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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仙
作者：陈风笑
内容简介
罗天上仙陈太忠，因为情商过低只知道修炼，在冲击紫府金仙的紧要关头时，被人暗算，不小心被打得穿越回了童年时代。 他痛定思痛，决定去混官场，以锻炼自己的情商。 有时痛快得过分，有时操蛋得离谱，偏偏体内还有点仙灵之气，能搞定一些无端闯出的祸事，这么一个怪胎，横冲直撞地闯进循规蹈矩的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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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穿越


引子 史上最倒霉穿越者


“两个小时前，我还是罗天上仙来着，马上就要进阶紫府金仙了啊，”陈太忠郁闷看着手中的铅笔，HB的，小学生用来写字的。


再看看面前的考卷，他有点想哭，“你说这题出的是什么玩意儿嘛，上面灌水，下面漏水，还要把这个池子注满，出这题的人，才是脑子被注水了吧？”


陈太忠的嘴，一向是比较毒的，这一点，并不因为他目前是三年级的小学生就有所改变，正是因为如此，他在仙界的人缘，一向不是很好。


其实，他的人缘，远远不是他自己认为的那样“不太好”，而是非常不好，他以气入道，在人间仅仅修炼了二百年就荣登仙境，创下了史上最快的飞升纪录，还是在灵气业已非常凋敝的地球上。


而在接下来的五百年内，他以令人瞠目的速度，从游仙这个级别，疯狂升级，灵仙、玉仙、天仙、玄仙，最终名列罗天上仙，而且是罗天上仙里的出名强横的，同大部分的紫府金仙都有得一拼。


当然，疯狂的升级，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可否认，陈太忠是个天才，修炼的天才，但他能升级如此之快，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是一个修炼狂人。


他全部的心思，都用到了修炼上，说是个“疯子”都不为过，所以，他待人接物的水准，非常地低下。


换句准确点的话来说，就是“情商”严重欠缺！


情商欠缺，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但再加上他那张臭嘴，问题就大得多了，他每每“伤仙于无形”，自己却是浑然不觉！


所以，两个小时前，他遭报应了！


其时，他在自己的仙府内，正在冲击紫府金仙的紧要关头，忽然间洞府摇摇欲坠，紧接着，被他下了“仙灵九转大阵”禁制的仙府，被强行击毁，轰然炸裂。


恍惚间，无数的仙器向他击了过来，仙声鼎沸。


“杀了他，他是罗天上仙，咱们都没得混了，等他成了紫府金仙，还不得任他揉搓啊？”


“我的仙兽紫毛犼，不过是在他家门口的石头上蹭了蹭痒痒，就被这厮击杀了，丫的，你也有今天？”


“就是，这家伙居然想跟紫灵仙子双修，什么玩意儿啊，我等是响应紫灵仙子的号召来的。”


紫灵仙子，素有仙界第一美女的称号，陈太忠并不知道自己的人缘差到了这种程度，那天偶然见到紫灵，随口开了个玩笑，结果，他的臭嘴里开出的玩笑，吓得紫灵仙子硬生生在仙界里失踪了半年多。


“我好像有点冤枉……”面对漫天的仙器，陈太忠傻眼了。


偏偏的，他晋级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不但身子动不得，而且几样法宝也发挥不出来威力，换个时间的话，他还是有九成把握，能够跑掉的，别看眼前有这么多的仙人。


他的人缘不好，所以，没什么太多的炼器材料，法宝也不多，还好，他是以气入道的，体内庞大的仙灵之气，再加上他本身的“先天绛气”，被他炼就了一宗保命的本命法宝——清虚气钟。


本命法宝，是来对付心魔和天劫的，在这种情况下，倒还祭得出来。


无数仙器的轰击之下，一道白光掠过，人见人厌、仙见仙恶的罗天上仙陈太忠，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只留下了满地的鲜血，血中蕴含有大量的仙灵之气，众仙人面面相觑，“被轰杀至渣了？”


“他死了，”一名紫府金仙站了出来，“刚才我已经锁定了他的神念，现在，茫茫仙界里，已经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了。”


被杀了紫毛犼的仙人叹口气，那也是名紫府金仙，“其实，给他个教训就行了，这家伙只是……只是不通世情而已。”


这句话，堪堪地传入了被卷入一阵能量乱流的陈太忠耳中，他纵然是身负重伤即将魂飞魄散，也禁不住愕然瞠目：不是吧？我活了七百多岁了，不通世情么？


随即，他就陷入了深度昏迷中。


再次醒转的时候，他欣喜地发现：哈，还没死。


慢着，不对吧？我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他正在那里发愣，耳边传来一个他已经近乎遗忘的熟悉的声音，“太忠，该起了，下午期末考试呢！”


是母亲，母亲的声音！


哦，看来是穿越了，陈太忠点点头，接着一个激灵，“穿越了？还是重生了？”


——之所以说他是最倒霉的穿越者，是因为上一世一心修炼的他，对于已经发生的大部分事都记不得了，毫无疑问，这名罗天上仙实在太倒霉了。

第1章 超强作弊高手


一九九六年，七月八日，黑色七月，高考的日子。


现在考场里考的是《政治经济学》。


陈太忠不喜欢这门课，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复习。


考场内，稀稀拉拉地坐着三十名考生，两个监考老师挥汗如雨地在考场内逡巡着。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条件下作弊。


但是，陈太忠做到了，虽然他的考位，在教室的第二排中间位置。


在重新来到这个世界的九年里，他由少年成长为了青年，而他的实力，也或多或少地恢复了一些。


用恢复了半成的仙灵之力，他给自己做了一个须弥戒，仙家用来储物的小玩意儿，由于材料很普通，所以空间奇小，但放一本书还是没什么问题。


讲台上的男老师，目光炯炯地扫视着考场，考场后的角落里，年轻的美女教师坐下来歇歇脚，她的薄纱裙上身隐隐透出股湿意，使得她的胸罩看起来有些格外地显眼。


忽然间，女教师发现，眼角有物晃动，顺着感觉望去，却见一个高大的家伙正在埋头疾书，一切正常！


难道是我眼花了？她揉揉自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男生。


盯了半晌，女教师终于能够确定，一切正常，不由得转眼望望窗外，这该死的天气，什么时候才能下一场雨呢？这温度简直让人如在蒸笼一般，神智都恍惚了！


就在她抱怨的时候，眼角，又有物在晃动。


这下，女教师原有的一点点微微倦意顿时不翼而飞，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男生，半天都没有转移目光！


又一次！女教师终于看到了，那男生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她的眼睛很好，甚至认出了那就是《政治经济学》的课本。


她轻咳一声，走上前去，“这位同学，请你站起来一下。”


陈太忠正写在兴头上，听得这话，眉头微微一皱，虽然是乖乖地站了起来，但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已经道出了他的不满：喂，老师，这可是高考，不是小测验！


女教师当然知道这是高考，正是因为这是高考，她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观察，纵容作弊，是对其他考生的犯罪！


天气热，大家穿得都不多，她随便扫了男生一眼，就能断定，书没有藏在这个学生的身上，于是，她猫腰去看课桌抽斗，我让你再不服气！


奇怪，抽斗里也没书！女老师登时就猫着腰愣在了那里。


她愣了足足有一分钟，连那监考的男老师走来，她都没直起身来。


“怎么回事？”男老师凑近，用非常细微的声音问她，这个场合，影响了别的考生的思维的话，那简直是天大的罪过！


男老师等这个机会，已经很长时间了，他假意猫腰看抽斗，顺着她的脖领偷偷地向下窥视了一眼，可惜，天气太热，脖领处的薄纱牢牢地贴在美女教师的身上，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该死的天气！


女教师有点讶异地看了男生一眼，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直起了身子，伸手拿起了放在桌角的准考证，男生的名字很大众化——“陈太忠”。


她什么话都不能说，因为她没有证据！


如果她真想说点什么，导致陈太忠借题发挥的话，这问题就太严重了，“监考老师刁难，导致考生考场发挥失常”，这绝对会是一场灾难。


接下来的时间里，女教师再次看到，《政治经济学》出现在那个叫陈太忠的家伙的手中，但是她不敢再过去查看了。


刚才的检查，已经是相当地彻底了，事实证明，这家伙身上根本没那本书。


该死的老天，美女教师的心中，郁闷异常，她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天气的因素了。


遗憾的是，陈太忠非常不给她面子，课本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这次的时间，格外地长，因为他一时找不到答案。


女教师实在忍无可忍了，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陈太忠抬头看她一眼，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翻书。


“在一百六十八页，”女教师轻声地发话了，她想知道，自己眼见的一切，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陈太忠点点头，翻倒一百六十八页，粗略地扫了一眼，随手合上了书。


就是这个时候了！女教师伸手如电，奇快无比地向那本书抓去！


她抓住了陈太忠的左手，就在一瞬间，那本书消失了！


女教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抓着陈太忠的手，使劲地捏了捏，呃，这是肉，不是纸张。


她再次愣在了那里。


“老师，你很漂亮，真的，但是……我想考试，”陈太忠抬起头，用一种怯怯的眼光看着她，显然他把她这行为当作了某种暧昧的暗示，“左手要扶卷子的。”


女教师忙不迭地松手，送给他一个比哭难看的微笑，却是没做什么解释，考场里，依旧静悄悄的。


一分钟后，女教师把座椅搬到了陈太忠的桌前，她要坐在这里，仔细地观察！


陈太忠似乎是没什么感觉一般，运笔如飞，很快就写完了刚才那一道题，下一刻，《政治经济学》又神奇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低头，翻书，查找答案！


女教师转头望望窗外，轻轻地长叹一声，唉，这天气也太热了一点吧？能不能让我不要再出现幻觉了？


“老师，这道题，在第几页？”陈太忠轻声发问了。


天哪，女教师伸手就攥住了自己的头发，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陈太忠看看可怜的女教师，也体谅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唉，算了，我自己找吧。”


直到考试结束，女教师的神智都再也没有恢复过来，耳听得交卷铃响，她才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陈太忠，“你跟我来。”


来就来吧，卷子都交了，陈太忠才不会在乎。


“你到底把那本书藏在哪里了？”在楼道的一角，女教师轻声地发问，这里比教室里，要凉快许多。


我把它藏在须弥戒里了——换了以前的陈太忠，他一定会这么回答的，反正，卷子已经交了，再说什么也都晚了，你没抓住我现行，一切都是白扯哎。


他喜欢看别人生气，尤其是美女！


但是，穿越后痛定思痛，陈太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缺陷：我的情商不足，办事，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这一世，他一定要改变这种现状，而且，要下大力气去改，省得回头再次穿越！


他甚至为自己制定了一些修炼情商的方案，所以，他很愕然地望向美女教师，“老师，你在说什么？什么书？”


“算了，你去吧，”女教师懒洋洋地挥挥手，整个身子如瘫痪一般地靠在了墙角。


“哥们的情商，那真是提高了，”陈太忠有些洋洋得意，他很是高兴自己没有说出答案，兴冲冲地扬长而去。


那美女老师，并没有因此就泄气，九日上午，要考的科目也是需要背诵的那种——《生物》。


她借了一个小相机来，想用这个来证明，她是对的！


遗憾的是，她不知道，陈太忠对这门学科，比较感兴趣，情商情商，自然是关于感情的智商，男男女女之间的感情，可不也是培养情商的重点？


生理卫生这门课，哦不，是生物这门课，自然是非学好不可的！


所以，陈太忠无须作弊，他原本就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虽然对高考有一定的抵触——大学里又没有情商课，但这一门学科，他是仔仔细细地研读过的。


郁闷的女教师，白借了相机来！

第2章 大学，我走了


一个多月过后，发榜了，陈太忠高分考上了本地的大学——凤凰学院！


他的父母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搞得他很是有点纳闷：上辈子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他们有没有这么高兴呢？


仔细回忆了半天，他死活是想不起上辈子到底考上过大学没有，唉，瞧这记性。


不过这也怪不得我吧，几百年前的事情，谁又能记得那么清楚呢？


说实话，他真的对上大学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之所以参加高考，理由很简单：因为父母亲想让他参加。


父母亲和他之间，那是亲情，也属于情商范围里的，陈太忠认为，努力孝敬父母亲，听双亲的话，迎合他们，有助于自己情商的提高，所以，他就高考了。


当然，上一世自打修炼后，他同父母的联系就少了，后来的几百年间，双亲仅仅是他脑中的一个符号了，这一世好不容易能再见到他们，陈太忠也愿意尽量地哄着二老开心些。


还好，他能修炼成仙人，自有比旁人聪明一些的头脑，认真学习的话，考个高分并不是什么问题，除了《政治经济学》那门课，其他的六门学科，都是他实打实地靠真功夫来考的。


他原是想报考外地的大学来的——那样比较自由些，不过，母亲汪汪的泪眼，让他第一时间就改变了选择，好吧，凤凰学院其实就不错。


想是这么想，但一想到还要继续上四年学，陈太忠就有点头疼，学得多了，可不就成了书呆子？好像跟他培养情商的计划，大相径庭的嘛。


眨眼间，就到了新生入学的日子，陈太忠拒绝了父母亲的相送，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来到了“凤凰学院”的门口。


抬头看看头上四个大字“凤凰学院”，据说那还是什么名人写的，陈太忠叹口气，晃晃悠悠地走了进去。


刚进学校没两步，他身后就涌来了一群人，五六个年轻的学生，众星捧月一般地拱卫着一个女生，搭讪的搭讪，拖行李的拖行李，喧闹着走来。


这女生很吃香啊，陈太忠好奇心一起，顺势看了那女生两眼，他个子高，倒是没被四周的人挡住视线。


不是吧？还没有痱子好看的嘛，他想的并不是一般人身上长的成片小疙瘩，那而是紫灵的侍女，痱子是陈太忠给她起的绰号。


他一侧头，发现一个男生正艳羡地看着这群人，不由得上前搭讪，“师兄，这女生是谁啊？不怎么好看吧？为什么围了这么多人？”


他的嘴，还是那么出言无忌，但确实已经收敛不少了。


男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理都没理他，倒是一边的一个比那女生还要难看的女生发话了，“她老爹做买卖的，有钱呗。”


商人？这是条路子，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按说，商人是同人打交道比较多的群体，或者，我应该做个商人，以修炼自己的情商？


他正琢磨呢，又一帮人走了过来，依旧是一个女生，周围不但围了五六个男生，居然还围了三个老师模样的人。


这应该是个美女了吧？陈太忠抬眼望去，肠胃内顿时翻江倒海了起来。


能让一个曾经的罗天上仙反胃至此，这女生相貌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惊人啊。


“奇怪了，这么难看的女人，”好一阵，他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轻地摇摇头，“怎么会比刚才那个还吃香？”


“她老爹是劳动厅副厅长，”一个女声在一旁幽幽地解释。


还是刚才那个搭话的女生，显然，这个女生对陈太忠有点兴趣，他个子高大，相貌也还算将就，最关键的是，为了培养情商，他脸上一直挂着阳光一般灿烂的微笑，很是有点眩目。


“哦，谢谢你了，”这次，陈太忠没有忘记礼貌，看看，哥们的情商，这是又进步了吧？


下一刻，他就陷入了沉思里，做官……似乎更能锻炼情商的吧？


陈太忠不怎么通世事，但他并不傻，想想自己前一阵随手翻过的《鹿鼎记》，心里顿时有一种明悟升起。


那书上描写的武功，他很是不齿，但作者说了几句很有见地的话，让他隐隐有种高山仰止的念头——天底下论人心险恶，再没有比妓院和皇宫更甚的地方了！


所以，官场里，一定是步步危机的！


步步危机？想到这个，陈太忠的心里，就没由来地一阵兴奋，好吧，官场，决定了，就去混官场了，在那里呆得久了，必定会让我的情商有个质的飞跃。


那这个大学，还用不用上了呢？


上什么上啊？在这里上学不是瞎耽误工夫么？陈太忠是个很有主见也很有个性的人，转身就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我要去当官，不上学了。”


好死不死的是，这句话被那个喜欢插话的女生听到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异常地愕然，“不是吧？一个高中生，没文凭你有资格当官么？脑子进水了吧？”


遗憾的是，这个注脚，并没有被兴奋的罗天上仙听到，他现在一门心思地考虑，该怎么向父母亲解释呢？


可这世界上的事，还就是这么没道理，那女生做梦也没有想到，96年，凤凰市开始试行公务员考试了！


这次考试，由于是凤凰市第一次举办，所以，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或者，是为了体现政府“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宗旨，或者是疏忽了，更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在学历上，对报名者没有什么限制！


《凤凰日报》上才登出来这一则消息，陈太忠立刻揣着自己的私房钱跑去报名了，父母亲聒噪得他实在有点受不了啦，他必须尽快当官才行。

第3章 缩地成寸


陈太忠不知道的是，这次“公务员考试”的试行，里面多少是有点猫腻的。


公务员考试制度，是一种新的制度，有人甚至预言，这会是新的“科举考试”的前奏，不信大家走着瞧。


新制度刚出来的时候，自然不会很完善，所以，就给了某些人投机取巧的机会，发生在阳光下的罪恶，多半都是要有一些幌子遮掩其本来面目的。


像没有规定应试者的学历，就绝对不是疏忽了那么简单，因为，有两个领导的公子，才刚刚高中毕业，还没来得及上大学。


参加工作后，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两不耽误，还能积攒工龄，这是常识。


陈太忠哪里管得了那么许多？兴冲冲地交了报名费和资料之后，开口询问，“什么时候来拿准考证？”


“三天后。”


“还有什么事么？没事我可以走了吧？”


听到这个问题，工作人员就像看到外星人一样，愕然地呆滞了一瞬间，随即点点头，“没事了，记得随时注意这里贴出的通知。”


“还贴什么通知啊？”一个老头嚷嚷了起来，“我说，我儿子报名费也交了，你们这考试资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下来呢？”


坏了，陈太忠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哥们这情商，最近有点退步，这样不好。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我们查一下，”工作人员的态度很端正，对老人也很尊重。


“我看起来有那么傻么？”老头不干了，儿子没来闹事，而是他来了，自然是要忌惮一些东西的，“你们知道了我儿子叫什么，他还考得上么？”


“每个考生，我们都通知了，要他们随时注意通告，资料没发来，你现在让我变，我也变不出来吧？”工作人员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没通知我哎！差一点点，陈太忠就把这话撂出去了，当然，这错误太低级了，搁给现在的他，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再说，说是没通知他也不贴切，人家不是说了，要他随时注意通告的么？


不管怎么说，发现自己的情商有点退步，这个现实让陈太忠略微有些不爽，报名成功的喜悦也不翼而飞了。


九月二十七号，就是考试的日子了，结果，二十六号中午，报名处才贴出通知，要大家下午领取资料。


还好，陈太忠是比较执拗的，这几天，他基本上是把报名处当家了，天天没事就在这里转悠，事实上，当一个修炼狂人把一件事当作正经事来办的话，通常都是很恐怖的。


于是，他第一个领到了考试资料。


资料奇多，怪不得报名费收了五百，那可是陈太忠省吃俭用好几年才攒下来的，现在的他，基本上是赤贫的。


不过，这资料，似乎并不是什么正经路数，或者说实在太正经了，装帧考究，价格昂贵，仔细一看，哦，某些比较有名的人写的，原本是归不到资料一类中的。


名人是该有名人效应的，陈太忠不计较，想我当年，谁都躲着走，那可不也是名人效应？


陈太忠的神识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的状态，但是毫无疑问，这一点点资料，还是难不住他的，挤出人群，他就想回家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身后挺热闹，敢情，不少人在那里吵吵，嫌资料发得晚了，“这么多书，现在看来得及么？你们还不如不发！”


那是，要不发的话，大家依旧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也不会有什么人事先得了资料的嫌疑了。


当然，吵吵的，大多都是领到资料的，尤其是那些代家属来领书的，至于那些还在排队尚未领到资料的，绝对不掺乎这样的事。


“公务员考试，那当然是能者上，不能的下了，”陈太忠禁不住嘀咕两声，这对他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嘛，“这么一点资料都看不完，还考什么试啊？”


当众如此嘀咕，这显然又是一起情商低下事件，他还没意识到呢，好死不死的，他的嘀咕，被一旁的一个工作人员听到了。


“这名考生说得很对嘛，”矮胖的工作人员正在被众人抱怨得虚火上升，慌不迭一把抓住了他，出手之快，比之“一剑无血”冯锡范也不遑多让。


再快一倍的一抓，陈太忠也能避开，不过，他没防备，而且，他也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大家都是政府未来的栋梁，”矮胖清清嗓子，举起了陈太忠的右手，“大家安静，安静……”


“这名考生说得很对，将来，你们迟早是要走上领导的岗位的，”矮胖不着痕迹地误导着大家，“万一，有什么突发的紧急事故发生，你们能抱怨事故没有提前跟你们打招呼么？”


“不能！”矮胖自顾自地回答，“所以，大家不妨把这件事，看成是组织对你们临时的考验，明白么？这是组织对你们的考验！”


无数双恶毒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陈太忠，他就是情商再不够，也知道眼下，自己是犯了众怒，这一幕，同众仙围攻他时是何其地相像！


“我靠，这官场，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混的，”陈太忠有点懵了，他当然明白，自己是被人拿来做挡箭牌了，“嗯，果然，是个锻炼情商的好地方。”


矮胖这时，又发出了致命的一把飞刀，“这位考生，你说是吧？”


这厮长得，跟胥兽金仙的紫毛犼有点像啊，陈太忠有点想杀人了，你看着我好欺负么？


罗天上仙的尊严，那是不容亵渎的，拿我做挡箭牌，你做梦吧，陈太忠心里冷笑，嘴上“啊啊”了两声，眼中一片茫然。


一边啊着，他一边指指自己的耳朵，顺势再摇摇头，那意思很明白，他是聋哑人，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群情，再次激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矮胖身上，“你居然能听到一个哑巴说话？你是什么人，报出你的名字和单位！”


我靠，你敢阴我？矮胖顿时大怒，也顾不得刚才他是想先拿对方堵众人嘴的，手再一伸，就想捉住陈太忠。


嗯？捞了一个空？


他再转头看时，曾经的挡箭牌已经不翼而飞了，咦？那家伙哪里去了？人太多，矮胖个头又低，死活是找不着人了。


哪里去了？陈太忠早溜出了报名处的大门，为了躲避这场尴尬，他甚至使出了“缩地成寸”的仙家功夫，虽然，这会耗费他不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仙力。

第4章 宝物送佳人


这件事，我好像做得有点不太妥当！陈太忠并没有远离，而是呆呆地站在报名处门外发着愣，隐约中，他觉得，用装聋作哑和缩地成寸处理刚才的事情，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情商是低，但智商却不低，刚才，我是不是应该选择一下立场，支持其中的一方呢？这样一来，虽然是得罪了一方，但毫无疑问，会博得另一方极大的好感。


当然，如果不得不选择一方的话，他铁定会选择矮胖者这一方，人家都能代表组织说话，他聪明着呢。


不知道谁曾经说过，“只有偏执狂才能成功”，现在，陈太忠就陷入了偏执的状态中，努力想考虑清楚，刚才是不是能有更好的处理手段。


算了，不想了，想来想去，他还是没怎么整明白，总觉得这么做也有这么做的好处，反正——哥们我能意识到这个问题，情商一定是有了长进！


既然想通了，他就想拔脚走人了，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陈太忠，你也报名参加考试了？”


陈太忠转头一看，身后这位眼睛极大，睫毛长得可以扫地，认识，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他毕业于凤凰城重点中学十三中，每个班最少有七十个人。


不过，人再多，打招呼的这位，他也能记得，班里的宣传委员杨倩倩，相貌姣好，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她能歌善舞，是每次班里活动，出名的活跃分子。


“哦，是你呀，”陈太忠笑吟吟地点点头，“你也是来参加考试的？”


他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个杨倩倩，以前在一个班的时候，她也没跟我说过几句话啊，今天怎么会……看起来比较热情？


他这个反应很正常，虽然痛定思痛地决心提高情商，也在学校里注意跟同学友好相处，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的坏毛病养成几百年了，指望一下改过来，那是不现实的。


尤其在他走神的时候，虽然那种时候不是很多，但是他下意识说出的话，都是很呛人的，所以，在大部分同学的眼中，他还是一个性格比较怪癖的人，再加上大家都是天之骄子，学习任务也都很重，没人愿意跟他多来往，那也是很正常的。


“是啊，”杨倩倩认真地点点头，她是班里少有的几个没考上大学的，不是因为分数不够，她的分数过了线，但偏低，无法进入喜欢的学校，打算念一年高四。


看到公务员考试通知，她也发现了其中的“漏洞”，就想来试试，眼见自己的同学出现，以为对方也没考上学校，才好意思出声打个招呼。


女人当官？陈太忠有点傻眼，不过，他没说出来，情商提高了嘛。


“怎么样，你有信心没有？”刚出学校的中学生，还是比较质朴的，杨倩倩好心发问。


“有啊，资料发得这么晚，我更有信心了，”陈太忠实话实说，倒也没觉得这话里有什么不妥。


“小心啊，听说内定了不少人呢，”杨倩倩凑过身子来，轻声向他嘀咕，少女身上的青春气息，毫无遮挡地向他涌来。


“你也要努力啊，”陈太忠悄声说，心里却是有些不爽，嗯？居然有内定一说？这么不公平的事儿也能发生？


“没事，里面有个考官，对我可好了，”杨倩倩的脸一红，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个考官要我晚上去他家接受辅导呢。


“考官？”陈太忠有点傻眼，问题严重了啊，那个矮胖，万一要是考官的话，这可是提前惹人了，“这里不是报名处么？怎么会有考官出现？”


“谁知道？”杨倩倩也考虑到了，那人未必是真的考官，可是，这次高考落榜，对她的打击也很大，虽然明知道，晚上辅导，这估计不是什么好路子，但是……万一事情没有想像得那么糟糕呢？


那岂不是错失了一个机会？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太忠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已然知道贸然离开大学是不对的，自己这次若是坐视别人“内定”，他一个高中生，想当官，怕是得再读一年高四，上完大学再说看了。


能让我陈太忠吃亏的，这个世界还没谁有这个资格，他一时狂性大发，内定？哼哼，咱们走着瞧，扰人修炼，可是比断人财路严重多了！


想明白这个问题，他一抬眼，杨倩倩已经不见了踪影，四下一扫射，才发现，一个无限美好的背影，正在渐行渐远。


有人照顾她，估计不用我操心了，这一刻，他又没心没肺了起来，转头就想回家。


不对！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人家告诉自己这么重要的信息，要是没有点什么报答，似乎，似乎又是情商不够了。


“杨倩倩，等我一下，”他一边喊着一边追了过去，路边一个眼镜男的眼镜，“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这不是刚才那个聋哑人么？”


“什么事啊？”杨倩倩是看他在那里魂不守舍，喂了好几声才离开的，眼见他追了过来，有点不解。


“这些考官，未必是好东西，”陈太忠已经想好了说辞，“这次资料你拿得这么晚，复习得过来么？”


“那有什么办法？”杨倩倩长叹一声，经此一问，她愈发坚定了晚上去接受“辅导”的念头，“大家都一样啊。”


“我送你，哦不，借你一个好东西，”陈太忠看看四下无人，把那个小小的须弥戒自手上摘了下来，“这个东西，应该这么用……”


杨倩倩看着他的示范，愣了足足有十分钟才反应过来，她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小嘴，这个陈太忠，果然是个怪人啊，还有这种……这种离谱的东西？


下一刻，她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嗯，很严重，心里也顿时地警惕了起来，“你借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什么？”


“你是我的同学啊，”陈太忠向她坦然地笑笑，“同学之间不帮忙，天理不容吧？”


“那你呢，你怎么办？”这一刻，杨倩倩真的感到了来自同学间的暖意。


“我嘛，我自然复习得过来，”陈太忠的小尾巴又翘了起来，这虽然属于情商，但跟他的性格也不无关系。


“这次高考，我考了六百四十多分呢……”丢下这一句话，这厮昂然地走了。


“六百四十多分，不上大学，来考公务员？”杨倩倩更傻了，这个家伙……还真是怪啊。

第5章 古怪题目


第二天，就是笔试了，两门考试，一门是基础学科，就是政治经济学和唯物主义什么的，这个，对于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来说，问题真的不是很大。


另一门，就有点麻烦了，那里的题目，居然全部出自那些参考资料，而且居然以填空或者解释题居多，实在让众多的考生惊讶。


只有最后一道大题，是论述题，才算跟那些资料无关。


有人欢喜有人愁，下了考场之后，有人咬牙切齿地咒骂，有人心情舒畅，毫无疑问，陈太忠属于心情舒畅的那一种人。


“哼，幸亏花了点仙灵之力，把所有的书都存到脑子里了，付出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杨倩倩的心情也不错，她甚至提前答完了卷子，站在考点门口等陈太忠出来。


陈太忠一眼就看到了她，同学嘛，笑眯眯地走上前，“呵呵，是还我东西来的吧？”


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啊？杨倩倩登时就有点懵了，没错，她是还他东西来的，但是……你怎么也得先客套两句，比如说问我考的好不好才对吧？


搁在昨天以前，她是不会这么要求陈太忠的，那时，大家只是同学，关系非常普通的同学，但眼下，既然有了共同的秘密，也有了共同的话题，难道不应该热络点么？


可惜的是，这个自鸣得意的家伙，并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举动，彻底地暴露了他在情商上的低下！


或许，他真的只是把我当作了普通的同学，杨倩倩的心里，微微有一点点失落，她也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呵呵，是啊，我是还你东西来的，”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顺便给这个怪人展示了一下普通人的情商水平，“你考得怎么样？”


第三天发榜，两人的分都名列前茅，十名公务员指标，他俩分别排在第二和第九，有资格参加为前二十名准备的面试了！


“我靠，这不公平，”发榜处，有人大声呐喊，既然已经落榜，那自然不乏破罐子破摔的主，“幕后交易，一定是幕后交易。”


一旁有不少人，捶胸顿足地附和着，“就是，举报，举报他们！”


明明很公平的嘛，陈太忠有点生气了，为了防止传说中的“内定”，他费了老大的力气，向那考试组的人脑中挨个输入了“要公平阅卷”的意识，这些人不是在否定他的工作么？


他倒是第二名，可哪里有什么幕后交易？明明是真刀实枪考上去的嘛。


因为是强行输入意念，我辛苦积攒的仙力，用去了一半还多啊！他郁闷得想大吼，还好，三天前在报名处的遭遇，他还记忆犹新，成为众矢之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


反正，这些人并不是在说我，想通了这一点，他就心平气和了，考试组的人愿意做出什么反应，是他们的事，我跳个什么？


不简单啊，哥们，学会隔岸观火了，他心里甚至有些得意！


杨倩倩皱着眉头挤到他身边来，“唉，我才第九，危险得很啊，太忠，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我又不是神仙，”陈太忠遗憾地摇摇头，哥们是神仙，还是神仙里横着走的那种，不过那是在以前，女孩子嘛，做官很有出息么？


“你报的是哪个岗位？”杨倩倩有点羡慕他，看看人家，不作弊，只靠一晚上的复习，都能拿到第二名啊，“这次，你估计有戏，笔试分占百分之七十呢。”


“人事局，”陈太忠不无得意地回答。


人事局是这次招考中相当好的岗位，仅次于市政府秘书处，不过，陈太忠选择人事局的目的很明显，听说那里负责干部的考核和任命（显然，这是他道听途说的），一定会有大把的时间接触大量的人。


与人沟通，正在成为自己的强项，对此，陈太忠毫不怀疑。


遗憾的是，人事局的岗位，实在是太好了，那位子早早地就被人盯上了，就算他笔试成绩第二，也丝毫动摇不了一些人的决心。


于是，面试的时候，陈太忠分到了很古怪的一道题。


面试出题，是随机的，主要是考官提个问题出来，要考生针对话题提出自己的看法，并且展开论述，考生还要准备考官对该命题更深层次的问题做出解答，对一个人的临场发挥能力要求很高。


这种方式，在后来公务员考试中，成了笔试内容，对于这种考试形式，形成了一个比较特定的说法——申论！


总之，跟以前科举考试的形式差不多，不过，多了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就是对实践性的要求，针对该问题，考生不但要拿出自己的见解，最重要的是他还需要提出具体的解决或者实施手段，比施政纲领要详细多了。


对陈太忠竞聘的岗位而言，他需要注意的，应该是一些比较基础的组织方案、考察手段之类的，抑或者就是一些非常大众化的题目。


遗憾的是，有人注意到了，该考生的理论基础非常有功底，所以，他得到一道令他瞠目结舌的考题——对于有人沉迷于封建迷信和神仙鬼怪这种社会现象，你怎么看？


我倒！陈太忠真的有点晕了，他为了这次口试，也做了不少的准备工作，还对一些很具有争议的社会现象，仔细研究了一番，而且，充分查证其中最权威的说法。


那啥，我报的是人事局，不是宗教局啊。


他愣了半晌，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嗯，我个人认为，神仙是不存在的，那不过是古代的统治阶层为了……”


真难为他了，不过显然，这个题目对他的情商发展，是大有好处的，这点连当事人都这么认为，当年的罗上天仙可很少说谎的。


而现在，嘿嘿！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很有里程碑的感觉嘛！


“这位考生，理论水平，啧啧，”有人不屑地摇摇头，一点也不避讳他就在现场，“你能举出三个以上神仙不存在的例子么？”


要我举神仙存在的例子，似乎更容易一些，陈太忠暗自腹诽一句，“嗯，头一个，比如说淮南王刘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个叫刘安的家伙，绝对是不存在的，仙界里根本没这号人嘛。

第6章 九曲十八弯之好大的官


陈太忠的面试成绩，相当地糟糕，如果用做八股的“破题、承题、起讲、入题、分股、收结”来形容的话，除了破题他做得十分标准，后面的，基本是跑偏的。


破题，就是总纲，这个自然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封建迷信不应该，神仙鬼怪不存在，是个神智清醒的人就会破题。


承题，是承破题之意，进一步说明题意，说到这里的时候，陈太忠的话已经是不知所云了。


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直肠子的家伙，能昧着良心说神仙不存在，已经殊为不易了，若是他能睁着眼睛，红口白牙地说服自己，神仙确实不存在的话，他……还用得着锻炼情商么？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优势，比如说，他对很多神仙鬼怪的典故了如指掌，甚至那种极其冷僻的典故，他都知道不少。


所以，落在众多考官的眼中，就是：这个陈太忠，是一个学识非常渊博的家伙！


是的，极其渊博，没有人认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名罗天上仙，报考人事局岗位的考生，居然能对这种神怪题目有如此深的造诣，除了用渊博，还能用哪个词来形容？


当然，一件事情，往往能从两个角度甚至多个角度来看待，有人就这个离谱的现象提出了异议，“这个陈太忠，要是真的不信封建迷信的话，为什么会这么精通这些东西？我看啊，一定有问题，咱们的队伍里，不需要这些口是心非的家伙，会影响咱们队伍的纯洁性的！”


言之者痛心不已，但反对者也有自己的理由，大家都是评委嘛，“这个同志我了解一点点，确实是很勤奋的，他是今年的应届考生，考了643分，本来已经考上凤凰学院了呢。”


人家高考能考六百多分，显然是个天资聪颖的家伙，多知道点东西，不是很正常么？


这话才一出口，就有人惊呼，“不是吧？咱们不是不许在校学生参考的么？”


“他根本就没去报到！”爆料者这么解释。


满座鸦雀无声。


在座的，都是见识过一些风风雨雨的主儿，这句话里的味道，谁都能品出个一二三来，陈太忠考了六百四十多，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哪怕你考六百九十多呢，不过就是分数高点而已。


但是，考了六百四十多，居然没去学校报到，这就不是一般的异常了，这家伙为什么不去报到呢？


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这家伙原本，是想上大学来的，但是，在高考结束后不久，听说了凤凰市要招收公务员的消息！


所以这厮才不去报到！


提前能得到这种消息的主，谁敢小看？六七名评委和考官，眼睛顿时落在了陈太忠交来的资料上，在“相关亲属”一栏里，再次仔细地搜索起来。


可资料上的一切，提醒着他们：这个叫陈太忠的家伙，不过就是一个小市民家庭里的独子而已！


但……这资料也不过是表面的东西，真正有背景的，可未必会张扬——伪造资料又不是很难，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


那个出言刁难陈太忠，反倒让陈太忠借题发挥的家伙发话了，“这个考生的情况，有点复杂，我建议，先考察其他的考生，这个人，延后再议，怎么样？”


怎么样？很好啊，有人提议了，附和就是简单的事了，举手谁不会呀？


其实，大家都在等，等着那位把目光放在了人事局岗位的那位公子的个人表现，如果那位真的在口试中表现杰出，那么，陈太忠将被无情地放弃。


道理明摆着的，我们不知道你是谁家子弟，既然你的表现不如别人，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是要体现出考试的公平和公正的。


遗憾的是，这位公子的表现，实在是太拙劣了一点，或者，他本来是没有这么窝囊的，但是显然，已经有人向他做过保证了——“这次你必中”，所以，仅就口试的表现而言，他都赶不上陈太忠。


事实上，他远不是赶不上陈太忠那么简单，他的回答，让一些得了机宜的主忍不住捂住了额头：太惨不忍睹了！


爆料的那位忍不住了：“问句题外话，咱们国家历史上传说中的神仙，你对哪个比较欣赏点？”


公子登时愕然，半天才回答，“我……比较喜欢至尊宝，他对紫霞仙子的感情，表示出他爱憎分明的性格！”


这理由……是中规中矩的，不过，满座再次寂静无声，这是咱们“国家历史上传说中的神仙”么？


于是，陈太忠胜出！


但是，“好事多磨”，榜都要公布了，可人事局高局长听说，赵茂斌赵公子被淘汰了，登时面皮翻转，传出话来，“不是小赵的话，今年我们人事局不进人了！”


考试组登时就坐蜡了，只得去找陈太忠协商，“有特殊情况，人事局的指标，是不能给你了，你看，你的口试成绩，实在太糟糕了点。”


“不过呢，考试组是很看好你的，所以，给你换个岗位，你看行不行？”


行啊，有什么不行的？陈太忠好说话，他原本以为，自己都要被淘汰了呢，杨倩倩那么能唱会跳，也不过堪堪挤上了末班车，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不知足的话，想当官，起码得再等五年！


“这个无所谓，是什么样的岗位啊？”


“嗯，你的志愿报得高了点，”负责谈话的这位，说话技巧性不错，“所以，中不溜的岗位，都被别人占去了。”


“东临水村，还缺一个副村长，下去锻炼一段时间吧，年轻人嘛，不会吃不得苦吧？”


东临水村，其实就在凤凰市的北郊，不过，那里的自然条件有点恶劣，跟凤凰市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副村长？”陈太忠张大了嘴巴，在他印象中，村长这个称呼，离他的生活实在是遥远了点，“这算是在国家正规干部的编制里么？”


“算，”这位点点头，“你算是下去挂职锻炼的，没准……你很快就回来了呢。”


有一句话他没说——没准，十年八年也回不来，除非你放弃国家正规干部编制的身份！

第7章 神仙居所


“这真是一个仙人呆的地方！”看着自己治下的东临水村，初来乍到的陈太忠豪兴大发。


其实，这家伙说话的措辞不是很准确。


他应该说，这是一个仙人“才能”呆的地方，至于人类嘛，是绝对不合适在这里居住的，条件，实在是太恶劣了一点点。


在三十年前，东临水村还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整个村子，坐落在一片丘陵地带，东边是白凤溪潺潺流过，有人能驾着渔船撒网捕鱼。


丘陵上长满了茂密的树林和灌木，林间到处是山鸡、野兔，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东临水村的耕地不太多，而这些耕地不但土地贫瘠，耕作层也浅，每年出产的粮食不算多，除了丰收年，普通的年景，也不过就是能护得一村人得个八成饱。


总之，再加上水果等等副业，和村里人向外贩卖一些手工加工的产品，除了非常的年景之外，这里的生活，原本算得上是能够自给自足。


但近些年来，随着经济的发展，东临水也开始受到了波及，这点可怜的资源，被人恶性地开发了起来。


于是，就造成了眼下“人间地狱”一般的情景，东临水村，已经开始沙漠化了。


沙漠化，这个词用得也不是很准确，准确一点说，是“石漠化”，这是一种比沙漠还难治理的生态灾难。


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就是丘陵上的树木没了，所以那点点可怜的土壤，就被水冲走了，现在的东临水村，除了耕地部分，其他地方，就是石头挨着石头，石头摞着石头。


一下雨就是壮观的瀑布，雨一停就是光秃秃的鹅卵石堆，存不住水，极不利于人类居住。


甚至，以往能养鱼捕虾的白凤溪，现在在枯水季节时，比一泡小孩的尿多不了多少。


这是非常难以治理的灾害，曾经有人提出，要修建一个水库，主意是好主意，但是，这不现实。


水库，用什么去修？四下里没土，除了炸出石头坑来存水，就只能拿着钢筋水泥硬上了，那得花多少钱啊？


要命的是，凤凰城常年的温度比较高，水份还很容易蒸发，在这里居住，还真的是满考验人的。


按说，面对这种情况，陈太忠应该是很有些抱怨才对，这个鸟村长，当不当都没啥意思的嘛。


这么想的人就错了，他做官是来和人沟通的，至于治下的村庄惨到什么样子，他根本就不关心，也不想关心。


修仙的人嘛，斩情断性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难做到。


所以，一到村里，他就没心没肺地四处乱窜，找人聊天，以前吧，是没理由硬要跟别人沟通，现在他是副村长，是副村长了诶，随便抓些人聊天，很容易做到。


村长是本地人，姓李，算是本村一个大姓——其实也是本国一个大姓，长得五大三粗，据说多少还有点黑道背景。


其实，鸡窝里蹦不出鸵鸟，这么小个山沟里，哪里会有什么黑社会？不过就是个土棍混混而已，不过，不能否认，这家伙，也算得上是村里的一霸。


李凡丁很是有些不待见陈太忠，当然，这种不待见，他只能放在心里，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上面派下来挂职锻炼的干部，虽然只是一个副手，但等到人家一飞冲天的时候，他想再巴结，那可就晚了。


官场里，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李村长几乎在陈副村长抵达的同时，就收到了其人的全部资料，如别人一样，他看不懂副村长的来历，一个小市民家庭里，居然出现了一个高中毕业的公务员？


不懂不要紧，只要这人无害，李凡丁绝对不会去招惹，退一万步说，哪怕这家伙在官场没有什么奥援，但此人是如此地年轻，将来也很难说会不会有鱼跃龙门的一天。


而陈太忠，又是出名的对政务不感兴趣，他只喜欢聊天。


所以，李村长和陈副村长的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的，甚至在有机会胡吃海塞的时候，他还不忘记招呼其一声，大家同去，反正，这样奢侈的机会，在这个小山村里并不多见。


比如说眼下就是，白凤溪的上游有一家私营的水泥厂老板跑来了，要请李村长吃饭，李凡丁除了村支部书记，还喊上了陈太忠。


水泥厂的老板，也不是吃撑着了，想来石头堆里玩耍，他的厂子一旦开工，一个星期赚的，就要比东临水一年的收入还要高，他来，是有要紧事办呢。


厂子即将投产了，路还没修好，其中，有一段路，要路过东临水的地盘，最重要的，其中还有一段是东临水村为数不多的可耕种土地，这个工作，是相当难做的。


照常理，村民自是要阻拦的，这阻拦看在水泥厂老板眼里，就是刁难，当然，这里面分寸，谁也把握不了那么贴切。


李凡丁对此事心知肚明，事实上，这件事绝对是在他的默许下才发生的，他的势力，在村里绝对可以用“滔天”俩字来形容，不过，有人请客，为什么不来吃一顿？


更重要的是，水泥厂的老板说了，这次的主客，是乡里的张衡张乡长，李村长谁的面子都可以不买，但张乡长的面子，他没胆子不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看到乡长大人一直在帮水泥厂老板关说，李村长明白，这事，答应不答应，都得办了。


“这里有一条烟，还有五百块钱，”做老板的眼见时机成熟，笑眯眯地抛出了礼物，一点都不介意乡长就在桌子边上坐着，“村民们的工作，还得靠李村长去做做哦。”


“小意思了，”李凡丁喝得脸红脖子粗，看都没看那烟和钱一眼，虽然很想伸手，但他也是要面子的不是？


他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交给我办了，吕老板既然是张乡长的朋友，那还不是一句话的问题？”


这时候，一直在观察着他们对话的陈太忠发言了，“吕老板，你这水泥厂投产的话，一年能产出多少水泥来？”


这是搭讪，陈太忠自己这么认为，他观察学习半天了，而且，在这个桌子上，他原本也不是主角。


但是很遗憾，吕老板不这么认为。

第8章 飞来的贿赂


吕老板对陈太忠的重视，远在对李凡丁的重视之上。


土棍终究是土棍，李凡丁虽然是东临水村中的土皇帝，但由于被环境和条件所限，眼界不可能高到什么地方，像眼下就是这样，一条烟一顿酒再加上五百块就足能打发了。


但是陈太忠就不同了。


这是凤凰市里长大的孩子，眼界和见识，注定是要比李凡丁高出许多，再加上这么年轻的高中应届生，居然能从千军万马的公务员考试中脱颖而出，要说没点背景，谁信？


所以，挂职锻炼的副村长，一直是吕老板有点琢磨不透的。


酒桌上一开始，陈太忠只是埋头吃饭，吕老板自然乐得装聋作哑，但眼下人家一说话，他心里就禁不住打个冷战。


听听人家问的都是什么——“水泥厂一年能生产多少水泥”？


这样的问题，李凡丁这种土棍根本问不出来，而陈太忠这么问，那就很有可能会盘算一下这个厂子的年利润。


算出年利润的话，自是要狮子大张嘴了。


吕老板不怕陈太忠阻止修路，正职答应的事，副职怎么可能推翻？而李凡丁在村子里的蛮横作风，他也早打听到了。


但是他担心陈太忠坏事，不管怎么说，修路过程中所占用的那些耕地，是没有占地证的，是的，手续不全。


这种事，没人管的话，自然不是什么事，但真要有人歪嘴，上纲上线到无限的高度，也是有可能的！


宁可破财免灾，切莫招惹小人！这是吕老板一直信守的格言，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在合适的地方花该花的钱，正是他成功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笑吟吟地回答了陈太忠，“呵呵，这就是市里来挂职锻炼的陈老弟了吧？哈，果然是年少有为，风度不凡啊。”


“这个水泥厂，一期工程，是十万吨的年产量，二期嘛，打算搞个二十万吨的窑，我最终的目标，是让这个厂子达到六十万吨！”


后面两句，跟吹牛有点类似，不过，谁也不能说他真的就玩不到这么大，只有吕老板自己明白，这里的水资源紧张，除非找到新的水源，否则的话，二十万吨，就是到顶了。


陈太忠一向是比较喜欢被人夸赞的，但对方叫他老弟，却让他有些微微的不爽，官商官商，官可是在商的前面，哥们是官，你是商人，也配做我老哥？


当然，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锻炼，他的涵养有了一点提高，最关键的是，他知道自己是官了，没必要跟商人计较，终于是懒洋洋地点点头，“哦。”


他的不悦简直就跟写在脸上一样，连张乡长都看出了点苗头，不由得斜窥一眼吕老板：你跟这厮有仇？


吕老板微微摇头，表示没仇，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嗯，丫伸手出来了，这手里要是抓不到足够的好处，就会成为扼住自己要害的利器！


总之一句话，这手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缩回去！


张乡长见两人隐约有点不对路，难得地端起了酒杯，劝起酒来，“来来来，为你们两边的合作，干一杯！”


他的眼里可是没有陈太忠，一乡之长在这里绝对不算小人物了，最重要的是，下放干部的考评，乡长和书记的评价会占很重要的位置的。


陈太忠哪里想得到，酒杯端端放放，就是这么多的门道在里面？眼见张乡长劝酒，禁不住上前凑个趣儿，“呵呵，张乡长，你跟吕老板很熟啊？”


话里有话！乡长大人登时就愣在了那里，他有点琢磨不透这话的意思。


“不熟不熟，”吕老板马上接话了，还陪着笑脸，他必须为张乡长撇清，“是市里的段市长介绍我们认识的。”


小子，段市长啊，你悠着点，吕老板都有点纳闷了，我跟你有仇么？死揪着我不放？


陈太忠对他可是没什么客气的，他点点头实话实说，“哦，吕老板还认识段市长，很厉害的嘛。”


他这话说得中正平和，但听到吕老板的耳中，那就是阴阳怪气了，尤其他脸上的那种淡然，更被吕老板看作是一种到达了极致的不满。


小子，年纪轻轻，城府挺深的嘛，吕老板心里有点恼火，但想想对方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自己大可以搞得定，终于含笑咽下了这句话。


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有点嘀咕，这家伙连老段的面子都不买，会是哪一派出来的人呢？秦派还是章派？或者是吉派？


他根本想不到，那厮根本就是野路子，本身是没什么恶意的！


不过，这个猜测错误，却是让吕老板小小地出了点血，他原本是打算送上偷偷一千，搞定这个毛头小子的，后来加到了五千，再后来，仔细琢磨琢磨，他决定，送这厮一万好了！


没有做亏本买卖的商人，吕老板心里有本账，付出这点钱省下好多事，还是划得来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投资，真的也算相当大手笔了，要知道，当时是96年！


陈太忠离奇地得到了这样的馈赠，自是不可能向外推，这是他这辈子头一次得外财，居然隐隐有点手足无措了，他仔细盘算一下：报考公务员才花了五百，眼下居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二十倍的利润，当官，果然是好买卖！


吕老板也挺得意的，学生就是学生，小子，别看你油盐不进的样子，老子摔一万过去，还不是照样砸得你满眼金星？


不过，这钱还真不是好拿的，后面的事情，跟着就来了。


路从村子里过，施工方是要雇用本村人做一些活计的，像土方工程之类的，基本上也必须交给本村人施工，没有文件这么规定，但大家都认可，姑且算是潜规则吧。


别看李凡丁是土棍，但中国的农民，有着属于自己的狡猾，他不可能放弃这一块肥肉。


于是，陈太忠的事儿，又来了。

第9章 寡妇敲门


对于出钱者来说，修路是个很花钱的活儿，而对于东临水的村民来说，修路是他们一生中难得的一次有大把钞票补贴家用的机会。


所以，想去修路的村民很多，不过很遗憾，李凡丁不打算派上所有的劳动力。


可以参与修路的人数有限，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李村长也打算接着这个机会，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价值。


同李凡丁走得近？那好说，家里十三四岁半大的小子都能去；关系一般的嘛，少不得就得提点东西孝敬孝敬村长了。


当然，村子穷，李村长的眼界也不高，两只鸡，或者五六十个鸡蛋之类的就足够了，村长主要是看人家有没有那个心，当然，如果有人能塞上三五十块钱出来，更是没有问题了。


可是村子穷，村民怎么可能富裕？


村里有家寡妇，嗯，其实是活寡妇，老公瘫在床上了，也姓李，跟李凡丁的关系，没出五服，为了招呼好老公，她也想赚点这个钱，就算力气不行，但做个饭送个水，不也得有人干么？


卧病在床的男人，已经花费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而且还在持续地给这个脆弱的家庭增加着负担，寡妇没钱。


寡妇姓常，常桂芬，年轻时也算得上是附近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其实现在年纪也不大，才三十五岁，倒是有了一个十六岁的姑娘，长的跟她年轻时相仿。


常桂芬提了十来个鸡蛋，壮着胆子去找李凡丁，“他叔，家里穷，就这么点子东西，看在栓子的面子上……”


李凡丁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色迷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桂芬啊，哥哥我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么？跟我闹这个？有球毛的意思。”


常桂芬怎么不知道这个村长想的是什么？不过，按常理李凡丁是栓子的族叔，搞那个玩意儿，不是扒灰么？


而且，李凡丁粗俗，长得也难看，一想到这个既黑且丑的族叔趴在自己身子上扭动，常桂芬心里就说不出的恶心。


这倒还不是最紧要的，问题严重在，这个村长，行事很是肆无忌惮，按照以往的惯例，就算她一咬牙应承了他，过不得几日，李凡丁能把村长办公室搬到她家炕头上去。


那我家的栓子，还不得活活地给气死啊？


常桂芬闷闷不乐地出了村长家，还好，有走得近的姐妹就提醒她了，“桂芬啊，村子里不是新来了个副村长？那是个城里娃，没准心善着呢。”


城里人？各个都是滑头呢，常桂芬知道这个，不过，多求一次人，也算不了什么，而且，那个陈村长长得白白净净，高高大大的，如果不得不选择的话，她宁可让这个城里娃在自己身上折腾折腾。


可人家还未必看得上她呢！


其实，这也是她妄自菲薄了，她是三十来岁的人，水汪汪的大眼睛，皮肤白腻白腻的，哪里像个乡下女子，穿上好看的衣服，比模特还模特，难怪村长会对她起意。


怀揣着这个心思，常桂芬就想去再试试，仔细想想，还是不是很放心，鬼使神差一般，她拉了自己的姑娘小娟一起去找陈太忠。


最近的陈太忠，感觉有点无聊了，这村里没多少事，而且生活单调得离谱，村委会倒是有台黑白电视，不过已经坏了四五年了，长夜漫漫，寂寞啊。


正好，最近刚发了点小财，给爹娘捎去一半，剩下的也有五千，他就琢磨着，是不是该给村委会添置一台彩电了？


虽然从来没人见过当官的修衙门，不过，陈太忠非比常人，在罗天上仙眼里，人民币就是纸，没错，只不过是纸，最多不过，就是不怕水洗的纸而已。


他正琢磨呢，常桂芬领着女儿进来了，“呵呵，陈副村长，还没歇息呢？”


“没呢，坐坐，”陈太忠赶紧伸手招呼，“桂芬，你这么晚来，这是……有事呢？”


他挺高兴的，因为又可以修炼情商了嘛，眼下的他，如果愿意，没命地修炼个三五十年，绝对够再次飞升的了，可囿于情商不足不敢大动，他真的很有点苦恼。


“没啥事，就是……家里穷，又缺钱，想去修修路，不过，村长嫌俺是女人，”常桂芬眼神闪烁着，不敢直视陈太忠。


人就是这样，心中一旦有了什么想法，会下意识地遮遮掩掩起来，更何况，她一直紧守着妇道，没做过出墙的勾当。


“这个嘛……”陈太忠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常桂芬两眼，这寒冬腊月的，这女人穿得这么少？“啧啧，李村长这么说的话，我也不好说什么吧？”


“村长是想扒灰呢，”常桂芬一咬牙，壮着胆子说出来了，“你得给我娘儿俩主持个公道，你看看我家小娟，多好的丫头？”


说着，常桂芬就把缩在自己身后的女儿拽了过来，“叫陈哥。”


扒灰？这个词陈太忠还是明白的，不过，他不明白的是常桂芬和李凡丁的关系，就以为李凡丁是看上了小娟。


“这么做，那是有点不太合适，”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开紫灵玩笑的时候，“会不会，他只是随便说说？”


平心而论，他认为，李凡丁确实配不上小娟，年纪辈分儿什么的姑且不说，这长相之间的距离也挺大的。


“陈副村长要是愿意的话，今天就让俺家小娟给你捂捂脚好了，”万事开头难，扒灰俩字儿都说出来了，常桂芬也不怕再说更赤裸裸的话了，“要不，俺给你捂脚？”


捂脚？我有仙力在身，大冬天光身子跑都没问题啊，陈太忠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呃，这是送女人给我睡？


开什么玩笑啊？他怎么可能看得上眼前这俩？哥们不睡女人则已，一睡那必定是双修，想占我便宜？得点仙灵之气？门儿都没有！


看着小姑娘的脸上，红得淌出血来了，陈太忠长叹一声，“我说桂芬啊，你不用这么做，这样吧，回头得了机会，我帮你说道说道。”


回头得了机会——别看他情商不够，常桂芬也是农妇，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个机会，怕是永远也不会有的。


是不是，娘儿俩一块伺候他，会更好一点？常桂芬心里有点犹豫，可这话，她还真说不出口。

第10章 仙人跳


常桂芬脸上变幻了半天颜色，就是赖在那里不走，到最后，喜欢聊天的陈副村长不得不客气地请了那二位出气，“天儿晚了，我要睡了，改天聊，啊～”


才把人撵出去，他就愣在了当地，“啧，坏了，这事做得不地道，我应该学会条件交换，真是个猪脑子啊。”


而且，上辈子他根本没跟女人打过什么交道，情商情商，有情人未必情商就高，但没情人这情商想高，高得起来么？


这时候的他，已经顾不得考虑谁占谁的便宜的问题了，他在懊悔丧失了一个让情商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或者，该找个女人试试了？陈太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疑问，如果眼下常桂芬能破门而入的话，大约会如愿以偿的。


又过几天，路开始动工了，常桂芬却是不好意思再求人了。


此时的陈太忠，已经考虑不到寡妇了，他着急着回去买电视呢。


下放锻炼的干部，通常都是比较自由的，他才跟李凡丁说了一下，李村长立刻双手支持他回家，“多住几天，东临水地方小，苦得很，你也别着急回来，放心，有什么事，我给你顶着，实在有急事，我打电话叫你回来。”


村长这么做，自然不是真的为副村长着想，事实上，前文早就说了，李凡丁很不待见陈太忠，没错，学生仔不过是个副职，无关紧要，但对他而言，就算是无关紧要的人，也远不如没有人方便。


而且，上次喝酒后，张乡长私下里也给他打了招呼，“那个学生干部，小李你要提防着点啊，那家伙看上去马大哈的样子，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主儿。”


不简单，但李凡丁还不想得罪，最关键的原因，是眼下开始修路了，这是一份肥差，陈太忠若是呆在这里，就算一声不响，李凡丁也得给他留一份，现在好了，这一份完全可以省下了。


于是，他恨不得陈太忠常年住在凤凰市不回来呢，怎么舍得拦着此人回去？


陈太忠还没混到配备专车的级别，所以，他是坐中巴车回来的，一下车，就看到长途汽车站里，不少年轻的女子手里举着广告牌，“住宿”、“歇脚”之类的。


住什么宿啊？陈太忠没理这些人，昂然向站外走去。


一个女人拦住了他，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足有三十七八的模样，“大哥，住店吧？”


这女人好浓的妆！陈太忠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仙家修炼崇尚自然，他不喜欢浓妆的女人。


浓妆的女人还待说什么，陈太忠早走得远了，不过，他还是被另一个女人拦住了，那是一个没有化妆的女孩。


女孩年纪不大，尖下巴，长腿，性感嘴唇，漆黑的瞳仁，一眼望得到底的清澈，非常清纯的一个女孩，“大哥，住宿么？一天二十，很便宜的哦。”


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多见哦，陈太忠忍不住就想开个小玩笑，大家都是过客嘛，“嗯，我家就在凤凰，不住店了。”


话说得一点没错，但是很遗憾，陈太忠是用东临水村一带的方言说的，听起来跟凤凰市市区的方言，还有不小的出入。


清纯女孩眼珠一转，眼神顿时就变得有如一汪弯弯的泉水，充满了柔情，“大哥，我们还有别的服务，都很舒服的哦，也很便宜……”


这是妓女，陈太忠不可能没听说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不过，他很是疑惑，这女孩的气质看起来，不像是做这个的啊。


一个清纯的、美好的形象被打破了，他登时就有点不爽了，大声嚷嚷了起来，“其他服务？哦，那你们还有什么其他服务啊？”


“也没什么，”看到长途汽车站的保安和工作人员纷纷望了过来，女孩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安，“就是陪你聊聊天啦什么的。”


“只是聊天？”陈太忠有点迷惑了，看来这报纸上报道的，也未必就全对嘛，“没有别的什么服务了？”


“大哥你坏死了！”女孩脸一红，似喜还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低声发话了，“只是聊天，大哥你还想要什么服务？”


“聊天就好，聊天就好，”陈太忠点点头，“不过，我赶时间啊，只聊一会儿成不成？”


“跟我来，大哥，”女孩放下了手中举着的牌子，冰冷的小手拉着他火热的大手，匆匆地向外走去。


“这黑寡妇，今天又逮到好货了啊，”一个汽车站的保安看着他俩离去，叹口气摇摇头，“怎么世界上这么多情商不够的呢？”


“你叨叨什么啊？”一边过来一个保安，头目的样子，“回头她再进来，你多要盒烟不就完了？这世界上这么多人，你操得过来心么？”


女孩领着陈太忠七拐八拐，进入了一个小胡同，上了一座小二楼。


“这就值二十？”副村长大人有点傻眼，整个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俩椅子，什么都没有，不是主人不厚道，而是那点空间里，实在搁不下什么东西了。


“不是还有我么？”女孩冲他甜甜一笑，“好吧，你想聊点什么？”


一边说着，女孩一边脱掉身上的外套，顺势又解开了自己的皮裙，两条修长的腿上，只穿了一层保暖裤和薄薄的裤袜。


“穿上衣服吧，天儿冷，”陈太忠心里不高兴了，敢情还是卖淫啊？欺负哥哥情商低？靠，这事儿，咱们没完！


说实话，他是因为看走眼了，心里自然不痛快，一个清纯若斯的小姑娘居然是卖淫的，这也多少让他感觉有点不忿，虽然这不忿的来历，已经不可考了。


这事果然没完，小姑娘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穿起，“哐”地一声，门被重重地踹开了，七八个汉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小子，居然敢勾引我女朋友？说吧，你是打算官了呢，还是私了？”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光头汉子，抱着膀子，冷冷地看着陈太忠。


圈套，这是圈套，俗称“仙人跳”的圈套。


没错，果然，某个仙人，真的暴躁得要跳起来了，可见这种手法的名称，那是相当贴切的。

第11章 很拽很操蛋


凭良心讲，这待遇已经不错了，陈太忠长得高高大大的，而且一看就是毛头小子，这些玩“仙人跳”的家伙并不想把他逼急了，否则的话，不管官了还是私了，先来一顿好打是少不了的。


“官了还是私了？”陈太忠看看这几位，毫无疑问，各个都是满脸横肉的主儿，有俩手上还拎着棍子。


肯定是私了，不过，他想的私了法，绝对跟对方想的不一样。


说实话，陈太忠在仙界得罪那么多人，不是没原因的，其中一点就是，他行事有时候真的特别操蛋，尤其他恨上什么人的时候，使出来的手段通常比较缺德。


眼下，他又恨上这帮家伙了，自是要好好地算计一下对方，仙人跳对他肉体上的威胁不值一提，但对他情商的侮辱实在太大了，“好吧，私了，这该怎么个了法？”


咦，这么乖的主儿？光头汉子禁不住上下打量他一番。


陈太忠的穿着打扮算不得考究，而且他人也不算勤快，东临水又缺水，衣服皱皱巴巴地看起来很是一般。


不过，城里人习惯的穿着，毕竟和农村人有一定的区别，光头汉子只一眼就明白了，这家伙应该是城里人，起码也是进城很多年被同化了的农民。


肥羊啊，光头撇撇嘴，“嗯，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儿上，你拿出来一……三千块，放你走路。”


“三千？不是很多嘛，”陈太忠憨憨地点点头，手向口袋里一插，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扎捆扎得整整齐齐的五十元大钞，这是他打算买电视的那五千。


当着众人的面，他大大咧咧地就要撕开上面的扎带，却不防那光头汉子劈手夺了过去，“就这么多了，我也不跟你多要了！”


“那我跟你官了算了，”陈太忠寸步不让地盯着他，脸上虽然还有点怯意，但却多了几分决绝之色，“那是五千，还我两千！”


“老大，”一个拎棍子的汉子冲光头使个眼色，眼色中的味道，有点复杂。


“除非你们杀了我，”陈太忠淡淡地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微微的得意，哈，你们看到了，但是拿不到，那种郁闷，好受不好受啊？


这种算计人的时候，他的情商绝对不欠缺，或许，他的情商从来没有欠缺过，只不过，是用错了方向而已。


“老子杀你，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拎棍子的家伙怒吼着，他不喜欢陈太忠这种表情。


“你试试啊，孙子，”陈太忠斜眼看着他，笑话，那么多仙人想杀我都杀不死，你这么个孱弱的家伙，也好意思这么说？


对方给他当老子，他是绝对不爽的，不过，他更期待对方翻脸上来灭自己的口，那他出手可也就没必要顾忌什么了。


“妈的，”那厮拎着棍子就走了过来，却被光头大汉拦住了，光头斜眼看他一下，“看不出来啊，道儿上的？”


出钱痛快，可还有底线，又有胆子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骂人，这只能是道上的人，不过光头也不在乎，“好了，你骂人，多的两千……不给了！”


“不给？那可就太好了，”陈太忠笑嘻嘻地站起来，“呵呵，我还希望你不给呢，这样呢，我出手就没什么内疚了。”


说着，他的手一抬，就是两记耳光，扇得俩混混直接飞了出去，顺势又是一脚，那口出不逊的家伙登时就被他硬生生地踹断了小腿。


那厮的棍子登时脱手，抱着小腿没命地尖叫起来，疼得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豆大的汗珠源源不断地滚落了下来。


光头直接就傻眼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从腰边摸出一把尖刀，恶狠狠地扑了过来，“小子，找死！”


“我可舍不得杀你，”陈太忠手一抬，硬硬地捉住了对方的刀锋，手上一发力，“叮”地一声，那匕首被他活生生掰断了。


这是我从部队里弄来的特种匕首啊，光头简直都要傻了，看着手上仅存的刀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把我的钱拿来，”陈太忠理都不理他，手伸进对方口袋，掏出了那扎人民币，笑嘻嘻在手上摔两下，揣了起来。


“还打么？”现在，他的微笑，落在别人眼里，简直可怕得跟魔鬼有得一比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朋友，留个字号吧，”有人说话了。


说话的，居然是那个罪魁祸首，看起来非常纯真的女人，她的眼睛放射出仇恨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陈太忠，“我黑寡妇，不会放过你的！”


女人，果然是不可理喻的动物，陈太忠颇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哦，原来是牝鸡司晨，不过，你以为我会放过你么？”


这话真的很难听，不过，黑寡妇似乎文学造诣不高，听不懂这个成语，她的脸色再变，“怎么，你还真的要赶尽杀绝么？”


“女人，你住嘴！”憋了半天了，陈太忠的乖戾之气终于爆发了，手一抬，黑寡妇的嘴里就发不出声音了，这不是点穴，而是仙家的“莫言术”。


看到昔日的大姐头嘴巴在那里一张一合，却死活发不出半点声音，众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甚至，连那个腿断了的家伙，都吓得牢牢地闭了嘴停止了哀嚎，这现象，真的超出了他们的能力理解范围。


下面，陈太忠所做的一切，更是让他们毕生难忘。


“咳咳，”陈太忠轻咳两声，背转双手，脸上正气凛然，正是领导做演讲或者总结的那种派头，“今天嘛，发生这样的事，我个人呢……是非常遗憾的。”


“我做个总结吧，算是阶段性报告，”他的官腔还打上瘾了，最近在东临水，做类似报告的总是李凡丁，那家伙只会骂粗口，水平比他差多了呢，他心痒难耐很久了。


“你们犯了很多的错误，真的，错误实在太多太多了，当然，最严重的错误，就是不该招惹到我，你们惹得起我么？惹不起！所以，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嗯……”


“但是，我宽宏大量，我不计较，我都已经打算给你们钱了，嗯，是三千，不是五千，”陈太忠正色解释。


他正做着往日最喜欢做的事情，在对手倒下后，蹂躏并且摧残对方的意志，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而这种习惯，却是让他在仙界树立了无数的不共戴天的仇敌。


“我真的打算给了，”他的神色很诚恳，但毫无疑问，他是在胡说，剩下的两千，是买不起二十九寸彩电的，而且，他并没有打算买二十五寸的电视来将就自己。


“但是，你们不珍惜这个机会啊，”陈太忠撇着嘴慢慢摇头，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地痛心疾首，“不过就是个强奸……还是未遂，我已经付出了代价，三千，还少么？”


他使劲强调这个三千，当然有目的，他只是想让对手明确地感受一下，到手的鸭子飞走时的那份痛楚。


陈太忠明白，这种痛楚，并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就随之消散，这种悔恨交加的感觉，注定会成为这帮人在未来无数的岁月中，不可抹去的伤痛。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就算打断你一条腿，你丫不过疼俩月，哥们儿要让你以后想起来就疼，只疼俩月？你做梦吧！


“所以吧，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真的，”陈太忠还在白活，他还没玩够，“比如说你吧，你给我当老子……”


他的手一指那个断腿的，“但你断了腿，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大家看，我是不是很讲道理呢？”


看着众人如丧考妣地一声不吭，一点配合演出的意思都没有，陈太忠有点不满意，终于决定：这个游戏，就玩到这里好了，凡人就是凡人，蹂躏起来，一点都不好玩嘛。


“好了，你断胳膊，我不喜欢你抱着膀子的样子，”陈太忠走到光头面前，出手如刀，两条血淋淋的膀子登时跌落在地。


奇怪的是，那光头的断臂处，却没有怎么流血。


“你喜欢被人骑，”陈太忠一指黑寡妇，他脸上的笑意，让女人情不自禁地缩做了一团，“那好吧，我帮你这个忙。”


女人大大的眼睛中，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不过她说不出话，而陈太忠就跟没看到一样，你牛逼嘛，还不想放过我？哈，正好，我还不想放过你呢。


下一刻，周边几个汉子脑中同时出现了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大姐头，黑寡妇……我们要上你啊。


看着众人一拥而上，黑寡妇转眼就被按在了床上，陈太忠哈哈大笑，衣袖一抖，二层小楼，登时有一面墙壁不翼而飞。


尘土飞扬中，他已经不见了踪迹，空中只留下一句话，“哼，居然敢把我当作情商低下的花痴，这梁子咱们结定了，这事啊，没完！”


其实对他来说，这事已经完了，但陈太忠是什么人？给人添堵，他是一等一的人物，嗯，你们慢慢地提心吊胆去吧。


说句良心话，从某些角度上讲，陈太忠被众仙家合力打到人界重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家伙做事实在太促狭了。


随着墙壁倒塌的轰然巨响，那几个按住黑寡妇的混混如梦方醒，“啊，我在做什么呢？”


迎接他们迷茫目光的，是墙外来来往往的路人，“靠，这里什么时候也开始暴力拆迁了？不是说这里是客运办买下的么？”


有人直勾勾地看着春光外泄的黑寡妇，“好像……好像拆迁办的在……想要那啥那个漂亮房东？”


“哪儿呢？哪儿呢？”这话一出口，四周登时围上来百八十个闲人……

第12章 女军委主席


就在众人异口同声谴责房地产公司野蛮拆迁的时候，陈太忠早坐着出租车，来到了凤凰市第一百货大楼。


今天的事儿，让他找到了好久没有找到的那种痛快淋漓的感觉，当然，这种痛快是不应该的，故态重萌可不是什么好事，同时，这件事又带给了他一丝苦恼，我的情商，难道真的是那么低下？


原本他是打算在家里呆几天，然后买一台电视抱回东临水的，可这种不爽提醒他，还是今天来把电视买了吧。


弄台二十九寸的回家给爹妈看，把家里那台十八寸的抱到东临水，这算是他临时起意的孝心，按理说是可以增加情商的吧？


96年底的时候，二十九寸的电视，价钱都在三千块以上，最便宜的高路华都得三千二，而陈太忠的衣着并不算考究，更糟糕的是，他刚打完一架，临走时拆墙的那一招，看上去是很潇洒的，但也把他身上弄得脏兮兮的，怎么看怎么像个农民工。


快过年了，商场里的人并不少，家电区转悠的人也不少，可是偏偏的，就没有服务员愿意搭理他，没人认为，这个满身尘土的家伙买得起一台彩电。


按理，陈太忠是不会为没人理睬较真的，他一直就是个粗枝大叶的家伙，而且，他也不习惯在转悠的时候被别人打扰，仙人嘛，大多喜欢清净。


但今天他认为，有必要较较真，因为这会证明，他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是的，他要认真了。


“这台电视不错，多少钱啊？”他指着一个外国牌子，大声嚷嚷了起来，“服务员，人呢？都死绝了？”


他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看我这臭嘴，“嗯，服务员，服务员！”


他自觉改口改得挺快，殊不知刚才那一声咒骂，早被四五个售货员听到了耳朵里，只是，大家各自面对着各自的客户，只能充耳不闻了。


只是，在哪个群体，都有涵养不够的主，有个二十出头的胖乎乎的售货员不干了，原本，她正向一对疑似恋人的年轻人推荐商品呢，听到这话，抬头看看他，嘴里大声地冒出了一句，“你眼睛瞎了，价钱不是在上面标着呢？”


呃，陈太忠被这话噎得活生生倒抽了一口冷气，把头略微放低点，嗯，不错，面前好大一个牌子呢，上面写了，这款电视价值：￥8999！


“扯淡，”他有点恼火了，当然，这火气起码有一半是来自那个胖乎乎的售货员，另一半，他却是愕然地发现，人民纸，哦不，是人民币，在某些场合，还是有点用的嘛，我口袋里的钱，实在太少了，“外国的就大啊？这么贵！”


那胖乎乎的售货员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里，敢情这位也是性情中人，扔下了接待中的那对采购新婚物品的年轻人，直接奔了过来，她连要到手的提成都不要了。


“买不起吧？买不起还充什么大瓣蒜啊？”她冷笑着，“黑白电视在地下室卖，这里卖的，是彩电！”


陈太忠又被噎住了，他有点恼羞成怒了，终于口不择言了起来，“买不起？哼，我是要抵制日货！日本东西，求我买我都不买！”


“抵制日货？”女售货员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穿越！穿越的威力，终于显示了出来。


在上一辈子，陈太忠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只顾修炼了，国家发生过什么大事，统统都不记得了，经济上什么阶段，发生过什么决策性的事情，他也一无所知。


所以，刚穿越回来的时候，他很是懊恼过一阵子，因为，他不能利用BUG赚钱了，仙家虽然不在乎人间的这点黄白之物，但他还是想让老爹老妈的日子，过得幸福点。


但是，上辈子的记忆，他多少还是有那么一鳞半爪的印象的，比如说，不知道是2008年，还是2018年，中国是举办过奥运会的。


再有的，就是奥运会之前，很有那么几年，中国民间，有声势浩大的抵制日货的活动，毕竟，就算上一辈子成仙了，但陈太忠总还是从年轻人一步步走过来的，不可能对这种事一无所知。


可惜，眼下是九六年，抵制日货的风潮尚未形成，所以，陈太忠这话，虽然说得十分有前瞻性，但却是那女售货员无法理解的。


“买不起就是买不起，还说什么抵制日货？”胖乎乎的女人冷笑，“现在又不是抗战的时候，抵制日货，你可以去买飞利浦啊！”


飞利浦的彩电更贵，售货员有心看他的笑话，自然要这么将他的军。


“我要支持国产品牌，嗯，就是，国产品牌，我是国家干部，要起带头作用，”陈太忠大言不惭，“国产彩电在哪个位置？”


他想躲开这个牙尖嘴利的售货员。


“你？国家干部？”胖女人上下看看他，“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这个浑身土哄哄，而且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青年，会是国家干部？


“你要是国家干部，我就是军委主席了，”女人笑得前仰后合，打死她也不信这话。


“小陈，你的觉悟很高嘛，”一个声音，自陈太忠的身后响起，那是一个中年人，略微有点发福，头上有点秃顶，身边还伴了一个十八九岁的美女。


“说得好，国家干部，是要支持国货的，”中年人轻拍着自己的手掌，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不认识我了？”


“你……你好像是考试组的吧？”陈太忠皱着眉头回答，他的记性，其实是满不错的，只要他愿意记的东西，过上几百年都不会忘记。


中年人正是考试组的，如果陈太忠偷窥过考试组对他的考评的话，就会认出，这个中年人，正是爆过他料的那位，也就是说，这位对他的了解，不是一般的多。


“嗯，认识一下，我叫段卫民，市委宣教部的，”中年人轻笑一声，伸出了自己的手，“呵呵，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搞得浑身脏兮兮的？”

第13章 要弄点政绩


“我们东临水那里，本来就缺水的，”陈太忠同段卫民握握手，顺手挠挠头，“又赶长途车回来，身上……就成这样了。”


“哦，我倒是忘了，你下去挂职锻炼了，”段卫民轻笑一声，想来，他也是想到了陈太忠那个不尴不尬的官衔，“呵呵，怎么样，辛苦么？”


挂职锻炼？一旁胖乎乎的女军委主席登时就傻眼了，她虽然年纪不大，可也知道，能用到“挂职锻炼”四个字的人，自然是国家干部。


段卫民的相貌和做派，官味极浓，绝对不可能跟这个民工串通起来骗自己的，意识到这个问题，胖胖的售货员一步步悄悄地向后倒退着。


她这动作，段卫民看到了，但他怎么可能去计较？陈太忠也注意到了，但眼前有领导在场，他也不想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就留给宣教部的人什么不好的印象。


“辛苦倒是谈不上，”陈太忠摇摇头，“不过，那个村子，自然条件实在太差了，看着……都让人揪心啊。”


说到这里，想到东临水村民的困难之处，他居然脸上泛起了一种很真挚的痛心，发自内心的那种。


“哼，有些人呐……”段卫民倒是不为他这个表情所动，而是若有所思地冷哼了一声，随即摇摇头，“算了，咱们不说这个了，你今天，是要买电视么？”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自己的孝心，终于能跟别人白活白活了，“我爹妈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了，我想买个大点的电视给他们看。”


“哦，走吧，难得撞上了，我帮你参谋参谋，”段卫民挺热心的，那口气，简直跟他的做派一点都不搭调，“要知道，我可是从凤凰无线电厂出来的呢。”


无线电厂，电视不是有线的么？陈太忠有点搞不懂这逻辑，不过，电视信号……也可以说是无线吧？“真没想到，段部长居然还记得我呢。”


“鬼扯，什么部长啊？”段卫民摇头笑笑，其实这称呼没错，他是宣教部的副部长，“普通的小兵而已。”


电视很快就选好了，陈太忠在付款的时候，售货员张大嘴巴愕然地看着他，显然，人家认为他符合一个很时髦的词儿——“农民企业家”。


陈太忠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拽着段卫民轻声嘀咕，“段部长，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调回来呢？我爹妈可是都在市里呢。”


没错，他想用所谓的孝心，感动一下段部长，他不喜欢东临水，只要是正常人，没人会喜欢那里。


“这事儿啊，”段部长含笑看他一眼，“这事儿你跟我说没用啊，我们这宣教部是清水衙门，不管事的，你不是跟段市长有点联系么？去找段市长说说啊。”


相对市委其他部门来说，宣教部确实是极其弱势的一个部门，可是，只要不是在里面呆一辈子的主儿，迟早有借着梯子青云直上的一天，一般人倒也不会有意怠慢他们，不管怎么说，那前面也有“市委”俩字儿的。


所以，段部长这话，有推诿的嫌疑，不过，陈太忠已经顾不上考虑这个了，他失声惊叫了起来，“段市长？”


他登时就想起了自己似乎难为过一个姓吕的水泥厂厂长，甚至，眼下这买彩电的钱，都是某人孝敬的。


我跟他有联系？陈太忠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你的意思是说，段市长已经知道，我勒索他的朋友了？


当然，打死他，这话他都不会说，于是，他终于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哦，段部长，你也姓段啊，你俩？”


“他是我哥，”段部长淡然地回答，而且，他很奇怪地看了看陈太忠，“不是吧，你连段市长叫什么都不知道么？”


段市长，叫段卫华，眼前这位，叫段卫民！


“段市长，跟我能有什么联系呢？”陈太忠喃喃自语，要是没有水泥厂那一档子事，他自然是什么都不考虑，敢直接问段部长这个问题，但既然有了那事，这话就感觉有点问不出口了。


段部长听到了他的嘀咕，不过，他没有正面回答，“其实，你迟早是要调回来的，不过，你还年轻，多磨练一下性情，也是不错的，段市长这也是为你好……”


“还有，年轻人，千万不要急躁，在下面，一定要同当地干部打成一片，混个比较好的口碑，至于政绩，倒是在其次了，这样，别人想帮你，也帮得上。”


段部长的用心，不可谓不良苦，不过，陈太忠心里已经有了阴影，自然就听不到这里面的好意了，他听到的是恶意！


没错，他认为，段部长是在误导自己！


他搞不清楚里面太多的弯弯绕，只是，他自认敏感地抓住了一点：你跟段市长是兄弟，我求你跟求他不是一样么？


段部长居然拒绝帮忙，可见，水泥厂那里，已经东窗事发了，你们哥俩，就是想把我困在那里一辈子了！


做官，不需要政绩？听听这话吧，怎么听怎么不地道，陈太忠心里冷笑，哥们儿的情商，可不比前两年了哦。


好吧，你们不希望我搞出政绩？那对不住了，哥们儿我还真要在东临水折腾折腾了！平生第一次，陈太忠打算，为治下的村民做点什么了！


这件事，实在是有点阴差阳错，如果杨倩倩在场的话，就应该能认出，这个市长的弟弟，正是要单独辅导她的考官！


段市长，同杨倩倩的父亲是战友，睡觉时头对头的战友。


杨倩倩参加公务员考试，杨父心知肚明，本不想让她去参加，可是他也知道，高考落榜，对自己女儿的打击，实在是有点大，终是没有阻止她。


但他不想让女儿雪上加霜，所以，他破例去找了做了市长的老战友，原本，他自己是个十分正派的人，这么些年，也没求战友办过什么事。


无巧不巧的，段部长正是考试组的评委之一，这种场合，是少不了宣教部的人参与的，所以，他接到哥哥要照顾杨倩倩的电话，肯定是要照拂一二的。


当然，至于说晚上辅导，那肯定是真正的辅导，但话说回来，段部长对杨倩倩的美貌，也挺垂涎的，如果不是陈太忠横插了一杠子出来，很难保证，那天晚上到底会不会发生什么。


这么来揣测段部长，似乎有点有失公允，而这件事似乎也离谱了点，市长战友的女儿，做部长的弟弟真敢下手？


别说，事情还真就是这样，想那段卫民本就是一个色中恶魔，而混迹官场的美女，也少有没有经历过类似骚扰的，所以，宣教部副部长个人认为：这不过是自己在催熟一个官场女人而已！


再说了，一旦得手，他也不可能只占便宜不付出，所以他认为，杨倩倩是不会有吃亏的感觉的。


严格说起来，除了好色这一点容易被人诟病，段部长还是一个很有工作能力，也很有潜力的主儿，在他身上也没别的大的缺陷了。


自然，杨倩倩没去自己家，部长也不会怎么在意，反正，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是如此地多，他也不是很稀罕一个青涩的少女。


至于说段部长在考评时帮陈太忠出头，那就涉及到另一段公案了，这里暂且不提。


不过，陈太忠真的把段部长的话弄拧了，在押着彩电回家的路上，他满脑子都在考虑：东临水这个破村子，我能做点什么政绩出来啊？


儿子回家了，还买回家一台大彩电，陈太忠的老爹老妈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在陈太忠洗澡的光景儿，老妈就做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出来。


父子俩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着聊着，做老妈的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太忠，昨天你们老师找你了。”


“我们老师，哪个老师？”陈太忠有点纳闷，好像没有跟自己走得近的老师嘛，“他说什么了？”


“她说是你的监考老师，”做老爹的吱儿一声清掉杯中酒，眼睛就眯缝了起来，眼神中闪烁着暧昧的光芒，意味深长地咂咂嘴，眉毛扭来扭去的，“大美女啊，太忠，无敌单眼皮……”


“你个混蛋老不死的，”陈太忠的老妈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转头面向自己的儿子，“她说你要打电话回来的话，让我们告诉你，给她去个电话，她有要紧事找你。”


东临水村真的是太不方便了，陈太忠连个固定电话都没有，只是——“到底是哪个监考老师啊？我不知道这个老师的电话啊，我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她叫任娇，”老太太站起身子，“等我去给你找电话号码。”

第14章 人约黄昏后


任娇住在市五中的教师宿舍里，留的电话是传达室的，还有她的传呼机号码。


陈太忠实在想不出来，这个老师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自己，不过，聊天嘛，他现在可是已经很擅长了哦。


当然，对了这样的陌生人，他也没有什么弯弯绕的想法，“我已经回来了，听说任老师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他问得直接，任娇那边却是吞吞吐吐地，“那啥，太忠同学，听说你考上公务员了？恭喜啊。”


切，迂回么？来这一套，哥们儿不怕啊，陈太忠一反常态，不急不躁地同对方聊了起来，我的耐心，最近增加了很多呢。


在他谈到，村委会旁边那家的母鸡，一天下了俩蛋，分别是一早和一晚的时候，任娇忍不住了，“你现在有空么？”


“有啊，”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回答，心里有点得意，迂回啊，你怎么不迂回了？要是没空，我有时间给你讲母鸡下蛋么？


“能不能出来一下？电话里聊不方便，广场花园见？”任娇发出了邀请。


哥们现在是村长啊，是官啦，那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嗯，有啥事？你电话里说吧，实在不行，你来找我好了。”


“陈太忠，别忘记，当初我可是放过你一马的！”任娇被他的口气激怒了，她指的是陈太忠用须弥戒作弊的一事。


“那是你放的吗？”陈太忠不领情，当时你差点就扒光了我搜身了啊，现在居然说放我一马？做人不能太CNN的吧？


“我总告诉过你，答案在一百六十八页的，这个你认吧？”任娇避重就轻。


“好吧，”陈太忠毛病多多，但他是个认账的人，“广场花园是吧？说个时间吧……”


“现在！”任娇斩钉截铁。


“现在快九点了啊！”陈太忠有点接受不了，老爹正在看郝海东踢足球，哦，今天是甲A联赛，“晚上风很大的。”


“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怕冷，”明显地，任娇有点自作多情了，“你去不去？”


事实上，广场花园真的不是谈事的好地方，今天有寒流，可任娇或许是为了唤醒陈太忠沉睡的记忆，居然穿得很薄，隐隐有监考那天的风范。


灯下看美女，只能有两种效果，或者是就像看到鬼，或者是翘起小中腿，广场花园的路灯，在寒风中洒下了带点蓝色的银白光芒，让肤色白皙的任娇越发地显得俏丽了许多。


尤其那大大的眼睛，老爹说得果然没错，无敌单眼皮，老头子什么时候也有这种眼光了？


这老师真的很好看哦，陈太忠笑嘻嘻走了过来，“找我什么事啊，任老师？”


“这个……”任老师的眉毛皱皱，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发话了，“上次你作弊，是吧？”


你还没完了？陈太忠有点火了，“嗯，我是作弊了，可是我没上成大学啊，你知道的，现在我是公务员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任娇的脸上，泛起一丝丝红晕，可惜光线不是很好，陈太忠只是看出，她似乎有点尴尬。


“是这样的，”任娇似是调整了一下心情，用白皙的手掠了掠鬓角的发丝，顺便挺了挺丰满的胸膛，这一刻的她，略带一丝妩媚的风情，让陈太忠的眼光有些发直。


“我是想问问你，这个……你是怎么作弊的？”


“哦，这可不能告诉你，”陈太忠直接就拒绝了，我跟你又不熟，“不过你放心好了，你不会再遇到这样作弊的学生了。”


哪里会有那么多罗天上仙人界重生呢？我这一次，都不知道有多凑巧呢。


“你能不能……能不能……”任娇的脸越发地红了，声音也低了下来，大大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麂色小长靴的靴尖，“你能不能教教我？”


“不是吧？你是老师诶，”陈太忠听得眼冒金星，也顾不上计较这话合适不合适说了，“为人师表啊，你居然……”


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任老师的眼中，腾起一团雾蒙蒙的水汽，终于狠狠地咬住了牙关，却是不小心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这一刻，时间似乎都停顿了下来。


半天，任娇才轻叹一声，眼神中有点迷茫，声音也略微有些颤抖，“是，我是老师，可我也是人啊，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追求，这难道……错了么？”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没心没肺地回答，“任老师你要是自己作弊，我无条件地支持你。”


“啊？这话是你说的？”任老师脸上，登时转怒为喜，只是，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表情是不应该的，终于再次低下了头，神色中出现了几分赧然。


“啊，你真的要作弊？”陈太忠傻眼了，“不是帮别人问的？”


“是，在后天，我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任老师抬眼看着他，“我们校长为难我，要我重新参加聘用考试。”


事实是，五中的校长，是个年近六十的老色鬼，一直垂涎任娇的美色，千方百计地想抱她上床，不过，任娇怎么可能看上这样一个糟老头子？


所以，趁着近年教委重新给老师定岗之际，糟老头以任娇教学经验不够丰富，缺乏责任心为由，将她报到了清退名单里。


清退是真的，不过，这次教委的改革力度比较大，硬指标是清退三分之一，所以，在清退之后，被清退的老师可以竞聘上岗，也就是说，这路子没堵死。


清退名单报上去之后，老色鬼还来找过任娇，“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要不从我，竞聘考试，你别想过关。”


万般无奈下，任娇想起了那次离奇的监考，和那名超级嚣张的考生。


当然，她是个未婚的年轻女性，有些话，还是不能跟眼前这个学生说的。


“这老东西真不是玩意儿，”陈太忠点点头，“不过，他为什么一定要为难你呢？”


“唉，这个……”任娇真的是一言难尽，她总不能说“那糟老头子想跟我那啥”吧？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儿，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忽然想起了东临水那个活寡妇常桂芬，眼珠一转，有了，“嗯，作弊方法，我可以教你，可你总不能白学吧？”


交换，一定要交换！而且，我似乎……需要找个情人？

第15章 宝物无价


“不白学，我不白学，”任娇连连点头，一旦话题撇开了那老色鬼，她的情绪马上就好了起来，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我可是穷老师，出不起多少钱的，”她的笑容配合上大大单眼皮，笑起来像个小狐狸，灿烂中略带狡黠，“呵呵，这样吧，找家酒吧，我先请你喝咖啡？”


这可不行，陈太忠摇摇头，开什么玩笑，教你作弊，拿几杯咖啡来糊弄我？明显不符合价值规律嘛，我可是帮你保饭碗的！


当然，他的话说得，还是比较婉转的，起码，他认为比较婉转，“嗯，我不喜欢喝咖啡，那玩意儿没劲。”


任娇有点愣了，事实上，她只是想“先”请他喝咖啡，慢慢地聊聊，然后再说说怎么学这个作弊手法。


“那去哪里？”她搓搓手跺跺脚，今天穿得实在少了点，“天气有点冷，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谈吧？”


“找个酒店吧，喝点酒就暖和了，”陈太忠提建议了，“对了，你钱带得够不够？”


他打定主意了，我是要教你作弊的，那么，就绝对不出钱请客了，虽然这几百年来，他从不习惯占女人的便宜，但交换的原则，他还是清楚的，这事一码归一码。


“请你喝酒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去酒店，任娇有些微微的担心。


现在的酒店，大都是门面是吃饭的地方，上面就是住宿的客房，任老师就近选了一家，凤凰大酒店，在凤凰市能起这样的名字，档次当然是很高的。


“这点可不行，”一个小包间内，陈太忠不满意地看着桌上的饭菜，他不是真的不满意，但他必须表明，我不是一个随便能打发的人，“再点俩吧？”


“啊，”任娇有点傻眼了，你倒是真不客气，酒还没上呢，就开始挑剔了？这人，怎么感觉有点缺心眼啊？“先喝点，不够再说，咱们慢慢聊呗。”


她手包里带的钱，还真的不多，刚才点菜的时候，她已经算过了，这一顿起码得三百，那可是她半个多月的工资呢。


陈太忠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当然，要是真有心算计任娇的话，他正经是能沉住气的，可眼下这交换没说妥，他倒是有点着急，似乎小便尿到一半却被人硬生生攥住了家伙一样，说不出地难受。


“这样吧，我先让你看看，这作弊的手法好了，”陈太忠觉得，应该让对方明白一下，交换后所得的好处，才能得到更多的回报，算是试用吧，做生意嘛，谁不会呀？


说着，他就玩弄着须弥戒，不停地把桌上的餐具变进去又变出来，嘴上还在解释着，“……喏，看到了吧，这东西很好学的。”


任娇……傻眼了。


她呆呆地愣了十来分钟，服务员进来把酒倒上，又退出包间的时候，她才反应了过来，愕然地指着陈太忠的鼻子，“你，你……”


她“你”了半天，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这东西很容易用，我也可以借给你用，”陈太忠一本正经地回答，“现在，你觉得该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


任娇这次，可真的为难了，她不太清楚须弥戒的来历，但她可以肯定一点，这么神奇的东西，绝对是宝物中的宝物，那么，这个学生刚才的一系列古怪行为，就很容易理解了。


想到人家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借给自己，这三百多的饭，确实是有点拿不出手了，她有点赧然，“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你居然是靠这种神奇的东西来作弊的。”


你现在知道啦？陈太忠昂然地看着她，一言不发，顺手端起小酒杯，“吱儿”地一声，喝光了杯中酒。


“我真不知道，该出多少钱了，”任娇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这种嘴巴结巴的情况，发生在她这个老师身上的时候，并不多见，“你……你说吧。”


陈太忠也有点为难，对方摆出一副任他宰割的样子，他倒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嗯，优柔寡断？这样不好！最终，他还是清醒了过来，“我可以开价，但一开价，就没得讲价的余地了！”


罗天上仙跟凡人开出价码，要是被还价，那不是太没面子了？


任娇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


她能明白陈太忠的顾虑，这么珍贵的宝物借给一个陌生人，真的是很令人不放心的，别的不说，只说到时候，她随口说一声，“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弄丢了……”怕是这位得气得吐血吧？


这一点她可是想得大错特错了，每个仙人的须弥戒都有其自身的神识在上面，又岂是一般人想昧就能昧得了的？更别说陈太忠的须弥戒还是自己做的，虽说质量实在不堪，但只要他神念一动，须弥戒自然会回归。


“那么……”陈太忠略一沉吟，“这样吧，你给我捂捂脚……哦，不是，我要跟你上……床。”


他这个要求搁给别人看，似乎有些过分了，不过，他并不这么认为，上次拒绝了常寡妇之后，他一直在后悔。


至于说这个要求有点趁人之危？没错，就是趁人之危了，不会趁人之危的，那叫高情商么？


事实上，说这话的时候，陈太忠的心在“扑通扑通”地乱跳，绝对紧张得要命，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他还是处男，没错，虽然这事儿听起来有点离谱，却是真实的，他是个修炼狂人，对男男女女之间的事儿，并没有操过太多的心。


有人，是通过在床上征服女人来体现自身价值，而对他来说，通过打破一个又一个修炼的瓶颈，超越一个又一个前人修炼的速度，才是他所喜欢的体现自身价值的方式！


还好，他紧记着，这只是交换，又有常寡妇的例子在前面摆着，否则的话，这话他还真说不出口。


不错，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我的脸皮厚度，有所增加了！陈太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用无上的意念支撑着，将目光投向任娇。


有趣的是，任娇却没认为对方在趁人之危，因为，她已经被须弥戒的神奇惊到了，总觉得为这么个东西，对方开再高的价钱也是可以理解的，反正，她未必要接受那报价。


她在沉默半晌之后，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浓浓的郁闷神色，“你……你没搞错吧？我是你的老师啊！”


“老师就怎么了？”陈太忠心虚地口不择言，“说实话，不是看在你是我的老师的份上，换个一般人我都不理她！”


这话是实情，仙灵之气，那是随便一个女人就能得的么？

第16章 怒不可遏


“你的要求，我可以考虑，”任娇思索了半天，终于为双方的交换定下了基调，而且，她并没有还价，她只是增加了点条件，“不过，在成交前，我希望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你的答案，将影响我最终做出的决定。”


她已经想通了，这个身子，与其被那个老色鬼要挟了去，还不如给了这个高高大大的学生，这学生不但样貌可以，眼下还是公务员，更重要的是，拥有须弥戒这种神奇东西的人，会是个普通人么？


怎么这么墨迹啊？陈太忠眉头一皱，就有点不高兴，不过，最终他还是爱理不理地点了点头，“随便你吧，记住，是你在求我！”


任娇似是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强硬的口气，根本就没有在意，而是很认真地伸出了细长白皙的纤纤食指，“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处男？”


“我？那当然是……那个不是了，我不是处男，”陈太忠顿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还以为任老师的问题，必定跟须弥戒有关呢，“这个问题很重要么？”


凭良心说，他并不认为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不过，同样是良心话，他心里隐隐觉得，处男这词儿，并不是什么褒义词，归到中性词里，似乎都有点勉强。


反正，他觉得，否认会让自己有点面子，就否认了，当然，这也同他因任娇提出了要求而感到不满，是有点关系的。


你的问题很重要么？哼，我偏偏不认真回答你！


“哦，”任娇点点头，不置可否，“那么，你第一次同异性发生……那种关系，是哪一年？你放心，我不问那个女孩是谁。”


“前不久吧，”不知为什么，陈太忠想起了杨倩倩，算了，就以她为参照物吧，杨倩倩同学，哥们借给你须弥戒二话都没说，拿你的资料来应付一下差事，你总不该反对吧？


“你进去她身体的时候，她说了什么？”任娇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目光，像是戏谑，又像是期待，还有一点点专注，总之，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你这表情我不喜欢！陈太忠皱皱眉毛，“嗯，她没说什么，就说了一个‘疼，好疼’，就是这样。”


杨倩倩，应该还是处女吧？处女……那当然是要疼的。


“那你离开她的时候呢，就是你软化了以后，”任老师还是那种表情，“她又说了什么？”


“她说……”陈太忠有点招架不住了，做个胡编乱造的写手，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啊，“嗯，她说，‘好像小了，等等再出来’，嗯，就是这样。”


“那她，接下来又做了什么？”任娇的问题，真的挺古怪，“比如说握住你那里，反正，事情发生不久，你不可能不记得的，是吧？”


“没错，她就是握住我那里了，”陈太忠有点恼羞成怒了，事实上，一个美女在暧昧的灯光下问他这个问题，已经让他那里“怒不可遏”了，“握了很久……你的问题问完没有？”


“呵呵，”任娇轻轻地笑了起来，灯光下，她的笑容里不但狡黠依旧，似乎还带了些许的暧昧进去，“问完了，你有什么问题问我没有？”


“没有！”陈太忠下面涨得生疼，哪里还有兴趣问什么问题？而且，他从没有在这种状态下，同任何一个异性谈类似的话题谈到如此深的程度。


“我有点迫不及待了，”他实话实说，反正大家在这个话题上已经纠缠了一阵了，他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开房间吧？”


“你的回答告诉我，你还是处男！”任娇轻笑了起来，有一点点地得意，还有一点点……欣慰？


“好吧，我是处男，处男就怎么了？”陈太忠真的怒不可遏了，上下两个头都很生气，“我跟你说，你占老大便宜了！”


“你好像很生气？”任娇的身子靠了过来，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裆部，旋即轻轻地抽了一口冷气，“哦，真的好大啊……”


“你不是处女了吧？”陈太忠冷哼一声，“不过算了……我不计较。”


“你的，真的很大，”任娇抬起头，非常温柔地看着他，“不过，我的也很紧，你一定……会非常销魂的，嗯，你会很舒服的。”


“别人，都比我小吧？”陈太忠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如同家乐福超市里开进了几辆横冲直撞的卡车一般，被折腾得乱七八糟，实在不是个滋味，“你从来没见过比我大的吧？”


“我见过的，比你大的可是不少哦，”任娇轻轻地笑了起来，盯着他的双眼里，有些朦胧的东西，“不过，都是在录像上见到的……”


看过很多黄色录像的……美女老师？陈太忠更晕了，有点不敢置信地发问，“那你的意思是说，现实中见过的那些，都比我的小？”


人有些东西，确实是与生俱来的，纵然是罗天上仙，也不能免俗。


“现实中的，我只见过你的一个，”任娇很认真地看着他，“我还是处女，不过，待会儿，可能不会流血，因为，小时候我破了……”


“你可能是在哄我，但是我宁愿选择相信你，”陈太忠的心里，莫名其妙地轻松了许多，他甚至逼迫自己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你怎么知道，你会让我很舒服，万一不是呢？”


“相信我吧，你一定会很舒服的，”任娇还是笑吟吟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真不是处男了呢，这次好了，大家都是第一次。”


“你绝对不是第一次了！”陈太忠难得地叫起真来，“要不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我可是活了七百……长了这么大，头一次见到你这种处女！”


“哼，你们男人家知道什么？”任娇轻哼一声，随即眼神中放射出某些东西，“好吧，我想我们可以试一试？”


看着她的眼神，陈太忠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蚊子一般，就在这一刻，他猛然间有点后悔了：保持了七百多年的童身，就这么交出去？划得来划不来啊？


“你好像有点犹豫？”任娇是做老师的，眼光毒辣得很，更何况，现在对她也是一个很敏感的时刻？“不想借给我了？”


“哪里？没有的事儿，”陈太忠一咬牙，算了，我可不想再穿越了……

第17章 老师？老湿？


“想什么呢，太忠？”任娇从毛毯下伸出手来，懒洋洋地抚摸着陈太忠的脸庞，用一种近乎于呢喃的声音发问着。


“嗯，我想什么？”陈太忠呆呆地望着毛毯上探出的白皙的膀子，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冰凉的细腻，手感……真好。


“我在想，该叫你老师呢，还是喊你‘老湿’，你实在太湿了，”他语无伦次地嗯啊着，“嗯，真好，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做这种事。”


那种深入骨髓的愉悦，让他真的忘乎所以了，以前怎么就不知道，男男女女之间的事儿，是这么地迷人呢？


“湿点，不好么？”任娇的眼睛迷蒙着，仿佛雾里看花一般地看着他，从鼻子里发出了慵懒的疑问，“嗯？”


“不知道好不好，不过，湿的话，感觉摩擦系数有点小，”陈太忠的物理，学得还是不错的，“要是摩擦系数大点，会不会更舒服些？”


“要死了你，”任娇轻轻地捶他一下，小拳头娇柔无力，“人家第一次了，你就不知道轻点，还嫌不够重？”


“除了你脱衣服的时候，其他的……真的不像第一次，”陈太忠的情商，那还不是一般的低下，这种场合下，你又得手了，说几句好话会死啊？


“你太熟练了，”其实，还是嫉妒心在作怪，谁说神仙不会吃醋？“我有点怀疑。”


“你不相信我？”任娇的眼睛张大了许多，看得出来，她有些不高兴了，人之常情，一个女人宝贵的初夜不被认可，换给谁谁也会着急的。


“怎么会呢？”陈太忠就是情商再不够，也知道现在，不能太计较，做人不能太操蛋了，他陪着笑脸，“呵呵，我那不是吃醋么？对了，说说看，对这事儿你怎么这么熟悉啊？”


“这你就不用管了，”任娇轻抚着他的脸庞，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真的吃醋了？”


“真的！”陈太忠异常坚定地点点头。


“好吧，我赔罪还不行么？”任娇的右腿，搭上了他的左腿，她的大腿内侧在他的大腿外侧不住地滑动着，媚眼如丝，“要我怎么赔你？”


“好湿啊，你全弄到我腿上了，”陈太忠感觉自己的腿滑腻异常，“好吧，再来一次好了。”


就在他堪堪进入的时分，他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了，怎么做，你才能不这么湿呢？”


“我太紧了，”任娇闭上了眼睛，开始准备享受，“不湿还不得弄破你？”


“弄破我？”陈太忠不干了，身子使劲一挺，“想弄破我的人多了，哼，不过这个世界上……没人有这种能力。”


“哦～～～”任娇拉了一个老长的颤音出来，双臂在陈太忠宽大的肩头紧紧地一勒，接着就倒吸一口冷气，“好吧，你轻点，我怕弄破我，还不成么？”


“我的很大吧？”陈太忠有点得意。


“大就大吧，你得瑟什么啊？”任娇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用脚后跟使劲一磕他的大腿，“快动吧你……”


半个小时之后。


“要不要换个姿势？”任娇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额头，但还是孜孜不倦地乐此不疲。


陈太忠可不想离开她，含糊地应对着，“嗯，下次，下次吧，这次就这么着吧，这样就挺好。”


又是半个小时之后，房间里终于再次安静下来，陈太忠看看瘫做一团的任娇，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你说吧，”任娇的眼睛都没睁开，就感觉到了他的心思。


“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熟悉，你怎么就知道自己紧呢？”陈太忠有点小心眼。


任娇不回答他。


“好吧，喏，给你，这是须弥戒，”陈太忠发狠了，你不说，别人就不知道？大不了哥们儿再去试试别人，你说紧就紧啊？糊弄谁呢？


“不过，不用你还了，送你了，”他挺大方的，七百多年了，第一次品尝这滋味，他觉得物有所值，所以，就临时起意，改变了交换的内容。


“太贵重了吧？”任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然，她是不可能拒绝的，谁都不会拒绝。


“无所谓，大不了我回头重做一个就是了，”看着身下玉人的惊喜，陈太忠有些微微的得意，他考虑起了另一个问题：要不要告诉她，得了自己的仙灵之气，她的容颜会变得越发地娇艳呢？


看着跟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女人高兴，其实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他猛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殊不知，任娇一听这话，顿时怒目圆睁，“你说什么？你说……你说这个须弥戒，是你自己做的？”


——这难道不是你家传的宝物么？


“没错，是我自己做的，”陈太忠继续得意着，“这个是残次品，回头弄点好材料，我会……”


残次品？“你去死吧！”任娇一声怒喝，抬腿对着他就是狠狠的一脚，大腿开合处，恰似寒霜伴秋菊，煞是迷人。


陈太忠当然吃得住这一脚，可惜，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泄露仙灵之气的事，猝不及防之下，被任娇踢得大头冲下栽下了床铺。


奇怪，这年头的事，有点不对劲啊，陈太忠怒气冲冲地爬了起来，“我送给你须弥戒，你就送给我这一脚？早知道还不如借给你呢，好人真是不能做啊！”


“你这个骗子！”任娇已经不太激动了，不过她还是有点不能原谅自己的冒失，“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是你做的？”


“这当然不能说，”陈太忠冷冷地看他一眼，开始自顾自地穿衣服，“如果你不想遇到什么麻烦的话，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手上东西的奥秘。”


任娇的情商不知道比他高出多少，这话一入耳，就明白，自己错怪了这个人，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她在陈太忠那个位置上，怕是到现在也不会说。


“太忠……”看着他离去，任娇颤抖地呼唤着他，可惜的是，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伤害了他，”任娇开始后悔，这悔意在一瞬间就遮满了她整个的心灵，“他是那么地喜欢我，把这么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了我……”


她不知道的是，刚跨出房间的那厮，心里想的却是别的：看来，回头得多做几个须弥戒了，万一找到合适的双修伴侣，那岂不是会进境更快？


食髓知味的陈太忠，已经被这种销魂滋味迷得找不到北了，正是那句老话：老房子失火，烧得更快。

第18章 好吓人


第二天，陈太忠又跑到电子一条街，转悠了半天，花了六百块钱，买了个锅。


这锅自然不是用来炒菜熬粥的，东临水村子太偏僻，没有有线电视，去了那儿想看电视，就只能用室外天线，室外天线村委会那儿就有，所以，他买个能接收卫星电视的锅来，打算多搜几个台来看。


这锅挺贵，据说能“一锅双星”什么的，不过个头也大，足足有一米八，看着这老大一口锅，陈太忠有点犯愁了。


你说，这须弥戒迟不送人，早不送人，为什么偏偏刚一送人，就想起买锅了？这么大个，要我怎么拉啊？


其实，就算须弥戒在，电子一条街这么多人，他也未必有机会装进去，这不比那“仙人跳”的小房间，大庭广众之下，仙家的功夫，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总之，发愁肯定是没用的，“老板，平时你们这儿卖的锅都怎么拉走？”


“平时有民工呢，不过现在年根儿了，民工少多了，”老板一指旁边正吵架的两位，“喏，那个个子低，也瘦点的，就是民工。”


那算了吧，陈太忠听这二位吵架吵半天了，那个又高又壮的城里人，要那个瘦小的民工帮他把十台稳压电源搬到街口，民工开价六十，那位不干，只肯出二十。


两人争了足有半个小时，有这时间，二十台电源也搬过去了，那高壮的城里人却是没打算自己动手搬，“靠，要不是我腰肌有些劳损，就自个儿搬了。”


那民工却是双眼望天，一分钱不降，“那你找别人吧，我就不信你还能再找出个搬工来，就是六十了，现在是市场经济，年根儿了我不回家，我容易嘛我？”


去他妈的吧，哥们儿我自己搬算了，陈太忠一咬牙一跺脚，身子一侧，就待大锅上肩。


“呦，这不是陈太忠么，你干什么呢？”一辆小车在他面前戛然而止，桑塔纳2000，起码得十八万，一个油光发亮的脑袋钻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黑乎乎的家伙。


仔细看看，陈太忠擦认出，是自己的初中同学邓超，这厮手上拿着一个人称“大哥大”的巨型手机，脸上是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


“哈，太忠，好久不见了，最近在忙啥呢？”


“没忙啥，这不是买了口锅，正要搬锅呢，”陈太忠没在乎，事实上，他对邓超的印象，都有些淡薄了，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对方实在普通。


“要帮忙不？”邓超挺热心。


“你帮不上忙，”陈太忠摇摇头，他这可是实话实说，“你这车太小了，塞不下这么大的东西。”


“倒也是，”邓超上下打量一下那口锅，点点头，“不是我不帮你，我这车不是干这个用的，路边随便找个十来八万的卡车，就能把它拉走。”


这话有点虚了，随便找个小工具车都能拉得走这个锅，价值五六万的工具车满大街都是，至于二手的，那价钱就更不用说了。


他这么说，无非是想告诉陈太忠，自己曾经的老同学，喂喂，看好了，我开的可是桑塔纳2000呢，远远比十来八万值钱得多。


遗憾的是，这一招用在陈太忠身上，比媚眼抛在瞎子身上强不到哪里去，他抬头看看邓超，“嗯，这样吧，你帮我抬到街口，那里就有工具车了，行不行？”


“我手上拿的是大哥大啊，你看清楚没有啊？”邓超把手一伸，半砖大的电话拿给他看，“一万多块呢。”


“那是前年的行情了！”陈太忠狠狠地瞪了这厮一眼，他都有心买个移动电话的，对这行情还是比较在行的，不过，买了电视之后，他连买传呼机的钱都不够了，“说吧，你帮不帮？”


骂人不能揭短，他跟邓超又不熟，邓超的脸登时就沉了下来，“你小子也就是一辈子民工的德性，算了，我懒得理你，还有事儿呢。”


说着，他发动了汽车，一溜烟儿地跑了。


“什么玩意儿嘛！”陈太忠嘀咕一声，好小子，别犯到我手里啊，哥们我一个堂堂的国家干部都在卖苦力，你丫居然不知道搭把手？


说归说，他真没往心里去，他认为，每个人都有卖弄自己优势的欲望，这是正常的，只要那优势给他带不来什么威胁感或者危机感，就算不得什么。


当然，邓超手里拿的，如果是最新的那种带液晶屏幕的数字手机的话，他的心里未必就会这么平和。


“太忠，”有人喊他，是女人，而且声音异常地熟悉。


没错，是很熟悉，两人分开还不到半天，怎么可能不熟？是任娇，她在马路对面冲着陈太忠招手，“来，过来一下。”


陈太忠斜眼看看她，抖抖手上的锅，那意思很明显：我这里好大一个家伙呢，你不会自己过来啊？


任娇带着一阵风就过来了，伸手就攥住了他的耳朵，“你昨天晚上那么发狠，现在我走得动么？”


“你走得挺快的嘛，”陈太忠眉头皱皱，态度不是很好，凌晨离开凤凰大酒店的时候，他有点寒心。


“你就不会让让我啊？”任娇知道他脾气不好，低声撒娇，“人家啥都给你了，你就能这么无情，说走就走？”


她要说个别的什么词儿，陈太忠未必会怎么样，入耳“无情”二字，他登时就是一个激灵，无情，可不是就是没有情商么？


“我是有点寒心，”他终于肯开口解释了，“我对你那么好……”


“好了，我知道错了，”任娇抱住了他的左臂，高耸的胸脯在他的胳膊上蹭来蹭去，低声言语，“回头好好补偿你，行吧？”


陈太忠听得心中顿时就是一荡，眼中掠过一丝暧昧的笑意，“嗯，好吧，找我什么事啊？都找到这里来了。”


“急事啊，”任娇低声发话了，“你昨天说，这种须弥戒，很容易做出来，是吧？”


“纯粹胡说，我说容易了么？”陈太忠瞪她一眼，晃晃手里的大锅，“要是很容易做，我至于改行做搬工么？”


“那我不管，”任娇开始耍赖了，“我跟我老公说了，她也想要一个，这次我俩都考试呢。”


“你老公？”听到这话，陈太忠实在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让他做梦去吧，你！离我远点！”


“那是我的姐妹啊，师范的室友，”任娇看着他冒火，脸上笑成了一朵花，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这么叫，只是开玩笑啦。”


你老公是女人？陈太忠摇摇头，“还是不行，那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这件事没得商量，帮我回绝了她吧。”


“她可以答应你一些事情的，”任娇大有深意地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你不考虑考虑？”


诱惑摆出来了，陈太忠有些为难，心里细细地盘算了起来。


男人就是这样，总想上遍所有的美女，陈太忠以前不这么想，但是显然，任娇在今天凌晨，把他心里的魔鬼释放出来了。


可话说回来，须弥戒真的不是那么好做的，会耗费他本身的“先天绛气”不说，只材料也不是那么容易凑的，明天她们就要考试了啊，这怎么来得及？


而且，这种事情，知道的人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不怕别人知道，但他不喜欢麻烦，没哪个修炼者会喜欢麻烦。


“容我考虑考虑吧。”他的嘴还是软化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辆桑塔纳2000在二人身边停下了，开车的是邓超。


副驾驶上，一个身材奇好的女人走下了车，正经的是波涛汹涌小蛮腰，惹火到不能再惹火了，在大冬天穿了厚厚的衣服都看得出来，“嗨，老婆，你在这里啊，让我好找。”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怪不得是“老公”呢。


陈太忠被那个大锅挡着，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只得使劲从旁边探头出来，又一个美女？


“呃……”看清了来人的相貌，他登时倒抽一口冷气，“好吧，这件事真的可以商量。”

第19章 邓超的苦恼


太可怕了，任娇的老公不但长着胡子，右脸上还有老大一块疤，足有酒瓶底那么大，凹凸不平色彩斑斓，实在是要多吓人有多吓人了。


以陈太忠的胆量，本来倒还不至于歧视她，但是刚才他打的念头是让这女人答应“一些事情”，想到这个，他心里登时就难受了起来。


完了，看都看过了，做的时候蒙住她的脸也晚了。


陈太忠不想让这种恶心一直伴随着自己，离开，要让这个女人尽快离开自己！“好吧，任娇，这事我答应了，条件嘛，要改……”


那老公身子一晃就绕过了大锅，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太忠，“什么条件？你就是我老婆的老公？”


卖锅的老板本来低头摆弄货呢，听到这么乱七八糟的关系，禁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全身猛地哆嗦一下，慌不迭再次低下了头，不过他整理东西的手，开始颤抖了。


陈太忠不搭理她，他甚至没有勇气再看她一眼，而是面对着任娇，“就是这样了，这次，我会开出新的条件。”


“你威胁我老婆做什么？”那老公似乎情商也不是很够，恶狠狠地盯着他，随即把右手搭在任娇的肩头，“老婆，马上中午了，走，我请你吃饭，明天要考试了，下午咱俩一起复习。”


任娇没理她，而是用手一指一直大张着嘴巴的邓超，“你，过来帮忙，把这个锅弄到路口，快点，我们赶时间呢。”


“我？”邓超愕然地点点自己的鼻子，“你是在叫我？”


“哪有那么多事，你想不想干了？我老婆的话也不听了？”那老公怒斥他，“快点，还要拉走呢，马上就该吃午饭了。”


邓超愣了足有半分钟，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下车来，上下看看陈太忠，嘴里轻声嘀咕着，“太忠，回头我要你好看。”


他惹不起自己的老板，而老板对他又实在不薄，只能把这口气出在自己的同学身上了。


陈太忠哪里有心思理他？不过，这么一来，他对这女人的好感却是增加了一些，“你俩等等再吃饭，我跟任娇还有话说呢。”


有了邓超的帮忙，陈太忠很快就把那个超级大锅弄回了家，忙完之后，他拉住了任娇。


“你这个老公，平时上课的时候，吓到学生怎么办？”


“她叫蒙晓艳，其实是个心地很好人，”任娇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解释着，“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想留在十中，是因为那里有她暗恋的人。”


“好吧，这个忙我帮她了，”陈太忠点点头，“只要你不要再让她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见她就堵得慌。”


“须弥戒不是那么好做的，所以，她要拿些钱出来，就一万吧，我要的其实不多，”陈太忠也想买手机了，狮子大张嘴很正常，而且，这似乎也算不得要价太狠吧？


“而且，时间太仓促了，只能把你手上这个，做个分身了，”他认真地解释着，“不过，这么一来，这俩戒指的使用寿命就缩短了，我尽力让她那个戒指，能撑过明天晚上好了。”


“那我这个呢？”任娇听说戒指还有使用寿命，有点惊讶，她很喜欢这个戒指，虽说是残次品，但对她而言，里面空间真的很大，平日里出来的话，里面塞上十来八套衣服、化妆品、小零食什么的，实在是太方便了。


怎么会有使用寿命这么一说呢？


“哼，”陈太忠冷哼一声，物品分身，那可是仙家的大神通，虽对仙力要求不高，但对仙人的境界要求很高，没到达那个境界，根本堪不破这样的玄奥，而且，对神识的要求也极高。


“你要帮朋友，那就随你了，这须弥戒在你手上，大概比在她身上能多呆两天？这我就说不准了。”


他在胡说，其实，他在想把须弥戒收回来，这样的话，能很轻松地把锅弄回东临水，不过分离分身，对物品的损伤确实是很大的，尤其是，这样保持原物品仙家属性的分身。


不过，要是只复制个样子，而不能起到储物的效果的话，任娇这一关也过不了吧？


任娇脸上的表情，登时就凝滞了，半天才叹口气点点头，“好吧，就这么着吧，不过，太忠，回头你得重给我做一个，嗯，不要残次品。”


“凭什么啊？”陈太忠看看她，“原本我就只是打算借给你用的，嗯，你还把我从床上踹下来了！”


“不要那么无情好不好？”任娇撒娇一样地晃着他的胳膊，眼中满是柔情，“我发誓，只对你一个人好，为你……守身如玉。”


陈太忠听得，心中又是一荡，终于点点头，“好吧，算我怕你了，这次，你可是占大便宜了。”


他想的是自己的仙灵之气，又得倾泄不少进她的体内了，“嗯，对了，不许再看黄色录像了啊，我怕你看得把持不住！”


“当然要看啦，”任娇白他一眼，随即放低了声音，“不看那些东西，我怎么能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这小妖精，真要命了，陈太忠苦笑，手一伸，“好了，须弥戒拿来……”


蒙晓艳家里很有钱，一万块根本不在话下，于是，就在陈太忠转悠手机市场的时候，两个老师有惊无险地过了考试。


其后的几天里，任娇还很是痴缠了他几次，不过这也正常，初尝情爱滋味的女人，大多都是这样，一开始裤带拴得紧，一旦松开了，就恨不得再也不系上。


陈太忠都有点吃不消她了，不是体力上，而是对性的品尝上，天才知道这女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奇妙体位和奇思怪想呢。


像现在就是，两人在凤凰大酒店房间的浴室里，任娇双腿大开，双手扶着抽水马桶的水箱站立着，陈太忠在她身后疯狂地撞击着。


“奇怪啊～”任娇湿漉漉的长发疯狂地甩动着，她一边呻吟呐喊着，一边说着自己的感受，“怎么……怎么～尿不出来呢？”


她听说做这个的时候撒尿，会有一种另类的快感，所以她正在努力地找寻这种感觉。


“呃～～”陈太忠一声长叹，终于紧紧地贴着她不动了，一边亲吻着她光滑的脊背，一边含混地说，“对了小娇，后天，后天我得回东临水了。”


“再呆几天吧，”任娇的手后伸，轻抚他的腿股之处，“再有一个来月就过年了呢。”


“不行啊，”陈太忠很苦恼，“这次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我怕是要早点回去了。”

第20章 办公用品


陈太忠对任娇，真的是有点迷恋了，不过，似乎这种迷恋来自于一种发源于生理上的本能，而不能归到“爱情”之类的情感中去。


老舍说过，“情种只生于大富之家”，那意思就是说，吃穿不愁的主，又悠闲得无聊，才会考虑这种比较奢侈的情感。


陈太忠不是情种，他想追求的东西多着呢，不过，他既然已经瞒着任娇，偷偷地收回了须弥戒，那么，作为一个情商在日益提高的男人，他认为在离开凤凰市之前，自己应该给任娇买点东西，不管做人做仙，都不能太操蛋。


或者，我应该给她一个惊喜？陈太忠对自己说，那些粗制滥造的电视剧里，并不缺少类似的桥段，他当然知道有样学样地做。


要是搁给他在仙界的脾气，哪里知道什么送人惊喜？觉得有必要了，大不了就是甩出点仙石，“喏，想买点什么自己去买，快走快走，别在哥们儿跟前碍眼！”


哈，哥们儿我最近，有点小资情调了啊～陈太忠一边美不滋滋地评价着自己的情商，一边却是在绞尽脑汁地考虑着一个问题，到底该买点什么好呢？


他知道，送人礼物，是考验人情商的一个重要指标，所以，他必须仔细斟酌才行。


送任娇须弥戒，那绝对是可以让她满意的，可他好不容易才狠心收回来，再送出去，那岂不是成了小儿行径？


想来想去，陈太忠猛然想到，送她一套情趣内衣，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最近在某些事情上开窍了，知道了营造气氛的重要性，觉得这礼物比较合适。


最关键的是，他觉得任娇在床上，是非常放荡的，心里就隐隐有些期待：穿上这套内衣，她会不会变得更放荡呢？


等到了内衣店门口，陈太忠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我好像……不知道任娇的内衣尺寸啊，该买多大号的呢？


陈太忠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半天，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用手量的话，他还真不知道，任娇穿多大的内衣。


可是，售货员显然不会照着他的手势卖内衣，而且要说让他根据手感，在售货员内找出一个同任娇身材仿佛的女人，难免就有“耍流氓”之虞。


虽然耍流氓的国家公务员很多，但我不是！陈太忠先赞叹了一下自己的高尚思想，然后考虑一下，做出了一个很烧包的决定：号很多么？大不了哥们我一样买一件，反正我有钱！


是的，原本吕总给的钱就没花完，又从蒙晓艳那里弄来一万，在买手机之后，他还剩了四千多，在九六年，口袋有这么多现金，那算得上是有钱的。


主意打定，陈太忠昂首就走近了那家情趣内衣专卖店。


店里人不多，男人更少，只有他一个，倒是有七八个女人在那里转来转去，陈太忠认为，这些人可能是妓女，嗯，她们是来买……工作服的吧？


妓女，陈太忠是看不上的，他认为，自己的袜子，是不能让别人随便穿的，牙刷更不能让人随便用，那些妓女太脏，他不想搭理，他甚至一想到某个地方被公众进进出出的，就觉得有点恶心。


他不想搭理别人，别人可是放不过他，惊见内衣店进来个男人，众女的反应，还是非常夸张的，一时间冲着他指指点点，小声地议论着。


没见过男人啊？陈太忠心里狠狠地嘀咕了一句，才伪作不知地抬头看柜台上的展示，慢慢地，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说实话，96年的情趣内衣，远没有后几年那么多的花样和款式，这情趣店店面不小，里面的货物品种却不是很多，几分钟就看得完。


作为曾经的仙人，陈太忠的审美观念还是有一点的，他看上了一款黑色镂空套装和银色纱网系列，“嗯，就是这两款了。”


一套九十八，一套一百二十八，都不贵，不过在那个年代也算得上天价了。


服务生倒是见怪不怪，男人买内衣的少，可也不是没有，于是走上前来，“请问这位先生，你是想买多大尺码的？”


“这个……这样吧，我想一样买一套，”陈太忠说话有点不搭调了，他有点点紧张，“不是，是这两套，每个尺码，我都要买。”


“每个尺码？”服务生惊得张大了嘴巴，久久才合拢，她有点同情地看着陈太忠，“你是忘记了女朋友的尺寸了吧？”


是啊是啊，陈太忠连连点头，这服务生真的不错啊，这个地方，看来以后要常来……咦，我常来这里做什么？


那服务生年纪也不大，但看起来经验是比较丰富的，低声地向陈太忠解释了一下女性内衣尺码的门道，这倒也花费不了多长时间。


有了行内人的指点，陈太忠就省老多钱了，不过，太细的地方，服务生实在也没办法跟他沟通，说不得还是要多买一些回去的。


到最后，陈太忠总共花了将近两千块，总算是完美地达成了自己的心愿，这么多套搭配起来，总有合适任娇穿的内衣。


看他花钱眼都不眨一下，服务生似乎心里有点感触，低声告诉他，“这次不给你开票了，回头不合适的，别拆了包装，悄悄地拿回来，我给你退……”


内衣还能退？陈太忠斜眼看一下服务生，奇怪了，刚才解说尺码，她能侃侃而谈，眼下说起来退衣服，倒是一脸红晕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这个服务生，长得倒是满漂亮的。


“不用了，我不退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心里还有些龌龊的念头，不过实在不方便说了，这东西能送任娇，将来，难道不能送别人么？


“至于票嘛……”他沉吟一下，还是点点头，“如果能开成办公用品，就给我开了吧。”


办公用品？服务生有点愕然地望着他，旋即，脸上就出现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走进俩人来，年轻的一男一女，“你们这儿，有什么新款没有？陈年的老款，就不要介绍了。”


陈太忠讶然回望，却发现，那个略微肥胖一点的年轻男子，自己是似曾相识的。

第21章 文化用品


那年轻男子也愣了一下，看向了陈太忠，显然，他也觉得这位有点面熟。


不过，下一刻，他就很不屑地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了一个服务生，“要最新的，最好是跟广州香港同步的，我的女朋友，年初才从美国回来……”


年初才回来，那自然是眼界很高的。


听到这话，陈太忠同旁人一样，眼光扫向了那名女子，好看，确实好看，不过不管怎么看，陈太忠都觉得，她同店里其他的客人都有一个相似的地方：身上隐约带点风尘女子的气息。


或许，这就是媚意吧？他也没怎么在意，别人的女人，关我什么事？早点开票走人才是正经，反正这女人，也算不得倾国倾城，甚至连那仙人跳的黑寡妇，似乎都胜她一筹。


这票也不知道能不能报？他的思路，转了回来，看看那为难的服务生，“怎么？不能开办公用品？”


“不能，”服务生摇摇头，低声解释，“能开文化用品，行不行？”


情趣内衣，那好像……确实是一种文化，陈太忠点点头，“好吧，就这个吧。”


两人正在商量，那边的服务生发问了，“请问这位女士，你穿多大的尺码？”


女人还没回答，她的男伴发话了，听起来很是有些得意，“哦，她的胸罩嘛，是34D的……”


陈太忠听到这话，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他才买完内衣上完内衣扫盲课，自然知道这胸罩编码的来历。


前面的数字，是女人的下胸围，ABCD什么的，那是罩杯大小，像他买的，就是80、85、90胸围的C、D和E的罩杯，他认为，任娇的胸真的不小，反正这东西，只能买大不能买小。


可他一听说对方的下胸围才34厘米，就忍不住了，他可不知道，人家说的那是英寸，换算成厘米也是86厘米。


“你笑什么？”那男人本来颇有些自傲的感觉，听到这种明显带了不屑的笑声，登时恼怒了起来，总算他还记得，那厮似乎有点面熟，所以没说太过分的话，“没见过男人买女人内衣？”


陈太忠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不高兴，只是，他没有心情跟他唧歪，只当没听到，伸手去柜台里取发票。


“真不好意思……34D的，没货了，这是最新款，卖得太俏了，”服务生怯怯地解释，“刚才那个人买了很多，最后一件也被他买走了。”


这对男女看上的，正是那银色丝网的，一百二十八元一套的，陈太忠买的是不少，但34D的，也只买了一件，这服务员的陈述能力，有点问题。


“是他？”男人的手愕然地一指陈太忠，见那服务生点头，两步就走了过去，一拍陈太忠的肩膀，“我说，你等等再走。”


“你是谁啊？”陈太忠心里，本来就有几分不爽呢，皱着眉头看看这位，“哥们儿的肩膀，是你拍的么？”


“你！”男人的眼睛登时瞪大不少，手一指陈太忠，脸上的肉都气得哆嗦了起来，“小子，想死你直接说，妈的，哥哥我想跟你匀件衣服，那是看得起你！”


陈太忠本来就是个操蛋脾气，听到有人给自己当哥哥，还什么瞧得起瞧不起的，面皮也翻转了过来，“孙子，你给谁当哥哥呢？”


他的身材高大，身体也还算壮实，那位虽然略微肥胖，也勉强称得上大块头，但比起他来，还是差了一点半点。


可这男人，还真的是不含糊，手一抬，冲着陈太忠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来，“操，敢跟我这么说话？”


哈，有点意思啊，很久不见这么不知道死活的主儿了，陈太忠心里不怒反喜，笑吟吟地一抬手，狠狠地迎向了那条手臂。


“喀喇”一声，隐约中，有骨折的声音传出，那男子登时就抱着右臂，痛苦地尖叫了起来，“啊～”声音之高，简直可以说响彻云霄。


“什么时候，这男人们，也能唱女高音了？”陈太忠极其疑惑地看着他，不解地摇摇头，“你说你个34的，跟我85的得瑟什么啊？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嘛。”


“你混蛋！”那娇艳女子却是忍不住了，陈太忠不但打伤了人，口齿间隐隐也有些轻薄，实在太阴损了，她暴喝一声，伸出十个染得幽蓝的指甲，狠狠地抓向他的面门。


陈太忠哪里容得她如此嚣张？抬腿就是一脚，虽然说姿势不是特别好看，但力道十足，一脚就将对方踢出了三米开外。


“本来呢，我是不打女人的，”陈太忠微笑着向周围目瞪口呆的服务生和女客们解释，“只是，她刚才的样子，我认为，不是一个女人该做的，你们说是不是？”


这些人哪里敢开口回答？本来他不问的话，倒还有个别人在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现在好了，整个店子里，鸦雀无声。


略胖者咬着牙挺直身子，死死地盯着他，脸上露出无尽的歹毒之色，“你有种，是条汉子的话，敢不敢呆在这里别走？”


说话间，他伸出左手，从放在一旁的手包里，艰难地摸出了一部手机。


“切，我是不是汉子，你说了不算啊，”陈太忠斜眼看看他，一脸的不屑，旋即拎起一旁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转头向门外走去，“我还是给你家省点医药费吧。”


这个人，我怎么会觉得这么面熟呢？陈太忠一边走，一边在考虑这个问题。


“小子，你等着吧，不收拾得你哭爹喊娘，我赵字儿倒着写！”


姓赵？陈太忠猛然一个激灵，这不就是……不就是那个赵茂斌么？我公务员考试死死压丫一头，最后却是没进去人事局，这厮是元凶啊。


赵茂斌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猛然间也愣在了那里，这个背影，他异常熟悉，对着这个背影，他咬牙切齿了多日来的，“啊，陈太忠！”


“我跟你没完！”赵茂斌直着嗓子喊了起来，先是阻我上进，现在又殴打我，咱们这仇是结大了！

第22章 冲突得不是地方


赵茂斌和陈太忠在面试时是打过照面的，不过当时的赵公子信心满满的，对别人根本不屑一顾，他能认出陈太忠，还是在事后查了此人的档案，才有了刻骨铭心的印象。


知道自己对的是什么人，赵茂斌登时就冷静了下来，看看自己已经肿大的右臂，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就是今天了，妈的，新帐老账一起算！”


报警拿人好了，跑得了和尚，你还跑得了庙啊？他有点发狠了：我胳膊疼成这样，似乎都脱臼了，一个轻伤害，你丫是躲不过去了，一定要让派出所落案，给你丫的档案上记上浓重的一笔！


算计人，就一定要打在其最痛处，官宦世家出身的赵茂斌，深谙其中的利害，他知道，对于像陈太忠这样有志于官场的青年来说，与其毒打其一顿泄愤，倒不如直接扼杀了那厮在官场上的前程。


痛入心灵深处的痛，才是最折磨人的！


对于一般的官员来说，派出所留个案底，有了污点，这人的前途基本上就算是毁了，就算是有人关照，还能上进一些台阶，但想青云直上官运亨通，那绝对是做梦！


想到得意之处，赵茂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笑，他老爸的初中同学，目前正是凤凰市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抓人也好，为案子定性也罢，搞定这点小事，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就在赵茂斌的手即将按上手机的“发射”键时，他忽然想到：一个极为重要的环节，似乎被自己忽视了！


这场架，打得实在不是地方啊，这里，是情趣内衣店来的！


赵公子虽然在公务员考试中输得一塌糊涂，但他的老爹能量真的不小，又在民政局给他谋了个闲差事，现在的赵茂斌，虽然花钱上着自费的大学，但严格说起来，他也是国家干部了，现在是在“脱产学习”而已，连工资都不会少。


报警很简单，警方也必定会来落口供，可是，两个国家干部，在情趣内衣店，因为购物发生口角，导致其中一方大打出手，另一方损失惨重，搁给不了解的人，这事儿怎么听，也感觉像个丑闻啊。


赵茂斌想断送了陈太忠的前程，但是，他绝对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这年头的官场，比不得二十年前，那时的作风问题会直接导致人头落地，现在，这已经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了，可是，明显的，没问题总比有问题强。


而且，类似的问题根本就是可大可小，没人惦记的话，那就绝对不是问题，可真的有那有心人愿意拿来无限放大的话，对赵茂斌而言，这也是致命一击！


如果这里……是集贸市场就好了！赵茂斌狠狠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心不甘情不愿地删除了“待拨号码”，啧，这事看来，得换一种处理方式。


换一种方式，也难不住赵公子，他眼珠一转，就想到了自己的同学林海峰，那家伙好像是混黑道的，于是，开始低头查找手机上的通讯录。


既然白道上不方便处理，那么只能找人毒打那个姓陈的一顿了，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慢慢地逮着机会再收拾他好了。


林海峰接到了赵茂斌的电话，简直是受宠若惊，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跟这个家里很有办法的家伙根本就没什么来往的，于是忙不迭地应承了下来。


“没问题没问题，小事一桩嘛，我现在跟着彪哥混呢，你把那个家伙的联系方式给我就行了，老同学了，不帮你帮谁啊？”


彪哥，又有人称其为“狗脸彪”，在凤凰市的黑道上，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为人凶残狡诈，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混得未必是最好的，但那些混得好的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他的绰号，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狗脸，并不仅仅说他满脸横肉长得像只皱皮狗，也是说此人翻脸无情，有人求他帮忙，他帮完忙收完好处，没准还要反噬一口，以求达到利益最大化。


正因为他的这种性格，凤凰市的黑道上，隐隐都不认可此人算黑道人物，大家都认为，应该把这人归到“亡命徒”之列，黑道人物和亡命徒，还是本质区别的。


陈太忠并没有想到，赵茂斌会采用这样的手段对待自己，知道赵公子的身份后，他只是感慨了一下，刚才那一下给得有点轻了，随后就脚不沾地的走了。


他的时间有限，送给任娇礼物后，得尽快回去了。


当然，既然是送人惊喜，说不得他还是要营造些气氛的，于是，陈太忠在酒店订了一个包间，还买了点红蜡烛，打算弄个烛光晚餐。


“这蜡烛不太好，”试着点着了蜡烛，陈太忠发现了一个他认为很影响情调的细节，这是他两世为人以来，第一次玩小资情调，自然是要加倍上心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烟呢？”


如果烛光晚宴搞得像蒸桑拿一般烟雾缭绕，实在有点不成体统。


“好像杂质多了点，”酒店的服务员附和着，“国产蜡烛就是这样，不像那些进口的，在家点一天，屋子里都没感觉。”


“不是吧？”陈太忠看看女服务员，有点奇怪，“你崇洋媚外到这种地步？说别的也就算了，连这蜡烛，你都觉得国外的好？”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服务员委屈死了，却还不敢顶嘴，只能婉转地解释，“我家就开了一个蜡烛厂，我还见过那些外国蜡烛呢。”


她说的其实是事实，不过，她显然忽略了一件事，在国际市场上，国产蜡烛的价格要低很多。


陈太忠登时就恼了。

第23章 杀气


陈太忠的恼怒，是有原因的。


在仙界里论起身份来，黄种人的地位是很高的，至于说白种人之类的其他人种，地位并不高，不过比那些山精树怪修炼成仙的高出一点点而已。


这并不是他的偏见，而是仙界公认的，这种认识的形成非常简单：把这些汗毛孔粗大、大部分体毛都没退化掉的野蛮人当作同类，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而且，这些人种中，并没有多少人能修炼成仙，在仙界是十足的弱势群体。


对上他们，陈太忠一直是优越感十足的，不过，这次的穿越经历，提醒了他一个惨痛的事实：在当今这个社会，中国居然还远远落后于西方国家！落后于那些野蛮人种！


毫无疑问，陈太忠对这个事实相当地不满，但他也无意做什么救世主，通过一些仙家法术来提高中国的国际地位，嗯，挫折才是让人前进的动力，一个民族总是一帆风顺，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吧？


事实上，他独来独往惯了：我又不是学佛的，拯救众生，能增强我的修为么？


可是，这种崇洋媚外的腔调一旦出现在他的身边，还是会相当令他激愤的！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陈太忠的不满，直接挂在了脸上，他不待见这个服务员，“一群猴子做的东西，亏你也当个宝？”


撵走了服务员，他居然还是有点不忿，二话不说，开始改良自己今天买的蜡烛。


服务员说得一点都没错，蜡烛烟大，无非就是杂质多，陈太忠的炼器手法虽然算不得上乘，但须弥戒这种东西都炼得出来，炼化那些杂质，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事实证明，任娇的观察力还是相当强的，她居然在进来的第一眼，就发现了那些蜡烛的异常，“啊，红得这么透明，太好看了。”


灯下看美人，那是一种十足的享受，酒至半酣处，这种暧昧的光线下送出情趣礼物，其间旖旎，自然也就不用再提了。


等到陈太忠扶着浑身软绵绵的任娇走出包厢的时候，那个服务员看看四下无人，迅速地闪进了包厢里。


她抽动鼻子，使劲闻了半天，“奇怪，这蜡烛，怎么没有烟了？好像……好像还有一点微微的怪味儿？”


那种怪味儿，是个过来人就明白是什么味道，显然，她并不是过来人。


接着，她猛地一个激灵，转身就冲了出去，由于走得太急，居然撞到了一个传菜的服务员身上，“当啷”一声脆响，整整一罐山珍煲，泼到了那位身上。


“哎呦，烫死我了！”


这位却是没有在意，而是呆呆地看着陈太忠的背影，眼波迷离，若有所思。


陈太忠哪里知道身后还有这么一出？他拦了辆“黄面的”，先把任娇送回了五中的教师宿舍，自己才施施然地打道回府。


到了家门口，陈太忠才一下车，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周围有人，还有杀气！


大部分的仙人，对气机是非常敏感的，尤其像他这种以气入道的仙人，如果连这点凡人的杀气都感受不到，那可就太丢人了。


这杀气，是冲着我来的！第一时间里，陈太忠就判明了对方的目标，心里不禁纳闷了起来，有没有搞错，谁这么无聊啊？


他肯定是不会怕这些人的，应付这种局面，他很有一套，否则的话，他在仙界就不知道被人暗算多少回了。


不过，想到家里还有父母双亲，他就有点犹豫了，他不想让父母亲担惊受怕，更不想把麻烦带进家，算了，在外面解决了算了。


既然拿定了主意，陈太忠登时就停下了脚步，他上下翻腾了半天口袋，随即很用不是很高的声音叨叨了句，“妈的，没烟了？”


他根本就不抽烟的，眼下这么惺惺作态，无非是想把那些人从家门口引开而已。


他转身走了还没有三十米远，就听得身后有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两支冰冷的铁管顶到了他的脖子上，“站住！要不一枪打烂你的头！”


陈太忠愣在了那里！


接着，一个叼着烟，满脸横肉的家伙站在了他的面前，满嘴的酒气直接喷到了他的脸上，“嗯，你就是陈太忠？”


“一个毛孩子嘛，”这个略显肥胖的家伙不屑地喷了一下鼻子，看起来，他很满意陈太忠的不抵抗，转头看向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小林子，搞个鸡巴，这种人也要老子亲自出马？过来认认，是不是这家伙？”


小林子赔着笑脸走了过来，“呵呵，在彪哥眼里，他连球毛都算不上，不过听我同学说，这家伙可阴啦！”


“搞个鸡巴毛啊，”彪哥看起来，很是不满意，手一挥，“带走，妈的，让我对付这种毛孩子，太掉价了，这费用得涨涨，要不传出去的话，我怎么见人？”


“可价钱，已经说好了啊，”小林子有点着急，“彪哥，那是我同学，家里也挺有办法的。”


“鸡巴毛的办法，信不信我送他家十斤炸药？”彪哥看看小林子，满眼的不屑，“跟他说，钱翻倍了，林子，不是我说你，这年头，爹亲娘亲，谁有钞票亲？”


彪哥的口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当然，他这么说话，也是面对众多小弟，自高身价的意思而已，反正，他并不在乎普通的政府官员，尤其是这种，遇到麻烦还要找混混出头的主儿。


小林子的脸，登时扭曲了起来，不过，对着彪哥，他敢说什么？


“好了，你别装出这副孙子样，”彪哥对小林子，似乎还是有些喜爱的，“我打断他的腿不就完了？多劳多得嘛。”


陈太忠被人推推搡搡地塞进了一辆面包车里，小林子对他是真不客气，从背后狠狠踹了他几脚，“孙子，你可是给我同学惹麻烦了！”


好像是你的同学给你惹麻烦了，陈太忠心里冷笑，嘴上却是没说什么，当然，这些混混也不怕他敢炸刺儿，两支枪顶着他呢。


不多时，面包车就开到了城外的一片野地里，车停下，彪哥从另一辆越野吉普车上走了下来，“就这儿吧，把他两条腿全部打断！”


“等等，”陈太忠开口了，声音异常冷酷，“给你们一个机会，说出指使你们的人来，你们可以活！”

第24章 随心所欲


所有的混混，都被这冷酷的声音吓得呆了一呆。


大家愕然地转头看去，被两支枪顶着的陈太忠还在那里站立着，只是，拿枪顶着他的那俩混混，双目无神，身子正在慢慢地软倒在地。


陈太忠行事，是相当随心所欲的，遇到“仙人跳”的那次，他是不忿对方敢捉弄自己，但任他百般作态，人家还真的没有突破底线，也就是说罪不致死，说不得，他就只能好好地狠狠折磨一番，以出这口恶气了。


这次就不一样了，这个彪哥，明显是打手之类的，也就是说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那种主。


对这种事情，陈太忠却是看得非常开的，原因很简单，这种事他自己都做过不少，在仙界的时候，他本身的法力就极高强，又心狠手辣，少不得有那无处伸冤的家伙，就来找他帮忙。


既然面对的是这样的人，那就没什么作弄的意思了，两强相争，力大者胜，至于说失败者嘛，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生存，或者死亡。


如果对方愿意配合，那么，生存的几率是很大的，陈太忠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可是，对方反抗的话，那就注定会死无全尸。


“做了他！”彪哥怒吼一声，随即从腰里拔出了“五四”手枪，手指顶上了保险。


这个愿望，无疑是好的，可惜的是，陈太忠在仙界虽不以身手见长，但在这个世界上，那可不知道比所谓的拳王、散打王之类的高出多少。


鬼魅一般的人影，晃动在漆黑的夜里，偶尔，两辆车的车灯，会扫到他一点点，可就是这惊鸿一瞬，那奇快的速度，让彪哥这一方越发地魂飞魄散，战意全消。


没错，他们手上有管子，但火器打的是人，打不住妖怪的！


“好了，我认栽！”彪哥大喊一声，还待说解释两句，却愕然地发现，场中己方还能站立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小子，刚才你说了句什么？”陈太忠的身子，已经平平地欺到了他的面前，脸上带着冷酷的笑意，“做了我？”


“误会，这……这是误会，真的……”彪哥强打着精神，手中的五四就像有一千多斤重一般，根本举不起来，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其实，我们就是吓唬吓唬你……嗯，吓唬一下而已。”


“少废话，”陈太忠直勾勾地看着他，两只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居然隐隐透出了一点荧光，显得越发地诡异了，“是谁，谁叫你来找我麻烦的？”


话虽然这么问，但陈太忠心里，已经隐隐地有了两个目标：不是那个黑寡妇，就一定是赵茂斌，哼，跟我玩这一手？


“是赵茂斌，”彪哥战战兢兢地解释，“他本来想让我们找俩小姐，拍你裸照的，不过，我觉得……那么做不厚道，咱江湖汉子，办事不就是图个痛快么？”


话是没错，赵茂斌确实是这么要求的，可彪哥是什么人？他还嫌这么做麻烦呢，一个毛头小子，值得么？直接拉走狠打一顿就完了，当然，能敲出点钱来，那就更好了。


正是因为想要敲诈钱财，他才把陈太忠拉到了这里，否则的话，在陈太忠家门口就动手了，他行事从来都肆无忌惮！


找小姐？拍裸照？陈太忠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赵茂斌的险恶用心，敢情，那厮是要借这样的手段，断了我在官场上的前程？


按说，他本来是不在乎这种陷害的，因为，他只想混官场增长情商，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比如说：我最少要混到市委书记这样的级别，才能算成功。


可赵茂斌如此的算计，反倒是提醒了陈太忠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想报复姓赵的，毒打那厮一顿，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葬送了此人在官场的前程，那才会令其痛不欲生！


“啧，”他咂了一下嘴巴，心中实在有点遗憾，看来，自己不能连夜去找赵茂斌的麻烦了！


对于敢冒犯自己的人，陈太忠采用的从来都是雷霆霹雳一般的打击手段，眼下，他居然要放弃近在咫尺的报复，而慢慢地设计陷害对方，这让他的心情，糟糕了很多。


算了，一切都是为了锻炼情商，陷害人可是需要很高明的心机的！他努力地给自己找借口，不过遗憾的是，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好多少！


说不得，他只能迁怒到眼前这个彪哥身上了，“姓彪的，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我不姓彪啊，百家姓上有这个姓么？彪哥心里暗暗驳斥，嘴皮上却是毕恭毕敬，不敢失了半分礼数，“陈哥您说笑了，这年头还有不想活的人么？”


“这种缺德事，你做过不少吧？”陈太忠斜眼看着他，眉头皱做一团，“说实话！胆子够的话，你可以试着骗骗我！”


“小弟就是吃这口饭的，”人在矮檐下，谁敢不低头？彪哥现在哪里还有半分的亡命徒气势？“不瞒陈哥说，这种事做过几次，不过，我可没杀过人的。”


“那好吧，你冲我开一枪，”陈太忠冲他手里的枪努努嘴，“你可以尝尝，杀人是什么味道。”


听了这话，彪哥像触电一般，直接就把手里的枪扔了出去，连连赔笑，“呵呵，陈哥说笑呢，我怎么敢啊？”


“你就是这么做老大的？丢人不丢人啊？”陈太忠眉毛皱皱，抬手就是一记脆生生的耳光，“是我让你开枪的，看你这点出息，是不是想死啊？”


“陈哥，您说的……是真的？不是开玩笑？”彪哥捂着脸，一股火气腾地上来了，妈的，打人不打脸，你这不是让我下不来台么？


“你算什么玩意儿啊？也配我跟你开玩笑？”陈太忠不屑地喷了一下鼻子，“嗤，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自我感觉这么好呢？”


如果这不是黑夜的话，彪哥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的，他呆立了半晌，才一咬牙，转身向手枪掉落的地方走去。

第25章 以身试枪


才走到手枪的掉落处，彪哥猛地一个转身，“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用杜鹃啼血的声音哀求着，“陈哥，我求您了，小弟知道错了，您就别再玩儿我了！”


这几步路并不长，但是就在这短短的几步中，太多太多的东西涌入了彪哥的脑中，这家伙要我开枪打他，为什么？


可是，留给他考虑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仓促之间，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陷阱，对方就像一只猫一样，在戏弄自己这只可怜的老鼠！


这个比喻，彪哥自己并不喜欢，但事实并不以他的喜恶为转移，他非常清楚，毫无疑问，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似乎比猫和老鼠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一些！


想想刚才就知道了，自己手里拎着手枪，对方都敢毫不含糊地站在面前，肆无忌惮地嘲弄和讽刺，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完全有信心在自己开枪之前发出致命一击！


丫肯定是在试探我，是不是真心地认栽！彪哥终于做出了判断，事实上，这种戏弄人的事，他自己也做过一些，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比较让人开心的。


猜到了这种思路，那么，他下跪的目的就很明显了：我认栽了，我不玩了，我玩不起，以后我躲着您走还不行么？


陈太忠却是不为所动，冷哼了一声，“哼，看你这点出息，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开枪打我，一个就是……开枪打你自己的头，你选吧……”


“这是你逼我的！”彪哥怒吼一声，那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的手中，“砰”地一声，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枪响了！


我打中他了！就在那一刻，彪哥无比地自信，他做过军人，对自己的枪法，他有相当的信心！


微弱的月光下，陈太忠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呆立在那里，巍峨如山，一动不动。


彪哥却是长出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身，走向了陈太忠，手中的五四还在不住地吞吐着火舌，“砰”“砰”“砰”……


直到他打光了所有的子弹！


五四手枪的弹夹，弹容量为八发，彪哥确信，就算头一发他自己没观察到细节，但是剩下的七发，绝对是弹弹咬肉的！


这家伙，居然还没倒？他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说，你不用这么吓唬人的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上前，伸手去推站立着的陈太忠，死都死了，你丫还站着不倒，打算做个雕塑么？


这不是他头一次杀人，所以，并没有那种初体验者手足无措的感觉。


不过，他伸出的手，并没有触及陈太忠的身体，而是悬停在了空中，因为，他看到了那双略带点的荧光的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自己！


“虎死不倒威！”彪哥登时就愣在了当场，半天才伸手去抹对方的眼皮，“好，你算条汉子，不让你死不瞑目了！”


“我是让你开一枪，”陈太忠冷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野外，显得极其的诡异，“而你多开了七枪，这个账，怎么算？”


“呃～”彪哥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全身发软，身子不由自主地慢慢向地上委顿了下去，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的，面对这种诡异，他根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更何况，他的声带也变得僵硬无比，就算有话说也没法张嘴了。


“别吓得尿了裤子！”陈太忠冷笑着，“你有最后一个回答的机会，这多出来的七枪，该怎么算呢？”


“由……由、由……由您说了……”两行热泪，顺着彪哥的眼角流了下来，这一刻，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裤子也湿了，隐约中，肛门括约肌也在不停地痉挛中，似乎有失控的趋势。


彪哥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胆子足够大，手也足够辣的男人中的男人，但那是对上人类的时候，面对着眼前这个非人类，他很悲哀地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一条小毛虫。


“四五百米的出膛速度，威力真的很弱啊，”陈太忠轻声地嘀咕了一声，思绪才回到现实中，他抬腿就把彪哥踹翻在地，“妈的，你简直是给我们打手丢人啊，算了，不留你活在这个世上现世了。”


“别～”彪哥凄厉地叫了起来，一时间心胆俱裂，以他多年混黑的经验，他相信，眼前这位绝对有能力也有胆量，在一秒钟之内干掉自己，“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小彪再也不敢了啊，呜呜呜～”


他居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呜呜……我有钱，我有很多钱……呜呜……我用钱买命……还不成么？”


“瞧你那点出息吧，杀你都脏了我的手，”陈太忠上前又是一脚，不过，这次的力道，就轻了不少，“给我办两件事……”


“大哥您说，大哥您说……”彪哥登时破涕为笑，不过，他的身子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一件嘛，我觉得赵茂斌的主意不错，嗯，你给我弄点他跟小姐鬼混的裸照，”陈太忠一向是个以牙还牙的主，丫想这么害我？好说啊，哥们儿我借鉴一下这个不错的创意。


“好的，好的……”彪哥只有点头的份儿了。


“另一件嘛……对了，你刚才说你很有钱？”陈太忠微笑地看着他，“正好了，爷爷我就缺钱，你明白了么？”


事实上，他担心的，是自己的父母被这帮混蛋骚扰到，刚才他要对方开枪打自己，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只有显示出强大的实力，才能威慑住眼前这帮宵小，而以身试枪，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是眼下看来，这个要求提不提都无所谓了，对方吓得连人话都快说不出来了，那么，他也就不用自曝其短了，免得没准还生出什么是非来。


“对了，还有……”他这句话，吓得彪哥又抖起来了：我还不知道该给你送多少钱呢，你还“还有”？

第26章 我是张好古？


“把那个小林子的左手，给我剁了！”陈太忠冷笑，赵茂斌的同学？嗯，让姓赵的那厮头疼去吧。


吩咐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今天已经太晚了，再不回去，父母亲要担心了，他想努力地做个孝顺儿子。


第二天一大早，彪哥拎着五十万现金找上了门来，却听到陈太忠的母亲告诉他，“太忠啊，他已经去东临水了，那里出了点事儿。”


虽然老人家看着彪哥那张典型的歹徒脸，有些微微的胆颤，可是她的脸上，还是挂了压抑不住的欣喜，“红山区的人喊他赶紧回去。”


走了？彪哥有点傻眼了，这次上门除了送钱，他还有点别的想法，就是想知道，能不能留下小林子的那只手。


事实上，这次贸然结下了这么大的仇家，就算陈太忠不说，彪哥也打算以“交友不慎”的名义，好好地惩治林海峰一番，以出这口恶气。


谁想他还没来得及动手，那小林子抱着他的大腿痛哭不已，口口声声地说下次再也不敢了，一旁就有混混，生出了兔死狐悲的感觉，开口劝说。


“彪哥，这个叫陈太忠的家伙，实在是太古怪了，咱们惹上他，不定人家肯不肯放过咱们呢，这次，你不如帮林子说说情，借机看看，这家伙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话的目的，是为林海峰求情，但彪哥仔细想想，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于是，毒打了小林子一顿之后，他就上门来探听风声。


说实话，虽然存了探听的念头，但是他的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就算知道了，陈太忠不肯放过自己，那又能怎么办？那家伙，可是枪都打不死的！


这个试探，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万一被他观察到陈太忠不肯放手，那么，他还有时间跑路！


可是这凤凰市黑道上人见人怕的凶恶名头，是他亲手打造出来了，就这么丢弃了，他也实在有点不忍，我年纪已经不小了啊，难道换个马甲重新混么？


听到陈母如是回答，彪哥的心里就是说不出的滋味，既惶恐又欣喜，矛盾异常，这家伙……走了啊，那遗憾了，林子，你这只手，不是我不帮你保啊。


那么，陈太忠这么着急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东临水出乱子了，还不是小乱子！他这趟回家，堪堪地躲过了一场政治风波，这家伙，实在是太幸运了。


这场风波的起源，还是在东临水的修路上。


现在不比三十年前了，手拉肩扛修路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筑路，流行的是推土机、挖掘机，若不是这条路是私人修的，对路基要求不是很高，怕是还得有压路机才成。


东临水村肯定没这样的机器，干了几天，水泥厂吕老板对筑路的速度很不满意，屡屡派了人来，要求李凡丁上挖掘机，上推土机。


李凡丁本想阳奉阴违，可等到张乡长也出面的时候，他只能咬牙出血租设备去了，只是这里实在太偏僻了，工程量又不大，他费劲心思，好说歹说才用高租金为饵，骗了两台挖机和一台推机回来。


三台车是一个车主，不到一米五的矮子，叫白杰。


才到村子，李凡丁的脸就变了，“先干着，村里财政困难，一天一结有难度，工程完了，一并算钱。”


矮子肚里三把刀，白杰也不例外，精明着呢，知道被人算计了，眼下在别人地头上，想跑都晚了，他假意争执了几句，就让司机开始施工了。


96年时，这样的三台车，就算买二手的，也得两百多万，能买起这样的车，白杰绝对是有点背景的，可惜的是，李凡丁根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想到了，但没想到矮子的后台，是相当强势的。


当天晚上，区里分局的警察就堵了李凡丁的门，罪名是涉嫌“绑架和抢劫”，还好李村长早一点点得了消息，翻墙头跑了。


陈太忠是副村长，而眼下并不是换届的时候，于是他被匆忙地召回，稀里糊涂地变成了代理村长，搞得任娇在电话里知道之后，笑得差点背过气去，“探亲也能升官啊？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像张好古呢？”


陈太忠的文学造诣很一般，不过，《连升三级》这典故实在太有名了，对于这样大名鼎鼎的主角，他哪里有不知道的道理？


哼，那种纨绔子弟，也能跟我比么？陈太忠对这个比喻很不满意，不过再仔细想想，任娇的比喻，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要是他不是早早地探亲走了，在这场“挖机风波”中，李凡丁跑了之后，作为村长的副职，他必将承担部分连带责任！


管他呢！陈太忠不想考虑那么多了，眼下的他，已经接过了李凡丁的担子，那么，他面临的头等大事就是：修路！


十万吨的水泥厂，别说是乡里，随便搁到哪个县里，也都是了不得的事物了，虽然眼下的红山县已经撤县改区成了红山区，但这无损这个水泥厂在区里的地位。


张乡长也来了，实际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乡里不来人根本是不可能的，就算这件事的性质，最终还没有敲定，但毫无疑问，在对东临水村基层的管理上，乡里难逃疏忽的嫌疑。


不过，张乡长也不是很在乎，既然这件事有可能划归到“经济纠纷”里，他目前是无须烦恼的，李凡丁的死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同陈太忠一样，他担心的也是修路的问题，“小陈，听说你最近跟吕总处得不错嘛，修路这事，你一定要当最重要的事来办哦。”


说这话的时候，乡长大人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古怪的微笑，这笑容让陈太忠十分地不爽，靠，我只是小小地收了一点钱，怎么你们全知道了？


事实上，吕老板并没有跟张乡长说过行贿的事儿，这是忌讳，吕总是明白人，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陈副村长那儿，我去做工作好了。


可张乡长也是明白人，发现陈太忠后来不掺乎了，自然明白，吕总的“工作”已经做通了。

第27章 西风压东风


“好说好说，”陈太忠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自然要唱唱高调，反正他早就拿定主意了，要混点政绩出来，李凡丁不在，正合适他大展手脚，“我们村要把修路当作头等大事来办，乡里的经济建设是重中之重，一切都要为了这个目标服务！”


这个愿望，自然是好的，但是张乡长刚刚离开，陈太忠就发现了其阴损的地方。


那个叫白杰的矮子，三台机械的老板，一直没离开东临水，他领着司机们坐在村里的会计家，索要施工费。


眼见张乡长离开，白杰带了司机，直接堵了村委会的大门，“可算有个能做主的了，陈村长，我们这个施工费，该结一下了吧？”


这个乡长太操蛋了吧？陈太忠很不满意，你说你不划点钱过来，也就算了，居然不把这个祸害给我带走？


就这样还指望我尽快修路？什么玩意儿嘛！


“那是李村长手上的事儿，我管不了，”陈太忠眉毛一皱，这种吃力不落好的事，他怎么可能应承下来？“而且，村里也没钱，我是爱莫能助。”


“李村长探亲去了，这事我还找定你了，”此一时彼一时，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现在白杰在上风头，说话自然就有些嚣张。


而且，“探亲”那俩字儿，他说得格外地重，里面的含义不言而喻，我能把他逼得跑路，你个副职还得瑟什么？


陈太忠是直脾气，面对领导，他或者还能弯弯绕地说两句，对着他怎么可能客气？眉头一皱，“嗯，好好说话，你这副表情，我有点不待见。”


“待见不待见，那我是随便你了，”白杰很嚣张，昂着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好多的代理村长，“不过，三台机器，一天三千九，三天就是一万一千七，等到明天，那可就是一万五千六了啊。”


“不出工，也有钱赚？”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你们不是只干了一天么？”


“是只干了一天，不过这设备我们没开走啊，”白杰的回答振振有词，“在你这儿闲置着，风吹日晒的，这损失你们不出，难道要我负担么？”


“我觉得你有点欺人太甚，”陈太忠吸了一口冷气，这他妈的李凡丁，给我留下的是什么破摊子啊？


当然，纵然有前车之鉴，他还是没把面前这矮子放在眼里，他用手指着对方的鼻子，“这一万一千七，你爱找谁要找谁要去。”


“至于说明天嘛，从今天起，这里我说了算，所以，现在我就可以通知你，你的挖机和推机，可以开走了，我们供不起！”


“你想得美，”白杰拍案而起，虽然，他站着和坐着，高度其实都差不多，“不给钱，我绝对不开走，我倒要看你怎么修路！”


“不开走？你确定？”陈太忠神情古怪地看着他，“不怕丢了啊？我来这里时间不长，不过，听说这里的民风，不是很淳朴。”


“你这副表情，我也不是很待见，”白杰有样学样地瞪着他，以示自己的不含糊，“有本事的话，你可以喊人砸了设备啊，我还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说法了，怎么说……”


他的嘴向村委会门口的警车一努，“怎么说，现在也是法治社会不是？”


要找死啊你！陈太忠终于被眼前这厮惹毛了，你丫学我说话，已经是很过分了，罗天上仙说话，是你个小矮子能学的么？


现在倒好啊，你居然敢拿警察来威胁我！不给你点儿厉害，你还真不知道二郎神是三只眼吧？


一旦打算算计人，陈太忠的脑瓜就变得灵巧无比，脸上也登时道貌岸然了起来，“这个同志，嗯，你是叫白杰，是吧？我很好奇啊，刚才张乡长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找他要钱呢？”


“张乡长说了，是你们修路，不是乡里修路，”白杰眼见压了对方一头，心中煞是满意，“既然是你们得利，当然是你们出钱了。”


说完这话，他还忘不了威胁陈太忠一句，“不过，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乡里去。”


这话你也不知道早说！陈太忠皱着眉头叹口气，早知道能把你弄到乡里去，哥们儿我有这工夫跟你闲扯淡么？


现在，哥们儿的火气已经上来了，一切都晚了不是？啧啧，一看就知道你丫是个情商不够的！


很遗憾，白杰以为代理村长的叹气，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资金，于是，最后一个机会，被他自己活生生地错过了。


与此同时，凤凰市内，也有人在叹息，那是赵茂斌，“林子，这事你放心好了，这个头，我一定帮你出。”


林海峰已经被斩掉了左手，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呢，他是以“工伤事故”的名义住进来的，听到这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茂斌，算了，这件事我认了，以后都不想提了，但愿……但愿手术能比较成功吧。”


他的手是杀猪刀砍下来的，锋利无比，而且，砍下来之后，马上就被泡进了牛奶里，所以，肯定还能接回来，不过，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那就没法说了。


这算是他投机了，既然陈太忠要剁了他的手，那么，彪哥是没胆子不剁的，可是话说回来，陈太忠也没不允许他植回手臂，赵茂斌就出了这么个点子，对于他这种公子哥儿来说，钻空子，那是一门艺术。


至于说手术的钱，自然是赵家出。


“哼，你忍得下我还忍不下呢，”赵茂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这次，哥们儿我要让他栽个大跟头，哼，有段卫华撑腰，就很了不起么？”


段卫华，自然就是堂堂的凤凰市市长，陈太忠自以为那是自家的对头，殊不知，已经有人把他提前划进了段氏一派中。

第28章 我这叫幸灾乐祸


“白总，白总！”一个司机慌忙地跑了进来，吵醒了正在睡觉的白杰。


“几点了？”白杰嘟囔一声，拿起枕边的手表一看，“靠，才六点，你有毛病啊？乖乖回去给我睡觉去。”


“大事……大事不好了啊，白总，”说话的司机，舌头有点大，仓促之间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


“你是渣菩？”白杰的脑瓜，在逐渐地清醒中，这家伙，不是在看着挖机和推机么？


坏了！他终于有点明白了，睡眼惺忪地坐起了身子，“渣菩，怎么回事？”


“咱们，咱们的挖机，挖机和推机……”渣菩有点愚笨，越紧张越说不出话。


“被人砸了？”在一瞬间，白杰的眼睛就睁得老大，所有的睡意全部不翼而飞，只有眼角的两团黄豆大小的眼屎，证明他是才从睡梦中惊醒。


这个陈副村长，还真的是胆上生毛啊，居然敢砸我的设备？年轻人啊年轻人，太不知道分寸了，哼，这账啊，咱们有得算了！


“不、不是……被砸了，”渣菩有个毛病，越紧张就越结巴。


“妈个巴子，你快说啊！”白杰顺手就抄起了床边的烟灰缸，狠狠地砸了过去。


渣菩又用了三分钟，才说明了问题，敢情，两台挖机和一台推机，在一夜间就不知了去向。


“你是死人啊？”这阵工夫，白杰已经穿戴好下地了，听到这里，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你不是在那里看守着的么？”


“我一直就在推机上呢，”渣菩有点冤枉，“四点了，我才打了一个盹，然后……”


“然后个鸡巴毛，”白杰对着他又是狠狠的一脚，眼睛瞪得老大，“呆着犯傻啊？走，带我去看看！”


“然后，就发现自己睡在石头堆上，挖机和推机，统统不见了。”


“好了，我知道了，走，”白杰手里晃着一个大号手电，四节电池的那种，这是他才买来的，村里不但没路灯，狗还多，有这个东西，省很多事。


不多时，两人就来到了现场，果不其然，三台大型机械不翼而飞，地上别说车辙了，连脚印都没有一个。


“你是个死人啊？”白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渣菩身上，“三台机器，开动时响动那么大，居然还睡得着？”


“我睡觉挺轻的啊，”渣菩有点委屈，“再说了，钥匙都在咱们手里，谁开得走啊？”


哎？是啊，听到这话，白杰冷静了下来，没有钥匙，谁能开得走这三台大车呢？


至于说可能是村民们合力推走的，他根本不信，这三台车可都是有基座的，谁推得动呢？就算抬，以东临水这点人，想要抬走这三辆车，也不是两个小时能做到的。


更何况，这附近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脚印，要说可能性，那只有一种，就是遇到技术高超的盗车贼了。


“走，四下看看，”白杰又踢了渣菩屁股一脚，“没准车就在这附近呢，时间这么短，他们跑不远的。”


“可是，就算撞到了，他们人肯定不会少啊，”渣菩的胆子不小，不过，在这荒郊野地里，决定一切的，还是实力！


“那，咱们还是报警吧，”白杰听到这里，身上也是一个冷战，他这两年赚了不少钱，他还不想死，“这件事，我一定要一查到底，实在不行，去全国的旧车市场去查，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半个小时后，警察来了，这案子太大了，由不得他们不认真。


天才蒙蒙亮，警察们已经在四周布下了警戒线，分局技术科的几个小年轻，一脸严肃地带着白手套、端着照相机在忙乎着取证和拍照。


“怎么样？查出来没有？”白杰真的慌了，这几台设备并没有上保险，丢了的话，根本无法转嫁损失。


“你当我们是神仙啊？”带队的是个二级警司，他对这个小矮子有点不满意，这两天就是你丫给我们添乱了，“这不是正查着呢？往边儿上走走，别破坏了现场！”


“有两根头发！”一个警察高兴地叫了起来，真不容易了，这大野地儿的，天色又不好，能找到这种玩意儿，真不是一般的困难。


看着那警察如获至宝地拿镊子夹着头发，小心翼翼地往塑料袋里装，渣菩用胳膊肘碰碰白杰，小声解释，“白总，刚才我醒来的时候，那里就是我躺的地方……”


这么忙乎着，天就大亮了，村里人习惯早起，听说这里发生了大事，呼朋唤友奔走相告，不多时，现场外围就被围得人山人海。


“退后，大家，都往后退退，”陈太忠出现了，嘴里叼着根牙签，还在不紧不慢地剔着牙，“别妨碍警察办案啊，白老板的能量是很大的，小心到时候，逼得你们统统探亲去！”


这话实在有点阴损。


人群登时轰然大笑，农民们虽然质朴，但未必就是脑子不够用，白老板这三台机器的存在，已经是断了大家的财路，围观的人里，有能有几个对他没意见的？


现在好了，白老板的三台车丢了！幸灾乐祸这种情绪，通常是被归到小农意识里的，那么，在场的小农们自然要幸灾乐祸。


“姓陈的，你怎么说话呢你？”白杰心情正不爽呢，忽地一下就蹿到了陈太忠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领，“这事啊，十有八九就是你干的。”


“我可以告你诽谤的，”陈太忠大大咧咧地扯开他的手，掸掸衣领，“警察都不知道，你先知道了？这是不是你早就准备好了，一定要嫁祸我，逼得我去探亲？”


“不过，不好意思哈，我才探亲回来，再回去，那就得过年了，”陈太忠一本正经地说着，“嗯，白老板的好意，那我是领了，可惜村里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啊。”


这几句不咸不淡的风凉话，差点没把白杰气得背过气去，手哆嗦着指着陈太忠，“你，你……”


“我什么我啊？我是在幸灾乐祸啊，你没看出来么？”陈太忠讶然地望着他，“幸亏这三台机器不在了，要不今天你还得跟我要三千九呢，我高兴啊，哈哈……”

第29章 奇案一桩


白杰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对着二级警司嚷嚷开了，“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搞的鬼！”


二级警司虽然生气，但他也不是很待见眼前这厮，而且，他在办案，公私还是要分开的，“我承认，他们有嫌疑，你呢？你就没有嫌疑了么？事实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大家都有嫌疑。”


“至于说，他们的反应，我倒不认为不正常，”警司侃侃而谈，“换给是我，我也会看你笑话，这个反应，不但符合情理，也符合逻辑，所以，我认为你不能以这个为由来指证他们。”


他的意思很明显，小矮子，你还是说点有用的吧，别纠缠在这种事上了，早点破案，大家都轻松。


“他昨天说了，你就不怕车丢了？”白杰手一指陈太忠，他终于想起了点什么，“还说这里的民风不是很淳朴。”


“你真的这么说了？”警司的眉毛动动，看看陈太忠。


“没错，我是这么说了，”陈太忠点点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有什么问题么？我那可是好心来的。”


“今天凌晨四点到六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警司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这个时间，我当然在睡觉。”


“有谁能证明么？”


“没人，”陈太忠摇摇头，用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看着他，“我还没结婚，而且，作为一个国家公务员，我对个人的私生活是很注意的。”


“你是国家公务员？”警司的眉毛皱了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番，这年头，村长标榜自己是公务员的，可不多见，“你不是东临水本村的人？”


前两天负责办理李凡丁案子的，并不是此人，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警司一边死死地盯着陈太忠的双眼，一边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声音很大，是一个娇美的女声，“杜警司么？那三台失踪的车辆，我们找到了！”


那三台车距离这里的位置，并不是很远，就在十里之外的西凤村。


村里有老人睡得轻，约莫在五点来钟的时候，感觉地面颤了两下，这老人急忙爬起来，叫醒了家人，“山神爷发怒了，山神爷发怒了！”


这是村民们对地震的一种说法，听到老头这么喊，全家人忙不迭披着被子扯着毛毯，蹿到了院子里。


他家这么一折腾，别的村民也醒了，村里大多是砖木结构的房屋，甚至还有土坯房，听说是地震，谁不怕？


可他们左等右等，也没再等来什么晃动，就有人歪嘴说闲话了，“寒冬大腊月的，这不是折腾人么？”


老头坚持自己感觉到了地颤，又有年纪相仿的老人，隐约地表示了支持的意思。


这下，歪嘴的小年轻们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反正老人也是为大家好，就算虚惊一场，那也是好心来的。


但是这老头心里还是不踏实，人老了，就怕死，再说家里一大堆人呢，所以，他赶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去周边的山上转悠去了，想探索一下，大半夜的地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丘陵地带，一个个的小山包爬起来并不累，老头劳作一辈子，身体也好，不多时就翻了两个山头。


于是，他找到了半夜地动的元凶，在一条山沟里，歪七扭八地躺着三个奇大的铁家伙，看起来像是什么机械，不过比手扶拖拉机是大多了。


当然，老头马上就喊了村里人来看，有那见识广的人就认出，这好像是施工机械。


等那警司带了人马和苦主赶到现场的时候，白杰的鼻子差点没被气歪了。


三台机器似乎是被人从山头上扔下去的，瘫在地上歪七扭八的不成个体统，最少是要大修了，没准，除了部分可用的零件，大部分都可能直接进废品收购站！


没错，废品收购站！这一点，不但他想到了，东凤村的村民们也想到了，警司带着四个警察赶到的时候，山沟里满满当当全是人，手里抡着锤子、镐头之类的家伙，正在“叮叮当当”热火朝天地拆着呢。


甚至，一边有人在垒灶台，看起来是打算火烧这几个铁家伙了，那大铁铲子上的铁老多了，但砸不动啊。


“嗷”地一声，白杰终于背过气去了。


警司倒是满负责任的，从车里拎个喇叭出来，“警察！你们都给我住手，谁是村长？村长在不在？”……


最终，“挖机失窃案”成为了红山区远近闻名的悬案。


没办法，这并不是警察们无能，事实上，没人能想得通，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组织，能在一个小时内，把三台这么大的家伙活生生地从东临水扛到十多里之外的西凤村去！


好吧，姑且让我们假设，作案人有钥匙……会配钥匙，他们是开着三台机械车离去的，而那个叫渣菩的家伙，睡得很死，没听到车开走的响动。


但是，那三台车是怎么翻过两个山头，又怎么跌进沟里的呢？


三台车都是有履带的，就算山头低，它们爬得上去，可是，一路上没有任何履带碾压的痕迹，这一点，怎么解释？


没人解释得清楚！


到末了，警察们也不过是把那些参与砸抢的西凤村村民拘起来，勒令他们退还扛走的零件，不过就是这样了。


那些村民们还委屈呢：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谁知道捡不得呢？


白杰是被自家几个司机抬着离开的，他的心脏病发作了。


不过，矮子还是使出了相当阴险的一招，他打了两个电话出去，时间不长，又一车的警察赶到了东临水，将失窃现场封锁了。


不但封锁了，他们还在隔离绳上贴满了封条，也就是说，这里被封了，什么时候启封，警察们没说，“这么大的案子，要一查到底，短期内，你们是不用想启封了。”

第30章 财政危机


正在修的路被封了！


有村民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事汇报给了陈太忠，经过今天早上的事，大家已经对这个新的村长，产生了极大的认同感，认为这是一个肯为村里着想的好官。


就算李凡丁当村长的时候，也不敢跟区里来的警察顶着干，而这个年轻的村长，他敢，他甚至敢当着警察的面，嘲笑那个操蛋到无以复加的小矮子。


而且，陈村长也说了，他是国家派来搞公务的，国家派来的……听听这背景，好吓人啊，国家来的人，那是比乡里来的人牛气。


陈太忠忙乎了一晚上，也累得不轻，运用仙力，他临时扩充了须弥戒的空间，但就算是这样，那小小的戒指，一次也不过只能装一台车。


他来回跑了三次，才算把车转移完，还好，荒郊野岭外夜半无人，他跑得快点，也不怕别人看见。


正如前文所说，做这种操蛋事的时候，他的脑瓜非常好用，他甚至想到了把车扔进山沟时，太大的动静没准会惊动什么人。要知道，他从未来过西凤村，大半夜的，他也不知道扔车的地方跟西凤村的住宅区离得有多远。


所以，他是把三辆车攒到一起，才挨个抛下去的，那老头被惊醒，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村民跑进来报告的时候，陈太忠正盯着须弥戒看呢，可惜啊，这戒指快无法使用了，虽然是残次品，可这多少也是他这辈子炼的头一件法宝，心疼自是难免的。


听到警察封了路，陈太忠冷笑一声，“他们封他们的呗，没封的地方，咱们接着干，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封了整个村子。”


“可是……”村民有点犹豫，正在这时候，村支书走进来了，“太忠啊，找你有点事商量。”


村支书找他商量的事，挺重要，李凡丁在“探亲”之前，把村子里的公款全借光光了，会计那里，现在只有权力打白条了。


打白条……这么做不好吧？陈太忠想到这个，就有点头疼，“老支书，你是说咱们现在想修路的话，就得跟村民们打白条？”


“那倒无所谓，等秋收之后一块结都成，大家的钱，谁的也少不了，”支书想的是别的，“可眼下修路，你得管饭不是？”


村里人就这样，工钱晚算点不要紧，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谁也不怕你赖账，可出工的时候，你得管饭，这可是不能含糊的。


有些人参加修路，家里连灶都不舍得生了，就指着能狠吃大锅饭呢。


做饭的人有，但米面和蔬菜肉蛋呢？得花钱买！


李凡丁在时，村里有关系户专管送这些的，他给钱不是很及时，但关系嘛，大家都不怕，可眼下，换了村长了，这些关系户，自然不肯买账的。


莫不成还要我自己掏腰包？陈太忠有点恼了，他倒不是舍不得花钱，虽然他已经有点体会到人民纸的重要性了。


他恼火的，是那些关系户的区别对待，以前李村长打白条，你们哗哗地送货，一点都不含糊，现在我当村长了，就不认白条了，合着这是看我是城里人，好糊弄？


万事都怕上升到一个高度，他既然认为人家小看自己的情商，少不得就要仔细盘算一下，最后，他终于做出了一个高情商的决定，“嗯，好吧，这路，咱们暂时不修了，反正警察封路呢。”


“这么做不好吧？”村支书有点傻眼，“乡里催得可是紧。”


“没啥，”陈太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很是高兴自己堪破了一层奥秘，“嗯，有人比咱们更着急呢，皇上不急，咱们这些太监急什么？”


你丫才是太监呢！村支书心里狠狠地回了句嘴，不过，说实话，他也认为这么等着就不错，反正这是村长的主意，既然这事有人出头扛了，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果不其然，水泥厂的吕总听到消息，在当天下午就跑来东临水了。


陈太忠闲着没事，正蹲在地上摆弄那口大锅呢，“找星，还真是不好找啊，还一锅双星呢，我怎么一颗星也找不到？”


找星可是技术活，陈太忠自觉自己是高材生，找这卫星应该是挺容易的，没想到有参考书帮忙，难度都这么大。


或者，应该等晚上，用天眼找找？


“陈村长，你还找什么星啊，兄弟我的心都快不跳了！”吕总带了两个人呼啦啦地进来了，“你们怎么停工了呢？”


“哦，吕总啊，坐坐，”陈太忠登时堆起了满脸的笑意，“这事啊，说来话长……”


李凡丁忌惮吕总，但陈太忠可没这样的心理负担，“吕总，这还不都是你闹的？非要找什么机械施工队？这下可好，出事了吧？”


“我给钱啊，你怕什么怕？”吕总看看这个年轻的村长，意味深长地反问，“你知道这次，李村长为什么跑路么？”


“谁知道？”陈太忠抖抖肩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了解就没有发言权，所以……”


“因为他太贪了，小农意识就是这样，”吕总死死地盯着陈太忠的眼睛，“他舍不得把钱给了那个叫白杰的家伙，我给他的钱，并不少，可惜的是，他还想要更多……”


“小陈，我知道你是城里人，在这一点上，你要把好关哦，”吕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还年轻嘛。”


靠，我不过是小小地收了你点钱，还是你主动送的，你就敢教训起我来了？陈太忠有点不爽了，待到他想起，自己收钱，似乎还不止一个人知道了，这火气就有点大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陈太忠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当然，搁在吕总眼里，这就是翻脸无情，“你知道东临水的财政状况么？”

第31章 仙家筑路（上）


东临水的财政状况，吕总还真不知道，他也是担心，自己的钱拿出来，这边却是死活不能按时完工甚至纯粹就完不了工，到时候，人家要增加费用，他还能不给？


决算永远比预算多！正是出于这种考虑，吕总才在前期稍微地给了几千块，象征性地意思一下，他非常清楚，跟农民打交道，并没有大家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不过，就算村里没钱，他可以去借啊，”吕总的回答是一等一的，这是一个成功商人的思路，“反正，到时候我总缺不了他的，大头还不是他拿？”


“他可能去借么？”陈太忠微笑着斜眼看看吕总，一种情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吕总眯着眼睛想了一下，总算是知道毛病出在哪里了，不由得摇头叹叹气，“唉，这个家伙……”


“好了，我不跟你废话了，”陈太忠的性子，还不是一般地直，“简单地说吧，你给钱，我们施工，保证在工期内干完！”


我可以相信他么？吕总盯着陈太忠，沉思了起来。


半晌，他才发问，“你打算不打算租挖机和推机？”


“我租那些东西干毛啊，还嫌不够乱？”陈太忠火了，“反正，我保证在工期内完成工程！”


大丈夫一言九鼎，他不仅仅是大丈夫，还是曾经的罗天上仙，有一个保证就足够了，他不想解释再多了。


“那我……只能少部分地提供点资金，你明白么？”吕总是痛快人，“话是你说的，反正你不打算租设备了，用不到那么多钱？是吧？”


“……你放心，到最后，短不了你们的就行了！”


“没问题，随便给点就行，我主要没钱供大家吃饭，”陈太忠太直了，连这话都说出来了，不过，他并不想为难吕总，他眼下最想要的是政绩，为了政绩，他也不能为难对方！


“哈，陈村长真是痛快人，”吕总差点没笑出声来，“别的不敢说，只说吃饭的钱，我这里是出得起的！”


“那就好了，”陈太忠点点头，一指村口方向，“不过，那段警察封的路，就要你去想办法了，到时候那里完不了，是属于不可抗力，这点我是爱莫能助的。”


吕总点点头，并不言语，那个关节他已经开始跑了，不过，丢车的那厮，也很有点能量，虽然他的财势要强过对方不止一筹，但如果不是铁下心撕破脸的话，并不是一两天就能搞得定的。


大不了到时候，撕破脸硬上好了！吕总的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妈的，白杰那厮脑子进猪油了？这算是给东临水找麻烦呢，还是给我吕某人找麻烦？


“好吧，这里是两千块，你先拿着，”他递出一沓钱来，随即站起了身子，“我还得去跑跑这事儿！”


陈太忠看着吕老板离去，总觉得自己有点什么事没办，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在吕总登上小车之前，把人拦住了。


吕总看着他呼地从自己身边冒了出来，吓得就是一哆嗦，他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搞定白杰呢，“我说，有你这么吓人的么？”


“想起个事儿，”陈太忠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这光跟我们要求工期了，嗯，正好完成的话，我没话说，可我要是提前能完成呢？”


“奖，这没得说，工期还有，我算算……嗯，还有二十五天，”吕总真是心急这事儿，他想在年前，完成水泥厂的试车，一过完年，各个工地再动的话，他这里的成品就能往外运了。


否则的话，万一赶不上开春这一波行情，销售难度就要大增了，“你要是能提前三天以上完成——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多提前一天，我多结算……两千五，你看行不行？”


“钱不钱的咱们再说，”陈太忠这次，是真的为村里着想，东临水村子虽然不大，但村里的壮劳力还真不少，“这么着吧，到时候你的厂子，从我这里招点工吧？”


他是不知道水泥厂需要多少工人，还有多少缺口，所以没说人数，但搁在吕总耳中，就是这年轻人不想谈及人数，这是一种尊敬的表现，当然，也体现了他对未来局面掌控的信心。


所以说，说话这门学问，里面的道道还真的不少呢，什么时候才不把话说死，这也很考校人的情商的。


“没问题，在合理的范围内，这个没问题，”吕总自然也会这么说话，话里的弹性极强，“如果你能提前五天以上，钱照给，我还给你留点名额。”


话，他还真的不敢说死，农民们就这样，给个梯子就敢上房的，到时候如果很多人培训不过关，做工作又解释不通的话，万一他们在这段路上捣乱的话，那可也是麻烦。


“这当然，”陈太忠点点头，“我也没想为难吕老板。”


事实证明，他还真的为难起吕老板来了，五天后，他的电话，打到了吕总手机上，“吕总啊，饭钱没了，你派个人，再送点来吧？”


吕老板登时就跳起来了，“太忠，你可不能这样啊，这才几天呢？你就说没钱了？你们东临水那地儿，物价水平是个什么样，不用我跟你说了吧？”


东临水这里，物价便宜得惊人，或者，针头线脑这样百货商品不会特别便宜，但吃的东西，还真的不贵，都是地里长的，家里养的，不用拉到集市上卖的话，还能省下路费甚至税钱，怎么可能贵了？


“你知道我给大家吃什么吗？”陈太忠有点不高兴，“连轴转地干活呢，营养跟不上去，大家还不得骂死我？”


连轴转？吕总有点傻眼了，“那你跟我说说，工程进度到什么程度了？”


啧，陈太忠咂咂嘴，心里有些得意，“有我指挥，那自然很快了，一多半了吧？嗯，如果不算封的那段的话。”

第32章 仙家筑路（下）


“呃……”吕总倒抽一口冷气，半天才发问，“你是说，再有五天，就能完工了？”


“没错，我指挥的嘛，”陈太忠少不得又得意一番，“老吕啊，为办好你这事，我可下老鼻子辛苦了啊。”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还真是辛苦。


冬天施工，本来就是很考验人的，而陈太忠大鱼大肉地端上来，只有一个要求，连轴转，夜里点上火堆地干！


这固然是他想弄些政绩出来，以迎合乡里的要求，但他还有点别的想法，那就是尽可能地让村民们辛苦和劳累，最好能……累得干活之后倒头就睡的地步。


这就不得不提及他的一点私心了，说实话，这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怎么也有一公里多将近两公里，虽然村里的任务只是把土地平整一下做个路基，但毫无疑问，这个工程量绝对不小。


而李凡丁前期，并没有把所有的劳力都投进去，至于这厮是怎么计划的，陈太忠不想考虑，但是后来出了白杰的事儿，又耽误了两天，这工程怎么看都是无法按时交工了。


除非租用筑路机械！


面对这种情况，陈太忠还想提前完工混政绩，那么，他除了发动村里的壮劳力齐上阵之外，他自己必须也得做点什么了，没错，用仙家功夫，帮忙修路。


大石头，直接用须弥戒运走，遇到难以施工的砂砾段，还得用“化石为泥”的招数，在石头软化的那一阵，要村民们加紧施工，平整土地。


陈太忠就是情商再不够，也知道这样的功夫是不能在人前显露的，所以，他必须把手下的村民折腾得头晕眼花，好让自己动的手脚，不那么引人注目。


他最希望的就是，村民们一觉醒来，撒开膀子就干活，而不是考虑“呀，昨天那两块大石头哪里去了”？或者是——“奇怪，我记得这段路，以前好像石头特别多来的”之类的。


还好，到目前为止，他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人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也正是因为他频频出手，工程进度快得离谱，差点让吕总惊掉下巴。


“你确定么？”纵然是这样，吕总还是觉得有点离谱，“这样吧，下午，下午我去你那里，亲自送点钱过去。”


他是要亲自考察一番了，自打上次两人约定，为东临水安置一些劳力之后，吕总就觉得，陈村长这人，真的个性得很。


一开始，两人处得并不是很融洽，而且，吕总做生意多年阅人无数，直接就把陈太忠归到了“衙内”一栏里。


没错，虽然东临水很苦，但吕总知道，对于那些有野心、肯上进的官家子弟而言，越是这样艰苦的地方，挂职锻炼的意义也就越大！


现在经历的苦难，会在将来演化为宝贵的财富——无论从履历和心性磨练上讲，苦一点就怎么了？再苦也死不了人的，再说，又不用呆多长时间。


两人在酒桌上的冲突，算不得激烈，但正是因为这种冲突，越发地证实了吕总的猜想：这家伙做事老道，说话也是阴阳怪气，很有点皮里阳秋的味道，一看就应该是官场世家里出来的子弟。


等到后来他送钱的时候，见到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就把钱揣了起来，吕总对陈村长的印象就变成了：既贪心，又有野心的“衙内”。


这当然是他想歪了，想那陈太忠在仙界，享受游仙、灵仙之类仙人的供奉，不知道有多多少，眼界高得一塌糊涂，怎么会为一个凡人的丁点贿赂感到不安？


但是，自打陈太忠为村里的村民们要岗位的时候，吕总的心里才开始有些愕然：敢情，这位真的是打算在东临水做出点事业了？他不着急回去了？


无论是清官还是贪官，只要能为老百姓做实事的官，那就是好官，吕老板是生意人，油滑得紧，但这并不代表他内心深处，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喜恶观点。


所以，陈太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登时就拔高了不少，等到眼下听说，东临水不用任何机械设备，就在五天内干了剩下工程的一半，说不得是要来看看的。


说实话，这一趟来，他心里也是存了点别的念头的，如果小陈真的是个办实事的人的话，那么有些钱，与其让外人赚了，还不如便宜了陈村长。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确实，在短短的五天内，近八百米崎岖不平的路段，就变得平整了，宽度足有八米，基本上容得下三辆卡车并排走了。


“东临水，不是只有二百多壮劳力么？”吕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全让他们上了？”


陈太忠但笑不语，心中却是得意非常，有我在，这点进度算怎么档子事啊？“呵呵，吕总，带钱来了吧？”


“看你这话说得，”吕总的心情也不错，虽说提前完工，会支出大量的钱物，但他并不在乎，“这次给你留五千，算你四千，多的一千嘛……太辛苦的村民，你适当给人家补贴点。”


这里面有例外馈赠，商人也是人，事情办得痛快了，多出点钱也正常，万事还不就是图个心顺？更何况吕老板还有别的心思？


“对了，说起了这个进度，太忠啊，你说，警察封锁的这一段，我该怎么个弄法？”吕老板皱着眉头，挺不开心，“这段路不修，跟没修路，没啥两样啊，真的……唉，是愁死我了。”


“这不归我管，咱们早说好的，”陈太忠没心思掺乎这糊糊事，拿着五千的手，还没来得及揣进兜呢，就出言表态了，实在是有够操蛋的，“老吕，人家最终祸害的是你，我只是一个村长哎，还是代理的这种，人微言轻，不管事儿的。”


这种状态下，都不忘记撇清？吕总仔细地看看陈太忠，心里有点微微的感触，这家伙，实在是前途无量啊，该管的管，不该管的绝不掺乎，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涵养和分寸，将来这官儿，当得小得了么？


金麟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陈太忠越是这样，吕老板结交的心思就越强了，“我老吕不怕你笑话，这事啊，估计还真得请你伸手管管了，我的能量……有限啊！”

第33章 高深莫测


“你不是认识段卫华么？”陈太忠心里有点小疙瘩，就借着这话头说了出来，脸上更是一脸的怪异神情，“他都搞不定？”


吕总哪里想得到，这位正因为受贿的事泄露而怀恨？说不得只能长叹一声，“唉，泛泛之交，泛泛之交，当不得真的，再说，那个白杰是秦系的人，跟老段……有点不搭调。”


“哈，”陈太忠笑了一声，心里居然有点快意，“哦，段市长不行，那我更不行了啊，他是市长，我呢？我只是村长……嗯，代理的。”


“你行的，我知道，”吕总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神情的细微变化，“我老吕的眼里，可是不揉沙子的。”


我当然行啦，这话，陈太忠认可，可是这话从吕总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微微地愕然。


他是直肠子，藏不住心事的，这点细微的表情变化，登时就被吕总观察到了，是愕然，而不是茫然！这个表情，让吕总愈发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样吧，我也不瞒你了，”吕总沉吟一下，“白杰这家伙是发狠跟我打对台了，也许……是他身后的人指使的？”


“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条路对我的重要性，想必你也清楚，”吕总还是盯着他的眼睛，“为了尽快搞定这事，我打算砸出五万块钱来。”


五万，真的是不少了，不过，白杰在这里亏了上百万，吕总出五万，压得住压不住对方的怨念，还真是说不准呢。


“这钱呢，给谁挣不是个挣？”吕总转了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陈村长，“太忠，你要是能帮我搞定这事，就给个痛快话，这钱就是你的了，我也省得求别人。”


求人太多，到最后事成，很难说就是哪一个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更可能是每人都起了点小作用，然后在某人的压力下，完成致命的一击，如此一来，各方的酬谢都得有，少了哪个也不合适，这个账，他自然算得过来。


与其把钱像散财童子一般撒出去，还不如只找一个呢，吕总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眼前这个小陈，那该是有通天手段的主儿。


陈太忠愣了半天，皱着眉头又寻思了半天，终于叹口气，咂咂嘴巴，“唉，真是倒霉，算了，这个忙，我帮你了，没办法，我得混点政绩啊。”


路不通，他的政绩就无从谈起，提前完工又怎么样？除了多得点钱，没别好处了。


他原本是想着，以吕总的能量，解决这事是很简单的，自然不肯多事，没想到对方吃错了药一般，居然求起自己来了，看来，真的是黔驴技穷了？


哈，终于逼得你露底牌了，吕总这边，心里却是有些微微的得意，打铁趁热，他马上就顺着杆子爬了上来，以推心置腹的口气热络地发问了，“太忠，你这是，打算找省里哪个领导？”


在陈村长点头的那一瞬间，吕总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交好眼前这个人，手里没点政治资源的话，这商场也不是那么好混的。


省里的领导？陈太忠侧头看看他，心里很快就明白这厮想的是什么了。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他不想解释那么多，“总之，一切以这条路通车为前提，是吧？”


那是那是，吕总不住地点头，眼见对方在五万的诱惑下，还能如此地进退有据不失条理，说话依旧硬梆梆的，好城府！有前途！


陈太忠想的，自然不是什么去求什么领导，省里领导？就算是市里的领导，他也不过只认识一个宣教部的副部长段卫民而已，而且两人之间，似乎还有点小误会。


他想的是，改道儿，没错，就是改道儿。


改道这招数，一般是没人会用的，水泥厂前期定下的修路路线，不但能保证施工量最少，付出代价最小，道儿也要尽量地直，运输水泥的大车想跑快点，路就不能弯头太多，否则油耗高速度还起不来，对村子来讲也不安全。


所以，这改道的计划，并不是说就那么容易的，像警察封的那段路，道儿倒是不长，不过就是三十多米而已，可是，真想绕过这三十多米的话，起码就要有三百多米的路要重修，否则路的弧度就太大了。


重修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路旁边有不少大石头，搁给一般人，想都不敢这么想。


陈太忠不是一般人，所以，在十天后，他很痛快地打了电话给吕总，“吕总，路是完工了，你该派俩人来验收了吧？”


“完工了？”吕总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你是说，路……修好了？”


你这是什么耳朵，又是什么情商啊？陈太忠咂咂嘴巴，“嗯，没错，完工了，记得带点钱来啊，我手里又精光了。”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马上……”吕总挂了电话，忙不迭地喊司机备车，心里却是还在琢磨：不对呀，分局那里，我一直派人打听着呢，也没听说，这里启封了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最先到的地方，就是封闭的那段路，要说是其他地方完工了，他信，陈村长绝对有那实力，这里，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一到地方，吕总就傻眼了，没错，真真正正地傻眼了，警察们贴了封条的封闭区还在，只是，一条大路紧贴着它绕了过去！


那用来隔离的绳索，在宽阔的大路边，显得是那样地单薄，那么地无助，如果换个不明内情的人来看，一定会以为，哦，公路边的野地里，发生了一起命案？


我猜对了开头，但是没猜对结果！


吕总愣在那里足足有两分钟，才匆忙地跳上车，“走，去村委会，我要找那家伙问问清楚。”


小子，藏得够深的啊，死活都不动用你的关系，居然想起了来这一手！坐到车上后，仔细盘算一下，吕总笑了，这家伙，还真值得我期待啊。


不过，他还是有点琢磨不透，按说只这么改改道，中间涉及到的工程量，怕就远远不止五万这个数了，这家伙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第34章 再升一级


吕总在这里琢磨不透，陈太忠也在村里琢磨不透，他收到了一封公函，公函里的意思，让他颇有点瞠目结舌。


这个是红山区区政府发来的，据凡尔登水泥厂反应，在水泥厂的筹备期间，在配套设施建设的配合上，临近的东临水村，出现了严重的、错误的政治倾向，希望现在的代理村长陈太忠同志，要高度地注意这个问题，充分地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凡尔登水泥厂，就是吕强吕老板的水泥厂，这年头，起个外国名字，商品比较好卖，恰好，吕总听说过，凡尔登是个坚不可摧的要塞，于是，就把这名字用在自家的水泥厂上了。


“这还真是他妈的满纸荒唐言啊，”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了，公函的意思模棱两可，让他实在有点琢磨不透，这是说李凡丁呢，还是在说我？


不管怎么说，公文最后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东临水的配合赶不上去，影响了区里的经济建设，你陈太忠，得吃不了兜着走！


“好你个吕老头，你丫居然敢阴我？”反应过来这层意思，陈太忠跳着脚就骂上了。


“毁了那路！”陈太忠冲着村支书扬扬手里的红头文件，咬牙切齿地咒骂，“给我集合人，我要毁了那路！”


村支书脸色古怪地冲他努努嘴：喂喂，村长，看看你背后啊。


陈太忠知道身后来人了，不过，他是村长，这里我最大啊，来个人算什么？正好抓他一起去毁路！


呃，是吕总本人？


吕总略显肥胖的脸上，面颊旁的两嘟噜肉在不停地抖动着，“太忠，你刚才说什么？你要毁了路？”


“是啊！”陈太忠斜眼看看他，劈手就将那文件重重地摔到了桌上，脸上泛起阴森的笑意，“看不出来嘛，吕总，你这也算是能人啊，居然这么会算计人？”


他发作的理由很简单，这文件迟不来早不来，偏偏我修好路了，它就来了？这一招，颇有点“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味道嘛。


吕强话都不敢说了，拿起文件就看了起来，一目十行地扫过，登时大怒，狠狠地一拍桌子，“妈的，这是谁在害我？”


他生气了，这不，连脏话都骂了出来？吕总今年都奔五十了，见过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公函里面的险恶用心，这个节骨眼上，发这么一个东西来，那就只有一个目的：挑拨水泥厂和东临水的关系！


这不，人家陈村长都发话了，要毁路呢！


村长的愤怒，他真的能理解，人家用十五天的工夫，干完了三十天都干不完的活，偏生的，上午人家通知自己完工，下午就来了这么一封公函？


这还叫不配合，那什么才能叫配合默契？


“一定是白杰这个小矮子干的！”吕总大声地嘀咕了一句，他有意让身边这二位听到，“他这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宽陈太忠的心，太忠啊，这是敌人的圈套，你要是毁路，那可就有人要偷笑了！


“白杰？”陈太忠一愣神，他刚才只从自己和吕老板关系的角度上考虑了，现在仔细想想，觉得老吕这话，未尝是没有道理的。


“好了，这事我去办，”吕总也顾不得考虑自己的来意了，他真的不想激怒陈太忠这个高深莫测的家伙，这家伙接了公函，居然马上要毁路，这是一般人敢做的么？“我给乡里送锦旗，给区里和市里写感谢信，说明你在这里面起的重大效果，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陈太忠默然，漂亮话说再多也没用，哥们儿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要见你的行动！


说实话，吕总真的有巴结陈太忠的心思，而且，陈村长做事也漂亮，答应了的事，竭尽全力一样不少地做到了，虽然人稍微地贪鄙了点，可这年头的事儿，不就是这样么？不管清官贪官，捉得住老鼠的，那就是好官。


“你等我的好消息好了，”撂下这句话，吕总就拔腿走人了，这个误会不消除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暴怒的陈太忠。


“老吕你等等，钱呢？”等陈太忠反应过来，追出院子的时候，吕强的车早开走了。


三天后，好消息果然传了过来：东临水村副村长、现代理村长陈太忠，在基层锻炼期间，表现优秀，所以，现将其调到开发区街道办事处，暂代副主任一职，等组织考察完毕之后，办理转正手续。


街道办事处的级别，等同于乡和镇，也就是说，陈太忠现在，已经是副乡长了，不过，区以下干部，是由组织推荐任免的，手续须完善了才行！


这里罗嗦两句，严格地说，街道办还是不能同乡镇相比，虽然街道办是市里的编制，而乡镇基本上属于农村，可乡镇都是有政府，有一套班子的！


而街道办，却只是区政府的派出机构而已，实权上要差很多，就算乡的繁华程度比镇还要差一些，可那是当之无愧的政府机构，所以他这个街道办副主任，比起副乡长来是差多了。


当然，有弊端就有好处，进了街道办，起码是离组织近了，便于表现和考核了，而且，上进的机会也多。


总之，不管怎么说，他是调回城市了，而且，是升级了！


一面锦旗和两封感谢信，就能起到这样的作用？陈太忠实在有些不解，旋即，他还是弄明白了一个问题：敢情，还是哥们儿做出了政绩，才能升官嘛！


调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在基层锻炼期间，表现优秀！也就是说，他没命地修路，总归是好人有好报的！


“段卫民那家伙的话，真的不能信啊～”陈太忠颇有点感触，你看，事实就在这里摆着的嘛，我要是只顾着团结同事，不考虑政绩，八成啊，明年这时候也未必能回去！


这家伙根本没弄明白，他的升职，可是段市长开了金口，才能有此效果！官场上很多东西，实在是有点复杂。

第35章 大力提拔


细说起陈太忠这次升级，实在是一波三折，但不管怎么说，段市长在其中，是起了一言九鼎的作用。


市长大人，为什么会帮他呢？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一提那次公务员考试了。


那次考试中，内定的人事局人选是赵茂斌，而很不幸，赵公子的老爹赵如山身为电力局局长，是秦系的老牌骨干成员，跟段市长尿不到一个壶里。


原本，段市长就有心难为一下赵茂斌，不过，他也不可能自己安排人同赵茂斌去竞争，那样的话，火药味儿就太浓了。


没错，他是市长，但混官场有混官场的规矩，计算别人的子女，那可是天大的忌讳，不是生死大敌，一般人是做不出来的，谁家没俩亲朋故旧呢？你断别人的路，回头等你的，就是你自己的人遭报应。


再说，安排的人万一争不过对方的话，段市长的脸上也无光啊。


正好，在笔试中，陈太忠好死不死冒了头出来，段市长知道了挺高兴，本来等着看热闹呢，又听老战友说，这是战友姑娘的同学，说不得就只能授意自己的弟弟，帮忙一二了。


多的忙，段市长也不可能帮，但顺水人情，谁不会做啊？再说又能看到别人的笑话，这样的好事，谁肯后人？


他只想给赵家增加点小小的麻烦，没想到的是，赵茂斌实在是狗肉丸子，上不得桌面，于是，陈太忠就稀里糊涂地上位了。


这下，市长大人还真的注意上了陈太忠，因为有了这份渊源，他就有心提拔一下对方，这小伙子真争气，能混出点眉目的话，到时候只要把考试中的缘由说一下，己方不是又多了一个得力帮手？


遗憾的是，这官场上，很多事情是只能存乎一心，说却是说不得的，而陈太忠还年轻，段市长生恐其性格不稳，他栽培的心思就不方便提及。


总之，到现在为止，双方是从来没有任何沟通的。


市长的这种姿态，做得四平八稳，任是谁也不敢说，陈太忠是得了市长的照拂，违规考上的，但混迹官场的，哪个眼里，又是有沙子的？


出名不管事儿的段副部长，在考评时，帮那陈姓考生说了两句话！虽然这话还算公道，但毫无疑问，有时候公道本身就是一件体现微妙的利器！


可正是由于段市长没继续伸手相帮，所以，陈太忠就被匪夷所思地任命为了一个副村长，还是那种鸟不拉屎的村子，其间味道，不言自明，那是充军发配！


这次陈太忠的升职，里面内容也不少，最典型的，无疑就是区政府一开始发的，那个略带申斥性质的公文了！


这事儿的始作俑者，是赵茂斌赵公子，他想在陈太忠身上继续找茬儿！


好死不死的是，那个丢了施工机械的小矮子白杰，也是靠了秦系的支持，揽了几个小工程，才混到今天这一步的！


白杰对陈太忠恨得牙根儿痒痒的，听说自己一系里有人要对付陈太忠，当然要尽心竭力地配合，并且向赵公子拍胸脯保证：你放心吧，他们那里，路是修不好的，我已经跟红山分局的打过招呼了，无论出了什么事儿，在春节前，不许启封！


不许启封，又是工期紧张……好事儿啊，赵茂斌马上就察觉到了其中可以下手的地方，于是，才有了那么一封公文。


张衡张乡长，算是根墙头草，没有明显的派别倾向，跟市里的四大派系，都有点瓜葛，不过严格说起来，大约是同吉派走得更近一点。


反正，转发这个公文的时候，张乡长这里并没有卡壳，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公文得以顺利地派发下去！


赵茂斌的原意，不过是以这个公文，做个由头，等过完年以后，再以修路进度慢之类的理由，直接拿下陈太忠，追究其责任的！


可谁能想到，皇上不急急死太监，作为苦主的凡尔登水泥厂老板吕强，他先跳了出来，敲锣打鼓地给乡里送锦旗来了，这不是扫大家面子么？


张乡长在第一时间就派人去查看了修路的现场，当然，验看的人也知道整件事情的戏肉在哪里，最先去的，就是那段被封锁了的路面。


查看的结果，大家除了对陈村长惊人的群众动员能力咋舌之外，实在也没其他的感觉了。


可吕总反馈的感激之情，并没有简单地止步于乡里，而是把感谢信都送到了区里和市里，这件事情，就越发地微妙了起来。


原本，段市长是无心过问这种事情的，而且，以他的地位，也不可能注意到这样一个小人物的一举一动，说不定，若不是有人提醒，陈太忠这个名字早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脑海里。


一市之长，要操心的人和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而凭良心说句话，举报信和感谢信，这种来源于群众的东西，其威力并没有写信人想像的那么巨大。


可是，好死不死的是，最近秦系的老大，惹着段市长了，搞得段市长心里，非常地不爽，在自己办公室里，骂了好几天娘了。


就在这个时候，段市长的秘书刘敏，从办公厅秘书处那里，听说了这个感谢信，做领导秘书的，都是心思活泛、记忆力超群的主儿，于是，就立马着手去查询这事。


官场上原本就没什么滴水不漏的事情，大部分时间，大家不过是在充耳不闻地装聋作哑而已，这不，小刘秘书一查，赵茂斌赵公子和白杰的身影，就浮出了水面。


这俩，都是小人物，但他们所属的派系，却是最近颇让段市长恼火的，而且，被打压者，是吕强和陈太忠，这俩，却又都多少同段市长扯得上一些关系。


“段市长，这里，有一封感谢信，”刘敏手里拿着信，就来到了领导的办公室。


段市长拿着信看了一分钟，又听小刘秘书讲解了三分钟，哈哈一笑，大手一拍办公桌，“这样为民做实事、有上进心的年轻干部，我们要大力提拔！”

第36章 一言堂


不管是大力提拔还是组织推荐，总之，陈太忠在东临水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吕老板说话是很算话的，许诺的筑路资金，在路修好后的第五天，就提了过来，小车里带来了二十万。


东临水整个路段，长度就是一点八公里的模样，整个的平整路面资金，计划中是一米一百二，也就是二十一万五的费用。


这钱不多，八米宽的路面，崎岖不平，乱石丛生，就算搁在96年，这点钱也少得可怜，但是，在东临水，就算得上是天价了。


再加上后期提前十天完工奖励的两万五，整个工程造价，就是二十四万。


工程前期，李凡丁支了一万走，陈太忠又支走六千，余款就是二十二万四，修路嘛，这质保金，还不得留点？


吕强留了两万四做质保金，剩下的二十万，直接就划了过来。


这下，整个东临水顿时就热闹了起来，年关，年关了啊！所有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陈太忠桌上那二十沓百元大钞！


“这钱怎么派发，我已经想好了，”陈太忠对大家发话了，站在村头最高的那块石头上，对大家发话了，他的声音很高，这跟仙术无关。


“以前村里的欠款，我是不管的！”陈太忠从来都是这么有性格，“谁欠了你们的钱，你们去找谁要，这次这二十万，是村里老少爷们儿拼死累活地挣来的，别指望拿以前的白条跟我说事儿！”


轰地一下，底下就炸锅了，有跟那李凡丁相厚的，就吵吵了起来，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没人在乎这些杂音，大部分人，还是在庆幸，就是嘛，好不容易有点钱过年了，凭什么先照顾那些关系户？


修路到了后期，陈太忠为了突击赶进度，基本上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动员了起来，就连常寡妇和小娟，这次都分到了三百多，那些从一开始就参加的壮劳力，有的甚至一个人就拿到了七百多！


一个多月，就拿了七百多，快赶得上村里一户的年收入了，能有谁不满意？


按工分派完钱，二十万就剩下一万多了，于是，大家的眼睛，又盯了上来。


“这次修路，是占了村里的土地，剩下的钱，按户头平均分了，”李凡丁不在，但陈太忠也会搞一言堂不是？这是他用仙力得来的钱，怎么可能留着给后来者乱造？


村支书忍不住了，悄悄拽他一下，“太忠啊，你得给村里留点啊，万一，这凡丁要是回来呢？他那事儿不是没定性么？”


“吕老板那儿，还有两万四呢！”陈太忠斜眼看他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这次要不是我在，你们修得完路么？我给村里留两万四，还不够么？


这句话，又带起了他一些陈年的怨气，妈的，我记得有人不买我的账，不肯给送货来的？


“对了，那些给村里食堂送过货的村民，这次就不能参与按户头分钱了，”他大大咧咧地补充，“反正啊，送货他们已经挣了钱了，嗯，重复得利，对其他村民来说是不公平的！”


一言堂的感觉，真棒！


台下登时有几双恶毒的眼睛瞪了过来！


东临水村，不过就是三百来户人家，平分这钱，每家能得四五十，那些送了货的主儿，价钱给得便宜，细算下来，也未必能挣到一百呢，而且，他们得的只是白条！


他们的眼睛狠，陈太忠的眼睛也不差，恶狠狠地回瞪了回去，手一指，“现在，我是村长，我说了算，你们再瞪我，也是扯淡，是你们先不给我面子的！”


这个决定，也算不得天怨人怒，这样的人，毕竟在村里占极少数，李凡丁不在了，主心骨儿没了，谁敢站出来闹腾？


倒是吕强站在远处，心里不住地翻腾着，人物啊，果然是个人物，深谙“对敌须狠”的政治手段，这样的强势人物，到了凤凰市，又会掀起什么样的风雨呢？


他越来越赏识陈太忠了，这家伙，不但城府深，手段狠，而且并不是特别吝惜钱财，二十万一到手，就直接派发了出去，这样一来，就算将来有人想找其麻烦，也不能从经济问题上去找碴了。


不过，陈太忠这次，也没吃太大的亏，他兜里还揣着吕强私下塞来的五万块钱呢，那段没启封，但路总是通了不是？


“老吕，这次，我得跟你要一下车了，”陈太忠办完事，大大咧咧走到他跟前，“我要走了，那锅和电视，都得拉回去呢。”


修路修得，须弥戒彻底地不能用了，陈太忠发狠了，这次回去，一定先做十来个须弥戒出来！


他想走，村民们不让啊，还是那句话，肯为民做事的，那就是好官，修路一事，他没往自家口袋装一分钱，而且始终在现场忙前忙后，大家看得都是明明白白的！


陈太忠才要上车，就有四五十号村民把吕强的车堵住了，“陈村长，你不能走啊……”


常寡妇娘儿俩，则是站在不远处，没命地抹着眼泪。


这种场景，就算是他再冷酷，也忍不住心生感慨，其实，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嘛，这里的人，实在……实在还是太淳朴了啊。


嗯？民心可用？陈太忠眼珠一转，啧，这……显然也算得上政绩嘛，要不，这样好了。


“组织的安排，我是不能拒绝的，”陈太忠跳下车，笑嘻嘻地跟大家解释，“呵呵，这样吧，反正呢，大家有钱了，是要买年货的，既然你们舍不得我，那我跟你们步行到乡里去好了。”


他想的是，自己带着一村老少爷们儿，在乡里随便转悠转悠，那岂不是向乡政府证明，我很得民心，工作卓有成效么？


亏得他没想起来，历史典故上，是有“万民伞”之类的一说，否则，没准他就去买把伞，号召大家签名了。


当他带了三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出现在乡里的时候，整个白凤乡都轰动了，“有人闹事儿？”

第37章 赌璞


办理关系这几天，就是年根儿了，难得地，陈太忠轻松了下来，就想去收集点材料，重做须弥戒了。


上次他的须弥戒，是用几把改锥炼化了之后，做了个银圈套在手上，倒也符合他高中生的身份，不过，这次就不能这么简单了。


现在这改锥的质量，实在太次了，陈太忠正琢磨用什么材料好呢，彪哥找上门来了，包里揣着五十万，他知道村长回来了，可不想等着这位找上门去。


这下，就有钱买点好东西了，陈太忠挺高兴的，不过，他马上意识到了一点：“对了，我好像还跟你提了一个要求来的？”


彪哥的脸，登时苦得皱做一团，“这个，那个照片……年关了，小姐们都回家了啊，我还没有得手，陈哥，容小彪我缓缓，成不成？”


陈太忠斜睥这彪哥半天，一言不发，不过，那犀利的眼神，看得彪哥浑身发毛。


半晌，他才沉声发话，“好，我就再给你俩月，到时候，你再找不到小姐，那就派你的马子出马，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彪哥一言不发，转身走了，这是什么他妈的国家干部？做事比我还操蛋呢。


陈太忠没心思理他，手上又多了五十万，看来，可以买些好玉来做戒指了，这种材质，合适他现在的身份，又不像金戒指或者白金戒指那么俗气。


这么想着，他就找个结实的黑色塑料袋，拎着那五十五万出门了，凤凰市的西关附近，有个大型的玉器交易市场，里面不少玉器店，还有玉的原石出售。


玉这玩意儿，在传说中是能避邪的，虽说接近年关了，可在这里转悠的人依旧不少，无非是要带点小玉饰回家，在春节时赠送孩子们的。


辨玉，陈太忠是比较拿手的，事实上，没哪个仙人对这不拿手，他们眼中的好玉，未必是常人眼里最好的，但毫无疑问，绝对不是差的。


就像炒作君子兰、邮票小型张，以及后几年的藏獒、普洱茶一般，玉也存在炒作，而那些靠炒作出头的身价百万千万的玉，自然进不得陈太忠的法眼。


今天他的运气不是很好，连着转了七八家了，才在一家看到一尊玉雕的弥勒，而那精瘦的老板，似是看出了他的喜爱之情，开口就是八万八，还不带讲价的。


陈太忠对还价也并不擅长，只是，他现在很乐于尝试这个，不过，口沫横飞半小时之后，他还是不得不黯然离开，“这玉也就这么回事嘛，怎么这家伙以为我非买不可呢？我还就不买了，你后悔去吧。”


老板有没有后悔，他不知道，不过，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一无所获，自己反倒有些后悔了，嗯，要不要回头呢？


学会吃回头草，似乎也是门学问呢，陈太忠强自给自己打气，就待转身。


咦？这里？这里怎么回事？


前面不远处，一家玉器店的门口，摆放着十几块大大小小的石头，用绳子圈在那里，还有两个汉子守着。


这里，是赌玉的地方，赌玉又称“赌石头”，是一种古老的玉石材料的交易方式。人们可以出售玉石的原石，这种原石古称璞，所以又叫“赌璞”。


一般人，很难看出其中的含玉量，赌璞时，买家在购买之前也不允许将玉原石切开察看，至于说买得到买不到好玉，那全要看运气了，当然，些许的眼光也是少不了的。


“这石头怎么卖？”陈太忠发问了，略微扫几眼，他就明白这些石头里的内容了，“多少钱一块？”


闲坐的一个汉子伸出两根指头，“两千一块，看好哪块就是哪块。”


“两千？”陈太忠沉吟一下，他心里明白，有两块石头，里面还真有点货，不过，现在的他，搞价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这么贵啊，便宜点吧？”


“没得便宜，这些全是缅甸来的翡翠原石，”汉子摇头，“你是不是玩玉的？缅甸原石哎！搞清楚没有？”


陈太忠用天眼仔细一扫，不错，那俩石头里，还真的有点硬玉，比刚才自己看到的那尊软玉做的弥勒，更合适炼制须弥戒。


不过，这些石头里，没有玉核，全是杂七杂八的小零碎，虽然那两块买回去是足够了，但成色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缅甸玉啊，那两千是少了点，”陈太忠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不过，看石头上的这玉脉和成色……算了，还有什么好货没有？”


闲汉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嗯，真想要，屋里有好货，外面这些，都是一般人玩儿的。”


屋里，还有七八块石头，比外面的大一些，不过，玉脉就要密集得多了，成色也好得多，也就是说，出好玉的几率，比外面的石头大得多。


屋里一个瘦高的家伙，看来像是老板，正苦着脸同一个少妇解释，“我说啊，大姐，赌玉这东西，愿打愿挨，你赌不对玉，那不能怪我吧？”


“我说怪你了么？这点钱我赔得起，”少妇个头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七了，长得艳若桃花，身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完美，尤其那双修长的美腿，简直快有陈太忠的腿长了。


这女人穿着考究，正是熟透了的那种，而且看上去气质非常雅致，“我不过是想让你把价钱降降，两万一块，行吧？”


“那没得商量，”老板拼命地摇头，他知道这女人有钱，“我进货不得要钱啊？你就算把这八块包圆了，三八二十四万，也是一分不能少的。”


“小潘，你个臭小子，最近脾气见长啊，”女人有点不高兴了，可就算这样骂人的话，也不能影响她那份雍容高贵的气质，“光是赌玉，我也给你这儿送了二十多万了吧？怎么，现在学会一分不让了？”


那“小潘”怎么看，也是奔五张的主儿了，被一个二十三四岁左右的女人这么叫，还敢怒不敢言，说不得只有把头转向陈太忠，“你想要点儿什么？”


“要玉呗，”陈太忠被晒了半天，心里有点不痛快，“莫不成你这里还卖豆腐？”

第38章 镇店之宝


陈太忠这话，把小潘噎得够呛，不过，小潘老板的眼睛扫过他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时，登时就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忙不迭点头，“呵呵，是啊，你想买点什么玉器？”


塑料袋里就算全是五十面额的，起码也二十多万，见识过大钱的主，随便看一眼，就能估出个大概。


“来他这儿买？你小心上当啊，”少妇插话了，“这家伙不地道得很。”


地道不地道，玩玉他能哄了我么？陈太忠笑笑，也不理会，“买石头，怎么个卖法？”


“一块三万，”小潘忙不迭地报价，“买前不许动，买后概不退换，这些规矩你都懂吧？”


这话，未必全是冲着陈太忠来的，提这么多钱来赌玉的，很少不懂这个的，小潘话里有话，是隐隐刺那少妇，不过，他还不敢明说。


少妇有点火了，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家伙儿，我这里买卖没谈完呢，你怎么就插口了，懂不懂规矩啊？”


别说，这规矩，陈太忠还真的懂，仙界里也是这么一套，别人正在讨论买卖的法宝、炼器材料，没谈妥或者谈崩之前，后来者不能插嘴，也不能高价抢购。


不过，作为一个人见人厌的家伙，在仙界，他是不讲这一套的，只是眼下，他已经变了不少，正在努力地适应各种规矩，明面上的，或者潜规则。


“你说的是这八块吧？”陈太忠努努嘴，也没理会那少妇，而是面对着小潘老板，“我不要这些，其他的石头呢？什么价？”


其他的石头？小潘老板有点晕了，“你说的，是哪一块？”


“喏，那一块！”陈太忠冲着地上一指，那里摆着一个小石头墩子，看起来是平常顶门或者踏脚用的，脏兮兮的。


“这块儿啊……”小潘老板沉吟不语，这石头摆这里有一两年了，忘记是哪次从缅甸捎货时夹带过来的了，由于外表没有任何的玉脉特征，份量也感觉不像含有大块硬玉那么沉，由于外表还凿得比较工整，就一直丢在这里。


不过，商人就是商人，从陈太忠手中沉甸甸的塑料袋上，小潘感觉到了这事的古怪，这么有钱的人看上那块破石头？“那块石头啊，不卖，那可是镇店之宝！”


“哈哈，”少妇本来还有点不满，听得这话，登时笑了起来，高挑的身材不住地抖动，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状，“丢在地上的镇店之宝？小潘啊小潘，你要我怎么说你呢？”


陈太忠恼火了，你这不是欺负人么，“不卖啊，那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你是不卖吧？哼，到了晚上，哥们儿自己来拿！


小潘一看，登时急了，他可不想就这么得罪一个潜在的大主顾，而且，他也隐隐希望知道，那石头，客人会开出个什么样的价码！


最关键的是，他实在不想单独地跟这个少妇呆在一起了，惹是惹不起，跑又不敢跑，“等等，小兄弟，开个玩笑嘛，你开个价码吧？”


“我要开出价码，就不搞价！”陈太忠直勾勾地盯着小潘，这是他的习惯，“卖就卖，不卖我走人！”


大不了晚上偷偷来呗，罗天上仙的面子，是不能掉的。


“你说吧，”小潘心里更好奇了，那少妇也好奇地看着他，这次，她也不插话了。


“两万，”陈太忠想了想，报出这么个价码，石头里面是上好的硬玉核，只是不大而已，论价值，大约能卖到七八十万？或者一百七八十万？不过，他是在赌石头，报高了不合规矩。


报太低，有点没面子，这么糊弄肉眼凡胎的俗人，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这是有钱烧的吧？小潘仔细看看陈太忠，又看看石头，再看看陈太忠，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点什么线索。


“卖，还是不卖？给个痛快话！”陈太忠不耐烦了，眉毛也皱了起来。


一咬牙，小潘开口了，手也伸了出来，“拿钱来，石头是你的了！”


陈太忠从塑料袋里捞出两万，直接摔到了柜台上，“成交。”


那少妇这才明白，敢情那黑塑料袋里，全是人民币啊，有实力的人到哪里都能获得尊敬，她看陈太忠的眼光，登时就不太一样了，起码，那股子淡漠是不见了，“喂，那块石头是他顶门用的。”


“你懂什么？这才是行家，”小潘不着痕迹地奉承着，“小兄弟，有兴趣现场破破看没有？”


“这简单嘛，”听到这话，陈太忠卖弄的心思又起来了，打开旁边的切割机，手起刀落，登时好大一块石头就掉了下来。


“下刀这么狠？”少妇惊叫，她知道，破石头要慢慢地来，否则伤了玉的本体，玉的价钱就要大打折扣了。


小潘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见识过多少人破玉了，从没见过这么擦石头的主：这小伙子，绝对不是一般人！


陈太忠头都不抬，石头不住地送向砂轮机，三下两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翡翠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极品翠心！”看着绿得晶莹剔透的玉石，小潘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哦，天啦，这下发了……”


“是人家发了！”少妇瞪他一眼，不过，她眼中艳羡的神情却没来得及退去，“你也就是过过眼瘾！”


“愿打愿挨，是你说的，”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小潘，“呵呵，哥们儿我的眼光不错吧？”


“小兄弟，姐姐跟你商量个事儿，”眼见他转身要走，少妇一把拽住了他，“你这手，教教我吧？要多少钱？只要你肯开出价码。”


陈太忠上下打量她一眼，慢慢摇摇头，“你……学不会的。”


“喂，唐姐老聪明了，真的，”小潘虽然已经心痛得要滴血了，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后悔也晚了，那么，他马上就开始考虑把身边这女人撵走的问题，“你可别小看了唐姐，有唐姐罩着你，凤凰市你随便玩啊。”


“那是你堂姐，又不是我的！”陈太忠转身就走。


不对吧，这女人……似乎应该比小潘年轻很多的，怎么能是堂姐呢？怎么也得是堂妹吧？

第39章 谁是俗人


“怎么才能学得会？”少妇不肯放陈太忠走，一把就拉住了他，眼中是一片痴狂，“你说说条件，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唉，陈太忠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仙家的功夫，哪里是你一个普通人能学会的？不过，这女人对赌玉的执着，倒让他凭空生出点好感来。


想当年，哥们儿也不是因为执着，才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纪录么？


“除非……”除非你修炼，他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这不现实，终于还是摇摇头，“没有除非，你只是一时的爱好，又何必这么较真呢？”


“你想要什么，说吧，尽管开口，”少妇不肯干休，眼中的痴狂不减反增，“要钱要权？要房子要地？尽管开口，凤凰市我办不到的事儿……不多！”


我说话不该带上凤凰口音的！陈太忠有点挠头了，现在好了，人家听出来了，想冒充外地人也不行了，学好普通话，果然是很重要啊。


看着他在那里张口结舌，小潘老板也急了，他真的恨不得陈太忠马上把唐姐弄走，万一哄得唐姐开心，他没准还能因祸得福呢，说不得，他也跟着劝说了起来。


“小伙子，唐姐都开口了，你傻的啊？不要白不要！”


你说我傻？陈太忠登时就毛了，敢这么说话的仙人，能活下来的都没几个，他轻笑一声，“好啊，我要权，给我个凤凰市市长干干，我一定教会你怎么识玉！”


“凤凰市长？”唐姐傻眼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才愕然地望向他，“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啊？”


“我说真的，”陈太忠点点头，满脸的郑重，“我陈……我堂堂男人家，那是一个唾沫一个坑。”


少妇顿时警觉了起来，扭头看看小潘，眼中满是疑惑，“小潘，你俩……这是唱的那一出啊？”


“天公地道，唐姐，我真不认识他！”小潘马上就把双手举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慌之色，“再说，我还真不知道您的来历……”


他只知道，唐姐有次买的石头比较大，打了个电话，就来了一辆挂了市委牌子的车，还有武警随车帮忙搬石头。


“这个要求，我做不到，”唐姐眼中的痴狂，终于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和深邃的眼神，“你刚才不是说，我绝对学不会么？怎么，你能当上市长，就有办法教我了？”


“办法肯定是有的，但我要考虑，划得来划不来，”陈太忠淡淡地回答，顺便抖抖手上的黑色塑料袋，“我说你知道不知道，这东西很重的？还有别的事儿么？”


“原来，你也就是一俗人，”唐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自嘲的微笑，接着又长叹一声，两道娥眉轻蹙，“唉，我还以为，遇到什么高人了呢。”


这世界上，怕是只有我不是俗人吧？陈太忠心里冷哼，你不俗？你要不俗，早就学会识玉了！“好，我俗，我俗，你没事了吧？”


少妇眼中涌起浓浓的失落，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离去。


“唐姐，这小伙子，不是简单人物，”小潘在一边搭腔了，当然，他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引开她对自己的怨念，“你注意到他破石头时的刀法没有？如果我没看错……”


“这女人，好像有点来头嘛，”陈太忠一边走，一边琢磨，不过，教她识玉，那还真是麻烦事儿呢，把仙灵之气输进她体内，她也得存得住才成啊。


一般人的体质，根本无法存得住仙灵之气，就像用竹篮打水一般，除非是改造过的，比如说任娇，那就是被他无形中改造了些许，才能享受仙灵之气的滋润。


想任娇，任娇就到了，陈太忠刚来到家门口，任娇就从一边蹦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太忠，怎么你回来也不告我？”


陈太忠扬扬手中的塑料袋，“出去买东西去了，嗯，回头还得给你做须弥戒，对了，你们那儿的色鬼校长还找你麻烦没有？”


“他敢？”任娇先是狠狠地张大了眼睛，表示出气愤和不屑，随即又眼睛一眯，露出如花笑靥，“对了，你怎么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回来的呢？”


“不知道，反正，我知道你一找我，准没什么好事儿，”陈太忠一想起上次，任娇假意撮合美女同自己认识，却惹出蒙晓艳那么一张脸出来，心中就有些愤懑。


“你这个家伙，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回来都不告诉我呢！”任娇杏目圆睁，狠狠地一掐陈太忠的胳膊，“你倒阴阳怪气起来了啊！”


你算我什么人啊，我就得告诉你？陈太忠有点郁闷，以前的事儿，只是交换，交换嘛，有了牵挂，你让我怎么再修仙？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在她身上肆虐了多日，未来可能还会继续肆虐，对上任娇，就算陈太忠再操蛋，这样的话也说不出口。


看到他不说话，任娇心里窃喜，看来，西风压倒东风的日子，快来了啊，“这次找你，还真是好事儿，”她喜眉笑眼地看着他，“我一个亲戚新开一个饭店，叫我去捧场，我就过来找找你，看你回来没有！”


“叫你蹭饭去呢，”任娇没命地又是一顿掐，“你倒好，回来都不告我一声！”


这是任老师的手段，在陈太忠不在的日子里，她仔细地琢磨了一下，发现两人的关系，根本就完全没有明确，混沌得一塌糊涂！


要说只是单纯的相互利用，交换的关系，那么，考试完了之后，两人还继续腻在一起，而且陈太忠还买了情趣内衣送她，这算怎么档子事？


可要说两人是男女朋友这样的关系，似乎也不妥当，起码，双方并没有挑明关系，而任娇不但大着陈太忠四岁，还答应为他“守身如玉”！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来邀请陈太忠一起去，毫无疑问，任老师打算把他拉进自己的生活圈里，为双方的关系定下基调。


“离得不远，就在开发区里，”她看到陈太忠木呆呆地发愣，伸手又推一把，“明天中午，记得开手机啊，我来喊你。”


陈太忠哪里猜得到她的心思？他稀里糊涂地点点头，开发区？哥们儿是那儿的副主任诶！

第40章 无证经营


同的别城市的开发区相比，凤凰市的开发区有些奇怪，这里有两个高新技术开发区，其中西南的一个比较红火，东南的那个，发展得则不是很好，于是，这里的开发区管委会，在不久前撤销，设置了开发区街道办，同时恢复了原有的居委会。


也就是说，陈太忠即将上任的地方，开发区只是一个名称而已了，跟其他的街道办不会有任何的不同。


任娇的舅舅蔡德福，开的饭店名叫“仙客来”，跟一种观赏花卉的名字相同，这饭店离街道办大约有五百来米远，店面不算太小，整整四百多平米的二层小楼，装潢得比较简单但还算顺眼，看得出来，是花过点心思的。


任娇带着陈太忠，毫不含糊地就坐到了一堆老头老太太中间，这让打算跟人聊天的副主任很有些不爽：我跟他们，应该是有代沟的吧？


看得出来，任娇还是比较受宠的，老人们很亲热地同她打了招呼，接着，大家继续讲述那“过去的故事”。


陈副主任，则是被众老人无情地忽视了。


说忽视，其实也不是，每过一阵，就有个把两个老人转过头来看看他，一副相女婿的架势，搞得陈太忠郁闷难耐，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已经隐约地猜出任娇的心思了，不过这种场合，他总不能站起来就走吧？


不多时，酒菜就上来了，陈太忠有心离开这个包间，逮个机会悄悄地同任娇说了，“我说，这里就咱俩年轻人，咱们好像坐得不是地方吧？”


“其他的人，我都不熟啊，”任娇低声回答，“也就这一桌，都是亲戚……”


说着，她的手在桌下伸了过来，悄悄地在陈太忠的手上攥攥，“好了，就这一次，你忍忍，好不好？”


他俩这里正私通款曲，猛然听得大厅里人声鼎沸，吵闹了起来。


“我出去看看，”陈太忠坐不住了，他本不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不过他在这里呆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任娇后脚就跟着出来了，那些聊天的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慢慢地走出了包间。


大厅里有点热闹，四五个警察站在那里，还有几个身着便衣的中年人在往外撵人，“好了好了，这里停业了，大家要吃饭，出去吃吧。”


有人不乐意动身，就有警察走过来，态度不是很好，“怎么，还要我们请你出去？”


任娇的舅舅蔡德福是个矮个子，身材非常地肥胖，就算外人不知道他是开饭店的，一看这身板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他一边挠着略微发亮的脑门，一边赔着笑脸，向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解释，“这不是还有三天么？今天还没到期呢……”


敢情，“仙客来”的消防许可证没办下来，他就着急地开张试营业了，怪不得有警察来封门。


不过，说他的许可证没办下来，也不完全对，饭店这个行业的消防措施，是属于双重监管的，“仙客来”在消防支队那里的许可证已经办下来了，但横山区公安分局这里的证件，尚未办理下来。


分局的人早提醒过蔡老板，要蔡老板十天内把证件办全，可蔡老板跟横山分局的人不熟，想着还有几天才到日子，可开张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说不得就只能“无照经营”了。


按理说，这是不妨事的。


中年人瞟了蔡老板一眼，淡淡地解释，“没错，还有三天，不过，今天联合执法大检查，撞上了，那就怪你自己倒霉了。”


蔡老板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汗如泉涌，他四下打量打量，猛跑两步，从人群里拽出一个看热闹的顾客，“三儿，叔这儿有麻烦了，你也看到了，你不是给张区长开车的么？帮叔叔说说啊。”


那叫三儿的人，年纪也不小了，约莫三十八九的模样，身材煞是魁梧高大。


听到这话，三儿冷着脸，轻轻地推开了蔡老板，“表叔，今天我是来捧场的，你自己无证经营，作为政府工作人员，你要我帮你怎么说话？”


他的话里，“表叔”二字咬得格外地重，旁观的人都听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拜托，你不是我亲叔啊。


“你这个臭小子！”蔡老板登时跳了起来，“好好好，亏我从小到大关照你那么多，敢情出息了，就学会跟叔打官腔了？”


“蔡老板，你这饭，我今儿不吃了，”那三儿的脸色一绷，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一句绝情的话远远传来，“以后都不来了。”


“官场的人，哼，果然一个比一个无情，”任娇轻声嘀咕着，“以前我这个表哥，待人还是不错的，不过，现在人家混得牛了嘛。”


“牛个狗屁，不过就是一个臭司机嘛，得瑟什么啊？”一听说混官场的都是无情的，陈太忠就不爽了，大声嚷嚷了起来，“一看就是个早晚要椎间盘突出的主儿。”


他这么一嚷嚷，就有人注意上他了，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好了，别说怪话了，快走快走。”


陈太忠斜眼看看这二位，“你俩，哪个单位的？”


“我们是街道办的，配合执法行动，”一个瘦点的家伙回答了，这厮的眼光比较灵活，一看就是比较有心计的。


按说，他可以不回答陈太忠的问话，不过，陈太忠的怪话说得格外响亮，而且仔细瞅瞅，这年轻人问话的时候，骨子里带着一点不含糊的味道，这位明白，对这样主儿，能不怠慢，最好还是不要怠慢。


“呵呵，巧了，我也是街道办的，”陈太忠无视那中年人，而是笑嘻嘻地同眼前这二位套起了近乎，“这是我朋友的摊子，能不能放他一马？”


另一位不爽了，“你才是街道办的啊？没见清湖区的人都不敢插手么？去去，咱同行，你别碍事，我也懒得说啥了。”

第41章 凑数的


“废话，他是清湖区的，我是横山区的，这儿不是归开发区街道办管么？我就是这儿的人，”陈太忠火了，“你是哪个街道办的？”


“少扯淡了啊，”这位不含糊，嘴角露出了一丝嘲笑，“我怎么不知道，咱们街道办有你这号人？”


“哎，这个同志，你怎么说话呢？”一听是自己的手下，陈太忠脸色一绷，官腔登时就打了起来，“执法过程中，怎么能说粗口呢？我叫陈太忠，组织关系马上就转到这里了。”


“陈太忠……陈……”这位略一咀嚼这名字，登时就傻眼了，紧接着就换了副谄笑的嘴脸出来，不过这脸色变幻得有点勉强，不像是熟手，“陈副主任？呃……真不好意思啊，以前没见过。”


道歉归道歉，他心里郁闷着呢，好像你的怪话，比我夸张很多倍来的。


“哈，原来是陈副主任啊，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眼光灵活的那厮，话头非常跟得上，“潘主任早说您要来了，大家还一直盼着呢。”


这时候，那位看起来像是带头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还不走啊？”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过，脸上却是带了很不耐烦的表情，而且，语调里有微微的不屑，“区里的联合执法行动，怎么，你还想阻拦么？”


他这种神情，看得陈太忠登时就把眉头皱了起来，不过，想想对方可能是个领导，终于又强自按下了这份不忿，“你是哪个单位的？”


他的不爽，这位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顿时冷哼一声，“横山分局消防科的，怎么，你还想说你也是横山分局的人？”


“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一听说对方不过是个公安分局的科员或者科长之类的，陈太忠就不想买账了，面皮登时翻转，官腔也打了起来，“横山分局派出来执法的，都是你这种素质？这不是给人民警察脸上抹黑么？”


消防科的这位，知道陈太忠是个新扎的副主任，不过，他是区里分局的，自觉比对方高上一点半点，说话才如此不留情面，等到陈太忠更难听的话还击过来，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你这是什么话？今天你得给我说明白了，我怎么就给警察脸上抹黑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凑了过来，胸脯一挺一挺的，看起来那架势，要是陈太忠说不出个道道儿来，他就打算动粗了。


周围的小警察和街道办的人见势不妙，登时一拥而上，将二人隔离了开来。


陈太忠浑然不惧，伸出手指点戳着对方冷笑，“哼，还想打人啊？看你这地痞样儿，说你没素质，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假，连我你都想打，可见你平常是怎么做事的了。”


这位看陈太忠态度奇硬，有点蒙了，说不得只能将这话记在心里，好小子，等今天事完了，我不给你找点麻烦才怪！


“好了，快点撵人，封门！”他抛下了陈太忠，高声厉喝了起来，“别耽误时间！”


“我看你们谁敢！”陈太忠也吼了一声，嗓门比他还高，伸手向蔡老板一摆，“老蔡，把办理消防的通知书给我拿过来！”


蔡老板还没弄明白这位到底是哪路神仙呢，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人是帮自己出头的，反正通知书他是早已经拿到手上了，听到这话忙不迭地塞了过来，“喏，你看，离最后期限，还差三天不是？”


“还差三天，”陈太忠扫了一眼，点点头，手又指那便衣中年人，“还差三天呢，你的脑袋被门板挤过了么？这上面还盖着你们消防科的章呢！”


“什么叫‘撞上了？就怨你倒霉’？嗯？你们就是这么做工作的？”陈太忠的脸色一绷，再次打起了官腔，“联合执法大检查，我是支持的，嗯，这是好事儿，该整顿的，必须整顿，可你挟私心报复，这就不对了啊，我很想知道，蔡老板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他这话说得还是满有水平的，不但扣上个大帽子给对方，而且，隐隐指出，或者，消防科的这位，是向蔡德福提出了什么要求，未果，仙客来才会被这样对待！


这位登时语塞。


其实严格地说，他今天的做法，也没什么大问题，无论如何，这家饭店是缺了证件，停业整顿是应该的，可惜的是，这家是接了通知而整改的最后期限还没到！


如果没人跳出来出头，仙客来停业是一定的，联合大检查的力度通常是很大的，而且必须要有比较高的绩效！


没绩效，就说明这大检查有劳民伤财之虞，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也没法向组织者交待，所以，他要查封仙客来，就是拿来充数的。


“好，今天算你狠，我记住你了，”这位终于服软了，不过，他也没忘记撂下两句狠话，“咱们的梁子，那是结定了，还有这家饭店……”


他的目光扫向了蔡德福，咬牙切齿，“仙客来是吧？你就等着关门儿吧！”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白道黑道和红道，都有相近的地方，眼下这位说话的味道，可不就是十足的街头混混的口气？


“素质啊，素质，”陈太忠冷笑着摇摇头，这种场合，他自是不肯灭了自家的威风，“你要让仙客来关门，好啊，你敢这么做，我就敢扒了你那身警皮，不信的话你试试！”


他想的是，自己有仙家功夫在身，收拾一个凡人还不是手拿把掐？所以，这话说得自信满满的，一点都不含糊。


可这种自信的口气，看在别人的眼里，那味道就太多了，街道办的一干工作人员马上就做出了非常职业的判断：这个陈副主任，一定有着无比雄厚的后台，才敢这么口出狂言！

第42章 什么门


听到这话，消防科的那位可是傻眼了，半天才冷哼一声，“哈，你吓死我了呢，扒我的警服？哼，欢迎啊，你来扒好了！”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这句话，已经有点色厉内荏了。


因为这位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副主任，实在是太年轻了，而且说话的口气，也实在是太嚣张了！


敢这么说话的，来头小得了才怪！出于面子的原因，他必须还击，但要再拿仙客来说事，再借给他一个胆子，也不敢了。


甚至，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看在别人眼里，这是他不畏权势，但他心里明白，自己只是想做出一个姿态：喂喂，看明白了，我说了什么并不要紧，关键的是，我已经走了！


他这一走，那几个明显是派出所员警的警察，也马上跟了出去，只剩下了四个开发区街道办的工作人员。


那个眼神精明的家伙走上前来，“陈主任，您慢慢吃，我们还有工作呢，先走了啊。”


“这几个同志，现在是饭点儿了啊，”蔡德福从一旁走了过来，热情挽留，他的想法很简单，不管愿意不愿意，警察，自己是已经得罪了，那么，对于唯一能跟警察抗衡的势力——政府工作人员，他自是要大力拉拢的，“随便吃点便饭吧。”


这几位也不敢拿他不当回事，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这可是能让陈副主任出头力挺的主啊，他们只能尽力婉转地推辞，“蔡老板，今天大检查呢，任务重啊，您这份儿心，我们领了还不成么？”


“刚才走的那个家伙，叫什么名字？”陈太忠沉着脸发问了，他并不是心胸宽广之人，从来都是只有他给别人找麻烦的份儿，今天被人这么呛了，虽然最终占了上风，但他还是要留名存档的。


“那是消防科的王副科长，王洪，”眼神精明的家伙回话了，“那家伙就是那副德性，陈主任，不用理他，回头大家消消气儿，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凭他，也配让我生气？哼，”陈太忠用鼻子发出了一个颤音，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屑，一时间，在场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他的狂妄，“希望他能搞清楚，自己多大份量吧。”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陈副主任忽然间发现，自己眼前这位，算得上是个乖巧识做的，禁不住就生出了一点赏识的意思。


“我叫杨新刚，”这位马上就受宠若惊了，眼中甚至出现了一点点的谄媚之色，“呵呵，是咱们街道办的司法助理员。”


“好了，你们忙去吧，”陈太忠点点头，“我的手续还没办完，今天就不参加联合检查了，见了张书记，替我问个好。”


这四位才一走，蔡德福就凑了过来，胖胖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哈，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阿娇的男朋友啊，今天你帮舅舅大忙了，走，咱们进去喝酒去。”


陈太忠的胃口，登时被坏了个底儿掉，阿娇这个名字，似乎跟个什么照什么门有关来的？你这不是咒人么？


再有就是，蔡德福居然顺着杆子爬上来，当起自己的舅舅来了，给仙人做长辈，你家祖坟上冒得起那缕青烟么？


当然，最让他不爽的，还是任娇有意无意间，试图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她的手段，似乎初见成效了！


真郁闷啊，他心里叹口气，嘴上还不能说什么，瞟一眼任娇，却发现美女教师笑得嘴都合不拢，大大的单眼皮儿弯成了月牙状，站在那群老头老太太堆儿里，芊芊玉手不住地向这里指指点点。


很显然，她在为长辈们介绍自己的如意郎君！


算了，看在任娇这么高兴的份儿上，这次……我忍了，陈太忠点点头，“蔡经理，我看你这个消防证，怕是难办下来了吧？”


道理摆在那儿的，消防科副科长都吃瘪了，能办得下来才怪呢，主管部门想找你点碴儿出来，实在是太容易了！


你叫我蔡经理？蔡德福明显地感觉到了陈太忠语气中的生分，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瞟一眼任娇，阿娇跟她男朋友，这是……正怄气呢？不行，我回头得劝劝阿娇，这丫头，被她妈惯得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可不管怎么说，他是不敢不拿陈太忠当回事儿的，于是笑嘻嘻地拍拍对方肩膀，“呵呵，不怕，办消防证儿，我有办法！”


“我一个很要好的同学，跟市局的葛局长是发小儿，从小一起光屁股和泥巴玩大的，明天就出差回来了，”蔡德福不动声色地卖弄，“呵呵，算了，不说这个，咱们喝酒去。”


他在这里吃饭的时候，外面开发区街道办的，也在一家饭店吃饭，不过，大检查期间，一切从简，一桌子上，不过是四个凉菜四个热菜，还有盆汤，大家手里端着饭碗吃得稀里哗啦的。


有人吃饱了，就扯起了闲话，“今天，我们见到咱们新来的副主任了，那个叫陈太忠的，好像真的不到20岁啊。”


“哼，他只是个高中生，自然会年轻啦，”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出现了，说话的是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家伙，他的脸上，除了连成片的红疙瘩之外，还有明显的不屑。


满桌顿时无语。


这人叫赵璞，刚从中央某大学毕业，是学生会干部，又是党员，原本，他是可以留京的，也能混个不错的前程，但这家伙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回凤凰市不可。


作为市政府重点培养的“青年干部”，他需要下放锻炼，经政府办公厅安排，赵璞就来到了开发区街道办。


这家伙平日里做事非常嚣张，一副目中无人的架势，不但说话难听，而且，丝毫没觉得自己一脸疙瘩有碍政府形象，反倒是自命风流地没事就往女同事堆儿里扎，自我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整个街道办里，没人看这家伙顺眼，不过，也没人去招惹他，人家是组织的重点培养对象，而且后台也比较硬——他的大学老师在政界有很多位高权重的同学！


这种场合，这样的怪话，也只有他能说出来，道理很简单，这家伙在嫉妒陈太忠。

第43章 借名字


严格地说，开发区街道办里嫉妒陈太忠的，肯定不会只是赵璞一个人，但真要论嫉妒的程度，绝对是要以他为最！


陈太忠的公务员资格，是考上的，赵璞则是正儿八经分配来的；一个是高中生，一个是大学生党员，两人的起点，差距不是一般的巨大。


单说下放锻炼，赵璞都是来街道办事处，陈太忠呢？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村官去了，这种待遇上的差别，很能说明问题了。


可偏偏地，这个各方面差得一塌糊涂的陈太忠，现在已经是街道办副主任了，他的官场生涯，开始正式起步了！


而赵璞同学呢？眼下不过是一名组宣委员，这一切的一切，怎能不让他恨得牙根儿直痒？


还好，赵璞的怨气，并没有持续了多长时间，因为他发现饭店门口走过个身材奇好的美女，仔细打望一下，顿时眼睛一亮，站起了身，快步走到了饭店门口，大声招呼着，“哈，这不是小杨么？这么巧啊？”


陈太忠要在的话，自然知道这小杨正是自己的同学杨倩倩。


杨倩倩身边，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青年，两人正低声谈笑着，听到这样的招呼，禁不住抬头愕然地望向他。


“你是……”杨倩倩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她隐约觉得，眼前这人有点面熟，这么多的红疙瘩，想不记得清楚都很难的。


“我是赵璞啊，上次在市直机关运动会上，咱们见过的嘛，”赵璞笑吟吟地回答，“今天又遇到你了，呵呵，最近忙什么呢？”


杨倩倩在公务员考试中，考进了机关事务管理局，眼下是人劳科的科员，市直机关运动会，本来就是由机关事务管理局来组织的，而她能跳擅唱，在开幕的时候，小小地出过点风头。


这也难怪，在这样的机关里，找出两个像她这么大年龄的女性，不是很容易，更何况她还长得相当漂亮？


“没忙什么，”杨倩倩的眉头展开些许，但并没有完全展开，像赵璞这样的“青年才俊”，她这俩月可是遇到不少，对她厮缠的也很有几个，她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但眼前这家伙，脸上的不明建筑物也太多了一点吧？杨倩倩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如此惊世骇俗的面孔，看到自己身边有年轻男人在场，居然还敢上来搭讪，实在让她有点接受不了——这不是侮辱我么？


她斜瞟一下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年轻人送她一个很灿烂的微笑，并没有说什么。


“不忙的话，改天我去找你玩？”赵璞见状，也送上一个微笑，不过他这微笑比之那位，差距实在太大了一点。


“不用了，最近我男朋友一直陪我呢，怕是没有时间，”杨倩倩拉起那个年轻人的手，轻轻摇了一下，微笑着回答，“实在不好意思啊。”


“你男朋友？”赵璞有点傻眼，“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他动杨倩倩的脑筋，不止一天了，这个女孩活泼开朗兼又美貌，更重要的是，她是公务员，从身份上讲，是配得上他的。


所以，他很是打听了一下这个女孩的来历，于是，他不但知道了这女孩没有对象，还知道她只是高中毕业生，那么，他这个组织重点培养的“青年干部”向其示爱的话，也算看得起她了！


可眼下，居然有人抢先了，他能不傻眼么？“这位是？”


“我叫宇轩，”高大的年轻人发话了，脸上还挂着一份若有若无的笑容，或者，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这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味道，这种味道，赵璞感受到了，他非常地不爽，只是，他能说什么？他只能讪讪地笑笑，“哦，那你们忙……”


看着两人昂首走过，赵璞的眼中充满了失落，当然，其间还夹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念——哼，你个高中生，无非就是长得端正点，居然敢这么刷我的面子？


杨倩倩和宇轩走出好远，才松开了手，宇轩斜眼看看她，语气中有点不悦，“你又拿我做挡箭牌了，我说，什么时候你也遵守一下你的诺言？”


“你有没有搞错啊？”杨倩倩使劲瞪他一眼，“拜托，是你先拿我做挡箭牌的，好不好？你爹非要我多跟你处处，你怎么不跟你爹直说，你在学校里有女朋友了？”


杨倩倩刚认了段市长做干爹，而这位宇轩，却正是段市长的公子段宇轩。


段宇轩在学校里，同一个低年级的学妹好上了，而他老爹却不知情，还说趁着儿子放寒假的时候，把战友的女儿，自己的干姑娘介绍给自己的儿子呢，这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还是等等再说吧，我怕我家老头子一口回绝了，”宇轩苦笑，他的学妹，其实没有杨倩倩好看，家庭条件也一般，他担心自己的老爹未必会同意这门亲事。


不过，还是那句话，情种只生在大富之家，段公子算得上是个情种了，他甚至早早地给杨倩倩打了预防针，咱俩之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宇轩又想起了杨倩倩许过的诺言，“你家那个陈太忠呢？什么时候给介绍一下啊？”


杨倩倩的脸，有点红了，她和陈太忠哪里有什么？不过当时宇轩给她打预防针的时候，她觉得面子有点受伤，说不得就把陈太忠拉了出来——当然，她并不知道，陈太忠跟任娇说自己不是处男时，也借用了她的资料。


“为什么要给你介绍呢？你又不能提拔他，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杨倩倩不想引见，谁知道那个怪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对年轻女孩来说，单相思是很没面子的。


“我家老头子能提拔他不是？”宇轩还不知道，自家老爹刚提拔了陈太忠呢。


杨倩倩刚要说什么，瞳孔猛地缩小了不少，她看到了一个家伙，正慌里慌张地从一家饭店里溜出来。


天啦，不会这么巧吧？

第44章 很会来事


在蔡德福的殷殷相劝下，陈太忠喝了不少酒，不过，他的酒量在这个位面，肯定可以说是无敌的，倒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还是亢奋了些许。


大家都知道，陈太忠是一个喜欢卖弄，性格直爽，做事又比较操蛋的主儿，不管怎么说，他今天是帮了蔡老板的大忙，虽然这忙帮得未必是心甘情愿，可总归也算帮忙不是？


恰好，陈副主任最近喜欢上聊天了，在酒劲的作用下，就多说了几句，多少有点口无遮拦的意思了。


一桌人都是蔡老板的好友，倒是没人介意他这样子，但蔡老板是有心人，隐隐就觉得，小陈今天喝了不少了，看这样子，是有些高了？


他不想让陈太忠在众人面前失态，于是就逮了一个机会，悄悄嘀咕了一句，“太忠啊，你不能让阿娇一个人在那边吧？过去陪陪她吧？”


陈太忠的亢奋顿时就不见了，过去陪任娇？再坐到那一堆老头老太太里面？你饶了我吧。


“好的好的，我去个厕所先，”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站起身向洗手间走去，左右看看，发现四周没人注意自己，“刺溜”一下就蹿了出去。


缩地成寸！


“唉，做好人也很麻烦啊，这么多人找你敬酒！”他摇摇头，才说拔脚要走，一抬头……呃，杨倩倩？


“哈，杨倩倩，这么大冷天，你也乱跑？”惊见同学，陈太忠还是有点开心，一边说着，他还转头看看段宇轩，很和蔼地笑了一下，“哈，这位是？”


做这个动作时，他心里很高兴，我都知道跟不认识的人打招呼了啊，哈哈，有进步，嗯，进步非常大啊。


杨倩倩的脸早涨得通红了，为了防止陈太忠说下去，慌不迭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的干哥哥，段宇轩……”


说着，她又对着段宇轩勉力挤出一个笑脸，“介绍一下，这个就是……就是刚才咱们说的陈太忠……”


段宇轩看看陈太忠，又若有所思地看看杨倩倩，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容里，有点说不出的味道，“陈太忠，呵呵，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听杨倩倩说这个名字，耳朵都快磨起茧子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了手，同陈太忠握了握，要是赵璞看到这个场面，怕是又得生气一番：都是偶遇，待遇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呢？


段宇轩是个眼光很高的家伙，能让他伸出手握手的人，并不是很多。


杨倩倩总说我？陈太忠略微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那自然是因为哥们儿混得不错嘛，作为同学，她引以为傲，倒也是常事。


“呵呵，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他不想说自己连升几级的事，做人嘛，要谦虚，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杨倩倩，“在机关事务管理局怎么样？还算开心吧？”


“嗯，还行吧，”杨倩倩胡乱地应付着，几乎有点语无伦次了，“呃，太忠，你怎么一个人去饭店吃饭？”


这问题问得确实有点不着边际，她原本的意思是说：若是你同很多人一起吃饭，酒席散了的时候，大家不得一起出来啊？


凑巧的是，陈太忠还偏偏跟得上她这种思维，闻言眉头就是一皱，“唉唉，别提了别提了，今儿个出来没看黄历，你俩忙着，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着，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扬长而去，因为，杨倩倩的问题提醒了他：任娇随时可能会追出来的！


杨倩倩木呆呆地看着出租车扬长而去，久久不肯回头，似乎是在目送着他的远离。


事实上，是她根本不敢回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从段宇轩的脸上看到嘲笑，一个女孩子，单相思一个男人，真的太没面子了，更何况是她这种自视很高的女孩？


我本来是随便说说的嘛……这一刻，她寻死的心都有了！


遗憾的是，段宇轩的情商，似乎也不是很高，或者说，这个年龄的人，说话时很少为对方考虑，他很关怀地发问了。


而且，非常非常不幸，他的问候正中杨倩倩的死穴，“倩倩，我觉得这家伙，对你重视很不够啊，见到我这么一个帅哥跟你在一起，居然没什么反应？”


杨倩倩登时面如死灰。


好半天，她的神色才勉强恢复了点正常，“嗯，太忠他……他今天一定遇到麻烦了，不过，他不好意思跟我说……”


说谎话，开头总是很难，说到后面，杨倩倩的语速基本上就恢复了正常，“这家伙，从来都是这样，遇到再大的麻烦，也不跟我说。”


没错，她的语速已经正常了，但是，太晚了，到了现在，段宇轩哪里还看不出，八成，自己这个干妹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一头热？那可是不行，段宇轩对杨倩倩的印象不错，两人相处得也还算融洽，最关键的是，他怕这个妹妹万一情感没了着落，那……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一些烦恼？


“哦，这样啊，”他也没说破，只是微微点点头，正色道，“嗯，不过我感觉，他还是挺重视你的……”


当天晚上，段市长看电视时，向儿子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你跟倩倩出去，买了点什么东西？”


“没买，啥都没买，我们只是随便地走了走，”段公子手里拿着游戏机，漫不经心地打着俄罗斯方块，“嗯，还碰到她的同学陈太忠了。”


“陈太忠？”段市长的眉头一皱，目光终于从电视上移了开去，斜眼看看自己的儿子，“哦，那家伙啊，对了，宇轩，你觉得那人怎么样？”


段公子按了“暂停”，抬头看看自己的老爹，有点奇怪，“你认识他？”


“他当那街道办事处副主任，还是我发话才成的呢，”段市长笑笑，“不过，我还真没见过他。”


“哦？”段公子的眼中，精芒一闪，随即沉吟一下，点点头，“这个人啊，嗯，说话做事都很得体，非常有教养，风度也不错，很会来事儿，年轻人像他这么稳重的，不多……”

第45章 打酱油的后果


段宇轩的这段评价，实在太离谱了，别说那些认识陈太忠的人了，怕是陈太忠自己听了，也不会以为是在说自己——非常有教养，风度也不错？稳重？还……很会来事儿？


不过，段公子心里，是有点文章的，他想的是，若是能让老爹再提拔提拔陈太忠，那么，他大可以暗示一下杨倩倩，让她以此来加深陈太忠对她的感情。


混官场的，谁不希望有个能走上层路线的贤内助呢？


“哦？”这下，轮到段市长吃惊了，自己的儿子是什么人物，眼光又如何，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不知道？


听到这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儿子，居然能对人做出这么高的评价，段市长禁不住沉吟一下，随即扬起眉毛，“他是不是知道你是我儿子了？”


段宇轩摇摇头，“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这个人……是可以考虑好好提拔一下的，”段市长终于认真了起来，以前他对陈太忠的种种照拂，不过是阴差阳错，却远算不得刻意提拔，“年轻人戒之在躁，没想到这个小年轻，居然能这么有出息。”


“这个人给我的印象，确实不错，”段公子附和一声，终于又拿起了游戏机：倩倩啊，哥哥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第二天一上班，段市长就喊来了自己的秘书刘敏，“小刘，那个陈太忠，最后是怎么安排的？”


“开发区街道办的副主任，第三副，”刘敏回答得很详细，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别的街道办，实在安排不了人了，幸亏开发区这个成立没多久。”


“啧，”段市长不无遗憾地叹口气，摇摇头。


“对了，那个街道办，政法委书记还空着呢，”刘敏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领导，“不过……他好像不是党员……”


97年时，街道办还是有政法委书记一职的，负责街区同公检法司之间的协调，多由副主任或者副书记兼任，不过，既然被叫做书记，按惯例，自然是要由党员来担任的。


“不是党员？”段市长扭头看看自己的秘书，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咦，我怎么听说，他在高中的时候，是入党积极分子呢？”


刘敏略微愣了一下，嘴角又抽动一下，随即点点头，“没错，我好像……也有这个印象。”


“哦，”段市长点点头，“那简单嘛，找个人介绍他入党不就完了？”


刘敏心领神会地点头，退出了领导办公室，在走廊里呆立半天，才黯然长叹一声：唉，该找哪个人，把陈太忠的档案改改呢……


可惜，陈太忠还蒙在鼓里呢，纵然他是罗天上仙，怕是也想不到，自家出去蹭了半顿饭，随便在马路上走走，又牵扯到了一些儿女私情——还是跟他无关的那种，居然……就要入党了！


次日下午，他正呆在自家炼制须弥戒呢，有人敲门，开门一看，认识，是街道办的张书记，他去街道办报到的时候见过。


“哈，张书记来了？屋里坐，屋里坐……”陈太忠笑嘻嘻地把书记大人引了进来，“这大冷天儿的，我给你冲茶去……”


张书记年约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略微有点发福，没事的时候，胖胖的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一看就知道是个宽厚的长者。


书记大人微微点点头，背着手在屋里走走，四下打量一下陈家的房屋布局和摆设，“呵呵，太忠，你家里，还是很质朴的嘛，不失劳动人民本色哦。”


陈太忠的父母都是工厂里的工人，家庭条件确实很一般，“呵呵，哪里啊，书记你们才是吃过苦的呢，我是独生子，从小倒也不缺什么，没受过锻炼啊。”


“你这个小陈啊，嘴皮子真溜，”书记大人摇摇头，含笑责怪了一句，“你父母可都是无产阶级呢，这本身就是一笔难得的财富啊，锻炼……有比在工人家庭更能锻炼人的么？”


我……不是对手！陈太忠终于有点汗颜了，平日里他也算是眼高于顶的人，眼里何曾容得下其他什么人物？


但是，在这一刻，他认栽了，真的，他的理论基础是有的，可是比起说套话和空话，他很悲哀地发现，自己跟张书记，那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很多话，他不是不会说，而是总觉得无法张嘴，可是看看人家张书记，不但能很坦然地说出来，而且能通过表情和眼神，让这话生动和充实起来，从而显得不再呆板和空洞。


这是怎样的一种境界啊？陈太忠登时心服口服了，“我的理论水平还很不足，在理论联系实践上，也差得很远，以后还希望书记能大力指点，我非常愿意接受您的教诲！”


这次，他多了一个心眼，没说组织什么的，而是单单地点出了书记，毫无疑问，这是一种输诚的暗示。


张书记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暗示，脸上微微一整，常见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严肃，“小陈你能这么想，充分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没有一般年轻人的浮躁，这很好，非常好……也不枉我这么重视你。”


下一刻，他的身子微微前倾，换了一种推心置腹的口气，“这次来，我是想当你的入党介绍人，明天的小组会议就正式讨论你的入党问题，要知道，我是很看好你的呦……”


入党？陈太忠觉得脑袋里的氧气有点不够用了，这种感觉发生在他这个罗天上仙的身上，还真的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明天？讨论我入党？”


“哈，看看，我就知道你会激动，”现在的张书记笑着指指他，又恢复了那副邻家老伯的面孔，脸上挂着淡淡的、人畜无害的微笑，“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第46章 顺手人情


惊闻如此骇人的喜讯，陈太忠目瞪口呆了半晌，久久才从嘴里挤出俩字儿，“可是……”


“没写入党申请书，是不是？”张书记早在这里等着他了，脸上登时表现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是我说你啊，小陈，在这一点上，你做得……非常不好！”


“理论，是要结合实践的，反之亦然，”张书记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没错，你是用实际行动来说话的，你在东临水等地，也做出了很多成绩，但是！……你为什么要死心眼，等着组织自己去发现你呢？”


“你这个家伙啊，有点孤傲了，这一点，是要不得的，”书记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淡淡的那种，“你知道么？要不是我，你差点就被埋没啊。”


原来，是你把我调回来的？陈太忠登时眼前一亮，一时间也没考虑一个街道办的书记，是不是有权力将一个普通公务员提拔为副主任，“书记，你别说了，我知道我错了。”


“呵呵，知错能改，那就是好同志嘛，”书记看看手上的表，叹口气，“今天是来不及了，唉，算了，这个错误，我也有监督不严的责任，这样吧……我找他们，帮你抄一份入党申请书算了……”


“至于你嘛，年轻人，是该有自己的时间的，你不用自己写了，”他笑眯眯地看着陈太忠，略带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我也不想苛求你，谁没有年轻过呢？”


陈太忠再次呆在了那里，久久无语，我要……入党了，还不用写入党申请书！


“对了，咱们街道办，可是还缺个政法委书记呢，”张书记略带肥胖的身子凑了过来，声音也压低了，“我个人认为……你很合适，嗯，我很看好你。”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对这话做出任何反应，书记看到了陈太忠桌上尚未完成的须弥戒，“咦，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嘛，是玉的？”


“是翠心，比一般玉值钱多了，”陈太忠纠正了一下，旋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我还说改天带给书记你呢，今天，哈，没想到书记就来了，正好省得我专门送过去了，嗯，那样影响也不好。”


这个戒指已经做好了，但是还未来得及炼制，价值也只体现在翠心本身上，这一点点东西，陈太忠绝对不会心疼的。


他就算再不会做人，也知道，这东西已经入了书记的眼，甚至张书记都提及了，要是连借花献佛都不会，那他就是“朽木不可雕”了。


“哦，”书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多少钱？很贵的话，我不能要你的。”


“贵倒是不贵，极品翠心，估计也就值个三四万，”陈太忠实话实说，不过，这实话听得张书记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还不贵？”


“我赌玉赌来的，”陈太忠笑笑，随手拿起那只戒指，硬生生塞进张书记手里，“一大块翠心，我只花了两万，呵呵，赚到了，这东西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呢。”


“赌玉？”张书记的眼睛睁得好大，顺势不着痕迹地把那戒指攥在了手里，“小陈，那是赌博么？”


“不是，也是买玉的一种方式，不过挺考验人的眼力的，我从小就喜欢玉……”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说不得把赌玉的来历跟书记介绍几句。


听说陈太忠做了不止一个戒指，而且那玉还有剩余，书记大人的眼中，涌上了浓浓的艳羡，连宽厚的笑容都无法阻挡得住，“那你为什么不把翠心卖了呢？整块的，应该很值钱的吧？”


“整块卖值个七八十万吧，”陈太忠点点头，“不过，我喜欢玩玉，又不靠这个赚钱，有点好东西，大家分分图个热闹，不是也挺好么？”


书记茫然点点头，心中却是已经对陈太忠做出了一些评价：小伙子有点很花钱的个人爱好，不过倒也算不上玩物丧志，做人比较大气，应该是很容易相处的。


总之，玩玉算是陈太忠的一个小缺陷，可正因为他有这种缺陷，才显得比较真实，高大全和伟光正的人，那只在书本上才能出现，所以眼下的张书记，还真的有点喜欢他了，说不得就要提醒他两句。


“对了，既然你靠这个能赚点钱，那你就得注意了，眼下你毕竟是副主任了，要注意影响，赚再多，也不要全露出来，省得有人胡思乱想。”


呃，陈太忠愣了一下，说实话，他还想再买辆车买套房子呢，手里五十多万，总不能一直放银行吧？“那……我不能买车了？”


“买车……可以吧，”张书记有点眼花，再四下打量一下陈太忠家里的布局，恍惚间觉得自己有若置身梦境一般，“不过，你不觉得该先给父母添置点什么东西么？”


“我倒是想添置呢，可家里的东西，他们都舍不得扔啊，”陈太忠挺苦恼，“就这么大点的房子，放得下么？”


“哦，这倒也是，”张书记心里那点不满，随着这个合情合理的解释烟消云散了，这种情况，发生在老人们身上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说起房子，他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告你件事儿，太忠，明年区里就要盖宿舍楼了，你去争取争取吧。”


“宿舍楼？”陈太忠再次傻眼了，“那个……我的资格够么？”


“够不够，还不是在人说么？”张书记笑眯眯地看看他，“你的资历呢，是浅了点，不过，你做副主任兼政法委书记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去争取的，总之，你要想想办法嘛……”


书记知道，陈太忠的身后有背景，这背景大小，他倒不太清楚，不过，能说得动老裘出马让自己做入党介绍人，那背景不会太小。


陈太忠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切，住宿舍楼？就算勉强能住进去，以自己的资历，估计也是屁大一点的房子，还不如自己买呢。


钱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他手上就有点，而且，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弄到更多。


可张书记是什么人？马上就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立刻纠正了他这个错误的认识，“我跟你说，要是你弄不到名额，别人没准会小看你，那对你的发展，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呃……这房子，敢情是不要都不行？陈太忠第三次傻眼了，这不是强买强卖么？


看来，真得想办法去弄这房子了？

第47章 对口单位


九七年的时候，街道办的权限还是比较大的，而政法委书记的影响力，也绝不容低估，因为这个职位，本身就负责着公检法司等部门的协调，严格说起来，影响力比街道办副主任一点都不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如说，那时的派出所，在接受分局纵向管理的同时，还接受街道办的横向管理，而且，横向管理的力度还要大些，远不像几年后，纵向管理基本上取代了横向管理。


而街道办对口负责这一职能的，正是政法委书记！


所以，上任初始，陈太忠第一个到达的协作单位，就是开发区派出所，没错，他是惹了横山分局消防科的人了，但跟下面的派出所总没什么冲突。


为了拉拢好派出所这帮人，陈太忠专门挑了一个不错的时间，下午四点半，也就是说，随便聊聊之后，就是饭点儿了，大家可以在酒桌上继续讨论工作。


当然，司法助理员杨新刚，陈书记是要带上的，就是那个眼神很精明的、瘦瘦的家伙。


事先得了通知，派出所所长古昕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在场的还有派出所的一个李姓副所长。


新官上任，其实就是拜拜各路码头的意思，基本上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主要是以空话套话为主，诸如增强“警民协作”之类的。


总算还好，自从完败在张新华张书记手下之后，陈太忠痛定思痛，甚至买了一本号称“大师级”的疯狂英语教材来借鉴，每天早晨天不亮就对着漫天的星辰喃喃自语，连大年初一都是这么过的。


单说他的殷殷之情，若是织女星有灵，定然也要抛开那牛郎星，义无反顾地投入他的怀抱！


偏执的人，一旦认准了某些事情，是相当可怕的，而眼下陈太忠神功初成，古所长抵挡起来，就太艰难了。


事实上，古所长并不以理论水平见长，作为一个执法机构的基层领导，他平日里多是同那些作奸犯科的不法分子打交道，做工作靠的是拳头警棍而不是理论水平。


正在他左支右绌堪堪招架不住的时候，门响了，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嬉皮笑脸地冲所长点点头，“哈，古所，忙呢？”


妈逼的你不是废话么？古所正焦头烂额呢，脸色一沉就想生气了，不过，猛然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哈，原来是十七啊，来，我引见一下，这是咱们街道办新来的陈书记。”


“陈书记？”叫十七的男人注意到了古所长的不爽，不过，他本身就是皮厚无比的主儿，也没在意，反倒是对陈太忠的头衔产生了一点兴趣。


“街道办的书记，不是老张么？怎么，他升了？”


“你媳妇才生了呢，”古所长笑嘻嘻地骂他一句，表示这位不是外人，“这是政法委陈书记，你这脑子里整天装的是什么啊？”


“哦，陈书记，幸会幸会，”十七赶忙走上去，躬着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样子极恭敬，“我叫石红旗，石头的石，不过在家里排行十七，他们就都叫我十七了。”


“排行十七？”陈太忠有点懵，计划生育，果然应该是基本国策啊。


“不是，我父亲兄弟六个，他排老幺，”十七赔着笑脸，“呵呵，我小时候，家里是这么排的。”


“哦，哪个单位的？”陈太忠觉得，古所长能单独介绍一下这位，没准有什么用意，说不得是要问问的。


“皮革厂的，五年前就倒闭了，现在，做点小买卖，”十七的笑脸一成不变，“哈，陈书记这么年轻啊？”


靠，做小买卖的，也好意思跟我搭话？陈太忠不爽了，点点头算是个意思，转头看看古所长，“老古，老李，时间不早了，出去喝两杯？”


“喝酒嘛，那可得要十七安排呢，”古所长爽朗地笑笑，“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也就那么点小聪明，各个行业的门道儿，他都清楚一点。”


这不是仙界里那种窥人隐私的夜行仙么？陈太忠接触过这种仙人，还买过情报，自是知道，这样人虽然不招人待见，却是缺不得的，就像苍蝇一样，虽然人人厌恶，但这要少了这种生物，生态圈就会大乱。


其实，这是他想得左了，古所长能力荐十七，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事实上，十七不但消息灵通，还是个自来熟，在很多场合，人面儿相当广。


这厮还有个特点，基本上装什么像什么的，万一有个尴尬的时刻，还能充充人物，唬唬外行，正经的挑通眉眼，机灵得不能再机灵的主儿。


陈太忠点点头，转头很和蔼地看看十七，靠，礼贤下士这招，我也会嘛，对丫客气点，也伤不了我的面子，“哦，那就麻烦小石了，呵呵，这里有什么不错的饭店么？我们这是私人聚会，不要太闹腾。”


“私人聚会啊，那没问题，”十七马上就反应了过来，陈书记是想跟两位所长拉拉关系，“我知道一个地方，挺安静的，还有人陪酒呢……”


说到“陪酒”俩字，他的脸上就泛起了一丝略带暧昧的笑容，里面的味道不言自明。


这个笑容的意思，陈太忠看得懂，他登时就想发作了，怎么着，你是打算拉拢腐蚀哥们儿么？


十七自然知道，这话有些唐突，说完就一直盯着陈太忠呢，待见他眉毛一扬，马上放低了声音补充，“张书记，街道办的张书记，也常去的，呵呵。”


张书记！听到这话，陈太忠登时就不言语了，当然，他不是怕张书记，他是非常念张书记的好的！


抛开入党介绍人不说，也不说书记有能力没能力把他调回来，只说一点，书记曾经提醒过他，要他给爹妈多买点东西！


这种提示多是发自内心的，陈太忠就算不通情理，也知道书记对自己有几分真心的关怀，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他必须闭嘴。


好吧，同流合污就同流合污好了，他笑着点点头，无非就是个陪酒嘛，又不是陪睡，谁怕谁啊？


罗天上仙并没有意识到，情商修炼的方式，已经越来越偏离他的掌控，逐渐地滑向了不可预知的方向。

第48章 娱乐行业


这是个不大的饭店，藏在一个小巷子里，门脸看起来也就那么回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一进去，就颇有点“别有洞天”的味道了。


里面装潢得是相当考究的，只是，看在陈太忠眼里，这样的考究，是可以归到庸俗一栏里的，不是金色就是银色，实在是……俗不可耐。


当然，饭店的档次不会因为他认为庸俗就下降，该有的讲究一样都不少，只是，当坐进包间时，陈太忠还是有点忍不住了：这地毯实在脏了点吧？空气也实在不怎么样。


他这种感觉，其实是非常个人化的，这里的空气流通不畅是事实，但是由于喷洒的大量的空气清新剂，除了对自然条件要求比较高的仙人，一般人倒也不会有什么憋闷的感觉。


总之，就是九十年代末期非常流行的那种装修格调，当然，从眼下这个时间来看，还算得上是比较超前的。


小小的饭店里，没有大厅只有包间，十七同吧台的小姐咬咬耳朵，带着四个人直接上了二楼，选了一个十七、八平米的包间，包间里有电视、沙发，还有卡拉OK。


“地方小了点，”古所长皱着眉头打量一下，摇摇头，“不大气，十七啊，你现在的眼光，不行了……”


“小有小的好处嘛，”十七冲他挤挤眼，“太大的话，跳起舞来不够温馨。”


他这话一出口，那两位所长登时就有点会意了，反倒是陈太忠有点不解，低声问自己的跟班杨新刚，“吃饭的地方，还能跳舞？”


杨新刚的眼中，也满是茫然，“这个……没听说过，这种地方我也少来啊。”


李副所长听到这话，冲他俩笑笑，“哈，脱衣舞啦，咱们可以点陪酒小姐、点歌，也可以点舞嘛。”


“脱衣舞？有个毛的看头啊，”陈太忠再也憋不住了，他的天眼一开，想看那个女人脱衣服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儿？候在演歌台更衣室外，想看女明星脱衣服都很简单。


“有的小姐跳得还真不错呢，”古所长挺严肃地点点头，一副“大家是欣赏艺术来的”那种表情。


反倒是李副所长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太忠这话在理啊，毛的看头，看脱衣舞，不就是看毛么？”


呃……这话真直爽。


一个年轻后生走了进来，“十七哥，来了？高桌还是矮桌？”


桌子是可以升降的，不过，这里面似乎有点讲究，十七看看陈太忠，陈书记点点头，“平时吃饭的那种高度就行。”


“那就是高桌了，”小后生明白事，点点头出去了，不多时，来个女服务员，递上了菜谱。


陈太忠才说要接过来，古所长早就一把抢了过去，随手递给了十七，“小陈你这是搞什么？有老哥在，还用你买单？”


点菜的，大多都是要买单的，这是那时候的惯例，当然，古所长还是要照顾陈书记的口味的，“十七，把这里的好菜，跟陈书记好好介绍介绍……”


陈太忠并不是个挑食儿的人，不多时，酒菜上来，满满当当煞是丰盛，服务员再次走过来，“几位，要陪酒的么？”


所有人的眼睛，都扫向了陈太忠，下一刻，李所长先嚷嚷了起来，“要啊，咱来这儿，不就是吃特色来了么？”


“等等吧，”这下，陈太忠终于出声反对了，他可不喜欢一直被别人带着走，“这样，咱们哥几个先好好喝几盅，随便聊聊，喝得差不多再叫她们吧。”


这是一种暗示，在场的人都听得懂，少年戒之在色，没人相信这个不满二十岁的书记不好这一口，否则他来都不可能来，只是，大家关系还没到那个份儿上，陈书记这么做，倒也是少年老成，持重之举。


至于说的“喝得差不多”，谁知道是过一阵酒意差不多呢，还是多喝几次感情差不多的时候？这话里，弹性太大了。


陈太忠要知道他们这么想的，怕是又要傻眼了，他只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而已。


这么着，一直喝到最后，大家也没再提找陪酒小姐的事儿，至于脱衣舞，那更是没人提起了，不过由于没有什么干扰，几个人聊得还不错，甚至定下了下周有空再聚。


要走人了，服务员应声而入，“一共一千四百八十六，零头抹去，一千四。”


李副所长笑嘻嘻地掏钱，“小陈，你要掏钱，我可跟你急啊。”


杨新刚的眼光还真的不错，胳膊肘一碰自家书记，悄声嘀咕，“好家伙，一盘凉拌三丝都是三十……”


偏偏地，十七的耳朵非常好用，听到这话，笑嘻嘻点点头，“嗯，这里不止是餐饮，还有娱乐行业的执照，收费自然高了。”


“娱乐行业，很赚钱么？”陈太忠有点吃惊，哥们儿这“富人一餐饭”，岂止是“穷家半年粮”？一年的粮都不止啊，东临水那里，一户的年收入也才八百多。


听到这句问话，十七的眼中就如冒出了火一般，热情得似乎能把餐桌上的盘子熔化，“是啊，娱乐行业，赚钱，简直就跟印钞票一样。”


你不至于这么激动吧？陈太忠颇有点奇怪，是人家赚钱，又不是你赚。


“对了，陈书记，今年的夜班补助，你们街道办该拨过来了吧？”看着副所长买了单，所长大人发话了，“回头你见了潘主任，帮忙催一催吧。”


“哦，”陈太忠点点头，“多少钱？”


“不多，就五千，”古所长笑眯眯地回答，“这个老潘，从年前给我拖到年后了。”


至于么？这么点钱？陈太忠又懵了，咱们刚刚的一顿饭，可就吃了一千四呢，为五千块钱，你让我跟潘主任张一次嘴？

第49章 又见假摔


回去的路上，杨新刚为自己的书记讲解了其中的缘由。


“那一千四，是用来招待的招待费，能报销的，哪怕花五千四，也是办公费用，可跟咱们街道办要的五千呢，那是有规矩的，不要是不可能的。”


“派出所不是吃财政的么？”陈太忠有点不理解，“咱们是街道办啊，给他们这五千，有什么说法没有？”


“别人给，咱们就给了呗，反正真算起来，这点夜班费不算什么，”杨新刚多少有了点酒意，又着急在新的领导面前表现，说不得就要解释得详细点，“派出所吃财政？呵呵，他们什么都吃，只吃财政怕是早饿死了。”


这个，陈太忠却是知道的，听到这里，他终于点点头，“敢情，这钱他们不要，咱们也不会领情，人家索性就要了，是吧？”


“没错，”杨新刚连连点头，“要不回这钱，派出所脸上也无光啊，他们宁可把这五千全花在招待你身上，这钱依旧是要讨要的，他们要是不要，别人就难免歪嘴，‘呀呀呀，开发区派出所有钱啊，该要的钱不要’！”


原来只是随大流啊？这弯弯绕还真的不少，陈太忠一向很讨厌做这种揣摩人心的勾当，可眼下看来，不仔细琢磨的话，真的是不好开展工作呢。


“社会科学，果然比自然科学难学，”陈太忠叹口气，他认为，自己的修炼，属于自然科学。


事实上，社会科学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第二天，他刚到潘珂旻主任那里，提了提派出所要钱的事儿，主任大人登时就倒了一地的苦水出来。


苦水毫无新意，无非就是哪个街道办的工厂又倒闭了，街道办下属的服务公司负担有多么重，又有多少应收款没收回来，反正就是俩字儿——没钱。


没钱就没钱呗，陈太忠也没在乎，反正他这政法委书记只负责沟通，把事情汇报了就没他的事儿了，他又不是街道办的主任，拨钱的事儿也不归他管。


才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他就看到了十七，在街道办的院子里，油头粉面的他正在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咦，这家伙来这里做什么？陈太忠有点好奇，三步两步走出来，没成想，正听见那个重点培养的青年干部，街道办组宣委员赵璞在那里骂人，“什么陈书记？我们这里，没有姓陈的书记，我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十七倒是不卑不亢，回答得振振有词，“陈太忠，那不是陈书记么？我昨天见过他的，你别告诉我说他是个骗子吧？”


“嗤～”赵璞嗤之以鼻，“我说，那不过是个第三副的副主任，政法委书记是他兼的，兼职，懂不懂？真是没知识……”


陈太忠登时就毛了，他知道，有些人看不惯自己升这么快，也听说了赵璞心胸狭窄，可这厮居然敢在院子中这么落自己的脸面，实在让他有些忍无可忍。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张主任教他的为官之道，隐忍固然重要，但有时候，有些东西是不能退让的，我应该让他和院子里的人知道，陈书记三个字的分量！


“说的没错，我是第三副主任，不过嘛！”他慢慢走了过来，嘴角露出一丝嘲弄，“幸亏不是比脸上的疙瘩，要不然，我连第八都排不上。”


“你！”赵璞怒视着他，眼中气得都要冒火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陈太忠这话实在是太损了，将赵璞心中最痛的地方挖了出来，“陈太忠，你怎么说话呢？”


操的，你怎么说话我就怎么说话啊，陈太忠看都不看他一眼，冲着十七笑嘻嘻地点点头，“哈，小石啊，怎么跑这里来了？”


以十七的眼光，自然能看出，陈太忠跟那个满脸疙瘩不对眼，而且，陈书记毫无疑问地站在上风头，于是学着陈太忠的样子，笑嘻嘻地点点头，“没事，我今天是来找潘主任的，不过是随便问问陈书记你在哪儿办公。”


既然判断出了形势，十七当然知道表明立场，“书记”这二字，叫得是既亮且响，是个人就知道，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和实权，比一般的副主任强多了。


“嗯，潘主任在呢，”陈太忠点点头，“你去找他吧，我出去办点事儿。”


“等等啊，陈书记，”十七又开口了，“这事儿，十有八九潘主任得让我找您，您且等我五分钟，就五分钟，成不成？”


这话说得，就算陈太忠不想等，冲着人家一口一个“书记”的份儿上，也得等等，何况，他也没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去各个协作单位转转去而已。


看着两人各走各的，赵璞愣了半天，终于冲着陈太忠的背影喊了一嗓子，“陈太忠，你……你混账！”


“去你妈的吧，”陈太忠一转身，照着赵璞的脸上就是一巴掌，“什么玩意儿啊，不理你你还得瑟上了？”


他这一巴掌扇得既亮且响，不过真没用太大劲儿，光天化日之下在政府机构中打人，他还是政法委书记，自然是要注意一下分寸的。


赵璞被这一掌打得倒退一步，愣在了当场，似乎是不相信陈太忠敢动手一般，随即他身子打个转，就势往地上一躺，捂着脸哀嚎了起来，身子不住地扭动着，那架势看起来，比捱了齐达内一头的马特拉齐惨多了。


这样的丑态，马上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张新华张书记走了过来，“小陈，小赵，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璞不回答，只顾着躺在地上哀嚎，看那样子是痛得连回答的力气都没了，倒是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家伙骂我，所以我给了他一巴掌。”


“小陈，你怎么能这样呢？这是自己的同志啊！”张书记痛心疾首地怒斥他，同时却不引人注目地挤挤眼，看来那家伙真的是不得人心，“对自己的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这马上就三月十二号了，雷锋同志的话你就一点不记得了？你还是政法委书记啊，小陈……”


“对了，”张书记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他骂你什么了？”

第50章 不关我事儿


“我只是说他混账，”赵璞在腾挪翻转间，咬牙为自己辩护着，这不是很严重的话吧？


“你骂他混账？”张书记用异常惊讶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久久不语。


陈太忠有点不解了，混账这词儿很难听，书记你就不用重复了吧？不过，似乎比“混蛋”好听点儿？


“那他打你就活该了，”张书记冲着赵璞摇摇头，为这事定下了基调。


“混账这话，很伤人的，在很多地方，混了帐子，就是说混了床，那就是说那人乱伦，”张书记真的是见多识广，连这个都知道，“嗯，你这么骂人，换了我是小陈，扇你十巴掌都是轻的，你活该！”


陈太忠听得有点目瞪口呆，他开始后悔了，照书记这么解释的话，刚才那一巴掌，是不是扇得轻了点？不过，混账这典故，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就在这个时候，十七出来了，“陈书记，潘主任要我找你，商量点事儿。”


不是吧？陈太忠有点奇怪地看着十七，这家伙，真的能跟潘主任说上话，还能……真的找自己有事？“哦，那屋里说吧。”


十七跟潘主任，其实没多大的交情，不过是见过几面而已，只是，他今天说的事情，潘主任比较感兴趣，偏偏又不合适出头，就指点着他来找政法委书记。


“东市街那片地，我想承包，潘主任说，这事得跟你合计合计，”十七跟陈太忠说话，倒也直来直去，“就是现在‘凯旋门’那片儿。”


凯旋门，陈太忠是听说过的，那里算是个迪厅，也有酒吧，两年前迪厅热的时候，在凤凰市里，这也算得上是一个极出名的场所了，仅次于大名鼎鼎的“JJ迪厅”。


“凯旋门”的装修和灯光都很一般，不过由于地处开发区这地广人稀的地段儿，它是出了名的大，可容纳的人比较多，所以，人气比“JJ迪厅”似乎还旺点。


“等等，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陈太忠眉头一皱，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说，潘主任让我跟你谈承包的事儿？我……我好像是政法委书记吧？这经营上的事儿怎么找我？”


十七知道他刚来街道办，很多事情还不清楚，说不得就得一一解释了，“凯旋门那片地，原来就属于街道办的，后来是承包给了那家迪厅，所以，我想承包，就得找你们。”


你这不是废话么？不属于街道办的话，你跑这里来做什么？陈太忠点点头，“可是人家‘凯旋门’现在经营得好好的，你这横插一杠子进去，难道说……他们的承包期到了？”


“承包期倒是没到，可是他们现在不交租金了啊，”虽然四下无人，十七还是左右看看，凑近陈太忠，压低了声音，“人家一口咬定，只对开发区管委会，现在管委会没了，他们不肯给街道办交钱。”


哦，这是看我刚来，拿我当枪使？陈太忠冷笑，哥们儿看起来有那么弱智么？“收钱的事儿不归我管啊，十七你在这里面瞎掺乎啥呢？”


“那家是郝家三兄弟开的，不但市里有人，而且跟黑道儿还沾边，”十七笑笑，“你以为潘主任他们不想收钱？他们想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问题是，人家不买账啊。”


“所以你就想承包下来？”陈太忠有点明白了，这种好事儿，潘主任能不答应么？就算丫不认识十七，怕是都会很痛快地应承下来的。


但是显然，这里面有个很大的问题，“可是十七，人家合同没到期，你怎么承包？”


“这就是潘主任要我找你的意思了，”十七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眼神让陈太忠有点不爽，“既然他们不交租子，你们自然要收回那块地了。”


“他们收他们的，关我什么事？”陈太忠不爽了，“反正收回的地租给你的话，这钱也不归我管，街道办的经济发展，跟我无关啊，我管的是公检法司。”


“可凯旋门那边很强势啊，”十七还是一脸笑意，“硬性收回，你要不出面的话，那万一弄点冲突出来，可就是你政法委书记的事儿了。”


“我觉得你小子挺缺德的，居然拉我下水，”陈太忠伸出手指指他，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市里有人？黑社会？算个毛啊，“潘主任还真敢硬着收回来？”


“他不敢，要不这地，也轮不到我租了，”十七冷笑，这帮官老爷的作风，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反正，前任留下的糊糊事，又是那种能惹祸上身的，谁愿意去沾手？“要不是昨天我认识了你陈书记，今天我怎么会来？”


“怎么个意思？”陈太忠的眉毛皱了起来。


敢情，自打半年前起，这种大型的专业迪厅就不复往日的红火了，大家都是每况愈下，风潮这东西，原本如此。


而郝家三兄弟在这个迪厅上，投资了八十多万，绝对不舍得看着自己的产业这么落没下去甚至入不敷出，所以，在街道办派人要钱的时候，总是直接撵人，至于收回，谁敢说？


哪怕是遇到最好说话的郝老三，丫也会来两句，“这迪厅我们投资了一百六十万，想收回可以，把我们投资的钱还回来，我们拍拍屁股就走。”


这要求谁敢答应？别说没那么多钱，就算有也没人敢答应，人家拿了钱继续赖着怎么办？为了公家的事儿结下私人的仇，傻瓜才做呢。


十七打这个地方的主意，已经很久了，不过，他的人面儿有点，要说腰包就差远了，而且那郝家三兄弟也不是吃素的，黑白两道玩得不错，手里又有钱，遇到什么大事，银子源源不断地花出去，有什么搞不定的？


本来，十七正在琢磨，怎么才能抢下这块肥肉呢，就遇到了陈太忠，这让他生出了一丝希望。

第51章 组织班底儿


“这块地我租来，打算搞娱乐业，”十七语出惊人，不知道的人还当他腰里有多少钱呢，“陈书记你昨天也看到了，娱乐行业，那简直是一只会生金蛋的鸡啊。”


“那是你开，又不是我开，”陈太忠白他一眼，“它就算会生钻石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得利的是你和街道办。”


他这话，说得老大不客气，不过，这正符合十七的期望：陈书记果然有点门路啊，根本不想怎么撵人，倒开始考虑得利的问题，看来，老古他们还真没猜错！


古昕所长跟十七是老街坊邻居了，小时候大家就熟惯得很，他早就知道十七有吞掉凯旋门的想法，不过，郝家兄弟势大，不是他一个区区的派出所所长能掀翻的。


古所长对凯旋门心生不满已经很久了，郝家玩儿的，最少都是分局一级的领导，根本不卖他面子，作为片儿区的派出所所长，他享有的权力，不过也就是能免费带几个人进场，顺便弄点免费的矿泉水喝喝而已。


所以，他是坚决支持十七干掉凯旋门的，而且，十七说了，一旦干掉郝家，将来那块地儿，就是古所长说了算，他石红旗不过就是为老古干活的打工仔。


十七没钱，但古昕有，古昕作为警察，不合适开娱乐场所，可十七能顶到前面去装门面，正是一个互利互惠的结构，大家又是多年的老街坊，谁还能坑了谁？


一旦这场子营业，在开发区的地盘上，还不是由着古所长的性子来？说你没嫖娼，双方脱了内裤都是没嫖，说你吸毒，胳膊上没针眼也能给你扎几个！


可眼下的问题是，扳不倒郝家兄弟不是？


陈太忠的出现，让大家都看到了希望，古昕在昨天晚上，甚至连夜打听了陈书记的来历，不过，听了那些匪夷所思、不知所云的东西后，古大所长的判断就是：这人，十有八九是个能人！


反正，试试又死不了人，十七也深明“富贵险中求”的道理，这不，今天一大早就来街道办，找潘主任提建议了？


潘主任跟十七只是认识而已，一听说十七打算租凯旋门的地皮，心里登时就翻腾开了，很明显，人家这是打算动手收拾郝家兄弟了。


收拾郝家兄弟，这绝对是好事，潘主任早就被这三兄弟折腾得虚火上升了，不过，他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为了公家的事情，同那些混混结仇，太没必要了。


所以，他先把套话说了出来，“合同没到期呢，历史遗留问题，我们是要认账的，这是最基本的原则，小石你要清楚。”


十七精明着呢，笑嘻嘻地点点头，“可是，我听说他们不交租金？”


“唉，他们也困难，这个我们知道，”潘主任点点头，回答得滴水不漏，“可毕竟有合同在，我们总不合适赶他们走吧？”


十七知道，这是主任大人不想干脏活，对于这点，他早有思想准备，“我要是能把他们请走呢？”


“这个啊，那我们自然要考虑优先跟你定合同的，”潘主任笑笑，眼中带点异样的神色，“不过，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你可不能学凯旋门的做法哦。”


“那是那是，”十七连连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不照着做才怪呢，我傻的啊？你们对付不了郝家兄弟，我能把他们弄走，你还指望我老实交钱？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眼下当紧的，是要把那个陈太忠拉进来，“对了，潘主任，你们这里新来了一个政法委书记，这事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这事，是得跟他说说，”潘主任沉吟一下，点点头，眼中浮上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政法委……可不就是管这个的么？”


听十七解释完，陈太忠看看他，嘴角冷笑，“十七，你这是看着我年轻，好糊弄？”


“我哪儿敢啊？我都想好了，陈书记要是肯伸手，我绝对不能让您白忙不是？以后那摊子，您就坐收一成红利，算是我十七的一点意思，”十七哪里敢惹他？忙不迭砸出了空头支票。


可是，陈太忠并不怎么在乎钱，他已经想明白了，做这事儿，他混不到什么政绩，“这事儿我没兴趣，也不想管，那点钱，呵呵，我不稀罕。”


不稀罕钱？这就对了！十七对这样的拒绝早有准备，丫要是稀罕钱倒是怪事了，“呵呵，陈书记，十七冒昧地说一句，您在这里，又呆不了多长时间，您总还是要上进的吧？”


进步？那肯定啦，做官的谁不求进步啊？陈太忠瞥他一眼，“我还年轻，莫不成，你以为我要在街道办等退休？”


十七没在意这话里的刺儿，浑然不觉地点点头，“那就对了嘛，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现在，您就得组织班底儿了，政府里您得有靠山，也得有贴心人儿，社会上，也得有帮子人帮衬才成。”


这话，有道理！陈太忠点点头，在仙界里，他一直就是孤魂野鬼地一个人混，实力倒是强，还不是被人算计了？可见，要想活得好，就得有自己的势力！


十七见他不言语了，就明白这话说对了，迅速地开始火上浇油，“我知道，靠山您不缺，可还缺办事儿的不是？您刚才也见了，就那满脸疙瘩的小鬼，都敢跟您龇牙，这是为什么？因为您少人帮衬啊，要是街道办的人都买您的账，再给他俩胆子他也不敢啊。”


想起刚才十七硬扛赵璞，陈太忠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十七这家伙，还是挺懂事的嘛。


“要人情走动，要笼络人心，您手上那点钱就未必够看了，再说，当官当到交际都得从自己口袋里往外拿钱的话，那这官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看到陈太忠心动了，十七终于破釜沉舟了，“当然，这事儿陈书记不管，我也得办，不过，郝家兄弟都不是什么好鸟，我们一旦卯上了，没准事儿会弄大，到时候，不还得是劳动您？”


那是，片区里要是出现什么恶性事件，陈太忠这政法委书记是脱不了干系的，十七这是将他军呢，不过这家伙会说话，说出来的话，也不让人反感。

第52章 强行收人


陈太忠心动了，真的心动了，不是因为刚才十七帮他顶了赵璞，也不是因为十七要分他红利，而是他发现，自己现在，缺少一个像类似十七这样的智囊！


其实，十七说的这点东西，只是泛泛之言，不说混官场，其他的场合，不也得这样混？只是，陈太忠因为从未想过发展势力，又着实吃了没势力的苦头，才有那种醍醐灌顶一般的醒悟。


“好，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算个能人，”他笑嘻嘻地点点头，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了十七半天，才缓缓发言，“那我就先收你做小弟好了。”


十七登时被噎个半死，你一个区区的街道办副主任，也好意思说收我当小弟？


可是，他马上就意识了过来，八成，这位是不满意刚才自己说的某些话，尤其是最后两句——那不是说，你要不管，我们弄出事来，你这个政法委书记也跑不脱么？


“那就蒙陈哥抬举了，”十七终于再次笑嘻嘻地点头，他能忍，混到他这岁数，什么也都看开了，虽说他比陈太忠大了那么十大几岁小二十岁的，不过这年头这社会，什么都是假的，实力才是真的，注重虚名的是白痴。


如果陈太忠能混到区委书记或者凤凰市常委，十七并不介意一直管他叫“哥”，就怕到时候人家不认这半路上捡的弟弟。


陈太忠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掠而过的不悦，可那又怎么样？我有实力，还怕你瞎折腾么？


想想七百多年来，他第一次开始有意识地培植自己的势力了，陈太忠就有一种隐隐的得意，“嗯，说说看，郝家那几个，你打算怎么弄走他们？”


跟自己的小弟说话，这心情就是不一样啊。


“我是这么想的，”十七盯着他的眼，慢慢解释，“郝家背后白道的势力，就得麻烦陈哥你打招呼了，至于说黑道嘛，小弟我还有几个朋友，而且，老古他们也不能看着不管不是？”


我跟谁打招呼去？陈太忠翻翻白眼，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用得着那么麻烦么？什么黑道白道，直接打走不就完了？”


十七看着他，眼中有点茫然，“陈哥的意思是……”


“没啥意思，你去跟他们要租金，就说给街道办要的，”陈太忠点点头，“嗯，他们要欺负了你，我给你出这个头。”


十七傻眼了，他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去找揍，“那个啥，陈哥，我不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啊，替你们出头，这么做不上道，有道是光棍不堵财路！”


他这话一点没错，要是为了争夺凯旋门的地盘，十七约上人同郝家兄弟博一下，那属于为了利益黑道火拼，可十七帮街道办出头，就算能得好处，在道上也脱不了一个“仗势欺人”的臭名。


总之，这么做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陈太忠盯着他看了半天，才笑嘻嘻点点头，“嗯，没错，这事，一开始你出头不好，好了，我先找人去要钱吧。”


十七点点头，没言语，心里却是有点打小鼓：这家伙的眼神，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待十七离开后，陈太忠晃晃悠悠地去找杨新刚了，收小弟的感觉不错，嗯，新刚是个麻利人儿，又是司法助理员，本来就算得上是他的手下来的。


“新刚啊，来，我找你有点事儿……”


郝建刚最近心情不太好，迪厅买卖不兴隆，他比两个哥哥操心操多了，这个凯旋门里，说起当家作主的，还就是他这个老三，老大老二都是头脑简单之辈。


他有心把迪厅重新装修一下，改造成KTV歌城，现在这个是潮流，但老大老二都不支持，没搞错吧，重新装修？那咱这迪厅的灯光和音箱，不是都得扔么？那可是花了六七十万的。


郝老三认为，自家老大和老二，已经陷入了惯性思维的死胡同里，六七十万？改造成歌城的话，用不了俩月就挣回来了，可是，他能说什么？


还好，最近有人走通了甘肃的路子，有办法从那里弄点“黑坨子”回来了，虽说这是掉脑袋的事儿，不过，作为迪厅的业主，他无须出头做，只要他点头，有的是人玩这个。


黑坨子，就是土制鸦片，这东西可比那“小白粉”来劲儿多了，利润也高多了。


小白粉的来历，已经不可考了，反正那玩意儿的吸食方法，跟正经的“四号”差不多，找张锡箔纸，下面用蜡烛一烤，白粉化水迅速蒸发，上面用一毛钱的纸币撮个卷儿，长吸一口，憋住气儿，再灌两口啤酒压压，尽量不让那气儿出来，登时人就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了。


治个牙疼肚疼什么的，绝对好用！


不过，这东西成瘾性不强，戒掉也容易，所以管制得不是很严，管制不严，自然也没多高的利润，十块钱的货就够一般人吸食十来天了。


黑坨子就不一样了，转转手起码就是七八倍的利润，他就算不沾手只抽头，两三倍的利也是稳稳的。


郝建刚正在这里合计，下一步这黑坨子该怎么卖，才能既赚钱又稳妥，迪厅的大堂经理进来了，“三哥，外面有街道办的人找你。”


“你说我不在不就完了？”郝老三一听街道办三个字，眉毛就皱起来了，他可没心思应付这帮人，来的肯定又是要钱的，这帮小干部也真是的，连硬话都不敢说，还指着拿钱？这种人，也就是政府里多。


“可是……”大堂有点支吾，“他说见到你进来了，还说……要是不接待，后果让咱们自负！”


“哈，有点儿意思，”郝老三手一摆，脸上泛起点笑意，“嗯，我就是不接待了，让他给我点儿后果算了，去，撵他走！”


“能不能动手？”大堂也隐约觉得，这次来人有点蹊跷，不像以往那几次软弱，居然敢说硬话。

第53章 以德服人


“动手？”郝老三沉吟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他要不走，直接架出去，别打人了。”


没错，他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反正他是不打算给钱，那么动手打人……还是等等看吧，万一这家伙身后有人，可不就不占理了？


杨新刚跟那又高又壮的大堂说硬话的时候，腿肚子都是抖的，可是，陈书记这么安排了，还问自己想不想上进，他敢不这么说么？


为了上进，付出点代价，实在在所难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官场又何尝不是？他都快三十了，升副科还遥遥无期，说不得，也只能博一下了！


大堂倒是没怎么难为他，从办公区转悠出来，冲着把门的四个小后生一扬手，“三哥说了，把这家伙架出去，再敢来就打！”


按说，大堂的话说得是不错的，没打人还加了点恐吓的语调，也算是还击刚才杨新刚的硬话，显得凯旋门是非常不含糊的。


可惜的是，那四个小子下手没轻重，说是“架出去”还不如说他们是“扔出去”杨新刚的，可怜的司法助理员重重地从水泥台阶上滚下来，门牙登时被磕了半个。


见血了！杨新刚也恼了，“妈的，你们这帮小子，好好给我等着，还有郝老三，这事儿没完！”


那四个小子一听，登时就翻脸了，慢慢地晃了过来，杨新刚眼见不妙，拔腿就跑。


“陈书记，你看到了，”杨新刚跑过马路，上了等在路边的出租车，手捂嘴巴，鲜血不断地从手指缝滴落，“他们打我……”


“嗯，”陈太忠一直坐在这里看呢，他冷着脸点点头，“新刚，这仇我给你报，就这四个小子，是吧？”


“还有郝老三，”杨新刚心里的委屈，可是大了去啦。


“妈的，你放心，最少弄他们半身不遂，”陈太忠一转头，对着司机一瞪眼，“看个毛的看，还不快开车？”


妈的，这年头，黑道里也有书记这职务了？司机心里愤愤不平，脸上却是一脸平静，娴熟地打着火起步。


原本，陈太忠是打算自己上门的，可一想，这不太合自己的身份，我一个堂堂的政法委书记找混混要钱，是不是有点跌份儿啊？


恰好，他开始组建自己的小势力了，这“驭下之道”总也该学习学习吧？万一将来，哥们儿当了国务院总理呢？总不能事必躬亲吧？


于是，才有了杨新刚的出面，陈书记话说得很重，“新刚啊，怕危险你可以不去，本来呢，我是很看好你的。”


带伤回来了？这好说，陈太忠早把几缕神识放了出去，动手扔人的，是三个小子，有一个小子，只狠狠地推了新刚一把，要区别对待，区别对待啊。


是的，区别对待，当天晚上，动手的三个，就在凯旋门附近，被人打断了四肢，躺在地上哀嚎，没动手的那个，则是被打昏在迪厅的厕所内，头就浸在马桶里。


没人看到是谁动的手！


迪厅的员工发现异常，来向郝老大汇报的时候，郝家老大刚接到老二打来的电话，老三……被人害了。


郝老三下午在迪厅想好了路子，才说出去散散心呢，结果，他姑娘下学回家，就发现老爹躺在家里人事不省了。


郝老三身上的骨骼，被人一寸寸弄得粉碎，人也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中，奇怪的是，体表没发现什么伤痕，也不知道凶手是如何做到的！


做完这些事，陈太忠居然心情很愉快，或许，他在这一世里憋得太久了，小小活动一下，居然有点不过瘾的感觉，“嗯，十七，明天可以去找十七，再弄点事儿出来。”


事实上，十七的消息，比陈太忠想像中的要灵通好多，凯旋门第一天出事，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又来街道办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陈书记，听说了么？凯旋门昨天，出大事了！”


“这用得着你通知我么？”陈太忠冲他撇撇嘴，“我自己做的，我不知道啊？”


“你自己做的？”难得，十七这么精明的人，也有傻眼的时候，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打人这事，绝对不可能是陈书记亲自出手，不过，亲自策划这件事，已经可以称得上“亲手”了，殊不知，他完全弄拧了。


原来，陈书记除了官场上有后台，黑道上也有兄弟啊？十七越来越佩服他了，看来，跟陈书记混，也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你怎么只干掉了郝老三？郝家老大老二放出风了，二十万买凶手的脑袋！”


“啧，啥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陈太忠有点不满意，做小弟你不得有个做小弟的样子啊，嗯，驭下这个问题，还是要抓紧，不能放松啊。


十七登时哑口无言，他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


看到他惶惶然的样子，书记大人略微满意了点，“嗯，昨天，我叫小杨去要钱，他们把小杨扔了出来，牙也磕掉了，所以，我这不能叫心狠手辣，是他们罪有应得，是吧？”


“是，是，陈哥您本来……本来打算以德服人来的，”十七忙不迭地点头，心里却是腹诽不已，妈的，怎么这些人，全是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


“哈，没错，我是要以德服人来的，”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他越看十七，越觉得顺眼，有这么个小弟，确实是让人心怀大慰的，“所以，既然当时只有郝老三在，我就只能找郝老三的麻烦，至于说郝家老大老二嘛……”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斜眼看看十七，“十七啊，今天可就轮到你出场要钱去了，嗯，我是讲道理的，要以德服人，要师出有名！”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放心，我绝对给你找回场子来。”


十七听得，登时就开始哆嗦了，你要师出有名弄那个虚名，关我什么事儿？再说，这事也不可能让别人知道，装给谁看啊？“那个……要不陈哥，还是派小杨去？”


“小杨已经去过了，昨天你没去，今天轮也轮到你了，你想想我这是给谁办事呢？嗯？”陈太忠的脸刷地就变了，“怎么，看起来，你不愿意？”

第54章 师出有名


十七怎么可能愿意去？越是聪明人，就越怕受那皮肉之苦。


可是，他不敢不去，陈太忠虽然不动声色，但郝老三的前车之鉴不远，一个人浑身的骨头全部碎掉，先别说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只说动手者心肠的冷酷，离恶魔也不远了。


仙人眼中，凡人几十年的寿命，实在是蝼蚁，更何况是作恶的蝼蚁？


“没有，我去，我下午就去，”十七勉力堆起了笑脸，“现在是早晨，他们没上班呢。”


这是实话，不过，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去派出所跟古所长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找俩警察陪着一起去。


可惜的是，古所长不答应，“现在，我倒是能派人跟你去，可万一那个陈书记抗不住郝家的后台，你这不是祸害我么？道上的事儿，最好按道上的规矩办，不是我说你啊十七，不就挨顿打么？想挣钱还怕挨打？”


其实，要把郝家兄弟算成道儿上的人，还真是高看了他们。


混混也分三六九等，也是金字塔结构，真正混得好的，未必能办多少扰民的事儿，他们的目标，不是掠夺那些差点的混混，就是其他什么大老板之类的，骚扰市井百姓，有点划不来，有那工夫，还不如绑个富豪之类的，多赚多少钱？


那些平日撩猫逗狗的家伙，不过就是小蟊贼而已，甚至连混混都未必算得上，而郝家兄弟，本来就是这样的小蟊贼。


不过，这两年，靠着一些歪门邪道，他们发了点小财，有了钱财的帮衬，勉强算得上是金字塔中上游了而已。


十七走到凯旋门门口的时候，郝老大正跟郝老二嘀咕呢，“你说，这是哪路仇家干的？”


“屁的仇家，”郝老二嗤之以鼻，他跟老大一向不怎么合得来，“你不过就是打个要饭的，欺负欺负收破烂的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是混黑道的了？”


老大有点恼了，“老二你怎么说话呢？老三不行了，我看你挺高兴啊？”


“你才高兴呢，”老二狠狠地瞪他一眼，“条子只认老三，这次这事……唉，该怎么弄啊？”


两人正抬杠呢，昨天那大堂经理进来了，“大哥二哥，外面有个叫十七的家伙，说是帮街道办收租子来了。”


“十七？”老大老二交换一下眼色，他俩都知道这人，而且他们还知道，老三撬过十七的马子，跟那厮有点不对眼。


“他倒是会捡时候，”老二怒吼一声，“操的，我现在就出去收拾他！”


“慢着，老二，”老大的脑瓜比老二够用点，“你说会不会是这家伙，找人阴了老三？”


“管他是不是呢，”老二性子急，撸胳膊挽袖子就往门口走，“这时候来，丫肯定没安好心眼，街道办的租子，什么时候轮他收了？”


“二哥，”大堂发话了，“昨天，街道办的就来过人，不过，让三哥架出去了，这个十七，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要债，抽街道办的头？”


“那就更该打了，”老大老二异口同声地回答，现在这种关键时刻，郝家的牌子，不能倒啊。


于是，很不幸，油光粉面的十七，被迪厅的小保安们打得满地找牙，最后还是抽了一个冷子，趁人不备，爬起来没命地跑了，直跑到派出所门口，才软绵绵地坐下了，那速度绝对可以媲美鲍威尔。


这家伙脑子有点不够数，陈太忠还在出租车里坐着呢，这一幕看得他直摇头，你说你跑过来不就完了？有我在，谁伤得了你？


天可怜见，十七可是好心来的，他哪里知道，陈书记拥有非人的战斗力？关键时刻，还是警察可靠嘛。


陈太忠回去不多时，十七打了电话过来，话里鼻音奇重，却是因为鼻梁被打塌了，“陈哥，你看到了，出师的名义，我给你找到了啊，下面，可就是你的事儿了。”


“没有人能欺负了我的人以后，还安然无恙，”陈太忠冷哼一声，随即话音放缓，“十七，这次你吃苦了，说吧，想要我怎么收拾郝家那俩？”


没有人能欺负了我的人以后，还安然无恙——这句话听得十七差点哭出声来，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么暖心窝子的话了？


能行非常事，自是非常人，他做事能做到眼下这种八面玲珑、滑不溜手的境界，固然同他的天性有关，但同他后天的遭遇也密不可分——他吃了太多太多的苦头了！


他还算机灵，大亏吃得不多，可就算是小亏，几十年的钉子碰下来，哪怕是铁人，也碰成铁球了，遗憾的是，十七还是没成就了什么大出息，人的际遇，有时候还真的很难说。


别人，都把我当小丑看的！十七心里，啥都明白，或者，有些人还想利用一下他的见识，不过如此而已。


所以，听到陈太忠的话，一向冷静的十七，居然莫名其妙地有些狂躁了，可算找到组织了，“杀了他俩，陈哥，帮我杀了他俩！”


说实话，今天他的亏，吃得确实也有点大了。


“嗯，没问题，”陈太忠根本没考虑杀人要偿命这种“小事”，人心散了的话，队伍可就没法带了啊，俩人渣嘛，直接把他俩烧成灰就完了呗，“要不要当着你的面儿杀？”


“别介，陈哥，”十七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是提了怎样一个荒谬的要求，瓮声瓮气地解释，“气话，我那是气话。”


“你玩儿我呢？”陈太忠不爽了，“我跟你说啊十七，这辈子我还没杀过人呢，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呢，杀他俩或者杀你，你自己选吧。”


没错，这是实话，他“这辈子”确实还没杀过人，杀人杀仙的，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

第55章 命案会封门


当然，十七也认为，陈书记不可能杀过人，只是，书记的爱护之情，他还是必须做个回应的，“陈哥，你听我说，你一旦杀了人，这凯旋门的地盘，我可就一时半会儿租不上了，你就当可怜我吧，成不？”


“为什么租不上了？”陈太忠有点好奇，事实上，他一直都很重视十七的话，因为这人的情商，似乎很高，他有必要虚心借鉴。


“命案啊，出了命案的话，凯旋门怎么还不得关几个月的门儿？”十七耐心地解释，他做事一向深谋远虑，“我怎么接手啊？”


哦，有道理！陈太忠登时就想起了白杰让红山分局封锁路段的事儿了，为了失窃案，警察连路都能封，为了命案封个门儿算什么？


“那你想让我怎么处置？”陈书记很有些虚心学习的兴趣。


可惜，十七的回答毫无创意，“就跟郝老三一样好了，这事儿不难做吧？难做我再换一个方法。”


换一种好了，陈太忠很想这么回答，因为他想知道十七脑子里还有什么货，不过，既然十七怀疑这事儿难做，说不得，他要澄清一下事实的，“嗯，难倒不难，你确定么？”


两天过去了，郝家老大老二，毫发无损，十七有点失望，敢情，这陈书记也是一吹牛的主儿？郝老三那事儿，是侥幸碰上的？


陈太忠哪里管十七想的是什么？他也很想立马收拾了郝家剩下的这俩，不过，郝老大和郝老二整日里窝在凯旋门里，他要为自己的小弟考虑，尽量别在这里整事儿。


而且，他的智商不低，知道眼下正在风头上，虽然他不怕被人发现，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生两天，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事实上，他还有些账要还呢，当天晚上，陈太忠就约出任娇吃饭，同时把修炼好的须弥戒装个小礼盒，酒足饭饱之际拿了出来，“喏，礼物，好不容易才找这么块好玉。”


任娇的眼登时就花了，她实在是太喜欢这玉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玉的，哈，好棒，我还说下周victoria结婚，我该穿什么参加她的婚礼呢，这下好了，有了这个，我就可以省钱了。”


陈太忠知道，Victoria是她的同学，中文名儿大概叫时珍珍，不过现在的女孩，有人就爱叫英文名字，这个事实让罗天上仙有些不爽。


结婚就结婚呗，你非要把那俩字儿咬得这么响做什么？他悻悻地看了任娇一眼，当然，他知道，这个美女老师，似乎是想暗示什么。


任娇见他不接口，轻叹一声，继续拿戒指说事儿，“要是有个白金的底座就好了，这么大块玉，感觉……”


“我说任老师，你那什么审美观点啊？这是翠心，翠心啊，”陈太忠憋不住了，“再说了，这东西是我自己一手做的，不比那些珠宝店的垃圾强很多么？明跟你说啊，只说戒指不说功能，这东西卖个十来八万都跟玩儿似的。”


这是实话，翡翠是硬玉，翠心更是奇硬，平常人做这么个戒指，只说加工就很费劲的，再说，这世界上，舍得用翠心做戒指的人并不多，不仅仅是因为翠心少见，更重要的是，做戒指，中间的翠心是要被掏空的，没人舍得这么浪费材料。


你见过把极品的大钻石分割成小钻石的么？没有吧？


“好了好了，不说了，”任娇笑笑，攥住了他的胳膊，眼波流转，“周末了，送我这么个东西，你想干什么？”


对大多数女人来说，珠宝，是最好的春药。


陈太忠对这种表情，已经有些熟门熟路了，还他一个暧昧的笑容，“嗯，好吧，还去凤凰大酒店？”


跟任娇在一起，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严格地说，陈太忠同她，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两人在一起那啥的时候，似乎还能多说点话，比如说姿势啦力道啦角度啦什么的。


显然，当天晚上，两人的话又比较多……


“这还真是体力活啊，”陈太忠拨开胸口那条白皙的手臂，下意识地伸手摸摸那略微冰凉的膀子，微微支起了身子。


这一晚上，好像是六次来的？年轻就是放纵的本钱，不可否认，任娇是一个极佳的床上对手，精神足，敢尝试，身体也够好。


“再睡一会儿吧，”任娇被他弄醒了，胳膊微微用力一搂他，“讨厌，都是你，弄得人家现在困死了，屁股也疼……”


都怨我？我的运动量比你大多了吧？陈太忠有点不忿，要不是你“还要还要”的，嗯，四次……五次，最多五次就够了嘛，现在倒好，全怨我啦？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的，而是身子一挺，捞着任娇的膀子就坐了起来，“起来啦，走，锻炼去……”


“不去！”任娇死命挣扎，头用力地向枕头栽下去，修长的脖颈挂着脑袋轻摇，就像一只垂死的白天鹅。


“不去不行，”陈太忠心硬，事实上，得了他的仙灵之气，任娇若是能及时活动活动，混个长命百岁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你这身体不是我的对手啊，不去的话，以后我得再找一个女孩陪我，这叫……这叫‘锵锵三人行’。”


不得不承认，他买了那口大锅，能收到一些奇怪的频道，更奇怪的是，这一刻，他居然又想起了杨倩倩。


“什么？”任娇的身子就像触电一样，顿时坐直了，眼睛也睁大了，被子从胸口滑下，曼妙峰峦一览无遗，“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陈太忠看她一眼，“好了，春天了，大早晨的，咱们一起散步还不行？难得是星期六呢。”


“好，”任娇眼珠一转，开始穿衣服了，穿的过程中一点扭捏都没有，不仅如此，她还不忘把一些关键部位在陈太忠面前晃晃，眼中也带了一丝暧昧的媚笑。


“你身体不行啊，”陈太忠一伸手，轻轻地一拍她的臀部，“啪”地一声轻响，“就这还不想锻炼呢。”


昨天凤凰大酒店接了会，客满，眼下他们住宿的这家四星级酒店的隔壁，就是西郊公园，这下不愁没地方转悠了。

第56章 它不上膘


两人腻腻歪歪地走进了公园，才发现，公园里锻炼的人已经不少了，其中，一群活泼靓丽的女孩子，穿着练功服在做健美操。


看到任娇在好奇地观看，陈太忠也顺着看看，却不防被她在胳膊上一阵乱拧，他皱着眉头扭头看看她，你先看我才看的，惯得你没样子了？


任娇不怕，双眼死死盯着他，“你说，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打算……‘三人行’？”


陈太忠翻翻眼皮撇撇嘴，不予回答，他是罗天上仙，说话要算话，虽说他心里认为，未必一定要三人行，但眼下也绝对不肯断了自家的后路。


“你说话啊，”任娇又是一阵乱拧。


“痒……别闹了！”陈太忠皱着眉头咂咂嘴，“啧，痒……”


“痒？”任娇有点傻眼，她整天在黑板上写字，手上还是有点力道的，听到他说痒而不是疼，异常奇怪。


“羊……”陈太忠向她身后抬抬下巴，显然，这厮是打算转移她的注意力。


任娇回头一看，“哦，这么多羊？”


公园的草地上，起码有七八十只羊在那里悠然地啃着草皮，旁边睡着一人，衣衫褴褛，就那么直挺挺地睡在草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条鞭子，一米长的布带，起码打了四五个结。


“这人……这人……怎么进来的啊？”任娇有点傻眼，“到这里放羊来了？”


“去年市政府的十大好事之一，公园免票嘛，”陈太忠知道，“围墙拆了，他从什么地方不能进啊？”


两人正说着呢，匆匆跑过来俩带红箍的，去喊睡着的那家伙，“喂，醒醒，醒醒……”


那人睡得死沉死沉的，足足一分钟后才停止打鼾，又花了两分钟坐了起来，睡眼惺松，“什么事啊？”


“这羊……是你的？”胖红箍发问了。


“是啊，我从家里赶来的，”羊倌儿年纪不小了，看上去起码五十，就算野地放牧容易使人外貌显得苍老，但四十岁稳稳地是有了。


“你家是哪儿的？”瘦红箍问了。


“永乐县啊，我有身份证，”羊倌儿有点着急了，他可不想让人以为羊是自己偷的，“三百里地，我赶了十五天才赶到凤凰啊。”


陈太忠看看那些羊，确实是，只只瘦得皮包骨头，看起来真有点长途跋涉的味道，不过，现在基本也都小肚溜圆了，公园里的草地很大的。


“谁让你把羊赶进市区的？”胖红箍不依不饶，走上前验看身份证。


“没人拦着我啊，”羊倌儿挺纳闷的，“我来卖羊的，凤凰市的人，总要吃羊肉的吧？”


敢情，永乐县那里，出了羊霸，自打年前开始，趁着养羊户们着急收钱过年，用低于市场价一半的价格硬性收购活羊，还不许养羊户们自己联系买家。


这位心眼活泛，反季节销售，年前不卖，年后趁着羊霸们疏忽，悄悄地把羊赶了出来，他不敢在附近卖，直接就赶到凤凰来了，大城市嘛，应该能卖贵点吧？


进了城，已经是凌晨了，羊倌儿舍不得住店也不放心羊，就把羊赶进公园，自己躺在一边睡觉。


俩红箍气得直咬牙跺脚，“我说，你知道不知道，这草皮多贵？居然让你的羊踩踏和啃吃草坪？算了，我们叫警察吧。”


羊倌儿一听要叫警察，立马着急了，“等等，我说，我第一次来凤凰啊，怎么知道这些？这草……怎么卖？我赔还不成么？”


他心里真的挺委屈的，这草瘦不拉叽的，没灰灰菜也没牛奶草，羊吃了并不上膘，要不是饿极了，我的羊也不可能吃这啊，你们还说……草贵？


“你赔得起么？”瘦红箍瞪他一眼，“啥也别说了，等警察来吧。”


“我赔你五只大羊，总可以了吧？我这羊就算掉膘了，一只大羊起码也有八十斤！”羊倌儿是聪明人，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也知道警察的可怕，出门在外，他不想惹事儿。


其时全羊的毛重收购价，大约是三块左右一斤，他这相当于是拿了一千多块钱出来息事宁人，诚意不可谓不足。


“谁要你的羊？”瘦红箍瞪他一眼，眼中满是鄙夷，“这是进口草坪，连工带料一平米就得六十多，你自己看看，你的羊糟害了多少？”


连吃带啃带踩踏，他的羊起码折腾了两千多平米的草坪，羊倌儿把米换算成尺，仔细算算，登时发作了，“有你们这么坑人的么？三平米，三平米的草，就顶一只羊？”


他怕了，真的怕了，不到两万块钱的羊，一晚上就祸害了十多万的草？老天啦，早知道就卖给羊霸了，我这辛辛苦苦图个啥呢？


“有这么贵么？”任娇听得奇怪，她平时呆在学校，同社会接触得有点少，用胳膊肘一碰陈太忠，“太忠？”


“有这么贵，”陈太忠点点头，虽然这草皮进口的渠道有点离奇，但毫无疑问，这个价格不算离谱，“西郊公园的草皮是凤凰市最好的。”


肯定是最好的，市委大院儿在这附近，为领导们创造个舒适的休息环境，才能使领导们精神饱满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从而带动整个凤凰市的经济腾飞，劳逸结合是王道！


贸然进入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是要付出代价的！陈太忠摇摇头，他觉得无聊想走了，可任娇不想走，拉住了他，“看看，太忠，咱们再看看。”


没过几分钟，警察们就来了，问了几句话，带头的警察就掏出了手铐，打算拘人回去，“小子，破坏公共财产，这次起码判你十年。”


“等等，”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身高腿长的女人走了过来，穿着一身运动服，看起来也是晨练的，“作为人民警察，你们就是这么做工作的？”


这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啊？陈太忠仔细一看，果然，这个女人，他真的见过！


这不就是那个爱玉成痴，一定要拜我为师的女人么？对了，她好像，是那个小潘老板的堂姐？

第57章 挥挥手而已


“我们怎么做工作的？”一个二级警员反问了，年轻人脾气就是不好，“他损坏公共财产，数额巨大，不铐着他走，你让我背着他？”


“小刘，怎么说话呢？”带队的警司制止了小警察的冒失，他知道，在西郊公园晨练的人里，鱼龙混杂，这里靠近市委大院，一个不小心惹了人的话，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个……小妹妹，”警司猛然间发现，自己面前竟然是一个美貌异常的女人，嘴巴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这好白菜……怎么全让猪拱了？


要换在别的场合，没准警司还敢动动歪脑筋，但是在这一片，他可是不敢，“他毁坏的草坪，差不多有十多万，我们必须带回去。”


羊倌儿听得早傻掉了，身子也软绵绵地坐到了地上，“那……我的羊呢？”这可是他全家一年的希望，还债、儿子娶媳妇、翻修房子……全指着这呢。


“羊就别想了，你先考虑自己吧，”一个女警察叹口气，似乎心有不忍。


“带回去可以，”唐姐点点头，脸上也有些不忍，“不过，你没必要铐他，他只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他为什么赶羊进公园？”胖红箍不肯干休，这事里他的责任挺大，心里一直恼怒异常。


“大半夜的，你指望他把羊留在公路上啊，切，什么智商啊？”陈太忠插话了，凭良心说，他只是想指出其中的谬误，彰显自己头脑灵活而已，倒也没想偏帮什么人。


众人听到有人说风凉话，眼睛齐齐地转了过来，看到他，唐姐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


“太忠你帮帮他吧，”任娇看得不忍心，轻轻摇摇他的手，“多可怜啊，他又不是故意的。”


说这话的当口，羊倌儿已经瘫倒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帮他，不是不可以，可我能得到什么？”陈太忠看看任娇，脸上泛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想得到什么？你那么有钱，又不在乎这个。”


“嗯，我想得到的多了，比如说……三人行什么的。”


“你去死吧！”任娇狠狠地又拧他两下，“到底帮不帮？”


“被你打败了，我就当你答应了啊，”陈太忠撇撇嘴，右手微抬，在空中随便划划，“嗯，好了，走吧……”


“什么？这就好了？”任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还没跟他们交涉呢，这算什么，糊弄我？”


“啧，你怎么这样啊？”陈太忠指指那些草坪，“自己看……”


草坪上，那些被摧残得东倒西歪的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生长着，那些被连根拔起的泥洞中，也有草籽开始萌芽。


“你……”任娇愕然地张大了自己的嘴巴，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知道，太忠是个奇人，可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人居然有如此神奇的能力，这算什么？算魔术么？


“我干的，没错，”陈太忠轻声回答，他有点得意，说实话，他发现，带给任娇惊喜，能让自己的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男人嘛，不能让自己的女人满足，那还是男人么？


“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满足你，那都是分分钟的事，怎么样？可以三人行了吧？”


这次，任娇没有再拧他，因为她已经被惊呆了，这个拿走自己贞操的男人，是怎样一种神奇的存在啊？他到底，是什么人？


“走啦，我可不想让他们发现是我干的，”陈太忠拽起她的胳膊，轻轻摇摇。


就在这个时候，围观的众人也发现了草坪的异常，“啊，你们看那些草，怎么长得这么快……”


“切，有什么奇怪的？”有人卖弄自己的见识，“现在是春天嘛，有的竹子一晚上都能长一米高呢，甚至人能听见竹节生长的声音。”


“你脑子灌猪油了吧？这是草哎，你家的草长这么快啊？”有人驳斥……


更多的人，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场景，警察们也呆住了，甚至那羊倌儿都停止了哭泣，傻乎乎地看着草坪——怪不得这草一平米六十多呢，敢情……真的值啊。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在这一片肃静中，陈太忠和任娇的离开，就显得有点扎眼了，不过，也没什么人在意，人家不想看，谁管得着啊？


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那美貌的少妇唐姐，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异常，“喂，那个人，你等一下。”


等个毛的等！陈太忠才懒得理她，不过，这女人刚才出头为羊倌儿说话，让他心里越发留了点好印象下来。


说实话，他心里认为那羊倌儿是活该，不打听明白，贸贸然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吃了亏怪得谁来？


可是看一个大老爷们儿哭成那样，他居然有点不忍，发现这个事实，他很有点愕然，我也有恻隐之心了？行啊哥们，这情商，是刷刷地涨呢。


“好像有人叫你哎，”任娇站住了，身后，唐姐迈着长腿，小步跑了过来。


“什么事儿啊？”陈太忠眉头皱皱，看着身后的女人。


唐姐跑了过来，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他，用一种很异样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久久没有开口。


“你的身体很棒，”陈太忠点点头，他指的是她跑过来以后气息没有变化，“嗯，没事的话，我就走了啊。”


“站住，我问你，那草皮长得那么快，你怎么不留下来看看？”唐姐又逼进两步，吐气如兰，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他，“你不觉得奇怪么？”


咦，我奇怪不奇怪，关你什么事儿啊？陈太忠垂下了眼皮，懒洋洋地回答，“奇怪啊，很奇怪……我可以走了吧？”


“你！”唐姐顿时瞪大了眼睛，下一刻，她的眼扫到了陈太忠和任娇牵手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头就待离去。


“啊，翠心……”身子才转过去，她又硬生生地转了回来，死死地盯着任娇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是那个翠心？”

第58章 仙人指路


唐姐醉心于赌玉，自然对各种玉了如指掌，她一眼就认出，那个女孩手上的戒指，是由那块翠心的一部分制成的。


下一刻，她在那个赌玉者的手上，也看到了由相同材料制成的戒指，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把那么大块翠心，割开了？”


作为一个赌玉爱好者，唐姐实在太明白整块翠心的价值了，她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舍得把那么大一块翠心分解了。


就算只割下两小块，那都是不小的损失，而且，他居然……居然拿来做戒指？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你……知道那块翠心值多少钱么？”


“没有价值，”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或许，有些人认为那价值连城，不过对我来说，没有实用价值的东西，一文不值。”


奇人，他果然是奇人！听了这话，唐姐居然有点自惭形秽，我是不是有点市侩了？不过，下一刻，她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你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帮帮那个羊倌儿？你不觉得他很可怜么？”


“我为什么要帮他？”陈太忠不欲让这个女人知道，自己已经出手了，“国际歌里都唱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他自己做错事，怨得谁来？”


“他是农民，他只是不懂！”唐姐有点生气了，“没想到你这人，心这么硬！”


这下，是任娇不干了，她是老师，必须承认，在很多时候老师们说话，都带有一种指导性的口气，用的也多是祈使句式或者反问句式，这是职业习惯，跟个人素养并没有什么太大联系，“你给我闭嘴！哼，你知道他没有帮那个羊倌儿么？”


说完这句话，她拉着陈太忠的手，转身扬长而去，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女人的相貌，似乎比自己也不遑多让，嗯，我不喜欢三人行。


任娇自以为自己的话没泄露什么，殊不知，她的话只是让唐姐略微地呆愣了一下，随即，唐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也亮了起来，“呵呵，我就知道，你没这么简单。”


下一刻，她迈动长腿，顺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在西郊公园门口，她追上了人，可惜，两个人只剩下了一个人，任娇还在，陈太忠则是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他人呢？”


“有急事，先走了，”任娇看着唐姐，眼中露出一丝警惕，不知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个女人带给自己一种很离奇的威胁感，“怎么，你认识太忠？”


“不认识，不过是见过一面，”唐姐坦然地笑笑，她看得出来对方那若有若无的敌意，不过她并不在乎，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呵呵，你男朋友很出色，真的。”


“那是当然，他很棒的，”任娇登时就有点昏昏然了，你也看出来他是我男朋友了？还是有点眼光哈……


陈太忠去哪里了？去找郝家兄弟了，他留在郝家老大老二身上的神识告诉他：郝家兄弟，终于离开了凯旋门，他可以下手了！


今天是星期六，郝家兄弟同狐朋狗友们赌博了一晚上，终于在九点多的时候离开了凯旋门，打算回家睡觉，人就是这样，再高的警惕性，也要被时间一点点磨得消失殆尽。


郝家老大不想回家，前一阵他搭上一个小姑娘，还没新鲜够，于是独自驾车开往“英皇花园”，那里他有一套房子，通常是用来安置临时情人用的。


英皇花园位于平安大道上，街道很宽，所以，郝老大的车就开得快了一点，等到了英皇花园大门口，才麻利地一打方向，狠狠一脚刹车，混黑道嘛，自然要有点嚣张的派头。


咦？脚……有点软，车子居然没减速？郝老大中止了打到一半的哈欠，没命地一脚踩下去，以后不能总熬夜了，年纪大了，这身体啊，是有点支持不住了！


奇怪的是，他这一脚，居然踩到了油门上，车子像箭一般，狠狠地冲向了英皇花园的自动门，正要开门的保安看得目瞪口呆，“啊？”


鬼使神差一般，郝老大的手又打了一把方向，事实上，鬼使神差这个词儿用得不是很合适，真要形容的话，大概用“仙人指路”更贴切一点。


在陈太忠的操纵下，郝老大的捷达车，硬生生地撞上了一米多粗的门柱，整个门柱在巨大的撞击下，缓缓地倒地，荡起些许尘埃。


122在很短的时间就来到了现场，发现驾驶者已无呼吸，看起来像是疲劳驾驶所致。


在这件事里，陈太忠的分寸掌握得不好，不过这也没办法，在西郊公园里，他使用的“真虚逆转补天术”，是一等一的仙家术法，纵然只是让那点草恢复元气，也耗费了他大量的仙灵之气，剩下的不多的仙气，他自是不舍得再随便挥霍了。


郝老二是很讲情分的，离开凯旋门之后，居然知道去医院看望自己的兄弟，可惜的是，陈太忠并不想因此就放过他。


“是他么？”看着即将走进住院部大楼的郝老二，一帮人在不远处指指点点，郝老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身向这帮人看了过来。


这群人有七八个，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被他这一眼看得打了一个哆嗦，必须承认，自打有了点身家之后，郝老二身上，多少是有了点威严或者说煞气。


蟊贼而已！郝老二撇了撇嘴，就待转头进入大楼，这些人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善，不过，他从里面并没有发现什么熟面孔，自然也就不介意了，凤凰市有头有脸的混混，他可是都认识的！


“是他，就是他！”在他转身之后，小个子尖叫了起来，“就是这个医生，不让护士给阿姨输液的！”


郝老二听得心中大奇，我什么时候成了医生？他再次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七八个汉子已经迅疾无比地向他冲了过来。

第59章 认错人了


“你们搞错了吧？”看着对方各个手中持着家伙，郝老二马上开口解释了，这时候，对方是蟊贼还是大人物，已经不重要了，“我说，我不是医生啊，我是病人家属……”


他的话还没说完，几根大拇指粗细的螺纹钢已经狠狠地向他砸了过来，“切，我们没指望你承认……”


郝老二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辩解，立刻转身狂奔，身后不远处，他有几个手下正提着水果什么的走来。


郝老二的反应，真的不算慢，不过，这帮人显然事先就算计好了他的反应，两根铁棒带着风声，狠狠地飞向了他的后脑，“妈逼的，你挺能啊，还敢跑？”


他登时就是一个趔趄，摔倒了在地上，还好，他看到自己的手下扔下了水果，从怀里掏出匕首什么的，悍不畏死地迎了上来，这帮小年轻，还真没白养啊！


他的欣慰之情才起，猛听得身后有人大喝，“警察，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手持管制刀具？”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转身抱头鼠窜，有人甚至把刀都扔到了地上……


不行，我得赶紧跑啊，郝老二抢起身子，还待继续撒腿，只觉得背脊上巨震，身子又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帮人围殴郝老二，足足打了有十分钟，才有一个身材销瘦的家伙上前，拽起了他，仔细观察一下，不屑地摇摇头，“啧，这医生还真不经打，这才几下，他就昏过去了？”


“好了，拉他去找他们院长，”如果郝老二没昏迷过去的话，能听出来，这正是刚才自称是警察的主儿，“不交押金就不能输液和做手术？妈的，谁身上揣着上万块等着脑血栓突发？这件事，我们横山分局跟他们没完！”


横山分局？远处的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那啥，这是横山区的人？


带眼镜的小个子凑了过来，“就是，他妈的……啊？”


“坏了，这……这不是那个医生啊……”他惨叫一声，“那医生是个高瘦的家伙，不是这个，不是这个矮胖的……”


他的话，声音越来越低，“奇怪，我怎么会认错人呢？还错得这么离谱？”


废话，你要能认对人，我这点仙灵之气不是喂狗了？陈太忠站在远处冷笑，嗯，那医生算是幸运的，要不要找他收点保护费？


陈太忠在大街上转悠了好半天才回家，回家没多久，十七的电话再次打了来，“陈哥啊，那郝家老大老二，你打算啥时候动手啊？十七我这里一肚子气呢。”


“涨本事了啊十七，”陈太忠冷笑，他才不相信十七现在，没收到郝家兄弟的噩耗，“哥哥我上午就动手了，一死一残，你这消息，是不是太不灵光了？”


十七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才缓缓发话，“呃……一死一残？都是你做的？陈哥？”


“我跟你说啊十七，别跟我玩儿什么小心眼儿，”陈太忠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敲打敲打这个家伙，这厮实在太奸猾了点儿，“你要是连这点消息都探不到，你觉得在我跟前……还有什么能拿出手的东西？”


“陈哥，您……”十七倒吸一口冷气，响动之大，在电话这边都听得明明白白，“您……我错了陈哥，我不该怀疑您的。”


这家伙还真的挺光棍，当断即断，算是个有担当的。


“算了，我懒得理你，”陈太忠对十七的态度还算满意，他并不在乎这厮的忠心程度，反正，只要有实力压得住场子，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他懒洋洋地吩咐，“趁着那边一团糟，赶紧把你该办的事儿办了算了，夜长梦多，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那是那是，晚上我就去潘主任家转转，给他上点货，”十七在电话里谄笑着，“呵呵，陈哥，要不，晚上帝王宫？我请客。”


帝王宫是凤凰市一等一的消费场所，听说那里的小姐，个顶个地漂亮，陈太忠听说过，不过，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老话都说死了的，他对那里，兴趣真的不是很大，别人都无情了，他能得到什么？


“算了，给你省点吧，对了，潘主任那儿，意思一下就完了，别给我丢脸，听见没有？”这也是驭下之道，他认为，不该给潘主任留太多，这事儿里出力最大的是自己，十七又是他的人，上太多货似乎很没面子的。


“我明白我明白，”十七含笑挂断了电话，心里却是叹口气，陈哥啊陈哥，你不过是个政法委书记，想租这块地，潘主任那里少不了啊。


没错，陈哥是挺厉害，而且还真的敢出手搞死人，可是……可是他不主事儿啊，生平第一次，十七迫切地希望，某个对自己不是很客气的人能迅速地飞黄腾达。


陈太忠才挂断电话，又一个电话打进了他的手机，这次来电话的，正是潘主任，“小陈啊，在凤凰市不在？”


陈太忠的手机号，已经打在街道办的联络电话号码表上了，没错，手机是他自费买的，目前单位也不给报销话费，可97年初，有手机毕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不待他开口，张书记就自作主张地把他的号码报了上去，倒也顺了陈太忠卖弄的心思。


“在呢，本来说要去趟东临水呢，不过也不急在这几天，呵呵，主任有事的话，尽管吩咐，”见了那个羊倌儿的遭遇，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有点想东临水的村民了，一时兴发就想回去看看，他这心思，也没想瞒着主任大人。


可这不隐瞒，听到潘主任耳中就变了味道，很显然，那个姓陈的小子在说：周末啦，我有安排，没要紧事别烦我啊！


这家伙到底是谁家的小子啊，说话这么冲？潘主任有点恼火，不过眼下有正经事要办，他也顾不得计较那么多。


“在就好，下午来办事处开紧急会议，明天的事儿也推了，有重要任务！”

第60章 去站马路


大事，真的是大事，有大人物要来凤凰市考察了，这人物具体有多大，连陈太忠都没资格知道，可见这来头绝对地不小。


不过，官场里真的没什么秘密可言，准备会议开完之后，张新华书记跑到陈太忠书记这里聊天，不经意间就泄露了出来，“这次黄老回来，整个凤凰市的警戒级别最少提升两个档次。”


黄老！能让凤凰市做出这么大反应的，只有一个黄老，就是那个从凤凰市走出去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是所有凤凰人骄傲的那个黄老。


建国时，黄老就是中央政治局委员，其身份地位也就无须多形容了，总之，这是一个万民敬仰的人，在凤凰市的公开场合和半公开场合，没人敢直呼其名。


黄老年已耄耋，同他身份类似的人，大多已驾鹤西游了，所以，这是凤凰市的一笔宝贵财富，也正是因为如此，凤凰市的经济发展，并不输于省城素波市多少。


“黄老这次回来，还走么？”听说是黄老，陈太忠马上就理解了市里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动作，毫无疑问，黄老是当得起这种待遇的，比那些出门乱拉警笛公车私用的小警察，差得根本不止三五个境界，“他该回凤凰养老了吧？”


这话，充分暴露他的无知和对官场的不了解，不过，张书记的心思不在这里，听到这话，马上“嘘”了一声，神情紧张地四下看看，“小陈，不敢说名字，我是信得过你，千万别跟别人提啊。”


不至于吧？陈太忠心里对这个警告颇不以为然，以黄老的名声，就算走到大街上，大声宣布“我是黄XX”，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这里是凤凰市，黄老的老家啊。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倒释然了，这年头，警戒的级别未必就是同遭遇危险的概率相匹配，更多的时候是用来显示身份尊崇的，黄老未必在意这样的对待，但凤凰市的领导班子却是绝对不敢懈怠的。


“至于说回来，呵呵，”张书记脸上又露出了那副邻家老伯一般的笑容，“他怎么可能回来？别的姑且不说，只说医疗条件，凤凰市就差得太多太多了，黄老虽然身体不错，不过怎么说，也是96岁的高龄了嘛。”


黄老96岁了？这个，陈太忠还真不知道，不仅仅是他，甚至大多数人连黄老长什么样都不太清楚，毕竟，这个老人已经远离权力中心好多年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处于权力中心的那帮人，从来没有忽视过黄老，别的不说，只说那一批的元老中，至今还矍铄地活着的没几个了，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好吧，我去现场看看，”陈太忠不想再考虑这个问题，会议上传达的精神，就是尽一切可能地保证黄老的安全，而陈太忠所要负责的，是划分给他的片区里，不要出现任何的异动。


黄老的级别，实在是太高太高了，别说陈太忠，就是街道办主任潘珂旻，在整个接待过程中，能起到的作用不过也就是协同开发区的交警指挥指挥车辆什么的，如果车队不经过开发区，那他也只有呆在办公室里傻等通知的份儿。


第二天早上九点，黄老的车队到达凤凰市，陪同的车队中，有天南省一号二号车，素波市一号二号车，这些车辆的出现，显然不仅仅是伴着一个耄耋老人回乡凑趣那么简单，黄老在政坛上的影响力，没人敢低估。


毫无疑问，若不是同黄老扯得上关系的人，寻常的凤凰市常委也没资格拜会的，级别不是万能的，没有级别却是万万不能的。


以陈太忠的级别，他只能骑辆借来的警用摩托车，在大街小巷里转悠，谁让他是政法委书记呢？别的副主任可以在办公室等通知，但他不行。


“我觉得，应该把路线定下来才对，”陈书记对着自己的小弟杨新刚发牢骚，杨助理员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咱们的工作量就会小很多。”


“你说的那种情况，是中央首长来的时候，”杨新刚也知道这次来的是谁，不过他这级别，连私下点出其人的资格都没有。


官场如雷场，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他倒不是怕陈太忠难为自己，可万一让陈书记觉得自己不够稳重，那就大大的不妙了，“这次他来，没准想四处转转，看看凤凰市的变化呢，要是他有这心，谁能决定了路线？”


“这倒也是，”陈太忠点点头，还待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是太忠吧？十分钟内赶到东市街和建设路的交叉口，阻止一切车辆和行人通过，路线基本定下来了，半小时后，车队会路过那里。”


与此同时，杨新刚手中的对讲机也响了起来，那是从交警中队那里借来的，本来是配给陈太忠的，陈太忠嫌麻烦，就让自家的小弟拿上。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建设路自人民街以西，全面封锁路段，全面封锁路段……”


“唉，可算来了，”陈太忠叹口气，按官场上的资历讲，黄老这种级别的人，是他一辈子只能踮起脚尖仰望的，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感到什么荣幸，仙界一把手紫虚大帝他都见过不止一次，眼前这点小阵仗算什么？


可惜的是，封锁路段之后，车队大概还得有二十来分钟才能到达，这段时间，就是公认的最难熬的时间，太容易引起争执了！


五分钟后，开发区街道办和各个居委会的人也纷纷到位，帮忙维持着治安，横山区区委综治办的副主任居然也赶到了陈太忠所在的路口，不过，这种所在政府的级别上差异，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大家都只有站马路的份儿。


就在这时，一辆喷着“警用”标志的2020吉普车，出现在了东市街，一路扯着警笛闪着警灯呼啸而来，看起来像是要横穿建设路。

第61章 拳打脚踢


交通才中断了不到十分钟，但东市街口已经排起了汽车的长龙，不过，大家看着眼前不但有交警堵路，还有便装的男男女女在忙碌，倒也没人敢多说什么，只是私下里悄悄嘀咕：这是又有什么大人物光临咱们凤凰市了？


可陈太忠的身边，还是围了一帮人，多是行人，纷纷开口相询，“我们只是走路啊，横穿一下马路，很快的，你看，建设路上根本没车嘛。”


“没车也不许走！”陈太忠心情不好，工作态度很生硬，倒是一旁三十多岁的女综治办主任笑嘻嘻地解释，“不好意思，一会儿，就等一会儿，马上车队就过去了。”


“那到底要等多久呢？”有人不耐烦了，“我等了快十分钟了！”


这个问题，正是让陈太忠不爽的地方，才十分钟，我身边就围了这么多人，再等十来分钟，唉，这些人还不得吵吵死我啊？


这问题的答案，综治办主任也知道，但她没办法按实情回答，只能笑嘻嘻地糊弄大家，“呵呵，马上，马上就好了，三五分钟的事儿，不好意思啊。”


“五分钟前，你就说过‘三五分钟’了……”有人大声嚷嚷着直斥其非，看来，有时候工作态度好，反倒是容易惹出些事端。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发现那辆警车居然闯着逆行，一路警报过来，心里越发地不爽了起来，警车就大啊？


没错，警车还真就大，逆行线上，本来有些骑自行车的人在那里堵塞着，见到有警车风驰电掣一般地驶来，顿时飞速地散开，做鸟兽状飞奔逃逸。


警车司机开得正爽，忽见前面“蹭”地蹿出个人来，正正地站在路中央，慌不迭猛踩刹车，“吱”，一声刺耳的长音，车轱辘在公路上划出长长的两条刹车印。


在堪堪地撞住陈太忠的时候，2020吉普车站住了，司机不分青红皂白，探出头就骂，“妈逼的，小子你想死啊？”


陈太忠登时就火了，也懒得考虑这警车是不是负有什么任务或者使命，两步就迈上前去，冲着出言不逊的司机就是一个大耳光，“啪”地一声脆响，打得那司机两眼直冒金星。


看着那司机眼神迷茫半天，他才开口发问，“警官证，临时通行证，特级出警证呢？拿出来！”


这一巴掌还是比较过瘾的，陈太忠阴着呢，他先动手打人小小地惩治一下，不打白不打，等到对方出示证件，他就算想打也来不及了。


副驾驶位置上是一个中年人，看起来比较机灵，“东子，快，拿出来行车证啊。”


他肯这么说，这车的行车证，肯定是挂在某个公安局的交安委名下的，不过，陈太忠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冲着这句话，他就听出了名堂，这辆警车，绝对是套牌的，最起码也是公车私用！


“少跟我扯那些，我不看行车证，把警官证通行证和出警证拿出来，要不我可不客气了。”


随便想想就知道，黄老这种级别的人物出动，真正的公安系统的人，绝对都得到消息了，要没有临时通行证和特级出警手续，谁有胆子拉着警报去冲车队？


司机反应过来自己挨打了，却是没想更多，死死地瞪着陈太忠，开了车门就跳了下来，“妈的，老子就不给你，你敢打人？”


一边说着，他抡起拳头就砸向了陈太忠，“妈逼的，袭警？你小子胆子不小！”


副驾驶上的那位着急了，因为他这时看到，东市街的街口已经交通管制了，这说明，打人者绝对是有一定身份的！


要出事了！副驾驶上的人反应过来了，忙不迭也跳下了车，“东子，东子！别动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别动手？晚了！陈太忠这臭脾气，对上真的警察都不怕，更何况是这种假警察？三拳两脚，他就把叫东子的司机打得躺倒在地。


“怎么回事？”有交警看到这里乱做一团，匆忙地跑了过来，脸上的汗都快下来了，“停手，停手，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综治办的女副主任也跑了过来，脸都吓白了，这场景要是让黄老看见，谁担当得起啊？尖声叫着，“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陈太忠得了便宜，自然是住手了，那交警拦着爬起来的司机，“你，行车证、警官证、驾驶本，拿出来！”


叫东子的司机挺横的，虽然鼻子里鲜血直淌，却兀自指着陈太忠叫嚣，“小子，这事儿，我跟你没完……驾驶本儿？你一边呆着去，没你事儿！”


这厮的语气真的很冲，搁在平时，交警肯定就要考虑一下分寸，明摆着的，人家跟系统里面的一些人有点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敢放松。


追究对方责任倒在其次，交警眼下的任务，是调解开打人者和被打者的纠纷，所以，他必须引开这个被打者的思路，“是无证驾驶？那把车留下！”


把车留下，就是人可以走了，眼下最当紧的，是疏散开围观的群众，其他的事儿，可以慢慢地来。


那司机还想说什么，却被同伴一把拉住，几句耳语过后，东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陈太忠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你给我站住！想冲车队？哼，知道乔四是为什么死的吗？”


这话里，涉及了一点以讹传讹的典故，这典故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并不合适他这个政府工作人员说，不过，性子上头，他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小子，今天不把你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我还就不放手了！


那叫东子的家伙，听到这话，却是勃然大怒，他知道这典故，一转头怒视陈太忠，“小子，你怎么说话呢？”

第62章 黄老露面


“你还真的记吃不记打？”陈太忠恼了，再次冲了过去，别人想拉，不过谁能拉住他？“真的想找死？”


东子看出来了，对方这次是下了狠心，不肯轻易放过自己了，可他很久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了，当然也不能就这么缩头回去，“小子，我舅舅是段卫华，你等着倒霉吧。”


综治办副主任本来正没命地拽着陈太忠呢，听说挨打这厮是段市长的外甥，一个不留神，居然让陈太忠挣脱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陈太忠的气儿就更不打一处来了，到现在，他还一直记恨着段家兄弟呢，不把我调回凤凰市也就算了，居然假惺惺地以关心的名义，不让我做政绩，想把我困在那个偏远落后的山村……


至于么？我不过就是收了一万块钱么？你就要断我上进之路？


他还以为他能调回市里又升一级，仅仅是因为政绩出色呢，哪里想得到，自打开始公务员考试以来，他所得的一切，都是出于市长大人的照拂？


“段市长么？你吓死我了，”陈太忠冷笑着，上前就是狠狠一脚，把东子直接踢到了马路牙子上，“什么时候，段市长成了公安局长了？套牌的警车也敢发给你？”


说实话，他并不想让围观的人知道，自己对段市长有看法，所以说话时，还是很注意措辞的，可惜的是，他身边有些人，耳朵不是一般地灵光。


比如说综治办副主任赵学文，就非常敏感地注意到了此人话中对段市长的不敬，虽然这不敬体现得非常隐约，可官场上从不缺乏心思玲珑之辈，而赵主任，正是这种人！


“小陈！”赵主任最终还是喊住了他，“黄……那啥，车队马上来了，你想让车里的人看见你打架么？”


看见才好呢，陈太忠暗暗回句嘴，万一得了黄老的赏识，青云直上还不是眨眨眼的事儿？


不过，想可以这么想，但他还真不合适这么做，万一扫了黄老的兴，翻身也很不容易的。


尤其可恨的是，那东子吃了这一脚，大概是伤着了什么地方，登时晕了过去，再也没能力回嘴了。


这么一来，陈太忠连借题发挥的机会都失去了，他不由得心中暗暗怨恨：这厮的身体，怎么这么孱弱呢？“车留下，你们先拉他去医院吧，这事儿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边尘埃方才落定，那边的对讲机就响了，“好了，可以解除管制了，车队不走了，车队不走了，重复一遍……”


我倒，这到底是折腾什么呢？陈太忠真的有点憋不住了，黄老啊黄老，您到底想去哪儿，提前言语一声成不成？


他正在这里发牢骚呢，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声音，“陈副主任么？你好，带着你的人，马上赶到联合超市，要快，记得，一定要快，交通工具可以征用，用市委办秘书处的名义征用……”


陈副主任……现在这么叫陈太忠的人不多，虽然这是他最正式的称呼——政法委书记并不是独立的头衔，可是，是个人就知道，政府机构中，书记的头衔比主任要好听很多，敢这么称呼陈太忠的，必定是上级领导部门的核心人物。


市委办秘书处，果然，一个相当厉害的地方，比市政府办公厅秘书处只强不弱，怪不得能弄到他的手机号呢。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要快，一定要快，十分钟内，必须赶到！”


还好，联合超市，距离这里并不远，直线距离不超过四公里，就在陈太忠张罗人手的时候，那边已经把路线都划好了，在十分钟头上，陈太忠带着杨新刚和居委会的人顺利抵达联合超市。


联合超市是年初才建成的，至今尚未投入运营，营业面积一万六千多平米，是凤凰市最大的超市，配套设施齐全，管理也先进，软硬件都拿得出手，算得上是凤凰市超市里的一个样板。


匆匆赶到的，并不止陈太忠这一路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最少有四十多辆车赶到了现场，加上摩托车和自行车，差不多来了四五百号人。


还有人陆续赶来，于此同时，任务也传达了下来，大家要做的很简单：进超市转悠，购物。


是的，你们没听错，购物！以一百元为上限，东西随便拿，到时候有人报销，当然，超出一百的部分，就得自己花钱了。


很显然，超市的主人有点能量，同时凤凰市也需要有些样板的东西向黄老展示，所以这里就被选做了示范点，而陈太忠他们这五百来号人，扮演的就是顾客的角色。


所有的顾客，都是由政府基层组织的工作人员来担当，妙的是，来的人五花八门，甚至有些居委会里，还真的有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做义工，看起来还真的像是那么回事。


至于说真正的顾客——对不起，联合超市还没开业呢，谁会进来转悠？


严格地说，这并不是弄虚作假，联合超市完全可以将其解释为开业前的一次试运营，天大地大，黄老的安危最大，这么做倒也试无可厚非的。


当然，没人会吃多了撑的，去跟黄老解释，所有的人都不可能说——包括黄老身边的警卫。


不过，或许是协调工作做得不太顺利，黄老的车队，在十一点左右才来到联合超市。


四五个警卫开道，二三十个人如众星拱月一般，拥着一位老人走了进来，老人个头很高，足有一米七的样子，人到老年身材会急剧萎缩，像黄老眼下这个头，在年轻时，起码得有一米八以上的个子才行。

第63章 机关算尽


可惜的是，布置者虽然用心良苦，可这点小把戏又怎么能瞒得过黄老？以他96岁的高龄，哪怕这岁数活到一只土鸡身上，十有八九也快成精了。


“都到了这里了，你们也放松放松，四下转转吧，”他哆哆嗦嗦地发话了，声音虽然不高，但还算得上洪亮，“这里正经的顾客，没几个吧？”


哪里是没几个？根本是一个都没有！不过谁敢这么回答？黄老身边围绕的中年人和老年人相互看看，谁都能看到彼此脸上的那份儿尴尬。


“哼，”黄老冷哼，抬手向一个顾客招招手，“来，小伙子，你过来……”这顾客，却正是开发区街道办的赵璞，那个满脸疙瘩同陈太忠不对眼的家伙。


别看赵璞在同事面前狂妄自大导致人见人厌，可真要论起小聪明，他可是一点不含糊，在进入超市的时候，他就在考虑：我该怎么样发挥，才能被黄老注意到？


别说，想来想去，还真让他想出一个法子，那就是：在超市入口处等着！


存了这个心思的，很有几个人，不过这种异常被市委办几个小秘书发现了，一顿呵斥，登时一多半人觉得脸上挂不住离开了。


赵璞却是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出位才是关键的，真能出位的话，这脸要不要有什么关系？


听到黄老相招，他推个空荡荡的购物车，伪作讶异地走了过来，“您有什么事儿？”


“你，告诉他，你是哪个单位的，”黄老一指身边的天南省省长杜毅。


赵璞心中登时狂喜，可惜，下一刻，从黄老嘴里说出的话，直接就泼了他一头凉水，“我就不信你是真正的顾客！”


“我……”赵璞登时就傻眼了，这问题他实在没办法回答，只要他一开口，不是开罪黄老就是开罪杜省长，这两边，他哪一边也得罪不起啊。


我非要出这个风头干什么啊？这一刻，他心里真的后悔了，更要命的是，他并不是一个有急智的主儿，登时就愣在了当场。


所有真相，在这一刻不言自明。


“看看，我没说错吧？”黄老瞟一眼杜毅，布满皱纹的脸上，居然能做出个“不以为然”的表情，“不过说实话，你们就算找人也找个顺眼点的吧？这形象实在有点……”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人到老年又是他这种身份，很多事情绝对可以直言无忌的，不过黄老还算厚道，终于是没再说什么。


赵璞成功了！他终于成功地在黄老和杜省长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惜，这印象是负面的。


黄老觉得他有碍观瞻，杜省长却是考虑，这家伙不但口齿笨拙，而且，似乎会丑化公务员的形象？


而最让赵璞恐惧的，是远离黄老，站在人群边上的凤凰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根据那两位铁青的脸色和愤怒的眼神，不用太多的逻辑就可以推断出来，自己这回，怕是把前途葬送了一多半！


陈太忠却是没注意到这里，他正在考虑一个问题：这里的货物是如此之多，装一点进翠心须弥戒，怕是没人能发现吧？


不过，罗天上仙的尊严，还是让他中止了这种偷鸡摸狗的念头，算了，还是花钱买吧，咱又不差这几个钱。


至于说借机靠近黄老，这个念头他也不是没想过，那会让他的仕途生涯变得一帆风顺，不过说实话，他总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仙人里横着走的主，刻意营造环境去巴结一个凡人？值得不值得啊？


对黄老，他是有些尊敬的，但那是看在老人家对共和国做出的贡献的面子上，至于说身份，他并不认为自己就差了。


这俩想法有点矛盾，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反正，有的是人在想法靠近黄老，也不缺我一个，真要想套近乎的话，成功的概率怕是也极低。


正是有了这个认识或者说借口，他也懒得去凑热闹了，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来次超市，张书记又嫌自己不给父母买东西，终于开始专心地采购了。


于是，别人是装装样子，而我们的陈大仙人，却是在专心地购物，比如说什么中老年人专用的奶粉啦核桃粉啦保健品啦，见了就往购物车里划拉。


不多时，他的购物车里就堆了一大堆东西，看到他这个样子，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禁不住回头问问自己身边的中年女性，“大妹子，咱们这次购物的上限是多少来着？”


“一百，超出部分自己掏钱，”大妹子回答得挺干脆。


老头眉头皱皱，冲着陈太忠走了过来，“哈，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我看看……咦，怎么全是中老年人用的？”


“给我爸妈买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这老头肯定是哪个居委会的，他倒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工作忙，好不容易来趟超市，不得多买点？”


“可是，超过一百不报销啊，”老头有点奇怪，“你这……怕是五百也有了吧？”


你这是什么话啊？陈太忠登时就不爽了，冷冷地盯着老头，那老头却是毫不示弱，双目直视着他，根本不回避。


“嗤，”陈太忠冷笑一声，也懒得多解释，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希望你的儿孙是那种人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完这话，他连招呼都不打，推着手推车径直走了，只留下那老头一个人呆在那里发愣。


“黄哥，”一旁走来一个中年人，比这位也小不了多少，“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第64章 去结账


“小管，”叫黄哥的老头一时还没回过神来，皱着眉头看看中年人，“你说，我是不是……平日里对老爷子的关心，少了点儿？”


“哪儿的话啊？”中年人笑嘻嘻地摇摇头，“黄哥你今天是怎么了？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一时心血来潮吧，”老头皱着眉头双目无神，显然是在想着什么东西，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手一指陈太忠的背影，“那个年轻人，你帮我留心一下，是什么人？回头告诉我。”


武侠书上，常有这么一个说法——“路边说话，草窠里有人听”，毫无疑问，这么大的超市里，近千人撒进来虽然根本不够看的，可万事都怕有心人，这个黄哥是黄老的次子，就算看起来是一个人在溜达，但他身边，自然也有人竖着耳朵用眼角的余光关注。


陈太忠没注意到这些事情，他还以为自己远离了那帮人了呢，于是，他再次创造了一个纪录：他是联合超市里，第一个走出门的顾客！


既然已经无心去讨好黄老了，他推着手推车四下转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现象：大家扮顾客扮得像不像姑且不说，可是，眼下居然没一个人肯自动离开超市！


事实上，未必是所有人都存了讨好黄老的心思，很有些人是有自知之明的——黄老的级别根本不是一般人攀得上的，无用功做得再多，注定还是无用功，没准倒还会惹来什么麻烦。


可是，大家都是市委和市政府招呼来的，端公家的饭碗，就得受公家的招呼，既然大家担负着保护首长、让首长开心的职责，领导没发话，谁敢就这么走了？吃了豹子胆不成？


陈太忠的胆子却是极大的，看到没人离开，自顾自地推着小车结账去了，既然装顾客，就得有个顾客的样子，哪个顾客买完东西会赖着不走？


无数个人用眼角的余光，见证了凤凰市干部中最胆大妄为的家伙：这厮居然抛开了自己的职责，真的就那么推着车子昂然离开了？


惊愕者，是占了大多数的，不过，马上也有人意识到了其中的关窍，心中不由得对那小伙子的机灵大为赞赏或者腹诽：靠，这么好的出风头机会，就被这厮占了？


毫无疑问，陈太忠这个风头，出得极是时候，最起码，杜毅杜省长心里是暗暗点头的，这才对嘛，装顾客也得有个顾客的样子不是？


看到杜省长脸上笑眯眯的样子，有些人心里也动了，就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该这么离开，但是……领导没发话啊！


于是，在陈太忠离开的五分钟之内，还是没人离开，谨小慎微才是混官场的王道，服从组织的安排是正经，谁愿意出风头，自己出去吧，出头的椽子，多半是要最先烂掉的。


五分钟后，通过组织渠道，隐秘的命令传下来了：大家如果有事，可以买单离开，不用都堆在这里，不过，离开时要注意保持秩序！


这是对陈太忠离开超市的行为的一种肯定，不过，在大部分人的眼中，那个愣头青的处境并不乐观，比如说，赵璞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认为，或者，陈太忠的行为提醒了众多领导，但毫无疑问，无组织无纪律这顶帽子，那厮也是戴定了，哈，还好，总算有人同我一样犯错误了。


陈太忠刚回到家中，又接到了张书记的电话，电话中，张书记并没有提起他擅自离开的事情，而是很严肃地提起了另一件事儿，“我听小杨说，你打了段市长的外甥？”


“谁知道他是不是呢，”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他确实没把那人放在眼里，而且他也没打算为这点小事委屈自己，“敢闯黄老的车队，哼……我这也是为段市长着想。”


“你……年轻人啊，”这话噎得张书记半天没说出话来，终于叹口气，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堂而皇之地打起了官腔，“好了，我现在通知你，下午准时上班……”


这样的语气，隐隐就带了些肃杀的味道，当然，这或许出自于语者忙于开脱自己的心态，抑或者是听者自己想多了，谁说得清楚？


陈太忠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有点遗憾，唉，这个星期天，就得这样过去了，果然是当官不自在自在不当官，命苦啊。


下午再去时，就没那么紧张了，黄老已经入住凤凰市的临湖疗养院，行程也基本定了下来，各单位基本也没什么事了。


十七那厮算是个会见缝插针的人，听说街道办事处不休息，立刻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潘主任的办公室。


潘珂旻倒是没想着能跟黄老沾上什么边，他已经年近四十，上进之心虽然依旧，但对一些虚妄的东西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他手里拿着报纸乱翻，正琢磨着晚上该到哪里消遣，却硬生生被人打断了思路，心里有点郁闷。


“有完没完了你？”他不耐烦地看着十七，“我早说了，凯旋门那里合同还没到期呢。”


十七不生气，看着潘主任笑嘻嘻地解释，“嗯，这两天，我跟凯旋门的人商量好了，他们不打算租那块地了，会搬迁的……很快。”


“什么？”潘珂旻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抬头仔细地盯着十七，他跟郝家兄弟是打过照面的，自然知道那几位是什么样的主儿，听说眼前这位能让对方乖乖地挪地方，心中不由得一惊。


看着十七离开，潘主任终于有点工作的兴趣了，他随便打问一下，就知道了凯旋门最近发生的事情，在短短的一瞬间，冷汗就布满了主任大人的脊梁！

第65章 错误信号


我得给服务公司的章经理打个电话！潘珂旻不知道十七是怎样做到的，但他知道，那厮实在不是个善碴，不到一周内，郝家三兄弟一死两残，这是怎样残忍和血腥的手段啊？


章经理那边接了电话，自然是不敢怠慢的，所以，在短短的三天内，十七就同服务公司把合同签定了下来。


对付凯旋门剩下的人很简单，这一次，连开发区派出所的古所长都出面了，人在人情在，郝家三兄弟都栽了，再大的后台也不可能再出来了。


古所长带着七八个警察，直接堵了凯旋门的大门，十七也下了血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七八十号小年轻，冲进迪厅里就是一通乱砸。


整个迪厅都被砸了，包括所有的灯光和音响，十七不想砸，他还想把这些东西变卖了折点钱回来呢——多没有，三五万总还是能卖得了的吧？


但是还不能不砸，他非常清楚，自己打的旗号是“帮街道办清场”，如果变卖凯旋门的物资，那就难免有“抢劫”的嫌疑了，万一有人追究这事的话，他根本没办法交待。


十七在这里砸得痛快，陈太忠的麻烦却是又来了。


这种大规模的械斗瞒不住人，区政府综治办的女副主任，就是那个赵学文把陈书记喊了去，“听说，你们那里社会治安有点差劲，你这个政法委书记，了解不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陈太忠点点头，他这次来，都得了潘主任的授意，“为了防止国有资产流失，我们打算收回东市街的房子，凯旋门的人动手殴打我们的干部，我们那只是自卫。”


“自卫么？”女副主任笑笑，“听说他们有九个人住院治疗了，你们这里只有一个？”


“我们街道办司法助理员的牙都被他们打掉了，”陈太忠也还一个冷笑给对方，大家级别一样，你这么说话算怎么回事？“国家干部执行公务过程中被殴打，你觉得我们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好了，不说这个了，”出乎他的意料，赵副主任并没有怎么生气，而是冲他笑笑，“对了，上次你打段市长的外甥，那事儿最后怎么处理的？”


“不知道，”陈太忠老老实实地摇头，他自认早就跟段市长扛上了，倒也没把这事放到心里去，“没人找我说这件事。”


“那就好，”赵主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接着又少不得和颜悦色地开导他两句，“这件事情，虽然你做得不错，但作为国家干部，有时候还是要讲工作方法的，小陈啊，你还年轻，以后要注意了啊，形象，形象是很关键的。”


这话听起来，说得公公道道的，但以陈太忠的情商，都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一个副科级的综治办主任，居然敢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己，这事里，透着蹊跷啊，她不怕得罪段市长？


事实上，赵主任这话，不是她自己的意思，而是区委书记吴言委托她这么做的，而这委托的源头，却是凤凰市党委一把手，章尧东章书记，章系的领军人物！


不过，陈太忠哪里想得到这么多？他听赵主任这么说话，不由得大生“知己”的感觉，毫无疑问，这个女主任不怕段市长的淫威。


“这倒也是，不过，我当时忙着维护秩序，一看到有人想冲击黄老的车队，这火也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就冒了出来，段市长……就算段市长亲自来也不敢这么做吧？”


这么巴结黄老似乎有点无耻！陈太忠说得虽然溜，心里却多少有点不自在，不过，转念一想，学会违心说话，可不正是自己要修炼的内容么？这么想着，他的心里倒是释然了：我必须忘记自己仙人的身份！


“是啊，黄老的车队，那是随便冲的么？”赵主任点点头，还是不动声色，“对了，听说你跟段市长认识？”


段市长对陈太忠的照拂，根本瞒不过有心人，赵主任非常好奇，这个陈太忠，为什么敢这么扫自己后台的兴，他不想在官场混了？


“我哪里有那份荣幸？”陈太忠撇撇嘴，虽然状若遗憾，但那语气中，隐约却是露出了些许的怨怼，“呵呵，我这地位，能认识市长么？”


赵主任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那点愤懑，啧，看来情况跟大家了解的有出入啊，莫非……莫非？


她仔细一想自己所了解的此人的资料，猛然间有点醒悟了，敢情，这家伙的青云直上，并不是段卫华刻意提携的，而是……段市长出于同秦系打对台的需要，才匆匆推了他出来？


公务员考试和红山区的事儿，里面都有秦系的影子，而最后却都让段系出头了！想到这里，赵主任终于能够断定，这个陈太忠，大约确实是适逢其会而已！


凤凰市的高层都知道，这两年，段系在秦系面前，一直不能稳占上风，这个事实一直让政府一把手感到有点没面子，那么，在恰当的时候不择手段地反击，也是正常的，只不过，那两件事让眼前这个年轻人凭空得了利而已。


看来，这个年轻人还不知道是谁捧他上去的？赵主任很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她有点为自己的细心感到骄傲。


随便聊了两句之后，陈太忠告辞走了，浑然不知道，自己这短短一段无心之言，即将引发一些新的变故。


没过几天，派出所的古所长给陈太忠来了电话，要请他在下班后小酌，陈太忠一听这话，慌不迭地拒绝，“古所，你的钱我还没给你要下来，怎么好意思再叨扰？要是你让我请客，那我就去！”


“太忠啊，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哦，”古所长在电话那头爽朗一笑，“哈，那是公家的事儿，咱们今天是兄弟聚会，不谈公事儿！”

第66章 顾客至上


无事献殷勤，果然是非奸即盗，古所长这次连李副所长都没喊，纯粹就是两人的碰头，说得也是极私密的事儿，“太忠，你觉得凯旋门那块儿，应该搞个什么样的歌城？”


陈太忠有点纳闷儿，上下看看古所长，“老古啊，这是十七要操心的事儿，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莫不成你有心思参一股？”


“十七能有几个钱？”古所长哼了一声，“不瞒你说，这歌城将来俩老板，明的是十七，暗的是我，装修的费用，大头得我出，还好……兄弟我手头还算宽裕。”


这事本来是极隐秘的，但为了获得陈太忠的支持，古昕不得不把底牌掀出来，说到底，房子是街道办的房子，而陈太忠又是政法委书记，绕是绕不过去的。


当然，如果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政法委书记的话，古昕倒也未必要这么买账，仅从身份上讲，潘主任和张书记都比一个区区的副主任强多了，但是，十七——那个打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暗示了：凯旋门之所以落到眼下这步田地，跟那个陈书记很有些关系！


这个消息，十七并不想透露，但不做点暗示的话，他又怕古所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陈书记，陈书记一旦有点不爽，那后果绝对不是他石红旗或者古昕能担当得起的！


古昕本来就有点纳闷，郝家兄弟为什么会出事出得这么及时，听到十七的暗示，才恍然大悟：我说嘛，十七那胆小鬼，怎么看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有了这些因素，古所长哪里还敢再轻视陈太忠？他加倍巴结还来不及呢，那可是能杀人于无形的能人！


可惜的是，陈太忠不知道这些因果，看十七不在场，心里就有点恼怒，姓古的你打算甩开我的小弟，跟我谈判？你觉得自己够份量么？“十七呢？为什么不来？”


察言观色是警察们的强项，这原本就是破案的一大利器，古所长马上发现了陈太忠的不悦，忙不迭地解释，“呵呵，十七啊，他出去办货去了……”


陈太忠挺奇怪，不是吧，这都下班了，十七还办的什么货？


古所长看出了他的讶异，轻笑一声，脸上浮起了一种暧昧的笑容，“是啊，歌厅要开张，不得弄些小姐？十七他去外地了，弄些小姐回来！”


敢情，十七自己仔细想过了，这歌厅一旦开了，白道和金钱上有古所长，政府和黑道上有陈书记，自己似乎一无是处，只做个傀儡，实在是有点……有点危险。


说不得，他就只能把自己发配出去了，去那些边远贫困的地方找些急于挣钱的女人，大家既然合作，他这里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的话，很容易被人像甩鼻涕一样地甩掉。


“弄小姐？”陈太忠登时就想发火了，可是他很快地就意识到，这件事情不可能以他的意志为转移，是的，他不喜欢小姐，但他不能否认一个事实：歌厅没有小姐，那是绝对开不下去的，甚至，小姐的素质，直接会影响到歌城的档次！


顾客就是上帝，虽然陈太忠自认，若是他能晋级紫府金仙，绝对能将叫上帝的那个家伙轰杀至渣，但是毫无疑问，眼下，顾客的意愿是不能违背的，这毕竟是他小弟的摊子。


希望，十七不要把那些小姐盘剥得太狠吧？陈太忠没有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越来越接近正常人了，这不，连怜悯之心都有了？


“他去哪儿弄小姐了？”他决定淡然地看待这件事，“你觉得那家伙，干这行不行？”


“哈，十七的眼，毒着呢，”古所长轻笑，他倒是能有点理解十七的心态，而且，既然投资的大头是他自己出，他自然也希望十七能带回点惊喜回来，“那家伙别的不行，察言观色是老手，而且，那张嘴也是哄死人不偿命，你就等着看好吧。”


我倒是想不看好呢，陈太忠叹口气，唉，我这小弟走的路子，也太离谱了吧？“这个歌城，估计得装修多长时间？”


“时间倒不会很长，俩月就够了，”古所长早盘算过这些，“不过钱有点紧张，最少也得两百来万……”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太忠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狗脸彪，“陈哥，忙着呢？我是小彪啊。”


“嗯，什么事？”陈太忠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拿些钱出来，一时也没想到别的。


“您吩咐的事儿，我办好了，”狗脸彪在电话那头讪笑着，“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啊，俩月到了，不过，小彪我总算是把照片弄到了，您在哪儿？我给您送去？”


陈太忠这才想起，自己是给对方做了时间限制的，大约是时隔这么长，他对赵茂斌的怨念已经减弱了不少，才一时没想起来，不过狗脸彪既然提醒了他，他自然也不会就此罢手，“嗯，跟个朋友在‘好运来’吃饭呢，你到长江厅来找我。”


不多时，狗脸彪那张酷似皱皮狗的脸，就探进了房间，这时，古所长正在同陈书记展望着未来。


“嗯，最好的包间，咱不能对外营业，得留着招呼像太忠你这样的好朋友，你说是不是……咦？大彪？”


古所长认识狗脸彪，他眉头一皱，声音中颇有点不喜，“我说，你探头探脑地做什么呢？”


狗脸彪也认识他，不过，两人没打过什么交道，他也不怕这个没什么后台的小小所长。


探头探脑——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他皱着眉头瞪了古所长一眼，转头笑嘻嘻地跟陈太忠打招呼，“呵呵，陈哥……”

第67章 防范之心


听到狗脸彪这么恭敬地称呼陈书记，古昕古大所长吃惊得差点把筷子掉到桌上，少见，实在太少见了，在凤凰市，还有人能吃得住狗脸彪？


狗脸彪在凤凰市的公安系统算得上是大名鼎鼎了，甚至很多警察都知道，宁可招惹常三、铁手这样的黑老大，也尽量别去招惹狗脸彪，那家伙是纯粹的疯狗，逮着人就咬。


这不，连古昕见了也不敢叫他“狗脸彪”，只能叫个“大彪”，既不落自家威风也不至于为此得罪对方，就这还遭了白眼呢。


“你俩认识？”陈太忠的眉头皱皱，嗯，这事儿做得，有点失策啊，不过，古所长也不是外人，知道了也无所谓吧？


“是啊，认识，”古所长笑嘻嘻地点点头，“要不一起吃点？”


“不用了，”陈太忠断然拒绝了这个建议，切，这狗脸彪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一起吃饭？他冷着脸伸出了手，“东西呢？给我拿过来！”


狗脸彪看了古所长一眼，略微犹豫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个信封，递给了陈太忠，赔着笑脸，“呵呵，陈哥，你要不要先看看？”


你这说的是人话么？陈太忠不满意了，我这儿坐着个警察呢，你要我现场看你拍的栽赃的照片？“不用了，要是不合适，我回头找你吧。”


狗脸彪听得，登时就是一个哆嗦，不合适还要再找我？天啦，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的，只是，想到未来还可能跟陈太忠这种非人的存在打交道，他真的有点不寒而栗，脸上的表情，也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了。


陈太忠揣起信封，转头看看他，眉头一皱，“没事儿了吧？那你快走啊，莫不成你还想帮我买单？”


“那我就走了，”狗脸彪忙不迭弓弓身子，赔着笑脸倒退着离开了包间，“呵呵，这单肯定是我买了，陈哥，那个……古所，你们慢慢用哈。”


古昕把一切都看到了眼里，他笑吟吟地冲着陈太忠举起了酒杯，心中却是有如刮起了十二级台风一般说不出的震撼，陈书记这架势，根本就没把狗脸彪当人看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再想想十七的暗示，所长大人顿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敢情，陈书记身后，真的隐藏了惊人的势力？


还好，我一直对他都挺客气，想到这个，古所长不由得庆幸了起来，果然，小心才撑得万年船！


就在古昕魂飞天外之际，一个声音传来，“老古，老古？”


“啊，什么事儿？”所长大人这才反应了过来，陈书记在叫自己呢。


“你刚才，说资金有点不够？”陈太忠倒是没想对方怎么会这副样子，他防人的心思一向不是很强，“要不要我支援你点儿？”


这话，他问得有点儿晚了！


要是在狗脸彪进来之前听到这话，古昕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资金有点缺口那是实情，而且，装修改造工程中，很是有些猫腻，得了陈书记支援的同时，自己还能落下点实惠，傻子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但是，看了狗脸彪那副惶恐的样子，就算再借给古昕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没头没脑地就应承下来了，他的考虑重点，登时就转移到了另一个问题上：这陈书记，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夺我的产业呢？


天底下哪有不吃腥的猫？古所长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他投资歌城的两百万，就是在他就任副所长和所长这短短五年内捞到的，“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知道了陈书记的强势，他怎么还敢放这头老虎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嗯，其实也不差多少，”他强行做出个笑脸，伪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便筹措筹措就有了，太忠你也别管那么多了，你的心意老哥我领了，这点钱还要你帮忙，你这不是小看我么？”


听到这话，陈太忠有点微微的感动，不过，该争取的，他还是要争取的，“老古你少跟我废话，十七这家伙，我是帮定了，我可不想因为你缺钱，弄来几个不合适的股东，委屈了十七！”


我操，十七什么时候祖坟冒青烟了？能得到陈书记这么看重？古昕听得很有点匪夷所思，不过，听说陈书记无意染指自己的歌城，他的心里又是一阵狂喜。


仔细盘算一下，古所长开口了，“陈书记你这么说，那倒也简单，钱你随便出个千儿八百的就行了，到时候你和十七算三成股份，至于你俩怎么结算，我就不管了，至于说外人，你放心好了，有我古某人在，谁敢欺负我的老街坊？”


他挺会算计，这么一来，人情也卖了，还不用因为陈太忠出钱多而可能插手歌城的事务，反正十七的股份，他是早就盘算好的，眼下多出一成来，能巴结住这个高深莫测的陈书记，很划得来。


“最关键的，是得尽快开业，眼下机会难得，”他整天同这些特殊行业打交道，自然知道，眼下正是凤凰市的娱乐业即将大爆发的前夕，赶上这一波行情，那就什么都有了。


“对了，分局消防科有个王洪，很不对我的眼，”陈太忠想起一件事来，“你说这家伙……会不会给你的歌城添什么乱？”


古昕对“你的歌城”四个字非常敏感，这证明陈书记并没有染指歌城的计划，起码表面上没有，心里一高兴，他登时就是冷哼一声，狠狠地蔑视了自己的同僚一把，“切，他算什么东西？要是他敢断我的财路，回头收拾不死他！”

第68章 该集中了


两人来饭店的时间比较晚，不知不觉，一瓶白酒就被俩人干掉了，时间也近九点了，古所长越喝越兴起，觉得街道办这次总算来了一个好政法委书记，多年的霉运终于要离自己而去了，“哈，太忠，咱俩一定要精诚合作，把开发区这一亩三分地儿掌握住！”


他正白活呢，手机响起，他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没说两句，脸上的神情就逐渐凝重了起来，到最后只是“嗯嗯”地应答，不再发话了。


陈太忠本不想问这个电话的来历，可眼见古昕的神色越来越沉重，好奇心不由得大起，古昕脸上的沉重，落入他的眼中，逐渐地演化为两个大字——政绩！


好不容易等古昕挂断了电话，陈太忠再也按捺不住了，“老古，什么事儿？有大麻烦了？需要帮忙不？”


不需要——古昕差点就把这三个字说出来了，可是转念一想，眼前这位不但是政法委书记，还是有通天手段的主儿，万一将来……将来人家从别的渠道知道了这事，自己可不是凭空就得罪人了？


“有点儿麻烦，”古所长先是叹了一口气，才硬着头皮直视陈太忠，“嗯，嗯……我的人捉了一个小偷。”


我靠……陈太忠有点想骂人，他盯着古昕的脸看了半天，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仔细想了半天，才缓缓发问，“那小偷……被你的人打死了？”


警察抓小偷，实在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若不是出了麻烦，怎么会有电话在下班后打给古所长？还弄得所长大人一脸郑重？


警察们的工作作风，陈太忠听说过一些，他们对罪犯刑讯逼供以期掏出更多的案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警察也是人，他们也想上进，这一点，他充分能理解，不过，作为政法委书记，他还是强调过要“人性化审讯”的，这种高调，是个人就会唱。


所以，见到古昕这副为难样，他直觉地认为，八成那小偷捱不过毒打，挂了！


这事真的不小，万一被捅出去的话，他这个政法委书记都要跟着倒霉，这是发生在开发区派出所的事儿！


谁想，古所长苦笑一声，“小偷倒是没死，不过，今天是老李值班，你知道，那家伙没事就爱喝两口，今天他喝了不少，所以……”


“我说，你给我说重点！”陈太忠火了，狠狠一拍酒桌，直震得桌上的杯盏碗碟跳个不停，妈的，吊胃口也不是你这么个吊法吧？哥们儿担心的是我政法委书记的位子！


李副所长喝高了，偏偏地，那小偷极是油滑，除了被抓了现行的这次公车盗窃，其他的一概不予回答，死死咬住自己是初次作案。


李所长生气了，后果当然很严重，小偷被打得死去活来。


人们说的贼骨头，一般是指贱骨头，不打不招，不过这个小偷的骨头，却是极硬的，骨头都要被打断了，兀自不肯招出其他事情。


“好样的，你千万要挺住啊，”酒意上头的李副所长不怒反喜，他的玩兴正浓着呢，小偷的嘴越紧，他就越兴奋，于是，许多多年不用的手段，被老干警想了起来，“燕双飞”、“嫦娥奔月”、“小鸡过河”……


终于，在玩到“向我开炮”的时候，小偷忍不住了，“不要开炮了，不要开炮了，我说，我说……”


这小偷也是个狠角儿，由于心里不忿李所长的种种阴险手段，一张嘴就是天大的案子，“好吧，我交待，十天前，我偷了六百多万……”


李所长怎么可能相信这话？有六百多万的人，会去公共汽车上割包么？“哈，小子，算你狠，咱们接着玩儿！”


“我说的是实话啊！”小偷尖叫一声，凄厉得有若寒蝉悲鸣，“真的，是存折，我把放存折地方说给你们，你们可以去拿啊……”


李所长的酒意在瞬间不翼而飞，我靠，大案子！这下……发达了啊，“存折你放哪里了？”


由于被“破大案”的兴奋劲儿催着，开发区派出所的干警们不到二十分钟就取回了物证，十来张存折，每张都是六位数！


存款实名化是2000年才颁布的，所以，一帮警察看着一堆存折有点犯难，“妈的，这都是些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个都没听说过？”


97年能拥有六位数身家的人，在凤凰市并不算很多，关键的是在场的六个警察，没有听说过其中任何一人，这事里，透着蹊跷！


有个老警察拿过审讯纪录来一看，登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啥，这不是……这不是邝书记的房子么？”


邝舒城是红山区的区委书记，年仅32岁，算得上是年轻一代里出类拔萃的干部，有传言说，他很快就会升任市委办公厅副秘书长，这是由区委迈向市委或者市政府的台阶。


年轻有为的干部——这并不是什么要紧事，要紧的是，所有的人都知道，邝书记的父亲，是天南省省委常委、省人大常委会主任邝天林！


李所长登时就傻眼了，抬起脚没命地踹了那小偷一脚，“我操你大爷，居然敢阴我？”


显然，小偷确实在阴人，他是外地人，并不知道自己偷了哪了一家，可是贼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被偷的那家，居室的布置非常简陋，家里也没什么贵重的物品，偏偏就有这么多的存折，主人的身份，那还用问么？人民公仆，这绝对是人民公仆！


在邝书记身份被戳穿的那一刻起，大案子，登时变成了烫手山药，李所长思来想去，死活是拿不定主意，说不得只好打电话请示一下正职了，“老古，这事我们得听你的，民主集中制嘛，该集中的时候，得集中！”

第69章 拴来拴去


可想而知，古所长接了这样的电话，会是怎样一种心情了，可是面对陈太忠的咄咄逼问，他敢不回答么？


这是政绩！陈太忠登时就做出了判断，一个区委书记，年仅32岁的区委书记，可能靠着工资攒下这么多的财富么？不可能！揭开这么大一桩腐败案，那绝对是政绩！


当然，他不可能因此而贸然地表态，听听古所长的想法，是非常有必要的，“老古，以往你们遇到这种事，是怎么处理的？”


“谁会天天遇到这种事？”古所长苦笑一声，他的酒早就化做了冷汗，“不过，按理说，我们应该跟失主打个招呼，听听失主的意见。”


“嗤，开什么玩笑？”陈太忠冷笑一声，“邝舒城会承认这些钱是他的么？他绝对不可能承认！”


“他可能承认！人家老爹是人大主任，省委常委啊，还怕你不成？”古所长脸色一绷，正言回答，“不过，那样的话，我和手下的兄弟们就要倒大霉了，因为……我们是知情人。”


“照你这么说？”陈太忠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没错，”古所长点点头，“这个案子，根本不能立，邝舒城那里，倒是可以打个招呼，不过，不打招呼更好，就当一切都没发生。”


“哦，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今天如果不是我问你，你就打算直接装聋作哑了？”


“我打算……我有个屁的打算，”古昕苦笑一声，他实在太郁闷了，连陈书记的恐怖都忘记了，恨恨地吐出句脏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邝舒城那家伙一向目中无人，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为什么要替他背雷？”


陈太忠沉默半晌，终于笑吟吟的点点头，“我明白了，敢情你是碍着那几个警察呢，要是只有小偷知道，你大可以灭口的，可现在多了几个人知道，偏偏的你又奈何不了他们，是不是？”


他毫不怀疑这个推测，一个派出所所长，连一个小偷都干不掉的话，那也实在有点丢人了吧？


“我本来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呢，”古昕苦笑一声，摇摇头，“太忠啊，你的嘴实在太毒了，不过……没错，我总不能灭警察的口啊，可现在，知道这事儿的人实在太多了，就算我想装聋作哑，将来有人咬出来，我的前程也完蛋个球的了！”


“那……捅到纪检委，怎么样？”陈太忠终于想起来了，政府里还有个这样的部门，“咱做不了主，案子可以上交嘛。”


此刻的他，已经牢牢地同古昕绑在了一起，谁让他是政法委书记呢？


“这是个更糟糕的主意，”古昕毫不留情地驳斥陈太忠，“纪检委？你敢保证，邝舒城能被搞下来？搞不下来，咱俩的结局只有更糟！”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用上了“咱俩”这个能拴住多只蚂蚱的词，无他，一个人太寂寞了，不管对方愿意不愿意，他都得拉人下水了。


陈太忠听到了这个词，不过他没有介意，他的心里，甚至在微微地窃喜，“呵呵，你的意思是说，这事儿不合适报给纪检委？”


“不合适，绝对不合适，闹到那里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儿了，”古昕看着陈太忠，语重心长地分析，“太忠啊，我知道你有本事，可你还年轻啊，有些东西的厉害你真的不知道，这种能让事主儿掉脑袋的官司，千万少做，就算做实了对方的罪名，人家一旦豁出来，跟你弄个两败俱伤也是很容易的，省委常委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陈太忠轻笑一声，“呵呵，老古，那你说，你打算怎么办呢？”


“现在，只有放人了，放了那个小偷，然后把原始审讯纪录毁掉，那样也不怕派出所其他人翻老账了，”古昕一咬牙，把心里话掏出来了，“张晓幻一直盯着我这正职的位子呢，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至于说，那个小偷……哼哼，”他冷笑一声，抬头看看陈太忠，眼中满是杀气，“咱俩也只能指望他能好自为之了，你说是不是？”


他心里想的是，郝老大那起离奇的车祸，没准就是眼前这位年轻的政法委书记所为，这小偷带给“咱俩”的威胁太大，那啥，你要是肯想想办法，天下自然会太平很多。


谁想，陈太忠根本无视了这种暗示，而是很郑重地摇摇头，“这样不好，那小偷万一在别处落网，咬出来你，那麻烦可就大了！”


咬出我来？古所长郁闷得想吐血，是咬咱俩啊，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想撇清么？有点晚了吧？


“为今之计，只有这样了，老古，你不是也看邝舒城不顺眼么？直接拿下他算了，”陈太忠死死地盯着古所长，“不用惊动别人，咱们自己下手，收集到他的铁证以后，直接开拘捕证，咱就当不知道邝舒城是谁不就完了？”


咝～古昕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仔细打量了陈太忠两眼，他知道这家伙能量大，不过，敢直接把脑筋动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邝天林身上，这也算是胆子奇大了，“想死你自己去，别拉着我！”


“你这是放屁！”陈太忠轻轻一拍桌子，倒也不见得如何愤怒，“我知道，你想等小偷离开了再偷偷干掉他，可那是谋杀，不像在派出所，派出所里打死个证据确凿的小偷，那叫失手！”


“你敢留下那些证据么？你不敢；你确定别人不会说出去么？你不确定！可是我问你，是得罪了邝天林惨，还是你被以谋杀罪起诉惨？天底下有不透风的墙么？”


“咱们这不叫算计别人，咱俩这叫自救！”陈太忠也终于肯用“咱俩”这个词了，他心里有些得意，哈，总算是把这厮拉到同一条船上了。

第70章 统一思想


“可是……”古昕明显地被陈太忠的话动摇了，只是，他的立场还不是很坚定，“就咱俩，而且派出所也就那么点权限，能搞定这么大的案子么？”


“想要政绩，不得冒险？”陈太忠终于图穷匕见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个拿了棒棒糖诱骗小女孩的不良大叔，“政绩啊，老古，这是政绩！难道你想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派出所所长的位子上，呆上一辈子？”


“富贵……险中求啊！”


“你要是……要是能在一天内搞到邝舒城违法的证据，我能让所里对这件事暂时保密，”古昕内心深处的野心，终于被陈太忠激发了出来，“到时候我开个临时会议，统一一下思想。”


他有信心在短期内封锁消息，道理很简单，派出所里他最大，对于一些案子的走向也最为清楚，就算那个着急上位的副所长张晓幻，也不敢在封锁期间作怪，谁知道这是不是省里或者中央有什么人想动邝天林了？随意泄露消息导致严重后果的话，那责任没人担得起！


“一天？”陈太忠有点挠头，“会不会有点紧张？我连邝舒城住哪儿都不知道呢。”


“地址我回头就给你，”古昕站起了身子，匆忙地收拾一下随身物品，“走吧，跟我一块儿去所里？再不回去，要天下大乱了。”


古所长也是一个典型的赌徒性格，一旦拿定了主意，就执行得相当果决，在开车回所里的路上，他就开始源源不断地向陈太忠灌输有关邝舒城的资料。


干警察的，从来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古所长也不例外，他上进的心思又重，不但知道邝书记公众方面的事迹，事实上他连小道消息都知道不少，比如说，红山区人民医院大楼的拨款，似乎就是邝书记亲自要下来的。


车还没到派出所，陈太忠就获得不少线索，当然，这只是线索，嫌疑而已，就连古所长也不敢确定，邝舒城在这些事中是不是得了好处。


“太忠啊，我帮你帮到这份儿上了，你能不能跟老古我透个底儿，你背后到底有谁？”古昕太想知道他的底细了，因为这关系到自己的前程，谁会不心虚？“别跟我说，你就打算自己一个人瞎蹦达，咱们算是兄弟了吧？”


“你也是在帮你自己，”陈太忠不吃这一套，冷冷地回答了，不过，他还是宽了宽古昕的心，“你放心好了，说句实话，在天南省，还没有我不敢招惹的人！”


这是大实话，他怕谁啊？别说天南了，放眼全国，也是这话，不过是怕吓着古昕而已。


中央……的关系？古昕手一抖，差点把警车开到人行道上去！


派出所里的气氛，也异常紧张，有俩警察处理完手上的活儿，都不敢回家，今天这事儿，真的是很严重，大家都很清楚。


看到古所长回来，大家才长出了一口气，可算有能做主的人来了，终于可以摆脱责任了。


倒是李副所长还是一副苦瓜脸，他的酒意早就不翼而飞了，而且，他非常后悔今天晚上自己喝多了，酒这玩意儿，真不是好东西啊。


“好了，老李，你来开个会，还有小马、刘英都来，嗯，这是政法委陈书记，今天这事儿，大家先要统一一下思想，其他人该干啥干啥吧，记得保密原则，否则出了事儿，别怪我不讲情面！”


古所长这番话，登时就为事情定了基调：好了，领导们做主了，大家也不用人心惶惶的，组织决定马上就下来了，只要服从就可以了。


李副所长一见到陈太忠，心里登时就轻松了不少，很简单，政法委书记不会无缘无故地半夜跑来，而且他也从古老大那里听说了，这个年轻的书记，是很有两把刷子的。


碰头会上，基本上就是古所长一个人在说，到最后，陈太忠才出场，派出所的工作，还是要由政府来指导的。


陈太忠自认，自己的话说得非常地得体，因为他一路上都在考虑如何措辞的问题，做官面文章，真的太考验人的情商了，“这件事儿，组织上有不同的看法，大家都知道，邝舒城邝书记，是我们凤凰市难得的优秀年轻干部……”


“这些存折，不排除有人故意嫁祸的可能，也就是说，有些人想故意破坏凤凰市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破坏凤凰市在改革开放这么些年来取得的巨大成就，我们是不会让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得逞的！”


“所以呢，我们的态度，是要坚决地彻查这个案子，当然，由于案情重大，接下来就有其他的专人来接手，而派出所的同志，你们要做的，就是严格遵守保密条令守口如瓶，在不冤枉一个好人的同时，也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怎么样，大家……有信心没有啊？”


“有！”李副所长率先表态了，不过，他的心里有点嘀咕，“我们的态度”——这些“我们”到底是哪个部门的人呢？


当然，这个嘀咕他也只能放在心里，断断是不敢开口询问的，他能跟这件事撇清，已经是老天开眼了，至于说到底是谁想找邝舒城的麻烦，找邝家的麻烦，他根本不想知道。


那小偷若是偷了别的什么人，或者，李所长还有极大的兴趣，追随陈书记的脚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眼下嘛，你们神仙打架好了，千万别殃及我这路人！


李副所长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书记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打着组织的旗号，行那为个人创造政绩的勾当！

第71章 穿墙水羲生


听到陈太忠这话，古所长差点就泪流满面了：太忠，好人哪……


陈书记是打着组织的旗号来的，他所有的负担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移交了，案子移交了，所有的一切，不关我的事儿了。


是的，没事儿了，最多最多，将来陈书记在这场斗争中败北的话，他古昕不过背一个失察的罪名——不是所有人都能空口白牙地代表组织的！


但是，那又如何？只要能远离风暴中心，普通的倾轧，古所长还是扛得起的，大不了就是一个渎职而已，那是公事，总比私下惹了人强太多了！


看着众人一一离去，古昕心中突生不忍，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陈太忠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一直在合计这东西带来的政绩该怎么衡量呢，会不会让我再升一级？“很简单的吧？我让人把邝舒城弄出来，想活就全交待，想死……哼，我给他死亡！”


怎么听，这话怎么都是充满了血呼呼的味道，不过古昕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这里，他登时惊叫了起来，“太忠你没搞错吧？那些人，你断了他的前程，跟杀了他没两样，指望他自己说出来？你别做梦了！”


“不管怎么说，我得先去趟他家，看看还能翻出什么东西来不能，”陈太忠是行动派，说到这里已经有点蠢蠢欲动了，“老古，你这里有谁是抄家的老手？”


“这个，你还真不能指望警察，警察抄家响动太大，想找出东西来，你得用小偷，”古昕很认真地提出了建议，“要不，我把街道上有案底的几个穿墙给你介绍一下？”


穿墙是暗语，特指小偷中那种专门玩入户盗窃的。


“不用了，就刚才那个小偷吧，”陈太忠听不太懂这样的话，不过他不想耽误时间，“我提走他，你不会不放心吧？”


“看你这话说得，咱俩谁跟谁啊？”古昕脸色一绷，“想提直接提走，不还回来都无所谓！”


不还回来，那还是做掉小偷的意思，不过，这话他没法点得太透，陈太忠自然无法领会。


那小偷确实被打得挺惨，陈太忠进审讯室的时候，他想抬头看看来人的，但是很遗憾，他做不到！


陈太忠皱皱眉头，手一抬，一股仙灵之气直奔那小偷而去，“你给我抬起头来！”


小偷只觉得浑身一凉，全身的痛楚在一瞬间不翼而飞，禁不住猛地一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神，结结巴巴地说道：“龙……你是……龙组的人？”


“妈的，你玄幻小说看太多了吧？”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97年，大陆的玄幻小说还不怎么流行吧？“好了，你跟我走！”


陈太忠带人走，这个叫水羲生的小偷自然不能有任何的反抗，但是负责卷宗的小马有点微词，“古所，带走原始记录和物证，这……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那也是人定的，”古所长阴森森地回了一句，“赶紧移交，我是你的领导，还是你是我的领导？再唧歪，信不信我让你干联防队去？”


邝舒城的住宅在哪儿，陈太忠已经搞明白了，找块布一蒙那小偷的脸，封闭了这家伙的六识，运起仙灵之气，捏个“万里闲庭”的法诀，一眨眼就到了地方。


运起天眼，陈太忠仔细观察了半天，微微有点失望，这家里怎么没有人呢？说不得，他只好解开对小偷的禁制，掀起蒙面巾，压低了声音发问，“辨认一下，你偷的是不是三楼那家？”


水羲生年约四十出头，胖胖的身子，一脸忠厚相，只有那双眸子里偶尔闪过的狡黠，才能让人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家伙，不过他那胖胖的手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想到这是一个开锁高手、钻穴逾墙之辈。


事实上，自打他偷了这一家，很快就发现自己撞正大板了，慌乱之下，他都放弃了穿墙的行当，改行干起了“开槽”——就是割包，原因很简单，他实在没胆子在近期穿墙了。


人不可貌相，水羲生其实是个极机灵的主儿，也是穿墙这一行当里有名的高手，这次若不是李副所长所用的手段太过歹毒，他怎么会供出这天大的案子来？


案子是供出来了，警察们的反应，也让他大大地出了一口怨气，可这兴奋劲儿一过去，他开始害怕了：等待我的，会是什么？立功嘉奖，还是被人干掉灭口？


不过，无论如何他是不后悔的，他知道，以姓李的所长当时的架势，他根本不能拿一些小案子来应付了事，要是不交待点真材实料的东西，他最少会被活活地玩残废！


眼下陈太忠带他来认门儿，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了，水羲生知道：这次，就算不能立功，但量刑上不会很重，他偷的只是存折，也没去取钱，跟偷六百万现金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他非常配合，“没错，就是这家。”


陈太忠高大的身子，拎小鸡一般地拎着他直接上了三楼，手一动，房门应手而开，直把水羲生看得差点晕过去，门没锁？


“进去，”陈太忠的声音不算很低，他会小声说话，但眼下，他觉得没有必要。


水羲生的尿道括约肌登时不由自主地痉挛了起来，小便都要出来了：坏了，这家伙，跟屋子里的人……是一伙的？完了完了，这次，小命怕是要不保！

第72章 拍照


水羲生张大嘴巴，想要高声呼救，却愕然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喉头和声带。


“好了，做什么怪样子？”陈太忠直接拎了他进去，随手关上门，又打开灯，“家里没人，你给我找吧……”


“找什么？”水羲生下意识地发问，话说完了才猛然一愣，我……我能说话了？


“找邝舒城那些贪污的证据，”陈太忠实话实说，一点也不隐瞒，“如果能找到，你可以活，如果找不到的话，你会生不如死……那是最轻的。”


敢情，他们还是对头？水羲生的精神，登时就是一震，既然双方是对头，他自然可以借此活下去了。


没有人能坦然地面对不可知的未来。


这时他才发现，冷汗已经打湿了自己的脊背，下一刻，他惊骇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啥，大哥……我找过了，没找到。”


“嗯？”陈太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颤音，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水羲生登时又哆嗦了起来，“真的，那天我就……我就找过了，看着那么多存折，我也害怕啊，结果……没找到。”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些底线，没错，水羲生是小偷，但是见到这种贪官，他心里恨得也是痒痒的，否则他大可不必拿走存折的。


所以，当时他就四处翻找，试图找出点主人受贿或者贪墨的证据出来，别的他做不了，但是真找到那些证据的话，他还是有勇气把这些东西丢到天南省纪检委大门口的，这活的难度又不高。


“再找找，”陈太忠发话了，“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来找，大半夜的，不可能有人回来。”


“不用了，我对自己很有信心，”水羲生摇头拒绝，还好，就这一点点缓冲的时间，他已经想好了说辞，“不过……我知道他另一个家在哪里。”


当时他没找到证据，心里也是十分地不甘心，再加上又对这人的身份好奇，在这院子里守株待兔，等到邝舒城后，暗暗跟踪，想知道对方在哪里办公，没想到却跟到了邝书记的另一套住宅处。


“另一个家？”陈太忠的眉头皱皱，“先想想这里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没有，等等咱们去他另一个家。”


遗漏自然是不会有的，不过，翻腾了一阵之后，陈太忠发现了一台拍立得相机，略微思索一下，他直接将相机装进了须弥戒中。


一小时后，两人来到了邝舒城的别院，这里是个环境极好的小区，安防措施也很严密，不过，这难不住陈太忠，也难不住穿墙老手水羲生。


两人进了小区，陈太忠天眼一发动，马上就发现，邝舒城家里有一男一女相拥而眠，看来邝书记今天是住这里了？


还是老规矩，陈太忠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单元防盗门，紧接着又堂而皇之地拉开了房间，他的举动，看得水羲生直眨眼：老天，这是怎样的一种开锁手段啊？


这一刻，穿墙高手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大的信心：这样的人物，一定是供职于国家极高的权力部门的，我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陈太忠没心思考虑水羲生在想什么，甫一进门，他就直奔卧室，在那一男一女清醒过来之前，一抬手就封闭了对方六识。


“好了，你可以找东西了，”陈太忠回头看看缩头缩脑的水羲生，“动静大点也不怕，这俩人现在，就算是放炮也炸不醒！”


经他这么一说，水羲生越发地肯定了他的身份，登时就四处搜寻了起来，这家伙手脚轻身子快，胖胖的身子灵巧得有若一只大号的土拨鼠。


而且，这家伙的动作幅度相当地小，很多他光顾过的地方，基本都保持了原样，根本不用刻意去恢复，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当得起高手的称呼的！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啊，陈太忠看着忙碌中的水羲生，心中居然泛起了一丝微微的感叹，瞧瞧这家伙搜的地方，画框后、花盆底、暖壶夹层、书架、窗帘盒……还有什么地方，是这厮想不到的么？


至于说抽屉和床下什么的，这厮倒是随便一扫就过去了，没做什么停留。


看着他忙来忙去，陈太忠有点闲得无聊，眼睛扫扫床上这二位：这女人……长得不错嘛，看不出来，邝舒城还有这样漂亮的老婆。


慢着！不对……古昕好像说了，邝舒城的老婆在国外呢，他猛地想起了前不久古所长所说的关于邝书记婚姻的八卦。


邝舒城的婚姻，属于政治联姻，原本他祸害了那小姑娘后，不想认账的，可是那边发话了，不认账可以，邝天林咱们走着瞧！


所以，他不得不就范，结婚后，夫妻双方感情一直不合，不过双方为了家族面子，没办法离婚——天南省的大家族在这一点上，还是相当传统的。


是姘头，还是小姐？陈太忠有点拿不准，不过，他马上就想起了几个小时前狗脸彪塞给自己的信封：看我这忙得，根本来不及看啊，也不知道狗脸彪的摄影水平怎么样？


然后，好死不死地，他想起来，自己刚才似乎弄了一个拍立得相机来的，于是从须弥戒里取出相机，又掀开邝舒城和那女人身上所盖的被子，“噼里啪啦”就是一阵乱拍。


拍立得相机没有底片，这边拍，那边照片就出来了，陈太忠一边拍一边审查拍摄效果，忙得不亦乐乎。


他认为，搞臭邝舒城，对自己掀翻这人很有帮助，赵茂斌当初，可不就是出于同样的目的，才设下类似的陷阱对付他？

第73章 专家的问题


在陈太忠终于对拍摄效果满意之后，水羲生也不负他的希望，找到了一个小本子，上面一笔笔记着，什么时候什么人，送了邝书记多少钱。


同时发现的，还有几张存折，一些珠宝首饰。


“行啊小子，”陈太忠对这个小偷，真的有点另眼看待了，“这东西，从哪儿弄到的？”


“从他家粮柜里，”水羲生不无得意地解释，“在两袋大米后面，那大米是去年的，可是口都没拆，呵呵，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首饰都送回去，有这些就够了，”陈太忠扬扬手里的存折和小本子，“我就奇怪了，这些贪官们，怎么都要留下一本账？是独孤求败，想挑战国家执法部门的能力么？”


“这倒是未必，”水羲生的胆子也大了些许，刚才快门“咔嚓咔嚓”乱响，闪光灯哗哗地乱闪，那二位也没醒过来，显然，眼下是比较安全的，“收得钱多了，由不得他不记账，好记性也不如烂笔头不是？”


“就你话多，”陈太忠冲着水羲生的肩头狠拍一掌，打得穿墙高手胖胖的身子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好了，咱们走。”


古昕还呆在派出所里等消息，这一夜，对他真的很重要，忐忑不安的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回家睡觉，若不是考虑到陈书记眼下未必合适接电话，他早就把电话打过去了。


凌晨一点多，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陈太忠带着水羲生回来了，古所长大喜过望，“怎么样，太忠，搞到什么没有？”


陈太忠不想让水羲生知道太多，抬手就封了此人的六识，他这一举动，吓了古所长一大跳。


看看站在那里呆若木鸡的小偷，古所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太……太忠，你这是……唱的那一出？”


“没啥，不想让他听见咱俩说话，所以点了他的哑穴，”陈太忠随口胡说了一句，一时到也没反应过来，人说话和听话用的不是同一个器官，更别说呆立不动了。


哑穴？！古昕登时傻得不能再傻了，这种武侠书上的东西，现实生活中真的存在么？这个陈书记，到底是什么人？


这还用考虑么？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人家十有八九是中央的人，最起码，也是某个高高在上的机构中的成员，这样的人，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听说过！


紧接着，古昕发现，自己的腿开始颤抖了，剧烈的颤抖，振幅超过三厘米，他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开始害怕了，发自内心的害怕！


我为什么会害怕？有这么强有力的同盟，我应该高兴才对的嘛，古昕有点不解，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令自己害怕的真正原因：陈书记打击腐败一点不手软，而他，知道我要开个两百万的歌城！


这一刻，古昕吓得魂飞魄散！


“累了就坐下歇歇，”陈太忠以为，是自己封闭六识的手法让对方吃惊了，倒也没有在意，“对了，老古，我拍了点邝舒城的照片，你说咱们用不用先搞臭他，然后再揭发他？”


听得他口气没什么变化，古昕强打精神，深吸一口气，“哦，照……照片在哪呢？是一龙二凤还是母女双飞？”


这俩专用名词陈太忠没听过，不过听听名称，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摇摇头，摸出一沓照片，“不至于吧？我只是认为……这女人不是他老婆。”


古昕拿过照片胡乱翻看一阵，叹口气摇摇头，把照片交还了陈太忠，“唉，不够啊，你拍的既不是一对多的场合，也不是进行时，只是人家睡觉的照片，没用……”


“不可能吧？”陈太忠诧异地大声反问，“我说，这女人不是他老婆，照片曝光，还不是他档案上的一个污点？”


“哼，那是对付小人物用的，”古昕觉得这陈书记实在有点拎不清，太忠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他是邝舒城，不是我古昕！这一招，对付我可以，对付他可远远不够，就连对付你们潘珂旻主任，都不够份量！”


他越说越气，或者，是因为他实在太害怕了，不得不大声发话，来驱赶心中那份凉意，“到了他这个级别，这种丑闻根本算不上丑闻，你明白么？”


“可是……前一阵不是，有副省级的也是因为女人落马的么？”陈太忠倒没介意古昕的态度，他还真不明白，说不得就要问问了，“你总不会不知道这个吧？”


“我告诉你，那是借口，只是借口！”古昕继续怒吼，“有些人惹了不该惹的人，或者是站错了队，就这么简单，一个科员买烟，多开发票报销是罪过，可一个处长呢？他根本不用多开发票，就能享受到厅局级的待遇，抽玉溪抽中华！”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陈太忠眉头皱皱，混这官场还真的锻炼情商，不但锻炼情商，也长见识啊，这老古，看来也得善待，“你是前辈，我是新人，知道点东西就知道吧，你得瑟什么啊？”


“关于邝舒城的受贿证据，我已经找到了，”说着，他拿出了那个小本，“这是账本，还有几个存折，老古，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见他转移话题，古昕的气势也终于不复存在了，最关键的是他发现，陈书记虽然话比较直，但隐约中对自己，似乎有拉拢的迹象。


“既然你是中央的人，随便你说怎么办了，我……我一定配合。”

第74章 吃独食


没错，就是拉拢，古昕甚至判断出了陈太忠拉拢自己的原因：陈书记是很强势，但是，丫对官场了解得太少，说不得，是要借助我的见识的！


我老古的见识，自然比一般人强多了！想到这里，他心中甚至有点微微的欢喜，一时间也没想到，其实他只混迹于下层官场，很多上层的东西，根本不了解。


“胡说什么呢？”陈太忠的脸一沉，他实在有点奇怪对方的想像能力，“我说这证据呢，谁告你我是中央的人？”


“哦，是我想错了，是我想错了，呵呵，”古昕赔着笑脸，频频点头，太忠既然没命地遮掩身份，自然有人家的想法，自己这样贸然点破，确实是太不上路了，“嗯，这个证据，来，我看看……”


翻看了一阵，古昕点点头，“嗯，没错，有这些就差不多了，陈书记，你打算怎么搞？放心，你指到哪里，我古某人打到哪里！”


“我也不知道，”陈太忠摇摇头，对于这种事，他确实是新手上路，“你给我提个建议吧，觉得怎么做合适？”


“匿名信！”古昕马上就提出了建议，他认为这样处理最保险，既能起到作用，又不怕殃及自身，说实话，邝舒城背后有邝天林，邝天林背后，也不可能就没人，“直接发到中纪委，你觉得怎么样？”


“不好！”陈太忠果断地摇摇头，我可是要混政绩的，发匿名信？谁知道是我干的？没的凭空让别人得了好处！


古昕低头不语，使劲开动脑筋想了起来，他很想在陈书记面前留个好印象，以显示自己存在的价值，可惜，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那你打算……怎么办？”


问完这句话，古昕猛然发现一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实，那就是，整个晚上，自打两人开始喝酒的时候起，对于一些有争议的东西，太忠很少直接拿出自己的见解，丫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老古，你认为该怎么办？


太忠毕竟是年轻人，还是有点嫩啊，对这一发现，古昕心里非常高兴，这说明，只要自己肯下功夫，刻意巴结的话，获得这个年轻人的信任，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有这么强势的一个靠山，我以后还用再看别人脸色么？


没错，是强势，陈太忠接下来的回答，将他的强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既然你没什么好点子，那这样吧，嗯，我直接把资料上交上去好了，你就不用共同署名了。”


他知道，对这件事，古昕一开始就表示出了深深的戒意，而他又不想让这家伙分享了自己的“政绩”，自然就想抹去所长大人存在的痕迹。


而且，他也会耍点小手段，“嗯，这些资料，我就说，是别人扔到我办公室门口的，至于说他们为什么不找纪检委，那我就不清楚了。”


在陈太忠的高压之下，古昕已经顾不得考虑有关“政绩”的事儿了——虽然某个不良仙人原本是借此拉他下水的，可眼下，他考虑最多的，还是如何能靠稳这棵大树。


署名不署名，真的无关紧要，不署名他不但可以规避风险，还可以借此讨好陈书记，只要陈书记肯帮忙，上进……应该不是很难吧？


“呵呵，我知道太忠你这是为我好，没事，不过，还是那句话，如果有需要，你指到哪里我打到哪里，咱们可是兄弟！”古所长拍着胸脯保证。


于是，第二天接近中午时，横山区政法委书记岑广图就接到了陈太忠约见请求，这个年轻人说，自己有大事要向组织汇报。


岑广图对陈太忠的来访，还真的没什么准备，不过，关于这个年轻的政法委书记，他已经听不少人说过了，他甚至知道，连区里的一把手吴言吴书记，对这人都在关注中。


“哈，太忠啊，坐坐，”岑广图非常热情地接待了陈太忠，“你这小伙子，一下基层就跑没影儿了，也不知道常来坐坐。”


“我今天来找岑书记，是有要紧事儿汇报的，”对于对方的热情，陈太忠倒是有点微微的吃惊，不过，他心里是藏不住事儿的，一边说着，一边就拿出了照片、存折和那个小本子，“有人把这个东西丢到了我办公室的大门口。”


一看这架势，岑广图心里就明白了，八成又是匿名信什么之类的东西，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个上面，而是不紧不慢地同陈太忠拉起了家常，“怎么样，街道上的工作，还是挺累人的吧？”


你倒是快看啊，陈太忠有点不习惯在办正经事儿的时候拉家常，不过，眼前这位，从职能上讲，算是他的上司，他只能含笑点点头，“呵呵，累倒是不累，不过，新办事处，要面临的历史遗留问题挺多的。”


“哦，这正是锻炼你们年轻人的好机会哦，”岑书记不紧不慢地点点头，终于很随意地打开了那几份证据，随手抖一抖，“小陈啊，这东西，应该交到纪检委那里的吧？”


当然，这仅仅是他的客套话，在某些职能上，纪检委和政法委是有重叠的，一边说着，岑书记已经打开材料，看了起来。


看存折那些化名的时候，岑书记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等到看到照片，他登时倒吸一口冷气，瞳孔在瞬间放大许多，连坐在他对面的陈太忠都能看到其瞳仁变化。


甚至，他连舌头都有点打结了，“咝……这是，这是邝……邝舒城？”

第75章 年轻的女书记


“是啊，”陈太忠收起笑容，一脸沉重地点点头，“我也不敢相信，但是岑书记，你看看那个账本吧……”


“唔，好好，”岑广图机械地点点头，魂不守舍地翻翻账本，“呃……这个，是邝舒城的账本？”


“大概是了，具体我也不清楚，”陈太忠一脸的无辜，“要不他们怎么会……怎么会一起丢到我的门口？”


随便翻了两页，岑书记实在是坐不住了，收拾收拾那些材料，站起身来，“小陈，你稍微等等，我得向吴书记汇报一下。”


他太明白邝舒城的能量了，别说是区委吴书记，怕是市委书记章尧东，也不敢随便动那人，对于整个凤凰市的官场来说，邝天林可是一个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


但愿，吴书记能很好地处理掉这个大难题吧？一想到吴书记，岑广图的心里就是一阵莫名其妙的躁动，对上这个年轻美艳的女书记，别说单位里那些小年轻，就是四十出头的他，也难免经常地眼花缭乱。


吴言今年29岁，美貌异常，至今小姑独处，按说也算是少年得志，但了解她的人知道，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书记，从政初始时并不平坦。


不过，三年前不知什么缘故，她却得了市委书记章尧东的赏识，从街道办副主任的位子上连升两级，今年更是荣升横山区党委书记。


所以，她现在算是章系的人，还是章系里很抢眼的干部，虽然有人恶意地猜测，吴书记或者跟章书记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但岑广图却知道，绝无此事！


因为，岑广图也是章系的人，同综合治理办公室副主任赵学文一样，都是章系的。


吴书记今天没有出去，岑广图进入她的办公室，甚至连眼皮都不敢抬，毕恭毕敬地把资料递了过去，“吴书记，您看看吧，出大事了……”


吴言大大的眼睛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拿起了资料，同样的，也是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她发作了，伸手狠狠一拍桌子，“无耻！邝舒城，邝舒城怎么能跟那谁……这个女人在一起？这不是红山区妇联的么？人家是有夫之妇！”


“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有妇之夫，哼，他们还真给咱们凤凰市的干部长脸！”吴言脸色铁青，长长的睫毛不住地抖动着，“哦，这些存折和账本，也都是这姓邝的小子做的好事吧？”


“吴书记，”岑广图低声解释，“邝舒城，是邝主任的……”


“我知道，他是邝天林的儿子，”吴言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端起桌边的水杯，一饮而尽。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吴书记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她指指桌上的材料，“老岑，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开发区街道办那个陈太忠送来的，”岑广图低声解释，“就是联合超市那个……”


“联合超市那个？”吴言娥眉轻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随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是他啊……”


一个人一生命运的改变，往往取决于一瞬间的机缘，在外人看来，黄老的联合超市之行，实在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儿了，时间短，过程也平淡，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但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黄老的次子，对陈太忠有点兴趣，这些人里，就包括市委书记章尧东。


当然，这兴趣到底有多大，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但是，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兴趣大小是一回事，有没有却是另一回事了。


陈太忠的组织关系在横山区，所以，吴言就得到章书记的提示：小吴啊，注意一下你们那里那个年轻人，能照顾的话，适当地照顾照顾。


吴言对这样的安排很是不解，不过，最后还是章书记一语道破了天机，“我该怎么说你呢小吴？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将来我进京的时候，最起码见了黄老之后，也能多出个话题不是？”


原来如此！


可是吴言着手一查，发现陈太忠居然是段系的，就有点傻眼，因为她知道，章书记和段市长的关系，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么融洽。


说句实话，数遍各个大中小的城市，市委书记和市长能和睦相处、配合默契的还真不多见，更多的时候是大家各管一摊，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闹到水火不相容地步的党政班子，也远比和谐的班子多。


还好，关键时刻，赵学文主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那姓陈的小子，只不过是适逢其会，跟段系按理说是没什么瓜葛的。


若是这个人的话，这件事还真的好处理了呢，吴书记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老岑，这个陈……陈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他叫陈太忠，”岑广图终于敢抬头了，不过，他还是不敢直视女书记的眼睛，“我见事情重大，没敢放他走，现在在我办公室呢。”


听说吴书记喊自己过去，陈太忠心里，除了对政绩的渴望之外，隐隐有了点其他的期盼。


他也听说过吴言吴书记美艳无比的名声，这是街道办里早传遍了的，一帮小年轻们没事就在那里嚼舌头：谁要是能获得吴书记的青睐，不但能抱个大美人回家，在仕途上，起码也少奋斗十年啊！


这样的话，在区里没人敢说，不过在街道办里，大家却都敢眉飞色舞地小声嘀咕两句，搞得陈太忠心里也痒痒的，没办法，食髓知味的人，大都是这副德性。


吴书记到底有多漂亮呢？

第76章 办事不忘打广告


看到素面朝天的吴言后，陈太忠有点失望。


其实，吴言长得还是挺漂亮的，高挺的鼻子大大的眼，两道眉毛长得有点像男人，既黑且粗而且稍微上挑，这眉毛长在女人身上，不但显得特有个性，也满有味道的。


她最显眼的还是她的皮肤，就像一块玉石一般洁白细腻，隐隐还透出一些晶莹，几乎看不到任何的纹理，陈太忠不由得去看看她的手，手和脸的肤色差不多，应该是没打什么霜粉，这皮肤算是难得了，怪不得街道办的人一说就是“细皮嫩肉”。


“凤凰市政府第一美女”的称呼，也不过就这么回事嘛，并不比任娇或者杨倩倩漂亮，那俩所欠缺的，不过是没有她这么显赫的身份而已。


当然，他并不知道，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身份，吴言的魅力才呈几何级数的上涨，手握实权的官场女强人，数遍全国，能有多少像吴言这么年轻漂亮的？


再说，他的眼界早被仙界的众位仙子培养得刁钻无比，几百年来，入眼皆是那些能够自我调整相貌的仙子，凡间的女人，他还真没几个看得上眼的。


还好，他本来也没报了什么幻想，眼下无非是一点若有若无的失望而已，所以他的表现，也不像一般人那么猪哥，而是很坦然地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吴书记好。”


对他的表现，吴言有点微微的吃惊，说实话，自打她成为市共青团委书记之后，很少有人能这么坦然地面对她，大多时候不是一脸魂不守舍的癞蛤蟆，就是色迷迷的猪哥，还有……目光游离不敢直视她的猥琐家伙。


这年轻人，有那么点意思啊，吴言的心情好了不少，扬扬手中的东西，“小陈，这些东西，还有别人知道没有。”


“没有，”陈太忠摇摇头，他当然不可能把古昕拽出来，“这件事比较严重，在上报组织之前，我肯定是要保密的。”


“很好，关键时刻除了组织，不能相信任何个人，”吴言点点头，她的理论水平也不错，怪不得能成为区委书记呢。


“你能把这资料交上来，我们很高兴，对了……为什么这资料会出现在你的门口？邝舒城是红山区的人啊。”


“我……我一直很注意搞好干群关系，”陈太忠大言不惭地回答，这是一个好酒也怕巷子深的广告年代，学会王婆卖瓜是生存的必要手段之一。


“而且呢，我也愿意为群众做力所能及的事儿，或许……是因为口碑比较好，他们才相信我？我倒是不太确定。”


这话还算谦虚吧？陈太忠对自己的广告手法，还是比较满意的。


“哦，你去办事处不足一个月，就有了这么良好的群众基础，我很高兴，”吴言一脸郑重之色，也不知道她是在褒奖还是在讽刺，或者是——兼而有之？“这么说，你对举报者一无所知？”


“目前……起码目前，是一无所知，”陈太忠很遗憾地点点头，他很高兴自己会考虑到多加个“目前”俩字，这意味着，如果需要的话，他随时可以把举报者泡制出来。


所以，这俩字他说得格外清楚。


吴言真的有点疑惑了，眼前这位，是装傻还是真傻？说实话，她对举报者的兴趣不是很大，她奇怪的是，这个陈太忠，怎么会有胆子直接就把这东西层层上报？


毫无疑问，一般干部，只要具备一定的政治敏感性，就会知道，这种涉及到省委常委的大事，绝对不能按普通工作流程来处理，最起码，也要最先把这事汇报给自己的靠山，以决定行止。


否则的话，他肯定凶多吉少，别说邝舒城会因此恨他，就算那些得了利的势力，也未必肯放过他，是的，官场从来就是这么残酷，为胜利者提供弹药者，未必就会有好的结局。


所以，吴书记非常地奇怪，她居然说出了陈太忠一直习惯说的话，“小陈，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因为她猛然间意识到，这个陈太忠不但占着理，而且未必就真的没什么势力，惹得人家急了跑黄老那里，万一能说上点什么的话，以邝天林的强势，怕是也只有尿裤子的份儿了。


对于吴言的问题，陈太忠哪里能有什么意见？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嗯，我觉得，按程序来，似乎好一点儿吧？这件事情太重大了，我觉得不能忽视，这也是我应该做的，至于以后的事情，当然要服从组织决定了。”


他自觉这话说得四平八稳，隐隐又做实了自己的“政绩”，哪里想得到，年轻漂亮的女书记想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这话，好像是在暗示什么？吴言有点坐不住了，她不缺斗争经验，但显然，这件事，她必须同章尧东书记沟通一下。


想了一下，她当着陈太忠的面就拿起电话，拨通了章书记的手机，“章书记，我是吴言，现在有空么？有个重要问题，我想向您反应一下。”


章书记听说这事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半晌，才轻声发问，“那个陈太忠，现在，是不是还在你的办公室里？”


他这话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语气，但吴言还是听出来了，章书记一定不希望陈太忠继续掺乎这事，否则他绝对不会这么说话，于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你了解完情况之后，让他先走，这事他在场不好商量，明白我的意思吧？”果然，章尧东马上就发话了，“现在我在开个会，马上要讲话了，讲完话就回办公室，半小时后你来我办公室找我，带上那些东西。”


章尧东今年五十二岁，身材比较销瘦，见到吴言之后，他开门见山地做了解释，“那个叫陈太忠的家伙在的话，会引起一些变数，所以，没必要让他掺乎。”


“不过，我不知道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他用手点点桌上的那些资料，“他跟岑广图和你，根本没什么关系的，他这么痛快地交出来证据，就不怕别人毁了这些玩意儿？”

第77章 扁人须趁早


证据毁掉的话，就只剩下那些照片或者还有底片了，而说话的这两位级别到了这步，心里都清楚，靠着那些底片，实在不抵事儿的。


不过还好，章书记只是随便地发了发感慨而已，如果他真的想毁掉那些证据，就会明白，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因为陈太忠的智商，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不堪。


“不知道，这人总给我一种看不透的感觉，”面对赏识和提拔自己的靠山，吴言说话也很轻松，“虽然很可能是我多心了，但是……”


“好了，不说他了，”章尧东摇摇头，拿起那摞照片，“嗯，拍摄得还挺专业……小吴啊，你这可算是找了个大麻烦来！”


吴言被他那句“拍摄专业”弄得脸有点红，不过，她在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低声回答，“我，我已经封锁了消息……”


“哈，”章尧东苦笑一声，沉默半晌才抬起头，“看来，得跟段卫华沟通一下了，这雷太大，我可不想一个人背！”


“段卫华？”听到这个名字，吴言的脸有点发青。


“好了，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你放心好了，”章尧东知道，吴言和段卫华的弟弟段卫民几乎是誓不两立，起因嘛，当然是段卫民那色中恶魔试图染指这个美貌女人。


陈太忠离开区政府，第一时间就拿出了狗脸彪给他的照片，经过邝舒城的事儿，他有点醒悟了，收拾赵茂斌须得赶早不赶晚，否则等那厮混起来，想陷害可就来不及了！


第一张照片，就吓了他一大跳，严格地说，是让他非常地自惭形秽，看人家这照片，拍得多棒？除了赵茂斌在场外，不但有四个女人，而且，还有一个男人，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惭愧啊！


厚厚的一沓照片，见证了一个淫乱的过程，二对四，翻过来倒过去，交换来交换去，昏暗的灯光下，或深或浅的肉色，或浓或淡的黑色毛发，还有那迷离的醉眼，微张的红唇，诱惑若斯，看得让人颇有点不克自持。


尤其是赵公子那位从美国回来的“女朋友”，真的开放得可以，居然能下面夹一根，上面含一根，呃……留学过的，果然不同！想到这里，陈太重不免有些意动，哥们似乎耐力一流，但花样……不免少了点，要学习啊！


留心处，处处皆学问，这话一点也没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啧，奇怪了，这个赵茂斌，为什么没几个正面镜头呢？”


他自是不知道，赵公子被拍下这样的场合，是几个人嗑药之后，兴之所至随意而为，而创造这样条件的狗脸彪，当然不敢拍赵公子的正面特写，因为狗脸彪怕“陈哥”不满意这样的拍摄效果！


那种迷离的眼神很容易被人发现，赵茂斌正处于神智恍惚中，若是赵公子借此宣称是被人下药，那么陈哥的计划，没准会受到什么影响。


狗脸彪宁可去南美或者非洲做佣兵去，也不想引起陈太忠的任何不快，面对那种子弹都打不死的非人存在，没有哪个神智正常的人愿意去招惹。


陈太忠正在这里乱七八糟地心猿意马，手机响了，却是古昕见他许久没有联系自己，禁不住打电话来问了，显然，古所长虽然被撇清了，但依旧非常关心事情的发展。


“好了，都没你事儿了，你瞎操心什么啊？”陈太忠有点不耐烦，他本来就担心古昕争功，今天在区里，又大包大揽地把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自然更不希望古昕讨论这样的话题了，虽然他微弱的情商告诉自己，这样说多少有点翻脸无情。


可奇怪的是，古所长却没在意，反倒是爽快地哈哈一笑，“好吧，不说就不说，太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俩再好好喝两杯？昨天可是没喝过瘾哦。”


古昕的这个反应，颇有点出乎陈太忠的意料，他甚至放下手臂，再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没错啊，确实是老古这家伙，听到我这么说话，不生气倒是正常，可还这么高兴，这不符合逻辑啊，嗯，有点奇怪。


陈太忠做梦也没想到，他这种回答的口吻，才是古所长真正想要的，这倒不是说古昕有受虐倾向，而是他这样回答，才最符合情理！


古昕在打电话之前，就仔细考虑过了，陈书记若是真的手眼通天，能扳倒邝舒城的话，那这个案子，现在就应该已经开始进入流程了。


如果进入流程的话，陈太忠自然不可能对他透露什么，越是大案要案，越要遵守保密原则，这简直是众所周知的！


在官场上混，所有人都要谨小慎微，尤其在高层里，放个屁、打个哈欠导致毁掉一生前程的事儿，不胜枚举！


所以，陈太忠眼下的回答，虽然听起来比较操蛋，但是听到古所长耳中，那就是陈书记完全有能力拿下这一局，甚至，他认定，这是陈书记对自己的一种暗示：老古，一切都搞定了，你不用瞎操心了。


陈太忠可想不到，电话那头会是这样的思路，古所长的逆来顺受，让他忽然间想到：是不是把古昕也收做小弟，会有利于我在官场混？反正，那家伙对官场那一套，似乎还是比较熟悉的。


慢着，他熟悉官场？陈太忠思维的跳跃性，不是一般的强，下一刻，他就起了新的念头：正好，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用这些照片陷害赵茂斌呢，是不是，该请教请教这个家伙？


古昕在那边，也拿下手机看了看，信号是满格啊，太忠……怎么不说话了呢？


“哈，老古，不说那么多废话了，今天我就有空，”陈太忠的声音，忽然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我领你去个地方，嗯，我朋友开的，仙客来，就在西夹巷东头，一定赏光哦。”

第78章 收拾他！


见到陈太忠进门儿，蔡德福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含笑迎了上去，“哈，太忠，你这家伙也会良心发现，来我这里转转？”


看着他这么高兴，陈太忠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感觉，这种情绪发生在他这种曾经的仙人身上，真是比较少见，“呵呵，这不是一直在忙么？对了，任娇最近来过没有啊？”


“阿娇啊，学校开学了，她很少来了，”蔡德福有点遗憾地摇摇头，“要不要我帮你给她打个传呼？”


“不用了不用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这只是随口的应酬话而已，不过，入耳“传呼”两字，他猛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小气了，是不是该给她买个手机呢？


他这种心情，若是让仙界那帮人知道，绝对会惊掉下巴的，这还是那个出名操蛋的陈太忠么？丫也学会为别人考虑了？


不得不承认，在不知不觉间，陈太忠已经改变了太多，而且，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正在越来越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如同水到渠成一般，虽然以这样的情商混官场，还是远远不够，不过，人总是要进步的。


两人正客套着，古昕走了进来，“哈，这儿是新开的？我还没来过呢。”


“来，老古，认识一下，”陈太忠把古昕拽了过来，“这是蔡老板，我……我……我女朋友的舅舅，以后你得常来啊！”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把任娇划进了自己“女朋友”的范畴，或者，这只是一时的冲动，但他是个说话算话的。


蔡老板却是知道古所长大名的，一听说眼前这位就是守护这一方平安的父母官，热情得简直就跟见了自己的爹妈一样。


妈的，这不是给我丢脸么？陈太忠有点郁闷，虽然他明明知道，蔡德福作为饭店老板，巴结派出所所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可他脸上还是挂不住：这厮马上就是我小弟了，你用得着这么做么？


“有清净的包间没有？”他打断了二人的寒暄，“我跟老古，有点事儿谈。”


蔡德福是挑通眉眼的人，几句话下来，就知道古所长颇为敬服陈太忠，自然不再多说什么，有自己的外甥女儿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陈太忠如此的强势，还是让他微微地感到一点意外，就算派出所要买政法委书记的面子，可人家古所长怎么说也是奔四十的人了不是？


而陈太忠，似乎还不到二十岁吧？


才一进包厢，陈太忠就拿出了那些照片，往桌子上一拍，“老古，帮忙看看这个。”


古昕也习惯了陈书记的直来直去，拿起照片就翻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点头，“嗯，拍得挺用心的，怎么？太忠，这是哪里？要我帮你查封？”


敢情，他以为人不是重点，场合才是重点，这地方，八成是得罪了陈书记了？“小事一桩，要是在咱们开发区，现在去都行。”


“不是，这是我一个仇家，”陈太忠摇摇头，拿过一张照片来指给古昕看，“喏，你看，就是这家伙，不开眼，居然惹到我头上来了。”


“收拾他啊，”古所长义愤填膺地一拍桌子，“靠，敢欺负你？找死不是？说吧，要我做什么？”


“我是想跟你请教一下，”在未来的小弟面前，陈太忠并不掩饰自己的无知，无知没什么可丢人的，谁天生下来就知道所有的事儿？“这家伙也是个干部，你说，用这些照片，怎么能把他陷害到最惨？”


“陷害？”古昕的眉头皱了起来，仔细想想，吸了一口气，“这是个什么级别的干部？挺年轻，最多副科吧？”


“副科？我的指标还没下来呢，轮得上他？”陈太忠冷哼一声，“不过一个民政局打杂就是了，不过，他老爹是电业局局长。”


“电业局局长就怎么了？该收拾照样收拾，”古昕嗤之以鼻，这话并不是吹牛，做警察的就是这样，你县官再大，我这现管也不尿你。


当然，他倒还没失了理智，“嗯，无非当不知道他老子是谁就完了，先按程序来，一走上程序，哼，说啥也晚了……”


“对对对，”陈太忠对这个阴人的计划，非常地满意，他甚至还为古所长想到了更多，“到时候收拾完他，你还可以卖卖别人的面子，是吧？”


毫无疑问，局长大人一旦知道自己的儿子被处理，肯定是要找人关说的，那么，古所长还可以借机卖人情，想来，堂堂的电业局长在公安系统内找人，级别也不会很低，真是……两全其美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得意，不约而同地挂起了会意的微笑，旋即，两人几乎同时大笑了起来。


良久之后，陈太忠才止住笑声，“可是，老古，这事儿……到底该怎么陷害他？”


“很简单的，正好最近我看一家歌厅不爽，栽到他家头上，”古昕咂咂嘴，随手拿起照片翻翻，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嗯，回头你给我行个文儿，要我们派出所加大‘扫黄打非’的力度，不就完了？”


“有两下啊，老古，”陈太忠冷哼一声，他对这个建议倒无所谓，不过，古昕在帮自己的时候，还想借此敛财，让他有些微微的不爽。


他不怕古昕挣钱，但他不喜欢别人小看自己的智商，“哼，缺钱的话，你直说好了，给你行文也不是问题，不过，你就是这么帮我办事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


包厢里的和谐气氛，登时为之一滞！

第79章 别拍太狠


“我哪儿敢啊，”古昕听到这话，登时就叫起屈来，“太忠你这叫什么话？这不是要栽赃么？当然是行文儿才方便，至于说弄钱，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查那些娱乐场所的……”


这也是他不把陈太忠当外人了，话说得十分赤裸。


“是这样么？”陈太忠看他一眼，点点头，“这文儿我还没弄过呢，明天我去办事处问问流程，能行的话，就给你办了。”


反正，他也不在乎做这样的事，只是，有一点他非常重视，那就是，不能让别人觉得，自己好糊弄，那是非常没面子的事。


凭良心说，这种思维在官场混，并不合适，学会适当地藏拙才是王道，可惜的是，陈太忠目前，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第三天晚上，李副所长就带了五个警员，直接闯进的了那家一直不怎么顺服的歌厅，查获十几个小姐和客人，当然，他们也“无意间”搜到了一沓色情照片。


这歌厅之所以不怎么顺服，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人家背后有些人，是隐隐可以压制得住古所长的。


所以，古所长很恰当地“失踪”了，而陈太忠坐镇在派出所。


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单纯地为派出所撑腰，更重要的是，他非常乐意亲手推动“照片事件”的发展。


那样就相当于给了赵茂斌一个明确的暗示：哈，你不是会阴人么？今天也让你尝尝被阴的滋味儿，就是哥们儿在整你，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咬我啊。


是的，陈太忠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儿，就算他已经决定在官场从底层做起了，但也并不打算为此付出自己的尊严。


而且，不得不承认，陈太忠本人在某些事情上，还是有相当恶趣味的。


他没兴趣去看那些人的审讯，而是坐进了李副所长的办公室，手里攥着那一沓照片，极其“诧异”地发问，“老李，这个歌厅，居然敢搞这样的淫乱聚会？”


李副所长是古所长的铁杆，早得了机宜，见他发问，略微迟疑一下，正色大声回答，“陈书记，你不能这么武断地判断，我认为，淫乱聚会未必在这家歌厅，案子正在审查，我们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门没关，他的声音之大，走廊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陈太忠重重地一拍桌子，顺手向他竖起了大拇指：行啊老李，这话说得，果然是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那我亲自去审，”李所长作势就要起身。


“嗯，去吧……咦，等等老李，这个人……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陈太忠皱着眉头指指照片，心里却是有些许的得意：哥们儿这演技，估计也不错吧？


你当然认识了，不认识的话，大家至于费这么大劲儿折腾么？李副所长心里这么想，脸上却做出了一副讶然之色，“哦？不会吧？这种人渣，陈书记怎么会认识？”


“让我想想，”陈太忠闭上了眼睛，皱起眉头，左手轻拍额头，正是一副苦思冥想的架势，良久，狠狠一拍自己的额头，“哈，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赵茂斌么？”


李副所长的眼光扫射一下四周，低声劝说，“太忠，外面没人，你不用拍这么狠的……”


陈太忠狠狠瞪他一眼，继续大声说话，“我跟他没交情，你们一定要秉公执法，千万不要因私废公，否则我唯你是问！”


他的灵觉告诉他，外面正有人向办公室走来，脚步匆匆。


下一刻，一个小干警走了进来，脸上有点惊慌，“李所，来……来人了，人家要把歌厅那帮人带走呢。”


李副所长正要发问，陈太忠已经冷笑一声站了起来，面沉似水，“哦？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威风，敢跑到派出所里，公然阻碍执法？”


“是清湖区的人，区政府……”


“好了，带我去看看，”陈太忠听说只是个小小的区政府，还是隔壁的那种，根本懒得听小警察把话讲完，重重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就不信了，有人敢公然地为卖淫嫖娼、淫乱聚会这种罪恶行为张目！”


走进讯问室，七八个衣着暴露的小姐一溜儿靠墙根蹲在地上，嫖客们，哦不，顾客们倒是还能站着或者坐着，一个面色苍白、明显酒色过度的青年人正坐在被询问的位置上，一声不吭，这是那家歌厅的负责人。


几个警察，却是齐齐地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那家伙背对着陈太忠，向警察们解释着，“我说，麻烦诸位了，都是这帮家伙不开眼，给你们添乱了，好了，办个手续吧，我保人。”


几个警察都不吭声，见到李副所长跟陈书记走进来，齐齐地把目光转了过来，那意思很明显，领导，您拿主意吧。


高个子觉得身后有异，警察们的眼光告诉他，八成是管事儿的来了，于是缓缓地转过了身子，一眼看到了穿警服的李副所长，“哦，你是所长？幸会，我是清湖区……”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了手，似是要握手的样子，不过，李副所长的手始终背在身后，一点伸出来的意思都没有，关键时刻，先要摆明立场！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太忠就乐了，敢情这位是熟人，在蔡德福“仙客来”酒店开业那天见过，不就那个“腰椎间盘突出”的三儿么？哦不对，应该说，人家是清湖区区长的司机！


“你别跟我清湖区长清湖区短的，这里是横山区，”陈太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想知道，你是代表什么人来的？”

第80章 初次骂人


“你又是谁啊？”三儿皱着眉头，他可不买陈太忠的账，虽然他知道，能跟在派出所所长站在一起的主儿，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可他也不会害怕这个，要知道，他身后可是张区长。


最关键的，还是陈太忠的年纪，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三儿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居然会是街道办的政法委书记。


上次仙客来事件，他毫不留情甩开自己的叔叔就走了，自然不会认识后来挺身而出的陈太忠，他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眼前这位，也算是敲山震虎给警察们看看，于是脸色一绷，“你是警察么？不是警察的话，在派出所里有你插嘴的份儿么？”


毫无疑问，他把陈太忠当作这次“突击检查”的背后推手了：这个年轻的家伙，八成是谁家的孩子，想借这个机会取利，不过，比后台的话，谁怕谁？


他猜对了过程，却没猜对因果，推手是推手，但堂堂的政法委书记，又岂是他能呵斥的？


“欠揍，”陈太忠出手如电，抬手就是一记脆生生的耳光，打得既亮且响，随即脸一沉，“你算什么东西，派出所请你来了？”


三儿登时被这一耳光打懵了，是的，实实在在地懵了，自打跟了张区长，还没人敢跟他动手呢，更别说扇耳光这种奇耻大辱了，“你……”


“什么你你我我的？”李所长冷冷一哼，“这是我们街道办陈书记，政法委书记，怎么，你都能来派出所，他就不能来？”


三儿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敢情这里就是人家的地盘，得了，那这次眼前亏，是吃定了，不过他这口气，说什么也咽不下去，冷哼一声，“哼，不过就是个小小的街道办，你听好了，我是张开封的司机，哼……”


最后这一声哼，他拉得老长老长，轻蔑和不屑之意，显示得淋漓尽致。


“哦，原来是张区长啊，”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露出一个极阳光的微笑，不过，这个笑容若是被黑寡妇那帮人看到，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撒腿就跑，因为，这代表着恐怖的开始。


“呵呵，那这么说，你现在来这里，张区长是知道的？”


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头啊？三儿愣了一下，不过，他想了想街道办副主任和区长之间的等级差距，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不过他还算谨慎，嘴上倒没敢说太多，“你知道就好。”


“张开封……张区长，”陈太忠低声嘀咕了一下，咂咂嘴巴，眉毛也皱了起来，似是有些心神不定，半天才眼一亮，似乎是决定了什么，脸色一沉，“你说张区长就是张区长啊？哼，我还认识章尧东呢……”


“那好，我给张区长打电话，”这三儿平日里见得丑恶的事情比较多，倒也没觉得不合适，在他看来，官大一级就是所向披靡，根本没考虑对方肯不肯买账，就拿出了手机。


不能怪他这么想，其实这事真的很正常，领导的正气是表现给上面看的，皮袍下面的“小”，却是不惧被底下人知道，知道了也不怕，我官比你大，如果不想被秋后算账，那你就老实给我闭嘴吧。


陈太忠本不待理他，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任着对方打电话，也不是个事儿，他倒不是怕得罪张区长，而是说，他没理由让老古因为这事陷得太深。


古昕是为了帮他才出头的，而大家既然在官场上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跟张开封撕破了脸皮，也没啥大意思，想他当年在仙界，可不也是得罪的人太多，在被人暗算，导致人界重生一回么？


还是不要同张开封正面对抗算了，陈太忠临时改了主意，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哈，哥们儿这情商，算是又有长进了。


这一刻，他甚至想到了段卫民的话，总感觉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意，“跟同事处好关系”——搁给他理解，这话虽然不利于自己的仕途生涯，但似乎对情商的修炼，却是相当有帮助的。


说穿了，陈太忠明白，这点小事，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政绩，没有政绩的话，他吃撑着了，没事去硬扛一个区长？


“你不用打电话了，”陈太忠直接制止了三儿，一脸的正气凛然，“我相信，张区长是不会支持这样的违法犯罪行为的，而对于你，我只有一句话，隐藏在人民公仆中的败类！”


说着，他的嘴一努，“老李，连这小子一起审，他要再得瑟，直接给他上手铐，出了事情我扛着，这家歌厅这么明目张胆地涉黄，我看啊，十有八九，根子就在这小子身上。”


现在，就轮到警察们站队了，是支持陈书记，还是反对陈书记？一个是副科尚未到手的现管，另一个却是正处级的区长，大家该何去何从？


还好，李副所长率先跳了出来，“怎么，你们没听到？陈书记要你们把他扣下，慢慢审理，动手啊！”


有做主的人发话了，众警察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了，登时就有人掏出手铐，直接把三儿拷了起来，“你的来历很可疑，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警察，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你们折腾吧，我去问问张所长，看他是什么意思。”


张副所长就是张晓幻，古昕在派出所里的对头，两边一直斗得很厉害，搞得大部分干警夹在中间，很难做人，不过显然，说话的这厮是张晓幻的铁杆。


“小王八蛋，你是找死！”陈太忠重重地一拍桌子，情急之下都忘了说套话，连脏话都出来了，他真的被这小警察激怒了，妈逼的，你当我这政法委书记是假的啊？


“你今天敢出这个门儿，回头我就让你家一家人上街要饭去，你信不信？”

第81章 多情


小警察也被这话吓得愣了一愣，随即坚定地摇摇头，“我不信，有本事，你就来吧。”


说到最后，他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屑的笑容，转身昂首向外走去。


啧，这种级别的也来掺乎，这是你掺乎得起的事儿么？选择立场，也不至于当着我的面来吧？陈太忠摇摇头，脸上泛起了阳光般的笑容，“呵呵，头抬那么高，小心天黑路滑啊……”


话音刚落，那小警察只觉得脚下一拌蒜……


他刚斥责完书记大人，正是情绪彭湃心潮起伏热血沸腾之际，还真没留神这一下，登时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还好，小警察身手还可以，跌倒的时候，做了个缓冲，倒是没受伤，不过，他的脸有点发白，显然，他有点懵了，那个陈书记，怎么能如同算命一般说得这么准？


不光他懵了，在场的人都懵了，只有李副所长的头上，隐隐冒出了汗珠，因为他注意到了，小警察跌倒时，陈书记的手，似乎有意无意地摆动了一下：老古说的真没错，这个陈书记……真的太可怕了吧？


“那家伙的名字，回头告诉我，”陈太忠冲李所长撇撇嘴，那个小警察真的严重地挑衅了他的尊严，怎么可能跌一跤了事？“哼，我倒要看看他信不信。”


这话，李所长倒是没意外，所谓站队，自然要承担站队之后，所在阵营面临的风雨，这种事情很正常，不过，他还是微微为陈太忠的嚣张口气感到意外：这是街道办的政法委书记么？怎么听起来……感觉有点像凤凰市的政法委书记？


“唉……看这事儿闹得，”陈太忠强忍着笑意，转身走了出去，“老李，把那个人，带到你那儿审……”


“走！”上手铐的警察一推三儿，就把人跌跌撞撞地带了出去。


进了李所长的办公室，拽着手铐的警察发问了，“陈书记，这家伙的手铐，用不用打开？”


显然，这位是属于李、古阵营的，陈太忠摇摇头，他也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呵呵，随便你们吧，老李……”他把头转向李副所长，“听说你手里很有点儿绝活啊，什么‘小鸡上树’‘过河开炮’什么的？先都给他试试嘛……”


“喂！”三儿大喊一声，听到陈太忠的话，他的脸都白了，他是司机，平日里接触得也都是类似的人，对社会上种种丑恶现象知道得相当多，一听那小鸡大炮什么的，就知道不是好路子，终于大声喊叫了起来。


“我是张区长的司机，我看你们哪个敢？”


“我还是杜省长的妹夫呢，”李副所长冷笑一声，随即转头纠正陈太忠的话，“太忠，你这话说得不对，是‘小鸡过河’和‘向我开炮’，呵呵……”


“先给他来小鸡过河！”李副所长向那个小警察发出了命令。


“喂，我说，我说，你们总不能不闻不问，先刑讯逼供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说还不行？”三儿的脸色越发地白了。


他真的不想吃眼前亏，而且，他不信一个小小的街道办的政法委书记，真能扛得过区长，只要过了眼前这一关，哼……咱们走着瞧！


“知道为什么收拾你么？”陈太忠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轻笑着，“仙客来的蔡德福，是我朋友。”


“我叔叔……是你朋友？”三儿有点傻眼。


“是你表叔！”陈太忠微笑着纠正他，那“表”字咬得格外清晰，“仙客来开张的时候，我在场，你能狠心看着你表叔被人欺负，却能为了什么张区长半夜跑出来领人，你说像你这么绝情的家伙，犯到我手里，我该不该帮你表叔教育教育你呢？”


“原来是为了我表叔？”三儿的脸上，泛起了冷笑，说实话，他一听是为了自己那个不成材的表叔，就直觉地认为，陈太忠不过是基于义愤公报私仇而已，这么一来，他倒是不怎么害怕了，“呵呵，你不怕张区长生气？”


“怕！我怕得要命！我怕老天爷没报应，”陈太忠轻笑一声，走出了李所长的办公室，“老李，这人交给你了，好好收拾收拾他，别让他叫得太大声！”


“嗯，我知道，他一进来就试图袭警……”门关上了，李副所长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走廊中，陈太忠轻出一口气，眉头却是皱了起来，我这么帮人管教那个三儿，是对了还是错了？别人的家事，我该管么？


以前吧，是绝情惯了，可现在这么做，算不算是有点——“自作多情”呢？


想来想去，他也没得出个该管还是不该管的结论，算了，大不了以后，哥们儿看见不顺眼的事儿，想管就伸伸手呗，多情嘛，总是要比无情好的吧？


身后的门中，隐隐传来了阵阵嘶吼，陈太忠叹口气，走到派出所楼下找到值班室，“嗯，给我开个房间，会议室也行，我歇一歇，有人找麻烦来的话，叫我！”


折腾到现在，已经夜里十点了，还好，自打那个三儿来了以后，再也没什么无关的人来了，原因嘛，自然是因为派出所的人暂时没收了他们的通讯工具。


非是死仇大敌，一般而言，派出所的警察，是很少没收人家通讯工具的，原因很简单，谁知道这些人背后站着谁呢？今天这么做，那就是撕破脸了。


果然是撕破脸了，陈太忠在小会议室迷糊了一宿，早晨起来一看，其他人还好，那个叫三儿的，真的惨不忍睹了，估计他老婆来了才能认出来——那还得从衣服上认！


不过还好，这一宿没白忙，该出来的口供，已经出来了。

第82章 区长又如何


三儿把该说的都说了，这个歌厅，是张区长的小舅子开的，平日里跟横山分局的两个副局关系不错，所以，自然不需要卖古昕太多的面子。


那一沓照片，没人承认，不过，既然是从沙发的缝儿里找到的，那就难免是其他客人遗漏下的，于是，等古昕上班之后，发出了命令，速速将那个赵茂斌弄来，好了解清楚这照片的背景和参与者。


命令没发出多久，一辆小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下来一个精干的后生，找上了古昕，这时，古昕正在同陈太忠聊天。


“我是清湖区张开封区长的秘书周子若，昨天，张区长的司机是不是来过？”


“啊，幸会幸会，来过，”古昕笑嘻嘻地站起身来，“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我们以为小王是别有用心的人冒充，来败坏张区长名声的呢，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就挽留他待了一晚。”


听到这话，周秘书的脸登时就是一沉，“他没受什么委屈吧？”


陈太忠冷哼一声，刚要发言，古昕已经忙不迭地抢着解释了，他赔着笑脸，“呵呵，开始是有点误会，现在嘛，他正吃早饭呢，是我们派了干警专门出去给他买的。”


买早饭……这话听起来挺人道，事实上，谁都没这份好心，不过，三儿这一晚上罪受大了，身体的热量也损失不小，为了防止因为低血糖之类缘故的把人弄昏迷，买早饭实在是不得已的，警察们对这一套都熟。


周秘书看一眼陈太忠，没说什么，能做了领导秘书的，无一不是挑通眉眼的机灵鬼，他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不满，不过，小周秘书有城府，在探听明白陈太忠身份之前，绝对不会发作——对方听明白了自己的来历，还敢哼哼，按理说，应该不是一般人。


不过，看到三儿的惨样的时候，小周真的有些按捺不住火气了，他上前一抬手，就掀翻了那碗稀饭——清澈见底的那种，怒不可遏地瞪着古所长，“这就是你说的一点小误会？”


“啊，怎么了？”陈太忠在背后发话了，他已经忍了很长时间了，不想再忍下去了，因为他没打算同张开封把仇结大，所以并没用那些阴人的招数，而是把喜怒哀乐全表示在了脸上，“那碗稀饭还一毛钱呢，你问问其他嫌疑人，有这待遇没有？”


周秘书有点吃不准他的身份，转头沉着脸问古昕，“古所长，这位是？”


“我们街道办的政法委书记，陈太忠，”古昕笑嘻嘻地解释，“别看年轻，这可是我领导呢。”


这话，听起来是说陈太忠嘴上无毛或者有些稚嫩，但事实上，他是在警告这位秘书，小子，别看你现在靠了张区长，但我们陈书记年轻，将来谁压住谁，还真说不好呢，你最好悠着点。


可惜的是，小周秘书没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冷哼了一声，脸上泛起了不屑的冷笑，“街道办？呵呵，原来是个街道办的副书记，好大的官儿啊。”


政法委书记，通常是由街道办副书记来兼任的，副主任兼任的也有，不过不多，他有此误会，倒也正常。


“好了，人我带走了，”周秘书的脸色一整，沉着脸对古昕发话了，“古所长，我劝你还是仔细想想，该怎么跟张区长解释清楚这个误会吧。”


“慢着，”古昕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猛然间消失了，脸色变幻之快，看得旁边的陈太忠都咋舌不已，这水准，都快赶上仙人的“千面术”了吧？


“人，你可以带走，不过……咳咳，”他轻咳两声，“周秘书，该办的手续，你还是得办一下吧？”


“手续？”周秘书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还要什么手续？”


“保人的手续啊，”古昕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一份单子，向周秘书晃晃，“这是原始讯问记录，周秘书……他的口供是要存档的。”


“哼，我看看，”周秘书冷笑一声，伸手去抓那单子，却被古昕伸手拦住了。


“这是原始讯问记录，”古昕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丢失或者破损，你要负法律责任的！”


警察，果然是狗脸啊，周秘书死死地盯着对方，心中却是已经有了点凉意，毫无疑问，对方是不打算买张区长的面子了。


这倒也不算意外，区长虽大，可不是横山区的，而且，就算张区长调任横山来，人家这现管真要豁出去不买面子，也就不买了，反正人家手里现在有了口供，那就是护身符。


“古所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周秘书冷冷地发问了，这话听起来带点威胁，事实上，他变相地伸出了橄榄枝，“张区长……得罪过你么？”


妈的，总算不关我事儿了，古昕暗暗长出一口气，“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接着他轻轻一笑，把目光转向了陈太忠，“呵呵，张区长怎么会得罪我这种小人物？”


他这意思就很明白了，是这个年轻的陈书记不肯向张区长低头，拜托，这不关我古昕什么事儿啊。


事实上，古昕倒是不怕把事儿扛下来，他早就决定孤注一掷地巴结好这支潜力股了，但陈太忠不答应：那啥，老古，赶紧地给我处理赵茂斌，别一心多用，张开封这儿交给我好了。


周秘书顺着他的眼神看向陈太忠，陈太忠做出个很阳光的笑脸，却是不肯开口。


“我先出去一下，”周秘书点点头，态度竟然温和了起来，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张区长就在外面的车里坐着呢，听说有个街道办的政法委书记不买自己面子，不禁有点愕然，“这家伙叫什么名字？”


“陈太忠！”

第83章 卫华第二


“是他？”张区长登时抽了一口凉气。他是段系的人马，听说过陈太忠的名字，隐隐知道，这家伙跟段市长有点渊源。


按常理，他是不可能记得这种小人物的名字，可是……偏偏地，当时听说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个笑话，“陈太忠……臣太忠，哈，这家伙要早生五百年出来，凭这名字也能中了进士啊，哈哈……”


下一刻，周秘书硬着头皮再次走进了派出所，笑眯眯地向陈太忠点点头，“呵呵，陈书记，张区长认为，这也许是个误会，这样吧，开封区长就在外面，要不，你俩谈谈？”


“好吧，”陈太忠点点头，他看一看古昕，“老古，你该忙啥忙啥，我也该走了，嗯，街道上还一堆事儿呢。”


他已经顶上对方的王牌了，自然不怕古昕这里再有什么大的压力了，不过，张开封见我，想说点什么呢？和谈么？


确实，张区长是想把这事儿压下来的，他一见到陈太忠坐进车里，就递上了一个笑脸，“哈，陈书记，早听卫华市长说起过你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


“段市长？”陈太忠登时就有点傻眼了，我靠，不就是一万块钱么，你用不着逮着谁就跟谁说吧？“呵呵，段市长还能记得我这小人物啊？”


“哈，你装什么装啊？”张开封点点头，也没注意陈太忠脸上的五颜六色，“年轻干部里，你算是他最看重的人之一了，这个……就不用我说了吧？”


“呃，我觉得……”陈太忠沉吟一下，终于决定看门见山地谈谈了，“呵呵，张区长，你还是跟我说一说吧。”


他真的有点奇怪，我收了一万，就成了段市长最看重的年轻干部？不会吧？那我要是收十万呢？会不会当选凤凰市十佳青年？


张开封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敢情，这陈太忠年纪轻轻，城府却深，这么一问，大约是想探探自己在段系里的位置如何，知道多少内幕。


“卫华市长的干女儿杨倩倩，听说是你的同学？”他决定不谈官场上的东西，那东西是个人就知道一些，谈谈市长的家事倒是正理，这种内幕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


“杨倩倩？呃……段宇轩？”陈太忠似乎有点明白了，那个年轻人，估计……十有八九是段市长的儿子或者侄子，可这杨倩倩……什么时候成了市长的干女儿了？


装傻，嗯，该装傻了！他马上做出了一个决定，通过装傻，再挖出点内幕。


不过，可惜的是，他刚才已经把话头露出来了，张开封笑嘻嘻地点点头，“唉，没错啊，宇轩这孩子，倒是挺听话的，可惜他死脑筋啊，非要同他大学的那个女朋友来往，看不上倩倩。”


这事，有几个人知道，段宇轩很想让这些叔叔阿姨什么的，把自己的想法辗转告诉父亲，不过，没人敢跟段市长提这件事，市长的家事，谁愿意掺乎谁掺乎去，别拿我垫背！


张区长这么说，也就是想提醒提醒陈太忠：老弟，我知道的东西，不少了吧？


可惜的是，陈太忠想听的，不是这个，他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终于知道，人家不想再说什么了。


当然，他这段沉默，搁在张开封眼里，大约就是内疚的意思了，误伤了自己人，谁会不内疚？于是爽快地一笑，一拍他的肩头，“哈哈，没事，今天这事儿，就是个误会嘛。”


“对对，对，是误会，”陈太忠魂不守舍地点点头，再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满是笑意，“嗯，既然这样，我跟老古打个招呼，把原始记录毁了算了，不过张区长……”


“想说什么，直说好了，我不介意，”张开封点点头，就算不看段市长的面子，只冲着那些原始记录，他倒是想介意呢，介意得起来么？


“你这个司机啊，人性不好……”陈太忠把仙客来的事儿说了一遍，他旧事重提，是想解释一下，自己此举不是冲着区长大人来的，不是有意冒犯，也算是花花轿子人抬人的意思，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尺。


另一点，他是真想把那个三儿搞得彻底不能翻身，至于说穷追猛打的理由，陈某人做事还需要理由么？看着那人不爽，就这么简单。


张开封听了，却是沉默不语，毫无疑问，小陈这个理由，是绝对站得住脚也可以理解的，可是，该怎么处置小王呢？


说句良心话，他有点为难，一般而言，司机和秘书，都算得上是领导心腹，谁会希望自己的心腹是薄情冷酷之人？


可是，小王司机知道他的隐私太多，仓促之间把人开了，激得那厮绝望起来，弄个破罐子破摔，到处嚷嚷起来，却也容易搞得他自己被动。


依小陈书记的说法，小王真是这么势利和冷酷的人的话，这种事，丫估计还真做得出来，想到这里，张区长确实有点头疼。


可他这个沉默，看到陈太忠眼里，味道就变了：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哥们儿我堂堂的一罗天上仙，至于为这样的小人撒谎么？丫配么？


还是说你觉得，这个三儿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丫的冷酷和薄情，是跟你学的？


有了这个猜测，他自然就不爽起来了，说话的分寸也不注意了，“对了张区长，你这小舅子的歌厅，平日里该打点的也打点一下，分局的警察是警察，派出所的就是后娘养的？”


“唔唔，”张区长点点头，这些小事他根本不在意的，他看一下手上的手表，“太忠，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这事儿就拜托你了，咱哥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啊，呵呵……”


于是，第二个段卫华出现了，张区长根本不知道，他降贵纡尊地同一个小小的街道办副主任打交道，却博了不少恶感回来。

第84章 虱子太多


当天下午，古昕的电话打到了陈太忠那里，赵茂斌已经传来了，经过突击审讯，赵茂斌已经承认，他是那一沓照片的男主角之一。


“不过，还有个坏消息，”古昕苦笑一声，声音变得沉重了起来“你知道，跟他一起拍照片的另一个男人是谁么？高进忠的儿子高涛！你说……”


“照样传唤，”一听到高进忠这个名字，陈太忠的火腾地就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人事局局长么？哥们儿我考上公务员了，你丫那里反倒是不进人了，似此奇耻大辱，怎么可能不让他耿耿于怀？


他已经知道，人事局其实没有审核干部的权力，那都是归组织部负责的，他去了那里，也未必能接触了多少人，不过，这事儿一码归一码，仇人，就是仇人。


妈的，风水轮流转，我还没想到找你麻烦呢，你倒找上门来了？陈太忠冷笑一声，“老古，别的话，我也就不说了，两个人，一个也别放跑了！”


怪不得赵茂斌肯拿自己的女朋友出来招待呢，敢情这两位是世交来着，朋友尚且能有通财之谊，世交，那自然能共享得更多。


“可是，人事局跟电业局不一样啊，”古昕壮着胆子解释，“太忠，电业局算企业了，可人事局是市直机关啊……”


“好了，你不用说了，把那个高涛弄回来之后，就给我打电话，”陈太忠冷哼一声，“我到你那里坐镇，看看还有什么牛鬼蛇神来找碴！”


古昕倒不是真的不敢惹人事局，事实上，跟陈太忠接触没几天，他已经把凤凰市的中层干部惹了不少了，老话说得好，虱子多了，也就不咬人了！


他最怕的，是陈太忠万一碍于某些情面或者一时兴起，撒手不管了，那他可就哭皇天都没泪了，红山区委书记、清湖区长、市电业局局长，嗯，眼下又要加上一个人事局局长，这么多重量级的人物，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能扛得住的？


听到陈书记如此说，他登时大为宽心，“呵呵，太忠书记，你也别这么着急，一点小事我老古还是扛得住的，这么着吧，万一那个高进忠来领人，我再给你打电话，怎么样？”


“哈，那倒是不用，”陈太忠开心地大笑一声，要是古昕不这么说，他还想着，或许不需要马上去，现在，一想到可能正面给高进忠下不来台，他的心口登时就像烧了把火一样，再也无法控制那份焦躁了。


“老古，既然跟着我混，我肯定要罩着你，只要你别跟我玩儿什么幺蛾子，以后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了，明白不？”


在他看来，这就是将古所长收为小弟的宣言！


“明白，呵呵，我当然知道了，咱俩是兄弟嘛，”古所长倒是没想着人家是要收编自己，还一个劲儿地套兄弟呢，不过，就算他知道了，怕是也不会反感，“等一传到高涛，我就给你打电话，歌厅开始装潢了，我得盯得紧点儿！”


可惜的是，高涛是传不到了，因为有人证明，他已经离开了天南省，去澳大利亚留学去了，而淫乱聚会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罪名，总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去跨国拿人。


不过，仅仅是来自赵家的压力也威力不小，就在赵茂斌被传唤进来的半天内，无数电话打了进来，而横山供电分局的副局长更是亲自跑到了派出所，打问缘由。


还好，古昕这次是豁出去要表现给陈太忠看了，顶住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力排众议，以“组织淫乱聚会”为名，做出了刑事拘留的决定并且上报横山分局提请报捕。


报捕，性质就要严重很多了，区检察院一旦决定批捕，赵茂斌就不仅仅是住看守所的问题了，甚至连横山分局的主管领导，都觉得古昕有点小题大做。


毕竟是堂堂的电业局局长家公子，在重重压力下，赵茂斌并没有被批捕，在很多人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这姓赵的小子错得最离谱的地方，不过就是级别不够还想玩这个，看看，被人抓了小辫子了吧？


行政拘留十五天！这是结果，只有古昕才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太忠啊，报捕那是吓唬人呢，无非就是逼着分局做出行政拘留的决定而已，派出所可是没有行政拘留的权力。”


真不过瘾！陈太忠有点无语，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倒想开了，官场上，从来讲究的就是杀人不见血，既然那厮的政治前途已经终结了，那么可以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要说解气，当然是暴打赵茂斌一顿才解气，可还是那句话，战斗的方式，决定了失败者的死亡方式。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妥协吧？挂了古昕的电话，陈太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政治这东西，我还真不会玩儿啊。


下次要搞人，就直接搞死！他暗暗地下了决心，这次没把赵茂斌送进大狱，还是因为准备得不够充分，虽然，狗脸彪的动员能力和拍摄手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下次……马上就到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赵茂斌的事儿刚告一段落，区委书记吴言打了电话过来，要陈副主任去区委一行，接了电话的潘珂旻主任，通知陈太忠的时候，眼神非常奇怪，“太忠，吴书记要你去趟她的办公室，就是现在！”


现在？陈太忠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总算明白潘主任眼中的表情了，那是一种暧昧，“不是吧？都要下班了哎，真是……”

第85章 宝相庄严


再见吴言的时候，吴书记的脸上，已经多了一丝憔悴，陈太忠有点愕然，不会吧？人说女人一过三十老得快，也不能快成这个样子吧？


“太忠来了？”吴言一见到他，马上就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站起身掠了一下头发，“呵呵，坐，我给你倒点水。”


“我不渴，”陈太忠直接拒绝了她，他可不知道，仅仅吴言这个笑脸和主动倒水的举动，一旦传出去，就要羡煞所有凤凰市未婚的男性年轻干部了，或者，还得加上不少已婚的……


“吴书记你找我，是为了邝舒城的事儿吧？”


“是的，”吴言没听他的，拿起个杯子向他示意，“喜欢喝茶么？嗯，大红袍、碧螺春、龙井，还是花茶毛峰？”


“毛峰不是绿茶么？”陈太忠的思路，终于被暂时引开了。


“毛峰有两种，花茶和绿茶，”吴言拿起个精致茶叶桶，“好了，就是毛峰吧。”


比耐心么？陈太忠心里冷笑，呵呵，那就比好了，我就不信，沉默一阵会死人，当年我修炼的时候，沉默的时间，计数单位都是十年、百年的呢。


堂堂的美女书记，慢慢地洗茶泼茶，而小小的街道办副主任，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这情景，当真有点诡异，还好，已经下班了。


看着陈太忠不紧不慢地在那里啜茶水，吴言等了半天，才缓缓开口，“这次约你来，是组织的决定，而不是我个人的意思。”


你的意思，跟组织的决定有冲突？陈太忠马上就听出了话外的意思，不过，人做事总有点惯性，他习惯了不开口，一时倒也没什么发言的兴趣。


“邝舒城主动辞去党内外一切职务，”吴言直勾勾地看着他，“退出所有已得非法收入，永远不再踏进天南省政界，你觉得，这怎么样？”


这关我毛事？陈太忠有点恼火，你们怎么处理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他又没有什么个人恩怨，你倒是说说，这个政绩，该怎么折算吧，我对别人没兴趣，我关心的是自己的仕途！


见他良久无语，吴言轻叹一声，眼角隐隐有鱼尾纹显现，“唉，这个决定，是尧东书记和段市长协商以后做出的，不关我什么事儿。”


我管他是谁做出的呢，问题是这政绩算谁的？又该怎么算？陈太忠冷哼一声，“他俩没说别的什么吗？”


这话说完，他才发现了老大的一个问题，敢情，吴书记，算是章系的人马？


很多事情，其实是非常微妙的，他之所以能有这么个发现，全是因为吴言的称呼，已经把这种远近表露得一览无遗了。


“尧东书记”——在正式的场合下，这样只叫名字的称呼方式，就表明了跟章书记关系很密切，就算有人想通过这个来表示跟章书记的渊源，一旦被人识破，也难逃贻笑大方的下场。


当然，也有那些投机份子，明明跟别人八杆子打不着，嘴里也要“尧东书记卫华市长”地叫，似乎不如此，就表现不出对领导的敬仰或者坚定的立场，似此种种，不一而足，这里也就不赘述了。


至于说“段市长”，就是很正式的称呼了，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叫，只是，跟“尧东书记”这样的称呼一比，孰近孰远，不言而喻！


吴言却是误会了他这个问题，以为他心有不甘，于是苦笑一声出言解释，“没办法，这是丑闻，真正的丑闻，一旦暴露，对凤凰市现有的安定团结的局面，会产生极大的冲击，也会让市委市政府陷入极端的被动。”


“最关键的，它涉及到了邝天林，而仅仅靠几张照片和一个账本，却是整不垮邝天林的，邝舒城自己完全就扛得下来，所以……我们不能公开这件事，为大局考虑，只能低调处理……”


听到这里，陈太忠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政绩，怕是不用指望了，不能公开——那他凭什么进步？这么年轻的副主任，已经有人歪嘴了，没点真东西，短期内再上位那是做梦！


他真的有点出离愤怒了，轻笑一声发话了，“所以，你们就打算妥协，打算交换，打算心安理得地视而不见，冠冕堂皇地藏污纳垢？”


义正词严！罗上天仙的庄严宝相，再加上占据道德高度之后的那种大义凛然，在吴言眼中，面前这个少年眼神中对丑恶的厌恶，让她心头猛然泛起一阵心悸。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热血的啊！


少年的笑容虽然很灿烂，只是，这灿烂的笑容配上他说的话，就带上了一种说不出的讽刺味道，可吴言看到的，却是隐藏在笑容背后的深深的……无奈？


不得不说，有时候，女人考虑问题，确实是感性了点，其实对陈太忠而言，他只是有点遗憾而已。


“说实话，我是不赞成这么处理邝舒城的，”吴言直勾勾地看着他，一时间，她居然对这个灿烂的笑容有点同情，她轻叹一声，“唉，不过，政治……总是这样的，小陈，你还年轻，以后你就会知道，学会妥协……是非常有必要的。”


“那这件事，就这么完了？”陈太忠再次暗示，拜托，吴书记，我是揭开这片黑幕的第一只手啊……


就没点什么奖励么？


“还能怎么样？连双规都做不到，只能让他请辞，”吴言也苦笑一声，她哪里知道对方正在讨要功劳，她还以为，这个陈书记年轻好胜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呢，“小陈，别再纠缠这件事了，你还年轻，前程远大得很。”


前程，你可算说到地方了！陈太忠轻笑一声，出言试探，“呵呵，我已经得罪了邝天林，还说什么前程，怕是人家现在，一定要除我而后快吧？”

第86章 总有回报


陈太忠的笑容，灿烂依旧，可惜，看到吴言眼里，那却又成了一种深深的忧虑。


这个年轻人不错，满能沉得住气的，她点点头，还他一个笑容，“这个你放心好了，这次能放过邝舒城，邝天林已经占大便宜了……而且，在凤凰市，尧东书记和段市长都是知情人，谁想动你，也得他俩点头才成啊。”


她这话有点言不由衷，说实话，陈太忠这次，真的算是捅了马蜂窝，出身名门、三十二岁的区委书记，很有可能在四十岁之前就晋升正厅级，被人活生生拉下马来，这个仇可是结得大了！


不过，吴言的安慰，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只要你不进省城或者省级的政坛，邝天林是没太多机会算计你的，而且，他的年龄也快到了，阿庆嫂说得好，‘人一走茶就凉’，到时候你还怕什么？”


说到人走茶凉这个典故的时候，吴言的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跟这个正义感明显过剩的家伙聊天，让她的心情放松不少，这不，都有心谈谈样板戏了？


算计我？他算个毛啊？陈太忠还真没把邝天林放在心上，说重点啊，吴书记，虽然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但是……你也得说重点啊，“谢谢吴书记的关心，我倒也没想着能马上进入省城的政坛，那不现实，只要在凤凰市，没人阻挡我进步，那我就念佛了。”


这还是试探！在他眼里，佛祖的修为……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念什么的念？


“你放心好了，大话我不敢说，你现在是横山区的人，谁想动你，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吧，”吴言的反应，不是一般的迟钝。


不过还好，有意无意间，她终于泄露出了陈太忠想要得到的东西，“对了小陈，过一阵，有几个市委党校进修的名额，组织上已经决定了，算你一个。”


还好，总算没白忙，陈太忠轻嘘一口气，他已经进入官场半年多了，自是知道，市委党校的进修名额，对他这个副科尚未落实到位的干部来说，太奢侈了，实在是太奢侈了。


多少副科和正科级干部排着队等着进修呢！不过，进修名额通常是组织推荐，采用民主集中制原则，朝里没人，能等死你！


而且，党校进修，很多时候都是风向标，其间微妙，实在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


打个比方说吧，如果被培训的是某个热门岗位上的候补人选，那么，这个进修，大约就是组织上对此人比较看好，当然，也仅仅是比较看好，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再打个反方向的例子，那就是，若是某人身居要职，而市井间或者朝堂上传来了一些不太妙的消息的时候，如果此时被组织安排去党校进修，那很有可能，就预示着此人前途不妙，安排其进修，用意无非是“调虎离山”，等此人进修完毕，就会愕然发现，等待自己的是一纸传票或者双规通知。


当然，这也仅仅是一种可能，实现“绝地翻盘”的逆天人物也是数不胜数，不能凭着经验就确定此人的政治生命已经完结，老话说得好：经验主义害死人。


不过，说它是风向标，那是绝对一点也没错的，有心人，总是能从中揣摩出一些什么，而官场上从不缺乏有心人。


陈太忠的副科指标还没下来，这时就有资格去市委党校进修，其中的意思还用问么？是个人就会明白：此人要大红了，最起码也是，仆街跟此人无关！


“党校进修？那谢谢吴书记了，”陈太忠也知道个好歹，虽然没有直接擢升，可总算混了一个党校进修的指标，倒也该知足了，“以后，我还会不折不挠地同那些丑恶现象做斗争的。”


继续斗争？吴言听得有点……呃，反正总是怪怪的，你一出手就把邝舒城拉下马了，继续斗争的话，那得是什么样级别的人了？


“这两件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不要跟别人说，”吴言叮嘱了两句，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是一愣，因为她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喜欢关心下属的人，尤其是对那些年轻男性下属，平时根本不假辞色的。


不过，尧东书记说了，这个人是值得关注的，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又卖了一个人情出去，“这个党校的名额，可是我好不容易帮你争取到的呢。”


“那谢谢吴书记了。”


“好了，”吴言抬手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别人早就下班了，今天这事儿，就到这里为止吧。”


“要不，一起出去吃点饭？”陈太忠最近同派出所和其他部门交道打得多点，一到饭点儿就想着腐败，顺理成章地出口相约了。


只是，这话出口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吴言，还是个未婚的女性，于是忙不迭地亡羊补牢，“不过，我估计……吴书记你会很忙吧？要不改天好了。”


听到他贸然的邀请，吴言还真的有点意外，心中也微微地有点不高兴，可是听到后面那个可以称之为拙劣的撇清，差点笑出声来。


“嗯，正好今天我不忙，”吴言强忍着笑意，对他点点头，事实上，她对陈太忠的印象不错，而且，刚才陈太忠指责自己“藏污纳垢”的时候，也是义正严词的样子，很有点年轻人敢打敢冲的味道。


再说了，小陈比我小十岁呢，他不至于吧？吴言想到这里，都有赧然了，我这是乱想什么啊？“去哪里吃？”


“呃……”陈太忠有点傻眼，你还真不客气啊？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地回答，“嗯，我们那里新开一家‘仙客来’，倒是还不错。”


“那就走吧，我开车，你给我指路啊，”吴言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收拾东西，陈太忠心里却是乱七八糟的，靠，哥们儿这是唱的那一出啊？

第87章 谁给谁面子


今天周末，仙客来的生意好得出奇，吴言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停车的位子，点点头，“新开的饭店就这么热闹，看来味道不会很差吧？”


“蔡总，有包间没有？”看到蔡德福，陈太忠一把拉了过来，说实话，他并不想请吴言进包间，孤男寡女的，算怎么档子事啊？不过，人家吴书记身份在那里摆着，若是在大厅招待，似乎就有点怠慢了，“我跟领导来吃饭。”


蔡德福看着长身玉立的吴言，本来愣了一下，听到“领导”二字，忙不迭点点头，堆上一副笑脸，“呵呵，别人来就没有了，你来，那还能说什么？取消一个小包间的预定就完了呗。”


“不用了吧？”吴言发话了，脸上倒是波澜不惊，看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在大厅吃饭也不错嘛，何必去取消别人的预定？”


“预定是有时间的，他们到点不来，不能怪咱们啊，”蔡德福赔着笑脸解释，“呵呵，平时的话，多等等也无所谓，现在太忠要包间，取消了，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黄山厅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了，”有服务员早查出了单子，报了过来，“他们定的是六点半，现在超时二十分钟了，也没个电话打来。”


黄山厅并不大，就是个四人小包间，可正因为小，陈太忠坐下之后，说不出的别扭，就算吴言坐到了他的对面，可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近了点，看起来，还真的有点暧昧。


可眼下，说啥也晚了，若是现在站起来，再换到外面大厅，那不是明摆着说自己心里有鬼么？反倒是显得欲盖弥彰了。


吴言皱皱眉头，说实话，她也有点后悔答应来这个包间了，刚才要是坚持一下，坐在外面就好了，不过再说句实话，自打荣升区委书记之后，她真的很少在大厅之类的场合用餐。


或者，本就不应该答应这个饭局的？她摇摇头，努力甩开这个念头，抬头看看陈太忠，“呵呵，小陈，你点菜吧，这里我不熟。”


陈太忠刚要答话，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中带了一些不满，“我说，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没有？我们只迟到这么一小会儿，你就把包间包出去了？”


来人一边说着，一边就推开了虚掩的房门，“真是过分……这里的朋友，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里我们早就订……呃……是吴书记？”


吴言面朝房门坐着，这里是所谓的上首席，所以，来人一抬眼，就认出了区委书记大人，不由得大惊失色。


到了这步，陈太忠也听出了来人是谁，于是站起身子转过头来，“呵呵，潘主任啊，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张书记也来了？”


来的人，可不就是开发区街道办的大主任潘珂旻？他身边站的，正是街道办的党委书记张新华。


潘珂旻一认出吴言，心里就是猛地一哆嗦，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角的烟卷跌落在地，脸上的那份若有若无的傲气也不翼而飞。


他自然知道，这个美貌的女书记至今单身，而且，还有一些不靠谱的风言风语，在下层官场很有市场：这下惨了，居然撞到了吴书记单独跟男人吃饭，我操，这个老张，什么玩意儿嘛，说事就说事吧，非要定个黄山厅，这可是……热闹大了！


张新华也在第一时间就傻眼了，他太明白吴言书记的做事风格了，对待同志，那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地无情——当然，这里说的是不对眼的同志。


撞破了吴书记的私情……我靠，完了完了，惨了惨了！


直到陈太忠站起身来招呼，两位领导惊讶地发现，“呃……小陈（太忠）？”


“二位，二位，”蔡德福一溜小跑过来，脸上都开始冒汗了，他使劲儿地赔着笑脸，“真不好意思，那啥，我给你俩换个大包，大包间，行不行？这两位是我朋友……二位包涵了。”


“没事没事，蔡总你忙去吧，”陈太忠本来就后悔带了吴言来单独吃饭呢，这气氛搞得实在有点不尴不尬，正好来了俩要多晃眼有多晃眼的灯泡，反倒是方便了，“这两位也是我领导，大家都是熟人。”


蔡德福眼光一扫就看明白了，后来的两位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先前跟太忠来的那美艳女人虽然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同两张诚惶诚恐的面孔一比，那就只有四个字来形容了——居高临下！


他想讨个好说两句话的，不过，现场的气氛，实在是有点尴尬，想了半天，他终于一句话不说，头一低离开了，顺便还不忘记招呼服务员一声，“你先出去，等客人叫你你再进来。”


“没事，你留着吧，”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拦住了服务员，转头看向吴言，“吴书记，要不……凑一桌算了？”


他真的不想同吴言单独吃饭了。


吴言不苟言笑地点点头，“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吃点吧，相请不如偶遇。”


她的话说得很客气，不过看她说话时的表情，却好像这包间原本是她定下一样，眼下只是给两人个面子而已。


得了面子的那两位交换个眼神，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个问题：这个小陈，跟吴书记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疑惑归疑惑，可这两位又怎么有胆子把疑惑表现出来？正处和正科之间的差距，足以用鸿沟俩字来形容，更别说吴书记是两人的直属上司了！


“两位领导，”还是陈太忠打破的沉寂，“你们怎么会这么晚才来吃饭？咱们街道办，离这里不远啊。”


“还不是因为分房子的事儿？”潘珂旻苦恼地叹口气，“够线的，他还想住大点的，不够线的，死缠烂打地想让组织照顾，哼……平常办公就没见过他们这么积极！”

第88章 热闹的包间


“啊，都开始分房子了？”陈太忠有点傻眼，“怎么我就一直没听说呢？”


“是啊，文儿都没下呢，他们倒都知道了，”张新华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瞟了吴言一眼，那啥，吴书记，不是我们瞒着陈太忠，实在是有些人……能量过于大啊。


“奇怪了，上午评分草案才出来，还没下发呢，”吴言看一眼陈太忠，“不过小陈啊，这房子，你是不用指望了，条件不够。”


“不够就不够吧，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说实话，他并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很重，大不了去买商品房而已，不过，些许的怨怼，那也是难免的，“不过说句实话，我觉得有些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再次被推开，两个女人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前头那位正是任娇，“呵呵，太忠，才一进门就听舅舅说你来了，这些都是你的朋友么？”


“不是，都是我的同事，”陈太忠皱皱眉头，事实上，他并不想让三位领导知道自己跟这家酒楼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尤其是对吴言吴书记，还没熟络到什么话都可以说的份儿上。


“我们谈工作呢，你先忙着，有空了我去敬酒。”


“陈太忠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任娇身后，飘出一个身材奇好的女郎，只是她一露脸，张书记和潘主任的脸色就是一变，忙不迭低头：姑娘，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随便出来吓唬人就不对了啊！


“我老婆听说你在，高兴地跑来看看，你就这么说话？”蒙晓艳气呼呼地质问他，“好像你是多大的官儿似的，不过就是一个街道办的嘛！”


你老婆？满座皆惊！


“你怎么说话呢？”陈太忠可不喜欢被人这么呛，什么叫“不过就是个街道办的”？他皱起了眉头，“我认识任老师的时候，还是学生呢，跟街道办又有什么关系了？”


“好了，好了，晓艳，我就是来打个招呼嘛，”任娇眼见在座的是四人，并没有小服务员嘴里所说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暧昧，登时就放下了“捉奸”的心思，随手拉拉蒙晓艳，“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她可是知道，陈太忠的脾气是相当古怪的，对人好起来，那就不用说了，一旦恼怒，绝对是翻脸无情。


自打看到蒙晓艳，吴言的眼神就非常奇怪，先是一惊，随即就陷入了沉思中，等到二人离开，她淡淡地发问了，“小陈，刚才后进来的那个女孩儿，是不是姓蒙？”


“蒙？哦对，她就是姓蒙，”陈太忠愕然点头，看着吴言，“吴书记，你认识她？”


“只是听说过，蒙家有这么一个可怜的丫头，”吴言淡淡地点点头，“小时候她是很漂亮的呢，可惜了……”


蒙家？在座的三位男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张新华开口了，“吴书记，你说的蒙家，是不是蒙艺书记家？”


蒙艺，天南省省委书记！


“嗯，蒙艺应该算是她的叔叔，”吴言点点头，又轻轻地叹口气，看向陈太忠的眼神，就有点怪异了，“呵呵，我真没想到，你还跟她认识呢，看来，我也是白帮你担心几天了……”


她说的几天担心，自是指邝舒城的事，若是大家知道陈太忠身后藏着省委书记，还怕什么邝天林？


可是这话，听起来总是有点歧义的，年轻美貌又未婚的女书记，为一个年轻的男人担心……潘主任和张书记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出了对方心里的震惊！


吴言似乎也发现了言语中的漏洞，话才说完，就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轻啜了起来，圆润的玉手，有意无意地挡住大半个脸。


可惜的是，陈太忠坐在她的对面，她一左一右的张书记和潘主任，用眼角的余光也能发现：吴书记，似乎有点……赧然？


“不是吧？”陈太忠有点奇怪，蒙晓艳显然有这么显赫的叔叔，还需要考试作弊么？而且，丫似乎还害着什么单相思？“蒙书记的侄女儿？我怎么没听她说起过？”


“咳咳，”放下茶杯，吴言清清嗓子，喝口水的工夫，她的目光已经重新变得清冷而睿智，“小陈，是不是该点菜了？”


今天她是来吃饭的，而显然，这顿饭的插曲，实在太多了点。


不过，这顿饭也让她收获了一些惊奇，那就是，陈太忠这家伙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他怎么跟这么多天字级的人物有接触？这似乎，不能简单地用“运气”两字来解释吧？


张潘二位则是早就被陈太忠今天接连不断的意外震晕了，先是同区里一把手独自躲进包间，再又敢跟省里一把手的侄女儿对骂，这个小陈，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没露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眼下在吴书记面前捧捧陈太忠，绝对是件凑趣儿的事，借着陈太忠点菜的功夫，张新华发言了，“吴书记，那个分房的计分方法，我觉得有点遗漏啊，像太忠这么优秀的青年干部，是不是该考虑从某些方面适当地照顾一下呢？他家我去过，很简陋啊……”


“那是那是，”潘主任也连连点头，“区里的田承萍，关系还在我们街道办呢，她爱人都百万富翁了，房子起码有四套，现在还占我们街道办的指标！”


吴言眉毛皱皱，刚要发言，陈太忠的电话响了，“什么？回来了？嗯，好了，等我回头给你打电话。”


“别啊，”十七在电话那头，嘎嘎地淫笑着，“太忠，我可是带了不少好货呢，不想来见识见识？”

第89章 境界上的差距


十七办的货，怎么说呢？陈太忠无法接受，是的，完全无法接受！


他只带来两个小姐，虽然模样身板倒都还可以，不过看在陈太忠眼里，也就是那么回事。


小姐少并不是什么要紧事，歌城还没开张呢，最要命的是，他还带了俩三十出头的中年女人来。


俩女人是姐妹，相貌还不错，不过不管怎么说，岁月不饶人，曾经的艳丽容颜终成明日黄花，眼下只堪堪算得上徐娘半老就是了。


这俩来可不是做小姐的，她们是十七拉来的合作伙伴，因为，做姐姐的刘盼男，是通玉县县妇联的副主任科员。


通玉县是天南省著名的“老少边穷”地区，那里是喀斯特地形的山区，土地贫瘠还存不住水，交通也不便利，年年靠吃国家财政度日。


可这世界上的事，就这么邪行，通玉县什么都不产，就产美女，也许是因为基因的缘故，这里的女人大多皮肤细腻身材窈窕，樱桃嘴杏核眼，肤白似雪玉手胜葱，历史上皇帝选妃，通玉县从来都是不可或缺的地区。


所以，丁十七“办货”的首要目标，就选择在了这里，无巧不巧地，他遇到了刘盼男。


刘盼男曾是通玉县某领导的体己人儿，后来那领导虽然出了问题被弄了下来，但他在位时把她弄到了妇联，还将其擢升为副科级。


这种情况在县和乡里的妇联或者计生委实在是多得很，甚至可以说，这原本就是惯例。


那些有点良心又有点能量的人，享用了情人的肉体之后，将其调进妇联，自此端上财政的饭碗，安排了归宿，倒也算得上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


刘盼男是那种胸大无脑或者说美貌和智慧成反比的主儿，倒是她妹妹刘望男，因为当过文艺兵，颇接触过一些领导，见识过一些世面，听说十七要找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子进凤凰市打工，还是包吃包住的那种，很快就猜到了十七的来意。


姐妹俩都是大手大脚花过钱，而眼下又穷怕了的主儿，听得有这样的买卖，难免就有些心动，这年头的人，笑贫不笑娼，通玉县出美女，虽说经济落后，但论起开放程度来，却一点也不输凤凰市之类的大城市。


尤其关键的是：刘盼男现在就在妇联工作，成天四下乱跑到处嚼舌头根子，对县里各个乡镇妇女的情况都比较熟悉，正好是掌握了十七想要得到的资源。


绝绝对对的是一拍即合！


不过，做妹妹对十七的背景还有点怀疑，毕竟这年头只要是两个膀子架个脑袋的，就敢胡说八道，所以，她们要来凤凰市“考察”一番，以决定合作与否。


陈太忠被十七长远的战略眼光深深地折服了，他真的有点哭笑不得，“我说十七，你的意思是，要我跟她们见见面，要她俩相信，你的娱乐业，身后有政府背景在撑腰？”


“是啊，那个刘盼男，对通玉县真的很熟，很有利用价值，”十七点点头，“虽然太忠书记你看起来年轻了点，不过官场上，越年轻的人越具有发展潜力嘛，我觉得很合适。”


“而且，不瞒你说，太忠，你很有点领导派头，不是那种老奸巨猾，而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种气势，嗯，可以说是‘王者之气’吧，”他的马屁拍得有点赤裸。


那是，我的气质，那些俗人能比得上么？陈太忠点点头，生生地受用了这句奉承，不过他还是有点不开心，因为他发现，眼前这厮，在一次又一次地挑战自己的心理承受底线。


“我说十七，你觉得我长得像拉皮条的？还是觉得……政府工作人员做鸡头传出去好听？”


“切，现在不正是大力发展经济的年代么？这么做的人多了，你才是个副科，怕什么？”十七颇不以为然，一边说着，他一边四下看看，放低了声音，虽然眼下，四周连个人毛都没有。


“告诉你，喜欢这一口儿的官员多了去了，不瞒你说，太忠，歌厅要真能把小姐档次搞上去，将来这里啊，没准都能成了你交际的场所呢，想升官，那可不能光靠后台，你得学会讨好领导……好，就算你不需要讨好人，可你总得拉拢人心不是？”


拉拢人心？这话陈太忠爱听，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个，也因此吃了大亏，所以，他很郁闷地发现，自己或许会成为第一个做过鸡头的罗天上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嗯，那个妹妹叫什么？刘望男是吧？你是不是打算让她做大堂？”他决定换个话题，“这姐妹俩的名字，怎么都这样啊？盼男、望男……真够难听的。”


“小地方的人都那样，想要儿子呗，”十七一本正经地解释，“不过那个妹妹，我可不想让她做大堂，她擅长的东西……”


他再次四下看看，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不过这微笑实在过于猥琐了，“……是内媚，知道什么是内媚不？”


“内媚？”陈太忠瞥他一眼，冷笑一声，你也有资格跟我谈内媚？


他童身了七百多年，可要说起内媚来，这世界上还真没几个比他懂得多的，仙界里狐狸精成仙的虽不多，也有那么百八十个，其中更有现今世界上早绝种的玄天九尾狐，真比起来，凡人的内媚哪里能与其相提并论？


因为种种原因，陈太忠没有亲身的体验，但是单论见识的话，放眼当今天下，谁又配与他谈内媚？那纯粹是境界上的差距，后天想补都补不来的！


“这个女人的内媚之术，很厉害么？未必见得吧？”


“真的很厉害，”十七点点头，一脸郑重之色，他估摸着自己的老大，未必知道内媚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准丫还是处男呢，“我打算请她做调教师，嗯，能调教出相当水平小姐的话，咱们歌厅想不红都很难啊。”


“调教师？”陈太忠很是愕然了一阵，以他的见识，还真没听说过类似的职务，不过十七解释得够透彻，他也就懒得多问了。


这是歌厅运营上的事儿，他不想管，也没兴趣管，只是，他最终答应了十七，同那姐妹俩见上一面，可惜的是，刘盼男只在凤凰市呆了三天，就先回去了，只留下妹妹在这里负责沟通。


“你就是刘望男？”陈太忠盯着面前的女人看了半天，死活找不出同那些狐狸修成的女仙在容貌上有什么相同的地方。


刘望男保养得很不错，三十二三的人了，看上去就是二十七八的模样，肤色白皙肌肤丰润，一张不施粉黛的脸有如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偏偏又不失明艳，那是一张符合古希腊美学观念的面孔。


刘望男微微一笑，声音有若银铃般清脆悦耳，目光在陈太忠全身游离着，只是在扫过他那双皮鞋的时候，才略微地停顿了一下，显然，她是个很识货的人，陈太忠的皮鞋是花两千多买的，样子却极普通、非常低调，政府干部嘛。


“呵呵，您就是陈书记了？很年轻啊，以后还请多照顾了。”


陈太忠没理她这一套，说实话，这样档次的女人，还放不到他眼里，很严肃地点了点头，“听十七说你会内媚？会哪些呢？”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甚至没把对方当作一个女人来看待，没有私心，当然就不存在顾忌，他只是想单纯地讨论一些技术问题，没错，仅仅是技术问题。


刘望男听得，心中却是微微一愣，急色的主儿她见得多了，但像眼前这么急的，却是少见，当着外人就敢谈内媚？想到这里，她转头看看十七。


十七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他很清楚陈书记的强势，眼下这话虽然看似唐突，却是书记大人的一贯作风。


看到他的反应，刘望男也很快地想通了这一点，没错，这才是真正的强势，根本不需要通过借助证件或者摆弄身份、后台之类的道具，就能体现出来的强势，人家根本无须顾忌自己和十七的感受。


有谁听说过狮子为绵羊考虑的？没有，根本没有！


想明白这点，这个年轻人在刘望男心中的份量，登时就增加了不少，她的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陈书记你……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向你演示一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这不是真正的扭捏，是技巧，毫无疑问，在这一点上，刘望男的分寸掌握得还是比较好的。

第90章 尴尬的灯泡


十七在一边，马上就有些愤愤不平了，那个姐姐的滋味，他已经品尝过多次了，实在是令他神魂颠倒回味无穷的，可做姐姐的说了，她这点小伎俩，全是妹妹教授的，她比她强百倍都不止！


这话说得十七食指大动，可惜的是，刘望男对他从来不假辞色，就算他刻意地制造出某些氛围，但她也能不着痕迹地化解，对于男人的心理，这女人掌握得实在太透彻了。


没想到陈书记随便一句话，人家就要自荐枕席，这世道，还是……做官好啊！


“演示？”陈太忠下意识地反问一句，不过下一刻，他就从对方羞涩而又火辣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其中的意思，禁不住眉头皱皱，这女人挺厉害啊，只这么做做表情，我的心里，都有点不克自持啊！


不过，想想十七八成已经受用过这个女人了，他的心里登时就涌上一种类似于恶心的情绪：我靠，别人刚脱的鞋让我穿？这不是欺负人么？


“不用演示，我只是想问问你对轻啮、吮吸、震动、挤压、堆叠、律动有什么造诣，像阳关三叠、层峦叠翠、锦鲤含波、兔唇轻拨、狐尾灼心之类一百零八大套，二百五十六小套的，你都会吧？”说起名词儿，陈太忠是绝对不含糊的。


毕竟，就算是在仙界，能同狐狸精修成的女仙双修的仙人，也不是很多，于是，种种名词反倒是越发地流传了开来，孤陋寡闻如陈太忠者，也能略懂一二。


“一百零八……呃，二百五十六？”刘望男登时就傻眼了，在做文艺兵时，她有几个要好的姐妹，通过侍奉首长，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其中又有些战友，确实也是天赋异禀，让她的眼界开阔了不少。


可就算是这样，她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两位数的技巧或者说天赋，听到三位数的套数，还分了大小，她实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禁不住回头望望十七：你听说过么？


啧，没劲儿，陈太忠看着面前两位傻乎乎的表情，一种见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轻笑一声，他转头走了。


没太多的理由呆下去了，他还有一堆事儿呢，说句实话，他今天来，不过是为十七充充门面就是了，顺便，再教训一下什么调教师，天底下能人多了，你别瞎得瑟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刘望男久久回不过神来，她足足愣了有五分钟，才转头面向十七，正色问道，“石红旗，你今天请来的这个，真是政法委书记么？”


“是啊，我还骗你不成？”十七有点恼火，“你不相信我？”


“我倒不是不相信你，”刘望男也不想得罪十七，不过，她心里实在是太好奇了，终于嫣然一笑，“我只是觉得，他比你，更合适做这一行当。”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陈太忠比十七更像鸡头！


“他合适做的行当多了，做黑社会也绝对出人头地的，”十七点点头，下一刻，他的脸上换上了一副淫亵之色，“要不这样，望男，你把你的绝活，给我演示一下吧？”


“你去死吧！”刘望男轻啐一口，眼神有些迷离，“值得我演示的，也就是刚才那小伙子了，你们的陈书记，嘻嘻……”


……


“根据组织决定，陈太忠同志负责的民事调解、帮教工作、普法宣传等职责，暂时停止，”张新华在街道办的例会上宣布。


停职么？赵璞那满是疙瘩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微笑，不过，这种情绪，他不敢表露得太明显，倒是陈太忠坐在那里，脸上波澜不惊。


“做出这个决定，我们很遗憾，”张书记抬起头，目光从与会者的脸上一一扫过，接着又长叹一声，“因为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太忠同志要去市委党校脱产进修，咱们街道办，又少了一员干将啊，唉～”


底下登时就炸锅了，什么？这家伙居然要去党校进修？来街道办还不到半年，就要去进修，是传言中的火箭干部么？


“我有意见，”赵璞登时就站了起来，在政府基层机构里，很多会场并不是那么严肃，“为什么是他去进修？比他资格老的人多了去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显然，这厮想挑动群众斗群众，不过由于他平日里做事太操蛋，在座的群众似乎都不太买他的账，没什么人响应。


“这是区里的决定，有意见，你可以向区里反应，”张新华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看陈太忠，“小陈，你对自己岗位上的人选，有什么建议没有？”


重视！这样的提问，绝绝对对是对陈太忠的重视，按组织原则，因公离职者虽然有推荐候补人选的权力，但在这样的基层机构里，通常都是主任或者书记随便点名的，无非就是俩月的进修而已，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地在例会上发问么？


其中味道，不言自明。


有那心思灵巧的，转头去看潘主任的反应，却发现主任大人笑眯眯和蔼慈祥地看着陈太忠，一点发言的兴趣的都没有。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颗官场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嗯，我觉得，新刚同志就不错，”陈太忠自是要为手下人争取工作，而且，杨新刚同古所长他们打交道也不会吃亏，“他是司法助理员，人又踏实肯干，在我来街道办的半年里，他协助我做了很多的工作。”


“嗯，”张新华看看潘主任，这个姿态还是必须要做的，看到主任没什么表情，于是点点头，“就这么决定吧，现在，继续下一个议题……”


“区里环卫局所属环卫所的职能，下放到街道办了，”潘主任清清嗓子，四下看看，“咳咳……”


满座登时寂静无声，这个活谁也不想揽，环卫所负责环保、绿化、环卫清扫等，是公认的又脏又累，还容易出问题担责任。


“我提个建议，赵璞同志就不错，在组宣委员的岗位上做得不错，”张新华插话了，“组宣委员的工作也不是很多，正好兼任了这个职责，年轻人，就应该勇挑重担，老潘你说是不是？”


组宣委员算是党委的人，这个建议，由张书记提比较合适。


“很好，哈哈，”潘珂旻轻轻一笑，冲着书记点点头，“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我也很看好赵璞同志啊。”


看好？那是鬼扯！联合超市里造就了陈太忠光明的前程，而同时，表现拙劣的赵璞，可是让书记和主任受了点批评，这两位心里恼火着呢，总算逮个机会出点小气。


赵璞的脸色，登时就苦得不能再苦了，让他更郁闷的是，他还得强装出笑脸，“呵呵，谢谢书记和主任，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谁让他的考评分，要由这两位打呢？


陈太忠刚向杨新刚交待完工作，那位百万富翁的老婆，年近四十的田承萍大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太忠，这位同志有事找你！”


有事找，你告诉他我的房间就行了啊，不用亲自领过来吧？陈太忠有点纳闷，不过，他马上就意识过来了，人家这是有意讨好自己呢，这人呐……其实都是势利的，尤其是在官场。


抬头一看，他有点傻眼，“啊，杨倩倩，你怎么会来这里？呵呵，真是稀客啊。”


几个月不见，杨倩倩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学生一旦走上工作岗位，会很快地褪去青涩，尤其是女生，变化之大，隐合丑小鸭和天鹅那个典故。


作为政府工作人员，杨倩倩只是略施了点薄粉淡妆，介于成熟女人和青涩少女之间，可那份洋溢的青春，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的。


青春，就是最震撼的美丽！


“找你，有点私事，”杨倩倩落落大方地微笑着，她早忘记了昔日的尴尬，所以，她甚至有勇气含笑扫两眼杨新刚和田承萍。


在这种目光的逼视下，这二位就算是再不晓事，也知道眼下不合适呆在这里了，人家俩要说私事呢。


陈太忠愣了一下，转头发现杨新刚要走，忙不迭地出言吩咐，“新刚，帮忙给拎个暖壶过来，再弄俩杯子和茶叶。”


他这第三副的主任办公室，不但是跟杨新刚拼着用的，而且还基本上要啥没啥。


杨新刚这边才出门，就被潘主任拦了下来，“小杨，找太忠的那个女孩儿，是他什么人？”


这倒不是说潘珂旻做人八卦，他是心里惦记着呢，太忠似乎跟吴言书记关系不错，那么这个女孩儿是怎么回事，就得打探清楚了。


说得冠冕堂皇点，他是要关心下级，说得实际点，那就是他不想遭池鱼之祸，既是不想遭灾，那平日里的功夫就要下得足一点。


陈书记，我真的不想听你的私房话啊！杨新刚觉得自己很倒霉，他原本是打算跑的，可眼下，陈书记和潘主任一前一后，逼着他非要当电灯泡不可！

第91章 海上生明月


“太忠，是段市长让我找你来的，”杨倩倩眼见没人了，就实话实说了，“你马上要去党校学习了吧？”


“为了帮你争取这个名额，段市长可是亲自发了话的，”对同学说话，她也不讲究什么方式方法，纯粹就是直来直去，当然，她也不想卖弄自己跟干爹的关系，“段市长说了，你好好干，他很看好的。”


好死不死的，杨新刚手里拎个暖壶走过来，听到了最后一句话，登时手一松，“啪嗒”一声，暖壶掉到了地上，段市长？！


这实在怪不得他，虽然同处一座城市里，但政府的一把手跟普通老百姓的距离，实在太大了，而他作为政府工作人员，比一般人更要明白差别的悬殊。


“嗯？”陈太忠扫他一眼，微微有点不爽，你这是给我闹难看呢？“呆着干什么呢？快收拾啊。”


“听说你认了段卫华做干爹？”虽然当着杨新刚，但他并不介意聊聊这样的话题，自己的小弟听了这话，应该是更死心塌地地追随自己了吧？“那个段宇轩，是什么人啊？”


杨倩倩可没想到，这话能传到陈太忠耳朵里，尤其是听到“段宇轩”三个字，脸上红晕又起，她又想起了那次尴尬的碰面，“宇轩哥，那是卫华市长的儿子，你怎么知道，我认了干爹？”


“我还听说，段市长有兴趣给你做媒？”陈太忠看着她笑笑，一脸的不怀好意，近来在不懈的努力下，他已经总结出了很多说话的技巧，但面对熟悉、无害、又有着共同秘密的同学，他还是禁不住起了点促狭之心。


还好，他总算没说什么“听说段宇轩拒绝了你”这样的话，多少，也算得上是情商有所长进了吧？


“你！陈太忠！”杨倩倩气得一拍桌子，满脸的通红，“不要没事就学那些老太太，四处乱嚼舌头根子，明告诉你，我现在还没对象呢。”


她并不是真的恼了，而是她很担心，这个陈太忠到底知道了多少，要是他知道自己曾宣称是他的女朋友，那她可是……没脸见人了。


说不得，她就要佯装恼怒了。


说话间，杨新刚已经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了地上的残渣，低着头就匆匆地向外走，他倒是想继续听呢，可是，实在是不方便啊，人家都说到有对象没对象这事儿上了。


他忙于撇清，走得就匆忙了点，才一出门一不留神，一头撞在一个人的怀里，簸箕里的暖壶内胆的碎片，“哗”地甩了那人一身。


抬头一看，不是赵璞又是谁来？


对于这个疙瘩青年，杨新刚本来就是没什么好感，自己眼下投靠的陈书记，跟这厮更不对眼，所以，道歉之类的话，那就再也不用提了，“你鬼鬼祟祟躲在门外做什么？”


“路过，嗯，路过，”奇怪的是，赵璞的脸色虽然铁青，却是没发什么火，而是失魂落魄地解释了几句。


“有病！”杨新刚恨恨地嘀咕一声，低头又去扫地上的垃圾了。


他没抬头，若是抬头的话，应该可以发现，赵璞的眼中都快冒出火了：杨倩倩，倩倩她居然对他说“我没对象”？我靠，老天怎么不开眼，劈死这个陈太忠啊？


我哪点不比这个高中生强呢？为什么他是一帆风顺，我却是要去搞什么狗屁环卫？赵璞实在有点出离愤怒了。


陈太忠，我一定要你好看！


屋里的杨倩倩哪里知道外面有这么一出？她正忙着跟陈太忠低声解释呢，“对了，干爹要我告诉你，谢谢你帮忙教训了武耕……”


“武耕？那是谁啊？”陈太忠有点傻眼，“是段市长的仇人？”


不是仇人，武耕就是那拉着警笛差点闯了黄老车队的那位，他的老娘是段卫华爱人的校友，在段卫华没崛起之前，帮过段家不少忙，所以，称段卫华一声舅舅也是正常的。


陈太忠毒打了武耕，武耕自是要找“舅舅”去告状，谁想段卫华早就听说这件事了，劈头盖脸对着他就是一通臭骂，“打得好，你小子就是欠揍，了不起了啊你，连黄老的车队你也敢冲，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可以啊！不过你没必要拉我下水吧？”


难怪段卫华如此发火，先别假设武耕冲了车队的后果，只说当时没冲成，跟陈太忠厮打一番，这个小道消息也早传开了，要不是他应变得当，估计也早吃了排头。


市长，也就在武耕这样无脑男眼中是帝王般的存在，哪里有想像中的那么好当？不说别的，单凭放任亲属横行一方这条，就足以让书记和省长对自己“另眼相看”。


妈的，要再让黄老知道……段卫华每次想及此事，总是不由自主的背后生寒。


所以，这次他对陈太忠的感激，是真心的，正是因为这个年轻人，他才躲过了一劫，孰是孰非，他自然心里清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章尧东找他商量邝舒城一事的时候，虽然这事真的很严重，但若不是看在陈太忠也是当事人的面子上，他还真是想淡化这个麻烦呢。


至于黄老次子对陈太忠的赏识，段卫华也听说了，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向这个年轻人暗示一下：你的仕途生涯之所以这么顺利，可全是我罩着你的哦。


当然，陈太忠的级别实在是太低了，段卫华可是市长呢，所以，他向杨倩倩暗示了一下，你的那个同学，嗯，他很不错，找个机会，把我的赏识跟他说说吧。


既然是“找个机会”，杨倩倩当然就不怎么着急，直到前两天段卫华说安排了陈太忠进党校进修，她才决定来看看自己的老同学。


“你是说，段市长认为我打他的外甥，是应该的？”陈太忠一时没反应过来，仔细一琢磨，才明白了里面的关窍。


“这官场，还真的是锻炼人的情商啊……”他自问，若是换给自己，绝对不会轻饶了那得罪自己小弟的人，看来，我还有太多的东西要学啊。


“这次，我也要去进修呢，”杨倩倩交待完了干爹的话，自是要说说同学之间的话题，“呵呵，又能跟你做同学了。”


“哈，咱俩还真有缘分呢，”陈太忠对杨倩倩也是颇有好感，人只有走上工作岗位之后，才会真正地懂得珍惜同学情意，“一起同过窗”可是当今三大铁之一。


更何况，她为他带来了段市长的善意？虽说他具备蔑视市长大人的绝对实力，但是仅就官场规矩而言，陈太忠自己也清楚，其实他并没有挑战段市长的能力，相差……甚远。


混哪里，就要遵守哪里的规矩，所以，今天他真的挺高兴，双喜临门呢！


杨倩倩被他这句“缘分”弄得又有点脸红，不过想想这人的性格比较怪异，倒也没有计较，终是微笑着点点头，顺便还挤了挤眼睛，长得能拽下来当扫帚的眼睫毛不住地抖动着，煞是迷人，“呵呵，到时候你可得记得帮我哦。”


“咱俩谁跟谁啊？三年同学呢，”陈太忠也笑着点点头，他知道杨倩倩在暗示上一次的事，进修完了，可也要考试的。


话说到这里，杨倩倩就要起身告辞了，该说的都说了，再不走，等着混午饭？


“走什么走啊？”陈太忠却是笑嘻嘻地出声挽留了，马上就是饭点儿了，这种礼数要是缺了，那才叫贻笑大方呢，现在，他不允许自己犯如此低下的情商错误，“呵呵，为了祝贺咱俩即将再次同窗，杨小姐赏光，吃个便饭吧？”


“嗯，好吧，”杨倩倩略微思索一下，就答应了，事实上，陈太忠进市委党校进修，是前途无量的征兆，她杨倩倩进修，自然也有水涨船高的意思，她心里这份儿欢喜，当然也想找个人分享。


这次，两人去的是市里大名鼎鼎的酒店“海上明月”，不如此，也不能打发心里的高兴。


不过，就在打车去海上明月的路上，陈太忠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吴言说党校进修的名额是她争取的，可杨倩倩却说，这事是段市长一手促成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两边……哪边看起来也不像是假的。


当然，这种会让同学下不来台的问题，他是不会问的，只能在心中暗暗琢磨。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市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主任正在暴跳如雷，“这张条子，谁给我塞到办公桌夹缝里的？咹？这个叫陈太忠的进修名额，安排了没有？你们都是怎么对待工作的？”


“陈太忠？好像……安排了，”一个眼镜男推推自己的眼镜，一边解释一边走上前，“是尧东书记亲自写的推荐条子，怎么可能不安排？”


说话间，眼镜男就凑到了主任身边，看看纸条，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段市长……段市长也推荐他？”


主任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出现了新情况，他自是要报告部长一声。

第92章 要收敛！


陈太忠和杨倩倩进入包间还不到一分钟，他的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是古昕古所长。


“太忠书记啊，听说你要去党校进修了？这种事情，我还是从新刚嘴里听到的，你是不拿我当兄弟了吧？”丫在电话里悲愤莫名，那份痛心，当真是比得上寒蝉凄切对长亭晚了，“说吧，你现在在哪儿？”


“呃，”对上这种怨妇一般的腔调，陈太忠自己都觉得自己操蛋了，“那啥，我在海上明月呢，老古，要来你一个人来，最多叫上老李，明白不？别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嗯，307包间……”


不多时，古所长和李副所长就跑了来，很明显，陈书记估计又要上进了，大家都是混官场的，这种“结交英雄于落魄时”的眼光，谁也短不了，古昕甚至一进房门就嚷嚷开了，“太忠，今天的单是我买了，你要出钱的话，我跟你急啊……呃，这位是？”


“我同学，杨倩倩，”陈太忠笑嘻嘻地介绍，“千万别小看她哦，她可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能量那……那可是大着呢。”


机关事务管理局，其实就是市委市政府的后勤部门而已，古昕他俩虽然要忌惮一些，但真说起来，还没什么太多的事情要依靠这里，不过，既然陈书记这么说了，自然要花花轿子人抬人一下。


“哈，小杨，这下我们可算认识了，看在太忠的面子上，以后要多给点方便的哦，”这话是古昕说的。


“呵呵，我说嘛，怪不得陈书记没心思通知我哥俩呢，敢情……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挤眉弄眼的这位，自然是李副所长。


这个玩笑，有点过了，不过两位所长都是过来人了，显然，面前坐着的这位同陈书记的关系，应该没那么简单，简单的话，至于孤男寡女地独处一室么？


他俩也知道，陈书记的女朋友似乎是个教师，还是“仙客来”酒店老板的外甥女儿，但这年头的事儿，还不都是这么回事儿？别说女朋友了，就算家里有老婆的，出了门谁还不打点野食儿？


“我靠，老李你怎么说话呢？”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索性举起了酒杯，“来，哥几个，走一下啦……”


正在折腾得沸反盈天的时候，门开了，张新华走了进来，“呃，太忠，挺热闹啊。”


“哈，新华书记啊，坐坐，”陈太忠赶紧站起来招呼，说实话，在整个街道办里，他最尊敬的，就是这位了。


“我问你个事儿啊，”张书记坐了下来，不过看起来有点心事，“那个……你给我的那个戒指，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了？”


“没了，”陈太忠果断地一摇头，“不过你想再要的话，我给可以你想想办法，今天不说这个，老李，快给新华书记满上啊。”


李副所长一点都没有犹豫，站起来就给张新华倒酒，不过张新华的心思不在这里，“那个啥，其实吧，有人想见见你，托我转告你一声，你什么时候方便？”


“下午我就有空，”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事实上，他想在乎也不可能，工作都移交了，这点，张书记可是知道的。


“那……”张书记看看左右的人，终于举起了杯子，“嗯，太忠，这地方太奢侈了，街道办肯定报销不了啊，不过……我来处理吧……”


张新华很喜欢陈太忠送自己的那枚戒指，翠心做的戒指，给人一种很厚重和古朴的感觉，就算他这样年龄的人，也能戴在手上而不显得怎么张扬。不过为了照顾形象，等闲时候他还是很少戴的，只是装在口袋里，时不时地拿出把玩一番。


结果，他在某次把玩中，不小心被一个喜欢玩玉的已经退休的老领导发现了，硬生生地借了去，然后，刚才老领导打电话给他，省委书记蒙艺的嫂子，想问问这翠心戒指的原主人在哪里，“嫂子说了，找他有要紧事商量！”


蒙艺的哥哥蒙通是凤凰市的老市委书记，已经死了五年了，张新华听说过这个女人，而且知道她就住在凤凰市里，听说这个女人找人，自然是不敢怠慢。


好不容易找到了陈太忠，他却发现人家在喝酒，看看时间正是饭点儿，他自是不好直接拉了人走：正好，我张某人还没吃呢。


张新华年纪不小了，深深知道做事的分寸，事关蒙书记的嫂子，他自是不好在饭桌上提起，别的不说，只说那俩警察，他就很不耻其职业性格，做警察的大多都是性子直爽，嘴上没把门的，传出去就不好了。


所以，虽然他很好奇陈太忠是如何扯上蒙通的，可一时实在没办法发问，还好，想到陈太忠认识蒙晓艳，他心里隐隐又觉得，这事似乎也很正常。


这顿饭，张新华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在曲终人散的时候，他尚不忘记扯了陈太忠到一边说悄悄话，“太忠，这几个人跟你，关系都很铁吧？”


“是很铁啊，”陈太忠有点奇怪张书记的思维，“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像今天这个聚会，你还是少搞的好，”张新华喝了点酒，话里就多了几分赤诚出来，“你想想，上午才宣布你党校进修，中午你就来庆祝，别人会怎么看你？”


“我上进有望，肯定要庆祝一下的啦，”陈太忠奇怪得张大了嘴巴，非常愕然地看着他，“难道这都错了？不是吧？”


他有点怀疑张书记喝多了，这话说得实在太不通情理了，合着喜事儿不去庆祝，庆祝丧事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还年轻啊，前面的路还长，”张书记的话，从来都是这么语重心长，“万一传出去，别人觉得你稍有点成绩就翘尾巴，沉不住气不够稳重，会对你的进步，产生巨大影响的。”


“赵璞为什么那么不招人待见？因为他不明白这一点！”


呃……陈太忠登时哑然无语，他原本就是聪明无比之人，略一分析，就明白张书记说得确实是至理名言，不过话说回来，当官当成这样，还真的很憋屈啊。


张新华看他半天沉默无语，以为自己臊着这个年轻人了，少不得要画蛇添足地解释几句，“当然，你要成了我这种老不死的，也不在乎再进步了，那你想把天翻过来也没人说你闲话。”


这个要求，跟我的性格有冲突！陈太忠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事实上，他原本就是一个不善隐忍的性子，这么要求他，实在是太为难了。


拼了，哥们儿进官场，不就是为了学东西么？陈太忠隐隐觉得，这才是自己要学的，终于一咬牙一跺脚，“呵呵，谢谢老书记的金玉良言了，太忠我受益不浅！”


事实上，想通这一点，他才算真正地迈开了仕途之行的第一步，当然，陈太忠的性子，也决定了他未必能忍气吞声到什么程度，这一点，却是当事人和劝说者都没有考虑到的。


“好了，就是这里了，”张书记把他领到了一个地方，“三十九号，蒙晓艳她妈找你呢。”


这里……不是市委大院么？陈太忠眼睛有点直了，“蒙晓艳她妈找我，什么事儿？因为蒙晓艳？我没怎么她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新华摇摇头，那姑娘丑成那样，你要是能怎么了她，我倒是佩服死你了！


“一起进去吧？”陈太忠一想要跟个老太太打交道，还可能是碎嘴的那种，就有点头疼，再说，就这么把张书记撇在市委大院门口，也不是个事儿啊，这算忘恩负义吧？


“呵呵，不了，”张书记含笑摇摇头，到了他这把年纪，非常理解稳重的必要性，他并不想贸然掺乎进这样的事儿里，反正，如果想搭上这条线儿，抓好眼前这个年轻人才是真的。


不过，陈太忠的邀请，还是让他心里暖呼呼的，小伙子不错，不是个吃独食儿的，“快进去吧，人家正等着你呢，我顺便去区里办事，有事儿你联系我。”


市委大院看得还是比较严的，看门的小战士直接挡了陈太忠的驾，根本都不是登记一下就能进的，“没通行证？先电话联系一下吧……”


这么做，那是有点脱离群众啊，这不是自绝于人民么？陈太忠悻悻地腹诽了两句，哼，找我有事还这么拽？


想归这么想，张新华的面子，他是必须要买的，终于不情不愿地给39号打了个电话，“我是陈太忠啊，听说有人找我？”


“陈太忠？”电话那边，是一个清脆的语音，怎么听也就是二十岁左右，估计是那老女人的保姆。


沉默片刻，电话那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是不是雕翠心戒指那个人？”


“嗯，是我，”陈太忠有点恼火，也就懒得多解释了，哥们儿什么时候成了手艺人了？不过……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不多时，院内的大路上走过来一个女人，个子很高，修长笔直的双腿，长发披肩，可不就是那个玩玉玩得极疯的堂姐？


一看到她，陈太忠就有点头疼，隐约觉得今天似乎要有点小麻烦，“我说，你是不是还没完了？你家大人呢？”


“大人？”唐姐的眉头皱皱，旋即舒展开来，轻轻一笑，“哦，我就是蒙通的爱人，唐亦萱，你叫我唐姐好了。”

第93章 你殉葬好了


咦？陈太忠禁不住傻眼了，按新华书记的说法，这蒙通怎么也死了好几年了，你是他的爱人，你俩结婚的时候，你多大啊？


还有那蒙晓艳，八成不是你亲生的吧？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唐亦萱点点头，随即转身，“跟我来吧。”


靠，你这是跟我说话？什么态度嘛，陈太忠有点不爽，不过，看她迈开修长的双腿，纤细的腰肢在午后和煦的春风中款款摆动，齐肩长发轻轻飘动，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些许的不忍。


这么年轻貌美的女人，居然成了寡妇，其实……也挺可怜的。


有了这个想法，他心中的不快被驱散了不少，他甚至有心情来打量一下市委大院了。


大院里的道路很宽，平坦的水泥路面将房子隔成一排一排的，这些房子都是独门独院的小二楼，连样式都一模一样，古朴而典雅，看不出任何的富贵气象，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反倒显出了不同寻常的庄严和肃穆。


蒙通家在第三十九号，院中有两棵碗口粗细的丁香树，长得比较整齐和繁茂，给人一种很雅致的感觉。


“尝尝吧，这是正宗的武夷山明前野茶，”唐亦萱端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别人刚捎来的，我认为，你会喜欢的。”


我会喜欢？陈太忠心里冷笑，他对茶叶，其实并不怎么讲究，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曾经为了尝鲜，去武夷山偷过那几株大名鼎鼎的、长在石壁上的、由武警看守的大红袍。


那都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事儿了。


“今天找你来，有事商量，”唐亦萱自顾自地说着，洁白如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他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希望你能不吝出手，陈副主任。”


“我不喜欢你这个称呼！”陈太忠眉头皱皱，紧接着嘴角一扯，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你是不是觉得，我知道了你是蒙通的老婆，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地卑躬屈膝忍气吞声？呵呵，你觉得可能么？”


听到这话，唐亦萱眉毛微微一挑，随即轻笑一声，“呵呵，你很大胆，这么些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尤其是在知道我的身份以后。”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没心思管你的事儿，看来，我得告辞了，”陈太忠说着就站起了身，他最见不得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主儿了，跟我摆谱，你配么？“我是政府工作人员，很忙的。”


“你不忙，我知道，”唐亦萱笑吟吟地看着他，“你的工作已经移交了，人也马上要去党校进修了，呵呵，你有大把的空余时间。”


“忙不忙我自己心里清楚，”陈太忠回头看看她，一直挂在脸上的淡淡的微笑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抱歉，蒙夫人。”


听说唐亦萱居然去调查自己的工作，陈太忠有一点不高兴，没事你侵犯我的隐私做什么？


不过，面对这个女人，他总是有点生不起气来，或许是因为她对玉的执着？抑或者是因为她对羊倌儿有同情心？更或者，是因为她年纪轻轻就守寡？


当然，其中唐亦萱的相貌，也很重要地影响了他的观感，她算是他所见过的女人中身材最好的，气质也非常高雅，隐隐还带一点点的冷漠，很动人的那种。反之，如果换了是蒙晓艳的话，他断断不会说得这么客气，道歉？省省吧，不过是蒙通的女儿，很大么？


“等等，”唐亦萱情急之下，马上站了起来，两步挡在他的面前，脸色有些发白，“算我求你了，好么？”


唉，我现在的心肠，实在是越来越软了啊，陈太忠心里轻叹一声，脸上努力做出一个笑脸，“蒙夫人，真的很抱歉啊，那个辨玉的方法……你还真的不好学。”


“那件事，先等等说，”出乎他的意料，唐亦萱居然轻轻地摇了摇头，“今天我想请你帮忙的，是另外一件事……”


另外的事？陈太忠越发地不明白了，不过，他的脸上，微笑再起，却是没再说话。


“你跟我来，”唐亦萱把他带到了客厅阳台上，一株微型的盆景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一棵硕大的松树，树冠的直径足有两米，只是叶子都已经枯黄，花盆中和地上，零散地洒落了一些松针。


“这棵五针松，是蒙书记在世时最喜欢的，”唐亦萱面对着那棵松树，眼神有些迷离，“现在，它要死了……”


“没准是换叶子呢，”陈太忠一眼就看出，这棵松树的生机已经极其微弱了，可他不明白唐亦萱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个，说不得只有装傻充愣了，“嗯，过些日子，也许就会好了。”


“它换叶子的样子我见过，而且，我相信你也清楚，”唐亦萱转过头来盯着他，她的眼睛很大，眼角微微往上挑，有点类似传说中的丹凤眼，不过，她是双眼皮。


“你不是一般人，我知道，”她的眼睛中，带了些许的哀伤，“帮帮我，好么？把它救活？”


羊倌儿？草地？陈太忠隐约有点明白她的心思了，不过，他并不想承认自己有那么惊世骇俗的能力，那会给他带来很多的麻烦，这一点，他在上一世就有了充分的体会。


“嗯，我想，你应该找园艺工来处理吧？”他微微一笑，用一种自认很坦诚又略带茫然的表情，“我对这些花花草草的，不熟啊。”


“呵呵，真的不熟？”唐亦萱的眼睛，一直在他的脸上转动着，她的个头足有一米七，纵然对上身材高大的陈太忠，也无须抬得太高，“你以为，我会相信么？”


“还是那句话，你是个奇人，这一点我充分能够肯定，虽然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进了官场这种污浊的地方，但我想，你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她轻轻地叹一口气，“我想，你不会否认，那公园的草皮，是你做的手脚吧？你女朋友可是跟我说了。”


任娇跟这女人说了？陈太忠登时有点傻眼，任老师还真的是胸大无脑啊，这么秘密的事情，也能跟素不相识的人说？


“她没事就喜欢瞎吹，你别信她，”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极力抵赖了，“那个啥，这事儿，我真的是爱莫能助啊……”


“呵呵，”唐亦萱轻笑两声，眼中泛起了一丝狡黠，“被我试出来了吧？你女朋友什么都没说，她的嘴很严的！”


完蛋，坏菜了，陈太忠有点傻眼，我是猪啊？怎么这么简单的小试探，都看不穿呢？


这下，他就实在没办法再狡辩了，没错，他可以继续抵赖，只是那么做，也实在有失罗天上仙的尊严。


于是，他看唐亦萱的眼神，就越发地坦率了起来，只是，他没有心思说话。


“你会隔着石头辨玉，还会神奇地让草皮恢复原样，”唐亦萱看着他微笑，笑不露齿的那种，非常文雅，“我相信，这样的奇人并不多，或者，整个天南省只有你这么一个，而且，我更相信，你还有别的本事没有显露。”


整个天南么？你能在整个中国找到一个都不容易了，陈太忠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依旧挂着懒洋洋的微笑，一言不发。


看他半天不出声，唐亦萱轻叹一口气，“还是那句话，开出你的条件来吧，我要怎么做，你才肯为我治疗那棵松树？”


不承认是不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杀人灭口么？陈太忠虽然操蛋，但是还没操蛋到那种程度，他轻叹口气，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唉，你……你是在为难我啊，这棵树，真的这么重要么？”


“老书记对我唐亦萱有大恩，”她也叹口气，苦笑一声，“蒙老爷子留下的花花草草，都被我养死了，眼下，可就剩下这么一盆他最喜欢的了，你说万一……将来让我有什么脸，去九泉之下见他？”


“不是吧？你还年轻嘛，”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了，“再大的恩，蒙通他也死了，你后半辈子还要过呢，说什么九泉的？”


“唉，也许吧，”唐亦萱又叹了口气，“不过，我对这个污浊的社会看得实在太透了，早死晚死，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无聊，”陈太忠不喜欢她的口气，更不喜欢她这种莫名其妙的颓废，于是站起了身，“那你陪这棵树殉葬好了，还要我治什么？”

第94章 秋后算账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唐亦萱登时被这句话呛了个半死。


她愕然地看了陈太忠半天，才轻笑一声，点点头，“呵呵，看来，我发现了你的秘密，实在是罪大恶极的事儿啊。”


“话不是你这么说的，”陈太忠反倒指责起她来，不过他的表情挺诚恳的，“你还年轻，而且，非常地漂亮，完全可以找个人再嫁，不用活得这么累吧？”


唐亦萱当然知道自己漂亮，而且她自认，怕是满凤凰市也找不出一个自己的身材更好的女人了，不过，她还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瞎子一般的男人，居然也知道自己漂亮，你不是铁石心肠来的么？


“哼，嫁人？哪有那么简单？”她轻哼一声，却懒得做解释：我敢嫁么？那是在丢老书记的脸呢，而且，谁又能保证追求的人，不是怀着什么功利的目的呢？


看着她绷着脸坐在那里发呆，陈太忠的心中，隐隐又不忍了起来，算了，这女人在凤凰市的能量挺大，要不，帮她治治这树？


一旦考虑到官场的上进，他的脑子顿时灵活了起来，于是做出了一副踌躇的样子，半天才皱着眉头点点头，“这么着吧，我知道你在凤凰市很有点人脉，能不能帮我在仕途……嗯，就是在官场上进步一下？”


“是条件么？”唐亦萱想起了他上次想做市长的言论，这次，她不会再认为是玩笑话了，因为很明显，对方就是一个基层政府官员，看起来上进心还挺强的那种。


这个要求，让她有些为难，因为她是出了名的不参与政事，不过，有条件总是比没条件好，既然这个年轻人肯提条件，那就一切好商量。


“不是唯一的条件，”陈太忠摇摇头，人家作为女人都这么干脆，他也不想再废话了，“我的能力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蒙晓艳。”


“晓艳？你认识她？”唐亦萱的眉毛一挑，旋即微微颔首，“没问题，这个要求是应该的。”


“你不知道蒙晓艳是我女朋友的同学？”这下，轮到陈太忠吃惊了，“你们母女俩不沟通的么？”


“呵呵，你见过跟后妈关系好的人么？”唐亦萱自嘲地笑笑，笑容背后，是深深的无奈，“除了老书记的忌日，她连家都不回的，她以为……”


“算了，不说这个了，”她摇摇头，“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呃，可以了，”陈太忠有点奇怪这对母女的关系，不过转念一想，这关我什么事儿？“记得你的承诺啊。”


说着，他随手比划了两下，然后看看唐亦萱，“好了。”


“这样……就好了？”唐亦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确定么？”


废话，这当然就好了，再多用点仙灵之气的话，这棵松树就要成精了！陈太忠很不满意地瞪了她一眼，“怎么，你不相信我？”


不知不觉间，他使用出了上位者的口气，唐亦萱却是没注意到这一点，吞吞吐吐地发问，“不需要……不需要复诊一下什么的？”


她这话，说得陈太忠心里一动，是啊，我该留个借口，万一这女人不帮我进步，到时候也有小辫子可抓嘛，“嗯……这树病得太重，一次不行，以后每十天我来维护一次，一百天内，保证它恢复！”


接下来，陈太忠同唐亦萱的聊天就进行得很友好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陈书记最近喜欢上了聊天，而蒙书记的未亡人一个人在深宅大院里也呆得太久了。


可惜的是，两人的接触实在太少了，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并不是很多，所以，说来说去，话又转回了陈太忠上进的问题上。


“我真搞不懂了，以你的能力，想要进步还不是很简单的事儿么？”唐亦萱确实深深地被他的能力折服了，“为什么不对那些领导使用点手段呢？”


哼，那样能锻炼情商么？陈太忠心里冷笑，嘴上却是道貌岸然，“我注重的是过程，明白吧？过程才是重要的，我没想一定要到达什么位置，我只想品味其中的滋味！”


毫无疑问，这个回答才符合唐亦萱对他的认知，她点点头，果然，高人就是高人，不过，这么说的话，她的压力也小了很多，“那正好，凤凰市的官场，平时我还真的少说话，这样好不好，小陈，等你有事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再出面？”


我晕，你倒是真不客气，这么会打蛇随棍上啊，陈太忠有点郁闷了，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他当然不能出尔反尔，坏了自家的名头。


“这个其实无所谓的，”他笑吟吟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淌血，“其实呢，我只是被你这份执着所感动了，我很羡慕蒙通呢……”


说到这里，他居然有了一些微微的感触，人就是这样，有些时候，总有些不经意的东西，会莫名其妙地涌上心头，他苦笑一声，“在死后，他起码还有人这么刻骨铭心地惦记呢……”


他不想去想一些事，但眼下，那些事却是自己涌了出来：罗天上仙冲击紫府金仙的时机，一般人根本无法确切地把握，他能被准时地袭击，毫无疑问是有人在通风报信。


上一辈子，我好像真的活得很失败啊，连这个小小的市委书记都不如，念及此处，怎能不让他感慨万千？


“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面对他的苦笑，不知道为什么，唐亦萱心中，居然升起了一丝不忍，说不得就要开导一二，“你肯定也有过类似的刻骨铭心吧？否则我很难想像你会进入官场，那个女孩儿，很漂亮吧？”


呃……你肥皂剧看太多了吧？陈太忠真的有点不能接受这种匪夷所思的关联想像，女人，果然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他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你觉得，这世界上，有值得我这么做的女人么？”


唐亦萱白嫩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青气，她受不了这样的话，是的，完完全全地受不了，她不是女权主义者，但毫无疑问，她自认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女人，无论从智商上讲，还是从相貌上讲。


还好，她总算是见识过一些场面的女人，硬是生生地咽下了这一口气，含笑点点头，“呵呵，你说得不错啊，小陈你真的是很杰出的。”


你这不是废话么？陈太忠傲然地点点头，只是在下一刻，他就发现了自己的行为似乎有点不太妥当，于是又摇摇头，挤出笑脸做谦虚状，“呵呵，我开玩笑呢，其实……”


其实什么他还没来得及说，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是古昕所长，他遇到了麻烦。


“刚才，负责纪律纠风的刘副局长来了，正好抓我现行，说我中午喝酒了，要停我的职，太忠，你得帮帮我啊。”


“这人有病吧？”陈太忠的眉头一皱，“中午又不是工作时间，喝酒就怎么了？他管得也太宽了吧？”


“问题是，喝了不少，下午不是就有点酒气？这个是不允许的，有规定，”古昕在那边解释，他知道，陈太忠太年轻了，对派出所的那套并不是很熟悉，“会影响警察形象。”


影响个毛的形象！现在的警察还有形象么？别的陈太忠不知道，这个他可是清楚，对大部分警察来说，中午喝酒实在是很正常的，规定是规定，但是，找点借口实在太简单了。


那么，这个刘副局长的对古昕的处罚，就有点蹊跷了，好歹人家也是一个派出所的正职，“老古，那个刘副局长，是区里分局的还是市局的？你怎么这么点儿背？”


“屁的点儿背！他故意整我呢！”古昕在电话那边喊了起来，“妈的，还不是因为赵茂斌的案子？他替那个姓赵的说情，我没理他，结果丫就给我来这么一手。”


敢情还是因为我的事儿？陈太忠有点坐不住了，赵茂斌的刑拘，是古昕一手操办的，他并不知道里面有多大的阻力，而且古昕也没向他邀功，他真不知道，为了讨好自己，古昕居然顶住了这么大的压力。


其实，实情并不仅仅是古昕说的这样，刘副局长是给古昕打电话了，甚至，刘局也知道，有个小小的政法委书记在整赵茂斌，但他拿不定那年轻人是受谁指使的。


反正，按说那厮身后应该还有人，否则的话，双方的力量对比，就太过匪夷所思了点，根本不符合逻辑。


有了这个认识，刘副局长打电话的时候，使用的措辞就比较模糊，反正做惯领导的，说话的技巧通常都是很高的，就算他要铁心帮忙，也会讲究说法方式的。


古昕可不管这一套，他没有从副局长口中得到明确的指示，就当刘局也是受人所托，不得不打个电话应付一二——对警察而言，这种事实在是太常见了。


其实，古昕自打攀上陈太忠这高枝，也就不怎么把主管纪律监察的刘局长放到眼里了，不但是个副职，而且是管内部纪律这样可有可无的副职——在那个年代确实如此。


所以，刘局现在开始秋后算账，是很正常的，但却又实实在在地出乎古昕的意料。

第95章 所谓规则


陈太忠并不知道这件事里的曲折，所以，他真是有点感动了，“老古，你放心，这事我帮你想办法，那家伙到底是分局的还是市局的？叫什么名字？”


“他要是分局的倒好说了呢，”古昕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消沉，“妈的，是市局的，叫刘东凯，他说是赵茂斌老爹的初中同学，操的……”


“这话他敢直接跟你说？还真的无法无天了呢，”陈太忠登时就火了，显然，这俩的同学关系，是古昕才知道的，否则古昕没理由不提前通知他的。


那其他的事情就很好猜了，这个叫刘东凯的家伙刚才肯定跟古昕明示了，最起码也是赤裸裸地暗示了：你丫得罪了我的同学，所以，老子要给你小鞋穿！


做事做得如此明显，报复报得这么肆无忌惮，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以陈太忠的骄傲，那是绝对无法忍受了，“刘东凯是吧？好了，这事交给我了！”


挂了电话，他的火气久久不能消退，可是，冷静下来一想，这事儿，似乎并不是那么好办的，他该怎么对付这个刘东凯呢？


一直以来，陈太忠都是抱着“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处世原则，姓刘的敢这么欺负人，他就一定要在这一点上欺负回去！而不是简简单单地打两棒子闷棍就能出了这口气！


可是，公报私仇地修理刘东凯？这事明显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修理好说，但公报私仇，难度就太大了。


而且，他还要考虑，怎么样才能免去古昕的处分……


看来，是得给杨倩倩打个电话了？把段卫华召唤出来？陈太忠有点迟疑不定，这件事虽是可大可小，但他自认，自己和段市长还没熟络到那个份儿上——两人压根儿就没见过面的。


他正在这里琢磨不定，唐亦萱在一边发话了，“刘东凯？这名字我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呢？”


晕死了，旁边就坐着一尊大神呢，我到处跑什么啊？陈太忠轻轻一拍额头，咧嘴一笑，“呵呵，不好意思，忘记是在你家了。”


他这话绝对是实话，因为他对唐亦萱的戒心，已经降到一个极低的程度了，可是这话，气得唐亦萱差点没昏过去。


美丽的女人，最痛恨的是什么？绝对不是别人对自己的骚扰，只要那骚扰者不要形象太差，那或多或少还能满足一点女人的虚荣心，她们最痛恨的，是男人的无视，而眼下，陈某人做得实在是有点过分。


不过，她多少是个见识过大场面的人，而且她身处的位置，决定了她所思考的东西绝对不同于普通的草民，所以她很坦然地无视了陈太忠话里的不敬，“这个人，是不是……地税局的？”


“不是，是公安局的，”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现在是凤凰市公安局的局长，怎么样，能不能帮我收拾他一下？”


“不是吧？公安局局长是王宏伟啊，”唐亦萱有点奇怪，虽然她已经远离了权力中心，但这种消息还是清楚的，“你搞错了吧？”


“呃……是副局长，”陈太忠有点赧然，“你知道，这年头，叫别人副局长或者副科长，很容易得罪人的。”


“嗯，要我帮忙？”其实有时候，女人也会很光棍的，眼下的唐亦萱就是一例。


“是这么回事……”说不得，陈太忠又得把原委解释一遍，说完看看她，两手一摊，“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


唐亦萱静静地听完他的话，皱着眉头，右手食中二指轻轻地叩着桌面，陈太忠却意外地发现，她的指甲上，居然涂了黑色的指甲油。


半天，她才轻吸一口气，疑惑地摇摇头，“奇怪，这个名字，我真的好像是听说过呢……”


“问题是，我朋友现在要被停职了啊，因为我的事儿，”陈太忠不耐烦了起来，伸手也叩叩桌子，“我说，你倒是帮忙想想办法嘛，刚答应帮我，现在就推三阻四的？”


“你怎么说话呢？”唐亦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多少年了，没人敢在她面前这么放肆，就算有人或许心里打着别的算盘，但表面上谁不对她恭恭敬敬的？“我这不是在想么？”


陈太忠可不吃她这一套，说实话，要不是他自觉两人现在关系不错，怕是站起身甩手就走了，常规手段治不住刘东凯，他就不信用非常规手段也治不住他。


所以，他认为，自己是在给她面子，自然不在乎她的想法，“这事儿你得快点办，我可不想让我朋友等太久。”


男人嚣张到极致对女人同样极具诱惑，或者说……别有风情！


见识了太多的软骨头后，唐亦萱心里，对面前这个家伙居然生出了些许赞赏的感觉。很微妙，很古怪，更是好奇！


也许……这才是男人真正模样。


“这事儿倒是不难办，嗯……你是想收拾刘东凯呢？还是想保你的朋友？前者比较好办，后者嘛，稍微有点棘手。”


收拾个市局副局长，比保一个所长还容易？陈太忠有点听不明白，这不符合逻辑吧？“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很简单啊，收拾刘东凯，先想办法把他上进的路堵死，然后慢慢地找他的碴，再一撸到底，这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但是很容易做到，”唐亦萱侃侃而谈，她脸上的平静，再配上这种阴险的论调，就算是陈太忠，看在眼里听到耳中，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股凉意。


这就是传说中的“倾轧”吧？果真无情得很。


“可是你朋友那里，就比较难办了，他触犯了规则，虽然这规则，是可有可无，但有人刻意为难，又被抓了现行，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她还在解释，“规则就是规则，所以，要他翻身的话，最好等风头过了。”


“这东西，还真的很微妙啊，”陈太忠听懂了，而且，他觉得收获还不小。


“哼，什么微妙？是肮脏！”唐亦萱冷冷地一笑，眼皮垂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茶杯，“而且，非常残酷，非常……”


行了，你不用装了！陈太忠可是没把这些话听进去，他总觉得，一个年轻的女人，能懂得什么叫残酷么？不可能！在仙界，女仙就是弱智的近义词……


“嗯嗯，这样吧，我既想收拾刘东凯，还想保住古昕，两个都要，你帮忙想想办法吧。”


“哈，你还真不客气啊，”唐亦萱倒是没介意他打断自己的话，她并不想多谈政治，只是，她直觉地感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其实并不怎么通世事，所以倒不在乎多讲解点。


事实上，她一直认为，陈太忠应该是传说中的高人，餐风饮露隐居在山洞或者原始森林里的那种，踏入官场的话，实在太俗气也太辜负了这身本事。


至于说这身本事能在山洞或者原始森林里做点什么，却不是她考虑的内容了，反正，女人都是爱幻想的，而且多是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唐亦萱也不能免俗。


不过，她还是愿意伸手帮帮陈太忠的，说不得只能站起身，打了一个电话。


不多时，就有电话回了回来，这次的电话时间比较长，说了没几句，唐亦萱就站起身子，拿着子母机的子机，走进了卧室。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她才重新出现，这次，她看着陈太忠的眼光，就有些异样了，“小陈，你……对秦小方有成见？”


秦小方就是秦系现下的掌门人，市委第一副书记兼凤凰市纪检委书记，毫无疑问，有人向她说了点什么。


“我根本没见过他，能有什么成见？”陈太忠冷笑一声，他做公务员已经半年多了，对于凤凰的政坛也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当然清楚自己已经把秦系一脉得罪惨了。


“是他们先算计我的，我就该老老实实地被他们算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凤凰人，正经是他才算半路出家来凤凰的！”


秦小方的级别并不算很高，权力也不算大，但之所以能自成一脉，并且在凤凰市政坛混得风声水起，那就是因为他们打着“本土干部”的旗号，这种力量，谁也不能忽视。


事实上，本土派并不是秦小方发起的，他本人也不过是大学毕业之后分配到了这里，不过，他一直是坚定地站在本土派这一边，现在算是熬出头了，本土派也就被叫成了“秦派”。

第96章 秦系后台
	“我真不喜欢这些东西，”唐亦萱闭上了眼，摇摇头，却让陈太忠意外地发现，她的睫毛，其实也挺长的，比杨倩倩也不遑多让，“非常不喜欢，不过，秦小方说了，撤销对古昕的处置，很简单。”
	那当然简单，一个市委副书记想要做点什么，尤其是对派出所这种级别，还不是非常简单？
	“但是，他不希望你追究刘东凯的责任，因为刘局长也是为了整顿秩序，”唐亦萱盯着陈太忠的眼睛，缓缓发言，这一刻，她有点叱诧风云的女领导的味道，不过，也就仅仅是那么一瞬间而已，“说实话，能有这个结果，他已经是相当给你面子了。”
	“给我面子？嗤～”陈太忠冷笑一声，“事情本来就是刘东凯搅出来的，现在撤销处分，算怎么回事呢？打个耳光，再给个糖葫芦？当我是小屁孩啊？”
	他真的非常不忿，因为这件事，自始至终他一直占着理的，自打他报考公务员开始，一直就是秦系的人马在冒犯他，而他最多，不过是顺势反击一下而已。
	想当年，他陈某人不去无事生非地找别人的麻烦，已经有不少人要暗自庆幸了，眼下倒好，被人骑在头上任意欺凌，这算怎么回事？越活越回去了？
	他怎么肯就这么轻轻地放过那个刘东凯？“哼，既然是他主动生事，想这么不言不语就缩回去？做他的梦去吧！”
	这个人果然太单纯了啊，唐亦萱心里一叹，轻轻摇摇头，“话不是你这么说的，在官场上混，你这种思路要不得……”
	“你站在刘东凯的角度上想想，他，一个副局长，主动生事去为难一个小所长，结果却是不得不收手回来，多少人会看他笑话？你说，是他难受还是你难受？”
	“这也是一种口碑，更是实力的暗示，不瞒你说，他现在肯定后悔得想跳楼，就算他跟古昕说过什么难听话，但现在，丢人的是他！”
	真是术业有专攻啊！在官场混迹了半年之后，陈太忠对自己情商的提高程度原本已经很满意了，但……在这个女人面前，对比之下，看来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尤其是对人性的把握。
	妈的，亏吃的还不够吗？嚣张没关系，但嚣张到看不见脚下的坑就是弱智了。
	“你是一个不错的说客，”陈太忠点点头，虽然唐亦萱的话算很有道理，但面子上他拉不下，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你也算是秦系的人吧？”
	“我一个女人，没官没职的，混什么派系？”唐亦萱轻轻一笑，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掠一下额前的几根头发，那种不经意间的慵懒的妩媚，看得陈太忠心里微微一荡，“倒是秦小方主动跟我联系得多些就是了。”
	凤凰市的官场高层，其实都知道唐亦萱的存在，这女人能直达蒙书记的天听，哪个敢忽视？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她一直对这些事不怎么热心，活得非常地低调，所以，除了过年过节登门拜望之外，没人愿意来随便骚扰。
	久而久之，她就逐渐地淡出众人的视线了，不过，秦小方是个例外，他总是能变着法儿地时不时来看望一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身后没什么强大的势力呢？
	“呃，”陈太忠又有点傻眼了，半天才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你是秦小方的后台，我来都不该来！”
	“我说了，我不是！”唐亦萱皱皱眉头，有些不高兴了，“这种事情我很少碰，今天都算为你破例了！”
	……
	在陈太忠进入党校培训之前，张新华张书记特地找上门来，叮咛了他一番注意事项，新华书记早想通了，与其指望别人良心发现地帮忙，还不如多点操心投资一支潜力股。
	事实上，他本人也是很欣赏陈太忠的，打心眼里欣赏。
	在这些叮嘱中，新华书记强调了一点，那就是，在党校里一定要注意跟同学处好关系，要知道，能来进修的，都是些干部，这将来都会成为他的人脉资源，哪怕就算不能成为朋友，也千万不要随便树敌。
	所以，陈太忠打算在党校里认真地交两个朋友。
	遗憾的是，这个愿望落空了！就在进修的第一天，陈太忠向在场的同班同学做过自我介绍之后，几乎是所有的人都自动地无视了他！
	一个高中毕业的办事员级别的年轻人，就算是兼了一个政法委书记，却是在开发区那远离市中心的地段，谁愿意去跟他交往？
	当然，也没人吃多了撑的去得罪他，不过，当陈太忠试图同别人套近乎的时候，那些人的敷衍之色溢于言表，就算情商粗疏如罗天上仙者，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份份的心不在焉。
	所以，陈太忠很受伤，非常受伤，幸亏，这个进修班里，还有他的一个高中同学杨倩倩。
	能跳擅唱、年轻貌美的杨倩倩在班里是出名的引人注目，尤其那些尚未成家的学员，更是打破头地想方设法接近她，还好，杨同学非常讲义气，对外人的搭讪一概不予理会，没事时只是同陈太忠混在一起。
	如此一来，很多人对陈太忠的印象，就停留在“杨倩倩的同学”这个地步上，不得不承认，对罗天上仙来说，这是一种侮辱！
	更有甚者，在经过仔细观察后，开始讨好陈太忠了，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而“曲线救国”这种策略，也不需要太多智商就可以领悟，他们想通过陈太忠获得杨倩倩的资料，乃至于好感！
	遗憾的是，陈太忠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尤其是他发现，那些醉翁之意不在他这“酒”，而在乎于杨倩倩的那“山水之间”的时候，他的反应之强烈，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总算是他还记得新华书记的叮嘱，心中纵然十分恼火，却是咬牙忍住了，不过饶是如此，得罪一两个人也是难免的。
	于是，一个月下来，陈杨二人在进修班里，就有点被孤立的味道了，不过这俩人也没在意，一个有市长做干爹，另一个更是实力强横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谁会在意这些？
	进修了一个多月之后，凯旋门的歌城已经装修好了，逃过一劫的古昕肯定是忘不了自家老大的，还没开业就盛情邀请他去玩耍，“过两天就试营业了，太忠，先来试试这儿的设备，好不好你也给点评一下。”
	陈太忠正被那帮子同学弄得虚火上升呢，听到古昕这么邀请，心中略微有点感触。
	说实话，虽然古昕有点粗俗，但他宁可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也不想再接触那些道貌岸然的国家干部了，势利不说，还非常阴险，总是在无声之处放个炮仗藏个惊雷什么的，更令人纳闷的是，似乎所有的人都乐此不疲！
	既然是开张之喜，他肯定是要招呼上杨倩倩同去的，原本，他是想叫任娇去的，不过想想这里毕竟是娱乐场所，而任娇目前，起码在名义上是他的女人，他当然不想让自己的女人接触什么不健康的东西，虽然那是个看过无数黄色录像的老师。
	杨倩倩很高兴地接受了邀请，为此，还特地换了一身行头，下身是浅棕色水洗布牛仔裤，上身是鹅黄衬衣加豆色绒线马甲，这身打扮在当天下午她进入进修班的时候，谋杀了相当数量的眼球。
	“是不是有点花哨了？”陈太忠悄悄地问她，“要注意形象啊。”
	“我还年轻呢，这算什么？”杨倩倩白他一眼，也凑过嘴巴来悄悄地跟他说，“我的手包里还放着披肩呢，回头帮我看看好看不看。”
	“我……我不太会欣赏这些，”陈太忠见四下里有目光不住地扫来，终于摇摇头，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一副标准的国家干部那种严肃的嘴脸。
	“让你提提意见而已，切，看你那样子，”看到老师来了，杨倩倩悻悻地撅撅嘴，也坐直了身子。
	不得不承认，陈太忠的情商并没有大幅度的增长，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一个年轻女孩子，心甘情愿地单独陪着一个男人去娱乐场所意味着什么，而且，人家还专门换了衣服，这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同学情谊来解释了。
	不过别说他，就连杨倩倩自己，也没觉得这行为有什么异常，老话说得不错，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情商低下者在一起久了，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在路上，她披着那条淡青色的网眼薄纱披肩，十分地兴奋，“我跟我家人说了，今天晚点回去，从去年高考到现在，我还没正经地好好玩过一次呢，那里的歌多不多？”……
	说笑间，两人就来到了歌城，仅仅两个月，凯旋门已经大变样了，外面的霓虹灯牌子也变成了“幻梦城”，这是歌城的名字。
	十七正站在门口张头张脑呢，见到陈太忠出现，一路小跑跟了过来，“哈，太忠书记来了，呃，这个……是你爱人？”
	“瞎说什么呢？我同学，杨倩倩，”陈太忠眉头皱皱，居然有点不怒而威的味道，“别乱嚼舌头根子。”
	十七当然知道两人不是恋人，否则肢体之间也不会距离那么远，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光是他，有眼光的人多着呢。
	“哈，陈书记啊，”一个香喷喷软绵绵的身子贴上了他，那是刘望男，会内媚的那位，面如秋水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好久不见了啊……”

第97章 死肉和活肉
	“刘经理！”十七看着陈太忠的脸色不太对，赶紧使个眼色，“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敢拉拢腐蚀国家干部？”
	说到最后，他先笑了起来。
	刘望男原本被这个帽子扣得有点头晕眼花，听到十七的笑声，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开玩笑呢，斜眼一扫，已经发现了藏在陈太忠魁梧身后的杨倩倩，她眼珠一转，随即一声轻笑。
	“哈，这位就是弟妹了吧？果然年轻漂亮，陈书记好眼光啊，”她是在补救自己刚才的冒昧，说实话，她并没有想到，陈太忠能在歌厅试营业的时候，就带了女伴来。
	男人是一种挺奇怪的动物，既喜欢女人风骚，又不喜欢女人太风骚，所以，在很多娱乐城新开业的时候，生意往往是最火爆的。
	其实这也正常，刚开业的歌厅，小姐的档次通常都尚可，而且最关键的，是人都比较新鲜，男人嘛，不就是好那么一口儿新鲜？
	刘望男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她眼中大师级的“媾女高手”，居然会没有尝鲜的心思，直接带了女伴来，还好，十七是个挑通眉眼的，两句玩笑话，就轻轻地把事情揭过了。
	她这话一出口，登时就把陈太忠和杨倩倩弄了一个大红脸，不过，两人谁都没有出言否认，这倒也是咄咄怪事了。
	陈太忠想否认来的，不过转念一想，我这么一否认，难免还要解释一下跟杨倩倩的关系，那还得多费几句口舌。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隐隐觉得，如果自己否认的话，似乎会让杨倩倩难堪，好像人家多么不堪，不合适做自己的女友一般。
	能有这样的认识，虽然是潜意识的，但也不得不承认，陈太忠近来的情商，那是大有长进了。
	杨倩倩的脸微微一红，斜眼看看陈太忠，见他没反应，她的嘴动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因为，古昕很及时地出现了，一见到陈太忠就笑嘻嘻地一把拉住，“哈，太忠来了？呃，这位是……瞧我这记性，杨倩倩是吧？呵呵，欢迎欢迎啊……”
	歌厅包间装潢的格调，正是97年时流行的那种，大红的地毯，浅色暗纹的墙纸，大大的劣质皮沙发，34英寸彩电，大型立体式音柱，加上四个挂在屋角的环绕立体声小音箱，暧昧的灯光，再加上一些忽明忽灭的灯带……
	“装潢的味儿很大啊，”陈太忠抽抽鼻子，斜眼看看杨倩倩，“你受得了受不了？”
	“是油漆味儿，没办法，一时半会儿的散不完，”古昕笑着摇摇头，倒是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我已经弄了好几百公斤活性炭来了，慢慢先吸着吧。”
	“这是发财味儿，谁家的歌厅一旦装潢好，也不可能花时间去晾味儿，那可都是钱啊，”十七看着杨倩倩皱眉头，笑吟吟地解释，他的嘴皮子还真的满溜的，“多呆一会儿就习惯了。”
	“那倒是，”陈太忠点头表示赞同，他不喜欢这种污浊，但是这不代表他不能忍受，“其实啊，这年头，最难闻的是人味儿，只不过大家都习惯了而已。”
	这话听得古昕和十七面面相觑，没错，他俩都知道，开业的时候，只要客人足够多，各人散发出的气息加起来，确实能遮盖住一些油漆和板材味儿，不过，陈书记这么说，似乎也有点离谱吧？
	说话间，几人就来到了一个大包房，足有六十平米，装潢的档次明显也高一些，古昕盛情相约，“怎么样，太忠，试试效果？”
	他这是谦虚话，可杨倩倩不懂那些虚的，直接拿起歌本翻了起来，选了一首《十九岁的最后一天》，就唱了起来。
	看着大屏幕上闪过的字幕，陈太忠才猛然想起，今年我也是十九岁啊，还好……生日还没到，离十九岁的最后一天自是更远了。
	杨倩倩的音质甜美，调也把得很准，唱了才两句，就停了下来，周围的人马上鼓起掌来，显然的嘛，人家是要掌声呢，年轻女孩，不就图个虚荣么？
	陈太忠也笑吟吟地鼓掌，入乡随俗而已，又不难。
	可惜的是，大家都想错了，杨倩倩不但歌唱得比较专业，对音响效果的感受，也相当地专业，在机关事务管理局中，她经常展放歌喉，而那里的音响设备，可以说是顶级的。
	“这个效果调得不是很好，”她微微摇摇头，“好像有些啸叫。”
	“啸叫？”陈太忠不是很懂，事实上他来类似的场合并不多，说起玩这个，可以比较刻薄地说一句，他那七百多岁，全活到狗身上了。
	啸叫，就是说由于调音调得不好，音箱和麦克风之间，音波形成了共振，从而产生刺耳的尖叫，其实，杨倩倩在唱歌中，并没有发生类似的情况。
	所以，杨倩倩以为，陈同学不过是因为没听到啸叫，从而产生了不解，她并不知道，那厮根本连啸叫是什么都不清楚，“嗯，我试过了，离麦比较近的时候，感觉会有点啸叫的趋势。”
	“地方太小啊，”十七苦笑，他当然知道这种情况，“这些音响都已经不错了，还专门用效果器调过，不过离顶级的肯定有距离，再说……哪家的歌厅没啸叫啊？”
	随便聊了两句，有服务生进来，把古昕和十七等人喊了出去，敢情，又有别的朋友来捧场了，搞这么个娱乐业，三教九流的人，都得接触。
	偌大一个包间，就只剩下了陈太忠和杨倩倩两人，也不知道别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只是，杨倩倩唱得性起，陈太忠性子又粗疏，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既然没什么人在场，陈太忠就可以仔细地听她唱了，只是，当他再次听到“我好想说如果一切可以从头来过”这句的时候，心里登时涌上了种种滋味，苦辣酸甜咸……
	好想……从头来过？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他苦笑着摇摇头，站起了身子，“哈，杨倩倩你先唱，我出去帮老古应酬一下，马上就回来……嗯，顺便弄点喝的。”
	杨倩倩正玩得开心，点点头，“嗯……”
	陈太忠才走出包间，迎面正正地撞上刘望男，她轻笑一声，“陈书记有空？我有点问题，想请教你一下呢。”
	“问题？你是说内媚吧？”陈太忠想起来了，事实上，他自打上次吹牛之后，也颇仔细地回忆了几次那些传言，因为，他现在也算老房子着火了，有点心痒难耐实在是正常的，能调教一下任娇的话，不也挺好么？
	遗憾的是，他确实想不起什么了，“仙界第一修炼速度”那可不是靠着嘴皮子吹出来的，他真的放弃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是啊，”刘望男的眼中，快滴出水了，就那么媚眼如丝地看着陈太忠，“选日子不如撞日子，现在您就指点我一下？”
	咝……陈太忠无语了，搁在前俩月，他还能大剌剌地不在乎这个建议，可自从他未能“自学成才”之后，就多少有了点气馁的感觉，更要命的是，他确实还想尝尝传说中的内媚，到底是何等美好的体验。
	刘望男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踌躇不决，又是轻轻一笑，“呵呵，你是不是嫌我老了？我手里刚调教出俩小姑娘呢……你放心，都是干净的，我都憋了她俩一个月了，不让她们偷吃肉……”
	偷吃肉和干净不干净有什么必要的关联么？陈太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此肉非彼肉，一是活肉，一是死肉，两者之间是有天壤之别的！
	见他眼睛骨碌碌乱转，似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刘望男的身子微微地向他凑凑，一股浓浓的，却又略带一丝暧昧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同时，声带中发出一种颤抖且沙哑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不过，要说起真功夫，呵呵，她俩可真不如我呢……”
	陈太忠的眉头皱皱，鼻子也抽了一抽，略带惊奇地望着她，“你……你身上的味道？”
	说实话，他从没想到，人身上能散发出性暗示如此强烈的味道，如果是香水的话，会是什么样的香水呢？
	做为一个仙人，他的六识远超旁人，几乎在瞬间就发现了这种味道的古怪。
	刘望男却是以为，对方已经明白了这种味道的来历，反正，她原本也没有打算遮掩的——这东西瞒不过那些高档次的花丛圣手，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错，香奈儿五号……”

第98章 护花使者
	香奈儿五号，号称是“高贵典雅的暧昧”，世界十大香水之一，真的是大名鼎鼎，不过，那时中国，听说过这个的不多，用得起的就更不多了。
	一代性感影后玛丽莲&middot;梦露所说的那句“我只穿香奈儿5号入睡”，更是让这种香水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YY的男人们和艳羡的女人们。
	其实，这香水的味道，确实有点刺鼻，它的发明者香奈儿女士对香水的理念是——“香水要强烈得像一记耳光那样令人难忘。”
	当然，刘望男不会认为陈太忠不懂，她轻叹一口气，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有一层类似水雾的东西升起，“这是多年前，一个，一个朋友……他送我的。”
	她的表情，可谓是楚楚动人，可惜，陈太忠从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狐狸精见得多了，鼻子也就不会随便喷血了，他冷哼了一声，“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可偏偏的，刘望男还就听得懂，她的眼睛在瞬间就变得极大，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骇然地望向陈太忠，“你，你怎么……”
	“十七跟我说了，你从来不给他这样的机会，”说到这里，陈太忠禁不住就有点想笑，十七垂涎眼前这位，已经很久了，为了将其推倒，软硬手段都试过不少，怎奈都不得要领。
	不过，刘望男的姐姐手上有大量通玉县的小姐资源，太过分的手段，十七还是不敢使，最多也就是佯醉一下，试图霸王硬上弓而已。
	因为这位软硬不吃，十七才想到跑到陈太忠那里，想学学什么一百零八大套，二百五十六小套，“那啥，陈书记，这可是关系到咱歌城的稳定，就算您教不全我，我也得学上几套比较常用的吧？”
	可是这要求……不是为难陈大仙人么？
	说不得，陈太忠只能胡乱地抵挡一阵，最后拿出领导的架势，才喝退了心有不甘的十七。
	陈太忠是个很自信的男人，但是他再自信，也会对一些异常现象警觉——其实说实话，他只是觉得，刘望男的年纪，似乎偏大了一点，有了这种心思，他才会发现不妥。
	十七好歹是歌城的总经理，丫想要，她死活不给，而我纵然是带了女伴来，你还想跟我切磋？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也有点不合情理不是？
	难道当官儿的威力真的这么大？他想弄个明白。
	刘望男却是一时不察，露出了马脚，慌不迭胡乱掩饰地笑笑，“呵呵，纯粹是技术交流，技术交流而已，您不觉得，这是一门很深的学问么？”
	“这学问不止跟深浅有关吧？我觉得跟松紧、滑涩、冷暖都有关才对，如果你认为自己很深的话，我并不感兴趣，”陈太忠冷冷一笑，直接把话题岔开，刘望男的这个变脸，表现得非常明显，而他既然操上心了，自然不可能发现不了。
	难道说，她听说我身怀仙灵之气了，想从我这里得到点儿？陈太忠认为，这个猜想，或者是最接近现实的，说实话，他不想泄露自己仙人的身份，但同时，他也没去疑神疑鬼地刻意去保密。
	他只是不喜欢麻烦而已，尤其是这麻烦，或者会影响到他锻炼情商的时候。
	所以，他有点不高兴了，嘴里自然也就蹦不出什么好话来，“做人，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刘望男的脸色登时精彩了起来，红白蓝紫地变幻了半天，才低头轻轻一叹，头再抬起时，脸上却又是那媚笑了，不过，这次她的眼睛有些发亮，“好吧，不过，我先问你一个问题，那些套路是真的假的？你都清楚么？”
	套路自然是真的，陈太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至于后面那个问题，直接被他无视了，这蠢女人既然要把两个问题并作一个，他也没兴趣去指出其中谬误。
	“那我告诉你原因的话，你一定要跟我试试哦，”刘望男眉开眼笑地拉住他的手，小指轻挠他的掌心。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陈太忠心中的欲火腾地就上来了，刘望男在他眼中也变得妩媚了很多，年龄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了。
	好吧，我中了媚术了，嗯，她的媚术太高深了，我抵挡不住！陈太忠想都不想，直接就放弃了抵抗，很痛快地点点头。
	当然，刘望男真要问他有关仙人的问题的话，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到时候是先奸后杀，还是奸了不杀，就要看情况了。
	简单一点说就是，在刘某人孜孜不倦的勾引下，罗天上仙兴起了，想要宠幸她了，他甚至想到了“锵锵四人行”，因为……我很强嘛，“要不要把那俩也喊来？嗯……一个月没吃肉的那俩？”
	“没问题，只要你坚持得住，那样的话，时间会长一些，”刘望男轻笑一声，眼一瞥不远处的大包间，“你的女伴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种事当然不能让杨倩倩知道！陈太忠愣了一下，沉重地摇摇头，唉，还是不能四人行啊，实在……实在是太遗憾了，“算了，就你一个吧，快点儿，我赶时间呢。”
	赶时间……这么煞风景的话，也只有人民公仆或者神仙中人说得出口了吧？
	我就知道是这样，刘望男心里暗暗地赞叹了一下自己的考虑周全，比内媚的话，她自信绝对超过自己的徒弟，但是，面对陈书记这种内媚高手高高手，万一人家不稀罕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媚术，只比青春靓丽的话，她很可能会输给自己的徒弟！
	所以，她当然不想别人介入这次活动，至于说小陈书记是不是真的喜欢三飞四飞的，她绝对不会在意或者吃醋，只要自己能用优质的服务套住他，哪怕日后是一百零八飞，也能给他张罗，两条腿加个窟窿的101，海了去啦，找点美女很难么？
	“好啊，”刘望男轻笑一声，直接把他拉进了最近的一个包间内，在关门前，把包间门口手柄上“欢迎光临”的牌子一翻，登时就变成了“请勿打扰”。
	“哇，你的好大啊……”过不多时，包间门板处隐隐有些许声音传出，可见，包间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俩月就能修好的歌城，质量堪忧。
	“说重点，说重点，”一个男声也传了出来，隐隐有种威严的味道，“为什么是我？咝……你别含我那儿啊，你的嘴留着，我还等着你说话呢，哼，没有合适的理由，我凭什么跟你切磋？”
	这话一出，包间内的声音，顿时低了不少，隐约有些人声，但也如远处高楼的飘渺的歌声一般，低至若有若无的境地。
	不多时，又传出了陈太忠的笑声，声音中带了无比轻松的味道。
	可惜这笑声并未坚持多久，几乎是在笑声刚起的同时，包间内响起了节奏明快的音乐，又间杂着能让人心跳不已的超重低音，正是那首大名鼎鼎的《护花使者》。
	“她总是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她总是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她总是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听得出来，是循环播放！
	电话号码留了二十多次，足足过了有三十多分钟，包间里的一男一女衣冠楚楚地走了出来，不过，刘望男的脸上和脖颈处，还有些许的粉红尚未完全褪去，只是，为了制造暧昧气氛，歌城的灯光比较昏暗，错非有人盯着她看的话，一时倒也不虞被发现。
	“你这招‘众星拱北’，用得还是不错的，”陈太忠也是一脸的轻松，虽是有些微微的气喘，但脸上从容淡然，正是一副学术交流的样子，“嗯，很不错……”
	众星拱北，是一百零八大套里的一套，他听说过，但从未品尝过，今天总算开眼了，不得不承认，这个内媚……它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惜，其他一百零七套在哪里等着我呢？
	“我们管这个叫锦鲤吸水，不过，我也听说过众星拱北这个说法……”刘望男终究是女人，说起这个，些许的赧然还是有的。
	正说着，她的脚微微一顿，腹部轻轻一提，看得陈太忠有点纳闷，“怎么了？”
	“怎么了？还不是你？弄进去那么多，快流出来了……”刘望男斜着瞟他一眼，刀削斧凿一般的雕塑美的脸上，一时间竟然是风情无限。

第99章 饭票之争
	刘望男一听陈太忠能说出来“众星拱北”这个词，马上就断定，这是一个绝对是老玩家，骨灰级的那种，看来，他真没有骗我？
	所谓的锦鲤吸水，大家都知道，鲤鱼不是没有牙，不过，它的牙在喉部一般人看不到而已，这种内媚，就是说女人通过自己内部的蠕动，让男人达到高潮。
	这算是一种极品的内媚，所以，被划分到了大套中，想想就知道，一个男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爽歪歪，那种销魂，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
	这种媚术对女人体质的要求很高，事实上，锦鲤吸水基本上是天生的，属于名器的范畴，虽然，通过后天的锻炼，也可以达到这个效果，但相对而言，感觉要差上许多。
	刘望男就是后天锻炼出来的。
	这一点，陈太忠很清楚，因为她耻骨的结构，并没有达到类似的巧妙，吮吸的力度是有了，但那种挤压和蠕动，却比传说中的稍微柔软了点，虽然销魂依旧，但对上体质上佳的他，就有点吊胃口的感觉了，“这是你自己练出来的吧？”
	“嗯，”刘望男点点头，她不辞辛苦地锻炼，其中艰辛实在不足为外人道，现在想想都有点不堪回首的感觉，说起上进心，谁说女子不如男？
	可是，纵然是这样，她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这一切，怎么能让她不耿耿于怀？“太忠，我可是把底子都交给你了啊。”
	“嗯，我知道了，”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还真没想到，这女人找自己，居然是为了报复，或者说……找个靠山防身？
	十来年前，刘望男是文艺兵，而且，是那种人见人爱的那种，在文工团里算是出类拔萃的，所以，有什么重大场合需要气氛陪衬的话，她总是会接到出发的命令。
	文工团并不仅仅为部队服务，事实上，她们跟地方政府的接触更多一些，所以，刘望男在当地的上层社会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
	不过，名气这东西，实在是太虚无缥缈了，文艺兵们都清楚，女人的青春，实在是太短暂了，借着这阵东风，为自己找一张长期饭票才是真的。
	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在一次陪同贵宾的活动中，那名贵宾深深地被她的内媚所吸引，就有了金屋藏娇的心思。
	遗憾的是，更有准备的人出现了，刘望男最要好的姐妹胡芳芳，也入了那名贵宾的法眼，两姐妹之间，就出现了友好竞争。
	友好竞争——显然，这是刘望男的一厢情愿，那个年头优质的长期饭票不是很多，而且，那饭票年纪不大，也算得上一表人才，虽然……饭票是有妻子的。
	胡芳芳比刘望男小点，平日里也得过不少照顾，不过，谁都渴望拥有更美好的生活，所以，她使出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比如说，刘望男和饭票一觉醒来，饭票就发现自己的金表不见了，而后，又很轻易地在刘望男的宿舍中找到了其下落。
	当然，这事过于蹊跷，饭票倒是没有认定是她做的，只是，他心里自然要有些不爽——这个女孩平时的人缘是不是差了点？弄回金屋藏着，会不会给我惹来点是非？
	再比如，刘望男不小心喝了掺杂了泻药的饮料，正在使劲用锦鲤吸水的功夫使劲吸水、伺候饭票的时候，忽然有了便意，还是憋不住的那种，这……委实是太过扫兴了……
	于是，胡芳芳笑到了最后，而她得逞之后，不但没有就此放对手一马，反倒是发挥出了“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大无畏革命精神，对着自己昔日的亲密姐妹穷追猛打了起来。
	好死不死的是，饭票的妻子，在一次车祸中丧生了，于是，她居然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扶正了。
	所以，刘望男不得不黯然回乡，按说，像她这种档次的文艺兵，混得再惨，也不至于混回国家级贫困县去，不过，谁要胡芳芳不肯放过她呢？
	然后，她有了段短暂婚史，只是，后来又离婚了，这件事的背后，又隐约有她昔日姐妹的影子。
	这真是一段令人郁闷的历史。
	以刘望男往昔的交际史，陈太忠这种级别的小官，她根本不可能去刻意巴结，不过，这家歌城的幕前老板十七和幕后老板古昕，都神秘兮兮地暗示，陈书记此人，是非常不简单的。
	不简单？那最好了，刘望男的苦日子过得够久了，她做梦都想重返往日的辉煌生活，虽说这陈书记未必抵挡得住胡芳芳的势力，不过，既然有试试的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
	当然，她也不是那么一个容易轻信别人的人，该下的功夫，还是要下的，只是，别人都看不懂陈太忠的经历，她自然也看不懂。
	所以，陈太忠给她的感觉就是，神秘！非常地神秘，绝对绝对值得投资，捂住，这么一支大好的潜力股，一定要捂住了！
	等到陈太忠进入党校进修，刘望男已经品出了其中味道，再加上陈某人深谙内媚之术，就越发地让她期待了起来。
	内媚之术，跟期待有什么关系呢？她难道还想再继续进修内媚之术么？这么想的人，可就大错特错了！
	所谓内媚，绝对是要归到骄奢淫逸一类的生活中去的，一般人，不可能对这种东西有太多的了解，但是，陈太忠比一般人了解得多得多，而且还非常系统，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书记的背景，绝对不会是履历上写的那么简单，只有大富大贵之家，才能传承下如此东西，想通这一点，刘望男的所作所为，倒也就不奇怪了。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还是比较高兴，刘望男找自己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仙灵之气，只是为了单纯的归附自己，这是好事，眼下他缺乏的，就是势力。
	至于说胡芳芳和饭票之流，他没放在眼里，不过，他也不会贸贸然地为刘望男出头，在刚才的“切磋”中，他固然是得到了些许快感和经验，但刘望男不也是得了仙灵之气？
	所以，这只是交换，单纯的交换而已，等价与否并不重要，他只能给刘望男一个承诺，“好了，你老老实实地在十七这里干，有人找你麻烦的话，我帮你出头。”
	这个承诺，并没有达到刘望男的期望值，做个称职的妈咪，也不是她的奋斗目标，在她心中，做个万人敬仰的贵妇，或者说笑傲职场的交际花，才更能体现她自身的价值。
	不过，这么多年磕磕绊绊地走过来，也让她深深地明白，很多事情，并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毕竟，她现在已经服侍过陈书记了，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端，不是么？
	而且，十七给她开出的薪水并不低，她再也不用那么困窘地生活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飞跃，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落到自己手里的，那才是真的。
	当然，些许的小手段，刘望男还是会顺势施展一下的，她略作迟疑，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人家听你的，不过……来的客人，万一手脚不干净，我该怎么办啊？”
	呃……这是一个问题啊，陈太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按常理说，他是一个独占心理很强的人，他动过的女人，自是不想让别人再动了，不过这个刘望男不但年纪大了点，而且，她……她是二老板啊，落到他手里的时候，已经是残花败柳了。
	可就这么放刘望男去被别人揩油占便宜，他罗天上仙的尊严何在？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宠幸过的女人，是别的俗人能随便动手动脚的么？
	沉吟半晌，他才郁闷地撇撇嘴，“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要喜欢就随你，你要不喜欢也随便你，反正，有人想违反你的意愿，你找我好了。”
	我这算得上情至意尽了吧？陈太忠真的很郁闷，虽然他能确定，这是自己有情意的表现，不过他真的不好受，“你要跟别人好的话，提前告诉我，否则，哼哼……”
	否则什么，他没说，不过话里的意思，两人都明白。
	这就是被他拴死了！刘望男知道，自己要是再跟别人好上，怕是就得不到陈书记的支持了，这个现实，让她有些郁闷，她正是所谓的如狼似虎的年纪，就此不沾这个，有点难熬啊。
	不过同时，她也有点微微的欣喜，这说明，陈书记还是有一点点在乎她的，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她就有信心把优势扩大，“呵呵，那倒不会，经历了陈书记这宝贝，我怎么会对别人还有兴趣？”

第100章 是后患？


我的……很大吧？听到刘望男的夸奖，陈太忠差点就张嘴问出来了。


他对这个一直耿耿于怀，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不喜欢后人的主儿，以前没注意到也就算了，现在既然注意到了，难免就会较较真，男人嘛，谁会不在意这个？


还好，他紧记着，自己扮演的是一个花丛老手，虽然年纪是个问题，但他可不想就此露出马脚被人小看，而是貌似很无所谓地点点头，“那是，今天我要不是赶时间，哼哼……”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哪天还是可以再试试的嘛，”刘望男捂嘴轻笑，身子微微一抖一抖的，这叫欲擒故纵，“不过……你的很大哦，软了都比别人的大……”


这才叫瞌睡给了个枕头！陈太忠对刘望男的好感，顿时直线上升。


他不是不清楚，欢场女子的话，往往是当不得真的，可刘望男置疑在先，夸奖在后，这话的真实性顿时就提高了不少。


他并不在意持久性，以他的仙人之躯，用上些许仙力，翠心也能钻出个洞来，他在意的，就是尺寸问题，虽然这尺寸他是可以调整的。


这种信息，任娇是不可能提供给他的，当然，他也绝对不能容忍任娇提供类似信息给自己，也只有见识过不少风雨的刘望男，才有这个资格评判一下，这让他心里大为受用！


“所以吧……”他刚想借此再试探一下这话的真假，顺便约定一下“四人行”的时间，就见杨倩倩从前面的大包间里走了出来。


“太忠，你不是买饮料去了么？买回来没有？”问这话的时候，她的脸微微有点红，因为，她从没叫过他“太忠”，可自打到了这里，别人都这么叫他，她若是不入乡随俗，那不是感觉有点……生分么？“唱了这么久，我有点渴了。”


咦？你也这么叫我？陈太忠在瞬间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的眼神奇好，在昏暗的灯光下，也看得见杨倩倩脸上似乎有点不自然，于是，就不想再抓住这个问题琢磨了。


“哦，陈书记说了，我去帮你们拿，”刘望男服侍惯领导了，察言观色和随机应变的水平比一般人高出不少，她微笑着发问，“嗯，你喝点什么？露露还是茹梦？”


“嗯……茹梦吧，”毕竟是刚毕业的学生，杨倩倩做事还稍稍有些青涩，毫不客气就选了一种，接着又用狐疑的眼色在两人脸上扫扫，似乎发现了什么。


走进大包间，杨倩倩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递一个话筒给陈太忠，“喏，你唱一会儿吧，不行，我的嗓子撑不住了。”


陈太忠也不犹豫，他会的歌不少，但喜欢的不多，拿过歌本选了半天，终于选出一首郑智化的《水手》出来，他喜欢这歌的粗犷，也喜欢歌词的沧桑。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象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年少的我喜欢一个人在海边……”


“好啊，太忠，唱得不错，”杨倩倩轻轻拍手，坐直了身子，笑吟吟地看着他，“老同学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你可藏得够深的啊。”


就在这个时候，服务生端了饮料进来，她伸手取了过来，一边头也不抬地插着吸管，一边发问，“等等咱俩合唱两首吧？”


陈太忠是个不经夸的性子，听到杨倩倩如此说，唱得更起兴了，虽然他现在很想把放在那里的百威啤酒打开喝喝，不过，这不是歌儿没唱完么？


一曲歌罢，又是一曲《找路的人》，还是郑智化的，因为杨倩倩说了，嗓子还没恢复过来。


等到两人坐在那里，打算选一首男女声合唱的时候，古昕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太忠，快点儿来，有人闹事。”


“你是警察啊，”陈太忠看看他，心里颇为奇怪，“谁敢不开眼，欺负到你头上？”


“你认识，就是那个狗脸彪，”古昕苦着一张脸，“我不方便出头啊，只能从旁边劝说，要是没有刘东凯那混蛋整我，我倒是不怕，可眼下我得夹着尾巴做人，哪儿敢说这是我的摊子？”


狗脸彪知道古昕和陈太忠的关系，所以他也不敢小看这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不过，他今天来是有意闹事，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说不得就要将古昕一军。


“我说姓古的，我知道你靠着谁，这买卖要是你的，我彪子卖你面子，二话不说就走人，可既然不是你的，你最好别挡我的财路，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合着你要脸，我就不要脸了？”


其时，古昕也有几个朋友在场，不过，狗脸彪恶名在外，大家也只能就事说事地劝解，古昕眼见不妙，赶紧就去搬救兵。


“拿二十万出来，这场子我就再也不来了，我给你们面子，不月月收钱了，”因为一来就看到古昕在现场，狗脸彪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非常清楚，古昕本来在现场同古昕被人喊到现场的区别，这说明古所同这个叫十七的老板关系很好。


“这场子是我罩的，”他正吹着口哨，抖着一条腿抬头看天花板呢，一个令他一辈子难忘的声音出现了，“怎么，你还想跟我收钱？出息了啊，狗脸彪！”


狗脸彪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刷白，他身边二十多个小弟，有人识得这个声音，但大多数还是不认识陈太忠的来历。


“妈的，你敢这么叫彪哥？”一个瘦小的家伙喊了一声，别看丫身板小，声音却是着实地大，简直有若洪钟一般嗡嗡作响，“你……”


“啪，”更大的一声出现了，狗脸彪甩手就给了这厮一个清脆无比的耳光，直打得他一个趔趄，“妈的，这是陈哥，你再胡嘞嘞，老子废了你。”


他怎么敢让自己的小弟把话说完？靠，这趟买卖接的，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嗯，表现不错，陈太忠满意地点点头，冲他招招手，也不叫狗脸彪的外号了，“来，小彪，我问你点事儿。”


狗脸彪毕恭毕敬地走了过去。


看着两人走到角落嘀咕起来，就有人凑到十七跟前悄声打问，“十七，这是哪路神仙啊？能让狗脸彪这么听话的，数遍凤凰市也没几个人啊。”


十七刚才对着狗脸彪的时候，就颇不含糊，他听老古说过那次饭店奇遇，知道陈书记稳稳吃得住狗脸彪，所以，刚才他虽然没胆子跳脚，但不卑不亢总是做到了。


听到有人这么问，他笑嘻嘻地回答，“这是街道办的政法委陈书记，他跟彪子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啊？”


资源是宝贵的，十七不想跟别人共享，而且，他也拿不定陈太忠喜欢不喜欢被传出去，他只能确定一点，那就是，万一惹得陈书记不高兴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过不多时，狗脸彪走了过来，两眼死死盯着十七，“呵呵，不简单啊十七，现在也混得算个人物了，居然给我下套？”


他是笑着说的，但是话里的怨毒，却是一览无遗，很明显，他认为，刚才十七不该隐瞒陈太忠就呆在歌城里的事实，要知道这人王在这儿，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走，也省下刚才在众多小弟面前出乖露丑了。


混社会的，格外讲究面子，狗脸彪这次，算是恨透十七了……你丫敢跟老子玩阴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陈太忠呆在这里和被人喊来这里，那绝对是不同的，狗脸彪心里再恨，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十七却是微微一笑，他有他的说法，“呵呵，彪哥，刚才我那么说的话，你也得信不是？你要是以为我道听途说，随便拿个人蒙你，万一折腾起来，等你闹得不成个样子，陈哥再出来的话，那麻烦不是更大了？”


好，算你狠，狗脸彪口头上的便宜也占不到，又不敢继续较真下去，拔腿就想走人了，却不防陈太忠走过来拉住了他，“我说彪子，那个人……怎么回事啊？”


狗脸彪顺着他努嘴的方向，看到林海峰站在人群后低着头，浑身哆嗦着，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


他心里也有点点后悔——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啊！轻声叹口气，他把陈太忠拉到一边，小声解释，“陈哥，这个……可不怪我，他的手是砍了，不过后来他去医院……”


“我说的不是这个，”陈太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没心思追究狗脸彪玩的小猫腻，“刚才他看我的眼神，我很不喜欢啊，你说吧，该怎么办？”


两人正在这里说话呢，林海峰的眼睛又瞟了过来，虽然只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但那双眸子中所带的怨毒，却被两个人看得真又真！

第101章 温柔一刀


林海峰的这种眼神，狗脸彪见得多了，他非常清楚，那是一种深藏在内心深处、无法抑制的愤怒。


拜托，想找死，不要拉上我啊！狗脸彪一脸郁闷的又叹一口气，“唉，陈哥你说吧，您想怎么处理他？小彪绝对不会有半点怨言。”


狗脸彪也为难啊，混社会的，丢下自己的小弟不管，那是相当没面子的事儿，尤其是林海峰这种比较乖巧的手下，不过，外人既然称他做狗脸，翻脸无情这种行为，他倒也能比较自然地做出。


至于说面子，那是对上人类的时候才能讲的，对上非人类，还讲面子就是找死，反正今天，他的面子已经丢得够狠了，虱子多了，也就不咬人了。


谁想，陈太忠并不想让他抽身事外，低沉的声音在狗脸彪耳边响起，“呵呵，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杀了他，第二个，就是我杀了你！”


狗脸彪登时就全身冰凉地呆在了那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太忠已经走了。


陈太忠根本不会把一个普通人的死活放在心上，虽然他不喜欢滥杀无辜，但那小林子招惹他在先，而后不但不思悔改，反倒还敢那么怨毒地看他……那眼神又让他想起了冲击紫府金仙的那一刻。


那么，取其小命，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五分钟后，狗脸彪的身体才渐渐地有了点知觉，天气已经很热了，不过他的身上有的只是阵阵寒意，整个身子似乎都被冻僵了，恍惚间，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涌入他的脑中：我操，我俩……到底谁是黑社会啊？


当然，遇到陈太忠，他就等于遭遇了商业行为中的“不可抗力”，不管乐意不乐意，只有乖乖地认命的份儿。


既然遇到了不可抗力，冷静啊！理智啊！等等正面心态自然随之而来，很简单的逻辑——技不如人还要挑衅，不收拾你收拾谁？


嘿嘿！总算是今天陈哥心情好，也知道我小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没有找我的麻烦！


想到这里，狗脸彪的心情不由得兴奋起来，给陈太忠恭敬地点点头，带头向外走去，“我说，都走了都走了，这个地方，大家记住了，以后都别来捣乱，听见没有？”


看着这帮凶神恶煞远去，十七拽住了陈太忠，“陈哥，问出来是谁指使的没有？”


道理在那里摆着，初开始，狗脸彪连古昕的面子都不卖，可见绝对不是普通的收保护费的问题，就算他不怕古所长，但是一般而言，混混对上警察的时候，很少做得太绝，做人嘛，须留条后路，山不转水转，谁能保证自己永远占了上风头？


所以，十有八九，丫是受人指使来的。


这问题问得陈太忠愣了一愣，他上下打量几眼十七，“呵呵，你也想到了？”他还以为就自己想到了呢，这个十七，果然精明啊。


“那当然了，”十七笑嘻嘻地点点头，他并不介意偶尔卖弄一下自己的机灵，以便给陈书记留下更好的印象，那样才能更好地发挥自身的能力，“您和古所把这摊子交给我管，我怎么敢不上心？”


这话说得叫个漂亮，空头的人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好的，十七相信陈书记没有谋夺产业的意思，嘴皮子也能跟得上，所以才有了这么暖人肺腑的空话。


“你小子就贫吧，”陈太忠并不惊讶此人的精明，他早已经习惯了，精明的人屈居下位的大有人在，不过是实力使然，他自己有实力，自然无须介意，“其实没啥大不了的……”


狗脸彪刚才很老实地交待了。


幕后指使的有两家，都是凤凰市大名鼎鼎的娱乐场所，金凯利和帝王宫，这两家在黑白两道的根子很深，据说还有政府中的要员参了暗股，在凤凰市混得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改造过的“幻梦城”靠近城乡结合部，投资不算小，地方也够大，这么一家大型的娱乐场所开张，不被同行相忌是不可能的。


娱乐行业市场虽大，但并不是生活必需品，客户群也是相对比较稳定的，去你那里多了，来我这里自然就少了，金凯利和帝王宫绝对不会坐视幻梦城坐大的，今天请狗脸彪来，就是想做个试探，看看这家新歌城的背后，会有什么样的人物支持。


如果“幻梦城”背后没什么像样的人物，那么就直接踩倒了，没实力就不要学我们搞娱乐业嘛；如果有人支持，以狗脸彪的恶名，十有八九也能撕扯下一两块肉下来，那样的话，也算不白打探一场。


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法还是相当温柔的——或者说阴损，这两家没选歌城开业的时候再来，就存了万一遭遇强大势力，好及时做出妥协的心思，人在江湖飘，留一手还是必要的。


以陈太忠的逻辑思维能力，怀疑狗脸彪是很简单的，所以他才拎了那厮去问，却没想到后面还有如此的内幕。


十七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无所谓地点点头，“很正常嘛，无非就是试试而已，又死不了人，万一咱们好欺负呢？”


该欺负人的时候你要不欺负，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妈的，我还以为我已经很操蛋了呢！陈太忠有点恼火，可我就是再操蛋，也不会找无关人的麻烦啊，这才叫一山更比一山高，我穿越得实在……太冤枉了！


两人说着话，一旁的人也凑了过来，纷纷跟陈太忠套着近乎，一时间，十七和古昕两个主人反倒有些被冷落了。


要谦逊！陈太忠心里不住地提醒着自己，然后他就愕然地发现，自己越谦虚，别人奉承的力度反倒越发地高了起来，而且，似乎诚意也增加了不少。


看来，谦虚使人进步，这话果然不假，虽然他觉得，不能高谈阔论夸夸其谈实在有些难受，但有了这种感觉，那份难受的感觉，还是被冲抵掉不少。


就在这时，有人喊他，“太忠！太忠！！！”


是杨倩倩，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溜了出来，她旁边站的居然是刘望男，而且，两人的手还牵着，老天，这俩什么时候变得关系这么密切了？


陈太忠跟众人告个罪，走到杨倩倩面前，“呵呵，好了，刚才有点小事，都处理完了，走，咱们唱歌去！”


“不了，太晚了，”杨倩倩摇摇头，长长的睫毛后眼神非常清亮，那是一种仰慕，刚才的事，她都看到了，陈太忠在她心中的形象，顿时高大了不少。


男人对女人，是因为爱而产生尊重，女人对男人却恰恰相反，大部分都是因为尊重而产生爱，就陈太忠刚才的表现，对女人而言，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值得信赖和依靠的男人。


春风化雨，不经意间的触动，往往是最难抵挡的，因为，当事人或者都没意识到其中的微妙，比如说杨倩倩，她只是有些感慨：怪不得以前太忠在学校里，表现得总是很怪癖，敢情他身上，还藏了太多不为人所知道的秘密。


当然，这一切，并不能成为她晚回家的借口，“我得回去了，你好好玩吧。”


陈太忠登时愕然，他不想这么早回去，古昕和十七的朋友不但对他很尊重，而且其中，还有几个值得交往的人，这么离开，未免有点可惜。


可是，就这么让杨倩倩一个人走，也不是那么回事啊，这点情商他还是有的，他正迟疑呢，只觉得身后有人轻轻地推了自己一把，回头一看，刘望男正在向自己使眼色：快追上去啊！


在刻不容缓的两难之时，如果有不相干的外人提示该如何选择，一般人都会下意识地听从的，陈太忠一时也顾不得想那么多，冲边上的几位男士一抱拳。


“诸位，不好意思啊，我得送我女朋友去了，你们慢慢玩儿。”


杨倩倩现在离他还不足十米，耳听到这话身子登时一顿，就僵在了那里，直到陈太忠走过来，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走出歌城很远之后，杨倩倩才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刚才说什么？你要送谁回家？”


只是，她的眼神中，隐约带了点笑意，抑或，还有点点羞涩？


“这么走，实在太失礼了，可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嘛，”陈太忠无奈地摊开双手耸耸肩膀，这个动作学自十七，他觉得这么做挺潇洒的。


“呵呵，所以我得找个借口啊，倩倩，你不是真生气吧？”她能只叫他的名字，他自然也会有样学样。

第102章 大排档纠纷


杨倩倩盯着陈太忠看了半晌，没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什么异样的东西，于是撇撇嘴点点头，“好了，我原谅你了，算你够朋友，还知道考虑我的安全。”


话虽这么说，可是，一丝淡淡的失落涌上了她的心头，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太忠听到自己的情商被肯定，心中登时就多了几分欢喜，立刻再接再厉地发挥了起来，“这么晚回去，你家还有饭么？不如一起吃点去吧？”


杨倩倩一下愣住了，现在都八点了呢，这算什么？暗示么？


陈太忠却是人品爆发，愈加地不可收拾起来，看到她的表情，居然很顺理成章地摸出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哦，你是怕家里人着急吧？喏，给你家先打个电话嘛。”


有时候，对付女人，男人霸道点，也未尝不是好事，杨倩倩大大的眼睛斜瞥了他一眼，居然就伸手接过了电话，略微踌躇一下，就开始按键了……


杨家的家教比较严，尤其是杨母，对自己宝贝女儿看得很紧，对回家的时间规定得很死，年纪轻轻的大姑娘家，还是注意点名声的好，现在的年轻人，太不让人放心了。


不过，听说杨倩倩是同进修班的同学吃饭，她也实在没办法不准，女儿已经选择了这么一条路，自然只能这么走下去了，在官场上，太脱离群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还好，杨倩倩说了，“还有”高中同学陈太忠在“作陪”，倒也能让人放心。


“咱们去哪儿吃啊？”打完电话，杨倩倩走了回来，轻出口气，心情却是不错，她很久没这么晚在外面玩儿过了。


“嗯，前面不远就是天府路了，咱们吃牛肉面去吧？”


天府路……牛肉面！


天府路是开发区最靠近市区的一条街道，天气一热，晚上路边就有不少大排档，挺热闹的。


杨倩倩的额头迅速生出黑线若干条，在她想来，自己已经很给陈太忠面子，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在一起吃饭，怎么还不得去个差不多点的地方？那样也显得……显得他诚心嘛。


少女的小拳头，登时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有点想暴走了，同时又有一点点的失望：牛肉面……只是牛肉面！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钱么？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家里请假出来的呢！一时间，她真有点万念俱灰了，这家伙的脑瓜似乎不够用吧？还是说……还是说他从没把我放到心里去过？


陈太忠却没意识到一点，而是很郑重地解释，“本来吧，我想跟你去碧园大酒店的，不过，去那里吃饭，太耽误时间了，我怕你家人操心，还不如……”


碧园大酒店也是凤凰市一流的酒店，跟海上明月差不多，离这里不是很远，消费很高，当然，那点小钱，陈太忠是看不到眼里的。


“好了，好了，”杨倩倩打断了他的话，笑吟吟地回答他，“呵呵，其实吃大排档就不错，一边吃，一边还可以看街景，我很久没有吃过了呢。”


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毫无疑问，这个怪人能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真的是太令人高兴了，杨倩倩并不是拜金一族，她介意的是他对自己在意与否。


至于说去碧园的包间吃饭，还是在马路边吃大排档，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有情饮水饱！


天啦，我都在想什么啊？杨倩倩的脸都有一点点红了，她悄悄地瞥一眼陈太忠，却发现那厮皱着眉头。


“太忠，想什么呢？”


陈太忠真是后知后觉，等杨倩倩答应了他去吃大排档，他才愕然地想到，吃这牛肉面，跟在家里吃方便面也没什么两样吧？这显然是对倩倩同学不够尊重嘛。


唉，情商这玩意儿，还真的……挺不好把握，“嗯，没啥，我是想……是想外面会不会有点脏？要不你再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咱们去碧园？”


“不用了！”杨倩倩开心地一笑，连蹦带跳地向前跑去，“哈，快点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开心，非常非常地开心，脸上挂满了甜美的笑容，这一刻，空气是清新的，月亮是皎洁的，连星星都是眨着眼睛会笑的……


“莫名其妙，你跑得过我么？”陈太忠嘟囔一声，迈开长腿跟了过去。


才到天府路口，就听到有人吵吵，两人一看，一个大排档前，稀稀拉拉地站了几个人，正在大声嚷嚷着什么。


“太不像话了，面里有指甲！这还让人怎么吃饭？”一个女人尖声地叫着，“我跟你说啊，老板，今天你不给我们说出个一二三来，咱们没完！”


“咦？是张慧玲啊，”杨倩倩的眼睛不错，一眼认出了发飙的女人。


张慧玲也是同他们一起进修的干部，大概有二十三四的模样，身材娇小，小鼻子小嘴，长得很甜美，是来自曲阳县……现在曲阳区的审计局。


平日里在班里，她也是那些未婚学员的注意对象之一，不过，她也不怎么搭理旁人，比杨倩倩强点也有限，倒是没事爱跟曲阳区来的三个学员搅在一起。


其中，有一个叫谢向南的曲阳干部，她招呼得最热情，可那谢某人长得黑黝黝的瘦小无比，还戴个眼镜，不但不善言谈，性格也偏于懦弱，属于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人。


谢向南是曲阳劳动局副局长，虽然以他二十五的年纪，当个副局长已经算是官运亨通了，可是，在班里，跟他能比肩的青年才俊也很有几个，大家实在不知道，她到底是看上他哪一点了。


不过还好，陈太忠和杨倩倩对这四个人，平日里还算客气，所以，见到张慧玲，陈太忠下意识地一扫，果然，谢向南正站在她旁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至于另两个曲阳的学员，却是不见踪迹，敢情，这两位是甩开了旁人，偷偷跑出来逛大街的？


张慧玲对面，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明显还没长开的那种，一看就是摊主从乡村雇用来的童工之流，已经被吓得呆在了那里，只会没命地抵赖了，“没有啊，没有啊，没有指甲！”


“没指甲？你看看这是什么？”张慧玲手指桌上的一只碗，尖叫着。


“你跟她说什么？”谢向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说了，然后抬头喊了起来，“老板！老板呢？”


男人终究是男人，虽然他平日在班里表现得比较木讷，但遇到事还真能抓住重点，不像张慧玲这种女人，平日精明，一旦激动起来就有点脑子不够用了。


“我就是！”一个身系围裙的胖大汉子走了过来，西北口音加上庞大汉子的眉眼，由里到外一股浓浓的淳朴扑面而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手拿小擀面杖的小伙子，一副不耐烦的口气，“我说，你喊什么喊？让不让人做买卖了？说，怎么回事？”


没人以为他俩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大排档都是露天的，这个面摊儿的买卖不大，以张慧玲的嗓门，怕是隔壁的隔壁的面摊儿都知道这里出什么事了。


谢向南是好性子，左手扶扶眼镜，右手一指那碗，“我正吃着呢，就吃出个指甲来，你自己看看是不是！”


“这指甲硌了他的牙了！”张慧玲还在尖叫，颇有点疯狂的样子，不过，倒也能理解，谁吃东西吃到这个，怕是脾气也不会很好，“你说吧，该怎么办？”


“我看看？”那胖大汉子弯腰端起碗来，就着灯泡看了两眼，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切，什么指甲？这是牛脆骨！”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筷筒里抽出两支筷子，迅疾地将那块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夹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高人啊！陈太忠心中大赞，这庞大汉子无论煞有介事的检查、恍然大悟的发现、消灭证据的迅捷……啧啧！这演技，太强了！


看着此人上下颌夸张地开阖，不但谢向南和张慧玲傻眼了，连走近的陈太忠和杨倩倩都有点晕，真嚼啊？那可是谢副局长刚吐出来的呢！


事情到了这步，没人会认为那不是指甲了，陈太忠叹口气，“唉，这么大一块儿，是脚趾甲吧？”


他说话还真够损的！


那汉子却是混若未闻，嚼了两口，硬生生地一抻脖子咽了下去，将碗放回桌上，坦然地看看两人，“没错，是脆骨，牛肉面里有点牛脆骨，那是很正常的嘛。”


“那啥……你俩也看见了，我用的是干净筷子夹的，好了好了，你俩接着吃吧……”


接着吃？谢向南和张慧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谢向南发话了，“不吃了，走人，来……算账！”


“凭什么给他钱？”张慧玲拦住了他，“就这样的服务态度，哼，还让咱们接着吃呢，这钱，咱们不给他了！”

第103章 年年岁岁面相似


“你不给试试？”胖大汉子还没走远，听到这话，迅疾地一个转身，动作之灵巧，同他胖大的身躯完全不能匹配。


“我告诉你俩，你们乱嚷嚷，惊走了我的客人，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大汉手指张慧玲，脸色一沉，“吃不吃随便你们，要是想不给钱，哼……三儿！”


拿擀面杖的小伙子冷哼了一声，右手横持擀面杖，杖头轻轻地在左手手心敲打了两下，那意思很明显：你丫要是不给钱，老子就要动粗了！


“我还就不给了，你动动我试试？”张慧玲可不吃这套，平日她在班里，说话细声细气的，似乎还非常善解人意，颇有点小家碧玉的味道，可眼下，这汉子显然触动了她的逆鳞，“我还就不信了，凤凰市还没有王法了？”


她正喊着呢，谢向南拍拍她的肩膀，“算了，几个钱啊？给了他们就完了，咱们走。”


张慧玲显然还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不过，她似乎很在意谢向南的看法，冷哼一声，从手包里抽出十块钱，“算你们走运，找我三块……”


这里的牛肉面算是小吃，两人吃的一个中碗一个小碗，没点别的菜，就是七块钱，“不过我告诉你们，买卖不是你们这么做的。”


“我操，你还来劲儿了？谁指使你们来捣乱的？”胖大汉子不干了，直接一顶帽子扣了过去，憨厚的西北口音中，透了几许彪悍的味道出来，“十块不够，拿五十出来！”


“凭什么？”这次，是谢向南发话了，这不是欺负人么？他就算比较实在，也不可能受得了这种气，“你知道我是谁么？”


“老子管你是谁？”胖大汉子不理他，这话他听得多了，这么说话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虚张声势的，有身份有地位的，会来大排档吃饭么？


再说了，他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混迹凤凰市的时日也不短了，谢张二人的口音中，带了浓浓的曲阳味儿，既然不是凤凰本地人，欺负了也就欺负了！


最重要的是，谢向南瘦小的身材，根本吃不住他一拳的，那张慧玲也长得小巧，一看就不是悍妇的类型。


于是，头顶污秽的白色小帽的胖汉，肥嘟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之色，“妈的，今天你俩要是拿不出五十块钱，别想走！”


“太忠，这人太过分了吧？”杨倩倩看到这里，就有点看不下去了，她轻轻推了陈太忠一把，“呵呵，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当得实在不太称职啊！”


陈太忠被这话说得两眼翻白，这里算开发区街道办的，自己辖区上有这号人物，确实是丢脸啊，而且，这厮欺负的，还是自己的同学！


“我说，有你这么办事儿的么？”他实在无法旁观了，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出面管管了，“你这算强买强卖吧？”


“关你鸟事……”那拿着擀面杖的三儿眼睛一瞪，手里的小擀面杖作势就要上扬。


胖大汉子一把拦住了自己小伙计，他看得明白，陈太忠长得高大魁梧，气势挺不含糊，更重要的是，这年轻人话里有凤凰市本地的口音！


他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还没说什么，张慧玲却已经发现了这是自己的进修班同学，“哈，小陈，就是嘛，你来给评个理！”


他乡遇故知固然是大喜，但在他乡遇到本地人，也是很不错的事儿，她甚至有点难以抑制自己的惊喜，“他们欺负人！”


“哦，我说呢，是熟人啊？”胖大汉子冷笑一声，一时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懒婆姨，你给我出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过来，也扎着围裙，更要命的是，她手里居然拿了把菜刀，“当家的，给你刀！”


汉子接刀在手，看也不看陈太忠，冲着谢向南阴森森地发话了，“小子，痛快点儿，说吧，给不给钱？”


谢向南有点犹豫了，他不缺钱，不过，这么被人逼着掏钱出来，实在也太没面子了，更何况，自己这边，现在又多了两人出来？


可是，不给钱的话，这事肯定要闹大，他也不希望自己或者自己的同学受到什么伤害，大家都是货真价实的国家干部，身娇肉贵的，跟这厮较真，实在太划不来了。


他这边犹豫着呢，陈太忠已经接过了话茬。


陈书记非常不喜欢被人无视，尤其还是被自己辖下的子民无视，这愤懑之心一起，就又打算阴人了，“要钱？好说啊，别说五十了，给你五百都没问题。”


入耳五百两字，大汉身子猛然一顿，迅疾地转了身过来，脸上登时堆起一团的笑意，“呵呵，看看，还是凤凰本地人讲道理！”


“别跟我扯这个，”陈太忠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钱我有，不过，你这饭根本不是人吃的，亏你好意思伸手拿钱？”


“你这话怎么说的？”汉子的脸又绷了起来，声音也阴冷了起来，表情转换之快，情绪转变之大，实在让人有目不暇接的感觉，“哼哼，敢情这位朋友，也是有心人哦。”


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怀疑，这些人是有意来砸场子的了，他虽然很想发作，但硬生生地又忍了下来，“现在，麻烦你告诉我，这饭怎么不是人吃的？”


要冷静！他不断地告诫自己，西北的汉子不怕打架，但是毕竟人生地不熟，能师出有名就更好了！


“这很简单啊，”陈太忠一指那碗已经有些发凉的牛肉面，“喏，就是这碗牛肉面，你要是能细嚼慢咽地吃完，不丢弃里面任何内容，我就给你五百，记住……是细嚼慢咽！”


这算什么条件啊？胖大汉子的心登时就放了下来，他自家做的面，岂有不清楚的道理？


虽然这面粉是掺了添加剂的便宜面粉，牛肉也不怎么新鲜了，自家人做的时候也不太讲卫生，但这绝对是可以入口的东西嘛。


“好，我吃给你看！”他端起碗来就是一口，咀嚼得非常缓慢，同时抬头看看陈太忠，“这算是细嚼慢咽了吧？”——不错，自家的面，还就是这个味儿！


“算，当然算，”陈太忠点点头，一脸的坦然，“你继续吃，稍微快点也行，我们赶时间呢。”


既然可以继续吃，汉子也不见外了，他还没吃晚饭呢，正好，有人买单了，呃，慢着……这是什么东西？


是一只小蚂蚁，它在略微发凉的牛肉面里艰苦地跋涉着……我靠，三儿这活儿也太粗了点吧？蚂蚁都进来了？


算，我忍了，不过就是个蚂蚁嘛，这也算肉呢，汉子狠狠地挑了一筷子，塞进了嘴里，不住地咀嚼着，还挑衅一般地抬头看看陈太忠，怎么，我这牛肉面，人不能吃么？


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汉子咀嚼到一半的时候，扫了一眼手里的碗……我操，怎么还有半只苍蝇？这半只苍蝇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儿，问题是……剩下那半只苍蝇哪去了？


算，我继续忍，汉子再嚼嚼嘴里的面，又咽了下去，苍蝇也是肉嘛，高温消毒过的，不怕……我靠，这是谁的指甲？


碗里出现了三四个半月牙形的指甲，不过这指甲的主人显然不是很注意个人卫生，不但长，而且指甲壁上还有一些污垢……


到这里的时候，汉子就有点不想吃下去了，孰料高高大大的那厮一声惊呼，“啊，这么多牛脆骨啊，老板你多吃点，补钙呢……”


我靠，我忍了，汉子已经隐隐地意识到，今天这事儿怕是不会善了啦，不过，一碗面已经被他吃得剩下三分之一了，不过是两筷子的事儿了，于是划拉划拉“牛脆骨”，打算再遭一次罪了。


就在他划拉的时候，碗里出现了更多的内容，几根头发又出现了，挺长的那种……这东西嚼起来，就不是那么个味儿了。


还有，这嘴里……怎么感觉这么咸呢？妈的，谁放这么多盐进来了？


“还有发菜啊，”陈太忠强忍着笑意，在一旁点点头，一脸郑重的样子，“老板你做生意，还挺实诚的呢，我挺佩服你的！”


这当然不是什么发菜，汉子就来自西北，发菜这东西见得多了，哪有这种长相的发菜？再说了，自家的牛肉面里有什么东西，他能不清楚么？


我操你大爷！这两根毛发是……卷曲的！


胖大汉子实在没办法再细嚼慢咽下去了，他端起碗来就想全拨进嘴里，孰料陈太忠在旁边马上提醒了他，“嗯，要细嚼慢咽，细嚼慢咽啊……”


你不是啥也能吃么？那哥们儿今天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第104章 照相也能照出麻烦


“妈的，这饭我不吃了！”汉子实在无法忍受了，手中的碗重重地向桌子上一顿，“这五十……这五百我不要了，你们可以走了，成了吧？”


“那可不成啊，”陈太忠摇摇头，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显示出一副很愕然的样子，“你自己都吃不下去自家的面，我这俩同学可是遭老罪了，我们要赔偿，精神损失……你听说过吧？”


说着，他抬头看看杨倩倩，怎么样，这事儿我处理得不错吧？


杨倩倩却是看得小脸直发白，她并不知道这是陈太忠使的障眼法，她还说这牛肉面果然是如此不堪呢，算了，还是……不要在大排档吃了吧？


谢向南和张慧玲的脸色更差，尤其是谢向南，看到自己吃的那碗面里，居然内容是如此的丰富，肠胃内禁不住就是好一通翻江倒海，我靠，这是人能吃的东西么？


“赔偿没有，要命有一条！”大汉不干了，脸色又是一沉，手里的菜刀晃晃，低声嘶吼了起来，“我已经不收你们钱了，要故意惹事儿，那就来吧！”


“故意惹事儿？”陈太忠冷笑一声，斜着眼睛看他一眼，“嗤，这儿就归我管，故意惹你……你觉得你自己配么？”


大汉听到这话，瞪着眼睛琢磨了起来，这儿归这小子管？不是吧？收保护费的那几个哥们儿，那都是不打不相识的，里面没这位啊。


再说了，小伙子白白净净，虽然个头身板都有，但是看那眼神，正而有神，也不像是混混呐，莫非，莫非是白道上的？


……猛然间，“当啷”一声，菜刀自他的手中跌落，大汉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陈太忠，惊骇得面无人色，“城、城……你是城管？”


“城管算什么？”陈太忠冷哼一声，那是事业单位，能跟咱这政府的比么？“告诉你，明天老老实实地去……”


“算了，太忠……”谢向南回来了，刚才他躲在一边打电话，估计也是在说这个事儿。


他摇摇头，“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还失了咱们的身份呢，走吧，去别的地方吃点，不要理他。”


陈太忠本不待听他的劝说，只是，他看到杨倩倩也微微点头，终于收起了那份收拾人的心思，谢向南他们曲阳区的干部似乎挺团结的，索性卖个面子给他好了。


看到谢向南和张慧玲的面色都不是很好，陈太忠猛然间才想到，自己作弄那个大汉是作弄爽了，不过那碗牛肉面，怕是让这二位也是……欲仙欲死了吧？


嗯，欠考虑了，欠考虑了，不等杨倩倩发话，他就笑嘻嘻地点头，试图挽回点影响，“那啥，相请不如偶遇，二位走了，我请客，去碧园大酒店吃一顿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扭头看杨倩倩，“你……晚点回去，不要紧吧？”


“没事没事，”张慧玲已经恢复了正常，笑嘻嘻地看着杨倩倩，“碧园那里有宵夜呢，咱们不用吃正餐，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


“我跟家里请假了，”面对她那略带暧昧的笑容，杨倩倩心里微微有些欢喜，但却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这次我请客，”谢向南插嘴了，“还能让你们出钱？”


陈太忠自是不肯答应，四个人一边斗嘴一边慢慢离去，竟然是丝毫没把那大汉放在眼里。


看着他们离开，大汉终于长出一口气，不过，他的轻松并没有坚持了多长时间，二十分钟之后，两辆警车拉着警报来到了面摊前。


打头的是一辆普桑，车门一开，一个中年警官走了下来，“嗯，钱记，看来就是这家了……”说话间，他走到大汉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沉声发问了，“刚才就是你，两碗面卖了五十块钱？”


“不……不是我！”胖大汉子一口就否认了，他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了，既然苦主已经离去，他自然能推则推，“呵呵，我卖的是牛肉面，又不是王八鲍鱼，怎么会那么贵？”


“先把他铐起来，”中年警官转身吩咐两个小警察，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一般，“再找找，看看这里还有没有第二个钱记了。”


“我说，你们搞错了，不是我啊～”大汉不停地扭动着身子，试图解释什么，怎奈人家根本不听，他再挣扎也是徒劳……


陈太忠哪里知道身后还有这么一出？他只是想着要补偿谢向南和张慧玲，所以，在碧园大酒店很是点了点东西，反正，宵夜这东西基本上都是现成的，花不了多长时间。


经过这次偶遇，陈太忠同曲阳区这两位的关系，就算近了一些，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个擅长拉拢人的主，而谢向南做人又有点死板，所以，两人的关系，虽然比旁人近了许多，但终究还是没结成死党。


两个月的时间，说话间就过去了，进修班的课程讲述完毕，接下来就是考试了。


按理说，这种党校进修班的考试，肯定是开卷的，无非就是走个形式而已，不过，这次大家的运气不太好，摊上了党校出名严厉的阎谦阎教授做主考。


阎教授今年五十出头，是货真价实的大学生，而不是什么工农兵学员，平日里做事有板有眼，水平也高，虽然偶尔也会紧跟时代喊喊口号什么的，但治学态度还是非常严谨的。


对于自己的学生，他从来都是一视同仁，既不歧视那些小科员，也不巴结奉承大领导，反正，他同党校校长，市委副书记曾宪宏的关系极好，倒也不怕那些没得到照顾的学员难为他。


不过，闭卷考试归闭卷，已经被学员闹过几次事的阎教授，还是做出了一些让步，事实证明，在一切潮流面前，妄图倒行逆施者，必将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最起码也是半死！


没人是记吃不记打的，阎教授也不例外，他在考前就划好了重点，考卷就十道题，他划了十一道题——教授的面子，还是得要的！


这种情况下，考试还过不了关的主儿，那估计，也实在没脸抱怨了吧？


考完试，就是合影留念了，不管身份的高低，大家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聚集到一起来的同志，十年修得同船渡，既然能凑在一起，那就是缘分不是？


陈太忠个子高，主动站到了最后一排的桌子上，照相嘛，都是这样，蹲一排坐一排站一排，最后一排踩桌子。


杨倩倩却是因为青春靓丽，被安排在前面蹲下了。


人都站得差不多了，从远处跑来一个矮胖子，“喂，等等啊，等等我。”


这位叫李勇生，是凤凰市城建委的副主任，正经的副处级，算是班里等级比较高的了，少了他，这照片难免会有点缺憾。


李勇生跑过来，在人前转了一圈儿，发现前面的地方已经是满了，本来他想到第二排找个座位的，不过，能坐在那里的，除了老师，就是一些身份地位同他类似的学员。


指望别人给他让座？那绝对不可能的！混官场，面子是很重要的，别说坐的那几位都是不含糊的主儿，就算有人因为种种原因，想给他让座，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也丢不起那个人。


按说，大家都是同一个进修班出来的，都是学员，虽然各奔东西后，就有了身份的差异，但是在眼下这么做，就坐实了马屁虫的名声，而且这名声会随着毕业的学员散播到各个角落，谁敢啊？


李勇生晃荡一圈，就反应了过来这个事实，不过，罚不责众，他也实在没法记恨住所有的学员。


第三排太难进去了，他又不想站到边儿上，说不得，就只能跑到后排中间，跳上桌子了。


很多时候，很多地方是有些默认的东西的，就像吃饭时，对着门的位置必定是上首一般，照相时，身份尊崇的人，一般是要在中间的。


可是，陈太忠不这么想，他的个头有一米八五，一般照相时，总是站在最后一排的中间，然后身边的人依次低一点，照出来的效果就是个“凸”型，很好看。


李勇生跳上桌子之后，才发现不对劲，偏头一看，发现自己的邻居比自己高出差不多一头，心里登时不舒服起来，我操，按这架势照出来相的话，不是丑化我么？


没人让座，已经让他很不满意了，自己身边又站这么一位，他更不高兴了，于是，恶狠狠地连着瞪了陈太忠几眼，那意思很明显：小子，你还不给我滚到一边去？

第105章 排位的报复


陈太忠紧记着张新华书记的教导，要跟同学打成一片，眼见李勇生站到自己身边，于是笑嘻嘻地向他点点头，算是个招呼。


怎奈想，对方不但不买账，反倒是对他恶形恶色起来，陈太忠心里登时也不痛快了，一扭头就不看这厮了，我没招惹你吧？


这么一来，李勇生更不高兴了，他很想大吼一句，小子你给我滚开，不过，眼下大家都是学员，他若是这么做了，难免会给别人造成什么不好的印象。


这么想着，他就越发地郁闷了，那双眼睛再次狠狠瞪了陈太忠几眼，怎奈，陈太忠已经不看他了，自是无法注意到他的举动。


又气又急之下，说不得，李勇生再次跳下了桌子，跑到第三排去边上了，只是，他心里已经牢牢地记住了陈太忠，好小子，你别有朝一日犯到我手里啊！


说实话，别说陈太忠情商不够了，就算搁给一般人，也想不到，仅仅是照个合影站个队，居然也能惹了天大的怨念出来。


倒是谢向南发现了其中的不妥，他个子低，就站在了第三排的边儿上，等到他发现李勇生跳下桌子，气呼呼地站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就有点感触了。


照完相，接下来自然就是吃散伙饭了，陈太忠在班里的人缘实在不能说好，走得比较近的除了杨倩倩这死党，就是曲阳区的那两位了，说不得几个人要挤到一个桌子上吃饭的。


谢向南不喝酒，据说是对什么玩意儿过敏，不过，既然是分手在即，陈太忠怎么肯放过他？拿着杯子使劲激他，“我说老谢，我喝多少白的，你就喝多少啤的，这总可以吧？这点面子都不给？”


谢向南被他缠得实在没办法了，猛然间灵机一动，岔开了话题，“对了，太忠，来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少扯，”陈太忠不吃这一套，酒桌上玩儿这一手？那骗得了哥们儿么？“说事儿可以，先喝了酒再说。”


两人纠缠着，就离开了桌子，谢向南一看大家已经不太注意自己两人了，就低声问了起来，“今天照相的时候，李勇生跟你说什么了？”


“李勇生？”陈太忠的思路登时被带偏了，要是谢向南说点别的，他绝对不会受到什么干扰，该敬的酒照敬不误，可今天李勇生的样子，还真的让他颇为纳闷。


“嗯……他倒没跟我说什么，不过，挺苦大仇深地瞪着我，我还奇怪呢，哥们儿没招惹他什么啊～”


谢向南的脑筋比较死板，不过，他对这些事却是相当地敏感，他略一思索，就猜出了几分原因，“他是不是想让你站到边儿上去？”


“切，让我站到边儿上？”陈太忠冷哼一声，才要说什么，却怔在了那里，他琢磨了好半天，才琢磨出里面的味道来，“你是说……他觉得自己是副处，应该站到中间？”


“而我的个子太高，不能跟他站在一起……我靠，太霸道了点吧？”


谢向南原本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他虽是家学渊源，但本人却是有点驽钝，更重要的是，他也不过才二十五岁，这种事不亲身经历一些，还真的不容易体会到其中的微妙。


只是，陈太忠帮他完善了这个猜测，听到这里，他叹口气摇摇头，“唉，看来就是这样了，真他妈的……”


谢向南一边说着，一边就举起了杯子，一扬手，那杯中的啤酒就进肚了，紧接着摇摇头，“妈的，真扫兴，太扫兴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坐回了座位，只留下陈太忠愣愣地站在当地。


陈太忠的发愣，自然不是因为谢向南突然变得能喝了，他是有点讶异，李勇生怎么能把这么大的官威带到进修班里来？退一万步讲……哪怕这里不是进修班，无非就是照个相嘛，你丫也不用如此地介意排位吧？


他还没有意识到，对很多官员来说，最最含糊不得的，就是坐次了，第一千零九十一和第一千零九十二，那是绝对不一样的！


算了，该死的人鸟朝天，不该死的活了一天又一天！陈太忠也一扬手，那杯酒进肚，妈的李勇生，惹得我急了，直接灭了你全家，欺负别人也就算了，欺负到我头上，你不是找死么？


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心里还是不是很开心，因为他隐隐觉得，用仙家术法来收拾一般人，反倒感觉像是自己承认情商不足，在心机和手段上玩不过别人，真的很没面子。


直到他迟迟疑疑地坐回座位，猛然间，他才有了里程碑一般的明悟。


我进官场，可不就是想学做人，想提高情商么？看来，需要重点突破的地方，就是在这里了，能在如此步步危机、勾心斗角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话，那铁铁地是不会再穿越了！


悟通了这一点，他的心情顿时变得大好，频频向在座的学员举杯，甚至还蹿到了别的桌子上敬酒，只是，他有意地漏过了李勇生，你丫不是能得瑟么？对不住了，哥们儿还真就不吃你这一套了！


他这举动，却是无形之中合了官场中的作风。


很多时候，忍辱吞声、屈意奉承固然是重要的，但无须忍让的时候，最好就旗帜鲜明地划出界线，这样，不但可以不被别人轻侮，而且还能争得对手的对立面的支持，虽然那支持里，肯定夹带了不少私货。


你丫又不是我顶头上司，我尿你都没空呢！陈太忠敬完李勇生左侧这位，接着就敬右侧那位去了，单单地落下一个李勇生，仿佛这里就没坐着一个人一般。


李勇生早就看到陈太忠在轮着敬酒了，他心中可是恨透了此人，眼看着就要转到了自己，他已经准备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打算好好地羞辱这厮一番。


反正大家都知道，酒桌上的玩笑，是当不得真的，不好好地为难陈太忠一番，李勇生这口气还真的咽不下去。


他右侧坐的，是阴平区的招商引资办主任安道忠，李勇生有意把头转过来，没事找事地同安同学聊天，静等着陈同学的招呼。


哼，只要他拍我肩膀，我一定要好好羞辱他一下，要是叫我，我先当没听见，然后……再相机讽刺他两句，给他一个大大的难堪！


他这算盘珠子拨得不错，不过，陈太忠压根儿没给他任何的机会，直接对着安道忠举起了杯子，“安大哥，来，小陈我敬你一杯……”


安道忠喝了不少酒了，不过，他已经年近三十，在宦海中很是游了几年泳，就算酒意有点上头，也能敏感地发现，这个小陈跟老李……似乎有点不对路？


这下，他就有点为难了，他平日里跟陈太忠交道打得不多，并不想因为简单的一杯酒，就同李勇生结了什么疙瘩，他深深知道，别看是这么小小的一件事，在官场上，如果不够小心谨慎，怕是将来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酒至半酣时尚能意识到这些，不得不承认，安道忠安主任的情商，基本趋近于混迹官场者的正常值，陈太忠也好，谢向南也罢，多少是要逊色些的。


正是因为如此，安主任眼下比较头大，不过，他也不想得罪陈太忠，人家这可是上座敬酒来的，别看这年轻人目前人微言轻，谁知道人家背后站着什么人呢？小心点是没什么错的。


想归想，他的反应还是比较快的，略微诧异一下，他就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子，伪作喝多了的模样，哈哈笑了两声，只当没看到那两位的矛盾，笑嘻嘻地同陈太忠碰一下酒杯，一饮而尽，“哈，还是你们年轻人厉害啊，不行了，老哥我得去洗手间吐吐。”


一边说着，他一边拨开了椅子，晃悠着走了出去。


他身后，李勇生一脸的铁青！


陈太忠可没想到，安主任给了自己多大的面子，他转了附近的两桌之后，又坐了回去，他并不想单挑整个班里三十多名男同学，做人嘛，要适可而止。


这顿散伙酒，喝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等到曲终人散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三点了，陈太忠看到自己身边这几位意兴不减，就提出了建议，“咱们，唱歌去吧？”


“去哪儿啊？”张慧玲的兴趣挺大的，“我唱得可不比杨倩倩差呢，等下让你见识见识……”


进修已经结束了，同学们即将各奔东西，陈太忠这个提议，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于是，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杀奔“幻梦城”。

第106章 特殊群体


之所以去幻梦城唱歌，陈太忠是有点私心的，他一直记得十七的话，这里会成为他结交朋友的场所，眼下这些同学，可不都是值得结交的么？


反正，幻梦城是新歌城，装潢和设备都挺新的，档次也够，陈太忠觉得这个地方就不错，反倒是“帝王宫”那种地方，名气实在太大也太引人注目了，传出去可未必是好事。


十七正好在，眼见陈书记引了十六七个人来唱歌，赶紧跑过来张罗，“陈书记，呵呵，来了？”


“什么书记不书记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大恨，你丫当着这些人叫我的职务，那不是苛碜我么？论官职，我可是倒着数的，“这些都是我的同学，十七，有大包间没有？”


“同学？”十七讶然地看了看这一行人，冷不丁从中看到几个大腹便便，年龄跟自己相仿的，这是同学？


不过，他是个机灵得不能再机灵的主儿，在下一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陈书记最近不是在进修么？这些，绝对是党校里的同学！


大买卖啊，十七登时大喜过望，他可是知道这些基层和中层干部的消费能力，这次招呼好了，以后就有不断的生意了，陈哥这还真的是照顾我呢，“哈，大家里面请，里面请！”


事实上，大包间要得很没有必要，十几个人闹哄哄地唱了几首歌之后，就有那些相厚之人彼此召唤，要了小包间去唱歌，无非就是玩而已，十几个人抢俩麦克风，这得轮到猴年马月？


更有甚者，听说这里是新开张的，居然点了小姐来服务，货色新鲜嘛。


这倒也正常，混官场的，除了那些初出茅庐的，谁不知道这点事儿呢？就算同学们散开了，也不可能有人因为这点事情去胡嘞嘞，真的太没必要了。


到得最后，大包间里就剩下了陈太忠和杨倩倩，还有曲阳区的四位，不过，人少，气氛反倒是上来了，大家嘻嘻哈哈地有说有笑，比在进修班里时还来得热络些。


曲阳县地处凤凰地区的边缘，经济还算发达，不过，幻梦城的灯光音响设备，在凤凰市也算数得着的，张慧玲唱了一首之后，抱着麦克风死活不肯松手了。


不过，她唱的还真是不错，陈太忠对音乐还是有点鉴赏能力的，最起码，他能听出她的歌同碟里的原声差不多，估计跟杨倩倩有得一拼。


谢向南对张慧玲也不错，两只手一直没闲着，拍得都快红了，于是，另两位曲阳的同学就撺掇着他俩合唱。


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六个人闹啊唱啊，到了后来，陈太忠想起谢向南似乎在酒桌上装蒜来着，就要来两打百威，一定要灌谢向南。


这次，谢向南没有再拒绝，不过，他的酒喝得挺熟练，但酒量似乎真的不行，才两瓶下肚，就拉着陈太忠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偏生的，这家伙说话还没个头绪，从阎谦教授的领带说到牛肉面的做法，根本就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陈太忠总算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不爱说话，又要假作酒精过敏了，敢情你也知道自己喝多了以后，说话特别不着调？


当然，陈太忠也不是一个任人摧残的性子，既然他不想听那些家长里短的，少不得就想自己主宰一下话题，于是，他就说起了在酒桌上对李勇生的报复，说到那厮的难堪脸色，他也痛快地放声大笑起来。


奇怪的是，谢向南跟着笑了两声之后，倒是很诚恳地向陈太忠指出了其中的不妥，“太忠啊，今天这事你做也就做了，但以后，你的性子还得收收，官场上，不讲究快意恩仇的。”


看来，他并不是易醉，只是酒意上头的时候，容易亢奋而已，思维的条理性却没有混乱，“……官场，那是什么？那是庙堂！庙堂之上，讲究的是杀人不见血，你这性子……”他摇摇头，“不好！”


他的脑子里，还是有点货的，不过，他的表达能力实在不堪，然后，他说着说着，就又跑调了……


就这么唱着喝着，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六点多了，有人提出建议，出去吃晚饭，结果遭到了其他人一致的反对，其中反对最厉害的，就是张慧玲，“才吃了没多久啊，空空肚子吧，等九点多，咱们出去吃宵夜！”


杨倩倩也同意，不是因为她想卖弄自己的歌喉，而是……陈太忠今天，还没跟她合唱呢，上一次来就没合唱成，这次总不能不配合上两首吧？


这时，多事的人站出来了，谢向南晃晃悠悠地一把拽过陈太忠手中的啤酒瓶，“太忠，你中午就喝了不少了，现在……不能再喝了，喏，去跟小杨合唱两首吧？”


“拿来拿来，我还没喝好呢，”陈太忠的酒意有点上头，按说，他要不想醉的话，这点酒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不过，大家今天玩得比较开心，他也比较放松，所以就有了点酒意，执意要继续喝。


张慧玲跑了过来，硬生生拉开陈太忠，“小陈，你也是的，倩倩等你一下午了，你一直冷落人家，有你这么做男朋友的么？”


我做得不合适？陈太忠错愕了一下，既然已经有两个人说自己做得不妥，那大概就是有点不妥了？想到这个，他略一思考，酒也不喝了，站起了身子，“来，倩倩，咱俩合唱两首吧？”


仓促之间，他也顾不得分辨自己同杨倩倩的关系了，反正，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正在这个时候，十七撞门而入，“陈……陈书记，麻烦你出来一下，嗯，有点小事儿！”


这个“书记”……你叫得挺起劲儿啊，陈太忠真的有点恼了，他原本以为，以十七的乖巧，应该知道这些都是党校同学，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怎么会这样呢？


当然，当着外人，他是断断不肯让自己的小弟下不来台的，内外有别嘛，说不得只能放下话筒，紧走两步出了门。


其实，不能怪十七这么叫他，因为有人来幻梦城闹事了，而且，还真是该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出面的场合！就算是他在家里呆着，十七都得把他喊来。


有人闹事，那不是古昕古所长负责的么？不过，万事都有例外，这次来闹事的人，有点特殊，他们是凤凰市纺织厂的工人。


纺织厂是湖西区的，按说是不可能来横山区折腾的，只是，还是那句话，万事都有例外，这次人家还真就来了。


凤凰市纺织厂曾经是凤凰市的利税大户，厂子里人也多，不过，近年来由于设备老化、离退休人员负担过重、工艺流程上不去等原因，在一年多以前宣布破产了。


破产之后，又做了资产重组之类的，到了最后，厂里还是有两千多职工的生计没了着落，这算是改革的阵痛。


按说，这是一个肯下辛苦就饿不死的年代，不过，工人们整天在厂里憋着，一旦不接触机器了，走上社会，一时间还真有不少人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就算开个小卖部，那不也得有资金才行么？于是，就有那些不求上进的主儿，开始琢磨一些省事的法子。


纺织厂里，女工人数远远多过男工，不知道是谁带头做起了小姐，别人一看，这法子省事还来钱快，岔开双腿就能轻轻松松地挣钱了，磨不了边儿也磕不了沿儿的，带回家还能继续用，大家就纷纷效仿了起来。


这在凤凰市，是公开的秘密，同时，纺织厂的女工也是最让警察们头疼的，每次“扫黄打非”的时候，抓到纺织厂的女工，警察们都不忍心刁难，通常就是直接放人了。


没办法，纺织厂穷啊，随便在凤凰市哪里都卖十块钱一盒的“红塔山”，在纺织厂附近卖九块，可想而知那里的凄惨了。


到得后来，有那些外地的小姐，如果能说一口流利的凤凰土话的话，遇到警察扫黄的时候，来一句“我是纺织厂的”，基本上都能逃过一劫，说实话，警察们真没好什么的法子去对付。


这次来幻梦城闹事的，就是一帮纺织厂的小姐，十七心里十分明白，就算把古昕喊来都没用，说不得只能骚扰陈书记了。


这种事，政法委书记不出面协调，谁来协调？


“来就来呗，”陈太忠听完这段典故，看看十七，他觉得这事儿没多么严重，“你这儿不是缺小姐么？多来几个还不好？”

第107章 是家属？


“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啊，”十七有点郁闷，“她们的素质，比我歌厅里的小姐要差一点，而且还要优先坐台，这么下去，我的小姐不得全跑光了？”


其实，开歌厅的，一般都不喜欢招本地的小姐，谁没有仨瓜俩枣的亲朋好友啊？招了本地小姐来，就是给歌厅惹事儿！


小姐多半都是问题少女，在歌厅受了客人、老板或者同事的气，她会喊人来砸场子，还有，小姐的家人知道自己女儿做这种丢人的勾当，也有那冲动的家长就找上门来理论。


所以，一般的娱乐场所，都不怎么欢迎本地小姐。


“我靠，你是老板还是她们是老板？”陈太忠真的有点恼火了，平日里，十七不是挺机灵的一个人么？“不服管教的，让她们滚蛋啊！”


“哪儿有你说得这么容易啊？”十七苦着脸，“太忠，你还是出去看看再说吧。”


等陈太忠走到幻梦城的大门，才知道十七为什么这么苦恼。


敢情，那些女工们还带着保镖呢，门口十几个女工，前面还站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你们是什么人啊？”陈太忠背着双手，冷冷地发问了，“怎么小姐们来坐台，还带着男人？”


“你又是什么人？”一个身材略微粗壮的女人反问他，“我们来这里应聘的，下岗工人也得自谋出路吧？”


比唱高调儿？哥们儿不怕啊！陈太忠的脸色顿时松弛了下来，笑嘻嘻地点点头，“嗯，我是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下岗工人再就业的问题，我们是很重视的，不过，我没听说这里要招男工啊。”


他已经意识到了，让十七投鼠忌器的，恐怕就是这四五个男人了。


“政法委书记？”一个干巴瘦的男人轻笑一声，走了过来，“原来是政府的人呀？我们也是纺织厂的，要不是你们这帮政府官员，我们至于沦落到眼下这步么？”


从这话就能听出来，这帮人都是老油条了，应付类似场面很有一套。


“是啊，”另一个三十出头的小胡子接口了，“我们的同事要来这里上班，我们怕她们被人欺负，这是我们无产阶级的阶级友情，怎么，不允许么？”


“哈哈，是啊，这是我们的阶级友情嘛……”几个男人狂笑着，看那架势，并不把陈太忠放在眼里。


“屁的同事，”十七把嘴凑到陈太忠的耳边，小声地解释着，“这帮家伙都是纺织厂附近的混混，都靠盘剥这帮女人活呢，喏，像那个瘦子，瘦成那样，一看就知道是抽料子的。”


他这话说得并不完全正确，这几个男人，大多在纺织厂都有挂靠关系，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能一次次的扫黄行动中，安全地置身事外；也正是如此，才养成了他们骄狂自大的性格。


敢情是靠着女人混饭吃的？陈太忠登时就不爽了，他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比较古怪，不过不管怎么说，他绝对看不起那些吃软饭的主儿，这不是给男人们丢人么？


一般情况下，他既然不爽了，就该出手教训这帮人了，可偏偏地，这帮主居然跟他比耍嘴皮子！


看着他们阴阳怪气地唱高调，陈太忠登时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你居然敢跟国家干部比思想觉悟？靠，我就不信说不过你们，不过是一帮混混而已，哥们儿都去党校进修了呢！


人活一世，争的不就是一口闲气么？


执拗劲一上来，陈太忠已经决定放弃使用暴力——最起码暂时放弃，想跟我比理论水平么？那咱们就试试呗，谁怕谁啊？


“允许啊，你们能顾念阶级友情，这是好事儿，值得表扬啊，”他笑嘻嘻地点点头，“这样，我找两个记者来，把你们的感人事迹好好报道一下行不行啊？”


说到这里，他煞有介事地叹口气，看起来颇有点感触的样子，“唉，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还是工人阶级可靠啊，我真的……太感动了。”


记者？十七登时就有点傻眼了，不动声色地自后面戳了戳他：拜托了陈哥，咱这是娱乐场所来的，找记者来，那不是没事儿找事么？


值得庆幸的是，这帮混混也不想把事闹大，虽然很多人可以标榜自己不要脸，但真要是把他们的真实身份向社会公开的话，大多数人还是没那个勇气。


“我们这是助人为乐，不需要报导，”小胡子很巧妙地推开了这个话题，“雷锋叔叔做好事不留名，我们也不想沽名钓誉。”


他的套话水平真的不低，一套接着一套的，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在胡扯，可是能这么睁着眼睛胡说八道，那也需要点勇气的，看来这厮以前在纺织厂，十有八九也是个政工干部。


他甚至带了一丝冷笑看着十七，“你们‘幻梦城’，估计也不愿意登上报纸吧？”


“我们愿意得很，”十七还没接口，陈太忠就插话了，他非常痛恨别人的威胁，小胡子若是好言相求，他倒也无所谓，不过，想要挟哥们儿？你丫不是找死么？“我们正愁没钱打广告呢！”


小胡子这帮人走南闯北，见识得场面多了去啦，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们非常敏感地注意到了一个词——“我们”，这个词，陈太忠连着说了两遍。


敢情这个幻梦城，是眼前这位政法委书记开的？


不过，这也正常，这年头经济挂帅，政府最大的任务就是推动经济总量的攀升，大力提高GDP的增长，至于一九八六年二月中央就已经下达的“严禁党政干部经商”的指令，倒也没什么人在意。


反正，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中找出变通之术，更重要的是，这种变通，目前是被默许的！


政法委书记开的歌厅？对于众混混来说，这倒不折不扣地是个意外消息——是好消息，不是坏消息！


不管怎么说，党政干部们经商，总不希望被宣扬出去，仅凭掌握了这点信息，混混们就能争取到一些权益，当然，太过分的要求，他们也不敢主张。能在娱乐行业玩的风声水起的国家干部，通常都拥有极恐怖的能量。


“哦，这歌厅是您的啊，失敬失敬，”小胡子轻笑一声，走上前伸出手，看那意思是想同陈太忠握手，“呵呵，以后还得您多照顾呢。”


他这是点陈太忠呢，我们服软了，不过，你的底细我们也知道了，我们混饭吃也不容易，留条生路，大家可以相安无事的。


只是，这话说给陈太忠听，无疑是把媚眼抛给了瞎子，陈书记把双手向后很自然地一背，根本不给这厮就坡下驴的机会。


“嗯，我们这里的小姐，上班是不许带家属的，你们要进可以，不过得消费，明白么？”


他这话，实在是太过阴损了，强行要这些人消费倒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有意无意之间，他分发了若干顶绿帽子出来，对一般男人来说，这就是奇耻大辱了！


小胡子的脸上登时就挂不住了，他脸色一沉，“哼，这个书记，你的歌城是不是不想开了？你以为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么？”


陈太忠理都没理他，而是转向了那帮女人，“你们，想应聘的就进来，不想应聘的，该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别在这里挡我们的买卖！”


原本，他在歌城里听了十七的话，对这帮女人很有点反感，不过刚刚听说，这些女人居然还要受软骨头男人的盘剥，心中的不平之气大起，这也算他锻炼了多半年情商之后，终于有些烟火气了，而不再是那么冷血。


所以，他决定给这些女人一个机会。


一边说着，陈太忠一边扭头看看十七，“我说保安呢？怎么还不出来，他们想不想干了？”


保安们早就在待命了，只是十七眼界极广，深知这帮人的棘手，在事态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时候，他不想做得太决绝。


不过，眼下既然陈书记发话了，十七就开始招呼保安撵人了。


那帮女人登时就有点不知所措了，事实上，没了那些“阶级友情”的支持，她们是兴不起什么风浪的。


还好，那个疑似吸毒的瘦麻杆，看起来很有信心吃得住陈太忠，他点点头，“你们想进就进去吧，我去招呼人，靠，小小一个幻梦城，还反了天了不成？”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斜眼扫一眼陈太忠，眼神中带了深深的警告和挑衅之意。

第108章 马疯子


陈太忠怎么会理会旁人的怨念？尤其还是一帮吃软饭的主儿，他头也不回地就走回了歌城，顺势还不忘警告十七两句，“有人来折腾，就告我，靠，咱横山区，什么时候轮得到湖西区的人来撒野了？”


十七对陈书记的信心很足，不过，他生恐书记大人不知道这帮人的底细，少不得就要提示一下，“这些人，你别看是工人，其实，他们狠起来，比混混还厉害呢，要不要通知古所长一声？”


这倒不是他怀疑陈太忠的能力，而是如非必要，他真的不喜欢吃皮肉之苦，聪明人都这样。


你陈书记再能，人家呼啦啦来上几十号人，眼前亏怕是要吃定了吧？


“无非就是流氓无产者嘛，”陈太忠瞥他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地发出了一个颤音，“这事交给我了，不过，能师出有名就更好了，咱们要……以德服人。”


“师出有名……以德服人？”十七登时就觉得一股子凉意自后心窜遍了全身，就算在初夏时节，他也有种进入冰窟的感觉，还……还来啊？


他在这里发愣，陈太忠却是走了进去，不管不顾地又跟同学们玩去了。


报复，比想象中来得要快得多，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十七就冲进了陈太忠的包间，这次，他连门都忘了敲了。


“打起来了……陈书记，打起来了！”


陈太忠握着话筒，刚要展放歌喉呢，听到这话，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说话，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只回荡着《在雨中》的伴奏音乐。


“嗯，我知道了，”陈太忠悻悻地放下手中的话筒，向其他同学笑笑，“呵呵，没事，你们玩，我出去一下……”


才关上房门，他就发话了，“奇怪啊，十七，打起来就打起来吧，我怎么看着你这么高兴呢？怎么回事？”


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事情出现了转机，十七当然高兴了，他一边大笑，一边向外走，“哈哈，打起来不奇怪，奇怪的是，纺织厂的人，跟一帮混混打起来了……”


这还真是件奇怪的事，等陈太忠走出歌厅，才发现瘦麻杆和小胡子一行人，被十几个人围在地上痛殴，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打人的，一看就是职业混混那种，手中拿着木棒和铁棒，一旁还停了两辆面包车一辆吉普车，估计是这些人的交通工具。


混混们一边打，一边嘴里还念叨呢，“操的，也不长眼看看，‘幻梦城’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么？打死你们这帮不开眼的！”


“古昕派来的人？”陈太忠转头问十七，古所长作为一所之长，认识几个混混是很正常的，这种事，警察不方便出头，但谁说不允许混混出头来的？


“不是，”十七摇摇头，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刚才他乍一看到纺织厂的人被打，心里很是高兴，但这高兴劲儿一过去，他就觉得有些古怪了。


“古所长不可能找人来做这事，那样就把事搞大了，”他还是婉言承认，自己把消息传递了出去，事实上，遇到这种事，不通知古昕是不可能的，“这帮人是牛皮糖，沾上就不好脱手，而且，纺织厂那片，也有几个狠人呢……”


“奇怪，那这帮人……是谁喊来的？”陈太忠也有点懵了，这歌城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人的股份，但主要负责的就是十七和古昕，最多，再加上他自己。三巨头都不知道这帮人的来历，那这事还真的蹊跷了。


他俩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琢磨不透呢，吉普车上跳下一人来，走到两人面前，略微辨认了一下，随即冲着陈太忠点点头，“呵呵，这位……就是陈哥了吧？”


这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偏偏眉宇中带了一丝奸猾，谄媚的笑容里还夹杂了一点点彪悍，“我是湖西区的马疯子，这帮混蛋不懂事，给您添乱了，呵呵。”


“马疯子？”十七惊叫一声，他可早就听说过这家伙的恶名了，不过，也正因为此人是马疯子，他隐隐猜出了此人的来意，“三龙一马的马疯子？”


三龙一马，都是纺织厂出来的混混，在道儿上名气不算小，不过大龙和三龙已经被严打了，二龙也被判了二十年，眼下就只有马疯子尚在，却也是“保外就医”的那种。


“呵呵，那是别人乱叫的，我就是小马，这位是十七哥吧？”谁说黑社会都是一帮子愣头青来着？这马疯子就油滑得厉害，他笑着跟十七套近乎，“你就别臊我了，早听彪哥说了，十七哥眼下是大老板了，没想到还这么挂念道上的兄弟。”


敢情，自打三龙出事后，马疯子孤掌难鸣，就投奔了狗脸彪，只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很多，不管怎么说，马疯子多少算是有根底的主儿，不比狗脸彪，纯粹就是四处流窜。


不过，马疯虽然子看起来有些油滑，但做事也带了股狠劲儿，狗脸彪同他的关系相当不错，所以，狗脸彪并没有向他隐瞒自己在幻梦城吃瘪的事，反倒是再三警告他：千万别惹那个姓陈的！


可以想像得到，在纺织厂扛旗的马疯子，绝对是小胡子、瘦麻杆之流的奥援，刚才这帮主吃了亏，自然要找他伸手帮忙。


马疯子一听，这些渣滓居然惹上了幻梦城，禁不住就是一身的冷汗，我操，狗脸彪赔得起五十万，我可赔不起，妈逼的你们不是找事儿么？


当然，他可以选择坐视不理，找个借口推掉了就完了，以后哪怕那姓陈的找上门来，他也可以一推六二五，假装不知道。


不过，这么做的话，风险多少还是会有一些，彪哥说了，那厮好像比黑社会的还不讲理……这让他有点头疼。


最重要的是，彪哥还说了，那厮不但一身神鬼莫测的功夫，而且似乎在政府里，也混得相当的不错，该是有大靠山的！


马疯子和狗脸彪，其实算不得黑社会，他们更接近亡命徒一些！


前文说过，亡命徒和黑社会是有本质区别的，其中就有一点，通常的亡命徒，都是极端的个人英雄主义的信奉者，他们靠着自身的杀伤力，获取道上的口碑和别人的敬畏。


而黑社会则不同，他们拥有势力，这势力不仅仅限于黑道，白道才是更重要的指标，若是不能从白道上获得保护伞，就别指望说什么黑社会了，那只能在某次严打中，成为人民民主专政的镇压目标！


而狗脸彪和马疯子，在道上的名声已经足够大了，他们缺的是保护伞！


玩黑道的，功成名就之后，没有不想洗白的，干亡命徒的也一样，谁不想在声名大噪之后，有一个比较安定的局面呢？洗白的话，算是一步登天，比较难，可是……那总得先洗黑吧？


想进步的，并不仅仅限于官场或者职场中人，谁说黑社会的就没有上进心了？


所以，当这帮渣滓来求救的时候，马疯子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这将是他“洗黑”的关键一步！


虽然这帮人渣同他还有一定的交往，但平日里这帮渣滓做的事儿，马疯子也不是很看得上，而且，他们反倒是经常惹出这样那样的乱子，也让他郁闷不已：妈的，我又不是你们亲爹，啥事儿也要管？老子现在还在保外就医呢！


正是有了如此的认识，他立刻当机立断，弟兄们，抄家伙，咱们去狠狠干一家伙，操的，这帮家伙最近的孝敬，越来越少了！不打他们打谁？


简而言之，打小胡子的这帮混混，正是小胡子他们搬来的救兵，这事真的有点……有点让人瞠目。


十七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的心理素质要比一般人强很多，反正，跟着陈书记混，总是能时不时地蹿出点意外和惊喜之类的出来。


当然，他更高兴的是，自己无须做“师出有名”的那个“名”了，不用挨打了，所以，他很亲热地招呼马疯子一帮人进歌城，“哈，既然马哥来了，不进来玩玩，那就是瞧不起我十七啊……”


道上混，最是讲个面子，马疯子已经给了幻梦城天大的面子，那么，十七必然要回报些许，否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只是，马疯子的心思，明显地不在十七身上，他的目的，是结交陈太忠，点头随便笑笑，一转头，他就看向陈太忠，“陈哥，来得卤莽，请多包涵了啊。”


陈太忠敷衍了事地点点头，他的心思却是全在那帮同学身上呢，“嗯嗯，没啥，今天还是要谢谢你了，对了，十七，你招呼吧，我那帮同学，我还得应酬呢。”


马疯子把他的表情看在了眼里，却是不怒反喜，道理很简单，人家没心理会自己，那当然是因为……人家手里有牌，根本无须对自己这种亡命客气！


这一趟，来得还真值，马疯子心里窃喜。

第109章 会是政绩么？


马疯子的转变，对十七来说，是件很不错的事，但这世界上的事，有利就有弊，十七高兴了，陈太忠却是苦恼了。


让他苦恼的根源，是那帮纺织厂的女工！


三天后，陈太忠才知道，这帮女工，并不是心甘情愿地被人盘剥的——没有哪个神智正常的人会愿意，只是，这帮混混就扎根在纺织厂那一片，她们有天大的怨言，也只能忍气吞声。


但是，这次马疯子的出头，却是让她们看到了摆脱这些附骨之蛆的可能性，小胡子他们再嚣张，也不敢招惹马疯子。


马疯子很仗义地向她们打了包票，以后，纺织厂出来的女工，只要是在幻梦城坐台的，不用向小胡子他们交费，若是有人敢借此刁难，他会出头搞定！


其实大家都清楚，根本用不着他刻意出头去搞定，这“一马”只要放出风声来，那些人渣只有闻“疯”而逃的份儿。


显然，这是马疯子在向幻梦城卖人情。


小姐们初一听，自然是很高兴，但等这高兴劲儿一过去，她们就发现了新的麻烦：没了男人的保护，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前文说了，歌城不是很欢迎本地小姐，事实上，若是有几分奈何，本地女人也不愿意在当地做小姐，因为，可能遇到的麻烦实在太多了！


坐台遇到熟人之类的尴尬暂且不提，跟外地小姐相比，她们的抗风险能力实在是太差了，严格地说，是“规避运营风险”的能力太差了。


做小姐的总是要遇到形形色色的顾客，非常容易遇到那些夹缠不清的主儿，这时候，外地小姐可以选择转移阵地，换个地方坐台，若是被人跟到了租住处，她们还可以更换住址以避免麻烦上身。


但本地小姐在这方面就不行了，她们都是有根底儿的，一旦被那些黏缠的人盯上，并没有什么太好的躲避手段。


不得不说，这个现象多少带点讽刺意味，她们不想被人盘剥，但是，她们还离不开男人的保护！


这种情况下，这些小姐只能向十七提出要求了：十七哥，我们可是在幻梦城上班的，你得负责帮我们处理麻烦！


十七答应了，但是他答应的是：你们在幻梦城里面遇到的事儿，我一力帮你们摆平，出了幻梦城，我可就不管了！


这些都是本地人，谁知道她们在外面会不会招惹到什么人？他不想大包大揽，就算这些小姐提出增加些“保护费”，他都不肯答应。


事实上，幻梦城里高品质小姐的来源，主要还是刘望男手下的“通玉帮”，至于说纺织厂这帮，不过就是增加了幻梦城的小姐储备量而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刘望男早就警告过十七了，不许他太过偏心，因为她再清楚不过女人们的小心眼儿了，原本她自己就是受害者。


有了这两个因素，十七绝对不想答应纺织厂这帮人任何过分的条件，他是个拎得清轻重的主。


既然他的态度是这样，纺织厂的女工就把目标对准了马疯子，可是，马疯子怎么看得上她们卖笑挣来的一点点小钱？


前文早就说了，混混也是分档次的，盘剥女人，是不入流的家伙才做的，一旦传出去的话，马疯子都会被人笑话的，至于小胡子他们以前的敬奉，那算是从男人手里拿钱，虽然数量会更少一点，可那钱拿起来并不怎么扎手。


再说了，陈太忠算是幻梦城的后台，再给马疯子一个胆子，他也不想收这帮小姐的保护费！那不是没事找事么？紧着巴结陈书记还来不及呢。


万般无奈之下，小姐们只得把目标锁在陈太忠身上了，没办法，古昕是人民警察，也不可能接她们这种烫手山药。


来负责跟陈太忠沟通的，是那个身材略微粗壮的女人，看起来，她在她们中间，似乎还有点地位，她的身边还跟了一个十七八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可惜，身上的衣服和首饰，看起来都是地摊货。


陈太忠哪里肯答应这个？收小姐的保护费？然后遇到事……帮小姐出头？那我陈某人，岂不是成了仙界有史以来，第一个……做鸡头的罗天上仙？


他喜欢做第一，但是，这种第一可不算在内！


“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陈太忠非常果断地拒绝了，他用非常正气凛然的眼光扫射着这二位，“你们搞清楚没有？我是国家干部，是国家干部！你要我……收你们的保护费？”


“国家干部还不许经商呢，你不是也经商了？”一旁的年轻女人发话了，说话颇有点呛人，她的脸上，带了一丝冷笑出来，“装什么装？你们男人，不是都这样么？脱下裤子就乱搞，提起裤子就想起来自己是干布了！”


“啧，你怎么说话呢？真是莫名其妙，这跟我是不是男人有什么关系？”陈太忠脸一沉，这女人说话也太呛了点吧？


“看你年轻，我不跟你计较，实话跟你说，这歌城不过是我朋友开的，我是政法委书记，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你懂什么啊？”


“她还是小孩子呢，陈书记你别理她，”粗壮女人发话了，脸上带了一丝苦笑出来，“不过，陈书记，这事你还是考虑考虑吧，别寒了我们姐妹的心！”


其实，女人一旦疯狂起来，比男人还要可怕，像那年轻女孩的反应，大概就可以归结到此类中。


不过，陈太忠哪里懂得这些？你们不做小姐也饿不死吧？他绷着脸摇摇头，“不用考虑了，你们想寒心就寒心去好了，再跟你们强调一遍，我是国家干部！”


年轻女人身子一挺，就待继续发飙，粗壮的这位伸手就把她扯到了后面，省省吧小姑奶奶，这可是连马疯子都要买账的主儿啊！


陈太忠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二位，也不作声，妈的，早知道今天就不来这里玩儿了！


他今天来这里，本来是想练练歌的，他跟杨倩倩已经来玩过两次了，但阴差阳错的，每次两人都没合唱过一首歌，搞得杨倩倩这几天总打电话给陈太忠，阴阳怪气地说他，“哈，太忠你现在升职了，连老同学都顾不上啦”？


陈太忠觉得自己很冤枉，不过，在进修班的时候，杨倩倩对他真的不错，所以，他今天特地来选歌，看看有什么自己会唱的歌，到时候再拉杨倩倩来弥补。


怎么就遇上这档子事儿了呢？


粗壮女人看着他这眼神，禁不住心里有些打鼓，只是，人在遇到难题的时候，通常会发挥出前所未有的潜力，她眼珠一转，有了！


“陈书记，我知道您是国家干部，可是……解决下岗职工的再就业问题，那不也是政府的事儿么？您还是政法委书记，维护社会的安定团结，是您分内的事儿，可这社会上游民一多，不就容易出毛病么？”


她这话才讲两句，陈太忠的耳朵就竖了起来，等到他听完对方的话，禁不住就怦然心动了，整个人的思维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政绩啊，这……估计又是政绩吧？


慢着，不对！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其中的要害：这纺织厂，怎么说也是属于湖西区的，跟他这横山区八杆子打不着的嘛，湖西区的社会秩序稳定了，关我们横山区什么事儿啊？


他在这里挑眉弄眼地动着心思，殊不知，他这点反应，全看在了粗壮女人的眼里。


小姐们挣的就是男人的钱，说起察言观色来，比一般人不知道高出多多少，她自然能看出来，眼前这个政法委书记，有一度是动了心的。


陈书记为什么会动心呢？


巧的是，这女人岁数稍微大点，约莫有二十七八，她在纺织厂很是干了几年，对于领导干部的心态，也多少琢磨过一些，她略微一思索，就弄明白了书记大人想法。


“我们纺织厂，以前是市属企业啊，”女人的眼光非常毒辣，一开口就点中了要害，其实她能猜中这个，也是很简单的，干部们想的，可不就是那么几样么？“这可不仅仅是湖西区的问题，是关系到整个凤凰市的，陈书记，您就不再考虑考虑？”


是啊，纺织厂可是市属企业呢！陈太忠登时就警醒过来了，这件事情，看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搞头的？


念及这里，他可就真的动心了，不过，他一时拿不准，这件事该怎么操作，才能把政绩揽到自己身上，所以，他打算去找别人咨询一下，“嗯……好吧，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考虑考虑吧……”

第110章 被人置疑（上）


这种事，要找谁商量呢？陈太忠一时有点头疼。


找张书记和吴书记肯定是不行的，做鸡头这种事，实在有点……啧，有点那啥，传出去的话，怕是就没脸见人了吧？


更重要的是，既然这件事可能产生政绩，陈太忠当然就想独自揽下来，张新华和吴言，都算他的顶头上司，万一他们……想夺功怎么办？


顺着这个思路考虑下去，他甚至都不想去问古昕了，古所长那人他倒是有把握吃得住，不过，人家真要出了大力的话，他还能不分润点功劳出来么？做老大，总得有个做老大的样子吧？


上次邝舒城的事儿，那是古昕自己就没胆子去分功，所以，实惠才让自己落了，这一点，陈太忠心里很清楚。


能意识到这个问题，说明他的智商还是够的，可惜的是，他的情商……或者说经验还是不足，事儿还没办呢，倒先想着独吞功劳了！


这事，还得问十七！陈太忠左思右想之后，终于拿定了主意，那家伙对各个门道都有涉猎，脑瓜绝对是一等一的好用。


想到这里，他也懒得再琢磨了，站起身就来到了十七的“总经理办”，毫不含糊地推门而入，却见屋子里乌烟瘴气，五六个人正在那里“诈金花”。


“十七，来，我找你问点事儿，”见到十七没在场上，只是站在一边看，陈太忠也不客气，过去拉了他就走人，由于心里有事，压根儿没向在场的人打招呼。


一个十六七岁、瘦高的小伙子刚把牌扔了，心里正憋着气呢，看到陈太忠来去带着风，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这火气腾地就出来了。


“这家伙是谁呀？”小伙子涵养不是很够，不过，终于还是等陈太忠出门之后，他才张嘴说话，脸上也是一脸的不含糊，“怎么敢这么对十七哥？”


“街道办政法委书记，”有人认出了陈太忠，不过，由于陈太忠的身份比较敏感，所以，很多人并不十分清楚陈书记跟幻梦城关系如何，“嗯，好像跟开发区派出所的古昕挺熟。”


“靠，屁大个官儿也这么牛？”小伙子还真不含糊，而且，是有底气的那种，“最多是正科吧？十七哥为什么这么给他面子？”


“小路你话怎么那么多？”方才答话那位取笑他，“呵呵，输红眼了吧？你老爹知道不知道你偷这么多钱出来？”


“你放屁，少爷我用得着偷么？”小路翻翻眼皮，眼中带了微微的不屑出来，他能这么直斥这个年纪比他大一倍的家伙，很明显，小伙子家里估计是有几个子儿，“我觉得这副牌也邪行，不行，咱们去再买二十副牌回来……”


包间里，十七听完陈太忠的想法，登时就愣在那里，久久没有答话。


“我说你倒是给我说话啊，”陈太忠有点恼了，因为，看到十七的表情，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或者是有些异想天开了，“你平时那点机灵劲儿哪儿去了？”


“咳～”十七努力地清清嗓子，似乎在筹措合适的表达辞句，接着又伸伸脖子，才晦涩地解释了一下，“这个事吧，那啥……要看陈哥身后的人了，要是靠山够硬，这当然是……是政绩了。”


说实话，一开始，他被陈太忠这个疯狂的想法吓得不轻，可仔细琢磨一下，觉得这事未尝就不能一搏，这年头，比的不就是关系么？


我靠，你这不是废话么？陈太忠越发地恼怒了起来，哥们儿身后要有硬靠山，用得着找你商量么？


当然，在十七面前，他是不肯露怯的，“嗯，这点小事，很没必要找人，你能不能帮我筹划个好一点的法子？”


“这个，我还真没什么好法子，”十七知道，兹事体大，他知道的东西是不少，但涉及到这种可能成为丑闻的事情，他还真不敢乱出主意，否则万一不成的话，陈哥还不得撕了自己？


“陈哥你也知道，十七我……我从来没当过官，虽然知道一点里面的内幕，但终究、终究还是那句话，‘隔行如隔山’呐……”


“你！”陈太忠想发作了，不过，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他强忍着怒气点点头，“那好吧，我去问别人。”


说着，他转身向外走去。


看到陈太忠那副前所未有的龇牙咧嘴的表情，十七登时被吓个半死，这就是长期威压下的积重难返了，陈书记虽说平日里行事就较为操蛋，但脸上通常都若有若无地带着笑意，眼下居然露出这副表情来，那是活脱脱要吓煞胆小的了！


到了这一步，十七也不敢再有所保留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先讨好陈书记，于是直着嗓子喊了起来，“陈哥，就算你不想让古所知道，但这事，你绝对不能问外人，只能问官场里的人，要不，他们会害了你的！”


这是货真价实的掏心窝子的建议，当然，他的用意不仅仅在此，他是想告诉陈太忠：十七我也是外行啊，不敢给你出主意！


能害了我的人，怕是还没出生呢吧？陈太忠心里冷笑，不过，十七说话，说得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道理，看来问这事，还是得找官场中人啊！


可是，该找谁呢？他又踌躇了起来，杨倩倩……算了，让同学知道自己做鸡头，我可丢不起那人！


哈，有了！陈太忠一拍脑门，想起一个人来，她不但不会跟自己争功，而且，还非常熟悉官场的规则，上次她就教了他不少东西呢。


没错，这个人就是……唐亦萱，那个住在市委大院里年轻的寡妇！


对上唐亦萱，他有太多的牌可以打了，根本不愁那女人不尽心尽力地帮自己，那棵松树目前恢复得挺不错，不过，接下来恢复得怎么样，就要看陈某人的心情了，这年头，什么事都有个意外不是？


还有，辨玉这个手法，嗯嗯，真要学起来，也不是那么难的嘛！


他拿出手机一看时间，才七点半，现在天黑得晚了，这会儿去拜访她，应该是比较合适的点钟，早点的话，没准人家在吃饭，再晚了，孤男寡女的，似乎又不是很方便了！


自打上次他说了，要十天来复查一次五针松的情况之后，前两次他还记得圆谎，以后都是唐亦萱主动打电话去叫他的，不过接触过几次之后，两人的关系，倒是越发地近了一点点。


唐亦萱算是一个知性女人，她出身书香门第，身上有着旁人不可企及的高雅气质，只是，她当初既然选择为了报恩而嫁给蒙通，现下活得孤寂一些，似乎也是必然的了。


到了市委大院的时候，虽然已经接近八点了，不过站岗的武警已经认出了他，向他点点头就放他进去了。


其实，市委大院的防护并没有一般人想像的那么严，第一次若不是陈太忠和张新华在外面鬼鬼祟祟半天，引起了警卫的警觉，怕是都能直接昂然进去的。


唐亦萱对陈太忠这么晚来访，微微有点纳闷，不过，小陈这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一直没把她当女人来看——虽然偶尔想起这个，她会有些若有若无的愤懑。


总之，这是一个比较值得人信赖的家伙，想那秦系老大秦小方能频繁出入她的三十九号，也是靠了类似的口碑——凤凰市的官场上有传言，秦书记不能人道。


所以，虽然唐亦萱正身着轻罗，手捧香茗怡然自得地翻看着当天的报纸，听到是陈太忠的声音，她穿着丝质睡衣就开门了，没必要太在意的。


只是，当她听完陈太忠的问题时，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很轻易地就生气了，事实上，这跟她一向冷漠和恬淡的作风不符。


“做鸡头？你……你居然要去做鸡头？”她手指陈太忠，气得有些语不成声，“你，你，你太让我失望了啊，陈太忠！”


操的，我今天是撞邪了不成？陈太忠眼见唐亦萱厉声喝问，心中那通邪火再也憋不住了，先是纺织厂的女工威逼利诱，接着又是十七坐视不理，现在，连你小小的一个女人家，还是有求于我的，也好意思跟我指手画脚？


“你给我闭嘴！”他终于变脸了，一边说着，他一边站起了身子，冷冷地看了唐亦萱一眼，“我还想让你帮我想个主意呢，哼，你也很让我失望，告辞了！”


说良心话，他是自己的主意屡次被人置疑，有些恼羞成怒了！

第111章 被人置疑（下）


“你给我站住！”唐亦萱长身而起，两条长腿紧走两步，将他拦在了客厅里。


陈太忠斜着眼睛，微笑地看着她，只是，他心中的怒气，越发地高涨了。


“你……”唐亦萱见他止步，也张口结舌了一刹那，旋即，她绷着面孔发话了，“我说，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刚才说的话，是对女人的侮辱？”


“是她们想做鸡，又不是我逼良为娼！”陈太忠咽口唾沫，跟这女人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啊？他冷笑一声，“哼，我还觉得她们侮辱了我呢！”


唐亦萱气得柳眉倒竖，指着他，“你，你……”


她“你”了半天，才黯然长喟一声，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啊？“我不是说她们，我是说你觉得跟我这个女人，谈这种话题，合适么？”


“哦，这个啊，没啥大不了的吧？”陈太忠不以为然，你不但是二老板，还是寡妇，“都是过来人了，咱们是在谈工作嘛，干革命工作，总不能缩头缩脑吧？”


“我跟蒙书记结婚的时候，他已经瘫痪了，”唐亦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她冷冷一笑，“怕是陈书记你年纪轻轻，已经是过来人了吧？”


你……还是处女？陈太忠有点傻眼，眼光禁不住就向唐亦萱胸前那两团高耸瞄去，处女的胸部未经人开发，大多都是比较平坦的。


当然，他这么做，只是下意识地想验证一下这个猜测而已。


触目之处，是唐亦萱脖颈间的一抹雪白，在灯光的照射下，煞是耀眼……不过，这胸比任娇的似乎还大一点的吧？


可惜，没法用手去量量……


“看够了没有？”唐亦萱冷冷地发问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当然，如果再看得仔细点，或许还能发现一丝丝……傲然？


“嗯嗯，”陈太忠被这一声问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也没什么吧？他点点头，“挺大的，比一般人的大，所以我有这个误会，是很正常的。”


这两句固然是解释，可他也有点小聪明在里面，以己度人，他喜欢别人称赞他自己……那里大，想来，这女人们，大概也是希望别人夸奖她们的胸部大的吧？


“哦，你还知道点东西，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啊？”唐亦萱被这话说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当然，如那厮所愿，她心里也微微地有点窃喜。


“好了，我懒得说你了，”她终究是见识过一些场面的，下巴一扬，就转移了话题，“我真的很奇怪，你这么着急要政绩做什么？你实在太年轻了，先把基础打好行不行？”


“那我不是跟别人一样了么？”陈太忠还真不含糊，这话都敢昂然地说出口，不过说实话，他对唐亦萱的戒心极低，这种信任来得……很是有点奇怪。


“我是政法委书记啊，不出事那叫恪尽职守，应该的；一旦出事就是麻烦，想捞点政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是？难道让我跟别人一样慢慢熬？”


唐亦萱听了这话，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慢慢摇摇头，“你的性子，真的不合适当官，算了……坐下慢慢说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手拉了他的手，两人再次坐回沙发，这次，距离就近了点，陈太忠甚至能闻到她口中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他有点愕然，同时，他再次感觉到了她手掌的冰凉。


“嗯，喝了点，”唐亦萱抬手掠掠垂到额前的秀发，不留神，那丝质的睡衣从胳膊上滑下，露出了白生生的手臂，晃得陈太忠有点眼花。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年下来，要是不能适当地放松一下自己，怕是早就疯了，”她自嘲地笑笑，幽幽地解释着，“这样的生活，你能想像么？很多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耐不住寂寞，这女人绝对是耐不住寂寞！陈太忠马上就做出了判断，哥们儿我活了七百多岁，起码有六百多年都在单独修炼，可也没疯啊。


不过，他眼下没心思说这个，“我说亦萱啊，你先跟我说说，这事儿，我到底该怎么办好呢？”


“叫唐姐，”唐亦萱冷冷地看他一眼，又恢复了那份高雅的气质，只是，她的胳膊放下后，袖子堪堪滑到肘部，晶莹白皙的小臂还裸露着，让她略微带了点人间的烟火气，“这事，好办……”


“那你快说啊，”陈太忠等半天，不见她继续发话，心里就有点着急了。


“哈，”唐亦萱身子懒懒地向沙发上一靠，斜着眼睛看着他，“你也知道这种求人的滋味儿了？想想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


“啧，好吧好吧，”陈太忠举手，示意自己投降，事实上，他早就打算好了，就算付出一定代价，也要极力促成此事。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办事过于异想天开，那样会很没面子的，“你提要求吧，只要我能满足你！”


唐亦萱扭转了头，伸手端起了桌上的小茶壶，嘴对着壶口轻轻一抿，看也不看他一眼，“你帮我把晓艳的脸治好，我就告诉你办法。”


“蒙晓艳？”陈太忠禁不住重复了一遍，我靠，这不是难为我么？她就那底板，我再能，也不能把癞蛤蟆变成紫毛犼吧？


慢着……不对，蒙晓艳的底板，似乎，似乎还不错？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没错，她的身材很棒，只是那张脸实在是太过不堪了。


不过，动用仙力帮人整容，这种手段真的太逆天了，不但过于惊世骇俗，而且，很不好把握分寸。


最重要的是：调整或者还不算什么大问题，但要把所调整的部位永久地固定下来，还要随着年龄的增长，产生相应地变幻的话，需要动用的仙灵之气就太多太多了……


想那仙界的女仙，都不能将自己的容貌调整到最满意的程度，何况他这男人呢？


唐亦萱原本也没想着他一定能做到这一点，她贸然提出这个要求来，不过是漫天开价的意思，同时又带了一点小小的报复心：看你还想当凤凰市市长么？


只是，陈太忠的迟疑，却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敢情，这家伙真的有办法？太好了，老书记，亦萱终于能为您做点什么了。


“咳，”陈太忠轻咳一声，张嘴刚要婉言拒绝，唐亦萱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意，右手一举，“还有，只要你能治好她，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这个诱惑，对陈太忠来说可不算小，这女人的人脉，他一直都很羡慕的，不过，他还是有一个问题搞不太清楚，“我记得……蒙晓艳跟你的关系，不是很好吧？”


“她是蒙书记的女儿，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计较的，”唐亦萱淡淡地回答，她看到了陈太忠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心中更是多了一丝把握。


陈太忠仔细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黯然地摇摇头，“抱歉了，我……我真的爱莫能助，你的要求，我办不到。”


“你试试吧，我不会让你白忙的，”这么多年了，唐亦萱总算寻找到一点希望，怎么可能坐看他缩头回去？禁不住再次出言请求。


这一刻，主客易位！


“这样吧，我先帮你把这件事办了，算是定金好了，”唐亦萱当机立断，马上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不给他任何插嘴的机会，“你答应那些小姐好了，在组织上宣传的事儿，我来给你办，一定把你捧成今年的凤凰市十佳青年，这样总可以了吧？”


“原来你真的有这么大能量啊，”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了，斜着眼睛瞪着她，“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吊我半天胃口？”


“吊你胃口？”唐亦萱气得笑了起来，她无奈地摇摇头，“不是我说你啊，小陈，你真的不是混官场的料子，你想想看，我一个年轻女人，为了这帮小姐去托人办事，你以为我很容易啊？”


陈太忠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撇撇嘴，“我觉得，除了你手上的黑色指甲油，我很少能把你同年轻女人划进同列。”


“黑色指甲油？”唐亦萱听得就是一愣，旋即扫了他一眼，脸上似乎有点赧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这是给老书记服丧呢。”


是的，她对外人，从来都是这么解释的，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真的，有点向往笼子外面的生活，她还年轻，这手上的黑色指甲，就是内心深处那份不甘心所致，她喜欢这种狂野的、无声的、晦涩的呐喊。


因为，她似乎，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她扬扬眉毛，“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个？”


“没啥，”陈太忠抖抖肩膀，很坦然地看着她，“很多小姐，都喜欢染黑指甲。”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子就离开了，“嗯，好吧，我努力想想办法吧，不过，你别寄太大的希望。”


这家伙……真是个混蛋，看着他的背影，唐亦萱真有追出去踹他两脚的冲动，你居然拿我跟小姐比？


陈太忠走得很轻松，他的目标已经达到了，虽然看起来，他好像是被将了一军，不得不去考虑蒙晓艳那张脸，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别人都治不好，为什么哥们儿就能一定治好？

第112章 小绊子无处不在


“报名了，报名了，”杨新刚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冲着陈太忠喊，“陈书记，现在区里要交住房申请书呢，你不报名？”


陈太忠从党校回来，这几天还没接手工作，正闲着呢，反正现在的杨新刚跟他穿一条裤子，这工作移交也不忙在一时。


听到杨新刚这话，他撇撇嘴，放下了手里的报纸，事实上，他并不喜欢看报纸，只是，既然混了官场，该琢磨的文件精神还是要琢磨，再者说，不会从报纸只言片语中领会领导意图的人，配当官吗？


虽然，他从没在任何一片冠冕堂皇的文字中领会到传说中的上意，但是，不学习的话，哪里来的进步？


“唉，报不报名吧，”陈太忠有点失落，他长叹一声，“我的资历不行啊，总共才两栋楼，打分儿的话，再有一栋楼怕也轮不上我吧？”


区里这次分房，执行的是“公正公开公平”的原则，所有干部和公务员一视同仁，依据工龄、党龄、职务、本单位工龄、学历等一系列指标，列出了评分的标准，这就在相当程度上杜绝了暗箱操作的可能性。


这几个指标，除了职务之外，陈太忠一个都拿不出手，远远地落在了别人的后面，事实上，就算上他刚到手的副科级别，在职务上也没什么优势可言，不过，比之于别的几项已经强很多了。


论工龄，他参加工作没一年，党龄，他预备党员还没转正呢，本单位工龄，时间更短，学历……那就不用说了，区里很多人都上过中央党校的。


这个中央党校，同陈太忠进修的党校不同，中央党校毕业，相当于大学毕业，大家都知道，很多领导干部本来的学历，并不是很高，但参加工作之后，他们又需要一定的学历，嗯，或者说需要提高领导水平。


中央党校毕业的话，那就是大学生了，大家想上进，学历也不会成为阻碍了，所以，机关里的人，报考中央党校的很多。


陈太忠也报考了，高中学历，会成为他上进的绊脚石，反正，中央党校在省会素波市有函授点，他不用跑到首都去学习。


但是，他还没入学呢，那眼下，他在学历上也差得很多。


事实上，自打区里传出要盖宿舍的消息后，评分标准早早地就通过地下渠道，传遍了整个区政府，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盘算着，我能不能弄到房子，嗯，还有……谁会成为我的主要对手？


对陈太忠而言，他连算都懒得算，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倒着算排名的话，他的名次倒是会提高不少。


杨新刚也无语，他估计自己也是没戏，不过，既然可以申请，为什么不申请呢？“陈书记，没准有些够条件的，会不申请呢，不试试怎么知道？”


“切，你以为可能么？谁会那么傻啊？”陈太忠对这个猜测不屑一顾，这并不是他的情商真的比杨新刚高，而是他没有抱了希望，自然也就没有那丝侥幸的心理，“换了你，你会有便宜不占？这是抢东西，又不是干工作！”


杨新刚登时无语，对于陈太忠层出不穷的怪话，他已经有点习以为常了，官场就是这样，领导说怪话，那是对你的信任，要是下属说怪话，那就是不知自重！


猛地，他想起件事来，“对了，陈头，听说赵璞也写了申请书的，还说他一定能分上呢。”


开发区街道办里，赵璞是所有人的对头，但陈太忠绝对是最见不得他的，而杨新刚基本上算陈太忠的属下，他跟赵璞的关系也相当糟糕。


“我操，他的组织关系根本不在这里嘛，”陈太忠的怒火被成功地激了起来，“他不是属于市共青团委的么？凭什么占咱们横山区的宿舍？”


“谁说不是呢？”杨新刚也愤愤不平，而且，他这个愤恨，并不仅仅限于个人恩怨，“他自己都说了，他属于下放干部，评分的时候有分数加成，所以一定能弄上房子。”


事实上，赵璞真要参与打分的话，分数不会很低，学生党员本来就是双倍分数的，工龄也能因此延长至上学期间，更何况他的头上还有“优秀青年团干”一顶帽子？这个东西加分也不少呢。


“我操，他不是成天说他舅舅是开矿的，他婶婶是什么经理的？”陈太忠冷哼一声，“家里那么有钱，还跟咱老百姓争啥？”


“他那是吹牛呢，”杨新刚冷笑，“谁不知道他啊？前阵小刘结婚，别人最少都是五十，就他是二十！”


“不行，这事儿我得反应一下去，”陈太忠坐不住了，他可是记得张书记的话呢，这房子要不上是小事，可若是因为这个，引得别人对自己小看起来，那可就是大事了。


走进张新华办公室，书记大人也在看报纸，不过，张书记的水平比较高些，看的是《凤凰日报》，不像他只爱看《凤凰晚报》——晚报的娱乐性要强些。


“张书记，你说房子这事儿，我该怎么办呢？”陈太忠的想法，很少瞒着张新华，入党介绍人，换在以前那就是“座师”，他叹口气，“我总觉得写了申请书也没啥用啊……”


张书记从老花镜上沿看看他，随即放下报纸摘下眼镜，一边宽厚地笑笑，一边伸手揉揉眼睛，“哦，忘了跟你说了，呵呵，你没写吧？嗯，不用写，写了还麻烦。”


“您的意思是……”陈太忠有些摸不着头脑，极力撺掇我要房子的，也是你啊。


“从正常手续走，你肯定要不上房子的，”张书记伸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写了申请书，反而还容易引起别人关注，惹出些是非来……不过嘛，你可以想想的别的法子。”


我说你能不能一次就说完啊？陈太忠心里腹诽不已，张书记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每次都跟没吃饱饭一样，一段一段地说话。


还好，这只是张新华的个人习惯，他也没想着难为陈太忠，“按惯例，这种时候，组织上会留一些机动的指标……”


敢情，在类似这种情况下，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比如说突如其来的空降干部或者一些领导子女，组织者不可能把名额一次性派发完，否则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场子就不好圆了。


张新华的意思，就是让陈太忠索性直接到区里要名额去，也不用说什么报名了，“好像吴书记挺欣赏你的……咳，这样的话，你也不用占街道办的指标，省得又有人胡嘞嘞。”


陈太忠仔细琢磨琢磨，觉得是这个理儿，不过，他还是对赵璞的事儿耿耿于怀，“新华书记，我怎么听说，赵璞也报名了？他的关系不在咱们街道办的吧？”


“他报名了么？我怎么不知道？”张书记眼睛略微张大了一点，一脸的茫然，“哦，这事儿归老潘管，他想报那就报呗。”


“可是这不公平啊，”陈太忠急了。


“哈哈，公平不公平，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书记憨厚地笑笑，眼中掠过一丝很深邃的东西，“嗯，组织关系不在区里的，怎么可能要得上房子？”


“好了，别瞎琢磨了，”张新华看到陈太忠还没开窍，说不得低声叮嘱他一番，“我跟你说的事儿，千万别说出去啊，赵璞……这八成是被人卖了，有人想要他好看。”


陈太忠登时恍然大悟，赵璞在街道办不得人心已经很久了，估计不知道哪位有意传出风声去，说是下放干部可以申请住房，就等着那厮上套呢。


显然，张新华是知情者，但他压根提都不提，反正到时候，赵璞的分房申请被退回来的话，绝对会是一个笑柄。


严格地说，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但陈太忠能够想到，若是自己要不到房子都会被人小看，那这一次，赵璞就算是出了一个天大的洋相。


真恶毒啊，陈太忠摇摇头，苦笑着离开了张新华的办公室，这官场里面，不但有步步的危机和陷阱，时不时地还能出现些类似的小绊子，你说这人呐……怎么什么都想得出来？


不管怎么说，他是连续收获了两个好消息，而且，他不想跟任何人谈起，他是个直性子，但绝对不是大嘴巴。


最重要的是，他有点领教了基层干部的素质了，他们似乎一个比一个八婆，如果他敢把这事儿告诉杨新刚，那么最迟明天早晨，这消息就能传到区里去！


看来，我得再去找一趟吴书记了，陈太忠琢磨着，不过，这么直接过去要房子，似乎不是很妥当，是不是应该找一个比较婉转的方式来表达呢？

第113章 精选礼物


婉转的方式……陈太忠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来，而这事，似乎不能耽误，说不得，他只能拿出传说中最犀利的招数了——送礼！


但愿，吴言书记不会因此而小看我吧？


可是，该送点什么好呢？总不能再送情趣内衣吧？虽然须弥戒里有存货，可是，我跟她……可没这份交情啊。


琢磨了半天，陈太忠拿定了主意，吴书记是女人，对珠宝和化妆品的免疫力，应该是比较低的，送珠宝不太好，最起码一开始不合适送，那么，就送化妆品好了。


这时候，他就想起了刘望男所说的香奈儿五号了，那个东西听说挺贵的，应该是比较拿得出手的吧？


这香水，凤凰市现下没卖的，不过，听说刘望男又让人捎了两瓶回来？陈太忠想也不想就来到了幻梦城。


当然，既然来了，一场“学术交流”自然又是少不了的，刘大堂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又被陈书记的骁勇善战征服，每天盼穿双眼的等呢。


战斗，在一个小时之后告一段落，陈太忠说明来意之后，刘望男毫不犹豫地匀了一瓶香水出来，“呵呵，拿着吧，别跟我说钱，要不就不给了。”


“这个，不好吧？”陈太忠现在，居然也逐渐地培养了一些良心出来，“嗯，你挣点钱，不容易呢。”


“死鬼，”刘望男瞟他一眼，眼中满是欲望刚刚得到释放的那种媚意，她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两人的关系，“你记得常来看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话，可能是假的！但是，陈太忠听到耳中，多少还是有点感动，于是，凑近她悄悄发问了，“最近，嗯……没偷吃肉吧？”


“哼，你还知道问我啊？”刘望男白他一眼，小手伸出，轻轻拧一下他的小臂，旋即展颜微笑，那是一种勾魂的暧昧，“有了你，别人的……那还是肉么？你把我的胃口惯坏了！”


陈太忠满意地点点头，轻佻地摸一下她的脸蛋，转身走了。


一个年轻的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刘望男的身后，眼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轻声问她，“刘姐，这个人，就是纺织厂那帮女人的头儿？怎么拿了你的东西，连个谢字都没有？”


“哦，他就这样，”刘望男脸上的潮红尚未消散，她轻笑着点点头，“不过呢，这人是个好人来的。”


好人？这位登时就傻眼了，人家都叫他“五毒书记”啊，既收小姐的保护费，还免费上刘姐，临走时还要顺点东西，这样的人，也是好人？


送礼，也是要讲究时间的，陈太忠赶了下午五点，来到了吴言的办公室，如果谈得不错的话，约吴书记再出来随便吃点，不是挺好的？


已经是六月中了，凤凰市进入了梅雨季节，天气不是很热，吴言穿了一系淡青色的长裙，上身穿着圆领暗花白短袖衬衣，看起来既干练又带点英气。


屋子里还坐着两个中年人，一个大腹便便，另一个却是身材适中，正在说着什么，陈太忠登时有点踯躅了：晕死了，还有别人在？


早知道……用天眼提前看一下就好了，他马上总结出了一条经验，领导们，都是比较忙的，嗯，以后要注意这个问题！


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是很用心地去培养情商了，只是，这东西的提高，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专心就能见效的。


看到进来的是他，吴言很是愕然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用一种比较热络的口气打着招呼，“呵呵，来了？”


眼见这架势，那二位坐不住，齐齐站起身来，“那吴书记您先忙，我们就走了。”


一边说着，胖胖的那厮就走上前伸出了手，要握别。


吴言的眼中，掠过了一丝非常隐秘的不耐烦，伸出手，蜻蜓点水一般地同对方握了一下，“呵呵，梁经理慢走，我还有点事儿，就不送您了。”


这丝恼怒，却是落入了陈太忠的眼中，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了点莫名的感触：看来这当官，也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时候啊。


等到那二位离开，吴言笑着对他点点头，“唉，亏得是你来了，要不这俩能一直坐下去，真是头疼。”


出名严厉的吴书记，既然能这么客气地说话，陈太忠自然也不可能拘谨，“呵呵，他们是做买卖的？”


“是啊，马上香港回归了，他们是礼品公司的，想提供庆典用礼品，”吴言皱着眉头摇摇头，“真是的，明明是归政府管的事儿，到党委这儿算怎么回事啊？”


显然，那俩家伙是什么人介绍来的，她不想理，但又不能不理。


“要不要我出去警告他们一下？”陈太忠立刻做愤愤不平状，表现嘛，谁不会呀？


谁想，他这话倒是弄巧成拙了，吴言听到这话怔了一下，抬眼看看他，“奇怪，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嗯……你找我，什么事儿？”


这话问得实在太直接了，陈太忠马上就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刚才不献殷勤就好了，还不如谈谈天气什么的，过渡一下。


只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左右为难之下，他一横心就说出了重点，“嗯，是这样的吴书记，我有朋友从香港来，送了我一点东西，我觉得这东西吧……别人用不出品味来，我认识的人里，也只有你合适用……”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手包里摸出一个不大的盒子，递了过去。


按说，这样的台词，应该是上得了场面了，不过，陈太忠真的非常不满意。


台词，是他提前就琢磨好了的，跟临场发挥没什么关系，他懊恼的是，这台词说得太早了一点，不符合常情。


按任娇的说法就是，学生们送礼，才会在一见面时就拿出来，然后大家该聊什么聊什么，该玩什么玩什么；至于说大人送礼，则是在临走之前才放下，免得主人推诿，也免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尴尬！


而眼下，在谈话的初始，他就拿出了礼物，这不是说……他的反应，有点类似那些不通世事的学生么？


可眼下吴言说话直奔主题，他也实在避无可避了，只得拿出礼物，他总不能开门见山地拿房子说事吧？


所以，他非常不满意，很郁闷。


吴言听得眉头就是一皱，眼神就严厉了起来，她嘴一撇，刚要说什么，一不留神扫了一眼包装盒，瞳孔顿时放大了些许，“香奈儿五号？”


陈太忠还真没想到，吴书记会认识这个东西，这玩意儿在凤凰市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她……怎么就会知道呢？


在这一点上，他绝对是小看了女性那种深藏在内心深处的攀比心理了，尤其是当干部的，就算是在街道办，女公务员们平时也是比着穿比着戴，哪怕是买不起用不起，但识别品牌的能力，远高于普通平头百姓。


否则，就是落伍了，跟不上时代的公务员，要受人耻笑的。


在区里，这种情况要少见点，级别高了，大家就要注意一下衣着是否得体，太招摇的衣服首饰之类的，是穿戴不出去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区里干部的眼光，要强于街道，办衣着得体的背后，是对眼光的考校。而考校的内容自然与时俱进，走出国门已经是最基本的要求了。


不管吴言平日里是如何注意的，但《麦考林直销》之类的东西，她是期期不落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个年轻的女性不是？而且，还是长得极其出众的那种。


所以，她能认出香奈儿五号，实在是很正常的。


“哈，吴书记还认得这个？”陈太忠决定装装傻，以缓解自己过早拿出礼物的尴尬感觉，顺便也方便吴书记卖弄她的眼光，“呵呵，我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呢。”


“你不知道么？”吴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送礼的不知道自己在送什么？没道理的嘛！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又想起了一些别的可能。


陈太忠这礼，送得绝对是合适的，吴言虽然是区委书记，在工作中不能喷洒香水，但对大部分女性来说，拥有，本身也是一种幸福。


可他送的是香奈儿五号，这个种类，让吴言有些浮想联翩，按说，她最喜欢的，是夏尔美那种带有松脂味道的香水，那味道中，带有浓郁的东方风情。


至于香奈儿五号，虽然同夏尔美同居世界十大香水之列，但它是以暧昧而且强烈的性暗示而闻名，吴言知道这些说法，心里就有了点不切实际的猜测。


这个陈太忠，送我香奈儿五号，这算是……暗示着什么吗？

第114章 鸡同鸭讲


陈太忠哪里知道，对这种香水，吴言了解得比他还多？


眼见吴书记居然识得这东西，他心里顿时就放下了心来，看来这礼物，哥们儿选得满合适的嘛，哈，想来她也知道，这东西不便宜吧？


欣喜之下，他笑着发问了，遗憾的是，他并不知道这香水的寓意——没用的东西他很少去琢磨，“哦，这种香水很有名么？”


在陈太忠想来，他这是给吴书记一个卖弄的机会，顺便也能拉近双方的距离，但是很遗憾，吴言认为，这家伙的话里有话。


他是在暗示，想追求我么？吴言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才意外地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但长得高高大大，而且长得满耐看的，不过……他的年龄，实在太小了一点吧？


换个人这么问的话，十有八九要遭到她的白眼，只是，吴书记对陈太忠上次不畏强权、正气凛然的质问记忆犹新，所以，她对他，还是有一定赏识的。


而且，用香水晦涩地示爱，这种苦心和浪漫，一般人是想不到的，吴书记是女强人，但她终归还是女人，她也希望自己能得到浪漫的追求。


所以在这一刻，她居然有一点点心动了，当然，只是那么一点点，通常情况下，她还是比较理智的，撇开别的不说，只说这岁数上的差异……就是一个大问题啊。


总之，不管怎么说，吴言并没有计较陈太忠的冒失，当然，指望她解释香水的寓意也是不现实的，她垂着眼皮笑笑，“呵呵，我只是在别人家见过，听说……这东西挺贵的呢。”


爽啊！陈太忠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仿佛在一瞬间全部打开了，哥们儿这礼物挑的，真是太赞了，毫无疑问，我已经越来越会揣摩人心了！


“哦，反正是别人送的，”他笑了一笑，很诚恳的那种，这真是别人送的嘛，“吴书记你这么一说，我倒庆幸没送给别人呢，好东西，当然不能随便糟蹋了。”


哦，他是说，他目前没有女朋友？吴言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我这都是在想些什么啊？


对女性而言，极品香水的诱惑是很大的，而且还是凤凰市市面上买不到的这种，更重要的是，吴言对陈太忠比较放心，所以她点点头，展颜一笑，“呵呵，那谢谢你了小陈，下不为例哦。”


至于说到底是不是“下不为例”，她也懒得想了，反正，用这种套话回答，既可以掩饰她了解这种香水的真正寓意这一事实，能免去些许尴尬；同时又能暗示，咱俩的关系，你不用再往更深层次考虑了！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套话之所以能广为流行，是有它流行的道理的！


陈太忠只当风吹过耳一般，根本没理会这话的深层含义，他知道，“下不为例”后面，通常是跟着“下下不为例”，这点东西，哥们儿懂啊！


反正，既然吴书记收下这礼了，气氛也缓和了下来，不那么尴尬了，他就开始同吴书记闲聊天儿了。


聊天的内容，是他早就琢磨好了的，无非就是党校进修完了，考虑到这个名额是吴书记帮忙争取的，他就来向书记大人汇报一下学习心得，也算是感激书记的提拔之意。


至于杨倩倩所说的，他的名额是段市长推荐的，他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到底是谁推荐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党校他是上了，大不了两头都谢谢不就完了？


能考虑到回谢，不得不说，陈太忠的情商是大有提高了，不过，遗憾的是，若不是他想弄套房子，怕是依旧想不到采取这样的行动，可见在情商的培养上，他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陈太忠对吴言的理论功底并不是很清楚，但在他想来，张新华的理论功底那么强，都只能当一个街道办的书记，那么，吴书记的功底怎么可能差到哪里去？


所以，他虽然对自己的水平有些信心，但还是很小心谨慎地谈着自己的心得，当然，时不时地，他得观察一下吴书记的反应。


吴言却是被他这时不时瞟来的一眼弄得心思大乱。


必须承认，对于陈太忠滔滔不绝的套话和空话，她有点生气：你谢我就谢我好了，至于这么不停地唱高调么？这不是见外么？


她已经把陈太忠当作半个自己人了，所以，她宁愿小陈陈跟自己随便聊点什么有趣的东西，每天谈的都是这种东西，你不累我还累呢！


可是，陈太忠那双鬼鬼祟祟的眼睛，让她在猛然间有了一种明悟：敢情，这家伙不是来谢我的，他就是来向我卖弄理论水平的！


为什么卖弄？很简单，小陈想要展开追求，不但年龄是问题，身份也稍微有点差距，眼下的卖弄，自是他要暗示：看看，我的政治觉悟很高，我的前途是一片光明的！


万事就怕钻了牛角尖，试图追求吴言的人很多，别人介绍来的也不少，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选，所以，陈太忠这种蹩脚的追求方式，反倒让她升起了一丝怜惜之情。


怜惜之情，大约是可以归到母爱的那种天性中去的，不过，饶是如此，吴言终究是个小姑独处的成熟女人，陈太忠左一眼右一眼地瞟来，她登时变得心乱如麻。


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了，轻咳一声，打断了陈太忠的发言，“小陈，香港马上要回归了，区政法委最近人手比较紧张，临时来矛排办帮帮忙，怎么样？”


眼下，是有必要谈谈工作了，她必须把话题转移开。


“矛排办？行啊，”陈太忠知道矛排办，全称是综合治理监察科，行使的是指导、组织和监察权，基本上算不得一个独立的部门，科长副科长都是由其他领导兼任的，“我也觉得，最近应该提高警惕，防止别有用心的人钻出来捣乱。”


“那好，我给岑广图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说着，吴言就拿起了手边的电话，还笑着跟陈太忠解释了一下，“呵呵，前一阵矛排办就扩编了，非常时期嘛，不过那时候你在进修，就没安排你。”


“不用打电话了吧？”陈太忠马上阻止了吴言的举动，喂喂，房子的事儿我还没说呢，你再把岑书记叫来，我还怎么张嘴啊？


他开口笑笑，“呵呵，回头我主动找岑书记去好了，您这么打电话过去，似乎……似乎，嗯，他要对我产生什么看法，会不会就不好了呢？”


这话，我说得挺婉转的，陈太忠这么评价自己的发言，借口也找得非常好，是吧？


怎奈，吴言的脑子里，已经先入为主地塞进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所以，他的这番话，反倒是越发地坐实了她的猜测：这家伙这么介意跟我独处的机会？


你这做得……有点太过分了吧？吴言放下电话，一抬头，就想找些碴子，以点醒“深陷情场”的他，可是，触目那双正而不邪、坦坦荡荡的眸子，找碴的心思，登时就被她抛到了爪哇国去了。


唉，算了，他还年轻，只要我不给他什么机会也就是了，吴言这么安慰自己，只是，非常奇怪，一想到对方会“黯然神伤”地离开自己，她心里隐隐又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老话说得实在不错，老房子着火，烧得确实快！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地吴言还要接个把电话，很快，就到了六点，该下班了。


“哦，时间不早了，”吴言看看桌上的座钟，笑吟吟地向陈太忠点点头，“这样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太忠就忙不迭地插口了，“哈，看来吴书记今天不忙啊，晚上一起去吃饭吧？上次有点轻慢了，这次，咱们去海上明月，您可一定要接受我的谢意啊，要不然，您这就是官僚作风了，不能跟群众打成一片！”


吴言被他的胡搅蛮缠弄得啼笑皆非，本来，她是有意推掉同陈太忠的晚饭的，可眼下再坚持的话，难免就有点伤人了。


伤人，她并不怕，前文说过，她对人一向是比较冷血的，可是，要让她伤陈太忠，说实话，她真的有些不忍心。


“唉，你这个家伙，嘴真溜，”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心里却有一点说不出的、甜丝丝的感觉，“我跟你说啊，今天……嗯，今天我跟男朋友有约会，不能跟你聊太久的。”


这，应该算是当头棒喝了吧？


咦？这跟你和你的男朋友，有什么关系？陈太忠登时就是一愣，哥们儿我只是想要一套房子啊。


只是，他这个一愣神，又被吴言误解了：我……伤害了他么？

第115章 牛柳掉了


海上明月大酒店，吴言来过很多次了，不过，没有任何一次，能让她像今天一样，感到如此地不自在。


这种大酒店消费极高，不过，近几年凤凰市的发展极快，所以上座率和翻台率一直居高不下，等他俩来的时候，四人座的小包间只剩下三个了。


“要不，来个大包间算了？”吴言斜眼瞟瞟陈太忠，“包间大一点的话，嗯……空气会好点的，你说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些忐忑，既希望对方同意，又有点害怕，对方万一不同意的话，她无法坚持这个主张——最起码，大包间的包间费，要比小包间贵一些。


陈太忠倒是没想到她能提出这个建议，事实上，上次同吴书记独处一室的情景，他还记忆犹新，那种尴尬，他也不想再经历了。


他侧头看看迎宾小姐，“怎么样？有大包间么？”


大包间也订出去不少了，迎宾小姐翻来翻去，找出两个空着的大包间，不过，都是两台的那种超大型包间，就是说，如果可能的话，他俩在吃饭的时候，没准要同另一桌人共同使用一个包间。


这个，吴言并不在乎，多一桌人，它还是包间，能隔绝大多数人，在吃饭时基本没什么人打扰，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陈太忠当然更不在乎。


遗憾的是，他俩坐下，刚点完菜，那一桌子就来人了，来的还是熟人，凡尔登水泥厂的吕老板，带了七八个人走了进来。


吕强一眼就看到了陈太忠，略一错愕，就走了过来，笑嘻嘻地点点头，“哈，太忠，还真是巧啊，我还说没包间了呢，没想到拼一间，居然就遇到你了？”


陈太忠站起来，笑着同他握握手，“呵呵，吕老板，好久不见了啊，你的水泥厂买卖怎么样？东临水那儿，没啥问题吧？”


两人不咸不淡地扯了两句，吕老板见他没有引见身边女士的意思，说不得心里就有点好奇，他耸耸眉毛，“呵呵，太忠，这位是？”


陈太忠看一眼吴言，发现她脸上没什么不悦的暗示，笑嘻嘻地开口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顶头上司，吴言吴书记……吴书记，这是凡尔登水泥厂的老板，吕强。”


这是吴言？吕强登时就是一愣，虽然他同横山区打交道不多，但凤凰市官场第一美女的名声，实在是响彻政坛了，更关键的是，吴言还是市里近年来风头极劲的青年干部。


他笑嘻嘻伸出手来，“哈，吴书记，久仰久仰，看来，小陈是有了一个好领导，你也有了一个能干的部下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吴言也只能站起身子，笑嘻嘻地同对方握握手，“吕总的名字，我也早听说了，呵呵，欢迎你来横山区投资啊。”


又闲扯了两句之后，陈太忠向吕强努努嘴，低声发话了，“老吕，你那边还有客人呢，不去招呼招呼？”


“屁的客人，一帮小喽罗，有小李招呼呢，”吕强的不满意，直接就挂在了脸上，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很低，看来还是有点忌惮什么，“都是税务局不主事儿的，给他们脸，他们还真敢跟着来这儿，等一阵，我要他们好看。”


显然，这一趟他是来得不情不愿，所以借了过来搭讪的工夫，晾晾那帮人，倒也是常事。


“那你索性不要请他们不就完了？”陈太忠有点纳闷，在他的印象中，吕老板做事，没这么有个性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倒省得惹人了。”


“呵呵，”吕强无奈地苦笑一声，“阎王好见，这小鬼难缠啊……算了，不打扰你们二位了，我过去了。”


吕强过去没多久，那一桌子的人就频频地转头过来看他俩，显然，吕老板应该是点出了，那位美艳的女人，就是政坛上赫赫有名的吴言书记，那些没见识过的人，自然要多瞅吴书记两眼。


吴言被这些人看得虚火一个劲儿地上升，她很讨厌这种关注，作为一个女人，她在官场里已经受到过不少的骚扰和歧视了，她真的非常不喜欢这种场面。


既是如此，说不得她就要把座位略微地挪挪，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不过，她显然不能隔了两米的大圆桌同陈太忠对坐——那样的话菜怎么摆啊？


那么，她只能向陈太忠这边靠靠了，虽然，她非常不情愿这么做。


注意她的目光们，很敏锐地发现了她这个举动，吕强更是看得差点把眼睛珠子瞪出来，我日，这个小陈，还真的不含糊啊，看这架势，是把凤凰市的官场一枝花摘回家了？看来，有些事儿，是不是还是应该找小陈帮忙办办呢？


菜终于上来了，吴言也懒得再理隔壁的目光，一边夹菜，一边轻声同陈太忠攀谈了起来，当然，现在两人谈论的，肯定是隔壁的吕老板，“他会怎么要人家的好看？”


“拼酒呗，”陈太忠笑笑，“我印象中，他的酒量很大……吴书记，你夹菜啊……”


这边是轻声细语，吕强那一桌知道了这边的身份之后，也没人敢喧闹，就算是在众人相互敬酒的时候，也是尽量压低了嗓子，权力在哪里都会得到尊重。


饭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陈太忠终于开始张嘴试探了，对于这次试探，他寄予厚望也信心满满，哥们的谈话方式设计得很巧妙呢，“吴书记，我印象中……没听说你有男朋友啊。”


终于还是来了！吴言心里一叹，脸上却是没什么变化，“嗯，别人刚介绍的，比我大一岁，感觉还不错，就先处处吧。”


“大一岁”三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楚些，你听明白了吧？


“你们……打算啥时候结婚？你也不能一直忙工作不是？”这话听到吴言耳中，显然是某人最后的挣扎了。


算了，让他死了心好了，吴书记心一横，若无其事地去夹一块牛柳，嘴上淡淡地回答，“嗯，我年纪不小了，尽快吧，目前计划是‘十一’，不过，没最后定下来。”


“结婚用的房子，准备好了吧？”某人终于图穷匕见！


这个问题，让吴言略微有些奇怪，搁在平时，以她的精明，应该能猜到些许缘由，不过，她已经陷入了某种偏执中，于是点点头，“嗯，这不是什么问题。”


“我年纪也不小了啊……”陈太忠开始陈述愿望了。


“你还年轻，”吴言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次，隐隐就有些严厉了，你年纪再不小，追我也是不现实的！“年轻人，应该看得远一点！”


我想要套房子，跟看得远一点有什么关系？陈太忠很是奇怪吴书记的变脸，“你看，我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了……”


你继续！吴言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居然升起了一丝鄙夷。


“而且，我家的住房条件太差了，家里还有老人……”陈太忠继续陈情。


吴言登时就愣住了，她隐隐明白陈太忠要说什么了，但是，正是因为明白了，她才愣在了那里，这个包间，空调开得大了点？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态，陈太忠追她，她要努力拒绝，甚至还因此产生了点鄙薄其人的心态，但是，当她弄明白陈太忠只是想弄套房子的时候，在瞬间，那一丝丝的鄙视，就转化为了浑身的冰凉，紧捏着筷子的手指指节也由于用力而变得苍白无比。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滔天的怒火！


恍惚中，她听到那厮还在滔滔不绝地诉求着，“……区里既然有机动的房子，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特殊情况……吴书记，吴书记！你把牛柳掉到桌子上了！”


“你不用再说了，”吴言咬咬牙，冷冷地发话了，她用了最大的努力来克制自己的愤怒，以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激动，“那是项区长负责的，跟党委这里，一点关系都没有，抱歉，我爱莫能助。”


咦？这人怎么这样啊？陈太忠就算再不通世事，也知道吴书记眼下，是跟自己撕破脸了，怎么，你结婚房子不是问题，哦，哥们我用这个借口申请一张外卡，你就跟我翻脸？看我好说话是不是？


他真的有点恼怒了，哥们之所以屈意迎逢你，不过是想在外人面前博个面子而已，你倒好，自己吃饱了，以为别人家也不饿是不是？


女人，你知道不知道？罗天上仙肯这么对你，你家祖坟上，已经是冒了青烟了！


他是越想火越大，可是，随着火气的上升，他的脸上，反倒是流露出了一丝笑意，“呵呵，原来是这样啊，那倒是我搞错了，嗯……不行的话，就算了吧，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打扰吴书记了。”


若是仙界中人在场的话，十个里有九个都知道，这厮又打算使坏了。

第116章 客串穿墙


陈太忠对官场的很多禁忌并不是很熟悉，但他可以肯定一点：吴言不是帮不了自己，而是不愿意帮忙，所以，她的话才说得那么绝情。


而且，引申开的话，他甚至能够断定，就算自己跑去找项大通区长要房子，也做通了区长的工作，大概吴言也会横生枝节地刁难一番。


这是一种直觉，虽说，他的直觉灵光的时候不多，但这次肯定没错！


我绝对没有得罪过吴书记！对这一点，陈太忠有把握，那么，她既然有意刁难我，说不得，哥们就得下下功夫，好好整治这女人一番了！


整治人，他是很拿手的，但整治官员，以让对方听从自己的意愿，无论在人前和人后都不敢炸刺，这是他从没做过的，而且，这不是简单地凭仙力就能做到的，所以，他需要仔细地谋划谋划。


他左思右想，正没个理会处，猛然间想起一个事实：吴言，她是区委书记！


邝舒城，似乎也是区委书记来的？


有了这个灵感，他很快就定下了方案，既然受贿罪能让邝舒城颜面扫地地退出政坛，那么，只要哥们儿掌握了吴言的受贿罪证，自然就可以借机勒索，并且……她肯定不敢声张！


吴言受过贿么？陈太忠才不考虑这事儿，现在这官场，有几个身家清白的？哥们儿我堂堂的罗天上仙，不也拿过别人的好处？


所以，吴言受贿是一定的，他要做的，只是找出证据就是了！


找证据，那就一定得去吴言家，就在两分钟前，吴言拒绝了他送她回家的要求，独自驾车离开了，现在用仙力尾随的话，还来得及！


不过，这么做也实在侮辱陈太忠了，尾随女人……听起来很猥琐啊，他根本无须如此，只需放一缕神识出去锁定吴言就行了。


不多时，吴言就回到了她的家，她住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宿舍的大院里，陈太忠暗暗记住了那个房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穿墙高手了。


可惜，那个叫水羲生的家伙，已经被古昕放走了，那厮侥幸地逃过一劫，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怕他这辈子都不敢再来天南省了。


若是要托古昕找人，这事机就不密了，将来万一失了风就不好了，陈太忠叹口气，算了，不就是翻东西么？上次我也看了水羲生的手段，不是很难嘛。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主动找到了岑广图，意思是自己想来矛排办帮忙，岑书记对他这种主动挑担子的举动很是赞赏，“其实，来了矛排办，你还是管你们开发区那片儿，反正，眼下是非常时期，一切以不出事为前提。”


说穿了，临时扩增矛排办的人员，不过就是个花头而已，以示大家都在勤勤恳恳地工作，这不是？连紧急应对措施都出来了，可见……凤凰市对此是很重视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太忠作为政法委书记，他的任务还是增加了不少，他得走街串户地去明察暗访，这个节骨眼上，万一出了什么事，他真的难逃其咎。


还好，天上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所以这差事倒也不算辛苦，否则的话，凤凰市的气温就太高了点，就算陈太忠有仙力护身，可仙灵之气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就这么遛遛达达的，就到了下午三点，开发区是新街区，没什么不太稳定的企业，也不够繁华，值得陈太忠关注的重点，并不是很多。


但是，他还是很不高兴，因为他没有遇到入户盗窃的小偷。


原本他是想抓个穿墙的来帮忙翻查吴言的住所的，古昕早就说过，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最好还是请专业人士来做。


至于说到最后那穿墙的会不会抖搂出这事？抱歉了，陈太忠压根儿就没想着留下活口，小偷这行业本来就是高风险高回报的，杀也就杀了。


既然找不到，还是我自己来吧！他倒也有思想准备，嗯，眼下这时机正好，吴言肯定不可能在家，而他还在四处巡视，万一事发的话，他不在场的证据虽说拿不出来，但毕竟也是工作时间不是？


想到就做，半个小时之后，他就出现在了吴言的住所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还是那种客厅奇小的布局，这是十几年前机关事务管理局盖的“临置楼”，专门为那些外地调来的干部和家属准备的歇脚的场所，等到该干部继续升任或者在本地添置了住房，这房子就要交还管理局。


说是这么说，但这么多年下来，由于每年总有那么个把两个户主赖着不走，管理局内部也占用了不少，为自己的职工临时解决住房，这房子的资源就相当紧张了，这也亏得是吴言，换个别的正处级，未必就能弄到这么一套房子。


房子的空间虽然不大，但吴言收拾得还是比较利索的，房屋里的物品不是很多，整个房间显得比较空旷，没有憋气的感觉。


看来吴言并没有在这里常住的打算，除了那张一米八乘两米的大床之外，家里就没什么太奢侈的家具了，倒也符合人民公仆的一贯作风。


从哪儿开始搜起呢？陈太忠开始仔细地回忆水羲生那天的举动，嗯，好像有画框后、花盆底、暖壶夹层、书架、窗帘盒……


可是，吴言家里的布局，跟邝舒城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的！陈太忠愣愣地看着这空空荡荡的房子，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心中不由得大恨：都是区委书记，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着手走！对于困难，陈太忠从来都敢直面的，难，我叫你难！再难，有冲紫府金仙难么？


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他就将沙发垫子掀了起来，不就是个搜查么？嗯……对了，还得注意恢复原样，动作也不能太大！


看人做事，总是很容易的！搜了半个小时之后，陈太忠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他已经把这个房间搜了两遍了，还是没找出什么受贿的证据！


而且，他看看自己动过的地方，总觉得自己没有把东西恢复到原样儿去，好像不是歪了点就是位置有所改变，等他再三调整，觉得差不多之后，仔细想想，他对物品原来是怎么摆放的，却是根本想不起来了！


水羲生那个蟊贼怎么能做得那么顺溜呢？


屋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大了不少，“哗哗”的雨声弄得他心烦意乱的，操的，不是吧？难道说……吴言没受过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再次摇摇头，别的他不敢肯定，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女人对钱财的欲望，绝对是远远大于男人的，就算女仙都是这样呢，求紫虚大帝办事，就得给他的小蜜女仙塞不少好处！


我到底是遗漏了哪里？他扫视着房间，苦苦思索着。


就在这个时候，“咔嗒”一声，有人拿钥匙开门！


穿墙术！陈太忠想都不想就捏起了法诀……咦？慢着，不能白来，还是隐身术吧！


进门的肯定是吴言，她浑身上下，淋得像只落汤鸡一般，她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只是，衬衣和裙子全都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玲珑的曲线，一览无遗！


她脚上的凉鞋，上面也沾满了泥水，甚至丝袜上都溅上了不少的泥点，这是下乡去了？


陈太忠下意识地抬起手，想看看时间，却才想起，自己还隐身着呢，不过，他可以确定，眼下约莫就是五点左右的样子。


靠，上班时间跑回家，有你这么做区委书记的么？他恨恨地腹诽着，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吴言放下手包，先换上拖鞋，再把凉鞋拿到房门口，磕磕上面的泥巴，随即缩回身来，将房门反锁了，把窗帘也拉了起来。


下一步，自然是换衣服了，陈太忠不想看，没劲，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就是一堆肉嘛。


嗯？什么东西飞到我头上了？陈太忠拿下来一看，晕死了，是胸罩？靠，你这是要我扮战斗机飞行员么？


有你这么把胸罩乱扔的么？陈太忠恨恨地转身看向吴言，才发现吴书记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吴言刚把内裤脱到腿弯处，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一转头，却发现自己的胸罩悬空停在沙发上空，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是我眼花了么？她揉揉眼睛，然后再仔细看看，却发现胸罩好端端地落在沙发的靠背上，嗯，果然是这样。


陈太忠却是不小心看到了吴书记的要紧部位，他的眼睛在瞬间瞪得老大，吴书记……呃，是白虎？


怪不得这女人这么厉害……

第117章 彪悍的路过


吴言今天不是下乡了，她是到凤凰化工厂搞座谈去了。


香港回归是近几年少有的大事儿，为了政治稳定，市里的主要领导都划分了片区，对市里的企业和厂矿点对点地进行沟通和安抚。


化工厂本是市属企业，这两年的效益极差，听说工人们的情绪也不是很稳定，而吴言就摊上了这种累活，谁让她只是个区委书记呢？这样万一沟通不畅的话，市里的领导还能出面斡旋。


还好，化工厂的老总铁永红身后有些背景——他没背景的话化工厂的效益也不至于差成这样，铁总是个相当强势的领导，面对吴书记，他拍了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这里不会出事，座谈什么的，跟中层以上的干部谈谈就行了吧？


吴言不太放心，执意要在厂子里转转，走访一下，结果，就弄成了眼下这样，还好，看着也就要下班了，她就先回来了。


她一进家门儿，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不过，她只当自己在进门时又淋了些雨，身体有点不适，倒也没怎么在意。


只是，这个胸罩……怎么会飞到沙发的靠背上呢？她有点搞不明白。


吴言的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雨水，她光着身子走进卫生间，拿了几块毛巾出来，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盯着那胸罩琢磨着。


吴书记的身材，还真不错啊，陈太忠坐在沙发上，正对着吴言，嗯，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虽然胸部比不上任娇丰满圆润，屁股还是挺翘的嘛。


反正已经看到了，他也就懒得再回避了，事实上，他见识过的女人并不是很多，而这白虎，传说中是女人中的极品，他可是从来没有见过。


仙界里有这么个共识，日为阳月为阴，天为阳地为阴，青龙为阳白虎为阴，也就是说只有白虎，才能算得上真正的女人。


对男人来说，白虎出头为凶，但是，如果男人克得住白虎，那就不要紧了，正是所谓的“青龙可高千丈，白虎不可抬头”！


啧……好像也不是纯粹的白虎？仔细观察之下，陈太忠看见了几根细微的绒毛，我说嘛，这种极品哪里是那么好见到的……咦，你盯着我看干什么？


陈太忠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哥们儿一直这么坐着，怕是这沙发上，留下了我的屁股印儿？不成，我得慢慢地站起来。


吴言还真是发现了沙发上不引人注意的压痕，陈太忠刚一离开，她就走了过去，她非常奇怪，这沙发上的压痕，怎么就这么一点点地消失了？


她是个心思机敏的女人，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抽动鼻子闻了闻，终于知道自己心中感觉的不妥来自哪里了——屋里有男人的味道！


她是个洁身自好的女人，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同段卫民弄得水火不相容了，她家里很少来男人，所以，对自己家里的味道，她是非常熟悉的。


而眼下，空气中明显多出了一股其他的味道，那是一种雨后松林一般的清香，这种味道不可能来自女人！


想到这里，她有点毛骨悚然了，可是，家里空空荡荡的，要是藏个男人的话，她绝对一眼就能看到的。


这个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她放慢了擦拭头发的动作，仔细一回忆，想起来了：陈太忠，就是那个年轻的孩子！


以吴言的身份，能近距离接触到她的年轻干部极少，而这些干部中，不抽烟的就更少了——不管怎么说，敬烟也是一种社交的手段，现在的孩子们，聪明着呢。


正是如此，她才会对陈太忠的味道印象深刻，眼下想到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昨天的尴尬。


昨天晚上，当她回到家中，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知道自己有点失态了，她非常清楚，陈太忠在这件事中并没有犯任何的错误，那香水，大概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从不懂香水的寓意这点来看，他还是比较质朴的。


这一刻，那莫名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她叹口气，一边继续搓揉着头发，一边转身去看梳妆台，梳妆台上的香水盒，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她有点后悔了，太忠那孩子，要不是对自己信任，会跑来送礼么？我做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伤了那孩子的心？


趁着吴言转身的工夫，陈太忠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另一个房间，他隐约觉得，吴言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妥，他有必要离这个女人远一点。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到了，再看也看不出花儿来不是？


吴言终于擦干了身上，却是没有着急换上家里的干净内衣，而是拎起了那个乳罩，若有所思地站在一个角度，一次次地向沙发扔去。


奇怪，我怎么再也扔不到靠背上了呢？扔了十来次之后，她有点颓然，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不管了，去穿衣服吧，她走进了隔壁的房间，打开衣橱……


陈太忠有点恼火了，我走到哪里你跟到哪里？靠，我再去那个家好了。


就在走出门口的时候，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发生了！他的手机……响了！


我操！陈太忠登时就呆住了，我是个猪啊，怎么就忘记关手机了呢？心慌意乱之下，他手上捏的隐身术法诀不知不觉地走样了！


这铃声实在有点刺耳，吴言就像一只中箭的兔子一般，登时就蹦的老高，“啊”地惊叫一声，愕然向门口望去。


四目相对！


两人愣了半天，吴言终于回过神来，身子一闪就蹲到了床边，“陈太忠，你、你、你……”


“呃，我只是路过……你、你继续哈……”陈太忠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缺乏急智的主儿，否则他也想不到那么多整蛊人的点子，惹得仙界中人合力围攻了，但是，在他两世为人的七百多年里，他从没干过偷窥女人的勾当，眼下被抓了现行，羞愧之下，惊慌失措是在所难免的。


“我不会放过你的，”吴言蹲在床边，借着大床遮掩着自己的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那里咬牙切齿，“哼，你……你就等着被双开吧，我还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这一刻的她，早把对陈太忠的那点愧疚丢得一干二净了，在这一生中，她何曾如此地狼狈过？羞愤之下，她只恨手边没把菜刀，否则一定要丢过去！


双开？听到这话，陈太忠的火气也腾地上来了，操的，老子还想继续锻炼情商呢！


他有个非常奇怪的毛病，越是生气的时候，脑瓜越是好使，短短的一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一些事情，他冲她笑笑，“呵呵，那你现在可以喊人啊。”


吴言何尝不想喊人？只是，她住的是临置楼，周围的邻居不是政府就是机关里的人，这事一旦传了开去，让她怎么以后再怎么做人？


听到这话，她也冷静了下来，而且略一思考，就做出了取舍，“只要你现在离开，我可以保证，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小陈啊，你还年轻……”


哈，你这骗人的手段，比哥们儿差多了！陈太忠怎么肯相信这种事态下的保证？他晃悠着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上，居高临下，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吴言。


吴言紧紧地把身子缩做一团，双手抱着膝盖，用仇恨的眼光死死盯着他，从她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了她的决心，“陈太忠，你不要太过分，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喊人么？”


陈太忠能感觉到她那种“与敌偕亡”的气势，可惜啊，现在的国家干部，有这种勇气的实在太少了。


“我不会很过分的，”他笑着摇摇头，用一种冒火的眼光盯着她，“可是，吴言……我的吴书记，我真的暗恋你太久了，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


入耳这话，吴言纵然目前极其尴尬，但是她的大脑，还是不由自主地宕机了，他……他真的喜欢我？


“我给，我给你机会，”她也是了不得的人物，考虑到可以利用这一点之后，她马上点点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太忠，你能不能出去一下先？”


至于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眼下并不重要。


陈太忠显然是在胡说八道，不过，他已经意识到了，除非杀了这个女人灭口，否则的话，想让她不再追究自己的责任，或者说想捉住她什么把柄的话，只能硬上了这个女人。


政府中人，都是非常要面子的，他混了多半年官场，非常明白这一点。


“呵呵，我不出去，”他缓缓地摇摇头，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吴言，“既然被你发现了，这个机会，我现在就要。”


说实话，虽然这是做作之举，但是，尝尝“伪白虎”的滋味——这种诱惑真的对他挺大的。

第118章 原本十万字


听到陈太忠这话，吴言吓得魂飞魄散，张口就要大声呼喊救命，她豁出去了。


我可以给你，真的，我可以把处女之身给你，但是……绝对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这是对我的侮辱！


可惜，她这个反应，早被陈太忠算中了，说实话，在这种场合下，他一般都是算无遗漏的，一抬手，“嗤、嗤”，几道破空声响起。


吴言的嘴已经张得好大了，但是，很遗憾，她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陈太忠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看着她，做戏嘛，当然要做得十足，“我从小就掉下过山崖，捡到了一本武功秘籍，嗯，还有几颗万年朱果，所以……我会点穴，你就不要试图挣扎了。”


入耳这话，吴言登时万念俱灰！


“我会对你负责的，”陈太忠挪过身子，轻轻地抱起了全身赤裸的她，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庞和赤裸的肩头，深情款款地望着她的眼睛，嘴上却是在继续胡说八道，“我会疼你、爱你一辈子的……”


对他来说，普通人的一辈子，不过百十年，也没多长时间的，如果吴言肯配合，他倒是无所谓实践诺言。


吴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屈辱地承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看着我，你看着我！”陈太忠低声嘶吼着，状若疯狂，“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我本来不想这样，我真的不想，可是……你昨天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有了男朋友？”


这实实在在地是歪打正着！


吴言的眼睛继续闭着，不予理睬，即将到来的屈辱，让她已经不想再想这些事情了，这家伙就算再痴情，也不能掩饰一个事实……他是个下流胚子！


只是，不管怎么说，对方是爱自己爱到骨头里了，所以，她的屈辱感，多少是少了点，她的身体也不再是那么僵硬。


陈太忠非常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难道说，传言真的属实……女人果然是这么好骗？嗯，我需要再加把劲儿！


事实证明，女人果然是非常好骗，在他延绵不断的情话攻势下，吴言的身体，越来越放松，于是，陈太忠逐渐开始在书记大人身上尝试一些手法，那是他跟刘望男“技术交流”时得来的。


是的，就是一些挑情手法。


对他来说，任娇是个很不错的老师，也是一个自主性很强的实验品，再经过小有成就者刘望男的指导，眼下的陈太忠对于调情手段的了解，已经不像一年前如洪荒一般地那么蒙昧和落后了。


于是，吴言很悲哀地发现，尽管自己在惶恐、在惊栗、在愤怒、在诅咒，但是她那多年未经人开发的胴体，在敏感而强烈的刺激下，有了一些身不由己的反应。


她愤恨、她恼怒、她羞愧……可是，她无法主宰自己的身体，是的，无法主宰，性欲原本就是一种本能，并不是单单地以她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鸡皮疙瘩，不可避免地从她的脖颈延展到了全身，但是，纵然她的身体绷得紧绷绷的，一种异样的感觉，还是慢慢地从身体的最隐秘部慢慢地散放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猛然间，她觉得双腿之间罩上了一只火热的大手，在那一刻，一股热流奔涌而出，完了，湿了……


虽然她的眼睛还是紧闭，但脸上已经涌上了大片大片的红晕，虽然她的内心还在努力地抗拒，但是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开始了背叛……


陈太忠一直在仔细地观察着她，待到他发现，她的胸部以上已经微微地泛起了粉色地潮红，而伸在她腿间地左手，已经变得黏滑异常，终于轻笑一声，停止了连绵不绝地情话，站起身子，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夏天，大家穿得都不多，一分钟后，他火热地躯体就压在了她冰凉的身体上，深情款款地吻着她的耳根，那是她的性敏感区之一，“吴言，你一定要原谅我，这真的不能怪我……”


这厮还在做戏！


吴言的眼角，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


猛然间，她觉得一阵锥心的疼痛，自下体传遍了全身，纵然是身不能动，她的全身还是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


这下，真的是完了！感受着身体内从未感受到的那份充实和火热，她实在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那是一团乱为了房子和面子，哥们儿有必要照顾一下她的情绪！陈太忠很清楚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所以，他虽然做着这世界上最丑恶的勾当，却是非常注意被害者的身体反应。


他能不能当选“凤凰市十大杰出青年”不好说，但是毫无疑问，他绝对可以当选“全球十大温柔强奸犯”！


（写强奸没意思，此处略掉九万八千七百六十五字……）


白虎还真是棒啊！陈太忠擦拭掉身上的混合体液，看着床上玉体横陈的吴书记，微微有点感叹，吴言这么强势的女人，居然有天生内媚，实在是他没有想到的！


她的内媚到底是属于“精卫填海”还是“桨入平湖”，他并不是很能分得清，两种内媚其实比较相像，都是那种体内腔道能自始至终、非常全面的收缩那种，而且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


严格说起来，桨入平湖要更好一些，女子在全面达到高潮时，会不由自主地阴部闭锁，那种高潮之后紧箍的感觉，最是让男人销魂！


不过，眼下吴书记处在被强奸状态，还是身不能动的那种，指望人家在这种情况下轻易地到达云端，登顶极乐，似乎不太现实，更何况她还有着破瓜之痛？


已经得逞了嘛，陈太忠本想着就此离开，但是他看着吴言双腿大开，腿间一片狼藉，居然又心生不忍，去卫生间你弄了块毛巾，用热水浸泡之后，很温柔地给她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他认为自己真的可以离开了，不过转念一想，找把剪子，他把床单剪了一块下来，那一块上，有吴言的处女落红，也有陈太忠自家的一点糟粕……错了，是仙灵之气。


这时的吴言，已经张开了双眼，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也不可能有更坏的事情发生了，她就想看看他还想做点什么事实上，陈太忠为她做清洗时的细心，她已经感受到了，不过，给女人洗洗就能免罪的话，这世界上还有强奸犯么？


这种惺惺作态，她不稀罕，陈太忠，你给我等着！


看着他剪下床单，而且那床单上还有淡淡的大片红色，她有点不解，直到陈太忠小心翼翼地将床单折叠，并收进手包的时候，她真的有点感动了。


他想保留这个，做个纪念？这一刻，她真的不是特别恨陈太忠了！


殊不知，她实在太高看陈太忠的品性了，这厮想的是，嗯，我手里有了这么个证据，吴书记要是什么时候不听话的话，靠，就拿出来威胁她！


反正吃干抹净了，绝对是可以走人了，不过，因为这是陈太忠头一次做强奸犯，些许的内疚总还是有的，所以，他认为自己，应该哄哄她。


“吴书记，这错误，我已经犯了，不过，我绝对不后悔，嗯，我希望有一天，能同你携手走上红地毯。”——结婚得要房子不是？


你做梦吧！吴言狠狠地盯着他。


“你要找警察来，我也无怨无悔。”他轻叹一声，盯着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其实，以他的能力，临时改变一下DNA或者指纹之类的东西，并不是很难。


“我走了……”这厮一边说，一边就走到了门口，手一抬，几道指风响起，同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太忠！！！”吴言的身子一恢复自由，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尖声地叫着。


不过，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而是声嘶力竭地喊着，“你给我滚回来！”


可惜，陈太忠早就不见了。


吴言三步并作两步就向门口扑去，可惜，迎面而来的冷风提醒着她：你身上现在，一丝不挂！


而且，就这么两步，她的双腿间就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似乎要将她的身体撕裂一般。


“陈太忠，你这个混蛋！”吴言的身子，慢慢地软倒在地，下一刻，她禁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时候，陈太忠已经站在了马路边上，等着拦辆出租回家，雨有点大，出租车的满客率实在太高了。


百无聊赖之下，他恨恨地掏出了手机，妈的，是谁给我打的电话？靠，不是哥们儿机灵，真的难逃一劫啊！呃……是吕强？丫找我会有什么事呢？

第119章 事后的惊喜


陈太忠本来对吕强颇有点好感的，除了拿的那点钱不说，要不是吕老板费力宣传他的政绩，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调回凤凰市市区的。


可是，今天吕老板的电话，打得太不是时候了，想想自己堂堂的罗天上仙，居然做出了强奸女人的勾当，他心里这团怒火就无法压抑得住，耻辱啊～


我肯定是没错的，陈太忠恨恨地咬牙，所以，错的就是吕强！


有了这样的认识，指望他给吕强打电话回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当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他懒洋洋地坐在出租车内，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吕强”二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指望我接你电话？你做梦吧！


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老妈正忙着做饭，老爸却不知道跑哪里潇洒去了，他才说上前帮忙摘摘菜什么的，手机又响了！


我说有你这么做的么？陈太忠有点恼火了，随着在官场浸淫日久，他逐渐接触了不少东西，比如说打电话，就是很有些讲究在里面的。


若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或者真的有什么急事，一个劲儿地拨打某人的电话，是非常不礼貌的，除非，你是那人的领导，这还说得过去。


要知道，人家不接你的电话，很可能是不方便，抑或是不想接！


这是任何一个情商正常的成年人都知道的，但对于陈太忠来说，就已经算得上是学问了。


吕强显然不是他的领导，关系吧，也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这么做显然就有点过分了，陈太忠的怒火终于被撩拨了起来，你丫就不想，万一哥们儿在开会呢？


“我说，你有完没完了？”他看都没看就接起了电话，冷冷地发话了。


“太忠，是我啊，”打电话的，是一个女声，“我问你点事儿啊。”


呃……居然是杨倩倩？陈太忠登时就有点汗颜了，“呵呵，不好意思啊倩倩，我还以为是别人呢，对不住了。”


他眼角的余光发现，老妈的耳朵……似乎动了动？


“嗯，没关系……”杨倩倩在电话那头，似乎有点犹豫，半天都没有发话，搞得陈太忠真的有点不耐烦，“有事你就说好了，咱俩，有啥事不能问的？”


老妈的耳朵，动得越发地厉害了。


“嗯，是这样，听说，听说……今天下午，你去吴言家了？”杨倩倩在那边吞吞吐吐的，好不容易才把一句话说完整了。


我靠，谁这么眼尖啊？陈太忠警惕地看了看老妈，一个箭步窜进了卫生间，顺手带上了卫生间的门，“嗯，没有啊，吴言……吴书记家在哪里住呢？”


这一刻他真的有点郁闷，我知道，知道官场上的事情传得比较快，可是……也不能是这么个快法吧？我离开吴言家，还不到一个小时啊，怎么……连杨倩倩都知道了呢？


还有，谁看见我了？按说哥们已经很小心了啊，难道说，是在我等出租车的那一阵？


“哦，我也是听人说的，”杨倩倩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在电话那边轻笑一声，“我就知道他们认错人了，呵呵，不过，我跟你说啊，吴言和章尧东的关系……非常亲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陈太忠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杨倩倩是提醒自己，吴言和章书记有一腿，不过，她显然又是听了小道消息，哥们儿可以做证，俩小时前，吴书记还是处女呢，你也不能听风就是雨吧？“不是你说的那……嗯，我是说，这关我什么事？”


好悬，差点说漏了！他轻轻出口气，还不敢出太大声，生怕杨倩倩听到了。


事实上，杨倩倩这么说，并不是简单地以讹传讹，不知道为什么，一听有人说吴言昨天同陈太忠吃饭了，她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儿。


等到今天有人如获至宝地传言，从吴言家里好像出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她就越发地郁闷了，陈太忠啊陈太忠，你好歹也是我的同学啊，不至于饥不择食地去找那么个老女人吧？


所以，才有了这所谓的“以讹传讹”，虽然陈太忠证实了他今天下午没去吴言家，但是作为同学，她觉得，有必要打消他不切实际的念头，这才是真正的同窗之谊！


听到陈太忠很不以为然地来了一句“不关我事”，不知道为什么，杨倩倩居然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微微的发烫，于是，她又问起了一件事，以岔开话题。


“对了，太忠，听说你们横山区要盖宿舍楼了？”她想起了段市长昨天的话，“我干爹说，他要了一套那儿的房子，要不你先住吧？”


所谓的机动指标，就是指眼下这种情况了，区里的具体分配方案还没下来，但市里要房子的话，那绝对能提前敲定了。


这房子的事，是段市长的秘书刘敏张罗的，这是很正常的，谁都知道，下面不可能不预留出来一些名额，有名额不要，谁会那么傻？


至于这房子要下来给谁，那就是另一说了，或许谁也不给留做备用，或许心情一高兴，就随便给了谁，反正大家都是要交钱，谁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这房子给谁都行，还就是不能给陈太忠，为什么？因为他是横山区的人，这么做明显是刷区里的面子，不合适！


而且，刘敏要的房子，绝对是面积最大层次最好的正处级房间，给了陈太忠也有点……起码不利于他团结其他的同事！


反正横山区算是离市中心比较远的，这儿的房子没啥大用，杨倩倩听说了，就想帮陈太忠尝试着要一下，她非常清楚，以陈太忠的资格，绝对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分到房子，老同学，总不能这点忙都不帮吧？


此时，段宇轩在学校里搞对象的事儿，已经传进了段市长耳朵，段公子还说，要是老头子不答应，暑假就不回家了，他要勤工俭学挣学费！


市长大发雷霆，还好，市长夫人心疼儿子，专门跑到省城素波市看了一下未来的儿媳，觉得相貌尚可入眼，最关键是人品着实不错，于是就回来做老头子的工作。


事已至此，段卫华也实在没别的话可说了，可是这一下，问题又来了，段宇轩虽然是娇生惯养的，但做事比较意气，怕老爹迁怒于杨倩倩，就没戳穿这个干妹妹已经有了对象的“事实”。


段市长自然会因此而内疚，倩倩这孩子……我对不住老杨啊。


他存了这么个歉疚的心思，对杨倩倩的要求，自是满口应承了下来，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特意叮嘱了干女儿，“做人要低调，这套房子，你同学可以住，可他的资历差得太多了，所以，只能算是借给他住的！”


看到杨倩倩难掩眼中的失望，段卫华少不得又指点她两句，“倩倩啊，我只是说‘暂时’借给他住嘛，官场的事儿，都是这样，时间长了，等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地过了户不就完了？你连避风头都不会，唉……干爹真的有点担心你呢。”


“谁说我不会？”杨倩倩嘟起了嘴巴，拽着段市长的胳膊摇摇，“我只是……”


她只是担心那个怪人不懂得避风头，不过没关系，她可以提醒他嘛。


“呵呵，好好，你会，你会还不行？”段卫华最喜欢看自己的干女儿撒娇了，这年头都是一家一个，自己家里，就那么一个秃小子，他笑着摇摇头。


猛然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整，“不过，那小伙子也未必就稀罕这套房子，过上几年想过户的时候，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他是想到了组织部里传出来的消息，似乎章尧东书记，也很赏识这个年轻人，听说上次的党校进修，就是因为章尧东的条子才定下来的。


妈了个巴子的，我堂堂的一市之长，政府一把手，想推荐一个副科级的小兵，都有人敢故意捣蛋？


杨倩倩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到干爹的口气中，隐隐带了一丝嘲讽出来，禁不住抬头看看，“干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没什么，”段卫华轻轻地摸摸她的长发，眼中却是冒出了一丝怒火，他妈的，哪个王八蛋故意把我的条子塞进桌子缝的？千万别让老子知道你是谁！


他心里非常清楚，那绝对不会是意外！


看来，得在组织部里再发展几个贴心人儿了？最起码，也得建议一下组织部改变目前的办公环境！段市长陷入了沉思中……


杨倩倩得了干爹的承诺，却是没有马上跟陈太忠表功，近几次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玩得不是很痛快，所以，她要看他的表现，再决定什么时候才告诉他这个意外的惊喜。


可眼下既然感到了尴尬，说不得，她也只好在电话里说了，这让她感到了些许的郁闷。

第120章 怀旧情结


这才像我的同学嘛，陈太忠很高兴地挂了电话，打开卫生间的门，迎头正撞上老妈，她侧着耳朵听好久了。


“是个女孩儿？”老太太挺高兴的，“呵呵，女朋友？”


女朋友……呃，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陈太忠被问得哑口无言，“那啥，妈，我饿了，你快做饭啊。”


他大好的心情，被这个问题问得荡然无存，闷闷地坐在沙发上，他开始琢磨：我的女朋友到底是哪个啊？


任娇，那肯定是该算作女朋友的；杨倩倩嘛，她似乎对我也有点好感，要不也不可能这么帮我要房子不是？


可是，吴言……吴书记怎么办？下午我可是许了诺了，万一丫真一认死理儿，咱也不能说话不算不是？这真是……让人头疼啊。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抱怨杨倩倩：我说倩倩啊，这消息你就不能提前、提前告诉我一声？早告诉我半天，哥们儿也不至于做那种下作事儿啊！


想来想去，他也没个理会处，索性心一横，算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她们都是几十年的寿命，咬牙捱捱，不也就过去了？


一旦想通了这个问题，他甚至都不怎么记恨吕强了，嗯嗯，无妄之灾，吕老板受了无妄之灾，这事儿本来就怪不到丫身上的。


都是白虎惹的祸！


吕强还真是找陈太忠有事，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陈书记堵在了街道办的门口，“哈，太忠，这一大早就要出去？”


“嗯，马上要回归了，我这儿事儿挺多的，每天还得到区里汇报呢，”陈太忠点头笑笑，“呵呵，老吕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什么事？吕强遇到的事，是这年头最难处理的问题，要钱！


这么说吧，凡尔登水泥厂试车之后，经过试验，证实它所产出的325和425的水泥，算得上是同标号产品中的优等品，拿着等级证书，吕老板就开始了四处公关。


只是，凡尔登水泥厂实在是太新了，虽然打建厂之日起，吕强就开始有意识地四下宣传，但是新产品被行业中人认可的话，那需要一个过程。


所以，他的水泥的销路，一开始不是很好。


倒是有些私人建筑商和包工队想买凡尔登水泥，可他们把价钱压得极低，纯粹就是买那些小水泥厂劣质水泥的价格，这让吕强有些无法接受。


他是做惯买卖的，自然知道，这价格一旦落下去，想再涨起来，那基本上就是做梦了，千做万做，这坏行情的买卖，不能做！


这么一来，凡尔登水泥厂就陷入了困境中，吕强本身的自有资金，并不足以支持他独立建这么大的一个场子，同大多数先富起来的人一样，他是贷款建厂的，货卖不出去，不说还贷，光利息他就吃不消！


还好，就在这个紧要关头，有人为他引见了一个贵人，是天南省省委常委、天南省副省长范晓军的小舅子杨斌！


杨斌也就是三十来岁，说话做事很有股干脆利索劲儿，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卖水泥？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嗯，你能给我多少钱？”


吕强谨慎地提出，可以考虑按销售额提成，谁想杨斌根本听不进去，“多大点儿事嘛？还提成？这么着吧，先给我十万，我给你活动一个可以长期供货的地方，行就行，不行拉倒。”


吕强仔细查证了一番，确认杨斌确实是范晓军的小舅子之后，很痛快地拍出了十万现金，而杨斌也不含糊，真的为他找到了下家，凤凰市城建委！


凡尔登水泥厂，终于起死回生了！


可惜，事情并没有吕强想像的那么简单，没错，城建委是把他的水泥推荐给了市政工程公司，用量也不小，但是，另一个严峻的现实，马上就摆在了吕强面前，市政工程公司结款很不及时。


于是，吕强感到了资金压力，但是，给市政工程公司供货，那是一般厂家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他不敢向市政工程公司炸刺，说不得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筹措资金，以缓解资金供应链的压力。


事实上，后来他又找过杨斌，希望杨斌能出面关说一下，让市政工程公司结算一点货款，但是，这个要求，被杨斌冷冷地拒绝了，“我只答应帮你找下家，我做到了，催款的事儿，你不要找我！”


吕老板的心里，敞亮着呢，知道人家不是帮不上忙，而是说，出手一次就要算一次的钱，推销得用钱，这结款，自然更是得用钱了，“杨哥，需要多少钱，您吱声，咱们兄弟，啥不好说呢？”


杨斌见他乖巧识做，倒也不藏着掖着，“要回来的钱，我提三成走人，成不成你给句话吧。”


这个要求，吕强就实在无法接受了，我是做正经买卖的，莫不成你以为我是搞走私军火或者贩毒来的？哪里有那么大的利润？


这么一来二去的，几个月下来，吕强就有点撑不住了，资金捉襟见肘，偏偏地，眼下的水泥市场俏起来了，他停了扩建的工程，都无法正常生产了。


所以，他来找陈太忠，因为今年国家要控制经济发展软着陆，贷款不易，他想要陈书记帮忙想想办法。


“找我贷款？”陈太忠这次是真的傻眼了，老吕你没事儿吧？怎么，我长得很像银行行长么？“这事啊，老吕，我还是真是爱莫能助。”


“活动经费……包在我身上了，”吕强才不这么认为呢，能者无所不能，太忠在官场上有奥援，这个他是知道的，只要有权，贷款这种小事儿，算个屁啊？我又不是打算不还！


他四下扫扫，低声向陈太忠解释，“八百万，不行四百万也成，我有抵押的，嗯，提一成出来给你办事！”


敢情你还真以为钱是万能的？陈太忠有点不高兴了，他斜着眼睛看看吕强，伸手再拍拍他的肩膀，“老吕，银行里的款，你自己都贷不出来，找我有什么用啊？”


你不肯出手？吕强叹口气，“唉，太忠啊，东临水那村子，我招了三十来号人，这可全是冲你的面子，老天做证，你人是走了，我答应你的可是没含糊啊，还有……”


“东临水？”陈太忠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已经逐渐地在他脑中远去了，但是一旦被人提起，就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点怀旧的情结，他也有那么一丝半点，而现在他的思维逐渐接近常人了，那里可是他起步的地方，还有许多善良的村民。


想到自己临走时，足有一百多号村民跟自己步行到了乡里，陈太忠心里居然泛起了一种叫“怅然”的情绪，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你是说，如果我不帮你，他们就会失业，是么？”他的表情有些阴森，又有些狰狞，当然，有人认为是冷淡也无不可。


吕强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登时连连摆手，“太忠你这叫什么话？我只是告诉你，我吕某人做到了有情有义，也没跟你玩什么人走茶凉的把戏，至于那些村民么……只要有我老吕一口吃的，当然就有他们的一口！”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脊背上冷汗直冒，说实话，他有经济压力，而眼下生产任务也不饱满，他还真有心思解雇一些人，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那些村民，技术和管理骨干却是要留着的。


可眼下对了陈太忠这种表情，他怎么敢承认有这心思？


你有情有义……嗯，你是说我无情？陈太忠叹口气，事关曾经是自己辖下的村民，他还真的硬不起心肠来再次拒绝吕强的请求，不就是贷款么？不会很难的吧？


只是，有些问题，他还是要问清楚的，“老吕，你听谁说，我能贷到款？”


这还用问么？我看到你跟吴言很亲热的啊，吕强苦笑一声，都不用请出你身后的大神，只要吴书记肯帮忙，几百万，那算得了什么？


当然，说话还是要讲方式方法的，“我是有抵押的贷款，太忠，搁在往常根本不是个事儿，现在是国家紧缩银根，银行只对国企放款了，所以我想贷款，必须得政府里的人出面啊。”


吕强一边这么解释着，一边仔细观察着陈太忠的表情，他相信，只要自己强调出“有抵押”这个事实，也就是说不会让陈太忠犯错误，这家伙八成还是会帮忙的。


不过，他心里也有点微微的奇怪，陈太忠什么时候转了性子？给钱不要，说起村民来，倒是肯帮忙了？


这可不像合格的国家干部，最起码在这个年代，少见！

第121章 三角债


陈太忠被吕强说得有点心动了，刚想询问一下贷款的流程，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不是认识卫华市长么？”他看看吕强，眼中带了明显的狐疑之色，“为什么不找他帮忙？他主管这些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有些微微的得意，哈，我也能管段卫华叫“卫华市长”了，嗯，人家都要借给我房子了，哥们儿这说话的时候，就得尊敬点，也得亲热点，这才叫有来有往。


“多少人盯着段市长呢，等米下锅的私企多了去啦，”吕强苦笑一声，他心中有事，一时也没注意陈太忠口中的称呼，“段市长亲口跟我说，他一给我开这个口子，场面就没办法收拾了。”


这是套话，真正的情况是，吕强跟段卫华的关系，只能说很一般，这种敏感的时候，他用屁股想，都能想明白，段卫华绝对不会掺乎这种事！


是这样的么？陈太忠仔细看看吕强，总觉得这家伙的眼神有点闪烁，于是点点头，“哦，这样啊，那我给卫华市长打个电话，看看我帮你的话，会不会让他为难。”


他肯定是不可能打电话给段卫华的，不过，让杨倩倩转述一下，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吕强却是登时被吓了一跳，你以前和段市长不是不对路么？什么时候矛盾又缓和了？还一口一个“卫华市长”地叫着？太忠你果然是……非比常人啊！


这时要是换个人，想帮他向段卫华递话的话，吕老板绝对会非常高兴的，自己说不出的话有人帮着说了，没准段市长还能真的考虑一下。


可是这个人若是陈太忠的话，这个电话倒是打不得了。


吕强并不害怕自己的谎话被戳穿，想那段卫华既然能成为一市之长，容人的雅量自然是有一些的，更不缺少见地，他不可能为这种小事较真，谁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这话的？万一是迫不得已的呢？


可眼前这位就不同了，要知道，陈太忠是无须段卫华点头，独力就能帮了他的人，万一这个电话一打过去，市长大人随便说点什么，搞得这厮也心生同感，因而再也不肯帮忙，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太……呃，太忠，段市长都摇头了啊，”吕强忙不迭地按住了他拿手机的手，一脸惶恐，“你这电话打过去不要紧，我夹在你俩中间，怎么做人啊？”


这话在理儿！陈太忠认可这样的解释，不过，他揣回手机之后，总觉得这事，不是那么对劲儿，“你这水泥厂，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嗐，你就别说了，”吕强苦笑着摇头，“这年头，都难啊，要不是我想办法压着煤款和电费，一个多月前厂子就该关门了。”


“不可能吧？”陈太忠对水泥的行情不是很了解，但以他想来，十万吨的水泥厂，这几个月来凡尔登能产出的水泥，不过也就三四万吨，价值个六七百万的，市政工程公司能压了他多少货款？这就转不动了？


“你外面，到底多少欠款啊？”


吕强的眼睛一亮，四下看看，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啊太忠，市政工程公司那里，就压了我八百多万的款子。”


敢情你就这么一个客户？陈太忠撇撇嘴，“再给你找上四百万，你再扔进市政工程公司去？然后再来找我帮着贷款？”


“这次肯定不这么玩儿了，”吕强摇摇头，脸上苦得像是喝了黄连水，“最近水泥挺俏的，我直接发展渠道商了，操的，真不想跟公家的人打交道了。”


“不过，贷款这事儿，我还真的不熟，”陈太忠摇摇头，“你总得有贷款项目、抵押的物资、还款计划之类的吧？有没有文字性材料？”


文字材料，吕强自然是准备了，不过，他听说太忠不清楚贷款这事儿，少不得就要指点一二，而且，他很晦涩地点出，吴言吴书记，按理说就能办成这事！


当然，这只是他的解释，如果陈太忠能通过别的更直接或者更高级的渠道弄到贷款的话，他更欢迎！


吴言？听到了这个名字，陈太忠禁不住又想起了那款身怀名器的白虎，哥们昨天不那么做的话，是要倒大霉的，所以，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不过，似乎……有些防卫过当？啧，不管怎么说，对女人来说，那层膜还是挺重要的。


算了！陈太忠寻思再三，还是终于否定了这个想法，既然是防卫过当了，她估计正在气头上，先搁置几天再说吧，等大家心平气和的时候再见面好了。


不管怎么说，吴书记也是领导，给哥们点排头吃的话，就算我不怕，心里怕也要郁闷，那不是没事找事么？


“我觉得，你这个建议，不是很好，”沉思半天，陈太忠还是对吕强的建议提出了异议，不过，他绝对不可能自曝其短，说自己在银行或者高层没人，那么，他有必要想想别的路子。


就像上次修路修到绕路一样！


“对了，那个市政工程公司的钱，真的那么难要么？”


“你要帮我要钱？”吕强的瞳孔在瞬间放大了无数倍，他还真没想到，陈太忠放着大路不走，专挑小路，不过，这个提议他是再喜欢不过了，“那太好了，要出钱来，我给你提一成的好处！”


“那儿到底欠你多少钱？”陈太忠对提成这事，不置可否，事实上，他现在也不怎么在乎钱，因为他是副科了，是副科了诶，该报销的能报销了，而且更关键的是，他再有钱也不敢大手大脚地花！


“嗯、嗯……”吕强哼哼了半天，才撇撇嘴，“这个……就一千多万吧……”


操的，你刚才怎么告我八百多万呢？陈太忠斜眼看看他，一声不吭，麻烦你跟我解释一下原因吧，你那破厂子那点生产能力，能产出来那么多水泥么？


“这个……这样……”吕老板结结巴巴解释半天，才道出了其中奥秘。


原来，市政工程公司接了不少活，这几个月对水泥的用量是很大的，而一开始，由于吕强的厂子积压了一些水泥，所以他的供应还是能够保证的。


后来，他的水泥就供不上了，可市政工程公司的人以为，凡尔登水泥厂因为收不到货款，故意在工期紧张的时候刁难，就放出了狠话：货你可以少供，不过，以后就不要想接市政工程公司的活了！


这下，吕强被逼无奈，去找一些销路欠佳的小厂子，接下散装水泥后重新打上凡尔登的包装，以保持供应量。


“天公地道，我给他们的水泥，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绝对都是达标的！”吕总这么解释。


“这都是公家逼出来的，不是我的本意！”


“未必是这么回事吧？”陈太忠看着他冷笑，这点小猫腻还是瞒不过他的，“老吕，你是想转嫁资金压力吧？哼，你跟那些小水泥厂都结算了么？”


吕强的脸登时涨得通红，不过，他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愣了一愣，他随即点点头，“没错啊，不过你也得体谅我不是？要不是扣着上家的货款，我能撑到现在么？”


“要是我有钱的话，早跟他们结了，你以为我不想啊？不瞒你说，我现在外面欠着水泥款五百多万，煤款和电费三百多万，再加上其他的，哼，我也算千万负翁了，正负的负！”


“三角债啊三角债～”陈太忠摇摇头，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三角债的根子，居然还就出现在政府直辖的企业里，真是……“你倒是给我说个数啊。”


“一千三百六十多万，”吕强叹口气，“到现在为止，给我的还不到一百万。”


“他们没钱么？还是说资金紧张？”这是陈太忠唯一能想到的理由，而且，他既然打算帮忙要钱了，自是要弄明白里面的缘由，神仙也变不出钱来啊，假钞还差不多，钞票上的编号，那可是国家资源！


“什么没钱？”吕强被这话气得够呛，“资金有点缺口，那是可能的，市政工程，从来都是决算比预算多，而且，款项大多的时候不能一次性到位。”


“可现在是经济软着陆啊，那谁来拉动GDP增长？自然是基础设施建设，”他对现在的宏观经济，有着清楚的认识，“工程公司可能没钱么？就算没钱，银行里钱可是老多了。”


最后，他爆出一个惊天内幕，让陈太忠真的觉得，老吕这次，怕是真的被人阴了。

第122章 台班费（上）


“你以为市政工程公司是吃水泥的？能要这么多货？”


吕强实在有点愤愤不平，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冤屈了，“市建总公司和下属的分公司的水泥，都要从工程公司拿的，这是咱们凤凰市的特色，我那些水泥卖的钱，早进了市政工程公司的账了！”


“你是不是惹人了？还是说你没舍得拿钱砸人？”陈太忠见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个眉目，索性直接走进了街道办，“不是我说你啊老吕，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老婆……当不了厂长。”


吕老板这四十多岁的胖子，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愁眉苦脸地辩解着，“太忠，我做买卖这么长时间，还能连这点东西都不懂？”


等两人进了陈太忠的办公室，杨新刚愕然看看两人，旋即很有眼色地端茶倒水，办完这一切，又很主动地消失了。


“我这个助理员不错吧？”陈太忠觉得新刚做事得体，少不得就要向吕强卖弄一下，反正，着急的人又不是他。


“嗯，不错，”吕强胡乱地点点头，他的心思明显不在这里，“这么说吧，太忠，我跟市政工程公司弄的那点钱，早就都花回去了，还倒贴了二十多万，这出手不算小了吧？”


细说起要钱来，吕强真是一肚子的苦水。


事实上，市政工程公司从来不缺钱，凤凰市大部分的市政工程，基本上直接就交给了他们做，有些工程之所以不做，不过是因为那活儿“太瘦”或者“太肥”就是了。


当然，很多时候，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比如说弄个招标之类什么的，这种情况下，“太瘦”的活他们直接无视，“太肥”的活……省里还有更牛的工程公司呢。


可这事就蹊跷在这里了，按理说，市政工程公司手里不缺钱，而且还有不少市政府划分给工程公司的土地，这些东西倒倒手就是钱——这时的房地产市场已经开始启动了。


就是这种情况下，市政工程公司的账面上，居然没什么钱！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天大的怪事！


吕强本人在银行，还是颇有点办法的，他曾经偷偷查过工程公司的账户，只是，一个基本户和两个辅助户上，所有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两百万，钱都到了哪儿去了呢？


政绩！这又是政绩！听到这里，陈太忠马上就有点眼红了，不过显然，查处市政工程公司这种事儿，绝对是轮不到他插手的，啧啧，有点……遗憾啊。


具体到水泥这个项目上，吕强知道，里面涉及的人和部门相当地多，城建委、工程公司、各个分公司，哪个环节都得打交道，都得孝敬。


每个环节的一二把手、专管人员、财务、项目经理……统统都得招呼到，否则的话，很多人想帮他未必帮得上，但要歪歪嘴坏起事来，那是绝对管用的。


该给的必须给到，区别只在于该给多少就是了！


“这样都搞不定？”陈太忠听得，还真是有些瞠目结舌，没钱你让我怎么帮你要？“那……钱都到哪里去了？”


“这谁知道？”吕强苦笑，“别人也不可能告诉我啊，不过……太忠你是修过路的，听说过施工设备的台班费吧？”


陈太忠点点头，他修路的时候，挖机和推机都没有用过，不过，由于结下了白杰这个仇家，他少不得是要琢磨一下其发展史的，所以，他对机械的台班还是比较了解的。


某种机械在单位时间内能达到的工程量，算一个台班，一般来说，一个台班，应该是以八小时为单位的。


“有人的挖机和推机，能在一个月内挣到一百六十多个台班，你相信么？”吕强冷笑着，“一百六十个台班，我操！”


一个台班八小时，就算满负荷连轴转，一天不过是三个台班而已，一个月下来，能到90个，不过，这只是理论值，按说，中型施工机械设备，是不可能不保养的，而且，就算你愿意干，工地上也得有那么多活啊，一个月能有六十个台班就根本忙不过来了。


眼下，居然有人能在一个月报出一百六十多个台班，这就不是一般地彪悍了，陈太忠点点头，“这些……都是关系吧？”


一个台班，按八百的纯利润算，多出一百台班，就是每月多领八万，而且，超出的花头又不用人工和柴油，成本不高，算成十万也很正常。


再加上原本的六十个台班的利润四万八，一台机器下来，一个月就是十五万的纯利。


若是考虑到这六十个台班里还有不少花头的话，那么就说明，一台百十万的机械，一年就可以赚到差不多两百万！


“哼，”吕强冷哼一声，根本不屑回答这么低等的问题，让他不忿的，是别的问题，“大型设备租用费都是现结的，最多是月结，根本不可能拖，一拖，人家就把设备开走了，看你怎么施工？”


“死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了？”陈太忠非常地不解，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哦，估计外面的挖机，也不敢进场，否则也得被拖欠？”


“有这些关系户的机械，别人的怎么进得来？”吕强叹口气，“现在挖机之类的又不愁租不出去，退一步讲，就算一时租不出去，也没必要到工程公司来找不自在，倒贴油费和人工吧？机械设备还有个磨损和折旧的问题呢。”


现在的社会，真的堕落到这种程度了？陈太忠实在太不了解了，这不是工程公司内部的人，公然哄抢其他供货商的货款么？


其实，事实比他能想像到的还残酷，吕强说了，有关系的，哪怕是一样供水泥，人家的不但能卖出天价——在数量上捣鬼，还能几天之内就结款，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吕强站起身来，直视着陈太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太忠，这事儿你要给我办妥了，咱兄弟啥话也没有，以后你指到哪儿，老哥我就打到哪儿，绝对没二话！”


说实话，陈太忠心里，对商人并没有什么好印象，老话都说死了的，无奸不商，而且，这事又给他带不来什么政绩，一听得如此地麻烦，就有些不想管了。


你是死是活，不关我的事儿吧？陈太忠皱皱眉头，就想找个借口把吕强哄走，要钱太麻烦，可这种情况，就算能帮老吕贷上款，这款没个三年五年的……怕是也还不上，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说不准，还会影响哥们儿的前途！


他在这里挑眉弄眼地琢磨着，吕强可是通过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死死地观察着他脸上的细微变化，眼见他脸色一松眉毛一扬，似是有所决定，吕老板轻咳一声，马上抢着发言了。


“咳咳，太忠，忘了跟你说了，我打算在东临水建个水库，”陈太忠脸上的轻松，看在吕强眼里，那就是不吉之兆，他说不得又得打打人情牌了，“嗯，早就想建了，不过最近资金一直紧张，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太忠库’！”


陈太忠登时觉得，自己被另一个罗天上仙的法宝重重地击在了胸口，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他仔细盯着吕强看看，有点纳闷，“吕总，那里能建水库？”


“能建，那里那么多石头，只是缺水泥而已，”吕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事实上，白凤乡乡里一直以建水库的名头，时不时地要求凡尔登这里捐赠，所以，他看到过乡里的规划，知道东临水那里，还真的能建个小水库，只是缺乏主事儿的人和水泥而已。


至于说人工，真的太简单了，就找当地人就行，只要说要建水库了，摊派也摊派出来了，谁喜欢缺水的日子？


“我那儿，最不值钱的就是水泥了，我全出了都没问题，”吕强不着痕迹地勾引对方，“嗯，水库建好的时候，我再把电视台的请来现场报导！”


“这样，不好吧？”陈太忠这次再也无法抑制那份激动了，他强行吸口气，盯着吕强，“老吕……呃这个，吕总，这个水库的名字，似乎欠妥当啊，嗯，跟我的名字重名了，会不会带来……嗯，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你现在要还是村长，影响自然不好，”吕强心里窃喜，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现在你都走了，我是受你人格的感召，才肯无私地拿出水泥来主持修建水库的，这个水库的名字，他们要不答应的话，哪怕是乡里挑头建，这水泥……我还就不捐了！”

第123章 台班费（下）


吕强的声音越说越大，似是有些情难自禁，“像你这样为民办实事的干部，又能帮我们凡尔登水泥厂解决实际困难——我是说修路的事，这样的人，别人不念他的好也就算了，我吕某人的眼睛里，是不揉沙子的！”


说到最后，他激动得轻拍一下桌子，“砰～”


“行了，老吕，你不用装了，这儿又没外人，桌子拍坏了，你给我再买一张？”陈太忠撇撇嘴，直接扼杀了吕强继续演出的欲望，“你这点小心思，也好意思拿到我面前卖弄？跟国家干部比说套话？你还是省省吧。”


虽然吕强话里话外地说，只是感激他修了那么点路，并没有跟要货款挂上钩，可陈太忠明白，这正是老吕狡猾的地方，人家这是显示没有借机要挟的意思，那是挤兑自己呢！


吕强也不狡辩，只是讪讪地笑笑。


“好了，钱我帮你要了，”陈太忠点点头，也懒得理会对方脸上的五彩斑斓，“不过这个水库，你一定要尽快弄好，而且，别跟别人说我知道了这档子事儿，明白不？”


这个建议实在太令他心动了，且不说他是真的有点关心东临水那帮村民，只说水库修好之后，“太忠库”三个字，那是什么？是官声啊！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名声传去，真的可以做任何一个年代的官员楷模了，更别说，陈太忠只是一个下放的干部，呆了也不过数月。


跟政绩相比，吕老板若是能为他造出如此万人敬仰的声势，那绝对是没有最牛逼，只有更牛逼！古有苏堤白堤，现在凤凰市有“太忠库”，这面子可是涨得大发了。


“这个你放心好了，”听到他毫不含糊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吕强登时大喜，事实上，他非常清楚，若是等到白凤乡乡政府决定修水库的话，到时候他依旧少不了被摊派。


可真要到了那个地步，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除了两句“谢谢”之类的空话，最多就是再弄面锦旗什么的意思一下，连个人情都落不下！


既然这样，还不如送个天大的人情给陈太忠了，反正，这事真的要通过吕强操持的话，虽然表面看起来会多花点钱，但还未必真是那么回事！


做了这么天大的好事，凡尔登水泥厂想要点什么免税减税的政策，简直是太容易了，只这一项，就能让他收回相当的投资！


再说，乡里修水库和他吕总私人修水库，费用绝对会差很多很多，这么一里一外地算下来，保不准还有盈余呢！


天底下的事儿，就是这么滑稽。


不过，吕强还是有点担心年轻人的动力不足，少不得又要添油加醋两句，“这事儿办完了，厂子二期工程上马，我再从东临水招点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陈太忠的脑子里登时冒出俩人来，常寡妇和李小娟，于是轻咳一声，“嗯，东临水村里……我确实记挂着一些人，对了，李栓子的病，好点没有？”


李栓子？吕强有点傻眼，他哪里知道东临水里还有一个什么王麻子、李栓子的？琢磨一下，他决定实话实说，“嗯，我没听说过这个人，回头……我问一下吧？”


陈太忠有点失落，不过，他自是不可能跟吕强说，我差点玩了母女双飞，于是轻叹口气，默默地点点头。


“东临水那儿……总之吧，今年比往年年景好点，大家都念你的好呢，”眼见他不开心，吕强少不得要随便扯巴几句闲话，“嗯，就是一个瘫子，死的时候还说，要到阎王爷那里帮你说好话，要你多活两年呢。”


说到这里，他轻笑了两声。


阎王爷？切，一个鬼仙小头目嘛，陈太忠也笑了，笑容里隐约带了一丝不屑……呃，慢着，什么？一个瘫子死了？


“那个瘫子，住在……嗯，住在村子西南角的瘫子？”他心里清楚，东临水就那么一个瘫子。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吕强怎么可能清楚李栓子的住址？不过，他倒是知道点别的，“嗯，留下了孤儿寡母，嗯，听说那母女俩还满漂亮的……”


“那是常桂芬和李小娟，”陈太忠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厮的话，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少打那些歪心眼，嗯，有人欺负她娘俩没有？”


这事里，一定有猫腻！陈太忠这家伙，别是从那娘俩身上得了什么甜头了吧？吕强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这个我倒是没听说，不过，寡妇门前是非多，以后嘛，还真保不准……”


“嗯，那以后你方便的话，就帮忙照看一下吧……老吕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靠，你们这些做买卖的，心思就是龌龊，我可是人民公仆来的，人民公仆！明白不？”


鬼的人民公仆，专门在女人肚子弄出小生命的“人命公仆”吧？吕强心中腹诽着，却是含笑点点头，“呵呵，那是，太忠你放心好了，这事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怎么也不能看着别人欺负她娘儿俩。”


“好了，你不用跟我贫了，”陈太忠摇摇头，开始撵人，“我马上还得出去呢，过几天就香港回归了，我手上一大堆事儿呢。”


几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就在梅雨季节堪堪结束的时候，香港也顺利回归了，为此，在回归仪式举行完毕后，凤凰市还举行了一系列的庆祝仪式。


这一下，就算陈太忠想暂时避开吴言，也是避无可避了，区委区政府在这段时间内，为了稳定社会的安定团结，很是出了点力气，所以那庆功会，当然是要开一开的。


还好，陈太忠的地位比较低，别说坐不上主席台，就是大会议室的前面几排也轮不到他，他远远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发言的吴书记，心里百味杂陈：吴言这家伙，有点清减了啊，奇怪，我给了她那么多仙灵之气呢。


吴言看起来虽是精明稳健依旧，但这种场合，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场下有个家伙，在前不久刚刚在自己家里强奸了自己？


说来也奇怪，那天过后，吴言早就做出了决定，只要那个混蛋再敢在自己面前露面的话，一定要捉了他扭送派出所，老娘我就豁出去被人笑话了，也要让这个人渣得到法律的制裁！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陈太忠除了去了岑广图那里一趟，似乎就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又让她感到了一丝丝的郁闷。


这个混蛋，吃干抹净就走了？


你不是要、要跟我那啥的么？


这是……不打算认账了？


陈太忠，今天我看你往那里跑？她心里恨恨地嘀咕着，哼，别以为我吴言是好欺负的！


等到区长项大通发言的时候，大家看到，吴书记眼观鼻鼻观心，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脸上还带了些许的冷意，正是传言中“冷艳美女书记”的招牌表情。


不过，只有吴言自己才清楚，她正在用眼角的余光，搜索在场的人呢，她不想被外人发现这个举动，也不想让那个混蛋看到，自己正在找他！


可陈太忠是什么人？那是以气入道的高人，虽然只是一点若有若无的杀气……或者说愤懑之气，但他马上就明白了，吴言今天……情绪似乎很不对头啊。


估计是来那个了——女人每个月一次的东西，陈太忠已经知道，在那种时期，她们的情绪都不是很稳定，算算，哥们儿我懒得理你，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最终，吴言还是发现了在那里缩头缩脑的陈太忠，就在那一刻，低头打着瞌睡的罗天上仙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的杀气笼罩住了自己！


不是这样吧？哥们儿只是防卫得……有点过当而已嘛，你还得了那么多仙灵之气呢，陈太忠心里有点郁闷，不过，他倒也没有抬头去挑衅吴言。


等下聚餐的时候，我一定不能参加！他对自己说，到时候领导们在桌子边转转，那不是麻烦就大了？


吴言还真存了借就餐机会来寻他晦气的心思，不过，就在会议结束，大家离开去餐厅的时候，她的眼睛似乎花了一下，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被她眼角死死锁定的那厮就不见了踪迹。


接下来，她又不动声色地找了半天，可惜，这个人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再也看不到了。

第124章 “好运”赵璞


按凤凰市的官场规矩，开会之后的聚餐，党政两大班子的领导，要逐桌走访一下，吴言以前一直不热衷这个，不过今天她倒是同区长项大通一道，四下转了转。


不多时，就转到了开发区街道办这一桌，看到陈太忠不在场，吴言基本已经可以肯定，那厮一定是在故意躲着自己，这个混蛋，敢做不敢当，也算是男人么？


想归这么想，她还是不动声色地冲张新华点点头，“老张，这次你们街道办，也下了不少辛苦，开发区能保持稳定，你的功劳不小啊。”


“哪里哪里，这全是区里指挥得好，有了吴书记和大通区长的正确指导和细心关怀，开发区才能保持稳定，”张新华憨厚地笑笑，再扫扫桌子上的同僚，“嗯，还有，这跟大家的努力配合，也是分不开的，我很高兴，能有这样的好领导和好同事……”


套话说到这里，基本就差不多了，项区长的眼睛，已经转向了下一桌，那啥，老张，我知道你能说，可我们也得吃饭不是？少说两句也憋不死你吧？


“对了，还有一个人，是不能不提的，”看到神色肃然的吴言，张新华猛地想起，自己和老潘，曾经撞到过吴书记和太忠单独吃饭，这种场合不提提小陈，那自己就太不会做人了。


“这个人呢，就是我们的政法委书记，陈太忠陈副主任，这段时间，他每天早出晚归，为了街区的治安稳定，他连鞋都跑坏两双呢，我认为，这种踏实肯干的工作作风，是值得我学习的。”


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个混蛋？吴言有点想暴走了，不过，想想对方大约是想借此讨好自己，她终于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恶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哦？谁是陈太忠？”张书记这话，反倒是勾起了项大通的一点兴趣，他扫了扫桌子上的人，项区长对这个人有点印象，知道是个年轻干部，不过名字总和人对不上号。


“哦，他不在这里，”接话的是潘主任，张新华的花花肠子，怎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他正为没能讨好上吴书记而郁闷呢，没想到项区长马上给了他一个即兴发挥的机会。


“街道上出现了一些突发小事故，太忠副主任赶着去处理，就是十分钟前的事儿，”潘主任笑吟吟地向区长解释，眼角的余光还不时地扫一下吴书记，“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这个同志啊，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一工作起来就不要命！”


项大通听得有点瞠目结舌，说实话，他算是吉派中人，还真的没怎么注意过陈太忠，眼下听说此人居然不参加聚餐而去工作，实在是有点惊讶，“呃，这个同志……性子也太急了一点吧？”


组宣委员赵璞同志在一边早就愤愤不平了，陈太忠都离开了，还有这么多人说他的好话？靠，我这么个大活人就站在这里，你们怎么不知道帮我吹吹呢？


待到项大通区长这半贬半褒的话说出口，他终于抓到了机会，含笑抢答，“呵呵，项区长这话说得很对啊，陈副主任的干劲值得表扬，不过……他毕竟年轻，学历也不是很高，工作作风嘛，还是粗放了点哦。”


大家都知道，年轻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最阴损的是，点出了陈太忠只是高中毕业学历，这不但是间接地否定了陈太忠的培养价值，更是隐约地点出，这种场合下，陈某人居然就粗粗拉拉地离开了，显然，这是不善于团结同志嘛！


说得更难听一点，那就是目中无人，在官场中，这是非常犯忌的行为！


项区长是何许人也？这话里的意思，听得明明白白，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同区政府里的人相比，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素质真的不是很高，这个满脸疙瘩……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他大度地笑笑，也没把这话往心里去，转头就去看吴言：吴书记，咱们该去下一桌了吧？


谁想，他却发现，书记正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赵璞。


吴言冲着赵璞点点头，冷言发问了，“你是？”


这一刻，她心里真的恨透了对方，没错，陈太忠是个混蛋，而且是大混蛋，但是，就凭你这满脸疙瘩，也配背后议论陈太忠？什么玩意儿嘛。


“我是市里共青团委的下放干部，赵璞，”赵璞笑着冲吴言点点头，他倒没计较书记大人的语气，横山区的干部都知道，谁也别想从吴书记脸上看到什么阳光明媚，她就是那样的作风。


至于说什么优秀团干，赵璞也不想以此标榜，根本没必要。


共青团委下放的干部是非常少的，事实上，共青团委本来就不是独立性很强的组织，里面的领导位置，大多也都是由其他干部来兼任，或者做为某干部升迁的台阶，适当地过渡一下而已。


他行的是不标榜的举动，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再明显不过了：我是核心系里面出来的人物，起点就是共青团委，比别人可是高出了很多哦。


吴言漠然地点点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哦，赵璞同志认识问题很全面嘛，嗯，你在街道办，具体负责什么？”


这下，连项大通都有点奇怪了，他瞥一眼吴言，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有喜欢疙瘩的爱好？这么不稳重的干部，也值得你赏识？


赵璞却是登时大喜过望，“我在街道办，是组宣委员，嗯，还负责环卫工作，这里真的是很锻炼人的，我很喜欢我的工作。”


“嗯，”吴言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张新华，“很好，年轻干部嘛，在基层多锻炼几年吧，这对你会有很大帮助的。”


赵璞只当得了吴书记的赏识，很“赧然”地笑笑，没再说什么，表现嘛，要适可而止才好！


看着吴书记和项区长相偕离开，张新华向潘珂旻递个眼色，老潘，你可看到了啊，吴书记很不满意这小子，临走都不忘向我暗示一下。


在张新华想来，自己力荐陈太忠的好意，吴书记绝对是感受到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吴书记才很放心地冲自己示意一下：这厮居然敢在我和项大通面前诋毁陈太忠，你看着办啊。


潘珂旻却是看也不看张新华一眼，手里拿着一个小酒杯，在若有所思地把玩着，不过，潘主任的脑袋，却是不引人注目地微微点了几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是没有吴言那极为隐秘的一眼，张新华或者还有点懵懂，因为他实在不太清楚太忠和吴书记的关系，到底密切到哪一步了，而且刚才吴言对赵璞说的话，也可以有多种理解方式，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眼，足以说明任何的问题了。


回头就向区里打报告！张新华马上就做出决定了，赵璞这家伙，真真正正地是在自寻死路了，吴书记的逆鳞，你也触犯？好小子，我一定要把你的关系整到横山区里来，让吴书记慢慢地玩你！


他哪里知道，陈太忠那厮，不但触犯了吴书记的逆鳞，而且把鳞片都揪光露出了龙肉——或者说“虎肉”？这年头，真的是同人不同命啊。


就在这个时候，潘主任转过头来，笑嘻嘻地同他聊了两句，接着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赵璞的关系，最好整下来，不过，能弄到别的街道办就更好了，他在这里，不光是你闹心，我看着也烦……”


他一边说，脸上一边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街道办的党政两个一把手正说什么开心事呢。


对啊，老潘这话说得不错！张新华笑笑没说什么，一些年青干部一旦觉得上进无望，就会自暴自弃，嗯，会造成一些坏的影响……算了，让那厮祸害别的街道办去吧……


陈太忠出来之后，心里有点郁闷，虽然一顿饭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他而言，三五天不吃饭真的不是什么问题，可是，一个接触其他同僚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嗯，有点可惜啊。


还有，他是偷偷地溜出来的，而不是像潘主任所说的那样打了招呼才走的，等他出来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似乎……有点无组织无纪律了！


这个认识，让他越发地郁闷了起来，我跟人打交道的能力，难道真的这么不堪么？


既然心中不畅，少不得他就要找人出出气了，嗯，好吧，就去找那个郭晋平郭总经理的麻烦去好了！


郭晋平是市政工程公司的总经理，一把手，陈太忠自打答应了帮吕强催款，当然就留上心了，前一阵忙着迎回归，不方便闹事，眼下总算是有时间了！

第125章 所谓情趣


郭晋平最近不是很忙，前一阵，为了给香港回归“献礼”，市政工程公司忙得一塌糊涂，尤其是凤童一级公路，那条路的工程量真的不小。


童山是天南省大名鼎鼎的旅游胜地，也归凤凰地区，不过，通往那里的，一直是十年前修的一条老路，虽说是二级公路，但已经破败得一塌糊涂，严重地制约了当地经济的发展。


为了解决这个瓶颈问题，凤凰市政府年前决定重修一条一级公路，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利用童山的旅游资源，从而带动整个童山县的经济腾飞，让凤凰地区的经济建设再上一个新台阶。


这个方案已经议了好几年，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眼下国家加大力度搞基础设施建设，凤凰市终于搭上了这趟车。


凤童一级路开工的时候，因为回归在即，仔细算算只有半年了，凤凰市政府相当重视这个项目，不但有公路局的参加，还同时招揽了其他省地级的四支施工队伍，竭尽全力想在香港回归时作为地方的献礼。


所以，市政工程公司也在其中揽到了相当数量的活，在大家没日没夜的苦干巧干下，原本需要一年半完成的活，硬是在半年内被几支不要命的队伍活生生地搞定。


郭晋平没怎么到现场指挥，他坐镇后方，全力保障筑路队伍的后勤供应，还有方方面面的协调，这也是相当累人的，毕竟，“回归献礼”可算得上是政治任务来的。


半年来在现场指挥的，是市政工程公司的党委书记任卫星，任书记也真下了苦功夫，这半年期间，他在现场时间呆的不下五十天！


现在的郭晋平郭总经理，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有关这次筑路的剪彩仪式的录像，秘书催他好几次了，说是吃饭时间到了，他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这录像我还要仔细地看看……”


郭总是六十年代名牌大学毕业的，看着画面上范晓军副省长笑眯眯的讲话，脊背上就少不得冒出了点冷汗，我操，到时候收拾我的，会不会也是范晓军？


他是路桥专家，自是知道，凤童一级路里埋了什么样的隐患，什么施工材料之类的别说，只说这工期，就是太大的麻烦了！


需要一年半完成的公路，在半年内被火速修好了，这原本就是离谱得不能再离谱的事儿了，就算范副省长是外行，他难道不知道，修路时很多工序，完成的时间根本不可能人为的被缩短么？


只说打地基这一项，只用那么几天去碾压夯实，根本就不可能负担起该有的承重能力，将来路面不均匀下沉，那是迟早的事！搞不好还会有塌陷！


狗屁的献礼！郭晋平心里暗骂一声，恨恨地关上了电视，整个身子慢慢地陷进了大班椅中，眼睛也疲惫地闭上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凤童一级路各路面不久后扭曲断层的现场，唉，这就是外行领导内行的必然结果啊。


可惜，就算他心里再明白，但这是政治任务，是他根本无法拒绝的，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出了问题之后，政府会把任卫星书记当作替罪羊，还是把他自己当作替罪羊？


也许，谁都不会那么惨吧？郭经理见识过不少政治上的风风雨雨，其实，只要大家心照不宣，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再提高路面的养护费，十有八九也遮挡得过去。


可纵然是如此地想，他的心里还是禁不住地打小鼓，他非常清楚，盯着自己这个位置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唉……


嗯？天阴了么？郭晋平正闭着眼睛琢磨着呢，猛然觉得，眼前一暗，不由得睁开眼睛一看，却见自己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脸上，是什么东西啊？哦……好像是女人的内裤？半透明的那种？


能如此神奇地出现在郭总办公室的，自然是陈太忠陈大仙人，他悄悄溜进工程公司，正要动手，猛然间意识到，哥们儿还是要继续混迹官场的，这万一被人记住相貌，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通过仙力，他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容貌，不过仔细想想，还是不放心，又在翠心须弥戒里胡乱翻腾了一下，嗯，情趣内裤？这个东西的弹性还不错，套在头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反正这些都是新内裤，在仙人那堪破一切的眼中，无非就是一些轻纱而已，只是裁剪的形状……或许算有点怪异吧，没人用过，当然就不存在污秽之类的说法。


所以，他的这一形象，落在郭总眼中，只觉得对方脸上虽然有物，但又隐约看得见轮廓，可是想仔细辨认一下的话，却是又有些飘渺，若隐若现间，倒是深合“情趣”二字。


不过，眼下的郭总经理，绝对没有欣赏的心思，此人的出现方式和古怪造型，已经将来意表达得淋漓尽致了：这人不怀好意！


郭总经理张嘴想叫喊，但是，他愕然地发现，自己的嘴巴乃至于身体，似乎已经僵化，完全不受控制了。


下一刻，他直觉得脑袋上挨了重重一击，登时就陷入了昏迷中。


等郭总再次醒来时，只觉得身边黑漆漆一片，自己整个人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却是不知道身处何处。


“这儿是砖窑，呵呵，”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郭总经理，这儿可是避暑胜地呢，你以前没来过吧？”


这阵工夫，郭晋平已经隐约地有点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当年他被打成“臭老九”的时候，曾经在砖厂里干过一年多，只消两眼，他就知道，对方确实没有骗自己，这里绝对是砖窑，而且，是窑口被封死的那种。


窑口被封死，那声音，自然是从上方烟道处传来的，还好，烟道没有被堵死，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隐约地看到一点东西。


“我在砖窑干过，小伙子，别看我现在是总经理，可是我们这一代人吃的苦，是你们根本无法想像的，”郭晋平听出来了，对方年纪不大。


而且，对方既然煞费苦心地将自己绑架出来，还不辞劳苦地将砖窑封上，这说明，对方并没有置自己于死地的打算，最少最少，他若是肯配合的话，该是有活命的机会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当然就要争取活命的机会了，“好了，客套话我也不想说了，你说吧小伙子，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妈逼的，你自我感觉还真不含糊啊，”烟道内传来一声怒骂，“现在还有你发话的份儿？操的，懒得理你，你先反省两天吧！”


这一反省，就是两天多的时间过去了，这次郭总可是遭老罪了，什么断食断水的，倒还都是小事，眼下是盛夏，只说那成建制的蚊子军团，就骚扰得他接近崩溃了。


砖窑里阴凉，这一点，不但他知道，蚊子们更清楚！


初开始，郭总还能活动活动身体，试图吓走一些胆量不够的蚊子，只是，时间一长，蚊子们就反应了过来，这厮不过是“技止此耳”，你饿？我们还饿呢！


这两天多来，郭总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他从没想到过，一群蚊子就能将人折腾得几欲疯狂，所以，当陈太忠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他居然有些欣喜若狂了。


“嗯，上次走的时候，忘记给你留下吃的和水了，我给你带来了两瓶矿泉水和两包干吃面，记得，干吃面里的洋片儿，你得给我留着！”


说话间，烟道内一阵“窸窸窣窣”的乱响，干吃面伴着矿泉水自天而降。


“喂，你能不能给我弄瓶‘灭害灵’来？”郭晋平实在是憋不住了，这个问题真的很严重啊，“大爷，我叫你大爷了，你好歹给我弄点杀蚊子的药啊，我买……还不成么？”


“操，你还敢主动提要求？”陈太忠这是没事找事呢，做这种勾当，他可是熟门熟路，起码，在上一世，他是做过不少的，“行了，下次送饭就是三天以后了，妈的，你这官威倒是不小，准备喝尿吧你！”


“我改，我认错，我真的错了！”郭晋平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原本他还想弄几包烟呢，现在，他可是不敢再提了，“大爷～～”


陈太忠做事的确促狭，“嗯，好吧，你知道错了，这个嘛……很好！不过我已经说了，下次就是三天后，你郭总要面子，我这绑匪的脸就不要了？嗯，就这么着吧，三天以后见……”

第126章 干弱枝强


三天时间，足够郭总经理再次反思事件的发展经过了，虽然他能百分之百地肯定，对方绝对没有杀害自己的意思，但他也实在忍受不了眼下这不死不活的局面了。


他很想问问对方，你到底想要什么？不过，他真的是没那个勇气了，人家这么刁难自己，不就是想打压自己的威风么？这一点他早反应过来了。


那就装孙子好了！


等陈太忠再次丢下两包干吃面和两瓶矿泉水的时候，郭总经理根本一个字儿都没敢再说——其实他也没多大力气说话了。


“这家伙死了？”陈太忠看得见里面的反应，不过，他还就这么说了，“嗯，有点可惜，不过也好，以后都不用来了。”


“没有，大爷，”郭总奄奄一息地喊着，声音沙哑，“我没死，正等着您说话呢，还有……谢谢您的干吃面和水，洋片儿……我给您留着呢。”


“呃，现在你的声音，带了点磁性，挺好听的，”陈太忠的怪话，那是张嘴就来，“嗯，感觉比以前强多了。”


妈的，你喝上几泡尿，声音也会带磁性的！郭晋平恨恨地腹诽着，不过，他已经没心思想什么花样了，只能低声下气地解释，“呵呵，嗓子有点干……”


“有啥说的没有？”陈太忠感觉火候已经到了，对方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丫所处的环境和地位，不过既然走到这一步，他作弄人的心思被勾出了一点，“嗯，没事我就走了啊。”


不让我说话的是你，让我说话的也是你！郭晋平真的有点出离愤怒了，只是人在矮檐下，却是由不得不低头，“大爷，我有说的……”


沉默半晌之后，陈太忠又开始骂骂咧咧了，“我操，有话你就说嘛，怎么，是不是需要我再给你泡杯茶，拿张报纸？或者……再弄俩小姐来？”


这么折腾了几个来回之后……


精疲力竭的郭总实在没心思再玩了，“大爷，求求你放过我吧，你想要什么，尽管说还不成么？只要我能办到，绝对没有二话。”


“你脑子有水啊？”陈太忠怒骂，“我操，我是绑匪，绑匪啊，你说我能要什么？那当然是要钱了！”


“好好，好，我脑子不够用，大爷您这打算……要多少钱？”真难为郭总了，虽说年轻时，他是吃过不少苦头的，可眼下，岁月不饶人啊，再说了，他已经习惯了目前养尊处优的生活，再吃这回头苦，遭这二茬罪，还真是抗不住了。


“多了我也不要，两个亿吧……”陈太忠还真敢要。


“我哪里有那么多？”郭晋平终于忍无可忍了，他真是打算花钱买平安了，不过，听到这个数量级的赎金，还是禁不住跳了起来，“谁说我有那么多钱了？”


“你这什么态度啊？”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了，“算了，我先把你儿子女儿弄来，还有你老妈，让你们合家团圆先……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两个亿！”


“大爷，亲爹……你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有啊，”郭总吓得嚎啕大哭，“要说一两百万，我能张罗一下，两个亿……要不，你现在杀了我好了，呜呜……不关我家人的事儿啊……呜呜……”


“你放屁！”陈太忠怒骂一句，“操的，光一条凤童一级路你就能弄多少钱？啊？你以为我买不起电视？看不到范晓军光奖金就给你们许了一千万？”


说着，他的声音已经开始远去，“我先去捉你女儿，当着你的面，先奸后杀！”


“那钱归任卫星管啊！”郭总声嘶力竭地喊着，“他是书记，我只是总经理啊……”


没搞错吧？陈太忠有点奇怪，说不得翻身走了回来，“你是说，市政工程公司的钱，归党委书记管？你当我是傻的，不知道总经理负责制？”


郭总这下才真真正正的傻眼了，敢情这绑匪，什么都不知道，就来绑架自己？“大爷，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说实话，这凤凰市的市政工程公司，真的有些另类，郭晋平虽然是总经理，但公司大权，全都掌握在任卫星的手里，虽然严格说起来，任书记只是兼着公司的副总经理。


这种情况，其实也不算少见，任书记背后有人，而且又在工程公司当了十几年的副总，上上下下经营得有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实在是强势得离谱。


很多时候，什么总经理负责制之类的，都是鬼扯，说穿了，谁的权力大，谁就有话事权，而在工程公司里，郭晋平的作用，不过就是个摆设而已，同总工程师的地位类似。


不过，饶是如此，怎么说，他也是名义上的负责经营的一把手，所以，该有的待遇还是有的，而且，也能弄到点灰色收入。


郭晋平不是不想收权，但是，在他来工程公司之前的两年内，工程公司换了三任总经理，其中一个还是被匿名信搞得双规了起来，最终调到市工会里养老去了。


若是没有背后的推手，普通的匿名信，根本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再想挑战任卫星，也要仔细考虑一下后果，而他本身就是搞技术出身，对于官场中的倾轧，还是不太擅长，所以，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个自在闲人了。


这一席话，让陈太忠听得很有点不敢相信，不过仔细想想，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现象，真的是可能存在的，他本身就是混官场的，自然更能明白其中的微妙之处。


妈的，哥们儿费了这么长时间的劲儿，到最后弄得居然是……抓错人了？这个发现，让他非常非常地恼火，这经验主义，果然是害死人啊。


既然郁闷了，他少不得就要拿郭晋平当当出气筒，“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留你也没什么用了，百十来万，爷爷还不放在眼里，那两包干吃面，你慢点吃啊，能挺几天，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能挺几天？郭晋平不是没想过逃跑，他甚至用矿泉水瓶子做了一个一头大一头小的助听器，每天没事干就趴在地上和墙上听声音，指望着奇迹的发生。


遗憾的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的人声，脚步声、说话声、呐喊声……什么都没有。


“等等，等等……”他没命地叫了起来，面能吃几天倒还不用想，只说这两瓶水，就绝对让他挺不到吃完面的那天，“你不是想要钱么？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啊……”


有办法？陈太忠登时回转，“嗯，说说看……”


郭总经理想的，却是拉任卫星下水，是的，他是没什么钱，但是任书记有钱啊，“其实，你可以去找任卫星，他有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没准还真有你想的那么多呢。”


郭晋平不善于结党营私和相互倾轧，可他的智商却足以支持他做出祸水东引的举动，为了自家的小命，说不得，他是要把任书记的劣迹好好地陈述一遍的。


任卫星，是秦系中人，只这一点，就足以让陈太忠大动杀机了！


在凤凰市的官场上，流行着这么两句俚语，“段好色，章好权，吉好虚名秦好钱”，虽是绝对了点，但却是那四大派系的真实写照。


其实，在哪个官场上，领导干部也跑不脱这四样的范围，做官的，不就是图了这一点东西？


章尧东对财色的欲望不是很强，他是最重实权的，在很多时候，他所管的都远远超出了党委的范畴，甚至深度涉足了政府、人大、政协其他三套班子里。


段卫华的好色之名，是受自家兄弟段卫民的拖累，玩女人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玩到段卫民那么赫赫有名的，却真的少有。


吉派的领军人物，却是市委常委、政协主席吉建新，他是研究历史出身，相当洁身自好，由于他的家庭在学术界地位很高，所以在凤凰市的威望不小，也因此身边聚集了同样一批不太热衷于勾心斗角的干部，结系算是……自保吧。


至于说秦系，前文早就解释过了，这一系的根子最深，而且人面也广，最关键的是由于有同乡这一层渊源，大多数人行事，相当肆无忌惮，捞钱也最大胆！


任卫星就是本土干部，他做人极有眼色，又热衷于拉帮结派，秦系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开口，市政工程公司这里就总能露点项目出来，所以他在秦系中，人脉极强。


这就是典型的不讲能力讲派系，他才不考虑那些没根底或者根底不硬的人，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遭受什么样的损失呢。

第127章 杀人公仆


据郭晋平郭总经理估计，任书记的家产，当在五千万到一亿之间，要是算上其他明里或者暗地的股权之类的隐形资产，怕是还能再多出那么六七成出来。


这是一个以利益为经、乡情为纬所织成的庞大的网络，任书记到底有多少钱，怕是除了他本人之外，没人能说得清楚。


“使劲榨一榨的话，没准……他真能出得起两亿，”这是郭晋平最后的总结，毫无疑问，这话多少有点教唆别人犯罪的嫌疑。


他这么一说，就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小时，陈太忠见他谈兴极高，心下一软，少不得从须弥戒中又拎出两瓶水，还有一筒灭害灵，扔了下去。


不过，听了最后这总结，陈太忠也反应了过来，估计这厮是平日里被架空架得怨气太大了，兴许，是想借我的手除去任卫星，丫好自动上位？


可是，该怎么对付任卫星呢？这显然又是一件比较费脑筋的事儿，他想了半天，才问出了一句，“你知道不知道，跟任卫星有利益关系的秦系干部有多少人？”


郭晋平谈得兴起，一时间也忘记了有些东西须小心言语，说不得就要略微夸大一点事实，“跟他走得近的，大概就二十多个，不过有利益关系的，两三百是肯定有的！”


他这么说，自然是想强调一下，任书记人脉那么广，兜里的钱怎么可能少得了？这是一个隐晦的暗示。


殊不知，他这话却是起了相反的作用，陈太忠一听就有点发毛，这么多人？


罗天上仙也会发毛？没错！他真的有点毛了。


陈大仙人是很狂妄的，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但是遇到人多的情况，他多少是有点心理障碍，被众仙人合力围攻的老事就不用提了，只说报考公务员时激起众怒的场景，也让他记忆犹新，而且时不时地以此提醒自己：惹人不要紧，不过，别一次惹太多人。


听到两三百人这个数量，他就有点犹豫了，显然，这桩买卖是太大了点，他吃不下，也没办法吃，树敌太多，是官场的大忌。


按他原来的计划，他以为市政工程公司里，是郭晋平在负责，所以，他掳了人出来，打算好好消消对方的气焰，然后再勒索一笔钱财，拍拍屁股走人。


等郭晋平饿得半死的时候，他会设计让吕强和其他几个工程公司的债主“偶然经过”一下，“好心地”将总经理救出来。


想来这救命之恩，郭晋平总是要报答的吧？那就把欠款结了不就完了？至于郭总在事后会不会怀疑元凶就藏在这几个恩人中，那倒也不怕，让人吃哑巴亏，那是陈太忠的强项，无非就是该如何将“拯救”设计得巧妙点而已。


可眼下，问题就大了，捉错人倒是小事，最多不过再捉一次，也费不了多少事，可问题是，任书记若是真的拥有那么强大的利益共同体的话，吕强想要催回欠款，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要命的是，这张的网的关系，必定是错综复杂的，若仅仅是商场中人那倒还不要紧，但其中涉及了太多官场中人！


这些人一旦齐齐发力，利用手中的权力，不择手段地去探查，陈太忠就有点担心，自己的小伎俩没准会露馅，带累了吕强事小，到最后没准他自己都得牵扯进来。


不择手段的官场中人，远远比不择手段的商场中人可怕，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解释者和执行者。


陈太忠本身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干部，所以对类似官威的认识，还是非常深刻的。


当然，他有信心从任卫星手里勒索出点钱财来，若是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他这个罗天上仙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省得活在世界上出乖露丑。


可若是要让他将勒索来的钱财交给吕强，冲抵货款——那不是扯淡么？这种事情原本就是一码归一码的，他不在乎钱，可也没有当散财童子的兴趣。


总之，郭晋平总经理的点睛之笔，却是给陈太忠造成了极大的被动，他甚至有点不想管这事了：真的太麻烦了！


只是，想想那座会让他声名远扬的“太忠库”，陈太忠终于咬咬牙，算了，还是费心把这件事张罗一下吧。


“好了，我想，现在我需要跟你谈笔交易了，”他轻咳一声，“我帮你干掉任卫星，你全面接手公司事务之后，需要解决一部分的历史欠款，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在这一刻，郭晋平恍然大悟，敢情，我是被一群愣头青稀里糊涂地抓来的，人家原本要对付的，是任卫星！


对方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再明白不过了，可以肯定，这愣头青是受了哪一个债主的委托，才使出了如此下作的手段，根本不是因为贪图自家的那点灰色收入！


“没问题，没问题，解决哪一家，你直说好了，”郭总忙不迭地应承了下来，事实上，对方说话这么不知道遮掩，其智商令他很不齿，不过，天大地大，眼下争取安全脱身才是最大的事！


而且，他没必要去管任卫星的死活，他甚至很愿意亲手帮对方干掉任书记！


只是，全面解决所有的债务，那也不现实，工程公司的摊子，其实已经是一团乱麻了，就算任书记下台郭总经理上台，那也根本不是他一时半会儿就能经营好的，所以他很愿意就此打探一下，外面这厮到底是那一路人马派出来的。


顺便，也算是再试探一下对方的智商下限。


“哈，我看起来有那么傻么？”陈太忠笑笑，没怎么在意，人家打着解决债务的幌子询问，也算师出有名，他自然是要还一个“以德服人”回去，“好了，等我收拾掉任卫星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在这里发现你，你可以试着猜猜，在发现你的几个供货商里，哪个才是主使者……”


他话里的意思说得很明白，那几个人的债务，郭晋平都得负责解决了！


敢情这位不是傻的啊？郭晋平点点头，我说嘛，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怎么可能是智商不够的？


人家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话，那只能证明一点，强势！非常的强势！而他郭某人在人家眼中，根本就算不得威胁！


遗憾的是，陈太忠不仅强势，而且他的智商或者说凶残，也远远超出了郭总的预期值，“……不过呢，我友情提示一下，你要折腾得动静太大的话，到时候，你会成为真正的买凶杀人者的！”


这才是他的真正杀手锏，这是一个充斥着利益交换的社会，没有无缘无故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任卫星一旦身死，按照谁受益最大嫌疑也就最大的原则，要是有人真把屎盆子往郭晋平身上扣，郭总经理根本无法解释得清！


郭晋平的侥幸心理和种种算计，伴随着这句话被击得粉碎！对这句话里所包含的恶毒，他有极其深刻的了解。


事实证明，他对人性中心理阴暗面的理解，也非常配得上他这个总经理的身份，因为接下来，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件事情，大概会成为对方要挟自己的把柄，并且成为伴随自己后半生的、抹之不去的阴影！


这一刻，他心如死灰！


陈太忠听了听，发现里面那厮没有什么反应，终于认定，这件事情大约是谈拢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找到任卫星，勒索点钱财，顺便再为其安排一个合适的死法。


“看来，你没什么异议？那我就忙去了啊，嗯，那点水省着点喝。”


“等等，我还有一个建议！”郭晋平不愧是搞技术出身，脑瓜确实比一般人要灵活上许多，在如此的困境中，他居然能想到更多的东西。


事情已经这样了，也不可能更糟糕了，指望对方良心发现或者智商不足，在以后的日子里放过自己，那是不太现实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于是，郭总经理猛然间就想到了一直让自己惴惴不安的另一件事，凤童一级路！


将来一级路上，十有八九是要出现点小麻烦的，而任卫星一旦身死，他就连可以共同抵抗风险的战友都没有了，虽然那战友，很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从背后抽冷子暗算他！


那么，眼下来说，安排得当的话，这个风险或许不会再出现了！


“这位大哥，冒昧地问一下，那个……呃，你计划怎么弄死任书记呢？”


“怎么死都可以吧？”陈太忠不在乎这点，“嗯，实在不行的话，直接人间蒸发，我保证，所有的人都找不到他的尸体——哪怕是半片指甲！”

第128章 书记之死


听到这杀气腾腾的话，郭晋平不怒反喜，对方既然能神通广大到这一步，那自己的计划，就可以实施了，大喜之下，他连套话都说出来了，“我有一个想法，不是很成熟，还请你多多指导……”


他想的，自然是把凤童一级路施工中的问题，全部栽到任书记监督不力的上面。


事实上，作为施工单位，最起码他们有义务向市政府提出异议，很多工序是不能简化，也不能盲目地赶时间的！


当然，在“献礼”的大前提下，市政府听得进去听不进去这个建议，并不是很重要，但最关键的是，提了和没提，那绝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以郭晋平对任卫星的了解，这个对施工不是很内行的领导，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重要性，而且，最关键的是，任书记最爱搞的就是“面子工程”，那样不但能表示他有能力管好工程公司，也能展现出他对施工指挥的掌控能力！


所以，任卫星绝对不可能向市政府提出什么意见和建议。


至于其他几支外地的施工队伍，人家拿的是你凤凰市政府给的图纸，工期和工序也是按你们的要求做的，想秋后算账？门儿都没有！


“我有个建议，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把他安排成畏罪自杀的样子？”郭晋平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是这样的，凤童一级路的通车剪彩你也看过，不过你可能不知道，那里面，是有隐患的……”


陈太忠修过路，不过，郭晋平的解释，书本味儿实在是太浓了，书面用语也奇多，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你是说……呃，路修得快了，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好事儿？”


“岂止不是好事，简直就是国际笑话！”郭晋平对对方的领悟能力相当地惊讶，不过，也仅仅是瞬间的感觉而已，说着说着，他书呆子的性子就发作了，“如果都按着性子胡搞的话，还规定那么多工序，制定那么多标准做什么？”


“可类似这种献礼，我在电视上见过不止一次啊？”陈太忠还真的有点惊奇，能听到这样的论调。


“那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郭总侃侃而谈，这一刻的他，颇有点吉派中人的风范了，“反正献礼的风头有人报道，事后的缝缝补补，谁还会张扬？”


陈太忠听不得这种空话，合着众人皆醉，唯独你只喝了一杯？他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不提建议呢？”


我敢么？郭晋平登时语塞。


只要他敢提出异议，别说市政府了，任卫星就放不过他，说起专业水平，任书记差得很远，可要说起政治觉悟和敏感程度，俩郭总摞一块也不是个儿，丫铁定会以为他要趁机坏事乃至于借机夺权。


“对了，任卫星在本市认识一些混混和警察，”郭晋平岔开了话题，这点也是任书记能横行一时的原因之一，“所以，你要小心点。”


听到郭晋平被自己呛得哑口无言，陈太忠的心里就好受多了，“别扯那么多了，你那点小心眼我还不清楚？这么一来，以后我想指控你买凶杀人，你就可以自辩，说人家任书记是自杀，对吧？”


郭晋平登时愕然，他还真没想到，对方居然看出了自己这么深层的心思，而且，居然还敢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强势，这是赤裸裸的强势，显示得实实在在、淋漓尽致！


只是，他怎么敢就此认账？激怒了这样的主儿，那可就是自寻死路了，“嗯，倒也不是，我怕将来万一有人多嘴，我这个总经理的日子，怕是就要到头了。”


陈太忠却是不吃这一套，他原本就是个胆大妄为的主儿，近来又在官场上受了点熏陶，仔细一琢磨郭总的建议，基本上就可以断定，搁给别人看，任卫星绝对不可能仅仅因为凤童线可能出事，就会毅然决然地自杀，这不符合逻辑！


说穿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又关乎到政府决策层的失察，没错，建凤童线是花了不少钱，不过那是公家的钱嘛，又不是私人的钱，苦主若是都不肯较真的话，这事来回扯扯皮，也就那么过去了。


郭晋平那么在乎这事儿，其实不过是身在其中，又担心自己的位置，患得患失的心理太重而已，搞自然科学出身的，有时候就是死脑筋！


一旦搞清楚了其中的关窍，陈太忠话都不说，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可怜的郭总经理，还在黑漆漆的砖窑里竖着耳朵，提心吊胆地等绑匪的回话呢。


哥们须当……如此这般……陈太忠在回去的路上，不停地盘算着，这件事处理好的话，没准还会有点意外的收获？


两天之后，郭晋平被“偶然路过”此处，要去西凌湖钓鱼的一帮企业家所救，纵然他强行控制着自己寻根问底的欲望，但是，人活在这世上，有些东西实在是与生俱来想避都避不了的！


所以，他看着每个人都像是幕后的黑手，不过，他基本上已经饿得动都动不了了，想要动脑筋，那也是日后的事儿了。


等到那帮人听说，自己救的是市政工程公司的老总之后，登时就热情了起来，这可是副处级别的领导呢，于是打断了计划中的行程，众星捧月一般拱卫着他，将他送进了医院。


接下来，郭晋平要头疼的，就不是猜测谁是元凶的问题了，他首先要应对的，是家人的问候和警察的问询。


只是，既然已经挺过了这一劫，郭晋平自然不可能跟警察说实话，他只能含含混混地表示，绑架者并没有提出什么要求，所以他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事实上，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市局，不过，苦主都没做什么要求，郭家人也撤销了“郭晋平失踪”的报案，那大家就轻省一些，偷偷懒算了。


其实，工程公司内部已经有传言，说这事是任书记做的，这种谣言甚至传进了警察局，大家一想想任卫星平日里的做事手段，居然大部分的人都信以为真了：看来，郭晋平是触了任书记的霉头？丫可真够倒霉的。


当然，这只是谣传，是无法当作证据来立案的，好在苦主不想调查下去了，于是，大家就眼不见心不烦地只当没这回事。


这种传言，甚至传到了任卫星的耳朵里，他在当天下午就跑到医院来看望郭晋平，这虽是场面上的礼节，但更是一种暗示：老郭啊，平日里你不吭不哈，我怎么可能会有兴趣收拾你？


听说了任书记还健在的消息之后，郭晋平心里就犯起了嘀咕，那绑匪不是说，会尽快出手的么？怎么我都出来了，任卫星这厮还在活蹦乱跳？


有了这个疑虑，他自然更不可能说什么了，反正眼下身体虚弱得紧，装傻充愣做不到，但伪装昏迷总是很容易的。


郭晋平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的毛病，无非就是饥饿过度，血糖有点低，肠胃功能有点紊乱，不过，借了这个机会，他索性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将养了起来，外面的风雨有点大，我先躲几天再说吧。


他可没想到，这是某个神仙临时改变了计划，因为陈太忠仔细考虑之后，发现若是能让任卫星多活两天的话，那自己在这件事中，没准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三天之后，终于，任书记的死讯传了出来，他同市政工程公司第三分公司年轻漂亮的女出纳死在了车库内的汽车里，双方都赤裸着下身，女方的胸罩也跌落在车座下。


至于说双方有什么体液交换的迹象没有，警方没有公布，笔者也不便妄加猜测。


这种死法，虽然在若干年后变得比较流行，但是在那个年代，还是比较少见的，所以引发了无数的猜测。


当然，时下民众的素质比较低下，改革开放后，又被资产阶级腐朽的8卦精神沾污，事情就传得越来越不像样子了，连那女出纳的儿子相貌不似其父的陈年八卦也被挖了出来。


还有人说，那辆红旗车的后备箱里，还放了二十万现金，不知道任书记是打算向谁行贿来的。


对这种影响安定团结的传言，警方自然是要出面辟谣的，按官方的解释是，时值盛夏而梅雨季节已过，车内温度比较高，任书记和出纳在研究工作的时候，发现有些燥热难当，衣物或者有所松弛。


后来虽然开了车内的空调，但因工作得过于忘我，导致两人因一氧化碳中毒身亡。


不过，关于后备箱里那二十万的事，有些人却是能断定是真实存在的，比如说开发区街道办的陈太忠同志，就被警方找上门了，“任卫星是不是给过你钱？”

第129章 苦心设局


任卫星的离奇死亡，在凤凰市的街头巷尾一时被传为笑谈，凤凰市的领导班子身上登时就增加了太多的压力。


死一个副处级并不算什么问题，但这个死法实在太糟糕了点，于是凤凰市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要尽快弄清楚死者的死因，看是不是有人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当然，大家都知道，真凶估计就是死者自己，再查也查不出什么，可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尽快搞出调查结果，结案了事。


任书记的社会关系是极其复杂的，不过，专案组人手多权力大，能去一一排查，而这被排查的人中，有不少是国家干部，陈太忠就是其中之一。


按说，陈太忠同任卫星是没有任何交集的，警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找他，但是很遗憾，警方在任书记的车里发现了两封信，写信人就是陈太忠。


一封信写于十天前，信封上的邮戳也可以做证，信的内容比较敏感，是陈副主任在观看了凤童线通车之后没几天写的，主要是置疑这一级路在如此短的工期内完成，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当然，陈副主任并不是搞道桥工程出身的，他只是根据自己在东临水修路的经验，觉得凤童线或许不应该完得这么快，所以，头一封信里，请教的意思很明显。


另一封信却是三天前，看那样子，或许是因为任书记根本不屑于回答一个外行的问题，又或者任书记觉得陈某人官位太小，又不在其位，纯粹是多管闲事，应该是没对上一封信做出任何的解释。


所以，陈副主任的第二封信，写得就有些犀利了，因为陈某人已经查过了一些资料，大致可以肯定，凤童线应该会有些隐患存在。


“我这么一个外行都能知道这个，任书记你会不清楚么？”陈某人写的字，其实不怎么好看，不过其中的意思可是很拿得出手，颇有点正气凛然的味道。


“……没错，这本来不是我的职责范围内的事，任书记也可以无视我这样的九品芝麻大小的干部提出的问题，但是，我作为一个年轻的共产党员，对这样的事情没有坐视的道理，所以，还请您在百忙之中，拨冗为我解惑，或者，有其他工程师的解释也可以……”


“……如果得不到您的答复，我想，我会通过组织渠道反映我所怀疑的问题，因为，凤童线不但是凤凰人民节衣缩食凑出的钱修的路，而且，可能存在的隐患一旦发生，没准还会导致人民生命财产的损失……”


专案组的警察见到这两封信的时候，头一个反应就是，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手伸得这么长？莫非是……是想讹诈任书记？


甚至有人想到，任书记汽车后备箱的里那二十万，是不是就是为这厮准备的呢？


照这么推论下来，按理说，陈太忠是没有谋害任卫星的动机的，不过，想到这人或许能了解一些任卫星近期的动向，警方还是要找到陈副主任多了解点情况的。


“你为什么写信给任书记？现在通讯和交通这么发达，打个电话，或者上门直接问不就行了？”


“那怎么可能呢？”面对两名警察咄咄逼人的目光，陈太忠轻笑着摇摇头，“呵呵，我本来就不认识任书记，而且又不是城建系统的人，他是副处，我是副科，换了是你，你会接待我？”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通过组织反应呢？”警察们不肯放过他，“非要写第二封信，说说你的想法，和这么做的动机！”


“两位也是公务员吧？”陈太忠笑着看着两名警察，“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是我们这些公务员应该做到的，做事要讲证据，我总不能听风就是雨吧？我都说了，我是外行，哪能把主观臆断随便上报组织？”


这话是绝对在理的，可这俩警察听了，总觉得眼前这厮有点古怪，可到底是哪里古怪，却又说不出来，现在这社会，还有这种这么较真和多事的公务员？


“对了，任卫星联系过你没有？”一个年纪大点的警察不着痕迹地误导着他，“他有没有说过，最近要来看看你之类的话？”


“没有啊，我这两封信，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的，”陈太忠一脸的茫然，旋即自嘲地笑一声，“呵呵，还是人微言轻啊……现在，他又死了，看来我得写信问郭总经理了。”


俩警察对视一眼，“郭总，目前生病住院呢，这两封信，我们帮你转交，不知道方便不？”


“那可太谢谢了，”陈太忠的脸上，泛起了很阳光的笑容，“我写给他，人家未必接受呢，倒是你们转交，应该效果会更好些……”


俩警察再对视一眼，微微地点点头，看来，对方想要讹诈钱财的可能，也是不存在的，否则不可能回答得这么爽快！


当然，把信转交郭总，那只是警察们的试探，没结案之前，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转交出去的——虽然这东西看起来，跟任书记的死亡一点边儿都沾不上。


可是，这封信的内容，多少有点敏感，通过一件案子，带出一串案子，又是警方办案常用的手段，所以，两个警察还是拿着信去市政工程公司了解了一下大概的情况。


郭总在住院，没办法打扰，可工程公司里，绝对不缺少类似的专家，于是，凤童线确实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实，被挖掘了出来。


一天之后，消息就传到了段卫华的耳中，事态，一如陈太忠所设计的那样发展着。


这个创意，是他离开砖窑之后，冥思苦想之后才得出的，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为了吕强的货款，任卫星必须死，否则的话，郭晋平没法上位。


——反正丫贪了那么多，该享受的肯定也都享受到了。


可是，该怎么死，那就是学问了，因为凤童线的隐患而自杀，实在有点不合情理，而且，陈太忠自己也不会从中捞到什么好处，所以他琢磨了一下，决定安排个意外死亡算了。


最关键的是，他可以利用凤童线做做文章，警方在调查任卫星的死因时，绝对不会漏过那两封信的，所以，他陈某人办事认真、处处为大局考虑的名声，应该是能借此传出去的。


这么一来，就算他从中捞不到什么政绩，但博一个比较好的口碑回来，大致还是可以做到的，这种死无对证的机会，可并不是很多！


不过，伪造那两封信，还是花了他一点时间，最关键的是，他得半夜偷偷地溜进邮局，把邮戳调到合适的时间，盖到信封上。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还得找到任卫星落单的时间，还好，落单的时机不好把握，但“落双”也是机会嘛。


至于说车后备箱里的二十万，那可彻底地跟他无关了，这几天来，陈太忠从任卫星的几处落脚点发现了不下五百万的现金，怎么会把那么点钱看在眼中？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单独策划的——事实上这种事他也找不到人帮他出点子，所以，在两个警察找他谈过话之后，他就开始沾沾自喜了：嗯，哥们儿头一次策划这么复杂的东西，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不知道这消息，会不会传到段卫华的耳朵里？陈太忠开始胡思乱想了，哥们儿这问题虽然提得有点尖锐，但是说穿了，也是为凤凰市市政府好不是？


献礼的政治意义是巨大的，仅从这一点上讲，凤凰市领导班子的政治觉悟还是很高的，陈太忠无意置疑领导班子所有成员的智商，他只是想，领导班子里，大多数人是绝对不知道这里面所蕴含的风险的！


所以，他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向各位领导敲敲警钟而已，若是能引起大家的警觉，也就不枉费他这一番苦心了。


最多最多，他也不过是想博一个“办事认真”的名头而已，反正指望这一点事儿就落下什么好处的话，那是不现实的。


与其指望这个，还不如指望自己做鸡头的事迹被报导出来，那样可能获得的收获应该会更多些，不管怎么说，帮助下岗职工实现“再就业”这种敏感文章，走到哪里也能混得上政绩。


可是、但是、居然……事情的结果，非常出乎他的意料，三天之后，张新华书记亲自找到了他，“太忠，听说，你对凤童线的回归献礼，有点不同的看法？”


“看法倒是没有，”陈太忠很谦逊地摇摇头，心里却有点微微的得意，奖励下来了么？“呵呵，不过是想着拾遗补缺，心里有一点点疑惑而已。”

第130章 地方志办公室


“哦，我想也是，”张书记憨憨地点点头，下一刻，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嗯，是这样的，区里来通知了，他们觉得你办事认真，又年轻，有培养前途，想把你上调到区里，让我先来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我靠，闷杀了俩人，哥们儿反倒是又能升官了？陈太忠很是有点诧异，他还真没想到，这点屁大的事儿，也能导致自己升迁，太夸张了一点吧？


不过在书记面前，他还是比较收敛的，“呵呵，全是老书记教导有方。”


“有方嘛，我倒是不敢当，还是太忠你……你自身表现过硬，”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张新华说话，有一种怪怪的味道，虽是很淡很淡的那种，但陈太忠却是觉察到了，“区里地方志办公室，还少个主任，副科编制的……”


“副科编制？”心情激荡下，陈太忠并没有听清楚具体名称，只说是一个办公室少个主任，心里正美呢，猛然听到是副科编制，禁不住就要失望一下，那跟我在街道办，也没啥区别嘛。


没啥区别？何止是没区别那么简单？严格说起来，地方志办公室是个十足的冷清衙门，说起实用来，还不如街道办的第三副主任，比之政法委书记，实权上更要差一些了。


这是实实在在地被打入冷宫了，可惜，陈太忠还没反应过来呢！


“那倒不是问题，副科编制，也可以高配嘛，”张新华轻轻一笑，多少恢复了点往日的风采，“你升正科也是迟早的事儿，只是，这个地方志办公室，可能会有些寂寞……”


地方志……办公室？陈太忠总算听明白了，心里登时就是一愣，我靠，这算是对我的奖励呢，还是对我的惩罚啊？


看起来像惩罚的意思还大点，他一时有点不明白了，我操，我这个计划里，没什么明显的漏洞嘛，哥们儿我做事认真，就算不给奖励，也总不能就直接派我养老去吧？


“年轻人，不会耐不得寂寞吧？”张新华笑眯眯地看着他，嘴角很有些意味深长的东西在里面。


我靠，又是这话！陈太忠登时就想起自己被忽悠到东临水的那次谈话了，连口气基本上都一模一样啊！


原本，他还有一半的感觉，认为自己或者是平调，不管怎么说，自己从派出机构混回区政府了，可眼下听到似曾相识的这么一句，他倒是有九成的把握，明白自己是进宫了——冷宫。


没道理的嘛！陈太忠有点生气了，反正对着张新华，他也没啥不敢说的，说不得就要虚心请教一下了，“老书记啊，这个……这个调整，我怎么觉得，是有人觉得我在这个位子上碍事呢？”


“去哪里还不一样？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嘛，”张新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自然了，“小陈，你这么思前想后的，心态很不好啊。”


我靠，你还没完了？现在就咱俩人啊，还说什么的套话？陈太忠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了，“老书记，太忠我可是你一直看着走到这一步的，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直说好了，除了你，我还信得过谁？”


你信得过的人多了！张新华心里嘀咕一句，吴言啦、蒙通的爱人啦，段市长的干女儿啦，咦？怎么这些人……全是女的？


想归这么想，可陈太忠这个愣劲儿上来，倒是显得两个人亲近了一些，张新华的笑容慢慢收敛，随即轻叹一声，“唉，太忠，这次组织上的决定，我也不是看得很透……”


“不过呢，你既然这么相信我，我肯定是要把我的认识跟你讲一下的，”张书记的笑容终于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凝重，“太忠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次做得……有点太过了啊……”


“……手伸得太长，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或者，你自己会认为，是在为咱区里和市里分忧解难，可是你用的方法，却是不合适的……你是什么人？你是开发区街道办的副主任，兼政法委书记！”


“按党纲或者组织原则讲，你这么做是不错的，不管是分内分外的事，只要觉得不对，就可以提出异议，但是……现在这个年代，只学习组织原则，不懂得灵活运用的话，是要犯错误的……”


张书记含含混混地白活了半天，见陈太忠还是目瞪口呆的模样，终于心一横，“你这么做，给别人看，最少是不够稳重，你以为，整个凤凰市的政坛里，就你修过路？别人为什么就不说这些呢？”


“可我的用意是好的啊，”陈太忠总算明白张书记在说什么了，敢情，别人以为我是要借这个机会置疑政府的办事能力？“我只是想万一凤童线出事……”


“出事也出不了大事！”张书记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那路就没多少桥和涵洞，可能出事的关键地方，谁敢胡来？最多不过路面下沉，或者承重力不够，破损得快一点就完了。”


敢情，他心里也敞亮着呢。


“这要是真修一条万年不坏的路，你不是断了别人的财路？”张书记越说越激动，诛心之言居然都说出来了，不过，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忙不迭地摇头岔开话题，“小陈啊，你还是太年轻啊，太冲动了……”


“原则要讲，但更要讲做事的技巧，”他摇摇头，脸上笑容再起，“而且这事，也未必就是坏事，没有受过打压排挤的干部，永远也不可能大步上进。”


说实话，张新华真的是比较欣赏陈太忠的，就按这次陈太忠捅的篓子来看，虽说是有年轻人过分追求上进的嫌疑，但不管怎么说，小陈的出发点，还是好的，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而且，他也不认为陈太忠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会真的在凤凰市的官场上折戟沉沙，道理明摆着的，太忠身后，可是藏了不少惊天动地的人物呢，这么一件小小的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


也正是因为如此，张新华才愿意继续指点这个愣头青一下，否则的话，他直接就用套话把事情扯远去了，他相信，论玩心眼的话，这个小伙子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看来，我还真的是被冷处理了？张书记的话，并没有让陈太忠宽心，相反地，这个事实让他一时间有些颓然：我靠，这官场，也实在太难混了吧？这可是我仔细琢磨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啊。


这一次，可是实实在在地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没想到啊没想到，哥们儿有仙灵之气傍身，都能混得惨到这个份儿上！


其实这也是他过于妄自菲薄了，或者说他的心态太急躁了点，这么年轻的副科级干部，数遍凤凰市也没有几个呢。


想在官场混好的话，仙力……不足恃！陈太忠沉默半晌，才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近一年来，他的仕途生涯总的来说还算一帆风顺，别人艳羡的眼光，已经充分地证实了这一点，而陈太忠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阴差阳错，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升迁，同自己所创造的政绩是分不开的。


他之所以能创出那么大的政绩，自然是因为身上的仙灵之气，为他提供了作弊工具。


可眼下，他是真的有点悟了，想在官场混好，并不是只有政绩就行的，他更需要注意的，是一些存乎于心的微妙判断，尤其是对人心的揣摩，这些，却不是仙灵之气能够提供给他，他必须刻苦学习，勤于思考！


靠，从明天起，不，从今天起，哥们儿要看《凤凰日报》，至于《凤凰晚报》……看不看吧，我就不相信，凡人都能做到的事儿，我做不到，哼！


等陈太忠想通了这一切，张书记早就不知道去向了，他掏出手机一看，呀，六点四十了，早该下班了呢……呃，怎么会有三个未接来电？


陈太忠思考问题的时候，大多都是很专心的，不过，既然是杨倩倩来的电话，晚接一会儿，也不算很要紧的吧？


不管怎么说，既然倩倩找自己有事，说不得他是要回个电话的，“倩倩，你找我什么事啊？刚才跟书记谈话呢。”


他可不想说自己被发配到地方志办公室了，这也是那一点虚荣心使然，别人都是越混越位高权重，他丢不起那人，虽然杨倩倩早晚是要知道的，不过，眼下没必要说吧？


谁想，杨倩倩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她在电话里轻笑着，“也没什么大事，我听说你高升了？哈哈，要请客的哦，海上明月吧，怎么样？”

第131章 贺喜的原因


晕死了，这也叫高升？陈太忠有点无语，不过再想想，杨倩倩可是段市长的干女儿呢，没准，有什么内幕消息？


想到这里，他努力把脑中那些负面情绪抛开，轻笑了一声，“哈，你帮我省点钱吧，海上明月实在太贵了，蝴蝶山庄怎么样？”


去海上明月那种豪华地方，花钱多少倒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并不觉得这次是升迁，所以，去这种很正式的地方庆祝，没准会显得自己太过烧包或短视，惹来杨倩倩的小看就没意思了。


蝴蝶山庄的消费，也不是很低，可这里是生态型饭店，而且卖点是针对那些热恋中的情人，虽然去得起这里的，大多是中年男人挎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少女，但总还是以情调闻名的。


不得不说，陈太忠的虚荣心还是比较强的，为了怕遭人耻笑，索性就定在蝴蝶山庄了。


当然，他之所以选这么一处地方，也是因为他心里隐隐地意识到了，杨倩倩对自己似乎有点好感，而他本人对杨倩倩也不反感，那么，若有若无地用用美男计，也不是不可以吧？


“要隐晦，要暧昧，但是不能过线，那可是好朋友来的……”这么叮嘱着自己，陈太忠昂然地走进了蝴蝶山庄。


不多时，杨倩倩也到了，一见面，她就笑吟吟地夸奖陈太忠，“嗯，还是你想的周到，整天在办公室里，吹空调都快吹出毛病来了，这儿是比海上明月舒服点，是自然风……”


显然，这是一种比较隐晦的鼓励。


陈太忠明白这话的意思，不过，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所以他很坦然地笑笑，走上前帮杨倩倩拉开椅子，“哈，坐啊……”


杨倩倩被他这种殷勤弄得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着看他，“这是今天高升了，心情好？居然知道帮我拖椅子？”


“高什么高啊！”陈太忠撇撇嘴，坐回自己的座位，“我这是打入冷宫了，唉，都是什么事儿嘛，我没做错什么啊……”


“冷宫？”杨倩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没搞错吧你，我干爹说你做得不错啊，不是把你调到区里去了？”


“区里？”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没错，倒是调区里了，合着你以为，下放了才是冷宫？”


段市长说我做得不错？他心里苦笑，我这做得符合原则，当然是不错，他肯定不能说我做错了，不过，张书记说了啊，是不合时宜嘛。


“没道理的吧？听说把你调到区党办了嘛，”杨倩倩这消息，还不是一般的灵通，“还有，听说还要给你个办公室主任干干呢。”


“党办？”陈太忠傻眼了，他隐隐觉得，这事里似乎有点什么东西不对，不过一时想不出原因，“不是党办，是政府办。”


“那倒是奇怪了，”杨倩倩从手包里一阵掏摸，摸出个手机来，“嗯，我给我干爹打个电话问问。”


“算算，”陈太忠一把拉住了她……手上的手机，她穿的是短袖，“咱们先点菜吧，这也不急在一时。”


趁着上菜的工夫，杨倩倩和陈太忠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不多时间，陈太忠就弄明白了这次事情的大致经过。


凤童线有隐患这件事，被办案的警察层层上报之后，最终消息传到了段卫华的耳中，按说搁在往常，是由主管市政建设的副市长来出面处理或者上报的。


不过，由于这次涉及到了某个副处级的离奇死亡，段卫华一直关注着此事，居然提前知道了这桩隐患。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说段卫华的升迁史了，他原本是八五年大裁军撤裁下来的政工干部，擅长的就是党务这一套，到地方以后，是以书记的身份一路升上来，直到到了凤凰市副书记之后，由于章尧东过于强势，才就任了凤凰市市长一职。


所以，政府工作，并不是他所擅长的，反倒是章尧东，对政府工作比他了解得还多一点，只是“章好权”，所以……就成了眼下这个格局。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段卫华虽然不擅长政府工作，可手下有自己的班子，他只是高瞻远瞩、高屋建瓴地把握好大方向就可以了。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还真的不知道，凤童线提前完工，会产生这种比较离谱的后果。


段卫华只当筑路同练兵一样，在部队里，他可见识过大练兵，也知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他总觉得，这世上无难事，只要工夫下到了，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所以，这个消息，让他很是吃了一惊。


当然，凤童路的工期，是党政两套班子一起通过的，他倒也不是担心责任问题，可纵然如此，他还是很恼怒：妈的，这种事也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这是拿我这市长当猴耍呢？


不怪他有这个心思，他原本就拙于政务，上任以来，虽然一直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但疏漏之处倒也难免，这次凤童线的事儿，他扛得住——就算扛不住，也能拉一大票人来陪绑，不算什么大事。


可长此以往下去，绝对不是个事儿啊，这次扛得住，万一……遇到扛不住的时候，那可不就抓瞎了么？


万事就怕上升到一个高度，所以，段卫华对这件事真的很重视，为此，他提地找到了章尧东。


倒不是说他真的要把章书记怎么样，章尧东比他要强势很多，他也自认，自己在凤凰市就是二号人物，丝毫没有掀翻书记的意思。


可是，借着这个因头，段卫华可以向章尧东暗示一下的，尧东啊，政府的事儿你插手就插手吧，可你不能让我大事小事都蒙在鼓里吧？班子的和谐，也是很重要的嘛。


果不其然，凤童线里那点文章，章尧东真的是了然于胸的，他甚至有点奇怪，这个老段，至于么？不是什么大事吧？别人都是这么干的呢。


不过，段卫华虽比章尧东大六岁，但平日里还算比较低调，对掐的也主要是秦系人马，所以这么个小面子，章书记还是要卖的，“嗯，这件事就这么着吧，回头你把政府工作流程重新强调一下，有些事情不能因噎废食，可下情上达也不能忽视……”


就这么简单的两句话，段卫华手中的权力，无形之中就又放大了一些，最关键的是，这件事，章书记是赞成的！


倩倩这个同学，还硬是要得！这一刻，段卫华有点念陈太忠的好了，对他来说，这两句话足以抵得上以前自己对陈太忠的照拂了。


只是，章书记居然也知道陈太忠，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对了，老段，那个陈太忠，年纪轻轻，冲劲儿不小啊……”


陈太忠何其幸也，一个区区的副科，居然能被两个正厅，还是分管党政的一把手的正厅念叨起来！


段卫华听得就是一愣，我没把小陈说出来啊，尧东怎么就知道了呢？


当然，他也是见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斗争的，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公安局里，不但有局长，也有政委啊，尧东书记没准比自己还早知道这个信儿呢。


那么，章尧东的话，意思就很明显了，那是一个不着痕迹的警告，老段，面子我是给你了，不过，你也别得寸进尺，私下捣腾什么文章，我章尧东眼里，是不揉沙子的。


“那倒是，”段卫华索性点点头，也不藏着掖着了，“这个同志是个好苗子，又不浮躁，更重要的是，心中能时刻把大局放在第一位，眼下能踏踏实实干点实事儿的年轻干部，真的不多。”


“我也很看好他，”章尧东点点头，“不过年轻人嘛，还是需要锻炼，老段你这么说，也有点为时过早吧？”


事实上，若是没有黄老次子的因素，在章书记的眼里，陈太忠十有八九就要被划进“好大喜功”的行列了，可正是因为有了这层因素，章尧东居然会“看好”他了。


辩证唯物主义告诉我们，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导致的结果多半就要大相径庭，而章尧东……好权！


段卫华听得这话，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只当章尧东要把气撒在陈太忠身上了，他正琢磨着，该不该出手拉陈太忠的时候，章书记又发话了。


“嗯，这样吧，还是把他调回区里好了，吴言早跟我说了，她那里的党办缺人，离组织近一点，他也能尽快地提高自己，你说呢？”


这时候，段卫华才想起来，自己干女儿的同学，似乎早就得到了章书记的青睐，党校进修，可不就是尧东点头的么？我的纸条……被人塞桌子缝里了！


他能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赞同了。

第132章 袖珍办公室


事实上，章尧东对陈太忠，还真的没什么看法，虽然老段拿了这事做文章，但他心里清楚，那小伙子的一言一行，走的是再正常不过的渠道了，先是联系任卫星确认事实真相，然后这事又是公安局的捅上来的。


真要说错误，也不过就是……有点多管闲事和不知道天高地厚而已。


若是多管闲事的人是别系的人马，章书记自然要恼怒，可陈太忠若能成为章系人马，这多管闲事，反倒是一件好事了。


最起码，这个人是不能让老段拉走的，所以，章尧东直接替吴言做主了，往她那里的党办塞了一个人：我记得吴言说过，党办里的党史办公室那个主任，似乎身体不行，在家养病半年了。


吴言接到这个通知，登时就浑身冰凉地呆在了那里，章书记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要把陈太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


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都不可能坦然地面对一个强奸犯，尤其那强奸犯还是冒犯过自己的，可是这事儿，吴言还不合适直言拒绝，因为她很清楚，陈姓强奸犯，算是章书记早就看上的一颗棋子，或许还会成为极其关键的棋子！


说不得，那就只有曲线救国了，吴书记知道，党史办的席一元席主任，并不是像人们所说的那样，转氨酶过高需要静养，她清楚得很，席主任爱人开的饭店，近期不是很景气，老席一直在那边张罗呢。


席一元是横山区的老人了，不过早年站错了队，本来当时就要将其一撸到底的，只是有领导认为，此人善于搞宣传，笔上功夫一流，若是就这么弃了，似乎也有点可惜。


所以，这么些年来，他就一直半死不活地混着，上进是不要指望了，随着党宣办新人的成长，他就被撵到了党史办来，每年除了重大事件和七月的要典，倒也没他什么事。


吴言本来也对老席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官场混到他那么仆街，已经让人不忍目睹了，可眼下，她不得不找人通知老席，“你是不是想办病退了？不办的话，老实给我回来坐班！”


老席只能脱下围裙，跑回来继续拿笔杆子。


然后，她就很遗憾地通知章尧东，“尧东书记，啧，这个党史办的老席，他回来销假了，那个陈太忠，我把他安排到另一个对等岗位上，您觉得如何？”


对等就对等吧，章尧东想也不想就同意了，既然段卫华眼下没有站在面前，陈太忠在他眼中的重要性，就呈几何级数地下降，更何况吴言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怎么可能不放心？


随后，吴言找到了项大通，要项区长把陈太忠调到政府办，“地方志办公室就不错，年轻人总是要多锻炼锻炼的。”


项区长知道这是尧东书记的意思，那还能有什么不准的？


这就是事情的整个经过。


杨倩倩只听说了事情的前半截，事实上，就连段市长，也以为陈太忠去了党史办，那里虽然不是个什么好岗位，但过渡一下，并无不可。


谁能想到，陈太忠居然被发配到了地方志办公室？若说党史办位置很一般的话，地志办简直就是蛮荒之地了。


因为这年头，很多区政府都不设地志办了，大部分拆分为二，一部分职能归了党史办，一部分职能归了民政局的地名办。


这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机构！


杨倩倩也是政府中人，自然分得清这一里一外的差距，耳听得陈太忠居然被调到了地志办，不由得大怒，“这个章尧东什么意思嘛？地志办，现在凤凰市除了刚刚撤县改区的区政府，哪里还有什么区级的地方志办公室？不行，回头我跟我干爹说说去，玩人也不能这么玩吧？”


“呵呵，不用了，尧东书记要是知道我这么多嘴，我这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陈太忠含笑阻止了她，事实上，就在杨倩倩讲述事情前半段的经过时，他已经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吴言，十有八九，是这个女人踩了我一脚！


不过，这种事他自然不能向杨倩倩解释，说不得只有劝劝她了，“说实话，我还真的喜欢这个地志办，咱俩老同学了，你总不能不知道，我很爱看历史典故的吧？”


一边说，他一边开心地笑笑，以示自己没有任何怨怼的心思。


事实确实如此，他真的没有怨怼的心思！


陈太忠当官，那是为了锻炼情商来的，虽然他也计较位置和级别，但并不是说以那个为唯一的标准。


以今天为例，自打张新华跟他谈过心之后，他的情绪就非常低，那不仅仅是因为他被打入冷宫了，更重要的是，他苦心孤诣设计的方案，居然从出发点上就错了，这才是最打击他的。


可眼下，杨倩倩的话说明，他的调动并不是因为方案错误，那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所以这笑容，是发自他内心的！


我可不能骄傲哦，陈太忠不住地在心里提醒自己，下午张书记的话，他句句听到了耳中，眼下虽然知道，自己设计的东西虽然起作用了，但是……这似乎是侥幸所致，新华书记的劝诫，那好像才是王道……


“可这不利于你的进步啊，”杨倩倩看起来颇有点不甘，旋即，她的眼珠一转，“要不这样吧，你去找找吴言，她跟你关系不是很好么？”


我再去找她，怕是就落到传达室主任那个份儿上去了，陈太忠笑笑，“找她做什么？我这人啊，从来就不习惯求人！”


这是假话，他还真存了找吴言晦气的心思，至不济也要拿着那块床单，在书记大人面前晃晃——吴书记你挺厉害啊，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抱歉，哥们儿这里有证据！


因为他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冤枉，哥们儿我只是防卫过当嘛，可眼下，吴书记你防卫过当得……不止一点半点啊～


不过，这事儿，似乎也弄不了那么清楚，被杨倩倩这话一激，他也懒得再去考虑吴言的想法了：这下，大家总应该可以相安无事了吧？


不习惯求人？这才像我的同学，杨倩倩点点头，“来，吃饭吧，你不要来点酒？”


话是岔开了，但她的心里已经暗暗做出了决定，等机会便宜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个情况告诉自己的干爹！


调动总是要花一点时间的，等陈太忠上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志办公室是多么的可怜，一个办公室，连上他这个主任，也总共不过俩人！


他是主任，另一个四十出头的大姐李丽红就是副主任了，当然，说她是副主任科员也无所谓，反正就这么两苗人。


李丽红的公公，以前是湖西区副区长，在有能力的时候，把她从百货商店调到了横山区的政策落实办公室，现在落办已经基本完成了历史赋予它的职能，裁撤了，而李丽红的公公人走了，茶自然凉了。


总算是别人觉得她不是个生事的主儿，就把她划拉到了地志办。


李大姐是个乐天派，对工作也不怎么上心，她对工作的认真程度，远远比不上对儿子胃口的担忧程度，在地方志办公室里，她唯一的工作就是打扫卫生，然后盯着手表等下班。


当然，陈太忠既然来了，她要打扫的东西，就略微地多了一点，陈主任想帮着动手来着，不管怎么说，对方的年龄和资历在那里放着。


可他转念一想，不对呀，哥们儿我是领导啊，虽然尊重老同志是应该的，可咱好歹也是这个小小的办公室的头儿了，形象总还是要讲的吧？


可这么做……会不会给别人留下什么自大的感觉呢？难得地，睥睨天下、仙界横着走的罗天上仙，居然为打扫卫生这样的小事，足足左思右想了一个多小时。


想到最后，还是曾经身为上仙的自尊，让他硬生生坦然地坐到了那里，当然，他也没有就那么生受了，而是笑嘻嘻地同李丽红拉起了家常。


李丽红可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主任会因为这点小事魂不守舍，她见识过的领导不少，尤其在落办的时候，那些等待落实政策的领导，很有些怨气冲天的，所以，她根本没把陈主任的束手旁观放在心上。


这世界上的事儿还就是这么奇怪，陈太忠信心满满地打算揣摩人心的时候，遇到的反倒是不把这些当回事儿的主儿。


“陈主任，我孩子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早点回家领他去医院看看，您看……”既然觉得这个主任和善，李丽红当然就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了：家里的床单好久没洗了呢。


“哦，那你早点走吧……”陈太忠笑吟吟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感叹：唉唉，人浮于事，人浮于事啊……

第133章 我的钱呢？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进入了九月，陈太忠来到地志办也有半个月了，书架上的那几本地方志早被他翻了一个稀烂，现在他每天要做的几件事就是：喝茶、看报纸、串办公室。


“我发现，串办公室也是个高难度的活啊，”这天，从老干部科出来之后，他有点郁闷，那里今天比较忙，所以没人招呼他，他只能灰溜溜地晃了出来。


做为一个有志青年，他知道，办公室是必须串的，否则的话哪里来的人气？没准倒会让别人说自己孤僻不合群，不能团结同志，这可是一个要命的缺陷。


可是，串得太勤，也不是很合适，不但容易影响别人的工作，而且也容易让人以为，他是一个不安于本职工作的人，甚或会有别有用心的人说他“轻浮毛躁”！


张书记说得果然没错，万事都是在一个“度”的把握上，不过其间微妙，还是要归在因时而异、因人而异上，生搬硬套却是绝对不行的。


这么嘀咕着，他就晃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李大姐依旧不在，今天她打扫完卫生之后，才猛地想起，自家的“下水堵了”，说不得，陈主任再次让她提前回家处理。


端起茶杯，吹吹上面的茶叶沫子，陈太忠顺手拿起了《天南日报》，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经过短短半个月的修炼，他已经够拿着《天南日报》看两个小时了，而且还不带打瞌睡的。


今天，日报上的一则报道吸引了他，天南省城素波市宝兰区为了保护文化古迹，由区政府牵头，组织了文物局、地志办、地名办、党史办等科室，组成了文化遗产保护办公室，同时争取将一些重点文物开辟成宝兰区的旅游资源。


这个东西……很有搞头嘛，陈太忠第一次发现，敢情这地方志办公室，也不是一无是处，还是有些文章可以做的，这个发现，让他的精神头大振！


放下报纸，扫扫小小的办公室，他觉得办公室里的书少了，真的有点太少了，历史资料不算很全，而且，大多都是近代的，尤其以建国之后的居多。


这么搞是不行的！陈太忠开始琢磨了，说起旅游资源，咱凤凰市也不缺，横山区也有点，别人不注意，哥们儿可以想想办法的嘛，总好过年年轻轻就坐在办公室里混吃等死。


那就去图书馆之类的地方找找资料吧！陈太忠一向都是行动派，想到这里，就站起了身子，打算出去转转。


这个时候，虚掩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走了进来，这是王猛，项区长的司机，“哦，太忠你在呢？项区长说，你要没事，现在过去一趟……”


项大通找他什么事呢？是湖西区的事，那边的区政府办给横山区发来一份公函，感谢横山区在下岗职工再就业的安置上，帮了湖西区的忙，并且还有意向横山区取经，学习这里的先进工作经验。


纺织厂是市属企业，但这厂子坐落在湖西区，所以，湖西区安排职工再就业的压力是最大的，眼下听说横山区能安置部分职工，发这么一封信来是很正常的，当时还没有政府绩效考核一说，不过，谁也希望自己地盘上的数据漂亮点不是？


项区长之所以把陈太忠喊来，是因为公函里着重强调指出了，在安置工作中，开发区街道办的陈副主任不辞辛苦，四处奔波，一次性就解决了六十多个就业岗位。


没有那么多吧？陈太忠看着文件，心里在琢磨，按照一个小姐一个月交三百来算，上个月我总共才收了六千多来的，剩下的钱……哪儿去了？


旋即，他就反应过来了，哦，人家这是抬举自己呢，所谓的政绩，无非就是在数据上、过程中弄点花头而已，实打实地玩的，那才是不会做人呢。


项大通看他盯着公函半天不肯抬头，终于轻咳一声，“咳咳，小陈，要不是这封公函，我还真不知道，你在基层居然做了这么大的业绩出来呢。”


“那跟潘主任、张书记的支持，是分不开的，”陈太忠脸上多少有点赧然，他还真不太习惯这样的弄虚作假，“嗯，我只是，只是跑跑腿就是了。”


“哦，”项大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这种公函他见得挺多，不过，着重指出人来，还是这么基层的干部，那就说明，八成是这个小陈在后面使劲儿了。


对于其中的关窍，他不想弄得太明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更何况，章书记似乎跟这个小伙子，有点渊源？


“哈，人家要跟你学习经验来了，”项大通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实话，我也很想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能把这些人的再就业问题解决了？”


这个……陈太忠一时有点语塞，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答，“嗯，是这样，这个纺织厂呢……它的女工比较多……”


没错，项大通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女职工的再就业，比男职工还难呢，嗯，你继续说。”


“其实说我安排了她们的岗位，也不完全对，”陈太忠逐渐习惯了这样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语调也慢慢顺畅了起来，“所以呢，我就帮她们联系一些需要实时打扫的场所，做清洁工人，比如说饭店啦、酒店啦什么的，收入并不是很高……”


这倒也不完全是假话，事实上，还真有几个年纪大的女工，在幻梦城做保洁，而且，“仙客来”那里，他也塞了俩人进去。


自打唐亦萱答应为他活动，陈太忠就开始张罗这事了，手段虽好，但场面上该下的功夫，还是要下到的，这是唐亦萱再三叮嘱过的。


“哦……”项大通略一思索，随即点点头，“这么来说，这还真是一条路子，不过，那些饭店之类的，很愿意接收么？”


愿意才怪，陈太忠当然知道，就是往仙客来塞的那俩，蔡老板都愣了差不多一秒钟，才应承下来的，这还是看他的面子，“小饭店，怕是不行的……”


他摇摇头，用很诚恳的眼光看着区长大人，“小点的地方，那些服务员什么的，就顺手做了保洁的活儿了，有的地方甚至是老板娘亲自动手，少雇一个人，她少一份开销啊。”


大饭店也不行啊，项大通眉头皱皱，大点的饭店，不但是区里的纳税大户，而且多半身后都有个把人，强行塞人肯定是不合适的嘛。


这么来说，能安置了六十多个人，还真是难为了这小伙子了，项大通摇摇头，决定不再去考虑这事，对他来说，对横山区来说，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他还有一个相当大的顾忌，这一点，可是要点明了的，“嗯，那你抽个时间，跟湖西区的交流交流吧，对了，千万记得……要叫苦！”


“叫苦？”陈太忠一下弄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没错，是叫苦，”项区长点点头，苦笑一声，“你那里帮他们解决了这么多岗位，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要是再替区里夸下海口，我这儿……可就有热闹看了！”


这就是项区长的一点私心了，不过他这么想也正常，我横山区帮你解决六十多个那是人情，不解决是本份，总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个担子挑起来吧？那可纯粹是找虐呢！


这个建议，陈太忠非常喜欢，纺织厂女工是多，可愿意坐台、相貌好、岁数又差不多的女工，总是不多的，湖西区若是刷地一下再发来百十个名额的话，那他也只有傻眼的份儿了。


可这么做的话，会不会影响哥们儿策划好的流程呢？他也不想让湖西区的人觉得自己太操蛋，一时间，他就有点犹豫了。


项大通看他这副表情，无奈地摇头苦笑，“小陈啊，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可是你就不想想，你帮湖西区的人找了工作，咱横山区的人，不就是少了饭碗？”


“要以大局为重啊……”项区长语重心长地叹口气。


“那好吧，”陈太忠也没辙了，他老大不甘心地叹口气，计划可能受阻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原本的方案中，也没有要跟湖西区的人交流这一项，这种小意外，相信唐亦萱绝对搞得定。


只是，一时间，想到对面的区长大人似乎算是吉派的，他居然隐隐有点明白凤凰市官场上那两句俗语了。


吉好虚名……这个“虚”字，用得实在是太巧了，也太妙了！

第134章 文字高手


到最后，大概是怕陈太忠弄出什么是非来，项大通婉转地拒绝了湖西区“面对面座谈”的交流建议，他只是要陈太忠写了一份文字性的东西，转交给了湖西区，姑且就算是交流了。


这个决定，又换来了陈太忠的腹诽，靠，哥们儿的前途已经被打进冷宫了，项区长你挺能啊，还要把哥们儿这个大活人也冷藏起来？


不过，他是个愈挫愈坚的性子，正是因为有了这份儿怨念，他居然下了极大的功夫去写那篇文章，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地写了足有一万多字。


不但如此，写完之后，陈太忠还把这文章拿给了张书记看，“老书记，这可是咱们街道办的成绩，太忠我虽然进了区里，可心还在街道上呢，您的理论水平高，可一定得帮我润色润色。”


张新华接了稿子随手翻翻，见到文中常常出现自己的名字，出现的概率似乎比潘珂旻的两倍还要高些，终于含笑点点头，“呵呵，太忠你这个想法倒是很无私，这样也好，个人的成绩，总是离不开组织的培养的，我也很高兴，能见证你成熟的过程……”


两天之后，张新华把稿子交还了陈太忠，“太忠，我这是找了高人帮你修改了一下，人家理论水平比我强很多呢，你誊写的时候，也好好消化消化，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陈太忠拿回去一翻，果然，比自己写的还要细了很多，而且，字数不增反减，领导阅读起来，绝对不会觉得有冗长的感觉，真可谓是字字珠玑，如同那二十多年前的样板戏，竟然是一字都不易修改的。


“这人，真的是大才啊……”陈太忠感触颇深，他对汉语的造诣不算低了，不过，能把文字和思想凝练到这种程度的文笔，还真的不多。


张书记不肯给他引见这个人，不过，这很正常，因为在通篇文章里，张新华的名字出现得虽然不多，但总是在关键处若隐若现，就算粗读完此文的人，都不免有种深刻的印象：陈某人做出的这点成绩，处处离不开组织的培养，尤其是党支部负责人张某。


似此情况，换了是陈太忠这样粗疏无比之人，怕是也不好意思引见那人与自己相识。


文章是不错，不过陈太忠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唐亦萱，想让她帮忙把把关，谁想唐亦萱直接拒绝了这个建议，“这种官面文章不要找我，我对这个不通，也不想学，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她的言语间，竟然隐隐有一种厌恶的语气。


这倒是有点委屈唐姐了！陈太忠倒是没有怎么在意她的态度。


这么长时间的交道打下来，他知道，虽然唐亦萱是个极聪慧的女人，对官场上的很多东西看得也很透彻，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对于政治有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排斥心理。


唐亦萱很清高，也很孤傲，或许是因为向往玉所喻含的“高雅、纯洁”之意，她才会迷上赌玉，这大约是她唯一的喜好了。


而蒙晓艳，大概就是她唯一惦记的一个人了，正是因为如此，作为交换，她才肯大力帮陈太忠在官场上进步。


既然唐亦萱不愿意把关，陈太忠就只能把文章直接递上去了，这事里猫腻挺多，他可不愿意让杨倩倩帮忙审看，万一倩倩知道自己做了鸡头，那还不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了？


这件事情，让他忙了好几天，忙完之后，他才说去图书馆转两天，结果直接被吕强堵在了办公室里，“哈，太忠，高升了也不知道招呼兄弟们一声？”


“老吕，你觉得我是高升了？”陈太忠的脸色不太好看，我怎么觉得你丫有点幸灾乐祸呢？“说话不要那么阴阳怪气的行不行？”


“哈哈，好啦，别人我不清楚，对你我还不了解？”吕强根本没把他的不高兴当回事儿，喜怒哀乐全表现出来，这才是对好朋友该有的态度，官场上长一张橡皮脸的人多了去啦，可谁会拿你当朋友？


他笑嘻嘻地拍拍陈太忠的肩膀，“跟谁装你还跟我装？以你的能力，想要出人头地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就是看你想不想了。”


这倒是！陈太忠登时又有点飘飘然了，哥们儿这是按着官场规矩来办事儿呢，要是不按规矩来，弄个省委常委或者政治局委员，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嗯？不对，不能骄傲哦，哥们现在需要的，是保持平常心！意识到这个，他强行压下了心里那份得意，淡淡地看着吕强，“算了，不说这个，老吕你今天找我，又有什么事儿啊？”


可是以吕强的眼力，又哪里看不出，这话说进太忠的心窝了？他开心一笑，满脸的肥肉都兴奋得发抖，“好事儿啊，我来告诉你，工程公司已经给我拨了五百万了，剩下的钱，等账上有了就拨过来。”


哦，敢情是给我送好处来了，陈太忠点点头，哥们儿我现在要钱都没啥用了，花不了啊，“回扣你也不忙着给我，你这么紧张，我也没啥用钱的地方……嗯，实在不行，算我在你的水泥厂入个股份算了。”


他的须弥戒里，可是还放着从任卫星那里搜刮来的五百多万现金呢，翠心做的须弥戒虽然大，不过也不能乱糟蹋吧？


你要入股？吕强登时被他这话吓了一跳。


陈太忠入股凡尔登的话，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背靠大树好乘凉，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坐镇，哪家敢再克扣凡尔登的货款？又有哪家供应商，敢不知死活地来腻腻歪歪缠着讨要货款？


可这年头的事儿，有利必有弊，太忠是不把这点小钱放在心上，不过，要是哪天丫手头紧，或者是受了什么人的撺掇，冲动起来，想要夺了凡尔登的基业，怕是他也很难抗拒的。


一时间，两个念头，登时在吕强的脑中展开了较量：答应，还是不答应？


还好，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经历过了，吕总自有超出一般人的见识和掌控能力，既然一时拿不定主意，那就索性不如搁置了，反正，今天他来这里，重点并不是在送回扣上。


“是这样啊，太忠，我见到郭晋平以后，他居然打电话问我，‘陈太忠是不是帮你修过路？’我总觉得，这家伙，八成是猜到了什么？”


当天相救郭总的一帮企业家中，并没有人同市政工程公司有什么业务往来，不过，他们既然救了工程公司的老总，那总是少不得要在茶余饭后同其他朋友卖弄卖弄，这么一卖弄，就有七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亲朋来询问，“那啥，能不能帮我向工程公司要点钱？”


这年头，欠钱的都是大爷，而那些被欠的，总是想方设法、绞尽脑汁地去想办法，任何可能的渠道都不会放弃，所以，这帮救人的主儿中，还真有三个人，接受了类似的委托。


对于救命恩人们的这种要求，郭晋平也不可能拒绝，不过，他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管是谁，你只能替一家说情，别一下拿来四五家烦我，工程公司在外面的烂账多着呢，大家的面子我是要买的，可你既然救了我，就不要再活生生逼死我了吧？


不能不说，郭总的这个要求，是很合理的，反正，朋友之间，总有个远近，由求人者自行斟酌就是了。


当然，他这么做，肯定是有想查出幕后凶手的想法，最不济也要缩小怀疑范围，他确实没有秋后算账的年头，但既然是人，总是要有一些“明哲保身”的心态的。


吕强不在这三人中，他当天也没去，不过，他的司机开了辆越野吉普陪同这些朋友，所以，他也就有了拜会郭总的理由。


或许，是他当时不卑不亢的神情引起了郭总的关注，抑或者，当时行车的路线是他的司机建议的，总之，在他拜会郭总之后的第二天，郭晋平主动打了电话给他，开口就是问他同陈太忠的关系。


其时，任卫星已死，而任卫星车中有些什么东西，或许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郭晋平，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工程公司的一把手，虽是不主事儿的，但公司内部，还是有些私下的心腹。


显然，郭晋平已经察觉到了，虽然信的日期不对，但那个叫陈太忠的家伙，或许同绑架者有什么渊源，否则的话，谁吃撑着了，会想起给任书记写信？


查了查陈太忠的来历，再加上吕强司机的这个因素，隐约间，郭总已经坐实了吕强是幕后黑手的猜测，不过，他哪里敢吱声？


任卫星死了，他可不想死，好不容易才开始真正的总经理生涯呢！

第135章 工程公司后事


吕强可不知道郭晋平会怎么看这事儿，听到了那个惊天动地的问题之后，他只能强作镇静地应付了几句，然后就带了司机，连夜跑到了曲阳区去“商业考察”。


当时他可不敢去找陈太忠，连电话也不敢打，这正是扯都扯不清的时候呢，主动联系太忠，那不是主动给别人提供证据呢？


而且，随便想想，就知道任卫星的死是出自谁的手笔，能玩了这么大花样的主，心狠手辣是不消说的，他也不想主动去触犯那小伙子，惹得人家烦了，先灭了自己的口才不划算呢。


不得不说，九十年代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智力未必有多么超群，但多半都是胆子奇大的，吕强也是如此，他认为，先躲躲看看风头就不错，因为他有种直觉，认为陈太忠有能力平息此事。


十来天后，工程公司的财务处长主动打电话给吕强，要他来结水泥款，虽然那处长的语气傲慢依旧，但毫无疑问，丫能主动打电话过来，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吕强自然是不敢去的，等他的小姨子去拿支票的时候，那财务处长的话语中，就隐隐带了一些不满出来，他暗示她，虽然这钱是郭总亲口许的，但下次钱拿得顺利不顺利，就要看自己的心情了。


显然，郭晋平才掌了实权，一时根基不稳，下面人才敢这么讨要好处，可这话传到吕强的耳中，他登时心情大定，若是事情有什么起伏，先别说支票能不能到手，最起码，那处长是绝对不敢索贿的。


有了这样的认识，他才从曲阳区慢慢地晃了回来。


等他回来跟朋友一了解，敢情，其他三个人关说的欠款都没拨付呢，自己的欠款是最多的，反倒是优先给付了一部分，这事……真的太蹊跷了。


按理说，四个债权人，若是一笔钱划出来，能让其中一个或者两个消失的话，总比四个还在面前罗嗦要强很多吧？完蛋，那个郭晋平，绝对是知道了点什么！


吕强知道，陈太忠手段高，但是这个消息他若是不做通知的话，绝对是不妥当的，太忠心里清楚不清楚是一回事，自己通知不通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他也想得到点能让自己安心的暗示，因为这事，毕竟还涉及了副处级的命案在里面，他胆子虽大，可常年背这么个包袱在心里，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果不其然，陈太忠冷笑着丢出了一颗定心丸，“呵呵，没事，你别怕他，他要是不想身败名裂的话，最多也只敢这么问问。”


话说到这个程度，吕强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当然，他既然肯来，手中自然还是有些牌打的，“对了，太忠，那个常桂芬和李小娟，好像被她亡夫一家欺负了……”


“怎么？”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拧在了一起。


前文说过，东临水的李姓，是个大家族，李栓子一死，就有同宗要夺他那可怜的一点点自留地，这承包合同虽有，但在宗族势力比较强大的地方，却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最关键的是，常寡妇是一个人，生了个孩子还是丫头，没人主事儿，不欺负她欺负谁？当然，她肯改嫁给李栓子的同宗兄弟的话，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但问题是常寡妇不愿意。


“啧，我说……多大点事儿啊？”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他侧头看看吕强，“你那厂子里还安置不了俩人？”


“我那厂子……”吕强的嘴巴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里面大部分都是男人，那娘儿俩长得都不错，万一弄点什么事……你不是托我操心李栓子的事儿来的？”


吕总心里敞亮着呢，太忠下放的时候，八成是跟这娘儿俩里面的一个结了点香火情，这种事儿他见得多了，下放干部的生活是无聊了点，而且，这些拿工资的主儿，对村里的女人还是有相当吸引力的，弄个露水姻缘临时夫妻什么的，并不奇怪。


他不是没想过把那娘儿俩弄进厂子去，不过，那母女俩连他看着都眼馋，放进厂子里不出事才怪，想想有人可能动了陈太忠的禁脔，他的头皮都要炸了。


这个后果，他是承担不起的，以前就承担不起，现在知道了人家杀人于无形的本事，那就更承担不起了。


我操，哥们儿怎么觉得，你这话里有话呢？陈太忠斜眼看看他，“嗯，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嘛，你的厂子，你还镇不住？”


“嗯，是这样，那啥……”吕强绞尽脑汁地解释着，“李小娟挺向往城市生活的，西凤村那姑娘的事儿，你也听说了吧？我拗她不过，就把她娘儿俩带来了。”


西凤村的事发生在两年前，那姑娘马上要结婚了，夫家让她提个要求，姑娘说想去凤凰市转转，长这么大了，她最远不过是去过乡里。


结果，来凤凰市一转，那姑娘眼花了，觉得自己这辈子算白活了，而且，一旦结婚，还要继续白活下去，于是，一回去就上吊死了，这件事，对当地的年轻人影响挺大的。


“那你让我怎么办？”陈太忠一听人都领来了，登时就毛了，“呃，你没带她俩在凤凰市转悠吧？”


转是没转，可我不能告诉你！吕强皱皱眉头，缓缓点点头，“倒是……没怎么转……”


我操，没怎么转也是转啊，陈太忠狠狠一攥拳头，“好好，老吕你算个能人，算算，这俩人，嗯，我想办法安排吧。”


安置到哪里呢？陈太忠琢磨一下，嗯，塞进幻梦城算了，你们贪图虚荣，我给你们虚荣，把持得住把持不住，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了。


对这母女俩，他的心态真的很矛盾，说有感情那纯粹是扯淡，可一想想，当初那娘儿俩的态度，就差叉开腿等他搞了，这心里还真觉得似乎……不管也不好。


说穿了，他是食髓知味了，而且，常桂芬母女长得都漂亮，要是换个难看点的，就算光着身子叉开腿，他也能一脚踹过去——给老子滚！


再见到常桂芬时，陈太忠觉得，自己去东临水那短短几个月，恍如就在梦中一般，那里虽然是他走进官场的起点，但还真的没给他留下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人活得久了，几个月时间，大约也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

第136章 偶逛后花园


常桂芬又清减了不少，人也显得憔悴了一些，倒是李小娟出落得越发漂亮了，虽然看起来还隐隐有青涩的感觉，身体却是发育得成熟了，人是瘦了点，但也玲珑有致，走动之间柳腰轻摇，婀娜的身体竟然能散放出几分狐媚的味道。


再加上她那大大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竟然活脱脱就是一个狐狸精转世的味道。


看得出来，两人都是精心打扮过的，起码那两套衣服穿在东临水的话，绝对算得上一等一拿得出手的了，可在凤凰市，只能用一般或者朴素俩字来形容。


这世界上，还是穷人多啊～看着她俩，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居然想起了纺织厂的女工……


常桂芬见到陈太忠，脸上多少有点不自在，倒是李小娟没什么怯场，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好了，老吕，你忙去吧，”陈太忠不想让常桂芬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直接撵走了吕强，转身对她俩笑笑，“是不是想在凤凰市找个工作？”


“可是，太忠，”常桂芬怯怯地发问，“除了缝缝补补，收拾收拾家，我们也不会做什么啊。”


那是，就算做饭你俩都拿不出手，好多菜式的原材料你俩都没见过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嗯，我先给你们安排个住处，那里也有活，你们自己看能干点什么吧。”


幻梦城后面有个小二楼，算是库房和办公区，不过也有人住宿，腾间房子出来，应该不是很难。


当陈太忠领着常桂芬和李小娟出现在幻梦城的时候，刘望男坐在一个包间里，正跟一个十七八的毛头小子聊天呢，男孩全身上下一身名牌，手里还拿着一款最新的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望男，眼神中是赤裸裸的欲望。


陈太忠登时就不爽了，不过，看到刘望男有意无意地侧斜着身子，尽量远离那男孩儿，心中的那份儿邪火，终于是降下不少。


“望男，来，出来一下，”陈太忠也懒得问太多，事实是，他不想当面发问，那样让他感觉有点掉价，“找你有点事……”


刘望男自然出来了，只剩下那个男孩儿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切，不就是一个政法委书记么？”


一边嘀咕着，他一边开始拨打手机，“……喂，是十七哥么？”……


刘望男一离开包间，手就伸进了陈太忠的肘弯，整个人也贴了上来，“太忠，是想我了吧？”


感受着她胸部的坚挺，陈太忠的妒意登时释放了出来，他冷哼一声，“哼，那个小屁孩儿做什么的？最近偷吃了没有？”


“讨厌啦你，”刘望男的手轻轻地掐他一下，小嘴也撅了起来，“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再去要那些小火柴啦，嗯，那个小孩儿，家里开饭店的，特有钱，海上明月你知道吧？”


小火柴？陈太忠忍不住撇嘴笑笑，这刘望男，还真是会哄人开心啊。


“那孩子现在跟十七混呢，倒是人小鬼大，总想吃我豆腐，”刘望男看他笑得得意，忍不住又掐他一下，接着轻声笑笑，“呵呵，我让十七警告过他的，放心，他不敢乱来。”


“要是对上你，我连十七都不怎么放心呢，”陈太忠可知道十七对她垂涎到什么程度了，“对了，今天找你来，是让你帮我安排两个人……”


说话间，两人就走进了母女俩呆着的包间，刘望男一看这二位，眼睛就是一亮，她见过的美女太多了，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人身上穿得虽然土气，也没怎么收拾，但只要打扮一下，绝对会成为场子里的红小姐。


“太忠，你这是……”她疑惑地看着陈太忠，你觉得鸡头这个职业很有前途么？


“以前我是她们村的村长，现在她俩没去处了，”陈太忠叹口气，把刘望男扯到一边，悄悄地把自己的盘算跟她说了说。


“……反正，这俩女人，她们愿意干啥能干啥，你就让她们干啥好了，别强迫人家，要不她们回村一吵吵，我丢不起那个人。”


刘望男眼珠子转转，含笑点点头，嘴巴悄悄凑上来，“你不是两个都看上了吧？这种双飞，是很刺激的哦……”


“过分！”陈太忠白她一眼，“好了，你呆着吧，我要走了。”


“不许走！”刘望男一把拽住他，“我马上安排人给她俩腾地方，不过你嘛……你知道不知道，你很久没交税了？”


交税？好吧，陈太忠点点头，他最近同任娇接触得比较少，而且任老师越来越不是他的对手了，一肚子火气，总得找个旮旯泄泄不是？


而且，不得不承认，自打他发现有人对刘望男打了什么心思，这心里就分外地不是滋味儿，哥们儿的后花园，那是得常浇点水的……


一个小时之后，两人道貌岸然地从一间小包厢里出来了，包厢外一个年轻的小姐正在那里侯着呢，她没敢说陈太忠，而是冲着刘望男一龇牙，不怀好意地笑笑，“望男姐，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听‘护花使者’呢？”


“你个碎嘴丫头，”刘望男眼睛一瞪，嘴角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眉眼间也满是那种欲望得到发泄之后的慵懒，“那俩人你安置好了没有？”


“十七哥来了，他去安置了，”小姐嘴挺快，说完才转头看看陈太忠，“陈书记，你得常来啊，你来一次，望男姐就能笑好几天，你要是连着几天不来，我们可就惨了……”


“我撕了你这张嘴，”刘望男佯怒上前，那小姐却是一溜烟地跑了。


十七怎么会这会儿来呢？陈太忠有点奇怪，现在是下午四点多，按说那厮应该在哪个地方睡觉才对嘛，自打开了这幻梦城，那厮似乎就变成了夜行动物。


他的手里一晃，就多出了两沓百元大钞，顺手递给了刘望男，“喏，拿着，看着什么东西好，自己买点，我的女人怎么能跟着我受苦？”


刘望男还待推辞，见他脸色一绷，只能收下，不过她心里真有点奇怪，怎么太忠这空手……就变出钱来了？没见他开手包啊。


正在这时，十七从远处晃过来了，“哈，陈哥来了……嗯，我跟你说个事儿，刚才你见到那个年轻的小子了吧？”


随着他的走近，说话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呵呵，那家伙叫路韩城，是路广杰的儿子，好像对你挺不满意的……”


路广杰是海明集团董事长，在凤凰市算得上名气极大的私人企业家，海上明月酒店，就是海明集团旗下的支柱产业。


路韩城是家里的独子，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总是逃课出来到处鬼混，他有点小聪明，又有钱，所以频频出入风月场所，倒也没吃过什么亏。


幻梦城开了之后，他来玩过几次，十七会做人，又会忽悠，就拉拢住了这厮，路韩城也觉得，在这里十七哥挺罩着自己，索性就不去帝王宫之类的地方了，没事就来幻梦城泡着。


路韩城本来就是少年心性，被骄纵惯了的，在整个幻梦城除了十七，谁都不服，上次他们在玩诈金花的时候，陈太忠闯进去直接拽走了十七，就让他看得分外不顺眼。


今天，他好不容易逮住了刘望男，正打算展开金钱攻势——十七哥只说过，对刘大堂不要硬来，可没说过不能砸钱，这天底下，能有不爱钱的女人么？


可谁想到，话还没说两句，又是这个叫陈太忠的，打扰了他的兴致，他一气之下，就打了电话给十七，十七哥，我要收拾那个政法委书记！


十七听了，登时吓了一跳，他不敢泄露陈太忠太多的东西，但眼看着路韩城找死，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电话里劝又劝不住，只能匆匆忙忙跑来了。


路韩城不是混混，不过，像他这种不良少年，对凤凰市道上的几个大牌还是知道的，一听十七说，狗脸彪和马疯子都要买陈太忠的账，登时就有点傻眼了。


可是，越是少年人，越是要面子，小路同学在十七哥面前，实在没脸说出“那就算了”之类的话，于是眼珠一转，“这口气可不能不出，要不……我把黄老六叫过来，十七哥你去喊陈太忠来诈金花？哥你放心，我绝对不让你为难。”


黄老六绝不是排行老六，而是说他玩牌的时候，手上带着活儿呢，别人一只手能长五个指头，他最起码六个！


路韩城肯这么说，也是不把十七当外人了。


可十七又怎么敢瞒着陈太忠？

第137章 暗飞


“无聊，”陈太忠摇摇头就待拒绝，可转念一想，那厮刚才居然想调戏刘望男，妈的，这股歪风邪气不刹住，那怎么得了？


哥们儿应该让这家伙知道，人间自有正气在，国家干部的眼中，绝对容不得魑魅魍魉横行！


“……嗯，我是说，我不会玩诈金花，他这是，打算蒙我？”


“你还真打算跟他玩儿不成？”十七轻笑一声，“我的意思是，那小子再跟你炸刺儿的话，别理他就是了，丫就是惯坏了的一个孩子。”


十七知道，黄老六的手艺那可是有名的，据说是在澳门拜过师傅，凤凰市有点名气的黑场子都知道他，平日里根本不让他进，倒是遇到可能有麻烦的时候，会出钱来招呼他去巡视场子。


“那倒无所谓，”陈太忠笑着摇摇头。


跟罗天上仙玩诈金花？这厮的找死方法，简直太有创意了！嗯，我喜欢……


“嗯，你随便说说规矩好了，好久没活动过了，随便玩两把就行，反正时间也不早了，我现在回去也做不了什么事。”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一下那个姓路的，哥们儿的女人，那是你随便动的么？惹得火了，直接把那个什么海上明月赢过来，以后吃饭，也不用买单那么麻烦了。


十七的脸登时就苦得缩做一团了，不过，面对自己生命里的一大贵人，又是心狠手辣的这种，他敢说什么？


“那啥，陈哥，现在没营业呢，柜上只有两万多……”他愁眉苦脸地解释，“小路平日里玩得都挺大的，这点钱，怕是有点不够……”


平日里，路韩城玩得其实并不是很大，不过，十七有意化解这个梁子，少不得就要解释一下，他知道陈太忠有钱——起码不缺钱，可眼下他手边不可能有多少吧？


“这个倒是，”陈太忠干净利落地点点头，赌博的欲望，却是因此越发地强烈了起来，“不过没关系，我有钱，五百万够不够玩一阵？”


“五百万？”十七倒抽一口凉气，登时就傻了，把幻梦城折出去，也不到五百万的一半呢，还是“只玩一阵”？


“我去取钱，”陈太忠说到做到，转身就走，“嗯，几分钟就好了，你们不许有人跟来啊……”


可是……黄老六真的很厉害啊，十七还想再强调一句，可猛然想起陈太忠的神奇之处，心里登时有所感悟了：难道是真的……能者无所不能？


我得劝劝小路，别找死！


只是，路韩城的性子上来，又岂是十七拦得住的？“五百万？哄鬼吧他，他敢拿五百万来，我就敢赢他五百万！”


事实上，陈太忠还真没拿五百万出来，钱这东西好是好，多了它也重啊，他拎得动，但总得考虑一下别人的观感。


背个老大的蛇皮口袋进去，那不是出洋相么？


还好，死鬼任书记是个比较富裕的主儿，各个私宅里不缺密码箱、公文包之类的东西，陈太忠也曾经顺了俩出来，眼下正好派得上用场。


不过，那个公文包虽然大，却只能塞进去百十来万，陈太忠也懒得再塞了，就施施然拎着公文包折返了回去。


路韩城没带多少钱，小包里放了不过就是两万出头的模样，不过他不担心钱的问题，“十七哥，你能帮我担保，是吧？”


十七哭丧着个脸，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他宁肯今天自己没来，一边是自己的主顾兼小弟，一边却是自家老大，唉，看这事儿闹的。


不过，既然是两人对赌，诈金花这东西就不太有意思了，人太少了，陈太忠建议玩梭哈，只是，路韩城却是坚持玩这个，这让陈太忠有点怀疑：是不是那个黄老六，玩不了五张牌？


他没想对，事实上，两人还没把规矩定下来，外面就零零散散地进来了几个人，手里全是拎了包的。


敢情，路韩城人虽小，心思却极重，虽然他打算“收拾”陈太忠了，但却不想把对抗的气氛搞得太浓，少不得就张罗了几个腰里趁点钱的主儿，一块儿来玩玩。


三言两语间，规矩就定好了，五百的底钱，上限一万，在九七年，这算是相当了不得的赌局了，输赢个二三十万，是非常正常的，手气不好或者运气背的话，输个四五十万也不稀罕。


一开始，黄老六没出手，只站在旁边看，来的人都知道他这号人，贸然出手，引得大家炸刺儿就没意思了。


而且，路韩城喊黄老六来，也没存了心就要诈赌，他只是以防万一，一来防陈太忠出千，二来就是想着，万不得已的时候，再让黄老六下来救场。


诈金花的规矩，这里就不赘述了，各地的玩法不尽相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暗牌不看的话，明牌的人，要出双份的钱才能跟进。


陈太忠自然无须看牌，而且，别人的牌在他的眼里，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打一开始，他就不停地暗牌扔钱，每次……五千！


这么一来，别人想明牌跟，就是上限的一万，这么霸道的玩法，确实是少有，说不得，大家都要拿起牌来看看——这是小路同丫对掐呢，咱们安心地挣点小钱就不错嘛。


路韩城却是输人不输阵，见陈太忠玩得嚣张，他恨不得拍着胸脯喊——“我比你还嚣张”，所以，他也是一路暗牌，气势上一点都不输给陈太忠。


诈金花这玩意儿，虽然要赌察言观色和胆量，但很多时候，运气也很重要，而陈太忠虽是罗天上仙，但若不在牌上动手脚的话，也得跟大家比运气。


一开始，他的手气不是很好，前七八把连个对子都没摸到过，但其他家总是有人有些拿得出手的牌，他又一直暗牌，时间不多就输出去了十来万。


“别打这么猛啊，太忠，”十七憋不住了，出言相劝，陈太忠抬头看看他，没言语，手上的钱却是照下不误，这一刻，人民币真成了人民纸，钱到赌场人到法场，都是这模样。


话说完不到十分钟，陈太忠这儿又输出去差不多十万，他不是个输不起的，可一直这么输，让他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刘望男可还站在一边看着呢。


好了，这次总算不错，来了一个K、10、7的红桃同花，陈太忠心里禁不住一喜，刚要继续暗五千出去，可是他转头一看别人的牌……我靠！


路韩城那个小王八蛋，怎么会是A、K、6的黑桃同花？这还有天理没有了？


那厮绝对还会跟到底的，牌桌上，一直是他俩斗气，手里有这么大的同花，指望人家不跟，那纯粹是做梦。


而陈太忠这牌，也没办法不跟，否则的话，情理上是讲不通的，K打头同花不跟？少跟几把都会让人笑话！


一边还有一个家伙，手里攥了8、9、10的杂色顺子，这陪绑的炮灰，等级也实在太高了点吧？这一把下去，损失十来二十万……那是轻松至极。


拿着五千的手，硬生生地在空中停住了，陈太忠咂咂嘴，终于摇摇头叹口气，缩了回来，“唉，手气太背，这把不跟了，嗯，暗飞……换换手气。”


飞牌大家都知道，就是弃牌了，不过看也不看直接飞牌，还起个名儿叫“暗飞”的，真是少见，十七想伸手拿那牌去看看，却被陈太忠一眼瞪了回去。


暗飞？一旁的人听了都有点傻眼，这人有病吧？所谓的“有赌不为输”，就算牌再烂，你看一眼又死不了人，万一拿上三个A呢？


不过，既然涉及到“手气”这种说法，大家多少也能理解一点，赌博的人，有几个不讲迷信的？


“哈，这样就能换手气？”路韩城阴阳怪气地念叨了一句，说话间还不忘记瞥一眼刘望男，随手扔了五千进去，“嗯，我再暗五千……”


小子，你姑且先猖狂着，等哥们儿慢慢地玩你！陈太忠心中的愤懑，又增加了几分。


这一局的结果，那是不用说了，陪绑的那位被路韩城连着三把暗牌暗下来，又被明牌死死地顶了几圈，足足输了十万，这还是陈太忠已经弃牌了，否则的话，还不知道会再输多少进去。


“辛辛苦苦二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啊……”那厮哀叹着，刚才他有牌就跟没牌就飞，打得虽然有点小家子气，不过还真挣了不少，没想到这一把就输出去了。

第138章 九进十二出


又一副新牌拿上来，继续发牌，这种场合，每副扑克都是只玩一把，然后直接换牌的，路韩城一边微笑着洗牌，一边拿眼睛四下瞟着，心里那份儿得意啊……


十七却是不动声色地收走那副旧牌，凭着脑中的印象，硬生生地找出了陈太忠“暗飞”的那三张牌，等他看清楚牌的内容，禁不住“咝”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他看向陈太忠的眼神，就有些狂热了，他心里实在太明白了，刚才这副牌要是留在场上的话，会是怎样一种激烈的状况。


陈哥……真的太牛了！这是十七现在唯一的想法。


他是个异常聪明的主儿，刚才那一把暗飞若是换成别人，他或者还会考虑是不是巧合，但这种事发生在陈哥身上，那绝对不会是巧合！


小路……真的要倒大霉了，别看你现在爽，那是陈哥一直在放水啊～


想到陈太忠一开始就自信满满的样子，十七甚至可以断定，陈太忠的赌术，怕是要远远地高于黄老六，前面输的这二十多万，不过是在“钓鱼”而已。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十七能将他看得如此阴险，他心里正高兴呢，“暗飞”了一把之后，他的手气果然好了许多，可见这牌桌上的事情，有时候还真的没办法说得太清楚。


几把下来，他有输有赢，不过，由于他钱下得比较凶悍，输的时候是少输，可赢的时候，总要有一家以上的明牌陪绑，反倒是慢慢地赢回了十来万。


路韩城却是恰恰相反，自打一把赢了十来万之后，手里就没出现过什么像样的牌，可他还一直没忘了同陈太忠斗气，所以他手上的钱，跟流水一样哗哗地出去了。


每次输得不是很多，但架不住它是细水长流啊，正是半小时前陈太忠那种霉运。


这么着可不够看，陈太忠见到小家伙的惨样，心中非但没有不忍，反倒是觉得有点不过瘾，这么慢慢地输，想赢走海上明月，那得花多长时间啊？


正这么想着，上家把牌发了出来，陈太忠还是不看牌，这次的牌不算小了，杂花A、J、7，正是所谓的“有A就值钱”，虽然他看到了下家是A、K、9的杂牌，比自己的还大点，但大得实在有限，又是自己的下家，想也不想就扔了五千出去，“继续暗……”


路韩城也是输人不输阵，少不得有样学样地跟着暗了，三圈牌暗过，陈太忠装模作样地看看牌，不动声色地推钱进场，“明一万……”


下家肯定有点郁闷了，因为他的牌虽然不小，但陈太忠只要是一副对子就铁吃他了，不过，大家都是老玩家，撑一圈场面还是必须的，这种错误没人犯，于是他满不在乎地又扔了一万进场。


路韩城一开牌，也有点傻眼，不过，因为有人还在跟，他就有心要借这个有利的位置打飞陈太忠，少不得扔一万进去，“一万……”


陈太忠哪里吃这一套？他还想借此打飞下家呢，毫不含糊地继续跟进。


下家傻眼了，虽然路韩城和陈太忠都是暗牌，但两人之一暗出个对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没准俩人都是对子呢。


或者我能大过其中一家，但绝对大不过两家！他略一分析，很明智地弃牌了，“我飞了……”


他若是想跟其他两家比牌，还得再扔四万进去，若是三人以上谁都不退的死战，凤凰市的玩法是暗三明五，可以协商，比较温和的那种。


这下，路韩城就有些坐蜡了，他手里的牌还真的不大，不过，就这么飞了也没道理，可见面的话，八成是要输，索性他就把牌推了回去，“再跟一万……”


这是他的试探，陈太忠若是牌大，自然会跟回来，要是牌不算太大，多半是要开牌见面的，毕竟两人已经打飞一家明牌了，陈太忠应该也不敢小看自己的。


这么一来，他就算输了，也是逼得对方大牌主动见自己面了，输人不输阵嘛。


陈太忠哪里肯跟他见面？他眼里看得明明白白，两边一般大，都是A、J、7的杂牌，谁见面谁死，少不得又推了一万进去。


路韩城想弃牌了，可转念一想，这厮万一是诈我呢？诈金花诈金花，这个诈字说得可不就是眼下这种情况？说不得又跟了一万继续看风向——你要真的是同花、同花顺，我出这么点钱也不冤。


两边一斗上气，这小小的一把牌，眨眼间场子里就多了四五十万出来，当然，最后还是路韩城服软了——有底气和没底气，那是绝对不一样的。


不过玩到这种程度，他肯定不会给陈太忠偷鸡的机会，已经输到这份上了，也不差多输一万，“开牌，我见了！”


陈太忠缓缓翻一张牌出来，“我就一个A……”


场子里顿时鸦雀无声，众多围观者面面相觑，这一个A，也实在太生猛了一点吧？我们知道你俩不对眼，不过，不至于狠到这步吧？


下一刻，众人的眼睛就盯住了路韩城，眼中都是无声的期盼：小路，你不会连个A都收拾不了吧？


只有十七无声地叹口气，摇摇头，刘望男凑过来轻声发问，“怎么了，十七？”


十七苦笑一声，他已经猜出了结果，陈哥拿着这种牌都敢这么上，这一把绝对会有点乐子看的，他悄声回答，“怎么了？你等着看吧，这把牌，估计能把小路气个半死……”


“A不够……”在众人的逼视下，路韩城面无表情地缓缓摇头，他绝望的心里，登时又生了些许希望出来，他第二张牌是J，不算小了。


还好，终于是没飞，否则这厮一定会笑得很得意！


“不够？”陈太忠缓缓翻开第二张，“J……”


路韩城的脸绷得紧紧的，再次摇头，“不够！”


J下面，7也不算小了吧？这一刻，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十七嘴里的烟，跌落在地板上，刺激，真他妈的刺激啊！


“7，”陈太忠抖抖肩膀，翻开了第三张牌，“就这些，你大的话，拿钱吧。”


路韩城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他不怕输，但这种输法，实在……实在是太难看了吧？


他嘴巴动动，似是要说什么，最终却是恨恨地撕碎了手中的牌，竟然连亮都没亮出来，没办法，他不敢开自己的牌，输得实在太丢人了！


只这一把，小路就输出去二十多万。


“这才叫‘挣钱不需要牌大’啊～”陈太忠的下家感叹了一句，他倒是没什么怨言，虽然他的牌最大，可是胆气比不过人，不敢那么疯地玩，被打飞实在是正常的。


这一把，陈太忠和路韩城的疯狂，把其余三个参战的吓得不轻，他们都是很有些身家的主儿，可这么玩，却是谁也玩不起。


有了这种认识，又有了那A、K、9被活生生打飞的例子，这三位玩得越发地谨慎了，手里没对子根本不跟牌，底钱不过才五百，连下二十把也才一万，何必跟着疯子去扬土玩？


也是这一把，路韩城的运气，似乎被彻底地打没了，接下来的十来把，他是把把抓杂色小牌，虽然是每次暗三把只出一万五，但一万五、一万五地下来，他又输出去二十万。


“小路，四十万了，”看到他面前的筹码又没了，十七友情提醒了一句，小路带的钱本来就少，这么疯玩，欠四十万很正常。


倒是陈太忠，不但把输的扳了回来，还赢了差不多二十万，眼下就数他挣得多了。


听到这个数字，路韩城的眼皮急剧地跳了两下，才抬头看看十七，“十七哥，再给拿三十万来吧，你知道，这点钱我输得起……”


十七笑笑，眼下，已经不是小路输得起输不起的事儿了，而是陈哥想不想放过这厮了，而且，小路虽然是跟着他混，但是只说两人的关系，这四十万也是极致了。


他并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主儿，“嗯，小路，你要还想借钱，那就得按规矩来了，九进十二出，我给你免一分的利。”


所谓的九进十二出，就是赌场上的高利贷，赌徒想借十万来玩，只能借到九万，当场能翻回本的话，还十万就算清账了，否则隔天就是十二万，再往后拖，就是两分的利叠加。


凤凰市以前流行的是九进十三出，不过那利钱实在太狠了点，眼下基本上都在向九进十二出靠拢，十七给的价钱，还算公道。

第139章 老六上场


路韩城听得就是一愣，平日里，他没少听十七吹牛什么砍人啦，放高利贷之类的，可他真没想到，这种事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其实，平日里他玩诈金花，输赢并不大，一时有点小钱不凑手，十七当然能帮他张罗张罗，但今天赌到这个份儿上，谁是傻子，肯无故再借给他多少？


“要不，今天就这么着吧，天儿不早了，”看着他傻眼，十七也不想逼他，妈的，早告诉你别玩儿了，你就是不听啊！


这种场合，路韩城怎么可能罢手？听到十七隐隐有劝解之意，他冷笑一声，“既然十七哥你这么说，那你索性借给我六十万好了，连上前面四十万，正好一百万！”


“我操，小路你说的是人话么？”十七的面皮登时翻转，他手一指小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前面四十万我说九进十二出了么？草的，那是你哥我借给你的！”


别说，年轻人还就吃这一套，听得他脏话出口，路韩城苦笑一声，手一拱，“十七哥，小路我错了，这么着，你再借我五十万，成不成？九进十三出！”


“六十万就六十万，少跟我扯十三出！”十七做事滑着呢，赚了钱都不带惹人的，“就是十二出了，不过说实话，小路，你今天的手气……”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不再说了，赌桌上，很多话都是忌讳，说别人手气不好，换给迷信的主儿，当场就能打起来。


“我知道，十七哥是为我好，”路韩城的嘴皮子也甜，不过，现在的他，心里已经被仇恨填满了，妈逼的陈太忠，今天老子跟你拼了。


等五十四万到手，路韩城丢了底钱之后，见陈太忠又是暗五千，心中火气，刚要跟着暗五千，猛地停顿一下，略一思索，“我看牌……”


运气不佳，看牌也白扯，接下来的十来盘，他一把没赢，好不容易手上有一对K了，却被陈太忠暗出的5、7、9小同花直接干掉。


不过，因为玩得谨慎了，他倒是没输多少，十来盘下来，也就输了不到八万。


直到对K被干掉，路韩城终于受不了啦，下一把他略一思索，牌都不看直接飞掉，“我也暗飞一把。”


“哼，”陈太忠不屑地轻哼一声，这几盘他的手风大顺，可惜的是，那三家打得都太过小心，不过，纵然如此，他又斩获了十来万。


“早该暗飞了，切，也不知道会不会玩……”


“你！”路韩城终于受不了啦，事实上，他也是想借此找点事头出来，“姓陈的，咱俩对赌，你敢不敢？”


“对赌可以啊，”陈太忠知道，这厮八成想要黄老六出手了，不过他正嫌赢得慢呢，于是欣然点头，“可我手边一百五十多万，你那点儿……不够看吧？”


“十七哥，再借一百万，还是九进十二出，”路韩城果然不吃激，看着十七的时候，眼睛向黄老六这边拐了一下，那意思很明白：十七哥，这可是有赚无赔的！


你真要找死啊？十七苦笑一声，摇摇头。


一听说两人要对赌，众人纷纷让开了场子，那三位中的一位保本，另两位或多或少还有些斩获，既然人家撕破脸了，那大家就让让好了。


不过，这几位也够缺德的，没人提醒说，黄老六是手艺人，当然，原本也该如此，谁也不认识陈太忠，大家跟小路还熟惯点，谁会吃多撑着了去多事？


看看热闹才是正经！


“梭哈？”路韩城盯着陈太忠，诈金花的底钱不多，两人对赌也过于单调了，最重要的是，梭哈下注没有上限，“怎么样？我记得你想玩梭哈来的。”


“梭哈就梭哈，”陈太忠看都不看他，转头望着刘望男笑笑，那份目中无人和嚣张，别说路韩城了，在场的其他人看得都直皱眉头。


好小子，先由你猖狂！路韩城气得脸色铁青，偏偏还要做出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不过，他终是年轻，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火气，那个笑容，实在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凤凰市原本没有梭哈的玩法，不过，前些年香港电影比较流行，就算不会玩的，看上几部电影也会了，路韩城似是精于此道，一反刚才在诈金花时的急躁，有牌就跟，没牌直接飞掉。


倒是陈太忠还是那么虎虎生风，不管有牌没牌，都照跟不误，而且，每次都要大上路韩城一下，方才肯罢休。


几盘下来，无一例外，都是陈太忠赢了，路韩城叹口气，站起身子来，“换换手气，来，老黄帮我玩两把，我出去透透风……”


十七没吭声，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太忠，他已经决定了，要是陈哥有什么反应，他豁出去得罪路广杰和黄老六，也要暴力摆平此事。


混官场需要站队，混社会，又何尝不需要？


陈太忠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懒洋洋地点点头，“嗯，我要发牌了……”


对上黄老六，他还是那副德性，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有事没事就要大对方一下，以彰显自己的嚣张。


做到这些，陈太忠真的不需要刻意为之，在仙界，他原本就是这么行事的，无非是本色演出而已。


黄老六却是不紧不慢，他见惯了大场面，眼下这虽然也算得上是豪赌，可又不是赌生赌死的滥赌家，双方都是金贵的主，他根本一点压力都没有。


笑嘻嘻地飞了两把之后，黄老六的牌面上，出现了一对十，这次，他可不让陈太忠了，陈太忠大了两万，看似要打飞他，他毫不含糊地跟了又大了两万出去。


陈太忠再大两万，黄老六才老实跟牌。


这一把牌，陈太忠输了二十多万出去，当然，他可以选择飞牌，但他宁可输点人民纸出去，也绝对不肯弱了自家的威风。


最关键的是，由于他输了这一把，黄老六掌握了发牌权，看在其他人眼里，这才是最要命的玩意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路韩城已经溜了回来，他站在黄老六身后看着，一点接手的意思都没有。


黄老六的发牌的手法，并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麻利，说起他的动作，像足了新手，简直可以用笨拙来形容，不过，谁又会被这一点小小的障眼法迷惑？


陈太忠还是懒洋洋地垂着眼皮，眼神也有些呆滞，貌似不怎么关心对方的手法，可老话说得好，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仙家功夫，又岂是一般人看得出来的？他的天眼早锁定了对方的手，黄老六的动作本就很慢了，可在他眼里，对方小指和无名指的急速颤抖，慢得简直跟蜗牛有得一比了。


陈太忠不善长千术，对辨别这东西也不是很拿手，但还是那句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雕虫小技都会被轰杀至渣！


他很明白地看到，对方借着手指的颤动，卡住了几张牌，那几张牌的大小，陈太忠看不清楚，毕竟那是摞在一起的扑克，不过基本可以肯定，文章就在那几张牌上。


牌一发下来，陈太忠明牌一张K，下面一张10，都不算小，反观黄老六，不过是张方片7，陈太忠轻笑一声，“好大的牌啊，五万。”


他看到了，自己即将再来一张K，对K，很大了，当然，看在别人眼里，他这么下注，没准是想打飞黄老六。


黄老六不动声色地跟了，再发一张，果然，陈太忠对K，围观的人群登时发出一声轻呼，显然，大家以为，黄老六该飞了。

第140章 血腥手段


黄老六的牌面上，却是来了一张方片A，这么一来，他还有跟的理由，毕竟，同花也能赌，对A也能赌一下，说跑是没什么道理的。


陈太忠却是早看到了黄老六底牌，那是一张K，这种情势，他自是不怕的，又扔出去了五万，黄老六手里卡着牌，当然也夷然不惧，顺势跟上了。


按理来说，以黄老六的手艺，不卡牌也能直接码出双方的牌，造成己方势弱无力抵抗的局面，不过这么大的赌局，对方很可能要求切牌然后再发牌，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把五十二张牌都码好，所以，卡牌才是见真本事的。


下一张，陈太忠是个9，黄老六却是顺势一抹，切了一张黑桃A出来，这动作极其迅速和自然，仿佛行云流水一般地顺畅，一旁的人根本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桌上的明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黄老六居然连得两张A，形势奇迹一般地逆转了！


陈太忠看到了黄老六的小动作，只是，那时候他想做出什么反应，已经太晚了！


是的，他从来都不怎么赌博，虽然眼下看出了对方作弊，可黄老六手段太高明，仓促之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只当这把输了嘛，陈太忠轻笑一声，并不介意，黄老六却是犹豫了一下，才迟疑地推了十万出来，“对A了，怎么也值十万……”


这次，陈太忠没大他，这种局面，除了疯子，没人会拿着对K去大对A，除非打算玩诈的，所以，他老老实实地跟了十万。


最关键的第五张，就要出来了！黄老六故伎重施，顺势切出另一张牌，才想发给自己，只觉得全身一麻，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罗天上仙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连着涮两次？他正怀疑对方要拿对A强杀自己对K呢，没想到这年头的人，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黄老六居然想再上一张牌，稳稳地吃自己！


他手一抬，一股凌厉的指风响过，黄老六就被他“点了穴”。


事实上，这根本不是什么点穴，人间的点穴术，在掣刹的效果上并不是很好，而黄老六的手又太快了，仅靠着那一点点惯性，就完全可以躲过被“抓了现行”的命运。


这是仙家功法——“定身术”！


“你算个能的啊，”陈太忠狞笑着站起了身子，雪白的牙齿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煜煜生辉，配上他那鲜红的嘴唇，简直就像一只要择人而噬的怪兽。


他慢慢地踱到黄老六身前，冲着周围的人点点头，又向黄老六的手努努嘴，“你们看清楚了吧？知道这家伙在做什么吗？”


周围的人早被这突起的变故惊呆了，竟然没有一个开口说话，他们当然知道，黄老六是手艺人，可就这么被人抓了现行，倒是第一次看到。


十七也惊得瞠目结舌，他倒是猜出来了，陈哥一定不会吃亏，可他被陈太忠惊人的身手吓住了：认识陈哥，这也有些日子了，我怎么不知道丫居然、居然会这么厉害的手段？


见到众人不作声，陈太忠弯腰，慢慢地掰开黄老六的手指，取出了被他切到一半的那张牌，翻起一看，果不其然：红桃A！


“这家伙出千，”陈太忠轻笑一声，现场的气氛，因为这一声笑，稍微缓和了一点。


“哥们儿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你挺能啊，连切两张A出来，当我是死人啊？呵呵……”他再次轻笑一声，左手拎起一个玻璃的烟灰缸，狠狠地向黄老六的右手砸了下去！


“咚”地一声闷响，黄老六的右手被砸得血肉模糊，连白生生的骨碴都露了出来，下一刻，血如泉涌。


那烟灰缸倒是好端端地没事。


左手的烟灰缸尚未放下，陈太忠的右手已经攥住了黄老六的头发，拽着他的头，冲着木制的桌子就是狠狠地一磕！


“咚～”又是一声闷响，陈太忠再松手时，黄老六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翻倒在地，脸上手上，一片血肉模糊。


“操的，凭你也配大我五万？我忍你很久了！”


黄老六被收拾得太惨了，一旁的人看着陈太忠发飙，竟然没人敢上前劝阻。


面子上装了幌子，那并不是什么要紧事，哪怕是鼻梁塌了，再接起来也就完了，重要的是那只右手，大家都清楚，黄老六以后，怕是再也不能吃这碗饭了。


所谓的手艺人，那全凭两只手生活，黄老六的手毁成这样，就算将来恢复了大部分能力，也不能再上赌场了。


是个赌客就明白，手被人毁那是因为什么，谁还会同他对赌？


路韩城站在一边，也傻眼了，他有心帮黄老六说情，不过，以他的年龄和家庭背景，论心机的话他不缺，说起打架斗殴，最多最多，他也不过是见识过点小场面而已，哪里见到过眼下这么血肉模糊的暴力场面？


给我个面子吧……这话他憋了好久，却是死活没勇气说出口。


事实上，陈太忠并没有打算放过这元凶，他走到路韩城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才冷冷地发问，“十七你说说，照规矩，这家伙该怎么处理？”


他是真不懂这规矩，但十七显然不这么认为，嘴里毫不含糊地答话了，“赢多少加倍退还，哪只手作弊，废哪只手……”


这确实是道上玩家的规矩，不过，显然并不适用于眼下——黄老六的手已经被废了，而到目前为止，路韩城跟赢钱这词儿并不沾边，就遑论什么“加倍退还”了。


“你是说，这个主谋……居然没什么事儿？”陈太忠还是死死地盯着路韩城，不过，语气中已经透出了些许的不耐烦，还伴随着阵阵血腥的杀气。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路韩城语无伦次地狡辩着，他的脸被吓得雪白，“我真不是主使，我不知道他会手艺，十七哥……你要给我做证啊！”


“呃……”十七被这话气得差点没晕过去，妈逼的你现在知道找我帮忙了？老子刚才一个劲儿劝你，你丫怎么不听呢？现在让我帮你“做证”？


“嗯，还有，通常情况下，是要没收赌资的，”他这话，有点不尽不实，不过，道上规矩也是人定的，强势一方有这样的借口，没收赌资是常见的事儿。


这还像句人话！陈太忠对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他侧头一看，才想起，这厮的六十万，本来就是五十四万，现在桌上，不过还有三十万不到，这火气腾地又上来了。


“这点钱，是喂猫呢？”他冷笑一声，想想刘望男居然被这厮不知天高地厚地纠缠，他觉得，这点钱不够看，“我要换个法子！”


换什么法子好呢？他左一眼右一眼地来回看着路韩城，看得小路同学毛骨悚然，腿肚子直发抖，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嗯，海上明月是你家开的？”陈太忠终于想起点别的来，“你老爹是路广杰？”


“是……是，”路韩城真的吓坏了，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这点钱……你拿走算了，就当我为我的无心之失，赔罪了。”


“那点钱你留着买猫粮吧，”陈太忠冷哼一声，“嗯，回头跟你老爹说一声，让他那儿给我留三十个岗位，我要安置下岗女工……”


哗～在场的人，眼镜跌碎了一地！


什么？这个凶神恶煞，居然不要桌上的三十万，反倒要去安排下岗女工？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得实在太快了啊……


路韩城的大脑，也陷入了深度宕机中，久久没有反应过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小子，看起来……你有点不乐意？”陈太忠脸一沉，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对方脸上连拍了好几下，这不是耳光，但侮辱人的味道很浓。


只是，他出手教训黄老六时的那种狠毒，被在场的人看了个真又真，谁也不敢说，他这么做过分，就连当事人，也只能呆若木鸡地咬牙在那里生受着。


“告诉你，这是看你十七哥的面子，”陈太忠一边拍打，一边冷笑，“惹我的女人，你真是活得腻歪了，话我就说到这儿，岗位留不留，随便你啊……”


海上明月很大，保洁和择菜洗菜、洗碗传菜的人，总得要吧？

第141章 另类强势


牌玩到这个程度，想继续也是不可能，陈太忠转身收拾好钱物等东西，就昂然离开了。


路过刘望男的时候，他还不忘记轻佻地在她的脸上拧了一把，嘴里轻笑着，“宝贝，今天我赢的钱，回头让十七收拾出来，算我送给你的……”


十七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略一思索，才轻出一口气，慢慢地摇摇头，佩服啊佩服，陈哥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今天玩的这一手，实在是太牛逼了！


陈太忠对钱不太看重，而他又受不了刘望男被人骚扰，才做出了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换给任何一个神智正常的主儿，三十万人民币和三十个下岗女工的岗位，该如何取舍，那还用么？


可十七偏偏地从中看出了名堂：陈哥这一手，才是真真正正的强势！


有钱不拿，证明人家不缺钱，接着，又自顾自地提出了要求，根本容不得别人还嘴，而且提的要求，还是一般无人过问的下岗女工岗位的这种小事。


这不但强调出了他政府官员的身份，更是明显地表达出一种意思：对此人而言，眼前众人在其眼中，根本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不值得他去认真对待。


这是一种绝对的、目中无人、睥睨天下的强势！


十七还清楚一点，路韩城是自小娇生惯养的，长这么大，怕是连类似的气都没受过，陈哥若是用别的手段，小路那厮难免还会有不服气的念头，说不定会背地里使点坏什么的，可眼下这一手，那绝绝对对地把小路镇住了！


任何一个脑瓜够用的人，估计都不愿意招惹这样的强势人物吧？


若是陈太忠知道十七会这么想，怕是都会有点傻眼，哥们儿只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啊，哪里会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今天是又痛快淋漓了一把，虽然时间已经晚了，没办法再去图书馆之类的地方了，可今天总是办了不少事不是？


最让他高兴的，还是帮刘望男挣了点钱，做男人嘛，自然要有一个做男人的样子，再说，望男有了钱，自然也亏待不了常寡妇母女俩。


嗯……常寡妇？想到这里，陈太忠禁不住又想起了任娇，任老师那里，我好像很久没送东西了吧？


哥们儿早就想好，要给她买个手机来的！陈太忠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二十来分钟才到下班，拦了辆车就向电信商场赶去。


九七年时，电信尚未拆分，行业垄断地位牢不可破，虽然凤凰市已经出现了不少电话和手机的专营商店，而且价格低廉，但很多人还是愿意去价格高昂的电信商场购买电话、手机。


陈太忠来到电信商场的时候，正是要下班的时候，还好，柜台的售货员刚送走一位客人，见他凑在一边，虽然有些不情不愿，还是拿出了几款手机任他挑选。


他正在这里挑呢，又过来一位，“小姑娘，我这个手机，电池有点问题，前天才买的呢，三天内，我要换一块儿电池。”


售货员有点不高兴，换货最耽误时间了，“现在都要下班了，领导也不在，明天你早点来吧。”


这位不干了，“我说你这什么服务态度啊？敢情买手机的你就招呼，我换电池你就不理？是不是嫌没提成啊？”


陈太忠正低头琢磨那几款机子呢，听到来的这位居然捎带上了自己，少不得就要抬头扫视一下对方，靠，我招你惹你了？


这一抬头不要紧，他发现自己认得这位，“呃，是阎教授？哈，好久不见了。”


换手机的，正是市委党校那位铁面君子阎教授，陈太忠对此人印象比较好，虽说考试时，阎谦坚持主张闭卷考，很多同学对此颇有微词，可陈太忠认为，像这么能坚持原则的人，真的不多了。


阎谦愣了一下，盯着陈太忠寻思一下，“哦，是小陈啊，你等等，我先把电池换了，再跟你聊。”


那你就加塞儿好了！陈太忠也懒得多说，随手拎了一部看起来最小的手机，“我就选这个了，嗯，这是我老师，你先帮他换一下电池吧。”


服务员心里肯定有点不乐意，不过，既然拖那么几分钟，就能拿一笔提成，也只能认了，于是把开始登记手机的串号。


陈太忠发现，阎教授的手机比较小巧，“阎教授，你这手机，好像不合适你用吧？”


“是啊，”阎谦难得地笑笑，手扶一扶鼻梁上的眼镜，“嗯，是这样，我爱人最近要下去调研，刚说买一款手机，好随时联系呢。”


“你爱人？她做什么工作的？”


“她啊，地方志办公室的，清水衙门，呵呵……”


陈太忠登时就愣住了，能下去调研的，肯定是凤凰市地方志办公室的，虽然同他这区级的地志办没什么统属上的关联，不过，这也太巧了点吧？


虽然阎谦的妻子是凤凰市地方志办公室的，可惜，人家接下来要去几个县区调研，陈太忠想去她那里弄些资料，被阎谦婉拒了。


“淑芬要走了，工作上的事情，我不好违反原则来，你还是回单位开张介绍信，不就完了？”


好像我要走后门似的！陈太忠有点不高兴了，我这可也是为了工作呢，到时候市地志办还不是一样能得点好处？


不过，阎教授的婉拒，让他再次弄明白了一个问题，你以为你的点子能造福大家，而且出发点也是好的，但是放在官场上，别人未必就愿意配合你！


当然，别人的不配合，原因肯定是多方面的，有了这个认识，陈太忠居然有点怀疑：哥们儿这点子，不会又是“不合时宜”吧？


我有必要找个人问问！


该找谁问呢？他琢磨了一阵，杨倩倩太年轻，未必能比哥们儿强到那里；唐亦萱嘛……她那里还在帮自己的忙，似乎也不宜打扰。


到最后，他决定去问问张新华，这是自己的老书记，又是入党介绍人，前不久分润了自己不少功劳走，将来考察下岗职工的安置，还要通过街道办，无论如何，他是要同张书记处好关系的。


有时候，求人反倒能拉近双方的距离，以示彼此不是外人，陈太忠对这个道理有点隐隐的认知，但又不是很明确，他只是确信，自己多问问张新华，张书记一定会乐意帮忙。


不过，张新华实在是太木讷了，听了陈太忠的想法，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是微微地颔首，“嗯，小陈你能这么快地找到新岗位的感觉，也不枉我对的期待。”


陈太忠已经被这种腔调折磨得习以为常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单刀直入地尖锐发问，或者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想问问，这个点子，是先跟区里汇报，开上介绍信好呢，还是说，自己先做一下调研好？”


这是他拿不准的地方，先开介绍信的话，风声就传出去了，万一做不好的话，很难收场；可要是先自己私下调研，会不会给人一种“急功近利”的感觉呢？


“调研是该有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张新华憨厚地笑笑，顺手端起杯子抿口茶水，“不过呢，该向领导请示的，你最好还是请示一下，作为领导，他也应该及时掌握一些新的消息才对……”


你这说了半天，不是跟没说一样么？陈太忠有点毛躁了，“新华书记，您就教教我，请示，还是不请示？”


请示不请示，是看你对事态的掌控能力啊！张新华也快要冒火了，这种事情，错非是局内人，谁说得清楚？两样都可取，两样都不可取，关键是看你身后的人想不想挺你了！


不过，念及陈太忠是如此地年轻，张书记禁不住叹口气，现在想踏实做点事的人，确实是太少了，我不指点他，谁又能指点他呢？


“你可以折衷一下嘛，先偷偷地调研，别把风声传出去，等确定能操作的时候，再低调地向领导汇报，这不就完了？”


这么简单两句话，你也不知道早说！陈太忠心中腹诽，脸上还得挂着笑意，“哈，老书记说的，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我知道了。”


等到离开街道办，陈太忠走在街上，才开始仔细琢磨张新华话里的意思，是的，他现在已经知道适度地藏拙了，而且，他非常想弄明白，新华书记为什么会这么建议。

第142章 宁家巷


万事都怕人琢磨，陈太忠一路走着，直到到了区政府门口，才恍然大悟，敢情，这年头，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只有不做，才可能不错啊！


照这么来说，张书记的建议，那得反过来理解：你也别瞎折腾了，官场有风险，入场须谨慎，你就在地志办主任的位子上好好地呆着吧。


这是至理名言，就算他一直不作为，将来地志办裁撤了，政府也一定要给他安排个出路，世间事原本如此。


可陈太忠当然不能接受这种碌碌无为，少不得就要下下辛苦，自己老实地去跑图书馆之类的地方了。


这下，倒是苦了李丽红李大姐，原本，办公室里有陈太忠坐镇的话，她只需每天上下午来擦擦桌子扫扫地，再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比较早地离开，还能混个全勤。


可陈主任这么一出去，她就没办法早走了，办公室里怎么也得留人不是？


十来天下来，李丽红扛不住了，人都是惯出来的，若是陈太忠一开始严把考勤关的话，她倒也没什么念想，可既然习惯了早走，这日子就有些无法忍受了。


这天，她正在擦抹桌子，看到陈太忠又拎起手包向外走，就有点着急了，“陈主任，今天我爱人出差，我得早点回家给孩子做饭。”


我靠，现在才八点半啊！陈太忠看她一眼，也懒得跟她一般计较，淡淡地回了一句，“今天我去宁家巷有要紧事，要想早点回，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今天他确实有事，因为他要去保护“文物古迹”。


凤凰市的宁家，在几百年前是十足的大户，也出了几个了不得的人物，到得后来，宁家逐渐没落了下去，不过依旧算得上是凤凰旺族，眼下的宁家巷，仅仅是宁家宗祠所在地。


经过近代中国的百年动荡，宁家的风光也就不再重现了，到得临近解放的时候，宁氏中人趁些身家的主儿，为了逃避专政，四散逃逸了。


这宗祠在解放后，就收归国有了，后来安置了居民住进去，才有了这么个小小的宁家巷，很多城市里，都有类似的例子。


宁家的宗祠早就被拆得七零八落了，只有东向偏殿处，还留了那么七八间平房，有几户居民在住。


前些年，宁家后人归来，手持宁家的房地文书，一定要讨要宁家巷的土地，经过一段时间交涉，宁家兄妹也不知道找了什么人，到最后居然要到了那一溜平房。


那是公产房，政府真要从居民手中回收，只要能将迁走的人妥善安置，倒也无须费多大的周折。


为了这事，凤凰市的报纸上，还做过一些讨论，诸如“警惕新的反攻倒算翻案风”之类的，更明白地指出，在解放前，宁氏诸户在天南算是屈指可数的大户，他们聚敛的钱财，显然来自于对劳动人民的盘剥。


不过，官方的解释是，别的东西不给就不给了，这是人家的宗祠，而且还是偏殿的几间房，给了也就给了，毕竟这也算文物不是？


陈太忠原本没对这事怎么上心，不过，前一阵他查地方志，却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大家所风传的宁家，并不是“宁家”，而是“甯家”！


甯和宁，系出同宗，分为兄弟二人所承继，解放后简化繁体字，将这个字都归到“宁”中去了，而事实上，凤凰市的大户是甯姓一族，这姓氏很古老，在国内却没有什么公认的根底。


这事情上，绝对是可以做做文章的，宣传得当的话，把宁家巷弄成甯氏归宗认祖的场所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那一溜平房，也涉及了“文物”，少不得，陈太忠是要去现场看看的。


去了一看，他才发现宁氏兄妹正捣腾房子呢，他俩打算拆了这一溜平房，盖成小楼，好对外出租，宁家巷虽小，但临街的房子，那也是门面啊。


陈太忠当时就上前阻止，谁想那兄妹俩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你算什么玩意儿？我拆我们自家的房子，关你屁事！”


“我是横山区政府的，你们这是公产房，而且还是文物，在这种房子上动手脚，信不信我报警把你们抓起来？”


兄妹俩少不得要把房屋产权证拿出来跟他计较一翻，“什么公产房？喏……看清楚了吧？落实政策，现在转私产了！”


从政策落实文件和房屋产权证上，陈太忠发现一个问题，这兄妹俩的姓，全是宁而不是甯，或者，能在这事儿上找找碴子？“这是文物，想动的话，还得拿你们以前房屋地契出来，嗯，我得向文物局了解一下情况才行！”


宁氏兄妹哪里肯吃这套？直到陈太忠把自己的工作证拿出来，那二位看到盖着“凤凰市横山区政府”的大红印章，才不情不愿地应承下来，要他今天一大早去拿文件的复印件。


有这事儿缠着，陈太忠怎么可能有心情去理会李大姐的请假？他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溜房子给毁了。


凤凰市的文物古迹本来就不算很多，横山区的就更少了，那一溜平房虽然也被人改造，屋前屋后增加了不少用来占地的违章建筑，但主体还是基本完好的。


一路上，陈太忠都在琢磨，怎么样才能利用宁氏兄妹可能存在的疏忽，尽量地将这事摆平？房子不是不能拆，但他希望是在这房子对自己的前途没什么影响之后。


若是他现在就调离了地志办，他铁定一个转身就走了，拆吧拆吧，爱怎么拆怎么拆，最好用炸药炸，我还能听个响儿呢。


当然，他的下一个岗位若是横山区公安分局或者说区政法委书记的话，那就不能用炸药了，总之一句话，不关他事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去多事。


不得不说，仅从这一点上讲，他的思路还是挺合适官场思维的，可惜的是，官场不是仅靠着这么个思路就能混好的。


等赶到现场的时候，陈太忠才愕然发现，指望对方的“疏忽”，怕是不太现实了，宁家兄妹准备得很充分，人家甚至喊来了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站在一边虎视眈眈。


很显然，万一“磋商不果”的话，宁氏兄妹肯定会强行拆房，至于说到时候会不会有血肉横飞的场面，那就很难讲了。


看到这个场面，陈太忠心里乐了，哈，这可是大好事，万一冲突起来，事情就弄大了，只要事情一大，这宁家兄妹拆房子的事儿，肯定就有后延的机会了。


有了这种想法，他当然会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几条大汉，能让他吃了眼前亏的主儿，怕是还没出生呢，眼下既然有能把事情搞大的机会，为什么不搞搞呢？


人群中一个格外粗壮的汉子，被他挑衅的眼神弄得有点发毛的征兆，双手抱拳，捏得指节“嘎嘣嘣”乱响，眼中的怒火，似乎能将人烧成灰烬。


陈太忠夷然不惧，他甚至甩开了当事的那兄妹俩，高高地昂着头，眼睛斜睥着粗壮汉子走了过去，小逼崽子，敢这么瞪我，你找死不是？


见此情景，粗壮汉子的火气更旺了，他双眼一瞪，刚要说话，远处传来一声轻咳，却是宁家兄妹里的兄长宁中规发话了。


“陈政府，你昨天不是要看我的房屋地契么？我可是把复印件都带来了哦～”


“哦，”陈太忠点点头，却不回头看他，而是继续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粗壮汉子，“这些是什么人啊？拆房子的民工么？我怎么觉着不太像呢？”


粗壮汉子的眼眯了起来，眉毛也皱了起来，两边腮帮处，有若隐若现的突起，是在咬牙么？这火气憋得很辛苦吧？


“都是我的朋友，来搭把手搬东西的，”宁中规约莫四十出头，原本他是找几个朋友来镇场子的，不过眼下既然对方看起来很不含糊，他也不想直接就把事情弄僵。


当然，他也不会就这么服软，而是一扬手中的几张白纸，“我说，这文书你看不看了？不看我们就开工了，你知道不知道，晚完工一天，我少挣多少钱？”


“哼，亏你也好意思说，你在拆你祖宗的祠堂呢，”陈太忠撇撇嘴巴，转身向他走过去，脸上却是一脸的不屑，“你这也算得上十足的孝子贤孙了。”


这话说得宁家兄妹脸上分外地挂不住，不过，陈太忠哪里管得了这许多？走上前拿起复印件看了起来。


他只匆匆地扫了两眼，脸色就是一沉，“这就是你说的宗祠地契？”

第143章 袭警了


“是啊，”宁中规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举动，耳听得对方有置疑的意思，不禁冷冷一笑，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极其轻蔑的表情，“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有宗祠的，哼，你没见过，这很正常。”


“是么？”陈太忠还他一个微笑，很灿烂很阳光的那种，“呵呵，你确定这个就是你的地契？”


“我确定，你可以拿到文物局去了，”宁中规胸脯挺得高高的，嘴角上翘，抬头以四十五度角，深情地仰视着天上的白云，“我给你一天时间，过了今天，这房子我是一定要拆的。”


“我哥算是给你面子了，”宁中规的妹妹约莫三十五六，属于那种腰比胸粗的中年女人，“告诉你，文物局根本管不到这片儿！”


“不用文物局管，我就管得到！”陈太忠冷笑一声，再次扬扬手里的复印件，“假冒的东西，哼，你们也敢拿来充数？我先去报警……”


“告诉你们，通过伪造文件，达到强占公共财产的目的，你们兄妹俩，这次的麻烦可是大了！”


他确定了，这地契肯定不是正经路数，原因很简单，那地契上若干个“宁”字，是“寧”而不是“甯”，那些老辈人，可没理由把祖宗的姓都写错的！


“嗤，纯粹胡说，”胖女人斜睥着他冷笑，脸上写满了不屑，“那你报警去好了，你以为你是谁啊？市政府判定有效的地契，你倒是有胆子胡说八道。”


“我挺佩服你的，陈政府，”宁中规冷笑一声，“本来我打算给你个面子……”


“你给我住嘴！”陈太忠一声厉喝，打断了这厮的絮叨，他手里握了天大的证据，自然不可能再客气了，“我靠，我忍你很久了你知道不知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上前去，顺手将那两张纸揣进口袋，“张嘴闭嘴就是政府长政府短的，操的，哥们儿没名字么？看你这德性，还真以为自己在号子里吃窝头呢？”


“你骂人？”宁中规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天才回过神来，立刻跳得老高，“我操，你敢骂人？你敢骂我们宁家的人？”


“骂你？惹得火了我揍你！”陈太忠也将双手拱在胸前，双手捏得指节嘎嘣嘣乱响。


“你凭什么说地契是假的？原件你还没看呢！”胖女人一步就挡在自己哥哥身前，这兄妹俩挺有意思，妹妹奇胖，哥哥却是奇瘦，“有种你打我！”


地契是假的，那基本可以坐实了的，不过，陈太忠当然不会把其中漏洞说出去，哦，我现在告诉你，让回头你再做一份儿更像的？


“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他瞪了胖女人一眼，冷笑一声，随手摸出了电话，“我要报警了，你们就等着蹲号子吧，到时候，你们倒是能使劲喊‘政府’了。”


陈太忠的手还没按下去，就只听得背后风声响起，不过，这么大的动静，哪里能瞒得过他？


他的身子一侧，才说踢个飞腿呢，可转念一想，整个身子平移半米。


“嗵”地一声闷响，那块冲着他后脑飞来的砖头，正正地砸到了胖女人的肚子上，女人“嗷儿”地一声惨呼，捂着肚子就痛得蹲到了地上。


“政府打人啦～”有人一声怒喊，那七八个汉子登时就恶狠狠地扑了过来，手中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到的木棒铁棍，没头没脸地向陈太忠砸了过来。


那个宁中规倒是没出手，连退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不停地拨打着。


陈太忠根本没把这帮土鸡瓦狗放在眼里，身形左闪右避之下，频频出手，总算他还记得眼下是大白天，不方便过份显露身手，否则的话，他分分钟就搞定这些主了。


可纵然是如此，这些家伙也吃不住他的一拳一脚，五分钟后，最粗壮的那汉子也被他打得躺倒在地，只有抱着大腿呻吟的份了，前一阵的嚣张，全然不见了踪迹。


冲上来最快的那个小个子，倒是够机灵，见势头不对，马上远远地蹿到了巷子口上，没命地在那里喊叫着，“政府打人啦～！政府打人啦～～～”


陈太忠被那厮一声声的喊叫弄得心乱如麻，一股邪火腾地就蹿了上来，操的，哥们儿就是政府，我今天就打你了，惹得我急了，妈逼的这个官当不当都无所谓了！


这时，巷子里已经出现了不少围观者，陈太忠火气大发，也顾不得许多了，伸手就去拨拉人，“操的，没见过政府打人啊？都给我滚一边儿去！”


喊话的小子还真没想到，“政府”能撇下一堆人专门奔着自己来，他正喊在兴头上——我这声音，听起来挺凄厉的吧？却惊见人群之中冲出一个人，快逾奔马地向自己跑来！


若是现场有田径队教练的话，应当能判断出来，陈太忠此刻的百米速度，已经铁铁地突破了九秒大关，火气上头的罗天上仙，对速度的把握有点失控了。


一眨眼，那小子就被陈太忠擒获了，“政府”大人向其狞笑一声，“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政府打人了？是不是？”


“没……我，我什么也没说，”小个子口不择言地狡辩，“你认错人了。”


“哦，认错人不是什么大事，”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过，下一刻，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狞笑，“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政府是怎么打人的！”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记恶狠狠的耳光，打耳光的技巧，他挺熟练的，活了七百多年，他起码打过四位数的人的耳光，这记耳光，不但脆响，而且力气极大，直把小个子抽得跌出了三米之外。


而且，这么大的力道，小个子还没有因此而昏迷，他狼狈地翻滚了两圈，手一伸，居然抱住了身边的一条腿。


那条腿穿着警裤，警察来了！


来的警察有三人，都是正式着装的，带头的是个一级警司，他打量陈太忠两眼，走了过来，神色严厉地发问了，“这儿，是你在闹事？”


一级警司，顶了天儿也不过就是正科而已，陈太忠根本不惧，他斜眼扫扫这位，“你这是受人之托吧？不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有人举报这里打架斗殴，”警司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正好我们路过，你嘴上放干净点，什么叫受人之托？”


他肯定是来偏帮的，不过，而听到陈太忠说话奇硬，多少会生出点忌惮的心思，他心里又清楚，对方是横山区政府的人，当然会先撇清了自己。


“正好路过？这还真是巧了，”陈太忠笑笑，心里大怒脸上却泛起了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不知道你是那个分局的？警官证带了么？”


“你管我是哪个分局的？”一级警司翻脸了，眼下的局面似乎有点复杂，但他既然来了，不出头也不可能，说不得，他只能尽量把事情往个人恩怨上引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想看我的警官证？”


“什么玩意儿？”陈太忠走上前，又是脆生生地一记耳光，“我倒要看看你算个什么鸡巴东西！”


他今天是真的发飙了，因为他已经发现，随着事态的发展，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一开始来到宁家巷，看到那群大汉的时候，陈太忠是有心把事情弄大点的，那样的话，起码能推迟对方拆房的时间，他也好从容布置。


可现在他手上已经有了充足的证据，事情就没必要搞得太大了，而且，随着那小个子没命地喊什么“政府打人”，这事态，看起来有激化的趋势。

第144章 低调不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陈太忠才猛然想了起来，新华书记再三说了，做调研时要低调再低调，可到了眼下这步，这事……还低调得了么？


低调就不提就不提吧，关键是他行事还没同领导打过招呼，如此一来，估计那顶“好大喜功”的帽子，他怕也是戴定了。


敢情一开始，哥们儿的路子走得就不对？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没搞错吧？我又做错了？！


这种强烈的自怨自艾的情绪，在不知不觉间左右了陈太忠的心态，等到耳边又有人不停地聒噪，他的火气小得了才怪！


想到自己这错误犯大了，他心头的火气也越来越大，哪里还管得上“袭警”这种罪名？索性就是破罐子破摔了，一个耳光过去，抬腿又是一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把那一级警司踹出老远去。


那警司哪里想得到，对方不但嘴皮子不饶人，手上功夫更是了得？仓促之下被人打了一个猝不及防，躺在地上，足足愣了有五秒钟，才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吼，“小子你找死！”


随着这声吼，他一个翻滚爬了起来，冲着陈太忠就扑了过去。


嗯？谁在拽着我？


拽他的是同来的那两名警察，看到领导兀自摸不清头脑，一个三级警司冲着一个方向努努嘴，“喏，头儿，你看！”


围观的人群已经让出了一条通道，一级警司顺势望去，才发现七八个汉子正躺在地上，死去活来地哀嚎打滚，他们的身边，还掉落了一地的铁棍木棒。


“看到没有？这家伙手上有功夫，”三级警司看得挺明白，“忍忍，头儿，请求支援，把他拘回去再说……”


他俩这儿正商量呢，宁中规跑了过来，手指陈太忠，面却是向着警察，“王哥来了？就是这家伙，妈的，动手打……呃，王哥，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这纯粹就是不打自招，不过，一级警司已经气得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手一指陈太忠，“小子，你敢袭警？好了，咱们去分局再说吧！”


一边说着，他就一边摸出手机拨打。


叫人？靠，我也会啊，陈太忠不含糊，也摸出了手机，草，今天来得匆忙，手机都忘记开机了，“去分局？做梦吧你，小子，你就等着王宏伟亲自来领你好了！”


王宏伟是凤凰市公安局的一把手，陈太忠有印象，那个唐亦萱就说起过此人，能被她记得非常清楚的人，多半都是去三十九号拜访过的，所以，他打算给唐亦萱打个电话。


那个三级警司一听这话，登时就紧张了起来。


牛皮人人会吹，但是在这种公开场合，敢有恃无恐地暴打警察，还敢停留在现场大言不惭地打电话，比赛电话公关能量的，又是政府工作人员，这种人，含糊得了么？


所以，这人口中的恐吓，恐怕不是简单地说说那么轻松的，意识到这一点，三级警司冷言发问了，“你认识王局？”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跟我废话？”陈太忠连一级警司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这种小警察？心情不爽，他眼皮都懒得抬，手指迅疾地拨号。


“等等，等等……”小警察着急了，身子紧着往过凑，“误会，只是误会啊……”


“你的误会，留着向王宏伟解释去吧，”陈太忠按下发射键，一边将手机放到耳边，一边斜眼看着那三个警察。


他不是不知道做人须留三分余地，而且在这一世中，他也试图努力去做到，但是，眼下他的心情实在是太糟糕了，心头那团邪火顶得他根本无法自控了。


市委大院三十九号的电话，迟迟没有人接。


陈太忠放下手机，仔细琢磨一下，又开始拨打杨倩倩的手机，这次他真的震怒了，一边拨号，他一边冷笑着摇头，“呵呵，算你们点儿背，那大家索性玩个大的好了。”


在他的感觉里，既然段卫华能把房子借给自己住，那么，让杨倩倩搬出市长干爹，应该是很容易的事吧？


那小警司眼见他拨打电话无果，心里马上踏实了不少，操的，敢情这厮是在唬人啊，我说嘛，王局这种身份，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联系上的。


可下一刻，他听到对方要再往大里玩，一颗心登时又突突地乱跳了起来：玩更大的？敢情，这位的意思，找王局都是小CASE？


小警司正在这里七上八下地提心吊胆呢，猛听得身后有喇叭声响，回头一看，两辆小轿车和一辆金杯面包车开了过来。


呃……是市委的牌子？


打头的车里，探出一个略微有些秃顶的脑袋，“哈，小陈你果然在这里，让我一顿好找，怎么不开机呢？”


陈太忠抬头一看，哈，老熟人了，这不是段卫民么？宣教部副部长，有这位出头，应该是不用再麻烦杨倩倩了吧？


对段卫民，陈太忠是仔细琢磨的过的，尤其是在知道段市长对自己还算赏识之后。


最近，他同张新华和唐亦萱打了不少的交道，受到了不少的教育，这时再琢磨当初遇见段卫民时，所听到的建议，他终于可以肯定地说，当时段部长所说的，确实是金玉良言，是至理名言！


所以，他对段卫民的印象不错，至于传说中的“段好色”，他却是压根儿不在乎，食髓知味的他认为，不好色的，那还算男人么？哥们儿不是也才强奸了区委书记么？


听到这话，他停止了拨号，点头对段卫民笑笑，“呵呵，是段部长啊，刚才忘记开机了，你找我有事儿？”


“可不是有事么？找到你办公室，你的人说了‘陈主任出去了’，这不，我又追到这儿来了？”说话间，段卫民的车就停了下来，他脑袋一缩，打开车门下车。


“你那篇稿子，写得很不错啊，又有翔实的事例，”段卫民脸上一直是笑嘻嘻的，“这不是？市电视台正好要做一期专题，找你采访呢，好不容易今天大家都有空！”


敢情，这年头，下岗职工再就业的问题，是公众关注的焦点，陈太忠的稿子交上去，正好赶对了时间，那稿子又是牛人改过的，说不得，凤凰日报和凤凰电视台都派出了一干精兵强将，好宣扬一下市政府对这个问题的重视程度。


说话间，他就发现了现场的不和谐气氛，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转化为狐疑，“我说太忠，你这是搞什么呢？”


我靠，还有记者？陈太忠登时就傻眼了。


他正懊恼事情闹得大了，似乎无法低调收场了，眼下可倒好，《凤凰日报》和凤凰电视台的记者也来了？这下，这个“爱出风头”的帽子……怕是摘不掉了！


他在这里斤斤计较暂且不提，那三个警察一听，有媒体来了，还是报纸和电视两大媒体，登时就惊得面无人色。


他们早就看到了，段卫民的车是市委的“O”牌照，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在政府工作的人，认识几个开这种车的主很正常。


而且，“O”牌车中，很多都是私人通过关系办理的，无非是想扯张虎皮做大旗威风威风，顺便再享受一下特权牌照的待遇而已，也未必就一定是政府官员。


可是有媒体来的话，那就真的不是糊弄人的了！


“咱们走，”一级警司低声发话了，这种阵仗，傻瓜才肯继续呆在这里呢，至于说面子和场子之类的事情，那就提也不用提了。


“你走走试试看？”陈太忠身子一晃，就拦在了三人面前，他冷笑一声，“真敢逃跑的话，小心我打折你们的腿！”


“小陈，到底怎么回事啊？”段卫民慢悠悠地跟了过来，“你不是说出来办事么？怎么这里会乱七八糟的？”


“我在干工作啊，”面对这么直接的问题，陈太忠也只能心一横，硬着头皮上了，“段部长，我发现，有人巧立名目，诈骗公共财产，还想破坏文物古迹！”


后面两辆车上，稀里哗啦地下来四五个人，还好，没有扛着长枪大炮的摄影师，倒也算是万幸了。


诈骗公共财产？破坏文物古迹？段卫民听得有点头大，这些事儿，跟你这地志办主任，好像没什么关系的吧？


只是，眼下当着众多媒体记者，他肯定不能纠缠这件事，而且这事儿听起来，还算能拿得出手，说不得，他只能力图淡化这事了，“哦？这事儿啊，要不要通知文物局和公安局一声？”

第145章 吉派风格


通知就通知好了，总算是把这件事儿推出去了，陈太忠才说要点头同意，可转念一想，不成，这事儿啊，我还得盯着！


因为，他猛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件事如果脱离了他的掌控，那还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万一有人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他不是白忙乎了？


白忙乎倒不要紧，可这房子要是真被拆了，那就说什么都晚了，他倒是能恢复成原状，可是，他合适出手么？


等到鸡也飞了蛋也打了的时候，再有人想起小陈此人“无组织无纪律好大喜功”的罪名来，他将要面对的官场生涯，怕是会变得无趣很多了吧？


当初宁家兄妹能把这房子弄到手，搁给外人看，那是“落实政策”，但陈太忠作为政府官员，自然知道，天底下没有白掉的馅饼，那兄妹俩身后绝对有人帮衬！


否则的话，就算换了货真价实的甯家人，持了货真价实的地契来，怕是也不能轻轻松松地把这房子搞到手。


“通知肯定是要通知的，不过，段部长，我觉得，还是先通知横山区的好，”陈太忠脑瓜一转，登时想出一个说辞来，“这件事里，我们横山区有工作失误的地方，你看……”


区政府被骗子骗了，说是工作失误，已经是轻得不能再轻了！


“你倒是知道胳膊肘往里拐，”段卫民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了，我帮你打电话，项大通手机是多少号？”


不愧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从短短的几句话里，段卫民不仅听出了陈太忠对横山区的维护之意，还分析出了这次的行动，八成是小陈在一个人胡搞！


说穿了，他能猜出这事来，还是因为地志办的李丽红，连李丽红都不知道陈主任出去做什么去了，而陈太忠眼下一个人却在这里硬挺，不是单独行动是什么？


这种时刻，段卫民自然要拉陈太忠一把，自家人，帮忙打个电话算什么？


项大通在那边接了电话，虽然按说项区长可以不甩一个宣教部的副部长，但这位副部长姓段的话，他还是有必要重视一下的。


不多时，项区长的专车就到了现场，原来，他和妻子一大早去送女儿上飞机，从机场回来，正好路过这里。


项大通同段卫民打了个招呼之后，直接找上了陈太忠，“小陈，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陈太忠随便解说了两句，当然，他是地志办的主任，谁也不能说他来现场考察就是不合适，不过，主张“保护文物”什么的，倒是感觉有点狗拿耗子的那种多余。


所以，他有必要拿出一些别的事情来说说，“喏，你看，项区长，这就是他们说的宗族地契的复印件，他们刚给我的，我觉得有点问题。”


接过陈太忠从口袋里取出的，揉得皱皱巴巴的两张纸，项大通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还好，他是个比较注意形象的主儿，先是漫不经心地在地契上扫了两眼。


只两眼，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住了，区长大人的眉头不引人注目地皱皱，“搞什么飞机嘛，这玩意儿……明显是假的嘛，宁家哪里是这个‘宁’字？”


吉好虚名，这话说得笼统了点，不过，吉派中人的学识和眼力，一般都是拿得出手的，没点真本事的，想自称是吉派，都会招来别人笑话。


这不？市里落实政策的凭据，落在项大通的眼中，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漏洞。


听到这话，陈太忠隐隐觉得，事情怕是要大条了，项大通可并不以历史知识见长，项区长擅长的是一手泼墨画，连他都能看出这地契的问题，当时负责办理此事的人，能看不出来么？


“是啊，”陈太忠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正是因为这个，我才觉得，或许是咱们区里的工作，出现了失误？……嗯，还好，总算事情还没弄得不可收拾。”


“区里的失误？”项大通看了他一眼，隐隐有种严厉在里面，“你怎么能这么确定？这种事情，怕是咱们小小的横山区，未必做得了主呢！”


这种事横山区绝对能做了主，区政府的能力不可小看，而且房子归还宁氏兄妹也有几年了，那时候，大家对文化古迹的保护意识还不是很浓厚，办这种“公转私”很方便的。


不过显然，项区长是打算把失误往外推了，这事不是在他的任上发生的，但是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先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说完这话，项区长再看看陈太忠，头有点大，这个小年轻，工作热情实在太高了点吧？按其解释，虽然此事多少能同地志办沾点边儿，可这弯子……拐得也不小啊。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既然被捅出来了，还有记者在场，那还是要处理的，只是，这处理的过程，就不宜让他参与了，“小陈，这些记者都是找你的吧？嗯，宁家巷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


这下，陈太忠就算不想撒手都得撒手了，不过，这是横山区的人参与，他倒是不在乎，总比交到文物局或者公安局让人放心些。


不多时，横山区又来了辆车，车上下来的是区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岑广图，这事他来处理，是很合适的。


三个记者倒是大开了眼界，本来是想采访一下安置下岗职工能手的，结果活生生地见证了一起突发事件，眼下保护文物热正在势头上，倒是一个绝好的素材。


不过，这种事比较敏感，电视台来的那位采编当机立断，马上给台里打电话请示，申请摄影师的同时，也想问询一下这个节目合适不合适做。


倒是日报来的那两位，看起来是经验比较丰富，直接拽住陈太忠，就要采访眼前这事儿了，“陈主任你先说说吧，不过，这东西拿回去也未必能发，只当咱们在聊天儿呢。”


“这个，你得请示我领导去，”虽然项大通走了，但岑书记来了，陈太忠现在已经学得比较圆滑了，起码他知道，就算是罗天上仙，若是想在官场混好，那也得按着规矩来。


岑广图倒是无所谓，他知道，所谓的媒体报道，并不一定就等于事情的真相，含笑点点头，“小陈你跟他们说说，呵呵，这事我也得了解了解呢……”


“……不过，咱们是政府工作人员，万事要讲证据，那些无端的臆测，就不要说了，”说到底，他还是有点不放心陈太忠，年轻人不知道轻重，嘴上没把门的就好了，就事论事，才是该有的工作态度。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着那三个警察皱皱眉头，“你们先在这里呆着，等你们分局局长来了，我再问问他，你们今天到底打算干点什么来的？”


讲解整个事情经过，并没有用了太多的时间，陈太忠只是就事论事地阐述了这件事的发生经过，而且，他强调了一点，他发现这件事，也不过是因为偶然。


是的，只是偶然，眼下他还有自辩的机会，当然不会说什么将来发展“旅游资源”之类的话，前瞻的眼光是该有的，但是要获得别人的认可，那就必须低调。


所以，这件事情听在记者、段卫民和岑广图耳中，那就是地志办陈主任，是个热心本职工作的人，而且此人还博闻强记，居然能在瞬间就发现那地契的漏洞！


他们能有这样的认识，是因为陈太忠的陈述手法，剽窃了某牛人的手段，那牛人为他改过稿子，虽然因种种原因，陈太忠最终同其缘悭一面，可琢磨琢磨那篇稿子，倒也能学习点东西出来。


再然后，就是陈太忠不畏强势，为了保护国家财产，同那些丑恶的社会现象做了坚决的斗争，还好，陈主任自小身体不错，倒也因此坚持了自己的主张，保护了国家财产。


他一直讲述得比较细致，说到最后，陈太忠不留神看到段部长和岑书记专注的表情，少不得又把这二位平日对自己的教诲说上一二。


“……关键时刻，我能不退缩，也是因为两位领导平时对我指导了不少，嗯，跟组织的培养，也是密不可分的。”


两位领导一听这话，却是纷纷含笑摇头，谦逊地表示，陈主任能及时发现问题，并且能挺身而出，主要还是因为其一身正气使然。


这就是官面文章了，那三位记者听得似乎还算专注，而且也在频频点头，不过陈太忠一不留神发现，两只正在记录的签字笔，却是同时停止了下来。

第146章 红包和饭局


就在这个时候，凤凰电视台的援兵到了，一个主持人带了一个采编和摄影师过来，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抓新闻！


这是新闻工作者的天赋技能，新闻这东西，除了要求真实，就是要求时效性，有这么好一个题材，电视台是不可能放弃的！


当然，抓新闻是抓新闻，新闻抓到手之后，播不播、该怎么播，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这事自有别人操心。


段卫民搞了几年宣教工作，对这一套也门儿清，他不但没有阻止，反倒是微笑着点头示意，“嗯，多拍拍，多采访几个人，做为新闻工作者，你们的任务，就是将一切，真实地展示给观众，不要有什么顾虑！”


来主持的这位，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士，她似乎早就知道段卫民在场，一下车就摆动着小细腰，风情万种地向他走来，“哈，段部长也在啊？昨天我还听宋台长抱怨，说您好久不来台里了呢。”


这女人身材不错，声音更是清脆悦耳，做主持绰绰有余，不过，脸蛋长得比较难看，最关键的是，她的脸型呈金字塔状，上尖下粗，这种缺憾，那是怎么化妆都无法遮掩的。


段卫民是色中恶魔没错，不过他的眼界却是相当高的，眼看这丑主持不知死活地凑了过来，眉头不引人注目地皱皱，“嗯，这件事是横山区政法委岑书记在负责，你多采访采访他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妈逼的，长成这样都敢在我跟前晃？他心里真的有点恼怒，老子像是那么饥不择食的人么？


采访陈太忠的话，肯定要选那么一两处样板去看看，该走的形式，总还是要走的，段副部长一声令下，三辆车就发动了，陈太忠老实地上了那辆金杯面包车，车里还有人等着采访他呢。


“去哪儿？”金杯车司机发问了。


那肯定是去“仙客来”了，那里不但有业绩，也有包间，这是搞采访呢，还是找个包间比较妥当吧？陈太忠指点着司机，不多久就来到了仙客来。


眼下已经是接近十点的光景，仙客来的员工，基本已经到位了，蔡德福也来了，正指挥着员工们做清扫，摆放桌椅。


眼见陈太忠带了一大票人来，随车的不但有记者，还有市委宣教部的副部长，蔡德福实在是太荣幸了，说不得马上将人让进贵宾室招呼，又喊来了那俩纺织厂的保洁工。


那俩保洁工早得了机宜，自然是要极力吹吹陈太忠，诸位记者随口聊两句，也就确定了对方确实曾经在纺织厂做过工，大家都清楚，场面文章，当然不可能在这里露什么马脚。


了解完情况，大家少不得是要坐在一起聊聊天的，反正，陈太忠的事迹，已经在他写的那篇交流稿上讲得清楚到不能再清楚了，那俩日报的记者也是挑通眉眼的，不但海阔天空地瞎侃，话里话外，还流露出几分对陈主任的敬意。


倒是电视台的那个男采编，看起来有些新手的味道，他坐了一阵，居然突发奇想，“陈主任，您不是安置了六十多个人么？还有别的地方走走没有？”


你这不是多事吗？在场所有的人，心里都对此人产生了一些意见，走什么走？还用得着再走么？这是任务！有个样板报导就完了，莫不成，你打算把那六十多个人一一采访过才肯罢休？


段卫民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对了，小陈，那个……你安置过的酒店里，有没有档次高一点的？”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摸摸手上的手表，眼睛却是很坦然地看着陈太忠。


陈太忠略一愣神，就反应过来了，敢情，段部长是在说，时间不早了，你得找个合适的酒店，把这些无冕之王招呼好，人招呼好了，事儿自然就好办了。


我靠，是你们采访啊，还要我买单？陈太忠有点气儿不顺，他正在这里寻思呢，一个日报的记者打个招呼，“我去趟洗手间，呵呵。”


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招待人，似乎确实寒酸了点，包间里都没洗手间呢，且别说记者正执行采访任务呢，就是段卫民，怕是也很少在这种饭店吃饭吧？


“有倒是有，”陈太忠点点头，“不过是清湖区的，海上明月经过我动员，也接纳了三十名纺织厂的下岗女工。”


“哈，你厉害啊，”段卫民一伸大拇指头，“工作都做到横山区外了，好了，我觉得，海上明月更能说明小陈下的辛苦，一起去看看吧……大家认为怎么样？”


怎么样？现场众人就数他位高权重了，谁还能反对不成？


既然决定了离开，众人即刻就启程了，不过，陈太忠还没上车，就被蔡德福悄悄拉到了一边，“太忠，记得给人家红包啊。”


蔡老板是好意，不管怎么说，太忠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对于社会上的一些规则，未必能精通，所以，他认为有必要提醒一声。


果不其然，陈太忠登时就愣在了当场，“你说什么？他们采访我，我还得……给他们红包？”


“那可不是？”蔡德福笑笑，“刚才有个日报的家伙，还找到我，要我在日报上登广告呢，记者也爱钱不是？”


陈太忠登时就明白了，敢情刚才那家伙，上的不是洗手间，而是总经理办，我靠，这年头的人，怎么都这样啊？


“给多少合适呢？”他低声请教。


“一两百，是个意思就完了，”蔡德福再次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呵呵，反正是他们要采访你，这种情况，随便给些就成，要是你想主动被采访，那钱可就多了。”


既然意识到有钱就能摆平，陈太忠也懒得遮掩了，在车上就直接问到了路广杰的手机号，给路董事长打了电话过去，“路董，我是陈太忠啊，那三十个人，你都给我安排好了吧？现在我可是正跟记者们往你那里赶呢。”


路广杰在电话那边，足足愣了有十秒钟，才反应过来给自己打电话的是什么人，这家伙不就是废了黄老六的那个……五毒书记么？


“那三十个岗位……嗯，没问题，你们先去吧，”路董事长能做了这么大的买卖，一般情况下还是沉得住气的，“到时候见面详谈。”


放下电话，路董开始沉思了，自己儿子招惹人的事儿，他早知道了，对方在官场上的职位，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路韩城都没看得起陈太忠的职位呢，可人家跟黑道有点联系，能做了鸡头的公务员，他自己也没心思去招惹。


可是，三十个名额，他还真没留足，原因很简单，有的女工习惯了给公家操作机器，不但没什么一技之长，甚至连眼色都没有，有时还爱嘀咕两句怪话，这种人，做保洁都难。


开除的加辞职的，眼下海上明月安置的纺织厂女工，不过是十多人而已。


等陈太忠一行人赶到海上明月的时候，酒店的副总丁相实出来迎接。


海上明月的老总黄影是香港人，那是路广杰用二十万年薪请来搞经营的，至于酒店的日常杂务，通常都是由他的妹夫丁副总来张罗的。


双方寒暄两句，丁相实直接带了一行十人上了楼顶的豪华包间，那里已经摆上了时令水果和茶水，正是开交流会的架势。


客套话没说两句，电视台那位采编就单刀直入了，“听说你们这里安置了三十个纺织厂的下岗女工？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这家伙看起来，很有点干工作不要命的劲儿，隐隐跟陈太忠都有得一比了，不过事实证明，工作狂确实不怎么招人待见，其他人都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还有两人在悄悄聊着什么，反正没人附和他。


这马上都饭点儿了，你丫折腾什么啊？


丁副总挺着老大的肚子，笑容满面地回答，“呵呵，这样吧，她们手上都有工作呢，我喊几个人来算了，大家说怎么样？”


“也行，”段卫民点点头，如非不得已，他也不想在海上明月生太多事端出来，海明集团的老总路广杰，那可是跟章尧东和他哥段卫华都能说得上话的主儿，没点本事，开得起这么大的酒店么？


“马上就到上客的时候了，呵呵，我们肯定不能影响了你们做生意嘛……”


纺织厂的人在酒店上班的只有十来人，但找俩比较会说的还不是什么问题，事情至此，就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自然就是“工作餐”了。


三个记者连客气都没有一句，甩开腮帮子就吃上了，工作餐他们常吃，但在海上明月这种档次的地方吃工作餐，就要少很多了。

第147章 经济挂帅


这种气氛下，大家聊天时，自然就不宜谈工作了，张弛有道才是负责的工作态度，焦裕禄怎么死的？那是累死的！


报社的两位记者，对陈太忠同海上明月的关系很好奇，路广杰的门难进，那是出了名儿的，能安排三十名下岗职工，这能量小一点根本做不到，“陈主任，你和路广杰认识？”


这个问题让陈太忠有点挠头，还好，他想起了张新华的韬光养晦之道，少不得又借鉴一下，他憨厚地笑笑，那实诚劲儿看起来比张书记一点都不逊色，“不认识啊，大概，也许是我命好？呵呵，来，李姐，咱们碰一杯～”


这话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十足，不过，在场的都是久走江湖的，只当他不愿意再细说，这个话题倒也就此打住了。


酒至半酣处，报社的那位男记者借着酒劲儿，开始叫苦了，“唉，这个月的创收任务还没完成呢，啧啧，陈主任，你看……”


这话一出，电视台的那位工作狂把头猛地一抬，看向陈太忠的眼中，就带了几分火热出来，“哦，对了，创收任务，我也有啊……”


“创收？”陈太忠听得有点迷糊，我还没找到红纸呢，这红包还没来得及包啊，而且这话……合适当着这么多人说么？


哦，不对，他们说的……是广告吧？


“哈哈，”段卫民轻笑一声，撇着嘴摇摇头，那神情看起来，竟然是有无限的感慨，“你们也有拉广告的任务？真是有点……”


“没办法啊段部长，现在广告媒体太多了啊，已经过了坐着等广告的年代了，”工作狂就是工作狂，电视台那位又接话了。


他苦笑一声，“连我这采编都有任务，经济挂帅嘛。”


陈太忠看看这三位，有点明白了，“哦，你们是想从海上明月弄点广告，是吧？这么大的摊子，多少能帮你们完点任务？”


呃……你不用说得这么直接吧？那三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着党宣部的副部长，他们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一时有点尴尬。


还是工作狂，勇气着实可嘉，借着酒劲儿，他的脸笑得跟鲜花盛开一般地灿烂，“哈，本来我还没想到呢，陈主任倒是挺直爽的，那我就先谢谢了啊。”


我靠，这家伙好像……也是个情商不够的？陈太忠对此人，隐隐居然生出了一种“物伤其类”的感觉，少不得就琢磨着要帮帮这位了。


“嗯，这事儿不好说，怎么说，他们也安排了三十个下岗职工了不是？已经很给我面子了，”他谨慎地措辞着，生怕给段卫民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万一像赵璞一般，被人认为狂妄自大那可就糟了。


要广告他有信心，但说话还是要讲技巧的不是？而且，不说得难点，这位估计也不会怎么领情吧？“我只能答应你，试试，尽量试试……”


“陈主任，这你就偏心了啊，”报社那两位坐不住了，齐齐出口指责他，当然，都是那种开玩笑的口气，只是，他俩眼中期待之色却是无论如何掩饰不住的，“我们三个一起采访你，怎么你只帮小郭？”


段卫民看得含笑摇头，端起小酒杯一饮而尽。


眼下这局面，看似有些俗气，不过，气氛却是因此而调动了起来，这才是段部长希望见到的场面，党政机关虽然对媒体有指导方向的权力，但细节上还是需要适度放松些，所以，采访者和被采访者能搞好关系的，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好好，三位无冕之王，我一视同仁还不成么？”陈太忠也笑了，顺手端起了小酒杯，“呵呵，不过不敢保证啊，来，大家……走一个～”


眼看喝得差不多了，陈太忠趁人不注意，溜进卫生间给十七打了一个电话，要他速速地搞定广告的事情，这种人情，晚送不如早送，等人家的文章递上去再送，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了！


十七慌不迭地应承了下来，“这个没问题，嗯，我马上安排小路去搞，对了，陈哥，还有件事儿……”


“有事儿回头再说，”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正陪客人呢，就这么着，啊……”


他出去没多久，段卫民就发话了，“嗯，时间不早了，下午我还有个会，咱们散了吧，几位记者，你们是回单位呢，还是再跟小陈交流交流？”


“那就回吧，”报社的李姐发话了，“该了解的我们也都了解了，回去还得赶稿子呢。”


陈太忠喊人结账，却没想喊来了丁相实，丁副总一进来，先自罚酒三杯，“呵呵，不好意思，来了几个老乡，招呼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原谅。”


这就是所谓的眼色了，开酒店的都不缺这个，有点头面的人物来了，就算自己不上桌，也要在适当的时候表示一下敬意。


听到这话，众人都纷纷回答没什么之类的，只有电视台那个小郭笑嘻嘻点点头，“呵呵，不客气，对了丁总，你们这海上明月，要不要做点什么宣传？”


切，有你这么搞的么？简直是给咱们媒体人丢脸啊，报社那俩相互看看，并不出声，要矜持啊，要矜持～


那丁副总却是含笑点点头，“哈哈，听说各位都有点广告任务？嗯，这个好说，既然大家认识了，我老丁能帮上忙的，你们说话好了。”


三个记者的目光，齐齐地转向了陈太忠，眼中都是压抑不住的惊奇，这小陈年纪轻轻，手段却是着实厉害啊，刚才还在谦虚呢，现在人家都主动提出要做广告了，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连段卫民都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陈太忠，这家伙不是横山区的么？怎么在清湖区玩的人面也这么广啊？


陈太忠却是转头跟服务员低声地说着什么，根本看都不看丁副总一眼，接着又从口袋里摸出钱夹，点了几张出来。


“陈……陈书记，你这是干什么？”丁相实口不择言地劝阻他，说实话，他不怕段卫民，却是对这个五毒书记颇为忌惮，名声臭点，有时候也未尝就不是好事。


“你和段部长来海上明月，还有让你俩花钱的道理？你这不是苛碜我老丁么？好了，今天的单算我的。”


“嗯？”陈太忠一转头，面无表情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来，却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扬着下巴，用一种很淡然的眼光看着他。


丁相实是什么人？搞酒店这一行，他迎来送往见得多了，从对方平淡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不耐烦！


看我这脑筋吧，人家能拿韩城几十万，都说放手就放手了，会在意这一点点点小钱么？丁总马上意识到了不妥，忙不迭又赔上一个笑脸，“呵呵，是我的一点心意嘛……”


“不用了，”陈太忠摇摇头，淡淡地回答，“嗯，你们挣钱不容易，这样吧，丁总，给我……打个九折就可以了。”


丁总的眼睛瞪得老大，却只能赔着笑脸，不敢再说什么了。


陈太忠自觉自己做得很低调，殊不知，在场的人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他这种强势，稍微智商够用的，就品得出来！


这个地志办主任，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来头啊？这可是海上明月的老总呢，遇到他居然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陈太忠如此坚持，自是享受了九折的待遇，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能在海上明月享受九折待遇的，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通常情况下，这里根本是不打折扣的，常来的贵宾，也不过就是九五折，这是黄影黄总经理的经营之道。


奇怪的是，海上明月越是如此，生意反倒是越发兴隆，可有那些档次尚可的酒店想学这招，登时就会变得门可罗雀，实在叫许多人堪不破其中关节。


闲话少说，一行人出了包间，就向电梯间走去，一个纤细的背影身着制服，正拖着拖把，在走廊里忙忙碌碌。


这就是纺织厂的女工了吧？段卫民习惯地扫了一眼，登时被这女人的相貌惊呆了，有长得这么漂亮的保洁吗？只冲这脸盘，随便嫁个老公也不愁吃穿啊。


“你是凤凰市的人？”电视台的小郭也有点吃惊，他在电视台见惯了女主播，在他眼里，这女人的长相，倒未必算得上倾国倾城，可这种长相干保洁的，在凤凰市却绝对算得上异数了。


“我是纺织厂的，”那女人抬头解释了一句，低头继续干活，地道的凤凰市口音，字正腔圆。

第148章 吴书记有请


陈太忠却是傻眼了，眼前这位，他还依稀有点印象，是刘望男手下“通玉帮”的一员，这刘望男，在给我搞什么飞机？


小郭听到这个回答，抽抽鼻子，旋即愕然地看看自己身边的两个同行：这也是保洁？她身上似乎……还喷着香水儿呢！这事，有点蹊跷吧？


多事！那两位却是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白，你不想搞创收就算了，别砸我们饭碗行不行？


小郭的情商似乎真的差点，不过，在这种眼光的注视下，强如罗天上仙陈太忠都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更何况是他？


敢情，丁相实一听说有人要来采访下岗女工，自己这里人数又不够，马上就打电话给路韩城说明缘由，小路一听不敢怠慢，马上就打了电话给他的十七哥说明情况。


人家要三十个岗位，眼下却只有十多个，路韩城虽然眼高于顶，可哪里敢再招惹陈太忠？少不得就要十七哥帮忙关说了。


十七的脑瓜，那是一等一的，他知道，眼下问题的关键，不是要获得陈太忠的原谅，而是怎么把这次采访应付过去！


幻梦城的保洁，就那么几个，而眼下是大中午，纺织厂的小姐还没来坐台，仓促之下，他只能找刘望男救场了，反正会说“我是纺织厂”的小姐还是很有几个的。


刘望男刚从陈太忠手里得了一笔钱，虽说这钱被路韩城哀求着少付了点，又被十七以“管理”的名义抽去了点，但还有实打实的三十多万，听说陈太忠有事需要帮忙，她怎么可能坐视？


还好，刘望男对“通玉帮”一直实行着严格的军事化管理——这原本就是她的本行，终于又临时凑出了几个人，所以，就出现了那名很诡异的保洁。


陈太忠是在回到地志办之后，才从十七口中得到事情的完整经过，这让他实在有点哭笑不得，靠，还好我用广告搞定了那三位，不然的话，真说不准要弄出洋相呢。


问明那些女工的离岗缘由，陈太忠倒也没有再计较路广杰的疏忽，他只是淡淡地告诉十七，“你也不用替那小家伙说情了，反正这三十个名额，缺多少补多少，记得告诉他，没有下一次！”


放下电话，他仔细品味了一下，猛然间有点诧异，奇怪，什么时候哥们儿变得这么好说话了？难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今天他经历的事，还真的可以用一波三折来形容，记者采访，那都是要走的程序，他也没有因此感到什么意外，让他庆幸的是：宁家巷那里，他终于不用背什么责任了！


段卫民的适时出现，证明了宁家巷只是极其偶然的突发性事件，而不是他陈太忠有意要搞什么风雨——虽然，他本来确实是想借此得到点东西。


更重要的是，当时在场的，居然还有三个记者，就冲着这三名记者，项大通之流处理起这件事，也不好有意刁难他。


看起来，哥们儿还真有点张好古那狗屎运？陈太忠美不滋滋地在那里庆幸着。


不过，他的好运气，似乎在这一天里就用完了，两天之后，他就接到了一个令他郁闷不已的通知：区里一把手，吴言吴书记有请！


陈太忠听到这话，嘴巴惊讶得半天都合不拢，他愕然地望着来传话的赵学文赵副主任，“你是说，吴书记在办公室等我？”


赵学文相当肯定地点点头。


没道理的嘛，陈太忠有点想不通，他来区里已经快一个月了，只偶然地遇到过吴言两次，而且，相互都是隔着老远就错开了，双方心里都明白，自己不愿意撞见对方。


不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么？他有点想不明白，你害得哥们儿上进不成，这再有天大的恩怨，也该了结了吧？


而且，你是党委我是政府的，怎么会今天主动找起我了呢？陈太忠死活是想不明白，该不会、该不会……呃，是怀孕了吧？


仔细算算日子，他还真是有点毛了，靠，不会那么巧吧？


反正，领导有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混哪儿，就要守哪儿的规矩！


一进书记办公室，陈太忠的心登时就放了下来，现场还有别人，正是政法委书记岑广图，看来，是公事儿？


“小陈来了？”岑广图笑嘻嘻同他打个招呼，一点见外的意思都没有，“嗯，关于宁家巷的事儿，吴书记和我，都觉得有必要找你谈谈……”


吴言看着他，脸上冷漠依旧，心里却是一团乱麻不是个滋味，你个混蛋不是能躲么？你再躲啊，再给我躲啊！


说实话，自打他调入区政府后，吴言的心里，就没有太平过，初开始，她还期待着他能回心转意，前来好言相求，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这个混蛋的顶头上司，除非他想在地志办那里养老，否则的话，自己这关，绕是绝对绕不过去的！


她在心里，设计了无数种折磨他的恶毒办法，整天踌躇满志地等着收拾他，敢强奸我？哼，我一定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厮却是一点觉悟都没有，偶然碰到过三次，其中两次那厮看到了自己，却远远地避开，难道说，他真的……不想认账了？


再后来，她听说，这个混蛋，似乎跟段卫华的干女儿打得火热，哦～敢情是靠上大树了，真的是要提起裤子走人了？


这些念头在她心里缠绕很久了，年轻的女书记，真的没有经过类似的阵仗，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无措了，我该……怎么办呢？


遗憾的是，她年纪轻轻就身处高位，这种事情，竟然连个可以商量和讨教的对象都没有，万一传出去，影响可就太坏了。


可要让她放低姿态去找陈太忠，那也是绝对不现实的，从小到大，她吴言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吴书记从来都是以不近人情、手段凌厉而著称的！


这个混蛋能逃脱法律的制裁，现在还在阳光下逍遥自在，已经可以念佛了！


直到今天，岑广图来商量宁家巷的事儿，吴言才猛地想起：对啊，我可以借这个机会，把那个混蛋喊来，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他的心思。


所以，陈太忠才被喊进了吴言办公室，当然，为了防止此人再度狂性大发，岑书记是必须要留在现场的，反正这原本就是名正言顺的事儿。


“哦，宁家巷，”陈太忠点点头，转头再看看吴言，“吴书记，您的意思是？”


他的眼神清洌，目光正而不邪，看着那双充满正义感的眸子，一时间，吴言竟然无法把他同在自己家里疯狂而又痴情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不过，吴书记绝对不会就此放过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她微微点点头，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好像平时那样的平淡，“你先听听岑书记的意见吧。”


“我的意见？”岑广图苦笑一声，抬手指指天花板，“上面早就决定了，我不过就是传达一下精神而已。”


宁家巷发生的事儿，其实远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五年前，当时横山区的区长是现在已经退居二线的关志鹏，当时宁家兄妹手持地契找上门，要落实政策，他想都不想就直接将人撵了出去。


只是，后来市里有领导打电话过问此事，更是隐约点出，这事宜尽快办理，关志鹏不欲因为这么点小事惹人，大笔一挥，给区里房管局的局长写了一个条子，事情就此搞定。


至于说地契上的漏洞，或者有人注意到了，或者没人注意到，反正，所谓的证据，领导认为是真的就是真的，领导认为是假的，它再真也是假的。


这件事里所涉及的市里某领导，也退到二线上了，岑广图一查证，才弄明白，敢情，那宁氏兄妹是那领导的乡下亲戚，当时户口刚农转非了，急需在凤凰市找个住所，才来了这么一手。


以副厅级的能量，搞定这点小事，真的很容易。


事实上，宁氏兄妹之所以选宁家巷的房子，还有另一个原因，那房子的老住户中，有人在某银行上班，该银行正在盖宿舍楼，此人由于当时有房，得不到行内的分房指标，好死不死的，这位也认识那个市里的领导。


所以，这是一桩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第149章 贫血引发的惯性事件


这件事，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而且那领导已经退了，成为了明日黄花，挡不住任何人上进的脚步。


既然是无害的，那么，就没什么打击的必要了，更何况似此小事，可利用的地方也着实有限，反倒是有给凤凰市政府抹黑之虞，还容易在一些离退干部中，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再清廉的干部，在任上也难免有点人情往来什么的吧？


甚至，连那宁氏兄妹，横山区都不打算提起公诉，虽说是诈骗，但最终是被人认出来了，也没造成什么损失，直接将房子收回来就完事了呗！


事情的大方向，就这么决定了，不过，陈太忠陈主任办事认真的口碑，已经在横山区政府中小范围地传开了，为了安顿其情绪，岑广图认为，还是要向他打个招呼：事情已经结束了，你就不要再多事了！


听完岑广图的话，陈太忠愣了好半天，才愕然地点点头，“岑书记你放心，这件事涉及到咱横山区政府的形象，我肯定是不会出去乱说的，不过……”


他有点迟疑，该不该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对甯氏祠堂的规划说一说，顺便再说说组织文物办，拓展旅游资源的事儿呢？


按理说，这绝对是他陈述自己设想的大好机会，听的人也只会认为这是他临时起意，断断不会认为他早有预谋，在苦心孤诣地推动这件事的发展。


可惜的是，眼下他是在吴言的办公室，陈太忠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提出这个建议，马上就会被区里的一把手直接否决，嗯，她是女人，所以……她十有八九会这么干。


若是被吴言否了这个建议，陈太忠想再通过项大通区长来操作此事，就不现实了，班子的团结还是很重要的，而且，如果他执意提议的话，肯定会被旁人认为，做人的“功利性和目的性”太强，在官场里，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所以，他有点犹豫。


“不过什么？”吴言见他半天不发话，冷冷地接茬了，“陈太忠你算不算男人？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谁能拦着你不成？难道是敢想不敢做，还是敢做不敢当？”


这话里话外，明显是敲山震虎，吴书记借着这个话题，隐隐在影射着什么东西。


我靠！陈太忠登时就毛了。


不管是人是仙，每个生命个体，总是有一些心理承受底线，陈太忠也不例外，别人认为他仙术不够高明，实力不够强横，他能忍受；有人认为他情商低下好糊弄，他……咬咬牙也能忍！


可是，若是有人认为他连个男人都不配做，那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呵呵，是么？”陈太忠冷笑一声，一抬手，就封闭了岑广图的六识，这时的岑书记，正在面向他而背对着吴书记，“我是不是男人，你难道不清楚么？”


你！吴言的脸，在一瞬间就涨得通红，刚才强作的镇定，在眨眼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骇、愤怒、恐惧和羞愧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她的眼睛，愤怒得似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陈太忠，但是偏偏地，她还得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岑广图的反应，那种矛盾的心理，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太忠却是不管不顾地站起身，反锁了吴言的房门，微笑着向书记大人走去，“呵呵，是不是想我了，怎么这么大的火啊？”


看到她惶恐不安的样子，陈太忠心里的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一时间，他都不是很恨这个女人了，说不得，他就要逗弄她一番。


吴言的身子晃了两晃，脸色也在瞬间变得刷白，她瞥一眼岑广图，眼睛一眯，猛地一拍桌子，“陈……太忠，你看清楚了，这是党委书记办公室，有岑书记在，由不得你乱来！”


“岑书记？哦～”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却是连头都没回，“呵呵，吴书记你忘了？我可是会点穴呢……”


听得这话，吴言登时长出一口气，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脏在突突突地乱跳，脊背也早已被冷汗打湿，真是太可怕，太吓人了！


“他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呵呵，”陈太忠笑嘻嘻地解释着，“我想你想了很久了啊，好不容易今天你叫我来，我怎么能辜负这美景良宵？哦不，是青天白日？”


“你混蛋！”吴言的眼睛再次瞅了一眼岑广图，低声咬牙切齿地怒骂他，“我跟你说，陈太忠，我发誓，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她的话说得，是非常狠的，不过她心里的那份矛盾和彷徨，又怎么说得清楚？


陈太忠耳听吴言果然如此相胁，脸色上一冷，“给你三分颜色，你倒是开起染坊来了？”说着，他一步步向吴言逼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吴言真的被吓到了，她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敢在自己的办公室胡来，她声色俱厉地低声吼着，“我要喊人了！”


“喊吧，你使劲喊，”陈太忠轻笑一声，两步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就去轻佻地抬她的下巴，“我可不怕大家知道！”


吴言身子一闪，就想躲过这只魔手，可惜，她的反应怎么能快得过陈太忠？苍白的脸蛋，终于被那只大手活活地捉住。


“请你放尊重一点！陈太忠，”这是她最后的挣扎了，“我现在，还不是你的什么人。”


其实，这已经是一种变相的妥协了，只是，吴书记做女强人做惯了，她总不能说，好吧，我答应你，咱俩先处一处，那样的话，就显得太不知自爱了……


陈太忠哪里听得出这样的话外音？房子已经有了，他自然无须再讨好吴言，而吴言这话，却又勾得他邪火上升，“脱衣服，现在，我想要你了！”


“你！”吴言可是做梦也没想到，这男人一旦得手，态度上居然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陈太忠，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不脱的话，我就撕了啊，”陈太忠两步走上前，伸手就去解她的皮带，今天，吴言穿的是一条很薄的棕色水洗牛仔裤。


吴言双手一抬，就冲着他的脸上抓去，嘴也向陈太忠的胳膊上咬去——女人打架都这样，不过，她还真没有呼救的勇气。


当然，打斗的结果就无须赘述了，下一刻，陈太忠就抱着吴言，进入了她办公室旁边的小房间，那是吴书记平日里午时用来小憩的休息室。


此后的半小时内，曾经有六个波次的人来敲吴书记的门，电话铃也不住地响起，不过显然，吴书记不在办公室。


又过了半小时，陈太忠低吼一声，身体哆嗦两下，离开了吴言，若无其事地拿起两张打印纸擦擦自己，“唉，这纸有点硬……”


吴书记则是双目失神地趴在床上上，半天都不肯挪动身体，丝质的鹅黄衬衣下摆，缓缓地从她的背心处滑落，遮住了大半个雪白的臀部。


她的两腿之间，有液体缓缓流下，亮晶晶的反光，一直延伸到她的腿弯处，再往下的部分，被脱到那里的牛仔裤遮住了……


“以后好好听话，我就时不时地给你点甜头，”陈太忠有点得意，那可是仙灵之气呢，嗯，哥们的这么大，你算逮大便宜了。


……


岑广图挺奇怪的，自己正向吴书记汇报工作呢，怎么忽然间就睡着了？等到陈太忠拍拍他的肩头，他才愕然“醒来”。


“咦，我刚才……是怎么了？”他有点搞不明白，“小陈，你看到我怎么了？”


“没怎么啊，你就说了句‘我困死了’，然后就躺在沙发上了，”陈太忠的眼中，也充满了疑惑，“岑书记，你这是不是有点……缺铁性贫血？”


奇怪！岑广图没理他的胡说八道，而是转头看了看吴言，却看到平日里出名刚毅果决的书记大人正垂着眼皮，坐在那里，似乎想着什么心事。


他并没有注意到，吴书记的眼睛有些微微发红，也没注意到吴书记的齐耳短发，有些凌乱，“嗯，吴书记，咱们继续说宁家巷的事儿？”


“不用了，你俩都出去吧，这事由老岑你和项区长协商处理吧，”吴言强自镇定地回答，低头做在抽屉里翻东西状，“嗯，这事儿就别烦我了。”


论起察言观色，岑广图绝对是老手了，凭着自己能力在官场能上位的，鲜有不通这个的，若是随便换个时间，他绝对能发现吴书记的声音和语调，与往日颇有不同。


可惜，他今天居然在汇报工作时睡着了，这个很离谱的事实，让他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听到吴书记说可以走了，简直如同遇了大赦的犯人一般，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实在是再也没有勇气再去看一眼书记大人。


但愿，吴书记不会计较这个吧？

第150章 变化之快


陈太忠也大大咧咧地离开了，在他心里，认为吴言与自己的仇恨，怕是已经刻骨铭心了，那么，也就不用再委屈自己什么了。


早知道，刚才不如吓唬吓唬她算了！出了书记办公室，他心里又有点后悔了，这点仙灵之气，还不如让任娇或者刘望男得了呢。


不过，他心里，确实对吴言有着隐隐的愧疚，那种情绪很复杂，复杂得他都懒得去清理自己的思绪：要不，回头跟她好好谈谈，用“真虚逆转补天术”帮她修复一下……处女膜？


那是一等一的仙术，绝对比那些在电线杆上乱贴小广告的小诊所强很多，基本上等同于重塑，不过……算了，这事儿回头再慢慢考虑吧。


不得不承认，书记大人身上所怀的名器，让他有点难以割舍，否则刚才也不至于那么冲动了，再说了，白虎啊，那可是白虎，降伏这种女人的话，会让男人产生极大的心理满足。


总之，吴言这个女人啊，她就是欠调教！


想到调教，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某个“调教师”，前两天，刘望男在海上明月一事上，是出了力的，虽说，那力气实在没用到点子上，可不管怎么说，那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不是？


人家有情有义，陈太忠自然也不可能刻薄薄情，而且，采访他的文章，即将见报，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想出什么乱子，少不得还是要在下班之后去幻梦城转一转。


这一转还正在节骨眼上，敢情，刘望男的“通玉帮”，正在剑拔弩张地同纺织厂的对峙呢。


小姐们闹别扭，自然是为了抢生意，通玉县的这帮，整体素质，其实就是说相貌和身材，比较高一点，客人们来了，自然就愿意多点。


资源是有限的，有人多就有人少了，纺织厂这帮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又有“五毒书记”撑腰，平日里跟通玉帮没少别苗头。


可巧，前两天，刘望男是帮了陈太忠的忙，自觉跟陈主任的关系又近了一点点，今天纺织厂的小姐又找碴，嫌有客人来了，刘望男做为大堂，不先让她们进去“候选”。


这次，刘望男就不想含糊过去了，她找到了十七，咬牙切齿地要他把带头的那女人开了。


可那女人，却是同陈太忠交涉、极力怂恿其做鸡头的那位，很是见过点风雨的，“开我好说，你得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我可是真金白银地给人上钱呢，不像有些人，裤裆里的玩意儿也能当税交！”


经过路韩城那件事，陈太忠同刘望男的关系，在幻梦城已经成为了众所周知的秘密，这女人逼得急了，居然这话也蹦出来了。


“我操，你说什么呢？”好死不死地，陈太忠刚进来，一听这话就毛了，上前就是一个耳光，“以后不收你钱了，给我滚！”


领导的秘密，你丫敢在公开场合乱说？真是没王法了！


纺织厂的那帮小姐登时就慌了，她们哪里舍得离开幻梦城？这几个月，幻梦城的买卖极其火爆，可以同“金凯利”和“帝王宫”相颉颃，成为了凤凰市三大娱乐场所中的一员，由于歌城还在扩建中，隐隐有升为第一的趋势。


就算在这里做个二流甚至三流的小姐，也比在外面混野路子强很多呢，而且，马疯子买“五毒书记”的面子，她们也少了被那些软骨头纠缠。


相较之下，陈书记只收她们一点点的管理费，这天底下，哪里再找这么合适的地方去？


那女人也慌了，痛哭流涕地表示悔过，陈太忠却是不肯放过她，“敢胡嘞嘞我的事儿？你们在纺织厂的家还想不想安生了？”


倒是刘望男站出来，好言安慰了几句，表示自己没什么怨怼之意，只要这帮人以后规矩点，这人，撵不撵吧。


这点面子，陈太忠自是要卖的，苦主都不追究了，他也不好说太多，毕竟他收人家的管理费呢——唉，这拿了人的，就是手短啊。


不过，刘望男这好人，却不是白做的，因为她觉得，有点事情，不太好向陈太忠交待，所以，她少不得先要多博得点陈太忠的好感。


“那个常桂芬，最近好像，有人想包她……”说这话的时候，周围已经没人了，可她还是不敢直视陈太忠的眼睛，“太忠，你说，该怎么办啊？”


以自身的经历为例，刘望男对陈太忠的独占心理比较了解，跟吕强不同，她不认为那母女俩会同陈太忠有什么露水姻缘，而且，小地方来的，能让他提得起兴趣么？


不过，常桂芬毕竟是陈书记带来的人，所以她还是有一点点压力。


“哦？”陈太忠只是发出了这么一声，就没再理会了，同东临水相比，凤凰市算得上是物欲横流的花花世界，那寡妇原本就是过来人，耐不住寂寞实在情有可原。


刘望男坐在那里，缓缓讲述。


李小娟和常桂芬是陈太忠亲自带来的人，她肯定是不会怠慢的，在安顿好这娘儿俩之后，她带着她们在凤凰市好好地转了两天，还买了不少衣服首饰之类的，虽然不值几个钱，却已经眩晕了那俩。


常桂芬和李小娟了解了幻梦城的业务范围之后，当机立断就下海了，女人的青春是短暂的，能赚大钱为什么不赚？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这两位也是只坐台不出台的，尤其是李小娟，常寡妇看她看得很紧，连包间都不让她进，只允许她在吧台坐着招呼来的客人，“以后干个收银吧，娘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你可得好好地守住身子，将来嫁个好人家，你要缺钱，娘帮你挣！”


几天前，一个客人看上了李小娟，说什么也要带她出台，听说她还是处女之后，马上表示，钱多少都不是问题，十万八万的，随她开价！


李小娟不愿意，说不得就拽来了刘望男和十七，要他们帮忙说情。


十七眼下算是抖起来了，不但是幻梦城名义上的老板，在黑道上的名声也是日复一日地高涨，不过，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里，面对的又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过分的话，也不好说出口，只能苦苦相劝。


客人自是不答应，刘望男眼见此招无效，灵机一动想出个点子来，“她是不能跟你出台的，不过，她有个姐姐，跟她长得差不多，您看……”


见到常桂芬之后，客人略略地有点不满意，不过，常寡妇底版好，随便打扮打扮，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倒也不像是李小娟的母亲。


那天，客人没有把常桂芬带出台，因为常桂芬也开了一个不小的价钱，五千！“我从没出过台，身子可是干干净净的，你要愿意，就是这个价钱，要不就算了。”


这客人总觉得，这价钱有点高，而且，选的也不是他在意的那位，一时就有点犹豫，当天只点了常桂芬坐台，却是没带了出台。


大概是常桂芬招呼得还算殷勤，那客人第二天又来了，这次他倒是没再纠缠李小娟，而是直接点了常寡妇。


昨天，那客人同常桂芬说了，想要包她，管吃管住，外加一个月一万的零花，平时有空还可以带她去商店里购物，问她愿意不愿意。


常桂芬听得登时就坐不住了，编了一个借口离开，出来就满歌城地找刘望男，“刘大堂，我常桂芬从来没想到自己值这么多钱啊，你说，这家伙是不是在骗人？”


骗人倒应该不至于，对这一点，刘望男还是可以确认的，她的眼力极好，仅从穿戴和言谈举止上，就能判断出那人绝对是有点身家的。


“应该不会吧，不过，桂芬姐，既然太忠把你们娘俩领来，我肯定是要关照的，今天这事儿，主要是说你自己吧，你愿意不愿意？你要是不喜欢，说破大天来，我也不答应他带你走！”


一万的零用，真的不算少了，刘望男自问，换了是自己，别说落魄的那几年，就算在俩月前，她也难免要心动一下，错非迫不得已，谁又愿意过那种“一只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日子呢？


这下，就轮到常寡妇期期艾艾了，她原本就是村里出来的，丈夫李栓子不会喝醉了就打她，已经让她感恩戴德了，对那比较规矩的客人，她也有不少的好感，“那个人，我觉得……挺文雅的，倒是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这就是愿意了。


这种情况下，刘望男也没有名义出头了，所以，见了陈太忠，她只能把事情经过阐述一遍，“一会儿，那客人就要来领她走了，你不去说两句话？”

第151章 总是迟来的消息


那就说说呗，陈太忠也没在意，找到了常桂芬，随便聊了两句，大意无非是你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我陈某人还要做人，将来你回村之后，这事说也罢不说也罢，总之记得一点，别说是我逼着你这么做的。


常桂芬对这点意思还是能听明白的，忙不迭地点头，“太忠你是好人，这个我清楚，将来我家小娟，可还要你帮忙照看呢。”


说小娟，李小娟就走了进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十来天不见，她出落得越发地水灵了，尤其是做了个流行的发型，脸上又薄施了一点脂粉，再加上身上小配饰，活脱脱地就是一个时尚都市少女。


扭动着小腰，她一点都不客气，贴着陈太忠就坐了下来，看来这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是挺大的，这还是当初一见生人面就脸红的李小娟么？


不过，她还是不敢直视陈太忠，身子坐得笔直不敢乱动，看来，做到这步，已经是她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呵呵，小娟，在这里过得还好吧？”陈太忠少不得要拉扯两句，“有人欺负你的话，记得跟望男姐说啊……”


“那个石总，老想占我便宜，”小姑娘还真不客气，直接就把话撂了出来，“太忠哥，你跟他说说……”


石总？陈太忠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十七那厮，可不就是姓石么？


“还有……”李小娟的声音低了下来，头也低了下去，“太忠哥，能不能……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号给我？”


一边的刘望男听到这话，额头顿时冒起黑线若干条，这小狐媚子，心思还挺重啊，我刘望男哪一点对不起你们娘儿俩了？


不过，这种时候，她可不敢插话，陈太忠那一点火就炸的操蛋脾气，她了解得实在太清楚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有事就找望男说吧，”陈太忠不想告她手机号，这种小女孩，办事很难分得清轻重，要是在不合适的场合，给自己乱打电话，那麻烦不就大了？


好歹他也在官场里混了一年半载了，该懂的忌讳，他知道了不少，刘望男见识过些场面，办事也还算得体……嗯，海上明月那只是个意外。


刘望男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喜，脸上却是越发地平静了，“凯琳，你太忠哥是做大事的人，有什么事就找姐啊，姐不帮你谁帮你？”


凯琳？陈太忠有点奇怪，望男你这是……说谁呢？


“哦，小娟改名字了，”刘望男冲他微微一笑，“呵呵，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这可是她自己选的。”


这个世界，变化得也太快了吧？陈太忠有点懵，他当然猜得出，李小娟是觉得自己的名字太土气才改了名字，凯琳这名字，那倒是洋气了不少，看来这花花世界，改变一个人真是太容易了。


怪不得《鹿鼎记》上说，皇宫和妓院，都是一等一的凶险所在，看来哥儿们当这个鸡头，果然是有利于修炼啊……


他正胡思乱想呢，包间外进来一位，“哦，小常你在啊，准备好了么？”


刘望男轻轻一捅陈太忠：这就是那客人了。


听到那声音，陈太忠登时就是一愣，再循着声音望去，果然，这不就是市委党校的那位涯岸自高、洁身自好、恪守本份、铁面无私的……阎谦阎教授么？


“嗯，”常桂芬点点头，“老阎你带车来了？”


这二位倒是不见外，当着这么多人，就谈论搬家的事儿了。


“哦，是我自己的车，”阎谦笑笑，脸上露出了些许自傲的神情，“车很一般，就这都不敢张扬呢，呵呵……”


陈太忠在一旁看得大跌眼镜，这一定不是阎教授，大概、也许、或者是……阎教授的兄弟？


阎谦正笑着呢，眼神一扫，看到了陈太忠，那笑容登时就凝结在了脸上，整个人也呆在了那里。


被捉了现行了吧？陈太忠心里好笑，脸上还得强行绷着，这种滋味他尝过，知道不好受，以己度人，他倒是有点同情阎谦了。


阎谦见他不吭声，头一扭，就想往外走，陈太忠手疾眼快，两步上前就拽住了他，“阎教授，走什么走啊，你这不是见外么？”


阎谦用力挣了两下，哪里挣得脱？


“哈哈，我也在这儿啊，”借着这个机会，陈太忠终于笑出了声，“大家都是男人，这点东西，有啥不好意思的？”


阎谦愣了一下，下一刻，估计他也琢磨过来这个理儿了，于是转身，尴尬地笑笑，“呵呵，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太忠啊……”


人这心里要是有了鬼，连说话都会客气许多，以前阎教授张口闭口就是“小陈”，虽然那么称呼也很亲热，但眼下这么称呼，岂不是更亲热了？


“是我啊，”陈太忠笑嘻嘻地强拉着阎谦坐下，“反正你爱人调研去了，又不在家，着什么急走啊？先聊聊，等等一块出去吃点饭吧？”


“我爱人？”阎谦呆了一下，旋即点点头，“呵呵，对了，上次听你说，你想去地志办查点东西是不是？”


哈，态度果然是不一样了，陈太忠心里暗喜，看来这人呐，果然是不能做亏心事，他点点头，“是啊，不过上次你说了，你不合适打招呼啊。”


他的恶趣味，确实有点过分，这种场合，都不忘记戳戳对方的老底，着实不懂得做人之道。


可这世界上的事儿，还就是这么邪门儿，阎谦本来就担心他怀恨在心呢，听得他这么直言往事，反倒是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放了下来。


他非常清楚，像这种小芥蒂，如果双方愿意就此交流，那么，就没什么不可以谈的，只要诚意够，化解矛盾实在太容易了，反倒是那种啥话都不说，专在肚子里做文章的主儿，才是让人头疼的。


可是偏偏地，政府里的人，大多数还就是那种只在肚里做文章的，所以，听到陈太忠这么说，阎教授也笑起来了，“哈哈，不瞒你说啊小陈，上次不帮你，那是有原因的，我怕你跟我老婆提起手机的事儿啊！”


敢情，上次阎谦要换电池的那个手机，并不是他给自己老婆买的，他是买了送给另一个相好的小姐，那种情况下遇到陈太忠，他怎么会愿意把此人介绍到地志办去？那不是埋了个定时炸弹么？


哦，是这样啊，陈太忠登时就明白了，他拍着大腿，恶形恶色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阎教授你早说嘛，小陈我可是通情理的人，怎么会把这事儿告诉师母？”


粗俗！阎谦登时就在心里给陈太忠下了定义了，像你这种黑黢黢的乌鸦，又怎能理解凤凰的高洁？


不过，眼下这个当口儿，他自然不会去无故地刺激对方，他送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哈，当时我怎么知道，你也好这一口儿啊？”


大不了，跟他同流合污好了！阎教授心里哀叹一声。


有了这样的认识，阎谦索性就跟陈太忠胡吹乱侃了起来，当今三大铁里，一起嫖过娼可也算得一铁呢，眼下这二位的情形，基本就类似于此了。


陈太忠自觉两人的关系近了许多，他手中又捏了对方把柄，少不得就要问问阎教授，“我记得党校没那么多收入吧？你怎么能赚这么多？”


这厮果然是个粗人！阎谦一向同那些谦谦君子们打交道，哪里会想得到，有一天会有人揪着自己问收入来源？


不过，大家既然已经谈得很投机了，他倒也不想破坏气氛，“呵呵，我在其他地方还带带课，有些额外的进账……”


只是带带课，就能有这么高收入？陈太忠不太相信，只是，他的金钱观念，比一般人的要淡许多，少不得扭头看看常桂芬，“哈，还是你有眼光，阎教授真的很厉害哦。”


被他这么一拍，阎谦登时就有点飘飘然了，男人总是有虚荣心的，尤其是在自己心仪的女人面前，能如此地露脸，实在是大快人心的事，这么一来，陈太忠在他的眼中，顿时顺眼了不少。


“太忠啊，这样吧，我跟地志办的几个人也有交情，回头我打个电话过去，你直接去就行了，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的朋友。”


我靠，你怎么不早说？陈太忠真的有点郁闷了，这让他想起了杨倩倩帮他借房子的事儿，她说得晚了，让他不得不强奸了吴言一次，这位说得晚了，他不得不……又强奸了吴言一次，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不过，严格说起来，宁家巷的事，倒也算不上什么坏事，他运气好化解了，还博了一个“办事认真”的名头回来，似乎……似乎也还划得来？

第152章 破罐子破摔


事实上，陈太忠真有交好阎谦的心思，为什么呢？因为阎谦是党校的教授，既是教授，带过的进修班肯定少不了，而且这些学生，可全都是官场中人，这是一笔庞大的人脉财富啊。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难为阎谦，纵然是因为地方志办公室那事，他有一点不高兴，可是混官场，不是讲个大局为重么？再说他又捉了人家的现行。


“对了，阎教授，你教的那些学生，跟你还有什么来往没有？”喝了两瓶啤酒之后，陈太忠终于试探着发问了。


阎谦也是两瓶，他只喝了一瓶半，剩下半瓶，却是常桂芬半推半就地帮他喝了，而且他的酒量似乎还不错，思路依旧是很清晰，听到这个问题，他苦笑着摇摇头，“呵呵，太忠你是想让我帮你介绍认识吧？”


陈太忠当然要点点头了，咦？你怎么会知道呢？


“有朋友这么问过我，”阎教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脸上平时讲课时的那种意气风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无可奈何的失落，“呵呵，我代课的时候，他们认识我是阎教授，离开了党校，谁还肯买我的面子？”


“不过是个虚名而已……”他又打开了一瓶百威，嘴对瓶口，“咕咚咕咚”就是一阵猛吹，接着长吁一口气，“所谓党校，不过是进身的步骤而已，人家又何必买我这个工具的面子？”


看来，他平日里也憋屈得久了，借着这个机会，倒也愿意发发牢骚。


可是，这不是陈太忠想要的答案，他也打开一瓶酒，攥着酒瓶斜眼看看阎谦，“阎教授，我可是听说，你跟曾宪红的关系很好啊，他们敢不买曾书记的面子？”


“都是扯淡，哼！”阎谦冷冷一哼，这个表情，差点让陈太忠以为他是有意想推诿。


“这么说吧，太忠，”阎谦脖子一挺，“既然咱俩今天有缘，能坐在一起，别的话我也就不说了，将来你有事找他们，一个电话我还是能打的。”


“而且，他们没准还真的认你，”其实，有点酒劲的话，阎谦看起来，也是满有血性的一个人，当然，陈太忠认为，这是他受了自己的人格感召。


他哪里知道，阎谦索性是破罐子破摔了，戴了多年的假面具，一旦被人戳穿，对于讲名声、爱面子的人来说，这个打击其实挺大的。


“因为你是政府官员，而我……不是！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可以交换，你们又有什么不能谈的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倒是，”陈太忠点点头，瞥一眼常桂芬，别说，常桂芬还真的看懂了他的意思，手一按阎谦手上的酒瓶，“老阎，喝了这瓶，回头再喝好不好？今天我不是还要……搬家么？”


“搬家？”阎谦愣了一下，才缓过神来，笑容满面地点点头，“呵呵，对对，搬家，就是搬家……”


这二位搬家走了，李小娟……哦不，李凯琳却是没走，“望男姐，我去吧台了，你和太忠哥慢慢地聊吧。”


刘望男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等她离开之后，才笑眯眯地坐到了陈太忠的腿上，“呵呵，你这家伙，是不是又看上她了？”


“哪里，”陈太忠摇摇头，说实话，看着李凯琳，他还真有点眼热，因为这是他这一世来，见到的女人中，同那些女狐仙最像的一个，尤其是那腰肢，一摆一摆地，真的挺要命的。


可这小姑娘似乎挺信任自己的，这么一来，他倒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下手了，当然，换做是一年前的他，说下手也就下手了，可眼下，他的性格不是变了一些么？


“少嘴硬了，”刘望男的葱葱玉指轻轻地戳一下他的额头，“你们男人，不都是这样么？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说良心话，你不想双飞？”


双飞？想啊想啊！陈太忠点点头，这么刺激的玩意儿，他还没玩过，而任娇又不想跟他“锵锵三人行”，不得不说，一想到这个，他心里真的还有点遗憾。


“可是……”他有点迟疑。


“可是什么啊，小姑娘对你也满有意思的，这个我再清楚不过了，”刘望男媚眼如丝地望着他，嘴角也撇到了一边，“放心，我负责帮你做工作，这个我拿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太忠也不假惺惺了，立刻单刀直入，“多少钱？你说个数儿吧。”


在他看来，人民纸可以搞定一切，凡人，尤其是女人，爱的不就是这点东西么？


“什么钱不钱的？”刘望男小嘴一撅，左手直探他的胯下，攥住了那一团，轻轻地揉动着，“我只是不许你忘记我！”


高手！陈太忠分不清这话的真假，不过，他也懒得去分辨，不忘记你，那很容易嘛，“呵呵，这你还用担心么？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想的是，刘望男多得点仙灵之气，对她的身体会有极大的好处，不过这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几句台词……好像是西门庆和王婆说的？


“我现在就要……”刘望男的手上，开始发力了，捏得他舒爽无比。


虽然下午才刚跟吴言有过纠缠，可他的身体真的不错，三两下，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剑拔弩张了。


“等等，”想到吴言，他登时又想起了点东西，“我有事要问你……”


“咱们可以边那啥边说啊……”刘望男的声音变得低沉和沙哑了些许，冲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一口气，“好人，先把门锁了吧……”


陈太忠也有点憋不住了，抱着她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搭扣一搭，“望男，你说，要想让一个女强人心服口服，得采用什么法子？你是女人，应该知道吧？”


等他再次坐进沙发，刘望男身子一展，离开了他的怀抱，拉链一拉，身下的短裙就开了，她一边弯腰脱下短裙，一边发问，“什么样的女强人啊？你说得细一点，不过，女强人……很难说哦。”


透过她黑色的连裤丝袜，陈太忠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白色小三角裤，他咽一口唾沫，“嗯，是这样，我把一个女区委书记……强奸了……”


“强奸区委书记？”刘望男的双手，正搭在裤袜边上，刚要向下褪去，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不由得缓了一缓，不过，她似乎对陈太忠的信心十足，下一刻，裤袜向脚踝上褪去，两条白生生、圆滚滚的腿，就出现在了陈太忠的眼前。


“是啊，我强奸了她两次，”陈太忠的手，不由自主地搭上了她的大腿，不住地轻抚着，手感绵滑细腻圆润，一点都没有松弛的感觉。


“还两次？呵呵，被强奸也能上瘾？”刘望男笑了，小手一钩，那条小小的白色三角裤向下脱落，露出了那令人销魂地方寸之地。


她背对着陈太忠，右手从两腿之间向后探去，捉住了他才释放出来的赤裸裸的庞然大物，轻轻地抚摸两下，“哦，好像又大了一点……”


下一刻，她引导着他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雪白的臀部缓缓地坐到了陈太忠的身上，来回起落几下，等到完全吞没了他的时候，才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感叹，“哦！”


陈太忠的手也没闲着，双手探入她的内衣，从背后解开了胸罩上的挂钩，紧接着就向前伸去，两团丰满顿时盈盈在握，他都快成熟练的技术工人了。


刘望男的臀部左右扭动两下，再次长出一口气，“嗯，你说说细节，我帮你分析分析。”


陈太忠感受她的腔道在不停地挤压着自己，正是那锦鲤吸水的功夫，顿时苦笑一声，“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说啊？”


“那就等等再说呗……”刘望男扭转头来，主动送上了香吻，两个人的舌头顿时搅在了一起……


半小时后，包厢内话音再起，那是一个娇柔的女声，“嗯，不许出来。”


“软啦……”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苦恼。


“没事，我知道，你呆着不动就行。”女声接口了，“嗯，说说看，你是怎么强奸了那区委书记的？”


说不得，陈太忠又把往事重新诉说了一遍，当然，为了表示自己占理，做人不操蛋，他自是要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这个女人，对你有意思，这个我绝对肯定。”刘望男的身体内，还停留着陈太忠的一部分，可倒开始为这个男人出点子，帮他算计另一个女人了，不得不说，女人确实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嗯，让我想想……”

第153章 处心积虑


“……这样吧，你再说说这女人的性格？”


等刘望男又多了解了点东西之后，她终于帮陈太忠想出了应对的法子，那就是，继续在吴言面前保持强势，但是，时不时地，也要展现点柔情出来。


“……这种女人啊，就是欠调教，两手要有，一手软，一手硬，放心，有我帮你，一定拿下她！”


这倒是个法子，陈太忠不禁点点头：看来这个“调教师”，还真的是名副其实啊！


他正在这里琢磨呢，刘望男转头看看他，她脸上的潮红尚未退去，眼中的媚意丝毫不减，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说说看，那两次，你是怎么强奸她的？我要听细节，越细越好……”


两个人正以男女间最契合的姿势黏缠在一起，讲这些，陈太忠当然也不怕难为情，只是，讲着讲着，他愕然发现，自己的下面，又硬了起来。


发现了这个，他禁不住就想动动……不动的话，它涨得难受啊。


刘望男却是双手后探，按住了他两侧的胯骨，“先别动，讲完再说……”


陈太忠终于知道，为什么女人也爱看黄色录像了，敢情这东西，确实有助兴的效果，等他磕磕巴巴地说完，刘望男的体内，已经是一团火热了。


“好人，用力……”女声终于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于是，房间里又响起了“吧嗒吧嗒”，那狗舔稀粥一般的声响……


两天之后，陈太忠安置下岗女工的事迹，终于见报了，不过很遗憾，这个功劳，真的被街道办分去了不少，而且，横山区区政府也沾了一点边，至于说他的名字，在两千字左右的文章中，只出现了六次，报导中更多讲述的，是如何学习这种经验。


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那句话的威力：任何个人的杰出成绩，都离不开组织的培养和支持，离开了组织，你什么都不是！


不过，报导中并没有单纯地给他造成郁闷，值得高兴的事情，也是有的。


报导在末尾，含含糊糊地提了一下，前开发区政法委书记，现横山区地方志办公室主任陈某人，在记者赶到现场采访的时候，正在同一起丑恶现象做斗争，他不畏黑恶势力的强大，挺身而出，尽管肉体上受到了若干伤害，但最终还是保护了国家财产的安全。


虽然这个小小的PS，说得非常地含混，不过，还是让陈太忠有些略微的不解，最近他整日里琢磨报纸，总觉得宁家巷的事，既然组织上决定了要低调，为什么报社还有捅出来的勇气呢？


待到把报纸一翻页，他才恍然大悟，这篇报导的背面，是半版的“海上明月大酒店”的广告，广告说，手持此报纸剪下的部分，可以享受大闸蟹三十八元一只优惠价之类的。


不错，这个玩意儿，真的不错，他正在这里美不滋滋地翻阅，享受着那种视觉冲击所带来的快感的时候，李丽红李大姐又发话了，“陈主任……”


这又是要早回家了吧？陈太忠眼下心情大好，头也不抬地轻笑一声，“呵呵，有什么事？”


“我听说……”难得，李丽红的话，居然换了开头，不是什么家啊房子啊儿子啊之类的话了，“听说，区里有意思把你调到府办，过渡一下，然后让你去区房管局？”


房管局？陈太忠有点奇怪，现在凤凰市的房改，正在火热进行中，区房管局，基本上同区政府的关联已经很少了，大多时候，都是接受市房管局的垂直管理，横山区想塞人进去，倒不是不行，不过那样的话，怕是不能安排什么合适的职位吧？


“那咱这地志办怎么办啊？”陈太忠撇撇嘴，说实话，现在，他反倒是觉得，这个地志办，倒也未必是一无是处了，因为，他可以借着报纸上的这点东西，正大光明地向区里提建议——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学习一下宝兰区的先进经验，也开发一下区里的旅游资源啊？


只是，他眼下借了市地志办一大堆资料回来，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和整理，他不想被人看了笑话，也不想被人指责“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之类的。


所以，在计划中，他原本是打算用上半个月的时间来整理，再用上十来天去现场一一落实，最后整理成文，才能上交。


眼下要是调走，那不是……白费功夫了么？到了房管局那里，又得重新来过了，真是让人苦恼。


而且，他也不知道，区房管局那里有什么岗位在等着他，无非是个正科编制的小局，又有什么意思？


“我只是听说，”李丽红笑笑，将手中的抹布搭在脸盆架子下，坐回了她的座位，“听项区长的意思，好像是说你对维护公共财产挺热心的，冲劲儿也足……”


哦，对了，宁家巷那里，哥们儿是帮着收回了八间公产房来的，陈太忠算是隐隐明白这次调动的缘由了，不过，说我“冲劲儿足”？看项大通这意思，把我调到房管局，是去……当打手么？


“只是个意向，呵呵，”李丽红冲他笑笑，“对了，陈主任，我儿子学校里要他们……”


敢情，她是拿了捕风捉影的消息，先讨好一下陈太忠，目的所在，还是想早点离开，早点回家。


陈太忠却是被这个消息勾引得有些浮想联翩，听她这么一说，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却是根本没听清，这次李大姐是用了一个什么新的理由。


去房管局的话，该怎么展开工作呢？他已经开始琢磨了，这次，一定要在调动之前，就拿出点自己的意见，将来开展工作时，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处心积虑地想出风头，虽然他确实是“处心积虑”了。


对李丽红的话，他没打算全信，毕竟，比之街道办，在区里工作，嚼舌头的人要少一点，信息也会模糊很多，风言风语传得不会那么肆无忌惮。


可是，没准备的话，万一传言属实，工作肯定是要被动很多的，所以他不得不仔细地考虑考虑。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琢磨这件事的时候，吴言正在同项大通进行电话沟通，“什么？让陈太忠去房管局？这个，项区长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房管局这个地方，对的大都是普通居民，我觉得他的工作作风很生硬，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


我就是知道他生硬，才想往房管局划拉呢，项大通听到吴书记不赞成，沉吟一下，终于回话了，“嗯，吴书记你考虑得很周全，是我疏忽了这个问题。”


挂了电话，项区长重重地往椅子上一躺，这个陈太忠还真是奇怪啊，尧东书记一定要把他留在地志办做什么呢？


他可没想到，这是吴书记跟陈太忠的私人恩怨，只当是章尧东这么做，必定有其用意，难道说，是想学素波市的宝兰区么？


陈太忠根本不知道，看了那篇报导后，项区长也早有心学习一下宝兰区了！


项大通本身就是所谓的高学历干部，又主抓政府工作，对于横山区的经济发展，他肚子里还是有些规划的，可是，这规划再好，也得有人操作不是？


区里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项大通肯定不能方方面面都招呼到，尤其是对他来说，贸然地发起一个涉及市里其他部门的倡议，也是很不合适的，要是横山区有人提议，他倒是可以大力支持。


这就是通常情况下所说的“想说的人不做，想做的人不说”，不得不承认，陈太忠和区长的不谋而合，在某些规则的主导下，被硬生生地擦肩而过了。


吴言反对将陈太忠调走，这件事让项大通有点奇怪，可正是因为如此，他倒越发地不能示意陈太忠去琢磨宝兰区的经验了，说不定章书记想主抓这事呢，我且暂不言语，站在一边观望风头即可！


陈太忠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府办的主任找自己谈话，一时间就有点心灰意冷了，还好，党校开学了，他自觉得左右闲得无事，就请了假，去素波市转了一圈，等再回来时，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素波市，上一次考试就来过，不过那次赶时间，他是匆匆地来了，考完了就走，根本没顾得上玩耍，这次的时间，就要充裕许多了。


这次的素波之行，还是让他大开了眼界，虽然外界传言，凤凰市经济发展极为快速，差不多可以同素波市平起平坐了，但真正走过一趟，他才明白，这个“差不多”实实在在还是差得很多！


别的不说，只是在函授班的开学仪式上，他就听说了，自己的这个班里，有三个同学，是号称身家千万的富豪！

第154章 早知道多打几个


九七年那阵，有个十来八万的，就算得上小富了，若是身家过了百万，那绝对就会成为老百姓口中的传说人物了，至于千万富翁——除了玩贷款的，真的有人身价千万么？


陈太忠班里的那三位，是千万级别的富翁，这一点，连负责接待的老师都知道，人家来党校上学，根本不亲自来，只是派了秘书之类的，领了教材回去就算完事。


换了在凤凰市，不管玩不玩贷款，这种千万富翁或者还能数出一些，但指望有三个同时出现在一个班级，那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对一般的企业家来说，上党校和上其他的成人大学，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既然可以蒙蒙外行，为什么不上呢？


所以，陈太忠很有些感触，上一世只知道修炼了，真不知道，人世间还有这么多值得争执的地方，也不知道，还真有那些奇人异士，在不同的领域也是各领风骚。


等他回来之后，也没有就去上班，而是四下里转了转，他是拿着通知书以上学的名义请的假，假期足有一个月。


陈太忠心里想的是，反正地志办的工作，基本上陷于停顿状态了，有这时间，不如在凤凰市里多转转多看看，对比着素波市的印象，琢磨一下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没准能发现一些什么新的亮点。


哥们儿这么做，也算是体察民情了吧？


谁想，平日里他无事都要生出点事端来，可眼下他打算老实看几天的时候，他的顶头上级，横山区政府办主任冯雷的电话打了来，“小陈，报名的事儿还没办完么？办完快点回来，区里找你有要紧事儿！”


终于要调动了？陈太忠心里登时高兴了许多。


不过，他嘴上肯定不可能这么说，“完倒是完了，不过我手上还有点私事啊，这次我请假一个月呢，冯主任，区里有什么要紧事吗？”


这是顺手的人情，不卖白不卖，借此，不但能一探冯主任这个电话的来意，到时候提前销假，不也算得上是积极认真的工作态度么？


“是关于你工作调整的事儿，”冯雷倒是没因此恼火，而是笑嘻嘻地通知他，“呵呵，是好事儿呢，抓紧时间，争取明天赶回来。”


好事儿？陈太忠拿着手机，久久都没反应过来，横山区不是那些由县改成的区，这里属于凤凰市地区的中心区，这种房管局，市房管局垂管的力度相当大，没啥太大的油水可捞。


去了房管局，他绝对不会是一把手，而且，他又不是一个在乎钱的，所有的工作还得从头来过，真算不得什么好事。


不过，最让他奇怪的，还是冯雷的态度，冯主任认为这是好事，倒是能理解，因为相比之下，绝大部分人都会认为是好事，有实权比没实权强，有点油水，比干巴巴地翻书强，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呢？


而且，还要我赶着回去，合着别人比我还着急？


这个谜底，在第二天揭晓了，敢情，陈太忠要去的不是房管局，而是……市委办！


一个区级的副科编制的办公室主任，直接去了市委办，这个消息，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值得恭喜的，那可是核心的核心层了！


这种情况，冯主任是那个态度，倒也不足为怪了。


不过，市委办对陈太忠，是临时借调，他的组织关系、人事关系都还放在区里，所以，冯雷还能吆喝上两声，要他早点回来。


陈太忠也有点意外，他意外的是将他调到市委办的原因，是的，市委之所以将他调到市委办，不是因为他在安置下岗女工方面做得优秀，而是因为他在宁家巷打了一架！


海外的甯家回来了，他们要在天南省投资！


陈太忠在素波市转悠的时候，章尧东正陪着副省长许绍辉在省城里接待甯家来人，只是，出身凤凰市的甯家，对自己的老家不是很感兴趣，他们只想在素波市投资！


对范晓军来说，甯家人在哪里投资都无所谓，最关键的，是把这几个亿的资金留在天南省，而不是让它长了腿去广东上海什么地方去！


可对章尧东来说，这就是至关重要的问题了。


这钱落在哪里，哪里就要得相当大的好处，他虽是好权，可对政府工作那一套相当地熟稔，前文早就说过，他一直就是搞政府工作的，对于这项投资所能带来的好处，他实在太清楚了。


直接投资，或者前期只有那么三四个亿，可姑且不谈后期可能追加的投资，只说是先期这几个亿，能带来的好处就太多了。


这是纯粹的资金，而且是要办实业的资金！


这笔钱一旦投下，可以推动关联产业的发展，促进落地区域的经济建设，拉升周边的消费能力，地产也能跟着增值，还能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好处实在实在是太多了！


章尧东怎么能坐看甯家人把钱扔在素波市？


可是，这次陪着许绍辉许副省长的，不单有他，素波市的市长朱秉松时不时也来转一转，朱市长不但是省城的市长，还是省委常委和天南省副书记，这哪里是他章尧东扛得动的？


章尧东想进步，朱秉松也没道理不想去尽力打造一个“繁荣富强”的素波市，所以，在凤凰市风头无人能及的章书记，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个纯粹的陪客！


这么下去肯定是不行的，章尧东寻个机会，私下邀请甯家人，有时间，可以回老家看看嘛，看看凤凰的山凤凰的水，还有家乡的父老乡亲。


甯家这次回来的，是老中青各一，带头的叫甯天嘉，据说还是甯越的七十几代孙，中年人是他的次子甯喜蓝，青年是他的长孙甯瑞远。


甯天嘉对这个建议含混得很，似乎他对自己的老家，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老头都不言语，那两位更是不方便说什么了。


到后来，朱秉松朱市长似乎对甯家不是特别上心了，在章尧东的百般鼓动下，甯天嘉终于决定，近期去凤凰市转转。


章尧东得了这个消息，马上开始着手张罗此事，不过，甯家的财产，留下的真没什么了，就连祖宗祠堂都被拆了，还能有什么？


慢着，似乎……似乎宁家巷里，还有些房子没动过？


这一查，大家才发现，好悬！仅剩的偏东的房子，都差点在几天前被拆了！


于是，陈太忠再次浮出了水面，章尧东立刻亲自拍板，这个小陈不错，关键时刻能大力保护国家财产，硬是要得，把他借调到党委办来，嗯，到时候协调招商引资办的人，尽量留住甯家人，留不住人，也要把钱留住！


这个决定，连吴言都不能说什么，她是铁了心要为难陈太忠了，可自家老大发话了，她又不能戳穿那些丑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早知道袭警也能上进，哥们儿该多打几个警察啊！


陈太忠对这个变故，实在有点哭笑不得，这实在是大违他的初衷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必须马上去市委办报到了。


去了市委办，他才知道，严格地说，他是进了计委和府办联合组建的招商引资办公室了，现在的他，算是计划委员会的人。


招商引资办在凤凰市人文气氛最浓厚的文庙区，市委市政府都在这里，市直机关也奇多，道路、环境等方面的设施很完善，就连人行道上的行道树，也要比别的城区粗一些葱郁一些。


招商引资办的主任是计委主任秦连成兼任的，也是副厅级别，年纪大约四十六七，算得上是年富力强，他不属于四大派系中的任何一派，据说，此人在天南省高层有奥援，倒是无须投靠任何一方。


不过，是人就要有立场，从这点上讲，他还是比较偏向段系的，道理很简单，段卫华的年纪比他大那么七八岁，又不是那么强势，没什么太大的利益冲突。


章尧东跟秦连成的关系，就很一般了，两人都很强势，章书记比秦主任大点也有限，虽说计委是党委的下属机构，可两人的先天条件就有点相克，就算双方刻意回护，也近不到哪一步。


秦连成个子不高，人却长得很英俊，看上去不过就是三十四五的模样，对陈太忠的报到，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就安排了综合办的主任去分派。

第155章 愤愤不平


综合办的李继峰主任知道陈太忠是章尧东钦点的，不过，正是由于他太了解此事了，才觉得，章书记要这个小陈来，十有八九不过是在甯家人来的时候，打打人情牌而已，等这件事完了，这厮肯定是从哪里还要回哪里去。


李继峰清楚，现在招商引资办待遇好，所以，里面多半都是靠关系办事的人，将来要调来的人员，恐怕还是那些头头脑脑的子女，那对眼前这么个临时人物，安排不安排吧，没的还得多安排一套办公桌椅出去。


他随便吩咐了两句，“嗯，既然你的组织关系和人事关系都还在横山，那你就先呆在横山吧，每天过来转转就行了，对了，手机记得要24小时开机，这个很重要，既然来了市里，工作的要求就高了，不能再搞你们区里那一套了，你要有这个觉悟！”


说穿了，他不过就是想省套桌椅的同时，还能随时联系上陈太忠就是了。


这话让陈太忠听得有点糊涂，这里的办公环境很不错，跟他那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志办公室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然，这是凤凰市对外招商引资的窗口部门，怎么可能差了？


那为什么不让哥们儿在这里办公？想到这个，他心里就有点愤愤不平，是人都有点虚荣心，而他的虚荣心比旁人还要强上很多，想到对方这么怠慢自己，心头禁不住就邪火上升。


而且，既然都被借调来了，让我平时呆在横山区，那不是找乐子给人看么？


陈太忠见李主任说完转身就走，可见其心里，对自己在招商引资办的前景，已经不是很看好了，说不得也悻悻地离开了。


这个侮辱，他妈的有点大啊，走在路上，陈太忠一直不停咬牙切齿，这才是正经的“乘兴而来，扫兴而去”，我招你们惹你们了？看我不顺眼，不用搞这个借调嘛，这不是故意给我难堪么？


这件事他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还就越想，最后索性横下一条心了，你们不是要招商引资么？靠，既然你们拿我当一块抹布，随便用用就丢掉，那咱这抹布，干脆用来抹黑凤凰市玩好了！


就算有人怪罪下来，大不了这个官我不当了，也去开一家娱乐场所，哼，皇宫里能修炼，妓院里一样能修炼！


这一刻，他甚至有点庆幸自己有点先见之明，嗯，亏得哥们儿做鸡头，也有一点点经验了，再开一家歌城，把刘望男什么的，统统拉过去，吴言那娘们儿，惹得我火了，就逼她去歌城陪人唱歌，让你再得瑟！


咦？吴言？想到吴言，他又想起了自己同刘望男的对话，望男早就要我好好调教调教吴言了呢，平日里，没敢动手调教，那是怕把人家逼急了，现在既然有了最坏的打算，那这个调教，似乎就可以考虑了吧？


看看天色还早，陈太忠晃悠着回了横山区，正走着呢，迎面正正地撞上了岑广图，“哈，太忠你回来了？”


嗯？陈太忠有点迷糊，冯雷把我叫回来的，而且还借调走了，你这个副书记居然不知道？


岑广图还真不知道，他笑着拍拍陈太忠的肩膀，“呵呵，前几天跟吴书记说起你，吴书记还说，你学习要请这么长时间的假，有点可惜……”


吴言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等岑书记离开，陈太忠禁不住琢磨了起来，不过，下一刻他就拿定了主意，管她什么意思呢，既然决定下手了，还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不过，今天十分不凑巧，吴言去市里开会了。


虽说晚上他可以再去她家里，可刘望男说了，若要调教女强人，一定要在她感觉自己最有掌控能力的场合，所以，陈太忠还是把调教的场所定在了吴言的书记办公室中！


“对普通女人来说，循序渐进是个不错的法子，逐步地、一点一点地打消她的自尊，不过对那个吴书记，一上来你就要穷追猛打，千万不要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事实上，你能连着强奸她两次，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头。”


陈太忠还记得，刘望男说这话时的眼神，那张充满古典美的脸上，不但有着妩媚的笑意，戏谑的眼神中，更是隐隐藏了一丝阴谋即将得逞的冷酷和得意。


既然他不想在横山区这里常呆，少不得又去街上转转，结果这一转，遇到了熟人！


那熟人却是很不希望见到他，当陈太忠出现在他的面前时，此人的脸上先是出现了谄笑，随即，这谄笑就凝固在了脸上，下一刻，变为了迷茫，再下一刻，就转变成了骇然。


“啊～～”那厮一声惨叫，站起身子就没命地夺路而逃，连摆在自己身前装满零钞的破碗都不要了。


装满零钱的破碗？没错，这是一个要饭的，而且是身强力壮的那种。


只是，当一个人没了双臂，再身强力壮也有要饭的理由了，此人正是在长途汽车站“仙人跳”了陈太忠的那位，那个光头壮汉。


陈太忠早就没了收拾此人的兴趣，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他的不知道自己在东临水能呆多久，自然无所谓，可眼下自己已经回到了凤凰市，那这种人渣遇不到就算了，眼下既然遇到了，自是要杀人灭口的。


无论如何，取人双臂已经够得上重伤害了——不管伤人者有什么理由，所以，他绝对不会留着这个人的性命，任由其胡说八道。


大汉没了双臂，保持平衡的能力就欠佳了，虽然身后追着一个杀神，但他依旧跑不快，倒是在短短的三百多米内就连摔了两个跟头。


看着他这狼狈样，陈太忠的恶趣味再起，他也不跑快，只在此人身后跟着，等到那人摔倒时，他还要略微地停一下脚步，以便等待对方爬起来之后继续跑。


追人，这可是个技术活，不过，陈太忠的速度比对方高出不知道凡几，而且，在他的上一世中，别说追凡人了，就是追仙人也追得数不胜数了。


所以，有意无意之间，光头汉子就被他逼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内。


挺能的嘛，你跑啊，你再跑啊！陈太忠心里狂笑不已，他知道，穿过这条胡同之后，前面不远就是一片被房地产开发商圈起来的荒地，到了那里，大汉的这条小命，就算交待了。


他正逗弄得开心呢，前面胡同拐弯处，蓦地出现了两个人，陈太忠心里一惊，登时捏个法诀，整个人就不见了踪影。


越是这种时候，他的脑瓜越是灵活，他不但将自己的身子模糊化了不少，而且，为了防止那大汉边跑边喊“救命”，他直接丢了一个“莫言术”过去，省得自己在逗弄人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可眼前出现的那二位，却是他认识的人：开发区派出所的副所长、同古昕不对路的张晓幻，另一个则是他早就要声称要人家去讨饭的王姓小警察。


那天，小王同学非常不买他的面子，陈太忠把这事跟古昕说了，要古所长找机会好好收拾收拾此人。


孰料，古昕却是有点为难，他也早想收拾小王了，可张晓幻同他作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护住个把人的能力还是有的，而这里是凤凰市，他也玩不到一手遮天那么大。


到得后来，古昕让副局长刘东凯收拾了一下，虽然事情的结局，是刘副局长颜面扫地地退让了，可古所长也不得不暂时收敛了些许，收拾小王的事，就彻底地搁置了。


而在陈太忠的眼中，这小家伙可恶归可恶，要让他亲自出手来收拾，那显然还不够斤两，丫配么？


小王正跟张副所长说说笑笑呢，忽见眼前冲过来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而且，这汉子还是没了两条胳膊，像足了那些来凤凰讨饭的盲流。


“站住！怎么回事？”他身子一横挡在了路中央，厉声发问了，这事儿看起来挺蹊跷的，而对方的武力值基本接近于零，他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俩穿了便衣，那汉子跑路正跑得辛苦，哪里肯听他唧歪？说不得头一低，就要硬生生地从他身边溜过。


面对这种情况，小王一伸手，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对方的胳膊，捞空之后才反应过来人家根本没有胳膊，于是脚下伸出的绊人的那条腿，越发地用力了。


当着张所，要是让这人跑了，他的面子就算掉地上了！


谁想，那汉子根本没防了他还有这么一手，被这强力一绊，身子又因为失去了双手无法保持平衡，整个人凌空飞起，“啪”地一声重重地落在地上。


顿时，小巷内，鲜血四溅！

第156章 相片


看着两个警察在那里面面相觑，陈太忠心头窃喜，找个偏僻的地方，显出身来，从须弥戒里拎出那个抄自邝舒城家里的“拍立得”，立刻就噼里啪啦地开拍了。


小王警察傻眼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一脚能有这么大的威力，等他定定心神，上前试图拽起那汉子时，突然发现，汉子的身体软绵绵地，竟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不是吧？小王慌了，伸手摸摸对方胸口，心脏不跳了，再探探口鼻，也没有呼吸的迹象。


完蛋，人死了！


陈太忠一边偷拍一边偷笑，哈，原本我打算白白地弄死他呢，没想到啊没想到，眼前倒是有了顶缸的了，真是一举两得。


小王站在那里，愣了足有十秒钟，终于一撸袖子蹲了下去，就在这时，张晓幻在一边发问了，“喂喂，你要做什么？”


“急救啊，”小王抬头看看领导，“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停了，这家伙的身体，真的太差了……”


“你有病啊？给我站起来，”张晓幻的眉毛紧皱着，两步走了过去，拽起小王就走，脑袋还在四下不停地转着，“他怎么跑这么快呢？是有人在追他吗？”


小王也警惕地扫视一下四周，放低了声音，“张所，没人……”


“那快走，”张晓幻不由分说，拉着小王快步扬长而去，“这事儿说得清楚么？万一救不活呢？……别看了，快走吧……”


两人着急脱身，怎么能想到，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有一双幸灾乐祸的眼睛，一直在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哈，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陈太忠再度隐起身来，杀人潜逃？这罪名可是大了去了，可惜，这片儿是义井街道办的，归义井派出所管，要是归开发区，那他就直接通知古昕了。


不管怎么说，他手里又多了些别人的把柄出来，该如何利用这些把柄，他还没想好，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想不好就回头慢慢想呗。


捏了人把柄，索要好处的事儿，他以前也做过，不过，那时他做买卖，基本上都是强买强卖的那种，现在他自觉情商指数大进，那眼前这件事，当然是要好好筹划一番，否则怎能显出他的手段？


有了这桩奇遇，陈太忠的心情登时就开朗了起来，照片这玩意儿，真是个好东西，任你脸皮再厚，手段再高，后台再硬，面对如此铁证，再狡辩还有什么意义么？


我是不是该拍点吴言的裸照？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涌上了他的心头，尤其是刚跟她那啥完之后，在她两腿之间体液混合的狼藉之处，拍几张特写？


这个念头，对他实在太有诱惑力了，想到自己以后只要有意无意地暗示一下，堂堂的正处级女书记就得俯首帖耳地听命，这种成就感，简直是每一个男人的梦想！


不过，这么做……似乎有点操蛋？陈太忠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算了，这只当是最后的手段好了，太没品的事情，我陈某人不屑为之，嗯，暂时不屑为之！


接下来的两天里，吴言一直在东忙西忙的，陈太忠迟迟找不到她落单的时候，准备好的调教手段，也无法展开，倒是在第三天傍晚，综合办的那个李主任给他打来了电话。


“怎么下午没开机？”李继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厉，“我不是让你二十四小时开机的么？你们横山区的人，都是这么做工作的？”


你脑子进水了吧？陈太忠从耳边取下手机，拿着看看，想也不想就挂断了电话，下午哥们儿在吴言办公室里呆着等人呢，妈逼的你想让我的隐身术再失灵一次啊？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实在不行就脱离官场，所以，听到李主任的这种口气，新仇旧恨登时涌上心头，你不是挺能的么？连个办公位置都不给我安排，现在还跟我这么说话，那我又何必卖你的面子？


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的挂断声，李继峰登时就傻眼了，他想了想，又拨了一次那个手机号，一开始，手机里又传来了振铃声，不过，很快，听筒中就响起了甜美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敢情，陈太忠嫌他吵得麻烦，直接把手机关掉了。


这下，李主任可真的傻眼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副科，居然敢这么不给面子地把电话直接挂掉，而且，还是两次。


甯家的人，大约会在傍晚赶到凤凰市，他中午得到了消息，按说，联系陈太忠，有足够的时间。


一开始，李主任并没有太把这个通知放在心上，他心里非常清楚，陈太忠的作用是有限的，所以，当他打陈太忠手机，对方提示关机的时候，就放下了这件事。


按说，甯家人初来乍到，为其接风的档次绝对低不了，章尧东未必会出席，但段卫华十有八九会露面，再加上市政府秘书长景静砾、招商办主任秦连成等人，这样的阵势里，插得下一个小小的地志办主任么？


但是，半个小时前，他知道自己错了，因为秦连成专门把他叫了过去，“那个陈太忠呢？快点把他叫过来，我有些话要跟他说说。”


李继峰登时就傻眼了，支支吾吾地解释，“嗯，他出去了，我……我正在联系他。”看到秦主任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哪里敢解释，自己自作主张地将人撵出去了？


“胡闹！”秦连成的脸登时就拉了下来，接着他低头在面前的便签纸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吩咐，“马上把人给我追回来，你不知道为什么专门要把他借调进来么？”


这下，李主任就傻眼了，他哪里能想到，这个陈太忠会得到领导如此的赏识？我是不是在对他的处置上，犯了点经验主意的错误。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不停地在给陈太忠打电话，只是，人家都关机了，他有再多的手段，也施展不开。


“这年头，鸡肋也牛逼起来了？”李主任爱看《三国》，对杨修很有印象，一边打电话，一边恨恨地低声叨叨着。


一不小心，他这话被路过的业务科科长张玲玲听到了，禁不住讶然发问，“地雷你这是嘀咕什么呢？怎么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还能有什么？”李继峰撇撇嘴，他长得矮矮胖胖的，惯熟的人，私下都管他叫“地雷”，不过，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官场上讲究实在太多了，不惯的人敢这么叫的话，肯定会引起一些麻烦。


“就是那个横山区借调来的小副科嘛，真是的，不知道秦老大看上他哪一点了，非要我马上联系到他。”


“你是说那个陈……陈太忠？”张玲玲的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登时骇然失色，“你不会……到现在都没联系上他吧？”


“是没有啊，不过……这很重要么？”李主任的手停止了按键，一脸的茫然。


“你……你惨了，快点联系吧，”张玲玲摇摇头，低声发出了警告。


敢情，这次甯家人肯这么快地赶来凤凰市，陈太忠居功不小，这是张科长刚刚听说的。


甯天嘉是甯家的长房长支，他是日本人打进到天南省时，随着家人远赴海外海外，其时，他已经懂事了，等到日本人走了，他想回来的时候，解放战争又爆发了。


等大局初定的时候，海外的甯家听说自家的土地被土改了，产业也被充公了，心里的怨恨，那是可想而知的，那时甯天嘉已经是青年了，也深深地受到了这种怨恨的感染。


这几年改革开放，甯家人为了逐利，重新回到大陆，甯天嘉年事已高，对很多事情看得也淡了，但是说怨恨之情一点都没有了，那是不现实的。


这次，范晓军在赴广东开会时，巧遇甯天嘉，好不容易好言好语骗了来，可甯天嘉知道，自家的根基，在凤凰市已经一点踪迹都不见了，怎么会愿意来凤凰市投资？


别人是衣锦还乡，他老甯头还乡，却只会睹物伤情，这乡还不还还有什么意思？


只是到了后来，凤凰市以朱秉松为首的领导班子，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许多已经答应好的对甯家投资的优惠条件，有重新商榷的意向，甯天嘉感觉有点不爽，再加上有章尧东在一边不住地聒噪，他才答应“有时间的话”，会回凤凰市去看看。


紧接着，凤凰市政府的电话就到了：甯家祠堂，还保留下来了一部分！

第157章 无组织无纪律


甯天嘉早就知道，凤凰市的甯家祠堂，已经改名叫宁家巷了。


他知道自家的祠堂被推倒的时候，正是中年时，心中的愤懑自是不必多言，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怨恨也逐渐地变淡了，反正，遭到这种待遇的，也不止甯家一家，是大气候使然。


可眼下，他听说自家的祠堂居然还留了些许下来，这心情就有点激动了。


正在这个时候，有甯家老人前来相访，甯家在凤凰市苦心经营数百年，虽然消失了五六十年，但还有些许的人脉流传了下来，这次来访的，就是以前受过甯家恩惠的人。


来人就住在宁家巷不远处，他不但证实了甯家祠堂东偏殿尚存的事实，还提起了一个人，这人正是陈太忠！


听说有政府的工作人员出面，及时地制止了唯一的东偏殿被毁，甯天嘉心里的感激，那就不消说了。


虽然听起来，那人的举动，未必是有心的，可正因为是无心的，老甯头才越发地激动了：敢情，我们甯家，并没有被凤凰人遗忘，还有那些小年轻，分得清“甯”和“寧”啊？


好吧，看起来，我暂时是不能离开天南了，祖屋既然在，而且随时有被毁的危险，那说成什么，我也得先回去看看了。


所以，甯天嘉登时就给章尧东打了电话，我打算回一趟凤凰市，对了，听说政府里有个叫陈太忠的年轻人，非常不错？我希望能见见他，顺便感谢一下他对我们甯家祠堂的维护之情！


陈太忠哪里想得到，他只是想开辟点旅游资源，却做出了这天大一般的业绩来？


李主任听张玲玲说完，登时就傻眼了，原来这陈太忠，居然是人家甯家点名要见的？晕死了，不过就是保护了两间小平房么？至于这么夸张么？


想归这么想，但他也明白了秦主任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找陈太忠了，所以，他不但坐在电话前不停地拨打那个似乎永远都不会开机的手机，而且还撒出去了自己仅有的三个手下，去横山区找陈太忠。


好不容易，陈太忠开机了，李主任听到那“德都～～”的振铃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火腾地就蹿了起来，我操，我不是让你二十四小时开机的么？


谁想，他的埋怨刚出口，那边就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而且再次关机，这个事实，让矮胖的地雷主任恨不得跳脚大骂。


我靠，你个副科，敢挂我堂堂副处的电话，你丫这是不想混了吧？


他正恨得咬牙切齿之际，秦连成绷着脸走了进来，“小李啊，陈太忠呢？找回来没有？”


“呵呵，”李主任的脸上，顿时绽开了非常温柔的笑容，“这个小陈啊，他的手机刚好没电了，我刚打通，才要说话呢，那边就自动关机了。”


“嗯？”秦连成的脸上，冷得能刮下霜来，“他去哪儿了？还不快派人去找？”


“派了，呵呵，估计快回来了，”李主任的笑容里，有些许的赧然，“是这样，他的手机早就不好用了，我想给他配一个新的呢，可惜他不在编制里，这件事，啧……我真的挺遗憾的。”


是这样么？秦连成扫了他一眼，也没在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走特别费用吧，这种事情，不允许再发生了，你听到没有？”


李主任看着秦连成离开的背影，心里禁不住叹一口气，唉，秦主任啊秦主任，当时安排陈太忠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多说两句呢？我要早知道丫是这么一位要紧人物，脾气还臭的一塌糊涂，我直接安排了他不就完了？


他做这个综合办主任，也有一年多了，见识过的人不少，说句夸张点的话，很多人，他闭着眼睛仅靠着鼻子闻，都能闻出对方的来历，大风大浪闯过无数，谁会想到，就在这么一条小河沟里翻了船呢？


李主任可没想到，他之所以犯这个错误，实在是他见识的人物太多了，经验主义，果然害死人啊。


过了没多久，他的三个下属就打了电话过来，找遍了横山区政府，所有的人都没见到过陈太忠，甚至有人奇怪地发问，“陈太忠啊……他不是调到招商办了么？”


我靠！李主任更恼了，他一点都没考虑自己在这件事中哪里做得不妥，而是越发地怀恨起那个年轻人了：我让你没事就回区里呆着，你丫居然敢不听领导的命令？


不过，眼下可不是他发火的时候，天大的事儿，都得搁在一边，最主要的，是要马上找到这个人！


“滴铃铃……”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来电话的是只有一墙之隔的秦连成，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冷得能把李主任冻成冰棍，“怎么样，找到陈太忠没有？”


这一刻，李主任寻死的心思都有了，因为他知道，秦连成有事找他，通常都是过来喊人，像打电话这种情况，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秦主任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我还在找……”他小声地回答。


“啪嗒”一声，那边的电话毫不留情地挂掉了。


甯天嘉带着儿子和孙子，在二十分钟后来到了凤凰市，迎接甯家的人很多，但是非常遗憾，老甯头最想见的人，不在现场。


甯天嘉有城府，听说陈太忠出去公干了，只是笑嘻嘻地点点头，客客气气地同段卫华寒暄了几句，就提出，想先去祠堂看看。


这个要求，是很合理的，叶落归根嘛，段卫华少不得安排了车队，一路相随。


由于宁家兄妹被撵走了，东边的八间房子，已经腾空了，不过，看着屋内的千疮百孔和屋外延伸出的违章建筑，甯天嘉激动之余，多少也有点不满意。


“呵呵，物是人非啊，”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和不满，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苦笑一声，“还好啊还好，凤凰市还有陈主任这样的好领导！”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秦连成的心里，早把李继峰骂了个半死了，他知道那个家伙，从来都是狗眼看人的，所谓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次，活生生让那厮把招商办的牌子砸了！


秘书长景静砾会说话，他轻笑一声，“呵呵，甯老在凤凰多呆几天，迟早会见到他的，陈主任是面对社会招考进来的，其实，整个凤凰市政府，这种有责任心的公务员多得很。”


看看，我们凤凰市随便外招几个都是这样的水平，这么好的投资环境，哪里去找？素波市怕是也要逊色一点吧？


这话说得非常得体，但是毫无疑问，听到秦连成的耳中，他的郁闷不减反增。


对于陈太忠的失踪，段卫华也很是郁闷，他还想见见这个让自己耳朵磨出茧子的人物呢，不过，眼下并不是说这个的好时候，饭点儿到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晃悠着又去综合办报到了，他对李继峰意见很大，可这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反正每天报到一次，又死不了人。


“昨天你去哪儿去了？”一见到他，李主任再也压不住心里的那把火了，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恶形恶色，只是绷着脸而已，说话的口气也是平静异常。


综合办的另外几人，却是知道，这是李继峰心里的不满已经到达了巅峰，这个小陈，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去街道上考察去了，”陈太忠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对方的杀气，他感受到了，所以他越发地打算不领情了，“今天还要去呢，怎么，李主任，有事儿吗？”


“无组织无纪律！”李继峰脸上平静如水，眼中的怒火，却是已经能够达到杀人于无形的地步了，他轻拍一下桌子，“你知道不知道，你已经被借调到这里了？”


“李主任，当时可是你让我回横山区办公的，”陈太忠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知道我被借调到这里了，不过，每天只需要来报个到，这话也是你说的。”


“你！”李继峰眉毛一竖，拍案而起，不过，下一刻，一个谄媚的笑容就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呵呵，秦主任，您什么时候来的？这不是？我帮您找到小陈了。”


秦连成早把两人的对话听到了耳中，他脸色铁青地瞪了李继峰一眼，侧过身子对着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小陈，你跟我来一下。”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得，陈太忠本来只是对李继峰存了很大的怨念，眼下见秦主任也是一张苦瓜脸，心里越发地不爽了起来。

第158章 不给面子


说实话，秦连成固然对李继峰极其不满，但对于这个明显刺儿头的陈太忠，他也没什么好感，因为他认为，不管李主任是怎么安排的，你一个借调来的小年轻也不该这么嚣张。


资历都是熬出来的，在中国，不管是官场、职场、商场还是学术界，学会尊重老人和权威，是很有必要的，这个陈太忠，放肆得有些过分。


不过，秦连成马上要出去见甯家人了，这个当口儿，他自然也不可能再多生什么事端，等到陈太忠进了他的办公室，他从桌上直接拿了一个公文包递了过去，非常干脆简练地下了命令，“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你……你这是让我给你拎包？陈太忠原本就不是很开心，这下越发地不爽了起来，不过想想对方的身份，一咬牙，靠，哥们儿我先忍了！


“里面有个手机，换上吧，你那个手机电池不行，就不要用了，”秦连成头也不抬地吩咐着，随手拎起了电话，“张玲玲吗？快点，就等你了！”


这是为陈太忠配发的公文包，真皮的，价格不菲，不过，招商办整日里迎来送往，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小玩意儿，也算不得特意关照他。


今天陪客的规模和等级，就要小很多也差很多了，这倒也是惯例，市长、市委书记、秘书长之类的，那都是日理万机的主儿，对一个商人，自然不可能全程陪同，给你面子正常，但政府的面子也得要啊。


就算再有钱，又有吃洋大米的户口，可是，商人就是商人——你要是黄老还差不多。


所以，今天最大的陪客，就是秦连成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副厅，倒也不算不给对方面子。


甯天嘉一见到陈太忠，就主动走了过来，伸出手想同他握手，谁想陈太忠脸色一整，对着他一抱拳，“这就是甯老先生吧？呵呵，久仰久仰。”


他已经下了决心了，要彻底地抹黑凤凰市，就算没事还想生出点是非来呢，眼见对方伸手，却是混若不觉一般抱拳作揖了。


是的，他铁下心思不给对方这个面子了。


甯天嘉伸出的手，就这么停在了空中，这是一只七旬老人的手，嶙峋的指掌上，青色的血管盘虬缠结。


秦连成、张玲玲等人的脸色，登时就是一变，尤其是秦主任，原本笑得有如三月里的春风，和煦暖人，在这一瞬间，笑容在他的脸上冻结了。


甯喜蓝和甯瑞远的脸色也是一变，甯家这次来的人，除了这祖孙三位，还有三个随员，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甯天嘉的反应，却是非常奇怪。


他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即瞪着昏花的老眼，慢慢地缩手回去，再下一刻，他的双手拱起，也还了这么一个礼，眼神也慢慢地变得说不出的异样，“哦，陈主任也喜欢这种……落后的礼节？”


“个人爱好而已，我没觉得它落后，”陈太忠还是不鸟他，不过，既然人家问得认真，又是一大把年纪了，他少不得要为自己的行为略略地开脱一下，“握手这东西，是西方的礼节，我不太喜欢。”


这是借口，但也是事实，前文早就说过，在陈太忠心里，还真的是看不起西方人，所以，这话虽然是辩解，可他说得却坦坦荡荡，非常地自然。


“哈，陈主任真是性情中人，老朽佩服，”甯天嘉又是一拱手，脸上却露出了凝重之色，“老朽也一向是这么认为的，中华文化，果然是在大陆才有最深厚的根基，甯某虽然身处异地，却一日不敢或忘。”


说到最后几个字，一丝若有若无的傲然，悄悄地爬上了他的眉宇。


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你这是……说在反话么？


甯天嘉说完之后，也没看他的表情，反倒是扭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喜蓝，远儿，看到没有？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洋人的东西，学是可以学，可礼节这东西，还是不要忘了根本才对！”


说到最后，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种无法压抑的开心，说明这是他心情的真实写照。


甯喜蓝和甯瑞远讪讪地点点头，心里却在嘀咕，这个姓陈的家伙，怎么会知道，老爷子就喜欢这个呢？惨了，今天晚上，又得挨训了！


秦连成和业务科科长张玲玲一干人却是看得大跌眼镜，这这这这……这样也行？


这个小家伙，还真是个福将啊，秦主任心里，有些许的感慨，不过，这显然是小陈误打误撞弄出来的结果，这次懵对了，没准下次就大错了，说不得他还是要上前岔开话题。


“甯老先生，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坐上车，绕着凤凰市转转，你看怎么样？”


绕着城市转转，一来是看看凤凰市这么多年来的变化，二来能借此炫耀一下市里良好的基础配套设施，再有就是，甯家真要有心投资的话，可以先对凤凰市各个街区有个大概的了解，姑且算得上是走马圈地吧。


招商办为甯天嘉准备的是两辆奔驰500，这种超标车，招商办没权力买，是市里临时借来的，其中一辆就是海明集团路广杰的座驾。


本来秦连成是陪着甯天嘉上车的，两人坐后面，甯老先生的助理坐副驾驶的位子，可老甯琢磨了一下，把自己的助理撵下了车，将陈太忠招呼了上来，“呵呵，有两个当地人解说，总好过一个。”


甯天嘉的助理见怪不怪，老实地下车了，可秦主任的心里，却敲起了小鼓。


说实话，秦连成隐隐猜得出李继峰为什么会怠慢陈太忠，而且从内心里讲，这种怠慢，连他自己都或多或少地有一点，可眼下的一切说明，章尧东在这一点上，做得实在是太正确也太有眼光了，人家甯老先生，对小陈可不是一般地赏识。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是紧张，从跟陈太忠不多的几次接触中，他可以断定，这个年轻人，绝对是外柔内刚的性子，或者说……外刚内也刚。


像这种极有性格又易冲动的年轻人，放在甯天嘉身边，万一什么时候蹦出几句不合时宜的话，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可眼下，似乎阻止也来不及了……


还好，陈太忠自打坐上车后，倒是双唇紧闭，一副泥雕菩萨的样子，从不主动开口说话，只有在甯天嘉问他的时候，才淡淡地回答两句，这时他的表现同刚才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么看起来，他倒有了几分官场上的青年才俊的模样，沉稳而厚重。


其实，陈太忠这么做，只是觉得，有秦连成在一边关照，他若是想抹黑凤凰市，怕是要有点难度，可要是赤裸裸地抹黑，似乎……似乎又有点欲盖弥彰了。


而且，不得不承认，甯天嘉对中华礼仪的尊重，让他心里多少生出了一些好感，既然这样，他自然是要尽一个陪客的义务，尽量多用耳朵少用嘴巴。


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了空旷之处，还要下车来指点议论一番，这么逛下来，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中午时，大家是在海上明月用的餐，到了晚上，秦连成想再请，却被甯喜蓝微笑着拒绝了，“呵呵，我们也算半个凤凰人呢，晚上我们自己安排好了，今天已经打扰你们一天了……”


这倒也是实话，不过，秦主任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他仔细想想，“嗯，这样吧，晚上要小陈陪你们四下走走吧，他做过政法委书记，能保护你们的安全……”


说到这里，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转头看看业务科长，“嗯，张玲玲，晚上你有事没事？没事一起去吧？”


张玲玲约莫二十八九的年纪，相貌俊俏，个头极高，身材略微有一点点发福，不过也算得上是极为养眼的熟女了。


招商办的业务科，相当于核心科室，科里各方神仙众多，而且大多都是不用上班，凭着关系就能做了业绩的主儿，她能做了这个科长，其背景不问可知。


难得的是，此人又算得上是美女，平日里工作积极，关键时刻也放得开，业绩当然是相当地不错。


秦主任这么说，当然也有他的理由，按说，这个年纪的女人，家里都有一摊子事呢，不过，张玲玲去年刚跟她那个窝囊的丈夫离了婚，眼下反倒是发愁长夜寂寞，巴不得有点事情来做。


“没什么事，主任你们先回吧，”果不其然，张科长如是回答。

第159章 坏话不是这么说滴


时近十月了，不过，凤凰市的气温不低，甯天嘉提议下车走走，“我也是老凤凰了，有五十多年没在凤凰的街头转过了，你们饿不饿？”


他都这么说了，大家相互看看，只能齐齐点头，“倒是不怎么饿……”


下车地点，就在宁家巷附近，甯天嘉打头，领着众人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一溜平房前，老头站在屋外，凝视着房子，久久不肯说话，眼中隐约有泪花泛起。


“爹……”甯喜蓝见状，赶紧上前扶住老人，紧跟着头一转，像向甯瑞远使了一个眼色。


甯瑞远是甯家长房长支这一系的里长房长孙，平日里深得老爷子的喜爱，眼见爷爷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当然要想办法劝解。


“陈主任，”他一转身就找上了陈太忠，“呵呵，这几栋房子能保存下来，还是多亏你了，谢谢了啊，你看我爷爷多高兴……”


陈太忠本来还在张玲玲身后站着呢，听到这话，也没往前走，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呵呵，凑巧……只是凑巧而已。”


“对了，听说当天，你还跟警察发生了冲突？”甯瑞远可不管他的表情，他的目的是引开爷爷的注意力，“嗯，好像……你还受了点小伤？”


睹物思人，甯天嘉只是一时有点伤感而已，这种情绪对老年人不好，好在他也没有沉溺进去，听到孙子这么问，禁不住也回头看看陈太忠。


“小伤？没有啊，”陈太忠很阳光地笑了笑，“凤凰市的警察，怎么能让我受了伤？”


笑容很阳光，但话很阴险，他暗示在凤凰市警察的素质不是很高，其用意无非是告诉对方：这里的投资环境，未必就有你们想的那么好。


谁知道，甯瑞远听到耳中，却是另一种味道了，事实上，不止是他，所有的人都以为此人在说：凤凰市的警察不行，若是凤凰市散打队的……也许就可以让他受伤！


“哦，怪不得他们说你有功夫呢，”甯瑞远从别人口中，很详细地了解到了那天的经过，倒是没有觉得他托大，反倒是很开心地问了起来，“能不能教我两手？”


“你？”陈太忠上下打量他两眼，发现对方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人了，肚子也有了一些，于是咂咂嘴摇头，“不行，别说你年纪大了，就是你这身板也不行，要想学我的功夫，呵呵，那得下辈子了。”


这话话说得实在是够难听的，不过，他是故意的，这下，你们还不得生气？


别说，这话一入耳，还真把甯瑞远噎得够呛，他登时就愣了一下神，我只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呛啊？


“哈，陈主任果然是性情中人，”甯瑞远的二叔甯喜蓝眼见气氛有些尴尬，生恐自己这个侄子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马上插嘴打圆场，“呵呵，想说就说，够直率！”


甯天嘉也在远处点点头，一点都没介意陈太忠的话。


甯瑞远也是了不得的人物，略一错愕，旋即微笑着点点头，“呵呵，这倒是我冒失了，对了，陈主任，那三个警察，最后怎么样了？”


“呵呵，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陈太忠笑着看了他一眼，不过，那眼神中，似乎还藏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下一刻，他长叹一声，“唉，还能怎么样，内部警告一次而已，他们是受蒙蔽的，蒙蔽……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啊，亏得是我，换个平头百姓，他们就是正当地执行公务了！”


坏话一旦说开头，那也是有惯性的，陈太忠说得兴发，再次长叹一声，打算说出记者到来的下文，“就算是我，也差点被抓走，幸亏当时……”


你这是在引资还是在撵人啊？张玲玲实在听不下去了，终于轻咳一声插嘴了，“甯先生，这件事呢，市政府一开始的重视程度不够，因为谁也没想到，甯家还会再回来，没有原告的话，在我们看来，内部协调一下就可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都不看陈太忠一眼，“当然，现在你们回来了，想重新追究这件事的责任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她非常肯定地，若是能拉住这么一大笔投资的话，重新处理一下这事，根本不存在任何的问题，几个隐藏在人民警察中的败类而已。


“呵呵，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甯瑞远笑嘻嘻地接过了话头，“陈主任说的是事实，这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性格，才是凤凰人对老乡该有的态度。”


话语中，他竟然对陈太忠十分地推崇，张玲玲听到这话，登时就愣在了当场。


事实上，甯家人在怀揣巨款来大陆寻找投资机会之前，就对大陆做了一些市场调查，当然，以他们所处的环境，决定了他们耳中听到的，多是一些被有心人扭曲了的消息，在那个年代，中国被西方国家妖魔化得非常厉害。


不过，纵然是如此，可这个市场是如此之大，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所以才有了甯家祖孙三代的大陆之行。


可惜，他们怀揣巨款的消息，最终是不胫而走，于是，他们所到达的地方，当地政府无不竭诚以待，千百张嘴都在自夸自赞，这种情况下，甯家人想要得到点真实的消息，真的是不太容易了。


千百年来积淀下的世家文化，让他们非常明白地，世上不但没有什么完人，也没什么完善的社会制度，制度有缺陷并不要紧，关键的是，大家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去迎合，去应对。


于是，在面对这种到处都在自夸自赞的情况时，他们真的有点茫然了，条件恶劣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知道真相，只有知道了真相，才能让他们放心大胆地投资！


有类似忌惮的，并不仅仅限于甯家，好多海外的世家，都有如此的困惑。


没成想，来了凤凰市，反倒是遇到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不但曾经维护了甯家的宗祠，还什么事都敢心直口快地说出来，这种情况，简直是太难得了，怎能不让甯家老小打心眼里高兴？


事实上，甯家在凤凰市有内应，这点小事，就算刻意隐瞒，他们也能知道内情，是的，他们在意的，只是一个态度，一个赤诚的态度！


既然此人敢在这件事上不作伪，那么，他说的其他事，也肯定会有相当的可信度，至于那几个小警察——说句实话，甯家还真没放在眼里：不知者不怪嘛。


于是，陈太忠在甯家人的心目中，就不仅仅是维护了甯家宗祠的恩人那么简单的人了，他还是一个功夫好手，是一个敢作敢当也敢说的人。


这种人的存在，对于两眼一抹黑的甯家人，是弥足珍贵的，其品德可贵之处，比之拯救了甯氏宗祠的义举，也不遑多让。


人家既然有了这种认识，陈太忠再想怎么抹黑凤凰市都没用了，没错，一点用都没有，不过就是一些权钱色之类的交易，再加一点幕后黑手而已，这世界原本就如此，走到哪个国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规则之所以存在，必定有其存在的理由，甯家人不怕任何规则——明的或者暗的，他们只怕自己不知道规则，从而无法规避风险！


于是，接下来的旅程，就很奇怪了，陈太忠不停地刺激甯家人，同时不停地在讲凤凰市的缺陷，可怜的张玲玲张科长却是在不停地东遮西掩，像足了一个疲于奔命的消防队员，而甯家祖孙三人，却是不住地欣欣然点头。


真是一副实实在在的宾主尽欢的样子！


有这个结果，实在一点都不奇怪，甯家祖孙来大陆的时日不短了，平日里尽是见到一些软骨头的家伙，眼前有个不买账的，让他们越发觉得此人的可贵，再加上张玲玲不住地拾遗补缺，这种配合实在是……要多完美有多完美了。


几天的考察期，转眼就过去了，甯家祖孙不得不离开，只是，在离开之前，甯天嘉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凤凰市有陈太忠这样的好小伙，投资的话，我当然是愿意回老家来！”


立场这么明显的话，他在任何城市都没有说起过，这个近似于承诺的语言，登时引起了凤凰市高层的严重关注。


当然，既是有了这样的结果，陈太忠在接待甯老时说的那些怪话，发的那些牢骚，就成了一种策略，是的，非常高明的、投其所好的策略。


别的地方为什么留不住甯家？因为他们只知道自夸了，殊不知褒贬结合、明贬实褒的迂回战术，才是能最打动人的！


这个陈太忠，该换个位置了，是的，这个人应该大用一下，起码，在甯家投资之前，要将其拔高到一个相应的位置。

第160章 烫手任务


市里怎么动陈太忠的决定还没下来，当事人已经不堪骚扰了。


原因无他，很多人都听说了，横山区地志办的陈主任，入了某个海外巨子的法眼，不日将给凤凰市带来大量的投资。


这种情况下，凤凰市西南的那个开发区的管委会率先找到了陈太忠，这里是凤凰市大力扶持的试点，消息也自然灵通，知道甯家即将投资的，是电子制造业，“小陈，来我们这里吧，最少给你个监察室主任干干！”


这个开发区虽然归市里直管，但是目前也只是副区一级，名义上还算属于文庙区，不过，倒是有传言说，不久之后有升正区级别的可能，如此一来，监察室的主任，那也是名正言顺的正科了。


横山区的人倒是没怎么动，可张新华和潘珂旻也找了来，“太忠啊，你可是咱街道办出去的，这胳膊肘子，不能朝外拐吧？”


这两个开发区都处在城乡结合部，不但地方大，也不像其他近郊一般龙蛇混杂，规划得非常好，在凤凰市算得上基础设施比较好的。


甯天嘉也是最倾向在这两处投资建厂，他要搞的厂子，主要以加工业为主，没什么污染，不用跑到偏远县区去。


奇怪的是，清湖区的张开封张区长，也打了段卫华的旗号来找他，根本不顾忌清湖区是商业区的实情，“太忠，咱们可是不打不相识的，你不会还在记恨老哥吧？”


甚至，连湖西区也派了人来关说——纺织厂那里，有好大一片空地呢，而且，人工费也低不是？


眼下的陈太忠，在招商办已经混了一套桌椅，不过不是在综合办，而是张玲玲的业务科。


张科长对他匪夷所思的社交能力感到相当地不解，她根本想不到甯家居然会认可这样的一个人，是他太聪明我太傻，还是说，他的运气太好呢？


所以，既然李继峰死活不愿意安置此人，她就把人要了过来，目前，陈太忠就算得上是业务科的人了。


可是，陈某人实实在在地是被拉来临时顶缸的，到了业务科，没有任务不说，就算完了任务，也没规定啥奖励，所以，他是有了位置，但还是无所事事。


他无所事事，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可是，别人还有事不是？每天大家都忙着拉关系跑业务，汗如泉涌脚不沾地，怎么反倒是这个无所事事的家伙跟前最热闹，找的人最多呢？


这让一些人心中颇有些不平衡的感觉，不过，这里多是些心机深沉之辈，纵然有再多的不满，也只是冷眼旁观，人家是章书记调来的，又敢跟李继峰对着干，没搞清底细前，倒也不合适去随便招惹。


虽然招商办的老大秦连成并不这么看，陈太忠在拉拢甯家的过程中所起到的巨大作用，他心知肚明，而且凭良心说，他认为其中的侥幸因素固然可能很大，但没准还有什么别的因素在作怪。


可是，他同章尧东，实在是有点不对榫，所以，也没打算真的就把陈太忠当作骨干来用，这只是一个专业人才，没错，专业到只对应一个招商项目！


陈太忠在成为各个地方争取对象的同时，在招商办里，却是继续被边缘化着，没人有兴趣跟这个根基不稳的暴发户交流。


初始几天，陈太忠有点不习惯，不但不习惯被人骚扰，他也不习惯没同事搭理自己，还好，他有一个极大的优点，那就是耐得住寂寞：不就是没人理么？我看报纸和杂志还不行？


不过，自打有意退出官场之日起，他的上进心就减弱了不少，所以他现在看的，以《读者》、《知音》之类的小资情调浓厚的杂志为主，在他看来，这玩意儿是恶心了点，不过，捏着鼻子看看，杀伤力倒也未必及得上他前一阵一直琢磨的某些报纸。


可惜，这样的休闲日子，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张科长很快就发现，留着这个家伙在办公室，一杯清茶一本杂志熬半天，对其他的人的影响是很大的——见过混日子的，没见过这么混日子的！


恰好，秦连成主任今天公布了一个很那啥的任务，招商办里没人主动接手，说不得，秦主任只能硬性指派了，“张玲玲，这两天有什么要紧事么？”


“……没有，”张科长很想说个“有”字，不过，领导都点名点到头上了，她要是再拒绝，也就太不识抬举了，虽然这抬举并不是她想要的，“只是，最近一直在忙着组建引资团的事……”


“引资团的事儿啊……”秦主任略一沉吟，“嗯，先放放吧，回头我和锐锋市长碰个头，这种事怎么会让咱们招商办来搞呢？”


那今天这件事，也不该由招商办来办的吧？张玲玲心中恨恨地腹诽了两句，不过，总算是把引资团这档子事推出去了，倒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等张科长回到业务科，又开始头疼今天的任务了，该怎么处理一下呢？


想了半天，她也没想出什么好的法子，却觉得腰有些困了，站起身子直直腰，一不留神，发现一个高高大大的家伙手端茶杯，正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地看着杂志。


“太忠，没啥事吧？走，跟我去一趟假日酒店吧？”


“假日酒店？”陈太忠放下手中的《领导科学》，抬头看看年轻的女科长，“嗯，好吧，要带点什么吗？”


“我倒是想带把手枪去呢，”张科长苦笑一声，随即摇摇头，“唉，算我倒霉，这得罪人的事儿，怎么就偏偏轮到我了呢？”


得罪人的事儿？陈太忠刚站起身子要收拾东西，听到这话，禁不住一愣，“那个……张科长，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也比较倒霉呢？”


他这话说得有点没大没小的，不过，业务科平日里跟社会接触比较多，相对又比较注重个人业绩，倒不像其他科室那么注意论资排辈，虽然人和人之间的距离相对比较远些，可气氛也没那么压抑。


这句话，让郁闷的张科长都莞尔一笑，“呵呵，好啦，我知道你怪话多，不用带东西，走吧，路上我跟你详细说说……”


这次的任务，还真招商办沾不上什么边儿，按理说，由国资局出面才比较合乎情理，不过，九七年那阵，国务院的国资委还没成立呢，就别说凤凰市了。


假日酒店是凤凰市的老牌酒店了，原来跟凤凰宾馆一样，都是属于凤凰地区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下属酒店，不过在当时，一个是对外的，一个基本是用来做接待任务的，两家的效益都还算不错。


不过，上一届政府的班子，却把假日酒店的控股权让了出去，当时的假日酒店设施已经老化落后，急需修葺和改造翻新，但市里财政紧张，迟迟拿不出这笔钱来。


后来就招商引资，招了一个香港老板来，凤凰市将假日酒店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转让给对方，再加十年的免税，换取香港人投资一千万，对酒店进行大改造。


改造之后，效益自然不错，现在假日酒店的红火，比之凤凰大酒店和凤凰宾馆也不遑多让。


而张玲玲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通知假日酒店的老总，以前签定的投资暨股权转让的协议有问题，现在要改！


这不算得罪人的话，什么才算得罪人？


陈太忠在车里听得很是有点匪夷所思，“张科，你的意思是说，以前的协议要作废？”


不会吧？堂堂的市政府同私人签的协议，说改就这么改了？政府的尊严何在啊？


“啧，”张玲玲的眉头皱皱，她原本不想跟陈太忠解释太多，可转念一想，过一会儿这个家伙还要配合自己工作，那有些东西，还是要说清楚一点的。


“这不是咱们要考虑的重点，”她没有回答陈太忠的问题，但既然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他的猜测属实了，“问题的关键是，上一届班子做的让步太多，现在用发展的眼光来看，这个协议当初签定的时候，市里被蒙蔽了！”


“市里被蒙蔽了？”陈太忠还真没想到，堂堂的市政府会主动承认自己被蒙蔽，项大通做为一个区长，在宁家巷的事情上，居然绞尽脑汁地将责任向外推，相比市政府的泱泱大度，项区长此人，真是缺少了点器量啊。


谁想，张玲玲的回答，却是大出他的意外，“是上一届班子被蒙蔽了，跟这一届班子，是没什么关系的，明白么？是卫华市长领导的班子，发现了其中的漏洞！”


原来是这样啊！陈太忠有点明白了，这不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么？段卫华的手段，也挺狠啊。

第161章 解释的权力


假日酒店的董事长孟庆东已经得到了消息，市政府要收回假日酒店的所有权和经营权，所以，在三天之前，他就从香港赶到了凤凰，开始了公关。


不过，当年负责经济的王伟新王副市长已经改抓了文化教育口，市委书记党项荣也调到省总工会养老去了，物是人非，还有谁会有心招呼他？


章尧东那里，根本不接待他，至于说段卫华，倒是派了刘敏出来应付，只是，当孟董事长委婉地提出关于假日酒店的问题时，刘秘书的脸登时就拉了下来，“你听谁说的？怎么段市长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反倒先知道了？”


孟庆东万般无奈之下，电话打到了省里，可省里的领导也是含含糊糊，说什么地方政府的决定，若是没有涉及原则问题，省里也不好过多干涉。


就在这个时候，张玲玲和陈太忠登门拜访了，张科长做事，果真是快言快语，“这是凤凰市党政联席会议做出的决定，我来这里，也就是向孟先生通报一声。”


“有你们这么做的吗？”孟庆东登时拍案大怒，“假日酒店，我前前后后投资了一千多万，现在你们说要收走就收走？”


“你跟我说这个，没用，”张玲玲身边有陈太忠这个“功夫好手”，也不怕孟董事长狗急跳墙，“这是市里的决定，我们认为，当初的协议，有很大的漏洞，就这么简单，我们不能坐视国有资产流失。”


“你们的国有资产怎么流失了？”孟庆东气得笑了起来，“当初，可是王副市长再三许诺，拍着胸脯保证会严格按合同执行的。”


“通过对假日酒店的资产评估，我们认为它的市值应该在两千八百万到三千二百万之间，你的一千万，凭什么能占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张玲玲还他一个冷笑，“理法大于人情，而且，还给你免税十年……”


“十年！假日酒店一年的利税就应该在一百五十万以上，现在你已经经营了三年了，明白么？没有追缴你的非法所得，你已经可以偷笑了！”


“呵呵，官字两个口，是是非非全在你们说，”孟庆东继续冷笑，脸色也由红转青，“当时拉我投资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说？难道，你们真要单方面撕毁合同？”


“合同本身就是不公正的，我们只是宣布合同无效，无效合同，不存在撕毁一说，”张玲玲根本不在乎对方的反应，反正，她今天就是来做恶人的，你有什么神通，大可以去市里省里施展，我这就是不知者无罪！


“你们的政府，纯粹就是垃圾！”孟庆东手指张玲玲，气得跳脚大骂，“王伟新、党项荣拿了我多少的好处，啊？现在缩着头连个屁都不放，简直就是一群人渣！”


“你给我好好说话，”陈太忠冷冷地发话了，什么样的引资，才能让投资者主动塞好处给当事人？显然，假日酒店的引资过程中，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小心我们起诉你诽谤！”


现在倒知道拿法律保护自己了？当初做什么去了？若说张玲玲今天是做恶人来的，他就是做打手来的，身为打手，自然也要有打手的觉悟。


听到孟庆东的口不择言，张玲玲的心中，反倒是欢喜了起来，对方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乱咬人了，就说明身后没什么奥援，既是如此，将此人得罪得再厉害点也是不怕的。


“呵呵，如果有证据的话，你可以起诉他们，”她冷笑着回答，“不过，我建议你还是不要乱说话，恶意诽谤中伤国家公务员，这可是很重的罪名。”


孟庆东也只敢在他俩面前这么说说，他非常清楚，具体办事的，都是些小人物，事实上，能在小人物面前说出这些，已经是他气愤到了顶点，指望他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那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他还有别的泄愤途径，“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求得到公正的待遇，否则的话，我会把这事捅给香港的媒体，让大家都知道，你们凤凰市、天南省自夸的‘欢迎港商投资’，是怎么样的一种投资环境！”


听到这里，张玲玲的心里，禁不住咯噔了一下，对方的这种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却又着实地让她感受到一些压力。


来之前，她考虑过可能出现的最坏的情况，除了对方直接动手，眼下这种言论，就应该是最坏的了，破坏市里的经济发展，影响凤凰的公众形象，这种帽子是她戴不起的，可既然执行者是她，那这责任，又是她不得不承担的。


当然，她也是个果决的人物，既然已经避无可避了，还不如索性光棍一点，她冷笑一声，“呵呵，凤凰市当然欢迎投资者，不过，像阁下这种投资者，那就未必了。”


“那你们就等着吧，我发誓，一定要搞臭你们！”孟庆东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浑然没有了所谓的气度，半分都欠奉。


“发誓没用，是男人的话，就做出来给大家看看，”陈太忠最是吃不得人威胁，听到这话，他反倒笑了，很阳光的那种，说起拿人痛脚，他若是认第二的话，怕是没什么人敢拍着胸脯自认第一的。


“原本，我们是想让你撤资或者减持股份的，你要执意闹得大的话，我想，没准就要有人请你喝茶做调查了，呵呵。”


说实话，市里绝对没有鼓励孟庆东闹大的意思，至于说调查，那更是扯淡了，无非是官场上的权力更迭所致，虽然严重，却也没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陪同甯家一行的几天中，陈太忠虽然话不多，可也多少摸清了些这种海外归来的投资者的心态，说什么爱国爱家乡之类的，那只是附属的玩意儿，无非还是利益使然。


而且，由于中国长期地受到一些妖魔化的宣传，这种人对于政府，有一种很微妙的心态，可以说是既恨又爱，尤其是传说中的“人民民主专政”，在以讹传讹之下，接受相关部门的调查这种事，让所有投资者一提起来，就禁不住心惊肉跳。


错非迫不得已，没有哪个神智正常的人，愿意去挑战一下国家暴力机关的铁拳，更何况是那种亿万身家的商业巨子？


“调查？”听到这话，孟庆东纵然是在暴怒中，心里还是禁不住打了一个磕绊，他强自镇定一下，厌恶地看了看陈太忠和张玲玲，手随意地挥了挥，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好了，跟你们这种小人物，也没什么可说的，快走吧。”


听他的语气，看他的手势，就好像面前不是站了两个人，而是两只苍蝇在“嗡嗡”乱飞一般。


“切，你是大人物，呵呵，”陈太忠蹂躏起人来，真的很有一手，对方这么对他，他当然要以牙还牙，“是啊，好大的人物，连自己的产业都保不住，简直太让我敬仰了……”


“你！”孟庆东咬牙切齿地怒视着他，陈太忠则是不住地冷笑，斜着眼睛看着对方。


这家伙，好像是故意来找事的？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跳入了孟董事长的脑中，难道说，难道说……有人怕我借此生事，想设计我吃牢饭？


他脸上红白蓝紫地不住地变幻着颜色，明显地愣在了那里，张玲玲不动声色地扭头看看陈太忠，用眼神询问着：咱们走吧？


陈太忠却是抬着下巴，斜眼看着孟庆东，眼见此人半天都没有答话，自觉是占了上风，终于对着张玲玲得意地一笑：走吧！


如此对待孟庆东，陈太忠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也不存在任何的内疚，你们上层打打杀杀的，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好了，只要别在哥们跟前拿腔捏调，那就无所谓，要是找碴儿？放马过来吧。


可是，想到自己接触过几天的甯家，他又有点担心凤凰市的这种大环境，千万别甯家投了资，也落个类似的下场吧？


按说，甯家的死活，他原本也没必要操心，可甯家祖孙三人在的时候，对他很是不薄，而这一世他又痛下苦功，多少算是有了点人味儿，禁不住就要仔细思量一下，要不要帮甯家打探打探因果？


等回到了车上，陈太忠开口发问了，“张科，这个假日酒店，问题真的很大？还是段市长想借这个收回企业？”

第162章 被骚扰了


“问题大不大，还不是在人说？呵呵……”张玲玲高深莫测地笑笑，眼睛直视前方，专心致志地把着方向盘。


“你就说说嘛，我很好奇啊，”陈太忠的脸上，又泛起了灿烂的微笑，张科长用眼角的余光扫一下他，心里禁不住砰砰跳了几下。


终于，在一个红灯前，她停下车，转头看看这个大男孩，送给他一个妩媚的笑容，“这都是组织上决定的，呵呵，好奇心这么强，可不是什么好事哦，不过，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


陈太忠直视着她的眼睛，耐心地等待下文。


张玲玲被他这么一看，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皮，随即将目光转回正前方，抬手掠一下额前的发丝，“这样吧，晚上你有空没有？”


她的嘴角微微地有些上翘。


“晚上？”陈太忠有点愕然，他仔细想了想，其实晚上除了跟任娇或者刘望男打打友谊赛，也没什么重要事情，可是……“这事很复杂么？”


张玲玲侧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不过那意思很明显：你不用问复杂不复杂，反正现在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好吧，那就晚上吧，”陈太忠也觉得无所谓，他点点头，“嗯，心情酒吧怎么样？我请你喝黑方，可以吧？”


黑方就是黑牌威士忌，他不喜欢喝这玩意儿，不过在招商办这几天，他算是领教了这里同事们对洋品牌的崇拜了，尤其是女同事，简直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有时候，他会怀疑那些女同事同他一样，也是穿越者，不过，他来自仙界，那些女人却是来自枫丹白露或者曼哈顿第五大街之类的地方。


所以，请张科长喝黑方，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不管怎么说，幻梦城的黑方也卖到三十元一盎司，一瓶四百多呢，人头马之类的……似乎有点太贵了吧？


“黑方？”张玲玲嘴角的笑意，越发地明显了起来，“那酒的劲儿，可是不小呢……”


事实证明，陈太忠最近，越来越会揣摩人的心思了，张科长很痛快地接受了他的邀请，并且开着她自己的公爵车，载着陈太忠前往心情酒吧。


找了一个僻静的雅座，点了些干鲜果品，几杯酒下肚，张玲玲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了起来，“唉，自打离婚之后，很少有这么开心和放松的时候了……”


哦，你离婚了？陈太忠点点头，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对方的杯沿，微笑着抿了一口，“呵呵，开心就好了……”


你离不离婚，开不开心，关哥们儿什么事啊？这世界上不开心的人多了，我招呼得过来么？你倒是说内幕呀！


当然，陈太忠目前的耐心大进，自是不肯这么煞风景地直说，反正，似乎所有官场里的人，都喜欢在谈正题之前说几句废话，他也见怪不怪了。


时间，就在张玲玲的唠叨中，慢慢地消逝，半个小时后，她已经有些醉意了，抬眼看看自己对面这个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今天你的话，好解气啊，”笑声中，她开始慢慢地解释，“切，他算什么东西啊？居然敢骂老娘？要不是为大局着想，我收拾不死他！”


唉，工作的压力，让她有些失常了啊，陈太忠心里轻叹，嘴上却是快速地跟了上去，“对了，张科，你还没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叫张姐！”张玲玲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恢复了些许的清醒，不过她的眼光依旧是散漫的，“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有人找你麻烦的话，记得告诉我！”


我不找别人麻烦，他们已经该念佛了，陈太忠心里的傲慢之意才起，却猛然间意识到，张玲玲肯如此许诺，对他的上进，应该是会有所帮助的。


只是，这个官场，还用不用混下去呢？


不过，眼下探出事情的原委才是正经，于是他轻笑一声改了口，“呵呵，张姐，你倒是说说这件事啊。”


“秦小方的小舅子想找个总经理干干，就这么简单，”张玲玲眼皮都不抬，一句话就说出了重点，“正好，党项荣跟章尧东不对眼，秦小方一提议，章尧东就准了，这件事肯定扯不到党项荣身上，不过，恶心他一下，也是不错的吧？”


对这种内幕，陈太忠心里早有准备了，可是耳中听到秦小方三个字，他心里的邪火，禁不住突突地冒了出来。


妈逼的，敢情是我是帮那姓秦的杂碎惹人呢？靠，早知道不是段卫华的事儿，今天就应该好好挑拨挑拨才对，眼下……这才叫窝心！


张玲玲却是没注意他脸上的变化，她是离过婚的女人，正是陈太忠所说的那种过来人，而她眼下的工作性质，也导致了她是一个裤腰带比较松的女人，否则，就算她有关系，想在业务科独当一面也很有些难度。


她打陈太忠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伙子身材高大，相貌也算排场，说话做事也很有些男子汉的气概，对女人来说，这些都是比较有诱惑力的。


而且，他练过功夫，练过功夫的人，应该都是比较生猛的吧？每每想到这个，她就禁不住食指大动。


正好，今天陈太忠帮她出了一口恶气，所以，她的心思就被勾了起来，所以，当陈某人问她内幕的时候，她就很含糊地做了一些暗示。


谁想，这小伙子马上就听懂了暗示的内容，不但邀请她来酒吧，还点了烈性的黑牌威士忌，酒能乱性啊，这东西谁不知道？


那喝酒之后的节目，就很……值得人期待了哦。


至于陈太忠真正的想法，却被她无情地忽视了，是的，完全忽视，这件事的内幕，或者现在还算比较隐秘，但还是那句话，在官场上，就没有真正的秘密，只要你愿意去打探，总能把一件事挖掘个差不多出来。


就算陈太忠不打问，等到秦小方的小舅子成为假日酒店的总经理之后，真相也就大白了，无非是等几天的事儿。


所以，这点小八卦，根本不值一瓶黑方！


既然不值，可陈太忠还请了，这就说明，这小伙子对她有意思，否则的话，只这一瓶酒，就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了，谁会这么痛快啊？


她万万没想到，陈某人会为那三个姓甯的家伙担心，招商引资，那只是工作，只是工作而已，在工作中，谁又会投入自己的感情进去呢？


那次招待，她从头跟到尾，自然也相当清楚，陈太忠没有拿甯家一分钱的好处，既然没有“拿了人的手短”，又何必为别人操心？


不得不说，这种误会，是个极大的讽刺，出了名无情的家伙，随便关心一下别人，就远超了人民公仆在理智上该有的人情味，实在是令人有些……那啥。


当然，眼下的张玲玲，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用来装门面的幌子，被她两句话就八卦完了，下一步，该直奔主题了吧？


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小陈……”话没说完，她的身子一栽，差点摔倒在地，幸亏陈太忠出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与此同时，她惊呼一声“哎呀”，手就搭住了陈太忠的肩头，似乎是在寻找着平衡。


不过，她手上的动作，彻底地出卖了她，她的手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捏捏陈太忠的肩膀，嘴里出言相邀，“太忠，姐姐有点醉了，你送姐姐回家吧？”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陈太忠就算心思再大条，也明白了她的用意，心里禁不住就是一愣：靠，办公室性骚扰？这种事……也能发生在哥们儿身上？


这种事，换个人或许就顺水推舟了，毕竟，张玲玲不但身份尊崇，也是颇有几分姿色的，不过，陈太忠的大男子主义一向很重，男人泡女人，那是天经地义，女人泡男人的话……靠，很伤自尊啊。


尤其是这种女人是上位者的时候，罗天上仙的自尊心，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嗯，好吧……这些都是借口，说穿了，张玲玲的开放作风，陈太忠这几天也听说了，一想到要跟别人在短期内共用一个女人的器官，他心里就说不出地不自在。


“张科，你喝得有点多了，”他只当没感觉到那只作怪的手，用很清澈的眼光盯着张玲玲，“这样吧，幻梦城我朋友开的，咱们先去K歌，顺便醒醒酒，你说好不好？”

第163章 越来越晚


“我没喝多，”张玲玲毫不示弱地盯着陈太忠的眼睛，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说话前后矛盾了，“你听我的，送我回家！”


去你妈的，陈太忠抬手就封闭了张玲玲的六识，我说你多，你就多了，不多也是多，跟我瞎扯这些，有意思么？


半小时后，他扶着有若梦游一般的张玲玲来到了幻梦城，一进去就冲着吧台的李凯琳嚷嚷了起来，“那个……刘望男呢？我有事找她。”


“望男姐……她试车去了，还没回来，”李凯琳怯生生地回答，还不时地瞟一眼他扶着的张玲玲，现在，她的眼力大进，甚至能看出来，那个女人，不但是个相当有钱的，而且估计还是职场女性。


“哦，她还真买车了？”陈太忠有点意外，自打刘望男手里有点钱之后，一直嘀咕着说想买一辆车，还说她有驾驶本，可在他想来，应该只是随便说说的吧？


“是啊，是辆外国车，听说车况很不错呢，”李凯琳的眼中，露出了一丝艳羡，“望男姐还说，改天要开车带我去兜风呢。”


“这样吧，来，小李你有时间没有？帮个忙……”


陈太忠发话了，李凯琳当然有时间，她一低头钻出吧台，就上前帮着扶住了张玲玲，“太忠哥，把她扶到哪儿去？”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传来了刘望男的声音，“凯琳你干什么呢？别打扰客人……呃，是太忠啊……”


许是刚买了车的缘故，刘望男脸上笑靥如花，隐隐还透了几分英气出来，她一身的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脚蹬一双白色旅游鞋，愈发显得整个人肤白胜雪、活泼靓丽，搁给外人绝对想不到，这女人竟然是三十多个小姐的“妈咪”。


“哈，你回来了？”陈太忠轻笑一声，“刚好，我正发愁呢，来，你帮我把这个女人送到个酒店，什么样的酒店都行。”


刘望男的眼力，比李凯琳不知道强了多少，她上下一打量张玲玲，再皱着鼻子闻闻，“洋酒？她喝多了？”


“哼，不但喝多了，还想性骚扰我呢，”陈太忠的眼皮翻翻，“靠，早知道就不请她喝黑方了，直接灌点工业酒精，天下就太平了……”


“她……骚扰你？”刘望男的眼睛顿时张得好大，不过，下一刻，她就笑得直不起腰了，“哈哈，太忠，你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喂喂，你严肃点，说正经事呢，”陈太忠的脸本来是绷着的，不过，仔细想想，他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有点滑稽，而且，看到刘望男笑得这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蓦地涌上了一股温馨，跟着笑了起来。


“这女人……其实满漂亮的啊，”刘望男看到他笑了，上下再仔细仔细打量一下张玲玲，抬头正色发话了，“要不这样吧，太忠……你再考虑考虑？被她骚扰，其实也挺有成就感的吧？”


“差不多点啊你，玩笑要适可而止，”陈太忠脸色一绷，靠，女人果然是不能惯的，只是，看到刘望男脸上涌起的愕然，他的心禁不住又软了一下，“她比你差远了，你这是……在讽刺我的眼光？”


“我哪儿敢呢？我的陈大官人？”刘望男轻笑一声，说实话，对这句话，她真的挺受用的，因为她知道，陈太忠一直就是这么个操蛋脾气，这种人口中的夸奖，十有八九是出自内心的。


“好吧，咱们先把她送走，再慢慢聊。”


刘望男买的车，陈太忠不认识，车头有个立着的狮子的模样，“这是什么车啊？”


“标致505，”刘望男麻利地打开了车门，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这车的档次很一般，陈太忠不认识，却也正常，“呵呵，二手的，才五万块钱。”


“五万？”陈太忠感觉有点奇怪，不过，听了这个价钱，他倒是明白刘望男为什么会这么干脆地买车了，它便宜啊，“这车不怎么样吧？”


“车况还行，”刘望男帮着他把张玲玲扶进去，冲他笑笑，“呵呵，新的也得十多万呢，这车八成新，是马疯子顶账顶回来的，听说我要买车，他五万卖我了。”


“赌债吧？”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这家伙真过分，既然是赌债，他也赚了不老少了，还不知道送你？”


送我？人家凭什么啊？我跟你也没名没份的，刘望男苦笑一声，“对了，听说他还赢了一个矿口呢，不过没钱开发了。”


97年那阵，煤炭行业是极不景气的，远没有十年后那么风生水起，价格不但低，而且，由于是买方市场，货款根本无法做到现结，有的小煤窑的老板，能生生地被欠款拖垮。


所以，这个不大的煤窑口，在赌场上马疯子只折价五十万，那老板输就输了，也没有拿钱赎回的心思，眼下倒算是砸在马疯子手里了。


煤窑……不能安置下岗女工！陈太忠略一思索，就改变了话题，“嗯，既然你有车了，以后我要办事，你得带车来……听话的话，回头给你换一辆好车。”


他这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刘望男早就习惯了，听他这么说，反倒是觉得没把自己当外人，少不得点头笑笑，“呵呵，没问题啊……”


两人说说笑笑，不多时就将车停在了凤凰大酒店的门口，刘望男用张玲玲的身份证订了一个房间，将人往床上一扔，两人转身就离开了。


这个当口，陈太忠悄悄地解开了张玲玲的六识，同时又点了她的睡穴，“嗯，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早晨，太阳还会升起……”


“去市委大院吧，在兰花路，”两人坐上车，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从张玲玲这里得到的消息，让他略微有点不安，甯天嘉一旦决定在凤凰市投资的话，会不会也落得同孟庆东一样的下场？


眼下当然是没事的，不过，等市里的领导班子换届之后，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真的很难说！


这种顾虑，他当然不合适同任何人说，在眼下这经济挂帅的年代，破坏招商引资这种罪名，实在是太大了，就算他不混官场了，一旦传出去，怕是也会让他的日子变得不那么安生。


不过，唐亦萱是个例外，他对这个女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而且，她还有事求自己，所以，当他觉得官场上有事需要找人咨询的话，非此人莫属。


至于说张新华书记，虽然是他的介绍人，但陈太忠心里也明白，同老书记谈这种事，或许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市委大院？刘望男斜眼看他一下，没说什么，娴熟地打火起步，不过，她的心里还是禁不住泛起了一丝得意，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那么简单！


看着陈太忠招呼都不打，昂然从门口的武警身边路过，那武警还冲他点点头，刘望男禁不住将头探出了车窗，“请问上等兵同志，这个人，是不是住在这里啊？”


那武警看她一眼，心中有些微微地奇怪，地方上能准确地认出上等兵警衔的并不多，而女人认识的就更少了。


当然，这个问题他是不可能回答的，只是，看在对方认出警衔的份儿上，他也没有呵斥她，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三十九号，门铃响过不到一分钟，唐亦萱就出现在了门口，她身上穿的还是睡衣，见到陈太忠，她转身就走，“这个时候敲门，我知道除了你就没别人，好了，把门关上。”


陈太忠挠挠头，随手带住了院门，唐亦萱这话，说得他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不管怎么说，对方是个寡居的年轻女性，他只想着解开心里的疙瘩，却没考虑到，这么晚来拜访人家，确实是有点冒失了。


等他进入客厅之后，唐亦萱的下一句话，让他越发地感觉不好意思了，“说吧，找我什么事儿？我知道，没事的话，你是想不起我这个老太婆的。”


你不用说得这么直接吧？好像我多市侩似的，陈太忠笑笑，“呵呵，没啥要紧事，就是一时路过，随便进来转转。”


他已经知道了，说正经事前，先拉拉家常，那才是王道，开口就直奔主题的话，很容易被人反感的，大家不都是这么做的么？


“是么？”唐亦萱轻笑一声，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些许不以为然出来，“呵呵，听说你最近，表现很抢眼啊，这么下去的话，怕是根本不用我帮忙，你自己就能混上十佳了吧？”


“嗐，都是瞎扯的玩意儿，你又不是不知道，”陈太忠也不等她说话，自顾自地坐了下来，苦笑一声，“呵呵，我都不想在官场混了。”

第164章 没能力么？


“不混就不混吧，有什么了不起的？”唐亦萱笑笑，走了出去，清脆的声音却还是自隔壁传了过来，“我早就说过，你混官场实在太委屈自己了……哦，这么晚了，不给你冲茶了，来点啤酒？”


“那就啤酒吧，谢谢了，”陈太忠随口答应一声，眼见面前的电视定着静音，就四下开始寻找遥控器，他已经越来越习惯在唐亦萱面前不拘小节了。


找到遥控器的时候，唐亦萱一手拎着两瓶啤酒，一手端着俩酒杯，走了过来，陈太忠手一按“恢复”键，顿时屋里响起了音量极大的音乐声。


“啊，”唐亦萱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得轻呼一声，随即气哼哼地把酒瓶酒杯向茶几上一放，“开电视就开吧，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


“喂喂，这电视声音，不是我开这么大的啊，”陈太忠觉得自己冤枉死了，“我只是取消了静音，谁知道你一个人在家，也开这么大声音……”


一边说着，他一边调低了音量，这声音真的挺大的，不过，想到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也许是因为太寂寞、太孤单了，才会把声音调这么高，陈太忠的心里，没的涌上几分萧索出来，一时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唐亦萱也没说话，猫腰从茶几下一层取出开酒瓶的起子，干脆俐落地打开啤酒，顺手推过一瓶来，“自己倒……你倒说得轻巧，给你一个住这么大屋子，没准你开得声音比我还大。”


陈太忠刚才已经喝了半瓶多黑方，眼见一只葱葱玉手推着深绿色的酒瓶过来，只觉得眼前一片雪白，禁不住盯着那只手发起愣来。


“好看吗？”一个清脆的声音，飘飘渺渺地传来。


“挺好看的，”陈太忠抬头笑笑，拎起酒瓶来，眼见唐亦萱坐在那里不动，说不得把俩杯子都挪了过来，“呵呵，不过就是太白了，少了几分血色。”


“好了，不跟你贫了，”唐亦萱的两只手交叉拢在了一起，直视着他，“晓艳的事儿，你办得怎么样了？”


“蒙晓艳的事儿？”陈太忠又有点挠头了，端起杯子咕咚咚一饮而尽，才长出一口气，“这么着，你放心好了，回头我再想想办法吧，最少最少，也得帮她收拾收拾，不过，这毕竟是在脸上，你得容我多想想。”


“只收拾收拾不行！”唐亦萱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过，她喝得实在太急了，一串酒花自她的嘴角淌了下来，经过她的脖颈，流向了胸前的两团雪白的高耸之间。


“我知道你这家伙，”她轻笑一声，抬手抹抹嘴角的酒渍，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给你点压力，你总是偷奸耍滑……”


“哪里嘛，”陈太忠翻翻眼睛，嘴角一撇，“我冤枉死了，没想到办事认真负责，也能换来这样的误会。”


“拉倒吧你，你抬头，看着我的眼睛……你敢说，你真的没能力么？”


“能力……我当然有，”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抬眼看她一下，“不过，我会付出很大代价的，这不是正考虑怎么才能减小点代价么？”


“我也会付出很大代价的，只要你能治好她，”唐亦萱轻笑一声，看着他的眼中，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过，我不想等很长时间。”


陈太忠再次讶然抬头，他隐约觉得，她在暗示着什么，不过转念想想，又把心里那份若有若无的冲动丢在了脑后，“看你这眼睛……你刚才就喝酒了？”


“嗯，”唐亦萱重重地连点几下头，胸前的那两团高耸，也不住地起伏跳动着，陈太忠这才发现一个事实，她胸前有两个上下晃动的玉米粒大小的凸起，呃，这是……没带胸罩？


看着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前，唐亦萱的脸微微一红，不自觉地抬起手来扯扯衣领，轻咳一声，“咳，你说吧，今天找我来，因为什么事？”


“啧，是这么回事，有点事情，我拿不定主意，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气氛既然挺和谐的，陈太忠没再躲避这个问题，开始讲述最近的情况。


唐亦萱本来是小口地啜着啤酒，听说他居然帮秦小方出头，硬扛了假日酒店的老总一道，禁不住掩口轻笑，“呵呵，你一定很后悔吧？”


陈太忠顿时有点讪讪的感觉，不过，看着她笑得那么开心，倒是不好意思计较了，咳了一声，继续讲述他对甯家投资的担心。


“这个，你不用有太多的担心，”听他讲完，唐亦萱沉吟良久，染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在大理石面的茶几上无意识地轻叩着，好一阵才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一样，两者根本就不同，假日酒店那本来就是国有企业，甯家投资的是纯粹的新项目，怎么能混为一谈？”


这指甲油……真的很像小姐啊，陈太忠撇撇嘴，“我当然知道这个，可是市里打算出土地，想跟他们合资呢，这会不会……”


“谈不拢可以不谈嘛，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现在甯家占主动呢，”唐亦萱很冷静地分析，“而且，你知道假日酒店的老总，犯的最致命的错误是什么吗？”


“他太迷信合同了，”她冷笑一声，自问自答，“哼，要是他肯用巴结党项荣的力气来巴结章尧东，也不至于惨到眼下这种地步，一两千万的国有资产流失……切，多大点事儿啊？”


“甯家就不同了，他们在海外没根没底还能发展壮大到眼下这一步，类似的错误，他们怎么可能犯？只要交好当权的，呵呵，没准还会有意外收获呢。”


“这倒是，”陈太忠点点头，他并不是没有想到这种可能，只是，他很悲哀地发现，官场混得越久，自己遇到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越多，比如像这次甯家的投资，他是说足了坏话，到最后，却是坚定了甯家在凤凰市投资的信心。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但是，它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他不得不承认，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情商这玩意儿，也不是一天就能提高的。


原本，他是一个极其自信的人，但一次次的经验教训告诉他，很多相关的判断，相信一些所谓的行家或许会更好一点——行行出状元嘛，哥们儿又不是全能型的选手。


当然，他也不是一个盲从的主儿，只是，他对唐亦萱，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信心，听到她这么说，很高兴地举起了酒杯，“呵呵，既然是这样，那我倒是要好好地把这件事办一办了……来，干杯！”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唐亦萱也笑吟吟地举起了酒杯，眼神迷离地轻叹一声，“呵呵，能让我放在心上的事，还真的不多……”


“咦，要不这样吧？”陈太忠脑瓜一转，你能放在心上的事儿，明明很多的嘛，“我教你识玉，嗯……蒙晓艳的事儿，你就不要提了？”


“识玉？”唐亦萱的眼中，一道异彩一闪而过，显然她有些动心了，她略一错愕，就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呵呵，原来……你早就可以教我的？”


“呃……理论上说呢，你说得……没错，”陈太忠一边沉吟着发话，一边点头，他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说话方式，有点像张新华书记了，“嗯，不过呢，啧啧……不是很方便。”


是的，不方便，很不方便，他需要灌输给唐亦萱一点仙灵之气，这仙灵之气若想在她体内存得住，他还得为她改造体质。


说穿了，就是说两人需要发生肉体接触……很亲密的那种，这种改造方式省时省力，也能立竿见影。


当然，做完这些，他还需要教授给她一些简单的功法，那并不是什么难事，假托气功的名义就可以了。


陈太忠做事是很操蛋，可也没有操蛋到随便坏人贞洁那一步，而且，对大多数男人来说很占便宜的事儿，在他看来却是恰恰相反，所以，他迟迟不肯张嘴答应唐亦萱教她辨玉，虽然这个女人，美得令人眩目。


只是，眼下他实在不愿意接受蒙晓艳那桩活儿，又自觉两人关系处得不错，才肯提出这个让他自认“吃点亏”的建议。


“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说说看？”唐亦萱却是不肯放过他，她的脸上，也有些阴晴不定。


“你要是能接受，那我就说，否则的话，还是不要说了吧？”陈太忠微笑地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细节一旦说出来，就难免会被对方误解为“占便宜”，所以，没敲定之前，话还是不好说出口，他很珍惜这个朋友。

第165章 欲求不满的后果


“那你就不用说了，”唐亦萱的脸色一绷，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情绪也随之低落了下来，“好了，不早了，你回吧。”


陈太忠登时就有点愕然了，他当然能看出，唐亦萱不高兴了，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既然人家都撵人了，他也不好多呆了，只是他真的有点纳闷：我好像没说错什么话吧？蒙晓艳反正不是你亲生的嘛。


他哪里知道，老书记蒙通，是对唐家有大恩的，而且，唐亦萱已经宣称，准备付出任何代价来报恩了，他不仔细琢磨“任何代价”四个字内里的涵义，反倒是没命地找借口搪塞和推脱，这一切的一切，怎能不让唐亦萱又气又恼？


女人……还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啊，这么念叨着，陈太忠悻悻地离开了三十九号，嗯，以后还是躲远一点的好。


事实证明，女人远比他想像的可怕得多，第二天一上班，张玲玲就将他喊了过去，神色不豫，“陈太忠，你昨天对我做了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啊，”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对了张科，你昨天喝多了，我在幻梦城找了人帮忙，才把你扶到凤凰大酒店的，后来……我就离开了！”


张科长当然知道他什么也没做，否则的话，贴身的内裤会记录下一些东西的，而她今天早晨检查再三，自是能确定，内裤上那些黏黏糊糊的东西，全是自家的产品，全然没有任何外来产品的迹象。


眼下，听到自己的猜测被证实，张玲玲不由得勃然大怒，小子，我是给你脸了，不过，既然你不想要，那也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她知道陈太忠身后有点不明的势力在支持着，但是，女人疯狂起来，是不可理喻的，尤其是一个欲望得不到满足的成熟女性，在强烈的雌性激素分泌的作用下，张玲玲几欲疯狂。


“嗯，你做得不错，”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对了，最近信息采集的人手有点缺乏，你最近没什么具体的事情，也帮着跑跑信息收集吧。”


信息收集？听到这话，陈太忠登时有点恼怒了，他在业务科呆了几天，虽说天天看报纸品清茶，跟大家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可也知道，这信息收集，实在不是什么好活儿。


招商引资这种业务的信息收集，并不像普通商场上业务员一般，随便跑跑大街，翻翻电话号码簿就能完成的，试着想想看，某个企业或者说个人想在一个地方投资几个大项目，又岂是随便一个外人能了解到的？


业务科里的那些人，跑业务无非是两个渠道，一个渠道是通过各自的关系，打探近期是否有什么人愿意来凤凰投资，他们的信息灵通程度甚至超过了《凤凰日报》，当公众知道某某人想来凤凰投资的时候，人家的业务公关早已展开了。


另一个渠道，就是业务人员通过自己的背景，将一些有投资能力的企业家邀来凤凰市投资，这种操作方式，非常考验业务人员身后关系网的实力，不是什么人想学都能学得到的。


至于说信息采集，其实并不是业务科的重点，科里原本也没什么人专门负责这个，无非就是从银行、海外杂志或者一些商界中人的口中搜集一些信息，将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地汇总而已。


让陈太忠不爽的是，他非常清楚，信息采集就只是单纯地提供名单和分析，然后将材料上报科里，至于公关任务，则是交给了业务员去做，是那种实打实的“幕后英雄”！


说幕后英雄都是客气的——人家引资成功了，那是业务公关能力强；若是引资不成功，采集信息者反倒没准要背上一些莫须有的责任，实在算不得什么好活儿。


又累又费心机，出风头没份儿，论责任优先，陈太忠怎么会喜欢这个任务？合着哥们儿我把项目找出来，给你们去做——那不是欺负人么？


看来，昨天是惹恼这个老女人了？陈太忠脸上还挂着微笑，心里却是已经有了成算，“哦，采集信息嘛……没问题啊，我还说闲得实在无聊呢。”


“今年市里的招商任务很重，”张玲玲只当他不知道其中的关窍，也不做解释，而是继续面无表情地发话，她执意要好好地摧残此人一番，不如此，也不能消去她心中的愤懑。


“去年全年，凤凰市共吸引外资五点五亿美元，今年省里给市里下的任务是争取翻番，基数是提高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保底八亿美元，现在的形势非常险峻，包括那些签了合同尚未开始执行的，我们也只完成了六点二亿，这就是说……”


张玲玲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分钟，总之就是那么一个意思，信息采集是非常重要的，今年若是招商办不能按时完成任务，她就要唯陈太忠是问！


你这给人穿小鞋的能力，也很一般嘛，这么大个招商办，这么多的人，合着完不成任务，就是哥们儿我一个人的问题，别逗了好不好？你是看我年轻，好糊弄？


陈太忠心里不以为然地腹诽，脸上却是挂着灿烂的微笑，不住地点头，“嗯……是……对……我知道……”


他原本是个喜怒都要形于色的主儿，不过，官场混得久了，见识的人和事多了，他多少还是学会了点阳奉阴违那种小技巧，眼下刻意为之，倒也不算什么高难度的表情。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张新华老书记一般，无须故意，只是在不经意间，轻描淡写就能到达收放自如的境界呢？想到这个问题，他一时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了一个奋斗目标！


“别以为我是随便说说的，”眼见他在自己面前，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张玲玲心中的无名火越发地高涨了起来，说实话，这话她还真的不是随便说的。


只是，她的性子如大多数混迹官场的人一般无二，心中愈是愤懑，脸上愈是不动声色，“信息采集的重要性，我已经完全跟你讲清楚了，希望你能慎重、再慎重地去办好这件事。”


她还有话没说呢——你要是做不出成绩来，到时候，也别怪我对不起你了！


只要有合适的借口，她相信，自己收拾一个小小的副科全不在话下，哪怕他身后是站了什么强力的人物，但是，规则就是规则！


除非，眼下有什么部门，再将此人讨要了去，否则的话，她收拾他真的是手拿把掐。


“好的，我知道了，”陈太忠根本没注意她话里隐含的恐吓味道，他笑嘻嘻地点点头，站起身子就走出了办公室，“呵呵，赶早不赶晚，这事我现在就去筹备……”


走出房门，他遗憾地撇撇嘴，唉，看来这张真皮座椅，还真的不是那么好混的啊，算了，哥们儿我遛大街去，等我采集来信息提供给别人做业务？你做梦去吧！


既然许多人能看起来忙忙碌碌地工作，结果却是无所事事，我为什么不可以呢？陈太忠不认为这是什么严重的事儿，以前只见别人这么做了，现在哥们儿也要学学。


不会在无聊的日子瞎混的，算得上合格的干部么？


嗯，接下来，去做点什么呢？要不，还是去找找吴言吧……


经历了张玲玲，陈太忠意外地发现，吴书记此人，其实比一般女干部还有点好处，起码，她不会闲着没事就性骚扰自己，人家一直是非常洁身自好的，那么……调教她的时候，应该要把握好分寸！


吴言去省里开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太忠就比较悠闲了，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跑什么信息，闲得没事之下，他索性就泡在了幻梦城里，白天同刘望男之类的胡吹乱侃，晚上就拉了古昕十七之流喝酒聊天，小日子过得倒也有点乐不思蜀。


张玲玲也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采集信息这种事，是个渐进的过程，并不是说做马上就能做到的，没有立竿见影那么一说。


折腾，你就使劲儿地折腾吧，哼，等到了年底，老娘让你哭破大天！


不过，陈太忠藏身的安乐窝，还是被人发现了，第四天，阎谦阎教授带着张开封来了，直接把他堵在了练歌的包间，还好，刘望男不在场。


“哈，太忠，你倒是会享福啊……”


阎教授能找到这里，实在是很正常的事儿，李凯琳和常桂芬娘儿俩联系得很勤，可是，清湖的张区长，怎么也能找到这里呢？


“哈，昨天喝酒遇到开封，才知道他在找你呢，”阎谦笑嘻嘻地跟陈太忠解释，“我给你俩都带过课，这可也是缘分了。”

第166章 谁更清醒


“太忠你倒是会享福啊，手机不开又不在单位，急死我了，”张开封笑眯眯地冲陈太忠点点头，“要不是阎教授说知道你在哪儿，我可真是要问倩倩那丫头去了。”


张开封来找陈太忠，自然是旧话重提，他一直想把甯家的资金，争取到清湖区来。


对这个设想，陈太忠十分地不解，而眼下张开封能追到幻梦城来，诚意倒也不算不足了，“开封区长，小陈我有点不解啊，你的清湖区那里，还能有那么大的土地，来规划这么个厂子么？”


“呵呵，这事不着急说，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你了，这儿有洋酒吧？”张开封笑笑，他也知道这幻梦城的鼎鼎大名，所以，他既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秘书，而是拎个手包非常低调地来的，正是私人相会的那种性质。


“洋酒啊，有，不过，白兰地只有金牌马爹利和人头马VSOP，你知道，咱们凤凰人，比较认威士忌，”陈太忠笑嘻嘻地点头，心中的奇怪不减反增，不过，既然对方想多沟通一下，他倒也欢迎，“呵呵，开封区长想喝什么？算我的。”


“太忠你这是什么话？你要再这么说，我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张开封的脸色立刻就是一沉，眼睛也瞪得老大，再配上他壮硕的身材和大大的肚腩，一时颇有些不怒而威的肃然。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吧？好不容易遇到一起，有你掏钱的份儿么？”


你转头走好了，我又没请你来，陈太忠心中暗暗地回了一句。


不过，眼下的他，肯定不会犯这么原始的错误，而且，这里好歹也算是他小弟的产业，有人愿意主动探头出来挨宰，也是喜事一桩，“呵呵，开封区长说得对啊，是小陈我疏忽了。”


“那就是了嘛，太忠你也不想想，这点账，我这儿直接走招待了呢，”张开封很满意他的知错能改，于是口风略松，道出了其中原委，“你那儿怕是不好处理吧？”


这话，是人所周知的秘密，说出来也没什么神秘或者震撼的感觉，但是张区长作为当事人，能这么坦坦荡荡地说出，也是不把陈太忠当外人的意思了，要知道，被人恶意猜测和授人以柄，那可是两个概念！


一边说着，他的头一抬，向服务员伸出一个手指，“一瓶VSOP，嗯，五盎司的杯子，这里有吧？”


咦？听到这里，陈太忠禁不住斜眼瞟一眼张开封，难道说，张区长你也是从枫丹白露或者伦敦金融街穿越来的？喝酒就喝酒吧，至于这么麻烦么？还说什么……五盎司，直接说三两的杯子不就完了？


事实上，陈太忠又外行了，当时的洋酒，都是流行这么喝的，这种规矩，最早大约出现于广东一带，后来传遍了国内，倒也算得上是一时的特色。


他只同张玲玲喝过一次洋酒，可两人对饮，又是一男一女的那种略带点暧昧的，不知道这种喝法，倒也正常得很。


五盎司的杯子，只是个量器，张开封将杯子倾侧，手中的酒瓶靠着杯壁，酒水就缓缓地注入杯中，胖胖的五个指头，做起来却是平稳异常，分寸拿捏得极好。


直到杯中的酒下部堪堪淹没杯底，上部同杯沿平齐，张区长才轻轻放下手中的酒瓶，一扬手将杯子里的酒倒入了身边的高脚杯中，不无得意地自夸，“哈，这是我从广东学来的，他们那里喝洋酒都这样喝。”


“呵呵，这我倒是开了眼界了，”阎谦笑嘻嘻地打岔，顺手拿起了那个量杯，也学着张开封的样子倒起酒来，“我也来试试。”


不过，他的技巧就远不如张区长了，不但倒得慢，而且还洒了几滴出来，一看就不是熟手。


陈太忠也试了一下，当然，他的手对劲道的控制能力，比之阎教授还是要强许多，看在张开封眼里，还以为他也是熟手，“呵呵，太忠也常喝XO？”


“倒没有，我个人其实不太喜欢喝洋酒的，”看到张开封一点装腔作势的意思都没有，陈太忠也就放松了许多，该说什么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感觉那东西喝起来怪怪的，怎么也不如咱中国酒。”


阎谦看在眼里，听在耳中，虽然感觉到了目前的和谐气氛，但心里还是禁不住泛起了一丝鄙夷：切，人家广东人喝XO才这么喝，可你俩现在喝的是VSOP，只是VSOP啊，就斤斤计较地用量杯，实在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张开封却是全然不知已经出乖露丑了，他还当自己这么做，能显示出见多识广呢，反正，他这一手在凤凰市卖弄的时候，鲜有人不被他广博的见闻或者娴熟的手法“折服”。


听到陈太忠如是回答，张开封撇撇嘴点点头，又不无遗憾地叹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唉，谁说不是呢？我也喜欢喝白酒，可是为了工作，不得不喝这些洋酒……现在的人呐，实在是太浮躁了点，也太媚外了点……”


阎谦听到这里，干笑一声，“咳咳，不错，开封这话……在理！”说是这么说，他却是低头端起了酒杯，因为，他害怕自己不小心会露出鄙夷的神情，这事让他觉得有点恶心——比你还媚外的人并不多吧？


阎教授呆呆地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大拇指和食中二指相配合，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心中一时感慨无限：我这人呐，实在太清醒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说笑着，不多时，一瓶洋酒就下去了大半，张区长找个由头，终于再次扯起了甯家的事儿，“……清湖区以商业为主，怎么可能搞工厂？不瞒你说啊太忠，有那地皮，还不如再弄个什么商业中心，那样更划算呢。”


“那你还拉甯家的投资做什么？”陈太忠有点想不通，“不能建厂，这投资你拉了也是白拉啊。”


我当然有用啦，张开封苦笑一声，清湖区虽然是凤凰市发展最好、最繁华的一个区，可有那哪个地方官会嫌自己辖区里的钱多？


没错，以甯家的投资规模来说，清湖区怕是不能取得同甯家对等的身份，到时候协商谈判以及相关优惠政策的制定，大概都是要经过市里的，可不管怎么说，只要甯家的根扎到了清湖区，区里的工作人员就能从中获得不少益处。


“是这样的，”张区长咳嗽一声，慢慢地解释，“清湖区虽然是咱凤凰市的经济发展龙头，可市里下的任务也重啊，这么说吧……今年我还有两个亿的引资任务没完成，就等着太忠你拉老哥一把呢。”


“可是这厂址？”陈太忠真的不解，“你从哪儿变出来啊？”


“我管他厂址设到哪里？我只要甯家把总部设在清湖就行了，嗯，就是说，公司的注册地点在清湖就好，”张区长一边倒着人头马VSOP，一边缓缓地解释，“将来的资金，全是从清湖这里总公司的账面上走就行了，这不是什么难事吧？”


这个……不至于这么夸张吧？陈太忠还是没听懂，不过，他现在已经学会将一些疑惑埋在心里了，“甯家的资金账户，应该开在银行的市一级分行吧？这跟你清湖也没什么关系啊。”


“这个是我要考虑的，太忠你就不用费心了，”张开封还真没想到，陈太忠小小年纪，居然对银行的资金运作也这么了解。


是的，甯家这么大的资金进来，各大银行下面的各个支行就算有能力拉到对公存款，也得将这种客户关系上交分行，什么样的资本，就对应什么样的金融管理层面。


“反正啊，厂子设到哪里，我是无所谓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张区长的话里，慢慢地带出了几丝豪气出来，“只要他们的本部设在我这里就行了，清湖区原本就是商业区，他们总不可能不在这里设点吧？”


“至于说厂子选到哪里，太忠，你完全可以再卖个人情的，就算总部不在那里，但对拉升当地的消费水平、带动配套产业发展、解决就业这些问题，还是有相当大的帮助的。”


这个解释，陈太忠认可，但他心里总是觉得，事情的真相，未必就是张开封说的这么简单，再加上有“假日酒店”的前车之鉴，他居然会认为，没准是张开封垂涎甯家的资金，想狠狠咬一口呢。


事实上，他实在是高看了张开封的野心，或者说，他低估了张某人的行事手段，张区长若是真的想算计甯家的话，先别说敢不敢，也别说时机合适不合适，只说算计方式，就绝对不会这么赤裸裸，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嘛。


而且，越是强权，才越是肆无忌惮，张开封不过是个小小的区长，还没能力对甯家赤裸裸！

第167章 继续找碴


一瓶人头马VSOP喝完，张开封没有再要，而是盛情邀请陈太忠共进晚餐，“这马上就五点半了，走，去海上明月，咱不喝洋酒了，弄点白酒来喝。”


筵无好筵，陈太忠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他并不介意做一个吃干抹净就不认账的混蛋，可张开封是段卫华的人，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留给对方的。


好在，他也有推脱的借口，非常合适的借口，“开封区长，今天我可是约了杨倩倩来K歌的，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她啊。”


这是大实话，他欠杨倩倩的合唱，已经快半年了，今天周末，他再次下了邀请，杨倩倩也闲得没事，两人说好了，六点半幻梦城见，K歌之后去宵夜。


张开封哪里知道杨倩倩的手机号？事实上，杨倩倩在段卫华的圈子中，是很低调的，这固然同她的性格有关，也跟段卫华对她的宠爱有关，市长大人真的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子女了，为人父母者，当然希望自己的子女尽量少牵扯进政治的漩涡中。


于是，张区长只能悻悻然地告辞了。


他不是不想留下来，交好杨倩倩，能稳固他在段系中的地位，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但人家孤男寡女在一起K歌，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文章？或者两人在谈朋友也未尝可知呢。


而且，他好歹也是一个区长，折节下交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儿，但若是在弯腰的同时，还要刻意去做一个明晃晃的灯泡，那也实在是……太下作了点吧？


阎谦不想走，杨倩倩也是他的学生，好久不见的师生有机会再见，这就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所以，他自然不会有张区长那么多的顾虑。


张开封可不这么想，他直接拉走了阎谦，“好了阎教授，咱们也好久没在一起坐坐了，人家年轻人K歌，你掺乎那么多做什么？”


他之所以这么做，并不仅仅因为自己掺乎不了的场面也不希望别人掺乎——不得不承认，这种嫉妒心理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哪怕他是区长，也无法例外。


事实上，他这么做，是他猛然间意识到一件事，陈某人对阎教授，似乎有相当的好感，那么，交好自己的老师，不但显得尊师重道，没准还能得到什么意外的收获或者帮助。


阎教授只能咬着牙跟出去，继续做红尘浊世中那个唯一清醒的看客了。


杨倩倩今天的着装，非常地朴素，上身是一件暗花白长袖衬衫，外套加一个浅棕色的小马甲，下身是一条天青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半高腰的小麂皮皮鞋。


她的头上，是倒扎的冲天马尾辫，乌亮的秀发，在她头上孔雀开屏一般地招摇着，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菊花，配上她白皙的脸庞，青春靓丽的气息，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


纵然是心里想着点心事，陈太忠还是被她的扮相惊了一下，“哈，倩倩，你今天，真的挺好看的。”


“你就贫嘴吧，”杨倩倩笑眯眯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受用，“在机关里上班，穿衣服要考虑影响呢，我知道我穿的很一般，你不用这么刺我。”


“哪里有啊？”对上别人，陈太忠或许已经不是很较真了，可对上自己的好朋友，他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了，“你这衣服就挺有品味的嘛。”


“哦，哪里有品味了？”杨倩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一时显得清纯无比，“说说看？你……不是故意哄我开心吧？”


“你！”陈太忠想要驳斥，却发现自己实在是不会形容这种美丽，说不得只能长叹一声，“嗐，我只觉得好看，具体的也说不出来，要是你不相信，那就当我没说好了，嗯，你的打扮很没品味……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跟你说了，准备了什么歌？”杨倩倩白他一眼，状若生气，心里却是甜不滋滋的。


好像有人说过，能阐述出的美丽不是美丽，真正的美丽，会让你发自内心地赞赏，等到你想形容时，却发现你贫瘠的语言根本无法去表达！


——不过，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来着？


陈太忠准备得很充分，直接拿出了一张A4纸，“上面的歌，我都会唱了，嗯，我把曲目编号也写上去了，你挑两首吧。”


对于自己信赖和欣赏的人，罗天上仙也从不掩饰，既然他认可了杨倩倩，该准备的，当然是要准备得充分点才成。


杨倩倩随便一扫，就发现纸上密密麻麻起码写了有两百首，心里没由来地就是一暖，“呵呵，这是你写的歌单？”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接下来却是很焚琴煮鹤地指责她，“我说你快点拿麦啊，等会儿咱们还要去宵夜呢！”


说羞你了？杨倩倩嫣然一笑，也不计较他的语气，反倒是坐进了沙发里，“渴死我了，还好路上买了瓶矿泉水，对了，还给你带了一瓶嘉士伯啤酒，凤凰很少见的哦……咦，这是洋酒？”


见到她问，陈太忠少不得又要解释一番下午发生的事情，而且，借着这个机会，他提出了自己的担心，“……也不知道张开封是不是在打什么坏水儿，这事啊，我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不对。”


“呵呵，这个你放心好了，干爹早就说过了，‘开封是个创新不足守成有成的家伙’，”杨倩倩学着段卫华的声音来了一句，接着又轻笑一声，“要不是这个原因，你以为这个清湖区区长，轮得上他当么？”


敢情，平日里段卫华守口如瓶，在杨倩倩面前，却是什么话也都能讲出个一二三来，溺爱这种行为，真的是不讲什么理智的，贵为市长者，也不能免俗。


似此行为，也正是那有松有弛的为官之道，卫华市长深得其中三味，能让他有倾诉欲望的，除了自己的干女儿，确实也没什么人了。


原来，张开封这人，以行事谨小慎微而闻名，清湖区是凤凰市油水最大的区，当初的区长因为经济问题被调任后，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这里，最后却是落入了张开封的手中。


表面上看，是因为段卫华一力挺他，其实，章尧东书记也默认了这个人，当时的清湖区因为区长的离任，导致人心不稳，放这么一个谨慎的人去执掌清湖，短期内能保证了清湖的稳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稳定大于一切。


当然，张区长的谨慎，只体现在一定层次上，像他的小舅子开歌厅这种小事，实在是太无足轻重了。


既然对的是升斗小民和最基层的官员，略微嚣张些许，倒也是不打紧的事，纵然是这样，他也是让小舅子把歌厅开到了偏僻的横山区，谁想到会碰到陈太忠这么个生瓜蛋子？


“他还会开拓能力不足？”陈太忠有点不相信，堂堂的区长，会跑到自己这个小人物这里来公关，“对清湖区的经济，我感觉他挺上心的吧？”


“那我就不清楚了，”杨倩倩头也不抬地琢磨着那张A4纸，“好了，先唱《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嗯，还有《片片枫叶情》，《眼儿媚》也不错……”


看到她这么兴致勃勃，陈太忠倒也不好扫她的兴，算了，不就是一点投资吗？到时候再说好了，眼下难得轻松几天，还是好好地玩玩吧。


遗憾的是，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第二天上班，陈太忠就听到了一个让他非常不爽的消息，由于信息采集工作的任务实在是太艰巨了，为了体谅他，科里决定，他不再参与甯家项目的跟踪服务！


靠，没有搞错吧？官场里也有吃干抹净不认账这么一说？陈太忠登时就有点毛了，底子我给你们打好了，然后你们就跟着来摘顺手桃子了？做人，不能这么无耻的吧？


看着张玲玲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心里冷笑一声，天底下的人你随便欺负，不过，招惹到我，就算你点儿背了。

第168章 我回区里


心里主意打定，陈太忠反倒是没什么怒气了，下一刻，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极其自然的那种。


“为什么不要我跟了？甯家不是说，很快就会派来商业考察团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张玲玲的脸绷了起来，“不过，领导这么安排，肯定有领导的用意，个人意志总是要服从组织决定的吧？你觉得，这个项目离了你就不转了？”


一丝冷笑，悄悄地爬上了她的嘴角，或者，还夹杂了些许的畅快和得意？


“你这是什么话？”陈太忠的脸皮登时翻转，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指年轻的女科长，“你知道不知道，作为领导这么讲话，会显得你很没有素质？”


没有素质？听到这话，张玲玲只是冷冷地笑了笑，却也没有反驳什么，她自觉已经把对方逼得方寸大乱，当然也就不屑跟此人再一般见识了。


没素质就没素质了，你有素质，还不是得听我这没素质的人的话？


事实上，她对传说中的功夫好手的武力，还是颇有些忌惮的，陈太忠的进退失据，她全看在了眼里，这足以让她泄掉那份心火，心怀大慰了。


若是再刺激两句，引得对方恼羞成怒而大打出手，那就没什么意思了！一旦传将出去，也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


陈太忠是个火药捻儿一般的脾气，一撩拨就着，张科长沉默以对，反倒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张玲玲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他愣了半晌，也觉得站在这里不是个事儿，终是恨恨地一跺脚，转身离开了。


“哼，大家走着瞧吧，迟早有你哭着求我的一天！”


我会哭着求你？做梦去吧！张玲玲心里一声冷哼，陈太忠撤出项目组，固然是她的一点私心在作怪，但她也不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人，问题的关键是：有足堪媲美陈太忠的人物，自告奋勇地出来盯这个项目。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横山区的政府一把手，项大通项区长！


项大通学识渊博，属于学者型的干部，不但画得一手好泼墨画，对凤凰市的文化和历史也颇有涉猎，在宁家巷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还专门研究了一下凤凰甯家的起源和发展的族系。


于是，一个大胆的一揽子建议，被他提了出来。


那就是，在吸引甯家投资的同时，大力发掘宁家巷的剩余价值，完全可以利用甯氏回乡投资这个噱头，将凤凰市逐步地宣传为海内外甯氏归宗认祖的场所。


项区长的心里有本账呢，原先他就有提出发展旅游业动议的想法，只是机缘不合而已，而眼下甯家祖孙的回乡省亲，正给他提供了发动的借口。


说穿了，这个想法，跟陈太忠的计划颇有点不谋而合的味道，不过，陈某人是歪打正着，想着搞旅游却身不由己地掺乎进了招商引资中，而项大通区长则是为了招商引资，顺理成章地提出了发展旅游业的建议。


不过，有计划就要比没计划好，退一万步讲，就算甯家只认新开发区不认老区，但若是能借此机会，把宁家巷炒作一下，让横山区从中得利，也就不枉项大通的一番苦心了。


不管怎么说，整个一揽子计划的目的，还是为了把甯家的投资留在横山区，项大通此举，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偏偏地，他打的还是“人情牌”，——我这可是为了整个凤凰市的经济发展着想哦，要是这计划能执行得当的话，甯家人怎么可能再去素波市投资？


这样的建议，在项区长提出不久之后，就获得了章尧东和段卫民党政两大巨头的一致赞同，他俩才不管底下几个区的小算盘，天大地大，把钱留在凤凰市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项大通得到了市里的授意，甯家人再次来的时候，你们横山区配合招商引资办，一定要干净利落地拿下对方！


市里的这个决定，自然引得其他几个区怨声载道，不过，人家项大通做学问的态度，那是出了名的认真，眼下又占了天大的理，谁想同项区长掰掰腕子，赢得了赢不了姑且不提，弄个灰头土脸那却是一定的。


对招商办的人来说，项大通一出马，陈太忠的重要性，顿时呈自由落体的趋势下跌，论级别两人不能比，论起保护甯家祠堂，在那件事里，项大通也及时到场做了安排，甯家人没理由不买他的账！


本来还有人说，要适当地提拔一下陈太忠，可这种档次的变数出现，提拔之类的话，那就再也不用提起了，倒是有人琢磨起该怎么给此人小鞋穿了——他招惹的人实在太多了。


正好，张玲玲近期对他的怨气有点大，就当仁不让地冲到了最前面。


没劲啊，离开了业务科，陈太忠心里的郁闷，那就不用提了，靠，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被这通邪火逼着，他想都不想就走进了秦连成的办公室，却见李继峰正在同秦主任低声谈论着什么。


看到他来了，秦连成也没说什么，只是很淡然地点点头，下巴向沙发那里一抬：你先坐着，我这里有事呢。


李继峰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他，脸上谄媚的笑容登时化做了不屑，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才转过头继续说话，不过，声音却是陡然提高了几分，“那主任的意思是说，考察团一定要上规模了？”


“没错，”秦连成点点头，“招商引资是大事，不要怕花钱。没有投入怎么会有产出？嗯，还有该邀请的人，一定要邀请到……”


“是是，”李继峰频频点头，脸上笑出的皱纹，能夹住落下的苍蝇，“这个，主任你放心，市里主要的领导，家属也是要安排陪同的，到时候我拉出单子，还要请您把关……”


一边说着，他又回头看陈太忠一眼，声音愈发地大了一丝，“当然，不该邀请的人，我肯定不会请的，呵呵……”


妈逼的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啊？陈太忠的火气被撩拨得越发地大了点，他知道自己的职位低资历浅，原本也没有指望能参加招商引资考察团，可这个李继峰指着和尚骂秃驴，却让他心里愈发地不忿了。


秦连成当然知道李继峰同陈太忠不对眼，事实上，甯家祖孙三人来凤凰头一天，陈太忠莫名其妙地失踪的事儿，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当时场面上的那个尴尬，弄得他撤了李继峰的心思都有。


眼下，项大通出马，所有人都认为，这个陈太忠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可秦连成却不这么想。


无论如何，陈太忠是经过章书记钦点，才被借调到招商引资办的，万一哪一天章书记突然过问起此人来，若是得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岂不是会很难看？


秦连成同章尧东脾气不合，可并不是什么生死大敌，他自然不想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人物，惹得章书记对自己有什么成见，无非是个闲人，哪里养不是个养？招商办也不差多这么一张嘴。


李继峰的这点小心思，他全看在了眼里，却没有做出什么姿态，他也清楚，这李继峰平日里做事很有些不靠谱，得罪的人也绝对不少。


不过，他一个堂堂的副厅，想动李继峰都要思量一下，毕竟人家身后的秦小方不是闹着玩的，眼下，他自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就申斥其一番。


可是，该敲打的时候，还是要敲打敲打的！秦连成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只当没听见对方最后一句话，“好了，小李你忙去吧，嗯……呵呵，小陈，你找我什么事啊？”


这个轻轻一笑，就是一个不着痕迹的警告，李继峰你少在我跟前玩什么幺蛾子，指望我被你拉着对付陈太忠？你做梦去吧！


“秦主任，我想回区里了，”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在这里我根本就没什么事做，而且眼下我们的大通区长来配合了，我留在这里……有点多余。”


听到这话，李继峰出门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秦连成却是被这话吓了一大跳，没搞错吧？你就这么回去，让我将来跟章尧东怎么交待？


他当然知道陈太忠的郁闷，就算不知道，从对方脸上的平静中，他也不难看出深深蕴藏着的怒火，可他还真没想到，陈太忠居然提出了要回去。


你知道不知道，从地方到中央那是怎样的一种跨越？现在，你居然想回去？

第169章 男人女相


“哈哈，小伙子别心急嘛，”秦大主任笑了，这一刻，他有点赏识陈太忠了，“我知道你有干劲，可没想到，你这么沉不住气，对了，张玲玲不是安排你做信息采集么？那也是件艰巨的任务呢。”


“这个任务我不擅长，”陈太忠既然打算撕破脸了，当然也就无所谓敬意了，直接同秦连成叫起真来，“我缺乏这方面的渠道，这里，有的是人比我合适做信息采集。”


你！秦连成对他的些微好感，被这两句话击得粉碎，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啊？真是不知道死活！


慢着，他才要发火，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看着刚刚消失在门口的李继峰的背影，他轻笑一声，“呵呵，这样吧，要不，我让李继峰把你做进考察团的名单里，出去考察一下别的地方的先进经验？”


毫无疑问，秦主任是想挑动群众斗群众，陈太忠身后有章尧东，李继峰身后有秦小方，两家斗起来，他正好学学卞庄子，来个坐山观虎斗！


陈太忠是个操蛋的主儿，不过，人家秦连成堂堂的大主任，这么纡尊降贵笑嘻嘻地同他讲话，他纵是有再大的怨气，也不好胡乱发火，这年头，总要讲个冤有头债有主的吧？


“考察团？那倒行，”他愣愣地点点头，一时也没想太多，向凤凰市以外的人学学待人接物，应该是个不错的体验吧？


想到这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似乎不够礼貌，于是又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笑脸，却是比哭还难看了些许，“不过，呵呵，秦主任，我觉得自己……那个，有点不够资格。”


一边说着，他一边摸摸自己的脖子，做不好意思状——这应该是一种谦逊的表示吧？


你还知道自己不够资格啊？挺难得的嘛，秦连成心里冷哼一声，嘴角一撇，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呵呵，越是年轻人，才越该重点培养，这件事，我会跟李主任说的。”


陈太忠知道，这个考察团，大约会在十月的月底启程，距离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月而已，业务科的很多人都在盯着这个机会呢，没想到，自己倒是先被列进了名单。


有了这种结果，倒也不枉哥们儿白折腾一场嘛，想起自己一来就从秦主任那里得了一部手机和一个公文包，陈太忠越发地不好意思了起来，“那可太谢谢主任了，呵呵，您先忙着，我出去工作了。”


走出办公室，他心里都有点微微的得意，怪不得有人说，官场虽然平静，该闹的时候也得闹闹，正是所谓的“不哭不闹，排不上号”，哥们儿今天，这又是理论结合了实际一把，不错！


殊不知，秦大主任正盯着他的背影冷笑呢。


陈太忠这点得意的心情，在看到张玲玲停在大楼门口的公爵车后，登时荡然无存，想想这个年轻女人对自己的性骚扰，以及骚扰未果之后的打击报复，他心里的火气又不打一处来了！


我陈某人，可不是任你揉搓的！他抬头四下看看，选个没人注意的当口，手一挥，那辆公爵车就凭空消失了。


哈，这翠心做的须弥戒，空间果然是大得太多了！他心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前两天答应给刘望男换辆好车，这公爵车，听说也值三十多万，估计算是档次差不多了吧？


他正美不滋滋地想着呢，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惊叫，异常凄厉的那种，“啊～”


转头冲着声音的方向一看，陈太忠傻眼了，晕死了，这辆车里，怎么还坐着俩人呢？


那是一辆奔驰车，车里探出两个脑袋，一男一女，都是二十郎当岁的模样，女人长得一般，倒是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相当地秀气。


毫无疑问，那声尖叫，来自那个女人。


陈太忠自然不会注意这种无关人等，在现实社会里，须弥戒藏东西的功能，实在是匪夷所思的，没有任何一种说法，能严谨地解释这种现象，所以，那些目睹了奇迹的人，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眼花。


任娇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若不是因为后来的竞聘上岗，逼得她实在没有办法，她会再次找到他么？绝对不可能啊。


只是扫了一眼，他就决定了下一步的行止，这女人愿意叫，那就随她喊好了，哥们儿这里有事呢，可就不奉陪了啊。


谁想，他才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低吼，声音异常地浑厚，“我说那个大个子，你给我站住，我问你件事儿！”


陈太忠一回头，才发现，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奔驰车，正怒视着自己：我靠，有没有搞错啊？这女人的声音，实在是太粗了一点吧？


他正懵懵然不知所谓呢，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正是刚才惊呼的那位，“这位朋友，打扰了，我想问一下，刚才这里，是不是停了一辆公爵车？”


这个声音，却是出自那个秀气得不像男人的男人口中，他笑眯眯地看着陈太忠，“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这车嗖地就不见了，是不是啊？”


“这才早上……十点吧？”陈太忠很夸张地抬了一下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旋即还了对方一个笑脸，“呵呵，你们昨天工作，是不是太晚了？”


“你给我好好说话！”女人一绷脸，眉头也皱了起来，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弟弟问你话，那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啊。”


给脸不要？陈太忠登时就毛了，他二话不说，走上前冲着女人就是一个耳光，“操的，这是谁没在好好说话？凤凰市是你家的啊？”


这记耳光，他扇得迅捷无比，按说绝无不中之理，谁想，那女人的眼光和身手却着实了得，眼见对方轻飘飘地身子前移，恍若不着力道一般，心里就知道遇到了高手，大惊之下身形暴退，终于是堪堪地避过了这记耳光。


说实话，这也是陈太忠过于托大了，这一世的他，在这个位面上，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在身手上可堪匹敌的对手，而眼下他又是公务员了，对女性也不宜过于粗暴——否则难免有损凤凰市政府的公众形象。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那女人才能如此地侥幸逃脱。


眼见对方反应如此迅捷，陈太忠不怒反喜，“哈，敢这么说话的，果然有几下子的哦，再接我两招试试……”


“停！”那女人却是不想再打了，她知道自己这一避是用了多大的力气，而对方手指在她面前的掠过，仅仅是指风就刮得她的脸生疼，这架，实在是没法打了，“我有话要问你！”


由于是情急之下喊出的，她的声音居然尖厉异常，虽然听起来仍不像女声，但已经不复方才的浑厚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要我停我就停，那我多没面子？”陈太忠嘴上还击，手上也不慢，七脚十二掌之下，女人连连中招，还好，陈某人要讲公众形象，下手倒也没有多重。


不过，纵是如此，女人左支右绌之下，躲得也异常狼狈，还是有五脚十一拳，着着实实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打得她实在疼痛难忍。


“朋友，打个商量，”一声尖叫响起，却是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了车厢，从背后抱住了陈太忠，“误会，只是误会，别打了成不成？”


陈太忠正待甩脱此人，继续上前动粗，可那女人已经借了这个机会，远远地逃开了，手中摸出一个手机，粗声尖叫着，“靠，有种的你别跑，今天有你好看的。”


那我就不跑了，陈太忠登时就站住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搬来哪路的神仙，在凤凰市这一亩三分地儿上，还反了你不成？


“行了，瑞姐，不过是个误会嘛，”他身后的男人发话了，说话间，那厮的手也松了下来，“他不过是个过路的，你非要把章尧东或者段卫华搬来啊？”


咦，小子，英雄谱你背得挺熟嘛，陈太忠听到这话，少不得就要扭头看看那男人，却见小白脸的脸色有些发青，正恨恨地瞪着那个女人。


这这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那女人却是似乎有点害怕这个男人，听到这话，白了陈太忠一眼，悻悻地揣起了手机，走到了男人面前，“小良啊，凤凰市这里，实在是太乱了，在计委门口，都有人敢打你，咱们还是回素波吧？”


招商办和计划委员会，是在同一栋楼上，女人这么说，倒也是正常的。

第170章 砸你家玻璃


秀气男人没有理会那个女人，而是笑眯眯地打量着陈太忠，“这位兄弟，你刚才……刚才看到一辆公爵车没有？尼桑的公爵，就在这里停着呢。”


“没有，我没注意到，”陈太忠绷着脸摇摇头，眼前这二位，大约同计委有什么联系，他心里纵然是再不情愿，也不好不去搭理，只不过，他的语气倒还是硬梆梆的，“是你们眼花了吧？”


“也许吧，呵呵，”男人笑眯眯地点点头，“大哥你的身手挺棒的哦，我瑞姐是天南省跆拳道冠军呢，在你面前，也占不了便宜。”


我的身手，岂止是不错？陈太忠傲然地点点头，接着就是一愣，天南省的跆拳道冠军？哈，我说呢，丫怎么这么扛揍。


女人见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松懈了，终于慢慢地靠了过来，“小良你这么说，我还能有什么话？对了，小伙子，你知道不知道，这栋楼有个招商办，那是在几层？”


“招商办？”陈太忠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你们找招商办做什么？”


“没什么事，”那个秀气的小伙子笑了笑，洁白的牙齿，晃得陈太忠有点眼晕，“我瑞姐家里有点钱，听说凤凰市的投资环境还不错，就想来转转，我是陪她来玩儿的。”


是这么回事吗？陈太忠有点不太相信，我怎么觉得，这女人像是个保镖什么的，反倒是你这个男人，像是个大家族或者企业的花花公子呢？


怀疑归怀疑，小伙子笑嘻嘻地说话，陈太忠的火气也就消下去不少，自然不好不搭理人家，“嗯，招商办在三层东边……对了，你们到招商办找谁？”


“要投资，该找谁呢？”秀气小伙反倒是问起他来，不过，这人长得着实帅气，衣冠整洁一尘不染，齿白唇红，给人一种非常精神的感觉，“是不是要找招商办主任秦连成？”


“你要是能投资大几千万，估计才有跟秦连成对话的份儿，”陈太忠撇撇嘴，反倒是不着急离开了，“或者，是美元投资也行，人民币的，意思不是很大。”


他说的是事实，凤凰市吸引的资金，一向是用美元统计的，无非就是宣传的策略而已，不知道的人乍一听，还以为拉来的全是国外的资金呢，可实际上，小小的凤凰市，怎么可能一年就拉到几个亿美元的外资？


“咦？你是计委的吧？”小伙子听陈太忠知道这么多，心里有点奇怪，“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就是招商办的，”陈太忠面无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俩不像来投资的，最起码，看他俩的年龄，应该是那种做不了主的人。


女人脾气暴躁，男人却是喜欢一惊一吒，就冲这表现，搞个企业，八成也要赔钱的吧？


再加上他对张玲玲的成见日深，所以，虽然他知道眼前这对男女，很有可能腰里趁些钱，可死活没多大热情去拉关系：靠，就算再搞定一笔投资，到时候业绩不还得算到那姓张的老女人身上？


“你是招商办的？”这对男女同时惊呼一声，接着又彼此对视一眼，显然，他俩想不通，自己作为投资者，主动地送上门来，居然会有人不捡这现成便宜。


“嗯，我是招商办打扫卫生的，不行啊？”陈太忠的脸沉了下来，他本来想说几句招商办的坏话来着，不过，秦大主任刚刚把他划拉进考察团，他自是不好那么绝情地搞破坏。


再说，经历了甯家的事儿，他也有点怀疑自己的破坏能力了，“你们上去，自己打问吧。”


“哈，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女人先轻笑了起来，她当然不相信这话，别的不说，只说陈太忠一身的高档服装，再加上那惊人的身手，怎么可能是个保洁员？“帅哥，能不能领我们上去啊？”


帅哥？这话我爱听，陈太忠对自己的相貌，还是有那么几分自恋的，于是，这个女人在他的眼中，顿时变得比较顺眼了，嗯，眼睛虽然小了点，但是脸上这俩酒窝不难看嘛。


“我才出来，懒得回去了，”他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好了，我有事先走了，你们真想在凤凰投资的话，还是多听听多问问的好。”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耳中却传来那秀气小伙尖锐的声音，“喂，你到哪里？要不要我们捎你一程……”


“不用了，”陈太忠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顺势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打开车门，施施然坐了进去，奔驰车是好，不过你们也别以为谁都稀罕。


那一对青年男女面面相觑，好半晌，叫小良的男人才笑了一声，“哈，这个人有点意思，等下问问秦连成，他是做什么的。”


“你想什么呢？”那瑞姐给他一个白眼，“这次来，是要你帮我搞定投资的事儿，听明白没有？最好能找到那个陈太忠谈谈。”


“找陈太忠谈个什么？”小良翻翻眼皮，“不瞒你说，我跟甯瑞远关系铁着呢，上次在素波，我陪他转了好多地方，用得着外人敲边鼓么？”


说着话，两人就晃晃悠悠地走上了三楼，看到挂了“主任办”牌子的办公室，小良一推门，直接就走了进去，“秦叔叔，你好啊，好久不见了。”


秦连成正通电话呢，见到他，想也不想就把电话扔到了一边，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哈哈，我说你怎么还不来呢，纯良，你这是又瘦了点哦。”


小良大名许纯良，是省委常委、副省长许绍辉的儿子，许副省长就是秦连成身后的靠山之一，双方不是一般的惯熟。


甚至，那瑞姐都认识秦连成，“我说秦主任啊，敢情你眼里只有小良？我可是投资者呢，怎么，这是在撵我走吗？”


“瑞丫头，再没大没小的，小心我撕了你那张嘴，小时候也不见你这么能说啊，”秦连成脸上的笑容，简直逆流成河了，“你是来沾甯家便宜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占便宜啊？我不过是提供配套设施服务的嘛，好像他们不需要似的，”瑞丫头嘴上，那是绝对不饶人的，“这种事，与其好过了别人，还不如送给我呢，怎么我也念你个人情。”


秦连成顿时被闹得哭笑不得，若是李英瑞一个人来，他倒也不怕，不过，许纯良跟了过来，他就只有苦笑的份儿的，不管怎么说，许李两家的交情，比许秦两家还铁一些。


三家是一个大院里出来的，不过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李家改行玩商业了，秦李两家关系一般，他可以不卖李英瑞的账，但许纯良来了，明显是帮腔来的。


“我说，甯家还没决定在凤凰投资呢，瑞丫头你别这样啊，秦叔有压力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哦。”


“少来了，人家甯家都发话啦，马上就要来商业考察了，”李英瑞哪里是那么好骗的？“连成哥你要是不帮忙，我去砸你家玻璃！”


“我是叔叔！”秦连成很认真地反驳，不过，这种关于辈分的争吵已经延绵了十多年，通常情况下，没有绝对的胜利者。


……“喂喂，秦主任，你还在不在啊……”一旁的电话听筒中，传出微弱的语声，不过，没人去理会这种无关的事情。


陈太忠离开招商办，联系了一下马疯子，“老马，在哪儿呢？找你有点事儿……”


他是想着，该怎么处理一下这辆顺来的公爵车，既然有车，那没准什么时候就是要用的，可汽车该怎么改装，才能安全、不留后患地上路，他是一窍不通。


最多最多，他也就隐约知道一点：好像汽车牌照，是对应着车架号的，从车架号上，可以查出是不是失窃的车辆。


可是这车架号，在什么地方刻着呢？马疯子经手了好几辆车，这些事情总是该清楚的吧？


两人约好在幻梦城见面之后，陈太忠先赶到了，大早晨的，刘望男不在，她带着李凯琳出去玩了，整个幻梦城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保安和清洁工在。


陈太忠正在点播室里翻看碟片呢，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拎着拖把走了过来，“陈书记，你这是……忙呢？”


虽然他已经调走了，但幻梦城里的老人，还是按着习惯称呼他为“陈书记”。


陈太忠一看，这女人他依稀有点印象，是纺织厂的一个下岗女工，据说以前还是个“三八”什么手的，有两个孩子在上大学，家庭负担挺重的。

第171章 玩玩走私


“呵呵，我翻碟片看看，看有什么新到的故事碟没有，”陈太忠对着女人笑笑，随即身子向外挪挪，“是不是碍着你打扫了？”


“不是不是，”女人将拖把靠在身上，胡乱地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一边说，她一边从保洁员的蓝大褂中摸出了一个扁扁的塑料袋，“……是这样，我帮你缝了双鞋垫，你知道，我们纺织厂出来的，别的也不会做，这个……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吧。”


陈太忠一下就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受到这些情绪的干扰，他久久都没有发话。


“好了，我放这里了，”女人见他愣神，苦笑着将塑料袋放在一边，摇着头离开了，背影有些佝偻。


好像幻梦城的人都认为我比较操蛋来的嘛，陈太忠还在苦苦思索，他从不把别人背后的议论当回事，不过，自己的口碑，他还是清楚的。


我好像，真的没做什么啊，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了他的心头，他大声喊着，“谢谢了啊，这是我长这么大，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人心无价，跟这双鞋垫相比，他感觉自己收受的那些人民币，实在是一堆垃圾……


马疯子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狗脸彪，“呵呵，陈书记什么事啊？这不，我怕一个人招呼不过来，把大彪也喊来了。”


陈太忠正心不在焉地看《天煞地球反击战》呢，眼见两人一起进来，将遥控器随手一丢，站了起来，“倒是没啥事，嗯，你俩开车来没有？”


三句两句，马疯子和狗脸彪就弄明白了陈太忠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马疯子开口了，“这活儿简单啊，走，我带你去看看发动机车架号在哪里……”


经过马疯子的指点，陈太忠才明白过来，敢情，车架号只是需要考虑的一个方面，若是想把进口车上了牌照，还有一系列的手续要办呢。


介绍完之后，马疯子和狗脸彪又眉来眼去半天，最后，还是马疯子壮着胆子发问了，“陈哥，你问这个，是不是……是不是想玩走私车啊？”


他俩怎么能想到，陈太忠把人喊来，只是为了处理一辆车？在两人眼里，陈书记身后的势力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毫无疑问，人家是有很深的背景和大手段的。


九七年那阵，正是走私车猖獗的时候，很多黑道中人或者有背景的人，都通过这种方式来攫取大量钱财。


以一辆奔驰500为例，通过海关正规手续进入大陆的话，怎么也得花一百多万，可这车若是通过走私进来，通常只用四五十万就搞定了，由于是翻新车和赃车，车贩子的接货价甚至可能低到十万以下，这种暴利，让太多的人趋之若鹜！


所以，马疯子和狗脸彪以为，陈太忠也是想做这个行当，既然陈哥愿意出头，十有八九这钱是稳赚的，他俩很愿意跟跟风，也从中渔点利。


走私车？陈太忠略一思考，就明白了这二位想的是什么，走私车渔利的事，他也听说过，尤其是刘望男曾经说过，军队里做这个的更多，有了部队这层保护伞，地方上无权过问，那些人做起来简直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陈太忠深深地知道，他不在乎钱，但不代表其他人不在乎，如果能通过一些手段赚点钱的话，马疯子和狗脸彪对他就不仅仅是口服了，绝对会发自内心地顺服。


“嗯，这个嘛……”他沉吟了一下，把自己印象里走私车的步骤回忆了一下，含含混混地回答，“你俩说说，玩这个的话，最大的麻烦在哪里？”


“运输！”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过了半天，马疯子才扭扭捏捏地加了一句，“不过，找上家也挺麻烦的……”


“我倒不这么认为，”狗脸彪登时就打断了他的话，“上家好说，我就能找到，下家才是麻烦，走私了车进来，卖不出去，不就砸在咱手里了？”


这就是两人混的场合不同导致的必然结果，狗脸彪是彻头彻尾的亡命，每年都要有半年左右在跑路，外面认识的人就多，而马疯子在湖西区有小小的局面，地方的人面很广。


“运输啊，这不是问题，”陈太忠摇摇头，有翠心须弥戒在手，每次运它三五百辆车还不跟玩儿似的？“不过，海关的罚没手续，很难办的吧？”


大部分的走私车，想在当地上牌照，都要想一些折衷的办法，其中最常见的手法，就是弄套海关的罚没手续，证明这车是因为走私被海关查扣之后又拍卖的。


“弄些假的就完了呗，”马疯子的话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他又看看狗脸彪，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屑。


卖走私车，通常是一手钱一手货，财货两讫之后双方就分道扬镳了，一分价钱一分货，价钱上你占了天大的便宜，还指望售后服务不成？


这个陈书记，还是有点嫩啊，这是两人不屑的地方，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陈太忠在他们的眼中，越发地高深莫测了起来。


只有讲究人，才愿意在各个方面承担责任。


陈太忠在乎的是手续的完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做讲究人做惯了，责任也承担习惯了，搁给那些没能力的主儿，你倒是想讲究呢，没实力讲究个屁！


所以，陈哥背后的势力的强大，也就无须再猜测了。


“能买起车的人，都会自己想办法上牌照的，”狗脸彪小心翼翼地解释，他对陈太忠的恐惧，不知道比马疯子高出多少，耳听小马这么说话，禁不住有些提心吊胆，马上开始补充。


“陈哥，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各人都有各人的道儿，真要有人嫌上牌照麻烦的话，买车的时候，他们会主动提出的，到时候咱多收点钱，有多出的那点钱，随便找人塞塞，哪里还办不了事？”


“哦，这倒也是，”陈太忠点点头，“嗯，这样吧，你俩真想做的话，张罗一下上下家吧，嗯，到时候，运输的事儿交给我了，怎么样？”


狗脸彪和马疯子再次交换一下眼神，还是由马疯子发话了，没办法，狗脸彪真没胆子跟陈太忠说三道四，而马疯子自问一直很给陈书记面子，胆子自然就略微地大点。


“陈哥，您……打算出多少做这买卖？”


“你俩的事儿，我不掺乎，”陈太忠一口就回绝了，“嗯，到时候你俩赚了钱，没多有少地随便给我点就成了！”


这家伙太谨慎了，自己的买卖，不让我俩掺乎！这是马疯子和狗脸彪心里共同的想法，不过，双方不在一个档次上玩儿，他俩实在也不能说什么。


可马疯子的心里，还是有点忌惮，这陈书记不要是想黑吃黑，黑掉我俩的钱吧？说不得他还是要试探一下，“那陈哥你说……几辆车才送一趟货？”


“越多越好嘛，”陈太忠想也不想就发话了，“我送一趟货，那也是一趟的麻烦呢，最好一次就能送上百辆的私车，你俩说呢？”


这个……狗脸彪和马疯子同时吸了一口凉气，靠，这事儿有点不地道啊，到时候你说被查扣了，我俩那不是……哭皇天都没泪了？


“我……我没那么多钱啊，陈哥，”马疯子马上就开始哭穷了，“本来手里还有四五十万，全砸那个煤窑里了，现在满打满算，也最多能筹措个十来八万出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瞄一眼狗脸彪，“大概，大彪那里手头会宽松点？”


“我比你还穷呢～”狗脸彪的皱皮脸登时就耷拉了下来，一副人比黄花瘦的凄惨模样，“你好歹有个煤窑呢，那个……我最多也不过凑个二十来万。”


这两位心里都想明白了，就算陈太忠想黑他们，这个数字的金钱，他们还是损失得起的，再多也就没能力了，不过，两人心中，隐隐还有一丝侥幸的念头：也许，人家根本就看不上这点钱吧？


陈书记，那可是讲究人呢！


“这点钱够干什么的？”陈太忠眼皮子一翻，不满意地看看他俩，“满打满算三十来万，你们这不是瞎耽误我工夫么？哦，对了小马，你那个窑口，我买了，不就是五十万吗？等下我就拿钱给你！”

第172章 张科长吃瘪


买窑口，纯粹是陈太忠临时起意，刚才那个送他鞋垫的下岗女工，触动了他心底的一些东西。


妈的，不就是安置几个下岗工人么？求人不如求己，哥们儿索性自己买点产业，到时候想安置什么人，还不是我自己说了就算？也省得看别人脸色。


他可是没想到，那些下岗的工人愿意不愿意从事那么高风险的行业，下井挖煤不但是个肮脏的体力活，也太容易出事了！


马疯子的眼登时就瞪大了。


这个要求若是别人提出来的，他定然会欣喜若狂，那煤窑砸在手里，他的钱还真有点转不动了，能变现的话，就算是四十五万甚至四十万，他都能接受。


可提出要求的，是陈太忠，这不得不让他顾虑重重，陈哥要买他的窑，那也是好事，可这五十万，八成还得砸进走私车这个行当里，到时候万一被一口吞掉，那岂不是……过于惨了点？


看他脸上青白红紫地变幻着颜色，陈太忠也没介意，手随意一摆，“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也能多点钱去进车……对了，小彪！”


狗脸彪登时就是一个寒战，“陈哥您……您说！”


“你没钱，我可以借给你，九进十一出，这算公平吧？嗯，让我想想……两百万够不够？”


“两百万？”狗脸彪的眼登时也张得老大，不过，他瞪眼时的心情，同马疯子的截然相反，“哈，两百万……陈哥您，您不是在说笑吧？”


两人几乎在同时就悟过来了，敢情，人家陈哥真的是要帮忙，否则的话，借出来的钱还不铁铁地打了水漂？


再说，看人家这底气，敢把两百万借给狗脸彪这个臭名昭著的家伙，要知道，他可是一个居无定所的家伙，真要卷钱跑了，怕是到时候找人也难吧？


“哼，跟你说笑，我得有那个闲工夫呢，”陈太忠脸一沉，用手指指狗脸彪，“不过，难听话我说在前面啊，你小子要是敢胡来，别怪我不讲情面，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不敢不敢，”狗脸彪使劲赔着笑脸，身子都激动得哆嗦了起来，“我小彪往常做事，是不怎么地道，不过陈哥你这么给我面子，我要再不识抬举，到时候您把我大卸八块，小彪我都死而无憾。”


“哼，大卸八块？你想得倒美，”陈太忠不屑地撇撇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那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这话说得阴森森地煞是吓人，不过，听话的这二位却根本没在意，马疯子也激动得哆嗦了起来，“陈哥，您手头还宽裕不？要是宽裕，我也想借点儿……这钱全用来进车！”


“嗯，你不错，比狗脸彪强点，”陈太忠点点头，“既然小马你张嘴了，这么着吧，我借给你三百万，多了也就没了。”


“那太谢谢陈哥了！”马疯子蹭地就站了起来，冲着陈太忠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了，陈哥，您打算怎么运车，方便不方便说说？”狗脸彪插话了。


“啧，你觉得我方便告诉你么？”陈太忠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我说小彪，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啊？”


“不敢，我哪儿敢啊？”狗脸彪忙不迭赔上一个笑脸，却是比哭还难看一些，“呵呵，我是说，您要是路子合适，还有比走私车利润更大的买卖呢。”


“贩毒么？”陈太忠冷哼一声，“我讨厌这个，对了，以后你俩也不能沾，要不然，小心我收拾你们。”


狗脸彪登时就愣住了，半天才低下头，一声不吭。


陈太忠见他这副样子，厌恶地皱皱眉头，接着给马疯子使个眼色：你说，我用不用现在就收拾掉这家伙？


“呵呵，陈哥，大彪他也是好意，”马疯子赶忙站出来和稀泥，“他平时就弄点黑坨子自己吸，不沾四号，也从来不贩。”


陈太忠撇撇嘴，一脸的不豫，“你是不是也吸？要不要我帮你俩戒掉这毛病？”


“我那是瞎玩，”马疯子不敢否认，赔着笑脸点头，“没啥瘾，等玩不起的时候，再找您帮忙好了，您说成不成？”


“好了，”陈太忠叹口气，摆摆手，“你俩去吧，半小时以后来拿钱，靠……”


他心里真是有点郁闷，怪不得别人背后叫我五毒书记呢，看我来往的这些人吧，除了小姐、人精就是料子鬼，唉，哥们儿我是受了连累啊～


他在这里长吁短叹，却不知招商办那里已经炸锅了，张玲玲科长跳着脚在各个科室乱窜，“哪个王八蛋偷了老娘的车？你们刚才，见谁在我的车旁边转悠来着？”


当下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有人做积极寻找状，也有人心里冷笑，反正，遇到这种事，总是幸灾乐祸的居多一些。


就在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秦大主任陪着自己的两个朋友走了出来，听到有人丢了公爵车，许纯良和李英瑞不由自主地交换个眼色，看来，不是咱俩眼花啊？


按道理，这两位就该上去解说一下，你的车，我们是见过的，它凭空就消失了，当时，陈太忠正在你的车旁。


同秦连成聊了半上午了，许李二人当然打听出了，上午碰到的怪人，正是跟甯家走得极近的陈某人。


不过，张玲玲张大科长大概是被气昏了头，她不停地尖声咒骂着，而且，逮着人就问见她的车没有，许纯良和李英瑞有秦连成相陪，都被她冲到了面前。


“你们俩见我的车了没有？”


有像你说话这么呛的吗？许纯良登时就恼了，不就是一辆公爵车么？我还以为你丢了法拉利呢。


大院里出来的孩子，多半都是这种性子，如果是我招惹你在先，我可以认错，但你要没由来地跟我发狠，对不住了，爷比你还狠！


而且，凭空消失这种事，实在太诡异了点，就算实话实说，人家肯相信么？


更何况，许纯良非常清楚，自己若是一陈述事实，少不得就要把陈太忠扯进来，那样很容易惹人的，谁知道陈太忠跟此人关系如何呢？


“你说的公爵车，是3.0排量的？黑色的？”他笑嘻嘻地发问了。


“啊，你见到了？”张玲玲正忙得跟无头苍蝇一样，耳听这个问题，身子迅速地转了回来，张牙舞爪地就想冲过来。


总算还好，她看到了大老板就站在旁边，终于不敢太过放肆，只能站在当地咬牙切齿，那情景，是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我没见啊，”许纯良愕然地摇摇头，转头看看李英瑞，“你见到了没有？”


他的瑞姐，眼下是跟着许家混呢，见到他如此惺惺作态，少不得也要摇摇头，“尼桑公爵？日本车嘛，我怎么会操心这种不入流的车？”


“你！”张玲玲差点就要暴走了，她手指许纯良，“小子，你敢耍老娘？”


“你这丫头片子，敢当小良的老娘？”这次，是李英瑞不干了，她身子前蹿，抬腿就是一个侧踢，一脚就把张玲玲踢到了五米开外。


跆拳道冠军，果然名不虚传。


“我是没见过啊，”许纯良挠挠头，一脸无辜的样子，转头看看秦连成，“她一直在叨叨，黑色公爵车，3.0排量，秦叔你难道没听到？”


秦连成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得一声尖叫，“老娘跟你拼了！”转头一看，原来是张玲玲再次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女人一旦疯狂起来，真的是没什么头脑可讲的。


“够了！”秦主任终于忍无可忍，大喝一声，“这是许副省长的儿子，张玲玲，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欠揍，”李英瑞又是一个弹腿，将张玲玲踹到了一边。


这次，张玲玲倒在地上，久久没有站起来，显然，她被“许副省长”四个字惊呆了，“许绍辉的儿子？”


“你的车难道没有上保险吗？”许纯良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腔调，只是，周遭的人群，已经被这场变故惊呆了，一片鸦雀无声中，他尖锐的嗓门，显得相当地刺耳。


李英瑞说话可就没什么客气可言了，“我说秦哥啊，你这里实在有点太乱了吧？真的该整顿整顿了，就这种人的形象，能招来什么商，引来什么资啊？”


秦连成被这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你俩都消停消停吧，啊？这是我的业务骨干呢，她也不知道你们是谁，对不对？”

第173章 就我是好人


“切，这也是业务骨干？”李英瑞不屑地嗤了一下鼻子。


还是许纯良有涵养，他耸耸肩，双手一摊，“好吧，反正不过是一辆公爵车而已，要是一辆劳斯莱斯，我还得跟着瑞姐陪她录口供去呢。”


三人走出好远，李英瑞似乎才想起什么，“对了，秦哥，那个叫陈太忠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张玲玲的下属？”


“本来是的，”秦连成苦笑一声，“不过，那小伙子，似乎跟她有了点什么误会，嗯，小陈性子硬，都要闹着回横山区呢。”


“你不是说陈太忠是章尧东的人么？”许纯良发问了，他有点搞不懂秦连成说的话，“怎么还会在她这里吃瘪？”


“切，你们是不知道，凤凰市这一滩水啊，深着呢，”秦大主任再次苦笑，“就像那个小陈吧，段卫华也很看护他呢，对了，你们也许不知道，那家伙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后台呢。”


“那这次甯家的事儿，是绕不过他了？”李英瑞并不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儿，她最关心的，还是自家的经济利益。


“这我可真不知道了，”秦连成摇摇头，若有所思，“甯家的事儿，我看未必就会这么简单，英瑞你多撒撒网，总是不会错的。”


“对啊，我总觉得，朱秉松居然会松手，让章尧东捡了便宜，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文章，”许纯良一本正经地分析。


朱秉松是素波市的市长兼天南省省委副书记，许纯良这么说，也是有点怨气在里面的：你说你朱市长若是肯争取争取的话，我和瑞姐至于跑这么远来凤凰市么？


招商办的混乱，暂且撂下不提，陈太忠这边，却又是忙起了些歪门邪道的事儿。


马疯子的煤窑，他买下了，这是一家村办煤矿，算起来的话，应该算是承包权，十年一包，今年才是第二年，每年给村里交点管理费，所谓的证件问题就不存在了。


既然煤窑到手了，少不得是要到现场看看的，于是，陈太忠喊刘望男开了车带自己前去转了转，一来是认认地儿，二来也是看看煤窑的规模，好做到心中有数。


这里属于是湖西区边儿上金乌区的，按说也是一个极其贫困的县区，不过，这里有些煤，人们的生活水平还是不算太差，只是空气有些污浊而已。


既然买到手，总是要开挖的吧？不过，非常遗憾，在煤窑附近，陈太忠压根儿就找不到愿意下窑的主儿，他这才知道，为什么马疯子着急把这个窑口出手了。


这里的人穷是穷了点儿，但对于窑下的危险，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若是让他们在井上搞搞配合什么的，那一点问题也没有，哪怕是推推小车，也好商量，但若是指望人家到掌子面上去工作，那纯粹是做梦！


没错，人穷了，命就贱，可这些人宁肯少挣点，也不愿意为一点工资下井，要是说下井偷煤，挖出来都算自己的，那还差不多。


“下岗的女工我认识的不少，不过男工人，我认识的不多啊，”回去的路上，陈太忠很感郁闷，“看来，一时半会儿的我也开不了工。”


“下岗的男工人，也未必愿意来这儿干呢，”刘望男撇撇嘴，标致车被她收拾得很干净，来一趟矿区就被搞得乌七麻黑的，真的让她有点心疼，所以，她毫不留情地指出了陈太忠所犯的错误，“村里的人都不想来干，你还指望城市里的人来下井？”


“好了好了，你不用说啦，”陈太忠有点烦，“妈的，大不了五十万扔这儿就完了呗，反正就算挖出煤来，也卖不出去。”


他倒不是心疼钱，他是有点恼火，哥们儿买煤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那些人未必愿意来这儿呢？真是欠考虑啊。


“好啦，别生气了，”刘望男见他不高兴，右手松开档杆，轻轻摸摸他的大腿，“你不是还认识东临水的人？实在不行，去那里招点人来干嘛。”


“这事儿还真的不急，”陈太忠一听这话，顿时想起了东临水那里穷得叮当乱响的村民，“他们那儿，马上就要修水库了，离不了劳力，嗯，再说了，这个窑我还没想好让谁给我管呢。”


他是真刀实枪的国家公务员，自然不合适在这里出头露面，国家干部那是不允许经商的，他必须找个代理人出来。


“不过，这个事，你可得想好了，”刘望男的心思，还是比较缜密的，虽然她是女人，可这么多年的亏吃下来，让她的思路也变得开阔了不少，“下井可是个危险活儿，你在东临水的名声不错，别万一出个什么事，你可就没办法做人了。”


“呵呵，谢谢你了，”陈太忠听得有些感动，这可是真心实意地为他打算呢，他抓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你放心吧，这点事我懂……”


是的，他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更明白东临水那帮农民们的想法，对他们而言，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钱，他只要给他们带去挣钱的希望，那就是东临水的大恩人！


这个世道，真的就是这么回事，有人整天无所事事地喝茶看报，享受着公务员的待遇，或者还有机会弄些灰色收入，有人却是会因为有机会多挣个三百五百，就甘冒生命危险去流汗流血。


“讨厌，”刘望男拽出自己的手，翻个白眼给他，脸上却是似喜还嗔，“好了，人家要开车呢……”


直到快回到市区了，陈太忠才咂咂嘴，“望男，拐个弯，咱去东临水转转。”


“等等，我先跟十七招呼一声，”刘望男把车靠边，拿了一个小手机出来，再去东临水的话，今天回来没准就要晚点了，最近十七混得风生水起的，对幻梦城的一般客人不怎么招呼，反倒是她这个大堂经理一直忙里忙外，既然可能晚回，自然是要打个招呼。


听到刘望男电话请假，十七一开始不怎么高兴，不过一听说她是跟陈太忠在一起，马上就换了一副腔调，“哈，你们要度蜜月？随便你吧，最好去新马泰或者欧洲美国地转转……”


“十七这家伙……”陈太忠嘀咕一声，“看来得给他找点事儿干了，对了，你说那个煤窑让他去管好不好？”


“十七哪是那么沉得住气的？你要是把他撂那里，用不了十天，他铁定耐不住寂寞了，”刘望男轻笑一声，“你真要找人的话，有个叫‘和尚’的家伙，你注意到没有？”


和尚？这个人陈太忠还真知道，那家伙现在是跟十七混的，大名好像是叫萧牧渔，想到这个名字，他就有点哭笑不得。


“这帮人真不学无术啊，人家老爹起的这名字，是说放牧和打渔，明明意境很深远，也很有味道的名字，结果让他们改成了‘小木鱼’，唉唉……这家伙行么？要不，你去管这个煤窑吧？承包方名字也换成你的。”


“我才不去呢，脏兮兮的，”刘望男白他一眼，“我是女人哎，有你这么做的吗？”


话随这么说，但陈太忠这么信任她，还是让她心里感动不已，这就是“千金博一笑”了吧？可惜啊，我的年纪真的有点大了，要不，这辈子就缠定这个冤家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的手心，居然微微地出汗了，下身也变得隐隐有些燥热和鼓胀。


“可那个和尚，整天在女人堆里钻来钻去的，我倒看不出他有什么能耐，”陈太忠叹口气，“跟十七在一起的，都是这毛病……嗯，就我还好，不怎么近女色……”


他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个问题，这事又不是什么急事，慢慢张罗也不迟。


不行了，听到这话，刘望男又好气又好笑，只是，她觉得自己的下身，越发地鼓胀了起来，憋得有些难受，她知道，接下来，那里就会慢慢地变得湿润起来，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咦？你这是去哪儿？”陈太忠眼见刘望男一打方向盘，离开了公路，向着一个长满野草的小丘后驶去，禁不住有点纳闷，“我说，直走啊……”


“我要跟你打一场野战，人家，人家憋不住了……”刘望男红晕上脸，媚眼如丝，扭头冲他一笑，配着那张古希腊美感的脸庞，实在是要多迷人有多迷人了。


“啧啧，我就忘了，你也是跟十七在一起的，唉唉……”陈太忠再次摇头，不过俏皮话说归说，他高耸的裤裆，已经将他的欲望展示得一览无遗，“那么好吧，咱们速战速决。”

第174章 战争扩大了


标致车车一拐到小丘背后，打算打仗的这二位登时就傻眼了，这里……居然有人？


看起来，好像是另一场野战即将展开的样子？


“一对多啊，真刺激呢，”陈太忠有点傻眼，转头看看刘望男，“咱们这么转过来旁观，他们不会要咱们买票吧？”


小丘后，是一辆蓝色的面包车，车门大开着，一个长发女孩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一个黄头发的家伙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蹲在地上割女孩的衣服呢，一旁站着三四个小伙子，一边色迷迷地打量着女孩，一边大声地说笑着。


地上女孩的脸被头发挡着，看不出模样来，不过，她上身的衣服基本已经被割成一条一条的了，看得出来，皮肤还不错。


“小……小伙子挺怜香惜玉的嘛，”受他的感染，刘望男也来了一句俏皮话，不过，她的脸已经吓得煞白，刚才那点红晕，早扔到爪哇国去了。


“咱们怎么办，太忠？”她的手死死地攥着档杆，随时准备拨到倒档中，她知道陈太忠身手好，不过这荒郊野地的，人家要是有枪，不就抓瞎了？


“什么怎么办？他们不来卖票的话，咱们就看啊，”陈太忠脸一沉，眼中隐隐透出了些许怒意。


对于强奸犯，他没什么好感，没错，他是强奸过吴言，不过那件事，在他自己看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实在是事急从权的举动，否则的话，他在事后也不至于迁怒于吕强。


至于说轮奸，可就更落了下乘，一个男人，轮奸一群女人的话，那叫天赋异禀；一群男人轮奸一个女人，那叫下流坯子！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陈太忠实在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


好吧，说穿了，他现在如此震怒，最主要的原因是，有人抢占了他野战的“战场”，这让“性”致勃勃的罗天上仙有些忍无可忍，妈的，小土丘那么多，这帮杂碎，你们怎么偏偏选了这个？


刘望男真的是有点紧张，旁观？别扯了，大凡人遇到这种场面，跑还来不及呢，而且，对方那群人，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在这里做看客？


只是，既然陈太忠执意如此，她也只能两只手紧紧地攥着陈太忠的左臂，脸色刷白地哆嗦着，希望太忠他……真能像十七说的那么厉害吧。


“放松，没事的，”陈太忠的右手拍拍她的脸，眼中虽然冒着怒火，嘴上却是还在说着俏皮话，“呵呵，我床下的功夫，比床上的还要棒，真的。”


确实，他在仙界是以身手和功法强横而著称，而不是以“采阴补阳”之类的而闻名——那时他还是童男子呢。


几句话间，那边就有了反应。


正如刘望男所预料的那样，见到一辆轿车开了过来，那帮人先是齐齐抬头一愣，随即就有三个人慢慢地走了过来。


大概，他们也以为这辆标致车会乖乖地跑路，所以并没怎么上心，只是，走了十来米之后，见到标致车还停在这里一动不动，三人发一声喊，冲着这辆车猛冲了过来。


不过，陈太忠感觉得到，这三个人身上，没什么杀气，看来，对方的意图，还是想吓走这辆车上的人。


刘望男却是吓得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


陈太忠叹口气，抬手就封闭了她的六识，打开车门，施施然走下车，笑嘻嘻地同那三位打个招呼，“哈，大家好，今天天气不错啊，你们也是来郊游的？”


“郊游你老妈！”割女人衣服的黄头发那厮，冲在最前头，眼见陈太忠这副鸟样，想也不想抬手一刀就扎了过来。


不是行家啊，陈太忠见对方脚步虚浮，出刀也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不禁摇摇头，抬腿就是一脚，只听“嗵”的一声闷响，黄毛整个人倒着就飞了回去，来得快，去得更快！


那两位见变故陡生，大惊之下，登时齐齐住脚。


怎奈，这三位冲得实在是太快了，等他俩站住的时候，同陈太忠的距离，已经不超过两米了，基本上等于脸贴脸。


“他骂我妈了！”陈太忠一指远处正在地上打滚的黄毛，笑嘻嘻地同面前这两位解释，“所以，你俩不能怪我打他。”


这两位登时就傻眼了，两人交换个眼神，脸上全是一种可以称之为“难以置信”的表情——对面这个人，是傻的么？


有一个眼睛细长的家伙，反应相当快，他马上就举了双手起来，诚惶诚恐地对着陈太忠，“大哥大哥，我，我没骂你……”


“你嘴上没骂，心里骂了！”陈太忠哪里肯跟他废话，抬腿一脚就将此人踢飞，身子一扭，正好将身边另一位的手腕叼住。


“啪嗒”一声轻响，一把发令枪改装的火药枪，掉在了地上。


“妈逼的，跟我玩这个？”陈太忠冷笑一声，想也不想，一把就拽脱了此人的肩膀，随手扔了出去。


鬼蜮伎俩他见得多了，这种小儿科，怎么能瞒得住他？若是连这点小把戏都识不破，他在仙界早不知道挂掉多少回了。


“你俩，把她给我放了，”陈太忠冲着车边站着的两人指指，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脸上也是一副厌恶的表情，“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两位僵立不动，估计是吓傻了。


“我操，清场了啊，你们不玩网络游戏啊？这里我包场了！”陈太忠怒了，下一刻，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嗯？现在才97年是吧？网络游戏的年代，好像还没到呢？


“这女人骗了我们一千块钱，”那俩人中，一个高个子哆哆嗦嗦地发话了，看起来是吓得不轻，“这口气，我们咽不下去！”


“你们咽得下去咽不下去，关我鸟事！”陈太忠脸色一整，轻咳一声，“还敢跟我玩儿枪？赶紧滚蛋！”


这两位见陈太忠高高大大，一副气度不凡的样子，心里一时也拿不准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再加上那标致505，虽说是中档车，可怎么说也是轿车不是？


个子低的那位迟疑一下，最终是从兜里摸出一把细长的匕首，弯腰割开了那女人身上的绳子，接下来扶着自己的几个同伴，踉踉跄跄地爬上车，仓惶逃遁了。


陈太忠看看地上的女人，叹口气，拽下了刘望男，手一摆解开她的六识，“望男，那女人，你招呼一下……”


刘望男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敢情……人已经被太忠打跑了？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略一沉吟，就压下了心中的好奇，当年她当兵的时候，比这更诡异的事情都听说过，她心里非常清楚，越是高层的人士，行事就越不能用常理忖度，她作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好奇心不止会害死猫，更会害死人！


还好，陈太忠现在，对她似乎还是相当宠信的，人家手指头缝里随便漏漏，就能甩给她三十来万的现金，刚才若不是她推脱，一个价值五十万的小煤矿也到手了。


这点东西，人家肯定看不在眼里，但能这么大方地送给她，证明她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一边想着，她一边打开了车的后备箱，那里有她的几件备用衣服，那女人上身的衣服已经遮不住身子了，裤子也被撕扯得一条一条的，既然救人，那索性搭两件衣服出去好了！


女人年纪不大，甚至可以说还是个女孩，长得非常地漂亮，尖下巴，嘴巴小小的，却是厚厚的异常性感，偏偏那双眸子漆黑异常，清澈得见底，看上去是个极其清纯的女孩。


刘望男第一眼看去，就觉得这女孩似乎会给她带来一些烦恼：太忠会不会……会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呢？


女孩在她的遮挡之下，哆里哆嗦地穿上了皮裙，又将运动服披在身上，低声道谢，“谢谢大姐姐了。”


这时候，陈太忠晃了过来，只一眼，他就愣在了那里，“我靠，是你？”


刘望男也愣在了那里，他俩认识？怪不得呢，我早就知道，这个女孩，会是一个大麻烦，虽然她知道自己没有吃醋的权利，但心里禁不住还是有些酸酸的感觉：这个太忠，认识的漂亮女孩子，实在是太多了点吧？


她不吃杨倩倩的醋，也不吃李凯琳的醋，对那俩人，她都刻意交好呢，可对着这个凭空蹦出来的小美女，她实在无法压抑心中的那份酸意。


我就知道，她会给我带来困惑！

第175章 青山绿水


谁想，事情的发展，并不是刘望男想像的那样，那女孩看清了陈太忠的相貌之后，登时凄厉地尖叫一声，“啊～”


一边叫着，她一边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不要过来，你、你、你……你不要过来！”


“你是叫黑寡妇，还是毒寡妇来的？”陈太忠眼见她如此狼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种异样的快感，这一刻他总算明白，刚才那帮人为什么说这女人骗钱了，看来，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果真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啊，哈哈～”他笑得非常开心，身体前俯后仰，手在不停地拍着大腿，那形象实在是要多恶劣有多恶劣了，“不愧是大姐头啊，这话说得，实在……太有预见性了！”


等到刘望男大致弄清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她看向女孩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了，“太忠，要不要把她弄回去？”


“弄回去？”陈太忠有点听不懂这意思，“把她扔这儿就完了呗，早知道是她，我连管都不管，反正她本来就喜欢被人骑……”


“这丫头，可是个好货呢，”刘望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黑寡妇，眼中发射出异样的光彩，“哈，喜欢这种感觉的客人肯定不少，你放心，有我看着，她绝对跑不了。”


黑寡妇被她看得毛骨悚然，身子也情不自禁地哆嗦着，她从没想到，一个女人的目光，会把自己吓到这种程度，简直比之最色的色狼还要恐怖。


说实话，她年纪虽小，却是久走江湖，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一些的，刘望男的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她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职业和所指的事情。


“啧，那不是成逼良为娼了么？”陈太忠的眉头一皱，微微摇摇头，他不喜欢这个建议，非常不喜欢。


黑寡妇喜欢放荡，那是人家自己的事，而他早在决定做鸡头的时候，就暗暗下了决定，只赚该赚的钱，绝不干强迫人的勾当，他甚至还记得自己曾理直气壮地反驳唐亦萱——我从不做逼良为娼的事！


他是个讲原则的人——最起码，一般情况下，他是要讲原则的，而眼下显然不是什么特殊情况！


“我把她弄成白痴算了，”他也不想就这么放过这个女孩，那个光头壮汉已经死了，但黑寡妇也是知情人，既然撞上了，索性就顺手收拾了好了。


两人一唱一和商量着，说的话一个比一个恶毒，根本没把站在当地瑟瑟发抖的黑寡妇放在眼里。


“大哥，我错了！”黑寡妇实在忍不住了，“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一边放声大哭，一边不住地磕头，直把硬实的地面磕得嗵嗵直响，“您大人大量，就放我一马吧，呜呜，我还年轻啊……”


她实在没办法不惶恐的，去年遇到陈太忠的经过，她还记忆犹新，刚才又知道人家抬抬手就收拾了五个年轻小伙，像这种实力的人，想要怎么收拾自己，那都是轻而易举的。


一想到自己在未来的岁月里，会像母亲一样痴痴傻傻，赤身露体在大街上行走，一说话就流哈喇子，她就不寒而栗。


“咦，你不是挺厉害的吗？还说要报复我呢，”陈太忠冷笑，他并不是个胸怀宽广的人，自然记得当时对方撂下的狠话，“怎么现在不这么说了？你继续硬气啊……”


“你可以杀我，但是，千万不要侮辱我！”非常奇怪，听到这风凉话，黑寡妇再次站了起来，在风中飘舞的长发，配上鲜血淋漓的额头，显得异常光棍。


“我丁小宁从来就是这脾气，拧折不弯，刚才要不是看你说了一句人话，你以为我会向你磕头？”


“我刚才说了一句人话？”陈太忠不解地看向刘望男，“看这家伙说的，我明明一直在说人话嘛。”


刘望男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关节，她捂着嘴乐了，“哈哈，这小丫头是说，你刚才说的那句‘不逼良为娼’呢，哈哈……”


哦，陈太忠点点头，这次他是真明白了，不过，“哼，千人骑的烂货，你也会计较这个？”


“这个你说的不对，”刘望男含笑摇摇头，接着把嘴巴贴到了陈太忠的耳边，“这女孩明明还是处女呢，你不会连这个也看不出来吧？”


啧，高手果然是很难冒充啊，陈太忠登时就哑口无言了，对于能在房中术上蒙住刘望男，他私下一直是很得意的，可是显然，他不可能永远拥有那么好的运气。


不过，在某些事情上，陈大仙人从来是不肯认输的，哪怕是心里认输了，嘴上也不肯认输，“这个吧，你知道，我从来是没有处女情结的……”


话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因为他又想到了跟任娇的“第一次”，那个……那时哥们儿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嗯，像望男你，我还不是很怜惜么？”他挤出一个笑脸，心里又有些许的得意，哈，我会哄女人了呢，“呵呵，所以我对分辨这个，不是很擅长，不过……这女人应该不是处女吧？”


“你可越来越能说了啊，”刘望男白他一眼，笑容再度浮起，“脸毛未退，双眉未开，双臀紧提……她百分之百是处女，要不，你现在试试？”


这刘望男……似乎比我还操蛋啊，陈太忠登时就有点愣了，不过，这个主意，嗯……倒也还算有趣。


两人说话，原本是小声咬着耳朵的，可随着话题的深入，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黑寡妇在一旁听得呆若木鸡，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陈太忠的迟疑，刘望男哪里还猜不出他的心思？男人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轻笑一声，“既然你没有处女情结，为什么不试试我的建议呢？”


这就是赤裸裸的鼓励和教唆了。


陈太忠得了这个鼓励，顿时兽性大发，转头上下打量着这黑寡妇，那目光用不怀好意形容都有点不够，最恰当的形容，大约还是“淫邪”二字。


黑寡妇被他这眼神看得再度哆嗦了起来，只是，下一刻，她再次站直了身子，坦荡荡地同他对视了起来，“你想做什么，我阻拦不了，不过，能求你一件事么？”


陈太忠翻翻眼皮，不予回答，丫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有那个资格跟哥们儿提条件么？而且还是在这么不对等的场合里？


黑寡妇见他如此水米不进，脸色变得越发地苍白了，不得已，她把头转向了刘望男，“大姐，我只求你一件事，让他先把我弄成白痴行不行？妹子念你一辈子的好……”


话，是颤抖着说出来的，只是，那份决绝之意，是个人就能听得出来。


这话是如此地凄惨，以刘望男的铁石心肠，都禁不住颤了那么一颤，略一迟疑，她将目光转向了陈太忠。


陈太忠越发地不爽了起来，原本他被勾起的“野战”的性趣被人活生生打断，现在眼前又多了一个誓死不从他的女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扫兴的事儿么？


“靠，你以为你下面是镶钻的啊？”他眼皮一翻，转身就向标致车走去，“我还不愿意吃这么大的亏呢……望男，咱们走了。”


原本他是想把她弄成白痴的，只是，眼下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反倒是不想这么做了，妈的，我是很操蛋，但是没操蛋到这份儿上，哥们儿再下作，也不至于饥渴到去强奸一个白痴吧？哪怕她是个长得不错的处女！


刘望男眼下，是惟他的命是从，听到这话，虽然奇怪做这种事怎么是他吃亏，却是一声不吭，紧紧地跟了过来。


“黑寡妇”丁小宁却是傻眼了，这里是处于一个小土坡背后的低洼地带，不过，这个“小”字是针对开了车的人而言的，如果靠步行的话，最起码得走半小时以上。


更要命的是，搁给一般人，根本想像不到这里离公路到底有多远。


丁小宁不但是一般人，而且她还是被蒙了眼睛堵了嘴巴，被人强行运到这里的，触目四下的荒郊野地，心里不发毛是不可能的！


我该怎么走，才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足有小猫般大小的老鼠，从草丛中“窸窸窣窣”地钻了出来，它看到她，明显地吓了一跳，然而，这老鼠胆子奇大，居然没有就此逃逸，而是非常好奇地晃动着小尖脑袋，不住地打量着她。

第176章 辣手施暴


“啊～”丁小宁一声凄厉的尖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标致车，在刘望男打火起步的同时，拉开了车门，冲上了车，随即“砰”地一声，死死地磕住了车门！


“啧，”刘望男咂一下嘴巴，又皱皱眉头，不耐烦地转身盯着她，“我说，这车是我的，车门摔坏了你赔啊？”


“你这速度，比我都慢不了多少啊，”陈太忠也不耐烦地摇摇头，却是头也没回，“我就奇怪了，连死都不怕的人，居然会怕老鼠？”


“我，我，我……”丁小宁真是吓坏了，她虽然吃过不少苦，总还是生活在城市里，如此硕大又不怕人的老鼠，实在是见所未见。


半天，她才缓过劲儿来，“那啥，两位大哥大姐，我……我出车钱，嗯，还有衣服钱，你们把我拉到公路上吧。”


“拉你？哼，你可以下车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依旧是头也不回，“你以为只是你被吓坏了啊？你那一嗓子，那老鼠差点没被你吓死。”


丁小宁怎么敢再下车？她死死地拉住车门，双手指节攥得都发白了。


“诶……我说，你还没完了不是？”见她半天不吭声，陈太忠皱着眉头，终于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扭过头来看她，一脸的不耐烦，“你要是能一直尖叫着走出去，别说老鼠和蛇了，连人都不敢靠近你！”


还有……蛇？丁小宁的脸越发地苍白了，她使出全身最大的力气，没命地抓着门把手，厚厚的小嘴唇紧闭着，一声不吭。


一直尖叫？入耳陈太忠这种很操蛋的幽默，刘望男被逗得禁不住笑了起来，好半天才摇摇头，“呵呵，算了太忠，既然救了她一次，还是把她拉到公路上去吧，咱们一走，那帮人折回来的话，她不是还得被人糟蹋了？”


糟蹋就糟蹋呗，关我什么事儿？陈太忠撇撇嘴，却是什么也没说，悻悻地转头回来，恨恨地甩给刘望男一个白眼。


“你不用这样嘛，”刘望男笑嘻嘻地看着他，再次打着了火，“我只是觉得，你都上不了的女人，怎么能留给那帮人渣糟蹋？”


这话，嗯……倒也有些道理，陈太忠苦笑一声，“好了，开车吧。”


刘望男不是什么烂好人，恰恰相反，她对太多的人，都抱有强烈的戒心，可是，眼下她肯如此地大发善心，那就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缘分。


没错，看到无助的丁小宁，她似乎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时我不也是个诡诈狡黠的女孩么？曾几何时，我不也是像她这样形影孤单地彷徨和无助么？


当然，她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非常清楚，刚才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太忠他，曾经心动了！


感情这东西，从来都是自私的，刘望男自然也不能免俗，可是，作为一个过来人，她非常清楚男人们那种得陇望蜀的不知足的心态，而且她更清楚，太忠很优秀，自己注定不会是那个同他携手走上红地毯的人。


眼下，她很需要陈太忠的保护，而陈太忠对她也是宠信有加，哪怕仅仅是为了拉拢住这个男人，她也有必要为太忠物色新的猎物！


也许……这是自己最大的价值所在！


只要能稳固住自己现在的地位，她不怕去做任何过分的事，只有极度失落过的人，才知道什么是最该把握的，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像那些青涩的少女一般去争宠，而是去固宠！


每个人生来，都是有一定浪漫心态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残酷的真相会让他们明白，现实一点才是最实际的。


当然，有些话，是不用说得太透彻的，否则反而有取巧卖乖之虞，所以，眼见陈太忠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刘望男也不说话，老老实实地开车。


车厢里，虽然比刚才还多了一个人，却是寂静得出奇，三个人都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感受到了这种气氛，开了没多久，刘望男一边手把方向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窥视着陈太忠，她有些担心：太忠他，会不会因为我让这个女人上车而生气？


陈太忠两眼无神，茫然地望着前方的道路，双眉轻轻皱起，嘴唇紧紧地闭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标致车终于拐上了公路，丁小宁却还是死死地攥着车门把手，一点下车的意思都没有，刘望男再次看看陈太忠，却发现他的脸上依旧平静得出奇，不禁轻笑着摇摇头，脚上一使劲，加大了油门。


开了还不到一公里，陈太忠的身子猛地坐直，冷冷地发话了，“停车！”


松油门，踩离合，点刹……刘望男转头看看他，有一点讶异，你真的要把这个女孩撵下车么？


陈太忠绷着脸对她发话了，“你呆在这里，千万不要乱动，前面有点儿问题，操的，我就知道不该放跑那群王八蛋！”


自打上车之后，陈太忠心里总是若有若无地感到一丝不安，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那种不安到底出在哪里：刚才他不该那么简单地放了那五个人离开！


刚才若只是他一个人，或者还无所谓，他不怕别人找后账，这种档次的人，对他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但是，这五人看到了刘望男的车，指望对方不记住车牌号，是不现实的，所以，他一时的手软，或者会给刘望男带去什么麻烦。


当然，若真是只有他一人，直接干掉那五个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身边还有两个人，想灭口也不方便啊，这让他有点头大——当时怎么办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随着车子越走越快，隐约中，他感觉到了点杀气，直到眼下，他才能够确定，对方就在前面不远的大石头后面藏着，杀气极为强大，或者，他们还有没有使用过的手段？


叮嘱了刘望男之后，他的杀心大起，跳下车来，一路狂奔而去，在距离那块大石头尚有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手一抬，一个大面积的“定身术”被他狂暴地放了出去，仅仅这一手，就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的仙力的九成。


今天诸事都不是很顺遂，陈大仙人的乖戾之气终于发作了，操的，在官场我要遵从官场的规矩，忍得已经很辛苦了，出来随便转转，还有这么多不开眼的杂碎来找死，当我这罗天上仙是假的啊？


如此庞大的仙灵之气释放出去，连石头边上的花花草草都受益了不少，98年春天，有人发现，石头边上的狗尾巴草不但经冬不凋，而且居然还长了三米多高，被传为一时奇谈。


不过，那些就都是后话了。


陈太忠放出定身术之后，身子不做停留，眨眼间就转到了石头后面，果不其然，那辆蓝色的面包车就藏在这里，车里车外一共五个人，一个都不少。


他们埋伏在这里，肯定是要使坏的，不过，陈太忠并不打算了解对方的计划，对于这种档次的暗算，他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他只知道，自己很愤怒，眼前这五个人，必须死，就这么简单！


四面扫视一下，他看到前面公路不远处的另一侧是个山坡，感觉应该是比较陡峭的，按说是个下手的好地方。


当然，做这种事，他就算再暴走，该有的谨慎还是不会缺的，感受了一下四周，眼下正是中午一点多的时候，路上的车辆稀少。


将车外三个呆立不动的家伙扔进车里，捡个没车的时候，陈太忠一抬手，推起那辆面包车就走——没办法，车里有活物，是装不进须弥戒的。


刘望男和丁小宁一开始就被他非人的飞奔速度惊呆了，两人诧异得久久没有说话，半天，刘望男才喃喃自语，“我知道你挺厉害，不过，也不用厉害到这种程度吧？这还算是人么？”


对她而言，陈太忠的身手，一直只限于传说中，她从未有机会见识，就连前不久他制服那五人的时候，刘望男也是被封闭了六识，所以，她有这样的震撼，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丁小宁却是一声不吭，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直到陈太忠消失在石头后面好久，她才怯生生地发问了，“望男姐，他在做什么呢？”


仅这一个称呼，就可以看出她的心机之重，原本她管刘望男叫大姐，而听了陈太忠的几次称呼后，她居然能不动声色地将称呼改为“望男姐”。


刘望男却是甩个白眼给她，她心系陈太忠的安危，对这个小丫头的打岔，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你给我闭嘴。”

第177章 心之征服


过了很长时间，就在车中的二女都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陈太忠从石头后面出现了，那厮推着一辆蓝色的面包车在公路上飞奔着，丁小宁忍不住轻呼一声，“啊～”


这人的劲儿，实在太大了吧？


“就是这辆车，”刘望男心里也惊讶，不过她要沉得住气一些，她摇摇头，轻叹一声，“果然还是这帮杂碎！”


陈太忠推着车越跑越快，一转眼就将那车推进了山沟里，车里的二女只见他似乎手微微地抬了一下，蓝色的面包车“轰”地一声在山沟里爆炸了，随即“噼里啪啦”地开始燃烧。


下一刻，陈太忠跑了回来，坐进车里，淡淡地吩咐一声，“快走，别被别人看到！”


刘望男的脸色刷白，不过，她对陈太忠的话是惟命是从，一边发动汽车，她心里一边想：这个，就是上位者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了吧？


想到那五个人一定会死，她心里居然升起了一种淡淡的向往：这辈子，我能混到太忠这种地位么？


当然，无论她怎么想，有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陈太忠一定是极喜欢身后这个女孩子，才肯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那五人统统杀死。


想到这个，她心里有些微微的得意：哈，幸亏我把这女孩留在车上了！


谁想，陈太忠侧头冲她淡淡地来了一句，“望男，这不是我心狠，他们记住了你的车号，我不想让他们带给你什么麻烦。”


这话入耳，刘望男眼也直了、手也抖了，一时没把握好，差点把车开到沟里去。


用尽全身气力死死踩下刹车后，她全然不管停车的位置是否违章。一把就抱住陈太忠，嚎啕大哭了起来。


陈太忠哪里知道刘望男心里居然乱七八糟想了那么多？他还以为她是后怕呢，于是轻笑一声，双手抚摸着她的脊背，“呵呵，别怕了，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一根毫毛！”


谁想，他这话说出来，刘望男反倒哭得越发大声了，陈太忠禁不住有点奇怪：我说，你好歹也是当过兵的人啊，至于这么胆小么？


他不知道，就在这一刻，刘望男暗暗下了决心，以后，谁都不要想把太忠从我身边拉走，分享可以，想要独吞的话，老娘一定跟她拼了！


阴差阳错之下，能让一个见识过人的红尘女子从身到心都被征服，不得不承认，陈大仙人的狗屎运，实在是太强悍了一点。


过不多久，刘望男止住了哭声，二话不说，先把车发动了起来，这里离事故现场实在太近了，先走得远一点才好。


一边着开车，她一边给陈太忠使个眼色，同时向后努努嘴，“太忠，这后面还有一个呢，她可是看到你刚才杀人了！”


“交给你了，”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你想让她接客就接客吧，反正不关我的事儿。”


他并不在意刘望男逼良为娼，这种事，只要不是他自己做的就行了，尤其，这“良”还跟他有些私人恩怨。


事实上，他的心比刘望男想像的硬很多，“你要是怕她走漏风声，那你自己下手，干掉她算了。”


听到这话，刘望男轻笑一声，抬眼从后视镜看看脸色刷白的丁小宁，“哈，小丫头，看在你刚才叫我一声‘望男姐’的份儿上，这两条路，我任你选一条！”


丁小宁紧紧地闭着厚厚的小嘴，一言不发，这两条路，她哪一条都不想选。


若是在半小时前，刘望男让她选择的话，或许，她还会存点侥幸心理选择前一条，她对自己的应变能力，还是相当自信的，但是，在再次见识了陈太忠惊人的身手和冷酷的心性之后，她不敢再心存任何侥幸了。


她同光头汉子设计的“仙人跳”，也害过不少人，只是，对那种没钱还想占便宜的咸湿佬，大多时候他们也不过是毒打一顿而已，连打断胳膊、腿之类的情况，都很少发生，光头汉子手中的匕首，无非是用来吓唬人的道具。


她所经历过的这种“场面”，跟陈太忠扬扬手就让五个人灰飞烟灭的场景相比，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刘望男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从倒车镜里看看丁小宁，开出足有二十公里之后，她才笑嘻嘻地发话了，“要不，我给你指点一下第三条路？”


“什么路？”厚厚的小嘴唇，终于轻轻地动了动，只是，鲜红的嘴唇已经变成了淡红，那种勾人的性感不复存在。


刘望男得意地轻笑一声，随手拍拍陈太忠的肩膀，“把你这个老公招呼得周到点，我就放你一马。”


陈太忠白她一眼，没有吭声，心里……嗯，有点矛盾。


丁小宁的嘴，再次闭了起来，看得出来，她似乎在等待刘望男说出第四条路来。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远远都能望到山上的“凡尔登水泥厂”了，丁小宁才缓缓地发话了，“想要我的人？好吧，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她已经把这件事前前后后理顺了，可以肯定，不管这个男人的来头有多么大，杀五个人也是了不得的罪名，人家为了少点麻烦，再杀她一个来灭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换给她自己，怕是想都不想就会那么做的。


而眼下，那个女人居然愿意放她一马，这就说明，这两人言谈举止虽然冷酷，却多少还是有点人情味儿的，而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家都没有退路了。


想得再长远点，那五个人要糟蹋她，难免会有别的人也听说了，现在这五个人死了，看起来虽然是车祸的样子，但她很可能会成为警察的怀疑对象，如果她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靠上眼前这棵大树才是正经。


既然想明白了，少不得，丁小宁就要借这个机会，让陈太忠帮她处理一个让她恨得咬牙的人物，以他的能力，应该是小事一桩才对。


在一帮混混中间，以她的美貌，保持了这么多年的处女之身，其间艰辛，不提也罢，这个宝贵的身体总不能白白地好活了他吧？


谁想，陈太忠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个冷哼，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你真以为自己是镶钻的？哼，你的要求我不答应，这没有什么可商量的……”


这才是陈太忠的本色演出，上一世他在仙界就是这副德性，根本不给别人留什么转圜的余地，“在我眼里，你的长相……很扯淡！”


丁小宁登时被噎个半死，倒是正在开车的刘望男，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了一个常人不易发现的微笑：小丫头片子，你还嫩着呢，太忠可是毛驴脾气，你对他好，他才会对你好，你要是先提条件，以太忠的眼界，还真未必能把你放在眼里。


走过水泥厂之后，不多时，东临水就到了，陈太忠走下标致车，淡淡地吩咐一句，“你俩在这里等着”，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村中景象依旧，李凡丁也依旧在逃，只是，公路边围起的那个“失窃现场”终于是不见了，陈太忠才走到村头，就遇到了刚午睡起来的老支书。


“哈，是太忠？”老支书看到他，眼睛登时瞪得老大，“啥时候来的？听说你出息了啊，走，跟我进村转转……”


刘望男和丁小宁足足等了他三个来小时，才见陈太忠施施然从村中走出来，在他身边，围着上百号的村民，大家都在群情激奋地说着什么。


丁小宁很不想说话，可是看到陈太忠这么受欢迎，心里还是禁不住有些讶异，在她心里，这家伙或许不算很坏，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望男姐，他跟这些人很熟么？”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不过是在这里干过一个月的村长而已，”通过常寡妇母女，刘望男对陈太忠的事了解得非常清楚，她甚至知道陈太忠代理村长的时间不过一个月，“呵呵，他可是为大家做了不少好事的呢。”


听到这话，丁小宁猛地想起，那次令自己痛心疾首的“仙人跳”，不就是遇到了从白凤乡回去的陈太忠么？


那次的错误，犯得实在太大了点，不过，当时的他，真的没有现在这么威风八面啊，谁会知道，这家伙是如此地难招惹呢？


她心里禁不住一阵苦笑。

第178章 想插一脚


就在丁小宁自怨自艾的时候，陈太忠一路小跑跳上了车，“开车开车，不行了，这些人热情得我实在是受不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回头向村民招手，“这次太匆忙了，我还有事，下回再聊……”


“他们很欢迎你啊，”刘望男一边打火起步，一边轻笑，“呵呵，居然能把你追得仓惶逃窜，你这么狼狈的时候，真的不多啊。”


“他们不仅仅是欢迎我，农民们……其实也是很现实的，”陈太忠苦笑一声，村里的人念他的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却是把陈太忠当成了财神爷。


有人想进水泥厂上班，有人想让陈太忠劝劝吕强，修水库的时候，最好能把大家的工钱提提，吕老板钱那么多，虽然这水库将来是咱村民自己用，可丫不是……钱多么？


吕强张罗水库的事儿，已经传出去了，现在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听老支书说，这事目前的问题，并不是在水库的命名上，而是卡在了谁主持修建上。


乡里的领导们认为，修水库是乡里的事，你吕老板愿意出钱出水泥，那是好事儿，大好事儿，可是！不能因为你出了钱，就要把主持修建的决定权拿去！


水库是白凤乡的基础设施，又是关系到水库周围几个村子最基本的民生问题，这种事情，私人能做得好么？显然不能！


再说了，就算水泥和钱是你私人出的，可是修水库不得占土地啊？土地总不是你家的吧？那是属于国家的资源，别以为你有点钱，就要在这种基础设施上搅风搅雨。


不过，吕总若是钱紧，乡里倒是也能出一部分资金，来共同修建这个水库，至于这个水库的名字，吕总执意要起的话，只要跟国家相关政策不冲突，又不会给乡里带来名誉权、版权之类的纠纷，也是很好商量的。


吕强哪里不清楚这些乡干部的打算？白凤乡本来就是个穷乡，虽然修建水库是个苦活，资金也没多少，可蚊子再小它也是肉，穷怕了的乡干部们，不可能不对这个项目垂涎三尺。


甚至，为了拿到资金使用权，乡里不惜在财政状况极其紧张的情况下，专门再拨出少部分资金来专款专用——乡里的教师工资已经半年没发了。


眼见对方如此气势汹汹，吕强登时被吓得缩了回去，他也顾不得对陈太忠许下的“尽快办理”了，没办法，万一让那些乡干部主持了水库的修建，他要出的资金和物资，没准会翻番，甚至……更多！


所以，眼下的东临水村人，都知道要修水库了，但这水库什么时候修，那就不好说了，不过，以老支书的判断，乡里迟早是要服软的。


等到陈太忠说出，自己有朋友开煤矿，想问问村民们有愿意去的没有，好家伙，村里登时就炸锅了。


村民们不晓事，但总还是有人听说煤矿的危险的，可是，听说过煤矿危险的人，更知道煤矿上挣钱多，甚至，以讹传讹之下，他们以为下井挖煤每个月能拿一千块钱。


陈太忠自是要解释，现在煤炭行业不景气，其实那啥，一个月能赚五百就不错了，嗯，最多……也不过就是七八百，而且……还很危险。


谁想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村民们的热情越发地高涨了起来，对他们而言，一个月五百和一个月一千，虽然差了一倍，但同样是可望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最重要的是，挖煤确实挣钱，而东临水的村民们，实在是穷得太久了。


面对如此高涨的热情，陈太忠村长只能抱头鼠窜狼狈而逃了。


一路听他叨叨完，凡尔登水泥厂的大门就赫然在望了，刘望男还等着他指路呢，她可是没想到，陈太忠也没来过这个厂子。


“等一下，我把吕强喊出来，这路我也不认识。”


吕强还真在厂子里，电话一打通，不多时，吕总胖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厂子门口，“哈，太忠，稀客啊，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


“唉，算我倒霉了，”陈太忠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六点了，我还找你有点事儿呢，今天就住这儿算了，你厂子里有招待所没有？”


“我这屁大的厂子，哪儿来的招待所？”吕强苦笑一声，“有大客户来，我都是安排到乡里去住呢，你这……”


他探头向车里看看，隐约看到只有两个人，其中司机还是个美女，于是轻笑一声。


“嗯，不过三个人的话，我还能安排一下，正好，厂里十一万伏的配电室是独门小院，值班室刚刚装修过还没启用，里面的床和被褥也都是新的，就是只有两张一米五的小床，不知道你……方便不？”


一米五的床？陈太忠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中学里使用的三角板的长度，略作叠加，就对床的宽度有了明显的概念，“呵呵，够了够了，我平常睡的床还没这么宽呢。”


吕强当然知道这床并不窄，不过，再加上你的女司机的话，这床就有点紧张了啊，有些花式……也不能玩得很尽兴了。


不过，陈太忠都不在乎了，他还能说什么？“呵呵，我跟食堂打个招呼，咱们开个小灶，让他们把饭送到我办公室去，正好，我这儿还有两瓶别人刚拿来的茅台，飞天牌的哦，你一定要尝尝……”


厂里的食堂，菜很简陋，大师傅的水平也有限，不过，既然是大老板来了贵客，大家还是要多炒几个农家菜端上来的，若是口味不对，现撤现换好了。


还好，陈太忠对吃一向不是很讲究，刘望男一见满桌都是现摘的农家蔬菜，胃口也顿时提了上来——在凤凰市想吃到这么新鲜的蔬菜，也不是很容易的，可女人们讲究绿色蔬菜能美容，还偏偏就认这个。


至于说丁小宁，她倒是想发表意见呢，陈太忠直接一个“莫言术”丢过去，你不用说话了，越说还越乱，就老实地吃饭吧。


好在，陈太忠这一世仅有的两次使用莫言术，都用在了丁小宁身上，她倒也是见怪不怪了，话不能说嘴巴还能开阖，那她还有什么选择？


不多时就酒足饭饱了，吕强招呼人把他们安顿进了值班室，别说，刚装修的值班室，还满有那副样子，地上居然铺设着防静电地板，干净整洁，除了中间的仪表盘，四周空空荡荡的，感觉像是个现代化的办公室。


把水杯暖壶之类的放下，陈太忠拉着吕强转悠去了，留下刘望男看着丁小宁，她当过兵又练过舞蹈，手上颇有两下子，倒也不怕丁小宁作怪。


望着暮色中的白凤乡，陈太忠颇有点感触，“老吕啊，看着自己工作过、战斗过的地方，这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吕强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什么事儿你直说好了……对了，你不是跟吴言好着呢？怎么又带来俩丫头？”


“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了，”想起吴言，陈太忠又有点头大，“我这次来东临水，两件事，对了，你弄的水库，怎么回事？”


“哦，没事，过两天就开工了，”吕强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至于说名字，我现在不告诉他们，有了命名权就行，也省得水库没修呢，就先扯起皮了，你说好不好？”


想得挺周到的嘛，陈太忠点点头，不过，他有点好奇吕强是怎么做通乡里工作的，“乡里不是要掺乎么？你怎么说的？”


“切，都是瞎咋呼呢，”吕强轻蔑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了浓浓的不屑，“本来就没他们什么事，我就一个态度，你们修我就不管了，里面这点猫腻谁不清楚？”


说到这儿，他轻笑一声，“哈哈，幸亏邝舒城下去了，我让王小虎跟乡里打了一个招呼，张衡再帮帮腔，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反正从来都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邝舒城是空降干部，在他请辞之后，一直被他压制的红山区区长梁建勤没命活动，想再上个台阶，哪怕是代理书记也行。


怎奈，他是秦系的人马，属于段卫华死活看不上眼的，而区委副书记兼区人大主任王小虎得了章尧东的赏识，一举上位。


吕强是舍得投资的商人，想当初陈太忠这副村长都能从他身上刮下点油水来，所以，在王小虎没得势的时候，两人的关系就不错，等王书记一上任，自然是要把相关的恩怨清算一下，给白凤乡打个招呼算多大点事？

第179章 打起来了


嘿，没想到无意间整下来邝舒城，居然还有这种效果？陈太忠一时有点好笑，哥们儿这远见，不是一般的强大啊。


“还有件事儿呢？”吕强拿出根烟来让一下，看陈太忠不接，自顾自地点上，“需要我帮忙么？”


陈太忠的思维转换没那么快，他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东西，“哦，对了，老吕，你还差我多少提成来的？”


吕强听得就是一愣，他的欠款，现在已经催回来八百多万了，照这么算，怎么也该给陈太忠八十多万了。


可是，他现在的生产任务很饱满，资金也非常紧张，“太忠你别吓唬我啊，你不是说不着急么？这样吧……反正短不了你的，你要用钱的话，我先给你拿上二三十万，够不够？”


“那倒不是，”陈太忠摇摇头，“既然这水库要起那个名字，我也不好一分不出吧？这样吧，我就出三十万好了，从提成里扣好了，你没意见吧？”


吕强登时就满眼金星，晕死我了，早知道你是这个意思，就算是一百万，刚才我也敢许给你啊，反正你又不拿走，这一里一外就是几十万的损失啊，唉唉，亏大了亏大了。


这点账面上的损失，已经够让吕强肉疼了，不过，让他更郁闷的，是陈太忠天马行空一般的做事方式，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怎么算计，都算计不过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家伙，这年头，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正想着呢，陈太忠却是回过神来了，“哦，另一件事就是，我弄了一个煤窑，看能不能从东临水带点人过去……”


我早该知道，就是这样！吕强越发地郁闷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会损失什么，恰恰相反，他已经节省了三十万了，但是，他越来越地感觉到，自己的算计能力，比陈太忠要差很多。


“哦，煤窑啊，太忠你这……真是及时雨啊，呵呵，我这水泥厂，就得用煤呢，”吕强心里在郁闷，脸上还得笑嘻嘻，“咱俩这关系，我肯定给你现结嘛……”


凡尔登水泥厂是用煤大户，不过前文说了，这几年煤炭行业很不景气，吕总是做惯买卖的，当然要随行就市，拖欠煤窑老板的货款。


可眼下陈太忠张嘴了，说他搞了一个煤窑，吕强还有别的选择么？而且在他看来，陈太忠先甩出三十万以表现其仗义，算是很上路的行为了。


等到他想到，这三十万其实原本也是自己的货款，吕总心里这个不平衡，实在是没办法说了，可偏偏地，他还不能埋怨陈太忠，所以他只能感叹，这个……果然是当官比做商人强啊。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效果，他张罗煤窑的心思，并不是很强，与其说他是指着那个赚钱，倒不如说他是打算靠着煤窑帮一部分人脱贫。


听到吕强这么说，他轻笑一声，“呵呵，我倒是还没想起来，你这儿就是用煤大户呢，有老吕你这句话，我的压力可就小多了，谢谢了啊～”


装吧，你丫就继续给我装吧！吕强也懒得点破，笑眯眯地点点头，“呵呵，咱哥俩，说什么谢不谢的？太忠你这不是见外么？”


这么随意地聊着，时间就慢慢地接近了九点，水泥厂依山而建，在这样的夜里，渐起的秋风带来了丝丝寒意，吕强哆嗦一下，“有点冷了，走吧太忠，回我办公室再聊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保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吕总，陈村长，那啥……配电室的值班室那里，打起来了！”


这位估计是从东临水村里招来的，居然认识陈太忠。


陈太忠倒是不怎么在意，刘望男不可能吃了亏的，他关心的是，有没有保安什么的冲进去，丁小宁是个问题人物，他不想让别人随便接触，“没人冲进去吧？”


“没有，”保安连连摇头，“您和吕总交待不让进屋，谁敢进啊？不过……屋里有仪表呢，您还是快点去看看吧。”


一路往回走，那保安一路解释，等到吕强听说，屋里只乒乓地响了几声，还夹杂了几声女人的尖叫，随后就没了声音，他的心里登时大定，“哈，太忠，这是你的家务事儿，我就不进去掺乎了……”


打斗这么快结束，仪器仪表应该没什么大事，没了这份担心，他还进去做什么？做灯泡？


看着陈太忠就这么离开，那保安有点奇怪，他远远地瞄过刘望男和丁小宁两眼，知道那是两个大美女，恰好，厂子里的大老板又百年不遇地孤身站在自己面前，少不得，他就要同老大套个近乎，“吕总，那俩女人，是陈村长什么人啊？”


“床上的人呗，”吕强下意识地回答了，他也是瞎猜，不过，不是枕边人的话，谁有兴趣陪他从凤凰市跑到这里来玩啊？


肯定是那俩女人争风吃醋，导致大打出手，这是他的判断！


保安却是吓了一跳，以前陈村长在村里，也没听说他好这一口啊？他禁不住结结巴巴地发问了，“吕总，你是说，这俩女人，都跟他……那啥？”


“你这不是废话么？”吕强白他一眼，也没心思跟这农民夹缠，“你们村的常寡妇母女，现在都在凤凰市挣上大钱了，知道是为什么吗？”


保安听到这个回答，登时就是一愣，好半天，他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旋即，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配电室的值班室在二楼，陈太忠心里不是很急，晃晃悠悠地走上楼来，施施然推开了房门。


不过，随着房门的打开，他登时就傻眼了，“这个，我说望男啊，你不是说……你练过军体拳的吗？怎么会这样啊？”


刘望男被丁小宁反拧了右臂，死死地压在地上，那张颇具古典美的刀削斧凿的漂亮脸蛋，正同防静电地板做着最亲密的接触，她的左臂被压在了身子底下，动弹不得。


而丁小宁一手拧着她的手臂，一手卡着她的脖子，叉着两条长腿，正气喘吁吁地骑坐在她的身上，皮裙被折腾得快缩到了腰上，裙里的白色小内裤隐约可见。


女人打架，果然……那个精彩哈。


刘望男见是他进来了，身子使劲拱拱，怎奈丁小宁防得极为用心，膝盖一使劲，狠狠地顶住她的肋骨，这波挣扎又告无功。


倒是丁小宁穿的小皮裙，越发地向上缩了些许。


不过，眼见他进来，丁小宁右手一伸，迅疾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杯的碎片，狠狠地压在了刘望男的耳根处，“你……你别过来，我有话说……”


“有话？”陈太忠冷冷地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我现在心情好，给你说的机会，不过……你先给我站起来！”


刚才他同吕强谈得比较愉快，受这种情绪的感染，倒也没怎么生气，只是，他不喜欢受人胁迫，非常不喜欢。


丁小宁立刻丢掉手中的玻璃片，乖乖地站起身，她现在要争取的，就是一个发言权，至于其他的，她也没敢指望。


“你帮我按住她！”刘望男一跃而起，脸上青红交加又气又恼，咬牙切齿地扑了过去，“我非把她剥光了不可，对了……别让她叫出声！”


“望男！”陈太忠轻喝一声，摇摇头，转身找个椅子坐下，一回头，果不其然，刘望男乖乖地跟在他后面走了过来。


“这才乖嘛，呵呵，”他开心地笑笑，伸手抓住她的左臂，略一使劲，就把她拉得坐进了自己的怀里，双手一搂她的腰肢，“听她说说，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丁小宁长相挺清纯，但在社会上晃荡了几年，也是一个满光棍的女人，“不管怎么说吧，今天是大哥你救了我，这份情我领了，以前我冒犯过大哥，不过，不知者不怪……”


“……今天后来遇到的事儿，还有大哥你的忌讳，我心里都有数，这样吧，你交待我一件事儿，我肯定给你办妥了，而且，我以我死去的母亲发誓，今天的事儿，要是我说出去，就让我天打雷劈，死了都让人挫骨扬灰！”


“嗤，”陈太忠冷笑一声，头埋在刘望男的脖颈中，抬都没抬，“说点有用的吧，这种废话，你说得不累我听得还累呢。”


纵然心里明知是这么个结果，丁小宁的心还是不住地向下沉，略一沉吟，她轻叹一口气，“好吧，那我成了你的人以后，你要帮我对付一个人，这是我的底线！”

第180章 丁小宁的家事


“啧，”陈太忠嘬一下牙花子，抬起头来皱着眉毛看丁小宁，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光，“说句实话，成了我的女人的话，占便宜的是你，我对这个交易不感兴趣。”


“那个人渣，他害得我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了！”丁小宁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委屈，放声大哭了起来，“我要报仇啊～～”


刘望男扭头看看陈太忠。


好吧好吧，陈太忠本来正犹豫呢，见到怀里的佳人扭头，终是点点头，“好吧，你先说说看，希望你别骗我……”


见义勇为这种事……跟情商有关系没有呢？


丁小宁的故事，其实很老套，无非就是她老爹年轻时得了骨癌，以他的条件，只能在凤凰市的医院治疗，否则的话，单位不给报销。


不给报销，那就是求治无门，五年前只是九二年，谁负担得起自费治疗癌症的费用？


然后，她的老爹去世，母亲又被人污辱，疯了，不久之后在某一个清醒的时候跳河自杀了，于是她辍学，开始混迹社会。


她有一个表舅，是客运办的副主任，有这层关系，又因为她痛恨那些好色无行的人，于是笼络了一帮人，在长途汽车站里玩起了“仙人跳”。


虽然怒其不争，但丁小宁的表舅还是比较照顾她的，正是因为这个，她才能成为那帮人的大姐头，并且保住自己清白的身子。


有关系和没关系，绝对是不一样的，仙人跳也不是人人能玩得了的，垂涎她打她主意的人很多，可她有关系啊。


直到遇到了陈太忠，丁小宁的团伙，才算遭到了致命的打击，他临走时又放出“这事没完”的风声，为了规避运营风险，小圈子登时解散，大家各奔东西了。


丁小宁眼下要求陈太忠的，就是让他帮忙干掉那个侮辱她母亲的人，那个人，陈太忠居然听说过，就是横山区上一任区长关志鹏！


丁小宁的母亲原本在横山区妇联工作，关志鹏早就垂涎其美色，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染指，直到丁父病重，才给了他一个机会，“你要是从了我，我就给教育局写个条子，让他们特批你爱人去素波接受治疗。”


其时，丁父已经锯掉了一条腿，癌细胞在急剧地扩散，关志鹏贪恋丁母，却是有意地拖延时间，到最后，他的条子还没写，丁父就死了。


丁母失身之后本来就心神不稳，再加上爱人病故这种直接的打击，当天她就疯了。


偏偏地，丁小宁的母亲每隔那么一两天，还能清醒一阵，所以，仇恨得以传承给她，而丁母也有机会很快地解脱了。


丁母直到跳河之前，都非常相信，爱人若是能提前几天到素波市，这条命八成就能捡回来，这原本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但听到丁小宁耳中，她对关志鹏的痛恨那就是可想而知了。


可关志鹏那时是一区之长，后来又是以副厅的级别离休了，丁小宁敲诈个民工什么的倒还能行，想收拾关区长，那就纯粹是做梦了。


听完之后，陈太忠沉吟半晌，才看看怀里的刘望男，“你说，咱们管不管？”


刘望男非常清楚这句问话的意思，管，那就是去干掉关志鹏，不管，那就是干掉眼前这个小女孩——经过刚才的一场搏斗，她并没有太强的信心去调教好这个女孩了。


“由你做主了，”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过，这种欺负女人的人渣，杀了也就杀了吧？”


“嗯？”陈太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怪异的哼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啊，”刘望男这才想到这话的不妥之处，忙不迭用小手一捂嘴，太忠啊，我不是在影射你啊。


陈太忠有点郁闷，他做事一向干脆，从来没有像今天一般这么婆婆妈妈过，而且对丁小宁的处置，同官场又有些不同，他原本无须遵循什么规则的。


说穿了，还是丁小宁长得太漂亮了，当时他在汽车站遇到她的时候，就有一点点的欣赏，才引发了后来的“仙人跳”事件。


还是那句话，若是今天换个丑女人来，他怕是直接就将其挫骨扬灰了，从这点上说，不得不承认，刘望男的眼力，其实是相当毒的。


“你影射我也不要紧，”陈太忠悻悻地回句嘴，反正哥们儿在别人眼里已经不是好人了，还好，总是有些人，还是念我的好的。


“好了，这样吧，我一向不喜欢强迫别人的，”他抬起头，大义凛然地看着丁小宁，“嗯，你先跟在我旁边，回头落实清楚关志鹏是什么人，嗯，我帮你处理了他，至于说那个啥嘛……嗯，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认为，这叫未取先予或者是欲擒故纵，先给对方点甜头，然后令其主动献身，这才是比较合乎他自己身份的，也显得他陈某人不是那么急色，正是人情往来的要旨。


当然，关志鹏的事情办妥之后，丁小宁若是想吃干抹净不认账，那就对不起了，哥们儿我连区委书记都敢强奸，也不差再强奸多个女混混吧？


看来这一年的官场，他没有白混，最起码他知道了，大义在手，做事才能理直气壮……


这么想着，他的身体不知不觉地就有了点反应，低头看看怀里的刘望男，“望男，关灯睡觉吧？”


隔着两层衣物，刘望男的臀部已经感觉到了他男性欲望的觉醒，少不得瞥了丁小宁一眼，回头又给他一个羞答答的媚笑，低声轻嗔，“讨厌，有人在呢……”


当然，这只是她的勾人手段而已，说归说，她还是站起了身子，扭动着腰肢去关了那十几个明晃晃的灯管，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白天野战未果的邪火，终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得到了充足的释放，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一边还有一个未经人事的美女在听床，陈太忠的欲望大进，一场友谊赛足足打了一个多小时方才收手。


云收雨散，屋内的喘息声、呻吟声和唧水声终于停止了，听得口干舌燥的丁小宁刚悄悄地舒口气，谁想，娇媚的声音又起，“真好，弄了这么多出来……”


接下来，就是窸窸窣窣的撕扯卫生纸的声音，女人的手包中，这种东西好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永远都不会匮乏。


惨了！一时间，她自杀的心都有了，大半夜了，你们还不睡觉啊？有完没完了？


还真是没完，陈太忠同刘望男欢好过很多次了，不过，赤条条地搂在一起睡觉，这还是头一遭，尤其是，一旁还有人在窥探和偷听，这让当事的双方都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刺激。


看来，每个人的身体中，都掩埋着一些深深的邪恶的基因，只是平日里未得释放就是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打起来？”陈太忠余兴不减，一双手在刘望男赤裸的身体上不住地游走着，尤其在一个中心和两个基本点上，呆得时间格外地长。


“也没什么，”刘望男轻笑，纤纤手指轻轻地在他胸膛上划着圆圈，时不时还轻点一下圆心，“我只想脱了她的衣服而已，谁想到这小野猫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劲儿还真的不小……”


她一直想着怎么讨好陈太忠，眼见陈太忠出去同吕强谈事了，时间又晚了，就要丁小宁脱衣服钻进被子里，好等陈太忠回来之后“宠幸”。


那怎么可以？丁小宁怕陈太忠是怕得死死的，可对上她却没什么心理负担，一个要脱一个坚决不脱，于是就撕扯了起来。


刘望男手上是颇有点劲儿的，而且也会那么一招半式，不过丁小宁闯荡江湖那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专门对付男人用的膝撞，撞得刘望男下体生疼，事实上，这一招对女人也是很管用的。


紧接着，她又是一个专门对付女人用的高肘侧击，正正击中刘望男的胸部，这一下疼得刘望男差点背过气去。


丁小宁的劲儿也不小，于是，连连受创的刘望男终于被她压在了身子底下……

第181章 适逢其会


听到刘望男如此苦心孤诣地为自己打算，陈太忠有点感动，禁不住伸手刮刮她的鼻子，“你倒是会给我拉皮条，呵呵。”


一边说着，他一边在她的乳峰上摸摸，“撞到你哪里了，这里？……这里？……”


找到位置之后，他用所剩不多的仙灵之气轻轻按摩一阵，“嗯，好了，明天起来，肯定没事了，放心，我的气功很厉害的。”


“下面她也撞了……”刘望男对这种“气功”有点感应，觉得挺舒服，又想撒撒娇，于是拉着他的手一路直下，直抵毛茸茸、水淋淋的那一大片，“嗯，这里也给我发发功……”


不多时，一场大战再起……


第二天，两个奸夫淫妇起得挺早，而且还精神头十足，丁小宁最后起来的，反倒是顶着两个黑眼圈，配着她清纯的气质，也算是……别有一番风韵。


这一天，陈太忠还是没走成，吕强弄了两支猎枪，拉了他执意要去打打野物，他对这个兴趣不大，可刘望男挺感兴趣，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说是打猎，可附近的山上，野物早被打得差不多了，亏得陈太忠有点神通，就这样，直到下午四点，他们也就打到了两只兔子和一只不大的斑鸠。


等到一行人回到厂里的时候，才愕然发现，东临水村来人了！


周遭几个村子的人闹事，凡尔登水泥厂也经历过，无非就是村民们想从厂里弄点活计，或者把一些商量好的活计的价格提高一点。


不过，这种手段，对付国营的厂子或许有效，对付私人企业那就真的不够看了，吕强一个电话打给张乡长，半小时警察就赶到了现场，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基干民兵开始源源不断地赶来了！


事情遂平，带头者直接被送到了看守所。


这种事情发生过两起，没人知道吕老板为此花了多少钱，但是从那以后，附近的村民等闲不敢靠近水泥厂。


东临水来了人，按说这种情况，水泥厂的保安是可以撵人的，可是，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五个，并且……全是女人。


其中半老徐娘一个，新媳妇两个，还有两个没出阁的大姑娘，都还是勉强能拿得出手的那种相貌——不管怎么说，东临水也三百多户人呢，找几个看得过眼的女人不是太难。


最重要的是，人家号称是来找陈村长的，跟水泥厂不相干，保安们自然无法多事！


于是，双方硬耗到打猎的这帮人回来。


昨晚那个保安的嘴，实在太快了吧？看到这一幕，吕强有点傻眼，靠，早知道的话，昨天我那么大嘴巴干什么？这酒喝多了……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陈太忠原本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呢，不过，那几个女人一个挨着一个来跟他谈了谈心，还都想预约晚上去他屋里“汇报思想”，他就算再傻也明白了。


我靠，哥们儿的名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臭了？他有点奇怪，昨天去东临水的时候，也没见大家这么大的反应啊，这是谁在诋毁我？


他倒是没想是吕总的大嘴巴导致的，一琢磨，明白了，肯定是有人看见我车里有俩美女，然后妄自“揣摩上意”，想借此讨好于我。


他在东临水呆的时间不长，可那一阵，他整天串了东家串西家，对村民们的心思，还是比较了解的。


搁给城里人看，那些人很矛盾，一般来说，对自家的婆娘和闺女，看得比较死，可若是被李凡丁之类那种恶霸得手，却又会隐隐以此为荣，甚至仗着这些在村里横行，他们是相当现实的一群人。


他现在成了他们眼中的财神爷，比之那恶霸的类型，估计还要受人欢迎吧？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泛起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复杂，复杂到陈太忠根本无法形容，初开头，他有些微微的得意，但是紧接着，他就有些烦躁了，烦躁过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伤感，到得最后，他居然有些愤懑了：那些男人，就这么坐看自家的女人来公关么？


就算你们心甘情愿这么公关，可是，哥们儿也不是那种人啊～


看来以后这个形象，还是要讲一下的嘛，陈太忠觉得有点扫兴。


不过，扫兴归扫兴，东临水离这里起码有三十里地，天快黑了，这帮女人，他还得送回去，既然有离开官场的心思，他对名声就不是很讲究了，可在东临水，他还是想保持一个好的名声。


吕强心里有鬼，听说他要送人，忙不迭地把厂里的中巴派了出去，倒是丁小宁看着他如此行事，心中略略有些惊奇——昨天一晚上没睡好，她只当他是色中恶魔呢，眼下看来，这位多少……还有点品味？


当天晚上，有一个漂亮的村姑，悄悄摸进了陈村长住的地方，遗憾的是，丁小宁为了躲避屋里那些怪异的声响，正在小院子里转悠呢，于是，当场将其擒获。


这村姑居然不是东临水的，而是西凤村的！这女人的心机真的是可以，居然瞒过了巡夜的保安！


陈太忠实在是无法忍受了，“不行了，我感觉我就像是一只释放着雌性激素的母蛾子，那些公蛾子离了半公里，也要冒着大雨飞过来，我得尽快赶回凤凰去，这里太不安全了，再呆下去指不定发生什么事儿呢！”


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在这种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下，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是微不足道的，哪怕是神仙中人，也无法螳臂当车。


事实证明，陈太忠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第二天上午十点，他正在回凤凰市的路上，就接到了秦连成的电话。


这算是招商办里，他唯一有好感的人了，秦大主任也不见外，说话非常直截了当，“太忠，在哪儿呢？赶紧来单位，甯家的考察团来了！”


陈太忠有点奇怪，“我才请了五天事假啊，甯家来，不是咱们招商办和项区长负责了么？”


“谁跟你说的啊？”电话里，秦连成似乎有点恼怒，“张玲玲能替咱们招商办做了主？她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


“我正往市里赶呢，”陈太忠听了这话，心里越发地恨起张玲玲了，靠，敢情是这婆娘公报私仇？“还说时间还早呢。”


你在外地？秦连成一听就头大了，语气登时缓和不少，“这个太忠啊，我告诉你，项大通的老寒腿又犯了，今天刚住了院，现在可就等你回来接待了，尽快回来啊。”


靠，是这样啊，陈太忠悻悻地挂了电话，我还以为是看在以往的能力和成绩上，真的请我回去呢，敢情哥们儿也不过就是一个救火队员？


还要尽快赶回去？他正郁闷呢，车窗外一排房子上，“宁等三分，不抢一秒”的标语一闪而过，他咂一下嘴巴，“嗯，望男，等下找个空旷点儿的地方，咱们休息休息。”


“我不累，呵呵，”刘望男转头冲他笑笑，却不留神看到了他脸上的悻悻之色，“怎么，今天不想回去了？”


“倒不是，”陈太忠摇摇头，举起双手想要直直身子，只是，他的身材魁梧了点，车内空间又实在狭小了点，“坐的时间长了，有点憋闷……”


“再说，我还没销假呢，这么赶回去，有点事也算不成工伤啊，”憋了半天，他的怪话还是出来了，虽然他极力想改掉这种陋习，但转念一想，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说说也不打紧吧？


“用人的时候就知道找我了？没事的时候，就当我是快抹布？哼，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儿呢，由他们等着去好了……”


“我就喜欢你这种率性而为的性子，呵呵，”刘望男笑嘻嘻地赞他一句，降低了车速。


她还有话没说出来呢，这也就是你，有这种实力，可以不甩领导的面子，换个别人敢这么做的话，怕是会死得很难看吧？


有了这种认识，陈太忠回市里的速度，那就可想而知了，上午十点接的电话，等他到了招商办，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一上三层，陈太忠同李继峰撞个正着，综合办主任拿着一沓资料正向外走，见到他，脸上居然堆起了笑脸，“哈，太忠回来了？”


这个招呼，陈太忠还真没防到，他本是要昂然地路过呢，听到这个家伙居然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而且还是笑嘻嘻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82章 业务二科科长


面对李继峰诡异的笑脸，陈太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才回来……”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他的招牌微笑！


“甯家的人，在主任办公室呢，”李继峰悄悄地凑过来说了一句，热情中洋溢着些许谄媚，那热乎劲儿，让陈太忠都有点吃不消，“你快进去吧。”


陈太忠愣了一下，再点点头，却是没说什么，就走向了秦连成的办公室，他心里还没接受这个事实，李继峰居然会主动向他示好？


事实上，他的感觉完全正确，就在他推开主任办公室大门的时候，一直盯着他背影的李继峰，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秦主任办公室宽大的沙发上，坐着两男一女，中间的那位，可不就是甯瑞远？他身边的男女，男的约莫四十出头，女的却是只有二十来岁，看来，应该一个是参谋，一个是秘书了？


甯瑞远一见陈太忠，就站了起来，“哈哈，陈主任，我们这是……又见面了啊，你真忙，上次来你就在出差，这次又是出差了，哈哈……”


还好，他还记得，陈太忠不喜欢握手，所以倒也没走上前，只是站在沙发那里拱了拱手，“这次我来，我爷爷再三告我，一定要让你带着我们多走走，多看看！”


秦连成本来是笑着冲陈太忠点头的，听到甯瑞远口中的“出差”二字，笑容在他脸上登时僵硬了有半秒钟，这才叫哪一壶不开专提哪一壶呢。


好在他知道人家是无意的，要不然，这面子可就丢得太大了，“甯总啊，你看，小陈也来了，接下来的行程，是你们自己安排呢？还是由我们来安排？”


秦连成的心态调整还是很快的，“呵呵，不管怎么说，有需要的话，你只管说啊，家乡人民一定款待好你这远方归来的游子！”


“有陈主任陪同，就足够了，”甯瑞远笑笑，别看他才三十出头，言谈举止可是非常稳健，未语先笑，话一出口，却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一举一动，无不显示出他极高的个人素质和良好的修养。


“你们招商办，应该也挺忙的，这次我们的时间比较充裕，也想四下多走走，多看看，有陈主任一个就行了，呵呵。”


“哦，那好吧，”秦连成没有再坚持，笑嘻嘻地点点头，扭头对陈太忠吩咐，“呵呵，小陈，等一下去综合科把小田叫上，这几天让他开那辆金杯，带着你们四下走走。”


综合科的事儿很杂，三个科员里，有两个就是专职司机，不过，招商办里的人，够点身份的，一般都有自己的座驾，哪怕单位不配，自家也买了。


至于那些不够身份的，就是骑摩托车什么的办事，李继峰的综合办，那是出了名的门难进脸难看，一般的小事，倒也没人想着去跟综合科要车用，省得自找没趣。


金杯车？陈太忠感觉有点奇怪，现在的综合科里三辆车，其实自己加上甯家三人，两辆桑塔纳2000就放得下，完全没必要弄那个金杯车出来嘛。


金杯车的乘坐舒适性很好，可用个面包车接待甯瑞远，总感觉似乎有点不上档次，上次接待用车，可是奔驰500呢，眼下档次骤降，人家甯瑞远怕是难免会有点想法——这是不是欺负我年轻？


“这个就不用了，”他还没说什么，甯瑞远笑嘻嘻地摇摇头，“我在素波市带了两辆车来，呵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秦主任的好意，我心领了。”


秦连成听得就是一愣，海外的甯家，怎么会在素波市有车呢？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甯家肯来投资的话，手里随便漏点银子出来，也够很多人趋之若鹜了，借两辆车算什么？太小儿科了！


“那也不行，”这个分寸，秦大主任还是要拿捏好的，这么大的投资者来凤凰，怎么可能让人家自己转悠呢？说轻点那是怠慢客人，说重一点，那叫渎职！


“呵呵，我们招商办肯定是要派个车的，”他不以为然地笑着摇摇头，旋即做出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甯家，应该得到该有的尊重，甯总，你说是不是？”


甯瑞远自是知道，这是官面文章，表示了政府的体贴和关爱之意，也不再客气，“那可就太谢谢秦主任了，呵呵……”


陈太忠也知道，这么大的客商来凤凰市，要是招商办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就算是失职了，不过，他总觉得这件事里，似乎有点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这次的接待，同上次的接待，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态度嘛，难道说，这甯家，是美国中情局的间谍，身负了刺探中国情报的任务，才招得凤凰市在一夜间转变了态度？


陈太忠有这个猜测，是很正常的反应，他来招商办时间不长，但看报纸和喝茶水的时间可不短，随手翻翻办公室里的内部文件，就会发现，这种警告到处都是。


没错，经济挂帅是应该的，但事实上，在招商引资的过程中，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类似的间谍事件，先别说漫天飞的商业间谍，就是打着投资的幌子，刺探政治甚至军事情报的间谍，也屡见不鲜。


甚至有的投资者，本身就具备了双重身份，一个身份是货真价实的商人，另一个身份却是为某某国家或者势力服务。


这种事情，内参上报道得实在太多了，而招商办的工作人员也学习过不少这样的文件，窗户打开后，新鲜空气进来了，苍蝇蚊子也进来了，引资固然重要，但一定要注意保密原则！


“那就派那辆新的桑塔纳2000吧？”陈太忠插话了，这种情况再派金杯，那可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也不用派小田去了，我开就行。”


“你有驾驶本？”秦连成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还会开车呢？早知道的话，也能给他安排点差事啊，不至于让这厮一直浑浑噩噩地厮混了。


“有啊，”陈太忠点点头，他在说谎，不过以他的能力，伪造一个驾驶本简直是分分钟的事，而且，招商办的车都是挂了特别牌照的“O”牌车，不出什么大事的话，哪个不开眼的交警敢来查他的本儿？


这可是你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秦连成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哦，那就辛苦你了，小陈，千万招呼好甯总他们哦。”


“秦主任，”那个中年人发话了，他有点疑惑，这个主任到底是什么级别，居然还能兼任司机？这么对甯总，是不是过分冷淡了点？“还没请问，这位陈主任，在招商办具体负责什么呢？”


这话一出，连甯瑞远都不好意思解释。


他称呼陈太忠，那是对着“地方志办公室主任”的头衔去的，算是个老称呼，以表示自己念其在保护甯家祠堂中做出的努力，倒也不无不可，可现在，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陈太忠。


“哦，这个啊，”秦连成坦然一笑，直勾勾地看着这位，“太忠同志，现在是我们业务二科的科长，这是一个才组建的科室，现在凤凰市的经济发展，一片大好，所以抽调了一批精兵强将来拓展市场，太忠同志，可是市委市政府很看好的年青干部呢。”


才组建的科室？陈太忠有点傻眼，是才从你秦主任嘴里组建出来的吧？业务二科，这么妥贴的名字，也亏得你一时能想得出来。


“哦，这样啊，”中年人点点头，一脸的恍然大悟，“呵呵，我说呢，怎么陈科长这么忙呢，原来是身负重任呢。”


这话一出口，就算秦连成城府极深，脸上也少不得有点讪讪，明知道对方是凑趣的话，可这话听在自己这边人的耳中，不管怎么听，都有一种浓浓的讽刺味道。


陈太忠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很快反应过来一件事，操的，哥们儿估计是……让人当了炮灰了，你说你们抓间谍就抓间谍吧，拉我垫什么的背？


我早就不是政法委书记了，这一摊……它无论如何也不归我管啊！


想到这儿，他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了，于是，抬眼看看秦连成，眼睛眨眨，“哦，对了，秦主任，我们二科的章刻好了没有？还有办公室和办公用品……下面的同志，都等得有点着急了呢。”


秦连成本来还有点讪讪呢，一听这话，登时被气了一个半死。

第183章 可造之材


原本业务二科这名字，就是秦连成临时杜撰出来哄人的，以表示招商办对甯家的重视，两次接待的规格有点不同，可就算有差别，也得靠点谱才好吧？


谁想到，陈太忠居然借机伸手要权了！秦主任心里这个气呀：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咱这招商办，哪里来的什么业务二科？


你丫居然还想要……办公室？


待到陈太忠最后提出子虚乌有的“下面的同志”，秦连成细细一品，这才恍然大悟，敢情，小陈是怕这个虚名没相应的科室，让对方起了疑心，所以，配合着自己演出呢？


“嗯，明天，明天你来拿吧，”秦主任笑嘻嘻地点点头，心里一时对陈太忠有了不小的赏识，这家伙还挺机灵的嘛，怪不得能哄得甯家团团乱转，果然……是个人才啊！


“这几天你的任务，就是招呼好甯总一行人，知道吧？”他冲陈太忠使个眼色，以示自己收到了这个暗示，“呵呵，你们二科的事儿，都包在我身上了。”


陈太忠登时大脑宕机。


在招商办受了这么多排挤和打压，又没有人跳出来对他的遭遇打抱不平，以陈太忠的性格，又怎么可能苦心孤诣地想着去弥补秦主任脑中所谓的“漏洞”？


他刚才的话，那纯粹是挤兑人呢。


既然招商办想让他去背雷，却又没私下通知他去提防间谍什么的，少不得他就要炸炸刺儿，反正这个鸟官，当不当都是那么回事了，既然豁出去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总算他还记得，秦主任对他一直还算客气，所以，太直接的话也没说，只不过是阴阳怪气地说点风凉话，以表示自己心里的不满。


可是，令他万分不解的事发生了，秦连成不但笑嘻嘻地答应了他的条件，还给了他一个貌似非常信任的眼神！


这一刻，他想起了崔健的歌《不是我不明白》：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不过，陈太忠的脑瓜转得并不慢，下一刻，他就明白了，敢情人家秦主任说了，没事，相关的手续我肯定是要办的，你把你手上的事儿办好就完了。


咱们……是一致对外的！投资要引进来，间谍，那也要查出来。


不得不说，他这个猜测，离事实真相是非常接近的，但他还是禁不住打起了小算盘：啧，这个业务二科，是主任临时起意，随便做点假东西来应付呢，还是说，这个二科……它会从此诞生呢？


想归想，他的反应并不慢，于是笑吟吟地点点头，“呵呵，好的，不过，这个引资项目，将来可是要算到我们二科头上啊，张科长那里，也不差这么个单子。”


这样的对话，看在甯总一行人眼中，虽然是有点奇怪，可仔细想想也是能理解的，这世界走到哪里，不得抢功劳抢业绩？有竞争是好事，没竞争才可怕！


反倒是秦连成又郁闷了一把，小子，我知道你跟张玲玲不对劲，不过，你也不用这么假公济私吧？那女人才丢了车，正一肚子邪火呢。


“这个肯定的，呵呵……”


肯定？那就好说了，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不过，他心里憋着坏水儿呢，到时候假如、万一……能顺利引资的话，少不得要撺掇着甯瑞远在市里和省里提提“业务二科”，哪怕不能成事，也要恶心一下张玲玲，才出得我心中这口恶气。


看那个臭婆娘还敢不敢，假公济私地打击报复我？哼，惹了哥们儿，那可不是说了就能了的！


他正意淫得爽呢，秦连成桌上的电话响起，被折腾得虚火上升的秦主任伸手就接起了电话，动作快得离谱，“你好，哪位？”


陈太忠离秦连成很近，他的耳力也好，所以，他听到一个细微且清脆的女声，“连成么？是我，今天晚上人家有空……”


“哦，章书记！”秦连成的脸色一整，随即换了一个夸张得离谱的笑脸上来，“呵呵，有事请讲……嗯，没事，现在我没啥事！”


电话那边的女声戛然而止，旋即，“嘟嘟”的挂断声，隐约地传了出来，不过，除了秦连成，也只有陈太忠能听得到了。


偌大的主任办公室里，顿时寂静一片，这可是凤凰市一把手来的电话，对于绝对的权力，每个人的心底，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些深深的敬意和畏惧。


“哦，哦……好的，好的，”秦连成手里拿个听筒，时而沉默，时而笑眯眯地点头，良久，他才深深地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这种做作，看得陈太忠直心里叹气，我说，别说那边不是章尧东，哪怕就算是章尧东本人来的电话，你也不用做得这么夸张的吧？又不是可视电话，你再恭敬，人家也看不到啊。


他可没意识到，良好习惯的养成，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若不注意平时的积累，遇到关键的时刻，就有可能无法挥洒自如，表里不一的下位者，是上位者最痛恨的。


这正是所谓的“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似此精辟的警句名言，确实能套用到很多场合。


接下来，秦主任很恭敬地放好了电话，抬头冲着众人“不无遗憾”地笑笑，“真不好意思，尧东书记找我有点急事儿，我必须马上过去，呵呵，你们看……”


“哦，您有事就先忙，”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接话了，“我们正好出去转转，呵呵……”


甯家来的三位都知道，对方这是端茶送客了，不过，这个告辞的话头，不合适由甯瑞远来接，这也是自矜身份的小手段，所以，就由这位来说了。


能替甯瑞远做主的，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含糊的主儿，中年人叫梁天驰，祖上是甯家旁系的外戚，一同逃离大陆的，关系还算近，他又是毕业于著名的哈佛商学院，目前位列甯家的智囊团中，地位相当高。


等他们离开之后，秦主任站起身，反锁了门，才施施然坐下来，拿起电话听筒来，一个“回拨”键按下去，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微笑，“呵呵，小丽，我晚上也有空……”


陈太忠手脚不慢，才从秦连成的办公室里出来，他将这三位带进了贵宾接待室，自己却一转身闯进了综合办。


李继峰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点儿，他觉得有必要再去好好观察观察。


事实证明，李继峰的态度，确实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听说他要用桑塔纳2000接待客人，二话不说就从抽屉里拎出了钥匙，连他的驾驶执照都没验看。


“呵呵，我还说要准备金杯车呢，既然是秦主任的意思，那你在出车单上签个字吧……喏，就是这儿，呵呵，要不要办个借款手续？加油和停车，都要用钱的呢。”


“不用了，”陈太忠平静地摇摇头，对着这厮，他真的不愿意给一个笑脸，哪怕对方现在的态度大变了。


事实上他觉得，李主任这笑容中，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险味道，因为……这个转变实在是太神奇了，“咱们‘O’牌车停车，还用交停车费么？”


“还是交了的好，”李继峰摇摇头，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呵呵，小陈，咱们招商办做事，最好还是注意点影响，我这可是发自肺腑的建议哦，反正能报不是？”


陈太忠木然地点点头，签了字离开了，只是，他的心里越发地不平静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那么甯家，会不会真的是间谍呢？他琢磨一下，终究还是决定，将这个疑问暂时搁置，道理很简单，没人通知他嘛。


按说，若是连李继峰这个局外人都知道了甯家间谍的身份的话，他作为接待者，没有理由不接到类似的警示，可眼下看来，秦主任连最隐晦的暗示都没有做出，那他实在也就没必要自寻烦恼！


当然，一些需要把握的保密原则，还是要把握好的！


他才一出综合办，迎头又撞上了另一个大对头，张玲玲正一边打着手机，一边从业务科走了出来，身上还挎个不小的手包，看来是要出去。


张玲玲也看到了他，不过，她只是用略带恨意的眼光瞪了他一眼，然后就横冲直撞地走了过去，简直有点人型坦克的味道！


还好，总算有个人，看起来是比较正常的！陈太忠如是想。

第184章 待客有术


陈太忠轻吁一口气，心里却忍不住又犯起了嘀咕，张玲玲在招商办里，能力和地位还在李继峰之上，李继峰知道的事情，她没有理由不知道，那么，她为什么没有显得很异样呢？


或者，李继峰并没有看我笑话的意思，只是真的想同我和解？想到这个，他又有点迷糊了。


他正在这里琢磨呢，甯瑞远带了那两人走出了接待室，“哈，陈科长，车拿上了吧？走，一起去转转？”


“呵呵，好啊，今天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陈太忠心一横，索性什么也不想了，“对了，你们的住处，招商办安排了没有？”


住所，招商办肯定安排了，就是在凤凰市的官方接待场所“凤凰宾馆”，只是，到了停车场，陈太忠才发现，敢情甯家这次来了五个人，俩看起来像是司机又像是保镖的家伙，正在两辆车里坐着等人呢。


两辆车，一辆是奥迪一辆是皇冠3.0，都还算拿得出手也非常低调，最关键的是，乘坐的舒适性也都不差，相比之下，招商办综合办的那几辆车，还真是有点拿不出手。


“陈科长，你这是打算带我们去哪儿啊？”甯瑞远走过来笑嘻嘻地发问了。


“去歌厅，找小姐唱歌，”陈太忠干脆得很，既然要招待，咱索性就撕下脸皮招待好了，反正也算是给幻梦城揽生意。


说实话，他是不怎么会开车，所以就想着把刘望男弄来，给自己当司机。


去歌厅？甯瑞远略一愣神，旋即“噗嗤”笑出了声。


他一拍陈太忠的肩膀，“哈哈，陈科长果然是个痛快人，嗯，好，上次跟我爷爷和二叔来，还没领教过凤凰市的红灯区呢，这个建议……很不错，我喜欢！”


上一次，他在素波市呆得时间比较长，在许纯良的领路下，倒是偷偷地去过素波市的歌厅玩儿过，“大陆的小姐太热情了，比国外的强，呵呵～”


“你这不是废话么？”陈太忠白他一眼，跟上次一样，他倒依旧是本色演出，“你用美元呢，她们肯定热情啊，要不，我给你点人民币，你花着试试？”


“哈哈，”甯瑞远再次笑了起来，方才在秦连成屋里的温文尔雅全然不见了踪迹，他的眼睛一眯，脸上挂满了淫荡和猥琐，“咱俩太对胃口了，办正事是办正事的样儿，私下里又不做作和矫情，陈科长，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交定了，那不用叫陈科长了，叫我太忠好了，”陈太忠见对方居然露出如此“人性化”的一面，也禁不住笑了起来，“我说瑞远，我觉得你现在，比刚才真实了很多，哈，我也喜欢。”


“好好，”甯瑞远不住地点头，不过，下一刻他的脸再度绷了起来，“不过，太忠啊，小姐档次不够的话，我可是要生气的啊。”


“切，小样儿，”陈太忠眼皮一翻，“通玉县！听说过没有？皇上选妃的地方，我带你去的那里，一水儿的通玉小妞，不过我跟你说，不让你动的人，你可不能动。”


不让动的？甯瑞远略微一愣，旋即点点头，“呵呵，这个我知道，素波那里也一样，总有个把小姐身后有人，只要美女多，还怕选不出来俩？”


3P？陈太忠看看他，有点难以置信，这小身板行么？“对了，刚才那女的，是你什么人？她会不会……”


“你说裴秀玲？她就是一个助理，没事，”看起来，甯瑞远偷鸡也偷得老练了，“把她甩到宾馆算了，咱们去玩儿咱们的。”


扯淡吧你，陈太忠才不相信这话，他随手轻轻地冲着甯瑞远胸口来了一下，挤眉弄眼地反问，“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这个啊？她在床上……也帮你助理吧？”


这一拳下去不要紧，车里俩司机腾地就窜出来了，动作那叫一个敏捷，只是，他们看到陈太忠那猥琐样，愣了愣，倒是没做什么进一步的举动。


“好了，没事，”甯瑞远冲他们摇摇头，随即冲陈太忠笑笑，“她在床上，助理水平很一般，呵呵……对了，你看这两个人，身手怎么样？这可是许纯良帮我介绍的呢。”


许纯良？陈太忠听着就愣住了，这人……很有名气么？照你的意思，哥们儿我应该知道丫？


见他这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甯瑞远知道他没听说过，伸手推了他一把，“他是许绍辉的儿子，呵呵……好了，上车走啦，你带路！”


敢情这年头，闷骚的挺多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看着甯瑞远这副急色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想起了阎谦阎教授。


既然有共同语言，接下来肯定就是宾主尽欢了，不过在半路上，出了点小意外，女助理裴秀玲说什么也不肯独自回宾馆，“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远少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奥迪车里，除了司机和她，就坐了陈太忠和甯瑞远，甯瑞远倒是一点也不隐瞒，笑嘻嘻地伸手掐一把她的脸蛋，“我们去找乐子呢，那里又没鸭子，你跟着去干什么？”


“有鸭子，也得是陈科长这种的，才能入了我的眼呢，”裴秀玲还真敢说，她轻笑一声，“呵呵，不过，陈科长的主意，我是不敢打的。”


这国外，还果真比国内开放啊～陈太忠在前排听得大为感慨，他自认，自己是个放得开的主儿，不过，这两个奸夫淫妇居然敢当着自己面就开这种玩笑，这种事，国内的怕是少有人能做出来吧？


最起码，他认为，就算他自己，也绝对无法容忍任何一个同他有肌肤之亲的女人，在类似的场合下开类似的玩笑，是的，他本人尚没有那么大的乌龟肚量。


“陈科长会功夫呢，小心硌坏你家的小剪刀吧，呵呵，”甯瑞远淫笑着摸摸她的大腿，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你说是不是？”


小剪刀？陈太忠琢磨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说女人下体呢，他禁不住摇头苦笑，“小剪刀？亏你想得出来，我说瑞远啊，你这家伙，简直太淫荡了……”


这话入耳，目前已经变身为淫棍的甯瑞远不怒反喜，他洋洋自得地点点头，“那是，别的不敢说，这一点，你肯定是比不上我的，哈，你要不要试试我的裴助理？”


“不了，”陈太忠摇摇头，你丫的手现在还在她腿上搭着呢，要我试这种女人？你还是省省吧，“接下来我还要陪你们逛凤凰呢，我可不想在工作中，掺杂什么私人感情。”


“好样的！”甯瑞远本来身子斜靠在裴秀玲的身上，听到这个回答，登时一挺坐直了身子，向前伸出个大拇指来，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呵呵，我就喜欢你这种公私分明的人，怪不得我爷爷那么欣赏你呢……”


这话说完，他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脸上又浮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哈哈，不过，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啊，咱们只谈风月，别那么扫兴成不成？”


咦，这家伙，满有意思的嘛，陈太忠看着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将气质和神情转换得如此快捷，却又偏偏不给人以突兀的感觉，对他的好感登时大进。


这是一个很洒脱，很会生活的人！想到这个，他隐隐有些羡慕此人了，不管愿意不愿意承认，他心里明白，这人的生活，应该是比自己多姿多彩很多。


腐朽没落的资本主义！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不过，心头那份艳羡，却是抹也抹不去。


还好，等到了幻梦城，就轮到甯瑞远羡慕他了。


刘望男见到陈太忠，眼睛里就往外冒火，不过，她有点不清楚他身后几位的来头，只能展示一个极其职业的微笑出来，孰料这厮上前一把搂住了他，转头推甯瑞远笑笑，“哈，刘大堂可是我的人，你只许看，不许动啊。”


甯瑞远的眼登时就直了，半天才咂咂嘴摇摇头，“啧啧，太忠啊，我总算明白，你为啥对裴助理没兴趣了，有这么个女人在，怕是给你个皇帝当，也不换啊……”


这家伙就知道说好听的！陈太忠心里得意，脸上就不肯委屈自己，哈哈干笑了几声，无意中扫了一眼刘望男，却猛地发现：她好像……好像真的变得漂亮了一些哦。


“太忠，快让你的刘大堂把人都喊进来吧，”甯瑞远找个沙发坐下，满脸的期待，“我也没指望有能赶上刘大堂的，不过，总得差不多点吧？”


梁天驰也坐了下来，嘴上虽然不说话，眼中偶尔闪过的异彩，却证明他也非常期待接下来的节目，可见，男人好色，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第185章 越发诡异


现在六点刚过，小姐们都已经到了，可还没到上客的时间，一时间，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们就挤满了偌大的包间。


“不行，美女太多了，眼花了，”甯瑞远笑眯眯地做个头疼的样子，眼睛却是不住地乱转，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的不适。


不多时，他和梁天驰就选出了自己中意的，这二位也真不客气，每个人点了俩，这种毫不掩饰的豪迈，看得陈太忠心里都有点眼热，倒是裴秀玲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还笑嘻嘻地帮两人参谋。


这个时候，十七听说陈太忠带了重要客人来，也赶了过来，现在的他已经大不相同了，身后啥时候都跟着俩人，而且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的那种。


好在，十七是个知道轻重的主儿，他混得再大，也不敢在陈太忠面前炸刺，于是，一进房间，就显出了一种极为夸张的热情，“哈，陈哥，都饭点儿了呢，要不要我给小路打个电话，让海上明月把菜做好送过来？”


这当然是好事，陈太忠笑眯眯地点头了，这里的包间，虽然比海上明月要差一些，可那里不提供小姐，能在这儿吃上海上明月的饭菜，不得不说，十七是越混越好，也越来越会揣摩人的心思了。


甚至，幻梦城里，都有海上明月和碧园的点菜单，可见这家伙，真的是经营有道。


可这一切还仅仅是开始，看到甯瑞远和梁天驰身边都是俩小姐，十七的眼睛登时放大不少，笑嘻嘻地一指裴秀玲，“呵呵，这位女士……不需要特殊服务么？”


陈太忠登时就毛了，不是吧？十七这里，现在连鸭子都有了？


还好，虽然裴秀玲是吃洋大米长大的，说笑中也荤素不忌，但当着自家老板的面，终是不敢过于放肆，她笑嘻嘻地看着十七，“呵呵，我可不是女同性恋哦～”


十七当然没以为她是女同，这话一入耳，精明的他就明白了，人家假装不知道有鸭子这么一说，那是婉言谢绝的意思。


如此一来，他只能伪作听不懂，转头笑嘻嘻地看着陈太忠，“呵呵，吃饭要高桌还是低桌？要不要点什么节目？”


这话一出口，陈太忠就想起了他初见十七的那次，那次消费了一千多，不也有高低桌一说？我记得，当时要的是高桌来的？


“来，十七，”陈太忠招招手，让他将耳朵凑过来，小声发问了，“高桌什么意思？低桌又是什么意思？”


十七轻笑一声，低声解释了一下，敢情，这低桌的意思是说，饭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跳脱衣舞的小姐，会站在桌子上跳，如此一来，方便客人们揩揩油。


若是高桌，想看脱衣舞的话，小姐是站在一边跳的，那就是小姐揩客人的油了，两者相差其实有限得很，只是为了满足有些客人的恶趣味而已。


低桌……那一定会很大的，否则想跳也跳不起来啊，陈太忠想了想，摇摇头，“那样喝酒不尽兴，还是高桌吧。”


他心里还盘算着别的念头呢，不管如何，今天一定要放翻甯瑞远，因为他总觉得，这次招商办放他出来单独接待，里面总是藏着什么阴险的味道。


别人不肯说，那他就只有想办法从甯瑞远口中套话了，所以，他自是不肯让对方全心全意地扑入花丛中——先把酒喝好再说吧。


在他的示意下，十七和刘望男给那四个小姐使两个眼色，那四位登时就明白了，拿出了水磨功夫，变着法儿地劝起酒来。


一开始，甯瑞远和梁天驰还推推脱脱不肯痛快地喝，可实在禁不住怀里的人使劲儿劝，再加上陈太忠很豪爽地一次次相陪，不知不觉，两人就喝了不少下去。


裴秀玲眼看不是回事儿，就想出言劝阻，可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精干的小后生坐到了她旁边，虽是有些流里流气的味道，嘴皮子却是很甜，“小裴，来，我敬你一杯。”


这家伙正是十七的跟班之一，大家管他叫和尚，大名萧牧渔，刘望男曾经建议陈太忠，让其接管那个小煤矿。


裴秀玲对他，有一定的戒心，毕竟这厮一看就是个油头滑脑的主儿，而且身上还带了股混混的味道。


怎奈，这家伙的嘴皮子实在是太甜了，恭维话说起来，简直是哄死人不偿命，而丫自身的底版也不错，浓眉大眼齿白唇红的，不多时，裴助理就被这厮稀里糊涂地灌了几杯下去，再也顾不得招呼自家老板了。


这种放纵的机会，对甯瑞远来说也不多，虽然在其他城市里，他也享受过一些地方官员的招待。


可是，那些人在做事前，总是要左试探右试探的，直到确定他对这口儿不反感，才肯着手安排，贼眉鼠眼遮遮掩掩地，让人想玩也玩不出太大的兴致来。


而且，大多时候，他是同家里长辈呆在一起的，相比其他的家族，甯家的规矩不算很严，但大致上的体统还是要讲的，所以他能偷偷跑出来玩耍的时候，并不是很多。


相比之下，陈太忠却是不管不顾，直接就拉了他来歌城找小姐，虽说这么做，没有照顾他的情绪，可看在他眼里，却是至情至性的一种表现，最起码……也是个痛快人。


所以，在酒至半酣处，甯总经理考虑的，只是能不能尽兴的问题，“太忠，这儿不会有警察来临检吧？”


这话一出口，就说明他的戒心是彻底地放下了，不过，陈太忠的目的，并不仅仅限于此，他想探知一些内情。


遗憾的是，酒醉吐真言这种事，并不是每次都灵验的，而且，甯家一行人来到凤凰，虽然是返乡，但其实跟来到异乡的感觉差不多，这几位又是做大事的主儿，虽然已经坐都快坐不住了，可口风却依旧很严。


倒是他们发现陈太忠酒量好得惊人，少不得又撺掇自己身边的小姐，帮他俩向陈太忠敬酒，到得最后，甯瑞远发话了，“谁能劝太忠一杯酒，我就送她一个花篮，多劝多得了啊～”


所谓花篮，不过是茶杯大小一个花篮状的小饰物，其时在天南省的歌厅比较流行，五十块一个，客人可以买来送给小姐。


小姐身边花篮多，就有面子，也有那些红小姐坐台时，遇到熟客邀请串台，很多客人直接用比赛买花篮的数量决定小姐归属，也省去了口舌之争。


等客人走后，小姐将花篮退回，能得钱若干，算是变相的小费，不过送花篮，比直接给小费还是雅致了许多。


听到这话，小姐们自然要跃跃欲试了，看老板十七坐在那里笑眯眯不发话，于是竞相灌起陈太忠来。


陈太忠的酒量那是不用说的，不过，这几个小姐灌他，让他心里微微有点不爽，就凭你们也配敬我？靠，反了你们小样的了？


当然，这只是他心里的感受，场面上他还是要应付的，只是，既然存了这么一个疙瘩，这酒喝得未免就有几分憋气。


喝到最后，甯瑞远他们还没怎么样呢，陈太忠反倒是有点憋不住了，他看看时间，发现才八点来钟，于是找个借口溜出了房间。


有了点酒意，他要打电话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人或许不方便，但是找清湖区的张开封的话，应该不存在什么方便不方便的问题，只是——张区长会清楚这些么？


事实证明，张开封还真清楚，听到是他打来的电话，陈太忠这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区长在那边先叹了一口气，“哦，是你啊太忠，呵呵，这两天我老母亲生病了，我正说要去看看她，马上就要去一趟素波呢，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儿？”


这就是未语先推了，显然，张区长不想听陈太忠说什么话，不过，陈太忠哪里管得了那许多？当时请我喝酒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妈病了呢？


“呵呵，开封区长，是这样的，前两天你找我说的那个事儿啊，现在有点眉目了，我是想介绍他们，跟清湖区把细节敲定一下。”


事实上，甯家这里的考察还没开始呢，不过眼下的陈太忠，已经顾不得讲究了，他不是个迂腐的人，事情从权这种手段，他是经常拿来用的。


“这个啊……”张开封在电话那头，明显地磕绊了一下，随即换了一种低沉的声音，状似极悲痛。


“唉，我母亲的事儿，搞得我头都大了，前几天，我跟区里的班子碰了个头，忘了跟你说了，大家……唉，怎么说呢？大家一致认为，引资固然重要，不过，也要顾忌一下其他兄弟县区的情绪……”


“……总之吧，这件事，我是领小陈你的情了！”

第186章 惊人内幕


我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陈太忠越发地不解了起来，他闷闷地挂掉手机，才说再给唐亦萱打个电话问问呢，却发现手机上有六个未接来电！


包间里实在是太嘈杂了啊！他一翻记录，两个电话是任娇的，其他四个电话，却是杨倩倩打来的！


还是同学好啊，陈太忠叹口气，毫无疑问，杨倩倩连着四个电话找他，肯定是有要紧事，而且，这事八成是跟甯家有关。


果不其然，等他把电话回拨回去，杨倩倩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太忠，你在哪儿呢？怎么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找你有急事儿呢。”


面对这种关心，陈太忠只能陪笑，“呵呵，我在陪客户吃饭呢，包间里太吵了，没听到，实在不好意思啊……”


“是不是甯家的人？”杨倩倩一语中的，她的语气有些急促，“你告诉我，是不是宁家巷那儿甯家的人？”


“是啊……”


“这个项目很棘手，你快推了吧，”杨倩倩斩钉截铁地吩咐他，这种语气，在以往他俩的交谈中，从未出现过，“我这可是为你好，多的话，我也不方便跟你说了，干爹再三告诉我，要我保密呢。”


推了？陈太忠苦笑，眼下估计全凤凰市的都知道了吧？就我不知道，你要我怎么推啊？再说了，以他的性子，执拗起来也从不肯退缩的，哥们儿倒要看看，这事到底蹊跷在哪儿。


“倩倩，咱俩是朋友吧？”他轻笑一声，开始使用策略了，“呵呵，项大通和张开封都知道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啊，你就不能……多透漏点给我？”


这一刻，他已经反应过来了，项大通的老寒腿，十有八九跟张开封他母亲的病一样，纯粹是专挑时候发作呢。


事实上，杨倩倩并不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尤其在面对他的时候，所以，她干爹再三要封锁的秘密，还是被她说了出来，“甯家和黄家，是世仇啊，你没听说过？”


“皇家？哪个皇家？”陈太忠一时没反应过来，中国好久没出现过皇帝了吧？


“黄老家啊！”杨倩倩的声音，低了下来，“听他们说，在解放前，因为黄老参加革命，甯家派人，活生生挖了黄家的祖坟……”


我靠！不是这么夸张吧？陈太忠有点懵了，他仔细想想，确实，凤凰市有“黄XX住宅”，也有“XX中学”，可就是没有“黄XX祖坟”！


挖人祖坟，那可是天大的罪过，搁在古代，那是不死不休的奇耻大辱，就算搁在现在，也差不到哪里，哪怕是市政工程施工，遇到迁坟都算是天大的头疼事。


“那市政府还为什么要拉拢甯家来投资呢？”他有点想不通，“而且，甯家也敢回来投资，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甯家敢投资，肯定是有人打了包票呗，现在是经济挂帅呢，”杨倩倩的语气，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至于说凤凰市为什么拉人家投资，原先肯定是没考虑到这个因素，现在知道了，又舍不得放这么大一笔钱走，所以找俩人来垫背呗。”


陈太忠的酒意，早就不翼而飞了，他琢磨半天，才意识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因为黄老没表态，所以，市里面就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是吧？”


“就算黄老知道，也不方便直接反对啊，”杨倩倩的回答很客观，“而且，谁有胆子这么快把这事捅到黄老那里？”


是的，就算捅这件事，也要在甯家的投资敲定之后，到时候只要黄老一表态，市政府想些法子，顺理成章地接收甯家的资产，黄老也出口恶气，那是皆大欢喜的事儿嘛。


不欢喜的，大约就只有甯家了，不过，谁会去操心他们的感受？


若是黄老对甯家的投资不闻不问——这个可能性虽然微小，但也未必就是不存在的，毕竟，阻挡历史的大潮和改革开放的脚步的勇气，不是人人都有的，而且，老一辈人中，能以大局为重的并不算少。


到时候，市里至不济也算完成了引资任务，那可更是皆大欢喜了——这次连甯家都包括上了。


但是，引资这件事，得有人去做去推动，而那些消息灵通之辈，大约都早早地得了机宜，就是陈太忠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被人忽悠得上了贼船。


这事好像……有点不对劲吧？陈太忠仔细一琢磨，就明白了，项大通是三天前自告奋勇要接待甯家的，而丫的老寒腿，似乎是今天才发作的！


那也就是说，这个辛密被揭穿，不过就是这两天的事，而这两天他偏生出去了，所以，一点消息也没得到。


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来了，这么隐秘的消息，怎么能在一夜之间……嗯，两夜之间就变得众所周知了呢？


“倩倩，这消息，最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这个，干爹也不清楚，”杨倩倩的话，变得有些迟疑了，“不过听说，是地北省传来的，反正他们也盯着甯家呢。”


地北省和天南省相邻，两省之间还是有一些竞争的，甯家的考察团来了凤凰，是前所未有的事，所以地北省那边有意捅出这辛密，其用意不问可知。


黄老实在是太老了，也已经远离权力中心很多年了，只要他不明目张胆地站出来搞甯家，地北省基本上是可以护得甯家周全的。


事实上，大家也都知道，黄老根本不可能站出来肆无忌惮地这么做，其间原因，是个人就能想得出来。


“哦，原来是地北省的，”陈太忠的心里，多少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看来凤凰市的这帮人，对甯家也是又恨又爱，既想引资又怕招惹黄老。


不管事情最后会走向哪里，具体操作者会引来黄老的迁怒，这基本上是肯定的，所以知情人纷纷退避，但是这么凭空丢弃一大笔投资，却是又实在舍不得。


挂了杨倩倩的电话，陈太忠站在那里，仔细琢磨了半天，现在他要找个头疼脑热的病出来，倒是肯定可以安然退出，他就不信，别人装病能比他装得更像！


只要他愿意，让体温表飙到50摄氏度也不是问题。


可陈太忠总觉得，这事，也许还是一个机会？富贵险中求，要是这一把博对了，可不就是大大的露脸了？


更关键的是，在别人眼中，他是被稀里糊涂地推出来的替罪羊，他大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到时候就算黄家私下挟愤报复，轮到他身上也就未必有那么严重。


我该如何取舍呢？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拿不定主意。


他正在这里天人交战，甯瑞远从房间探了头出来，“呃……太忠，你，你不够义气，喝着喝着就跑了？来，咱哥俩……接着来啊～”


看着他那副醉态可掬的样子，陈太忠心里，居然隐隐升起了一种感动，这家伙跟我在一起这么放松，面对这种信任，哥们儿要是坐视不管，是不是有点……过于没人性了？


可是，我要是管的话，是该先退出呢，还是先警告这家伙一下？……或者，直接极力促成此事，同时再想办法影响黄老的决定？


自从这一世为人之后，他还真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的选择题，高考时的题够难了吧？可那是有标准答案和答题步骤的，看来社会科学，果然是比自然科学难很多啊！


感慨归感慨，可眼下的场面还得应付，他笑嘻嘻地点点头，“哈，我是打个电话而已，瑞远兄，走，咱们不醉无归……”


可是，接下来的酒，他怎么还喝得到心上？虽然一盏接着一盏地干，可他的人反倒是越来越清醒了。


他在那里火烧火燎地煎熬，可在座的其他人却是浑然不觉，就连一向置身事外的刘望男，也被人撺掇着喝了两杯，白玉般的脸上，绽放出了朵朵粉红色的桃花。


酒足饭饱之后，就是K歌了，只是，在场的众人，喝得都差不多了，等酒桌撤去，茶几摆上，大家又拼起了啤酒，只有那些小姐和刘望男，偶尔点那么一曲来应应景儿。


甯瑞远玩得实在兴起，别的不说，只说给他的那俩小姐买的花篮，就足足两打还多，陈太忠想付钱来着，不过甯瑞远伸手就拦住了他。


“你不是说他们喜欢美元么？那就是我来，跟十七哥结账是用人民币，那就是你来，你说是不是，十七哥？”


十七也喝得二麻二麻的了，他将自己吹得一塌糊涂，号称是在凤凰市黑白两道通杀的大拿，陈太忠又不肯出面抵漏，甯瑞远立马跟十七套上了近乎，并且称其为“哥”，看来这海外甯家，做事果真圆滑。


“我想也要美元！”十七直着嗓子大吼，脸上虽然红扑扑，却依旧是笑眯眯的，看来，酒醉心不醉的，并不仅仅是一两个人，“呵呵，不过……陈科长能报销，这次就不宰你了！”

第187章 娇儿酒后


所谓盛宴，有开始就会有结束的时候，大家玩到十点半，裴助理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人也开始打晃了，还是甯瑞远发话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还有公事要处理呢。”


做大事的人，果真是做大事的，今天他真喝了不少，居然看起来，比梁天驰和裴秀玲两个陪同更清醒些。


好在那俩司机没喝酒，一行人带着四个小姐，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幻梦城，陈太忠则是留了下来。


很久之后，陈太忠才知道，甯瑞远的酒量真的很一般，回想起今天的场景，他不得不承认，当老板的，压力果然是比员工大得多，警觉性也高得多。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的陈太忠，脑子里全是杨倩倩电话里说的内容，甯家的事儿，我到底该怎么取舍呢？


想了再三他还是拿不定主意，到最后，想到李继峰那谄媚的笑容背后所藏的阴险的冷笑，再加上张玲玲目中无人的蛮横，酒意上头的罗天上仙终于做出了决定。


操的，你们不就是想看我笑话吗？这件事，我还就不退出了，眼下且由着你们笑，至于谁笑在最后，大家走着瞧好了！


这件事，我不但要极力促成，还要让甯家在凤凰市扎扎实实地扎下根来，哼哼，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这个业务二科的科长，哥们儿我是做定了！


既然拿定了主意，他就懒得再想了，找到刘望男，将车钥匙甩给她，“好了，明天去招商办开桑塔纳去吧，尝尝闯红灯不扣本儿的滋味吧，呵呵～”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啊？”刘望男知道他喝得不少，虽说能者按说应该是无所不能的，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他的安全，“要不，晚上睡我房间吧？”


“不用了，我去澡塘子住，”陈太忠出去了两天，自觉身上脏得够呛了，而这么晚回家，难免还要惊动家里人，还不如去洗个桑拿，随便包个小房间睡一夜。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刘望男低声发问了，她的房间没有洗澡的设施，若是想洗澡，也得出去洗桑拿，“我身上也很脏了呢……”


“你？”陈太忠看着她脸上的红晕，心动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你把丁小宁招呼好就行了，关志鹏那事儿，我得过两天才顾得上办呢。”


说完这话，他的手一伸，等在幻梦城门前的出租车登时冲过来两辆，差点撞到一起去，幻梦城最近的生意实在太好了，门口趴着等着载客的出租车，是越来越多了。


“我坐别人的去！”陈太忠恨恨地瞪了那俩司机两眼，这俩司机冲得太猛了，差点撞到他。


看着他拦了另一辆车扬长而去，这俩司机齐齐怒骂一声，“操，有钱就大啊？脑子有水！”


谁想，刘望男还站在当地没走呢，听到这话，脸皮登时就是一转，“你们两个混球，怎么说话呢？”


俩司机最近常在这里混，跟保安很熟络了，否则的话，幻梦城的门口也轮不到他俩趴车，转眼一看，发话的居然是刘望男，登时就把嘴巴闭住了。


刘大堂声名不显，不过，在幻梦城讨生活的无不知道，这是歌城里数得着的人物，听到这平时里喜笑宴宴的俏佳人生气了，这俩司机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一个胖点的、长着龅牙的司机反应了过来，迟迟疑疑地发问了，“刘……刘姐，那个就是五毒书记？”


“有种的话，你当着他的面儿这么叫！”刘望男瞪他一眼，转身走回了歌城，身后那位少不得又得感慨一番：“这好白菜……真的都让猪拱了啊。”


另一位不忿地哼一声，“瓜皮，要不是你抢，老子就拉上他了，妈逼的你差点撞到他，人家没收拾你，你已经算走运了。”


“你才是瓜皮呢，你全家都啃瓜皮，”龅牙司机不含糊，立马跳出了车，“妈逼的找揍啊？好像你才是差点撞人呢……”


陈太忠一个澡洗完，又斜靠在床上运运心法，这次他的仙力亏损太多了，过不久又要去收拾关志鹏，快点补充满才是正经。


运气一个多小时，感觉进境尚可，他满足地叹口气就打算睡觉了，可躺在床上，李继峰、项大通、张开封、张玲玲的面孔，轮流地在他脑中浮现，想想这些人的狡诈和阴险，他又怎么能睡得着？


我他妈的还没这么被人算计过呢，靠，真当我好欺负啊？


越想他越气，越气就越睡不着，可越睡不着，他还就越想，直到凌晨两点，他还是半点睡意没有。


要不，还是找望男来打几场友谊赛？他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个想法，不过，想想刘望男这两天也累得不轻，而且刚才他才推掉她的请求，这么做似乎有点不合适。


不合适……不合适可以找任娇啊，他猛地想起，刚才任娇还给他打过俩电话呢，只是当时他没听到，后来却是被杨倩倩的电话乱了心神，竟然忘记回拨过去了。


眼下打过去，显然有点扰人清梦，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任娇的单身宿舍他是认得的，既然打电话不合适，那就直接去了。


两人已经有七八天没见了，而且上一次就因为任老师的天癸来临，两人不能欢好，算算日子，眼下大约还是安全期内呢，自是可以大快朵颐一番。


想到就做是陈太忠的一贯作风，眼下，熨洗的衣服尚未送到，他从须弥戒里拎出一套备用的，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先打车后穿墙，不多时，他就到了任娇的房门外，听得任娇睡得香甜，再次施展穿墙术，来到了她的床前。


天气渐凉，任娇已经盖上了薄棉被，陈太忠一边悄悄地脱衣服，一边伸手进棉被摸摸，晕死，这个小骚货，居然裸睡？


既然这样，那我就用个很浪漫的方式叫醒你吧，陈太忠悄然脱光了衣服，轻手轻脚地掀开棉被钻了进去，哥们儿现在，可是很懂情趣的呢。


是的，他打算用一种很旖旎地方式唤醒任老师，伸手摸摸对方的下体，很潮湿，很温润的那种，他坚挺着自己的雄伟，慢慢地凑了过去。


我的东西，好像有点儿大了！


以往他一直引以为豪的骄傲，眼下似乎有点儿碍事，在女方没充分润滑男方之前，后进式本来就不易插入，而眼下他还想动作做得小点，以期达到给对方一个惊喜地目的，其间苦楚，实在不言而喻了。


靠着坚韧的毅力，和期待看到对方脸上惊喜表情的那份虚荣心，陈太忠以百折不挠的精神，采用“屡进屡退，屡退屡进”的策略，终于在不久后，彻彻底底地、完完整整地、实实在地，将自己的小弟送入了任娇体内。


为此，他不惜使用了一点仙力，将自己的小弟变得细小了一点。


当然，当他的家伙完全进入任娇体内的时候，自是再也不肯委屈自己，他的阳具在瞬间就恢复了常态，与此同时，他用力地向前一顶，果真真是齐根而没！


这种冲击，哪怕任娇是在睡梦中，也无法忽视，她的身体猛地一抖，重重地“嗯哼！”了一声，手向后伸，那是向外推搡的力道，显然，无论是谁，身体里贸然地多出几两的肉来，总是难免暂时的消化不良。


陈太忠不理她，逆着那股力量，整个身子温柔而又坚决地抽动了起来，他的嘴也吻上了她的耳根，现在他想说的是——好紧！


任娇一直标榜自己下面紧凑，而陈太忠现在才有了真实的体会，原来这个姿势，才能真正地品味到她的紧凑。


渐渐地，任娇的手不再单纯地抗拒，而是顺应着他的节奏，有规律地推拉，显然，这家伙尝到了甜头。


陈太忠的手，也顺势地伸到她胸前，捉住了那两团高耸的双峰，习惯了刘望男绵软的高峰，眼下再触手这弹力十足的峰峦，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任娇身子摆摆，低声嘟囓了几句，屁股却是越发地后挺，好让自己的下身跟陈太忠贴得更近。


就在这几口吐气中，陈太忠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儿，原来任老师喝酒了，怪不得睡得这么沉，这也怪陈太忠，今天他若不是喝了太多酒，早就闻出来了。


就这么你推我送之间，两人正玩得兴起，猛然间，房门处传来了钥匙的碰撞声，随即，门被打开，一束手电光照了进来。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刻，来人揿动电灯开关，一时间，满室通明！“你在干什么？”

第188章 锵锵三人行


声音清脆悦耳，但隐隐地还带了点怒意和惊奇，听起来有些熟悉。


陈太忠抬头一看，有点恼了，“我说任娇啊，有你这么吓唬人的吗？这万一吓得我阳痿了，以后你还怎么用……”


任、任……任娇？


站在那里的人，是任娇？？？


那哥们儿正搞的这位，是谁啊？陈太忠傻眼了。


他这么一停顿，躺在床上正被他插入的女人不干了，她的臀部再次向后凑凑，小手推拉陈太忠的胯骨几下，低声嘟囓着，“好小娇，再来几下嘛，人家正舒服呢……”


声音有些低沉，有点沙哑，是……蒙晓艳？！


任娇似是没弄明白屋里发生的一切，好半天才惊呼一声，“啊！”，然后迅速地伸手，将房门重重地磕上，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呃……”陈太忠也来了一声，不过，这一声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发的，那就不用解释了，显然，他想到了蒙晓艳的脸。


任娇的反应，真的很快，就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手一伸，又揿灭了电灯，屋里剩下的，就是那一束手电光柱。


与此同时，陈太忠只觉自己的小兄弟处，被紧窄的腔道紧紧地箍了两下，那滋味实在要多销魂有多销魂了，他原本打算撤出的，感受到这种味道，身不由己地又将下身向前重重地一挺……


就在这时，寂静的房中，响起了极轻微的“嗡嗡”的声音，陈太忠只觉得对方地下体不但越发地紧窄，甚至开始了剧烈的抖动，抖动的频率，简直超过了电动剃须刀。


哦，真……真是太爽了。


这时，任娇已经揿灭了手电，人也坐到了床边，伸手一推他，低声抱怨，“太忠你什么时候来的？你这不是……吓人么？”


“嗯……我差点……嗯……被你吓坏了呢，”陈太忠享受着那种深入骨髓的舒爽，情不自禁地一边呻吟一边回答，“这……这蒙晓艳，是……嗯……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我还没问你呢，”任娇伸手拧他一把，“你这家伙要惨了，蒙晓艳可是处女呢，你完了，你完了，呵呵！”


“胡说，她要是处女，会这么熟悉？”陈太忠咬牙回话，这滋味真的太棒太棒了，“而且，她很懂得配合啊……”


“鬼的配合，她现在开着按摩器呢，呵呵……”任娇轻笑一声，随即又低声轻喟，“唉，算了，谁让你俩都是我老公呢？就便宜你了吧……”


开着按摩器？陈太忠总算明白，这剧烈的抖动来自哪里了，我说嘛，人的肌肉怎么能支持这么高频率的抖动呢？不过……这按摩器是什么东西呢？


纵然是这样，他还是悻悻地回嘴，“便宜我？哼，还不定谁便宜谁呢……”


“好了，低声点，晓艳快醒了呢，”任娇悄声劝告，“我这不是关了灯了么？她的身子挺棒的呢，这么多年也没碰过男人，就当给她开开荤了，好不好？”


话说到这里，陈太忠就算再不晓事，也知道任娇和蒙晓艳是什么关系了，两人赤条条睡在一起，那能是什么关系？


女同性恋……这种事儿，也能让哥们儿遇到？他一时有点撞正大板的感觉，不过，转念一想，他心里又是一喜：哦，好像我答应唐亦萱的事儿，可以做做了？


老话说得不错，关灯上炕，女人就都一样了，这一刻，陈太忠甚至已经不想蒙晓艳脸上的瘢痕和胡子的问题了，原因无他，这个女人的身子，实在是太迷人了。


“那可是你说的哦，”陈太忠伸出一只手，轻轻摸摸任娇的大腿，“你也脱衣服上来，我牺牲这么多，你得补偿……”


“讨厌”，任娇轻啐一口，开始窸窸窣窣地脱衣服，她是出去解手去了，身上穿着的，只是薄薄地棉质睡衣睡裤，三下两下就脱了个精光，身子一躺就钻进了被子。


还好，任老师的床，是以前手工打制的那种床，虽然不是一米八的标准大床，但一米六左右还是有的，又是贴墙摆放的，挤了三人倒也不算紧张。


这下，可是实实在在的三明治了，不过，任娇这边一拽被子，蒙晓艳那边就露出半拉身子来，迷迷糊糊的她感觉有点冷，不管不顾地反手一拽，嘴里还嘟囓呢，“冷，儿被子嘛……”


任娇不给，死死拽住了被角，“我还冷呢！”


两人一拽被子，蒙晓艳手上的按摩器，就顾不得贴在下体上了，那种销魂地感觉，顿时离陈太忠而去。


这还了得？陈太忠有点恼怒了，这时的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不管不顾地把蒙晓艳的身子扳转来，身子趴到她身上，分开她圆润的大腿，从正面再次进入了她的体内。


好在，双方的繁殖器官，都已经经过了充足地润滑，他进入得虽然猛了一点点，倒也没给蒙晓艳带来多大的痛楚。


等他开始大力运动的时候，蒙晓艳却是再也顾不得抢被子了，被那种异样的坚挺和火热充实着，身上又压了一具沉重的身体，她下意识地搂住了陈太忠的脊背，没命地迎合着。


看着两人疯狂地动作，听着“老公”喉头里发出的呻吟，任娇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燥热。


终于，在十分钟之后，蒙晓艳没命地弓起身子，下部死死地贴住陈太忠，两条大腿也用尽全力勾住了他粗壮的腿，“啊！”地尖叫一声，“小娇，人家……人家不行了！！！”


“你就装吧。”任娇再也无法忍受了，她和蒙晓艳实在太熟悉了，若是说刚才，晓艳把太忠当成自己，倒是情有可原，现在这表现，显然她已经清醒了。


“这是我老公陈太忠，晓艳你少来了，借给你用用，你还不领情？我可是还憋着呢……”


蒙晓艳听到这话，眼睛依旧闭得死死的，双手却是更用力了，头也开始乱晃，嘴里胡言乱语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好半天，她才慢慢地平静下来，可她的眼睛，依旧是死死地闭着，喘息声轻了许多，不过她的手和腿，却依旧用着大力，陈太忠略一动作，就被她死死地控制住。


腔道内的余波，渐渐地平缓下来，偶尔掠过的痉挛也不再那么明显，显然，她在品味高潮之后的余韵。


这倒正是时候！陈太忠缓缓发力，仙灵之气灌入她体内些许，这一刻是她最放松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改造的时候。


得了唐亦萱那么多帮助，要说陈太忠没想过怎么治蒙晓艳，那是不可能的，蒙晓艳的胡子，那应该是因为女性内分泌失调所致，用仙灵之气来帮她调理，效果绝对是一等一的。


至于说脸上的瘢痕，治疗起来就要有一定的难度了，不过，这事倒也不是不能做。


可陈太忠非常清楚，自己对蒙晓艳实在是太不感兴趣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朝一日，误打误撞地上了她。


所以，眼下显然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看着他在那里呆呆的不动，任娇不干了，她拽过它的一只手，引着它伸向了自己的下体，“太忠，该我了吧？”


触手之处，任娇的期待，缓缓地流淌到了床单上，实实在在的“逆流成河”了，“你不是说要……三人……行的？”


接下来的事情，那也就无须赘述了，任娇和蒙晓艳既然是LES，不介意陈太忠的带着蒙晓艳的体液，重重地进入自己的身体。


半小时后，离开骨酥体软的任娇，陈太忠再次进入了蒙晓艳的体内，大力冲刺起来，蒙晓艳似乎想反抗，可她听床听得手脚无力，却又怎么敌得过陈太忠暴风骤雨一般的袭击。


终于，在她再次到达高潮的时候，陈太忠低吼一声，也死死地抵住了她的下部，小家伙在她体内一跳一跳的。


“我不在安全期！”蒙晓艳小声嘀咕着，用力地推搡着他，可陈太忠哪里管那些？被她推得急了，低声咒骂一句，“我靠，我是想帮你美容呢，看把你美的。”


事实上，他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仙灵之气虽好，但单从稳固的角度上讲，还不如他那点精液能在对方体内起到的效果。


而眼下，陈太忠下面在爽歪歪，上面却是手不停地去掉了她面上疤痕的陈旧组织，又用仙力帮她的肌肤快速生长，实在是忙的不亦乐乎。


我这……也算对得起唐亦萱了吧？

第189章 美容（上）


帮我美容？蒙晓艳为自己的脸蛋苦恼了多少年了，听到这话，不由得大怒，这可是她最不愿被人提及的伤处。


她一咬牙，就想推开身上的这个臭男人，只是她一再用力，身上的人儿却始终巍然不动，倒是那厮的小弟弟受了这样刺激，又缓慢地跳了两跳，吐出“美容液”若干。


就这样，足足持续了十分钟，陈太忠才缓缓地从她身体里退出，“靠，还敢推我？要不是你妈苦苦求我，你以为我想治你啊？”


这真的是实话，眼下他体内，简直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壳子，所剩的仙灵之气，甚至不足以支持他做一次穿墙了！


这一轮攻击，蒙晓艳被他抽插得头晕眼花，甚至连听了他这话，都没做出任何的反应，这让陈太忠感觉有点奇怪，你不是……跟你这个后妈不合么？


见他偃旗息鼓了，任娇才开始抱怨，“太忠，怎么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深更半夜的，反倒是偷偷摸摸跑来了？”


原来，今天是蒙晓艳二十三岁的生日，她向那个自己暗恋很久的男教师偷偷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说她很希望得到玫瑰，或者玫瑰之外的任何赠品。


谁想那男教师当场就指着她的鼻子，狂笑不已，“哈哈，没搞错吧，蒙老师，你想让我送你鲜花？哈，我不是有意的，我哈哈……我只是觉得很好笑啊。”


他说话的时候，十中的诸多老师都在场，蒙晓艳登时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裂开，好让她钻进去，你太过分了吧？就算是拒绝，难道就不能委婉点、小声点么？


她含着一腔泪水，跑到了任娇这里哭诉，任娇听得顿时大怒，“这家伙太过分了，没事老公，老婆我给你做主，我马上联系太忠，一定好好教训教训那个王八蛋！”


其实，任娇并不知道陈太忠身手怎么样，但自从她知道了陈太忠那个须弥戒是他自己做的，她心里就能够肯定，太忠这人，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等到在西郊公园陈太忠玩了一手之后，在任娇的心里，他已经是谜一样的存在了，对于这些判断，她甚至没有向自己的姐妹蒙晓艳说起。


事实上，就连那次用须弥戒作弊的教委的考试，她也没向蒙晓艳吐露实情，只说那个神奇的戒指是她跟一个奇人借的，否则的话，在电子一条街上遇到陈太忠的时候，蒙晓艳绝对不会是那样的态度。


女人，从来都是这么两极分化，心里存得住事的女人，不会向任何人讲述那些秘密，而心里存不住事的女人，会向每一个认识自己的人讲述大部分的隐私。


可不管怎么说，蒙晓艳被人欺负了，任娇就坐不住了，于是她一反常态，给陈太忠连打两个电话，怎奈，陈太忠那里却是毫无反应。


任娇是个相当知道轻重的女人，既然陈太忠不接电话，她自然不会再去骚扰，于是，她拽了蒙晓艳去附近的小酒馆，共谋一醉。


蒙晓艳今天受的打击，实在有点过于大了，喝得踉踉跄跄了，在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两瓶红酒，又把赵璞撵走，就借住在任娇这里，继续折腾。


任娇远远没有蒙晓艳喝得多，刚才她内急，起身去上厕所，等到回来，听到屋里有异常响动，还以为晓艳又开始折腾了呢，就想开灯吓唬她一下。


谁想一开灯，却发现陈太忠在床上，正跟她嘿咻得起劲。


“嗯，当时在陪领导，不合适接电话，”陈太忠趴在蒙晓艳身上，摸到她乳峰上方有颗小小的突起的痣，顺手一把抹去。


“你还没完了？”任娇感觉到了他这个小动作，心里醋意大起，不管不顾地一把将他拽了下来，“老实给我交待，刚才为啥侵犯晓艳？”


陈太忠自是要叫屈连天，“我只当她是你嘛，谁能想见有别人在你床上啊？还是光着身子？再说了，要知道是她……”


“要知道是我就怎么样？”出其不意地，蒙晓艳冷冷地发问了，她自问今天受的刺激够多了，也不差多这么一下了。


不过，对着那个绝情的教师她做不了什么，但她就不信，身体里带着陈太忠的体液去派出所，眼前这厮能得到什么好的结果！


“呃……要知道是你，还是会这样，”陈太忠沉吟半晌，强忍着心头的种种不适，闭眼咬牙咧嘴地胡说，“因为，这样的话，能帮你美容，我早受了你妈的委托了……”


已经是这样了，他也无意尖酸下去，这亏得是现在，要是换了两年前，他是断断不肯委屈自己的，不管怎么说，人家还是个处女，他吃了这样的大亏，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美容？哼，少吹牛了，”蒙晓艳冷哼一声，“黄瓜片也能美容呢。”


她的脑袋还是昏昏的，不过，刚才的充实和销魂，余韵还回荡在她心里，听说对方不嫌弃自己的相貌，一时就不想怎么计较了，反正，这是任娇的男朋友，看在任娇的面子上，她也不合适做得太过分。


所以，她的话虽然难听，可语气听起来，倒也没有恼怒的意思。

第190章 美容（下）


“晓艳，你别这样啊，”隔着陈太忠，任娇搂住了蒙晓艳的肩头，她的胳膊不算太长，这是一个难度比较高的动作，还好，陈太忠被夹在中间，却是不敢放松了身子，如此一来，他所占的位置，不算太大。


“太忠说能帮你美容，那就一定能，”她对陈太忠的信心，强得有些离谱，而且，她非常清楚以前他对蒙晓艳的观感，眼下他既然这么说，那一定就有他的道理。


“大家都是好朋友，以后别再吵吵嚷嚷的，好不好？”


“不行，我受不了啦！”陈太忠一跃而起，飞快地穿上衣服，捡了一张报纸铺在地上，不管不顾地打坐了起来，他的身体亏得实在太厉害了，今天是不用想睡觉了。


他非常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虽说听起来，陪同甯家商业考察，实在算不得什么危险的工作，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了，官场里果真是步步杀机，而且都是那种无声无息中就开始算计的，实实在在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而且这种算计，都是那些有着小聪明的主儿苦心孤诣地策划出来的，一旦发难，被算计的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果真阴险无比。


所以，体内保持一定的仙力，是非常有必要的，虽然他不怕身体受伤，但若是事机应对不当，丢了面子，那也是天大的耻辱。


不过，打坐归打坐，该辩解的，他还是要辩解的，他冷哼一声，“有没有变化，你自己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


纵然蒙晓艳的头沉沉欲裂，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怦然心动，她身子一动想坐起来，却不防陈太忠隔着老远随手一点，他的仙灵之气不足，这次可是实打实地点穴了，“老实呆着吧，别把我的精华全流出来了，你以为我很容易啊？”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操蛋，蒙晓艳听得心里大恨，敢情你射出来的脏东西，还是什么好玩意儿了？


可任娇却不这么认为，她心里很清楚，自从跟陈太忠欢好之后，她的身体慢慢地产生了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不但身体轻灵和强健了许多，连脸色都越发地娇艳了起来，肌肤也越来越地富有弹性和光泽，搞得许多同事都在问她最近在用什么化妆品。


甚至，青春期以来一直骚扰她的“痛经”的毛病，也逐渐地消失了，原本，她以为这个病根儿会在她生了孩子以后才会消除。


所以，听到这话，她光着身子跳下床，打开灯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呀，晓艳，你脸上的瘢痕，真的不见了啊……”


蒙晓艳用又惊又喜的眼神看着她，身子却是动弹不得。


看到她眼中的惊喜和焦躁，任娇拿了粉盒过来，“喏，晓艳，自己看啊……”


蒙晓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是的，脸上的瘢痕，真的不见了，原来瘢痕所在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粉嘟嘟的肌肤，虽然比脸上其他部分，还是颜色深了许多，但毫无疑问，比之先前，是要好看了太多太多。


看着看着，两行清泪，自蒙晓艳的眼角流了下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看到蒙晓艳似乎完全稳定了下来，任娇才转头看看闭目打坐的陈太忠，“太忠，你能不能……能不能让她动动？她现在肯定很高兴啊……”


“那你用枕头垫到她屁股底下，嗯，不许流出来我的精华，”陈太忠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答了。


这次，任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相信，有了眼下这种匪夷所思的效果，蒙晓艳应当再不会那么冲动了。


果然，当枕头和被子全塞到蒙晓艳身下的时候，她整个身子简直呈四十五度角倒立着，不过，在解开她的穴道的时候，她很稳定地保持了这个姿势。


只是，在穴道解开的那一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大哭了起来，那哭声是要多痛心有多痛心了。


任娇光着个身子，却是拿着卫生纸，不住地帮她擦着眼泪，反正地上的那厮，已经见过她的身子不止一次了，倒也没什么可扭捏的地方。


眼见两个白花花的丰润年轻的肉体在眼前晃来晃去，其中一个还是大腿向天，要多淫荡有多淫荡的姿势，陈太忠不由得一阵冲动，忙不迭再次闭上了眼睛，“我说，你们能不能把灯关上再哭啊？这样叫我怎么打坐啊？”


“等等，”蒙晓艳出声了，她一边抽泣一边发话，“小娇，把桌上那个大镜子再拿给我看看行不？我现在不敢动啊……”


“是啊，一动就流出来了，”任娇恨恨地回答，心里既是高兴，又禁不住有些微微的酸意，“等一下啊太忠，我们马上就好了。”


唉，陈太忠心里叹一口气，开始专心将体内的内气转换为仙灵之气，他真的不明白，对女人来说，难道容貌比贞操还要重要么？


还好，眼下的蒙晓艳真的很听话，拿着足球大小的镜子又照了几分钟，就让任娇熄灭了灯，不过，两人似乎都没有睡觉的兴趣，反倒是低声说起了什么。


眼下已经接近三点半了，陈太忠听到两个女人不住地喁喁私语，一气之下封闭了自己的听觉，专心打坐，直到被任娇推醒，“太忠，六点了，你先走吧，要不被别人看见，我怎么做人啊？”


他的体内，还是空荡荡的，不过已经有了约莫半成的仙力，反正这东西也不是说补就补充得满的，慢慢来吧。


他收拾一下，才说要拔腿走人，蒙晓艳在床上怯怯地发问了，“陈……那个太忠，时间到了没有啊？我的脖子和脊背很酸……”


“好了，就到这里好了，反正你脸上这个……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陈太忠叹口气，唉，看唐亦萱给我找的这些事吧。


“那多久能好？”蒙晓艳如蒙大赦一般，身子斜侧着滚了下来，随后一伸手就将被子扯到了身上，“嗯，我的意思是说，最快多长时间……咝，哎呦～～”


她着急用被子遮挡自己的身体，却没想到手臂早就酸麻不堪了，这么一动，登时痛得眼前一片漆黑。


不过眼下，她顾不得计较这些了，陈太忠神奇的手法，带给了她无限的希望，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蒙晓艳记得非常清楚，就在父亲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她不但拥有着显赫的家世，也拥有着令无数人敬仰的身材和相貌，她在鲜花和掌声的包围中，骄傲地睥睨着芸芸众生，微笑着面对那些仰慕和艳羡的目光。


那时的她，是真真正正的公主。


然而，年迈的父亲不幸瘫痪了，作为唯一的老女儿，她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压力，在那份煎熬中，她的容貌，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当老父亲最终去世的时候，自惭形秽的蒙晓艳，将这股怨气直接转嫁到了唐亦萱的头上，再然后，她的骄傲，无法容忍她再面对身材样貌奇好的继母，于是，她离家出走。


那一年，她十八岁，正是冲动而又目空一切的年纪！


当然，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她遇到了太多的嘲讽和不屑，这些羞辱似乎永无休止地涌来，在这样的打击下，她学会了面对现实。


还好，在师范学校里，她认识了心地宽厚的任娇，她终于能有个避风港，在烦闷时得以找到一些慰藉。


而眼下，陈太忠说能治好她的脸，面对这种惊喜，她实在无法再等下去了，“太忠，我手上还有点钱，还有，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解决……”


她的叔叔就是省委书记，但是，在她的脸治好之前，她不想出现在叔叔面前，因为她知道，叔叔的女儿，她的堂姐，从小就很嫉妒她的样貌。


丢人，在外面丢就足够了，她不想在亲戚面前，受到同样的耻辱！


所以，关于蒙艺的事情，她不想提，在任何时候都、对任何人都不想提，除非……这张脸治好了。


“最快也得三天，”陈太忠白她一眼，事实上，现在的蒙晓艳，已经不是那么吓人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这已经算是很快了……”


想到蒙晓艳的叔叔就是蒙艺，陈太忠的脑瓜一转，“嗯，不过，以后还要巩固治疗，否则的话，嗯，复发起来，就不好治了……”


既然能玩玩3P，还可以借此讨好唐亦萱和蒙艺，他当然不肯就这么轻易地放掉手中的筹码，至于说蒙晓艳的脸什么时候能好，嘴长在他身上，那自然是由他说了算了。


“三天！”蒙晓艳尖叫着重复了一遍，一转身就抱住了任娇，“小娇，三天以后，我会变得很漂亮的，一定让你看得心痒痒的，呜呜……”


“我靠，你抱的是我女朋友啊！”陈太忠真的有点受不了这LES的腐朽气息，开开门扬长而去了，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


“好了……”任娇轻拍蒙晓艳的脊背，她的眼睛，因为熬夜而泛起了几许血丝，“呵呵，等等我就帮你请假去，三天之后再回去，眼馋死那个王八蛋！”


“呵呵，就是就是，”蒙晓艳的眼里，也充盈着大量的血丝，但是她不想睡，一点睡意都没有，“哼，我要让他们知道后悔的滋味！”


“你可不许找太忠的麻烦哦，”任娇轻声警告，“虽然你的处女身子给他了，可他也给了你这么大的好处呢，听见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呵呵，”蒙晓艳傻傻地笑着，她已经被即将来临的巨大幸福击晕了，“对了，你的处女膜是我弄破的，太忠他当时说什么来？”


“他没问我是不是处女，”任娇硬着头皮解释。


她俩有约定，若是谁有了男朋友，除非那男人在那啥之前，不问自己是否处女，否则的话，坚决不给那个男人。


事实上，蒙晓艳那长相，根本没有机会被人询问，倒是任娇被人问过几次——九十年代前期，有处女情结的男人还真的不少，于是，在遇到陈太忠之前，她没有过男人。


一年多前，任娇和陈太忠的交易之所以能顺利地进行，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当任娇鉴定陈太忠为处男时，她曾经问了，“你有什么问题问我没有？”


而陈太忠当时没发问，丫当时已经怒不可遏了。


虽然事后，陈大仙人很是耿耿于怀了一阵，但任娇说得没错，在事先，陈某人确实没有发问。


“便宜他了，哼，咱俩的清白，都毁在他手上了，”蒙晓艳嘴上说得狠，眼中却略带了几分笑意。


“我家太忠的精液能美容呢，”任娇说话很直接，LES嘛，有什么不能说的？她有点不依不饶，“昨天他全给你了，今天你不许再要了啊，你看我的脸上，起了一个小粉刺……”


“喂喂，你看老公我脸上成什么样了？”蒙晓艳怒斥她，“就三天都忍不了？鄙视你！”


“啧，你下面结痂了，”任娇伸手一摸她，笑话了她一句，不过，一个问题一直围绕在她心头，“晓艳，你妈是干什么的啊？太忠……怎么会认识她呢？”


“我妈早死了！”蒙晓艳恨恨地回了一句，可是她的眼珠，开始滴溜溜乱转。


她们俩在这里说私房话不提，陈太忠却是溜回了桑拿，拿上衣服结完账之后，早早地去了西郊公园，在喧嚣的城市中，这种地方才是吸取天地灵气最佳的场合。


不过，将天地灵气淬炼成仙灵之气，也不是那么一蹴而就的事儿，还好，他吸收这种档次的灵气，倒也无须刻意摆出什么姿势。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高腿长一身运动衣，长发飘飘——可不就是唐亦萱？

第191章 有点私心？


若是放在平时，陈太忠见到唐亦萱，一定要上前打个招呼，顺便再把甯家的事说说，向她讨个主意——他对她真的很信任。


不过，想着自己才把蒙晓艳那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一点点的心虚，忙不迭地藏到了一棵大树后。


唐亦萱在跑步，宽大的衣衫，飘动的长发，姿势轻灵美妙，再加上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飘逸得有若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等她跑开了，陈太忠才再次开始吸收天地灵气，以往，他不敢过度修炼，生怕一不小心进境太快，导致在没学通人情世故时就强行飞升。


可眼下，他却是改了主意，哥们儿还是悠着点吧，官场这玩意儿，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就算是罗天上仙，一不小心也得被打入深渊，到时候笑话可就闹大了。


这么想着，他自然是要多吸收点天地灵气，等他赶到招商办报到的时候，是卡着点钟来的，八点整。


不过，我该去哪儿签到呢？陈太忠想到自己的“业务二科”，身子硬生生地停在了大楼门口，去他妈的，我是我自己的领导，签不签到我自己说了就算的嘛。


就在这个时候，刘望男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内侧，她笑嘻嘻地发问了，“陈科长，车在哪里啊？带我去吧？”


望男这女人，真的拿得出手啊，陈太忠有点感叹，她昨天睡得那么晚起得却这么早，那就不用说了，关键是，在眼下这种场合，她拿出很合适的言谈举止来，相对那些只会靠撒娇取宠的小姐来说，这可实在是不容易了。


两人取了车，直奔凤凰宾馆，可凤凰宾馆的那几位，估计昨天喝得实在有点太多了，直到九点多才起床。


陈太忠坐在甯瑞远的房间里，这是一个豪华套间，三进的房间，里面是卧室中间是客厅，前面是侍从室，那俩保镖就睡在前面。


看着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的甯瑞远，陈太忠笑嘻嘻地发问了，“怎么样，通玉县的小姐，很不错吧？”


“嗐，别提了，”甯瑞远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脸上一阵苦笑，“不错是不错，不过，我玩着玩着……就睡着了，昨天喝太多了。”


“要了早点没有？快点吃完，咱们今天还有事儿办呢，”陈太忠轻笑，“玩归玩，工作是工作。”


“不行了，我真不行了，”甯瑞远继续苦笑，“身子软得坐都坐不住，要不这样，你带着梁天驰和裴秀玲先四下走走吧。”


事实上，梁天驰比他也强不到哪儿去，倒是裴秀玲睡了一晚上，基本上已经是无碍了。


陈太忠哪里肯听他废话？一把拽了他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架了出去，“少跟我来这一套，你干什么来了？不但得工作，而且，晚上得接着喝。”


我说，我是投资者啊，你怎么能这么强行架人呢？甯瑞远被陈太忠折腾得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他在大陆走的地方多了，从来没有遇到人敢这么对他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心里又释然了，要是太忠也跟那些软骨头一样，我又何必跟他走得这么近呢？再说了，老爷子好不容易放自己单飞一次，事情若是办得不漂亮，那可是后患无穷的，该工作的时候，还是要努力啊。


他不但是个酒肉朋友，也是一个诤友！最后，甯瑞远做出了判断，“好吧好吧，你走得慢点，不过我先说了，今天晚上，那是不能再喝了。”


跟在他后面的梁天驰和裴秀玲，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老板被人如此虐待，心中不由得升起几许异样的感觉。


坐进桑塔纳车，陈太忠看甯瑞远还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恨恨地叹口气，把双手放在他的头的两侧，“来，我给你按摩一下……”


唉，可怜我不多的仙灵之气啊，某人心里在咬牙切齿地腹诽，甯瑞远却是觉得，一阵清凉之气自头顶汩汩地流下来，不多时就传遍了全身。


太舒服了，他轻哼一声，舒展一下手脚，感觉有说不出地神清气爽，全身也涌上了无穷无尽的力气。


感觉头顶那双手拿开，甯瑞远身子一侧，蹭地蹿出车来，上下蹦跳两下，“哈，太忠你太厉害了，以后这种按摩，你得常给我做做哦。”


“你做梦！”陈太忠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好了，上车，今天拉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听到这三个字，甯瑞远就觉得小腿肚子有点转筋，昨天去幻梦城以前，这厮不也是这么说的么？


事实上，这次陈太忠领他转的，还真是一个好地方，那就是陈科长曾经“战斗和生活”过的开发区街道办。


开发区街道办隶属横山区，项大通区长知难而退了，可陈太忠并不想让他抽身抽得那么容易，靠，见到好处你就想踩着我上位，一见情形不妙，就老寒腿了？


若是没有区长横插一杠子，陈太忠或许还不会做得这么果决，但眼下他可不管那么多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哥们儿铁定是要把甯家拉到这里了。


其实，他很清楚，这个小道消息，八成已经传遍了凤凰市的中层官场，他拉着甯瑞远去其他县区，估计也是瘟神一般不遭人待见，与其让人咬牙切齿地虚与委蛇，还不如痛快点直接来横山区。


区长病休，区委书记不敢招惹他，在横山区，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潘珂旻和张新华，也因为甯家投资的事儿找过他呢。


等带着甯瑞远来到街道办，潘珂旻和张新华的那个热情劲儿就不用提了，很显然，那个消息，还没有传到这个层面上。


其实，没人会想到，甯家的考察团会直接放下身段，直接接触到街道一级去，还好，甯瑞远对陈太忠，不是一般的信任，所以对这个破破烂烂的街道办，也没表示出什么不满。


接下来，就是潘珂旻亲自带着甯瑞远在街道上转悠了，看了几块闲置的地皮，又问了问当地的配套设施和消费水平、平均工资和人口平均素质，一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自然是街道办请客，不过，开发区这边实在没什么像样的饭店，说不得大家还是去了碧园大酒店，陈太忠面对自己的老上级，倒也比较本分，等闲不肯开口。


下午，一行人接着逛，不过，开发区实在没有多大，不多时就逛了一个遍，而潘主任也再没有什么理由挽留这一行人了。


没有确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比如说土地征用费用、减免税的优惠政策之类的，不过显然，一个小小的街道办，是决定不了这种级别的政策的，空谈无益。


甚至，街道办连敲定配套设施建设时间的能力都没有，他们能做的，只是答应“尽最大能力来协调”。


离开开发区，看着时间还早，甯瑞远坐在招商办的桑塔纳车里，看似无心地发问了，“太忠，下面咱们去哪儿看看？”


三辆车里，数这辆车的档次低，但是这车挂着“O”牌，开起来却是最横冲直撞的，再加上陈太忠也坐这辆车，他自然也愿意坐坐，毕竟三辆车的档次差别不是很大。


“下面啊……不用去哪儿了吧？”陈太忠心不在焉地回答，“其他地方，还能有什么好看的？都差不多的。”


这下，甯瑞远可真是有点不满意了，他知道陈太忠出身这里，而且在这片儿的能量不小，可是，既然是考察，怎么可能目光只锁定一片地方？


最起码，也不利于下一步商业谈判中的讨价还价嘛，他皱皱眉头发话了，“我记得凤凰市还有一个开发区，好像是要升副地级了？那里的基础设施倒也不错啊。”


陈太忠有点恼火了，你要去的话，人家也得接待你呢，再说了，哥们儿这地主，还不比你一个外人明白里面的事儿？


不过，那里要升副地级了？这我可是头一次听说呢，不是说只是升成正县级别么？


“这个开发区离宁家巷又不远，都是横山区的，”他漫不经心地回答，“那个开发区算是文庙区的，离这儿远……”


“咱看看去吧？”在这种大事上，甯瑞远不可能就这么听他的，他既然认定陈太忠藏了私心，先前对陈太忠积攒下的一些好感，登时被冲得无影无踪，合着你也是在算计我甯家的钱啊？

第192章 你有压力我也有压力


“我爷爷说了，来了凤凰，多走走多转转，别那么仓促地拿主意，”既然对陈太忠起了疑心，甯瑞远又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少不得就要把甯天嘉的虎皮拉出来做大旗，“这种考察，我也是头一次单独出来，压力很大呢。”


听到他这话，陈太忠登时就恼了，我靠，你压力大？你压力再大能有我压力大？


他当然听得出来，甯瑞远对自己的安排不满意，甚至，难保人家都起了疑心呢，以为自己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或者想捞取什么好处。


“你爷爷光跟你说要你多走走多看看了？”他冷笑一声，“呵呵，他就没跟你说过，你们甯家还挖过黄老的祖坟？”


刘望男本来正专心开车呢，听到这话，手不由自主地轻抖了一下，她太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了，想到自己居然无意中卷入了这种级别的恩怨，实在有点……太刺激了吧？


“嗯？”甯瑞远显然没明白过来陈太忠在指什么，他本来有点恼怒其说话的态度呢，不过，看陈太忠似乎撕下了脸皮，他少不得是要琢磨一下这问题的。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突兀，事实上，他琢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陈太忠口中的“黄老”，所指的是何人，不由得讶然反问，“太忠，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凤凰市的高层全都知道了，要不你以为，轮得到我单独接待你？”陈太忠冷笑一声，既然话说开头，他也不怕继续再说下去。


在他想来，让甯瑞远知道这件事，其实也是好事，若是甯家自己都没信心在凤凰投资，那自己还折腾个什么劲儿？还不如放人家跑了，对他而言，也算是尽了朋友之道了。


“哦，是这样啊……”甯瑞远登时就陷入了沉默中。


“呵呵，”过了好久，他才摇头苦笑一声，“原来是这样啊，我还说呢，怎么许纯良都告诉我说，他不能在这里陪我玩了呢，原来……”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他抬起头，冲着陈太忠轻笑一声，“那个祖坟，可能是甯家的人挖的，但绝对不是甯氏家族的意思，你知道，当时的凤凰，姓甯的太多了，而且，很多人都有一官半职在身……”


“你这么说，真的没意思，”陈太忠冲着他冷笑，人家好心解释，他居然做出这种表情，实在是让人扫兴，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倒也很合乎他这个有点绝情的表情。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啊，关键是黄老知道不知道，你能确定，黄老能体谅你们甯家么？”


“这个……他不能有什么意见吧？”甯瑞远略微迟疑了一下才肯回答，“要不以他的声名和威望，除非我们不回来投资，否则的话，大陆虽大，我们也不可能安身。”


你小子哪儿知道大陆上政治的微妙？陈太忠心中冷笑，却是看着他一言不发，一种见识上的优越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瑞远啊瑞远，我是警告过了，你要是不听，那将来出了事，你可也不能怪哥们儿了。


“要是这么说，我得跟爷爷说一下了，”甯瑞远看他这个表情，心里有点拿不准，随手就拿出了手机，“嗯，刘大堂，找个地方靠边，我打个电话……”


刘望男听了这话，直接就是一脚刹车，虽然车行在路中，不过，O牌车还怕这些？能把车停在路边，那已经算讲公德了。


甯瑞远拿出电话，看看陈太忠和刘望男，发现这二位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说不得拉开车门自己跳了出去。


甯天嘉听了这个情况，没提任何的建议，他只说了一句，“这件事，可能天驰会更清楚些，瑞远，爷爷已经把这件事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甯瑞远还待说什么，那边却容不得他解释，“爷爷迟早有不在的一天，你该学会自己拿主意了，我不怕你出错，就怕你学不会思考。”


说完，那边电话直接断掉了。


虽然甯瑞远是跑出去才打的电话，可是陈太忠既然盯上他了，少不得把听力稍微调整一下，兹事体大，就算有点违反道德，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于是，甯天嘉的反应，被车里的罗天上仙听了个一清二楚。


不过，接下来甯瑞远和梁天驰的谈话，他就没什么兴趣听了，车子启动继续上路。


反正，只要甯家愿意玩下去，他绝对是要伸手帮忙的，人家若是铁了心不玩，那他就只有放弃了。


事实上，陈太忠对事情下一步的发展，已经做了一些筹划，在他想来，这件事只要他愿意张罗，甯家在凤凰市是断断吃不了什么亏的。


问题的关键，当然还是在黄老身上，可是，黄老强煞了也只是一个人，陈太忠已经打定主意了，到时候真是要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话，他少不得是要花了仙力，去操控一下黄老的思维和举止。


没错，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黄老只是一个人，陈太忠有信心在短期内控制任何一个单独的生命个体，至于说长期嘛，黄老他其实……年纪不小了，万一出现点什么帕金森之类的综合症，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为了自己不被耻笑，他居然能算计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不得不说，在官场混迹了一年，陈某人的道德水准不但没有提高，反倒是有下滑的趋势。


陈太忠可真不知道，黄老的次子曾经对他有过些许的好感，虽然，人家现在未必记得起这么个人了。


甯瑞远同梁天驰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反正，在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没再对陈太忠的安排产生任何的疑问。


时近下午六点的时候，一行人才刚刚回到凤凰宾馆，陈太忠就接到了任娇的电话，要他去“育华苑”小区的某一栋楼前相见。


“不行啊，那谁，”陈太忠苦着脸，他还真不知道，有谁在育华苑小区住着，“唉，我现在正陪着一个很重要的客人呢，这是我工作，暂时脱不开身啊，晚点好不好？”


难道说，蒙晓艳住在这个高级小区里？


他倒不是没想过，借着蒙晓艳这个人，可以同蒙艺书记拉上关系，不过，一开始他是被蒙晓艳的相貌恶心着了，现在，虽说能把她的容貌调整一下，可想想她当个老师还得参加竞争上岗的考试，那么，她同蒙艺的关系，估计也是很一般的。


眼下，他跟唐亦萱处得不错，自然就懒得再去将就蒙晓艳了。


“太忠，有事你就忙去吧，”甯瑞远听到了这个电话，开始极力撺掇他，“今天大家都累了，我们也正好歇歇，说实话，可不敢像昨天那么喝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摇摇头，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少来了你！陈太忠恨恨地看着他，我记得一大早就给你灌输了点仙灵之气呢，你这话的意思是，哥们儿的神通不顶用？


看他这副霸道的样子，甯瑞远少不得苦笑一声，把他拉到一边悄声解释，“我说，你今天的话真的吓着我了，我们还得商量些对策啊。”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陈太忠倒也实在不好过分逼迫他，“商量下什么结果，你可一定得告诉我哦……”


“那是，”甯瑞远很认真地点点头，“我就算瞒着凤凰市所有的人，也不能瞒着你嘛，咱俩可是好兄弟呢。”


你丫也想做我兄弟？陈太忠撇撇嘴，用手指指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这副表情，我总觉得，你小子想背着我使点什么坏。”


“哪儿有？”甯瑞远被这话吓了一跳，登时连天叫起苦来，“你这么说，是不想把我当兄弟看了？”


当然，说归这么说，他心里想的，却是同陈太忠一般无二：就你这小毛孩子，也配做我的兄弟？


说实话，他还真没打算把结果告诉陈太忠，道理很简单，他认为对方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儿，虽然丫对人很仗义，但凤凰市官场里没人敢说的话，能由这厮的口中说出，证明此人的口风真的不是很紧。


陈太忠可真没想到，他竭诚以待对方，反倒是博了这么一个印象回来，不过还好，甯瑞远对他的观感真的不错，只是，事关这么大的投资，换给谁不也得小心谨慎？


听到这话，陈太忠也懒得客气，“那明天咱们先电话联系，”说着，他一转头，对着刘望男吩咐，“车你开回幻梦城吧，嗯，现在公车私用查得厉害，停后院里吧……”


他自己却是打车来到了“育华苑”。


陈太忠猜的还果真没错，蒙晓艳就是住在育华苑里，而且，她买的是一栋占地面积三百多平米，建筑面积足有四百五十平米的二层的小别墅。


“这蒙晓艳，还真的是有钱啊，也不知道当初蒙通做市委书记的时候，贪污了多少？”

第193章 任老师的大手笔


事实上，陈太忠这么想，绝对是误会了蒙晓艳。


蒙晓艳离家时，确实带了不少钱走，不过那正是邓公南巡讲话之际，号称是“十亿人民九亿商”的年代，她随便买卖了点股票，又随便在一个保健品的项目中投资了点钱，等她撤资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家就稀里糊涂地到了七位数。


至于说育华苑，更是巧合了，蒙晓艳的生母是凤凰市土生土长的人，在市里有自己的私产房，一个小院子，育华苑开发时要拆迁那院子，当时房价也没多高，她随便添了点钱，就混了一套别墅。


当然，眼下这别墅要卖，就值点钱了，可见，蒙晓艳虽然对这些不怎么上心，本人却是非常有财运的。


任娇的单身宿舍，住起来实在太不方便了，厨房、卫生间什么的，都是公共的，蒙晓艳既然铁了心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当然还是要搬回自己家来住。


陈太忠抵达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六点整了，任娇在楼下的大客厅等他，蒙晓艳却是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人呢？”陈太忠有点奇怪，“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不怕啊？”


“在她房间里呢，”任娇斜眼看着他笑，“人家好歹是女孩子呢，昨天被你那样了，怎么好意思出来见你？”


女孩子？陈太忠的胃，不由自主地又痉挛了一下，她比我还像男人呢，不过还好，这个问题他也是随口一问，虽说蒙晓艳的脸被他改造了一下，只是，在她恢复正常之前，他也没兴趣多看。


反正到时候关灯上床就行了，蒙晓艳要现在出来见他，看得多了，没准到时候会影响他“治疗”的热情呢。


“你说的蒙晓艳他妈，到底是谁啊？”有时候，女人的好奇心还真的挺强的，任娇自那个老公那里得不到答案，少不得就要来这个老公这儿打探一番。


你都在西郊公园见过呢！陈太忠看她一眼，却是没再解释，“男人的事儿，女人少管，对了，晚上吃什么？怎么不见你张罗？”


“我怎么没有张罗？”任娇手一动，客厅里就出现了各色蔬菜和肉类，茄子黄瓜豆角西红柿、猪肉鸡肉羊肉牛肉、海参牡蛎基围虾……等等，差不多有一吨左右，占据了小半个客厅。


不过还好，任娇连货架也买了回来，各色菜肴分门别类地放置着，倒也不显杂乱。


不是这个样子吧？陈太忠有点傻眼了，“我说，你是不是打劫了哪家超市？”


“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狗男女？”任娇冷哼一声，看得出来，她有点不开心，“为了你俩，我下午请了假跑出来给你们买东西呢，还好有须弥戒，要不都不知道该怎么装回来！”


事实上，陈太忠对这种档次的辱骂，根本不放在心上，当然，这是任娇骂他，要是换个别人，不死怕是也得脱层皮，“我是想问问，你花了多少钱啊？”


“联合超市真的太过分了，居然拖着我同学的货款大半年不给，”对这个问题，任娇避而不答，她甚至不好意思盯着陈太忠的眼睛看，“嗯，我弄点东西回来，算是给他们点教训。”


我靠，你是人民教师啊，连“为人师表”都不懂么？陈太忠越发地觉得任娇任性了，不过，想想自己也曾有过顺超市商品的念头，又觉得有些好笑。


还是联合超市，果然是“在劫者难逃”啊，冥冥之中，难道真的自有天意么？“哈，敢作敢当，果然不愧是我的女朋友，呵呵，我喜欢……”


他确实喜欢任娇这种率性而为的举动，因为，他自己本身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而且，联合超市请得动黄老去那里，身后肯定是有点小背景的，丢这么点东西，无所谓的吧？


“不过，这种事，你以后尽量少做，”无论如何，他还是要正告任娇一番，“万一被人发现你手上的须弥戒有问题，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真的是他的心里话，眼见任娇肆无忌惮地使用须弥戒，他心里有了一点点想法：看来这须弥戒送人，还是要慎重啊。


按他的计划，因为刘望男最近做事，颇合他的心意，他还有送刘大堂一个戒指的心思呢，不过眼下看来，嗯……还是等等吧。


任娇被这话说得面红耳赤，手一挥，又将那些东西统统收了回去，脸上有些悻悻，“我还说给你做菜呢，看来……我真是自作多情了。”


“收回去也好，省得屋里味道那么怪，臭鱼烂虾，这话真的没错哎，哈哈～”陈太忠干干地笑了一声，“不是我说你啊小娇，有这能力，你还不如弄点电视啊空调什么的回来，这点儿菜，能值几个钱啊？”


“谁说没有了？”任娇脸色一绷，手又是一挥，八十多平米的客厅里顿时出现了无数个纸箱，起码有一百多小两百立方米的模样，不过还好，堆叠得比较整齐，只是那体积看上去，着实有些吓人。


“这才是大头呢，”任老师洋洋得意地解释，“最起码也值四五十万，哼，他们敢‘偷一罚百’，我就敢欠一罚十，老百姓们挣点钱，容易么？”


“我……我挺佩服你的，”看着满屋的电器，陈太忠憋了半天，才来了这么一句，他已经被震慑得无话可说了，一拱手，他笑嘻嘻地来了一句，“女侠，任老师，你就是那传说中的‘劫富济贫’的高人啊……”


“你在嘲笑我？”任娇脸上，有一点点不高兴，这种反话，是个人就听得出来。


“没有啊，你做的，嗯……真的是大快人心的事，”陈太忠脸色一绷，正言回答，不过他心里已经下了决心，这须弥戒，真的不能再乱送人了。


只是，他也不想得罪任娇，“呵呵，我哪儿敢嘲笑你啊？今天晚上，不是还要‘锵锵三人行’么？”


他左右看一下，嬉皮笑脸地回答，“要是惹得你不高兴了，呵呵……蒙晓艳那小身板……”


“我的小身板，怎么了？”二楼上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蒙晓艳偷听这俩谈话很久了，虽说今天凌晨，陈太忠是以治疗的名义进入她身体的，但是，她一直在担心，太忠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知道自爱？


耳听得对方没有说自己任何的坏话，现在说的话，又似是很迷恋自己的身体，她是又害羞又高兴，情不自禁地借着这个旖旎的话题，貌似恼羞成怒地插话了。


“咳咳～”听到房屋主人发问，陈太忠抻抻脖子，尴尬地长咳两声，随即脸色一整，“嗯，你的小身板，那啥……我是给你治病的，想得到真正的快感，当然还得靠任娇！”


你混蛋！蒙晓艳登时就有点恼火了，你是说，我的身体一点都不吸引你，你只是为了治疗么？实实在在是欺人太甚了！


要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昨天一开始，你做得也是有声有色兴致勃勃的嘛，蒙晓艳恨得牙根儿直痒痒，切，比耐久力的话，任娇还不如我呢，要不我能是“老公”么？


有了这个认识，她暗暗地下定了决心，晚上一定要卖弄一下自己的手段，反正同任娇一样，她虽然是未经男人，但她的处女膜早被“老婆”弄得陈旧性破裂了，倒也不存在新承恩泽不堪鞭挞一说。


蒙晓艳是个比较矛盾的女人，二十多年中天壤之别的经历造就了她复杂的性格，她外表豪爽内心细腻，表面要强心里却又脆弱不堪，这种情况下，遇到陈太忠这个“恩人”，一颗芳心已经不知不觉地开始悄悄绽放了。


她的别墅是她亲自设计并且监工装修的——反正老师们比一般人要多出两个多月的假期，一般而言，最能体现装修风格的，是室内的灯光，所以，她这栋别墅里，各种各样的灯装得奇多。


任老师烧得一手好菜，等到菜香四溢的时候，蒙晓艳也悄悄走了出来，其时，天色已经大黑，别墅里昏暗的灯光亮起，既有照明的功效，又平添了几分旖旎在其中。


“这个光线，感觉有点像在歌厅嘛，”有个男人低声嘀咕了一句，显然，罗天上仙煞起风景来，那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事实上，陈太忠说出这句话还不到一分钟，就看到了自楼上款款而下的蒙晓艳，看着略施薄粉的蒙老师，这一刻，他有点明白这灯光的意思了。


昏暗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映在她的脸上，种种的缺陷在一瞬间不见了踪迹，再加上那惹火的身材和婀娜的体态，看得陈太忠食指大动。


该先吃饭呢？还是先吃人呢？这是一个问题。

第194章 没着落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不得不起个大早，再跑出去吸收点天地灵气，“双剑合璧，果然是那个……天下无敌，还好哥们儿是仙人……”


蒙晓艳的容貌，修复得十分顺利，一晚上，陈太忠在她身体里交了两次粮，再加上任娇又要了一次以“治疗粉刺”，他基本上又快空荡荡了。


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早晨陈太忠离开之际，蒙晓艳将脸伸到特意钉在床头的镜子上仔细看了看，发现不将屋里的灯全部打开的话，似乎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了。


有了这样的认识，蒙晓艳继续倒立，任娇却是睡得死沉死沉，坚决不肯陪他出来锻炼，少不得陈太忠只能一个人溜出来了。


今天是周五，陈太忠随便吃了点早饭，遛遛达达地到了凤凰宾馆，却很惊讶地发现，甯瑞远和梁天驰已经出去了，宾馆里只留下了女助理裴秀玲。


“有没有搞错啊？”陈太忠挺奇怪的，“不是还要考察的么？他俩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知道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好像，听他俩说，是出去吃早饭了，”裴秀玲的眼光闪闪烁烁地，不敢直视他，“嗯，甯总说了，凤凰市的清汤云吞是名吃，他听甯老爷子说了很多年了，所以就想出去尝尝……”


这不是扯淡么？陈太忠心里冷笑，清汤云吞确实是凤凰市的名吃，可凤凰宾馆免费赠送的早餐中就有这个呢，而且，这里的云吞的味道，算得上是相当正宗的，要知道，凤凰宾馆可是市里接待各级领导的王牌宾馆，怎么会连地方特色都做不好？


“这么说，你现在是联系不上他们了？”他有点不高兴，不过，甯梁二人眼下的怪异，应该同自己昨天跟他们谈的话有关，隐约中他感觉到，或者那二位，是在做什么筹谋？


“嗯，”裴秀玲点点头，眼神逐渐地正常了起来，事实上，她也是见识过点世面的女人，刚才之所以心虚，无非是面对陈太忠的时候，她有些心旌摇动不克自持而已。


帅哥她经历过不少，但是像陈太忠这样，敢拉了红灯区的大堂经理来做政府专车司机的帅哥，却绝对仅此一个。


加上陈太忠说话做事时的那种权威和不容妥协的味道，再想想这个人会中国武术，她的心里就更痒痒了，男人啊，这才是有男人味儿的帅哥！


只是，裴秀玲更不敢忘记老板的交待，“他们说了，可能吃完早饭之后，会在凤凰市里随便转转，还要我转告你，说不用等他们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这个考察团，目前不需要陪同了，打算自己考察？”陈太忠冲着她笑笑，很阳光的那种，但是他心里已经有点不爽了，“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其实，甯瑞远这么做也很正常，投资商来实地考察，政府里派人陪同，那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并不是说人家投资商必须在政府的监督下，才有考察的权力，这一点，陈太忠很明白。


裴秀玲看出了他的不满，不过，还是很坚决地点点头，“大概……甯总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那我走了，”陈太忠转身就向外走去，我靠，这才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呢，你们既然自己都不对自己负责，我上杆子求你们，这不是有病么？


“陈……科长，”裴秀玲在背后喊他一声，低声解释，“甯总说了，不管怎么说，以后在凤凰市，就算不认市长和书记，他也认你！”


听到这话，陈太忠的身形顿了一顿，下一刻，他还是头也不回昂然地走了出去。


其实，他已经意识到了，甯梁二人出去，绝对不会是单纯地打探消息那么简单，或者……人家手里还有暗牌呢，这谁又说得清楚？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是他难得地打算真心实意地帮一个人，所以，无论对方有再多的理由和借口，一个事实都已经形成了，那就是：陈某人很受伤，而且是那种隐藏得极深无法宣泄的伤害。


有鉴于此，他决定给“业务二科”所有成员放假一天，反正客户暂时已经不需要服务了。


既然没事，陈太忠想着自己似乎欠了杨倩倩不少的人情，而答应了人家的野炊，却是迟迟没有兑现，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跑到了机关事务管理局。


杨倩倩闲得没事，正在总机班里陪着俩话务员闲唠嗑儿呢，话务班是管理局出了名闲差事，又不需要什么技术和学历，能分配到这里来的人，都是家里有点办法的。


听说陈太忠邀请她出去郊游，杨倩倩高兴地跑了出去，却见自己的同学开着一辆桑塔纳，正笨手笨脚地掉头呢。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她煞是奇怪，仔细看看车牌，居然还是O牌车，“你别告诉我，说这是招商办给你配的车吧？”


“才学会啊，”陈太忠洋洋得意地自夸，却是一不留神，撞倒了一辆违章停放的自行车，“跟你说，我可是有本儿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出自己伪造的驾驶执照，得意地向她晃晃，“看到没有？B本儿！出去郊游，没个车怎么行？”


三言两语间，杨倩倩就明白了这车的来历，听到陈太忠不再陪同甯瑞远，她只当是自己的劝告起了作用，想到这个，她的心中不但有一点消息灵通的得意，隐约间，还有点窃喜，因为……太忠很在乎我的看法哦。


她甚至没跟科里打招呼就离开了，已经是周五了，卫生大扫除的检查也提前到了上午，这关一过，下午来不来都无所谓呢。


陈太忠的驾驶技术，是纯粹的现学现卖，不过，开车本身并不是一个很难的技术活，他驾驶的是O牌车，还是直接挂在市政府号码序列的那种。


所以，就算他动作时不时地大一点，或者换挡时偶尔不小心憋熄了火，一般人也很少愿意跟他计较，就连交警见到，也只当作没看到。


两人去的地方，是横山区边儿上的青龙山，这里地处曲阳区境内，依山傍水，树木青翠，是郊游的好地方，时值秋高气爽之际，两人玩得煞是开心。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下午两点，陈太忠从车的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吊架、木炭、羊肉鸡腿和各种调料，开始自助烧烤。


看他准备得如此充分，杨倩倩心里的窃喜，就略微多了点，她可真没想到，这些东西还是因为陈太忠看到了任娇使用须弥戒的方法，灵机一动，买了大堆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了须弥戒中。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适当地利用一下呢？杨倩倩使用过陈太忠的改锥须弥戒，却是不知道那玉做的戒指更为强大，为了隐藏来历，陈太忠才把一些东西放进了后备箱，好使这些东西看起来不是那么碍眼。


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下午四点多，眼见时间不早，两人开始往回返，才进入市区，陈太忠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换个技术熟练点的司机，这手机一把就接起来了，只是，陈大仙人的技术，实在太臭了点，他不得不先将车停在路边，才从手包里掏手机，这个时候，手机已经响过两次了。


来电话的，是秦连成主任，他一开口，铺天盖地一般的怨气就涌了过来，“陈太忠，你在做什么？怎么一下午你的手机都不在服务区？”


我靠，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找我啊？陈太忠有点恼火，他心里明白，青龙山那里，数字手机的网络信号还没覆盖到，只有个别大功率的模拟机，能收到信号。


是的，那儿是盲区，不在服务区正常，在服务区才是不正常呢。


“我的手机……信号不好……”陈太忠看见路边有个电线杆子，手一挥，就将手中的手机扔了出去，去你妈的，一只手机才几个钱，哥们儿我可懒得听你训人。


在自己同学面前老实地吃排头，那可真的很没面子呢。


“啪”地一声轻响，那手机正正地撞上电线杆子，登时就四分五裂了，秦主任的聒噪声，不复存在！


陈太忠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在众多惊奇的眼神的注视之下，拨开那些碎屑，找出SIM卡，转身施施然而去，哥们儿的通讯录，那是丢不得的……


直到把杨倩倩送回家之后，陈太忠才反应过来一件事，秦连成这么着急找我，该不会是……甯瑞远那儿出问题了吧？

第195章 误读


当陈太忠把手机卡塞进他那个旧手机里，开机没多久，他就再次接到了电话，这时，他已经赶到了招商办的楼下。


来电话的是综合办主任李继峰，这次他可没有再阴阳怪气地假笑了，而是用异常尖厉的声音吼叫着，“陈太忠，你现在在哪儿？我命令你，马上给我回招商办来！”


他没等陈太忠的回话，就直接压了电话，看来，事态真的是紧急了？


妈逼的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陈太忠气得差点把这只手机又扔了出去，总算是他想到自己只剩下这么一个手机了，而杨倩倩也已经被他送回去了，终于强忍着怒火，停好车直奔楼上。


秦连成不在办公室，李继峰见他回来，矮胖的身子直接堵住了他，脸色要多难看是有难看，“陈太忠，今天你去哪儿了？”


我靠，我去哪儿你管得着么？陈太忠脸色一沉，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向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李继峰在他身后尖叫，只是，陈太忠身手好在招商办是出了名的，最起码大家都知道，他就是因为一个人打了三个警察，才被调到这里的，李继峰就算心里再恨，也不敢真的同陈太忠动手动脚。


“什么玩意儿？”陈太忠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里嘀咕一句，扬长而去了。


走下楼来，陈太忠打通了秦连成的手机，“秦主任，我现在已经回了招商办了，刚才手机的信号，实在不好……”


“你马上给我赶到市中心医院，甯瑞远和他的同事被人打得住院了，”秦连成淡淡地吩咐，不过，就算隔着电话，陈太忠也听得出，他平静的语气下，压制着滔天的怒火，“你就是这么陪客户的么？哼……”


说到这里，秦主任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在中心医院的急诊室里，陈太忠找到了坐立不安的裴秀玲，在她身边，有两个一看就是政府工作人员的中年男女，不过，那两位他都不认识，不是招商办的人。


在一边还有两个警察，其中一个三杠三星，是一级警督，这种级别的警察，起码也是正科，是副处的可能性更大。


裴秀玲一见到他，就冲了过来，抱着他嚎啕大哭了起来，搞得俩中年男女一时有点讪讪，那警督见状脚步移动一下，似是想上来解释什么，最后却又站住了。


“好了，小裴，你先别哭，”陈太忠摸摸她的头发，语气有点焦躁，“你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甯瑞远和梁天驰被人打了！


今天中午，甯梁二人吃过午饭之后，正开着车在湖西区转悠，忽然发现前面人潮涌动，公路也被堵死了，好多车辆纷纷掉头而去。


是新华机器厂的工人在闹事，闹事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厂子濒临倒闭了，厂里拖欠工人工资之类的东西，当时这种事很多，市政府也见怪不怪了，工人们为了扩大点影响，多造点压力，就扯了绳子把公路堵了。


甯瑞远和梁天驰何曾见识过这种场面？他们来大陆时间不短了，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有人陪同，就算有类似事情发生，陪同者也会事先得到通知，将他们领到其他地方，所以，虽然这种事在当时发生得不少，但跟这俩海外游子却从来缘悭一面。


这次之所以被他俩撞上，还是因为凤凰市对他们的热情降低了太多的缘故，事实上，没人想到，甯家人会跑到湖西区来考察，连湖西区的领导班子，心里都没敢指望。


这里是旧城区，真要在这里投资建厂，改造的费用绝对降不下来，就算这里人工相对便宜点，但对投资者而言，还是太划不来了。


看到这种情况，甯瑞远先问司机了，两个司机，宾馆里留了一个，现在跟着一个，“小牛，他们怎么会连公路都堵呢？这不是损人不利己么？”


“这当然是损人不利己，”小牛只来了这么一句，他是复转军人，驾驶技术熟练身手也好，不过是口头比较笨拙，他自是无法解释，这是国有企业的职工特有的权力。


换给个私营企业，就算员工有天大的不满，也不可能去堵公路，仅从这一点上说，国有企业的职工在某些方面还是有先天的优越性的。


“咱们下去看看，不要紧吧？”甯瑞远说出了至关重要的一句话，正是这句话，让他和梁天驰挨打了。


在小牛看来，下去看看完全不可能发生什么事，也就是外面回来的人对这种事还好奇些，在国内的大多数人，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遗憾的是，甯瑞远觉得这事实在有点意思，眼见几百人堵在那里静静地坐着，周围有三四辆警车远远地停着，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这就是国外说的大陆不民主吗？我看不像啊。


他和梁天驰嘀咕两句，从车里拿出了照相机，噼里啪啦地开拍了，他要以事实为依据，拿了照片回去，好驳斥其他人对大陆的误读。


于是，事情就这么变得大条了起来，他拍了十来张照片之后，四五个警察匆匆地跑了过来，“你是什么人？把照相机拿过来！”


他们的语气，相当地不好。


梁天驰一听到这话，心里就知道坏了，他在美国见惯了警察的翻脸无情，尤其是亚裔和黑人，根本不像电视里演得那么文质彬彬，想来大陆的警察，没准也是这样？


“我们是美籍华人，”他先声明了一下，“来凤凰市就是路过……”


其实，他根本无须强调自己的来历，只是那么一开口，警察们就听出来了，这厮绝对不是凤凰市本地人，根据其口音，真的可能是来自国外的。


既然是外国人，这照相机自然更是要收缴了，本来只是人民内部矛盾嘛，被传播到国际上的话，没准是要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和势力加以利用的。


这种责任，没人承担得起！


没等他说完，众警察就一拥而上，试图强行收缴照相机。


司机小牛一看，可就不干了，他这个临时饭碗是许纯良介绍的，省长儿子早就说了，无论如何要保证甯先生一行人的安全，于是冲上来就是两拳，直接将一个警察放翻在地。


其他警察见状，纷纷过来支援，小牛就算身手厉害点，可总没到了罗天上仙那种级别，好汉也架不住人多，三拳两脚就被人打翻了，鼻梁断了，肋骨也被打断了一根，一时间鲜血四溅。


事情终于被搞大了，混战中，甯瑞远和梁天驰也吃了些拳脚，最后还是新华机器厂的工人见势头不对，冲过来劝阻，才制止了事情的继续恶化。


再然后，甯瑞远三人就被带回了警察局，胶卷底片保不住，那是不用说了，就连甯梁二人，一进警察局都先被痛打了一顿，然后才开始讯问的。


等到甯瑞远报出自家身份之后，警察们有点傻眼了，于是，身受重伤的小牛被火速送往了医院，而负责此案的警察开始打电话询问详情。


陈太忠的电话打不通，不过，凤凰宾馆的总机可是二十四小时值班呢，再加上招商办的确认，警察们终于意识到，自家是闯了天大的祸事出来。


别的先不说了，赶紧把这二位财神往医院送吧，虽然这两位身上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可送和不送，关系到一个态度的问题。


按说，秦连成听到这信儿，应该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慰问甯梁二人的，不过，他心里有意同甯家撇清关系，于是他将电话打到了市政府办公室——凤凰市的治安又不归招商办管，那啥，你们看着办吧。


不过，在这一刻，秦连成可是把陈太忠恨到骨头里去了，这么大的引资项目，交给你这么个小人物来办，你丫居然敢离开客户？


而且，连手机……都不在服务区？走着瞧吧，我非给你整个玩忽职守罪出来不可！


只是，病床上的梁天驰不接受政府办两个秘书的解释，他死死地一口咬定，“先把陈科长找来，其他人我们信不过。”


至于甯瑞远？他根本一句话都不说，不过他的眼神说得很清楚了：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地结束！


面对这样的棘手，眼下就算秦连成吃了陈太忠的心都有，可他还真不方便马上追究其责任，政府办秘书长景静砾那里，也传来了严厉的招呼：别的事儿我们可以处理，不过，秦主任，甯瑞远的情绪，你们招商办可是得给我安顿好了！

第196章 冤家路窄


听完裴秀玲讲述的大致经过，陈太忠冷笑一声，并不答话，气冲冲地就闯进了观察室，指着甯瑞远的鼻子就骂上了。


“我说你纯粹就是活该，你挺能的嘛，不要我陪同？现在好了吧？按我说啊，他们打你打得还不够重啊……”


下一刻，他就活生生地将甯瑞远从病床上拉了起来，只一眼，他就看明白了，甯瑞远身上的伤并不是很严重，丫在这里纯粹是装死狗，给凤凰市政府施加压力呢。


按说，甯瑞远这种无赖作风，陈太忠还是满欣赏的，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这种人，哥们儿不惹人，你们已经是该念佛了，现在惹到我头上，哪里能那么简单地说了就了？借此生点事端出来才是常理。


不过，眼下既然是他自己被夹在了中间左右为难，那么，这种作风就让他忍无可忍了。


“哎呦，别拽，疼死我了～”甯瑞远有气无力地喊着，脸上也是一副奄奄一息命不长久的样子，显然，这厮是打算把死狗装到底了。


两个警察和两个政府办的秘书生怕出什么意外，紧跟在陈太忠后面闯了进来，眼见甯瑞远受到如此对待，禁不住齐齐大惊失色。


不过，想想那个娇滴滴的女助理，居然肯抱着这个男人哭，四个人马上就拿定了主意，咱且先冷眼旁观着，等到甯少发话了，咱们再处置，可也为时未晚。


“是么？你很疼吗？”陈太忠冷笑一声，“那我帮你按摩按摩吧，瑞远，你知道不知道？你今天，搞得我很被动哦！”


甯瑞远还没说什么，陈太忠就伸手拔掉了贴在他身上的粗粗细细的各种仪器的连接线，不由分说将他翻转，按在床上双手上上下下就是一阵乱按。


说是按摩，其实他基本上没用什么仙气，左右不过是玩点心理暗示就是了，丫最多就是软组织挫伤，又死不了人，哥们儿这仙灵之气，得来很不易的哦。


初时，甯瑞远对陈太忠这个态度，是相当地不满意，他一肚子邪火没个发泄处，还说等着陈科长来给自己做主呢，谁想这厮一来，反倒先收拾起自己来了？


不过，陈太忠的抱怨，他也听到了耳中，强压着怒气想想，不得不承认，他今天遇到的事，还真的是把人家太忠给卖了。


说穿了，还是他心里觉得，陈太忠是个值得交往的人，而且，自家的老爷子也很看重其人，于是，等到那熟悉的清凉的感觉再度涌来的时候，他轻轻呻吟两声，“嗯，谢谢了啊太忠，感觉……那是好点了。”


“好点了？那就对了，”陈太忠适时收手，斜眼看了看身后跟进来的几位，也没打招呼，而是继续训斥着甯瑞远，“看，我早就跟你说过，凤凰市的警察纯粹就是一帮人渣，你不信嘛，现在知道了吧？”


甯瑞远苦笑着点点头，却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信了，这次我真信了，我们甯家不在凤凰投资了，这还不行吗？”


他这话才一出口，府办的那俩秘书脸色登时就变了，不过，那俩警察的脸色更难看。


眼见甯瑞远发话了，也就是有交流的欲望了，那一级警督走了过来，一指陈太忠，“麻烦你说话注意点行不行？作为政府工作人员，人民警察的形象不是你应该诋毁的。”


按警督的理解，才来的这位，可能是行的那先抑后扬之计，就是先偏帮甯瑞远说话，让其好好地泄泄火气，然后，等其情绪稳定之后，再婉转地劝说一番，以便最终达到救火的目的。


这个策略，显然是不错的，可刚才大家在等人的时候，暗暗地打听了一下陈太忠的来历，才知道甯总一直期待的这位，不过是个临时借调到招商办的年轻人，级别也才只是副科而已。


副科这个级别，实在是太低了点，一级警督并不像陈太忠想的那样是副处级，人家是堂堂的正处级干部。


虽然他自认猜出了陈太忠的用意，但当着这么多人，这厮居然敢如此地落警方的面子，还是让他相当不爽的，以你的级别，合适说这种话么？没见老子我三杠三星的还在这里站着呢？


“警察的形象，用得着我诋毁么？”陈太忠瞥他一眼，眼中是说不出的轻蔑，一边说，他一边伸手指指一旁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小牛，“这人成了这样，也是我诋毁出来的？”


“你！”警督被顶得直翻白眼，还好，他旁边的一级警司上前将他拉开了，“好了，刘局，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刘局？”陈太忠的耳朵，那不是一般的好使，他的头立刻就转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一级警督，直看得对方毛骨悚然，才冷笑着发问了，“刘东凯？”


刘东凯是管纪律纠风的副局长，出现在这种场合，似乎也算正常吧？


听到这三个字，一级警督的眼中，登时射出了一股凛冽的寒芒，整个人的身子也变得笔直，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柄标枪一般，不但寒光四射，而且似乎随时可能会被掷出一般。


“你……认识我？”


显然，刘东凯感觉到了陈太忠释放出的敌意，不过，他一时有点搞不明白，这么个不入流的家伙，怎么敢跟我炸刺呢？


“这次，你的副局挂定了，”陈太忠哪里吃他这一套？对方的眼光狠，他自是要还个更狠的眼光回去，搁给外人看，那就是睚眦欲裂了，“秦……谁都救不了你，你信不信？”


他差一点就把秦小方的大名报出来了，不过，眼下实在是太敏感的时候了，而且进入官场这么些时日了，该有的忌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这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唐亦萱已经收拾过这人一次了，这次警察们又犯了这么大个错误，想来在她的压力下，秦小方也不好意思站出来保此人吧？


刘副局长登时就蒙了，他下意识地看看委办的俩秘书，又转头看看自己身后的警司，似乎想找个人出来帮他解答疑问：这厮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居然这么大的口气？


他的默然，搁在这三位眼中，是不屑跟一个小人物计较，虽然大家都很纳闷，一个小小的副科，说话怎么会如此嚣张。


这话听在甯瑞远耳中，心里却是一阵兴奋，他实在太明白陈太忠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了，若是别人这么说，没准是存了和稀泥的想法，但是太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丫可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物。


今天的遭遇，真的惹火他了，从小到大，他虽然捱过几次打，可那全是不听话被老爹打的，最多不过就是年轻时还打过两三次群架而已，何曾被人如此冒犯过？


当他在警局里被劈头盖脸打了一顿之后，他就下定决心了，这个仇不报，我他妈的不姓甯了。


在凤凰市投资的事情，他已经不想去考虑了，丢了这么大个人在这里，还要我怎么再在凤凰市混？可是，这梁子却是必须要找回来的。


“太忠，你听我说，”他有气无力地发话了，“当时在警察局里打我的，不是这个警察，你会不会是……搞错了？我记得他们都管他叫熊头儿来的。”


他的心思阴着呢，别看眼下似乎是帮着刘东凯说话，事实上，他已经知道，陈太忠必定放不过眼前这位了，那么，其他的参与者，少不得他是要提出来的。


“你们凤凰市，治安真的很差啊，”他费劲地喘口气，看那样子，似乎下一口气没准就上不来了，“这让我怎么放心在你们这里投资呢？”


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两天来，甯瑞远将他的性子摸了个差不多，他又何尝不知道，剥去外表的层层伪装，甯总其实也是个性情中人？


显然，这位是打算打着投资的旗号，先将个人恩怨解决了，这种行为他很欣赏，可眼下甯瑞远这么做，却让他心里平添了几分担忧。


这家伙这么肆无忌惮地筹划着报复，不怕以后别人秋后算账么？难道说，甯瑞远真的决意不在凤凰市投资了？


市政府办的那两位却是高兴了起来，虽然甯瑞远的话很难听，但相较刚才的一言不发，现在就算是已经可以沟通了。


既然能沟通，那接下来就简单了，天底下的事，怕就怕人不做，只要肯做，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商量的么？

第197章 酝酿报复


“你好，甯总，我是市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的韩乐闻，”中年男子看都不看陈太忠一眼，径直走了过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代表景秘书长来看你了。”


韩乐闻是秘书处十几年的老人了，平时负责一些日常杂事，办事尚算稳重，能力却很一般，只是文人脾气，不爱跟领导走动，到现在还是个杂务，正是人们说的那种“将板凳坐穿”的老板凳队员。


这次秘书处派他来，也是看他做事稳重又没什么性子，而甯家的前景现在又是不明朗的时候，正合适要他做个受气包。


可秘书处的人却是忽略了一件事，所谓的老板凳，必定是见多识广的，韩乐闻见陈太忠职位不高却嚣张跋扈，性情也乖戾得很，心中先有了几分不喜，自然不肯跟他打什么招呼。


景秘书长？甯瑞远的眼睛缓缓地阖上了，他不想跟这些人扯什么废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这一刻，他猛然有种感慨，要是政府里全是太忠这种性子的，办事效率还不得大大的提高么？


“就今天发生的这件不幸的事情，我们感到非常地遗憾，”韩乐闻开始中规中矩地发言，“办公厅的意思是，对于伤害了甯先生的警察们，无论他们的出发点如何，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对你造成了严重的人身伤害，必须从严从快地做出处理……”


官面文章，大抵就是这样了，从上次段卫民、景静砾亲自出面接待，到现在人被打伤却只派了俩无关紧要的人物来，市政府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甚至那些警察们虽然打了人，但论起动机，都可以说是出发点是好的，这种情况，甯瑞远又怎么能指望“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听他啰啰嗦嗦说了半天，到最后只是的出了一个“甯先生若是有什么需求，只管提出来，市政府一定会酌情考虑”这么个结论，甯瑞远气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还好，他紧记着自己在装病，到了最后，他连点头都懒得点了，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装死，心里却不住地感慨，说起待人来，那还是得说太忠够朋友啊。


陈太忠在一边，实在看不过眼了，若是搁在一年前，怕是他还听不出这话里的真实意思，但眼下看了那么长时间的《天南日报》，自然知道该如何从官面文章中读取其中含义。


这就是看甯瑞远没啥用了，才这么欺负人的！他心里实在是说不出的别扭，原以为我做事就算个操蛋的了，可也没操蛋到你们这一步啊，啧啧，哥们儿……穿越得实在太冤枉了。


当然，这只是牢骚话，事实上，他心里非常清楚，人家这才叫精通世故人情呢，他上一世若是肯做这种人，倒也不至于落得被人合力围攻的下场了。


不行啊，哥们儿我还是无法坐视啊，眼见政府办的这二位已经把态度表示得十分明显，他摇摇头，摸出手机走了出去。


无论于公于私，打人的警察都是必须要严惩的，既然大家都不想管，那我管好了！他再次拨通了唐亦萱的电话。


唐亦萱一听说，陈太忠要她插手警察局的事儿，直接就拒绝了，“不是我不肯帮你，政法系统是个相对独立的系统，你连打你朋友的人的名字都不清楚，要我怎么帮你？”


“那我回去问问，总行吧？”陈太忠发狠了，“这次我是认了死理了，我就没听说过，打人的反倒有了道理啦？”


“不用跟我说了，你直接找市局局长王宏伟吧，”唐亦萱显然不想多事，“你就告诉他说，是省委书记蒙艺的老婆要你找他的，等一下，我给你找找他的电话……”


哼，扯出蒙艺也没用，陈太忠心里十分明白，为了怕唐亦萱忌惮黄老，他在讲述事情的经过时，根本没把甯瑞远的身份介绍清楚。


可眼下打电话给王宏伟的话，那根本不可能瞒得过王局长，这种大事，人家不知道才怪呢。蒙艺算是一方诸侯了，不过，指望他不忌惮黄老，那现实么？


“不用了，这么着吧，你还记得上一次我跟你说的刘东凯吧？”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否则的话，他心里这点不顺畅，还真没个地方发泄，“就是那个副局长，能不能在三天之内，帮我把他搞定？一撸到底？”


这个要求，他也知道太高了点，起码从时间上讲，就太离谱了点，但是陈太忠一向信奉一点：报复一定要快，才能显出自家的手段，同时也能让当事人获得最痛快淋漓的心理满足。


“你疯了吧？”果不其然，唐亦萱对这个要求非常地震惊，“那是一个堂堂的正处呢，三天？三个月能弄下去就不错了，而且你还得花点钱……不过，反正你不缺钱。”


“就是三天，”陈太忠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冷笑一声，“蒙晓艳的脸，我已经弄好了，不过，现在正在巩固治疗期间，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晓艳？”唐亦萱在电话那头惊呼一声，随即就沉默了下去，不过，电话里传出的急促的喘息，让他明白了，她现在，应该是很激动的。


良久，听筒中清脆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不过这一次，她的声音软绵绵的，非常地柔和，甚至让他感觉有点甜得发腻，“太忠，能不能换个条件？其他方面的要求，随便你提……”


那我要跟你上床，你肯么？陈太忠心里恶狠狠地回了一句，才说要张嘴反唇相讥，却冷不丁一个冷战，愣在了那里。


好像这个唐亦萱，一直在暗示着我什么呢？


他性子粗鲁，为人也大大咧咧，但要是说他智商低，那纯粹是侮辱人，想到这个美艳的女人，或者是可以任自己予取予求的，心中没由来地就是一阵兴奋。


有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念想，在这一刻，他连帮甯瑞远报仇的心思都淡了很多，还好，刚才韩乐闻对他的冷淡，表现得实在太过明显了，他沉吟一下，决定还是先为自己挣点面子回来。


“这个是没什么商量的，”他冷冷地回答，只是，在说这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语气，并不像以往那么决然，所以他不得不补充两句，以显示一下自己的必得之意。


“你知道，蒙晓艳的治疗，那是在脸上，所以我的心情是很重要的，你也不希望看到出现什么意外吧？”


唐亦萱在电话那边沉吟一下，才冷冷地发问了，这次她的语气有点生硬，“这个……就是你的条件？”


“不，这个只是治疗的先决条件，”陈太忠不傻，一件事能多得几次回报，那不是更好么？“至于说其他的嘛，那个，我……我以后想好了再说吧。”


“唉～”唐亦萱在电话那边长叹一声，久久没有出声，陈太忠不由得拿下手机看看，没断线吧？


线倒是没断，不过显然，电话那边很为难，想想唐亦萱为了给蒙晓艳治病，先是以帮自己活动下岗女工的事做为定金，现在又这么为难地去对待刘东凯，她付出的似乎……有点太多了？


要不，就这么算了？他有一点点的心软，不过转念一想，妈的，就算我肯放过那刘东凯，可他有机会整我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啊，大家是在混官场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妇人之仁那是绝对要不得的！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说完这句，他不管不顾地压了电话。


等他再次走进观察室，正看到一个小护士正在给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小牛司机换输液瓶，那份愤懑再次充盈他的胸间：人民警察，这就是你们行使人民赋予你们的权力的方式吗？


于是他找个小圆凳，一声不响地坐了下来，连眼睛也闭上了。


陈太忠不想说话，可别人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韩乐闻唠唠叨叨了半天，看甯瑞远闭目横躺一声不吭，又恢复了那副水米不进的样子，他心中就有些恼怒了。


可是，他的恼怒还没办法对着甯瑞远发泄，无意间一转头，他发现陈太忠回来了，少不得是要走上，训斥其一番，“你们招商办，就是这么做工作的，你来这里有什么意义？”


陈太忠登时大怒，他睁眼抬头，看看紧绷着脸的韩乐闻，“我该做什么，你管不着吧？想教训我？可以啊，不过你先把秦连成拉下马再说吧！”

第198章 屈膝自救


“你，你这叫什么话？”韩乐闻登时被气个半死，他在秘书处十来年，如此惫懒的人物还真是见得不多，而这种人，居然还是政府官员！


只是，眼下这种场合，他根本没办法发作，少不得只能轻轻呵斥两句，“这是你负责接待的客户，现在出了这么大麻烦，你是要负责任的！”


“打人的不负责任，我倒要负责任？”陈太忠冷笑一声，斜眼看他，“景静砾派你来，就是让你找我麻烦的？你这说的是人话么？”


“你！”韩乐闻登时大怒，“你这话，我会反应给景秘书长的。”


“你反应给卫华市长都行啊，”陈太忠懒得理他，“记住了，我叫陈太忠，卫华市长会有印象的，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


韩乐闻听得，登时就是一愣，看起来这年轻人，还真的有点来头？怪不得说话这么呛人呢。


他在这里愣神，刘东凯却是听得大吃了一惊，他一直搞不清楚这个大家叫小陈的人是什么来历，等到“陈太忠”三个字入耳，该想起来的，他全想起来了。


一时间，所有新仇旧恨涌上了刘副局长的心头，他冷笑一声，“呵呵，陈太忠？你就是陈太忠？”


“你这表情，我有点不待见，”陈太忠伸出食指指指他，声音很平淡，但是那样子，却是很有几分嚣张，“我跟你说啊刘东凯，这次你完蛋了，谁也救不了你。”


刘东凯的脸色，登时就是一变。


他看不起陈太忠，打心眼里看不起，不过自打难为开发区派出所所长古昕未果之后，他就充分明白了一个道理：小人物也不是随便可以拿捏的，否则的话，保不定会给自己带来一身臊气。


而眼前这个小人物，正是他得罪不起的那种，这人身后不但有着强大的靠山，而且都能把话递到秦书记那里，上次正是秦小方亲自打电话给他，要他把古昕的事儿压下去。


那件事后，刘副局长觉得分外地没面子，所以略微调查了一下陈太忠，让他惊讶的是：那厮根本不是秦书记的什么人，反倒是同秦书记相当地不对路！


这种紧张关系下，都请得动秦小方来关说，这家伙的能量，小得了才怪。


自打知道陈太忠的真实身份之后，刘东凯就开始坐卧不安了，刚才陈太忠说的话，他还真没在意，可眼下既然知道了这厮来历，他当然不会认为人家只是随便说说。


而且，丫说了两遍，是的，不仅仅是一遍！


这下，刘副局长开始坐蜡了，一开始，他同陈太忠搞得实在是太僵了，而不管怎么说，对方的身份同他相比，差距也实在太大了，这服软的话……要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正在这里左右为难呢，手机响了，来电话的，又是秦小方书记！


秦小方书记很遗憾地通知他，我刚刚听说，有人要整你了，正在四下搜集你的材料，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不会吧？来得能这么快么？刘东凯还真没想到，陈太忠简直是语音未落，就开始动手了，这不？狠话说了还没半小时呢，秦书记倒已经收到了风声。


他真傻眼了，忙不迭解释，“小方书记，你听我解释啊，今天这事，主要是因为甯家的商业考察团被几个混球打了，你听说了吧？就是掘了黄老祖坟的那个甯家……”


秦小方还真不知道这个，他是党务口上的，又主抓纪律检查，对政府的行为不是很操心，而且甯家这消息，来得隐秘且迅速，一时间没传进他的耳中。


听完了刘东凯的解释，秦小方在电话里长叹一声，“唉，你……你糊涂啊，现在人家不找打人的警察的麻烦，憋着劲儿整你呢，你还不赶快想想办法？”


我倒是得有办法呢！刘东凯郁闷得想大叫，他太明白了，这世界上，没有谁的屁股是真正干净的，人家敢明目张胆地收集自己的材料，那就说明，人家有充足的信心能把自己拉下马来。


至于说找不到足够的材料？别做梦了，别说这种可能性不存在，就算它真的存在，没材料……人家不会捏造啊？


“那还是得……秦书记你多关照了，”刘东凯说这话时的心情，那是要多苦涩有多苦涩了，操的，那小子吃了枪药了？我没怎么得罪他吧？


“呵呵，”秦小方在电话那边苦笑一声，“我要是合适帮你，早帮你了，问题是，对方还有很强的后手呢……”


对唐亦萱的能量，秦书记再清楚不过了，而且，既然是唐亦萱想整人，他哪里敢多事阻拦？万一惹火这位，他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秦小方也知道，这女人其实很少招惹是非，想想刚才唐姐打给他的电话，他就是一身冷汗，因为唐亦萱一开口，就是那种绝对没有转圜余地的口气，“……你是纪检委书记，我想知道，你手上有多少刘东凯的材料？”


面对这种霸气十足的要求，打死他他都不敢出头，秦小方只是非常地纳闷，刘东凯到底做了什么事，居然能惹得异常低调的唐姐大为光火？


事实上，唐亦萱也是被陈太忠逼得没有办法了，才兵行险招出此下策，不过，她坚信，刘东凯只要从秦小方那里收到这个信号，必然会主动找到陈太忠，尽最大努力地去修好两人的关系。


只要是在官场混过几天的人，没有谁会乖乖束手，不做任何反抗就被别人拿下，习惯了前呼后拥的感觉，谁还能再去忍受默默无闻的寂寞？


唐亦萱心里清楚，就连蒙通，说是晚期肝癌不治身亡，其实老书记也是受不了病休之后的寂寞，郁郁寡欢，才患上了癌症，只一个瘫痪怎么要得了人的命？


她这一招，不但是给秦小方施加压力，同时也是想给刘东凯多一个选择的机会，反正，秦小方绝对是凤凰市常委里最怕她的人，她也不怕他不肯就范。


只是，那个陈太忠，你就不能消停一点么？再这么下去，我唐亦萱的名声，迟早都得让你给我毁了啊！


刘东凯接到秦小方这个电话之后，登时就抓瞎了，秦系的力量，一直是他仕途上最大的助力，其他的关系和手段，虽说他也有一点，可眼下最大的靠山已经说了：你被抛弃了好自为之吧，对他而言，这是何等沉重的一个打击？


还好，刘副局长略一分析，就明白了事情的关窍，自己同那个陈太忠的关系，还没有到了势不两立的境地，那么，认个小错赔个小礼，应该是能把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


陈太忠说了，没人救得了他，可是……他可以自救啊。


这么做丢人么？不丢人，被人一撸到底让外人看了笑话去，那才是真正的丢人，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跪那么两跪，能捡起权力若干的话，黄金算个鸟啊？


再说了，他倒是有心跟人家拼个鱼死网破呢，但眼下来看，双方的实力对比，同双方的级别对比大致相当，都是悬殊到不成比例的，真要那么做的话，恐怕到时候，鱼都死了好几遭，那网还是好端端地没什么事。


于是，让政府办俩秘书目瞪口呆的事儿，终于发生了，刘副局长在出去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再回来居然笑嘻嘻地向陈太忠凑了过去，“呵呵，陈主任，我想，今天的事儿，这么处理，对甯家是不公平，对你也是不公平的。”


他连那“业务二科”的名称都没听说过，于是他称呼陈太忠，居然对应的还是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的头衔，至于说政法委书记一衔，很容易让人记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还不如忽略。


事实上在凤凰市的官场，也很少有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变幻这么多的职位和头衔，陈太忠算得上一个实实在在的异数，倒也不能怪人家这么称呼。


陈太忠瞟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发话了，“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啊？”


“对于隐藏在警察中的败类，我觉得，应该好好地打击一下才行！”刘副局长义正严词表态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已经顾不得保护自己的下属了，再说了，纪律纠风，管的可不就是警察内部的不良风气和违规作风么？


那二级警司登时就傻眼了，悄悄地拽了拽刘东凯的警服后摆，不过，刘副局长已经下定了决心，拿定了主意，连头都不回一下。


凤凰市政府对甯家有什么看法，关我屁事，我现在想做的，就是保住这个副局长的位子，这一刻，他居然能理解了秦连成的那种无奈。


天大地大，自己的官位是最大的，只要能坐稳了屁股底下的位子，就算洪水滔天，又关我鸟事？

第199章 两日不见


“说了这么多，你也就是这句话还有点道理！”听到刘东凯如是说，陈太忠的脸色，登时就松了下来。


搁在以往，他自是不肯受了一个小小的低姿态就肯放过对方，不过，在官场上，赶尽杀绝是要看场合的，有时候，学会放人一马也是很有必要的。


刘东凯肯向他认错，这下，他的面子就有了，在他新结识的兄弟前长脸了，再追究下去，倒不是不可以，可人家甯瑞远若是觉得自己太不识进退，是不是会给人感觉太……蛮横呢？


殊不知，甯总早就已经把他打入野蛮人的行列了。


于是，下一个挣面子的看点，就摆在了他面前，“嗯，那几个打人的警察，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最少也是行政记大过，是党员的……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刘东凯一句话，就把自己的若干下属送上了不归路，而且，这还不算完，他笑嘻嘻转头看看甯瑞远，“当然，甯总要是有什么异议，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尽量满足。”


“太忠，帮我联系素波的医院吧，”甯瑞远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想，那儿的医疗水平高一些，这老家，我以后也不敢回来啦……”


显然，这厮对刘东凯的处理建议极其不满意，他根本不知道，行政上和党内双重处理的话，那些得罪他的警察想再上进，怕是就得等日头从西边升起了。


无缘无故地打我也就算了，拉进警察局还打，这就实在太过分了，他完全不能接受记过和警告之类的处理，怎么着也得……罚一大笔钱吧？


能砸了他们的饭碗，那就更好了！


只是，他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也知道眼下陈太忠的难做，凤凰市现在的风头很不对劲，而他托人在北京的走动，还没反馈回来消息，眼前这几个人本来是要偏帮的，眼下那个副局长肯改了口风，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他不想过于为难陈太忠。


可陈太忠怕什么？一听这话，就知道甯瑞远的意思了，他很坚决地摇摇头，“双开，只能是双开，刘副局长，你看着办吧。”


“我……我只有建议权，没有处置权，”刘东凯一听陈太忠前所未有地称呼他为“刘副局长”，就知道人家不再计较他个人的事儿，心也放下了大半，可这个决定，他还真没能力下，“我得向局里通报，等局里领导班子的决定。”


进了警察局还动手打人的，三个警察中有两个是警员倒是好说，另一个还是个一级警司，停职好办，双开的话……那还是得走程序才行。


“随便你吧，我只要结果，反正从局里打听点消息，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陈太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希望刘副局长你到时候能如实反应情况，只要事情不是卡在你这儿，就一切都好说。”


这就是让我主动发起双开流程了，刘东凯非常明白这话的意思，人家说了，我只有乖乖听话，不做什么手脚，这厮才肯不再跟我计较往事。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又怎么由得了他，刘副局长认真地点点头，连苦笑都不敢摆在脸上，“这个当然，我负责纪律纠风，也不能对这种严重扰民、败坏警察形象的行为不闻不问。”


背后拽他衣襟的警司登时就傻眼了，刘副局长刚来的时候，似乎不是这么说的吧？怎么一眨眼，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连韩乐闻他俩都有点傻眼了，这些警察们玩儿什么呢？难道说，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


有了新进展，自然不能用老态度了，两人相互使个眼色，招呼也不打就转身走出了观察室，他们必须尽快向上级领导汇报！


“好了，今天我也只能帮你帮到这步了，”陈太忠眼见四个讨厌的家伙都溜了出去，心里惦记着蒙晓艳的豪宅，也不想多呆了，“瑞远，要不要我从幻梦城弄俩小姐来，晚上招呼招呼你们？”


“我都这样了，哪有心思搞这个？被人知道还不定怎么说呢，”甯瑞远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别烦我，我心里有事呢，你要走就走吧，有小裴在呢。”


“一点幽默都不懂，”陈太忠摇摇头，“有什么事，尽管联系我哦，靠，要不是今天你自己偷偷地跑了，至于吃这么大的亏么？”


走到房门口，他才想起任娇跟他说一起看的某些录像，一转头，“其实我建议你，试试医院里的护士也不错哦，一般时候……你也没这机会啊。”


“你真是个混蛋……”甯瑞远有气无力地说。


“这家伙简直是一个会走动的人形精液容器……”某女助理低声嘀咕。


“其实甯少，这个建议，可以考虑一下的哦，”某个装昏迷的无良中年大叔睁开眼睛，一丝异样的光芒在他眼中闪过……


陈太忠在走出医院的途中，撞上了市政府办的那二位，看到他出来，那女秘书嘴皮动动，似乎是想说什么来着，但最终还是没说话。


对陈太忠来说，傍晚发生的这件事，真的让他很不开心，不过还好，等他来到育华苑的时候，任娇和蒙晓艳的热情，几乎把他熔化掉。


两女早早地做好了饭菜，在屋里等他等到八点，颇有点“佳人静待郎归”的味道，不过是一夫二妻就是了。


蒙晓艳今天也坐到了明亮的灯光下，事实上，她一整天都抱着镜子在左照右照，那份儿执着，让同为女人的任娇都感觉有些接受不了。


甚至，她在炒菜的时候，蒙晓艳都要拎块镜子来厨房转转，“小娇，我觉得，疤的颜色又深了一点点，你看看这里，是不是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话里的满足，那是个人就能听得出，这不？她都有勇气把餐厅里的大灯打开了呢，嗯……还准备了两瓶红酒，气氛倒也算旖旎。


在这种环境下，两天的双休日，几乎一转眼就过去了，陈太忠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成了裴秀玲口中的“人形的XX容器”，仔细算算，两天内攒下的仙气，都未必有消耗出去的多。


还好，周日晚上，任娇说什么也要让他歇歇了，说是蒙晓艳的脸已经大好了，大家以后，真的不用再这么荒唐了。


谁想蒙晓艳笑眯眯地点头答应之后，一转头寻个机会，悄悄地把她反锁进了一个小卧室，直到她大喊着“以后再也不敢了”，才悻悻地放她出来，“小娇我跟你说，这个病……它还需要巩固治疗呢，你难道希望我回到从前的样子么？”


这是荒淫无度的两天，不过，让陈太忠遗憾的是，为什么只有短短的两天呢？周一，他还得去上班。


说是上班，就是去医院瞧瞧，周六周日两天，陈太忠并没有去看甯瑞远，他正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呢，只是每天打俩电话过去，问问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


初开始第一个电话，甯瑞远非常不高兴，直斥他不够意思，我病成这样了，你也不知道来招呼招呼？


陈太忠还其一个冷笑——拉倒吧，你那点小心思我不知道？你病？我才病了呢，你知道不知道为了帮你按摩，我消耗了大量的内气，现在正慢慢地修养呢！


“……反正你就是装装样子，我这儿可是得勤打坐呢，不跟你玩儿虚的，挂电话了啊……”


后两个电话，就很没什么营养了，倒是最后一个电话，甯瑞远说了，明天要他早点去医院，有点事情商量。


陈太忠是早晨八点准时来的市中心医院，一进高级病房区，登时就有点晕了，门口居然……居然站着两个警察？


甯瑞远和梁天驰已经由观察室转入了311号病房，这种病房是专为市里领导和离退休老干部准备的，当时还没开放给私人使用，若不是他俩身份敏感，就算手里有钱也住不进这样的病房。


可是这俩警察……是怎么回事呢？陈太忠打量一下四周，才发现，居然还有两个明显是便衣的家伙，在那里转来转去。


不过，他们似乎没什么特定的防范对象，只是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路过的人的种种表情，若不是有心人，是感觉不到空气中那份隐隐的肃杀的气氛的。


311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声音传出，陈太忠快步走过去，才愕然发现，屋里除了甯梁俩病号，以及裴秀玲之外，还有三个女人。

第200章 大转折


三个女人中，年纪大点的那位陈太忠见过，正是陪着韩乐闻来的那位，估计也是秘书一处的秘书。


另两个却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手里正拿着汤勺，给躺在床上的那俩混蛋喂饭呢——清汤云吞的香味儿。


两个女人长得都不错，最关键的是，陈太忠看得出来，这两位的举止端庄得体，眉眼间也没有那种风尘气息，他好歹也是做了几个月的鸡头，现在识别这东西已经比较拿手了。


见他进来，甯瑞远咽下嘴里那口云吞，冲着中年女人点点头，“屈秘书，陈科长来了，能不能……请你们先出去一下？”


他的话说得彬彬有礼，但语气中却是带出了一股淡淡的、不容人反对的味道，这种气势，一般人想学都学不来的，不过甯总身娇肉贵家学渊源，有此气势倒也是正常。


不过，这种感觉，陈太忠以前并没有发现，显然，在这双休日的两天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果不其然，那屈秘书听到这话，登时就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子，使个眼色，那俩女人拎着手中的保温桶就出去了，临出去前，还不忘记用纸巾帮甯梁二人擦擦嘴，再顺手带上房门。


“你这算是帝王享受了啊，”陈太忠笑嘻嘻地坐了下来，上下打量甯瑞远两眼，“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两个女人？”


“我找的小姐啊，呵呵，”甯瑞远直起身子看着他，笑嘻嘻地回答，“怎么样，眼光不错吧？看起来很像大家闺秀是不是？”


“去去去，少跟我扯淡，这俩肯定不是小姐，”陈太忠嘴一撇，眼中满是不屑，“别的也就算了，在这种事上，你还是不用指望骗我了。”


“哈，果然是高人，”梁天驰也坐直了身子，一伸大拇指。


“哪里？应该说是花丛圣手！”甯瑞远笑嘻嘻地纠正梁天驰，“太忠这年纪轻轻的，就阅人无数，实在是太风流了……咦，我想说什么来着？”


“嗐，对了，看我这记性，”甯瑞远狠狠一拍大腿，“找你有事商量呢……我就奇怪了，跟你在一起，怎么说话老跑题啊？”


“到现在为止，你还在说废话！”陈太忠斜眼看着丫，嘴上一点也不客气。


“你说这凤凰市……我们甯家还有投资的必要没有？”甯瑞远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一眨都不眨，神情煞是诚恳，“我可是想听你真正的想法呢！”


“你愿意投就投，不愿意投就走人嘛，”陈太忠眉头皱皱，有些不耐烦了，“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那样的话，你……不是没业绩了？”甯瑞远说出了他的顾忌，“我可不愿意对不起朋友。”


“少扯了，你是怕走不安生吧？”陈太忠冷笑一声，“门口都给你上了双岗了，你还哄谁呢？”


“不过你放心好了，只要我在，保证让你们顺利脱身！”——这次他很大方，因为他清楚，障眼术并不需要太多的仙灵之气。


“太忠你真够朋友！”甯瑞远一掀被子，就跳下床来，激动得走来走去，“是我不好，刚才不该试探你！”


试探？陈太忠的眉头一皱。


“是这样的，上面……”甯瑞远手一指天花板，“……已经传下话来了，黄老对我们甯家回来投资，持欢迎态度！”


欢迎态度？陈太忠不答话，冷眼看他表演，这欢迎的态度，指不定是真的假的呢，反正哥们儿知道，若是想把你们甯家害得很惨的话，那就应该先欢迎你们投资，等投资全部到位之后，再翻脸！


他本不是多疑之人，只是，在官场里混得久了，对于这种小儿科级别的害人方式，还是很清楚的。


与其相信官场中人的话是真的，并且能信守诺言；还不如去相信小姐所说的“我爱的是你的人，而不是你的钱”。相对而言，后者还比较现实些。


甯瑞远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表情，自是能看出他心里的不以为然，禁不住就有些着急了，“我说的是真话啊，黄老说了，‘挖祖坟也算个事儿’？”


按说，这件事是不可能这么快捅到黄老那里的，只是，陈太忠这里的口风一漏，甯瑞远立即就在北京活动开了，好不容易单飞一次，他可不想做错事而留下什么遗憾。


世家大族就有这点好处，虽说甯家已经远赴海外多年了，但真要找起关系来，靠着昔日里的人气，倒也不愁找个递话的。


当然，事情的关键，还是因为现在甯家，在经济上也是很强大的，能量不容低估，这种情况下，帮忙递话的人脸上也有光，决定一切的，还是实力问题。


黄老听说了这事儿，一时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我家祖坟，我还真不知道是谁挖的，我只知道，是当时驻扎在凤凰市的国民军政府二五零师下的命令，枪顶在头上，让你挖你敢不挖啊？”


尤为关键的是，黄老对挖祖坟这一行为的评价，据说，话说到后面，老人家感触颇深，“土改那阵儿，有多少好同志，为了支持政府的工作，带头刨了自家祖坟的？”


“我认识的，就有三四十个这样的同志，你们能说他们不孝吗？死者已矣，生者为大！”说到这里，耄耋之年的老人拍案而起！


“看看现在的社会，成什么样子了？当官的不考虑老百姓们有没有地种，有点权了，先考虑的是修自家的祖坟，居然还有人搞起了祠堂？这是在犯罪啊！！！”


最后，黄老的话是这样说的，“甯家现在肯回国支持国家建设，是好事，大好事儿，等他们来了北京，我一定亲自设宴款待他们，我要让大家都知道，我黄某人关注的是老百姓的死活，而不是给自家修什么风风光光的祖坟和祠堂！”


传话的人，把这话原原本本地传给了甯瑞远，有了这样的保证，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小甯当时立马给远在异乡的爷爷打去了电话，汇报情况。


甯天嘉似是毫不在意，他只淡淡地吩咐了一下自己的长孙，“所以说，很多事情，你不要畏难，其实，等你真正着手去做的时候，才会发现，天底下的事儿，其实很简单的。”


说归这么说，远在万里之外的老人，心里也在颤抖呢，这可是自己的长孙呢，前两天他很无情地拒绝了孙子的求助，只是为了促其尽快地成长而已，没多少人能够真正理解，隔代亲其实远比父子情要深处太多太多。


还好，那些老一辈革命家的心性和理念，真的是有做大事者的风范，比现在的人强出太多太多了，甯天嘉在庆幸自己眼光准确的同时，也悄悄地抹去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有了这样的结果，甯瑞远能强忍着不在双休日骚扰陈太忠，已经算得上是沉得住气了，眼下见陈太忠不肯相信，少不得又把细节详详细细地解说一遍。


“既然黄老都这么说了，我倒是想看看，凤凰市还有什么人，敢再给我甯某人脸色看？”他意气风发地以一句反问做结束语。


“那你这里这两天，应该是很热闹了吧？”陈太忠冷笑，他已经明白了，那俩年轻女子，八成是机关事务管理局下辖的什么服务公司里的职工。


“那倒不是，”甯瑞远摇摇头，“这个消息，我也是昨天傍晚才确定的，不过，凤凰市的反应不算慢哦，前天，杨锐锋居然来我这里转了转。”


杨锐锋就是现在主管经济的副市长，显然，此人来中心医院，只是职责使然，他不可能比甯瑞远更早一步知道消息。


否则的话，来的人最少也得是景静砾这种级别，很多时候，政府办的秘书长，所能代表的政府意愿，要高出普通副市长些许。


“那你现在，就可以坐等段卫华上门了吧？”陈太忠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所以，看他说话的方式和口气，似乎有点嫉妒夹杂在其中。


“哼，无所谓了，”甯瑞远摇摇头，他睁大眼睛盯着陈太忠，“刚才，我不应该试探你，不过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么说吧，太忠，该不该在凤凰市投资，要投资，应该选在哪片，我只听你的建议，”甯瑞远真的算是性情中人，居然在这件事上玩起了意气，“操的，我发现了，凤凰市这么大，能让我真正信得过的，不过就是你一个人！”

第201章 纷纭而至


甯瑞远能放出这样的话来，让陈太忠颇有几分欣慰，看起来，这好人还是做得的嘛，前前后后花在这厮身上的仙灵之气，倒也算没有喂了狗。


更让他高兴的是，终于不用再把脑筋动到那个耄耋老人身上了，没错，陈大仙人做事很少考虑世俗的看法，但这种比较卑鄙的卓尔不群，能不做还是不做的好。


四个人在屋里嘻嘻哈哈地谈起天来，甯瑞远已经打定了主意，眼下这局面，在凤凰市不给个明确的说法之前，他是不打算出院了。


所以，说笑归说笑，大家的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口瞟那么一两眼，耳朵也支楞着，这次，怎么也得景静砾秘书长露一下面才合适身份吧？


谁知，一直等到十点，也再没什么人来，梁天驰看甯瑞远有点心神不定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帮他问问，“太忠，这些人……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啊？”


“周一上午，一般都是开例会的时候，要安排一周的工作呢，”陈太忠对这种情况，还是很熟悉的，“等等就有人来了，我估计怎么也得是政法委书记这个级别的才行吧？”


凤凰市的政法委书记是戎艳梅，一个年近五十岁的女人，严格说起来，也算是秦系的人，同秦小方走得不是很近，可却是实实在在的本土干部。


他这话刚说完，就来人了，不过，来的是招商办的大主任秦连成，这可是大家都没想到的，按说丫不应该是最着急的一个呀？


秦主任身后，还跟着综合办的李继峰主任，不过，两个虽然都是主任，地位那可就是天壤之别了，李主任手里捧了一个花篮，手腕上还挂了几个大大的礼品盒子，一看就是跟班的模样。


“哈，甯总，可是让你受委屈了，”秦主任笑嘻嘻地上前同甯瑞远打个招呼，“都是我们工作没做到家，现在，我代表我们招商办承认错误来了……”


承认错误的时候，应该是笑嘻嘻的么？两个吃惯洋大米的人有点不太习惯，倒是李继峰有眼色，眼见对方似是有点愣神，七手八脚地把礼品放下，把花篮拿到了病床中间，“呵呵，有点花，也好净化一下空气。”


这也能净化空气？陈太忠心里冷笑，那你怎么不多搬几棵大点的花进来啊？


他心里对李继峰的鄙视，已经达到了顶点，总算是眼下大老板就在那里站着，他不方便随便插口，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他不想生事，李继峰却是不想放过他，入耳这一声，矮胖的身子顿时转了过来，肥嘟嘟的脸上的谄媚的笑容，登时化做了满面的寒霜。


“你还在这儿待着做什么？好了，这儿没你的事儿了，你的工作已经有别人接手了，你现在马上回去，就这件事情，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出来！”


陈太忠不屑地瞟他一眼，转头去看秦连成，秦大主任只当没听见这话，坐在病床上，拉着甯瑞远的手不住地嘘寒问暖。


看你们这点嘴脸吧！见到自己的大老板都在装疯卖傻，陈太忠心里就有点忿忿了，他本就不是一个能忍气吞声的性子，眼珠一转，登时就冒了个主意出来。


“呵呵，我马上就回去，写检查，”他皮笑肉不笑地冲李继峰点点头，随即冲甯瑞远一招手，“瑞远，我走了啊，以后就不陪你了。”


甯瑞远的注意力，一直就在他这一边呢，听到这话登时就大怒了，他一指李继峰，“你是什么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他看不起李继峰，而且，他有他的理由，按说一般的投资商，都是要尽力同当地政府的工作人员处好关系的，否则很容易惹些不必要的是非出来。


可是，在甯瑞远眼里，秦连成都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他跟许纯良关系极好，许公子早就说了，秦连成那里有什么事，他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


进入病房后李继峰的所作所为，说明他不过就是秦连成的一个跟班而已，就你这小小的跟班，也敢跟太忠炸刺儿？甯瑞远心中的不平之气，登时就发作了。


“太忠，你别理他，”甯瑞远看都不看李继峰一眼，虽然那厮的脸，现在跟过了油的大虾颜色类似了，“还是那句话，凤凰市这么大，我还就认你了，我倒要看看，谁有本事接手你的工作？”


“少来了，我得回去写检查呢，”陈太忠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瞟着秦连成，甚至，他的脚根本就没挪窝，“那是我们李主任，权力很大的呢。”


“招商办里，秦主任才是正的吧？”甯瑞远显然把李继峰当作招商办的副主任了，在他想来，敢跟业务科长这么说话的，怎么还不得是招商办的几巨头之一？


他斜眼看看秦连成，“秦主任，这次还多亏了陈科长呢，你的这个副职，好像不是很了解情况啊，说话和做事……有点太武断了吧？”


秦连成对李继峰的行为，本来是有点放纵的意思，在他看来，这一切的不愉快事情的发生，陈某人实在难逃其咎，将其称之为“始作俑者”也不为过，而且事情发生后，这家伙解决问题的态度也很成问题。


可眼见甯瑞远如此表态了，他少不得就要做个“如梦方醒”的表情出来，略一错愕，扭头看看李继峰，再略略错愕一下，旋即脸色一绷，“我说李继峰啊，太忠同志不是你们综合办的人吧？你有什么权力……对他指手画脚的？”


综合办李主任登时就无语凝噎了，他恨恨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墙脚一只硕大的死苍蝇，心里要多憋气有多憋气了。


这又不是我的原创，刚才来之前，这话可是出自你的嘴的！我只是做个传声筒来的嘛。


“呵呵，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他也是担心你的安危，才口不择言的，”秦连成扭头对甯瑞远笑笑，“你看，不管怎么说，事发的时候呢，太忠同志不在场，个别同志对他有些误会，也是正常的，呵呵……”


“他倒是想陪我们在场呢，不过，当时我心里装了点事，不想让他在分了我的心，”甯瑞远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他不想说得太细，“太忠还是很体贴人的，工作态度也端正。”


他要是工作态度端正，我就是凤凰市长了！李继峰心里恨恨地顶了一句：整天跑得人影都不在，这叫端正的话，那什么叫态度不端正？


“端正？”秦主任也不禁愕然一下，随即笑眯眯地点点头，“没错……就是端正，太忠可是个好同志，这是我们招商办的顶梁柱呢，现在，甯总深有体会了吧？”


最起码，那厮的手机信号……是不太端正的！


“是啊，”甯瑞远感触颇深地点点头，“我来凤凰市，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认识了太忠……和你秦主任啊。”


这家伙把秦连成也加入了感谢名单中，但是在场的所有的人，都觉出了他话里的那份勉强，秦连成听到这话，禁不住眼睛四下里快速一扫，还好，政府办的人都在外面，不存在什么影响问题。


他这里正庆幸呢，门又开了，这次来的是七八个人，领头的是章尧东，没错，凤凰市第一号人物，一脸肃穆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有两个穿警服的，其中一个就是刘东凯，另一个肩膀上是四杠一星，三级警监，比刘东凯还高出了一个等级。


“哈，小甯啊，可是让你受委屈了，”章尧东走上前，微笑着同甯瑞远打个招呼，“都是我们工作没做到家，现在，我把责任人找来了，让他们向你承认错误……”


他的话，同秦连成一开始的话差不多，微笑也差不多，但二人的气度，就完全不能比了，看人家这做派，直接就将一干责任人拎了过来，果然不愧是凤凰市第一人。


所以，同样的笑容，笑在不同人的脸上，效果绝对是不一样的，最起码，甯梁二位都觉得章书记这么笑，很给人一种亲切感。


章尧东身后的女人，就是政法委书记戎艳梅，戎书记笑容满面地同甯瑞远握握手，“小甯啊，都是我们工作不到家，请你一定谅解，一定包涵……”


她的话不是很多，因为，道理很简单，她身后就是警察局局长王宏伟，有人顶缸了，她自然不肯多说什么。


“这件事里，我们警察局犯了很严重的官僚主义错误……”王宏伟绷个脸，将警帽摘下，平端在手中，面无表情地开始检查……

第202章 若即若离


看着王宏伟那副苦瓜脸，陈太忠心中忽生不忍，他知道，王局长同唐亦萱，应该是有点关系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唐亦萱为我做了这么多，哥们儿也不能太下她的人的面子吧？


他走到甯瑞远身边，轻轻一碰对方，等甯瑞远讶异地扭头的时候，他的下巴向刘东凯那里耸耸：瑞远啊，别难为这个了，那厮才是重点呢。


甯瑞远当然能看懂这样的暗示，他笑嘻嘻地摇摇头，打断了王宏伟的话，“好了好了王局长，这根本不关你的事，一种米养百样人，我是开公司的，我很清楚，手下人有的时候，是不会那么听话的啦……”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看刘东凯，“倒是说刘副局长，星期五的时候，你好像说了，你是管纪律纠风的，这是你的职责范围吧？”


刘东凯赔着笑脸走了过来，“呵呵，没错，这件事啊，周五一回去，我就向王局和路政委汇报过了，当时我就提出了，对这种害群之马，一定要严惩，我个人的建议是双开，不过眼下，还有些流程要走……”


甯瑞远的话虽然绵里藏针，可刘副局长根本顾不得计较那么多，谁能想到，两天前还是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人物，在一夜间就来了一个绝地大翻盘，瞬间就成了人人追捧的香饽饽？


每当想到这里，刘东凯就禁不住庆幸不已，幸亏当时，我很有远见地做出了严惩肇事者的决定，否则的话，这一关真的是难过了，是的，没有人敢忽视黄老在这个城市乃至于这个省份的影响力。


至于向陈太忠认错赔不是，这种小小的屈辱，他已经不介意了，没有这个前奏，他也不可能那么决然地做出上述决定。


想得再恶劣一点的话，如果当天他不是硬着头皮服了软，陈太忠想收拾他，怕是都不用再收集材料了，只拿眼前这件事做文章，就足以将他收拾下去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能在今天，陪着政法委书记乃至于市委书记一起出现，要知道，若不是他在这件事里很固执地坚持了自己的意见，又准备了大量的材料，陪着王宏伟一起出现的，应该是路政委才对。


对别人来说，这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件，可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显示他才能的机会，他是不幸的，因为他卷入了这件事中，可是他又是幸运地，因为他……向一个小人物弯腰了！


“还要走什么流程？”政法委戎书记冷冷地插话了，“特事特办好了，对这种官僚主义作风严重，给社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又严重阻碍凤凰市经济发展的害群之马，直接双开就完了……”


说到这里，她扭身看看章尧东，“尧东书记，我是坚持这个主张的，您看？”


“嗯，”章尧东点点头，面无表情，“你是政法委书记，我就不多说了，不过，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看到，再听到。”


这两句连消带打，弄得戎书记脸上都有点挂不住，她心里清楚，章尧东对秦系干部也不是很待见，这还是她平日里比较低调，换给秦小方是政法委书记，没准还有更难听的话呢。


章尧东也没管她的感受，脸略微侧一下面对甯瑞远，又泛起了一丝笑意，威严中不失亲近之意，“呵呵，小甯，以后在凤凰市，再遇到什么事情，直接打电话给我，你们是支援凤凰市经济建设的大功臣，这种事情，不能让它再发生了。”


这个尧东书记，说话倒是有些章法的，陈太忠远远地看着，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点点，就是嘛，大家好歹也是政府官员，不能表现得过于见风使舵的吧？


这一刻，他的心情有些矛盾，既希望甯瑞远受到市里足够的重视，却又不希望大家显示得过于谄媚或者说急功近利，无论如何，他自己也是凤凰市官场中的一员，这些领导表现得太过份的话，他自己都难免会有点“羞与为伍”的耻辱感。


章尧东的表现，挺符合他的期望值。


章书记的话才说完，一旁一个小年轻就递了张小纸条给甯瑞远，“甯总，这是章书记的电话，有急事的话，可以打最下面的那个手机，开会都不会关机的。”


“哦，谢谢了，”甯瑞远接过纸条，摸摸自己的病号服，转身将纸条递给了裴秀玲，“我没口袋，小裴你先帮我收好。”


“章书记是凤凰的父母官，一般我也不会去打扰的，”他笑笑，脸上是不卑不亢的神情，“有什么事的话，我会找陈科长的。”


“陈科长？”章尧东听得就是一愣。


“哦，就是他，陈太忠，”甯瑞远反手一指陈太忠，“是招商办业务二科的科长，年轻人做事踏实，也有分寸，我爷爷都很喜欢他。”


“哦，你就是陈太忠？”章尧东扶扶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陈太忠几眼，露出一个和蔼又不失威严的微笑，“早听说你了，不错，是个好干部，也不亏我让他们把你借调到招商办。”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秦连成，“小秦啊，怎么样？我对你的工作还够支持吧？呵呵，太忠这样的好小伙，是该给他加点担子的……业务科长？不错，嗯……”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在嘀咕，这个招商办，什么时候出来业务二科了？


秦连成更是听得满头黑线，他那业务二科，不过是随口说说拿来应急的，眼下人家当着市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的面，说出了这话，可要他怎么收场？


招商办不过是副处级的单位，规模也小得可怜，但真要说起来，这个办公室在凤凰市官场绝对是个不可小瞧的单位，这年头经济挂帅，谁敢小瞧这里？


想想他作为一个副厅，还挂了这里主任的头衔，其重要性就可想而知，那不仅仅是高配，而且高了还不止一级呢。


以秦连成的地位，也不能一手遮天地搞出一个业务二科来，那里一个萝卜一个坑，人员编制和级别，都卡得死死的，否则的话，章书记也不可能知道那里没业务二科。


“哦，章书记对我们招商办，真的很重视，”秦连成不敢看章尧东的脸色，只能对着甯瑞远说事儿，“嗯，甯总你想在哪里投资，尽管开口，有尧东书记做后盾，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边说着，他心里一边暗暗决定，等一下，还是得找个机会，跟章书记解释一下业务二科的来历，没办法，人家甯家认这个，他就算能蒙过章尧东去，可甯瑞远却未必肯答应。


“有什么可担心的？”甯瑞远一听这话，新愁旧怨不由得涌上心头，妈的，就在两天前，我担心的东西还那么老多呢，现在大家一看没什么危险，都把脑袋探出来了？


“哦，这个投资啊，”他拉长了语音，原本他是想说得客气点的——老话说死了，“民不与官斗”，可眼下既然想到了那些不愉快，他的怨气，少不得又爆发出了少许。


“嗯，现在我不想考虑这件事了，以后……以后再说吧，”他强忍着心里的不快，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也涌上了一丝带了疲惫的笑意，“呵呵，现在我还是想先把病养好。”


当然，他自认那是一个“疲惫”的表情，但落在现场人的眼中，大部分人认为，那应该叫怀恨或者说悻悻。


能留在现场的，没一个脑瓜不够用的，甯瑞远话里什么意思，大家都听出来了，人家说的是“以后”，但事实上，那是“没有以后了”的意思！


一时间，病房里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一大笔投资，就这么从凤凰市飞走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把这笔钱看得那么重要，比如说，章尧东就是这么认为的，三四个亿是不少了，可缺了这笔钱，凤凰市的经济就不发展了？还是说凤凰市的人民生活水平就无法提高了？


显然，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


章尧东看重的，是别的东西，甯瑞远不在这里投资并不打紧，可甯家万一哪天去北京拜会黄老去了，黄老一问起来，甯家之所以不在凤凰投资，是因为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那他这个市委书记，怕是也只有请辞的份儿了！


想当初，他居然敢跟省委常委、素波市长朱秉松悄悄扛膀子，也要把甯家拉到凤凰来，可不也是为了给自己的业绩上留下浓重的一笔么？


所以，他更不能允许这件事的发生！

第203章 锦上添花


寂静的病房中，忽然响起了刺耳的手机铃声，章尧东心里正烦躁呢，眉头一皱，就想发火了，这是谁的手机啊？这种场合都不知道调成静音？


还好，那手机在裴秀玲手中拿着呢，见到大家把目光都转了过来，裴助理歉意地笑笑，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就这么一个插曲，章尧东已经反应了过来，他轻咳一声，才要发话，秦连成的话已经抢着说了出来。


两人想到一起去了，甯瑞远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有助理，可咱凤凰市，也不止一个官员嘛，比如说，那个陈太忠，不是就跟甯总私人关系处得不错么？


“陈科长啊，甯总不是很开心呢，你这个做朋友的，不能不闻不问吧？”秦连成笑嘻嘻地给陈太忠使个眼色。


有意无意间，他将“陈科长”三字咬得极为响亮，小陈啊，这可是当着尧东书记的面儿呢，你真能拿下甯瑞远，当个科长还不是小儿科？


“呵呵，你要陪甯总多走走，多看看，也好让他尽快康复，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张嘴嘛，咱凤凰市不能让老乡说咱们无情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不是吧，你们厅级干部说话的地方，怎么轮得到我这个小副科发言？只说工资你们拿得也比我多好几倍呢，没有拉着我硬上的道理吧？


他还没来得及发言，裴秀玲拎着手机又回来了，凑到甯瑞远跟前低声嘀咕一句，“甯总，是素波市朱市长的电话……”


她的声音真的很小，不过眼下的病房静得离谱，基本上所有人都听到了这话，当然，震动最大的，莫过于章尧东。


在这一瞬间，章书记甚至想到了一些往日想不通的事儿，我还说呢，朱秉松怎么那么心好，平白无故就把甯家人让给凤凰市了，敢情那家伙早就知道，甯家和黄家有瓜葛啊？


现在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那就很明白了，朱市长肯定也听说了黄老的意思，既然上面的态度是支持，那他显然是要再跟甯瑞远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把甯家拉回素波市。


朝里有人和朝里没人，果然不一样啊，毫无疑问，朱秉松得那关于黄家祖坟的消息，比地北省的还要早，只是那厮口风紧，没露出来。


果不其然，朱秉松在电话里爽朗地哈哈大笑，笑声听到一边的章尧东的耳中，那是要多刺耳有多刺耳了，“哈哈，小甯啊，你爷爷回去了？你一个人来内地，怎么不来我这里转转啊？”


甯瑞远也反应过来了其中的关节，抬眼看看陈太忠，陈太忠双眼看着天花板，不予理会，他紧记着自己说的话呢：想来想走，想不想投资，都随便你。


通常情况下，罗天上仙都是要说话算话的，眼下显然就是通常情况——虽然在场的人大部分都不这么认为。


不过，他这个行为，再加上平静的脸色，却是让甯总会错意了：太忠的笑容不见了，他这意思是说，他听天由命了，要我看着办？


这一刻，甯瑞远有点为难了，不过，想想当初朱秉松根本没什么暗示，就直接放弃了甯家，而眼下凤凰市还是黄老的老家，有了黄老的首肯，没准还能因此震慑好多宵小，他一咬牙，还是婉转地回了一句。


“呵呵，我现在在凤凰市呢，嗯，我爷爷的意思，是想让在这里考察一下，看能不能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做点好事，这里不但是我的老家，也是黄老的老家啊。”


他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不但隐隐地指出朱市长以前不上道的行为，还把黄老搬了出来压人，朱秉松就算有什么不满，也断断地不能因此发作。


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确定，自己就要在凤凰市投资了，否则的话，还不得喜坏了章尧东？


这顿打，捱也就捱了，反正时光不可能倒回被打之前了，既然是这样，甯瑞远当然想借着这顿打，假意离开凤凰市，以此给凤凰市的官员增加点压力。


是的，这会成为筹码，未来商业谈判中有力的筹码，商人逐利，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打人者已经被开除了，他这口气出了，当然就要尽量地利用已经发生事情，为自己争取更好条件。


若不是这顿打挨得有些没面子，他真的还想再捱一顿打呢，只要把商业合同谈得漂亮点，在家里能获得爷爷的赏识和同辈人的艳羡，吃点小亏算什么？


章尧东和秦连成对视一眼，他狐疑的眼神，明显地是在问：小秦，我没听错吧？他好像……拒绝了朱秉松？


是的，这事儿有门儿！秦连成不动声色地垂垂眼皮，又瞥一眼陈太忠：不过……咱们也得抓紧哦。


“来我们素波市投资，还不是一样？”朱秉松的声音并不算很大，但是还是被章尧东在一边听了一个真又真，“我跟你爷爷那么惯，能亏了你吗？”


老朱啊，你这么做，不太地道吧？章书记牙关紧咬，要是没发生打人事件，我也不跟你争了，你是常委嘛，可眼下要是被你把人争去，你的日子倒是好过了，可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啊。


还好，甯瑞远没有就此松了口风，他轻轻一笑，“呵呵，这个……朱市长，您得跟我爷爷说啊，我现在也只是一个意向，还没敲定呢，我也没权力敲定，您就别让我们这些小辈难做了……”


这话基本上就是谢绝了素波市的邀请了，章书记的心，随着甯瑞远的一颦一笑，不停地上下翻滚着，我怎么就没发现，一个商人也可以这么牛呢？


好容易等甯瑞远挂了电话，章尧东点点头告辞了，他已经意识到了，再呆在这里，似乎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了，事情尚未绝望，与其纡尊降贵地同甯瑞远打交道，倒不如放手让别人去施为一番。


他心里这个别人，自然是非陈太忠莫属的，走出医院之后，他给秦连成打个电话，“小秦，这件事抓紧办，对那个陈太忠，你要做好强力后盾，该放权的时候放权，你知道这件事的政治意义吧？”


章尧东清楚，秦连成的上进心极强，眼下这件事，他这个市委书记是最被动的，若是搁在其他时候遇到这种事情，这个小秦没准会冷眼看自己的笑话，不过，既然是招商办最先出的纰漏，倒也不怕那厮不上心。


所以，他甚至把这件事情的高度拔高到了“政治事件”上。


秦连成当然没口子地答应了，借这个机会，他提到了所谓的“业务二科”的来历，章书记点点头，“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很正确，想做好工作，就不能被那些条条框框拴死，一切要以务实为大前提。”


“那这个‘业务二科’，需要纳入建制么？”这才是秦连成想要章书记拍板解决的事。


“算是临建好了，特事特办吧，”章尧东说得很轻松，“顺便把小陈的级别擢升成正科，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挂了章尧东的电话，秦连成心里有点羡慕陈太忠的狗屎运，一年之内两次提级，实在是太罕见了，直接省去了熬三年的硬指标。


而且，丫不过才十九岁，这么发展下去，二十四、五岁没准就能到正处了吧？


心里感叹着，他把陈太忠拉出病房，悄悄地将书记的意思解说了一下，“……小陈，你的办公室和公章，我尽快帮你办理，你的任务，就是敲定甯瑞远在凤凰的投资，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我能说没信心么？陈太忠心里恨恨地回一句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只能尽量努力了，甯瑞远这人……很有自己的主见。”


“不是尽量努力，而是一定要做到，”秦连成拍拍他的肩头，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章书记一直很看好你，我也很愿意支持你的工作，不要有什么顾忌，放手去干吧……”


这下，陈太忠就有点坐蜡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甯瑞远开这个口，走回病房，他左思右想了半天，才想到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切入点。


“我说瑞远，打你那警察是长什么样的？”陈太忠懒洋洋地坐进沙发，“我觉得光开除他们，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他们了？”


甯瑞远也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而且，他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一听这话就来劲了，他隐隐觉得，陈太忠是在暗示着什么，“太忠你的意思是？”

第204章 穷追猛打


说实话，陈太忠不太懂得怎么才能讨好别人，而且，上一世他就是喜欢玩拳头，用拳头来摆事实、讲道理。


“没啥，找到他们，当初他们是怎么打你的，你再打回去呗，”所以，他有这样的建议，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甯瑞远愣了一愣，马上高兴地点头，“哈哈，好啊，太忠你这个建议，实在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嗯……现在就去？”


每个男人的内心深处，总会或多或少地有一点点暴力倾向，这是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优胜劣汰自然选择出来的，不够勇武的雄性，大多时候是争夺不到交配权的。


没错，现在的社会是进步了，是法治社会了，大家也都成了讲道理的文明人，可有些天性，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抹杀的。


眼下的甯瑞远，就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是个商人，按说不应该喜欢打打杀杀的东西，和气生财才是王道……但是，他首先是个男人不是？


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知道那几个人的名字和家庭住址不？”


甯瑞远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他眉头一皱，“看你这话说的，人家打我的时候，会报名字和住址么？那不是有病啊？我就知道，那是湖西分局的警察，你帮我问问呗。”


“警号也没记住？看你这点出息吧，”陈太忠低声一句，拿起了手机，“你这可算欠我个人情了哦，我还得去问警察局长，刚处理了人家的兵，你以为人家会好受啊？”


话是这么说，他可一点磕绊都不带打的就拨通了王宏伟的手机，“王局吗？你好啊，我是陈太忠啊，咱俩刚才见过的，呵呵……”


王宏伟正郁闷着呢，今天先是挨了戎书记一顿排头，接着又跟一个商人做了一顿检讨，回来还得处理手下那几个犯错误的下属，他妈的……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陈太忠的名字，他当然是记住了，耳听得这家伙居然又给自己打电话来，他心里这通火实在憋不住了，“哦，是你啊，有什么事快说，我这儿还忙呢！”


“我靠，你什么态度啊？”陈太忠的好心情，登时被他这恶劣的语气破坏了不少，说话也难听了起来，“我告诉你啊王宏伟，要不是看在蒙书记爱人的面子上，刚才我都懒得拉你一把！”


蒙书记？王宏伟登时打个冷战。


天南省所有县市，总共出现过两个蒙书记，两个蒙书记可都帮过他的忙，故去的凤凰市委书记蒙通对他很赏识，而他现在能登上局长的宝座，那也是唐姐将他引见给了蒙艺的爱人，走了枕头救国的道路。


再一回想刚才病房里的局面，可不是，人家陈科长使了个眼色，那个甯啥啥，才转向刘东凯发难的？当时他站得笔直，双目直视前方，怎么可能连这点小动作都看不到？


“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想通了其中关窍，王宏伟的心情，登时变得好了不少，今天遇到这事儿，算是倒霉了，不过，这个陈太忠，似乎跟蒙书记关系匪浅？有这人配合着灭火，这事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呵呵，我刚才吃了戎书记的排头，心情一时不太好，陈老弟，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对了，我跟蒙书记的事儿，你听谁说的啊？”


形势比人强，就算王宏伟是凤凰市执法部门的一把手，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跟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很多，级别比自己低很多的年轻人赔笑脸。


陈太忠哪里有心思跟他说这个？“这你就别问了，我现在找你有正经事呢，那三个打了甯总的混球的名字和地址，你帮我问问。”


这话说得老大不客气，可王宏伟倒没在意，因为他被这个问题背后代表的意思难住了，陈太忠话里的耿耿于怀，是个人就听得出来，毫无疑问，这家伙是想打击报复。


警察是刀头舐血的职业，讲究的就是个血性，通常情况下也格外讲究团结和配合，所以，在这个行业里，出卖同僚，是极易被人瞧不起的，平日里，王局长比较注重袍泽情谊，基本也能做到爱兵如子。


陈太忠这一问，就让王宏伟感觉到了棘手，他沉吟一下，才低声反问，“我说小陈，你这么问，是个什么意思？”


“王局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弄出来人命的，”陈太忠觉得，有必要让王宏伟宽宽心，少不得就要解释一二，“无非就是哄我的客户开开心，他一开心，事情不就好办了？”


不会弄出人命——这话搁在其他场合说的话，字里行间无疑释放出了强烈的血腥味，可眼下听在王宏伟耳中，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


只要弄不出人命，那就随便他折腾吧，王局长心里清楚，哄那客户开心的意义，实在太重大了。


客户不开心，就不会在凤凰投资，丫不投资，章尧东就会光火，章书记一光火，难免就找找政法系统的后账，然后……戎书记可能就要收拾他！


那姓甯的不开心，我王宏伟就没办法开心！王局长在一瞬间就码顺了利害关系，他轻笑一声，把事情就敲定了，“这可是你说的哦，陈科长……呃，叫你太忠吧，我说太忠，不出人命，这可是底线哦。”


“这你放心好了，我还年轻呢，也想上进呢，怎么可能做得太过分？”陈太忠觉得自家说话，还是比较光棍的，“再说了，我也不可能把你抖出去。”


“我说，你这还不叫过分啊？”王宏伟无奈地笑笑，“这是你的手机吧？等等我安排个人给你把资料用短信发过去，看完……记得删了。”


放下电话，王局长苦恼地叹口气，这件事真的不能让他感到任何的开心。


不过，总算还好，答应了对方这个要求之后，在甯瑞远的事情上，两人就算以蒙艺为纽带，隐隐地组成了一条“联合阵线”。


至于说两人级别的差距，根本不算什么事，王宏伟非常清楚，中国古代就有“弄臣、外戚”之类的说法，没错，那厮只是一个副科，可是，这种手眼通天的主儿，能量跟职务级别没什么必然的联系。


所以，这是一个好消息——虽然王局长的心情，并不是那么好。


甯瑞远的心情可是大好了，多少年没有做过这种热血沸腾的事了？偶尔品尝一下这种激情，也算生命历程中一个难得的人生体验了。


是的，很难得，上面有警察局长通风报信，身边有身手惊人的陈科长罩着，这显然会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不但能出口恶气，还非常非常地安全。


只是，陈太忠说话的口气，让甯总感觉自己越发地看不穿这个人了，他虽然对大陆官场的体系不太了解，可从别人的口中也能知道，太忠的级别，绝对不会是很高。


先是警察局副局长乖乖就范，随后又是拿着电话跟大局长叫喊，这个人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


熊茂是湖西区分局治安科的老干警了，只是他的性子火爆，跟大多数的同事关系并不是很好，正是因为如此，像这种游行、集会之类，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才归他负责。


治安科其他有点办法的，不是负责特种行业、公共复杂场所之类的，就是搞治安案件查处，都是有油水可捞的，至不济也是搞搞危险物品管理，做得好也能混点业绩出来。


越是这样，熊警司的工作态度就越发地蛮横了，这次在新华机器厂工人闹事上，他先是吃了小牛两拳，气儿早就不顺了，又考虑着借着这个案子，没准能挖出这俩外籍华人人的幕后指使，这么一来，可不也算立功了？


说句实话，他自认自己对甯梁二人下手，还是很轻很轻的，倒是小牛被打了一个半死，把人拉回警察局，随便扇俩耳光，再敲几警棍，那也算打人？


可他真没想到，这次撞的大板实在是太正了，居然把回国投资的商人打了，这么多年以来，他犯过的小错也不算少了，只当这次，一个警告处分八成背定了，却没想到周一接近中午的时候，市局副局长刘东凯出现在了分局里。


双开，是的，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熊茂登时就急眼了，“刘局，你今天得给我说个一二三出来，不就是轻轻碰了人两下嘛，双开？双开我，那不是你说了就算的！”


刘东凯根本没心思跟他扯皮，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局里的文件马上就下来了，政法委也会有文件，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第205章 架出去打


中午时分，陈太忠开着那辆O牌桑塔纳在路上横冲直撞，甯瑞远坐在副驾驶座上，手紧紧地拉着车门把手，“那个啥，太忠，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一想到能亲手扁人，甯总就说不出地兴奋，梁天驰本来不放心，想跟着来呢，被他严词拒绝了，“你和小裴在医院等着吧，跟太忠在一起，你们还有啥不放心的？”


而眼下，他有点后悔了，太忠这驾驶技术，真的不是让人很放心……错了，是很不让人放心！


“你开得慢点，我有点晕车了！”


“你不是戴着墨镜呢？”陈太忠很不满意，这厮自从坐上车就一路嘀咕，我陈某人还会“万里闲庭”呢，那倒是不会晕车，问题是能告诉你么？


“我这不是赶时间呢？熊茂他们在‘好又来’喝酒呢，去得晚了找不见人怎么办？”他很讨厌别人说自己不行，哪怕是驾驶技术！


前不久，陈太忠的手机收到了那三人的资料，他才说要出去帮甯瑞远买一副墨镜，省得别人认出来，就不好听了，结果又一条短信发来，说是那三人接到双开通知之后，正找了一个地方喝闷酒呢。


这个信息来得很蹊跷，而且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不过，陈太忠也不在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赶来看看。


不是陷阱的话，他就抓到人了，是陷阱就更好了，他能借此搞出点风风雨雨来，到时候甯家想不领情，怕是也不好意思吧？


奇怪的是，甯瑞远对他的信心不是一般的强，虽然他强调了，这次或许会有点危险，但甯总直接来了一句，“跟你在一起，能有什么危险？”


这话……陈太忠很爱听，不过想想万一有什么意外，他还得分出些仙灵之气保护那厮，心里又有点不痛快，人呐，就是这么矛盾。


总算还好，两人冲进那个小酒店的时候，三个酒意上头的警察正在那里拍桌子瞪眼地发牢骚，附近几桌根本没有客人敢坐，服务员也躲得远远地。


“这警察，不做就不做了呗，熊头儿，咱们三个踅摸着做点买卖好了，您不是有门路么？”一个年轻的警员发着牢骚。


“就是嘛，”另一个随声附和，“就冲着熊头儿的人面儿，早该下海做点买卖了，湖西区谁还敢不买账？”


“嗐，那是说话呢，”熊茂苦笑一声，旋即又狠狠地一拍桌子，“我早就不想干了，可今天一想到要脱了这身皮，心里这滋味……”


“滋味儿不好受吧？”陈太忠走上前，笑眯眯地接话了，他带着一种怜悯的目光，很“哀伤”地点点头，“是啊，不能随便打人了，遗憾啊……”


“去你妈的……”熊茂还真是火爆脾气，一听这话不是个路数，站起身子就去揪陈太忠的领子，另一只却是去抄桌上的酒瓶。


“啪”地一声，陈太忠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硬生生将熊茂扇翻在地，他在手上加了点内气，这一巴掌下去，熊茂半天都没爬起来。


另一个小警员反应也不慢，身子一直就蹿了过来，不过他再快，能快过陈太忠？只见罗天上仙脚一抬，他的身子打着转就飞了出去，“喀喇”一声，一张餐桌被他砸得四分五裂。


剩下的那位，直接就傻了，痴呆呆坐在那里半天，才尖叫一声，“袭警，你们袭警！”


“老子就袭警了，你咬我啊？”眼见陈太忠大杀四方，甯瑞远也跟了过来，手中拎着一个圆凳，狠狠地砸向这家伙。


这位的身手明显不如那俩，或者说他酒喝得太多了，居然没避开这一凳，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之后，晃悠两下，连人带凳子，仰面朝天地倒在了地上。


时值饭点儿，周围的人倒是不少，不过，看他俩下手这么狠，而且打的还是警察，谁吃多了撑的，敢上来自寻死路？


接下来，自然就是甯瑞远的个人发挥了，他踹这个两脚，又砸那个两凳子，一时忙得不亦乐乎，嘴里居然也不闲着，“你们不是能打人么？站起来，接着打呀……”


陈太忠旁观了一阵，发现甯瑞远动手还是很小心的，丫嘴上说得挺狠，实际上，拳脚和板凳都在向三人身上肉厚的地方招呼，比如说臀部、大腿、脊背之类的地方，至于头部那些比较敏感的地方，倒没敢下手。


“人，不是你这么打的，”他实在有点忍不住了，上前就是重重地一脚，正踢在一个警员的头部，那位全身一震，登时就口吐白沫了。


“打人，那是要讲技巧的，”一边说着，他价值两千多的皮鞋，就踩到了熊茂的手上，脚尖轻轻一转，熊茂就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喊声。


“这个我也会嘛，”甯瑞远学着他的样子，去踩另一个警员的手，谁想那位昏昏沉沉中，反应也还算机敏，居然把两手藏在了身子底下，死活不肯被他踩到。


“过分！”甯瑞远跳了几下，发现始终不能如愿，羞愤之心一起，抬脚狠狠地踹向对方的头部，终于踹个正着。


不过，他没打惯人，终是不敢用力去踢人头部，踹的力道虽然不小，但比起轮圆了大腿的狠踢，还是差了一些力道。


“好了，这么打没意思，”陈太忠拽住了他，向四周努努嘴，“你看这些人……”


周围站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大家正看得起劲呢，眼见打人者抬头四下扫视，禁不住纷纷后退两步，谁也不想遭那池鱼之灾。


“这些人……怎么了？”甯瑞远一时有点反应不过这话的意思来，他正热血上头，打人打得过瘾呢。


“没劲啊，都是些小老百姓，”陈太忠脸上泛起一个很阳光的笑容，“没什么有份量的人物，影响不够轰动，咱也不够解气啊……”


“你的意思是？”甯瑞远的眼睛一亮，他已经隐约猜到陈太忠要说什么了。


“把他们架到湖西分局门口去打，呵呵，”陈太忠笑眯眯地解释，随即，又沉下了脸，“那儿，是他们打你的地方，男子汉大丈夫，从哪儿跌倒，咱就从哪儿爬起来！”


“哈哈，太忠你简直是……太嚣张了，”这个建议，实在太合甯瑞远的胃口了，不能恩怨分明，实在枉为男人啊！


他狠狠地冲着陈太忠胸口来了一下，“不过这个嚣张……哈哈，我喜欢！”


于是，酒店众多的食客，眼睁睁地看着三个警察被这两人逼进了一辆小车内，马达声起，桑塔纳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O牌车，原来是狗咬狗啊，”有人发现了车牌的秘密。


“废话，敢打警察的，能是善碴么？”一边有人耻笑其见识，“你以为呢？像你这种，最多也就是回家打打老婆……”


不多时，桑塔纳2000就开到了湖西分局的门口，陈太忠将三人点了穴，扔在人行道上，“就这儿了，瑞远，使劲儿打，不打白不打。”


看着庄严的国徽，甯瑞远有点心虚，“太忠，这个……没事吧？嗯，我不是害怕，我是说……不会对你的仕途造成什么影响吧？”


“我的仕途？你丫是关心你的人身安危呢，”陈太忠一语就道破了他的心思，不过，他也没在意，人都是自私的嘛，“你放心好了，还是那句话，想不想在凤凰市投资那随你，反正，只要有我在，我保你呆得舒心走得轻松！”


我还真是多虑了呢！甯瑞远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下，四下瞅瞅，眼见不远处有棵歪脖子柳树，上前折下一枝来，走到三人面前，不由分说地抽打了起来。


分局门口公然殴打警察，这事儿实在太罕见了，虽说是午饭时分，可这世上的闲人，就如同少女脸上的小豆豆一般，哪怕就算粗看平滑，仔细找找，还是能找出一些的。


不多时，分局门口就围了一堆人上来，分局值班的警察听到响动，走出门去一看，却发现被打的那三人，正是今天上午才被双开了的。


有个把不知道根底的警察，惊见同事被打，就想走上前去打抱不平，只是，一边早有人将他们拽住了，“行了，胸毛今天才被开除了，这肯定是整他的人在打人呢。”


“熊茂？”一听这个名字，想上前的人都懒得多事了，这家伙平日在局里，很是不得人心，打他？打得好啊。


“不过，这俩人这么做，置咱们人民警察的形象于何地啊？”还是有人发出了不平之音。

第206章 古昕来了


眼看人越聚越多，甯瑞远心里这个兴奋劲儿，那就别提了，打了足有十多分钟，才歇下来喘口气，“痛快，嗯，痛快……”


“行了，你少开口吧，”陈太忠轻拍一下他的肩膀嘀咕一声，你丫是生恐别人听不出来你的洋泾浜的普通话？难道你不怕将来别人找你后账啊？


他自是不怕别人找后账，可甯瑞远那里就难说了，现在大家都求丫扔钱呢，自然没人跳出来，将来投了钱之后呢？再说了，就算不是政府行为，地上躺的这三位不会来报复啊？那可就是个人行为了。


他能护得了甯瑞远一时，可护不了丫一世啊，仙灵之气，现在也有不敷使用之虞了。


“怕什么？我还就偏要说了！”甯瑞远打得兴起，才不管他的劝阻，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愿意带那副墨镜，男子汉大丈夫，报仇就要报在明处，你明明白白打我，我也要明明白白地打还你，这才叫快意恩仇。


只是，他觉得戴上墨镜的话，自己的个人形象颇有点《英雄本色》里小马哥的味道，才很勉强地接受了这个道具。


我靠，你这是嫌我事情不够多？陈太忠登时就恼了，才说要抬手放个“莫言术”出来，却听得不远处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围观的人群就像受惊的麻雀一样，轰然散开，一辆警车，忽闪着警灯一路狂奔而来，直到离陈太忠不远才开始减速，旋即在他身边戛然而止。


找死么？陈太忠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斜睥着这辆警车，挺嚣张的嘛，这是来了援兵？


“哈哈，太忠你在这儿啊，”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的后排走了下来，居然是开发区派出所的所长古昕！


“啧，老古你吃撑着了？跑到这儿来了？”陈太忠有点不理解，开发区派出所离这里可不近，而且，你横山分局的蹿到湖西分局来做什么啊？


古昕没吭声，而是上下打量了甯瑞远一阵，才转身拉住了陈太忠，“太忠，这个人，就是那个……谁谁了吧？”


陈太忠点点头，他知道，周围围观的人实在有点多，古所长为稳重起见，不合适点出甯瑞远的真实名字。


“有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啊。”


“咳咳～”古昕尴尬地长咳两声，却是带出了些许的酒味儿，半天才低声说道，“唉，没办法，这不是……我也被人逼着来说情的。”


敢情，古昕同湖西分局刑警大队的教导员关系不错，这次熊茂被双开之后，着急得上窜下跳，四处找人打探事情缘由，没用多长时间，就知道了市里、政法委和局里的态度。


事已至此，后悔是没什么用的了，不过，既然双开的正式通知没下来，熊警司就抱了一线希望，想尽快搞定当事人，没准到时候……能出现什么奇迹也未可知。


总之，他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有一线希望，那就不能放弃。


当然，他没指望能做通甯瑞远的工作，于是，他的脑筋，自然而然地打到了陈太忠身上，因为所有人都能确定，这个姓陈的家伙跟当事人的关系不是一般地铁。


熊茂找不到能同陈太忠搭得上线的人，不过，事关自家前程，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就摸到了古昕同陈太忠的关系。


于是，教导员就被熊茂苦苦哀求着前去说情，“李老弟，关键时候，你得拉老哥一把啊，别……别打电话，你得去找他面谈！”


李教导员也不是很待见熊茂，你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些呢？


只是，熊茂都已经把话说成这样了，说不得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一趟了，见死不救可不是咱警察的作风，传出去对名声不好。


古昕一听这事儿就毛了，这事儿里面的味道，他太清楚了，他绝不相信甯瑞远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一个一级警司在一瞬间被双开，那么，这件事的背后推手是谁，就再明显不过了，那绝对是陈太忠使了暗劲儿。


古所长打死都不想接这种活，可李教导员这面子，也不方便驳——他还得在系统内做人呢，于是，在赶往湖西分局的路上，他开始婉转地解释，“小李，别的话我也不说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个陈太忠啊，真的不是很好说话。”


“你还是不了解那个人，我跟你说，那家伙的能量太大了……”一说起这个，古昕就禁不住发自内心地赞了起来，“别看他就是个副科，凤凰市黑白两道，那是通杀啊……”


“通杀……那就简单了啊，”李教导员其实很不喜欢这个词，作为一个警察，他很不愿意听到诸如“某某在白道通杀”这种话，那是一种耻辱，不过在眼下，那人若是能通杀，或许能帮同事摆脱某些危机。


“让他跟局领导打个招呼，老熊不就保下来了？”


“问题是，这事儿估计就是陈太忠整的啊！”古昕忙不迭地叫苦，“刘东凯够大了吧？狗脸彪够狠了吧？见了陈太忠，他们都得绕着走呢！”


“呃～”李教导员登时倒抽一口凉气，车速也放慢了下来，“要不这样，老古，咱们先找个地方……喝点儿？”


等他俩酒喝好了，正结账时，分局那边传来了消息，熊茂三人被人扔在分局门口，现在正被用树枝抽呢，赶紧去救人吧……


这俩谁都不想动，可不动还不行，说不得只能驾车前往，一到分局门口，果不其然，正打得热闹呢。


古昕眼尖，多年的老干警，这点眼力架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到了身材高大的那厮是陈太忠，说不得只能一把拦住李教导员，“行了小李，你别下去了，还是我来吧，帮人帮得把自己搭进去，那可就不划算了。”


“你帮他说情？”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古昕，行啊老古，涨本事了嘛，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捞人了？


“人在江湖，真他妈的是身不由己啊，”古昕低声长叹，紧接着又苦笑一声，“呵呵，没事，你别给我留面子，嗯，我在你这儿栽点面子，那也算是对朋友有个交待了……”


“喂，你还不给我住手？”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陈太忠和古昕齐齐扭头，却发现一个女警察冲着甯瑞远跑了过去。


甯瑞远抬头一看，登时就是一愣，那女警察身手奇快，跑过来不由分说就抓向他的手，长腿一伸，迅疾地向他两腿间就是一插，腰部一收，正是一个过肩摔的起手。


陈太忠怎么容得此人在自己面前伤了甯瑞远？一把推开面前碍事的古昕就冲了过去，双手一伸，捉住了那女警的两只手。


这是一个连贯动作，那女警做得也十分标准，手虽然被陈太忠捉住，但腰和腿已经开始蓄力了，一个收不住，整个人向地上栽去。


可是栽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的脚还插在甯瑞远两腿之间呢，这么一拌蒜，甯瑞远已经反应了过来，胳膊一伸，就捞住了女警察，两人登时贴在了一起。


“小姐，你没事吧？”甯瑞远冲着她就是微微一笑，洁白的牙齿被午后的阳光映得煜煜生辉，他今天装酷装上瘾了，小马哥对女人……不也是这样么？


可惜的是，他的肚腩稍微大了点，只大了一点点。


“你放开我！”女警没顾得上理他，抬腿冲着陈太忠就是一个膝撞，正是“女子防狼术”的招式。


陈太忠哪里吃这一套？手一松就是一个脆生生的耳光，直把那女警打得踉踉跄跄倒退几步，“你算什么玩意儿？敢跟我玩儿阴的？”


他真的很痛恨这种动不动就撞男人下身的女人，防狼术是用来对付色狼的，哥们儿我像色狼吗？


那女警却是被这一耳光打得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太忠你干什么呢？人家又没招惹你，”小马哥同学发言了，说着，他转头冲着那女警一笑，“呵呵，小妹妹，有话好好说嘛，干嘛动手呢？”


这妹妹其实不小了，怎么看也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了，身材略微有些丰满，不过相貌长得着实俊俏。


她的脸气得通红，手指甯瑞远，“在分局门口打警察，你活得腻歪了？”


说归说，她可没再上前动手的勇气了。


甯瑞远脸上大大的墨镜对着她，略微错愕了一下，才笑眯眯地点点头，“哦，那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打了还不成么？”


此刻，若是能摘掉这厮的墨镜，估计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家伙的眼睛，不住地在女警丰腴的长腿上不停地打转。


女警察的腿真的很长，长得简直不成比例了，而甯瑞远又偏好丰满和长腿。

第207章 罪恶勾当


“你少给我玩儿这些幺蛾子，”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你是来做买卖的，不是来泡妞的。”


他可是知道甯瑞远有几斤几两，以这厮的睚眦必报，眼下居然肯就这么放弃，显然，十有八九是看上这女警察了。


“制服诱惑，你说过的！”甯瑞远低声回了一句，“再说，我只是欣赏而已，纯艺术的，这难道也有错？”


“有错没错，回头再说，”陈太忠拽了他，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跳上桑塔纳2000，“走，上车走了。”


“我不走！”甯瑞远居然耍开了小孩脾气。


“那你呆着，我先走了啊，”陈太忠哪里管他的情绪？他倒不是对甯总的制服情结有看法，在他看来那女警的长相，也未必担得起“诱惑”二字——反正是绝对入不了他的眼。


他有别的想法呢。


陈太忠非常清楚，甯瑞远并不是一个特别急色的主，这厮居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放下旧怨来试图勾搭这个女警，估计那就是传说中的王八看绿豆——对了眼了。


对甯瑞远的眼光和品味，他不想评判，毕竟这世界上的男人是如此之多，就算他是罗天上仙，也不能让所有人都认同自己的审美观点，有特殊爱好的人还都不少呢。


可是，他不能让甯瑞远得手，是的，坚决不能，想把这家伙留在凤凰市，那就得让丫有点念想儿才成，现在，那女警察就是暴风雨中的母蛾子，陈太忠则是要把甯瑞远这只公蛾子带离现场先。


至于那女警察是否结婚了，婚外恋是否道德之类的，陈太忠却是根本不去考虑，就像他不逼良为娼却也不反对刘望男逼良为娼一般，别人的道德，关他什么事儿？反正现在不讲道德官员海了去啦。


他现在想的就是：短期内，一定不能让丫得手！


那你走吧！面对陈太忠这话，甯瑞远恨得牙根儿直痒，可是，看看周围围观的人群，还有三四个睚眦欲裂的警察，他真没有单独留下来继续泡妞的勇气。


“着什么急嘛你，”眼看车都发动了，小马哥同学终于迅疾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悻悻地发着牢骚，“极品啊，太忠，你不这么认为？”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摇下车窗，伸手向那女警察再见，顺便继续微笑着，好显露他洁白的牙齿。


“我饿了，”陈太忠不管他，直接二档起步，“嗵”的一声，小马哥伸出车外的脑袋重重地撞上了车窗沿，大大的墨镜掉到了地上。


“你慢点嘛，饿死鬼投胎啊？”甯瑞远缩回脑袋，揉揉头侧，“亏得有眼镜架挡了一下，要不就得肿了……”


两个人一辆车，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完人之后扬长而去，身后只留下无数愕然的眼神。


有那眼尖的，看出了桑塔纳车牌的来历，不由得纷纷猜测地上倒着的那三位警察，到底是得罪了谁家的公子，居然在分局门口被人海扁？


古昕这也算完成任务了，毫无疑问，陈太忠不可能再为这三个人说情了，但是，正是因为他的到来，地上那三位也没再被暴打下去，多少……也可以算是给了他点面子？


除了陈太忠，没人认为，甯瑞远的停手，是因为那个女警察的出现，这事儿听起来实在太不靠谱了——天底下不可能有这种色情狂人吧？


连古昕都不这么认为，他迎着才从车上走下来的李教导员，“小李，那女的是谁啊？怎么看起来像是个二愣子？”


“那是户政科的高春梅，疯婆子，省第三监狱高政委的女儿，”教导员笑着摇摇头，“没听说过？她一直想干刑警的呢……”


两人正说着呢，高春梅手里拎着甯瑞远掉下的墨镜走了过来，“老李，这是那人掉下来的，将来能做证据……”


“做个屁的证据，”古昕见这女人如此拎不清，登时就发作了，“人家车牌都不怕你记住，还怕什么？你最好问问你那三个同事做了些什么吧！”


“我决定了，就在凤凰市投资了！”陈太忠找个中档饭店，两人正坐着等上菜呢，甯瑞远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通常情况下，陈太忠的线条总是粗的离谱，听到这句原本应该他兴奋不已的话，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这不是他心里想要的，只是他的领导想要的，所以，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别值得惊喜的地方。


“我说，就算你不在意，难道不可以装个高兴的表情出来吗？”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飞刀没有奏效，甯瑞远感觉有点受伤。


“好吧，我很高兴，”陈太忠冲他龇牙一笑，转头向包间门口望望，“这饭店上菜也太慢了吧？下次不来这家了……”


甯瑞远苦笑着摇摇头，他真的越来越佩服陈太忠这种心性了，无数人打破头都想得到的一句话，看在对方眼中，居然还比不上一盘菜重要？


“太忠，我挺喜欢你的，别干你那个小科长了，过来跟我干吧？”


甯瑞远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他是真赏识陈太忠，这人不但讲义气够朋友，行事敢作敢当，最重要的是，甯总觉得，自己跟此人实在是太投缘了。


而且，所有的事实都证明，这人在凤凰市，实在是手眼通天之辈，有了此人的坐镇，别说三亿多，就算十三亿的投资，甯家也敢往凤凰砸，就是怕凤凰市消化不动！


“跟你干？”陈太忠讶异地反问了一句，随即不屑地摇摇头，轻笑一声，没再言语。


虽然他没说话，但是骨子里那种轻蔑，却是被甯瑞远感觉到了，甯总登时就禁不住有点恼羞成怒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是真心想请你呢，只要你愿意，价钱随便你开。”


你这不是小看人吗？陈太忠有点不高兴了，不过，想想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点火气也实在没办法发泄，说不得只能轻笑着摇摇头，“呵呵，你请不起我。”


甯瑞远也轻笑着摇摇头，他不相信这话，甯家屹立凤凰市数百年，近百年在海外又开拓出不小的市场，对于人才的运用，他们有自己的一套理念。


这世界上没什么收买不了的人，差别只在于你是否愿意付出那么多就是了，“你开个价码出来嘛，就算联想的少帅郭为，不是也有个价码的吗？”


97年的时候，郭为正红得发紫。


“你们甯家投资到凤凰的钱，全给了我也不够，”陈太忠摇摇头，轻描淡写地断绝了对方的念头，“你根本不知道我要什么，谈这种事伤感情……哦，菜来了……”


“那你想要什么？”甯瑞远还真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你烦不烦啊？陈太忠被他弄得胃口都没有了，只是，眼下的他，已经知道在某些场合，需要照顾别人的自尊，终于莫测高深地摇摇头，拿起了酒盅，“咱不说这个了，为了甯家在凤凰的投资顺利，干杯。”


“哦，对了，”甯瑞远登时被这句祝酒辞扯回了现实，忙不迭地叮嘱，“这个投资的事儿，你先别说出去，我还得跟爷爷汇报一下，而且还得经过董事会的研究呢……”


“同理啊，呵呵，”陈太忠笑呵呵地点点头，“我的心思，你也别跟别人说，我不想让他们把我当作精神病。”


你那话，我说出去，别人也得信呢，甯瑞远撇撇嘴没有搭腔，这世界上，真有人敢说，自己不把几个亿放在眼里的么？


“我知道你不相信，”陈太忠轻笑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生起了一丝卖弄的心思，凭空一抓，手中就多出了一件……情趣胸罩！


正是那银色的纱网系列。


甯瑞远登时就傻得不能再傻了，他石化了半天，才缓缓发问，“呃……这个，太忠啊，我还不知道，你会魔术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抻抻脖子，咽下一口唾沫，显然，他内心的震撼，比表面上表现出的，要强烈得多。


“你真的认为是魔术么？”陈太忠不做解释，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脸上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嗯，是魔术，”甯瑞远已经不想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他知道，对于这种他不能理解的自然现象，最好还是少发问的好。


万一人家是大陆国安局的呢？


国安局里能人无数，尤其在海外，被人传得神乎其神，甯瑞远所知道的就是，国安局的人，拥有种种特权，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主……还不用埋。


他怎么敢继续多事？于是，下一刻，他就很有头脑地转移了目标，“哈，E罩杯，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其实，太忠是国安局的人的话……我不是更安全了吗？

第208章 范进中举（上）


甯瑞远之所以下决心在凤凰投资，陈太忠确实是其中不可忽视的因素。


没错，大气候和黄老的支持，是甯家决心投资的决定性因素，但若不是陈太忠在整件事中表现出来的那种恩怨分明，以及恩怨分明背后所隐藏的庞大能量，甯瑞远决不可能这么仓促地做出决定。


历史或者不是由一个人推动的，但任何大事的发生，总是有个把关键人物起着决定性的因素，更何况，在陈太忠的眼中，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甯瑞远既然做出了决定，少不得还要叮嘱陈太忠一番，要他不要向秦主任汇报进展，“秦连成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话，我的谈判，会遇到一些麻烦。”


“嗯，好吧，”陈太忠自然不会考虑，市里会因此减少多少财政收入，反正从甯家抠出来的钱，也落不进他自己的腰包，财政紧张不紧张，干我屁事。


眼见甯瑞远如此相信自己，他也就不见外了，“不过既然这样，那你一定要提到我的业务二科，我跟业务科的张玲玲不对劲，坚决不能让她从这件事得了好处，你明白吧？”


“这我当然清楚，你帮我打了警察，我当然要帮你在招商办出人头地，呵呵，”甯瑞远并不在乎这个，“我很愿意帮你做点什么呢……对了，你帮忙操心一下，看看能不能打探出市里的政策底线，看他们最大让步能做到哪一步？”


两个人就此扯下了脸上的面具，开始了罪恶的、赤裸裸幕后交易……


于是，接下来的这顿饭，吃得时间就比较长了，等两人施施然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只是，两个人心情都算不错。


当然，遗憾还是有一点点，因为陈太忠不肯帮甯瑞远打听那个女警察的消息，“少来了啊，人家估计是有老公的，哥们儿我这堂堂的国家干部，怎么可能做这种龌龊事？”


人妻？那可是更好了，甯瑞远心里嘀咕一声，不过，他自是要戳穿某个无良仙人的丑恶嘴脸，“切，别跟我装，不就是我没定下来建厂地点吗？这事儿我有苦衷，真的要慎重啊……”


他这猜测还真的在理，陈太忠确实是因为甯瑞远没把建厂地点确定下来，才执意不肯帮忙的。


陈太忠对其他区真的十分不感冒，只说前一阵那些人的变脸，就让他颇为不耻，横山区虽说有项大通这么个恶心人，可不管怎么说，陈某人是从这里起家的，他心里对区委书记吴言，还有些难言的感觉，说不得就想劝甯瑞远把厂子设在这里。


甯瑞远作为当事人，人情冷暖感觉得分外真切，自然更看不惯那些人的丑恶嘴脸，可是他是商人，逐利才是第一位的，而且，他还必须向他身后的家族有所交待。


所以，就算他心里难受，也得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多考察几处，工作时必须将个人好恶放在一边，这是原则！


“那……由你吧，”陈太忠并不是执意要搞什么长短出来，对于建厂的地址，他也没什么必得之心，只是，甯瑞远既然不肯听他的建议，这让他觉得有点郁闷，那么，他自然不会代为帮忙打听高春梅的事儿，也算是还对方一个恶心。


“你下面的考察，还需要我全程陪同么？”看看，他已经准备开始休息了，是的，他打算趁这几天不忙，把关志鹏的事儿搞搞。


至于甯瑞远愿意选什么地方建厂，由丫去吧，反正不听我陈某人的话，到时候出了问题，帮不帮忙，嗯……那就要看哥们儿的心情了。


甯瑞远哪里肯放陈太忠脱身，他才打了几个警察呢，此人若是不跟着他，万一再有点事儿，谁帮着招呼？“别啊太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到时候你多说两句坏话，没准我就愿意在开发区投资了呢，呵呵……”


“你真是个混蛋！”陈太忠见他耍开无赖了，也只能笑着骂他两句，“你爱在哪儿投资在哪儿投资……”


他认为，甯瑞远已经答应投资了，接下来的事儿，自然不该他操心了，可惜，事情的发展，并不像他想像的那样。


当天下午，陈太忠帮甯瑞远和梁天驰办了出院手续，开车带着两人回到了凤凰宾馆，裴秀玲则是留在了医院，将被打的司机小牛转入了311病房。


才出院回来，甯梁二人都表示要好好休息一下，陈太忠想着好久没回家了，才说要回家看看，却不防被项大通将他堵在了凤凰宾馆的大厅里。


“呵呵，小陈，好久不见了哦，”项区长一见到他，微笑着点点头，“怎么样，在招商办干得还开心吧？”


“嗯，”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对项大通的印象，实在是糟糕得离谱，好歹你也是一区之长呢，还是搞学问出身的，怎么会那么不讲究地背后下黑手？


说实话，当时项大通没有半点征兆地跳出来，要接手对甯瑞远的接待工作，实在是打了陈太忠一个措手不及，想想初听到那个消息时，正是李继峰刁难他的时候，这一棒子差点打得他万念俱灰。


无论如何，陈太忠都是出身于横山区的干部，平日里对项区长，不能说敬爱有加，可也算是礼数周到了，好端端地收到这种打击，怎么可能不让他耿耿于怀？


眼下他能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妈的，搁在半年前，哥们儿我一定要想点办法，将你小子身上的龌龊事查一些出来！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虽说混官场的，没几个身上是真真正正干净的，可他以一人之力，实在没办法将所有得罪自己的人统统拉下马。


所谓官场，里面不但充斥着种种利害攸关的明争暗斗，更有着错综复杂无法言明的关系纠葛，很多时候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都不为过。


他若是收拾项大通，涉及到的人和事，就会凭空多出许多来，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能跟他扯得上这样那样的关系，后果是好是坏，一时他也看不明白。


最要命的是，官场上见风使舵的家伙，实在太多了，根本没办法一个挨一个地计较下去！


看在你小子不是故意要整蛊我的份儿上，这口气，哥们儿忍了！有一点，陈太忠倒是肯定：项大通那次的行为，八成不是冲他去的，人家应该只是单纯地想拉点投资到横山区，他却是阴差阳错地受了池鱼之祸。

第209章 范进中举（下）


看着他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项区长也没叫真，而是笑眯眯地关怀了一句，“呵呵，有什么困难，你直说好了，横山区可是你的娘家，要真是干得不开心，可以回来嘛，大家总不会看着你不管。”


妈逼的你说的这叫人话么？陈太忠自是明白这话的用意，项区长一方面是同自己套近乎，另一方面却是隐晦地提出了警告，陈某某，你丫的人事关系和组织关系可还是在横山区呢！


于是，罗天上仙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呵呵，我知道，项区长你会管我的，可是……我怕你的老寒腿再发作啊。”


说完这话，他扬长而去，根本没有给项大通任何的解释机会。


我靠，你这是……吃了枪药不成？项大通看着他的背影就是一阵发愣，好半天才苦笑着摇摇头，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得志便猖狂，哪里像我们当年那么谨小慎微，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年轻干部真是……一茬不如一茬了啊～


说句实话，项区长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陈太忠，至于说原因，也很简单，他提出亲自接待甯家的考察团时，也没说就不需要招商办的配合了，在他想来，在陪同甯瑞远考察的时候，估计还能再撞到借调到招商办的陈太忠呢。


是的，他完全不明白陈太忠当时在招商办的处境，也不知道有人对其已经恨之入骨了，他这个举动搁给陈太忠的感觉，完全是落井下石。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知道了当时陈太忠的处境，他也不可能就此收手，大人物的舞台，不需要考虑小龙套的感受，这才是现实！


受到陈太忠如此的对待，项大通明白，自己这一行的任务，算是离失败不远了。


他这次来凤凰宾馆，并不是来找甯瑞远的。


今天下午，项大通打了电话给秦连成，告知秦主任，自己的老寒腿，已经控制住病情的发展了，想拖着沉重的病体，再继续接待甯家的考察团，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己的意思了。


“这件事已经交给陈太忠科长全权负责了，项区长你还是继续养病吧，”秦连成冷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怎么会不明白项大通那点小心思？想想此人前期贸然插进一脚来，搞得张玲玲直接停了陈太忠的工作，秦主任心里的无名火登时就燃烧了起来。


有利益你就削尖脑袋钻，怕连累就撒手不管？


这种人秦连成见得多了，本来倒也无所谓的，可陈太忠却正是因为项大通的插手，才把工作甩开的，一想到这里，秦主任就实在无法原谅此人。


陈太忠科长？丫升科长了？


项大通拿着电话，登时就晕菜了，招商办里的科长，最少最少最少，也得是正科吧？陈太忠……才是副科来的吧？


再说了，陈太忠不是章尧东的人么？如果我没记错，秦连成和章尧东，似乎不是那么很对劲儿吧？


项区长的目光，从来没有关注到陈太忠的身上过，那人不但是人少官微，而且还是章尧东的嫡系，这种麻烦角色，避之则吉，没必要发生大冲突。


可是，当他接到秦连成的这个提示，就去打听了一下今天发生在中心医院的事，当他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陈太忠身上的时候，才愕然发现，甯家能不能在凤凰投资，在什么地方投资，估计都得靠这个小陈来说项——连章尧东都对此人寄予了厚望。


项区长自认，他同陈太忠的关系尚可，对于这个出身于横山区的小家伙，他还是有几分把握，通过自己人格的感召，来要其帮助区里争取投资的。


所以，他来凤凰宾馆，是在等陈太忠。


当然，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接触一下甯瑞远，那就更好了，他相信，自己用踏实的理论和灵活的工作方式，大概是可以感动投资方的——小陈还是太年轻了，交给年轻人这么重的担子，并不是什么好事。


谁想，陈太忠态度不但不好，到了最后，反倒阴阳怪气地说起了怪话，项大通准备了一肚子话，还没开始正题呢，就被人硬生生地卡住了脖子，他不傻眼才怪呢。


“我到底是哪儿招惹他了？”他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按说小陈这人，以前没这么大的脾气呢。


到最后，项大通还是反应了过来，估计是自己当时主动请缨接待甯家的考察团，那个位置，跟陈太忠的位置似乎有些重叠了，因为影响了此人的发挥，才导致其心生记恨。


想到这个，他不禁摇头苦笑，年轻人果然是做事不稳啊，你要是真能说通甯瑞远，我可以让贤嘛，可是，你敢保证能把工作做到位么？这不可能啊！


既然不能保证，这人还要占着位置死死不放，年纪轻轻的，这功利心也太强了点儿吧？一时间，项区长甚至想到了一个不雅的俗语——占着茅坑不拉屎。


项大通是学者型的儒雅干部，修身养性的功夫很到家，但这不并代表他不会愤怒，站在宾馆的大厅里愣了半天，他拿定了主意，将来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教育教育那个小家伙该怎么做人！


要做事，先做人——项区长在工作时，一向都秉承了这个理念。


所以，略一考虑，微带怒气的区长就决定，直接去找甯瑞远聊聊，我项某人堂堂一个区长，想要拜会一个投资商，这并不违反什么政策吧？


谁想，他刚同前台打听到甯瑞远的房间号，人还没进电梯呢，就接到了市委一把手章尧东的电话——项区长亮了工作证，才从前台小姐那里得到房间号的。


“项区长，你到凤凰宾馆，是要去找甯家的考察团么？”


项大通登时又是一阵傻眼，这个陈太忠的小报告，打得实在太快了点吧？什么鸡巴玩意儿啊？从不肯骂人的学者心里大怒。


他可没想到，这是前台接待员早早得到了交待，对甯家考察团的举动，和试图接近甯家的人，一定要保持警惕，如有异常，随时汇报。


凤凰宾馆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产业，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受到过一定的培训，眼见是一个区长问房间号，接待员不敢不告，只是，小报告也在同时报了上去。


“是啊，我是想去找他们聊聊，”对了一把手，项大通也能坦承这一点，“我想把横山区对宁家巷的保护工作，跟他们说说，也算是表现咱们市里对投资商的诚意吧？”


这个节骨眼，他可不敢说自己是拉投资去的，同为县级干部，在凤凰市的七区二县中，项大通是排在文庙区和清湖区俩区长后面的，同他位置相若的，还有俩区长。


不利于团结的话，能不说，还是不说了吧？


你能不能不要添乱了？章尧东气得叹口气，要是换个别人，他直接就开骂了，总算是项区长此人平日里颇有清名，他不得不吞下即将出口的脏字。


“我……我说老项啊，这件事牵扯到了很多方面，我已经安排过了，你不用去找他们了，听清楚了吧？”


说到最后，章书记的语气，已经是很严厉了。


项大通再次傻眼，陈太忠这家伙，怎么能让章书记这么看重呢？难道说……这个小陈身后，还有什么人吗？


“那好，我服从组织的决定，”对于一把手的吩咐，项区长自然只能惟命是从，只是，经过了这个电话之后，他不得不改变一些想法。


嗯，将来有机会，对陈太忠进行教育的时候，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啊，年轻人难得有些工作的热情，作为陈太忠的老领导，我也不能太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


小陈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好的，年轻人上进心强点，又有什么可苛责的呢？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还想上进呢。


陈太忠可不知道项大通在短短十来分钟内，就经历了如此曲折的心路历程，他才走到凤凰宾馆的停车场，手机就响了。


“太忠啊，忙不忙？老哥我从素波回来了，”来电话的是张开封，“今天有时间没有？一起吃个便饭？”


以前我觉得我跟张好古有点像，怎么现在感觉更像范进那个老童生一些呢？陈太忠叹口气，看看这些人的态度，这也算是“范进中举”的翻版了吧？


“便饭就免了吧，好多天没回家吃饭了呢，”陈太忠苦笑一声，他没办法叫真，真的没办法，若是要叫真，要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前文早就说过了，他不怕得罪人，但得罪一群人的话，他有点心理障碍。


而且，无论如何张开封算是段卫华的人，就算不看段市长的面子，可市长的干女儿杨倩倩的面子，是不能不卖的。


“对了张区长，你母亲的，病好点了吧？”陈太忠其实很想说：你妈怎么没死呢？要是死了的话，估计你现在就顾不得骚扰我了吧？


“唉，老年人就是那样了，”张开封深深地叹口气，在电话那边很沉重地解释了一下，“人到了岁数，这样那样的毛病都出来了，咱这做子女的，也就是聊尽点心意吧，日子还不得照样过？工作也得照样干啊……”


说着说着，他的话题一转，“上次你请我去幻梦城玩，这次，我请你去文庙的金凯利，呵呵，保你玩得开心了。”


金凯利？陈太忠怎么可能去资助幻梦城的竞争对手？而且，他对小姐根本没什么兴趣，他现在性伙伴这么多，各有各的味道，“真不去了，开封区长……”


“我说太忠，你怎么这么墨迹呢？”张开封不爽了，“我还让他们从香港捎回来点好东西呢，想不想见识见识？”


唉，这个人……真的是躲不过啊，陈太忠有点腻歪了，早知道有这个时候，上次你稍微提示一下我，哥们不是也要领你的情么？


他才说要想个借口再次拒绝，手机里传来了“滴滴”的响声，他的手机，开启了“来电等待”的功能，这是又有电话进来了。


拿下手机，瞥一眼来电，陈太忠迅疾地将手机再次放在耳边，“呵呵，张区长你这么说了，我再推就是不识抬举了，这样吧，半个小时以后，还是幻梦城好不好？”


“这就对了嘛，哈哈，”张开封爽朗地笑着，“年轻人办事，不要那么扭扭捏捏的嘛，好，幻梦城就幻梦城。”

第210章 你不是范进


陈太忠能这么快地转变态度，是有原因的。


因为那个在等待的电话，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张瀚打来的。


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正主任，是由副市长杨锐锋兼任的，不过，杨副市长的兼任，只是表明个态度而已，左右不过就是个领衔的意思，以示市里对开发区的重视。


所以说，张瀚张副主任，其实就是开发区的一把手，此人眼下将电话打来，其用意不问可知。


陈太忠仔细琢磨一下，就这么任各路神仙不停地找来，似乎也不是个事嘛，索性，还不如略略表明一下态度，也好让某些人彻底死心。


有人不死心？可以啊，不过，那样一来，张开封必然会成为自己的挡箭牌，陈太忠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孤立无援，少不得就要拉个人下水，共同抵御风险了。


相较而言，张开封对甯家的要求，也是最低的，他只要求人家把公司本部开设在清湖区，而不是建厂这种排他性的要求——说实话，清湖区也没那么大片的空余土地。


在他挂断电话之后，正琢磨着该不该给张瀚回拨回去呢，张瀚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哈，小陈吧，我是开发区的张瀚，忙不忙？今天有时间没有？一起吃个便饭？”


“呵呵，张主任啊，好久不联系了，”陈太忠仰天打个哈哈，客气归客气，他的语气却是有点古怪，言辞也有些刻薄，事实上，张瀚只是在最近几天没联系他而已，当然，就是这关键的几天。


不过，他有这种风凉话也很正常，在官场里的圈子里，锱铢必较这种品性虽然不被提倡，可具备这种品性的官员却着实不少。


“今天……呵呵，不好意思，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没时间啊……”陈太忠打着官腔，告诉对方，妈逼的关键时候你不拉一把，哥们儿还记仇呢！


“吃顿便饭而已，呵呵，”张瀚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在电话里面装疯卖傻，“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的，海上明月我订房间了，不见不散哦。”


听说过强奸的，还真没听说过逼着吃饭的！陈太忠淡淡地回了一句，“哦，不好意思，晚上张开封张区长约我了，哈，我这儿是分身乏术啊。”


张开封是副厅，手里的清湖区也是一等一的大城区，富得流油；开发区虽然比较受重视，但张瀚个人只是三年的正处，前途比较看好的准副厅而已，他这话拒绝得很合章法，我总不能大官不陪去陪你这小官吧？


“清湖的张开封？”电话里，张瀚明显地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陈太忠在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找你什么事儿啊？”


妈逼的你算什么玩意儿，我有义务向你汇报么？陈太忠心里恨恨地嘀咕一声，嘴上却是没失了礼数，“张区长找我，肯定是工作上的事儿了，呵呵……”


“哦～”张瀚在电话那边长长地拖了一声，随即一笑，“哈，等一下我再给你去电话好了，呵呵……”


幻梦城里，张开封和陈太忠喜笑宴宴地坐在一起，刘望男和一个通玉县的小姐作陪，正蒙头大睡的十七听说张区长驾到，也从床上爬了起来。


按说在这种场合，他的身份还勉强够做陪客，只是，他醒得有点晚了，来的时候席已经开了，他自是不能再入席了，只能偶尔过来招呼一下。


否则的话，那可是对张区长太不恭敬了。


张区长的城府，肯定是深的，在酒桌上他喜笑宴宴，妙语连珠谐趣无比，逗得刘望男和那小姐一直咯咯笑个不停，却是始终不肯谈及正题。


不肯谈就不肯谈呗，陈太忠也无所谓，哥们儿的耐心，那是不比前两年了，最好是在你喝醉之前，都想不起来谈正题！


遗憾的是，他这个愿望似乎被人听到了，席开了还没有二十分钟，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来电话的还是张瀚。


“小陈，你和张区长在哪儿吃饭呢？我也去凑个热闹，”张主任话说得直接，而且语中颇有点责怪之意，“有什么特色菜没有？”


陈太忠跟张瀚的关系并不是很熟，不过他知道，张瀚是入了章尧东法眼的人，那人的心性也高，平日里说话做事，很有点锐气，很多人都不是特别喜欢他的张扬性格，在这一点上，同陈太忠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可别人能忍受张瀚的性格，不代表陈太忠也能忍受，尤其是两人还有点不对路的时候，再说了，他和张开封在幻梦城这种大名鼎鼎的娱乐场所碰头，传出去也不是很好听吧？


他正琢磨着怎么回绝了张瀚呢，电话里又说了，“小陈啊，我在市政府呢，等锐锋市长忙完，我俩一起过去！”


你丫这是拿官压人呢？陈太忠登时就有点恼火了，杨锐锋就大啊？“哦，是这样，我们是私人聚会，这个场所不是很方便，张主任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瀚登时就在电话那头噎住了，他可没想到陈太忠会这么不留情地顶了回来，看这架势，人家不但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连杨锐锋的面子的都不卖呢。


有什么事？若是电话里方便说张瀚早就说了，可是，这种事情不当面说，很多微妙之处根本无法来表达，而且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两句，也会显得他对这事不够重视。


“倒是没什么事，”张瀚的嘴巴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不过小陈啊，张开封去得，我就去不得？啥时候你也变成这样了？”


他心里不但憋气，还着急不已，总算他还知道，张开封的清湖区容不下甯家去建厂，若是换做项大通的话，怕是他要卡着陈太忠的脖子问“你在哪儿”了。


不过，张瀚也知道，张开封在凤凰市官场里可是摸爬滚打了多年，虽然为人低调，但投身到段卫华旗下之后，总算也是风头渐劲，这两人的关系既然那么好，张开封就不能引见些别的竞争对手给陈太忠么？


清湖区放不下现代化的工业园区，可其他地方放得下嘛。


“改天，改天吧，呵呵，”陈太忠听到张瀚的话里带了一丝幽怨，而不是继续强势下去，心里就得了几分平衡，“现在实在是不方便啊……”


“让他来吧，”张开封插口了，“这家伙整天往帝王宫钻呢，这点事儿不用瞒着他。”


帝王宫正是在清湖区，看来，张区长对辖下的企业，还是比较关注的，连这些都知道。


陈太忠苦笑一声，手捂住了听筒，“我说张哥啊，张瀚还带着杨锐锋呢，你确定……要他们来这儿吗？”


“哦，那还是算了，”一听有杨副市长在，张开封登时摇摇头，“电话拿给我，我跟他说。”


那最好了，我还想需要挑拨一下呢，没想到挑拨的话还没说，这俩人就已经对上话了，陈太忠笑嘻嘻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我说小张啊，我和太忠在你门口的金凯利呢，想来你就来吧，”张开封对着话筒，哈哈一笑，“最好是能把锐锋市长也叫来，咱们不醉无归啊。”


金凯利？一听这话，张瀚还真的为难了一下。


金凯利和帝王宫，是跟幻梦城鼎足而立的凤凰三大娱乐场所之一，帝王宫在清湖区，金凯利可是就在文庙区的人民路上，紧挨着开发区。


老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草，张瀚是个上进心比较强的主儿，为了避免那些无聊者的闲言碎语，一般是不肯在金凯利出没，要玩也是去清湖区的帝王宫。


不过，他知道张开封同自己是一类人，听到这话，禁不住怪笑一声，“哈，金凯利有什么玩头啊？要是我说啊，还是去帝王宫，我请全套了，怎么样，开封区长？”


张开封当然不可能答应，自己的辖区内，他也是要注意影响的，要不然，他一开始也不可能打算请陈太忠去金凯利了，“看看，你不来，那就不能怪小陈没诚意了。”


至于杨锐锋，他提都没提，事实上，市政府那帮人也一样，政府办公大楼就在文庙区，谁会去金凯利玩？帝王宫都不太保险呢，以他的了解，最近政府那帮人，来幻梦城的倒是越来越多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张瀚实在也不能说什么了，随便聊了两句，讪讪地挂了电话。


一见双方没掐起来，陈太忠有点不爽了，“张哥啊，你要是想让甯家在清湖区设点，那这个张瀚，你得帮我扛着，要不我这工作，可是难做了啊。”


“甯家……清湖区设点？”张开封讶然地重复了一遍，呆呆地看着他，“那是我以前随口说的，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这事，我们要考虑兄弟单位的情绪啊……”


陈太忠登时就愣了。

第211章 智愚难辨


你叫我吃饭，不是为了甯家总部的事儿？陈太忠还真的没想到，这是哥们儿自我感觉太好，太……得瑟了？


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张开封拍着桌子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笑得都能夹住蚊子腿，“哈哈，太忠你要真那么想帮忙，我当然求之不得啦，哈哈～”


“你没这意思，那当我没说好了，”陈太忠讪讪地回句嘴，他心里这个郁闷，那就不用提了，张开封笑得越开心，他心里就越憋火。


啧，要不要使个障眼术，给这家伙的筷子上，弄上半只蟑螂呢？


不过，想想刘望男就在一边，陈太忠还是中止了这个会带给他些许快感的打算，上次杨倩倩的反应他还记忆犹新，这年头害人不要紧，但把自家人搭进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好了，你能帮张哥想，张哥很高兴呢，”张开封拍拍他的肩头，肥嘟嘟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真诚之色，“我张某人，从来都是说话算话，你要是方便，帮我争取一下，那是最好了，不方便就别管我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敢情，张开封看着那么多人对甯家的投资虎视眈眈，心里也有那么几分底虚，而他所想的将甯家总部设在清湖的法子，却是太容易招人记恨了。


张区长能混到今天这一步，跟个人的能力没什么太大关系——事实上到了他这种级别，很少有人是单纯靠了个人能力爬上来的。


他能坐稳这个区长，只是他在官场混迹得够久，也够低调，等闲不招惹什么人，再加上上任区长毫无征兆地被突然调任，他又及时地豁出面子，走动到了段卫华处。


若是陈太忠愿意一力帮他搞定甯家，张开封倒也担当得起，可陈太忠要是阳奉阴违，表面答应了他，转头再跟其他人歪嘴，那么他惹的人，未免就多了一点，这不符合他不招摇的行事风格。


想想就知道，陈太忠因为照个相，都能莫名其妙地惹了城建委的李勇生，张开封非常清楚谨小慎微在官场的必要性。


当然，这些事情，都不是他找陈太忠的原因，张开封热情相邀陈太忠，却是心里有一篇大文章要做，“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朋友从香港稍了不少好东西来呢，拿进来给你看看？”


“先喝酒吧，”陈太忠被涮了一道，心中有点不满，很奇怪，别人骚扰他，他烦得受不了，可张开封摆明了不是因为甯瑞远来的，他心里又有点隐隐的失落感。


刘望男是挑通眉眼的机灵人儿，虽然不知道这个大区长为什么这么着紧地巴结陈太忠，却是看出了自家“老公”心里有点不爽，少不得拿着酒杯敬了两圈，再讲几个笑话说点典故。


妙的是，她讲的还都是那些半荤不素的段子，这点功力，她很多年前就练出来了，暧昧的灯光下，温香软玉入怀，还有略带些暗示和挑逗的话题，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张开封打个电话，喊来了自己的司机，他现在的司机，已经不是那个三儿了。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小王那家伙，是不地道，”张开封腆着大肚子，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搂着身边足可以做他女儿的小姐，笑眯眯地向陈太忠解释，“幸亏你提醒了我……”


多的话，他也没再说，显然，张区长已经知道吃一堑长一智了，眼前这个新司机，虽然人很本份，做事也有眼色够伶俐，但是在此人面前讲述其前任的错失，也有点不妥当。


小司机真的很有眼色，将拎来的两个盒子放在茶几上，轻声嘀咕一句，“区长，您忙，我先出去了……”


其中一个盒子里装了一个精美的手包，张区长热情地介绍，“这是路易&#183;威登最新款的手包，呵呵，太忠你可以送人的，这个牌子，可是在素波都买不到的哦。”


这是女人用的包！陈太忠下意识地看看身边的刘望男，果然，刘望男的神情看似平常，眼中却隐隐透出一丝狂热，这种眼神，他只在她做爱到达高潮时才见到过。


妈的，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外国牌子呢？陈太忠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呵呵，太贵重了点，开封区长……你这是干什么呢？”


“没几个钱，几千块嘛，”张开封不以为然地笑笑，“咱俩又没什么上下级的统属关系，无非就是朋友间的来往，你怕什么？”


这倒是，我怕什么？陈太忠点点头，“呵呵，那是，按级别讲的话，那是我得向张区长你送礼呢，呵呵。”


“那个盒子是个手机，最新款的，特小，”张开封轻描淡写一句，“哈，看你的手机破成这样，这个你也得要了吧？”


陈太忠的手机买了不过一年多，不过，前一阵秦连成给配他的新手机，被他摔了，眼下这个看在某些人眼里，确实有点落后于时代了——虽然在大部分人眼中，手机还是奢侈品。


“开封区长，你得说明白了，”陈太忠合上那手包的包装盒，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开封，“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事？要不，这两件东西，我是不敢收的。”


他哪里有什么不敢的？不过，直觉告诉他，张开封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只是不喜欢被蒙在鼓里，在官场上，该搞清楚的东西，他觉得应该尽快搞清楚才对。


“嗐，能有啥事儿？不过就是想让你在方便的时候，引见一下甯瑞远嘛，”张开封笑着摇摇头，“我知道现在你不方便，回头你记得帮我就行了。”


陈太忠愣了半天，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手上指歌厅的房顶，笑嘻嘻地发问了，“呵呵，张哥的意思，你是想在上面活动一下？”


他真的明白了张开封的意思，在张区长眼中，甯瑞远的投资固然重要，可甯家被黄老认可，这个事实却更让人心动。


若是能跟甯瑞远处好关系，借着这个路子，能把话递到黄老那里，下一步，张开封一步登天都是有可能的！


做官是要说业绩的，可是，弄那些业绩，不也是为了上进或者说保住眼前的饭碗么？从这点上讲，张开封是彻彻底底地做到了“透过现象看本质”，搞业绩还不如攀关系。


不过，张区长的岁数，有点大了吧？


“是啊，”张开封苦笑着点点头，“反正我也快到岁数了，不过就是想在离任前，干上一届常委，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说实话，所谓的市委常委，只是在名义上好听点，还有就是正厅级而已，真要细说起来，不少常委位置的油水，还赶不上清湖区区长呢，他这个要求，真的不算过分。


“常委有什么意思？”陈太忠嘴一撇，很不赞同他的观点，“你在清湖区做你的土皇帝不就挺好么？”


“我这能叫土皇帝么？清湖区可是再中心不过的市区了，哪里是那些偏远县区能比的？”张开封继续苦笑，手却顺着那小姐的腰，来回地摩挲着，“能对我指手画脚的人太多了，还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种，自古京官还不如外放呢……”


“扯了，你那儿油水多得让人眼红，”陈太忠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指责对方，“这种话，不止一两个人跟我说起过。”


“没有人跟你说，下一任区长，我都危险么？”张开封的手，终于老实地停在了小姐的腰上，不再动弹，眼里也涌上了一份浓浓的自嘲，“清湖区的富裕，是个人就看得见……”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看怀里的小姐，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小姐脸上轻轻一拧，“哈，宝贝，出去帮要一瓶VSOP来，不过，要等几分钟才能进来啊。”


“算算，我觉得啤酒就不错，”陈太忠忙不迭拦住了那小姐，他可不想再喝那么难喝的洋酒了，“我要半打嘉士伯，张区长要什么，你再确定一下吧。”


他这么一拒绝，张开封自然也要跟他喝啤酒了，那一瓶VSOP，可不是张区长一个人能喝完的，虽然剩下的倒掉也无所谓，可啤酒跟洋酒干杯，总是有那么点不协调吧？


刘望男也站起了身子，以她的眼力自然已经看出，区长大人要跟老公说点悄悄话了，“太忠，我去趟洗手间，你俩慢慢聊。”


这还真的是一个拿得出手的女人！

第212章 警察临检


眼见二人都离开了，张开封脸色一绷，“太忠，你可能对我有点误会，前一阵甯家挖黄老祖坟的传言，我也想跟你说呢，不过，传话的人不让我吵吵，这个，你得理解。”


“我肯定能理解啊，”陈太忠一听说到这事儿上了，心就有点乱乱的，段卫华还不让杨倩倩乱说呢，不过，还是自己的同学够意思啊。


这件事涉及的人太多了，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不会为此跟别人计较了，只是一谈到这个，他心里总是有点悻悻之情。


“不过，理解归理解，你哪怕暗示一下呢？”陈太忠撇撇嘴，还想说什么，终于是强行忍住了，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你身在局中，反倒是最可能是没事，”张区长摇摇头，苦笑一声，“反正这事儿，我承认我做得欠考虑，太忠，你得原谅我一次。”


连项大通我都原谅了，你现在说成这样，哥们儿还能再计较么？陈太忠笑着摇头，“好了，不说了，过去的事儿，那就过去了，张哥记得，以后有类似的事儿，你可得记得悄悄暗示我一下啊。”


副厅跟副科的道歉，实在太罕见了，就冲这个奇景，我也得原谅你啊，陈太忠心里暗暗嘀咕。


“说实话吧，我现在并不想怎么保眼前这个位子了，”既然话说开了，多说也是无益，张开封把话拉回了正题，“我想的就是干一届常委，妈的，我忍了多半辈子了，临下来之前，怎么也得耀武扬威一把才行！”


为了表明这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张区长甚至将风度抛在一边，开始骂娘了，“钱这种事，我做得绝对不会出格，在清湖区再待下去，也没啥意思……”


一边说着，他一边拍拍自己肥硕的肚皮，“再干一届清湖区，无非也就是这儿再肥一点，妈的，到时候做爱都不能用正常体位了。”


“是么？”陈太忠现在哪里是那么好哄的？他狐疑地看看张开封，下一届，你丫要是干不上常委，我就不信你能甩了清湖区去横山区！


“本来就是这样，男人嘛，活一辈子，总得快意人生吧？反正我也快到点儿了，”张开封坦然地看着他。


看你那肚子，其实更像个……孕妇！陈太忠笑笑，没说什么，不过，跟段卫民混的人，到了张开封这个地位，基本就到顶了，再想往上走，那就是章尧东权力范围了。


“反正太忠你跟甯瑞远的关系不一般，”张开封侃侃而谈，“这件事，你就多费费心了，我也不着急……”


话说到这里，两人也就再没什么私密的东西可谈了，接下来就是刘望男和那小姐唱歌，陈太忠和张区长坐在一起拼啤酒。


看着刘望男时不时地出去一下，张开封笑着指指陈太忠，“太忠啊，再找一个小姐吧，你的刘大堂实在太忙了。”


我哪里像你，捡到篮子里的都是菜？陈太忠撇撇嘴，刚要说话，却见刘望男急匆匆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太忠，警察临检呢，你们要不要避一避？”


幻梦城是有后门的，不过，后面有没有警察堵着，那就不好说了，想安全点离开，最可靠的是从院子里爬墙头走，不过以张开封肥胖的身材，爬墙头怕是够呛。


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眼下九点钟来钟，正是各个娱乐场所运营的高峰期，怎么可能有警察来堵门呢？


这种时候不是不能堵门，可通常都是在市里发动“扫黄打非大检查”、或者大规模会议召开时的打击行动中，才有可能发生类似的情况，不过，市里最近没搞这个吧？


就算最近有行动，陈太忠不知道，古昕作为派出所所长却是没理由不知道的，得了这种消息，他肯定会把幻梦城关那么几天的嘛。


“十七呢？”陈太忠看着刘望男。


“十七在前面正跟警察顶着呢，”刘望男低声解释，“是市局五处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查到这儿了。”


市局五处是治安处，管理娱乐行业的特行科，就隶属于五处。


陪着张开封的那个小姐早吓得魂不守舍，关掉了电视和音响，就呆呆地站在那里，不住地发抖着。


“过分，”张开封恨恨地嘀咕一声，拿起了手边的手机，“我给小赵打个电话，他们五处搞什么鬼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拍拍身边的沙发向那小姐示意，“来坐下，没事，有我在呢，咱们只是唱歌嘛，你怕什么怕？”


我靠！看着张开封和那小姐，陈太忠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妈逼的哥们儿还是这儿的鸡头呢，这下……怕是有乐子瞧了。


给王宏伟打电话吧，这是他第一个念头，不过仔细想想，他又把这个主意放在了一边，今天已经麻烦过王局长了，咱也不能没完没了地骚扰人家吧？


看起来张开封同五处的人熟悉，那还不如等他打电话呢，县官不如现管，想到这里，陈太忠拿起手机，给古昕打了一个电话。


古昕正在赶来的途中，不过显然，他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刘东凯搞的鬼？那家伙跟五处的赵红军关系不错。”


“刘东凯？再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陈太忠冷笑一声，不过，古昕这话提醒了他，警察局里他认识的局长，并不止一个，“对了，你有刘东凯的电话没有？把号码给我。”


“在所里放着呢，你等等我打回所里问问……”古昕的话还没说完，包间的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了。


“警察，突击检查，请你们配合！”


“突击检查，就该踹门么？”陈太忠火了。


“五处的是吧？”张开封坐在沙发上，手里拎着手机，冲几个警察招招手，“谁是负责的？过来，接一下你们赵处长的电话。”


“我不接，别跟我扯什么处长局长的，我在工作呢，”带头的警察两杠三星，一级警司，他不屑地摆摆手。


不过，看得出来，他也不想把张开封惹急了，“我不管你是谁，我们查的是小姐，跟你没关系，别逼着我查你！”


说完，他一指张开封身边瑟瑟发抖的小姐，“你，跟我出来一下……”


小姐吓得死死地抱住了张开封的胳膊，没有比她们更怕警察的了，这么弄进警察局，不花个大几千根本出不来。


“那你就查我吧，”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张开封居然跟警察叫起板来，“这是我女朋友，怎么，你管得着吗？”


很多时候，男人都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这只是一方面的缘故，换个别的时候，张开封或者就撒手不管了，为了个小姐，不值得大动干戈嘛。


可眼下，当着陈太忠的面儿，张区长既然许了那小姐要保她太平，这话自然是要兑现的——陈太忠对他的印象已经够糟糕了，他可不想再加一个“说话不算数”的负面印象。


警司明显地愣了一下，看看张开封手中的手机，他很明智地做出了取舍，“既然是你的女朋友，那……打扰了，呵呵，你们继续玩……”


一边说着，他一边带人向门口退去，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张开封的样子，看起来比那小姐大了一倍还不止，不过，棘手人物，能不碰就尽量别碰了，一个能跟处长通电话的主儿，最好不要去招惹。


短短的几分钟内，一级警司已经遇到两拨这种人了，不过，事情的发展完全像他想的那样，有身份的人，更加注重面子。


虽然那些人看起来来头不小，可警司只要表示出没有追究顾客的意思，那些小姐还是能被他们顺利带走的。


对于这个包间，他给的面子更大，连小姐都被他留下了，因为他看出来了，只说身材，张开封也是那种吞吃民脂民膏太多的腐败体形，是领导的可能性极大。


既然留够了面子，警司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个包间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再大的领导，在这种场合被人捉了现行，也很少有敢叫真的。


他又留了份余地，大家自然是海阔天空了。


谁想，事情并不像他想像的那样，一个声音冷冷地发话了，“你给我站住，踹了门，连个对不起都不会说？”


说这话的，自然是陈太忠，他心里惦记手下的那些小姐，没事都想找出点事儿呢，对方提供这么一个不是借口的借口，少不得他也要借机生事了。

第213章 无形的较量


听到这话，警司可是真的毛了，他扭头看看陈太忠，妈逼的，你家主子都不发话了，你个臭跟班得瑟个什么劲儿啊？


陈太忠的年纪实在太轻了，警司有此误会，实在正常，“我就踹了门了，怎么？不服气的话，跟我回市局聊聊？”


“嗤，你就是这么做工作的？”陈太忠冷笑一声，冲他点点头，再看看他的胸前，“警号02054305，你说的让我跟你回去聊聊，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跟我走你不就知道了？”听到这种寻衅的口气，警司隐隐觉得，事情似乎不是他想像的那么回事，只是，难听话他已经讲了，眼下正是羞刀难入鞘的时候，不硬撑着也没办法了。


再看看陈太忠的穿着和气量，警司终于决定，能不计较还是不计较算了，他冷笑一声，“如果不想多事，你就给我老实呆着，啊～”


这话里，他已经留了三分余地，小心总是没大错的。


“你们这次出警，走的是什么程序？”陈太忠斜眼看着他，淡淡地发问了，不管怎么说，他是做过一阵政法委书记的，对警察局内的大致工作流程，还是比较熟悉的。


时下的天南省为了保证经济的发展，三令五申地强调过，没有充足的理由，任何警察不得随便出入特殊行业，否则必定要严惩——虽然这早就已经是明文规定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没事的话，你们别巧立名目去那些地方生事，以免影响本省的经济发展，尤其是娱乐场所，警察们想来玩玩，都必须得穿便装。


其实大多时候，就算去饭店，警察们也很少正式着装，该避讳的东西，有时候还是要避讳一些的，尤其在饭店里，大家难免还要喝两盅，那难免就又触犯到别的规章了。


是的，对娱乐场所出警，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走一个程序，至不济也得是相关的领导打过招呼写过条子，方才算名正言顺。


想当初古昕收拾张开封的小舅子的歌厅，为了避免有人找后账，都要让时任政法委书记的陈太忠写个条子，以示是街道办的人想整顿一下治安。


警司听到这话，嘴里也是一声冷笑，“有人举报这里有卖淫嫖娼行为，怎么，不够条件出警么？”


“是110接的警么？”陈太忠开始正眼看对方了，是的，他已经开始下套了，若是110接警，处警的不是派出所就是分局治安科，哪里轮得到市局的出来？


“你管是不是呢？”警司脸色一绷，越发地谨慎了起来，不承认也不予以否认，言多必失，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次出警，还真没走什么程序，虽然这事后面有人在出力，不过，大家不也是为了敲点好处，才来的么？“你是谁？这事儿也是你能管的？”


“你管我是谁？公众不能监督啊？”陈太忠脸色一沉，也没好话给他，“看来，只双开一个熊茂不顶用啊，瞧瞧你这工作态度……”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这次，来电话的是刘东凯，“陈科长，听小古说，你在找我？”


“哦，刘副局长啊，”陈太忠笑了笑，“没啥，我就是问问，今天市局五处的治安科，有没有突击检查娱乐场所的安排？”


咦？刘东凯一愣神，这是什么个意思？


不过，这种类似的询问，他也经常收到，人在江湖飘，谁还没有仨瓜俩枣的亲朋好友？“我没听说有啊，怎么，有人找你的麻烦？”


对上陈太忠，刘东凯是实实在在地有点头疼，陈某人身后的势力，刘副局长是相当忌惮的，可若是让他心平气和地对其俯首帖耳，感觉又……比较别扭。


总而言之，就是那种惹又惹不起，躲也不方便躲，与之打交道，却又失身份的那种感觉，不过，眼下熊茂的事情还没彻底了解，他实在是无法回避这尊瘟神。


“你没听说也不代表没有安排啊，呵呵，”陈太忠干笑两声，“我是有点奇怪，五处现在，可以随随便便临检娱乐场所吗？”


这个问题，问得比较刁钻，按理说，治安处还真有这个权力，不过，由于眼下的大气候是发展经济，所以，哪怕是临检，跟上面交待一下才是正经。


当然，如果五处的处长赵红军有担当，敢为属下扛雷，一口咬定就是五处组织的行动的话，这件事还真的没办法深究。


可是，刘东凯同赵红军的关系极好！刘副局长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个瘟神瞄上老赵了，他可不想让好友出事，“哦，这个……他们在哪里临检呢？带队的是谁？”


那警司一听到陈太忠拿熊茂说事，登时就惊得面无人色了，这件事虽然是白天才发生的，但影响实在太大了，市局的警察只要不是请假没来上班的，都知道了。


而且，这年轻人似乎……对熊茂事件的经过，非常地了解？


他还没来得及向陈太忠询问，又骇然地听到，人家接起了刘副局长的电话，而且说话也不是很客气，难道说这个人，比坐在那里的那个胖子还难打交道吗？


他正提心吊胆地竖着耳朵听陈太忠打电话，却不防面前这厮直接将手机递了过来，嘴角还噙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呵呵，赵红军的电话你不接，刘东凯的你接不接？”


那当然是接了，现在的警司已经被骇得头皮发麻了，既然不接的后果可能导致熊茂一般的下场，再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不接。


这句话，刘东凯在听筒里也听到了，现场的警察，刚才没接老赵的电话？


刘副局长是何许人？他也是从基层干到这一步的，这话里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了，敢情五处这帮家伙们，这趟走的是私活！


若是堂堂正正的临检，手续齐备不齐备倒还在其次，现场的警察，绝对不可能不接直属领导赵红军的电话。


出这种私活，目的不是为了泄私忿就是为了图钱财，对于领导的电话，自然是能不接就不接了，等木已成舟，该出的气出了该罚的款也下单子了，领导想再说什么，也已经晚了。


话说回来，那些人真要同领导关系好的话，就算不接领导的电话，领导还打不到带队者的手机上不成？


反正，警察的公众形象还要维护，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领导还得替下属们擦擦屁股，没办法，警察的工资就那么一点点，工作风险还挺大，不捞一点外快谁肯认真地干事啊？


这年头，讲究的是“理解万岁”。


所以，刘东凯也很理解里面的猫腻，可他一听说在场的警察为了点私活，把陈太忠都得罪成这样了，心里禁不住大怒，这“理解”二字登时就被抛到了爪哇国，“我是刘东凯，警号02001005，报出你的警号、名字、级别和所属工作岗位！”


这位一听刘局长向自己报警号，登时就傻眼了。


这种事实在太罕见了，同是系统内的人，他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刘局长肯定是遭遇了极其强大的不可抗力，眼下是要严格地按照条例办事了。


甚至，刘局都可能在一定范围内，超出条例来办事，不过，人家偏向的，绝对不会是自己这一头就是了。


“刘局，我……我是特行的小姜啊，那个啥，我们马上走人，马上就走，我真不知道幻梦城是您……”


话说到一半，门口又撞进一人来，三杠一星，却是个三级警督，“那个啥，张……哈，张、张大哥你真在这儿啊？赵处刚给我打了电话呢，好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张开封肥嘟嘟的脸上，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既然来了，着什么急走啊？那个……你姓……姓陶是吧？今天这事儿，你不跟我解释解释？”


市局就坐落在清湖区，对上别的区的人，他们或者能趾高气昂一下，可清湖区政府的老大张开封，算得上是实打实的地头蛇，你警察局再牛，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不想停水停电停电话的话，最好还是保持点相应的尊重。


当初陈太忠和古昕设计张开封小舅子的歌厅，之所以能够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开发区派出所属横山区管，也是接了街道办的示意去“扫黄打非”的。


而且，不管怎么说，像那种涉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小案子，没必要的理由，市局也无从置喙，更何况，古昕手里有原始讯问纪录，那可是杀手锏来的。

第214章 风平浪静


眼下，对上市局的人，张开封还真就没那么多忌讳了，对他而言，下面的小鬼或者难缠，可市局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说句不客气的话，王宏伟见了他也得买账呢！


原本他也不打算太叫真的，不过，刚才那个小警司很轻蔑地拒绝了他要递过去的电话，这让他感觉脸上有些微微的挂不住。


等到那小警司接过陈太忠的电话时，这点微微的挂不住顿时就被放大了许多倍，陈太忠原本就年轻，两人级别的距离相差也不可以道里计算，张开封真的火了，我一个区长，面子还比不上一个科长？


混官场，讲的就是那点面子和排场，被陈太忠比下去，是张开封绝对无法忍受的，尤其还是在他有求于陈太忠的时候。


这不是拐着弯说我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窝囊废么？实实在在地有点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所以，他一定要发发官威了，“五处的人不接赵红军的电话，你们这算是搞什么呢？”


张区长发牢骚的时候，那个惹祸的警司却是倒吸一口冷气，包间里的光线有点暗，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坐着的那胖子居然是……“张区长？”


“闭嘴！你胡说什么？”陶警督登时大怒，转头怒斥他，借机又使个眼神：你小子脑子进水了？敢这么称呼？快给我闪吧！


警司二话不说转身就拔腿走人了，连场面话都来不及讲，他带来的那几个警察见势不妙，也一轰而去。


这下，形势就很微妙了，张开封无法去追那个警司，是的，无论如何，他是政府工作人员，在娱乐场合，必须低调。


当然，换个大胆的区长，未必就怕什么，但是张区长此人行事一向比较稳健，见对方落荒而逃，自家的面子有了，虽然还是有点忿忿然，可多少也算出了点气。


“小陶，你说说，是怎么回事？”此刻，张开封的架子就拿了起来。


“没啥，”陶警督苦笑一声，“还不是邱大嘴那儿买卖不太好，眼见幻梦城生意红火，就跟我打了个招呼？”


邱大嘴就是帝王宫的老板，嘴大好吹牛，他妹妹是常老三的情妇。


常三在凤凰市的黑道上，是大名鼎鼎的，六年前他和铁手联手做翻了凤凰市黑道上的老大“双枪刘立”，自那以后，两人在凤凰市就是平分天下的局面。


当然，凤凰市黑道上的小股势力也不少，像马疯子所在的“三龙一马”的小团伙，更有狗脸彪这种亡命徒，可真要论势力之大，还要数常三和铁手。


难得的是，这二位都是有心人，早早地就开始四下寻找保护伞了，就在其他小势力都在打打杀杀，最终导致国家机器干涉的时候，常三和铁手，却是变得越发地强大，活得也越发地滋润了。


帝王宫的黑道后台，就是常三，以常三的能量，活动些人出来临检幻梦城，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这种话，要是对了别人，陶警督肯定是不会说的，不过，常三能同张开封扯上点关系，他却是知道的，帝王宫就坐落在清湖区，这么一座销金窟，可能不跟当地政府打交道么？


“常老三？”果不其然，张开封根本没考虑邱大嘴这装门面的幌子，直接将幕后的那位拽了出来，他眉头一皱，“这家伙，不是胡搞么？幻梦城这儿的水深着呢，真是找死～”


“开封区长，你认识这个常老三？”陈太忠虽是粗疏，也听出了张开封话里的意思，人家表面上看是在骂人，其实维护之意已经溢于言表了。


“不认识，”张开封摇摇头，跟黑道有联系实在不是什么体面事，不管他是不是认识，都必须干净利落地撇清自己，“不过帝王宫的老板小邱，我倒是见过几次，嗯，他们是我们清湖区的纳税大户呢，呵呵。”


“哦，”陈太忠点点头，抬头冲着陶警督吩咐一句，“你把小姐都放了，嗯，你们没动这里的老板十七吧？”


“他有点冲动，被我们控制住了，”陶警督小心地看了张区长一眼，发现张开封在很专注地听着，忙不迭地解释，“不过，只是堵住他了，绝对没人动手啊。”


“十七就那样子，”陈太忠也不相信十七敢跟市局的炸刺，那厮聪明着呢，他向张开封点点头，“这件事该怎么善后，要十七跟他们谈吧。”


张开封点点头，都是一点小人物的事情，他也没兴趣干涉，“哦，你既然这么说，那就这么着吧。”


陶警督再不晓事，也猜出陈太忠八成是幻梦城背后的人物之一了，眼见张开封对此人言语都很客气，少不得悻悻地点点头，默然离开了。


出去之后，他才从警司那里听说，那年轻人跟刘副局长说话都是这个味道，而且，电话还是刘副局长主动打来的！


这绝对是不好招惹的主儿，陶警督立马就带了人走了，临走之际，还不忘记暗示十七一下：嗯，那个啥，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以后不是大行动的话，特行的人绝对不会来了！


这下，十七算是得了面子也得了里子，在一帮小姐的感激声中，洋洋得意地找陈太忠和张开封去了，他得去道谢。


怎奈，这两位已经离开了包间，大家来玩，就是图个开心，已经有人冲进来扫兴了，再玩下去也没什么气氛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完，还不如索性散了。


陈太忠本来说要把手包给刘望男呢，不过歌厅里实在有点乱，说不得他还是把手包和手机一股脑塞进了须弥戒中，这种场合，他也不愿意多呆，这么多天他没回家了，有个新手机，正好孝敬给老爹。


谁想他刚从后门溜出来，迎面却正正地撞上古昕，显然，古所长惦记这里的事儿，却又不方便直接出面，只能偷偷摸摸地从后门进来。


“太忠，你咋要走呢？五处的人正撤呢。”


“我懒得理你，”陈太忠翻翻眼皮，“白天都从我手底下捞人，今天没买单，算你请客了。”


“好像我从来也没要你买单的嘛，都是你自己非要出钱呢，”古昕轻笑一声，显然心情不错，“对了，刘东凯对我态度不错，你说以后，我能不能长期坐镇幻梦城？”


这事儿你问我？陈太忠有点不理解，你是老干警了，这里面的轻重比我还清楚的吧？“反正悠着点，总不是坏事。”


“那是那是，”古昕点点头，“不过，我在里面晃晃，最起码分局治安科的不方便来找碴了，妈的，常三这小子……别犯到我手里。”


“常三，你吃得住？”陈太忠有点奇怪，事实上，在凤凰市长大的人，很少没有人听说过“双枪刘立”的恶名，手中火药枪，胯下独龙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可现今人们说起来，一致都认为，常三和铁手的势力，怕是比刘立那阵儿还强大，不过，一个是有序的经济社会，一个却是……那啥的年代，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可比性。


古昕咂咂嘴，没办法接口了，半天才说，“唉，光是常三，豁出来干的话，我也未必就怕他，不过他身后不但有凤凰的人罩着，好像素波那边，也有人啊……”


“哦，那也没什么，”陈太忠毫不介意地摇摇头，他并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不过，既然没有出手的理由，他也不是个多事的人，“常三铁手真要欺人太甚的话，你悄悄告诉我，嗯，别跟别人说哦。”


杀人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陈太忠之所以这么说，倒也不是怕有伤天和，事实上，他是有点忌惮常三和铁手身后的白道和政府势力。


总之，他现在已经有望在招商办混到一个办公室了，还有科长的头衔，那么这个官场，他就不想贸然离开了，其实……在官场里混，真的很锻炼情商的嘛。


既然要在官场混下去，那么还是老规矩，不宜得罪太多的同僚，传说中常三和铁手的关系网庞杂无比，他若不得不下手，也是要做得小心些。


“有你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古昕又是一声轻笑，在他的心目中，陈太忠已经是超级强大的存在了，太忠不答应则已，答应了的，那绝对是说到做到的。


不过，陈太忠的忌惮，他也感受到一点，“你放心，没什么必要，我也懒得去招惹他们，这年头和气生财才是正道，谁有兴趣总是打打杀杀的？”


经过今天晚上的事儿，古昕相信，只要常三没疯，怕是等闲也不敢再打幻梦城的主意了，混混们都不傻，谁会闲得没事来玩两败俱伤？

第215章 阴平之行


陈太忠孝敬父亲的大计，最终还是没有兑现，老爹不但不要那个新手机，甚至连他的旧手机都不肯要。


“你给了我我也用不起，没准还让人歪嘴，说你贪污了多少，你现在可是国家干部了呢，要注意影响哦……好吧，你要真有心，给我买个传呼吧，那玩意儿现在可是便宜了。”


老爹的话，让陈太忠感触颇深，两位老人老实了一辈子，虽然老爹有时候出个洋相说个怪话什么的，但真要细论起来也就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当不得真的。


说实话，若不是害怕二老为自己担心，陈太忠早就买车买房，接二老去住了，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儿了，他们的儿子越混越好，想再藏拙都不容易了。


那这个手机，送给杨倩倩吧，陈太忠登时就做出了决定，这手机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却是着实小巧，钛合金翻盖，虽然是英文版，不过插进SIM也能用，女人一定会喜欢的。


那个路易威登的包儿呢？想到这个包儿，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的脑中，忽然闪过了吴言的音容笑貌，她识得香奈儿五号，那么，也一定会喜欢这个的吧？


最近他一直在忙甯家的事儿，倒是没再去骚扰区委书记了，一时间，这心思就有点淡了，虽然他知道，调教好一个女人，绝对会对自己情商的提高大有帮助，不过这事儿……回头再说吧？哥们儿眼下比较忙呢。


不过，天底下的事儿，就是这么邪行，他心里下意识地想避开吴言，可有些事情，还就自己撞上来了。


第二天中午，他陪着甯瑞远去阴平区走了一趟，这是甯总自己坚持要去的。


阴平区位于红山区和湖西区的东面，离凤凰市市区的距离更远，陈太忠心里真的很纳闷儿，这种地方，有投资建厂的必要性么？


小牛还在住院，不过还好，大约是为了表示重视或者说歉意，招商办给桑塔纳2000又配了一名专职司机，如此一来，甯总倒也不用承受陈太忠这种马路杀手的折磨了。


阴平区招商引资办的主任安道忠，是陈太忠在党校进修的同学，尤其在大家散伙时，陈太忠同李勇生发生了点小摩擦，安主任当着李勇生的面，将杯中酒清掉了，很是给了陈太忠点面子。


市区和县区的差距，真的是很明显，甯瑞远在凤凰市里折腾得沸反盈天，可陈太忠打电话给自己的同学时，阴平区的安主任居然没听说过此人的大名，他的热情，更像是来自对那短短两个月的同窗生活的回忆，实在有点过分。


不过，各个县区的招商办都算信息灵通的部门，不多时，安道忠的电话就打了回来，“太忠你说的考察团，是不是那个被警察打了的甯家？”


看看这消息，都是怎么传的啊？


确定了甯瑞远的身份，安道忠才一反常态地热情了起来，“哈，那可太欢迎了，太忠你帮我们带来一个大客户啊。”


三个小时的车程之后，桑塔纳2000来到了阴平区的区政府所在地，以前的阴平县城，这边的阵仗可是不小，区委书记靳湖生和区长马益友联袂来迎接。


陈太忠看着阴平的党政两个老大同甯瑞远热情寒暄，心里禁不住突突两下，悄悄拽了安道忠过来，“人家只是考察，未必要在这里投资啊……”


万一甯瑞远不在这里投资，安道忠整出这么大的动静，该怎么收场？万一靳湖生或者马益友迁怒于他怎么办？那不是害了自己的同学？


阴平区可不比清湖或者横山之类的中心区，这里是县区，天高皇帝远的，当地政府的权力极大，远非市区同级政府能比。


“你以为我不知道？”安主任白他一眼，悄声地解释，“几个亿的投资，他就算想扔在阴平，我们也得护得住呢，不过，这么大的客户来了，能不走个过场么？”


敢情，阴平区的领导也知道这些？不过，近两年阴平的招商引资成绩很一般，若不是靳湖生跑上跑下弄了点钱，区里又自筹了点资金，新修了一条公路，怕是极难完成每年不多的引资任务。


这次甯瑞远肯来，那就是给了阴平区极大的面子了，区委书记和区长联袂来接，无非也就是“千金买马骨”的心思，大家看好了哦，我们阴平对投资商可是很重视的呢。


不仅如此，区里的电视台也扛着摄像机来了。


毫无疑问，等到晚上大家看阴平电视台的时候，就会发现阴平近年来基础设施建设搞得不错，在区委区政府的关注下，人民生活水平有了显著提高，又因为政策开放灵活，招商引资工作也卓有成效，这不是？居然有人有意向在这里投资几亿建厂。


至于这厂子建得起来建不起来，那就是后话了，反正是先把噱头做出来再说，这不但会提高区里人民群众的工作热情，对区里的各个班子增加信心，也是对别的潜在的投资商一个暗示，大家快来吧，还犹豫什么呢？


有了这种心思，甯瑞远的阴平之行，想低调都很难了，当天中午，在区政府的宾馆里，席开两桌，区委书记和区长等一桌，其他次要的领导一桌，直接将甯瑞远和梁天驰灌了一个人仰马翻。


甚至，连陈太忠都不能幸免于难，他在市区里的风光，这里似乎少有人听说，前来敬酒的，主要是党政俩班子的一些副职再加上委办府办主任之类的，虽说重视程度略略低点，但配他的身份也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越是这些人，喝起酒来反倒是越恐怖，事实上，不管一个人的酒量如何，只要他把喝酒当作一件极重要的工作去做，哪怕“英勇就义”都不在乎的话，带给别人的压力，实在就太大了。


所幸的是，陈太忠可称得上是“千杯不醉”，每每有人敬酒，他都能很痛快地一口干掉，当号称“酒仙”的阴平委办主任张二林也翻身栽倒的时候，区委书记靳湖生忍不住了。


“小陈啊，我是地主，你也是地主呢，你得先招呼好甯总吧？跟他喝一个啊……”


甯瑞远早喝得二麻二麻的了，可一听这话，登时就是一个激灵，“哦，我可不跟陈科长喝，他一个人喝十个我都没问题，不行，我真不行了。”


“行啊小陈，”马区长笑眯眯地看着陈太忠，“秦连成手底下，还是有几个能喝的人呢，我记得有个姓李的，也挺能喝的，好像是个科室主任来的……”


那是李继峰，一听这话，陈太忠的新仇旧恨又被勾起了些许，他向着马区长一举杯，“来，马区长，小陈我还没敬过你呢，来，喝一个，小陈我先干为敬了。”


说着他一饮而尽，马区长看得就是一愣，老靳才说要你敬甯总呢，你倒好，灌起我来了？


就在这时，隔壁桌上传来一声嘀咕，“一个小科长，得瑟什么啊？哼，也不看看，他有那个资格敬马区长吗？”


说话的，是一个戴了眼镜的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的，他身边坐的，却是安道忠的副手葛副主任。


陈太忠的耳朵，何等的厉害？一听这话，就转头看去，那葛副主任一看他转头过来了，忙不迭拍拍年轻人肩膀，“小杜，吃菜吃菜，喝多了就回去睡觉去。”


妈的，看在安道忠面子上，哥们儿懒得跟你一般见识，陈太忠悻悻地转头，这时正是酒喝得起劲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只有马区长似乎有所觉察。


有你丫这句话，打死也不让甯瑞远来阴平投资，陈太忠并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辈，不过，相对以往的睚眦必报，今天他的肚量真的大了不少，不得不承认，官场果然是个磨练人品性的地方。


一顿酒从十二点喝到三点，安排了四个人在宾馆里歇息，区里这帮人才散去。


人一走，甯瑞远就打着晃找到了陈太忠，“太忠，不行了，快给我按摩按摩，头晕死了，还想吐。”


你这主意打得挺好啊，我说呢，刚才你怎么喝酒那么痛快，敢情是想着找我解酒呢？你做梦吧！陈太忠微微一笑，摇摇头，“呵呵，不行啊，我的内气一直没缓过劲儿来呢，歇一歇，歇歇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那是哥们儿的仙灵之气，你以为是街边的大白菜啊？他有点郁闷，人的毛病……果然都是惯出来的！


而且他也有顾虑，这一手实在太过诡异了，陈太忠一点都不想让甯瑞远对自己的解酒能力习以为常，一旦传出去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够意思……”甯瑞远嘟囔两声，身子一挺，就栽倒在了陈太忠的床上。

第216章 下马乡


没了陈太忠的按摩，当天下午，甯瑞远和梁天驰睡得死沉死沉的，别说考察了，没吐都已经是不错了。


等到五点多的时候，安道忠带着葛副主任来访了。


他俩当然不是看醉汉的笑话来的，实际上，混惯酒场的，一般都有各自避酒或者醒酒的窍门，也有那些酒场强人，如打不死的小强一般，眼看着喝得奄奄一息只差吊水了，三两个小时以后却又虎虎生风。


遗憾的是，这种人并不是很多，甯梁二人睡得如死猪一般，看起来晚饭是不能安排了，原本安主任打算在晚上接着灌这俩呢。


这是阴平区喝酒的一贯风气，遇到大事或者重要客人，不喝酒不行，喝得不够惨也不行，否则就是招待不周和偷奸耍滑。


这宾馆原来是县委招待所，后面有个极大的花园，陈太忠实在闲得没事，在这里散步吐纳，正在得趣之际，却见安主任两人走了过来。


“太忠，真是好酒量啊，”安主任一见他没什么醉意，登时伸个大拇指出来，“中午你喝了有四瓶吧？这么快就没事了？”


“哪儿没事啊？尿出来的尿都是酒味儿呢，”陈太忠假意苦笑一声，他实在不想在这种事上自夸，初入官场时，他还以酒量惊人而自矜，等习惯了这种骄傲之后，回头看看，却是自己作弊得来的，似乎也没什么成就感。


他正说要转移个话题，触目安道忠身边的葛副主任，登时就想起来中午酒桌上的不快，“葛主任，中午你旁边那个小杜是什么人啊？怎么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也能出现在酒桌上？咹？”


一年多的官场生涯，已经将陈太忠身上的草莽之气和闲散出尘的味道冲淡了很多，单单一个“咹”字，语气里已经带出了一些淡淡的官威。


葛副主任一听，就是满脸的尴尬，他苦笑一声，“呵呵，年轻人，喝多了嘛，陈科长你不要理他……”


安道忠一听这话不是个路数，不由得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副手，“中午，你身边的小杜……哦，杜忠东啊，那家伙做什么了？”


当着陈太忠，葛副主任怎么好意思重复那话？少不得又苦笑一声，“那孩子被惯坏了，安老大你还不清楚？”


“人家说我小小的科长，给马县长敬酒，纯粹不知道死活，”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同学，“哈，看起来他还能做了马县长的主呢。”


安道忠一听，就知道陈太忠记恨上此人了，不过杜忠东这家伙也真是的，人家都跟马益友和靳湖生坐一席了，你这侧席的没事嚼什么的舌头啊？


说实话，安主任心里非常清楚，陈太忠的级别或者不是很高，但是近几年，招商办实在是个非常敏感也非常要害的部门，能在里面扎了根子的主儿，绝对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能在里面干个科长的，换到别的机关，干个副处基本都没问题，换到环保局或者园林局这种单位，没准正处都有指望。


再说了，太忠这才二十岁……或者还不到二十？这将来的前途，小得了么？


“嗐，一个毛孩子，太忠你不要理他，”安道忠笑吟吟地岔开了话题，“对了，你不是在街道办么？什么时候调到招商办了？这俩都有个‘办’字，不过差距可是有点大啊。”


话虽然这么说，安主任心里却是有些恼怒，妈逼的杜忠东，你个鸟人给我等着，今天事情要是谈不拢，回头老子慢慢地收拾你！


再说了，这陈太忠是我同学啊，他在你眼里狗屁都不是，那你心里把我安某人摆在什么位置了？比狗屁强点儿？咹？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调到招商办了，”陈太忠苦笑，“我刚从街道办调到区里不久，然后就稀里糊涂来了招商办，又……稀里糊涂当了个科长，不过，任命还没下来。”


“任命还没下来？”葛副主任愕然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极大。


“没下来啊，怎么了？”陈太忠很奇怪地看看葛副主任，转头看看自己的同学，却发现安道忠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秦连成说了，业务二科是新增科室，就算归入临时建制，可是走正规渠道的话，上级的任命下来，要一个过程。


“我这话说得，有什么不妥当的？”他有点傻眼。


“没啥，没啥不妥当，”安道忠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眼中却是有点说不出的味道，“那个啥，太忠，老葛也不是外人，我们两家世交……”


世交？哦，那不错嘛，陈太忠傻不愣登地点点头，可是，你两家世交，跟我的任命没下来……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不是外人，那我就不见外了，”安道忠笑一笑，做出了一个“你大可以放心”的笑容，随后语重心长地发话了，“任命都没下来，太忠你这么做……可是，可是有点招摇了哦。”


招摇？陈太忠琢磨一下，还是搞不清楚这话的意思，于是笑着摇摇头，“我还真不懂了，领导已经许了我了啊，有什么招摇的？”


“啧，你让我怎么说你啊？”安道忠摇摇头，苦笑一声，“任命没下来，肯定就存在变数了嘛，万一将来任命的科长不是你，你这不是徒惹人笑么？”


“就是嘛，有那些手眼通天的主儿，在任命下来之前，五分钟内都可以改变一切的，”葛副主任笑嘻嘻地补充，“虽然，陈科长你可能有把握，可是，谁能保证，没有那些后台更硬的主儿横插一杠子？”


“哦，这个……你说得倒也是，不过，我这任命，是章尧东保证了的啊，”陈太忠觉得这话有理，不过，为了自己的面子他不得不解释一下，市委书记的保证，应该……是很大了吧？


“章尧东？”那两位对视一眼，陈太忠看得分明，那眼神应该叫做恍然大悟或者原来如此之类的，总之，他明白了一点，这个解释，为他赚来了点面子。


“要是章尧东的话，那肯定就没问题了啊，”安道忠艳羡地看着他，“太忠你这……啥时候跟上章老大混了？前途真的不可限量啊。”


这种县区里，书记和区长就是独霸一方的土皇帝，尤其这里才撤县改区不久，对安主任来说，凤凰市的市委书记，简直就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混啥混？还不是……”陈太忠刚想说还不是指望我拉拢甯家，不过想想这话一出口，没准又得在阴平扮一把老童生范进，终于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嗯，要谦虚，要谦虚，“……还不是个小小的科长？连给马区长敬酒的权力都没有呢。”


话才一出口，陈太忠自己就一愣，怎么说着说着又绕回去了？哥们儿什么时候这么小肚鸡肠了？看来，话还是得少说，祸从口出真是一点也不假。


安道忠听了这话，却只有苦笑的份儿，他倒是没在意陈太忠这种斤斤计较的个性，事实上，他认为在官场混，这种品性是必须有的。


作为一个上位者，若是任人在面前嚣张跋扈而无动于衷，领导的权威怎么树立？以后的工作还要不要开展了？队伍还怎么带？


当然，陈太忠若是能混到章尧东那个级别，倒是不必跟小杜计较了，那根本不值得，可丫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科长，正是急于树立威信的时候。


话说又回来，小杜真敢在章尧东面前如此张牙舞爪的话，根本不用章书记计较，有的是人冲上来拍马屁，随便出出手，就绝对将其整得万劫不复了。


越是微不足道的人，越是喜欢计较别人对自己的态度，这是一条铁律。


“他老爹是以前下马乡的老书记，这家伙是老生子儿，从小就惯得不成样子了，”安道忠苦笑一声，“他现在在政府办工作，今天中午不过是凑个数儿的。”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陈太忠倒是有点纳闷了，我怎么感觉，你们都对这人有点忌惮呢？“他老爹，只是个科级干部？”


这话还真问到节骨眼上了，安道忠再次和葛副主任交换一个眼光，两人都苦笑了起来，半天，安道忠才摇摇头叹口气，“唉，这事儿等等再说，我是想问问你，你说甯瑞远这次来，可能把他那个电子加工的厂子建到阴平么？”


“怎么可能？我早告诉过你了，”陈太忠白他一眼，“老安你省省吧，为了争他这几个亿，市里那几个区都快打起来了，怎么轮得到你们阴平？”

第217章 故纸蓝图


“这个，我们早想到了，”安道忠笑着点点头，倒看不出什么不开心的地方，“不过太忠，那你认为，甯瑞远为什么还要来阴平考察？”


陈太忠登时就是一愣，接着摇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反正是他要来，我也懒得管，我就是一个保姆，嗯，照顾好他的衣食住行就完事了……”


“你是‘三陪’，陪吃陪玩陪聊，哈哈，”安道忠放声笑了起来，“不过这家伙这次来，我们区里倒是有点别的想法……”


你们有想法，那是正常的，陈太忠点点头不说话，不过，那想法现实不现实，可就不好说了，钱那东西，谁也喜欢。


“这么说吧，太忠，这次来凤凰，甯家是自己带了项目来的，要是我们阴平能给他提供好的项目，他们会不会投资呢？”


提供项目？陈太忠看着他，一时有点发愣，人家甯家手里的项目就够自己做了啊，“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


安道忠和葛副主任不说话，齐齐地盯着他，看得出来，两人有点紧张。


“……不过，嗯，我的想法是，虽然这年头找个好项目挺难的，可是你们也知道，他们在大陆考察也不止一天两天了，”陈太忠努力地理顺脑中的思维，同时还得注意语言措辞，说实话，他虽然进了招商办，但囿于见识所限，对经济这东西还真的不是很懂。


毕竟上一世他是修仙的，不是玩商业的，就算偶尔能玩玩金手指，但金手指也不是万能的不是？


可是，为了自家的面子，他还必须表示出一定的内行，最起码也得比较靠谱才成，所以这话说得就有点费劲了，“你们说，有没有人做过类似的事情呢？嗯，我是说，有没有人也觉得自己的项目不错呢？”


“这个……”这次，轮到安道忠愣神了，不过，他的反应是很快的，马上就笑着点了点头，“呵呵，看来我们还是走进了惯性思维的怪圈里，不错，太忠你这话一点没错，不简单啊太忠，年纪轻轻思路就这么清楚，怪不得章书记赏识你呢。”


他已经想通了，这年头固然说好项目难找，可拿着好项目到处找资金的人也不少见，阴平县这里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么着吧太忠，我把我这儿的项目跟你说说，你帮忙分析一下，”以前在进修班的时候，两人少接触，安道忠对陈太忠也没什么印象，印象最深的，还是吃散伙饭的那次。


不过眼下，他觉得陈太忠算是个精明人，干的也是招商引资的工作，更重要的是，小陈是局外人，不像自己已经陷进了局里，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不定真能看出点东西也未可知。


“下马乡那里，有铝矾土矿，品位很高的，临河铝业有两个采矿点，离下马乡也不远，现在他们的采矿点，已经采不出什么好矿石了，可下马乡他们又啃不动……”


临河市是天南省一个不大的县级市，可那里的铝业公司是部属企业，天南省一等一的大企业，整个临河市区，有四分之三都是铝业公司的地盘，其规模可想而知。


临河市在阴平的采矿点，是天南省直接划给铝业公司里的，根本都不是凤凰市能做主的，可当时划的时候，并没有把下马乡划进去。


直到铝业公司将那两片扒得差不多，都露出底下贫铁矿的时候，才有人发现，隔壁的下马乡，铝矾土矿储量惊人。


可眼下，已经不是计划经济那个年代了，有色金属总公司想征地，天南省省里的态度是不闻不问，要他们直接跟凤凰市联系，可凤凰市哪里肯答应？


当初你们选采矿片区的时候，为什么不多选点？现在才想起来？对不起，眼下是经济挂帅了，提都不要提这事儿！


要说凤凰市一口拒绝，那也是假的，不过，当时选那俩采矿点的时候，还是计划经济的年代，虽说临河铝业只给了凤凰市不多的补偿，但起码修了一条二级省道，也吸收了一些当地村民进厂，在那时也算对得起凤凰市了。


可眼下，别说什么私企民营企业急功近利，国企还不是一样？指望他们搞点基础设施建设、安置一些就业指标，是很难很难的。


因为按照惯例，那些村民一进厂，那可就是国企职工的待遇了，并不存在什么临时工一说。


既然谈不拢，那就只能搁置争议了，下马乡有铝矾土，临河铝业又进不来，那就私人买卖呗，反正铝矾土也只能卖给临河铝业，氧化铝可是国家战略物资，属于垄断经营的，别的地方和企业也不可能买这种东西。


在下马乡，就有不少人靠着给铝厂提供铝矾土发家致富了，甚至可以这么说，下马乡的大卡车，占了差不多整个阴平县——现在改叫区了，占了阴平区三分之一还强的份额。


不过，由于卖方是唯一的，私人竞争又处于无序状态，利润并不是很高，而这几年国际市场铝价一路走低，临河铝业结款不及时，下马乡那里有钱的不少，但没什么特别富裕的主儿，倒是因为债台高垒而家破人亡的主儿还多一些。


（美国凯撒铝厂爆炸，发生于1999年，正是以此为契机，国际市场铝价飙升为爆炸前的三倍，时下为97年末）


阴平区现在，就是想把下马乡整顿一下，利用铝矾土这个资源，看看能不能做什么文章。


只卖铝矾土利润太低，实在是没什么前途，而且别小看这么一个乡，里面各方的势力错综复杂，混乱无序，非常难协调。


可铝矾土这种东西，只能炼成氧化铝，氧化铝是那是国家的独家买卖，别说是私企和民营企业，合资企业和普通的国企一样没权力上这种项目。


如此一来，那就只能往再次精加工上考虑了，但是氧化铝再加工，就是电解铝了，这种项目以前也是国家独资，现在的政策倒是有些放松了，可电解铝对基础设施的要求实在太高了。


一吨电解铝，如果按成本是一万块钱算，里面起码有六千的成本是电费，原材料氧化铝加管理费加人工费加设备折旧等等，一系列加下来，不会超过成本的百分之四十，这是一个吃电大户！


而阴平区没发电企业，若是想建电解铝厂，这种用电量是根本不可能承受得起的！


所以，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铝矾土我们不卖了，我们卖碳块，是的，他们卖电解铝所需要的石墨阴极电极所用的碳块，这也是电解铝生产过程中一个大宗消耗品。


不过，这种碳块对技术要求很高，中国大陆虽然能生产，但很多时候，在某些指标上并不能令人满意。


现在国内碳素研究领域发展得极快，能引进的国外技术也不少，阴平区就计划建个碳素厂，想借了新建厂子的技术优势，拿下给临河铝业的供应权。


当然，技术优势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要以下马乡的铝矾土资源说事的，买方市场的话，手里有牌才好谈。


这几年，阴平区没少跟临河铝业扯皮，这样一来，应该是可以皆大欢喜，弄个双赢的场面出来。


只是，这样的碳素厂，对投资的要求极高，想生产出优秀的碳块，最少也得有大几千万的投资，阴平区想拿出这笔钱，很困难。


钱不够，可以走银行贷款，不过，就算是贷款，也不可能空手套白狼，只靠个计划书就去说事，政府倒是可以担保，可建了碳素厂并不是说就一帆风顺，可以捞到政绩了，还存在同临河铝业谈判的问题，其中的麻烦，想想都令人头大。


所以这件事，不合适政府去操作，要操作，最好还是通过民营或者合资企业来搞，政府只在铝矾土资源上表示出支持的态度即可。


下马乡乃至于阴平区的富豪不算少，但基本上都是衬个几十万的主儿，资产上百万的都不多，至于指望某人一下拿出来大几千万的现金来建厂，注意，是现金而不是资产，这非常不现实。


就算不考虑眼下国内经济软着陆的大环境，区政府愿意为碳素厂担保一部分的贷款，可大部分的资金，还得指靠厂子自筹。


说穿了，对阴平区而言，这个厂子本来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般地飘渺，可甯瑞远的到来，让安道忠想到了扔在故纸堆中的蓝图。

第218章 甩手就走


“下马乡的事儿啊，你们不用指望了，”陈太忠听完之后，一口回绝了，“大家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就冲杜忠东那态度，就算甯瑞远答应了，我也得把这事搅黄了！”


安道忠和葛副主任再次交换一下眼神：靠，话说得这么霸道，敢情这位……还真是不见外啊。


“这事儿啊，咳咳，”安道忠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再从口袋里摸出包红塔山，给陈太忠敬一根，看到他摆手，随手将烟递给葛副主任，自己又抽一根出来。


两人将烟点着，安主任深吸一口，才苦笑一声，“你不知道啊，太忠，那个下马乡，里面的地方势力很顽固，民风也很彪悍呢。”


下马乡的名字，就能比较明白地说明问题，阴平县东部是一块小平原，在西部是山区，传说中某个不知道什么时代的将军带了部队来，在山区边缘下马，下马乡以此得名。


下马乡是个占地极大的乡，居民也多分散在山区，五六十年代时大多还是猎户，又由于当地宗族势力极大，一提起那里，是个领导就头疼。


杜忠东家，在当地就算是一个大家族，他爹老杜书记虽然已经不干了，但在那一亩三分地儿上，说话比乡长和书记还好使，派出所的也不敢招惹他，区里领导为了区里的长治久安，一般也懒得招惹他。


还好，随着这几年市场经济化，下马乡也有不少人跟外面做起了买卖，不再像以前那么闭锁了，可杜家在那里的影响，依旧不可小瞧。


今天中午吃饭，本来杜忠东以的级别和位置，还不够资格作陪——哪怕是侧席，是安道忠跟马区长提了一下以往碳素厂那个规划，马区长才点头同意的。


“看在我面子上，不要跟他一般计较了，”安主任现在也有点后悔，早知道喊那杜忠东来做什么？没了小杜，可以跟老杜谈嘛。


不过这也由不得他，招商办作为一个部门，既然存在就必须显示它存在的价值，像这种经济规划，区里做过很多，区长大人不可能一一记得，关键时刻他还是得提醒一下。


陈太忠看着安道忠，半天都不言语，最后轻笑一声，笑得很灿烂，“哈哈，安主任你既然把话都说成这样了，我能不买账吗？”


这个话题，终于就此打住了，接下来三人又随便聊了点其他的话题，不过，气氛自然是不复以前热烈了。


正在这个时候，蒙晓艳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问他昨天怎么没有去她那里，还有就是今天过不过去，这让陈太忠有点纳闷，“我在阴平呢，怎么任娇不给我打电话，反倒是你打过来了？”


其实蒙晓艳这么问，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年轻女性对性的兴趣，一般还是赶不上年轻男性，当然，一过三十五，这种情况可能会倒过来——对普通人而言。


她是有点担心，想再从陈太忠这里确定一下，脸上的那啥……不会出现什么反复吧？


只有失去过，才知道珍惜，当然，现在能失而复得，越发地让她患得患失了起来，事实上，因为她过于心虚，甚至又要任娇帮她去学校请了几天假。


这丫头还真够可怜的，隔着手机，陈太忠都听出了她的担心，少不得还得安慰她一下，“你放心好了，没问题的，相比病情反复，你还不如担心你的脸一直这么漂亮，操心给人抓起来研究吧。”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略带沙哑的笑声，奇怪的是，这声音听起来，却是有种另类的诱惑感。


“好了，记得千万别告诉外人关于我的事儿，”陈太忠怕其得意忘形，少不得又叮嘱一遍。


“知道了，我现在都没敢上班呢，也是怕别人看我好这么快，逮住我问经过，”蒙晓艳在那边快言快语，情绪既然好了，她也有心情多说两句，“你看，我对你多负责……”


挂了电话，陈太忠看看远处的安道忠和葛副主任，那两位正低声嘀咕呢，不由得竖起了耳朵，这俩人说啥呢？


“我感觉这个陈科长，未必会这么轻松地放过杜忠东，”葛副主任小心地分析，他的理由很充分，“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有点傲气是很正常的，老安，你这个同学啊，难说……”


“唉，”安道忠低声叹口气，“我也知道这个啊，可问题是，小杜这个王八羔子……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反正只是尽人力，听天命吧，”他再轻叹一声，“太忠背后站着章尧东呢，面子人家已经给我了，至于背后做不做手脚，那只有天知道了。”


“没事，你也不用太担心，他又不是甯瑞远，只要做通甯家的工作，到时候他想拦也拦不住，”葛副主任轻声劝慰他，“小陈跟甯总的关系，也未必就那么铁。”


“他俩再铁我都不怕，无非是做工作嘛，甯家能有钱不挣？”安道忠想得更远，“可就算谈好了，到时候小陈跟章尧东歪歪嘴，市里不同意咱们的土地规划方案，那也是白搭。”


下马乡一带的矿区，市里盯得很紧，葛副主任也知道，到时候市里真的不批，那阴平区跟临河铝业谈得再多也是白扯。


“唉，做点工作怎么就这么难呢？市政府也真是的，占着茅坑不拉屎……哦，他打完电话了……”


我何止打完电话了？听都听你们说了不少了！陈太忠笑嘻嘻地冲两人走去，心里却是火苗子腾腾地。


原本，他是真心打算给安道忠一个面子，不再追究那个杜忠东的，同学嘛，“一起同过窗”，不给同学面子给谁面子？


可是，这两人背后如此猜忌他，却是让他无法忍受的，妈的，我以一片赤诚待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老安啊老安，你这个世交，实在太不是玩意儿了。


安道忠是他的同学，而且自始至终，一直在埋怨那个杜忠东，对他，陈太忠没什么意见，但是对葛副主任，他的意见就大了。


如果哥们儿没记错的话，中午就是你丫提醒的杜忠东，要注意我吧？我招你惹你了？还是说那杜忠东是你小舅子、大兄哥？


你不是怀疑我跟甯瑞远说不上话吗？好好好，那个甯瑞远，你们只管去招待，我倒不信这个邪了！


安道忠你担心我找章尧东？你放心，找了章尧东压你们阴平区，哥们儿都不算好汉，再说了，找章尧东，人家那堂堂的市委书记也得认我呢。


总之，陈太忠不爽了，就要执意破坏此事了，他实在是见不惯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作风，有什么事当面不能说不能问吗？非要在背后算计来算计去，这么赢了，你们有成就感么？


有了这样的认识，他甚至当夜就在阴平找了辆黑出租，打着车离开了，有什么手段，你们尽管使，甯财神我是给你们撂这里了，我这碍事的人也不在了，还不抓紧时间啊？


他离开的时候，甯梁二人还在那里那里呼呼大睡呢，不过，这样岂不是显得越发地公平了？


不过说实话，陈太忠离开也有一点点小理由，因为他昔日的手下杨新刚来电话了，说是由于他从街道办走了，办事处里就留下了一个空位，第三副主任，而眼下，这个位置要补人了。


至于说政法委书记一职，那倒不是什么问题，毕竟那是一个兼职，随便找个副主任或者副书记都可以兼任，不过，由于杨新刚一直负责这个口，街道里现在也没有什么人接替他，所以暂时悬空也不要紧。


可是杨新刚一直记着太忠书记的话呢，陈太忠在骗他去凯旋门“以德服人”的时候，曾经说过，既然跟着我干，将来你的前途，我包了。


杨司法助理员在上层没什么关系，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街道上一呆就是这么多年还混不上什么一官半职的，眼下第三副主任的位子上既然缺人了，他当然想上位，而他能找的，除了陈太忠，似乎也没别的什么人了。


哥们儿说话，那是要算数的！陈太忠对诺言一向看得比较重，再说了，自己的小弟找上门来了，要是不能解决，他也没面子不是？


于是，他又想到了那个路易威登的手包，看来，是该找吴言谈谈的时候了。


等他回到凤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了，时间不等人，他想也没想就来到了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临置楼。


吴言家里的灯还亮着，不错！

第219章 会是强奸吗？


该怎么进吴言家呢？站在吴言家的单元门里，陈太忠有些拿不定主意，直接用穿墙术的话，万一被她发现了，会不会有些惊世骇俗？


嗯，就算我偷偷配了她家钥匙好了，反正上次，不是进去过吗？


只是，当他走到吴言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个事实：吴言把房门锁换掉了！


临置楼走廊里的灯泡是很亮的，吴言家的老式防盗门上，新换的门锁亮晶晶地煞是扎眼，而且，新换的锁子同门的接合处，有些许的缝隙。


咦，她这么恨我吗？连锁子都换掉了？陈太忠心中，一时泛起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正在这时，楼下的单元门被打开了，随即又重重地关上，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这也没办法犹豫了，陈太忠手一捏法诀，穿墙术！


房间的客厅里，电视机传出了噼里啪啦的机关枪的响声和炮弹的爆炸声，估计在播放什么战争片，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人声，吴言呢？


吴言呆在书房里，房间没开灯，她身着月白色的棉质睡衣，懒洋洋地躺在一张躺椅上，双目似张非张，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和窗台上的马蹄莲，在她身上洒下了斑驳的淡影。


今天的月光很亮，她身边的书桌旁，一杯清茶，正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这一刻的吴言，显得很洒脱、很慵懒，颇有点邻家女孩的味道，看着她现在的样子，任是谁也想不到，在白日里，这是一个行事果决、心性坚毅的官场女强人。


陈太忠来这里，本来是想着调教什么的，入眼这一幕，心里微微地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冒了出来一般。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头探到吴言面前，一声不吭，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破坏眼前的这份静谥。


陈太忠原本是焚琴煮鹤的班头，花间喝道的翘楚，对于情趣是半点兴趣也没有，不过，不懂可以学嘛，以他的才智和性格，真要学什么东西，倒也没什么能难得住他的。


关键，还是在一个运用上，找些浪漫来，刻意为之并不难，但真要做到随心随性都能带出几分雅致和情趣来，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了。


而眼下，陈太忠的动作，做得却是极其自然，对他而言，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奇迹。


可惜的是，这个奇迹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过了约莫半分钟的模样，可能是感觉到了他的呼吸或者味道，吴言的眼睛猛地睁开，惊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她禁不住惊呼一声，“啊～”


声音不算很大，而且这一声，是发自喉咙里的那种沉闷声，震撼有余，穿透力却略显不足，再加上客厅电视机里的枪炮声还在持续，应该是没人注意得到这间房子里的异样。


只是，现场的气氛，已经被破坏殆尽了。


吴言发出一声惊叫后，整个人嗖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身子一转，就躲到了躺椅背后，双手下意识地死死地攥住睡衣的领口，惊骇地看着他，“你、你……”


陈太忠苦笑一声，摊开双手，无奈地耸耸肩膀，“我只是过来看看你，相信我，我没有恶意的……”


他并不知道，这种措辞在若干年之后，成为了坏蛋或者猥琐人物的专用语，眼下的他可是认真的，因为刚才的那份静谥和温馨的味道，还残存了些许在他的心中。


吴言却是无心顾忌他前所未有的温柔，她全身哆嗦成一团，勉强保持着镇静，“你、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换了锁啦！”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威严点，不过，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对的又是屡次侵犯于她的某人，声音中的颤抖，将她心中的恐慌表露得一览无遗。


“我有万能钥匙，”陈太忠微微一笑，明明是很坦率很单纯的笑容，看在吴言的眼里，却是那么的阴森恐怖，“呵呵，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你、你想干什么？”这话问得……并不是她很俗气，而是说，任何一个女人在类似的场合，估计也只有这么一句可问了。


“我真的是想你了，”陈太忠看她吓得不轻，轻笑一声，心中居然涌上了一种类似歉疚的感觉，不过，于此同时，看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吴书记如寒风中的麻雀一般瑟瑟发抖，又有一种莫名的快感在整个身体里燃烧着。


这好像是种兽性？他不太明白，只是这种感觉，真的难以用言语表达。


在来之前，他已经设计好了种种手段，操蛋的、温柔的、既操蛋又温柔的……只是，这些手段的选择和应用，要视吴言的反应而定。


可眼下，吴书记吓得只在那里发抖了，她这个反应，还真是不在陈太忠的算计范围内，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僵住了。


陈太忠的笑容，在脸上挂了好久，看到吴言始终一声不吭，终于咂咂嘴巴，淡淡地叹口气，“唉，是这样，有个朋友从香港带了手包给我，我觉得，只有你才配用……”


这话，简直就是上次送香水的翻版，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全局的主动权和话语权，已经不是那个女书记了，她在发抖中……


啧，扫兴啊，你就不能说点威胁话？或者说痛斥我一番？陈太忠看到吴言依旧不吭声，心里也没了章法。


他作弄人和算计人的时候，一般没什么固定的手段，喜欢借势而行和随机应变，若是对方傻不愣登地站在那里不肯配合，他倒是没了主意。


愣了半天之后，陈太忠才猛然发现，照眼下这个气氛，装操蛋估计是没什么效果了，大不了无非是再强奸人家一遍，这个……实在太没新意了。


咦？我其实可以……做个很受伤的样子出来嘛，他灵机一动，这个过程和气氛，好像挺合适的……


既然做了决定，他再次叹口气，低头沉默半天，然后将手向背后一伸，不动声色地拿出了那个不小的盒子，还好，吴言的大脑正在宕机中，倒也没发现他这魔术一般的手法。


当然，就算想扮作一个痴情的人，以陈太忠的性子，也不可能“贱兮兮”地双手将盒子递给吴言，至于单膝跪地做求婚状之类的，更是不可能了。


他只是将盒子放在了地上，又沉默一阵，想想现在说杨新刚的事儿的话，未免有点大煞风景了，最起码，跟他眼下使用的计谋不是很协调。


两分钟之后，他终于轻叹一声，转身离开了。


随着“砰”的一声响起，房门在他身后关闭，静等了一阵，他似乎听到了隐约的哭声，心中不由得有几分得意，哈，哥们儿今天的表现，去混好莱坞也没啥问题吧？


现在……要回去么？


按理说，马上回去给吴言一个惊喜，没准能起到一些奇效，不过，陈太忠琢磨一下，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哥们儿就算演戏，也不能太肉麻吧？


那么做的话，不但太肉麻，也……太跌份儿了啊，做人嘛，还是要有点底线才好，这么想着，他终于抬脚离开了。


陈太忠不知道，吴言根本没哭，而且，他前脚离开，吴书记木呆呆地后脚就跟到了门口，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她将眼探到猫眼处，仔细看了半天，手上一动，却是已经将房门反锁了。


做完这些，吴言再也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整个人靠着门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极快，直似就要从喉咙中跳出来一般！


过了好半天，感觉臀下的地板凉得冰人，她才慢慢站起了身子，脸上似哭似笑，“这地方……还能不能住了？”


站着愣了愣神，她来到客厅，伸手关掉了电视，随即走向卫生间，却是又愣一下神，看一眼门口，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下一刻，她出现在书房，打开灯之后，狠狠一脚踢向地上那个盒子，盒子重重地撞到墙上，散了开来，一个精致的手包掉了出来。


“陈太忠，你这个混蛋！”吴言低声骂了一句，看也不看那个手包一眼，眼中满是凄苦之色，懒洋洋地又将自己摔在了躺椅中。


端起茶杯，水已温凉，吴言咕咚咕咚连喝两口，却还是感到心神不定，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害怕，只是这么生气呢？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游离着，不经意间，地上那个手包映入了她的眼中，包身上大大的“LV”金属商标在灯光的照射下，煜煜生辉。

第220章 夜回招商办


走出吴言所在的单元，被夜里的秋风一吹，陈太忠的头脑登时冷静了下来，呃，我花了八百大老远地从阴平打车回来，就是为了SHOW一下悲情吗？这不符合价值规律呀。


还有，杨新刚托我的事儿，我也没办呢，这么不管不顾的，会不会让新刚感到寒心呢？


算了，不想了，反正现在也不可能折回去了，陈太忠摇摇头，这么晚了，该找个睡觉的地方了。


眼下已经十点半了，回家是不可能了，他的老爹老妈都是早睡早起的那种人，幻梦城那里倒是可以去，不过，目前这点钟正是生意火爆的时候，去了那里想睡觉的话，也得等好一阵。


不过，他不想去那里，最近他去得实在太频繁了，而且一去了那儿，刘望男总是要抽出大量的时间来陪他，似乎对幻梦城的生意，会有点影响。


蒙晓艳那儿他也不想去了，虽然他刚才被吴言勾起了一点点欲望，可育华苑的别墅那里，有俩女人呢，而他的仙灵之气目前还在警戒线水平之下，等闲还是不要随便浪费的好。


当然，他并不介意将之浪费一点到吴言身上，只是刚才，吴言非但没给他机会，反倒是将他的心情弄得怪怪的，实在有点得不偿失。


算了，还是找个桑拿去睡吧，或者说，去西郊公园打坐一整晚也不错，不过这个天气……似乎露水会很大的……


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黑暗里走过个人来，“哈，陈太忠，怎么你来这儿了？”


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这个……管理局的宿舍院，也实在太危险了点吧？这么黑的院子里，都有人认得出我来？


不过，来的人，他还真没想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是你？”


许纯良笑眯眯地点点头，这次，他身边没有李英瑞陪着，“呵呵，你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你，陈太忠头一次做偷车贼，就被人瞧了个真又真，怎么可能不记得这二位？“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跟秦连成一问，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说话间，许纯良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整个人丰神如玉。


“我叫许纯良，跟甯瑞远是好朋友，哈，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哦，听说过，你老爹是许绍辉，原来是你啊，”陈太忠点点头，甯瑞远确实跟他提过许纯良，不过，他可真没想到，两人会在这里相遇，“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院子里住着我一个朋友，刚去看了看他，”许纯良笑笑，“对了，瑞远呢？不是说你跟他在一起去下面的郊县了吗？”


“嗯，我先回来了，”陈太忠撇撇嘴，不想解释那么多，他甚至有点后悔，刚才走得慢了点，无论如何，在这个大院里碰到熟人，真的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感觉。


上次，杨倩倩可是还听说了，他从吴言的房间里出来，想想传言的威力，就让他有股不寒而栗的悚然。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陈太忠如逢大赦一般，冲着许纯良点点头，再一指手机，一边接听，一边走出了院子，这里实在太不安全了，马上离开先。


看着他快步离开，许纯良张张嘴，刚要说什么，可是人家在打电话呢，想了想，他无奈地摇头笑笑，接着又叹口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电话是刘望男打来的，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惶恐，“太忠，不好了，丁小宁那个丫头……她跑了！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声音在发抖，因为她非常清楚，那是一个人为的交通事故的见证者，还是五条人命的那种超级大事故！


陈太忠听得心里又是一阵烦躁，怎么今天的事儿都这么不顺呢？“算了，没事，我找找她好了，你怎么能让她跑出来呢？”


当初将丁小宁交给刘望男的时候，陈太忠就在她身上留下了一缕神识，若是连这点预防的手段都没有，他又怎么可能将她放心地交给刘望男？


不过，当时他才大张旗鼓地杀了无人，体内的仙灵之气不多，所以那神识也只能在一定距离内感应得到，眼下亏得他从阴平回到了凤凰，若是在阴平接到电话，想在那里感应到，似乎就有点难度了。


唉，怎么所有事都是一团乱麻呢？听着刘望男源源不断的解释，陈太忠心里乱糟糟的，叹一口气，挂掉了手机。


他感应了一下，却是吃了一惊，丁小宁没有跑到什么派出所或者分局那里，而是非常奇怪地躲到了招商办所在大楼停车场附近！


我靠，有没有搞错啊？那丫头是来找我的？陈太忠实在想不出，丁小宁跑到招商办那里会有什么事。


不过，她好像应该不知道我是招商办的人吧？难道是望男跟她说过了？一边琢磨着，他一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仙灵之气不多，还是少用“万里闲庭”这种术法吧。


临置楼离招商办并不是很远，晚上车辆稀少，只用了十多分钟就赶到了那里，一路上，陈太忠都在琢磨，今天这事儿，怎么会发展到这么悬乎的一步呢？


要是我在阴平没走，丁小宁又是跑到派出所报案的话，那大家可真的抓瞎了，最最起码，他得在警察调查自己之前，用大神通干掉丁小宁，甚至……连刘望男都得处理掉，否则他一定是麻烦不断。


他不怕警察，甚至连普通的子弹都不怕，可他还想在这个社会里继续学点东西呢，所以，他非常不喜欢自己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


想来想去，陈太忠得出了这么个结论：大概，当时我以为自己注定要离开官场了，所以行事有些肆无忌惮了，居然会想也不想地当着丁小宁这个外人杀人，嗯，这么做，绝对是不应该的。


现在的他，前景似乎很不错，他当然就不想离开官场了，所以，以后做事，还是要小心些，既然混了官场，那就得有随波逐流的耐性，再不能像那次一样，因为些许的不顺心，就放纵自己。


是的，他下定决心了，官场上的起起落落沉沉浮浮实在是太常见了，哥们儿以后做事，那得有个长性，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有撂挑子不干的打算，面对这种小小的困难都不能正视的话，那还修的什么炼？升的什么仙？


就是这短短的十几分钟车程，让陈太忠的心理，有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那就是说，他不但执意要在官场混下去了，而且，还做好了面对种种不如意也不退缩的打算，不过就是凡人间的官场而已，再严重也死不了人吧？


就算死人，死的也绝对不会是他！


有了这样的认识，陈太忠甚至没有随意扔给出租车司机十块钱，说什么“不用找了”之类的话，而是很仔细地点出了九块钱，“嗯，找我一毛！”


那司机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咽口唾沫，“那啥，我没一毛的，你这人也真是的……”


“走走走走，”陈太忠不耐烦地摆摆手，撵走了司机，哥们我只想变得跟普通人一样嘛，你丫吞了我一毛钱，还有理了？


丁小宁就躲在大楼外面一个阴暗的拐角处，这里视野很开阔，街边的路灯和大楼里的灯光也照不到这里，很安全的场所。


陈太忠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丁小宁从身影上认出了他，身子登时就是一阵僵直，跑是不敢跑的，她不由得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小团，指望对方不要发现自己。


等陈太忠越走越近的时候，丁小宁甚至吓得把脑袋埋进了两个膝盖中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头皮上像过电一般，一阵接一阵地发麻，身子抖得也越发地厉害了。


对于陈太忠的恐怖，她实在太了解了，越是了解，她就越害怕，可以想像得到，她的偷跑，会让这个人如何地震怒，他要是发现了我，会不会杀了我灭口？


她的这点反应，又怎么能瞒得过陈太忠？


在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陈太忠站住了，轻轻咳嗽一声，冲着黑暗中的丁小宁点点头，虽然她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看，“你给我过来，有话出来说，呆在那儿你不嫌臭啊？”


这里是个隐蔽的拐角，所以，有那素质底下者一时找不到厕所，就跑到那里去解决生理问题，久而久之，那里的骚味儿比较大，他可真不想过去。


丁小宁一个年轻姑娘，居然能乖乖地呆在那里，也难为她了。

第221章 有块石碑


丁小宁一听这话，连大气都不敢出，站起身子，低着头乖乖地走了过来，这个时候，她甚至没有心情去想陈太忠是如何知道她躲在这里，又如何能毫不犹豫走到她面前的。


对别人来说是很困难或者很不可思议的事儿，发生这个人身上的话，丁小宁认为很正常，陈太忠带给她的震撼，已经太多太多了。


“说说看，你为什么要跑？而且，一跑还跑到这里？”看着瑟瑟发抖的丁小宁，陈太忠叹一口气，他已经猜出来了，丁小宁大约不是来找自己的，否则的话，她刚才见到自己，也不会吓得学鸵鸟了。


不过，越是如此，陈太忠的好奇心反倒越是被勾了起来，这丫头在这栋楼前呆了起码十来分钟，而且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为什么呢？


“这个……我，我是在这儿等招商办的人，”丁小宁低着头低声解释。


“我就是招商办的，有什么事儿你说吧，”陈太忠又叹一口气，无奈地咂咂嘴巴，我靠，不会这么巧吧？


“啊？”丁小宁显然没想到，他居然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她的头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愕然地望向他，“你，你是招商办的？”


“你觉得……你值得我骗你么？”陈太忠的眉头皱皱，上下打量她一下，“你找招商办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丁小宁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一件衬衣，下面是一条短短的热裤，脚上穿着一双小孩的凉拖，上面居然还有唐老鸭的贴图。


搁在平时看来的话，这是一套比较休闲的衣服，穿起来也显得活泼靓丽，尤其是丁小宁那白生生一双圆润的长腿，怎么看怎么惹眼。


但眼下已经是深秋了，又是在夜里，她穿的这点东西，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显然，这是刘望男禁锢她的手段之一，不过，这丫头也真够倔的，居然就敢只穿这么一点跑出来，不怕遇到坏人啊？


陈太忠再叹口气，手向背后一伸，再转到前面时，手上已经多出了一套牛仔服，这是他为自己买的，拜任娇的提醒，他的须弥戒里，这种日常用品之类的东西很多，“穿上吧，小心着凉……”


当然，他并不是同情心泛滥到这种程度，虽然他看着丁小宁的哆嗦样确实有点不忍，但是，现在两人是在招商办门口，若是被别人看到他在深夜同一个穿着极为暴露的女孩子在一起，传出去实在是不太好听。


哥们儿这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是的，我可没那么多的怜悯心，那是修炼者的大敌，起码是会影响修行速度的。


丁小宁早就冻得吸溜吸溜的了，眼见一套厚实的牛仔服，还是商标都没去了那种，忙不迭接过来就往身上套，至于这衣服出现的诡异，却是没心思理会了。


当然，穿衣服是穿衣服，并不耽误她回答陈太忠的问题，“是这样，我看今天的《凤凰晚报》，上面写着海外甯家要来考察投资了，这几天考察团就在凤凰。”


难为你了，居然还知道“甯”字怎么念！陈太忠知道，丁小宁初一就辍学了，难道说，这丫头的学习还算不错？


“这个……这个很正常吧？”他有点奇怪，“嗯，甯家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叫丁小宁，我爸爸叫丁毓宁！”丁小宁一边挽着长长的裤脚，一边头也不抬地反问，“你说有什么关系？”


靠，你的名字里，能跟你父亲重名？一点也不知道避讳，真是……咦？陈太忠一个机灵，“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家跟海外的甯家……”


“我父亲本来就姓甯！”裤脚挽好，丁小宁又开始挽袖子，没办法，这是陈太忠买给自己穿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实在大得离谱。


“只是解放以后，我爷爷怕别人找麻烦，帮他改了姓，我们是甯家的长支呢，我找甯家，肯定是有事……”


我靠，不是吧？陈太忠有点晕了，这样也行？哥们儿我随便出去转转，就能撞到一个甯家的人？这世界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你找他们有什么事？”他极其恼怒丁小宁的偷跑，原本是打算教训一下她的，不过，人家这个理由，实在是情有可原，最起码，现在听起来是可以原谅的。


“没啥，认祖归宗呗，”丁小宁总算收拾好了身上的衣物，抬起头看看他，轻叹一口气，“其实，也没别的事儿，我一个女孩子，他们认不认吧，我把宗祠里的石碑交给他们就行了，也算了结了我父亲的心事儿。”


原来，丁小宁的爷爷是甯家长支留在大陆的，时局再动荡，宗祠里总是要留人负责祭扫的，他就是负责这些的。


等到解放之后，他再想走就来不及了，而且，那时甯家几房的土地财产几乎在一夜之间就被瓜分完了，还好，丁小宁的爷爷不负责田产，只算是个看护宗祠的闲人。


到了后来，宗祠里也陆陆续续地住进了人来，他眼见势头不妙，选了一个夜晚，找了几个同情甯家的人，将宗祠里叙谱的大碑悄悄地运了出去，找块荒地埋了起来。


完成这件事，老爷子也算是尽了自己的职责，接下来就是隐姓埋名生儿育女，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


不过，从他到丁毓宁再到丁小宁，埋碑的地方，是一代代传了下来，没办法，老爷子太把这件事当回事了，因为那是他的职责。


丁小宁从报纸上看到甯家来凤凰投资的消息，禁不住又想起了亡故的父亲。


在父亲弥留之际，还不忘用瘦骨嶙峋的手拉住她再三叮咛，“甯家那块碑，你将来有机会，一定还给甯家人，你爷爷和我也算是了一桩心事，至于你嘛，唉～回不回甯家随你了。”


她看到《凤凰晚报》的报道之后，才从记忆深处想起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于是，有了她偷跑的举动。


“啧，多大点事儿啊，”陈太忠咂咂嘴，不过，他心里也是有点微微的震撼，世家大族这玩意儿，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眼看着都已经烟消云散了的甯家，在凤凰市居然还有隐藏得这么深的潜在势力。


交给我办算了，他张嘴就想接管这事儿，正好哥们儿还不知道怎么拿捏甯瑞远呢，这下可好，正瞌睡有人递来了枕头，有这块石碑在手，还怕甯家不乖乖地听话吗？


到时候，就算阴平那里一年能赚一个亿，只要我反对，甯家敢去下马乡投资吗？只怕是甯天嘉亲自来了也不敢吧？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忍住了，切，扯淡，用人家祖宗的东西相要挟，这种手段实在太低级了吧？说出去都丢人呢，工作上的事儿，扯到个人恩怨上就没啥意思了。


当然，甯瑞远要是不听他的劝阻，执意在下马乡投资的话，他也有的是办法对付，其中最简单的手段，就是等厂房建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悄悄潜过去抹平几间，不信甯瑞远不心疼！


不过，抹平房子的话，那是要用仙力的，唉，哥们眼下这点境地，有点不够啊，嗯嗯，需要再修炼修炼了，也得注意省着点用。


丁小宁正低着头提心吊胆地等着他的宣判呢，半天不见他发话，抬头一看，却发现眼前这厮正在挑眉弄眼地不知道想什么呢。


“陈书记，你……”在她的印象中，似乎所有幻梦城的小姐都管此人叫做书记，她当然也要随行就市。


陈太忠正魂游天外呢，这一声将他硬生生地喊了回来，触目丁小宁那黑漆漆的眼眸和厚厚的小嘴唇，他眼珠一转，有了！


“嗯，小丁啊，你有这个孝心，我是很感动的，”他点点头，脸上露出了阳光一般的微笑。


只是，触目他这个微笑，丁小宁腿一软，差点没摔倒，她太明白这个笑容，代表的是什么东西了。


“咳咳，你别这么激动嘛，”陈太忠清清喉咙，一本正经地说，“对你这个行为，我也是支持的，这样吧，以后呢，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和望男，都不管你了。”


丁小宁并没有为这个喜讯而欣喜若狂，她在等着他后面的话，是的，两人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她知道得非常清楚，陈书记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


甚至，因为前面的喜讯有点过大，她心里居然有些害怕了，接下来，他还想玩什么呢？

第222章 福祸相依


事实证明，丁小宁的猜测一点没错，陈太忠接下来的话，就有点不着调了。


“不过呢，以前的事儿，该忘你就忘了吧，否则的话，那块石碑，很可能它……它得而复失啊，你父亲和你爷爷，在九泉之下，怕是也不能安生吧？呵呵……”


“嗯嗯，你有了堂兄妹，这是好事，大好事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呵呵，不过，你的嘴不紧的话，这个……他们或许会遇到一点点小麻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释放出一丝杀气。


陈太忠无意将这种事扯到工作上，不过，丁小宁的存在，也是挺让他头痛的，放是不敢放，杀了灭口吧，似乎……又有点不忍心，这块石碑，正好可以让他大大方方地放小丁同学离开。


你丫要是敢提那起车祸，哼哼，这就是后果，你掂量着办吧。


他相信，一直孤苦伶仃的丁小宁，一定会加倍珍惜这些新认的兄弟姐妹的，再说了，还有她父亲和祖父的两代执念在其中，丫不敢随便暴八卦的吧？


丁小宁默然不语，是的，这样的陈太忠，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人，有点蛮横、有点不讲理，但又不是坏得流脓的那种人。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期期艾艾地张口发问了，“那……关志鹏呢？”


不是吧？你还要我帮忙解决关志鹏？拜托，咱俩没那份交情吧？陈太忠看看她，“人不能太不知足，你说对不对？我已经还了你的人身自由了。”


你要真把这仇恨当回事，至于大晚上地偷跑出来吗？显然，丁小宁跑来找甯瑞远，并不是单纯地想告诉他石碑的位置，她想获得甯家的庇护，这是毋庸置疑的！


也只有在报纸上被宣布得如日中天的甯家，才能护着她逃过陈太忠和刘望男的毒手！相信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会这么认为。


哦，现在听说哥们儿不管你了，你倒想起层层加码来了？陈太忠心里冷笑，你这不是小看哥们儿的智商么？太侮辱人了吧？


丁小宁再次沉默不语，她虽然年轻，对揣摩人的心思，却是很有一套，陈太忠为什么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她心里明明白白的，而且不可否认，她逃出来的时候，真的是抱了这个念头的。


可是，当陈太忠决定放她一马，不再进行人身拘禁的时候，她却又犹豫了。


人就是这么矛盾，当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自由的时候，强烈地向往自由，可自由在眼前唾手可得的时候，她想的却是，如果我不逃的话，估计获得自由也不是很难吧？


有了这种想法，丁小宁当然想让陈太忠顺手帮她解决掉困扰了自己多年的恩怨，不过，眼下被人看穿了心事，她当然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这事儿就这么着吧，”陈太忠见她不说话，转身就待离开，却不防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有病啊？这都要十一点半了呢，陈太忠掏出手机一看，却是甯瑞远打来的，“太忠你不仗义啊，撂下我俩就跑了？有没有搞错啊，我跟那司机有毛的话说！”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显然，这厮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或者说……有些微的中风着凉？


“我这边有事呢，”陈太忠淡淡地解释，他看着眼前的丁小宁，觉得有点可笑，“哈，瑞远，回头有人找你呢，好事儿！”


“甯瑞远？”丁小宁惊叫一声——报纸上对投资考察团，有很详细的介绍。


“哦，我听到了女人的声音，”那厮的声音顿时亢奋了些许，“那个警花人妻，你帮我找到了？哈，我就知道太忠你最够朋友了。”


“一边儿呆着去，懒得理你，”陈太忠挂断了电话，靠，你丫真找丁小宁的话，那不是乱伦吗？


看他挂断电话，丁小宁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我想好了，答应你的条件……不变，只要你帮我收拾了那老东西。”


陈太忠跟甯瑞远居然关系这么近，大半夜地都能打来电话，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现在，她也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她甚至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看在甯家的面子上，才肯放我走的？


“我跟你没话，”陈太忠瞪她一眼，转身就走，“那身衣服我送你了，以后少找我。”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丁小宁愣了一阵，才回过神来，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了起来，“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骗不了你自己！”


凄厉的喊声回荡在凤凰市的夜空，分外刺耳，久久不肯散去。


她真的明白了，当初“仙人跳”的时候，陈太忠若不是对自己有点喜欢，又怎么会跟她去那个房间聊天呢？


正好好走着的陈太忠登时脚脖子就是一歪，这一嗓子还真把他吓了一跳。


毛病，他恨恨地嘀咕一声，手一抬，一辆出租车在他身边戛然而止。


他才说要开门上车，冷不防驾驶员探了头出来，“呸”地一声，一口唾沫冲着他而来，“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混蛋！”


显然，这是个女司机。


看着他身子疾闪，女司机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也禁不住暗暗吃惊，这人动作好快啊，当机立断“呜”地一轰油门，出租车箭一般蹿了出去。


我靠！～陈太忠真的毛了，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指，一道指风打向出租车的轮胎，“啪”地一声响，那出租车轮胎漏气，登时在大街上扭着车身跳起舞来。


我他妈的今天是招谁惹谁了？陈太忠真的太郁闷了，从杜忠东到出租车司机……这是都看见哥们儿好欺负？当我这罗天上仙是假的不成？


只是，想想前面那出租司机十有八九是个被人抛弃了的怨妇，他也真的提不起劲儿来跟她计较，补个胎也得花点钱呢……而且，那轮胎十有八九是得换了。


这真是令他郁闷的一天。


不过，这世界上，似乎真的有运道一说，“祸兮福之所伏”，第二天，他就遇到了太多的喜事儿。


整整一个晚上，陈太忠都在西郊公园不停地吐纳，等到第二天八点来钟，他很惊喜地发现，仙灵之气恢复了三成还有多，进境实在惊人得很。


从穿越回来之后，他从没有这么认真地修炼过，没想到眼下叫起真来，居然效果这么明显，比上一世的修炼还快了不少，这显然是一件好事。


第二件事，就是吕强早早地打来了电话，水库的事儿已经谈妥了，白风乡里已经原则上同意，由凡尔登水泥厂牵头修水库了。


之所以是“原则上同意”，那是因为有些人，吕总尚未打点到位，“……那个啥，太忠啊，现在资金周转有点困难，要是想快点修的话，你看你能不能在三十万之外，再投资点？嗯，是这样……从你的回扣里扣就完了，怎么样？”


显然，老奸巨猾的水泥厂老板，想从他这里弄到更多的钱来弥补损失，当然，吕强这话，也仅仅是个试探而已。


谁想，人家陈太忠根本不在乎这样的试探，他很痛快地应承了下来，“无所谓啊，再加二十万总够了吧？嗯，这事儿交给你了，老吕，你可得给我办好了哦。”


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吕强在电话那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呃……这个，会不会……会不会又有什么陷阱呢？


对上陈太忠，他已经有点心理障碍了，耳听得这事如此地顺利，禁不住打个冷战，那个……丫不会有什么后手吧？


这二十万，拿着……似乎有点烫手？


接完这个电话，陈太忠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什么地方走走，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秦连成。


麻烦了！陈太忠心里知道，把甯瑞远撂在阴平，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按说他已经回来了，应该是去单位报到的，可因为怕别人叨叨他做事不用心，他连单位都没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他恨恨地撇撇嘴，接起了电话，“秦主任？你好，什么事儿？”


“你还在阴平么？”秦连成在电话里轻笑一声，“哈，快点回来啊，你这业务二科的手续，我可是给你办下来啦。”


“嗯，我回来了，”陈太忠硬着头皮解释，“甯瑞远想在阴平多呆两天，他不让我陪着，说是想独自考察。”


“哦，回来就回来吧，”秦主任没在意，甯家绝对不可能在阴平投资的，就算投资，阴平可也算凤凰市呢，“顺着他们的性子去吧。呵呵～”

第223章 公章到手


见到陈太忠进来，秦连成冲他笑笑，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和蔼，他随手递过了一份公文，正是招商办里写的关于临时组建业务二科的申请。


市委办、市政府办、杨锐锋、段卫华和章尧东都做了“同意”的批示，原本还要加上计委的，不过秦连成本来就是计委一把手，就略过了。


陈太忠看得有点傻眼，他知道招商引资办的水深，可也没想到，临时组建个科室，居然要惊动这么多人，需要签这么多的字。


真长见识！他抬头看看秦连成，没有说话，现在这个场合，应该是领导发言才对，这个他是非常清楚的。


“卫华市长也挺支持咱们的工作，”秦连成淡淡地说了一句，话题一转就说起了其他，“对了，小陈，你觉得甯瑞远在咱们凤凰投资的可能性有多大？”


说实话，秦主任还真的有点奇怪陈太忠的来路了，章尧东对业务二科的支持，他是早就想到的，可段卫华那里的反应，说明市政府也极其重视这个业务二科。


招商办本来就是党政两套班子联合搞的，而且就其性质而言，归市政府管辖的范围更大一些，按正常流程走的话，市政府那儿的几个签字，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完的。


可是，段卫华居然亲自打电话给主管经济的副市长杨锐锋，再加上市政府办那里也非常配合，四个签字居然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就办完了，只能说是奇迹。


在官场上，同样的流程，办理时的不同效率，是一种很微妙的暗示，虽然这暗示在太多时候，都被掩饰到各种理由和借口下，有时甚至会让人产生某些误读——如果是因为景静砾出差，而导致这四个签字不能快速签下来的话，你敢说市政府对这个工作支持力度不够么？


可如此快速地操作完毕，甚至相关部门似乎根本都没时间通气，这显然不仅仅是重视这么简单了，秦主任同市政府打交道也不是一两个月了，自然心知肚明。


陈太忠对甯家投资的问题，早就考虑好了，他知道，这个业务二科的科长，不是那么好当的，听到秦连成这么问，少不得要打个马虎眼，“可能性……我想很大，甯瑞远非常感激尧东书记对他们的重视。”


“嗯，这就好，”秦连成微微点头，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眨不眨，“你觉得，咱们还需要做点什么，才能把优势转化为胜势呢？”


“这个……”陈太忠伪作沉吟，停顿一下就说出了答案，当然，他的话含混依旧，“我个人认为，主要还是看市里对这个项目的政策和优惠程度了，条件够好的话，赶他他都不会走的。”


我说，你能不能别总说废话啊？秦连成有点郁闷了，他当然知道商人逐利，问题是，什么才叫“条件够好”呢？“平时你俩谈话的时候，没试着问问他对这个项目的政策期望值？”


“他不跟我谈这个，连考察的时候都不想带我，”陈太忠苦笑一声，摇摇头，“我现在同他的关系，比较超然，嗯……严格地说，算是朋友更多一些。”


甯瑞远要他帮忙打探市里的政策底线，当时的环境下，他倒是含含糊糊地应承下来了，但他绝对没有执意这么做的兴趣。


是的，市里财政省下的钱，不可能装进他自己的腰包，同理，甯瑞远少投点资或者享受政策优惠省下的钱，同样不可能全额地转给他。


那哥们还多什么的事儿？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他说的这个情况，跟秦连成的猜测比较接近，听到这样的解释，秦主任也没了脾气，只能不动声色点点头，“嗯，工作能做成这样，小陈，我很看好你的潜力。”


一边说着，他一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个塑料盒子，里面是红彤彤的一枚印章，“临时刻的，你先将就着用吧，等回头再做个正式的。”


这正是那“业务二科”的印章，材料看起来虽然很不起眼，但多少人终生的奋斗目标，不就是这么小小的一个印章么？


“呵呵，我不着急，”陈太忠屁股微微一欠，就想走上去拿那个印章，不过，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实在太急功近利了一些，终于硬生生地停在了那里。


当然，再坐回去的话，这动作就太扎眼了，他腿部和腰部暗暗发力，居然就那么悬空地坐在那里，眼下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地话，会发现他的屁股同椅子之间，约莫有四五个厘米的空间。


还好是我，换个别人，能不能保持这个姿势，还真的不好说呢，想到这里，陈太忠居然有些隐隐的得意。


就在这个时候，李继峰敲门走了进来，他看也不看陈太忠一眼，径直走到了秦连成面前，双手将一叠打印纸递了过去，“秦主任，这是咱们招商引资的宣传材料，您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没有……”


秦连成接过材料，顺手翻阅了起来，才看了两页，就摇摇头将材料递还给李继峰，“不行，写得太细了，谁有工夫看你这长篇大论的？拿回去重做，要重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呵呵，”李继峰赔着笑脸接过材料，手一抖，从材料中抽出两张，“所以，我还让他们写了个简洁版的……”


秦连成一愣，又接过那两张纸看了起来，李继峰在一旁不失时机地解释，“前面一份详细介绍的可以拆开，做些夹页详细说明，这么一来，有人想看详尽资料也能找得到。”


“要是没有这些详细的说明，也不好体现咱凤凰市这两年日新月异的进步，您说呢？”


陈太忠在一边看得直摇头，他占了秦连成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李继峰就只能猫腰站在秦连成身边解释，谄媚的味道，那是要多浓有多浓了。


李继峰这人，做人也算八面玲珑了，不过，你丫每次为难我，还想看我笑话，咱俩的账，那是得慢慢地算了。


根本不用慢慢地算，半小时之后，陈太忠的怒火就到达了巅峰，李继峰这厮跟秦主任的话还没谈完，他被活生生地晾在了一边。


事实上，秦连成对这份材料真的很重视，他非常认真地同李继峰讨论了起来。


妈了个巴子，陈太忠真的火了，他的屁股可是还悬空着呢，这个姿势真的很让人难受的，就算他是罗天上仙，可身体结构还是人类，并不能化做蜻蜓什么之类的，“虚坐”得久了，腿脚真的会有点发麻。


找个机会，他不引人注目地坐下，心里却是在大骂：李继峰，你小子给哥们儿等着，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总算李继峰终于要离开了，陈太忠死死地瞪着此人，打算送给此人一个终身难忘的眼神，谁想四目交错之际，他才愕然地发现：李继峰看向自己时眼中的怨毒，远胜于自己？


妈逼的我招你惹你了？陈太忠一时愤起，真有站起身来痛扁此人的心情。


还是秦主任的话，将他的注意力引了回来，“对了小陈，你的关系，还在横山区呢，行政级别的调整，有点难度，得再缓上一阵。”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你是横山区的人，副科提正科的话，是要占指标的，我们总不能胳膊肘子向外拐吧？


你把我正式调到招商办不就完了？陈太忠有点恼火，我成了招商办的人，总不能说关系不合适了吧？


看着他沉默不语，秦连成也知道这话说得有点重了，不过，事实就是这样，躲总是躲不过的，“招商办的编制，只有二十四个人……”


说到这里，秦大主任苦笑一声，“现在四十八个人都有了，有些同志，呵呵，工作关系真的不是很好解决的。”


“有四十八个人？”陈太忠惊讶地重复了一遍，靠，我常见到的，好像也就是十来个嘛，加上那些不常见的，似乎也不超过三十个人吧？


“呵呵～”秦连成苦笑一声，却是没再解释，没办法，好多拿了钱不上班的人，你要他怎么说？这还亏得是他在这里坐镇呢，“嗯，过两天中秋了，到时候发福利，估计你就能见全人了。”


招商办的福利，在凤凰市的市直机关里是一等一的，林林总总算下来，两千块钱只多不少，一般时候，在册的人总是要露下面的——不来怎么领东西？

第224章 今天不忍了！


说起编制，陈太忠看秦连成有些意兴索然，只好问问别的事儿，“对了秦主任，这个办公地点？”


“这个倒有地方，不过要收拾一下，”秦连成也乐意转移一下话题，不过，下一刻，他的脸上难得地显出了几分尴尬，“嗯，对了，小陈，市里研究决定……给你配个副科长。”


副科长？陈太忠差点吃惊得把手捂在嘴上，没搞错吧？刚成立的临时科室，副科长就派来了？


可是，科员呢？没科员么？一个科……只有俩科长？


秦连成的尴尬，却是有别的原因，刚才还说招商办严重超编呢，现在又多了一个，“呃，这个同志，他也是借调来的，不过，他的业务能力……是非常强的。”


啧，没搞错吧？陈太忠有点傻眼，四十八个人加业务二科的正副科长，好像就五十个人了吧？


业务能力强？那倒是好事，陈太忠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他一向就是个闲散性子，想到自己手下能拥有这样的精兵强将，心中不由得暗喜，啧，一定要做个好领导，充分发挥手下的主观能动性。


他正琢磨呢，秦连成一个电话打了出去，“李主任，让小谢过来一下。”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秦连成手里把玩着那枚廉价而又代表着权力的小盒子，头也不抬地吩咐，“进来！”


陈太忠看清来人，登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着迎了上去，“哈，向南，原来是你啊，你不是……在曲阳区的吗？”


可不是？来的这位，正是他党校进修班的同学谢向南，而且两人的关系还相当地不错，这样搭起班子来干的话，真的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今天的运气，真的是不错哦。


谢向南也明显地愣了一下，他盯着陈太忠愣了足有十秒钟，才笑眯眯地点点头，“哈，你是业务二科的科长？咱俩还真有缘呢。”


秦连成听得也是一愣，旋即点点头，“原来你俩认识啊？呵呵，那就不用我介绍了，对了，你们二科的钥匙，在李继峰那儿，你俩现在去收拾收拾吧，接着……”


说着，他轻笑一声，手一抛，那枚印章带着盒子，准确地向陈太忠飞了过去，“哈，拿走吧，看你急得……”


陈太忠的手微微一抬，就接住了这个盒子，秦主任的投篮功夫很过硬，他接的非常舒服，“呵呵，谢谢主任了。”


走进综合办，陈太忠和谢向南站在李继峰桌前，那厮却是头也不抬，把头埋在桌上看报纸，看得那叫个津津有味。


你找事啊，这么大俩活人站在这儿你看不见？陈太忠脸色一紧，就要抬手向桌子上拍去，谁想谢向南比他快，“李主任，秦主任要我们找你拿钥匙。”


这下，李继峰实在没法视而不见，他抬头看谢向南一眼，随即又垂下了眼皮，“没见我正忙着呢？等等……”


他这话说得非常地漫不经心，不仅如此，他还抬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轻啜两口，目光却是始终不离那张《凤凰日报》。


“去你妈的！”陈太忠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李继峰登时就从大班椅上栽到了地上，手中的茶杯也跌落在地，一时间茶水四溅。


综合办里还有俩人呢，看着陈太忠动粗，怎么可能不维护自己的主任？他俩放下手中的活计就冲了过来。


当然，这二位也没想着跟陈太忠动粗，毕竟陈某人的战斗力在招商办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他俩只是想拉扯住陈太忠而已。


陈太忠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偏帮，两手一发力，那二位就跌出几步去，他一指两人，“我跟你们说啊，不关你们的事儿，别给脸不要啊……”


那二位常见的是此人笑眯眯的阳光模样，谁想得到，一翻起脸来，真正是六亲不认的架势，再想想关于其人身手的传说，越发地不敢上前了——人家一胳膊，就能把自己甩出这么远出来呢。


“太忠，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啊，”小田硬着头皮解释，他是杂务兼司机之一。


陈太忠理都不理他，两步走到李继峰面前，抬腿就是一脚，踢到了那厮的屁股上，“钥匙，拿出来！”


李继峰却是哼哼歪歪躺在地上装死狗，含混不清地叫喊着，“呜呜，牙，我的牙……掉了……”


妈的老子忍你很久了啊！陈太忠抬脚就向他的头踢去，却不防身边的谢向南没命地一拉，准头有点偏失，踢到了李继峰的背心处。


他原本没用多少劲儿，在自己的单位里打人，多少是要照顾点影响的，不过，纵然如此，这一脚也踢得李继峰的身子重重一抖，接着便没命地咳嗽了起来。


“老谢，你别拉我啊，”陈太忠冲着谢向南一瞪眼，“这家伙最不是玩意儿，我忍他很久了，妈的，找死！”


一边说着，他抬腿又是一脚，“靠，有种你就别给钥匙，哥们儿我今天就踢着你玩儿了，操的，影响了工作也不关我事……”


“等等，小陈，”小田喊了一嗓子，“我帮你找钥匙……”一边说着，他一边蹿过来，就想拉李继峰的抽屉。


“你叫我什么？”陈太忠脸色一绷，上下打量着小田，这家伙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你丫一个打杂的，小陈——这是你叫的么？


“哦，陈……科长，陈科长你稍等一下，呵呵，”小田愣了一愣，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人家手上一抛一抛的那玩意儿，可不就是印章吗？


这就对了嘛，陈太忠的脸色恢复了平常，哥们儿现在是科长，知道不？科长打主任，是你这种小兵能掺乎的吗？


今天的高兴事儿，真的不少啊，呵呵。


小田手忙脚乱地翻腾着抽屉，心里却是恨恨地腹诽着：操的，这就是“得志便猖狂”了吧？论年龄，论资历，我叫你一声小陈就怎么了？


腹诽归腹诽，他的手可不慢，不多时，他就将一大串钥匙翻了出来，李继峰的综合办，在招商办就是个总管的角色，有这么多钥匙，实在不足为奇。


小田正在这里找那合适的钥匙呢，陈太忠抬脚踩着李继峰就过来了，“都给我，哪个房间？”


地上的李继峰又是没命地一阵尖叫。


“317，”眼睁睁地看着陈太忠从自己手里一把抢过钥匙，小田低下头不敢发作，还得负责解答，“李主任说，里面的东西要留着……”


留个鸡巴毛的留！陈太忠瞪他一眼，抬腿又踹了李继峰一脚，转身走了，“嚎丧呢你？……好了，老谢，走，咱们去看看咱俩的办公室。”


谢向南整个人都看傻了，半天才追上陈太忠，犹豫了一下才发问，“太忠，你怎么对他那么狠？会不会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啊？”


“这家伙阴着呢，背后算计人可是老手，哼，这种人就是欠揍，”陈太忠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转眼看看自己的新搭档。


“影响？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那家伙就要上房揭瓦了，老谢，咱这是单位内部纠纷，就算打得他住院，大不了到时候赔点钱算了，在单位里，一味地忍让，很容易被人小看的。”


这下倒好，陈太忠自认在这件事儿上他做得不错，居然开导起谢向南来，殊不知人家谢向南家学渊源，这点东西算什么？


就算不忍让，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吧？谢向南心里颇不以为然，如果真说羞辱的话，一开始那个耳光就足够了，有这个耳光做后盾，保证以后都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可你在人家倒地后还这么踢，就有点得势不饶人的味道了，作为威慑是足够了，但同时，单位里其他人也会留下不好的印象的。


想归这么想，不过他本来就是一个拙于言辞的主儿，迟疑了一下，他点点头，终于是没再说什么。


317房间是个大套间，里面杂七杂八地堆了一大堆杂物，比如说招商办年前退下的家具什么的，虽然还能使用，不过看起来样式有些过时。


似此东西，自然是要淘汰的，招商办可是凤凰市对外招商引资的窗口单位，要么不上，要上就要上好的，否则看那破烂兮兮的穷酸样，人家投资商还有信心来投资吗？


他俩在这边打量新办公室，综合办那里却是热闹得一塌糊涂，李继峰持续地哀嚎着，小田凑过去喊他，“主任，主任，要不要叫救护车？”


“等等，”李继峰在地上打滚，眼中却是精芒一闪，“先把秦主任喊来，让他看看……哎呦呦……疼死我了！～”

第225章 医药费我有的是


对走廊里传来的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不但陈太忠置若罔闻，谢向南也不吭声，刚才李继峰的行为，真的太过火了，惹得他这老实人都生气了。


“这些东西，都得扔了，”陈太忠四下转转，对半屋子的杂货做出了处理决定，“靠，李继峰既然妨碍咱们工作，咱们何必给他留什么面子？”


“等等，我去跟秦主任说说吧，”谢向南可不想让他由着性子来，不管怎么说两人也是同学，还是一个科室的，太忠性子既然这么烈，他当然要帮其稳住阵脚。


不用他找了，秦主任已经找了过来，一脸地严肃样，“小陈，你是怎么回事？居然打起人来啦？才给了你公章，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那种人就欠揍，”陈太忠淡淡地回了一句，“要不是看在主任的面子上，我收拾他的法子多着呢，狗眼看人低，什么玩意儿？”


粗俗！这是秦连成的第一感觉，他久在中层，真的很不习惯陈太忠这种说话和做事风格，这人身上，明显地带了基层的那些小干部的气息，在招商办是很少见的。


可是，粗俗又怎么样呢？下一刻，秦主任感到了些许的无奈，人家功夫好，身后不但站着章尧东，似乎政府里也有人撑腰！


像这种打架不吃亏又有后台的主儿，在中层官场很少见，可一旦有了这种人，却是谁都要头疼的，等闲是不会有人招惹。


秦连成叹口气，语气也软了不少，“小陈啊，李继峰那人是毛病多，不过呢，你也要照顾一下影响的嘛，这样，你……给我个面子，过去跟他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了，怎么样？”


“道歉？他做梦去吧，”果然不出他所料，陈太忠冷笑一声，一口就回绝了这个建议，“是他先妨碍我的工作的。”


说归这么说，大老板都要自己给面子了，陈太忠当然也不好过分强硬，“这样吧……”


他的手在口袋里掏摸一下，再伸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扎厚厚的百元大钞，“主任的面子小陈我得买，这一万块，算是给他看病的钱了，怎么样？”


这个，秦连成略一沉吟，就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这么说了，”他非常清楚，李继峰是个十分在乎钱的主儿。


接下来，肯定就是关于317房间的问题了，秦连成不赞成陈太忠扔掉这些东西的主意，“地下室还有空房间，找几个人把这些东西抬下去就完了。”


至于说新的办公桌椅和文件柜什么的，“库房里都有呢，没开封的，打个电话厂家就来给安装了，这事儿小谢去办吧。”


秦主任交待完这些，才要转身离开，却不防陈太忠硬生生地将那一扎钱塞进了他的手里，“呵呵，麻烦您转交了，我实在不想再看到那家伙了。”


秦连成嘴巴动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摇摇头叹口气，拿着那一万块转身离去。


还没出了317的房间门，身后传来的陈太忠的声音，“主任，麻烦你跟他说一声，下次要是敢再这么搞，我照打不误，医药费我也还出，他要是没地方挣钱的话，尽管来找我麻烦好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阴损无比，但阴损的背后，是到达了极致的嚣张，陈某人不但身后有人，身上还有钱，李继峰你要是不怕丢人，那我撒给你点钱，也是毛毛雨了。


秦连成的身子登时就是一顿，不过，下一刻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他实在没办法接话，而且，他也不想因为这点事，让陈太忠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不过，秦主任是个善于借用外力的人，还没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就意识到很关键的一点：如果我能刻意交好此人的话，那么，将来我遇到什么麻烦，叫他出面估计也很容易吧？


陈太忠是个容易热血上头的年轻人，这一点秦连成能够确定。


秦连成是脑力劳动者，但他非常清楚，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靠脑子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手上有点武力的话，万一真遇到类似的场面，也不至于仓促间乱了阵脚。


不管怎么说，刚才陈太忠对他这个主任，还是比较尊重的，所以，秦连成心里暗暗做了决定，以后要多关心关心这个属下。


招商办所在的华苑大厦算是文庙区政府的三产，物业管理办公室有搬工和清洁工，不过，纵然是这样，房间的收拾和打扫也很是费时间。


陈太忠闲得没事，扯了谢向南来聊天，“奇怪了，你不是曲阳劳动局的副局长么？或者是副书记？怎么会想到跑到市里来呢？”


“呵呵，就是丰富一下任职经历嘛，”谢向南还是那副笨嘴拙舌的模样，“嗯，想上进一下……”


“正科提副处？”陈太忠听得有点讶然，我靠，哥们儿还说自己混得不错了呢，看人家老谢，这才是咬人的狗不叫呢。


谢向南点点头，并不说话，若不是他的形象看上去真的有点拿不出手，倒是颇有点沉稳内秀的味道。


时下天南省行政级别的提升，有不同的要求，副科提正科，只是看任职年限，比如说在岗位上任满三年，对任职经历倒没什么要求。


可正科提副处，就要起码有在两个以上的岗位的任职经历，而且每个岗位呆的时间不能少于一年，任职经历越丰富，就证明此人的业务能力越全面，提升起来也就越快。


所以干部在提拔前，才有“上挂下靠”的行为，目的就是丰富任职经历，当然，这只是说的普通情况，特殊情况也有分数加成，就不赘述了。


“我的任职经历，好像丰富得很嘛，”陈太忠低声一句，又抬头看看谢向南，“借调也可以算是任职经历？”


“为什么不算？”谢向南木呆呆地反问一句，却是没做任何解释。


跟这厮在一起，我迟早要被闷死的！陈太忠郁闷地撇撇嘴，不过，他知道老谢的脾气一向如此，倒也没有较真。


呃……不对，他猛然间想起一件事，刚才秦连成介绍谢向南的时候，可是说过这人的业务能力挺强的，这样的人，也能叫业务能力强？


“喂喂，老谢，”陈太忠推一把谢向南，“大老板说你的业务能力特强，能不能给咱业务二科尽快拉点单子回来？”


问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里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不过，谢向南真是好脾气，他斜眼看看陈太忠，顺手还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哪儿有那么快就能拉到单子？说不定任职期满我也拉不到一单呢。”


靠，这就是我的副手！你就不能稍微地吹吹牛？想到未来业务二科的大梁还是要由自己挑，陈太忠的幸灾乐祸登时不翼而飞，这算是……能者多劳吗？


等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房间已经打扫得差不多，新的办公家具也搬了来，陈太忠觉得没意思，拉了谢向南就走。


“让他们干吧，咱们看着不看着无所谓，好不容易咱哥俩聚聚，嗯，我再叫上杨倩倩，对了，张慧玲现在还在曲阳？”


听到张慧玲的名字，谢向南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大约……可以归到赧然那一类里吧？“嗯，她还在曲阳，不过她说了，休息的时候，会来凤凰市找我，我有空也可以去找她……”


算了，不跟你说话了，干巴巴的一点味道也没有，陈太忠撇撇嘴，终于闭嘴了。


杨倩倩正要出门呢，她中午有饭局，不过听到陈太忠叫她，毫不犹豫地打个电话推掉了那边。


“这才像我的朋友，”陈太忠毫不顾忌地拍拍她的肩膀，从身边的手包里拽出个盒子来，“喏，既然你这么够意思，送你一个好玩意儿。”


这自然就是那个小手机了，杨倩倩看着精美的包装，脸上似乎有点微微地发红，“太忠，这个手机，很……很贵的吧？”


“咱俩还说那个？”陈太忠的脸一绷，心里却是美不滋滋的，“少跟我唧唧歪歪的啊，你帮我弄那么大一套房子，我也没说谢谢呢。”


杨倩倩终于是女孩心性，在出租车上就打开了手机的包装，一看到那精美的白色钛合金外壳，她的目光就被吸引住了——太漂亮了！


等到她把SIM卡插进去，开机之后，发现全是英文菜单，禁不住惊呼一声，“哈，全英文的，太棒了！”


她的脸上，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微笑，她的英文学得很棒，拿上这个手机，颇能显示出一些时髦的味道来。


陈太忠手托着下巴，斜眼看着她：靠，为什么所有的女人，都这么喜欢玩小资呢？

第226章 无心插柳


在碧园大酒店的酒桌上，陈太忠才知道，女人确实要比男人八卦很多。


杨倩倩对谢向南能来招商办，而且居然会同陈太忠分到一起，实在太好奇了，她除了问了问张慧玲的近况外，更关心的是，谢向南走了什么样的路子，才来的招商办。


招商办在凤凰市的政坛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但事实上，任何知道这个办公室存在的干部，都相当清楚，这里实在是个炙手可热的单位，待遇高、福利好，接触的层面也相当高。


在招商办里随便拎一个人出来查查，绝对都有着相当的背景——当然，陈太忠或许除外，之所以用或许这个词，是因为很多人都认为，章尧东不是丫的后台么？


谢向南做为一个借调来的空降干部，居然一来就混上了一个副科长，此人身后的背景，简单得了吗？


所以，杨倩倩很好奇，反正大家不但是同学，还是相当要好的那种，少不得就要拎着谢向南的脖子问问。


谢副科长却是打死也不肯吐露原因，问得急了，他就笨嘴拙舌地试图转移话题，当然，更多的时候，他在充耳不闻地装傻充愣。


“算了，倩倩，你看，老谢的头上都冒冷汗了，”陈太忠实在不忍心看着谢向南受此严刑了，既然人家不肯说，还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大家是朋友，没必要太过提防的。


他可不知道，杨倩倩恨不得此人在眼前消失呢，我和太忠吃饭，老谢你跑出来做什么啊？下午肯定不可能去K歌了吧？


谢向南听到这话，忙不迭地点点头，顺便转移话题，“对了太忠，你说你把甯瑞远扔在阴平了，这么着急回来，有什么事儿么？”


亏得哥们儿回来了，要不丁小宁的事儿不知道会发展到哪步呢，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也没啥大事，我以前在街道办有个得力助手，现在想进步一下，我帮他疏通一下关节。”


“横山区的街道办？”谢向南愣了一下，“哦，你找的什么人？”


“找什么人？”陈太忠苦笑一声，“唉……这事儿，不提也算，人在人情在，我都借调出去了，现在说话，也不是那么顶用了。”


他自是不能说吴言跟他的恩怨。


“哦，这样啊，”杨倩倩坐在旁边插话了，“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派系就是这么来的，杨倩倩这么说，并不是说她就喜欢揽事，事实上，如果某人身上打下了明显的“陈系”印章，而陈太忠不能帮其进步的话，是非常没面子的事儿，她很清楚这一点。


“算了，你不用管了，”陈太忠并不是一个喜欢求人的主儿，尤其是这人还是个女人，而且他也明白，杨倩倩的能量，全部来自于她那个干爹，指望段市长在这么小的事情上发话，实在有点糟蹋人家的面子。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尽量尽自己的力就完了，呵呵……”


谢向南却是非常奇怪，杨倩倩怎么敢这样说话？她不过是个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小科员啊，不过，想想自己身后的人和事，他隐隐明白了，敢情杨同学也来头不小啊，怪不得能年纪轻轻就去党校进修呢。


“这倒也是，”杨倩倩听得点点头，她何尝又是个喜欢揽事的？只是陈太忠的事儿，她实在无法坐视就是了。


陈太忠说得非常有道理，官场上的事，实在说不清道不明，她的干爹段卫华，还经常要被人扫面子呢，那并不是你下决心做什么，就能做得到的。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嗯，太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谢向南忍不住了，“横山区那儿，我还有俩朋友，我也能帮你问问呢。”


咦？这倒是好事儿，陈太忠可没想到，一向都不喜欢多事的谢向南居然会有帮忙的心思，少不得就把杨新刚的事儿说了说。


“哦，小事儿啊，那我帮你问问吧，”谢向南点点头，话却也没说死，“要是没什么关系太硬的人冒头，一个副主任，呵呵，应该比较好办吧。”


听到这话，陈太忠和杨倩倩交换个眼神，这丫果然是个有点办法的主儿啊。


既然杨新刚的问题有望得到解决，陈太忠的兴致越发地高涨了起来，三个人酒喝得不多，话却说得着实不少。


大家正在兴头上的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了，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一接起来，却是丁小宁打来的，她在街上打公话呢。


“陈书记，我想问问，甯瑞远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甯瑞远……我又不是他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陈太忠有点不高兴，“要不要我告诉你他的号码，你自己打给他？”


“那倒不用，”丁小宁一口拒绝了，97年时，还有网特农话一说，凤凰市打到阴平区，那算是网话，一分钟五毛呢，她可是没钱。


事实上，刘望男把她身上的钱全部搜走了，还有钥匙和身份证什么的，她仓促地跑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带。


眼下，虽说陈太忠放过她了，可没联系上甯瑞远之前，她根本不敢去找刘望男，那女人的手段，她真的比较害怕，再说，幻梦城的老板十七，眼下在黑道也玩得转，她若是想找几个以前的朋友去动粗的话，基本上等同于找死。


她的家里，还放着几百块钱，不过没钥匙进不了家，就眼下打电话这点钱，还是她跑到她舅舅的单位，跟她舅舅要的。


做舅舅的没法不管，不过也没法多管，塞给她五十块算是救急，“你舅妈看得比较死，我手上也没余钱……”


眼下她连个住处都没有，这点救命的钱哪里敢乱花？“那……陈书记你能不能跟望男姐说一声，让她把钥匙给我？”


“你自己说去，都跟你说了没事别找我，”陈太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个请求，顺手还压了电话。


“甯瑞远？”杨倩倩斜眼看看他，眼中有点戏谑的味道，“呵呵，还是个女人找他，太忠你怎么不热情点啊？”


“甯瑞远在凤凰市的……表妹吧，”陈太忠也搞不清楚那边的辈分，随口猜测了一下，“她找甯瑞远，关我什么事儿啊？”


“跟她处好关系的话，不是方便拉住甯瑞远吗？”杨倩倩不肯放过他，不过，这醋吃得实在是冠冕堂皇，她笑嘻嘻地看着他，“你这工作态度，不够端正啊。”


“不是端正不端正的问题，我可是不像其他人，”陈太忠正言解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就奇怪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懂？”


他这话实在是有感而发，放眼望去，时下的官场，哪里有人肯忌惮这些？那些有点小权的小干部，还真的是特别喜欢吃窝边草。


就以丁小宁的母亲为例，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横山区的干部，可区长关志鹏想方设法也要在窝边咬上两口，不怕弄出什么意外啊？


这句话的含义，杨倩倩没回过味来，谢向南却是听懂了，不由得苦笑一声，“太忠你实在太迂腐了，窝边的草才安全啊，那草要是敢炸刺的话，信不信那兔子连锅端了你？”


我靠，真他妈的……陈太忠无语，老谢说的可是至理名言。


不过，大约也只有官场是这个样子了吧？


他非常清楚，就算是十七这种鸟人，等闲也不会跟幻梦城的小姐搞什么不三不四的，有点需求都要去外面找小姐。


十七是明白人，他都说过，跟自己手下的小姐弄点什么，一时倒是痛快了，也省钱了，不过很容易产生一些不稳定的因素，那小姐恃宠而骄怎么办？买卖还做不做了？


从这点上讲，官场上的人行事才是最无所忌惮的，比做鸡头的十七还肆无忌惮，只要你有权，想让那个下属岔开大腿还不是一句话？


不需要考虑后果，是的，因为根本就没任何后果，想到这里，陈太忠不禁叹口气：其实，吴言的处女之身保持这么长时间，真的挺不容易的，不过……还是毁在哥们儿手里了。


“叹什么气呢？是不是怕回去以后，小杨让你跪搓板啊？”谢向南也会开玩笑，他抬头看看杨倩倩，“一定要他交待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我支持你。”


“要死了你，老谢！”杨倩倩的脸登时就涨得通红，谢向南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那么木讷和严肃，这让她感觉分外下不来台。


就在这尴尬时分，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话的是狗脸彪，“陈哥，货要到了，估计就在周五晚上，你啥时候能来？”

第227章 热闹的码头


现在是周三，离周五只有两天了。


陈太忠一时有点发懵，甯瑞远这边还没搞定呢，要离开的话，万一出个什么变故，怎么办？


那可就实在太对不起刚到手的“业务二科”科长的头衔了。


“老谢，看来甯瑞远的事儿，你得多操点心了，”挂了电话，陈太忠开始给谢向南交待工作了，“说不定，嗯，说不定一半天我得出去一趟。”


谢向南有点迟疑，他就算刚来招商办，也听说了最近吵得热热闹闹的甯家投资的事儿，对上这么大CASE，要说他心里不发虚才是假的。


“这个……你说我该怎么做吧，我听你的。”


谢向南的性格在这一点上，还是相当招人待见的，他根本不介意陈太忠比他小多少，行政级别也低他一级，他愿意无条件地服从。


“啧，这个……回头再说吧，”陈太忠也挺苦恼的，拿起酒杯不停地转悠，“嗯，不过，按理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好了，叫主食吧，”看他俩正式地谈起了工作，杨倩倩有点意兴索然了，“下午咱们还都要上班呢……”


还没走到招商办门口，陈太忠远远地就看到了丁小宁，她正站在离大门不远处四下张望着，楼门口的保安则是很好奇地盯着她看。


丁小宁原本就是个美女，她身上还穿着宽大的牛仔服，虽说那个年代牛仔服的花色式样还比较少，女人也能穿男式的，不过，那衣服穿在她身上，实在太大了一点，这种怪异的美女，别人不看她才是奇怪呢。


再说，她脚上还穿着拖鞋呢，眼下可是深秋了。


啧，你这还没完了？陈太忠眉头一皱，就想发火了，不过再一想自己马上需要出去一趟，脑筋登时一动，嗯……甯瑞远的事儿，让她帮着搞定？


谢向南也看到了丁小宁，不过，他只是扫了一眼，又同陈太忠继续说新办公室的事儿，直到丁小宁来到两人面前，他才有点愕然。


“陈……陈书记……”丁小宁的眼睛游离不定，不敢盯着他看。


“介绍一下，这个是丁小宁，”出乎她的意料，陈某人不但没发火，反倒是向她介绍了起来，“这是谢向南，我的同学，现在我俩在一个科。”


谢向南木呆呆地点头笑笑，“呵呵，你好……”


“老谢，这就是甯瑞远那个表妹，”陈太忠解释一下，转头看看丁小宁，“你穿成这样子，实在不成个体统，这么着吧，老谢你上去看他们打扫，我先跟她说两句话。”


谢向南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不过，到楼门口的时候，他还回一下头看看，显然，他也挺奇怪这个怪异的美女同陈太忠的关系。


陈太忠看着丁小宁叹口气，随手抽出一叠钱来，“没钱吧？去，拿这钱买点衣服，真有什么事的话，穿得合适点再来找我，我在317房间。”


这叠钱，足有两千多，说完这话，他也转身走了，只留下丁小宁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


当天下午，陈太忠和谢向南忙着准备办公用品，又要监督别人打扫和摆放家具，直到将近六点，才算是闲了下来。


“估计以后很长时间，咱科里就咱俩，”陈太忠向谢向南解释办公桌为什么要这么摆，“外面这个房间比里面的还大，你先在这儿吧。”


话是这么说的，可对套间而言，里面的房间虽然小点，不过一般而言，领导的办公室才会在套间的里进，这是大家都清楚的。


谢向南作为个副职，能说什么？而且他本来也是拙于言辞的主。


正说着呢，丁小宁走了进来，这次她可是大变样了，不但买了一身白领穿的套装，里面的衣服也是鼓鼓囊囊的，居然还穿了件薄薄的羊毛衫，看来昨天……她冻得不轻？


还好，她的身材原本就苗条，穿了这许多也不显臃肿，而且她的头发还带点湿气，紧紧地贴在她的颈侧和肩上，估计还洗了个澡。


谢向南看得有点傻眼，丁小宁虽然是素面朝天，不过，她原本就是那种气质极其清纯的美女，眼下不施脂粉，反倒显得越发地动人。


“陈书记……”


“我是科长，”陈太忠摇摇头，拉着她往里间走去，“老谢，我俩说点事儿，你先等等。”


谢向南默默点头，坐到了那张属于他的大班椅上，手上在收拾摆放物品，心里却是禁不住琢磨一下这二人的关系。


这只姓陈的兔子……真的不吃窝边草？


还好，里间的门没关，又传来低声的言语，看来太忠真的是有点事？


他一边瞎琢磨，一边收拾，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抬头，却发现陈太忠和丁小宁已经走了出来。


“这么着吧，老谢，”陈太忠脸上的笑容挺轻松的，“在我离开的这几天，让小丁配合你接待甯瑞远吧，嗯，这下的话，也不怕出什么问题了。”


陈太忠已经同丁小宁商量好了，他帮她从刘望男那里拿回来钥匙，还有身份证那些东西，作为回报，丁小宁要在这几天里帮着谢向南做工作，好让业务二科拿下这个单子。


丁小宁这时候才知道，敢情陈太忠正是负责将甯家投资落实到位的政府工作人员，心中也禁不住有点后怕，要不是经历了车祸那档子事，以两人以前水火不相容的关系，万一撞见，还真是天大的麻烦呢。


天底下的事儿，怎么就这么巧呢？


她还想借着这个机会，说说关志鹏的事儿，谁想陈太忠直接将门关死了，“要不是我最近着急出去一趟，你的钥匙我都懒得帮你要，明白不？”


这么一来，丁小宁实在没有别的选择，在这句话里，陈太忠充分地展示出了他的强势，那是漠视世间凡人琐事的视角。


不过，越是如此，她心里反倒是越有点不服气，我比刘望男那个老女人差在哪里？怎么感觉这家伙根本就对我无视呢？


想归这么想，可她还得笑嘻嘻地同谢向南点点头，虽然这家伙看起来有点猥琐，“呵呵，谢副科长别嫌我添乱就行了……”


既然安排好了这些，剩下的时间，陈太忠就只能没日没夜地吐纳了，终于，在周五凌晨他上飞机之前，勉强地将体内的仙气补足到了五成多——没办法再快了。


不过，纵然是五成，不胡乱挥霍的话，对他来说也足够了，在上午抵达南疆的时候，他甚至在距离机场五百公里的地方，就感应到了狗脸彪和马疯子的气息。


他在这二位身上留下了强大的神识，是的，他不怎么在乎钱，但借出去的这五百万，真的被这俩小混混卷跑的话，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他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主儿。


狗脸彪和马疯子在当地租了两辆车，两人各带了两个小弟，再加上当地的一个中间商，在机场等着陈太忠。


接到陈太忠之后，时近中午了，狗脸彪还说要安排饭局呢，被陈太忠冷冷地拒绝了，“咱们先到地方再说，吃饭的话……哼，哪里不能吃？”


陈太忠降落的机场，离海边还有两百多公里，时间不是很宽裕，而且，他也没时间多呆，“早去早回，靠，你俩选什么时间不好？选这个要命的时候，纯粹耽误我事儿嘛。”


“最近只有周五比较方便，”中间商开着车领路，听到这话，用蹩脚的普通话出声解释，“最近海上查得比较严，嗯，周五晚上松一点。”


走私的地方，在一个不大的码头上，那里紧邻着一个渔村，不过码头吃水比较深，而且，由于这里是走私汽车比较多的地方，码头上还藏有大吨位起重机，当地的政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经济挂帅嘛。


等两辆汽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陈太忠触目这个码头，心里不禁有点暗暗咋舌，“我靠，这么大的规模啊？”


码头上热闹非凡，不但有大量的小船进进出出，周围也是一片灯火通明，各色的临时建筑密密麻麻地包围了整个码头，人声鼎沸。


这哪里是什么走私？根本就是走“公”嘛，这绝对是地方政府纵容之下，才能达到如此大的规模。


“嗯，整个大陆，起码有十分之一的私车，是从这儿进口的，”中间商率先走下了车，不无得意地介绍着，“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放心，在这儿绝对出不了事。”


“出了事也不怕，”陈太忠冷哼一声，这中间商明显也是个当地的混混，他非常不喜欢此人身上的那份嚣张。


跟我比嚣张，没搞错吧？

第228章 貌似老手


听到陈太忠这话，中间商也没怎么介意，他早听狗脸彪和马疯子说过了，此人负责私车的运输，敢这么大规模运送私车的主儿，能简单得了才怪。


这笔单子确实不小，狗脸彪和马疯子居然一气儿买了八十辆各色私车，费用也谈好了，四百七十多万。


用于走私的驳船，是有些大吨位的，别说八十辆车，就算八百辆也是毛毛雨，不过，狗脸彪和马疯子是新手，想再多要点货，别人还不愿意给呢。


总算是这中间商也是由人介绍的，多少知道点狗脸彪的恶名，又验过他们所携带的货款，才答应一次性交易八十辆车，这种单子，在这里也算得上是超级大单了。


很多人经手的私车数目，要远远多于八十辆车，不过，人家都是分批分批的进，这么一来，能把交易的风险降至可承受的范围内，而且，无论如何，运输都是一个大问题，敢像马疯子和狗脸彪这么吃货的，确实不多。


“交货地点就在这儿吗？”对这个地方，陈太忠是相当地不满意，妈的，当着这么多的人，你们让我怎么把车塞进须弥戒里去？


“我不是跟你俩说过吗？要找个没人的地方！”


“阿宽说了，这里只是卸货的地方，”马疯子战战兢兢地解释，“到时候货会运到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的。”


走私就是这个样子了，别说狗脸彪和马疯子是生手，就算是熟人，涉及大点规模的交易，双方也没理由不提防自己的合作伙伴，一旦出点漏洞，那可是没什么打官司的地方。


阿宽就是那个中间商，不过同他交易的人，一般都是喊他“宽哥”的，可狗脸彪就叫他阿宽了，在狗脸彪眼里，世界上没人配让他喊哥——当然，陈太忠除外。


所以，马疯子也这么喊他，阿宽对此颇为不喜，不过，人家是大主顾，也由不得他挑剔。


听到这话，阿宽点点头，“没错，我只是领大家来看看，咱们的船来，还得等一段时间，附近也就这里热闹点，所以领你们来转转。”


其实，很多时候，走私车都是在附近交易的，尤其那种四五辆车的小单子，大家都看不上眼，而且那些小买主也会觉得，在如此人多的场合交易，比较安全。


既然是大单子，买主当然有资格选择交易场地，也正是因为狗脸彪和马疯子不介意交货的地方有多偏僻，宽哥才容忍他们叫自己“阿宽”的——显然，对方不害怕被人阴，像这种手眼通天的主，叫他“小宽”都是正常的。


下了车，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就走近了码头，其间有几拨人过来打问他们的来路，不过，阿宽随口说一句“这是我的大客户”，就再没人理会了。


显然，这厮在当地，还算吃得开的主儿。


离码头还有差不多一公里的时候，走不动了，前面设了封锁线，几个精壮的小伙在那里转来转去，手上拎着胶皮棍子，腰间也是鼓鼓囊囊的。


“就在这里看看吧，”阿宽提醒他们一下，“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不可能让你们这些人上码头的，海上讨生活的，有一些特别的忌讳。”


海上特别的忌讳，或者是真的，不过，要保密才是最大的原因，大家都明白这个，冲着这里严密的气氛就猜出来了，谁也不傻。


哥们儿是贵客啊，陈太忠有点不爽，“这点东西谁不知道？我就不信那里面没有警察的卧底，切，没意思。”


“这倒是，”阿宽也没奇怪他这么发牢骚，这帮人一看就是不含糊的主儿，遇到这样的待遇，跳跳脚也是正常的，半年前，还有说着北京腔的主顾，因为被拦在了这里，掏出枪来往里面冲呢。


“咱只是玩玩民用品走私，政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要是有人真敢贩运高危物品，被人发现的话，会很惨很惨的。”


“惨到什么程度？”狗脸彪发问了，他对这个有点好奇。


“惊官的话，那就要看性质了，不过，大部分都是私人出面，有时候政府不好出头，也用道上的人，直接种荷花呗。”


说这话的时候，阿宽有意无意地扫视了他们几个一眼，眼神中若有若无地流露出一些警告的味道。


种荷花，就是将人弄死以后撂进油桶里，再用混凝土浇注了，直接扔进大海，可以想象得到，这基本等同于人间蒸发。


这个眼神，陈太忠没有看到，他正盯着一辆二十吨的卡车发愣呢，“靠，四辆车……”


卡车上装的是码放整齐的稻草，一旁的人正在给卡车上篷布，不过，稻草里藏着的汽车，怎么可能躲得过他的天眼？


听到这话，阿宽不禁回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惊骇之色，大拇指一伸，“高手，陈先生这眼力架……佩服！”


他非常清楚，这种眼力不是每个老手都能具备的，但具备了这种眼力的，却绝对是老手中的老手，那俩不好说，眼前这陈先生，走私汽车绝对不是三次五次了。


狗脸彪和马疯子则是偷偷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里同时想到了以前的猜测：看来，陈太忠果然不是头一次玩这个了，人家的买卖还指不定有多大呢。


能借钱给咱兄弟走这趟水路，唉，这也太给面子了，念及此处，两人心里若是没有点感激之情，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陈太忠自是想不到，自家随便用天眼看了看一辆卡车，就能让两个混混头儿生出感激涕零的心思，还是很难得的心悦诚服的那种……这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事儿，实在太多了一点。


他用天眼再看看码头，才愕然地发现，原来那码头居然是阶梯式的，有船停在同甲板等高的相应的码头位置，看起来汽车可以直接上船的那种。


纵然是见识过不少阵仗，陈太忠心里还是咋舌不已，我靠，这还叫走私吗？规模也实在太大了点吧？


“跑了这么长时间了，找个地方吃点饭吧，”马疯子提建议了，“反正时间还早。”


“这儿别的没有，海味儿可是再新鲜不过了，”阿宽笑嘻嘻地解释，“你们都是内陆来的，呵呵，我领你们去个好地方。”


事实上，这里虽然繁华，可基本上全是临时建筑，再好的地方，也就是那么回事，阿宽领他们去的饭店，是一个由混凝土板材搭建起来的临时活动房，就算这样，在当地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建筑了。


房子很大，房顶上搭的是石棉瓦，而且，这里做饭和照明，用的居然是柴油发电机，店主人的应该算是个小有资产的人了吧？


阿宽看陈太忠注意到了屋外轰隆隆作响的发电机，笑嘻嘻地解释，“这儿的电不好拉，家家基本上都用的是这东西。”


这儿的电肯定不会好拉的，陈太忠就是搞政府工作的，又见识过吕强的十一万伏的配电室，对这个很能理解，这里的用电量，怕是最少也得弄个十一万伏的变电站才够用吧？


不过，家家都用发电机，这儿的人也……实在太有钱了。


等到他们坐下来，一问海鲜的价格，才知道人家为什么这么有钱，敢情，这里海鲜的价钱，快比得上海上明月了，可这里是海边啊！


“这家的口味好，货也新鲜，”阿宽这么解释，反正是他出钱，卖弄一下还是必须的，“外面也有便宜的地方，不过，我可不敢拿那些东西招呼贵客。”


房里有十来张大圆桌，人并不多，八个人找个靠窗口的位置坐下，就有服务员来招呼，“宽哥来了？吃点什么？”


这里的桌椅很简陋，但餐具却相当高档，看得出来，店主人是打了随时拔腿走人的打算，桌椅不好带走，餐具倒是方便，既然收费那么高，总得有点像样的玩意儿吧？


阿宽那些口中的那些生猛海鲜，落在陈太忠嘴里，那就算大麦喂王八——糟蹋粮食了，不过，陈某人对那些古香古色的陶制餐具倒是挺感兴趣的，尤其是斟酒用的半斤装酒壶，居然是景德镇出品，这也算各有所好了吧？


大家正喝得兴起，门外横冲直撞地走进几个人来——毫无疑问，按照小说定律来说，这些人应该是坏人，是来挑战主角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来的人都是当地人打扮，领头的是个黑瘦的小个子，不过，此人的肚子已经有些发福了，身材长得有点不协调。

第229章 大台张三


小个子一进门，四下打量一下，拱手做了一个罗圈揖，“各位兄弟，打扰一下……”


“……今天我儿子周岁，在座的诸位，大家的单我买了，不过，半小时以后要招待贵客，还请大家早用完了早散啊。”


按理说，他这话说得还算是上路，先帮大家把单买了，还给在座的人留了点结束饭局的时间，倒也不能说不通情理。


只是，这么说话的方式，委实霸道了一点，能坐在这里吃高价饭的，肯定都是有些身家的主儿，谁会稀罕别人请客？


陈太忠的心思，本来就不在吃饭上，他正把玩小酒壶呢，听到这话，禁不住抬头看了小个子一眼，“嗯？”从鼻子里发出了长长的一声。


显然，他有点恼火了。


听出他心里的严重不满，阿宽的汗都快下来了，忙不迭轻轻地咳嗽一声，尽量压低了声音解释了起来，“咳……陈生，这是大台村村长的儿子，那个，在这里可是说一不二的人呢……”


大台村就是这个码头所在范围的辖村，由于有了这么热闹的一个码头，老村长张建国不但有了钱，也结交上了相当数量的高级别人物，连乡里的乡长和书记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打个招呼，颇有点“太阿倒持”的味道。


老村长的三个儿子也因此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眼前这个黑黑的小个子，正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张力，在这一片算是二号人物了。


总算是张力也知道，来往的走私者虽然要靠着这个码头讨生活，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亡命他不怕，他亲手种下去的荷花也有两位数了，但是他还真怕惹上那些背景深厚的主儿。


所以，对于码头上唯一的一个“高档饭店”，想要清场，他还得自己来，而且，话也不便说得太硬——就算食客里没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得罪了大客户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阿宽不说这话还好，话一出口，陈太忠的眉毛皱得越发地厉害了。


妈的，当个小小的村长，居然敢这么得瑟？想起自己在东临水时的恓惶样儿，陈太忠就打心眼里不平衡，我靠，这村长也不过就是股级干部嘛。


阿宽可是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往事，只当陈生是瞧不起小小的村长，心里不由得感叹一下，这大地方来的人，敢看不起张建国，也真是不懂村官在地方上的厉害了。


他忙不迭地悄声解释，“你别以为这个村长是这么简单的人物，人家在省里都有人撑腰呢，县长见了他也得喊声‘老张’，在这儿，他就是天。”


说实话，阿宽觉得自己的表述已经很到位了，想他一个黑道上混得不错的主儿，都要在这个小村子里夹着尾巴做人呢。


谁想他这话说出来，纯粹就是火上浇油了，陈太忠又是重重地一哼，斜着眼睛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张力，嘴角也噙上了一丝极为不屑的冷笑。


张力早就听到他那一声“嗯”了，本来想发作，不过饭店里不多的人听说张老三要请客，纷纷聒噪了起来，有趁热闹恭喜的，也有多谢三哥买单的，乱作一团，他顾不得找陈太忠的麻烦。


可眼下，那厮又发出更大的一声冷哼，这下，张力的面子再也挂不住了，横冲直撞地冲着陈太忠走了过来，“朋友，听你这意思，挺不满意？”


这话挑衅的味道极浓，不过，陈太忠的话更难听，他“嗤”地冷笑一声，手一抬，指向张力的鼻子，“就凭你，也配做我朋友？”


张力脸色一变，就待发火，不过仔细看看陈太忠身边的狗脸彪和马疯子，哪个都不像是善碴。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呢，陈太忠又发话了，“我跟你一个毛病，喜欢请客，你儿子过周岁？好事嘛，今天晚上你的单，我买了，不过，我也只给你半个小时吃饭的时间！”


在陈某人心中，他这么还击实在是太本份了，你丫很有钱？那我也在钱上大你好了，至于吃饭时间……你自己感觉一下被人撵着吃饭的味道是什么好了。


张力听得眉头就是一皱，他何曾被人如此驳过面子？转头一看，他看到了阿宽，气得冒烟之际，他想也不想地用手一指，“阿宽，把你客户带出去，咱大台村不欢迎这种主顾。”


阿宽听得脸色就是一变，这一下，别说陈太忠，张力连他都惹了，操的，你丫屁眼里的海砂还没洗干净呢，就在这人模狗样地充起大瓣蒜来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在这一亩三分地儿上，他还真不敢硬顶着张力干——事实上，就算出了这里，他也不敢跟张力叫板。


没错，五六年前，他混得比张家好多了，可眼下张家势力大涨，根本不是随行就市的那种涨法，而是一飞冲天的架势。


可是，让阿宽得罪陈太忠他们，那就更不现实了，狗脸彪和马疯子是亡命之徒，而陈先生更可怕，那可是敢带着八十辆走私车一路奔到天南省的主儿。


天南跟这里之间，可是还隔着两个省呢，路上得有多少关卡？谁跟钱也没仇，四百多万那可不是个小数目，能打通这趟线儿的主，绝对是手眼通天之辈。


“老三，他们这单有四百七十多个数，”阿宽站了起来，硬着头皮解释，在这里，四百多万的买卖不算很大，不过，“这是他们头一笔单子，而且，是从别的口子转水过来的。”


四百多万真的不多，可初次接触就敢拿这么大单子试水的，绝对不会是简单人物，至于说其他口子转水，这也很容易理解，阿宽认为陈太忠是老手，老手不走老口子，来新口子试水，摆明是要转口了。


至不济，人家陈先生也是想扩大业务了，这种主顾，是随便得罪的吗？


阿宽短短的几句话，就将陈太忠一干人的不平凡处道得明明白白，对他这种超强的语言表达能力，连陈太忠本人都不禁暗暗颔首，这家伙要是到政府里玩笔杆子，估计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张力却是听得一愣，他家学渊源，脑瓜也不是很笨，自然听得明白阿宽这话里的意思，他下意识地扫一眼陈太忠，“哦，原来是贵客啊……不过，水路旱路，总得有个来路吧？”


一听张老三盘问路子了，阿宽少不得要凑过去低声解释一下，“天南省的，八十个乌龟一起送……”


大台村这里的走私已经形成了规模化，既然平台已经搭建完毕，走私的就并不仅仅是汽车了，初开始，张力还以为陈太忠走私的是传呼机、手机之类的小东西，一听说这帮人走私的是汽车，禁不住有点发怔。


同样的价钱下，汽车可不比那些小玩意儿，手机什么的小东西，大可以买回去拆分给各路豪杰、各个小店，技术含量不是很高，只说价格上让出些许，根本不愁销售，汽车则不同了，那是大宗商品。


大宗商品，一般人买不起，拆了卖也不可能，这就对销售渠道有相当高的要求，而且体积那么大，运输起来，麻烦也太多了，一不小心就是鸡飞蛋打的下场。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汽车的利润要比其他的东西丰厚得多，八十辆车一起开赴天南，这是怎样一种阵仗？


而且，这还仅仅是试水！


想明白这些，张力的神色登时就肃穆了很多，他愣了一下，一撇嘴，做出一个怪模怪样的表情来，看似不屑，又像是嘲讽，“呵呵，原来是这样啊，天南的韩五，我可是很熟的呢，哈，几位认识他么？”


韩五，大名韩天，江湖人称小五，天南省黑道的大哥大，虽然有人不服气，但毫无疑问这家伙在天南黑道上是势力最大的，不过，此人一向混迹在省城素波市，在凤凰市的名头不是很显，基本仅限于在黑白两道中流传，凤凰的百姓听说过其名号的，千人中不过一二。


“韩老五？”“韩天？”两声惊呼，出自狗脸彪和马疯子，他俩都听说过此人，不过，在狗脸彪眼里，根本容不下其他人，所以称呼也不是很客气。


陈太忠不知道这个人，听得心里却是大恨，妈的你俩现在好歹是我的人，韩五很有名吗？值得你们这么一惊一吒的？


“没听说过，”他淡淡地回一句，眼皮都没抬一下，没错，陈某人执意要找回某些场面了，话说得格外不客气，“我耳朵里不装小人物。”

第230章 又是枪战


“哈，你倒是好大的人物，”张力气得笑了起来，手一指陈太忠，厉声喝道，“弟兄们……”


“等等，三哥，”一个獐头鼠目家伙拽住了张力，将嘴巴凑在他耳朵边低声嘀咕了起来，一边说，还一边斜眼看着陈太忠。


哦？是想坏我的买卖？那厮声音很低，可陈太忠听到了，心中不禁一阵冷笑，这话我听不到都不怕你们算计，现在听到了，那更是没门了啊。


这时候，饭店老板，一个精瘦的高个子也走了过来，冲张力笑嘻嘻地点点头，“老三，给我个面子，别在兄弟的摊儿上搞好不好？出去的话随便你了。”


能在这里张罗这么大个饭店，这厮显然也不是什么平常之辈。


张力听了，略微迟疑一下，最终还是冷冷地点点头，场面话都没说，转身就扬长而去了——当然，他并不是怕说那些场面话，而是他认为，有必要让大家看看，自己根本没把对方当作可堪一战的对手。


既然连对手都不配做，他有那必要说场面话吗？根本没必要！你丫小看我？我还不知道想小看谁呢！


只是，在转身向外走的时候，他脑子里也反应过来了，刚才大家都要动手了，可那边的反应还是很镇定，别说那个什么陈生，他身边的那二位明显不是善类的主儿，也没站起来张牙舞爪地作势。


只冲这份貌似有恃无恐的镇定功夫，对方绝对是有些惊人的手段的……


说实话，狗脸彪和马疯子哪里有什么通天手段？为了路上的安全，两人及其四个手下甚至没带管子来，狗脸彪在这儿倒是认识两个混混，可人家一听说他们要去大台村，根本不卖管子给他，“带了喷子去，你会挂得很快的。”


可陈太忠在身边的话，他俩还有什么可怕的？走私的本钱是陈书记的，损失了也算不到自己头上，而且动粗的话——谁见过子弹打不死的人？


张力走了之后，几个人继续吃吃喝喝，阿宽可是坐不住了，他脸上青白不定地转换着颜色，最终还是低头问了一句，“陈生，有没有办法把张家一锅端了？”


“端了，呵呵，阿宽你还混得下去吗？”马疯子笑嘻嘻地反问他，“你们这一片，靠着大台村吃饭的人不少啊。”


“没了张家，还可以有李家赵家嘛，”阿宽沉着脸，眼中却满是讥讽之意，“盯着大台村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张建国会来事，搞定了上面的领导，有的是人想灭他家满门。”


附近上百公里的海岸线，吃水深一点的码头并不多，大台村有块大石头平台，村名以此而得，张建国要不是动手早，搞定了领导，手里也有了钱，张罗起了一帮打手，早就被人干掉了。


就算是现在，打这个码头主意的人也不少，只是张村长舍得对上面花银子，有人罩着，别人不方便动他就是了。


“端不端他家，决定权在他们张家，”陈太忠淡淡地回一句话，又开始低头把玩他的小酒壶了。


他对张力很反感，不过，他也没有为琐事杀人的兴趣，若是张家识相，做事尺度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他不打算动手，所以他的反应，取决于张家的行动方式。


阿宽听得就是一愣，马疯子在一旁冷笑一声，“希望他们不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呵呵。”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就在这里闷声喝酒了，那瘦高的店主人在他们桌子边转了两圈，似乎想跟阿宽暗示点什么，只是，阿宽的头抬也不抬，只作是没看见。


又吃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基本上就算是酒足饭饱了，不过，陈太忠没发话说要离开，马疯子和狗脸彪就只能在座位上懒洋洋地坐着，扫了陈书记的兴，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不多时，阿宽也打个饱嗝，摸摸肚皮，“嗯，好了，吃好了，陈生，咱们出去散散心？”


狗脸彪以为这家伙要躲事，冷笑一声，“哼，吃好了还可以喝啊，再来两瓶黄酒？”


“不喝了，”阿宽郑重地摇摇头，火气消退之后，他已经想明白了，端不端张家，那都是扯淡的事儿，这年头意气之争算个球毛，想办法去捞钱才是正事。


既然有了这种想法，他当然就不想让陈太忠这帮人跟张力斗气了，买卖万一做不成，人家几百万赔得起，自己这十来万的好处可就打了水漂了。


“晚上要办事儿呢，等事儿办完了，我跟彪哥你好好地喝他几天！”


妈的这可没到半小时呢，陈太忠想也不想就摇摇头，就这么卡着点钟走出去，非被人看了笑话不可——你丫说的不是挺狠的吗？敢情也是嘴皮子功夫？


“陈哥，你还真把那小子当回事儿了？”马疯子插嘴了，他也不想让这趟买卖黄了。


听到这话，店里还没走完的客人纷纷扭头过来看，大家都知道，这桌人刚才跟张老三叫上板了，不但坐着在等张老三回来，而且——眼下口气居然还这么大？


“哈哈，疯子你说的……倒也有理，”陈太忠被这句话逗乐了，他仔细一想，也是嘛，哥们儿已经吃完了，想走就走吧，那厮算是什么东西，我居然还要郑重其事地等他半个小时？


“把时间耗在这种人身上，也没啥意思，”说着，他懒洋洋地站起了身子，“阿宽，把你手机号留给老板，他要不服气，让他找咱们来好了，这种垃圾货色，啧啧……”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摇了一下头，言毕，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只看这坦荡荡的架势，没人以为他是借机溜号——要溜号早溜了，谁傻乎乎地卡着时间开溜？


反倒是人家这副傲然，却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了隐约的感觉：张力若是真的想同人家对掐，怕是多少要吃点苦头的！


陈太忠这么着急出去，还有另一个原因，屋子里的海腥味儿实在太大了，屋子外的空气中虽然也有些腥味，倒还不算特别严重，不像屋里，那腥味都接近臭味了。


站在门口，他正等着结账呢，张力领着十来个人，说说笑笑地过来了，看到他门神一般站在门口，登时就是一个愣神。


妈的我还没想好怎么收拾你呢，你倒好，站在那儿堵了门，不想让我进啊？


进这饭店的门儿不止一个，不过，张三少爷既然已经发怒了，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头一摆，“把这个小子给我扔到一边去！”


四个粗壮的汉子一听这话，登时就冲了上去，不过，他们冲上去得快，退得却是更快，陈太忠身子一扭双臂一振，不见怎么作势，那四个汉子就已经跌出五米之外了。


站在张力旁边的，是一个年轻人，人虽年轻，肚子却是不小，穿得人模狗样的，脸上也是一脸的傲气，“老三，这就是天南的那帮人？”


嘴上说着，他的手可不慢，手一挥，他身边的疤脸汉子已经摸出了一把手枪，一抬手冲着陈太忠就是两枪，“砰砰！”


毫无疑问，这年轻人也是个狠角儿，大台村码头虽然算得上是个龙蛇混杂的江湖场所，可是敢这么不问青红皂白，闹市中就敢开枪杀人的主儿，已经不能用“嚣张”二字来形容了。


遗憾的是，这一次，他们遇到了一个子弹都打不死的主儿。


陈太忠站在那里，硬生生地扛了两枪，然后笑眯眯地摇摇头，又冲着那年轻人点点头，最后状似遗憾地叹口气，“唉，我说……你们有没有威力再大点的枪了？”


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开枪的疤脸汉子已经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了，“砰砰砰”手中的枪不住地吞吐着火舌，子弹源源不断地射向陈太忠。


这次，陈太忠不再硬扛了，身形迅疾地闪动，两只手臂也不断地在空中舒张着，只是，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昏暗的灯光下，别人只看得到若隐若现的残影，却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五颗子弹，你该换弹夹了，”陈太忠停下身子，笑眯眯地伸出双手，左二右三，五颗黄澄澄的弹头在他的手心，在电石灯的照射下，散放出诡异的光芒。


疤脸汉子手心已经出汗了，对方能空手接子弹，实在是骇人听闻，不过，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在下意识中退掉了手枪的弹匣，在电光石火的瞬间，一个新的弹匣被压进了枪柄。


他再次抬起了枪。


可是，他能做的，也就是把枪抬起来而已。

第231章 枪战之后


疤脸汉子的手尚未抬起，陈太忠已经在那边冷冷一哼，双手手迅疾地一扬。


借着惯性，汉子的枪口已经再次指向陈太忠，但是，当他试图扣动扳机时才感觉右臂传来一阵巨震，随即无力地垂了下来。


陈太忠将五颗弹头还了回来，用扔飞剑的手法，硬生生地将弹头楔入了疤脸汉子的体内，两条腿上三颗，剩下两颗，全打入了疤脸汉子的右臂。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一旁的人根本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


直到此时，疤脸汉子的耳中才传来年轻人的喊声，“小屠，小心了……”


年轻人被陈太忠吓到了，他实在太清楚自己身边这个小屠的枪法了，手快枪头准，夜里两百米远的手电灯泡，一枪一个，他能在一分钟打掉三十个。


这种枪法在这么近的距离打人，还是连开了七枪，对方居然不倒，这怎么能让他不惊骇莫名？于是忙不迭地出口警告。


张力则是已经看傻了，他在这一片横冲直撞多年，在像这种“大市”的日子，做过的也不过就是喊一帮人拿了砍刀铁棍之类的打打杀杀，开枪？不是不可以，不过那得捡没人的时候！


年轻人才喊完话，却发现身边的小屠身子晃晃，双腿一屈，已经跪倒了在地上，显然，对方趁着扬手的工夫，打来了什么东西。


陈太忠发来的五颗弹头，速度实在太快了，别说夜里的灯光不是很明亮，就算是搁在大白天，也不可能有人看得清，年轻人当然不知道小屠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不要紧，他只需要知道现在很危险，这就足够了——对面那厮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自己的处境……更危险。


他身子一闪，快速地退到了一群人的后面，那迅疾的速度同他肥胖的体型完全不能匹配，陈太忠看得有点奇怪，“这家伙移动的速度，快赶上我了哦……”


可问题是，对方明明没什么仙灵之气的嘛。


下一刻，那厮就露馅了，只跑了这么几步，丫就蹲在地上开始呼哧呼哧地大喘气，陈太忠看得摇摇头，我知道人体有潜能这么一说，不过这家伙……你也太怕死了吧？


他在这里略一分神，跪在地上的疤脸汉子已经枪交左手，显然，这家伙还打算继续开枪。


“你还有脸活着啊？”陈太忠脸色一绷，冲着这个叫小屠的家伙怒吼一声，“你那枪能打得死人吗？快点自杀了算了，丢不丢人啊……”


当然，这怒吼只是门面，事实上，他强行灌注了点意识给对方，不过，这厮的意志比一般人坚强许多，说不得，他又加大了一些力道。


下一刻，跪在地上的小屠万念俱灰，只觉得对方这话说得实在太对了，用枪打不死对方，反倒让人家扔过来的弹头打得自己全身“汩汩”地冒血，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疤脸汉子勉力抬起自己的左手，将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地就是一枪，“砰～”


脑浆四溅！


那年轻人虽然躲到了人后，却是把现场的情况看得明明白白地，看到陈太忠一句话居然能吼得小屠羞愧而自杀，心下不由得大骇，这是什么人？是什么人？


小屠是他的父亲帮忙物色的顶级枪手，不但枪法好，而且心性比一般人坚毅许多，居然……居然就这么自杀了？


张力却是没想那么多，眼见小屠的脑袋如同西瓜一般炸开，禁不住蹬蹬蹬连退十几步，转头寻找那年轻人的影子，等他发现自己的朋友闪到了人后，慌不迭也想有样学样地躲起来。


遗憾的是，他已经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了，大部分的人反应比不上那个年轻人，但跟他相比真的不差多少。


一眨眼的工夫，陈太忠眼前的人群就四散了开来，所有人都跑到了距离他五十米开外的地方，除了……地上那具孤零零的尸体。


这可不是哥们儿杀的你哈！陈太忠无奈地耸耸肩，转身招呼自己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一帮人，“看什么看啊？没见过人自杀啊？走了走了……”


——看这话说得，谁能常见到人自杀的模样？


不过，从狗脸彪、马疯子、阿宽到那四个小弟，没人有心思享受这种冷幽默，他们个个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目瞪口呆的样子，眼见他发话，才浑浑噩噩地点点头，显然，大家都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陈太忠带头，直挺挺地向面前那一群人中走了过去，而对方一见他这横冲直撞的样子，则慌不迭地让开了道路，现在可没人想再冲上去出风头了。


张力的这帮人就算不清楚小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人家眨眼就打倒的那四个人，是大伙儿中身手最好的四个，毫无疑问，那是绝绝对对的高手。


八个人就这么昂然地从人群中穿过、离开，直到走出很远，陈太忠才回头指指一个家伙，点点头，却是没说什么。


那家伙却是吓得登时打了一个冷战。


他身上也装着一把手枪，不过看到小屠的惨样，死活没敢掏枪出来，右手手心冒出的汗，已经浸得枪柄有些湿滑了，陈太忠这一指不要紧，此人出汗的就不止右手了——他连脊背上都冒出了半斤多的冷汗。


显然人家是说，我没动枪算我命好，可是，那家伙……怎么知道我裤兜里有枪呢？


撇开这一拨人的反应不提，继续说陈太忠他们这一伙。


走出很远很远，都没人敢说话，直到最后，阿宽实在忍不住了，哆里哆嗦地发问了，“陈……陈叔，那个，你有没有受伤？”


得，本来他还叫陈太忠为“陈生”呢，见识了如此火爆的一个场面，他连“陈哥”都不敢叫了，直接喊出了“陈叔”。


“是啊，自杀的那家伙，手里拿的是五四呢，”马疯子的一个马仔接话了，他们在陈太忠背后，没看清事情的完整经过，“那枪我玩过……”


“陈哥怎么会受伤？”马疯子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自家的马仔居然在这么幼稚的问题上做文章，让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过，这也说明，他没把陈太忠跟狗脸彪的纠葛说出去，看，对这么靠得住的手下，我都嘴很严呢。


“有准备的话，手枪算什么？”狗脸彪也接了两句，“陈哥运起气来，连步枪都不怕呢，真是少见多怪。”


听到这里，阿宽有点明白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呵呵，我还以为……那是武侠书上胡吹的呢，敢情真有这种人啊，那陈叔你……咳咳！”


他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只见陈太忠身边的人都转头怒视自己，终于干咳两声，不再说下去了。


陈太忠的心思不在他身上，他看了狗脸彪一眼，也猜不透这家伙是有意帮自己遮掩，还是果真这么认为，不过，丫这么一说，倒也省去了他做那些无谓的解释。


只是，武林高手……那算什么？切，挡得住哥们儿一指头吗？


其实，他心里一直觉得，狗脸彪此人，做人不如马疯子稳健，而且似乎……还有意染指毒品？论起社会上的口碑，两人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同是亡命，马疯子的表现，可一点都跟“疯子”不挂钩。


他心中，对狗脸彪实在没什么好感，翻脸无情的人谁会喜欢？不过，想想真要给其一个“我需要运气才能扛揍”的错觉，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那家伙想动什么歪脑筋的话，肯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也省得丫去打老爸老妈的主意了。


“陈哥，这件事，你看……还要不要再找他们的麻烦了？”狗脸彪哪里知道他的想法？还主动地表忠心呢。


“阿宽，那些人什么来路？你知道不？”陈太忠侧头问问阿宽，他不擅长玩枪，当然也就不知道小屠的身手和枪法属于什么档次，不过，什么事情都是搞搞清楚比较好一点吧？


否则到时候人家算计他来，他倒是不怕，可要是乱枪一阵横扫，他能脱身，其他人怎么办？


——他这些同伴，搁在往日死了就死了，反正混黑的也没什么有好下场的，可发生眼下的话，他脸上挂不住啊，罗天上仙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这帮人……我也没见过，”阿宽沉吟一下，摇摇头，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不过，死的那家伙枪玩得很好，估计不是什么好路子……”

第232章 隐藏的仇恨


阿宽想说的是，若这帮人走私的不是违禁品，那就一定有相当的高层背景，那个死了的枪手保护的年轻人，绝对不是黑道上的人！


那人实在太年轻了，混黑的如果在这个岁数长上那么大肚子，不遭横死才怪，十有八九是商家或者官家子弟才对！


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了，陈太忠打断了他的话。


“呵呵，是么？”陈太忠笑着反问了一句，却是没再说话，他不是好路子？靠，他要敢再没完没了，哥们儿一定要让丫明白，什么样的人才叫操蛋中的王者！


“哼，你要是害怕，等他们问你的时候，说是天南狗脸彪做的就行了，”狗脸彪冷哼一声插嘴了，“也省得连累你。”


事实上，虽说他的胆子有时候确实大，可他更明白，那个小屠是自杀，就算有警方介入，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他之所以这么说，无非也就是向陈哥表表忠心而已。


这一点，陈太忠也早想到了，要不，那五颗弹头杀五个人都够了，还打什么胳膊和腿？


他还想在官场上混呢，所以，能不给人留口实的话，还是不要留下的好，虽然这么做，感觉会有点憋气。


听到狗脸彪相激，阿宽干笑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顺手拍了拍陈太忠的马屁，“那是那是，陈叔是什么人啊？在这儿都敢拍他们，他们要是跟到天南，那可是自寻死路了，哈哈……”


江湖汉子讲究的就是一个刀头喋血，不过，若是说江湖汉子只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汉，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能有所成就的人，很少有脑瓜不够用的！


只会玩气血之勇的汉子，注定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想混得好，想成为人上人，光有血性是不够的，还得会察言观色，懂得顺应潮流。


显然，阿宽就是一个比较有眼色的主儿。


这一点，跟官场颇有几分相合之处，混官场光有真才实学是不行的，可光有关系的话，也不可能上位到什么样的高度——除非你的关系实在太硬。


按说，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应该极为受用才对，不过，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透过重重夜幕，他发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偷偷摸摸地向自己一群人摸来。


还好，他从对方身上，感应不到什么杀意，一时也懒得动作，于是站在原地不动，笑吟吟地看着阿宽和狗脸彪以及马疯子三哥人白活。


那黑影潜至距他们七八十米处，停了下来，伸出瘦小的胳膊，向这边招招手。


陈太忠看得颇为不解，你丫这是冲谁招手呢？


他们一行人现在停留的地方，基本没什么灯光，除了天上的月光和星光，也只有远处小摊贩和路边那路灯性质的电石灯散射出的光芒了，光线极其微弱。


换个别人，能看到远处有这么个人已经是殊为不易了，你这躲躲藏藏地招手，招给谁看呢？


他左右打量一下，果不其然，别说马疯子他们，连阿宽这么小心的人，也没发现那里有人，就更别说看到此人招手了。


“你们聊，我随便走走，”陈太忠艺高人胆大，倒也不怕什么陷阱之类的，向那个瘦小的人影走去。


他一离开，这帮人哪里还能聊到心上？少不得也要顺着他走动的方向望望，这一望不要紧，还真有人发现了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


只是，发现归发现，陈太忠这么交待了，谁还敢跟上去看看？少不得大家只能交换一个眼神，我靠，怪不得陈哥（叔）这么胸有成竹，敢情，他在这儿还埋了线人？


他们想像中的线人，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陈太忠走到此人面前，这家伙也没跑，而是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就“碰碰”地磕起头来。


“你是在叫我？”陈太忠有点明白了，他倒无意阻止对方这种崇拜的行为，哥们儿身手惊人，王霸之气也颇有那么几分，受用点凡人的崇拜，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磕了三个头之后，那少年也没站起身子，只是昂头看着陈太忠，“大哥，张力杀了我爹，求你帮我杀了他吧？”


是当地口音！


你是谁啊？我跟你很熟么？陈太忠有点恼火，你丫这情商也不是很足嘛，你当哥们儿很闲啊？


不过，想想对方才不过十四五岁，这斥责的话，他倒也不好说出口，再说了，情商不足……也是很值得人同情的。


总之，既然受用了人家三个响头，少不得他还是要讲究一下说话的方式，“嗯，这个……随便杀人是要受到法律的制裁的，你可以去起诉他嘛，要是你们当地的公检法司太黑暗的话，还可以上访……”


少年直勾勾地看着他，虽然是夜里，但是在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出，少年人的眼中，满是愤懑之色，“大哥你不知道，我要是敢起诉，第二天就得让他们种了荷花！”


种荷花是什么，陈太忠不清楚，不过，猜也猜得出那不是什么好事儿，他笑眯眯地摇摇头，“那我就没办法了，大哥我可是守法的人，杀人这种犯法的事儿，我从来不做。”


你要是守法的人，那倒是咄咄怪事了，少年心中暗暗地腹诽，来大台码头的都是走私贩子，走私也是犯法的，你这是蒙谁呢？


不过，他年纪虽小，但家中遭遇的大变，却是让他在一夜间成熟了不少，他自然知道，对面这大哥跟自己非亲非故，自己又拿不出什么好处，人家不肯出手相助，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可是，他还想再试试，“大哥你要帮了我这个忙，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大哥你的了，这辈子我都跟着您……”


你省省吧，美坏你了呢，哥们儿飞升的时候也带上你？这倒好，你不用修炼就直接成仙了，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却是没再说话，他想回去了。


见他这副模样，少年一时心中大急，情急之下，胡言乱语了起来，“对了，大哥，那个……你知道不知道你们刚才惹的那帮人是什么来头？”


咦？这个问题……倒是可以探讨一下，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呵呵，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靠！”陈太忠登时脏话出口，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跪着的少年，摇摇头，“算了，我懒得理你，没事儿我就走了啊。”


“可我知道他们做的什么买卖！”少年低声嘶吼了起来，他有点着急了，可事关重大，他还真不敢大声说，“他们做毒品交易的！”


毒品就毒品吧，关我什么事？陈太忠冷笑一声，就待转身离去……慢着，什么？毒品？？？


“这毒品是运进大陆的？”毫无疑问，陈大仙人是一个不管民间疾苦的超脱人物，可不得不说，他心里还残留着些许不多的正义感，而毒品这东西，却正正是他最见不得的。


他这个怨念，大多还是来自于仙界的记忆，想想在仙界里，那些白种人修炼成仙的并不多，而且地位也极其低下，可在这人界中，黄种人……尤其是中国人，居然就因为毒品，嗯，严格说是因为鸦片战争，而被西方列强一蹂躏就是上百年，这让他很是耿耿于怀。


当然，他没兴趣去白种人的社会去大开杀戒——那样也没什么成就感，有那工夫，还不如等再次飞升之后，虐虐那些白种仙人呢。


不过，对毒品根深蒂固的痛恨，却是在他心中保留了下来，“是运进大陆的，还是转口运到海外的？”


“我不知道……”少年知道的，还真的不多，不过，当地人还是有当地人的好处，他的消息也算得上灵通，“不过，我知道张力把货藏在哪儿了，一汽车的货。”


显然，他不能确定陈太忠对毒品是否痛恨，但是，毒品这东西……那就是漫天飞舞的钞票啊，他相信，只要自己指出毒品的所在，眼前这大哥，估计很难不动心。


玩走私的，不就是冲着钱来的吗？有钱不知道捞才是傻瓜呢，这一点，少年很清楚，他见过太多太多走私贩子的丑恶嘴脸了。


“哦？”陈太忠有点兴趣了，毫无疑问，眼前这小家伙是打了祸水东引的念头，只要自己搅黄了张力的这一单买卖，估计那个肥胖的年轻人，也不肯放过张力的吧？


“你这心思倒是机灵啊，呵呵，”他打算出手了，我管他们打算把毒品运到哪里呢？既然让哥们儿碰上了，这毒品显然是要没收的！

第233章 空空妙手


同马疯子和狗脸彪打个招呼，要他们小心戒备，陈太忠就悄悄地跟着那少年走了。


少年叫小毛，不是大台村人，而是附近另一个村子的，不过，对大台村这里很熟悉，尤其是大台村的码头翻建加固用于走私之后，附近十里八乡的当地人，对这儿很少有不熟悉的。


按小毛的话说，大台村的村长张建国早立有规矩，这里不能走私毒品，因为怕招来武警或者军队，而且，这几年也有几个名声颇响和很多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因为这个被搞得人间蒸发了。


可小毛的父亲，就是因为撞见了张力在海上同别人交易，失足溺水而死的，风平浪静的时候，一个渔民在海边溺死，这事怎么听怎么不合情理。


小毛是个有心人，仔细跟踪了张力一年多，才能确定，张力瞒着张建国在走私毒品，不过，老张村长真的知不知情，那倒也难说。


总之，据他的分析，如果张力这次失风丢了货的话，应该是不敢向张建国吱声的，而那个胖胖的年轻人虽然带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那种一看就极其彪悍的家伙，而且腰间也都是鼓鼓囊囊的，绝对是少见的强横人物。


小毛通过观察，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些毒品，应该是装在两辆丰田沙漠王或者一辆北京吉普切诺基里的，不过，由于他无法靠近，也不能肯定到底装在那一辆中，“总不会三辆车都有，那样的话，货就太多了，张力没那个胆子。”


引着陈太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里多地，小毛不肯再走了，指着远处黑乎乎的海岸线，“大概还有一里地，就那儿，有三辆车……”


以陈太忠的眼力，当然能看到那三辆车，车边还有十来个人在来回走动，“好了，你在这儿等我……”


说着，他就猫下身子慢慢地潜了过去，小毛看着他的背影，惊讶地发现，这位大哥的身影越走越淡，不多时，竟然完全融合在了夜色中。


他揉揉眼睛，再运极目力仔细看看，果然，眼前再也找不到那个魁梧的身影了，不由得心下大惊。


他的视力，是好得出了名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发现张力的秘密而没受到追杀，而且，刚才能远远地缀上陈太忠，也是拜了这双眼睛的能力。


可眼下，就这么一个大活人，在他眼中活生生地消失了，能不让他惊讶么？


不过，转念一想，小毛的心里反倒高兴了起来，这大哥显然不是一般人，有这样本事的高人去搞那毒品，张力这次可是要倒大霉了。


陈太忠哪里知道有人在身后这么想？他自觉自己做得已经很小心了，在这样的夜里，慢慢施展隐身术，谁还能发现不成？


等到身子完全隐起的时候，他直起身子，大模大样地一路小跑就来到了那三辆车跟前，打开天眼仔细一看，果不其然，在一辆沙漠王的后备箱里，一块块小方块码放得整整齐齐，这就是那海洛因了吧？


这辆车哥们儿要了！他抬手就想将车收进须弥戒，至于会不会惊动眼前这些人，再施个障眼法，幻化出一辆车不就完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么做的话，会耗费些仙灵之气——障眼法用不了多少仙灵之气，可长时间维持幻化，那也是一笔支出啊。


而且，事情搞大的话，今天晚上走私汽车的行动，没准就要受到一定的影响，我坐着飞机来这儿，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再说，没准人家想打开车门拿东西，那可就穿帮了！想明白这个，他大剌剌直接将那些毒品收进了须弥戒，这车哥们儿不要了！


穿墙术用的仙灵之气要相对高些，从后备箱里“穿”出这些毒品之后，陈太忠也无意久待，转身离开。


小毛正蹲在地上东张西望呢，冷不丁听到身后响起了说话声，“好了，小毛，可以走了，呆这儿等着人家抓你啊？”


这一声吓得小毛连滚带爬地蹿出好远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大哥你、你弄到手了？”


“哪儿有那么快？”陈太忠翻个白眼给他，不过在这样的光线下，能看清楚这个白眼的，估计除了小毛也没别人了，“嗯，回头你等着听好消息就完了。”


他当然不可能说，那些海洛因我已经得手了，那样未免有点太惊世骇俗了，反正，既然是神秘失踪，也无所谓早晚。


“你……你没骗我吧？”看到陈太忠转身要走，小毛忙直起身子追了过来，“这儿离那里那么远，你才用了十来分钟就弄清楚了？”


他只当陈太忠是去侦察了，不过，就算这样，这速度也太快了点吧？一来一回两里多地呢。


“你信不过我，还来找我？”陈太忠头也不回，冷冷地来了这么一句。


小毛登时就不吭声，是啊，这大哥是高人，高人自然要有高人的手段，哪里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


想归这么想，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我……似乎成了见证人？


在这个码头上，小毛听到的和看到的丑恶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而且，他的父亲就是因为撞破了别人的交易而惨遭横死的，“见证人”人这三个字所代表的严重后果，他实在是太清楚了。


少年人终究少年心性，他已经算是很沉稳的了，但是在找陈太忠之前，却是没有考虑到，这大哥一旦得手，会如何对待自己。


这件事，我错得实在太离谱了！


想到这里，可怜的小毛同学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了，看着前面大踏步走路的陈太忠，禁不住悄悄地后退几步。


他没指望这个动作能瞒过陈太忠，但是不这么做的话，他又有点不甘心，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是的，指望别人良心发现放过你，白痴才会那么想。


小毛今年才十四岁，但是经历过家里的大变，跟同龄人相比，他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心机和成熟，只有在挫折中磨练出来的人，才会将这一切看得如此通透。


相较之下，陈太忠都差他不少，发现他没跟上来，陈太忠讶然回头，“还不走？”


见他回头，小毛却是又退了两步，眼中也满是警惕。


陈太忠见他这副样子，愕然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毛想的是什么，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他，“靠，你以为你是谁呢？我真要杀你灭口，你跑到天边去也没用，你信不信？”


这话，小毛能相信七成，但是，他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性子，是的，大家非亲非故的，他也不可能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赌对方的人品。


看到小毛又后退了几步，陈太忠心里发笑，不过，在这一刻，他的恻隐之心居然再次冒头：是什么样的变故，才能让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对外界充满了戒备感呢？


念及此处，他也懒得再逗弄小毛了，笑着摇摇头，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叠人民币，冲着对方扬一扬，“既然你信不过我，那就算了，这一万块是谢礼，我扔到地上了啊。”


其实，他根本没打算贩卖海洛因，眼下之所以这么做作，无非也就是想用这点钱宽宽对方的心：你看，我都给你钱了，要是打算杀你灭口的话，我犯得着这么多此一举吗？


说实话，世俗社会的钱，在陈太忠的眼中真的不算什么，虽然有时候他会对钱财有些计较，但通常情况下，他只是想通过对钱财的计较，达到某些目的，他关注的是等量钱财在社会中的含义。


比如说，同样是副科，同样的工作岗位，别人一个月比他多两百的话，他是绝对不干的，为什么我会少这么多？是我做错事了？还是你们认为我比较好欺负？


可眼下，他拿出一万来，让那惊魂未定的小毛同学宽宽心，却是很正常的事。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那一万抛进了路边的草丛，自己却是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直到他走出很远很远，小毛才探头探脑地走过来，自草丛中捡起了那一叠钱，随手数数，差不多还真的是一百张的样子。


于是，他立刻就做出了判断，那个姓陈的大哥，一定是因为在海洛因上能大赚一笔，才不但没杀自己灭口，还给留下了这么多钱。


陈太忠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百年难得一遇地同情心发作一下，居然会让别人认为他是毒品贩子，这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事儿，实在太多了一点。


他确实没太多的时间考虑这事儿了，等他回到狗脸彪一行人中的时候，阿宽刚刚挂断手机，“陈叔，船来了！”

第234章 蒙晓艳上门


汽车走私是大台村的大头，今天是大市交易日，整整拉来了两百辆汽车还有多，阿宽上家的八十辆汽车也到了。


张力肯定知道那些是陈太忠他们要的车，不过，就算他在大台村玩得再好，也不敢去黑那些货，这些海上来的朋友，里面不但有港澳台黑社会的，甚至还有横行东南亚一带的海盗，别说枪了，说不定连炮都有，惹火了人家，绝对会是一场灾难。


等货到了陈太忠的手里再下手，那还有可能成功，毕竟在这方圆几百里，他张家的势力大得惊人。


所以，那些车还是顺顺当当地从码头上卸了下来，装进了阿宽事先准备好的大卡车上，八十辆车，足足装了二十辆大卡车。


看着车上一百多个箱子，陈太忠有点纳闷，“阿宽，不是八十辆车吗？怎么这么多木头箱子？”


阿宽听到这个问题，禁不住愕然地望向狗脸彪，不是吧？你家老大连这个都不知道？


“咳咳，”狗脸彪咳嗽两声，“是这样的，陈哥……那啥，这里很多车，都是割开的，要不车身太高，运输不太方便……”


敢情，这里走私车的规矩，是将一辆车自中间横切开来，这样一来，本来是一米五到两米的车高，就基本控制在一米二以下了。


这么做的话，运输过程中能极大地降低风险，一般人看到卡车后面一米五左右高的稻草垛，怎么能想到，这里居然能藏下汽车？


等车拉到地方，再将车顶与车身焊接在一起，打磨抛光之后再喷漆，就跟新的一样了，所以人们说走私车开起来安全性不高，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太忠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说，不过，既然已经露怯了，他也不介意多问问，顺便试图扳回一局，“不会吧？这儿所有的车都这么走私？那要是跑车之类的呢？”


跑车之类的，电控系统实在太复杂了，而且对于车顶的控制要求也极其精密，割开容易，再焊起来可就难了。


“也有整车，”阿宽惊魂未定地看看陈太忠，他实在有点搞不懂这陈叔以往是怎么走私车的，“你以前不是割开么？”


陈太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微笑着摇摇头，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是的，他只能做出这么一个高深莫测的样子来。


阿宽却是心里更惊讶了，难道说，这人以前都是做的订单买卖吗？


所谓订单，就是在大陆打听到谁想买走私车，想要什么档次的走私车，到时候发出单子来，港澳台那里自然有小混混去负责偷盗相应的车型，不过玩订单的，可都是高级车，一辆车最少都要赚五、六十万。


不过或许，人家有运输的门路吧？阿宽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有点不靠谱，也就懒得多想了，总之，一个行家不知道车要割开来运输，只能说明大家不在一个层次上玩。


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谁都不知道陈太忠带了什么样的运输工具来，不过，阿宽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他只需要将货拉到交货地点卸下就完了。


这个时候，货主也到了，是一个极精干的小后生，个子低了点，人却长得极漂亮，若不是右边额头有乒乓球大小一块疤，装女人都是好看的那种。


他说着一口闽南话，非常难懂，幸亏阿宽听得懂，就做了翻译，大意是货拉到哪儿他不管，不过眼下就要拿钱。


他有说这话的资本，因为他的身后还站了六七个汉子。


陈太忠发现，这个码头上别的不多，就是这种精壮汉子多，不过这几位一脸风吹日晒的模样，一看就能知道，是长期在海上讨生活的主儿。


这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接话了，说得越多错得越多，还不如看狗脸彪他们怎么同对方打交道，于是，陈太忠冲着狗脸彪使个眼色。


狗脸彪可是会错意了，他只当自家老大不想马上出钱，示意他动手呢，说不得只能凑了过来低声解释，“这都是规矩，那些都是海上讨生活的主儿，货下来以后，咱们对的就是阿宽了。”


陈太忠听得实在没劲，斜眼瞪他一眼，不耐烦地发话了，“那你就办好了，钱又不在我手里，自己看着办吧。”


就因为他藏了一下拙，阿宽和那小后生心里禁不住嘀咕一下，这家伙似乎……开始想耍什么花样，然后，被他的手下劝阻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眼里不揉沙子的，这个误会，让阿宽心里越发地小心了起来，是的，他必须谨慎从事，以免激怒这个不好惹的家伙。


于是，接下来的事，办得顺利的离谱，阿宽很痛快地指挥那些大车开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野地，“要不要开箱换装？”


“不用了，”陈太忠一摆手，“告诉司机们，安心在车里睡一觉就完了。”


阿宽怎么知道陈太忠的手段？既然人家这么说了，自是要这么做，他自己则是找个背风的地方，同陈太忠等人喝起酒来。


酒是白酒，南疆海边喝白酒的不多，大多是以黄酒或者烧酒为主，这是马疯子听了陈哥的吩咐，专门买来的，两辆车里装了四件，一件十二瓶的那种。


菜却是刚才从码头上买的海鲜干货，这可是好东西，点堆火烤着吃，实在是佐酒的佳肴，不止是外地人爱吃，当地人也爱吃。


阿宽原本是想看看陈太忠接应的车队什么时候来，说实话，他对陈太忠的身份实在太好奇了，搁在其他时候他不方便问，可眼下等车队来，却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遗憾的是，陈太忠肯定不会给丫这个机会，拿着酒瓶跟他对吹了起来，不多时他就昏昏欲睡了。


等到阿宽一觉醒来，才发现所有车上的货都不见了，所有的司机都睡得死沉死沉的，包括他安插在车队里的小弟们，都在沉睡中。


等他推醒了几个人一问，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正在这里琢磨，却看到陈太忠自远方施施然走来，“呵呵，醒了？货都运走了。”


他刚从一旁吐纳回来，在夜里，将所有人的六识一一封闭，没用他多少的仙灵之气，不过，这年头的，不论混迹官场还是江湖，总是多点仙灵之气才保险。


“这个……这是怎么运走的啊？”阿宽实在憋不住了，说实话，给谁都憋不住，实在是太诡异了。


陈太忠摇头笑着不语，他笑得相当地深沉，嗯，最起码他自己认为，笑得很有城府。


当马疯子和狗脸彪问起他的时候，他依旧是这种笑容：怎么样，哥们儿看起来，很有点领导的派头吧？


可惜的是，蒙晓艳认为，他这种笑容，代表了暧昧——事实上，在听到这个评价的时候，陈太忠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至于吗？我跟一群大老爷们儿暧昧？


他在周日上午回到了凤凰，一回来就让蒙晓艳抓个正着，原本他是打算回家一趟的，谁想在家门口遇到了心情大好的女教师。


“任娇告诉你，我家在这里住的？”他有点奇怪，“怎么她没来，你反倒是来了？”


“她？唉……别提了别提了，她现在忙着上课呢，”蒙晓艳叹口气，随即又展颜一笑，“哈，到你家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自打脸上的瘢痕好了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实在是越来越迷人，也越来越勾魂了，陈太忠看得心痒痒的，伸手轻佻地拧了一把，“哈，你这脸，手感不错哦。”


“请不请我进你家坐啊？”蒙晓艳撇撇嘴，那份娇嗔的样子，看得陈太忠有些垂涎欲滴，不过，任娇、杨倩倩之类的，我都没往家里带过呢，你这算怎么回事啊？


“算了，还是去你家吧，”陈太忠直接将话题带偏了，“哦，对了，今天不是礼拜天吗？她一个政治老师，还带什么课？”


“你可说吧，”蒙晓艳的脸一旦好转，似乎连智商都下降了不少，听到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居然没意识到里面的问题。


“唉～”她长叹一声，“最近任娇迷上了传销，还想发展我进去做下线……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了，那可是个无底洞呢。”


传销？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这家伙，好好的教师不做，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做什么？她不知道她的工作来得很不容易吗？”


为了能在教师这个岗位上继续工作下去，任娇甚至牺牲了她宝贵的第一次，当然，陈太忠并不认为自己是在乘人之危，那只是一个交换。

第235章 又加人了


“还不都是你害的？”听到陈太忠这么说，蒙晓艳白他一眼。


“是我害的？”陈太忠更纳闷了，“有没有搞错，我肯定不可能玩传销的嘛，那东西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骗点钱，我差那点钱吗？”


94、95年的时候，传销的危害已经为大众所知，不过，那时的传销主要的生存土壤在城市里，远没有发展到后来那么天怨人怒。


97年那阵，传销由于名声越来越臭，纷纷改名为直销，也就是说当时大部分的传销，是有产品的，不是随便拉个人要“人头费”那种，而且也不是违法行为。


受这个名声所累，98年国家直接明令禁止直销了，2001年更是出现了国家打击传销办公室，直到那时，传销才由地上走到了地下，传销的手段也才因此变得越发地恶劣了起来。


在陈太忠和大多数人看来，传销不是个好东西，明明百十块钱的东西，非要卖到大几千甚至上万，只是，当时国家还没有明令禁止传销或者说直销，所以，大家也只能站在道德的角度去谴责这些人。


更多人想的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们想挣钱去挣好了，不要拉老子垫背！


而且，那时禁锢人身自由的传销者也很少见，所以，陈太忠虽然不喜欢传销，但也不认为任娇参加传销，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无非就是钱财上的一些损失而已。


可蒙晓艳怎么能说，任娇参加传销，是他害的呢？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直到来到了蒙晓艳的别墅，陈太忠才搞清楚了其中的原因，敢情，这件事还真的跟他有关！


前文说过，任娇所在的凤凰市五中的校长，是个老色鬼，老色鬼的爱人，是凤凰市教委的办公室主任。


主任大人最近迷上了传销，就借着手中的这点权力，到市教委所辖的各个学校去推销产品，甚至她找了师专的同学，将传销推进了行政级别比凤凰市教委还高一级的凤凰学院内！


在凤凰学院内，她的推销不是很成功，但是在教委所辖的各个学校内，她还是发展了相当一批的下线，是的，虽然她并不是强行推销产品，但总有那些缺乏门路的老师，愿意借此搭上教委的路子。


至于同她身份相若的干部，出点钱凑趣的也不在少数，反正大家都没指望靠这个发财，只当是赞助你了，留份情面，大家日后有什么不急不就的事情，也好张嘴不是？


反正传销这东西之所以害人，是因为大家当了某人的下线之后，为了赚钱，着急发展自己的下线，只要不去发展，只做个消费者，除了金钱上的损失，基本上也没什么再大的害处了，何乐而不为？平日里可是拎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呢。


当然，也有些不良老师，指望靠这个赚钱，而没命压榨学生家长的，诸如说你不成为我的下线，你的孩子就不要指望当上学生干部之类，这种老师有，但也不是很多。


可是毫无疑问，主任大人指望任娇购买产品，从而成为她下线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是的，任老师跟她的校长老公基本上算是不共戴天了，怎么可能去捧场？


她不去捧场，可五中肯捧场的老师却是不在少数，一个是教委的办公室主任，一个是自家的顶头上司，可以想像得到，在双重压力下，凤凰市第五中学校被校长夫人发展为下线的老师，比其他学校的要多得多。


在这种情况下，五中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校长夫人的业务样板，所以她最近经常来五中视察，也是体察民情的意思。


就在某一次“微服私访”或者说业务发展的过程中，校长夫人遇到了任娇，顿时惊为天人——她做的产品，是一系列高档化妆品。


“要不是你让任娇的皮肤变得那么好，她怎么会被选为产品的代言人？”蒙晓艳坐在自家宽大的沙发上，身子懒洋洋地靠在陈太忠身上，不依不饶地抱怨着。


“哈，你也可以做产品的代言人嘛，”陈太忠的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游走着，他当过仙人，但没当过圣人，这种情况下指望他坐怀不乱，似乎是有点难度。


一边说着，他的手就溜进了蒙晓艳的衣襟，轻轻揉搓着她极富弹性的肌肤，“哈，说起来，你皮肤的张力，比你老婆的可是大多了呢。”


蒙晓艳的身材极好，皮肤虽然不如任娇细腻，可也相差仿佛，但她皮肤的弹性，却是比任娇大了许多，也结实许多，手感极佳。


“是吧？”蒙晓艳得意地再舒展一下身子，好方便他的大手自由出进，“那你明天陪我上班去，就说是我男朋友，眼馋死那帮不开眼的混蛋……”


呃？陈太忠正在作怪的大手愕然地停顿一下，真男朋友还是……假男朋友啊？“明天，明天我还要上班呢，最近跟着一个项目，挺紧张的。”


“你、你这是不打算认账了？”蒙晓艳身子一僵，就打算往起坐，“占了便宜就想走？”


“差不多点啊你，”陈太忠手上一使劲，不让她乱动，说实话，他心里有点恼怒了，不过，眼前极佳的手感，让他又有点舍不得放手。


所以，他打算以理服人，“我怎么占你便宜了？你还差我很多治疗费呢，是不是？别以为我好欺负。”


蒙晓艳一听这话，身子登时又软了下来，气哼哼地发着牢骚，“我只是想出出气嘛，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陈太忠沉默半天，方才慢慢地点点头，手上也开始重新不老实起来，“嗯，这样吧，我看明天，有没有机会去吧……”


他想了想，认为她这种心态是能够理解的，被人漠视甚至歧视了这么多年，一朝得志，自然是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我蒙小鸭变天鹅了～～～～


搁给一般人，都不会拒绝这种凑趣的事儿，锦上添花嘛，谁不会啊？而且能被这样的美女指定为男朋友，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陈太忠对这个兴趣缺缺，不过，想着自己或许是以前唯一“愿意”亲近她的人，心里居然有点同情这丫头，哥们儿这算是越来越地“有情有义”了吧？


“要拿上一大束玫瑰花啊～”看来，蒙晓艳为这一天的“隆重登场”，很是动了一番脑子，连细节都设计好了。


她在他怀里扭动半天，陈太忠下半身的帐篷已经支起来了，听她这么说，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嗯，没问题，对了……现在得巩固一下疗效……”


其实，根本不用他说，蒙晓艳早就做了这个打算的，不过，他既然能主动提出，她心里自然更加高兴——看来，太忠也是比较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至此，自是一室皆春。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赶到了单位，甯瑞远昨天就联系过他，不过当时他刚从蒙晓艳家回到自己家，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出去了，于是，甯总说明天要去招商办找他。


只出去了一天，招商办应该没啥变化吧？抱着这个心思，陈太忠推开317的房门，却屋里除了谢向南，又多出两人来。


见他来了，谢副科长笑嘻嘻地向他打招呼，“呵呵，陈科来了？来，我介绍一下，这是上周末刚调到咱们二科的小吉和小朱……”


小吉是个二十五六的小伙子，身材高高大大的，同陈太忠都有得一比了，剃个寸头，很有点彪悍的味道，不过细长的眼睛总是眯缝着，给人一种未语先笑的感觉。


小朱是个二十七八的俊俏少妇，中等身材，脸圆圆的，不过那双眼睛却是长得水汪汪的，她笑着看着自家科长，不过陈太忠总觉得，那双眸子似乎在向自己暗示着些什么。


陈太忠却是没操心这个，他心里正恼火呢，怎么回事啊？不是说招商办严重超编么？怎么又给我塞进俩人来？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平衡了，管它呢，反正这工资是招商办开的，再超编也不关我的事儿，手下人多，起码会有点威风，用起来也方便嘛。


想到这里，他笑嘻嘻地冲着两位科员点点头，“呵呵，欢迎欢迎，以后大家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了……老谢，你跟我来一下。”


不经意间，他已经进入了科长的角色。


看着两人走近套间，小吉看一眼小朱，“咱们科长看起来脾气挺好的啊，好像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第236章 紧锣密鼓


陈太忠把谢向南喊进去，问了问甯瑞远的事儿，才知道人家甯瑞远周五才从阴平回来，“这个项目以后你盯好了，瑞远要是敢炸刺儿，你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听到这样的话，谢向南心里不可能没有点想法，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这么做，算是分润了点功劳出来，虽然陈某人只是想偷偷懒而已。


不过遗憾的是，谢向南从来都是木呆呆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这让陈太忠有些微微的不爽。


“这俩人，怎么回事啊？”想起新来的科员，他总有点耿耿于怀，别的不说，只说这名字，不是小鸡就是小猪，当我们二科是养殖场啊？


“以前招商办的后勤人员，”谢向南推推鼻子上的眼镜，“业务科室能完成任务的话，奖金还是比较多的，张玲玲那里五个人的名额早满了，咱这二科一成立，自然有人惦记。”


“可咱这是临时编制啊，”陈太忠撇撇嘴，“搞得这么臃肿做什么？”


“既然成立了，哪里有那么容易撤销的？就算你答应撤，也有的是人不答应，”谢向南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很认真的样子，“二科转正式编制是迟早的事儿，要不这些人以后怎么安置？”


我靠，这可是个好消息！


在陈太忠的印象中，二科这编制，纯粹是自己挤兑秦连成才整出来的，虽然他被任命为科长了，但一想起来这个玩笑一般的科室迟早会撤销，心里总是有点淡淡的遗憾。


“看来有点冗员，也不完全是坏事嘛，”他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反正大家吃财政的，又不是由他发钱，只要能坐稳科长这个位子，财政负担有多重多轻，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怎么会是好事儿？”谢向南瞪大了眼睛。


老谢你的觉悟挺高的嘛，陈太忠白他一眼，心里有点不以为然，“哦？哪里不好了？”


“咱俩的奖金就少了啊，”谢副科长的觉悟，那不是一般的高，“都年底了，还指望他们能跑回项目来？现在大家只能等着甯家的项目敲定了。”


科员跑不回来项目，那就只能吃陈太忠这一单子，对于项目的奖励，招商办有一定的计算方式，不过毫无疑问，两个人的奖金四个人分，确实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哈，陈太忠听得差点笑出声来，他倒不是乐意被别人分钱，而是他觉得，谢向南这个人，还真的是满有趣的，“呵呵，我还以为你要说增加财政负担那一类的屁话呢。”


“与其分了我的奖金走，还不如让他们再给财政增加点负担呢，”谢向南这么回答，不过，从他的脸上，倒也看不出有多大的不满意，“我不是在乎钱，不过这俩人现在进来，摆明了就是要抢钱的嘛，什么事啊……”


哦，还有这么一说？陈太忠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这事儿里的味道太多了，他又懒得想那么一点蝇头小利的事，所以决定放弃考虑这件事，反正人已经安排进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再撵出去。


事实上，他心里还在高兴业务二科不用撤编，自然懒得计较这么小的事儿，于是，他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起码他自以为很重要，“老谢，你的办公位置……跟他们放一起，这么做合适吗？”


但凡官场中人，对面子的问题都是一等一重视的，像那次照相，陈太忠得罪了城建委副主任李勇生，这次，为了班子的团结，他打算主动地提出来办公场所的问题，省得让谢向南心里存个疙瘩。


不得不承认，陈大仙人是越来越会为别人考虑了——当然，前提是他把对方当作朋友才成。


遗憾的是，这次，他把媚眼抛给了瞎子，谢向南实在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主儿，听到这话，只是憨憨地笑笑，“就两间房子，将就一下算了……”


“那得给你弄一张大点的桌子，”陈科长拍板了。


这次，谢向南看向科长的眼睛中，就多了一丝感激，陈太忠的好意，他自然领会得到，可惜他的嘴皮子……实在不够灵光。


两人正在屋里谈着话呢，屋外传来了秦连成的声音，“你是什么人？”


咦？周一上午不是计委的例会么？陈太忠有点奇怪，打开门一看，却发现秦连成正上下打量着丁小宁。


丁小宁没手机，家里也没电话，唯一的一个传呼，还被上次那五个人抢去了，联系起来十分不方便，自打上周陈太忠要她帮谢向南招呼甯瑞远，每天她都是到点就来业务二科报到，颇有点编外成员的味道。


“她是甯瑞远的姑姑，”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说话，谢向南抢着发话了，一边说，还一边冲他使个眼色。


显然，谢副科长还记着陈某人上次的介绍，这个眼神就是暗示他：拜托，丁小宁不是甯瑞远的表妹，是他的姑姑！


“哦？”秦主任本来正严肃地盯着丁小宁打量呢，一听这个介绍，脸上就泛起了一丝和蔼的笑容，手也伸了出来，“哈哈，欢迎欢迎……”


丁小宁稍微错愕一下，也伸出了手，蜻蜓点水一般地同对方握了一下，随即将手缩了回去，正是那种不温不火的反应，表现得恰到好处。


“什么时候来凤凰的啊？”秦连成笑眯眯地发问了，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微的奇怪，这女人穿着衣服的品味很一般啊，时髦倒还勉强算得上，可这浑身上下，怎么没个名牌呢？


丁小宁早就看出来了，对方是个领导，胡乱说话肯定是不行的，可是，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是有点急智，不过那都是江湖套路，不合适官场的。


说不得，她只能向陈太忠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我该说什么呢？


秦连成只当人家不认识自己，正在向陈太忠求证自己的身份呢，眼睛登时一眯，笑嘻嘻地看着丁小宁，等待自己的下属隆重介绍自己。


谁想，他听到的却是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介绍，“秦主任，小宁是凤凰市人，同海外的甯家已经失散了多年。”


这次，陈太忠也多了个心眼，没说这丫头姓丁，直接喊了她的名字了，反正搁在一般人耳朵里，“甯”和“宁”那是分不出来的。


我操，秦连成的脸登时就想绷起来了，他甚至连骂娘的心思都有了，小陈你丫怎么不知道早说呢？早说我至于这么客气地对她么？太失身份了啊！


谢向南嘴拙，可是他的见识不算少，再加上家学渊源，一看主任这眉眼不对劲，马上就发话了，“秦主任，她可是陈科长费劲辛苦，才找到的人呢，而且，经过我们做工作，小宁也愿意配合咱们。”


听到这个补充，秦连成才彻底反应过来了，你管人家是海内还是海外的呢？就算人家是乡下的，但那也是甯瑞远的姑姑，最重要的是，人家愿意帮招商办做甯瑞远的工作！


邓公早就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捉得住老鼠那就是好猫，这显然是一只好猫，我还瞎操什么的心呢？


既然反应过来了，秦主任的脸再一变，不再理会丁小宁，而是笑嘻嘻地冲着陈太忠点点头，“小陈你辛苦了啊，呵呵，这样的人都找得到，看来你们科为了这个项目，可是下了大工夫了！”


听到这话，陈太忠心里却是腹诽不已，他是听“你们科”三个字比较刺耳，这明明是哥们一手搞定的，为什么你非要带上小鸡和小猪呢？看来谢向南说得没错，那俩来科里，就是分润功劳来的嘛。


不过，主任既然赤裸裸地赞扬自己，他当然还是要表示一下谦逊的，“呵呵，应该的，对了主任，今天你怎么来了，计委那儿不是开例会么？”


“啧，头疼啊，”秦连成摇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来找你是……嗐，算了，这事儿回头再说吧，眼下你们二科的任务，就是发挥愚公移山的精神，不怕困难，争取尽早地拿下眼前这个项目。”


直到秦连成转身离开，丁小宁找个机会，凑到陈太忠耳边轻声嘀咕一句，“他是跟着我进来的，好像有点……”


好像有点不怀好意，她没好意思把话说完，不过陈太忠已经明白了，他打量她一眼，“这还不正常？他是男人嘛，谁让你长这么漂亮呢？”


天公地道，这次他可真的误会秦连成了，秦主任这次找他，还真的是有事。

第237章 十中“惊艳”


甯瑞远是接近十点，才来到招商办的，不过很遗憾，陈太忠已经出去了。


听说陈科长又不在，甯总就有点想发火了，还好，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丁小宁，登时就是眼睛一亮。


当然，他上前搭讪的后果，那是可想而知的了，这个颇为好看的女孩儿，居然是自己的姑姑，搞明白这点之后，甯瑞远恨不得抱头鼠窜而去。


接下来，就是丁小宁和甯瑞远找个了墙角嘀嘀咕咕半天，等到他俩谈完，谢向南已经收拾妥当，打算陪着客人去接着四下考察了。


“今天上午不出去了，”甯瑞远笑眯眯地拒绝了他的安排，不过，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发红，“嗯，我回宾馆呆一阵吧……”


看着甯瑞远低头离开，谢向南有点搞不明白，为啥这人就这么不待见我呢？都怪太忠这个家伙，好端端地又跑走了……秦主任到底找他什么事呢？


秦连成找陈太忠，是想说说关于市里组建“招商引资考察团”的事，原本他是答应了陈太忠，将其列上名单的，可是眼下，出了点小小的变故。


按理说，这种事应该是他单独地找陈太忠谈，只是，他在上楼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丁小宁，一不留神就稀里糊涂地跟着进了317房间。


进去就进去吧，可他又听说，陈太忠为了笼络住甯瑞远，居然不辞辛苦地在凤凰市找到了他的姑姑，为这种不辞劳苦的工作精神所感动，秦主任觉得，当时不合适说名单的事儿。


说白了，他还是怕陈太忠因为上不了名单，不能出国考察，就此一撒手躺倒不干，或者带了情绪工作，万一把甯家这笔投资撵跑怎么办？


可他回到办公室，再给副市长杨锐锋打电话，想再要俩名额的时候，杨副市长斩钉截铁地告诉他，“最近市里三令五申要开源节流，节约办公开支，小秦啊，十八个人的考察团还少吗？”


说不得，他只能把陈太忠喊来，推心置腹地解释了起来，“小陈啊，这个……考察团的名额，有点紧张啊。”


秦连成认为，陈太忠是那种容易热血上头的主儿，只要自己很坦诚地解释清楚缘由，这个问题……应该不会很严重吧？


确实，对参加不参加考察团，陈太忠是很无所谓的，等他修炼得再上两个台阶，“万里闲庭”就成了真正的视万里如闲庭，到时候想去哪个国家，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上一世他转过不少国家呢。


可是，有一个问题，他是一定要问清楚的，“节约办公开支是应该的，不过，咱们招商办，要去哪几个人呢？”


是的，他介意的是面子，要是他去不成，反倒是让司机什么的去了，这面子……掉得就没办法提了。


秦连成听到这个问题，很是犹豫了一下，半天才叹一口气，“咱们这儿三个名额，有一个是副主任王东升，还有两个，是张玲玲和李继峰。”


王东升是招商办的副主任，不过，他同时还是工商管理局局长，一般时间很少来招商办，陈太忠来了这么多次，也只不过见了他两面。


对王东升他没什么意见，不过对张玲玲和李继峰，他的意见就大了去啦，只是，凭良心说，论资格的话，他排在这二位后面也是很正常的。


“不是十来个人的考察团吗？”陈太忠有点奇怪，搬着指头算算，加上段卫华、杨锐锋、章尧东、景静砾之类的，似乎还有很多名额嘛，党政班子的领导，也不可能一股脑都去。


“还有联络人、经济学专家、技术顾问、谈判专家……”秦连成苦笑一声，“就咱们招商办的三个名额，都是我硬硬地争取回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陈太忠点点头，“可是李继峰，他算什么专家？”


张玲玲一直主抓业务，要说她去，他没什么意见，可李继峰不过就是个负责杂务的主任，凭什么也要跟着去？


要不是你打了李继峰一顿，你也能去！秦连成心里暗暗嘀咕一声，脸上却是笑眯眯的，“呵呵，这么多人去，总得有个总管吧？”


“再说，咱们凤凰市的宣传资料，一直是李继峰在做，有他跟着去，也好宣传咱们凤凰市嘛……”


秦主任都这么说了，陈太忠也没什么脾气了，不过，这件事让他很不开心，终于撇撇嘴巴，不再说什么了。


正如秦连成所想的那样，陈太忠既然不开心了，自然就没心思去接待甯瑞远了，反正他已经把事情交待给谢向南和丁小宁了，于是，一出主任办公室，他直接下楼开溜了。


走在马路上，他越想越气，少不得就要打个电话给杨倩倩，将自己的愤懑说了一顿，“……哼，李继峰也能去？到时候我找个碴再打他一顿，我看他鼻青脸肿地怎么去？”


杨倩倩听了这话，不但没附和他，反倒在电话那边咯咯地笑了起来，“哈哈，不去就不去吧，以你的性子，去了那里更生气。”


“不可能吧？”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虽然我对那些白种人不是很感冒，但工作就是工作，既然是拉投资的，肯定是要求人的，这点气我还受得了。”


是的，自打他听说自己要参加考察团了，他已经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不跟那帮浑身长毛的猩猩们一般见识。


“不是你说的那样，”杨倩倩反驳他，似乎她对情况是相当地了解，“跟你说啊，我指的不是受外人的气，是受团里的气，你知道不……”


她还要细细地解释，猛然间来了一句，“……哦，刘局长，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跟他们打听一下就清楚了。”


显然，她的办公室里来人了，而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要陈太忠随便打听一下。


这不用打听了吧？陈某人又开始自作聪明了，到时候跟一帮领导呆在一起，受点气不是正常么？


不过，到了厅级或者副厅这种级别的领导，做事也不可能太离谱，官到了那一步，人家讲究的都是内敛和气度了。


总之，有了杨倩倩这话，他心里又平衡了些许，既然可能受气，去不去的就无所谓了，再说了，时间还早，到时候发生点什么变故也未可知。


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十点半了，于是抛开满脑门的心思，去找花店买花了，他得去给蒙晓艳捧场。


蒙晓艳今天可算是出风头了，一大早在进十中大门的时候，她就被值班室的老王头拦住了，“姑娘你找谁啊？”


“我是老师啊，”蒙晓艳脸一绷，心里却是美不滋滋的，“教英语的蒙晓艳啊，王叔你不认识我了？”


老王头张口结舌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笑眯眯地点点头，“哦，是蒙老师啊，看我这老眼，你这是……去素波整容去了？”


老王平时还是挺能嚼舌头的，不过，蒙晓艳因为相貌和性格问题，在学校里不怎么招人待见，见风使舵的老王平日里也就不怎么搭理她。


蒙晓艳根本不理他的示好，昂首走进了学校，一路行来，校园里的老师和学生无不侧目，面对这种艳羡和垂涎的目光，她真的想大哭一场，这一刻，恍如隔世！


推开初中英语教学组的大门，她笑眯眯地向两个老师点点头，也不作声，拎着包包就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二位目瞪口呆了好一阵，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才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蒙……你是蒙老师的妹妹？”


“哈，我就是蒙晓艳啊，”蒙晓艳再也憋不住心中那份巨大的欣喜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李老师，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能认识你倒怪了，”另一个男老师低声嘀咕一句，“你这……你这是爱丽丝漫游仙境去了？”


“是啊，我认识了一个神仙，”蒙晓艳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开玩笑，她可不知道，这话其实一点错也没有。


“神仙让我许个愿，我就跟他说，把我变回十七岁那年的样子吧，然后我睡了一觉，起来就这样了，咯咯～”


那个李老师平日同她处得尚可，早按捺不住跑了过来，盯着她的脸使劲地左看右看，半天才嘀咕一声，“一点痕迹都没有？晓艳，现在的你才像你以前的照片。”


蒙晓艳的档案、工作履历、工作证之类上面的照片，一直用的是以前的旧照，不过，大家只当那是一个丑女在YY，还好，当时还没有什么PS技术一说，否则，别人还指不定怎么认为呢。


不过显然，李老师还是认为，她一定是去做手术了，只是，这个手术效果，实在太令人震撼了。

第238章 未来的校长


陈太忠进入初中英语教学组的时候，蒙晓艳正坐在椅子上发愣，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远没有昨天两人欢好时，某人憧憬的那种“观者如潮，违者如堵”的场面。


我知道你长得不太好看，不过，在下界，你已经算是百里挑一的了！他有点纳闷，“晓艳，他们……怎么没人在？”


对美丽的无视，才是最大的亵渎，想那秦连成堂堂的副厅级别，不也照样在丁小宁身后玩“尾行”？这个行为虽然听起来有点猥琐，但毫无疑问，这才是男人正常的反应嘛。


陈太忠问了这话半天之后，蒙晓艳才如梦方醒地抬起头来，眼中有点奇怪的怨怼之色，“你还问我？还不都是你害的？”


“你吃了枪药了？”陈太忠脸色一绷，不过，他并没有生气，这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他觉得自己有点冤枉，“你知道把你的脸弄成现在这样，我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吗？”


“我知道，可是他们不知道……”蒙晓艳的眼中，升起了两个小太阳，毫无疑问，那是怒火，“……他们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我的第一次，就因为这个……没了。”


“你这纯粹是鬼扯，你的第一次早没了，那不是任老师拿走的吗？”这下，陈太忠真的有点恼怒了，“我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别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扯。”


原来，蒙晓艳面容大变的消息，在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十中——这很好理解，大家都是生活在现实社会中，如此诡异的事件，让再不八卦的人也长出了长长的舌头。


初开始，大家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道貌岸然地、若无其事地、凑巧地之类“路过”一下，搞得平日里冷清的初中英语教学组跟菜市场似的。


可是，好奇心一旦被满足，而且从蒙晓艳脸部平整的肌肤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人们的心理，就慢慢地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大多数老师平日里跟蒙老师并不熟惯，其中的女性老师心里自然要嫉妒一下，有那跟蒙老师熟惯的女老师，想讨教一下美容秘诀，可蒙晓艳也知道深浅，当然不想陈太忠带去什么麻烦。


再说，这治疗的手段和过程，似乎也太香艳了一点，她怎么可能声张出去？


所以，蒙老师就给大家编了一个很玄幻或者说很琼瑶的故事，故事的大意，无非就是说自己脸上的瘢痕和嘴上的胡子，那都是一个手段，为了对世间男人做出一些考验。


是的，她既然长得是如此漂亮，当然希望自己未来的伴侣不是单纯地以貌取人，她要找出自己的真爱，那人必须是无视她的外表，珍惜她的内心的人。


眼下，这个男人已经出现了，所以，她就无须再伪装下去了。


可问题是，别的老师会相信吗？这个故事若是发生在书本上，大约还会换来一些廉价的眼泪，但真的在生活中有人这么做的话，大概所有的人都会认为这个人脑子进水了。


人的脑子会进水吗？不是不能，但是……很难！


所以，泰半的女性老师认为，蒙老师之所以编了这通谎话出来，或者是有什么想法，抑或是有什么顾虑，但毫无疑问的是，蒙老师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大家得不到类似的待遇。


既然如此，大家怎么还会再围着蒙老师打转？那不是会让她越发地满足那点丑陋的虚荣心吗？


至于男老师，那也不用再说了，学校里的男老师本来就不多，蒙晓艳暗恋的那位已经能够充分的肯定，蒙老师被一个大款包了，所以才能有钱去北京做美容手术。


人云亦云的人总是大多数，没有老师愿意过分深究那大款是如何看上以前那么丑陋的蒙晓艳的，至于说美容手术——哪个男老师会凑到一个女老师跟前仔细盯着脸看？为人师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反正，人家蒙老师已经有了心上人，哪怕长得跟天仙一样又如何呢？所以，男老师们也远离了蒙老师，最多不过有个把两个隔着好远张望一下。


只有教导主任来主动找了一下她，虽然打的是销假的幌子，不过他也暗示了，蒙老师若是能再努力上进一些，教教高一的学生也未尝是不可以的。


教初中和教高中的老师的待遇，差别还是很大的，尤其十中是以高考的升学率高而享誉凤凰市的。


不过，这教导主任在学校里的名声，比之任娇所在五中的那个色鬼校长也不遑多让，同样是以擅长同女教师“沟通工作”而闻名的。


这一切的一切，怎能不让刚恢复容颜的蒙晓艳生出巨大的挫折感？“……没想到一个人要扭转形象，是那么难，唉～”


“你理他们做什么？”陈太忠真的很难想像，一个人会如此介意别人的感觉，他能理解，但绝对无法认同，“好像离了他们，你就没法活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身后拿出了一束玫瑰，手一抖，又变戏法一般拎出个花瓶来，“好了，你看摆在哪儿合适点？”


触目那个玲珑剔透的精致花瓶，蒙晓艳的目光登时温柔了许多，抬头冲着陈太忠笑笑，接过花瓶摆弄了起来。


将花瓶摆放好之后，蒙晓艳走到陈太忠身后，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脸也贴在了他宽大的肩膀上，柔声发话了，“谢谢你，太忠……”


“想谢我的话，晚上在床上谢吧，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他觉得有必要帮她分分心，当然，这话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听了这句话，蒙晓艳半天都没有发话，只是她的双手，将陈太忠的腰箍得更紧了。


良久，她才轻叹一口气，“我想好了，我要当官！”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加上她略微沙哑的嗓音，一时间真有点“破釜沉舟”的味道。


“官儿有什么好当的？”陈太忠下意识地反问一句，要不是想锻炼情商，别说凤凰市市长了，给个天南省省长，哥们儿也不稀罕呢。


再说了，女人当官，很有意思吗？到时候这肥嫩可口的鲜草，还指不定招来多少只贪婪的兔子呢！


“我也不想当多大的官儿，”蒙晓艳的眼光现实得很，或者说，她的怨念之大，已经隐隐有点失控的危险了，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嚷嚷，“当我们十中的校长就行了。”


十中校长？那倒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陈太忠笑笑没说话，这不过就是个副科级的学校而已，以蒙晓艳的背景，操作起来简直是太简单了。


不过，透过薄薄的夹克衫和衬衣，他还是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背上的蒙晓艳的脸颊上，有一个硬硬的东西在微微地颤抖——这是在咬牙吧？


“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呢？”陈太忠低声劝解着。


“不行，我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蒙晓艳的手，越发地使劲了，整个人似乎要从他的背后挤入他的身体一般，“对我好的，我会百倍地对他们好，对我不好的，哼，他们等着吧……”


这几句话说的，倒是颇有点男儿气魄，不过，她的心眼似乎小了点，陈太忠轻轻地拍拍她的手，“好了晓艳，为这种人计较，值得不值得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登时就是一愣，“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异常严厉。


陈太忠瞥他一眼，根本不予理会，是学校的老师吧？你们校长也不过是个副科，你跟我甩什么的脸子？


蒙晓艳却是及时松手了，她从陈太忠身后转了出来，看看中年人，“哦，黄主任啊，我已经跟你说了，我现在只想带好初二的班，高一的班，以后再说吧。”


“呵呵，是吗？”黄主任皮笑肉不笑地扯动一下嘴角，“工作时间不许会客的，你不知道吗？你要记住，你是一名人民教师。”


他已经猜出了陈太忠的身份——这应该是蒙老师的新男友才对，眼见两人如此亲热，教导主任忍不住就要棒打鸳鸯煞煞风景。


“你算什么人，也配这么跟晓艳说话？”陈太忠翻脸了，毫无疑问，这个黄主任是借着敲打蒙晓艳给自己脸子看，靠，你丫日子不想过了？


“你！给我出去！”黄主任脸一绷，手指陈太忠，“要不我就要叫保安撵人了！”


“你敢叫保安撵人，明天我就让教委撸了你，你信不信？”蒙晓艳再也无法容忍了，换个别人，她或许不会说得这么决绝，不过这个色鬼主任……人缘一直都奇差。

第239章 报仇须趁早


奇怪的是，听到蒙晓艳这么不客气的话，黄主任居然没怎么生气，他只是用带着点嘲讽的眼光打量了她两眼，接着又冷哼了一声。


“蒙老师，本来你没有充足的理由，请假一周，就已经很过分了，现在又在工作时间会客，我会把这件事向甲校长反应的，现在，我非正式地通知你，今天的课你不用上了，等着学校的处分通知吧。”


他绝对不会把蒙晓艳的话当回事的，若是这个丑老师真有对抗甲校长的本事，当初又怎么会被列入“返聘待岗”的名单中？


再说，蒙老师这两年的恓惶样儿，是个人都看得到，一个双亲过世，没人关心的丑孩子而已，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傻大款，整整容就以为自己了不得啦？


撸我？你还是省省吧，我倒不信，这次停了你的岗，你不来求我！想到这里，黄主任的心里甚至有点期待了：等你找上我家说情的时候，我要不把你全身上下三个洞统统开发一遍，我就不姓黄！


“你不让我带课？”蒙晓艳尖叫一声，说实话，她来十中的目的，只是想追随那个搅动了自己芳心的帅哥校友，不过，两年多的课代下来，她已经离不开这个职业了。


相对成年人的社会，学生是相当单纯的，虽然有些学生也会背地里嘀咕蒙老师的相貌，但蒙晓艳严肃认真的教学态度，还是深受学生们喜爱的。


像她眼下带的两个班的学生，上学期期末的英语成绩很不错，很多学生家长对她的评价也相当高，那些真诚的感谢，已经让她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这个职业。


“既然是非正式的通知，我有权力不理会，”蒙晓艳拿定了主意，“等正式通知出来，你再跟我说吧，好了，现在我要跟我男朋友出去吃饭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黄主任登时勃然大怒，是的，教导主任是没权停老师课的，可是他跟甲波校长的关系极好，基本上能做了甲校长一半的主，在他的概念中，停老师的课是他说了就能算的。


刚才他之所以说是“非正式通知”，无非也是就暗示一下蒙老师，在正式通知下来之前，你若是能任我为所欲为的话，嗯，有些事情……它未尝不可以商量。


“那我就正式通知你，你被停职反省了，”黄主任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在教育系统也工作了二十多年了，还没见过你这么目无领导目无组织的人民教师！”


“姓黄的，你记住你说的话！”现在，蒙晓艳倒不是很激动了，她淡淡一笑，“你给我等着，我告诉你，凤凰市蒙家的人，不是你这种垃圾招惹得起的！”


“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啊？”陈太忠眉毛皱皱，“饭点儿了啊，等咱们吃完饭回来，慢慢收拾他不行吗？”


这话实在有点过于地目中无人了，敢情一个学校的教导主任，还赶不上一顿午饭重要？


看着两人转身扬长而去，黄主任气得牙关紧咬，待他转身看到蒙晓艳办公桌上那一束鲜艳的玫瑰的时候，这气就越发地不打一处来了，手一抬，就想抓起那个花瓶。


再想一想，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随即，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极其冷酷的笑容……


“跟我去趟素波，好不好？”坐进饭店的包间，蒙晓艳依旧对学校里发生的事耿耿于怀，“我要去找我叔叔，要个官来做。”


“用得着那么费劲吗？”陈太忠有点不以为然，“直接找你妈不就完了？她一个人住，其实……”


“我跟你说过了，我妈早死了，唐亦萱不是我妈！”蒙晓艳很不愿意提起那个女人，下一刻，她双手拉住陈太忠的手就是一阵乱晃，“太忠，求你了，跟我一起去趟素波吧，你没听见那个姓黄的说，要让我下岗吗？”


想想蒙晓艳的叔叔就是天南党委的No.1蒙艺，陈太忠心里也有点蠢蠢欲动，不过，按他的分析，蒙晓艳跟她的这个叔叔，关系应该是很一般的吧？


“你跟蒙艺很久没来往了吧？”他哪壶不开专提哪壶，“就算你找上门，人家也得认你不是？要不……先打个电话？”


蒙晓艳登时失声无语，打电话能解决问题的话，她早打了，可是，她主动消失在叔叔的视野中好多年了，现在遇到事儿了，打一个电话过去？


说良心话，她心里明白，叔叔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应该还是了解的，毕竟当初叔叔走上政坛，是自己的老父亲一手推动的，叔叔是个念旧的人。


但是，事情是不能那么做的，是的，她有必要让蒙勤勤知道，当初那个漂亮的、自信的、骄傲的小姐姐又回来了，也要让叔叔明白，我不是穷困潦倒到不行才找上门的，我只是不想任人欺负，导致堕了蒙家的名声。


“我一定要去一趟素波，”她很坚决地告诉陈太忠，“是朋友的话，你就陪我走一趟，我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的！”


“走一趟没问题，不过，你觉得蒙艺一个省委书记，来管一件这么小的事……现实吗？”陈太忠叹口气，“再说了，那个姓黄的做事做得这么绝，你要是不尽快做出点反应，他肯定以为你软弱可欺嘛。”


这话秉承了他一贯的理念，既然要动手收拾人，一定就要赶早不赶晚，只有在对方肆无忌惮欺负自己时，做出最凌厉的回击，才能获得最爽的感觉。


再说了，不如此，也不能显出自家手段，“到时候，没准他们又要歪嘴了，呀，蒙晓艳这是向哪个领导出卖色相了吧？领导被纠缠得受不了，才这么随便过问一下？”


听到他这话，蒙晓艳又愣住了，显然，陈太忠所说的报复方式，非常符合她的心态，而她真想去素波的话，也不可能跟蒙艺一见面，就谈这种事吧？


“我恨不得马上给那个家伙点颜色看看，”她狠狠地一捏小拳头，“无耻，居然想拿个升高中部来骗我上床，真是个人渣，姑奶奶我缺那点钱吗？”


“那你就得找唐亦萱帮忙啊，”陈太忠脸色一整，“她可是一直很关心你的，不过……”


想想能跟天南省的省委书记挂上钩，陈太忠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嗯，这件事完了，你回头再去素波看你叔叔也不迟啊，到时候我陪你去……好不好？”


“可我就是看唐亦萱不顺眼，”蒙晓艳这次说实话了，这种心态，她甚至没跟最信任的“老婆”任娇说过，“所有人都说她比我聪明比我好看，而且……我还得叫她‘妈’？天底下有这种道理吗？”


“咳咳，”陈太忠咳嗽两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这女人吃起醋来，是天下一等一可怕的事儿，搁在往常，他或许不会理会，可眼下，他跟蒙晓艳已经是朋友了，还发生了很亲密的关系，一时就有点无从置喙的感觉。


再说，蒙晓艳现在已经有勇气去看她的叔叔了，若是他想在官场继续混下去，那么，能不招惹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你咳个什么劲儿啊？”蒙晓艳白他一眼，下一刻，她猛然想起一个问题来，“对了太忠，你给评价评价，那个姓唐的好看，还是我好看？”


“咳咳”，陈太忠咳嗽得更厉害了，他一运气，让自己的肚子发出了“咕噜”的一声，“咳咳，我很饿了诶，奇怪，菜怎么还没上来？我出去催催，你在这里等等先……”


只是，他这次运气比较匆忙，以前也没有类似的经验，这一声响，声音奇大，简直有若在桌边敲了一记牛皮大鼓一般，包间四周的墙壁，居然反射了些许回声出来。


“不许走！”蒙晓艳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可眼见陈太忠要直起身子，一伸手就拽住了他，“别想转移话题，快说！”


女人的思维在什么时候最敏锐？是的，就是在这个时候最敏锐，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一般，她就出手了。


“这个……你让我说什么？”陈太忠装傻充愣地反问一句，大脑却是在急速地转动着，哥们儿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啊？


“说我和唐亦萱谁漂亮？快说，不许耍花样！”这一刻，蒙晓艳的目光犀利如电，一切阴谋阳谋都被她洞察得明明白白。


肯定是唐亦萱比你漂亮啊，你当那么多的眼睛都是瞎的啊？陈太忠恨恨地腹诽着，不过，现在该怎么回答呢？

第240章 最毒妇人心


还好，陈太忠的脑瓜，真的不是白给的，在很短的时间内，他就找到了答案。


“那个啥，晓艳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是还……那啥呢？”他正言解释，“人跟人相处吧，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那你现在是觉得我很难看，是吧？”蒙晓艳的脸有些发青。


“咳咳，怎么……怎么会呢？”陈太忠再咳嗽两声，硬着头皮解释，“你现在当然好看啦，要不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嫉妒你不是？不过呢，咱俩太熟了不是？”


说着，他一摊双手，遗憾地耸耸肩膀，“这个……所以我就实在不太好感觉，你到底漂亮到哪个地步啦。”


蒙晓艳斜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最终点点头，“……算了，我也不逼着你说了，嗯，反正我知道，你肯定也觉得唐亦萱好看。”


“我懒得理你，”陈太忠白她一眼，站起身子，“好了，我去催催菜……”


酒菜上来之后，两人边吃边聊，不知道为什么，蒙晓艳又想起了吴言，揪住他问跟她是什么关系，这下陈太忠真毛了，我靠，我俩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强奸犯和被强奸者的关系，”他翻翻眼皮，“怎么，你满意不满意？”


“好啦，我不过就是随便问问嘛，”蒙晓艳知道他生气了，少不得又温言哄哄他，事实上，她已经从任娇那里听说了陈太忠的操蛋脾气，眼下他发毛了，她还真的有点害怕。


别说陈太忠对她雪中送炭的行为，就只说他若是不爽，将来万一脸上出现个什么反复人家撒手不管的话，蒙晓艳怕就只有上吊寻死这一条路可走了。


没错，现在十中的老师们有孤立她的架势，也有想染指她的教导主任，但是，这些孤立和垂涎虽然让人不舒服，可那全是因为她恢复了美貌的容颜，她无法想像自己第二次失去它时会变得怎样，不过，十有八九不是疯就是死了。


当然，她不相信陈太忠会做出什么强奸的勾当来，以他的条件，还会缺女人吗？


“没啥，别在我面前端你那大小姐的架子就行，”陈太忠轻笑一声，心里却是自赞一下，哥们儿这脾气，那是越来越好了啊，“其实……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呢。”


饭吃到最后，蒙晓艳还是下定了决心，“要不，太忠你去找唐亦萱说一说吧，等你有空了，我跟你一起去素波。”


“早这么说嘛，”陈太忠满意地点点头，负责教育口的副市长王伟新是党项荣的人，跟章尧东不对路才被从经济口调到教育口的，这个过气人物，总不敢跟唐亦萱硬顶着干吧？


“其实，唐亦萱一直挺关心你的，”他等闲是不参与别人的恩怨的，不过，看着蒙晓艳一直对唐亦萱耿耿于怀，心里却是颇有几分不以为然——唐亦萱那么美貌的女人，生活却是那么无聊，他有点同情。


“比如说你的脸……”他还想老话重提，却不防蒙晓艳有点恼羞成怒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毛的知道，陈太忠脸一绷就想发作，谁想蒙晓艳比他的反应快得多，一意识到自己可能激怒对方，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我倒是很好奇呢，太忠，她出了什么样的条件，才请动你治我的脸的？”


“这个……没啥条件，”陈太忠仔细想想，确实，唐亦萱要自己提条件，自己却是还没想好呢，“我不过是看在她那么惦记蒙老书记的面子上……”


“扯吧，”蒙晓艳笑嘻嘻地看着他，“听说任娇当时有事求你，结果你就把她硬上了，是不是？”


这个典故，她是听任娇说的，不过，任娇始终没有说须弥戒来自于陈太忠，世界上有些东西，是对着自己至亲至近的人也不能说的，所以，蒙老师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呃……那只是等价交换而已，哪里有你说的那么难听？”陈太忠翻翻眼皮，嘴里强自辩着。


“你该不会……”蒙晓艳的大大的眼睛在他的身上滴溜溜地乱转了两圈，然后一捂嘴，讶然地看着他，“你不会向唐亦萱也提出这种……这种交换方式了吧？”


“少胡说！”陈太忠重重地一拍桌子，他也不知道这种怒火从何而来，“我跟她没什么的，我俩……她还是处女呢！”


“处女？”蒙晓艳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转，她知道，唐亦萱同蒙艺一家一直走得很近，不过，究其原因，大约也是叔叔佩服她对过世的老父的那份执着的报恩。


是的，只要唐亦萱还继续这么坚持下去，叔叔一定会越发地照顾她，我这做侄女儿的地位，反倒是无足轻重了。


这可不行！叔叔本来应该对我比她好才对！对上唐亦萱的话，蒙晓艳很快地就能找回昔日里做公主的感觉。


这世界真的很奇怪，越是在乎你的人，反倒越容易被你忽视，眼下的蒙老师的想法，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太忠，你想不想升级，当大大的官儿？”蒙晓艳开始布局了，“我可以跟叔叔说的，有他支持你，做个凤凰市市长也不难哦。”


“那叫上进，不是升级，我更喜欢玩斗地主！”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蒙老师显然不太清楚官场的这些东西，连词语用得都错误百出，不过，蒙晓艳这个提议，却是正中他的下怀，“混官场的，谁不想进步啊？”


不过，当凤凰市市长……蒙艺也未必就能一手遮天，副市长倒是有可能，不过，那可非得有几年工夫才成，谁又能保证下一届书记，蒙艺能连任呢？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肯定帮你说话，”蒙晓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用尽所有的办法，帮你说话，我是认真的。”


“嗯，”陈太忠沉吟一下，虽然他觉得蒙老师的行事有些诡异，但这个条件，确实是很诱惑人的，“先说来听听，我声明，接受不接受，要看我的心情啊。”


“把唐亦萱从处女变成非处女！”蒙晓艳斩钉截铁地说，“你要觉得难张嘴，就说这是治好我的脸的条件，怎么样？”


咝～陈太忠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条件太操蛋了吧？不过……似乎……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问问原因吧，“你这么痛恨唐亦萱吗？”


“怎么会呢？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本事的男人了，还长得这么英俊帅气，”蒙晓艳冲他甜甜一笑，旋即叹口气，“我只是觉得，唐亦萱生活得太寂寞了，她……她还年轻啊。”


纵然是在这种场合下，她也不忘使用些手段，顺着陈太忠的思路说话，不得不说，蒙家的人，那都是有混官场的天份的。


这话倒也对，陈太忠点点头，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的样貌拿不出手，不过，这可能是一个圈套，他必须做出一定的解释，“我俩之间，是很纯洁的，你这个要求，让我很为难……”


话是这么说，但蒙晓艳的话，已经打开了他心里那个潘多拉的盒子，以前，他对唐亦萱的感觉，一直是朦朦胧胧的，可眼下，这层窗户纸一旦被戳破，他心里的欲望，也随之高涨了起来。


不知道唐亦萱，会不会是……什么名器？


“没事，你放心好了，”蒙晓艳只当陈太忠忌惮蒙艺，不敢对唐亦萱下手，“唐亦萱最疼我了，你尽管这么做，出了事我帮你兜着。”


不得不说，她的判断是正确的，但正因为如此，才让陈太忠觉得，女人这种动物，实在是他无法理解的，“你也知道她关心你啊？”


“我当然知道啦，”蒙晓艳振振有词地回答，“我只是脸变成了这样，不想让大家操心而已，不过……”


她想说，不过以后你喜欢我的程度，得超过喜欢她才成，只是，想想陈太忠的操蛋脾气，她终于没敢提出这个要求，说实话，她对陈太忠的忌惮程度，远远超过了对自己叔叔的忌惮。


“不太方便，”陈太忠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就算我跟唐亦萱发生了什么，也不能告诉你啊，现在这年头，大家可都是讲隐私权的。


不过，蒙老师这个建议……呵呵，我喜欢……


“有什么不方便的？”蒙晓艳眼皮一翻，沉吟一下，“这样，你要是觉得不好下手，今天晚上我就回家，给她灌点迷药什么的……你知道哪里有卖这种东西的没有？”


“我不知道！”这下，陈太忠还真的汗颜了。

第241章 挖坟头


“女人操蛋起来，比男人还要操蛋得多！”这是陈太忠当时的想法，跟蒙晓艳相比，哥们儿还是太善良了一点。


他还真没想到，她居然能提出帮自己下迷药的建议，不管怎么说，唐亦萱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啊。


当然，这个建议被他堂而皇之地拒绝了，“蒙老师，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如果你要乱搞的话，小心有不良后果哦～”


事实上，他心里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可以比较轻松旖旎地推倒唐亦萱，所以，如此煞风景的事，他是不会去做的——哥们儿现在可是很会讲究情调了呢。


哪怕就算……就算推不倒也无所谓啊，唐亦萱是他这一世里，少有的他极为赏识的女性，他也不希望她因为自己心情变得糟糕。


不良后果——这个词从陈太忠的嘴里说出来，对蒙晓艳的威力，那是可想而知的，她脸色一变，随即又轻笑一声，“呵呵，我是试探一下，看看你俩的关系是到了什么样的程度，看你这人，倒叫起真了？”


是这样吗？陈太忠用不确定的眼神打量了她两眼，终于叹口气站起身来，“好了，我去结账，下午还有工作呢。”


当天下午，甯瑞远打了电话给陈太忠，大意是说，中午同丁小宁谈得很开心，现在他有点事儿急需办理，想问问陈太忠能不能派俩警察再带一辆警车去找他？


而且，甯瑞远不想让他把这件事捅出去，“……嗯，这是私人请求，跟招商办的业务无关，我在凤凰也没啥信得过的朋友，还只能找你了。”


陈太忠一听，就直觉地认为，八成甯瑞远是想刨那石碑去了，“这倒不是啥大事儿，我认识的警察真的不少，不过，你得说地方啊，要不我怎么给你协调？”


地方就在横山区，这个现象似乎比较正常，宁家巷本来就属于横山区，而横山区又横跨了市区和郊区，埋块石碑应该是比较方便的。


那就更没问题了，陈太忠甚至想的是，直接把古昕喊过去就完了，挖块石碑，屁大点事儿，没必要那么兴师动众的吧？


谁想，甯瑞远死说活说一定要他跟来现场——哪怕警察不来都行，你不来可是不行，太忠，咱俩还是不是兄弟了？


“算我倒霉啊，摊上你这么个兄弟……”陈太忠悻悻地撇撇嘴，不甘心地挂断了电话，这两天哥们儿都要忙死了，你还这样？


陈太忠召唤古昕，那自然是要多方便有多方便了，不多时，古昕就开着警车来接他了，车上还随行了一个姓马的警察，那是古昕的心腹。


直到跟着甯瑞远的车来到地方，陈太忠才觉得，这次甯瑞远执意叫他来，或许是正确的，因为埋碑的地方，在一个村子的公用坟地上。


坟地所在处，是一个缓而大的土坡，上面遍布小坟头，怕不有三四百个之多，丁小宁一看这么多的坟头，登时就有点头晕，脸也白了。


甯家那块碑，埋的时候也是堆了一个假坟头，那样的话，一来好掩饰那些新土的由来，而来也是避免别人见到无主空地，挖开来建坟。


“爸爸说，坟头是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面的，坟边还有品字型三块大石头，”她低声解释，“可是我没来过这儿……”


“可是这儿好多柳树啊，”小马嘀咕一声，这倒怨不得他嘀咕，这个土坡上树木比较多，一多半……是柳树。


“这个好说，”古昕有经验，他已经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了，想到开发区万一能因为大量资金的涌入升级，他这所长没准能变成支局局长，心里就有动力了，“那个坟上杂草肯定不会少……靠，不是这样吧？”


他想的是没错的，有坟的地方，那些后辈们来的时候，起码是要培培新土，拔拔杂草的，埋石碑的那个坟头，肯定是没人打扫的。


不过，经验主义害死人，“怎么这么多人家都不来祭扫，这是……绝后了？”


不是绝后，这个公用坟地在村子边上，从六零年的大饥荒到文攻武卫，埋了不少夭折的或者无主的人，像这种人的坟头，多半都是没人打理的。


“大家分散开找找吧，”陈太忠叹口气，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好端端的办公室不去坐，来趟坟头子？


这里本来就是村落边缘，又是坟地人迹罕至，大白天也是阴森森的，不过陈太忠不怕，话说完一个人拔脚就往上走，一不留神转头，却看到丁小宁紧紧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


“你跟着我做什么？分头去找啊，”陈太忠有点奇怪，“这么大一片呢。”


“我……我害怕，”丁小宁不敢看他，低头嗫嚅地解释着。


瞧你这点出息吧，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我记得……以前你的胆量，很大来的嘛。”


入耳这样的讽刺，丁小宁眼中有一丝怒气一闪而过，不过，她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尖尖的下巴向左侧一扬，“你看甯瑞远，他俩也是在一起啊。”


陈太忠侧身一看，果不其然，甯瑞远也是跟梁天驰相伴而行，倒是古昕和小马，身穿警察制服，一人一个方向，看来，关键时刻，还是人民警察的胆气壮啊。


至于丁小宁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几个民工，正在坡下老远处拢做一堆，拄着铁锨和锄头张望呢，人家是只管出力的……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活人才可怕呢，”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转身又去转坟头了。


丁小宁却是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半步都不落后，有几次，因为陈太忠停下得匆忙，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一直转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最后还是甯瑞远找到了地方，敢情那棵歪脖子柳树遭了雷击，大半个树身都不见了，相比之下，其他的柳树长得比它大多了。


而且，这坟有好多年没人来过了，不仅仅是坟头上长草那么简单，因为风吹雨淋，这坟简直都快跟地面一般高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总算，坟前那品字型的三块石头倒是还在，大家观察半天，终于确定了这里就是埋碑处。


既然确定了，剩下就是开挖了，小马警察下坡招呼一声，那六个民工扛着家伙就上来了，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了。


来电话的，居然是吴言！


“陈科长你好，”吴书记的语音，听起来很平静，而且冷漠依旧，“你从开发区调离之后，岗位上出现了空缺，不知道你对杨新刚这个人怎么看？”


这个也要问我？陈太忠一时有点奇怪，吴书记这么做，也不能说不对，职务任命时的考察，前任的意见是可以作为一个参考的，两人又是搭班子干过一阵的。


不过显然，吴言是想借这个机会，向他传递点什么信息，街道办副主任，还是第三副的这种，通常情况下，区长直接就可以拍板，或许……是因为还有政法委书记这一兼职，吴言才得已插手的？


总而言之，陈太忠自己都知道，在这件事里，他实在是无足轻重的，吴言这么做，必定有她的道理。


当然，他不可能说杨新刚的坏话，“这人很不错，人勤恳，工作能力也很强，我很看好他，你看着办吧。”


我看着办？吴言在电话那头一阵苦笑，这个陈太忠，居然用命令式的口气跟我说话？男人，都是这样的么？


于是，原本一直萦绕在她心头为数不多的温馨回忆，登时不翼而飞，她的语气变得越发地冰冷，“我该怎么办，还用不着你来指点，对了，希望你以后没事的时候，不要再来我家里骚扰我了！”


“至于工作上的问题，直接电话联系就行了，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见到你！”


很多情况下，女人说“不想”的时候，她真正想说的是“想”，眼下的吴言就是明例，否则的话，她吃撑着了，没事给陈太忠打电话？


遗憾的是，陈太忠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个说法，当然，就算他知道这个说法，也未必能真正地判断出吴言现在想说的，到底是“不想”还是“想”。


这女人真的欠调教啊，一时间他有点恼火了，“不想见到我吗？好吧，今天晚上我就去找你，你可以把警察叫过去！”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压了电话，靠，上次没那啥你，你还真以为哥们儿改行吃素了？


就在同一时间，挖碑的那里，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第242章 触犯众怒


“怎么回事？”陈太忠转了出来，却发现两个不认识的人来到了现场，正在同古昕他们说着什么。


“我是小章村的治保主任路语礼，”一个看起来挺彪悍，却长了一个肥肥大大的肚子的家伙发话了，眼神颇有点不善，“你们在我们这儿做什么呢？”


“挖点东西，市里的需要，”陈太忠有点腻歪，你说这些村民也真是的，旁边还站着警察呢，我们能干什么违法的事儿不成？


一边说着，他就掏出了自己的胸卡，“我是招商办的，这是我的证件。”


陈太忠的证件，是自己做的，那时候政府里还不流行胸卡什么的，他也就是找人做个卡片，盖上业务二科的章之后再塑封一下，手工虽然还可以，可看起来总不是那么正式。


路语礼接过胸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抬头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们招商办……怎么会想起来跑这儿挖坟头？”


陈太忠想解释一下，他的嘴巴开阖了两下，却发现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解释清楚，甯家这大碑若是被捅出去，没准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开发区派出所的所长古昕，”他决定摆一下古所长的身份，警察嘛，肯定不可能做违法的事儿吧？“老古，把你的证件给他看一下……至于说我们在这儿做什么，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开发区就挨着这个村子，陈太忠相信，这点面子，对方还是要卖的。


谁想，那治保主任嘴一撇，不屑地来了一句，“他的证件我看过了，不过，这是我们村子的地，你们要干什么，给我说清楚了。”


他旁边的小伙子说话更呛，“前两年疙瘩头那儿的将军墓，可不就是文物局的开了警车去挖的？这事儿谁说得清楚？”


疙瘩头那档子事儿，在场凤凰人的都听说过，文物局的一个科长考察之后，悄悄喊人来盗墓，虽然没挖了什么太值钱的玩意儿出来，可是那性质着实地恶劣一点，那案子捅出来之后，不止天南省，甚至在全国范围内都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轰动。


“扯淡，”陈太忠哼了一声，“就你们小章村这点地方也能有了宝？你这不是做梦吗？”


“你给我好好说话！”路语礼一指陈太忠，脸一绷，话也变得生硬了许多，“再满嘴跑火车，你们统统都得给我留下。”


还反了你呢，见了警察还敢这么得瑟？陈太忠讶然回头，看看古昕，那意思很明显，老古，给我收拾他。


古所长却是还他一个苦笑，“小章村这儿，一向都这样。”


古昕呆在开发区的时间，比陈太忠长很多，他非常清楚，小章村的村民们相当排外也相当地抱团，若不是这样，当初开发区规划的时候，完全可以再大一点的，就是村民们不肯让步。


而且，这个治保主任，古昕也有所耳闻，就像路语礼也听说过他一样，路主任是个相当强势的家伙，家里有钱，养着一帮闲汉，在村里，村长和支书都得看他的眼色行事。


“这事儿肯定不能告诉你，”陈太忠也发狠了，靠，大风大浪闯过去了，还能在小河沟里翻了船？小小的治保主任也敢跟我得瑟？


“你说吧，要谁给你打电话就够了？姜世杰……还是项大通？”


姜世杰是小章村管区清渠乡的主任，项大通，那就更不用说了，人家管着清渠乡呢，现在的清渠乡，乡政府的很多职能机构已经收进了横山区，说起来是乡，其实跟一个街道办差不多了。


“谁的电话都不行，”路语礼的嘴却着实硬实，“这儿埋着小章村的人呢，市政府行文儿，你们划出地方，在我们村民的监督下才能挖。”


“你还真是……给脸不要啊，”陈太忠真的火了，妈的一个治保主任敢这么牛逼哄哄地说话？他手一直路语礼，“操的，今天我就挖了，你咬我啊？你们听好了，给我接着挖。”


“你敢骂我？”路主任手一指他，顺手再一指坡下，冷笑一声，“长眼睛的自己看看，下面有多少人？”


陈太忠向坡下一看，才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三四十号人，都扛着扁担铁锨之类的家伙，还有村民们陆陆续续正在向这里赶来，怕不有一两百号之多。


他正看呢，却不防路语礼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来，“妈逼的，你找死！”


不过，他怎么打得住？陈太忠的身子不见作势就平移了半米，心里登时大怒。


对陈大仙人来说，一向都只有他扇别人耳光的份儿，哪里轮得到别人来扇自己的耳光？贸然受到如此冒犯，他想也不想就反手“啪啪”抽了对方两个耳光，脚一抬，路语礼就被踹出了五米开外。


这下，路主任正正地摔倒一个坟头前，坟前竖着的石头小碑结结实实地顶上了他的腰，路语礼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登时满地打起滚来，哀嚎连天。


这一脚下去，陈太忠才反应过来：坏了，来的人这么多，靠，这事处理起来麻烦了。


是的，对于触犯众怒，陈大仙人有些许的心理压力，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这个小小的治保主任试图摔他耳光呢？


显然，对于触犯众怒，古昕也有一些忌惮，不过他想的是别的，“我靠，太忠，咱们快走，要不就是群体事件了！”


对于任何一个政府官员来说，引发群体事件都是一件极为棘手和糟糕的事情，一旦遇到这种事，能把自己撇清而且不造成任何影响，就已经算是极为幸运的事了。


“想走？没门！”跟着治保主任的年轻人不干了，冲着陈太忠就扑了过来，“敢到小章村撒野，瞎了你们这帮王八蛋的狗眼！”


这句恶毒的咒骂，彻彻底底地激怒了陈太忠，想也不想就揪住了年轻人，“噼里啪啦”连打七八个耳光，然后手一甩，直接将此人扔到了一边。


“小章村算个鸡巴毛，妈的，你还以为不归凤凰市管了？毛主席说的果然没错，农民问题，果然是中国最大的问题。”


“快走吧太忠，”古昕也顾不得说那么多，跑过来就拉他，“等村民们围上来就晚了！”


甯瑞远和梁天驰却是已经提前一步开跑了，看来在国外呆过，这忧患意识……果然是比国人强一些。


“你们先走，”陈太忠不肯走，他冷冷地甩开古昕的手，“妈的，今天我就要见识见识，小章村里到底是一帮什么样的王八蛋。”


现在，他的仙灵之气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应付眼下的场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问题的关键只在于：这件事到底该如何处理下去。


说穿了，他是怕大家一离开，小章村的村民就去刨坟，到时候人家刨出甯家的家谱族碑，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理呢。


农民的贪婪，陈太忠见识过一些，所以他丝毫不怀疑，那石碑一旦被挖出，绝对会被某些人当宝贝一般藏起来，或者直接找人卖掉。


至于说以后追查起来，或许能找出几个肇事者，但是碑找得回来找不回来，若是找回来是否完整，那可真就是两说了。


陈太忠当然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若是石碑早就不存在了，甯瑞远乃至于甯家也不会过分计较，毕竟在以往的岁月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就算想计较也无从谈起。


可眼下则不同了，这块碑是陈太忠将它发掘出来的，失而复得的东西又得而复失的话，甯家的反应那是可想而知的。


他们将此事迁怒到陈太忠身上，绝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而且，极有可能影响到甯家的投资计划。


他的话刚说完，就见甯瑞远和梁天驰又转头跑了回来，然后，远处出现了七八个村民，正在撒腿追了过来。


“还好，咱们这儿的人不算少，”陈太忠苦笑一声，“最起码，还有一些农民工兄弟帮忙……”话说到一半，他转头一看，剩下的一半话登时就被噎了回去。


不知道是谁带头先跑的，反正那些挖坟的民工们早跑得影子都不见了，地上还残留了两把铁锨一把镐头。


“我呼叫支援，”古昕掏出了手机，按了几下，然后身子猛地一哆嗦，“坏了，手机没信号……”


“我的有，”陈太忠把他的手机扔给古昕，“你们拿着家伙在这儿呆着，我去跟他们打交道……”


一边说着，他已经的身子已经直挺挺地向坡下冲了过去。

第243章 帅气地叉腰肌


人和人打交道的手段很多，可是，当陈太忠冲下土坡的时候，打交道的手段就已经注定是拳头了。


见他这么快地跑下来，村民们早早地就将家伙抄在了手中，气势汹汹地迎了上来，“大家散开点，这家伙要跑，打断他的腿！”


这话，被陈太忠听了个真又真。


村民们是否有胆子真的打断人的腿，他已经不想去深究了，关键是，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就有了动手的理由。


陈太忠秉承的，一向是“以牙还牙”的作风，你们想打断我的腿，是吧？


下一刻，他就冲进了人群里，身子迅疾地闪动，拳打脚踢了起来，不过一分多钟，地上已经多出了七八个躺着的汉子，抱着自己的大腿凄惨地嚎叫着。


这下，村民们也都恼了，手上的家伙毫不留情地向他身上招呼了过去，陈太忠却是已经气运全身，躲得过就躲，躲不过的就硬扛一下，他的手脚，还在不停地向人身上招呼着。


有勇气的人总是少数的，当地上躺着的人堪堪接近二十大关的时候，村民们终于胆怯了，纷纷地向后退去。


人类历史上的无数事件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关键时刻，敢挺身而出的，永远是个别人，小章村村民的反应，再一次证明了这一条铁律。


当然，胆怯者会为自己的胆怯找理由，有人低声嘀咕，“这家伙还是不是人啊？那么重的一镐头砸到他的腿上，他居然没事儿？”


镐头不是纸糊的，那上面十来八斤的铁疙瘩一旦被抡起来，连头盖骨都砸得烂，而且，就是那把砸了陈太忠腿的镐头，刚才砸断了一个村民的胳膊——围攻陈太忠的人实在太多了，情急之下，误伤是难免的。


“我靠，谁说要砸我的腿来的？”陈太忠见村民们退去，也懒得再追，双手一插腰，双肩随意地抖动几下，那样子是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哪个王八蛋说的？”


“老子说的，你咬我啊？”地上躺着的一个家伙强忍疼痛怒视着他，“够胆子的话，就把你爷爷杀了！”


“什么玩意儿啊？”陈太忠抬腿一脚，就将此人踢得晕了过去，“小子，我记住你了，咱俩这仇可是结大了。”


“你叉腰肌的动作很帅哦，”一个女声在他背后响起，而且提出了一个非常负有前瞻性的问题，“这是一种锻炼方式吗？”


丁小宁跟在他身后跑了下来，坡上，古昕拿着佩枪在同几个村民对峙，不过，同陈太忠做过对头的丁小宁却认为，跟在陈太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对你了解最深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头，这话实在一点都不假。


“报警，快去报警！”有村民大声喊着，“有人行凶打人！”


“是啊，我就行凶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挑衅一般地看着在场的三四十号人，“我一个人，赤手空拳地向你们六十多个人行凶了，不服气的话，上来打我啊，呵呵～”


“你们围攻政府工作人员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警察来呢？”丁小宁的声音极其地清脆，在空旷的土地上传得极远，“现在倒想起报警来了？警察局是你们家开的啊？”


“你怎么跑下来了？”陈太忠瞪她一眼，也不理会在场村民们的反应，“古昕要的支援呢，什么时候能到？”


“分局的已经接到通知，马上就要来了，”蒙晓艳手一伸，纤细洁白的手掌中，正是陈太忠的手机，“古所长说，要你跟市局里的打个招呼……”


“市局？”陈太忠想想，倒也是，这事儿已经搞得这么大了，不经过市局似乎也不可能了，十几二十号人断胳膊断腿的，怎么说也算得上小规模械斗了。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还是先给秦主任挂了一个电话，他是能联系上王宏伟局长，可这是公家的事儿，为什么要让他搭上私人的面子呢？


秦连成一听，登时就是好一通抱怨，“这种事儿，你怎么不知道早说呢？清渠乡的那几个村子，出了名的民风彪悍，早知道你去那儿，我怎么也得给你安排几个人，再开张介绍信……”


可现在，哥们儿比他们还彪悍啊～不过，话不能这么说，陈太忠翻个白眼，“是甯瑞远没跟我说清楚啊，现在的问题是，小章村的村民太激动，我亮出工作证他们都不理，所以……所以我就正当防卫了一下……”


正当防卫了一下，对方就躺倒十几个人？秦连成听得脊背上直冒冷汗，李继峰那个家伙，还真的满幸运的嘛，“嗯，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要小心对方狗急跳墙，我马上给你安排支援。”


所谓的狗急跳墙，就是引发大规模的械斗，不过，陈太忠没反应过来是怎么档子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现场，以此为自己争得脱身的借口。


他这里打成了一片，坡上的那些村民也弃了古昕和甯瑞远等人，纷纷转移了下来，远远地将陈太忠和丁小宁包围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古昕和小马都穿着警服呢，而陈太忠没穿警服还这么嚣张，大家还是分得清重点的。


“跟着我，后悔了吧？”看到远处的村民慢慢地挤压了过来，陈太忠转头对着丁小宁轻笑一声，“看看，要跟着他们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没啥，我不后悔，”说着，丁小宁就将身子靠了过来，她居然知道同陈太忠来个背靠背，摆个“前后照应”的架势，可见她多年的江湖，也不是白混的。


只是，她微微发抖的背脊，还是将她内心的紧张表现得一览无遗，隔着彼此的衣服，陈太忠都感觉得到。


奇怪的是，接触到这种轻微的颤抖，在这一刻，陈太忠居然隐隐地产生一些生理上的冲动，反应过来之后，他心下不由得大骇：哥们儿这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色了？


这样不好吧？他正琢磨呢，冷不防空中一块小孩儿拳头大小的石块飞了过来，有村民藏在人群里向他俩扔石头。


虽然这石头准头偏了一点，打不住他俩，但陈太忠手一伸，还是接住了那块石头，随手丢还了回去，“挺能的嘛，让你看看哥们儿的准头！”


“啊～”地一声惨呼，自人群后传了出来。


接着，又有两块石头飞了过来，只是，当这俩人也被还回来的石头，准准地砸得头破血流、倒地哀嚎的时候，其他村民终于放弃了这种看似比较安全的攻击方式。


“真野蛮，”陈太忠有意脱离开丁小宁，走向那十几个被打折腿倒在地上的村民，抬脚向其中一人踹去，“我靠，你还想跑啊？”


其实，这人只是想爬开一点，以免被即将到来的“流星雨”伤到，当然，若是有机会他肯定也会溜得远远的，只是，拖着伤腿在地上爬，那是一项很艰难的运动——所以他爬得不是很快。


吃了这一脚，这人登时眼白一翻，晕了过去，一旁的某个村民一看，心中不由得大赞：好计谋！


装昏肯定是不会再挨打了，反应过来这一点，聪明的这位马上也身子一挺，直挺挺趴在了地上，还翻着白眼，口角隐约有白色泡沫溢出。


第一个学会使用木棒的类人猿和第二个学会使用的类人猿，智商绝对相差仿佛，关键是第一个有了那“灵光闪现”的一瞬。


于是，一旁众多的断腿者眼睁睁看着那厮好端端就晕了过去，仔细一琢磨，马上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终于一个挨一个渐次地昏迷了过去。


是的，中国的农民，有着属于自己的狡猾。


不过，这么一来，站在远处的村民们可就着急了，他们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原本连天的哀嚎，一声比一声低，乃至于逐渐没了声息，这怎能不让他们心中大为紧张？


“二狗，你怎么啦？”一个女人终于按捺不住，拔腿向这里跑来，陈太忠一弯腰捡起两块小石子，随手打出一颗，正打在女人侧前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给我呆着，敢过来，后果自负！”


女人不听他的，继续往过跑，陈太忠手一扬，手中的石子正中女人的额头，石子的速度不是很快，但他在上面灌注了几分内气，力道着实不小，那女人登时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丁小宁再次见证了陈某人的冷酷无情，他居然敢向手无寸铁的女人下手，这还……算是人吗？

第244章 武警出动


陈太忠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非常清楚，女人是不可理喻的，一旦让这女人冲过来，一哭二闹三上吊之下，哥们儿还不是得打晕她？


既然要打，那迟打就不如早打了，也省得到时候闹起来出了什么纰漏。


他一猫腰又捡起了几颗石子，在手中不住地上下抛动，“靠，有本事接着冲过来啊，我倒是想看看，地上的石头多，还是你们小章村人多！”


谁还敢再冲？一阵小风吹过，风中倒是隐约传出了村民们焦急的嘀咕声，“奇怪了，怎么警察还不来？”


“警察是你们家养的啊？”陈太忠冷哼一声，“那边还有俩警察呢，刚才你们不是还要打警察的吗？哦，现在有事了，就想起警察的好来了？别做梦了！”


古昕和甯瑞远他们已经上了那两辆车，拉出了随时打算开溜的架势，不过，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不敢上前，也不能就这么扔了陈太忠就跑，所以只能远远地张望着。


不多时，七八辆警车呼啸而至，打头的居然是白底儿车牌的武警车，一见这架势，村民们就退出了老远。


武警可是部队编制，不像警察，应付群体性事件没有太多的办法，这帮大头兵真敢拿着棒子皮带硬上的，小章村好歹也是近郊农村，这一点，村民们还是晓得的。


车上稀里哗啦地下来一大堆警察和武警，不远处尘土飞扬，居然还有交警骑着摩托赶到的，看来这事儿还真的引起了市政府的高度重视。


过不多久，又有四卡车全副武装的武警赶到，说全副武装，似乎夸张了点，大部分的武警还是手持警棍，不过，也有脖子上挂了微冲的。


这次来，带队的是市局王宏伟局长，武警则是一个中队长拉了一个中队过来，只是，武警等闲不参与地方纠纷，这次来人，也只是将事发现场的人团团围住了——事实上，已经有不少村民见机不妙，扔了手里的家伙，没命地跑回家了。


王宏伟和甯瑞远，那是熟人了，听说甯瑞远没啥事，心里一颗大石头登时落地，否则的话，他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接下来，他就要为满地的村民们发愁了，“小古，你确定，这些人都是那个陈太忠打伤的吗？”


“不是啊，”能得到市局一把手的询问，古昕荣幸得声音听起来都有些发抖了，不过，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得维护陈太忠，“我、我觉得……我觉得吧，啧，很多是村民们自己误伤的，你看，这么多人打陈科长一个人……”


“我也这么认为，”王宏伟点点头，“看起来，陈科长是练过几天拳脚的？”


他刻意同陈太忠保持了一段距离，一来是二者的身份相差得有些悬殊，太过接近的话，难免会让别人觉得奇怪，今天市局和武警大举出动，冲的可是甯瑞远；二来就是，两人既然已经心有默契，在正式场合下，反倒是拉开点距离才好相互支持。


古昕看一看局长大人，心中有点奇怪，你俩不是还有点私人关系吗？怎么现在……哦，明白了，我明白了！“是，一开始就是那个路语礼想抽陈科长耳光，陈科长躲过去了，他的身手真的很快。”


“好了，先把这些受伤的村民带回送到医院吧，救人要紧，”王局长终于做出了决定，“那些没受伤的，拉到横山分局去吧。”


他不想把这些村民们带到市局里，跟甯瑞远有关的案子，他都想躲开，省得再横生出什么事端来。


当然，刚才秦连成说甯瑞远被小章村的村民们围了，他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亲自带队来，这可是态度问题！


“横山分局负责治安的耿副局长，就是小章村的人，”古昕悄悄地看了王宏伟一眼，小心地提出了顾虑，“王局，您看……”


“过分！”王宏伟的这点怨气再也憋不住了，狠狠地一跺脚，“拉回市局去，看看你们横山区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


不关我的事儿啊～古昕心里登时一阵哀嚎，我是有功之臣啊！


就在这个时候，秦连成也赶到了，他拎住陈太忠就是一阵讯问，把事情的细节了解得七七八八之后，心里登时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小陈并没有做错什么，哪怕走正规程序，招商办这边的形象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不过，秦主任对今天事件中的一个小细节还是有点不满，“小陈，你找那个丁小宁我是知道的，可你为什么不把甯家石碑的事也一起说出来？”


是的，这个细节让秦主任有些耿耿于怀，他认为，陈太忠有好大喜功的嫌疑，“要是你早提出的话，我早就帮你们安排了。”


“丁小宁不肯告诉我地方啊，”陈太忠撇撇嘴，他当然不肯说是自己懒得问，“今天甯瑞远也没跟我说清楚，再说……这事儿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啊？还好甯总记得提醒我带了两个警察来。”


其实，陈太忠绝对是存了贪功的心思，可这话听到秦连成耳中，却获得了他的认同：这个倒也是，这么捕风捉影的事儿报上来，一旦证明是子虚乌有的，小陈难免要被别人讥笑的。


王宏伟也是副厅级，这种场合，两个副厅坐镇，再加上一个中队的武警，小章村在场的人，那是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了。


陈太忠也被警察们客客气气地请回了市局做笔录，倒是有十几个武警留了下来，在丁小宁和甯瑞远的指点，开始挖那石碑。


这次陈太忠的出手，实在是重了点，不过，等他的笔录做完，医院那边的验伤报告还没出来，总算是作为国家干部，为的又是公事儿，陈科长被谢副科长安然无恙地保了出来。


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接近七点了，两人找个小酒店，随便点了东西吃了起来——谢向南在这点上很质朴，根本没有一般人那种喜欢吃大饭店的爱好，上次两人相遇就是在牛肉面摊儿上。


饭吃到一半，陈太忠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慌不迭地拿起了手机，给唐亦萱打了一个电话，“唐亦萱吧？现在，蒙晓艳遇到了点小麻烦，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


唐亦萱？听到这个名字，谢向南抬起头，非常奇怪地看了陈太忠一眼，却是没说什么话。


唐亦萱似乎也正在吃饭，听到陈太忠的话，等了一下才发话，“晓艳？什么样的麻烦？”


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很惊讶，“这丫头一向要强得很，有麻烦也不跟我说，要是我贸然帮忙，没准还会遭到她的记恨。”


两人的年纪，其实很相近，可这样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有一股淡淡地关心和极为明显的爱护，更奇怪的是，陈太忠觉得她这种长辈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是那么不自然。


这或许就是气质使然了，想到蒙晓艳居然要用那种手段去算计她，陈太忠心里禁不住就是一阵苦笑：没错，哥们儿不是好人，不过，对于这样的女人，也不可能行那太下作的手段的。


“这次，我是问过她了，她同意你帮忙，”陈太忠轻笑一声，“呵呵，要不然她就想跑到素波去求救了呢。”


“蒙艺的侄女儿？”谢向南实在忍不住了，大而无神的眼睛，透过镜片无力地盯着他，“这个蒙晓艳是蒙通的女儿？”


“你的旁边有人？”唐亦萱马上听了出来，旋即很快地发话了，“这样，等会儿你找个没人的时候打给我……”


话刚说完，她就压了电话，很显然，她并不想让人知道她跟陈太忠的关系。


呃，你真没礼貌！陈太忠悻悻地收起手机，奇怪地看着谢向南，“我就奇怪了，老谢你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啊？怎么啥事儿好像你都知道点？”


“呃……这个，”谢向南打个磕绊，木木地摇摇头，“我老爹不让我说啊，不过你放心，太忠，咱俩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个产生什么影响的。”


这家伙实在是太没劲儿了！陈太忠恨恨地瞪他一眼，一招手喊过了服务员来，“给我弄瓶白酒来……凤凰醇就行。”


“我不喝，”谢向南忙不迭地摇头。


“没给你要！”陈太忠再狠狠地瞪他一眼，“我自己喝……还不行么？”


一瓶白酒几乎在十分钟内就进了他的肚皮，无视周围人惊讶的眼神，他站起了身子，“老谢，你太不痛快，这单你买吧，我还要办事去呢……”


看着他扬长而去，谢向南情不自禁地歪歪嘴巴嘀咕一句，“是我老爹不让我说，关我什么事儿啊？”

第245章 李继峰的算计


出得酒店，陈太忠略一考虑，就做出了决定，既然唐亦萱不喜欢别人知道我跟她的联系，那还是去一趟大院好了。


他刚要伸手拦车，隐约中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在我的印象中，今天晚上……我好像已经安排了什么事呢？


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对了，今天本来答应了吴言，要去骚扰她的呢，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想到这里，他车也不打了，摸出手机，就在人行道上慢慢地晃了起来，上次在临置楼那里撞到了许纯良，他当时就决定了，再去吴言家的时候，一定要等夜深的时候，以免再撞到什么熟人。


现在才七点半，他有大把的时间挥霍，那就先跟唐亦萱煲煲电话粥好了。


谁想，再给唐亦萱打电话的时候，三十九号那里的电话就占线了，而且这线一占就是好久，连拨几次之后，陈太忠终于放弃了努力，揣起手机，欣赏起凤凰市的夜景来。


才从海边回来，见过了那没什么污染有若水洗过一般的晴空，还有晚上繁星闪烁的瑰丽夜空，眼下凤凰市的夜空，多少就带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厚纱，连星星都见不到几颗，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不过，凤凰市明亮的街灯和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再加上无处不在的大功率射灯，让这里的夜晚显得奢华无比，所谓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也不外如是吧？


有多少红男绿女，在都市中迷失了自己呢？


还好，哥们儿是修仙的，看得穿这点障眼法……哦不，是障心法！想到这里，陈太忠禁不住自鸣得意了起来，不过，下一刻他就惶恐了起来：坏了，似乎这一世，我陷入红尘很深哦～


不行，马上还得给唐亦萱打电话，正事要紧！待他再次拿出手机时，已经有二十分钟在不知不觉间渡过了。


“哦，小陈啊，晓艳回来了，”唐亦萱在电话那边轻笑着，“呵呵，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刚才我已经打电话帮她处理了这事了……”


蒙晓艳回去了？跟唐亦萱和好了？陈太忠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难道说，对女人来说，容貌大变必然会导致心态大变么？


“晓艳很感谢你呢，呵呵，”电话那边，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你现在过来吧，晓艳说，要当面好好谢谢你呢……”


迷药！陈太忠的脑中，登时出现两个大字，他慌不迭地推辞了这个邀请，“今天晚上我还有事儿呢，改天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挂掉了手机，根本无视唐亦萱在电话那边的“喂喂”声。


是的，今天晚上，他还要去教训吴言，哦不对，是去调教，调教一个区委书记！


可是，这时间……真的很难熬啊～


那就再练练吐纳吧，城市的空气虽然污浊，灵气也稀少，可用心修炼的话，总是聊胜于无，他才要调整心态进入状态，却不防手机再度响起。


来电话的是张开封，“太忠，忙不忙，不忙的话，找个地方坐坐？”


“张区长发话，我怎么敢忙？”陈太忠笑嘻嘻地开着玩笑，“呵呵，忙也得说不忙，领导有什么命令？请指示……”


“哈，咱们俩还说什么指示不指示的，别跟我贫了啊，对了，我听说了个事儿，”张开封的消息也不是一般地灵通，“听说这次招商办欧洲的考察，没你？是不是啊？”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陈太忠苦笑一声，“是啊，没办法，秦主任都跟我解释了，市里最近对办公费用控制得很紧呐……”


说归这么说，他的心里却是有点奇怪，不是这样吧？大晚上的你给我打个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合着……是专门恶心我来的？


“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哦，”张开封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这件事呢，我可听说里面是有点小内幕的……”


吊我胃口？陈太忠有点不耐烦，不过，张区长既然专门打电话来，这个谜底自然是迟早要揭开的，少不得他得捧一下哏，“什么内幕？”


“我现在在京华国际会馆呢，你来吧，来了我跟你说，608房间，”张开封笑嘻嘻地压了电话。


这个京华国际会馆是新开张的，在文庙区，是一家集餐饮、洗浴、健身、游乐、娱乐为一体的会议中心，消费档次是整个凤凰市一等一的。


陈太忠正琢磨着去哪儿消遣几个小时呢，听到这话，也不迟疑，拦了辆车就过去了。


上楼的时候，陈太忠特地跟前台的小姐问了一下，敢情608是豪华套间，住一天就是2688元，就算目前是开业酬宾期间，可打八折也算得上是天文数字了。


这个老张搞什么鬼啊？陈太忠琢磨了一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家伙告诉我一点小内幕，也没道理自己出钱啊……


608是一套三进的包间，张开封在中间那进的大客厅里等他，桌上摆了啤酒和干果，“哈，我知道你不喝洋酒，要的啤酒。”


明亮的光线下，张开封硕大的肚皮和脖子上厚厚的四重下巴清晰可见，陈太忠这才弄明白，为什么歌厅里的光线会那么阴暗了，那不仅仅是因为要增加情趣，而是很多东西，其实并不合适摆放在明亮处的。


“呵呵，这个地方不错哦，光线好，”他笑嘻嘻地点点头，“是个说事儿的好地方。”


张开封却是没想到这厮是拐着弯说自己呢，闻言笑着点点头，“是啊，这儿确实不错，宽敞大气，光线也好……”


陈太忠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顺手开了一瓶啤酒，“张区长，甯瑞远那边的事儿再缓缓吧，不过你放心，小陈我现在跟他处得不错……”


想让别人揭开点内幕，不能拎着脖子问，这一点他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这么说也就是个等价交换的意思，“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我先把我诚意表现出来才是正经。


“这个回头再说，”张开封笑嘻嘻地打断了他的话，“听说你在招商办的办公室里就把一个主任打了一顿？”


陈太忠点点头，“没错，那家伙欺人太甚！”


“这就对了，那家伙使坏了，所以你被从考察名单里划下去了，”张开封点点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他说你的脾气太坏，出去难免会影响凤凰市的形象，所以把刘立明的老婆加进了名单里。”


刘立明是凤凰市市委常委，人大常委会的主任，不过这人平时低调得很，不属于四大派系里的任何一派。


严格说起来，他同秦派的瓜葛多一些，毕竟他本人就是本土的干部，不过他同秦小方的关系却是极其糟糕的。


李继峰把刘立明的老婆安排进来，显然是讨好刘立明的意思，不过，这个建议一旦提出来，倒也没人反对。


人大现在不比前两年了，权力大了很多，有的地方连政府工作报告都敢否决，这否决权虽然是本来就有的，但是以前还真没什么人敢这么行使。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心里对李继峰的怨恨却是越发地强烈了起来，小子，敢这么跟我玩儿阴的？咱们走着瞧，不再打你个乌眼青，我就不姓陈了。


啧，这家伙城府还可以哦，张开封看他神情自若，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产生什么情绪，心中不由得赞了一声，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他觉得有点没意思，“你早知道了？”


“哈，还能有谁像老哥你这么关心我？”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随手还一记马屁回去，“这我才听说啊。”


才听说是才听说，不过，他跟李继峰的仇结得大发了，确实也没怎么意外，那厮纯粹就是个小人，做出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哦，”张开封点点头，把话题岔开了去，“怎么不用我送你的那个手机，还拿着这个？”


“那个手机，我送杨倩倩了，”陈太忠点头笑笑，“倩倩很喜欢呢，也不看看是谁给的，张区长出手，肯定都是好东西。”


两人不咸不淡地扯了两句，张开封四下看看，虽然房间里没什么人，“这个，小陈啊，今天叫你来，有点事想让你帮着张罗一下。”


我就知道是这样，陈太忠点点头没说什么，仅仅因为李继峰的话，你会跑到这儿开这么大个房间等我？


“也是个人情的问题，”张开封叹口气，表示他也很苦恼，“听说今天你去小章村了？”

第246章 这事有难度


“是去小章村了，”陈太忠苦笑一声，不过，为了防止张开封提出什么不上路的要求，少不得要撇清一下，“是公干，我们这活儿，整天就是东跑西跑的……”


“哦，”张开封点点头，“听说你们跟村民发生冲突了？怎么样，你没伤着哪儿吧？”


一边问着，他一边将身子凑过来，上下打量着陈太忠，浓浓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那倒是没有，”陈太忠笑笑，摇摇头，顺便还拎起啤酒灌一口，不无得意地自夸自赞，“倒是我打断了他们十几条腿，跟我玩这个，哈哈，那我可不怕！”


这不愧是个红黑两道都吃得开的家伙，看着他这架势，听着他这语调，张开封有些相信那些传言了，看来这个小陈，还真有点“五毒俱全”的样子。


这种人不足惧，但是这人身后若是有强大的后台的话，那简直就是瘟神一般的存在，级别再高的干部遇到这种人，也是尽量能躲就躲了。


“太忠你的身手，我可是听说了，呵呵，”张开封点点头，“据说那些村民的伤，没有一个构得上重伤害的，只有个把两个，勉强算得上是轻伤害。”


轻伤害与否的划分，其实并没有什么严格的界定，是的，现在是个法治社会，但构成伤害的起因和经过也是很重要的，还要分有心无心，说穿了，总是人治加法治才能保证合情合理。


咦，你怎么会这么关心这件事？陈太忠听得心里就是一动，伤者的情况我这个当事人都不清楚呢，难道说……张开封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看着他不接话，张开封又是一声长叹，“这个……这么说吧，今天这事儿吧，关系到一个朋友，我也实在推不掉，就帮你引见一下。”


“关系到你朋友？”陈太忠一时有点奇怪，那是个小小的村子，你是堂堂的区长啊，这差距实在有点大吧？


“也不算朋友，算是以前欠的一个人情吧，唉～”张开封叹口气，他原本还想着帮说合呢，现在想想，算了，能把小陈引见了就够意思了，这种事还是少沾染的好，“反正我就是介绍一下，太忠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管我的面子。”


来求情的，是横山区清渠乡的乡长姜世杰，今天小章村的群体事件，引起了市政府的高度关注，虽然这件事的影响不大，但清渠乡可是吃了排头了。


乡一级政府，吃了市里的排头，已经是相当相当不幸的事儿了，可有人居然又捅出了老账：这种群体性事件，在清渠乡已经发生了多次，看来当地的乡政府，在行政区域内的管理上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顶帽子，姜世杰怎么吃得消？书记梁永善都吃了排头，不过细说起来，主管政府工作的乡长压力会更大一些。


说不得，他就得找人帮忙圆场了，他先找的是项大通，我这个乡长一旦受了处分，你这个区长，脸上也挂不住吧？


只是，项区长一听说是甯瑞远的事儿，直接就推掉了：你捣什么乱啊？我还指着甯家的投资落户开发区呢，现在让我出去帮你说情，那这几个亿飞了的话，你赔得起吗？


这下，姜乡长就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了，找吴言，再给他个胆子也不敢，说不得只能找到了岑广图，岑书记跟他关系不错，倒是指了条明路给他：古昕是开发区的人，陈太忠也是从开发区出去的，为什么不去找事主沟通一下？


古昕现在还在市局帮忙处理呢，他不但是当事人，还是警察，王局长指名要他留下帮忙——显然，从古昕陪着陈太忠去小章村这一事实，王宏伟能断定两人关系不错。


那么，市局留下古昕的用意就很明显了，是的，要把这个案子做成铁案，至不济，将来有个反复的话，古昕跟陈太忠说话也方便不是？


所以，姜世杰只能去想办法找联系得到陈太忠的路子。


同是当事人，小章村的村民伤情惨重，可那些完好的人还在市局里蹲着，陈太忠却是在满大街晃悠，这有理和没理，显然不在于你挨打没有，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


于是，姜乡长就找到了张开封，请他帮忙关说一下，当年张开封的哥哥下放劳动改造的时候，姜父对其照顾有加，虽然最近走动得不多，但还有点人情。


在乡长大人想来，清湖区虽然管不着陈太忠，但张区长可是副厅的区长，而且还是凤凰市数一数二的大区，这点面子，对方估计是要给的。


可惜的是，张开封真的不摸陈太忠的态度，而区长大人本身又有事相求于小陈，说不得，到了最后也只做了一个传声筒。


接到张开封的电话，姜世杰硬着头皮走进了608，事实上，他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张开封在同陈太忠谈话之前，还要让自己先回避。


不过，从这一点上，姜乡长意识到一件事，这个陈太忠，应该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想想也是，去年这时这厮才是个第三副的街道办事处主任，眼下居然成了市招商办的科长？


张开封的话，坐实了他的猜测，“小姜啊，你的事儿，我都跟陈科长说了，这个……你俩有什么需要协商的，单独协商好了，我这两天有点精神衰弱，先回家了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站起了身子，装模作样地锤锤自己的后背，“呵呵，老了，不中用了，你们年轻人多沟通沟通吧，不用管我这老家伙的想法。”


姜世杰听得心里就是一凉，这话听起来，是一个副厅跟两个小科级在开玩笑，但事实上，张区长透露出了一个极为明显的信息，这件事，他管不了也没法管，一切都要他姜某人好自为之了。


这真是个令人郁闷的消息！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再多的选择了，“陈科长，咱们本来还是邻居呢，呵呵，早就听说你了，谁想到今天才碰到。”


“相见不如不见，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很随意地递给姜乡长一瓶啤酒，“对瓶儿吹吧……哈哈，我想你肯定也不是很愿意见到我。”


对上同一级的人物，他通常还是很洒脱的，虽然姜乡长比他大了十多岁，可两人平素并没什么交集，眼下自然是平等的口气。


姜世杰却被他这种口气弄得有点哭笑不得，还好，总算是乡政府的干部里，说话这么随意的人也不少，他多少还能习惯点，不过，他有点奇怪，在市级机关里，这种腔调怕是少见吧？


“嗯，确实是啊，”他接过了啤酒，咚咚就是几口，倒也算得上爽快之人，随手一抹嘴，“陈科长你这么痛快，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说实话，今天的事，我还真的冤得慌……”


姜世杰的要求并不高，他只想让陈太忠说明，在当时，陈某人曾经提出过要乡政府出头，但是被小章村的村民拒绝了。


这样一来，那乡政府的责任就降到了最低，这年头连精神病都不少，村民不把乡政府放在眼里——这关乡政府什么事？


事实上，陈太忠当时确实这么说过，连市局的笔录档案里都有这么一句问话——“你说吧，要谁给你打电话就够了？姜世杰……还是项大通？”


可惜的是，姜世杰已经费了极大的工夫去打听了，但市局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相关的讯问纪录，他打听不到。


陈太忠听清楚他的要求之后，先是呆了一下，随即端起酒瓶一扬脖，“咕咚咕咚”地干掉了一瓶啤酒，将酒瓶子向桌上重重地一顿，默然不语。


姜世杰呆呆地看着他，却是一声都不敢吭。


“呃～～这件事啊……有点棘手，”陈太忠长出一个酒嗝，终于发言了，他的眉头紧皱，颇有点为难的样子，“老姜啊，不是我说你，今天你得到消息的时候，为什么不及时通知我呢？”


我不知道你的手机号啊，姜世杰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若是他当时就想到走陈太忠的门路，打听手机号其实……也不是什么问题，哪怕直接打电话到开发区街道办也能问到。


可他当时，想的是其他门路，这件事就这么耽误下来了，等他想起再走陈太忠的口儿的时候，事发很久才想到找当事人，搁给一般人感觉就是——你丫明显不重视我嘛。


“现在，市局那边的原始讯问纪录已经存档了，想改的话……”陈太忠斜眼看看他，沉吟一下，好半天才摇摇头，“这事儿，嗯，有难度！”

第247章 藏钱有数


陈太忠当然不肯说，哥们儿其实早把你撇清了，趁着这个机会，从这个姜世杰手里榨点好处出来才是真的。


若是这点乘人之危的手段都没有的话，只能说他这一年多的官场是白混了。


有难度？姜世杰听得登时就是一喜，有难度不要紧嘛，有建立新中国的难度大吗？事在人为而已，他太明白了。


“有什么为难的地方，陈科长你尽管说好了，”他欠起身子，伸长了手去抓桌上的啤酒，一打蓝带都放在陈太忠这一侧，不过眼下，他却是无暇计较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失身份了。


“陈科，再来一瓶……眼下兄弟正是在上进的节骨眼上，这件事情，还是得陈科一力关照了，来，干一个……”


陈太忠默默地接过酒瓶，脸上也是木木的样子，看到这个，姜世杰心里禁不住有点发凉：看来这次，不狠狠出点血，估计是摆不平这家伙了。


这一点可是他想歪了，陈太忠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小的乡长口袋里那点钱？他现在满脑门子想的都是：这厮身上有什么我需要的没有？


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到清渠乡那里有什么值得他开口的玩意儿，终于长叹一声摇摇头，“这事儿真的不好办，这么着吧，我先试着给你努努力，看看能不能把原始讯问纪录换一份……”


他是想回头逮个时间，好好打听一下清渠乡那里情况，再来狮子大张嘴，至不济，也要对方领自己一个大人情。


“那就辛苦陈科长了，”姜乡长身子一动，不见作势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纸包，这纸包出现得是如此突兀，比陈太忠用须弥戒的效果也不遑多让，显然，姜某人做这个是熟门熟路了。


“这是一点我的小意思……我说陈科，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是实在人，可是，你办这事儿不得求人，不得花费？我总不能让你自己掏腰包吧？”


“这点儿钱看不在我眼里，”陈太忠脸色一绷，看那纸包的样子，他已经判断出来了，面额是一百的话，那是两万，是五十的话只有一万，我靠，这点钱给我，不是糟蹋人吗？


“你愿意让我帮忙呢，就把这玩意儿收起来，你要真留下，我就交到纪检委，而且，你的事儿我就不管了。”


“好，我老姜交了你这个朋友了，”姜世杰将纸包向桌子上一放，也没收回去，而是狠狠一拍桌子，“陈科长，以后在清渠或者横山，有什么事情只管找我，我老姜要是皱皱眉头，你吐到我脸上！”


我吐你干什么？又不长肉，陈太忠摇摇头，没接这话茬儿，而是笑嘻嘻看着他，“老姜，今天这单，是归你买的？”


“是啊，”姜世杰点点头，莫不成人家张开封肯买单不成？“也没多少钱，我有这儿的钻石卡，开业期间五折，要不……给你弄一个？”


“我真服了你了！”陈太忠二话不说，手上一动，凭空手里就多了十万人民币出来，赤裸裸不带包装的那种。


他把钱往桌上一甩，斜眼看着姜世杰，“老姜，你觉得，我差那点打折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掏出二十万来，摞了上去——再多也没有了，狗脸彪和马疯子走私车，占用了他很多的资金。


他这么做，想卖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坐实这个人情：老姜你搞搞明白啊，我帮你可不是冲着你那一两万去的。


看着满桌子的钱，姜世杰登时就傻眼了，陈科长这么露富，是官场的大忌，不过，县乡的干部，还真就认这一招，这也是人们平日里说的城乡差别。


可是，他有一个问题，“陈科长，这么多钱，你是怎么装的啊？怎么我装上七八万，身上就左边鼓一块，右边肿起来的？”


他居然琢磨的是这个！


“这个可是不能说了，”陈太忠笑着看看他，手上一动一动，不多时，那三十万又不见了踪迹，“绝对不合适说的。”


那就是人家藏钱有术了！姜世杰知道，自己经常为身上不能适时地变出钱来而苦恼，人家陈科长有这么一手，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混得这么好呢。


他在陈太忠身上仔仔细细打量地打量了半天，死活琢磨不出这钱去了哪儿，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一手岂是人人能学得的？若是自己学会这一手，怕是现在也升到区里了。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露了这一手出来，姜世杰就明白了，其实，人家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所以，说话也不怎么客气了，“陈科长，还有个人好像也想让你帮帮忙，我……我是帮他打问一下。”


“还有个人？”陈太忠斜眼看看他，我靠，你现在还自身难保呢，倒想起来为别人张罗了？“怎么个意思？”


“横山分局里的老耿，他家就是小章村的，”姜世杰盯着陈太忠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他跟古昕有点不对劲，这次，没准古昕要弄他一下。”


“那该弄就弄吧，”陈太忠一听是跟古昕不对付的人，登时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我说老姜啊，你管那家伙干什么？”


姜世杰苦笑一声，“可是……唉，这话也没办法说，我跟他的关系不错，这次小章村出事，其实他一点都不知道的，可市局里有动他的意思。”


“他不知道才怪！”陈太忠眼睛一瞪，“小章村的人那么嚣张，我还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要是没他的话，那些村民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姜世杰登时无语，他何尝不知道这话是实情？若不是有老耿的撑腰，就算小章村的村民彪悍点，也不至于嚣张到如此程度。


像那个惹了陈太忠的治保主任路语礼，跟老耿就是连襟，要不然路语礼怎么会那么猖狂？


看到他不说话了，陈太忠反倒是来劲了，“老姜啊，我不是说你哦，这家伙在的话，难免影响你们乡政府的工作，还不如撸了他一了百了，你帮他操的什么心？”


“老耿手上可是比较宽裕呢，”纵然到了这个地步，姜世杰还是少不了硬着帮耿副局长关说一下，没办法，乡镇干部就是这样，比较念人情，这一点，在城区的干部身上，根本不可能看到。


“他身上多少还衬俩，”姜世杰仔细地观察着陈太忠，小心翼翼地解释，他并不相信陈太忠是不吃腥的猫儿，人家随手拿出几十万来，并不是说身家厚实，而是说眼光高远。


姜世杰虽然是一乡之长，但那个穷乡僻壤，实在是油水有限，而耿副局长分管治安和户籍，手上富得流油，比他还要有钱些。


最关键的是，在这件事里，老耿比他陷得深得多，自然也要没命地放血出来，要知道，若不是王宏伟亲自打来电话，老耿差点就带了队出去，捉拿盗墓并且“故意伤害他人”的罪犯去了。


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但是警察系统里已经传遍了，现在的老耿日子难过着呢，王宏伟这次能给他一个警告处分都算轻的了。


“他愿意拿二十万出来活动，”姜世杰拎起了啤酒，灌了两口，他相信，这个数已经不算少了，“而且，他也找到顶缸的人了。”


找到人顶缸，这事儿显然就安全多了。


“哦，顶缸的人？”陈太忠眼珠一转，“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小章村的村委会主任杨华，是个从纺织厂辞退的干部，”姜世杰咂咂嘴，“他跟项区长不对头，这次就说是他煽动的好了，反正那家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原来，这个杨华本来是复转军人，曾经在纺织厂任武装部副部长，那几年纺织厂弄破产清退的时候，杨副部长实在看不惯那些侵吞国家财产的行为，又因为自家的经济利益也受到了影响，所以在几年前，趁着“两会”期间，带了一帮工人去市政府示威游行。


在这种敏感时期，闹事工人们得到了市政府的礼遇，而且，市里当场就从湖西区的财政上弄了一笔钱出来，给工人们补发了俩月工资。


工资一到手，大家自然散去了，然后两会一完，就有人秋后算账找了过来，仔细一调查，哦，敢情是杨华带头闹事。


于是，杨华被直接踢出了厂子，杨副部长心有不甘，还想发动群众运动——我这原本是为了大家好啊。


怎奈工人已经拿了钱散去，谁肯管他的死活？

第248章 适度栽赃


说到这里，连姜世杰本人都唏嘘不已，可怜的杨副部长，其实他再挺一年就该老实地退休了，这一下退休工资、医疗保险之类的全没了。


厂子里的事儿，他一个人蹦达什么劲儿啊？凭你一个过气的武装部长，也想自不量力螳臂当车地阻止改革的步伐？


你说你冤不冤啊？你倒是为了工人好，可人家领了钱就掉头走人了，亏的是谁？这是脑袋被门板挤过吧？


“你说杨华跟项大通不对头？”陈太忠想的是这个，“纺织厂是市属企业，又在湖西区，关项区长什么事啊？”


“项大通就是湖西区调到横山区的，”姜世杰看他一眼，心说这年轻人，也不知道好好地翻翻主要领导的工作履历。


其时项大通任湖西区第一副区长，就是因为纺织厂两会期间闹事，延误了两年才提拔，要知道，进步这东西，并不能单纯地按迟一年早一年计算的，那是一步迟步步迟，其间的差距，远远不可以道里计算。


似此深仇大恨，项区长怎么可能不记得？


“你说这件事要是推在杨华身上，项大通肯定会积极配合的啊，”姜世杰继续笑眯眯地解释，“这么一来，项区长不也会对你产生些好感？”


是会对你产生好感吧？你可是在他手底下混呢，陈太忠看了一眼姜世杰，这些家伙怎么个顶个地脑瓜这么够用呢？


不过，这件事里既然夹杂上了项大通的私人恩怨，他肯定是更不想管了，捞出古昕的对头，再让项大通爽一爽……靠，哥们儿有病啊？


“这件事情，你得容我考虑考虑，”陈太忠摇摇头，也不说穿自己同项大通的矛盾，“古昕跟我的关系好得很，冲着开封区长的面子，我尽量帮你，别人嘛，我管他们的死活？”


“可是，老耿他……”姜世杰欲言又止。


“那好吧，你确定要捞他？”陈太忠脸色一绷，看也不看姜乡长一眼，转头看着客厅里偌大的34寸彩电，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你丫要是再这么磨叽，那你的事我也不管了！说实话，他真的有点生气了，靠，你是怎么混上这个乡长的？难怪你三十多也还窝在那个小地方！


直到他做出了这个表情，姜世杰才恍然大悟了过来，人家虽然年轻，却是市里直属办公室的科长，自己却是一时有些得意忘形了。


“呵呵，我也就是那么个意思，随便说说的，”姜乡长再不敢坚持了，事实上，他觉得陈太忠隐隐有乡里干部的做事风格，才顺着性子，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得陇望蜀了。


陈太忠默然点头，也不作声，看得姜乡长的一颗小心肝不由得“突突”乱跳起来：我也真是的，本来目的都达到了，现在好了，惹人了吧？


老耿的死活，其实关我什么事儿呢？


一时间，陈太忠的形象，在他的眼中又变得神秘莫测了起来，原本他以为他不过是个有点办法的年轻人而已，可随着话题的深入，姜乡长渐渐地认为，这年轻人或许办事还是比较直爽和痛快的，现在他才知道：年纪轻轻就爬到这个位置，那绝对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


是的，陈科长身上，隐隐有一种上位者的不怒而威的味道。


其实，陈太忠在仙界就习惯了居高临下，面对凡人拿点架子出来，是非常自然的，根本不用刻意为之，他需要注意的是，不要让自己显得过分嚣张和过分不通情理就是了。


这才是他进官场锻炼的本意！


“这次事件，不知道市里会是什么样的主张？”姜乡长觉得气氛有点压抑，少不得要找个话题说说，“会不会点到为止地处理一下？”


“为什么要点到为止地处理？”陈太忠斜眼看看他，脸上是很惊讶的表情，“围攻国家干部，破坏凤凰市经济发展的大局，这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


姜乡长并不知道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非常清楚，违法和犯罪，那根本是两个不同的范畴，他不由得惊叫一声，“是犯罪行为？”


“你以为只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陈太忠冷笑一声，“这么大的事儿，要是我来处理，哼，首恶和胁从，统统都要严办！”


居然想扇哥们儿的耳光？靠，整不死你。


还好不归你管！姜乡长心里嘀咕一句，脸上却是不敢冒出任何的不敬之色，“这个首恶……不知道该怎么划分？”


首恶估计是要受到处理的，胁从……那倒也未必会追究吧？


“首恶肯定是路语礼，”陈太忠站起了身子，他打算走了，“这事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老姜，看在张开封的面子上，我再告诉你一遍，这事儿你能把你自己摘出去，已经可以念佛了，那帮村民，我不可能放过他们，养伤？去看守所养伤吧！”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了？姜乡长心中冷冷地回了一句，不过，无论如何，陈科长是给够了他面子，这点他还是明白的。


等到陈太忠一出门，姜乡长立刻打电话给自己政法系统的朋友，想了解一下那个犯罪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想他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惊呼一声，“等等，他说他能把原始讯问纪录掉包？”


“呃……是啊，”姜世杰倒没觉得这件事有多难办，外行就是外行，乡长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听他说……好像是那个意思。”


“这话你别再跟别人说了，就当没告诉过我，”电话那边挺严肃，“不过，我跟你说老姜，这次你领的人情可不小，而且，那家伙的手段也太厉害了，市局里掉包……”


“那不说这事儿了，”姜世杰听得也是胆战心惊的，“那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这个是怎么回事？”


“说你有罪你就有罪了呗，这年头的事儿还不是在人说？”电话那边轻笑一声，“老姜啊，你也别问了，你那个朋友可是条大粗腿，记得抱好了啊～”


这次的人情，领得大发了，姜世杰放下电话，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陈太忠若是知道这次的顺水人情，能带给姜乡长这么大压力的话，估计又该得意了，不过，他现在没工夫想这件事了，蒙晓艳打来电话，催着他去育华苑看她呢。


“白天的事儿就是个玩笑嘛，我怎么会拿迷药对付唐亦萱？”她在电话那边轻笑，“看把你吓得，连大院儿都不敢去了！”


“天底下还有我不敢的事儿吗？我刚才那是有事！”陈太忠悻悻地回答，不过，他很好奇，蒙晓艳怎么又回育华苑了，“你俩不是和好了吗？你怎么又跑回去了？”


“哪可能好得那么快？”蒙晓艳叹口气，“我跟她说两句话，她已经高兴得很了，而且……她看见我的脸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她心里非常清楚，看到自己这张脸之后，唐亦萱那份欣喜绝对是发自内心的，这让她觉得眼睛里有点酸酸的。


可是……唐阿姨笑到最后，脸上为什么会有一丝红晕呢？


陈太忠却是在电话这头叹口气，“那个啥，今天我很累了啊，晓艳，改天再去看你行不行？”


“晚上任娇也要来呢，”蒙晓艳在电话那边暧昧地笑笑，不得不说，她是越来越会把握男人的心思了，“呵呵，再说了，白天你不是答应我，晚上给我点厉害看看的吗？”


又可以三人行了？陈太忠听得精神登时就是一震，不过……我白天有那么说过吗？


看来，今天是去不了吴言那里了，实在是有点遗憾……


第二天一早，陈太忠又被市警察局的喊了去，配合这个案子的调查，这次，由于有了姜世杰的消息，他毫不犹豫地编出了一套说辞。


“……没错，当时路语礼就是这么说的，打你就打你了，我连襟是横山分局的，怕你个毛啊～”


古昕拿到这份纪录的时候，心中不禁暗暗地挑大拇指，还是太忠够朋友，这下，老耿是想跑都跑不掉了。


他作为当事人，当然知道路主任并没有那么说，不过这种事情实在是说不明白的，谁能记住所有人的每一句话？倒是事发后耿副局长在分局里的折腾，越发地证明了路语礼十有八九是说过这话。


至于路语礼？躺在病床上的他也不敢确定自己就没说过这话，毕竟，他俩的关系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第249章 浮云苍狗


甯家的大碑，在众人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出人意料的是，大碑下面，还有十几枝步枪和手枪，全部包在防水的油布里，几十年过去了，居然还是锃亮如新。


有枪就自然有子弹了，子弹不多也足足有两木箱，还有几枚木柄手榴弹在一边随便堆放着，倒是锈蚀成了铁疙瘩，木柄也销蚀成泥了。


亏得是现在挖出来的东西，要是搁在二十年前，丁小宁怕是也得进看守所了，此一时彼一时，所谓天下大势，果真有如白云苍狗，谁又说得清楚？


陈太忠听了这消息，心里少不得又小小地感叹一下，所谓世家，真的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时不时地总能给大家冒点惊喜出来！


那些子弹还好说，手榴弹却是极度危险的隐患，要引爆，凤凰市为了表示重视，同时也为了造势，还特意从素波市还请来了危险爆炸科的专家来配合——其实这么点小玩意儿，凤凰市随便一个县区级的武装部就完全搞得定。


于是，大家都知道了，天南甯家的族谱大碑被挖了出来，这么一折腾，不知道谁多嘴，信儿又传到黄老那里了。


听说了有枪支弹药，黄老那已经不是特别清醒的脑瓜，居然又想到了一些往事，“甯家在抗日战争中是有功的，我记得他们还给国民政府捐了不少钱财和枪支呢……嗯，好像咱们也有游击队得到过他们的支持……”


这么一来，那些挖出的枪支，就成了甯家支援抗战的铁证，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引爆这些手榴弹，根本没有转移位置，直接就是在小坡上埋了引信雷管引爆的，这次，小章村的村民却是再也不敢多事了，虽然这行为肯定会打扰先人的安静，比那挖碑的行为恶劣多了。


还是那句话，时也势也。


甯瑞远看到陈太忠被警察局三番五次地喊去，心中有所疑虑，就找到了秦连成打听，这个……二科的陈科长打伤那么多人，会不会遇到一些麻烦？


“麻烦嘛，这倒说不好，大概不会吧，”秦主任拉着长长的腔调，似是在斟酌词句，“不过，毕竟打伤了那么多人，不给点处分，似乎也说不过去，都像他这么乱来，政府的形象……那还要不要了？”


实情并不是这样，陈太忠这次对待小章村村民的强硬手段，得到了相当多的人的认可，毕竟，对很多干部来说，群体性事件实在是太棘手了，若是这次的例子，能被当作正面典型的话，将来大家遇到类似的事情，也算是多了一种选择不是？


所以，市里正打算怎么样适当地嘉奖一下陈太忠呢，当然，嘉奖的理由，绝对不能指出其真实原因来，怎么说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事，传出去没准又会被什么人拿来做文章，所以……低调，尽量低调才是王道。


甚至，还有人想将陈太忠的应对手段当作先进经验来推广一下，只是，这么建议的人在看了相关资料后，终于闭嘴了。


没办法，人家的应对手段绝对是不错的，但是不具备普遍性，推广起来难度太大——谁能有本事一个打六十多个？


可秦连成绝对不可能这么告诉甯瑞远，他必须让甯总知道，陈科长为了保护他家的那块石头，很可能要受到一些惩罚！


甯瑞远还真的在乎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急了，“太不公平了吧？你们要是处分太忠的话，我……我就不在凤凰投资了，你们这不是……让投资商心寒吗？”


“哦？”秦连成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有些遮掩不住的惊讶，“甯总你的意思是，要是不处分陈科长，你就决定在凤凰投资了？——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这……”甯瑞远犹豫一下，“这还是要看条件嘛，商人就是逐利，你们给的条件，要是低于其他地方，你要我怎么跟家里交待？”


“我们当然不会低于其他地方，这是你的老家啊，”秦连成瞪他一眼，一伸手，作势去拿桌上电话，“这个情况，我得赶紧通知一下，要是处分出来了，再说什么也晚了，政府是要讲公信度的……”


于是，在石碑被挖出的第二天，甯瑞远就稀里糊涂地表达了自己的投资意向，当然，他绝对想不到，一个堂堂的副厅级干部，也会做出“绑架人质”这种勾当。


意向表达出来之后，就是漫长的投资谈判过程了，只是这种事都是由梁天驰和裴秀玲来处理，甯总也算得了空闲。


陈太忠才从警察局出来，就得到了这么个消息，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咋舌，看来这姜还是老的辣，秦连成到底说了点什么，就随随便便地搞定了甯瑞远？


不管怎么说，既然甯瑞远是要跟二科谈的，他也就懒得多想了，不过，异曲同工的是，他也不想参加谈判，这么大的项目，业务二科不过是冲在前面的卒子，跟梁天驰一样，充其量不过是个传声筒而已，很没有成就感。


待到最后出面一锤定音的，十有八九是段卫华对甯天嘉，其他人，那都是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主儿。


于是，陈太忠很痛快地把事情甩给了他的副手，“我说老谢，这个事你来办吧，我重点负责引资，你重点负责谈判，以后咱们二科，就这么搞好了。”


拉得来项目，那才是真本事，至于说谈判，哪怕撇开这个项目不说，陈太忠也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想锻炼的是跟人打交道的能力，而不是跟数据打交道的能力！


当天中午的酒桌上，甯瑞远再次被陈科长放翻，不过，陈太忠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他才说趁着这个机会打个小盹偷个小懒什么的，却被秦连成的电话叫了过去。


秦主任喊他来，又通知了他一个好消息，大概在半月之内，他会破格提升为正科级别，而不是以前那种“享受正科待遇”。


破格提拔，多半都是要有充分的理由的，提拔陈太忠的原因，却是颇有点值得玩味，理由竟然是：不畏险阻，多次同黑恶势力做斗争，成功地保护了凤凰市的重要文物古迹！


听到这个理由，陈太忠第一个感觉就是：那块石碑，到底是属于甯家还是属于公家，这官司估计还有得打呢。


不过，这关我屁事，既然不会属于陈家，你们爱怎么争就怎么争好了！


“小陈，想什么呢？”秦连成看他一言不发，出言打趣他，“怎么跟女朋友报喜？呵呵，你可是现在凤凰市七区二县里，最年轻的正科级干部了。”


以他还差几天才到二十的年纪，正科级，真的算得上是凤凰市官场里的一个传说了。


“那倒不是，呵呵，”陈太忠摇摇头，展颜一笑，他并不缺少那种属于小聪明范畴的急智，“以后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老谢了，要不然科长是副科，副科长是正科，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


秦连成听他说得有趣，也禁不住摇头笑笑，“呵呵，你这家伙啊，嘴倒是快，好了，你忙你的吧，争取在年底前，再接再厉，再弄俩大项目回来！”


这话虽是鼓励的意思，却是说中了陈太忠的心病，他的心情登时急转而下：靠，项目再大，也不如去欧洲随便搂俩项目回来吧？


他这么想着，转身向外走去，却不防李继峰正从门口进来，两人登时来了一个面对面！


陈太忠心里正有气呢，眼见事主出现，想也不想迎面就撞了过去，还好，李主任一见是他，忙不迭跳到了一边。


李继峰的动作太仓促了，不但姿势奇丑，手里的资料也落了一地，不过，他这个反应实在再正常不过了：陈科长目前不但红得发紫，而且还能在六十多人的围攻下，打断十来个人的腿的而自身毫无损伤！


谁见了这样的主敢不躲？更别说他这种心怀鬼胎的了。


陈太忠却是不肯就此放过此人，他冷冷一笑，身子就凑了过去，低声发问了，“听说你跟刘立明的关系不错，恭喜你了啊……李主任！”


李继峰一听这话，登时骇得把手中仅剩的几张纸也掉在了地上，张开嘴情不自禁地尖叫着，“你……你要干什么？”


秦连成发现不对劲了，“小陈，怎么回事？”


“没事，”陈太忠回头一笑，“呵呵，我给李主任让路呢，谁想得到他胆子这么小？呵呵……”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脚上的皮鞋，有意无意地在地上的资料上重重踏了几脚，才扬长而去。

第250章 丑小鸭的进化


就在陈太忠走出秦连成办公室的时候，蒙晓艳家里，却是来了贵客。


蒙晓艳一开门就有些奇怪，“甲校长？”


十中校长甲波带了三个人来访，奇怪的是，一向在人前不卑不亢的甲校长，这次却是侧着身子走在前面。


“呵呵，蒙老师，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和市里和教委的几位领导前来看看，”甲波身子再一侧，为同行的人做个介绍。


个子瘦高的那位，是负责文化教育口的副市长王伟新，比他稍低点的是教委主任钱自坚，最后面那位，是王宏伟的秘书小林。


“我不是身体不舒服，是黄主任停了我的课，”蒙晓艳一看这架势，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还是打开了家门，引了这几位进来。


“小蒙老师，你这家装得不错嘛，”王伟新是老油条了，一见她一脸的阴阳怪气，就明白十中那里把这位得罪惨了，说不得就要引开话题。


“是啊是啊，很有品味嘛，”接话的是钱自坚，他转动着脑袋，四下打量着，“真不错哦，简洁大方，又不失灵动之气，空间和光线搭配得真的太棒了……”


听到这些，蒙晓艳的心里，无端端地生出了些许快感，当然，这不是说她认可他们对自己设计水平的评价——她不认为这几个人有评价自己家居风格的资格。


她是知道，自己即将重新回到众人关注中心，再次成为焦点！


“很一般吧，”她穿着宽松的休闲服，拖着布拖鞋去给这几位冲茶，却不防那精干的小伙子小林走了过来，“蒙老师你坐，我来吧……”


“小林你坐你坐，”甲波怎么敢让副市长的秘书来沏茶？少不得又得争执一下，只是，人家小林却是根本不理他。


王伟新是失势了，不过，论行政级别，甲波差人家差得不止一点半点，这次又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要不是看在他的高级职称的面子上，怕是小林都会甩俩白眼给他。


“咳咳，小蒙啊，你的理解有误，停一个老师的课，不是一个教导主任能随随便便地做出的决定，”甲波转头看看蒙晓艳，慢慢地走了过来，“小黄那么说，是不符合规定的。”


“黄主任说了，他能替你做了主，”蒙晓艳很坦然地看着他，禁不住又想起上次返聘考试的事儿，那次，就是她没给黄主任送礼，才被划进名单里的，“去年让我下岗，也是他提前通知我的……”


“你下过岗？”王伟新听得大奇，转头看看甲波，眼神那是要多严厉有多严厉了，妈逼的姓甲你挺能的啊，蒙书记的侄女儿，你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


操的，这两件事儿传到蒙艺耳朵里，老子怕是得干巡视员去了！就算党项荣还是市委书记，怕是也护不得我周全。


“甲校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钱自坚听得也是一头冷汗，教委去年的大动作他怎么能不知道？不过，眼下他必须撇清自己，“像蒙老师这么有责任心的老师，你怎么能这么粗暴地对待呢？咹？”


“那时候我……”甲波心里，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了，当时我怎么知道她是蒙通的女儿，蒙艺的侄女儿？


当然，这个解释，他是断断无法开口的，说不得一咬牙一跺脚，他就将黄主任祭出来了，“那都是黄强背着我一手搞的，我承认……在这点上，我失职了。”


“昨天他要我单独找他汇报工作，我没答应，”蒙晓艳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淡淡地看着甲波，眼中是说不出的嘲讽之色，“所以，他通知我停课，我敢不服从吗？”


黄强的坐大，绝对是甲波一手推动的，她心里非常清楚，黄主任就是甲校长的一条狗，恶人由黄强来当，甲波却是坐在那里，稳稳地享受着各路敬奉，而且，大家还得说甲校长是好人！


“单独汇报工作？”小林一边沏茶，一边适时地插了一句嘴，他是跟了王副市长多年的老人了，虽然只是个秘书，可是在关键时刻，也敢出头推动一下事态的发展。


毫无疑问，那个黄强是死定了，既然是这样，他当然要把其可恶之处充分地点出来，以方便领导的决断。


像单独汇报工作这种话，实在是太隐晦也太过分了，领导们肯定不能揪住这个说事，那么，他就得冲在最前面，谁让他只是个秘书呢？


“老甲……”钱自坚脸上越发地挂不住了，不过，他现在也实在没啥好说的，“这个……你就是这么做校长的？”


“咳咳，”甲波没命地低头咳嗽两声，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多了一份决然之色，“这个黄强，我回去就处理，争取明天早上把处理意见提交到教委，这种害群之马，必须尽快尽早地解决，钱主任，您看……”


“我没什么可看的！”钱自坚摆摆手，铁青着脸厉声发话，“我只想看到处理结果，你明白吗？甲校长？”


王伟新在一边听着，感觉屁股底下的沙发似乎是长了刺一般，扎得他坐卧不安。


今天他听说蒙艺的侄女儿在教委上班，似乎还受了点小气，就忙不迭张罗起这事儿来，自打党项荣离任，他这日子真的不好过，同是副市长，但是主管的口儿不一样的话，那滋味也是大不一样的。


尤其是，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把他视作了斗争失败阵营中的一位，所谓的明日黄花，不外如是，虽然革命工作不分贵贱，但毫无疑问，这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才是最折磨人的。


在这个时候，居然能有机会搭上蒙艺的线，怎么能不让王伟新高兴万分？在他想来，蒙书记的侄女儿，不可能吃多大的亏，谁敢怎么对付她？


他甚至都打算好了，就算蒙晓艳蛮不讲理地得罪了同事，他都要偏帮，谁想来到蒙晓艳家里，却惊闻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


“钱主任，这件事，你们教委也难逃监督不力的责任，”王副市长淡淡地发话了，靠，居然没人知道蒙晓艳是蒙通的女儿，这不是监督不力是什么？“回头给市里拿个整顿意见出来，越快越好。”


钱自坚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登时放了一多半下去，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事态会恶化到如此地步，王伟新这么说话，已经是很客气了。


那个黄强，是什么玩意儿啊？蒙书记的侄女儿，也是你硬上得了的吗？


说完这话，王伟新已经不再看钱主任了，转头看向蒙晓艳，笑眯眯地点点头，“小蒙啊，你怎么不住进市委宿舍里呢？这里的居住条件……虽然不错，不过，你要住在大院里，也不会有这样的误会啊，呵呵。”


“这房子是我自己挣来的，住在这里踏实，”蒙晓艳淡淡地解释了两句，心里却是不无得意，她对自己的挣钱能力还是很满意的，“大院里的人太杂，住着又容易想起我爹……”


果然是蒙书记的侄女儿！这一刻，王伟新才算真真正正地确定了下来，是的，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点，他心里有点小小的怀疑，是再正常不过了。


既然拉开家常了，甲波和钱自坚就不敢再随意插嘴了，刚才是处理问题，大家忙着撇清的撇清，表态的表态，那是绝对不能后人的。


可眼下，王副市长开始同蒙晓艳套近乎了，那作为下属的，就要有个做下属的自觉性，就算是拍马屁，也要讲个领导优先。


就像黄老来了凤凰一般，在蒙艺书记和杜毅省长的注视下，章尧东和段卫华敢主动上去跟黄老套近乎吗？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原来小蒙你还是个理财能手？哈哈，”王伟新一拍大腿，开心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谁家的小伙这么有福气，能娶到你这样的贤内助呢？”


直到现在，甲波才能插句嘴进来，“王市长，蒙老师可是有心上人了，小伙子高高大大的，长得很排场呢。”


显然，这是他听教导主任黄强说的，不过，在黄主任的嘴里，陈某人虽然长得高大，却是身上有痞气和悍气，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任其出入校园的话，难免会影响学校的教学秩序。


当然，哪怕甲校长再不晓事，也知道眼下不合适按着黄主任的话来复述，于是，陈太忠在他嘴里，就变成了这样的优秀人才。

第251章 市长月老


“哦？那倒是遗憾了，我还说给小蒙介绍几个不错的小伙呢，”听了甲波的话，王伟新笑着摇摇头。


“呵呵，不过，能进了小蒙眼里的，一定比我这老眼昏花看上的强得多，小蒙什么时候方便，给引见一下啊？”


王副市长这么说，自然还是凑趣的意思多些，他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油条了，自是知道，对热恋中的年轻女孩儿来说，你与其去挖空心思赞美她，不如想办法去赞美她的男友。


这么一来，不但显得女孩儿有眼光，也隐隐有祝福双方的意思，似此手段，对上那些涉世不深的少女，简直是百试百灵！


甲波在一旁听到这话，却是情不自禁地歪歪嘴，拉倒吧，半个月以前的蒙晓艳？


——有男人能看上她就不错了，她有挑挑拣拣的权力吗？


蒙晓艳听得却是心怀大慰，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不过，一想到这个陈太忠是任娇和自己共有的，她心里就说不出地难受。


可是，任娇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也是唯一在她困难时不嫌弃她的人，更别说相比任娇而言，她才算得上的的确确的“第三者”，这一点，她是心知肚明的。


无数次，她曾经想过，若是把自己跟任娇打个颠倒，她能像任娇那样，毫无忌惮地接受对方吗？


接受……或许是可以的，毕竟两人关系那么好，但蒙晓艳非常确定，自己绝对不会做得比任娇更洒脱了。


——幸亏她现在迷上了传销。


这么说来，传销这东西，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想到这里，蒙晓艳摇头苦笑，“呵呵，那也是个一般的朋友，嗯，关系很要好就是了。”


“哦？”王宏伟拖出一个长长的疑问的声音，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明镜儿一般地透亮，敢情这个小蒙，还害着单相思呢？


“那这个小伙子可是太不懂事了啊，晓艳，我跟蒙老书记也见过几面，现在就托个大，给你当个叔叔好了，”王伟新不着痕迹地套着近乎，脸上却是依旧没什么变化，“这小伙子是做什么的？要不要王叔出面劝劝他？像你这样的好姑娘，现在打着灯笼也难找了哦。”


这个……蒙晓艳有点为难了，说实话，如果可能的话，她绝对想把陈太忠收到自己裙下，不分给任何人——虽然那厮的脾气有点操蛋。


可是她也清楚，任娇这一关，她都未必有勇气去闯，更别说任娇现在也还在二梁上吊着呢，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任老师跟她抱怨也不止一次了。


而且，她也非常清楚这个男人的神奇之处，他，并不是她能够把握得住的，甚至，想到那可能的、恐怖的后果，她都不敢试图去把握。


王伟新……能把握住他吗？她不敢确定，事实上，她很不看好王副市长，不过，人家既然一番苦心，这么糟蹋了，似乎也不好——姑且拿他做一块“投石问路”的小石子好了。


想到这里，她拿定了主意，赧然一笑，“呵呵，那就谢谢王市长了，我那个朋友，叫陈太忠，在招商办工作呢。”


最终，她还是没管他叫“王叔”，不过，王伟新已经很满意了：在场的诸位，你们听到了吧？蒙艺蒙书记的侄女儿，跟我谈私人话题呢，连男朋友的名字和工作单位都交待了！


不过，下一刻，他得意的心情戛然而止，“陈太忠？这个名字……咝，我怎么感觉很耳熟呢？”


“……招商办！”王伟新狠狠地一拍大腿，他终于想起来了，前一阵假日酒店的孟庆东很是纠缠过他一阵，说是什么王市长今非昔比，往日答应的话不算数之类的云云。


孟董事长的话中，“张玲玲”这个名字出现得比较频繁些，但“陈太忠”这个名字也时不时被提起，所以，王伟新有印象。


由于被孟庆东缠得实在受不了，王伟新甚至私下去打听过这件事的由来，还好，这事儿是章尧东在打党项荣这只死老虎，跟他王某人没什么关系。


那小伙子不过就是小科员，似乎还是编外的，王伟新的记性还是比较好的，这种人，动也就动了，不是么？别说张玲玲，就算张玲玲的顶头上司秦连成，也不过才是个副厅，有什么了不得的？


“哦，是他啊，我好像有点印象，”王伟新点点头，他不怕动陈太忠，可如非必要，他也懒得招惹什么是非，毕竟他眼下大不如往昔了。


“要不这样，现在你把那个小伙子约出来，王叔帮你好好开导开导他？”


对他而言，若是能同陈太忠好好谈谈，促成这一段良缘，倒也是一桩美事，若是那小伙子不识好歹，索性不如介绍个对象给蒙晓艳，这么一来，蒙书记的关系可不也算是搭上了？


“现在？”蒙晓艳登时就有点发怵了，她哪里敢让陈太忠知道自己还打着这样的念头？说不得只能赧然地摇摇头，“算了，他还有工作呢。”


这丫头害羞，不好意思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那么，这个话题只能就此打住，接下来就是很随意的聊天那种了。


不过，王副市长毕竟是大忙人，这次谈话，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接近了尾声，最后蒙晓艳很婉转地提出，自己的身份不想让其他老师知道——她是发狠了，打算再收拾几个敢招惹自己的。


事实上，就算是蒙通在世的时候，她也不喜欢卖弄身份，不过，那时是怕别人纠缠，眼下却是为了报复，世界上的事，变得就是这么快。


甲波校长忙不迭地应承了下来，“小蒙老师你放心，你的顾虑我能充分地理解，我不会告诉其他老师的，明天你就去上班好了，至于黄强嘛，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才走出蒙晓艳家，王伟新就淡淡地吩咐小林，“找个时间，帮我约一下招商办的陈太忠，告诉他我有点私事找他。”


小林是个挑通眉眼的家伙，知道这种事情需要低调处理，所以，光通过私人关系找陈太忠的电话，就找了两个多小时，这时候，已经接近下班的时间了。


陈太忠升迁了，少不得是要找人庆贺一下的，他想来想去，还是联系上了杨倩倩，一起去“幻梦城”玩耍，当然，刘望男、十七和古昕也是要凑趣的，这些人，基本上就是同他走得比较近的了。


原本，他还是想叫上谢向南的，不过，谢副科长的性子，让他感觉真的有点没劲，反正这种事低调点没什么坏处，所以他索性就将谢向南抛在了一边。


于是，小林秘书的郁闷，那就可想而知了，一开始打电话的时候，对方是死活不接，等到了九点左右，索性就是关机了。


这下，小林秘书就恼了，从六点到九点，我给你打了七八个电话，这肯定是有事的嘛，怎么，看着电话号码不认识就不接？而且，还敢关机？


年轻人，你玩得有点大了吧？


其实，陈太忠还真有点冤得慌，不管是在酒桌上的热闹，还是在歌厅里，都是嘈杂无比的场所，他又满腔的得意，这个时候，他怎么注意得到手机铃声？


好死不死的是，他的手机在九点来钟没电了，虽然他有备用电池，不过，今天晚上他打算完成昨天未竟的“调教”大计，想着反正去了临置楼还是要关机，这电池明天再换，也不打紧的吧？


他怎么能想得到，稀里糊涂间，自己就不知不觉惹恼了一位领导的贴心人儿？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天真的很开心，杨倩倩玩得也很开心，直到九点来钟，包间的小姐又端来了“海上明月”送来的宵夜。


幸亏杨倩倩怕家里人惦记，这个狂欢才在十点收了场，送完杨倩倩之后，陈太忠却是志得意满地慢慢地踱到了临置楼这里。


漫天的乌云遮住了月亮和星星，空气也因此变得潮湿了许多。


吴言家里的灯，是开着的！


这次，陈太忠就小心了许多，万一吴书记在家里埋伏上警察的话，那可就麻烦了，他倒不是怕那些警察，他是害怕万一被人看到现行，实在丢不起那人。


打开天眼，仔细地搜索一番，他确定，屋里只有一个人，应该是吴言，而且，她还是前几天见到自己的样子，躺在那张大大的躺椅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姿势都一模一样。


你以为摆出这个姿势，我就会再次心软吗？陈太忠心里冷笑，昂然穿过单元门，到了吴言家门口的时候，略一迟疑，终于没有穿墙进去，而是轻轻地拧开了门锁。

第252章 调教进行中


“咔嗒”一声轻响，门在陈太忠的身后关住了，声音很轻，但是在寂静的夜里，这微弱的声音却传得很远。


客厅里的电视是关着的，没有枪炮声的伴随，吴言应该听得到才对。


透过墙壁，陈太忠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影，很明显地抖动了一下，不过，仅仅是那么一下，旋即，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月白色棉质睡袍，一杯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的清茶，一切的一切，都跟上次一样，陈太忠甚至有点怀疑：哥们儿这不是……又穿越了吧？


当然，他没有再次穿越，吴书记微闭的双眼上，长长的睫毛在微微地抖动着，他甚至能感觉得到，吴言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许多。


这次你可不要想再蒙混过关了，让你再跟我打官腔！陈太忠晚上喝了不少酒，他的酒量虽然无敌，不过，若他自己不想去克制，带上三分酒意也是正常的。


“我来了！”他很嚣张地发出了临幸的宣言。


吴言的身子再微抖一下，眼睛却是彻彻底底地阖上了，当然，这些行为看在酒意上头的陈太忠的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就是这么欢迎你的男人的吗？”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把拽起了吴言，“看着我的眼睛！”


吴言闻言，眼睛闭得越发地紧了，身子也软绵绵不着力道地被他拽着，长长的脖颈无力地下垂着，那颗平日里高傲无比的头颅，在脖颈下一晃一晃，像足了一只垂死的天鹅。


只是，她的身子还在发抖，虽然轻微但是频率极快，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像她表面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陈太忠另一只大手一伸，就探进了她的怀中，只是，一探进去，他就是一愣，手上细腻软绵的触觉告诉他，吴言没有带胸罩！


既然这样，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捏揉了两把，那新剥鸡头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迷失的，“呵呵，你的皮肤，真的很不错嘛。”


吴言的眼继续闭着，只是呼吸声却是越发地沉重了起来。


反正都是熟门熟路了，陈太忠只揉捏两下，就不能满足这种享受了，于是大手再次一探，目标正是那“白虎风景区”的中心景点。


下一刻，他就愣在了当场，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句，“靠，不是吧？你连内裤都不穿的？”


女人在家不戴胸罩，这是很正常的，毕竟，那玩意儿对身体是一种束缚，戴地久了，难免会让身体产生这样那样的问题出来。


可是，不穿内裤，这就是个大问题了啊，稍微有点廉耻心的女人，都不会这么做的吧？更何况是像吴言这样分外要强的女人。


奇怪地是，刚才他说了好几句，吴言都无动于衷，可听到他这句近似于自言自语的嘀咕，反倒是出声了，只是，她的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我的内裤是CYNIC的，上次你已经撕烂一条了……”


什么？上次我撕烂了她的内裤吗？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却是死活想不起来了，CYNIC是什么牌子，他也没听说过，不过，吴言这么解释，倒也能说得过去，想必那内裤也是价格不菲吧？


只是，吴言既然肯开口说话，愈发地助长了他心里那种暴虐的欲望，说不得他一把抱起了吴言，直接抱着她进入了卧室，向床上重重地一扔，接着，整个人就扑了上去。


陈太忠迅疾无比地脱掉自己身上的衣物，又拽开了吴言的睡袍，整个过程粗鲁无比，不过，就在他堪堪进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吴言，我今天升正科了，心里高兴！”


就这么寥寥的几个字——其实只是某人为自己第三次强奸找的借口，却让吴言感到了无比的欣慰。


欣慰？是的，世间事原本就是这么奇妙，陈太忠原本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以证明自己不是那么急色，可这话听到吴言耳朵里，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吴言心里十分清楚，她对陈太忠的感觉，实在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虽然她连着被强奸了两次，却是没有报警也没有想办法去报复。


换给谁都不得不承认，从外表上看，陈太忠是个很刚阳的男人，而他张扬地行事风格，搁在一般人眼里是嚣张，但搁在某些人眼里，却是充满了男人的味道。


吴言正是那“某些人”中地一员，她心里矛盾，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面对即将再次到来的强奸，她正在暗暗悔恨，这次为什么不悄悄招来警察——难道说，一个路易威登的包包，就眩晕了我美丽而智慧的眼睛吗？


亏得我还准备得这么充分，等待迎接他再次的温柔，陈太忠，你这个混蛋！


可入耳这话，吴言的悔恨顿时如那风中的蒲公英，转眼间四下飘逸不知去向了，原来，太忠是遇到了高兴事，那么……他粗暴点似乎、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甚至想到了某个不良仙人在某个尴尬时分的承诺——“我本来想是陪着你走上红地毯的。”


现在，他升正科了，虽然离自己正处级的距离，还相当地遥远，但毕竟又是向着目标迈出了坚实的一步，是的，他应该高兴的。


她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猛然间，觉得一根炽热的粗壮，正在慢慢地挤进自己的身体，哦，天呐，这次怎么会这么顺利？


等她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身体分泌出了足够的液体，才能使得对方很轻易地侵犯自己的时候，顿时羞得无地自容，一双手马上就捂到了脸上：实在太羞人了！


陈太忠却是明显地感觉到了她同以往的不同，一边挺动着身体，一边琢磨，难道说，被强奸也能培养出快感来吗？


不管怎么说，他这次是体会到了一些不同的滋味，毫无疑问，今天的吴言，液体分泌得真的不少。


呃，摩擦系数……那个……有点小啊！


当然，系数小并不是什么关键的事，勤能补拙，只要动能足够的话，足以弥补这点缺陷了，不知不觉间，他加快了动作。


吴言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感受到这么明显的快感，随着他猛烈的冲击，不由自主地，她的鼻腔中发出了点异样的响声。


看来，家伙大了还是好啊，陈太忠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反应，身子继续动着，双肘支在床上，手却是掰开了吴言的遮在脸上的小手：果然，吴书记白生生的脸上，霞飞双颊。


“舒服吧？”他轻笑一声，一边挺动着一边凑到她的脸上吻了一口，难得看到吴书记这种的妩媚样子，他有点不克自持。


谁想，他这个小小的动作，激发起了吴言更大的反应，她的双手一伸，紧紧地箍住了他宽阔的背脊，终于放肆地哼出了声。


女人是感性动物，这话一点也不错，在激烈的运动中，陈太忠居然能很有情调地吻她一下，显然，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赏识，这一刻，吴言觉得，前些日子的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


哈，哥们儿的调教成功了啊，陈太忠一时大喜，再也顾不得那许多，终于再次提速，一时间，房间内满是“啪啪”的撞击声和“噗嗤噗嗤”的唧水声。


持续了十分钟之后，吴言的感觉越发地强烈了起来，虽然眼睛依然闭着，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配合着他挺动着，薄薄的鼻翼也急速地翕动着，双手死死地抠着他的肩膀——似乎那里的皮都快破了。


遗憾的是，陈太忠今天喝了不少，中枢神经难免有点麻木，动作了半晌都没啥感觉，看到吴言这副陶醉样，他就想换个花式。


谁想，他刚刚抽出，吴言的双腿就箍住了他的大腿，“别，别出来……”


“换个姿势嘛，”陈太忠不理她，将她的身子翻过，从背后又狠狠地进入了她，顺手还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臀部，“手感很不错，呵呵……”


谁想，他这一巴掌下去，吴言异常陶醉地发出了“啊！”的一声，“真好！”


好？那就再拍两下吧，陈太忠顺手又来两下，吴言的呻吟却是越发地大了，敢情，吴书记有轻微的受虐的倾向！


呃……还真长见识了，这种受虐狂，陈太忠只是听说过，他可从没想到，自己能撞到这么一位，而且这位……还是白日里叱诧风云的官场女强人！


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有了这个发现，他也不再犹豫，双手探到吴言胸前，大力揉捏着那对挺翘的双峰，人却是趴在吴言身上，轻啮着她的肩头。


这下，吴言再也忍受不住那份来自内心的快感了，轻声地喊了起来，“啊！用力！！！”

第253章 双喜临门


午夜十二点半，吴言的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是的，非常地安静，甚至能听到楼下草丛中蟋蟀在寒秋中颤抖的鸣叫。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男女欢爱之后的淫糜味道，陈太忠舒适地大张着五肢躺在床上，吴言则是背对着他，蜷缩在大床的一角，两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趣。


好半天，陈太忠才懒洋洋地发问，“吴言，杨新刚的事儿，你帮我办了没有？”


“……我为什么要帮你办？”吴言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回话了。


“啧，你真的很不乖啊！”陈太忠侧头看一下她，遗憾的是，他只能看到她光滑的背脊和挺翘的臀部，她齐肩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他看不到她的头。


“你给我过来，”陈太忠一伸手，就把吴言捉了过来，将她的硬生生身子扳转来，再把她的小脑袋放在自己的左臂上。


他左臂一伸，就把她的身子揽入了怀中，右手却是不停地在她身上游走着，前面摸摸，后面探探，一时间，成功的喜悦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


仕途上成功，升正科了；调教成功，吴言现在老实多了！


“回头把新刚提一下，听到没有？”他一边把玩着那对不大的小丘，一边随意地吩咐着，“那是跟着我的老人了，挺能干，人也正直。”


吴言的眼睛依旧闭着，一言不发。


靠，你很过分哦，陈太忠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想到以前的一些点子，手一动，拍立得相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下一刻，他强行分开了吴言的双腿，嘁哩喀喳地拍了起来，一边拍一边嘴里还在念叨，“不乖是吧？哼……”


初时，吴言的眼睛还是死死地闭着，怎奈，照相机的闪光灯时不时爆出一团强光，让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猜出了陈太忠正在做什么。


这一下，她可真的急了，眼睛一睁就坐了起来，“你……你无耻！”


她试图想合拢双腿护住前胸，可陈太忠怎么答应？他的脸一绷，“要不要我再点一次你的穴道？”


吴言心里这个滋味，实在是没法说了，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可是……太忠，你、你这样还不如杀了我……”


这些相片流传出去的话，要她怎么见人？


“那你答应不答应我的事？”陈太忠手里拿着一摞新鲜出炉的照片，恶狠狠地看着她，“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我……我已经给你办了啊，”两行热泪，自吴言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抽抽搭搭地解释着，“过两天杨新刚的任命就下去了！”


哦？敢情这小娘们原来是嘴硬？陈太忠愣了一下，见她哭得有若梨花带雨，甚是凄惨，心下不由得一软，将照相机放了下来，又拥着她轻吻了起来。


“好了，我也就是吓唬吓唬你，嗯，好吧……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时候照几张照片的话，很有情趣吗？”


“你真是个混蛋！”吴言恨恨地嘀咕着，却没想到，自家的牙关一松，被一条好大的舌头挤了进来……


她彻底地放弃了抵抗，开始随波逐流，不多时，她居然开始挺动小小舌头，同对方嬉戏了起来，太忠其实……是个不错的男人，不是吗？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最后还是陈太忠憋不住，抬起了头，“好了，我的嘴唇都快肿了。”


吴言张开眼睛，幽幽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睛的眼白处充满粉红的媚意，“混蛋……”


“看看我的拍摄水平吧，”陈太忠拿起那一叠照片，一一展示给吴言，“怎么样？很香艳吧？”


被他逼着看了几张，吴言憋不住了，“哦，我的那里……是这个样子的？”


所谓黄色图片，就是这种了，最是能刺激男人和女人的感官，看不多时，吴言觉得身上有些热了，两人目前，又是摞在一起，于是，她萌动的春情，被陈太忠敏锐地发现了……


凌晨五点，陈太忠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吴言的家门，心里却是装满了得意，两人这一晚上来了三次，虽然消耗了他些许的体力，不过显然，降伏一个区委书记，还是让人很有成就感的。


到最后，吴书记居然质问起他昨天为什么不来——“昨天我喊了十几个警察来埋伏着，你怎么不来？”


对这种欲语还休，陈太忠根本懒得理会，随手又在她的屁股上重重地来了一下，“少来这套，我昨天是跟人打架了，要不就过来了……”


一回味起这些细节，他那份虚荣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哈，官场女强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得拜倒在哥们儿满身的王霸之气面前？


看看时间还早，陈太忠随便溜达着走回了家中，自打去走私汽车之后，他还没回过家呢，怎么说也该回去看看了。


别人都是晚上回家，他倒好，大早晨才肯回家，还好，他的父母操持了一辈子，都是那种早睡早起的老实人，在院子里，他遇到了出来晨练的老父。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老父亲拎着他的耳朵就是一顿训斥，“……对了，昨天有个姓林的把电话打到咱家了，说是找你有私事，还留了一个电话……”


“私事？”陈太忠仔细琢磨一下，有点奇怪，我跟姓林的少打交道啊，有个林海峰，不过丫已经让狗脸彪扔进河里去了，“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男的，听不出来多大年纪，不过，这家伙语气不是很好，”老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悻悻，“说话拿腔捏调的，太忠，你现在也是干部了，不兴对别人这样啊！”


这很正常，副市长的秘书，对着副科长级别的人物，说话时打点官腔——这有错吗？


“你儿子你就放心吧，”陈太忠笑嘻嘻回答，心里却是有点恼怒，靠的，这他妈的是谁啊？居然敢跟我老爹拿架子？


这么想着，他就摸出了手机想打回去，这时他才发现，手机早没电了，换了电池一看，晕死，这个电话给我拨了八次？


显然，这应该是有急事的，陈太忠手一动，就想回拨回去，不过，转念一想：滚一边去吧，私事……你有私事找我，还敢这么狂的？


若是公事的话，他或者还不会这么慢待，不管怎么说，端了公家的饭碗，那就得服公家的管教，有点小委屈，捏捏鼻子也就认了，可眼下，你丫自己都知道是私事，还敢跟我家老头拿腔捏调？


不晾晾你，你丫也不知道我陈某人的厉害！有了这个认识，指望陈太忠打电话给小林，那就是白日做梦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的，等到陈太忠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杨新刚。


谁想，接电话的却是张新华，从来电上，张书记认出了陈太忠的手机号，“哈，小陈啊，你还记得给咱们街道办打电话？”


“新华书记，看你这话说得，这儿是我的娘家啊，”陈太忠干笑两声，“对了，新刚在不在？”


他的话听起来是很恭敬的，不过，没跟张新华寒暄而是直接找杨新刚，说明那份客气也只是停留在表面上而已，可是话说回来，混到他这个地步，能跟张书记还保持着这份亲热，也是殊为不易了，起码，证明他不是个忘本的人。


“新刚倒是在，不过……新刚你等等，”显然，张书记在跟杨新刚抢电话，这让陈太忠感到一些不解，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惯了？


“我说太忠，甯家那事儿听说已经搞定了，前些日子，我和老潘可是没少招待那甯……甯瑞远啊，那时候，别人还不敢碰他呢……”


显然，张书记终于听到了某些传言，可是，正是因为他的后知后觉，反倒越发显得前面那些招待的诚意了，当然，新华书记或许会对陈太忠有些不满，或许没有……这又有谁说得清楚呢？


眼下张书记旧事重提，肯定是想把投资拉到开发区，“怎么样，厂址选定没有？”


“正谈呢，我的意思也是把厂址选在我娘家，”陈太忠轻笑一声，显然，这厮经过一年多官场的洗涤，也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不敢保证啊。”


“好了，新刚，你的老领导的电话……”张书记终于把电话让了出去。


“新刚啊，你的事，我使过劲了，”陈太忠淡淡地交待一下，“你就等任命吧，呵呵，大概不会有什么变化了。”

第254章 比赛装B


听清楚陈太忠的话，杨新刚在电话那边沉默半晌，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叨叨，“陈书记，我……我谢谢你了。”


“好了好了，男人家的，我早跟你说过，你的门牙不会白掉的，”陈太忠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淡些。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时啊～～～～


他才放下电话，谢向南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张纸，“陈科，这是我拟出的草案，你看看吧？”


“叫我太忠就完了，又没人，你装什么的装啊？”陈太忠不满意地瞪他一眼，说实话，谢向南的性格真的很不招他待见，可偏偏地，两人关系却是极好，陈科长也有心将这个小班子的气氛搞得融洽点。


他随手翻看一下，却是关于对甯家投资政策的草案，比如说一免两减、土地换股份之类的东西，“这玩意儿咱们说了也不算，你随便弄吧，到时候找我签字就行了。”


不过，说起这个，他却是又想到了张新华刚才的话，随意地问了问，“对了，具体的建厂地址，他们有意向了没有？”


“是你以前呆的开发区啊，”谢向南奇怪地看看他，似乎很是纳闷他如何会提出这个问题，“怎么啦？”


“没啥，他们在阴平考察那么长时间，我还说他们要在那儿抓项目了呢，”陈太忠点点头，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


“哦，梁天驰跟我说了，那儿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大项目，不过他们不感兴趣，”谢向南木呆呆地解释一下，也没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甯瑞远和梁天驰也承认，那个碳素厂的项目是不错的，只是，当地政府不肯介入，只肯牵线，这让他俩感到了一丝疑惑。


资金安全得不到保障，是当时海外投资者最担忧的事，安道忠只当自己提出了不错的赚钱点子，还是高投入高回报的那种，却没想到，人家甯家所担忧的，并不仅仅是盈利与否和利润空间的问题。


若是区政府肯背书，或者肯参股，那都可以考虑，可眼下……客气点说，这或许不是什么圈套，但谁能保证下一届政府班子对碳素厂还能有那么大的支持力度？


出现这种结果，并不仅仅是安道忠他们不擅长站在投资商的角度考虑问题，更重要的是，一个小小的下马乡，居然牵扯到了大型国企、省政府、市政府、当地居民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又怎么是一个区区的县区级政府搞得定的？


昨天就这件事，梁天驰还专门请教过谢向南，不过，谢副科长对他们的担心表示了认同，那是阴平区，又不是他呆过的曲阳区，你爱投资不投资，把你的电子代工厂尽早建起来才是正理。


不过，他实在是懒得向陈太忠解释了，是的，他从来都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主儿，“那我出去了，丁小宁在外面，让不让她进来？”


陈太忠还没说话，手机又响了，他一看来电，登时就恼了，正是那个小林的电话，我靠，你这是没完了？


他冲谢向南笑了一下，随手接起了电话，“你好，哪位啊？”


“小陈，你很忙啊，”小林在电话那边淡淡地发话了，不过，就这种淡淡的声音，居然能带给人一种非常强烈的居高临下的感觉，“我昨天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哥们儿我得学会这个腔调！陈太忠的第一印象居然是这个，嗯，这个味道，很能给别人造成一些威压，在很多场合，做领导的，不是就得讲究个气势吗？


不过，这种威压的对象是他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很简慢地用鼻子“嗯”了一声，“我说你是谁啊？我跟你很熟吗？”


“我是伟新市长的秘书小林，”小林丝毫没有受到他这种语气的干扰，继续用那种淡淡的声音说着，“伟新市长要我转告你，改天想请你聊聊天，有点私人的事情。”


面对如此的挑衅，小林秘书还沉得住气，就越发地显出那份傲气，听在陈太忠耳中，人家就是在说：我这才叫装B，你那……叫傻B！


他既然这么认为了，那少不得就要还两句狠话回去，“伟新市长？你说的是王伟新吧？对不起啊，我跟他不熟，有什么事要找我，先通过我们秦主任吧，抱歉了……”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根本没给小林任何的解释时间，没必要，王伟新是负责文化教育的，跟他的工作一点都不搭边。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小林登时就呆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拿下手机看看，果然，那厮真的把我的电话挂掉了！


小林秘书登时就有了暴走的冲动！


没错，王副市长已经今不如昔了，可不管怎么说，他依旧还是凤凰市的副市长，副厅级别，是你这么一个小小的年轻人能够怠慢得吗？


事实上，自打党项荣出事以后，很多人对王伟新都变得冷漠了许多，人情世故原本就是如此，可是……就算那些正处副厅之类的干部，若非那种生死大敌的，也不敢这么甩脸子给王伟新，人在江湖飘，个个都有刀，谁敢说自己一直会红下去？


人间正道是沧桑，前浪注定会被后浪推翻，留三分余地方是做人的正理！


不管怎么说，小林秘书就算再机敏，终究还是年轻人，虽然他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沉得住气，胸中也有点城府，可被陈太忠这么一搞，却是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了。


这件事，一定要跟伟新市长汇报一下，小林秘书执意要给陈太忠一点颜色看看。


谁想，王伟新听了这话，眉头皱皱，沉吟片刻，方才反问了一句，“这个陈太忠，身后是个什么样的背景？”


王副市长的城府，比小林高出不止一点半点，初听陈太忠的话，他自然也是要恼怒一下，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为这点事情生气，真的没什么必要。


老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别说他是个失势的副市长，就算没怎么失势，只要姓陈的那小伙子打定主意不卖他的面子，他还真就没什么好的手段来处理。


顶撞领导，这种事情虽然罕见，却也不是从没发生过的，尤其是领导管辖不到那小兵的时候，若是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不买账也真就不买账了。


可是，我既没断他上进的路子，也没能力挡他的财路，这厮为什么要说话这么冲呢？王伟新琢磨的是这个！


所以，他需要搞搞清楚陈太忠的背景，这关系到蒙书记这一条线，王伟新不想掉以轻心，或者……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了。


“这个……”小林登时无语了，他打听陈太忠的时候，还真没注意这些，这倒不是他失职，实在是这种事情必须低调！


这种情况下，能如此迅速地弄到陈太忠的手机号和宅电，他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关注，我没多打听……”


王伟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好半天才长叹了一声，“唉，小林，不是我说你，现在不是你跟别人争强好胜的时候，说话的时候，最好还是注意一下分寸……”


他当然认可小林的解释，但是，从小林的汇报过程中，他也很明显地听出了一丝不服气，两个很优秀的年轻人相互看不顺眼，实在是很正常的。


“可是那家伙说话真的很呛……”小林嘀咕一声，他实在是有点不服气，那厮勾搭的蒙晓艳不但美貌无比，还是蒙书记的侄女儿，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就那么好命？


他可没想到，以前王伟新得势的时候，会有多少同龄人这么看他！


“你再这么说，这件事你就不用办了，”王伟新脸色一沉，这个小林，我是不是有点过于宠他了？这年头怎么这么多不顺的事儿呢？


“我知道错了！”小林立刻反应了过来，胸脯也一下挺了起来，“我马上就去调查他……”


跟着失势的王副市长，他不是很开心，但是小林明白，若不跟着王伟新，他更是什么都不是！


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不透风的墙，在小林秘书的大力打探之下，果然探出了点真相：姓陈的那厮居然是章尧东的人，怪不得丫年纪轻轻的，居然就能当了招商办的一科之长！

第255章 雪崩和横生枝节


“业务二科？”听到这个消息，王伟新有点傻眼，“招商办还有两个业务科？我怎么没听说过啊，秦连成这是……搞什么呢？”


“是临时编制，陈太忠也是借调来的，”小林如实地反应着情况，心里却是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丫不过是一个临时工而已。


“临编么？”王伟新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已经感觉出了小林的轻视之意，少不得要敲打敲打他，“哼，你以为这个科能撤得了么？”


只是，王副市长的心里，却远没有他脸上表现得那么轻松：敢情，是章尧东赏识的人？难怪这么气焰冲天呢……


小章村的群体事件，在很短的时间内得到了解决，甚至，谢向南和梁天驰的谈判还没出什么成果的时候，在市政府的授意下，横山区检察院就开始着手提起公诉了。


罕见的雷厉风行！


经济挂帅的年代，出现这种情况实在太正常了，甯家的投资搞定没搞定都是小事，关键的是，市政府想通过这次事件，给广大的投资商一个定心丸——无论是已经投资的、正在商谈的还是那些潜在的。


看看，凤凰市这里，有着投资商最合适生存的土壤！


既然提起了公诉，自然又有检察院的同志来骚扰陈太忠，说不得，他又得将那些事情再复述一遍，这让陈科长感到了一丝郁闷，“是不是开庭的时候，我还得去做证人？”


“这倒也未必，手续到了就行了，”公诉科的同志笑眯眯地摇摇头。


他还只当陈太忠是怕检察院追究他伤人的后果呢，“反正不会公开审判的，市里的要求是从重从严从快，省得时间拖得久了，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陈太忠一听这话，还真的吃了一惊，在他想来，无论如何，凤凰市都算得上天南省数一数二的地级市，居然会这样处理这个案子——不公开审理？


甚至，连我这个打人凶手……呃，是维护了现场治安的政府工作人员，都不需要出庭做证？实在、实在是有点那啥啊……


不过，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想通了这一点，他登时把这些念头抛到了脑后，“呵呵，估计信访办的最近几天要忙了。”


陈太忠根本不考虑伤了人的事儿，市里给他个破格提拔的指标，已经坐实了他在这件事中所发挥的正面作用了，怎么可能出尔反尔？


他在意的是自己不用去出庭了，最近他的生活节奏实在太紧张了点，能少一件事，还是少一件事的好。


“信访办的也不忙，”公诉科的这位再笑笑，“区里全把他们打发到市里了，市里的态度，你也明白，基调都定下来了，他们能掀起多大的风雨？”


这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颇有点不以为然，不过，他还是很拥护市里这个决定的，要不他又得多事。


那位似乎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随口又解释一句，“这也是他们罪有应得，小章村的人干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不过，这次他们撞正大板了，呵呵～”


上得山多终遇虎啊，陈太忠笑笑，送走了这位，这几天他还真的忙得焦头烂额的，中秋在家呆了一晚上，登时就引起了好几个人的不满。


刘望男、蒙晓艳、任娇、吴言……这一刻，他感觉有点分身乏术了，女人多了，确实有点不好应付。


只是，他的麻烦事还远不止这些，比如说，这次小章村的事件，就牵扯了一些别的事出来——横山公安分局的耿副局长要调走了！


调走，那只是一个说法，事实上，一个分管治安的副局长，调到市局里任主任科员，那就等同于打入冷宫了。


就算是这个结果，还是耿副局长没命活动来的，没办法，他当天的表现实在太差了点。


事发当时，古昕的求援电话打了来，可耿副局长一听，事情发生在小章村，就推推脱脱地不肯痛快发令，两人不对劲不止一天了，他怎么可能为了古昕去得罪乡亲？


等到分局里一干警察都坐不住了的时候，耿局长接到了村里人的电话，知道自己的连襟吃了大亏，这还了得？当场就跳脚骂上了，“古昕，我他妈的跟你没完！”


这下，他着急去救人了，可分局里的同事们对这种里外不分的做法意见很大，虽然大家表面上不说什么，一个个手头上却是忙了起来，好半天没集合起队伍来。


耿副局长气得都要骂人了，可事实证明，这些正义感挺强的下属实际上是保护了他，因为市局的命令在不久之后就传来了。


毫无疑问，这一次，耿副局长犯了原则性的错误，他的立场站歪了，虽然这个错误并没有导致什么大的损失，但是，原则却是不能不讲的。


基于这种情况，市局副局长刘东凯就想拿他开刀，后来还是王宏伟心一软，念在两人往昔共事过一段时间的情分上，把他弄进市局里安置了。


其实，刘东凯这么收拾他，也是怕陈太忠没事又来找自己的麻烦，这种事情，他这个分管副局长根本逃不脱责任，陈某人可是当事人呢——又是这尊瘟神，我他妈的怎么这么点儿背啊？


既然王局长出面了，刘东凯自然不坚持了，所谓的冤有头债有主，就算陈太忠找上来，他也有说辞。


不过，陈太忠根本就无意去找刘副局长的麻烦，警察局内部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好了，只要没惹到他身上，他才懒得计较，哥们儿又不是市政法委书记！


可是，有些人注定是不得清闲的，耿副局长一调走，问题又来了：分局里空出个副局长的位置，于是，陈太忠的事儿就又来了！


在分局诸多的科长和五个派出所所长中，古昕的资历算是数一数二的，当时任命他为开发区派出所所长时，大家都以为，开发区在不久之后会升级为副县、正县甚至副地级。


是的，每个开发区在规划和启动时，都有这种雄心壮志，不过事实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那就不好说了，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非笔误）。


当时古昕能在那么多候选者中脱颖而出，拿到这个万众瞩目的所长，固然是因为私底下使了不少的力气出去，但是更重要的是，他的资历，真的也够老。


所以，这次老耿一倒，古昕就瞄上了这个位子，甚至他认为，这个位子，是非他莫属的——你们谁有我资格老？


当然，古昕还有一个强力的后盾，塞钱他也不怕的，原本他就积累了点身家，眼下又有了幻梦城这只会下金蛋的老母鸡，有这碗酒垫底，还有过不去的坎儿吗？


当然，无论如何，他也是不能忽视陈太忠的，平日里痛下的工夫，没命地结交奥援，不就是指望用在刀刃上？


对古昕的要求，陈太忠有点为难，对于刘东凯，他实在也没兴趣招惹了，虽然平日里，他做事一向是“抓住拐子往死踹”那种，可刘副局长这个“拐子”……丫很识相啊，所谓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再怎么去为难刘东凯？


不能为难，那就没有机会借此提古昕的事儿，要说好言相商——我们俩有那份儿交情吗？


倒是局长王宏伟，陈太忠还能说得上点话，可是，上次为了帮甯瑞远出气，他已经找过人家一回了，王局长又没欠他钱不还，三番五次找人家，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所以，陈太忠只能含含混混地应付着，“老古啊，这种事，你自己得先活动活动，我倒不是不能帮你，可金手指不能开太大不是？……”


被古昕逼着，陈科长居然有了超常的发挥，接下来，他的情商蹭地一下蹿到了水准之上。


“这么说吧，要是从上面施加压力，也不是不行，不过，那些主管领导会怎么想？人家肯定会认为你目中无人嘛，可上面的招呼也不能打得太过明显不是？所以，该打点的地方，你一定得打点到位，这事才能恰到好处地水到渠成。”


他这话，古昕非常认可，事实上，古所长混迹官场多年，这点小窍门也摸得差不多了，不像那些初出茅庐的傻小子们，自以为身后有人就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不过，变数还是出现了。


有两个人也加入了这一位置的争夺，一个是横山分局管消防的现任副局长师志远，另一个则是市局才升了正科的高天佑。

第256章 筵无好筵


副局长师志远的目标是甩开自己目前分管的消防，他想接手治安这一块，而高天佑在市局里没什么合适的岗位，也想到分局里来锻炼一番，至于分管什么，那倒是无所谓的。


当然，能选择的话，高天佑也想分管治安，不过，现在有个位置给他已经是不错了，至于说挑挑拣拣……那还是以后再说吧。


这两人的需求，倒是没什么冲突，按说师志远挪一下分管方向，高天佑顺利地坐上个副局长的位子，正是两全其美的事儿。


可被这二位一夹击，古昕不美了啊！


古昕也不想干那个消防，系统里的人都知道，搞消防的针对的群体有限，其中还有那身后有背景的客户不宜招惹，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捞。


搞治安，却是比较容易出成绩的，而且也能借此结识很多人，所以，古所长铁了心是要直接顶上老耿的位子。


师志远没什么太大的背景，资历同古昕也相仿，不过，他的需求也是最低的，高天佑身后则是有政法委副书记岳磊云撑腰，来头不算小。


既是感觉到形式不妙，古昕自然就要缠着陈太忠想办法，“太忠，傅宇和王智宏我已经搞定了，不过，高天佑的来头有点大啊，这事儿不太好办……”


傅宇是横山分局局长，王智宏却是市局主管人事的副局长，古昕这么铺路下来，倒也算是花费了点心思。


王宏伟那里，古昕花费的心思并不多，因为办小章村的案子时，王局长曾经有意无意地问过他跟陈太忠的关系，知道了两人曾经短暂地搭过一段班子，配合得也相当愉快，局长大人淡淡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正是因为这样，这次跑调动，古昕只是给王局长那里送了一块欧米茄手表，也就是一万来块钱的模样，就这，王局长还不想收呢。


不过，勉强收下手表之后，王宏伟也没表什么态，只是告诉了他，市局里有其他同志也想到这个岗位上去战斗一番，要他再多想想办法。


古昕唯一打不通路的，是市局政委孙培安那里，可偏偏就是这个孙培安，同高天佑的关系极好，一力支持高天佑去基层锻炼一番。


听完古昕的介绍，陈太忠的头有点大，禁不住要仔细琢磨一下，这件事怎么才能办得周全一点，事实上，他并不把政法委副书记看在眼里，可市局的孙政委那一关，却是很不好过。


其实，真要纯粹从官场的角度下手，他张罗起这事来，完全算是个生手，以往的成功，无不跟他强悍的个体实力有关，几近于作弊，而眼下，他却不方便动粗——人家孙培安也没招他惹他。


这是对哥们儿办事能力的一个考验！陈太忠猛然间意识到了一点。


既然他这么认为了，那自然就要仔细琢磨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办，想来想去，终于被他想出了一个点子：嗯，把几个相关的人叫到一起吃顿饭，似乎是个不错选择！


列出个名单，陈太忠就开始勾勾划划了，张开封那是一定要请的，那家伙有事没事就来骚扰他一下，这次也该丫还个人情了。


既然叫了张开封，那就要喊上甯瑞远，张区长求他引见甯总多时了，眼下正好一起办了；王宏伟也得叫，不过，唐亦萱却是不合适喊来，三十九号的主人绝对不会掺乎这种乱哄哄的事儿。


那找谁来应对王局长呢？张开封同王宏伟的关系尚可，不过，份量似乎还有点不是很够，最起码，起不到太大的暗示作用。


可是叫吴言也不合适啊，吴书记早说了，白天是白天的事儿，别跟晚上的事儿扯到一块儿去，传出去的话，对两人的影响都不好……


有了，找蒙晓艳！陈太忠终于反应过来了，王宏伟跟蒙家的关系不一般，他把蒙晓艳拉来的话，只冲着蒙老师背后的人物，王宏伟绝对是要买账的。


大致的框架，就是这个样子了，原本陈太忠还想把杨倩倩也喊上，段市长的干女儿，对张开封的暗示效果绝对会很棒，不过再一想，蒙晓艳在场，喊来倩倩同学的话，那个似乎……有点不合适。


反正，有甯瑞远在的话，也不愁张开封不开口帮腔……


算计完这些，陈太忠满意地把笔撂在了一边，看着纸上划来划去的关系结构，他的心里升起了极大的满足感：哥们儿办事，这是越来越周密了啊～


不过……用个什么借口，把这些人请来呢？而且，古昕还得有条件作陪，这实在是有点难，大家之间身份的悬殊，相差得不是一般地大。


有了！陈太忠一琢磨，就想起一件事来，杨新刚的任命，可是马上就要下来了，自己做为他的老领导，摆一桌贺喜的酒，总还是说得过去的吧？


杨新刚从电话里听说了这事，激动得话都快说不出来了，“陈科，实在……实在是太谢谢你了，我现在也兼了政法委书记呢……那个，要不要喊上新华书记？”


张新华？陈太忠一琢磨，不合适叫此人，原本他计划的人里，对上每一个，他都可以做到不卑不亢，唯独面对新华老书记，他还真的得恭敬点，那可是自己的“座师”呢。


当然，这座师若是级别高点，什么正厅啦副省啦之类的，倒也不是不能喊来，可张新华现在就是个新扎的副处而已，如此一来，他陈某人的面子何在？


不得不承认，罗天上仙在官场混迹了一年多，越来越会看人下菜也越来越势利了，沆瀣的氛围玷染了那出尘飘逸的仙根。


“老书记，那就不用喊了吧？他很看不惯咱们一上进就张罗着贺喜的行为，瞒着他点儿好了，省得你吃排头，”事实上，陈太忠还记得张新华上次在海上明月对自己善意的劝诫。


“这倒也是，”杨新刚认可这一点，他知道新华书记就是这么个人，而且人家说得也确实有道理，可是，苦熬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升了副科有了实权，高兴一下庆贺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反正，是陈科长帮我张罗的，就算张新华知道了，也不能说什么，杨新刚如是想。


不过，等到来了海上明月，新扎的街道办副主任还是被眼前的豪华场面震慑到了，来恭贺他升职的，居然有王宏伟和张开封这种副厅级的领导，实在是太荣幸了。


这种荣幸，在蒙晓艳出现的时候，到达了顶峰了，副市长王伟新居然笑眯眯地陪着她来了，杨新刚激动得差点从沙发滑到地板上！


没错，王伟新是失势了，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在任的副市长，文教口上的权利，没多有少总还是有点，任是谁也不能无视王副市长的存在。


别说杨新刚吃惊，张开封也纳闷得很，愣愣看向陈太忠，你怎么不说王伟新要来？要知道王伟新来，我还未必来呢。


张开封同王市长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直接冲突，只是，党项荣在的时候，张开封一直不怎么得志，而王伟新却是很张扬，张区长心里有点小芥蒂是再正常不过了。


看到同王伟新一起进来的蒙晓艳，市局局长王宏伟却是傻眼了，“是……是晓艳？”


他原本来得还是有点不情不愿，不过，他知道陈太忠同唐亦萱有瓜葛，说不来吧……还真有点碍不过人情。


只是，他的心里真的很不痛快，妈的一个副科升职，也喊我来，副厅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可一见到蒙晓艳，王局长的心情登时大变，蒙老书记，那是有大恩于他的！


在蒙晓艳跷家之前，王宏伟曾多次在三十九号见过她，对这个美丽骄傲的公主，实在是印象深刻。


后来他听说，蒙晓艳染上了恶疾失踪了，还张罗着要去发动市局的力量找她，不过被唐亦萱制止了，看到唐姐一副欲语还休的神秘兮兮的样子，他也只能作罢。


眼下再见到蒙晓艳，他激动的心情是可想而知了，一直身子，他就站了起来，“晓艳你这几年去哪里去了？怎么也不跟王叔说一声？”


蒙晓艳看到王宏伟，却是笑嘻嘻地点点头，她早从陈太忠口里知道，今天王宏伟也来作陪，一想到即将重回到自己生活的那个圈子，蒙老师心里也是按捺不住地心血澎湃，“王叔叔，这么多年不见，你可变老了哦～”

第257章 各怀心思


“哈，我又不是女人，老就老点好了，”王宏伟亲热地走上去摸摸蒙晓艳长长的秀发，“倒是晓艳你越长越漂亮了……”


这一刻，王副市长却是被晾在了一边，连张开封都有点纳闷，这个“晓艳”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能让王宏伟如此失态？


王伟新却是一点架子也没有，笑嘻嘻地同张开封打个招呼，又侧头看看陈太忠，眼中是说不出的和蔼之色，“这就是招商办的小陈了吧？呵呵，真的长得一表人才哦。”


陈太忠那是属毛驴的脾气，赶着不走打着倒退，王伟新这么招呼他，他反倒是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终于站起了身子，伸出了手，“呵呵，王市长，没想到今天你也来了。”


陈太忠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他对那个小林秘书的不满依旧，不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王副市长又不是小林。


看到他主动向自己伸出手来，王伟新反倒是微微地错愕了一下，接着又不着痕迹地掩饰地点点头，也伸出了手，“哈，是啊，我可是不请自到的恶客……”


他心里还真有点奇怪，按说，以这年轻人的级别，根本没有主动跟他握手的权利，就算眼下占个地主之谊，那也得躬着腰伸出双手来吧？


可这厮居然就这么大剌剌地单伸出一只手，脸上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个年轻人如此地张扬？


不过，想想在座的两位重量级陪客，王伟新很快就明白了一点东西，张开封是段系的人马，王宏伟却是秦系一派，而这个陈太忠……是章尧东赏识的！


能被多个派系的重量级人物这么看重，自然是有人家的门道的，反应过来这一点，王伟新含笑点点头坐下，心里却开始盘算了起来：帮蒙晓艳关说这件事，似乎要重新考虑一下方式方法了。


今天感到荣幸的，并不仅仅是杨新刚一人，古昕也非常荣幸，事实上，那三位副厅都在纳闷，这种场面，怎么会出来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


杨新刚，那是陈科长要力捧的人，这倒是好理解，可这古昕……怎么回事？


只有王局长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敢情这小古为了那个分局副局长的位子，特意搬出了陈太忠，这么来说，今天这顿饭，为那个小副科庆贺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这个小正科。


你都搬出蒙晓艳了，我能不管吗？想到这里，王宏伟心里禁不住苦笑一声，唉，好久没招惹孙培安了，看来，又得跟政委扛扛膀子了。


跟孙政委扛膀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不如此也不能彰显他这个局长的存在价值，可再一想想政法委副书记岳磊云，王局长的头还真的是有点大了。


为了一个小小的分局副局长，同时得罪两个人的话，那是……好像有点划不来哦。


他正琢磨呢，陈太忠在那里隆重地推出了古昕，“这是开发区的派出所所长古昕，当时我、新刚还有他，三个人搭班子，工作还算有效率……”


这次，张开封抢着发话了，甯瑞远就在他身边坐着，他自是不能显得自家太小肚鸡肠，“哈，古所长办事一向铁面无私，这一点我是早就知道了，我那不成材的小舅子，还亏古所长狠狠教训地了一顿，我爱人还说回头要好好地谢谢你呢。”


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一愣，哥们儿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古昕听得也是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开封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是真的想谢我呢，还是要搞我一个难堪？


按说，陈太忠的面子在那里摆着，张开封是不能在这种场合计较的，甚至他都不该提起那档子事，除非他是真的想谢谢古昕。


可是，真要谢的话……它不合情理啊，一个区长的面子栽在了一个派出所里，居然还要谢人家，这不是有病吗？


古昕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他怎么能知道，张开封早就把这段恩怨化解了？


倒是甯瑞远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了，“哈，是啊，古所长真的是个热心人，前几天我遇到点麻烦，还是古所长一直在保护我呢。”


他说的自然是小章村一事。


“嗯，”张开封笑眯眯地点点头，他感到了古昕的不自在，而且也能理解，可就算为了给甯瑞远一个好印象，他眼下也得明白地示意两人的恩怨已消，“一会儿上了酒来，我得先跟古所长喝一个。”


这话出口，古昕要是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就可以买块豆腐撞死去了，“呵呵，那时候不知道是开封区长的人，实在太冒失了，等一下我自罚三杯……”


寒暄一过，就该点菜上菜了，大家喝过头几杯之后，注意力还是从杨新刚身上转移了开来，现在的热点，自然变成了甯瑞远。


甚至，连王伟新都放下了心里的事情，先同甯瑞远热络地聊了起来，甯家这次在凤凰的投资，实在是太轰动了，不光钱多，而且还发生了一系列事情。


尤其是最近的小章村事件，让甯瑞远的风头极劲，就连不怎么活动的王伟新，也知道甯家入了黄老的法眼。


只有王局长，跟甯瑞远之间有点小尴尬，于是，他就逮了身边的蒙晓艳说话，“对了，今天你怎么想起来到这儿了？”


蒙晓艳可是惦记着陈太忠交待的事儿呢，原本她还没太大的信心，可王宏伟刚才那份惊喜是实实在在的，这让昔日的公主立刻找回了感觉。


“王叔，这次你可得帮帮那个古所长哦……”她悄悄地把嘴凑过去嘀咕了起来。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王宏伟很在意这个自己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说句心里话，他觉得陈太忠并非晓艳的良配，那厮做事，实在是太嚣张了点，晓艳跟着他，一定会受一些气的。


“就是……朋友啦，”蒙晓艳轻叹一声，也不想多解释，她还能解释什么？说是情人不成？“不过，他可是帮了我很大的忙的，要不是他，王叔你今天也见不到我……”


这孩子……看来还是吃了点苦头啊，王宏伟心里轻叹一声，终于郑重地点点头，“好吧，你开口了，这忙王叔一定得帮……”


可是这话一出口，王局长心里就隐隐地有些后悔了，他久在官场，也见识过了太多的倾轧，感情上他是想支持蒙晓艳的，可说到惹人，他却有点迟疑了。


同唐亦萱相比，王宏伟心里更喜欢或者说待见蒙晓艳一点，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可真要说起在官场惹人，他倒是更希望是唐亦萱跟自己提起这个话题。


唐亦萱跟蒙艺和蒙艺的夫人关系都极好，有这种奥援，王宏伟当然不怕惹人，哪怕是对上政法委书记戎艳梅，他也有胆量叫板，就别说什么副书记和政委了。


可蒙晓艳失踪了好久，蒙艺一家对这个侄女儿似乎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这就让他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是的，这才是官场和人情最根本的冲突，就算强如警察局长，一旦遇到事情，也得抛开自己的感情，更多地是用权势来衡量。


等下还是跟陈太忠好好地谈谈吧，王局长终于拿定了主意，要知道，人家岳磊云能混到政法委副书记，在省里也有人在力挺呢，真要激怒了岳书记，弄个芥蒂在心里，也不是什么好事，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这才保险。


这顿饭，成为了杨新刚生命中永远不可磨灭的记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是铁下心思跟着陈太忠走了，对于他这种小人物，根本没有选择派系的权力，能靠上一棵大树就已经不错了，你还要挑挑拣拣地羡慕其他的大树不成？


就算你想，也得有那由头去接近呢！这年头，拎着猪头找不到庙门的人海了去啦，陈科长对他如此关爱有加，他杨某人也只有横下一条心跟着了。


谁想第二天，张新华就转悠到了杨新刚的屋里，笑眯眯地发问了，“小杨啊，听说你昨天晚上，跟太忠……他们一起坐了坐？”


他这话是笑嘻嘻地问的，不过这个笑容看在杨新刚眼里，那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了，他愣了好一阵，才点点头，“是，陈科长说甯家可能在开发区投资，把我喊过去介绍了一下，算是打个招呼。”

第258章 惊天谋划


“好像去的人不少嘛，”张新华的脸上，还是那个邻家老伯一般宽厚的笑容，“甯家投资，那是大好事啊，不过……这种事以后要向组织上汇报一下，你一个人去没个人配合，有点孤掌难鸣哦～”


这倒是，杨新刚点点头，他听出来了，昨天的群英会，自己居然不喊新华书记参加，显然是有些目无领导，“当时我还以为陈科长喊了您呢。”


“不一定要我去嘛，潘主任去也是一样的嘛，”张新华随意地挥挥手，“好了，甯瑞远的事你要抓紧哦，咱们前期工作一直做得是不错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可不能点不着哦。”


话是这么说，可张新华心里这份憋气那是可想而知的，一个接触上级的机会，就这么没了，搁给谁不恼火？


恼火归恼火，张新华这肚子气还真不合适冲着杨新刚发，他一向倡导的是低调做人，杨新刚不叫他也是正常的。


所以，张书记少不得要拿甯瑞远说事了，也算是给杨新刚加担子，你不是能么？那你给我把投资拉回来，要是拉不回来，哼……


杨新刚也听出来了，张书记不是因为自己行事张扬而恼火，而是因为没去参加了那场盛宴心里憋气，心里不由得哀叹一声：陈科长，你害我不轻。


只是，见识了陈太忠的人际关系之后，他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气，也不像以往那么害怕张新华了，所以他并没有接投资的那个话茬，而是皱着脸可怜兮兮叫苦。


“新华书记，是陈太忠临时喊我去的啊，我也不知道他没叫您，这实在不关我的事儿啊。”


“你想多了，小杨，”张新华终于绷起了脸，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好了，记得我跟你说的，尽快拿出点成绩来吧。”


说完，张新华转身走了，杨新刚却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心里琢磨着：看来张书记还是没生太大的气。


他非常清楚，要是张新华真正从心里排斥某人，反倒不是这种冷冰冰的橡皮脸了，做戏谁不会啊？


不知道太忠在做什么，他会不会想到，张书记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呢？若是他能知道是这个结果，当时还会不会坚持不喊张书记呢？杨新刚不住地胡思乱想着。


不过，他可以肯定一点，张书记确实不合适出现在那个场合！


陈太忠现在，正坐在王宏伟的局长办公室里聊天呢，这种场合，蒙晓艳和古昕都不合适在场，因为大家谈的是比较隐秘的东西。


“高天佑还是比较有闯劲的，”王宏伟道出了他的苦恼，“岳磊云对他的支持力度也很大，实在不行，就把这个副局的位置悬空起来再说吧。”


悬空，那就是暂时打消高天佑的想法，让大家明白，这个位子的候选人都是很强势的，既然人家得不到，那么大家都不要得到！


这个建议，其实对大家也都有好处，最起码以高天佑他的人脉，大可以再换个分局，谋划一下其他的副局长，可古昕若是离了横山分局，到其他分局就没这么吃得开了。


“悬空？”陈太忠可不想这么处理，那实在没什么成就感，“王局长你的意思是，主管治安的副局长悬空？”


他实在无法想像，一个警察局如果没人分管治安，那会乱成什么样子。


“可以要老傅抓起治安来，”王宏伟说的是横山分局现任局长傅宇，“他这两年过得也太安逸了，该给他加点担子了，要不他的枪都快生锈了。”


“其实……可以把高天佑放到开发区任所长嘛，”陈太忠只能以他自己的想法来忖度这事了，“所长可是比副局长还实惠呢。”


“古昕没跟你说？”王宏伟惊讶地看他一眼，“那家伙还想兼任所长呢，唉……这家伙的胃口，实在太大了点。”


“那是他不想放张晓幻上来，”陈太忠苦笑着摇头，张晓幻跟古昕的仇可是结得大了，这次古所长要是升职，张副所长升任所长，那简直是一种必然。


若有三分奈何，古昕绝不想让张晓幻上位，事实上，陈太忠在街道办的时候，张副所长也不配合他的工作，所以，他支持古昕这个做法。


“那也没用，”王宏伟摇摇头，不肯再解释了，可他心里清楚，派出所所长想要进步，副局长这个台阶是必经之路，高天佑若是去做所长，实惠倒是有了，可升职就慢了，小高怎么会乐意？


“那就想办法再弄走一个副局长算了，”陈太忠发狠了，这点事都搞不定的话，实在太有些丢人了，“有俩副局长的位置，高天佑也不用跟古昕争了。”


王宏伟听得登时就是一哆嗦，他见过了官场上的风风雨雨，其间的黑暗也了如指掌，不过，陈太忠居然敢做如此阴毒的谋划，还是让他心里禁不住生出了几分凉气。


为了让你的人上位，居然要随便拉不相干的人下马？这……这也实在太他妈的那啥了吧？


“这个……不太好吧？嗯，你想好谁了？”


“傅宇！”陈太忠一语惊破天。


他这么说是有理由的，别看在升职这一事上，古昕搞定了傅局长，实际上，若没有傅宇背后的支持，张晓幻也不至于敢那么折腾。


是的，张晓幻同傅宇的关系，远远好于古昕同傅宇的关系。


王宏伟有点想暴走了，刚才还说副局长呢，你现在就想拉正局长下马了？你是欺负我们警察局没人了吗？“这个问题要慎重，傅宇可是堂堂的分局局长，你动他……搞不好就是一场地震，你明白吗？”


陈太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敢情王宏伟是怕自己折腾的动静太大，影响到市局里的稳定？想到这里，他摇头轻笑一声，“呵呵，肯定要替王局你考虑的，你放心吧。”


他可就没想到，王宏伟这么说，固然是有这方面的担心，但更重要的是，王局长不喜欢外人随便动他的人马——你拿我们警察当什么啦？


傅宇同他的关系一般，算不上有多近，不过我们警察系统，是你们外人随便能插手干预的吗？你以为你是戎艳梅啊？


“还是不好，”王宏伟真的有点怕他了，陈太忠这种小年轻他见得多了，也很有些人按捺不住火气，做事比较张扬的，不过，那些人很快就会被现实的铁壁撞得血了呼哧的。


可陈太忠不一样，这厮有背景，这种身后有庞大能量的年轻人折腾起来，那绝对是双刃剑，不但会把好端端的局面搅得一团糟，没准到后也会因为树敌太多而导致自身受损。


所以，他必须适当地表示出自己的担忧，“这个问题，我跟孙政委再深入地探讨一下吧……”


陈太忠直视着他，盯了半天都没有言语，到得最后，才展颜一笑，很阳光，“呵呵，那算我多事好了，打扰王局长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局长只觉得自己的背心一阵发凉，以他多年的刑侦经验，对人心的揣摩程度，这家伙临走之前这一句话中，显然包涵了一些不可预知的危险。


这时，他的秘书小陶自远处走了过来，“王局，文庙区那边安排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不去了……”王宏伟一摆手，脸上阴晴不定半天，才叹一口，“跟中心医院联系一下，最近我的心脏感觉到有点不太舒服，看什么时候能安排个全身检查。”


领导这是遇到麻烦事了！小陶登时就反应了过来，他实在太清楚王局长的心脏问题了。


是的，王局长长了一颗相当神奇的心脏，一遇到什么风波，立刻就体现到了心脏上，而且它还能明显区分出不同的风波。


像工作上的事，比如说大型活动或者大案子那种，属于压力但不属于争斗的事件，却是打不倒、压不挎它。


市局的小警察里，甚至私下流行一个小幽默，“你要真有那么了不起，得个王局长的心脏病给大家看看啊。”——那意思就是说天鹅的烦恼，癞蛤蟆怎么知晓？


这么想着，小陶下意识地冲着陈太忠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陈太忠什么来头啊？不但能让王局长送到门口，而且还能让局长感到压力？


“看什么看？就你事儿多！”王宏伟发现了他这个小动作，温言训斥他一句，“办好你自己的事儿，别胡思乱想的……”

第259章 启用后手


看着小陶秘书点头离开，王宏伟却是轻叹一声，慢慢地踱回椅子边坐下。


沉吟半晌之后，他还是拿起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唐姐吗，你好，我是王宏伟啊，不好意思，本来不该随便打扰你的……”


他是走了蒙艺的老婆尚彩霞的路子才起来的，但他跟尚彩霞并不是很惯，遇到事情，还是咨询三十九号的主人比较方便。


唐亦萱听了他反应的问题，迟疑了一会儿才回话，“王局长，你们这种事儿，我实在不方便说什么，不过……”


她“不过”了好半天，才重重地叹一口气，语气也沉重了起来，“王局长，看在你对老书记的旧情上，我提示一下吧，我个人建议，你最好不要跟那个陈太忠发生冲突，这是为了你好，你明白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居然隐隐有点严厉了，陈太忠若是能听到她眼下的腔调，一定会大吃一惊，唐亦萱很少这么说话的！


王宏伟听到这里，却是真正地明白了，唐姐从来都不曾这么说过话，眼下既然肯这么说，那一定是为了他王宏伟好。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陈太忠是什么样的人，唐亦萱再明白不过了——虽然她知道的也不够多，但是她能非常肯定一点：这是一个隐藏在红尘中的奇人！


就算以前的种种怪异不提，蒙晓艳脸上的变化，也足以说明一切了……


陈太忠想打傅宇的主意，当然不会是头脑一时发热，随便地提一提而已，他不乏在副厅级领导面前撒野的胆子，可是同时，他也是一个很要面子的家伙。


是的，他心里已经有了点腹案，才肯这么说的。


还是那句话，算计人的时候，他从来不缺少歪门邪道的点子，这次算计傅宇，他在事前也充分地考虑了可行性的问题。


拉傅宇下马，是很简单的事儿，别的不说，只说贪污受贿这一面，那就够了，跟以前一样，他不相信傅局长会那么清白——他手下的古所长可还都是百万富翁呢。


可是刚才王宏伟的话提醒了他：小陈啊，你不能光图自己玩得爽，别人的日子，那也是要过的啊，傅宇被拉下来不要紧，可我王某人也难免受牵连。


殃及别人的话，那可显不出我的手段高明，陈太忠略一沉吟，登时又想出一计来：他算计人的手段不是吹的，不过这次，连道具都是现成的。


选个万里无云风和日丽的日子——其实刮风下雨也扯淡，陈大仙人晃晃悠悠地来找横山区找岑广图了，“呵呵，岑书记，好久不见了。”


岑书记一见他，也是喜眉笑眼的，“太忠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这小子……”一边说着，他一边走上前拍了拍陈太忠的肩膀，亲热无比的样子，“前两天还跟大通区长和吴书记说起你呢。”


“说起我？”陈太忠微微一愣，妈的这个项大通还没完了？


“是啊，大通书记说了，你是咱们横山区的骄傲啊，”岑广图笑眯眯地点点头，“开发区的引资，你可得惦记着点哦。”


岑书记非常清楚，陈太忠借调到招商办，不但任了科长，而且居然能在借调过程中升职为正科，这得需要多么大的能量，而且是一年两升职，实在是太恐怖了。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低头去张罗着倒茶，对着这个锐气十足的年轻人，他可不敢怠慢了，人家再升一级，可就跟他一样是副处了。


陈太忠怎么可能失了这种礼数？忙不迭抢过了岑广图手中的杯子，“呵呵，岑书记，我自己来自己来……”


一边泡着茶水，他一边伪作漫不经心地发问了，“是在会上说的？吴书记没说什么吗？”


吴书记？岑广图斜眼瞟他一眼，心说你这乳毛未褪的家伙，莫不是也在打吴言的主意？夸张了点吧？不过这也正常，吴书记在凤凰市的官场里名气太大了，“凤凰政界第一美女”可不是白叫的。


“吴书记没说什么，就是大通区长点名表扬了你，还说要多挖掘、培养这样的年轻干部，放走了你这样的干将，大家都很痛心哦～”


岑书记的好话，那是一句接着一句，显然，项大通做这么个姿态出来，不但是为了区里的经济发展着想，也是想让陈太忠听到自己有意传播出去的善意。


不对啊，似乎……有阴谋？陈太忠登时警惕了起来，他可没想到，项区长是有跟自己化解前愆的打算——虽然项大通本人很奇怪两人怎么会结了怨。


一个正处的区长执意讨好我，这里面一定有问题，陈太忠琢磨一下，倒也没想太多，晚上再去找吴言问问好了。


“对了，岑书记，这次找你，又有点事……”他吞吞吐吐，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嗐，有啥事你就说呗，”岑广图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咱横山区就是你娘家啊，有什么好客气的？”


“呃……是这么回事，”陈太忠从手包里摸出一个信封，脸上有点赧然的样子，“这个……又有人往我办公室门口……丢了几张照片。”


几张照片啊，岑广图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呃，不对，又是几张照片？


想到上次邝舒城的事儿，岑广图腾地就站了起来，头上不多的几根头发也差不多快竖起来了，他稳定了一下心神，艰涩地咽了一口唾沫，“呃，这个……”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上次是弄倒一个区委书记，这次……是轮到谁倒霉了？


“是政法委的管辖范围，所以我先拿来，给你看看，”陈太忠看他这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于是压低了声音，“我还没跟别人说过呢……”


“政法委的范围？”岑广图只觉得嘴里发苦，一颗心也不住地砰砰乱跳，若是换个别人，他的反应还不会这么大，可这个陈太忠，简直就是瘟神附体。


他心里很清楚，往昔的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儿，只要跟陈太忠沾上边，都会变得异常棘手——打市长的外甥、扳倒邝舒城、宁家巷打人、小章村引发群体事件……


这次又会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发生？岑广图硬着头皮接过了信封，先走到办公室门口左右探头看看，随即锁死了房门，才坐回沙发，慢慢地抽出了照片。


照片上的人，他还真的认识，果然是政法委的管辖范围，“这个……不是开发区的副所长，叫个张……张什么的吗？”


“……咦，旁边这个躺在地上的人，是什么人？”


陈太忠拿出的照片，正是他拍摄的那个小王警察蹲在地上检验光头汉子脉搏的照片，照片上的张晓幻没有蹲下身子，而是警惕地四下打量着，不但照得他格外清楚，更是像足了望风的模样。


“这个，我也不知道，”陈太忠摇摇头，“要不，岑书记，你去了解一下情况？不过呢，我总觉得，别人把照片匿名丢给我，估计……估计不是什么好路子。”


就算是好路子，沾上你的话……肯定也要变得不好了，岑广图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兆。


下一刻，他想到了什么东西，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太忠，“太忠，这个张副所长，在你任政法委书记的期间，似乎，似乎跟你配合得不算很好？”


“啊？有吗？我怎么不记得啦？”陈太忠的脸上，一片茫然，他打定主意不认账了，也省得别人认为他是挟私报复，“这个站着的……是开发区的副所长？”


好，算你狠，你就装吧！你不认识他为什么会来找我？岑广图手里拿着这一摞照片，心里恨恨地嘀咕着，还不敢跟陈太忠多计较，他当然想得到，不管这件事是不是陈太忠搞的，但是不见底片，他就不能随意地发火。


“这个……很可能是粗暴执法，”岑书记沉吟半天，抬头看看陈太忠，“我是这么初步断定的，小陈你怎么看？”


“这个……我还真没什么经验，”陈太忠摇摇头，很坦然地看着他，“岑书记您是政法委的老人了，经验肯定比我多嘛，赶快调查清楚，处理好算了，您都说了，横山区是我的娘家，万一有什么丑闻传到社会上，我的脸上也无光啊。”


我靠，这事十有八九就是这小子整出来的！这下岑广图还真的判断出来了，陈太忠的意思很隐晦，但瞒不过他这官场里混出来的人精，人家说了：你要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这事儿就会被捅到社会上！

第260章 超强计算能力


这真是一件令人郁闷的事！岑广图宁可今天没有上班来，也省得遇到这件事。


可是，这事情也不会因为他躲避而自己跑掉。


偏偏地，岑广图还不能跟陈太忠把这件事说开了，否则的话，对面这厮很可能摇摇头不认账——岑书记，那是别人塞来的照片，他们会不会向社会上公开，你跟我说没用啊～


这家伙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心肠呢？岑书记一时有点苦恼了。


搔了搔油滑的头上不多的几根头发，再抬起头的时候，岑书记的脸上，已经漾起了熟悉的微笑，“哈，太忠，以前你在开发区做政法委书记的，这事儿啊，你还真得帮我参谋参谋，你说……我该怎么着手调查？”


“发生这种事儿，我……我个人觉得哈，古昕难辞其咎，”陈太忠沉吟一下，郑重地点点头，“所以吧，我觉得岑书记你，最好先私下找古所长来训斥一顿！”


他相信，古昕干警察这么多年，看到这些照片，肯定会联想到一些什么，以其手段，彻查这件事，绝对是做得到的。


一旦查出真相，古昕会放过张晓幻？绝对不可能！


然后，这件事并不会止步于此。


揪出张晓幻的重大失职，那只是陈太忠策划的第一步，再往后，扣丫一个过失杀人的帽子也不是不能操作的。


所以，这次张副所长十有八九是挂定了，但是，他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张副所长，他要通过这桩人命案，给傅宇套上个“失察”的帽子！


张晓幻要收拾，那个小王警察更是不能放过，可说来说去，他最终的目标是傅宇，是傅局长屁股底下的那个位子！


这一套组合拳，可全都是哥们儿自己想出来的！一想到这里，陈太忠连走路的步子都轻了许多，硬生生是有了一种修炼到下一个阶段的感觉，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他自问，这个计划还是做得不错的，虽然若论“失察”，古昕的责任会比傅局长的责任更大，可是，古张不合简直是天下皆知，而张晓幻深得傅宇关照也是瞒不过人的。


所以，他有把握保得住古昕，顺手再把傅宇打发到什么冷清衙门，或者索性做个副处的调研员也不错嘛。


这个计划，一定不会再出现什么漏洞了！陈太忠有这个自信。


心里搁下这档子事，他就琢磨起了项大通的话，通过自己操作傅宇这一档子事，他发现了官场里的另一重危机：很多时候，别人陷害你，甚至不需要理由。


是的，傅局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本来局长做得好好的，谁想只因为跟某个下属处得不错，就会遇到这种无妄之灾呢？


当然，细算起来，是傅宇对张晓幻的纵容害了他自己，再说了，小章村的事儿也完全可以再拎出来说说，混官场，真的没有什么人屁股上是干净的，只是看有没有人想对付你了。


若不是眼下有这个必要，那个光头汉子的死，或者是永远都不会被他兜出来的。


有了这样的认识，陈太忠对项大通的意思就分外地警惕了起来，可琢磨了好久，他死活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做领导的在公众场合下做出的表扬，能说恶意的吗？


他越想越想不通，越想不通越着急，简直恨不得马上打个电话给吴言，不过，他还记得两人的约定，这段孽缘，短期内根本不能放到阳光之下的。


手里拿着手机，陈太忠这个不自在那就不用说了，正在这时，手机冷不丁地响起，吓了他一大跳。


打电话来的是清渠乡乡长姜世杰，他要告陈太忠的是：你要的地我给你找到了，啥时候方便，过来看看？


这件事跟走私汽车有关。


陈太忠去南疆订的是往返机票，回来得很是迅速，狗脸彪和马疯子就要慢一些，而且，两人在市局里有案底，按理说是不允许他俩随便出凤凰市的——不过，警察也是人，难免有时有点疏漏。


正是因为这样，狗脸彪和马疯子是不能坐飞机回来的，所以等他们一帮人乘着汽车赶回来的时候，就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回来之后，两人心急火燎地找到了陈太忠，“陈哥，车呢？运回来没有啊？路上还顺利吧？”


“废话，我陈某人出手，还能运不回来？”陈太忠对这种性质的疑问，是相当恼火的，就你俩也配怀疑我的能力？


“那就好那就好，”马疯子会说话，笑眯眯连连点头，“路上我们还听说了，地北省的一个家伙拉着汽车硬闯关卡，差点被子弹打成了蜂窝……”


狗脸彪却是性子急，“拉回来了，那卸在什么地方了？”


卸在什么地方？陈太忠有点晕菜，“你俩……你俩指定个地方，回头我让他们拉过去好了。”


“什么？”那二位齐齐一声尖叫，“那可是八十多辆车呢，我们哪里找得到那么大的地方，陈哥……您没找到地方？”


陈太忠登时无语，当然，他是断断不肯承认自己的计划有疏漏的，要不他罗天上仙的面子何在？“靠，就这么点小事也张罗不来，你俩也真够出息的！”


那俩也不敢反驳，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陈哥，这种事儿，您不出面能行么？”


他俩早就认定，陈太忠必定有秘密隐藏车辆的地方，只是，人家陈哥不想说出来，谁还有胆子上去卡着脖子问不成？


陈太忠喜欢别人奉承，可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别人的用心，眼前这二位明显是把张罗场所的事儿推给他了，只是……这事他一开始筹措失当，实在也推不得。


谁要他当初说的是“汽车越多越好”呢？


“算了，多大点事儿啊？好了好了，交给我了，”他一口应承了下来，“一辆车，按占地十平米算，八十辆车，就是八百平米……”


马疯子眉毛一扬，张口想说什么，陈太忠手指头一竖，“你闭嘴！听我说完……嗯，十平米是初步估计，要是考虑到装卸的方便，旁边还得有足够的空间，还得给大车运输留下足够的通道……”


“就按三倍面积计算好了！只是四亩地而已，”陈太忠终于拍板了，不过，“对了，周围还得有适当的隔离带，以免引起别人的关注……圆面积等于πR的平方……嗯……那个，有八十亩地足够了！”


狗脸彪和马疯子听得面面相觑，尤其是马疯子，心里在不住地哀嚎：老大，其实我想说的是，那些木箱，不用的时候可以摞起来啊，哪里用得了八百平米？


不过，既然陈哥这么张罗了，两人自然也是无话可说了，反正本钱是陈哥的，运输上上风险也是陈哥一手担了，那么，眼下这个主，自然也是陈哥做了，场地租用费……那多出点就多出点算了。


说句良心话，两人还真不知道以前陈太忠是怎么玩走私车的，而且这二位也是初次涉足此行当，虽然也觉得，陈哥所说的，似乎同大家公认的标准不太相符，不过，这或许是境界上的差别，原本也是强求不得的。


陈太忠却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出了老大的纰漏，只当是自己的计算能力震慑了对方——这余量哥们儿我留了很多啊，你俩要再不知足，未免就太不上路了吧？


可是……八十亩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的是很难的，哪里的市区能放这么大一块空地，供他拿来使用？


还好，姜世杰因为在小章村的事儿上得了他的“照拂”，又猜到陈科长一定是背景深厚之辈，最近一段时间，有事没事地给他打个电话，终于在某次通话过程中，陈某人猛然醒悟了过来：清渠乡……那里的空地应该比较多吧？


而且，那里是城乡结合部，做点什么隐秘的勾当，也不虞人传出去。


反正，姜世杰是欠了他老大的一个人情还没还，陈太忠就毫不犹豫地张嘴了，“老姜啊，最近我朋友想弄点地皮做点事，嗯……那个，有废弃的厂房最好了，一百亩就足够了，怎么样，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在实际的需要上，添点花头，这是应该的，这年头的人，帮你办事谁不打点折扣啊？


姜世杰却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要是废弃厂房有一百亩，那怎么也是市属企业了，他小小的清渠乡哪里有这种单位？

第261章 好大一片地


既然不可能是废弃的厂房，可陈太忠这么说了，那意味着什么？


显然，陈科长说的是反话，那是想要良田嘛，姜世杰登时就犯愁了，清渠乡的良田不少，不过，清渠乡所辖的几个村子，大致都跟小章村相仿，村民们是极难打交道的。


清渠乡才出了一个极轰动的群体性事件，姜乡长绝对不想再冒任何风险了，虽然他也知道，市里的处理手段，极大地震慑了这几个村子的村民，可是，村民赔得起，他的政治生命可是赔不起。


还是谨慎点为好！


那就只能从面积上想办法了，你要一百亩，我给两百亩总成了吧？姜乡长开始着手张罗这件事。


现在，姜世杰给陈太忠打电话的意思就是，太忠，你要的地皮，我给你想办法弄到了，土地虽然不够肥沃，不过，面积可是足够大，足有两百六十多亩地！


至于你想拿它做什么，那就是你的事儿了，相关的手续，你自己去办，这话，姜世杰直接就在电话里挑明了，我一个乡长的能量，实实在在地有限啊。


等陈太忠弄明白姜世杰说的是哪块地的时候，心里禁不住喜出望外，哈，就是它了，我说嘛，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块地。


敢情，姜世杰直接找了一个小山包，虽然山上石头比较多不宜耕种，但视线高，把走私车放在这里，一般人哪里看得到？


姜乡长这次给找的地方，还真的是不错，这座小山包离着公路只有三百多米，背后却是清渠的北干渠缓缓流过，两边都没什么常住户，进出还方便。


山上的草木长得比较旺盛，不过大树都被农户们偷偷地砍了，只有些小树，地势也算平坦，陈太忠一见到就喜欢上了这里，以后没事来这里吐纳也是不错的。


就是离城市远了点。


狗脸彪和马疯子看得却是目瞪口呆，“陈哥，这个……这儿，你打算在这儿放汽车？”


这里放车是不错的，不过，露天堆放总不是那么合适的，而且，这里的地势也不是很平坦，难怪二人有此一问。


“那当然不是，”陈太忠硬着头皮发话了，只是，他也不知道这里还能做点什么，“嗯，我还有别的安排……”


“陈哥是想开发房地产？”马疯子的脑瓜，还真不是白给的，“这儿的环境还真的不错，交通便利，还有北干渠的风景，不过施工难度大了点，而且……”


陈太忠听得心中就是一动，上一世虽然他过得浑浑噩噩，但房地产是个会生金蛋的鸡，这他还是知道的，在他的印象中，除了那些走私军火、贩毒或者卖WINDOWS软件的，就数得上房地产赚钱了。


眼下凤凰市的房地产开发已经是潮流了，不过房价却远远没有到了后来疯狂的地步，炒房的人也少，相对而言，也只算得上不温不火而已。


可是，搞房地产是为了什么？为了赚钱，这……也没啥意思嘛，陈太忠摇摇头，“而且什么？老马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啊？”


若是能搞成政绩的话，陈太忠或许还有兴趣琢磨一下，赚钱有毛的意思，天底下钱那么多，啥时候缺钱了，去那些干部家里玩玩穿墙不就都有了？这对哥们儿没啥吸引力嘛。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把马疯子的话听完，做一个成功的上位者，有时候是要多听取手下意见的，是的，他正在努力使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而不是只靠蛮力取胜的仙人。


“而且，这儿离市区，实在是有点远，”马疯子一边小心地说着，一边斜眼偷看着他的脸色，“我觉得，就算房子盖起来，估计也未必能买起高价钱来。”


“唔唔，”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对马疯子的话不予置评，心里却是颇为不耐，你就没点别的可说了？


“可以盖别墅啊，”狗脸彪发话了，“这儿风景这么好，市郊的空气也比市区好……”


“好了好了，”陈太忠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他的发言，“你俩最近张罗张罗，在这儿扯些帐篷之类的东西，准备好了告诉我，然后我把车弄过来……”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下去，不过，他心里一直在琢磨，这块儿地，到底合适来做点什么呢？要是没用的话，只租个三五年，回头还给姜世杰好了，反正这走私车的买卖，也不可能一直做下去。


嗯，还得把这块地的手续办一下，这可是让人头疼的事儿。


才回到市里，刘望男的电话打了来，说是她在老家的堂弟最近想来凤凰市搞点什么，听说自家的堂姐混得还不错，就想让她给自己介绍点买卖。


陈太忠一时有点搞不清她想说什么，到得后来，才听出来，敢情，刘望男是想问问他，那个煤矿，现在有人在接手没有？


“转包那是不行的，”陈太忠摇摇头拒绝了，这是原则问题，他搞那个煤矿根本不是为了赚钱，不过是想安置点就业人员而已，而且，他还想以东临水的村民为主，“我不差那点钱，你要觉得行，倒是可以让他做个管理人员。”


对这个回答，刘望男自是无可无不可，“我那个堂弟倒也是见识过点世面的，不过，就算你想转包给他，他也得有钱包呢，让他做个管理就行，反正也是明年的事儿了，谢谢你啊，太忠～”


挂了电话，陈太忠却是想起了东临水那边的水库，再打电话跟吕强问问，才知道那水库已经开始着手修建了，目前秋收已经过了，吕总在东临水招了大批的村民来干活。


不过，在修建水库上，还是出了点小分歧，吕强目前也在头疼，原来，白凤乡的乡政府猛然间发现，这水库完全可以修得大一点，这么一来，贮水量就可以极大地增加。


吕总认为，这是乡里在找麻烦，总归还是因为主持修建的是他这个私人，若是乡政府出面来修，估计就没这个变数了。


可是话说回来，这个要求，从技术角度上讲是完全合理的，以前乡里之所以将水库规划得那么小，是因为乡里的财政紧张，根本不敢那么想。


眼下既然有冤大头站出来，愿意自己出钱修水库，那大家还客气什么？水库修得越大，对乡里的好处也就越大，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为什么不再多挤点钱出来？


在这种思路的主导下，乡里的主张极为坚决，就算是同吕强相处得极好的张衡张乡长，也不方便冒天下之大不韪站出来反对，他总还得考虑一下影响的。


吕强当然不肯干的，妈的，我只是想搞些公益事业回报社会，为乡里做点好事而已，你们这倒好，以为我是印钞机不成？


惹得火了，老子就收手不干了，这个水库，谁爱建谁建去，这年头，想做点好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白凤乡当然不敢让他抽身而退：这只是你自己做的好事吗？你也不看看因为你说要修水库，乡里和区里给了你多少优惠政策！


反正，这嘴皮子官司一直在打着，闹到红山区，也没人能说清楚这个是非，不过，争吵归争吵，水库的修建倒也没有因此而停顿下来。


陈太忠听得也苦笑不止，他现在已经能比较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了，双方都有理也都没理，事情发展成这样实在是很正常的，换个说法就是，若事情的发展不是这样的，那倒是咄咄怪事了，这才是他所熟悉的中国的社会和中国的官场。


是的，他不再是那个青涩的毛头小伙子了，步入官场一年有余，在通晓世情上就能做到如此的进步，可见，官场真的是一个极能促人成长的场所。


不过，他也没心思听吕强多白活，他打这个电话，无非就是想确定一下，东临水的村民们过得怎么样，既然有水库可修，那么挖煤的事儿，倒也不急在一时。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陈太忠看看时间，基本上一天就又这么过去了，他不禁摇摇头叹口气，世人都说修仙者的时间过得快，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殊不知在人间官场，若是真的有心做点事情，而不是混日子的话，时间过得却是更快。


忽然间，他强烈地怀念起自己在地志办那段喝茶研究报纸的日子了，可惜，那种闲适的日子，似乎一时半会儿是过不上了。


想多了也没用，他再摇摇头，还是搞清楚项大通那厮是想做点什么吧。

第262章 见不得光


陈太忠站在吴言家的房门口，向里看看，有意思，吴言又躺在那张躺椅上了。


第一次见到她躺在躺椅上，他留下了一个小包，轻轻地走了，第二次，那就是……就是那次成功的“调教”了。


上一次来吴言是缩在沙发里看电视的，他想那啥，结果被告知“大姨妈来了”，两人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晚上。


这次，是在等我吗？他微笑着推开了房门。


电视依旧是关着的，推开房门的声音依旧微弱而清晰，吴言也依旧躺在那里充耳不闻，身子……依旧微微抖了一下。


要说陈太忠，还真的是粗枝大叶得离谱，他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直挺挺地走进书房，“吴言，天这么冷了，再穿这件睡袍，是不是有点少了？”


吴言眼睛闭着，根本不理他，这让他感觉到了些微的诧异：咦，上次你家姨妈来的时候，你也不是这么冷冰冰的嘛。


“难受？感冒了？”陈太忠走过去，手放在她的额头试试体温，以他现有的情商，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关怀的动作了。


吴言的额头温凉，绝对没有感冒，不过，任是陈太忠如此折腾，她依旧不肯睁开眼睛，还是躺在那里装睡。


这是……又想要路易威登的包包了？哥们儿我就那一个啊，他撇撇嘴，低下身子，轻轻吻吻那冰凉的嘴唇，柔声发话，“我来了。”


吴言依旧没什么反应。


“我靠，面子给够你了啊，”陈太忠恼了，一把就拽起了她，抱着走进卧室，随手一扬，就将她重重地抛在了床上，随即身子就扑了上去。


这下，吴言有反应了，她眼睛虽然闭着，身子却开始不停地扭动着挣扎着，嘴里还低声地骂着，“混蛋、混蛋……”


可是她的力气怎么及得上陈太忠？三下两下，睡袍就被不良仙人扒开了，咦？这次你穿上了内裤，还戴上了胸罩？


感觉到他停止了动作，吴言才睁开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再度闭上眼睛，嘴里恨恨地骂着，“你这个混蛋。”


靠！陈太忠轻轻一拍自己的脑门，哥们儿怎么就忘了，吴书记她喜欢被人虐……来的嘛！


想到了这一关节，他马上就知道怎么做了，先将自己脱个精光，然后恶狠狠地扑到吴言身上，撕扯起她的胸罩和内裤。


这人呐，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摘个钩子就能取下来的胸罩，被陈太忠左撕右拉的，到最后连钢圈都蹦出来了，才算好歹解放出了吴言那对小白兔。


这时，吴言的胸膛已经变得火热，呼吸也沉重了起来。


接下来，那就不消说了，撕扯掉薄薄的内裤，抱着那种大无畏的革命牺牲精神，陈太忠勇敢地冲了进去。


吴言的下身，已经是一片泥泞了，果然，这个女人，有着同常人不太一样的情趣观。


直到这时，她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的媚意简直能熔化了钢铁，可偏偏又狠毒无比，“你这个混蛋！”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起头来，恨恨地咬了陈太忠肩头一口，虽不是很重，却也足以让他怒火中烧。


“你很不乖哦！”陈太忠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动了起来，一双大手更是暴虐地撕扯着吴言胸前的那对双峰。


“哦～～～～”吴言口中发出颤抖的长音，身体疯狂地颤抖了起来，脸上也是一副痛苦不堪的神情，可眉宇间偏偏带了几分无限的舒爽。


饶是如此，她的一双手也不住地在陈太忠身上抓挠着，颇有几分力道。


战争！是的，陈太忠和吴言之间这种行为，与其说是那啥，还不如说是一场战争，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赤裸裸毫无遮掩的战争。


良久，战争终于告一段落，陈太忠懒洋洋地斜靠在床头，大手却是还在吴言身上不住地摩挲着，“对了，项大通说我什么了？”


吴言做爱的时候非常地疯狂，也特别喜欢他粗暴地对待她，可是做完之后，又很享受这种轻拢慢捻抹复挑一般的疼爱，这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他能说什么？示好呗，”吴言懒洋洋地回答，话里带了很浓重的鼻音，她很清楚这件事，因为项大通还跟她暗示过呢，“他以为你是尧东书记看上眼的人，不想跟你闹得太紧张。”


入耳这种慵懒淫糜的声音，陈太忠几乎又有了战斗的冲动，他大力地拍了一下吴言白皙挺翘的臀部，“哈哈，我可不是尧东书记的人，我是吴言书记的人。”


吴言被他一巴掌打得全身一颤，恨恨地回头瞪他一眼，“轻点，打坏了，你就没得用了！”


说是这么说，陈太忠却又何尝看不出她眼中的期待之色？这个吴言，还真是一个妙人儿啊，他俯下身子淫笑着，“到底怎么回事啊？说给我听听嘛……”


其实，吴言也想跟陈太忠谈谈这个问题，她从项大通的话里听得出来，项区长已经知道陈太忠跟自己不对了，可是他很奇怪的是，我项某人哪里招惹你小陈了？


怀里拥着美艳的白虎女书记，听着她娓娓地谈起这些官场形势，在这一刻，陈太忠的心里得到了极大满足。


只是，听到最后，他还是有点恼怒了，“我靠，他随便插插手，差点搞得我万劫不复，这大人物的眼里，根本就无视我这平头百姓的生死嘛。”


“你哪里小了？你不是说你很大吗？”吴言轻笑一声，小手有意无意地划过陈某人的要害，“再说，你现在也是正科了哦。”


“正科……”陈太忠听到这个，欲言又止，半天终于长叹一声，“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混到副省去……”


“副省？”吴言听得，身子一抖，手上不由得也是一紧，却不防正正地捏住了陈太忠的要害，“你的心思……很大嘛～”


“嗷呜～”陈太忠登时猛抽一口凉气，那声音与狼嚎颇有几分相像——受了伤的那种狼，他怒视着吴言，“我说，你不用这么夸张吧？”


纵然他是曾经的仙人，可今世他还没修炼到前世的强横程度，猝不及防下被人袭击了要害，些微的疼痛还是有的，正是“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之意。


“咦，这么有效果？”吴言眼睛一眯，手上又是一使劲。


“靠，反了你啦！”陈太忠这次有了防备，当然不怕她那点小手劲了，大手一伸，就将吴言掀得仰面朝天，身子重重地压了上去，“你就是欠收拾……”


又是新的一天了，还是在大早晨五点，陈太忠偷偷地溜出了临置楼的大院，两人的私情，是见不得光的，这个事实是当时双方都很清楚的。


无论如何，吴言比陈太忠大了差不多十岁，只岁数上的差距就很容易被人嚼舌头，而且，整个凤凰市官场，垂涎吴言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甚至，她的美貌在素波都为很多人所知，两人的私情一旦被曝光，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吴言不知道陈太忠不怕这个，她可是很担心有人把这个怨气转到陈太忠头上，当然，话说回来，就算她知道他不怕，可是这么一来，那些对她觊觎良久的家伙们肯定会适时跳出来：靠，一个小你十岁的嫩草你都不放过，反正你已经是二老板了，还在老子面前装什么的装？


说穿了，还是陈太忠也是混政坛的，而且他的职位不够高容易受人胁迫，无法护得她周全，若是他混的是商界或者学术界之类的，倒是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况且，两人一旦结婚的话，还有一个公务员必须面临的“回避”原则，眼下两人虽然分属党政两套班子，可将来升迁时难免会相互干扰。


反正，这么多年，吴言也一个人过来了，倒是也不着急步入围城，眼下有陈太忠填补她的情感世界，就已经足够了。


以后的事，就留到以后再说好了。


陈太忠也巴不得能维持目前的局面，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束缚的人，如眼下一般，过得闲适些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当然，没有古昕之类的烦心事就更好了。


古昕最近的心情却是不错，不管怎么说，那天的酒宴，还是让他心里又多了点把握，这天跟岑广图秘密谈了一阵之后，他走出来的时候，嘴里甚至哼起了小曲。


他是老干警了，又跟张副所长共事了几年，一看那照片，就猜出了八九不离十，能让张晓幻像照片上那般手足无措的事，绝对不会是小事。

第263章 强力调查


古昕的动作很快，拿了照片之后，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落实了那失了双臂的汉子下落。


那是一具无名尸体，被发现的地点在太平巷，死者的头部、胸部和腿部曾受过大力撞击，应是自杀。


太平巷发现尸体的地方，墙上和地下有大量呈喷射状的血液，应该就是自杀现场了。


这事听起来，很有点匪夷所思是吧？一个人自杀，居然会撞了头的同时还撞了胸和腿，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超高难度的自杀动作，难度系数绝对不会低于3.2，身体若是能有这种协调性和柔韧性，就算是残疾人，也完全可以去残奥会上拼搏一下的。


可是古昕心里非常清楚，对于无主尸体，这样处理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如果不是那种非常明显的他杀，通常都会被认定为自杀或者意外。


就像这个无臂汉子，身上没有明显的他杀痕迹，就算不是撞墙自杀的，难道不能是失血过多而死吗？


这就是所谓的“民不举官不究”，尸体的背后没有苦主聒噪的话，这种情况通常都认定是自杀，尤其是死状可疑，有点说不清死因的，火化得会越发地快点——慢了的话，万一出个意外，被人抖出是他杀，那不是没得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倒不是大家责任心不强，实在是这年头，警察也不好做，提高破案率是个指标，降低发案率它也是指标啊，无主尸体一旦处理不当，两个指标都会受到影响，简直是有加成的效果的，谁会愿意多事？


所以，这具尸体已经火化了。


古昕当然能理解分局和义井派出所处理此事的手段，不过，经过他的实地考察，证实了岑书记给他的照片，正是太平巷发现尸体的现场拍摄的！


有内幕，绝对有内幕！到了这一步，是个人就能品出里面的不对劲，更何况是古昕这种老干警？


从照片上分析，张晓幻和王志强比旁人更早地发现了这个死人……或者说将死的人，但是，义井派出所那里，却没有两人的任何笔录。


发现尸体并报警的，是一个家住太平巷的中年妇女！


这两人是警察，是人民警察啊，一般人不报警可能是怕事，可他们为什么不报警？就算不是他们的辖区，但是遇到这种事，绝对没有袖手的理由！


更何况，照片上的张晓幻和王志强，还是一副小心而警惕的样子？


这就说明，这个无臂汉子，很有可能就是死在这俩警察手里的，就算退一万步讲，这汉子不是伤在他俩手里，而且当时也未曾死去，那么……一个见死不救的罪名，他俩也是背定了！


不过，警察分析案情，是要讲证据的，古昕心里明白，按逻辑推断，他有九成的把握，这汉子估计就是被这俩痛殴致死的。


但是，古所长很苦恼，他没有证据！逻辑只是一种推断，你心里认定他犯罪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证据才最重要的！


还好，这玩意儿难不住古昕，没有证据，那就创造证据呗，他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王宏伟，“王局长，我最近发现了一个重大案件，有点比较骇人听闻，不过，它……它涉及到我的亲密战友，我很为难，想麻烦您帮忙参谋一下……”


此时的王宏伟已经因为心脏“不规律早搏及疑似心瓣膜间歇性闭合不全”开始休养了，接到古昕的电话，就知道那话儿来了，忙不迭地推掉了，“我现在住院呢，小古，你有什么情况，可以向刘副局长反应嘛。”


只要是个人，肯定都是有一点好奇心的，由于职业性质的缘故，警察比一般人的好奇心只强不弱，王宏伟也非常想知道，陈太忠到底摆出了什么样的阵势来。


可是，这种事拿到官场上来说，好奇心根本不是害死猫的问题，对不该好奇的东西好奇了，很可能产生“株连九族”的后果，王局长既然打算低调了，自是不好再插话询问。


当然，适当的表态或者表白立场的话，局长大人是少不了的，“我会支持你的一切正义举动的！”


古昕一听王局长不管了，就有点头大，不过再听说局长的意思要他找刘局长，心里登时又是一喜。


刘东凯管什么的？就是管纪律纠风的，而且，刘头儿被陈太忠吃得死死的，由不得他不买账的。


想通这一点，古昕也懒得打电话了，直接跑到市局找到了刘东凯，将照片和所了解的情况，一一汇报给了刘副局长。


刘东凯对这件事，却是持了审慎的态度，“古所长啊，这个照片……你说是岑书记给你的，你知道不知道，是什么人通过什么方式递到岑书记那里的？”


“不知道，岑书记没跟我说，”古昕老老实实地摇头，说实话，岑广图还真没告诉他，是陈太忠干的这事儿。


岑书记不是不想告诉他，而是认为：此人若是知道，那么早就该知道了，若是不知道，那陈太忠自然有其不说的原因，我说出来做什么？


混官场，这分寸把握之道，最是重要，也最是难学，不过，像这种档次的错误，岑广图自然不可能犯。


啧，刘东凯翻翻照片，心里却是不住地琢磨着，这事儿说大可以大到无限大，说小倒是也能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这个岑广图，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猛然间，他发现照片的质量，似乎有点不够清晰，心里猛地警觉了起来，“老古，这个照片，拍摄效果，似乎……它有点问题吧？”


“这是我翻拍的，”古昕看着刘东凯，坦然承认了这一点，两人可以说是恩怨全消了，不过，官场上的恩怨，延续几代都正常，所以，他也不怕刘东凯知道自己留了一手。


事实上，他还有保护自己的绝活儿，“岑书记告诉我了，说他给我的照片也是翻拍的，所以我想，把照片给岑书记的人，肯定是说过点什么吧？”


刘东凯咂一下嘴巴，脑中登时出现了一个瘟神的名字，不过，现在大家既然都留了一手，他再计较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


更重要的是，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做法，似乎是行不通了，是的，他现在有必要把这件事认真地办一下了。


既然刘副局长很配合，于是，案子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在市局监察科加九处重案组的那些老手面前，面对那些确凿无疑的照片，临时被传唤来的王志强很快地就心理崩溃了。


他泣不成声地交待了发生在太平巷的事情，而且，他执意强调，自己只是想调查一下，这个明显是盲流的家伙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在被失主追赶。


“我只是伸腿轻轻地绊了他一下，非常轻的，咱们做警察的，见了这种异常现象，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绊了一下，人家的血就喷成了喷泉？”审讯者冷笑，“那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你是在工作，难道手重一点很难解释吗？”


“我是想送他去医院啊，”到了这个境地，王志强也顾不得维护张晓幻了，若是把张晓幻换成王宏伟，他倒是敢一口将责任承担下来，哪怕是因此进了监狱，也在所不辞，因为，他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得到相应的回馈。


可张晓幻只是一个副所长，这种条件下，还指望王志强维护自己的领导，那实在是太不现实了，“可张副所长说，不用理他了，当时那人呼吸顺畅，我也没以为他会死啊。”


这个节骨眼上，王志强绝对不会承认当时那人已经没了脉搏，过失伤人和过失杀人，一字之差，可是天壤之别啊！


不出陈太忠所料，王志强果然将张晓幻拉到了水下，事实上，当时王志强确实也想救助那汉子来的，只是被张晓幻拦下了，现在东窗事发，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若说他不恨副所长，那怎么可能？


那就只能接着传唤张晓幻了。


张副所长却是一口咬定，照片是合成的，根本不承认他在现场，等到别人拿出王志强的证词，他才颓然摇头，“我有错，当时我看到小王打死人了，为了爱护他，才喊他赶快走的，他在说谎，当时那个流浪汉已经死了！”


可惜，他这个认错，实在太晚了点，人治就是这样，你要早交待，起码容易博得一些同情心，眼下看着躲不过去了，就想把责任都推到手下头上？


你也太小看我们监察科的智商了吧？

第264章 反目成仇


张晓幻当然无法忍受王志强扣给自己的屎帽子，“唆使他人见死不救”——虽然这算不上个什么罪名，但是为此受到点处分真的实在太正常了。


最重要的是，这将会在他的档案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可是，王志强心里也委屈啊，别说当时那个人还没死透，有抢救回来的可能，就算拉他到医院抢救不回来了，那也是工作失误，最多罚垫款加开除而已，哪里像现在一般，搞得要蹲监狱了？


可正是由于你张晓幻拉我走了，现在做实了我的“过失杀人罪”，你倒好，只是一个“处置不当”的过失，而且还是为了“关心和爱护我”？


现在，丫更是在监察科的人面前，说当时那人已经死透了，几分钟之内，人怎么可能完全死透，强心剂和电击救不回来吗？你明显就是要舍车保帅了！


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搁给我说，要不是你强着拉我走，那人绝对就不会死！


同壕战友，为了求得自身的清白，终于忍不住反目成仇。


当然，这件事，从已经证实的情节的角度分析，王志强明显处于不利的地位，无论如何，那一脚是他踹的，而且，无臂汉子正是因为这一脚受到了强力撞击，还导致了严重失血。


张晓幻嘛，真的还只是“处置失当”，无论如何，你王志强当时若是要坚持送伤者去医院的话，张副所长肯定无法向你下行政命令阻止的，他只是建议了一下。


莫不成，你以为你不听张晓幻的吩咐，他就会打昏你强行将你带离现场吗？自己做错了事，就要勇于承担责任，别净想着往别人身上推好不好？这救不了你。


这一下，王志强还真的没什么退路可走了。


晚上，他正呆在市局的临时关押室，无聊地数绵羊，忽然，一个念头闯进了他的脑海：靠，你怎么这么老实呢？既然现场没人证，为什么要承认那一脚是你自己踹的呢？明明那一脚是张晓幻踹的嘛。


不对！下一刻，他自己摇摇头，否认了这个可笑的想法，没人证……没人证怎么可能有照片？现场肯定还有别人的！


就算有照相的人，那也只可能是一个路人，他分得清你俩么？不多时，那个魔鬼一般的念头又再次袭来：反正已经是这样，不可能更糟糕了，博一下不行吗，张晓幻不仁在前，你又何必苦苦护着他？


这次，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牢牢地占据了上风，王志强真的很纳闷，怎么在我的人性中，还有如此邪恶的一面？


当然，邪恶的并不是他，而是某个无良仙人正在用意念输入他的脑海，陈太忠不能读取他的思路，说不得只能将一些可能涉及到的东西和主观意识强行输入了进来。


于是，市局监察科的警察在第二天获得了更新的消息，王志强翻供了，“那一脚是张副所长踢的，不过后来，他跟我说了，一旦有人问起，要我承认下来，他还说，还说以后少不了我的好处。”


天地良心，陈太忠灌输的意识里，并没有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过，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说谎话和做婊子一样，头一次最是为难，以后倒是无所谓了，若是天份够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例子比比皆是，并不是唯此独然。


我靠，王志强这话，听得审讯的几个警官面面相觑，大家都是老手，自然知道这话的可能性同可疑性一样多，反正只有两个人在场，正是死无对证的那种局面。


到底是可能还是可疑，监察科的人也是老手，有多种甄别手段，可是，王志强也是警察啊，自是少不了那应对的能力。


说到底，还是王志强认为，这是一根救命稻草，一口咬死的话，只要那拍照的人不出现，监察科的人根本就无奈他何，人活着，只要有一分的希望，都会用百倍的努力去争取。


再说了，张晓幻害他到这一步，他心里的怨气也大了去啦，就算自己坐牢，也要拉得此人下水。


张晓幻听了这消息，却是如同挨了一记闷棍一般，久久不能说话，半天才反问了一句，“既然是我踹的，那为什么蹲下身子的是他？”


面对转述而来的提问，王志强的回答很妙，“姓张的混蛋说了，小王，帮我搜搜他身上有什么违禁物品没有，领导有命，我敢不服从吗？谁想我一接近那人，就觉得他脉搏微弱，于是建议张晓幻送人去医院……”


这下可好，他不但倒打了一耙，甚至连张晓幻的名字都不肯叫了，直接喊“混蛋”二字了。


张晓幻得到这个答案，实在是哭笑不得无话可说了，“我以一个十五年的老共产党党员的党性担保，我没有说谎。”


“他还有屁的党性，”不久之后，王志强在隔壁的审讯室大骂，“他做的那点龌龊事，我是懒得说，人家上个户口，能直接上到他家床上，去民政局办个残疾证，过他一手都得塞钱……”


这下就热闹了，为了护住自家不进班房，两人竞相揭短，看着审讯记录，刘东凯都觉得看不下去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再要这两只疯狗相互咬下去，还不知道捅出多大的事儿呢。”


“那这事儿……该怎么办呢？”监察科科长冲着刘副局长直翻白眼，说实话，他也不想审下去了，原本这事，就是可大可小的。


“啧……等我通知吧，这俩人还是继续隔离关押好了，”刘东凯拿定主意了，要跟古昕好好谈谈，无论如何，那尸体已经火化了，这件事传出去实在不太好听，要是走上公诉程序就麻烦大了，能不能……系统内部消化？


古昕的回答很巧妙，“您这么问我，那我也只能回去问问岑书记了，刘局您也知道，这事儿是岑广图捅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这个事情传出去的话，是丑闻！”刘东凯本不想给古昕脸色看的，但是这种形势下，不摆出点郑重其事的表情，这事根本没法消停，“古所长，希望你能站在为大局考虑的角度上，跟岑广图好好沟通一下。”


靠，说得轻巧，你去啊，你比他还高半级呢，古昕心里恨恨地回了两句，不过他也知道，这种尴尬事，不到万不得已，刘东凯是不可能去丢这个人的。


这件事，该这么结束吗？古昕有点拿不住，不过，到目前为止，张晓幻的名字，在系统里算是臭了大街了，除非他把自家姑娘送给王宏伟睡，否则的话，再无翻身的可能，应该是可以解气了吧？


这事主都有点觉得该到此为止了。


只是，在这个时候，古昕猛地想到了陈太忠，这件事出得实在太及时也太蹊跷了，莫不成，是陈科长一手推动的？


嗯，很有这种可能！想到这里，古所长决定找陈太忠咨询一下，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处理，虽然……陈太忠还稚嫩得很，在官场里的经验，也还远不如他。


想到这个，古昕甚至有点担心，这事儿一开始发生的时候，我就该跟太忠说说的，不管怎么样，他既然已经投靠了陈太忠，遇到大事不通禀，显然是眼里没自家的领导嘛，这种作风可是要不得的！


是的，哪怕这件事不是太忠整出来的，我也该去通报一声了，否则太忠以后听说了，对我产生什么看法的话，那可就实在太划不来了。


事实上，古昕心里居然隐隐认为，在下层官场，或者我见识和经验比陈科长强点，但是在中层和高层……倒也未必是这么回事吧？人家在下层时，不过是不屑跟这种层次的人一般见识就是了。


这时的陈太忠，正在业务二科被丁小宁缠得头晕眼花，“我说，你侄儿能量挺大的嘛，为什么不跟他说说去？有黄老的一句话，十个关志鹏也死定了啊。”


靠，早知道今天就不该来上班的，他探头出去看看，却发现小鸡和小猪都在竖着耳朵，说不得轻咳一声，“天气这么好，你们不出去转转？”


两人听到这话，站起身收拾收拾东西出去了，现在业务二科的待遇同张玲玲的业务科相仿，该有的行头倒是一样也不缺，那都是小吉去李继峰那里领来的。


人靠衣装，这两位出去，倒也算是像模像样了。

第265章 不能放手


小朱临出门前，兀自不忘记抛个眼波给自家的科长，陈太忠看得头一缩，靠，我还是接着看丁小宁吧，多少比较养眼点。


“我不想让他郁郁而终，”不简单，这半路跷学的女孩，居然能用出这么词来，不过，下一句话她就露出了马脚，江湖味十足，“我要他横死，一定要横死，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


每个人的死，都有其取死之道，陈太忠不满意了，皱着眉头看看她，“我说，我是不是可以把你看成教唆杀人犯？你搞错没有，我陈太忠是国家干部，那种违法的事儿，我能干吗？”


你都杀了五个了！丁小宁也不答话，站起身探头看看门外的大房间，确定已经没人了，把门一反锁，迈着一双细长圆润的腿就走到了陈太忠身边，柳腰轻摆，一屁股就坐到了他大腿上。


“要不，先给你点定金好了，”她细长的手抓住陈太忠的大手，掀开套装内的羊毛衫，就把它放了进去，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不过脸上却是一脸的决然之色。


“我靠，”陈太忠有点愕然，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会如此地主动，他尴尬地咳嗽一声，“那个啥……没办事先要好处，我不是跟那个关志鹏一样了吗？”


说归说，感受着对方臀部和大腿传来的惊人的弹力，鼻中也满是少女身上的体香，他一时有点迷失了，大手禁不住地上下揉捏了起来。


她的胸部不大，就算加上胸罩也一手可握，不过，倒是很坚挺，陈太忠的脑中居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个词——高耸入云。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过了一阵，丁小宁转头过来，双手捧住了他的头，送上了自己的性感红唇。


她的嘴很小，却相当地厚实很有肉感，任何人一见到这张小嘴，大概都要忍不住生出一亲芳泽的欲望，感受着那炽热红唇，陈太忠一时心乱如麻，大嘴盖了上去，舌头也伸进了那小小的口腔内，翻山倒海一般地搅动起来。


丁小宁的动作很生涩，尤其是那条冰凉的小舌头，只会那么僵硬地悬停在那里，若是换个人来品味，绝对不会认为这女人曾经靠色诱男人来挣钱。


良久，唇分。


丁小宁轻叹一口气，黑黑的深不可测的眸子盯着他的眼睛，“你跟关志鹏不一样，他的傲慢在心里，你的傲慢在骨子里，而且，我也不是我娘，我还没有结婚，不是吗？”


看到她如此直视着自己，陈太忠有点不好意思，那只一直在对方胸部蠢动的手也停了下来，他苦笑一声，“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陈某人自命讲究人，既然被人家强行塞了定金入手，那就不能不认账，而且凭良心说，对着这点定金，他原本也是半推半就的。


看来，我还是有点喜欢她啊，他终于开始面对这个现实了。


“哈，我感觉到了，你有点喜欢我，”丁小宁破涕为笑，脸上却是一红，身子也微微地欠起了些许，因为陈太忠的下面，已经有点反应了，隔了两人的衣物，她也能感受得到。


就算她曾经是叱诧风云的大姐头，可终究是个未经人事的女人，对着这种传说中的狰狞，她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两声，手在她的腰上重重地一箍，又情不自禁地摩挲了一下，柔声发话了，“好了，有人来了。”


既然收了定金，那就再多要一点好了，所谓的手眼温存，多点少点都无所谓的。


等古昕推门而入的时候，丁小宁已经老实地站在了他的身边，两人正是一副“研究工作”的架势。


古昕见过丁小宁，也知道这是甯家的支脉，冲她笑着点点头，手里就是一扬，那是一个信封，“陈科长，我这儿有点情况啊，想跟你咨询一下。”


陈太忠心里登时就是一愣，靠，那光头以前可是丁小宁的人来的，他警惕地回望一眼丁小宁，“那个……小丁，你先出去一下，我俩商量点事。”


无论光头跟丁小宁是什么关系，他都不想让她知道光头已经死了，不过转念一想，在那种污浊的环境中，她还能守身如玉至今，也是殊为不易啊。


想到这里，他的怜爱之心登时大起，关志鹏……算了，中国的人这么多，多死一两个，也无所谓吧？反正那厮也是罪有应得。


看着丁小宁腰肢扭动，带上门悄然消失，古昕就算心里有事，都禁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个女孩真的太漂亮太清纯了，陈科长也真有女人缘啊，这种极品都遇得到。


陈太忠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好了老古，人家都走了，回头我问问她有妹妹没有，介绍给你……你找我什么事？”


有妹妹没有——那就是说，这女人是我的人了，你丫只许远观，不许亵玩！


古昕转头回来，尴尬地笑笑，大拇指一伸，“陈科，数遍凤凰市，也就是你厉害了，这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啊。”


陈太忠微笑不语，心里却是颇为受用，那是，你不看看哥们儿是什么人，“到底啥事儿啊，老古？”


“咳咳，是这样，前两天，岑广图给了我一些照片……”拍完领导的马屁，古昕自然就要说正文了……


呆呆地听古昕说完，陈太忠半天都没有言语，他是想不通岑广图为什么不告诉古昕，这照片出自自己的手。


想了好半天，他才隐约地猜出了岑广图这么做的用意，心下不由得赞叹了起来：这官场中人的心思，还真的是玲珑剔透，哥们儿我还有太多的东西要学啊。


其实，说句老实话，以他的性格，有些东西就算明明知道是那么回事，也未必能像别人一样做得到，一旦涉及到自尊之类的底线，他不可能彻底丢掉的。


“老古你的意思是，到此为止？”他看着古昕的眼里，明显地带了一丝谐谑进去。


“再搞下去，怕是就轰动系统的丑闻了，”古昕苦笑一声，“反正张晓幻到了眼下这一步，也是……”


“老古，你太让我失望了，”陈太忠摇摇头叹口气，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是“天下事尽在我手”的傲慢和自信，“你觉得我设这个局，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张晓幻？”


“……果然是陈科你干的！”古昕沉默半晌，终于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有点害怕了，真的害怕，因为他实在不知道，眼前这年轻人还能做出什么更惊人的举动。


“是我干的，”陈太忠坦然地看着他，“你别怕成那样，我的手段从不对自家人用，除非……老古你跟我不是一条心了。”


“那怎么会？”古昕登时就蹦起来了，眼下的气氛太压抑了，他需要活跃一下，而且，他有必要让陈太忠明白自己的想法，是的，非常有必要。


“你指到哪里，老古我打到哪里，这件事接下来该怎么弄张晓幻，陈科你说句话吧～”


“张晓幻？还弄他干什么？”陈太忠轻笑两声，眼皮垂了下来，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桌面，“你不觉得，傅宇的位子……该动动了？”


“傅宇？”古昕又是一声惊叫，声音虽然小，但眼中的骇然之色却是越发地强烈了。陈太忠抬头笑吟吟地看他一眼，眼皮又垂了下去。


好半天，古昕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用一种不确定的反问，来表达了自己的猜测，“陈科你的意思是说，把傅宇弄下去的话，分局里的位子，就更多了？”


“对啊，”陈太忠点点头，这次他看向古昕的眼里，就多了几分赏识，“靠，我苦心孤诣设计出来的东西，你一眼看得出，老古你也不简单啊。”


“然后呢？”古昕并没有陈太忠想的那么聪明。


“然后就好办了啊，”陈太忠被这个反应弄得啼笑皆非，敢情古昕你也是蒙对的？“不管提升哪个副局长接任傅宇，哪怕是别的区的，高天佑就可以顶那个缺了，横山区的副局长，自然就是你啦！”


“太忠……”古昕听了这话，看向陈太忠的眼睛里，就多了些亮闪闪的东西，他做梦也没想到，陈科长设这个局，不但帮自己除掉了老对手，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的上进！


这一刻，就让他为陈太忠去死，古昕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第266章 牵连和算计


陈太忠自然也感受到了古昕那份激动，这一刻，他心里有点淡淡的满足感：原来，帮助人的感觉，真的是不错哦。


那么，帮助一下丁小宁，似乎、似乎还能得到……几种不同的满足？


只是，下一刻，触目古昕眼中那些亮晶晶的玩意儿，陈太忠的心情登时大坏，他最见不得别人哭了，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的眼泪。


“好了，少跟我来这一套，”他不耐烦地将眉毛皱做一团，“怎么扯下来傅宇，不用我教你了吧？你不会舍不得送给傅宇的那些东西吧？”


“我怎么会舍不得？”古昕被这一斥，心情也平静了许多，听到他这么一问，满肚子的委屈就爆发了出来，“要不是我是正科张晓幻是副科，而我又是正职，这个副局长，怕是就轮到张晓幻做了！”


“你以为我那么情愿给他送礼啊？”古昕的眼中逐渐冒出了怒火，“靠，要不是躲不过去，我那些钱喂了狗也不给他，要不是他背后支持，张晓幻算什么玩意儿？”


可是，说到这里，他又疑惑了起来，“可是我不太明白，陈科……你为什么一定要动傅宇呢？”


“动他，还需要理由？”陈太忠冷哼一声，不过，再想一想，他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的动机交待一下，“高天佑背后有孙政委和岳副书记，王局那儿压力有点大……”


他的意思很明白：弄下去高天佑，可能后果会比较严重，当然就只能从现在的班子下手了。


“啊～不是吧？”古昕又倒吸一口凉气，陈太忠这个回答，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傅宇可是比高天佑难搞多了啊～”


论级别，傅宇副处，高天佑是新扎正科，论职务，傅宇是一局之长，经营一个分局也有相当长的时间，区区的高天佑，怎么能比得上傅宇根儿深？


哪怕就是论上层的关系，傅宇局长也绝对强过高天佑，这么多年的人脉积攒下来，就算没关系也跑出关系来了，这年头，只要手上有权，腰里趁钱，又肯跑动的话，还怕联系不到上层？


高天佑也不过是得了孙政委和岳副书记的青睐而已，傅宇可是跟戎艳梅都有来往呢，仅仅一个戎书记，顶那两位绰绰有余。


事实上，若不是古昕知道陈太忠跟王宏伟有些瓜葛，他甚至担心陈科连王局长那一关都不好过，傅宇在王局跟前也很说得上话的。


“我当然知道他难搞！”陈太忠冲着他翻翻白眼，一副“你不要那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的表情。


事实上，这点是他疏忽了，或者他根本就没在意，“高天佑跟你有仇吗？”


“没有，”古昕下意识地摇摇头。


“对嘛，他跟我也没仇，”陈太忠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解释，“可是，张晓幻不但是你的仇人，我看他也不感冒啊，那家伙太能给人添堵了。”


可是……咱们不是在说傅宇吗？古昕听得一头雾水。


“傅宇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跟张晓幻关系那么好，所以，我就动他了，”陈太忠手里的签字笔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笃笃”的轻响，听起来有点恐怖片里大反派即将出场的味道，那节奏，很有几分萧瑟和惊悚，“驭下不严，落得这么个结果，傅宇也是活该……”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皮看看古昕，轻笑一声，“呵呵，你说是不是？”


古昕听了这话，感激归感激，可身上的鸡皮疙瘩也全起来了，他还真没想到，陈太忠为这点小小关联，居然就能狠得下心去算计傅宇，这陈科的手段，也太……太恐怖了点吧？


还好，这是我的靠儿，想到这个，古所长心里涌上了由衷的庆幸之情。


总之，走到了眼下这一步，古昕也算是没有退路了，不过还好，听陈太忠说了这么多，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陈科长真的没把傅宇放在眼里。


按说，单纯为了提拔他为副局长的话，还是搞搞高天佑比较现实，风险也小，可人家陈科只是为了一点小芥蒂，居然去弄傅局长，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的能量之大，远非他古某人能够想像的。


现在，古昕只能呕心沥血地表忠心了，“还是那句话，陈科你指到哪儿我就打到哪儿，你说吧，下一步怎么对付傅宇？”


“这还用我教你？”陈太忠看他一眼，随即又想起了一点东西，“对了，傅宇的屁股肯定不干净，你知道点什么？”


“我知道他的事儿不多，不过，他没问题的话，那我就是圣人了，”古昕冷笑一声，大家都是一个系统混的，具体的事情可能不清楚，但谁有钱谁没钱，谁老实谁不老实，这还瞒得了人吗？


人心是杆秤，这话一点都不假，大家只是为了做人，不方便去打听这些事而已。


“哦，这就好，”陈太忠点点头，他本来是想着去弄点证据在手上的，不过听古昕这么说，知道自己就算找到“穿墙”高手，怕是一时也弄不到什么证据，那就以后再说吧。


在古昕的暗示下，岑广图果然发现了张晓幻事件，是因为分局局长傅宇“任人不当”造成的后果，不过，岑书记是老奸巨猾的，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并没有联系市局，而是找到了吴言书记汇报情况。


吴言这女人，相对而言是比较正直的，这件事她早听陈太忠随便提起过，不过，她不分管政法工作，而陈太忠和她都没想到，这件事里她还能出上力。


既然岑书记把这个建议提了上来，吴书记自然有顺水推舟的担待，她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刘东凯，要刘副局长来横山区协商一下这件事——若不是王宏伟“病重”，她都有打电话给王局长的胆子。


当然，她并不是想过分插手此事，吴书记只是表个态：区党委对岑广图同志的工作，是持支持态度的。


这下，刘东凯只能找傅宇去谈心了，这个老傅啊，你看张晓幻这个事，你搞得市局很被动啊，听说……他跟你关系不错？


傅宇登时就闻出味儿不对了，这种时候领导找自己谈这种话，那意思不是明摆着的吗？


更要命的是，就在无臂汉子事件东窗事发的时候，他已经去找王宏伟公关去了，但是很遗憾，他惊闻王局长“又”得心脏病了。


结合眼前的局面，他能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吗？很明显，估计又要有一场不小的风暴来临了，而他这个局长，怕是首当其冲的。


可是当官，往往都是这样，一旦习惯了别人点头哈腰、前呼后拥的感觉，谁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丢掉手中的权力，这个时节，越是聪明人，反倒是越容易陷进死胡同。


傅宇，是聪明人。


所以，他很自然地装作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对刘局长的质询，他先是坦承了在工作中的失误，做出了很深刻的自我批评和自我反省，然后话头一转：对张晓幻和王志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完全拥护市局的决定。


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刘东凯也不说破，事实上，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的目标，十有八九就是傅宇。


不过，话说回来，反正他只是个副职，虽然是专管，但到了傅宇这种级别，他不但要请示王局长，还得考虑孙政委的反应，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把谈话的结果上报给局长和政委。


你们神仙打架，那就打架去吧，不要拉着我们这些凡人垫背，刘副局长只想置身事外，他也闻到了空气中那一触即发的硝烟味。


王宏伟对外宣称是“病休”两天，但是小陶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往进放，什么样的人不能，显然，目前的刘东凯，就是能进病房的少数人之一。


其实，通过小陶和一些其他途径，王局长对现在局里发生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眼下听到刘副局长的汇报，自是明白，陈太忠已经开始对傅宇下手了。


这家伙的出手，也太狠了一点吧？王宏伟还真没想到，那天庆贺杨新刚升职的宴会上，陈太忠并没有暴露出全部的实力，最起码，他没想到，连吴言和岑广图，陈太忠都指使得动。


我操，你还有什么没有暴露出来的实力啊？王局长真的有点郁闷了，妈逼的都像你这么不管不顾地乱搞，大家还有活路吗？


抱怨归抱怨，可面对做出一副“虚心讨教”模样的刘副局长，他还得端起老大的架子，郑重其事地心痛一番，“看来，傅宇同志，对自己的错误……认识还不够深刻啊～”

第267章 一波方平


刘东凯听到王宏伟的话之后，登时就明白了，王局这是已经做出了取舍的决定。


大家都知道，这几年，傅宇哈王局哈得厉害，只是，王宏伟平日里做人，还是相当讲究体面的，并不因此就厚待傅宇多少。


但是毫无疑问，若是傅宇有什么小麻烦，王宏伟对他的关照只会比别人多，不会比别人少！


而眼下，王宏伟能说出这样的话，只能说明，局长大人已经明白，傅宇是保不住的，或者说保起来难度太大，不得不舍弃傅宇了。


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来路啊？刘东凯死活琢磨不出来，他很想找秦小方打探一下，最近市里或者省里冒出了什么样的风头，不过转念一想，连王局长都心脏病发作了，秦小方能比王局强到哪里去？


算了，你傅宇平日眼里也没我这么个副局长，该倒霉就倒霉吧，我犯得着为你折腾吗？刘东凯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那么现在，就是要把情况向孙政委汇报一下了，这种级别的人事变动，甩开政委是绝对不行的。


孙培安非常认真地听取了刘东凯的建议，出乎他意料的是，孙政委居然很明白地为这事定出了一个基调。


傅宇同志以前的工作成绩，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不过眼下，他的思想和工作作风有些僵化了，似乎……似乎确实是跟不上形势了，看来还是去党校学习一段时间，提高一下理论水平比较好一点。


老同志嘛，回头还可以考虑让他适当地挑挑重担的。


刘局长听得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孙政委这话一压下来，傅宇局长想再翻身，最乐观的估计……也只能等到换届以后了。


难道说，幕后的黑手是孙政委吗？刘东凯为自己这个猜想惊讶不已，按说……不应该啊，都是警察系统的人，就算再大的恩怨，收拾人也不带这么糟蹋的吧？


当天晚上，傅宇很罕见地登门拜访了刘副局长，不过很遗憾，透过猫眼儿，看到他手里拎着的大大的手包，刘东凯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连门儿都没开，“老傅，有啥事儿明天单位里说吧，一会儿孩子的老师要来家访呢。”


他是铁下心不沾染那些烫手的钱财了——早知道有今天，往日你做什么去了？你接着哈王宏伟去啊，又不是我要收拾你。


傅宇这下可没办法了，他根本摸不透市局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今天他把事情向戎书记反应了一下，不过戎书记在那边也是一头雾水。


按说，政法委对市局的动向，应该是比较摸底的，可王宏伟在系统里根子比较扎实，背后又隐隐有省里的支持，戎书记等闲也不想招惹，再说，人家心脏病犯了，她想了解情况，也不合适啊。


所以，戎艳梅对傅宇的态度，也是相当地明显：一个“任人不当”的帽子，你傅宇是铁铁地戴定了，至于说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嘛……你总得先把系统里该打点的人打点好了，我才方便帮你说话吧？


没错，政法委是管着警察局，可人家戎书记就算帮你张嘴，也不能太离谱不是？一个小小的分局局长，你要戎书记跳出来一力挺你不成？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吗？


在忐忑不安中，傅宇渡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找到了刘东凯，不过，刘副局长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大餐：局里正在考虑安排你去党校进修！


这个时候的进修，绝对不同于陈太忠那个进修，里面的味道实在不言自明，傅宇一时间有点傻了：那个啥刘局，横山区的工作任务很重，我一时走不开啊。


“真的走不开吗？”刘东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天，直看得他毛骨悚然的时候，才苦笑一声，“老傅，说实话，这是局里对你的保护……”


这一刻，刘副局长对傅宇有种莫名其妙的同情，这么多年的老干警了啊，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逼到了这一步，让他怎么能不生出兔死狐悲之心？


“保护？”傅宇的眼睛，登时就是一直，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什么意思也没有，”刘东凯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却是再也不肯说了，妈逼的我怎么这么多嘴啊？


“你的意思是，我要不去进修，就要被审查、被双规？”傅宇终于恼怒了，对职位眷恋之情，终于战胜了对不可知的未来的恐惧，“到底是谁在整我？”


“这是组织的决定，你确定……不想去进修？”刘东凯面无表情地反问他，王局长不管你了，孙政委还想收拾你，只说局里你都过不去，还说什么审查、双规？


“我要找政委去！”傅宇拍案而起。


刘东凯无奈地耸耸肩膀，看着他不说话，你丫既然嫌死得不够快，那我也无话可说。


傅宇同孙培安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大家只知道，半个小时之后，傅局长从孙政委的房间里出来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最起码老了十岁。


不过，傅宇还是再次到刘东凯的办公室转了一圈，冲着刘东凯一抱拳，语中的哽咽，是个人就听得出来，“刘副局长，我傅某人，谢谢你刚才的提醒……”


两天之后，终于风平浪静了下来。


张晓幻因为“作风问题”，被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级别不变，职务却是被撸了，古所长的心腹李副所长的行情随之水涨船高了起来。


一朝天子一朝臣，世间事原本就是如此。


王志强也还算幸运，直接来了一个开除公职了事，这倒不是因为他打死人的嫌疑最大，主要是因为，大家都认为，随口乱咬主人的狗，就是应该一棒子打死才对，似此歪风邪气绝对不可以助长。


这倒正应了陈太忠当初要其“上街要饭”的谶语，倒也实在有趣。


至于那无臂汉子的死，还是那个结论，反正人已经死了又没有苦主闹事，这年头稳定大于一切。


已经有流言传出，傅宇要离开他的岗位，去党校进修深造了，他留下的位子，自然引起了一些够资格的干部的觊觎。


只是，在这个时候，孙政委微微地露出了些许的口风，他觉得凤凰市警校的副校长君建国不错，挺适合这个位置。


听到这个消息，不光是古昕，连陈太忠都傻了，妈的，我们这么辛辛苦苦折腾一阵，敢情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王局长的心脏恢复得七七八八，出院了，听到政委的推荐，反应却是很奇怪，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反正，傅宇都没离任呢，这事倒也不急在一时，党校又不是警察局开的，说要进修就恰好有进修的班等着你？


只是，古昕是实在坐不住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宜早不宜迟，早点下手，然后一路保持优势才是正理，傅局长离任不离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想法把这个副局长先弄到手才是真的。


他不敢去催王局长，王宏伟跟他也没那份儿交情，说不得，他还是得硬着头皮找到了陈太忠，“陈科，这事儿，你得帮我问问啊。”


事已至此，陈太忠也有些“羞刀难入鞘”的感觉，若是古昕不知道那无臂汉子的事是他搞出来的，那倒也还算了，可是他已经一股脑把实情倒了出来，眼下却又生出如此的变数，他这张脸该往哪儿搁？


“这个……你不用发愁，我自有办法，”陈太忠强咬着牙，撑着自家的体面，“嗯，还是那句话，该打点的，你去打点，其他的事儿，我给你张罗。”


惹得哥们儿火了，说不得就得找那孙培安好好地谈谈了！他心里发狠了，做人不能这么不知足的吧？靠，你知道不知道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知道工程公司的任书记怎么死的吗？莫不成，你也想学那无臂汉子，被自杀掉？


不过，他理了一下思路，强自镇定了那份杀心，还是决定先找王宏伟谈谈，无论如何，眼下王局长的态度很成问题，大家既然有那么多的共同语言，这件事里我也没求你帮了什么忙，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谈话的结果……跟没谈一样，没错，王宏伟还是那么暧昧，嗯嗯啊啊地应付了一阵，实质性的问题，却是死活不肯应承。


丫反倒问起了陈太忠同蒙晓艳的交情，毫无疑问，王局长把谈话性质定义在了私人性质上，跟工作无关。


这下，陈太忠可就更恼了！


恼怒归恼怒，可是，念及唐亦萱一向很爱护王宏伟，他倒也不合适过于咄咄相逼，于是，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不得要领地悻悻而去。

第268章 瞒天过海


王宏伟为什么会这么对陈太忠呢？说实话，他有很充足的理由。


第一点，就是王局长真的见不惯有人把手伸进警察局里乱搞，对公而言，警察局是个相对独立的系统，人家国外好多执法部门都跟行政直接分开着呢，你陈某人的手伸得也太长了点吧？


往私下里说，这警察局一亩三分地儿可是他王宏伟的地盘，就算戎书记想动，也得尊重他的意见——你这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伸进来胡乱搅和，考虑过我的想法没有？


若不是陈太忠跟他的关系尚可，大家身后又都有蒙书记，王局长甚至都想发飙了，年轻人你实在太张狂了点吧？我的分局局长，你说动就动了？


当然，王宏伟如此地隐忍，跟唐亦萱隐晦的警告也有很大的关系，他还真的不摸这个年轻人的底儿，虽然据他调查，陈太忠的家世很一般，但显然，这位的真实面孔还没暴露出来。


第二点，还是跟陈太忠的做人有关，事实上，王宏伟真的非常不欣赏他的行事风格，年轻人狂一点很正常，但狂到嚣张的地步，那就无法让人接受了。


照这么下去，你丫就算靠山再硬，也迟早有撞得鼻青脸肿的时候，这世界上你惹不起的人多了！


可偏偏地，王局长非常喜欢的小丫头蒙晓艳，居然喜欢上了这厮，念及蒙通老书记的恩情，王宏伟决定，代蒙晓艳考校这厮一番，若是事实证明，此人真非晓艳良配的话，那就一定要劝诫她一番。


是的，王宏伟这么做，只是想让陈太忠发现这件事里的蹊跷，或者说，他想通过这件事，磨练一下陈太忠，好让其明白，官场到底应该怎么混！


陈太忠哪里知道这些？既然搞不懂，他就想去问问……该问问谁呢？


这件事的前后经过，实在是有点黑暗，所以，他不合适去请教张新华——事实上，限于所接触的层次，张新华也未必就能品出其中的深意。


三十九号主人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他总觉得，似唐亦萱这样的人，应该对这种黑暗的东西接触得也不多，还是不要扰人清净的好。


还好，他还有一个合适的选择，而且也是可以充分信赖的人，那就是美艳的区委书记——吴言！


这天晚上，陈太忠又摸到了临置楼，两人在疯狂地“战斗”了一场之后，陈太忠怀里搂着白皙圆润的膀子，手里把玩着细腻坚挺的乳峰，缓缓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吴言一听，登时就笑了起来，直笑得胸前的双峰不住地乱颤。


“我说，你严肃点哦，”陈太忠两手并用，捉住那对小白兔，不让其乱动，“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信不信我捏扁它俩？”


“你敢！”吴言大发娇嗔，平日里苛于一笑的官场女强人，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充分地显出她的女人味儿，“小心将来饿死你儿子！”


“我儿子？”陈太忠被这三个字吓了一大跳，想到自己同这么多女人的瓜葛，不知道最终该如何处理，登时就有点头疼了，“唉～”


吴言却是以为他想到了两人不能曝光的私情，禁不住伸出小嘴，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一吻，“好了，不用想那么多，只要大家在一起开心就好了，难道一定要结婚吗？”


她真的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而且，她听段卫民吹嘘过，那些同他上床的女人，都是这个官员那个干部的爱人，或者那女人直接就是混迹官场的，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好处。


总之，入了官场之后，她就有了不结婚的打算，女人的事业，原本就应该是在厨房的，既然她选择了仕途，那就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大不了到时候随便找个什么人嫁了，夫妻双方各过各的，相安无事也就是了。


正是因为如此，她真的很珍惜同陈太忠在一起的时光。


“好了，不说这个了，”陈太忠把话题引回原位，“你帮我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吴言却是被这个插曲引得心思大乱，她抬头看看陈太忠，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方才轻叹一声摇摇头，“唉，太忠，其实……你没有混官场的悟性，这干部，不是你想做就能做好的！”


陈太忠被她说得有点恼怒了，怎么你和唐亦萱一样，都不看好我呢？“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你不告诉我拉倒，我自己想！”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吴言其实也挺愿意传授他一些东西，一来是可以令其自保，二来，他要真的勇猛精进了，两人结婚……倒也不是水中月镜中花那么虚妄了。


“其实，王宏伟的暧昧，正是冲着孙培安放出的风声去的，你明白吗？”她大大的眼睛盯着他，“大家都在做戏而已……”


陈太忠脑子一动，隐约间感觉到自己似乎捉住了什么东西，可是那灵感在瞬间又不翼而飞了，“你是说……”


“你听说过局长还没离任，候选人的风声就早早放出去的事吗？君建国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吴言很认真地点点头，“那个政委……孙培安是吧？他或者是想照顾一下君建国，但绝对没有强烈的欲望。”


“那孙培安怎么那么早就放出去了风声？”陈太忠想起了一些事情，怪不得张新华书记曾经说过，只要任命没下来，必须低调做人。


“呵呵，那是因为他要推高天佑上位啊，你还想不到？”吴言瞪他一眼，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明白了！”陈太忠一伸手，重重地一拍吴言挺翘的臀部，“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真的明白了，敢情，孙政委肯定也听说了古昕对那个副局长之位的必得之心，反正这年头的事儿，想瞒住人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古昕或者是很小心了，但是在一个系统里，绝对保密实在是太难做到了。


毫无疑问，孙政委也认为，古昕是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高天佑的前景并不是很乐观，所以，他才放出了风声，说是要推荐君建国接替傅宇。


王宏伟肯定不想答应孙培安的推荐，可是，这么一来，他相当于就欠下了政委的一个人情，那么，在副局长的人选上，他就不好再坚持了。


可以想像得到，如果副局长的任命，不能让孙培安满意的话，那么君建国就会成为他的力荐的分局局长候选人，到时候会出什么样的状况，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其实，孙政委自打放出风声之后，就已经是在向王宏伟暗示了：这个局长的位子，我没兴趣，不过，你得先安置了高天佑才行！


正是所谓的咬人的狗不叫，政委若是真的想推荐什么人，怎么也得等副局长之争尘埃落定之后，才开始下手，毕竟，一天两天之内，傅宇是不可能离任的。


“可是王宏伟为什么不表态呢？”陈太忠有点想不明白，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但是这些可能也仅仅是可能而已。


事实上，吴言也搞不清楚王宏伟是怎么想的，“这个……可能性就实在是太多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孙培安这手，算是将了王宏伟一军！”


“有没有可能性，直接把古昕推到分局局长的位子上？”陈太忠突发奇想，靠，你高天佑既然那么想争，那就当你的副局长去算了，古昕当局长，不是更好吗？


吴言却是被他的大胆设想吓了一跳，她疑惑地抬头看看他，“这个古昕，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现在，重要不重要都一样了，”陈太忠苦笑一声，“关键的是，我实在丢不起那人啊，要是一开始我没张罗的话，倒也算了，现在……一堆人等着看呢。”


他想到了为杨新刚安排的宴会上的三巨头，人家自是明白他要力挺古昕的，要是这次失手，被人认为是“眼高手底”的话……那岂不是被许多人看了笑话去？


“你这么想就不对了，官场最忌讳的就是意气之争，”吴言不支持他这么做，苦口婆心地劝告着他，“像孙培安这一手，也是巧妙地利用了平衡的原则，你该多看点哲学书……”


“你能不能让章尧东说句话？”陈太忠没心思听这个，他猛然间想起，吴言可是章尧东的手下大将。


章尧东肯发话的话，派出所所长直接出任分局局长肯定就不是问题了，毕竟古昕是正科，行政级别已经到了。

第269章 强势书记


见陈太忠如此不听劝，吴言心里有点苦闷，“你以为我跟尧东书记张一次嘴很容易吗？你听说过像我这么年轻的女区委书记吗？我欠着尧东书记的人情，还没还呢！”


言下之意，她这个区委书记一职，来得也十分地不易。


“哦，那就算了，”听吴言说得艰涩，陈太忠歉意地拍拍她的肩膀，事实上，他一向是很少求人的，更别说是求女人了，这一次能张开嘴已经很不容易了，眼下怎么肯再纠缠下去？


不过，他还是表示了自己的决心，“不过这件事情，我不能不管，怎么说也是一起打拼过的兄弟，你就不要再劝我了。”


吴言倒是没想到他的大男子主义这么严重，听他如此“善解人意”，心中却又多了一丝感动，太忠倒是满能体贴人的。


不过，这种义气确实是要不得的啊……咦，这个问题，我不应该这么看，今天太忠不肯负了他的兄弟，来日，他……他必定也不肯负我！


“换位思考”这个东西，果然是满神奇的，吴言把自己代入局中仔细一琢磨，居然发现了这种品德的可贵性，心中不由得就是一动。


要不……回头跟尧东书记探探口风好了！她拿定了主意，抬头看看自己的爱郎，却猛然发现，这家伙正拧眉弄眼，呲牙咧嘴地发狠呢。


“太忠，你这是……”


“哦，没事，呵呵，”陈太忠正在琢磨到底该怎么收拾孙培安，方解得自己心头这口鸟气，一听怀里佳人招呼，登时就放下了这份心思，不管怎么说，现在是法制社会，杀人放火这种事，还是不宜在人前细想。


“好了，不用想了，我帮你问问尧东书记吧，”吴言终于改口了，“反正你做的事情，也挺让尧东书记高兴的，要不你怎么能连调两级？”


亏得她着急在情郎面前邀功，否则的话，陈太忠就打算在一两天之内动手了呢，这种事情宜早不宜晚，等任命出来的话，那可是什么都迟了。


“算了，会让你为难的，”陈某人居然开始矫情了，事实的真相是，刚才他被拒绝，自尊心有点受伤。


离了你，哥们儿一样能成事！


“好了，明天我就帮你问，”吴言也知道他是嘴硬，说不得伸出小手，在他的下身上活动两下，眼神开始迷离，“嗯，该你好好报答我了……”


“是我该好好‘鞭打’你了！”陈太忠一翻身，就将那具绝美的胴体压在了身下……


王宏伟可真没想到，陈太忠的反应会来得如此之快，就在两人谈话过后的第二天中午，他就接到了章尧东的电话，“王局长，听说你们局里，最近有点人事变动？”


吴言推荐古昕的方式很巧妙，先说这人是自己横山区里的人，跟陈太忠搭档得很不错，接着又暗示一下，警察局里可全是秦系的天下，这个……有点不好吧？


章尧东当然知道警察局的情况，不过，凤凰市的本土干部实在是太多了，全部划分到秦系的话，似乎也不是很科学。


最起码，章书记知道，光警察局里，本土系就分了好几个支脉，相互之间争斗得也很厉害，要不是他们之间也能相互制衡的话，他早就拿警察局开刀了。


可吴言这么一提议，他心里的这点芥蒂就又被挖掘出来了，陈太忠是他看好的干部，最近也很给他长脸，吴言又是他绝对的心腹……


而且，建立一支“招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执法队伍，对维护凤凰市的社会稳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我听说，开发区派出所所长古昕，业务能力不错啊，”章尧东在电话里吩咐着王宏伟，“小章村的事儿，也幸亏他在现场，才避免了一出惨剧……”


小章村那还不叫惨剧啊？王宏伟是到过现场的人，那个凄惨场面实在不用提了，只说抬进医院之后，就有十七个大腿或者小腿上打石膏的，有一个直接就上了钢钉了，前治保主任路语礼的腰椎有些轻微的错位……


当然，话是不能那么说的，王局长在电话这边点点头，“古所长是系统里的先进，老干警了，业务熟练，党性原则也很强，我正打算给他加担子呢。”


“这点你考虑得很好，”章尧东的话里，难得地表现出了几分赞许，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就有点让王局长坐蜡了，“这样的好同志，应该放大胆子去用，步子可以考虑适当地放大点……”


这一下，王宏伟全都明白了，好了，陈太忠搬出来章尧东了，人家说了，做副局长的话，这步子还是有点小啊，那步子再大该怎么走？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这个结果，可不是他想要的，不过，现在他想要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强势的市委书记已经发话了，那这就是结论了！


当然，王局长可以拒绝这个要求，或者不理会这样的暗示，可这么一来，章尧东甚至可以绕过市局党委，直接通过组织部对古昕进行任命。


这种事，出名强势的章书记绝对做得出来！


唉，章尧东的手，终于要往我的地盘上伸了，一想到这个，王宏伟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这一刻，他甚至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直接任命古昕做副局长算了，也省下这么多的麻烦了。


不过，这件事情……换个角度考虑，就不会这么糟糕了，王宏伟很快地就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必须承认的是，不管有没有古昕，章尧东插手警察局都是一种必然，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眼下，不管怎么说，古昕还算是他看好的人，起码给外人看起来，这个面子还是保住了，而且，这次做得漂亮点能让章尧东满意的话，没准能换得短期内丫不再插手警察局。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王宏伟晃晃脑袋，又想起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分局局长是章尧东定了，那这个副局长……总不能再让孙培安定了吧？


其实平心而论，高天佑也是他很看好的人，只是，那小伙子原本倒还算精明，可前一段时间为了拿到那个分局副局长，居然偏向了政委那一边，这让王宏伟心里极度不爽。


人家为什么倒向政委？很简单，王局长手里的候选人实在太多了……那么好吧，没了古昕，现在就让你再面对新的候选人的竞争好了！


拿定了主意之后，王局长终于心情爽快了起来，于是，他马上反应到了另一件事：古昕的事要通知陈太忠一声，是的，这个也很重要。


这并不是王局长要讨好陈科长——他还没下作到那个地步，但是，如果他招呼都不打，不声不响地办了古昕的升迁，那陈太忠难免会认为他是迫于章尧东的压力才办的，那么不打招呼，就会被这厮视为自己在无声地、变相地抗议。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但是毫无疑问，大多数官场中人，眼睛里都不揉沙子的，王宏伟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做好人了，那当然要一路好人做下去。


再说了，他同陈太忠打这个招呼，很可能会及时反应到章尧东那里，那么，这件事就算做得比较漂亮了，不是吗？


当然，王局长还有一点担心的，那就是陈太忠肆无忌惮的行事，那厮实在是太能搅事了，自己这里若是迟迟没有反应，惹得丫绝望起来，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更离谱的事儿呢。


还是消停消停吧，王宏伟仔细一算陈太忠近期给市局造成的损失，还真的是吓了一大跳，不但湖西分局被丫搅得鸡飞狗跳的，横山分局更是倒了一大批，连局长都下了两个。


算了，还是老实地打一个电话算了，原本，他还有心思撺掇着陈太忠帮自己对付孙培安呢——年轻人总是比较容易被利用的。


可利用陈太忠？那还是省省吧，那是瘟神来的。


接到警察局长电话的时候，陈太忠正同两位得力手下四处转悠呢，不是古昕和杨新刚，而是……狗脸彪和马疯子！


“嗯，速度还可以，”看着山包上七歪八扭的大帐篷，陈太忠满意地点点头，这两位的动员能力还不错，居然在短短几天之内，在这里搭起了好几溜大帐篷，要知道这里可是没有路的！


而且，居然来扯来了临时电，也不知道这俩混球是从哪儿弄来的。


汽车是可以交货了，不过有个小问题，“你俩，给人家付了工钱和帐篷钱了吧？”


他实在太明白这二位了，坑蒙拐骗无所不为，勒索一批篷布，绑架几个民工，太小儿科了。

第270章 古昕中举


马疯子一听这话，赶忙赔着笑脸，“呵呵，陈哥看您说的，农民工挣的就是那点血汗钱，咱再狠也不至于欺负那帮苦哈哈们啊，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


是这样吗？陈太忠很怀疑地看了看他俩，不过他办事从来都很率性，既然话已经问了，那就是心尽到了——要是真的受了委屈，那些商家和民工还可以跑来我这儿哭诉嘛。


狗脸彪看他这副表情，心里的委屈登时就发泄出来了，“我靠，还加了钱呢，人家说这儿难走，要不是不想给陈哥你多惹事，我真想削他们，妈的，什么人都敢在我彪子面前说话了？”


“是啊，”马疯子随声附和，他想的是别的问题，“陈哥，这里的路实在太难走了，您运货也得花几天吧？”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陈太忠，可陈太忠最近听话的水平在直线飞升，自是听出人家是在说：老大，你把库房建在这里，要我们怎么往外拉货啊？


“这你们就不用操心了，”他摇摇头故作神秘地笑笑，大不了我再修一条路好了，少了东临水村民在场，正经是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仙力了，一个晚上就搞得定。


反正路不用修多好，有个路基，大卡车能跑就行了，这里只是库房嘛。


马疯子和狗脸彪对视一眼，同时闭嘴了，陈哥不是一般人，咱俩蹲旁边看着就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陈太忠看一眼手机号，笑眯眯地接起了电话，“哈，王局你好……”


马疯子看一眼狗脸彪：是市局局长王宏伟？


狗脸彪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的眼神将他的想法表达得很彻底：我看啊，十有八九是！


“什么？古昕……”陈太忠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哦，那好，这可是太谢谢王局抬爱了，我估计他的目标也不过就是个分局的副局长……”


“……嗯，没问题，我一定把你的关心传达给古昕，这家伙这次估计是要乐疯了，正职啊，哈哈～”


“古昕要升副局长了！”狗脸彪轻轻地捅了一下马疯子，低声嘀咕。


“狗屁，你那什么耳朵啊？”马疯子低声笑话他，“是分局局长，我靠……这算是，算是跳级升官吧？”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挂断了电话，转头看他俩一眼，“这消息俩月以后才会公布，你俩给我嘴严点儿啊，要不别怪我不客气……”


说实话，他也有点头疼官场的波谲云诡了，消息传出去得太早实在不是什么好事，章尧东是很大了，但是比他官大的多得是啊，谁能保证没有更强力的人物杀出？


韬光养晦才是王道！强如罗天上仙者，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想要在官场混，就要遵从一些规则，无论是默认的还是下意识的。


狗脸彪和马疯子早被吓傻了，只知道没命地点头了，警察局俩月之后的人事变动，陈哥现在就知道了，而且……还是王宏伟主动打电话来通知的！


“好了，就先这样吧，我去找古昕，”陈太忠也没计较他俩的反应，喜眉笑眼地把手机揣起来，他真的很高兴，帮自家小弟谋了一个分局局长回来，那可是极有面子的事儿——我这老大不含糊吧？


若不是狗脸彪和马疯子凶名在外，他还想拉了两人一起去呢，这种事不能电话通知，他要当面看到古昕的表情，好跟其一起分享。


——说穿了，他是想面对人家的手足无措，以期获得最大的心理满足！


不得不说，陈太忠身上的恶趣味，有时都导致了自家品位的低下，不过，当事人既然没觉得不妥，那看客们也就没办法插嘴了。


古昕正在办公室跟李副所长聊天呢，陈太忠带着风就闯了进来，“哈，老古在呢？我跟你说点事儿……”


说着他看了李副所长一眼，那意思是：领导说事儿，你该忙啥就忙啥去吧。


李副所长没反应过来，见他看自己，忙不迭地站起身子，笑嘻嘻地点头，“哈，陈科长你坐，我站着就行……”


下层官场，它果然不是很讲究啊，陈某人见识过一些场面之后，就有点不能接受下面这种粗放型的待人接物的工作态度了，他大剌剌坐下之后，又抬头看了李副所长两眼。


他想给对方一个机会，怎奈李副所长跟他太惯了，见他仍不住地抬头看自己，登时就憋不住了，“陈科，到底是什么事儿啊，你怎么一直看我？”


陈太忠哑然失笑，好半天才摇摇头，“唉，我说老李啊，我跟古所长……要谈点私事！”


靠，你不早说！李副所长终于明白过来了，笑着点头离去了，心里却是不住地嘀咕：妈的，你俩的事还有啥我不知道的？现在倒好，跟我见起外了？


古昕却是登时就紧张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陈太忠，身子也变得僵硬了起来，好半天才艰涩地咽口唾沫，“呃，太忠，是那话儿？”


他不紧张不行啊，这几天，副局长人选即将敲定的传言甚嚣尘上，整个横山分局里到处可见神秘兮兮的交头接耳者，古昕作为热门候选人，走到哪儿都有人冲着他指指点点。


而眼下，陈太忠要同他谈事了，可是……老李居然被撵走了，这意味着什么？


一想到铁杆老李都出去了，古昕就只觉得心口憋闷，头皮发炸，脸色在瞬间就变得苍白无比，陈科、太忠，这是……要告诉我什么消息？


他能问出那句话来，已经是用尽全部的力气了。


陈太忠的恶趣味，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他绷着脸仔细打量古昕半天，盯得可怜的古所长都有些眼神涣散了，才轻叹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摇摇头，“唉，老古啊，这个副局长……啧，你就不用想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煞有介事地皱起了眉头，一副“我很郁闷”的样子。


古昕的身子登时悬停在那里不动了，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陈太忠禁不住琢磨了一下：哥们儿好像没对他用定身术吧？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陈太忠都要伸手到他的鼻子底下探探有没有呼吸了，古昕才重重地长出一口气，将身子重重地摔进了椅子内，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不住地嘀咕着什么。


他嘀咕的声音是如此之低，以陈太忠的耳力，都花费了好长时间才分辨出他在说什么，“……也好，这样也好，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莫强求……”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至渐不可闻，一双眼睛的瞳孔也越变越大，陈太忠甚至觉得，古所长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变白。


嗯，玩笑到此就可以打住了，看老古这架势，没准要玩出人命啊，陈太忠绷着脸，又低声地吐出了两个词，“不过……”


这两个字刚一出口，古昕就停止了嘀咕，好半天，他苦笑一声，低声发话了，“不过什么，太忠你说吧，我受得住……”


“不过～”陈太忠又拉长声调，有意逗弄他，“不过嘛……你可以考虑做了分局一把手以后，该怎么开展工作了！”


“嗯，一把手！”古昕低声地重复一遍，然后整个人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脑袋差点顶到头顶的日光灯管上去，“你说什么？分局一把手？”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傅宇迟早要走的嘛，”陈太忠狐疑地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戏谑之色，“老古你的反应很快嘛。”


“呃，呵呵，”古昕尴尬地搓搓手，又挠挠头，“这个，不怕陈科你笑话，我对‘一把手’这三个字儿过敏，妈的，都是让张晓幻给逼成这样的。”


是这样吗？陈太忠看着古昕的眼里，戏谑之色不减反增，是张晓幻逼的，还是你原本就如此啊？


古昕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脸上挂不住了，尴尬地咳嗽一声，侧身打开身边的文件柜，“呃，那啥……我这儿还有点好茶呢，你来这么长时间我都没冲茶，真是该死……”


“你快消停消停吧，”陈太忠一摆手，“老古，不是我说你，做人可不能这么沉不住气啊，你看你刚才那样儿，我都懒得说你了！”


古昕没听他的，“叮叮咣咣”地翻着文件柜，嘴里却是发话了，“陈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跟我细说说行不行？”


他想问的是，这消息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事儿……不会再有什么变动了吧？

第271章 喜欲狂


陈太忠讲述事情的缘由，只花了两分钟，他实在也没什么可讲的，章尧东都出头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古昕狂喜之后，按捺住那份欣喜，却足足花了半个小时还有余，陈太忠不得不时不时地泼他两盆冷水，才让他逐渐地从那份惊喜中回过神来。


当然，这冷水是通过嘴来体现的，不是通过手的那种，总之一句话，古所长在半小时后才变得比较正常。


“不行，陈科，今天无论如何，咱哥俩得好好喝喝，”古昕能这么说话，显然是已经渡过了语无伦次的不应期，“这口气你帮我争大发了，怎么谢你都不为过。”


“你有点城府好不好？”陈太忠白他一眼，事实上，陈某人的心中，也是很得意的，“这事儿能嚷嚷出去吗？要不是这么敏感，我至于把老李撵出去吗？”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古昕应了一句，搓着双手在地上来回地走动着，他这份儿欣喜实在无法宣泄，“嗯，我一定不说，跟我老婆也不说……”


“老婆算什么？别跟你的情儿说才是真的，”陈太忠也笑了，他知道古所长家外有家，“说到底啊老古，还是自家的老婆可靠，那些小姑娘，靠不住的。”


“那是别人的老婆！”古昕一瞪眼，“我老婆可不行，我要今天告诉她，明天整个凤凰市警察系统就都知道了！”


陈太忠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去，“哈，好了，老古，我还有事要走了，按理说，我不该这么早告诉你的，不过，这不是怕你着急吗？”


“你可千万千万别走，”古昕死死地拽住了他，“陈科，陈哥，陈……大爷，今天晚上，说成啥咱哥俩也得坐坐。”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这一走，我这没人说话，还不得憋死？


他这么一拽，陈太忠倒是想起了点正经事，“对了，老古，尧东书记那儿，你心里念着就行了，倒是王局那儿，你得尽快捡个时候过去转转，别让王宏伟觉得你……”


“明白明白，这点事儿我还能不明白？”古昕忙不迭地点头，果然，被这么一打岔，他的头脑立马清醒了许多，“要是王局对我有了成见，那可就惨了，你放心，这次我就敢下重手砸他了。”


陈太忠听得一时有点好奇，说实话，很少有人跟他讲起贿赂一个领导，或者得到一个位置到底该花多少钱，“你打算砸他多少？”


“先来二十万吧，”古昕竖起了两根手指，“砸太多也不合适，这东西就是这样，关键是得时常有，一次砸太多，不但容易把胃口吊起来，而且人家还认为你指不定能在这个位子上捞多少呢。”


“行情，行情不能坏，”说起这个，古昕登时就严肃了很多，“文庙的局长值五十万，清湖有钱，八十万也是小菜，但咱横山就是二十万，我倒是想给王宏伟五十万呢……我也给得起，可是，其他的局长不得把我撕了啊？”


“按说，这事儿要是王宏伟一手办的，那先砸五十万也不算多，不过……”古昕看看陈太忠，“眼下二十万就足够了，多了就过了……”


果然，什么东西都是有个行情的，陈太忠点点头，能听到这些隐秘，对他琢磨人心的能力，应该是帮助极大的吧？


古昕说到这里，却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很怪异地看着陈太忠，嘴皮子也开始不利索了，“那个啥……陈科……”


“嗯？”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说老古……你这什么表情啊？要上厕所就去嘛。”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说……我知道你不稀罕钱……”


敢情，古所长侃侃而谈了半天，才猛然间醒悟了过来，自己升迁，最大的功臣正在身边坐着呢，他倒好，反倒是一个劲儿地说怎么给王宏伟送钱。


“反正，客气话我也不说了，您这儿要点啥？只管开口，我老古倾家荡产也给你办到，”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真是横下心了。


“哎，你这话还真说到我心里去了，”陈太忠一拍大腿，想起点事来，他也不跟古昕客气，“这个，帮我搞点女人用的东西吧，越贵越好，越少见的越好，嗯，洋品牌的那种……”


自打他送了杨倩倩手机，还送了吴言香水和包包之后，他才发现，这种东西，对女人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他若是想讨好其他女人，搞点小礼物实在是太应该了。


哥们儿要学会玩情调，那就得先准备些杀伤力比较大的武器！他是这么理解的，反正，这样的情商，那也是要修炼修炼的。


古昕可是知道他周转在几个女人之间的事，最起码，杨倩倩和刘望男就是幻梦城里的常客，任娇的舅舅是仙客来的老板，蒙晓艳似乎跟他也有点暧昧，甚至，那天在业务二科撞到的清纯少女，嗯嗯，嘴唇很性感的那个，好像两人关系也不寻常……


只有吴言和唐亦萱，古昕是一点都不摸底。


总之，在他的印象中，陈太忠的女人，绝对是个个都拿得出手，一个赛过一个漂亮，比刘望男手下的通玉帮，那都是只强不弱。


“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古昕一拍胸脯，脸上露出一丝男人之间才有的那种会心的微笑，“我有警校同学在上海和深圳，想要什么你直说好了。”


“我怎么知道她们喜欢什么？”陈太忠撇撇嘴，“反正，你帮我买就行了，越贵越好越多越好，钱我照给你。”


“这点儿钱还用得着你给我？”古昕一瞪眼，很生气的样子，“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先照着两百万买吧，”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又回瞪他一眼，“不够我再加，不是我笑话你，你那点钱还真不够看的。”


走私车的买卖即将开张了，他并不担心手上的钱紧。


“咝～”古昕倒吸一口凉气，却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笑着站起身来，“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一泡尿憋老半天了，去个厕所，你千万别走啊……”


等古昕回来，身后却是又多出了两位，李副所长和小马跟了进来，“哈，陈科，事儿说完了？”


原来，古昕虽然打定主意不外泄消息了，可这两位做为他的死党，却是一直关心着屋里的谈话，眼见半个多小时门没开，心里那是要多挠心有多挠心了。


古所上去，那大家就都好了，古所上不去的话，那……问题可就严重了哦。


好不容易等到门开了，古昕出来了，两人就上去打问，可惜，古所长已经得了机宜，很坚决地保守住了秘密。


但是……他被人问到了得意处，就算再想控制，眉宇间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份喜色，没办法，这是人之常情。


于是，老李和小马就明白了，古所的进步，那是一定的了，当然，他俩并没有想到，古昕居然能会越级提拔至分局局长。


总之，古昕既然是要走了，张晓幻又已经倒了，李副所长当仁不让地就盯上了所长的位子，至于小马……张副所长倒了，所里不是就空出了一个副职的位子吗？


李副所长若是能上位的话，那就是俩副所长的位子了，小马人虽年轻，可是上进心也很强嘛。


他们当然能猜到，陈太忠在古昕上进的过程中，应该是起了很关键的作用，那么，眼下陈科既然传达完消息了，大家自是要过来交流一下，稳固一下关系，万一有不时之需的话，不也多一个臂助？


于是，陈太忠科长在这个下午，被开发区派出所里的巨大热情淹没了……


这档子事，前前后后忙了陈太忠四五天，等他终于闲下来的时候，谢向南同梁天驰也谈得七七八八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了，梁天驰和裴秀玲走了，去请示甯天嘉了，而甯瑞远留了下来，没办法，老爷子要他在凤凰市多待一阵，一面沟通宗祠的维护事宜，另一面也是想让他在凤凰市官场和商场多结识几个有用点的人。


可是这么一来，一个问题就出现了，躺在床上的司机小牛没人管了，以甯瑞远世家子弟的性子，塞给他点钱绝对没有问题，可让他时不时地来看看，那就纯粹是难为人了。


所以，甯瑞远打算把小牛送回素波去，顺便带上陈太忠走，一来是为了路上的安全，另一方面，他说要给陈太忠介绍几个“处得来”的朋友，“没准你什么时候用得上。”

第272章 窄两米


陈太忠本来不想跟甯瑞远走的，在他看来，哥们儿已经把该做的工作做完了，接下来是别人的事儿了，你要是留在凤凰市，作为朋友陪着你到处玩玩倒还行。


他手里的事儿还真的不少呢。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报的党校函授班要开集中培训班了，函授教学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大部分时间大家自学，然后抽几个时间段集中培训一下。


那么，素波是无论如何得去一趟了，于是，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陈太忠硬生生地在清渠乡的小山包上开了一条路出来。


好死不死的是，当天下雨了，那一百多个木箱堆放在帐篷里，倒是不虞被雨淋到，可陈太忠身上却是淋得有若落汤鸡一般。


凤凰市深秋的雨，寒意颇甚，他虽然身体扛得住，可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下来，身上已经是一塌糊涂了。


这让他越发地痛恨起了甯瑞远：催催催，你丫赶着上坟呢？那么着急回素波？


做完这些，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打通了马疯子的电话，哥们儿累得跟狗似的，你俩土鳖倒是睡得香，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


马疯子几乎在电话刚响的时候就接了起来，这家伙正推牌九呢，听说陈太忠把汽车“运到”了，登时一蹦老高，“好的，陈哥，我马上带人过去看着货，彪子也在呢，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刚才想到对方在睡觉，陈太忠很生气，可眼下，没打扰了对方的美梦，他就更生气了，连人都懒得等了，“还说什么话？你俩快点来吧，我现在就走了啊。”


不过，淋成这个样子，他也实在没办法回家了，老爹老妈都上岁数了，觉睡得特别轻不说，看到他这个样子，怕是又要问半天。


陈太忠仔细琢磨一下，也就是蒙晓艳家里比较宽敞，去她家换换衣服，应该是比较方便吧？


于是，陈太忠的素波之旅就又多了一个同伴——蒙晓艳一听说他要去省城办事，执意要跟他一起去，自打容貌恢复之后，她早就想去叔叔家看看了。


拉小牛的，是招商办那辆金杯车，没办法，他虽然已经可以扶着双拐短距离行走了，可是，坐进小车的话，身子实在太不方便了。


陈太忠、甯瑞远和蒙晓艳则是坐进了那辆素波牌照的皇冠车里，当然，副驾驶的位置，那是非甯瑞远莫属了。


自打上次在杨新刚的升职宴会上见过之后，甯瑞远一直很好奇蒙晓艳的身份，凭着一个优秀商人的直觉，他意识到这个女人的身份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只是，当时知道蒙晓艳身份的，除了陈太忠，不过就是王宏伟和王伟新，这三个人当然不可能主动告诉他蒙晓艳的来历。


至于说甯瑞远主动发问？拜托，是个人就能看出，这女人同陈太忠关系不一般，他这么一问不要紧，万一引起太忠的误会怎么办？


甯瑞远的眼光是很高的，但是，他绝对不想、也没胆子去招惹陈太忠。


不过，眼下他倒是有理由发问了，大家是朋友来的嘛，“太忠，这大美女是谁啊？也不介绍介绍？怎么，怕我给弟妹出不起见面礼？”


陈太忠大半夜被淋个透湿，一大早赶到蒙晓艳家，少不得又为她“巩固治疗”了一番，现在正斜靠在后座上打盹呢，听见这话，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我说甯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婆啊？你那点红包，自己留着用吧……”


虽然很乐意听到“弟妹”这个词，可蒙晓艳却不喜欢甯瑞远这副油腔滑调的嘴巴，她现在的行情，日复一日地水涨船高，往日的感觉，正在一点点地找回来。


是的，以前的她，就很不喜欢那些世家子弟和高官衙内们的轻浮，后来遭了霉运，又见识到了太多不稳重的人，对这样的人实在提不起兴趣。


倒是陈太忠这种谁也不鸟的口气，让她越来越喜欢了，听到这话，她伸出手去，在他的大腿上不着痕迹地拧了一下，“太忠，好好说话嘛……对了，这次去素波，打算住哪儿？”


“住党校招待所呗，”陈太忠打个哈欠，顺势悄悄地抓住她的小手摸摸，“秦连成说了，要我快去快回呢……”


三个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过得极快，不过，淅淅沥沥的秋雨一直下个不停，两辆车不敢开得太快，毕竟，现在能见度比较低，万一遇到什么突发事件，地面的积水会影响汽车的掣刹效果。


看着窗外倾斜的雨丝，还有一掠而过的树木和房屋，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猛地想到了凤童公路，他们现在所行的素凤路也是一级路，不过，不是献礼工程……


他正想着呢，车的速度骤然降了下来，蒙晓艳身子一侧，就滚到了他的怀里，司机发话了，“前面出事了……”


果然是出事了，不是公路出事，是两辆车相撞了，一辆是下行的三十吨的大货车，另一辆则是上行的长途豪华大巴。


大巴的左前侧被撞得凹进去老大一块，挡风玻璃的碎片撒了一地，货车的情况看起来还好，最起码没大巴的样子惨。


两辆车斜斜地停在路中间，基本上挡住了大半条公路，再加上大巴的乘客全跑了下来挤在路上，道路登时拥堵了起来。


“这儿的路怎么会这么窄啊？”蒙晓艳从陈太忠怀里直起身子，看着车缓慢前行，“太忠，他们不是说素凤路是一级公路吗？”


“这儿是山路，”前面的司机回答了，他叫二宝，跟小牛一样，是甯瑞远从素波带来的，也是退伍军人，“素凤路就是这段不好走，而且，这里是大名鼎鼎的‘窄两米’啊，你们不知道？”


“什么叫‘窄两米’？”被他这么一问，甯瑞远的兴趣上来了，“有什么说法？”


陈太忠则是脸一沉，他知道这个典故，这典故说起来实在有点丢人，不过，他总不能上前捂住司机的嘴或者发个“莫言术”，不让人家说吧？


“就是修这段的时候，设计院的故意把路设计得窄了两米，结果负责设计的工程师被枪毙了，”司机也就知道个大概，不过，他的陈述基本上是准确的。


蒙晓艳却是听得大奇，手一捅陈太忠，“太忠，这是怎么回事？你给讲讲啊，为什么窄两米会被枪毙？”


“那还用问吗？”甯瑞远懒洋洋地回答了，“路窄了自然就能偷工减料了，施工方就可以赚大钱……咦，为什么会是施工方赚钱，设计院的被枪毙？”


陈太忠挠挠头，有生以来，他是第一次为自己是个政府官员而羞惭，事实上，他对这个典故了解得也不是很多，毕竟，这件事一直只是在小范围里流传着。


可是，凭着他为官一年多的经历，就可以猜出，这件事里有着太多的猫腻，所以，他也只能含含糊糊地解释一下。


“嗯，政府规划好的道路，不光有建造成本，还要征地之类的，预算都做好了，结果道路能设计得窄了两米，这个……不枪毙不足以平民愤。”


司机嘴动一动，似乎想说什么，不过，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陈太忠的脸色不是很好，终于是没言语。


“不是派性斗争失败了，他才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吧？”不得不承认，甯瑞远的领悟能力，真的不是一般地强，他才来大陆转了短短几个月，就能做出这种非常接近真相的猜测，此人若是弃商为官，也绝对一个人物。


“这事儿啊，说什么的都有，”陈太忠苦笑一声，不予置评，“反正不管怎么说，素凤路省里是花了大钱的，质量远远高过一般的一级路。”


是的，跟后世那些“豆腐渣工程”相比，建于九五年的素凤一级路，工程质量是相当过硬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素波和凤凰是天南省排名前两位的城市，也是因为：在那个年代，施工队还不敢太过份地在施工原料上动手脚，他们赚钱的手段，还停留在制作假数据的初级阶段的水平上。


甯瑞远听他这么一说，也闭嘴了，倒是蒙晓艳手一指窗外，“奇怪，这么大的雨，他们不在车里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她说的是大巴上的旅客，现在车外的温度，绝对不会高过摄氏十度，最关键的是，还下着雨呢。


“人家怕车爆炸，”司机开口解释了，“而且，也想看看能不能搭上便车。”

第273章 湿身女搭车


大巴的乘客挤在路边，不停地招手，只是，肯停下搭客的车，真的不是很多，而且还是以大卡车之类的居多。


不过，大卡车的驾驶室里，除了司机多半还有押货的，实在装不了三两个人，再加上车通常都比较高，能冲上去的，一般都是精壮的小伙。


小车之类的，基本上都是车窗紧闭，坚定而缓慢地前行着，若不是车多路窄开不动，怕是都会加大油门躲避开。


等到陈太忠他们的车驶过的时候，路边就是以女性和老人居多了，看着在秋雨中瑟瑟发抖的人们，蒙晓艳心中忽生不忍。


“太忠，咱们拉两个上来好不好？你看，那个小孩脸都冻得苍白……”


对这种事，陈太忠实在是无可无不可，他摇下车窗，冲着身后的金杯面包车竖起了手指，然后一指路边的人群，甚至连头都没探出来。


开金杯面包车的是小田，在综合科里，也就是他还能跟陈太忠说两句话，而且，这家伙绝对是个机灵鬼，陈太忠相信他能看懂自己的手势。


当然，要别人上皇冠车，他还没有这种肚量，而且，这车是人家甯瑞远的，他也不合适喧宾夺主地做决定。


小田果然是挑通眉眼的主儿，一看就明白陈科长是要他拉人了，他当然不想放人上来，这些人汤汤水水地上来，回头他还得收拾清理。


不过，科长就是科长，而且，前面车里还坐着甯总，这是要展示凤凰市政府的亲民形象吧？这么想着，小田停下了车，打开车门锁，探出头来，“去素波的人上！”


陈太忠的皇冠，慢得像老头踱步一样，等着金杯车。


司机二宝一直从倒车镜里看着金杯车，看到有人开门上车，禁不住叹了口气，“操！”


咦？陈太忠很奇怪他这语气，探出头一看，登时就冒火了，几个小伙子和中年人蜂拥着往上挤，一个女人被挤倒在地上沾了满身污水，也没人去管。


“过分！”蒙晓艳怒斥一声，就要开门下车，陈太忠按住她，“我去！”


“砰”地一声大响，陈太忠狠狠地摔上了车门，昂首走了过去，身后传来甯瑞远的喊声，“我靠，太忠，这车是我借的！”


等他走到金杯车前，车上已经坐满了人，前排位置都是些大男人，倒是车后座和过道里，挤了些老人和女人。


“统统给我下来！”陈太忠一脚踩着车门滑道，探头进去绷着脸发话了，“这车是拉人的，不拉牲口！”


“咦，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一个中年人坐在前排，正在拿一块小手巾擦头上和脸上的雨水，听到他这么说，眉头登时就是一皱，脸也是一绷，“有话好好说，什么素质！”


只冲他坐着的这个位置，陈太忠就明白这厮绝对是冲在最前头的人之一，他一张嘴，几个唾沫星子就飞了过去，“我呸，你给我滚下来！”


“你敢吐我？”中年人登时大怒，伸手就去抓陈太忠的领子，“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我管你是干什么的！”陈太忠一伸手就抓住了这厮的手腕，手上一用劲儿，中年人已经被他拉得掉下了车。


还好，这位不愧是抢到前排的主，身手硬是了得，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手一撑地，身子抢了起来，没倒在地上，只是那只手上沾了点污水。


“你也配说别人的素质？”陈太忠瞪他一眼，也懒得理他，转头冲着车里喊了起来，“都给我下来，老人、女人和孩子先上，谁不下来我揍谁！”


小牛艰难地从副驾驶的座位上转过身子，大拇指一伸，“陈科，好样的！”


他是退伍军人，还保持了一些军人的骨气和正气，他也早看不惯这帮大老爷们儿欺负女人了，可是，他能说什么？人家小田是公务员都不吭声呢，他自己不过就是个靠力气吃饭的主儿。


陈太忠本来就高高大大的，这下出手也是气势汹汹的，等到小牛一说话，大家一听，此人不但是车主人，还似乎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嘀咕着下车了。


其实，坐长途车的女人和老人并不是很多，尤其是座这种豪华大巴的，等她们全上了车，十二座的金杯里面还有些空间。


陈太忠手一指站在远处的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你，先上！”


这人穿着打扮都不错，手里拎着一个小手包，一看就是公司白领那种，不过，陈太忠之所以指他，是因为这个人一直站在这里，刚才大家一窝蜂地抢座位的时候，他站在几个女人后面，也没动地方。


陈大仙人自己行事比较操蛋，但是他喜欢讲究人。


那个满身污水的女人坐在刚才骂人的中年人的位置——事实上，一级路上并没有多脏，又下了十来个小时的雨，她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就是比较湿而已。


她已经擦干净了脸上的泥水，抬起头冲着陈太忠一笑，“呵呵，陈科是吧，我记住你了，我是……”


陈太忠根本懒得听她说话，一转身就走了，只是，走出老远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似乎，长得不错？


当然，记住他的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女人，白领中年人和挨骂中年人也记住他了，尤其是挨骂的那位，看着远去的金杯车，恨恨地嘀咕着，“……凤凰的车，OB7946，哼……一个小科长……”


经过这档子事之后，两辆车开得更小心了，一直到下午两点左右，才来到了素波市。


将小牛送到省人民医院之后，小田就想走了，这次综合科派车，是冲着甯瑞远来的，临行时李继峰再三叮嘱他：绝对不许让陈太忠把车留在凤凰市用，否则后果自负！


陈太忠本来也没打算用车，他的很多事都比较隐秘，不想让外人多知道，要说自己驾车，他的驾驶技术又不是很过硬，停车也是个问题。


不过，看到才安置了小牛，这厮就要走，甚至连休息一晚上都不行，陈太忠的心里不由得大怒：我靠，跑这么快，你当哥们儿身上有艾滋病啊？怎么综合科全是这种德性的主儿？


“想走自己坐长途车，”他绷着脸，手一伸，“车钥匙给我留下，回头我跟李继峰去说，这是招商办的车，不是他李继峰自己买的！”


一听这话，小田的脸上，登时就苦得能拧出水来了，“陈科，您跟李主任不对付，那是你俩的事儿啊，小田我小胳膊小腿儿的，您就别让我难做了……”


甯瑞远看不过去了，手一拍陈太忠的肩膀，“太忠，车让他开走，一辆破面包车，还当成宝了？回头我整几辆好车给你过过手瘾！”


陈太忠哪里肯放小田走？官场混了一年多，他非常清楚，这不是车好车不好的问题，而是这么放车走了，别人难免会笑话他！


说穿了，小田不过是个小科员，他陈太忠可是同李继峰一样，是科长，来了素波市他都收拾不了小田，那他科长的威信何在？


当然，他这么想，是属于比较强势的反应，官场中也不乏那愿意吃哑巴亏，记恨住了再秋后算账的，只是，他都已经同李继峰撕破脸了，还说什么秋前秋后的？


至于说用车制度，我陈某人堂堂的业务二科科长，用两天车不行啊？秦连成都不可能反对！


反正他已经把综合科里的人得罪得差不多了，也不差多这么一个，“小田，我可是给你留脸了啊，你也知道我是冲谁去的，你别自己找没趣。”


“那你打我一顿好了，”小田苦着脸，叹口气，“往脸上打，反正我们小人物的脸不值钱，这么着，回去我也能跟主任交待了。”


陈太忠登时无语，小田知道他的厉害，这话绝对不是挤兑他，而是事实确实如此，他心里不由得大恨：我靠，公务员混成你丫这样，真的不如买块豆腐去撞死了。


这两句说得蒙晓艳都听不下去了，推他一把，“行了，太忠，适可而止。”


你懂什么？男人办事女人少管！陈太忠眼睛一瞪，正要说话，一眼看到了俩熟人，那啥……这不是坐奔驰的那俩吗？那个漂亮的男人，好像是许绍辉的儿子？


小牛是许纯良引介来的，这次甯瑞远送人回来，自是要通知他一声，结果许纯良带着李英瑞就赶了过来。


妙的是，小田居然也认识许纯良，“哈，许大哥来了？”

第274章 这才叫乖巧


许纯良怎么会记得小田这种小人物？他看都没看那厮一眼，眼睛看一眼陈太忠，转头迎上了甯瑞远，“哈，老甯，怎么才回来啊？”


“一路下雨，这鬼天气，”甯瑞远撇撇嘴，伸手拽过了陈太忠，“来，小良，跟你介绍一下……”


“不用介绍了，陈太忠嘛，我认识，”许纯良笑着摇摇头，倒是一拍李英瑞的肩膀，“李英瑞，是我哥们儿，大家以后一定要给我面子哦……”


一边说着，四个人就寒暄了起来，独独把个蒙晓艳晾在了一边，这也难怪，谁能想到她是什么人呢？


陈太忠本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不过，眼下他嘴里胡乱应付着许纯良，却是想给小田一个偷跑的机会——你要趁我不备跑了，那我也不算丢脸。


谁想，他有意做善人，小田那厮却是不能领会他的苦心，一直傻呆呆地站在那里，看得他恨不得走过去踹他一脚，哥们儿已经打算放过你了，难道你真的想挨顿打再走？


直到李英瑞一指蒙晓艳，“这大美女是谁啊？小陈你不给介绍一下？”


这个时候，小田才再次凑了过来，“许大哥你好，我凤凰市招商办的，在连成主任的办公室见过你……”


敢情他是这么认识许纯良的！


不过，被他这一打岔，陈太忠又没有介绍成蒙晓艳，所以，蒙书记的侄女儿，依旧在这一帮人里默默无闻——看她的美艳程度，大家都把她当作陈太忠的情人了，这年头，哪个有办法的男人身边不是左拥右抱的？


许纯良一听“连成主任”四个字，终于是有兴趣转身看看小田了，不过，他阅人极广，只从小田的举止和对自己的称谓上，就知道此人只是个小人物。


“呵呵，是秦主任的人啊，”他笑嘻嘻地点点头，只是，他的眸子中，并没有应该有的那种热情，显然，这是一种礼节上的敷衍，“有什么事吗？”


“没事，呃，”小田的嘴巴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我是跟着甯总和陈科长来的，送……送病人来的。”


“哦，”这种上杆子讨好自己的人，许纯良见得多了，倒也懒得计较，“你什么时候回去？正好我弄了点罗汉果，帮我捎给秦大哥。”


素波地区的罗汉果，闻名全国，尤其是特级的那种，有钱都不好买到，现在是深秋，正是新下来的时候。


“哦，不着急不着急，”小田陪着笑脸，不住地点头，“晚回去两天没事，等许大哥你方便的时候，我再走也不迟。”


陈太忠听得火苗子又上来了，我靠，刚才是求我打你一顿好回去，现在是撵着都不走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心里也就平衡了，李继峰是小田的领导，秦连成可是李继峰的领导，为了领导的领导办事，当然可以不听领导的吩咐。


再说了，人家许纯良是许绍辉的儿子，省委常委啊，这种际遇，一般人等闲难得一遇，小田做得活络点也正常。


——可是，反正这种事儿，我是做不出来，哥们儿还要脸呢，宁可再穿越一次也不能这么下作！


对于小田这种行为，甯瑞远也见得多了——职场跟官场实在差不多，更恶心的他都见过呢，可是，蒙晓艳蒙大小姐却是无法接受了！


亏得我还帮你求情呢！她狠狠地瞪了小田一眼，一拍陈太忠的肩膀，“太忠，你们聊，我去找我叔叔和婶婶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走，”陈太忠冲着甯瑞远笑笑，“好了，我得马上去党校报到去，回头咱们再联系……”


“陈科，我送您吧，”小田凑了过来，脸上挂满了谄媚，眼见许纯良对陈太忠都特别客气，他怎么还敢继续捣蛋？“反正我还得留在素波，好给秦主任捎东西呢。”


“不用你送，劳动不起阁下大驾！”这次，开口的是蒙晓艳，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小田的丑态让她想起了十中的色鬼教导主任黄强。


一边说着，她一边拉了陈太忠的手昂然走了出去，“满大街的出租车，当我们没钱啊？”


说实话，蒙晓艳可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许绍辉的儿子，虽然知道了她也无所谓，但做事终归不会这么过激——在圈子里混，形象还是要讲的。


总算她从小田的态度转变上，猜到这一男一女应该也是有点身份的人，所以，还是没有破口大骂。


许纯良却是被她发飙的样子吓了一跳，转头问甯瑞远，“这是谁呀，这么大脾气？小陈怎么这种眼光啊？”


甯瑞远能说什么？他只能苦笑了。


蒙晓艳一直陪着陈太忠在党校忙乎，报到之类的，美艳无比身材惹火的她，招来了不少人的关注，不过，上函授的多半都是已经参加工作的主儿，倒是也没人觉得不合适：也许人家是恋人呢，谁管得着？


等到后来，一个身材粗壮，又黑又矮的家伙挎着一个娇艳时髦的女孩走到签到处，才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了开来。


这倒不是说那女孩就比蒙晓艳漂亮，事实上，她还略逊一筹，只是，挎着她的那家伙着实有点名气，“那不是韩老大吗？”


韩老大大名韩忠，是素波市乃至于天南省大名鼎鼎的民营企业家，属于最先富起来的一批人，摆过地摊、赖过贷款的那种主，后来靠搞保健品发家，现在手下两个酒店一个制药公司，号称资产五千万。


值得一提的是，这人还是天南省的政协委员，不过风评却不怎么好，有传言说，他跟天南省黑道的后起之秀韩天韩老五是堂兄弟。


“他怎么会来呢？”有人低声嘀咕，这个疑问实在是在理，虽然韩忠也是函授班的成员，但是大家都认为，这厮是属于不来参加集训班也能拿到文凭的那种主。


“可能是等邓校长来吧？”函授班里，还真有那些消息灵通的主儿，“听说这几天有一个干部进修班要开课。”


邓校长大名邓健东，是中共天南省党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兼任党校校长，当然，这又是一个省委常委，韩忠若是想结识邓书记，来这里等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对于这些议论，陈太忠没当回事，蒙晓艳心里琢磨着怎么去见叔叔，也没当回事，两人转身就离开了。


实际上，对于他俩的离开，还是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对男的高大阳光，女的惹火妩媚，一个二十四、五戴了眼镜的小白脸就一直羡慕地看着这二位。


他的目光落在蒙晓艳身上的时间比较长点。


陈太忠发现了此人的注视，不过，以蒙晓艳的相貌，走到哪里也不乏这种眼神，想到这个，他心里居然隐隐有些得意，自是不会跟这小白脸一般计较。


可是，传言果然是真的，干部进修班还真的是要开课了，再加上函授班，这一下，党校的公寓和招待所的床位就有点紧张了，陈太忠来得晚，居然一时订不到房间了。


“算了，跟别人挤一个吧，”他有点郁闷，招待所的标准间还有空床位，但是他真的不习惯跟别人共处一室——漂亮女人……或者可以例外。


蒙晓艳可是不干了，她想的是自己在叔叔家住得也未必会开心，到时候没准还得来陈太忠这里混着住两天，“不是还有豪华套间吗？就住这个了，你要是没钱，我给你出！”


我靠，我想低调啊，你以为我没钱？陈太忠不喜欢这个建议，在省委党校门口张扬，不是等着被人戳脊梁么？


只是，当着蒙晓艳，这么灭自家威风的话，他一时还有点说不出口，大家都知道，陈大仙人是很爱面子的。


还好，前台服务员很及时地帮他处理了这个难题，这个年纪约莫四十的大妈斜瞟蒙晓艳一眼，“现在入住豪华套间，拿省委组织部的介绍信来吧～”


蒙晓艳的脸登时就是一红，“你这叫什么话？招待所可不就是让人住的吗？”


“好了好了，”陈太忠一拽她，“走了，换个地方，这儿是招待所，不是宾馆，刚才不是有人说，要有什么进修班……”


他知道，大多地方的招待所，都是靠着行业或者系统吃饭，设施还真的未必强得过宾馆。


可蒙晓艳受不了这话，尤其是那服务员斜眼的一瞟，她从里面看到了熟悉的鄙夷之色，对这个眼神，蒙老师实在太敏感了，临出门了，都不忘记回头恶狠狠地喊一声，“省委办公厅的介绍信也行吧？”

第275章 许纯良请客


当天晚上，许纯良设宴款待甯瑞远，甯总一个人委实有点无聊，不管三七二十一，死说活说把陈太忠从锦园大酒店里拽了出来。


设宴的地方就在锦园旁边的万豪大酒家，这里不算素波市最繁华的地方，但餐饮和娱乐的水准，却是首屈一指的。


万豪是个不算太大的酒店，占地不足一千平米，总共只有三层，但装修却是极奢华的，比之海上明月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像三层一共才四大十小十四个包间。


许纯良订的是一个小包间，堪堪有六十平米的模样，等陈太忠和甯瑞远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六个人。


除了许纯良和李英瑞之外，还有一个年轻人，那是交通厅厅长高胜利的儿子高云风，甯瑞远也认识，看来这几位关系都还不错。


剩下三个中年人，一个是万豪的老板，另两个也是商场中人，看来许纯良今天的基调，定的就是“以商会友”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纯良对陈太忠很客气，为大家介绍完毕之后，他居然问起了蒙晓艳，“小陈，中午那个女孩子，你怎么不一起喊来啊？”


“她来素波是探亲的，”陈太忠不欲说得太多，淡淡地解释了一下，“她有个叔叔好久没见过了，呵呵……”


事实上，今天他把蒙晓艳送到省委大院门口的时候，蒙晓艳还真的有些惶恐，看着站得笔挺的武警，她拽住了陈太忠，“太忠，陪我进去吧？”


换了旁人，对这个要求绝对会喜不自胜，那可是省委书记啊，可以肯定的是，近距离见过国宝大熊猫的人，绝对比见过省委书记的人多得多。


不过，陈大仙人非比旁人，直接就摇头拒绝了，“你见你的，我凑什么热闹？他也不过一个脑袋一张嘴，你担心什么？”


这话让出租车司机听得都直摇头，年轻人狂点不是坏事，但不能狂成这样啊，这是省委大院，一个脑袋？这院子里某一个或者几个人，就能代表了天南省四千多万个脑袋！


“他……他要是不认我怎么办？”蒙晓艳真的有点抓瞎，颤抖的小手抓住了陈太忠的手，“到时候，你可要帮我哦……”


出租车司机的眼睛，迅疾地在蒙晓艳的肚子上扫了一道，显然，这厮的想法比较龌龊，莫不是，莫不是……哪个领导的外室带着龙种找来了？


丫这个眼神，陈太忠注意到了，可是，注意到又怎么样？他总不能骂人家一顿，那不是说明他的思想也比较龌龊吗？


“好了，离了他好像地球就不转了似的，”陈太忠一拍她的肩膀，“去吧，他要是敢欺负你，我收拾他！”


出租车司机的注意力，登时转移到了陈太忠的身上，看着后视镜的陈太忠，他心里默默地强记着此人的面部特征：浓眉毛，单眼皮，宽脸，大鼻子……


“混蛋，你再这么看我，信不信我揍你？”陈太忠性子是粗陋，可这司机一付看犯罪嫌疑人的样子看着自己，他怎么能感觉不出？“老实开你的车！”


那司机登时吓了一跳，乖乖将视线收缩，踩下了油门。


那时候，蒙晓艳正站在门口同武警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她叔叔干什么的啊？”李英瑞随口问一句，事实上，她对陈太忠的印象也比较深，对这个暴力女来说，陈太忠的身手实在是太棒了，比她的教练都强出了很多。


“她叔叔……”陈太忠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以他原本的性子，是很想卖弄一下蒙晓艳的来历，只是混了官场以后，他知道这么做是不合适的，最关键的是，蒙晓艳似乎都不知道蒙艺会如何对她，否则也不会在省委大院门口发怯了。


“……我还不知道她有没有那个叔叔呢，”他苦笑一声，决心引开这个话题，“对了，上次那辆奔驰500，是你的吗？车挺不错的……”


他这个转折有点生硬，不过，在座的都是一时俊彦，眼里都不带揉沙子的，知道此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倒也没人卡着他脖子问了。


高云风顺着这话题就奔着甯瑞远去了，“哈哈，甯总家好车才多呢，李姐的奔驰500，恐怕也放不到甯总眼里吧？”


“哪儿的话啊，地主家也没余粮啊，”甯瑞远笑嘻嘻地摇摇头，他应付这种场面，是得心应手的，“奔驰500，放在哪个国家也是好车了，嗯，我在美国，就是一辆菲亚特。”


“菲亚特不错，贵族车，”许纯良点点头，“老甯，听说在欧洲，那些什么大家族的，都喜欢拿菲亚特当座驾？”


甯瑞远摇摇头，“那可是以讹传讹了，喜欢菲亚特的，也就是那么一小撮人……”


这种场合里，大家都是天之骄子，而陈太忠坐在这里，未免就同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了，论钱，没人以为他有多少钱，论权势的话，虽然在座的全部都是白丁，可他这个唯一的正科，反倒是最拿不出手的。


所以，席中的焦点，还是许纯良和甯瑞远，不过还好，大家都是有点身份的，马屁要拍得不着痕迹这个道理还是懂的，或者，其间还间杂有一些或真或假的情意，总之，没人做得太出格。


当然，必须承认，许甯二人本身就具备了被人重视的资格，成为焦点也是正常的事，不如此的话，倒显得大家矫情了。


陈太忠本来也没出风头的打算，倒也能淡然地看别人对自己的冷淡，还好，许纯良一直挺关注他，这让他对这个漂亮的男人多少生出了一些好感。


李英瑞对他态度也不错，这多少让陈太忠生出了一些疑惑：难道说，这些人都是欠收拾？打了她一顿，大家反倒是关系不错了？


不过，高云风对他的态度，就很冷淡了，那种衙内的作风，在此人身上显得还是相当明显的，对上许纯良丫都有点淡淡的傲气，对其他人基本上就是不苟言笑了。


酒至半酣处，许纯良提出了要甯瑞远关照李英瑞的要求，甯总充分地显示出了一个商人的油滑，“这些事儿我都不管的，到时候李总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嗯，只要下面人不反对，我这儿肯定没问题的。”


“甯总，你这么说可是不够意思啊，”许纯良眼睛一瞪，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别人挣你的钱也是挣，为什么不让瑞姐挣了？”


“李姐的胃口比别人大点嘛，”高云风轻笑一声，“要是条件一样，甯总估计立马就拍板了。”


“啧啧，我就知道筵无好筵，”甯瑞远咂咂嘴，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小良啊小良，你就和你瑞姐一起算计我吧。”


“咦，这席上只有一个瑞姐一个女人？”说到这儿，许纯良似乎才恍然大悟，当然，也许是他的酒意发作了，“老周，你这儿陪酒的公主呢？”


老周就是万豪的老板，听到许纯良的话，他马上就站起了身子，就在这个时候，高云风发话了，“算了老周，还是我来吧……”


一边说着，他就摸出了手机，“甯总可是贵客来的，我从天南歌舞团叫几个小演员来吧，呵呵，比你家的公主可是强多了。”


“行了，小高你住手吧，”又有人发话了，这位也叫张建国——不是大台村的村长，他是搞电脑起家的，现在改行做国际贸易了，主要是对俄罗斯，据说身家上亿。


“歌舞团的小演员太烂了，我还是从文工团喊几个来吧，绝对是要啥有啥，不过想要带走，那就得看甯总的本事了。”


在座的人登时轰然笑了起来，甚至连李英瑞都不例外，这种事情，在这种档次的场合，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可是，一听“文工团”这三个字，陈太忠就禁不住想起了刘望男，心里登时就变得有些不是滋味了，这种情绪来得很突然也很莫名其妙，他一时居然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一下变成这样。


同他一样不是滋味的，是高云风，被张建国抢了风头，他怎么会高兴？不过，张老板在天南省混得风声水起，他固然可以因为其出身低微而小看对方，但人家的财势可是明摆着的，据说此人连蒙艺家都去过。


张建国的话还真不是吹的，虽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但是他一个电话打过去，也就是二十分钟的光景，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六个女孩子打扮得花枝招展，莺莺燕燕地走了进来。

第276章 话不投机


看着这帮女孩子，陈太忠轻声叹口气，他从这些人身上，看不出任何一丝军人的痕迹，除了看起来略微清纯一点，实在跟幻梦城的那些小姐没什么两样。


想想刘望男，他都不得不承认，在刘望男的身上，多少还能见到点英气和豪气，在这六个女孩身上，却是见不到。


想到这里，他不禁不动声色地撇撇嘴：现在的孩子们，真的是秋后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了啊～


七个男人六个女孩，不够分，张建国不着痕迹地瞥一眼陈太忠，笑嘻嘻地冲女孩儿们摇摇头，“你们不用招呼我了，招呼好这六位贵客就行了。”


陈太忠原本不想要女孩服侍的，可是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恼火：你是觉得哥们儿最没地位是不是，靠，带种的……咱们去仙界玩玩？


不过，张老板虽然或许是有那么个意思，可人家表面工夫做得好，话也说得漂亮，他实在没办法翻脸，于是只能坦荡荡地接收一个女孩，算是小小地报复对方一下。


倒是万豪的周老板有些不好意思，“看张总你这话说得，好了，我在自家一亩三分地儿呢，不敢胡来，家里的警察看得可紧，整个酒店里到处都是她的眼睛……”


于是，大家又哄笑了起来，虽然有人直斥其口是心非，可再也没人逼着他挑女孩儿了。


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很娴熟地靠着陈太忠坐了下来，身子却是刻意同他保持着距离，陈太忠扫扫其他人，似乎女孩儿们动作都相仿，心里略微有点感触：看来还是跟小姐不一样，没那么媚俗。


他的感慨发得实在早了点，接下来他可是大跌眼镜了：这帮女孩真不是什么善碴，言谈举止间荤素不禁，说起荤段子来，简直比男人们还厉害！


可是偏偏地，她们在行止间分寸把握得还极好，有人想想趁势吃人家点豆腐，都被女孩们有意无意地避让了开来，看着那欲拒还迎的架势，显然个顶个都是勾人的好手！


说句良心话，单纯从档次上讲，真的比那些小姐们强出不少，更要命的是，她们基本上还算“良家”，虽然作风或者有些放荡，但无论如何也不是那种生张熟魏有钱就能上的主儿。


对男人来说，这才是最致命的诱惑。


陈太忠真的有点接受不了，她们身上唯一能引起他些微好感的地方，也就是喝酒还算爽快！


他身边的高个儿女孩也意识到了，自己靠上的这位，在席上算是个没地位的主儿。


没地位……虽然是很关键，但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儿，可陈太忠不但没什么地位，还不会什么情趣——他简直跟哑巴一样基本不说话，这就让女孩儿有点不能忍受了，她低声发问了，“哥，这些人里有你的领导？”


“没有，”陈太忠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夹起一筷子桃仁罗汉果放进嘴里嚼着，心里却是愤愤不已：你要真是我妹妹，我现在就打你个半身不遂！


女孩见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索性就直接放弃了他，转身撩逗起甯瑞远来，她不是小姐，自然不会小心翼翼、低声下气地对待他，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嘛。


这时候，陈太忠才发现，原本陪着许纯良的那个女孩，也坐到了甯瑞远的旁边，不由得讶然向许纯良望去。


许纯良却是一直在注意着他，见他转头看过来，冲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居然带了点妩媚的味道。


这家伙实在太漂亮了！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若是扮人妖的话，绝对会迷倒一大片男人，许绍辉这儿子，跟他长得可不是很像。


过了一阵，陈太忠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发现已经快十点了，放下了筷子，“大家慢慢玩，我还有事，早走一步了。”


“着急什么？”甯瑞远今天喝得并不多，事实上，经历过凤凰市尤其是阴平区的酒阵之后，再来素波应对酒局，可真就是毛毛雨了，越是落后的地方，劝酒越厉害，这话一点都不假。


“反正你住锦园的，这么近，两步路就到了。”


大家一听说此人住在档次极高的锦园大酒店，心里禁不住就生出了点刮目相看的心思，虽然，对他们来说，住锦园也就住了，标间不就才六百八一天吗？


可陈太忠在酒桌上显示出来的低调，绝对不像是一个住锦园的主儿，听到这话，万豪的老总老周发话了，“小陈怎么不跟甯总住一起啊？天南宾馆也不比锦园差啊。”


“我在省委党校上课呢，所以要早点回去啊，”陈太忠笑笑，“再说，把甯总安全送到素波，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你是来进修的？”高云风一直都没把他放在眼里，直到听到“省委党校”四个字，才稍显热情一些。


“不是进修，我是来参加函授班的，”陈太忠苦笑一声，这次进修班开课，是天南省的县处级干部班，以他的资格，还欠缺了些许。


“哦～”高云风拉长了声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不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之色，却被陈太忠看了个真又真。


人家是笑话他只是高中或者说中专毕业呢，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


“那你怎么不住党校招待所？”李英瑞发问了，不怪她这么问，锦园离党校可是有一截路呢，再说了，上函授班住锦园……这是有钱烧的？“多不方便啊？”


“人满了，”陈太忠不想多解释，以他的想法，在附近找个差不多的酒店住就完了，不过蒙晓艳说了，未必要住在叔叔家，既然可能是两人住，自然还是要离党校稍微远点的好。


“哪里会满？豪华套肯定满不了，以前我爸也进修过，我知道，”许纯良却是知道这个，“回头我帮你弄一套。”


“哦？”这个由来，高云风却是不清楚，而他对官场中的常识，却又是最热心的，少不得就要问问，“一般人住不进豪华套？”


许纯良笑笑，似是不想解释，不过，那几个女孩却也是热心攀龙附凤之辈，想多知道点典故，就嚷嚷要他解释一下。


“没进修班的时候，倒没事，”许纯良被撺掇不过，只能说一说了，“有进修班的时候，按惯例，为了便于管理，也为了方便学员家属探亲，豪华套要保留的……嗯，领导视察的话也方便。”


“哈，这下小陈可方便了，”高云风暧昧地冲陈太忠笑笑，只是，他眼中的轻蔑之色却是越发地浓了，“函授班住豪华套，还不谢谢小良啊？”


妈的你这什么表情啊？陈太忠登时就火了，再加上先前那些文工团的女孩子引发的芥蒂，他眼皮抬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谢谢你了纯良，不过，那儿的条件不如锦园，算了吧……”


说完这话，他就站起了身子，“好了，诸位慢用，我先走一步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高云风大声嚷嚷了起来，“甯总你是这什么朋友啊？小地方来的，就是不懂礼貌！”


这下，陈太忠的火气算是完全被激起来了，他一转身，狠狠地瞪了高云风一眼，不屑地冷笑一声，“姓高的，管住你这张破嘴，别给你们高家惹祸！”


这话一出，四座皆惊！


等到高云风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太忠已经走出了房门，他登时大怒，站起身子就要往外追，却被甯瑞远死死地拽住了，“小高，你搞什么啊？”


“他……他骂我！那个乡巴佬，他骂我！”高云风气得脸色铁青，手指门外，“什么玩意儿，凤凰市的人，也敢跑到素波来撒野？”


好端端的接风宴，到了这一步，气氛被破坏得荡然无存。


“你追出去也是白搭，他连瑞姐都敢打，”许纯良的脸色也难看了，他有点挂不住，“云风我不是说你，这怎么也是我给甯总安排的接风宴，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听到这话，连甯瑞远都觉得自己有点尴尬，做为今天的主宾，高云风这么折腾，确实是让他脸上无光。


“是他先不给我面子的啊！”高云风气得身子都抖了起来，“小良，你就是这么对朋友的？”


“你先给我坐下，”许纯良眉头一皱，脸上不怒而威，“有啥事过了今天再说，我就问你一句，你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高云风呆呆着看了他半分钟，气得笑了起来，“哈哈，好，小良，今天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了，不过，以后我怎么弄他，你总不能再管了吧？”

第277章 函授班


“错过今天，我就不管了，”许纯良叹口气，今天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实在是他没想到的，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把高云风叫来的。


两人是大学同学，他早就知道，高云风的眼界非常地高，待人也极其傲慢，不过，念在其人性还不坏的份儿上，两人处得倒也不错。


直到前年许绍辉调到这里了，再见面的时候，高云风的傲气在他面前明显地就收敛了许多，道理很简单，许绍辉的级别比高胜利高很多。


可是对上旁人，在不经意间，高云风总是要流露出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当然，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很多高官子弟都有，许纯良也不认为是多么严重的事，却没想到在今天，引出了这样的场面。


“那好吧，来，大家继续喝，”高云风脸皮一翻，又笑了起来，不过，他的涵养还不是很够，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在一脸的笑意下，是深藏着的怒火。


要不要悄悄告诉太忠一声呢？甯瑞远脑子里不住地打着这个念头，他心里可是非常清楚，高胜利并不是个善碴。


太忠猛则猛矣，但是对上这种级别的主儿，弄不好还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他举棋未定的时候，高云风又斜眼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没说什么话，不过，这个略带讽刺意味的笑容，却是让甯瑞远登时拿定了主意：桌上这么多人，谁能肯定消息是我传出去的？


商人讲究的圆滑，八面玲珑，但哪个男人心底没有点喜怒？


无论如何，到了这步田地，包间内的气氛再也回复不到刚才的样子了，就算那几个女孩在很努力地渲染气氛了，但多少有点冷清的味道。


见是这种场面，许纯良心一横，索性又拾起了刚才的话题，“……不过说句良心话，云风，你最好不要去招惹这个人，这家伙不像你想的那么好对付。”


“啧，你还没完了？”高云风甩他个白眼，“咱们都说了，今天不提这档子事了……”


陈太忠走下楼来，才发现外面又开始飘雨点了，被这冰凉的秋雨一打，他的头脑也清醒了起来：高胜利那是什么人？是下一届副省长的热门人选啊。


做官做到省部级这种级别的话，基本上就不存在什么黑马一说了，资历、成绩、人气、名望、关系……这些简直都可以套上公式来算的。


高胜利实在是太热了，若是眼下天南省的副省长被调整一个走，要从本省干部里提拔的话，那十有八九都是他上，这个大家都清楚。


凭良心讲，陈大仙人并没有把高厅长放在心上，否则刚才他也不会放出那么强硬的话了，在这个位面世界里，他怕谁呀？


可话说回来，同样地凭良心讲，只靠官场规矩来行事的话，他跟对方之间的差距，那就是天壤之别，哪怕他手里掌握了对方贪污受贿的大量证据，怕是都扳不倒此人。


高胜利高厅长可不是邝舒城，这一点，陈太忠心知肚明，所以，他有点郁闷，这件事处理不好，或者会对他在官场修炼的计划，产生一定的影响。


不过，他并不后悔这么做，哥们儿我堂堂的罗天上仙做人都这么低调，你丫不过就是一个厅长的儿子，在我面前也敢阴阳怪气？真是欠收拾啊，我跟你很熟吗？


一路走回锦园大酒店，他身上的夹克已经微微有些湿了，进房间一看，蒙晓艳并没有回来，他心里禁不住有点高兴：看来，蒙晓艳和她叔叔，谈得不错？


等他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蒙晓艳给自己发了一条短信，他手机的短信都是“滴滴”两声轻响，在席间听不到，是很正常的。


“晚上不过去了，勿念。蒙晓艳”


这短信倒是真短！陈太忠笑笑，才说要脱衣服洗澡睡觉，却不防手机响了起来，手机屏幕上大大的三个字显示了来电者的身份——“甯瑞远”……


函授班的集训，其实挺无聊的，老师发上一大堆资料，然后再划来划去，告诉大家什么是重点，什么不合适当前形势，今年肯定不会考——应试教育，不外如是。


然后就是举例讲题了，大多数的学生，最喜欢听这种，可陈太忠恰恰相反。


他原本就是去年的应届毕业生，对这些应试技巧，真的提不起什么兴趣，他更喜欢琢磨老师所说的“形势”之类的话题。


《天南日报》看多了的主儿，多半都是他这种德性。


上次在凤凰市党校的遭遇，陈太忠记忆犹新，原本他也没想着在省委党校能结识什么同学，函授班的人情冷淡，应该比进修班厉害得多吧？


谁想这年头的事儿，还就是这么没道理，头一节课下来，就有人主动找上了他，是那个戴了眼镜的小白脸，“你好，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上课？你女朋友没来？”


陈太忠想了一下，方才想起，这厮在昨天盯着蒙晓艳看了好一阵，不过，人家既然坦荡荡地问起来，他当然也不怕回答，“嗯，她是陪我来签到的，她已经大学毕业了。”


这么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这小白脸叫何振华，今年24岁了，在中国银行工作，也是由于需要上进，才来上这个党校的。


陈太忠正琢磨着哥们是不是人品大爆发，居然有人主动找我聊天的时候，何振华吞吞吐吐一阵，终于图穷匕见，“你的女朋友，她……她是不是姓秦？”


“秦？”陈太忠愣了半天，才笑嘻嘻地摇摇头，“呵呵，她不姓秦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她跟我一个同事长得挺像，”何振华语无伦次地解释一下，脸上却是微微有些发红了。


“哈，你在暗恋人家吧？”陈太忠眼珠一转，就反应过来了，不得不说，这家伙的关联想象力近来强了不少，只是，嘴巴还是有点很大，这么说话，有失他科长的身份。


“哪儿有？”何振华的脸更红了，可是眼神里明显地多了一份郁闷出来。


看他俩聊得高兴，一个鹅蛋脸型，身体微微有些发胖的女孩也凑了过来，“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女孩叫王思敏，电大毕业后分到了素波市宝兰区财政局，显然，她家里应该是走了一些门路的，否则不要说中专，就是本科毕业，想分到财政局这样的单位，也不是很容易的。


不过，王思敏的性格不错，言谈间倒也算落落大方，不但对何振华态度不错，对陈太忠这带了凤凰口音的“外地人”也没有什么自命不凡的语气。


她该自命不凡吗？想到这里，陈太忠不由得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下，这年头，哥们怎么也开始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了？


当然，这也难怪他这么想，很多人是习惯把人分了等级来对待的，尤其那些基层的政府官员，人家王思敏在财政局工作，又是省城本地人，有点优越感也正常。


所以从这点上说，她的性格算得上不错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一上午的课，就让陈太忠结识了两个还算能聊的同学，当然，这种场合，陈某人炫一下自己的身份也是很正常的，王思敏能说在财政局工作，他为什么不能说自己是招商办的科长？


还好，凤凰市毕竟是外地，这俩同学面对一个科长，倒也没什么压力，这年头骗子多了，一个高中生科长——若不是骗子，那就是凤凰市太落后了。


当然，这年头的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虽然那二位打定主意不能跟这家伙有什么金钱上的来往，可感情上的交流，倒是可以保持下去的。


尤其是何振华，见识过陈科长女朋友的美貌，他心里隐隐认定，这个陈同学，十有八九是真正的科长，而且估计家里还有点办法。


结交一支潜力股，总是不错的，大多数男人都有这种觉悟，所以，何振华很痛快地向陈太忠做出了一些承诺：太忠你要是什么时候工作忙，走不开的话，资料我帮你领了，重点我也帮你划，反正到时候你来素波的时候，随便请大家吃一顿饭就行了。


对这个承诺，陈太忠当然很高兴，嘴里说着“那多不好意思”，心里却是已经打定了主意，嗯，下次能不来素波就不来了。


谁想，根本没等到下次，他就得让何振华帮忙划重点了，蒙晓艳中午打了电话来，说是下午要他陪她逛商场！

第278章 一枝玫瑰


陪女人逛商场，这种事儿陈太忠还真没做过，所以他也不了解其中的恐怖，反正，既然已经有人答应了帮他划重点，还可以借笔记来抄，那为什么不散散心呢？


素波毕竟是省城，凤凰市虽然这两年的发展势头不弱，可省城也没呆着不动等它追，所以，这里的繁华还是远胜于凤凰。


最关键的是，很多名牌，都是在省城有销售而凤凰买不到的，陈太忠自打充分使用须弥戒以来，早就有前来素波购物的想法了，眼下蒙晓艳既然招呼他，正好完成这个心愿。


不过，钱带得有点少了，他的手里，只有三十来万的现金，虽然这个数字，在当时已经算是不小的一笔财富了，但相对于罗天上仙的野心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两点来钟的时候，他呆在锦园的房间里，正琢磨蒙晓艳怎么不来，却是又接到短信，“对不起，有点变动，你先自己去吧，下午电话联系。蒙晓艳”


后来陈太忠才知道，蒙艺的爱人尚彩霞看到多年不见的侄女儿，心里一高兴，中午亲自下厨做饭，结果弄得时间有点晚了。


当然，蒙晓艳这种爽约，要是搁在平时，陈太忠一定会恼火的，哥们儿时间宝贵啊，靠，不带这么说话不算数的。


可眼下他却是挺高兴，蒙晓艳不在，他自是可以去大肆采购一番，毫不顾忌地使用须弥戒，而不用担心有人问，“刚才买的东西你放哪儿了？”


而且，买很多女性用品的话，也不用担心蒙老师吃味儿，揪住自己问个不停。


所以他高高兴兴地出门了，不到两个小时，他手里的三十来万就急速地缩减到七八万了，须弥戒里却是没占用多少空间。


女人用的东西……好贵！这是陈太忠心里真实的感叹，他给自己和父母亲买了点衣物之类的，花了不过就是四万多，倒是女人的首饰、化妆品之类的，占的地方不大，却是干掉他二十万。


没钱了啊～陈太忠有点着急了，走私车那利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手呢，看来，哥们儿得再物色几个风评不太好的干部了。


是的，陈某人自命讲究人，就算抢钱，也要抢那些名声差的，他一向认为，能办事的人，弄俩花花是正常的，“高薪养廉”未必有多好，但“高薪养能”总是不错的。


哥们做了那么多实事儿，嗯，有朝一日贪污点，其实……也是应该的！


这么想着，他的脑瓜情不自禁地就转到了交通厅高胜利厅长的身上，这两年全国大搞基础设施建设，高厅长家……应该是趁俩的吧？


既然高云风放言要对付我了，那哥们儿收拾他老爹，完全占理嘛。


他正在这里瞎琢磨呢，手机响了，这次是蒙晓艳打来的，“太忠，来人民路的外滩风尚咖啡屋吧，我堂妹想见见你呢，嗯，给我带束花来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跟别人嘻嘻哈哈打闹着，听起来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可陈太忠不开心了啊，我靠，你爽约在先，现在又是这么一副吩咐的口气来说话，好像我是你什么人似的。


当然，不开心归不开心，他也不想拂逆了蒙老师的意，只是，路过花店的时候，他只买了一枝玫瑰，只当是无声的抗议了。


蒙晓艳的堂妹叫蒙勤勤，长得娇小玲珑，身高大概就是一米六左右，脸长得很甜美，同蒙晓艳长得有八分相像，大大的眼睛，一笑两个酒窝，皮肤比蒙晓艳的黑多了，但肤质看起来很细腻。


不过，小丫头行事，却是颇有几分跳脱的味道，一见到陈太忠，就皱着眉头摇头，“我说晓艳姐，姐夫没你说的那么帅气啊……”


“要死了，谁说这是你姐夫了？”蒙晓艳伸手在她头上敲一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我都说过了，这是我的好朋友，就你会嚼舌头根子！”


“喂喂，你不许动手动脚的啊，”小丫头脸一绷，面对着蒙晓艳，眼角却是瞟着陈太忠，“你不过就大我八个月，我叫你姐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居然跟我动手？”


蒙晓艳送个白眼给她，无奈地撇撇嘴，冲着陈太忠苦笑一声，“她从小就这样，你不要理她。”


“嗯，我知道，”陈太忠笑笑，随手把玫瑰递给了蒙晓艳，扯出椅子自己坐下，看看对面两女的咖啡杯，轻笑一声，“呵呵，你们要的都是咖啡？那我来壶茶吧……服务员，来壶碧螺春。”


“呦，才一枝玫瑰？”蒙勤勤又惊讶地喊了一声，眼睛也张得大大的，仿佛那玫瑰上出现了一只蟑螂一般，异常惊恐，“晓艳啊，你这个……很失败哦。”


话才说完，她就轻笑了起来，不无得意地瞟一眼蒙晓艳，似乎在观察她额头上有黑线升起没有。


蒙晓艳嘴一撇，狠狠瞪她一眼，接着也轻笑一声，“那我现在手里也有玫瑰呢，勤勤啊，你的玫瑰在哪儿呢？”


陈太忠这算是明白了，敢情这两位是在斗气呢，说实话，他不太喜欢蒙勤勤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在他的感觉里，女人还是温柔点的好。


不过，怎么说呢？现在就流行这样的女孩儿，小辣椒类型的，他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点事计较，你俩折腾你俩的，我安心喝我的茶，正好有点累了呢。


谁想，那蒙勤勤却是不肯饶过他，“……送我玫瑰的人多了，最少都是十一朵的那种，晓艳，像只送一朵的男人，呵呵，我还真没遇到过……”


虽然明明知道，她是想借这个来打击蒙晓艳，可陈太忠还是有点忍不住了，他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蒙勤勤，“一朵就挺好吧？要那么多做什么？”


“为什么一朵就好呢？”蒙勤勤笑嘻嘻地看着他，甜美的笑容中有隐藏不住的戏谑，“能不能说给我听听呢？”


“咳咳，”陈太忠先轻咳两声，“这个问题……说起来话长啊，你不是真的要听吧？”


“我当然要听，”蒙勤勤脸上的戏谑，越发地明显了起来，“今天你要说好了，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啧，”陈太忠状似无奈地摇摇头，从蒙晓艳手上接过了那枝玫瑰，指着半开半闭的花骨朵，“首先，我们要弄明白，花是植物的哪一部分？”


听他没有在“一”代表什么、“九”代表什么之类的数字上做文章，两个女孩登时都瞪大了双眼，静静地听他陈述理由。


“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陈某人语出惊人，根本不当自己是面对了两个女人，“也就是生殖器……”


“你说，送给一个女人一个生殖器，倒也没错，但是……送很多生殖器给某个女人，这个……这个感觉，似乎就不是很好了吧？”


蒙家两个女人听得目瞪口呆，眼睛睁得老大老大……


“咣当”一声传来，大家扭身一看，身边的女服务员却是把托盘掉在了地上，整整一壶碧螺春打翻在地。


“我……我去拿扫帚……”女服务员脸憋得通红，全身都在发抖，看得出来，她在强忍着笑意。


一边说着，她一边转身就跑开了，几秒之后，远处传来银铃一般的笑声……


“你很过分哦，”蒙勤勤终于从发呆状态清醒了过来，她像是从没见过陈太忠一样，仔细上下打量着他，脸上的笑容也隐去了几分，“对着女孩子，你就这么说话？说那么粗俗的词儿？”


事实上，陈太忠隐喻的东西，延伸开来，还真的是不雅，蒙勤勤最少收的花都是十一朵，那不就意味着……十一个……那啥吗？


所以，她绷起脸来，实在是情有可原。


陈太忠却是不鸟她，他只看到了蒙晓艳悄悄竖起的大拇指，显然，她很为陈某人能挫了堂妹的锐气而高兴。


“这怎么能说是粗俗呢？”陈太忠两下就撕开了包着花的锡箔纸，将花拿了出来，“咦，这花……怎么就看不到花蕊呢？”


这显然是废话，花还没大开，怎么可能露出花蕊？


他可不想指着花房说事，说不得只能输进去一股仙灵之气，于是，这朵玫瑰在他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着。


“……喏，你看，这是花蕊，植物的雄性生殖器官，难道我说的不对？”


一边反问着，他一边抬起头，以诘责的眼光看向蒙勤勤，却猛然发现，不光是蒙勤勤，连蒙晓艳都直勾勾地看着他手里盛开的玫瑰，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


靠，坏了！陈太忠反应过来了，哥们儿怎么就忘了要低调呢？

第279章 姐妹相争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蒙勤勤才慢慢地伸出手，去取陈太忠掌中的玫瑰，拿在手里之后，又翻来覆去地看看。


蒙晓艳没有阻止她，而是用一种很异样的眼神看着陈太忠，眼神中的情感复杂异常，有惊讶、欣喜，有几分得意，也有一丝哀怨……


“你是怎么做到的？”蒙勤勤检查了这花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抬手向陈太忠扬扬手中的玫瑰。


陈太忠冲她翻个白眼，“好了，你说吧，我这个解释……你满意不满意？”


“啧，算你能自圆其说好了，”蒙勤勤已经不想追究这个问题了，她现在关心的是，这花是如何在陈太忠手上盛开的，“你快说啊，怎么做到的？”


“你承认了，我说的是对的，我送给晓艳一枝花而不是十一枝，是非常正确的，是这么一回事吧？”陈太忠很认真。


“好好好，算你正确了，你倒是……你说不说？”蒙勤勤柳眉直竖，看得出来，她有点想暴走了。


“那我提条件了，我的条件就是：“陈太忠嘴巴一撇，食指往嘴唇上一放，“你不许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哈，”蒙晓艳再也憋不住了，登时轻笑了起来，直接将大拇指伸到了陈太忠的眼前，“太忠，好样的！”


她脸上的笑容，比那枝盛开的玫瑰还要灿烂！


最初的惊奇过后，蒙晓艳已经反应了过来，太忠原本就是一个极其神秘的人，否则自己脸上能恢复成这样吗？


那么，太忠是如何做到让鲜花在手上绽开的，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在这件事上，死死地压住了自己的堂妹！


她不得意才怪！


“你……”蒙勤勤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她的眉毛竖起来，又平躺下，接着又竖起来……来来回回好几次，最终才把眼一眯，也跟着笑了起来。


“呵呵，看不出啊晓艳姐，”她叫着蒙晓艳，却是斜眼看着陈太忠，“这次我可是真的服了你了，从哪儿找了这么一个有本事又有个性的男人……”


“你给我省省啊，”听到这话，蒙晓艳的脸登时就拉下来了，她可太知道自己这个堂妹了，这家伙就算对全世界的人服软，也独独不可能对自己服软，“你这话我听着碜人，少跟我玩那些小心思，要不我告你爸去！”


“啧，你怎么这样啊？”听到她这话，蒙勤勤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呵呵，我都是恭喜你有眼力了，你这么不识好人心，像个当姐姐的吗？”


“反正我不放心你！”蒙晓艳越发地小心了起来，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之后，语气居然逐渐软了下来，“勤勤，你可不知道，这么些年没见，我一直都挺想你的，你可不能做对不起姐姐的事儿啊。”


在这一刻，她想到了陈太忠对自己的重要性，一时都有点后悔把陈太忠喊来了，陈某人的火爆脾气，她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自己这个堂妹若是惹毛了此人，不给自己治疗了，那后果还真就不堪设想了。


蒙通比蒙艺大十八岁，一直是把这个弟弟当半个儿子来供养，蒙勤勤三岁上，蒙艺就进入了煤炭部工作，这个女儿就一直留在凤凰，由蒙通来抚养。


所以，蒙晓艳虽然是蒙通老年才生出的女儿，但是在蒙家，她的重要性隐隐还不及蒙勤勤，因为蒙通简直把蒙勤勤看成了是自己的孙女儿！


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姐妹俩从小生活在一起，在五岁之前，蒙勤勤还不会告状的时候，蒙晓艳还能靠蛮力收拾一下堂妹，等蒙勤勤说话利索之后，她就一直处在堂妹的阴影之下。


两姐妹关系是不错，但是从小到大一直在别苗头，世间事，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


不过，眼下为了不让自己的堂妹惹了陈太忠，她只能低声下气地服个软——不管怎么说，今天是蒙勤勤先服软的，她也不算丢人。


没成想，她这一下，反倒是把蒙勤勤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蒙晓艳离家之后，虽然似乎蒙艺和唐亦萱都没找过她，但事实上，作为一家人，谁又不清楚她的一举一动呢？


原本，大家都把她的举动当作了一时的冲动，年轻人嘛，谁都有过离家出走的梦想，想要无拘无束地过一生，等年纪大点，自然就好了。


谁成想，离家不久，蒙晓艳就面容大变，唐亦萱找到了她，想把她劝回家，却激得蒙晓艳差点自杀，蒙艺马上就得到了消息，于是，大家谁也不敢再劝了，任由她自己发展。


到了后来，关心蒙晓艳的人只是远远地关注着她，大家都知道，这孩子从小就要强，眼下能做的，也只是祝福她生活得快乐。


蒙勤勤那时候还想去找自己的堂姐呢，却是被老爹和老妈严厉地喝止住了，晓艳要是让你见到现在的她，估计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吴言才能偶然从别人的嘴里，知道蒙通书记的女儿，现在丑成什么样子了，从而在仙客来的包间里，一下就猜出这就是蒙通的女儿。


嗯，扯远了，总之，刚才蒙勤勤服软，固然是有些不服气，不过，还是她想到姐妹俩好不容易见面了，堂姐这两年又吃了不少苦，而这个陈太忠不但气质不错，也着实是个有趣的人，她一时也不想计较那么多。


更重要的是，陈某人那些话，听起来虽然不伤大雅，但多少还是有点村俗，作为省委书记的女儿，她不想再纠扯下去了。


可蒙晓艳居然会史无前例地向自己服软，这让蒙勤勤就觉得有点无法接受了，在这一瞬间，她内心深处，对陈太忠的好奇之心，登时呈几何级数一般疯狂地增加着。


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堂姐做出这种低声下气的行为呢？


当然，好奇归好奇，场面话她还是要交待的，“呵呵，晓艳姐你这是什么话啊？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儿呢？”


这话入耳，蒙晓艳可是更毛了，她拽着陈太忠就站了起来，“服务员……买单了，那个啥，勤勤你慢慢喝，我俩先走一步了……”


看着蒙晓艳逃命一般地仓惶而去，蒙勤勤的眼睛里，露出了一股异常的神情，眼眸都变得亮了许多，她轻笑一声，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哈，真好玩啊……”


她的手上，还拿着陈太忠留下的那枝玫瑰，在深秋的阴霾中，盛开的红玫瑰，显得那么地靓丽和鲜艳……


蒙晓艳把陈太忠拽着跑出半条街，才想起来尴尬地解释一下，“那啥，太忠，其实吧……我堂妹，人，人还不错，就是小时候我爸惯她惯得太厉害了……”


陈大仙人怎么会把一个不更事的女孩儿放在眼里？看见她神情尴尬，少不得伸手进手包里摸一下，“呵呵，刚才逛街去了，给你买了这个玩意儿，玫瑰花那东西几天就谢了，没啥意思……”


他手上拿的是一对钻石耳环，这对耳环花了他六千多——这还是五折呢。


是的，他想试试这玩意儿的威力，按说，蒙晓艳是不缺钱的，不过，女人不是都喜欢这玩意儿吗？


果不其然，看到陈太忠手上的耳环，蒙晓艳脸上顿时漾起了按捺不住的惊喜，眼睛也亮了起来，“太忠……”


就这么一嗓子之后，她的眼睛居然开始泛红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你真好……”


其实，蒙大小姐想的是，怪不得太忠只买了一枝玫瑰呢，怕是……怕是身上没钱了吧？“没钱也别硬撑着啊，我这儿还有两万，你拿去用……”


一边说着，她一边就拉开了手包拉链，不过，陈太忠怎么可能把两万看在眼里？


他一把就按住了她的手，“我说……你看我像是这点也出不起的吗？”


“那……”蒙晓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慢慢发红了，旋即低声解释，“今天婶婶要我住她家呢，晚上……晚上你早点休息，不要等我了。”


陈太忠本来没这心思呢，看到她这副媚样，却禁不住食指大动，低声地问了一句，“那……明天晚上总可以了吧？”


蒙晓艳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脸却是更红了。


不过，老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晚上八点半，蒙晓艳才偷偷溜进了陈太忠的房间，“叔叔不让走，我偷跑出来的。”


陈太忠却是没理她，眉头一皱，看向门外，“这他妈的是谁啊？”

第280章 证件呢？


陈太忠很少骂人，他说风凉话和阴损话的时候很多，但是带把子骂人的时候，真的是很少见，每当这种时候，基本上就是他异常恼怒的时候。


眼下，他确实是比较恼怒了，因为他正在屋里盼穿双眼地等着蒙晓艳，却一不留神，透过墙壁发现，有人跟在蒙晓艳后面张头张脑。


素波并不是他熟悉的凤凰市，来这里两天……今天第三天了，陈太忠除了学习、购物之类的，并没有跟哪个女人有什么密切的来往。


习惯了在凤凰市的左拥右抱、荒淫无道，而昨天蒙晓艳又预定了今天晚上的节目，陈太忠是异常地期待——当然，不得不承认，目前的罗天上仙已经不再是那个不通风情的鲁男子了，他的欲望比一般人还要强出很多。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有人在跟踪蒙晓艳，这人……靠，简直比我陈某人还会煞风景啊！


恼怒归恼怒，陈太忠略略一琢磨，就基本上断定了那厮的来路，很简单，不是蒙艺手下的人，就是高云风搞的鬼。


若是蒙艺手下的人的话，大约只是探查一下蒙晓艳的落脚点，或者还肩负了些许保护的责任；可若是高云风张罗的，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蒙晓艳的耳朵上，已经戴上了他送的耳环，在陈太忠刻意准备好的昏暗的灯光下，两颗不大的钻石在煜煜生辉，一张俏脸宜喜宜嗔地望着他，“等急了吧？”


略带沙哑的声音、昏暗的光线、暧昧的气氛、挑逗的眼神……


妈的，可惜外面有人！


陈太忠叹口气，笑着摇摇头，“倒是不急，我正说要出去跑两圈呢，锻炼一下身体……你去不去？”


蒙晓艳愣愣地看了他半天，才若有所思地展颜一笑，身子一弯，坐到了他的腿上，伸出双手，拢住了他的脖颈，“呵呵，生气啦？”


“没有啊～”陈太忠的手，习惯地放到了她的腰肢上，脑子里却是在不停地琢磨，这个房间里……不会装了摄像头之类的什么东西吧？


“我是觉得时间还早……”陈太忠嘴里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将自己的神识放了出去，他想感受一下，在锦园大酒店的机房之类的地方，是不是有人正通过摄像头观察着自己这个房间。


谁成想，他还没有找到机房在什么位置，却发现锦园大酒店的门口忽闪忽闪地来了两辆警车，警灯闪着，却是没有拉警笛，有点诡异。


下一刻，三四个警察和几个便衣跳下了车，冲着酒店大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我靠！这时候，陈太忠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跟踪蒙晓艳的是高云风布置在锦园的内线了，现在，他们看到蒙晓艳进了自己的房间，就要……就要来捉拿“卖淫嫖娼”了！


可以肯定，这种手段是很原始、很没有技术含量的，但同样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大杀器用在自己这个科级干部的头上，基本上就可以将自己轰杀至渣，永无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里，陈太忠恨得牙关都是痒痒的，我靠，做人不能这么绝的吧？好了，高云风，咱俩这梁子，这是算结得大了！


只是，姓高的你太点儿背了啊，天底下女人这么多，你怎么偏偏就撞到了蒙晓艳呢？哈……这事儿想不热闹都不行了啊。


他脑子里在琢磨，一双手却是下意识地在蒙晓艳身上游走着。


晚上在蒙家遇到了当书记的叔叔，蒙老师喝了一点点酒，壮着胆子偷跑了出来，眼下受了这双魔手的抚摸，没过多久，眼波就开始迷离，红晕上脸……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忠，亲亲我……”


就在这个时候，“咣”地一声大响，门被推开了，几个警察冲了进来，“警察临检，所有人都不许动！”


陈太忠将坐在自己怀里的蒙晓艳放到身边，二郎腿一翘，身子也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一言不发地斜眼看着这帮警察，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蒙晓艳却是大怒了起来，她正是春情荡漾的时分，这样的紧要关头，被人扫了兴趣，登时就暴走了，尖声叫道，“临检？你们临检什么？”


“有人举报，这里有人卖淫嫖娼，”带队的是一个一级警司——这倒不是高云风找不到更高级别的警察朋友了，主要是，不是大行动的话，来抓卖淫嫖娼的个案，这个级别的警察就算相当高了。


蒙老师气得咬牙切齿，走上前手一伸，“你的警官证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一级警司抓了两人的现行，当然不怕她看，手往兜里一揣，就摸出个塑封硬卡来，交到了她的手上，傲然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蒙晓艳看都不看就往怀里一揣——她身上的衣服没外面的口袋，“这证件我先拿着，现在你可以解释了，这个是酒店统一临检呢，还是专门找我们这个房间？”


一级警司登时就晕菜了，一个人强势与否，不仅仅是看她说了什么，行为举止也是很关键的，人家直接就把他的工作证收起来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女人不是泼妇的话，就是有一定背景的。


他仔细打量蒙晓艳两眼，按说，从相貌和身材上说，这女人十有八九是卖的，可从对方的气势和做派上，又像是那种有点办法的……


算了，不想了，警司知道，自己今天的目标，是坐在沙发里的那个男人，至于这女人，先晾一晾吧，反正，她再有办法，也不可能大过高厅长去。


“你们俩是什么关系？”看着陈太忠，他冷冷地发问了。


“朋友啊，呵呵，”陈太忠笑了，笑得很灿烂，“怎么，锦园大酒店，不许客人在房间接待异性朋友吗？这个规矩，我怎么不知道啊？”


“不会有人承认自己是嫖客的，”一级警司冷冷地发话了，“好了，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一下调查吧？”


“可以接受调查啊，”陈太忠懒洋洋地点点头，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不过，要是我们真的是朋友的话，你会不会道歉和赔偿精神损失呢？”


说实话，他不想跟着警察走，不管怎么说，来素波被人弄进了派出所，万一传回凤凰去，就算什么事都没有，也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


“每个公民都有配合警方调查的义务，”一级警司很严肃地解释了一下，相比而言，素波的警察见识要比凤凰的广一点，行事也要稳重点，这事要搁在凤凰，没准警察已经动开手了呢。


省城的官多，警察的素质那是要比下面地市的强点。


不过，一级警司已经得了机宜，一定要将陈太忠弄回派出所去，他并不在乎陈太忠和蒙晓艳的关系，是卖淫嫖娼固然好，就算是朋友，也要联系凤凰市来素波领人。


总之，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在一起，哪怕是恋人，可一传十十传百也很容易走样，他要借此来搞臭陈太忠。


最起码，一个“作风问题”是跑不了的——婚前性行为和婚外性行为都是不道德的。


“你走不走？要是不走的话……”警司吸一口气，牙缝里冷冷地挤出几个字来，“我们可是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你们敢，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蒙晓艳厉喝一声，对她而言，这个夜晚真的有点糟糕，“告诉你们……”


“好了，晓艳！”陈太忠喊了一嗓子，制止了她自曝身份的行为，他生气了，很生气，所以，他就要把事情搞得大一点，“跟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咱们跟他们走！”


在这个世界上，若说只有一个人能让蒙晓艳言听计从，那一定是陈太忠，听了他的话，蒙晓艳登时乖乖地住嘴了。


一级警司却是越发地觉得事情蹊跷了，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是个小小的科长，而且，还是外地的，在素波注定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可那个女人，真的很古怪啊，按说，她听这个人的，那就应该是更小的一个人物了，可是，这种小人物，又怎么有胆子在我面前如此嚣张呢？


这件事情，要小心对待！警司拿定了主意，是的，有高云风在他身后撑腰，他是不怕的，可那女人若是也有点背景的话，还是不宜过分招惹。


道理很简单，虽说这美女身后的势力，肯定不及高胜利高厅长，但是搞他这个小警司，没准还是相当地轻松，到时候人家秋后算账起来，高云风也未必会死保他。


所以说，素波的警察，素质是要比凤凰的强一些，警司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笑意，“呵呵，你们肯配合最好了，我们这也是例行公事，理解万岁嘛。”


说归这么说，他的心里，却是越发地坚定了搞臭陈太忠的决心。

第281章 先来顶帽子


按照惯例，有“卖淫嫖娼”嫌疑的男女，是要分开讯问的，界定两人关系很关键的一点，就是看两人之间的相互了解，对得上号对不上号。


一级警司是想搞臭陈太忠，但是事要一步步地做才成，那么，先判定两人的关系，是必须的！


撇开陈太忠不提，单说说蒙晓艳。


讯问蒙晓艳的是一个女警察，不过，她旁边负责记录的，却是一个年轻的小男警察，若是陈太忠在现场，没准还会说上两句阴损话，审一个卖淫女还要两个警察——素波市的警力真的有这么富裕吗？


女警察看向蒙晓艳的眼中，有说不出的轻蔑和不屑，“姓名……”


蒙晓艳瞥她一眼，不吭声，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脑子里稀里糊涂地多了一个感觉：我要尽量地拖延回答的时间！


看她不回答，女警察火了，“卖的时候好意思，现在就知道见不得人啦？”


“放你妈的屁！”蒙晓艳登时就火了，人民教师的形象也不要了，“你妈才卖呢，你们全家都卖！老娘是去看朋友！”


“欠揍！”女警察拍案而起，就想绕过桌子上前，却被那个小员警拦住了，他的嘴凑到她的耳边，“胡姐，陈头说了，咱们要文明执法。”


女警察登时就明白了，敢情眼前这位，估计是有那么点门道，大家心里都知道，文明执法的对象应该是什么人，不文明执法的对象又该是什么人，终于是恨恨地瞪了小员警一眼，又坐了回去。


小唐你个小王八羔子，也不知道提前通知老娘一声！搞得老娘出这么大的丑。


想归这么想，她的话可是说得漂亮，“呵呵，我也是对这种社会现象不满，好吧，我的话有点失礼，我道歉……”


不是每个人都有唾面自干的勇气的，尤其是女人，所以，不得不承认，这个胡姐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姓名！”


蒙晓艳斜眼看看她，嘴里噙着一丝冷笑，“你不是要打我吗？来啊，动手啊……”这个年代，嫌疑人还没有沉默的权力，她只能转移话题，尽量拖延点时间。


“配合警方的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女警察脸色一绷，不跟她扯淡了，“你要不能履行义务，那就不能享受权利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话里威胁的味道很浓，你要是不乖乖交待身份，那我打你也就白打了，小丫头，你给我悠着点啊。


当然，她这个逻辑，未必就站得住脚，只是，像这样的恐吓手段，对那些二进宫的人不顶用，但对于一般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人来说，却是足够的了。


蒙晓艳缺乏同警察打交道的常识，听到这话，心里虽然不情愿，可也不得不回答了，没错，她叔叔是蒙艺，可是……她也不想吃眼前亏啊。


“我的身份证都拿走了，还问什么问啊，都在上面写着呢！”


“姓名！”女警察不吃这一套。


“我发誓，你死定了！”蒙晓艳脸一翻，手指女警察，“蒙晓艳，女，二十五岁，来自凤凰，来素波市是探亲来了！”


“早这样配合就好了，小唐你快写啊，”女警察见多识广，不跟她一般计较，根本不拿她的恐吓当回事，等那小员警记录完毕之后，又发问了，“亲属姓名，跟你的关系，家庭住址，职务……”


“蒙艺，我亲叔叔，省委大院十四号，职务：中共天南省委书记……”


“噗通！”女警察就坐到了地上。


她已经做好了“此人有点来头”的心理准备，不过，人家来头之大，实在是超乎她的想像，再想到这美女的身份证上，那蒙晓艳的“蒙”字，可不是跟蒙艺的“蒙”字一样吗？


一般人，谁又能知道蒙艺住在十四号？


蒙晓艳坐的凳子比较低，比她要低那么七八个厘米，也没靠背，警察局这么设计座位，是想着问讯者居高临下的话，能够彰显人民警察的正气，震慑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可这胡姐坐到了地上，居高临下的反倒是蒙晓艳了，她冷笑一声，“我已经说过了，你死定了！说出是谁想害我的话，我放你一马。”


其时，电影《古惑仔》正红得烫手，为了加强对学生的思想教育工作，蒙老师也针对性地看过不少这类型的片子，所以，“放你一马”这种黑话，倒是也能说出来。


女警察不理她，站起身子就想往外跑，可蒙晓艳好歹是“老公”的扮演者，手上还有那么几分力道，一把就拽住了她，“你给我站住！”


那小唐却是管不得那么许多了，手里的笔一扔就蹿了出去，气得蒙晓艳在他身后跺脚大骂，“姓唐的……怎么都是这种东西啊？”


小唐哪里还顾得上计较那么多，他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了另一个审讯室，“陈头儿，不好了……不好……了……”


陈头正躺在地上哼哼呢，那个有“嫖客”嫌疑的年轻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上，一只脚搁在桌子上，侧头冷眼看着他，“他要对我刑讯逼供，结果自己腿抽筋了……你说什么不好了？”


“我没有想刑讯逼供……”陈头抱着腿咬牙切齿地解释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端端地腿就抽筋了，还是两条腿全抽殃及臀大肌的这种，“小唐，把他给我从桌子上踹下来！”


小唐哪里还敢踹陈太忠？忙不迭跑到陈头耳朵边低声嘀咕了起来。


只听了两句，陈头的眼睛就直了，也顾不得腿抽筋了，低声反问一句，“落实了没有？”


“我不敢落实，要落实的话……”小唐瞥他一眼，“……陈头，我给您拿手机去……”


“啧……”陈头看他一眼，想说点什么，终于摇摇头叹口气，“好吧，拿来我说……”


一边说着，他一边居然就自己站了起来，只是，这种变化，震撼中的两人却是谁也没有发现。


“不是我说你，咱们在执法呢，有什么误会不是很正常吗？”陈头拿起手机，绷着脸训小唐，“电话多少？”


“没……没问，我现在就去问，”陈头的说法，给小唐增加了点信心，一转身就走了出去，对于还坐在桌子上的陈太忠，两人却是彻底地无视了。


不多时，小唐转身回来，身后却是跟着蒙晓艳，蒙晓艳的手，还死死地抓着那个女警察胡姐，不过，那胡姐说什么也不敢挣扎，只是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当然，这个时候，没人敢再提什么隔离讯问了。


“8349162，蒙书记的宅电！”小唐报出了电话，不过，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8349……”陈头拨了四个号，却是无论如何也拨不下去了，他心里非常清楚，“8349”打头的号码正是省委省政府的千层号。


“我想……这是一场误会，”他内心挣扎再三，终于放下了手机，一脸诚恳地看向陈太忠和蒙晓艳，“你俩……可以走了。”


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个女人，十有八九真的是蒙书记的侄女儿，一个凤凰市的年轻人，绝对不可能知道省委的千层号的，这个细节，大多数本地的警察都未必清楚。


没错，高云风是很有办法的，高胜利也很大，但是……他再大能大过蒙艺？陈头已经决定放弃了，放弃帮高云风出头的打算。


当然，对方也可能根本不是蒙艺的侄女儿，是冒充的，或者只是蒙书记无关痛痒的远房亲戚，不过，陈头不想冒险！


只是，最让他担心也最让他害怕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我现在不想走了！”蒙晓艳绷着脸发话了，欲求不满的女人一旦发起飚来，那是相当恐怖的，“我不认为这个是误会！”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怀里摸出那张塑封硬卡，冷笑着看向陈头，“陈天豪……我需要你的解释！”


“他能解释什么啊？”陈太忠冷笑一声，“晓艳，他是受了别人的教唆，有人想抹黑蒙书记，哼，真是不知道死活啊……”


陈天豪听得差点尿了裤子，老大，扣帽子也不是你这种扣法的吧？


蒙晓艳却是脸色一变，登时就揣起了卡片，向陈太忠一伸手，“太忠，你的手机我用用，我的手包他们扣着呢……”


“嗯，”陈太忠点点头，跳下了桌子，拿出了手机，神情肃穆地吩咐，“别动你的手包，里面可能栽赃了什么东西，千万别留下指纹……”

第282章 意外收获


陈天豪一听陈太忠这话，只觉得下体发凉，尿道括约肌紧急抽搐两下，差一点点就出来了，“我说，有你这么扣帽子的吗？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


他真的着急了，抹黑领导……还可能试图栽赃，好吧，就算栽赃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但是他要抹黑的是天南省省委书记！


这个后果，实在太严重了点了。


“你跟我说没用，”陈太忠摇摇头，他做过政法委书记，当然知道以锦园大酒店的规模，一般的临检根本查不到那里，是的，他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这事就是高云风搞出来的了。


换在以前，他或者直接就卡着对方的脖子问，到底是谁指使的了，可眼下随着在官场浸淫日久，他阴人的手段日渐高超，反倒是不着急找出主谋了。


先把事情弄大，这才是正理！“你是想让我相信，在机缘巧合之下，你们很恰到好处地冲进了我的房间？”


这个时候，蒙晓艳已经拨通了电话，她可不知道陈太忠还招惹了高云风，一听说有人想陷害自己的叔叔，这还得了？“勤勤……我叔在不在？我有急事啊，有人想陷害他……”


被她拉扯着的胡姐，脸色已经是一片苍白，身子也在不住地发抖着。


“不是那么回事！”陈天豪厉喝一声，冲过去就想抢蒙晓艳的手机，谁想蒙老师警惕性很高，眼见有人扑过来，松开拽着的女警察，抬手就是一记脆生生的耳光。


陈天豪登时就被这一巴掌打得清醒了过来，眼见蒙晓艳抬腿又是一脚，状若疯狂，忙不迭向后一跳，鼻子里却是已经淌下了两条鲜红的血道。


那胡姐却是因为蒙晓艳松了手，整个人软绵绵地栽倒在了地上。


眨眼的工夫，全乱套了，可是偏偏地，没人去试着给蒙晓艳来两下，以制止其暴走——谁敢啊？


陈太忠看得却是大为感叹，省委书记这名头，果然是犀利了得所向披靡，原本他还以为，自己难保要出手呢，没想到，在这个光环的笼罩之下，如蒙晓艳一般的纤弱女子，释放出的杀伤力，比他这罗天上仙也不遑多让。


蒙晓艳的电话终于打完了，屋子里的人见势不妙就想往外溜，陈太忠身子一动，正正地堵在了门口，“都不许走，这么大的事儿，容得了你们串供？”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还敢再坚持？


不多时，门外有车拉着警报就闯进了派出所的院子，两辆挂了武警牌照的大吉普车，一辆车牌号很普通的奥迪车。


两辆吉普车一停，车上稀里哗啦下来七八个武警，都是手持冲锋枪的那种，奥迪车里蹿出一个小身影，却正正是蒙勤勤！


蒙勤勤接了这个电话，赶紧就通知了她爸爸，蒙书记见惯风雨，自然不会那么冲动，稍微一琢磨，这事儿……它不对呀，任是谁想弄我，也不可能使这种一点都不入流的招数啊。


他当然能断定，这是一场误会，不过，这事儿里面，还是透着点蹊跷，晓艳才跑出会朋友，就让人在锦园大酒店堵住了？


八成，晓艳的这个朋友有点问题！蒙书记脑瓜一转就想到了点子上，可蒙勤勤着急自己的堂姐在派出所受委屈呢，缠着老爹让他赶紧想办法。


“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管！”蒙书记直接拒绝了女儿，可转念一想，这个侄女也太可怜了，好不容易脸上的病好了，日子好过点了，又有人敢在素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这……也实在有点过分吧？


当我这个省委书记是假的不成？


想到这儿，蒙艺转头吩咐女儿两句，“你跟小郭去看看，不要让他们欺负了你姐姐，嗯，把情况问清楚，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大！”


小郭是蒙书记的司机，平日里少言寡语，尚彩霞觉得这么让女儿出去，有点不放心，“那我把门口的哨兵叫上两个行不行？”


“你不要亲自去，”蒙艺看她一眼，转身走进了书房，年轻人的事儿，你去掺乎，那不是摆明要把事情往大搞吗？


这话入耳，蒙勤勤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直接就跑到武警那里喊人去了。


大院里住户很多，可蒙书记的司机和女儿，谁又能不认识？大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要是没有蒙书记的默许，就算蒙勤勤敢胡来，小郭也没胆子陪着她疯。


况且，蒙勤勤在大院里一直本本份份的，虽然人有点傲气，可是以其身份而言，相比起其他人家的子女，足当得起“老实”二字了。


说不得就有两辆车跟了过去，为了给蒙大小姐撑腰，连枪都带上了。


蒙勤勤带着风声就闯了进去，身后是司机小郭和两个武警，派出所门房的老联防队员眼见这种架势，把头一缩，只当没看见。


“晓艳姐～”


蒙晓艳听见这喊声，脸色又是一变，“糟糕，怎么是这家伙来了？完蛋，回头又得被她笑话了！”


她说的话，颇有点灭自家威风的味道，可警察们都不是傻瓜，一听她这熟稔的口气，心里登时都是哇凉哇凉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人家不但是蒙书记的侄女儿，而且还是相处得很熟惯的那种……苍天啊，大地啊～～我们抓的“卖淫女”，来头也忒大了一点点吧？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再抱什么侥幸心理了，事情原本就是两个年轻人的意气之争，可陈太忠扣的那两顶帽子告诉他们，不配合的话，事情会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


眼下只是蒙书记的女儿来了，等蒙书记亲自过问起此事，那……就不仅仅是处分或者开除的问题了，大家只能跑到天南以外的地方混了。


面对两只黑洞洞的枪口，陈天豪、小唐还有女警察胡姐只能老实交待了，“这个，是交通厅高厅长的儿子高云风，跟凤凰来的陈科长开的……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


“带他们三个走，去找高胜利问问！”蒙勤勤真的火了，她很高兴看到蒙晓艳吃瘪，但是……让晓艳姐吃瘪的人，必须是她蒙勤勤才行！


“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狐假虎威为虎作伥，为了巴结一个小小的厅长的儿子，就敢说我姐是卖淫女？不怕告诉你们，我爸对我姐，比对我还好！”


那三位的眼里，登时泛起了绝望的眼神。


“算了，勤勤，弄明白就行了，”小郭发话了，他虽然少言寡语，但对领导的意图，把握得还是相当地到位的，“回头跟你爸实话实说就完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三个警察，语气很和蔼，“你们，参加这件事的人，每人写一份事情经过，简单点儿，签上自己的名字，等下我要带走。”


蒙勤勤还真的不敢拂了小郭的意思，她不怕小郭，但是怕自己的父亲，这种情况，她也从没遇到过，只能默默地听从小郭的安排。


不过，她有别的事儿可以做，一转身，她就摸出了手机，“……妈，我姐现在没事儿，你告我爸一声吧……”


“……嗯，情况问明白了，等下我就拿着他们写的材料回去了，嗯……你放心吧……”


事情终于就此告一段落，陈太忠对自己导演的这一幕，是相当地满意，哥们儿现在阴人的水平，那是越来越高了哦！


尤其让他高兴的是，蒙勤勤没能马上去找高胜利的麻烦！


他心里非常明白，如果她带了人去找高厅长，这事儿没准还就真的说开了，高云风大不了被其父毒打一顿，这就算了事啦。


可小郭那么做，效果就大不一样了，那就意味着，蒙艺根本不给高胜利解释的机会！


往小了说，那是蒙书记有肚量，以后大家见面，或者就哈哈一笑了事——年轻人嘛，谁没有点火气？


可是要往大里说的话，那几个人的证词证言，就是悬在高胜利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儿子勾结警察中的败类，打击陷害其他国家干部——这罪名够不够大？


对高家父子而言，今天，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招惹到哥们儿，这就是必然的下场！陈太忠又开始琢磨了，嗯，今天……怕是不合适到高胜利家穿墙找钱。


这倒不是他怕高家父子因为失眠而发现他，大不了他封闭了屋里人的六识就完了，这又不算什么难办的。


他想的是，高家父子好不容易有幸共同失眠一次，这种情况下，若是六识被封闭，他们对这个难忘的夜晚的记忆，未免就有点不够漫长，那可是太便宜他们了！


陈某人的睚眦必报，由此可见一斑。

第283章 高厅长出动


陈太忠正在这里琢磨，什么时候才能去高家转一圈的时候，蒙勤勤走了过来，“陈太忠，晓艳姐我带回家了，你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啊？”


这话一出口，正在写材料的几位又是一哆嗦，敢情，蒙书记的女儿，也认识这个叫陈太忠的家伙啊？


——亏了，亏大发了！


这个时候，就有人多心了，既然蒙勤勤都认识此人，莫不成，高云风所说的，丫跟陈太忠有怨，只是一个幌子？其背后……真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们，是被人当枪给使了？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既然有了这样的猜测，为了撇清自己，那些证明材料之中，有些就写得相当地不堪入目。


有人居然写了高云风为了买通自己，送了人民币若干之类的，这么写的人虽然不乏自污的嫌疑，但自摘之意也一览无遗——我只是一时的糊涂，被钞票蒙蔽了双眼，被蒙骗了啊，而不是有意同蒙书记作对！


陈太忠听到蒙勤勤的问话，也是一愣，略微琢磨一下，摇头回绝了，“有病啊你，这么晚我去你家做什么？”


他已经想通了，利用蒙晓艳做文章的这点小把戏，肯定蒙不住蒙艺，去了省委书记家，估计没什么好果子吃，虽然他也很想同蒙书记搭上线，可现在绝对不是合适的时候。


“你才有病！”蒙勤勤登时就抓狂了，“陈太忠我告诉你啊，今天这事儿，你可把我姐害苦了，我跟你没完！”


“扯淡，是我害的吗？”陈太忠眉头一皱，侧头看看那帮小警察，嘴一努，“说晓艳是小姐的又不是我。”


这帮人听到蒙勤勤的女儿居然跟此人吵起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看，却不防他又把话题引了回来，一个个忙不迭继续低头写。


“好好好，”蒙勤勤气得直点头，长这么大，有几个人敢跟她这么说话的？可陈太忠如此不卖她的账，已经是第二次了，“你等着，明天我要你好看！”


“切～”陈太忠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却也不愿意跟她一般计较了……


这帮人前脚刚走，高云风高公子后脚就接到了电话，“……你说什么？蒙通的女儿，带着武警去派出所里救她的表姐？”


“是堂姐！”陈天豪讲述得很清楚，他长叹一声，“唉，还有蒙艺的司机……高少，你可把我坑苦了啊～”


“我操，我怎么能想到，陈太忠居然认识蒙艺的侄女儿？”高云风登时心神大乱，一颗心不住地向下沉了去，“都告诉你们要小心了，怎么这么不当心？”


我操你大爷！陈天豪都想翻脸了，你说这帮公子哥，都是什么玩意儿啊？这缺德点子是你想出来的，现在出事儿了，反倒是怪起我来了？


只是，眼下他已经得罪了蒙艺，说成什么也不能再得罪高云风了，“高少，你那情报有误啊，人家不止认识蒙艺的侄女儿，还认识蒙艺的姑娘呢，刚才两人还在派出所里吵架……”


“他还认识蒙勤勤？”高云风的心……都快沉到脚底板了，不过陈天豪后面的话，让他心里生出一丝侥幸，“他俩吵架了？”


“蒙勤勤喊陈太忠去她家，陈太忠说‘你有病啊，都这么晚了’！”陈天豪是现场见识过的，若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那二位关系没近到能那样吵架的地步！


“咝～”高云风登时倒抽一口凉气，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好半天才低声来了一句，“陈所，这个消息要封锁，我马上去找人处理……”


陈天豪是副所长，听到这话，也不禁叹口气，“封锁，我早封锁了，不过，关系到大家的饭碗，估计……怎么封锁也没用。”


我操！高云风恨恨地挂断了电话。


要告诉老头子吗？他略一思索，就自己摇头否定了这个主意，这个祸闯得实在太大了，老头子出马，估计也搞不定，而且，皮肉之苦是肯定要吃的。


“管住你这张破嘴，别给你们高家惹祸！”——陈太忠那一晚的话，又生动地浮现在了高云风的耳边，甚至，陈太忠那不屑的眼神，都被他一一回想了起来。


人家的话，果然是没错，眼下自己……真的是给家里惹祸了啊～


几乎在同时，他又想到了许纯良的劝诫——那家伙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小良……小良他肯定知道点什么！这一刻，他已经顾不得埋怨许纯良了，或者，只有许纯良才能帮自己渡过这个难关了，是的，小良对那个家伙，一直很客气！


他根本来不及对自己的猜测做出判断，就异常迅速地拨通了许纯良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道，许纯良才接起了电话，“哦，云风啊，我跟甯总打保龄球呢，没听见，什么事儿啊？”


“呃，我……我想我遇到麻烦了，”这一刻，高云风觉得，自己的嘴实在有点难以张开……


他说完好半天，电话里才传来许纯良按捺不住的惊讶，“什么？陈太忠认识蒙勤勤？关系还……还不错？”


接着，他的嘴巴似乎离开了送话器，手机受话的一边有隐约可辨的喊声，“甯总……陈太忠……蒙书记……”


好半天，许纯良才再次接近了受话器，“那个……云风，蒙艺的那个侄女儿，是不是叫晓艳？”


“嗯……好像是，没错，就是叫蒙晓艳。”


“你惨了，”许纯良在电话那边冷冷地说道，“蒙晓艳是跟甯总和陈太忠坐同一辆车来的素波，甯总坐前排，他俩坐后面，你……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吧？”


“那……你叫甯总帮忙找陈太忠说说啊，”高云风真的急了，“我又不知道他有这种来头，我还以为，他只是个小科长呢。”


他这话的声音是如此之大，一边的甯瑞远都听见了，甯总一听这话，心中不由得大怒，往日对高云风的那点好感登时不见了踪迹。


哦，合着陈太忠是科长的话，就活该被你算计，人家一旦攀上了省委书记，你就吓得快尿裤子了？


那我甯某人一介商人，真真正正的白丁，估计也是放不到你眼里了吧？往日那点热情，也是你装出来的吧？


许纯良也被这个要求吓了一跳，他很想直接回绝了高云风——你都说了不让我管，现在吃不住人家了，又厚着脸皮找我来了？


有你这么做事的吗？你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弟？


而且，蒙艺的事儿，你找我，这不是嫌死的人不够多，拉我垫背吗？


总算还好，高云风是想托甯总关说，许纯良反应过来之后，叹一口气，他一向比较念旧情，而且高云风对他一向还不错，礼数也周到，他实在无法拒绝这个要求。


“甯总，你看，你能不能跟陈科长说说，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哎呀～～”甯总脸上，登时就苦做一团了，“这个，纯良啊，不怕你笑话，我还真是不敢招惹太忠，你真不知道那家伙有多恐怖……咦，云风不是说，这事儿不用你管的么？”


“不管不行啊……”许纯良撇撇嘴，心里这个郁闷，那就不用说了，猛然间，他灵机一动，声音立刻放低了下来，“你先答应了他，然后……打电话告诉他，说太忠骂了你一顿，这事儿，咱不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啦？”


甯瑞远嘴一撇，苦恼地点点头，“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


五分钟后，高云风得到了甯瑞远确切的回信，长吸一口凉气之后挂断了电话，木呆呆地愣了一分钟，拿起手机，开始给家里的老头子拨电话，人也站起身子，离开了酒吧的包间。


因为今天要算计陈太忠，他特意晚回家了一阵，领着一个小姑娘，在酒吧聊天，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心思招呼那女孩儿？


高胜利一听这消息，登时就大怒了，“你个混蛋快滚回来，跟老子去省委大院走一趟，草，老子下半辈子就让你小子毁了！”


高厅长按响了十四号院的门铃，那边接话的，是蒙艺的爱人尚彩霞，“哦，是高厅长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今天，今天我家的小混蛋，做了点错事，”高胜利在对讲门铃一边陪着笑脸，顺手又给了高云风老大一个耳光，那清脆的声音，尚彩霞在那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这不是，领着这小畜牲，给蒙书记道歉来了吗？嫂子，你给开一下门啊……”

第284章 见义勇为？


“哦，这个啊……”尚彩霞在屋里沉吟一下，轻笑了起来，“呵呵，我家老蒙说了，孩子们的事儿，当大人的怎么能计较呢？你别太往心里去……”


“……嗯，天晚了，这两天老蒙血压有点高，已经休息了，年轻人嘛，一时有点冲动，大家都能理解，这又不是什么事儿，老高你领着孩子先回吧……”


她硬是没放高家父子进门！


尚彩霞的话，倒是挺暖人肺腑的，也非常地通情达理，可高胜利知道，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的！


只要有那些证人证言在蒙艺的手上，书记大人想玩死他，根本就是一句话的事！


事实上，蒙艺见到那些事情经过的说明，也是按捺不住的怒火，你高胜利不过才是个小小的交通厅厅长，你儿子就能私自调动警察，栽赃诬陷其他国家干部？实在也太猖狂了一点吧？


而且，蒙书记久经阵仗，见过的门道实在太多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若不是这个陈太忠碰到的恰好是晓艳，绝对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场面，甚至，都不排除有死在警察局里的可能性。


可是，这事情的起因，不过就是两个年轻人在酒桌上斗了两句嘴，现在的年轻人，实在太张狂了吧？动辄就要坏了国家干部的前途，堂堂的《组织法》顶不过你一时酒劲儿上头？


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结束的！


不过，蒙书记久经官场，倒也知道“和光同尘”的必要性，反正现在，再给高家父子十个胆子，估计也不敢去动那个小年轻了。


所以，这件事的处理，倒也不急在一时，等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做文章也不迟，眼下嘛……就这么先搁置起来吧。


倒是晓艳跟这家伙是什么关系？这件事儿得让彩霞好好问问，老哥死得早，就留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前一段时间吃了不少苦，现在，说成啥也不能让她再受委屈了……


高胜利绷着脸坐进了儿子的本田车里，眼睛一闭，身子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开车！”


这事儿实在是太丢人了，他根本没办法招呼司机来，再说，事发紧急，他也没时间等司机来，只能用儿子的车了。


高云风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慢慢地打着火起步，事情到了眼下这一步，他当然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像他这种官宦子弟，别看平日里行事傲慢轻浮，但是对官场了解，却是远胜于旁人，他非常清楚自己给父亲增加了什么样的麻烦。


高胜利闭着眼睛不吭声，默默地琢磨着对策，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汽车正在驶进交通厅宿舍，登时大怒，“混蛋，谁让回家的？”


“那……去哪儿？”高云风都快哭出声了，他真的太内疚了，当然，这悲哀，也有一部分是来自——不久之后，或者他就没有可以炫耀的身世了。


“去锦园！”高胜利睁大眼睛怒喝一声。


“啊……不是吧？”这句话，真的让高云风无法接受，他当然知道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那个小小的科长，值得父亲这个正厅亲自去跑一趟吗？


“爸，现在已经……十点了啊～”


“你知道就好，”高胜利缓缓地发话了，语速极慢，“你老爹的这张脸，真的是让你拿来送给别人踩了……”


“爸～～～”一时间，高云风泣不成声。


“记住这次教训吧，唉～”高胜利叹口气，缓缓地再次闭上了眼，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耻辱啊。


“以后别动不动就摆你公子哥儿的架子，”他缓缓地劝诫着儿子，“说一句老话给你听，天底下能人多了，能收敛的时候，还是收敛一点的好……”


“眼下，好歹有你老爹这张脸护着你，大不了这个狗屁厅长不要了，”说到这里，高胜利的语气逐渐激昂了起来，“可是你想过没有，要是没这张脸，今天你会是什么结果吗？判你几年，然后你在监狱里被人打死都不成问题的！”


“爸，我知道错了……”高云风一抹眼泪，再次打着了车。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的父亲醉心的是权势，却没想到，老爷子心里的护犊之情也不逊色于一般人。


高胜利的心里，终于轻松了许多，自己的儿子被他妈惯得实在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待会儿见了对方，万一再按捺不住性子，发作了起来，那可就实在是寡妇死了儿子——彻底没救了。


眼下还不错，既做通了儿子的思想工作，又为儿子将来的行事敲响了警钟，只是……只是不知道，即将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好不好打交道？


车行到锦园大酒店门口，高厅长正沉着脸，考虑见到陈太忠该如何措辞，猛不丁觉得身子一抖，原来是高云风打了一把方向。


“嗯？”他看了儿子一眼。


“那就是陈太忠，”高云风一指前面一个高大的身形，低声向他老爹解释。


那厮刚从锦园的停车的院子里出来，锦园门口的十几盏巨型射灯，将院里院外照得恍如白昼一般，纤毫毕现！


那家伙的步子走得飞快，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高厅长眉头一皱，“关了大灯，跟上去，慢点开……”


显然，他想知道，这家伙这么晚跑出去要做什么，或者……这会是一个机会？


陈太忠可是恼火死了，今天怎么就这么多事儿呢？


他才回了房间，就接到了秦连成的电话，秦主任在电话那边说了，金杯车的司机小田出事了，让人给扣住了，要他前去捞人！


陈太忠哪里肯管小田的死活？很讶异地问了一句，“小田……他还没回素波吗？”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秦连成的语气还是很和气的，可是听起来他似乎有点郁闷，“我知道你跟综合科的有点误会，不过……这次小田可是被你拖累的，对方也点名要找你……”


小田这两天有点不开心，他在素波留下的当天，就向李继峰汇报了这里的情况，“许副省长的儿子要给秦主任捎点东西，要我在这里等两天……”


对这种事儿，李主任实在不能说什么，虽然不开心，却只能交待他办完事情之后尽快回转，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能让陈太忠用车，否则后果自负”！


不让陈科长用车？现在我求着人家用，人家也不用啊，小田心里的苦闷，那就没法说了，现在他在素波找一家宾馆住了下来，每天一早按时打个电话给许纯良，也就是提醒对方自己还在素波的意思。


今天早上，许纯良终于答应，明天会主动联系他，这下，小田心里终于长出口气，就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放下了心事，他又呆得实在无聊，虽然明知道陈太忠锦园大酒店，却是不敢去自找没趣，说不得就出来转转酒吧之类的什么地方，期待有点桃色遭遇以解内心空虚。


结果，就在刚才，他正在酒吧的吧台旁无聊地四下扫射，冷不防门口闯进一伙人来，为首的中年人四下扫了一眼，登时就认出了他——吧台旁的光线实在太亮了。


“就是他，这家伙就是开金杯面包车的司机！”


来的这位，正是那个被陈太忠拽下车的中年人，此人名叫申华，是素波市体委的一个小头目，以前是跳高运动员，曾经拿过全国冠军，现在体委安置他一个闲职，也算是对他曾经做出的贡献的一种奖励。


刚才申华路过郁金香酒吧的时候，冷不丁发现了那辆“OB7946”的金杯面包车，登时不尽的旧怨涌上心头，一转身就跑回散打队喊了几个平日里处得不错的队员来。


于是，郁闷的小田就越发地郁闷了，艳遇没有找到，反倒是找了几个耳光回来，“你们……你们怎么打人？”


“把你们那个陈科喊来！”申华恶狠狠地卡住他的脖子，“他把我从车上拽下来，扭伤了我的脚踝！我要索赔！”


所以，纵然是不情不愿，接到这样的电话，陈太忠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郁金香酒吧赶了。


还好，这酒吧离锦园大酒店并不远，没几分钟，他就来到了现场，只见一帮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围着小田吵吵着，金杯面包车的车头上瘪进去一块，右边的车灯也烂了。


见到他现身，申华轻笑一声，“哈，哥几个，正主来了，大家好好招呼招呼啊。”


几个胳膊上能跑马的汉子，慢慢地向陈太忠凑了过去，那不怀好意的架势，离着老远的高家父子都能感受得到。


“爸，我用不用上去帮陈太忠一把？”高云风发问了。

第285章 纷乱的夜晚


“帮什么帮？你给我老实呆着，”高胜利冷哼一声，打开了车门，“你警察朋友不是多吗？赶紧喊他们来啊！”


一边说着，高厅长就走下了本田车，随手扯了扯略微有些发皱的夹克，又整了整领口的领带，挺着大肚子，慢慢地走了过去。


这时，陈太忠已经跟申华斗上嘴了，面对申华的指斥，他根本不屑一顾，“哼，你扭了脚啦？我还让你搞得我手腕脱臼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抖抖自己的手腕，也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歪着头“哎呦哎呦”地喊了起来，根本视周围的几个大汉如无物！


“哈，巧了，我正好会正骨！”一个个子略微矮点的汉子轻笑一声，伸手就抓向陈太忠的右手。


“给我住手！”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大家转头一看，陈太忠的身后，慢慢走来了一个挺胸叠肚的中年人，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头上不多的头发，在街灯的照射下，居然油光发亮，看起来颇有几分领导的做派。


这当然就是急于将功折罪的高胜利高大厅长了，在素波市，他还真没把什么人放在眼里——如果不算蒙艺的话，他异常严厉地发问了，“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这是……在搞什么？”


高厅长的官腔，打得足又足，他心理上原本就不怕这些宵小，再说了，他儿子高云风常在这一带玩乐，一直吹嘘说这一带的警察他没有不认识的。


这一刻，高云风却是在本田车里急得满头大汗，“陈天豪你个王八蛋，怎么不接老子电话？”


——锦园大酒店也是在这一片，正好归陈天豪所在的派出所管辖，要不然的话，高云风怎么能找上他对付陈太忠？


“老东西，不关你的事儿啊，”一个光头汉子发话了，此人脸盘细长，身子却是极粗壮，尤其是那两只胳膊，比得上别人大腿粗了，“该去哪儿去哪儿，惹得爷火了，连起你一起揍！”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高胜利厉喝一声，端端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架势。


“老子管你是谁！”光头汉子走上前，海碗大小的拳头轻轻往他的胸脯上一顶，高胜利只觉得一阵大力自胸口传来，情不禁地“蹬蹬”连退几步，一个屁股墩就坐在了地上。


还好，这些散打队员对上一般人，手上还是相当有分寸的，这是每个散打队教练都会刻意强调的，他们的拳头经过锤炼后，普通人根本吃不住一拳一脚，极易弄出人命，自律是非常有必要的。


可纵然是如此，高胜利一时间也觉得胸口憋闷异常，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晕倒。


妈的，这小兔崽子叫的警察呢？怎么还不到啊？


看他坐在那里大口喘气，大家自是知道，这家伙没什么事情，申华一声大喊，“这老东西交给我了，大家伙儿收拾那家伙！”


陈太忠很是奇怪，哪里钻了这么一位热心群众出来，而且，貌似还是很有点来头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感叹：看来，素波人的素质，果然是比凤凰人要高一些，不愧是省城啊。


只是，他一肚子邪火，还没发泄出来呢，看到小田在那里发呆，这火气又大了几分，“我靠，看什么看，报警啊你个混蛋～”


他不想为小田出手，一点都不想，这家伙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糟糕了，再说了，救综合科的人——哥们儿有病啊？


“警察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呵呵，”申华轻笑一声，走到高胜利面前，抬腿就是一脚，狠狠地踢向高大厅长的肚子，“老东西，我让你再多事！”


申华喊的这几个散打队员，都是出名强横的，而且，这帮家伙跟市里几个领导的公子关系都不错，也帮那些公子哥儿们出手过几次，普通警察来了也不怕。


既然吃不了眼前亏，出了事又有人保，只要没出人命，有什么可怕的？


听到陈太忠这么说，刚才就要出手的那个矮个子怪笑一声，上前就是一拳，对上体格高大魁梧的陈太忠，他自是不可能留手了，“希望警察来了，你还能说话吧……”


真他妈的给脸不要啊，陈太忠身子一侧，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这厮踹飞五米还多，粗矮的身子正正地砸在了金杯面包车上，得，就是这么一下，面包车又凹进去一块。


“妈的，大家一起上，”光头汉子见状，登时就恼了，剩下四个人齐齐地冲着陈太忠扑了过去，只有申华站在一边，有一脚没一脚地踹着高胜利。


高云风好不容易联系上了防暴大队的朋友，再三叮嘱尽快赶来后，抬头一看，老爹正躺在地上被人痛殴，登时跳出车门就跑上去，冲着申华就是狠狠的一拳。


“我操你妈，敢打我爹？”


别看申华三十多岁了，可人家好歹也是拿过全国冠军的主儿，对上陈太忠不敢动手，对上高云风可是不含糊，身子一侧，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什么东西，别说你爹，老子连你一起打！”


高云风还真不是申华的对手，他虽然个子也不低，但身体素质实在太差了，而那申华是玩跳高的，身体的灵活性和协调性根本不是他所能比拟的。


三拳两脚之下，他也被申华一个飞腿踹倒在了地上。


“你死定了，我爹是交通厅厅长，”倒地之后，高云风的傲慢不减，恨恨地瞪着申华，没想到又遭到重重的两脚，“我靠，厅长啊，你吓死我了！”


一边说着，申华的头还四处转悠着，他找砖头呢，因为高云风的眼神，让他非常地不爽。


砖头没找到，他却看到了那个科长正抱着膀子冲他笑呢，再看一下四周，那些蛮横的散打队员们躺了一地。


“啊～”申华发出一声怪叫，转头就想没命地飞奔而去，他腿上的功夫不错，一般人根本跑不过他。


“你给我老实地呆着吧！”陈太忠身子一晃，就转到了他面前，一巴掌就把他扇得身子转了俩圈。


他这边的战斗结束得很快，然后，很惊讶地，他看到了高云风，然后又听说刚才“见义勇为”的好市民居然是高大厅长，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打，你使劲打他！陈太忠才不想管高云风的死活，抱着膀子在一边看热闹，原本对高胜利的一点好感，也随着高厅长身份的暴露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哥们儿打架，用得着你们帮忙吗？多事！


谁成想，申华看到他，居然想逃跑，这就让他无法忍受了，狗咬狗我不管，你这只狗想跑可是不行，你跑了，警察来了，我说得清楚吗？


他刚把申华踹倒，两辆警车呼啸着过来了，车上跳下一人，一看是他，转身冲着申华就是没命的两脚，“我操，你他妈的想死啊！”


来的……正是陈天豪！


高云风打电话叫的是防暴大队的，可防暴大队的六个中队，在附近没什么人，仓促之间赶不到现场，听他说得着急，那副大队长直接又将电话打到派出所里去了。


陈天豪倒不是不接高云风的电话，那时候他正忙得团团乱转，根本顾不上接电话——高云风是很重要，但是蒙书记的女儿更重要啊，他急着保自己的饭碗呢。


等他稍一空闲，想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冷不丁却又接到了防暴队的电话，要他赶紧去郁金香酒吧，高云风说那里有个重要人物，正在被流氓殴打。


我靠，别是蒙勤勤吧……陈天豪登时就跳起来了，“所有人停下手里的事儿，火速赶到郁金香！”


等他来了，看到陈太忠刚放倒一个人，想也不想，上去就打落水狗去了，这时候不表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太忠一见是他，心里麻烦得不行，转身冲着那个矮个子去了，冲着他腿上就是重重地一脚，“警察来了，我好像还能说话诶～”


当着警察还敢打人，这就不是一般地嚣张了，有那正义感强的警察刚要说什么，猛然发现是这个瘟神，自然没人再去管了。


“全铐起来，带回去！”陈天豪发话了，“一群不知道死活的玩意儿！”


“你们这儿的治安工作，很成问题啊，”高胜利也站了起来。


现在的高厅长，衣服也扯了，头发也乱了，脸上两个黑漆漆的脚印，不过，官腔倒是保持得不错，“你是这儿的所长吗？”


你管老子是不是啊？陈天豪刚要瞪眼，那边小田叫了起来，“我，我跟陈科是一道的，都是凤凰招商办的，你铐我干什么？”


这个乱劲儿，就没办法提了……

第286章 积重难返


等到将该铐的人都铐起来的时候，高胜利一瘸一拐地走到陈太忠面前，伸出了手，“陈科长你好，我是高胜利！”


陈太忠却是不理会他伸出的手，斜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看得高厅长实在挂不住的时候，才轻笑一声，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想明白了，官场玩儿人，都是从阴着来的，既然大家都这样，他又何必把喜怒搁在脸上？搞得众人皆知？反倒是落了人口实，也显得自己城府不够深。


上一秒笑嘻嘻握手，下一秒背后捅刀子才是王道！


“很高兴见到高厅长，呵呵，”陈太忠摇摇对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发话了，不过，他做这种事终不是很擅长，短短一触，手就缩了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防暴大队四中队的两辆车也赶到了，这下好了，那些散打队的队员也有车拉了。


不过，这个时候，陈天豪已经打电话请分局技术科来人了，金杯面包车被人砸了，现场肯定是要拍照，以便估算损失和追究责任。


“陈科长、高厅长，这个……”陈天豪看着这二位，尴尬地搓搓手，“按流程，你们得去派出所一趟，我们得了解点情况……”


“又去？”陈太忠有点恼火了，你们把小田拉走了解情况不就完了吗？“我说你们那儿管不管住啊？”


“不用了吧？旁边不就是锦园吗？去那个开个房间好了，”高厅长也不想去派出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是装出来的——这是为了让陈太忠领情。


但是，他衣冠不整总是事实，高厅长不想被人看了笑话去，而且传出去，不管是因为什么事，自己一个堂堂的厅长进了派出所，也实在过于难听了，“弄个小会议室总够了……”


“那就先让他们在这里等着，分局的人马上就到了，”陈天豪不敢怠慢，转头招来一个三级警司，“小杜，快去锦园签个小会议室，用咱派出所的名义……”


八成是派出所的级别不是很够，用了很长时间，这个会议室才定了下来，只是，就这段时间里，不但分局的人赶到了，陈天豪也通过短暂的讯问，弄明白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


很显然，对于申华而言，一个“挟愤报复”那是铁铁地跑不了，至于说高厅长父子、小田遭到的伤害，以及金杯车的损伤，那就是要另外计算了。


等到大家进入小会议室后，基本上都没什么可说的了，陈天豪只是安排人把几个人讲述的经过记录了一下。


不过，当大家得知，陈太忠打倒的五个人，居然是现役的散打队员，望向他的眼光，就变得相当复杂了。


最起码，陈天豪是相当庆幸，在派出所里，没对陈太忠动粗，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干警，他太明白那些散打队员的厉害了，更何况还是现役的？


高胜利可是有点奇怪了，散打队员，五个都打不过这家伙一个？这也太夸张了一点吧？难道说……这个陈太忠还有其他身份不成？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着摇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若是这厮真的有其他背景，怎么可能窝在凤凰市的一个小小的招商办里？这不符合逻辑嘛。


当然，这场冲突的基调，很快就定了下来，陈太忠属于“正当防卫”，而高胜利父子则属于“见义勇为”，至于具体细节，派出所和警察局还有一些流程要走，这里就不赘述了。


等这些事忙完，基本上就接近晚上十二点半了，陈天豪看着陈太忠和高胜利，吞吞吐吐地试探了，“陈科，高厅，这么晚了，要不……一起去吃点宵夜吧？”


中国人都是习惯在酒桌上说事的，这是一个消解恩怨的良机。


“我就不去了，”陈太忠笑眯眯地扫一眼高云风，“呵呵，我是小人物，不陪你们了，今天也累了一天，要早点回去睡了。”


这家伙的乖戾脾气，实在有点积重难返，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做个笑面虎了，可是一想到在万豪酒家的不欢而散，他的嘴上禁不住就要说两句风凉话。


高云风被这话刺得满脸通红，却是强自咬着牙，低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陈科长，有点事情，我想跟你单独谈谈，”眼见陈太忠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高胜利暗叹一声，心知人家不肯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说不得只能拉下老脸来厚颜相求了。


原本他把讯问的地点选在锦园，就有这种借机沟通的心思，这里不但是陈太忠住宿的地方，下面还有餐饮和娱乐、健身中心，想做什么都方便。


可人家回绝得这么干脆，他只能走出最后这么一招了。


陈太忠再次盯住了他，半天方才哑然一笑，“哈，好啊，那就去我房间谈吧！”


他是打定主意做个笑面虎了，而且，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和动机，刚才高胜利是因为他挨了一顿毒打，这总是不争的事实，虽然……他觉得那个体委的家伙下手还不够重。


所以，他答应了高厅长这个请求，只是，他没有意识到，喊一个厅长去自己的房间里谈话，被别人听在耳中，那是怎样的一种侮辱！


只有上位者，才有权力如此发号施令，而且通常，这种情况都是带了一点施舍的味道——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


高胜利恨得牙都是痒的，可是，人家已经答应单独沟通，这就算是给了他最大的面子了，他只能陪着笑脸，顺便不着痕迹地左右扫视一下。


别人可都知道，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经历的也听同事说了，眼见高厅长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纷纷把目光转移了开去，不忍卒睹。


只有一个人例外——陈天豪。


他太着紧陈太忠的反应了，高厅长若是能过关，自己这小卒子……估计问题也不大，我只是打手又不是主谋！


所以，他眼角的余光一直没有放过陈太忠，谁想高厅长这么一扫，正正地跟他来了一个眼对眼。


高胜利早就记恨上此人了，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儿子虽然有那么一点傲气，却是从来没害过人的，所以，今天这事儿，一定是受人唆使的！


眼下一看陈天豪这样子，高厅长暗暗地记在了心里，看来，这厮不但是唆使者，还是经手者兼坏事者，妈的，这家伙是……是叫陈天豪吧？


咱们回头，慢慢算账！


陈天豪看到了他眼里的那份仇恨，登时吓得就是一哆嗦，忙不迭转移了目光，只是，很可惜……已经太晚了！


陈太忠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高胜利在后面紧紧跟随，正是一付跟班的架势，他的手里还攥着自己儿子的衣角。


——高云风觉得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小科长，实在太丢脸了，刚才想拖后几步来的，被厅长父亲发现了，说不得只能拽住他不放了。


等到进了房间，陈太忠往沙发上懒洋洋地一坐，看着高胜利反手碰上房门，还不等这两位坐下，就发话了，“高厅长，你要是想说你儿子跟我的恩怨，那就不用提了，这个……没有商量的余地。”


高胜利哪里想得到，对方一开口就说起了问题的要害？通常情况下，话题的主导者未必是强势的一方，但也差不到什么地方，可眼下对方既然肯单刀直入，那显然，人家料定是吃定了自己父子。


这真的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感觉。


不过，纵然是这样，他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商量？”——这天底下的事儿，还有不能谈的吗？


“因为他算计我的时候，也没有给我留余地啊，”陈太忠斜眼看着高大厅长，似笑非笑地抬抬下巴，“呵呵，高厅长你请坐，我不想让人说我没礼貌。”


“我只是想教训你一下，”高云风怯怯地抗议了，这时候他都不忘记玩玩心计，“怎么说，你也是甯总的朋友，我俩关系很好的。”


“你胡说！”陈太忠的脸登时就变了，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试图糊弄自己了，哥们儿情商或许低点，智商却绝对不低，你这么说话……不是欺负人吗？


“我是国家干部，而你呢，想坏我的仕途，这就是你说的‘教训一下’？”他冷笑一声，脸色越发地难看了，“哼，高云风，前天我可是警告过你了，别给你们高家惹祸！”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就以为厅长了不起了，”陈太忠又是一声冷笑，“井里的蛤蟆，你见过多大的天？懒得说你了，正厅？正部也就那么回事儿！”

第287章 问罪和工作


正部也就那么回事儿？高胜利听得心中大惊，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很沉重地点点头，“高云风这次做得，确实非常过分，我先代他向陈科长道歉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向陈太忠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又抬腿踹了高云风一脚，“小畜牲，还不给陈科长跪下？”


跪下？高云风愕然地望向自己的父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向这个……这个比我还小几岁的小科长……跪下？


迎接他目光的，是两道锐利得可以杀人的眼神！


带着万分的不情愿，高云风冲着陈太忠“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这一刻，他只觉得全身冰凉，胸膛憋闷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从小到大，若论受过的屈辱，莫过于此！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刚才父亲在车里说的话，他还记忆犹新，忍，一定要忍！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父子俩的前途，真的是一片黯淡啊～


能屈能伸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昔年的韩信不也受过胯下之辱吗？高云风不住地暗暗给自己打气，只是，纵然是这样，他的脸也红得快滴出血了。


陈太忠却是带着一脸的笑意，坦荡荡地受了高云风这一跪，他的嘴角间，甚至隐藏了些许不屑在里面：早知道现在下跪，当初你做什么去了？


哥们儿招你惹你了，要砸我的饭碗？靠，现在随便跪跪就没事了？


瞥一眼之后，他把目光转移到了高胜利身上，根本无视地上那只红焖大虾，“对高厅长你，我不是很了解，对了，你在任期间，做过什么实事儿呢？”


现在是关上门说话，他倒也不虞自己的嚣张被别人看到，而且，高家父子眼下，也算得上是丑态百出了，他们有勇气出去宣扬么？


陈太忠之所以问出这么一个古怪问题，那是因为……无论如何，今天高胜利是因他挨打了，所以，陈大仙人打算给对方一个机会，一个自辩的机会，谁要哥们儿是讲究人呢？


是的，对方若是能吏的话，他打算适当地放对方一马，“高薪养能”是应该的，不过，至于说高云风……这么大的梁子，事情当然还没完！


听到这个问题，高胜利登时就是一愣。


他当然不知道陈太忠想的是什么，这个古怪的问题，却是让他联想到了许多东西：一个能打倒五个散打队员的人；一个提前就敢警告自己儿子的人；一个不把正部级干部放在眼里的人……


这个人，现在问自己在“任期内”……“做过点什么”……想到这个，高厅长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还好，前两天交通系统开了大会，高胜利在会上做了发言，对一些数据，他还是记得的，“在我的两年任期内，全省交通系统……”


真难为他了，不但记得修建高速、一级、二级公路的公里数，还能清楚地复述出全省铁路、公路、民航系统的客运人数，同比增长数……


等他讲到天南省超高超长的第一大桥的施工，是如何艰难攻关的时候，陈太忠终于忍不住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发言，“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


哥们儿是来问罪的，不是听你做工作总结的！


当然，陈太忠并不知道人家刚召开了全省的工作会议，所以入耳这些数据，登时对这个矮胖的厅长生出了极大的好感。


能者，贪污点是没关系的，所以，他打算放弃私下的报复了，“嗯，看来你的业务还算娴熟，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不过，蒙书记那儿……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扬扬下巴，又打个哈欠，“行了，你俩走吧，我要休息了。”


得到这样的答复，按理说，高胜利来这里的目的才达到了一半，事主不追究，不代表蒙艺会轻易地放过他，他想的是，通过以情动人和以“礼”服人，说动陈太忠，帮忙去蒙艺那里关说一下。


可是，陈太忠的这个问题，真的把他吓到了，一时间，高厅长想到了很多传说，这些传说在普通人眼中，虽然虚妄和飘渺，但是以他高居厅长之位的眼界，却能清楚地知道，那些，可真的不是传说……


这种人虽然也分好几类，但一般人是遇不到的，而且人家也不跟一般人计较，不过，真要惹着了，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所以，有眼下的结果，他已经是可以谢天谢地了，请人家向蒙艺关说？那还是省省吧，做人……要知足。


反正，蒙艺那里虽然得了那些材料，可尚彩霞说得已经很清楚了，蒙书记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会来动他，以后嘛……以后专心给蒙书记跑前跑后就完了呗，多想也没用。


甚至，从另一个角度去想，高厅长都认为这件事都未必是坏事，这种把柄拿在了蒙书记手里，只要他高某人痛下决心巴结蒙艺的话，没准还能因此成为书记大人的心腹。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可是……陈太忠不想放过自己的儿子！


这让高胜利有些痛苦不堪，没办法，他只能赔着笑脸再次低声下气地请求，“呵呵，陈科，这个……云风他少不更事，您别跟这小畜牲一般见识了。”


高厅长也是从下面熬上来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又像回到了从前，对着陈太忠这个小年轻，他连“您”字用上了！


“换了你，你会放过他吗？”陈太忠冷冷地盯着他，阴森森地发问了，“说实话，我要听实话。”


高厅长愣愣地看着陈太忠，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换了是我，我不生剥了他才怪！这是实话，但是高胜利说不出口，可是要他说假话，却是又没那个胆子！


房间里，半天都没人说话。


“啧，真麻烦，”陈太忠摇摇头，“这事儿回头再说吧，嗯，看他的表现吧……”


“谢谢……谢谢，”高厅长赔着笑脸不住地点头，还不忘记踢一脚跪在地上的高云风，“你个混蛋，还不谢谢陈科长？”


高傲的人一旦受了打击，堕落起来要比一般人快很多，这是一个惯例，高云风也不例外，虽然“堕落”这个词并不适用于眼下。


“谢谢陈科长……”他低声发话了。


“我听不见，”陈太忠翻翻眼皮，看都不看他一眼。


“谢谢陈科长！”高云风的声音，大了些许，却不是那种带了怨气的嘶喊，他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异样。


“好了好了，走吧走吧，”陈太忠长长地打个哈欠，“哼，今天实在是困了，要不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显然，这又是陈某人恶心人的促狭手段，暗示对方父子还不及自己睡觉的重要性大，只是，那两位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对这种程度的话，基本已经免疫了。


高云风跪在地上的时间有些长，腿脚都麻了，一站起来就是一个踉跄，还好高胜利手快，一把扶住了自己的儿子。


两人千恩万谢地走出了房门，谁都没说话，直到走出宾馆大门的时候，高云风才悄悄地发问了，“爸，你对他那么客气干什么啊？你在上面不是还有耿叔他们吗？”


“你少自作聪明了！”高胜利狠狠地瞪他一眼，“只要是官场的，谁上面能没人？你耿叔……他要真能那么有办法，现在蒙艺那个位子就是我的了，我还是那句话，天底下你惹不起的人多了！”


“陈太忠都说了，你是井里的蛤蟆，知道人家是什么意思吗？”高厅长痛心地看一眼儿子，真的有点恨铁不成钢了，“你以后还是给我规矩点吧！”


“可他只是凤凰市那小地方的人啊，”高云风低声回一句嘴，眼见父亲的眼睛又瞪起来了，忙不迭地解释，“我只是奇怪，可没有不服气的意思啊。”


“哼，我懒得理你，”高胜利不想跟儿子解释那么多，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得多了，没准反倒是害了他，所以，很多猜测他都不能讲。


当然，最冠冕堂皇的话，他还是能说说的，“别说我跟老耿只是泛泛之交，就算我俩是生死莫逆，可那陈太忠要是认识总书记办的人呢？中国大了，别以为厉害的就那么几个出名的人！”


“爸～”


“又怎么了？”高胜利有点不耐烦了，混小子，我都说这么明白了。


“刚才打架……忘锁车门了，”高云风苦笑一声，“车……好像是丢了！”

第288章 油腔滑调


第二天，陈太忠的日子依旧是那么过，但他的本家陈天豪的日子就难了，他被市局勒令停职反省。


蒙艺没有就这件事做任何的表态，可是市局这里，该有的姿态还得做，陈天豪停职的理由，是工作作风粗放，态度生硬，不能很好地代表素波市警察的形象，必须反省。


这是市局领导的保护措施，既保护了领导自身，也保护了陈天豪，蒙书记现在不提这事，不代表以后不提，过得那么十天半个月之后，书记大人随口问起的话，难道大家能回答“陈警司还在工作”吗？


可过上三五个月，风头过去之后，蒙书记若是还不肯提，那自然事情也就算过去了，一省的书记，要操心的事儿实在太多了，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警司而记恨那么长时间。


事实上，停职反省这样的处理，真的很微妙，既给蒙书记留了追加惩罚以泄愤的空间，又保证了万一蒙书记不欲张扬此事时，大家能很及时地将这件事化解于无形，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不管怎么说这事真的很难听。


至于高胜利，反倒是没什么事，虽然有个把人听说了此事，正擦亮眼睛准备看其笑话，可是高厅长坦坦荡荡地来往于省委和交通厅之间，倒也不见如何惶恐不安……


中午下课之后，陈太忠刚同何振华、王思敏一起走出校门，迎面却是正正地走来了蒙晓艳和蒙勤勤。


“啊，是你啊，秦琴，”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说话，何振华却是高兴地叫了起来，“太忠，小王，我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事，秦琴！”


看到他这副样子，陈太忠登时想起了何振华前两天问自己的问题——“你的女朋友是不是姓秦”？敢情，这家伙暗恋的对象，是蒙勤勤？


兄弟，你很带种啊！一时间陈太忠有点佩服这家伙的勇气了，省委书记的女儿你也敢追，不如……跟我修仙去算了，反正对你们凡人来说，两者的难度差不多。


“何振华？”蒙勤勤惊讶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不是吧，你……你跟陈太忠是同学？”


“啊，那有什么不可以啊？”陈太忠眼皮一翻，“勤勤我不是说你，对同事，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蒙勤勤在中行上班，基本上是混日子呢，而且用的还是“秦琴”这个化名，她的真实身份，中行里知道的，不超过五个人。


“我表示一下惊讶不行啊？”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陈太忠说话，她就是一肚子的不自在，尤其是听到陈太忠叫她的名字，虽然明知道，这家伙是在给自己圆谎，证明自己确实叫“秦琴”，可是这心里越发地不爽了起来。


“勤勤”这名字，是你叫的吗？肉麻！你不是跟晓艳姐好的吗，占我便宜做什么？


陈太忠摇摇头，“不行，你得单独请何振华吃饭，你刚才那一嗓子，连我都吓着了，何况是他？”


当然，他这话是为了刺激何振华专心帮自己划重点，而且，何振华的字写得不错，陈太忠现在每天都懒得做笔记了，只是等到下课的时候，将何振华的本子拿过来，直接不动声色地复制一份……


总之，陈某人只是为了自己偷偷懒，就把堂堂省委书记的女儿卖了出去，当然，他认为自己是好心撮合一下，却没想到，月老可绝对不是这么做的。


“哪能让秦经理请客呢？”听到这话，何振华的眼里登时冒出了炽热的火花，“太忠，要是大家不嫌弃的话，中午一起坐坐，我请客？”


“你还是个经理？”陈太忠奇怪地看向蒙勤勤。


蒙勤勤在中行素波分行任人事教育科副科长，大家习惯称呼为经理，素波中行组建的时间并不长，而且，近几年银行业以前所未有的爆炸一般的速度急剧发展着，急需大量的人才，像蒙勤勤这么年轻的副科长虽然少见，倒也算不得怎么扎眼。


蒙勤勤瞪他一眼，没有回答，反倒是冲着何振华摇摇头，“谢谢你，不用了，我找陈太忠有点事，你请假出来学习很不容易，还是利用这个机会多学学吧。”


她的言语中，居然隐隐带了一丝威严在里面，看得陈太忠大跌眼镜，这……这是那个小辣椒蒙勤勤吗？


何振华却是一点也不计较，点点头笑着说了，“谢谢秦经理关心，我会加倍珍惜这次学习机会的，呵呵。”


靠，没劲儿，陈太忠暗自摇摇头，这家伙这么扶不上墙，早知道不帮他说话了，殊不知，何振华心里对他可是感激得很呢，要没太忠前面两句话，人家秦经理估计一两句就打发了自己了，怎么可能还关心自己的学习？


看着王思敏和何振华离开，蒙勤勤冲着陈太忠脸一绷，“我说姓陈的，你什么意思啊？要我跟他单独吃饭？”


“没什么意思啊，他暗恋你很久了，你不知道？”陈太忠大大咧咧回了一句，“我想你没准会给他一个机会。”


蒙勤勤死死地瞪着他，眼光锐利得像要杀人一般，冷声发问了，“帮他说话，你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吗？”


“莫名其妙，懒得理你，这年头好人真是做不得了，”陈太忠回瞪她一眼，他自然不能说是为了让人家帮忙划重点，说不得只能转头看向蒙晓艳，“这会儿找我，有事吗？”


“你真是个混蛋，”蒙勤勤手一动，一个小铁片冲他飞了过去，“亏得我还帮你要了钥匙来！”


陈太忠的身手，哪里是她砸得住的？他的手一抬，就接住了那枚钥匙，看着蒙勤勤气哼哼地转头离开，他有点纳闷，“我说错什么了？呃，对了，这是什么钥匙？”


“招待所豪华套的钥匙，”蒙晓艳嘴里回答着他，眼睛却是呆呆地看着蒙勤勤远去的身影，似乎在想着什么。


“不是插卡的？”陈太忠对招待所的印象，又差了几分，豪华套还要用钥匙开门，真是……真是有些落后啊～


“你知足吧，”蒙晓艳瞪他一眼，拉起他就走，“人家勤勤帮你弄来钥匙，你倒好，嫌这嫌那的，还把人家气跑了，还不快上去道歉？”


陈太忠身不由己地跟着她加快了脚步，只是，蒙晓艳的话，让他一头雾水，“道歉？我做错什么了？”


是啊，他做错什么了？蒙晓艳这下也反应了过来，不过，下一刻她就找到了说辞，“勤勤眼光高得很，你给人家乱扯什么红线？”


“好好好，”陈太忠点点头，也没想那么多，“唉，这年头，好人真是做不得了……”


他这一世，还真的是少给人道歉，不过，只冲着蒙勤勤让他很痛快地收拾了高家父子，他也得念人家的好，更何况人家还给他找来了豪华套的钥匙？


于是，他紧走几步，手向蒙勤勤的肩头上一搭，“好了勤勤，这是还生哥们儿的气呢？我道歉行了吧？”


蒙勤勤的身体猛地一震，登时就停下来了，她呆了足有两秒钟，才转过身子，脸上似笑非笑，“呵呵，你这是道歉，还是占我便宜？”


我靠，你有哪点值得我占便宜了？陈太忠的眉毛一竖，就想回两句难听的，不过一想，算了，哥们儿跟一个小丫头叫什么真啊？


奇怪得很，虽然蒙勤勤比蒙晓艳小不了多少，绝对比他大三四岁，可在陈太忠的心里，那个初见面时的小辣椒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有时候真的很重要。


“好好好，道歉是真的，借此占便宜也是真的，这总可以了吧？”他笑嘻嘻地放下手来，顺便不忘记恭维对方两句，“嗯，你长得太迷人了，我情不自禁，这还不行吗？”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那满不在乎的笑容，却是把他的真实想法暴露得一清二楚：我哄你开心呢。


蒙勤勤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发现堂姐也追了过来，登时脸色一绷，翻个白眼，“以后对别的女人，不许这么油腔滑调的！”


“他对你油腔滑调了？”才赶上来的蒙晓艳听到个尾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实话，她实在太明白陈太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别说任娇天天念叨此人的不通风情，就连最近自己回去一趟，那个待人冷冰冰的后妈唐亦萱，也劝告她说此人眼界极高，等闲不要去招惹，“他不会这样对你吧？”


一听这话，蒙勤勤心里登时大怒，不着痕迹地捏了一下小拳头，哼，你还是这么小看我……他不会吗？

第289章 再见前台


招待所的前台，还是那个四十多的大妈，见他们进来，习惯性地皱皱眉头，“没房间了……”


“不是有豪华套吗？”蒙晓艳居然跟这老女人叫上劲儿了，“我们住豪华套。”


在陈太忠看来，她的心理似乎有点扭曲了，至于吗，这个样子？


“介绍信……”老女人见她熟门熟路的，也不跟她多说，手直接伸出来了。


“没有！”蒙晓艳头一仰，看也不看她，“可我就是要住！”


“有病！”老女人低声嘀咕一声，低下了头，根本不再理她了。


“这个房间……202……在哪儿？”蒙晓艳从陈太忠手里拿过钥匙，狠狠拍在吧台上，“啪”地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后是蒙老师傲慢的声音，“带我们去看看。”


老女人听到这个声音，禁不住抬头看一眼，随即站起身来，201和202房间，就算平时没进修班也不对外的。


只一眼，她就认出了，那是平日里所长手上才有的那把钥匙，登时就明白了眼前这位的来历。


这人情钥匙，可不是人人拿得上的，她非常清楚这一点，不过，她在这个招待所呆得时间太长了，见过的高级领导不知道有多少，自然不会把这三个年轻男女放在眼里。


行事这么张扬的，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大人物，八成是谁家的孩子要钥匙，所长碍于情面才拿出来的吧？


不得不承认，这老女人的认识，非常符合时下官场的情形：不张扬的未必是小人物，张扬的却一定不是什么大人物！


薛所长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了？她心中嘀咕一句，瞥一眼蒙晓艳，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有钥匙你就进呗，房间号在门上挂着呢，自己去找！”


蒙晓艳可没想到，有了钥匙想得瑟一下，人家说话都这么难听，她脸一沉，刚要发话，蒙勤勤抢在她前面了，“你们所长叫什么名字？麻烦你把他叫出来一下。”


这话入耳，老女人可登时就毛了，显然，这三位不是她想像的那种关系户，人家甚至连所长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拿到了这把钥匙。


凭良心说，蒙勤勤说话中正平和的，真的没什么火气，她的话里甚至带上了“麻烦”这种客套词，可正是因为如此，老女人心里才明白了：自己还真是“麻烦”了。


“所长不在，呵呵，”难为她了，从冷冰冰的脸上瞬间就挤出一个笑容，真的很不容易，这让她僵硬的笑脸越发地显得面目可憎。


这时候，前台的电话响了，却是所长通知，省委办公厅的人今天把202的钥匙拿走了，听说这次来的人物不小却执意要低调，他不方便接待，要大家小心伺候着。


这还叫低调吗？老女心里的怨气可是大发了，那高调应该是什么样子？


只是，听省委办公厅，她登时想起了一事，抬头仔细看看蒙晓艳，想起来了，上次可不就是这个娇滴滴的狐狸精说的，要拿省委办公厅的介绍信来吗？当时她还满肚子不屑的冷笑呢。


完了，这次是被人记恨住了！反应过来这件事，老女人实在不敢怠慢了，身子一矮就从柜台里面钻了出来，这次她可是彻底的满面笑容了，“呵呵，原来是贵客啊，我带你们去～”


蒙晓艳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才要说什么，蒙勤勤轻轻拽她一把，“好了，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干什么，有什么事找她所长不就完了？所长不行还可以找校长嘛。”


言下之意，跟这样的人计较，实在是太失身份了，说到这里，她还不忘记转头看看陈太忠，“小陈你说是不是？”


陈太忠笑笑，没表态，不过，他心里却是认同蒙勤勤这个说法，换句他在仙界常说的话，那就是“我陈某人出手，不打无名之辈”！


说是这么说，其实，无名之辈他也常打，只要惹了他的，那就要揍，可眼下在官场呆了一年多，他却是知道，这老女人无非就是怨气大了点，说冒犯还远远谈不上，这种人在官场里很多，尤其是那些不得志的。


这蒙勤勤，倒是比晓艳更合适混官场，这是他的想法，最起码，现在的蒙晓艳，有点“贫儿乍富”的那种感觉，这可能……跟她这几年的经历有关？


“就你话多！”蒙晓艳恨恨地嘀咕一声，心里却没由来地抽了一下，咱俩的事儿，你非扯上太忠问什么问？


老女人却是被吓了一跳，所长不行就去找校长？校长可是邓健东邓副书记啊，念及这里，她只能出声哀求了，“姑娘，前一天你来，我说话语气是不太好，不过，那也是实情啊，你就放过我这一遭吧？”


她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虽然她能感觉到，好像蒙勤勤的来头更大一点，可蒙晓艳才是怨气最大的。


哼，蒙晓艳轻哼一声，才要继续刺她两句，猛然间想起，太忠似乎不喜欢自己这么做，而且，勤勤的处理手段，好像更合太忠的意，终于硬生生地忍住了，“哼，看在你也是凤凰人的面子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一边说着，她一边有意无意地瞥了自己的堂妹一眼，果不其然，勤勤的脸色，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态度转变而好多少。


陈太忠听得却是大奇，他真没听出来，这女人居然是凤凰人，“晓艳你说她是凤凰人？”


蒙晓艳傲然地点点头，她原本就是英语老师，对语言的敏感要比一般人强出太多了，而且，国家近年来倡导推广普通话，对老师的要求极为严格，这就是她听得出来而陈太忠听不出来的原因。


“我确实是凤凰人啊，”老女人一听这人愿意放过自己，少不得又站出来证实一下，同时又解释了一下误会的成因，“平时工作，我也不是这态度的，那天就是听你说话带凤凰口音，才那样的……哦，这就是202。”


这话听得陈太忠一时大奇，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说不得就要搞搞清楚，“不会吧，‘他乡遇故知’，你见到老家人，难道不该高兴？反倒要生气？”


“凤凰市留给我的，是不堪回首的记忆，”老女人咬牙切齿地解释，看得出来，虽然她有替自己开脱的嫌疑，但是毫无疑问，她心中的恨意，也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我恨凤凰人，尤其是横山区的！”


靠，你差不多点哦，陈太忠有点生气了，“横山区的人招你惹你了？”


“你是横山区的？”听他反应这么大，老女人纳闷了，不过，这次她眼中的怨毒，并没有因此就减少多少。


“我很多朋友在横山区，”陈太忠当然不认为自己还算横山的人，哥们儿是招商办的，市里的啦，不过，“横山区好人也不少啊。”


“横山区的区长最不是东西！”老女人终于还是发作了，旋即，她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陈太忠，“我……我不是说横山区的人民。”


她怎么知道，陈太忠在横山区认识的，基本都不是人民呢？


不过，她这话，陈太忠还真的爱听，我靠，你很有眼光嘛，项大通真的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啊，“你这话……嗯，不要乱说，要注意影响，项区长……项区长的学识还是很渊博的嘛。”


吴言已经向他传达了项大通的善意，不过，指望陈太忠因为两句话就彻彻底底消除芥蒂，那怎么可能？除非，除非丫像高云风一般，在他面前郑重道歉还差不多。


“我说的不是项……项区长啊，”老女人愕然地望向他，“我说的是以前的区长关志鹏，现在的区长……姓项？”


看你这点陈述能力吧，陈太忠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我说你说话能不能准确点啊？我还说……对了，关区长怎么不好了？说来听听？”


他的脑中，登时浮现出一个清纯少女的形象，厚厚的小嘴，眼中不尽的深邃，嗯，还有……丁小宁坐在我腿上时，她身上的味道，真的很不错哦……


若是还有人能说出关志鹏所做的天怨人怒的事儿，那么，对陈太忠来说，他需要考虑的只是下手方式而已了。


老女人听他这么一说，登时放下了心来，显然，人家不可能再追究自己的责任了，那么……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儿，倒也能说说了。


而且，就算她不想提，可眼下她有选择吗？


于是，蒙勤勤和蒙晓艳也旁听了一些往事，当然，有惊人故事的，总是少数人，老女人的故事也很平常。

第290章 忽视了


关志鹏起家于“文攻武卫”时期，最厉害的时候，曾任文庙区革命委员会的主任，只是，等尘埃落定的时候，他才愕然地发现，自己站错派了。


总算是他当权的时候，保护了一些人，所以后来有人投桃报李，将他保了下来，于是，他就成了凤凰市独一无二的“老区长”，十几年下来，别人都上去了，唯独他这个区长，死活动不了地方。


按说，他能不被如此大的风暴波及，已经该谢天谢地了，只是，随着时间的增加，前后的巨大落差，让他越来越地无法承受了。


所以，在他任上的最后几年里，关区长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起来，做事相当肆无忌惮，老女人的父亲，因为举报他“作风有问题”，遭其打击报复，不但被一撸到底，最后郁郁而终。


甚至，关志鹏放出风去，说他不会就此放手，连这女人和她的妹妹都不肯放过，以为“造谣诬陷”者诫！


如此一说，这女人这么痛恨关志鹏，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关志鹏啊，这人确实不是好人，”蒙晓艳居然点头附和了，“当时，他还逼着唐……唐阿姨嫁给他的傻儿子呢……”


她对唐亦萱有意见，不过，面对外人的时候，她还是比较注意维护老父亲的形象，所以，这话说得十分客观。


这老女人说的，不过是一面之词！陈太忠分析了起来，他现在做事，力求用客观和公正的眼光去看待问题，因为他认为，学会理智地处理问题，才能让他的情商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你老爹说人家“作风有问题”，没准还真是诬告或者别有企图呢，我就不信，真凭实据拿在手上，关志鹏还敢这么嚣张？至于说想靠着捕风捉影上位，那受点惩戒也在所难免。


他可偏偏没想到，别人又都不是罗天上仙，对一般人来说，穿墙术、定身术、隐身术那些都是传说，谁能像他一样轻而易举地弄到证据？


不过，当蒙晓艳的话入耳，陈太忠登时就发怒了，我靠，居然还敢打唐亦萱的主意！那没得话说了，弄他！


这个怒火，来得很是莫名其妙，下一刻，连陈太忠自己都感到了奇怪，不是吧，我跟唐亦萱没什么的，怎么会这么生气呢？


看着蒙晓艳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下意识地转移了目光，打量起屋里的摆设来，“哈，这个豪华套，果然那个啥……不错！”


“不是吧？”蒙晓艳的注意力登时被引开，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我觉得，比锦园差多了啊……”


“这儿跟锦园怎么比？”老女人因为蒙晓艳跟着自己一起骂关志鹏，越发地附和起她来，“锦园那是新开的准五星呢，招待所可是老掉牙了。”


“话不是你俩这么说的，”蒙勤勤可是不干了，为了要这钥匙，我还下了点功夫呢，晓艳姐你这不是恶心人吗？要钥匙的是你，说不好的也是你！


“这儿的东西是不够新潮，但是……厚重啊，”她随手拍拍自己坐的木沙发，“这扶手，你别看难看，正经的红酸枝，现在市场上，你哪里还见得到这么正经的老红木的家具？”


“哈，勤勤你喜欢这个？”陈太忠乐了。


他也喜欢玩赏旧式家具，不过，这跟时下的流行无关，做为仙人，他原本就喜欢一些自然的东西，正经的红酸枝，五百年始成材，入水即沉，算是比较有灵性的材质，远非现在那些什么速生木材打造的家具可比，更遑论密度板之类的了。


“我家好多旧家具呢，我爸爸就喜欢这个，”蒙勤勤不无得意地说，接着她脸一沉，嘴一撇，“不过他不让我说出去。”


她的嘴一向是很严的，不过，对了陈太忠，却是不怕说，一个古怪的人，邀请他去自己家玩都不去的人，没有一般官员身上那种钻营味道的人。


看来，这世界上就没有攻不破的堡垒，陈太忠听了这话，思维不禁又跳跃了一下，只要是人，就总是有喜好的，就像“段好色章好权”一般。


“好了，到饭点儿了，吃饭吧？”他决定在这里住下了，“嗯，回头去锦园收拾东西，这儿不错，比锦园大气一些……”


不大气不行，招待所总共就是四层小楼，这样的豪华套不过四间，却是占了整整一层楼，可见这赢利的目的不是很强，多半还真是为领导视察提供一下方便。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却是甯瑞远来的电话，要请他吃饭，陈太忠直接就推掉了，“哈，不好意思啊，我正陪着俩美女呢，顾不上啊……”


十有八九，这厮是帮高云风说情来了，没准还有许纯良在场，靠的，你们公子哥，哥们儿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再来一次酒桌翻脸，我陈某人的名声，在素波怕是就臭了大街了吧？


蒙晓艳和蒙勤勤齐齐地怒视他一眼，蒙勤勤的怒气中含着点笑意，蒙晓艳瞪他一眼后，却是借着这个机会，开始魂飞天外地琢磨着刚才一直琢磨不透的事儿，太忠是不是不喜欢我做事这么张扬？


那么，那个女警察胡姐……放她一马算了，只要她不要再招惹我……


电话那边，甯瑞远苦笑着对许纯良摇摇头，“人家说了，陪俩美女呢，估计就是蒙晓艳和蒙……是叫蒙勤勤吧？”


“蒙勤勤确实算得上美女，不过，我想见她，去她家找她或者在大院门口等着都行，”许纯良懒洋洋地点点头，现在他俩正坐在李英瑞的办公室里发呆呢，李英瑞出去办事了不在。


“他不肯来也正常，云风肯定刺激到他了，”他轻笑一声，“唉唉，咱们这也算交友不慎，不知道……昨天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这就是上层官场和下层官场的区别之一，在下层官场中，大家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惊人，见闻广博，通常情况下，什么样的消息都不是秘密。


可在上层，那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深谙韬光养晦之道，一般而言，很多事情，就算明明随便一问就能知道，可除非对了非常信任的人，没人去主动张口询问，知道得事情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是的，一旦你知道了某件事情，那么就注定无法装聋作哑，接下来，问题就来了：你的立场……是什么呢？


所以，开不开口，什么时候开口，那都是学问。


以许绍良和高云风的关系，若不是昨天高云风病急乱投医，将电话打了来，那昨天的事儿，没准都要一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传到他耳朵里。


那个时候，事情的时效性早过去了！


所以，甯瑞远请陈太忠吃饭，也无非就是想知道，昨天的事儿到底处理得怎么样了，他只是担心，太忠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吧？


至于说帮高云风关说，那怎么可能？要帮的话，昨天就帮了。


可许纯良不这么看，他确定陈太忠不会答应出来，眼下对方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这家伙真的有恃无恐啊，甯总，你到底怎么认识他的？”


同样的问题，也在十四号发生着，中午蒙晓艳一回去，就被尚彩霞捉住询问，她真的很担心，自己的侄女儿遇人不淑。


“我……我同学介绍的，”蒙晓艳还能说什么？她不想提任娇、自己和他的关系，更不想说唐亦萱帮自己操心。


“是普通朋友，还是说……能继续发展的那种？”尚彩霞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我帮你打听一下这孩子的为人？”


“那先不用了吧？我俩……没啥，”蒙晓艳红着脸，拒绝了这个建议，她和陈太忠这种不堪的关系，怎么敢让叔叔和婶婶知道？


再说，陈太忠的脾气真的很古怪，万一被那家伙知道自己的婶婶在调查他，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眼下……其实就挺好的。


“对了，我想弄个官儿当当，婶，当我们十中的校长就行，”她转移起了话题，“有些人……太坏了……”


尚彩霞听到这话，心里不禁叹口气，晓艳这几年，真的是吃了不少白眼啊，可怜的孩子，“嗯，校长啊，我帮你想想办法吧，对了，不要跟你叔叔说啊，他那人……死脑筋，万一不答应，可就没周转的余地了。”


说起这个，她心里不禁又叹一口气，要是唐姐开口的话，老蒙肯定是不能拒绝的，不过，唐亦萱……怕是直接就能帮上晓艳吧？


这孩子……还是对唐亦萱有看法啊。


经蒙晓艳这么一打岔，尚彩霞终于忘了要调查陈太忠的事了，只是，这也正常，一个小科长值得书记夫人再三掂量吗？

第291章 豪华套住客


陈太忠最近，过得是异常地充实，因为自打他住进豪华套之后，就愕然地发现，这个时期，自己住进来，实在是太扎眼了。


住进去第一天的时候还不要紧，等到了第二天，陈太忠就发现，无论自己是在招待所里还是在校内，总有人在远处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观察自己。


初开始，他是相当恼怒的，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有点多，被别人惦记住，总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当他发现，这些人一旦反应到被自己关注的时候，就主动消失了，一时倒也提不起什么兴趣追究。


反正，这些人身上没带什么杀气，这一点，陈太忠能确定，所以，有时候他居然会异想天开地假设：这些人，会不会是看见哥们儿身手好，想要我参加散打队为国争光呢？


谜底在第三天揭晓了，下课后，王思敏喊住了他，她的神情有些扭捏，“太忠，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一下……”


一见到她这副表情，陈太忠登时就紧张了起来，我说，你差不多点，我知道自己魅力大，不过，咱俩可是好同学来的，你可不能那啥……瞎想哦。


谁想，王同学找他，为的根本不是什么男女之情，她四下看一眼，低声发问了，“听说，听说你住在招待所的套间里？”


陈太忠还真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啊，是啊，怎么啦？”


“那你一定很有办法了，根本不是科长，”王思敏已经听人分析过这件事了，自然知道套间的来历，“现在那么多县处级干部进修，都只能住公寓，住不进去套间！”


你根本就是道听途说嘛，陈太忠有点无语，处级干部进修，再有办法的也是住公寓，住进招待所的，都是要自己出钱的。


“呵呵，我当然是科长，行政级别和职务都是……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我叔叔想请你吃饭，”王思敏的脸有点红，“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我可不知道你住套间的，是我叔叔跟我说的。”


她的话很明白，我不是带了目的跟你交往的，咱俩就是同学，这属于突发事件！


陈太忠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我认识你的时候，连哥们儿自己也不知道能住到豪华套里去啊，你还解释什么？


不过，这话隐隐让他猜到了一点实情，“你叔叔是怎么知道我住那里的？”


王思敏哪里知道叔叔是如何知道的？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对了，四个大套间好像都不开放，你能住进去，估计总有人好奇的吧？”


这就对了，绝对是这么回事！陈太忠点点头，不过，他对王思敏刚才表情有点敏感，少不得就要补充一句，“那，把何振华也叫上吧，咱们是三剑客，呵呵……”


——当然，若是王思敏长得漂亮点的话，那么，就不用叫何振华了，眼下，为了少点不必要的麻烦，说不得就要临时组织一个“三剑客”的小团体了。


“啊，”王思敏被他这冷不丁的一句话说中了心思，脸上登时就是通红，可再红也遮不住那笑容，“呵呵，这个……你愿意的话，我就去叫……”


说着，她就转身跑远了，陈太忠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一位叫琼瑶的大妈喜欢搞的KUSO：A女喜欢B男，B男喜欢C女，哈，有意思啊，不知道这C女蒙勤勤……有没有喜欢的人？她喜欢的人若是喜欢王思敏的话，这件事就比较完美了……


王思敏的叔叔王浩波，是水利厅水利水电设计院的党委书记兼副院长，四十八岁的正处，属于努努力或者能上去，不努力绝对没指望的那种。


王浩波的家就在素波市，所以，他没在党校招待所住过，只是，这次党校学习，见到了一位多年不见的外地的老同学，两人说就近寻个住处来个抵足长谈，于是就瞄准了招待所。


两人都是处级干部，当然是要选豪华套了，这点钱谁也处理得了，可偏偏地，招待所不让他们住，不过，一看这俩人就是进修班的，服务员当然要详细解释一下，绝不是对陈太忠的那种态度。


可就算是这样，两人也被弄得郁闷异常，当然，招待所的这个规定，是考虑到了一些因素，倒是能理解，还好，当时有标准间腾出来了，两人就要了一间标准间——都是吃过苦的人，眼下有标间也很好嘛。


等两人吃饭回来，发现二楼有灯光亮着，登时对视一眼：有大人物入住了？


这下，两人就有点上心了，或者说，心里有些不平衡吧，这到底是谁啊？少不得就要去前台问一声。


前台处理这种事情，倒也轻车熟路了，“省委办公厅介绍的”，通常情况下，询问者都只会掩面而走，当然，这次也不例外，那两位啥都没说就转身上楼了。


不过这么一来，两人对202房间的人就更好奇了，同学之间叙旧情是正事，可都是官场中人，少不得就要将豪华套住客的身份琢磨一下。


后面发生什么事，那就很简单了，王浩波发现此人同自己的侄女居然是函授班同学，据说还是关系尚可的那种，马上就提出想见见此人的要求。


对这个要求，王思敏很惊讶，要知道，她叔叔也算得上是个能力极大的人了，否则她根本进不了财政局，眼下，叔叔居然要见陈太忠？“三叔，我听说他只是个科长，还是凤凰市的。”


“那就更值得来往了！”王书记一拍大腿，此人是不是潜力股，目前倒不敢十分确定，但十有八九是属于衙内系列的。


王浩波上进，愁的就是搭不到上面的线——严格地说，上面也有那么几个赏识他的领导，可这种关系别人也有啊，当竞争处于势均力敌的时候，一片羽毛，也足以破坏天平的均衡。


而且，这个年轻人的份量，绝对不会是一片羽毛那么轻。


事实上，当天晚上参加宴会的三个年轻人，都算是条件不错的了，陈太忠自不必提，王思敏在财政局，何振华又是银行职员，王浩波和他的同学谷少华也渡过了一个开心的晚上。


遗憾的是，陈太忠不可能跟他们说起自己是如何住进豪华套的，问得急了，就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是个“朋友帮了点忙”，等王思敏想再细问的时候，他索性学起了谢向南，憨厚地笑笑，却是一句话都不肯再说了。


不过，喝起酒来他倒还算爽快，那二位原本想着灌个差不多，从他嘴里套话的，只是显然，四个人加起来都没他喝得痛快，一见这架势，大家登时就放慢了速度。


到得最后，陈太忠没什么事，王浩波和谷少华倒是喝了个七分醉——再多也不合适了，大家尽兴而去。


陈太忠的支支吾吾，不但没引起那两位正处的反感，反倒是让人家觉得，这年轻人举止豪爽，不但气度不凡，而且深明进退，不该说的绝对不说，正是实实在在的潜力股风范。


这下，两个原本打算搭线的处长，居然真正地赏识起了陈太忠，而不像原来计划的，单纯地以利用为目的的结交。


事实是，陈太忠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这次用的人，来头实在是太大了点，贸然说出去的话，先别说别人信不信，就算人家肯信，自己也难逃个卖弄的嫌疑，而且这话一旦传到蒙艺耳朵里，“狐假虎威”这个名声实在就太难听了，置他陈大仙人的面子于何地？


所以，面对别人不着痕迹的询问，虽然他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出口卖弄一下，但话到嘴边，终于又活生生地咽了回去——面对如此恭维而不动心，哥们儿这也算是长进了吧？


经此一会，何振华同学猛然间也发现了陈某人的利用价值，当然，他不会再认为自己遇到了一个骗子，“太忠，虽然我可以帮你划重点，但每次短训的时候，不管一天两天，你得来一次，否则，我把你的资料扔到火里烧了。”


显然，这是玩笑话，但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陈太忠已经在小范围内成了抢手货，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自己在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思敏虽然对何振华有极大的好感，但是受自己的叔叔所托，反倒是开始帮陈太忠记笔记了，陈太忠本来挺高兴的，毕竟复制笔记也是要耗费仙灵之气，虽然不多也是能省则省，只是，当他看到王思敏的手迹时，不得不咬咬后槽牙，“那个啥，我还是自己记吧。”


王思敏的字儿太女气了，陈科长不想被人误会，是的，他已经学会适度地考虑别人的看法了。

第292章 韩老大登门


当然，这只是众多纷扰中比较贴近陈太忠的，那顿酒之后，在陈太忠的附近，张头张脑的人是越来越多。


还好，两天之后，校长邓健东驾到，占据了201房间，这些人才忽然不见了踪迹，这很正常，邓书记的随员很多，有人专门负责警戒的，一般人等哪敢继续纠缠下去？


在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的门口，就算你有胆子转悠，人家也得允许你转呢，这不是开玩笑吗？


照例来说，邓健东驾到，那是要清场的，一楼、三楼、四楼住的全是跟党校有关的人，数量还不少，不能清，二楼总是该清的。


而且，202还跟201是对门，201是阳面房间202是阴面房间——这倒不是所长有意怠慢陈太忠，实在是蒙勤勤要钥匙的时候就声明了，住的人不希望别人打扰，那么，202是最合适的，环境好又低调。


邓校长的人，居然没有清了对面房间里的人！这个事实，让个别消息灵通的人大跌眼镜，于是，对陈太忠这个神秘的住客，有人又多了几分遐想。


事实是，招待所所长早就把陈太忠的来历告诉邓校长了，邓健东一听是办公厅安排的，随便问一下就知道屋里住的是蒙书记的关系，他当然不肯多事。


不过，要让他去主动找陈太忠打招呼，那也不现实，毕竟身份在那儿摆着呢，常委会上他的身份排到了第六，那就是天南省第六号人物呢！


反正，高层做事，从来都是这样，邓书记只当对面是空气一般，除了跟自己的秘书说一声别动对面的人，也不跟别人交待，别人虽是不明就里但也不敢多问。


世间事本就是这么微妙，旁人只看到身在高层的荣耀和权势，根本无法体会当事者心中的那份孤寂和压力。


当然，陈太忠若是想主动上门沟通的话，邓副书记自然也不可能将他撵出去，甚至，邓健东心里还隐隐地希望，对面那个年轻人过来搭讪一下，可陈某人自命是神仙中人，又是打了蒙艺的招牌住进来的，怎么可能那么下作地凑上去？


邓健东在这里住了一天不到，上午来，中午吃顿饭休息一下，下午又到党校里转了一圈就走了，省级领导们都不是一般的忙。


晚上，有人敲了202的门，陈太忠一看，得，认识，正是自己的同学韩忠，身价五千万的那位，自打函授班开课，此人根本没露过面，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之处，比之罗天上仙也不遑多让。


当然，他肯定不能说自己认识对方，否则的话，那也太没面子了。


“你找谁啊？”不得不承认，陈太忠越来越有点官味了，他说话的语气倒是算不上如何严厉，可隐隐却是透出了一股上位者的味道，这一点，韩忠感受得一清二楚。


“哈，你是陈太忠吧？我是你的同学韩忠啊，”韩忠喜眉笑眼地自我介绍着，“这几天没来上课，找你借课堂笔记抄一抄……”


陈太忠只觉得眼前一花，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你说你四十多岁的家伙，是我的同学也就算了，居然找我抄笔记？你这是有意恶心我吧？


“你是我同学？不会吧？我觉得你长得有点……有点黑社会的味道啊，”陈太忠既然觉得自己被恶心到了，少不得就要还个恶心给对方。


说实话，韩忠长得黑黑的，又粗又壮，再加上那个寸头，还真有几分江湖汉子的味道。


不过，听到这话，韩忠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笑嘻嘻地摇摇头，“哈哈，太忠你真会开玩笑，我可是老实人，倒是你长得高高大大的，有点像打架高手。”


什么叫说话的艺术？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三言两句间，韩老大就用自嘲的方式，化解了陈太忠的攻势，顺便无伤大雅地反手回敬个玩笑，偏偏还用的是奉承的口气，让人想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哈，这倒是个有趣的人，陈太忠心里有点喜欢这厮了，事实也证明，虽然他能从谢向南这种无趣的人身上，学到装傻充愣的本事，但从精明人身上，无疑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借笔记抄？没问题啊，”陈太忠笑嘻嘻地侧开了身子，算是请其进屋的意思，不过，他的眼睛上下打量韩忠一翻，风凉话登时张嘴就来，“可是我看不见你的书包啊。”


韩忠也被他这阴损话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他初中就辍学了，若说皮包、手包、公文包之类，他手边不计其数，书包？小时候，他倒是经常抢别人的军挎。


不过，这么一来，两人之间谈话的气氛就融洽多了，在韩老大看起来，这个年轻人无疑是个头脑精明、反应迅疾的人，而且，通过嘴皮子上的较量，可以得知，此人性格比较强势，绝对不喜欢吃亏，非常注重面子。


好的一点是，对方的性格比较外向，也较为直爽，韩忠毕竟出身于草莽，所以他认为，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还是比较容易的，总比那些闷骚加蔫坏的人要好对付得多。


“书包是没带，”韩忠笑嘻嘻地帮他把门关上，一个小小的动作，既表示了自己的谦恭，又不算过分，反倒还显得熟络了起来，陈太忠认为，短短几分钟之内，他就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是要借你的笔记走啊，”韩忠有意交好陈太忠，正好借这个机会多创造点来往的机会，“呵呵，不如这样，我请你吃饭？”


“我又不是班干部，你这么贿赂我……那是没用的，”陈某人依旧怪话连篇，不过，他的脸上带了明显的笑意，说穿了，他是想知道，韩忠是如何接这种话头的，学会应对微妙的尴尬，也是他想学习的。


遗憾的是，韩忠接话的方式，没带给他任何的启迪，“呵呵，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班干部，可你是国家干部啊，那不比班干部大多了？”


完蛋，被这厮绕进去了，我给了他一个戳穿自己身份的台阶！想到这个，陈太忠有点憋气，他当然知道，这位大老板贸然登门，肯定是因为自己住在豪华套里，人家必然有所图。


这真是一件让人郁闷的事儿！想到这里，他没了斗嘴的兴趣，眼神一淡，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开始正经说话了，“大家都是同学，那就说同学好了，我不是什么国家干部，你也不是什么千万富翁韩老大，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家伙还真的听说过我的名字！韩老大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素波的名头极响，但无论如何，没听说过他的人，总比听说过他的人要多得多，而且，陈太忠还是凤凰人，按说，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是很正常的。


当然，在来之前，韩忠更希望陈太忠听说过自己，那么，以他的名头，两人交往起来，他也能有拿得出手的一面，不至于太过被动。


眼下，他这个希望倒是实现了，可是，这个年轻人，在了解了自己身份的时候，还能坦坦荡荡地跟自己打嘴仗，甚至，在戳穿自己身份的时候，还露出一丝“事情不好玩了”的郁闷，这一切的一切，说明了什么？


说明人家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也说明人家确实有住豪华套的实力，是的，事情不像他预计的那么乐观，这并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搞得定的人。


我喜欢挑战！韩忠及时为自己定下了基调，若是真的那么容易笼络的人，值得我大半夜的亲自跑一趟来么？想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那倒是，看来耽误了几天功课，差点错失了一个好同学啊。”


跟我扯淡吗？哥们儿早就不怕这个了！陈太忠心里冷哼，我就不信你憋得住，“是啊，一两天我就要回了，单位有事，要我快点回去呢。”


事实上，秦连成也打电话催他了，大家都知道，所谓函授的培训班，就是那么回事，领几本书划划重点给几张卷子做做，你一个高考考了六百多分的，会在乎这点小阵仗？


这家伙要回去了？韩忠有点惊讶，不过，他今天来，就是认认门拉关系的，细说起来，还真没有什么事要求人，着眼于未来，这是一个优秀的生意人必须有的眼光！


于是，陈太忠就越发地郁闷了，因为韩忠在他这里整整坐了一个小时，却基本上是在胡吹乱侃，没说什么正经事。


到最后，韩老大想拉陈同学出去玩，却是被陈同学拒绝了，靠，高云风的事儿才过去，万一再被临检一下，这次可是没有蒙晓艳了。

第293章 卫明德


马上要回去了，陈太忠却是遇到了新情况，王浩波书记给他介绍了一桩买卖！


官场中的资源，原本就是可以相互利用的，王书记知道陈太忠是招商办负责招商引资的，当然就要将手里的资源整理整理，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能量再大的人，也总有求人的地方，而投其所好，却是最能拉近双方距离的方式，王浩波还真的挺上心的。


说实话，水利水电设计这一块，跟商家打交道的并不是特别的多，而眼下的设计院院长，也不是什么强势人物。


做为设计单位，是可以推荐几个厂家给甲方或者施工方的，尤其是通过在数据和参数上做文章，指导性地提出一些建议，鲜有甲方不买账的。


水利水电的专业性实在是太强了，像他们做的这种硬性推荐，就连市政设计和建筑设计的部门，也不敢提出什么异议，否则那就意味着无尽的责任！


专业对口，那可不仅仅是空口白话地说说就完了的，掺杂了利益纠葛的专业设计方案，权威性也容不得别人置疑。


可惜，设计院的院长实在太弱了，就这么一点点权力，也被厅里收去了，设计方案中，推荐使用的产品和厂家，都是厅里指定的。


所以，设计院接触的厂家真的很少，而王浩波作为主管党务的书记，接触的厂家和商家就更少了，可供选择的范围，实在有限得很。


可好死不死的是，就在王浩波一筹莫展，陈太忠即将离开素波的时候，有人将电话打到了王书记办公室，问他认识不认识凤凰市的领导，因为——“那儿有个不错的项目”！


打电话这家伙姓蒋，做小水电设备的，前任院长在的时候，设计院还有自主推荐设备的权力，尤其是蒋经理进入小水电这个行当，王浩波最初是出过点小力的，两人关系着实不错。


眼下，这权力早被厅里不打招呼地拿走了，而且，小水电设备这两年乱得也可以，基本上各代理商各自为战，蒋经理就不怎么登设计院的门了。


一听这话，王浩波肯定是要认真对待一下了，他对蒋经理印象很深，知道这人是来自一个经济极为发达的沿海省份，做小水电设备也有四五年了，为人精明，出手大方敢于下注，赶对了时候又经营有道，短短时间就积累七八百万的资产。


可是……这家伙不是好久不来素波了吗？


“哦，凤凰市啊，我认识那儿招商办的人，回头我帮你引介一下吧……坏了，人家好像马上要从省委党校回凤凰了，要不，我给你个电话，你去凤凰找他吧？”


“那怎么成啊？王书记你肯定要在场的嘛，”蒋经理在那边一听此人正在省委党校学习，自是要抓住这个难逢的良机，他怎么想得到，人家上的是函授班而不是进修班？


“要不，选日子不如撞日子，就今天了？”


说实话，陈太忠不怎么想回去，因为再有一个来星期，考察团就要启程了，他可不想到时候因为去不了被人笑话。


可秦连成催了啊，怎么想个因头，再拖那么几天呢？反正，只要来得及能赶着回去找个理由胖揍李继峰一顿，这事儿就算是交待了。


可巧，正瞌睡呢，就有人送来枕头了，谈投资？好事啊，才几百万？没事，蚊子也是肉嘛，少不得陈太忠就携着蒙晓艳赴宴了。


蒙老师在素波上的师范大学，同学倒是很多，不过，那时她已经面容大变了，有交情的不过那么两三个，这次来了之后，该走动的也都走动了一下，惊讶和赞赏也收获了些许，可是那份虚荣被满足之后，她反倒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所以，这两天，她一直闷在省委大院也没什么意思，尚彩霞倒是陪着她出去转了两趟逛街和购物。


这次陈太忠一喊她，蒙晓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了。


除了王浩波和蒋经理外，作陪还有王思敏和蒋经理带来的一个姓卫的中年人，王思敏是见过蒙晓艳的，倒是没怎么在意，可王浩波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


原本，他有心让自己的侄女儿跟陈太忠处一处的，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年轻人，处得好的话，摩擦出点火花也是好事。


当然，这并不是说做叔叔的势利到那一步了，实在是，像陈科长这种要长相有长相，要前途有前途的潜力股，真的是所有女孩都该珍惜的。


不过，蒙晓艳的长相和身材，实在是无可挑剔的，比自己的侄女那强了不是一点半点，再说了，年轻人的事儿，他也实在没办法张嘴，只能心里暗暗地替自己的侄女儿遗憾了。


蒋经理却是看得有点傻眼了，他听说陈科长是个年轻人，可是没想到居然如此地年轻，心里禁不住地嘀咕两句：这种小毛孩子，谈事还带了女人来，王浩波居然这么推崇？


当然，这疑虑，他也只能放在心里，作为一个几年内赤手空拳博出几百万的主儿，他不会犯那些低级错误，“哈，这就是陈科长了吧？王书记说你年少有为，我还有点不相信呢，这么年轻的科长，呵呵，太厉害了。”


陈太忠笑眯眯地受用了这个恭维，少不得又把蒙晓艳给大家介绍一下，王浩波听到这个姓，眼皮禁不住跳了一下：姓蒙的很少见啊，会是……巧合吗？


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叫卫明德的中年人，笑嘻嘻地向陈太忠点了点头，“哈，陈科你好，咱们见过的。”


“我见过你么？”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坦然地摇头笑笑，“呵呵，真不好意思了，卫经理，我还真没印象了。”


虽然蒋经理介绍的时候，说卫明德是他的业务经理，但大家都明白，这年头的业务经理就是业务员而已，蒋经理和卫经理都是称呼经理，可说起来，俩经理的含金量可是大不相同。


“没印象那就对了啊，”卫明德一点都没有恼怒，反倒是笑嘻嘻地点点头，“呵呵，助人为乐的人，当然不会关注我这被帮助的啦，你还记得你的金杯车在素凤路上载客吗？”


敢情，这位卫经理，正是当时车祸现场中陈太忠相当赏识的那个，不跟女人们抢车的讲究人，他没记住人家，这很正常，但卫明德记住他就更正常了，毕竟，这件事发生了并没有多长时间。


同理，卫明德既是比较注意小节的人，当然对陈太忠也有相当的好感，这次惊见自己老板要合作的对象是他，脸上就泛起了开心的笑容。


接下来，卫经理就把车祸那天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以他的性格，肯定不可能说自己比较讲公德，只说当时不讲公德的人很多，但陈科长出面制止了那些人。


做业务的，那是能说，就算讲究人也不例外，于是在他的嘴里，陈太忠简直成了当代优秀干部中的楷模，直听得蒙晓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太忠嘴上一个劲儿“哪里哪里”地谦虚着，心里却是受用得一塌糊涂，猛然听到这笑声，心情登时大受影响，忍不住悻悻地侧头瞥一眼蒙晓艳。


他眼中懊恼的神情非常隐晦，不过蒙老师跟他交往日久，却是已经知道他有点不高兴了，于是轻笑一声，“呵呵，太忠从来都是这样，那时，我也在车里坐着呢……”


有了这个注脚，陈太忠自是不可能再恼怒了，只是两人之间这个小插曲，又被王浩波看在了眼里，他虽然目光平直，但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陈太忠，以他的阅历，自然能看出，蒙晓艳在刻意讨好陈科长。


其实这很正常，别人就算感受到了，也只当是这美女是傍着陈太忠混的，自是要小心谨慎，可是王书记心里早有猜测了，见到此状，脑中登时又冒出一个念头：这女孩这么害怕小陈，难道说……此蒙非彼蒙？


被蒙晓艳这么一打岔，卫明德当然也就无法再说下去了，事实上，他的溢美之词也用得差不多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不是宴会的主角。


蒋经理听了这话，心里却是暗暗地夸奖小卫乖巧，居然能记住一个无关的人，有必要指出的是，由于蒙晓艳打岔，蒋经理并不知道，陈科长和卫经理，相互之间看得比较对眼。


正是由于这个疏忽，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第294章 老项目新问题


蒋经理这次看好的凤凰市的项目，让陈太忠大吃了一惊：他居然盯到了阴平县下马乡，是的，就是那个盛产铝矾土的地方，他想搞那个碳素厂。


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这个信息，是卫明德采集回来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今天才能坐到桌子上，因为阴平那面的情况，只有他最了解。


这年头，小水电设备越来越不好做了，卫明德为了赚点提成，连一百千瓦以下的微型小水电也在跑，为了扫市场，他居然跑到了阴平。


在阴平，他听说到了这个项目，回来跟蒋经理随便提了一下，谁想蒋经理马上就认真了起来，要他马上落实这个项目的细节。


就像前文所说的那样，蒋经理现在的身家，已经到了七八百万，按照公司阶梯化发展的理念，他的公司，已经到了千万元的瓶颈期。


这个瓶颈一旦冲过去，那就可能迎来再一次的发展高峰，一路冲到五千万甚至亿元的下一个瓶颈。


若是冲不过去，那么，三年五年内甚至十年八年内，他的公司怕是都只能在原地打转，踯躅不前。


所以，选一个好的项目，是非常非常关键的，卫明德采集回来的信息，对他非常有用。


蒋经理是个精明人，精明人通常都是算无遗策的，所以，他没有要卫明德直接同阴平当地政府联系，他更希望自己的业务经理用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政府说的，未免有太多的水份在里面。


到了后来，蒋经理自己都去阴平考察过，基本确认，这个项目，是可以操作的，是的，他把一切利害关系都摸清了。


摸清了利害关系之后，他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件事必须要从凤凰市下手方好，小小的下马乡，里面牵扯到的各方关系实在太复杂了，根本不是阴平区政府能搞得定的。


所以，他就开始张罗这事儿了，而陈太忠之所以能在路上遇到卫明德，那是因为卫经理最后一次去阴平摸底之后，在返回素波的途中遭遇了车祸。


“这件事我知道，”陈太忠点点头，他对下马乡前老杜书记的那个儿子杜忠东，是非常非常不感冒的，一想到对方会因为这个项目而得利，心里就说不出地不自在。


可眼下，王书记——一个正处级别的书记，很郑重地介绍了一位投资商来，这是一件很有面子也很拉风的事情，所以，陈某人仔细考虑了一下：算了，咱就先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吧。


“不过，那个下马乡，里面的味道比较多，嗯，蒋老板，你要有打持久战的准备哦，”他仔细斟酌着字句，慢慢地阐述着，他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是外行，这是攸关面子的大问题，“而且，那个厂子要投产，没有五千万绝对下不来……那还只是基数。”


他没有去说蒋经理的身家，没必要，很没必要，虽然王浩波已经说了这只是个趁了七八百万的主儿，可这社会总是不缺乏这样或者那样的神奇，有人生病买不起药，可有人就是能赤手空拳融资上亿。


姓蒋的那厮既然敢打这个碳素厂项目的主意，资金就应该不是制约其发展的因素之一，陈太忠这么说，也不过是想彰显一下自己确实业务精通，当得起大家的称赞。


蒋经理果然气魄过人，听到他这话，不但没生气，反倒是哈哈一笑，“哈，陈科你怕我的钱不够啊？你放心好了，我手上虽然没那么多现金，可是以我蒋某人的名义，跟老乡筹措个几千万，那还算不上什么问题！”


大家都知道，蒋经理出身的地方，确实是数得上中国大陆富翁最集中的地方之一，现金流量惊人，所以他能说出这话来，也没人怀疑。


“既然钱不是问题，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天南省、凤凰市和下马乡以及临河铝业的沟通和协调了，这四家同样重要……嗯，倒是阴平区政府，是可以完全无视的。”


听到这话，蒋经理的眉头，不引人注目地皱皱，他做为外地人，虽然已经是尽力地去了解碳素厂的项目了，可下马乡里面牵扯到的各方的利益攸关，怎么能是他走马观花一般问问就能了解得到的？


从这个角度讲，他今天请陈太忠来赴宴，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举动了，陈科长手上都是高度汇总过的资料，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一般人能了解得到的，从普通人的视角去看这个问题，总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盲点，地位和专业的不同，导致了信息摄取在质和量上的差距。


“还要经省里同意吗？”蒋经理看看陈太忠，这一刻，他真的相信了王浩波的话，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个很优秀的家伙，最起码，业务是极其娴熟的，“这不是凤凰市就能做主的吗？”


他怎么知道，这个项目在前不久，还曾经困扰过这厮？


“哼，省里这一关，那是必须走的，”陈太忠冷哼一声，“涉及临河铝业这样的超大型国企，退一万步讲，就算省里不协调也能成事，到时候也少不得有省里领导出来牵头，这可是业绩呢。”


其实，他想说的，里面涉及的利益也不会小，既有业绩，又有过一道手的油水，省里有哪个领导跳出来主持一下，真的是很正常的。


“那也好，正好，”蒋经理笑眯眯地点点头，“有省里领导的支持，没准能直接贷款，我连融资都省了。”


“那怎么可能？”陈太忠斜睥他一眼，“现在东南亚的金融风波这么厉害，银行的银根已经紧缩得不能再紧缩了，民企贷款……呵呵，没有抵押的贷款，项目再好也没用！”


其时，东南亚的金融危机已经全面爆发，不过在国内，大家统一的口径倒还称之为“风波”，不像香港那边已经称之为“风暴”了，可见，咱大陆人的心理素质，比资本主义社会，那是要好一点。


而且，在陈太忠眼里，碳素厂这个项目，也未必有多好，方方面面关系的协调，很是考验人的公关能力的，这一点是陈科长最为头疼的事儿。


“呵呵，陈科长，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蒋经理摇摇头，“到时候，您帮我引见几个银行行长就行了，他们的工作，老蒋我去做。”


还要引见银行行长给你？陈太忠真的有点不爽了，原本他对下马乡的项目就很有点看法，现在又听到这话，登时就沉吟了起来，半天才展颜一笑，“呵呵，这个问题，回头再说吧。”


他已经想好了，以凡尔登水泥厂老板吕强在凤凰的能量，想贷点款都殊为不易，你姓蒋的想贷到这么大的款子，相关的暗箱操作是绝对少不了的，没准，到时候我陈某人的名头，还会被你拿来当招牌用，我有病啊，帮你引见银行行长？


他可不想被牵连进这种事里去，陈某人眼下是比较缺钱，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也不愁来钱的路子，这种烫手钱他一点都不想沾。


尤其是让他无法容忍的是，就算是他冒了风险，到最后却注定要便宜杜忠东父子，似此憋屈的事情，堂堂的罗天上仙怎么可能答应？


说不得，他就祭出了法宝——不是仙家的，而是官场中的：天地借法乾坤无极，咄——我拖，我拖拖拖～


回头再说？蒋经理却是会错了意，这两年随着市场经济化的不断深化，心思浮躁的官员他见得太多了，年纪大一点的干部中或者还有个别思想僵化者，可是像陈科长这种年轻官员，却是极能适应社会的变化。


他们就像一只只春蚕一般，贪婪地吞吃着一切可以接触到的桑叶，胃口之大，简直令人咋舌！


这家伙想要好处！这是他的判断，不过，他可不怕这个，不但不怕，反倒是极为欢迎，能用钱搞得定的人，结为利益共同体的话，用起来才顺手呢。


正是因为如此考虑，所以陈太忠用的“拖”字诀，看在蒋经理的眼里，那就是陈科长在说：饭桌上说这事不妥，咱们还是回头私下谈吧。


“那就回头再说吧，”蒋经理笑着点点头，转头示意一下卫明德，“小卫，给王书记和陈科长倒酒啊……”


话说到这里，就打住了，毕竟，蒋经理和陈太忠是头一次见面，很多事情不宜谈得过深，交浅言深在很多场合都是大忌，先加深感情才是正理。

第295章 正气凛然


当天晚上，蒙晓艳跟叔叔婶婶请了假，说是要去看师范的同学，自己悄悄地溜进了党校招待所。


自打来了素波之后，陈太忠就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好不容易跟蒙晓艳在锦园碰一次面，又被高云风坏了好事，他憋得实在是太久了。


眼见蒙老师主动送上门来，这次说成什么也不能放手了，两人一见面，就紧紧地拥吻在一起，吻了足足有十分钟，陈太忠抱起蒙晓艳，就向内间的那张大床走去。


“讨厌啦，还不到八点呢，”电视里正播天气预报呢，蒙晓艳装模作样撅撅嘴，身子却是软绵绵不着力道，正是一副任君品尝的架势。


“那可以多来几次嘛，”陈太忠轻笑一声，脸上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让年轻的女教师看得不克自持，身子更软了……


两人正要宽衣解带同登极乐之际，门铃响起，欲火中烧的罗天上仙顿时大怒，“我靠，是哪个混蛋这么不开眼啊？”


还好，来的是蒋经理，并不是其他张头张脑的人物。


他直接无视了蒙晓艳的存在，也一点都没坏人好事的觉悟，“哈，听说陈科长就要走了，这么晚来打扰，实在不好意思啊。”


这一刻，陈太忠恨不得撕了这厮，还好，现在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有了大幅提高，当然不会贸然地把喜好表现在脸上，尤其是眼前这家伙的投资，关系到他的业务二科地业绩，关系到他陈某人的面子，嗯，要忍！


当然，当着此人的面，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会继续留在素波，以便促成这桩投资项目，这固然是他的一点自尊心在作怪，但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对他而言，真的是喜怒参半。


“单位有事催我回去呢，”陈太忠笑嘻嘻的给他让了座位，顺便还不忘记暗示蒙晓艳一眼：我说蒙老师，你进屋去吧，知道不知道你自己脸上的潮红未退？给别人看了去，我亏得慌啊！


蒙晓艳乖乖地回了内间，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胡乱侃了几句，眼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蒋经理的手向随身携带的包里一伸，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七八个厘米厚的大信封。


“陈科长，咱俩一见投缘，”蒋经理笑嘻嘻地将手上的信封递了过来，“你要走了，我也不知道该带点啥给你，这是一点小心意，你需要什么自己去买，只当是我送的好了。”


五万块，陈太忠一眼就看出了那一叠信封的份量，当然，要是面额是五十地钞票，那就是两万，反正……丫总不可能塞美元过来吧？


“你这是干什么？”陈太忠脸一绷，眼一瞪，尽显一代上仙的凛然正气，“别跟我来这个，我帮你是为了公事，不是为了这玩意儿！”


切，小样儿，装得挺像嘛，蒋经理心里冷哼，脸上却是装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这个跟公事无关的啦，是我个人的心意，咱们总还算是朋友吧？”


“不要这么搞，”陈太忠摇摇头，很淡然地推回了那只拿着信封的手，“我还年轻，不想犯这种错误。”


“你要是不要，那就是看不起我了！”见他推脱之意不是很坚决了，蒋经理只当时机已经成熟了，居然也绷起了脸，“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信封气哼哼地向沙发上丢了下去。


去你妈的！陈太忠真的火了，眉毛一竖，“你要硬留下来，那你的事儿我肯定不管了，自己掂量吧。”


到嘴的肉不吃，这不是陈科长的性格，他之所以，拒绝，主要还是对碳素厂的项目不满，而且，姓蒋的这厮还可能缠着他去搭银行的路子。


——靠，引资引得你玩银行贷款，这算什么鸟事？说不定哥们儿的名声和前程也得搭进去，划不来，太划不来了。


再加上刚才正要入港之际，被人硬生生地坏了好事，陈某人心里的怨气可真的大了去啦，妈的，当我没见过钱啊？五万，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简直是侮辱人嘛。


“陈科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这一下，蒋经理还真觉得自己来得冒昧了，怎么这个年轻人这么难打交道啊？拿五万只是探路，不少了吧？


是王浩波再三强调不可得罪此人，他最多也就是先砸出手大方并不代表随时都准备做冤大头，“我跟王书记，关系可是好得很呢，您这不是见外吗？”


原本他说话还是“你你我我”的，以显示双方是朋友关系，现在一着急，连“您”都用上了。


陈太忠沉下了脸，斜睥着他一言不发，若不是看在对方可能的投资上，他当场就要撵人了，卖的，你丫没见过清官儿吧？哥们儿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蒋经理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显然，人家不是装出来的，那……看来这钱，还真不合适留下来了，否则，惹得对方翻脸，那可就太划不来了。


“好样的，陈科长，我佩服你！”他大拇指一竖，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呵呵，我这人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那好，咱们……来日方长……”


一边说着，他一边坦坦荡荡地将钱收了起来，这种尴尬，他遇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正好，等你办好事儿了之后，多送你点也无所谓，这年头不就是这样吗？你还指望我一见面就送你个大几百万？当我是傻的？


当然，钱收起来，他是不能马上就走的，再尴尬也得再坐坐，走得太快的话，难免就会被陈科长认为自己心里怀了怨恨，反倒是不美了。


这一段时间，才是最难熬也是最尴尬的。


陈太忠却是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他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嗯，困了，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行不行？我什么时候走还说不定呢。”


这么霸道地撵人，撵的对象还是一个准千万富翁，不得不说，陈太忠现在身上的官味儿是越来越浓了。


蒋经理则是再次感觉到了这个小小的科长的强势，不过，想想刚才那个媚意十足的美女，他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这么着急，那是有道理的！


此人前脚一出门，陈太忠反锁上房门，以子弹出膛的速度冲进了内间，盘肠大战再次上演……


半小时后，房内传出慵懒的女声，“哦！你真厉害……嗯，呆着，不许出来……”


“我这是体谅你，没任娇在……”陈太忠趴在蒙晓艳雪白光滑的胴体上，懒洋洋地亲了一口她的额头，“看看，头上全是汗，要不然的话……”


“要不然我夹死你！”蒙晓艳一收腹，体内顿时又痉挛两下，“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


“哦！”感受到这强烈的抽搐，陈太忠闭上了眼，手里下意识把玩着她高耸的峰峦，“切，说实话，你俩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哼，就知道你贪吃，”蒙晓艳的眼半开半阖，加上脸上、脖颈和胸脯上大片的红晕，实在是春意十足，不过，下一刻，她说的话就让陈太忠吓了一跳，“所以，你还打着唐亦萱的主意，是吧？”


呃……这个问题，貌似很难回答啊，想到唐亦萱还是身下女人名义上的母亲，陈太忠不得不开始装傻充愣。


他绝对不能否认自己有这种心思，可眼下也不是承认的好时机，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身体的一部分，还在蒙晓艳体内停留着呢，“嗯……你说什么？对了，刚才那家伙居然想用五万块来打发我，真是太过分了，你说是不是？”


“少来这套，”蒙晓艳伸手一掐他的臀大肌，“说，你是不是有这种龌龊念头？”


我靠，这也算龌龊念头吗？唐亦萱年纪也不大嘛，一个人孤零零的不可怜？陈太忠心里恨恨地腹诽着，脑子却是飞快地转着，打算找个借口拖过这一关先。


不管怎么着，今天晚上必须给蒙晓艳“治疗”三次之后——起码三次，方能承认这个问题，要不然，岂不是良辰美景虚设了？


正在这个要命的时节，陈太忠的手机响了，这一刻，他简直爱死这个打手机的家伙了，兄弟，你的事儿交给我了……嗯，只要你不要我现在出去就成。


“不瞎聊了，有正经事呢，”他腰一挺就想抽身而退，谁想蒙晓艳双手死死地搂住他，胸前的温软双峰死死地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手机就在枕头旁边呢，就这么接……”

第296章 烧手


手机上的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陈太忠冲着蒙晓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起了电话，“你好，哪位啊？”


“陈科长你好，我是卫明德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是有意压低的那种，“呵呵，不知道打扰你休息了没有？”


说实话，卫经理也是一个特别会说话的人，按理说这种跑业务的油滑人物，一般政府官员是不待见的，可陈太忠非比旁人，他是锻炼情商来的，自然是遇到的事儿越多越好，见识的人心越复杂越好。


再说，只冲着身边没有熟人，卫明德都会恪守着一份道德，不去跟老人和妇女抢座位这一点，陈太忠就对他有相当程度的好感和信任。


“倒是没打扰，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哥们儿还得感谢你打过来电话呢，“卫经理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咝！”卫明德明显地在电话那边迟疑却是越发的低了，“陈科长，我想问一下，我们蒋总，刚才是不是去找您了？”


“没错啊，”陈太忠听出了他的迟疑，轻笑一声，“呵呵，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我对你的印象，可比对你们蒋总的印象还好呢。”


“我对你的印象也很好呢，”听到这话，卫明德在那边明显的松了口气，虽然两人都知道彼此很欣赏，可陈科长能直接说出来，这让他感觉受到了鼓励，“蒋总……那啥，蒋总跟您表示了一下吧？”


“表示？呵呵，”陈太忠轻笑了一声，这个能侃的家伙对自己这么坦诚，这让他非常高兴，心里对此人的好感登时又加了几分，“他表示了，不过，我对他的表示没兴趣，怎么，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哦，没有兴趣就好，呵呵，”卫明德在电话那边很开心的笑了，“陈科长，我跟你一见投缘，说句吃里扒外的话，蒋总的钱，拿着烧手，不拿最好。”


很烧手吗？陈太忠下意识地后悔了，早知道刚才应该拿上的，我倒要看看那钱怎么烧手，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这种争强好胜的心思，实在是不应该有。


那么，搞清楚如何那钱是如何烧手地，就很有必要了，反正，为了躲过蒙晓艳的话头，多聊两句也是很有必要的，“怎么回事？卫经理你跟我说说？”


“倒也没啥……”卫明德在那边支支吾吾一阵，就想蒙混过关，“……嗯，反正您记得我的话就行。”


陈太忠怎么容得他如此地吊自己的胃口？少不得就是冷冷地一哼，“明德，我可是很欣赏你的，你确定，真的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这话软硬兼施，尤其是内里的威胁之意更是昭然若揭，卫明德在电话这头听得，顿时就是一个冷战，回忆一下素凤路上的情景，此刻他才想了起来，陈科长不但是个讲究人，而且还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人！


这下，他就实在没得选择了，“这么说吧，陈科长，我跟蒋总是老乡，他在这里口碑不是很好，怕是融不了那么多的资……”


蒋经理很看好碳素厂的发展潜力，可是他的财力，并不足以支持他拿下这个项目，不过，路总是人走出来地，他打算解决了资金以外的因素后，直接在天南省内运作到足够的资金。


这倒不是说他有意坑人，想空手套白狼捞一把就走人，蒋经理实在是没钱又看好这个项目，不得已而为之地，反正这年头总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搏一搏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只要启动资金到位的话，蒋经理就不怕了，因为对于拉人下水，他很有一套绝活，大家绑在一起，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到时候，就算那些人恨他恨得牙痒痒的，可后续的资金，恐怕是不给都不行。


蒋经理已经有两年没来过天南了，而且当时他跑单子的时候，也很少跟银行接触，这次因为碳素厂项目再次进入天南，想接触天南的银行界，他缺少一个够份量的媒个而眼下，陈太忠显然被他选做了媒个因为在酒宴上，陈科长不但显示出了娴熟的业务能力，更要命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充分地说明了王浩波忌惮此人是的。


而且，卫明德口中搭车一事，说明陈太忠是讲究人，讲究人通常都比较注意名声，那么只要拉得陈科长下水，这资金问题，没准就不用太过发愁了！


好死不死的是，蒋经理并不知道卫明德和陈太忠彼此都很对眼，他甚至很认真地同自己的员工探讨了一下拉陈太忠下水的可能性，以及可能达到的预期值。


当然，具体的操作手段，蒋经理肯定不可能跟卫明德商量，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因为事机不密而导致重大损失的例子实在太多了，作为成功的商人，这种错误他不会犯。


他只是向自己的手下夸了句海口，“别看陈太忠那么傲气，这种自命不凡的愣头青，实在是太好对付了，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了。”


换个别人的话，卫明德铁定就坐视事情的发展了，就算他比较讲公德，可是，他毕竟拿着蒋总的工资，而且蒋总也不是有意要坑人，无非是没钱被逼到这份儿上了。


不过，换了陈太忠，他还真的不忍心这么袖手旁观，少不得就要借个因头打探一番，谁成想陈太忠为了躲避来自身子下方的压力，直接穷追猛打了起来。


“哈，这家伙还真能吹呢，”陈太忠听完这些话，冷笑一声，一边伸手揉搓着蒙晓艳年轻的身体，一边发话了，“老卫，今天我是为难你了，这我心里有数，将来有什么事儿，只管来找我，明天我可是要回凤凰了。”


这一刻，他打定主意了，哥们儿明天还真就要走了，姓蒋的你挺不含糊？那欢迎来凤凰啊，反正啊，我是不可能在素波等着你施展手段了。


这倒不是说他就怕了对方的手段，还是那句话，陈太忠做别的不行，恶心起人来，那绝对是一等一的，你准备了很多手段？靠，哥们儿我还就偏不给你施展的机会，我憋死你个混蛋！


卫明德却是在电话那边长叹一声，“唉，这次，我可真的对不起蒋总了，陈科长，蒋总要是开了我，你可得在天南帮我找个小买卖做啊。”


“切，小事儿一桩，”陈太忠打算挂电话了，因为蒙晓艳一直双眼迷离地看着他，下身也不断地挺起，两人的私密处毛发在不断地摩擦着，都快冒烟了，“我还有个煤矿没老总呢，想来就来呗，我还有事，挂了啊！”


挂掉电话之后，陈太忠才发现，自己的下身早已再度变得硬不可摧，他暧昧地一笑，“怎么，又嘴馋了？”


“少来了你，我是怕憋坏你，”蒙晓艳的眼睛，终于张开了，狠狠的瞪他一眼，“我说，你倒是快动啊……”


陈太忠的身子重重地一挺，蒙晓艳顿时猛地哆嗦一下，“哦……天哪，太粗了……你……你怎么出去了？”


陈某人已经全身而退，身子一翻，懒洋洋地躺到了一边，任由身下那汁液淋漓的男根丑陋地坚挺着，在昏暗的床头灯的照射下，放射着淫的光芒，“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懒得动了，真奇怪……”


“我知道，你是想唐亦萱了。”蒙晓艳果真了得，那么长一个电话，都没打断她的思路，一边说着，她一边翻身骑到了陈太忠身上，伸手捞住那粗壮的肉棍，急匆匆塞进自己的下身，这一刻的她，真的有点瘾君子见到毒品的那种痴狂。


“呃！”感受着那根粗大再次回到自己体内，蒙晓艳发出了一声长叹，随即整个身子趴在了陈太忠身上，“真好……好充实。”


陈太忠翻翻白眼，双手垫到头下，“你刚才说什么？”


“你管我说什么？”蒙晓艳的身子开始动了，先是以圆弧地方式平面运动着，动了几下，她就不能忍受这种不温不火地方式了。


上半个身子欠起来，双脚分开，站在陈太忠的腰侧，蒙晓艳开始以深蹲地方式运动了起来，逐渐地越来越快，胸前的两只大白兔也活泼地跳跃着。


陈太忠从头底抽出了手，固定住了那两只白兔，“我有点眼晕……”


女人的身体素质，还真的是差得要命，两分钟内，蒙晓艳就停止了动作，懒洋洋地趴在他身上，吐气如兰，“该你了……”

第297章 杀心再起


“唐亦萱其实也满可怜的，你说是不是？”夜晚十点了，豪华套里依旧人声呢喃，蒙晓艳趴在陈太忠身上，一边轻吻着他的脖颈，一边调皮地向他耳中吹着气。


“嗯，就算她可怜好了，”陈太忠的双手不住地在她的臀部游走着，这一次的疯狂，持续了一个小时，他紧绷着的欲望神经得到了适当的舒缓，“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娶了她吧，那样，她就不是我妈了，”蒙晓艳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是很认真的建议！”


“我……”陈太忠想胡说八道几句，但最终还是抵不住对方眼中的真诚，愣了一下，终于苦笑了起来，“呵呵，说句实话，我根本不想结婚，因为……我讨厌这么俗气的事儿。”


“为什么？”蒙晓艳的眼睛，睁得愈发地大了。


陈太忠苦笑，他能说什么？说自己迟早是要飞升而去的吗？说不得只能长叹一声，轻抚着那细腻的肌肤，“唉，不过你放心，我总是会用心地对待每个对我好的人的……”


就在这个时候，卫明德却是买来了一捆啤酒，呆呆地坐在酒店的房间里，就着一些蚕豆和火腿肠，一口接一口地闷声灌着。


他实在有点后悔，今天打了这个电话，人家蒋总想那么玩也不能说就不对，银行里的钱，不就是让有办法的人用来增值的吗？自己这一冲动，碳素厂的事儿，怕是……怕是前景没那么乐观了。


不过，既然木已成舟，再后悔也没什么意思了，那么，现在他要做的是，怎么让这坏事变成好事，最起码……总不能让如此好的项目，从自己手中就这么溜走。


凭良心说，蒋总待他还真就是那么回事，这两年，他给公司创造的财富也有百十来万了，可拿到手里的提成不过四五万，实在太少了点，像这样的为人处世方式，怪不得在老家口碑不行呢。


咦……想到老家和口碑，卫明德猛地想起，自己在家乡的为人可是不错，而且也认识几个大老板，对自己是非常赏识，只不过大家同在一座城市里，人家不好意思把手伸到蒋总这里挖人，自己也不想背负个“见异思迁”的名声。


可眼下有这么个项目，为什么不把那些老板介绍进来呢？陈科长对自己印象不错，有钱大家一起赚，不是也挺好吗？


可是，这么一来……似乎在蒋总这里，真的就没办法干下去了，想到这个，卫明德又有点苦恼，要不，还是等年底发了年终提成再说吧。


那么，该找哪个老板比较合适呢？卫明德拎起酒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又陷入了沉思中……


第二天，陈太忠是真要回凤凰了，原本他都不想跟甯瑞远说，不过，蒙晓艳建议他还是打个招呼，“你要这么走了，是很没礼貌的，不管怎么说，招惹你的人是高云风，又不是甯瑞远。”


打招呼的结果就是，甯瑞远又带了那辆皇冠车，要跟他一道回去了，同时来送行的人，还有许纯良和李英瑞。


大家都没把注意力集中到蒙晓艳身上，是的，所有人都当没有发生过高云风事件一般，有些东西，与其提了伤感情，倒不如不去触碰，也省得大家尴尬，就连陈太忠都这么认为。


当然，李英瑞的忌讳，比别人的要少点，所以，她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扫一下蒙晓艳，但也不过就是扫一下而已。


等上了路，甯瑞远就没什么忌惮了，他跟陈太忠的私人关系实在太好了，少不得又提起了高云风打电话求救的丑态，言语中满是不屑，“……我就奇怪了，小良怎么交了这么一个朋友？”


“我还奇怪呢，”陈太忠冷哼一声，走的时候，你说介绍几个“对我有用”的朋友，现在可好，“高云风若是算有用的人的话，什么样的人是没用的？”


“好了，你还没完了？我那总是好心吧？”甯瑞远悻悻地打断了他的话，从前排侧头过来看看蒙晓艳，引开了话题，“哈，没想到啊太忠，你家的晓艳不吭不哈的，居然这么厉害……”


等陈太忠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凤凰市，连休息都没顾得上，就直接去单位销假了，恰好，秦连成在办公室。


“你回来得有点晚了，”秦连成眉头皱皱，见陈太忠张嘴欲解释什么，急忙一抬手，“好了，我知道你没上完课，不过，叫你回来，是让你准备一下……嗯，这次考察团离开之后，就要由你来暂时主持招商办的工作了，这可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哦。”


“主持招商办的工作？”陈太忠登时就是一愣，他原本想着，从秦主任这里出去之后，就要到综合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借口，胖揍李继峰一顿呢，现在秦连成居然告诉他，自己会成为代理主任？


“这个，我的经验还不是很足啊，而且，我还很年轻啊，”陈太忠笑眯眯地开始谦虚了，不过，一想到别人出去拉大单子，自己憋在家里琢磨那几百万几千万的单子，心里又是一阵腻歪，“唉，主任，这次我真的去不了啦？”


听到这句问话，秦连成脑门上登时竖起了若干条黑线，我靠，你丫怎么这么墨迹呢？我让你代理招商办的事务，还不算给你面子啊？


你不感谢也就算了，居然问起了我这个问题，听听你说话这腔调，见过不识抬举的，可是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识抬举的！


不过，想归这么想，他可是没有做出什么不满的表情，反倒是笑嘻嘻地点点头，“是啊，是人满了，这个……很遗憾啊。”


秦主任说话如此客气，当然是有原因的，前两天他打电话给许绍辉，许副省长在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居然问了他一句，“对了小秦，你那儿，是不是有个叫陈太忠的年轻人？”


显然，许绍辉是从儿子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可秦连成不知道啊，他对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好奇，“有啊，那是您的熟人吗？”


“熟人？呵呵，”许绍辉轻笑一声，不予作答，反倒是提出了一个善意的劝告，“嗯，这个年轻人，你要利用好的话，会对你有很大帮助的。”


秦连成当然理解许副省长的说话风格，听到这个暗示，心里不禁连着“怦怦”地跳了两下，听许绍辉这话里的意思，陈太忠身后，似乎有比省委常委还要硬的关系，否则的话，人家许副省长至于关心这么一个小人物吗？“哈，我知道了，谢谢许省长您的提醒，非常感谢……”


放下电话，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秦主任终于明白市委书记为什么对陈太忠厚爱有加了，敢情，章尧东这家伙早就知道小陈身后有人了，怪不得呢。


想到这里，秦连成甚至有点庆幸，在以往的工作中，自己可是从没找过小陈的麻烦，不但很配合地搞出了一个业务二科，而且，小陈痛打李继峰，自己也当内部矛盾低调处理了。


可想而知，在这种心态的主导下，陈太忠只要不是当面顶撞领导，或者说在公开场合让领导下不来台，秦连成都不会计较。


满了是吧？听了秦主任的解释，陈太忠心头的旧恨再起，操的，哪怕是我不代理这个主任，也要去找李继峰的麻烦！


从秦连成的主任办公室出来，他怒气冲冲地闯进了综合科的办公室，“李主任呢？我出去学习，有些票据，要他帮着处理一下。”


他这纯粹是没事找事呢，虽然按照规定，招商办里的票据报销是要走综合科的，可大家都知道，业务二科的票据，尤其是陈太忠的票据报销，根本不从综合科过，直接秦主任签字后，就到财务那里销账了。


综合科里只有俩人在，其中一个就是小田，一见他进来，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哈，是陈科啊，李主任有事儿出去了，您有什么事儿啊？”


自打郁金香酒吧的事之后，他就对陈太忠恭敬有加，事发当晚，他见到了传说中的候补副省长高胜利，而且，高厅长对陈科长，客气得有些离谱。


小田是滚刀肉，不怕挨打，可有人若是表现出具备砸掉他饭碗的能力的话，他就不得不屈服了，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啊？


高厅长很赏识陈太忠，而且，不久的将来，事情会发展成为“高副省长”很赏识陈太忠，在这个事实面前，由不得小田不低头。

第298章 无法拉风的遗憾


“李继峰不在？”陈太忠很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不过，在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毫无疑问，那厮在有意躲着自己，听说自己近期要回来，就找个理由不来了。


“不在好啊，”他冷笑一声，面对着小田，“有本事他就永远别在，靠，我去素波机场堵他，毁了他的护照，我倒要看他怎么才能走得了。”


这家伙实在太狂了！小田心里哀叹一声，不过，人家狂妄，有人家狂妄的资本，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尽量劝解。


陈太忠心里这个恨啊，就没办法提了，原本，他以为自己能很淡然地看待这些红尘间的琐事，可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他还是感觉面子上下不来。


“靠，我就不信这十八个人里没人有个小灾小病的，”他悻悻地嘟囔着，看看小田那副窝囊样，也懒得再折磨此人了，恨恨地转身而去。


听到这话，小田和综合科另一位面面相觑：你听到没有，陈太忠居然诅咒领导……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丫这是不想混了吧？


陈太忠的这种怨念，在再次见到甯瑞远时达到了顶峰，当天晚上，古昕听说陈太忠回来了，在幻梦城设宴款待这二位。


横山分局的新任副局长定了下来，是文庙分局的一个谈姓科长，跟古昕年纪相仿。


这个任命出来之后，满地都是跌破的眼镜，原本的热门人选高天佑下去补了谈科长的位子，倒还不算太出人意料，至于古昕，根本就没有被人提起。


一时间，横山分局的人见了古昕都要绕着走，大家实在是不忍目睹古所长那副凄凄惨惨的样子，也怕丫万一拉住自己像祥林嫂一般地絮叨，嗯，戳人痛脚，智者不为也。


就连李副所长和小马见了古昕，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丝毫不敢提起最近分局的人事变动。


直到某一天，见到古昕脸上多出了两道抓痕，李副所长打问这是从何而来，却不防古所长笑眯眯地回答，“我家那臭婆娘，嫌我上贡那么多，也没弄个副局回来，叨叨得狠了，我打了她一顿，呵呵～”


咦，这事蹊跷啊，李副所长从古昕脸上没有看到想像中的失落，反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终于打破了禁忌，“古所，没选上副局长，你一点都不生气？”


“我生气做什么？”古昕笑眯眯地摇摇头，原本，他是打算守口如瓶的，而且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不过，这两天所有的人都不正眼看他，偶尔有人用眼角的余光瞟瞟他，流露出的也是类似“你离死不远了”的那种极度同情的眼神，这让古所长有点抓狂了：我他妈的看起来真的很像弱势群体吗？


可他还偏偏不能对外宣扬，这实在让他有点郁闷，眼下李副所长的问话，正好搔到他的痒处，他实在有点憋不住了。


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古所长展颜一笑，“呵呵，这个嘛，革命工作，那是没有贵贱之分的，不过老李……”


他拍拍李副所长的肩膀，“……你别担心，几个月之内，这个所长的位子，我帮你争取！”


古所还是要高升了！这么明显的暗示，李副所长再听不出来，那就可以一头撞死了，不过，“古所，你到底要去哪儿啊？都是老兄弟了，你也不言语一声？”


“等你遇到同样的事儿，就明白我的心情了，”古昕苦笑着摇摇头，他已经把自己放到分局局长的高度去考虑问题了。


所以，这一刻跟老李一对比，他居然很明显地发现了自己心态的改变：看来，下层官场养成的那些习气，是该改一改了，要不然，下一步怎么再上进啊？


总之，不管怎么说，眼见着事态在朝着想像中的方向发展，古昕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到时候千万别再出什么变故了吧？


可是偏偏地，他这话还不能跟任何人说，所以，一听说陈科长自素波市学习归来，说不得立刻就着手张罗接风宴。


他觉得自己都快憋出毛病来了，必须找个人来谈谈，而且，甯瑞远既不是官场中人又不是外人，跟陈科长关系也铁，古昕不怕他听到。


陈太忠本来是一副极度不爽的表情，不过，听了古昕的话，他还是哑然失笑了，“老古，我不是说你，这个毛躁脾气，要改，你要是当不上分局局长，我就考虑要动动王宏伟了。”


古昕被这话又吓了一跳，王宏伟可是副厅，那是你说动就能动得了的吗？上次祝贺杨新刚高升的时候，看王局的表情，似乎还不是很买你面子呢。


“好了古所，”甯瑞远笑嘻嘻地打断了他的思路，“你不用怀疑，太忠可真的有这个能力呢，这次跟他去素波，我可是涨了见识了，哈哈～”


“怎么回事？甯总你给说道说道？”一听这话，古昕登时来了精神，人就是这样，他能对李副所长保守秘密，却是希望能多探知点上层的秘密。


“快拉倒吧，”陈太忠长叹一声，甯瑞远这话，又勾起了他不尽的愤怒，想想在素波，自己连交通厅的厅长都能收拾得那么惨，回了凤凰，却是被个小人折腾得虚火上升，“在家门口反倒是被人欺负了，操的！”


“我操，是谁？”古昕拍案而起，直震得桌子上的杯盏碗碟乱跳，“太忠，你告诉我是谁？我老古弄他，妈的，欺负到咱兄弟头上，真是找死！”


“啧，你帮不上忙的，”陈太忠再叹一口气，又黯然地摇摇头，“操的，还不是李继峰那个混蛋，考察团的名单定了，现在正弄护照呢，没我，妈的，这次可让人看笑话了。”


“咦，什么？”甯瑞远惊讶地出声了，“不是吧，你说的……是那个赴欧洲的考察团吗？你是招商办的业务科长，怎么可能不去？”


陈太忠越发地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他眼睛一瞪，“我说甯总，你是不是觉得酒不够多啊？再来十瓶，咱俩对吹？”


“哈，难得看到太忠吃瘪，我心里高兴啊！”甯瑞远笑得前仰后合，不住地拍着大腿，“哈哈，太精彩了。”


“你个混蛋！”陈太忠眼睛再一瞪，想吓唬吓唬他，谁想人家根本不吃那一套，依旧开怀大笑，到得最后，陈太忠也被他逗乐了，“靠，见我吃瘪你这么开心啊？”


好半天，甯瑞远才止住笑声，脸色一整，“咱们这老家也太搞笑了吧？我可是跟欧洲那边的朋友打过招呼了，要他们好好招待你呢，你都不去，这算怎么回事啊？不行，明天我找章尧东去帮你问问？”


“你老实一点吧！听说过假日酒店的孟庆东吗？”陈太忠冲着他一瞪眼睛，他可不想让甯瑞远趟进官场的混水里，人家对得起自己，那自己也不能拖朋友下水，“老实做你的商人吧，你这家大业大的，官场不是你能玩得起的。”


“那代表我甯家向你发出邀请，吃住玩我全包了，他们去欧洲，你去美国，”甯瑞远没听说过孟庆东，不过，他听得出来，太忠的话是为了自己好，这一刻他也有点感动，“哼，到时候看谁抓到的意向多！”


咦……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陈太忠登时心里就是一动，有甯家帮忙，在美国弄几个意向回来，应该是比较容易的，到时候，看考察团这帮人的脸往哪儿搁！


若是十八个人的考察团签的意向加起来都没自己多的话，那岂不是很拉风的事情？


遗憾的是，他转念一想，这事儿……还不能这么做！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结果也如自己所想，那么，哥们儿是拉风了，可整个考察团就没脸见人了，这么一来，整个凤凰市官场中人也被自己得罪得差不多了。


做人要低调，做官……更要低调，事情一旦办成那个样子，别说凤凰市混不下去了，就算他肯厚颜求着蒙艺把自己弄到素波，只要这事传到素波官场，那估计自己也是“人见人厌”了——谁会喜欢跟这种人共事啊？


“不妥，”陈太忠摇摇头，一时间，他觉得自己脸上滚烫无比，实情是说不得的，那么他只能硬撑着拿别的事做文章了，“瑞远，我谢谢你了，不过，从哪儿跌倒，我就从哪儿爬起来！”


“我想好了，回头搞一搞这个李继峰，妈的，我一定要这个考察团从十八个人变成十七个！”陈太忠咬牙切齿地发誓了。

第299章 一语中的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赶到了招商办，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今天我不在办公室打李继峰，就是放一丝神识在丫身上，等到捡个没人的时候，再慢慢地消遣那厮。


谁想，他在317自己的科长办公室里从八点等到十点，天眼用得都有点疲劳了，也没见到李继峰从楼梯上来：我靠，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旷工了？


李继峰没等来，他倒是等来了丁小宁，看着婷婷袅袅而来的清纯少女，陈太忠又想起了关志鹏，一时有点感慨：唉，这年头，衣冠禽兽怎么就这么多呢？而且……还全是当官的？


“陈科长……”丁小宁其实还是有点怕他，看他坐在那里发呆，隔着老远就怯怯地打个招呼，“你……忙不忙？”


“关住门，”陈太忠淡淡地吩咐她一句，等她把门碰住之后，他一拍自己的大腿，轻笑一声，“坐过来……”


丁小宁见他态度和蔼，说话却是斩钉截铁一般毫无商量的余地，说不得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坐了上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陈太忠脑子想着别的呢，手一环就搂住了她的腰，下意识地发问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处置他？要不要连他那个傻儿子一起干掉？”


“他的……傻儿子？”丁小宁一听这话，精神登时就是一震，又惊又喜地看向陈太忠，“你打算、打算出手对付关志鹏了？”


“呵呵，定金都收了，怎么能不出手？”陈太忠的心情本来极为糟糕，见到她这副表情，也不禁笑了起来，一双手在她身上游走起来。


“那是他的小儿子，”丁小宁的脸微微泛起些红晕，却是任由他的一双大手在自己身上作怪，她对关志鹏一家，不是一般的熟悉，本能地摇摇头，“不用了吧？他可是个残废……”


本质上，她不是个坏女孩，最起码她有同情心。


“残疾人怎么了？这年头，残疾人最坏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他的心肠却是极硬的，不过，他这么说，自然他的一套道理。


“那些人长期生活在别人的歧视里，大部分都是心理极度扭曲的，你可怜他……哼，等他有了能力收拾你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可怜你的！”


丁小宁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沉思了起来，好半天，她才坚决地摇摇头，“那个傻子我不管，要是方便的话，你把他老婆也弄掉算了，她来我家骂过我妈，说我妈……说我妈……”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受不住了，居然趴在陈太忠肩膀上哭了起来。


陈太忠一时无语，伸出手在她背脊上拍拍，可以想像得到，关志鹏的老婆找到丁小宁的母亲，怎么可能有什么好话？


关志鹏的傻儿子，他是一定要干掉的，丫居然敢试图染指唐亦萱，这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刚才他那么说，不过也是想是出一次手，领两遍人情而已，有顺手人情，不做的可就是傻瓜了。


可谁想，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回来？如此一来，可就是三条人命了，呃……好像有点多了。


算了，陈太忠摇摇头，不想那么多了，“你对他的死法，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没有？”


丁小宁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听到他发问，脸一沉，“要是可以的话，也让他精神错乱……嗯，时不时能清醒一下的那种……太忠，会不会……很难？”


一边说着，她一边送上了自己厚实的小嘴，少女身上的芬芳体香，再次充盈了陈太忠的鼻腔，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噙住了那条主动送过来的丁香细舌。


她的舌头，好凉啊～这是陈太忠的第一个感觉，下一刻，他才发现，其实自己的手上也很凉，丁小宁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很厚，在初冬的天气里，有些单薄了……


同一时刻，走廊里，李继峰正在探头探脑地走楼上来……


“简单至极，怎么会难？我说……你怎么不多穿点？”陈太忠眼皮一翻，悻悻地瞪她一眼，“感冒了怎么办？”


“我现在没工作，”丁小宁低声解释一句，“也没钱买衣服，等这件事完了，我去找工作……”


“那你跟我说嘛，”陈太忠的手一动，手上就多了一扎人民币出来，“好了，这一万，拿去买点衣服好了。”


“你的钱……我不要！”丁小宁的脸涨得通红，推开了陈太忠的手，“你能帮了我这件事，我已经很感激了。”


陈太忠感觉得到，她的拒绝有些软弱，也不知道她是抹不下面子，还是怕惹自己生气，于是轻笑一声，“好了，拿着吧，现在也没人关心你……”


看着她很软弱但是却很坚决地继续推辞，陈某人有些恼火了，于是，眼珠一转，手上又多出了一个镶着金边的首饰盒，“呵呵，这次去素波，给你带了点东西回来，喏……”


丁小宁的反应，充分地验证了那句话，“珠宝对女人的杀伤力是无敌的”，看到这个精美的首饰盒，她的瞳孔登时放大不少，嘴上却是还兀自强硬着，“这个……很贵吧？”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迟疑一下，终于还是打开了那个盒子，见到盒中闪闪发亮的钻戒，她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良久，她才抬起头来，“一万六……太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的女人，我当然要好好对待了，”陈太忠轻轻摸摸她的脸蛋，这一刻，他有点同情这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了，“嗯，虽然现在还不是我的，不过……马上就要是了。”


这次，丁小宁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了，只是再次捧着陈太忠的脸，送上了自己的小嘴，她的嘴唇，已经变得火热异常……


陈太忠很受用地享受着，心里也在洋洋得意：看来，哥们儿已经学会了怎么对付女人了，哈，砸钱不行，那就砸珠宝首饰呗，很简单的嘛。


他这么得意地想着，却不知道，墙外，李继峰又蹑手蹑脚地下楼去了，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吧？


好半天，他才想起，自己今天来是要找李继峰麻烦的，不容分说地把钱和首饰盒都塞进丁小宁的手包，“好了，你先到沙发上坐坐，我出去一下……”


小吉正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见他出来了，忙不迭站起身子，“陈科，有啥事儿么？”


“嗯，你去综合科问一下，看李主任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事情，要跟他沟通一下，”陈太忠实在不想再走进综合科了，反正，自己的手下，还不是由着自己使唤的？


小吉听得就是一愣，他太明白自家老大跟李继峰的恩怨了，不止是他，整个招商办，没人不知道业务二科的陈科长同李主任不对付的，不过，既然老大发话，这显然是他表现的时候，“好的，陈科，我马上就去……”


两分钟后，小吉敲敲门，走进了科长的房间，对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孩儿，他直接无视了，小吉知道，那是领导的私交，自己不能好奇心太强。


“陈科，李主任刚才来过，又走了，今天……今天怕是不来了……”


靠……陈太忠登时无语，工作的时候，果然是不能开小差啊，嗯，不过，这事儿也不能赖在小宁头上，还是自己把持不住，太贪图手眼温存了。


反正日子还长，他倒也没太在意，今天和丁小宁温存了一番，关系也融洽了很多，想到这个，他心中的火气反倒是降了不少，看来，女人这东西，真的是下火良品。


当天晚上，他接到了吴言的短信。


吴书记正是熟透了的年龄，自身的生理欲望被某个无良仙人开发出来之后，对性事就有了相当的兴趣，尤其是陈太忠去素波学习，一走就是一个多星期，昨天回来还不来找自己，今天，书记大人实在有些憋不住了，就试探性的发了一个短信。


“在吸引外资进入的同时，我们有必要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基本路线。吴言”


陈太忠一看，明白啊，这是吴书记春情荡漾了，自己这“外资”得进入中心了，而且还得兼顾那俩基本点，说不得又得半夜摸到临置楼一趟。


在战斗间歇，听他提起招商引资考察团的郁闷事儿，吴书记又笑了，“哈，太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那根本不是什么考察团，是购物团加旅游团，你知道里面市级领导的亲属占了多少名额吗？”


“啊？”陈太忠登时傻眼。

第300章 被误会了


听到吴言的话，陈太忠如梦初醒，“早知道是这样，那我根本就不会计较啊，现在好了，计较了还去不了，反倒被别人笑话。”


这一刻，他甚至想起了杨倩倩的话——“去了你会受气的”，毫无疑问，杨倩倩知道这考察团的性质，她说的“受气”，应该是指那些市级领导亲属难免要指使他做这做那，倩倩同学担心以他的心高气傲，未必接受得了那些指派。


可惜的是，当时有人找杨倩倩，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让他自己去打听，而陈太忠也没把这话当作一回事，终于酿成了眼下这种局面。


“这算多大的事儿？”吴言温言安慰他，“在官场上，没有常胜的将军，事事都要压人一头的话，你最终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赢了关键的斗争就足够了。”


“老公我就是这脾气！”陈太忠仔细一琢磨，其实还真是吴言说的这么回事，枪打出头鸟，这原本就是官场的惯例。


哥们儿进官场，那是为了学习待人接物和生存能力的，想到这里，他的情绪登时大好，重重一拍她雪白挺翘的臀部，“算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算了！”


吴书记被这重重的一巴掌，打得眼波登时迷离了起来……


天底下的事儿，还真的很古怪，陈太忠想通了，不想追究这件事了，可事情还偏生就起了变化。


第三天一大早，秦连成一个电话打给他，“太忠，准备十张大一寸免冠照，五张黑白的五张彩色的，尽快送到我办公室来。”


陈太忠的办公桌里就准备了这些照片，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秦连成的主任办公室里，“主任，这是我的照片……”


秦连成知道这家伙是废话篓子，不但怪话多，而且啥话也问得出口，接了照片，正等着这厮说话呢，谁想丫一转身就走。


“喂喂，太忠，你等等，”秦主任忍不住喊住了他，见他转身，方才笑眯眯地发问了，“你就不问问我，要这照片做什么？”


那厮微微一笑，居然回答了一句异常稳重的话，“呵呵，秦主任您不说，我怎么好意思问啊？配合您的工作，是我应该做的。”


妈的，我从来就没见过你这么恭敬过！秦连成心里恨恨地嘀咕一句，越发地坐实了自己对某些事情的猜想，脸上却是笑容依旧，“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是给你办护照和存档用的，你可以去欧洲考察了！”


可以参加考察团了？陈太忠心头，登时就是一喜，虽然他已经听了吴言的劝解，对这件事不是很上心了，可耳中听到自己又可以出去了，自是难免要意外一下。


“哈，真的吗？秦头儿你不是骗我吧？”他脸上的惊喜很适度，没有刻意去压制，也没有到达喜不自胜的地步，反应得正正地恰到好处。


可秦连成却不这么看，在他想来，陈太忠在前些日子，表现得对这个名额实在太着紧了，眼下知道这么一个好消息，居然只是如此“淡淡”的反应，这个……一定有问题。


意识到那不温不火的反应背后可能隐藏的内容，秦主任一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强压着心中的那份恐惧，冲陈太忠爽朗一笑，“哈，你可是咱招商办的大将啊，我怎么会骗你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站起身子来，热情地拉着陈太忠的手，将他拽到了沙发边，“嗯，你先坐，先坐，你从素波回来好几天了，我还没跟你好好聊聊呢……”


不是这样吧？能出国的是我，你这么热情做什么啊？陈太忠有点不解，不过，想想甯瑞远前两天说的话，他心里有点明白了：嗯，一定是甯天嘉跟市里施加压力了，唉，瑞远这家伙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不听人劝！


秦主任的热情还没有释放完毕，见他不声不响地坐下了，一点都没有“受宠若惊”的反应，这越发地坚定了他的猜测，说不得又是一笑，“你先坐，我这儿有点顶级的黄山毛峰，给你冲一杯。”


“我来吧，主任！”陈太忠一听这话，忙不迭站起身子，他可不想给别人个“没大没小”的感觉——虽然他做事经常没大没小的，一边说着，他就去抢秦连成刚拿到手的茶杯。


“你给我坐着！”秦连成严厉地瞪他一眼，当然，当事双方都知道这是主任大人在佯怒，可是，人家副厅都“佯怒”了，那么，这位正科也只能讪讪地笑笑，尴尬地站在那里。


冲好了茶，秦连成笑眯眯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自己则是顺势一坐，就斜靠在了沙发上，显然，这是主任大人打算跟他推心置腹地谈谈了。


秦主任先是关心了一下陈科长的学业，顺便又问了问素波市的发展，对其长处凤凰市有哪些地方可以借鉴……等等一系列的废话。


虽然是废话，可这是领导的废话，那么就不能简单地视为废话了，是的，这是一种关心和厚爱，陈太忠知道这个，所以，他也很认真地、有板有眼地说着同样的废话，以报答领导的厚爱。


冷不丁地，秦连成来了一句，“听说，你跟许纯良挺熟的？”


“哦？还行吧，”陈太忠愣了一下，心里开始琢磨了，秦主任如此地热情，莫不是……莫不是听说了自己跟蒙家的交情？“嗯，在素波我见过他两次，其实，我感觉他跟甯瑞远甯总挺惯熟的，我就是跟着沾光，呵呵。”


他打算给甯瑞远拉点背景，既然甯家帮自己在市里说话，冒着风险帮自己争取了一个名额，那么，他自是要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


“这个我也听说了，”秦连成淡淡地点点头，其实，他问这一句并没有什么深意，不过是为了下一句问话做铺垫，使之显得不是那么突兀而已，“知道这次你为什么能去吗？”


我当然知道啦，是甯家说情的嘛，陈太忠愕然地看看他，缓缓地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这两天正想着您走后，我该怎么处理可能遇到的问题呢，你的手机在欧洲能漫游不？”


显然，陈某人的意思是在表明立场，到时候有什么大事，自己会打电话联系领导的。


你就扯吧，秦连成不动声色地摇摇头，“那里好像制式不一样，估计漫游不容易……嗯，这次你能去，是因为有人去不了啦。”


哦，原来是有人去不了啦！陈太忠恍然大悟，十八个人的名额是早定死的，原本他就有点奇怪，甯家是怎么硬塞了一个人进去的，敢情……敢情是有人去不了啦？


搁在平时，他没准要随口问问是谁去不了，不过，现在他对参加考察团已经不是很感兴趣了，只是点点头，“哦，这样啊……”


他的反应，完完全全在秦连成的意料之中，先是假装大吃一惊，却又不追问原因，你丫这点道行，还不够在我面前装啊。


“是刘主任的爱人，去不了啦，”秦连成可是记得清楚，在李继峰的操作下，正是刘立明的爱人顶了陈太忠的名额，若说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打死他他也不会信。


“哦，是她去不了啦？”若说别人，陈太忠还真不知道，毕竟拟名单是李继峰的事，那厮也不可能把名单交给他看，可若说是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刘立明的爱人，他可是听杨倩倩说起过的。


“哈，是她啊，”陈太忠想严肃点来的，可是，他实在有点压抑不住内心的欣喜，这么一来，他脸上的表情就异常地奇怪了，似乎是绷着脸，眼睛却是偏偏带着点笑意，嘴角也微微地上翘着。


让你再顶我的缺，这下好了，去不了了吧？哼，哥们儿知道不干你的事儿，不过，谁让你顶的是我呢？活该啊活该～


当然，他这副德性，又落入了秦连成的眼中，这一下，秦主任进一步地坐实了自己的猜想，果然是这厮使的手段！


前几天陈太忠去综合科折腾，临走之际，曾经撂下一句话——“靠，我就不信这十八个人里没人有个小灾小病的。”


这么难听的话，肯定是会传到秦老大耳中的，那么显然，刘立明出事，十有八九就是陈某人在落实自己的诅咒了。


官场上整人，倒也是寻常的事情，不过，陈太忠整人的手段，来得实在有点太快也太狠了，这让秦连成有些坐卧不安了，这都是李继峰搞的鬼，你去折腾人家刘立明做什么？

第301章 谁在炒冷饭？


刘立明曾是在凤凰市官场红极一时的人物，虽然他从未担任过党委和政府一把手，可他曾经担任过市委副书记兼市委办公厅秘书长。


那时党项荣任市长，他跟党市长走得相当近，两人合力之下，也只有老书记蒙通能压得住，别人根本不行。


不过，长江后浪推前浪，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年纪不饶人，在党项荣当书记的时候，刘立明58就要到岁数了，好死不死的，他经济上的问题，却被人捅了出来。


好在是党项荣当权，虽然没怎么保他，但也没过分追究，到最后，一脚把他踢到地区人大当个主任，也就是让其稳稳地退居二线的意思。


正是借了这个机会，章尧东才由副市长一步登到了副书记的位置，也正是因为这个变动，才埋下了党章二人不合的引子，不过，这些就都是题外话了。


那时的人大，虽然是号称最高权力机关，但性质跟政协、工会之类的地方类似，就是让干部养老用的，可刘立明并没有别的选择，说句良心话，他能全身而退，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世事无常，白云苍狗变幻莫测，一眨眼间，在大气候的影响下，人大又变成香饽饽了，刘立明原本是发配到那里的，可就在不经意间，再次抖起来了。


不过，抖起来的刘立明显然吸取了教训，做人异常地低调，搞得一些人大代表私下不住抱怨，一时间怪话层出不穷，“别的市的人大代表，鼻孔朝天，咱们凤凰市的倒好，屁眼朝天！”


事实证明，刘主任这么做是行之有效的，章尧东号称强势，但由于凤凰市的人大极为配合，他一时也没去动刘立明。


可是，章书记不动他，不代表没人去动他，就在前天，陈太忠说完怪话的第二天，一个信封递到了天南省纪检委书记蔡莉那里。


信封里是十几张照片，记录的是刘立明的儿子刘忠东在英国花天酒地的生活，这信封里夹了一张纸条，总共也没几个字，“刘忠东是在读硕士研究生，没有经济来源！”


虽然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语言，但举报人的意图表现得很明显了：既然刘忠东没有任何经济来源，那么，支持他名车、别墅的资金，从何而来？


半天之后，这份举报材料的复印件就送到了凤凰市市委书记章尧东和纪检书记秦小方的手里，蔡莉书记的意思很明白：你们给我查吧，实在不行，我们派工作组下去。


章尧东和秦小方都知道，蔡书记是个老好人，虽是挂了一个纪检书记的衔儿，可等闲不怎么难为场面上的人，这次收拾刘立明，无非也是因为刘主任大势已去，赏识他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了点钟，下台了。


总之，蔡书记是好人，但纪检委的威慑力，也要适当地保证，而刘立明这种人，级别够又没什么后台，正合适来祭蔡书记的铡刀。


考虑清楚这个，秦小方马上电话请示了章尧东，他跟段卫华斗得厉害，但轻易还是不敢招惹党委一把手，“章书记，市委的意思是？”


“发现一个，查处一个，市委绝不姑息，”章尧东的表态，掷地有声，“你们纪检委，要严防死守，尤其要充分发动群众，多做了解，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这基本就是套话，不过，在章尧东挂断电话的同时，秦小方若有若无地听见章书记嘀咕了一声，“操，又是照片……”


又是照片？这话，什么意思啊？秦小方琢磨一下，觉得跟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忙不迭下令对刘立明监视居所，跟刘主任接触得比较密切的人，也开始逐一排查。


人大代表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层护身符，秦书记无意去招惹，不过，相对于双规而言，监视居所虽然要轻了些许，可也足以证明刘立明前景不妙了。


至于说刘立明的老婆，发生了这种事情，还能让她乱跑吗？那不是为其转移财产提供了方便？


说实话，章尧东无意对刘立明太过怎么样，无论如何，刘主任都算是退居二线的人，人家是没什么权势和前途可言了，可是，做得太绝的话——你章尧东难道就没有离退的那一天了？


万事，还是不要赶尽杀绝的好！


秦小方也深明这个道理，事实上，省纪检委没有出面只要凤凰市内部处理，已经算是一种暗示了，所以，在处理刘立明事件的同时，他不住地在琢磨：这到底是谁要搞刘立明啊？


搞清楚事情的源头，是非常有必要的，这直接涉及到了下一步对刘立明的处理方案和手段，在这一点上，没人敢含糊。


当秦书记知道，刘立明的老婆差点就要出国，而且，出国还会路经英国的时候，心里就有点明白了，这个举报，十有八九是冲着这个来的，那母子相会，没准会引发点是非出来。


等秦书记拿过招商办报来的名单一看，他很惊讶地发现，候补名单里，居然有个叫“陈太忠”的家伙！


陈太忠此人虽然人少官微，可秦小方真的是闻名已久了，这厮不但是段系的人马，接连坏了自己几次事儿，而且，还跟唐亦萱有联系，以一个副科的身份，搅得凤凰市官场不得安宁。


更重要的是，秦书记知道，前些日子邝舒城的落马，跟此人有直接的关系，邝天林虽然是省人大常委会主任，但是在那个节骨眼上也保不住自己的儿子，因为：铁证如山啊！


而那铁证，就是一叠照片，外加一些存折和一个笔记本！


想到这里，秦小方的心情登时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章尧东为什么要嘀咕“又是照片”了，敢情，尧东书记也想到了，这事，跟邝舒城事件太像了？


还好，秦小方并不知道警察局内部消化的张晓幻事件，那件事里，照片更是决定性的证据，否则他铁铁能肯定，要坏刘立明的非陈太忠莫属。


不过，纵然是这样，现在举报嫌疑最大的家伙，还是招商办业务二科的陈科长。


既然可能是陈太忠整出来的，秦书记就不怎么担心了，在他的心目中，陈某人虽然搭上了唐姐的线，可终究还是一个小人物，不需要认真去对付。


不过，对于陈太忠屡次三番地如此阴险地坏人前程，秦小方实在太有意见了，见过狂的，没见过你这么狂的，为了一个出国指标，你就能如此下狠手，去折磨一个半退休的老干部？


刘立明跟他没什么交情，只是，兔死狐悲乃是人之常情，秦书记反应这么大，倒也是能理解的。


虽然明明知道，陈太忠是候补名单上第一顺位的人选，可秦小方在打电话通知招商办，要取消某人出国机会的时候，还是想从中作怪一番，“祁惠君不能出去了，你看能不能考虑一下王伟新？”


按理说，招商办的事儿，根本轮不到他这个纪检书记插嘴，不过秦系一脉在凤凰市的势力太大了，而他本人又是市委常委，所以就养成了秦书记喜欢随便开口的习惯，这也正是段卫华无法忍受他的地方。


王伟新？秦连成听到自己的本家这么说，心内禁不住大奇，王副市长的失势，那是个人就知道，秦小方跟王伟新又没什么交情，怎么会做出如此的推荐？


当然，秦主任完全可以不理会这个电话，秦小方虽然是他的本家，可秦连成自己就年轻气盛，死活看不惯其滔天的气焰，两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说不上好，眼下丫又把手伸进招商办来，秦主任怎么可能愿意买账？


可是话又说回来，秦小方这次推荐的人选，来头实在有点大，王伟新那可是副厅啊，再失势级别也在那里摆着，其间牵扯的人和事，级别也绝对低不了。


于是，秦连成少不得又要琢磨一下这个推荐背后的味道：难道说……市里最近又有什么风头了？还是说王伟新搭上了新的有力的臂助？


可是，他转念一想，祁惠君一下，陈太忠就有机会上了，自己本来有招揽这个潜力股的机会了，眼下却是被人硬生生地夺了去，心里登时又是一阵腻歪：妈逼的秦小方，你丫就是能给人添堵，许绍辉都说来头大的主儿，你居然不让老子关照？


可不管怎么说，秦小方的推荐，也不能说毫无道理，官场里的事，就是看人怎么解释了，王伟新主管过凤凰市的经济，现在又在文教口上，招商引资过程中，凤凰市的人文环境不也得宣传吗？

第302章 高风亮节


既然王伟新参加招商引资考察团，是可以名正言顺套上理由的，秦连成主任就有点坐蜡了，他左思右想，决定还是给王伟新打个电话先联系一下。


没错，陈太忠是潜力股，不过，既然此人背后的势力尚没有显出真身来，秦主任就有了装聋作哑的机会，不管怎么说，人家王伟新的身份是明明白白地放在那里，大家都看得到的，想无视都不可能。


反正到时候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陈科长再度发飙而已。


秦连成已经打定主意了，实在不行，到时候自己就推出来秦小方和王伟新做挡箭牌，想那陈太忠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火撒在自己头上吧？


王伟新对秦连成倒是很客气——事实上失势的人基本都是这个样子，等他听说，招商办想安排自己出国考察，禁不住大奇，“秦主任，这个……是谁的意思啊？”


靠，我怎么知道是谁的意思？秦连成心里暗骂一声，不过，既然王伟新都不清楚这件事，那恐怕就是秦小方自己胡来了，“纪检秦书记说，你有工作经验，向我们推荐了，我这也就是了解一下，看你最近能不能安排出时间来？”


这一刻，秦连成真的有点后悔打这个电话了，他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妈逼的秦小方你就涮老子玩吧，迟早有一天收拾你这个混蛋！


秦主任没办法不生气，秦小方把手伸进了招商办，胡乱指派和安排，自己却傻不愣登地还以为这事有内幕，居然就打电话给王伟新了，搞得现在后悔都晚了。


“时间……嗯，调整一下的话，我倒是能安排出来，”王伟新对这个通知，真的是有些惊喜，他倒不是介意能出国游玩，欧洲那地方他去过几次，没啥新鲜的。


王副市长惊喜的是，这种事市里还能想到自己，这让他那颗失落已久的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而且，这次的考察团里，没准有些重量级人物的，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交好一番，再回来的时候，或许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了。


可是……秦小方推荐我，没这个道理啊，惊喜过后，王伟新一时有点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登时就有点警惕了。


这可能是好事，但也可能是有人想借此搞我一下，锦上添花的人我见得多了，可从没听说过有人会雪中送炭。


既然存了这个心思，王伟新的脑子登时飞快地转了起来，这不是正规渠道来的推荐，事先我也没得到什么风声，恐怕……真的是有猫腻啊～


王副市长很是见识过一些倾轧的手段，也算是枪林弹雨里钻出来的人物，略一沉吟，就想到了几种最常见的陷害手段，对于眼下这个局面，他当然要选其中可能性最大的拿出来问问。


“不过，我说秦主任啊，难道就没有其他更合适的同志了吗？招商引资不但是眼下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也是一项长期的任务啊，你是不是可以考虑，多给一些年轻干部这样的机会呢？”


王伟新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但在隐隐试探，自己是不是顶了某人的缺，而且还显得姿态很高，异常地高风亮节。


这可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秦连成在暗夸王伟新心思敏捷的时候，也颇有点钦佩此人为人的老道之处，很明显，丫感觉到了一些不妥。


当然，这越发地坐实了他对秦小方是在胡来的猜测，反正，既然王伟新这么说了，秦主任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嗯，我这里有个业务科长，本来想让他去呢，结果秦书记推荐了你，我仔细一想，倒也是，我忽略了在关键时刻，老同志们能起到的中流砥柱的作用。”


他的话说得也漂亮，不过很明显，后面的都是废话，他想要表达的，无非就是：王副市长，你顶了我安排好的人啦！


王伟新当然听得明白这话的意思，不过，一个科长，顶了也就顶了吧？我是市长啊，秦连成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慢着……不对！王副市长终于想起，自己近期，似乎见过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不但在各大派系中颇具人望，而且，还是蒙艺书记侄女儿的心上人，那人，眼下可正是在招商办做科长！


“连成啊，你说的……不会是陈太忠吧？”王副市长终于决定了，要是陈太忠的话，自己还是退避三舍的好。


“咝～”秦连成听得就是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把手里的电话掉到桌上，我靠，不是这个样子吧？连王伟新这个过气的家伙，都知道陈太忠的名字？丫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啊～


不过，王伟新这么说，倒是给了秦连成实话实说的机会，很明显，王副市长对陈太忠有印象，说严重点，甚至……很有可能是忌惮，那么，他若是再不知道怎么说话，那也不用干这个主任了。


“就是陈太忠啊，呵呵，王副市长你都知道他？这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啊，可你也是为咱凤凰市立过功劳的老同志，秦书记这么一搞，我还真有点为难呢，呵呵～”


老子岂止是立过功劳？现在我还在位呢，你丫这是怎么说话呢？王伟新有点恼火秦连成的措辞，不过，现在他已经无暇计较这种小事了。


他心里在大骂另一个人：我操你妈秦小方，老子现在都这样了，你还不忘记帮我惹人啊？这可是我翻身的最后指望了，日你先人的，老子得罪过你吗？


“太忠是个好同志！”心里骂归骂，王伟新当即就表态了，“人年轻，有干劲也有冲劲，秦主任你也不用为难了，嗯，对了，你记得回头跟他说一声，我这个老同志，给他让路，哈哈～”


既然当事人都决定不去了，那秦连成肯定没必要再买秦小方的面子了，说不得他跟王伟新来来回回地扯了几句，半推半就地领了这个人情。


放下电话之后，秦连成心里可就不能平静了，经过最后几句的试探，他算彻底地搞明白了，人家王伟新，是心甘情愿地让出这个指标的。


这个陈太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来头啊？秦主任坐在椅子上，轻抚着下巴，开始慢慢地琢磨，不但章尧东和许绍辉对他很看重，连过了气的王伟新都甘心为其失去一次机会。


而且，人家王副市长还说了，要自己转告陈太忠，这次机会是其主动让出来的，这样的言论，搁在别的场合，或许会代表不同的意思，甚至不同的态度——这可以当作极度不满的反话来听的。


可是将王伟新前后的话联系起来分析，那么，就只有一个意思：王副市长是想通过我秦某人对陈太忠释放善意，是的，他有很强烈的表达欲望，他想要陈太忠领情！


想到这里，秦主任就越发地郁闷了：你们都知道陈太忠惹不得了，靠，我做为丫的直接领导，却不知道这厮到底厉害在哪里！


当然，郁闷归郁闷，陈太忠毕竟还是在招商办，秦连成知道，自己有的是时间跟他沟通，眼下最要紧的是帮太忠办理出国手续。


不过，在等陈太忠来办公室的时间里，秦连成又想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刘立明迟不出事早不出事，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考察团有十八个人之多，为什么出事的，偏偏就是这个曾经顶了陈太忠的家伙呢？这恐怕……也未必是偶然的吧？


有了这样的猜测，秦主任对陈太忠态度大变，那就很好理解了，这厮不但身后有人，而且，算计起人来也相当地阴险和不讲道理，这种主儿谁愿意招惹谁招惹去好了，我秦某人是不奉陪的。


而且他知道，面对着这家伙说话，还是比较直爽点才好，“对了，太忠，空出的这个名额，原本秦小方推荐了王伟新的，不过王副市长说了，他愿意给你让路。”


“秦小方？”听到这个名字，陈太忠的眉头就是一皱，不过，当着自家的老大，他显然不能表现得太过分，终于只是淡淡地一笑，接上了另一个话茬，“哈，王副市长的厚爱，我怎么担当得起啊？”


只是，他前面的眉头一皱，早被虎视眈眈的秦连成看了一个真又真，秦主任心里登时就是一乐：哈，秦小方你个混蛋，居然敢算计老子，好了，这下可有人收拾你了！


不过，让秦连成高兴的，还不止这事儿！

第303章 所谓诅咒


陈太忠心里明白，王伟新的退让，肯定是冲着蒙晓艳的面子或者说蒙艺的面子，可自己太过无视秦连成这个顶头上司的话，似乎也不是为官之道，是的，他需要说点表态的话。


“主任，这件事，还要多些你的协调了，王副市长肯定不可能认我嘛。”


嗯？好家伙，你居然能说出来这种话？秦连成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印象中，陈太忠可一直是个莽撞的家伙来着，丫好像一直喜欢用拳头说话。


所以，这话入耳，秦主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家伙什么时候说话也变得这么婉转了？


不过，想想陈太忠这么说，还是讨好自己的意思，秦主任暂时就放宽了心，他婉转他的，反正这是我的兵，只要我事事都肯关照，那自己也就算多了一把利刃在手。


他原本还想隐晦地问问陈太忠，刘立明那事儿到底是怎么整出来的呢，可眼下却是不想再提了，以免引火烧身，“嗯，太忠，对于这个考察团，你还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能不能让这旅游团里多两个办事的啊？这是陈太忠最想提的建议，不过，想想这么说，又要惹人无数，他终于遗憾地叹口气摇摇头。


“啧，我就是不待见李继峰，要是能把他换下来，那就好了。”


“李继峰……跟秦小方说得上话啊，”秦连成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可想想刚才秦书记对自己的捉弄，他心里的怒气又起，终于一咬牙，“你确定想这么做吗？秦书记的能量可是很大的。”


“秦小方？”陈太忠笑笑，没说什么，不过，他眼里的那份傲然，却被秦主任看了一个真又真。


“好吧，他要是能下的话，你建议上谁？”秦连成既然把火点着了，肯定就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了，“我想听听你心里的人选。”


“那肯定是谢向南了，我俩搭档配合还是不错的，”陈太忠一想那个名为考察团的旅游团，心里就有点腻歪——杨倩倩说了，没准要受气呢。


把谢向南这个闷葫芦拉进来的话，到时候就算有领导们提出比较过分的要求，他也不用自己出马，直接要自己的副职去办就好了。


“嗯，小谢确实不错，”秦连成可是知道谢向南的来头，自是觉得陈科长这个建议不错，不过，这件事里还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李继峰不可能主动要求退出的！


“可惜啊，我不方便直接劝李继峰，太忠，这件事有点……有点难办。”


“那我去劝他好了，”陈太忠轻笑一声，“不过这两天，见不着他人啊。”


“他躲着你呢，”秦连成想起这个，就有点好笑，他当然知道陈某人打算怎么“劝人”，不过，这关他什么事儿呢？“你顶了祁惠君的缺，估计他明天会准点来的。”


“哦，这样啊，”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感觉到了，秦连成似乎想借自己的手教育一下李继峰，不过，这正是他想做的事儿，所以，倒也不在乎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希望这家伙下手轻点吧？看着陈太忠转身而去，秦连成苦笑着摇摇头，顺手又拿起了电话，开始拨号，“喂，是谢向南吗……”


事实跟秦连成想像的有点出入，第二天，陈科长根本没对李主任大打出手，而是走到李继峰面前，看着瑟瑟发抖的那厮，很轻蔑地笑了一声，“哈，好久不见李主任了啊，以后啊，你走路得注意点，冬天黑得早，小心路滑啊……”


他这话是在综合办说的，李继峰就算再怕他，也没办法对这种挑衅视而不见，再说了，他已经进了考察团，李主任就不是特别害怕了：你丫敢胡来，那我报警，看你怎么再出国？


“陈科长你什么意思啊？”李继峰壮着胆子冷笑一声，“哼，谁都知道你厉害，不过，你是不是忘了凤凰市还有公检法司呢？”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心提醒你嘛，呵呵，”陈太忠轻声笑了起来，顺便还摊开双手耸耸肩膀，“天确实黑得早了嘛，马上又要有寒流了……”


说完，他见到自己的“好意”没人理会，一屋子人都看着他默默不语，只能“讪讪地”转身离开了。


见他消失在门口，大家才说要舒口气，没想到陈科长又探了头回来，“对了，还有，要小心高空堕物……”


“你混蛋！”李继峰见他不敢怎么样，胆子登时大了不少，跳脚骂了起来，“有你这么咒人的吗？”


走廊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陈科长却是大笑着渐行渐远了。


当天晚上，李继峰在家门口遭遇到了传说中的“高空堕物”，四层的一个大花盆砸了下来，奇怪的是，当时无风无雨的，没人知道那花盆是如何从架子上掉落下来的。


那花盆本来是冲着李继峰的脑袋去的，不过，李主任或者心里还有点被“诅咒”的阴影，行走得小心翼翼的，见势不妙赶紧向旁边一闪，那花盆正正地砸到了他的右脚脚面上。


于是，李继峰的脚趾骨多处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那么，他就实在赶不上考察团出国的节奏了，秦连成主任在叹息损失一员大将之余，将这个名额安排给了业务二科的副科长谢向南。


对这个安排，张玲玲手下的副科长冯罗修肯定有点不满意，不过，眼下的招商办里，陈科长简直可以用“气焰滔天”来形容，人家不但拿下了甯家的超级大单子，而且打架也不含糊，又深得秦主任的赏识，谁敢不买账？


所以，可怜的冯副科长只能私下里跟张玲玲抱怨一番，“老大，业务二科那临编，居然骑在咱业务科的头上了，都是什么世道啊？”


“先由他们狂吧，早晚要他们的好看，”张玲玲狠狠地咒骂一句，她原本是个精明人，只是，女人在一旦在某些事情上钻了牛角尖，却是很容易地情绪化用事。


不过，说归这么说，想想李继峰在陈某人发出“诅咒”的当天，就真的遭遇了“高空堕物”，这种离奇，让所有的人都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陈太忠却是没心思想这个了，既然小小地惩戒了李继峰那个混蛋，他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对付关志鹏了，唉，真是忙不完的事儿啊。


处置关志鹏，其实很简单，以陈太忠的手段，按丁小宁的设计，让其精神错乱实在是再轻松不过的事了，不过，他一向只对冒犯自己的人下手，现在给人做打手，心里总有点怪怪的感觉，而且……那是三条人命啊。


对于这种难言的情绪，陈太忠很有些愕然，等他弄明白这是自己心态发生了转变，禁不住有点纳闷：哥们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想当初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时候，三几条人命算什么啊？


这是情商提高了吗？他隐隐觉得不能这么解释，少不得就要找人问个端详。


找谁好呢？想想好久没见过新华老书记了，陈太忠决定去看看自己的座师，富贵不还乡，等于衣锦夜行啊。


走到开发区街道办门口，陈某人猛然想起，这手中空荡荡地进去，实在不像那么回事，说不得在须弥戒里翻翻，好不容易翻出了两盒价值五百多的茶叶。


没办法，须弥戒里都是高档货或者生活用品，实在没有再便宜的礼品了，他这礼物是拎进办公室的，要照顾影响，是个心意就好，太贵了反倒会让张书记被动。


张书记正架着眼镜看报纸呢，天冷了，大家也没什么事儿，无非是个熬时间的意思，待到见他进门，张书记摘下眼镜冲他点头笑笑，倒也不见如何热情，“呵呵，太忠今天有空过来？”


“嗯，好久没过来看您了，”陈太忠知道，张新华一贯就是这么个样子，也没往心里去，将两盒茶叶往他桌上一放，“这不，有人给了点茶叶，我拎过来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啊？”张书记无奈地摇头笑笑，眼中却满是欣慰，陈太忠现在的业务二科虽说跟街道办级别相同，都是正科，可重要性简直有天壤之别，就算是临编，人家那也是核心级的。


陈太忠如此给他面子，自然是让张书记老怀大慰，他不着痕迹地看一眼门口，低声嘀咕一句，“嗯，赵璞那小子，进了区政府办，现在也是副科了。”

第304章 幻梦城的收入


陈太忠对赵璞此人，早就懒得追究了，不过，耳听得这厮又往上走了一点，心里登时又是一阵愤懑，我靠，吴言这是搞什么飞机呢？


“这家伙升得这么快？”


他再快，能有你快吗？张书记看他一眼，憨厚地摇头笑笑，却是没接这个话茬，“太忠你这家伙，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实说，今天来有什么事？”


“我看起来有那么市侩吗？”陈太忠苦笑一声，半开玩笑半当真的眼中，“难道就不能是想新华书记了？”


“有那么市侩！”张新华点点头，脸上却还是那种憨憨的笑容，只是，眼中多了一份戏谑，“杨新刚请客你不叫我，我可是很记仇的啊～”


庆杨新刚高升的宴席，张书记没被通知，心里有点恼火是正常的，不过，眼下他肯说出来，自是没有真正的生气，这个大家却是都明白。


“哈，那是老书记你早说过要我们低调做事嘛，”陈太忠来之前就想过这个话题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了，跟张新华赔再多的小心，别人也不可能因此而小看他，只能说他念旧情，“要不，新华书记您惩罚我吧，我认了。”


张新华怎么可能惩罚他？太忠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的，偏偏对自己越发恭敬了，这事儿搁在谁身上谁也会高兴，“哈，太忠你这张油嘴，我就奇怪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


寒暄完毕之后，陈太忠就向张新华提出了自己的困惑，当然，他绝对不能说，我以前杀人不眨眼，现在有三个人，我得干掉，却是有点不忍心，您说该怎么办？


“现在，有几个家伙，对我带来了一些麻烦，不过呢，收拾他们吧，又有点不忍心，您说我该怎么办？”


“具体事情，肯定是要具体分析的，”张新华现在对陈太忠，那绝对是倾囊而授，这么出息的弟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啊，虽然他很想知道点内情，不过，人家太忠既然不说，肯定也是有人家的考虑。


“官场上，容不得心慈手软，所谓的平衡或者和光同尘，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千万不要以为，一团和气就能做个好领导，”显然，张新华会错意了，他以为陈太忠遇到了官场中的倾轧。


“该人头落地，那就人头落地吧，只要不是你的人头落地就好，一样的，你以为他们最终会放过你？”


“妥协是必要的，但那你的有让对方妥协的资本，要是没有，还不如趁着得势的时候，直接扼杀他们，”话虽这么说，张书记的脸上，还是那副慈祥如邻家老伯的笑容，似乎在说自己出门散步用超低价买了两斤便宜鸡蛋的样子。


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啊，陈太忠撇撇嘴，刚想解释一下，猛然间眉头一展，对啊，哥们儿现在，炼情商好像都炼得心慈手软了！


有同情心是好事，可同情心泛滥就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儿了，所谓的人情世故，不就是该心软的时候心软，该手狠的时候手狠吗？


那就让关家一家三口，作为哥们儿找回狠辣手段的一块试金石吧！


陈太忠终于拿定了主意，反正这不是白出手，最起码也有一具嫩生生、香喷喷的青春胴体等着他享用呢。


他并没有意识到，对他的心态而言，这是一个升华，原本他是性情乖戾无比的，后来经过在官场的熏陶，逐渐地有了些人味儿，可眼下，他能再度狠下心来，那就说明他已经有了某种突破。


而混官场，却是不能少了这种狠辣，是的，跟李继峰的意气之争并不算什么，他现在的心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对与己无关的人都要下狠手，这才是初步具备了在官场中打拼的资格。


跟张新华胡乱侃了一阵，他才说要站起身走人，却不防张书记狠狠地拉住了他，“马上饭点儿了，你要走了，那以后就不用来了。”


“这才十点啊，老书记，”陈太忠有点头疼，“我马上要出国考察了，单位里还一堆事儿等着安排呢。”


两人正在拉拉扯扯，却不防潘珂旻主任闯了进来，“哈，太忠，你还知道回来啊？真是，一回来就知道找新华书记？”


说实话，陈太忠在开发区街道办里，跟潘珂旻打交道还真的不多，潘主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远没有张书记和蔼可亲。


不过，潘珂旻对他的态度，一直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潘张二人见过他和吴书记单独用餐之后，潘主任有事没事都要找他聊那么两句，关系也是越来越融洽。


一边说着，潘主任一边把他按在了沙发上，“好久不见你了，正好有点事儿要问你呢，甯家的投资到底是打算投在哪块儿啊？”


“张瀚找我好几次了，”陈太忠苦笑，他确实头疼新开发区管委会的张副主任，人家不但是正处，背后还有副市长杨锐锋，“我和甯总都看好咱这儿，结果搞到张副主任跑到秦主任那儿去闹。”


“啧，”潘珂旻遗憾地咂咂嘴，他怎么惹得起张瀚？“真是的，他们新开发区已经那么多企业了，这点钱也不放过？”


甯家真要砸四个亿下去，足抵得上新开发区的企业加起来投资的三分之一了，而且不说关联效应，只说甯家后面还可能将投资追加到十来亿甚至二十来亿，张瀚怎么可能放跑这么大一条鱼？


“他说他的，咱做咱的就完了呗，”陈太忠很郁闷地发现，自己回来原本是讨教加叙旧的，却让潘主任活生生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实在不行，甯家的配套产业拉俩过来也不错嘛。”


“对了太忠，”潘珂旻嘴里叫着陈太忠，却是斜眼看着张新华，“你跟幻梦城的石红旗熟不熟？他欠街道办的房租，差不多一年了，大几十万呢……”


“这个人我倒认识，”陈太忠开始满嘴跑火车了，他在幻梦城享受了那么久，关键时刻还是得帮十七说说话，“听他说起过，那里买卖不是很景气，而且他们还在扩建中，欠的钱……估计迟早会还上的吧？”


“我插句嘴啊，”张新华听着坐不住了，他是书记，按理说是不用管经营上的事儿，不过，在官场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划分到泾渭分明的地步。


而且，潘珂旻当着他说这事，那肯定也是一种策略，他要直接坐视的话，未免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我可是听说，幻梦城的生意还不错啊，一到晚上满当当地全是车。”


“这个我也听说了，”潘珂旻点点头，脸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过，石总说了，他们的成本特别高，而且拉单子给我看过，我觉得看起来也是那么回事。”


“哦，是这么回事啊，看来石总跟潘主任的关系不错啊，这种机密也能看到，”张新华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沉吟一下又接着开口了，“嗯，那先体谅体谅他们吧，杀鸡取卵总不是好事。”


潘珂旻跟张新华搭档，也有相当的日子了，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十七那厮肯定给书记上过贡了。


不过，张新华为人到如此谨小慎微，却是潘珂旻有点不待见的，就像刚才丫说的自己跟十七关系近那句话的意思，搁给一般人来理解，那就是说他潘某人和石红旗里勾外联算计街道办。


但潘主任非常明白，张新华说的重点在下一句上，“这种机密”——是啊，人家幻梦城的经营成本根本就是机密，其他同志人云亦云地瞎猜想，那是不负责任的，也是做不得数的。


可是，如此一来，张新华是脱身了，但潘珂旻差不多就被他架到了火上了，没准什么时候会被烤一下呢，你说潘主任能不郁闷吗？


当着陈太忠的面，就幻梦城拖欠房租一事，街道办的两个领导总算是统一了思想，不过，陈某人对这个过程，相当地不满意。


哥们儿已经离开街道办很久了啊，你们要跟我叙旧、谈工作，那都不是问题，可不用再把街道上的事儿说来给我听了吧？


难道说，潘主任了知道我在背后支持十七，想卖我人情？陈太忠不得不开始考虑这种可能性了，这种感觉让他有点郁闷。


“既然你们有事要谈，那我就先告辞了，呵呵，”他打算溜号。


得，这次别说张书记了，连潘珂旻都伸出手了，“不许走，对了太忠，来我办公室，我找你说点事儿。”


果然如此，陈太忠心里泛起一丝疑虑，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第305章 坐实嫌疑


潘珂旻找陈太忠，却是为了刘立明一事。


这事发生几天了，刘主任目前虽然被监视居所了，但相关手续尚未办理，也还没发展到真正监视居住那一步，他好歹也是人大常委会主任，平常时间上街散散步、买买菜之类的，倒也没人会当真。


甚至，检察院的同志也不过才找他谈了两次话，要他配合组织的调查，交待其子刘忠东在英国所消费资金的来源，仅此而已。


可刘立明在官场厮混了大半辈子，自是知道，这只是开始，若不尽早求援的话，等到大家发现他没找到什么有力人物来撑腰，要他交待的，怕就不止是刘忠东的事儿了，而且，态度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反正，又是得破财消灾了。


所谓规则的运用，就是如此，别看这几天挺轻松，可最关键的，也就是这几天，等到人家露出狰狞面目的时候，那可就一切都晚了。


还好，他的家人并不在限制范围内，而且，他多少年积聚下的钱物，也都是化名存款，所以，弄出点钱来公关，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花钱不是问题，可还是有两个很关键的问题，横亘在他的面前：这钱该撒到哪里？想要整治他的又到底是谁？


目前他要应付的，只是一些闻风来打抽风的小人物，而且也不需要多，检察院负责谈话的那两位，也不过就是间接地受了一万的礼物。


但是，他一定要尽快花点大钱出去，否则的话，那些小人物的胃口会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大到他无法忍受，是的，阎王好见，小鬼最难缠啊。


可偏偏的，这件事又急不得，这是一个悖论，但事实确实如此，刘立明是见过世面的主儿，当然知道病急乱投医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那会招来无数的吸血的蚂蝗！


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镇定，刘主任仔细梳理一下思路，发现第二个问题，才是让他摆脱困境的关键，他必须找出是什么人想对付自己。


平心而论，他认为照片事件有些不可思议，按常理来说，官场上算计人，等事情发展到眼下这步的时候，幕后的黑手早就暴露出来了，至不济也要有装幌子的人出头了，没有对手施加的压力的话，当事人很容易从困境中脱身。


可眼下，没人知道是谁递了照片。


这么一来，刘立明面对的就是一个隐形人，这种情况，按说找人帮忙是很容易的，毕竟帮忙者不需要考虑什么压力。


可这种情形，却又实实在在不合用在他身上，因为他是个即将离退的老人，帮忙者可以利用到他的地方不多，那么，就只能靠拿钱来砸了。


砸钱，刘立明不怕，而且，眼下也容不得他心疼了，可那隐形人再度出手或者再再度出手的话，乐子可就大了。


有权力印人民币的，那是国家，不是刘家！


而且，隐形人的存在，对那些帮忙者来说，也是不得不考虑的，没有人愿意坦然地面对未知的事物，哪怕大家都是名义上的唯物主义者。


帮一次忙两次忙可以，可次数一多，万一激得那神秘人物性发——谁愿意多这么一个敌人出来？


所以，目前最紧要的，就是找出这个隐形人出来。


近年来，刘立明活得很低调，他自问没有招惹什么仇家，既然没有利益上的纠葛，那为什么又有人跳出来收拾自己这个过气人物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祁惠君最近也在忙着打探，到底是谁要对付自家老头子，去不了英国见不着儿子那是小事，帮老头子化解了这一劫方是正经。


打探来打探去，她就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可能是招商办业务二科的科长陈太忠，那厮因为自己顶了他的出国考察名额，所以怀恨在心，有意报复之。


这个说法在理！刘立明马上就做出了判断，这显然也是利益上的纠葛嘛，没有这点小芥蒂，人家吃撑着了，来炒冷饭？


不过在祁惠君看来，这个说法还是有个问题，陈太忠只是小小的科长，而自家老头子是正厅，这种力量对比实在太悬殊了，丫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刘立明对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女人家，你还是见得世面太少啊，级别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倒是正厅还是市委常委，吴言不过是个正处的市委委员，丫还是个女人，可你说现在我俩一道出去，先跟她打招呼的人多还是跟我打招呼的人多？


时也运也，混官场不是只讲级别的，最关键还是看你在什么位置上，眼下是否得势，其他的都是假的！


不过，这个陈太忠的级别，也委实有点太低了，可是……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一茬不如一茬了。


像这样不懂得收敛之道的，倒也不能说没有，丫真的发起狂来，仗着章尧东和段卫华的宠信，在凤凰市不敢做的事儿，估计也没几件。


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由于对陈太忠操上了心，祁惠君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探查出了陈太忠的大部分事迹，所以她能确定，这个年轻的狂人，是同时得到了凤凰市两大班子里老大的赏识！


既然查出来，那就赶紧下手吧，刘立明就想跟陈太忠化解了这段梁子：小陈，你看，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冤家宜解不宜结，惠君当时，也不知道顶的会是你嘛，纯粹是个误会而已。


这事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一个正厅——别说是半退的这种，就算是彻底离休的，为一件小事，还是错不在己的那种，找一个正科化解恩怨，实在是太夸张了点。


可事实还就是这么夸张，虽然探知了幕后黑手，刘立明完全可以动用自己剩余不多的关系网搞定这件事，但是他坚持认为，有必要同陈太忠达成和解。


说穿了，这还是他屁股上有屎，若是真的屁股上干干净净的，他大可以不低这个头。


没错，这次陈太忠的发难，他能应付过去，可是万一那年轻的狂人受不了这刺激，撺掇着段卫华或者章尧东出面的话，那麻烦就大了。


虽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很多已经消失在历史中了，但总有一些真相，是抹不去的，人在做天在看，在凤凰市以正厅的级别，还做不到一手遮天。


那么接下来，就是找人递话关说了，一开始，祁惠君是通过古昕的老婆找到了古昕，想让古所长出面，“你俩搭过班子，大家都知道你们交情不错。”


古昕一听说是陈太忠下的手，登时就是一愣，在他印象中，陈科长只是对李继峰有看法，那天在包间里骂的也仅仅是那厮，这或许，是个误会吧？


我可以帮你婉转地打问一下，他刚想含糊地应承下来，不防祁惠君一句话打消了他所有的念头，“……其实，照片上的房子和车，都是我家东东租的，他打牌手气一直不错。”


“照片？什么照片？”一瞬间，冷汗浸湿了古昕的衬衣，陈太忠两次用照片搞人，他可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此一来，谈话的结果，那是可想而知了，古昕可不想让人再提起什么照片了，张晓幻的照片事件，他是既得利益者。


最关键的是，这利益还没到手，傅宇离职学习的文件，还得半个多月到一个月才发得下来，这种关键时刻，古昕怎么容得别人把照片和陈太忠关联起来？


所以，古所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祁大姐，你一定搞错了，太忠从来不做这种小人勾当。我要这么跟他说，他非跟我翻脸不可。”


古昕不答应，那祁惠君就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找潘珂旻了。


潘主任为人有一点点高傲，但他具备一个官场中人较为罕见的长处——讲情面，祁惠君找的中间人，恰好帮过他一点点小忙，于是，他就应承下了这件事。


“太忠跟我的交情还行，不过他现在今非昔比了，话我可以帮你递，但人家认不认账听不听劝，那可就不是我的事儿了！”


不得不承认，潘主任的判断，还是相当有前瞻性的，陈太忠一听，苦笑一声，“我说潘主任，你觉得……我能做出这种事吗？”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能不能做出这种事？潘珂旻心里就是一叹，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还是尝试着做点什么，“那……太忠你能不能帮刘立明说说情？”

第306章 顶级神识


“帮刘立明说情？”陈太忠登时就有点恼了，潘珂旻，有你这么糟蹋人的吗？


“祁惠君当时顶了我的指标，我也没求人去找她说情啊，”他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根本不管潘主任脸上的那一丝尴尬。


“再说了，我这种随便就能让人划拉下去，又能让人顶上去的小人物，哪里有帮他说情的能力？小陈我自身都难保呢，呵呵～”


他这话说得是不错的，但是很遗憾，他说话的顺序错了，按道理说，他应该先申明自己没能力帮忙，然后再婉转地表示一下被人顶了的不满，这么一来，任是谁都不能说什么。


可是他先把不满摆了出来，最后再说自己没能力，那么，就算他真的没能力，也会被人认为是怀恨在心不肯伸手而已。


所以说，官场上说话，学问实在是太大了，别说一字之差，哪怕一个字都没错，只是语气和陈述顺序不一样，都可能会招致灭顶之灾。


当然，陈太忠这么说，不但是对刘立明有成见，更是因为潘珂旻胡乱搭线而相当不满，愤懑之下，才导致了顺序的紊乱。


可这话听到潘主任耳中，却是引申出了另一层理解：不是吧？小陈对刘立明这么耿耿于怀，难道说，这事……真是他做的不成？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这话，是极大的驳了潘珂旻的面子，可潘主任能怎么样？他的开发区还在等米下锅呢，听到这话，也只能感慨今不如昔，人家小陈的翅膀，确实是硬了。


还好，他来递话的时候，就存了一个“胜固欣然败亦可喜”的念头，倒也没什么挫败感，不过，该怎么样给祁惠君回话，他心里却是已经有了主张。


这通话说完，基本上就到了十一点，这下，陈太忠想走都走不了啦，张新华固然拽着他不肯松手，潘珂旻为了表示心中没有芥蒂，也是死活不肯放他走。


到最后，张新华搬出了杨新刚，“小杨，跟我一起拽住陈科长，这家伙现在涨本事了，居然想跑哎～”


如此一来，陈太忠就实在没有走人的机会了，而且，为了表示大家没有忘记曾经的政法委书记现在的业务科科长，饭局居然定在了蔡老板的“仙客来”酒店。


出人意料的，陈太忠在这里居然见到了任娇，任老师正拿着一叠宣传资料给食客们发呢，“大家看看吧，这个‘安逸’产品，真的很不错哦……”


“……啧，我怎么会骗你们呢？喏，资料上的这个女士，就是我哦，与其做别人的下线，不如做我的，我的级别可是很高的……”


陈太忠一见这架势，脸都绿了，这也实在太给我丢人了吧？他忙不迭转头，索性假装不认识任娇，“服务员，安排个包间，嗯，把你们蔡老板叫过来。”


还好，张新华和潘珂旻都只见过任娇一面，眼下虽然惊艳于任娇的美貌，又因为此女是“资料女郎”多看了几眼，却是没认出这女人就是曾经吃吴言书记飞醋的那位。


不多时，蔡德福跑了进来，事实上，仙客来的收银员是认识张新华和潘珂旻的，眼下见父母官儿陪了一个类似领导的年轻人来，当然要尽快通知自家老板。


还没等他发话，陈太忠一把就把蔡德福拽到了一边，“我说蔡总，任娇在你这儿搞什么呢？你也不知道管管？”


他真的恼火了，连“蔡总”这么见外的称呼都喊出来了。


“嗐～”蔡德福苦笑一声，摇摇头，“你以为我不想管啊？她骚扰的可是我的客人！不过，她说只宣传一天，我是她舅舅，还能说啥？”


“好好，”陈太忠无奈地点点头，“管住你下面的人，别让他们乱说，也别让任娇闯进这个包间啊，要不我可真生气了。”


“啧，唉～”蔡老板咂咂嘴摇摇头，接着又叹口气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你……点菜吧。”


酒足饭饱之际，陈太忠刚说要回招商办打个小盹，谁想电话又来了，这次来电话的是马疯子，“陈哥，我这儿……我这儿出了点状况！”


自打陈太忠将汽车交付给马疯子和狗脸彪之后，这二位就开始了整合车的工程。


马疯子在湖西区玩得很转，恰好的，离纺织厂不远就有一家规模不算太小的私人汽车修理厂。


这次走私车，陈太忠出的那五百万并没有全部用完，而马疯子和狗脸彪私人也有点积蓄，说不得就给那汽修厂添置了点设备，占了一部分股份，将原来的老板直接打发回家坐收红利去了。


一周前，厂子里整好了第一台车，马疯子就出去四下里张罗卖车去了，狗脸彪留守汽修厂负责组装汽车。


便宜的进口车，肯定是好卖的，除了第一天没开张，接下来的两天里，就卖了三辆车，而且还有人下了八辆车这种大订单。


这下，汽修厂就忙不过来了，说不得马疯子就回来打算跟狗脸彪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提高一下产能。


汽修厂不大，不过，真要流水线一般组装车的话，一天弄个四五辆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各个工序拆分开，多招几个工人就完了，反正，湖西区就数人工不值钱了。


以前，两人是不知道这汽车的销路到底如何，不敢装得太快，否则的话，汽修厂里摆上一溜簇新的进口车，实在也太过扎眼了。


可等到马疯子回到汽车厂之后，傻眼了，狗脸彪不见了，走的时候连招呼也没打，就那么凭空地消失了。


打手机？对不起，“您拨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这不应该啊，没道理的嘛，卖车的钱，是在马疯子手里呢，狗脸彪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清渠乡那里的货也没人动，甚至，狗脸彪的几个手下，都有点奇怪，彪哥这是去哪儿了？


或许，是又有案子查到他头上，所以大彪跑路了？马疯子也只能做如此推断了，既然匆匆忙忙地跑路，那仓促之间通知不到弟兄们，也是能理解的。


可是，三天之后，狗脸彪还是音信全无，这下，马疯子就坐不住了，妈逼的这家伙有点不地道，陈哥的能量大得很呢，你丫跑路之前，也不问问陈哥能不能帮你搞定？


总之，万事小心总是没错的，而狗脸彪的失踪，确实也减慢了汽车的销售速度，陈哥在这买卖里有股份，那么，马疯子自然要通知陈太忠一声。


失踪就失踪呗，我又不是他爹，管得了那么多？陈太忠一听是这种小事，也懒得多想，“管他呢，你把账记好，别少了他那份儿就行了……嗯，该扣的也得扣，这家伙一跑，给咱的业务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和损失！”


说完之后，陈太忠就想挂电话了，不过，转念一想，又多说了两句，“对了，以后疯子你遇到事，记得跟陈哥说一声，别的不敢说，在凤凰市里，我搞不定的事儿可真的不多，你的口碑比狗脸彪好，你的事儿……我愿意帮忙。”


说完之后，他也懒得听马疯子的千恩万谢，直接挂掉了电话……靠，这么点小事，也要影响哥们儿休息，真是过分。


慢着，不对！陈太忠才说要睡去，猛然间想起一件事，登时就在须弥戒里翻腾了起来，翻了半天，才终于明白了：果然，从张力那里弄来的毒品……不见了！


后来我好像塞进哪个木箱了？他隐约记得，为了怕在须弥戒中存取物品时，一不小心带出毒品来，他是学了张力，将毒品塞进某辆车的后备箱了。


那天下雨，在山上开好路之后，陈太忠一肚子牢骚地将那些木箱堆放进帐篷里去，却是仓促之间忘记把毒品拿出来了。


显然，狗脸彪发现了那批毒品，带了货直接溜掉了，那厮一直想做毒品买卖来的。


我操，你能耐大了啊，陈太忠登时就火了，明明知道我不待见这玩意儿，居然还敢拿了这东西走人？


自从开始合作走私汽车，他在狗脸彪和马疯子身上，是下了顶级神识的，钱他损失得起，但丢不起人。


眼下，他只能调动仙力，去搜索狗脸彪的神识了，刚才不用是没必要，现在，为了面子，为了那些毒品，他也得搜寻一下狗脸彪的所在。


不过，他的能力还很弱，就算是顶级神识，超出两三百公里的话，大约也就只能判断个方位了，想到自己马上要出国了，根本走不开去拿人，他心里又是一阵大恨，靠，狗脸彪你不要高兴得太早，等哥们儿回来之后，抓不到你我跟你的姓！


下一刻，他就高兴了起来：哈，狗脸彪还在凤凰市！

第307章 一箭双雕


狗脸彪还真的是藏在凤凰市。


自打开始做走私车买卖以来，他就想着要借着陈哥的路子，慢慢把自己洗白了，毕竟，天底下没人愿意真的亡命天涯终老至死，平静的生活还是大家所向往的。


可是，那天提了车，打算组装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车的后备箱里，居然有近百公斤的毒品，眼睛登时就绿了。


他可是太明白这东西的油水了，只说眼前这黄不拉几的“粗货”，在云南边境，一斤就是一万块，运到广州就是十万块，要是有路子弄到香港，还是十万块——不过是美元！


而且，97年是国家改革开放以来，打击贩毒吸毒力道最大的一年，狗脸彪自己的玩的黑坨子还时不时地断货呢，现在海洛因在外埠的价格，肯定是一路飙升。


要是再提纯一下——算了，还是不用想了，只有那些家大业大的黑势力才做得来这个，像他这样的亡命，这种钱是挣不了的。


粗粗一算，狗脸彪就能确定，将这些毒品全部运到香港或者澳门的话，大几千万是稳赚的，运作得好的话，卖到上亿也难说。


若是能在香港或者澳门找到合伙人，运到美国去，那就更赚得大发了，狗脸彪是亡命徒，虽然知道这里面有风险，但他从来不怕风险的。


可这走私车的买卖呢？就算八十辆车全部以合理的价钱卖掉，抛去从陈哥那里借款的利息，他能分得到的，也不过就是三百万左右，赚的……实在有点太少啊。


自古以来，就是财帛动人心，狗脸彪瞅瞅四下没人，心一横，悄悄地拉了毒品跑路了。


按说，他对陈太忠的忌惮，也是根深蒂固的，若是陈太忠早就告诉他，车里面有毒品，那是我的货，你丫要是敢动，那就是找死，大约他也未必有这个胆子。


可是，这走私车全是从境外过来的嘛，虽然中间的运输，全交给陈哥了，但也不代表陈哥就会往里面夹带毒品。


而且，那木箱拆箱时，包装也是完好的，狗脸彪有八成的把握，这货不是陈太忠的，无主之物，不拿不是犯傻吗？


最要命的是，他知道陈太忠见不得人玩毒品，否则的话，狗脸彪倒是不介意把这个消息捅给陈太忠，陈哥是讲究人，这个他也知道，反正到时候货卖掉的话，自己这个发现者，绝对能分到利润中最大的一块的。


以陈哥的路子，没准能将毒品运到美国，卖个大价钱呢，真的是……遗憾啊。


当然，做了这件事情，再给狗脸彪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若无其事地在汽修厂呆着了，因为，陈太忠万一知道的话，后果实在太严重了，他绝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丫根本就不是一个讲理的主儿。


开车跑出好远之后，狗脸彪一琢磨，不行，陈太忠的势力，实在是太恐怖了，人家要真是想找自己，通过种种手段，应该是问题不大——比如说通过公路的收费口，卡住自己的车。


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八十辆走私车从南疆运到天南，在收费站能没有关系吗？少一点都不行的！


那么，该跑到哪里呢？狗脸彪仔细琢磨了一下，一拍脑门儿，有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躲在凤凰市还不行吗？


于是，他就躲在了红山区位于城乡结合部的一处农家，买了方便面矿泉水之类的无数，指派一个小弟，一次性交了一年的房租，将房东远远地撵开了，“明年再来吧～”


按说，这一下，陈太忠该找不到我了吧？


狗脸彪这次准备得，真的十分充分，他甚至买了一大堆书，打算关门看书了，扛过这个春节之后，他计划在正月初三初四左右，再悄悄地出动。


反正也不过就是熬三四个月，能赚上亿元，划得来的。


遗憾的是，他可真没想到，自己躲了不过才三天，陈太忠就找到了他。


这天，他正关着房门，躺在床上看《杨小邪》呢，猛然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抬头一看，却是陈太忠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陈……陈哥！”狗脸彪登时浑身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他使劲揉揉眼睛，看看房门，没错啊，房子是从里面锁着的嘛。


是幻觉吗？他再看看陈太忠，伸手使劲儿掐一下大腿，咝……挺疼！


“陈哥！”狗脸彪二话不说，一扔书就跪了下去，“您……您饶我这一次，我……我有苦衷啊。”


他还没断定，陈太忠是为什么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不过，人家既然找人的效率如此之高，怕是估计跟那批毒品有关了。


当然，他还不能就这么说了，没准陈哥是因为他擅离职守，导致汽车买卖受到影响才找上门来的，所以他打算先打个马虎眼，万一不是的话再用这毒品“将功折罪”也不迟。


“你有苦衷，呵呵，很好，你有苦衷，”陈太忠笑笑，不过，狗脸彪的脑袋冲着地，却是看不到他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不知道我最恨人玩儿毒品吗？你胆子不小啊，呵呵……”


“啊？”听到心头最大的秘密被毫不留情地戳穿，狗脸彪尖叫一声，登时就吓得瘫软到了地上，“陈哥，那不是我的货啊～”


“废话，那是我的货！”陈太忠冷哼一声，彻底断绝了狗脸彪的所有希望，“我靠，你挺能的啊，我的东西你也敢动？”


“可是……”事到临头，再躲避也没什么意思了，狗脸彪身体内那份亡命的血性，再度爆发了出来，“可是陈哥，你也做毒品，为什么要瞒着大家呢？要知道是你的货，我敢动吗？”


“嗤～”陈太忠冷笑一声，降低身子，伸手拍拍他肥嘟嘟的皱皮脸，“我做什么，用得着跟你解释吗？你……选个死法儿吧。”


这里环境还真不错，院子挺偏僻，四下也没人，正是一处极佳的杀人灭口的场所，陈太忠站起身子，满意地点点头，“哈，下辈子你可以当个风水先生。”


“我操你妈陈太忠！”狗脸彪真的是豁出去了，大吼一声站了起来，冲着他就是狠狠一拳，人若是冲动起来，真的是不讲理智的。


枪都没用，拳头……顶用么？


啧，没劲，陈太忠叹口气摇摇头，抬手就是一个定身术，顺手又封闭了其六识，“唉，我还说你会大声呼救呢，靠，害我白准备半天，智商果然不够啊。”


事实上，他早就安排好了狗脸彪的死法，刚才那一问，不过是在没人的时候旧病复发，想调戏一下受害者就是了。


找狗脸彪没用他多长时间，可找那些毒品，却用了陈太忠太长的时间，没办法，他没在毒品上打上神识，狗脸彪将其分开藏匿在房间和院子里，这一通找，还真的是麻烦。


直到凌晨一点多，陈太忠才在院子里找到了最后一处藏匿毒品的地方。


虽然严格说，丢失几块也是不打紧的，反正没人知道他来过这个院子，将来就算事发，人们也只会把这笔账记到死了的狗脸彪头上，可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有毒品流出，贻害家乡父老。


“唉，这年头，想做讲究人，那得付出代价啊，”陈太忠长出一口气，看看拢做一堆的毒品，一咬牙，靠，我把它们都打上神识，看哪个王八蛋还敢再乱打主意？


做完这些，他大手一挥，就将毒品全部收进了须弥戒，然后手里拎着狗脸彪，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凤凰市的招商引资考察团，于阳历十一月二十九日启程了，同一天，在凤凰市的一个小区中，离休老干部关志鹏家发生了命案。


关志鹏及其子关伟被闯入的歹徒杀害，不过，关伟年方三十多岁，虽然头脑有点不够用，但他同闯入的歹徒进行了殊死的搏斗，那歹徒也当场殒命。


至于关妻，应该是惊吓过度，人疯了，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一疯不要紧，还导致了大小便失禁一系列的毛病，当然，这些就无须赘述了。


后来经警方辨识，认出那闯入的歹徒，却是大名鼎鼎的亡命徒乔彪，根据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来看，他应该是夜里偷盗时被关家发现，才导致了惨剧的发生。


至于说关家到底丢了什么东西，那就不是大家所能知道的了，按理说应该是什么东西也没丢，不过，飞机上的陈太忠心里却是清楚，自己又从关家翻了十来万现金出来。


这点收获，让他郁闷不已，老东西你怎么就不知道多放点现金在家呢？那几个存折加起来也有三百多万，可惜……取起来太麻烦啊。

第308章 守摊儿


考察团的头一站目标，是英国，加上在香港转机的时间，十八人飞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到达伦敦。


时值圣诞将近，伦敦的商业气氛极浓，已经没有什么好的展位了，说不得，中国大使馆只能将凤凰市的展位安排到伯明翰，反正这是英国第二大的城市，离伦敦还不到两百公里。


伯明翰新城的工业展区，其实在欧洲也是大名鼎鼎了。不过，这并不能让陈太忠满意，因为展位上总共就三个人。


那是业务二科正副两个科长，再加上许绍辉推荐的，一个叫王玉婷的女士，这女人是省政府办公厅的。


上了飞机之后，陈太忠才明白，为什么这个考察团叫做购物团，这个绰号，其实起得再正确不过了，十八个人里，除了副市长杨锐锋是带团者，亲自来的之外，其他的全是市里领导的配偶和子女。


就连招商办的副主任、凤凰工商局局长王东升，本来说是自己要来的，这次也借口年底了工作繁忙不克脱身，将自己的夫人打发了来。


还有市长段卫华的秘书刘敏，也趁了这个当口跑出来潇洒一番，整个考察团里，就她对陈太忠的态度还算友好。


来的还不止是凤凰市的，还有省里副省长范晓军的女儿，以及副书记兼素波市市长朱秉松的妻妹，反正是凤凰市出钱，招商引资的公关费，不花白不花。


而且，凭着陈太忠惊人的耳力，在飞机上他才明白一件事儿，为什么招商引资定在这个时候发团，敢情，眼下正是圣诞前夕，就像中国的春节前一样，现在的欧洲是物品最丰富的时期，正是购物的最佳时节。


具体行程，是如此安排的，展位就定在了英国，展位上，你总得有人守摊儿吧？除了守摊儿的，其他人先英国再法国然后德国、意大利等等。


招商引资总不能被动地守个展位就算完事儿，很多城市和大企业之类的，你还得上门去沟通，所以从工作的角度讲，其他人只能说比守摊儿的更累，因为他们担负着周游列国的“公关”任务。


这真是一次奇妙的考察。


至于谁应该守摊，那就无须赘述了，肯定是对凤凰市跟来的招商办的工作人员，他们对凤凰市了解得最为清楚和透彻，向公众宣传和介绍的重任，非他们莫属。


而其他人，更多的是由于级别较高，肩负了点对点公关的重任，像朱秉松的妻妹，人家就说的是一口好德语，又在天南省邮电管理局工作，完全可以向德国友人针对性地介绍天南省和凤凰市近年在通讯基础设施的大力投资。


不过，秦连成主任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他说了，展位可以轮换着守，招商办这次来了三员大将，完全周转得开。


所以，他要大家主动报名。


陈太忠眉头都不皱，就决定了要一直留在伯明翰，说句实话，他不但想做出点业绩，也不想跟那帮子购物团走得太近，以免横生出是非来。


而且他也知道，因为甯家没有决定在新开发区投资，杨锐锋团长作为兼管新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对自己或多或少地有点不感冒。


谢向南看他报了名，也只能硬着头皮报名了，当秦连成问起他打算守多久之后，看着陈太忠虎视眈眈的眼神，谢副科长打个磕绊，好半天才嗫嚅地说了一句，“嗯……陈科长守多久，我就守多久好了。”


张玲玲听得，登时就是一声轻笑，“哈，这次就用不着我忙了哦～”


陈太忠也懒得理她，两人才说似乎需要从当地的留学生中挑俩女孩，来做展台接待的时候，王玉婷跳出来了，说她也要留下守摊。


王玉婷大约二十五六岁，也是毕业于首都的大学，英语是高分过了六级的，一毕业就分配到了省政府办公厅。


她的个子不高，人长得倒还算秀气，一看就是精明强干那种人，最关键的是，她来欧洲，似乎目的并不在于购物或者说旅游，居然能主动留下看守展位。


陈太忠的英语虽然不错，但总体水平还是停留在高中阶段，口语水平可以，也能比较顺畅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可词汇量是严重不足。


谢向南的英语也不怎么样，据说他当初过四级过得就勉强，现在参加工作已经有几年了，早把学的那点还给学校了。


这么一来，似乎做讲解的任务，大头还是压在了王玉婷身上，陈太忠对此相当地不爽：凤凰市的人都死绝了？搞得人家素波女人来帮着说话？


所以，他要求再招两个女留学生来，秦连成对这个要求，有点为难，“太忠，这次出来，咱们本来就是本着‘勤俭节约’来办事的，经费回去还要考核，虽说想想办法，这个雇人的钱还是能挤出来，可是这么一来，不是显得咱招商办没啥用吗？”


其实，秦主任想说的是：以你和谢向南的英语水平，就足够用了，眼下又多了一个王玉婷，根本没必要再雇人了，你当傻乎乎站在展位这儿，真的就能招来商引来资不成？无非就是表示个存在的意思而已。


陈太忠听得却是火冒三丈，靠，这么多人公费游玩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想临时聘请两个讲解员，就是经费紧张了？


不过，对这种不算怪异的怪异现象，他基本上也是习以为常了，再加上秦主任解释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无奈，这让他实在无法就这个问题追究下去了。


等到招商引资考察团一离开英国，陈太忠就找上了谢向南，“老谢啊，我觉得，还是招俩女孩好，别人看着养眼，咱工作也轻松，你说是不是？”


这两天里，来他们展位转悠的人还是有些人的，不过，人家跟他俩聊两句之后，就转头跟王玉婷聊起来了，这让罗天上仙感觉面子有点受伤。


可仔细听听王玉婷说话，陈太忠并不觉得她的口语就比自己强在哪里，最多最多，也不过是丫的词汇量比哥们儿的大点而已。


当然，这只是一个惯性思维，人总是习惯性地高看自己，当一个人认为，另一个人的水平跟自己“差不多”时，搁在外人眼里，两人就绝对是有差距的，换给被对比者看来，那就是：我比他强太多了！


可陈太忠并没有考虑到这个因素，所以，他认为是英国人的性别歧视，少不得就要撺掇着谢副科长赞同自己的意见。


谢向南实在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嗯，你说的可能有道理，不过，秦主任那里，都已经说资金紧张了啊。”


“大不了咱自己先垫着呗，”陈太忠执意要说服自己的副手，如此一来，守摊的三人里，两人坚持这个方案的话，王玉婷的意见就可以无视了，“回头签一两桩意向下来，再报销肯定很容易的。”


谢向南陷入了思索中沉默不语，王玉婷在一边听着却是纳闷了：我都觉得自己的觉悟够高了，不去旅游来守摊，姓陈这家伙比我还狠啊，居然肯为了公家的事儿，掏自己的腰包？


陈太忠哪里知道她的想法？见谢向南迟迟不肯表态，他有点心烦了，“我说，眼球经济美女效应，这些你不知道啊？”


“那……就聘用吧，”谢向南的脾气，那真是没得说了，“你是领导啊，你说了就算的嘛，难道是……你没带钱？”


没钱也比你带的多！陈太忠瞪他一眼，一时间觉得，不欺负一下此人简直对不起天地，“钱我出了，嗯，你自己找留学生去……你总得做点什么吧？”


“我跟谢科长一起去吧？”王玉婷自告奋勇地站起来，“正好好好地逛逛伯明翰，我还没在这里仔细逛过呢。”


伯明翰好像是个重工业城市的嘛，陈太忠笑眯眯点点头，也不去点破，“呵呵，好啊，你俩休闲一下，这儿嘛，我盯着就可以了。”


这两位离开了没有五分钟，展位这儿就来人了，来的还是三个妙龄女郎，衣着十分地时尚。


为首的，是个红发蓝睛的美女，个头差不多有一米八，赶得上陈太忠高了，身材虽然苗条，双峰却是挺拔异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耸的鼻梁。


要命的是，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三个女人居然全是穿着超短皮裙，三双白生生的长腿晃得人头晕眼花。


“中国，凤凰市？”领头的美女，斜眼看着展台的牌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大不列颠人的傲慢，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冷冷地哼了一声，“为什么这个人没有辫子？”

第309章 打得好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登时就将陈太忠激得火冒三丈了。


有人说什么现在中国人在外国人的眼中，还是留着辫子，穿着马褂手拿烟枪的形象，因为中国脱离世界舞台太久了，造成了外国友人的认知错误，大家应该理解云云，这一点他是全然不信的。


他认为，讲这些话的，全应该算是汉奸才对，外国人糟蹋你糟蹋得不够，还要你帮外人来糟蹋中国人？


当然，这个世界上消息闭塞的人还是不少的，就像中国山沟里那些贫困的村民，连电都用不上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那些消息闭塞的人怕是连宣传自己的机会都不多，怎么可能成为主流媒体的声音？人家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故意戴了有色眼镜来侮辱你的。


别说二战胜利在全球造成的影响，也别说什么“两弹一星”带给全世界的震撼，只说1968年的五月风暴，巴黎那些白皮肤的红卫兵手持红宝书，要发动革命的时候，可也没人说新中国的人还留着辫子，那可是基本上席卷了全世界的潮流，还不够轰动吗？


国内居然有人会有“理解对方”的说法，怪不得有人说过，“有些人头上的辫子剪了，心里的辫子却是顽固地存在着。”


不得不说，陈某人在看待某些事情时，是非常脱俗的，他对事物的见解，有自己独到的地方，虽是一家之言，倒也未必就不符合认知。


错非有这种不落俗套、坚持自我认知的性格，他又怎么可能创下那些极其离谱的修炼纪录？


眼下，他虽然为了修炼情商流连于红尘中，也在尽力地跟上主流社会的思路，这种极其自我的认识已经少了很多，但些许的残留还是有的。


像面前的三个女孩，穿得极其时髦，按说绝对不是消息闭塞的山居野人，而且，这里中国留学生也不算少，像刘立明的儿子刘忠东，似乎就在伯明翰大学里攻读研究生。


她们怎么可能会愚昧到认为中国人还留着辫子？


一切，皆是傲慢使然。


当然，这可能是他误会了，这三个女人还真是无知或者愚昧若斯，但对于陈太忠而言，这种概率极小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去考虑的。


“伯明翰，果然是英国最丑陋的城市，”面对挑衅，他笑嘻嘻地摇摇头，慢慢地、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不管什么东西，都是那么丑陋！”


这话可不是他发明的，二战期间，伯明翰受到猛烈的轰炸，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已毁坏殆尽，目前都是20世纪50和60年代重新建设的，所以伯明翰成为英国最“丑陋”的城市，经常被人们称为“混凝土森林”。


红发女子说出这话，本来那两个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陈太忠，似乎要看他生气时的样子，却不成想对方还了一句这么难听的话回来。


不过，不知道是中国人和外国人之间文化的差异太大，还是红发女子有意装作听不懂，她笑嘻嘻地点点头，“没辫子的中国人，你好，伯明翰的丑陋，是该死的德国人干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你给我滚开！”陈太忠也笑了，笑得很开心，但是话却非常难听，“红头发的魔鬼，你挡住了我的展台，混蛋！”


在以前的欧洲，红头发是不吉利的象征，因为传说中魔鬼就是红头发的，当然，现在随着时代的发展，红色渐渐地变成了热情的象征，“红色魔鬼论”已经没几个人在意了。


而且，英国是不是讲这个，陈太忠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在他心里，欧洲就是这些长毛的白种人而已，划分得那么清楚，有必要吗？


听到这话，红发女人登时就是一愣，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看看自己的同伴，“他说了一句什么？”


“我说你给我滚开，红头发的魔鬼，你挡住了我的展台，混蛋！”陈太忠重复了一边，他的口语不是特别灵光，但骂过一遍再来一次的话，就顺溜多了，这次他的声音奇大！


因为，他发现没什么人注意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么，就要让大家注意一下，是的，他打算动手算计人了，有必要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他是无辜的。


那红发女子果然暴走了，冲到他面前，手一伸，就掀翻了他面前的桌子，桌上的水杯被打翻，纸张也飞得到处都是，“狗屎！”


陈太忠坐在椅子上，身子不动脚一蹬地，整个人连着椅子平平地后退了三四米，这动作做得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无比。


百忙之中，他还不忘记耸耸肩膀，摊开双手，“保安，保安呢？”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无奈和惊慌失措，但是若有人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看的话，一定会发现里面隐藏了太多的笑意。


遗憾的是，这丝笑意，大约是被暴走的红发女郎看到了，她不依不饶地冲向陈太忠，却不留神脚下一个拌蒜，“嘶”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嘶”地一声摔倒？没错，她的连裤袜破了——英国的气候虽然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但在这个节令，再爱俏的女孩儿，腿上也不得不套上裤袜。


“哈哈，袜子……掉到了……脚面上……”有人在用结结巴巴的英语嘲笑着她，显然，说这话的，是那位不良仙人。


红发女郎哪里想得到有这么一出？一跤结结实实地就摔在了地上，一时觉得眼中金星乱冒，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还好，这里铺了木地板，事情总算不是特别的糟糕。


“哈，内裤……也掉了……”某人还在结结巴巴地嘲笑，“哦……我的上帝……衣服质量太次了……非常的……我确定……”


陈太忠做事，真的不是一般的操蛋，原本他只是想让这女人的裤袜掉下来就算了，可是，见到好多人扭头来看，说不得就增加了些许力道，直接让那内裤也掉了下来——反正，听说欧洲人很开放的嘛。


周围来逛展示会的人，在数秒钟内，手中就变出了大大小小的照相机，速度之快，饶是陈太忠出手，也不过如此了。


“嘁哩喀喳”，按快门的声音如雨打芭蕉一般，密密麻麻地响起，闪光灯此起彼伏，将小小的展台照得一片雪白。


红发女郎气得跳了起来，她实在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掀一张桌子，怎么会把袜子和内裤掉到脚面上，一边手忙脚乱地提着内裤，一边却是恼羞成怒喊着那俩同伴，“给我砸！”


远处，有会场维持秩序的人员慌乱地跑来。


“你们敢，这是中国的国家财产！”陈太忠怒吼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再动手，后果自负！”


那俩女人愣了一下，却是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陈太忠连出两脚，一脚一个就将两人踢飞了，做完这些，还不忘状似无奈地耸耸肩膀，“我本来想做个绅士的，不过很遗憾，你们试图损坏我们的国家财产。”


这只是一个小的交易会和展示会，凤凰市的展台布置得也相当地一般，不过，这确实是凤凰市政府花的钱，这毋庸置疑。


直到这个时候，交易会的工作人员才赶到现场，有人试图对陈太忠动粗，不过，听说他是官方展台的工作人员，在了解完事情经过之后，最终还是将那三个女人带走了事。


只是，红头发那女郎临走之前，一边揉着腰，一边都不忘记转头冲着陈太忠怒吼一声，“陈太忠，伯明翰会成为你的噩梦，你等着吧！”


切，扯淡，还不知道谁是谁的噩梦呢，陈太忠不屑地笑笑，只是，下一刻他就愣在了当地，我靠，她怎么知道我叫陈太忠？


而且，这句话，红发女人是用汉语喊出来的，是的，她喊得阴阳怪气平仄不分的，不过，话里就是那么个意思。


靠，这是怎么回事？陈太忠一边扶起桌子收拾物品，脑子里一边不停地转着，这是谁要弄我？目标是我，还是考察团？


他正在这里琢磨呢，身边凑过来一个瘦瘦的白人青年，笑嘻嘻地向他一伸大拇指，“中国功夫，好棒，能不能教教我？”


“不能，”陈太忠想也不想地就摇头拒绝了，他一边琢磨那红发女人的来历，一边将一缕神识打入她的体内，怎么还顾得上跟别人说话？


“打得好！”年轻人不以为忤地点点头，随即又轻叹一口气。


打得好？陈太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打的不但是女人，还是你的同胞，你居然说“打得好”？

第310章 黎明前的黑暗


似乎是看出了陈太忠的疑惑，白人青年笑着又点点头，“呵呵，没错，你打得好，很解气，我看到了，是她挑衅在先……”


这个解释，很合陈太忠的心思，不过，他的好奇心却是没降低多少，“那你……好吧，你为什么叹气呢……刚才？”


“因为你要有麻烦了，”男青年很遗憾地摇摇头，“劳拉是阿斯顿维拉队的拉拉队员，在这个城市里，她拥有很强的号召力，还有……更糟糕的是，她好像跟独眼尼克的关系不错。”


“一只眼的耐克？”陈太忠有点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既然听起来是个人名，他就不在意了，在英国，没几个人比撒切尔夫人更牛了吧？她还不是在前几个月把香港还回来了？


“好吧，就算他们关系很好，那么……我很好奇，你似乎不是很害怕她？呃，这个……劳拉？”


“那是当然，我是伯明翰队的球迷，”年轻人傲然地点点头，伸出了手，“我是布朗，很高兴认识你。”


布朗……那好像是一种物理现象，具体表现为无序的运动，陈太忠几乎马上就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他也笑着伸出了手，“哈，听起来，你们比阿斯顿维拉强很多，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布朗的头上，登时冒出若干条黑线，伯明翰俱乐部和阿斯顿维拉队虽然同处伯明翰，但两者之间的强弱……嗯，还是不用说了。


不过，一个外国人，对伯明翰缺乏了解，倒也算是正常的，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心态，是的，“理解万岁”这种理念，英国人脑中，偶尔也会有的。


“伯明翰队成立于1875年，历史比阿斯顿维拉队悠久多了……”他只能这么强调了，虽然这个历史不过“悠久”了十来年。


无论如何，这个中国人，是同劳拉发生了冲突！布朗抓住了事态的核心性质，他不想再讨论哪支队强哪支队弱的问题了。


“好吧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独眼尼克……不是一只眼的耐克，他是伯明翰的污点，是英国人的耻辱，他是一个流氓加无赖，而且，他非常强大。”


哦，英国的黑社会？陈太忠的脸上，登时泛起了笑容，“哈哈，就像意大利的黑手党吗？哈……我想要尝试一下他的厉害，是的，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可是好心，”布朗悻悻地解释，原本他还想拿着独眼尼克的名头来威胁一下对方，籍着帮对方开脱的时机，请其来教自己两手呢，不过，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


“好吧，我建议你，最好跟紧了你的团队，对付官方的团队，尼克还是要考虑一下后果的，记住，千万不要一个人出门，这是忠告，是的……”


陈太忠懒洋洋地点点头，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在琢磨，到底是谁想对付我啊？靠，这里是英国来的，有没有搞错啊？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仙界一般，居然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就冒出了莫名其妙的对头，不是这样吧？这一世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改掉自己的毛病了～


布朗见他这种心不在焉的样子，叹口气，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说实话，尼克真的不是一个好惹的家伙，若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也没兴趣招来独眼的愤怒。


伯明翰不止足球流氓多，流氓也多，而尼克算得上其中大名鼎鼎的一个，杀人放火、绑架勒索、走私军火等等无所不为，绝对的心狠手辣之辈。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瘾君子、同性恋者，还是伯明翰市地方议会的议员，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实在太奇妙了。


半个小时之后，一脸冰霜的劳拉走进了一家酒吧，怒气冲冲地冲着一个年轻的黄种人叫了起来，“布鲁斯，你的那个对手，是个会中国功夫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布鲁斯大约二十八九岁，身高有一米七五左右，身材销瘦肤色白皙，满脸无精打采的样子，一双眼睛却是异常灵活，一看就是心机深沉之辈。


若是刘立明看到此人，自是一眼可以认出，这就是自己的小儿子刘忠东，布鲁斯不过是他的英文名字。


“他会功夫吗？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刘忠东笑笑，对于这个女人，他没什么好感，一辆裙带极松的公共汽车而已，跟大多数维拉队的队员都有一腿，据说她的前面，能轻松地纳入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


所以，刘忠东跟她在一起，只走后门……好吧，这是题外话，这次他怂恿她出头，也不过就是出了一百英镑而已，“嗯，你的意思，是没有完成我的托付，是这个样子的吧？”


“而且，我的裤袜破了，要再加一百英镑！”劳拉咬牙切齿地咒骂着，“那家伙是个混蛋，我建议你去找尼克！”


“尼克？”刘忠东轻笑一声，摇摇头，“我可不想见到他，这样吧，你负责说动尼克好了，我要他一条腿……或者一只手，代价一千英镑，你去问问，尼克愿意不愿意做？”


“他愿意做的话，我再给你五百英镑，”刘忠东满脸笑意地看着她，他不想见到尼克，那厮是个种族主义者，对黄种人抱有一些偏见，虽然丫偶尔要用到他，但两人的关系实在说不上好。


“不，加上裤袜，是六百！”不怪刘忠东看不起劳拉，她的眼光实在是太短浅了，当然，将其称之为实用主义者也不为过。


“不，五百二，不能再多了，事实上，你的劣质裤袜最多只值十英镑，”刘忠东不在乎这点小钱，但留学英国这么久，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当你因为出手阔绰而沾沾自喜时，大多数人却会认为你是个好糊弄的白痴。


所以，他必须斤斤计较，“要不然，这件事就算了。”


“你也是个混蛋，中国人统统都是混蛋！”劳拉冲着他狠狠地咒骂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五百二十英镑，你要是忘了，我会让尼克捅烂你的屁眼！”


烂女人！刘忠东恨恨地瞪了她的背影一眼，脑中却是想起了昨天母亲打来的越洋电话。


自打陈太忠借了潘珂旻的嘴，传回去不认账的信儿之后，刘立明就死了同其和解的心思，积极地展开了自救的行动。


当然，潘主任认为陈某人驳了自己的面子，那么，传回的话中，难免就带了点不负责任的猜想：陈科长不承认这件事，不过，他对刘主任的态度好像不是很好。


刘立明认为已经找到了幕后黑手，肯定就放下了心理包袱，那小科长既然那么不识抬举，他也打算让其见识一下正厅的能量。


陈太忠还没登上飞往英国的飞机呢，省纪检书记蔡莉那里就传来了消息：刘立明的问题还没定性，凤凰市你们现在就对其采用监视居住的措施，是不是不太好啊？


省纪检委的意思，只是想让你们落实一些情况嘛，对刘立明这样的老党员、老干部，大家还是要充分信任的嘛。


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作为法律工作者，大家不能仅靠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和不靠谱的猜测，就无限制地上纲上线嘛。


能让蔡书记改口，大家马上就明白了，刘立明的工作已经做到位了，这件事没什么搞头了。


不过，虽是没什么搞头了，就此放过刘立明，那也是不现实的，大家心里都明白，蔡书记那里，应该是得了好处，才肯站出来发言的。


当然，得利的未必是蔡莉本人，是她的亲戚或者省里其他领导的可能性也很大，总而言之就是上面的吃了肉了！


上面的吃肉，下面的敢去捞汤喝吗？这个时候难为刘立明，绝对会招致领导的不满，后果堪忧啊～——错了！这么想的人才是大错特错了。


没错，蔡书记是发话了，但是大家都听得出来，发话的力度很是一般，这说明没什么极其强势的人插手，眼下这种情况，不难为一下刘立明，简直天理不容啊。


什么样的钱赚得最稳当？跟着庄家炒股赚得最稳当，领导都收钱了，下面的不搜刮一点，搭着领导的便车发点小财，对得起这次难得的机会吗？


饶是刘立明斗争经验丰富，见识过人，也没想到，自己花了大钱之后，为难自己的人反倒是越来越多，很多根本不搭界的人都冒出了头来，赤裸裸地暗示他：你若是不如此如此，我就要如何如何。


黎明前的黑暗，果真难熬得紧！

第311章 世界很小


当然，刘立明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怨怼，对于各方前来打抽风的主儿，也必须咬牙挺着。


跟大家想像的一样，他是搬出人来了，但人家对他的支持力度有限，起码不是那种一挺到底的——事实上到了他这种级别的官场中，很少有“一挺到底”的事发生。


所以，面对各路毛神，他还得陪着小心打点着、伺候着，在忍耐的限度内，心不甘情不愿地出着血，没办法，他若是不配合，没准上面的人都会不满意——我都帮你出面了，下边的小喽罗你都搞不定？


这时候，他简直把陈太忠恨到骨头里去了，可是偏偏的，他还没什么手段去报复，面对自己老婆的愤怒，还得温言安慰，“那家伙迟早要遭报应的，眼下丫势大，咱们先忍着。”


三天后，传来了消息，市里解除了对刘立明的监视居所，也就是说，他没事了，大家都认可了关于刘忠东经济来源的解释：那孩子荒废了学业，喜欢赌博，不过手气不错……


经此一难，刘立明多年积攒下的辛苦钱，就被折腾得七七八八了，看着银行里七位数的存款变成六位数，祁惠君是要多憋气有多憋气了。


所以，她打电话给儿子时，少不得就叨叨了几句。


说句实话，刘忠东还真是觉得，自己的父母是遭了无妄之灾，家里给他钱是不少，但也确实不足以支持他名车别墅的折腾，说穿了，他之所以在英国能生活到这么奢侈的程度，还真的跟他的赌术有关。


从小他就喜欢赌博，后来还花了不少钱，跟那些三流或者不入流的老千们学了一些手段，经过不断的磨练，现在手上的功夫，也日渐地高超。


刘忠东从不去英国的赌场挣钱，那样实在太不安全了，偶尔去一趟赌场，也不过是随便玩玩，绝对不肯玩什么花招。


他赚钱的目标人群，就是中国的留学生，那时自费出国的，都是家里有点办法的，不少人花钱都大手大脚，一掷万金者也不鲜见，恨不得在脸上写上“老子就是有钱”！


这种人的钱不赚，那简直是天理不容啊。


那些留学生也知道，刘忠东的老爹是个厅级干部，虽然有人家世比他还要显赫，但无论如何，厅级干部的儿子，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谁能想到，他在大家“随便玩玩”的时候，居然会带上手艺挣钱？


而且，刘忠东很有心眼，从不肯将人杀到片甲不留的地步，每玩那么几次，还有意少少地输上那么一两回，大赢小输才是王道嘛。


有这些凯子供养着，刘忠东就算是想过穷日子，都很难如愿，原本他是想攒点钱回家创业，也不想因为自己在英国的花费太高，让老爹在国内被动，所以生活得倒也算低调。


不过，后来他又交了一个女朋友，女人花钱，总是无止境的，而这女孩家里生意做得极大，隐隐有些看不起他，自打那以后，他花钱才张扬了起来。


至于他和尼克的交往，却也是因为这个女孩，这女孩花钱实在有点太张扬了，招来了尼克手下小弟的垂涎，扬言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最终还是他出面，利用自家老爹的身份，又出了点血才算把事情化解了。


可就在前不久，这女孩就转到美国上学去了，走得相当地洒脱，她离开的理由是……这里太不安全了！


她走了，可刘忠东大手大脚花钱的毛病已经养成了，想戒掉也不可能了，只是，这么生活的消费实在有点高，说不得，最近几次“随便玩玩”的时候，刘忠东出手，稍微狠了一点点。


像上次，他将东北的一个同学赢了个底儿掉，三万多英镑，那厮气急败坏之下，说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所以，这次老爹在天南遇到事儿，一开始，刘忠东就找到了东北那位，不过那同学死活不承认是自己所为，反倒是威胁他，“你丫要是再这么没大没小，信不信我真的搞你老爹一下？”


刘忠东不信这话，可他还真不敢得罪这位，等他知道这件事是凤凰市一个小科长的搞的，这气登时就不打一处来了，执意要教训一下陈太忠。


他有八成的把握，这件事一定是自己的同学勾结了天南省的人一起做的，这个小科长就是具体执行者，那同学既然装聋作哑，那么，他收拾陈太忠也就收拾了。


凤凰市招商引资考察团来了英国，好死不死地又在伯明翰设了展位，这种机会，刘忠东怎么可能错过？


当然，他能做的也不是很多，无非就是给凤凰市招商引资添添堵，顺便再从肉体上蹂躏一下那个小科长而已。


打听了一下展位的情况，一听说秦连成和杨锐锋都不在场，他就让劳拉带两个女人去砸场子，是的，他认为三个女人就已经足够了。


刘忠东从小就成长在官宦之家，耳濡目染之下，他非常明白官场中人的心态，那俩副厅在的话，一声令下，劳拉被打个半死都有可能，有些干部的官威还是很重的，而且，对上这种级别的领导，英国人也不合适做出什么出格的反应。


可那三个小年轻……在国内，他们或许会嚣张一点，但是在国外绝对不敢，现在国内的愤青很多，但一旦成了干部，哪怕是愤青也会立刻丢掉愤怒，这才叫成长！


尤其是现在，经济挂帅的年代，年轻干部对欧美国家的谄媚和艳羡程度，让刘忠东自己都吃惊，简直是一出出现代版的“辫子戏”。


像二十出头的年轻干部，跟外国人打交道时能做到“不卑不亢”，就已经相当少见了，眼下又在国外，劳拉带人去砸场子，刘忠东不相信这三个年轻人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去打女人，去破坏中国的“政府形象”！


谁不知道中国人一向倡导“大局为重”？是的，他们不可能有胆子破坏招商引资这种行动，否则的话，凤凰市真的追究起来，三个人的级别加起来都不够撸的！


遗憾的是，他想错了，陈太忠的反应，不在他的算计之内，那厮怎么就敢真的动手呢？难道说这家伙……真的有很大的来头？


对于这个事实，刘忠东有些郁闷，但是，越是如此，反倒是越发地激起了他收拾陈太忠的念头，不让这家伙狠狠地摔个跟头，回去的话，没准老爹那儿又要出点什么状况了。


所以，他横下心来，打算卸陈太忠一个零件，看你这个残疾人回去再怎么折腾？


至于说中国功夫，他没放在心上，会功夫就厉害吗？尼克手下的小弟，都是有枪的，有本事的话，陈太忠你挡住子弹！


陈太忠的神识，一直跟着劳拉的，不过，他对伯明翰实在是太陌生了，根本不知道劳拉后来去了什么地方，他只知道，这女人似乎在某个地方稍作了一下停留，从那里，大概可以获得一些线索。


遗憾，非常遗憾，现在凤凰市的展位上，只有他一个人在，所以他只能将那个地方暗暗地记在心里，等回头……有时间了再去看看吧。


五个小时后，展厅都要关门了，谢向南和王玉婷方才回来，而且……还是没有找到人，不过谢向南说了，他们已经摸清了门路，明天早上去学校早点的话，应该能找到比较合适的人选。


“那就这么着吧，”陈太忠收拾一下，三个人打道回府。


他们住的并不在会展中心附近，这里住满了前来参加展示会的顾客，从会展中心到他们居住的地方，走路大概得二十分钟。


谢向南想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这个时候出去，肯定等不到车，咱们还是叫车吧？”


“走路就不错啊，”陈太忠转头看看王玉婷，“小王，你的身体支持得住吗？”


下一刻，三人就出现在了伯明翰的街头，走了没几步，陈太忠就如愿以偿地发现了盯梢者，那是一个黑人少年。


少年的盯梢技巧很差，就那么直挺挺地跟在三人身后，陈太忠试探地回头看了这厮一眼，丫居然毫不示弱地迎上了他的眼神，目光中隐隐还有挑衅的意思。


不知死活的东西！陈太忠心里暗骂，不过，眼下身边还跟着谢向南和王玉婷，他既不想让这二位看到自己异于旁人的地方，也不想把他俩牵扯进纠纷中导致缩手缩脚，说不得就只能硬生生地忍下了这种挑衅。

第312章 风卷残云


回了宾馆之后，陈太忠越想越恼火，在晚上十点的时候，他终于按捺不住了，吩咐了一声同屋住的谢向南，“老谢，我出去一下，你先睡。”


谢向南愣了一下，才傻乎乎地回了一句，“其实我也不瞌睡，要不，我陪你出去，一起走走？”


“去去去，你掺乎什么？”陈太忠瞪他一眼，“好好地睡你的吧，别跟王玉婷说我出去了啊～”


“那你小心点，”谢向南傻乎乎地点点头，“听说这里晚上不是很安全，还有，记得……记得用避孕套……”


“我靠！”陈太忠被他最后几个字弄得哭笑不得，说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竖起了中指，“老谢，我发现了，你很闷骚哦！”


看着他关上房门昂然离去，谢向南叹口气摇摇头，“唉，太忠怎么这样啊？我……不过是怕被你传染嘛……”


走出下榻的宾馆，陈太忠慢慢悠悠地向自己记得的那个地方晃去，会展中心在伯明翰的市郊，他住的这家宾馆也远离市中心，而他印象中的那个地方，却是属于闹市区。


走了有二十来分钟，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再度出现，这次，他可是不想无视了，四下打量一下，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片黑黢黢的地方，他想也不想就向那里走去。


陈太忠刚走进阴影中，只听得身后马达声大作，回头看时，却是四五辆摩托车带着风声冲了过来，就算这么暗的光线下，也看得出，伴随着疾驰而来的摩托车的，是雪亮的刀光。


车一共四辆，每辆车都是两个人，摩托车划着惊人的弧线，“吱”地停在他的面前，车屁股一甩，四名刀手已经从四面向他围了过来。


“哈哈，这个小子吓傻了，”一个异常肥硕的车手在摩托车上大笑着，“中国小子，拿出你的中国功夫来吧～”


“警察会来的，”面对气势汹汹的四名刀手，陈太忠看起来还算冷静，“我是中国政府官员，你们会倒霉的。”


“哈哈，警察……半小时以后会来，”肥硕汉子前一刻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下一刻倒绷紧了面皮，厉喝一声，“你们这些杂碎，还不动手？”


随着这声厉喝，四个刀手扑向了陈太忠，他们手里拿的刀很奇怪，对陈太忠来说，相较而言这刀更像匕首一些，可他们为什么用砍的呢？


他当然不知道，人家只是打算卸他一两个零件而已，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第一个刀手的刀已经到了他的头顶。


“去你妈的，”陈太忠躲都不躲，抬手就是一掌击向对方肋下，“嗵”地一声闷响。


响声是两声，不过离得实在太近了，听起来像是一声，刀手的刀已经狠狠地砍到了陈太忠的头上，却不防一阵大力反震而来，直震得他手臂发麻。


刀手下意识地甩甩手腕，手中的刀再度扬起，这中国人练的是铁头功吗？


就在他打算再来一刀的时候，肋下却是传来一阵剧痛，陈太忠的一掌打断了他两根肋骨，他的胳膊一抬，拉扯之下，登时就疼得几欲昏迷。


陈太忠根本没理他，就在击出一掌的同时，他的右腿也开始发力，一个侧踹就将另一个刀手踹得飞出去足有七八米远。


紧接着，他的身子高高跳起，让过了另两个刀手，两条腿旋风一般踢了出去，眨眼间，这两位也被踢中头部，当场晕了过去。


“还有半个小时，警察才来，不错，这是一个好消息……”


“住手，狗屎，你看看这是什么！”肥硕汉子怒吼一声，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枝枪，比手枪大一些，枪管也比较粗。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说实话，他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枪，对于热兵器，他了解得非常少。


“去死吧，混蛋！”肥硕汉子手指一动，扣动了扳机，火光登时就是一闪……


陈太忠的身子诡异地一飘，就让过了这一下，“哦，你好像很生气？我觉得……生气的应该是我嘛。”


这时候《黑客帝国》尚未开拍，否则的话，肥硕汉子定然会以为自己遇到了基努&#183;里维斯，不过，饶是如此，他也禁不住大惊失色，“给我把这小子打成蜂窝！”


他手里拿的是雷鸣登M870散弹枪，无法连发，说不得就只能指望其他两个车手手中的微冲了。


陈太忠哪里还肯再给他这个机会？身子一动就蹿到了肥硕汉子的身边，左手一伸就拎住了这家伙肥嘟嘟的后颈，发力一提，右手在他的腰间一送，肥硕汉子庞大的身躯登时凌空飞了起来，向另两辆摩托车砸了过去！


下一刻，陈太忠手上一发力，硬生生将那辆大号摩托车拎了起来，冲着最后一个车手砸了过去。


这车手早就被他的神勇吓傻了，见他将摩托车扔了过来，想也不想就扣动了手中的微冲，后来陈太忠才断定，这家伙一定是电子游戏玩多了，居然以为冲锋枪能打烂摩托车？


这家伙出枪实在太仓促了，所以，很幸运的是，他没有打中摩托车的油箱，不过，扔过来的摩托车硬生生地将他的一条腿砸得稀烂。


短短两分钟，陈太忠就将八个混混打得东倒西歪，只是，有人动了枪，这里不再是安全的地方了，下一刻他直接封闭了八个混混的六识，手一挥，身边已经多出了一辆本田车。


当然，这肯定是高云风高公子丢的那辆本田，陈大仙人不太喜欢做贼，不过，他睚眦必报的本性实在难改，真的有点影响形象……


接下来，陈太忠将那八个人依次摞进了车里，至于说谁生谁死，他也懒得考虑那么多，随着搭线点火，一代大仙尽显马路杀手本色，直接三档起步，一溜烟就不见了踪迹。


那片黑暗处，只留下四辆东倒西歪的KAWASAKI摩托车，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既然抓住了打手，陈太忠暂时就不想去那个还不知道是什么场所的地方了，在郊外找个清净地方，将这几个人好好审问一下才是正经。


陈太忠认为，自己逼供的手段也是相当厉害的，只是，平日里没有让他觉得值得出手的问题，一般不怎么用而已，今天他打算好好地发挥一下，挖掘出事情的真相。


在英国跑出来了仇家，这可是太古怪了，就算是前一世，也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儿。


遗憾的是，他的诸般手段还没来得及用，“杀鸡儆猴”的大招更是没机会施展，那肥硕的汉子已经把事情的原委如竹筒倒豆子一般，统统地讲了出来。


世界上能视死如归的人本来就不多，再说，肥硕也知道陈太忠是政府官员，若是肯配合好好回答的话，应当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可要是不配合，那就很糟糕了，只看大家身处的场所，他就知道对方是存了杀人的心思。


反正，他自家的老大，袭击的指使者尼克也是议员，交待出来这样的背景，肥硕汉子相信，眼前这个中国官员是会充分考虑轻重的。


不过，对于尼克为什么要难为这个中国人，他也不清楚。


“尼克是伯明翰的议员？”这个消息，让陈太忠颇为惊讶了一下，不过，想想现在的凤凰市，大混混照样能当政协委员，他多少就有点见怪不怪的感觉了。


可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消息，他又想到了一些别的可能性，说不得就要把尼克此人的来历好好打探一下。


只是，他的英语实在不太灵光，而刚才兴冲冲地准备了若干讯问的手段，又没有来得及实施，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肥硕汉子承受了一些相当严厉的折磨。


这让他有点想不通，今天冒犯了你，你没怎么折磨我，反倒是说起发生在尼克身上的小事来，你却下这么重的手。


这种摧残，在说到“queer”这个词的时候到达了顶峰，陈太忠听得懂“heroin”，因为海洛因本来就是音译，可对于“queer”他就实在有点抓瞎了。


当然，在听到“男人和男人相互欣赏并做爱”这个解释后，他才彻底反应过来，少不得狠狠地踢了肥硕两脚，我靠，GAY就是GAY嘛，还说什么“queer”，有本事你跟莎士比亚比比词汇量！


不过，这个讯问，还是让他相当满意的，尼克不但是同性恋者、瘾君子，还是一个种族主义者，这种人渣一般的议员，倒是挺符合他的期待。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尼克到底住在什么地方？”……

第313章 情报有误


尼克是个很帅气的男人，长得有点像克拉克&#183;盖博，尤其他的两撇小胡子，被大家一致认为，是相当性感的。


陈太忠摸进尼克的卧室时，丫正呼呼地大睡呢，手边搂了一个身材极为惹火的女人——传言其实有误，他是双性恋者。


陈大仙却是因为这个现象大吃了一惊：我靠，刚才那肥硕的汉子……居然敢骗哥们儿？


不过，到了眼下这一步，他也没有退出的兴趣了，反正已经来了，就把事儿办了算了，一抬手，那女人的六识就被封闭了。


接下来，陈太忠抬腿就是一脚，重重地踩到了尼克的小腿肚子上。


“啊～”地一声尖叫，尼克就痛醒了，不过，若是有旁人在场的话，应当听得出来，他根本没有发出声音来，是的，“莫言术”！


“你就是尼克？”陈太忠结结巴巴地发问了，他的脸上蒙了块黑纱，因为他担心这厮的家里有监视器什么的，尼克既是议员，又是黑社会，家里防范得严点，应该是很正常的吧？


不过，只从声音就可以听出，他是外国人，这一点却是毫无疑问。


尼克晃了晃脑袋，从恍惚间清醒过来之后，二话不说，就伸手向枕头下摸去，动作不但快，而且熟练异常。


靠，当我是死人啊？陈太忠身子前蹿，手一动就点了对方的穴道，也懒得再问了，把这家伙从毯子里拎出来，往地上一扔，抬手就是十七八个脆生生的耳光。


他下手奇重，这一串耳光打完，尼克的鼻血已经快淌成河了，嘴角渗出的鲜血也被陈太忠的耳光抽得四下里乱溅，实在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了。


“不知道你现在搞清楚状况没有？”陈太忠站起身子，伸手向枕头下一摸，果不其然，那里居然藏着一把比较扁平的手枪。


下一刻，他就将枪口顶到了尼克的脑门上，“我的时间不多，最后一次问你，你现在搞清楚状况没有？”


虽然他的英语说得结结巴巴，但他话里冷冰冰的寒意和眼中的杀气，尼克感受得一清二楚，绝望而又无助地看着他。


抬手解开对方穴道，又解除了“莫言术”，陈太忠抖抖手里的手枪，“你就是尼克？”


“是！”尼克乖乖地点点头，这一刻他心乱如麻，只看陈太忠的肤色，他就明白了毛病出在哪里——那个陈太忠，绝对不会是普通的官员，否则怎么轮得到中国的特工为其出头？


“是吗，我不太相信，”陈太忠对这人的身份不是很怀疑，但是，他对那肥硕汉子的话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少不得就要落实些许。


“听说你喜欢海洛因？”他的左手向身后一背，再伸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方方正正的一块“粗货”，“尝尝这个……”


尼克一见到这玩意儿，眼睛登时就是一亮，连顶在头上的枪口都顾不得了，伸手就抓向陈太忠手中的“粗货”，“哈哈……”


“你给我安静！”陈太忠手上一用力，用枪管硬生生地顶开了他的头，“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尼克的额角被这一下戳得生疼，愣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目前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状况，只得悻悻地将身子向后缩缩。


陈太忠满意地点点头，用枪口在海洛因上划拉了两下，又将枪口伸了过去，“给我舔干净～”枪口上已经沾上了些许白色粉末。


原本，他是想借此试一下对方是不是瘾君子，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不成想，尼克一听这话，登时就伸出舌头，认真而卖力地舔了起来，那专注的样子，似乎是陈太忠就算眼下扣动扳机，丫也无怨无悔。


这绝对不是装的！陈太忠一眼就看出来了，演技再超群的演员，也无法将一个瘾君子的形象演绎到如此传神的地步，这一刻，他有些庆幸：幸亏哥们儿是讲究人，要不然，在红山区落下几块，那罪过可就大了。


“好了，可以结束了，”陈太忠抽回了枪管，重新顶到了他脑门上，“现在，有什么感觉？”


他想拖延一下时间，海洛因的效力发作得很快，但终归是有一个时间的，多验证一下，总不是坏事。


“很不错，”尼克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四周，那沉迷的样子，很想是一个被抢了棒棒糖的儿童，“多谢。”


他的舌头甚至舔到了自己溜出的鲜血，但他混若不觉地咂咂嘴，“棒极了，很好。”


“不想说点什么吗？”陈太忠手上用力，再次用枪管戳戳他的额角，再拖延点时间吧。


“你手上的货，我买了，七万……哦，不，十万英镑，你看怎么样？”怪不得人们常是说瘾君子瘾君子的，眼下的尼克，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不过，他眼力够毒，开价也算得上公道，那么一块海洛因，大约也就是一斤左右，香港那里能卖到十万美元左右，他这里出十万英镑，差不多一半的利润。


“你好像忘记了，刚才派了人去，想要我的一条腿呢，尼克议员？”陈太忠冷笑一声，“咱们先谈完正经事，再说价钱吧……”


“好吧好吧，我承认，”尼克愣了一下，连连点头，倒是也算光棍，“没错，我是这么做了，现在我后悔了，可以吗？”


不过，他可真没想到，摸到自己门上的，居然是陈太忠本人，看来……这家伙本人就是中国特工，来伯明翰，是负有秘密使命的？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陈太忠再次用力戳戳他的额角，“如果你说实话，我想，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享受这块海洛因……”


“是一个叫劳拉的婊子……哦不，是，是刘忠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是个讨厌的黄种杂碎，哦，天哪，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


“我操你，你的道歉，说得……太晚了！”陈太忠抬手又是一个脆生生的耳光，妈逼的你这不是指着和尚骂贼秃吗？


不过，尼克这么一说，他还真反应过来事情的原委了，心头不由得大恨，好你个刘立明，你老婆顶我的指标，哥们儿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又给我来这么一出？


陈太忠知道刘立明被人举报了，可这事儿实在跟他没任何的关系，虽然听潘珂旻和秦连成的意思，那二位是把他当作嫌疑人了，可他也没兴趣郑重其事地去解释——“这不是我干的”。


他只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思，看刘立明上窜下跳，哈哈，有趣～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某人都把嫌疑锁定到了他身上，这让他感觉有点忍无可忍，我靠，欺负人，你得有个度吧？妈的，你好端端的顶我指标，已经是很过分了，现在欺负不成我，反倒又要算计我？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真正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种现象属于“扬威程序”，在黑道中常见，官场上体现得更为明显，某个官员一开始对某个人下手，或许根本是无意的，是机缘巧合！但那人若是好死不死地躲过了算计，那么，极有可能引来下一次有意的算计。


若不能做到这一点，领导何以立威何以取信？你躲过了算计，那就是不给领导面子，招致报复，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说，官场上的恩怨，很多时候来得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陈太忠的遭遇，更贴切地说明了这个问题，他不但好死不死地躲过了被刷下名单的耻辱，还阴差阳错地反顶了回来，而原因又是刘立明被别人举报了！


当然，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跳出来大张旗鼓地澄清，那眼下招致刘忠东的报复，也是极其正常的。


不过，这口气，陈太忠是绝对咽不下去的，他嘴一张，就想让尼克将功赎罪，干掉刘忠东。


只是，话到了嘴边，他又活生生地咽了回去，算求，中国人的内斗，就不要让外国人知道了，这他妈的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大不了哥们儿我先忍忍算了。


可想而知，他在伯明翰的这段时间里，刘忠东若是出了什么事，哪怕他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不在现场，怕是刘家那俩老东西也会死死认定是自己所为，从而再没事找事地算计自己。


靠，哥们儿混官场，连乌龟肚量都混出来了，这让陈太忠在高兴自己情商提高之余，隐隐又有些郁闷。

第314章 新的业绩


算了，不想这郁闷事儿了！陈太忠摇摇头，看看满脸鲜血的尼克，“好吧，现在，该谈谈咱俩的恩怨了，我跟你有仇吗？”


“没有，我只是想让那几个混蛋赚一千英镑而已，”尼克黯然地摇摇头，“好吧，我……我可以道歉。”


我靠，才一千英镑？陈太忠听得火起，抬腿又是一脚，踹到了他的脸上，“你认为我应该那么廉价吗？你伤害了我的……尊严，是的，尊严。”


罗天上仙的尊严，可是很昂贵的，简单地道歉，那是不行的，“我需要赔偿，你可以不同意……”


我敢不同意吗？尼克现在命悬人手，只能黯然地点点头，“好吧，你说个数字吧，”说归这么说，他心里可是发狠了，只要我脱了身，小子你就等死吧。


还有……那点海洛因，得弄到手！


数字……这个该怎么说呢？陈太忠有点犯愁了，一个低等人种，居然敢冒犯罗天上仙，搁在仙界，灭门的资格都够了，可眼下，显然不能这么做。


“割让北爱尔兰……好像你做不了主，”陈太忠叹口气摇摇头，“你知道我来伯明翰，是做什么来的吧？”


“知道知道，”尼克连连点头，匆忙之中，他不忘记卖弄一下身份，“你们是来招商引资的，我是伯明翰的议员，当然知道这个……”


“知道就好，给我弄上十几家企业，去我的地盘投资，这就算是你的歉意了，”陈太忠傲然地点点头，“你认为我这个建议怎么样？”


“十几家？”尼克怪叫一声，“太……太太多了……”


说归这么说，他的心里登时大定，对方的开价虽然很高，但是很明显，人家没有置他于死地的意思，认真应付一下，脱身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


不过，再琢磨琢磨这话，尼克心里又有点微微的愤懑，没错，就是愤懑，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太忠都没提出什么经济上补偿的要求，那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虽然尼克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中国，但是关于红色中国的传闻，他听得还是不少，尤其是那些负面的新闻，比如说中国派出的外交官全是间谍之类的捕风捉影的东西。


所以，这一刻，他基本上坐实了陈太忠的身份，是的，这是一个背负着秘密使命的家伙，为了他的国家，他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个人收益。


想到这个，尼克登时打消了报复陈太忠的念头，他承受不起可能到来的报复，这次陈太忠能悄然进入自己的房间，下次来的，就可能是别人！


无法报复，他当然要愤懑，因为他本身就是混混来的，不过，面对红色中国的国家机器，再强大的黑社会，那也是渣一般的存在，更何况，在伯明翰，他也不是混得最好的，不过占了一个议员的身份而已。


“多吗？”陈太忠看着他，略微一沉吟，又将那块海洛因拿了出来，“这样吧，超过十家的话，每多成一家，这种海洛因……我就卖给你十块，嗯，一块十万英镑。”


“十块？”尼克的眼睛都绿了，不过，仔细琢磨一下，他还是苦笑着摇摇头，“不行啊，小点的企业倒是好说，大企业……谁背后没有人支持？你该不会……不会同意那些小企业去你那里投资吧？”


“小的也行，”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呵呵，积少成多嘛，你总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吧？”


他没办法不笑，对于眼下局面的变幻，他非常满意，既然能吸引到外资，自己手里的毒品也能出手了，在大赚一笔的同时，又把毒品卖回了英国——靠，让你们再卖给我们鸦片！


这根本不是一箭双雕的喜悦，应该算一箭三雕甚至四雕了。


“可是……”尼克嗫嚅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解释了一下，“小的，我也只能保证三到四家……”


他说的基本是事实，他是个混混，同时也是个政治流氓，虽然在政治上，他能够制造一定程度的噪音，也能欺压一些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甚至能从一些大企业里讹诈出点钱，可真要指使别人出国投资，他的能力还真有点欠缺。


当然，这也是他试探陈太忠的一种手段，其实，他能发挥的作用，并不仅仅限于此，可是尼克非常担心，自己同这个“中国特工”接触之后，会不会就此沦为红色中国埋伏在英国的棋子？


这一点，可是他万分不乐意的。


所以，他必须贬低一下自己，以此来试探一下陈太忠的反应，若是此时陈某人还不忘记威逼利诱的话，他就有必要考虑，是不是该在此人走后报警了。


“三到四家？”陈太忠的笑容，登时凝固在了脸上，这个消息，实在太影响他的心情了，说不得他又提起脚来踹了尼克一脚，“混蛋……算你走运，嗯，海洛因没有了！”


说完这个，他就站起了身子，手指尼克，“今天我心情好，懒得理你，就是四家了，我从伯明翰离开的时候，如果只有三家，你自己给我投资一家，听到没有？”


“等等，”一听这话，尼克马上就分析出来了，对方没有拉拢自己的打算，否则也不至于做得如此恶形恶色了，那么，倒是可以好好地谈谈其他方面的合作了。


是的，陈太忠手上那块海洛因，实在太吸引他了。


“我还有一些其他的建议，”他忙不迭地发话了，眼下，他已经猜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心思，这家伙很渴望做出一些成绩，那么，他有些想法没准可能会迎合了对方的心思。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倒是希望，伯明翰市能跟凤凰市结成友好城市！”这不是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是毫无疑问，这肯定该算成绩！


咦？这个想法……很有趣嘛，陈太忠登时就是一愣，说句实话，尼克这老流氓的建议，正正地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实在太清楚了，这次招商引资，不过是一个公费旅游的借口而已，至于说签意向，两手空空地回去都很正常的。


另一种可能就是，杨锐锋的手里，或者早就有那么一两个意向了，到时候拿着这些回去交差就已经足够了，伯明翰展位这边，根本就是没被寄予了什么希望。


在这种情况，他若是能运作得将凤凰市同伯明翰结为友好城市，简直就是天大的功绩，这可是比签几个投资意向强得太多太多了。


当然，若是真的计较起来，真金白银的投资，肯定比什么劳什子友好城市强很多，但是，政治意义巨大啊——国人好虚名，官场尤甚。


而且，这种解释完全说得过去，友好城市，那就不只体现在一朝一夕的得失上了，完全可以通过战略眼光，看得长远一点嘛。


凤凰市在中国，不过就是一个地级市，全国城市排百强的话，大约能在百名之内但很难冲进前五十。


可伯明翰却是稳稳的英国第二大城市，按说，人家跟中国结交友好城市，目标也应该是上海、西安、武汉、杭州之类的城市。


所以，这件事运作成功的话，就陈太忠而言，绝对是超额完成任务了，要知道在当时，像凤凰市这样级别的城市，很多时候，都是要通过外交部的撮合，才能同一些国外的城市结为友好城市。


当然，凤凰市现在在英国已经有了友好城市，只是，那个小地方陈太忠甚至记不得那里的名字了，伯明翰也已经跟中国的济南、长春等地结为了友好城市，双方再多一个“友好”，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嗯，这个建议，我很喜欢，不过……三个投资指标，是不能少的，”陈太忠开始狮子大张嘴了，“这样吧，这件事情能成的话，我便宜地卖给你二十块海洛因，七万英镑一块……我是认真的。”


“这个绝对没有问题，我可以发起建议的，”尼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其实，结交友好城市的提案，不涉及政治因素的话，在英国是很容易通过的，只是中国人不知道就是了。


陈太忠听不懂OVERTUER这个单词，但上下文联系一下，倒也不难明白其中的含义，他点点头，“还有三个投资指标，五百万英镑以上的投资，这个……不能含糊。”


“我可以把曼彻斯特也介绍给你们，结为友好城市，”尼克自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还有布里斯托尔和德比……”


“有伦敦吗？”陈太忠斜眼看一下他，“在我眼里，伦敦值一百块海洛因，我是认真的！”

第315章 手有俏货


“伦敦……呃，恐怕不行，那是我们的首都，你明白的，”对于这个要求，尼克非常有自知之明，“请恕我直言……阁下所在的城市，在大不列颠没几个人知道。”


好吧，陈太忠也不想难为他，今天的收获已经不错了，“嗯，四个友好城市，八十块海洛因，再加上三家投资，五百万英镑以上的，是这样吧？”


“五百万……太多了，一百万好吗？”尼克才说完这话，就见到陈太忠的眼睛瞪了起来，忙不迭地解释，“是这样，我不想欺骗你……”


“你可以尝试着欺骗一下我，”陈太忠冷笑一声，不再说话，转头昂然而去，临出门之际，一挥手，解开了床上那女人的六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就很充实了，在尼克的游说下，十几家企业来凤凰市的展台转了转，虽然暂时还没有哪家有意向的，但展位的人气却是高涨了不少。


尤其是，从伦敦还赶来了十几拨华人，却是受了甯家的影响，专程前来了解凤凰市的经济状况和投资环境的，这个现象一直延续到十天之后的交易会结束。


缔结友好城市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不可能一蹴而就，不过小城市德比的反应倒是很快，在五天之后，已经传来了消息，他们有意同凤凰市结为友好城市。


为此，尼克议员，伯明翰有名的问题人物来到了凤凰市的展台，拽了陈太忠私下嘀咕，“嗯，是不是可以考虑，先卖我二十块……那啥？”


“签定意向书之后再说吧？你说呢？”虽然陈太忠很想将手中的毒品出手，不过也不能就这么惯坏对方不是？


“这个……我要拿来向德比投放的，”尼克低声解释，“有了这东西，其他的才都好说，你知道，有些人不是很好说话的。”


“好吧好吧，”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他不想判断这话的真伪，既然有了台阶，自己借着下来就完了嘛。


不过，想想以毒品开道来缔结友好城市，怕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了，难度这么高的活都在自己手里完成了，他的心中不禁泛起极大的满足感，“二十块够不够你操作这事儿？”


事实上，他并不相信尼克做这个真的要拿毒品开路，只是，人家既然这么说了，他当然想借这个机会把手里的货多卖点出去。


他手里两百块海洛因呢，四个友好城市，那才八十块，既然伦敦那里的一百块出不去了，总不能再带着大多数毒品回国吧？下次再来，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太好了，四十块吧，七万镑一块，是吧？”尼克当然不可能拒绝这样的建议，现在金三角过境中国从香港出货的毒品路线被掐断了，导致国际市场上毒品价格上扬不少。


“美得你！”陈太忠眼睛一瞪，“每个城市二十块，是按七万镑结算，超出部分，按你说的十万镑结算，你以为我手上海洛因很多啊？”


这还不叫多什么才叫多？尼克无语，当然，十万镑一块其实也不算多，他若是转手打包出售，可能只赚个一两万，但分拆来卖再勾兑稀释一下就大赚了。


只是，这个数量级的毒品，又勾起了尼克的些许担心，此人必然是通过某些秘密渠道运进英国的，长此以往的话，以后我会不会因为这事儿翻船？


“那能不能多卖点给我？”


“没有那么富裕！”你还人心没尽了？陈太忠决定刹住这股歪风邪气，“而且，这是一次性的买卖，不要想以后我还会供货给你！”


大不了我把海洛因一直留在须弥戒里好了，哥们儿又不是那么缺钱。


这个答案最符合尼克的心意，不过，想想以后没了便宜毒品的来源，他心里又有点不甘心，人呐，就是这么矛盾。


等到交易会临近结束的时候，凤凰市的展台迎来了第一个投资意向，那是英国ICI油漆集团，打听在凤凰设厂的可能性。


一听说是生产“多乐士”油漆和涂料的厂家，谢向南和王玉婷登时就热情地招呼了起来，陈太忠做为一个穿越者，却是根本不知道多乐士在以后的几年里猛然发力，最终在高中端市场上，同新加坡和日本合资的立邦平分秋色。


是的，他或许是个强人，但就穿越者而言，陈太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不过，ICI集团签这个意向，最终也没能执行，事实上，他们这么做，不过是想跟上海市政府更好地讨价还价就是了，第二年，也就是1998年，ICI投资4000万美元在上海建立除广州之外的第二个中国工厂。


当然，谁也没长后眼，眼下虽然是97年12月了，但毕竟还是97年，没人能知道98年的事情，所以，凤凰市在伯明翰的展台签到了第一个投资意向书。


陈太忠基本上没参与这件事，这成为日后广为流传的“太忠奇迹”的一个小争议点，大多数人认为，陈太忠科长若是参与了此事，ICI集团在上海的全自动化油漆生产线工厂，或许将会落户凤凰。


事实的真相是，陈科长在专心卖自己的毒品呢，根本顾不上搞那些。


这两天尼克每天都要找他交易几趟，没办法，在欧洲这些国家，大宗交易通常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来完成的，大量的英镑现金真的不容易找到，而且，尼克身边的流动资金也不多，没有能力一口吃下他的货物。


那就只能发挥蚂蚁啃骨头的精神了，每次都是三块五块的买，这实在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不过，从这件糟糕的事情里，尼克发现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那就是：陈太忠这个人的人品，还是相当不错的。


当然，陈某人的人品……不提也罢，其实这里是特指一件事，原本，尼克很不喜欢这种按块交易的方式，他认为买卖毒品的计量方式应该是按克，但是当他发现，每块海洛因的重量误差并没有超过2克，他几乎在瞬间就被对方的人品折服了。


陈太忠却是被这种交易方式闹得虚火上升，你是在调戏我吗？还好，这样的交易方式并没有持续几天，两天之后，尼克的支付能力明显地增强了不少，显然，那厮已经完成一些二级交易，资金开始进入了良好循环的状态。


就在这个时候，德比市政府发来了邀请函，邀请凤凰市政府一把手去德比做客，双方可以就大家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做进一步沟通，当然，目前大家能谈的，只是在经济、教育和文化领域的合作。


这个邀请函在手，缔结友好城市那就是时间和手续的问题了，尼克拿了这个邀请函前来邀功，“陈，我想，其他三个城市，也到了关键时刻，我们需要加大公关力度。”


“你是说那六十块海洛因吗？”陈太忠的反应很及时也很到位，“哦，好吧，你拿钱来，我个人是很希望支持你的，四百二十万英镑……”


尼克真没想到，陈太忠会答应提前交易这些毒品，心里登时就是一喜，“按惯例，我还可以再购买六十块，不过是十万镑一块，是这样的吧？”


没事，你买吧，卖完这些，我手上还有四十块呢，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嗯，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用这么低的价钱跟你交易，你应该能想到，实践不了诺言的后果吧？”


“这个价钱……已经不低了，”尼克不想给自己套上枷锁，事实上，一块十万镑的价格，只做转手批发的话，他已经没有什么利润了，当然，相较别的商品而言，利润值还算高，可这是非法交易啊。


“要不是我想垄断一部分市场，我根本没必要买这么多。”


“那超出部分我只卖给你一半，三十块！”陈太忠脸一绷就做出了决定，妈的，钱我已经赚得差不多了，你跟我哭穷，那咱少交易点总是可以的吧？


“哦，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一听这话，尼克着急了，事实上，这些毒品买来该怎么销售，他都已经想好了，现在的伯明翰，因为他手里有充足的货源，尼克在黑道上已经拥有了更多的话语权，陈太忠要断货，他怎么会答应？


没错，他手里还有一些储备，手上的现金流也已经回笼到位了，眼下因为一句话惹了人，他怎么肯干休？


“可我是认真的！”陈太忠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堂堂的罗天上仙，说话自然要一个唾沫一个坑，英国卖不了，我不会卖到别处啊？


尼克登时语塞，不过，他的眼珠开始滴溜溜地乱转。

第316章 回伦敦


几天之后，来交易会的人越来越少，事实就是这样，每个交易会在前几天都是最火爆的，以后就会人气渐弱，像这样十天的交易会，后几天人气降低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有了ICI草签的意向，又有了德比的邀请函，守摊三人组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到最后两天，若不是为了等待那些可能到来的侨胞，三人都有提前回伦敦的想法了。


这次的招商引资的考察，为期二十天，掐去路上的时间，也就是十六七天左右，陈太忠三人回到伦敦之后，王玉婷提出要去追赶大部队。


这个建议，遭到了陈太忠极其强烈的反对，“他们都有既定目标，咱们跟着去做什么？还不如咱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寻找目标客户，你说是不是，老谢？”


谢向南自是无可无不可，反正自己三个人拿出了这样的成绩，足可以堵住任何人的嘴巴了，反正杨锐锋走的时候，也没说一定要他们追上去，反倒是说“能留在伦敦最好了，要不直接回国也可以”。


能留在伦敦的话，自然就能降低考察团的些许费用，傻瓜都想得到啊。


只是，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谢副科长认为需要考虑一下，“那这费用怎么算啊？万一不给报销怎么办？”


不给报销？他们敢！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虽说这次只草签了一个意向，可甯家介绍来的人中，很有几个人对大陆有点投资欲望的，到时候他们没准也会去凤凰考察呢。


是的，招商引资的工作就是这样的性质，这并不是一个立竿见影的活儿，前期工作做得再好，你也得容人家考虑一下，毕竟那是真金白银地往进扔呢，谨慎点是很正常的。


这么好的成绩，不给报销点费用，说得过去吗？


当然，陈太忠肯定不会当着王玉婷说这么狂妄的话，他只是轻笑了一声，“好了，我先垫着吧，咱三个好歹共同战斗了十天，也该好好玩玩……哦不，好好发展目标客户去了。”


王玉婷听得就是一笑，说实话，别人购物旅游，自己却是傻不拉叽地守着展位，这种待遇，没人会心里平衡。


陈科长不小心说漏的，正是大家心里想的，我们能坚守完岗位，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你们玩你们的，我们自己玩我们的。


至于说报销，她也没怀疑陈太忠的能力，招商办的权力其实挺大的，只要有差不多的业绩，以其科长的地位，只要跟领导的关系尚可，多报销点算什么啊？


不过，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认为应该及早提出来，“那咱们只能去英语国家玩……嗯，工作去了，你们谁学过第二外语？”


我的第一外语都快忘光了！谢向南不无遗憾看看向陈太忠，极其罕见地发出了一点个人的见解，“就是啊太忠，我最想去的是罗马……真糟糕啊。”


“你呢？”陈太忠转头看看王玉婷，“听起来你也不想去冰岛？咱们去意大利吧？”


“我最想去巴黎，”王玉婷的眼睛开始放光，这一刻的她，才有点像现代女性而不是纯粹的政府官员，“我带了不少钱呢，想买东西……”


“每个女人都想去巴黎，”谢向南愣头愣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转头看看陈太忠，“要不咱们让大使馆帮着联系两个意大利语和法语的翻译？”


对他们而言，欧洲之行只剩下一星期了，找旅游团有点仓促了，而且人家也不太可能为他们三个人专门制定旅游路线，谢向南按着习惯，首先想到的是找组织。


“用得着吗？不就是法语和意大利语吗？交给我了，”陈太忠摇摇头，一找组织难免就不够自由了，“一晚上我就学会这两门。”


“你就吹吧！”王玉婷笑得前仰后合，她觉得陈科长实在太有趣了，“有那时间，你先把英语的词汇量赶上来吧……”


陈太忠知道，通过这些天在展台的接待，王玉婷对他俩的英语水平有了足够的了解，这么说当然无可厚非。


可他却是通过这些天的接待，发现了另一个现象：其实外语这玩意儿，应用起来的话，就是说个词汇量，在学校里学的那些语法，不参加考试的话，实在没太大的用处。


跟外国人沟通，结结巴巴地说出来那些关键字就足够了，再加上语气和手势，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像在伯明翰的展位上，他也接待过德国和西班牙的客商，大家英语都不灵光，可偏偏还就用英语沟通得很愉快。


你要严谨地使用语法，人家德国人和西班牙人反倒是先受不了啦，“不要说那么多没用的好不好？”


可是要比记性，着了急他还真能记得住那么多单词，当然，大家都知道，陈某人对白种人有些根深蒂固的偏见——或者说对除了黄种人的其他人种，他都有偏见。


所以，他一般没兴趣把工夫下到外语上，可眼下有需求了，那就下下工夫好了，“我说王科，话不是你这么说的，我要是一晚上能学会法语和意大利语呢？”


“那你俩打赌呗，”不知道为什么，谢向南今天的话特别多，虽然还是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可神情明显地活跃了不少，看起来，抛开工作去游乐，确实能极大地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


“好，我赌……”陈太忠点点头，“要是我学不会，就给你买……买一件两百英镑以下的东西，随你指定什么。”


“我可没你那么有钱，”王玉婷瞪他一眼，“我要输了，就……等你去素波了，请你吃一顿饭，两百以下的，我说的是人民币。”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嘛，”谢向南又发话了，“王科，你真以为他能学会？两门语言啊，一个晚上！”


也是哦，王玉婷心里琢磨一下，“这样吧，你要能学会，我帮你业务二科拉一个一千万以上的项目，你呢？价钱是不是该涨涨？”


“好，我涨，”陈太忠笑嘻嘻地一举手，“五百英镑，不少了吧？”


“还不到一万块钱，不行，”王玉婷很坚决地摇摇头，“最少两千英镑，你拉个一千万的项目，这点钱算是少的吧？”


“好，两千就两千，”谢向南发话了，“嗯，那啥，你俩赌着没啥意思，算我一个，嗯，我也赌两千，赌太忠学得会两门外语，你再加一个项目哦。”


“咦？谢科长你今天话很多嘛，”王玉婷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被这个木头算计了？“别是陈科长早就学过法语和意大利吧？”


“这我可真不知道，”那木头憨憨地摇摇头，“不过，我对太忠有信心嘛，他是那种总能带给你惊奇的人。”


陈太忠听得却是喜不自胜，“哈哈，老谢，你这家伙……越来越会拍领导马屁了啊，嗯，冲着你的支持，今天晚上……我不睡觉了！”


三个人斗嘴归斗嘴，还是笑嘻嘻地伦敦逛了一天，去大笨钟、塔桥、海德公园转了转，等转到大英博物馆的时候，陈太忠甩手走人了，“你俩转，我去买字典和磁带……”


他对自然景观倒是感兴趣，可对英国这些人文景点实在无爱，一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让他瞧不起这些东西，他更担心，自己万一在博物馆里看到了被掠夺的中国文物，很难控制在夜里顺回这些东西的欲望。


借着这个独行的机会，陈太忠在伦敦开始了疯狂的购物，短短两个小时就花费了九十多万英镑，根本就是在扫货，是的，他已经“穷”了很久了，眼下手上有了卖毒品的钱，怎么可能不美美地花花？


他当然知道，巴黎才是购物者的天堂，不过，他实在是不想让人知道须弥戒的秘密，“巴黎有的，这里也应该有，不过是贵一点而已嘛，反正这些钱是从英国赚的，切，哥们儿不占这些白毛猴子的便宜……”


于是，等到晚上王玉婷和谢向南回来的时候，愕然地发现，陈太忠单独行动这么久，除了两本字典两盒磁带再加一个袖珍录音机之外，没买任何东西。


反倒是这二位手里，大包小包地拎了不少。


“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陈太忠有点纳闷，都快十点钟了，“不怕不安全啊？”


“王科非要听歌剧，”谢向南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显然，对于已经把英语忘得差不多的他来说，这是一种异常惨无人道的折磨。


“快过圣诞了，街上人很多的，”王玉婷却是喜眉笑眼的，“对了陈科，我的钱不多了，你快学习吧，省得明天早晨说我欺负你！”

第317章 有人帮凶


“喜欢出风头，这个习惯，真的不好……”看着手里的字典，陈太忠有点头疼，他原本想着，可以通过仙力将这字典暂时存在脑中，但是真正操作起来，才发现字典买得有点大了。


他一向是个喜欢追求极致的人，买字典时也是这么想的，买了极厚的两本，等买回来之后他才发现，把两本字典印入脑中，会耗费掉他最少一成的仙力。


好吧，他现在仙力充沛，耗费一点无关紧要，可是那字典总是要一页一页地翻过一遍，才能印入脑中的，这个活，真的太耗时间了。


“亏了，太亏了，”他一边感慨着，一边翻着字典，为了王玉婷口中那一千万的项目，他单独开了一个房间，谢科长对此表示出了充分的理解。


“最少要花我四个多小时，”陈某人有些愤怒了，想哥们儿当年考公务员的时候，那老厚一叠资料，我也不过花了半个小时就搞定了。


你说你没事儿把字儿印这么小干什么？想当初那考公务员的资料，虽然价钱贵了点，可是每个字足有花生米那么大，间隔也稀疏，一页不过三五百个字，你这倒好，排得密密麻麻的……


他正在这里不情不愿地嘀咕呢，响起了敲门声。


有问题！陈太忠登时警觉了起来，哥们儿在伦敦可是没熟人，而且，眼下十点半了，难道……是传说中的伦敦流莺？


哥们儿是正经人，搞什么飞机嘛，陈太忠心里有点犯嘀咕，不过，说实话，品尝过了黄种女人，他内心深处，还真隐隐有点尝尝“白毛猴子”的欲望，只当……只当是试验一种垃圾功法好了……


遗憾的是，他用天眼隔墙一看，外面的还真是熟人。


太过分了吧？陈太忠怒气冲冲地打开了门，“我说尼克议员，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我这儿做什么？我可不是queer！”


尼克是带了四个人来的，个个都彪悍异常，不过，对着陈太忠，他可不敢打什么鬼主意，示意那四位留在门外，他赔着笑脸走了进来，“呵呵，陈，听说你明天要去罗马了？”


“你都知道了还问？”陈太忠瞪他一眼，倒也没否认，机票是宾馆给订的，这厮真想打探的话，是很容易的，“说吧，这么晚找我什么事？找到投资商了？”


“哦，不不，我是来通知你一个消息的，”尼克皱着眉头，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今天下午，伯明翰发生了一起车祸……”


陈太忠斜着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车祸？伯明翰火山爆发也不关我的事儿啊，你丫想说什么就快点，哥们儿还急着学外语呢……两门呢。


“一名中国留学生受到了点伤害，很遗憾，”尼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过，丫的嘴角已经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丝笑意，无论如何也同“遗憾”搭不上边，“他的两条腿应该是保不住了……”


陈太忠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刘忠东？”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尼克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开始弥漫，“哈，一点小心意而已……”


“我靠，你真不是一般的多事儿啊，”陈太忠的面皮登时就翻转了过来，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需要你的帮助吗？你以为我没能力收拾他？”


是的，这个突发事件，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原本想着慢慢来呢，想到这里他越发地生气起来，“我的事儿也是你能插手的？尼克，看来我需要让你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尼克没有被陈太忠的表情吓到，其实，安排这件事故的时候，他是考虑过后果的，搁给别人看，很容易认为，刘忠东算计陈太忠，陈太忠知道了之后都没有报复，很有可能是因为投鼠忌器，刘忠东身后或者有什么势力在支持。


可尼克不但知道陈太忠身手的恐怖，他更知道，刘忠东身后并没有什么强有力的支持，不管是做为议员也好，还是做为黑社会也好，他想了解刘忠东的底细，实在是太方便了——那厮已经在伯明翰留学三年了，不可能不露出点什么。


所以，斟酌之后，他还是下手了。


面对陈太忠的怒火，尼克也沉得住气，“陈，请恕我直言，他已经向你的同胞们宣称了，绝对不会放过你，而且，他小看了我，我认为……有必要让他付出代价！”


嗯？那家伙敢这么张狂？陈太忠听到这话，火气登时消减了不少，他不想马上出手报复刘忠东，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对方的嚣张，“算了，你既然做了，我也懒得说了，不过……”


他脸色一绷，“既然都下手了，为什么不弄死他？还要留个残疾？难道你认为，中国纳税人的钱，应该花在这种垃圾身上吗？”


他想起了自己跟丁小宁的争执，丁小宁认为，关志鹏的傻儿子已经残疾了，不该再下手了，但陈太忠从来对残疾人没什么好感。


毫无疑问，刘忠东是个阴险的家伙，在他成为残疾人之前已经相当地阴险了，那么，成为残疾人之后，丫会变得更阴险，这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尼克听得登时就是一愣，事实上，他从来认为，让人致残已经是天底下最残忍的手段了，杀人？死人会后悔吗？还是死人会感到痛苦？


不过，他终究是黑道上打拼出来的主，对于陈太忠“赶尽杀绝”的想法，倒也能充分地理解，只是，中国陈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让他心中又增加了几分警觉就是了。


“嗯……那么好吧，我帮你处理掉他，医疗事故，你认为怎么样？”尼克释放出一个自认为很真诚的微笑，“他遭遇了车祸，眼下肯定是在医院。”


“那就处理掉他吧，”陈太忠心里暗叹一声，这种行事方式，显然有点脱离官场的做事风格了，他有点不太喜欢，只是，若干年后他才知道，其实在官场中……这也是一种常用的手段，尤其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


当然，他脸上并没有带出什么表情，“既然是你惹出的麻烦，当然要你收场，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好意，毕竟你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微笑，只是他心里在怎么想，别人就不得而知了。


尼克听到了他的认可，也高兴地点点头，“哈，这是很容易的事情，对了，对劳拉那个婊子，你想怎么处理？”


劳拉？陈太忠仔细回忆一下，在他的印象中，这女人似乎长得还不错，于是笑着摇摇头，“算了，我本来想把她弄到中国做妓女呢，不过眼下……懒得理她了。”


是的，幻梦城那里，是应该充实点新货了，劳拉这种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的白种女人，弄到那里，一定会引起轰动的，不过……麻烦有点多，操作起来难度太大了。


倒是有一点，他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尼克，你跑到伦敦来，不会只是想告诉我，你帮我出了一口气，是这样的吧？”


“呵呵，”尼克尴尬地笑了一声，“嗯，事实是，我记得，你手里似乎还有三十块海洛因，我想得到它们，所以……”


我还有七十块呢，陈太忠翻翻眼皮，也懒得理他，“事实上，我对你办的这件事情，相当地不满意，你明白么？中国人的事情，轮不到你们英国人来管！”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尼克陪着笑脸，心里却是非常地不以为然，不过眼下他当然不可能得罪陈太忠，“可是，我是真心想帮你忙的，咱们是朋友……难道不是这样吗？”


“做我朋友，你还不够资格，”陈太忠冷哼一声，也懒得多解释，“好吧，你的善意我领了，三十块是吗？看在你一番苦心的面子上，每块我卖你八万镑好了，我很大方的。”


尼克在来之前，已经想像到了这个结果，他这么卖力讨好陈太忠，就是想要得到那三十块海洛因，而大半夜来找，就是怕这家伙一大早飞走了。


虽然十万镑一块真的不算便宜了，但是眼下毒品紧张的情况下，他能有足够的储备的话，能极大增强他在道上的话语权。


而现在，是八万一块，这简直是天上掉下了二十四万镑的黄金，怎么能不让尼克欣喜万分？“好吧，我不得不说，陈，认识你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第318章 三门外语


“王科，不用这么认真的吧？”陈太忠有点尴尬地看着王玉婷……


一大早，王玉婷梳洗完毕之后，就拉着谢向南跑到了陈太忠的房间，很显然，她一晚上都在琢磨拿什么单词来为难陈太忠。


她提出的第一个单词，就是比较生冷的，“意大利语里，‘殖民地’怎么读怎么拼？”


哈，不是语法啊，哥们儿不怕！陈太忠轻笑一声，就在脑子里搜索开了，不过，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嘴巴张得老大，却是死活发不出声来。


原因很简单，他不知道“殖民地”的英语怎么拼，而他昨天买的是英法互译辞典和英意互译辞典。


是的，他少买了一本“英汉辞典”，大家都知道，他英语的词汇量，实在不怎么样。


看到他在那里张口结舌，王玉婷有点得意地轻笑一声，“哈，好吧，换个容易一点的，‘养老金’……这个总不是问题了吧？”


“你……咱们先吃早饭好不好？”陈太忠真的有点尴尬，这是他疏忽了，当然，他从来不习惯张扬自己的糗事，所以他试图转移话题。


“你说的，一晚上！现在是早晨了！”王玉婷不给他这个面子，一边说着，她一边转头看看谢向南，“老谢，你说句公道话……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谢向南本来就是比较木讷的，现在看他的样子，简直就跟傻了一般，好半天他才摇摇头，“这个，好吧，我……我愿赌服输。”


听到这话，王玉婷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说实话，她从来不参与什么赌博的，这次实在是陈科长吹牛吹得她无法忍受了——我苦学了两年才过了英语六级，你一晚上就能学两门外语？


而且，稳赢不输的赌局……谁会错过？


可谢向南这么一说，她的脸登时就红了，“算了，你的就算了，陈科，你要认输，我也不计较了。”


“我凭什么认输啊？”看到谢向南的窘样儿，陈太忠的心里已经有些不忍心了，再听到王玉婷这话，他真的受不了啦，哥们儿怎么能被一个女人小看呢？


“你把‘养老金’的英语说一遍，”他决定反击了，“你都六级了，要是你不会这个英语词儿，那我不会用意大利语说也是正常的。”


“annuity，复数是annuities，”王玉婷张嘴就来，显然，她准备得相当充分，这种情况都考虑到了。


“那我知道了，”陈某人洋洋得意地点点头，“意大利语是annualit&#224;，法语是rente……哈，我很棒吧？”


王玉婷和谢向南只当他是随口反击一下，还真没想到annuity这个词一出口，陈太忠居然就念出了单词，两人当场就石化了……不是这个样子的吧？


这家伙，真的学会了意大利语和法语？刚才，丫是调戏大家呢？


好半天，王玉婷才反应过来，随手拿起那两本字典一查，果然，虽然“养老金”被这家伙翻译成了“年薪”，不过这个失误是她埋的包袱所致，倒是能理解的。


她眼珠转了半天，才试探地发话了，“殖民地的英语单词是Colony。”


“哦，那你不知道早说，法语是Colony，意大利语是Colonia，”陈太忠笑吟吟地回答，只是当他说完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王科，你……你套我？”


谢向南也反应过来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太忠，“太忠……不是这样吧？你一晚上……一晚上真的背了两本字典？”


显然，这两位都搞明白了，陈太忠买的字典有问题，是英文版的，所以丫需要英文的引子，才能将其翻译成法语或者意大利语。


从赌局上来说，这可以算陈太忠赢了，当然，说他输了也行，总之是有争议的，但没争议的是，这家伙，绝对是能在一晚上学会两门外语的！


这是怎样的一种奇迹啊？谢向南这个木头的反应就不用说了，王玉婷心里，才是真正的震撼！她非常清楚，这家伙基本上等同于一晚上学了三门外语。


这种超强的记忆力，是她根本无法理解的，是的，就算朗读，一本字典也不可能在一晚上被读完，而陈太忠……他记下了两本！


当然，陈太忠的记忆方法也说明，他以前绝对没学过法语和意大利语，在一天以前，王玉婷怀疑过，但现在她已经不再怀疑这事了。


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输了赌局，输得很彻底。


不过，女人这种动物，有时候是不可理喻的，王玉婷以前没赌博过，当然不想自己的处子秀就以失败告终，“钟乳石的英文是Stalactite，扁桃腺的英文是Tonsils……”


当然，这难不住陈太忠。


“好吧，宗教裁判所，”王玉婷终于不报英文了，她恨恨地看着陈太忠，眼中却是带了一丝笑意，“这也是一个单词，不是词组，我确定……”


三个人都不知道，宗教裁判所一词，其实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的发音基本一样，甚至法语和英语的拼写都一样。


“嗯，好吧，算咱俩都没赢，好不好？”陈太忠当然知道人家是什么意思，他开心地笑笑，顺便还不忘记耸耸肩膀，“打了平手，好吧？”


王玉婷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又叹口气，“算了，放你一马好了，可惜啊，我很想赚那两千镑呢。”


“不是，当然要让你赚了！”出乎她的意料，业务二科的正副两个科长异口同声地发话了，说完之后，两人对看一眼，似乎很是奇怪双方的口径是如此地一致。


“老谢你说……”陈太忠手一摊，“告诉王科理由，从来也不见你这么活跃。”


谢向南扶扶眼镜，木呆呆地开始解释，“太忠说，你俩都没赢，所以吧，我认为，他应该输给你两千镑，而你呢，应该输给他一个一千万的项目……”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是这个道理吧？”


“没错，哈哈！”陈太忠开心地大笑起来，他和谢向南都非常清楚，相对于一千万的引资项目，两千英镑实在算不了什么，花一万英镑都是值得的。


有这样的算盘可打，怪不得谢向南这种老实人都能想到这种招数，这一刻，正副科长真的有了一种默契的感觉。


王玉婷的眼珠子转了半天，恨恨地叹口气，“两个无赖，就会欺负女生……对了老谢，你那两千镑我不要了，也只给你们一个项目。”


“凭……凭什么？”谢向南愣愣地发问了，连眼镜滑下来都没管，看那无助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小孩被别人抢了棒棒糖一般，“我刚才就说了，愿赌服输。”


“不为什么，就是不算你了，”王玉婷开始耍赖了，这是女人的专利。


说句实话，虽然是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但她也没什么把握真就能找到这种级别的项目，当初她是觉得稳赢了，就顺口说了出来，现在既然已经输掉了，当然不想再认账了。


就连陈太忠这个项目，她都不想应承，不过，已经被话挤兑到那里了，她也没什么选择了，虽然，她还可以选择继续耍赖，可三人在伯明翰共事几天，相互照应得都很好，做得太过也没啥意思，反倒是没准会伤了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友情。


最重要的是，王玉婷认为，就冲着能见识到陈太忠这非人的、超级强悍的记忆力，自己费点心帮他拉个项目，也是值得的，世界上有天才，但等闲不得一见啊！


“不过陈科，这个时间就不好确定了，这样吧，等我找到项目的时候，你再给我钱吧，”她说出了大实话。


“那怎么行？得早点给你，要不你工作没动力，”陈太忠摸出一叠英镑，正是五千一扎那种，从中间数出了四十张递给她，同时轻笑一声，“呵呵，想偷懒？门儿都没有！”


这是他的真心话，而且，陈某人一向不怎么在乎钱，早点把赌债拿出去，也省一份心思，还能起到鞭策对方的作用。


可他这行动，看在王玉婷眼里，就带了浓浓的人情味了，她在办公厅上班，福利和待遇都不错，一般倒是没什么花销，可也没什么捞外财的机会，真要说起钱来，也没攒下多少。


陈科是看我钱不多了，想要我拿着这些去巴黎购物呢。


这么想着，她就越觉得陈太忠人品值得信赖了，而且，这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热门科室的科长，前途不可限量啊，“陈科，对了，你有对象没有啊？”

第319章 经血上流


“对象？你是问我？”陈太忠愕然地看向王玉婷，眉毛也皱了起来，“好端端地，你想什么呢？我还不到二十啊，老大！”


这些天来，王玉婷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了，不但没有介意，反倒是觉得这是陈太忠没把自己当成外人。


这是事实，省政府办公厅和凤凰市招商办离得足有八丈远，想要有点交集真的很不容易，所以，也只有这种没有利益纠葛的情况下，大家才能放下心中的壁垒去真心相处。


“我老师有个女儿，很漂亮的，才十八，”王玉婷当然不是想推销自己，大家都知道，她即将走入围城了，对象是她高中的同学，现在省人民医院的一名外科医生。


“太忠，那女孩，真的很优秀的，”她很用心地关说着，“我从没见过比她更聪明的女孩了……嗯，就算男人也不行，你俩真的……绝配啊。”


“我这辈子就没结婚的打算，”陈太忠轻笑一声，也懒得解释那么多，“别耽误了人家女孩儿吧，我没你想的那么聪明，呵呵。”


王玉婷知道他的怪话多，没在意，反倒是发现了谢向南的异常，“我说老谢，你嘀咕什么呢？”


“我能说什么？”谢向南憨憨地看向她，“我是说……‘绝配’不行，‘绝色’还差不多，我们陈科长的眼光，高得一塌糊涂。”


他见过杨倩倩，更见过丁小宁，这俩女孩儿，绝对都可以用“千里挑一”来形容的，不过自家的科长，似乎也没跟她俩有什么很亲密的关系。


王玉婷登时就被这句话惹火了，“老谢，不是我吹牛，你要是能找出一个比我师妹还漂亮的人，我给再给你拉一个一千万的项目……不，给你拉俩……拉五个！”


“好了好了，吵什么啊？快点吃饭吧，飞机都快起飞了，”陈大科长终于出面了，“漂亮能当饭吃吗？该干啥干啥吧。”


“她哥哥很有钱，”女人就是女人，看到陈太忠这么不以为意，王玉婷越发地感觉受到了伤害，“投几千万在你们那儿不是问题。”


“好好好，我谢谢你还不成吗？”陈太忠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吩咐，“谢副科长，这个女孩儿你来搞定，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你，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对罗马感兴趣的，只有谢向南一人，或者说，再加半个王玉婷，这里号称全球最大的“露天历史博物馆”，来这儿旅游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冲着文化古迹来的。


反正，陈太忠对这里是死活提不起兴趣，他甚至有点后悔花了那么长时间去翻意大利语的辞典，真的太没必要了。


因为，一出机场，就有人凑过来了，操的还是比较流利的英文，“要导游和翻译吗？来罗马玩儿，历史典故实在太多了，没导游是很遗憾的……”


于是，谢向南科长被痛宰了，他以高出行情五倍的价格聘用了一名导游，不过，这导游是一名身高腿长而且热情异常的斯拉夫美女，所以，当后来他发现价格不对的时候，倒也没怎么计较。


在罗马呆了两天之后，三人转向巴黎，谢向南很舍不得走，只是，时间已经由不得他耽误了，是的，那两位对巴黎的兴趣要比对罗马的兴趣大得多。


在飞机上，陈太忠有点郁闷，他身边坐了一个黑人小伙，丫身上的香水味呛得他真的有点受不了。


可那厮混若不觉，一会儿扭动一下身子，一会儿又四下张望一阵，过一会儿又招呼空姐过来要饮料什么的，就连戴上耳机听个音乐都要哆嗦两下，简直就像一个多动症患者一般。


陈太忠原本就见不得他，再受到如此骚扰，真正的有些想暴走了，不过考虑自己毕竟是在欧洲，代表着国家形象，终于按捺下了拎着此人脖子扔出飞机的欲望。


他正苦苦克制呢，那厮却是凑了过来，主动跟他打起招呼来，说的是法语，不过还好，是比较容易听懂的话，“嗨，朋友，要来点儿吗？”


丫的手里，塞过来一块巧克力，还有一小筒薄荷口香糖，脸上也是一脸笑意地看着陈太忠。


陈太忠摇摇头，不过，在这一刻，他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很真诚的善意，他踌躇一下，终于还了对方一个笑脸，“我不吃……飞机……旅途。”


黑人小伙马上就明白了，这位的法语不是很灵光，他笑着点点头，“卢旺达，我是塞鲁布加，中国人？”


人家笑脸相迎，陈太忠就算心里再腻歪，少不得也要皱着眉头，结结巴巴地应付一番，那塞鲁布加却是自来熟，见他答得痛快，态度越发亲热了起来。


塞鲁布加这次是回家，途经法国而已，罗马没有直达卢旺达首都基加利的航班，必须在巴黎转机，不过，他对巴黎的印象，却是非常地糟糕，“这个城市应该下地狱！”


“那你还学法语做什么？”陈太忠有点奇怪，他并不知道法语原本就是卢旺达的官方语言。


塞鲁布加也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源源不断地讲起了法国人的傲慢，以及对卢旺达人的偏见，“要不是赶时间，请我我也不来这个垃圾地方。”


对你有偏见？正常啊，陈太忠点点头，却是没说什么，哥们儿本来对你还有偏见呢，不过，现在觉得你人不错，就没偏见了嘛。


“他们对中国人也有偏见！”见他没做出强烈附和的举动，塞鲁布加提高了点声音，“他们对所有的有色人种都有偏见！”


空姐受不了啦，走了过来，“先生，请你低声点好吗？这是公众场所。”


见到好些人扭头看这里，陈太忠觉得脸上有点发热，不过，这个卢旺达小伙的直率，让他觉得挺对胃口的，少不得低声回话，“哦，你低声一点……是吗？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来的？”


塞鲁布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后面有人说话了，说的还是汉语，“这些中国人，不分场合地大呼小叫，低等人种，素质真差！”


我靠，大声说话的是卢旺达的人！陈太忠心里愤愤地回了一句，等他反应过来对方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之后，禁不住勃然大怒。


靠，我陈某人所在的种族，你丫敢说是低等人种？他再也无法忍受了，身子一直就站起来了，向后一扭头，“这话，是哪个王八蛋说的？”


这时候，身后已经吵起来了，谢向南和王玉婷坐在他后面，王玉婷正跟一对年轻黄种人夫妇瞪眼呢，“中国人是低等人种，你不是中国人？”


汉语说得这么溜，不是中国人才是见鬼了呢。


谢向南还是那副木呆呆的样子，不过他的眼睛也瞪起来了，一双鱼泡眼鼓出了些许，正恨恨地看着那两位。


那俩年轻人打扮得都非常考究，衣冠楚楚的样子，男的头上还抹得油光发亮，女人更是一双眼睛长到头顶一般，看都不看王玉婷一眼。


油头男倒是看了王玉婷一眼，事实上，陈太忠三人穿着也算得上得体了，姑且不说来欧洲购物了，只说来这里招商引资，仪容仪表不得注意？


“我们不是中国人，”他脸上带着那种明显的不屑，侧头看了王玉婷一眼，又露出一个极其雍容和傲慢的笑容，“我们是新加坡人！”


“新加坡人，就都是一副整天鼻血流得止不住的样子？”陈太忠阴阳怪气地发话了。


王玉婷正要直斥其非呢，听到陈太忠这话，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二位头扬得那么高，可不就是一副流了鼻血的样子？


“哼，”油头男冷哼一声，才要说点什么，不防被身边的女人扯了一把，“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别影响了咱们购物的心情。”


“流了鼻血，肯定会影响心情的，”陈太忠哼一声，也坐了下来，不再理会那俩，转头问起了塞鲁布加，“法国人的偏见，表现在什么地方？”


见到他坐下了，那女人轻扯油头男一下，她其实是有点发怵陈太忠高大魁梧的个头，“跟那些没素质的人……呀，你怎么流鼻血了？”


“有吗？”油头男愣愣地一摸鼻子，果然，一手的血，他愣了一下抬起头，“快给我拿纸巾……呀，你也流鼻血？”


“那是月经！坐不惯飞机，生理很容易紊乱的，”谢向南愣愣地发话了，他不爱说话，可最近跟某个不良仙人接触多了，怪话水平有了明显的进步，“上流人？经血从鼻子里出来，那确实算上流……”

第320章 事起仓促


塞鲁布加对巴黎的痛恨，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他在戴高乐机场被巴黎警方关过禁闭。


那时，戴高乐机场的小黑屋还没大名鼎鼎到为国人所周知，所以，陈太忠听说，塞鲁布加居然在里面被关了三天，很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一定做错了什么吧？”


“我什么也没做，他们就是歧视……是的，歧视！”说起这个，塞鲁布加就是一肚子的气。


那次他从卢旺达转机去罗马，刚下飞机就被巴黎警察抓住，要验看他的护照，等警察们发现他没有办理到法国的签证，登时就连扇他十几个耳光。


塞鲁布加这通气，真没办法说，他很委屈地告诉对方，我是去罗马的，只在巴黎转一下机，根本不用出机场，在国际转机候机室等着就行了，为什么要办理来法国的签证？


谁想那些警察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推推搡搡地把他带进了小黑屋，“不到二十平米的地方关了三十多个人，臭气熏天，没有窗户，没有水和食物，什么都没有……”


“里面最多的就是黑人，”塞鲁布加恨恨地解释着，“还有阿拉伯人和中国人，天哪，我鄙视这个高度民主，对卢旺达人权状态指手画脚的国家，他们应该先把自己国家的人权搞上去。”


“中国人？”陈太忠愣了半天，他琢磨着措辞，小心地发问了，“中国的……偷跑者？我是说没办理签证的？”


“哪里？有人有签证，也被弄进去了，说他们有移民倾向，还有说假护照的，反正，从没听说有白人被关进去！”


“听起来，这是一个垃圾一般的国家，”陈太忠点点头，“不过，还好，我不用考虑这个，我是公务护照，你呢？办理了法国签证了吗？这次别再被抓吧。”


招商引资考察团的人员，办理的全是公务护照，还有绿皮的高级公务护照，像杨锐锋用的更是红本的外交护照，可见这购物团是不容轻侮的。


“当然要办了，狗屎，我认为他们这么做，是要赚取签证费，”塞鲁布加恨恨地解释，“所以，在卢旺达见到法国人，我总是要冲他们丢几块石头。”


带种！陈太忠轻笑一声，悄悄地伸出了大拇指，心里却是琢磨了起来，按着戴高乐机场这种做法，黄种人……很受歧视？


想到这里，他转头悄声问王玉婷，“王科，英语里‘偷渡者’怎么说？”


那俩新加坡人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戴高乐机场却是已然在望了，看到陈太忠一行人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两人实在有些忍受不住了，拎了小包，匆匆走下了飞机。


纵然是如此，从陈太忠旁边路过的时候，这一男一女的头，还是非常傲慢地高高地扬着，王玉婷在他俩身后非常惊讶地问了一句，“太忠，你怎么知道他俩总流鼻血呢？”


“哈哈，”陈太忠和谢向南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前面那二位耳根子都是红的。


“一帮粗鲁而无知的野蛮人，”走出好远，女人恨恨地嘀咕一声，“我真恨我自己，怎么就跟这些人同一个肤色呢？”


她的牢骚还没有发完，前面就有警察拦住了两人，“你俩的护照，出示一下！”


女人登时就不说话了，手也向手包伸去，拉开包包找了起来……


逐渐地，她脸上的愤懑之色，被惊讶取代了，接下来，惊讶又被惶恐所取代，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戴维，你动了我的护照吗？”


“没有啊，”戴维也在旅行包里乱翻呢，脸上一片煞白，“奇怪，我记得，我的护照明明放在夹层的嘛……”


那俩警察原本就是不屑地看着两人，听到这两人如此一说，齐齐冷笑一声，一个转头喊了一声，“两个住宾馆的，洛林～”


听到这话，走在后面的塞鲁布加脸色就是一变，“宾馆？狗屎，这就是那个小小的黑屋子，这俩人……完了。”


那一对男女似是也知道这个厉害，听到这话，忙不迭地叫了起来，“我们是新加坡的政府工作人员，我们是政府官员，你们不能这样……”


“新加坡？”一个粗壮的警察看看另一个肥硕警察，轻笑一声，“那个亚洲的小镇……什么时候有了政府了？哈哈～”


肥硕警察冷哼一声，根本懒得回答这话，直接高喊了一声，“洛林……”


陈太忠站在后面冷笑，他的谈话目标是塞鲁布加，“呵呵，你有签证怕什么？对付偷渡者，那是不能手软……”


“偷渡者？”肥硕警察登时被这个单词吸引了过来，他入目陈太忠三人，又是冷冷地一哼，“洛林，你快点把这两个黄皮猴子弄走。”


“白毛猪，你能不能快点啊？”陈太忠一听这话，不干了，他很乐意看到那俩忘了祖宗的人受报，可别人冲着他喊黄皮猴子，这就是他无法接受的了。


“混蛋，你说什么？”肥硕警察不干了，眼见那俩新加坡人被拽走了，他气势汹汹地冲着陈太忠走了过来，手伸向了身后腰间，那里挂着警棍。


“混蛋，我说白皮猪，你搭什么腔？”陈太忠不鸟他，脸色一沉，他手上和嘴上都不习惯输人，“信不信我揍你一顿？”


肥硕警察二话不说，抽出警棍，冲着陈太忠就是一下，一时间，胶皮警棍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那拖人的洛林和另外两个警察见势不对，登时止住了脚步，齐齐望向这里。


陈太忠身子一动，就闪过了这一棒，抬手就是一个脆生生的耳光扇了过去，“啪”地一声，那警察那么肥硕的身体，也是连打两个转，才稳住了身形。


“公务护照，”王玉婷见势不妙，冲了过来，手中早拿出了自己的护照，说的是英语，“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政府官员。”


英语和法语，其实差别不是很大，她这话，在场的警察都听懂了，不过，肥硕警察晃晃脑袋，冲着陈太忠又冲了过来，“你袭警！”


“是你先动手的，”陈太忠见这厮又举起了警棍说不得，身子高高跃起，一个旋风腿就踢了过去，“侮辱中国政府，打的就是你。”


这一脚重重地踢在肥硕警察的腮帮子上，力道大得离谱，那厮直接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警察见势不妙，发一声喊，登时就围了上来，“这家伙袭警！”


“你们干什么？”王玉婷尖叫一声，想冲上来，却被谢向南死死拽住了，“太忠，拿出你的护照啊。”


公务护照又不能当外交护照用！陈太忠心里恨恨地嘀咕一声，不过，老谢既然发话了，他也只能照办了。


手一晃，陈太忠的手中就多出了一本护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官员！”这话他可是用法语说的，声音也大得惊人，“公务护照！”


“中国人就了不起啊？这儿是法国！”那粗壮的警察发话了，他们实在不能装听不懂了，“你动手袭警！”


“我也没以为这儿是奠边府！”陈太忠冷哼一声，这种场合他在仙界时常遇到，对付傲慢，躲避是没用的，唯有比其更傲慢方才震得住场，“在奠边府，你们敢侮辱黄种人吗？”


“你……我要……”粗壮警察气得张口结舌，他当然听到自己同事的侮辱性语言了，不过这并不重要，他完全可以让大家一拥而上，拿下陈太忠的。


这里是戴高乐机场，法国警方的权力至高无上，就算周围已经围了一圈旅客，这个命令他也敢下。


可是，陈太忠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却是让他心里不住地打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敢这么嚣张？


“你要什么，这并不重要，我要那个混蛋道歉！”陈太忠并不在乎他这副样子，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到肥硕警察的身边，抬腿又是一脚，“混蛋，不要装死！”


这次，谢向南可是不拉王玉婷了，两人跑过来，死死地拖住了陈太忠，“太忠，你不能这么搞啊～”


那边的警察们也反应了过来，慌不迭跑过来护住了那个肥硕警察，同时包围住了陈太忠，“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他必须道歉！”陈太忠才不肯放过那个肥硕的警察，一边说着，他一边扭头看看谢向南和王玉婷，“你俩先出关，我等等就去找你们。”


“你们，谁都不许走，”这时，走过来一个瘦瘦的中年白人，“我是参议员德拉诺埃，我证明，你们涉嫌参与恐怖活动……”

第321章 所谓历史


恐怖活动？陈太忠一听，就明白这位打的是什么算盘了，显然，这个参议员是不打算讲理了，人家是想罗织罪名，把自己三个弄起来再说。


这种阴险事儿，陈某人是常做的，不过他真没想到，这里的参议员，操蛋得跟自己也有得一比。


要是陈太忠只是一个人的话，当然不怕这个，他还巴不得他们把自己弄起来呢，可是，牵扯到了两个处得不错的同事，他就不便太过分了。


“你就是那个同性恋参议员德拉诺埃吗？”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先扔了一顶帽子过去，“你这么空口白话地胡说……难道我曾经拍过你的裸照吗？”


“你拍吧，我还怕你？”德拉诺埃登时勃然大怒，一边说着一边就脱下了西服，然后伸手去解西裤皮带，“我脱给你们大家看看……”


此君一向是特立独行的主儿，这件事后，他跟很多人说当时自己是被那个古怪的东方人催眠了，但是没人相信他的话——德拉诺埃的话能信，公鸡就能下出蛋来……是的，鸵鸟蛋！


很久以后，巴黎市选举出了一个左翼市长，也叫德拉诺埃，是不是此君就不好说了，但是一样地喜欢放空炮和作秀，而且毫不隐晦地宣称，自己是个同性恋者。


若是真是此人的话，那么他对中国一系列不友好的举动，就可以充分地理解了，任是谁在大冬天里将裤子脱下来，都会成为一场难忘的记忆。


扯远了，眼下，在人声鼎沸的机场，一场裸体秀即将上演……


当然，这么有伤风化的事情，警察们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说不得，包围着陈太忠的警察中，就分出了两人，上去控制住了德拉诺埃。


那厮还不屈不挠地挣扎着、反抗着，粗壮警察见不是那么回事，抽出警棍，对着他的后脑狠狠地来了一下。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陈太忠被带回警察局了，不过，王玉婷和谢向南却被警察们礼送到了大使馆……当然，送他们只是顺路，警察们要做的是，落实此人的身份，若真的是中国政府的官员，那就要做出适当的抗议。


在当天晚上，陈太忠才被从警察局里接出来，不过还好，看起来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常，王玉婷最是沉不住气，“太忠，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他们敢？”陈太忠冷笑一声，他一点都没有被人保出来的那种郁闷，“哼，落后就要挨打，软弱就要吃亏，这帮家伙也就是属狗的，欺负欺负老实人而已……”


其实，人家也不是那么软弱，最起码，在这四个多小时里，没人给过他一口水一口饭，要是换个普通人，估计差不多也得饿个前胸贴后背。


可巧，送他出来的警察一边跟着翻译呢，一听这话，脸色登时就变了，“你……我要跟你决斗！”


“小样，要决斗就用枪，我不跟用剑的懦夫决斗！”陈太忠斜眼瞟一眼那警察，这次他用的是法语，“有没有这个胆子？”


那警察登时语塞，用剑决斗他不怕，分个输赢而已，用枪……那不仅仅是麻烦大了，这种生死决斗，好像已经被禁止了好几百年了。


这样的决斗不会出现胜利者和失败者，只会出现死者和故意杀人犯。


还好，跟来的中国驻法大使馆经参处的邱秘书发话了，“陈科长，你可以停停了，你难道不觉得，你这么做，会影响中法人民的传统友谊吗？”


传统友谊？中法之间有这种东西的话，这些警察敢骂人吗？陈太忠看了他一眼，不过，他拿不准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而今天他也已经大占了上风，使馆来人又是好意来保人的……


算了，得意不可再往，陈太忠终于摇摇头，决定给这位一个面子，转头看看那个警官，“欢迎你把决斗书送到大使馆。”


邱秘书看得直摇头，“好了小陈，你上车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着那警察笑笑，又摆摆手，“我们回去会对他加强教育的，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果然，邱秘书一上车，就对陈太忠绷起了脸，“你这个同志怎么搞的？大庭广众之下就动手打人？嗯？”


陈太忠眉毛一挑，冷冷地看着他，却是没说话。


“好了陈科，人家邱秘是说你打人也该选个没人的地方嘛，”王玉婷见不是个事儿，赶忙插话了，“你这么做，搞得使馆很被动。”


“那我就该安心被他骂，还是安心被他打？”陈太忠冷冷地反驳一句，“护照上的国徽，那是样子货？”


啧，这家伙说话真呛，邱秘书禁不住心里叹口气，这种火爆脾气，不跟机场的警察发生冲突才见鬼呢，天南省……看来还真是有几个带种的主儿啊！


邱秘书常年生活在巴黎，当然知道戴高乐机场的警察是什么鸟样，他是外交官，享受外交豁免，倒是没受过什么气，普通的中国旅客受的气可就太多了。


说起来，像他这经参处还好点，像使馆的政治处和办公室，隔三差五就得接待那些来投诉的中国旅客。


塞鲁布加说的小黑屋，邱秘书也早就听办公室的人说过，甚至有过境的中国旅客，来的时候被关进去几天，回来的时候又得被关进去几天，实在是气人。


可是，对这个小黑屋，大使馆还偏偏地无能为力。


有无数携款潜逃的高官，或者携带了情报来投奔西方的人渣，一下飞机就要求政治避难，在对他们的意图进行甄别、对他们的价值进行判断之前，也得关在小黑屋里。


所以，这个小黑屋实际上是涉及了法国的国家安全，人家自然不肯撤销，当然，法国官方的解释是，便于随时遣返非法越境者。


按说，国与国之间，确实是不存在什么真正的友好，有的只是利益，只是，戴高乐机场的警察们，做得实在是嚣张了一点，而且又是良莠不分，经常靠着自由心证胡乱关人，简直是臭名远扬，这种赤裸裸的肆无忌惮，大使馆的人，心里能好受才怪！


不但如此，戴高乐机场的警察，人品也相当差劲，经常有中国旅客打来电话反应，随机托运的行李，在下飞机之后，再也找不到了！


陈太忠这次，相当于是为大家出了一口恶气，尤其难能可贵的是，这人手持的，只是普通的公务护照，连绿色的都不是，就更别说红色的外交护照了。


所以，当王玉婷和谢向南把情况说明后，办公室立刻就把救人的差事交给了经参处，“这是因公出国的国家公务员，我们要尽一切可能支持祖国的经济建设。”


而且，这件事，可以说陈太忠完全占理，骂人只是因为要回骂，打人也是对方先动手，这是事实。


当王玉婷陈述经过时，就连陪她来的法国警察都不能提出指摘其错误，只能下意识地辩解，“这是在法国，法国警方有权力采取相应措施，而且，这个中国人没有外交豁免权……”


当然，这辩解也仅仅是辩解，大使馆想要保一个国家公务员，还是非常简单的，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当然，陈太忠若是“政治避难”来的公务员，那就是另一说了。


“谁说国徽是样子货了？你年纪轻轻的，怪话不要那么多好不好？”邱秘书脸一绷，“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立功了？”


“我只是维护了祖国的尊严，错了吗？”陈太忠现在的理论水平，已经配得上科长的级别了，“难道你觉得，我今天该忍气吞声才对？那你们大使馆还有脸见人吗？”


“你这家伙……”邱秘书气得笑了起来，不过，陈太忠的反应，倒也很符合他的印象，要不是这么年轻气盛的主儿，也不敢在人家的国土上如此张扬。


“我觉得你不像科级干部，倒是像厅级和部级干部，”他摇摇头，也懒得去琢磨这年轻人的背景了，开始跟其公平对话了起来，“过两天，严参赞要回国呢，你跟着他走吧，省得那些警察再算计你。”


“没事，明天我就让那个警察下岗！”陈太忠冷哼一声，他今天已经牢牢地记恨住了两个警察，一个是那个被打的肥硕，另一个却是刚才自不量力要跟他决斗的家伙。


“你们天南省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吹牛了啊？”邱秘书真不喜欢听这个，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让巴黎的警察下岗——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也不敢这么说话呢。

第322章 一晚没睡


“你不信吗？要不要打个赌？”陈太忠轻笑一声，死死地盯着邱秘书的眼睛，“我输了的话，要求随便你提，我赢的话，你在法国，给我们凤凰市拉俩投资项目过去就成。”


谢向南也是跟了车过来的，不过，他的嘴皮子，跟王玉婷差着十万八千里，兼且他又不是很爱说话，一直在那里闷声不语，眼下听到陈太忠这么说，实在是再也忍不住了。


“太忠，咱就要回去了，你用不着再这么折腾了吧？邱秘接触的大企业多，可人家代表咱中国啊。”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凤凰市跟整个中国相比，才占多大一块儿啊，凤凰市要发展，其他地方也要发展，你就不要难为邱秘书了。


王玉婷也插话了，“太忠你这么说，实在太过分了……”


“你俩说的有道理，”邱秘书点点头，看看陈太忠，又皱起了眉头，“我们经参处累死累活地跟人家大公司拉关系，你以为我们很容易啊？我说陈科，你就不要再帮我们得罪人了吧？”


“邱秘，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王玉婷忙不迭地摇头，“我是说，这家伙光为凤凰市考虑了，项目引到素波去也行嘛。”


我的老天，凤凰市来了一帮什么人啊？邱秘书伸手重重地一拍自己的脑袋。


原本他来警察局捞人的时候，心里有种解气的感觉，所以他接上人之后，甚至没跟那警察说太多废话，因为占理嘛。


可邱秘书多少对这个叫陈太忠的家伙有点恼火，你这不但是给我们找事，还或多或少地影响了点政府形象，他已经想好了，见到这家伙，一定要好好地批评教育一顿。


况且，自打接出来陈某人之后，这厮不但没有什么悔改的迹象，反倒是对着自己还夸夸其谈，这像是国家干部吗？简直是江湖气十足的无业游民嘛。


现在更好了，那个王玉婷身为省政府办公厅的主任科员，本来说话还比较利索也比较靠谱，谁想一见到这厮，也是满嘴跑火车——丫不想想弄掉一个巴黎警察的难度，反倒是想着把项目……拉回素波？


“哼，你们惹的那个德拉诺埃，可是法国左翼政党社会党的头号人物，”邱秘书叹口气，“要不是他出了这么大的丑，尽量在遮掩此事，你以为保你出来很容易啊？”


“这种人也能当头？巴黎实在没人了，”王玉婷对德拉诺埃的印象最糟糕，居然敢空口白话地说自己三人是恐怖份子，“换个普通中国游客遇到这样的污蔑，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所以，陈太忠当时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邱秘书心里为她补充，脸上却是苦笑不已，“算了，还是说那个警察好了……”


这个话题，似乎还能轻松点。


“我不帮你惹人，一样能弄那家伙下岗，”陈太忠叹口气，“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做事不经过大脑的人吗？”


你办事经过的，那是大脑吗？邱秘书表示严重的怀疑，不过，眼下他也不想再说什么俏皮话，以免给这厮造成什么误会，他要郑重表态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许再纠缠了。”


说归这么说，他心里真的有点奇怪了，这家伙怎么会这么信心满满地撸掉人家？而且他的同伴也对这样的怪话习以为常，难道说……这人身后有背景？


当然，陈太忠还真有办法治那警察，比如说……栽赃毒品到丫车上，到时候在人多的地方制造个交通事故，将毒品露出来，那警察不被扫地出门才怪了。


不过，邱秘书既然发话了，他当然无法再作怪了，心里禁不住咬牙切齿一番，“算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吧，明天去购物。”


购物？话是这么说的，陈某人既然不痛快了，肯花钱买东西才怪。


“找什么地方啊？住大使馆吧，我帮你们协调一下，”邱秘书可是不想再放这几个人出去了，“实在不行就在使馆附近找个酒店，贵点就贵点好了，也好就近照应你们。”


巴黎的警察或者不至于那么小肚鸡肠，但他实在不敢保证是否会有人找机会报复这三位，身在国外，还是小心为上，谁要你们占了便宜呢？


遗憾的是，使馆里现在人也不少，时近圣诞，前来巴黎购物的人实在是不少，邱秘书协调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得不将这三位安排进了酒店。


必须指出的是，大使馆本部的位置位于巴黎的乔治五世大街上，这是巴黎的黄金地段。


当然，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讲，陈太忠一行三人，是不可能住进“四季”或者“加莱王子”这种法国顶级豪华的大酒店的，只是，相比之下其他酒店虽然相对便宜点，但也足以吓退任何普通游客了。


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乔治五世大街……它同香榭丽舍大街交叉，香榭丽舍大街是全法国人流量最大的一条街道，也是租金最贵的一条街道。


是的，满大街都是奢侈品店铺。


怀着一腔怨气的陈太忠住到了乔治五世大街上，对香榭丽舍的商家来说，这真的是一场噩梦，尤为重要的是，陈某人拥有储量惊人的翠心须弥戒。


第二天一大早，跟陈太忠同住一室的谢向南最先发现了不妥，“太忠，你手上不是只有一个玉戒指来的？现在……怎么会成了三个？”


因为昨天收获太多，那俩也启用了嘛，陈太忠笑笑，当然，他有合理的解释，“嗯，是这样，我本来就有三个戒指的……”


“在国内吧，咱做领导的要低调，那是不合适全戴出来，可一会儿要逛街呀，万一有人狗眼看人低呢？咱得……适当地包装一下不是？这可是代表国家形象呢。”


“哦，怪不得我们曲阳那么穷的地方，区委大楼也要盖得那么豪华呢，原来这代表政府形象啊，”谢向南傻不拉叽地点点头，“看来这包装……是不能含糊的。”


“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说怪话呢？”陈太忠眉头一皱，眼睛一瞪，“我这戒指是自己花钱买的，你们区委大楼是领导们花自己的钱盖的？”


谢向南憨憨地一笑，也不接话，耸耸肩膀进卫生间洗漱去了，剩下陈太忠在屋里怪叫，“行啊老谢，你居然学会抖肩膀了？”


是的，他很开心，因为他在凌晨将香榭丽舍和蒙台涅的豪华店铺扫了个七七八八的，原本他还想再去圣奥诺雷城厢街扫一扫的，不过时间实在来不及了。


两人刚说要去喊王玉婷吃早饭，谁想她已经跑了过来，“大事，大事啊，香榭丽舍在昨天晚上被人打劫了，所有的店铺都空空荡荡了！”


谢向南依旧没什么反应，倒是陈太忠惊讶地怪叫一声，“不会吧？什么样的团伙？这么大的手笔？抓住没有？”


“我管他抓住没有？”经过昨天的事儿，王玉婷对巴黎的好感也是大打折扣，她原本还以为，世界各国人民都很欢迎中国人，原来事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刚才我见警车在楼下停着，才问出来的……”


不过，她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因为她确实有点遗憾，“真倒霉，我还想去香榭丽舍好好地逛逛，再买点东西呢。”


“去圣奥诺雷城厢街也行啊，”陈太忠没对那里下手，很自然地就提出了这个建议，“那里的名牌店也不少的嘛。”


他还当就自己懂法语，看得懂巴黎地图，王玉婷肯定没听说过这么拗口的名字。


谁想，王玉婷听到这话，嘴巴一撇，“我知道去圣奥诺雷城厢街，可是，名牌谁能买得起多少？我就是想多看看嘛，来了巴黎，不逛香榭丽舍，多遗憾啊？”


女人，果然是不可思议的，陈太忠看看谢向南，两人不约而同地摇摇头，是的，身为男人，真的没法了解女人对这些东西，为什么会这么执着。


三人出去的时候，有警察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盘查，不过这里毕竟离使馆很近，再加上他们的公务护照，倒是没人刁难他们。


走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那份紧张和不安。


尤其是，很多外国旅客，就是因为要过圣诞，才来香榭丽舍购物的，可眼下大部分的店铺门口，都站了警察在那里盘问，还有的索性就是大门紧闭了——那是为了保护现场，警察们实在忙不过来。


偶然有那店面比较小的，没有被“盗贼”光顾的商店，却是也在配合警方的调查——人家为什么没光顾你，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啊？

第323章 敲山震虎


像香榭丽舍大街上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让人怨声载道？


“……这是有外星人光临吗？”


“……不是外星人，或许，是工会组织了什么活动，或者是大罢工？”


“算了，到处都是警察，”王玉婷见到这架势，遗憾地摇摇头，“咱们还是去蒙台涅吧，那里估计要好点吧？”


不是吧？你连蒙台涅大街都知道？


陈太忠越发地奇怪了起来，王玉婷你一个月不过就是六七百的收入，记这么多名字……现实吗？有意义吗？


当然，蒙台涅大街也被不良仙人光顾过了，虽说是相对香榭丽舍大街要好一点，可到处也是怪话连天的顾客和满头黑线的警察……


“还是听我的，去圣奥诺雷城厢街吧，”陈太忠发话了，“但愿那儿……嗯，希望那儿不要也是这么糟糕就好。”


圣奥诺雷城厢街当然不会糟糕，不过，由于香榭丽舍和蒙台涅两处的柜台已经空空荡荡了，所以，本来就拥挤的圣奥诺雷城厢街显得愈发地拥挤了。


商店里也是，挤满了购物的人群。


总算还好，王玉婷带的钱不是很多，加上陈太忠输给她的那点赌金，也不足八千美元，这点钱，在圣奥诺雷城厢街怎么够花？


纵然是左算了右算，她带的钱也终于在中午时分就告罄了，陈太忠不失时机地撺掇她，“要不，咱们到戴高乐机场索赔去？”


“这个……”王玉婷沉吟半天，才艰难地摇摇头，“要去你去，我可不想让你打着我的幌子去。”


没劲，陈太忠泄气了，虽然他在晚上扫荡了巴黎的两条街，可大家都知道，这家伙是睚眦必报的主儿，这点小小的收获，并不能让他满意。


所以他才有意撺掇王玉婷出头，怎奈，王科不但不上套，反倒不忘记叮嘱他一番，“你要去索赔，我可以呆在使馆配合你，对了，记得帮我也索赔一点回来哦……”


话说成这样，那这个计划肯定就执行不下去了，陈太忠在咬牙叹气之余，少不得又甩了三千英镑出来，“看你那样儿吧，这三千借给你，使劲买东西吧。”


王玉婷当然知道他手里还有三千英镑，当时陈某人支付赌金时，拿出的就是五千英镑，她见了这钱并不奇怪，她奇怪的是别的，“你不是说想来巴黎购物的吗？怎么不买东西啊？”


我三个须弥戒都快满了呢，陈太忠冷笑一声，异常愤懑地发话了，“巴黎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实在太糟糕了，我决定了，不在这里购物！”


这话绝对是真实的，罗天上仙在巴黎不“购物”，只扫街……反正总是有保险公司赔付的，损失的也是巴黎市政府的税金，一切的一切，关他鸟事？


等三人在晚上满载而归的时候，邱秘书的电话打了过来，“联系上你们的考察团了，他们说了，后天在伦敦集合，不过，你们先期回国也行，我已经给你们预定了机票。”


订了机票……那就回吧，反正巴黎也没啥好玩的了，最关键的是，住宿费太高了，陈太忠的卡上钱已经不是很多了，现金倒是不少，可不合适拿出来显摆。


按他的意思是要直接回国的，不过，谢向南和王玉婷都坚持应该同大部队汇合再走，“陈科，咱们出来玩玩不要紧，可太过特立独行的话，容易让别人产生看法……”


这个解释让陈太忠很郁闷，但是，不得不说，人家的话基本上是正确的，在伯明翰和巴黎撒了阵野，陈某人心里痛快了许多，可眼下，想到又得回去乖乖地装孙子混官场，这份郁闷就越发地强烈了。


他郁闷？招商引资考察团的团长杨锐锋更郁闷，驻法大使馆可并不是仅仅地通知了他那三位的去向，同时还通知了他：你们的团员，在巴黎打警察，骂参议员……很出息嘛，扬国威于异域啊。


所以，杨团长打定主意了，见到陈太忠之后，一定要狠狠地批评他一顿，不但要告诉他注意政府官员的形象，还要学会为大局考虑。


而且，这件事不能这么简单地结束，回去之后，一定要对这个人做出相应的惩罚才行，凤凰市的脸都让这个小小的科长丢光了。


反正，在新开发区一事上，张瀚跟他抱怨过好多回了，说陈某人不肯配合工作，非要把甯家落在老开发区，“山头主义”很严重，是的，该好好教训教训这家伙。


本来，这种事是用不着他亲自去做的，可杨副市长身在国外，身边没什么使唤人，那就只能找秦连成出面了，不管怎么说，陈太忠算是秦主任手下的得力干将。


可秦连成跟他的关系很扯淡，两人都算得上是下一届领导班子的热门人选，秦连成在省里有人，而杨副市长是忠心耿耿地跟着章尧东走的，而且，他目前的位置比秦主任有利得多。


所以，秦连成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这个要求，“大使馆那边也没说要咱们处理啊，而且，小陈他们在这里坚守了很长时间，是个肯顾全大局的好同志。”


杨锐锋当然不知道，再给秦连成一个胆子，人家也不想动陈太忠，他只当是秦某人要涮自己的面子呢，说不得心里暗骂两声：这家伙真是个不懂顾全大局的家伙，我这么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你倒好，无时无刻地想着扫我的面子。


可是，秦主任既然拒绝了，他就越发地坐蜡了，他可是没胆子要刘敏去训陈太忠，无论如何，人家刘秘书是段市长的贴心人儿，他一个副市长还是指使不动的。


那么，杨锐锋就只好自己出马了，团是自己带出来的，总不能出了问题不处理，否则的话，回了凤凰市，没准别人要歪嘴呢。


陈太忠哪里知道杨团长憋了一肚子，等着发呢？既然大家都决定了要跟大部队汇合，那就赶早不赶晚，提前回去了，也好显得他态度端正。


三人赶回来的时候，刚好是下午四点多，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个气氛森严的小座谈会，不但杨锐锋在场，秦连成、刘敏、张玲玲都在场。


“让你们在这儿等着，为什么四处乱跑？”这是杨锐锋的开场白，随着他的开口，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降下了几度，“怎么能这么无组织无纪律？”


王玉婷可受不得这气，“杨团长……”


“小王，我不是说你，没你的事儿，”杨锐锋立刻就打断了她的话，人家是省政府办公厅的，能留下配合已经是很难得了，而且，他一个副市长，就算级别再高，也不能对省里的人发号施令不是？


“我说的是招商办的人，”杨锐锋简直是在指着和尚骂贼秃，可他还偏偏不点出名字，“市里组织这次考察，真的很不容易，不但机会难得，而且，还花了不少钱……”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摆出了一副异常痛心的样子，“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是凤凰市人民的血汗钱！同志们呐，我们背负着的，是家乡父老沉甸甸的期盼啊……”


“可你们留守的同志，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居然利用公款去游山玩水？”杨锐锋说到这里，心中的怒火似是再也压制不住了，伸手重重地一拍桌子，“知道吗？你们这是在犯罪！”


当然，他这么说话，自是不怕陈太忠跳起来反驳“你们公费旅行就可以，我们工作完随便转转都不行？”


只要大脑皮层有沟回、不是平滑无比的主儿，就不敢这么声张，这种话谁说了都要必死无疑，别说是陈太忠了，就是杨锐锋也不敢这么说，考察团成员身后站着的人，所代表的势力，实在太大也太广了。


而且，省里那些人的家属，肯来参加这个团，就算是给了凤凰市面子了，别人提着猪头都还找不到庙门呢，为了能多请到几路神仙，凤凰市组团的时候，很是花了一番心血的。


错非是杨副市长灵机一动，想到了圣诞节前购物这一个卖点，根本就不可能请到这么多重量级的人，对于他的急智，章尧东章书记是亲口表示了赞赏的。


既然算定了对方不可能反驳，杨锐锋当然要将虎皮扯起来。


按说，他只需要就事说事，说说巴黎的事儿就可以了，但是，会前他同秦连成沟通得十分不愉快，既然他心里已经认定，秦某人打算扫自己的面子，说不得，他就要狠狠地还击一下。

第324章 火烧张玲玲


杨锐锋一边说着，还不忘记挑衅一般地扫一眼秦连成，没错，就是敲山震虎，老子就训你的人了，有本事你站出来咬我啊。


秦连成微笑着不语，心里却是暗暗给陈太忠打气，小陈啊，你可得给我长脸啊。


“谁说我们是游乐去了？”陈太忠看看杨锐锋，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我们是寻找目标客户谈判去了，伯明翰的交易会完了，我们总不能坐在这儿傻等着合同自己送上门吧？”


随着这一声冷哼，他和杨锐锋的关系，宣布彻底破裂了，不过，纵然是这样，他也不能说出太过分的话，是的，这是官场的惯例。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太好解释，打个比方说，同样是决裂，陈太忠当然可以在刚才的话前面加上一句“杨锐锋你放屁”，但事情……是不能那么做的。


这话一旦出口，除非他在分分钟内将杨锐锋一撸到底，表现出太子党一般的彪悍，否则的话，他很难在官场中再交到什么臂助了。


无论关系如何，上下尊卑总是要讲的，玩游戏就要讲游戏规则，没有与众不同的外挂的话，最好还是少嚣张点。


可就是这个冷哼，气得杨锐锋就要暴走了，“在伯明翰你签了几个合同？没有吧？当地的资源你都不知道挖掘，居然跑到法国去……”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秦连成，冷笑一声，“秦主任，你们招商办就是这么做事的？说个好高骛远不过分吧？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交待。”


“我从不关心具体操作的，”秦连成坐在椅子里，懒洋洋地摇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副市长，“我们招商办不注意过程，我们要的是结果，陈科长……业务能力还算可以。”


这话，就是实实在在的一个软钉子，邓公的“黑猫白猫论”，时下正热得烫手，杨锐锋就算想挑刺，从这话里也挑不出来。


“我们已经很尽力了，实在没什么潜力可挖了，”王玉婷看不过眼了，以她的眼力，自是看得出，考察团的团长和副团长在较劲，不过，她心里真的憋得慌：你凭什么以为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草签了ICI一个建厂意向，还有四五个意向，正在接触中……”


接触中的项目……那是做不得数的，虽然大家都明白，招商引资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居然能草签一个意向，那这个展位的钱，可就算没白交了。


“哈，是吗？”秦连成登时就乐出了声，“小王，你辛苦了，呵呵～”


他嘴上说的是小王，大家心里何尝不清楚，人家是说——我们招商办草签了一个意向，怎么，杨锐锋你不是说签不了吗？


“才草签了一个项目？”杨锐锋冷哼一声，不过这次，他就要拉人帮腔了——最起码大家是这么认为的，“张科长，你也是做业务的，麻烦你跟我解释一下，这么大的交易会，草签了一个项目，是不是就值得沾沾自喜了？是不是就值得某些人公款旅游了？”


得，就这么一个问题，张玲玲科长就被直接架到了火上，她的话，注定要得罪某个领导了——两个副厅都竖着耳朵呢。


这一刻，她真的为难死了，一个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个却是市里实权在握的副市长，换了是你，你会选择哪一边？


当然，换了是你你肯定选择秦连成，可张玲玲不是读者嘛，她左思右想，选了一条大约是属于中间的路，两边都不得罪是最好的，“这个……具体情况要具体对待，我也说不好……”


平心而论，这是一句实话，一句大大的实话，不过遗憾的是，这句实话却是同时将双方都得罪了。


秦连成想的是，你丫好歹是我招商办的人，这次出来的性质，你又不是不清楚，纯粹就是旅游加购物来了，谁对那个展位有过指望？嗯？你居然说草签一个意向不算什么？人家还有后续的意向你也不考虑了？


你的屁股，坐到哪边去了？


杨锐锋也很生气，你说个“成绩很差”会死啊？一路上只听你说这个陈太忠如何如何的不堪了，眼下到了节骨眼上，你反倒是不作声了？


“说不好，张科长说‘说不好’……”他冷笑一声，微微点点头，“那就是说，这个成绩……最少不是很拿得出手的，然而……这就是有些人翘尾巴的资本！”


说到这里，他声色俱厉，“……这就是在国外肆意破坏凤凰市形象的资本，这就是让驻法大使馆把状告到我这里的资本！”


“陈科做了不少工作，”谢向南憋不住了，他木呆呆地看着杨锐锋，“在他的公关下，德比发来了邀请函，邀请段市长访问德比，人家有意跟凤凰市结为友好城市呢。”


友好城市？现场一片哗然，杨锐锋登时就呆在了那里，半天没有声张。


“是吗？”刘敏终于发话了，她已经冷眼旁观半天了，现在听说有人向段市长发出了邀请，她自是喜不自胜，终于打破了沉寂，“呵呵，陈科长，信在你那儿？”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看也不看杨锐锋一眼，“我还说回头转交段市长呢，既然还能跟大部队汇合，呵呵，那就麻烦刘秘书你转交了。”


说句实话，要说起对陈太忠发家史的了解，别说是招商引资考察团，就算回到天南省，也不会有人比刘敏知道得更多，若不是有她做手脚，陈某人怕是现在都入不了党呢。


听到这话，她当然猜得到，陈太忠估计是想通过杨倩倩转交给段卫华，人家这同学感情可是好着呢，想到这个，她嫣然一笑，“呵呵，那就你自己交呗，我无所谓。”


“啧，我交，还不是得经过刘秘你的手？一事不烦二主了，呵呵，”陈太忠笑得很开心，“而且，这事儿估计还得你张罗呢。”


这点人捧人的伎俩，陈太忠目前已经很拿手了，这种情况下，人家刘敏让他交，虽然不是不可以，但眼下他这么做才是最正确的。


反正他的戒指里，从香榭丽舍掳来的珠宝无数，随便捡俩小的送给杨倩倩，也绝对比这封信强得多。


这话听到刘敏的心里，那自然是要多熨贴有多熨贴了。


杨锐锋听得却不是滋味，于是，他当机立断就撇开了这个问题，“好吧，这个问题我们不谈了，不过，听说你们在巴黎，辱骂了法国社会党的领袖，还对维持治安的警察进行了殴打？”


这话一出口，现场又是半天鸦雀无声，这个问题，除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剩下的就是不屑回答的。


等了半晌，发现都没人回答，杨团长有点不满意了，“刚才不是一个个的都挺能说吗？现在怎么了，哑巴啦？”


“我想问一下，杨团长，”还是王玉婷憋不住了，这里数她的地位超然，所以，她敢有什么说什么，“驻法大使馆有没有说要追究陈科长的责任？”


第一次，陈太忠这个人，被明明白白地提出来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一系列的话题，都是针对陈太忠的，可杨锐锋既然没点明，谁会去吃饱了撑的，自己去代劳？


“追究责任？”杨锐锋冷笑一声，妈的你一个小小的主任科员，眼里还真没王法了？“要是驻法大使馆不要我追究责任，我还说这么多干什么？嫌咱凤凰市的班子团结得太紧吗？”


这话就有点过了，虽然他还是没有接王玉婷的话，矛头并没有势不可挡地直指陈太忠，可话里的阴阳怪气，实在是太不利于班子团结了。


秦连成先受不了啦，虽然眼下杨锐锋比他要红一些，可他也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主儿，“杨副市长，有事说事吧，大局为重，你不这么认为吗？”


杨锐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是没敢再作怪了，无论如何，段卫华的心腹刘敏还在这里坐着呢，“驻法大使馆当然说了，要咱们凤凰市抓好干部思想的教育。”


说句实话，他现在已经隐隐觉得势头不对了，秦连成跟他关系是不融洽，但也没到了因为一个小科长就要硬扛他的地步，而刘敏刚才的姿态，更是说明，这个姓陈的家伙，十有八九跟段卫华还有点渊源。


可是现在，羞刀难入鞘啊，他没有指名了要难为陈太忠，但毫无疑问，大家都知道他要难为的，就是那厮。


“我想这件事，可能有什么误会，”王玉婷看着杨锐锋，侃侃而谈，“驻法大使馆为了保护陈科长，还想要他跟严参赞一起回国呢，邱秘书可没有说，要追究陈科的责任。”

第325章 针锋相对


一个姓严的参赞，要陪着陈太忠回国？杨锐锋登时傻眼了。


参赞的级别范围很大，根据性质不同，从正厅到副处不等，不过，驻法国的参赞，最差最差也是个正处了，是副厅的可能性最大，一个副厅保护一个正科回国，谁敢说那个正科是犯了错误的？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才有享受这种待遇的可能，可那种情况，多半是由驻法大使馆的武官来出面了。


打了俩警察，跟一个参议员吵架，实在还远不够格被押送回国。


最要命的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王玉婷并没有说严参赞本来就是要回国，陪陈太忠一起走，不过是“顺路”而已。


可是，少说了这么一个词，问题的性质就大不一样了，大家都只当陈某人是劳苦功高若斯，以致于大使馆都要派出专人护送。


这不可能！杨锐锋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大使馆打来的电话，那绝对不可能是假的，至于说那个姓严的参赞为什么要送陈太忠回国……反正，这厮现在不是又跑伦敦来了？可见这事，并没有王玉婷说的那么邪行。


不过，王玉婷本来就是省里的人，也没有为了偏帮陈太忠就无事生非的道理，所以，杨锐锋决定把调子降低一点，万事谨慎点总不是什么坏处。


“我不是说要追究什么人的责任，”他冲王玉婷点点头，“小王你坐下说……我是说，凤凰市政府的形象，在巴黎被某些人败坏了，我们该如何挽回这个影响？”


到现在为止，他依旧没有点出陈太忠，“巴黎那里，我们也接触了一些商家，他们对凤凰市的印象也不错，影响到下一步的引资的话，谁……”


说到这里，他终于转头看向了陈太忠，冷笑着发问了，“请问，谁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妈逼的你冲我笑个毛啊，陈太忠恼了，他垂下眼皮，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有些人头上的辫子剪了，可心里始终还留着一条好大的辫子，我不过是心里没辫子而已。”


这话骂得着实有些狠了，不过，陈太忠跟杨锐锋学了一招，哥们儿也不针对你说话，虽然大家都知道我说的是你，可我就是没明说，我在自辩……不行啊？


“砰！”杨锐锋气得重重一拍桌子，这小科长也委实太过嚣张了，你是说我杨某人是洋买办、洋奴？还是说我是汉奸？


当然，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去跟陈太忠较劲儿——那样太跌份儿了，说不得他只能转头看看秦连成，脸色铁青地冷笑一声，“秦主任，你们招商办里……就全是这种素质的人？怪不得凤凰跟素波市的差距越来越大呢。”


杨锐锋，我记住你了！秦连成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地一笑，“我觉得……心里没辫子是好事嘛，总不能让他有辱国格吧？”


你是说我有辱国格了？杨锐锋越发地抓狂了，只是，他的脸上却在瞬间恢复了平静，也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咬牙发话了。


“你这话没错，不过，骨气要用到适当的场合，招商引资本来就难免要受点闲气的，没有大局感的同志，还是不要干这个工作了吧？”


他说了半天，这句话才是最狂妄的，很简单，杨副市长要撸了陈太忠，虽说凤凰市的招商引资办是党政两套班子合办的，但他负责的就是经济口，这句话倒也能说，不存在捞过界的问题。


说其实质，这就是要砸人饭碗了，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合适的正科级岗位等着陈太忠？只横山分局一个副局长的岗位，都能掀起天大的波澜来，更别说像招商引资办这种油水和级别都十足的单位了。


刘敏听得，心里都是一声长叹：杨锐锋你实在太过分了，为了打压秦连成，抓住一丁点小事就要砸人饭碗……真的过了啊。


陈太忠当然不干了，他倒不是愁没合适的岗位，实在不行再搞掉一半个不顺眼的主儿，顶了其位子就行了，再说，他对岗位也不是很计较，能锻炼情商、提高待人接物的能力就行。


可要是被杨锐锋活生生撸下来，灰溜溜地换个岗位，那可就是天大的耻辱了，不但罗天上仙的尊严不允许他接受这个事实，只说想到别人难免会在背后幸灾乐祸，或者指指点点地看热闹，他就要暴走了。


秦连成听得这话，心里登时就是一乐，杨锐锋你敢这么说？哈，小陈铁定是要发作了，招惹陈太忠？算你有胆子，佩服啊佩服～


不过，这几句……份量似乎还有点不够嘛，说得再狠点吧？求求你了，别给我留面子，千万别留，你就只当他不是我的人好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脸上却是越发地波澜不惊了，说句实话，陈某人的毛糙脾气，秦连成实在太清楚了，别说杨锐锋跟他不对付，就算两人关系尚可，他也不会出头的。


“不知道什么才算顾全大局？”陈太忠的嘴皮子，一向还是说得过去的，尤其在说怪话的时候，“难道我坐视那个参议员的指控，同意人家说的话，不予争吵，就算顾全大局？”


在大家眼里，跟警察打架并不是什么大事，是的，肯定只是打架，陈太忠若是违反了法国的法律，不被抓起来才怪，他手持的只是公务护照，违反了法律的话，驻法大使馆怎么保得出来他？


那么，陈太忠做得最离谱的，就是辱骂法国的参议员了——尤其，那个参议员还是某个党的党魁。


所以，陈太忠自己的解释，也是冲了这一点去的。


“那当然，那是国际友人，”杨锐锋毫不含糊地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讥讽，“大局感啊……呵呵，要有大局感，就算人家说了什么不太好听的，忍忍不就过去了？”


“所以我说，有些人的辫子，还没有剪了！”陈太忠冷笑，“你们知道那个所谓的参议员指控我们什么吗？算了……老谢，还是你告诉大家吧。”


谢向南一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发话了，“德拉诺埃……嗯，就是这个名字，他说我们三个是恐怖分子，还说他可以出庭做证……”


哗～在场登时就一片哗然，就连杨锐锋听了，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说句实话，是个人就知道，其他的都能忍，这一点却是万万地不能忍的。


其时，“911”撞击事件尚未发生，不过，恐怖主义的行径，在国际上从来都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只是在911之后愈发激烈了起来就是了。


杨团长现在才是真的坐蜡了，他做梦也没想到，陈太忠会是遇到了这样的参议员，这个事实，让他一时间方寸大乱。


这一刻，他已经不再怀疑陈太忠的话了，那种场合下，认了绝对是死路一条，不认的话，反倒还会有一线生机。


至于说法国人真正的嘴脸，他心里也一清二楚，别看他嘴上大局为重之类的长长短短地说个不停，可咱国家里，按着级别不同，有不同的内参呢。


那些一般人接触不到的内参上，可是把天下大事写得明明白白的——当然不写的事也有，像中法关系之类的，怎么可能不写一些上去？


这个事实，噎得杨锐锋好半天没再说一句话，不过，当着这么多人，他实在不能不将争辩进行下去，否则的话，堂堂的副市长被一个小人物驳倒，威信何存？


“这种事，当然要解释清楚，不过，不一定要骂人吧？”杨锐锋冷笑一声，是的，他必须把气势撑下去，“哼，难道做工作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不需要任何的技巧了吗？”


陈太忠实在再也忍受不住了，“我就奇怪了，我们真的要被抓进去，被起诉的话，是不是你杨市长就能负责保证把我们毫发无伤地弄出来？是不是你就能保证不会发生任何人身伤害事件？”


“如果我们真的被无中生有地诬陷了，是不是那样才能显得你杨市长公正无私，那样才能让凤凰市的形象在巴黎显得正面？”


这一刻，他撕去了所有的伪装，对着杨锐锋赤裸裸地开起炮来，靠，见过没素质的，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


“什么杨市长？是杨副市长！”谢向南轻声嘀咕一声，却没想陈太忠已经住嘴了，这一声嘀咕，被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第326章 自取其辱


“你住嘴！”杨锐锋的脸涨得通红，都快淌出血了，他怒指谢向南，“这儿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什么样的家庭，能教育出你这样的子女？”


这就是说谢副科长没大没小，少家教了。


哈，秦连成更乐了，不过，看到谢向南被训得呆若木鸡，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他可不敢再继续看戏了，“咳，咳，杨副市长，咱们……不要跑题好不好？”


妈的，秦连成你看笑话没看够？杨锐锋在这一刻真的怒了，他转头狠狠地瞪向才说了话的秦主任，不跑题——不跑题的话，你让老子怎么收场？再跟牙尖嘴快的陈太忠吵架？


吵架倒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我不占理啊，刘敏还一直在旁边看笑话呢。


秦连成半步不让地回盯着他，两人对视了三秒钟之后，他才淡淡地轻笑一声，转头端起了茶缸，不咸不淡地解释一句，“呵呵，老杨，我可是为你好。”


为我好？杨锐锋被这重重的一击，打得登时找不到北了。


他自然知道，自己同秦连成不对付是因为大家都想上进，而越往上位子就越少，不过严格地说，两人并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利益纷争。


要说对手，那一定是对手，但谁也不缺这种竞争对手，而且秦连成年轻有后台，眼界也应该比他高才对，发展的方向又是党委而非政府，所以一直以来，两人倒也能相安无事。


今天他算是把秦连成得罪狠了，不过在杨锐锋想来，秦连成不会太当真，道理很简单，大家都是副厅，换位思考一下，秦某人你容得了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吗？


所以，入耳秦连成这不咸不淡的话，杨锐锋马上就明白其中的味道了，这三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身后一定是有大背景的。


而且那背景已经大到秦连成无法坐视，丫才会贸然插话的，是的，秦连成插话不是为了他杨某人，而是为了给那个背景一个交待——我没坐视领导的人被训而不管！


当然，杨锐锋能够辨别出来，秦连成要照顾的，十有八九是那个木呆呆的家伙，而且刚才自己似乎出口不逊了，好像是……辱及了对方的家人？


他的斗争经验，其实是很丰富的，只是刚才被陈太忠气得方寸大乱了，眼下一旦冷静下来，马上就掂出了这件事的份量。


我就应该想到，这个鸟毛考察团里，根本就没几个善碴！一时间，杨锐锋心里哇凉哇凉的，镇静，现在我要做的是，保持镇静！


要是眼下有个台阶就好了，他开始开动脑筋，台阶呢？拜托，谁给我一个台阶啊？


好死不死地，这时候还有人跳出来生事，张玲玲冷哼一声，“陈科长，请注意一下你的措辞，对杨团长，你最好还是保持一些尊敬……”


“切，”陈太忠还她一个冷哼，“有人都想禁止我工作了，我要再不说两句，难看的还在后面呢。”


错了！杨锐锋明白了，刚才自己说错话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表示要砸了陈太忠的饭碗，对方要是不暴跳如雷，反倒是咄咄怪事了！


饭碗和前途，九成九的干部都无法容忍被别人冒犯，这么多人看着，陈太忠刚才真的不吭不哈的话，哪怕岗位保得住，以后也没办法抬头做人了。


想到这里，杨锐锋心里又是一声长叹：台阶……台阶呢？


终于，老天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一个年轻小伙走了进来，他是戎艳梅戎书记的儿子，“杨团长，外面有人要找咱们考察团的领导呢，是英国人。”


“哦？那我出去看看，”杨锐锋站起身来，整整衣领走了出去，对于屋里的一帮人，连场面话都没交待。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秦连成觉得有些好笑，这就是冲动的惩罚，人不能太得意忘形的，就算你是副厅，办事太过的话，照样也要被小科长收拾，纯粹的自取其辱啊～


所以说，在官场中，冲动是最要不得的性格，想到这里，秦连成有些略微地得意，别人都说我年轻，可是我就很沉得住气嘛。


这倒不是他在沾沾自喜，事实也确实如此，秦主任对陈太忠的印象，很是经历了几次大起大落，其中并不乏想收拾此人的时候，但是，他硬生生地克制住了，是的，有耐心的人有福了。


一边做着总结，他一边站起了身子，端着茶杯就想离开了，却不防刘敏嘀咕了一句，“秦主任，好像杨团长没说散会啊……”


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秦连成登时就做出了判断，热闹还没看够？不过再转念一想，陈太忠似乎跟段卫华也走得很近，而且小刘跟太忠也很能说到一块……难道说，她想帮陈太忠出头？


“好了，散了吧，”这一刻，他心里居然隐隐有点同情杨锐锋了，当然，他并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主，可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你们这帮小家伙，欺负起副厅来，还没个够了？


大家纷纷站起身子，才说要出去，戎艳梅的儿子又走进来了，“陈太忠，外面的人是找你的，嗯……”


看得出来，他是想说点什么，比如说——你丫什么时候成了考察团的领导了？不过，大户人家出来的，到底是不一样，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哦？找你的？”秦连成奇怪地看了一眼陈太忠，“小陈，我跟你过去，可以吧？”


“那当然可以了，”陈太忠笑得极高兴，杨锐锋刚才兴冲冲地出去了，眼下却是连回来的脸都没有了，一想到他在外面的人面前碰壁的样子，他就开心无比。


“呵呵，领导想跟着去，我还荣幸呢……”


这时候，杨锐锋早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好你个陈太忠，咱们这仇可是结得大了，哼，将来你别撞到我手里。


敢情，他刚说借个台阶走人了，走到大厅跟英国人聊聊呢，谁想那英国人根本不认他，“你们的领导，难道不是陈吗？嗯……陈太忠～”


我靠，他什么时候是领导了？杨锐锋心里这个憋气，那就别提了，他冷冰冰地发问了，“你是什么人？找他什么事？”


他已经想好了，要是面前这家伙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他一定要拎着这厮找陈太忠对质去，领导是那么好冒充的吗？


戎艳梅的儿子，暂时充当了翻译，他翻译过来的话，让杨锐锋越发地郁闷了，“杨团长，他说他是伯明翰的议员，在展位上认识的陈太忠……”


妈逼，又是一个议员，杨锐锋心里这个气，那就不用说了，“那小齐你去通知他接待吧，我就不去了……”


说实话，一连串的打击下来，杨副市长目前能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已经是很有涵养了，他呆呆地想着，这个陈太忠，是受人指使来羞辱我的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门，杨锐锋打开门一看，来的却是张玲玲，“杨团长，尼克议员要请咱们吃饭呢，秦头儿要我来叫你。”


“尼克议员？”杨锐锋冷哼一声，“他以为我穷到这一步吗？连饭都买不起？秦连成想去，让他去好了，我可没兴趣，并不是只有陈太忠一个人有骨气。”


“他……他送来了布里斯托尔的邀请函，”张玲玲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解释着，“陈太忠托他活动的，现在，布里斯托尔也有意向邀请段市长访问，听说……”


“听说什么？”这一刻，杨锐锋心里有如一团乱麻。


“听说……听说布里斯托尔，也有意跟凤凰市结为友好城市～”张玲玲都不忍心看他的脸色了，此刻的杨团长，样子像极了一头发情的公牛。


“乱弹琴！”杨锐锋好半天才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德比那里不是已经有了邀请函了吗？怎么又多了一个布里斯托尔？这是一女嫁几家啊？”


“还有……”张玲玲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你全说出来！”杨锐锋受不了啦，他严厉地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两人有点香火情，他现在就要发火了，“张科长，你平时不是这样啊……”


“还有就是，尼克议员说了，伯明翰那里也是时间问题了，倒是曼彻斯特，目前有点麻烦，听陈太忠的口气，好像是联系了……联系了四家友好城市。”


这次，张玲玲说得很快，而且异常流畅，搞业务的人，嘴皮子还真不是吹的。

第327章 相互理解


靠！四家友好城市！


杨锐锋一抬手，就想把杯子摔到地上，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四家友好城市，这事真的要操作成功的话，那是……何其壮观的业绩啊～


而他杨某人，是这次招商引资考察团的团长！


“太忠这个年轻人，优点和缺点都很突出，不得不承认，他做工作还是很认真的，”一边说着，杨锐锋一边转脸看看张玲玲，“还等什么，咱们一起走吧？”


你刚刚说了要有骨气的！张科长不敢多说，只能低着头，在心里恨恨地腹诽两句。


“玲玲，”她才刚一转身，一只大手就搭上了她的肩头，杨锐锋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个陈太忠，身后不会没有什么人吧？”


张玲玲当然猜得到陈太忠是章尧东的人，不过她也知道，杨锐锋跟章尧东跟得很紧，来的路上，她为了撺掇杨锐锋对付陈太忠，却是没提起这档子事。


眼下杨锐锋正式地问起来，她哪里还敢再隐瞒什么？不过，她知道的，也确实不多，否则她哪里还有胆子再打陈太忠的主意？“我没听说他身后有什么背景啊，只是听说……好像他借调到招商办，是尧东书记发话的……”


我这猪脑！听到这话，杨锐锋恨不得给自己一下，前一阵搞定甯家大单的时候，章尧东还隐约提起过一个人呢，现在想想，那个被章书记慧眼识英才，并引以为傲的年轻人，可不就是陈太忠？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一个副市长脑中，一天要装多少事？他怎么会去介意一个小小的科长？被章书记赏识就很了不起吗？我杨某人更被章书记看重呢。


下一刻，这团怒火就被他转移到了秦连成身上，“姓秦的你好样啊，居然敢阴我？明明知道陈太忠是尧东书记的人，刚才居然不知道提醒我一声？这事儿……哼，你等着。”


挑动群众斗群众，秦某人罪莫大焉！说实话，眼下的杨锐锋，都不怎么恨陈太忠了，今天导致他出丑的，是秦连成！


“您这么想就不对了，”张玲玲壮着胆子发话了，她不想发话，可是，她不能不说话，秦连成对她一直不薄，哪怕后来陈太忠得势，秦主任也没偏着哪个向着哪个。


当然，更重要的是，杨锐锋现在的思维，有误区！


官场常识：在四周没人的时候，领导有什么低级错误，你必须指出，否则的话，将来万一领导回过味儿来，不管这错误造成没造成什么影响，领导铁铁地会认为，你是打算看他的笑话，才没有制止的。


——我一时糊涂没想到，你怎么可能也没想到？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怎么不对了？杨锐锋手一使劲儿，就扳转了她的身子，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今天这场合，秦主任就算真知道什么，也不合适跟您说，”张玲玲也豁出去了，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王玉婷和谢向南背后是谁，我真不知道，但刘敏是段市长的秘书……”


杨锐锋琢磨琢磨这话，登时恍然大悟，我还真是冤枉了秦连成。


当时列席的人身后各有各的势力，那种敏感场合，秦连成怎么可能张嘴解释，说陈太忠其实也被杨某人你的老板章尧东看重呢？


换个思路，秦连成真要说出这话来，且不说日后别人可能利用这个来攻击他杨锐锋，说他结党营私，只说当时……他要做点什么才能下得了那个台阶呢？


“好了，不说了，玲玲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杨锐锋捏捏她的肩头，轻笑一声，“呵呵，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以后你不要再来找老娘，就是好好对我了！张玲玲心里愤愤地回了一句，五十出头的主儿了，那啥的时候，都得吃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这样还半软不硬的，你那是折磨人啊，你知道不知道？


邀请杨锐锋出场，肯定是秦连成的意思，搁给陈太忠是断断不可能提出这个建议的，这并不是他小肚鸡肠所致——虽然他的心胸的确不怎么宽广。


这只是出于斗争的需要，科级干部也是干部，也有尊严的，刚被杨副市长折腾了一顿，他不想招呼杨锐锋是再正常不过的，谁都不能说他做得不对，事实上，谢向南也不支持邀请杨锐锋来。


不过，秦连成是二人的顶头上司，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反正秦主任也是存了息事宁人的念头，如此一来，大家也算是各自维持了各自的尊严。


可是，这么一来，座位的顺序……又成了问题，不过，这次陈太忠也不计较了，他直接在长条桌上找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任由杨锐锋坐在长桌一端。


另一端，则是由尼克坐了，不过，议员同学死活搞不清楚，为什么大家要强制他坐在这里——难道你们都想看看我吃饭的样子吗？


原本，他是想靠着陈太忠坐来的，不过，排惯了坐次的国人又怎么可能忽略这种礼貌？


好在欧洲这边吃饭都不讲究，嗯，这么说也不对，他们比较讲究吃饭的姿势，比如说刀叉怎么拿，汤要怎么喝之类的。


可陈太忠不管这个，他冲服务生打个响指，“服务员，给我拿双筷子……”


就这一嗓子，喊得一帮左手拿叉右手拿刀的人面面相觑，正在闭眼祈祷的尼克也在瞬间张开了眼睛。


旁边的谢向南顶他一肘子，低声嘀咕一句，“我说，这是正式宴会，科头你不要这么夸张吧？”


“我尊重他们的习俗啊，”陈太忠奇怪地看看他，原本他在团里是十分低调的，可是今天这个会开得他十分不爽，也就懒得注意了，“我也没让你们用筷子啊，可尼克这主人，总也得尊重我这客人的意愿吧？理解本来就是相互的嘛。”


这家伙怪话真多！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转移了开去，拜托，大家，我们不认识这个人，更有人心想，幸亏前一段没让他们跟着大部队走，要不就是一路丢脸了……


不过，让杨锐锋奇怪的是，陈太忠这么不尊重主人，不但不用刀叉，喝汤的时候也时不时地勺子碰一下汤碗，可尼克还偏偏最认他。


尼克已经知道，杨某人才是考察团的老大，可大家都看得出来，尼克议员对杨团长的客气，是非常空泛的，倒是时不时地瞟陈太忠那么两眼。


在欧洲，吃饭是很快的，耗时间的是餐后酒，这个要看主人的安排了，还好，尼克似乎知道大家也着急明天的飞机呢，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宴会。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尼克上来挽了陈太忠的手，喜眉笑眼地说话了，“陈，我有些情况，要跟你沟通一下……”


一边说着，两个人一边扬长而去，一时间，在场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任是谁也感觉到了陈太忠在对方心中的份量，这让大家越发地觉得不可思议：陈科长搞业务的能力，居然强大到如此地步？


倒是刘敏颇有感叹地嘀咕了一句，“尼克，德拉诺埃……都是议员，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句话又让杨锐锋感觉到了些许不适，不过，他已经被巨大的喜悦湮没了，无论如何，一个考察团出来带回两个友好城市去，已经是了不得的成绩了。


而且，身为伯明翰地方议会议员的尼克也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伯明翰……只是问题。


希望陈太忠能跟那家伙好好地谈谈，把曼彻斯特也弄到手，这一刻，杨锐锋居然祝愿起了陈太忠，只是，想想陈某人的桀骜不逊，他又有点不希望这事谈成。


虽然知道了这是章书记的人，可杨锐锋心里的疙瘩怎么都放不下，唉，矛盾啊……


尼克找陈太忠，自然还是为了毒品的事儿，他仔细想想，觉得陈太忠手上没准还有一些存货，眼下考察团即将离开英国回国，所以他打算最后捞上一把。


“陈，不瞒你说，曼彻斯特是个仅次于伯明翰的城市，我在那里……工作做得很吃力，那啥，你还有没有……”


“好吧好吧，”看在今天尼克为自己长脸不少的份上，陈太忠决定小小地例外一下，“嗯，再卖给你七块，八万镑一块，再多……就没有了！”


说个畸零点的数字，能代表自己的存货已经告罄了。


“可你当时为伦敦准备了一百块的，”尼克小声地嘀咕一句，“现在你手里，应该还有二十块才对……”


这年头，牛果然不能乱吹啊，陈太忠撇撇嘴，“就这么多了，你可以选择不要……”

第328章 礼物派送


考察团于12月23日中午回到了素波，一下车，陈太忠就直奔家中，不管怎么说，这次给老爹老娘买了点外国东西，算点孝心吧。


中午在家吃了饭，下午就该礼品大派送了，琢磨来琢磨去，陈太忠决定先去找杨倩倩，她平日里帮了自己不少忙，作为同学，那是要讲同学之谊的。


说穿了，他要找的其他人，不合适白天去找……合适白天去见的，就是杨倩倩和蒙晓艳了，不过，须弥戒里的东西实在有点多，既然要多拿点送给倩倩同学，那就不合适单身去了，嗯，找马疯子弄部车去吧。


到了湖西的汽修厂，正巧，马疯子在呢，一见到他挺高兴的，“哈，陈哥回来了？怎么样，欧洲好玩不？”


“还行吧，”陈太忠见到他发自内心的惊喜，心里也挺受用的，手在包里掏摸一下，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大盒子，“嗯，弄了点雪茄，送你一盒，以后少沾毒品啊……”


马疯子看得眼都直了，不住地看着陈太忠的手包，他实在太纳闷了，这么小的一个包，怎么能装下这么大个盒子？


呃……好像没太注意掩饰？陈太忠知道自己略微有点露馅，这怨不得他，实在他根本就没给马疯子准备什么，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不过，他相信马疯子不敢说什么。


只是，如此一来，却是越发地坚定了他要搞一辆车的决心，那么多东西从须弥戒里出出入入的，没辆车做中转实在不方便……


“靠，看什么啊？基督山雪茄，老贵了，”他一敲马疯子的脑袋，“别小看这一小盒，顶你这儿一辆车了，好好干，干得好咱天天抽这个……”


他嘴里的价钱是胡说的，他扫街的效率实在太高了，好多东西根本没看价钱就装起来了，知道这雪茄的牌子是“基督山”，已经算不错了。


“一辆车？”马疯子登时吓了一大跳，注意力马上就转移了——换了谁也得转移，他看看手里的盒子，登时感觉不到它很硕大了，“这么小的一盒，五六万？”


“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陈太忠瞥他一眼，“最近车卖得怎么样？”


“车倒是卖得还行，就是……就是大彪，大彪挂了，”马疯子小心翼翼地看陈太忠一眼，发现陈哥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你早知道了？”


“挂了就挂了呗，他剩下的股份和债务，咱俩分了，你三我七，”陈太忠淡淡地回了一句，在马疯子面前，他根本不需要考虑措辞和语气的问题。


听到这话，马疯子既惊且喜，狗脸彪的钱，也全是从陈太忠那里借的，这个决定虽然听起来霸道，但他却非常清楚，陈哥这是又帮衬了自己一把。


可是，狗脸彪死得很蹊跷啊，马疯子根本不相信大彪会那么就挂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他原本还想着，让陈哥出面帮查一查怎么回事呢。


看他呆愣着不说话，陈太忠一拍他的肩膀，“嗯，那家伙跟你不一样，疯子，你口碑比他好，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听话点，你的事儿我是要管的。”


“彪子这么一走，我这边还真是有点紧张了，”马疯子苦笑一声，“陈哥，咱现在……车有点卖不动了，我想往素波走走货。”


走私车的市场，在97年大了不少，但却是接近尾声了，这次陈太忠一下子搞回来八十辆车，使得市场快接近饱和了。


原本凤凰市是有不少小走私者的，不过是中介居多，马疯子卖车的时候，价钱比较公道，所以小小地冲击了一下市场。


可汽车这东西，毕竟是大宗商品，就算走私车便宜，买得起的人也不是很多，而且马疯子手里囤积的货实在太多了，要说一年卖八十辆或者半年卖八十辆，那没太大问题，眼下猛地出货，却是使得市场登时显得饱和了。


到目前为止，马疯子卖车一个月出头了，走掉的货也不过才三十辆，而且眼下基本就走不动了。


他不得不考虑开发别的市场了，没办法，这车不能放啊，“陈哥，我可不想一直欠你的钱，那利息不低呢……”


“今天以后不算利息了，”陈太忠一挥手就打断了他的话，“你想怎么卖是你的事儿，做完这一票，咱不搞这个了，没啥意思。”


“不搞了？”马疯子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陈哥，就这一个多月，小六百万到手了啊，不搞了咱们搞什么啊？”


“再说吧，跟着我你还怕？”陈太忠瞥他一眼，“好了疯子，你这儿有现成的车没有，证照齐全、低调点的那种……”


“有辆灰林肯，车况不错，才装出来的，”这车有人要了，还是证照大包的那种，价钱也卖得好，不过，既然陈太忠发话了，马疯子当然知道该优先照顾哪边，“陈哥……”


“嗯？”陈太忠看他一眼，有点不高兴了，“有话就说！”


“我还是想进素波，”车可以不着急卖了，但要是能卖到素波，价钱还能再涨涨不是？“可我在那边人头不熟啊……”


“这个……”陈太忠沉吟一下，叹口气，“算了，你先慢慢卖着吧，等我什么时候去，再帮你想想办法，对了，再给我拿点钱……”


他手里英镑不少，人民币还真的是不多了，须弥戒里货多，可那不能顶钱用啊。


将马疯子塞来的五十万现金放进林肯车里，陈太忠开着车就上路了，这辆林肯被马疯子精心处理过，打扮得油光锃亮，车里居然还配了座垫装了音响。


今天是周二，下午是机关事务管理局学习的时间，人劳科的学习也就是一个多小时，杨倩倩本来正琢磨着是不是能早点偷跑回家呢，陈太忠的电话打了过来，“倩倩，跟门卫说一声，他们不让我进……”


等陈太忠开车进去的时候，杨倩倩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哈，太忠，你买新车了？”


“借朋友的，”陈太忠钻出车来，很随意地拍拍车顶，这车的行车证是马疯子手下一个小弟的名字，他肯定不会过户的，“开烂了再还给他，呵呵……”


“既然这样，办个通行证吧，省得你出出进进的麻烦，”杨倩倩也没问他是为什么来的，“对了，我听说一件事儿，你惹了刘立明了？”


“切，那家伙有被迫害妄想症，”陈太忠对这个说法不屑一顾，“通行证儿？好啊，你帮我办了算了。”


“你别这么不在意的，我干爹说了，刘立明这两年是收敛多了，以前可是黑着呢，”杨倩倩瞪他一眼，“你的证件，凭什么要我帮你办啊？”


“凭哥们儿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啊，”陈太忠得意洋洋地拉开后车门，后面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东西，“你看，有丝巾，有钱包、手包、手表、皮靴……喏，这是皮衣……”


杨倩倩登时就傻在了那里，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望向他，“这些……我能选几件？”


“你想什么呢？”陈太忠轻笑着推她一把，“呵呵，这肯定全是给你的嘛，咱俩还客气什么？都拿走就完了……”


“你这是发财了？”杨倩倩的脸红红地，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礼物，她实在不好意思回头，“这得多少钱啊？”


“无所谓啦，就是几十万，”看着她的反应，陈太忠心里，那是相当地得意，你帮我弄套房子，我还你几十万，礼尚往来人之常情嘛。


两人正白活呢，旁边走过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相貌不错不过身材有点富态，“哈，倩倩你这是做什么……呀，这么多好东西？”


“嗯，”杨倩倩点点头，脸色还是有点不自然，“商科长，这是我同学陈太忠，刚从国外考察回来，捎了点东西给我……”


“考察？”商科长看看她，看看陈太忠，再看看锃亮的林肯车，眼中就带出了几分笑意，“哈，怪不得那么多人给你介绍对象，你都不见呢……”


得，这下好了，杨倩倩的脸更红了。


“Hermes？这个牌子我好像听说过啊，”商科长看到了丝巾，眼睛又是一亮，“好像特别贵的吧？”


这个价格……我没注意过！陈太忠有点汗颜，倒是杨倩倩知道，“爱马仕丝巾……嗯，也没多少钱，太忠，这是我们人劳科的商科长。”


“哦，您是倩倩的领导啊，”陈太忠登时热情了起来，伸手跟对方握握，顺手就拎出了那个盒子，“这东西就是个百十块钱，第一次见面，一点小心意，呵呵……”

第329章 圣诞将近


丝巾的价格，是陈太忠胡诌的，这个道理很浅显，官场中送人东西，价格是非常敏感的因素，既是有意想送，他当然要贬低这个价钱。


“百十块钱？”商科长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好半天之后才摇摇头，“算了，既然是你送小杨的，我怎么好意思要？”


杨倩倩可是吓了一跳，这丝巾怎么可能才百十块钱？最起码也得四五百美元呢，太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没事，我正好买了两条，”陈太忠转到车的后备箱，一开车盖，又拎出同样的一款来，“看，这不是？”


“那我也不能白要你的，加上路费，我出两百，”商科长斩钉截铁地说，“你和倩倩关系好，我不能让你吃亏。”


“正好，太忠要办个通行证的，”杨倩倩眼见已经无力挽回了，说不得就给自家的科长找点事做，“商科长你帮他一把算了。”


“通行证？市委的还是市政府的？”其实这俩证基本能通用，不过，以商科长的能力，办政府的通行证比较方便——但是，帮外人办总是忌讳。


她想好了，对方随便说哪一种，都要争取推一推，杨倩倩你就能帮着办，非要推给我……这事没准有什么麻烦。


“我就是招商办的，两套班子都能管，什么证都行，”陈太忠一边笑，一边不由分说地将丝巾盒子塞到了商科长手里，“这就当谢礼了。”


“这个绝对不行，我不能占你便宜，”商科长攥住了盒子，却是转头吩咐杨倩倩，“小杨，今天我没带钱，明天拿给你……”


说完，她转头冲陈太忠笑笑，“呵呵，原来都不是外人啊，你放心，既然是招商办的，你的通行证我给你办……”


商科长平时并不是个痛快人，可她知道，自己手里这款丝巾绝对不会只值两百，道理很简单，上次自己围着价值一百多的国产真丝丝巾，却被围了这个牌子丝巾的同学笑话了。


这么一来，买下就好说了，不但可以装聋作哑不欠人情，做为回报，帮他办个证也不算为难，而且很明显，杨倩倩这是要自己收礼收得心安理得一点。


按说，她得了便宜，就该一路狂奔头也不回地走了，可看到车里那些高档玩意儿，她心中实在是瘙痒得厉害，“小陈，我们小杨可是好姑娘，这么一条丝巾……可不能打发了她啊～”


“全是她的，”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好不容易出趟国呢。”


“全是她的？”商科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她看看杨倩倩，又看看陈太忠，轻叹一口气，“唉，你们招商办，还真的是有钱啊……”


“来，我帮你抱上去，”她冲杨倩倩招招手，“一样一样地穿给我看看，这么多名牌……”


这是陈太忠第一次真实地感到了名牌对女人的杀伤力，商科长居然放下了架子，帮科员卖苦力，目的却是只想亲眼目睹一下穿在身上的效果。


“可是，这是在单位啊，”杨倩倩有点为难，“是不是要注意一下影响？”


“去去去，少跟我说这个，”商科长不干了，她笑嘻嘻地一戳杨倩倩的额头，“要不是现在抓住你，你又要偷跑了，那你就不怕影响不好了？”


商科长既然要虎视眈眈地对杨倩倩进行“观光”，那陈太忠就只能悻悻地告辞了，他总不能站在一边等着看杨倩倩换衣服吧？还是那句话——要注意影响。


总算还好，他还有另一个地方可去：凤凰市第十中学校，蒙晓艳那里，应该不需要注意什么影响的。


将林肯车停在校门口，在看门老头虎视眈眈的注视中，他走了过去，“我找蒙晓艳，车能不能进去？”


“蒙主任？”老头登时吓了一跳，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上来，“哈，你找蒙主任？等一下，我马上给你开门。”


这就是老王头，以前他对蒙晓艳爱理不理，可眼下蒙老师不但整容成功，还莫名其妙地成了十中的教导主任，而原来的主任黄强却被一撸到底，成了学校里打杂的了。


黄主任打杂很正常，虽然他能教教地理或者政治，但学校里地理和政治老师满编，而黄强本人还是搞政工出身，教书并不是他的强项。


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传说蒙老师傍上了教委的钱主任，对于这些无稽之谈，甲波校长专门辟过谣，不过效果不是很大。


因为大家都看到了，连甲校长本人，对蒙老师都恭敬异常，动不动就是“蒙主任这么说了，大家要当回事来办”——搁给外人听了，指不定还以为这是教委的主任呢。


王老头这里是门房，路过的老师时不时地进来歇歇脚、打杯水、歇歇脚之类的，最是消息灵通，王老头听得多了，当然会对蒙主任的客人格外上心，更何况陈太忠不但敢直呼其名，还开了一辆看起来比较大气的轿车？


“车开进来吧，”他打开大门，冲着林肯车笑容可掬地摆摆手，同时还不失热情地指点一下，“喏，停那儿，停别的地方，那些小毛孩子没准糟践了你的车。”


哥们儿在一年多以前，可还正上着高中呢，也是你嘴里的小毛孩子呢，一时间，陈太忠有点小小的感慨，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就学会了这么多东西，这官场……果然是锻炼人的情商啊。


老王头指的位置，离初中英语组办公室的距离很近，陈太忠下车一看，哈，还就数英语办公室那里热闹，人山人海的，人都站到办公室外面了。


走近一看，陈太忠才明白过来，敢情，快过圣诞节了，各个年级的英语老师正积极地张罗着各种活动呢。


蒙晓艳也在其中，还带着一票学生，本来她是可以呆在教导主任办公室不过来的——那里地方更宽裕点，可为了让大家感受圣诞节的气氛，她觉得过来大家一起准备比较好点。


当然，眼下的蒙主任，就今非昔比了，周围很是围了三四个帮闲，总算还好，大多数老师还是自矜为文化人，不肯过分地凑这新锐的趣，所以，陈太忠得以近她的身。


“要照片不？”看着一帮学生做板报，陈太忠也来了兴趣，那是自学生时代遗留下来的一种感觉，“我在欧洲才拍了一些照片回来，放大的话，效果肯定不错。”


“是你呀，吓我一跳，”蒙晓艳一回头，宜喜宜嗔地看着他，“回来了？玩得怎么样？”


怎么样？很郁闷啊，除了顺了点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陈太忠撇撇嘴刚想说话，冷不丁听得外面人声嘈杂，“蒙晓艳呢？蒙晓艳在哪儿？”


蒙晓艳一抬头，眉毛就皱起来了，“还没完没了？真是过分啊……咦，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陈太忠抬头一看，从操场那边，稀稀拉拉地走过来了四五十号人，前面带头的，是两个高壮肥胖的家伙，长得很像，一看就知道是兄弟俩。


老王头在一边跟着指手画脚，却是不敢凑得太近，这帮人显然来意不善。


“怎么回事儿？晓艳？”看到后面那些人衣衫褴褛，明显就是民工的打扮，陈太忠有点奇怪，“你怎么会跟民工扯上关系啊？”


“嗐，别说了，还不是黄强那个混蛋干的！”蒙晓艳也不顾身边的学生和老师，恨恨地发话了。


凤凰市十中是有总务科的，可以前的黄强在十中一手遮天，总务科的权力基本被他全部掌握在了手中，总务科长是由一个退休返聘的老教师担任的，根本不管事。


像眼前这帮人，就是该由总务科出面来应付的人，这些人是曲阳一个建筑工程的施工队，领头的是陶立国、陶立宝俩兄弟。


他们施工队承接了十中的两栋宿舍楼，工程干到一半，黄强下马了，陶家兄弟在蒙晓艳上任的第一天，就跑过来要钱，“再不给钱，工程没办法干下去了，我们垫得已经太多了……”


蒙晓艳肯定不想管这糊糊事，“你们找总务科去，实在不行去找甲校长，我只是教导主任，你们搞清楚没有？”


兄弟俩却是一口咬定她了，“甲校长说了，你就能做主……”


其实，甲波还真是这么说的，工程里的油水谁都清楚，他去年把蒙晓艳列入竞聘名单，已经算是大大地得罪人了，后来又出了黄强那档子事，现在为了讨好蒙老师，当然想让她金钱过一道手。

第330章 马屁之失误


甲校长是一番好意，可是，蒙晓艳又怎么会在意这点小油水？


事实上，蒙老师对这些东西并不是特别的精通，而且，她的兴趣在教书上，虽然谁都跟人民币没仇，但工程项目这些东西实在不是她所擅长的。


有操这份心的工夫，蒙晓艳帮着调整一下几个老师的岗位，再弄几个择校生和自费生的名额，就什么都有了。


一开始，她还打算尝试着去了解一下工程进度，不管怎么说，既然有人认为她应该做这些工作，那她也不介意权力再大一点。


只是这时候，就有老师跳出来偷偷告诉她：这件事里，猫腻很大的，黄强那厮在招标的时候，已经把肉都吃完了，现在留下的，就是一点骨头汤了。


光是骨头汤，已经足以让蒙晓艳咬牙切齿了，可偏偏地，又有人提醒她，那兄弟俩可是单纯的包工头，连施工资质都是挂靠了别家，还有……两栋楼144户住宅，怎么可能花到八百二十万？里面定然有猫腻。


蒙晓艳又跟别人打听一下，据说现在砖混结构楼房的行情，似乎就是每平米四百出头，地是学校的地，费用少到可以忽略不计，这么算下来，那两栋楼绝对是超不过六百万的。


要只说盖楼的费用，基本上五百万左右就可以搞定了，而这两兄弟，已经从学校拿走三百万了！


麻烦！意识到这一点，蒙晓艳绝对不会再插手这种事儿了，别人偷驴我拔橛子，当我是傻的啊？


所以，她坚持把这件事推出去，你们该找总务科就找总务科，要不就去找甲波，找我我是绝对不管的。


可这事儿，甲波还真的不敢不让她管，他并不知道蒙老师为什么不想插手，可是甲校长知道，宿舍楼的修建上，自己落袋的油水已经不少了。


或者，蒙晓艳只是想让教务处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行使原有的职能而已，可原来黄强能管，现在蒙晓艳不能管，这不是……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吗？


还有一种可能更大，那就是蒙老师心里对他有很大的芥蒂，想借这件事来整他，是的，去年十中让蒙老师下岗竞聘了，而今年，黄强又直接停了她的课，人家心里没怨气才见鬼了。


所以，蒙晓艳越是拒绝管这件事，甲波就越觉得该把她拉下水，不能不说，这事儿挺有意思，有人想贪而没机会伸手，而有能力伸手的人拒绝伸手的话，还有人想方设法地让她拿钱。


谁要人家有个好叔叔呢？


陶氏两兄弟也挺苦恼的，黄强在位时，他俩跟甲校长交道打得不多，招标施工一应事情，黄主任统统大包大揽了，两兄弟见甲波的时候，除了塞钱也没别的事可做，粗人和文化人，那是没什么共同语言的。


可眼下他们就不得不再去找甲波了，你拿了我们的钱，总不能就这么不闻不问吧？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甲校长只能暗示得更加赤裸一点了，“蒙主任是有背景的人，你们做不通她的工作，那我也是爱莫能助了。”


这二位被逼得没办法了，直接拎了二十万现金来找蒙晓艳，谁想蒙晓艳脸一绷，“我都说了几遍了，不管！不管！……你们真要让我管的话，那我的态度就是停工，重新核实费用，重新核查资质！”


这话撂出来，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一出教务处，陶立国就发狠了，“我靠，该收拾收拾那个甲波了，拿了咱的钱不办事，说是给了三百万了，黄强和甲波那儿吃的四十五万就不算了？”


“大哥你这话说得不对，”陶立宝有心眼，他分析出了一点事儿，“这件事的关键，还是那个新提拔的蒙主任，收拾她才是正经！”


“可是，甲波说了，她有背景啊，”陶老大是一根筋，想问题是直来直去那种方式的，“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娃娃，就当教导主任了，肯定不简单啊。”


“切，你倒是信他的话，那蒙主任早就说不管了，甲波为什么还要咱们找她？”陶老二的逻辑能力还真的不错，“他那是忽悠你呢……”


“你就不想一想，听蒙主任的话，她早知道工程里有文章了，要真有那么大能量的话，她能不伸手吗？为什么她强调的，只是她不想管呢？”


“为什么？”陶老大愣愣地看着自家的老二，对老二的话，他一向是比较信服的。


“因为她还是惹不起甲校长！”陶老二一锤定音，他有点得意地看着自家老大，“谁也不傻，怎么会有钱不挣？她这么做，只能说明，她跟甲校长不是一个派系的，双方彼此都比较忌惮。”


不能怪陶老二异想天开，事实上，他的猜测，是完全可以解释通已发生现象的，他的的确确算是个聪明人。


要说他为什么会错得如此离谱，那还是要归咎到“素质”二字上，是的，他是不缺头脑，缺的只是见识和官场中的阅历。


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前期那批赚了钱的主儿，大多靠的还是运气或者胆量，或者……再加上心黑，相较而言，陶立宝的智慧，绝对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了。


无论如何，既然陶老二做出了如此的推理，那么，做出相应的决定，那也是很正常的，“甲波一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既打击对手，又捞到更多的回扣。”


“那咱们该怎么办？”陶老大深深地被自家老二的睿智折服了。


“杀鸡儆猴呗，”陶立宝做出了决定，当然，他做决定的时候，还是比较谨慎的，“咱们去闹事，这么多农民工去闹事，绝对不是小事……老大，你能不能找上几个记者？”


“记者？我认识他们，他们可不认识我，”陶立国苦笑。


“那就先这么搞吧，等事情闹大了，咱们再找报社也不迟，”陶老二点点头，“现在不捅上媒体，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反正，咱们这么一闹，他们自己就要斗起来了。”


哥俩是算计好了，不过，十中是封闭式管理，一般都是校门紧闭，大冬天的没活干，民工们又不愿意早起，今天还是亏得陈太忠的林肯开进来，这帮人才得已一窝蜂一般冲进了学校。


这个当口儿，已经有几个男老师走了过来，“干什么的？你们是干什么的？这儿是学校，进来这么多人要搞什么？”


陶立国恶狠狠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老师，“没你们的事儿，我们是给老师盖房子的，今天是要工钱来了。”


老师毕竟是个神圣的职业，再加上平日里祈使句式用多了，倒是还有几个不畏对方人多势众的，只是，大家一听说是关系到学校财务的事情，登时就散开了——这种跟教学无关的事，谁愿意掺乎掺乎去好了。


散开是散开了，不过大家都没走掉，而是远远地站着观望，教职工宿舍楼啊，那是关系到所有老师的大事，谁能不关心？不掺乎是没能力、要避嫌，不关心就不对了。


“陶立国，我都跟你说了，教务处不管你们的事儿，你确定要我管吗？”蒙晓艳脸色铁青地看着他俩，又转头回去看看自己的学生，“做你们的，大人的事儿，你们不要乱操心。”


蒙老师带的是初二的班，一帮小孩子听了这话，登时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和板报上写写画画的。


陶家兄弟都已经计划好了，自然不肯再听她的，一大帮人呼啦一声就围了上来，将蒙晓艳和陈太忠围得死死的。


“你们……要干什么？”蒙老师有点发怯，说实话，任是哪个女人，被四十多号农民工围住，心里也不可能不发虚。


还好，她想到陈太忠就在自己身边，胆子登时就大了不少，声音也在下一刻变得严厉了起来，“是打算闹事儿吗？”


“我们哪儿敢啊？”陶立宝苦笑着，嘴皮子上却犀利无比，“我们是想让蒙主任赏大家口饭吃，您再不拨款，工地上可就要断粮了，今天我们还没吃饭呢。”


陈太忠一直在皱着眉头看这些人，显然，人家是无意招惹他，不过，当着他的面儿招惹蒙晓艳，靠，当我是空气啊？


“蒙老师，”他缓缓地发话了，“这些人怎么回事啊？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想报警就报呗，”陶立国冷笑一声，“警察来了，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吧？甲校长不在，我们也只能找蒙主任了。”

第331章 刘局长的困惑


“蒙主任？”陈太忠下意识嘀咕一声，这次他才反应过来，蒙晓艳好像是升官了？“晓艳，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事情的由头很简单，蒙晓艳三言两语就说完了，有陈太忠在，她倒是不怕眼前这点事，“报警我就行啊，你说该不该报警？”


陈太忠这才想起来，王宏伟不是一般地宠爱蒙晓艳，靠，看哥们儿这多事儿多的，“随便你啦，就是一帮民工嘛。”


“民工也是人！”得，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陶立国不干了。


今天他们来没打算动手，只是施加压力，但是自家老二也交待过，要是有人炸刺，适当地教训一下也是可以的，立威还是必要的，反正，罚不责众嘛。


眼下有这么个高高大大的家伙在跟前，不借机收拾一下，简直太对不起这个机会了，一时间，陶老大很为自己的头脑骄傲，咱们不动那女娃娃，打的就是男人。


“弟兄们，这家伙歧视咱们，”他四下扫一眼，学足了电影里黑社会老大的样子，“你们说，该咋办呢？”


“打他”、“揍他”……一时间，众民工群情激奋，老板都发话了，他们只能跟着附和了。


不过，吵吵归吵吵，还真没人上来动手，谁也不傻，打出人命来怎么办？反正陶家兄弟都是小学毕业的那种，素质不高，平日里对老乡盘剥得也挺狠，老板不带头动手，绝对没人跟着动手。


倒是蒙晓艳的学生吓得全收了手，挤做了一团，蒙老师双臂一张，护住了学生，“谁敢动我的学生？”


“你还真欠揍，”陈太忠火了，哥们儿今天是来送礼物的，没准晚上还能“治疗”一下呢，都憋了二十多天了，靠，真是煞风景得厉害！


一边说着，他身子一晃就站到了陶老大面前，手一抬，“噼里啪啦”一阵爆响，陶立国的两个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了。


“都给我上，出了事算我的，”陶老二一看不干了，打仗亲兄弟啊，“妈的，不上的话，回头扣你们的钱！”


“真是没王法了！”陈太忠脚踢手打，不多时，地上就多出了七八个人在躺着哼哼。


这就足够了，众民工都是抱了出工不出力的心思，眼见此人生猛若斯，忙不迭地退后了许多，场面登时安静了许多。


“怎么不打电话？”陈太忠回头看看蒙晓艳，不过，一想到又要进警察局接受询问了，他心里就是一阵腻歪，这一阵子，中国的、外国的警察局……哥们儿进得也太多了吧？


不行赶明儿调到警察局去算了，想到这儿，他心里又叹口气！


“王叔在素波开会呢，”蒙晓艳黯然地放下了电话，撇撇嘴，“他安排了，说马上派人过来，咱们……用什么名义告他们？”


“切，需要名义吗？”陈太忠冷哼一声，身子却是猛地一蹿，抓住一个试图逃跑的民工，手一挥，那个民工凌空飞了回来，足足飞了六七米，才落到地上翻滚了两下。


只要朝里有人，别说对上民工了，就算对上相当级别的干部，要他倒也就倒了，名义？那玩意儿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


“那你也轻点儿啊，”蒙晓艳本质还是善良的，见那位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心中有些不忍，“打坏人家，你也得担责任呢……”


“谁知道他是不是藏在民工里的逃犯？”陈太忠几个月的政法委书记，那可不是白做的，他太清楚民工队伍的龙蛇混杂了，“晓艳，好人不是你这么当的。”


不多时，警察到场了，防暴大队的足足来了有六十多个，好死不死的，带队的是副局长刘东凯，原本是轮不到他出马的，可王宏伟打回电话，说是十中发生了群体性事件，为了表示重视，来个副局长很正常。


一看到陈太忠，刘副局长的头登时就大了好几圈，我靠，怎么又是这个瘟神？我最近怎么运气这么不好？


头疼归头疼，他还得上前打个招呼，“呵呵，陈科长，好久不见，对了……这儿，是怎么回事啊？”


“这件事，”陈太忠苦恼地抓抓头，他实在没办法解释清楚，说不得只能转头向蒙晓艳，“我就是来随便转转的，还是让十中的教导主任蒙老师跟你说吧……”


听完蒙晓艳的解释，刘东凯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说实话，他也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里面的因果关系，真的有点奇怪。


“蒙老师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说这个施工队是找学校要钱的，”刘东凯的脑子不停地转着，结结巴巴地总结着，“他们找到你，你说不管，所以他们就围住了你，而你……是教导主任而不是总务科长？”


“没错，”蒙晓艳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那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了，“他们吓坏了我的学生。”


这个瘟神掺乎的事情，总是这么古怪！刘东凯有点抓狂了，而且，民工虽然人多，打人的却是报警的一方，这这这……这叫我怎么处理啊？


算了，反正王局发话了，我只需要照办就行了，刘副局长终于拿定了主意，下一刻，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很关键的问题。


“你俩……到底是谁给王局长打的电话？”能让王宏伟异地发出指令的人，还真的不多见。


“是我，”蒙晓艳当然要认账。


这是王局的小蜜？刘东凯的头越发地大了，可是……陈太忠在这里，又算怎么回事？“太忠，王局知道不知道你在这儿？”


这倒不能说他思想龌龊，专往歪处想，实在是他太清楚了，凤凰市指使得动自家局长的，就那么几苗人，而蒙晓艳绝对不是其中之一，兼且……又如此地年轻貌美。


“他怎么会知道？”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倒是抓人啊，对了……我实在懒得去警察局了，你说行不行？”


这家伙……是在撬王宏伟的墙脚吗？想到这个可能性，刘东凯恨不得自己今天没来过，当然，他对陈太忠真的没什么好感，若是陈某人已经被整得不得翻身的话，他并不介意再踏上去一脚。


可是，王局长斗得过陈太忠吗？想想秦小方都颇为忌惮此人，刘东凯还是决定理智点，不趟这一趟混水了，“呵呵，你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找你也方便。”


说完这个，他又转头看向蒙晓艳，“不过，这就得辛苦一趟蒙主任了，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


不管这女人是不是王局的小蜜，只冲着人家能遥控王宏伟，就由不得刘东凯不去巴结。


这下，陶老二不干了，“凭什么啊？有你们这么做警察的吗？打人的不去警察局，我们被打的反倒要去？”


“我操，你话真多！”过来个小警察，抬腿冲他就是一脚，“非法集会、聚众闹事，你他妈的还有理了？”


警察们正在闹哄哄地把人往车上送，一辆夏利车开了过来，里面下来一人，“呵呵，误会，都是误会，警察同志，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


来的正是十中的校长甲波！


甲波在十中经营这么久，肯定是有些心腹的，当他听说陶家兄弟带人去了十中，心中隐隐就觉得大事不妙了。


不过这时候，他心里还存着点侥幸的心理，希望蒙晓艳年轻不更事，能跟对方达成什么协议，等听说打起来了，慌不迭就往学校赶去。


紧赶慢赶，他的车还是落到了警方的后面，没办法，有警笛和没警笛的差距就在这儿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甲波绝对不想让警察局的掺乎进来，群体性事件本来就容易惹人注意，警方再一插手，很多事情想不被曝光都很难了。


他宁可把蒙晓艳从这件事里解脱出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蒙老师是否会对付自己，那还是个未知数，可警方绝对会对群体性事件一追到底的。


想到这件事可能因此被引来众多关注，他真的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那么上杆子地去巴结蒙晓艳的！


我也很希望你能接手啊，刘东凯冲着甲波叹口气，不过，这件事儿的话语权，现在不在我手上啊。


想到这里，刘东凯转头看看蒙晓艳，“蒙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想到自己的学生，又想到今天要不是陈太忠在场，自己难免要遇到什么麻烦，蒙晓艳就气不打一处来！

第332章 甲校长的哀愁


“甲校长，正好今天咱们三方都在，把话摊开了说吧？”蒙晓艳被这兄弟俩折腾得也实在是受不了啦。


“好啊好啊，”甲波连连点头，“去我办公室说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刘东凯，“警察同志……您看，这事儿就这么处理好不好？”


“不好！”刘东凯有点生气了，那俩也就算了，你个小小的校长跟我得瑟什么？真当我这处级干部是假的啊？“出警办了手续的，你们总得派个人去解释一下吧？”


“这位同志，先去我办公室坐坐行吗？”甲校长并不知道刘东凯的来头，做为一个教育工作者，认不出警衔是很正常的，不过，警察是不宜开罪的，这个谁也知道。


“走吧，刘局，坐坐吧，”陈太忠发话了，能不去警察局是最好的了，而眼下蒙晓艳遇到的问题，他也想搞搞清楚，说实话，他也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离奇的程度。


刘东凯一愣神，陈某人已经上前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膀子，“这次从国外回来，带回不少好玩意儿呢，回头给你拿点，呵呵……”


你不要这么亲热好不好？我害怕，刘副局长看他一眼，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他能说什么？


甲波一听，来的居然是个局长，心里就又禁不住嘀咕一句，这怎么回事啊？但愿……但愿是个分局局长吧？


要是市局的局长，这事儿……真的很容易捅大的啊～


有了这个认识，校长办公室里的沟通，就相当地容易了，像陈太忠和刘东凯这种人，一听甲波和陶家兄弟的话，基本上就判断出来了：甲校长这是想巴结蒙主任。


陈太忠倒没觉得怎么稀奇，刘东凯却是再次动起了脑子，这女人什么来头啊？这个校长要没命地巴结？今天我带队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他们怎么想的，蒙晓艳都不在意，她只知道，自己很生气，甲波你以前的事儿我还没追究呢，现在居然又给我来这么一手？


“可以啊，我接手，包括购买校服和参考书，这些我都能接手，”她发狠了，校服和参考书，这以前也是黄强经手的，其间利润之大，不提也罢，怎么说也是小规模垄断呢，“可是这个宿舍楼，我建议重新对预算进行评估，资质也要重新审核……”


“既然蒙主任感觉这个工作不合适由教务处来经办，那还是转交给总务好了，”甲波老神在在地发话了，脸上也是一脸笑意，只是，他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大家看，怎么样啊？”


“那今天的事儿怎么处理呢？”蒙晓艳不卖甲波的面子，说话颇有点咄咄逼人的架势，“要不是陈科长找我有事，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呢？我和我的学生，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呢？”


“呵呵，他们也是着急，这个……理解一下嘛，蒙主任，”甲波陪着笑脸解释，“这也是我没注意工作方法，现在说开了，不就好了？”


陈太忠冷眼看他们说来说去，心里觉得颇为无聊，只是，他听得蒙晓艳的口气越来越激烈，颇有点得势不饶人的架势，纳闷之余，登时想起一件事来。


蒙老师可是曾经说过，要当十中的校长的，眼下难道是……她要借机发力了？


那哥们儿肯定要配合她一下的嘛，陈太忠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嗯，这样，蒙主任既然对宿舍楼工程心存疑惑，我倒是有几个设计院的朋友，请他们来审核一下，不就完了？”


他当然清楚，这种事里有猫腻是正常，没猫腻才是不正常，既然打算打蛇了，那自然是要打在七寸上。


完蛋！甲波校长心里登时就是一凉，这才是怕什么专来什么，他一直试图避免的，就是这句话，现在这个话题，却是终于被人提出来了。


当然，以甲校长在十中的威望，提出这个问题的若是其他的老师，他是断断不怕的：不想下岗的话，就把嘴给我闭紧点！


可对上蒙晓艳的话，他怎么敢说这样的话？说不得他就要转头看看陶家兄弟，看你俩折腾出来的场面？这可怎么收场？


陶老大有点傻眼了，陶老二却是不怎么害怕，当然，他有他的仗恃，“这个，我们欢迎啊，不过我先提醒大家一点，设计图上的东西，和实际情况，不可能完全吻合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了，预算的那些东西，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工程一旦开工，可做的手脚多了去了。


材料市场和人工市场的价格，是可能发生动的，不过，这东西要查，到处都找得到依据，也不合适动太大手脚。


想挣到足够的利润，增加一些意外情况才是王道，本来在预算中，这里是二类土：普通土，可施工方一旦开挖，发现是四类土：砂砾坚土。


这么一来，定额可以套得高点，价钱不就上去了？


再比如说，设计方肯定不可能知道地下有没有泉眼或者塌方，只要施工方说遇到这种意外了，校方又认可的话，施工费不就又上去了？


陶老二的想法不错，很切合实际，不愧为聪明人，但有那么一句话，“机关算尽太聪明”，是的，他聪明得有点过头了，却忘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环节：话语权和解释权。


普通情况下，大家能做出一些争执和讨论，但是，你要是连解释甚至说话的权力都没有，那就什么都不要提了。


陈太忠都懒得理他，直勾勾地看着蒙晓艳，“怎么样，晓艳，你觉得呢？”


怎么样？那当然很好了，蒙老师信不过别人还能信不过他？说不得点点头就要张口，却不防甲波抢着发话了。


“这哪还值得劳动陈科长出马？这样，我回头找些人校验一下就好了，嗯，黄强的人是不能再用了，咱得找专家……对了，陈科长，您哪个单位的啊？”


说是找专家，甲校长在教育界颇具点人望，找几个帮人不帮理的“砖家叫兽”还很容易的，虽然难免要出点血，但是解释权能拿到手上，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是的，甲校长的见识，可是比陶老二这种土棍强多了，他绝对不肯把这事交给外人来运作，太容易出问题了，谁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家的孩子？又是什么样的一个鸟科长？


“我是招商办的，”陈太忠不肯多说，反倒是歪头看看刘东凯，“刘局……你的意思呢？”


关我什么事啊？我靠，我只是来平息群体性事件的，你们居然抓住我，让我站队？刘副局长就待摇头拒绝表态。


猛然间，他又觉得不太合适，沉吟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看，还是尊重蒙主任的意见吧，她是当事人，你们会商出结果，我也好早点带队回去。”


“招商办……你们的强处不在这儿啊，”甲校长微笑着摇摇头，样子极其从容淡定，心里却是火烧火燎地难受，“呵呵，时间不早了，刘局长，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我要尽快回局里，宏伟局长不在，我走不开的，”刘东凯哪里会把一顿饭放在眼里？尽早脱身才是正理。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出纸笔，刷刷地写了一个条子，递给了蒙晓艳，“蒙主任，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再有紧急情况，王局不在的时候，你直接打给我。”


王宏伟……市公安局的！一时间，甲波心里凉飕飕的，只觉得万念俱灰，妈的这陶氏兄弟俩，别的本事没有，坏事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甲校长找甲校长的人好了，”蒙晓艳今天是真生气了，她转头看看陈太忠，“陈科长，你找的人……精通这个吧？”


陈太忠一愣神，他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说给其他人听的，不由得点点头，“这点小事肯定是没问题的，连钱都不用给的。”


甲波的心里，实在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了，他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结果——这件事，将成为整倒自己的噩梦。


不过，该有的挣扎和辩解，那还是要有的，“黄强这家伙，净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儿，好了，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待。”


舍车保帅吗？老套路了，刘东凯心里冷笑，也懒得多说，“既然这样，那你们谁跟我去市局走一趟？办个手续就行了，蒙主任？”


“陈科长？”终于，陈太忠又听到了最不愿意听的话，蒙主任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一起去吧？”

第333章 特事特办


陈太忠走到林肯车边，车门一开，又拽出了一盒雪茄，“刘局，一点小心意，这个是大卫杜夫，很有名的哦……”


刘东凯笑吟吟地接过来，上下打量着那辆灰色林肯，“哈，陈科长这是买新车了？花了多少钱啊？”


“借朋友的车，”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伸手招呼蒙晓艳，“蒙老师来坐这辆车嘛，挤那个警车做什么？”


“哈，林肯呢，我也坐坐，”刘东凯收了人家这么精致一个盒子，心里自然要生出些亲近的感觉，“这个大卫杜夫是什么牌子？比登喜路强？”


看到刘东凯主动坐到了前面副驾驶的位子，蒙晓艳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嘀咕两句，老实地坐到了后面，她怎么想得到，人家刘副局长还是存了专门把她挤到后面的好意呢？


“登喜路？”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不抽烟，不过这盒雪茄，好像……三千多美元？”


刘东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收礼倒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这么奢侈的消耗品，却是头一次收到。


可是，他眼下想还也还不回去了，“太忠，你别吓我啊，这玩意儿……”


“让你拿你就拿着呗，”陈太忠眼角都不带斜一下的，“反正是消耗品，刘局你怕什么，就当我请你吃了一顿几万块的饭不就完了？”


“哈，太忠，后面这些东西，是给我买的吧？”车门关了，蒙晓艳一见刘东凯跟陈太忠说话这么熟惯，登时就在车后座上折腾了起来，也懒得避嫌了，“哈，这么多好东西啊？”


“你坐稳了吧，”陈太忠头也不回，当着刘东凯，他也懒得说什么，“那些东西……嗯，还有任老师的，还有捎给同事的……”


怎么都是女人用的？蒙晓艳心里就是一凉，连对甲波的怨气都丢在一边了，不过，想想自己终归同对方没什么名分，说不得只能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她叹的这口气极其轻微，只是，刘东凯却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他一直在琢磨蒙晓艳的身份呢，听到蒙主任只叫陈太忠名字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明白了八成，敢情这位是陈太忠的人啊？


显然，蒙老师若是王局的小蜜，就算她跟陈太忠有什么关系，也不可能当着他表现出来，人家既然不避讳他，那就说明一切了。


可是，这个女人既不是王局的人，也不需要通过陈太忠就能遥控王局，这么说来，这女人的身份……显然要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显赫，这个发现，让刘东凯既是欣喜又是心惊：她到底什么来头啊？


现在，他听到了这声叹息，心里又是一惊：这女人在单恋陈太忠？我靠，丫已经够蛮横的了，不用再多个帮凶出来了吧？


他正琢磨呢，却不防陈太忠一个大转弯，甩得他头晕眼花的，“我说太忠，你丫有本儿没有啊？有你这么开车的吗？”


“有本儿啊，不过是假证，”陈太忠满不在乎地笑笑，“没事，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就是我的车了，你放心吧……”


“我能放心才怪！”刘东凯恨恨地嘀咕一句，“要不要我帮你弄个驾驶本儿？天天拿着假证乱跑，不怕被人查住啊？”


“太忠，”蒙晓艳被这一晃，心思终于还是回了过来，“你说这件事，往后该怎么处理？”


“随便你了，一个小小的校长，这种事儿你也要问我？我开车呢，”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在他眼里，那么屁大点事儿，还不如自己集中点注意力开车重要。


以他的能力，就算出了车祸，也伤不着车上的人，但是出车祸的话……丢不起那人啊。


刘东凯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中学校长在他眼里，也不是什么人物，但毕竟是跨了系统的，十中还是市里一类重点，放到素波去的话，省重点也是稳稳的。


这一刻，他登时拿定了主意，“蒙主任，这件事……看在太忠和王局的面子上，你说要怎么处理吧，咱们都不是外人。”


“反正……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蒙晓艳琢磨半天，她不太懂警察局那一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了，你想办法立案吧，”陈太忠开口了，“群体性事件，彻查就完了呗……对了，通知教委一声吧，省得他们有想法……”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甲波校长的命运就注定了，甚至不需要陈太忠出面施加压力，蒙晓艳就能搞定。


不过，这件事最终还是惊动了教委，当天晚上，钱主任就打电话给蒙晓艳，想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对教委来说，这显然是丑闻，想控制是很正常的，当然，对蒙晓艳老师来硬的肯定是不行，所以钱主任很婉转地提出了问题——这件事，蒙老师你能不能高高手啊？


蒙晓艳的要求很简单，甲波和黄强问题……要好好地查一查，你们能做到的话，我会考虑配合教委的工作。


“这怎么查啊？”钱自坚苦笑，“他俩一动，不可能不牵扯到别人啊，蒙老师，你好歹也是个教育工作者，要考虑大局啊……”


“考虑大局，就能有猥亵女教师的教导主任？就该有贪污受贿的校长？就该有人威胁我和我学生的人身安全？”蒙晓艳的火气大得很，“这种事频频发生，能说教委没责任吗？”


“甲波我调走，黄强停职，可以了吧？”钱自坚没办法跟暴走的蒙晓艳讲理，“咱内部处理还不行吗？你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我要当十中校长，”蒙晓艳还真不含糊，“要是我能当了校长，这点事，我就不管了。”


只要你不管，教委还是能跟警察局说上话的，钱自坚对这个倒是很有信心，别看警察局是执法部门，别人都要怵上三分，教委可是不怕他们——孩子想不想上学了？


可是，要蒙晓艳当十中校长，这个难度……就不是一般地高了，教育系统里，排资论辈的现象，却是比一般行业还要重些，“蒙老师，这件事我会考虑的，不过，这得要向王副市长汇报一下……”


王伟新接了这个电话，也有点苦恼，十中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凤凰市响当当的重点中学，除了比陈太忠毕业的十三中略差一筹，却是远超其他同侪。


蒙晓艳实在有点太年轻了，王副市长略一沉吟，就想起了陈太忠，那家伙好像还欠我一个人情来的嘛，“嗯……你听说过陈太忠这个名字没有？”


他相信，钱主任知道蒙晓艳的身份后，肯定会时不时地去十中“关心”一下学校的教育状况的，有终南捷径，谁会傻得不走？


“陈太忠……这个名字……”钱自坚冥思苦想了起来，王伟新真的有点冤枉他了，最近教委在忙着配合凤凰学院211工程的申办，那是九五计划里的，所以他一直没空去十中。


“想起来了！今天就是有这个人在场，打人的就是他，要不然，蒙老师可没准要吃亏了！”


那就啥也别说了，指望陈太忠说情是不现实的了，王伟新苦笑一声，“那就让她当校长吧，嗯，记得做通其他老师的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


“可是……”钱主任都快哭出声了，这实在太难为他了，“蒙晓艳……说年龄没年龄，说成绩没成绩，说名气没名气，说职称……她连论文都没发表过……”


“那你就等着小蒙把事搞大好了！”王伟新冷冷地回了一句话，接下来，他又觉得自己的口气似乎不是很妥当，又叹口气，“唉，我说老钱，你也岁数不小了，特事特办不懂啊？正式的不行，代理的可以吧？”


你都说成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钱自坚叹口气，“那好，这件事……我就算请示过王市长了，我会尽量控制好事态的。”


挂了电话，王伟新仔细一琢磨，才反应过来，我靠，这明明是要我背雷的嘛，这帮文化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他倒也能理解，这么大的事儿，钱自坚哪里敢不向他汇报？算了，就这么着吧，我倒要看看谁敢蹦出来触天南省第一人的霉头？


于是下一刻，蒙晓艳就又接到了钱自坚的电话，黄强好说，甲校长调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反正下一步，你就是代理校长了。


蒙老师总算向目标迈进了一大步，也懒得再计较了，正好，太忠也不用去求朋友帮忙了。


陈太忠真的省心了？未必！

第334章 得偿所愿


陈太忠一觉醒来，第一感觉到的，就是自己的胸膛上，有两个硬硬的小突起在顶着，伸手一划拉，触手的，是细腻挺翘的臀部。


吴言被他这一摸，登时醒转了，她手臂一用力，轻轻地箍住了他的脖颈，含混地嘟囔着，“困死了，太忠，再睡一会儿吧……”


昨天，陈太忠出了警局之后，陪着蒙晓艳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当蒙老师听说，车里的礼物全是送给自己的时候，差点在包间里就跟他欢好起来。


火速买单之后，两人心急火燎地赶回育华苑，一进房间门，两人就在大厅里展开了战斗。


那一通大战，只杀得衣横遍地，水流成河，从大厅杀到走廊，从走廊杀到楼梯，从楼梯杀到卧室，其间惨烈，不提也罢。


只是，仙凡之间，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纵然陈太忠目前只是凡人之躯，蒙老师最终还是溃不成军了，强撑着获得“治疗液”若干之后，整个人瘫在床上，只有喘气的份儿了，“不行了，真不行了……”


陈太忠有意试试某些东西的威力，听到这话，讶然发问了，“你不试试那些内衣和外衣吗，还有那个……无线充水跳蛋？”


“要啊，”蒙晓艳登时一蹦老高，不过，瞬间又歪在了床上，“不行……腿疼，你拿进来吧，我穿给你看，不过……那个跳蛋先不用拿了，我有肉蛋呢……”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起了淫荡的笑容，是的，淫荡，要多淫荡就有多淫荡的笑意。


在短暂的试穿兴奋期中，陈太忠相当配合地做出了适当的赞美，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眼下，赞美是最明智的选择。


过后，陈太忠充分发挥了“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大无畏革命精神，挥棍将十中未来的校长斩于马下。


然后……然后欲望没有得到充分满足的罗天上仙就出现在了吴言的屋内，还好，这次他是用钥匙开的门，吴书记再也不用受到什么惊吓了。


当然，在陈太忠的印象中，对这些名牌反应最大的，还是要数她了，这次也不例外，大半夜的，她脚蹬小鹿皮靴，穿着毛茸茸的蓝狐皮大衣在屋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我觉得这大衣腰有点粗，肩也宽了点，是不是啊，太忠？”


“我都说了十八遍了，你里面是空心的，架不起来啊，”陈太忠有点无奈了，“没你这么穿大衣的……”


“那我全穿上，”吴言把大衣轻轻地脱下，胸前的黑色情趣胸罩，越发地显得整个人白皙如玉，只是，当陈太忠下意识地向那白虎盘踞之地望去的时候，才想起来，她没有换上情趣内裤，真的……有点遗憾啊。


“不用了吧？”陈太忠有点着急了，“再穿下去，天就该亮了，就算你不用工作，我还想睡一会儿呢。”


“怎么不用？这大衣又穿不到单位去，”吴言笑着看他一眼，伸手又去摸摸他的脸，“好太忠，你就帮我看看，反正这衣服穿上，还不是让你看的？”


“好吧，”陈太忠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吴言的身材还是不错的，不过，比之蒙晓艳却是差了些许，虽然臀部挺翘，可胸前双峰未免不够硕大。


看着吴言兴致勃勃地试完衣物之后，陈太忠腆着脸想拽着其一起洗澡，“好了，时间不早了，夫人，咱们且歇息了吧。”


“那个……不好意思啊，太忠，”吴言神采奕奕的眸子中，出现了一丝赧然，“我那个……那个……”


看陈太忠一脸的茫然，她伸手捉住他的手，引导它向自己的胯下摸去，“那个啥……人家来啦。”


陈太忠下意识地摸了两把，果然，内裤里面厚墩墩的，显然是垫了卫生巾了，这让他有些郁闷，“不是吧，太过分了吧？”


“要不……要不我帮你摸出来算了，”吴言刚得了丰厚的礼物，心里委实高兴，居然想到了这一手，当然，对美艳的女书记来说，做到这一点，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算啦，”陈太忠遗憾地撇撇嘴，悻悻地往床上一躺，一拽被子，“睡吧，困了，亏得我一回来就想着找你……唉，真不配合。”


他闭上眼了，吴言左思右想半天，关了灯也钻进了被子。


恍惚间，陈太忠觉得吴言的手伸进了自己的内裤，握住了自己坚硬的……那啥，冰凉的小手一上一下地捋动着，他叹口气伸手去制止她，“算了，不用了……”


“不行，”吴言一掀被子坐了起来，伸手脱去了他的内裤，下一刻，陈太忠只觉得自己的小兄弟进入了一个温暖湿润的腔道。


“呀……”


“没有啊，”吴言吐出他来，伸手捋了一下额前垂下的发丝，若有若无的光线中，白生生的手臂显得肉感十足，“我很小心了，牙没有碰到你……”


“我是说……我不想浪费啊，”陈太忠叹口气，他当然不能解释很多，“这东西是美容的，嗯，不想乱糟蹋了。”


“你是……你是要我吃下去？”吴言真的有点惊讶，太恶心了吧？你知道不知道，我已经破例很多了。


“那个……”陈太忠刚要拒绝，心里却是动了一动，咦，这个建议倒也有趣，不过再想想，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愿意……”


吴言当然听出了他欲言又止之意，愣了半晌之后，她再次低下了头，手口并用，再次发起了攻击……


“呃……”半个小时之后，陈太忠舒服地哼哼两声，一时间满足得一塌糊涂，是的，这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满足，也是心理上的满足……这总算是，调教成功了吧？


“还好，不算很多，”吴言咽掉嘴里的液体，轻叹一声，下床站起身来，“我去漱漱口……”


不许漱！陈太忠想说来着，不过想想没准两人什么时候还要接吻，虽说自臭不嫌，可总是感觉有那么点不舒服，他心里挣扎一下，终于轻笑一声，“呵呵，快点回来，天很冷呢……”


两人关系进展到如此的程度，陈太忠是绝对可以满足的了，不过，嗯，这种体验有那么一两次就够了，不值得大力提倡，仙家崇尚的是自然之道，哥们儿的子孙，也不是拿来给别人吃的嘛。


其实，他有这么一个反应，主要还是美艳的女书记初次做这个，技术不熟练导致了快感的下降，按说技巧若是熟练的话……


现在才五点多，窗外一片漆黑，想起凌晨时的享受，陈太忠心中登时又涌起一阵阵的得意。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了？”他似睡似醒，搂着吴言的膀子，轻声嘟囔着，“我都没想到呢。”


“还不是段卫民那个混蛋？”吴言本来也是迷迷糊糊的，可一说起来这个她就清醒了些许，原来，她推脱段卫民的时候，声称自己还没有嫁人，言外之意就是自己还是处女，谁想段卫民大言不惭地要她用嘴来服侍。


其无耻程度，颇令她咋舌，不过也正是因为听到这么个说法，她才有意识地收集了一下相关知识，这点却是不方便跟陈太忠讲的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提了……”


“唉，你睡吧，我得走了，”陈太忠拍拍她的肩膀，顺手又摸了两下，“你说的刘立明的怨念，我会注意的，呵呵～”


“那我再睡会儿，”经过凌晨那么一折腾，吴言越发地不跟陈太忠见外了，她欠起身子，迷迷糊糊地吻吻陈太忠的脸，接着又一头栽倒在床上。


走出临置楼，陈太忠发动着林肯车，却是没着急开动，他觉得有必要将头脑中的事情捋顺一下，是的，就是关于刘立明的怨念。


他可真没想到，自己出国一段时间，刘立明这事儿却是搞得整个凤凰市官场的人都知道了，而且，吴言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了，现在他“瘟神”的名头，起码在政法和纪检口上，是人所共知了。


哥们儿冤枉啊～陈太忠真是有点挠头，当着吴言他不好说什么，眼下他却是郁闷之情大作，那狗屁相片跟我有毛的关系！


倒是刘忠东跟我有点关联，也不知道现在丫死了没有？陈太忠撇撇嘴，算了，不想了，反正大家说的是接近我陈某人下场不好而已，瘟神的名声，总比仙界里那个“煞神”的名头好点。


想通了这一点，他倒也懒得计较了，一看发动机的温度已经上来了，挂挡起步，直奔西郊公园，在那儿，他不但能补充点仙灵之气，没准还能碰到唐亦萱呢。

第335章 抢单子


在西郊公园转悠到七点半，陈太忠也没遇到唐亦萱，眼看时间已到，说不得只能悻悻地驾车去单位，走了这么久，科里的事儿肯定也攒下了不少。


事儿倒是没攒下多少，可人又攒出来一个，科里又调来一个人，叫余凤霞，年纪大约二十三四，长得很普通，但皮肤又黑又粗，亏得她脸上两边没有“太阳红”，否则陈太忠真的难免会认为她是农妇呢。


原本，秦连成不在的话，没人有向招商办塞人的权力，不过余凤霞以前就借调到招商办了，现在不过算是有了一个岗位而已。


又多了一个分钱的！陈太忠心里有点腻歪，不过，小吉和小朱似乎更不高兴此人来，小余来了一个星期了，每天只能坐在大办公室的沙发里，业务二科留守的这二位，基本上不跟她说话。


“外面办公室，西北角的桌子归你了，”不管乐意不乐意，既然人来了二科，陈科长还是要一视同仁的，他对余凤霞没什么好感，但也谈不上什么恶感，“然后找小吉，让他把该配的东西给你配齐。”


余凤霞刚出去，小朱就走了进来，只当没看见余凤霞一般，她笑吟吟地走到陈太忠桌前，“陈科，欧洲好玩吗？”


陈太忠昨天连御二女，直接无视了此女脸上的媚意，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就那么回事吧，怎么样，最近有什么新项目没有？”


“有个新的，不过被冯罗修抢过去了，”小朱噘起了嘴，身子却是又向他凑凑，“一科的好过分，趁你和谢副科长不在，欺负咱们……呀，这是你在欧洲买的？”


“是在欧洲买的，不过made in china，”陈太忠看着自己桌上那门工艺炮哭笑不得，他都忘记这是从哪里顺的了，好像是哪个雪茄店？


“真好看，”小朱的身子再往过凑凑，身上的香水味儿直钻陈太忠的鼻子，她屈身假意去看那门炮，细细的腰肢和肥硕的臀部却有意无意地在陈太忠的肘部蹭着。


靠，看见大炮就想男人？陈太忠嘀咕一句，这招商办都是什么风气？原来是张玲玲施淫威，现在又有人凑着献身？


可哥们儿不是吃窝边草的那种人啊，他转移了话题，“嗯，冯罗修怎么抢咱们单子了？”


“有个姓蒋的，想在阴平投资，”小朱一转身，下身高耸的阴阜隐隐地擦着陈太忠的手肘而过，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却是一副汇报工作的架势，“蒋总还说见过你呢，结果……冯罗修现在带着人家又去阴平了。”


陈太忠有点吃不住这阵仗，身子略略往后躲躲，可还不敢躲太多，要不伤人家自尊啊，“嗯，给我倒杯水去，”他不动声色地吩咐着。


“杯子是满的啊～”小朱转身看看杯子，再回头时，眼中一片愕然。


我靠，你厉害，我躲还不行吗？陈太忠的转椅一转，已经面冲了自己的小地柜，伸手在里面翻腾着，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翻腾什么，“蒋庆云啊，呵呵，由他们业务科折腾去吧，到时候，没准张玲玲得气哭了。”


招商办的业务范围，是招商引资，蒋总却只想玩贷款，自身资产还不到贷款数量的四分之一，这事操作起来，难度不是一般地大，这样的项目……幸亏二科没接。


小朱却是感觉到了他那种“敬而远之”的心理，也不敢再作怪了，只能乖乖地转身，坐到了沙发上，只是空气间还弥留着浓郁的桂花香。


“为什么？这个项目，我听说很不错啊，填补了省内空白呢，而且，临河也是咱天南的企业，协调起来，应该容易很多的吧？”


“开发新项目是应该的，但过于盲目就没什么意思了，”陈太忠不想说穿，不过他倒是想起点什么来——冯罗修这种上门抢单子的行为，是不是过于欺负人了？


“冯罗修敢来咱们二科撒野？”问这话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那倒不是，”小朱摇摇头。


敢情，蒋庆云来的时候，倒是打听陈科长在哪里办公了，可他正正地撞上了冯罗修，冯副科长一问，才知道是有投资意向的老板，登时就拽到业务科去了，“陈科他们出国了，得好一阵才能回来呢。”


“那你们就没去说说？”陈太忠不喜欢这个项目，也不喜欢蒋庆云这个人，可是，他无法容忍自己的手下不作为，你们是我陈某人的兵啊，怕什么？


“他是副科长啊，”小朱一脸苦色，这二科不过是个临编，她还是刚从后备的人里提拔进来的，虽然她心里也很不忿，但没人支持也只能先忍着，“我们想争，可您不在，这事儿没人做主啊。”


“我靠，没王法了，把小吉和那谁……小余叫进来，我有事交待，”陈太忠火了，你们可是代表着我的脸面呢。


他这么一声张，不止是那二位进来了，连谢向南也跟着进来了，“陈科，什么事啊？”


小猪、小鸡、小鱼、小蟹……看着眼前四位，陈太忠突然有点想笑，咱二科还真是生猛啊，这够做一顿大餐了吧？


“今天叫大家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再遇到像冯罗修这种抢单子的事儿，只要你们占理，别管他是谁，该争就争，出了事我给你们兜着，让他们知道咱们二科不是好惹的，听见没？”


他的发言很短，不过那三位已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只有谢向南一头雾水，“陈科长，你说什么呢？”


陈太忠没理他，看着另外三位，冷冷地发问了，“明白没有？”


“明白了，”三人齐齐点头，小吉甚至摩拳擦掌有些蠢蠢欲动，“陈科，要不要，大家回头去找冯罗修说说？”


凤凰市的招商办，实在是有点古怪，它甚至算不上行政机关也算不上职能委员会，行政级别不低却偏偏人数稀少，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重点是，它的业务开展却是有点企业的味道，或者说行政考核的意思，各科室有提成也有罚款！


由于这里待遇高，职员里藏龙卧虎的还真的不少，随便拽出一个人来绝对都是有点背景的，所以，小吉不怕冯罗修也很正常，涉及到钱的事了——你有关系我没有啊？


陈太忠的话，其实带了浓浓的下层官场的味道，不合中层官场“说的不做做的不说”的风气，这种事搁在别的地方，或者就是问题了，但在招商办，还真的好用。


“算了，人家都拉着去考察现场了，”陈太忠摇摇头，他当然不肯说那个项目问题很大，“嗯，咱招商办的形象还是要注意的。”


“好了，散了吧，”他看看那几位，转头看看谢向南，才要解释这事儿，猛然又想起昨天的事来，“对了老谢，你以前……好像是曲阳劳动局的副局长？”


“是副书记，”谢向南憨憨地笑笑。


屁大的一个地方，还有副书记？陈太忠有点奇怪，不过他也懒得问了，“曲阳现在的劳务输出怎么样？不说高级人才，就是那些农民工？”


“一般吧，比其他几个区县要强点，”谢向南旅游回来之后，又恢复了那副惜语如金的样子，“在凤凰市市区很不少。”


“那有个陶立国，你听说过没有？兄弟俩都是包工头。”


“没有，”谢向南摇摇头，“可能张慧玲会清楚点，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陈太忠并没有把昨天的事儿放在心上，只是见到老谢了，也就是随口一问，不过，他既然想到了这件事，倒也不介意顺手打个电话给郭晋平。


郭晋平最近日子过得不错，自打任卫星挂掉之后，由于他早早从陈太忠那里得了消息，准备充足地发难了，就在任书记的党羽还六神无主的时候，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地收回了财权、人事权，成为了真正的一把手。


当然，吃水不忘挖井人，他对陈某人关了自己几天黑屋的行为，也不是很介意了，甚至他还不忘记继续照顾吕强的生意。


不过，他的势力终究还是不够强，以前任书记能罩得住的摊子，比如说市建总公司那里，他已经玩不转了，吕强的水泥也供不过去了。


可是……宁为鸡首不做牛尾，郭总并不在乎权力范围缩小了，只要自己日子过得开心就完了嘛。


当然，他绝对不会去主动联系陈太忠的，因为那会让他觉得有点危险，可危险自己找上门的时候，他也没别的选择。

第336章 无法安份


陈太忠找郭晋平的目的很简单，他要弄清楚十中那两栋宿舍楼，到底需要花多少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都是施工方，估算这点东西，还不简单？


他只当郭晋平会假装不认识他呢，没想到，郭总一听到他的名字，电话直接静默了半分钟，才有了反应，“你……找我有事儿？”


这半分钟内，郭总想了很多很多，要挟、敲诈、勒索、恐吓……之类的词源源不断地在脑海中浮现，他感觉自己的身子不会动了。


你既然不装，那我装好了，陈太忠轻笑一声，“哦，是这样的，我是久仰郭总的大名了，有一阵我还打算写信给郭总呢……”


写信？郭晋平背后又是一阵冷汗，他并不知道，陈某人确实跟警察这样说过，不过警方将那两封信转交了而已，他只当传说中的威胁终于开始了。


可以说任卫星就是死在那两封信上的，而陈某人眼下这么说，其用意简直是昭然若揭，想到这个，郭总一时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用写信了，有什么话……您直说吧。”


这家伙的胆子，确实是小啊，不过转念一想，毕竟此人也知道他做过的勾当，胆小反倒是比胆大要稳妥，陈太忠也就懒得吊他的胃口了。


“郭总，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那儿有个工程，想麻烦工程公司的专家帮忙勘查一下，看看大概多少钱的费用能下来，嗯，私人请求，不知道方便不？”


哎呀小爷，你差点吓死我了，郭总长出一口气，“哦，这个啊，没问题没问题，呃……对了，不是省里或者市里的重点工程吧？”


他能估计到不是重点工程，否则的话，陈太忠也不可能贸然找到他来，两人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但绝对不是那种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那肯定不是了，不过，我还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陈太忠轻笑一声，“呵呵，就是十中的两栋教师宿舍楼。”


这屁大点的事，郭晋平没口子地应承了下来，“两栋宿舍楼，这个没问题，三天……嗯，保险点，四天绝对给你算出来。”


放下电话之后，郭总心里禁不住胡思乱想一下：这次，又是轮到谁倒霉了？


管他谁倒霉呢，他很快就摆正了心态，安排俩人去看看就行了，保密点的话，需要小姜去……嗯？不对，这件事似乎有必要把吕强拉进来。


市政工程公司虽然一直在用凡尔登的水泥，可郭总跟吕强从来都没什么话，一开始，吕强塞回扣他都不敢要呢，到后来，由于市建那边不买账不进水泥了，他才略微地同吕总聊了几句，也是解释的意思居多。


正是借了这个因头，吕强的钱才能再次塞到他的手里，郭晋平知道以前任卫星有多不讲理，也知道吕总是被逼急了才使出了极端的手段，可他真的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但眼下不行了，他得让吕强把话递过去，陈科长你把我扶上来，我郭某人承你的情，可大家以后……能不联系的话，还是不要联系了吧？


当然，眼前这事，他是要先办好的，一定要办好！


陈太忠哪里知道，自己随便一个电话，就让郭晋平那里翻来覆去的折腾半天？放下电话，他开始琢磨该怎么收拾冯罗修了。


收拾此人，是很需要些手段的，他并不想冲到业务科拎着冯副科长的脖子质问或者威胁什么——万一人家害怕了，把蒋庆云的项目又送回来，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可是不如此的话，那就只能将这件事搁置，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收拾此人了，想到自己在业务科时，冯罗修对自己的态度似乎还不错，陈太忠心里居然有点发软，要不……下不为例？


反正，冯罗修现在跑到阴平去了，十有八九，丫是听说考察团回国了才跑的，想到这里，陈太忠终于决定，既然这家伙这么识趣，知道避讳，那哥们儿就给他一个悔改的机会。


他正挑眉弄眼地琢磨着呢，有电话进来了，打电话的是古昕，“哈，太忠，回来了？老李跟我念叨好久了，要跟你坐坐呢，中午海上明月？”


“老李的事儿等等再说，”一听到古昕的声音，陈太忠也挺高兴的，“老古，任命下来没有？”


“没有呢，王局和孙政委去素波开会了，”古昕在那边开心地一笑，“哈，不过王局跟我谈话了，要我最近多学习点，组织上打算给我加担子呢。”


“那这就没啥问题了，老李找我……是不是想混所长了？”陈太忠其实也心知肚明，古昕瞒别人容易，想瞒老李和小马……难！


“呵呵，不是我说的，是他猜出来的，”古昕也不好意思抵赖，事实上，老李作为他的铁杆，整天围着他打转，问他到底要去哪里——试问，这种情况下谁能憋得住？


陈太忠有点恼火，老古啊老古，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呢？嗯？我都再三叮嘱你了，要你不要外泄，你倒好，偏偏不听！


“是这样，你听我解释啊，太忠，”古昕听得听筒里半天没有回音，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太忠一定是不高兴了，忙不迭解释两句，“这次我的任命，十有八九要跟开发区所长的任命一起下，老李……也实在是等不了啦。”


这个倒是！陈太忠登时反应过来了，咱政府一般都是这样，错非突发性事件，一般而言，一个人位置的变动，通常会引起一系列的变动——后备干部哪里都不缺，老李憋不住了，古昕又不忍心不管，造成眼下这种情况，那就很正常了。


“那就去幻梦城呗，去什么海上明月？”他叹口气，这一世，哥们儿是不是心太软了啊？见什么事都想管一管？


正好，顺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怎么也得给望男捎一点过去吧？


想到刘望男，陈太忠只觉得自己的下体又有点不安分了，不由得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靠，才连吃两顿，又这个样子？“锦鲤吸水”——真的就那么棒吗，值得这样？


鄙视归鄙视，在办公室里转悠了两趟，看看时间才不过十点，陈太忠终于憋不住了，给刘望男打了一个电话，“望男，起来没有？”


小姐和妈咪，通常都是晚睡晚起的，不过，刘望男的自制力还行，不但是军人出身，手下还军事管制着一批小姐，这个点钟，她倒是起来了。


“太忠，你要再不理我，我日子可是没法过了……”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你在你的小屋等着我哦，”陈太忠也憋不住了，站起身来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陈太忠驾着林肯车出现在了幻梦城的后院，好死不死的，小娟迎面走了出来，见到这么漂亮大气的车，忍不住看了两眼。


陈太忠已经探出头来了，“哈，小娟……呃，不是，凯琳，怎么，没出去啊？”


“太忠哥！”李凯琳连蹦带跳地跑过来，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坐了进来，她高兴地抽动鼻子闻闻，“皮革味儿，新车啊，这是什么车？”


陈太忠被她跑动时摇曳的身姿晃得一阵眼晕，好家伙，这个小女娃娃真的是天生媚态啊，再大一点还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呢，“朋友的车，怎么样，最近干得还不错吧，有人欺负你没有？”


“谁敢欺负我？”李凯琳俏皮地皱皱鼻子，若是不明就里的人看到她，绝对不会想到，一年前，这个靓丽时髦的小丫头，还在东临水村穿补丁衣服呢，“望男姐罩着我呢。”


刘望男还是我罩着的呢，陈太忠看着她，一时有点无语，这一刻，他的感触颇深，这么一个美人胚子，是在他的庇护之人的庇护下，才能活得如此精彩和开心。


很久以来，他都忘记了常寡妇和李凯琳的存在，现在想想……我靠，哥们儿要倒了的话，不得一大批人遭殃啊？


是的，官场就是这样，有进无退，就算你萌生了退意，但你怎么给你所庇护的人一个交待？你能愧对这一份信任吗？想到这里，陈太忠轻轻地叹了口气。


摇摇头，他不想再这么想下去了，“大早晨的，你这是要出去？望男在屋里吧？”


“圣诞了啊，我要出去买点东西，”李凯琳高兴地笑着，“太忠哥你有空没？”


有空我也顾不得招呼你啊，前面帐篷支老高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中午和望男她们喝酒，你想来的话，一起来吧？”


李凯琳的脸色，似乎微微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开心地笑了，“好啊，太忠哥，中午记得叫我。”

第337章 遗忘的鲜花


刘望男指挥着一帮小姐，从林肯车上稀里哗啦地搬下了一大堆纸盒子，统统都放进了她住的小屋里。


刘望男的小屋，陈太忠第一次来，往常两人都是直接在歌厅里办事的，他四下打量一番，屋子不大，就是十二三个平米，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两个衣柜和一个五斗橱，挺简单的。


陈太忠坐在床上，笑吟吟地看着刘望男在那里欣喜地欣赏大大小小的盒子。


不过别说，做妈咪的，素质就是不一样，刘望男高兴了不过三五分钟，就放弃了那一堆琳琅满目的礼品，整个人坐进了陈太忠的怀里，“想我了没有？”


一边说着，她的手已经探了下去，捏到那硬梆梆的玩意儿，又轻笑一声，杏眼含春地看着他，“嘻嘻，等急了吧？”


这二位做事，从来不要什么前戏的，陈太忠一把推倒刘望男，才说要动手，却不防手机响了起来。


“我靠，这谁啊……这么不长眼？”陈太忠心里这火，就没办法提了，拿过手机一看，“咦？这个号码不认识啊。”


不认识那就得接了，吃公家饭，就得受公家管，真郁闷啊，“你好，哪位啊？”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不过听起来有点慌张，“请问是陈大哥吗？我是丁小宁的同事……”


丁小宁？陈太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嗯，她的同事？奇怪了，她现在上班了？”


“是，她现在在碧园上班呢，”女孩的声音越发地急促了起来，“叮当被人围住了，她要我打个电话给你，来救她，快点啊，就在碧园的……”


靠，这丫头，真能折腾，这种事陈太忠想不管都不行啊，自打他送了丁小宁钻戒之后，就将这个少女划入了自己的女人的行列。


而且，关志鹏……他也干掉了嘛，按照口头上的合同，他已经可以获得酬劳了，不过，当时他为了避嫌，在出国的时候才下的手，以致于迟迟没有摘采那朵鲜花。


“唉，不行，我得出去了，”陈太忠叹口气，异常苦恼地向刘望男摊摊手，“靠，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啊。”


碧园大酒店就在横山区的边上，丁小宁住的房子离这里不远，当她知道关志鹏一家怪异地死的死疯的疯之后，知道是陈太忠出手了，于是义无反顾地来到招商办践约。


遗憾的是，陈某人已经出国了，上次他给的一万块，丁小宁并没有全部用掉，手上还留着一些，可她不想就这么碌碌无为地混日子，所以就出去找工作。


当然，以她初中肄业的学历，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的话，那是不用想了，恰好，碧园大酒店在招服务员，她既然报名，入选显然是当然的。


碧园大酒店的乔总有公子名乔世伟，一见到丁小宁，顿时惊为天人，待到听说丁小宁为凤凰市市区的人，心思就热烈了起来。


乔世伟从小娇生惯养，平日里行事也颇有点肆无忌惮，可见到丁小宁之后，他不知道抽什么风了，居然很认真地去追求她，连花都连送了两天。


可对这种以貌取人的公子哥儿，丁小宁怎么会答应？“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他现在在国外，马上就要回来了。”


乔世伟被拒之后，说不得就想威逼利诱一下，你男朋友在国外？哄鬼吧你，他在国外挣大钱的话，怎么可能让你出来抛头露面干服务员，信不信老子霸王硬上弓？


可他老爹乔总不干，世伟啊，咱们是私营企业，像小丁这样，既是凤凰市户口，又长得这么漂亮的服务员，那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我还想回头提她当领班和大堂呢，你不要胡来啊，要不小心我揍你！


是的，“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是常识，除了官场之外，再也没有那么多行业敢如此地肆无忌惮，酒店业亦然。


乔公子受了老爹的告诫，虽是心有不甘，倒也不敢再作怪了，可他心里那通郁闷也是可想而知，昨天帝王宫的副总小哈来这里吃饭，乔世伟少不得就要提上一下，店里最近来了一个清纯无比的女服务员。


小哈叫哈成钢，他不止是帝王宫的副总，他的父亲还是上一任老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现在是市邮电管理局的书记，属于那种红火过，现在略微有点过时的人物。


当然，哈成钢既然在帝王宫那种地方厮混，其人品就可想而知了，他老爹本来就有点办法，又在常三罩着的场子里横行惯了，一听说有美女，登时就上心了。


几个人在丁小宁负责的包间点了菜，其间嘻嘻哈哈地就想手脚不规矩，不过，丁小宁也算是江湖上打过滚的主，干了酒店之后，这种人也见识过几个，当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等到酒足饭饱的时候，借着点酒劲儿，哈成钢就赖在包间里不走了，他要等着丁小宁下班之后拉着她去玩。


丁小宁见势不妙，跟大堂悄悄嘀咕一声跑路了，她只当此人酒劲儿过后未必会再怎么执着了，谁想今天才一上班，登时被哈成钢带了几个人堵在了碧园大酒店里。


哈副总的意思很明白：昨天小丁你没服务到位啊，我这客人还没走呢，你倒是先溜号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所幸的是，碧园大酒店多少也有点背景，哈成钢不合适在酒店里闹事，可他的架势已经摆出来了，今天不说出个长短，走出碧园之后，可就由不得你啦。


当然，他不怕丁小宁喊人来，事实上，他巴不得她叫人来呢，以哈副总在凤凰市黑白两道的能量，很少有人吃得住他。


要是丁小宁喊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来，那不是正好借机把事情搞大？到时候，碧园大酒店可也就不合适再挡着哈成钢的下一步行动了。


丁小宁也明白这些人的想法，所以她知道，喊自己的舅舅是没用的，要找，那还就只能找陈太忠来帮忙，她都打算好了，要是陈太忠还没回国的话，那就说不得只能找刘望男了，幻梦城的人，应该是不怕帝王宫的。


当然，陈太忠不知道这些，一听说丁小宁被人堵了，他也懒得多问了，妈的，哥们儿的禁脔，也是你们这些杂碎能动的？靠！


他直接就将车停在了碧园大酒店的门口，带着一肚子的怒火就下车了，有保安过来嗫嚅地要他把车开走，却不防被他一把揪住了领子，“丁小宁呢？带我去找她！”


虽然丁小宁在碧园上班没多久，可美女总是要被人关注的，这保安还真认识她，他不但认识丁美女，而且知道今天有人来找她的麻烦了。


可眼前这位，明显地也不是善碴啊，只看那辆林肯车就知道了，否则的话，陈太忠堵了大门，保安的态度也不可能那么好。


听到陈太忠这话，保安双手一摊，苦笑着发话了，“大哥，你别难为我行不行？我也就是混口饭吃，您别砸我饭碗啊……”


算了，懒得理你，陈太忠冷哼一声，随手把保安往旁边一拨拉，“那别碍事，帮我看好车，要不回头要你好看！”


他来过碧园几次，知道大厅里就有大堂经理，气冲冲地冲进大厅，走到大堂经理旁边，狠狠地一拍桌子，“丁小宁呢？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在哪儿！”


大堂经理是个二十四五的漂亮女人，身材瘦高气质也不错，她一看这架势，心里就知道不妙了，不过，陈某人的气势着实有些吓人，她又不好说自己不知道，于是轻声嘀咕一声，“在碧园里，没人敢把她怎么样，你别着急，慢慢地去找吧。”


换个人的话，对这种善意的提示多少是会领点情的，可陈太忠非比旁人，他冷哼一声，“我的女人被围住，已经是了不得的事儿了，再发生别的事？哼，碧园大酒店想不想开了？”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强势，大堂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小声提示一下，“她在梅花厅呢，二楼右拐最东头。”


陈太忠看她一眼，似是要记住她的相貌一般，旋即转身冲着楼梯走了过去，他才一离开，大堂这边已经把电话抓起来拨号了，“乔总，不好了……”


陈太忠走到梅花厅的门口，用天眼一打量，还好，似乎丁小宁在屋里没受到什么骚扰，于是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他根本无视包间里那几个嬉皮笑脸的汉子，站在门边一招手，“小宁，走，跟我回家。”

第338章 什么来头


丁小宁一见来的是陈太忠，就想往门边走，可那几个汉子又嬉皮笑脸地围住了她。


“咦，你哪位啊？”一个坐在沙发上的瘦瘦的年轻人发话了，他不屑地看着陈太忠，“进来也不知道敲门？”


“我找我女朋友，敲不敲门关你屁事！”陈太忠瞥他一眼，理都没理他就走了过去，“都给我滚开，找死啊？”


“操，你跟谁说话呢？”几个汉子本来围着丁小宁呢，听到这话就恼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家伙一转身，发现陈太忠已经走过来了，想也不想就伸手向他一推。


“滚到一边去！”陈太忠一伸手，就拽住了这家伙的胳膊，手腕一扬，就将此人扔了出去，重重地撞上了包间的墙壁，“嗵”地发出一声大响。


在场所有的人，都被他惊人的身手吓了一跳，只有丁小宁借了这个机会，连蹦带跳地跑了过来，机警地站到了门口，“太忠……你怎么才来？”


“我怎么能想到你跑到这儿来了？”陈太忠皱皱眉头，扫视着屋子里的人，“我昨天才回来的。”


“哈总？”一个脸色苍白的小个子看向那个坐在沙发上瘦瘦的男子，眼里使着眼色，手却已经揣到了怀里。


陈太忠见此，也懒得问什么哈总不哈总了，直接走上前去，这时候，耳边传来瘦瘦汉子的声音，“别在碧园搞，给老乔点面子……”


哥们儿可是不懂什么面子不面子，陈太忠出手如电，卸掉了那小个子的右臂，顺手向他怀里一摸，“呦喝，管制刀具？”


“好了，你等警察来吧，”他的手一抬，就是重重地一掌击在了小个子的脖颈，那家伙连吭都不带吭一声地就软绵绵地躺倒在地了。


“小子挺能的嘛，”做完这些，他才转头看看那个瘦子，“哈总？我怎么没听小宁说起过你啊？你堵了我女朋友，有什么事儿啊？”


陈太忠不明就里地急匆匆赶来，也不好说话太过，毕竟以前丁小宁也是捞偏门的，万一是苦主找上门的话……所以，他打算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


“没什么事儿，”哈成钢看着他抬手又放倒一个，心里登时越发地提高了警惕，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行事这么肆无忌惮？


先挺过这一关再说吧，他心里感觉有点郁闷，不过这种场合，他总不能埋头装鸵鸟，“无非是昨天聊得不错，今天跟她开个玩笑嘛……”


说到这里，他脸上甚至挂起了些许笑意，他在帝王宫也有些日子了，平日里迎来送往的，有办法的人也见识了不少，只冲着陈太忠这架势，心里就隐隐明白了，眼前这位，应该不是个容易打发的主儿。


只是，他的年纪终究不够大，涵养也不够足，这个笑容真的有点尴尬，没办法，手下的人被撂倒俩，谁面子上能挂得住？


还好这是包间里，要是搁到大街上，他想这么说话都不可能，那种情况，不是转身跑路就是一拥而上了。


“玩笑有你这么开的吗？”陈太忠摸出了手机，“等警察来，你跟他们说吧，非法拥有管制刀具，哼……”


“这位兄弟，等一下再打电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陈太忠转头一看，来的是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胖大老者，两鬓斑白挺个大肚子，算得上是气度不凡，“我能问问这儿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你哪位啊？”陈太忠皱着眉头看看他，心里颇有点不耐烦，“这儿发生什么事我怎么知道？我就知道我女朋友被人调戏了……”


来的这位，正是碧园的大老板乔总，事实上，他已经通过前台了解了这件事的大致经过，他匆匆赶来的目的，就是不想让那个开了林肯车的家伙跟小哈打起来。


最起码，闹事不能在酒店里闹，出了这酒店，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了，我管你们谁打死谁呢？


听到这么不客气的回答，乔总看看丁小宁，再看看陈太忠，这是小丁国外的男朋友回来了吧？


既然是这样，他也懒得多说什么了，眉头一皱，淡淡地发话了，“想打架的话，出去打，我这儿是做买卖的。”


话虽然淡，但是语气中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乔总活这么大岁数，这点场面驾驭能力还是有的，反正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了，而且，没人愿意在招惹了一方之后，再多竖一个强有力的对头。


怎奈，他碰到的是陈太忠，陈某人还真的不吃这一套，听到这话，他冷笑一声，“为什么要出去呢？”


“我就奇怪了，他们调戏我女朋友的时候，这位……这位老先生你忙什么呢？还是说你们这儿也做这种买卖？”


我靠，丁小宁要不是在碧园里，等你找过来的时候，怕是都晚了！乔总被这话噎了一个半死，只是，这年轻人如此说话，却是愈发地说明了此人的强势。


不是猛龙不过江，敢无视规则的人，绝对会有超强的实力，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年轻人脑子有问题，不过，看着陈太忠那种若有若无的傲慢，乔总决定了，不跟这个人一般见识。


“我这儿还要做买卖呢，而且，你朋友在这里受到的保护还不错吧？”他看看丁小宁，“你是小丁吧？要不……你说句话吧？”


“算了，太忠……”丁小宁以前可算得上是女光棍，光棍眼里都是不揉沙子的，她轻轻一拽陈太忠的胳膊，“乔总和华姐都一直挺照顾我的。”


“那我给你这个面子，”陈太忠一指乔总，侧身指指扔在地上的匕首，“看到了吧？管制刀具，别以为王宏伟和孙培安去素波开会，警察局就没人了！”


说实话，他也实在是不想再进警察局了，虽然眼下他就能把古昕拎过来，但整天泡警察局或者派出所，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吴言说了，他的名字在政法系统已经臭了大街了，都已经是瘟神了，不用再“进化”到煞神了吧？那样可是危险了哦。


他这话，听得在场所有的人都是一愣，是的，大家都认识几个警察局的朋友，也都听说过王宏伟和孙培安的大名，可谁能清楚地知道这二位的行踪？


而这个姓陈的家伙，昨天才回到凤凰市，现在就知道市局两位大佬的去向，人家的身份还用得着问吗？


强龙，绝对是压得住各色地头蛇的那种强龙！


乔总也没想到，自家服务员的男朋友，居然有如此强大的能量，他愣了一愣，脸上登时堆起了满面的笑容，“呵呵，原来是警察系统的朋友啊，怠慢了，怠慢了……”


“这样，今天的事，我摆酒赔礼了，呵呵，还请一定赏光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丢个眼色给自己的儿子乔世伟，那意思很明白，你丫傻的啊？还不赶快把你这帮狐朋狗友弄走？


“不用了，我也不是警察，”陈太忠一口就拒绝了，既然刚才乔总说话的口气那么拽，他就没打算给丫留什么脸，不过，想想自己入世是修炼情商来的，眼下却似乎是有点过于放任了，他终于撇撇嘴，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我中午有饭局呢，你们把丁小宁的工资结一下，以后她不会来了！”


丁小宁没干够一个月，钱也没几个，不过，陈太忠的脾气，却是不愿意吃一点亏的，钱他不要都无所谓的，但是面子才最重要。


乔世伟刚才也在屋里，虽然说起来，他是要看着自家的服务员，不让外人欺负了，但谁也知道，丫是要看着丁小宁惊慌失措的样子，满足心里那点恶趣味呢——一个小小的服务员，也敢不识乔公子的抬举？


不过，乔世伟同哈成钢的交情，也算不上有多铁，所以刚才他并没有跟着得瑟，算是躲过了一劫，眼下看着老爹做出暗示了，还能怎么着？拉着哈副总跑路吧。


陈太忠这点小度量，却是容不得他们这么溜号，他一伸手就拽住了哈成钢，伸手在他脸上轻拍两下，不疼，但是很侮辱人。


抬着下巴，一副鼻血流得止不住的样子，陈某人很轻蔑地发话了，“小子，不会道歉吗？”


“对……对不起，丁小姐，”哈成钢面无表情地道歉了，说完这句话，他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这时候，乔总已经从兜里摸出了十来张百元大钞，“好了，就这些吧，多的算我赔不是的了。”


陈太忠冲丁小宁使个眼色，示意她拿钱，自己却是冲着乔总发问了，“这帮混蛋，是什么来头？”

第339章 怨念常三


问明白了哈成钢的来历，陈太忠越发地生气了，我靠，常老三……上次你丫找警察临检幻梦城的账，我还没算呢，哼，等着吧。


有这股气憋着，他都没理丁小宁，气哼哼地走出了大门。


还好，他的林肯车还在那儿停着，那保安很尽职地拦着两三个打算凑近了来欣赏车的主儿，“兄弟，往后站站好吗？”


这也算碧园的一大奇景了，有车堵了门，居然保安还要让人往后站站，还好，眼下不过十一点左右，还没到上客的时间。


坐上陈太忠的车好半天，丁小宁才蹦出一句来，声音极低，“谢谢陈哥了……”


听着这清脆悦耳的声音，想想身边是可以随便自己摘采的鲜花，陈太忠的火气登时就丢到了爪哇国了，“我说，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长得很祸国殃民吗？还跑去干服务员？”


“那我总得干点什么吧？”丁小宁的手，大大方方地按上了他的腿，“对了，为什么关志鹏的老婆疯了？”


陈太忠瞥她一眼，就这一眼就差点碾上马路中的一块半砖，登时他不再说话，专心开车了。


等到两人到了幻梦城的时候，古昕和李副所长已经全到了，一见到他，李副所长就高兴地迎了上来，“哈，太忠，怎么才回来啊？”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了，陈太忠和李副所长聊起天来，话里的意思不外是：你要能保证一心跟着老古走，这个副所长……还不早晚会扶正？


李副所长见陈太忠的兴致不是很高，说不得从包里拎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就往他手里塞，结果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推掉了。


“老李，你跟我搞这个就没意思了，这事儿我能帮你说一下，成不成可真不敢说，警察系统里，我实在不合适再插手了，你知道人家现在都叫我什么吗？”


古昕在一边听着，心里也在点头，事实上的确如此，且不说陈某人现在名声之臭了，只说前不久，人家才说动王宏伟提了自己，现在再伸手……当警察局是他陈某人开的啊？


不过，他这份心思，还实在没办法跟老李说，涉及官场，再要好的朋友和同事，也不可能做到坦诚相对，万一老李搞得心生嫉恨，就没啥意思了——你有着落了，不许我钻营啊？纯粹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嘛。


陈太忠的名声再臭，李副所长也得继续央求，名声臭？那是搭不上陈某人的线的家伙在那里歪嘴呢，搭得上的，谁会嫌弃臭？


“太忠，你的事儿，我可从来没含糊过，兄弟这一次成不成，你还得多费心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领你的人情。”


这么说还像回事儿，陈太忠点点头，你也不能仗着咱俩关系好，没命地挤兑哥们儿吧？“对了，怎么不见小马？他不是还想上进一下呢？”


“小马还年轻呢，”这下，古昕好开口接话了，当然，他不能说是老李没通知小马来，“这次他的希望本来就不小，嗯，反正将来日子还长，表现好的话，我也能帮他的。”


说着说着就到了饭点儿了，十七已经把酒席张罗好了，大家开始热热闹闹地开吃。


桌子上八个人，男人是十七、古昕、老李和陈太忠，女的是刘望男、丁小宁、李凯琳和古所长的小蜜，看到丁小宁居然和刘望男有说有笑的，陈太忠觉得有点不理解，“你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俩本来就是好姐妹嘛，”刘望男抛一个媚眼给他，“以前还一起吃住呢。”


“受不了你，”十七笑着凑趣了，他再扫一眼李凯琳和丁小宁，看着陈太忠的眼神，就有点崇拜的味道了，“陈哥，你这艳福，可也是太厉害了吧？什么时候分给我点儿啊？”


“凯琳还是小丫头，你不要欺负她，”陈太忠心里当然是很得意的，不过嘴上还是要装装幌子，“要不，我分给你点瘟神运，要不要？”


“人家不小了，”李凯琳轻声嘀咕一句，却是引来了一阵哄笑，在场的人里，一多半都知道，这小丫头的心，一直拴在陈太忠身上的。


“那我可受不起，”十七惊慌失措地摆摆手，那样子要多搞笑有多搞笑了，“陈哥你骨头硬扛得住，我可是不行。”


“对了太忠，今天欺负小宁的，到底是什么人啊？”刘望男发话了，看得出来，她在努力地试图同丁小宁搞好关系。


虽然这女孩子今天刚坏了她和太忠的好事，但刘望男很久以前就已经决定了，要同陈太忠的每个女人都保持良好的关系，“哈成钢，是什么人？”


“哈成钢？”十七听到这个名字，脸登时就是一绷，冷冷地哼了一声，“我靠，他是找死吧？连陈哥的女人也敢动？我看帝王宫是不想开门了吧？”


“帝王宫？”古昕听到这三个字，马上就放下了筷子，他没听说过哈成钢，可帝王宫却是幻梦城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最关键的是，帝王宫找市局特行科扫过幻梦城的场子！他侧头看看陈太忠，“怎么回事？太忠，要不要搞他们一下？”


“不用了，”陈太忠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古昕，人家有这个心他就知足了，“老古你正在节骨眼上，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对付常三，哼，看我什么时候心情比较糟糕吧。”


“陈科，仁义！”李副所长一竖大拇指，这是发自内心的称赞，当然，马屁之嫌那是免不了的。


“啧，啥话也不说了，咱哥俩走一个，”古昕端起了酒杯，他心里的感动，那当然是不需要说的。


他早有心收拾常三了，不过以前是没能力，眼下快有能力了，谨慎行事才是王道，陈太忠能体谅他的苦衷，能找上这种知冷知热的靠山……荣幸啊。


“可惜狗脸彪挂了，”十七也遗憾地摇摇头，又叹口气，他知道狗脸彪和马疯子跟了陈太忠，“要不然的话，他倒是能出面弄一下常三。”


“哈成钢是常三的人？”丁小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吓得脸色刷白，混得档次不同，她甚至不知道帝王宫是常三的产业。


常三的恶名，在那些小混混的耳中，那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了，一想到这个，她就禁不住有点后怕，今天太忠要是不在现场，那麻烦可就大了。


“哈，你是陈哥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十七笑了，或许是酒意上头，他笑得有些恶形恶色，“常三要是敢惹太忠，哼，他还是早点自杀比较好点，最少能少受点罪。”


“常三在省里也有人呢，”古昕正色解释一下，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要是能忍的话，你先忍忍，等我的任命下来了，咱俩合力，收拾不死他！”


“今天是懒得理他了，”陈太忠轻笑一声，端起了酒杯，“平安夜呢，呃……你们发现没有，我越来越有情调了？”


“噗嗤”一声，李副所长嘴里的酒喷出老远去，“陈科，你这是谋杀，你好歹等我咽下去这口再说好不好？”


老李这家伙，不行啊，怪不得跟古昕同龄，眼下才是个副科，还一直跟着古昕打下手，陈太忠翻翻白眼，心里有些微的感叹。


你丫得跟古昕学一学，知道什么话合适说，什么话不合适说，哥们儿倒是不介意你冒犯，可官场不是你这么混的，关系再好，也要讲个尊卑的。


当然，想归这么想，由于李副所长“天真可爱”，陈太忠居然隐隐生出了点信任的感觉，起码，这种直肠子的人，不用太过提防的。


“是啊，今天平安夜，”刘望男笑吟吟地点点头，她是幻梦城的二号人物，歌城为了这个洋节，准备了不少活动呢。


不过，她的话是有所指的，“圣诞节，又叫失身节，是不是啊，小宁？”


97年的时候，圣诞节等于失身节这个说法，还没正式地提出来，不过，种种现象已经发生了，这个说法后来的流行，不过是个归纳和汇总的意思。


“这个……”丁小宁一时有点脸红，低头端起了酒杯，“我不是很清楚。”


看着她这副媚态，陈太忠心中登时就是一荡，靠，什么平安夜？哥们儿不信这个邪，下午就正法了这丫头！


酒足饭饱之后，陈太忠一手一个，拉着刘望男和丁小宁往后院走去，“小宁，去看看望男的房间吧，我喝得有点多了，睡一会儿。”

第340章 忍无可忍


陈太忠显然是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丁小宁还是处女，娇嫩处大约不堪鞭挞，等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八成还是要找刘望男灭火的。


这个想法无疑是好的，怎奈，天不随人愿，才进了刘望男的屋里，陈太忠的手机响起。


来电话的是马疯子，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陈哥，那啥，现在有点急事儿，您方便过来一趟不？”


“不是很方便，”看着身边娇滴滴的两个大美人，陈太忠怎么会愿意出去？“有啥事儿你说，疯子，电话里说不明白？”


“那这么说吧，”马疯子也知道，大中午的打电话，没准是打扰了陈哥的休息，“常三可能要找来找汽修厂的麻烦，您认识不认识这家伙？”


我靠！听到这话，陈太忠实在憋不住了，又是常三，妈逼的你一介凡人，欺负起罗天上仙来，还没完没了啦？真他娘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只说今天，就打断哥们儿两次好事了！陈太忠转身就打开了房门，“哦，这个人啊……算了，我过去跟你细说吧……”


马疯子跟常三起冲突，原因却是因为走私车市场。


按传说中的消息，常三和铁手对凤凰市各个行业做了简单的地盘划分，其中就有关于走私这一块，据说铁手偏向于手机、香烟等小型商品的走私，常三倾向于大宗原材料和大宗商品。


总之，两人虽然难免交集，但总而言之还算各把一头，现在马疯子和狗脸彪的汽修厂冒出头，开始走私汽车了，在对市场造成冲击的同时，也引起了常三的关注。


当然，就整个凤凰市而言，走私车市场其实不算小，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中间人，其他的也多是小打小闹。


常三也玩走私车，不过，这玩意儿在运输过程中风险实在太大，而他本人已经洗得半黑不白的，对这个买卖并不是很上心，偶尔玩玩而已，很多时候，他玩走私车的目的是为了结交官场中人。


可这并不代表常三能容忍马疯子这么大张旗鼓地搞，姓马的若是小打小闹地夹两筷子肉吃，他是不会介意的，眼下一个月就卖出去几十辆车——我靠，你眼里还有我常某人吗？


以前马疯子还有伴当狗脸彪，所谓亡命，一般的黑社会也没兴趣招惹，可是，狗脸彪不是挂了吗？虽然他的小弟大部分投靠了马疯子，但所谓亡命，讲的就是个旗帜，狗脸彪一死，他的影响力就算是烟消云散了。


所以，常三决定教训一下马疯子，不过，在道上混，尤其是像他俩这种有根底的主儿，相互之间火拼的话，还要有个借口，这是规矩。


这样的话，万一有人追究起来，那也是事出有因，不虞自家背后的老板不喜，否则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一时半会儿的，常三找不到什么借口收拾马疯子，人家车卖得不贵但也不便宜，不存在扰乱市场价格一说，真要说的话，无非就是手上现货多一点而已。


找不到借口，那就只能制造借口了，马疯子前一辆车，卖得就有点吃力，第一拨来的人没命地砍价，最后搬出了常三，“我是三哥的朋友，他说你起码能赚十个数。”


“行情就是行情，你没必要管我赚几个吧？”马疯子努力把自己装扮得像个生意人，尽量地不卑不亢不撒野，“要买就买，就是这价钱了。”


这拨人走了之后，来的第二拨却是没命挑毛病的，还都是专家级别的那种，事情发展到这步，马疯子心里就有了底了，看来，常三眼红我的买卖了？


那辆车好不容易卖出去了，结果帝王宫的邱大嘴邱老板下单子了，有林肯吗？加长的最好，给我弄一辆，价钱好说。


妈逼的我这儿才装出来一辆呢，马疯子心里更明白了，这是常三的小舅子跳出来整事了，“加长的没有，就是普通的，现在就能过来看货。”


邱大嘴肯定不可能马上来看货，事发仓促，就算车有什么毛病，人家也有机会狡辩——我怎么知道你邱总会来呢？“这个啊，不着急，这两天忙着整圣诞的事儿呢，好不容易能红火两天。”


马疯子一琢磨，这事儿没准要弄大，说不得他就得把车好好装饰装饰，到时候不及不就的话，也能顺势抵挡一下，就算常三你再横，也得讲规矩吧？


可是昨天，陈太忠回来了，于是，在陈哥要车的时候，他毫不犹豫把这辆车交了出去，常三你欺负上门了，哥们儿要是不给你树个强敌，这口恶气怎么咽得下去？


不但把车交了出去，他还没把事情向陈太忠挑明，马疯子以前或者是很疯的，可自打“三龙一马”的三条龙栽了之后，更多的情况下，他玩的是脑瓜！


早向陈哥挑明事情的话，没准人家也懒得要这辆车了，陈哥可是讲究人，那么，这场争斗怕是就挑不起来，那怎么可以？


于是，他只是含混地向陈太忠交待了一下，说是有车是现成的，反正邱大嘴没打定金，你不来看货，总不能让我一直留着车等你吧？


就在刚才，邱大嘴带着四五个人来看车了，这时候还看什么看？没车可看了！一看这架势，邱大嘴登时就翻脸了，“疯子，这车可是我给我妹妹的圣诞礼物，你说该怎么办吧？”


“有人要买，我总得卖吧？”马疯子回答得不卑不亢，“要不，我把电话留给你，你自己打电话问他要？”


“我管你那么多呢？”邱大嘴眼睛一瞪，他来的目的，就是找茬儿，眼下已经有茬儿了，他怎么肯再去无事生非，多竖一个敌人？


——除了陈太忠这种超级变态，没人愿意在面对强敌的时候，再招惹些对手，嫌麻烦不够多吗？


“两个小时之内，把车洗干净，给我送到帝王宫去，”邱总大言不惭地发话了，“我就当没这回事发生，疯子你自己掂量，啊？”


“妈逼你做梦呢？”马疯子登时就翻脸了。


他不想翻脸，真的不想，可是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没办法不翻脸了，要不他以后还怎么混？汽修厂可是他的地盘，被人骑到脖子上拉尿？


眼下中午时分，厂子里人不多也有十几个，邱大嘴那点人，还真不够看的，他吆喝一声，“兄弟们，给我圈起来！”


“你该这么没大没小吗？”见自己的人堵了院门，马疯子走上前，狞笑着拍拍邱大嘴的脸，那动作，跟陈太忠拍哈成钢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嘴，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啊，见了我都是马哥长马哥短的，现在怎么，出息了？叫起疯子来了——眼里没你马哥了？”


邱大嘴紧紧闭着那张大嘴，虽然他的双腿直发软，可想想自己妹夫的可怕，他绝对不敢就此软蛋，否则的话，常三一旦翻脸，他肯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自己的妹妹说情也没用。


“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马疯子见他这副熊样，也懒得再折磨他了，“麻烦你告诉常三一声，人总有走背字儿的时候，刘立没死的时候，不也挺嚣张的吗？”


邱大嘴前脚一走，马疯子后脚就给陈太忠打电话，没办法，常三在凤凰市的能量，还真的不小，陈哥要不在凤凰的话，他刚才都没那个勇气奚落邱大嘴。


与此同时，厂里两辆走私车，一辆装好了正喷漆呢，一辆正在装，马疯子一声令下，直接就把俩车拉走了，他在湖西区经营得太久了，藏几辆车还不是问题。


他可是没想到，陈太忠一听常三的名字，就那么大的火气，虽然在他印象里，陈哥确实对常三不太感冒，可反应这么大，就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了。


不多时，陈太忠的车就来到了汽修厂，看到厂里乱做一团，眉毛登时就皱起来了，“疯子，怎么回事啊？好像到了世界末日一样？”


“一会儿，可能常三上门找碴，”马疯子不敢隐瞒，“在湖西区，动起手来我倒未必怕他，不过，那家伙在政府里根子可深，就怕他双管齐下，外面警察堵门，里面他打砸抢。”


“啧，要我怎么说你呢？”一听这话，陈太忠就是一声冷笑，“你在湖西分局，还玩不过他？”


“小警察我认识几个，局里的……以前我那么穷，人家凭什么认我啊？”马疯子苦笑一声，“要不是局里还有几个苦出身的兄弟，这个汽修厂也开不了这么安逸。”

第341章 计上心来


“那就发动群众嘛，纺织厂你认识那么多人，”陈太忠又一个点子蹦了出来，“就说他们靠汽修厂活呢，这还不简单？”


这倒不是因为他比马疯子聪明多少，实在是，他对政府里的一些套路，已经颇有心得了，其间的运用之微妙，他也略有掌握。


制造一起群体事件，或者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咱国家的群众……不就是用来绑架的？


马疯子听到这话，苦笑一声，“人多也没几个，现在人心都散了……唉，算了，我叫他们去张罗张罗吧，能喊多少算多少。”


马疯子手下的小弟其实也不少了，心腹就有七八个，再加上心腹的小弟，起码现在，汽修厂里三十多号青皮混混，再加上八九个工人，人数倒也不算少了。


没过多久，外面开始稀稀落落地围上了一些老头和女人，显然，马疯子的“人民战争”已经开始发动了。


看着一院子或坐或站、斜叼烟卷的主，陈太忠心里有点腻歪，登时又想起一个可能来，“疯子，他们一定会来吧？别张罗半天白等了。”


“这个……我可就真说不好了，”马疯子也有点挠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按常老三以前的脾气，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现在他家大业大的，会怎么做，那还真不知道。”


“真没劲啊，”陈太忠实在无聊，想起件事来，“这样，我安排人去抄他的场子，靠，我倒要看看他帝王宫怎么过这个圣诞？”


想到就做，他拿出手机琢磨一下，却又犹豫了……该联系谁呢？


凤凰市里不敢惹他的人有一些，但那些人未必就合适拿来用，而一些合适用的人，他又用过了，比如说刘东凯，况且，人情这东西，用出去之后，就得准备接受别人将来可能的骚扰。


想了半天，还是让他想起一个人来，张开封！没错，张区长要他引见甯瑞远，他做到了，虽然授受了些许小礼物，那总还是帮忙了，张区长欠他一个人情！


“张区长吧？我太忠啊，最近忙不忙……”


遗憾的是，张开封听说他要动帝王宫，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太忠，帝王宫后面是常老三，这么说吧……你能用到的最大的牌是哪张？”


“你是区长啊，老哥，”陈太忠还真的想不明白，“帝王宫就在你的清湖区，不用这么推三阻四的吧？”


“常老三的主意，可不是一般人能打的，别说他手段狠了，只说他背后到底有多少人罩着，多大来头，谁都不清楚，”张开封在那边苦笑，“不过肯定比你想的厉害……”


“也就是你跟我说，要是换个人，我都不可能这么说，我也一家四口人呢，上面还有老娘……反正啊，想动常老三，最少得省委强常委那种级别，还得是绝对支持你的。”


强常委，就是不算什么政协主席、统战部长、宣教部长这类的常委，或者，再加上人大主任，反正必须是手握大实权的那种。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说明个数量级而已，具体划分也不可能这么绝对，总之就是一句话，常三的路子真的野。


没准我能用到最强的那个呢，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声，不过，蒙艺跟他没什么交情，凭什么“绝对”支持他？要知道，绝对这个词儿，那就意味着不怕同其他人发生点纠葛。


再想想常三后面的官员肯定不止一个，他又有点头疼，“那随便折腾他两天都不行？就是清湖区来几次大检查？”


“太忠，你这么想不对，”张开封似乎也豁出去了，直言无忌，“圣诞节这几天大动，我们清湖区得损失多少收入？还有，这么做搞得住常三吗？他的面子一点都不会有损失。”


陈太忠默默地挂断了电话，心里有点不痛快，难道说，又得我出手，去悄悄地干掉那个常三？这么做……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吧？


不能这么简单地处理，摇摇头，他隐隐觉得，常三真的是一个挑战，如果能遵循官场原则解决好这个问题，那大约才算自己真的长进了。


可是官场手段……该采用哪种呢？他又仔细琢磨了起来，得是省里有大能量的主儿，强常委……弱一点的那些，统战部长之类的……都不行啊。


有了！他终于琢磨出点名堂来，不过这事儿，今天是办不成了，嗯，明天再安排吧。


想通这个问题，他的脑瓜登时活泛了起来，然后，居然又让他想起来点事儿，于是，他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古昕，“老古，我记得上次你说过，这个湖西区的刑警队长……跟你很惯，是吧？”


“是教导员，老李，”古昕纠正了他记忆中的错误。


教导员就教导员吧，陈太忠笑了一声，“呵呵，这样，我在湖西有家小汽修厂，能不能让这个老李帮着关照关照？现在我要跟常三放对了……”


“话我能递……”古昕打个磕绊，“不过太忠，还是那句话，人家管不管就是两说了，反正我尽量给他加压力吧……对了，不用给他们钱，要是有费用算我的了。”


听得出来，古昕是真想帮忙，都宁可自己出钱了，但对上常三，他指使不动朋友也正常，毕竟那厮路子真的太野了，请朋友帮忙反而害了朋友，那就太遗憾了，其间轻重，只能让李教导员自己斟酌。


挂了陈太忠的电话，古昕犹豫一下，叹口气，还是拨通了李教导员的手机，“老李啊，我古昕，有点事情，想麻烦你一下……”


李教导员听完他的话之后，十来秒钟没反应，然后才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老古，分局正整队要出发呢，上面有人说了，那个汽修厂，有人做走私车的交易，要我们去处理……”


“我靠，我马上通知他们，”古昕恨恨地骂了一句，随后又补充了两句，“老李，你千万别去啊，陈太忠在那儿坐镇呢，这可是我掏心窝子的话。”


“那个瘟神？”李教导员禁不住惊叫一声，“我靠，真……真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事实上，陈太忠瘟神的名头，传得并没有那么广泛，不过，在湖西分局，陈某人的名头可不算小，而且，李教导员跟古昕关系又好，知道这个是非常正常的。


古昕那边挂电话了，李教导员这边犯愁了，按说，他是不用跟队出去的，不存在什么风险，可是，要出去的人里，有他的好友和同事啊。


他寻思了半天，终于还是找上了要带队出动的副局长靳文超，“靳局你来……我接到一个消息，那个陈太忠，现在就在汽修厂里呢。”


“陈太忠？呵呵，这次可巧了啊，”靳副局长一听就乐了，“哼，总算也给咱们的人出口恶气……咦，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唉，”李教导员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靳局，你……就没有想到点什么别的？”


靳副局长哪里还用得着他提醒？刚才是下意识的反应，现在，只看教导员的表情，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事儿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


再想想陈太忠的能量，靳文超还真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那家伙做事，从来都是肆无忌惮的，除非抓了其现行，否则真的是不宜招惹。


话又说回来了，抓了现行……其实也未必就能伤害了人家分毫，陈太忠这种人，没准是属于那种法律不适用的群体。


不过，上面发话了，靳副局长也没什么别的选择，都有人举报了，警察总不能不抓走私者吧？


当然，抓是要抓的，可怎么抓那就是学问了，知道那个瘟神在场之后，靳副局长略一沉吟，“小李，这样吧，你和王队长带队去吧，少带几个人，嗯，要注意态度，知道我叫你去的用意吧？”


我靠，我真不想去啊！李教导员登时无语，靳局啊靳局，我好心提醒你，你就这么对我？


不过这也实在没办法，自打熊茂出事，所有人都知道他能间接地跟陈太忠递上话，靳副局长自然也不例外，这次叫他去，无非就是和稀泥的意思。


事实上，靳文超也猜到了，小李能知道陈太忠坐镇那里，陈太忠还能不知道湖西分局出动？既然这事这么蹊跷，还是麻烦小李一次算了，大不了以后多关照他两次就完了。


于是，原本要严查的大行动，登时就变成了细雨无声的小过门，出动的警察总共才六个，这年头，从来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

第342章 李教导员的冷汗


陈太忠本来说都要走了呢，结果一听古昕说，湖西分局的马上就到了，说不得只能叹口气在这里等着。


马疯子的车已经都拉走了，按说警察来也没用了，可人家是有意整人来的，那结果就不好说了，他必须得留下看动向，万一警察们有什么事情做得太过分的话，他也好拔刀相助。


哪怕他不出手，最起码，只要他在现场，随手给刘东凯打个电话，总是不妨的，只当路见不平了，就算刘某人是常三的后台之一，哥们儿发话，他也不敢坐视不管吧？


谁想，两辆警车拉着警报过来之后，车上跳下一人，冲着站在院门口的陈太忠就奔过来了，“哈，陈科长，好巧，你也在啊？”


呃，你谁啊？陈太忠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人似乎在幻梦城见过？不过，人家既然笑吟吟地伸出了手来，他也只能伸手出去，“哈，那啥……好久不见了。”


“嗯，”李教导员自然知道这厮不认识自己，上次古昕拦着他，就没让他下车露面，于是笑吟吟地点点头，“是啊，前两天还说大家坐坐呢，不过老古说你出国了。”


哦，李教导员！陈太忠马上反应过来了，既然是这个人来了，八成就是没什么事了吧？“嗯，老李啊，今儿怎么想起跑这儿来了？”


“有人举报了，这里偷装走私车，我带队来看看，”李教导员的脸绷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一下陈太忠，“陈科长，我倒是挺奇怪，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太业余了，陈太忠心里登时一叹，拜托，你丫演戏也稍微敬业点儿啊，先笑嘻嘻打招呼，现在才绷脸，这不合逻辑啊。


“这是我朋友开的，我路过看看，”他讶异地看看李教导员，让你看看哥们儿怎么做戏吧，“老李你不至于这样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是警察，要对得起帽子上这颗国徽，”李教导员政治觉悟挺高的，他的脸拉得老长，神色严肃，“私人交情咱们以后说，现在我要办公，请你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话是这么说了，不过，面对陈太忠这传说中的“瘟神”，他可生怕引起对方的误会，说不得轻轻地挤了一下右眼：我说，做戏呢啊，你可别当真。


陈太忠当然不至于弱智到如此地步，他翻翻眼皮，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你要这么说……也行，不过，希望你秉公执法哦～”


好了，开场白就算过去了，几个警察进了厂里转悠一圈，自然是没什么发现，等他们回头时，才愕然地发现，门口挤了一堆人，全是老弱病残的那种。


“我们汽修厂正正经经地经营，你们来做什么？”几个人在那里喊着，“要不是马总照顾我们这帮退休老人，家里饿死人你们负责啊？”


我靠，还有这手儿？李教导员有点傻眼，心里暗骂陈太忠歹毒，有你在场就已经足够了啊，居然还这样？


说句实话，陈太忠的旁观再加上这帮老头老太太，今天要是没有古昕那个电话提示，靳副局长带队来的话，十有八九要栽个大跟头。


那几个警察自然也知道大家在演戏，只是谁也没想到，本来可以落幕了，又出现了新情况，说不得齐齐转头看向自己的教导员。


“呵呵，有人举报，我们就来看看，”李教导员登时堆起一脸的笑容，看看一边“愤愤不平”的陈太忠，“陈科长，都是端公家饭碗的人，你说句公道话吧？”


“我说话没用，”陈太忠摇摇脑袋撇撇嘴，顺势又抖抖肩膀，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这都是马总的员工啊，我只是他朋友，又不是他老板。”


啧，李教导员心里又是一阵腻歪，他可是明白陈太忠这话的份量，要自己找马疯子协商，那都是小事，最关键的是，陈某人试图坐实这些老弱病残者“员工”的身份。


如此一来，警方下次再采取行动的话，这些人可以出现得更名正言顺了……看着那两个白发苍苍，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老太太，李教导员心里真的憋气啊。


我靠，这种员工，那是聘来当妈的吧？


算了，下回再说下回吧，这次认账，不代表下回也认账嘛，想到这个，他冲着一边的马疯子笑笑，“呵呵，马总，你看……检查也检查完了，能证明你清白，不是也挺好的吗？”


“哈，那是，那是，”马疯子笑着频频点头，再看看门口的人们，“那啥，大家散了吧，嗯，要相信人民警察嘛……”


这些人一散开，六个警察就鱼贯出门了，这个汽修厂实在太邪行了，下次啊，打死也不来了！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数，虽然厂子里没走私车，可只看那些设备，还有地上没打扫干净的蛛丝马迹，这里没准还真的是加工走私车的地方，只是，没抓住人家现行，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


李教导员走在最后，正是“领导殿后”的无私风范，他本来还想着，借机跟陈太忠再打个招呼呢，没想到一停脚，身后隐隐传来了苍老的声音，“咳咳……小马啊，警察走了……该给钱了……咳咳……”


算，走人吧，他紧走两步，赶上了大部队，同时心里发誓，一定要分局的同事们远离这里，下次说成啥也不来了，我们检查过了，不信的话，谁爱来谁来吧。


“好了，就这样吧，”陈太忠抬手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今天应该没什么大事了，“我该走了，晚上都警醒点……对了疯子，起草个股份转让协议，回头我给汽修厂弄个董事长过来。”


“弄个董事长？”马疯子登时就急眼了，陈哥你要夺我的产业？不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哦，是不是，那个人吃得住常三？”


“吃不住，”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过，你把她当作领导就成了，反正她也不可能天天在这儿呆着，这里的事儿还是你做主，有她罩着，大家也不用怕常三来撒野了，他要是真来找碴，扳倒他就简单了！”


“那这个股份……我是说利润，该给他匀出多少来？”马疯子说出了他自己最介意的一点，没人会不介意这种事，对了陈哥，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可怜的马疯子，他甚至不知道陈太忠嘴里说的“她”而不是“他”，谁要这俩字儿同音呢？而无良的罗天上仙恶趣味发作，却是不肯点破。


“协议上……给她绝对控股就行了，”陈太忠早打算好了，“至于她本人嘛，利润不要分，给她一份工资就可以了。”


只要一份工资？这可太简单了，马疯子忙不迭地点头，只靠着那位能扳倒常三的本事，一份工资？万元的月薪也有人愿意出，常三的仇家在凤凰市真的不少。


他心里的好奇心，还是忍不住发作了，“陈哥，您说的到底是谁啊？”


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言语，他如此做作，固然是因为自己设计了一个不错的圈套，少不得要得意一番，但同时，他又害怕这事儿超出了他的设计，既然没有十足的把握，那还是藏拙吧，也省得万一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没的遭了人耻笑。


算算剩下的时间，他也懒得回单位了，给刘望男打个电话，却是丁小宁接的，“太忠哥，望男姐正指挥他们弄圣诞树呢，你有什么事啊？”


哈，你们俩好得倒是真快，原本打生打死的，现在连电话都能代接了，陈太忠轻笑一声，“让她给我留个小包间，晚上我带朋友去玩儿，嗯，对了，你也别走啊，先帮望男张罗着，晚上我有事找你……”


听到这淫荡的笑声，丁小宁恩啊两声就挂断了电话，心里砰砰一阵乱跳，脸上也一阵燥热，他……他这是要，要那啥了？


可是，他今天要请的朋友，又是谁呢？平安夜要请的人，一定不是一般的朋友，想到这个，纵然她是曾经的女光棍，心中也不由得有些隐隐的不开心。


陈太忠想请谁？他自己都没拿定主意呢，对于过圣诞，他的兴趣实在不是很大，但是不少人在兴致勃勃地张罗啊。


现在这个点钟，他倒是想找蒙晓艳玩去呢，可蒙老师肯定在带着学生搞什么活动，刘望男……人家幻梦城还指着这两天挣钱呢，下午没活动成，晚上肯定就不能再影响人家工作了。


任娇肯定在玩传销，吴言又比较忌讳这种场合，他能选择的，似乎就是杨倩倩了。

第343章 并非心血来潮


其实……我好像最近冷落了杨倩倩不少呢，陈太忠有点自责了，当然，他刚送了杨倩倩一些礼物，不过，杨倩倩帮他，从来都没二话，相较之下，那点东西也真的算不了什么。


想想自打高一之后，再没和杨倩倩共同渡过圣诞了，陈太忠心中居然泛起了一丝类似惆怅的感觉，大抵算得上是怀旧，反正，眼下时间正好，杨倩倩是习惯跷班了，而眼下估计她也快走了。


陈太忠的电话，打得刚刚好，杨倩倩刚刚走出大楼，听说陈太忠晚上邀请自己去吃饭K歌，她略一沉吟，“那好啊，不过……我要早点回家的。”


“看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让你夜不归宿呢？”陈太忠开心地笑着，“就是想着好几年没跟你一起过圣诞了，我还记得，高一圣诞节的时候，你唱的那首《Merry Christmas》呢，那女人是叫……苏芮吧？”


“哈，你还记得啊？我早忘记了呢，咯咯，”杨倩倩轻笑一声，情绪顿时高涨了些许，从电话里都听得出来。


两人去了幻梦城，放开嗓子就唱开了，唱一会儿歇下来，“走吧，要不出去吃点，回来再玩儿？”


这时的幻梦城，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餐饮，歌城旁也开了不少档次尚可的饭店，以前都是叫海上明月的菜，不但等得时间长，饭菜上来的时候，也难免有些不够热乎。


就算现在，幻梦城的餐饮规模也不是很大，这里主营是KTV，很多人并不习惯在充满花椒、葱香味儿的包间里唱歌，这个很正常。


所以他们还有选择，就是附近的饭店，这么一来，幻梦城就算带动了这一片的经济，反过来说，这些档次规模都尚可的酒店和桑拿，又给幻梦城带来一些客源，正是呈现出良好的互动态势。


从这一点就可以想像得到，甯家的投资，若是真的落地开发区的话，会对拉动当地经济的增长起到多大的作用，怪不得有那么多的人盯着那块肥肉。


吃完饭后，两人又回去接着玩儿，幻梦城为了迎圣诞，在大厅之中还弄了两个池子，抛球赌博，五块一次，无非就是个红火热闹的意思。


陈太忠掏了五十块钱，和杨倩倩各抛了五次，却是只砸中了两个小玩具，巴掌大的毛茸茸的圣诞老人，成本不过一两块钱的那种，不过幻梦城的小商品柜台那里卖的却是十块一个。


杨倩倩倒是很喜欢这两个圣诞老人，笑眯眯地拎在手上，陈太忠看得有点奇怪，愈发觉得女人是不可理喻的东西，我送你那么多礼物的时候，怎么也不见你这么开心？


“对了倩倩，我送你的大衣，怎么不见你穿啊？”


“我又不知道你今天会叫我出来，”杨倩倩一嘟嘴，话是这么说，不过她心里还真的挺高兴，今天出门的时候，她心里就隐隐有点期盼，圣诞节会不会有人叫我来玩儿呢？


这不？脖子上是爱马仕的丝巾，胳膊上是柏柏丽的包包……差不多了吧？总不能把十来万都穿在身上吧？


一天下来，很是有几个电话来邀请她出来玩，不过都被她推掉了，直到等到四点多，该来的电话才打过来，差一点点她就要悻悻地回家了呢。


“回头再给你弄一件大衣吧，”陈太忠只当她舍不得穿，“年轻的时候不穿穿，等成了老太太再穿啊？……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走走走，唱歌啦……”


直到快九点，陈太忠唱得都不想唱了，杨倩倩却是兴致勃勃地拿着话筒不肯松手，丝毫不见她有一丝回家的意思。


她不说，陈太忠可是憋不住了，剩下的时间段，节目不是你的了啊，捡个她换歌的时候他说话了，“那个啥，倩倩，不早了，唱完这首该回了吧？省得你家人惦记，嗯，我开车送你……”


杨倩倩讶然地回头望望他，笑着点点头，只是，当她再转头之后，眼中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嗯，也是，谢谢你啊，今天玩得很开心……”


开车送了杨倩倩回家之后，陈太忠在幻梦城打问一阵，终于找到了正在院子里逡巡的丁小宁，“小宁，来，跟你说点事儿。”


丁小宁一见是他，很是有点奇怪，“陈哥，你不是在陪人唱歌吗？”


“同学，关系很好的朋友而已，”陈太忠走上前，很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肩头，自家的女人嘛，“呵呵，一个人在这里溜达什么呢？”


感受到他的大手，丁小宁的身子轻微地抖了一下，不过，下一刻她就很自然地靠向了陈太忠，顺势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没什么，里面有点乱……”


两人搂搂抱抱地，就像连体婴儿一样，慢慢地踱回了那个包间，平安夜的幻梦城里，这种连体婴儿很多，倒也不怎么惹人注意。


奇怪的是，两人这么亲昵，却是相当的自然，虽然他俩的交往着实有限，但一切好像水到渠成一般，走了几步之后，陈太忠反应了过来这一事实，心里禁不住又有点嘀咕：望男说她是处女……没看错吧？


才一进包间，丁小宁就用小皮靴的后跟磕住了包间门，鲜红厚实的小嘴唇已经递了过来，陈太忠登时就有点把持不住了，一手去反锁了门，一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头一低，大嘴就吻了上去。


这一吻，就是三分多钟，两只舌头激烈地纠缠追逐着，丁小宁的脸颊，慢慢地有些发烫了，两只冰凉的小手，也搂上了他的脖颈。


拜这股凉意所托，陈太忠终于恢复了部分的清醒，他慢慢地直起身子，离开了那性感红唇，伸手一摸她的脸蛋，轻笑一声，“哈，好烫啊……”


丁小宁就算见过再多的世面，也不禁被他调笑得脸上发红，登时低下了头去。


“好了，先坐下吧？”陈太忠搂着她，坐到了沙发上，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语，好一阵，丁小宁才伸出手，摸摸他高耸的裆部，低声发问了，“你……你……就在这儿？”


她的声音有些奇怪，虽然低沉，却又有几分清亮和决绝之意，只是，最后的尾音，却带出了一股淡淡的慵懒。


“想什么呢你？”陈太忠又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谐谑地看着她，今天晚上的节目，他早设计好了，这朵花一定要摘的，可怎么摘才能显示出情调来，那就是学问了，中午喝酒了不算，晚上可一定要注重过程。


“我只是找你聊聊天啊，”他有意不谈那个口头协议，虽然两人心里都明白，那个协议，践约是必须的，“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不能再干服务员了吧？”


“我……”丁小宁心里还真是奇怪了，这位也真是煞风景了，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培养出点情调了，你倒是不尴不尬地扯起别的来了。


不过，陈太忠既然这么问了，她也不能不予理会，“瑞远走的时候说了，开春就要在这里组建筹备办公室了，到时候……我去那儿上班，总不会很难吧？”


“那倒是，”陈太忠点点头，“那这几个月呢？闲着还是再找工作？不过，我觉得你抓紧时间多学点东西，充充电才是正理。”


“反正是不能再干服务员了，”丁小宁苦笑一声，她有点会错意了，“不会给你再带去什么麻烦了，我保证……”


“哈哈，我可没怨你的意思，”陈太忠大笑两声，手再次环上了丁小宁的小腰，“我是说，我感觉你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啊。”


听到这话，一股傲气莫名地从丁小宁的胸臆间爆发了出来，她情不自禁地一直身子，微微地点点头，却是没说什么。


“所以，我打算给你介绍个工作，”陈太忠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浓了，“有个汽修厂，缺个董事长，有没有兴趣？”


“董……董事长？”饶是丁小宁见过不少的场面，还是被这三个字砸懵了，“太忠，你说什么？我做董事长？”


“是啊，我一直想着，怎么给你找个干的，又不让你受那么多闲气，”陈太忠点点头，一本正经的样子，“你现在好歹算我的人了，我当然要多替你考虑……”


说到这里，他心里禁不住有些微微的得意，哥们儿做的这些，一定是会投你所好的，这么一来，还怕你不死心塌地地跟着我？


“这个厂子不大，不过现在年利润也有……嗯，几百万吧，你去了那儿就是老大，谁不服气就收拾他！”

第344章 操蛋的体贴者


“可是……”丁小宁明显地被打动了，她有点狐疑地看着陈太忠，“我不懂汽车这东西啊，他们……会听我的吗？”


“不会可以学嘛，”陈太忠搂着她的手，略微地加了一点力道，“呵呵，不想学也行，主要吧，你是我的女人，我可不想让你再收那些鸟人的闲气了。”


我是他的女人！丁小宁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自打关家一家三口死的死疯的疯之后，她已经注定是他的女人了，但是现在又听到这句话，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毫无疑问，陈太忠这个建议，应该是源自于中午哈成钢对她的调戏，这一点不稀奇，是个男人大概就无法忍受这个，她以前玩的是“仙人跳”，对大多数男人的心理还是比较清楚的。


可是，陈太忠能如此注意她的心态，并且能迅速地找出合适的工作来给她，却是让她非常感动的——好吧，这个工作或许不是特别合适她，但“董事长”这个岗位，通常是有钱就可以做到的。


再想想陈太忠往常那副谁也不鸟的操蛋德性，还有杀人不眨眼的冷酷心肠，这一刻，丁小宁真的被感动了：没想到这个男人，还会有如此细腻体贴的一面……


是的，中午才发生的事情，现在他就拿出了自己的心意，这样雷厉风行和体贴入怀，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呢？


想到这里，丁小宁甚至有点想哭，在自己的母亲过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关心和爱护过她了，几年的社会混下来，她见识了太多的恶心的男人……


当然，她这点反应，大致是在陈太忠的算计中的，只是没这么全面就是了，陈某人要玩温情，些许的手段还是做得出来的，修炼情商，学会细心培养情调是很必要的。


只是，丁小宁做梦也没想到，陈太忠在一开始，根本没有考虑去帮她找工作，只是适逢其会地遭遇了汽车厂的事情，然后灵机一动，发现可以对她加以利用……


她只是罗天上仙计划中的一环，当然，肯定是最关键的一环，关键到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她的位置！


下午陈太忠在琢磨省委常委的强弱的时候，猛然间想到了“统战部长”，统战部长是做什么的？是负责搞统战工作的！


统一战线历来是党的总路线、总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党执政兴国的重要法宝，也是领导人民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基本经验的重要内容。


而在目前经济挂帅的大环境下，把海内外全体中华儿女的智慧和力量最大限度地凝聚起来，应该是统战工作的重中之重。


当然，丁小宁不是海外华人，但她是甯瑞远的姑姑、甯天嘉的侄女儿，虽然血缘关系或者远了一点点，可她的身份，因为那块石碑的出现，是得到了凤凰市和甯家人同时认可的！


当时陈太忠就琢磨了，找几个老头老太太来汽修厂，警察来了，发生冲突的话，那肯定是群体性事件，但群体性事件和群体性事件，不是也得分个影响大小的吗？


破坏统一战线，这个群体事件……绝对是更恶劣的、影响更大的。


把这个汽修厂归到丁小宁旗下的话，到时候，不管是警察还是常三，只要敢对这个厂子或者厂子里的工人下手，那丁董事长就可以出头了不是？


呃，她出头可能不会有什么效果……或者说效果很小，但甯家要是因为这个提出抗议的话，凤凰市政府会坐视不理吗？


——不理都不怕，凤凰市上面可是还有天南省呢，天南省上面，还有国家统战部呢，看到时候倒霉的是谁？


陈太忠相信，汽修厂一旦出事，丁小宁只要一哭诉，以自己和甯瑞远的交情——或者都不需要这份交情，甯家都会出面！


常三这次不动就算了，只要他敢动，多硬的靠山都不可能出头保他，要知道，甯家可是能把话递到黄老那里的！


而且，凤凰市在对待甯家投资的问题上，已经犯过错误了，党的法宝，能被你们一次又一次地糟践吗？那可不是修仙，法宝坏了能再炼一个。


不得不承认，陈某人这个思路，还是满正确的——起码，目前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当然，他也考虑到了丁小宁或许会遭遇到什么麻烦，不过还好，相对而言，她还有一些江湖经验，到时候只要拖得片刻，陈某人自然就赶到了。


再说，她甚至都不需要经常呆在汽修厂的，董事长嘛，挂个头衔就足够了，下午的时候，陈某人就跟马疯子说了，她不会常去。


真相往往就是这么残酷，丁小宁眼中体贴入微的男人，脑子里打得竟然是这种念头，而且……她居然还被感动了，这个在社会上打了几年滚的女孩。


不过，说良心话，后面的这些，就是陈太忠的有意讨好了，看着丁小宁眼中的泪珠，他轻笑一声，“好了，别这样嘛，咱们，唱会儿歌吧？”


丁小宁自然会答应了，甚至在唱歌的时候，她都不忘记拉着陈太忠的手，圆润细腻的冰凉小手，不停地摩挲着那只骨感十足的火热大手……


嗯，她唱得确实不如杨倩倩，这是陈太忠的想法，唱了一阵，他抬手一看，“十点了，咱们走吧？”


丁小宁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麦克风，顺着他的牵引，默然地跟他走出了房间，她甚至没有问陈哥打算带自己去哪里，是的，有这样入微体贴的关怀，就足够了。


陈太忠搂着丁小宁，默默地走在寒冬的大街上，不多时，就走到了前面一家新开的酒店“花都宾馆”，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坐着电梯就来到了第八层——那是顶层。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来，轻轻一查，随着一扇门的打开，一股扑鼻的香味扑了过来，紧接着，一个宽敞鲜亮的套间的出现在两人眼前。


套间并不是特别豪华，比之凤凰大酒店、凤凰宾馆之类的地方还要略差些许，但是，这是一家新开的酒店，只一个新字，就足以抵上太多的奢华。


套间的前厅里，宽大的木制茶几上，一束玫瑰正在怒放，而且，它的香味儿比普通花店里的玫瑰浓郁很多。


插着玫瑰的花瓶旁，摆着两瓶大肚子的扁平洋酒，琥珀一般的色泽，显得异常雍容华贵，四个高脚杯旁，是一个圆形的烛台，上面插满了红得晶莹剔透的蜡烛。


相较之下，一旁几个碟子里的干果、牛肉干、巧克力之类的，就显得有些繁复了，不过还好，不算影响格调。


“喜欢吗？”陈太忠轻轻一吻她的发际，这一招他是从对付吴言时感受到的，对女人来说，有时候不经意的温柔，嗯……似乎更能打动人一些？


“今天是个好日子，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要点上蜡烛吗？”


丁小宁没有说话，只是，那只箍着他的腰的手臂，越发地用力了，好半天，她才点点头，“谢谢你，太忠哥……”


灯光熄灭，烛光点起，两人轻拥在一起，烛影摇曳中，佳人启红唇，飞觞可醉月，花香但醉人……


“你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吗？”半小时之后，丁小宁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静寂，喝了几杯之后，她的眼波有些迷离了，不过，下一刻她就摇摇头，自己解释了起来，“不是，你的女人很多……我知道！”


说到这里，她欠起身子，小蛮腰一扭，就坐到了陈太忠的大腿上，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却是勾着他的脖颈，“你是一个硬心肠的男人，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对哥们儿有用啊，而且，还可能会因此冒点小风险！


当然，眼下这种情调下，陈太忠自然不可能傻到实话实说，不过，他还有别的理由，“因为你是处女嘛……”


这话也是实话，不过算是理由之二了，陈太忠经历的几个女人中，刘望男是二老板就不提了，蒙晓艳和任娇算是相互送了那层膜到对方手上，自然也做不得数。


只有吴言，是货真价实的处女，却是被他强奸的……嗯，虽然他是不得已的，但是，唯一的这么一次，他没有品味到其中真谛，说不遗憾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对陈太忠来说，丁小宁自愿将她的处女交给自己，确实是很宝贵，也很值得珍惜的。


只是，这话才一入耳，丁小宁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第345章 花都酒店


看到丁小宁脸上的苦笑，陈太忠登时就是一个激灵，不过很遗憾，他把这个苦笑当作是嘲笑了——你是说我的处女情结吗？哥们儿没有啊……嗯，就算有也不多。


说不得他就要试图挽回一下局面。


大家都知道，陈大仙人是从不缺乏急智的，他要有意做什么，更是会不择手段，“想到你孤身一人在社会上闯荡这么久，还能这么守身如玉，我真的是很佩服的，对于让我佩服的人，我从来都是比较尊敬的。”


这话显然是在胡说，最少有五个以上的人能证实，他以前对丁小宁是毫无尊敬可言，不过，丁小宁听到前半句，已经是满腔心酸了，哪里还顾得上分析后半句？


“很难，真的是太难了，”她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把头伏在了陈太忠的胸前，抽泣了起来，“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把天底下的男人全杀了。”


哈哈，那不是便宜我了？


这是陈太忠脑中第一个念头，下一刻，他有点汗颜了，哥们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脑子里动不动就是这种淫邪念头啊？


“是啊，我就知道你难，”陈太忠郑重地点点头，缓缓地接口了，“所以，今天我郑重地向你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我会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可信赖的亲人。”


丁小宁抽泣不语。


去求，大不了你的处女哥们儿不要了，你哭什么哭啊？


陈某人也有些酒意上头，登时就有点毛了，他本来就最见不得就是女人哭了——当然，要是男人哭的话……直接打死！


“你不想就算了，我无所谓啊，只是见你没个靠，想帮帮你嘛……嗯，你说得不错，自打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不过……不过你现在可以走了。”


一边说着，他就一边站起了身子，顺手掰开丁小宁的手，嗯，小手冰凉——手凉裙子底下有火，靠，有火就怎么了？哥们儿还有三味真火呢。


“别……”丁小宁泪如泉涌，却是抓住他死死地不肯松手，“我……我很开心，真的……”


“哼，不行，伤自尊了，”陈太忠的心登时就软了下来，只是，羞刀难入鞘，他多少还是要矫情一下，当然，也是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那种，“除非你求我……”


“求你了，太忠哥……”丁小宁放下酒杯，大半个身子就黏缠了上来，脸埋在他的肩头，低声地呢喃着，“别走啊……”


“嗯，不走了，咱们进屋去，”陈太忠一弯腰，抱着丁小宁就走进了卧室，打开大灯，“哈，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当然，这次的礼物，准备得是最丰盛的，撇开别的不提，只说家庭条件，丁小宁也是最差的，陈某人能不多偏偏心吗？


甚至，他还准备了一条钻石项链，这是他回国后头一次送人珠宝，因为……这些东西实在太扎眼了，价格也高，有些简直可以说是人家的镇店之宝都被他顺了回来，如果不想引起什么麻烦的话，最好还是低调些。


还有就是，他顺的衣物香水皮革制品之类的实在太多太多了，这东西不经放还容易样式过时，他现在是愁送不出去，如此一来，多送给丁小宁一些，不是很正常吗？


看着一屋子琳琅满目的礼品盒，丁小宁登时就眼花了，至于她接下来的反应，那也不用多说了。


“你先试着，我去洗个澡，”陈太忠跑了一天，觉得有点累了，而且，他觉得今天有必要好好地品味一下她。


十分钟之后，他出来了，却见丁小宁脱得只剩下了胸罩和三角内裤，喜不滋滋地东试一件西试一下的，两条白生生的长腿，在屋里走来走去，配上那双清纯的大眼和厚实性感的小嘴唇，实在是要多迷人有多迷人了。


看到他出来，丁小宁下意识地扭转了一下身子，不过，下一刻她就恢复了正常，变得大方了起来，反正都要是他的人了，看看有什么关系？


“怎么不试试那个？”陈太忠冲着几件情趣内衣努努嘴，自己却是懒洋洋地向大床上一躺，双手后撑，很是舒适惬意。


丁小宁翻个白眼给他，眼光又扫过他的下体——罗天上仙身上只围了一件浴袍，刚才出来的时候还算正常，不过现在的浴袍可以改称“帐篷”了。


她扭动着腰肢，走到浴室旁探头一看，“呀，这个浴室好大……”


是好大，新装修的酒店套间，连浴室都是两进的，外间是一个大号浴盆和小桑拿房，还有一张按摩床，里进是一个淋浴喷头，里外间连接的转角处，还有一个超大的面池。


“我进去试，”丁小宁还是有点放不开，她脱下身上的紫貂皮大衣，小心翼翼地放在座椅上，一猫腰抱起了几件摞在一起的内衣盒子，低头一溜烟跑进了浴室。


切，陈太忠笑笑，我要真想看，你挡得住哥们儿的天眼吗？当然，想归这么想，他还是没去做，只是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敢情已经十点四十了啊。


刘望男那里，还忙不忙？他拿起了手机，一边拨号，一边打开了电视，也懒得去拿遥控器了，百无聊赖地用指风换着频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不知道有意无意，丁小宁抱着一摞盒子进去，却是没有关浴室的门。


“叮铃铃”，就在这时候，床头柜上的电话响起来了，陈太忠有点腻歪，不想接这个电话，肯定是介绍小姐的嘛，别说哥们儿今天有人了，就算没着落也不可能找小姐不是？


不过那电话却是很顽强，坚持地响着，这让陈太忠感觉有点恼火，拎起听筒就放到了一边，可想想又不对，呆会儿别让别人偷听了什么吧？


他才要再拍一下叉簧，话筒里却是传来一个男声，“先生看碟吗？看的话，我给你送上去VCD……”


嗯？VCD？这个很不错嘛，陈太忠登时就拎起了听筒，“都有些什么碟子啊？”


“嗯，就是那些，有外国的，有亚洲的……”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一盘碟一小时收费十块……”


等丁小宁围着浴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的时候，见陈太忠手里指指点点的，电视节目却是一跳一跳的换着台，禁不住轻声“啊”了一下。


陈太忠听声一扭头，登时张大了双眼，青春靓丽的小宁双手捂着胸，身下围着一块大浴巾，其他地方却是没什么遮掩了，白嫩得眩目的肌肤上，偶尔有晶莹的水珠，真的是太动人了。


丁小宁天生丽质，原本就是那种不施脂粉就美貌无比的女孩儿，现在美人出浴，有若出水青莲一般，婷婷袅袅，凭空让人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奇怪吗？”陈太忠冲她笑笑，“你不知道你老公不是一般人吗？”


“有什么可奇怪的？”丁小宁被他这一调笑，登时心里大定，也放下了捂在胸口的手，敢情，她穿了一件情趣胸罩，白色的，红红的小乳头隐约可见，却是不减她清纯的味道。


她背转身子，轻解浴袍，然后一掀被子，异常迅速地钻了进来，身子贴上了陈太忠，“太忠，好好亲亲我……”


不行了，快炸了，陈太忠有点憋不住了，可这前戏还没完呢啊，他手一抬，拎出了大杀器——那条项链，“送给你的，喜欢吗？”


到了这一步，以后的事情也就不用说了，等陈太忠掀开被子，仔细打量着这副青春美丽的胴体的时候，女孩的心中也燃起了熊熊的爱意。


他俯下身子，轻轻褪去那条小得可怜、透明得彻底的内裤，禁不住轻笑一声，“哈，你的毛好重啊……”


“讨厌，不给你看了，”丁小宁羞死了，作势就要盖上被子，却是被陈太忠一手挡住了，“人都是我的了，看看怕什么？”


轻轻地掰开两扇封闭的门扉，陈太忠用尽目力，却是也看不出处女膜到底在哪个位置，他只知道，丁小宁是粉红的，极其鲜嫩的那种……


看不出来，那就不用看了，陈太忠的大手向上一捂，发出了占领军的宣言，“以后，这就是我的了，其他人敢打你的念头，格杀勿论！”


“我……第一次，你轻点，”丁小宁的全身都在颤抖，她有点害怕，刚才仓促地洗了洗，却是将下面洗得越发地干了，还好，那串项链，又催生出些许的液体。


“嗯，我弄了点好玩的东西，”陈太忠站起身子，拔掉有线的插头，换上了VCD……

第346章 自觉地支持


“不看了……”看到似乎永无止境的抽插的镜头的时候，丁小宁撇撇嘴，搂住了陈太忠，“我还是喜欢看前面的部分……”


很久以后，陈太忠才知道，敢情大多数女人——不，是女孩，还是喜欢看那种若隐若现的朦胧和暧昧，只有身经百战的成熟女人，似乎才更喜欢看后面的内容。


“不看就不看吧，”陈太忠一抬手，关掉了电视的声音，“他的又没有我的大……嗯，我看看湿了没有……”


一边说着，他伸手一探，别说湿了，都快流成河了，“哈哈，小宁，你撒尿了？”


“讨厌……”丁小宁伸手轻打他一下，将头扭到了一边，小手轻轻一拽他的下面，两条长腿向两边一分，“进……进来吧？”


“等等吧，我要等圣诞的钟声，”陈太忠憋得都快爆炸了，却是不肯答应，“我要让你渡过一个难忘的圣诞夜。”


肯定会很难忘的，丁小宁手中握着那火热的狰狞，这么大，我怎么吃得消啊？不过，太忠哥真的很体贴，也很有情调哦，要伴随着圣诞的钟声进来……


越是这么想，她越是湿得厉害，少不得就要蘸了自己的液体，往那巨大上涂抹几回，以确保等一下不会很痛，是的，她从小就养成了自力更生的好习惯。


仿佛一个世纪一般的久远之后，“好了，太忠哥，十二点了……”


那哥们儿可就不客气了，陈太忠伏下身子，微微向前一挺，只觉得一团火热迎“头”而来，“哦，真烫啊……”


丁小宁地长腿，大大地撇开了，都快成了一字，她不是很怕痛，但这一刻她真的不想体会痛楚，她想要快乐。


“啊！”厚实的小嘴，终于发出了一声人来回抽动几下，已经慢慢一沉到底了，他用的力气实在太大了，纵然她有足够的润滑，又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实在是太痛了。


这倒不是说陈太忠不怜香惜玉，实在是，就在这短短的片刻，他又走神了，手凉的话，裙子底下果然有火，那唐亦萱下面……有火没有？


他脑子里在琢磨着，身体却是呈了惯性在运动，下意识地，他把丁小宁当作了其他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大半，丁小宁有点咬牙了，既然如此，他索性就是心一沉：长痛不如短痛，就这么一下吧。


当他全根而入的时候，却是不敢大动了，伏在丁小宁的身上，伸出舌头舔去她眼角的泪水，“受得了吗？”


“稍微……停停吧，”这下，丁小宁可是不敢再逞强了，她的双手，紧紧地箍着陈太忠宽厚的肩膀，“我先适应一下……”


太热了，陈太忠纵然身子不动，心里也是爽歪歪的，那火热的甬道，简直能烤熟鸡蛋了，而且，她的紧窄，比之任娇还要强那么几分，实在是男人的天堂。


过了大概有那么六七分钟，陈太忠发现她的腿张得不是那么很大了，禁不住略略动了几下，“好点没有？”


“好多了，”丁小宁闭上了眼，享受着那种从未享受过的快感，点点头，“不过……你还是慢慢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太忠的动作，越来越快，丁小宁也渐渐地熟悉了他的硕大，双手紧箍着他的肩膀，鼻翼急促地翕动着，喉咙深处也发出了下意识地呻吟……


半小时之后，房间里恢复了平静，丁小宁实在受不了啦，长长的双腿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大腿，“太忠哥，别动了，就这样吧……”


她应该是有了点高潮，不过或许不是很彻底吧？陈太忠一时有点郁闷，你爽了，哥们儿还在这儿扎着呢，怎么办啊？


“其实我再猛猛地动上十来分钟，就可以了嘛……”他叹口气，要是前一晚没跟吴言那么疯的话，现在也可以交货了，“唉，算了……”


“叫望男姐过来吧……”丁小宁的声音，低至弱不可闻的地步，她可是听过这二位的床角，虽然眼下有些不情愿，可她不得不承认，望男姐的战斗力，那是比她强出了很多。


“我……我不会很介意的……”


“望男有事，没准过不来呢，”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一喜，其实他早已经喊了刘望男，不过情调营造得实在过于成功了，他一时有点心软，正嘴解释呢。


眼下丁小宁肯主动提议，他当然是高兴的，不过，人心总是没够的，丁小宁愿意跟刘望男分享自己，那么……跟别人分享行不行啊？“要不，我再叫个别人来？”


“咝……”丁小宁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下身就是一紧，接着又是轻微的几下蠕动，陈太忠舒服得又动了两动。


“今天……不好吧？”她知道陈太忠的女人不少，可眼下……你还硬梆梆地在我身子里呢，就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她有点难过了。


不过，这个男人……实在太强大了，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所以，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今天是我特殊的日子，望男姐不行的话……还是我来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就放下了自己缠绕在他腰间的双腿，开始了笨拙的挺动，“没事……我不怕疼……”


“好了好了，我叫刘望男来……还不行吗？”一时间，陈太忠真的有点怜惜她了，下一刻，他慢慢地抽身出来，翻身坐起拿起了电话。


丁小宁却是因为这几下挺动，既痛且费力，懒洋洋地大张着双腿，无力地躺在那里，两条纤细圆润且又修长的大腿交接处，一个勾人的销魂黑洞呈现在那里，陈太忠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看什么看？”丁小宁嗔怒地白他一眼，心中却是暗喜，不肯合起腿来，是的，她要把他从别人手上抢来，那就要多下点工夫。


就算不能独享，也得掌握点话语权才成吧？“不用看了，快打电话吧……”


半个小时后，幻梦城基本上没什么事了，这种要紧日子，十七也在歌城，刘大堂终于得以脱身，来到了花都酒店。


再往后，那就不消说了，无非是“锵锵三人行”了，不过，陈太忠和刘望男的盘肠大战，直接刺激起了丁小宁再战江湖的念头，欲望，是会传染的……

第347章 秦连成亏了


听完刘敏对那场会议的复述，段卫华禁不住摇摇头，开心地笑了，“哈哈，老杨这次可算丢大人了，不过，这家伙能在后面出席宴会，心理素质倒是不错。”


杨锐锋和段卫华的关系很微妙，按说他是政府中人又主抓经济建设，应该跟段市长关系不错，但章尧东实在过于强势，他也不可能多跟章书记走动走动。


可这一走动，就出了问题，章尧东给他点好脸色，杨副市长顺势就倒了过去，再加上段卫华对章尧东刻意忍让，到得后来，有些事情，杨副市长甚至不通过段市长，直接跟章尧东汇报起工作来。


所幸章尧东也明白段卫华的忍让之意，虽然他对杨锐锋的乖巧识做相当满意，但有些时候，反倒提醒其要适当注意段市长的反应，万事不可太过。


章书记心里非常清楚，人家段卫华不是没有一拼之力，不过想安稳一点，打造个和谐班子而已，否则真要拼起来，他章尧东虽然不惧，但两败俱伤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党政两位领导既然这么和谐，段卫华对杨锐锋这种偶尔越线的行为，心中岂能没有些微的不满？不过，大抵是在承受范围内，他倒也不可能去深究。


可眼下听说杨锐锋吃瘪，段卫华当然还是很高兴的，他转头看看刘敏，“这件事，怎么昨天没听你提起过？”


刘敏略微尴尬地笑笑，却是没有办法解释，“嗯，昨天才回来，事情太多，是我疏忽了，请市长……”


“算了，你不用说了，”段卫华自然明白自己秘书的心理，含笑阻止了她的发言，“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嗯，嘴严一点确实是好事……”


“这样，既然你算跟他谈得来，先跟他沟通一下吧，”段市长斟酌一下，“看看这件事可行不可行，我也好跟章尧东商量一下，还有，记得让他准备一下介绍先进经验的稿子……”


刘敏心里清楚，这就是段市长的关照了。


按照程序，市里应该在秦连成将招商引资考察团的报告交上来之后，才会要陈太忠准备稿子的，眼下提前招呼一声，不但给了这家伙充足的时间，能让其把稿子做得完美点，同时更是表示了领导的赞许之意。


这就是小刘秘书给陈太忠打电话所传达的意思。


陈太忠登时就有点头痛了，写稿子他倒是不怕，丢给科里的人代劳就行了，反正到时候他自己可以润色一下，实在不行还可以找张新华书记帮一下忙，再找一找那位高人。


可是，他根本没能力联系尼克议员，罗天上仙怎么会去记一个白皮猪的联系方式？“刘秘，我……我忘了尼克议员的电话了，那个啥……你那儿有没有啊？”


还有你这么粗拉的人？刘敏听得差点晕厥了过去，她实在无法想像，对于一个对凤凰市有着异常好感的英国人，还是议员的超重量级人物，陈某人居然会忘记其电话？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呢？她苦笑一声，“好像……好像杨副市长那里有，算了，我帮你问问吧？”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走出自己的科长办，略微打问一下，就遗憾地发现，自己的科员里，没什么人对写公文有经验，心里的这份头痛，就略微地大了一点点。


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儿，实在不行，找秦连成帮忙好了，他的计委里，听说有两个笔杆子是相当可以的……这么一来，还能让秦老大觉得自己愿意同领导走得近点儿。


靠，哥们儿还真是个人才！想通了这个，陈太忠有些得意，就有心情关心别的事了，“对了，小余你刚才说什么？谁愿意投资？”


余凤霞不知道从哪儿拉来了一个有钱的家伙，想在凤凰市开个电线电缆生产厂，不过这电线电缆厂是给人贴牌代工的，听起来规模可能不算小，可利润似乎并不大。


小余现在张嘴，就算是在科里报备了，当然，抢单子这种事，在招商办也很罕见，主要她还是想申请点招待费用。


我好像应该设个小金库了，陈太忠琢磨一下，点头答应了，“你先写借条吧，老谢，你跟我进来一下……跟你商量点事儿。”


建小金库，当然不能大张旗鼓地来搞，不过，同谢向南商量沟通一下，还是有必要的，这样一来，万一有人歪嘴，起码正副科长是沟通过的。


遗憾的是，谢向南的脾气，真的弄得陈太忠有点无奈，那厮似乎是从来没什么主见的，只是傻不拉叽地摇摇头，“啧，好像现在不让设小金库了。”


“从来也就没允许过！”他有点恼火了，“老谢，我打算弄这么个小金库，你来保管吧，李继峰那儿……靠，我真的很烦他！”


“可咱二科没业务收入，”谢向南只说这么一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他在质问陈太忠，是不是要克扣员工的奖金。


“化缘呗，”陈太忠可没想着克扣员工，“咱们拉那么多投资，等他们投资落地，去张嘴要点，他们还能不给？”


“那样你会死得很惨，”谢向南看着他，缓缓地摇摇头，“我不同意。”


陈太忠愣了半晌，才反应了过来，自己是被同学兼搭档拒绝了。


其实，他原本的意思，是想科里有点钱周转就完了，既没有扩大小金库的意思，也没有借这个机会损公肥私的意思，可谢向南这么一拒绝，却让他认真地琢磨起了这事。


很显然，谢副科长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虽然业务科只负责拉单子，基本上没什么实权，可是向投资商化缘，万一被人知道了，还真不好解释。


人家在凤凰市投资了，还要给你业务二科送钱？当人家是傻的？一定是你们业务二科在商谈过程中出卖了市里的利益，至不济，一个“通风报信”的嫌疑是少不了的。


琢磨出这一层意思之后，陈太忠又有些愤怒了，我靠，别人肆无忌惮地收受贿赂、吃拿卡要，一点事儿没有，我这儿只是想图个工作便利，也能张罗到资金，却是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当然，他若是通过加强对科里职员的奖惩力度，也不愁名正言顺地克扣出些钱来，可是……陈太忠怎么肯如此对待手下的人？


“要不，找几个关系单位化缘吧，”他有点无奈了，不过他有点不死心，“比如说，甯家在横山落户，咱们跟横山区政府要点钱，算是引入费……这个总可以的吧？”


谢向南登时就愣住了，好半天他才反应了过来，大拇指向陈太忠一竖，“高，这个办法高，不过……要想让他们买账，最好让咱们招商办把这个引入费的名义定一下。”


定一下？陈太忠琢磨一下，摇摇头，“不行，私下操作吧，引入费一旦定下来，那是给招商办创收，跟咱二科无关，还是没有小金库。”


咦？好像这么搞，似乎也不是很好，他仔细又想想，决定跟秦主任好好地谈谈，如果可能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只做这一次。


跟吴言说说，这次甯家的投资这么大，收上三五十万的引资费，应该是横山区能负担得起的，有这点钱，足够周转了，以后的引资费，不用再要都无所谓的。


秦连成去计委了，直到下午上班的时候才来，一戴着秦主任，陈太忠就把这件事说了，而且，他丝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其实，我就是想给二科里弄个小金库周转，省得总看李继峰的脸色。”


秦主任听到“引入费”三个字的时候，登时就是一愣，好半天才笑眯眯地点点头，“太忠，你这个建议，提得很好……非常好！”


他想的却不是陈太忠所说的设置小金库，而是整个招商办，这下资金会更充裕一些，而且，似乎权力范围也得到了适当的放大，怎能不令他喜出望外？


各项可以收费的名目，目前基本上已经饱和了，陈科长居然还能琢磨出这么一招来，秦主任真的太高兴了，“嗯，这个……这样吧，小金库你也不用搞了，我跟财务商量一下，批给你们科长期借款三十万，这么多钱，够你周转了吧？”


周转那当然是够周转了，陈太忠也懒得再问秦连成什么了，他点点头，“谢谢秦主任，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等到陈太忠走出去之后，秦连成坐在那里又琢磨了半天，方始狠狠一拍桌子，“这个陈太忠……唉，亏了！”

第348章 两难境地


秦连成嘴里的“亏了”，那就是他感觉陈太忠忽悠了自己，这个引入费，基本上不具备什么可操作性。


招商办目前在凤凰市，地位是相当地超然，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它是一个纯粹花钱的机构，除了财政局，它不需要向任何人伸手，而且，每年花钱都有指标，花不够都不行！


当然，只花够钱，完不成任务也不行，虽说完不成任务的惩罚力度不是很大，但没有充足的理由的话，秦连成的面子肯定就没地方摆了。


招商办不收取费用，而且，除了招商引资，再没别的事儿可作，那么，它跟任何一级行政机构都不会有什么经济上和业务上的纠葛，彼此之间也就不可能存在什么扯皮的事儿。


总之，这里是个独立性极强、油水很足的地方，虽然没什么外快却基本上也是旱涝保收，如此一来，地位怎么不可能超然？


可这个“引入费”一旦被启用，问题就来了。


没错，招商办这里权力是若有若无地有了一点，也能赚点钱补贴家用，但是，它征费的对象，却是各级政府，如此一来，怎么可能不得罪人？


这么一来，秦连成的休闲日子也就算到头了。


当然，从客观上讲，引入“引入费”制度，可以极大地提高招商办的工作效率和工作成绩——从引入费里提出一定比例作为提成，不怕招商办小五十号人不忙得上窜下跳。


是的，那些在编无岗甚至无编无岗的家伙的积极性，都能调动起来，能顺理成章地大把拿钱，谁会嫌人民币烧手？


但是毫无疑问，它坏了规矩，打破了规则，容易引发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是的，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则好，否则的话，难免反噬主人！


而在官场中，最忌惮的，就是这种标新立异的举动，宁可不做事，也别做出格的事，这可是常识。


很多时候，做事的人不是没有好想法，只是，那些想法只要有一些不可控因素的话——哪怕是很小的一点，通常会立刻被相关领导束之高阁。


出风头的事，是做不得的！


当然，要是换了章尧东这种行事比较暴烈的主儿，做起来大约不会很有顾忌，所以说强势领导也有强势领导的好处。


说句题外话，奇怪的是，通常情况下，这种强势领导，一意孤行推动的政策，却往往是过于主观和异想天开的那种，最后鸡飞蛋打之时，反倒是成了主张谨小慎微者的话柄。


所以，陈太忠算是送了一个烫手山药给秦连成，操作起来难度肯定很大，可不去操作的话，心里难免又有点不甘心——前进一步，钱权两得，真的太诱惑人了。


似此情况，秦主任怎么可能不苦笑？


是的，他需要业绩来推动自己的上进，但是同时，他更需要的，是少犯错误：要不，打个电话给许绍辉，问问这件事该怎么搞？


不过，想想这个问题的性质，似乎不是很当紧的那种，他终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反正总共也没多少钱，为这点事专门打扰许副省长一次，确实有些不妥。


考虑再三，秦主任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这个提议先搁置吧，等有机会提问或者出手的时候，再提出也不迟。


陈太忠哪里想得到自己给老大带去了那么多苦恼？他正着急联系刘望男呢，马疯子已经打来了电话，说是协议已经起草好了，要他过去看看合适不合适。


他哪里理会得那么多合适不合适？反正就是个意思一下的样子货，纯粹是拿给别人看的，找到丁小宁直接签了不就完了？


所谓的法制社会，还是人治为主，要是有些人以为只靠了股份协议之类的，就能掌握公司大权，未免也有点过于天真了，说到底还是要看实力。


那个汽修厂，陈太忠倒是一点股份也没有，不过，他要一口吃下的话，马疯子敢吱一声不成？


可是，刘望男的手机总是“不在服务区”，少不得陈太忠打个传呼给丁小宁，意思是急等回话。


隔了半个小时，刘望男的电话才回回来，“太忠，我们看了两处的房子，一套是精装修过的，买点家具和家电就能住进去，另一套是毛坯房，你说……”


“好了好了，这件事儿回头再说，”陈太忠心急火燎地打断了她的话，“那个啥，望男，你回幻梦城吧，今天你们还要忙呢，我在幻梦城门口等小宁，我要带她去办点事……”


丁小宁和刘望男走下标致车的时候，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眼光，一个是艳丽无比的成熟女性，另一个却是清纯性感的美少女，两人身上各穿一套裘皮大衣，雍容华贵异常。


尤其是丁小宁脚上的长筒皮靴，使得那双修长的双腿显得越发地颀长，脖子上的丝巾让整个人神采奕奕，一股青春的气息在冬日里尽情地绽放着。


相较而言，刘望男少了一份活泼，却是多了一份干练和成熟，刀削斧凿一般地充满古典美的脸庞，富贵傲然之气咄咄逼人，却偏偏带了些若有若无的媚态，让人情不自禁地升起征服的欲望。


正是所谓的春花秋月各擅所长，细雨清风相得益彰。


看着周围众人艳羡的目光，一想到这两具美丽的胴体在今天早晨的肉体横陈，陈太忠的心理登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轻笑一声，向刘望男挥挥手，“刘大堂，回头见……”


刘望男显然想说点什么，不过光天化日之下，在幻梦城的门口，她多少是要照顾点影响的，背地里被人说和当场目睹，这不是同一个概念。


丁小宁却是扭动着小腰肢，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林肯车的车门，款款地坐了进来，陈太忠甚至听到了几声叹息，或远或近。


“唉，你也不知道走快点，”陈太忠轻拍一下她的脸蛋，“我还着急赶路呢……”


“还不都是你？弄得人家走路都走不快，”丁小宁送个白眼给他，脸上却是浮起一丝笑意，“昨天……那么疯……”


“打住了，打住了啊，”陈太忠手一竖，顺势打火挂挡，“你再说下去，咱俩没办法干正经事儿了……嗯，现在我带你去汽修厂，签个协议，以后你就是董事长了。”


当马疯子看到丁小宁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来，“这个……陈哥，你说的董事长，是个女人？”


“靠，人家的能量大了，你知道什么啊？”陈太忠白他一眼，“好了疯子，协议拿过来。”


马疯子再盯着丁小宁仔细看看，这女人美得冒泡倒是小事，关键是……好像看这身穿戴，还有手上那不小的钻戒，感觉没准是有点真本事的。


他的协议准备得倒也像模像样，其中注明丁小宁占股份百分之五十一，他和原来汽修厂的老板平分的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


不过，这家伙居然将这个汽修厂作价了二十万，让陈太忠感觉有点奇怪，“我说疯子，整个汽修厂就值这么一点钱？”


“肯定不止这么一点啊，不过我问人啦，他们说，企业规模小点，将来麻烦也少，”马疯子紧张地解释，显然，他不想让陈太忠误会，“而且，陈哥……咱做的这点事，不是也不宜张扬吗？”


看着丁小宁坐在那里，有模有样地翻看协议，陈太忠心里多少觉得有点好笑，这女孩的外表真的太具有迷惑力了，换个人来看，绝对会认为这是一个素质极高家世极好的大家闺秀。


不过，马疯子的小弟里，似乎有人认出了她，不远处有人悄声嘀咕，怎奈，那是瞒不过罗天上仙的耳朵的。


“这个女人，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长得跟……跟混车站那片的黑寡妇挺像啊。”


“少扯了你，”有人嘀咕，就有人耻笑，“黑寡妇那骚劲儿，怎么能跟人家比？那可是万人骑的烂货，不一样……”


陈太忠听得心里有点麻烦，决定无视这些声音，他转头看看马疯子，“疯子，常三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挺奇怪的，这不像他的脾气啊，”马疯子这边的弦，一直绷得很紧，“反正这两天最要命，过了这两天，他要再找场子的话，就算成了，也难免被大家笑话。”


道上的规矩就是：还债要快，否则的话，就难免被人耻笑了，当然，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就是另一说了。


很显然，没人认为马疯子能和常三相提并论，连马疯子自己都这么认为。

第349章 突发奇想


马疯子不知道的是，经过昨天湖西分局的检查，常三已经对他重视了起来。


陈太忠在汽修厂的出现，使得湖西分局的打私行动力度大减，这是常三所没有意料到的，分局里传来了消息，一个小小的科长，让湖西的警察有点缩手缩脚。


常三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个反应就是震怒，他原本也不过就是想从马疯子那儿勒索点钱财，心里并没有一定要将对方怎么样的打算。


是的，他需要做出个示范，让所有蠢蠢欲动的小势力明白，别看我常某人不在道上混了，可是在凤凰市，还是要我姓常的说了才算，马疯子想玩走私车，三哥我这一关，你丫是绕不过去的！


在他印象中，马疯子已经是过气的人物了，三龙在的时候，他们这小团体或者还算有点战斗力，三龙一栽，那厮根本上不得什么台面，属于越混越回去的那种。


可是，马疯子居然有胆气扫邱大嘴的脸，这让常三感觉到一些意外，幸亏他当时正趴在另一个女人的肚皮上，琢磨了一下，他决定让警方收拾马疯子一下。


没查到走私车这很正常，常三也没指望马疯子弱智到那种地步，他想的是通过日后持久的骚扰，让马疯子干不下去，等丫再另起炉灶的时候，继续骚扰，最终让那个不是疯子的疯子低头认栽。


可这第一步就没走下去，常三怎么能不震怒？


不过，常三久走江湖，下层官场的事情摸得门儿清，最初的震怒过后，他就开始琢磨陈太忠的身份和来头了，他非常清楚，对于黑道中人来说，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未必是位高权重的，往往是小人物才最能坏人大事。


位高权重者，通常是身骄肉贵，一般情况下很少能接触到黑社会，而且也精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道，等闲不会为一点小事而冒什么风险——张开封的心态可做见证。


可那些小人物就不一样了，所谓草根，总是有些许的草根情怀在作怪，而且，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小人物未必代表着能量就小。


王宏伟的司机，是小人物吧？戎艳梅的保姆，那是农村人——可是，常三敢动他们吗？再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


所以，常老三打听了一下陈太忠，然后就很惊讶地发现，这人居然是幻梦城背后的老板之一，在开发区街道办的时候，更是有着“五毒书记”的美名。


这种情况下，指望他再去收拾马疯子，他自己就是常疯子了，当然，这口气他是咽不下去的，任由马疯子得瑟的话，常老三的一世大名，大概就要慢慢地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不过，他总是要打听清楚陈太忠的底细，再探听明白陈某人和马某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才好下手，无论如何，湖西分局里，“谈陈变色”总是不争的事实。


可怜的马疯子，还在这儿提心吊胆地等着可能来的报复呢。


“他不找你，你可以去找他嘛，”陈太忠冷冷地一哼，“只说等的话，得等到牛年马月了，赶紧地搞定这家伙，我可懒得为这人渣费辛苦。”


马疯子紧闭着嘴巴，琢磨了半天，终于一眯眼睛，“行，今天我就带人，冲了京华酒店去！”


京华酒店也是常三的产业，那是他从别人手上强买来的，酒店并不大，装修却算得上考究，是集餐饮、桑拿、娱乐、健身、住宿为一体的综合性酒店。


最关键的是，这里算得上是常三的大本营，几个豪华套房，经常被用来聚众赌博，参赌的人龙蛇混杂，有混混有政府官员有私人老板也有国企领导。


甚至，场子里几个放高利贷的家伙，明面上的身份都是法院和检察院的在职工作人员。


眼下的常三，已经不靠放赌抽头混日子了，大家在京华酒店玩，图的也不过是因为这里安全，至于那些放贷的家伙，倒是时不时地向常三孝敬一点，反正大家都知道，在三哥的地盘上，万事都不要做得太过的话，三哥是绝对不会去管的。


“冲京华酒店？”陈太忠登时就是一愣，京华酒店就在清湖和横山区的交界处，那里是什么名堂，古昕跟他说过几次，“疯子你还真够疯的啊，冲了那儿……靠，麻烦就真大了！”


他心里很清楚，去京华酒店玩的，未必就真跟常三有什么瓜葛，就算认识常三的，关系也未必就铁，马疯子这个建议，他是绝对不支持的。


“这激起众怒，可真不是什么好玩的！”陈太忠摇摇头，“你就没点别的办法了？”


“手段肯定有，不过，要从官面上玩儿，我还真的不会，”马疯子愁眉苦脸地看着他，接下来，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中……


能利用的人，还是太少啊！陈太忠真的感觉到了自己在官场里的渺小，最近他连连跟正副厅级别的领导对卯，从没有吃亏，一时间自我感觉都有点膨胀了，眼下遇到了事儿，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根基，实在是太不稳了，势力也实在是太小了。


“去帝王宫砸场子去！”想起哈成钢调戏丁小宁，他终于找到了一点小小的借口，“嗯，今天天气不错，疯子这儿你有什么生面孔没有？借给我俩。”


嗯，还可以弄块毒品来栽赃，想起自己终于没有把毒品全卖出去，陈太忠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靠，哥们儿这也算是家有余粮心不慌了吧？


做事留点余地，果然是正确的！他心里这么想着，却是没跟马疯子说，毒品这玩意儿真的不是好东西，他不想让其他人沾手这玩意儿，财帛动人心，狗脸彪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一个例子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分出一缕神念，在须弥戒里一阵翻腾，靠，我把毒品放哪儿了？嗯，这个是丝袜，这个是皮带，这个是公爵车……


高云风的本田车，已经让陈太忠丢在英国了，张玲玲的公爵车却一直老实呆在里面，原本，陈太忠是想改一下车架号，回头拿来用的，只是一直没空去收拾而已。


咦，公爵车？他的脑子登时就一个激灵，哈，这玩意儿栽赃，岂不是更好？嗯嗯，计划要变一下，“咦，疯子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马疯子苦笑一声，他何尝不知道陈哥刚才走神了？“多没有，找三四个人倒不难，那些都是刚出来混的小毛孩子，常老三应该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算了，不用了，我改主意了，”陈太忠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看到马疯子一脸的愕然，少不得他要解释两句。


“我带人去砸场子的话，肯定不会吃亏，不过，没准会让常三打听出我的来路，他肯定不敢惹我嘛，可以后他对你玩阴的，那就没啥意思了……”


“这个倒是，”马疯子点点头，事实上，他相信，估计现在常三已经打探出陈哥的一些消息了，所以眼下才没什么反应。


“好了，既然这样，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晚上只管去看热闹就行了，”陈太忠本是雷厉风行之辈，话说完就转身出门，搂了丁小宁扬长而去。


陈太忠在同马疯子谈话的时候，丁小宁一直在旁听，她原本就对陈太忠相当畏惧的，眼下耳中又听到了他的一些狂话，一时间感触颇深。


不过还好，这个男人倒是在认真地对我，在马疯子面前也不忘替我吹牛，想通了这一点，她也不想计较那么多了，在车上她很认真地问起了一个问题，“陈哥，常三可能来砸这个汽修厂？”


“不砸都不行，我给他准备好大餐了，”陈太忠冷笑一声，下一刻，他转头看看丁小宁，“你别怕，等他砸完之后，你再去上班也不迟，我也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我不怕，”丁小宁紧紧攥住了他放在档上的手，一双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会保护我的，是吧？”


“当然，”陈太忠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却是傲然地点点头，“做我的女人，哼，我保你一世的平安，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惹不起的人！”


“我又想了……”丁小宁低声嘤咛，一个女孩子孤身闯荡这么些年，每天面对的都是些眼冒绿芒的饿狼，真的让她心力交瘁了，这一刻，她又找到了家的感觉，“太忠哥，咱们……回酒店去吧？”


“歇一歇吧，”陈太忠斜瞟丁小宁一眼，淡淡地摇摇头，“你得养两天才行，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不是吗？”

第350章 最后一家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陈太忠和丁小宁的相识和相交过程，绝对谈不上愉快，可眼下在他的众多女伴中，他对她却是最温柔体贴的。


这个问题，连陈太忠自己都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后来他仔细琢磨一下，也许是他在夺取丁小宁的红丸时，太过温柔了些，所以导致了一定的惯性？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同情丁小宁的遭遇，他下意识地而为之，抑或者……她是他众多伴侣中唯一比他自己岁数小的人？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想着，他把车开到了幻梦城，“反正是圣诞，这里很热闹的，你去玩吧，我还得办点事，你想跟望男一起睡也行，想去花都酒店休息也行，随便你……”


“我在花都酒店睡，你随时都可以回来，”丁小宁噘起厚实的小嘴，轻轻地吻了一下，“你肯定有办法让我不疼的，我相信你……”


说完之后，她走下了车，向着他摆摆手，在幻梦城五光十色的彩带和气球的映衬下，清纯的少女一时间竟然显得风情无限。


不疼？陈太忠苦笑，我倒是能把你再变回处女，然后……你再疼一次是真的。


将车开到西郊公园的停车场，他走下车来，一边走一边拨通了古昕的电话，“老古，你有没有什么朋友，敢查帝王宫的？嗯，就是说那种有人举报，又能抓得住现行的？”


敢查帝王宫的，数遍凤凰市也没多少人啊，古昕刚一纳闷，听到后半句，他就笑了，“你要是能保证抓得住现行，有的是人敢去查。”


“不过……”下一刻，他又沉吟了起来，“帝王宫的现行，真的不好抓啊，常三的人只要在门口挡你几分钟，啥现行也没了。”


几分钟时间，已经足够嫖娼的穿起衣服，吸毒的扔掉毒品，赌博的收起赌资和赌具了，你还想抓什么现行？


可是要让那些警察不顾阻拦，直接往里面冲，抱歉，说句实话，真没人有这胆子！除非……是有上级的命令，出了事可以不担责任的那种。


“这事儿交给我办了，你不用考虑，”陈太忠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对于自己的计划，他有充足的信心。


“我保证能抓了他的现行，也不用往场子里冲，我只是问你，你能不能找上这么一个人……嗯，要特别痛恨常三的那种，当然，不包括你，你给我老实地呆着！”


“这个好说，哈哈，”古昕在那边一听这话，登时就笑了起来，“鼓楼派出所的老赵，前两天他弟弟的红绿球摊子，被狗不理砸了，老赵正冒火呢。”


红绿球摊子，就是通过押宝三色球赚钱的赌场，不过，庄家在香港，开宝是通过电视收看，天南省这边的赌注，都是押给摊主，摊主通过电话向香港报盘，算是一个新兴的玩意儿。


这东西上限不限注，操盘手在遥远的香港，又能现场直播看开盘，再说，谁又能知道别的摊子报的是什么行情盘？所以，在玩家眼里，这是一个比较公平和安全的赌博活动。


既然公平，自然玩的人就多些，而赵所长的弟弟这边，不需要押现金，甚至玩客不在现场都没问题，只要他们打个电话，“帮我压五万的黑球”，这边一对照你的身份，觉得你的身家绝对趁五万，那么，就记录了以后报盘了。


狗不理姓苟，真名没人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叫他，这家伙是常三得力的手下之一，手里也十几杆人枪，他也开了一个红绿球的摊子，但不管怎么做，买卖死活上不去。


本来，他也不想砸赵老二的摊子，不过，最近这家伙手头周转不开了，觉得赵老二的摊子离得自己太近，碍事，所以就砸了。


赵某人是所长，但是狗不理不鸟他，我家老大是常三，你的老大不过就是个分局局长，扯什么扯？比枪的话……你姓赵的手里的枪，也未必有爷多。


陈太忠并不知道这些，反正古昕那边，有合适的人选就行了，他不想让古昕出头，“那等我通知你吧，老古，就今天晚上了，定了，你让你朋友准备着听信儿就完了。”


古昕自是没口子地答应了，陈太忠挂断电话，一抬头，市委大院儿也到了。


三十九号！


唐亦萱在家，听到陈太忠的声音，她一声不吭打开了门，见到他之后，略微点点头，转身走到了阳台上。


阳台上的一棵朱槿牡丹旁，正放着剪刀和小铲，一旁还个小盒装着花肥，唐亦萱一身运动衣，拿起剪子，认真地修理着花枝。


看着她那专注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感慨，他很佩服她能够做到如此地悠然闲适、自得其乐，但同时，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伤感。


唐亦萱修剪了几枝之后，身子向后退退，左右打量一下这棵花，然后又上前剪掉两片叶子，再退回去看看，终于在嘴角浮现出一个隐隐的微笑。


放下剪子，她抬手捋一下滑落到额前的发丝，白皙修长的手指，乌亮光滑的秀发，这一刻的风情，让陈太忠看得有些痴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一弯腰又拿起了小铲，略微愣了一下，将铲子插向盆中的泥土中，轻巧地一下一下地翻了起来。


大约翻了有四五下，唐亦萱轻叹一声，打破了屋里那种自然却又不太和谐的寂静，“这次来，又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的语气，听到的人可以认为她跟他已经非常熟稔了，当然也可以说是有些冷漠。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陈太忠被这话问得有点尴尬，他轻笑一声，“好久没来了，圣诞节了嘛，看看你这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


“你会这么好心？”唐亦萱头也不抬，还在一铲一铲地认真翻着花土，脸上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少来了，说吧，又遇到什么事了？反正……”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看陈太忠，轻叹一口气，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反正你治好了晓艳，我欠你一个条件，你说吧。”


“我说，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陈太忠有点恼火了，虽然她说的基本是事实，可这次他来，确实是没带什么目的，“我不过是想送点礼物给你，看你把我说的……”


“哦？是吗？”唐亦萱嘴角扯动一下，算是个微笑，然后又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浓了点，“那我谢谢你了，可是……礼物呢？”


“我怕你这个房间装不下，”陈太忠被她这略带嘲讽的笑容激怒了，狠狠地一瞪眼，“有没有更大的房间了？”


“其他房间……”唐亦萱的笑意更浓了，不过，下一刻她就绷起了脸，冷冷地斜着眼睛看着他，轻哼一声，“其他房间比客厅小多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美人薄嗔，其实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她冷冰冰的样子，反倒是显出了一种出尘的孤高和极其雍容的傲然。


陈太忠翻翻眼皮，“算了，那就先少给你点吧……”说着，他的手一挥，房间登时多出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个盒子。


做完这些，他冷眼斜视着唐亦萱，一言不发：哥们儿骗你了吗？惊讶吧……尽情地！


唐亦萱的身子明显地抖动了一下，只是，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脸上的冰冷也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妩媚的微笑，“哈，你生气了？”


毫无疑问，这些礼物的出现方式对她造成了些微的冲击，不过，对于陈太忠的诡异，琢磨得最深的也是她，所以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我当然很生气啦，”陈太忠瞥她一眼，转身自顾自地坐到了沙发上，“哼，我本来就没有你说的那么市侩！”


唐亦萱扫了一眼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用一个极其优雅的动作，放下了手中的铲子，拍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浮土，从阳台走进了客厅，淡淡地一笑，“呵呵，看来你的欧洲之行，是满载而归啊。”


“那当然，”陈太忠傲然地点点头，当着唐亦萱，他确实很少掩饰自己的感觉，“业绩也不错呢，他们要我写工作总结，要大力推广呢。”


“你的胆子更不错，”唐亦萱瞪他一眼，缓缓地坐了下来，“逼走警察分局局长，举报人大主任，跟杨锐锋对骂，涮候补省长的面子……还有什么你不敢做的吗？”

第351章 献吻


“这个……”陈太忠被这话噎个半死，唐亦萱对近来他所做的出格的事，如数家珍一般地说了一遍。


不过还好，她没说他感觉最为丢脸的“强奸区委书记”一事，所以说，他认为她的情报系统也不是很完善，“有些事，跟我无关啊，刘立明那个过气老头……值得我去整他吗？”


“这些都无所谓了，”唐亦萱当然没兴趣理会那些人的死活，盯着陈太忠的眼睛，她发话了，“你跟晓艳……开房间了？”


显然，她想问的是“上床”，不过这话直接问的话，实在有点不雅，所以，她换了一种发问方式，“而且，就是因为这个，你跟高厅长发生了冲突？”


“那是我开房间，蒙晓艳找我来玩儿而已！”陈太忠不肯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非常清楚，唐亦萱实在太着紧蒙晓艳了，他可不想提供给她暴走的机会，“我俩之间，那是很单纯的……男女之情，呃，异性朋友的那种。”


“那蒙勤勤又是怎么回事啊？”唐亦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勤勤还专门打了几个电话来问我，想知道你从哪里学的魔术，居然……会让花开？”


说到这里，她扬扬下巴，“喏，那盆马蹄莲也快开花了，小陈，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魔术啊？”


“你这什么态度啊？阴阳怪气的？我好心送你圣诞礼物，你就这样对我？”陈太忠有点恼了，“你确定，你想看到马蹄莲的雄性生殖器官？”


“你！”唐亦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下一刻，她的脸色又缓和了不少，“我的意思是，晓艳好不容易重拾对生活的信心，你要差不多点，要不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听到这话，陈太忠的表情登时就凝滞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家晓艳想对你做点什么吗？她想给你下迷药啊，你倒好，还傻不拉叽这么千方百计地护着她？


蒙通……何其荣幸啊，老头你这么死了，也该知足了。


“蒙晓艳现在……正混十中校长呢，”陈太忠轻笑一声，扯开了话题，“哈，先是蒙主任，然后就是蒙校长了，哈哈。”


“什么主任校长的？”唐亦萱在凤凰市，还真不方便打听蒙晓艳的消息，自然不知道她的近况，“你跟我说说？”


“少来啦，你还没完了呢，”陈太忠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他有点不耐烦了，“你还真以为那是你的丫头？拜托，你比她大不了几岁，还是处女呢，多关心一下自己好不好啊？”


他这话说得实在有点冒昧，不过，唐亦萱也习惯了这种口无遮拦，她略一错愕，随即苦笑地摇摇头，“唉，晓艳……终于还是走上了老书记的老路，要从政了？”


“我会帮她操心的啦，”陈太忠皱皱眉头，向那堆盒子努努嘴，“我说，这么多东西，你也不试一试？”


“我有的是时间试它们，”唐亦萱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却将她的孤寂展示得淋漓尽致。


“没意思，我要走了，”陈太忠站起了身子，她是他送礼物的最后一家了，却没想到这女人对自己这么冷淡，原本，他还想着能在这儿混一顿饭，然后等个八点多，正好去帝王宫大展身手呢。


“好了，算我错怪了你还不成？”唐亦萱轻笑一声，盯着他懒洋洋地发话了，“我这儿很少有人来，多坐坐吧。”


换个别人这么说，陈太忠肯定是理也不理地就走了，可是对了唐亦萱，他的心情实在有点复杂，他转头看看，却是不肯就这么坐下，“你不是和蒙艺关系很好吗？怎么会少人来？”


“我不让他们来，”唐亦萱淡淡地解释一句，却是不肯再解说了，“对了，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可以教我辨玉的？”


“这个……”陈太忠一时有点汗颜了，我说过吗？嗯，也许吧，“这个东西，你一时学不会的。”


“那你就多来几次呗，”唐亦萱低头从茶几上打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露出了里面喷香的茶叶，“年初的明前碧螺春，等我给你泡一点。”


哥们儿最近确实来得少了！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腆着脸坐下了，“那不是忙着给蒙老师治病吗？答应你的事儿，我总不能不办吧？”


“哦？”唐亦萱的动作停了一下，方才继续洗茶，“你是在提醒我，我欠你一个人情，是吧？”


“切，”陈太忠嗤之以鼻，这种场合他怎么还合适拿什么条件出来？“本来我还说让你帮我点忙呢，现在……算了，我的要求就是你多出去走动走动，不要暴殄了天物。”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啊，”唐亦萱笑吟吟抬头看他一眼，眼中多了一点温柔和妩媚，“看来你在官场，真的学了不少东西。”


“学东西？我都快成了‘瘟神’了，”陈太忠苦笑一声……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唐亦萱出口挽留他之后，态度明显地比他刚进来时好了很多，不过，让陈太忠遗憾的是，他百发百中的“礼品攻势”，似乎没有引起她多大的兴趣。


谈着谈着，不由得又谈到了刘立明身上，陈太忠觉得自己委屈死了，唐亦萱却是告诉他，以他现在的级别，做个瘟神也未必就糟糕到哪里，最起码别人想揉搓你的时候，总要掂量掂量后果的。


“现在我想对付常三，却觉得自己的势力实在太小了，”陈太忠苦恼地噘噘嘴，把自己下午的感受说了出来，“能用得动的人也太少了。”


“你现在……不宜势力太大，”唐亦萱缓缓地帮他分析，“做官分两种，求权和得势的，若是在下层的势力太大，反倒不太容易上进。”


“这么说吧，太过神通广大的话，是要遭人忌的，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有这么一个部下，或者会很高兴，因为你用得到他，可是，要是把这个人提到高位之后，他的能力可能就对你造成了威胁，仔细想想之后，你真的愿意把这个人提起来吗？难道你不认为，这个人位置低点会对你更有利吗？”


“不是局中人，不解权力场的滋味，那是精神鸦片，人对权力的追求，是会上瘾的，没有人会愿意去提拔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而且，势力太大的话，朋友自然多，可是对官场而言，朋友太多……反而等于没有朋友，因为你已经没有选择站队的权力了，你只能做看客！”


“我不是说看客不能上进，但是，势力太大的结果，就是说，你注定只能做一方诸侯，而且……你都未必有时间去公关上进了，很多时候，你甚至会因为朋友受到池鱼之灾，你可能没听说过关志鹏这个人，他其实……”


“我听说过，怎么没听说过？”陈太忠很不礼貌地打断了她的话，“他死了，是我干的……嗯，是这样，我是听说他的傻儿子找过你的麻烦，我主要是想干掉他儿子，杀他，那是顺便……”


侃侃而谈的唐亦萱登时石化了，好半天之后，她才不可置信地看向陈太忠，“你是说……那桩惨案是你干的，而且……你是为了我？”


“没错，就是为了你啊，”陈太忠还她一个愕然的表情，心中却是为自己的急智得意不已，“我听晓艳说，他那傻儿子欺负得你挺惨，嗯，还有他老婆，所以，我就一不做二不休了——你不信可以问晓艳啊。”


哥们儿这不算撒谎，当时能下狠手对付关志鹏，你确实是其中的原因，不过是“之一”而已嘛。


“小陈……”唐亦萱手一伸，就抓住了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冰凉！


“我原来以为，自己能淡看这点仇恨了呢，”她轻笑一声，半是苦笑半是无奈，“没想到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不是圣人……”


“那你怎么谢我？我本来没打算跟你邀功的，”陈太忠有点得意了，我靠，看哥们儿这顺水人情做的！


“啧，”出其不意地，唐亦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的脸上啄了一口，随即又闪电一般地退了回去，得意地轻笑着，“呵呵，这就是了，便宜你了。”


这一刻，她撕去了所有的伪装，这时候的她的表现，才符合她真实的年龄。

第352章 魅影帝王宫


唐亦萱的晚饭很简单，就是点水果青菜的……嗯，再加上点法式小面包，这种款待让陈太忠有点不满意，其实，原本他是不怎么计较饭菜的，不过这也太简单了点吧？“我说，你觉得我长得很像兔子吗？”


“我又不知道你今天来，往日我都是这么吃的，”唐亦萱瞪他一眼，却是很自然的那种娇嗔的感觉，“好了，弄瓶好酒出来吧，我知道你能的……”


“真是被你打败了，”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愣了一阵，在须弥戒里翻出瓶葡萄酒来，顺手再弄个酒具盒子出来，“今天不能多喝，等下还有事……”


同美人相伴，时间过得总是很快的，不多时就七点多了，陈太忠清空杯中酒，站起了身子，“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要走了。”


唐亦萱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将他送到院门口，最后轻声嘀咕一句，“我不出去了，记得有空的时候，常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


“你哪里老了？”陈太忠轻笑一声，转头看看她，在些许的酒意的刺激下，他猛然想起个问题，“看来你一直挺关心我的嘛，要不怎么会知道我那么多事？”


“你自我感觉真好！”唐亦萱瞪着他嘀咕一句，陈太忠却是已经轻笑一声，一转身走掉了。


感受着冬夜的凉气，陈太忠的头脑清醒了起来，毫无疑问，唐亦萱一开始的冷淡，应该是嫌自己好久没去探望了，但愿……那点礼物能让她心平气和点吧？


隐约间，他感觉到，自己和她之间，似乎注定要发生点什么了，可是，太熟悉了，这让哥们儿……怎么下手啊？


其实两人的接触，并不是很多，但是，双方都感觉得到彼此之间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算了，不想了，陈太忠摇摇头，拉开了林肯车的车门，不多时已经来到了清湖区，找个离帝王宫不太远的地方，将车停了下来。


下一刻，他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帝王宫的停车场，这里其实是帝王宫的前院，有在车辆间逡巡的保安，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指挥车辆停靠，还有就是拿纸片挡住那些政府牌号的车牌，却是不存在收费和登记的问题。


陈太忠仔细观察一下，发现这个停车场没什么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于是捡个没人的场地，手一动，张玲玲那辆公爵车凭空显现了出来。


仔细琢磨一下，陈太忠最后还是丢了一块毒品到副驾驶前面的杂物箱里，顺便汽车前后的车牌卸了下来，旋即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了。


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马疯子，马疯子带了一帮小弟，在帝王宫对面的街道上摆了两桌子饭菜，大冬天的在室外吃火锅呢，铜火锅……烧得好旺。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两辆警车呼啸着冲着帝王宫冲了过来，马疯子笑吟吟地一拍桌子，“好了好了，别喝了，看戏看戏，好戏要开场了！”


几个保安迎着两辆警车就顶了上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带队的，正是米市社区派出所的所长赵大庭，一见几个保安敢这么牛，他心里的火就更大了，走下车来，他冷冷地回了一句，“有人举报，这里有人做走私车交易。”


说完，他看着身后六七个身着警服的下属，脸一绷，“快去搜啊，还看什么？”


“你们跟邱总打招呼了没有？”一个看似小头目的保安发问了。


“滚一边去，”一个年轻小警察伸手就是一拨拉，“什么玩意儿，警察执法，还要跟你们打招呼？真他妈的欠揍！”


小头目一看不是那么回事儿，撒腿就往帝王宫的大门里跑，“有警察来了，大家小心啊～”


他跑，有人更快，两个警察冲过去，直接就把他放翻在地，手铐也铐上了，“当着我们的面儿，还敢通风报信？找死！”


“好了，快去停车场，”赵大庭可是知道，眼下时间紧迫，抓不住赃物的话，等上面有话放出来，就一切都晚了。


“赵头儿，在这儿呢，跟我来，”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在老远扬着手打着招呼，他穿的是便衣，不过听这称呼，显然也是个警察。


赵所长可不是粗枝大叶之辈，听说帝王宫那里有失窃的车辆出没，他早早就埋伏了人去看究竟，仅靠古昕的招呼，再加一个匿名电话，他是万万不敢去帝王宫找场子的。


显然，这个魁梧汉子，就是他派来先期侦察的。


半分钟后，一帮警察就围住了那辆公爵车，一个猥琐的小个子被带了过来，“老张，把车门和前脸儿打开，要快……”


老张的手艺真不是吹的，五分钟就搞定这些，还没留下什么指纹。


“行车证车主的姓名是张玲玲，”一个警察带着手套取出了行车证，从一旁拿过手电，趴在前脸上就对起了车架号，“车架号是……”


一旁马上有人拨通了手机，给局里打电话追查这辆车的档案。


“杂物箱里，发现疑似毒品的物品！”另一边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高兴得都有些颤抖了。


“毒品？”赵大庭登时吓了一跳，我靠，这事儿想不弄大都不行了，“跟分局技术科汇报吧，让他们来派人鉴定一下。”


“肯定是白粉了，这还鉴定什么？”魁梧的便衣将鼻子凑过去闻一下，出声了，“赶紧追查车主吧……”


“一点头脑都没有，”赵大庭瞪他一眼，也懒得再解释了。


今天古昕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神秘兮兮地告诉他，晚上在帝王宫，有人要收拾常老三，而且保证不进帝王宫就能抓住现行，赵所长就知道，老古这是打算利用自己了。


不过，利用就利用吧，两人关系很好，而且，赵大庭跟常三本来就有点恩怨没交待清楚，最近又被狗不理弄得有点虚火上升，只要拿得住现行……那有什么担心的？


等到匿名电话打过来，他马上就做出了相应的安排，等消息确认之后，就直接拉着警笛来拿现行了。


只是，在来的路上，他也想过了，仅靠一辆失窃车辆，怕是动不了帝王宫什么，不过到里面检查一遍，找找嫌疑人，恶心恶心邱大嘴就是了。


当然，以后赵所长还能借这件事搅点风雨，那就要看常三这边是什么反应了，反正，今天他不但能出点小气，还能立个小功，倒是很划得来。


等他听说居然发现毒品了，这心里登时就是一喜，有了毒品，那以后他可是方便随时抽检帝王宫了，没错，帝王宫不在他的辖区内，可是，他赵某人在这里是查出过毒品的！


在道上玩的人都知道，帝王宫这种场合，里面有人吸毒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再加上常三的大名，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这里很安全，所以，吸毒的现象，怕是比一般的娱乐场所还多一些。


反正，这次就该常三向他低头了，至不济，分局里也会有人间接地递过话来，到时候，再跟狗不理把前账好好地算算，心头这口恶气也就能有个发泄的地方了。


所以，发现毒品这件事需要及早报备，至于说进去追查嫌疑犯，倒是要稍微往后放放。


“确认了，这辆车是遗失车辆，”局里那边的消息也在不久之后传来，“车主是市政府办的人，车主已经报案两个多月了。”


匿名电话说得果然不假，赵大庭听得心里就是一动，栽赃的这家伙，实在也太狠了一点吧？常三这次是惹到什么人了？


“同科和小贾留下，注意保护现场，其他人跟我进帝王宫去！”他发话了，“把里面的人的身份都登记一遍！”


这话就着实有点狠毒了，能在帝王宫消费得起的，有几个善碴？不过，追查嫌犯的话，这么做实在也无可厚非。


当然，对那些有身份的主儿，警察们也不可能过于刁难，其间分寸的把握，要是需要恰到好处的，还好，这次赵所长倒是不怕得罪太多人，他手里的牌实在是太大了，谁要这里连毒品都发现了呢？


“呦喝，赵所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哈成钢带了两个人过来了，脸上笑嘻嘻的，“哈，怎么把我的人铐起来了？”


“小哈，没你啥事儿，走远点儿，”赵大庭脸一绷，他跟哈成钢的父亲见过两次，算是有点香火情，“今天事儿大了，别上杆子地找死！”

第353章 红宝石


五个警察没走两步，帝王宫的老板邱大嘴也走出来了，脸上似乎有点不耐烦，“怎么回事啊？你们哪个分局的？谁是带队的？”


“米市派出所的，赵大庭，”赵所长报出自己的名号，声色俱厉地发出了命令，“你们的顾客涉嫌盗窃车辆和吸毒贩毒，我现在要求你们，配合警方的行动……先把大门给我关了！”


盗窃车辆，吸毒贩毒？邱大嘴一脸不可思议地愣了半天，才看着赵大庭冷笑一声，“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会给你看的，”赵所长冷哼一声，他既然存了刁难的心思，自然不肯轻易地把证据拿出来，不把事情搞大点，常老三你还真的以为凤凰市没警察了？


他脸色一沉，手指邱大嘴的鼻子，“我现在要问的是，这个大门……你到底关不关？”


“凭什么你让我关我就关？”邱大嘴这次不敢冷笑了，脸上也郑重了起来，他把手一伸，“给我看看你的警官证和搜查令！”


赵大庭毫不含糊地把警用工作卡拿了出来，“搜查令没有，我们不搜查，只调查和排查，现在，我再命令你一遍，给我关门！”


邱大嘴拿着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最终冷笑一声，“米市派出所的所长？好大的一个官啊。”


“你现在在妨碍我们执法，”赵大庭一转头，对着自己的手下发话了，“把他给我铐起来，然后，咱们自己关门。”


邱大嘴还真有点痞气，他冲着赵大庭就把双手伸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来吧赵所长，不过你小心了，这铐子带上容易，摘下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只是，哈成钢哈副总和一干帝王宫的工作人员已经围了过来，他们怎么肯让人把自家老板铐起来？说不得就有人拽了邱大嘴往后退，“邱总……”


邱大嘴兀自强烈挣扎着，作不服气状，不过，他大约也发现了这次事情不对头，嘴上却是不肯再逞强了。


就在这个时候，看停车场的保安，有人远远目睹了停车场内发生的一切，已经跑来偷偷地向自家领导汇报了，听说赵大庭手中已经有了物证，邱大嘴登时就头大了。


这是有人栽赃，还是这个派出所所长公事公办？一时间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拎着手机就跑到了一边。


这时候，几个警察已经开始关大门，一旁的工作人员也不敢阻拦，赵大庭的来势实在太猛了，谁都搞不清楚，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从侧门里冲出了四五个汉子，一把推开了把守在那儿的警察，冲上了一辆奔驰车扬长而去。


这件事，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有一个警察试图拦住车，不过，奔驰车提速极快，眼见人家不要命一般地冲来，他不能不避一下，然后，奔驰车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那些人……有枪！”被推开的那个警察结结巴巴地解释，没办法，他不解释不行，人家推开你，你不会再扑上去啊？


“人跑了？”赵大庭斜眼看看邱大嘴，他心里自是知道，那几位应该是好死不死地适逢其会了，不过，只说这种反应，奔驰车上的人，应该是有案子背在身上的。


奔驰车车牌被保安用纸片挡住了，看不到，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怎么办？是继续查帝王宫，还是去追那辆车？


“报告分局，咱们进去搜，”赵大庭当即就拿定了主意，“奔驰车咱们怎么可能追得上？先查查有什么漏网之鱼没有。”


有了这一群莫名其妙的汉子，他身上的担子就更轻了，谁知道这帮人是做什么的呢？


就在这个时候，邱大嘴拎着手机过来了，“赵所长，刘东凯局长的电话，他让你接电话……”


“我正工作呢，他要有什么事，打我的电话，”赵大庭根本不待理他，你丫不是狂吗？老子就让你看看我这小所长的威风！


他应付这种场面，也是得心应手了，要是手里没证据，又没有跑了一帮人的话，他是断断不敢如此怠慢市局副局长的，可眼下就不同了。


他的话刚说完，自己的手机就响了，一看电话，得，是自家顶头上司分局梁副局长的电话，“梁局，什么事？”


梁副局长的声音很大，不过，赵大庭的手机不是很好，一旁的众人也只能听出，梁局似乎对米市派出所随便出警、骚扰正当商户的行为异常不满。


不过，等赵所长把抓了现行和跑了疑犯的事情一说，那边登时不作声了，大家都是聪明人，帮朋友出头，差不多就行了，把自己搭进去就没意思了。


马疯子一帮人在这边看得叫了一个兴高采烈，不过，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又是两辆警用面包车来了，车上稀里哗啦地下来了十来个警察，有个小警察居然注意到了马路这边的异常。


“你们是干什么的？”小警察看着这两桌人，有点奇怪，这些主儿只看长相，就能看得出不是什么好路数，而且，大冬天地在户外吃火锅，实在也太诡异了点，当然，最关键的是，这附近百十米，似乎……没有火锅店的！


“吃饭啊，”有人嬉皮笑脸地回答了，“警官，大晚上还出警啊？要是不忙的话，一起坐下吃点？警民鱼水情嘛。”


小警察被这话噎得一愣一愣的，最终只能冷哼一声，“你们这火锅从哪儿弄的？还有，为什么要搬到这儿吃？”


“往那边走个百十来米，有家穆斯林火锅店，”马疯子陪着笑脸，今天他们是专门来看热闹的，大家都没怎么喝酒，毕竟是来到常三的地盘了，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撒腿跑路。


所以，他说话挺清醒的，“我们嫌里面憋气，就坐到外面吃了，嗯，摆在这儿，也就是这儿亮堂嘛，人家老板都答应了，这个……总没碍事儿吧？”


为了迎接圣诞，营造节日气氛，帝王宫整了大量的彩灯和彩带出来，所有的灯光也全部打开了，确实是比较亮堂，不过，隔了马路，那光线就实在有点可怜了。


所以，这两桌子，还是摆在路灯下的，不过，马疯子既然这么说了，那警察也不能说什么，他总不能不让人吃饭吧？


帝王宫这里的异常，最终还是在半小时得到了控制，清湖分局接手了赵大庭的活儿，米市派出所的人被勒令撤出了帝王宫。


理由很简单，他们身着警服，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分局派来了四五个便衣，在邱总的配合下，已经进入帝王宫调查取证去了。


其实，大家都明白，赵所长是专门触帝王宫的霉头来了，眼下上客的时间已经快过了，你丫得瑟也该得瑟完了，那么，这件事的收尾，就由分局来处理吧。


至于结果，谁都猜得到，这肯定是个不了了之的局面，反正赵大庭你找到失窃车辆，发现毒品的功劳，那是谁都不能抹杀的，但这帝王宫，肯定是被无意间卷入的嘛。


毫无疑问的是，邱大嘴肯定要为这些事儿出点血，不过，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道上很快就会传出消息，赵所长给常老三上眼药了，这就是你狗不理欺负赵老二的下场！


还有一个问题，也很重要，那就是说，打电话报警设计帝王宫的，到底是哪路神仙？以赵大庭的身份和职业，大概还做不出来这么下作的事情——而且，这件事的操作难度很高，难道不是吗？


这些纷纷攘攘，陈太忠已经无暇顾及了，他晚饭没吃饱，开了车到育华苑找上了蒙晓艳，“我来了，家里有什么吃的没有？”


蒙老师也是才回来，还没吃饭，索性就打电话叫了一桌子外卖，两人坐下来，还没开吃，任娇急冲冲地敲门进来了。


“咦，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任娇一见满桌子的饭菜，眼睛登时一直，脱了风衣就坐了过来，“哈，一起吃吧，今天发展了俩下线，真是累死我了……”


“我说，你能不能别说你的传销啊？”陈太忠脸一绷，有点不高兴了，“好不容易见你一次，别这么影响气氛！”


“我马上要升红宝石了，当然要努力啦，”任娇现在居然敢跟陈太忠顶撞了，可见传销这玩意儿，确实能改变人。


不过，她还是不敢过于招惹陈太忠，一转头，她看向蒙晓艳，“老公，在你们学校，帮我发展两个家长好不好？”

第354章 激情四射


“我可不发展家长，”蒙晓艳摇摇头拒绝了，她跟任娇不同的是，她手里不缺钱，怎么会做这种事儿？


看到任娇噘嘴，她心里禁不住有点不忍心，两人关系太好了，而且，身为“老公”的她，还分享了对方的老公，“要不把我当下线好了，不过……别指望我听课啊。”


“还是老公你对我好，”任娇登时就喜眉笑眼了起来，伸嘴在蒙晓艳脸上亲了一口，“呵呵，你放心，我不挣你的钱。”


陈太忠一时看得有点眼热，把脸凑了过去，“好吧，你亲我一下，我也当你的下线，不过……也别指望我听课。”


“哈，两个亲亲好老公，”任老师更开心了，手一伸就搂住了两人的肩膀，头一扭，就和陈太忠嘴对嘴地湿吻了起来。


这一吻就是一分多钟，直到蒙晓艳看得眼热，才伸手拉开了两人，“我说，咱们吃饭行不行啊？晚上时间多着呢。”


说到最后一句，蒙老师的眼中，也浮现出了一些炽热的欲望。


陈太忠出国之前，就有段日子没见任娇了，回国之后这两天，也没跟她打照面，眼下被这一吻，登时勾得有些不克自持。


不过，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讲清楚的，“我说任娇，红宝石上面，可是还有蓝宝石、翡翠、钻石呢，你不是打算接着升蓝宝石吧？”


“不升了，”任娇迟疑一下，还是坚决地摇摇头，她苦笑一声，“从直系、银章一路升到金章，我已经付出那么多了，红宝石估计就到顶了，蓝宝石……我还是不想了。”


当然，说归这么说，她话里的遗憾，谁也听得出来。


好在97年末98年初的传销，还没发展到后来的神厌鬼恶的地步，任娇做到红宝石的话，保本是绰绰有余了，做得多了，她也觉得总是求人有些没意思，做惯老师的人，还真的很少求人，有啥事儿，一般找个把两个学生家长就搞定了。


尤其是有的时候，有些男人还提出了一些非分的要求，你要跟我那啥，我才考虑做你的下线，买两份都无所谓——很多人，都是有“封面女郎”情结的。


简直是恶心人嘛！对这种要求，她当然不能答应，反正，她知道陈太忠介意这个，通常情况下，她都会恶狠狠地威胁一下对方，“我男朋友是市警察局的科长，有种把你的话重说一遍！”


短短的几个月，任娇能攀到红宝石，已经是成绩极好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劝她继续做下去，不过，她发现如果想升蓝宝石的话，自己就必须在传销和教书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了。


只要脑子没问题的人，当然知道孰重孰轻，所以，她不得不很遗憾地放弃了继续做下去的打算。


蒙晓艳听她这么说，喜眉笑眼地点点头，顺手在她脸上掐一把，“哈，早就跟你说不要搞了，现在终于迷途知返了？”


“嗯，不过，你俩要是能帮我发展下线的话，会很快的哦，”任娇有点不死心，她看看陈太忠，“尤其是太忠，你要是能帮我的话……”


“你省省吧，我丢不起那人，”陈太忠才不想玩这个呢，他满脑子都是今天即将展开的“锵锵三人行”，“我说任老师，今天你走不走了？”


“当然不走了，”任娇瞟他一眼，顺手拿起酒来，给三个杯子斟满，顺势满意地坐下，“还是晓艳这儿暖和，呵呵，嗯，感觉好多了……来，干杯！”


蒙晓艳娇笑一声，也端起了酒杯，她和任娇交往日久，自是能猜得出任老师目下的心态，“哈，不走也可以，不过，不要指望最后太忠会给你哦，我最近……嗯，需要治疗呢。”


“晓艳，你不要太过分啊，”任娇这下是着急了，“我的老公你霸占这么长时间，我都不说啥，现在我是皮肤不太好，你怎么这样啊？”


我靠，你用起来挺方便啊，陈太忠听到这话，可真是有点恼了，一说传销就不见影了，现在需要我了，就跑回来“补妆”了？你征求我的意见了吗？


他懒洋洋地端起酒杯，将一杯子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我说任老师，吃完饭我要走呢，你和你老公说啥，别把我算进去。”


两个正在嬉笑打闹的女人登时就不作声了，好半天，蒙晓艳才低声问了一句，“太忠，你是开玩笑的吧？”


“我开不开玩笑，这无所谓，关键是任老师在开玩笑啊，”陈太忠心里的怨气，登时就散发了出来，“晓艳，你凭良心说，任老师多久没跟咱们在一起了，一回来就跟你抢，这目的性也太明白了点吧？”


蒙晓艳登时就不说话了，任娇琢磨一下，也反应了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自己还不是人家什么人呢，就打算让对方予取予求了，显然，做得有些冒失了。


不管怎么说，他这么一发飙，登时就让这两位感觉有点紧张了，蒙晓艳虽然极为赞同他的观点，但同时，他这种霸道的作风，也让两女反应过来一个事实：这个男人，只能用温情来拴，用强是不行的。


这个事实，在晚上就得到了充分的印证，虽然任娇触了陈某人的霉头，可是，由于在这一晚上她充分地、积极地迎合对方，反倒让陈太忠在仅有的三次发射中，两次是射入了她的体内。


蒙晓艳不干了，觉得亏了，少不得一大早起来，又折腾陈太忠一次，任娇在一旁睡得死沉死沉，直到听到蒙老师在极乐时喜极而泣的声音，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醒来了，她自然是要抢的，口齿不清地嘟囔一声，“老公，你偷吃，太……太过分了，”说着，她一手就捞住了陈太忠那黏黏糊糊、滑不溜丢的玩意儿往自己身体里塞。


“软啦……”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却不防任老师双臂用力一箍他，“嗯，软了就软了，不许出来，抱着我睡……”


这还怎么睡啊？


所幸，仙人的体质，终究与常人大不相同，渡过了一个激情“四射”的夜晚，陈太忠居然没什么不适，一大早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余凤霞就找上了他，“陈科，借条我写好了，您签字吧？”


招商办借钱和签字是三支笔，流程已经大大简化了，主管科室领导签字，综合办李主任签字和秦连成签字，不过，陈太忠决定，简化为一支笔——哥们儿马上有周转资金了，还签那么多字干什么？


“我不签了，你交给谢副科长吧，”陈太忠站起身，走到外间，“老谢，以后科里工作上的借款就找你了啊，报销也找你。”


“借款找我？”谢向南就算再是木讷，也无法容忍这样的安排，他急得登时就站了起来，“陈科，我哪儿有什么钱啊？”


“你记录一下就行了，”陈太忠把手里的条子塞给他，“这是小余的条子，走，老谢……跟我到财务室办借款去。”


去了财务，秦连成的安排早就下来了，相关的手续办完，秦主任也来了，大头儿的签字一出手，三十万的长期借款就算尘埃落定了。


看到秦连成，陈太忠才想起，自己的先进经验还没总结，少不得要招呼谢向南一声，“老谢办款去吧，记得买个保险柜，我跟秦主任汇报点事儿。”


谢向南点头走了，秦连成看着他俩，觉得挺有意思，“呵呵，小陈，以后你这是要小谢管账了？怎么不自己管啊？这个习惯可不太好。”


他的意思是说，财权这东西，最好不要交给外人，在官场里混，手上没财权，就要受制于人。


“谢副科长我信得过，再说，最后还不是要秦主任把关？”陈太忠笑一声，倒是没在意，“管钱太耽误时间了，有这工夫，不如想办法多拉俩单子回来。”


“你俩配合，还真是相得益彰啊，当时小谢来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你俩关系这么好，”一时间，秦连成有点感慨，“这么团结和谐的班子，想不出成绩都难啊……嗯，你找我什么事？”


“就是前一段招商引资考察的工作总结，”陈太忠挠挠头，一时觉得，有点难以解释，他总不能说刘敏要自己提前写这么个东西，否则的话，那不是太也无视眼前这位了？


隔着领导，联系领导的上级，这是官场工作中的大忌，这一刻，他甚至有点后悔了，八字儿没一撇呢，我这么着急做什么啊？

第355章 经营成本


秦连成却是误会了陈太忠的意思，他只当二科科长在暗示自己——我的成绩不错，秦主任您可不能忘了。


“这个没问题啊，”他笑嘻嘻地点点头，“总结已经在搞了，这次你是出了大力的，考察团都看在心里了，有我在，怎么可能埋没了你？”


“我不是说这个，呵呵，”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既然秦主任这么赤裸裸地示好，有些话倒也不是不能说，他努力地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咳一声。


“我是说，我不是在里面经办了一点事儿吗？这个……没准到时候我也得写总结呢，这个，秦主任您能不能……”


说到这里，他的话实在说不下去了，只能让领导自己去品味了。


你们肯定要写总结，我马上就要布置呢，出去考察了，回来怎么能不写心得？你当是白玩去了？秦连成一开始没弄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秦主任登时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了，对这种事情，主任大人是非常敏感的，“你听说什么风了？”


话是这么问的，但是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十有八九是有人想要陈太忠介绍先进经验了，无论如何，陈某人这次办的事确实漂亮，尤其重要的是，丫还有背景！


如陈太忠想的那样，一想到这种沟通是跳过了自己的，秦连成心里确实不怎么好受，可是，他能怎么做？反对吗？那岂不是自找没趣？


还好，陈太忠接下来的话，让他的这点小芥蒂，彻底地烟消云散了，“倒是没什么风，我只是想……嗯，我能取得一点小成绩，离不开组织的培养和领导的指点啊……”


“所以吧，我觉得，这个个人总结我是写不好的，秦主任……您手下有好笔杆子的话，能不能麻烦他们帮忙代劳一下？”


哦，这是送我功劳来了，秦连成登时就明白了，他本来就有这个分功的心呢，不过是小陈太难缠，他迟迟不敢下手而已，一听到小陈主动送了过来，心里登时大为高兴。


“这个……不太好吧？”他含笑摇摇头，是的，他也要做出个姿态，“你不会写，我可以喊他们来跟你一起琢磨啊，你不亲自动手的话，笔杆子功夫怎么能有长进？”


“哈，有秦主任你关心，我长进得慢点，无所谓啊，”陈太忠轻笑一声，他才懒得配合别人写作，哥们儿的事很多啊。


这是铁了心要送我功劳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秦连成笑嘻嘻地点点头，无奈地叹口气，“唉，你这家伙，我也懒得说你了，别一心想着工作，理论上的知识，抽空还得学习学习……”


“那是那是，”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嗯，现在我要安排工作去了，秦主任你这儿还有什么事没有？”


秦连成下意识地笑着摇摇头，他心里早琢磨开别的了，这个工作总结，应该改一改才好，在强调目前现有成绩的同时，也有必要突出一下招商办在考察过程中的领导作用才对……嗯，事不宜迟，要赶紧通知他们一下才对。


就在他伸手抓电话的时候，却又想起一件事来，那只手登时就悬在了空中，旋即摇头苦笑，“这个小陈啊，真是能忽悠……”


原本，秦连成都打算好了，见了陈太忠，要想办法勾他出头，以业务二科的名义，先把设立“引入费”的建议提交上来，那三十万长期借款，总不能一点条件都没有就交给他用吧？招商办有钱，可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反正那厮身后有人，不用白不用了。


当然，这建议会压在他的手里，万一时机成熟，可以酌情抛出，可刚才被丫这么一通忽悠，秦主任居然硬生生地把这事儿忘了。


那就只能等下次了，秦连成可不想专门找陈太忠说这事，没错，小陈是年轻人，好糊弄，可小陈背后的人，肯定不年轻了，万一被人家识破自己这怂恿的心思，总是不太好。


陈太忠回到科里，谢向南等着他呢，谢副科长觉得有必要商量一下，为这笔长期借款制定个什么规则，两人正在研究，有人敲门，凡尔登水泥厂的吕强来了。


“算了，老谢，这事儿你自己琢磨吧，”陈太忠是典型的撒手掌柜，他认为，制定规则不是他应该注意的事，就懒得管了，“我这有客人呢。”


笑眯眯地招呼吕强坐下，陈太忠又张罗着给吕强冲茶泡水，“哈，老吕，这么早就来了？昨天没在你那山上呆着？”


他不想问水库的事，那样会让他显得城府不够深，不过，吕强找他，除了水库，也没别的事了吧？所以，他的心情很是不错。


“嗐，受人所托啊，”吕强苦笑着摇摇头，说的却是别的事情，“你前天给郭晋平打电话了？”


陈太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人家吕老板跟郭总也是不打不成交，熟人呢，“嗯，没错，郭晋平跟你说什么啦？”


“他能说什么？那人胆子忒小，”吕强轻笑一声，不屑地摇摇头，“我听他那意思，好像是很不希望再跟你有什么瓜葛，不过……你托他办的事儿，他已经办完了。”


“嗯？”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一愣，没瓜葛就没瓜葛吧，哥们儿也不是很待见他呢，不过，我托丫办点事，就这么给我敷衍了事？“他不是说要三四天才成吗？”


“那宿舍楼屁大一点，他的人半天时间就弄明白了，”对十中的宿舍楼的情况，吕强显然已经比较了解了，他撇嘴笑笑，“剩下的时间就是核实了，反正，对你交待的事，郭总哪儿敢不上心？”


上心是上心了，不过，工程公司估算出来的价格，还是挺古怪的：这么两栋楼，不算土地使用费的话，私人包工队来干，大约四百到四百五十万就能拿下来，哪怕是绝对的真材实料加上些可能的意外再加上几个点的回扣，五百万也到顶了。


不过，要是市政工程公司来干的话，那可就难说了，八百万到九百万总是要有的，套定额走就是这个样子，而且，国营企业嘛，那啥……你明白吧？


明白，我当然明白，陈太忠点点头，不过，国营企业和私营企业之间价格的差距，还是让他略略地有些吃惊，怪不得这年头国企举步维艰呢，经营成本也实在太高了点吧？


算了，国企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相关？陈太忠一看时间，正是十中下了第一节课的时候，他当着吕强拿起电话，就给蒙主任打了过去。


蒙晓艳一听他的话，登时就是一声冷笑，“哼，工程公司是国企，陶家的小施工队，也敢这么收费？居然还敢理直气壮地围攻我？真是没天理了……”


“哼，这件事我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世道还没王法了呢，”听得出来，蒙主任很生气，后果大概会很严重，接着，她语气一转，变得温柔无比，“好了，太忠，谢谢你了，就这样吧，快上课了……”


“啧，你小心点啊，有什么事儿多联系我，”陈太忠一听她快暴走了，少不得又叮嘱一下——他答应了唐亦萱，要照顾蒙晓艳的。


放下电话，他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吕强，“好了，老吕，你跟郭晋平回一下吧，说我谢谢他了，嗯，以后没事就不找他了。”


“这都是小事儿，”吕强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我现在跟郭总关系还成，关键是，我现在的水泥，有点儿卖不动了，太忠，还有啥路子没有？”


“不是吧？”陈太忠听得很是奇怪，“你不是在盖水库吗？那儿用量不会很小吧？”


“那儿还是石头为主，用不了多少，”吕强苦笑一声，下一刻，他反应过来了陈太忠真实的用意，赶忙又笑笑，“这个水库的命名，嗯……过了元旦就办，你放心好了，绝对没什么问题。”


“这个我倒不着急，”陈某人心里暗喜，却口是心非地摇摇头，“你那儿不就是二十万吨的年产量吗？怎么会卖不动？”


“刚跟两个小厂子搞了联营，那俩厂子以前一直给我供散水泥的，”吕强扬扬眉毛，似是得意又似是遗憾，“不过，郭晋平没任卫星罩得住，现在他那儿吃不了多少货。”


陈太忠一时间有些无语，哥们儿卖水泥不拿手啊……


“我也就是随口问问，”看他这副样子，吕强心里有点发凉，不过太忠这反应也正常，“反正这年头是买方市场，我自己再想办法吧。”

第356章 常三发飙


聊了一阵，吕强想走了，陈太忠却是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老吕，你在外面有什么有钱的朋友没有？我这儿有招商引资的任务啊。”


“这个，你让我想想，”听到这问题，吕强挠挠头，好半天才想起一个来，“有一个家伙，挺有钱的，不过他搞的化工原料生产，空气污染好像挺严重的……”


“污染？”陈太忠一听，眉毛就皱起来了，这个时候，国内的环保意识还不是很浓，或者说在经济挂帅的前提下，这个问题被忽视了。


不过，陈太忠可是不喜欢污染，非常地不喜欢，这很正常，修仙的人谁会喜欢污染？所以他有点为难。


“嗯，听说是光气那种，发达国家都不让搞了，”吕强对他朋友的事儿，也是一知半解，“一旦气体外泄，好像……嗯，周围一里地的人都得死，死的时候，骨头都会软化。”


“我靠，这么危险啊？”陈太忠的眼睛登时瞪得老大，脑袋瓜不停地摇着，“不行，这个项目，我绝对不引进。”


光气这东西，会软化骨骼？好像……不至于吧？


“你别以为人家会求你引进，”吕强瞪他一眼，“就这，别人还上杆子求他呢，我也不过是能帮你多说点好话而已。”


“引进这种项目，我无法对凤凰市五百万父老乡亲交待！”陈某人大义凛然地摇摇头，原本他还有心去查查资料，落实一下光气的危害性呢，现在一听对方拽成这样，也懒得再去琢磨了。


不过，这也符合他自己的初衷：这玩意儿一旦引进，我到哪儿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去？


这话说得吕强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好歹我也是好心帮你呢，你丫怎么这样啊？毒气泄露肯定是有害的，不泄露……不就没事了？


奇怪的是，陈太忠居然发现了他的尴尬，不得不说，陈科长察言观色的能力最近又有长进了，“哈，就是这么一说了，老吕，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中午别走了，一起吃饭吧，刚弄了点业务经费，不花白不花……”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响了，来电话的是马疯子，“陈……陈哥，汽修厂，让人砸了！”


砸了？砸了好啊，陈太忠轻笑一声，“嗯，这个好说，事情经过你跟我说说……对了，你那儿的弟兄，有没有伤得重的？”


昨天帝王宫的突发事件，肯定是惊动了常三，虽然这事看起来并不是很大，但对他而言，是实实在在的耻辱，而且对他的名声也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他一定要报复。


不过对上赵大庭所长，常老三也挺头疼，在他眼里，尽管派出所所长真的不算什么，但是无论如何，是苟大头先砸了人家的摊子，而且，米市派出所在帝王宫还有收获！


那这么一来，他就实在没办法对赵大庭强硬了，什么地方都有什么地方的规矩，在任何圈子里，中间派都是最多的，常三收买的人毕竟是有限的，若是不守规矩激起众怒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可是，不收拾赵大庭，这通邪火没地方发泄啊，说不得，常三就要琢磨一下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么大的手笔，算计京华酒店都绰绰有余了，又为什么只针对帝王宫的？


帝王宫名声在外，收入也比京华酒店多，但说句实话，想扫常三的面子的话，弄京华酒店更有效果，那里可全是玩家，消息散布得也广，不像帝王宫，外来的流动客占了大多数。


仔细想想，他认为幻梦城应该是可能性最大的了，不过，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信息，事发当时，马疯子带了一帮人，在帝王宫对面露天吃火锅看热闹。


那就不需要再考虑什么了，人家都站出来当靶子了，还想什么呢？虽然常三想到了，陈太忠既是马疯子的朋友，又是幻梦城的人，不过……老虎不发威，你当我常老三是病猫啊？


常老三绝对不相信，幻梦城背后只有陈太忠一人，一个小小的科长，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这次我收拾马疯子，也就是给你幻梦城上眼药了，你悠着点，别把常爷惹急了！


报复，那自然是要快点的，今天赶个十点来钟，常三纠集了一百六十多号人，分乘五辆大轿子，手拿砍刀铁棍，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湖西区。


还有三辆大吉普，上面却是有十来把喷子，跟在一边，只要马疯子那边敢得瑟，这边的喷子就用得着了。


马疯子昨天早跟陈太忠商量好了，汽修厂这边吸引到足够的仇恨度之后，就要加倍地小心了，等到几辆大轿子往大门口一堵，马疯子当机立断就是一声喊，“跑！”


汽修厂是有后门的，前门堵了大轿子，后门出去可就是纺织厂的生活区，汽车厂的混混和工人，都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本地人，一眨眼就做鸟兽状四散逃逸。


常三的人来，打算的就是速战速决，他虽然跟湖西区的人打了招呼，但人家肯装聋作哑已经是殊为不易了，所以，他的时间有限，呆得久了，警察们也无法坐视，再说了，陈某人在政府里的能量似乎不小，等人家发力过来，那可就又是一个现行了。


既是如此，他们实在没时间去分散开找人，可这口气要出，那不见人那就只能砸东西了，一时间，汽修厂被砸了一个七零八落，连墙都被推倒了两堵。


至于说马疯子这边的人员损伤，只有一个腿脚慢的，被飞来的铁棒在头上开了一个三寸多长的口子，好的是这家伙受这一击，魂亡魄失之下跑得更快了，终于没受到更为致命的攻击。


发狠一般地打砸完之后，常三的人火速撤离，正是来无影去无踪一般的干练，而且，在砸场子的过程中，他的人根本就没说过什么。


知道的人，马上就知道是谁干的了，不相干的人，那猜也没用，是的，常三根本没留下什么把柄在现场。


“好了，你们先别回去，常三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陈太忠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马疯子却是拿着电话，半天不肯说话，心中禁不住七上八下，陈哥，你下手可得快啊，估计要不了多久，全凤凰市的混混都要撒出人马来找我和我的人了。


陈太忠本来就是个受不得半点气的主，根本用不着马疯子提醒，登时反手一个电话就打给了甯瑞远，将事情简单地复述了一遍，“瑞远，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我在美国一时走不开啊，”甯瑞远有点迟疑，“筹备组最迟十五天才能到达凤凰，这件事……能不能拖一拖？”


“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瑞远，我只问你一句，别人招惹你的时候，我陈太忠拖一拖过没有？”


“那我明白了，”甯瑞远本来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他还真不清楚自己那位远房堂姑跟陈太忠的关系，当然，眼下是清楚了。


不过，他对自己说话的份量，有点担心，毕竟他的人不在凤凰说话力度未必能够保证，“太忠，我给章尧东打合适呢，还是让我爷爷给许绍辉打电话合适？”


“这就看你怎么认为了，”陈太忠的语气还是很淡，不过，多少是有点煽情的味道，“丁小宁一家，默默地保了那块大碑半个多世纪，你爷爷为她出头也是应该的吧？”


“好了，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的，”甯瑞远的身上，也有点江湖气质的，听到这话，禁不住笑了一声，“我和我爷爷都打电话，成了吧？”


说了半天，也就是这一句像句人话，听到这个承诺，陈太忠心里登时轻松了起来，“呵呵，这还差不多，不亏我照顾你这么久，好了，要快点啊，越快越好……”


两人刚挂了电话，陈太忠心里的得意劲儿还没平息，就接到了古昕的电话，“太忠，我靠，清湖分局……直接把毒品的事儿揭过去了，老赵有点不平衡啊，你说该咋办？”


原来，清湖分局在处理昨天帝王宫的事情的时候，材料上只注明查到赃车一辆，至于那块毒品，经分局技术科鉴定——它是一块肥皂！


呀，我靠，太过分了吧？陈太忠登时就恼了，肥皂？用百十来块肥皂换四个友好城市来，谁能有这本事？真是欺人太甚了！

第357章 神通广大


这些人简直比我还能颠倒黑白，陈太忠一时有些气愤了，不过冷静下来一想，他不得不承认，常三在警察系统里，还真是做到了手眼通天。


最起码，在清湖分局，这厮吃得太开了，居然能把收上去的毒品，用一块肥皂偷梁换柱，而且，这还是在一个派出所所长有意为难的情况下做到的。


“老赵那里怎么说？”他有点关心古昕这个朋友了，“常三有没有放出风来，说要对付他？”


“他敢！”古昕冷冷一哼，“常三算个什么东西，报复警察？就算他想做也不敢声张，而且，他要报复老赵，也是猴年马月以后的事儿了，我跟老赵说了，过一阵我帮他出头，赵大庭应该是比较放心的，再说……我后面不是还有你吗？”


“嘿，老古你帮我应承下来了？嫌我的事儿还不够多啊？”陈太忠噗嗤一声乐了，他不是很想管这个赵大庭，可古所长把他捧到如此生猛威武的地位，那么……管了也就管了，反正自己也是利用人家在先。


“估计是技术科西门斋搞的鬼，”古昕自然知道，陈科那是谦虚呢，太忠可能不太吃捧，但做事还算讲究，自己强烈要求的话，他也不可能不管老赵，“赵大庭说了，那家伙跟烂眼小王是老街坊，关系好得很。”


烂眼小王是常三手下的另一名干将，道上人称“小王爷”，跟他不对眼的人，则是因为他一只眼遭了喷子，讽刺其为烂眼。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心里不是很好受，想自己千辛万苦不想让那毒品流出，那什么西门斋反倒是敢用偷梁换柱的手段换下毒品，常三的气焰，还真的不是一般地猖獗啊。


还好，他们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他恨恨地嘀咕两句，就开始琢磨起来，这个警，到底用不用报呢？


按陈太忠原先所想的，他本人置身事外才是正理，袖手是不可能的，但起码看起来是一个旁观者，是的，他的名声已经很坏了，他不想再坏下去，只有地位超然，出手时才能不引人注目。


但是，肥皂换毒品这一出戏提醒他，常三能做到的，或许比他想的还要多，他不得不介入了，而且，丁小宁的产业被破坏，不报警也不合情理。


丁小宁出面了，他能不出面吗？这女孩子虽然有点社会经验，可跟警察和政府打交道的能力，肯定还是有所欠缺，他真的不放心。


等他赶到花都酒店的时候，丁小宁已经收拾妥当在等他了，今天的她又换了一身衣服。


绛紫色的弹力紧身上衣加黑色紧腿阔口裤，腰间斜挎一条皮带，脚上是白色小皮靴，外罩白色猞猁皮大衣，头顶是白色无檐小帽，既时尚又大方。


“马疯子那儿，我的员工没有受伤的吧？”无视着路边行人的注视，丁小宁大大方方地坐进了林肯车里，她已经开始尝试着进入角色，好端起该有的心态。


“看一趟就知道了，”陈太忠拉着她在汽修厂门口转了一圈，常三的招呼打得很到位，厂子里现在都没有警察出现。


远远看了一眼，满地的残砖碎瓦，陈太忠方向盘一打，向着湖西分局疾驰而去。


值班室的警察直接将他们引到了治安科，科长姓姬，态度倒还算可以，他上下打量着丁小宁，“听说你们打算报案？什么案子？”


“我是合力汽修厂的董事长，”丁小宁的神情非常沉稳，不过她的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以前玩“仙人跳”的时候，也没少了跟警察打交道，有两次还差点就把处女膜丢在警察局了，所以，纵然是有陈太忠相陪，她心里也难免有些忐忑。


“我的厂子，今天上午被人砸了，损失很惨重，所以，我要求立案侦查，严厉打击不法分子的嚣张气焰，还广大市民一片朗朗晴空。”


姬科长听得登时就是一愣，他上下打量一下丁小宁，眉头皱了起来，“小姑娘你多大了？那个厂子你投资了多少？”


“厂子投资不多，就是按股份出的，”丁小宁有点奇怪对方的问话，“我已经过了十八岁了，怎么，不能投资一个厂子？”


“可是，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呢？”姬科长神色自若，有点像聊天的样子，“我们也要了解情况才好立案嘛。”


“我说，现在当紧的，应该是去现场勘查吧？”陈太忠憋不住了，他斜瞟姬科长一眼，“在这儿聊天，案子就能立了？”


“这个同志，你怎么这样说话啊？”姬科长态度还真不错，没理会陈太忠的阴阳怪气，“我现在不是在了解情况吗？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数。”


“警察我没干过，不过我干过政法委书记，”陈太忠下巴一扬，轻蔑地笑了一声，“湖西分局，就是这么做事的？”


姬科长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去问陈太忠的身份，他思索了一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那好吧，我安排一下，这个同志，你可以跟刑警大队的人一起去现场，有什么意见随便你提……”


“至于你嘛……”姬科长转头看看丁小宁，“身份证带了吧？留下来简单地把情况说一说，报案人的资料，我们也是要存档的。”


“陈哥……”丁小宁有点发怵，转头看看陈太忠。


“现场我不去了，”陈太忠哪里肯听他调派？把丁小宁留在这里，万一被人套出什么，或者说被人恶意引导了，那不是凭空又添不少麻烦？好歹他也干过一段时间政法委工作，有自己在场，自是要稳妥许多。


“汽修厂的员工都在呢，你们随便调查，对了，为了保卫公司财产不受进一步的损害，他们可能会自卫。”


事发之后，马疯子又祭起了“人海战术”这桩法宝，而且，由于厂子被砸在先，他已经占了理，那么，群众们“自发地”准备了一些刀枪棍棒，以防备可能到来的第二次袭击，那是说得过去的。


“哦？那你们都能自卫了，还要警察干什么？”姬科长这时候的话，就有些阴阳怪气了，“那你们自发地寻找真凶嘛，我们的办案经费，也不是很宽裕呢。”


说实话，他并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只是，他一直怀疑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位是何方神圣，所以说话一直不紧不慢，务求不给对方抓住自己把柄的机会。


等到陈某人自曝自己干过政法委书记，丁小宁又称其为“陈哥”，姬科长终于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那尊瘟神了，自是要越发地加倍小心。


可听到这里，他实在有点忍无可忍了，少不得就要说几句风凉话，反正，这话里并没有什么漏洞，只是明明白白地表现出了一个意思：我姬某人对你很不感冒。


“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想立案了？还是说，你需要合力汽修厂赞助破案经费？”陈太忠最是受不得激，一个小科长也敢跟我得瑟？


“经费确实紧张，”姬科长不紧不慢地点点头，“你们愿意赞助是最好的，这样的话，案子也能破得快一点……”


对于警察的化缘手段，陈太忠听到的太多太多了，闻言冷笑一声，“是不是没有赞助，你们连开车去汽修厂的油费都不够？”


“汽油费是紧张，开不过去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姬科长的话有板有眼，虽然净是些歪理，却是系统内的行业规则，捅到上面他也不怕。


说穿了，他非常清楚，汽修厂到底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两帮混混的恩怨而已，你陈某人就算是瘟神，就算是找了一个人出头做董事长，又能怎么样呢？


黑道上的事情，由黑道来解决是最好了，你倒是瘟神，可你瘟得倒常三吗？黑道惹不起人家，没命地来麻烦警察，你以为你白道就混得比人家好？


“那你是不想立案了，是吧？”陈太忠很开心地笑了一声，“呵呵，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姬科长？”


这个笑容……它又出来了，丁小宁的心，登时就是一抖。


“你这个案子，立不立都行吧？陈科长？”姬科长有点忍无可忍了，终于点出了陈太忠的身份，“这件事的性质，你比我清楚，你要想立……那就立吧。”


“我什么都不清楚，”陈太忠摇摇头，一口否认了姬科长的说法，“我只问你一句，这个案子，你到底立还是不立？”

第358章 深谋


这个案子，你到底立还是不立——听到这样的问话，姬科长一时有点愣了，这句话里，恐吓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样的案子，还真是立不立都可以的，所谓的民不举官不究，说的就是眼下这种案例。


当然，还是这种案例，涉及了常三的话，那怕“民想举”，官也可以不立的，也省得那“民”回头跑来，求爷爷告奶奶地要销案，也省得做警察的还要得罪老三的人。


可是这回，这“民”是尊瘟神，这就让姬科长有点头疼了，有心说个“不立”吧，他还真是没那个胆子。


愣了一下，姬科长终于做出了决定，这是一个日后让他引以为傲的决定，虽然眼下，他感觉有些许的耻辱，“立，只要你们有这个要求，我们肯定要立的嘛。”


“哼，算你走运！”陈太忠盯着他，恨恨地哼了一声，很显然，这桩案子如果湖西区连立都不肯立的话，那性质只会更严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原本就没打算报案。


看看，这么大的案子，湖西分局居然没立案，可想而知凤凰市警方的工作效率了！


可是，常三既然能做出把毒品换成肥皂这种惊天的举动，那就说明他在警察系统内的影响力，远远超过大家的设想，需要重新评估了。


这么一来，报案就是必须的了，省得将来上面有精神下来的时候，在众多利益攸关方的运作下，大家一股脑把责任推到受害人身上：丁小宁做为合力汽修厂的董事长，她当时没报案啊。


到那个时候，若说湖西分局不作为，没发现辖区内的异常，怕是不少人都会跳出来力保：湖西分局平日里工作太繁忙了，那儿是老区，经济也不够发达，这儿的治安维持，一直是老大难问题啊。


这种情况下，丁小宁既然不报案……那实在怨不得湖西局，当然啦，下一步，市局要是能多给湖西分局安排几个岗位，再多拨点款的话，这种捉襟见肘的困局，多少……可能会得到一些纾缓？


这些都是假设，不过，顺着这个思路捋下来的话，报案之后，都没被立案的话……那警方实在就辩无可辩了，凤凰市的警察系统——最少是湖西分局的，竟然糜烂若斯？


所以，陈太忠顺着姬科长的口气，隐含挑衅地提出这个问题，只是想让对方脱口说出“不立”俩字儿，这样一来，他手上的牌，只会变得更大，他当然高兴了。


当然，姬科长既然愿意立案，那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既然立了案，那你总得破案吧？


走运？姬科长可是被这俩字儿说得有些脊背发冷，他略微一琢磨，就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了，毫无疑问，瘟神是盯上常三了，而且，人家并不介意顺手扫荡一下湖西分局不听话的警察。


可是，你拿什么去斗常三啊？这是他想不通的，算了，不用想了，还是循规蹈矩恪守本份地按章程办事好了，你们两个巨头掐架，我们这些龙套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就在湖西分局忙做一团的时候，甯瑞远的电话打来了，“太忠，我跟章尧东说了，他说要调查调查，不过，他说为了凤凰市安定团结的局面，能低调处理就尽量低调处理了。”


“那你没说，我说的关于破坏统一战线的这个性质？”陈太忠一听，有点头大，不是吧？常三的手，都伸到章尧东那里了？“你爷爷那边怎么说？”


“章尧东说了，事态尽量控制，最好不要提高到破坏统一战线的高度，”听得出来，甯瑞远也有点苦恼，“他是想把事情捂在凤凰市里，不过，我爷爷正联系许副省长呢，大概回头就有信儿了。”


“捂在凤凰市，怕是根本不顶用的！”陈太忠冷笑一声，悻悻地挂断了电话，所有人知道常三的人，都能确定此人在省里有奥援。


上有奥援，下又有凤凰市经营多年的根基，就算强如章尧东，处理起来这人，估计也要费点手脚。


当然，他最郁闷的是，这件事似乎又偏离了自己的算计，很明显，他在计算的时候，忽视了市里捂盖子的欲望。


作为一个政府官员，陈太忠也承认，相对而言，确保家丑不被外扬比惩处几个青皮混混要重要得多，顺位也靠前得多，可是，常三根本不是一般人，你想捂，捂得住吗？怕是会越捂越厉害的吧？


这真是一件令人郁闷的事，可是他还偏偏地无能为力，章尧东都打算捂了，自己要是公开捅出来，怕是又要得罪一大批人了，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搁下电话，陈太忠一个人在那里郁闷了半天，丁小宁走了出来，“走吧，太忠，人家说立案了，应该没咱们什么事儿了吧？”


丁小宁呆在里面的时间比较长，湖西分局的办公条件确实不太好，屋里连电暖器都没几个，就别说空调什么的了，她虽然穿着猞猁皮大衣，但一张小脸还是冻得有些发红了。


“嗯，那就走吧，上车暖和暖和，”看着她这个样子，陈太忠一时有些心疼，不过他是政府官员，总不能在湖西分局里，大庭广众之下搂了她用体温暖她。


不过，由于丁小宁的出现，他心里那片灰蒙蒙的情绪，登时好转不少，章尧东就算想捂盖子，事情总是不能不办的，常三你混得再好，这次怕是也难免要吃点苦头吧？


林肯车刚发动着，还没来得及起步，陈太忠的手机响了，这次来电话的是秦连成，“太忠，在哪儿呢？我有点事儿交待给你，现在找得到丁小宁吗？”


“找得到啊，她就在我旁边呢，”陈太忠猛然想起来，自家的老大，似乎跟许绍辉的关系不错，估计说的就是今天这档子事儿了吧？“呵呵，我刚跟她在湖西分局报了案。”


“嗯，你的工作做得不错，”秦连成刚接了许绍辉的电话，知道甯家在凤凰市的那个女孩出状况了，马上就给陈太忠来了电话，“先帮大家稳定一下她的情绪，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说到这里，丁小宁姣美的容颜和错落有致却又年轻充满活力的身材，登时浮现在秦主任脑中，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


“……嗯，这样吧，你看她心情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中午我能抽出点时间，代表市政府跟她好好坐一坐。”


这一坐，没准就坐到床上去了吧？陈太忠很不厚道地妄自揣测起自家老大来，这也不怪他素质底下，实在是秦连成第一次见丁小宁的时候，就来了一次猥琐的尾随。


而且，这种事情，在官场中，实在也太过常见了，“这样吧，秦主任，我问问她好了，成不成我都汇报您一声。”


放下电话，他看着丁小宁就笑了起来，“哈哈，我们那个主任，想跟你坐一坐呢，怎么样，有兴趣没有？”


听到这话，丁小宁本来有些发红的脸蛋，登时变得一片惨白，直勾勾地盯着陈太忠看了好半天，她才低声发话了，“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女人？”


“那当然啦，”陈太忠对她这个反应有点不解，说实话，他目前做事虽然低调，但总还是存了一个强者的心态，实在没习惯按着弱者的思维去考虑问题，“你不想陪他吃饭的话，那我也不勉强，有我在，他总不能强来！”


“那就好，”丁小宁脸上，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你就帮我决定好了，我听你的。”


原来，刚才她还以为，陈太忠想把自己送给那个什么主任享用呢，心里当然不会好受，她甚至再一次想到了自己可怜的母亲。


丁小宁对官场了解不多，但混迹在车站的那些日子里，也没有少听说这种事情，越是八卦和露骨的传言，在下层越传得快，倒也不能怪她这么想。


可陈太忠的回答，再次向她证明了这个男人的强势，是的，他冷漠他无情他心黑手辣，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人，还是个……淫棍，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可以充分依靠的强人！


事实证明，陈太忠还是挺疼她的，“去不去随便你了，反正，这也是个副厅，认识一下，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说到这里，他终于反应过来丁小宁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了，“靠，他要敢打你主意，我弄死他！”


话是狠了点，不过，实在有点后知后觉了吧？

第359章 追尾了


丁小宁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见见秦连成，她混了几年车站，身上多少养成了一点光棍脾气，你一个大领导邀请我，算是给我面子，那我自然也是要上路的。


酒店就定在了海上明月，秦连成居然还早到了，他定了一个六人的小包间，陪他的除了许纯良之外，再没有别人了。


当陈太忠和丁小宁进来的时候，看着满身名牌的丁小宁，秦连成可是真正的大吃了一惊，他才给小丽买了件蓝狐皮大衣，自然看得出人家穿的到底是什么档次。


人靠衣服马靠鞍，原本就天生丽质的丁小宁穿着这么一上档次，整个人在青春娇艳之外，又添加了些许雍容华贵的气质，真的是艳光四射。


不过，眼热归眼热，看到两人进门时相互挽着胳膊，秦主任就算有点什么心思，也只能感叹自己下手晚了。


陈太忠虽然是他的下属，但是就在刚才，许纯良才刚刚告诉他，此人对蒙艺书记的女儿和侄女都可以呼来喝去，这种人物的墙脚，他怎么敢去挖？


能栽了高云风这正厅，栽个把副厅更没有问题了，到了此时，秦连成才真正明白了，小陈为什么敢不买杨锐锋的账，那是人家真有不买账的资格，而不是被逼到那一分上了。


其实，这也是他想得过了，陈太忠还真是被杨锐锋逼到那一步的，以陈某人的身份，不买蒙艺的账都没问题，只是，情商不是这么炼的。


“哈，才来啊，小丁，”看着丁小宁脱去大衣挂到衣帽钩上，青春的胴体被紧身衣裤勾勒得一览无遗，秦连成是越发地眼热了，居然站起身，笑嘻嘻地迎上去伸出了手。


墙脚是不能挖的，可是能逞逞手足之欲也不错吧……嗯，错了，是要对人家表示出充分的尊重嘛。


等到四人落座的时候，丁小宁和陈太忠的关系就越发地显示出来了，她几乎是紧贴着陈太忠坐的。


陈太忠隐约觉得，她这么做不是很好，不过他只当丁小宁是怕别人打她的主意，所以挨着自己宣称一下归属，却没想到，人家心里想的是：我一定要尽可能地让太忠的朋友都知道，我是他的女人！


她早就知道了，天下的男人，没几个是靠得住的，女人的幸福，是要由自己努力决定的，所以，她一定要趁着他对自己新鲜劲儿没过去的时候，多造点声势，那么，将来他想要抛弃自己的话，未必就那么容易了。


至于说独占？抱歉，她现实得很，从不考虑那些没可能的东西，换个别人她或者会尝试一下，但对的是陈太忠的话……那还是省省吧。


“小丁啊，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很遗憾，真的，”酒杯端起的同时，秦主任开始打官腔了，“这件事，许副省长在高度关注，我也很关心，并且郑重表态：你要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招商办就是你的坚强后盾！”


“招商办……太忠，”他冲陈太忠扬扬眉毛，“不管别的部门是什么态度，咱们招商办，可是要坚决支持小丁的哦。”


这下，秦主任的意思就彰显无疑了，我对你的支持，是立场性质的，我知道外面的风向没定，但我这里的风向是定了的！


当然，招商办不过一个副处级单位，做为后盾，其力道也着实有限，可秦连成身后，站着许绍辉呢——总之，这次秦主任是旗帜鲜明地表态了。


事情发展到了后面，大家才知道，这压根就是秦主任的私人态度，是的，他消息来源的渠道已经决定了他的态度，这原本就是小道消息，是通过许绍辉个人打的招呼而已。


至于说凤凰市委市政府的态度，现在还没有出来，秦连成也没能力起什么决定性的作用，但他有能力选择自己的立场。


话说到这个程度，接下来就是宾主尽欢了，秦主任原本有点怀疑，上次穿廉价衣服的女孩，是不是有能力弄这么一个汽修厂，可丁小宁这次的穿着提醒了他：人家以前或许没钱，不过，就不许甯瑞远赞助点钱给人家的姑姑啊？


这次，粗粗拉拉的陈太忠，却是发现了一件满奇怪的事，许副省长的儿子许纯良大公子，似乎对丁小宁有点意见！


原本他并不是一个心细的人，不过，今天的丁小宁，打扮得实在太漂亮了一点，让他颇有点自傲的感觉，大家都知道，陈太忠是个比较喜欢卖弄的家伙，少不得，他就要仔细观察一下别人的反应，以满足自己心里的那点虚荣心。


结果，这么一观察，他就发现，许纯良对丁小宁很不介意，根本没当自己面前坐了一个天娇国色的美少女。


许纯良是男人吗？肯定是的——虽然他长得很漂亮，但确实是男人，男人在什么时候，才会对美貌女人视若无睹呢？是他对那女人有意见的时候！


所以，陈太忠做出了如是判断，不过，许纯良对丁小宁有意见与否，他并不很在意，他非常高兴的是，自己的观察力又有了提高。


酒足饭饱散场的时候，秦连成悄悄地拉了陈太忠到一边去，“太忠，我有一个感觉，这件事，市里很可能会和稀泥，你要有心理准备，也记得安抚好丁小宁的情绪……”


不得不说，秦主任能坐到这个位置，并不仅仅是因为他身后有人，身后有人的人多了，但大都是扶不起的阿斗，能身居高位者，注定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事情的发展，还真跟他的想法一致，陈太忠刚送走秦连成和许纯良，刚说要开着林肯车离开，却见海上明月的副总，有过一面之缘的丁相实丁副总，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陈书记，陈书记请留步。”


我现在不干政法委书记了啊，陈太忠有点郁闷，不过，他也懒得说穿，“呵呵，丁副总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一边说着，他一边挽住了已经走向车门另一边的丁小宁，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这样，呃……”丁相实擦擦头上的汗，陪着笑脸，“那个啥，常三哥找你有点事，他现在就在总经理办公室等你呢。”


“常老三？”陈太忠看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他算什么玩意儿啊？居然敢坐在那儿等我？真是不知道死活！”


“呃……”这一下，丁副总还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卖常三面子的人，他见识过一些，可这么摆明车马看不起常三，连邀请都不去的，还真没有几个。


“告诉他，想找我，去招商办预约，我忙得很，”看到他这副样子，陈太忠心中多少有点不忍，不管怎么说，人家可是看自己面子，在报纸上帮着做过广告的，“你就说是我说的，他敢难为你，我……”


“算了，”陈太忠摇摇头，也懒得再说什么狠话了，反正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哼，随他吧，想死得快点，我也不能拦着他不是？”


丁相实真的是不会说话了，“那个，陈书记，能不能看在路总的面子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太忠已经转身上了林肯车，马达发动，一溜烟不见了踪迹。


“你真的要跟常三撕破脸了？”丁小宁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她实在有点无法理解，“这么不给他面子？”


“我会给你面子的，”陈太忠看着她那有若深渊一般的瞳仁，心中不禁一荡，伸手摸一下她的脸蛋，轻笑一声，“呵呵，至于他……算什么东西？”


“砰……”就这么一分神，二把刀司机……追尾了。


前面的车登时就站住了，丁小宁也愣了一下，还好，她的反应很快，“嗯，没事，是外地牌照，吓唬吓唬它算了。”


交通事故的认定中，一般而言，追尾是后车全部责任，陈太忠这二把刀也知道，不过，他并没打算吓唬前车，看那厮的反应再说吧。


前车是辆桑塔纳，挂了素波的牌子，开车的是个小年轻，一下车就奔着陈太忠来了，口气不是很好，“我说，你会不会开车啊？”


陈太忠登时就恼了，他手一指那小年轻，“追尾了，我认，你这阴阳怪气地说话，算是怎么回事？再跟我呲牙，信不信我打你一顿？”


“呀，你吓死我了，知道我们是哪儿的吗？”小年轻不屑地冷哼一声，“天南日报社的，你敢打我？等着上明天的新闻吧！”

第360章 再见雷蕾


敢情是省里第一大报的车，难怪开个小普桑，又在外地，就敢对林肯车张牙舞爪呢。


不过，这年头，假记者也很多嘛，陈太忠才懒得买对方的账，哥们儿这一亩三分地儿上，你得瑟什么呢？


“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他冷哼一声，推开了车门，人就往车下走，“你再跟我呲牙试一试？”


“我就呲牙了，你打我啊，”对了这么年轻就开林肯的主，身材又是这么魁梧高大，小年轻心里多少有点发虚，不过嘴上却是不肯示弱，“追尾你还有理了？”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揍你！”陈太忠脸一沉，手都快戳到对方鼻子上了，声如洪钟。


他真敢揍人，反正这车的行车证不是他的，打了人大不了一跑了之，想马疯子那边的人，也没有供出他的胆量，省报的有什么可怕？


“呀，是你？”一个女声欣喜地喊了起来，陈太忠侧头一看，却是桑塔纳里钻出一个女人，正在又惊又喜地看着他。


小年轻一听这话，登时不吭声了，陈太忠却是有点挠头了，他皱着眉头仔细想想，却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女人了。


女人大约二十七八的模样，长得娇小玲珑，个头大约就是一米六，样貌极为娇艳，一头乌亮的头发，眉毛极浓，高鼻梁小嘴唇，她正开心地笑着，脸上出现两个大大的酒窝。


“呃……你认错人了吧？”陈太忠纵然心里有点火气，但对上这种妩媚的笑容，一时也不好发作，“我好像没见过你啊！”


“‘我就揍你！’没错，就是你啊，”女人学了一句他的话，倒也还算惟妙惟肖，她笑吟吟地看着他，“陈科长，你有一辆金杯面包车，是吧？”


“金杯车？我们办公室倒是有一辆，”陈太忠隐约想到了什么。


没错，这女人就是上次在素凤路上，被人推倒在泥水中的那位，后来陈太忠将其他人撵下车，让她先上了车。


这件事情过去，也有些日子了，女人当时挺念陈太忠的好，不过时间一长，也就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她倒是还记得，那是一辆凤凰市政府的车。


刚才陈太忠追尾，她发现这个司机有些面熟，不过她是做记者的，平日里见得人多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听陈太忠说起揍人，才想起来，这不就是用政府的车载客，还维持秩序的陈科长吗？


经她这么一解释，陈太忠也恍然大悟了，“哈，雷记者你记性真好，那么久的事儿你还记得，你不说我就忘了。”


话说到这里，大家才顾得上看各自的车损，其实，也就是轻微地挂蹭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


在市里，车的速度根本起不来，刚才普桑见前车刹灯猛然亮起，忙不迭踩了一脚制动，却是由于两车离得比较近，刹车刹得就狠了一点。


陈太忠分了一下神，等到踩刹车的时候，两车就离得太近了，林肯的制动要比桑塔纳好很多，只是桑塔纳刹得太狠了，两车才吻了这么一下。


普桑后面贴了一条减撞塑胶带，只是车后挡板稍稍有些变形，林肯车比普桑耐撞，居然只是鼻子上稍微掉了点漆，连变形没有都看不出来。


“没多大事儿嘛，是吧小刘？”雷记者看看司机，就在这时候，普桑后座上也下来一个人，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撞得厉害不？”


“不厉害，”那叫小刘的小年轻也不敢说什么了，连忙摇摇头，胡主任虽然对车不精通，不过开林肯的这位肯定清楚，人家又认识雷蕾，还是老实点不要生事了。


“那大家都走不就完了？”胡主任根本连责任该怎么划分都搞不太清楚，她只当陈太忠想讹人呢，既然雷蕾认识他，那就各走各的好了。


“该赔的我赔你，不过，以后你说话不要那么阴阳怪气的，”陈太忠看一眼小刘司机，心中颇有点愤愤不平。


他本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可人性就是这么奇怪，他以前既然帮过雷蕾一点小忙，眼下就想保持一下那份正面形象，自然也就懒得计较那司机的莽撞了。


胡主任这才明白，似乎是小刘出口不逊，才惹怒了对方，心中当然不喜——这家伙怎么总这样，少不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只是，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好灭自家人威风，于是冲着陈太忠点点头，“呵呵，谢谢了，既然都是熟人，还说什么赔不赔的？单位的车，都上了保险的。”


人家这么客气，陈太忠当然更要装上一下，少不得去车后备箱里划拉一下，拎了两瓶洋酒出来——他真的很想弄点口红、护肤霜之类的东西，只是，一个大男人家，车里全是女人东西，别人会怎么看他啊？


“好了，相见就是缘分，咱们能撞了，那就更是缘分了，”他开心地笑笑，“好了，一人一瓶，算我送你们赔礼的啦，一定要收下啊……”


“轩尼诗XO？”雷蕾一声惊呼就冲了上来，待要伸手拿的时候，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你从哪儿弄的？”


其实，她很想说——这是假的吧？这种档次的洋酒，素波市也不多见的，只是，想想这位开的是簇新的林肯，似乎……也可能是真的？


“我才从法国回来啊，香榭丽舍大街上买的，嗯，或者是蒙台涅大街？”陈太忠想了想，也想不起来了，于是苦笑着摇摇头，“记不得了，当时赶时间。”


“你不是政府的人吗？”雷蕾很明显地注意到了一点，“出国？是前两天那个招商引资考察团吗？”


“是啊，就是那个考察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过这话刚说完，他就有点奇怪了，“怎么？这个考察团，连你们省报的人都知道？”


“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胡主任一听就笑了，“要不，咱们把车靠到路边，聊聊？”


“靠不靠吧，交通事故就是这样，咱们在协商，这个大家都能理解的，”陈太忠笑了一笑，“要不，你们要有空，找个酒吧坐坐？”


“这个……”胡主任有点沉吟了，雷蕾却是点点头，“好啊，去了酒吧，开瓶XO尝尝，我可是能鉴定出来真和假。”


这小女人，还是个酒鬼？陈太忠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想想对方脱口而出就能叫出这酒的名字，他这个物主反倒是有些不懂，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行，这酒要是有问题，我再去巴黎一趟。”


省报派了胡主任来采访，是省政府办的意思，凤凰市这次招商引资的效果喜人，那当然有必要宣传一下，不但是省报，新华社天南省记者站和隶属素波市的《天南省经济报》的记者也来了。


强调一下，这不是笔误，省级报刊隶属省城管辖，虽然听起来不是很对劲儿，但类似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多了，其间原因，也就不一一赘述了。


当然，这种偶遇的情况下，去什么有名的酒吧，就实在太耽误时间了，两辆车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屋，停下车走了进去。


一见到丁小宁，胡主任和雷蕾都少不得要惊艳上一下，多看两眼，才同陈太忠说起了正事，不过，大抵是因为，眼下正是中午一点出头，还不是正经的办公时间，大家聊得也比较开心。


只有那司机小刘，一脸晦气的样子，他不但跟陈太忠斗了几句嘴，眼下还跟着领导，不合适饮酒，看着桌上打开的轩尼诗XO，心里是要多憋气有多憋气了。


雷蕾知道陈太忠的身份之后，兴趣明显地提高了不少，不住地叽叽喳喳地问他一些国外考察的见闻，其间还间杂着一些其他的问题，诸如说——你一个在编公务员，买得起林肯车？


问题很尖锐，不过，从她的脸上和语气中，倒也看不出什么恶意，大概还是记者的本能吧——人家真要有心置疑你，也不可能就这么大名大方地提出来不是？


还好，陈太忠已经不是一年多以前的初哥了，敏感问题都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说起巴黎和罗马逛街的经过，倒是头头是道。


可是记者又岂是那么好瞒哄的？雷蕾得个空子，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招商引资，就是在各个国家的大街上转悠？没有一点目的性吗？”


“谁说的？我在一直在展位上呢，”陈太忠撇撇嘴，不满意地看看她，“数我们的展位最出成绩了，也就是最后几天，才出去转转。”

第361章 谁捂盖子


“哦？那你们的展位，有什么成绩？”胡主任张口就问了出来，事先她已经知道了，凤凰市这次的招商引资效果不错，不过，具体情况倒还不是很清楚。


陈太忠张口就要吹嘘两句，只是，想了想之后，终于又硬生生地遏制了这种欲望，他含笑摇摇头，“这个……你得问秦主任了，反正，这都是大家伙儿努力的结果，我也不方便把所有功劳都揽到展位上。”


说这话的时候，他很得意，简直是得意异常，是的，这是一个极大的进步，嗯，不过……这好像是刻意为之的，总还不是那种混若天成一般地信手拈来，哥们儿不能就此满足哦。


他的这个反应，别说他了，连雷蕾都大吃了一惊，没错，她对陈太忠的印象很好，但是不可否认，两人两次相遇，陈某人都显示出了相当强的暴力倾向，要不然的话，她也不可能凭着“揍你”俩字儿，认出他了。


所以，在雷蕾的心目中，这个男人很优秀，但性情也偏于直爽，脑子里应该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的东西。


可是陈太忠这话，打破了她的这种认知，因为，做为一个记者她很清楚，在很多时候，政府官员们都喜欢在无冕之王们的面前夸夸其谈，搞得她在撰稿时，不得不在剔除水份上花费大量的心思。


当然，沉稳者也有，但这种人不是很多，通常只在省市一级的政府机关中才能遇到，而在下面地市，这种人就更少了，尤其像陈太忠这种年纪的人，真的奇少。


而且，眼下又是偶遇，并不是安排的采访，在随便聊聊的前提下，陈科长居然能忍住不自夸自赞，这让雷蕾对他的印象越发地好了点。


“咱们是随便聊的嘛，”她肯定不甘心就此放手，做为一个新闻工作者，怎么可能不去挖掘第一手资料？“那个展位是你负责的吧？”


“嗯，是我负责，”这一点陈太忠不能否认，只是，既然开始装了，他少不得要继续装下去，于是，话题一转，他指指对方手上的酒杯，“怎么样，雷记者，这酒是不是真的？”


这就是人家不愿意谈了，雷蕾点点头，转头指一下丁小宁，笑吟吟地发问了，“陈科，这是你的女朋友？很漂亮的哦。”


“不是，她是我的一个客户，”陈太忠脑瓜一转，又琢磨出个点子来，“呵呵，她的堂叔，可是我们招商引资办的大客户呢。”


“哦？”雷蕾眼珠一转，既然不能打听欧洲考察的事儿，能了解一下招商办的运作情况，也是不错的，“多大的客户？”


“凤凰甯家的投资，嗯，可能你没听说过……”陈太忠话还没说完，雷蕾就惊讶地看向丁小宁，“哦？是甯家啊，怪不得呢，这可真是你们凤凰招商办今年最大的一单了。”


你也知道？陈太忠想想，倒也是这个理，几亿的海外投资，搁到哪里也算是扎眼的，人家又是搞新闻的，知道这个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是啊，所以我们要为他们服好务嘛，”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现在小宁遇到点事儿，我正帮着处理呢。”


“是吗？什么事儿？”雷蕾左看右看，以一个女人的直觉，再加上新闻工作者的观察力，她怎么也不太相信，这两人之间是简单的工作关系，反正，注意收集素材，也是她的习惯，“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透露一二？”


“这个……”陈太忠原本想让丁小宁自己说来的，以加强整件事情的真实性，不过想想这么一来就把她推上风口浪尖，一时又有点犹豫。


“凤凰市有地痞砸了我的汽修厂，”丁小宁却是很机敏，知道眼下自己应该表现得气愤点，否则难免于情理不合，“我要求严惩肇事者，我堂叔也向省里反应了情况了。”


哦？胡主任和雷蕾一听，登时就振奋了起来，这么大的新闻？很有代表性啊，如何改善投资环境，保障投资者利益，一直就是省里高调要做的文章，而这投资来自海外，就又涉及到了海外华商的统一战线问题。


“小甯，能不能细说说？”胡主任发话了。


丁小宁可是个鬼精的丫头，大事儿说完就不肯再开口，她转头看看陈太忠，那意思很明白，我已经把我的愤怒表达完了，该你了。


陈太忠对她的抢话，略略有点不满，不过眼下才反应过来，人家不愧是“黑寡妇”，做事当真是点滴不漏，可是……这事儿该怎么张嘴呢？


胡主任看到丁小宁这架势，心里登时就有几分明白了，不过她猜得有点主观：凤凰市这是要捂盖子了，想内部消化，而陈某人，恐怕就是盖上盖子的那个苦力，到最后没准……还是只替罪羊。


“是协商解决吗？”胡主任侧头看看陈太忠，“涉及到甯家这块儿，你们会不会慎重一点？”


“市里的意见……还没出来，”陈太忠苦笑一声，他总不能说章尧东要捂盖子，“不过，我们招商办的意见是统一了，这股歪风邪气，必须狠狠地打击才对。”


这俩女人察言观色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如何看不出他的苦笑来？两人登时就明白了，八成市里要内部消化，招商办却是不甘心。


“能不能带我们去现场了解一下情况？”这种新闻错过了，简直是天理不容，只是，阴差阳错下，这两位居然要陈太忠安排考察和采访，眼睛瞎得也是可以。


“我们只是搜集素材，至于报道不报道，还有倾向性，都是有相关部门负责审核的……”


“这个没问题，”关键时刻，在雷蕾眼里，陈太忠又成了那个有担当的男人，他点点头，“不过，我希望你们还是要多照顾一下市里的意见。”


他是想通过省报给市里施加压力，只是，这话说出来，却又显得他大局感极强……简直是干部中的楷模。


“这个是当然，”胡主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为了获得第一手资料，她不介意说点什么套话，事实上，省报……要照顾一个地级市的意见吗？这是相关领导们考虑的内容，她俩只是记者！


于是接下来她俩在陈太忠的安排下，大致走访了一下汽修厂，可想而知，马总经理连续发动了两次“人民战争”，自然有了充分的群众动员能力。


那么，这两位记者采访到的，不但是砸烂的机器、遍地的机油柴油、残破的厂房，她们还了解到了，凤凰市有一个叫“常老三”的大混混，手眼通天。


这就更有价值了！在省城，胡主任和雷蕾还需要考虑一下素波市政府的态度，到了下面的地级市里，见到如此情景，心中那时隐时现的正义感登时就爆发了出来。


“太过分了！”两人采访完毕后，雷蕾一见到陈太忠，就是满腔的怒火，“纺织厂的职工已经够苦的了，马总和丁董事长好不容易解决一些就业指标，就因为不答应一个混混的勒索，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们凤凰市政府难道不知道管管？”


“常老三势力大嘛，”陈太忠“无奈”地撇撇嘴，“我不怕他，不代表别人也不怕他，而且……大家都要服从大局，不是吗？”


这下，你们该向市里施加点压力了吧？


胡主任抬手看看表，微笑着冲陈太忠点点头，“呵呵，打扰你一中午了，实在不好意思，下午我们要去招商办和其他部门走走，一起去吗？”


雷蕾还想说什么，却被胡主任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很明显，就眼前这件事做出什么轻易的许诺或是指责，都是不合适的。


陈太忠也看到了这个眼神，这让他感觉有点不舒服，因为他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又有可能超出他的设想。


这简直是一定的，雷蕾或许不知道轻重，胡主任却非常明白，这件事情实在不宜跟凤凰市过多提及，否则就是给了凤凰市一个应变的机会，不但一定会有人来公关，而且，若是捂盖子的水平够高的话，怕是回去她们都没办法提及这件事了。


毕竟，她们来的主要目的，是采访招商引资的经验，而不是现场主持正义。


陈太忠刚目送走了这二位，才说要载着丁小宁回花都宾馆，手机响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出来，“陈科长吗，你好，我是常老三，呵呵，好像咱俩发生了点误会，能见面儿聊聊吗？”

第362章 常三拜见


常老三打算服软了，没办法，情势比人强。


上午砸合力汽修厂，他砸得相当地过瘾，而且，马疯子的反应，也符合他的对这个过气人物的认知：丫不敢还手，只敢跑路！


可是，一小时后，他就得意不起来了，马疯子的人毫无骨气地报警了，这让他感觉到一些不屑：道上的事，有本事你来道上解决啊，经公算怎么回事？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考虑到，自己一开始，可也是打算是用警察收拾马疯子的，反正，报警他也不怕，平日里大把撒钱养的人，可不就是应该用在这一时的？


可是，就在他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吃午饭的时候，一个京华酒店的常客打了电话过来，此人平日里跟他的交情也一般，“三哥，小心了，市里可是要动你呢！”


以这个电话为开头，接下来，各色电话源源不断地打到了他的手机上，在十分钟内，常三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章尧东发话了，要彻查发生在合力汽修厂的打砸抢事件！


这可是凤凰市一把手的话，常三非常清楚对自己而言，章尧东意味着什么，是的，他有些后台，不过那些后台远没有大家传得那么神乎其神，只是他为了自家的名头着想，不肯纠正大家的错误认识就是了。


那些关系和后台，大多数都是他用人民币砸出来的，看着人挺多，也有些高级别的，可这些人解决点小事用得着，万一真出了大事肯舍了位置保他的，也就那么寥寥数人。


论起可靠性，官场中人比他手下的小弟差多了，小弟里不过偶尔出个把反骨仔，官场里可是从来出不了仗义的人。


说穿了，他也就是一只纸老虎，小事上他张牙舞爪地唬人没问题，真要有相当级别的人狠下心、肯舍了位置拉他下马，其实也不难，王宏伟这种级别就足够了。


当然，眼下这地步，倒也不算真出了大事，章尧东是发话了，不过人家针对的是打砸合力汽修厂的事件，而不是点名道姓地说是要找他常老三的麻烦。


这里面的区别可是很大的，打砸的人，随便找俩人顶缸就能过了这阵风，甚至……都不需要人顶缸，章书记气的是事儿而不是人，只要能把事情处理好，让书记大人消了气就没事了。


若是章尧东指名了要找他常三的麻烦，他就算省里有人，也只能跑路了，等章尧东调走之后，或者还有再悄悄地回来的可能。


可是话是这么说，这件事……也得处理啊，处理不好的话，章书记的气儿就不会消，接着如雨点一般打来的电话，常三后悔了。


上午，真的不该砸了马疯子的汽修厂，不就是几辆走私车吗？那点钱让他挣去不就完了？我都要洗白了，咋就这么冲动呢？


当然，现在是后悔也晚了，说不得他就要了解一下，是什么样的大能人物，才能指使得动章尧东。


结果，一调查，种种嫌疑都指向了那个招商办的小科长陈太忠，丫不但是章书记开口才调到招商办的，上午更是陪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去湖西分局报警了。


这厮一定是章尧东的嫡系，常三很自然地做出了这么一个揣测，至于说丁小宁，则被大家忽视了，原因很简单，丁小宁是凤凰市户口，报案的时候用的也是大陆的身份证。


虽然不少人知道，甯家在凤凰市认了一门亲，而且那亲戚还保存下了什么文物，不过，谁会把这两件不相干的事串起来？


既然认定是陈太忠了，常老三自然要试图同其修好，章书记已经雷霆震怒，些许的小恩小怨，实在就不值得一提了。


等他跟着陈太忠的足迹，追到“海上明月”的时候，请了路广杰帮忙出头邀人，结果路总不肯出头，只打发了丁相实去请陈太忠，最后却是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情形紧迫，常三连发火的时间都没有，按说对了他，一个小科长是不该拽成这副鸟样的，不过人家既然敢这么做，肯定就有这么做的底气，倒是正符合他的猜测。


斟酌一下，他终于决定，先电话上跟陈太忠联系一下，这时候面子已经不是什么重要事情了，关键是平息事态。


“见面聊聊？”陈太忠冷笑着反问一句，随即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先告诉我，是谁把我的电话给你的？”


这样的应答，才是实实在在的上位者的心态，强者的语气。


“呃……”常三隔着电话，都感觉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盛气凌人的架势，他轻笑一声，“呵呵，这个……不是很重要吧？关键是我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诚意？我靠，你个青皮混混，也配跟哥们儿提诚意？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陈太忠一点面子都不想给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看看谁有那么大胆子？”


“陈科长，你这是工作电话，在开发区、招商办都有联系表呢，一眼就能看到，”常三忍气吞声地解释，他倒还算光棍，不肯说出是谁捅出来的电话。


好吧，这个理由我认可，陈太忠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到，“嗯，你说地方吧，我的时间很宝贵的，知道吗？”


一听这话，常三就知道自己这次撞正大板了，人家都敢让他指定约见地点了，显然地，人家是真正地没把自己放到眼里。


抑或者，这还会是一个陷阱？他不敢确定，“陈科长你在什么位置，咱们就近找个地方谈谈就好了。”


半小时后，两人在“碧海青天”茶社会面了，陈太忠第一次见到这个无数凤凰人谈之色变的黑道大佬。


常三的年纪其实不大，也就是三十二三岁的模样，瘦高个，不过看起来有把子力气，黑红的皮肤，基本还算得上英俊。


他打量常三的时候，常老三也在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看着高大魁梧，一脸正气的陈某人，他一时有点感慨：唉，这世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这种小毛孩子，现在也学会跟我递爪子了。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伸出了手，堆起了一脸的笑容，尖声尖气地发话了，“呵呵，陈科，久仰大名了。”


陈太忠斜眼打量他一下，根本没理会那只伸出来的手，脸上却是带了明显的不耐烦，“有什么事儿快点说，我很忙，你知道不知道？”


常三后面跟着两个混混，一见他这副鸟样，一个左半边脸全是疤的汉子怒喝一声，“小兔崽子，给你三分颜色，你倒是敢开染坊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要往过冲，常三冷哼一声，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小王，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都是粗人，不懂事儿，”冲陈太忠笑笑，他尴尬地咳嗽一声，“陈科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太忠一向是睚眦必报，哪里会不“一般见识”？他抬手一指小王，“敢骂我？小子，你完了，谁也救不了你！”


“我说陈科长，咱们说正经事行不行？”常三真的有点忍无可忍了，王八好当气难受，你他妈的欺人太甚了吧？“我本来是很有诚心的。”


陈太忠再狠狠瞪一眼烂眼小王，才转头冲着他点点头，“你说吧，这正经事儿，是些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了，”常三冲他一拱手，“以前都是手下人不懂事儿，无意冒犯了陈科，我常老三保证，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就这淡淡的一句？陈太忠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还有，我这儿准备了五十万，算是老三我的小意思，”常老三手一抬，另一个剃了寸头的家伙登时把一个方方正正的旅行包放在了茶几上，拉开拉链，一扎扎蓝汪汪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陈太忠的眼睛根本看都没看那个包一眼，而是冷笑一声，“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去吧，我给你五十万，砸了京华酒店，你愿意吗？”


“我还可以再给你五十万，天天派人去帝王宫临检，你又愿意吗？”陈太忠满脸不屑地看着他，“小子，你得罪我得罪得狠了，太过分了！”


常老三愣了一下才想起，邱大嘴以前还怂恿特行科去扫过幻梦城的场子，这个……他妈的，人家怨气这么大，似乎也是能理解的。


“那陈科长你说句痛快话吧，要我常三怎么办，你才肯揭过这件事儿？”

第363章 谈崩了


“揭过这事儿？你是想都不用想了，”陈太忠一口回绝了常三，“留下你在京华酒店和帝王宫的产业，我放你离开凤凰市，而且，你以后永远都不要回来。”


常三的脸，登时大变，他身后两个汉子的眼神，更是凶狠得像是要杀人。


好半天，他才冷哼一声，“陈科长，你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我已经留了余地给你了，”陈太忠冷笑着，“放你跑路，算是对你这点诚意的回报了，记住，只要我发现你回来，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对了，汽修厂那儿，我伤了一个人，把那个乱丢垃圾的混蛋交给我，”一边说着，他一边就站起了身子，“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陈太忠，你狂得有点过了吧？”常三真的忍无可忍了，让我跑路？我常某人的基业可全在凤凰市呢，跑出去日子怎么过？


当然，若是章尧东铁心拿他，常三还只有跑路一个选择，可那也不过是暂避风头而已，像现在，形势还没恶劣到那个份儿上，他肯定有搏一搏的打算。


“今天我常老三把话撂这儿了，拿了这五十万走，咱啥也不说，你要就这么走出去，咱俩……不死不休！”


嘿，没命给钱？哥们儿为什么不要？见过犯贱的，没见过这么犯贱的，陈太忠毛了，弯腰就阖上了旅行包，一手就拎了起来。


常老三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不想大笑，否则万一惹得对方恼怒，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谁想，那厮搂着那女人走到包间门口，才笑嘻嘻地一回头，“呵呵，我不介意多收五十万，一点都不介意，记得快点跑路哦～”


“我操！”烂眼小王跳起来就想往外追，为了怕生出事端，他的喷子在车里藏着呢，“轰死这王八蛋，真他妈的。”


“等等，”常老三一把拦住了他，“大猫快打电话，让他们把摄像机打开……”


出了包间门，丁小宁才长出了一口气，面对这样的凶神恶煞，混过几天的她，压力感不是一般地大，她转头才要跟陈太忠说什么，却猛然发现了点蹊跷，“咦，太忠哥，那个包儿呢？”


“那个包儿啊？扔了，”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搂着她肩膀的手用了点力，“先离开这儿，小心常三使歪招儿。”


常三还真的使出歪招儿了，两人才走出茶社大门，那三位从后面就追了出来，“抢劫，抢劫啊，有人抢了我的钱……”


不知道有人认出了没有，追着的三个人，全是凤凰市黑道上大名鼎鼎的角色，要是传出去，说常三、烂眼小王、大猫三个强横人物，在光天化日下被人抢钱了，估计不少人会笑掉大牙。


茶社对面是一家酒店，这时，酒店二楼的某个房间，有人正架着炮筒子拍摄呢，不过，拍的人几乎马上就发现了不妥，“奇怪，那个包儿呢？”


几乎在同时，常三等三人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头，咦，那个旅行包呢？


其实，他也不是有意要阴人，这是压箱底儿的一招，常三已经打算好了，若是谈判还算顺利的话，只当一切没有发生，但要是前景不妙，他们就扣一个“抢劫”的名头给陈太忠。


反正，埋伏好的人，会通过摄像机来记录这一场景，打起官司来他也不怕：我常某人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当然，要是陈太忠乖巧识做，那么，花五十万买个平安也是不错的，设计这个圈套的时候，常老三并没有考虑别人是否相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在常三身上抢钱，有录像足以说明一切了。


常三这么一喊，陈太忠前面也钻出四五个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不过，这几个人虽然都挺精壮，倒都是空手，非常时期又有摄像机在实拍，谁敢拿家伙？


“站住，抢了钱想跑？把钱……把钱……”说话的那位“把钱”两声，说不下去了。


“敢阴我？”陈太忠回头看着常三，笑眯眯地点点头，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好样的啊常老三，脸皮真够厚的，不过，我哪儿敢抢你的钱啊？”


“你！”烂眼小王最是沉不住气，身子一挺就冲了上来，紧跑两步，跳起来冲着陈太忠的头就是一个飞脚。


陈太忠抱着丁小宁，身子一晃就躲了过去，还不忘记顺脚踢一块香蕉皮到小王即将落地的地方，他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无比，看起来纯粹是无心之举，任是谁也不能说他是有意的。


小王是练过几天的，脚一落地，手顺势一撑地面，就想爬起来，谁想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个嘴啃泥，嘴唇上登时鲜血直流，门牙也被行道砖磕掉半个。


陈太忠摇摇头叹口气，颇为同情地看着小王，“唉，打人打到你这种水平，那也是需要一定技术的，佩服啊佩服～”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已经围了上来，他抬头扫一眼，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怎么，要群殴吗？”


“好了，让他走，”常三深吸一口气，还是制止了事情的激化，不过，这口气他实在有点咽不下去，“陈太忠，这次算你狠，以后走路坐车的时候，小心点！”


“我一点都不想小心，”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伸出左手，手心向上慢慢地合拢，然后送给常三一个异常轻蔑的冷笑，“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心，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还有，”他一指架了摄像机的方向，“呵呵，那家伙很幸运……”


自打他发现圈套，开动神识一搜索，就感应到了那个方向似乎有人在关注这里，再打开天眼看看，还有什么能瞒过他的？


看着他昂然离去，常三是又气又恼，五十万送出去，连个水花都不见，反倒是遭了对方的嘲笑，似此奇耻大辱，他怎么能如此善罢甘休？


陈太忠，我饶不了你！他心里暗暗地发狠，不过下一刻，他就考虑到了另一个很诡异的问题：这家伙，怎么知道那里架了摄像机的？


有内奸！常三基本上不用大脑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一时间有点恼火，妈的，哪个王八蛋敢通风报信？


可惜的是，现在还有更当紧的事儿，摆在他的面前，让他顾不得考虑内奸的问题：陈太忠拒绝和解，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真他妈的事事不顺，常三再叹口气，迟疑一下，摸出了手机，头也不抬地招呼着，“大猫和小王，你俩带他们回去找找那个旅行包，钱一定还在茶社里，大猫看着点小王，非常时期，大家动静小点，黑子跟我走一趟……”


陈太忠开着林肯车，一时想不出该干什么，少不得侧头看看丁小宁，“对了，望男和你看的楼在什么地方？手续办了没有？”


只是半天时间，手续怎么可能办得下来？刘望男的意思是，最好让他也去看看，好挑选一下，到底买哪一套合适。


一套是精装修过的，一百六十平米，由于位置在横山区所以只卖48万，另一套却是毛墙毛地，在同一个小区，同样大小只卖24万。


“两套都买下来不就完了？”陈太忠有点纳闷，“我记得给了你八十万，买了两套房子还够买点家具和家电呢。”


“两套？”丁小宁有点奇怪，“为什么要买两套？我爸留下的那套房子，虽然不大，不过再交一万多就全部产权了，我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


“你有房子了，你望男姐还没有呢！”陈太忠看看她，眼珠一转，想起了蒙晓艳的别墅，一时心里有点痒痒，“咦，对了，那个小区在什么地方，有别墅卖没有？”


“别墅有啊，还挺大的呢，”丁小宁点点头，接着，一抹红晕出现在她的脸上，“你……你也想在那边买房子？”


“是啊，反正我也不常回家，”陈太忠点点头，一时间有点兴奋了，“走，叫上望男，咱们一起买房子去！”


这个叫“阳光”的小区位于义井社区，地方虽然偏僻了点，但占地实在不小，前面开发了差不多一半了，后面还有二百多亩小三百亩的地荒芜在那里。


再往后出了小区，就是那个没膀子的光头毙命的所在处，不过，陈某人虽然信奉鬼神，却绝不可能忌惮这种场地。

第364章 其实不难


小区里有二十四栋三层楼的别墅群，别墅的位置不错，正位于小区入口处不远的广场之后，还带了差不多六十平米的院子，价格也公道，每套98万。


三套房子算下来，一共要花一百七十万，陈太忠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直接从林肯车里拿了现金出来，“买了，手续快点办……”


售楼的漂亮小姐看着陈太忠，眼里直冒金星，显然，若不是有丁小宁和刘望男两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在他一旁，怕是陈某人今天晚上会有新的节目了。


遗憾的是，只有丁小宁的那套能住，其他两套需要装修，那套房子，原本是房地产公司装好了打算送人的，不过，那人似乎出了什么状况，这边也就拿出来卖了，不过由于价格偏高，一直没有出手。


买房子花了不少时间，眼下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陈太忠着急今天就把东西置办齐全，自然是要去转转家电市场和家具市场，他正紧张地四处撒钱呢，刘敏打来了电话。


她通知了陈太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杨锐锋市长说了，前一阵他的手机丢了，尼克议员的电话，他找不到了！


“简直是瞎扯，”刘敏很生气，杨副市长摆明了是要看热闹了，这让她感觉有点没面子，“公家的事儿，他却为了点私人恩怨袖手旁观，真是……”


太难听的话，她也不合适说出来，不过，在段卫华的眼里，这件事实在是耽误不得，曼彻斯特那儿一时半会儿谈不成还好说，万一很快运作成功的话，真的是太扫素波市的面子了。


而素波的市长朱秉松，是一个比章尧东还要强势一些的主儿，只说他身为天南省副书记，却又能兼任了素波市长，这种极其怪异的搭配，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朱市长要是觉得伤了自尊，后果会很严重，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段卫华着急，刘敏自然就更着急了，可偏偏地碰上一个不肯配合的杨锐锋，也难怪一直谨小慎微的刘秘书都有点光火了，“陈科长，你还有别的法子联系尼克没有？实在不行，我就只能通过组织渠道，找英国大使馆了。”


“这个……我试试吧，”陈太忠想起来了，自己的通讯录里，倒是还有几个英国华商的电话，通过他们联系尼克，应该是要比走组织渠道快一点，“应该是问题不大吧？”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禁不住又有点恼怒，杨锐锋你还真不知道死活，惹得我火了，就安排你跟常老三“同归于尽”了，靠，你都位高权重到如此程度了，就不知道少琢磨点歪心思，多办点实事啊？


他仔细算算时间，现在正是英国的中午时分，说不得就打了一个电话给伯明翰大学的学生，那个学生是天南省人，当时陈太忠嫌展位上人少，临时聘用了两名女留学生，她是其中之一，大家关系处得还算可以。


“这个没问题啊，只要尼克认你就行，”这女生并不是玩的那种主，她甚至又已经在伦敦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并不知道尼克的恶名。


“那家伙名声不太好，”陈太忠少不得要友情提示一下，以免对方万一知道了真相，不打招呼就打了退堂鼓，“不过没事，你就说是我老乡，他不敢怎么样你。”


女生并没有介意这个，对于不玩的人，根本不理解这些事儿，她倒是想起了点别的事，“对了，陈科长，咱天南省有创业基金没有？”


留学生在国外，老乡是一个必然的圈子，这女生也不例外，她认识了一个搞化工研发的技术人员邢建中，是天南省张州地区的，他想回国搞个高科技项目，却是手上没资金。


邢建中前一段忙着工作，没发现伯明翰来了凤凰市的招商引资考察团，等他听说之后，却是已经晚了，少不得他就要这女生帮忙打问一下天南省的政策。


“多大的规模啊？”陈太忠琢磨的是这个，他手里的英镑，多得花都花不完，搁在须弥戒里，也满占地方的，所以，投资规模太小的话，他就没什么兴趣了。


“不算很大吧？”那女生却是以为他害怕邢建中狮子大张嘴，赶忙解释，“一期工程，节约点的话，大概三千万左右就差不多了，等运转起来，能赢利之后……”


“这么说吧，整个工程得多少钱？”陈太忠一听这个数量级，觉得还是有点搞头的，最起码是能算业绩的。


“大概就是五千万左右，”女生也不是很确定，“要不，我让邢建中打电话给你？”


“这个没问题，”陈太忠挂了电话，心情一时好了不少，嗯，年前要是能再拉一个像样的单子回来，确实脸上有光。


搁下电话，他找到了刘望男和丁小宁，“都挑好了吧？明儿个让小宁在家等着接收就行了，到点钟了，咱们吃饭去！”


吃饭也没法吃安心，刘望男刚点好了菜，还没端上来呢，丁小宁新买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湖西分局姬科长，“丁小宁吧？砸你汽车厂的人现在来自首了，你要不要过来对证一下？”


丁小宁当然不肯去湖西分局，自打陈太忠将她捧上董事长一位之后，她就已经非常清楚了，这件事注定会大到一定规模，才可能收场。


是的，湖西不过是个小小的过场，事件的主战场并不在那里，所以，她直接把事情推给了马疯子，“这件事我没有亲身经历，我想，你们找马总沟通一下是最好的。”


常三用的招数很简单，就是顶缸。


找人顶缸，把事情扛下来，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当然，上层的关系，他也得去活动，不过他相信，只要上面下来了压力，这件事应该会很快地不了了之。


听了丁小宁的复述，陈太忠沉默片刻，发动神念寻找一下中午留在常三身上的神识，很快就发现，那厮现在正在向素波的方向疾驰而去，显然，丫是去省城找路子去了。


他原本就没把常三放在眼里，头疼的不过是怎么用官场规矩处理好这事儿，眼下既然那厮跟自己玩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正好可以好好地修炼一番。


想通了这件事，他自然就放下了担心对方狗急跳墙的隐忧，心里登时高兴了起来，笑吟吟地看看刘望男和丁小宁，“这两天还真是把我忙坏了，今天晚上，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被他这带了隐晦味儿的眼神一扫，两女脸上登时有点些许的赧然，两人相互看看，还是刘望男笑嘻嘻地发话了，“今天我还得张罗元旦的事儿呢，便宜你了哦，小宁……”


“我怕……我不行，”想起前天的破瓜之痛，丁小宁心里有点隐约的担忧，她撅撅嘴，“望男姐，你晚点来，我们等你嘛。”


“是啊是啊，”陈太忠点点头，一想到晚上能大快朵颐，他禁不住舔舔嘴唇，直勾勾地看着刘望男，淫笑一声，“喂饱你，也省得你红杏出墙。”


“人家哪儿敢啊？”刘望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他，伸手在他大腿根儿上轻轻一揉，“那好，我早点过去……”


一小时后，花都酒店的豪华套里，陈太忠披着浴巾，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哗哗的水声，正心猿意马呢，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尼克。


显然，陈太忠不在英国，尼克议员的压力就小了很多，电话里，他的笑声很爽朗，“哈哈，陈，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哦，是这样……”少不得，陈太忠把市里的意见说了说，当然，他不可能说市里是出于平衡的考虑，才有将曼彻斯特转给素波的打算，虽然他知道，尼克作为一个政客，应该能理解这样的决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算是给了对方讥笑自己的借口。


是的，他觉得这么做，多少有点丢人，所以就找了一个理由，“我的责任，并不仅仅是对凤凰市，素波也是我需要考虑的，反正，曼彻斯特还没定下来，你先别着急，等我跟素波沟通一下，怎么样？”


“哦，天哪，陈，你说得……实在有点晚了，”尼克在那边怪叫一声，接着又笑了起来，“很遗憾地告诉你，曼彻斯特的邀请函，已经在我手上了，哈哈～”

第365章 又见那啥


“我靠，这事儿很可笑吗？”陈太忠有点恼了，一时间心里大恨，“尼克，我怎么听起来，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呢？希望你不是有意要激怒我。”


“哦，不不，我没那个意思，”隔着国际长途的电话，尼克也感觉到了一丝杀气，顿时不再开玩笑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能说我很遗憾，真的，陈，曼彻斯特那里，已经无法改变了。”


“你不是说曼彻斯特那里有点问题吗？”陈太忠真的恼火了，“结果，我离开英国还没有一个星期，你就拿到了邀请函？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尼克一时间有点头大了，他自是不能说，我当时那么说，只是想再搞点海洛因，所以，他需要找个理由。


“好吧，你不需要这么生气，曼彻斯特毕竟不是我的地盘，”他轻笑一声，“我想，我这儿有个建议，或者你会有点兴趣？伯明翰的邀请函还没发，难道不是吗？”


“好吧，请你告诉我，伯明翰该向哪一个城市发出邀请？你放心好了，在这个城市里，我做不到的，不多！”


“好吧，我认可你的解释，”陈太忠叹一口气，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尼克的建议，似乎也就是他唯一的选择了，“伯明翰这儿，你稍微等等吧，我会通知你的。”


“那太好了，不过，等待是需要我付出代价的，”尼克开始趁火打劫了，错过这样地机会，简直天理不容，“那个……陈，你明白的啦？”


“如果你有信心从中国带走点东西的话，我倒是欢迎你来一趟，”陈太忠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他当然知道对方的所指，哥们手上倒是还有三十二块海洛因，不过，了不得让你带走十来块，“嗯，或者有时间的时候，我会再出去一趟。”


挂了这个电话，陈太忠琢磨一下，还是拨了一个电话给杨倩倩，“倩倩，这样，有点事儿，你跟你干爹说一声吧，我没有刘敏的手机……”


“呵呵，我就在干爹家里，正要跟我爸回家呢，”杨倩倩轻笑一声，“对了，看见你送我的礼物，干爹说了，你没有给他带点东西回来，他很生气的哦！”


汗，我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给段卫华送礼啊？陈太忠一时有点汗颜，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跟常三地口音颇有点相似。


“呵呵，是小陈吗？你好，我是段卫华，有什么事吗？”


陈太忠把联系尼克的结果一说，段卫华在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这样吧，一两天内，我和章尧东再碰一下头，到时候我叫刘敏联系你，最近两天，就不要出去了。”


挂了电话，段卫华的心情有点糟糕，昨天他跟章尧东说了一下这件事，章书记似乎对让出去一个名额颇有点不甘心，“老段，你说咱们凤凰就不能争取一下副省级城市？”


这只是一个借口，地级市升级为副省级城市所需要的天时地利人和以及城市规模，根本不是几个友好城市这么简单，章尧东是不敢跟朱秉松扛膀子，可是就这么把手上的资源交出去为人做嫁妆，心里的不痛快是可想而知的。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的主意好像也没拿定，只是似乎有点不开心而已，现在曼彻斯特已经定下来了，这件事肯定就越发地难办了。


曼彻斯特只是英国第三大城市，而且还是未必能搞定的城市，章书记对让给素波市都颇不甘心，现在是英国排名老二的伯明翰，还是铁定能缔结的这种，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段卫华摇摇头，抬头看看自己的老战友，“哈，老杨，倩倩这个同学挺有意思的，什么时候我帮你相相女婿？”


“干爹～”杨倩倩不干了，撅着嘴瞪着段市长，恨恨地一跺脚，小蛮腰一转，给了他一个脊背，这小女儿态，逗得在场的几人哈哈大笑。


陈太忠也在笑，不过是淫笑，丁小宁刚洗了澡出来，身上穿着浴袍，曼妙地身材隐藏在宽大地浴袍下，走动间，圆润修长地大腿时隐时现，胸前那一抹雪白与浴袍的间隙极大，让人恨不得探头过去细细赏玩一“果然是半隐半现之间，才最是勾人，”他轻笑一声，拍拍身下地大床，“小妖精，给我过来。”


丁小宁瞪他一眼，露出一个极为妩媚的笑容，却是兀自擦拭着自己的头发，还时不时地来回走动几步，似是有意挑战他的底线。


不行了，陈太忠一下蹦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扑了过去，在丁小宁咯咯的笑声中，将其拦腰一抱，就走向大床。


宽大的浴袍散开了，两条白生生的小腿搭在他的臂弯，从浴袍开口处望去，甚至可以看到腿间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黑色。


把她摔在床上，陈太忠伸手刚要剥去她的外壳，享用其中的美味，却不防丁小宁身子一滚，钻进了被子里，“我自己来……”


片刻之后，一只白生生的手臂伸了出来，将宽大的浴袍丢到了沙发上，旋即又缩回了被子里，她黑黑的眸子深情地看着陈太忠，那是无言的邀请。


陈太忠却是在这个动作里，发现了丁小宁甚至没有刮掉腋毛，这还真的有点奇怪，跟他有过亲密关系的几个女人里，只有她是这样，上次他居然没有注意到。


不过，这却是比较符合他的意识，人嘛，自然点才是好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点的野性，让他的欲望愈发地高涨了起来。


爬上床去，他一把就掀开了被子，丁小宁似是知道无力反抗，终于是闭上了眼睛，纵然不是第一次了，她的身子却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看着她双腿间那茂盛的毛发，陈太忠再也忍不住了，解开围在腰间的浴巾，就攀上了那副雪白的胴体，对着那厚实的小嘴就是一通狂吻。


接下来，他的大嘴顺着耳根、发际、脖颈一路吻了下来，当他吻到那两颗傲然挺立的蓓蕾时，丁小宁身子一抖，小手缓缓地落到了他的头上，抓着他的头发。


这里是她的敏感区，吻了不多时，她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修长的双腿慢慢地打开，沟谷处有璀璨的露珠，她低声呢喃着，“好了……我好了……”


好了？那哥们儿就不客气了，陈太忠找准位置，用力一挺，顿时又感到了那份异样的滚烫，舒服得他禁不住长叹一声，“哦！”


丁小宁也是头一次享受这份异样的充实，上次她只顾着疼了，后来不太疼了，床上却又多出了一个刘望男，她虽是能容忍，却是不能百分之百地投入。


这次则不同了，安静的二人世界，再加上刚才的那一点点酒意，她放开全部的身心，安然地享用了起来。


她一放松，陈太忠却是爽歪歪了，丁小宁不但紧窄火热，而且还异常主动，厚实的小嘴主动地同他的舌头追逐着，两条腿也开阖着极力迎逢，鼻中还持续地发出陶醉的哼声。


短短半个小时，她就到了两三次高潮，等陈太忠将火热的液体发射到她的体内时，她的身子颤抖着，修长圆润的双腿死死地箍住了他，“啊！”地一声悠长的尖叫，她的体内传出这个……好像是天命姹女？陈太忠足足喷射了二十几股，才停止了跳动，爬在她身上，懒洋洋地回忆着那点可怜的知识，手却是在无意识地把玩着那两粒不算特别突兀的小蓓蕾。


“姹女”一词有多重解释，不过仙家中有种法门，就是女子通过采阳提升自家境界，这法门是好是坏姑且不提，可练了那种功法的女子，每每能在男子攀到顶峰时，通过发动体内，多榨取点元阳出来。


所谓的“天命姹女”，就是无须修炼法门，天生就具有这本事的女人，也是九大名器之一，不过这种女人通常性欲极为旺盛，对大多数男人来说，是梦魇一般的存在。


遇到这种女人的男人，不是被吸得灯尽油枯，寿数不长，就是头上绿油油有若原始热带雨林一般，而且这样的女人，下场一般也颇凄惨。


正是因为天命姹女传承不宜，这种名器极其罕见，可偏偏还占了一个大类，其间又可划分为若干个小类，不过对于那些具体划分，陈太忠就不是很清楚了。

第366章 揭画皮


毛发重的女人，果然欲望比较强烈啊，陈太忠呆在那炽中，实在懒得动了，脑子里却是在胡思乱想着……


“好了，我要去洗洗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地久远，丁小宁打破了室内的静谥，她轻推自己身上的大汉，“放我起来啊！”


陈太忠不想动，“啵”地来了一口，“好小宁，我再呆一会儿……”


“嗯，”丁小宁回吻他一下，眼波有一些迷离，太忠哥如此介意自己，她心里当然非常欢喜，“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会有这么开心的一天……”


她的声音有些哀怨，听她说得凄惨，陈太忠少不得捧着她的脸认真地再声明一遍，“嗯，以后你永远都会像今天这么开心的……”


看他说得认真，丁小宁少不得又热吻他几次。


感觉到胸口一直在被他拨弄着，她少不得轻声地问问，“是不是不够突起？洗澡的时候，我见别人的都挺大的，就我的只露出小半个头。”


“这倒是，”陈太忠点点头，“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我妈说过，以后……以后生了孩子就好了，孩子的嘴能把它嘬出来。”丁小宁认真地解释着，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害羞，垂下了眼皮。


“要不，我帮你嘬嘬？”陈太忠轻笑一声，果真俯下了头去，却被丁小宁一把推开，“别弄，好痒的……”


两个人就这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拥在一起，说不完地体己话儿，直到陈太忠的手机再次惊醒了双方。


“不许动，我去拿手机，”感觉自己都快从那紧窄里掉出来了，陈太忠又挺挺下身，手一招，那手机凌空飞了过来。


“啊！”见此异状，丁小宁禁不住猛地一惊，虽然已经知道陈太忠不是一般人了，却是没想到此人身上的怪异，简直层出不穷。


完蛋，掉出来了！陈太忠恨恨地看看她，都不想看电话了。


丁小宁却是被他压了好久，才获得自由，轻笑一声，双腿大叉着，一个后滚翻就脱出了魔掌，却是一不小心，让陈太忠将她下面看了个真又真。


我靠，一滴都没流出来，简直是……极品啊，他叹口气，也懒得看是谁打的了，伸手按了接听键，“谁啊？”


要不是要紧事，哥们儿可是要发飙了，他心里暗暗发誓，见过会扫兴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会扫兴的！


来电话的是蒙晓艳，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太忠，今天过来不过来？任娇也在呢。”


呃……陈太忠一时有些无语，赶场也不是这么赶的啊，仔细琢磨一下，终于还是低声解释了一句，“晓艳，是这样，我现在手边有点事，还有……还得保护一个要紧的人物……”


这话倒也不假，丁小宁对上常三，确实还是要他保护的，虽然看起来，常三现在是要通过官场的手段来解决了，可多防备一下，总不是坏事。


“唉！”电话里传出一声叹息，“显然，其实，我找你也有点要紧事呢，你还记得陶家兄弟那俩包工头吗？”


“我当然记得了，”陈太忠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过来，语气也变得激烈了起来，“怎么啦？他们敢再找你麻烦吗？”


“倒不是。”蒙晓艳再次叹口气……


陶家兄弟上次带人围攻蒙晓艳，有一个民工想跑，被陈太忠抓住扔了老远，造成了右小臂骨折，今天下午，市警察局将蒙晓艳请了去，对她表示谢意，还赠送了一面锦旗给她。


敢情，正像陈太忠所说的那样，那民工还真是一个通缉犯，在家乡因为酒后跟邻居口角，一怒之下连捅其几刀，然后亡命天涯。


他的邻居死倒是没死，可是左侧的脾被捅穿，摘掉了，这是伤害致残，算得上是个比较严重的罪了，那家伙那天着急逃跑，确实不是没原因的。


由此可见，陈太忠的嘴也真毒得可以，随便说说，就能达到一语成谶的效果。


刘东凯一手办理的此事，按说，要谢的话应该先谢陈太忠才对，可陈某人暴力倾向已经很强了，现在谢丫什么？把人打得骨折吗？


反正，这个蒙主任跟太忠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再想的关照，刘副局长决定了，把锦旗送给蒙老师好了，陈太忠十有八九不会稀罕，而送给蒙晓艳老师的话，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人民教师显正气，纤弱女子揭画皮”，只看锦旗上的这两句，就可以猜得出整个事件地卖点在哪里了，这种顺水人情，不送白不送。


事实上，刘东凯隐约已经猜出蒙晓艳的身份了，毕竟一笔写不出俩“蒙”字来，不过，既然所有的人都讳莫如深地闭口不提，他倒也没兴趣求证自己的猜测。


总之，讨好这个女人，不但能令陈太忠高兴，没准还能借此跟省里的老大搭上线，有装聋作哑地拍马屁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按理说蒙晓艳是应该开心的，不过遗憾的是，当她听说这个罪犯被发现的过程的时候，心里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一开始，此人是跟另外两个受伤的民工一起被送进医院的，不过，由于陶家兄弟迟迟不肯出押金，医院只对他们进行了简单的救护，就再也不肯管了，任由他们躺在急诊室里。


按说，右小臂骨折这家伙，是三个人里伤得最重的，可是，等送他们来的警察消失之后，他反倒是最着急离开的，“老板不管咱们了，还呆着干啥咧？”


另两位只是皮外伤，好心拉住了他，“没准打人的要出钱呢，再等等嘛，你这么出去，自己花钱……那不是有病？再说了，你有这俩钱儿吗？”


这位怕引起别人怀疑，不敢动作太大，又加上一只小臂骨折，想发力，却是被另两个人按得死死的。


就这么拉拉扯扯间，出去抽烟的警察回来了，一见这情况，随口一问，马上就意识到了，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说实话，这种警觉性，做警察的谁都不缺！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通缉犯被发现了，但是，让蒙老师难受的是：那个罪犯因为要被提起公诉，所以，在警察局的安排下，做了接骨，而那两个只是皮外伤的民工，却是连包扎费都没人给出！


就在她接受锦旗的时候，有一个民工的伤口感染得挺厉害，在警察局外求爷爷告奶奶地请“警察叔叔”帮忙给换点药。


“……医生说了，再等几天不换药，就要动手术了！杀人犯有人管，我们正经人反倒是没人管了？”


蒙老师心里实在有点不忍心了，这伤可是陈太忠整出来的，“刘局长，怎么就没人管他们？”


“陶立国两兄弟说了，没钱，交不起医药费，”刘东凯苦笑，“而且，他们也没签正式的用工合同，我们警察也没办法插手啊，他们找到警察局来闹，根本没道理的嘛。”


没办法插手是假的，不过，这种事实在太多了，顾都顾不过来。


蒙晓艳的心情顿时大坏，她也是个凡人，自然不可能因为同情别人就要自己买单，而且，由于痛恨陶家兄弟伙同了黄强在老师的宿舍楼上动手脚，也不可能去考虑再给那兄弟俩拨施工费用。


可是，正是因为陈太忠的出手，打坏了对方，而又由于她不肯拨款，导致陶家兄弟不肯出这治疗费用，她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太忠，你说我该怎么办啊？”讲到这里，蒙主任郁闷难耐，“我听说，陶立国的施工队，欠着每个民工三百到两千不等，可我怎么能给他拨钱呢？”


就在这个时候，丁小宁半天没听到陈太忠说话，只当电话已经挂了，在浴室里喊了一声，“太忠哥，来一下嘛！”


她想要他帮自己搓搓背，对她而言，今天的感觉真的很棒，说不得她就想撒撒娇，这个身子，太忠哥已经完完全全地看到了，也没什么可害羞的。


蒙晓艳的耳朵，在此时发挥出了超常的潜力，电话那边，传来了略带紧张的声音，“太忠，你和女人在一起？”


“嗯……没错啊，那就是我要保护的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陈太忠知道回避也是没什么用的，“一个很重要的人。”


有时候，躲躲闪闪的反倒不如大明大方地来一下，在这个位面，陈某人又怕得谁来？

第367章 简单总结


耳中听到陈太忠直承其事，蒙晓艳反倒是有点犹豫了，一时间也拿不准该不该追查这件事，陈某人的操蛋脾气，她是心知肚明，而且，她和他似乎也没挑明了什么关系。


不过，思来想去，她还是犹犹豫豫地发问了，“太忠，这女人，跟你关系很好吗？”


“是啊，她也是我的女人，”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陈太忠自然不可能否认，省委书记的侄女儿，是不小了，可你也没权力管我的个人生活吧？


当然，现在他，做事已经不复以前那么操蛋了，最起码，他知道解释一句，“呵呵，明天，明天我再去找你俩好不好，今天晚上，我还有得忙呢。”


蒙晓艳听说了前一句，心中登时泛起一丝苦楚，可是，还是那句话，她也只有苦楚一下的权力，因为，她真的不是他什么人。


可是，听到后面画蛇添足一般的解释，她心中登时就有些愤怒了，虽然，她很欣慰陈太忠并没有欺瞒自己，“她一个人，比得上我俩吗？”


“一会儿又要来一个呢，”陈太忠厚颜无耻地回答，事实上，他并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哥们儿这罗天上仙，找那么十来八个女人还不是正常，你倒是想一个人服侍我呢，你承担得了吗？


你有“锦鲤吸水”和“天命姹女”的那两下吗？没有？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


蒙晓艳心中的怒火，却是烧得越发地旺了，不过，越是嫉妒，她的头脑反倒是越发地清明了起来，“这样啊，太忠，我有一个建议……”


“不知道我和小娇能不能现场观摩一下？”她轻笑着，“万一有个不就手的时候，我俩也能顶得上啊。”


这话半开玩笑半当真，她是又气又怒地说出来的，不过，说这话的时候，蒙老师心中，多少也有点不服输的感觉——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嘛，我还不信了，我蒙晓艳和任娇搭档，谁能抵挡得过去？


陈太忠听到这话，心中登时就是一动，蒙晓艳的不服气，他是听出来了，但是，蒙主任规划出的蓝图，却是让他颇有几分向往：哈，三人行变成5P，哥们儿可是从来没玩过这么多人哦～


想归想，不过，眼下来说，还是不怎么现实，而且，丁小宁对他那种感受得到的依恋，让他也无法贸然行事，“哈哈，我也希望大家见见啊，不过，你这么说，任老师答应吗？”


“我没问题！”任娇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我倒要看看，谁能比我俩还厉害！”她的话底气十足，好歹也是一对百合呢，怕得谁来？


“这个，今天就算了吧？呵呵，”陈太忠挺想5P的，不是假想是真想，但是，刘望男也就罢了，丁小宁这里，最好还是先做做工作，“时间不早了，对了，晓艳……”


他试图转移话题，“那个民工的事儿，改天我帮你想想，怎么说也要想个稳妥点的法子，不能让你因为这个担心……”


这时候的他，并没有使用天眼，否则的话，他定然看得到，一个年轻美丽的赤裸胴体，正将耳朵贴在浴室的墙上，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挂了电话，陈太忠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穿上拖鞋，光着身子耷拉着那丑陋狰狞的玩意儿就走进了浴室，“什么事儿啊，小宁？”


“帮我搓搓背，”丁小宁站在那里，坦坦荡荡地看着他，任由光滑的水珠自她圆润的肩头滚落至胸前双峰，再到平坦的小腹……最后从修长的双腿滑落。


搓背不是要到床上的吗？陈太忠看一眼浴室里的按摩床，却也没说什么，接过搓澡巾就轻搓起来，为了防她身子晃动，左手伸到她胸前固定着。


手触着胸前那弹性十足的丰腴，他禁不住又把玩了起来，丁小宁却是刚达到了一次里程碑一般的高潮，身体还有些许敏感，不住扭动着身子，“讨厌，等一等啦……”


这个背搓了足足有十分钟，看着丁小宁站也站不住的样子，陈太忠心一动，就想抱着她回去，却被她娇笑着跑开了。


哥们儿最近，是不是有点过于荒淫无道了？看着她雪白的身子闪出浴室，他咂一下嘴巴，慢慢地踱进小桑拿房，合上电闸，在蒸腾的水汽中，琢磨了起来。


最近他身上的事儿，实在是有点多，而招惹的人就越发地多了，只说官场中重量级的人物就实打实地招惹了两个：杨锐锋、刘立明，再加上一直不对眼的秦小方，关键是这三人目前还没有他值得痛下杀手的借口。


黑道上，是跟常三一系死磕了，同事里，他还等着看张玲玲的笑话，剩余的，还有民工、记者……


只说招商引资一事，他也有太多的工作要做，可这些事又偏偏是急不来的，一时间，他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中，他既是网中人又是持网者，根本无法挣脱也无法松手。


“复杂，实在是太复杂了，”他叹口气，拿起小瓢，冲那些烧得通红的石头泼一瓢水，木呆呆地看着那些水在瞬间蒸腾和流失，“唉，真是磨练人啊……”


他正在这里发呆，忽然一阵凉风吹过，抬头一看，蒸房的门被打开了，丁小宁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他，她将浴巾围到胸部以上，不大的浴巾的下摆，堪堪能遮住她胯部，微微一动作，绝对就可以看得到些许的毛发。


“我也要蒸一蒸……”


“坐下吧，”他笑一声，屁股向一边挪挪，脑子里却是依旧在琢磨，下一步该做点什么，又该怎么去做。


看着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丁小宁默默地坐了下来，轻轻地将纤细的胳膊和圆润的肩头靠在他宽厚的脊背上，沉默一阵，她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太忠哥，刚才……是谁的电话？你是为这个苦恼吗？”


这有什么可苦恼的？陈太忠张嘴就要回答，只是，脑中灵光一现，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嗯，有一点吧，我跟你在一起，别的女人吃醋了。”


“那她们什么意思？”丁小宁的手环上了他的腰，脸也搁在他的肩头，幽幽地发问了，“是不是不许咱俩好？”


“谁管得了我？”陈太忠哼一声，她的手在温度如此高的蒸房里，依旧是那么冰凉，让他感觉到一些异样的舒爽，“要不，回头跟她们比比？有兴趣没有？”


“你……”丁小宁自是明白这友谊赛的内容，好半天才恨恨地掐了他的腰一把，“比就比，谁怕谁来？”


她知道他有许多女人，虽然一想到在床上跟那么多女人共同服侍一个男人，感觉有点那啥，不过，这也说明她有资格进入核心的那个圈子了。


终是难逃这一天啊……一时间，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实在很难说清楚是喜是悲。


看着她思索的样子，感受着腰际冰凉的小手，陈太忠登时淫心大发，一转身将她抱过来，背靠自己坐在腿上，抬手一掀那有些潮湿的浴巾，分开那弹性十足的丰臀，挺着自己的家伙就向她双腿间那团茂盛戳去。


可惜的是，她原本就紧窄无比，这个姿势，真的有些困难，试了几次，总是不得其门而入，他怕伤了她，又不舍得用力，只能埋头一次次瞎撞。


下一刻，丁小宁冰凉的小手反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火热的狰狞，双腿叉开，另一只手分开她自己的丛林，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他，再次慢慢地进入了那团火热之中……


等到凌晨一点左右，刘望男踏着轻快的脚步走进房间的时候，卧室里的一片淫糜景象，让见多识广的刘大堂也不禁瞠目结舌：陈太忠手里正拿着一份《凤凰日报》懒洋洋地翻着，另一只手却是在不住把玩着丁小宁雪白的酥胸。


丁小宁却是枕在陈太忠的小腹上，已经酣然入睡了，只是，她的小手却还在攥着陈某人那丑陋的玩意儿，一双长腿白生生地搁在被子上，向两边大大地叉开着，双腿间茂密的毛发，干结成一绺一绺……


闻闻空气中那股男欢女爱之后特有的味道，刘望男开始恨恨地脱衣服了，“太忠，今天可是爽了吧？”


“哈，我一直没睡，这不是在等你呢？”陈太忠拿下报纸，冲她龇牙笑笑，然后目光又落在了报纸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咦，怎么找不到雷记者呢？”

第368章 负责的态度


这一晚上实在有点辛苦，陈太忠还说要睡个懒觉的时候，被秦主任的电话吵醒了，“太忠，早点来办公室，今天有省报的记者来采访呢……”


真是当官不自在啊，他小心翼翼地从两女的粉臂玉股间脱身出来，恨恨地走进了浴室，哥们儿还说当了科长，应该不用打考勤了呢，现在才八点一刻嘛……


就在他刷牙洗脸的当口儿，丁小宁也起身了，她是被电话吵醒的，睡眼惺忪的样子，“太忠，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嗯，陈太忠琢磨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你和望男在一起吧，安顿一下新家里的家具和家电，等中午我接你俩吃饭。”


他赶到招商办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九点了，胡主任和雷蕾已经来了，正在同秦连成聊天，一边有张玲玲和谢向南作陪。


对于陈科长的迟到早退，秦连成已经习以为常了，招商办原本就不是一个重视考勤的地方，这里重视的是业绩，而陈太忠最近几个月的业绩，也说明人家不死守在家是有不死守的道理的。


当然，歪嘴的人也有，我们不迟到不早退兢兢业业的，才能混个全勤奖，陈太忠整天不见人影不见花的，也是全勤？


对这种怪话，秦连成往往就是一句话打发了，“你们要能做出陈科长那种成绩，我不但允许你不来，全勤奖我还给你发双份！”


胡主任却是很奇怪，这家伙迟到了，领导不说同事不提也就罢了，怎么本人都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雷蕾倒是快人快语，一见他就挺热情，“陈科长，我们昨天见过面了，现在，你能把展位当时招商的过程和细节，跟我们仔细说说吗？”


她俩半个小时以前就来了，政府办公厅秘书长景静砾特意打了电话来，要秦连成注意配合，其实根本不用他说，秦主任也很愿意在省报上宣传一下凤凰市招商办的事迹。


只是，在场的这三位，对这成绩是怎么实现的，实在不是很了解，谢向南还好点，起码能说说展位当时的情况，也可以说一下草签ICI集团意向的经过，其他两位，基本上就是抓瞎。


这时候，大家才真正地反应了过来，原来那个该到场但还没到场，有迟到嫌疑的业务二科主任，才是促成一系列好消息的源动力！


胡主任和雷蕾也没想到，己方昨天放跑的那个家伙，居然才是核心中的核心，心中正在懊恼呢，没想到半小时后，这厮又冒头出来了。


“细节啊～”陈太忠拉长了声调，却是转头看看秦连成：秦头儿，这我该怎么回答？


秦连成对他这个动作很感欣慰，不过……似乎有些多余了吧？“小陈你有什么说什么好了，大家又不是外人，省里这么重视咱们的工作，咱们也不能敝帚自珍嘛，哈哈～”


可陈太忠还真没什么可说的，他总不能说自己展开的是毒品攻势，少不得就只能吹嘘一下自己的人品指数，顺便又遍了点死无对证的瞎话，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当然，问题的关键，还是在尼克这个议员身上，说到这里，陈太忠少不得要吹吹牛，说自己是如何靠着渊博的知识、赤诚的心肠，让一个反华仇华的顽固的种族主义者，一举转变为一个亲华人士。


“当然，我能做到这些，跟在招商办里耳濡目染学到的一点点东西是分不开的，嗯……还有秦主任的耳提面命和亲切关怀，”陈太忠本来是最不擅拍马屁的，不过，一年多的官场生涯混下来，当着众人，这些话倒也能源源不断地说出口，一点结巴都不带打的。


这一点，却是他比很多人强的地方了，多少人在官场上郁郁不得志，就是碍于自尊或者物议，不敢大拍特拍领导的马屁，结果反倒是输给成绩不如自己的对手。


陈太忠也好面子，但他却是放得下脸来，原因很简单，他只当这是放屁拉尿一般的自然现象了，无非是走个过场而已，至于说别人的物议，他陈上仙会在意吗？


所以，胡主任和雷蕾听在耳中，这马屁拍得都有点太赤裸了，可是拍马的人浑然不觉，兀自在那里不知羞耻地高谈阔论，她们自是也不好说什么。


秦连成都有点听不下去了，陈科长说的话让他很感舒服，不过，万事适可而止不能太过，眼下似乎就有点过了，于是捡个时候，笑吟吟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样，王主任，我这儿有个工作汇报，内部的，嗯，你们可以看看，不过还没上会……不能带走。”


工作汇报那就是官面文章了，不过，其中的一些措辞、精神倒也是可以借鉴的，胡主任和雷蕾翻看片刻，又跟张玲玲扯起了招商办的日常运作情况。


招商办的运作，张科长还是挺熟悉的，看着几人说得热闹，秦连成冲陈太忠使个眼色走了出去，陈某人心领神会地跟了出去。


“太忠，那个丁小宁去哪儿了？”站在走廊里，秦主任四下打量一番，低声发问了，“刚才有省里面来消息了，说这是一起普通的流氓斗殴事件，而且，那个汽修厂涉及偷改走私车。”


“是吗？”陈太忠“大惊失色”地看着自家主任，愣了半晌，才低声反问，“这是谁扣下来的帽子？”


“好像是省警察厅的意思，”秦连成觉得两人在这里说话，实在是有点扎眼，说不得扯了他，“走，去你办公室谈……”


许绍辉把这件事早就捅到了省厅，今天早晨省厅回话了，他们的意思是，我们也不能听合力汽修厂的一面之词，这个……据我们调查了解，情况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许绍辉这下算是碰了一个软钉子，不过，人家省厅的窦明辉厅长也是省委常委，比他这个空降来的副省长也差不到什么地方去，再说，人家委婉地说要实事求是地求证，他也只能憋了一肚子气在那里受着。


毕竟，办案的是警察，他若是在这件事上过于纠缠的话，不但会给人一种“手伸得太长”的感觉，而且很容易将自己陷入被动。


听许副省长是这个意思，秦连成心里禁不住就有点打鼓了，他很清楚，在有心人的控制下，所谓的真相，完全是可以有很多种的，那个汽修厂是不是走私汽车，根本不是事情的关键。


关键是谁在控制事态的发展，而眼下很显然，砸汽修厂的那帮主儿，并不是什么善碴，所以，他想问问陈太忠，是否知道对方的来路。


“常老三，这个混混好像挺有名的，”陈太忠自然不可能告诉领导那汽修厂真的在走私汽车，说不得只能解释为这个混混想勒索汽修厂。


“哦，是他，我听说过，”秦连成点点头，有点恍然大悟，心里却是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不是素波那帮人搞的就行。”


他一开始想的是，这件事的后面会不会有朱秉松的势力在支持，当然，这种支持只能是适逢其会，朱市长也不可能为了争几亿的投资，就设计出如此狠辣的手段，可要是人家听说了这事，从旁边抽抽后腿倒是简单。


可是，常老三这个混混，在凤凰市真的是名气太大了，这种人，朱秉松只会敬而远之，或者惹得火了直接拿下，断断不可能掺乎这种事情。


“那接下来怎么办？跟常老三私了？”秦连成不明白里面的道道儿，觉得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反正省厅里既然持了这种意见的话，就算章尧东不甘心，十有八九也得捏着鼻子受了。


这并不仅仅是一个大混混砸了汽修厂这么简单的事儿，省厅里既然有人冒头支持，章书记就算强势，也得琢磨一下，这件事后面，到底还隐藏着多大的危险。


收拾常三是很容易的，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力挺那厮呢？收拾了常三之后，会不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呢？人在官场混，小心行事总是不错的，这样一来，可能对受过常三荼毒的民众不太负责，但是，那是对自己负责。


总之，多打听打听事件背后的内幕才是王道，若是一意孤行的话，就算没什么严重的后果，但章尧东也算是把窦明辉得罪了。


尧东书记人强势，但并不傻，以其性格，要是想呆在凤凰市不再挪窝的话，倒是能对常三下了狠手，可是人家还想上进到省里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第369章 自说自话


“我不会坐看他们私了的，”陈太忠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心里发狠了，操的，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非正常手段了。


当然，他的话说得还是相当冠冕堂皇的，“为了甯家的单子，我是豁出去了。”


他这么说，多少有点驳秦主任面子的感觉，不过秦连成不怒反喜，笑呵呵地点点头，“嗯，你的想法不错，我支持你……不过，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别结了什么个人恩怨。”


他当然希望陈太忠能动用自己的能量来摆平这事儿，对于小陈的能力，他猜测已久了，却是死活不得其所，眼下正好开开眼。


反正，甯家的大单也是跟秦主任脸面攸关的大事，他不可能不怂恿，只是他还算好心，没忘记提醒陈太忠注意一下个人的人身安全。


常三确实是很有名了，秦连成知道小陈能打，不过，听说那些大混混都有枪呢，多小心点总不是坏事。


“注意方式方法”——这是头一次，陈太忠对这种粗拉的套话有了好感，他点头笑笑，“这个没问题……”


等常三从素波回来，哥们儿就端了他，靠，你想拼关系，我不跟你这么玩儿了！


两人正说说笑笑呢，王宏伟的电话打过来了，“太忠，忙什么呢？怎么我出去一趟，你倒是跟常老三掐上了？”


“咦，你回来了？”陈太忠还真有点意外，不过，王局长回来的话，对付常三应该很简单了吧？“王局你就看我笑话吧，常三一直在凤凰市横行，你可是脱不了干系的。”


“关我什么事儿？”王宏伟在电话那边冷哼一声，“人家是买通了卢刚的，现在卢刚是素波的局长，还是省厅副厅长，我怎么合适动他？”


“这次我也是受了卢副厅长的托付，”王局长在电话那边轻笑着，不过笑声似乎有点冷意，“他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让我尽快把这事儿平息下去，还凤凰市一个安定团结的局面，呵呵～”


秦连成听到王宏伟主动给陈太忠打了电话来，小陈对对方似乎还挺热络，心中不禁暗暗地点头：这就是了。


“那你什么意思？打算和稀泥？”陈太忠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你就这么对我？“还是说，打算查查走私汽车的事情？”


“走私车关我什么事儿？反正谁的屁股也没那么干净，下一步该怎么做，我等章尧东发话呢，”王局长的语气越来越冷，“也就是看在晓艳的份儿上，我告诉你一声，你该早点拿主意了。”


卢刚本来就是素波来凤凰任职的干部，在凤凰任公安局局长的任期内，又破获了震惊全国的“911杀人碎尸爆炸”大案，将潜逃至凤凰的犯罪嫌疑人押解回了素波，后来就成了厅里耀眼夺目的干部，现在虽然年近五十了，但下一任厅长的位置，基本上已经在他手里了。


以他的身份，做出什么决定，窦明辉厅长一般也不便干涉，反正，风头极劲的卢副厅长想保一个人，问题真的不是很大。


最要命的是，卢副厅长后面站着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邓健东，省长杜毅对此人也颇为赏识。


“哦，那我谢谢你了，”陈太忠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了，这个卢副厅长，一点都不比高胜利好招惹，而且，当时他能扫了高厅长的面子，主要还是捏了对方的小辫子，否则，人家堂堂的交通厅厅长尿他都没空。


而眼下，陈太忠手里，可没有卢刚的小辫子，临时找的话，似乎也不那么容易。


似是听出了他的情绪，王宏伟在电话那边叹一口气，“我可是凤凰市的警察局长呢，你当我不想收拾他？不过，我建议你还是跟晓艳合计一下，实在不行，就先忍忍吧……”


“反正，小混混这东西，禁是禁不绝的，干掉常三也未必就能好到哪里去，万一冒出几个更肆无忌惮的家伙，还不如留着他呢，毕竟，现在他做事不算很嚣张，对了，这些话你就别跟别人说了……”


“好的，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总之，我是谢谢王局的好意了，先这样吧……”


挂掉电话，抬眼看看自家的主任，他叹口气，“唉，常三势力太大了，也不知道……尧东书记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这事儿有点难办。”


陈太忠嘴上说着难办，心里却是已经判了常三的死刑，他很想跟自家的领导拍拍胸脯吹吹牛——常三在我眼里什么也不是。不过，既然涉及了卢刚，他就觉得有必要慎重一点，还不如摆出一副“跟我无关”的架势。


其实，陈太忠身在凤凰市官场的底层，或者说次底层，根本不知道卢副厅长的背景，只是他非常清楚，卢刚能在素波混出点名堂，身后绝对不可能没人，这是常识！


“那就算了，”秦连成看出他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轻笑一声也没有在意，“以咱们的身份，跟一个混混计较也划不来，反正有许副省长关照，他肯定没胆子再作怪了，眼下最要紧的任务，是招呼好丁小宁那个小丫头……”


然而，奇怪的事儿还是发生了，当天下午，古昕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太忠，有点麻烦了，王局说，好像章尧东不想追究常三了。”


今天是28号本来是周日，不过元旦马上要到了，调休，古昕下午又被叫进局里谈话，明天他的任命就要下来了，王宏伟跟他私下聊了一阵，算是对他的关爱。


说完工作上的事儿之后，王局长看似无意地提了，在中午的时候，章书记的秘书打来了电话，说合力汽修厂那边的案子，能结就结了吧，既然凶手已经抓到了，就没必要搞扩大化了。


王宏伟对古昕和陈太忠的关系了如指掌，所以，这话实际上是要古所长转达某人的，尤为重要的是，章书记那边说了，“关于一些对合力汽修厂的谣传，大家也都不要深究了，凤凰市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啊。”


毫无疑问，常三的工作已经做得相当到位了，人家说了，事情就这么过去的话，也就算了，否则的话，信不信我有办法搞得你不得翻身？


陈太忠最是吃不得激了，听到这话，简直恨不得眼下就扑到素波，好好地给常三一点颜色看看，不过，明天既然老古的任命要下来了，他就又将这件事放到了一边——蝼蚁一般的存在，何必那么较真？


“哈，老古，晚上你可是要请客哦，”陈太忠轻笑一声，旋即又想起了一点事情，“对了，到时候你还得帮我弄两个人。”


他想的是，对古昕而言，蒙晓艳不是外人，而王宏伟在上午就说了，要他找蒙老师一趟，看看能不能从蒙艺那里获得什么臂助。


再加上昨天没去赴蒙晓艳的约，反倒让人家电话里约战了起来，陈某人心中有些歉疚……虽然不多但总是有那么一点，那么，今天就该把晓艳叫上了。


想到叫蒙晓艳，他自然就想到了陶家兄弟，一时间后悔得直拍脑门，这种事情找古昕办，简直是太合适了。


陈科长相约，蒙主任自然是要卖他的面子的，不但如此，她还叫上了任娇，昨天的电话，让两女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于是双双出动，双剑合璧未必是天下无敌，但总是要锁了这个负心人回去，细细地折磨才对。


至于聚会的场所，任娇既然出马了，自是锁定了“仙客来”，不过，这个酒店档次虽是居中，但是定位比较合理，再加上蔡老板经营得当，近来在凤凰市也算闯出了一点点小名头。


陈太忠这边是三位，古昕那边也是三位，分别是古所长、李副所长和古所长的小蜜——这年头，小蜜通常要比正妻的信息灵通些。


对于古所长的小蜜，蒙老师和任娇都若有若无地表现出了一些优越感，无论如何，就算她俩的身份未定，但陈某人尚未婚配却是不争的事实，大家不过是在争抢绩优股而已，相较之下，那个“二奶”的身份，难免就有点尴尬了。


当然，这种微妙的感觉，除了当事的三个女人之外，男人们肯定是不会去关心的，酒至半酣处，不待陈太忠发话，古昕就提了出来，“太忠，你下午说，让我搞两个人，搞谁啊？”


“呵呵，兄弟俩，两个包工头而已，”陈太忠笑笑，转头看看蒙晓艳，“晓艳，这具体的，还是你跟古所……哈，现在该叫古局了，你跟古局说吧。”

第370章 迂回


“什么古局？那不是鬼扯吗？”古昕长笑一声，今天他兴奋的很，人到中年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今天，他是稳稳地占了一喜，“晓艳你有什么，尽管说话，古哥帮你解决了。”


蒙主任心里隐隐觉得，古所长这人今天的表现有点过了，不过，想想也人之常情，她倒也没怎么在意，反倒是觉得此人是性情中人，说不得，就要将陶家兄弟的可恶之处细细地说说。


古所长今天是喝多了，但正所谓是“酒醉心明白”，一听蒙晓艳的话，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收拾这俩鸟蛋？简单，交给我了。”


“我不是出不起给民工看病的钱，”蒙老师还认真地解释呢，“也不是收拾不了这俩人，主要是，这个现象，真的是让我深恶痛绝。”


“深恶痛绝？这年头让人深恶痛绝的事儿多了，不过这点小事，古哥能管得了就是了，”古昕开始口无遮拦了，他斜眼看看蒙晓艳，“蒙主任啊，你有那深恶痛绝的工夫，不如祈祷太忠再升一升，咱的能力大了，能管的事儿也就可以多点……”


一边说着，他一边侧头看看自家的小蜜，“你说是不是？小琴？”


“管不了就不管了？”任娇有点不满意了，做老师的都这样，“做人总得有点社会责任感吧？坐视本身就是一种放纵，是渎职！”


“你省省吧任老师，”古昕今天是真喝了不少，“我做梦都想拿下常三，可是，我没能力啊，太忠够厉害了吧？他……怕是也没能力啊。”


“行了古所，你少说两句吧？”李副所长插话了，他喝得不多，已经看出了陈太忠对任娇的骄纵之情，自然要张口岔开话题。


“对了，任老师，好久不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忙着搞安逸呢，”任娇话一开口，下意识地扫一眼陈太忠和蒙晓艳，还好，这二位目前倒没怎么在意，“呵呵，就是随便玩玩地啦。”


“哦？那是传……啊不，那是直销嘛，应该是挺有前途的，”李副所长心里正郁闷，怎么样才能要太忠多帮帮忙呢，一听这话，忙不迭地套近乎，他对传销这一套还是挺熟的。


显然，眼前的任老师，应该是对这个比较着迷的，他爽朗地笑笑，“我听好多人说了呢，正好，我老婆的二舅要我入他的下线，我正犹豫呢……”


“这样吧，捡日子还不如撞日子呢，今天既然碰到了，我做你的下线好了，反正是安逸，入谁的不是入啊？”


“我是红宝石呢，”任娇一听这话，顿时来精神了，“入我的肯定比别人的强，起点就比一般人高。”


李副所长哪里管得着她红宝石还是祖母绿的？他只是想找个由头讨好陈太忠，一听这话，笑嘻嘻地点头了，“好啊，我先买上一万的产品好了。”


陈太忠听了这话，看看任娇，再看看李副所长，一时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好半天才摇头笑笑，“呵呵，老李你不用理她，传销这玩意儿……害人呢。”


“陈科，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李副所长瞪他一眼，虽然有点做作，但表情还是很到位地，“我跟小任的事儿，你少管啦。”


他早把因果想得明明白白了，前一阵他送钱给陈太忠，人家不收他的钱，虽然他也很感动，但未免就怀疑对方办事不上心，眼下这个任娇，虽然说起来，似乎跟陈太忠关系不大，但古昕老大以前说过，这女老师似乎跟太忠有一腿。


你拒绝我可以，但我能迂回啊，李副所长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我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送不出去的礼，反正，我这做下线地，时不时跟上线汇报一下工作，敲敲边鼓，就不信任老师不帮我说话。


这就是所谓的机会，机会会出现在每一个人面前，但是能不能感觉得到，能不能捕捉得住，就要看个人的悟性了，正是所谓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啧，”陈太忠摇摇头，他也觉出了老李地讨好之意，只是，任娇正在兴头上，昨天他又冷落了这二位，一时也不好出言阻止。


“对了，太忠，常老三的事儿，该怎么办？明天我的任命就下来了，”古昕喝得二麻二麻地，却是到这一幕，他心里一直对常三耿耿于怀，“你要怕出找他麻烦。”


“古昕古昕，”陈太忠眉头一皱，有点不耐烦了，不过，人家高兴，喝成这样了，他也没办法较真，“真是的，灌上二两猫尿，你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今天大家是为了你升职贺喜来地，说那些有的没地做什么？帮蒙主任把那俩鸟蛋收拾一下是正经。”


“哈，那倒是，”古昕一拍桌子，桀桀地笑了起来，那样子，实在是有点影响形象，还好，他和李副所长都穿了便衣，倒也不用太忌惮。


不过，陈太忠还真要感谢古昕的冒失，酒足饭饱又找了家小歌厅随便吼了两嗓子之后，六个人尽兴而回，一回到蒙晓艳的别墅，蒙主任就拽住了他问。


“古昕说的常三，是怎么回事？我倒是常听学校里那些学习不好的小混蛋们提起。”


“嗐，这话就不用说了，娘子，咱们先早点安息了吧？”陈太忠眼见两女红晕上脸，哪里还把持得住？“那王八蛋的事儿，回头慢慢地跟你提……”


两个老师昨天遭了冷落，又隐隐地有到了一些莫名的威胁感，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今天终于有机会操练负心郎了，当然要恣意纵情地发泄一番。


这一番大战，那就不用提了，从卧室战到沙发上，又从沙发战到浴室，只是，今天凌晨才战罢两场，陈某人自然也能精关紧锁。


他战意旺盛，蒙晓艳却是已经吃不消了，趁他同任娇的战况正酣，少不得将臀部垫到布艺沙发的扶手，懒洋洋张开双腿，身子却是不想再动了。


陈太忠有心杀她立威，眼见蒙主任即将丢盔卸甲，说不得远远地来个猛冲，挺着身子从两米远处就一枪命中，那份舒爽，实在是再也不用提了。


蒙晓艳受了这致命的一击，身子一软，差点滚下沙发去，连眼睛都无力睁开了，“任娇，搭把手啊。”


任娇应一声，光着雪白的身子去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然后将头俯在蒙晓艳的双腿间，垂下的长发挡住了她的动作，倒是圆滚滚的雪白的臀部，因为这个姿势，在昏暗而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地诱人。


陈太忠一边激烈地冲撞着，一边伸出手穿过任老师的长发去抚弄一对圆润的双峰，送上来的，怎么能放过？


下一刻，屋里响起了轻微的“嗡嗡”声，陈太忠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却见蒙晓艳身子猛地一震，没命地哆嗦起来，两条腿猛地再度绷紧，死死地勾住了他。


与此同时，她的嗓子里颤抖着拉出了长音，久久不肯散去，“啊！！”


感受着下体传来的剧烈颤动，陈太忠才反应过来，敢情任娇弄了一个电动按摩器来，贴着蒙晓艳的下体，这算是帮忙，还是害人？


不过，这种频率极强的震动和蒙晓艳下体处急促的痉挛，感觉实在太棒了，让有心杀敌的罗天上仙终于放弃了穷追猛打的念头，在五分钟后口吐白沫地缴枪了。


任娇却是不肯罢休，眼见陈太忠的臀大肌一缩一缩的，自是知道他已经完成了，少不得把他从蒙晓艳身上拽下来，也不管他那里汁液淋漓，将他推倒在沙发上，趁着那话儿还没完全软去，不管不顾地分开双腿坐上去，轻松地容纳了他。


“嗯，真好，”她满足地长叹一声，下一刻，整个身子软绵绵地伏在陈太忠身上，却是再也不肯动作了，其实，这一轮战下来，她的体力也严重地透支了。


“小娇你真自私……”好半天，蒙晓艳才有气无力地发话了，她感受着高潮的余韵呢，猛然间就变得空虚无比，这巨大的落差让她有些无法忍受。


任娇却是轻笑一声，对她的愤懑不予理睬。


“嗯，太忠，你说那个常三是怎么回事？”蒙晓艳懒洋洋地提了一句，“那是个大混混吧？我能帮上你什么忙不？”


“他的后台是卢刚，”陈太忠心不在焉地回答，一时也懒得考虑这事该不该声张，“要不你问问你叔叔，看合适不合适动他吧……”

第371章 忍无可忍


一听说要给自己的叔叔打电话，蒙晓艳的情绪登时低落了起来。


在她的印象中，小时候叔叔还是很亲自己的，蒙艺在北京工作，每次回来带的好吃的好玩具，她得到的比蒙勤勤得到的还要多，当时她甚至觉得叔叔比爸爸还好。


只是随着年龄见长，叔叔越来越地不苟言笑了，成年人的世界，小女孩们哪里能清楚？所以，她感觉蒙艺跟自己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上次去素波的时候，蒙艺倒是对她挺好的，可是，他带给她一种感觉，那就是不喜欢家里人在家里谈官场的事儿，尤其是那些事儿可能用得到他的情况下。


当然，蒙晓艳已经不是当年青涩的小丫头了，自然知道，蒙艺不是真的反感家人插手官场，他不想家人养成这个习惯才是真的，家人干政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而且，官场中的事实在是太波谲云诡了，在叔叔的眼里，她还是小丫头，他当然不想她被人利用了。


搁给一般人看，省委书记，那是一方诸侯，真的是不小了，按说行事是根本不用这么束手束脚的，天南省你就是老大了，用得着考虑那么多吗？


但是，蒙艺是从煤炭部里下来的，他的眼光，自是比那些一直困在凤凰市，老死也不过是个副省级的家伙们高很多。


有些土棍，混上个副省级，就觉得在自家一亩三分地儿上，没人治得了自己了，真是可笑复可叹：官做到我们这个级别，就没人管得了啦——居然有人会有这样的念头，实在是笑死人了。


所以，蒙艺对蒙晓艳的关心，虽然是发自内心的，但多年以来产生的距离感，让他很轻易地就表现出了自己的主张：晓艳，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只管说，不过，别人的事儿，你也尽量少管，这社会的复杂，你们做老师的根本不懂。


总之，做叔叔的给蒙老师的感觉，是温馨又不乏生硬的那种，反倒是婶婶尚彩霞，对她倒是热情得很，还要她有空就打电话，有事也尽管说——“就算你叔叔不管，婶婶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算了，我还是给婶婶打个电话吧，”蒙晓艳拿定了主意，眼下正是八点多不到九点，尚彩霞应该是还没睡。


谁想，电话打过去，是蒙勤勤接的，两姐妹稀里哗啦地聊了半天，做堂妹的才想起来，“晓艳，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啊？”


“是这样，你在素波，听说过卢刚没有……”


打电话的结果，让蒙晓艳很失望，蒙勤勤说了，对卢刚这个人，她老爹也很赏识的，人年轻办事能力也强，她最多也就是能帮忙说两句坏话而已。


可是，从蒙勤勤的语气中，蒙晓艳能听得出来，这坏话的威力或者会不小，但范围也仅限于蒙艺的家中，毕竟一省的书记，要考虑的事情，真的是不少。


陈太忠听到这种反馈信息，纵然是心里早有准备，可那阳物还是不可避免地从任娇的身体里缩了出来，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任娇不满意了，没命地咬牙，“我说太忠，你配合一点好不好啊？”


“要不，你找我唐阿姨想想办法吧？”蒙晓艳看出他情绪不太好，虽然她很是不想提起那个女人——尤其在眼下这种气氛下，可是，她也不忍心看着他郁闷，“她说什么，我叔叔倒是很少拒绝。”


嗯？唐亦萱？陈太忠听得就是精神头一震，不过，琢磨一下，他还是摇摇头，无非就是修理个混混而已，算了，咱不求他蒙艺，一个省委书记而已，很大吗？


不过，唐亦萱那里……倒是该多走动走动才对……


任娇很敏感地发现了他的变化，臀部没命地挺动两下，满意地哼了一声，“嗯……这还差不多。”


蒙晓艳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身子凑过来恨恨地拧他两下，“太忠，你太过分了，一说她，你就这么兴奋。”


“哪儿有？我俩很清白的嘛，”陈太忠觉得有点冤枉……


第二天上午十点来钟，马疯子又打来了电话，“陈哥，这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前两天根本就不见警察，今天倒是找到我，要我交待汽修厂以前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没有，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听得出来，马疯子有点紧张，警察真要查的话，虽然他能掩盖了一时，却是没办法掩盖一世，这跟人品无关。


“嗯，没事，就这两天的事儿了，”陈太忠安慰了他几句，挂断了电话，心里却是越发地恼怒了。


很显然，常三并没有拼个“鱼死网破”的打算，那也太不现实，眼下丫摆明态度来为难汽修厂，无非就是想给他这边施加压力，等压力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家可是不愁他陈某人求不到门上。


这么一来，常老三的面子是有了，可他陈某人的面子……那就再也不用提了。


太过分了吧？陈太忠正咬牙切齿呢，丁小宁的电话又打了来，“太忠，那个姬科长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要你销案吗？”他快要抓狂了。


“那倒不是，不过，也许是那个意思吧？”丁小宁的感觉，是相当敏锐的，“他说话挺阴阳怪气地，说是有很多人反应，合力汽修里面问题不少，要我配合他的调查。”


“那你说什么？”


“我肯定不认账了，”这一点上，她是不可能犯错误的，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老话说死了的，“所以，我说他对合力有偏见，结果，他笑了两声，挂了电话……”


听得出来，丁小宁也有点紧张，因为她也知道合力汽修厂的主营业务是什么，对于这一点，陈太忠并没有瞒她。


我靠，这些牛鬼蛇神，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了？一时间，陈太忠发狠了，放下电话，他一出门，找到了谢向南，“老谢，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家，一两天我就回来。”


“你去哪儿啊？还有，经费的事儿，我这儿拟了一份草案，你先看看？”谢向南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站起来拿着几张纸走了过来。


“都交给你了，我还能信不过你？”陈太忠一推他的手，快步向门外走去，“好了，我有急事儿呢，不跟你扯了。”


他没耐心再等下去了，常老三还没回来，看来是想等事情发展到对他极端不利的时候，丫才会回来，到时候，人家提出什么要求，他还不得捏着鼻子受了？


气冲冲坐进林肯车，刚要打火，陈太忠停了停，强迫自己冷静一下，哥们儿这么大张旗鼓地追杀到素波，会不会留下一些把柄给某些人？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心中这口怨气，实在无法出得去，算，要是做人做到这么窝囊，实在也忒没劲了吧？


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他的十指无意识地胡乱敲打着，好半天才下定了决心：现在才十点多，一路摸到素波，估计下午两三点就到了，光天化日之下行事，总不是那么方便。


要不，再忍忍吧，等夜里八九点钟动身，去素波办完事儿，回来天都未必能亮，相对而言安全系数也要大一些，眼下，正好借着这点时间，仔细设计一下，如何将事情办得圆满一点。


既然拿定了主意，他的心情登时平和了下来，不过，接下来的时间里，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了过来。


合力汽修厂被湖西分局封了，对外宣称是寻找线索，可这话实在是太扯淡了，打砸事件都过去好几天了，哪里还有什么线索？怕是在寻找偷装走私车的线索吧？


马疯子也被湖西警方传了去，据说传进去之后，并没有问什么太多的问题，直接把人关进了小黑屋——不管怎么说，丫是在湖西分局早就挂了号的主，这么处理倒也不能说有什么不妥。


甚至，那个被打伤的家伙，本来说有点轻微脑震荡，正在医院观察治疗呢，丫身边也多了一个警察，人家不是看护，是在看守呢！


短短两个小时之内，风向大变，还好，丁小宁尚未受到什么骚扰，不管怎么说，她头上顶着好大一顶保护伞，谁想动她都得掂量掂量。


可以想像得到，一定是强势的章书记发话了，尽快搞定此事。


陈太忠半躺在林肯车里，静静地听着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传来，心中的怒火简直无法抑制，好吧，你们使劲儿蹦达吧，不过就是几个小时的时间，惹得哥们儿火了，连卢刚一起做掉！

第372章 电话门


就在下午三点多接近四点的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这时他的心里已经烦躁到了顶点，还好，来电显示是“蒙晓艳”三个字。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他接起电话，口气相当地不耐烦，“古昕把陶家兄弟抓进去了，这个他已经打电话告我了。”


古昕一大早就把这事儿办妥了，开发区派出所出动五名干警，直接到工地将陶氏兄弟堵了，带上铐子就拎回了派出所。


至于说出了什么事？警察办案，无关人等……一边儿去！


对陈太忠而言，这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不过，接下来的消息一件比一件闹心，他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去跟蒙晓艳说这事儿。


“不是这件事儿啊，”蒙晓艳还没说话，就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通话训了过来，一时有点委屈，“我叔叔刚给我打了电话过来，他要你联系他一下……”


“切，让他打电话给我，”陈太忠正在气愤中，一时也没考虑那么多，妈的，有求于我还要我打电话过去？真是的……哥们儿忙着呢。


呃啊……不对，蒙晓艳的叔叔？蒙艺？他登时就是一个激灵，“……晕，我说晓艳，你有几个叔叔啊？”


“我能有几个叔叔？就是蒙艺嘛，”蒙晓艳有点余怒未消，语气不是很好，“那好，我去跟他说，要他打给你！”


“啧，你怎么这样啊？”陈太忠眉头皱皱，“好啦，别跟我贫嘴，我心里一肚子事儿呢，快把你叔叔的电话给我……”


蒙晓艳给蒙勤勤打过电话之后，蒙勤勤放下电话之后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书记老爹，不过，正像她想的那样，自家老头子听了之后，没有做任何的表态，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蒙艺的岁数不算大，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老江湖了，在他想来，卢刚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这件事的真实性，是需要求证一下的，身为一个省委书记，他不能因为家人的喜恶，就做出太离谱的举动。


类似这种错误，他听说过太多了，实在不能不防，或者晓艳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谁又能保证，那个叫陈太忠的家伙，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呢？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当然不想马上表态，以免勤勤和晓艳觉得自己耳朵根儿软，长久下去，未免就惯出这样那样的毛病，将来没准反倒害了两个丫头。


可是，这事儿实在是太小了，直到今天中午接近十二点了，他才想起来昨天还听说了这么件事，说不得就吩咐自己的秘书一声，要他悄悄地打探一下，看看事情有没有这么恶劣，“时间长点无所谓，关键是不要让别人知道。”


结果，秘书的消息还没打探回来，就在刚才，他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来自中央统战部，“蒙书记，有一个海外华商，说在你们那里遭遇了不公平待遇……”


放下电话，蒙艺的大脑登时宕机半天，这件事……好像有点大了？


统战部能打来这个电话，还要归到许绍辉身上，许副省长吃了省厅一个软钉子，心里的不忿是可想而知的，虽然他不合适做什么，可是，把遭遇到的情况反馈给甯天嘉，他还是能做的，也是应该做的。


甯天嘉那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油条了，一听情况是这样，说不得就要跟许副省长讨教一下，“你说这件事，我们是到此为止好呢，还是说需要再做点什么别的？大陆的情况……我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许绍辉当然要撺掇着他上了，而且，他的话也不无道理，“我个人认为吧……这件事还是向上面反应一下比较好，现在有人敢欺负丁小宁，甯家要是没什么反应，难免会助长一些歪风邪气，嗯，对你们下一步的投资，或者也会带去一些不良影响……”


甯天嘉当然听得出他的怂恿之意，不过，对他来说，许绍辉的本意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说得的的确确地在理。


那么，接下来，他打电话给黄老，那就是很正常的事儿，你看，黄老啊，我们也是想为国家做点贡献呢，可是，凤凰市的投资环境，似乎有点……那啥？


黄老远离政治中心多年了，自然不可能帮他出头，不过，随便发挥一点能量还是挺容易的，“这样吧，你先跟侨办和统战部反应一下情况，过一阵，嗯，我安排个人问问……”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比较敏感的，而且统战部和侨办也知道，这些事情也未必就是如投诉者反应的那样一边倒，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就不同，所以，一般时候，大家还是以和稀泥为主，理解万岁嘛。


只有问题实在严重了，他们才会调查或者处理，然后转交有关部门。


不过，既然有黄老的人在催问，那就说明，反应情况的这位是铁定占理了，话又说回来，不占理又怎么样？人家黄老站在那儿，那就是理！


总之，折腾来折腾去，大抵还是黄老余威尚存，昨天许副省长才在省厅吃了一个软钉子，今天统战部的电话就直接找上了蒙艺。


蒙艺一听说有黄老关注，脑子登时就有点晕，啥也不用说了，赶紧安排吧，该抓的抓，该处理的处理！


可是，这件事他还真的不是很清楚，不管怎么说还是需要了解一下内情，现在找别人了解也来不及了，只能找陈太忠了，无论如何，那个小年轻总还算半个自己人。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蒙艺是怎么想的，不过，蒙艺书记既然要跟他谈话，多半还是一个好的征兆，于是，他想也不想就按着蒙晓艳给的电话拨了过去，“喂，你好，请问是蒙书记吗？”


“蒙书记正忙着呢，”接电话的这位挺有礼貌，“请问你有什么事？”


“嘟嘟嘟……”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手机因为今天接打得过于频繁，直接没电关机了。


我靠，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啊？他恨恨地骂一声，翻来覆去地开始找备用电池，却是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找不到……


接电话的，正是蒙艺的秘书小严，他算是很有涵养的了，可是，对方一听说自己不是蒙书记，直接就把电话挂了，这让他感到了微微的不快。


不过，小严倒也不想太计较，他可以肯定，来电话的这位跟蒙书记不熟，这种藏头藏脑的电话，他也接过不少，大多都是投诉或者告状的无名鼠辈。


说不得，他就要一个电话打过去，为的是在核实对方身份的同时，警告一下对方：这个电话不是你想打就能打的，也不是说挂就能挂的，你知道你这么做，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吗？


结果语音提示，对方电话关机！


这下，小严心里的火气就有点大了，他当然不会认为是对方手机没电了，小子，你敢玩儿我？好了，你等着吧……


他能产生这种误会，真的很好理解——“喂，你好，请问是蒙书记吗？”这是陈太忠说的唯一一句话，话里反馈出的信息就是，这厮不但是小人物，而且八成是头一次打这个电话。


任何一个小人物，给省委书记第一次打电话，敢不检查一下手机的电量？这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事实上，小严给蒙艺做了两年多的秘书，养成了一个习惯，根本不用考虑对方手机有电没有，他需要考虑的是：蒙书记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有电没有！


一抬手，他就在本上记下了这个电话号码，这是黑名单，回头他会报备给省厅的。


陈太忠这次才冤枉，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得罪了省委书记的秘书，他死活是找不到那块备用电池，少不得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蒙晓艳又打了一遍，才再次问出了蒙艺的电话，又用公话拨了过去。


这次还是小严接的电话，不过，听说他是陈太忠，小严秘书很痛快地将电话转给蒙书记。


蒙艺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问候了他一句，就提出了问题，“小陈，关于那个汽修厂被砸，听说你比较了解经过？跟我说说吧。”


对这种问话，陈太忠当然要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诉说一遍，而且，他还不忘记说说在卢刚的指使下，凤凰市的个别人已经开始了对合力汽修厂的打击报复行动，甚至，汽修厂的老总，现在都被警察分局关押了起来。


蒙艺听了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373章 风向变了


“你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只这么淡淡的一句话，隔着电话，陈太忠都能感到省委书记那里传来的威压。


其实，蒙艺对他的语气，还算是比较平实甚至和蔼的，但是，做官做到人家这个级别，对什么事认真一点的话，举手投足间，都能给旁人造成巨大的压力。


这并不是说旁人是在自己吓唬自己，事实确实如此，原因无他，上位者的自信使然：你要忽悠我的话，小心付出代价！


不过，他撞上了陈太忠，那也算他不幸了，陈某人当然敢拍胸脯，“蒙书记，我以我的党性保证，而且，那个混混常三，现在就在素波市！”


党性保证——蒙书记若是知道，此人连入党申请书都是别人代劳的话，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那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做得不错，”蒙艺还是那种淡淡的口气，直接压了电话。


靠，真没礼貌！陈太忠嘀咕一声，却是也顾不得计较那么多了，他现在开始犹豫了，今天晚上，我还去不去素波啊？


关键时刻，陈某人时常阅读《天南日报》所培养出的敏感性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实际上，这种敏感他从不缺乏，但从来都用不对地方！


蒙艺说了，我做得不错！那就是说，这件事的风向，是要变了，他手里掂着电池，开始琢磨该给谁打电话了。


嗯……不对，电池？靠，事儿都办完了，你丫才冒出头来？他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段卫华，是要打个电话知会一声的，无论如何，他欠段市长的，章尧东……那就免了，靠，关键时刻就是你丫能使坏。


王宏伟嘛……真的不想给他打啊，不过，人家也是被逼无奈，而且，王局背地里关照也不少，虽然陈太忠心里也明白，王局长对自己很不感冒，但是蒙晓艳和唐亦萱的面子，自己得买啊。


打了个电话通知了杨倩倩之后，陈太忠开始琢磨，该跟王宏伟怎么说了，不过他转念一想，我肯通知你，已经对得起你了，还说什么方式方法？


“王局吧？我陈太忠，这个……我有点事情，要向王局你汇报一下，”关键时刻，某人的恶趣味又发作了。


王宏伟显然弄错了他打电话来的本意，低声回道，“你也别跟我汇报了，现在我还帮你压着呢，赶快跟常三沟通一下算了，要不查下去的话，合力的老底儿，真的是要被翻出来了。”


敢情，合力汽修厂那点事儿，根本瞒不过人的，王局长略微调查一下，耳中就有了听闻，天下事从来就怕“认真”二字，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只不过，知道的人，没有必须下手的理由而已，虽然也有人想扯这事儿，不过一时找不到证据，而王宏伟这边目前还帮忙压着，短期内倒也不虞发生什么事。


“哦，那可谢谢王局关心了，”陈太忠轻笑一声，越发地觉得自己这个电话打得对了，“不过，刚才我给蒙书记打了一个电话，似乎……似乎这个风向，要变啊……”


“咝……”王宏伟登时倒抽一口凉气，好半天才继续发话，“太忠，是什么风？我对你可一直不错啊，刚才古昕的任命才下去，嗯，那个李乃若也提成了所长。”


“嗯，这个我知道啊，要不我谁都没告诉，只跟你说了呢？”顺水人情，陈太忠更会卖，“那个……蒙书记只说，这件事我做得不错，其他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该说的话，点到为止即可，陈某人现在的谈话技巧，有了长足的进步，谁想，电话那边却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那真是……风向要变了，”王宏伟低声地喃喃自语，他很清楚蒙艺的做事手段，一般情况下，蒙书记很少为什么事情表态，但该出手时却毫不犹豫，一招制敌的功夫，用得出神入化。


也正是因为这样，虽然蒙艺平日里行事不算跋扈，但很少有人敢试图挑战他的权威，这种人一旦出手，根本不给你化解的机会。


而眼下，蒙艺居然破天荒地表态，说陈太忠做得不错，那么，接下来事情会向什么方向发展，那简直就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想了想，王宏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不是他觉得陈太忠不可靠，实在是，这关系到他自己的位子啊，“太忠，蒙书记真夸你了？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啊。”


“啧，你怎么这样啊？”陈太忠咂咂嘴巴，不过倒也没恼火，因为他已经很清楚王宏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跟你说，是蒙艺主动要我联系他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问晓艳啊。”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谢谢你了啊，我信不过谁，还信不过你？”王宏伟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才说要把自己的秘书喊过来，猛然间又觉得有点不妥，说不得就在手机上翻了起来，“咦？晓艳的电话我存哪儿了？”


两分钟后，王宏伟将消息应证完毕，当机立断喊进来了自己的秘书，“紧急通知，马上召开局党委会议，副处以上的列席，越快越好……”


秘书点点头出去了，王宏伟琢磨一下，还是给戎艳梅拨了一个电话，“戎书记，是这样，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最近凤凰市的社会治安不是很好，局里想搞一个‘突击打黑’的行动，不知道政法委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突击打黑？”戎艳梅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在相关人等操作下，常三和马疯子的恩怨，目前只在一个小圈子里流传，还没有传遍官场。


陈太忠固然不想搞得太大以免树敌太多，常老三更是不想太出风头——出头的椽子先烂，他好不容易都快洗白了呢，反正这件事，迟早要传到道上的，眼下嚣张却是殊为不智。


“这个，打黑是好事，我没有意见，不过……”戎书记沉吟一下，谨慎地斟酌着措辞，“这件事情，是不是有点突然了？要不咱们政法委上一下会？”


她不想担什么责任，而她的直觉告诉她，今天这个电话，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要不这样吧，我跟尧东书记汇报一下好了，”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王宏伟就没办法再说了，他可是知道，检察院和法院，常三在里面的关系也很厉害，警察局里，王局长有把握不让事情外泄，可要是上了政法委的会……那还真的不好说了。


万一消息外泄，功亏一篑，那麻烦就大了。


他才拨通章尧东的手机，那边一把就接了起来，“王宏伟是吧？嗯嗯，我正要找你呢，合力那边的事儿，赶紧处理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尽快要双方达成和解。”


“我正要跟您反应这事儿呢，”王宏伟苦笑一声，和解个毛啊，你上午可是要我帮着压合力汽修厂呢，“现在我们打算突击搞个行动……”


听说他要突击扫黑，章尧东登时就是一愣，这个王宏伟，在搞什么飞机啊？扫谁？扫人家甯家的人？那不可能，可是……扫那个姓常的混混？他姓王的吃了豹子胆了？


他正犹豫呢，秘书拎着另一个手机过来了，“章书记，电话……是省里蒙书记的……”


“哦，”章尧东点点头，“王宏伟你等等，别挂，我先接个电话……”


等他再次同王宏伟谈话时，语气已经亲切了许多，“呵呵，宏伟啊，这个行动，我是大力支持的，对那些残民以逞的黑帮份子，要坚决打压，丝毫不能手软……嗯，我马上要办公厅起草个文件，你放手去干吧，市委市政府是你坚强的后盾！”


“那好，我马上召开局党委会议，”王宏伟来了一个马后炮，用意无非是说，章书记，我得了点消息没瞒你，你可是要领情的。


章尧东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什么了，他现在懊恼得肠子都青了，我他妈的不过是想和和稀泥而已，现在倒好，把自己也装进去了，卢刚你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啊，真是害人不浅！


卢刚在凤凰市的时候，两人就认识，那时卢刚是当红的市局局长，章尧东却还是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副市长，相较之下，他比较弱势一些，不过卢局长作为素波市调任干部，跟党项荣一伙若即若离，反倒是跟他相处得很不错。


这次，卢副厅长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说要他帮忙把这事儿压下去算了，双方都不是什么好鸟，各打五十大板就完事了。


这话的真假，章尧东没怎么去琢磨，他琢磨的是，卢刚本来就是前途无量的家伙，自己也能借此跟组织部长邓健东拉近一点关系，何乐而不为？

第374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仅仅是卢刚在章尧东耳朵边吹风，也就算了，而事实上，还有一个人的歪嘴挺关键——杨锐锋。


杨锐锋本没有发言的权力，只是前一阵章尧东找他，询问把曼彻斯特让给素波一事到底合适不合适的时候，顺口提了一下甯家遇到点麻烦。


曼彻斯特——又该轮到那姓陈的小子得瑟了，杨锐锋见章书记如此在意这个，心里颇有点吃味儿，心态自然不会特别好。


等听说了合力汽修厂的事儿之后，杨副市长只是若有意若无意地嘀咕了一句，“不能光想着讨好那些商人，市里的威信也得考虑啊。”


杨锐锋当然知道甯家和陈太忠的关系，不过，人要是一口气儿顺不过来，那说再多也没用，他憋着劲儿给陈某人添堵呢。


甯家的投资，那关系到政绩，他不敢使坏——要使坏也是投资落地以后的事了，只是，丁小宁一个凤凰本地人，硬要往海外华商身上靠，是欺负市里的干部眼都瞎了？


这话倒也不错，章尧东那时正在为要转让给素波一个友好城市而郁闷，入耳这话也没怎么琢磨，只觉得杨锐锋的大局感不错，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想尽快平息事态，我认为给那个什么厂子施加点压力比较好，打个耳光给个甜枣嘛，”杨锐锋是这么说的，不过，他的算盘已经打好了，只要你章尧东敢扇第一个耳光，等甯家投资落地了，信不信我也能冲上去扇他百十来个耳光？


章尧东却是没往深处想，只觉得这个建议也不错，有压力才好协调，这种手段谁也清楚，否则的话，一个劲儿任人喊冤，太容易惯出这些刁民们毛病了。


反正在这件事里，他也没打算偏谁向谁，要王宏伟向合力汽修厂施加压力，原本也是想让对方明白：你悠着点，差不多就完了啊。


可眼下，居然惊动了蒙艺，蒙书记不但口气相当地不好，而且听其意思，好像上面也有人关注，这一下，章尧东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冤枉了。


王宏伟那边，肯定是得了什么信儿了，想到这个，章书记心里又是老大的不痛快，不过想想王宏伟能上了局长的位，蒙艺似乎是若有若无地出过点头的，这件事，倒也就不难理解了，谁要人家关系走得近呢？


看来，以后对王宏伟，还是要稍微客气一点才行……


他这么想，还真是冤枉王宏伟了，王局长现在想的可不是讨好蒙艺，那都是后话了，他着急保自己的位子呢，凤凰市出这么大的事儿，都惊动了省委书记，他这个做局长的，绝对是难辞其咎！


卢刚也给他打过电话，否则王宏伟怎么知道常三搞定了卢刚？他非常清楚，这次卢副厅长八成是有难了，但是，不许人家找个替死鬼顶缸吗？


而他王宏伟，还真的是挺合适顶缸一角的，不但身份适中，还是案发地的主要负责人，用来杀鸡儆猴，效果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着了急他还能再找到唐亦萱或者尚彩霞关说一下，也不是毫无反抗的机会，但是，这次要弄人的，就是他背后的老大蒙艺，这关说效果会如何，还真的是鬼神莫测。


总之，指望别人大发善心来拯救自己，那是超级不现实的，他必须自救，是的，自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要在还没有知会市里主要领导的前提下，一意孤行地发起了局党委会议，没办法，他不敢再犹豫下去了！


像这般的苦衷，错非是局中人，哪里能品味得如此真切？章尧东已经算是见多识广了，却也没想到，王某人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苦苦地煎熬呢。


章尧东搁下电话，愣了足有两分钟，一抬手喊来了自己的秘书，“那个……帮我查一下招商办业务二科陈太忠的电话，要快。”


陈太忠跟甯家关系好，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是章书记猛然想起，这个陈某人，似乎跟黄老一家有过那么一点接触，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多半年了，人家黄家未必记得了，但有接触总比没接触强，现在蒙艺说了，上面有人发话了，万一事情真变得大条了，章尧东临时能抱的佛脚，也就是黄老了。


当然，重中之重是说，若是陈太忠能给甯家施加一点影响的话，事情或者不会变得更糟糕。


接下来，他琢磨片刻，还是拿起电话，给段卫华拨了去，凤凰市出大事了，自然是要跟政府一把手通个气——当然，好事他是绝对不会去通气的，眼下危机重重，却是要拉段市长到一起，同舟合力共度难关。


段卫华在电话里一听，心里登时就乐了，章尧东你也有这么一天？按说这种事，市政府是难辞其咎的，不过，这件事一开始他就没经手，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


再说了，关于甯家，段市长的干女儿可是没少提起过，倩倩是个比较单纯的丫头，她不会胡说的，这是他最为放心的一点，所以，他有把握，有倩倩的那个同学，而且又是自己多次照顾的陈太忠在其中，最起码甯家发难最后也扯不到自己身上。


不过段卫华也清楚，这件事说小不算小，说大也不算大，章尧东为这个吃点小排头是正常，但只要运作得当，基本也带不来什么太大的影响，所以他还是要配合。


“这件事情，嗯，是该严肃处理一下，尧东书记你说要怎么办吧，我这边全力配合你，争取把不良影响降到最低。”


“让办公厅行个文吧，”章尧东也明白，人家段卫华只是没有落井下石而已，心灰意冷之下，如是吩咐了，可话一出口，感觉又不太合适，自己这口气，简直把段市长当成手下了。


搁在往日，他倒也不会这么计较，可眼下是非常时期，还是要收敛一下，“这样吧，老段，电话里我也说不清楚，我去你办公室说吧……”


段卫华恩啊两声放了电话，却是难掩心中的快意，章尧东你也知道主动来找我转转了？真是稀客啊～


对于常老三，段卫华还是有所耳闻的，不过，以前他是没能力收拾常三，等升了市长之后，倒是有能力了，可后来一直在跟秦系的干部较劲，而政法委书记戎艳梅虽然跟秦小方不是很对劲，但也是本土干部，跟他的关系也实在一般得紧。


而且，他非常清楚，自己手下的大将清湖张开封，似乎跟常老三还有点不明不白的关系，说狼狈为奸谈不上——开封本人也没那么大的胆子，但毫无疑问，张区长真想要常老三办什么事的话，绝对找得到人递话，效果还不会很差。


那么，眼下就该跟张开封打个招呼了，段卫华对自己手下人，还是比较体贴的，换了章尧东处在他这种旁观者的角度，头一个想的，绝对会是怎么样才能借机把戎艳梅整下去，换自己的人上来。


当然，也可以说段卫华做事比较小心，这个时候，万一张开封不开眼一下，将自己扯进这个漩涡里，那就没啥意思了，虽然开封平时的行事，已经很小心了，但谁能保证，人没有一时糊涂的时候？


这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什么铁定让人放心的人，关键时刻，还是自己多费费心才是正理，省得到时候被连累了，哭皇天都晚了。


张开封接到这个电话，却是大惊失色，直到段市长在电话里“喂喂”了半天，才魂不守舍地回了一句，“请卫华市长放心，这点事，开封还是明白的，而且，我对常三这个毒瘤，也早就恨之入骨了。”


“那你为什么半天不说话？”段卫华的声音严厉了起来，“我跟你说啊开封，这件事的严重性，超过你的想像，你可千万不要不知道轻重。”


“这个我明白，刚才我是想到点别的事儿，走神了，”张开封忙不迭地解释，“这些话不用您说，我心里都明白着呢。”


“你想到点什么事儿？”段卫华穷追猛打不肯收手。


“我是想到了陈太忠，前几天他就要我查封帝王宫呢，”对于段市长，张开封是真心感激，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什么，“所以我在想，这件事是不是他弄出来的，呵呵……肯定是我多心了，他才是个小科长嘛。”


“陈太忠？”段卫华下意识地咀嚼一下这个名字，心中多少有点意外，不过仔细想想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没准还真是陈太忠搞出来的呢，“哈，这家伙还真是个瘟神。”

第375章 趁火打劫


“谁说不是呢？”


听到段市长如此评价陈太忠，张开封也苦笑一声，“那家伙的运道，还真的很邪行，谁跟他沾上边，都难免要倒霉。”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的小舅子，可不是嘛，一个小小的开发区派出所，就整得小舅子灰头土脸的，搞得老婆还跟自己念叨了好几天，幸亏当时自己为了稳妥起见，没做出什么过激反应。


“你这话就不对了，开封，”段卫华开始语重心长地教育他，“身为共产党员，不应该讲这些神鬼运道的东西，传出去影响不好……”


说是这么说的，挂了电话之后，段市长犹豫一下，还是又拿起了电话，“倩倩吧……我是谁？我是你干爹！呵呵，好了，问你一件事儿，你那个同学陈太忠的电话，是多少啊？”


杨倩倩本来声音挺低的，听到这话就高了几分，“呀，干爹，刚才太忠还跟我说，让我转告你点事儿呢，不过我们在开会，我说事情跟您没多大关系，还说开完会跟您说呢……”


给王宏伟挂完电话之后，陈太忠只当是今天的事情就做完了，开着车就去找十七了，十七这家伙目前在道儿上的名气不小，对常三的人马也弄得清楚，陈某人打算让他开个名单出来。


既然下手了，就要狠一点连锅端起来，省得留什么后患，原本这件事由马疯子来做，是再恰当不过的，只是丫还在小黑屋里蹲着，比见识的话，十七比疯子，其实也不遑多让。


可是，就这么短短的十来里地，竟然是无论如何也开不过去的样子，他的手机就像发了情的公猫一般叫个不停。


最先打来的电话，却是陈太忠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居然是张开封，一开口就是满嘴的抱怨，“太忠，你丫的真不够意思，搞常三就搞呗，要知道这事儿跟甯瑞远有关，老哥我说成啥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这话虽然有点马后炮的意思，还真是天公地道的，张开封还指着打点好甯家，跟黄老套个近乎呢，陈太忠这次出头收拾常三，确实没跟他说是关系到了甯瑞远。


所以他的话，不能算错。


陈太忠早就领教了这位的油滑功夫，在他眼里，张开封是谨小慎微的人，但这人跟他的关系还算不差，而且上次人家不想查帝王宫，原因摆得明明白白的，说的也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所以，陈某人对他的怨气，真的算不上太大，一听这话，就老大不客气地反驳了，“开封区长，这次，你也不要跟我扯那么多，答应我一件事，然后我帮你从常三的事里摘出来。”


“啧，看你这话说的，就算你不帮着摘，老哥我就不帮你的忙了？”张开封狠狠地咂一下嘴巴，以表示自己的不爽，“有话就说，咱哥俩谁跟谁啊？”


其实，常三事发，基本上是找不到张开封的头上，不过帝王宫和京华酒店可全在清湖区，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张区长以前是拒绝了陈太忠的，虽然他知道，以自己跟小陈的关系，丫应该不会专门来搞自己，但是……场面上的招呼，总还是要打到的。


“嗯，是这样，我刚交了一个小女朋友，她也没啥事儿干，你把帝王宫给了我，我就不生你的气了，”陈太忠轻笑一声，“而且，也不跟甯瑞远歪嘴了。”


“呀，帝王宫？”张开封有点挠头了，他一听常三出事，首先想到的是撇清自己，其次就是接收常老三的产业，“那个地方……啧，太忠，京华酒店行不行？你有小女朋友，老哥我也不是孤家寡人啊。”


你这家伙，不过是个小小的科长，一张嘴就是这么大的胃口？张区长心里还真有点郁闷，当然，他也知道，要真说起来，以陈某人的实力，倒也有资格这么说，级别算个毛，实力决定一切。


“那也成，不过，甯瑞远那儿，你自己做工作去啊，哈哈，”陈太忠放声大笑，一想到张开封那么肥硕的肚皮，居然也有小女朋友，他实在无法想像，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承受得了张开封的体重。


再说了，肚子那么大，想插进去……也得女上位才行的吧？“京华酒店那点油水，可真不够看的呢。”


“啧，小陈你怎么这样啊？”张开封开始絮叨了，今天的发生的事里，以他的责任最小，几近于无，所以他才能第一个打电话给陈太忠，既然有空闲，他倒是无所谓多聊一阵。


“帝王宫也不是我一个人要的，那地方，段卫民跟我念叨好多回了，你也知道，他就是那毛病，你别难为我好不好？”


段卫民好色，这是整个凤凰市官场都知道的，他的名声甚至连累到了他哥哥段卫华，“段好色”的名气，可是大了去，张开封想要盘下帝王宫，确实不是为他自己一个人考虑的。


“算算，那就算我倒霉好了，”陈太忠一听这话，也没了脾气，对段卫民，他心里多少还是存了点感激的，只说公务员考试的照顾和百货商店的教诲，就让他生不起气来。


没错，他的女人、横山区区委书记吴言，跟段卫民不共戴天，不过，好色的段副部长骚扰小吴同志的时候，他不是还没冒头吗？自然是扯不上什么恩怨。


反倒是吴言，你说你长得漂漂亮亮一女人，没事进什么的官场嘛。


“那就说定了啊，京华酒店，张哥，要再有什么变数的话，那我就……哈，跟瑞远说你的坏话！”


“哈，太忠啊太忠，你现在是越学越坏了，”张开封也笑了起来，“不过，这事儿老哥我算承你的情了，改天请你喝酒。”


张开封的电话刚挂，古昕的电话进来了，“太忠，任命下来了，我那啥……现在在分局呢，老李也上了，他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让他去给常老三添点堵去？”


新官上任，交接总要那么几天，眼下这架势，古昕从傅宇手里接摊子，怎么也要推到元旦长假之后了，只是，才接了任命位子都没来得及坐，古昕实在不方便搅风搅雨，倒是李副所长是扶正，不存在这个问题，再说，将来有古局长罩着他，谁又活腻了敢歪嘴？


“嗯，那啥，你电话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办点事呢，”陈太忠也不管他在分局，“反正这位子你今天顾不上坐了，跟你说一声，小声点啊……风向变了。”


“风向变了？”古昕低声嘟囔一句，旋即就反应过来了，“能抓常三了？”


“嗯嗯，这个不归你管，”陈太忠摇摇头，“现在消息还没出来呢，老古，去湖西分局帮我看看马疯子去，顺便给他递个话，别在最后几分钟秃噜出来点不该说的，就没啥意思了。”


“哦，这个你放心，我马上给湖西的老李打电话，”古昕一听说是这种小事，倒也不放在心上，马疯子那也是常年跟警察斗智斗勇的主儿，一个招呼就绝对心领神会了。


“哎，老古，你怎么这样啊，”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他的态度，靠，任命才下来，哥们儿的话就不顶用了？“捞熊茂的时候，你怎么自己亲自去了？老李混湖西的，知道了这事儿，还不定会跟谁说呢，马疯子可是跟着我的。”


古昕是真不想亲自去，不管怎么说，马疯子是混混他是警察，落到人眼里总是不好，可陈太忠都把话说成这样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要不我叫十七去吧，我是真不方便啊……”


“算算，随便你了，”陈太忠反应过来了，“对了，你哪儿有常三犯罪集团的主要组成人员名单没有？我要这个……”


古昕电话才一挂断，蒙晓艳的电话又过来了，这次，她是纯粹关心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搞得王宏伟都给她打去了电话？


蒙晓艳之后，就是章尧东了，尧东书记的态度很明确，“小陈，市里对你近期的工作，给予很高的评价，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关于合力汽修厂的事儿，尽量安顿好甯家的情绪，组织上等着看你的表现哦……”


陈太忠本来有点腻歪这话，不过，最后一句，组织上等着看他的表现，又搞得他有点心痒痒的，这是……哥们儿又能升一升了？


“那好，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他立马就拍胸脯保证了，只是，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芥蒂，“不过，可能需要个过程，我尽力而为吧……”

第376章 恶趣味


还需要过程？章尧东有点毛了，蒙书记已经发火了，他可是绝对不会给凤凰市什么时间的，小陈啊小陈，我一直都很关照你的，关键时候你就给我掉链子？


“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章书记冷冷地发话了。


一如前一句那样，前半句激得陈太忠有点恼怒，但他的后半句，却是抛出一块好大的馅饼来，“有什么需要市里配合的，你尽管说，组织上会尽量给你提供方便。”


我想弄个正处，市里也得给呢，陈太忠很不厚道地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倒是说得冠冕堂皇，“好的，我会随时向尧东书记汇报事情进展的。”


一串电话接下来，他手机刚换的电池登时掉了一个格下去，既然古昕说要带着老李去找常三的人的麻烦，他一时倒也没什么事儿了。


要不去找丁小宁吧，哥们儿这次，可算是奉旨泡妞了，嗯，不知道花都酒店的房费，能不能报销？那可也是工作需要呢……


结果，他还没拨号呢，丁小宁的电话打了过来，口气有点惶恐，“陈哥，湖西分局的姬科长，要我现在去一趟，你说我该不该去？嗯……他的语气听起来不错。”


“他还敢得瑟倒奇怪了，”陈太忠冷笑一声，这八成就是王宏伟开始发力了吧？“你不要理他，就说你忙着找线索呢，汽车厂不是被封了吗？他有什么想法，去现场找呗。”


确实是王宏伟开始发力了，丁小宁的电话刚挂，王局长就打了电话过来，“太忠，抓捕常三的行动，已经开始全面部署了，你看，你这边还有什么建议没有？”


“我的建议……”陈太忠沉吟一下，还真是想到了点问题，“我说王局，能不能不要用你的人，直接用武警？有些人真的靠不住啊，像清湖分局技术科的西门斋，直接把毒品……”


“这件事你不用说了，我清楚，刘局长刚才在会上已经说过了，”刘东凯跟邱大嘴关系不错，王宏伟对这个很清楚，只是他实在不能说什么。


帝王宫又不是在刘副局长一个人身上使劲儿，真要细说起来，局里装了帝王宫“贵宾卡”的主，绝对有两位数，谁要大家都在清湖区呢？


不过，就在刚才局党委会议上，在大是大非面前，刘局长很痛快地承认了自己往日工作的疏忽，坚决地表示出了同邱大嘴划清界限的意思，同时又对那天发生的“肥皂事件”突出描绘了一下。


是的，刘副局长觉得这件事很蹊跷，赵大庭所长也是多年的老干警了，各个方面的经验都很丰富，把肥皂认成毒品，这得多么瞎的眼力才能做到？


所以，刘东凯认为，这件事应该彻查，最好能把赵大庭和清湖分局技术科的几个人喊来，当着大家伙儿对质一下。


“这个就不需要了吧？”政委孙培安当即表示出了不同意见，“清湖分局技术科的，应该控制，至于赵大庭同志嘛……”


“没错！”王宏伟一拍桌子，直接将政委的话抢了去，“孙政委和我想到一起去了，从这件事情上我们可以看出，赵大庭是个嫉恶如仇的好同志，那现在扫除常三犯罪集团的重任，可以让他分担一些，这样的同志都信不过的话，我们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人？”


当然，这个时候，没人会不长眼地跳出来说，赵大庭那是因为在开赌场的问题上，跟常三起了纠葛，倒是有人出声附和，“是啊，赵所长一贯政治立场坚定，业务也很精通……”


“你也是这个意思吧？培安同志？”王局长笑着看看政委。


妈的，我的话都让你抢去了，好人也让你做完了！孙政委一时间有点郁闷，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也容不得他作怪。


“没错，”他点点头，“我觉得，常三的坐大，跟咱们警察局内一些同志立场的丧失，是分不开的，所以这次行动，我觉得有必要像现在一样，进行通讯管制，以免出什么意外。”


孙政委自觉自己还是抓住了点什么，心中略有些微的得意，可抬头一看王宏伟笑吟吟地在点头，一旁与会的同事却是脸色各异，猛地反应过来了：靠，笼络人的话你王宏伟说了，得罪人的话，却是我说的！


在座的人里，跟常三有纠葛的绝对有那么一两个，而工作中提醒通讯管制这种事儿，原本就是王宏伟的职责范围，他冒出这样的话来，还真是……唉，算了算了，好歹也是一次体现自己存在的机会，就不用计较那么多了。


所以，王宏伟听到西门斋三个字，直接就把陈太忠的话打断了。


“用武警……嗯，这个主意也不错，不过，这个手续该怎么走呢？”王局长的回答，有点犹豫，似乎是有什么忌惮。


他还真有忌惮，王宏伟何尝不知道，自己的下属里有一些问题人物？可问题是，向武警部队求援，他是必须经过市委市政府的，不是他就能做主的。


但是，向市里求援，那就说明，自己这个警察局长对下属已经失去了信心，警察系统也糜烂到不可收拾了，这个罪名，他有点委屈，也确实担当不起啊。


“那又有什么不好说的？哈哈，”陈太忠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好得不得了，说话就不怎么注意分寸了，不过这年头的事儿还真怪，他随口说出的话，却是给了王宏伟莫大的启迪。


“一切为了咱凤凰市嘛，用武警是动静大，但是和长治久安比起来，哪个更划算？王局你不是想独吞功劳吧？这样可不好哦～”


对啊对啊，为了保险起见嘛，王宏伟登时就反应过来了，话是在人解释呢，真相或者只有一个，但是怎么说就有很多种选择了。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轻笑一声，略带自嘲的意思，“呵呵，还抢功呢，不吃排头就算好的了，好了太忠，不跟你说了，我这儿忙，先挂了啊……”


陈太忠跑到阳光小区，丁小宁正跟刘望男喜不滋滋地巡视新家呢，一百六十平米的房子，四室三厅两卫，不过，装修时，那个细长的小客厅已经被打通了，取而代之的三个向阳的卧室，一个阴面的大书房，其他就是客厅和餐厅了。


今天订的家具和家电已经到货并且安装到位了，受了陈太忠的警告，丁小宁也没出去乱跑，就在这里呆着，实在闲得没事，电话喊来了刘望男，两人正盘算着，家里还缺什么东西。


“这屋里油漆味儿真大，”陈太忠一进屋就被呛到了，他太不喜欢了，“要不算了，小宁，咱们还是回花都去住吧，怎么也得晾几天才行，那房子你没退吧？”


“没退啊，我……”丁小宁的话还没说完，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


“我今天的电话费，怕是都过了二百了，”他恨恨地嘀咕一声，拿出手机一看，却是十七打过来的，晕死，这家伙现在找我能有什么事儿？


“陈哥……科长，”十七在电话那头轻咳一声，说话颇有点拿腔捏调，“嗯，是这样，我在湖西分局呢，马总……马总他好像是被刑讯逼供了。”


“哪有的事儿？”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由远及近，似是将手机从十七的手中抢了过来，“陈科长，我是小姬啊，我们可是没有动马疯……马总一根寒毛，他讹人呢，真的！”


“这个啊……”陈太忠沉吟一下，姬科长比他还大十来岁呢，眼下这估计是着急了，居然自认小姬了，你再得瑟嘛，上次你的官腔不是打得挺好吗？


马疯子这个滚刀肉，加上十七这个人精，会发生什么，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想，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个姬科长，现在一定很狼狈。


“这样吧，”考虑再三，陈太忠终于是无法按捺深藏在骨子里的那种恶趣味，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宜去湖西分局，可是，不能现场看看对方的惨样，那实在是太遗憾了……


“过俩小时吧，我跟丁董事长过去看看马总的伤情，”他拿定主意了，反正，就冲着王宏伟，他也实在不合适过分为难湖西分局，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差不多就算了。


其实，这些都是借口，他只是想过去看看热闹而已。

第377章 悸动


陈太忠跟姬科长说是两小时，事实上，他是打算马上动身的，无非就是个出其不意的意思，既然铁下心看热闹了，不能神兵天降的话，错过精彩的部分未免有点遗憾。


他转头看看丁小宁，“小宁，现在跟我去趟湖西，怎么样？”


丁小宁有他陪着，还怕什么？不过，刘望男不干了，“太忠，那我怎么办啊？自家的田，你多少总得照顾照顾吧？”


“今天帝王宫有难，幻梦城应该买卖很好啊，”陈太忠慌不迭地狡辩一下，不过，这也应该是实情吧？“十七又不在，你离不开啊。”


“才怪呢，”刘望男瞪他一眼，她在幻梦城呆了一段时间了，在这个问题上，刘大堂比陈太忠还有发言权，“今天气氛不对，难伺候的主儿都不会来的，他们看风向……哼，看得可准了。”


去湖西分局前，陈太忠先到合力汽修厂转了一圈，一辆警车在那里停着，两个警察正忙着拆隔离带、撕封条呢。


周围有不少闲人在围观，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还有不少人肆无忌惮地笑着，偏偏地，就是没人上去帮忙——封条贴得实在有点太多了。


“真是晴雨表啊，”看着忙碌的两个孤单身影，陈太忠心里一时感触颇多，生活中，总有那么不经意的瞬间，能引发人内心深处的悸动。


官场的无情，在这一刻，他理解得淋漓尽致，这封条可是中午时分才贴上去的……


“这还是好的呢，太忠，”刘望男感觉到了他的惆怅，禁不住出口相劝，事实上，她觉得自己比他更有资格抱怨，“你一直身居高位，根本不了解在底层的人，奋斗的艰难。”


哥们儿我哪里一直身居高位了？陈太忠苦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回话，丁小宁冷冷地开口了，“望男姐你那也叫底层？那我算什么呢？”


今天的丁小宁，身着紫貂皮大衣，一身深色的圣洛朗套装，显得非常时尚和高贵，不过现在她漆黑的双眸中，却满是苦楚和无奈，带给人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


“你那还算好的，要说吃的苦，怕是我更多一点，你知道吗？有两年多的时间，我睡觉时，身边都放着砍刀，头下还枕着剪刀，哼，人情冷暖……”


“好了好了，今天咱们不开忆苦思甜会了，”陈太忠见气氛有点肃杀，忙举起双手摇摇，“我一直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总可以了吧？”


“噗嗤～”二女见惯了他绷着脸谁也不鸟的样子，难得见他这么滑稽，禁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看来，哄女人开心也很简单嘛，陈某人心里嘀咕一声，林肯车挂上了档，缓缓地起步，“走，咱们去湖西分局看热闹去。”


还果真是热闹，马疯子躺在小黑屋门口，双手死死抓着门框，双脚撑着墙，躺在地上闭着眼“哎呦哎呦”地哼哼着，看他那痛苦的神情，好像下一刻就有上气不接下气嗝屁玩儿完的趋势。


他的周围围满了警察，一个瘦瘦的警察正蹲在地上劝他呢，“马哥……老街坊邻居了，你给我个面子，今天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啊？”十七也站在人群中，冷言冷语地说着俏皮话，“老街坊也得讲理啊，是不是？”


“你们得解释清楚，马总可是好端端的生意人，厂子被砸，人却被关进了小黑屋里，而且……还受到了殴打？这可不行，你们得给个说法。”


丫穿了一件墨蓝色的风衣，头梳得油光锃亮，双手插在风衣兜里，脖子上居然还围了条白围巾，陈太忠看得直摇头，唉唉，香港电影看多了吧？


“谁说殴打他了？”姬科长也在现场，六点了，大家都不下班，不容易啊，“我们只是告诉他调查完了，能走了，谁想他死活不走！”


“哦，报案的就能往小黑屋里关啊？你这什么逻辑嘛，”十七看到陈太忠到了，开始表现得义愤填膺了起来，他手指姬科长的鼻子，声色俱厉，“谁给你们的这种权力？”


我就关了，你咬我啊？姬科长很想这么来一句，不过他眼角一扫，看到了陈太忠和丁小宁，终于含笑面对自己鼻子前的那根手指，“呵呵，我们事情太多嘛，这不也是在保护马总？算……不跟你说了。”


笑归笑，他的心里可是越发地沉重了起来，陈太忠是什么鸟人，湖西分局没有不知道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可跟那个姓石的家伙打交道。


“呵呵，陈科长你好，你也看到了，大家都在劝说马总呢，您看……”


把报案人关进小黑屋叫保护？陈太忠倒抽一口气，觉得自己又收获了不少，嗯，原来话还是可以这么说的，长见识了。


“我看？我没什么可看的啊，”他只听得别人说话过分，殊不知，在大家耳中，他的风凉话也好听不到哪儿去，“我刚去汽修厂看了看，好像你们要撤掉那里的……保护？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啊？”


这话阴阳怪气的，简直能噎死人，不过，姬科长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一个劲地陪着笑脸，“陈科，这都是上面的意思，麻烦你体谅一下，不要为难我们这种小兵好不好？”


“上午跟丁小宁说话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种口气吧？”陈太忠很“讶然”地看着他，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难道说……那时候你受了别人的胁迫？”


我靠，我怎么知道风向会转得这么快？姬科长苦笑一声，一时觉得自己委屈无比，我这全是执行上面的意思啊，不过，这话他还不敢直说，因为上面已经打招呼了，一定要忍辱负重，不要把事情扩大化，千万不敢再激怒对方了。


“没有，哪里有啥胁迫呢？陈科你别拿我开心了好不好？”他咽口唾沫，只觉得嗓子内还是那么干燥，“都是我说话不注意分寸。”


“不对吧？上午下午态度差距这么大，”陈太忠斜眼看看他，轻笑一声，“那你的意思是，现在是我在胁迫你了？”


“行了，你有完没完啊？”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姬科长真的被他调戏得发毛了，大声嚷嚷了起来，“我说陈科，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还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我操你大爷！”陈太忠脸一沉，也发火了，“妈的，你没事把马总关起来，还有道理了？你挺不含糊啊，有种把我也关起来啊。”


见他翻脸如翻书一般快，姬科长还待继续发火，却是死活没有勇气了，熊茂的下场在那里摆着呢，自古以来，从来都是“慷慨就义易，从容赴死难”。


“反正我就这一百五十多斤，陈科你看着划拉吧，”赔小心不行，讲道义不通，硬话又不敢说，百般无奈下，姬科长只能耍死狗了，“事儿是我办的，命令是上面下的，想怎么做随便你了。”


“哪个上面？你把他给我喊出来，”陈太忠哪里肯吃这一套？他冷笑一声，“我知道你这种小人物，也做不出来什么大事儿！你倒是想做呢，不过，你有那能力吗？”


这一刻的他，实在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了，根本就把修炼情商的事儿抛在了脑后，不过说句实话，这几天他可是郁闷惨了，估计换个圣人来，也未必能控制住情绪。


“你不用问了，都冲我来吧，”姬科长是豁出去了——在有限的范围内，他是不想抵抗了，“大不了就跟熊茂一样了。”


“哦，对了，看我这记性，”陈太忠根本无视他的做作，狠狠地拍了一下脑门，“听说湖西分局有个靳局长，很有点担待嘛，他在不在啊？”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好半天才有人嘀咕一声，“靳局估计下班了……”


“这话谁说的？”陈太忠扫视一下四周，其实，说话的人是谁，他已经知道了，不过，他的目的不在这里，“麻烦你们跟靳局说一声啊，半个小时之内，我要看不到他，这个副局长，他就干到头了。”


这倒不是他有意恫吓，湖西分局这次，扫他的面子扫得实在太狠了，这个靳局长，他是有意收拾一下，就算王宏伟不同意，他可以跟章尧东歪嘴啊——丁小宁说了，处理了姓靳的，万事好商量。


市里既然说要大力支持和配合他——撸掉一个警察分局的副局长算什么？这次，怕是卢刚都在劫难逃了吧？那还是副厅长呢。

第378章 阴损


陈太忠这话一出来，登时满场寂静无声，没人敢置疑他说的话，更没人敢说他狂妄。


在场的警察，级别都不是很高，但基本上大家都知道，这次整合力汽修厂，怕都未必是市局的意思，更有个别消息灵通者打探了出来，敢情这是省厅的意思，不过是挂了市局的名头而已。


这种情况下，王宏伟的命令下得还束手束脚，这让一部分人心里略有不满，不过，王局发话了，不想丢饭碗的话，大家也只能听着。


可是，就在这种情况下，合力的人能来一个绝地大翻盘，搞清楚这一点之后，大家不但对王局的高瞻远瞩佩服得无以复加，更是对合力背后的撑腰者之一陈太忠产生了极大的畏惧。


人家这次，搞的可是常三，难度之高也只有警察们最清楚，目下占了这样的风头，谁敢置疑人家撸不了靳副局长？谁又敢置疑人家手辣不到这种程度？


——熊茂可以为前车之鉴，被人扒了警服还得再遭毒打，这人的心，可不是一般的黑。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门口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哈哈，谁跟我老靳开这种玩笑啊？我这不是来了？”


说话间，一个矮胖的三级警督分开众人走了进来，脸上笑眯眯地，看起来煞是和蔼可亲。


“哈哈，你就是靳副局长了？”陈太忠也还他一个笑容，皮笑肉不笑的那种，“主管刑侦的还是主管治安的？”


“啥事都能管一点，啥事也都是说了不算的，呵呵，”靳副局长好城府，这种场面还能笑嘻嘻地回答，“说担待是没有，也不过就是一个跑腿的小角色。”


靠，遇上滚刀肉了，面对这种主，陈太忠也没太好的法子，说不得轻咳一声，“我是马总的朋友，听说他在你们这儿受了不公正待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对合力汽修厂一直有成见来的，是吧？”


他以为是遇上滚刀肉了，殊不知，在场的众警察看得心里可是暗自嘀咕，出名暴躁的靳副局长，今天都这副模样了，看来果真是问题大发了。


“这是工作失误，我们认，”靳副局长笑嘻嘻地点点头，当着众多下属，他也不想这副表情，可是，眼前这位实在是惹不起啊，“嗯，我们可以考虑，适当地给合力汽修厂一点补偿。”


这话他说在嘴上，却是痛在众干警心里，湖西分局没钱，真的是没钱，大家累死累活干一年，顶不上清湖分局三个月，补偿……拿什么补偿啊？


“补偿……我给你都行，”陈太忠冷笑一声，“抽检合力……砸厂子的时候警察迟迟不到……然后封厂门挺利索，最后是把人家总经理关起来……”


“现在我把董事长也带来了，小宁你过来，”他冲丁小宁招招手，转头又笑笑，“呵呵，麻烦把她也关起来算了……我多给你五万。”


“唉，”听得这么阴损的话，靳副局长长叹一声，换了一副沉重的表情上来，“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实在没办法了，反正，错已经犯了，我们也在积极地改正呢，想怎么样？你说吧……”


“太忠……”有人叫他，陈太忠抬头一看，得，又是李教导员，没办法，他把湖西这儿折腾得底儿朝天了，李教导员就算不想出头，可他还得在系统内做人呢不是？“太忠，高高手，高高手……”


“这也都是局里的意思，王局的面子，你总得买一点吧？”他原本不知道陈太忠跟王宏伟的交情，不过，古昕今天高升了，打电话向他报喜的同时，顺口提了一下，说多亏陈科长关照。


再想想王宏伟对合力汽修厂的暧昧态度，李教导员就是再不济，也猜出八九不离十了，“大家都不容易，无非混口饭吃。”


“王宏伟，啧……”一听这话，陈太忠的眉头就皱起来了，“这家伙……不过，这件事你们总得给我一个交待吧？”


“就是啊，眼下是陈科在呢，陈科要是不在呢？”十七心思活，眼见陈太忠似乎是有点抹不下面子了，登时插话了，“以后你们没事就给合力汽修厂添点堵，谁受得了啊？”


“怎么可能呢？”靳副局长眼见有台阶下，忙不迭地应承了，“合力汽修厂合法经营，谁还会再去给人家添堵？”


“他们确实有嫌疑啊，偷装……”这位还没说完，就被一旁另一个警察把嘴捂住了，低声劝解，“省省吧姑奶奶，你还来劲儿了？”


陈太忠侧头一看，哈，认识，就是那个警花人妻，甯瑞远惦记了好长时间的长腿少妇，这女人叫什么，他早忘了，不过……似乎她家里面有点办法来的？


“谁有嫌疑？话不要乱说啊，”他的脸一绷，冲着高春梅指指，对女人，丫可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他只知道，这女人也太不开眼了，“找不到砸厂子的，反倒是找出厂子的问题了？挺厉害啊。”


“好了小高，没事别乱说话，”靳副局长看看她，心中是要多不满意有多不满意了，要不是有点忌惮高春梅的人脉，怕是他都要开骂了。


“合力那儿，我们以后会全力支持他们的工作的，”靳副局长正色地发话了，“有人骚扰的话，只管找分局，这个绝对没问题。”


这话就算挑明了，你们使劲儿装走私车吧，没事我们去都不会去的，甚至，到时候有其他偷装走私车的人来砸场子，你们直说好了。


当然，这么多人在面前，话不能说得太透，可这里面的意思，大家可是都明白了。


最起码，马疯子已经听明白了，终于在地上重重地喘口气，又长长地呻吟一声，似乎是有起死回生的迹象，“哎呦～疼死我了～～”


他说他的，别人只当是没听见，只有那瘦警察，原本站起来看热闹呢，听到这话又蹲了下去，“马哥，好点儿了？咱们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你让我……让我回回气，”还是有气无力的样子，不过马疯子现在的精气神儿，感觉是要好多了。


陈太忠想不到的是，马疯子做事比他想像得还要圆滑，刚才十七一到场，隔着小黑屋那唯一的一个二十平方厘米见方的窗户，跟丫嘀咕一声“风向变了”，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风向真的变了，刚才十七还是塞了一个红包，才能见到马疯子，同时还得忍受一些白眼之类的玩意儿，“快点快点儿……跟嫌疑犯少说两句。”


十七心里憋气啊，马疯子这好端端地就成嫌疑犯了？不过，下面的小警察们一贯用词都不讲究，而且人家基本上还有理——没嫌疑关你进小黑屋啊？


没等他借机发火呢，那边转过来一位，却是那个瘦警察，“你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这是为了保护马总的人身安全……马哥，呵呵，我来放你出来……”


出来？马疯子才不干呢，既然风向已经变了，你们把我关进来容易，再弄出去可就难了，他眼睛登时就是一瞪，“鼻涕虫你一边儿去，老子今天就不出去了。”


“你给谁当老子呢？”说他是嫌疑犯的这位，脑子似乎有点迷登，一听这话不干了，顺着刚打开的小黑屋门就进去了，手上使劲往外拽人，“找死啊你？”


那个叫“鼻涕虫”的瘦警察忙不迭伸手拦他，却是已经晚了，马疯子身子一抖，就慢慢地躺在地上了。


然后，马疯子的呼痛声喊得震天响，十七也在那里跳着脚地嚷嚷……


这是慢镜头回放，扯回眼下来，马疯子一听，靳副局长有意撒手不管合力汽修厂了，这气儿登时就顺畅了不少，他一直郁闷着呢，靠，大家都知道合力有偷装走私车的嫌疑了，以后老子怎么混啊？就算换个厂子重打锣鼓另开张，我马某人也被盯住了啊。


既然人家答应不追究了，甚至要保护，对他来说，这事儿就算处理得圆满了，当然，警察的承诺是靠不住的，不过，只要陈哥能一直保持这种强势，谁还敢胆上生毛，再次去找他的麻烦？


而且，马疯子终是混道上的，以前还吃了不少亏，并没有陈太忠那种一定要置人于死地的跋扈心态，他深明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人家靳副局长都说出这话来了，自己要是再不识趣儿，惹得人家记恨在心，就殊为不美了。


所以，他当然要装作已经回过气儿的样子，予人台阶，予己台阶嘛。

第379章 培养熟练工种


就在马疯子开口说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门口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你们这是做什么呢？乱糟糟的，还有人民警察的形象吗？”


陈太忠抬头一看，乐了，来的是老熟人刘东凯，他并不知道刘东凯曾经在帝王宫的事件上还冒了冒头，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很介意，常三牵扯的人太多了，他哪有本事一一去算账？


“刘副局长？局里不是有那啥……嗯，行动吗？怎么你会想起来跑这儿了？”


刘东凯见到他，绷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冲他点点头之后，又对着一屋子警察厉声呵斥了起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这儿是警察局，不是菜市场！”


一听这话，陈太忠的面皮登时翻转了，他不知道刘东凯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不过你丫一来就这么搅局，什么意思啊你？“老刘，你这么说话，啥意思啊？”


亏得他心里还念着点刘东凯对蒙晓艳的照顾，否则的话，更难听的话就出来了——你跟谁耀武扬威呢？想显示自己的存在吗？


刘东凯哪里想得到这位翻脸比翻书还快？你前几天刚送我一盒好贵的雪茄的嘛，不过，他来的目的，主要就是安抚合力这帮人和陈太忠的，一听陈太忠这不阴不阳的问话，还是含笑点点头。


“太忠，我办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向公正，这事儿总是要给你们一个交待的，”说到这里，他眉头一皱，“不过……这乱成这样，实在不成个体统啊。”


哦，这么回事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不说话了，一旁的一众干警，可是把两人的对话都看在眼里了，局里出名冷脸的刘东凯，对了陈太忠，都得低姿态……从此之后，湖西分局没有人再有单子去刁难那个小小的汽修厂了。


这就是后话了，见陈太忠发毛，刘东凯少不得扯了他到一边，悄声嘀咕一阵，很快地，两人就今天的事情达成了一致。


“马总，走了，我送你去医院，”陈太忠走上前，拽起了马疯子，装模作样地和十七俩人把他架出去了，临走时，还不忘记冲刘副局长点点头，“刘局，参与打砸事件的人，你可得快点找到啊。”


刘东凯绷着个脸点点头，眼见他们一帮瘟神离开，又叹口气摇摇头，靳副局长见状，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句，“刘局，这……这就算没事儿了？”


他觉得眼下的时间，过得实在太慢了，这事儿早处理完，大家就都安心了。


“没事是没事了，不过……”刘东凯斜眼看看他，火气又上来了，“我说，局里让你们给合力施加点压力，可是没说让你们关人吧？你知道你给局里造成了多大的尴尬吗？”……


这个问题，坐上车的马疯子也在问，他和十七挤到了林肯的后座，刘望男则是去开十七的桑塔纳，“陈哥，他们答应了点什么？”


“也没答应什么，没让他们赔钱，”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就是让他们把打砸的人全部找出来，墙怎么推倒的，怎么给咱们垛起来，我不用民工！”


“对，就该这么搞，”十七听得拍手称快，“靠，钱咱不缺，争的就是这口闲气，我倒要看看，以后哪个王八蛋敢再在马哥头上动土！”


“十七哥，你这么叫，我可不敢当，”马疯子现在哪里还敢在十七面前托大？今天好歹也是人家来给自己通气的呢，做人不能忘本。


他也承认，陈太忠说的这话有理，不过，想想那些被砸了的设备，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肉疼，而且，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陈哥，这人肯定一时半会儿抓不齐啊，难道那两堵墙，就任由它倒着？那汽修厂……怎么工作啊？”


“倒着就倒着呗，”十七轻笑一声，他已经掂量出形势了，“你就在破房子里开工好了，你放心，就算大街上的人都看得见你在装走私车，也没人敢管你了。”


“那到是，”马疯子点点头，他认这个理儿，这当口儿，谁还敢再不开眼？


“你们瞎琢磨什么呢？”陈太忠咂咂嘴，有点不满意，“抓到几个人，让他们先砌墙呗，疯子你把湖西分局盯紧了，常催着点。”


“时间一长，这几个人就把墙砌好了啊，”丁小宁本来本本份份地坐在副驾驶上一声不吭，不过听到这话，她觉得有点不理解，“那时候人都未必抓得全呢。”


“砌好了，不能让他们推倒重砌啊？”陈太忠斜眼瞟她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呗，也算为社会培养熟练工种呢。”


这话一出口，车里登时没了动静，马疯子和十七交换个眼神，都发现对方跟自己一样，木呆呆的：见过糟蹋人的，没见过像陈科这么糟蹋人的，咱俩这种境界，差人家真的很远啊。


看大家都不说话了，陈太忠摸出手机递给丁小宁，“帮我打个电话给古昕，这家伙今天下任命了，嗯，要他请客……”


“关机，”丁小宁打不通。


不但古昕关机，刚扶正的李乃若所长也关机，敢情，市局组织的大抓捕行动，用武警了，但没警察配合也不行，赵大庭、古昕、李乃若这些主，都是可靠性没什么问题的，局里当然不可能放过。


对凤凰市的黑道而言，97年12月29日这一天，绝对是个大日子，横行凤凰市数年的“常老三”黑恶犯罪势力，在一夜间烟消云散，常老三本人，也同其得力干将黑子一起，在素波市落入了法网。


素波市的抓捕进行得如此顺利，却是有点意思，那里不是常三的地盘，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不过，蒙艺给政法委书记戚永盛打了一个电话，“你手底下用的好人，现在好了，部里的电话都给我打来了，戚书记你看着办吧……”


戚永盛一听就着急了，马上就传来了卢刚，他的表情，痛心疾首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小卢你太让我失望了，嗯？身为人民警察，你居然会跟黑恶势力勾结，想方设法地欺压群众，你跟我说说，你的党性和原则，哪里去了？咹？”


卢刚当场就懵了，他哪里想得到，自己不过随便出头招呼了一下，帮常老三对付两个不安份的混混，就能得到如此的结果？


说句良心话，他自己也知道，近几年来，自己在仕途上走得还算顺利，所以，多少有了点自得之心，那是人之常情，根本无法抑制得住的，不过，我平时已经相当相当地收敛和低调了啊。


而且，他帮着压合力汽修厂的事儿的时候，常三跟他讲得明明白白的，确实就是两帮混混在斗，不过是斗出了点新花样而已，他相信，常三不敢骗他。


卢刚和常三的交情，是在凤凰市的时候结下的，当时将卢刚任命为凤凰市警察局局长时，跌破了无数人的眼镜，谁也没想到，当时斗得异常激烈的蒙系和党系推举的人选，居然全部落马。


那么，空降干部、局长卢刚，能在凤凰市警察局起到的作用，那也是可想而知的了，是的，他被架空了，政令出不了自己的办公室。


就是这个时候，常三准备洗白了，积极地跟警察局联系，隔三差五地就来警察局走动走动，别人不卖卢局长的面子，他卖！


由于有常老三的配合，卢刚在凤凰市警察局得以舒展拳脚，混混是什么？那就是编外警察，警察管得到的，常老三管得到，警察管不到的常老三还是能管得到。


不是没有人有异议，也不是没有人反抗，甚至那个时候，不少人想方设法地想把常三拉下马，可是卢刚好歹也是凤凰市警察局名义上的老大，你们架空我可以，但是，想处理什么人，没我点头，那是万万不能的。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卢刚慢慢地掌握了凤凰市警察局的大权，虽然同常三齐名的“铁手”，后来也投奔到了卢刚旗下，甚至那个轰动全国的“杀人碎尸爆破案”也是铁手帮着查出来的，但是没有常老三帮着打开凤凰市的局面的话，这功劳没准都归不到卢刚身上。


而且，他感觉到，似乎有别人，也打了招呼给省厅的老大窦明辉，希望把合力汽修厂的事儿压一压，因为他对许绍辉的答复，窦明辉并没有说什么。


总之，卢刚觉得既然没什么要紧的人冒头，又是在自己以前的地盘上，打个招呼算什么？

第380章 常三覆亡


面对戚永盛的质问，卢刚好半天才天才回过神来，他当然要装聋作哑，“戚书记，你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听不懂不要紧啊，反正都捅到上面了，蒙书记都吃了排头，”戚永盛冷笑一声，也不多做解释，“现在是我找你谈话，难道你非要等中纪委找你谈话，才甘心？”


“不会吧？不就那么点小事儿吗？”卢刚还真就不明白了，不过一直以来，他对戚书记没少了孝敬，而戚书记对他也还算关照，眼下能声色俱厉到如此程度，恐怕事情还真是不小。


“我真冤枉啊，”这时候，他已经明白了，扛是没什么用的了，他自己能扛，可王宏伟和章尧东未必愿意帮他扛啊，嗯，就算那俩脑子进水，也帮他扛了，可是，知道他和常三关系的人多了去啦，根本经不住调查。


“不过就是两帮混混打架而已，我帮忙压一压，又错在哪儿了？这么大一点事儿，值得这么叫真吗？”


“那你的意思，是我在跟你开玩笑了？”戚永盛根本不理这碴，他只知道蒙书记雷霆震怒，必须得先把自己摘出来再说，“你把事情经过，简单地跟我说说。”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三句两句卢刚就把事情交待清楚了，不过，他没敢说自己把许绍辉也顶了，否则的话，怕是只会死得更快，“我承认，这件事我是帮一方说了说情，可是我的本意是好的啊。”


“本意好坏，我就不说了，蒙书记估计是先训的章尧东，”戚永盛也是从下面升上来的，对那点小猫腻也很清楚，本意好坏算什么？问题是现在蒙艺认真了。


他沉着脸看着卢刚，摇摇头叹口气，“接下来你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找人顶缸呗，事情大条到这一步，卢刚也慌了，不过找谁呢？这是一个问题啊，算了……还有个问题，是要请教戚书记的，“永盛书记，这事儿……你看会怎么收场啊？”


“你说呢？”戚永盛的眼光很冷，换个人来，一点都看不出此人每逢年节时分，都要享受卢刚数额不菲的敬奉。


“我知道了，”卢刚愣了一下，叹一口气，耷拉着脑袋刚站起身来要走，却不防戚永盛又来了一句，“听说，那个姓常的混混，现在还在素波？”


这种威压之下，卢刚已经没有选择了，常三知道的他的隐私很多，不过，现在他不肯配合的话，那就是态度问题了。


只要态度端正，未尝没有起死回生的机会，而且，只要不做什么反抗，找人顶缸的时候，大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政府的形象还是要考虑的。


否则的话，只是许绍辉一个人跳出来，也把他收拾下去了。


朝里没人啊，那就只有认了，卢刚心里苦笑一声，他非常清楚，这才是自己最致命的要害，他是凭着政绩上来的，提拔和赏识自己的，顶了天也就是省里的大佬，在这种档次的交锋中，派不上多大用场……


于是，常三和绰号“黑子”的邓志在落脚的宾馆被抓获！


对整个天南省官场而言，这次的事情不算大，在省会素波市甚至没掀起什么波浪，而且，两天之后，凤凰市招商办还在《天南日报》的元旦特刊上大大地露了露脸。


元旦特刊，一般都是去年政府工作的小结和对今年的展望，这一次，凤凰市招商办占了不小的版面，在过去的一年里，招商办除了多次勇于同黑恶势力做斗争来保护投资环境，他们的招商引资考察团的欧洲之行，也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在经济形势异常严峻的97年，这显然是一个不小的成就，在亚洲金融风波中，政府受到的压力，真的是很大的。


这篇文章还有个古怪处，那就是提起了省委省政府，省里对这次考察做出了足够的支持，也倾注了极大的关怀。


当然，文章不会提及省里具体派出了什么人参与，反正……就是参与了，而且，还为省会城市素波拉回来了一个友好城市的意向，是的，凤凰市缔结了三个友好城市，但是英国第二大城市伯明翰，在不久的将来，会同素波市签定协议。


这就是章尧东的屈服了，没办法，在常三一事上，他实在太被动了，急于挽回影响的他，甚至没有跟段卫华商量，直接就拿定主意了，好吧，就把曼彻斯特让出去好了。


既然心里没了抵触情绪，他认真琢磨一下此事的操作，才愕然发现，段卫华在某些眼光上，比自己看得还要远，不得不承认，抛开那点点好胜心不谈的话，这确实是个极好的建议。


省里和省城里的人，家属不但出去玩了，还弄回成绩来了，正是所谓的你好我好大家好，搁在以往，绝对能换回点口碑，不过眼下嘛……能堵住大部分人的嘴，让他们不要在常三的事情上歪嘴就行了。


当然，章书记既然要做人情，那就要做得到位一点，他有必要打听一下曼彻斯特的进展程度，只是，在这件事里自己出尔反尔，感觉有点挂不住，所以他既没有通过段卫华，也没有通过秦连成，而是给自己的爱将吴言打了一个电话。


“小吴，你跟陈太忠熟不熟啊？”


吴言听得这话，好悬没把手机扔出去，那禁忌一般的感情，她可真不想让别人知道，还好，章书记只是想通过她，了解点事情，不管怎么说，陈太忠可也是她横山区出来的人。


这么一来，吴书记终于有机会再次冠冕堂皇地同陈太忠共进晚餐了，当然晚餐结束之后会是各回各家，只是当天的半夜时分，又是“仙人白虎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俩爽了，章尧东不爽了啊，我靠，曼彻斯特已经搞定了，只剩下伯明翰了，实在太可惜了，我的……英国第二大城市啊～


只是到了现在，也由不得章书记犹豫了，唉，伯明翰就伯明翰吧，换个角度想，这又算给足素波面子了，“合力风波”……也应该就此告一段落了吧？


他这儿省心了，可是有人又不干了，陈太忠只在吴言屋里借宿了半宿，蒙晓艳就跳脚了。


蒙主任……哦不，是蒙代校长，她已经默许了陈太忠在外面跟那俩女人勾勾搭搭，不过，她也有她的条件——我现在不管那么多，也没资格管那么多，只是，每隔一天，你就得来我这儿住一晚上，还得交足租子才行。


结果，陈太忠来吴言家这么一趟，第二天蒙晓艳的电话就追到了招商办。


眼下已经是31号了，学校已经放假，蒙代校长嘴上倒也没计较昨晚的事儿，而是很盛情地提出了邀请，“太忠，过元旦，咱们海南玩儿一趟吧？”


“唉，”陈太忠叹口气，心说我现在哪里离得开？“常三的事儿，你也知道了，现在都还没解决完呢，等回头吧？”


“那跟我去看看陶家兄弟吧？”蒙晓艳找理由了，她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黏缠陈太忠，或者是学校放假，或者……是生理周期快到了？


“总关着他们也不行啊，还是要让他俩出钱，”在后来，蒙晓艳最终还是给了那民工五十块钱去包扎伤口，没办法，人心都是肉长的，可是，她却是越发地痛恨起陶氏兄弟来，一定要从那两位手里榨出钱来才甘心。


“咦，你不说我倒是忘了，”陈太忠想想，老李升官了，似乎也应该去宰一顿才对，官场就是这样，有时候，不占人便宜，那就是瞧不起人，没准还会就此结下芥蒂，“中午吧，等一下我要跟秦主任商量一下，个人总结该怎么写呢……”


陶氏兄弟被关进开发区派出所的小黑屋之后，他俩的朋友和家人都来过，纷纷打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不过，派出所里的正副职正一心一意地等任命呢，谁都懒得理他们，其他的干警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关他们总是有原因的，你们也不用问了，要相信人民警察！”


可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古昕和李乃若刚接到任命不久，又带人参加了抓捕“常三黑恶势力集团”的大行动，自是更顾不得管那俩倒霉蛋了。


反正，不管说什么，哪怕什么理由都没有，派出所关人关24小时也不是什么问题，特殊情况下，还可以延长到48小时。


可问题是，这俩是29号早晨抓进来的，关到31号早晨，48小时也够了，这下，开发区派出所的压力就有点大了。

第381章 欲加之罪


中午十一点左右，陈太忠和蒙晓艳来到了开发区派出所，他俩来得正巧，李乃若正被两个人围攻呢，说的还就是陶家兄弟的事儿。


这两人，一个是陶立国的老婆，另一个却是市建总公司的办公室主任，陶家兄弟的施工队，是挂靠在市建下面的，这主任出马，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不过，主任是深明警察的厉害，说话倒还算和气，可陶立宝的老婆是农村人，又关心自家的老公和大伯子，吵吵得挺厉害。


她也不知道从那里学习了点法律知识——其实，很多人都是事到临头才临时抱佛脚的，总之，她撒泼撒得很有几分道理，“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都过了，为什么我们还得花钱才能保人？”


“他俩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关这么长时间？嗯？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吧？你们不能这么土匪吧？告诉你，我们要上告，要申请国家赔偿。”


“哈，你还知道国家赔偿？”李所长登时就乐了，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随便你告啊，不怕告诉你们，在开发区，我就是法，我就是天！”


我靠，老李你太嚣张了吧？才一进门，陈太忠就听到了这话，不过，他也知道，李所长本来就是一粗人，人家又是在为自己办事，他怎么可能计较？


事实上，他更在意那婆娘的话，上下打量一下那女人，姿色尚可打扮也得体，不过还是能看出来，不是城市女人，这是……陶立宝赚钱以后搞的二奶吧？


“你少在这儿扯这些有的没的，”陈太忠瞪她一眼，态度那是……相当地恶劣，“法院是你家开的啊？那些民工的工资，你们欠了多少天都没事儿，现在多关他俩几个小时，你倒要国家赔偿了？看把你能的！”


女人一听这话就愣住了，直到此时，她才隐隐猜到了老公和大伯子是为什么进去的，不过，她才从农村出来，实在没啥见识，别人教的话也说完了，现在似乎……也只有洗耳恭听的份儿了。


陈太忠也懒得看她的反应，冲李所长点点头，“哈，老李，恭喜高升啊，我和晓艳来了，今天中午可就轮到你放血了啊。”


“哈，那还不是应该的？”李乃若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不过老古这家伙，没给我留下几分钱，唉，算我倒霉了……咦，怎么不见任老师啊？”


敢情，李所长在前两天晚上入了任娇的下线，当场就拍出了一万的现金，结果第二天任命的时候，就被扶正了，王局长还有意无意地点了他一下，“小李你人面挺广的，不过，你也得努力工作，对得起别人的推荐才行啊。”


这还真的很出李乃若的意料，因为当时大家都在说，似乎是高天佑高副局长会兼任开发区派出所的所长，一夜之间有了这么大的变动，他只能把功劳算在那一万块钱安逸产品身上了。


他可不知道，王局长当时，因为在合力的事儿上做不了主，不得不出手打压，生恐惹了陈太忠，跟政委孙培安脸红脖子粗地叫了半天，才为他争取来的这个名额。


说句题外话，对高天佑而言，这就是任命的临时变化了，一夜之间大转换，虽然残忍了一点，但在官场中也不算绝无仅有，反正，他主要的职务没受到什么影响，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王宏伟的示好，是在暗指陈太忠，但是搁给李所长认为，是那一万块钱的安逸产品起了作用，他当然要念任娇的好，眼下问一声也是人之常情。


“任老师啊，上午在学校开联欢会呢，”陈太忠随口解释一句，“蒙老师是下午开，呵呵，有意思，这俩学校开联欢会的时间会不一样。”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直接把那两位晾在了一边，半天之后，那位主任不干了，“我说李所长，这真的四十八小时过了啊，该放人了吧？”


“放不放的，你说了算啊？”陈太忠瞪他一眼，转头看看李所长，一脸正色地发话了，“老李，我听说……那个陶立国和陶立宝，好像跟常三的案子，有牵连啊。”


“没错，我正申请刑事拘留呢，”李乃若玩法，也不一天两天了，笑吟吟地点点头，“老古这家伙，估计昨天喝多了，半天没给我回话，等他同意拘留了，就把那俩送看守所了。”


虽然傅宇还没交接，但古昕的任命是下了，申请刑事拘留，派出所做不了主，批的权限在分局，不过，古昕上位已经是必然了，拘留证下来，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


说归这么说，可李所长觉得，有些事情还得解释一下，“太忠，报拘留的原因，是因为那俩以次充好，盖楼房的水泥标号不够，涉嫌诈骗哎……敢情，他俩还是常三黑恶势力集团的成员？那……这可是新情况了，我得赶紧再打个电话。”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伸手去取桌上的电话，嘴里还叹气呢，“唉，看我这个所长当的，这电话还带拨号盘的……二十年前的吧？啧，经费就是紧张啊。”


你这不是扯淡吗？陈太忠心里直想笑，桌上的电话不行，你丫口袋里的手机，可是四千多呢，你这也就是哄哄外人，跟我装什么的装啊？


“喂喂，李所长，你这么说就过了吧？”市建的这位主任不干了，两人的谈话，明明白白地透露出一个信息：开发区抓陶氏兄弟，根本就没什么理由，总之，人家就是要整人。


这信息透露得如此肆无忌惮，一时让主任有些忍无可忍了，“施工质量的问题，不轮你们管吧？再说，你也不能胡乱往人头上扣帽子不是？”


“我就管了，反正现在出来新情况了，”李乃若身子懒洋洋地往椅子背上一靠，电话也不急着打了，“不服气的话，你可以告我去啊～”


主任气得浑身直抖，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要跟警察发生冲突，不过李所长这嚣张的样子，让他实在有点忍无可忍了，说不得，他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好好，这话可是你说的，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打电话可以，不过，小心把自己玩儿进去哦，”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又是一个不知道死活的家伙，你收了陶家兄弟多少好处啊？


不过，他对这人的兴趣也不大，顶天了一个正科而已，转头看看坐在那里李乃若，“哈，老李，中午去哪儿喝酒？”


“啧，这个我得想想，要不，先联系一下老古？”李所长看看他，又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簇新的手机。


刚才埋怨电话不好，现在自己摸出手机，就连蒙晓艳这种不怎么接触社会的老师，也看出了李乃若的暗示之意：想放人？给老子交钱！


“行啊，”陈太忠拉把椅子过来，刚想自己坐，想想不对劲，又推给了蒙晓艳，“晓艳你坐……老李，电话我打吧，嗯……”


蒙晓艳挪动着惹火的身材，款款坐了下去，心里一时间甜蜜无限，这个呆子，今天也会体贴人了？


“……对了老古，来的时候带两张拘留证啊，嗯……空白的就行，到时候随便填吧……要不带三张算了，有个家伙我看着不太顺眼。”


那主任一听这话，感觉不是什么好路数，转身就走出了所长办公室，这帮人一个比一个不讲理，还是离得远点比较安全。


不多时，开发区派出所的异常情况，就通过市建总公司的老总反应到了市局里，不过，眼下的市局还在忙乎常老三的案子，陈太忠的鼎鼎大名，已经是无人不晓了。


很不幸的是，这件事最终又推到了刘东凯的头上，刘副局长一见是开发区派出所，头都是大的，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派出机构的名字了，嗯……还有“湖西分局”四个字。


心里骂着娘，他还是不得不给古昕打个电话，“古局长，有人反应，你们的开发区派出所，有疑似非法拘禁的行为？嗯……那兄弟俩的包工头？”


“唉，那是惹了陈太忠的朋友，十中的蒙校长了，”古昕假意苦笑一声，“这件事我清楚，不过那俩包工头也太混蛋了，前两天市局门口那个吊着膀子讨饭的民工，就是他们队伍里的。”


哦，蒙校长？这下刘东凯啥都明白了，“哦，是那俩啊，活该受罪，嗯，这样，你跟李乃若说说，别把事情搞得太大，省得市局被动，你也明白，最近局里压力很大……”

第382章 粗人的细心


陶立宝的老婆等了半天，最后才等来了那位主任的消息，“那谁，你出来一下……这件事，我们是帮不上忙了，我说，你还是趁着拘留证没下来，赶紧地交保证金领人吧。”


“为什么啊？”做小媳妇的登时就急眼了，瞅瞅四周没人，龇牙咧嘴地发火了，“昨天在床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这件事，省里有人在搞你老公啊，”主任开始胡说八道了，不过，他也不知道事情的详情，只听自家老总说，警察局那边死不松口，一点面子都不卖，说不得就得胡乱猜测一下了。


那就……赶紧交钱吧，女人的手包里装了两万现金，她再次走进李所长办公室，将钱扔到了桌上，“好了，我保陶立宝，这是两万……”


“现在啊……两万不够了，一个人五万，”李所长嘬嘬牙花子，吊儿郎当地看她一眼，二郎腿在那里一晃一晃的，“有新情况了嘛……涉黑，要多加钱啊。”


女人的眼泪登时就流下来了，好半天，她才哽咽着发问了，“那，我能不能先见见我老公？跟他商量一下？我真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么多钱……”


“见见就见见呗，反正进了看守所，想见也就不那么方便了，”李所长抬手拿起桌上那个破电话，开始拨号，一边还抬头说呢，“去吧，我给你打电话。”


等她出去之后，蒙晓艳实在憋不住了，“李大哥，真的拘留吗？”


“这种人就是贱，”李乃若满不在乎地哼一声，这可是陈太忠的事儿，有陈科撑腰，他怕个什么？“不捱半砖捱整砖的主，进了看守所……不拿出十万的话，直接判了丫挺的，常三的人，被抓起来的多了去了，找两个人咬他一口，立功名额……大家都抢着来呢。”


“有的时候，咱就得以暴制暴，”同样的话，说在陈太忠嘴里，那就义正严词得多了，陈科长一脸的不屑，“他不是有本事吗？会欺负人，咱就不能欺负他？”


说到这儿，他给了李乃若一个暧昧的微笑，“呵呵，老李，你小子偷吃我不管啊，不过，你要弄不出民工那份儿，我可跟你没完。”


这话里，偷吃带了好几种含义，他如是说，固然是不介意开发区派出所从里面克扣一些钱款的意思，但同时也暗指，你小子想上这女人，我也能理解，但是……不能坏了大事。


李乃若听了这话，却是一脸的讪笑，显然，他心里，还真的打了某种念头，“哈，陈科看你说的，你的事儿，我敢不用心办吗？”


三个人正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呢，小媳妇进来了，脸上的泪水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坚定，“好了，拘留证在什么地方？我签字。”


敢情，陶立宝一听，说是要交五万的保证金，登时就不干了，脸也翻了，“你个臭女人，老子的钱是刮风逮住的？好了，看守所就看守所，你也不用来看我了，回头给我上访去。”


“啥……啥是上访呢？”女人有点不明白。


“去区里告状啊，要不就去市里，去省里啊！”陶立宝大声吼叫着，却不防小马路过，听到这话，打开小黑屋，进门就是连着几脚。


“我操你妈的，你再嚎，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怎么，不服气？有种你再嚎一声，妈了个巴子，找死！”


现在所里两位副所长空缺，小马知道，眼前这俩是陈科长的冤家，自然是要好好地表现一下，希望都挺大的了，总不能让机会从自己手里溜走吧？


眼见这副情况，女人当然知道怎么取舍了。


“拘留证啊，下午来吧，”李乃若一见人家还当真了，心里难免咯噔一下，不过，看看那边坐的稳稳的陈太忠，他的心又放下了，居然又调笑了一句，“要不……晚上来也行，呵呵，记得提前打电话哦～”


见那小女人又羞又愤地出去，陈太忠摇摇头，指指李乃若，哭笑不得，“老李啊老李，你丫太损了……看你这形象吧。”


“怕啥呢？市建那混蛋不敢进来，就咱三个人在，她说破大天也没人信不是？”李乃若扭头看看蒙晓艳，“呵呵，蒙校长，老李我就是一粗人，你见笑了啊～”


“懒得理你，”陈太忠拿出了手机，拨个电话，一脸正经的样子，“吴书记吧？我是小陈啊，对对对……就是招商办的小陈，这样，近两天，可能有人去区里上访啊……”


等他挂断电话，李乃若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吴言？”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你也听到了，区里没事的，市里嘛，我刚才不是让吴书记跟尧东书记通气了吗？要不这样，回头我再给卫华市长打个电话吧，还反了他们呢，上访？”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看蒙晓艳，“晓艳，她上访到省里，咱也不怕，是吧？”


蒙晓艳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了，不过，别的事儿不好说，要是只说捂盖子的话，又是自己的事儿，她相信自己的叔叔不会拒绝这种小要求的。


李乃若却是被陈太忠嘴里轻描淡写的一大串人名吓住了，好半天才点点头，伸出个大拇指来，“太忠……陈科，以后有事，还得罩着点我哦。”


陈太忠却是有点走神，想想昨天的马疯子，其实和陶家兄弟一样，都是被莫名其妙地关进了小黑屋，可这后来的待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哥们儿这么做，算不算倒行逆施啊？


只是，看到蒙晓艳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他登时觉得，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妈的，哥们儿这是在替天行道，谁要那哥俩欺负穷人来着？


说破大天，也不过就是看谁根子硬实了，所谓这官场，跟原始森林也差不了多少，狐狸骑上老虎，那些狼啊豹子的，还不是就没命地跑了？这兄弟俩，也不过就是能啄啄蚯蚓的小野鸡而已，靠，还真把自己当成食肉动物了？


不过，他想是这么想的，却没反应到，这个电话打给吴言，带给了他些许的麻烦。


中午，陈太忠又是和古昕、李乃若、十七等人在一起吃的饭，任娇也赶了过来，大家的心情都不错，不但扳倒了常三，古昕、李乃若和蒙晓艳也同时成功上位，值得高兴的事儿实在太多了。


李乃若对任娇自然会很热情，虽然他并不十分清楚任娇、蒙晓艳和陈太忠的关系，不过猜也猜得出来，原本他还有点头疼，不知道该跟谁走得更近点呢。


还好，今天上午，他为蒙老师的事儿大大地表现了一番，眼下巴结巴结任娇，倒是也不怕就此得罪蒙晓艳。


要知道，在陈科长众多的情人中选边，那也是要讲究一下的，李所长是粗人，但粗人也是有心机的，他很明白，别看任娇和蒙晓艳眼下好得跟什么似的，将来陈科长只可能选择同其中一个结婚，甚至一个都不选！到时候，这两位翻脸成仇也是正常的。


那么，眼下就不宜对其中一个过分巴结，否则，万一选得不对路就麻烦了，跟错领导固然会很惨，但是，跟错领导的小蜜，没准会更惨。


“任老师，那个安逸产品效果不错嘛……”说到这儿，李乃若的舌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结，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猛然想起，那啥……这几天很忙，好像还没顾得上拿货呢，“嗯，我老婆早就这么说了，回头……我琢磨着是不是要再买点，呵呵～”


“其实……”任娇看一眼陈太忠，发现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说不得只能笑着摇摇头，“呵呵，不忙，先用着吧。”


她很想怂恿一下李所长——既然都升所长了，你让你所里的人每人都买上点岂不是很好？这样的话，等你升到红宝石的时候，没准我自动升到蓝宝石了呢。


她确实是很羡慕自己的上家，校长夫人就是靠着这种方式起家的，而且，做警察的，经常被人求到，到时候想发展下线，不是很容易吗？而且，还能省下索贿的名声。


不过，任娇也非常清楚，人家这么上杆子巴结自己，还是想讨好陈太忠，但陈某人对这个有些深恶痛绝，她当然不能因小失大。


只要太忠一直对自己不错，这样的机会就算不多也总会有，可万一惹得太忠毛了，那可就鸡飞蛋打了。

第383章 难得的体验


这通酒喝得时间有点长，到了下午两点还没结束，古昕见蒙晓艳要走，兀自不肯干休，“三点才开联欢会的嘛，着什么急啊？蒙校长，可是只见你吃我们了，你这都升校长了，啥时候请客啊？”


“代校长，唉，”蒙晓艳叹口气，说起这个，她心里总是有点不甘，不过，相对而言，这已经是凤凰市教育系统的奇迹了，人总是要知足的。


“那也得请啊，”真难为李乃若了，两边都得听着。


蒙晓艳还待说什么，陈太忠的手机响了，任娇下午没事喝得有点多，居然探头去看来电的号码，随即惊叫一声，“吴书记手机？”


我靠，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看看她，心里却是琢磨，是不是以后该把手机号码本上吴言的姓名再改改了。


原本他已经做得比较小心了，只写了“吴书记”没敢写“吴言”——这也是应吴言的要求，因为两人的关系，实在是不宜暴露。


回头，得把这个名字改成“白书记”，想起那珍贵白虎的动人之处，他拿定主意了。


古昕和李乃若也听到了任娇这一声，登时闭嘴不言语了，两人看着陈太忠的眼神有点复杂，钦佩中似乎……带了点幸灾乐祸？


一听是见过一面的美貌女书记，蒙晓艳的身子都不动了，用一种很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陈太忠却混若不觉，貌似比较恭敬地接起了电话，“吴书记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儿吗？”


“太忠……”吴言嘴里才蹦出俩字儿，就已经听出陈太忠口气了，登时语调一变，“陈科长你好啊，今天中午横山区的干部聚餐，你怎么没来啊？”


“没人通知我啊，”陈太忠一本正经地回答，接着又苦笑一声，不失恭敬地回话了，“唉，可能大家都觉得我已经不是横山的人了，呵呵，我心里还有点失落呢。”


“哦，是这样啊，对了，下午有空吧？”吴言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冰冰的语调，又不失威严的那种，“区里有点事情找你，等你方便的时候，电话联系一下我。”


会是什么事儿呢？陈太忠一边琢磨一边挂掉了电话，除了章尧东要吴言打电话联系他，问伯明翰的事之外，吴书记从没主动打过电话给他，难道说，又出什么大事儿了？


等他抬起头，却发现所有人都正在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说不得只能苦笑一声，“唉，真是劳碌命啊，都要过元旦了，下午横山区还找我有事儿。”


其实以陈太忠的个性，他并不介意自己同吴言的关系曝光——最起码不是很介意，但吴言坚持，他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毕竟，官场上这一套东西的理解，吴书记比他强太多了。


“解释，就是掩饰！”这个李乃若，还真是有啥说啥，不过，看着他那副醉眼惺松却硬是要装出郑重的样子，大家居然也没觉得冒失，最起码古昕是哈哈大笑起来。


这倒也是常事，在横山区的基层，甚至是其他区，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拿吴书记的YY来的例子，比比皆是。


蒙晓艳也因为这个不是玩笑的玩笑放松了心情，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太忠，不会是因为……上午的事儿吧？那女人这么快就去上访了？”


她的话还真准，吴言找陈太忠，确实是因为这件事，那小媳妇从派出所出来，就拉了她妯娌，一起跑到了横山区区政府。


这个时候，区委和区政府的人正忙着安排聚餐呢，被这两位打扰了，实在是心里要多麻烦有多麻烦了，忙着往外撵人，“去去去，马上中午吃饭了，你们下午来不行啊？”


这妯娌俩却是着急被关押的丈夫，堵着大门口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家里的马上就要被拘留了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哭声要多凄惨是有多凄惨了，没办法，女人做这种事情是比较拿手点，引得一众路人侧目观看。


好死不死的，吴言刚从市委赶回来参加聚餐，一眼看到了这俩女人，一时间有点奇怪，却没有联想到陈太忠刚打的电话——时间这么短，而且，也不是太忠说的一个女人。


于是，她下车问问，等到搞明白的时候，忙不迭抽身走了，心里还说呢，看来得跟信访办的打招呼了，怎么来得这么快啊？


可是，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了另一个问题……慢着，市十中的宿舍，蒙晓艳校长？


蒙通的姑娘，当了校长了？想想上次跟陈太忠在仙客来吃饭，撞到了蒙晓艳，吴言基本上就能明白，现在陈太忠为什么要帮蒙校长出头了。


她倒是没细想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因为蒙晓艳的长相实在是太那啥了，不过，尧东书记现在既然遇到了麻烦，能不能让太忠出面，怂恿蒙校长跟她叔叔关说一下呢？


这件事，吴言还不合适通知章尧东，最起码在办成之前不合适乱汇报，在官场混，谨慎从来都是最重要的，章书记对她有提拔之恩，可越是如此，她反倒要越是注意言行，以免引得章书记失望。


所以，就在聚餐刚结束的时候，她就打了电话给陈太忠，陈某人的回答，却是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太忠的关系，眼下还是在横山呢，什么时候调动一下啊？


陈太忠是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来到了吴言的办公室，说起章尧东最近的被动，他脸上就多了几分不屑，“切，我倒不是小肚鸡肠，可是话说回来，要是没有他们有意无意的纵容，常三一伙儿会这么嚣张吗？”


只是，吴言并不知道陈太忠在这件事里涉足极深，她只当他是因为与甯家交好，才被动卷入的，少不得就要替章尧东辩解一下，“尧东书记说了，其实那个汽修厂里，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不过是想压一压双方，保持个稳定的局面，谁想到把蒙艺惹出来了？”


“问题就是常三欺人太甚啊，”陈太忠哪里容得她这么说？“他扫我面子多少回了，这次有机会收拾他，我怎么可能放过？”


“啊？”吴言听得身子就是一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不是吧，太忠……你说，这次事情，是你搞出来的？”


“那当然，”陈太忠傲然地点点头，“我收拾常三，办法实在太多了，要不是想按着官场规矩来，他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的？”吴言实在是太吃惊了，美丽的眼睛睁得老大，她实在无法理解：蒙艺总不会因为自己的侄女儿关说一下，就如此大动肝火吧？


陈太忠却是被她这副表情弄得心痒难耐，除了第一次强奸她的时候，他还没从美艳的书记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这让他有点蠢蠢欲动。


“哈，娘子，为夫现在，有点想那个了，”他的脸上，泛起了淫荡的笑容，“你这种表情，才是最动人的。”


吴言的脸刷地红了，人也蹦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若无其事地探头出去看看，才缩回脑袋，反锁了房门，“真太过分了你，这是在我的办公室……哦，不要……”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觉得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了，腰间也硬梆梆地顶了一个什么东西，一时间，她的身子有点软了，感觉站都快站不住了。


“一会儿再跟你讲经过，”陈太忠的语气，颇为蛮横，一边说着，他一边不由分说地抱起了吴言，因为他忽然想到了，吴书记似乎……喜欢轻微的受虐？


反正，今天晚上已经被蒙晓艳预定了，那也只能现在安慰一下她了，这么想着，陈太忠抱着轻如鸿毛、软似无骨的书记大人，昂然地走向里间的小卧室。


事实确实如他想的那样，吴言的高潮来得极快也极为强烈，而且足足有三次之多，尤其是最后一次，当他发射的时候，吴书记的双手双腿死死地缠住了他，身体不住地抖动着，根本失去了控制。


“我……我的胳膊和腿好像抽筋了，不能动了，”感觉他想抽身而出，吴言却是无法自如地指挥自己的身体，只能红着脸低声地解释。


太快了吧？有点丢人啊，陈太忠想的却是别的，他还真没想到，在区委书记的办公室里搞这个，会让他自己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再想想区委门口高悬的党徽，他越发觉得刺激了，甚至，刚刚发威过的某个部位，隐隐有卷土重来的架势——多么难得的人生体验啊。


怪不得有那么多的人乐此不疲呢。

第384章 破家县令


吴言和陈太忠挤在那张小床上，紧紧地搂在一起喁喁而语，一米五的床，空出了足有五十厘米的空间。


“这件事儿，你策划得真的不是很好，”听完了陈太忠讲述的经过，吴书记摇了摇头，“事情能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只能说是你命好。”


“以后啊，这种事儿，你记得多跟我商量商量……”一边说着，她一边探头吻吻陈太忠的脸，“你这么瞎闯乱撞的，我真的很不放心。”


陈太忠却是颇不服气，“这怎么算瞎闯？我可是仔细盘算过的，而且，事情的发展，也跟我设计的一样啊。”


吴言摇摇头，坐起身子开始穿衣服，昏暗的光线中，她雪白的胴体显得极为刺眼，陈太忠低头看看自己，相比之下，觉得有点像是刚从非洲回来一般。


“这件事情，一开始你就设计错了，”她一边慢慢地穿着内衣，一边解释，胸前不大的双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地起伏着，上面某人造成红色的抓痕，隐约可见。


有过多次的欢好之后，她已经能很自然地在陈太忠面前袒露自己的身体了，“你应该把合力汽修厂董事长的位子，交给蒙晓艳才对……”


“可她是老师啊，”陈太忠双手托着后脑勺，懒洋洋地靠在那里，看着她穿衣服，“老师是不许经商的嘛，捅出来总是不好。”


“她叔叔是蒙艺，谁敢真去捅？”吴言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子，将光滑的脊背朝向他，腋下夹着胸罩的带子，“帮我扣一下……”


“而丁小宁就不行了，统战工作这东西，说重要就重要，说不重要那就什么也不是，既然你都知道了常三身后的势力惊人，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最大的一张牌？”


“你一开始就担心惹恼了支持常三的人，其实，这种思维根本要不得啊……讨厌，不要摸人家，我跟你认真说话呢，”吴言扭动一下细细的腰肢，甩开了在她肩头作恶的那双大手，她终不比刘望男的强悍，那位是在抽插之间都能发表时事见闻的主儿。


不过，说归这么说，她的心里还是甜不滋滋的，“……这是你自己吓着自己了，你要先把蒙晓艳亮出来，支持他常三的人，哪个又敢冒头出来？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法子，不用像你这种方式，最后成功也不过是侥幸。”


“可是事实证明，我设计的方案挺不错嘛，”陈太忠心里已经隐隐认可了她的话，可嘴上却不想认输，“而且，蒙晓艳只是蒙艺的侄女儿而已，又不是女儿……”


“女儿的话，反倒不是那么方便了！”吴言又瞪他一眼，“这件事，许绍辉都被卢刚顶了，你说你自己侥幸不侥幸……嗯？许绍辉？”


“蒙晓艳跟她叔叔的关系，其实很一般，”陈太忠还是有点不服气，“或者说……蒙艺觉得她还小，反正啊，支持的力度不是很大。”


吴言却是没理会他的话，愣了足有五秒钟，她才慢慢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件事翻身啊，十有八九，许绍辉才是关键因素……”


不得不说，吴言的思维，固然带了些女性特有的稳重，却绝对具备相当的敏锐，她已经分析出了事件的转折点在哪里，少不得她又把自己的猜测拿出来说说。


陈太忠倒是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反正已经绝地大翻盘了嘛，不过眼下听到吴言的分析，却只觉得有点头皮发炸，难道说，哥们儿还又是走了狗屎运？


呃，真没面子，为什么我会想到“又”呢？


“嗯，我回头问问甯瑞远吧，”他点点头，决定打探一下真相，他从没怀疑过自己会取得胜利，但如何胜出的，才是他最关心的。


“蒙晓艳跟蒙艺的关系……很一般？”直到现在，吴言才反应过来刚才陈太忠的话，见他在那里发呆，伸手推推他，“快起来穿衣服啦，万一有人进来呢？”


“今天是31号啊，现在谁还会在单位？”陈太忠被她打断了思路，悻悻地回一句嘴，不过说归那么说，他还是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十分钟后，这对偷吃的男女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了办公室里，只是，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不难看出，吴书记的眼角，还残留了些许的满足之后的慵懒。


当然，两人已经开始说正经事了，反锁的房门，现在也变成了虚掩的……


“让蒙晓艳帮章尧东在蒙艺面前说情？不可能，”陈太忠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说话根本不顶用，蒙勤勤都不行，找尚彩霞还差不多……而且，吴书记，你这么为章书记着想，我很吃味哦。”


“讨厌！”吴言警惕地扫一眼虚掩的房门，又狠狠瞪他一眼，“不要鬼扯，谁祸害的我，谁心里有数……咦，怎么听起来，你好像跟蒙艺很熟啊？”


“也不熟，不过他家的事儿，我还是听晓艳说起过一点。”


“那么丑的女人，你叫得倒是亲热，”这次，轮到吴书记吃味儿了，她警惕地看陈太忠一眼，“你不会……是存了攀高枝的打算吧？”


“她早好了，”陈太忠洋洋得意地解释，虽然他不便说自己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但一想起来，多少还是有点成就感。


不过，吴言嘴里说的“攀高枝”，却是让他感觉到了些许的不爽，没错，是攀高枝，可拜托你搞搞清楚，谁攀谁的高枝啊？“切，要是攀高枝，我不会找蒙勤勤啊？哼，她也很崇拜我呢……”


吴言一伸手，托住下巴，看着他苦笑，“我说太忠啊，你不要自我感觉这么好行不行啊？蒙勤勤……那是你能打主意的吗？”


“啧，”陈太忠嘴一撇，有点恼火了，他恨恨地看着吴言，“要不要……咱们打个赌，我要是能搞定蒙勤勤，你输给我什么？”


“别别，怕你了行不行？”吴言摆摆手，脸上似笑非笑，眼中却是带了两分认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你要是强奸她的话……估计会死得很惨。”


“喂喂，我可真认真了啊，”陈太忠急了，对于自己强奸过吴言一事，他一直觉得有点抹不开面子，当然，其中有部分原因，是堂堂的罗天上仙居然在小小的“隐身术”上马失前蹄，这真的是耻辱。


“我不强奸她，绝对不，不过搞定她，真的很简单哦。”


“你要能搞定她，我心甘情愿地做一辈子你的地下情人，”吴言瞥他一眼，这固然是赌气的话，不过她的心中确实也有这个念头，现在两人就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见人，等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或者，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若是太忠真能把蒙勤勤弄到手，到时候她在仕途上自然能获得一些帮助，只要他不肯负心，这也算是图了一头，这辈子也就该知足了。


“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陈太忠从她的话里，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丝哀伤，一时间就没有兴趣说下去了，不过他心里却在想，搞定唐亦萱的话，怕是比搞定蒙勤勤的效果，更要好一点吧？


反正，吴言既然张嘴求他了，说不得他还是要尽尽心的，“回头找蒙艺试试吧，我声明，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也别跟章尧东说什么晓艳的事儿了，蒙家人其实都挺低调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吴言点点头，蒙晓艳的存在，在凤凰市官场层面来说，知道的人并不多，她也是因缘巧合下得知的，能独享的资源，为什么要让大多数人分享呢？


“呀，不对，”陈太忠又想起一件事，遗憾地摇摇头，“等陶家兄弟的老婆上访到市里，章尧东迟早会知道晓艳的身份的。”


“嗤，她们有那个机会吗？”吴言脸一绷，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时间脸上有些阴森的味道，“老话说死了，‘破家的县令，剥皮的太守’，我吴言也算县令级别了吧？她们要是再不识趣，连她俩我也弄起来。”


这倒不是她心狠手辣，只是，自打她知道十中的校长是蒙晓艳之后，心里就早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努力把事情控制在横山区内，为此，她甚至不排除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道理很简单，这件事一旦捅到市里，就很容易被蒙艺得知，蒙书记绝对不会认为，横山区或者凤凰市是控制不了这种小局面。


万一人家认为，这是凤凰市折腾出来，有意扫省委书记面子的话……别说她了，章尧东也当不起这种误会，吴言就算自己吃了豹子胆敢扛，也不可能让章尧东难做。

第385章 增强凝聚力


从吴言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陈太忠正琢磨着，怎么招商办就不搞会餐呢，就接到了谢向南的电话。


会餐没有，但是下午可是发了一大堆东西，招商办的考核任务，是按阴历年结算的，不过，今年办公室的成绩不错，完全可以适当地挥霍一下，于是，这个阳历年发到每个人头上的福利，差不多价值六七千。


我须弥戒里的东西，可是还多着呢，陈太忠一时有点头疼，不过这福利不领也说不过去，公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你要真的不拿，别人还会歪嘴——呀，陈某某连大几千的福利都不拿，这是黑了多少钱呢？


这边电话才放下，那边马疯子的电话又过来了，说是“铁手”下午找他了，约了晚上喝酒，人家还想请陈科长也赏光。


在凤凰市，铁手是跟常三齐名的大混混，双枪刘立就是栽在他俩手上的，很显然，这次常三栽得干净利落，整个凤凰为之震动，铁手心中，不可能没点想法。


对铁手的造访，马疯子就算是才掀翻了常三，也难免有点受宠若惊，栽常老三费了多大劲，他还是比较清楚的，所以铁手想见陈太忠，他还真不方便拒绝，只能代为传话。


“见什么见啊？”陈太忠才没兴趣见什么铁手呢，那厮老实的话，我自然不会去理他，不老实的话，见过也没用，“我是国家干部，要注意身份呢，疯子，我是看你人不错帮你的，铁手……他算什么？”


“他在素波有关系，说是能帮着把走私车卖过去，”马疯子当然也不是什么傻&#215;，帮铁手传话，必然是要有点理由的，他觊觎素波的市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陈哥你看这事儿……”


“啧，我就不知道你这么着急弄钱做什么，”陈太忠这话说得，真是一点都不腰疼，“你想怎么做由你了，反正利息我都免了你的了，你要想分给他钱，琢磨你自己那份儿吧，我的钱你别打主意。”


还是那句话，他不在乎钱，不过，花钱总得有个名堂。


去招商办领了福利，陈太忠见科里五个人都在，脑瓜一转，又想起了刚才的问题，“奇怪，为什么处里不组织聚餐？”


招商办副处级编制，除了在场面上，大家平日里都私下称之为“处”，不管怎么说，总比“办公室”三个字听起来要气派点。


小朱抢着发话了，“去年组织聚餐的时候，业务科的冯罗修和后勤上的人吵起来了，最后差点打群架，所以秦主任说了，这个聚餐，以后再也不搞了。”


敢情，招商办的编制有限，不但超编人员多，借调的也多，平时能在科室里占个位置的，自我感觉都是不含糊的。


其实，平日里不来的那些人，眼中也未必就看得上这些每天要报到的主儿，有的人纯粹是吃空饷的，给人家岗位请人家上班，人家都未必愿意来呢。


招商办本来就像企业多过像机关，这种情况下，人和人的关系，真的是淡薄得可以，再加上大家都是不含糊的主儿，聚餐时会发生点什么事儿，真的很正常。


冯罗修那时候刚提成了副科长，自己感觉不含糊，却没成想有一个吃空饷的家伙喝了点酒，看不过他敬酒时的嚣张样，两个人直接干了起来，到最后差点演变为两大阵营的较量。


恼怒之下，秦连成当场宣布，以后再也不搞什么劳什子聚餐了。


“哦，这么回事啊，”陈太忠点点头，看着手下这三两只小猫，愣了一下之后，咳嗽一声，“处里不搞，咱们自己搞，嗯……这叫增强凝聚力，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啊？”


“啊？”那三位齐齐地张开了嘴，好半天，余凤霞才发话了，“可是陈科……今天我已经答应家里了，晚上一起包饺子……”


“那你那份儿可就没了啊，”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嗯，咱们聚餐的标准，每人不低于五千，谁不想去说话……”


“五千？”小朱惊叫一声，大家都知道，科里有了一笔钱，虽然是借款，不过弄出来点花花，做到招待费里也无所谓，可问题是，“陈科，吃什么才能花了五千啊？”


可不是，凤凰市的消费水平绝对不算低了，可五个人想吃掉两万五，那还真是得费点心思呢。


“吃不了打包带走嘛，反正平均每个人五千，”陈太忠这话，就说得很明白了，饭店里洋酒啦茅台啦，只要有的，到时候你们随便拿嘛。


“我给家里打电话去，”余凤霞摸出手机，一转头就向门外走，“陈科，我改主意了，就冲这五千也要去！”


其他几个人纷纷地笑了起来，倒不是什么恶意，都是年轻人，过节谁没点节目？原本都有点排斥科里的聚餐呢，不过现在……那就不用说了。


陈太忠原本就不常在科里，谢向南俨然就成了代理科长，结果这正式科长随便张张嘴，手笔就不是很小。


让大家吃惊的事儿，还在后面呢，酒桌上，陈太忠见小吉喝酒挺痛快，脑瓜一转，想起个单子来，“对了小吉，过了元旦，可能有个英国来的单子，到时候我要没空，你帮忙接待一下，算你的成绩好了……那人叫什么来着？”


他拍拍脑瓜，死活想不起来，说不得还是从手机上查到了姓名，“嗯，叫邢建中，是个高科技产品的项目。”


“多少钱的项目？”小朱的眼睛，登时就绿了，“陈科，是不是你们去英国考察时候联系上的？”


“没多少，就三五千万，反正过不了亿，”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小吉，你可得帮忙操心了啊。”


小吉登时就喜出望外了，他们业务员可是都有考核指标的，陈科长则不同，不管谁签，也少不了他那一份儿，可要是他亲自签，也是为科里做贡献了，多拿不了多少，更多的是名头上好听而已。


“不公平啊陈科，”小朱又叫唤上了，她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陈太忠，“小余的单子快签了，小吉也有单子了，你怎么不想照顾我一下？”


她可不知道，陈太忠原本是想给她的，只是，上次她有意无意地挑逗自家科长，陈科长不想跟她发生什么绯闻，说不得就只有交待给小吉了。


“下一个单子，陈科说不定就照顾你了，”小吉看她一眼，他终是男人，家境也不错，做事倒也大气，“实在不行，我下一个单子算到你头上，行吧？”


这么一来，酒桌上的气氛，就更融洽了，就连不怎么说话的余凤霞也轻叹一声，“看来咱们二科，比一科要和谐得多了。”


说完，她又是一声叹，“可惜，只是一个临编啊……”


原本，她刚来二科的时候，因为陈谢两位科长都不在，还受到过小朱和小吉的冷遇，不过她心里很清楚，人家是怕她没什么本事，搞不到项目，没的分薄了大家的奖金，这种事搁给谁也会这么考虑。


再说，一个新人，来到一个新的环境，受点冷遇，实在是太正常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憋了一肚子气，执意要做出点成绩给大家看看。


可眼下，她还真的有点喜欢这个小集体了，那说不得就要对临时编制感到遗憾了。


“临编就怎么了？张玲玲的业务科也没那么正式，”小吉脸一绷，“省编办就没对招商办的编制做要求，素波的招商办，根本没业务科，就是接待一室、二室、三室。”


这家伙知道得还真不少，怪不得敢跳着脚想去收拾冯罗修，背后肯定有点什么人的。


“就是啊，小余，业务科没准将来会归进二科呢，”小朱也点点头，她不屑地哼一声，“张玲玲把一分钱看得比碗口还大，别说她让单子了，她不抢科员的单子就不错了，跟咱陈科，根本没法比的——这种科室，怎么长得了？”


“女人嘛，天生爱财，这很正常吧？”谢向南结结巴巴地接一句，原本是彰显一下自己存在的意思，却没想到同时得罪了小朱和余凤霞，两女也不多说什么，抓着他就是敬酒了——大家都知道，谢副科长不能喝。


“大家努力工作吧，该有的都会有的，呵呵，”陈太忠轻声笑笑，也不劝阻她俩，“老谢其实很能喝的，你俩别上当哦。”


到了这一步，酒桌上的气氛，真的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了，而新年聚餐，也成了业务二科以后的惯例。


突然间，陈太忠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话的是他老妈，“太忠，一会儿有个市长要来咱家，你快点回来啊。”

第386章 新愁旧怨


市长，去我家？陈太忠有点迷糊了，再问问老妈，老妈却是说不出别的什么了，因为老太太当时已经被“市长”俩字儿眩晕了，“……不姓段，也不姓杨……更不姓王，好像是姓……魏？”


凤凰市哪里有个姓魏的市长？陈太忠一时有点抓狂了，魏长江那是市委秘书长啊，“妈，我爸呢？他怎么不接电话？”


“邓海州家孩子结婚，他去转悠了，”老妈说到这里，有点痛心疾首的味道，丝毫没有记错人名的内疚，“太忠，你年纪不小，也该考虑了啊～”


“我知道了，”陈太忠悻悻地挂断电话，抬头看看桌上的另外四位，一时有点不好意思了，今天可是他拉了大家来玩儿的，自己倒是要先走了。


“那啥……好像魏长江要去我家，你们……你们慢慢吃吧，嗯，吃完了去幻梦城玩儿，老谢，你记得找十七，让他给记账就行了，咱今天，吃就是五千，其他的都算我的，你们不用管了。”


他这话说得有情有义的，一帮属下自然不好说什么，最关键的是，魏长江虽然岁数快到了，但还占着市委秘书长的位子，人家确实不怎么管事了，可怎么说也是市委常委不是？


四个人交换一下眼神，觉得自家的老大，那确实是神通广大，居然能劳动魏秘书长去探望，谁还方便再吱声？


陈科肯向大家交待一声，那已经是很给大家面子了，搁别的类似领导身上，能说个“我有事先走了”就算难得的了。


事实证明，陈太忠的老妈还是听错了，来的不是魏长江，是王伟新副市长，敢情，王副市长的秘书小林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伟新市长”，导致老人家直接听成姓魏的了。


小林为什么不给陈太忠打电话呢？很简单，上次林秘书让陈太忠呛了，这次为了不引起误会，老老实实地打电话给陈太忠家了，因为伟新市长说了，今天的造访很重要。


陈太忠的家，还是那么破旧，不过，王副市长倒是没怎么在意，喝着陈母沏的茶，跟他慢慢地聊着，“太忠，这房子……该换换了啊，你这可不像个做儿子的样子。”


“唉，”陈太忠叹口气，也没办法说什么，很多东西是说不得的，“嗯，横山区的房子快盖好了，到时候……可能会匀一套给我吧？”


“回头我帮你问问吧，没准文化局新宿舍那儿，还有空房子，”王副市长的交好之意，一览无遗，“不过倒是不敢保证。”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句，王伟新最终还是表露了来意，“太忠，听说最近严打‘黑恶势力’，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王伟新是不得志的，消息自然也不是很灵光，像章尧东、段卫华一类的主儿，都知道，这次蒙艺发话，是受了上面的压力，所以才雷霆大怒。


正因为如此，消息灵光者们并没有想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陈太忠，他们只知道，陈科长跟甯家关系好，是个合适救火队员。


可王伟新则不同了，他压根儿都不知道蒙书记受到了压力，而他偏偏又知道，蒙晓艳跟陈太忠交好，所以这件事，他倒是歪打正着地猜准了：这是小陈搞出来的吧？


对于这样的问题，陈太忠也不好直接表态，说不得只能含混地解释一下，“呵呵，这个……秦主任一直说，保证凤凰市安定团结的局面，保障投资环境，对招商引资工作是很重要的。”


也许是我，也许是秦连成，或者是他授意我干的，还有可能是别人……你就不要再问下去了吧？


“哦，”王伟新点点头，他也没指望陈太忠就能直承其事，这种机密事，关系不够近的话谁会承认？他倒是送过陈太忠一个人情，可这并不能代表两个人就有多近。


当然，有了这个人情，铺垫好得话，他就可以同其再走得近点，小陈用蒙艺用得如此顺手，他怎么可能不动心思？


事实上，他找陈太忠，还真是有点事，常三这件事，市里的震动并不小，而他在尽力打探之后，居然获得了一点意外的消息。


“是这样，我认为吧，市里一开始对那个汽修厂的态度，不是很恰当，”他缓缓地抛出了话题，“最起码，章书记不该偏听杨锐锋的话，要不然事情也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杨锐锋？陈太忠一听这名字，耳朵登时就竖了起来，“杨副市长？这件事里……他也参与了？”


“是啊，我也是才听说的，”王伟新是什么样的角色？自然看得出他很是在意，说不得苦笑了一声，“要不是他建议对合力汽修厂先紧后松，这件事，可也未必会搞得这么大。”


真他妈的，陈太忠登时就陷入了沉思中，他只当章尧东是受了卢刚的人情，却没想到，杨锐锋在里面还插了一杠子。


至于吗？你丫在英国找我的毛病，难道说我就不能反抗，得硬生生地受着？现在倒好啊，先是不告诉尼克的电话，眼下又在甯家的事情上搅风搅雨，有点过了吧？


“这样啊，”陈太忠点点头，开始缓缓地发言，他的措辞很谨慎，是的，他并不想让王伟新从中听出什么，“照这么说，杨副市长的建议，确实是有不够慎重的地方。”


可是，他这点小心思，又怎么能瞒过王伟新？别的不说，只说他在一个副市长面前，指摘另一个副市长的不是，基本上就算表明立场了——一个副市长，是你这种小科长有资格批评的吗？


更何况，杨锐锋同陈太忠的私人恩怨，王伟新也打探得一清二楚，在伦敦的那场小会议，只要有点心的人，都能打探出来。


当时与会的人虽然不多，但来历却是五花八门的，这种公众消息，任是谁想封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正是知道了这个，今天王伟新才特意来陈太忠家一趟，在凤凰市，若说起对杨锐锋的痛恨，王副市长认第二的话，就没人敢认第一，陈太忠那点小芥蒂根本不算怎么回事。


原来王伟新在市里，就是杨锐锋眼下的地位，主管经济的副市长，他被调到文教口上，肯定是因为党项荣的失势，不过，他怎么可能对继任者没有任何的怨气？


而且，当时收拾他，杨锐锋可是光着膀子冲在第一线的——这很好理解，杨副市长是社会经济学专业毕业的，其目的还用问吗？


王伟新肯定是想重新获得昔日失去的辉煌，可他当然也不会弱智到以为随便挑拨一下就能到达目的，只要章尧东在凤凰市，他重回那个位置的希望就不大。


不过，这种事儿也是看人怎么运作呢，运作得当的话，倒也不是半点希望全无，所以，这次王副市长来找陈太忠，一来是示好兼拉拢，第二个目标，就是给杨锐锋添堵！


听到陈太忠对杨锐锋的评价，他点点头，甚是遗憾地叹口气，“唉，是啊，锐锋这家伙，管个企业还行，统管全市经济工作的话，大局感……那还是差了点啊。”


原本，他是不应该说得这么赤裸的，以他的身份，也不合适说得这么赤裸，可是，他拉拢陈太忠的心思实在太迫切了，也太想表明立场了，所以，一时间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陈太忠听了这话，却是非常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晕了，你好歹也是主政一方的副市长啊，怎么比我还沉不住气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人公开表示跟杨锐锋不对路，他还是很高兴的，可为同盟嘛——不知不觉间，陈某人已经染上了拉帮结派的恶习，是的，在官场混，染不上这毛病的，那绝对是情商比他还低下的。


“我也有这种想法，”陈太忠点点头，人家说了那么多，他也不好一直嗯嗯啊啊地不表态，只是，点头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王伟新……是不是跟杨锐锋有旧怨啊？


算了，不对路就不对路呗，大家目标一致，那就是“同志”，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任由杨锐锋这么一直嚣张下去，难免会给自己带来些麻烦……这次命好，躲过去了，下一次呢？


“不过，杨副市长……我对他的事情，还真的不是很了解，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我俩一个口上的，分工不同嘛。”


咦？你还真有心收拾杨锐锋？王伟新登时大喜，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他点点头，“啧，我对他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小陈……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别人。”

第387章 各取所需


嗯？帮我问问别人？


听到这话，陈太忠登时有点警觉了，我这是……被王伟新当枪使了吗？


可是再想想，他总觉得，任由杨锐锋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尿，那也不是个事儿啊，终于还是含笑点点头。


“呵呵，那谢谢王副市长了啊，我也就是想多学学经济学方面的东西，您能有机会多指点一下，那我当然高兴了。”


谈笑间，杨锐锋这个名字，被二人轻松地揭过，陈太忠固然不想将锋芒表达得太露，王伟新又何尝愿意把针对性搞得太强？


王副市长的来意已经表达清楚了，不过，为了不让自己的意图昭然若揭，说不得他还是要说说别的东西，比如说——十中的蒙代校长。


一校之长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搞行政和搞教学，那纯粹是两个概念，为了不让蒙晓艳感到掣肘，下一步，王副市长打算把十中的副校长也调走，好让蒙晓艳大展拳脚。


“这样……好吗？”陈太忠听得有点咋舌，在他的印象中，蒙晓艳可真的不是什么搞管理的人才，“那十中的日常行政工作就不好搞了吧？”


“哈，这个你放心好了，”王伟新轻笑一声，他有心把两人的关系往近拉拉，就把话说得稍微尖锐了一点，“哪儿都有被埋没的人才，十中那么多老师呢，肯定有跟以前那个教导主任不对眼的人。”


黄强以前大权独揽，惹人几乎是肯定的，眼下王伟新这么做，说穿了，就是想让蒙晓艳趁学校权力处于真空之际，自己组建班子，如此一来，蒙校长才能在学校里树立起足够的威信。


既然送佛，就要送到西天，显然，王副市长有意把这件事的手尾做得漂亮点，也好让蒙老师领足人情。


“那倒是，”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却是在奇怪，这事儿你不跟蒙晓艳说，跟我说个什么劲儿啊？难道说，是想通过我表达一下善意？


他正想着呢，蒙晓艳的电话就来了，问他在哪儿，陈太忠老老实实地回答，“在家呢，正陪老妈看元旦晚会呢，对了，王副市长也在，你有什么要跟市长汇报的没有？”


“没有啊，他隔天都要打个电话呢，”蒙晓艳的话还没说完，王副市长这边已经笑嘻嘻地伸手出来接电话了，“呵呵，是蒙校长？”


啧，人家不想跟你聊啊，陈太忠愣了一下，还是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晓艳，王副市长对你的工作，有些指导性的想法，我觉得对你帮助会挺大的，你等一下啊……”


所谓的花花轿子人抬人，人家堂堂的副市长把手伸出来了，他还能捂着电话不给？


好不容易王副市长聊完了，陈太忠又接过电话来，蒙老师却是轻声撒娇，要他今天晚上过去陪她，“昨天前天你可都没过来，再过两天，人家的那啥就要来了……”


“好好好，”陈太忠点头笑笑，“呵呵，这个工作，就交给我来做了，正好，明天我还想跟你办点事去呢……”


王伟新在离开陈太忠家的时候，心里煞是满足，因为，他不但成功地挑唆了一下杨锐锋同陈太忠的关系，使两人越发地水火不相容了，更要紧的是，他发现蒙校长跟陈太忠的关系，简直是太不一般了。


不过……很奇怪啊，这个陈太忠的家，显然是没什么背景的嘛，也不知道怎么会让蒙晓艳对他死心塌地的？这年头，真是啥奇怪的事儿都有。


他一走，陈太忠的老妈终于逮住机会问自己的儿子了，“王伟新不是个贪官吗？听说他已经被撸下来了吧？你跟他，怎么会这么熟悉？”


“贪官？我没听说啊，”陈太忠摇摇头，“不过，他肯定不算最贪的，关键是，他贪又怎么样？有能力的话，贪点算什么？总好过那些不作为、混吃等死的吧？”


“哎，太忠你这是什么话？”老太太不干了，揪住他耳朵就是一顿训，直训到陈家老头子回家，还意犹未尽，“……总之，你少跟这些人打交道，你也不许做贪官……”


“好了好了，你有完没完了？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陈父发话了，他转头看看陈太忠，“别听你妈的，咱贪得隐蔽点，少贪点就完了，这年头，你不贪容易惹人记恨……”


被你们打败了！陈太忠恨恨地站起身子，“算了，我正好约了几个同事，晚上打麻将，啧，推不掉，我走了啊。”


“打多大的啊？”他临出门，还听到老爹在背后追着问……


当天晚上的战况，那就不用提了，总之，陈太忠是在第二天八点半才醒转，蒙晓艳赤条条地还搂着他，任娇却是去厨房做早餐去了。


近来任老师不再成天忙着传销，就恢复了正常人的日子，对陈太忠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关怀，最起码在洗衣服做饭上，要比蒙晓艳强出一些来。


昨天她也是回家之后，大半夜的跑了过来，陈太忠甚至有种错觉，任老师似乎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她的家，反正蒙晓艳是不会介意的，房子又这么大。


“我今天好像要办什么事来的？”陈太忠坐起身子，一边慢条斯理地穿衣服，一边琢磨着，谁想他这么一动，倒是把蒙晓艳弄醒了。


“起这么早干什么啊？”凌晨的疯狂，让她现在还有点恢复不过来，她迷瞪眼睛，一边打哈欠一边欠起身子拽他，任由被子从胸前的双峰滑落，反正大家彼此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太忠，再陪我睡会儿，今天休息啊～”


她这么一折腾，陈太忠反倒是想起来了自己要做什么了，“对了，今天元旦啊，晓艳，你是不是得回家看看？怎么也是过节呢。”


“去去去，我家的事儿，不用你管，”蒙晓艳一听这话，连拽他的兴趣都没有了，身子又懒洋洋地栽到了床上，“你又不跟我一起回去，我穷折腾个什么劲儿？”


“谁说我不跟你去了？”陈太忠今天可是不想坚持了，既然许了吴言，要帮章尧东在蒙书记跟前递话，唐亦萱他是一定要去拜访的，当然，这事儿要是能在蒙晓艳和唐亦萱面前同时提起，那就更好了，两个人帮着说话，总比一个人强。


“正好我要找她商量点事儿呢，你再睡会儿，一会儿我喊你。”


“咦？你跟我一起去？”蒙晓艳听到这话，登时就来了点精神，眼睛也半睁开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是答应了？不过，迷药我还没买啊……”


“你想什么呢？”陈太忠一绷脸，道貌岸然地发话了，“玩笑要有个度嘛，你好歹也是人民教师啊，不要这么人面兽心好不好？”


“切，人面兽心的教师多了去了，多我一个算什么？”蒙晓艳嘀咕一声，拽起被子就是一个翻身，“好了，你自己去吧，我要跟你一起去，你想谈什么都谈不成，我看着她就来气儿。”


那随便你了，陈太忠撇撇嘴，转身出去洗漱了，不多时，闻到餐厅飘来的饭香，一时食指大动，跑过去狼吞虎咽一阵大嚼，把任娇看得捂嘴直笑。


“差不多了，”陈太忠站起身子，看看任娇，想起还没给她礼物，说不得手一动，又在餐厅里添了二十来个大大小小的盒子，“嗯，送你的，前一阵一直没空拿给你。”


任娇手上也有翠心须弥戒，一见他这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轻笑一声，“看来你出国，是去搬家了？”


“我也不想，是他们欺人太甚嘛，”陈太忠抖抖肩膀，这种事儿还是少干点好，“对了，你没再去洗劫联合超市了吧？”


“没有了，”任娇摇摇头，抬起手看看自己的翠心戒指，一时心里有点暖暖，这个礼物，可是蒙晓艳都没有的，“晓艳知道这是你送的，一直都很吃味儿呢，我怎么敢再让她知道那么多？”


你传销的时候，我都后悔送你了呢，陈太忠想起自己藏在车里的两枚须弥戒，一时有点头大，嗯，得找个时间，把须弥戒里的东西，好好整理一下了，蒙晓艳要是看到我手上三个戒指，人家就算不要，咱也不能不给啊。


说笑间，时间就不知不觉过去了，等蒙晓艳起来，已经是十点来钟了，陈太忠再招呼她一遍，她却还是不肯回家，说不得他只能一个人驾车离开。


这次，三十九号里，却是不止唐亦萱一个人了，陈太忠进来的时候，愕然地发现，原来王宏伟也在！

第388章 冲动


王宏伟见到陈太忠，也是一脸的惊讶，“哈，陈科？好不容易休息一下，没陪着晓艳逛街去？”


陈太忠见王宏伟身边放着两个大大的礼盒，心知这位是过来办“年敬”的，看着这听说已久，却头一次得见的景象，他心中不由得有点微微的得意，哥们儿有这须弥戒还是好啊。


“我本来是想拉着晓艳一起来的呢，”他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不过，她说成啥也不回来，唉，没办法。”


唐亦萱身着运动衣，正低头给他洗茶呢，一听这话，手僵直了一下，才继续下去，王宏伟也被他这句话说得脸上有些黯然，犹豫一下才跟着叹口气，“嗐，不过……她没来也好，要不咱俩就得走了……”


“小孩子闹情绪，不用管她，”唐亦萱淡淡地说了一句，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恬适的笑容，“慢慢地她就明白了。”


“嗯嗯，就是就是，”王宏伟点点头，有意岔开了话题，“正好太忠你来了，你跟唐姐说说，我是不是到最后，还在尽力保护合力汽修厂？”


我靠，还是这件事？陈太忠的脸色登时就是一变，好半天才苦笑一声，“我说王局，咱们能不能不谈这个话题？你真不知道，我最近谈它谈得都恶心了，咱说点别的行不行？”


“我有心情说别的吗？”王宏伟看他一眼，“这件事里，也就是招商办正确了，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刚才唐姐还说呢，蒙书记很生气，打算借此整顿一下凤凰市。”


这确实是真的，其实在这件事里，蒙艺最痛心的还是卢刚，他虽然见过不少风雨，但他的斗争经验，多半还是来自中上层官场，对下层官场的藏污纳垢还真的不是很了解。


上次陈太忠“卖淫嫖娼”的事件就可以充分说明这一点，原本蒙艺不是特别在意的，但拿到那些人的供词，知道了高云风恶心的目的，才勃然大怒的。


是的，蒙书记知道“警匪一家”这个说法，也承认这种现象是偶尔存在的，但是，自己的辖下就出现了这种事，而且涉案的还是年轻的副厅，未来的省厅厅长，这就让他实在无法容忍了！


可偏偏的，这件事还不便张扬，是的，统战部打招呼的，不是部长或者副部长，仅仅是个小小的副司长——反正有黄老若隐若现，人家也不担心他不买账。


但是，蒙艺在部里干过，当然知道人家不是找不到级别更高的人打电话了，统战部也是在为黄老着想，这就是个明显的暗示：副司长出面，就是想要你低调处理，这毕竟是黄老的老家，闹出大丑闻来，黄老脸上也没什么光彩可言。


再加上抓捕常三时，卢刚还有立功表现，那眼下的卢副厅长，暂时就不方便动了，一个政治明星无缘无故地陨落，你叫蒙书记怎么跟大家交待？


当然，经过这件事之后，卢刚的政治生命也已经注定完结了，等着在副厅的级别上离休吧，最多最多，他还能活动到正厅的级别，但警察厅厅长那个位置，他是想都不用想了。


甚至，他有可能在另一次的斗争中，作为垫脚石或者替罪羊被人难为一下，官场中的事儿，谁又能说得那么准呢？


可是这样的结果，并不能让蒙艺高兴，他心里实在太不甘心了，好吧好吧，我不动省厅的，我动凤凰市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王宏伟来唐亦萱这里，原本就是借着过节的机会，打探一下消息的，耳中听到蒙书记这样的决定，岂有不吓个半死的道理？


“整顿凤凰市？应该啊，”陈太忠冲着王宏伟点头笑笑，“你这尸位素餐的，早就该下了，还是换我去当警察局局长好了，哈哈～”


王宏伟初时听得脸色就是一变，待听到后来面色才恢复正常，恨恨地瞪他一眼，“我要是下的话，信不信我把你的事儿，也全兜给蒙书记？”


“唐姐，这件事，本来就是这家伙搞的鬼，”王宏伟很感激陈太忠的态度，没错，是感激，既然陈某人敢开这样的玩笑，他当然就可以借此机会，戳穿丫的真面具，“可能你还不知道呢，合力汽修厂，确实是一个偷改走私车的地方，那帮混混，全都听陈太忠的。”


想恶心我？你丫屁股也不干净啊，说完这些，王局长有些得意地看着陈太忠，想着唐姐必定多少也会吃一下惊，自己脱身的可能性，却又多了那么几分。


谁想，唐亦萱根本不以为意，安然若素冲好茶，才淡淡一笑，“你说陈太忠？呵呵，他做出什么我都不奇怪。”


小样儿，傻眼了吧？陈太忠得意地看看王宏伟，眉毛快扬到天上去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太过就没意思了，他得瑟一阵，还是开口说话了，“其实这件事儿，我倒听说了一些版本，敢情，章尧东也是让人给忽悠了。”


陈太忠原本就存了帮章尧东撇清的心思，昨天又听王伟新说，杨锐锋在里面作怪，少不得就想点上一炮。


反正这种事闹到这种地步，连蒙艺都发火了，章书记只求脱身怕是也不容易，正好，有白送上来的垫背工具，何不拿来用用？


至于说王伟新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有没有那么回事，陈太忠倒是不想细考虑那么多，反正话是出自一个副市长的口，就算失实，也怪不到他这么一个小科长的身上，而且，以他对杨锐锋的了解，这种鼠肚鸡肠的事儿，丫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章尧东吗？”王宏伟不置可否地笑笑，章书记能伸手安置古昕，陈太忠跟其的关系，绝对远不到哪里，陈某人帮忙出口辩护实在是很正常的。


不过，他也没打算挑穿这层关系，要知道，警察局对合力的打压，就是在章尧东的授意下完成的，章书记若是能脱身，他王宏伟身上的干系也要少很多。


“算了，不用说这些了，”唐亦萱却是对这个话题很是不感冒，她将沏好的茶递给陈太忠，顺手掠一下乌亮的长发，“对了小陈，你上次不是说要教我辨玉的吗？”


“那个……我还得过段时间，才能腾出空来，”陈太忠尴尬地笑笑，“年底了，招商办的事儿多，而且，最近晓艳当了代校长，我还得帮着她理顺一点事儿呢。”


“她当了代校长？”王宏伟和唐亦萱异口同声地发问了，两人眼中，都是说不出的惊奇之色，陈太忠少不得又把蒙晓艳遇到的事情说说。


“王伟新这个人，很不简单的，”王宏伟听得直咂嘴，“他的脑瓜，可是比杨锐锋好用多了，要不是受了牵连，现在也应该是常务副市长了。”


凤凰市现任的常务副市长，是方进才，方副市长年事已高不符合干部年轻化的标准，年轻时腰椎又受过伤害，疗养的时间比工作的时间多得多，早说要下了，却是年复一年还撑在那里，不过也是摆设的意思居多。


“杨锐锋的脑子确实不够用，”陈太忠得了这个机会，哪里还管唐亦萱愿意不愿意听？少不得就要把杨副市长的糗事儿说一说，从伯明翰一直说到那厮游说章尧东对合力下手。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还真冤枉呢，”王宏伟点点头，看一眼唐亦萱，却是站起了身子，“唐姐，我还得去戎书记家走走，你和小陈先聊吧……”


送走了王宏伟，唐亦萱走回来，看到陈太忠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火就起来了，眼睛一瞪，走上前就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所幸是在室内，又是大冬天，唐亦萱穿的是那种毛绒绒的拖鞋，她身子也不重，不过饶是如此，陈太忠也被这冷不防的一脚踩得惊叫了起来，“喂，你搞什么呢？”


“我知道你这次来，就一定又有事，”她恨恨地看着他，“我说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市侩，不要那么无聊啊？”


“我本来就是要叫晓艳来撮合你俩的，她不来嘛，”陈太忠觉得自己很冤枉，“再说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王宏伟来看你，可不是也有目的？你踩他一脚没有？”


“你觉得……我对他，跟对你一样？”唐亦萱缓缓地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实说，是不是章尧东让你来的？”


“没有，欠人家一个人情而已，”陈太忠摇摇头，却不留神，又看到了唐亦萱的白皙纤细手指上的黑指甲，想想刚才被踩的脚，一股冲动油然而生，身子探过去，冲着唐亦萱的脸上狠狠地吻了一口。

第389章 被打劫了


唐亦萱却是没防到陈太忠这一下，一直以来，他在她面前都是比较稳重的，眼下吃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禁不住“呀”地一声，身子僵直在了那里，一时间呆住了。


“呵呵，有点……把持不住，”陈太忠见她这种反应，登时就有点心软了，又怕她恼火，说不得缩回身子，讪讪地笑笑，“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没错，最漂亮的女人——不算女仙的话。


“你居然……敢这么对我？”唐亦萱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转头看看他，脸上起了一丝红晕，嘴角却是微微下撇，“你……你不求我办事了？”


我靠，陈太忠有点受不了她这种表情，因为他觉得，这表情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说不得，他又将身子凑过去，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又是重重地一吻，“不求就不求……”


唐亦萱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反倒是闭上了眼睛，身子也软若无骨地倒向了他的怀里，呼吸也有些微微的急促了。


她弯月一般的眼皮下，长长的睫毛，在不住地抖动着。陈太忠的心，也随之颤抖着，不知不觉间，他吻上了她的眼皮，那里，是一片冰凉。


唐亦萱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她的脸，越发地红了……


已经是这样了，一不做二不休，陈太忠心一横，就吻向了她鲜艳的红唇，接着伸出舌头，努力地撬动她封闭的牙关。


唐亦萱这次可是不肯配合了，她紧咬下颌，左右躲避着他的舌头，只是，这又让陈某人找到了一种久违的暴虐心态，双手捧住她的脸，顽强而努力地想试图做最后的突破。


“不要，”关键时刻，唐亦萱那双冰凉的小手终于派上了用场，她的双手死死地向他的胸部推去，身子也开始扭动了，由于常年锻炼，她的劲儿，比一般女人要大很多。


陈太忠对她，还是心存怜惜的，见她挣扎得这么用力，生恐自己的力道把持得不好伤了她，而且，他也不想再行强奸那种耻辱之事了，只能手上略微地松松。


“晓艳怎么办？”感觉到他放缓了力道，唐亦萱的挣扎也就不那么激烈了，她的眼睛依旧紧闭，幽怨地发问了，“你打算把她放在什么位置？”


听到这话，陈太忠的手臂更无力了，是啊，唐亦萱和蒙晓艳，那是名义上的母女呢，自己要正法了唐亦萱的话，这个……就算不是亲母女，算不上那啥，可这辈分总归是乱了。


就他这么一愣神的工夫，唐亦萱已经离开了他的怀抱，她睁开眼睛，象征性地向后挪挪身子，脸上又露出了戏谑的笑容，只是，她脖颈间的红晕尚未褪去，使得这个笑容，看上去有些暧昧，“你个小坏蛋，居然敢占我便宜？”


见她没有真正生气，陈太忠的心就放下了一多半，他上嘴皮子的功夫，还是跟的上的，“呵呵，冲动，嗯嗯……一时冲动了。”


——可见情商这东西，并不是靠着修炼就能达标的，他现在若是强行下手，也就未必会造成什么后果，可惜的是，当事人真的不敢确定。


“冲动？”唐亦萱冷哼一声，却是问起了另一桩事儿，“晓艳跟你上床……那啥了没有？”


“有啊，要不然我怎么帮她治病呢？”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嘴上也开始放肆了，“不瞒你说，只有跟她做爱，才能治好她的病，教你辨玉也一样，你得跟我做爱才行。”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厚度有所增加，你看，这话我都说得出来了，可见最近哥们儿的情商，那是有了大幅的提高。


这厮压根儿就没有想过，眼下他若是能一扑而上，强行完成某些事情，绝对是不会有后顾之忧的，相对而言，这种判断和行动，才能体现出真正的高情商，也不知道他得瑟个什么劲儿？


“那你就不要碰我，她的东西，我不要！”下意识地，唐亦萱的反应变得激烈了起来，只是，在这一刻，她好像并没有表现出对蒙晓艳的关爱，反倒是给人一种“痛恨”的感觉。


“好吧好吧，”陈太忠举起了双手，无奈地点点头，“这样，唐姐，上次我送的那些东西，你满意不？要不要再来点儿？”


“你个小坏蛋，”唐亦萱似乎发现了自己的情绪产生了不应有的波动，下一刻，她的脸上又涌起了那种淡漠而空泛的笑容，“上次你净送我内衣了，还有些码号不对的，这次，我要点别的。”


“那好，你随便挑，”陈太忠手一挥，又甩出四五十个盒子，“不合适我再拿……”


“我要学你这个，”唐亦萱看也不看那些盒子，学着他的样子，手一挥，“我要学你变东西的本事，你别告诉我，这个也需要……那啥啊。”


“真的需要！”陈太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不骗你，这是一个必然的经过，不过……那啥一次，就能让你学会。”


“你又骗我，”唐亦萱轻笑一声，不过，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停地笑了起来，到最后，直笑得娇躯乱颤，那样子，真的是要多勾人有多勾人了。


好半天，她才止住了笑声，长叹一声，“好吧，既然你要，那我就给你好了……闭上眼睛。”


闭上就闭上，陈太忠听到她答应了，不由得喜出望外，眼睛闭上了，不过下面那只独眼，却是昂然地扬了起来。


一阵香风掠过，他只觉得一个冰凉的、肉质的东西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一触，接着就传来了唐亦萱的娇声，“好了，一次了，教我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一次啊，”陈太忠一时有点恼怒了，他睁开眼睛，恨恨地瞪向她，“你有没有搞错？”


他确实有点恼怒，本来准备着要享受大餐了呢，却没想到，只得到了蜻蜓点水一般的轻轻一吻，虽然，这次吻的位置是比较理想了，但正科和正处，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级别啊。


“嗤，给你这个，已经不错了，你知道不知道，你一本正经的时候，就是说话不靠谱的时候？”唐亦萱退得远远的，双腿蜷在胸前，两只白白的小手环抱着自己的小腿，下巴支在膝盖上，大大的眼睛得意地望着他，“少骗人了，快教我……”


啧，我的掩饰能力，真的那么差劲吗？陈太忠撇撇嘴，嗯，一定不是我的问题，是她太狡猾了，想到这里，他终于放弃了狡辩的打算。


“那你替我向蒙艺帮章尧东说说情，这个……我就教你，”他琢磨一下，感觉再送个须弥戒给唐亦萱，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你不许让别人知道，否则我随时……算了，由你吧。”


他原本是想说个随时收回呢，可是看着唐亦萱那份难得的认真，这话一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这女人的嘴，应该是比任娇还保险的吧？


下一刻，他手中又多了一个须弥戒出来，递给了她，“其实，窍门都在这个戒指上，你看，这个戒指……”


须弥戒的使用，说难还真不难，关键是人要将自己的精神集中于一点，唐亦萱几乎在短短的几秒之内，就学会了。


她兴高采烈地把玩半天，收完茶具收椅子，折腾了许久，眼睛又盯上了阳台的几盆花，看着她快步走向阳台，陈太忠赶紧发话了，“喂喂，带生命的东西，收进去可就死了。”


唐亦萱一听这话，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看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这样啊，那你等着，我去给冰箱除除菌……”


我晕，你这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啊，陈太忠有点佩服她了，“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不过，回头你慢慢收拾好了，不着急现在吧？”


听到他这话，唐亦萱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眼波流转，仿佛要滴出水一般，她走到沙发旁款款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呵呵，这么说，你是要把这个翠心戒指……送我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不送你的话，我拿出来做什么啊？跟你卖弄一下再收回来？你觉得我情商有这么低下吗？”


“那个任老师，手上的戒指也是这样？还有那个姓张的？”唐亦萱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来，不过，目光却是没有转移开。


“哦，新华书记那个啊，没有这功能，就是一个戒指而已，”陈太忠苦笑一声，“当时被他看到了，想不送也不合适啊……”

第390章 情调难讲


不知道为什么，当唐亦萱知道，这个戒指连蒙晓艳都没有，只有她和任娇有的时候，脸上泛起了异常开心的笑容。


看来这母女俩的关系，也不像唐亦萱表现出来的那么和谐嘛，陈太忠心里不厚道地琢磨着，却不防唐亦萱笑吟吟地站起身子，“今天想出去吃点儿，太忠有什么好一点的地方？嗯，清净一点的。”


我靠，这可是太荣幸了，陈太忠登时就亢奋了起来，说句实话，就算跟蒙艺吃饭，怕是他也不会这么激动，原因很简单，蒙书记铁定是三天两头在外面吃的，陪他吃的人多了，可唐亦萱……是孀居的寡妇，等闲少出门的这种。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因为，这是一个美女，美得让人无法抵挡的美女，除了那双微微有些上挑的眼角，几乎再也找不出什么瑕疵了。


这种眼型，有点类似丹凤眼，不过，她的眼睛很大，不但不是细长的那种，而且还是双眼皮，真的是别有一番风韵。


陈太忠很有心把她带到一个比较热闹的场所，一边吃饭一边炫耀向众人一下，只是，想想她的身份实在有点敏感，说不得还是只能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去小饭店吃吧，”唐亦萱的眼中满是兴奋，“别在文庙区，去清湖好了，要那种有特色的小饭店，我可是好久没吃过了。”


其实，她外出吃饭的次数就不是很多，偶尔有那么几次，去的也是海上明月之类的地方，档次确实很高，但那种情况，多是有人相求，怎么也摆脱不了那种看客的心态。


嗯？陈太忠琢磨一下，还真有点汗颜，说实话，他一向是不怎么计较吃，进入官场一年多，吃的地方算不少了，但大多都是高档次的饭店，仔细算算，还真想不出哪个饭店是比较有特色的。


“要不，咱俩找个地方烧烤算了？”陈太忠想起上次跟杨倩倩出去野炊，感觉女人们似乎都还比较喜欢这个调调，“我的须弥戒里，还有烧烤用的家伙呢，去买点肉串就行了。”


“去哪儿买肉串？”唐亦萱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东西没有现成的地方卖吧？”


“有的超市有，不过……可能品种比较单一，”这个问题难不住陈太忠，他已经有经验了，“咱去烧烤店买，想买什么买什么，反正照价给他就成了，咱就是吃个情调……”


唐亦萱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却是又瞟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呵呵，看起来，这个情调你常玩啊，我改主意了……咱们就去烧烤店吃好了。”


你这……算是有洁癖吗？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却是没说什么，点点头，“好，那咱就去烧烤店吃。”


清湖区有条路叫缉虎营街，那里半条街都是烧烤店，尤其以“小雨点”连锁店最为著名，只这一条街上就有三家。


两人去的是主店，这个店稍显老旧，地方却是大，大厅足有一百五十多平米，眼下还不到饭点儿，却是上了差不多四成的客人了。


这还亏得是中午，若是到了晚上，门口就要排队了，烧烤的消费并不高，但这家店每天的纯利据说都能到一万多两万，买卖之兴旺，就可见一斑了。


陈太忠和唐亦萱一露面，就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当然，这个关注主要是针对唐亦萱去的——对陈某人去的也有，不过大多是那种可以杀人的眼光。


还好，唐亦萱已经习惯了这种关注，陈太忠更是不会把旁人的感觉放在眼里的主儿，所以，两人昂然走到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抬手喊过来了服务员。


这里的烧烤，都是半自助形式的，店里的服务员把半成品拿过来，由客人自己在炭火上烧烤，快慢随心，倒也不用担心一旁有服务员催命似的给你烧烤，生恐你吃得太慢。


看得出来，唐亦萱从没烧烤过，手忙脚乱地折腾一阵，却也总是不得要领，陈太忠只能叹口气接过了她手上的扦子，“唉，我都以为我自己很笨了，没想到你老人家能笨出于蓝，简直太有损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了。”


唐亦萱却是不理他，扦子被接过去，她又拿起了一串鹌鹑蛋，在火上饶有兴趣地烤着，时不时地还停下来发发呆，显然，她今天的兴趣，并不完全在吃上。


不知不觉间，半个小时就过去了，唐亦萱已经彻底地没了吃的兴趣，纯粹是在那里玩呢，陈太忠这才得以有工夫填填自己的肚子。


就在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精瘦的男人走了过来，衣着得体，头上还戴了一顶无檐帽——也叫导演帽，他彬彬有礼地向唐亦萱弯了弯腰，“这位小姐，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唐亦萱正兴致勃勃地烤着一串馒头片呢，翻过来倒过去玩得不亦乐乎，听到这话，她停下手中的活儿，愕然地看向那个男人。


这一眼，看了足足有十五秒钟，直到大家都在猜疑这个女孩儿是不是哑巴的时候，她才展颜一笑，指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陈太忠，“你问我男朋友吧？”


那男人却是看也不看陈太忠，手向兜里一揣，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张名片，“我是中天花雨影视娱乐有限公司的艺术总监幽梦，我觉得，您具备成为一个当红明星的潜质……”


这时候，陈太忠已经反应过来了，闻言重重地哼了一声，打断了此人的话，“我说，你听到我女朋友在说什么了吗？她说了，让你跟我打交道，明白不？”


“可是，这位先生，”那男人转过头来，冲陈太忠笑笑，倒也是不卑不亢，“您知道经纪人是指什么吗？恕我直言……”


他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大约是从穿着上挑不出什么毛病，于是话题一转，“恕我直言，我觉得以您的岁数，似乎不能胜任这个职务。”


男人从露面的时候，就显得温文尔雅颇有气度，同样是年轻人，只从外表上看，此人要比陈太忠稳重和雍容得太多了，所差的，不过就是几分彪悍之气。


“你……打扰了我和我的女朋友的私人空间！”陈太忠一气之下，羊肉串也不烤了，伸手在桌子上轻拍两下，旋即用手一指对方，“现在，我请你离开，马上……”


为了不输给对方，他尽量想做到优雅，但是毫无疑问，他的表现，真的是比较粗俗的——从艺术的角度看，的确是这么回事。


若是从官场的角度上说，他的举止倒还算中规中矩，最起码，该有的威严是表现出来了。


“我认为，你不能替你的女朋友做出什么决定，你的行为是草率的，”幽梦同学很固执，但也不乏理智，他再看一眼唐亦萱，“我们能让她成为明星，而且……她的生活质量也会因此提高不少。”


唐亦萱穿的，还是在家的那套运动衣，当时陈太忠在场，她换衣服并不是很方便，而且，大家出来是玩来了，穿那么讲究做什么？


她的衣着，是单薄了点，但陈太忠有车，去饭店肯定也冻不着——再说了，她手上硕大的翠心须弥戒里，可是有好几件大衣呢。


毫无疑问，这位幽梦同学，把唐亦萱当作寒门碧玉了。


“非常抱歉，”唐亦萱终于发话了，她缓缓地摇摇头，脸上笑意盈盈，“我不认为，你能帮我提高生活质量，而且，我的生活质量，也不劳阁下操心，我想……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她这话都说出来了，那位也只能遗憾地摇摇头，咂咂嘴，努力地试图挽回一下，“只要你通过演技关，你的年薪，完全可以达到五十万……甚至一百万！”


“诶，我说你还没完了？”陈太忠实在无法忍受了，他眼睛一瞪，“请你走你不走，是不是……要我打你走，你就满意了？”


入耳这话，幽梦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登时不见了，他的眼中，射出了浓浓的恶毒，“这位先生，能不能麻烦你，把你刚才的话重说一遍？”


我靠，陈太忠脸皮一翻，就待出手，只是他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唐亦萱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终于强行按捺下了那份怒火，“我说的是，半分钟内你不消失，你的牙齿会掉光，你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素质，咱得讲素质！


“年轻人，做人最好留三分余地，不要那么尖牙利爪的，哼哼～”幽梦看他一眼，冷笑一声，就在陈太忠忍不住即将站起的时候，转身离开了。

第391章 没赶上趟


“嗤，打扰咱们吃饭，他还有理了，”陈太忠撇撇嘴，旋即又是轻声一笑，“哈，亦萱你很容易受到关注啊～”


“这种关注，要不要吧？戏子王八吹鼓手，搁在以前，连下九流都算不上，他倒是真会侮辱人，”唐亦萱冷哼一声，随即抬起手，白生生修长的手指冲着服务员招招，“来瓶啤酒……”


“大白天的，你也喝酒？”陈太忠一时有点发愣，“不是晚上才喝的吗？”


“今天开心啊，”唐亦萱高兴地笑笑，神秘兮兮地探过脑袋来，那样子有点调皮，压低声音问他，“猜猜我为什么出来吃饭？”


那自然是哥们儿的魅力啦，我是可以让你放心的人嘛，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呵呵，真的不知道，说说看？”


“我出来啊，是躲那些送礼的，”唐亦萱的回答，很伤某人的自尊，不过她仿佛没有察觉似的，“尤其是秦小方，每次去了我那儿，还要下厨房给我做饭，那我就得陪着他吃饭，真的……很无聊啊～”


不是吧，堂堂的市委副书记兼纪检委书记，会那么下作？陈太忠一时有点接受不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丫是不是在垂涎唐亦萱的美色呢？


不过，还有一个传言，他决定问问，“对了，我听说，秦书记不能人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混蛋！我怎么会知道？”唐亦萱狠狠地瞪他一眼，正是银牙咬碎的那副模样。


“呵呵，”陈太忠涎着脸笑笑，对于唐亦萱的机敏，他早领教了几分，自是知道耍花样不如来个厚脸皮，“我那不是吃醋吗？”


“呵呵，你脸皮还真厚啊，”唐亦萱听到这么无耻的话，被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没由来地感觉到一缕甜丝丝的味道，“你问的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大家都那么说，要不……”


说到这里，她白他一眼，“要不，你以为我会让他在家做饭？哼，别人都看着我呢，我不能……不能丢了老书记的人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得后来竟至低不可闻，脸上也泛起一丝似有似无的苦笑……抑或是无奈？


“好了，不说这个了，”陈太忠见她兴致不高，咳嗽两声，“嗯，啤酒有啥喝头？要不，我给你弄瓶洋酒出来？”


“那倒不用了，”唐亦萱摇摇头，她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笑吟吟地扫一下四周，“在这儿就是要喝啤酒，谁喝洋酒啊？”


“不过，你的须弥戒，我倒是想看看，”她向陈太忠伸出手来，笑意越发地浓了，“看看里面还有些什么东西，你这家伙啊，很不让人放心，我得替晓艳多看着你点儿。”


“里面……可是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呢，”陈太忠不想给她，不过，他又隐隐觉得，唐亦萱就算发现了里面的毒品，怕是也不会怎么在意吧？“涉及个人隐私，我可从没让别人看过……”


“从没让人看过吗？那我更要看看了，”她白生生的手不肯收回，眼中也多了一份热切，“真的不想给我？”


给你就给你，多大的事儿啊？陈太忠也懒得多说，从手上摘下了戒指，递了过去，嘴上还不干不净地占着便宜，“这可是我的第一次啊……”


“切，好像我稀罕似的，”话是这么说的，不过唐亦萱的笑吟吟的脸上，还是多出了一丝红晕，她接过戒指，垂下了眼皮去感受，只是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有一个不易察觉的、轻微的上挑，显然，她很开心。


不过，这种开心，唐亦萱只坚持了一分多钟，脸色就变得惨白了，她轻哼一声，伸手去揉自己的太阳穴，“天啦，这么多东西？”


使用须弥戒，对人的精神力还是有要求的，以她的凡人之躯，去细细探看如此庞大的未知空间，出现这种不适是很正常的。


这须弥戒若是她自己的，倒也还罢了，最起码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放在了什么位置，可这是陈太忠的，而且又塞得满满当当的，说句实话，她能坚持一分多钟，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出很多了。


“算了，你不用这么看了，”陈太忠摇摇头，“你的神识……精神力不够，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我全拿出来让你看，怎么样？”


“那得到什么地方啊？”唐亦萱显然倾向于接受这个建议，她紧紧地攥住这个须弥戒不肯松手，略微带着点警惕地看着他，“凤凰市有这么大的空地吗？”


“当然有了，”陈太忠早就想把须弥戒里的东西整理一下了，所以他已经选好了场所，“在横山区呢，咱们现在就走？”


“好啊，”唐亦萱说着就站起了身子，却是不肯把陈太忠的须弥戒还回来，转身向外走去，却差点撞到了服务员身上。


“小姐，你，你点的啤酒啊……”冲着她的背影，服务员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刚才吧台没了，就是去库房搬了一下……”


“好了，这儿是两百，多出来是你的，”陈太忠也懒得理他，随手拍给他两张蓝精灵，夹手抢过了啤酒，嘴里还轻声地嘟囔着，“靠，还好口袋里还有几张，要不就抓瞎了。”


“先生，你说什么？”服务员没听清楚他后半句，不过，他已经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看到唐亦萱颀长的身材站在林肯车边，等着他开车门，陈太忠勾勾手，“过来吧，我车钥匙还在里面呢……”


唐亦萱原本死死地攥着那个须弥戒呢，硬硬的翠心甚至硌得她的手有些疼，可是，随着他的一招手，她登时就感到手中一空，张开手掌看时，那个翠绿欲滴的戒指，已经不见了踪迹。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太忠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车，随手又把戒指塞回了她的手掌，“行了，你攥得再紧也没用，怎么说这也是我的东西，你觉得它会听谁的？”


“咦，那这么说，这个东西是不怕丢了？”唐亦萱的兴趣更大了，她看看自己手上那个须弥戒，“哈，太忠……你真的很厉害哦……”


两人离开没有一分钟，几辆车就呼啸而来，打头的是一辆日产途乐吉普，挂的是素波的牌子，幽梦同学和一个梳了马尾巴戴了墨镜的、三十出头的男子走下了车。


他俩身后，跟着稀里哗啦地下来十几号人，有男有女，乍一看全是那种奇装异服的家伙，不过仔细看看的话，应该看得出来，里面还是有几个膘肥体壮的大汉，打手类型的那种。


“我的女主角呢？”马尾巴斜眼看一眼幽梦，话里多少给人一种轻佻的感觉，“快点带我去。”


等他们来到陈太忠就坐的餐桌前，看到人已经鸿飞杳杳，幽梦同学登时大怒，随手拎过来一个服务员，一指这里的座位，“麻烦你告诉我一下，这两个人呢？”


搞艺术的，果真是不一样，这种情况下，他都没有声色俱厉，还保持了一定的风度，实在是很难得了。


那服务员心里正美不滋滋呢，那人没要找零，自己白落四十多，却不防被人夹领子拽了过来。


他仔细一看，正是那大方客人刚才所坐之处，眼见这帮人也不像什么善碴，他很茫然地摇摇头，“人早走了啊？”


“早走了？”幽梦不干了，手指服务员，“你有没有搞错啊，这碗碟还没收拾，炭还烧着呢，就是早走了？”


“现在人手紧，忙不过来，”服务员苦笑一声，却是坚不吐实，“他们确实早走了……”


陈太忠开着车，拉着唐亦萱一路直奔横山，到了横山也不减速，继续向横山区的外面闯去，唐亦萱看得有点迷糊，“太忠，这……横山还没到？”


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都是路痴！听到这个问题，陈太忠猛地想起了一句传言，“呵呵，横山到了，咱们是要去横山的郊区，清渠乡……”


清渠乡那儿，姜世杰乡长给陈太忠划了好大一片地，两百多亩，陈太忠须弥戒里的东西，在那儿可是完全摆弄得开——最起码，一个须弥戒里的货物绝对摆弄得开。


去了山脚，陈太忠挺意外地发现，他自己草草修的那条小路边，居然建了四五间房子，非常粗糙的那种，心中禁不住大奇，停下车走了过去。


他向外走，房子里的人也在向外走，稀里哗啦地出来三四条汉子，一看就是那种无所事事的闲汉，手里拎着棍棒之类的，“干什么的？到这儿什么事儿？”

第392章 北海苍梧


陈太忠还没发话，有个闲汉眼尖，认出了他，“哈，原来是陈科啊，怎么，马哥没跟您一起来吗？”


陈太忠看着这几位，胡子拉碴的，穿着也邋遢，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身上的那股汗臭味儿，不禁皱皱眉头，“我说，不是让你们在山上守着吗？怎么跑到下面来了？”


“山上守着的，全是马哥的人，”那闲汉似乎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太好，没敢往近走，只站在那里赔着笑脸，“我们是纺织厂的街坊邻居，就是在这儿看个门儿。”


敢情，人心就是这么奇怪，原本这里什么也没有的时候，附近的村民不过就是偶尔过来砍几棵快要成才的小树，抑或再来捡点枯柴回去烧，反正没人把这个小山包当回事儿，山上满是石头，种庄稼不容易活，引水也不方便。


可是，自打清渠乡将这片地划出去之后，反倒是引起了村民的好奇，隔三差五地就过来张头张脑，似乎是想看看，这块地打算用来做什么。


当时狗脸彪还活着，手下有一些小弟，马疯子手下，也有一些小弟，将这个山包看得死死的，尤其是帐篷那里，什么时候都有十几号人在那里。


这些混混可不是什么善碴，又是守着政府划过来的山头，见了村民，开始还警告一下，到了后来，根本就是见人就追打。


可他们越是追打，这些村民的好奇心就越强，有人将村民被打一事报告到了上面，不过，姜世杰乡长一手就压下了此事，“这是划给招商办的地，村民们再胡闹的话，全给我抓起来，坚决不能让小章村的事情重演！”


划给招商办的地，那十有八九就是要建工厂了，大家都明白，而且，也有那胆大的村民曾经溜进了帐篷，看到了一个个的大木头箱子。


有油水！这是村民们能够想到的，他们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不过想来也就是机器之类的东西，那么……能不能偷偷地扛两台机器回家呢？


就算那机器没啥用，但砸烂卖废铜烂铁总是可以的吧？


所以，明面上敢探头探脑的人不多了，但总有那些心思油滑的，捡个刮风下雨、月黑风高的时候来踩踩盘子，人心就是如此，你越封闭得紧，引起的好奇心就越大。


马疯子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在纺织厂招了一帮闲汉，在山下守着，对外说就是这里要建个大的汽修厂，让他们看着设备，不要被村民们抢了。


甚至，每次来拉木箱的汽车，将一车车的砖头和水泥也运上了山，马疯子又招了一支小包工队，要他们在山上砌起了围墙，虽然墙刚完成一半，高也不过两米六，可守在山上的混混们已经轻松很多了。


陈太忠随便问了两句，就搞明白了关节，一时间有点感叹，敢情这年头，做什么也不容易啊，马疯子这点钱，赚得还真够辛苦的。


“最近还有村民们来吗？”陈太忠一琢磨，打算回头会会姜世杰，起码，姜乡长在这边施加压力，也借此没向自己邀功，看来，这个人还是可以交往一下的。


他哪里想得到，姜乡长早就盘算好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人家陈科长迟早是要知道的，眼下他又没什么求人之处，索性就不通知了，这样一来，陈科长一旦听闻，岂不是会对自己的印象更好一点？


“倒是没有了，不过……听说他们可能计划着拦车呢，”一个满脸眼屎的家伙打个哈欠，露出了满嘴的黄牙，“不管怎么说，咱的货车，是要路过两个村子……”


看来，还真要尽快找找姜世杰了，陈太忠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你们跟疯子也提个醒，万事小心点……”


说完，他扭头开着林肯上山了，山路原本就修得比较粗糙，又经过了些大车的碾压，他得小心地开，要不难免就要碰到汽车底盘了。


这倒不是他心疼汽车，他想的是，要是坏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可就得委屈自己的双脚了，很不划算。


开到山上，陈太忠跟马疯子的小弟们打个招呼，拉着唐亦萱找块空地，双手在空中虚划一个符，“咄～”的一声，整个天空，顿时变得混沌一片，直似世界上只剩了二人存在一般。


“呀～”纵然唐亦萱胆子再大，也被这景象吓了个魂不附体，她愣了半天，才转头看向陈太忠，“太忠，你这是？”


“这样他们就看不见咱们了，”陈太忠也懒得解释太多，伸手自她的手里取过须弥戒，一瞬间，这个不知道大小的空间内，就多出了无数个货架、柜子和盒子。


“嗯，你慢慢地看吧……”


直到此时，陈太忠也才有机会仔细盘点一下自己在巴黎的收获，翻看一阵之后，他才愕然地发现，其实……包装太占地方了，要不一个须弥戒就搞得定啊。


这里说的包装，倒不是商品的外包装，而是说外包装之外的托运箱、保险柜之类的，尤其是用来展示的柜台，实在是太占地方了，为了衬托出这些东西的奢华来，经常是三两个屁大的玩意儿就占一个展柜。


这时的唐亦萱，已经弄明白了这些东西的由来，惊讶之心也净去，居然施施然地开始“逛街”了，“哈，没想到，在凤凰市就把巴黎逛了……”


这一逛，就是四五个小时过去了，她却是还没有看尽兴，是的，她已经塞了不少好玩意儿进了自己的须弥戒，可是——事实上她是想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的。


取舍，对女人来说真的太难了，哪怕是像唐亦萱这种眼界和心态极高的知性女人，所以，到最后，陈太忠不得不出声提醒她，“亦萱，五点了，咱们该走了，要不你回去该天黑了。”


“好吧，”唐亦萱恋恋不舍地点点头，伸手抓住了陈太忠的手，“太忠，你这个须弥戒……给我用两天吧？我平时很无聊的……”


“那可不行，”陈太忠瞥她一眼，一挥手将全部货物收了起来，再伸手乱画一下，两人就又位于山坡上了，“有时间我再带你出来看好了，嗯，我还有俩须弥戒呢……”


两人前面不远处，一个混混正在愉快地小便，冷不丁发现面前冒了俩人出来，剩下的半泡尿吓得登时就缩回去了，烟也从嘴上掉了下来，傻乎乎地看着他俩。


陈太忠也没理他，拉着唐亦萱扬长而去，很多事情，解释就是掩饰，反倒不如什么都不说，那位说不定自己就找出眼花的理由来了。


两人走出去足有二十多米，才听到身后那混混发出了撕心裂肺一般的喊声，“啊～”


唐亦萱轻笑一声，抬起没有被他牵着的右手，轻轻捶他一拳，“呵呵，你这家伙，把人家吓坏了啊。”


“哪有？”陈太忠不满意地看她一眼，撇撇嘴，“他不过是烟头落在了鸡鸡上，又掉进了裤裆里而已，不信你回头看看！”


“你胡说，”唐亦萱才不相信，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看清楚那么多东西，少不得回一下头，却发现那混混早就提起裤子来了，只是人呆呆地站在那里而已。


“我就知道你在胡说，”幸亏这里的蒿草长得极高，虽然是寒冬，那极高的枯草偶尔也多少能遮掩一点人影，否则的话，她的脸指不定会红成什么样子了。


“哈，原来你爱看男人的鸡鸡，”陈太忠松开了她手，身子猛地前蹿，那得意的声音却是自前方源源不断地传来，“早知道就让你看看我的啦……”


“你混蛋！”唐亦萱这下，可是真的被羞到了，她紧追两步，眼见追不上，恨恨地大叫一声，“陈太忠，我不会放过你的！”


“谁让你捣我一拳？”陈太忠站在不远处，洋洋得意地摇头晃脑，“这就是我的报复，你再骂我，可是还有更狠的哦～”


唐亦萱气得又紧走两步，却是不防一脚踢在一块大石的尖棱上，痛得登时弯下了腰，“哎呦～”


“这种小伎俩，也拿来糊弄我？”陈太忠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走了过来，“不过，为了那万分之一不是的可能性，我决定了……以身试险一下。”


“你让让我，会死啊？”唐亦萱被他说中了心思，脸红脖子粗地站了起来，又冲着他紧跑两步，两个小拳头就招呼了过去。


这次，陈太忠没再躲了，硬生生地捱了她几拳，“呵呵，开个玩笑嘛。”


“谁稀罕你的玩笑？”唐亦萱脸一绷，心里却是甜丝丝地说不出地受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第393章 净是事儿


林肯车开下山来，差不多五点左右，今天是阴天，天已经擦黑了。


陈太忠美不滋滋地开着车，正琢磨着，晚上是不是要留在三十九号不用走了，今天他和唐亦萱玩得挺开心，打打闹闹间，一些暧昧动作，很自然地就做了出来，就像相恋多年的恋人一般。


所以，今天晚上，应该发生点什么事儿了吧？


可是……丁小宁和刘望男……也有三天没招呼了啊，一时间，陈太忠有点踯躅，这两天可是新年，节假日期间，还是应该多给她们一点关怀的吧？


他正左思右想胡乱操心呢，冷不丁地觉得车身开始了轻微的抖动，旋即，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车身的抖动就变得剧烈了起来，连唐亦萱都发现了，“咦？”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姓司机已经踩下制动，松开离合，缓缓地将车停在了马路边上……


轮胎破了，簇新的轮胎，靠右边的两个，全部变得瘪瘪的了！


陈太忠走上前，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有人在路上撒了四角钉，车胎是被扎破的。


“车还能开吗？”唐亦萱也走下了车，“有备胎没有？”


“备胎……就算有也只有一个，”陈太忠接手这车，并没有仔细看过，不过他知道，车的后备箱里，倒是有一个轮胎，“这是有人撒坏呢，估计往前走不远，就有修车的地方了。”


“哦，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唐亦萱掠一下飘动的长发，不紧不慢地说，“小时候我家街口有个瘸子，修自行车的，他就偶尔把图钉撒到马路上……”


“好了，你别抒情了，”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现在问题是，车开不动了。”


“打电话啊，”唐亦萱看着他，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我跟你在一块儿，叫人不方便，你不是有一个汽修厂的吗？喊他们带几个轮胎来。”


陈太忠琢磨一下，摇摇头，“不行，我得看看，是哪些混蛋干的这事儿，走，上车，看看前面谁在修车。”


“车还能开？”唐亦萱有点吃惊。


“不能开也要开，”陈太忠的脸沉了下来，这车再这么开下去，那俩轮胎肯定是不保了，不过，不保就不保呗，他只知道，自己无法原谅这些搅了自己好事儿的家伙们。


谁想，他还没进车里，路边就走过了两个人来，“师傅，车坏啦？要帮忙不？”


陈太忠只听这两人的口音，就知道是当地人，再看看他们的打扮，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蓝制服。另一个却是一身脏兮兮的迷彩服，显然，这二位是附近的村民。


“当然要帮忙啦，”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附近……哪儿有修车的啊？嗯，要能补胎的这种。”


“呀，这附近还真没有修车的地方，那得进城了，”那二位说着就走近了，蓝制服笑嘻嘻地看着陈太忠，“你出点钱，我们想办法帮你们把车拉进城，行不行？”


“出钱可以啊，不过，要出多少呢？”陈太忠依旧笑嘻嘻的，一点都没担心走近的两人会暴起发难，“价钱公道的话，那没问题。”


所以，他这表现，被走近的这二位归纳到了“弱智”一栏里，别看你丫长得高高大大的，你这城里娃，能跟我们老农民比？


“天公地道，只收你两千……”蓝制服说到这里，猛然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唐亦萱，惊艳之下，嘴巴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两千是油费，嗯，这样，你出五千，我们把车给你拉回去。”


“我给你一万好了，”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这两位还待说“不用”之类的话呢，谁想陈某人当场就变脸了，“我呸，你俩什么玩意儿啊？五千？实在穷得没钱，让你老婆和姑娘去卖逼嘛……”


“太忠，不要那么粗俗，”唐亦萱听到这话，有点生气了，她轻轻一拽他，“注意形象，你好歹是国家干部。”


“钉子就是他们撒的，我还要注意形象？”陈太忠气哼哼地看她一眼。


这事儿再明白不过了，附近没修车的地儿，这两位不但出现得及时，又开出了天价的运费，不是他们干的，还能是谁干的？“我说亦萱你一边儿呆着去，跟农民打交道，你不行……”


这两位一听陈太忠辱及自己的家人，脸色登时就变了，不过，当他俩听到唐亦萱后面的话，以及陈太忠的回话，却是又硬生生地按捺下了这股怨气。


是的，中国农民，真的是非常现实的，你骂我两句，我又少不了一块肉，眼前这位既然是国家干部，那还是悠着点的好。


“我说后生，你咋骂人呢？”蓝制服阴森森地发问了，身子继续向前凑凑，所谓的输人不输阵，自己咋个想的不重要，关键是不能在气势上输了。


“我说得有错吗？”陈太忠不怒反喜，嘴上却是依旧阴损无比，“她们叉开腿就挣钱了，工作环境又好，不是宾馆就是酒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不比你们站在这儿餐风露宿的……强很多倍吗？”


“你鸡巴差不多点，别鸡巴瞎扯淡，”入耳这话，那迷彩服汉子急眼了，上来对着陈太忠的脸上就是一拳，“找死直说，信不信老子挖个坑把你埋了？”


他想的也很直接，这大马路上黑灯瞎火的，国家干部就怎么了？惹得老子急了，暴打你一顿，你丫也未必能认出打你的是谁，反正，眼前不能任你这么嚣张。


陈太忠哪里把他看在眼里？实实在在的“庄稼把式”，也敢在哥们儿面前得瑟？少不得抬起一脚，直接将人踢飞到了马路边的庄稼地里。


“我就知道，你们是准备抢劫的，”他一撸袖子，狞笑着就冲蓝制服走了过去，“这次我倒要看看，姜世杰跟我怎么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路边黑黢黢的地里，又冒出了几个人影，蓝制服还准备动手呢，一听“姜世杰”三个字儿，身子登时向后连退两步，“等等，大哥，是误会，是误会……”


他脸上胡子拉碴的，就算看不清岁数，但三十五岁是稳稳的有了，管陈太忠这小年轻叫“大哥”，那还真需要点勇气。


不过，眼下他可是没什么选择了，这位一张嘴就是乡里的乡长，对一般村民们而言，一乡之长简直就是土皇帝，给他们的感觉，那就跟凤凰市的市民猛听到章尧东或者段卫华一样，根本是遥不可及的人物。


清渠乡接近市区了，蓝制服也是见识过点事儿的主儿，可他还是没胆子炸刺，一个乡的，大家都知根知底儿，被捅出来，想跑都没地方跑。


“小陈，等等，听他们说什么，”唐亦萱跟他在一起，并不怎么害怕，而且，她对自己跑步的速度很有信心，真要跑起来，一般男人很难跑得过她。


“你……你是从小坡上下来的吧？”蓝制服阻止了走近的几个人的瞎咋呼，转头看看陈太忠，“招商办的？”


“废话，你去小章村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是谁了，”陈太忠眼睛一瞪，“我从小坡上下来，招你们惹你们了，啊？就撒钉子坏我的车？”


“啊，陈太忠？”蓝制服登时就傻眼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得出来，陈太忠的名字在清渠乡，估计也是响当当了，“你不是招商办的警察吗？我们怎么知道你开这个车？”


丫这一套也不知道从那里听说的，居然会认为招商办有警察——不过，经济民警？人家这么猜，倒也未必算得上不靠谱，虽然招商办真的没经警编制。


“不是警车，你们就能撒钉子？这是遇上我了，遇上别人，怕是就被你们打劫了吧？”陈太忠摸出手机，也懒得解释，开始翻起姜世杰的电话来，“都不许走，还不知道你们害了多少人呢。”


“我……我们这是头一次啊，”蓝制服放声大哭了起来，“陈科长，我们……我们真的是第一次。”


“嗯，我知道你是第一次，”陈太忠点点头，继续翻着电话号码本，“这个无所谓，进了派出所，你就想起来自己到底干过几次了，派出所不行的话，还有横山分局嘛。”


蓝制服眼见他水米不进的样子，一转身，就给唐亦萱跪下了，脸上涕泪纵横，“大姐，大姐你帮忙说说，您功德无量啊……”


“太忠……”唐亦萱犹豫一下，还是缓缓开口了，“要不，听听他们的解释？”

第394章 各有苦衷


这帮人，都是西马营村的村民，从那个小山包下来，最先路过的，就是这个村子。


村里有闲汉们，一直惦记着那个小山坡呢，不过那里守着的人蛮横，乡里和派出所也不知道打过多少回招呼了，不许他们上去闹事。


不闹事好办，但是这个即将建立起来的“工厂”，对外如此强硬，是西马营村的人不乐意见到的。


村里穷得实在是太久了，有本事的出去闯荡了，没本事的守着家里那点可怜的地，好不容易老天开眼，家门口有个厂子了，大家也能借此捞点油水了，居然就这么被人制止了？


这样，是绝对不行的，他们决定，必须做点什么，既然上坡是被禁止的，那么，拉货的大货车被他们看在眼里，那就很正常了，而且这买卖也很稳当——押车的人总不会很多的。


这倒不是说，他们真有胆子拦路抢劫，这里毕竟是靠近市区了，不比那些穷山沟，劫车杀人都是毛毛雨，他们只想向山上的那家工厂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其实，这原本也就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远亲不如近邻——在家门口被人惦记住的感觉，真的不是很好。


遗憾的是，他们做出了决定，马疯子却是因为跟常三卯了起来，最近没有走货，也就不存在什么大卡车一说了。


就在他们望穿双眼之际，今天突然发现一辆小汽车上山了，看起来还是很高档的那种汽车，少不得就要琢磨一下，这是……工厂的大老板来了？


管他来什么人了呢？村民们自有自己的逻辑，反正，设计好了的法子，要不拿出来用用，那是肯定不甘心的，老板？老板更好，正好让他尝尝咱西马营人的厉害！


他们的计划，就是借着对方的车胎被扎破之际，索要高额的搬运费，甚至他们连拖车都联系好了，就是为了狠宰对方一刀。


你想叫别的车？你叫叫试试？这可是在西马营的地盘，靠，修路的占地费还没给完呢，乡政府出面，也不能说什么。


是的，在村民们的计划中，这种事情，多来上两次，坡上的那帮人就该知道厉害了，然后……大家自然可以坐下来谈谈别的事情了。


谁想到，头一次出活，就碰上了硬茬子？还是硬得不能再硬的茬子，陈太忠，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杀神，不但打得以勇武出名的小章村人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把一串人送进号子里去了，连路主任的亲戚，警察局副局长都被撸下去了。


招商办……那毕竟是市里的衙门，真的叫真的话，大家还是吃罪不起。


等蓝制服结结巴巴地解释完，最起码又过了二十分钟，陈太忠好歹做过副村长，对农民的心态，多少还是有点了解，他很容易的就听出，这些话，起码有八成是真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这件事，在清渠乡，他基本上是可以做到一手遮天的，再说了，清渠乡不行还有横山区啊，吴书记是他马子，古局长是他小弟，“靠，撞到我，那也算你们的不幸了，我还是把姜世杰叫过来算了……”


“陈大哥，你饶过我们这一遭吧，”对上这带了传奇色彩的恐怖煞星，一帮村民跑是不敢跑，硬上就更不敢了，说不得只能呼啦啦地跪倒一片。


“我们不知道你也负责这儿啊，以后坡上……我们再也不敢打主意了，真的，向老天爷发誓，要是违了这话，天打五雷轰……”


“那种雷吗？”陈太忠轻笑一声，随手一指，阴霾的天空中，一道闪电疾驰而下，“喀喇”一声，正正地劈在一棵道旁树上，一枝碗口粗细的树干登时堕了下来，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这个仙术其实用不了多少仙力，无非就是一个障眼术再加一个“正心雷”而已，真要从天上引个雷下来，那还真不容易呢，说实话，他这么做，已经有了宽恕眼前这帮人的想法，恐吓一下无非是想绝了后患。


坡上是藏走私车的地方，闹得太大总是没什么意思，再说了，他近距离接触过农民的生活，真的有点可怜，眼前又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大老爷们儿，他就算心再硬，也是有点不忍。


这个雷，吓得在场的人不轻，那些村民的想法就不消说了，甚至连唐亦萱都被吓了一大跳，这个陈太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自打她接触到陈太忠之后，就一次次地被他的神奇所震惊着，一开始，她只以为他是个奇人，但到了后面，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这个人了，今天她又接连见识了陈太忠的两次神奇，是的，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就拿眼前的雷来说，换给别人告诉她，说有人能引动雷电的话，唐亦萱一定会认为，那人是在吹牛。


可眼下，就算陈太忠赌咒发誓，说这事儿不是他干的，唐亦萱也绝对不会相信，这时她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以自己的智慧，信任某个人，居然也可以盲目到这种程度？


等惊讶过后，她开始发话了，与大家想像的不一样，她这次居然没有再为村民们求情，“太忠，我觉得，还是叫姜世杰来处理这事儿吧。”


女人，通常都是同情心泛滥的，不过，在地上撒钉子，这一招实在太过阴损了，而且事发时，她还在车上坐着——这点尤为重要！


车要是开得快点，或者换个二把刀司机……她真的有点不敢想像这件事的结果——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坐的就是马路杀手的车。


“叫就叫吧，”迷彩服发话了，这家伙的人性子要硬一点，人也愣一点，“要不是乡里拖着征地款一直不给，我们也不可能穷成这样不是？”


“就算下来款，也是进村财政了，你以为真会全落到你手上？”陈太忠冷笑一声，他对这个可清楚，“你们村长会答应吗？”


一边说着，他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姜世杰的手机，是的，他不想让唐亦萱不高兴，而且，她的声音提醒他，眼前这群混蛋，糟蹋了他早已设计好的美妙夜晚……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姜乡长吗？我是招商办的小陈啊，嗯，这样，今天放假，有点不好意思，要打扰你一下……”


姜世杰在那边听得眼皮直跳，他现在已经回了凤凰市的家中，不过，这种情况他实在不敢怠慢，“哦，陈科你是什么意思？我这儿什么都好说……”


“我能有啥意思？”陈太忠冷笑一声，“老姜，咱俩的交情，我也不说了，你一个人过来吧，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哥们儿的心，变软了啊，挂了电话，陈太忠一时感慨不已，到最后，他终于还是要姜世杰一个人来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一切就要看老姜怎么处理了。


姜世杰来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快，十五分钟后，他一个人开着辆走风漏气的破吉普就跑了过来，结果第一眼，他就认出了领头的那个蓝制服，“我说张狗剩，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张狗剩原来是西马营村里的村委会主任，所以姜世杰认识他，不过现在啥也不是了，也就靠着他那不多的一点点见识，笼络了一帮年轻人，歪门邪道地鼓捣点小玩意儿，打闹两个烟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张狗剩见到姜乡长，脸早绿了，忙不迭的解释，“乡长，我真的……真的没打算抢劫……我只想弄点外快，我这双狗眼瞎了……”


说着，他就噼里啪啦地自扇起耳光来，姜世杰也不理他，走到陈太忠面前，“陈科，你看这事儿……”


“随便你处理了，”陈太忠摆摆手，“我还着急回呢，不过，这种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了……好了老姜，你的钥匙给我，我的车该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吧……”


“拖车在路上呢，我侄儿开了一个汽修厂，让他给处理吧，”姜世杰来的时候，早安排好了的，“钥匙不急，等我先收拾一下这帮家伙。”


他走到张狗剩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子——既脆又响，“瞎了你的眼了？我他妈的早就说过，不许你们打坡上的主意，妈逼的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


“这些基层干部，还真野蛮啊，”唐亦萱低声嘀咕，陈太忠却是冷笑一声，“嗤，他做给咱们看呢，看来，老姜是想保这个狗剩。”


上层官场是怎么回事，陈太忠或许没什么发言权，但眼下姜世杰这点小心思，却是瞒不过他，而唐亦萱还真就不清楚这些。

第395章 又见幽梦


有了这个认识，陈太忠也就懒得多事了，等姜乡长叨叨完，开口就直奔中心，“老姜，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说实话吧，这个张狗剩，你是不是保定了？”


“嗐，我跟他没那份交情，”姜世杰苦笑一声，也不管张狗剩还在现场，“我的意思是，吴书记关于横山区‘三下乡’的批示还没到一个月，这帮混蛋就捅这么大篓子，再加上小章村的事儿刚过去，捅出去的话，我这乡长……真的没法儿干了。”


“三下乡不是‘科技、文化、卫生’下乡吗？”唐亦萱有点奇怪，她看看陈太忠，“这个……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三下乡’的核心，是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你说有关系没有？”陈太忠对她这个问题有点哭笑不得，话不是在人解释吗？“他们这行为，算新农村还是旧农村？而且，他们现在的性质，是破坏社会秩序的稳定，破坏投资环境，判个十来二十年的，算什么啊？”


他俩在这边嘀嘀咕咕，不多时，姜乡长已经手里攥了个本子走过来，“陈科，这帮混蛋的名单，我已经记下了，你说怎么办吧？”


“我说啊，就是让市局把他们统统抓起来，再拷问主谋！”陈太忠先是脸色一绷，见到姜世杰脸上不由自主地变色了，才哈哈一笑，“不过，老姜你一直挺照顾这儿的，我心里有数，其他的话，我也就不说了，我只要……以后没有这种情况！”


“那绝对不会再有了，”姜世杰摇摇头，“长假以后，我再强调一下，再说了，现在分局的古昕，还不是你的人？我都怕下次有事的话，你根本不找我了！”


所谓下层官场的特色，就是这样的，派和派之间，划分得极其清楚，反倒不如上层那么混沌迷蒙——这大抵是因为，在下层的上进，必须要经过某些领导的赏识，而不像上层，那里面的利益纠葛，就很少有人说得清楚了。


而且，下层官场，传言也相当快，陈太忠和古昕的关系，在警察局长任命到达的那一天起，就疯狂地流传开了。


正说着呢，拖车就来了，姜世杰也不理旁边的一干村民，转头跟陈太忠笑笑，“好了，影响你们吃饭了吧？今天，凤凰宾馆，我请了，太忠你不许再见外了哦。”


陈太忠倒是无可无不可，姜乡长赶来得这么及时，怕是晚饭也没着落呢，不过，唐亦萱可未必会赶这顿饭吧？他扭头看看她，“你去不去？”


“我……”唐亦萱犹豫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好吧，转了一下午，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换个别的地方，她没准就一口拒绝了，可凤凰宾馆，那倒是无所谓的，那里的硬件设施，并不比海上明月强，但强在这里是市委市政府的指定招待宾馆，出出进进的政府官员是最多的。


若是只是她和陈太忠两人，打死她也不会去凤凰宾馆，那样太容易被人发现，招来物议了，可眼下多出个姜世杰来，去别的地方反倒是不合适了，大大方方地去凤凰宾馆才是最好的选择，也显得心里无私。


两人坐着姜世杰那辆走风漏气的破吉普，来到凤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半了，姜乡长直接把吉普停在马路边上了，“算了，这破车放这儿吧，要开进去还得跟保安磨嘴皮子。”


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笑，“老姜你也整个差不多点的车嘛，装清廉也不是你这么个装法，出去办事儿，多影响形象啊？”


“没钱嘛，”姜世杰不想多说，摇摇头，“清渠乡有名的欠发达，你又不是不清楚。”


“少扯吧，”陈太忠冷笑一声，他开车不行，不过还是从马疯子那里听到了点汽车养护知识，“你这破车，一年下来，保养的费用再加上浪费的油费，怕是都够买辆小夏利了。”


“咳咳，”姜世杰尴尬地咳嗽两声，心说我又不是你们招商办的，哪儿敢像你那样开着林肯招摇？换辆好车？唾沫星子立马能淹死我。


说着，三个人就走进了宾馆，天黑了，由于大家一直在说说笑笑，并没有发现，在凤凰宾馆的楼上，挂了一条横幅，“欢迎中天集团来凤凰市投资考察”。


三人来得有点晚了，包间已经被全部订完了，不过，大厅也无所谓，反正没啥要紧的事可谈，嘈杂点就嘈杂点吧。


点了菜之后，唐亦萱转头对姜世杰发问了，看得出来，她对姜某人轻描淡写地处理此事，心里有点不爽，“姜乡长，你们那儿的秩序，有点乱啊，要是因为这个，发生交通事故怎么办啊？”


姜世杰一直在琢磨这个美艳女人的身份呢，说她是陈太忠的情人吧，感觉两人没那么亲热，说不是吧……似乎关系又近了点，她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不过，人家既然这么说了，就算看在陈太忠的面子上，他也得回答一下，“嗐，别提了，那条路的征地款一直没给够他们，以前他们还设过卡子收费呢。”


“哈，还真没王法了呢，在市区边儿上就敢这么干？”陈太忠听得直摇头，苦笑一声，“我说老姜，你把钱给了他们不就完了？要不任他们这么折腾下去，你迟早出事儿。”


“上一任的糊糊事儿，凭什么要我担着？”姜世杰眼睛一瞪，随即又叹一口气，“钱都被他们糟践完了，那可是征地款，专款专用的钱啊，我现在再到哪儿给他们找钱去？”


“我靠，这事儿谁干的？这么缺德？”陈太忠还真不知道清渠乡的上一任乡长是谁，不过，敢挪用征地款还补不回来的，那可不是仅仅“胆子大”三个字能形容的。


“当时区里拨下来的钱就不够，关志鹏又要走了一半，”姜世杰翻翻眼皮，“还能怎么着？现在他人都死了，妈的，他怎么就不知道早死两年啊？”


陈太忠听了，苦笑一声没说什么，看来干掉关志鹏，还真的有点错了，要不借着这件事再搞出点风雨，没准……算了，一味想着搅风搅雨的也不合适，官场上，还是稳定大于一切啊。


唐亦萱却是不这么认为，官场上最绝的脱身招数，就是把事情推到死人身上，蒙通刚死的时候，多少人跃跃欲试地想嫁祸上点事情来呢——这并不是想对死者不敬，而是生者有脱身的需求。


不得已之下，她才捅出了蒙艺是蒙通的弟弟这个消息，也正是得益于这个消息，她也不用从市委大院里搬出来了，再后来，蒙艺来天南做了省委书记，她也终于耳根子得已清净一些。


所以，她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顺便瞥一眼姜世杰，姜乡长却是被这一眼瞥得有点心惊肉跳，这个女人的眼睛，简直有若能看穿人的心灵一般，她……到底是谁啊？


原本他还想让陈太忠介绍一下呢，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大家吃吃喝喝嘻嘻笑笑的就不错，干嘛找那么多不自在？


三个人正在这里吃喝呢，却不防那个幽梦总监又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桌边，“哈，你好，打扰一下……”


我靠，你还没完了，信不信我揍你啊？陈太忠真的有点想暴走了，不过，现在他们吃饭的地方，是凤凰宾馆而不是海上明月，是的，形象，他必须考虑自己的形象问题。


“既然你已经知道打扰了我，那你现在离开还不算晚，”这次，唐亦萱也没给他留什么好脸，“你知道不知道，你很烦人？”


那幽梦的脸皮却不是一般的厚，他轻笑一声，“呵呵，几位在这儿吃饭，没发现门口的横幅吗？凤凰宾馆都对我们公司做这么大的宣传，这……还不能证明我们公司的实力？”


凤凰宾馆是市委的宾馆，现在虽然也对外创收，但是毫无疑问，能在宾馆门口挂了横幅的，绝对不会是一般的商业公司能做到的。


“咳咳，”姜世杰轻咳两声，他见到陈太忠的脸色不太好，少不得就要帮一下忙，“我说，打扰别人吃饭，是很不礼貌的，你可以走了。”


姜乡长虽然官不大，可毕竟有把子年纪了，而且，混迹官场这么些年，架子真拿起来的话，还有那么一丝官威，这一点，却是陈太忠望尘莫及的——以他的年龄，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什么重要人物。


幽梦见是他发话了，却也无法再厚脸皮呆着了，少不得转身走几步，冲着另一边一招手，“苏总，这边，就是我中午说的那位……”

第396章 好戏开张


听到幽梦的招呼，梳了马尾巴的苏总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他倒是比较注意风度，最起码，是记得跟陈太忠和姜世杰打个招呼点点头，“呵呵，几位晚上好啊。”


陈太忠却是没有理他，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苏总后面的一位吸引住了，“张副主任，什么风儿把你也吹过来了？”


一个衣着得体、油头粉面的黑瘦汉子，正跟在苏总身后，同一个三十出头媚态十足的女人说笑呢，听到这声招呼，抬头一看，登时呆了一下，“陈太忠，你怎么会在这儿？”


敢情这位，正是新开发区的管委会副主任张瀚，不过，由于正主任杨锐锋只是领一个虚衔，所以，他倒算得上是开发区的一把手了。


“没啥，肚子饿了来吃饭啊，”陈太忠对这厮并不怎么感冒，丫跟杨锐锋走得很近，虽然是吉派的人，却是比较得章尧东的赏识。


“哦，”张瀚点点头，却是也没什么好脸给陈太忠，他算是年轻干部，近年冒出来的，所以并不认识唐亦萱，“那你们吃吧。”


“哈，张主任，你们认识啊？”苏总一听，乐了，“既然认识，坐一起吃吧，成不成？”


说是这么说，不过，他并没有回头，一双眼睛，还是落在唐亦萱身上，看那架势，是越看越满意的样子。


“不成，我们这里只是四人桌，”陈太忠斩钉截铁一般的拒绝了，“阁下你该去哪儿还是去哪儿吧，我这儿不欢迎。”


他这么一说，张瀚的脸上登时就挂不住了，不过，两人虽然同在经济口上，却是相互奈何不得的场面，说不得他只有冷笑一声，“小陈，这可是省里中天集团的副总，是咱们凤凰市的贵宾……”


“他们也是贵宾？我怎么不知道啊？”陈太忠冷冷地一哼，“有这种扰人的贵宾吗？”


“就你这种素质，也做招商引资啊？”张瀚脸一沉，他憋不住了，他跟陈太忠的芥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加上最近陈太忠又得罪了杨锐锋，丫现在居然这么说话，他当然要呛两句。


“中天集团，马上要在高新区投资建个影视城呢，哼～”——显然，张瀚嘴里的高新区，是新开发区。


这个中天，是新开发区自己拉来的客户，没走招商办的流程，不过这也正常，很多商家并不愿意走这个流程，走流程虽然正规，权威性和办事效率也不低，但总归是比较高调，监管也比较严，有些人还真就不习惯。


“这种扰民的影视城，要不要吧，”陈太忠冷哼一声，张瀚不给他好脸，他自然也没好话，“跟一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你们高新区，也就拉这点货色回来。”


“陈太忠你不过是个小科长，得瑟什么呢？”一个年轻的家伙跳了出来，是齐斌，政法委书记戎艳梅的儿子，在考察团期间，两人处得就不是很好，只是当时重量级的人物太多，别说两人没芥蒂，就算有芥蒂也不能乱来。


陈太忠异常鄙夷地看他一眼，却是连话都没说，很简单，这家伙甚至不值得他耗费一丁点唾沫，哥们儿是小科长，你呢？你算什么玩意儿啊？


听说陈太忠才是个小科长，马尾巴的苏总登时轻笑一声，转头看看张瀚，“张处，你们凤凰市还真有意思，呵呵，我记得你好像是正处吧？”


这话，挑拨的意思一览无遗，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不是有意而为之，而是非常自然地流露出了些许的不屑。


“是挺有意思的，”那个同张瀚聊天的女人也插话了，一口的京腔，“凤凰宾馆，是什么人都能进得来的？”


这话不仅仅损了陈太忠，甚至连姜世杰脸上都挂不住，陈太忠是正科，他可也是正科，妈逼的，老子这正科，进凤凰宾馆就辱没它了？


只是，从刚才的言语交锋中，姜乡长已经知道对面这位张处是谁了，高新区的，又是正处姓张，除了张瀚还有谁？这位可是他开罪不起的，心里再气，也得咬牙受着。


陈太忠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一听这话自然更不痛快了，一扭脸，又好死不死地发现，唐亦萱正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带了一股说不出的促狭味道，终于再也无法容忍了。


“戏子都能进，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进呢？”他笑嘻嘻看向那个女人，一脸的阳光灿烂，“呵呵，大妈，我可不是说你哦～”


“噗嗤”一声，唐亦萱听到他居然将那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做“大妈”，再也忍不住了，登时笑出了声，冰霜解冻之际，花枝招展，一时间，整个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大厅，似乎都因之失色不少。


“绝世……风华啊，”苏总看得眼睛登时就有点直了，嘴里喃喃自语着，身子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两步，却不防坐着的那小科长登时站了起来。


“哈哈，受之有愧，受之有愧，”陈太忠当仁不让地受了这话，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呵呵，阁下的脸皮厚度，也是一时无两。”


“陈太忠，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齐斌忍不住了，他看上了中天花雨的一个女演员，迷得神魂颠倒的，这两天也在对方身上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激情，还有让他大开眼界的各种花样。


所以，关键时刻，他跳了出来，“你这是在破坏凤凰市的经济环境，给政府抹黑，还不赶紧跟苏总道歉？”


“你算什么玩意儿啊？”陈太忠转头看看他，一脸的哭笑不得，毫无疑问，这个表情使用在眼下的场合，才是最打击人的，“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来了？”


“你混蛋！”齐斌登时就不干了，冲上来扬手就要打陈太忠，却不防陈太忠直接一脚，将他踹出了五六米远，将一个厚实的八仙桌撞得差点散架。


“什么玩意儿嘛，”他冷哼一声，又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看看目瞪口呆的姜世杰和浅笑不语的唐亦萱，“咱吃饭，不用管他们。”


张瀚却是没想到他如此地暴力，一时根本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冷笑一声，“陈太忠，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认识我呢，看你这点智商吧，”陈太忠白他一眼，还他一个冷笑，“赶紧走吧，别自找没趣儿。”


他真不想招惹张瀚，他的仇家已经不少了，可事情都找到头上了，再躲那也是不可能的，既然己方有两个人证，有一个还是省委书记的嫂子，他心仪的女人，他自是无须再克制了。


“那我得戎书记反应一下了，”张瀚冷笑一声，摸出了手机，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谁智商不够，敢打戎书记的儿子？”


唐亦萱听到这里，终于轻咳一声发问了，“小陈，他说的……是不是戎艳梅啊？”


“就是戎艳梅啊，”陈太忠点点头，脸上还保持了那份笑容，“要不是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也不敢在凤凰宾馆这么嚣张啊。”


唐亦萱无言地点点头，却是没说什么话。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副荣辱不惊的样子，张瀚拨打电话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可是，再看看唐亦萱那身运动服，他还是按上了“发射”键。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宾馆的大厅已经折腾得不可开交了，吃饭的人无不将目光转移到了这里，几名保安也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你们这儿，怎么回事儿？”一个年约三十多的男人走了过来，个子极高，身材也极为魁梧，比陈太忠还略略大了半号，他面无表情地发问了，“怎么能在这儿打架？”


“这事儿不是你能管得了的，”苏总冷冷地发话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啊？”


男人咂咂嘴巴，他在凤凰宾馆迎来送往多年，自是看得出，苏总绝对不是善碴，不过，坐在那里吃饭的三位，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打了人还能稳稳地坐在那里——嗯，或者那个年纪大点的，份量不太够，丫拿筷子的手，已经有点发抖了。


反正，他在宾馆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打架的，敢在这里动手的，绝对都不是一般的人物，他能做的，也就是露露脸，表示一下存在而已，省得将来有人秋后算账，说宾馆的保安都是吃干饭的。


当然，必要的态度，还是要有的，他冷冷地发话了，“谁敢再动手，小心我们不客气，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试……”


这话倒也不是妄言，为了制止事态进一步恶化，防止造成更大的损失，凤凰宾馆的保安，对上谁都敢出手。

第397章 瘟神大名


“帮我们看好这三个人，”张瀚连打几个电话，看到大家都僵在了现场，于是找上了那个大个子，“你是保安经理？”


“副的，”那位看他一眼，也不多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经验告诉他，这种场合绝对不能掺乎进去，为了保持中立大打出手倒是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我是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张瀚见他这样子，只能自报门户了，不过，想想这副经理未必知道自己的份量，少不得再拽一张虎皮出来，“那些都是中天集团的客人，挨打的是戎艳梅的儿子。”


戎艳梅？倒是不算小了，只是，这位副经理在政府接待宾馆工作，正省级的见了也不止一个两个了，正厅更是基本上每周都能见到，倒也没把这当回事儿。


没这么大的靠山，也不可能有胆子在凤凰宾馆里撒野。


不过，中天集团这个名字，让副经理有点头疼，宾馆上面的横幅，还是保安们帮忙挂上去的呢，说不得他只能一转身，招呼个小保安过来嘀咕两声，那小保安点点头，一溜烟地跑得没影儿了。


唐亦萱皱皱眉头，她一向清净惯了，眼下居然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心里实在是要多腻歪有多腻歪了，刚才还可以看看陈太忠发飙，算是有点意思，现在也没啥可看的了，说不得就站起了身子，“小陈，你呆着吧，我要走了。”


“你怎么能走呢？”那苏总发话了，当然，他肯定认为，这个女人是害怕了，刚才强撑了一段时间，敢情现在觉得事态平息了，想借机开溜了？“你也是当事人之一啊。”


张瀚看唐亦萱一眼，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你不能走，这件事儿……总是因为你引发的，对吧？”


唐亦萱斜瞟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个冷笑，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原本，她是不想把事情搞大的，但这帮人越来越过分，真的让她有点忍无可忍。


不多时，文庙分局刑警大队的七八个人就赶到现场，凤凰宾馆发生斗殴，他们哪里敢有丝毫的懈怠？


带队的，是一个三级警督，一进了大厅就直奔这里，气势汹汹地咬牙发问了，“谁打了戎书记的儿子？”


“是我，”陈太忠身子往椅子上一靠，懒洋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中挑衅的味道很浓。


“你小子找死，”警督没发话呢，身后就蹿出两个警察来，戎艳梅可是凤凰市政法系统的老大，所有的警察都归她管的，这二位这么冲动，那也就是能理解的了。


“等等，”三级警督伸手如电，拽住了自己两个属下，他已经看出来了，陈太忠那副样子，绝对是有恃无恐，他立马就拿定了主意，这件事不能太草率地处理。


当然，眼前这厮若是装出来的镇定，那也不怕，回头弄到分局里，有的是满汉全席、法国大餐招待丫挺的，着什么急嘛。


而且，眼下毕竟是在凤凰宾馆里，适当注意一下言行，倒也是应该的，最近局里可是三令五申地强调了，千万不能再出乱子，否则……后果会很严重，非常严重。


“你的姓名，”警督看着陈太忠，缓缓地发问了。


靠，凭什么一来你就问我啊？陈太忠有点恼了，敢情这是把我当作犯罪嫌疑人了不成，他刚要回呛两句，不小心扫到了唐亦萱，顿时又联想到了王宏伟。


不管人家王局怎么看他，但确实是很卖他面子，想到这个，他不由得叹口气，“唉，本来我很恼火你的态度……”


他抬手指指那警督，身子却还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虽然他说的话不算过分，但举手投足间的那股味道，显得嚣张无比，“看在王宏伟面子上，我这次不难为你，我叫陈太忠……”


“陈太忠？”那警督咀嚼一下这个名字，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说过，却不防他拽着的那二位身子连退两步，差点带倒他。


“头儿，是瘟神啊，”一个警察见他迷迷瞪瞪的，赶紧把嘴递到他耳边，轻声嘀咕一句，“横山分局，还有湖西分局……”


警督登时如醍醐灌顶一般清醒了过来，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大大地抽了一口冷气，我靠，还好还好，我出手够快，拽住他俩了……


这话声音虽低，却是也被陈太忠听了个真又真，他心里苦笑一声，唉，哥们儿其实挺低调的嘛，都是别人找我麻烦啊，靠，今天这事儿完了，估计这瘟神的名头，会越发地响亮点儿了。


三级警督镇定一下，又脱下帽子挠挠自己的头——他觉得头皮有些发炸，妈的，今天怎么轮我当班儿？真他娘的倒霉啊。


不过，心里抱怨归抱怨，不管怎么说，戎书记的儿子挨打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警督也只能硬着头皮发问了，“那啥……请问陈太忠先生，你为什么打人？”


张瀚听到这样的话，可是傻眼了，他当然听出了警察话里的忌惮之意，可是，他一向跟警察少打交道，一时间就搞不明白了，这警察怎么一听陈太忠的名字，就吓成这个样子？


说句良心话，一直以来，他都没把陈太忠当回事，前一段时间，因为甯家投资的事儿，他倒是试图跟其套套近乎，可那也是冲着甯家的投资去的，他的心里，又何尝真正地把陈太忠看在眼里了？


所以，对陈某人的能量，他还真的是不解，心里少不得就要咬咬牙，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就该把开发区支局的警察叫过来的，他们总不可能怕陈太忠吧？


可是……戎艳梅管着全市的警察呢，想到这里，张瀚禁不住回头望望齐斌，却发现齐斌捂着脑袋，也是一脸不解地愣在那里。


“啧，”陈太忠又叹一口气，无奈地看着三级警督，“我说，是他先打我的，我不过是自卫，还还手而已，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身手很厉害吗？”


我当然知道你的身手很厉害，一个人能打趴下一村的人！那警督翻翻白眼，也叹口气，“你看，这个……你也知道自己很厉害，那你为什么要对一般人下这么重的手呢？”


“他骚扰我们吃饭呐，”陈太忠继续苦笑，靠在椅子背上，无奈地摊摊手，“我根本没跟他们说话的兴趣，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


警督有点为难了，看看坐在那里的那个美貌女人，他隐约能猜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心中不由得大恨：我靠，你们调戏谁，也别调戏陈太忠的女人啊，狗日的，这叫老子怎么办啊？


不过，想归这么想，他还得问，而且，还不敢偏向任何一方，“会不会是……他们只想跟你打个招呼，嗯，可能招呼得热情了点儿？”


“是啊，”苏总接话了，“我们不过是……”


“一边呆着去，我问你啦？”警督脸一绷，瞪了一眼，这厮的扮相他就不太欣赏，再说了，“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


当然，这家伙也可能不是善碴，但来头再大，也未必能大过陈太忠和齐斌，总之，在对方表明身份前堵住丫的嘴巴，大不了回头来个“不知者不罪”。


“确实是这么回事，”齐斌可不管这套，谁要他有个好老娘呢？他捂着头恨恨地看着陈太忠，“苏总只是想跟他们聊聊，想邀请他们拍一部片子而已。”


这话就有点不尽不实了，幽梦只是想邀请唐亦萱加盟，哪里说过片子什么的事儿？不过眼下他这么说，倒也没人能说他说得不对。


“是这么回事吗？”警督转头看看陈太忠，又看看唐亦萱，“是不是跟你有关？请你解释一下吧。”


“我对拍片子没兴趣，”唐亦萱缓缓开口了，悦耳的声音一时响彻大厅，“也明明白白地表示拒绝了，你们继续骚扰，能说明一下你们这么做的目的吗？是想强买强卖？”


“你个臭女人，敢这么跟我说话？”苏总登时就翻脸了，一指陈太忠，“别以为有个小科长罩着，你就了不起了，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他睡马路去？”


警督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差不多点，凤凰市还轮不到你撒野。”


陈太忠刷地就站起来了，身子一动，大家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已经伸手卡住了苏总的脖子，一脸的杀气，“孙子，有种你再说一遍？”


正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声惊呼，自远处传来，“唐姐？”

第398章 住错了地方


大家循着声音望去，却见一个干瘦干瘦的中年人正在向这儿跑了过来，“大家好好说，别动手……”


来的这位，是凤凰宾馆的总经理张智慧，人如其名，他做事一向是比较圆滑的，蒙通当年提拔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奔五张了，现在基本上就快到点下台了。


这七八年里，他将凤凰宾馆经营得水泄不通，简直就是家天下一样，根本就是说一不二的一言堂。


党项荣和章尧东不是没动过他的念头，只是这人一开始有蒙通护着，到了后来，接待工作搞得多了，人面也就广了，他又会来事，现在甚至能在省里个别领导的耳边歪歪嘴，就连章尧东想到他，都颇为头疼。


不过，张总经理有个好处，不乱伸手，就在自家一亩三分地儿上折腾，典型的胸无大志那种，不惹他根本无害，所以，章尧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去了。


刚才，张智慧一听保安说，中天集团的跟人打起来了，还有张瀚和戎艳梅的儿子夹在其中，倒也没怎么当回事，反正，张瀚和戎艳梅也管不着他，爱谁是谁吧，敢在凤凰宾馆打架的，谁还没点后台？


这种事，张智慧经历得并不少——虽然绝对数量并不是很多，所以他很清楚，现在自己站出去，那就要选择个立场了，到最后反倒没准两边都得罪了，索性不如脑袋一缩，假装不在，到时候别人想指责自己坐视不理，也无从谈起。


当然，关注一下事情的发展，还是有必要的，于是到了后来，保安在现场通过电话，开始向张总直播战况。


等到张总听说，那个小科长，居然能震慑住警察的时候，心里的惊讶实在就不用提了，少不得偷悄悄地溜到楼梯旁探头探脑看看热闹：凤凰市……这是又出来什么猛人了？


好奇心，果然能害死猫啊～～张智慧一张望，别的人还都没看清楚呢，就一眼看到了唐亦萱，说句实话，现在的他，真的是无法坐视了，无论于公于私。


于公，唐亦萱是省委书记蒙艺的嫂子，身份就在那儿摆着呢，于私，蒙通老书记提拔过他也保护过他，张总或者不是什么好人和好官，但这份情，他还是记得的。


靠，今天怎么就没人认出这个姑奶奶呢？张总心里暗自庆幸，亏得我来看了一眼，要不唐姐事儿不顺的话，绝对要把见死不救的罪名记到我头上……嗯，这个大厅，有必要改造一下，弄几个摄像头了。


想归这么想，他的动作可是不慢，一边大喊一边就跑了过去，直把附近的服务员看得直摇头，张总不是五十好几了吗？还能跑这么快？


张总经理是开宾馆的，又是专门负责政府接待的，正是《沙家浜》里阿庆嫂唱的那般，“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论眼界和消息，比一般人要灵通许多倍，中天集团是个什么样的鸟背景，他也清楚得很。


所以，他根本理都没理旁边的人，直接奔着唐亦萱就去了，点头哈腰地笑笑，“哈哈，唐姐，您来了，也不知道跟我打个招呼，还好我刚刚回来，要不，可不是就让这些杂碎欺负你了？”


在场的人，百分之八十登时就傻眼了，在宾馆吃饭的人里，可是有不少人都认识张智慧的，一见宾馆的老总都出来，冲着这个美貌女子点头哈腰的，根本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齐斌也认识张智慧，可是，眼见张总根本不带理会自己的，心里登时就是一凉，脑袋上的大包都不觉得疼了，坏了，这个女人，来头很大吗？


这时候，陈太忠已经把苏总放开了，那苏总一听有人骂自己杂碎，连番霉头之下，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咳咳，老家伙你骂谁呢？”


张智慧为唐亦萱出头，又怕得谁来？再说，事情搞得大点，最好能引得蒙艺出头，他自己才会更安全——否则，被那些小人惦记上，也不是什么好感觉。


听到这话，张总扭头瞪他一眼，冷冷地一哼，“小子们，把这帮家伙全给我逮住了，敢反抗的，往死里打！”


必须抓住这些人，只说这些人敢调戏唐亦萱，他也无法容忍，更别说唐亦萱歪歪嘴的话，他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这期间，宾馆的保安已经越聚越多，连男服务生也围了不少来看热闹，眼下听到自家老大发话了，登时一拥而上，噼里啪啦地开始动手。


张智慧毛病很多，但是在自家一亩三分地儿里，他说话是绝对算话的，再说了，他手下的这帮“小子们”也明白，在宾馆里，张总就是天，章尧东发话大家都可以阳奉阴违，但张智慧发话……不想被开的话，还是执行的好。


而且，这种场面中，为张总争了面子的话，好处肯定有，至于是一盒“中华”、一顿好酒，还是五十一百的奖金，那就要看张总的心情了。


所以，大家真真的是争先恐后地表现了，反正出了什么事儿，也有张总扛着呢——这也是张智慧多年经营攒下的口碑。


前来维护治安的警察们，反倒是大眼瞪小眼地站在一边，愣愣地看起热闹来，带队的警督也不敢解救，他知道张智慧的毛病，在这一亩三分地儿，惹得火了，张总一声令下，警察也照打不误。


市委接待宾馆，真的是享有一些特权的。


张瀚自打耳中听到“唐姐”俩字儿，就站在那里，眼睛发直了，他没见过唐亦萱，但是“唐姐”这个名字，在他耳中，那是都听得磨出茧子了——在眼下的凤凰市官场，这是一个有如终极BOSS一般的存在。


等到见凤凰宾馆的员工一拥而上，张副主任转身就走，连一个字都没说，心里却是恨得咬牙切齿，妈的，你好歹也是蒙艺的嫂子呢，长成一副中国小姐的样子就不说了，还穿上一身破旧的运动服，这他妈的不是故意祸害人吗？


只是，那高大的副经理早就盯上他了，说不得轻舒猿臂，将他夹领子捉了过来，扭头看看自家老板，“张总……这个人？”


“抓起来，”张智慧不耐烦地皱皱眉头，看到张瀚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他反倒是乐了，伸手冲着张瀚指指点点。


“张副主任，不是我不念本家的情分，问题是你在凤凰宾馆惹事儿，你把我张智慧放在什么位置了？咹？这儿……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还敢打唐姐的主意，我老张今天，还真是佩服你的胆子了，你自己不要命就算了，我操，你不要拉我下水好不好？”


大厅里其他的客人，饭也不吃了，都站起身子看热闹，凤凰宾馆里的大决战，自己是目睹者，出去吹牛，那都是倍儿有面子的。


正折腾得热闹呢，门口又横冲直撞地闯进几个人来，带头的是一个短发齐耳的干练中年女人，“怎么回事？嗯？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被一个保安扭了膀子的齐斌一见来人，登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妈，他们打人～”


戎艳梅一眼见到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心里一时大痛，再也顾不得许多，扭头吩咐一声，“给我把小斌救出来！”


“我看你们谁敢？”张智慧冷哼一声，手指戎艳梅，“姓戎的我跟你说，这儿是凤凰宾馆，不是你的政法委员会！”


“张智慧？”戎艳梅一见到他，登时满腔的怒火就出来了，这也难怪，平日里张智慧虽然跋扈，但还是鲜有不卖她面子的时候，眼下她儿子居然在这儿被人打了，这实在让她无法容忍。


可是，关键时刻，戎书记在官场里锻炼出来的敏锐的直觉，帮了她的大忙，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今天这事儿，实在是太古怪了。


没错，儿子是她亲生的，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可是，作为一个政府官员，越是关键时刻，越是需要冷静。


于是，她缓缓地扫一眼现场，终于发现了大BOSS的存在：唐亦萱？她在这里做什么？


“唐……唐姐？”


“没错啊，唐姐，你儿子帮着别人调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智慧走到了她的身边，冷笑一声，“我说戎书记，你说我把你儿子弄起来，是救你儿子呢？还是害你儿子呢？”


戎艳梅心头登时大乱，调戏省委书记的嫂子？儿子啊儿子，你还真……真是胆子不小啊！这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没搬进市委大院住，是自己这辈子犯得最大的错误之一。

第399章 枪响了


戎艳梅强自镇定心神，长长地吸一口气，转头看看张智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我说张总，我儿子你是知道的，他不会干出这么下三烂的事情，一定是受人蒙蔽了，你说呢？”


平日里，两人关系尚可，不过，一般而言，戎书记是稳占上风，只是张智慧人面广，做事外粗内细，不讲道理起来，戎艳梅也拿他没辄。


“政法委欠宾馆的费用，有六十多万了，”张智慧轻描淡写地来了这么一句，“一直也没个准信儿，什么时候付钱……”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把戎艳梅得罪惨了，不过这无所谓，谁也管不着谁，反正他也不会帮着戎艳梅说太多的好话。


简而言之，政法委能把欠款结了，他就能帮着说两句相对公道的话，是的，六十多万，换两句“相对”公道的话。


“钱好说，我一直惦记着呢，十号之前保证划过来，”戎艳梅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还不让你的人赶紧把我儿子放开？”


“呵呵，”张智慧笑得有如一只成了精的狐狸，“你确定，放开的话，对他有好处？那我让放开了啊……”


两人正说着话呢，“砰”地一声，枪响了！


两人同时身子一震，扭头一看，开枪的是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他刚急匆匆地从门外闯进来，枪口还在向大厅顶部指着呢，嘴里大喝着，“都给我安静！”


现场登时就安静了，可张智慧大怒，手一指那家伙，“李小文，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市委宾馆里开枪？”


李小文是凤凰市检察院的副检察长，有传言说，他还可能在即将成立的反贪局内出任局长一职，也算是政法系统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所以张智慧识得他。


“我这是鸣枪示警，”李小文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出了凤凰宾馆，谁认识你张智慧是老几？不服气的话，等反贪局成立，老子找你谈两次话，不信你还这么牛，“乱哄哄的，成什么样子？”


眼见越搞越乱，戎艳梅受不了啦，眼睛一瞪，声色俱厉地吼道，“李小文，谁授权你开枪的？你看不到现场有警察吗？”


“没警察了，我们马上就走，”那三级警督一看事情大条了，而且他也从别人嘴里弄明白了，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旁的先别说，那是王局逢年过节一定要去探望的主儿啊，他哪里还肯多呆？


一边说着，他手一挥，“大家走了，这个级别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七八个警察登时一哄而散，倒是有个别人还好奇地回回头，一副热闹没看够的样子。


警督敢当着戎艳梅这么说，实实在在地带了七分怨气，不过，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当事双方，他哪一边都惹不起，而哪一边还都能下点让他难做的命令，丫丫的，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


当然，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没人顾得上理他了，别说他，就连怪话连天的陈太忠，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倒是张智慧又跳了出来，指着李小文，“好样的啊李小文，我这凤凰宾馆，可是&#215;副总理下榻过的地方，你真的很厉害啊，这种场合也敢开枪？”


其实，张总也是被逼到这一步了，他何尝想招惹李小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别看丫比戎艳梅低了不止一级，但也是辣手人物，戎书记知道为大局着想，但这小小的副检察长横起来，还真让人头疼。


不过，任由对方嚣张下去，他实在是没办法跟唐姐交待啊，为今之计，也只有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了。


李小文也吓着了，他是被戎书记吓着了，我这开枪是帮忙呢，戎艳梅你冲我吼什么吼啊？当然，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对方一定来头大得惊人，连戎书记都搞不定，这不是，连警察都吓跑了？想到这个，他的脸色登时就白了。


眼下，就是实实在在的麻杆打狼——两头害怕了。


戎艳梅终究已经是一方大员了，镇定一下心情，看也不看旁人一眼，风风火火地走到唐亦萱面前，“唐姐，到底怎么回事？要是小凯错了，我回去吊起他打，您可千万别气着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缠着我，”说着话，唐亦萱就站起了身子，“天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这件事儿的经过，你们问陈科长和姜乡长吧。”


她这神情，搁给了解的人，像陈太忠之流，自是知道是她恬淡的性子使然，但那些连“唐姐”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的主，眼中看到的，就只有傲慢了。


是的，傲慢，大家都能断定，后面来的这个中年女人，应该是现场最大的官了，但就是这么大一个官，低声下气地向先前这个年轻美女赔不是，人家根本理都不理地要回家了。


唐亦萱可不管这些人是怎么想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款款地向外走去，路过张瀚的时候，她兀自不忘笑吟吟地问一声，“张副主任，请问，这次我可以走了吗？”


张瀚牙关紧咬，脸色苍白，双腿抖得像筛糠一般，听到这话，面无人色地点点头，却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凤凰市官场里的水，实在是他妈的太深了。


倒是梳了马尾巴的苏总，看着唐亦萱的眼中，兀自还有点不服气的样子，只是，唐亦萱哪里还会理他？一介小商人而已。


“唐姐，唐姐，你等等，”张智慧一路小跑追了过去，嘴里还喊呢，“我派个车送你，天这么晚了，你回家不安全啊……”


这就是所谓的送佛送西天了，不过，唐亦萱也没拒绝，她笑着点点头，“呵呵，谢谢张总了，找个人就行，你不用去了，回头记得把处理结果告诉我。”


“那是那是，没问题没问题，”张智慧连连点头，脸上笑意盎然，“第一时间，我就跟您汇报……”


唐亦萱走了，剩下的人，一时面面相觑，戎艳梅哼一声，走向自己的儿子，那高大的保安副经理看向张智慧，意思是我该怎么办？张智慧轻微至不可见地摇摇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咱们且由着她，看她能玩出花来不成？


戎书记低声跟儿子谈了几句，转身走回来轻咳一声，看向姜世杰，“你是乡长？哪个乡的乡长？”


她在甯瑞远的病房里见过陈太忠，多少有点印象，而这厮又是打伤儿子的凶手，她没兴趣跟他多说什么。


“我……我是清渠乡的乡长，姜世杰，”姜世杰回答得有点结巴，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以他所处的阶层，根本不可能知道“唐姐”对凤凰市意味着什么。


当然，他知道眼前这位是政法委的戎书记，凤凰市市委常委，可是很明显，戎书记是惹不起这个唐姐的，别的且不说，只说她这么大岁数，还得叫唐亦萱“姐”，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他已经决定了，这次是要彻底倒向陈太忠，为此不惜同戎书记放对，千年难遇的机会出现在了眼前，他怎么可能不抓住？


只是，戎艳梅一绷脸发话，他还是止不住地有点紧张，没办法，不是每个人都有陈太忠那股愣劲儿的，在官场浸淫越久，对森严的等级了解得越多，敬畏之心，也就越强。


“你是怎么跟唐亦萱走到一起的？”戎艳梅冷冷地发话了，脸上再也见不到刚才唐亦萱在场时的那份恭敬了，“起因、经过……我要了解，越详细越好……”


这个问题，还真把姜世杰难住了，一时就愣在了那里，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我治下的村民，想拦路打劫那女人，我是这么才认识她的。


“我说戎书记，我有个建议啊，”陈太忠在一边轻笑一声，接过了话头，“呵呵，我认为呢……”


“你闭嘴，我没有问你，”戎艳梅瞪他一眼，倒也有那么几分“身躯一震，王霸之气乱放”的威严，“你的事情，我会跟秦连成说的，招商办的手，现在是越伸越长了啊，连规矩都不懂了。”


“哈哈，”陈太忠一拍桌子，像是听到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一般，大笑了起来，而且，这事情他似乎越想越有趣，到最后居然笑得前仰后合，伸手去擦眼角的眼泪了。


戎艳梅被他笑得有点发毛，说实话，她敢训他，因为两人级别差异太大，但是眼下，她却是不方便过于强硬——唐亦萱这档子事还没了呢，这姓陈的可是陪那个骚货吃饭的主。


她冷哼一声，打断了某人的表演，“够了，很可笑吗？”

第400章 会议主持


“是很可笑啊，规矩……你还笑我不懂规矩呢，你懂吗？”陈太忠抬手一指戎艳梅，眼角笑出的泪痕犹存，“亏你是干政法委的，知道不知道‘回避制度’啊？你儿子是当事人，你还有脸站出来发问？”


“政法委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陈某人笑眯眯地摇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铁青的戎艳梅，“戎书记，你先学学这个规矩行不行啊？”


“你！”戎艳梅登时被噎个半死，身为政法委书记，她当然知道“回避制度”，所以，一时间她居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击。


陈某人的话，说得是不错的，只是，按着官场潜规则来操作的话，眼下唐亦萱既然已经离场，那她现在就是要负责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都知道，身居高位者，未必会愿意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干戈。


所以，到最后，只要她能整合出一套说辞，对唐亦萱有个交待——当然，该有的心意也要有，总之，她需要把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弱化一下，场面上的事情交待过去，也就完事了。


她这个心意，宾馆老总张智慧了解得非常清楚，所以，张总并没有跳出来做什么表示，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打伤了自己儿子的陈太忠，在“回避制度”上将了自己一军。


潜规则终究是潜规则，光天化日之下，还是无法同明面上的规则抗衡。


“那陈太忠，你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办？”戎艳梅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她心里的气，那就不用说了，别的可以忍受，但是，任着一个小科长，在大庭广众之下，扇她这正厅的耳光，这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


姓陈的，咱们俩，不死不休啊！


陈太忠才要继续发话，扫戎书记的面子，却冷不防张智慧跳了出来，“好了，你们都歇歇，大庭广众的，搞什么搞啊？咱们都去小会议室，不要让别人看了笑话！”


现在的张总，那就是法，那就是秩序，戎艳梅带来的人和张瀚一帮人，都吓软了，也只有张智慧手下的人，还敢愣头愣脑地上。


苏总轻轻捅一下张瀚，悄声发问了，“张副主任，这个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啊？”


张瀚目光茫然地看看他，失魂落魄地轻轻抽动一下嘴角，勉强算是一个苦笑，终于重重地叹口气，却是没心思回答他的问话。


不回答，那就不回答呗，苏总也没当回事儿，眼见众保安和服务员簇拥着自己这帮人往楼上走，心里登时不爽了，“我说张总，你们宾馆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那你要我怎么招待你？”张智慧看着他，似笑非笑。


“打人的事儿，是你们凤凰市内部的事，我们中天集团的，没参与吧？”苏总侃侃而谈，“现在，你们要怎么解决，自己协商，把我们拉进来算怎么回事啊？”


“进去听听吧，对你们会有好处的，”张智慧笑笑，只是谁都看得出，他的笑容背后，隐藏了很多的东西，“呵呵，要不，你现在给素波打两个电话？”


苏总本来是有这心思的，因为他眼见戎艳梅已经压不住场子了，可是，见到张智慧这副表情，他又是冷然一哼，摇摇头，来自省会城市的优越感一览无遗，“没必要。”


“唉，”张智慧叹口气摇摇头，状若甚是遗憾，不过说实话，他也确实有点遗憾。


小会议室的会议桌能容纳的，不过二十个人左右，大部分的人还是老实地坐在了会议桌后面靠墙的座椅上，直接坐到桌边的，只有寥寥数人。


甚至，连副检察长李小文都坐到散座的位子上去了，显然，眼下的他已经搞明白了，这件事情，不是他想掺乎就掺乎得起的。


倒是姜世杰略一犹豫，主动坐到了桌边，挨上了陈太忠：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天老子拼了！


“这个调查会议我主持，戎书记有意见没有？”张智慧看看脸色铁青的戎艳梅，见她没什么反应，又转头看看坐在一起的陈太忠和姜世杰，“你二位，有意见没有？”


“我有意见，”门外传来个声音，紧接着，稀里哗啦走进两男一女三个警察来，带头的四杠一星，正是警察局长王宏伟，他冲着张智慧笑笑，“哈，老张，做这种事儿你不行，还是我来吧。”


两人都是前蒙老书记一系的，彼此都非常明白对方跟蒙家的关系，不过，王宏伟毕竟是政法系统的人，张智慧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戎艳梅。


王宏伟当然知道张智慧是怎么想的，不过，他虽是临时接到消息赶来，却是打了足够的小算盘的，所以，他直接就先表态了，“我只问事情，不问身份。”


戎艳梅的眼中，登时就发出了一丝警惕的光芒，她可是知道，王宏伟这话，算是直接撇清了跟自己的关系，于是冷冷一哼，“这样最好了。”


说是这么说，她的脑子已经开始疯狂地转动，这个王宏伟，到底要做什么？


按说，就以最糟糕的结果说，也不过是中天集团的人调戏妇女……还是未果的这种，自己的儿子，更只不过是“交友不慎”而已，打都打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可仅仅是这种结果的话，王宏伟至于这么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吗？显然，事情不会是这么简单的……


“王宏伟，是吧？”姜世杰用胳膊肘悄悄地碰碰陈太忠，低声发问了，陈太忠沉着脸点点头，状似甚为担心，却是嘴皮不动低声回他一句，“他不敢胡来，你放心。”


姜乡长能放心才见鬼了呢，王宏伟敢不听戎艳梅的？不过，眼下他已经别无选择了，陈太忠这话，多少还是给他定了定心。


王宏伟在桌边坐下来，扫视一下四周，第一句话就是，“中天集团的人，谁是做主的？”


他来得气势汹汹，就算眼高于顶的苏总，听到这话，心里也不禁地打打小鼓，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根本由不得他退缩了，看到众人扫视过来的目光，苏总绷着脸回答了，“是我，苏卫东，中天集团常务副总经理。”


王宏伟点点头，转头吩咐那女警察一声，“小周，记录……”


“那我问你，今天你们是不是两次骚扰了唐亦萱女士？”王局长冷冷地看着苏总，“现在，我想请你解释一下，你这么做的动机。”


他是接到文庙刑警大队的报告，才知道唐姐遇到麻烦了，第一时间，他就给唐亦萱打了电话过去，不过那时候，唐亦萱已经走出了凤凰宾馆。


所以，他知道唐亦萱是受了两次骚扰的，而他一来就这么发问，也把立场表现得一览无遗，没错，我王某人就是来挺唐姐的！


按说，对他这种倾向明显的问话，戎艳梅可以表示异议的，这里毕竟不是公堂，开展的也是普通的调查，回避制度没必要执行得那么彻底，不过，她听到王宏伟针对的是苏总，当然不会冒头抗议的。


让唐亦萱的火气，使劲多撒一点在中天集团身上，那她自然就可以少受点牵连。


姜世杰听到这话，心里一块大石头登时就放了下来，显然王局长是来保唐姐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唐亦萱跟中天的碰面，是第二次了呢。


“我们的动机……呵呵，我们需要动机吗？我是中天集团下属花雨影视娱乐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苏总轻笑一声，似乎是试图缓解一下气氛，“我们要拍片，选个女主角，我们的艺术总监幽梦，本身就是资深星探，我们没想到的是，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凤凰市的风气，还是这么保守，呵呵……”


“继续，”王宏伟抬抬下巴，从包里摸出一盒软中华，自顾自地点着抽了起来，“你继续说，我在听……”


“过分，”张智慧从一旁伸手过来，直接将那包软中华拿走了，抽一支出来点着，顺手将烟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当然，没人会认为，张总穷得连软中华都抽不起，他只是用这种近似于赖皮的方式，提醒大家，我跟王宏伟，交情可是不错呢。


“我们这次来凤凰，是受了高新区的张主任邀请，”苏总侃侃而谈，“为了公司更好地发展，我们有意向投资五千万，在高新区建一个影视城……”


显然，他打算用巨大的投资，给王宏伟施加压力，这年头经济挂帅，走到哪里都一样，投资商就是上帝。

第401章 再笑一个


苏卫东的想法，自是瞒不过王宏伟，他的手一抬，阻止了他继续自吹自擂的宣传，而是转头看向张瀚，“张副主任，他说的这个投资，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儿？”


“有啊，怎么没有？没有我也不可能把他们接到凤凰宾馆住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张瀚也不能说，人家其实只打算投资一千五百万，还是八字没一撇儿的事儿，“不过，意向没定下来呢……”


“现在人家受了这气，怕是更定不下来了，”齐斌坐在墙脚，大声地嘀咕了一句，他并不怎么怕王宏伟，逢年过节，王局长去他家，总要封个红包给他，态度也很和蔼。


所以，虽然知道眼下不宜插嘴，但是他还是发话了，原本他就死活看陈太忠不顺眼，今天又捱了打，这口气不出，怎么得了？


王宏伟冷冷地一抬眼，本待大声呵斥，看见是他在说话，停顿一下，终于还是咽下了那句话，当着大家，他还是不能表现得太过势利。


当然，王局长也不能坐视这种挑衅，他淡淡地看一眼戎艳梅，“戎书记，麻烦你让他配合一下。”


虽然这话隐隐有些命令的口气，上下尊卑颠倒了，但戎艳梅绝对是要配合的，事实上，她恨不得站起身来扇自己儿子一记耳光，人家好不容易把矛头对准了中天集团，你个臭小子得瑟什么啊？


莫不成，你以为现在的王宏伟，还是以前的王宏伟吗？你低调一点会死啊？她转头狠狠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以示自己的不满，嘴上却是极为温柔，“小斌，大人说话，你不要插嘴。”


是的，虽然心里极度气愤，但她还是有必要做出一个姿态，以传递出明显的信息：我儿子是做错了，但我是他妈，就是要护着他！


齐斌却是被母亲这一眼瞪得魂飞魄散，登时紧紧地闭住了嘴，多少年了，老妈没这么凶过了？


王宏伟见状，也不再计较，转头冲苏卫东点头笑笑，“呵呵，现在经济形势这么不好，中天还能拿出五千万来，真的是很不容易啊，果然，大公司就是有大公司的气魄。”


苏总人看着轻佻，其实肚子里还是很有点货的，他一下就识破了王宏伟话里的圈套，苦笑一声摇摇头，“哪儿啊，我们也没那么多充裕的现金，不过，集团公司有拆借和融资的渠道。”


王宏伟这话看似闲聊，其实还真的很阴险，要是苏卫东懵懂不觉的话，到时候凤凰市以中天筹措不出这么多现金为借口，安一个“诈骗”之类的罪名上来，在唐亦萱的强力推动下，未始就不能成立。


不过，多年的老干警，又在官场沉浮几十载，王宏伟心里的道道儿，又岂是苏卫东意料得到的？


“听起来，中天集团很有实力，”王宏伟点点头，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过你说的这个……花雨公司，拍过什么有名的电视剧或者电影吗？”


“拍过一些……室内情景剧吧，”说起这个，苏总的嘴就有点结巴了，“不过，现在公司斥资百万，买下了几个不错的本子……”


“贵公司近期有什么拍摄计划呢？”王局长对影视公司的兴趣，似乎越来越大了，连“贵公司”三个字儿都出来了。


“这个嘛，请原谅，这是商业秘密，咳咳……”苏卫东咳嗽两声，还待说什么，一个警察手里拿了张纸，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走到王宏伟身边，轻声嘀咕两句。


“行了，小陶，你列席吧，”王宏伟低声吩咐一下，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已经铁青了，“苏卫东，‘水上人家’俱乐部，是你们花雨公司的产业吧？”


苏卫东的脸色登时就是一变，不过，马上又镇静了下来，他摇摇头，“不是，这是集团的产业，跟花雨无关……”


“不过这个俱乐部，很多省级领导们……”


“砰”地一声大响，王宏伟重重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他当然知道苏卫东想说什么，事实上这个中天集团，在省城颇有点名气，而刚才他已经打了电话给自己省厅的朋友，略微了解了一下。


王宏伟的朋友，是省厅的一个处长，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是颇令人震惊的，中天集团辖下的“水上人家”，秘密地向一些领导……嗯，或者说是领导公子们吧，提供性服务，而里面一些号称“极品”的美女，据说就是以聘演员的名义招进来的。


处长知道这个，非是无因，他初中同学的姑娘就被招了进去，陪了几个小衙内之后，听说拍片遥遥无期，登时就闹将了起来，却被中天的人追到家里恐吓。


处长被邀出面了，却是被中天报出的客人名单吓了一跳，最后也就是帮老同学的女儿象征性地要了点钱了事。


据处长自己说，他还跟卢刚反应过，要处理中天，结果卢副厅长叹口气，“由他们去吧，咱们折腾不起，再说了，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当戏子呢？”


这话一点不假，关于中天集团的传言虽然有一些，但是报案的只有那么四五起——当然，可以想像得到，这些案子都被压下来了。


听说王宏伟要动中天，处长朋友这边劝说了两句，见是劝说不动，终于叹口气，“算了，我把那些案件……帮你找一找吧，好歹我也准备过资料呢。”


王宏伟没时间等资料了，可是他的秘书小陶没跟着进会议室，就是在外面做记录呢，做到差不多的时候，拿了进来。


王局长一目十行地扫扫，心里登时就有了主见，关键是，他那朋友也是警察，知道说话的重点，是的，人家说了，如果需要，那边可以提供人证和物证——当然，处长也说得明白，他只负责提供弹药，不负责协同作战。


手拿这张纸，王宏伟立马翻脸了，“姓苏的，不要以为你在素波横行没人管，走遍天下就没人管了，告诉你，这儿是凤凰，别拿你那穷架子得瑟！”


这话一出口，满室皆惊，苏卫东却是没怎么在意，看着暴怒的警察局长，嘴角居然噙了一丝冷笑。


“知道你们调戏的是谁吗？”王宏伟冷笑，手指苏卫东，“你们调戏的是前地委书记蒙通的爱人，现在天南省省委书记蒙艺的亲嫂子，姓苏的，有本事……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这下，苏卫东还真是笑不出来了，脸也白了，豆大的冷汗冒了出来，他可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撞的大板有如此之大，一时间就呆在了那里。


没错，中天集团确实在素波有势力，虽然名声不彰，但座上客中，省委委员市委常委的还真不少，可是要是蒙艺露头的话，一个就顶这么一群了——还富裕得多。


陈太忠看得，却是颇有感触，他感触到的，是王宏伟讲话的方式，毫无疑问，在整个调查过程中，一直掌握着话语权的王局长，显示出了极高超的斗争技巧。


不着边际的发问，和有意无意的示好，那都算不了什么，事情的转折是在小陶拿纸进来之后，是的，前面那些不过是拖延时间，那张纸上，一定有什么东西。


最为关键的是，王宏伟及时地制止了苏卫东说出省里领导的名字，而且下一步，他就揭开了唐亦萱的身份，如此一来，他就是稳稳地占了上风。


想想前些日子吴言对自己的教诲，陈太忠当然理会得出，话先出口的威力，而王宏伟对这个时机，把握得实在是太好了，说早了起不到拖延的作用，资料在手之后，说晚的话，就难免陷入被动。


蒙艺是人，不是神，就算是一省的书记，万一苏卫东报出几个重量级的常委，蒙书记一样会苦恼，而负责办事的王宏伟，绝对就是演砸了。


而眼下，王宏伟及时摔开了底牌，作为一个导演，他是成功的。


当然，眼下这个时候，陈太忠觉得，自己这个龙套也该登场了，靠，你王宏伟会斗争，我陈某人的斗争技巧也不差啊。


“咳咳，”他轻咳两声，笑吟吟地发话了，“其实唐姐对中天有恶感，是因为中午的时候，幽梦总监说了……”


他抬手一指坐在墙根儿的幽梦，“他说，如果唐姐不加入他们中天的话，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唐姐不想多事，所以我们火速离开了……”


我时机的把握或者不行，但是，哥们儿会栽赃啊～

第402章 王局光膀子


一听陈太忠这话，幽梦总监登时就急眼了，“你胡说，当时我没那么说……”


“你现在当然不会承认了，”陈太忠冷哼一声，却也没继续说下去，所谓留白，那是一种境界，关键话，有那么一两句就足够了。


“他们的态度，我可以证明，”姜世杰一听那唐姐居然是蒙艺的嫂子，登时就兴奋了起来，哈哈，这下可是赚大发了。


耳听这种争吵，他也坐不住了，落井下石谁不会啊？他抬手一指苏卫东，“刚才唐姐再次拒绝了他，然后……他骂唐姐是臭女人，给脸不要，不光是我，很多人都听到了。”


这是大实话，谁不也敢反驳，一片寂静中，陈太忠却是又接上了话茬，“王局，我认为吧，他们招这个演员，动机值得怀疑，所谓是买卖不成仁义在，被人拒绝了，也没道理又是恐吓，又是辱骂的吧？”


他感觉到这个公司不怎么地道了，不过，眼下这番话说出来，却只是扣帽子的意思，王局手上的那张纸，他已经很努力地去看了，但是那纸跟他的目光，几近于平行，天眼再厉害，可也不能拐弯啊。


所以，他还真不知道那纸上到底写了点什么。


王宏伟听到这话，心里却是狂喜，毫无疑问，陈太忠的证词，能进一步证明花雨公司强迫妇女卖淫的事实，所以，当他看到戎艳梅不满的目光时，并没有按着她的暗示阻止陈太忠发言，而是转头看看女警察，“小周，记上……这都是第一手材料。”


事实上，戎书记已经感觉到了，这场风波，似乎已经是她无法控制的了，王宏伟的尖牙利爪一步步地露了出来，甚至，那个姓苏的家伙想卖弄省里的关系，都被姓王的一口堵了回去。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了，她身为政法委书记，对这种事情真的很敏感，换个平常的时候，要是谁跟王宏伟说一句——“我跟省里的谁谁关系不错”，王宏伟起码要比较认真地听人家把关系说清楚。


可是，就算看明白了这些，她又能做什么呢？有唐亦萱在王宏伟背后，她连胡搅蛮缠、撒泼胡闹的胆量都没有。


不过，戎书记明白，可张瀚就不明白了，官场斗争不但要看眼光和信息，见识也占很重要的地位，他见识的大场面，略略有点不足。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没运气，所以，张副主任就很不负责任地发话了，事实上，他是被逼急了，他太着急把自己摘出去了，“陈太忠，说话要讲证据的，中天集团不是街头小店，杜省长考察过，现在他们的会议室里，还有杜省长写的横幅呢。”


这话，按理说是不错的，杜毅是天南省省长，正的，数遍天南省的官场，也就是他，还能跟蒙艺扛扛膀子。


王宏伟听得心里就是一乐，哈，张瀚啊张瀚，你这次真是难逃一劫了，这种时候你还敢把杜毅拉进来，真是人要想死，拦都拦不住啊。


没错，杜毅是省长，可蒙艺的嫂子遭人调戏了，而且这边把蒙书记的旗号也打出来了，你那边居然敢跳脚扛着杜毅出来，再来两句的话，不说别人，只杜省长自己，怕是也放不过你。


当然，要是杜毅明刀明枪地跟蒙艺放对了，这事儿倒也不当紧，可明明地，杜毅跟蒙艺配合得还不错，虽然这只是表面现象，并不能真正地代表什么，但一个表面现象，就足够秒杀一个副厅乃至于正厅了，更何况你才是一个正处？


“汪精卫没投降的时候，还是反清义士呢，”毫无疑问，这种严肃场合下，如此的风凉话，也只有那位不负责任的仙人说得出口了，他冷哼一声，“杜省长题词的时候……看不到犄角旮旯也是正常啊。”


哥们儿还是仙人呢，不也死活看不清楚那张纸上写着什么？


王宏伟看他一眼，心里挺纳闷的，这家伙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说话的尺度，居然这么拿捏得这么好？丫在素波也有通风报信的势力？


“王局长，请你把那张纸，拿给我看看，”戎艳梅发话了，用的是命令的口气，关键时刻，再不博就没机会了，现在，王宏伟对陈太忠的纵容，已经是一览无遗了，她必须及时做出判断和选择，眼下根本都不是中天的问题了。


谁想，王宏伟直接摇摇头表态了，虽然他是笑着说的，但是毫无疑问，他拒绝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呵呵，都是些私人的东西，戎书记你就不用看了吧？”


“我要是一定要看呢？”戎艳梅脸色铁青，却是紧追不舍。


“涉及个人隐私，不方便……”王宏伟还是一脸微笑，歉意十足的样子，嘴里的话却是冷酷无情，“很抱歉，戎书记。”


“那这个调查，就这么着吧，我没兴趣再呆下去了，有什么结果，你直接通知我好了，”戎艳梅脸色一变，站起了身，招呼自己的儿子，“小斌，走，跟妈回家去……”


戎书记站起身来走人，同她一起来的人却是有点坐蜡，当然，大家跟着她走是一定的，可是谁走的时候，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那苏总想要带人跟着离开，张智慧下巴微微一抬，一群保安登时把会议室的前后门都堵住了，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目送着几人离开，王宏伟稳稳地坐在那里，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好半天，他才转头冲陈太忠苦笑一声，“唉，我说太忠啊，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儿？隔几天不生事儿，你心里就痒痒是不是？”


“那你觉得这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张瀚还在场，不过陈太忠直接无视了此人的存在，笑嘻嘻地看着王宏伟，“有些东西，不需要我说那么明白吧？”


他已经琢磨出来了，上午王宏伟还愁眉苦脸地考虑怎么从常三的事儿里脱身呢，这下，好了，政法系统里垫背的也有了，他的耳边似乎听到的“砰”的一声，一个市委常委……要轰然倒地了。


哈哈，何其壮观啊～


“我懒得理你了，”王宏伟被他这表情折腾得哭笑不得，转头吩咐小陶，“从局里叫些人来，在场的人，全部隔离审讯，嗯……那个张副主任，麻烦你配合一下，暂时不要离开好吗？”


张瀚想走，可是他没地方去啊，戎艳梅现在出去，肯定是打电话搬人去了，他张某人也能搬得出几个人，可玩这么大的游戏，份量却是还远远不够，倒不如在这里，坐看事态的发展了。


不过，“王局，我能打电话吗？”


王宏伟看看他，眼神异常复杂，好半天才叹口气，苦笑着摇摇头，“好吧，随便你吧，”——现在拉人陪绑，只会让你更被动啊！


就在这个时候，王宏伟的手机响了，他有心不接——估计是戎艳梅找的人递话来了，他现在可是着急跟章尧东和窦明辉汇报呢，要不也不用让小陶从局里派人来了。


可一看来电号码，王宏伟立马接起了电话，态度变得非常恭敬，声音也大了起来，“蒙书记，你好……”


他的声音是如此之大，在场的人不由得相互看看，行了，蒙老大的电话打到王局手机上了，这件事……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是尚彩霞，”那边是个女人，“我听嫂子说，她受了点气？老蒙有点生气啊，你尽快处理好，这次我可是第一时间给你打的，好了不说了，我还要给夏大力打电话呢，让他跟你们那个政法书记说说……”


夏大力是天南省省委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尚彩霞找此人，显然是想通过政法系统，敲打戎艳梅一下。


原来，唐亦萱跟王宏伟通话之后，总觉得戎艳梅留在现场，没准会给别人带去什么压力，虽然王宏伟表示马上要赶去，但王宏伟也扛不过戎艳梅啊。


说不得，她就打个电话给蒙艺，意思是，陈某人是为了帮自己撵走那些混蛋，才这么做的，咱总不能让帮忙的人受了欺负吧？


谁想，接电话的是尚彩霞，一听陈太忠这名字，登时就嘀咕一句，“怎么又是他啊？唐姐你跟他什么关系啊？”


“他跟晓艳关系好啊，”唐亦萱自然不能说，我亲了他他也亲了我，说不得就要扯块遮羞布来挡挡，可这么一扯，再编造点细节，就耽误了很长时间，女人说话，都是这样。


王宏伟一听尚彩霞的话，登时就急了，“嗯，蒙书记，事情……可能比您了解的，要复杂一些。”

第403章 门庭若市


王宏伟能不着急吗？他可是全部身家都压上来了，刚才都光膀子跟戎艳梅放对了，眼下一听尚彩霞这话，明显地是想和稀泥，这可怎么得了？


尚彩霞也是明白人，一听王宏伟称自己为蒙书记，就知道这家伙不但是身处某个场合，而且明显地有扯大旗装幌子的意思，敢这么明显地狐假虎威——这是遇到麻烦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她当然不能再说下去了，少不得哼了一声，“哦，这样啊，那我把老蒙叫过来听电话吧……”


“我手上有些证据，可以证明，中天集团下属的花雨影视娱乐有限公司，有强迫妇女卖淫的嫌疑，”王宏伟听到蒙书记的声音，越发地恭敬了起来。


“而且，唐亦萱女士，两次遭到了他们粗暴的对待，幸亏当时招商办的陈太忠科长在现场，事态才没有进一步恶化。”


“哐当”一声大响，张瀚张副主任手里拿着手机正拨号呢，听到这话，直挺挺地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手脚抽搐两下，双眼紧闭，嘴角开始冒白沫子。


蒙艺本来还纳闷呢，一件不大的事，老婆就叫自己来接电话，可一听到有人逼着唐亦萱卖淫，登时大怒，“王宏伟，你再给我说一遍？”


天南省，还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逼着我蒙艺的嫂子卖淫？他狠狠地一砸桌子，“砰”地又是一声大响。


他的声音如此之大，连离着王宏伟三个座位的张智慧都听到了，高兴自己押宝押对之余，禁不住叹口气摇摇头，完了，不知道又有谁要倒霉了。


听完王宏伟复述的话，蒙艺愣了足有十秒钟，吸了一口气，“你现在，给我找个安静地方，把话给我说明白了，要不然的话，你就是那个姓常的混混的黑后台，你明白吗？”


他已经听出来现场的喧闹了——张瀚摔倒的动静实在太大了，所以他当然能判断出来，王宏伟还藏着一些话。


再说了，这个什么狗屁公司能惹得凤凰市政法委书记出面力挺，显然，里面必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想想前些日子惊闻到的卢刚的堕落，一时间，蒙艺的心里，真的有点发凉，所以，他迫切需要知道真相和内幕。


被省委书记威胁了！王宏伟心里这个荣幸，那就不用提了，他一边点头应承，一边就向门外走去，百忙之中，兀自不忘记向陈太忠招招手，那意思很明白，你跟我出来啊。


王局长心思之细腻，由此可见一斑，搁给一般人，在接省委书记电话的同时，哪里还想得到招呼上别人？


陈太忠犹豫一下，终是含笑摇摇头，又冲着王宏伟摆摆手，那意思很明白，你去单独汇报就行了，当然，搁在别人眼里，这是他有意成全王局长，更有甚者，觉得此人颇有几分风骨，正是魏晋名士飘逸出尘的风范。


殊不知，陈某人只是担心，万一蒙书记问起自己跟唐亦萱的关系，那该怎么说？


他当然想得到，唐亦萱已经给蒙艺打了电话了，问题的关键是，她是怎么解释两人的关系的？她肯定会掩饰，但掩饰和掩饰……它也不尽相同啊。


嗯，有必要给唐亦萱打个电话了，对一下口径是很有必要的，再说，中午跟幽梦对话，只有三人在场，完全可以把其贬低得更恶心些，陈太忠想到这里，摸出了手机。


他才摸出手机，门口又稀里哗啦地进来几个人，本来站在那里，指挥救助张瀚的张智慧登时就迎了上去，笑容满面的样子，“呵呵，尧东书记，今天您来，怎么没打电话啊？”


章尧东笑笑，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呵呵，我是听人说，有人在市委宾馆开枪啊，正好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呢，这不就来了？老张……你给我讲讲过程？”


对这个情况，张智慧也料到了，毕竟这是市委宾馆，进进出出的人太杂也太多了，而尧东书记来，一定是被“唐姐”二字勾引来的。


是的，当时在场的人没人认出唐亦萱，但人家鼻子底下没嘴啊？随便一打问，消息铁定传到章尧东那儿了，搁在平日里，尧东书记或者也未必来，但今天唐姐被人欺负了，还是在市委宾馆，他敢不来那才叫怪！


“呃……这个……小陈比较清楚这事儿，”张智慧赔着笑脸，一指陈太忠，“他一直和那谁在一起呢，嗯……”


张总四下看看，将嘴巴凑到章尧东的耳边，低声嘀咕，“王局长也比较清楚，不过，蒙艺书记给王宏伟打电话了，现在估计，王局正私下汇报情况呢。”


张智慧说的，是在场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可事情就怪在这儿，他还必须得咬耳朵，这里面有讲究的，如此一来，章尧东自然可以伪作不知道蒙书记已经打电话来了。


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章书记能够做出正确的决断，那岂不是体现了他在政治上的一贯正确性？是的，这才是张总拍马屁的方式。


而且，蒙艺再大，毕竟章尧东才是凤凰市的老大，张总这么一咬耳朵，章书记这儿，里子和面子就全都有了，还混个秉公裁断的名声，谁会不喜欢？


“老张，你呀你呀！”章尧东用手指戳戳张智慧，对他这种油滑实在是哭笑不得，当然，他心里肯定是满意的，“你午休起来没刷牙吧，好大的味儿！”


说完，他转头看看陈太忠，心里有点奇怪，这家伙……怎么哪儿都见得到啊？不过，眼下并不是计较这个的好时候，他刚要开口问话，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张瀚，一时心里大奇，“张瀚……这是怎么了？”


在场的，除了宾馆和中天的人，也只有陈太忠和姜世杰了，中天的人没脸说，宾馆的人和姜世杰又不方便说，到最后，大家的眼光还是又集中到了陈太忠身上。


“我认为……张副主任可能觉得，晕过去比较合适，就晕过去了，”陈某人说话，真的是阴损无比，不过他自己认为没什么，哥们儿都要跟他势不两立了，还留什么情面？


章尧东听到这话，不禁皱皱眉头，这个年轻人，说话怎么能这么刻薄？不过转念一想，蒙艺的电话都来了，这种情况下，换给自己没准会说得更难听呢，趋炎附势，人之常情罢了。


事实上，发生在大厅里的事儿，他在来之前，就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眼下当然知道该如何取舍，“联系中心医院，马上来人现场救护……对了，小陈，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哈哈，章书记你也来了？”门口响起爽朗的笑声，段卫华市长出现在了门口，他身边居然站着……杨倩倩！


前门段卫华才露面，后门就出现了纪检书记秦小方，他不来也不可能，唐亦萱可是他倚为奥援的主儿，他敢不来吗？


“用常委会议室吧？”张智慧见这架势，主动提了出来，那是凤凰宾馆不对外的小会议室，眼下这些人，章尧东、段卫华、秦小方、王宏伟，若是再加上离开的戎艳梅，可不是一半的常委都来了？


可这话听在章尧东耳朵里，是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张智慧你这话……更阴损啊，你是在笑话我们小题大做是不是？


不过仔细想想，他又觉得张智慧未必就有这胆子，同时开罪三个在场的常委，一时间就有些郁闷了，老张你不会说话，不能装哑巴啊？


所谓的天威难测，就是指现在了，章书记郁闷了，当然就不去常委会议室了，“好了，我觉得这儿就不错，老段、老秦，你俩觉得呢？”


他都发话了，段卫华和秦小方还能说什么？说不得大家只能一一落座，当然，王宏伟的主持位，当仁不让地被章书记坐了。


杨倩倩表现得很扎眼，她思来想去，还是坐到了陈太忠旁边，她想用这种方式，表示对自己同学的支持之意。


不过她这个举动，看得姜世杰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出来，这个，这是段市长的什么人啊？那啥……怎么天底下的美女，都喜欢坐在陈科长旁边呢？


就在这个时候，王宏伟走了进来，一见这架势，不吭不哈地坐在了一边，可章尧东不会放过他，“王宏伟，听说这件事，你比较了解？给大家说说吧……”


我也不是很了解啊，王宏伟知道，章尧东气量比较小，琢磨一下，还是叹了一口气，“章书记，人太多了，我建议先清场……”

第404章 地方扶持


清场自然是很简单的，凤凰宾馆是市委宾馆，最不缺的就是占了各种岗位的闲杂人等，张智慧一声令下，甚至，锅炉房四个当值烧锅炉的来了仨，五个电工也来了四个，大家花团锦簇地把不相干的人清了出去。


“这么说吧，我是接到文庙分局的电话，才赶来这里的，”王宏伟开始从头述说，可正在这个时候，有电话铃声响起。


谁没把手机设置成静音啊？所有人都怒视了过去，才发现某个年轻的陈姓科长正手忙脚乱地掏摸着。


陈太忠一见如此众多的怒火，禁不住尴尬地笑笑，“咳咳，是那个……唐亦萱女士的电话，各位领导，我……我出去一下。”


看他脚不沾地地跑出去，章尧东笑着摇摇头，“呵呵，小陈还是太年轻嘛，没参加过什么重要会议，咱们不用管他，王宏伟你继续说……”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大家都能理解，只有姜世杰皱着眉头使劲儿琢磨着，他紧靠陈太忠的右手，看到了来电的名字，张开封……是清湖的区长啊，他跟唐亦萱能有什么关系？


其实，陈太忠只是借这个机会，掩饰自己要跟唐亦萱通话的行为，当然，没关手机也是个很严重的错误。


张开封来电话，却是受了某人的委托，想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寰转的余地没有，人在江湖，总有这样那样的身不由己，不过，陈太忠不干了，“老张，是戎艳梅托人找你的吧？”


“我是听说，戎书记跟你起冲突了，呵呵，”张开封在电话那边开心地笑着，“这不也是关心吗？结果一打问，就让人讹上了，要我跟你开口说情。”


他的话显然有些不尽不实，不过陈太忠顾不上计较这个，“戎艳梅今天骂我了，指望我帮她说话，做梦吧，她那小子我一直看着不顺眼呢。”


“可是，好像听说你骂她骂得更狠啊，”张开封咯咯地笑着，“你当那么多人，骂她不要脸呢，兄弟，我是真佩服你的胆子了。”


她做了没脸的事儿，还冲我那么嚣张，哥们儿还不能说说啊？陈太忠叹口气，他知道张开封的黏糊劲儿，说不得把杀手锏拿了出来，“老张，蒙艺发火了，直接给王宏伟打电话了，你要我怎么办？”


省委书记给一个地级市的警察局长打电话，那可真是很严重的事情了，常三的事儿，不算小了吧？抛开他给王宏伟通风报信不提，程序上讲，那也算是章尧东通知的王宏伟，所谓等级就是这样，越级指挥，往往意味着惊天动地的事情。


张开封明白啊，一听这话，登时来了一句，“太忠，拜托啊，这个电话……只当我没打过，”说完，二话不说就压了电话。


于是，陈太忠就有机会给唐亦萱打电话了，当唐亦萱一听说，中天集团下面居然能干出那么不要脸的事儿，登时就愤怒了，她也是女人啊。


所以，陈太忠对口供的要求，马上就得到了唐亦萱的认可，等两人把细节商量妥当，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太忠，那姜世杰那边，咱们怎么碰上他的？”


所谓的遮遮掩掩，就是这个样子了，人要有了心结，考虑的就会很多，她想的是，我俩孤男寡女地去郊区游玩，传出去可不是要麻烦很多吗？


“呀，那我得赶紧回去跟姜世杰示意一下，”陈太忠知道她的心思，一拍脑门，“那我挂了啊……”


挂断之前，他听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喟叹——哥们儿这仙力还剩的不少嘛，不会是耳鸣吧？


等他将手机定成静音，再次进入小会议室的时候，姜世杰正在那儿哆哆嗦嗦地讲话呢，见他回来了，眼睛一亮，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陈太忠科长对那块地很用心，我还说今天有空，想跟他谈论一下，手续该怎么办呢，所以我们来宾馆吃饭……”


事实上，姜世杰比陈太忠还在意这事儿，好家伙，这么些常委在场，他哪里还敢让陈太忠提西马营村的事儿？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陈某人的眼中，隐隐带了一点哀求。


我靠，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坐下，心里却是大骂，好了，这么说你丫是没事儿了，章尧东或者段卫华一时兴起，打问一下的话，我的走私车还得换地方藏。


“哦？”段卫华对这个话题有点兴趣，他转头看看陈太忠，“小陈，你们招商办要那块地做什么？”


“这个……是这样的，”陈太忠硬着头皮解释，“现在正谈着一个高科技项目，过几天邢总就从英国来了，那儿是留着，打算建工厂的，嗯，我也是未雨绸缪的意思……”


“嗯，这是好事儿嘛，”章尧东轻描淡写地点点头，转头看看段卫华，“老段，这个……政府特事特办一下好了，对招商引资工作，咱们还是要大力支持的。”


要是段卫华来办，那倒无关紧要了，陈太忠看一眼自己身边的杨倩倩，心中的火气登时不见了去向，这个占地要批下来的话，哥们儿那走私车就是稳如泰山啦。


一时间，他心里泛起一种怪怪的感觉，官场里这些事儿，还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啊，不过他转念一想，强迫妇女卖淫，都能做得这么理直气壮和肆无忌惮，哥们儿玩儿这走私车享受点地方扶持，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反正，我不走私，照样有别人走私，我抢的不是海关税收，抢的是别的走私贩子嘛。


章尧东知道，段卫华插话，不过是减缓一下现场的紧张气氛，也好显得凤凰市的领导班子对枪击事件不是很紧张，这件事情，高度关注……那是应该的，可是紧张的话，未免就显得过于谄媚，落于下乘了。


“好了，小陈也回来了，咱们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他轻咳一声，“中天集团的事儿，咱们等等再说，现在我们要做的呢，先是自查……我认为，在市委宾馆开枪，这件事情很严重，开了一个坏头，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大家怎么看呢？”


敢情，陈太忠出去一趟再回来，大家都还没提蒙艺呢，所以，章书记这话，就算是展示出了良好的大局观。


这话一出口，泰半的人都在用眼角扫着纪检书记秦小方，李小文可是凤凰本地干部，戎艳梅也算半个秦系，显然不止一个人在幸灾乐祸：你丫坐蜡吧……使劲儿坐蜡吧……


“我认为，章书记的看法很正确，我个人是表示支持的，”秦书记表态很坚决，只是，脸上也不见什么笑容，他心里能好受才怪，不过，他有别的选择吗？


“那你们纪检部门查一下吧，”章尧东怎么会这么放过他？轻描淡写地说话了，“要是开枪的人没什么其他大的问题，那就酌情处理一下……”


“酌情处理”——秦小方一听，头就有点大了，这是要我自己处理我的人呢，而且官场上的话，这“酌情处理”跟“有关部门”其实差不多，出现的频率是最高的，却是最没定数的。


处理的轻了，呀，这个问题，小方同志你还认识得不够深刻啊——处理得重了，人家能转头恶心他一下：哈，自己的同志嘛，还是要以批评教育为主嘛，小方同志你这么做……啧啧，这次就这么着吧，下不为例哈……


可是再郁闷，他还得受着，脸上还得笑嘻嘻点头，“嗯，章书记的指示，我记下了。”


“可戎书记……啧，”章尧东咂咂嘴巴，显得有点为难，“她教子不严，这个我们不方便说什么，可是政法系统，目前好像没什么头绪啊……”


听到这话，所有的人心里都是砰砰乱跳，这个话题，可真的不小，显然，出名强势的章尧东，也不想贸然表态，虽然大家都知道，戎书记这次，八成要倒大霉了。


这其中，自然以王宏伟的心情最为彭湃，常三的事情他正受夹板气呢，现在又冒出了这么个事件，虽然蒙艺说了，常三的事儿不会再跟他有牵扯了，可万一戎艳梅一倒，他可是有希望登顶政法委书记一职了。


副书记岳磊云，八成是扛不过他的，原本，检察院的检察长兼政法委常委的牛稚维倒是有点威胁，可是现在，丫能在枪击事件中不受牵连就不错了，估计也不足为虑。


可话说回来，人家戎艳梅倒得了倒不了，倒了之后，他会不会因为常三的事情失分，而导致错失良机……那可真不好说了。

第405章 被雪藏了


王宏伟最紧张，可章尧东还偏偏就不放过他，“宏伟同志，你也是政法系统的老人了，今天你的反应也很及时，那你……对政法系统的现状怎么看？”


成败……在此一举了，王宏伟心一横，正色回答，“有个情况，我要向在场的领导和同志们反应一下，刚才呢，我接了一个电话……”


哦？在场的人，各个都是满脸意外地看着他，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接电话了，秦小方更是心生妒嫉，为什么蒙书记不给我打电话？


可是，这并不妨碍大家做出惊讶的表情，甚至连张智慧都下意识地惊讶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其实不该惊讶的时候，章尧东已经发话了，“哦，你继续说……”


“电话是省委蒙书记打来的，”王宏伟一本正经地说，“这个中天集团……可能涉及到强迫妇女卖淫的案子，蒙书记已经决定，要通知省政法委的夏大力书记，我个人认为……关于开枪事件，市里是不是，考虑配合一下省政法委接下来的行动？”


大家看着他的嘴一开一阖，心情也随着他的嘴巴不住地起伏着，是的，大家都知道蒙艺打电话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蒙书记是什么态度？这件事要以何种方式，追查到什么样的地步？


王宏伟说得并不快，也没几句话，只是说完之后，最提心吊胆的就是他了，当着这么多凤凰市重量级的人承认，蒙书记越级给他打电话了，压力……真的好大啊。


不招人妒是庸才，这话原本是不错的，但是，绝对绝对不适用于眼下的场合。


还好，大家似乎都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就算在意，也不可能在现在表现出来，短暂的沉默之后，章尧东轻声一笑，“省政法委出面吗？好啊，非常好……”


“那么，下一步政法委工作的重点，就是怎么更好配合省里了，”他扫大家一眼，很干脆地做出了决定，“谁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谁还能有什么意见？蒙艺在这件事上的表态，实在是再合适凤凰市的心思不过了，听到王宏伟的话，虽然大家表面还在强作镇定，但是心里，无不长出一口气。


蒙艺的表态有两个特点，首先是强硬，他去找夏大力谈话了，那就说明蒙书记真的发怒了，休息日还是这个点钟，他找夏书记，那只能说出离愤怒了，那么凤凰市里，大家眼下聚集一堂，态度是绝对算得上端正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这件事里，蒙书记对中天集团的怨气更大，那凤凰市这里的枪击事件，责任就减轻了许多，换了再胆大的人，身上也不想背上一个省委书记的怨念，躲过了台风眼，难道不是好事吗？


“戎艳梅不在，这个担子，就交给你了啊，”章尧东看着王宏伟，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宏伟同志，千万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要不大家可是放不过你，是不是啊，同志们？”


“那是那是，”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听到章书记这话，虽然心情各异，脸上却是都是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好了，这件事就先到这里吧，”章书记说话，那是痛快，他笑嘻嘻地看看在座的诸人，“我是还没吃饭呢，你们谁还没吃？一起吃吧……”


他都这么说了，那大家就只能都没吃了，秦小方有心去三十九号转转，可这种场合，却是不方便离开。


张智慧是挑通眉眼的主儿，早用手势吩咐出去了，两个标准，厨房里的大师傅就等着开工呢，今天事情麻烦，所以，除了正餐还准备了标准的工作餐，果不其然，大家都吃不到心上，异口同声地选择了工作餐。


丑闻就是丑闻，尽管这几位反应挺快，也初步统一了对事情的认识，还做出了相对正确的决断，可这并不是说大家就没有责任了，遇到这种事，谁还有兴趣去吃饭？——虽然，素波那里的风波铁定会更大一点。


工作餐是很简单的，一帮人根本没几个有心思动筷子的，相对来说，这里似乎更像是一个比较放松的会场，最起码，秦小方借此提出了封锁消息的建议，当然，这个建议是会被采纳的。


吃完饭，大家自然是要走了，不过，章尧东又发话了，“小陈，晚上有事没有？没事的话，陪我走走吧，消消食儿……”


陈太忠正郁闷着呢，跟一帮领导吃饭，他又没资格发言，说是好不容易跟唐亦萱统一了口径，却是没人对他的口供感兴趣，根本连说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嫌我整天惹事，是瘟神吗？他不能不这么想，可是，哥们儿冤枉啊，那是事儿找我，又不是我找事儿！感觉到自己似乎被边缘化了，他心里能痛快才怪。


他这么想，那才叫大错特错了，秦小方或者没什么想法，其他的三位常委，心里可是全惦记着他呢，今天的事情，他从头经历到尾，又是帮唐亦萱脱身的大功臣，谁会忽视了他？


而且，他能跟唐亦萱出来吃饭，那证明，他本身同蒙家的关系就已经不简单了，这情况大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招呼好这位的话，从这团泥淖里脱身估计就不难了。


这种稀缺资源，章尧东当然要霸占住，所以，在会议室，他有意无意地弱化了陈太忠的存在，段卫华和王宏伟当然心里也明白，章书记这是想单独地跟那个小科长沟通，本来嘛，帮一个人说情和帮三个人说情，那难度和效果肯定是不一样的。


可明白归明白，谁还能抢去章书记的主持权不成？好在，王宏伟知道，陈太忠对他印象尚可，两人关系一般但配合尚算默契，今天自己又算及时到场主持了公道，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借机上位，自保却是绝对无虞的。


段卫华心情有点复杂，不过，他自问自己对陈某人，一直也算照顾有加，提拔啦送房子啦一样没落下，就在刚才，自己的干女儿还坐到了陈太忠的旁边，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也不是特别担心。


“那个……”陈太忠愣一下，还是乖乖地走过去了，想起王宏伟接电话还不忘记跟自己招手，他随手跟姜世杰打个招呼，“姜乡长，你自己开车回吧，今天谢谢你了。”


姜世杰还能说什么？数遍凤凰市，恐怕他也是今天最幸运的一位了，陈科长的林肯车被扎破胎，人同时被他辖下的村民围攻，同陈科长一起被围攻的，还有唐亦萱……如此恐怖的开幕式，跟后面仗义斥责幽梦、跟四大常委坐在一起开会一起吃饭这个结果相比较，那远远比坐了疯狂过山车还要刺激得多。


最关键的是，他抓住了这个机会，保持了这种正确，同时又加深了领导们对他的印象，一天……哦不，半天之间，这种惊天大逆转——好吧，我们必须承认，他的心脏承受能力还不错。


凤凰宾馆后面的小花园里，就着路边小灯惨淡的白光，章尧东默默无声地漫步在石子路上，半天没有发言，陈太忠挤眉弄眼地跟在他身后，还真的是有些无聊……老大，有事你快说啊，今天晚上我在花园酒店还有节目呢。


这么走了差不多五分钟，章尧东才转头说了一句话，“小陈，你知道不知道？黄汉祥其实挺欣赏你的。”


“黄汉祥？”陈太忠琢磨半天，死活想不起来自己还认识这么一个主儿，不过，这肯定是个领导，要不然“赏识”二字从何谈起？


看他迷迷瞪瞪的样子，章尧东轻笑一声，“就是黄老的二儿子，在联合超市里，你俩碰过面，你还训过他……”


陈太忠仔细回想了半天，脑中才出现一个印象模糊的老头，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哦，是他啊，不过当时我不知道他是谁啊。”


“这个我当然知道，”章尧东笑一下，微微抬头，将目光投向深远的夜空，轻叹一声，似是感触无限，“所以说，你的运道，比别人强很多，像你这么年轻的正科，天南省绝对能排进前三……”


“运道”？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词，陈太忠立马又想到了公务员考试时，面试的那一天，那天的题目——靠，那是要哥们儿阐述神仙鬼怪不存在来的。


章尧东，这可是凤凰市的党委书记啊，他要谈，也应该谈谈唯物主义之类的吧？辩证的，或者是历史的？

第406章 书记的瞬移


“没错，就是运道，”章尧东只当没听出陈太忠的讶异，继续抬头看着远处的夜空，“我研究老庄多年，原来是想学习点处世之道，却是误打误撞地发现，所谓风水和运道，那都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


呃，你忽悠吧，继续忽悠，陈太忠默然不语，仙人崇尚的是道法自然，修仙本身就是逆天之举，谁会相信运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一个党委书记侃侃而谈运道，他总有一点怪怪的感觉：这么不怕影响地吐露心扉，是想收了我，做你的心腹？


抱歉了，章书记你不够格啊，哥们儿是想混官场，不过，只是想修炼情商而已，我跟了你这一派，好像也没啥意思，顺风顺水地做事，很有趣吗？能锻炼人吗？


想当年，哥们儿要能受了紫虚大帝的招揽，那帮王八蛋还敢轰我仙府？再给他们个胆子也不行啊。


章尧东听到他没什么反应，终于转头看看他，不再抒情了，只是，语调还是很和蔼，“而且，你现在又跟蒙家有关系，呵呵，这不是运道是什么？”


“运道这个东西……我真的不是很相信，”看着对方疑问的眼神，陈太忠不能不理了，不做小弟是不做小弟，目无领导就有点过分了，“章书记，我认为踏踏实实地工作，才是我这样的年轻人最应该考虑的。”


这家伙，还挺滴水不漏的，章尧东一时间有点失望，陈太忠猜得一点都没错，他确实是想把这个年轻的科长收到手里来用了。


虽然还是棵小苗，但这个小苗崛起得实在很强势，眼下四周寂静无人，正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境地，章尧东说说运道之类的话题，自是也不怕这个小科长日后跳出来翻天。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真的认为，陈太忠的运道奇佳，行的还是“大旺”的运道，不但利己还能泽及他人的那种。


“你能这么想，当然很好了，”面对陈太忠这略带冒失的回答，章尧东也没在意，自己年轻的时候，好像也不相信运气呢。


话说回来，即使他略略不满，也不合适这个节骨眼上发作啊，他还指着小陈帮着吹风呢，“呵呵，你跟唐亦萱认识，这不是努力工作能得来的吧？”


“哦，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心说准备的台词终于用得上了，“不过我跟唐亦萱不熟，跟蒙书记的侄女儿蒙晓艳倒是熟点。”


蒙艺的侄女儿？章尧东微微点头，他倒是隐约听别人说起过，蒙通有个小女儿，不过据说是娇惯得不成个样子，后来离家出走了，蒙艺书记和唐亦萱对这个丫头也不是特别上心，而且非常排斥别人的关心。


当家长的都不关心，那我关心做什么？章书记做事是很强势，但是他能年纪轻轻执掌一个地级市的权柄，却不是仗了自身的强势，恰恰相反，大多时候，他在规规矩矩地随大流。


“哦，她啊，好像在……做老师？”章尧东笑笑，随口看似无意地问一句，“好像她跟家里关系挺紧张的吧？”


陈太忠还真没想到，章书记连这个都知道，他只当是自己无意中挖掘出了蒙晓艳，殊不知，这些东西，早就在别人眼里了。


其实，他这么想也不对，凤凰市官场里，大多数人还真的是不知道蒙晓艳的去向，只是章尧东在任副市长时，花了大力气，前后耗时年余，把省里和中央在凤凰市可能的关系，统统梳理了一遍。


功夫不负有心人，若不是如此，他这个书记也不会这么轻易地上位，像王伟新，那可是老牌的副市长了，不也是不知道蒙晓艳后来的去向吗？


“其实吧，唐姐还是挺关心她的，”陈太忠真不知道章尧东还了解多少，仓促之下，也只能不由自主地爆料了，“我现在正劝她回家呢，唐姐也挺认可我的心意。”


“哦，这样啊，”章尧东点点头，蒙晓艳……那女孩儿叫蒙晓艳，嗯，这次得记住了，不过，下一句话，他的话题又跳跃了开去，“小陈，在招商办这段时间，你的表现，很不错啊，不枉我让他们把你借调过去。”


“那都是秦主任指挥得当，我就是跑个腿，呵呵，”这种话，肯定难不住陈太忠，最起码难不住现在的他。


秦连成吗？切，那个鸟样，除了跑跑关系，也没别的本事，章尧东心里暗暗地鄙夷了一下计委主任，起码我章某人的上位，是下了偌大辛苦，查了许多资料的，只电话费都干了三万多。


“那是肯定的啦，”他颔首笑笑，眼中满是满足之色，“我和老段，一直看好连成啊，不过，只他能干也不行啊，小陈，我……想给你加点担子，呵呵，敢不敢接啊？”


这这这……这是又要上进了，陈太忠明白啊，就算他是一仙人，可既然混了官场，对这样的诱惑也无法抗拒，“这个，章书记……我还年轻，加担子是对我的磨练，不过，还是需要尧东书记您多关心和指点了。”


“这个你放心，既然是我一力主张的，那我肯定要对组织负责啊，”章尧东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头，“呵呵，你也不要有什么压力，关键时刻，记得多请示，多汇报就行了。”


该向谁请示、谁汇报，章尧东并没有细说，不过，这还用细说吗？是谁“一力主张”给他加担子的，他自然要向谁汇报了。


“这个，那是一定的，呵呵，”陈太忠点点头，年轻的脸上，泛起了灿烂的笑容。


他自觉做得不错，可看在章尧东眼里，却是没由来泛起了一丝嫉妒，有你这么不稳重的吗？这么想着，他一时间又想起了一段公案，“哦，对了，以后向给王宏伟通风报信儿的事，也记得给我报一声啊。”


陈太忠登时就是一懵，琢磨一下，估计八成是常三的事儿，心里马上就火苗子腾腾的了，好你个王宏伟啊，哥们儿仗义，提前告诉你一下，你倒好，背后卖我？


不过……慢着，陈某人阴人，那可也是行家，这没准……是章书记诈我呢，一时之下，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回话，只能装傻充愣了，“章书记，您是说？”


“没啥，感觉就是你跟王宏伟关系不错嘛，”章尧东还真是想诈他呢，见他铁嘴钢牙地不上钩，少不得又扯点别的公案，“像那个副所长打死人的处理，横山分局那里，好像就是……内部消化了吧？”


市警察局里，王宏伟跟章尧东的关系一般，相对而言，政委孙培安和主管人事的副局长王智宏跟章书记的关系倒是近点儿，所以他能听到点风吹草动的，也是正常。


不过，这件事章书记也是默许的，毕竟这事儿传出去的话，影响太坏了，而没膀子的那个落拓汉子，死得也确实有点莫名其妙。


“哦，这个啊，我还真不太清楚……”陈太忠有点接受不了章尧东这种说话方式，他本来就是个思维跳跃性比较大的主儿，不过章书记……简直不是在跳跃，人家是在瞬移。


“哦，不说这个了，”章尧东一抬手，摸摸下巴，又上下看他一眼，再次瞬移，“一年两提了……春节以后，再升你副处吧，你的学历，是个大问题，所以……在这个期间，你最好能有点表现。”


表现，哥们儿有啊，马上“太忠库”就出来了，做鸡头……不对，那啥，安置下岗女工，据说能混个凤凰市十佳青年呢，这还不都是表现吗？


不过，陈太忠的智商，到底还没有不堪到那种程度，很明显，章书记的话，是针对最近一系列的事情的，说不得，他还得表表忠心，“尧东书记，我能表现的地方，不是很多，要不这样……”


“我把今天咱们开会的情况，跟唐姐反应一下？”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章尧东的脸色，“咱们对这个开枪事件，还是挺重视的……”


他还真有点搞不明白，章尧东到底头疼的是常三还是中天，说不得只能拿眼前的来试探一下，“不过搞出来这个封口令，我这么做，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这个你不用考虑，封口令……封得了她？”章尧东笑着摇摇头，心想小伙子还是识做，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精明得很，欲望也要比自己那会儿强一点。

第407章 垫背的岗位


不过，陈太忠只答应关说今天的事儿，这个结果并不能让章尧东满意，人总是这样，得陇望蜀，一市党委的书记也不能例外。


“小陈，听说你是……那个汽修厂老总和董事长的朋友？”


“这都是为了招商引资的工作啊，”陈太忠琢磨一下，决定不说实话，这话题一旦谈深的话，他会非常被动的，“我们也是在工作中，才处成好朋友的。”


我靠！听到这种不尽不实的话，章尧东终于发现，自己跟这家伙保持一定距离也是不错的，合力汽修厂的底细，他可是明白着呢。


原本卢刚就点了他一下，然后常三的事情折腾开之后，章书记专门派人去调查了一下，偷装走私车他倒还没打听出来，但他可是知道，那个汽修厂的厂长，真的是个土混混，不过为恶不多口碑尚可就是了——还好狗脸彪挂了。


这种人，跟招商引资能有关系？打死他他也不信啊。


当然，章尧东是不会戳穿这个谎言的，国家干部跟混混扯上关系，确实也是说不出口的事情，陈太忠真敢跟自己说出来的话，丫的智商就值得怀疑一下了。


“那个汽修厂正正规规的，市里一开始也没打算大动，”章尧东轻叹一声，摇摇头，“好好的一本经，让歪嘴的和尚念坏了。”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不过，好像是章书记您听了杨副市长的建议？”陈太忠苦笑一声，“杨副市长，唉，对我成见很深啊。”


章尧东笑一声，不置可否，心里却登时大怒，我跟杨锐锋的交谈，你小子都能知道？我靠，年轻人，不要太猖狂好不好？还敢在我面前说出来，你以为你是谁啊？


可是，被夜里的冷风一吹，章尧东又冷静了下来，仔细想一想，他又觉得陈太忠这建议，似乎……也还算不错，最起码，垫背的是有了，级别也够。


可是要把杨锐锋弄下去，他还真有点舍不得，在凤凰市这么听话的副市长，真的少见，若不是杨锐锋办事的能力实在有点欠缺，他都有心让其再负责一两个口。


章尧东原本的计划，是在市警察局或者湖西分局找个垫背的出来，眼下戎艳梅触了蒙书记的霉头，或者把戎书记顺手推进去也行，这事儿操作起来又不难。


可是陈太忠的话，提醒了他，相对而言，杨锐锋在省里基本是没什么势力的，而戎艳梅则不同，她身后还是有两个半退不退的老家伙。


比如说邝天林，当初邝舒城被陈太忠捅出来，邝主任能反应那么及时，戎书记前期就很有些嫌疑，后期她又积极周旋，这是大家都清楚的。


要不，不用管杨锐锋了，由他自生自灭好了，至于扳得倒扳不倒杨副市长，就看这小家伙的本事了，章尧东终于做出了决定。


说句实话，能让他做出这个决定，最关键的因素还是在于：杨锐锋没同他提起自己和陈太忠的恩怨，章书记觉得，自己被人当枪用了——你小子就算直说出来，我还能计较不成？


对强势的他来说，被自己的下属有目的性地欺瞒，这本就是奇耻大辱了，而他被欺瞒之后做出的决定，又带来了很严重的后果，这确实让他无法忍受。


你不跟老子掏心窝子，老子吃撑着了保你？


“老杨嘛……人还是不错的，你还年轻，以后就知道了，老同志在很多地方，还是派得上用场的，”章尧东笑着摇摇头，似乎是拒绝的意思。


想着这小子太年轻，未必能听出自己的意思，他犹豫一下，补充了一句，“杨锐锋同志，在哪个岗位都可以干好的。”


其实，人年轻也不错啊，说话间，章尧东又有了点感叹，像这个小陈，跟杨锐锋有过节，都敢跟我说呢。


——当然，这是他遇到我章某人，换了别人，估计也就只能看到那冒失劲儿，未必会从这里面发现他的好处。


这厮的运道……果然很强大啊。


那当然了！陈太忠听出了这话的意思，心里禁不住附和两句：没错啊，丫就算在垫背的岗位上，也能很称职的。


又聊了两句，冷不丁章尧东又来了一句，“唐亦萱怎么会想起跟你单独吃饭？”


“她嫌送礼的人太多，”跟着这位会“瞬移”的领导，陈太忠的警觉性很高，而且这个问题不但对过口径，也是事实，所以他的回答张嘴就来，“想出来清净一下。”


“呵呵，这倒是，”章尧东笑着点点头，以示自己有同感，心里却说，只要你不跟那漂亮的寡妇搞七捻三的就行，要不我这儿难免又要被动……


这次，蒙艺是动了真火了，没错，唐亦萱是年轻，比不得如母亲一般的老嫂子，但自己的哥哥在生命的最后四年中，真正体验到了从“车水马龙”到“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味道，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排除他寂寥的，只有唐姐。


那时的蒙艺很忙，在他有数的几次回家中，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哥哥身上也收拾得体体面面，谁干的？只有唐亦萱！而他作为受惠极大的弟弟，只有感慨“忠孝不能两全”的份儿。


所以，就在他放下王宏伟电话的同时，就打了电话给政法委书记夏大力、省警察厅厅长窦明辉，“来我家一下，我有点事儿。”


来家里说，那就是私事儿了，不过，省委书记相招，谁还敢说不去？不多时，两人就来到了蒙艺家。


蒙艺一开口，就相当地气势汹汹，“你俩，听说过中天集团没有？”


夏大力摇摇头，窦明辉犹豫一下，点点头，“听说过，这个公司，好像跟吴敬华吴副书记有点关系，是他一个同学的儿子开的。”


吴敬华是天南省省委排在第五的副书记，不过不管怎么说，总是副书记，副省的级别是足足的。


可是，“同学的儿子”，这话里水份就太大了，一般同学那也是同学，他儿子拿了别人身份来开办公司，可也是同学。


“你跟这个公司有关系没有？我要听实话，”蒙艺已经顾不得计较那么多了，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手一指，“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要骗我。”


“没有任何关系，”窦明辉胸脯一挺，回答得斩钉截铁，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老大这是发怒了，“蒙书记您有什么指示？我保证完成！”


“我孀居的嫂子，被他们的人欺负了，”蒙艺也不遮着掩着，这对了解他的人来说，是非常罕见的，“他们居然想逼着我的嫂子去卖淫，这群王八蛋！”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手狠狠地一拍茶几，“砰”地一声大响，茶水登时溅得满桌子都是，“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你们俩的责任，回头再说，这次我要人头落地，最少五个！”


夏大力和窦明辉登时噤若寒蝉，连相互打个眼色的胆子都没有，好半天，窦明辉才战战兢兢地发问了，“蒙书记，他们……要是有别的劣迹，就更好办了。”


“他们当然还有，”蒙艺瞪他一眼，“你的警察厅里，有一个叫杨晔的处长吧？你去问他要好了，就说我说的，不许他缩着脑袋，这件事，你俩要一查到底，遇到什么事儿，都不许手软……”


说到这儿，他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的脑袋不怕砍！”


“老蒙老蒙，消消气儿，”尚彩霞出来了，她歉意地冲那两位常委笑笑，“老蒙是哥哥一手招呼大的，兄弟俩感情很好……不过，这次这帮家伙也欺人太甚了。”


这个，两人却是多少知道点，蒙书记就职来的时候，大家可是都知道，来了半个天南人做省委书记——蒙通是随着南下大军下来的，不算本地人也差不多了。


“这个……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夏大力听到这个消息，一直感觉有点不太对头，见到尚彩霞和颜悦色，才壮着胆子发问了。


当然，主要是因为，两人是在蒙书记的私宅而不是办公室，有些话问问也不当紧，“蒙书记，您的嫂子，多大年纪了啊？”


说实话，蒙书记发这么大的火，让两人都很吃惊，可仔细一琢磨，这里面还真是有点问题，若是蒙书记找碴收拾人的话，倒也正常，可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最好借口还是找得合适一点比较好，有人见过逼着老太太卖淫的吗？

第408章 被索贿了


“说实话，那算照顾我哥的保姆，一个人照顾了他四年多，走的时候都是她送的，我蒙艺……欠她的，”想起哥哥死时的凄凉，蒙书记叹口气，眼中依稀有泪光闪动，“她今年才……25岁吧？”


官场中，真情的眼泪，实在是太少见了，患得患失或者悔恨的眼泪倒是不少，尤其是到了蒙艺这个级别，夏大力和窦明辉眼见蒙书记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查吧！


知道那个什么影视公司的老总现在被羁押在凤凰，窦明辉登时就发话了，“蒙书记，押回来审问，还是派人过去？”


“这个你熟，我外行，不指点你这内行，”蒙艺看他一眼，“不过，押回来的话，你受得了受不了可能的压力？”


“那就异地审讯好了，”夏大力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自己跟中天确实一点儿边都不沾，身后又站了蒙书记，就算中央有人挺中天，至不济也是两败俱伤，怕得什么？


而且，中天集团在素波或者算不小了，可在中央想找个够份量的靠儿，资格还远远不够，撑死也就活动到正司的份儿，副部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说破大天了，还是蒙艺占了理，天大的理，所谓高层的斗争，其实跟江湖上的混混，也有类似之处，若是为了权柄为了利益，大家各用手段和心机，是很正常，但真的是为了纯粹的私人恩怨，大多数的中间派只会两不相帮。


像眼下这种情况，就算有人想和稀泥，都不合适来跟蒙书记张嘴。


这时候的陈太忠，已经来到了花园酒店，哪里想得到，他这边随便搞搞，蒙书记在那边眼泪就出来了？


套房里空无一人，刘望男在幻梦城忙着呢，丁小宁留了一张纸条，说是回新家关窗户去了，那里的新家具有点味道，她每天早上去打开窗户晾味儿，晚上又去关窗，照顾得很是用心。


现在的社会，人们已经习惯了传呼留言手机联系，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一张小小的便笺，陈太忠的心中，居然有点莫名的感触。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了，想想今天跟唐亦萱的经历，他有点不放心丁小宁一人在外，顺手打个电话给她，却是没反应过来，这种体贴的行为，基本上颠覆了他七百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润物细无声，一个人的行为，总是在潜移默化中慢慢地被改变，现在的他还真是有了点“人味儿”了。


铃声在门口响起，陈太忠拉开门一看，可不是丁小宁正在门外？她看到他的出现，有点奇怪，“陈哥……你这是？”


“哦，没啥，看你这么晚不回来，有点担心，你不知道……”陈太忠话说到一半，觉得自己有点鸡婆，摇头转身走回屋里，哥们儿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


“哈，你担心啦？”丁小宁笑得很开心，她真的有理由开心，这个酷酷的家伙，居然为自己担心了呢，“我去陪了陪望男姐，她一个人在外地过节……”


“哦，那你给她发个短信吧，让她晚上过来，”陈太忠知道，这个时候歌厅太吵，找刘望男打手机靠不住，还是短信的好，“我去洗澡，唉，累死了。”


陈某人洗澡，是很快的，五分钟就搞定了，等他出来的时候，丁小宁已经脱去大衣和外面的衣服，穿着紧身的内衣，在那里调电视。


看着那双修长的腿，陈太忠一时间食指大动，从身后就搂住了她，脑子里却是想着：不知道同样拥有一双美腿的唐亦萱，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是在想哥们儿打架时勇武的英姿？


感受到他口鼻间炽热的气息，丁小宁的身子，登时不由自主软了下来，整个人也靠在了他身上，右手后伸，轻抚他的脖颈，“刚才是不是担心我了？”


“嗯，有一点，”陈太忠用力地嗅着她的发香，一双手自然地钻进了她的内衣里，一上一下地兵分两路，“几天没过来，想我没有？”


“想了，”丁小宁含含糊糊地回答，眼波开始迷离，左手很自然地抚上了他高耸的那玩意儿，轻轻攥了攥再捋动两下，“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望男姐说……最好不要给你打。”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一时间，陈太忠觉得刘望男这女人简直是太细心了，有这么一个愿意操心的情人，确实是省了不少麻烦。


可以想像得到，今天……尤其是晚上这段时间，要是丁小宁打电话过来，他还真的会有点被动，那可是大场面啊……


他心里琢磨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减，不多时就已经搞得丁小宁面红耳赤，轻声娇喘了，“太忠……”


陈太忠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说不得双手一紧，下身一挺，只靠那昂扬之物，就硬生生地将她顶离地面，走向大床。


小宁同学饿了三天，自然有点饥渴，她非常配合地欠着身子，任由陈某人将其紧身衣裤和内衣褪去，一时间房间里春色无边……


就在堪堪入港之际，陈太忠的手机非常不配合地响了起来，这让他感到有点郁闷难耐，“我靠，有没有搞错啊？十点多了……”


本待有心不理吧，这电话铃声却是顽强异常，一声接着一声，陈太忠异常不满意地爬起来，从手包里翻出手机，嘴里还嘀咕呢，“要是来说情的，哥们儿不骂你才怪！”


这真的不怪他如此恼怒，求情的就得有个求情的样子，大半夜地折磨人，好像是你得理的似的，“咦？杨倩倩？”


冲丁小宁做个噤声的手势，一抬手又用指风关掉了电视，他才接起了电话，“哈，倩倩，这么晚找我？”


“嗯，真不好意思啊，”杨倩倩往常说话，都是快言快语，今天却是有点扭捏，“是这样，我干爹说……你不是给他准备了礼物了？怎么还不送过来呢？”


哦，估计是又要问我了，陈太忠反应过来了，“呵呵，那是，不过这两天去段市长家的人，有点多吧？”


“明天吧，我帮你订了海上明月512包间，”杨倩倩的声音，确实有点异样，“嗯，中午吧，我叫上我干爹，你估计有时间没有？”


“这个没问题啊，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懒洋洋地躺到了床上，伸出一只手，轻拈丁小宁腋窝下卷曲的毛发，他喜欢她这里的与众不同，“老同学约我，再大的事儿也得推掉啊。”


“嗯，那就这样吧，”杨倩倩似乎要挂电话了，不过下一刻，她终于低声问了一句，“太忠，那个唐……唐姐，是不是很漂亮？”


“她是很漂亮啊，要不人家找她拍电影？”陈太忠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下一刻他反应过来了，自己这话说得有点不妥，“嗯，不过，你也很漂亮啊……”


“我呸，要死了你，”杨倩倩大声呸他一口，笑着骂他，“老同学了，你就知道欺负我，算了，不理你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敢情杨倩倩，现在还跟段卫华在一起呢？陈太忠从最后一句话听出了点名堂，显然，这是段市长知道自己跟章尧东说话，留了足够的时间，所以电话打来就有点晚了。


这些人做事，还真的是很谨慎啊，不过，被段市长索贿，这也很有成就感嘛，嗯，太有成就感了……


他正琢磨地，却觉得一条细腻光滑的腿在自己的腿上不住地摩擦着，转头一看，才发现丁小宁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水都快滴出来了。


他轻笑一声，探手下摸，发现她的下身已经是一片湿滑，说不得将嘴探过去，轻轻一吻，身子一动，提枪上马……


“嘀嘀嘀，”关键时刻，手机再度响起，陈太忠一时间有点忍无可忍了，“我靠，不能这样吧，这么下去，我非阳痿不可。”


可现在的凤凰，实在是多事之秋，他还不能不理，说不得只得跳下马来，悻悻地拿起电话，咦，这个手机，哥们儿不认识啊。


不认识也得接啊，他一接起电话，电话那边是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样子，“陈科吗？您好，这么晚打扰您，真的……对不住啊。”


“啧，你谁呀？”陈太忠咂咂嘴巴，这声音好熟，不过既然称“您”，那就是个小人物了，靠，过份，打扰哥们儿的性福生活，有你这么做的吗？“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儿明天不行吗？”

第409章 枪战于多事之秋


“呵呵，我是张瀚啊，”那边再笑笑，却传来一个令陈太忠深恶痛绝的名字，“我有个大消息，要告诉您呢。”


“我这种素质的人，你不用称‘您’的嘛，”陈太忠冷笑一声。


按说听到这个恶心的名字，他是该挂了电话的，不过，在对手摔倒后再加以蹂躏，也是他的恶趣味之一，“招商办里的这点垃圾素质，‘您’！又不是不清楚……”


这个“您”字，他说得格外用力，不如此，怎能发泄被人拽下马来的恶气？


“刚才是我不对，我道歉，很认真地道歉，”张瀚根本无视了陈太忠的怨气，这时候的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的骨气？“我真的有大事，天大的好事儿。”


“哦？好事儿？那可是太好了，哈哈，”陈太忠轻笑一声，张瀚低声下气地赔不是，那目的自然是不言自明，不过，他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对于“糖衣炮弹”，陈某人的态度，从来都是“糖衣吃掉，炮弹丢回去”！


是的，他并不是很介意那些好处，他更喜欢看到张瀚恼羞成怒的表情，就这么简单，“什么好事啊？张处长居然能想到我？”


谁想，张瀚根本不上套儿，丫干笑了两声，“陈科，这件事，事关重大，得面谈才好，您可以约唐姐来，做个见证，要不是好事儿，就算您饶得过我，唐姐也不可能答应不是？”


他原本最怕的，就是陈太忠一接电话就挂，只要陈太忠肯谈，他的话里，就多了几分自信出来——当然，嚣张那是万万不敢的。


这家伙搞招商引资，还真是块料啊，陈太忠感觉到了他的语气转变，混若天成一般的圆转自如，丝毫不给人生硬的感觉，嘴皮子功夫，果然了得。


张瀚的目标，肯定是唐亦萱无疑，可他居然敢确定，这个消息不但能打动我，还能让唐亦萱放弃追查他在今天的表现——甚至还有可能要帮其关说，可见，他对这个消息的信心，不是一般的强大。


换句话来形容，那就是，这个消息，绝对有一听的必要性，当然，张瀚要是敢夸大，那纯粹就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了——他敢这么玩儿吗？显然，他没这胆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张瀚的语调才能显得如此自信。


可惜，陈太忠终非旁人，对张瀚的嘴皮子，他确实是心里赞叹，可他并不想让自己的仇人如愿，你哪怕说出花儿来，嘿，架不住……哥们儿不想听啊，让你丫再吊人胃口！


“嗯，这样，我有点困了啊，张处啊，自个儿拉出来的屎，麻烦你自己坐进去吧……”


“现在的招商引资工作，存在重大弊端，”张瀚似乎察觉了他的逆反心理，不等他说完，马上就接口了，“我能让您业绩冒头，我担保……”


陈太忠的手已经按在挂断键上了，听到电话里声嘶力竭的呐喊，迟疑一下，他悻悻地叹口气，“唉，被你打败了。”


算求，听听又何妨？大不了吃掉糖衣再炸丫一个粉身碎骨就是了，让你丫也明白，苏秦不是那么好学的——反正哥们儿这一世是修炼来了，多见识点场面也是好事。


“不过时间我定不下来啊，这是你的手机吧？记得24小时开机啊……”他这话说得，俨然是一副开发区正主任的口吻。


不过，张瀚敢吱声吗？说不得，他还得在电话里赔笑脸呢，“哈，那就拜托陈科了，嗯……您要能快点就更好了。”


陈太忠也懒得理他，直接挂断了电话，伸手一摸身边的丁小宁，才待继续翻身上马，才颓然地发现——呀，小陈蔫儿了！


一气之下，他就想伸手关了电话，可就在按下关机键前的一瞬间，犹豫一下，终于又缩手回来了，唉，多事之秋啊，这个电话，实在是关不得的……


果然是关不得的，十来分钟之后，两人相互拥吻抚摸，情浓到水乳交加时分，剑拔弩张直欲炸裂了，丁小宁双腿大开，洋溢的露珠在草丛中盛情延客，陈太忠翻身上马，正待挥戈直取黄龙，电话……它又响了～～


“我靠，都要十一点啦，”陈太忠有点忍无可忍了，“哥们儿，你早点打，会死人啊？”


迟疑一下，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探头看一眼放在枕边的手机，得，“白书记”——这个电话，那是不能不接的。


吴言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眼下又是这么晚了，应该是有点急事才对，说不得，他只能叹口气，悻悻地接起了电话，身子却是懒得动了，就那么趴在丁小宁的身上。


他才待说话，却不防屡次三番被浇熄心火的丁小宁再也忍受不了啦，小手引导着那昂然巨物，修长圆润的两腿用力一勾，他登时又感觉到了那份紧窄的火热。


“哦～”他不由自主地呻吟一声，身子也下意识地用力挺了几挺，最终全根而没，感觉那紧窄湿热的腔道，紧箍着自己的昂扬，一时间舒服得想闭上眼睛。


“太忠……你这是，睡啦？”吴言清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真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电话给你。”


这下，丁小宁都听出来了，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她原本满脸春意喜笑宴宴地看着他呢，听到这话，不由得噘起了小嘴，虽是七分做作，却也带了三分的娇嗔。


看着她厚实性感的小嘴高高地噘起，陈太忠一时觉得，这情景也别有一番动人的情趣，说不得无声地笑笑，食指在嘴唇上一竖，要她噤声。


吴言这次打电话来，却不是因为晚上的事儿，她告诉陈太忠，说是陶家兄弟的俩妯娌，用白布做了老大的一个横幅，直接扯在了横山区政府大门口，“……真是太过分了，要不是这两天休息，我马上就让检察院的批捕陶家兄弟。”


“哈，你不是灭门的县令吗？”陈太忠轻笑一声，下身还略略来回挺动着，算是安慰身子底下的小美人，“批捕还要分时间啊？检察院的没有值班的？”


“我可懒得专门为他们的事儿，临时打招呼，还是等过两天吧，”吴言打电话，其实也是心有点痒痒，想跟他打个电话随便聊聊而已，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经期前后，欲望总是特别强烈，“呵呵，我是灭门县令，你可是剥皮太守啊……专门剥我这县令的皮……”


她荡漾的春情，陈太忠隔着电话都听得出来，登时觉得自己的下身又胀大了一圈，再加上那紧箍的炽热，实在是要多销魂有多销魂了。


不过，凤凰市最近的事儿，实在也太多了点吧？陈太忠决定劝劝她，“还是早点办了吧，要不你难免被动，现在真的不太平啊，今天晚上又有大事儿啊，你不知道，嗯……”


他本来说得正溜呢，却不身下的丁小宁听他说得关切，一时心里有点泛酸，说不得伸出冰凉的小手，箍住他的背脊，分叉着的长腿略略屈起，没命地挺动起来，突如其来的舒爽，登时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啊，我听说了，”吴言打探消息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不过，那跟我没关系啊，也牵扯不上区里的检察院……对了，你是不是掺乎了？”


“我也没事，呵呵，”眼下，陈太忠可不想再提起一个美女，身下的小美女正发飙呢，“嗯，那啥……嗯，算了，那妯娌俩，我帮你处理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腾出一只手来，压住了丁小宁平滑结实的小腹，眼睛瞪瞪，嘴巴也噘一噘：喂喂，悠着点啊，你不看我这话都说成什么样了？


丁小宁还他一个媚笑，身子倒是不动了，两只冰凉的小手又开始在他胳肢窝里哈痒，真是能作怪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吴言聊到兴头上，一时舍不得撂电话，“说给我听听……”


“嗯哼……”陈太忠冲丁小宁一呲牙，腹部一缩：再不老实我就出来了啊，丁小宁小嘴一撇，伪作要哭了，两只手却是又乖乖地放回了他的后背，那俏皮样，实在惹人怜爱。


“嗯，是这样，我找几个人，打她们一顿算了，”他想好了，马疯子的人，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哥们儿手底下，不是还那么多下岗女工呢？


“要是能打探这两兄弟家，就更好了，”吴言也被他的杀气感染了，一时间咬牙切齿了起来，“这事儿要是再闹大，可也是麻烦……”

第410章 做民工挺好


陈太忠正聊着呢，丁小宁却是会作怪，手和身子不动了，却是用耻骨紧顶着他慢慢地扭动起来，毛发的摩擦，再加上紧窄和火热，让他实在把持不住了。


“那啥，我曲阳有熟人，现在就去打电话，挂了啊……”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他抬手挂断了电话，身子登时猛猛地挺动了起来，“小坏蛋，让让你再作怪……”


丁小宁却是眉眼一展，身子也放松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显然是准备好好地享受了……


电话，再度响起！


“好吧，今天我啥也不干了，”陈太忠一时大怒，从她的身体里撤了出来，一个翻身，躺在了床上，任由那湿答答的丑物一柱擎天，他接起了这个电话，“我说，哪位啊？”


“陈科，我是姜世杰啊，”姜乡长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现在……我在汽修厂呢，你的车，修好了，你看，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啊……”


我靠，陈太忠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我说姜乡长，你老好歹是一乡之长啊，这么大半夜的不睡觉，还专门跑一趟汽修厂？”


“你陈科的事情不办好，我敢睡吗？”姜乡长在电话那边轻笑一声，显然是心情不错，“今天事儿，我可是真谢谢你了……”


“好了好了，”陈太忠打断了他的话，有点不耐烦，靠，把我从女人的肚皮上拽下来，还算是谢谢我？这世道有天理没有了？


“你不睡我还要睡呢，老姜，你也别扯那些虚的了，你说吧，还有什么别的事儿？没事儿我可就挂了啊。”


“陈科果然是痛快人，呵呵，”姜世杰笑一声，他找陈太忠还真有事儿，刚才他就想打电话了，不过，他心里忌惮啊，谁知道章书记要跟陈科谈多久呢？


总之，对他这个小乡长来说，电话打得越晚越好，就算陈科睡了也不要紧，几次交道过后，姜乡长知道，陈科脾气不怎么样但却是痛快人，可要是打得早了惹了其他大佬，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总之，他找陈太忠，就是两件事，一件事依旧是对口径，刚才他在小会议室一通乱说，编造了一些两人之间的合作，以示双方不是外人，当着众多大佬，强行挤上了陈太忠的战车，再加上今天相遇的过程说得有点含混，万一将来被问起来呢？


所以，统一口径是有必要的。


当陈太忠听他说起，自己有意将一些投资商介绍到清渠，两人还就此问题做过一些探讨的时候，实在有点忍无可忍了，“老姜，你这……算是绑架我呢？”


现在有钱或者有门路贷款的投资商，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而且各级政府盯得也死死的，这种情况下，姜乡长敢当着众位领导这么忽悠，这不是绑架是什么？


“嗐，我就是那么一说，纯粹的风吹过耳，领导们听了，也就只当是放屁了，你以为他们真的能把眼睛放到我这一个小小的乡里？”


跟陈太忠处了几次，姜世杰也知道这位行事比较张扬，做事比较粗拉，自然知道该怎么说话，“陈科你可别这么说，以后我老姜还指着你罩我呢。”


唔，又多了一个乡长小弟，陈太忠看着自己胯间的昂扬，淋漓的汁液在灯光下反射着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嗯嗯，我……我知道了，你还有事儿没有？”


“我把车给你送哪儿啊？”姜世杰死缠烂打不放手，他还有别的目的呢，“对了，你说今天唐姐……会不会生我的气啊？”


“我怎么知道她生不生你的气？”又说到了一个女人，陈太忠可不想让丁小宁再捣乱了，而且，他和唐亦萱的交情，也不合适被别人知道。


下层官场这点习惯，他实在太清楚了，吴言近来得了他的滋润，胸大了一些，挺拔了一些，容颜也娇艳了起来，然后，可怜的章尧东书记被人提起的次数就又多了一点。


“不过，唐姐是个同情心比较强的女人，”他想到了那个羊倌儿，那天在场的人不少，倒是可以说说，“你的村民这个征地款……你得想想办法，她喜欢做实事儿的干部。”


“哦，这个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这个时候，姜世杰也顾不得考虑财政紧张不紧张了，他反应过来了，自己要是能处理好这么一件事，不但是表现出了对唐亦萱的尊重，回头没准还有向唐姐汇报的机会，这种机遇，那是一定要抓住了！


“车送到幻梦城，钥匙给了吧台就行了，没事儿的话，我挂了啊，”陈太忠真不想再说了，不过，临挂之前，他兀自不忘记补充了一句，“西马营村的征地款，先不着急给。”


是的，陈某人就是这副鸟样，小肚鸡肠得紧，得罪了他多少是要受点报应了——车匪路霸还想要钱？先给哥们儿等着！


挂了电话，陈太忠转头看看丁小宁，叹口气，“算了，咱们……先看电视吧，今天晚上，怕是要等到望男回来的时候，电话才能清净点儿……”


第二天，横山区区政府门口，发生奇事一桩，女人打架很正常，不过一堆美女追打两个女人，就很少见了，打人的女人足有二十多个，听口音还是来自祖国各地的样子。


围观的人，那叫了一个多，简直是人山人海了，奇怪的是，这一群美女，每个人都有一个做民工的老公。


“欠我老公的工资不发，还有脸上访？打的就是你们这种不要脸的女人，”这位听口音倒是本地人，不过好像偏湖西区那头的。


“我老公工伤扭了腰，你们连他的工资都拖，还是不是人啊？”这位听起来是外地口音，嫁个民工倒还算合理，可是看看她那身昂贵时髦的衣服，似乎拖欠农民工工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当然，大部分的人，还是围观美女打架的，有人还喊呢，“脱衣服，脱了那女人的衣服……”他们指的肯定是陶立宝的媳妇——没办法，凤凰市的市民就是这素质。


有长者路过，见此状况，喟然长叹，叹世风不古之余，犹自忘不了质问一句，“警察呢？警察都哪儿去了？”


“那不是？还有警车呢，”有好事者随手一指，老者转头一看，果不其然，一辆警车停在那里，不过三四个警察围在一辆林肯车旁，大声地谈笑着，只当眼前没这回事。


警察们是接到了热心群众的报警，110指挥中心也让出警了，不过，一来现场，就有人认出了陈太忠在那里站着，说不得就前来套个近乎，“陈科，这事儿怎么处理啊？”


陈太忠一时大奇，“局里没交待吗？”


“没有啊，”有人老实摇头，“傅局不管了，古局还没接手，这个……没听人说啊。”


“哦，那等等吧，”陈太忠知道，这些警察都听说自己捧古昕上位了，所以眼下才对自己这么恭敬，“估计……一会儿局里的意思就下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副局长师志远就自己跑过来了，分局里人事变动之后，他如愿地分管上了治安，眼下却是不得不来，“控制住局面，把被打的那俩，带回去询问！”


吩咐完了，师志远主动跟陈太忠招呼一声，“呵呵，陈科，你看，这么做合适不合适？”


他是接了区政法委岑广图书记的命令，才过来的，岑书记是吴言的人，章尧东一系的，对这件事非常清楚，所以指示得也明白，要是陈太忠在场的话，由陈科长说了算。


“行，”陈太忠点点头，倒是大剌剌一点也没觉得不合适，“不过，找个机会，跟那俩女人说明白了，拖欠农民工的工资，是很严重的事情，咱们政府部门，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处理那些农民工家属的。”


“您的意思是？”师志远有点弄不明白陈太忠这话的意思，少不得要再问问。


“算，跟她们直说吧，”陈太忠不耐烦地皱皱眉头，“就告诉她们，由着她们上访，工资问题不解决的话，她们不但还要挨打，她俩的老公也别指望出来！”


几个人正白活呢，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你叫陈太忠，是不是？我们是省警察厅的，现在请你来警察局一趟，我们有点事情，需要你配合一下……”


嗯？省警察厅的，来得这么快？陈太忠一时颇有感触，蒙老大发话，确实是不同凡响啊。


带着这种心情，他来到了警察局，谁想省厅的一个小警察跟他一亮工作证，转头就问一边市局的人，“先把他关起来……”

第411章 蒙书记的意思


“关……关起来？”一边市局的那位警察，登时就是一哆嗦，他很茫然地看着省里来的同事，“你是说，关起他来？”


“今天多少事儿要办呢，快点啊，”省里来的这位有点不耐烦，“这个人回头再处理……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市局的这位摇摇头，心里有点纳闷，难道说，这瘟神……终于瘟到丫自己头上了？哈，这倒是个好消息，“要不要戴上铐子？他很厉害的。”


“不用了，他既然是政府工作人员，”省厅的摇摇头，转头看一眼陈太忠，满脸的不屑，“应该知道配合才对……”


陈太忠满头的雾水，一时间有点奇怪，“喂，我说，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凭什么关我？”


“凭什么？你心里有数！这是蒙书记的意思，”省厅的瞪他一眼，根本懒得多说，转头交待市局的，“把他的通讯工具没收了，让他先反省一下自身的问题……”


“喂喂，你搞错了吧？”陈太忠怎么也没办法理解，我昨天是救了唐亦萱的啊，怎么反倒要关我？而且，哥们儿就算跟唐亦萱有点那啥，可是……总归还没来得及采摘不是？


省厅的没吭声，人家都懒得理他了，倒是市局的这位狠狠推他一把，“我说你听见没有啊？叫你交出手机和传呼呢……”


我靠，你这什么态度啊？陈太忠转头看看这位，一时有点恼火，“我说哥们儿，你怎么长了一张狗脸？变得挺快的啊。”


市局的被他骂得有点恼火了，可他又不敢动手，说不得冷哼一声，伸出了手，“陈科，您且嚣张着，我倒要看你是什么下场……拿出通讯工具来！”


陈太忠气得哭笑不得，有心发火吧，自个儿马上要副处了，不合适折腾，再说，这是蒙艺发话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名堂，还真是不好说。


算了，先忍着吧，反正跟唐亦萱的口径已经统一过了，陈太忠气呼呼地摸出手机，关机之后递了出去，他实在是想不出，除了因为这一点，蒙艺还会有什么理由对付自己。


难道说，是有人栽赃？他做这种事儿比较拿手，所以少不得要琢磨一下这种可能性，任由那市局的将他带了出去。


这是谁在阴哥们儿？靠，不知道我陈某人是阴人的老祖宗？好好好，这次非要看看，什么样的王八蛋敢在我头上动土！


“进去！”听见这么一声，他抬头一看，更觉得奇怪了，这是市局的临时看守所，专门关押一些嫌疑犯的，能被关在这里，十有八九也就等着判了。


还好，他的性质总算够不到那种档次，而且也没什么手续，市局的那位把他安排在临看门口的小黑屋里，一转身就走了。


这位心里，还真是挺纳闷儿的，说起陈太忠这瘟神，凤凰市大部分的警察绝对是又恨又怕，若是能将此人绳之以法，相信市局里会是欢声一片的。


可是，以陈某人眼下红得发紫的样子，将其绳之以法，似乎难度也不低呢，而且……算了，还是问问省厅那位吧。


他走回去，却发现那位正把玩陈太忠的手机呢，说不得笑一声，“呵呵，老哥，陈太忠这是……犯什么事儿了？”


“什么事儿？他给蒙书记打骚扰电话，”那位看他一眼，一时间有点沾沾自喜的样子，“蒙书记跟我说了，来凤凰以后，把这些宵小适当地处理一下。”


“蒙书记……亲口跟你说的？”发问的这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地直打鼓，只是适当地处理？我靠，完了完了，把人送错地方了。


不过这也不怪他，省厅的都让没收陈太忠的通信工具了，那就是禁止此人搬救兵了，搁给谁想，也会认为此人大势已去了。


亲口跟我说？省厅的这位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吹牛了，他当然不能说这是蒙书记的秘书报备过来的名单，自己一行人来凤凰，顺手处理一些这样的杂事，于是含含混混地点点头，“嗯，反正是蒙书记的意思，你也别问那么多了……”


为了躲开这份尴尬，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过陈太忠的手机，一阵乱按——陈太忠是关机了，可是，不许人家再打开啊？“你看，这写的什么？‘蒙艺办’……这家伙啊，肯定骚扰过蒙书记！”


我靠，陈太忠知道蒙艺的办公室电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吧？市局的这位心里有点绝望了，有心问个究竟吧？可人家是省厅下来的啊。


省厅下来的狗，都比市局的人强，他心里明白着呢，含含混混地点点头，“嗯，那是那是……”心里却说，反正你丫下的命令，不关我事儿，我只是执行者而已。


省厅的见他不置疑了，满意地点点头，将手机递给了他，“别关机了，看还有谁给他打电话，做好记录，到时候再调查一下，是不是团伙行为……”


他们这里忙不提，转头再说陈太忠，他进了小黑屋，四下一打量，没人！一时间就有点泄气，我靠，哥们儿还想混个临时的牢头当当呢。


对于小黑屋和监狱，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谁要他做过几天政法委书记，又接触过不少警察呢？


他知道，这里新来的人犯，要被老犯毒打，谓之“服水土”，而犯人之间的等级，更是森严，老大老二一直到老二十——这要看那房子里有多少铺位，总之，一个个的顺序，都是明明白白的，就像“隋唐演义”里的排名一般，再清楚不过了。


当然，除了“服水土”是老犯一拥而上之外，排位赛基本上就是单对单了，陈某人今天气不顺，打算在“服水土”的时候就来个一对多。


遗憾的是，眼下屋子里就他一个人，他甚至连找个出气的主儿都找不到，心里就有点郁闷了。


其实，这也是他想的左了，临看门口的小黑屋，进了栅栏门却没到大铁门里面呢，基本还是为那些案子没定性的重大嫌疑人准备的。


可是闹到市局这里，没定性的案子还真的就不多了，大部分都是定了性，只等开庭或者宣判的，尤其是案情过于重大的，才会放到临看来，却是跟小黑屋的关系也不大了。


他正在这里郁闷呢，“喀喇”一声响，铁门上那个小窗户打开了，一个人脸冒了出来，“我说，你抽烟不？”


我靠，这儿的待遇，比分局强很多啊，居然有人这么关心？陈太忠有点惊讶，不过，这烟肯定卖得贵，独家买卖嘛。


“我不抽，从来不抽！”他摇摇头，也懒得多搭理对方。


“不抽是吧？一根一百，拿钱出来，”那是一张肥嘟嘟的脸，脸上写满了不屑，“你……要买几根啊？”


“去你妈的，哥们儿不抽，你小子耳朵里塞鸡毛了啊？”陈太忠原本正郁闷着呢，一听这话就火了，独家买卖倒无所谓，你丫居然还有胆子强买强卖？


“呦，小子，你骨头挺硬的嘛，”肥脸冷笑一声，“最后一次机会给你了啊，两百一根，你买是不买？”


呀哈，还涨价了？陈太忠气得笑了，他点点头，“好啊，我买，我买还不成吗？这样，给我拿一条，要‘软云’啊。”


“‘软云’不是这价钱，这价钱就是黑‘玉蝶’，”肥脸冷笑一声，眼中露出狰狞之色，“一条是吧？先拿四万块钱出来。”


“哥们儿身上，没带冥币啊，”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一脸的不好意思，“呵呵，等回头儿出去了，送你几百亿，小意思啦。”


“哈，”肥脸也乐了，点点头，“行啊，小子，来这儿的，数你骨头硬了，希望待会儿……你丫骨头还能这么硬，记住了，哥哥叫钱串子，熬不住的时候言语一声啊。”


“去你妈的吧，”陈太忠冷笑一声，“小子，我真记住你了，你熬不住的时候，喊都没用。”


“嘴硬吧，”钱串子也不理他，“哐当”一声关住了小铁窗户，隔了铁门，隐约还听见他在念叨呢，“郎哥，收拾这家伙的时候，我……能不能在场啊？”


陈太忠进来的时候，大约就是个十点出头的模样，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哐当”一声，铁门开了，送他进来的那个小警察点头哈腰地笑着，“哈，陈科，误会了，误会了，您多担待点儿啊……”


“误会了？”陈太忠斜眼看看他，心里一时有点纳闷，这是……唱的那一出啊？

第412章 口舌纠结


市警察局的这位，自打听说陈太忠只是可能被“适当地”处理一下，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了，他很是担心，万一瘟神挺过这一遭，我的日子，八成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存了这个心思，他盯陈太忠的手机，盯得可就紧了，搁在往日，或者他会每过一个半小时来看一看，手机的“未接来电”是不是满了，现在是每个电话过来，他都得捧着琢磨一下。


别说，一个多小时，陈太忠的手机还是很来了几个电话，比如说“姜乡长”、“秦主任”、“张书记”、“古局长”等等的，小警察看得有些大开眼界，这跟陈太忠有联系的，还真不少啊，这厮人面儿还真广。


当然，也有点莫名其妙的名字，“疯子”啦之类的，直到刚才，一个叫“杨倩倩”的名字，跳进了小警察的眼里，这位就琢磨了：这会不会是个美女呢？


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位是不是美女不好说，但是绝对是个急性子，连着就打了三个电话过来：这是……赶饭局呢？


别说，这次还真让他蒙对了，杨倩倩把包间都定好了，现在早来到了干爹家，只等联系好了陈太忠，大家一起去了——她总不能让自己的市长干爹早早过去等着不是？


下一个电话，杨倩倩就拿干爹家的座机打了过来，小警察看着手机，登时就是一哆嗦——“段市长（宅）”？


他早看到通讯录里有这个了，不过他没在意，下面小干部知道市长宅电不易，但陈太忠知道，倒也不算太意外，可段市长主动从家打电话过来，这可就是另一个性质了啊。


他琢磨半天，决定还是跟王局反应一下情况比较好，至于省厅的那位……还是算问了吧，事儿完了你丫回素波了，我还得在凤凰混呢。


连打了三个电话，王宏伟的秘书小陶，才在那边接起电话来——这还亏得是市局的号码，要不指不定多久才会接呢，“我说什么事儿啊？不知道王局跟省厅的关厅他们在一起呢？”


“陶哥，我小井啊，”这位赶紧反应情况，声音压得好低，“上午省厅的小禇让把陈太忠关起来了，手机都收了，可现在段卫华给陈太忠打电话呢，我该怎么办啊？”


“什么？”小陶一听，登时满头的雾水，实在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把陈太忠关起来了？我说这个……他为什么关人？有手续没有？”


“没手续啊，”小井着急得都快哭了，“他就说是蒙书记的意思，说陈太忠打电话骚扰蒙书记……”


这他妈的是哪儿跟哪儿啊？小陶更晕了，作为王宏伟的秘书，他当然知道，常三的案子里，陈太忠可是直接跟蒙艺对过话的，丫骚扰蒙艺……这是吃错药了不成？“嗯，你跟我把过程说一下，尽量地详细。”


等小陶听到，小禇只靠着陈太忠手机上“蒙艺办”三个字，就确定没弄错人，心里这纳闷儿就更多了，“算了，我还是问问王局去吧……电话别挂啊。”


王宏伟正陪着关副厅长聊天呢，关海涛这次带队下来，那就是省厅督办的意思了，他是新扎的副厅，在省里没那么多纠结的关系，办事又稳重，虽然是负责警卫和监所口的，却被窦明辉指派了来。


一听省厅的把陈太忠关起来了，王宏伟也纳闷儿啊，说不得转头看看关海涛，“关厅，蒙书记说了，要羁押陈太忠吗？”


“陈太忠？这是谁啊？”关海涛有点纳闷儿，心里也警惕起来了，“什么级别的？还要蒙书记指定？”


“级别倒是不高，就是个小科长，”王宏伟心里登时明白了，这八成是有什么误会了，昨天蒙艺跟他通电话，也没说要收拾陈太忠，要说一晚上就有什么变数的话，蒙艺肯定要跟关海涛交待啊。


陈太忠级别是不高，可是，那是直接跟蒙艺对过话的主儿，而且跟蒙家关系那么密切，蒙艺就算翻脸要动他，怎么也得着重交待一下吧？


“嗯，科长？”关海涛这次，还真的是吃惊不小，王宏伟你是副厅我也是副厅，蒙书记那是正省，现在，大家在讨论一个……科长的问题？


“嗐，算了，我现在去看看，怎么能关了他呢？”王宏伟坐不住了，站起了身子，“关厅您几个先坐，我去去就回来……”


“我跟你一块儿去，”关海涛心里，还真的奇怪了，你不跟我说话反倒去放一个小科长？他转头问小陶，“谁把这个科长关起来的？”


“是一个姓禇的，”这个小陶倒是明白，“具体负责什么，我还不太清楚……关厅您等一下，我马上就问。”


“算算算，我知道了，”这次关副厅长来，带的人不多，而且，他对这个小禇还真有点印象，那厮本来就是他警卫口上的人，人挺活泼话也多，“他怎么能随便关人？”


“不用去了，打个电话问问小禇就行了，”关副厅长站起来的身子就坐下了，一边他的秘书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了。


等大家弄明白，小禇说陈太忠的手机上了名单，属于要被警告的“捣乱份子”之后，王宏伟登时就哭笑不得了，“我……我，我真没办法说了，人家陈太忠跟蒙书记关系好着呢，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小陶那边，自然马上下令放人了，可王宏伟琢磨一下，还是决定走一趟，“陈太忠这家伙，没事儿还要作怪呢，不行，我得去看看。”


“小白，你跟着去看一下，”关副厅长终于决定不去了，一个小科长而已，在素波接触得到蒙艺的人多了，不过，小禇是自己带来的人，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跟秘书招呼了一下。


等王宏伟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陈太忠背对着小禇和小井，正接电话呢，一脸的无奈，“……不是我不接电话啊，真的不是，警察局把我扣下了……唉，谁知道为什么呢？反正啊，一时半会儿看来还是走不了。”


“为什么？哼，”见他挂了电话，小禇哼一声，一脸的不忿，“你给蒙书记打骚扰电话，你还有理了啊？你这种态度，就得好好教育教育！”


“喂喂，你给我说明白了啊，”陈太忠不干了，纯粹是无妄之灾嘛，他手一指小禇，“帽子不是你这么扣的，今天你要说不明白我是怎么骚扰蒙书记的，这件事儿可不算完。”


“我给你扣帽子？嗤，我跟你有那份儿交情吗？”小禇说话挺损的，不过他心里也确实憋屈，我让关起人来，你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放人了？“我跟你说，这是蒙书记那边报过来的号码，你敢说你没用这个手机给蒙书记打过电话？”


“废话，”陈太忠被他这话气得七窍生烟，“是蒙书记让我打的，你以为我很愿意给他打啊？喏……”


他随手一指刚进来的王宏伟，“王局可以做证啊，王局你说一声……是不是我闲得没事儿，给蒙艺打电话玩儿了？”


“我怎么知道？”王宏伟吓一跳，他看看陈太忠，“我就知道一次，是蒙书记找你，其他的我可真不知道。”


“我也就给他打过那么一次，”陈太忠气得快蹦起来了，他哆嗦两下，伸手狠狠一砸办公桌，轰地一声大响，红木打造的老旧办公桌，登时被他打塌了一个角，“你们……”


“那个电话的通话记录显示，你只说了八秒钟，”这些东西，小禇是早就准备好的，他拿出个小本一翻，接着抬头看一下他，嘴角噙着冷笑，“这算不算骚扰？”


“算毛啊算，是他要我打电话的，”陈太忠还他一个冷笑，不过，下一刻，笑容就僵在了他脸上，“八……八秒钟？我只说了八秒钟话？”


“想起来了吧？”小禇的脸上，泛起了得意的微笑。


“想起来了，不过，你这表情我不待见，”陈太忠瞪他一眼，有点哭笑不得，“当时手机没电了嘛，怎么啦？后来我找的公话，继续说的，不行啊？”


我靠，小禇伸手挠挠自己的脑袋，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这样的乌龙也摆得出来？


在场的几位，听得都傻眼了，王宏伟强忍着肚疼，笑吟吟地劝说一下，“哈哈，好了好了，一场误会嘛。”

第413章 白云苍狗


“可是，你们也应该调查一下不是？”陈太忠真的有点不甘心，再看看满屋子的幸灾乐祸，火气又上来点，“省厅就大啊？随便关人，还没收我的手机。”


说起这个，他的火气越发地大了点，手一直小禇，“多大点事儿嘛，刚才直接说不就完了？还先把人关起来，你们省厅的工作效率，真不是一般的低下啊！”


“谁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啊？骚扰蒙书记的，不关多你一阵，就怕你记吃不记打啊，”小禇的嘴皮子也快，虽然知道这位跟蒙书记有关系，但年轻人，有个好胜心很正常，再说了，他是省里来的，多少也有点争面子的念头。


他冷笑一声，“我倒是挺佩服你的智商的，没电的手机，还敢给蒙书记打电话？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也挺佩服你的智商！”陈太忠眼睛一瞪，“蒙书记找我，我敢耽搁吗？我敢像你一样，把蒙书记先关起来，回头再说？”


“你！”小禇还真少见这种跟自己嘴皮子相当的人物，有心说两句更难听的吧？看对方这不含糊的样儿，也未必讨得了好去，再说了，人家确实跟蒙书记有关联，自己说话也不宜太过。


可就这么认了，他还真不甘心，我他妈的冤枉啊，只是照章办事而已嘛。


见他嘴皮子一动一动的，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关副厅长的秘书小白插话了，“行了小禇，你也不知道看看……”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那张桌子努努嘴，结实的红木桌子的断裂处，露着白生生的新茬，“看到没？再把陈科长惹火了，你这小身板可不够看的啊。”


他这么一发话，小禇再有天大的委屈，也只能闭口不言了。


“看来事情就是这样了，蒙书记要陈科长给他打电话，结果陈科长说了没两句，手机没电了，”小白笑吟吟地对王宏伟解释，“省委办把他当黑名单报过来了，其实就是一场误会，是这样吧，王局？”


王宏伟眉开眼笑地点点头，心里说不出的痛快，陈太忠啊陈太忠，你也有吃了瘪不能还的这一天？真是大快人心啊。


他才待开口说点什么，没成想小白秘书冲着门口就是一愣，“呃，段市长？您也来了？”


这就是秘书们所必须具备的眼力了，按说，关副厅长跟段卫华八杆子打不着的，不过段市长好歹也是省委委员，做为一个合格的秘书，自然要帮领导操心这些人和事儿。


段卫华是才来的，听杨倩倩说，陈太忠被关在警察局了，他有点奇怪，不过，市委大院在文庙，海上明月在清湖，去那里，拐个弯儿就能到了市局，他寻思了一下，打算从市局路过，方便的话就打问一下缘由。


不过，就算才来，他也听到了小白秘书的总结，一时间，段市长心中的震惊，真的是无以言表，蒙艺……让陈太忠打电话给他？


他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杨倩倩一眼，心里不得不感叹一下，倩倩啊，你这同学，真的……是太牛了啊，蒙艺居然会主动找他？


当然，这种事儿发生在一个厅级干部身上的话，倒也算不得怎么奇怪，可这偏偏发生在一个小科长身上，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他昨天知道了唐亦萱跟陈太忠关系不错，不过怎么也想不到，陈某人居然都对话上蒙艺了，想想一年多以前，这个高中生能走进官场，还是自己阴差阳错地帮了一下，一时间，居然有了些许的感叹，世事如云，白云苍狗，真真是后生可畏啊～


“呵呵，没啥，你们继续，”段卫华收回思绪，笑着摇摇头，说话倒也不偏不倚，“本来约好了，要跟小陈中午吃饭呢，不过，大局为重，你们先办你们的事儿。”


你都这么说了，我们怎么办事儿啊？王宏伟心里嘀咕一句，脸上却是笑容依旧，“本来就没什么事儿，一场误会嘛，你们先去吃饭，我这手边儿还有点事儿……卫华市长，您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而且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事儿是不是陈太忠一手整出来的呢，段卫华笑着点点头，“那倒也是，你们忙吧，需要市里支持的话，随时打电话好了。”


“那是肯定的，”王宏伟看着陈太忠离去，心里正琢磨，这家伙怎么跟段卫华现在这么亲近，却不防那厮扭转头说了一句，“王局，你这临看有个钱串子，挺大个的，回头我得过来欣赏一下。”


他说的当然不是学名“蚰蜓”的那种钱串子，不过王宏伟不知道啊，登时就是一愣，转头问问小陶，“临时看守所里，卫生条件很差吗？”


“王局，我只把他送到了临看门外的关押室，”小井连忙解释，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说不得只能幽怨地看着小禇：兄弟，不带这么玩人的啊，回头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我可是惨了……


段卫华一行才进了包间，路广杰随后就跟了进来，“哈，段市长驾到，有失远迎，小路我真是不好意思啊。”


“行了，你不用装了，都不是外人，”段卫华含笑摇摇头，两人心里都明白，若不是正式的事情，路老板要敢出去迎接，他铁定转身就走：我是来吃饭的，不是让人参观的！


“进甲三房间吧？那条件比较好呢，”路广杰一时有点纳闷，往日段卫华来吃饭，都是提前订了酒店里保留的贵宾间的，而且越是私人聚会，越是要坐那里，也是图个少人打扰。


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进甲字号的房间，反倒是进了普通套间？


“哈，我干女儿请客，可不是我请哦，”段卫华顺手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小路你这么说了，那你安排吧。”


敢情，段卫华觉得自己出面请陈太忠的话，实在太有失身份了，也未免会有点正式，还容易惹人嚼舌头，在家请吧，又没那份交情，倒不如让倩倩出面，那可是同学聚会，自己顺带着参与就完了。


当然，姿态摆完了，路总又很凑趣，那么去甲字号房间也是正常的，那里确实比这儿清净点，他转头看看陈太忠，“哈，小陈还没去过甲字吧？小路这家伙最会作怪，好房间都藏着呢。”


陈太忠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笑笑，杨倩倩伸手一拽他，“太忠，起来走啦，我也没去过呢。”


路广杰正琢磨陈太忠的身份呢，刘敏和段卫华的夫人他当然认识，段宇轩他也熟悉，杨倩倩那是市长的干女儿，可是这个小伙子？


他姓陈，嗯……叫太忠，哦，是陈太忠啊，他点点头，刚要转头带路，身子冷不丁地就僵在了那里，手一指陈太忠，脸上满是讶异之色，“你是陈太忠，五……呃，陈书记？”


“呵呵，是啊，不过我现在不在街道办了，”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呵呵，纺织厂的那些下岗女工，对这儿还习惯吧？”


“哦，习惯，习惯……”路广杰也是一时的人物，最初的讶异过后，脸上又泛起了微笑，转头对段卫华解释，“呵呵，陈书记的大名，我是久仰了，他心系下岗女工，还专门跟我们酒店联系了点名额。”


说到这里，他不无遗憾地摇摇头，“哈，可惜的是，今天才见到他啊，段市长，你这手底下，可各个是精兵强将呢。”


段卫华对这个事儿隐约也有点印象，事实上，就算他没印象，杨倩倩叨叨得他也有印象了，听到这话，笑嘻嘻地点头，“小路你对政府工作也很支持嘛，不过，还是要再接再厉哦……”


路广杰听到这话，含笑点点头，心里却说，再怎么接厉，我也要离这姓陈的远点，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说实话，他心里，一直对陈太忠有点芥蒂，不过自古民不与官斗，在承受范围内，他也不想太计较，但这个疙瘩却是一直没解开。


前一段时间，常三托他找陈太忠递话，对于常三，路广杰是保持了敬而远之的态度，不过也不是特别的畏惧，所以，他没追出去，但还是让丁相实副总出去了，谁想到五毒书记根本不买账。


没过几天，常三就被严打了，路广杰对内幕不是很清楚，但前后联系起来不难猜出，或者这个陈太忠就是掀翻常三的人。


眼下，这个猜测得到了证实，段卫华对陈太忠尚且这么关怀，五毒书记背后的能量，就可见一斑了。

第414章 市长的人情


一想到常三求自己时强作的镇静，路广杰心里就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个五毒书记的居然轻轻松松地就干掉了常三……果然，黑社会混进政府里，才会更有前途啊。


总之，现在的路总，芥蒂是不敢有了，甚至还存了交好陈太忠的心思，不过指望他跟陈某人合作，那是绝对不现实的。


段卫华哪里知道他会这么想？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干女儿点完菜，坐在沙发上，冲陈太忠点点头，“小陈，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会摆出这么大的乌龙来？”


“我哪儿知道啊？”一提起这个，陈太忠就郁闷，可他还真没法发火，所以，就计划将这团怒气转移到钱串子身上，他苦笑一声，“就是给蒙书记打个电话，手机没电了，就上了黑名单了。”


“你的运气还真够差的，哈哈，”段宇轩听得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太忠，每次我遇到你，好像你都挺狼狈的，呵呵。”


陈太忠恨恨地咬咬牙，还没说话呢，段卫华就哼了一声，看自己的儿子一眼，“太忠的运气还差啊？上次遇见你，不就入党了？这次是被蒙书记误会了，有本事，你让蒙书记误会一次？”


“陈科的运气，真的不错呢，”刘敏插话了，原本今天她是不用来的，不过她正好去段市长家探望，顺便就蹭一顿了，“考察团满载而归，陈科可是出了大力的。”


“是啊，”段卫华笑着点点头，伸手一指杨倩倩，“倩倩连房子都给你要下了，哈哈，小陈的运气不是一般的旺……”


他这么不断地暗示陈太忠，固然是比较看好此人的发展，更是想借此加深同蒙艺的联系，当然，刚才在警察局的那一幕，除开喜剧效果之外，也有一些让人警惕的东西。


杨倩倩也算是个伶俐的女孩，及时地插话了，她知道干爹想知道一些事情，却是不好开口发问，自己问问，也算帮干爹的忙了，“太忠，那蒙书记找你，什么事儿啊？”


这样的话，段卫华当然问不出口。


“啧，也没啥事儿，”陈太忠挠挠头，“就是常三那档子事儿，他想跟我了解了解这个人是不是像传说里那么坏。”


他这话回答得不尽不实的，当然，他有他的苦衷，别人也听得出来，这小子没全说实话，可是，这改变不了一个现实：这厮跟蒙书记递得上话。


蒙艺在凤凰市认识的人不算多，但绝对数量也是很惊人的，蒙书记居然能抛开别人，专门向陈太忠打问消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信任！


这种信任，段卫华也不知道自己能利用上多少，但他深明一个道理，小人物或者没能力扶你上马，但拽你下马……却也未必会有多难。


显然，陈太忠就是这样一个人，成事或者不足，败事大约有余。


当然，段卫华更希望他成事也有余，说不得笑一声，又伸手拍拍他的肩头，“呵呵，这次唐亦萱的事儿，不知道蒙书记打算搞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啊，”陈太忠苦笑一声，不过看看别人的眼光，很显然，大家心里都非常地不以为然：忽悠，你丫就忽悠吧……


等了一阵，没人说话，他也实在避无可避了，想想唐亦萱的性子，他轻咳一声，“嗯，不过我个人认为……只是个人认为，蒙书记的着眼点，应该主要还是在中天集团身上，咱们凤凰市又不在素波，不了解中天的底细，那很正常的……”


段卫华听得微微点头，双眼却是一直盯着陈太忠，陈太忠本不想再说了，可是，被一市之长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了。


“咱市里招商引资总不能说是错了，要说错了，也是个别领导的工作没做到家，可中天能在素波这么搞，不管怎么说，素波和省里的责任要比咱们大很多，不管怎么说，咱凤凰也是揭露真相的一方不是？”


“个别领导的责任？”段卫华听得点点头，嘴里轻声嘀咕一声，又笑着看看陈太忠，“小陈，你认为的个别领导，应该有所指的吧？”


“我是胡说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单从气势上讲，段卫华给他的压力，远远没有章尧东给他的大，所以，他也能借机藏拙一下，“当不得真的，呵呵。”


事实上，这并不仅仅是气势的问题，昨天章尧东对着他，只是两人在场，又是夜深时分，剖解心情在前，流露欣赏在后，步步紧逼，如此种种加起来，谁也会感受到强大的压力——是的，不得不承认，章书记很善于营造和利用气氛。


而今天则不同了，在座坐了一堆的人，段卫华又是喜笑宴宴地发问，一点架子都没有，相较之下，陈太忠自然会觉得轻松些许。


可事实证明，他想错了，能做了一市政府首脑的人，又岂是易与之辈？段卫华可是政工干部出身，待人接物、做做思想工作之类的，那是强项。


听到这话，他也没不满，而是笑嘻嘻地顺势就把话题推了回去，“哈，胡说就胡说呗，现在又没有外人，你胡说，我们就胡听，怎么，还怕犯错误不成？呵呵……”


非常明显，靠着人情牌，段卫华要让陈太忠把一些设想说出来，大家求同存异，共同把事情办好。


陈太忠有心继续装傻充愣，四下一扫，却不防正正地对上了杨倩倩清澈得可以见底的眼神，登时心一软，于是干笑一声，“段市长，那么，我……我随便说说啊。”


段卫华点点头，喜眉笑眼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鼓励。


“嗯，这个招商引资呢，程序不是很规范，尤其是新开发区那一块，所以，张瀚副主任，是难辞其咎的，”一说到工作，陈太忠的神情就是一变，神态自若地侃侃而谈，“而且作为主管经济的市领导，又是开发区正职，杨锐锋副市长，好像也有点重视不够……”


没错，段卫华点点头，张瀚昨天撞枪眼了，而杨锐锋不但是自己不欣赏，据刘敏说，丫还跟小陈结了仇，“嗯，有道理，你继续。”


“还有吧，就是戎书记了，”陈太忠提出了第三个目标，“先是常三的事儿，然后又是骄纵自己的孩子，目无大局，而且……她好像还没意识到错误的严重性。”


“这个也对，”段卫华点点头，不过，虽然是点头了，他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丝苦笑，“你的意思是说，常三的事儿，跟她有牵连？”


“我猜的，随便猜的，”陈太忠眼见段市长似乎不以为然，当然就不想让自己陷入被动，他干笑一声，“常三在市里祸害百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政法委迟迟没有发现，最起码……也算是失职，说他们不作为，也不以为过吧？”


那王宏伟责任更大了！不过，段卫华跟王局长的关系不错，所以就有意无意地忽视了这个事实，他点点头，“确实，市里最近只顾着抓经济建设了，对精神文明的建设，重视得不是很够，政法委员会的主观能动性，发挥得也确实不足。”


正在这个时候，门响了，服务员推门走了进来，“请问各位领导，可以上菜了吗？”


“上吧上吧，”刘敏发话了，她对段卫华的习惯，了解得非常清楚，眼下，段市长的问题，应该是基本问完了，“段市长，您看？”


“早该上了，”段卫华哈哈一笑，站起身子来，走向屋子中间的餐桌，一边走，一边冲杨倩倩笑笑，“我干女儿，怕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至此之后，大家就都没再说什么敏感话题了，杨倩倩倒是缠着陈太忠，又问了一下唐亦萱的相貌，还好，段宇轩及时解围了，“倩倩，你要真想知道她长什么样，改天起个大早，来市委大院儿，唐姐有早锻炼的习惯。”


“你个小家伙，”市长夫人抬手敲了他一记，“唐姐……那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的，你要叫唐姨，跟你说多少回了！”


“她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段宇轩有点不服气，不过，看着老妈佯怒的眼神，他只能低头吃菜了。


“你妈说得没错啊，有些话你说顺嘴了，万一被人听到，总是不好，”段卫华含笑摇摇头，这一刻，他像足了一个慈父，而不是一市之长。


正吃饭呢，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张瀚，“陈科，您现在有空没？”

第415章 铁手递话


“我正吃饭呢，这个时间你不吃饭啊？”当着段卫华，陈太忠不想说太多，心说我刚说了你丫坏话呢，“我都说了，你等我电话不就完了？”


等他挂断电话，一看手机时间，才吓了一跳，敢情现在就两点了，怪不得张瀚以为自己或者吃完饭了呢，警察局里的耽搁再加上刚才的谈话，确实花去了不少时间。


段市长的作息时间也不是很规律嘛，陈太忠一边嘀咕着一边抬起头来，才发现一桌子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咦，这怎么回事啊？他正摸不着头脑呢，杨倩倩苦笑一下，“太忠，你最近的脾气……这么见长了？”


一边说着，她的眼珠不由自主地瞟一眼段卫华，那意思很明显，当着我干爹的面，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说话方式和语气啊？


段宇轩愁眉苦脸地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没错，我还跟老爹说你“稳重”来的，稳重……它也不是你这么个做法啊。


到这个地步，陈太忠也不能藏着掖着了，他苦笑一声，“打电话的是张瀚，他要跟我谈一件重要事，可是昨天我跟他弄得很僵啊。”


“张瀚？”段卫华沉吟一下，摇摇头，脸色也变得略微地凝重了起来，“唉，现在的年轻干部，真是……他有这份心思，事前多做做了解，不比什么强啊？”


他当然想得出张瀚找陈太忠的原因，一时间颇有点乾坤颠倒的感觉，你丫好歹也是个正处啊，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能做到这么下作也真是不容易了，听听人家这小科长都跟你怎么说话的吧？


“段市长您说得对，”陈太忠赶紧奉承两句，以示自己不是目无领导，同时还不忘记请示一下，“这个……您说我见他还是不见？”


主意他早拿定了，不过，跟领导讨教，那也是马屁艺术的一种，没错，他只是想锻炼一下而已，反正拍段卫华的话，他心里没什么抵触情绪。


还好，段卫华也没有让他失望，市长大人冷冷一哼，“见呗，太忠你怕什么？能敲到点什么，就敲点什么，至于给不给他办事，那就看你的心情了。”


刘敏听到这里，都禁不住微微地抽动一下嘴角，段市长还真不跟陈太忠见外啊。


说实话，她跟了段卫华有五年了，这种赤裸裸地耍横发狠的情况，也没见过几次，而且基本上还都出现在没人的时候。


陈太忠却是心中大喜，我靠，段市长都支持我这么搞了，显然，哥们儿这手段，很符合官场的规律嘛，没准啊，有实力的人，做事也都跟我一样操蛋呢。


——可是，这么说的话，哥们儿这情商，是不是快锻炼到头了？


看着他愣在那里不语，段卫华只当此人磊落惯了，有点不待见这种手段，笑吟吟地岔开了话题，“反正，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对了，呵呵，小陈你给我准备了点什么礼物啊？”


陈太忠给段市长准备的礼物，在饭后拿了出来，当然会很丰盛，不过也不外是烟酒之类的消耗品，再就是领带烟斗这小玩意儿，他倒是想送金表呢，不过段卫华也得愿意收不是？


倒是段宇轩不见外，大大咧咧地把一双Valentino的套装礼盒接了过来，“爸，这东西你不合适穿，还是给我吧？”


这通折腾完，大概就是三点了，段卫华根本没提什么别的话题，就是跟陈太忠瞎聊了，不过他的意思还用明说吗？大家心里明镜儿似的——反正事后，杨倩倩是会把话带到的。


告别了段卫华，陈太忠的林肯车一掉头，就想去市局的临看那里找钱串子的麻烦，只是走了几十米，他反应过来了，这几天省厅的督办中天案子呢，估计市局那里，要鸡飞狗跳一阵，算了，还是等过两天上班以后再说吧。


那现在，该去哪儿了呢？想起上午的一堆未接电话，陈太忠把车靠个边儿，挨个地回了过去，不过，大部分都是过新年了，问候一声的电话。


倒是秦连成来的电话有点打探消息的意思，他原本就是共青团天南省委过来的，在凤凰市人脉并不怎么广，根基也不够深，现在手下也只是小猫三两只，正是封口令的适用对象。


他知道凤凰宾馆出事了，不过对事情的具体了解，他还比不上吴言，说不得就要找陈太忠打听一下。


秦主任当然能确定，这件事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可是，该有的政治敏感性，他还是有的，所谓纰漏，只是对当事人来讲是坏事，但对有些人来说，那更意味着机遇。


他倒未必怎么看重这个上进的机遇，可他手下大将陈太忠掺乎了进去，那就一定要问个明白了，省得万一稀里糊涂被人算计一把，推进坑中，岂不是白白地给别人造就了机遇？


自古以来，就是官场如战场，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不能步步为营小心谨慎行事者，迟早会被撞得头破血流。


“这件事儿啊，尧东书记下了封口令了，”陈太忠轻笑一声，当然，老大发问了，他当然不会管什么这令那令的，“秦主任，您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其他人说了啊……”


“那是，这我明白，”秦连成回答得挺痛快，然后……在许副省长打来询问的电话中，秦主任也强调了一下关于封口令的问题。


“防民之口胜于防川”——可见，这句老话还是很有道理的，真正的封口？哪里那么容易做得到？


下一刻，陈太忠也明白这个道理了，因为该回的电话回完了之后，他发现还有一个非场面上的人物的电话，是的，马疯子也来过电话。


他把电话打过去一问，这土混混居然也打问凤凰宾馆的事情，这让陈太忠感到一丝讶异，“疯子，我知道你打算洗白了，不过……你不是还想混进官场吧？”


这个难度，确实挺高的，马疯子混得再好点的话，进政协有点希望，进人大难度就大了，至于其他的……你丫睡醒了没有？


“这倒不是，陈哥，你旁边没人吧？”马疯子的声音低了点。


“没人啊，有什么你说，”陈太忠有点腻歪他的不痛快，“疯子你啥时候成这样了？靠，就算有人在，我不想让他听，他也听不到。”


“刚才铁手给我打电话了，问是能不能找你帮忙，往里面递句话，”马疯子的声音，压得挺低的，“他知道陈哥你在市局里……那是横着走……”


“啧，一定是你小子传出去的，你跟铁手吹牛了吧？”听到这话，陈太忠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受用，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了重点，“我说疯子，你能不能说得痛快点啊？”


“陈哥你也知道，铁手在省里有人，那边……找他了，”马疯子声音还是挺低，“让他想办法给中天的人递话进去，就递俩字儿，‘扛着’！”


咦，这倒有点儿意思啊，陈太忠的脑袋瓜一时就活泛了起来，毫无疑问，中天集团牵涉到的幕后人物坐不住了，所以要找人递话。


可这话递到我这了，那我该怎么办呢？顺藤摸瓜地摸过去——靠，一年以前或者还成，现在嘛，似乎坐看事态发展就不错。


谁知道中天背后多少大佬呢？哥们儿我只是个小小的科长……还是负责招商的这种，唐亦萱既然已经安全了，我管恁多做什么？


可仔细想想，他觉得这件事还是有点蹊跷，按说省里那边找人递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铁手这里来啊，从省厅来的警察里下功夫，不是更容易一点吗？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陈科长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儿，一时间就有点出神了，直到马疯子在那边连“喂”了几声，他才轻哼一声，“铁手不是市局里也有人吗？他为什么不自己递话啊？”


“常三的事儿还没过去呢，他倒是有胆子联系市局的呢，”马疯子轻笑一声，“不过，您要不方便递话，我就回绝了他了啊。”


“递话的话，有什么好处啊？”陈太忠肯定不会去递话，但也不会去戳穿，他只是好奇，所以就要多问问。


“两万块钱吧，好像……或者，还能落个人情？”马疯子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不过我觉得这事儿不地道……”


两万块钱——哥们儿只值这么一点儿？陈太忠一时大怒，“你跟铁手说一声，以后再为这么屁大点的事儿找我，信不信我连他也灭了？”

第416章 非常态


挂断马疯子的电话，陈太忠再琢磨琢磨这事儿，总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按那个苏卫东没说出来的话分析，中天集团背后，涉及的要紧人物应该不止一个。


这一点，从那个什么娱乐公司的运作情况上，也能分析出一二来，弄几个想当明星的小姑娘回来，也不可能只为一两个人服务不是？


可是，这么多人会牵扯进来的话……传个消息，只值两万？


左思右想半天，陈太忠还是给吴言打了一个电话，这种层面的事情，不方便让张新华知道，而且，以张书记的见识，也未必能理解了这个层面上的想法。


吴言虽然年轻，也才仅仅是正处，但她一直是铁杆章系，没准能就这件事情说出些看法来。


果不其然，吴言听了他的话，略微沉吟一下，马上就指出了事情的关键，“这个啊……很简单，他们肯定不是只找了一个人来传话，而且也没寄多大希望在个别人的表现上。”


“这我就奇怪了，”陈太忠有点搞不明白，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但里面有一点很关键，“他们找这么多人，先别说话能不能递进去……他们不怕走漏了消息啊？”


“呵呵，他们就是要让蒙艺知道呢，”吴言轻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政治玩的是什么？就是个中庸和妥协，他们想让蒙书记明白，这件事，最好就是只查中天集团……”


这算是……绑架省委书记？陈太忠琢磨一下，不得不承认，吴言说得确实有道理，反正蒙艺的火气，也全在中天身上呢，至于其他人的私生活检点与否，那并不是什么重要事情。


当然，中天集团能发展壮大到眼下这个地步，肯定是要涉及到一些领导的关照乃至于支持的，不过，到时候找那么一两个替死鬼，也就完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打招呼的领导们，应该只是那娱乐公司的客人，到了一定级别的领导，又怎么可能参与这种藏污纳垢的勾当？他们想的话，又怎么可能少了女人？不过偶尔尝个鲜就是了。


想清楚了这个，他有点无言，说不得苦笑一声，“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知道了……”


“等等，你别挂……”吴言喊住了他，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口气中有点狐疑，“你是说……这话不是官场里传过来的，而是从混混那儿递过来的？”


“没错，”陈太忠咂咂嘴，又陷入了另一个问题中，“我也挺奇怪的……”


“这件事，可能会有点古怪，”吴言冷静地分析着，“嗯，还好常三刚被严打了，不行……这事儿我还得向尧东书记汇报一下，得小心别人灭口……”


“灭口？”陈太忠一时有种错觉，自己现在不是在混官场，而是在混黑道，“关在警察局里，被人灭口？”


“呵呵，更奇怪的事儿都有，”吴言轻笑一声，“在很多时候，非常态比常态存在得更自然，说句老话吧，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那倒是，”陈太忠对这句话认可，哥们儿这非常态就混得不错嘛，那些常态的，还不是由着哥们儿踩？“对了，跟章尧东说这个的话，别说消息从我这儿来的啊。”


跟混混有关，他可不想出这个风头，否则章书记顺着藤摸过来，马疯子和十七的事儿一露，岂不是会影响自己的上进？


“切，你还真以为你聪明？章书记早就知道了，”吴言笑得很开心，“呵呵，他只是没有查你的兴趣，谁没有点个人的隐私呢？大局为重嘛……”


“……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要跟章书记汇报一下。”


陈太忠愣了一下，仔细再想想，倒也是，想做个好官的话，和光同尘也是很重要的，像哥们不就是这样吗？


那汽修厂和幻梦城，以后就更没事了嘛，他的心情开始开朗了，靠在宽厚的椅背上琢磨一下，嗯，下一步做点什么呢？


灭口的事，他没兴趣管，反正他的利益在已知的事情里，已经完全地体现出来了，至于说章尧东能不能防得住别人的暗算——有了吴言的提示还防不住的话，丫这个市委书记……做不做吧。


事实上，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种事儿能通过铁手传过来信息，证明省里那帮人，多半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何必呢？无非就是玩了几个小姑娘而已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逼良为娼是要被判刑的，至于嫖客嘛，交点罚款就行了。


这么想着，他终于开始琢磨张瀚的事儿了，说不得拿起电话，给唐亦萱打了一个招呼，“能不能出来，陪我见个人啊？”


唐亦萱一问，才知道是要见那个张瀚，她对张副主任印象奇差，要不也不至于昨天临走的时候，专门招呼张瀚一声了。


“他？我绝对不见，我说太忠，你能不能少为难我一阵啊？昨天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今天我再跟你出去，你认为别人会怎么看咱俩的关系？”


咦，这个倒是，我怎么没想到呢？陈太忠挠挠头，立马发动了关联想象力，“你的意思是说……张瀚这家伙在阴我？”


“这个……他应该没那胆子吧？”唐亦萱分析得挺客观的，“我只是说我不方便跟你出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啊，”陈太忠愣头愣脑地回答，“这样啊，那我找晓艳陪我好了，我现在对他说的事儿，挺感兴趣的。”


“唉……”唐亦萱叹口气，什么话也没说就挂掉了电话，陈太忠本来正琢磨怎么跟张瀚解释呢，被这一声叹息弄得有点奇怪。


她……是嫌我找蒙晓艳？他有点想不明白，我知道你娘儿俩关系不像你表现的那么融洽，可是，也不至于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挂了电话吧？


他可是没想人家说的只是不方便“出去”，可见人类有些东西，确实是属于天生的，反正他也懒得再想了，直接打了电话给蒙晓艳。


元旦原本就没什么事儿做，蒙晓艳正跟任娇逛街呢，接到他的电话，三个人很快就凑到了一起。


张瀚倒是没被关起来，他还在医院躺着呢，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被告知要好好反省，认真配合组织的调查，门口也加了医院保安，出入的人都要登记。


这也是凤凰市拿不准蒙艺的态度，目前能使出来比较稳妥的招数了，任何时候取道中庸，总是不错的。


特护病房开启处，陈太忠带着蒙晓艳和任娇走了进来，张瀚脑袋上包着纱布，正坐在沙发上发愣呢，一见陈太忠，脸上马上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只是，触目其身后的二女，笑容登时凝结在了脸上。


“陈科，你这是……”他上下打量一下这两位，目中流露出一丝警惕，“人好像不对吧？”


“唐姐不是我随便能请动的，”陈太忠歪着脑袋看着他，“蒙书记的侄女儿跟我关系倒是不错，这不是我喊来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张瀚倒是也隐约听人提起过，知道蒙通老书记膝下有一女，他再次打量一下那二位，有点犹豫，“这……请问哪位是蒙老书记的女儿啊？”


蒙晓艳听得就是一声轻哼，自打老父亲病了之后，她见过太多的丑恶嘴脸了，眼下听到这种称谓，禁不住鄙夷之心大起，不过如此一来，倒也算是自承身份了。


张瀚听得这一声，才待细细观察一下蒙晓艳，陈太忠已经忍不住了，干咳一声，眼睛也眯了起来，细细的眼缝中，流露出些许的不屑，“张处，你想不想说？给个痛快话，友情提示一下，现在这事儿省厅督办，关海涛……你没见过也听说过吧？”


张瀚的通讯并没有受到管制，大致能知道目前案件的进展，他很清楚，陈太忠并不是虚言恫吓，可是他要说的这件事，真的挺严重的，也是他翻身的唯一筹码了，少不得就要问一声，“陈科，这位，真是蒙老书记的女儿？你能不能证明一下？”


蒙晓艳听得眉毛就是一皱，才待要生气，陈太忠已经接话了，他轻声笑笑，“呵呵，我没兴趣向你证明，你要信不过，那就算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身，“走了，今天咱们唱歌去，哈，算你俩命好，你俩都不知道我昨天有多惨，唉……”


他一直对昨天嘈杂的电话耿耿于怀。

第417章 张瀚的牌


走出病房之后，蒙晓艳扭头看看陈太忠，有点奇怪，“真不理他了？”


“我倒是想不理他呢，他得答应啊，”陈太忠笑一声，他有八成的把握，张瀚是会追出来的，从甯家投资一事上，他见到了太多的随风倒，张瀚要是有骨气的话，会腆着脸给自己打电话吗？


当然，丫不追出来，陈太忠也无所谓，他对这个消息原本就没报了太多的期待，也不想按着张瀚的套路来。


不过，眼下他手上又多了一个蒙艺的亲戚，张某人若是识趣，应该知道怎么做。


果不其然，三人没走几步，张瀚就跑了出来，隔着保安喊了起来，“陈科陈科，着什么急嘛，我就是随口问问嘛。”


其实，保安倒是没有拦着他，可张副主任并不想过界，因为那样会使事情复杂化。


张瀚自问，他在整件事情中并没有犯什么严重错误，甚至，他都没来得及跟那两个花枝招展的小明星共度良宵，他错的只是在引进投资的时候，功夫没做到家，没查清这家娱乐公司幕后那些藏污纳垢的事情就是了。


当然，最严重的错误，还是招惹了唐亦萱，这个按理只能勉强算得上失误的错误，才是让他深陷被动的致命因素。


所以，他当然要有一个好的态度，眼下，唐亦萱是没来，不过，蒙艺的侄女儿来了，那就说明，以前他招惹陈太忠，也是个比较重要的错误。


但愿，眼下纠正还来得及吧？


等四个人再回到病房里的时候，张瀚上下不住地打量着任娇，他倒不是在猜这位又是什么来头，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大人物？他只是想说，麻烦您出去一下行不？


不过，对了陈太忠这操蛋脾气，他的话还真说不出口，而陈某人也不知道考虑一下影响，大剌剌地发问了，“张处您快说啊，我这儿还有事儿呢。”


那就只能指望这个消息本身带来的震撼力，促使陈科做出决定，让这女人回避了，张瀚叹口气，慢慢地从头说起，“咱俩都搞招商的，你也知道，招商过程中，一味强调资金规模，容易出现点失误……”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太忠的脸色，眼见对方微露不耐烦的神色，说不得就加快了节奏，他苦笑一声，“像我在中天身上的失误，相比很多失误，根本不值得一提，问题是，有些事儿，到现在……还没有被人发现！”


陈太忠只当丫为自己开脱呢，听得差点站起身来走人，直到他听到最后一句，才翻翻眼皮，咂咂嘴巴，“张处，您能不能痛快点儿啊？”


“我发现了一起间谍案，嗯，我确定是间谍，”张瀚冷不丁丢出了重磅炸弹，不过，看陈太忠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在意，他心里略微又有点遗憾，说不得就说得再细一点，“而且，还有两起，我也高度怀疑。”


“间谍，那你该跟国家安全局的说啊，”陈太忠看着他，眼中有点不解，“我是招商办的，你跟我说，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招商引资中出现的问题啊，而且，我确定的这一起，这个商人现在，可还是在天南呢，”张瀚看着他，眼中的意味深长。


“我知道，国家安全局那帮的办事能力，”陈太忠摇摇头，其实，他并不是很清楚国安的能力，但是他会类推啊，从警察破案的手段上，就可以猜得到国安的做事风格。


咱国家的警察，做事虽然也讲推理、逻辑、分析什么的，但相比国外的而言，王牌手段还是海量排查，大打人民战争，向社会要线索。


那国安局……大约也差不多吧？所以他挺奇怪张瀚的思路，“你跟国安汇报一下的话，没准还能得个什么奖励呢。”


“奖励，那当然有了，”张瀚嘴角抽抽，勉强算得上是个笑容，“不过，你难道不认为，跟咱们的工作配合起来的话，这种奖励会更多一些吗？”


这下，陈太忠还真的堕入了张瀚的彀中，他皱着眉头仔细分析一下，眼睛猛地一亮，是的，他反应过来了。


一时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天南日报》，“大力招商之余，不忘国家安全——凤凰市招商办陈太忠科长小记……（文 雷蕾）”


靠，果然是有搞头嘛，他下意识地点点头，再抬头看张瀚，就觉得此人不是那么不顺眼了，可是，你小子凭什么就比我想得多呢？他又有点不服气。


“其实，这个消息你可以不告诉我的，”陈太忠含笑摇摇头，笑得很灿烂，“咱俩都是搞招商的，你这也算立功呢。”


靠，我当然知道这个啦，张瀚心里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了，可是，我就算举报立功了，那是对公啊，唐亦萱该怎么看我，那还是怎么看我啊。


这个举报，或许能在这件事儿上保住他——看，招商引资里，犯更严重错误的都有呢，不过，是不是真的能保住，还实在不好说。


就算能保住，又怎么样呢？全凤凰的高层都知道他惹了唐亦萱，下一步，他还能有什么发展？


事实上，他张罗这件事儿很久了，眼下要不是实在无奈，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出来？他昨天醒转之后，就在仔细琢磨，如何从这件事里脱身，可是想来想去，发现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了。


唐亦萱在凤凰市，名气虽然大，做人却着实低调，对于这个无欲无求的女人，他根本没什么好的手段去公关，人家不缺钱不缺权，真正的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那他也就只能把目光盯在陈太忠身上了，可是以两人的关系，就算不是“不死不休”，也绝对是剑拔弩张，他送个三五十万一两百万的现金，人家肯定不会要，陈太忠就算再贪，这种时刻，也不可能不提防着糖衣后面跟过来的炮弹。


那就只能送业绩给人家了，陈太忠今年的成绩不错，非常不错，一两个小项目肯定看不在眼里，那么能打动人家的，就是这个“间谍案”了。


张瀚真是舍不得，心里疼啊，但他还有选择吗？不但没选择，他脸上还得笑着，“这个立功吧，我倒无所谓了，陈科你还年轻啊，我想借花献佛，呵呵，当然也是赎罪的意思，您看？”


“让我替你跟唐亦萱说情？”陈太忠眉毛扬扬，伸手摸摸下巴，心里在犹豫，到底吃不吃掉这糖衣，当然，困难是要先夸大一下，“张处，昨天您也看到了，唐姐对你……好像成见很深啊。”


“这个我知道，”张瀚苦笑一声，看那样子都快哭出来了，“所以，就得请陈科你帮忙说说了，您还需要我提供什么？我这儿一力担待。”


这个表情，其实也就未必是那么真，张副主任固然清楚唐亦萱对自己的痛恨，但又何尝想不到，这是眼前这厮在加码？


“啧，你看我像那种人吗？”陈太忠眉头一皱，正色看着他，一时有点正气凛然的味道，“大家都是搞招商工作的，能帮你我自然要帮你的，凤凰市的经济建设，需要大家来努力推动。”


蒙晓艳听到这话，登时有种想要捂嘴的冲动：拜托了太忠，你这话我听得实在恶心啊，你还是装流氓的时候比较帅一点。


可偏偏地，张瀚就认这话，他脸上涌上了真诚的笑容，不住地点头，“呵呵，那可太谢谢陈科，今天我才知道您这高怀霁月的气量，那可是比我张某人强多了，是我学习的榜样啊。”


“哈，张处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陈太忠笑得很开心，言词间也不再使用那个比较刺耳的“您”字了，口气中竟然再没有那丝嘲讽了。


说完之后，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看着，谁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双方的目光都没有从对方身上移开，脸上也俱都是喜气洋洋的笑容，正是实实在在“英雄相惜”的样子。


初开始，蒙晓艳和任娇还都没怎么在意，不过两分钟过去了，病房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说话，这就显得有点诡异了。


两女仔细观察一下二人，发现两人还在微笑着，只是张副主任脸上的笑容生动依旧，陈科长脸上的肌肉，却是稍显僵硬了。


不过，最后撑不住的，还是张瀚，他轻轻地叹口气，“陈科，您不是还有事儿吗？我就不打扰了，我的事儿……那就麻烦您费心了。”


“我也想走啊，可是你不把那几个间谍说出来，我怎么走啊？”陈太忠双手揉揉脸颊，大约是笑得过久的缘故，“帮你说情，我也不能空口白话不是？”

第418章 真正的小人


陈太忠要张瀚交出底牌，张瀚怎么可能答应？


他摇头笑笑，一本正经的那种，“陈科，您是高人，我信，真的信，可是……架不住我张瀚是小人啊，小人，就是有小人的逻辑。”


“您跟唐姐说说情，不管成没成，我总要给您一个交待，”张瀚并不想因此惹恼陈太忠，“我这就是小人之心，主要是为了自保。”


他的话说得挺婉转的，但是毫无疑问，张副主任最担心的，还是陈某人吃干抹净不认账，情报的珍贵之处，也就在这儿了，捂得住的才叫情报。


而且——“跟唐姐说说情，不管成没成”这种话，也相当地主观，陈太忠要是说“我说了，唐姐她不答应”，张瀚大可以不认的——“你这是糊弄我呢，你把唐姐叫过来，要她亲口跟我说一声不答应，我就认你说的是真的……”


再往后，那自然就是嘴皮子官司了，反正，张瀚这么做，就是强拧着陈太忠办事了，至不济，他也是想明明白白地挂了前程，而不是便宜了那些猥琐小人——比如说眼前这位。


他这一手，还真算计对了，只是这么解释出来，对自己可是真够糟践的，不过张副主任心里别有一番计较：古来韩信尚有胯下之辱，目下情形，也不过就是官场生涯中的诸般磨练之一而已。


他有他的理由，可陈太忠不答应啊，陈科长的嘴皮子功夫可不是白给的，“我说张处啊，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不过，你调戏唐亦萱，也养成习惯了，可哥们儿我还要做人啊……”


他双手一插腰，恨恨地看着张瀚，眼中诸多无奈一览无遗，“你这是柿子烂了不怕摔，可你有没有替我想一想？你交待的间谍案，要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我该怎么办？”


“我准备了一年了，能是假的吗？”张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至于陈科您的担心，还是那句话，我是小人，只懂得为自己考虑。”


这下，陈太忠还真没辄了，张瀚都铁嘴钢牙地自认小人了，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他纵有千般手段，可也无法骗出人家的情报了。


“好了太忠，咱们走吧，”这个节骨眼上，蒙晓艳发话，说完她也不等陈太忠的反应，牵起任娇的手，两个成熟惹火的背影，婷婷袅袅地消失在了门口。


张瀚一见蒙晓艳走了，略一错愕，等反应过来，却发现陈太忠也不见了，一时间只觉得两眼发黑，长叹一口气，将身子重重地摔进了沙发背中。


“哈，晓艳你今天这么大的火，真的少见啊，”陈太忠追上来之后，笑吟吟地发话了，搁在平时蒙晓艳这么有主见的话，说不定他会略略恼怒一下，可刚才他进退维谷中，蒙校长这么一闹，他倒是能痛快脱身了。


“倒也没啥火，”蒙晓艳冲他笑笑，“这家伙是个处长？真丢人呢，反正我看你在那儿也没意思，把你扯走算了。”


她对于官场的了解，并没有多少，自小受到的熏陶也不多，但不得不承认，世界上就有这么一种人，骨子里就带了合适做某个行业的基因，毫无疑问，蒙晓艳身上就带了这么一点从政基因。


“你没听出来吗？这件事他都准备两年了，怎么可能这么痛快地告诉你？咦……他为什么一年都没举报？”


“可能是他想把那俩也落实了吧？”陈太忠倒是没细想这个问题，在他的潜意识深处，举报三个，肯定比举报一个功劳来得大些。


三个人悻悻地走到林肯车前，蒙晓艳刚要坐进去，却又愣在了那里，接着很迅速地钻进了车里，看着陈太忠笑笑，“哈，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拖一年了。”


“这个问题……它很重要吗？”陈太忠还真没想到，她这么认死理，他愕然地转头看看她，迎接他的，是一张满是笑容的脸。


“当然很重要，”蒙晓艳想通了关节，心里得意极了，笑吟吟地一伸手，“给点好处，我就告诉你……”


切，稀罕，惹得急了，哥们儿自己想！陈太忠翻翻眼皮，不过，看到那只白生生的小手，忍不住探嘴过去，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这样……可以了吧？”


“不够，”蒙晓艳嘴角一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明天你也得住我那儿……”


陈太忠白她一眼，不再说话，打着了汽车，却是没挂挡起步，张瀚……为什么要拖一年都不举报呢？


“小气鬼，”蒙晓艳气得嘟囔一句，不过还不敢跟他认真，见他发呆的样子，忍不住揭起了底牌，“他就是等关键时候用呢！”


咦？这个解释，很新颖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陈太忠伸手一拍自己的脑袋，“没错，这家伙这么能隐忍，肯定是等快提拔的时候，才想借了这个加分。”


“不是这样吧？”任娇听得一时大奇，她受正规教育这么些年，实在有点无法忍受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你俩的意思是说，张瀚做为一个处级领导，为了自己的升迁，居然会坐视间谍对咱们的……国家利益造成损害？”


“对啊，你以为呢？”陈太忠和蒙晓艳异口同声地反问一句。


“不会这样吧？”任娇真的忍无可忍，她知道这社会上有这种败类，但在她的印象中，那些人基本存在于新闻中或者小说里，想到刚才居然跟这样的一个人离得那么近，她感觉有点毛骨悚然，“这样的干部，很多吗？”


“这我哪儿知道？反正我不是这样的，”陈太忠耸耸肩膀，撇撇嘴，“不过，根据我经验，有张瀚这种想法的，绝对不会只是他一个人。”


“恨叛国无门的，都大有人在，”蒙晓艳也冷哼一声，她多少还是听说过一点事儿的，“文革那阵儿，多少官儿因为派系斗争失败往台湾跑的？我爹说过，天南省的不说，只凤凰市有头脸的，都起码两位数，不过大部分在半路上就死的死抓的抓了，抓回来的就是枪毙。”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一时间，三人都没有了说话的兴趣，好半天，任娇才长叹一声，“想到这些官员，我都有点不敢面对自己的学生了。”


她能告诉陈太忠政治题的答案，自然是教政治的。


“哈，不是还有我这样的好官儿吗？”陈太忠淫笑一声，挂上了档，“为了你二位，我可是牺牲了很多休息时间，生命不息战斗不止，这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好官儿，还不够吗？”


“不够！”蒙晓艳眼睛一瞪，“你明天又不来！”


“淫棍！”任娇瞪他一眼，又伸手掐他一把，“你这种色鬼，也就是干部里多……”


一扯到这种暧昧话题，车里的气氛登时就轻松了起来，可陈太忠脑子里，还是在不停地琢磨，张瀚说的那个间谍，到底会是哪个人呢？


这么想着，直到车开出了中心医院，他才想起一件事来，转头看看二女，“现在快五点了，你俩说咱们去哪儿？”


“去那个幻梦城吧，老听你说了，”任娇提议了，“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去玩一玩，你早说过要陪我俩唱歌呢，我的歌可是唱的不错。”


“晓艳，你唱得怎么样？”陈太忠转头看蒙晓艳，心里却是有点怪怪的感觉，这个时候，没准丁小宁在幻梦城陪着刘望男呢，一想到这两对即将碰面，他既是期待又有些担心。


“我的……我的英文歌唱得不错，”蒙晓艳有点脸红，她的声音本来就有一点沙哑，现在听起来，却是越发地有些低沉了，“嗯……其实，我并不建议现在去歌城。”


任娇听得笑了起来，显然她知道蒙晓艳的唱歌水平，不过陈太忠不知道啊，他很疑惑地发问了，“为什么现在不去？晚上的话，人肯定会多，闹哄哄的。”


“我有种感觉，那个张处长，还会给你打电话的，”蒙晓艳轻笑一声，要是陈太忠不问她，倒也无妨，大家直接去玩就行了，可既然问了，她就想话题转移开去，“去歌城你就听不到电话声了，你信不信？”


“他那油盐不进的样子，打电话？”陈太忠摇摇头，不屑地一撇嘴，“他肯定会坚持底线，我知道，再说了，我可以调成震动嘛……”


“但是他一定还会继续打电话，”蒙晓艳回答得很认真，“哼，这种人我见过，实在不行，死缠烂打，他们总是会的。”

第419章 心言手语


一听蒙晓艳这话，陈太忠忙不迭摇摇头，这个可能性他是认可的，“那算了，还是不用定震动了，我还嫌不够麻烦呢。”


“先去歌厅吧，对了晓艳，你既然这么门儿清，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张瀚说的这个间谍，会是怎么回事？”


“他就说了那么几句，你让我怎么分析啊？”蒙晓艳苦着脸，撅着嘴，心里却是有点甜不丝丝的，虽然唱歌不行，在这点上，她可是比任娇强一些，“我连这个间谍在凤凰还是在素波都不知道呢。”


天南两大城市就是省会素波和凤凰市，其他的城市规模就要差很多，所以，一般人想起来，间谍投资商，应该就在这两个地方。


“就是，这家伙真有点狡猾，只说是天南，”任娇愤愤地补充，“我觉得他没准因为工作，接触过这个人……”


“没错，”蒙晓艳眼睛一亮，任娇的话，对她的启迪真的挺大的，这就是常言说的“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了，“而且这个间谍，肯定没跟他合作成功，这个处长的这种性格，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要是合作成功的话，他怎么可能有兴趣去了解别人的隐私？”她冷笑一声，“这种时候，变着法捞钱才是正道，所以，没成功是一定的。”


“对啊，要是成功了，哪怕间谍不小心露出马脚，张瀚也会借机帮他掩饰，顺便再敲一笔钱财的，”任娇的脑瓜还真的够用，在某些东西跌下云端之后，她思想觉悟堕落的速度，肉眼可见。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向太忠捅出来？再紧张的时候都不敢，否则的话，间谍一急眼，牵扯出他来，他还是个倒霉……这么辛苦图什么了？”


“对嘛，”蒙晓艳对任娇的话表示支持，不过，她的表现欲也很强烈，这毕竟是太忠第一次向她请教问题呢，于是她又插话了。


“张处长这种人，最能放下脸来，也最是鼠肚鸡肠，所以，他跟这个间谍，十有八九还有什么矛盾，失去这个投资之后，八成是气得想调查点什么，无意中发现了真相。”


“哈，两个女福尔摩斯，我服了服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不是客套话，他是真心感谢，因为他觉得收获不小。


间谍的嫌疑人的范围缩小了，这诚然是值得庆贺的，但更重要的是，任娇和蒙晓艳这么一溜烟的推理下来，让他发现，在关于人心和人的心理逻辑上，他还有太多东西要学。


是的，官场里的学问……远非他想的那么简单，想想今天中午，在海上明月，他居然会觉得可以学满出师了，真的是坐井观天啊。


还没到幻梦城呢，张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不过，陈太忠已经明白了，人家绝对不可能放弃救命稻草的，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所以，他将手机定成了静音，还想玩弄你丫那点谈判伎俩和手段吗？对不起，哥们儿不奉陪了，我这不是怕了你的手段，而是说，哥们儿时间宝贵，懒得听你罗嗦。


人不风流枉少年，似此良辰美景，那些煞风景的混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锁了车之后，陈太忠带着蒙晓艳和任娇就进了幻梦城。


门口吧台上，李凯琳正手托下巴无所事事呢，一见陈太忠进来，眼睛就是一亮，她含笑冲他点点头，身子刚要下蹲钻出吧台，却又看到了他身后的二女，嘴巴一闭，登时就抿得紧紧的。


陈太忠没管那么多，走过来就发问了，“凯琳，后面的小包，有空的没有？”


他这话说得自然，可他身后那两位一见到青春靓丽的李凯琳，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了起来，随即又转头交换个眼神：太忠这么称呼这个小狐狸，嗯……一定有情况。


李凯琳在这里工作也半年多了，在众多小姐的耳濡目染之下，按说也该能不动声色地掩饰自己了，不过她终究还是年轻，见到这两个美貌女人居然用那种眼光看自己，说不得就略带点不服气地回一眼。


等三人进了小包间，任娇恨恨地嘀咕一句，声音正好能让陈太忠听到，“你也不比张瀚强多少，四处留情，太花心了！”


“那是我有能力，”陈太忠看她一眼，倒是不以为意，哥们儿现在有情了，才能留呢，搁在以前能行吗？不过他挺奇怪的，“你不会以为，我看上刚才那个小毛丫头了吧？”


“她很好看，现在才是美人胚子，”蒙晓艳笑嘻嘻地看着他，“等过那么一两年，可是不得了呢，你敢说你把持得住？”


“到时候的事儿，到时候再说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却是不肯自己接过这个桎梏来，他坐到沙发上，“你们没见过她妈呢，也挺好看的，就是年纪大了点，大概三十六七了。”


蒙晓艳和任娇再交换个眼神，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最后还是任娇有点忍不住了，“不是吧，太忠，母女俩……你居然这样？”


陈太忠还没发话呢，蒙晓艳的脸反倒是先红了起来，她抬手打一下任娇，“好了，你录像看得太多了吧？都想些什么啊……再说，这个很重要吗？”


“我倒是有这个机会来的，不过那时候我还是处男，”陈太忠倒是有什么说什么，说完拿起点歌本，“呵呵，你俩谁先来点？”


处男？听到这话，任娇立刻想了起来，太忠的处男生涯，可是被自己一手打破的，一旦想到这个，她就禁不住有些得意，一时也就懒得再计较其他的事儿了，伸手接过了歌本，“哈，我先来……”


蒙晓艳却是借着她点歌的机会，向陈太忠挤挤眼，那神态真的有点暧昧，嘴还无声地变幻口型，仔细看看的，有心人能看出，她说的是“唐亦萱”三个字。


陈太忠被她撩拨得有些受不了，说不得抬起手来，向她笔直向上地伸出了中指：我靠！


却不防蒙校长花样百出，也伸出了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扣成个环状，反手过来，狠狠地向下摆动几下：你靠？我套住你……


他俩在这里暗通款曲，任娇却是已经选好了曲目，拿起麦克风认真地唱了起来，遗憾的是，她唱歌的水平，比起杨倩倩来，还是有比较大的差距，甚至比之张慧玲也颇有不如。


听到这歌喉，陈太忠禁不住有点纳闷，任娇这也算“唱得不错”的话，蒙晓艳的歌该有多么难听啊？他实在不知道，杨倩倩那是学过三年声乐的，张慧玲在曲阳审计局里，歌声也是数一数二的。


不过这都无所谓，任娇唱她的，陈太忠跟蒙晓艳玩手语也玩得不亦乐乎，他很久没这么肆无忌惮地瞎玩过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其实，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不是吗？


直到任娇一首歌唱完，耳中不见掌声，恨恨地回望，才发现两人在走私，不由得呵斥一声，“你俩……”


陈蒙二人赶紧鼓掌，任老师才转怒为喜，不过，又唱三首过了瘾之后，不由分说地把话筒塞进了蒙晓艳的手里，“好了，love story，我帮你点了，自己唱吧……”


蒙晓艳被逼无奈，只有站起来了，不过，她唱了半首歌之后，陈太忠才反应过来，敢情她唱的是《爱情故事》的主题歌，不由得有点哭笑不得，“我记得……这好像是个男人唱的来着。”


蒙晓艳已经渐渐唱得投入了进去，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不过任娇倒是听见了，她笑得花枝乱颤，“哈哈，晓艳声线比较低，翻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就是……”陈太忠的俏皮话还没说完，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十七点头哈腰地进来了，“哈，陈哥，来了也不告我一声，搞得我多失礼啊。”


一边搭讪着，他一边就走了进来，扫一眼任娇和蒙晓艳，十七的大拇指就竖起来了，“喝，这俩带到这儿来了？别是想拉着跟望男和丁小宁5P吧，这也就是你陈哥了，别人想都不敢想啊！”


“少来这套了，”陈太忠知道十七的毛病，能把赤裸的马屁拍得很自然很得体，而被拍者还偏生受用得紧，不能不承认，这也是一门技巧，“就你话多，不知道我这儿是私人空间啊？”


蒙晓艳还在痛展歌喉，任娇倒是回头冲十七抬了一下手，十七冲她点头笑笑，一屁股坐在陈太忠的旁边，低声言语了起来，“陈哥，铁手也在呢，他听说陈哥你来了……”

第420章 铁手拜见


陈太忠一听十七的话，心里就有点腻歪，“我说，你们这还让不让我休息了？整天的除了事儿就是事儿，铁手不是跟疯子商量什么呢？屁大的事都好意思找我。”


“传个话而已嘛，”十七腆着脸笑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陈哥不答应他也就算了，他既然上门拜见，还是给他点儿面子算了。”


“你这小子是不是收什么好处了？”陈太忠狐疑地看他两眼，不过也没在乎，只是猛然间，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儿，少不得要上下打量一下十七，“我靠，什么时候这消息传得这么快了？”


难道说，那帮人真的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逼宫一省的书记？陈太忠觉得有点难以理解，可同时隐约又有种感觉：似乎这样的怪异，反倒应该是符合官场规则的。


这真是一种非常奇异的感受，错非局中人，绝对无法真正地品味到中间的微妙。


“哪儿啊，这也就是我，别人怎么可能知道？”十七摇头晃脑地自夸着，这一年来，他的实力大增，无论从经济、名气和人脉上，都有了不同寻常的飞跃，有点自得之心倒也是正常的。


陈太忠瞥他一眼，哼了一声，也懒得跟他多解释，“你小子悠着点吧，知道这事儿，对你来说，不一定就是好事。”


“这不是有陈哥吗？我怕什么？”十七脸皮厚，虽然现在在别人面前，他的架子能拿起来，可面对陈太忠，他可没胆子得瑟。


而且不得不承认，随着在官场中浸淫日久，陈某人身上，多少带了点淡淡的官威，像刚才这句话，搁在一年前他不会说出这样的效果，他自己或者没觉察到，可十七却是感觉到了。


“那陈哥，我去把他叫进来？”


“废话，还要我出去见他不成？”陈太忠瞪他一眼，转头看看蒙晓艳和任娇，依稀觉得这么做未必就很合适，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小混混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蒙晓艳的歌才唱完，铁手就跟着十七进来了，他个子不高，却是壮实无比，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一脸的浓密的落腮胡须，配上微微有些谢顶的脑袋，给人一种精力极其充沛的感觉。


才一进来，十七就开始拍手鼓掌，算是对蒙晓艳的捧场，铁手愣一下，也伸出手来笑眯眯地附和着鼓掌，“呵呵，唱得不错……”


蒙晓艳本来看着这位，怎么看怎么像歹徒，不过入耳这话，心里多少有点受用，于是勉力挤出个笑容，冲他略略点点头。


陈太忠见铁手进来，大剌剌地坐在那里，没站起身子，不过，他倒是临时翻出了两盒雪茄，两盒洋酒摆在了桌上。


十七领着铁手走了过来，“陈哥，这就是铁手了，”一转身又笑嘻嘻地拍拍铁手的肩膀，“哈，你不是总想见陈科吗？今天可算如愿了。”


铁手笑着点点头，他的笑容或者比较诚恳，但是配了那落腮胡就显得笑得很夸张，多少给人一种看不清楚其意图的感觉。


陈太忠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冲他扬扬下巴，“来了就坐吧，初次见面，这点东西你拿走吧，算我的一点小意思。”


雪茄和洋酒，都是高档货，虽然歌厅包间的灯光昏暗，但那精美的包装还是揭示出了礼物的份量，足以带给人深刻的视觉冲击。


只是，陈太忠那漫不经心的样子，给铁手的印象却是更深的，他原本和常三各把凤凰市半边，虽然听传言说，常三的覆灭，正是眼前这个家伙下的黑手，可他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老大，震惊之余，些许的不服气肯定是有的——传言只是传言，也未必就是真实的。


可一看陈某人这鸟样，他心里登时就明白了，此人的傲慢，是傲慢在骨子里的，没错，人家是送他礼物了，看起来还颇值点钱的礼物，但配上这副表情，就说明人家不是巴结，而是在打赏。


铁手做为黑道大豪，打赏小弟的时候也不少，十万八万地出手，也有那么几次，不过，陈科长见面礼就这么丰厚，说明人家来钱的路子就野。


他非常清楚，今天撞到陈科长，只是巧遇，平日里他很少来幻梦城或者帝王宫玩，京华酒店还偶尔去一两次，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


铁手更知道，昨天市里出大事了，陈某人今天能来幻梦城，八成也是一时性起，那么，人家随身就带了这些礼物，显然对丫来说，这只是日常开销的一部分而已。


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啊，更别说人家陈某人在官场上的人脉了，想想自己原本还带了一些小小的不服气，铁手头上的汗差点冒出来。


“那谢谢陈科了，呵呵，”铁手这次的笑容，就点了点谄媚的意思，这时候的他，显然不能再计较人家坐在沙发上的稳如泰山了，那是应该有的气派！


十七奔着那两盒洋酒就去了，他整天在幻梦城呆着，自然比较清楚洋酒的行情，不过一看酒的名字就傻了，“摸……摸他……这什么酒啊？XO的？”


“你管他什么酒呢？”陈太忠笑笑，“我从法国带回来的，也忘了多少钱了，不过，肯定比你这儿最好的酒都强。”


“那是，五十年陈酿啊，”十七抱着盒子，做舍不得状，“陈哥你这就不对了，铁手有，我就没有啊？不行，我得分一瓶。”


那好说啊，铁手刚要说话，陈太忠哼一声，“瞧你这点儿出息吧十七，行了，过两天给你弄上几箱，摆着卖都随你。”


“那敢情好了，”十七笑笑，也坐了下来，其实他也就是趁个热闹，烘托一下气氛，再跟铁手卖弄一下自己跟陈哥的关系就是了。


“陈科，”铁手冲着陈太忠一抱拳，“马疯子说的那个事儿吧，我也就是受人所托，倒不是有意冒犯，现在给您陪不是了。”


他直接无视了任娇和蒙晓艳的存在，那无非就是陈科长的俩马子而已，虽然看起来是良家而不是风尘女子，不过，女人就是女人，不值得他赔小心。


“呵呵，无所谓了，”陈太忠很随意地摆摆手，不过铁手这么一说，倒是又勾起了他一点好奇，“这话谁传过来的？”


“这个……”铁手有点犹豫了，按规矩来说，他是不该露上家底儿的，只是眼前对了陈科这种人的问话，他少不得是要斟酌一下言辞。


可是他再转念一想，好像印象中，传话的人似乎也没怎么要求保密，那倒也无所谓了，于是苦笑一声，“别人问，我肯定不能说，不过陈科不是外人，这么说吧，是素波市老五，托我传的话。”


“老五？”陈太忠下意识地皱皱眉头，“这是谁呀？跟常老三什么关系？”


“韩天韩老五呗，”十七接话了，原本他就是个消息灵通之辈，现在混得好了，那情报肯定更充裕了，而且，韩天在天南的名气也真的大，凤凰市差不多点的混混都知道这人，“不过他跟常三的关系，我就不清楚了。”


“老五跟常三关系不错，跟我其实一般，”铁手一听陈太忠问出了这话，少不得要解释一下，他只当陈科长知道了点什么，却没想到，陈太忠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谁要俩人的名号里都带了排行呢？


“我靠，他活腻歪了？”陈太忠听得有点火了，“常三才倒，他就敢把手伸进凤凰来？信不信我剁了他的爪子？”


“谁说不是呢？”出人意料地，铁手居然表示了赞同，看到陈太忠和十七的惊奇的眼神，他讪讪地笑笑，“我帮他递话，也就是捧个场的意思，没他顶着，常老三也扛不过我啊。”


“韩老五玩得确实大，”十七点头附和，“势力遍及天南，别看他岁数不大，路子可是真的……野着呢。”


“那倒是，”铁手似乎对韩天的怨气挺大，听到十七这话，又爆一个小料，“他跟省军分区关系好，当年他起家，可就是走的军车走私的路子。”


“我想起来了，”陈太忠一拍大腿，一说走私，他就想起自己走私汽车的大台村了，那个跟他冲突的张力，好像就提过韩老五这个人。


可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铁手和十七相互看看，心里都是纳闷异常：陈哥（科）这是……想起什么来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铁手还是要把一些事情交待清楚的，以免自己惹祸上身，“陈科，前一阵常老三的事儿，老五可是出过力的。”

第421章 陶家事息


“什么？”陈太忠一听铁手的话，登时就恼了，“你说……前一阵，这姓韩的混蛋，帮着常三倒过我的牌子？”


“我想，韩老五也未必就是冲着您来的，”铁手挑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就是实话实说了，一来好显得自己说话公道，二来就是试图遮掩自己的意图：我管你们谁干掉谁呢？反正我就是一碗水端平了说话。


“他跟常三，共同的利益很多，不管谁动常三，他都不能不管，”他仔细斟酌着措辞，“不过，既然常三保不住了，他就果断地撒手了，老五这人，非常懂得取舍，要不，他也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他真懂得取舍？”陈太忠冷笑一声，听了铁手后面的解释，他对韩天的怨气不是很大了，可是耳听到旁人对这家伙的赞赏，心中的不平之气登时又发作了。


——说穿了，就是个嫉妒而已。


他斜眼看看铁手，眼中充满了不屑，“他要真懂得取舍，现在就不该掺乎凤凰市的事儿，省厅督办……那是开玩笑吗？”


“省厅督办，问题不是很大……”十七随口来了这么一句，不过下一刻，他似乎发现自己这么说很不合适，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太忠解释，“韩老五，那家伙的能量真的很大。”


“是啊，省厅督办，听起来挺吓人，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铁手也随声附和，混混到了他这个级别，对这些都是门儿清的，“那对恶性案件有点效果，可对付一定级别的人物，就未必好使了。”


“啧，我也懒得理你俩，”陈太忠咂咂嘴，有封口令在，他也懒得多说，不过自家的权威性，那是不能被挑战的，“这次的事儿，部里督办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力度……嗤，韩天这不是找枪口撞吗？”


一省的党委书记震怒，肯定比警察部督办，效果要大一些，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呀，比部里督办还厉害？”十七登时有点胆怯了，他看看陈太忠，“陈哥，我知道消息灵通，给说道说道？”


“我敢说，你们也得敢听呢，”陈太忠瞪他一眼，转头看看铁手，“你知道不知道，是谁托韩天来递话的？”


“这个不知道，”铁手的落腮胡急剧地向他的耳后挤去，这是一个极为夸张的苦笑，他摇摇头，“这种话我不能问他，他也不可能告诉我。”


“这样啊，”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时有点奇怪，这就是跟常三齐名的铁手？常老三要是能像他这么低调，怎么可能落得如此下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韩天实在强势，才让其这么忌惮的，想到这个，陈太忠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铁手，你觉得那个韩老五，会不会下点狠手，像灭口什么的？”


“这个……他倒是有这个能力，”铁手略略思索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过，我估计老五不会这么做，那人别看年轻，精明着呢……”


“常三的事本来就折腾得他挺被动了，眼下这件事，真像陈科你说的这么劲的风头的话，他绝对不会胡来。”


“太忠，咱们唱歌吧，”蒙晓艳听他们说起来没完没了的，心里有点不爽，而且这事儿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唐亦萱，这让她有点吃味儿，“好不容易来一回呢。”


十七知道蒙晓艳是十中的校长，可铁手心里登时大奇，侧头看着蒙晓艳，心说这女人居然敢在这种场合插话，晕死了，你丫不过是陈某人的一个小马子，得瑟个什么劲儿啊？


“唉唉，瞧瞧，我把这事儿忘了，”陈太忠一拍脑门儿，他转头跟蒙晓艳点点头，反手一指十七，“晓艳，你得谢谢人家十七呢，今天陶家兄弟的媳妇儿，可是幻梦城的人帮你打走的。”


“陶家兄弟的媳妇儿？”蒙晓艳听得就是一愣，“她们做什么了？你又为什么要打走人家啊？”


“啧，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俩被老古和老李关起来了，他们媳妇儿这两天正上访呢，堵了横山区政府的门儿……”陈太忠少不得要解释一下。


听完这个解释，蒙晓艳当然要谢谢十七，铁手却是听得有点咋舌，这帮当官的，还真敢下重手啊，直接在区政府门口打人，而且打人的没事，被打的却是让给带回分局去了，看来以后……这凤凰市的黑道，陈某人大概要做幕后老大了。


当然，有了陈太忠这解释，铁手是再不敢小看面前的两个女人了，他还不知道这二位的真实身份，却是已经明白，陈某人是极为护短的，那就……不能计较这俩女人的放肆了。


“那陈科你忙吧，”铁手要走了，不过，碍于身份，他还真叫不出“陈哥”二字，“呵呵，我也就是来拜会一下，可是不敢继续打扰了。”


“行，把东西拿上，”陈太忠点点头，自是没有起身相送，“对了，我今天说的话，你最好别跟别人说，明白不？”


铁手走了，十七却是黏缠着不走，“陈哥，马疯子那儿买卖挺不错的，让我搭一股吧？我出钱，行不行？”


“少来了，”陈太忠瞪他一眼，却是想起件事儿来，“你要真想弄，马疯子那个煤窑你经营去吧，听说你这儿有个什么‘小和尚’？人挺利索的？”


“那算了，”十七摇摇头，有点意兴索然，他是精明人，精明人通常都不喜欢吃太多的苦，而且，眼下他的生活质量有了很大的提高，“那鬼地方，马疯子都不去，我折腾什么？”


四个人正边唱边聊着呢，十七的电话响了，是李乃若打来的，“十七，能联系上陈科不？我有事儿找他。”


“诶，他刚才好像还在幻梦城呢，我帮你问一下，”十七可是鬼精鬼精的，他不知道陈太忠为什么不接李乃若的电话，当然不肯说实话了，他一捂送话器，抬头看一眼陈太忠，“陈哥，老李找你呢，接不接啊？”


“接啊，为什么不接？”陈太忠一时挺奇怪的，不过转念一想，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改成静音了，一时间心里对张瀚的痛恨又多加了那么几分。


李乃若找他，也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陶家那俩兄弟认栽了，打算交二十万保人出来，不过，李所长对于民工工资给付问题，有点不明上意，“陈科，到时候他们发工资，咱要不要派人监督啊？”


“不用了吧？多大点事儿啊？”陈太忠也不是菩萨心肠，他收拾那弟兄俩，不过是因为蒙晓艳差点被围攻，泄泄愤就算了，农民工的死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了？只是顺手为之而已，“他们还敢继续拖欠？再给他们个胆子！”


“那倒也是，”李乃若也是这个心思，听到这个回答当然欢喜了，他也嫌麻烦呢，不过这个如释重负的劲儿，他还不敢让陈太忠听出来，少不得就要扯一下其他话题，“呵呵，这事就这样了，对了陈科，你怎么死活不接我电话啊？”


“我靠，我还郁闷着呢，”陈太忠一听到这个问题，少不得就想发发牢骚，可是他转念一想，“老李，你搞刑侦，拿不拿手啊？我这儿可是有点事儿要问你呢。”


“什么事儿？你只管说啊，”李乃若回答得很干脆。


“这么说吧，可能……涉及到一桩间谍案，这个案子呢，对我来说挺重要的，你等一下哈，”陈太忠捂住手机，抬头看看两个老师，“我把老李叫过来行不行？”


“行啊，”任娇回答得很痛快，那是她的下家呢，蒙晓艳因为陶家的兄弟的事儿，也很承李所长的情，她点点头，“别说昨天的事儿，我就无所谓，不过，时间最好不要太晚了……”


不多时，李乃若就过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老李，湖西分局刑警大队的教导员李兆禄，跟陈太忠也算得上是熟人了。


“搞刑侦，还得老古，不过他现在跟局里汇报工作呢，”李乃若直接承认了自己不行，不过他拉来帮手了，“这间谍的事儿，以前是九处负责的——现在归国安了，李教导员可就是九处出来的。”


“你也别跟陈科吹牛了，我这也就是赶鸭子上架，”李兆禄笑笑，貌似谦逊，不过他下面的话，就不是很谦逊了，“陈科你说吧，怎么回事？几个间谍，都是哪方面的？”

第422章 西门斋死了


听完陈太忠的讲述，李兆禄冷笑了一下，接着就陷入了沉默中，好半天才若有所思地来了一句，“其实这件事，搞定张瀚就完了。”


“我也知道啊，”陈太忠撇撇嘴，心里说了，你这纯粹是废话，我这不是搞不定吗？


“啧，现在的干部，怎么还都是这副鸟样啊？”李教导员苦笑一声，他曾在九处呆过，体会是有一点，“唉，这世界上，要没有这么多官僚，也就没这么多间谍了。”


“我说老李啊，我这是找人打问事情呢，不是要听诗朗诵，”陈太忠说怪话的水平，绝对是一等一的，他有点恼火了，“你就说成不成吧，能不能帮忙找出这么个人来？”


“这你根本不用找我，”李兆禄回答得也不算客气，最要命的是，他的答案接近陈太忠的猜测，“你们招商办打问一下近几年天南省的招商引资过程就行了。”


“我……”陈太忠登时无语，好半天才恨恨地回了一句，“我就不知道要这些警察和国安干什么用，我要方便查了，还找你们？”


“我们的用处，就是你如果报案了，案件侦破由我们来牵头，无非就是个名义，”李兆禄还就跟陈太忠卯上了，“到时候需要你们提供的东西，你们还是得提供出来！”


李乃若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禁不住七上八下地打鼓，我说，你不知道陈科很操蛋啊？还敢这么说话？


不过陈太忠的表现，倒是挺出李所长的意外的，他闻言苦笑的一声，“唉，算了算了，我倒是忘了现在的官民比例了，要是大家都有事干，要这么多公务员做什么？”


李兆禄听了这话，愣了一愣，反倒也跟着笑起来了，“哈，陈科，你这人说话做事，还真的是挺肆无忌惮的，不过，算是个痛快人，我挺待见的。”


“我不稀罕！”陈太忠冲他瞪一下眼睛，不过也没什么恶意，“对了，回头我找到资料，你可得帮我分析分析。”


吴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当天晚上，市局里还真的是出命案了，不过，死的不是中天集团的人，而是清湖技术科的警察——西门斋！


自打常三集团覆灭之后，凤凰市一直在积极地搜集这个黑恶势力所犯下的罪行，前两天发生在帝王宫的“毒品变肥皂”的奇事，自然也要被人调查的。


所以，本来被暂时停职的西门斋，就被叫到了市局谈心，当然，谈心的方式是他熟悉的，不过，也是他从未身临其境地体会过的。


西门副科长的态度很明朗，该认的事儿他全认，比如说跟烂眼小王的交情之类的——街坊就是街坊，这一点瞒不过别人，而且，没有人能有先见之明猜测到自己的街坊在三十年后会混黑。


只是，涉及到毒品一事，西门斋是坚决不承认的，他实在太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了，当然也一口否认，是的，那就是一块肥皂，至于说尺码味道和重量不一样，他却是绝对不承认。


然后，他当然被留在了局里，待遇等同于中天集团那帮人——住到市局招待所里了，这还是仗了他警察的身份，要不直接就拘留之后进小黑屋再调查了。


今天晚饭的时候，西门斋没扒两口饭呢，直挺挺地就摔倒了，两分钟就没了呼吸，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么剧毒的玩意儿，那是很好查的，时间不多，就查出了西门斋的死因——药物中毒，氰化钠！


这显然是一起很严重的事情，不过，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问题是在：西门斋和中天集团的人，都是住在招待所里的！


招待所的厨房条件很一般，虽然也经营饭店，不过基本上也就是提供一下免费早餐和中午晚上的套餐而已，跟食堂的性质差不多，饭菜价格倒是便宜，算是典型的大锅饭。


氰化钠拌在一道素炒黄豆芽的菜中，强烈的豆腥气掩盖了氰化钠的味道，西门斋吃得早了那么一会儿，所以就挂了。


还好，由于章尧东受了吴言的提醒，特意跟王宏伟交待了在安全方面要提高警觉，西门斋一倒，干警们登时强行中止了其他人的就餐。


这个动静实在太大了点，近在咫尺的饭菜被疯狂闯入的干警夺走，中天集团的人看到一幕，心里的震撼和惊悚，那是可想而知。


当然，有那聪明一点的，会认为这或者是警方故意设计出来的陷阱，可是，西门斋确实是当时就挂掉了，虽然他住的是单间儿，可整个招待所现场的紧张气氛和混乱，那是实实在在的，再优秀的导演，也泡制不出那么逼真的场景。


这一下，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要接近崩溃了，那一直不怎么配合的苏总苏卫东，主动找到了负责的干警，“警察同志，这个……我有情况要汇报，不过，我有个条件，你们要加派人手，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哼，现在总算知道人民警察的好了吧？”


其实，没用多长时间，警察们就查出，那氰化钠只有西门斋的那个盘子里才有，当然，没人会蠢得把事实说出去，趁热打铁政策攻心才是真的。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中天集团花雨公司有组织地强迫妇女卖淫一案，有了极重大的进展，关副厅长甚至亲临现场，组织突击讯问。


经过一夜的问询，花雨公司案情的脉络终于显现了出来，正像赵晔处长一开始说的那样，这家娱乐公司，除了接拍了几个小广告，又拍了两个试验性的单本剧，根本就没有大力向影视圈发展的计划。


其实，说没计划也有点武断，主要是中天集团经营的是些传统业务，跟影视圈子基本不搭界，而苏卫东虽然找了几个半混不混的，比如说总监幽梦之类的人，可那个圈子，还是不好进去。


当然，中天若是肯在花雨公司上大力气投资，那倒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儿，可是花雨公司对圈子的渗透进展不大，集团公司当然就不想投资，也就造成了一定的恶性循环。


说来说去，总之还是中天集团没钱——资金相对紧张，才让花雨公司迟迟在影视界没什么进展，至于说招女演员，招来之后，集团领导倒还能拿来用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发展到后来，中天集团发现，拿这个东西贿赂领导倒是风雅得紧，虽然大多数领导还是扭扭捏捏地，可衙内们多半就无所谓了，想着自己身下的女人，不但美貌风骚，还时不时地能在省市电视台上露把脸，心情都要好上不少。


反正，这种女人睡也就睡了，中天做的买卖说正规也谈不上多正规，但总不是那种空壳或者说玩诈骗的公司，大家在各自说得上话的领域，适当地为其出点小力，也算不上什么犯错误。


逐渐地，中天集团发现自己的买卖做得比较顺手了，虽然大气候不是很景气，但集团公司的业务倒没受到什么影响，最关键的，还是说相关的职能部门，人为刁难的现象基本不见了。


可是同时，压力也来了，那些准明星们，能叉开大腿让人随便上，肯定也是存了“投资”的想法，见公司的剧本迟迟不肯出台，拍摄计划也是一拖再拖，少不得就要跟那些同自己相厚的歪歪嘴。


嘴歪得多了，中天的领导们也抗不住了，这时才发现，敢情这是把双刃剑，用得好了固然不错，可也容易伤着自个儿，所以最近，他们还真有把花雨弄起来的想法了。


可还是那句话，集团公司缺钱啊，尤其在亚洲金融风波之后，国家实行的是紧缩银根软着陆的政策，上哪儿去搞这么一笔钱呢？


那就只能玩贷款了，对中天来说，贷款不算难，但难的是这款子不合适在素波贷，省会城市人多眼杂的，要是人家发现你贷的款没建什么影视城，只是用来向圈子砸钱买名气和人脉的，那显然就不合适了，公司在素波玩得是不错，可影响总是要考虑的。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有中天集团的人面儿，花雨公司在哪里贷款都不是问题，他们要做的，只是微微地放出点风声去，到时候，自然有人上门找合作。


像张瀚就是其中之一，使出了全身的解数，才把花雨公司的人引到了凤凰，遗憾的是，张副主任做梦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个样子，真真正正地“引狼入室”！

第423章 青春赌明天


凤凰市警方最为期待但也最为担心的，是花雨公司提供的客户名单了，不过，在这一点上，苏卫东还是表示出了相当的谨慎，他交待的名单，除了省城那些比较著名的花花公子外，就是一些过气人物及其子女。


简而言之，只冲着这份名单，让人丝毫找不出有人要向花雨公司的人下毒的理由——是的，西门斋的死，并不能代表就是常三一系的人下的手，谁能保证下毒者的目标呢？


要知道，那些盛饭菜的碗碟，摆放可都是随机的，谁又能保证，到底送到西门斋手上的，会是那一盘？


不过，现在苏卫东想缩回去，那就太小看警察们的专业素质了，趁热打铁谁不会？轮流地政策攻心更是拿手。


“你知道这是省厅督办的案子，可是你不知道，蒙书记做了指示了吧？……什么指示？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你不说无所谓啊，有的是人说，你知道先说出来和后说出来的区别吧？别说我们没给你机会啊……”


“跟他废什么口舌啊？既然他不老实说，那咱答应的加强安全措施，可以不用执行嘛，切，这种人渣我看着就烦……”


苏卫东正被众警察轰炸得头昏眼花之际，又有警察冲进来了，“有突破了，其他人挺配合，交待了不少东西出来，他们还有检举立功的表现……”


这倒不是蒙人，这次花雨公司来了十个人，除了苏卫东、幽梦之外，还有两个公司管理者之外，剩下四、六个里，四个是小姑娘，两个小白脸。


突破口最先肯定是从小姑娘的身上打开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女人的相貌跟智慧成反比”，虽然这话用到普通人身上未必全部合适，但用到戏子的身上多半还是靠谱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那四个小姑娘，也没觉得跟别人睡睡觉就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大家你情我愿各取所需而已，甚至连卖淫嫖娼都谈不上。


在白天里，从她们口中，警察们就已经有了一些收获，不过是没有拿出来而已，而经历的“毒豆芽”事件之后，小女孩们吓得一个个魂不附体，于是，在攻心的政策下，又交待了一些其他东西。


这才是最重要的，能跟来素波的小女孩，多少算得上在花雨公司混得比较好的，不但放得开，随时能叉开腿公关，同时也是在公司里呆得比较久的。


呆得久的，自然知道的事情就多一些，花雨公司里的龌龊事儿还真不少。


虽然对大部分有意步上星光大道的女孩儿而言，以青春的肉体做为祭祚献出，来换取未来的坦途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将贞操看得极重的，也是有的。


对上这种女孩，以苏卫东、幽梦为首的公司领导，通常都会觉得自己被人小看了，你这是不看好花雨的前景，还是不相信我们的能力？


领导们很受伤，所以，就会通过下药迷奸、拍裸照要挟等等一系列的手段，来达到控制其的目的。


当然，更多的女孩儿，是那种看得上顾客的就陪陪，看不上的就算了，而且，很多人发现花雨并不是那么回事儿之后，多半在离开之时还要闹闹事，就像赵处长同学的女儿一般。


可是，这种不和谐的音符，通常会被花雨的管理层强行压下，甚至，有一个女孩在失身之后，从三楼跳下，双腿开放性骨折，最后也无非就是赔了点钱了事，女孩家里不答应，结果她父母亲反倒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打得头破血流，住进了医院。


这事可就是犯大忌讳了，于此同时，花雨公司的其他人也为那毒豆芽所震惊，陆陆续续地交待了一点事儿。


一夜下来，关副厅长手上的案例和名单就沉甸甸的了，案例倒是无所谓，反正花雨公司这次是难逃一劫了，只需要考虑涉案人数和刑期的问题了。


可那名单真的很要命，里面颇有那么几个有点份量的干部，虽然多的是实权派，可也有两个副省级的身影，在里面若隐若现的。


毫无疑问，省委副书记吴敬华是死活脱不了干系的，而那些小女孩们回忆，跟他关系不错的范晓军副省长，似乎也光顾过花雨公司。


没错，常务副省长范晓军，这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消息，当然，光顾过中天集团并不是什么大事，省长杜毅还为他们题过词呢，可光顾过花雨，好像就有点麻烦了。


当然，光顾过花雨，也不意味着范晓军就做过什么，平心而论，范副省长绝对不会稀罕这种性贿赂，可他去过花雨，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有那不厚道的警察，甚至会琢磨，范副省长年轻时也算个美男子了，只是为了前程，找了一个相貌不怎么样的老婆，这年老入花丛，也未始就不可能，不过，这种话当然没人敢明说出来。


除开这二位，基本上就没什么重量级的人了，像朱秉松的儿子之类的衙内，那只算年轻人不检点，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倒是实权的副厅和处级干部还有几个，不过这种小干部，关海涛自己都不会怎么放在眼里，纪检委书记蔡莉找他们谈谈话，绝对会让他们夜不能寐的。


不过官儿虽小，架不住人多啊，而且，以王宏伟的经验判断，肯定里面还有没挖出来的大鱼，只不过到了这个份儿上，大家也不敢再挖了，再挖下去的话，后果未免有点太严重了。


第二天一大早，关海涛的电话就打到了省厅，“窦厅，事儿就是这么些事儿了，再继续下去，该怎么处理啊？我建议请示一下蒙书记。”


事实上，这个结果，也出了蒙艺的估计，他原以为吴敬华就应该是最大的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省委常委有了嫌疑，真是……太过分了。


大局……必须得考虑大局了，而且，涉及的还是吴敬华和范晓军这俩，这可是蒙艺除了省长杜毅之外，最不愿意招惹的。


一直以来，蒙艺对收拾吴敬华的兴趣就不大，这不但是因为吴敬华在省委的班子里是最弱的，也是因为，吴副书记快到点儿了，人不但没什么能力，他父亲又是黄老的老部下，基本上算是无害兼混日子的那种。


当然，小害或者难免有点，不过大家也不怎么在意，蒙艺最受不了的，还是吴敬华跟范晓军走得太近，不是一般的近。


范晓军也是凤凰人，原本混得就不错，又通过吴敬华的路子搭上了黄老，每次进京的时候，不是给黄老带点家乡的喜讯，就是捎点凤凰和天南的土特产，再加上人精明，办事能力也不弱，一路顺风顺水地升到了常务副省长，倒是比吴敬华还要强了。


蒙艺心里清楚，看范晓军不顺眼的，绝对不止自己，杜毅肯定也看其不顺眼，虽说大多时候，范晓军还是比较本份的，但是在杜省长看不到的地方，范副省长行事，基本上是毫无忌惮的。


按理说，这也是正常的，常务副省长了，还要考虑那么多做什么？可问题的关键是，杜毅是从地北省调过来的，对于天南的地方势力，虽然不得不倚重，可打内心说了，谁又喜欢自己的辖下，出现不受自己控制的圈子？


杜毅在上层的靠山，蒙艺也略知一二，杜省长在中央的助力并不小，而且还都是实权的那种，但是，黄老就如同巍峨的泰山一般，影响力大得惊人，虽然早就远离政治中心了，可做为至今还健在的建国时的政治局常委，谁又能无视？


所以，蒙艺能断定——其实也无须断定，传言早就满天飞了，杜毅这个省长，真的看常务副省长范晓军不顺眼，可偏偏地，他奈何不了范晓军。


所以，许绍辉做为第三股空降势力履新之后，蒙艺和杜毅虽然明明知道，此人是来过渡的，但还是直接送了一个常委的名额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牵制一下天南的地方势力。


可是眼下，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蒙艺却是不能不考虑动动范晓军和吴敬华了，不然的话，他天南第一人的脸面何在？


不是他不能隐忍，实在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一起，他没有退路。


蒙艺能肯定，杜毅在这件事上，就算不会偏帮自己，也绝不可能偏向范吴二人，所以他要头痛的，就是一个黄老而已，如此一来，现在强硬点并不是什么问题。


先狠狠地整整那个狗屁娱乐公司吧，蒙艺终于拿定了主意，他并不是什么善碴，别人会逼宫省委书记，他自然也会敲山震虎。

第424章 赤裸裸暗示


又是一晚上的胡天胡地之后，陈太忠起了个大早，因为他发现，纵然是休息日，自己要做的事情，其实还是满多的。


最起码，昨天李兆禄跟他要招商办的资料，才让他反应过来，秦主任不但在工作时是自己的领导，节假日的时候，也得去探望一下才对，这些琐碎的细节小事，说轻点是跟个性有关，说重了还是看个人的情商。


他还想着，秦主任未必能起多早，八点半左右打电话最合适呢，结果等到了时间，拿起手机一看，却愕然发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居然有四十八个之多！


当然，大部分电话还是张瀚打的，陈太忠一边痛骂此人的厚颜无耻，一边悻悻地将静音改成了铃声，他有点奇怪，王宏伟怎么会给自己也连打了三个电话。


王宏伟的电话，他肯定是要先回的，谁想他这边刚一拨通，那边就将电话接了起来，“我说小陈你搞什么啊？怎么死活不接电话？”


“唉，别提了，遇到个无赖，”陈太忠叹口气，有点哭笑不得，“我说王局，你不是在忙中天的案子吗？怎么想起来联系我了？”


“除了中天，还有常三呢，”王宏伟有气无力地叹口气，“唉，太忠啊太忠，看你给我整的这些事儿吧，怪不得别人都叫你‘瘟神’呢……对了，跟你说一声，西门斋死了，被人毒死的。”


“西门斋？”陈太忠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来，他挺奇怪的，“你们没刑拘了他吗？怎么会被毒死呢？”


“他是警察，一刑拘就是丑闻，事情没彻底定性，怎么可能刑拘？”这次，轮到王宏伟哭笑不得了，“好了，不跟你扯这个了，我问你一下，‘帝王宫’那档子事儿，是不是马疯子整出来的？”


这原本就瞒不了人，更别说身为警察局长的王宏伟了，不过，陈太忠不打算承认，“王局你这就是开玩笑了吧？那不是赵大庭所长接到了举报？”


“哦，那我就放心了，”王宏伟轻笑了一声，“呵呵，这个西门斋的死，我们倾向于定性为‘因公殉职’，小陈，市局再也乱不起了啊……”


因公殉职？把毒品换成肥皂，就是因公殉职了？陈太忠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味儿来的时候，王宏伟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这家伙不是被人毒死的吗？陈太忠一时有点想不明白，不过，他可以肯定一点，王宏伟特地向自己打这个招呼，那就是说：我知道丫是你仇人，可人都死了，你也不用再折腾了。


显然，王局是真的忌惮了哥们儿这个瘟神了，想到这里，他有点哭笑不得，多大点事儿啊，还专门告我一声，你王局的面子，我能不买吗？


市局乱不起了——大约……是想粉饰一下太平？陈太忠想来想去，还是有点想不明白，那下毒的这家伙，总不能不查吧？


难道说，常三的案子，还牵扯了市局的其他领导？王宏伟想捂盖子？他一时间琢磨不出人家的用意，也就不想了——等到水落石出的时候，我再慢慢分析好了。


下一刻，他就打通了秦主任的手机，不过遗憾的是，秦连成已经回家了，不是凤凰的家，而是素波的家，他的老婆孩子，可都是在素波市呢。


现在的秦连成，对陈太忠那叫个客气，听说陈科长要来拜访自己，笑眯眯地连呼不用客气的同时，兀自不忘记向陈太忠打听一下，现在那个中天的案子，进展如何。


陈科长当然是无可奉告的，不过秦主任也没介意，在电话里还不忘叮咛他，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适当地表现一下，要是能获得蒙书记的青睐，那最少要少奋斗二十年呢。


其实，从许纯良那儿，秦连成已经知道了，陈太忠同蒙家交情匪浅，可是，伪作不知的同时，能提出一些合理化建议，岂不是更好？


陈太忠嗯嗯啊啊两句，才说要挂了电话，猛然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儿，“对了，秦主任，您在素波，能不能把近几年天南全省的招商引资明细，帮我要一份儿啊？我这儿……想整理点东西，手上缺资料。”


“哈，这个啊，我可以回去配合的，”秦连成直接就会错意了，他开心地笑笑，“《天南日报》这次，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啊，咱们要不准备点东西，还真的不好交待了呢。”


“呃……是这样，我只是想做个数据报表，”陈太忠听得有些汗颜，这两天他忙得焦头烂额的，不过，满大街都是卖《天南日报》的，他自然也知道，招商办和自己都上报了，“就是统计分析一下。”


他倒不是有意瞒着秦连成，实在是间谍案这事儿太过离谱，不落实清楚的话，根本没办法说出来，不过是白白地惹人耻笑。


“哦，这样啊，”秦连成停顿了一下，随即挺痛快地答应了，“好吧，我帮你跟省招商办的打个招呼，把最近三年的年度工作报告拿过来，够不够？”


“省招商办的……最好能有明细的企业列表和投资额、投资人什么的，”陈太忠对省招办有点吃不准，以他的想法，省里的衙门，铁定是抓大放小，很多不太入流的小企业，大概不可能名列其上，不过是算进总成绩和总额度里面而已。


“这个……有点难度，明细列表不好搞，”秦连成苦笑一声，“招商引资……你又不是不清楚，资金到不了位的，半路易主或者撤项的，还有，投资人的身份，也未必真实，很多东西，根本是说不得也没法计较的。”


我靠……陈太忠登时无语了，怎么做点事儿就这么难呢？不过，他倒是听得出来，秦连成不是不想帮忙，而是那些现象是客观存在的。


“我先帮你要吧，”秦连成感受到了他的缄默，语气变得越发地柔和了，“实在不行，等上了班，我跟其他地市的招商办商榷一下，看能不能要点资料。”


等你上了班，就怕黄瓜菜都凉了，张瀚恐怕挺不了那么久！陈太忠苦笑一声，“那就麻烦秦主任了，呵呵……”


放了电话之后，他在那里愣了半天，才无奈地摇摇头，看来间谍这件事，自己抢功的计划，是要落空了，“枪击案”应该在近几天就能尘埃落定，关键时刻，张瀚是不可能放弃使用杀手锏来自救的。


不过，也算好事吧，最起码，那个间谍会在近期内落网，哥们儿做的这些，对得起那些工资了。


他正胡思乱想呢，蒙晓艳穿着棉质睡袍走了出来，走动间，宽松的睡袍的下摆，露出白生生的两条笔直的小腿，胸襟开口处，一大片雪白圆润肌肤，映得他有些眼花。


她的手里拿着手机，“太忠，勤勤说了，中午要来凤凰呢，咱们一起去接她？”


“她来凤凰市？她不知道最近这儿不太平吗？”听到这话，陈太忠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还有谁跟她一起来？”


“嗯，她没说，不过她说了，坐我叔叔的一号车来，”蒙晓艳撇撇嘴，“我想，可能我叔的秘书会跟着来吧？”


“那你不用招呼我，”陈太忠摇摇头，一听是蒙艺的秘书可能来，他心里本能就反感了起来，我靠，手机没电了，你就让人把我关了起来，什么鸟人嘛，“要是小严来，我绝对不去，一听这个人我就烦！”


“你以为我想去啊？”蒙晓艳无奈地叹口气，“他们是来看唐姨的，可是勤勤都说了，要我陪着她转转呢……太忠，你陪陪我嘛。”


蒙勤勤坐着省委一号车，来看唐亦萱？陈太忠眉头一皱，这似乎是在释放什么信息？他不耐烦地咂一下嘴，“要是那个小严没来，我倒是能陪你去。”


他还真猜对了，蒙勤勤早想来凤凰玩了，眼下正是元旦放假，蒙艺心里又装着事儿，就把自己的司机小郭喊了过来，“你开车拉勤勤去趟凤凰，嗯，算是她代我探望一下嫂子。”


这显然算是公车私用，虽然到了蒙艺这个级别，私用不私用已经没人计较了，但这省委一号车出行，随便走到天南哪个角落，都能引起地方震动来，普通民众或者不知情，但绝对瞒不过任何一个副厅以上的领导。


蒙书记做事，原本是没这么张扬的，可是，蒙勤勤替他去看受惊的嫂子，也算是秉承他的意思，最关键的是，他想通过这辆车非正式地出现在凤凰，让有心的人都知道：是的，这件事，我蒙艺很生气！

第425章 再见紫灵


蒙晓艳又打一遍电话，刚落实了小严是随车来的，还说想要去劝说陈太忠呢，谁想陈太忠又接了一个电话，“不是我不去，是我有朋友要来凤凰了。”


严格说，要来的应该是他的同事，不过这同事关系实在有点远，两人的关系倒是处得还不错，在伯明翰一起战斗过的王玉婷！


王玉婷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她同来的，还有她的未婚夫，开的是一辆桑塔纳2000，算是新车了，司机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人。


陈太忠在素凤路口上等到了这辆车，一见他站在林肯车边，王玉婷就笑嘻嘻地从车后门下来了，“哈，陈科，没几天又见面了啊。”


正说话呢，王玉婷的未婚夫也下车了，高瘦瘦的，倒是有股子书生气，她介绍了一下，“我老公池志刚，省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


“你好啊，”陈太忠伸出手跟他握握，笑眯眯地摇摇头，“哈，池大夫好手段啊，在英国整天听王主任念叨你了，怎么做到的？回头你得教我两招……”


话说到一半，他蓦然语塞，目瞪口呆地看着桑塔纳车，前车副驾驶的位置上，一个奇高的女孩儿走下了车，浅棕色的皮衣和牛仔裤，肌肤胜雪，一时间，整个天地似乎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陈太忠呆呆地看着她，好半天都没说话。


“哈，看见我师妹了吧？”王玉婷看他这副呆鸟模样，禁不住得意地一笑，“这可是我帮你拉来的单子哦，她哥哥很有钱的。”


好半天，陈太忠才缓过神来，低声地嘀咕一句，“怎么……会是紫灵？”


那女孩似乎已经见惯了旁人的失魂落魄，倒是没怎么以为意，王玉婷听得却是大吃一惊，“啊？不是吧……你认识紫菱？”


“呃，不是认识……她有点像我一个同学，啊不，客户……”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一声，心说这女孩身上没什么仙气，不过也就是俗人一个，嗯，长得跟紫灵有那么几分相似就是了。


这个叫紫菱的女孩听见这话，倒是有点奇怪，她狐疑地看一眼王玉婷，又转头看看陈太忠，笑嘻嘻地伸出了手，“陈科长吧？你好，你的那个客户同学……也叫紫菱？她姓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她姓什么？不过大家都叫她“紫灵仙子”就是了，陈太忠望着软玉一般洁白的小小葇荑，耳中是清脆悦耳的天籁之音，不由得苦笑一声，“这个……好像她就姓紫。”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手去，轻握一下对方的指尖，旋即收了回来，心中却是有些纳闷儿，就算在仙界遇到紫灵，哥们儿也不会这么失态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其实这也好理解，他在仙界的时候，还是一个不解风情的鲁男子，而且他也心知紫灵仙子在仙界的人气，那是“仙界小姐”来的——而且霸占了那个宝位已经有千年了，粉丝众多，就算他修炼到紫府金仙，怕是也不合适打人家主意，没想法，当然就会很自然。


“你的声音也挺像的，”不过，陈太忠终非常人，既然发现对方只是长得同紫灵有那么几分相像，也就无所谓了，他转头看看王玉婷，“怎么想起要来凤凰玩儿？”


“还你钱啊，”王玉婷轻笑一声，“我老公说了，欠人的钱最好早还，这不是，紫菱也放假，正好一起来凤凰玩玩儿。”


“还钱？”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我说王科，就那么一点钱也值得你跑一趟？算……你今天来，正好帮了我一点小忙，这样吧，你们在凤凰市开销，我包了。”


“亲兄弟明算账嘛，”池志刚笑笑，倒也有点风度翩翩的意思，“玉婷在欧洲，承你们照顾不少，大家怎么也要来拜望一下的，呵呵。”


话是这么说的，可陈太忠感觉到了，他看向自己的眼中，似乎若有若无地带了点戒备的心思，心里禁不住苦笑：拜托，哥们儿的女人很多啊，而且……从来不吃窝边草的。


不过，这也没办法，做官场女人的男人，总是得提心吊胆的，尤其是自家老婆长得还能拿得出手的这种，唉，哥们儿这是……受了连累啊。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陈太忠觉得被这种戒备的眼光盯着，心里实在不是很舒服，“一路走来，累了吧？我先领你们去吃饭吧？‘海上明月’，凤凰目前最好的饭店。”


“不用了，”池志刚笑吟吟地摇摇头，“那种地方又贵也吃不饱，找个有点特色的就行了，呵呵，来玩儿的嘛。”


“那就……吃烧烤去吧，”可怜的陈太忠，一听到“特色”俩字儿，就有点抓瞎，“小雨点的烧烤，很有名的呢。”


五人两车，去了烧烤店，主店的上客率，已经到了九成，不过，一个服务员眼尖，认出了陈太忠，“哈，您来了？来……我给您安排个清净地儿。”


一边说着，他一边扫了一眼紫菱，心里禁不住嘀咕一声：这人要有钱，就是好啊，前天带的那么一位，今天又是这么一位，啧……羡慕啊～


陈太忠有点奇怪地看着这服务员，这是不是认错人了？不过，管他呢，我先不吭声，等到了清净的地方，坐下之后，丫发现认错人也晚了。


五个人坐下之后，他才笑嘻嘻地发问了，“你认识我？”


“认识啊，”服务员心说，那天你给了我四十多小费呢，“就是前天吧？您不是和……朋友来吃饭？对了，你们走了之后，那个人带了一帮人来找你呢，还差点打了我。”


他的眼尖，一眼就看出那司机是无关紧要的，而王玉婷和池志刚明显是一对儿，紫菱和陈太忠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搭调，可万事小心总没错的，对面了大方客人，说不得他就要说得含糊点。


陈太忠一听就明白这位是谁了，不过，当他听说，在自己离开之后，幽梦还带人找过来了，禁不住一时大怒，站起了身子，“就是那个戴了导演帽的？”


“嗯，还有一个梳着马尾巴的男人，”服务员点点头，“还揪住我的领子，问我为什么放你们走了。”


“好好好，我正愁手里少牌呢，”陈太忠当然愿意推波助澜一下，如此一来，不但能显出自己在这件事中的重要性，更是能显出花雨公司的跋扈来——看看，唐亦萱两次差点被人拿下！


一边说着，他一边摸出了手机，一把拽住那服务员，“等一下我喊警察来，你把你见的，跟他们说一下，如实说就行，耽误了你工作，我给你补偿……”


“警察？”服务员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摆手，“大哥，他们看起来挺厉害的，反正……事儿不是都过去了吗？”


“他们能有我厉害？”陈太忠冷笑一声，开始拨电话，“这些人已经被拘了，市局正找线索呢，你放心，我亏不了你！”


“哦，”服务员点点头，他也没得选择了，再说，这位客人出手挺大方，这不？电话才打完，就塞了五百块钱给自己？


不多时，古昕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我说陈科啊，不带这么玩儿人的，我正要拿筷子呢，就把我拎过来了。”


“我送你功劳呢，”陈太忠瞪他一眼，转头向桌上的四位介绍一下，“呵呵，我朋友，横山分局的局长古昕。”


其他人倒还无所谓，等着的服务员先吃了一惊，这位爷随便一个电话，就把一个正要吃饭的警察分局局长拎来了？这得什么样的能力才能做得到啊？


等到陈太忠一介绍在座的诸位，古昕的眼睛也亮了，对王玉婷的身份，他可实在挺感兴趣的，省政府办公厅，那可是天南省政府的中枢机构啊。


他只当陈太忠喊自己来，是要介绍够份量的朋友呢，才说想坐下来慢慢说，却不防陈科长手一指那服务员，“老古，这就是我要送你的功劳了……”


等古昕弄明白事情的缘由之后，心里更开心了，局里现在在忙什么，他是一清二楚的，而且他都知道，蒙书记手上似乎正缺弹药呢，眼下拎了证人过去，显然又是深合上意的事情，凑趣得紧。


至于说蒙书记的对头在想些什么，却是他顾不得考虑的了，站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既然选边了，就无须考虑对头的心理感受了。


事实上，能参与副省级及副省以上级的战斗，还能有站队的机会，古昕觉得，哪怕失败，这辈子也算没啥遗憾了——当然，胜面较小的时候不参与也行。

第426章 触摸的诱惑


等古昕亮了工作证，带了服务员走之后，王玉婷才讶然地发问了，“陈科，怎么回事儿啊？我怎么觉得，你这心里没有一点节日气氛呢？”


“嗐，别说了，”陈太忠苦笑一声，四下扫一眼，压低了声音，“这也是对你，跟别人我都不会说，这两天的凤凰……不太平啊，知道不？蒙艺的一号车都来了。”


蒙艺的一号车，王玉婷自然是知道的，她低声地惊叫一声，“一号车？天O-90001？”


天O就是天南省的特权车牌，别人一看O字头的车，就知道这是不好惹的，不过天O-00001号车，是省警察厅长窦明辉的座驾，像卢刚的座驾，就是天O-00004。


是的，圈内人都知道，天O-90系列的才是省委的车，同样是天O，90001比00001牛逼了不止一点半点。


甚至，素波市的“天A-90001”都要比天O-00001牛逼，“天A-90”牌照，那是素波市市委市政府的车，天A-90001是市长朱秉松的车，比窦明辉也只强不弱。


按说，市委书记才能用天A-90001的牌照，不过，这就涉及到其他的一些事儿了，反正在素波，朱秉松是老大，这个毋须置疑。


“可不就是一号车？”陈太忠不无卖弄地点点头，“要不是你来，我还得去接车，呵呵，不过王科来了，那就去它的一号车吧。”


“使劲儿吹吧你！”王玉婷瞪他一眼，把手上的羊肉串体贴地转交给丈夫，“吹牛也不犯法，蒙书记的车，还轮得到你去接……”


“不信就算了，反正一打赌你就输，”陈太忠开始专心地给自己的豆腐干扦子上刷油，“我也没强求你信。”


“一号车来这儿做什么？”池志刚对陈太忠，本来有种若有若无的冷淡，听到这话，却是忍不住发问了，“蒙艺来了？”


“蒙书记一般很少坐一号车的，”王玉婷是办公厅的，知道这个，“除非很重要的场合，那车一动，动静就太大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陈太忠对这个不感兴趣，他一想到蒙艺的秘书小严，心里就堵得慌，“来凤凰，打算去哪儿玩玩？”


“你是凤凰人，当然要你说啦，”王玉婷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地主之谊都不会尽啊？还问我们？”


陈太忠专心地刷油，还没来得及说话，池志刚却是又发问了，“玉婷，陈科说什么的打赌啊？接着赌啊……”


王玉婷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心眼并不大，所以，跟陈太忠打赌背字典的事儿，她并没有说，只是说了陈科很厉害，一晚上就背了两本字典，也省得池志刚瞎琢磨，陈太忠输的那两千英镑是不是别有目的。


她很清楚，就是因为后面借的那三千英镑，池志刚嘴上不说，心里也有点嘀咕，要不也不至于要催着她还钱了。


“打赌啊，就是赌背字典呗，”王玉婷不得不解释了，说着，她有意识地将话题转移开了，看着文文静静地坐在那里烤肉串的荆紫菱，“紫菱，你不是不信吗？考考陈科啊，意大利语和法语？”


“我没说不信啊，”紫菱轻笑一声，洁白细碎的贝齿若隐若现，颇给人一种文雅贤淑的感觉，不过，她的下一句话就很夸张了，“呵呵，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天才。”


我靠，陈太忠听到最后一句话，差点没把手里的扦子扔出去，他转头淡淡地看她一眼，心里却是大不以为然，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狂的？


谁想，荆紫菱大大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那架势，好像发现一个小孩子发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一般，极是有兴趣。


或者，这厮打算再让我失神一下？陈太忠转头回去，来回翻腾着铁架上的豆腐干，却是没再接口了，他早先的失态，只是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而已，眼下恢复平静，自然不可能再有什么反应了。


“凤凰市这两天，被你们素波的中天集团，搞得天翻地覆，”他苦笑一声，若有所思地住手了，“唉，下一步能走到哪一步，真说不好呢。”


池志刚一直都对王玉婷的工作不太感兴趣，他父亲以前是卫生厅的副厅长，知道一点官场内幕，可现在他才发现，听说了蒙艺的座驾近在咫尺，似乎能轻易触摸得到，对于男人，这个真的诱惑太大了。


女人对权力的追求，远远没有男人渴望，这是一种天性，池大夫纵然是学医的，遇到这种场合，也难免热血彭湃一下。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憋不住了，直接打岔，“会引起什么样的震动？”——谁说男人不爱八卦？


“呵呵，这个啊……现在实在不方便说，”陈太忠摇摇头，又冲着他示意一下，“你问问你老婆就知道了，这种时候最不方便说。”


池志刚还待说什么，王玉婷伸手打断了他的发言，“再给你五串……你就别逼小陈了，有保密制度呢。”


接下来就是闲聊了，从闲聊中，陈太忠才知道，原来，荆紫菱的爷爷，是省里有名的书法大家荆以远，王玉婷的父亲是他的学生，这个师妹的名分，是这么定下来的。


荆以远的名头挺响亮，以前曾任省书法协会会长，跟省里一些领导关系不错，王玉婷能分到办公厅，老爷子是出过力的，两家关系走得很近。


说着说着，就又说到荆紫菱的天才上了，她不但长了一个过目不忘的脑袋，而且学东西也相当地快，别看今年刚十九岁，却是琴棋书画诸子百家都通一些，而且造诣还不低。


陈太忠对这个兴趣不是很大，事实上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可骄傲的，不过，看王玉婷两口子对她都挺客气，他也不会跳出来煞风景。


他对荆紫菱的哥哥，兴趣更大一点，见他们说个没完没了的，终于按捺不住，插了一句嘴，“王科，你说的这个投资……什么项目啊？”


“没选好呢，”王玉婷终于停止了絮叨，“陈科你这儿有什么好的项目没有？荆大哥可是有钱。”


荆紫菱的同父异母的哥哥荆俊伟年纪也不大，就是三十四五岁，也是家学渊源，八十年代后期就孤身一人闯荡京城，靠着家里磨练出的那点眼力，倒卖文物字画，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很快就赚到了第一桶金。


就在他的招牌渐渐打出去之时，有了邓公的南巡讲话，就在一夜之间，他的同行中就多了无数的专家学者，可是他并没什么头衔，靠的只是口口相传的口碑而已。


京城官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京城的学者专家也多，蛰伏多年的能量一旦爆发出来，那确实不可小看，而那些官，还就认这些专家，认荆俊伟的人，大多是商人。


总之一句话，日子不好过了，钱也不好赚了，虽然他赚得还是比一般人多得多，可是财富的增长速度，跟以前确实没法比了。


就在97年年初，荆俊伟想投资搞点什么东西，却在一个项目上被人算计了，幸亏他孤身闯荡惯了，为人还机警，见势不妙，直接拉了一个外省人来接盘，自己终于将六千多万的资金撤了出来。


京城的水，实在太深了，荆俊伟不敢在这儿继续投资了，可又舍不得离开京城，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近十年，圈子有了，人脉也有了一些，最关键的是，严格地来说，他这身本事离开京城也玩不转，玩字画文物最大的市场，还是在京城。


于是，新问题就来了，他手里这些钱怎么办？总不能存银行吧？说不得，荆俊伟就有了一个回天南投资的愿望，不管怎么说，只要他爷爷荆以远在，他在天南是不怕被人阴的。


当然，讲述这些话的时候，那些不该说的东西，王玉婷是绝对不会说的，可就算如此，陈太忠也搞明白了，敢情这年头……还真有揣着资金找项目的主儿？


“那好办啊，我手上就有一个项目，正等着人投资呢，”陈太忠登时就想到了英国那位，对荆紫菱也热情了起来，“一个高科技项目，回头我把方案书和市场调研报告给你，紫菱你看好不好？”


他是有钱投资，不过，作为国家干部，这种事不掺乎是最好的，而且，若是能牵线找到技术方和出资方，那才显得出他陈某人的本事不是？


“不好，”荆紫菱摇摇头，笑嘻嘻地看着他，眼中却是流露出一丝顽皮来，“很多人找我哥投资呢，你得有点跟大家不一样的东西。”

第427章 甲骨文


事实上，荆紫菱是不满意陈太忠对自己的态度。


两人一开始见面的时候，陈太忠显得相当地猪哥，似乎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的表情，荆紫菱是不待见，可是到了后来，他基本无视了这个大美女，却让荆紫菱越发地不忿了起来。


荆紫菱是在众人的呵护中长大的，不但相貌身材样样出众，更长了一个聪明绝顶的脑瓜，从小学中学一直到大学，早就习惯了别人的青睐和仰慕。


她的母亲舍不得放她远行，所以大学她就选了天南大学，由于在学校跳过三级，现在她已经是大四了，这三年半的时间里，她收到的各种情书和表白，可以用麻袋来装——两位数的麻袋。


似此情况，天之娇女荆紫菱，怎么能容忍一个小科长的无视？没错，陈太忠现在又开始冲她笑了，但是，人家是冲哥哥的钱笑呢，而不是冲着美女……抑或是才女笑。


这让她越发地感到无法容忍，这次她来凤凰玩，虽说是想转转山水什么的，但不可否认，王玉婷对陈太忠的推崇，也是促成此行的重要原因之一。


——“紫菱，我终于见到比你还聪明的人啦”，面对这种挑衅，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虽然当时，她的回答很含蓄，“嗯，这很正常啊，玉婷姐，比我聪明的人应该有吧？”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对面的女孩会这么想，他笑嘻嘻地回答了，“呵呵，我肯定跟大家不一样啊，你看，我本来就是招商办的干部，又跟你玉婷姐这么惯，凤凰的投资环境又这么好，呵呵，你说是不是啊？”


这话却是说得荆紫菱越发地咬牙切齿了起来，嗯，你这态度越来越好了啊，她虽然脑瓜聪明，在待人接物上却是没下过什么功夫，还正是那种天真烂漫的性格。


“这个我说了不算啊，是我哥哥的钱呢，”她冲陈太忠撇撇嘴，一个小小的酒窝在她的左颊若隐若现，“他不怎么听我的。”


她这说的也有几分真实，兄妹俩年龄差距比较大，一般是感情好不到哪里，再加上又不是同一个母亲，想想荆俊伟为什么年纪轻轻就独闯京城，那肯定是在家里呆得不是很自在。


可要说荆紫菱和荆俊伟的关系，还真的不错，打小她就长得粉雕玉琢一般惹人喜爱，稍大点就显示出了无比的聪明出来，再加上她没有算计人的心眼，对自己的哥哥依赖感挺强，荆俊伟去了京城，最放心不下的，除了爷爷就是这个妹妹了。


他不怎么听你的？陈太忠斜眼看看王玉婷，发现王科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不禁有些微微的失望，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倒是灿烂依旧。


王玉婷没表情，但心里却不是没想法，她能感觉得到，自己这个师妹，对陈太忠似乎有些排斥，换句话来说就是，两人似乎不对眼法。


荆紫菱却是将陈太忠这一眼看得明明白白的，她原本就是冰雪聪明的人物，当然猜得出，虽然此人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可心中定然已经失落异常了，否则他怎么会去瞟玉婷姐一眼？


想到这个，她心里泛起一丝丝的得意，当然也不乏一点点的鄙夷：怎么这帮官员，全是势利眼啊？一听我做不了主就这样——她不知道，在这一点上陈某人已经比大多数人强很多了。


可得意和鄙夷之后，她又有一点点的不甘心，少女的心思，实在难说得清楚，“要不这样吧，回头我帮你问问哥哥好了。”


“那太谢谢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但事实上，他对她已经不抱太大的指望了，“嗯，要不我留个电话给你？”


“这个……”荆紫菱有点迟疑，正琢磨着这电话该要还是不该要呢，陈太忠已经摸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这两天算了，工作日打电话肯定没问题的。”


“谢向南？”荆紫菱硬着头皮接过名片，低头一看却是傻眼了，“你身上，怎么装的是别人的名片？”


“哦，我没名片，”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发话了，转头还冲王玉婷笑笑，“呵呵，王科你可得证明啊，当时说好了，就是谢副科长负责这一单子的。”


王玉婷瞥他一眼，“招商办科长没名片？也亏你好意思说，对了，紫菱的字儿写得不错，要不你请她设计一个名片吧？”


陈太忠斜眼看一下荆紫菱，略微迟疑一下，笑着摇摇头，“哈，不用了，我就是不习惯用名片，要不这样吧，我手写一张……”


说着他就又拽出一张谢向南的名片，掏出笔来，在名片背后“刷刷”地写了起来，一分钟后交给了荆紫菱，“呵呵，这是我的。”


说实话，陈太忠对荆紫菱那句狂言，也是有点耿耿于怀的，现在有机会卖弄一下，自然是要不着痕迹地敲打一下这个小丫头。


荆紫菱的左颊，又淡淡地露出了那个酒窝，她微笑着接过名片，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却是愣了一下，旋即轻笑着摇摇头，“哈，陈科是考我呢？你这甲骨文的笔法，好像……不是很规范啊。”


陈太忠的书法，还真的一般，不过，他却是有幸跟使用过这种文字的仙人打过交道的，他的洞府在没被摧毁之前，里面还藏得有十来本甲骨文书就的功法，他强取豪夺来的，说他写得美轮美奂那是不着边调，可要说古朴雄浑，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这个嘛……我写的是真正的一期甲骨文，原汁原味的，”陈太忠状似不以为意地笑笑，“不是甲骨文书法。”


所谓甲骨文书法，那是上个世纪甲骨文被发现之后，被后人加以艺术修饰之后产生的，主要追求的是意境而不苛求“形似”，甚至其中还不乏“拆字”补充甚至杜撰，与原始的甲骨文不尽相同。


“一期甲骨文？”荆紫菱被他这句话说得再次愣了一下，她打小就博览群书，再加上家学渊源，当然知道甲骨文和甲骨文书法的区别，不过，她强煞了也就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虽说知识面极广，但说深度就未必了。


再说，她也是一个极为正常的女孩，普通人该有的交际往来之类的，她也一样不少，似此一来，怎么能比得过陈太忠这活了七百多的无良仙人？


她知道甲骨文是分时期的，不过具体怎么分，各期又有什么不同的特点，那就非她所长了，只是她的好胜心，却是被陈太忠成功地激发了出来。


“那我可要好好地保留了，”她笑嘻嘻地把名片收进手包，不着痕迹地发起了挑战，“我爷爷对这个可感兴趣了，回家我让他看看，这种字儿，陈科你会几个啊？”


这隐约挑明了她对陈太忠说法的怀疑——我要回去问爷爷呢，同时，她又有心无心地小看了陈太忠一把，除了你苦心孤诣学会的自己的名字外，你会写第四个一期甲骨文字吗？


“嗯嗯，会的不多，会的不多，”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似是很谦虚的样子，但是很不幸，他眼中那一抹隐藏得极深的自得，又被荆紫菱敏锐地发现了。


她登时就恼了！


说实话，陈太忠眼下，若是平日里那副嚣张得瑟的样子，倒也就罢了，荆紫菱见过不少在她面前卖弄学识才情的家伙，对那种“孔雀开屏”一般的炫耀，基本上已经有免疫力了——你们炫耀你们的，我只冷眼旁观。


可是，陈某人不但炫耀了，而且还试图掩饰对她的小看，以显得“尊重客户”，更不幸的是，这掩饰又让荆紫菱发现了，她实在有些忍无可忍了。


而且，人家尊重的是她哥哥……或者她哥哥的钱，并不是她！


再加上临来前王玉婷在她耳边吹的风，一时间，荆紫菱有点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她轻笑一声，“陈科，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哥哥在凤凰投资啊？”


“那当然啦，”陈太忠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可是他扫一眼荆紫菱，觉得自己也不必为难这个跟紫灵长得有些相像的丫头，谁没点香火情呢？“不过，你要为难就算了，呵呵，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


口是心非的家伙！荆紫菱更愤怒了，说不得就要执意教训他一下，“可是我哥哥在首都呆习惯了，总说天南的干部……素质太低下了，我帮你没问题啊，可是他要觉得我介绍的人素质不够高的话，我也会很没面子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皱皱眉头，做苦恼状，只是她的眼神中，放射出一丝狡黠——小子，我出招了，你接还是不接啊？

第428章 电话门之二


天南的干部？素质确实不是很高啊……陈太忠认可荆紫菱的话。


面对这种论述，他偶尔会忘记自己也是天南省干部的一员，尤其是刚经历了张瀚的“间谍案”和李小文的“枪击案”之后。


事实上，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些人并不是智商不够，而是太聪明了或者说太在意某些方面的得失了，所以偶尔会做出显得智商极为低下的事来，你笑话人家？人家还在笑话你呢。


不过，首都的官员，素质就高吗？对这个论调，陈太忠保持谨慎的怀疑，他心思全操在这儿了，一时间，还真就忘记自己也是对方所轻视的人群中的一员了。


“你玉婷姐的素质，就不低啊，你这么说，小心池大夫生气，”他轻笑一声，当然，这话听在荆紫菱耳中，那就是装聋作哑、转移视线外加厚颜无耻了。


是的，就是厚颜无耻，他居然能默认自己素质不高，不是厚颜无耻是什么？可是，当她转念想到，这可能是人家对自己的轻视时，怒火却是前所未有地高涨了起来。


这个人……真的很无趣，她闭嘴了，心里暗暗决定，以后都不跟这个家伙打交道了。


王玉婷自是看得出来，小师妹生气了，说不得又岔开了话题，“陈科，你这甲骨文，是从哪儿学的？你不是高中毕业来的？”


“我……”陈太忠才待说什么，却不防自己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39级台阶！


这就是三十九号了，他扫一下桌上四人，不动声色地接起了电话，“嗯，你好……”


谁想，电话那边，传来个男人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招商办陈太忠科长吗？我是蒙书记的秘书严自励，有些事情，我想跟你了解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他的话一开始还算客气，不过到了后来，说话却是逐渐公式化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那种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的味道，一览无遗。


一边呆着去吧，陈太忠跟小严通过话，不过这次，却是让他最不舒服的一次，说不得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一声，“哦，我没空啊，陪朋友吃饭呢，就这样吧。”


说完，他就压了电话，也懒得听电话那边是什么反应了，不过如此一来，一桌子的人都看出来了，他心情不好。


“陈科，你有事呢？”王玉婷看他一眼，“要紧的话，你忙去吧，反正我们来这儿，要呆两天呢。”


“是啊，”池志刚现在看陈太忠已经顺眼很多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未婚妻跟陈太忠确实挺熟，说话都是很随便的，但却非常地坦荡，两人的关系，就像一泓清泉，清澈得见底，“别耽误你的正经事。”


“应该不会是要紧事吧？”荆紫菱冷冷地插句嘴，她认为，以这个家伙的势利，怎么可能耽误自己的正经事，来陪己方几个人？


“严自励的电话，”陈太忠本来心情就受到了点影响，一听这话憋不住了，“我特烦这家伙，瞧他那说话的口气……”


“谁是严自励？”池志刚转头看看自己的未婚妻。


王玉婷一听陈太忠的话，登时就愣那儿了，直到池志刚推她一把，她才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那是……那是蒙书记的秘书。”


如同电影的定格一般，剩下那三位的身子齐刷刷僵直了，池志刚手里的扦子都掉了，兀自不觉，好半天荆紫菱才发话了，“蒙艺……有几个秘书啊？”


“他是贴身秘书，”王玉婷呆呆地回答，这时候，她看陈太忠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陈科，你跟严自励这么说话？”


“他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陈太忠脸一沉，显然是恼怒异常，不过，下一刻笑容再度浮现在他的脸上，“呵呵，不用说这讨厌家伙了……对了，你们打算住哪儿？计划好没有？”


他不想说了，可别人也得有兴趣跟他说别的不是？池志刚都有拉着王玉婷走人的想法了，这种愣头青咱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倒是荆紫菱来兴趣了，她上下打量一眼陈太忠，兴致勃勃地发问了，“你跟他有仇？怎么结下的啊？”


“跟我有仇？”陈太忠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就凭那厮，也配跟曾经的罗天上仙结仇？那不是找死吗？“我不满意他的办事方式，就这……”


这时手机再度响起，还是“三十九级台阶”，他皱皱眉头，有心不接吧，要是唐亦萱打来的，那总不好。


自打他这边挂了电话，严自励在那边也挺奇怪的，他拿着电话，好久没回过神来，这个姓陈的……是吃了枪药了？


他对陈太忠当然有印象，但是对那个手机号码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这次给陈太忠打电话，根本想不到，这是自己曾经列了名单的电话。


蒙勤勤跟严自励关系不错——这是废话，所以，她看到严秘书愣在那里，有点奇怪，不过蒙艺的家教挺严，就算她知道他是打给陈太忠的，但严秘书在那里发愣，她也不好发问。


愣了好半天之后，严自励才郁闷地放下了电话，心中却是不住地寻思着，这个陈太忠……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不会丫又让别人收买了，想反口了吧？想到这里，他苦笑着摇摇头，应该不会，这纯粹是小说中才有的情节，就算蒙书记硬扛上了那俩，胜面也极大，只要是个神智正常的人，就会做出相应的选择。


但下一刻严自励就反应过来了，自己脑中能浮现出这种想法，就有存在的可能性——荒唐吗？倒也未必，这年头荒诞的事也不见得就少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荒诞呢。


总之，陈太忠这个态度，让他实在太莫名其妙了，仔细琢磨一下，少不得他要问问唐亦萱，以尽一个秘书的职责，“大嫂，这个陈太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你问晓艳吧，”唐亦萱手里攥个小手壶，漫不经心地回答。


“哦，他说今天有省里的朋友来，”蒙晓艳站在客厅的阳台上，专心地欣赏着那些花卉，头也不抬，她真的有点不习惯这里的气氛。


省里的朋友？小严的眉毛皱得更紧了，这下，蒙勤勤憋不住了，“严秘书，陈太忠说了点什么啊？怎么你这个样子？”


等她弄明白陈太忠不但不过来，还非常没礼貌地挂断了电话，登时大怒，拎起电话就按了重拨键，“过分，在素波我招待他可招待得不错呢！”


严自励自然不会拦着她，一来他没那个权力，二来也是想知道一下具体原因，只能无奈地撇撇嘴摊一下手。


陈太忠哪里想得到，是这个小姑奶奶发飙了？他才接起电话，就听到听筒呜哩哇啦一阵乱喊，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蒙勤勤？你吃错药了？”


蒙勤勤？这边的池志刚瞥一眼自己的未婚妻，王玉婷用口型无声地告诉他，“蒙艺的女儿。”


荆紫菱也挺好奇的，她对陈太忠是越来越有兴趣了，这个人，或者……没有我想的那么市侩？


“喂喂，我是在陪朋友吃饭啊，”听到蒙勤勤指责自己不够意思，他当然要狡辩一下，“要不信的话，你可以来看看嘛，小雨点……”


好了，这下池志刚终于拿定主意了，暂时不走了，别的不说，只说能看看省委一号车，那也不能走。


“去就去，没见过你这么不够意思的，”蒙勤勤心里这个气，那就不用说了，她气呼呼地摔下电话，抬头看看蒙晓艳，“晓艳姐，你去不去？”


“去……”蒙晓艳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三十九号的门铃儿响了。


来的是秦小方，“唐姐你在家吧？我是小秦啊，看你来了……”


蒙艺的一号车，要是停在别的地方，或者还不是那么要命，停在市委大院，那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我看嫂子来了？


秦小方这两天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的，不是事儿多，是心麻烦，一方面他要应付李小文等人托人的关说，另一方面，他却是要担心唐亦萱对自己有看法。


只要是有心人随便打问一下，就能知道，李小文虽然是戎艳梅政法系统里的，可是跟他秦小方的关系也很不错，这点东西，唐姐想知道实在太轻松了，甚至都不需要她去打听，憋着劲儿想给秦书记来一下的人，真的不少。


李小文那已经是该死鸟朝天了，秦小方虽然不想薄情，却也由不得他了，眼下他更关心的，是自己不要受到什么牵连吧？


他已经拜访过唐亦萱了，唐姐也说了不关他的事儿，可女人家……难免耳朵根子软吧？


就在秦小方忐忑不安的时候，听说省里一号车现身三十九号，他怎么还坐得下去？左思右想地斟酌半天，还是壮着胆子去叫门了。

第429章 双规吧


秦小方进了三十九号！


虽然市委大院都是一栋一栋独立的小别墅楼，一排排之间间隔很宽，等闲少见到人来往，但是，他走进去的时候，最起码有两位数的人在不同的角度看到了。


十来分钟之后，他出来了，满脸笑容、点头哈腰地从院子里出来了，接着，下一个人又开始揿动三十九号的门铃。


眼下是饭点儿，蒙书记肯定是要吃饭的，但这个当口儿，还是有人敢按门铃，大家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仔细一看，谁呀？哦，原来是戎艳梅，嗯……情有可原啊。


又等了一阵，戎艳梅悻悻地出来了，却正好撞到“无意”中路过此地的章尧东，章书记看看她，皱着眉头说了两句什么，大家都看得到，戎书记的脸变得更难看了。


等戎书记离开之后，章书记站在当地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接着，章书记摇摇头，眉头就那么一直皱着，走到了三十九号，迟疑一下，还是揿动了门铃……


蒙勤勤真的有点坐不住了，她才说要出去呢，结果家里就接二连三地来人了，来的人似乎都想解释点什么，虽然他们很惊讶地发现，蒙书记其实并没有来到素波。


原因很简单，严自励在啊，在天南省，若说有人比蒙艺更吃得开的话，那就是严秘书了，蒙艺做事，多少是有章法可循的，约束他的条条框框也多，所以，在某些方面或者某些事情上，省委书记贴身秘书的能量更大。


不过老话说得好，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秘书，蒙艺属于那种不张扬但一看绝对就是不怒而威的主，那严自励也是个极为收敛的人，最起码，在唐亦萱面前，他是不会放纵自己的。


对于凤凰市相关领导的来访，严秘书只是淡淡地解释一下，蒙书记听说嫂子这边出了点事儿，就要自己带着蒙勤勤过来探望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这些，他就一声不吭坐在那里了，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而是老老实实地恪守着一个秘书的本份。


不过，严秘书虽然是这么说，可来的人自然不会真的认为，蒙书记“没有别的意思”，没别的意思的话，怎么会用到一号车？


章尧东随便聊了两句，然后就试图邀请唐姐和在场的人一起出去吃饭，遗憾的是，就像前几位的遭遇一样，他的邀请被婉拒了。


不过章书记也没有在意，他笑嘻嘻地同蒙晓艳扯了几句闲话，大致就是问一下蒙校长目前在十中，工作得顺不顺心，还有意无意地提起了陶家兄弟的事儿——不得不说，吴言对章尧东真的很感恩戴德。


所以，他呆的时间，就略微长了一点，只是略微，因为再不走就一点了，那他可真的成了传说中的“十三点”。


才走出三十九号，章尧东就拨通了秦小方的电话，“秦书记，对那个李小文该怎么处理，你们纪检委做出决定没有啊？”


“双规吧，我正要向您汇报呢，”秦小方回答得很干脆，去三十九号转了一趟之后，他发现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而且也由不得他犹豫了，他刚才真的是想汇报的，可是那时……章书记在三十九号呆着呢。


“对这样的害群之马，必须下重手，而且，我要为纪检部门的疏忽做检讨，我真的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好了，这事儿以后再说吧，你知道是你的疏忽就好，”章尧东不着痕迹地敲打了他一下，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眼下还不方便动秦小方，“赶快处理李小文，越快越好，必要的时候，可以简化一下流程……”


简化流程，就是绕过政法委的书记戎艳梅，戎书记在这件事中，已经选错了队，甚至可以说，她是被动地被队伍选中了，谁要她生了一个不开眼的儿子呢？


不过，她的身份比李小文高太多了，在天南根子也深，章尧东要动她，还真的要走一下程序，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戎书记本身并没有犯什么错，“教子不严”在古代才算得上罪名，而且，共产党人是不讲“连坐”的！


简化流程？秦小方苦笑一声，就算不简化，戎艳梅还敢作怪吗？一号车出现在凤凰，已经表明了蒙艺的决心，这时候再给脸不要，难道……非等着蒙大书记亲自驾临凤凰吗？


他们在这里的交谈暂且不论，三十九号里面也有了点小插曲。


等章尧东出去之后，蒙晓艳有点受不了啦，她跟蒙勤勤交待一句，“勤勤你呆着，我实在受不了这么多人轮番轰炸，我要走啦。”


蒙勤勤也不想呆着，不过，她好歹知道，自己是代表自己的父亲来的，而眼下，她还得在三十九号坐着，而不能出去到处游玩——那起码是明天的事儿了。


“晓艳姐，帮我去看看陈太忠，我答应去了，可现在去不了，你去看看那家伙在做什么，也省得他笑话我不讲信用，”不知道有意无意，蒙勤勤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盯着她的“晓艳姐”看，而是若有所思地赏玩着盆景。


蒙晓艳听得心里就是一动，隐约觉得有点什么东西不合适，不过，严自励的插话，打断了她的思索，“勤勤说得对，晓艳啊，你去看看陈太忠在做什么呢，嗯……最好能把跟他接触的人记录下来。”


这下，蒙晓艳算是推无可推了，原本她就想着去找陈太忠呢，只是担心那家伙的操蛋脾气，现在有大旗扯着，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她点点头刚要出门，却不防严自励又来了一句，“晓艳，你出去就不用打车了吧？你蒙叔的车，就在门口停着呢，正好小郭也没事。”


严秘书这么提建议，自然是有他的考虑，蒙晓艳并没有跟家里说，陈太忠拒绝了接车，所以严自励认为，或者陈某人还不知道蒙书记对此事关注的程度，那么他少不得就要提醒这个小科长一声。


我不管你现在在整什么幺蛾子，我只要你知道，一号车来凤凰了，你和你的狐朋狗友，最好自己掂量一下。


蒙晓艳赶到小雨点的时候，陈太忠却是正愁眉苦脸地正喊人要结账呢。


大家都听到了，蒙勤勤要来了，可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不见花的，那四位心里就犯嘀咕了：这个小陈科长……是不是在吹牛啊？


四位里面，王玉婷对他的信任是最高的，两人交道打得多，对陈太忠屡有的惊人之举，她都看在了眼里，当然，让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陈某人那次同杨锐锋团长的争吵。


那次会议之后，她曾经仔细琢磨过整件事情的发展经过，诚然，陈太忠是被杨锐锋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反抗的，但是，换个人来，会将反抗进行得如此彻底和暴烈吗？


所以，她真的相信，陈太忠身后，应该是有点背景的，高中生做公务员才一年出头，就升职为正科，这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池志刚想说点什么，被她用眼神制止了，可荆紫菱就不管那么多了，看着快一点了，她伸伸长得有点惊人的手臂，又捂住小嘴，懒洋洋地打一个哈欠，“要不咱们走吧？我有点困了。”


青春美貌的慵懒，那一刻的风情，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刻骨铭心。


陈太忠却是没心思欣赏，他觉得有点受伤，人家虽然都没说什么，可他面子上挂不住啊，心里痛骂蒙勤勤之余，只能硬着头皮逞强，“不来更好，我省饭钱……”


王玉婷见他如此尴尬，倒是有心帮他开脱一下，“紫菱有午睡的习惯，要不陈科，你给那谁打个电话，告她一声咱们不等了？”


她要是不说，陈太忠还真有这么个想法，可是她这话一说，陈某人很分明地从她眼睛里看到了另一层意思——你随便拨两下号码不就完了？谁知道你打给谁，又打通没有呢？


我靠，我还就不打了！他真恼了，还偏偏得笑着摇摇头，“没事，不管她了，服务员，买单啦～”


后面几个字，他喊得异常大声，若不这样，他心里的苦闷实在没个发泄的地方啊，不成想，他这一嗓子没喊来别人，倒是让张头张脑到处寻人的蒙晓艳听个正着。


“哈，太忠，你在这儿啊？”蒙晓艳高兴地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小郭司机。

第430章 少点麻烦


“怎么你来了？”看到蒙晓艳，陈太忠有点奇怪，“勤勤呢？”


“勤勤……留在我家了，”蒙晓艳撇撇嘴，她扫视一下桌边的人，猛然间像发现了什么，眼睛停在荆紫菱身上不动了，“呵呵……太忠，帮介绍一下？”


“真过分啦，她怎么能这样？”陈太忠火了，那里顾忌得到她在看什么？不管不顾地叨叨了起来，“我说，不来总得打个招呼吧？”


“好了陈科，”王玉婷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来，笑吟吟地向蒙晓艳伸出了手，“你好，我是王玉婷，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是……”


她跟陈太忠打交道时日不长，不过女人总是比较细心的，通过观察，她已经比较清楚陈太忠的性格了，这个人脾气不是很好，但不招惹他，绝对是一个讲理的人，所以她也不怕陈太忠因为自己的插话而生气。


事实上，她挺奇怪这个美貌女人的来历，在凤凰市，能把省委书记的女儿留在自己家的人，不是很多——当然，希望陈科不是在撒谎然后又找个托儿出来。


“蒙晓艳，凤凰十中的老师，”蒙晓艳也笑嘻嘻地伸出了手，一见到陈太忠炸毛，她心里就有点慌乱，眼见有人拔刀相助，当然要迎合一下对方。


不过，纵然是如此，她眼角的余光，还是不着痕迹地扫视着荆紫菱，原因无他，这个女孩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到她都生出了一种无力感，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除了在成熟的身材上略微占优之外，似乎其他地方，都不及对方。


可成熟……就意味着衰老也会比较快地降临，这个……真的算是优势吗？


她在想自己的心事，可桌上这四位也在想自己的心事——姓蒙，这个女人，她果然姓蒙，看来，就是蒙书记在凤凰的亲戚了？


王玉婷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她很客气地笑一声，“对了，你吃饭了没有，要是没吃的话，一起坐下吃点？”


蒙晓艳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却不防陈太忠一声冷哼，“紫菱还要午休呢，你俩坐下先吃，我先安顿了他们的住宿，然后回来找你。”


他的心情不是很好，所以，他甚至很随意地说出了“紫菱”两个字。


当然，他不是有意的，在仙界大家都是这么称呼仙界小姐的，至于说在紫灵后面再加上“仙子”二字，未免显得有点多余，混仙界的有不是仙人的吗？仙界的绿卡，标准很严的，不存在投资移民和政治避难之类的现象。


见他这副鸟样，基本上所有的人都有点迷瞪了，如果猜测不错的话，来的这位美女肯定是蒙书记的近亲，陈太忠你这么说话，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其实，陈太忠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他认为，自己只是很平等地跟别人打交道就是了，不过其他人则不同了，一想到跟自己打交道的，是省委书记所生活的圈子里的人，没由来地就先自己矮了三分。


陈太忠被人视为异类，非是无因。


倒是荆紫菱越发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很有意思，她原本年纪就小，生活的艰辛只是在书本上读到过，虽是明白却感触不够深，再加上出身书香门第，祖父荆以远也算得上是桃李满天下的那种，对蒙艺的敬畏远不如别人那么强。


当然，或者陈太忠那声“紫菱”也起到了些许的作用，这谁也说不清楚，总之，她现在很愿意卖陈科长一个人情，轻笑一声，倾城佳人款款发言了，“有时候我也不睡的，玉婷姐，等一等再说吧。”


下一刻，陈太忠看见了小郭，站起身来笑嘻嘻同他握握手，“哈，郭师傅，好久不见了啊，这次你也来了？”


上次，是人家把他从素波的派出所里捞出来的，不管他在乎不在乎警察，这个人情，他是要念的，陈某人在大多时候，还算得上是个恩怨分明的主儿。


小郭不是个话多的，一张脸上从来都是挂着微笑，别人也看不穿他内心的想法，听到陈太忠的话，他笑嘻嘻地点点头，抬手向旁边的服务员招招手，“加两套餐具……”


现在的“小雨点烧烤”已经是爆满了，不过椅子和餐具倒是还不缺，这二位坐下，老大不客气地开始动手了。


陈太忠话说得挺狠，不过看蒙晓艳那不得要领的忙碌样，少不得叹口气伸手帮她烧烤，大家看在眼里，心中终于有了点感悟，看来，陈科长是真的跟蒙家惯，而不是随口说说。


蒙校长在外人面前得了这个面子，心里登时高兴了起来，一时间对荆紫菱的关注也小了许多，她很清楚，陈某人可是不爱伺候人的，她哪里想得到，陈某人并不是第一次为女人做这种事了，否则的话，丫哪里放得下这么一张脸来？


可是，不管怎么说，蒙晓艳心里对这个紫菱还是放心不下，女人长成这个样子，说是“祸国殃民”都是轻的了，纯粹属于走到哪里都会引发事故的主。


心里有了这个计较，她就把严自励交待的事儿忘记得差不多了，倒是小郭在临来前，得到了严秘书的授意，随意地谈笑间，就知道了眼前这几位的身份。


这种场合下消息交流是对等的，他知道了别人的身份，别人自然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虽然他说得很谦虚也很含糊，“我就是给领导开车的小司机，”不过，大家已经猜到，这厮恐怕就是蒙艺的司机了。


当然，等半个小时后大家吃完，走出烧烤店，看到那辆挂着“天O-90001”牌子的奥迪车的时候，小郭的身份那简直就再清楚不过了，不过，既然是以朋友的身份一起吃饭的，那么，眼下戳穿反倒是落了下乘。


走进奥迪车的时候，一个矮胖子跑了过来，搓着手笑容满面地发问了，“几位，呃……打听一下，这辆车是你们的？”


这是小雨点烧烤的老板，能开了几个连锁店的，多少也是有点眼力的，今天无意中他看到了这辆奥迪，一时就想起了关于省里牌子的传说。


不过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他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少不得还要打个电话问问朋友，等他能确定这确实就是天南省第一号车的时候，心里这个激动，那就没办法说了，说不得就要站在这里苦苦地等候车主的到来。


一边等着，他还得指挥店员撵开那些对这辆车有些好奇的路人，他的心思也挺简单，指望借此搭上蒙书记这条线，那是不现实的，他只是想等等蒙书记或者开这辆车的人出来，咨询一下，能否拍个照做留念？


能拍人当然最好了，不能拍人，拍辆车也是不错的，照片洗出来之后往店里一挂，不但能起到宣传的作用，更是能震慑些宵小之辈——最起码，清湖税务局那个专管员，应该不会在每次领发票的时候，变着法儿为难自己了。


一想到这个，老板就有点生气，他真的就想不明白了，我这是给国家交税呢，那个小税管员倒好，连税收任务都不考虑，有事没事儿就要刁难一下，餐饮行业本来的税就高，现在给钱都给得这么闹心，实在太让人不爽了。


当然，他知道，人家根本不怕他不就范，你倒是敢不上税呢，反了你不成？我就要让你交钱交得都闹心，别以为搞定局长就可以无视我了。


所以，他真的很渴望能捞到个什么大靠山，阎王好见小鬼实在难缠，自然，他可以不经过车主的允许就拍照，不过，他得有那个胆子不是？


看到小郭要开车门了，老板才反应过来，大约，只是蒙书记的司机带了几个人来？虽然略有失望，可他已经等很久了，少不得还是要上来打问一下。


对这种事儿，小郭见得多了，登时收了脸上的笑容，摇摇头，也不做什么解释，根本无视了这个老板，转头看看蒙晓艳，“晓艳，走吧？”


“我可以出钱，”老板有点不甘心，“大哥，打个商量，我绝对不拿这个照片狐假虎威，我只是想少点麻烦啊。”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小郭看他一眼，脸绷得紧紧的，话里没有一丝感情，“但是我也想少点麻烦，你明白吧？”


蒙晓艳摇摇头，走向陈太忠的林肯车，“算了，郭哥你回吧，我不回去了，要是有什么事儿，让勤勤给我打电话好了……”


老板的注意力，登时又转向了那辆簇新的林肯车，心里暗暗地记下了车号……

第431章 阳光小区


这顿饭吃完，都一点半了，陈太忠先将这几位朋友安排进了凤凰宾馆，宾馆的总经理张智慧早就跟他说了，“有朋友来，只管往这儿领，别人没住的地方，也不能少了你小陈的。”


这儿也是市委宾馆，名声在外条件也好，其他人不可能拒绝，陈太忠原本打算签单来的，不过想想这好歹也算是自己的朋友，荆紫菱的哥哥，却是未必能来凤凰投资的，自己又不差这么点钱，何必再给张智慧打什么电话？


安置下来的时候，荆紫菱已经是哈欠连天了，眼见大家都很疲惫，陈太忠打个招呼，跟蒙晓艳就离开了。


再坐到林肯车上，他才反应了过来，“晓艳，你叔叔这么搞，纯粹是不想给凤凰市留后路了？”


“应该是吧，章尧东还去我家了呢，”蒙晓艳点点头，她的心思倒是不在这个上面，“对了太忠，这个叫荆紫菱的女孩，真的很好看啊，身材也像模特……”


陈太忠才要答话，却是不防手机滴滴响了两声，是短信息，“阳光小区有事，方便的话请回电话，丁小宁。”


受了刘望男的影响，丁小宁也是很注意为陈太忠考虑的，这不？眼下她遇到事情，都只会发信息，不过陈太忠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儿，否则的话，她连信息都不可能发。


“真是不得清闲，”陈太忠叹口气，拨通了电话。


在阳光小区，他一共买了三套房子，装修好的是丁小宁的户头，没装修的那套，是刘望男的户头，别墅那一套，也是上了丁小宁的户头，不过却是陈太忠计划要自己住的。


看着丁小宁那套装修得齐整，刘望男也有点动心思，这时候买房子，还能送凤凰户口，她在老家也没什么值得念想的人和事了，就想着把房子也装一装，自己住进去，在凤凰也算是安家了。


有了这个想法，刘望男就开始细细地琢磨，房子该怎么收拾了，这时候那种装修公司还没在凤凰露头，而且，女人们似乎更愿意自己设计自己的居室。


她怎么设计就不用提了，眼下，目前是元旦旺季，刘望男手下的小姐也着急着捞一票回家过年，所以她一时顾不得管自己的房子。


丁小宁跟她处得不错，又是一个闲不住的主儿，听说刘望男想先把门换了，就自告奋勇地去帮她买防盗门。


今天防盗门运到了小区，她才说要让门锁厂家把门扛到四楼，却被楼下的一帮穿得破破烂烂的民工们拦住了，“你们不许扛，要扛得我们扛！”


敢情，这帮人就是小区里专业负责扛楼的，业主想装修什么的，那些水泥、沙子、木板之类的，就得交给这些人扛。


这些民工也是有人组织的，组织者跟小区物业的关系好，塞了钱的，也算是独家买卖，价钱定的比较高，但也不算非常离谱。


丁小宁有点不满意了，本来防盗门厂家说好，免费给扛上去的，你们这扛楼要收钱，我吃撑着了给你？


水泥沙子之类的，大街上的行情，是一层楼三毛，这里扛一包是一层楼五毛，四层楼也就两块钱，像防盗门贵点，可也就是一层楼一块，四层楼满打满算四块钱。


钱倒是不多，所以一般的业主遇到这种情况，看对方来势汹汹的样子，也就认了，可丁小宁不乐意，她认为，这才只是开始，以后望男姐开始装修的时候，还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刁难。


可民工们那边振振有词，“物业上就是这么要求的，我们是专业扛楼的，不会碰坏楼道内的栏杆和墙皮，外面的人，那可就不保险了。”


说穿了，只是一个借口而已，虽然貌似有理，但借此独霸小区内的扛楼业才是真的，而且，价钱一点都不便宜。


丁小宁的胆子，却是一般女人大得多，虽然一帮民工气势汹汹的，她根本不在意，“少跟我来这套，碰坏了墙皮算我的，你们俩……给我搬，我还真就不信了，天底下没个讲理的地方了？”


“这女人不听物业的！”有人大喊一声，一帮民工就冲了过来，防盗门厂家那二位经历过不少这种事儿，眼见不对，连拉防盗门的车都不要了，转身撒腿就跑，丁小宁反应得稍微慢点，身上就狠狠地捱了两拳一脚——这还亏得她是女人。


这下丁小宁真火了，她飞快地跑到物业处，冲进去就嚷嚷开了，“你们，得给我个说法，怎么说我也是在阳光小区买了三套房子呢，你们是怎么管理小区的？”


这时候才一点来钟，物业处里只有两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坐在里面，一边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在那里，看起来像业主。


脸白一点的年轻人一看到丁小宁，登时清醒了许多，他笑嘻嘻地冲她点点头，“小姑娘，有什么事儿你说嘛。”


等丁小宁把事情说完，脸黑一点的那位哼了一声，“没错啊，小区的公共设施，是要注意维护，那些人扛楼很专业，也只有用他们，我们才放心。”


“可是……”丁小宁真没想到，人家会是这种态度，“可是他们要钱啊，一层就五毛一块的，我凭什么给他们？”


“这么贵的房子都买了，你还差这点儿？”黑脸斜眼看她一眼，懒洋洋地端起面前的大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个嗝儿，“呼……作为小区物业，我们觉得维护小区的秩序很重要。”


“我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吧？”丁小宁的脸沉了下来，一指身上，“他们还打人，我跟你们说，这件事，你们无论如何要处理，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哈，我看看，他们打你哪儿了，”白脸的这位笑嘻嘻走过来，绕着丁小宁看了起来，嘴里的酒气肆无忌惮地喷吐着，“好像没什么受伤的地方啊～”


看着他越凑越近，眼中也是色迷迷的，到最后似乎要伸手出来，摸摸自己身上被踹的部位了，丁小宁终于忍不住了，身子向后急退两步，“你离我远点！你们说吧，打人这事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谁打了你你找谁去啊，”黑脸那位瞟她一眼，满是不耐烦的口气，“你们之间的纠纷，我们爱莫能助！”


“他们可是你们指定的扛楼的！”丁小宁心里这个气，那就没办法说了，“你们不管谁管？”


“我们指定他们扛楼，又没让他们打人，”白脸这位遭她一呵斥，也有点恼怒，转身坐回了沙发，懒洋洋地看着她，“谁知道你是不是骂人了？你们之间的事儿，我们管不了！”


“真管不了？”丁小宁气得乐了，手一伸，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算了，小姑娘，”站在一边的中年人发话了，“这才是开始呢，等你装修的时候，水泥沙子这些，你都得从小区里买，从外面买的，那帮扛楼的不会让你上的。”


他这么说，那俩物业的只当没听见，丁小宁转头看看那中年人，“那这么说，水泥沙子也比外面贵吧？”


“贵倒不算贵，就是水泥是小厂的，沙子给不够方数，”中年人叹口气摇摇头，“我昨天从外面买来的沙子和水泥，是退也退不了，上也上不去，这不是正跟他们协商呢？”


“那是扛楼的那帮人搞的，不关我们的事儿，啊？”黑脸的满嘴歪理，“他们不帮你扛上去，你可以自己扛啊，我保证他们不会拦着你……”


“我说，你看我这身板，扛得上去吗？连沙子带水泥，两吨多小三吨呢，”中年人苦笑一声。


丁小宁不是笨人，略微一琢磨，就反应过来了里面的猫腻，当然，她最生气的，还是自己挨打了，她冷笑一声，“这么说，你们是不打算给我一个说法了？”


“谁打的你你找谁去，啊？”黑脸根本看都不看她，“我们只是知道他们楼扛得好，又不归我们物业管！”


其实，不光他清楚，丁小宁心里也清楚，刚才动手的那几位，绝对会在小区里消失那么一两天，等业主的心气儿平和点了，才会再冒头出来，眼下去找，肯定找不到人。


“好吧，既然你们不能给我一个说法，那我只有给你们一个说法了，”她身子一转，走出了物业办公室。


丁小宁可以联系马疯子，也可以联系十七，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给自家男人发个短信，做陈太忠这种强势男人的女人，最好还是不要太有主见了。

第432章 你管我是谁


陈太忠赶到阳光小区的时候，丁小宁正站在物业办公室的门口，见他来了，招招手，“太忠哥，这儿呢。”


又是个漂亮女人，一见到她，蒙晓艳的眉头就是一皱，心里暗暗感叹一声，太忠的女人，果然都是这种烟视媚行的狐媚子啊，也就是我例外点，不但漂亮还是居家过日子的女人。


陈太忠和她快步走了过去，“介绍一下，这是十中的蒙校长，这是合力汽修的丁董事长，嗯，你俩好好认识一下，以后做个好朋友。”


说完这些，他才发问，“小宁，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一来先介绍人，然后才问事儿，不得不承认，陈某人在场面上做事，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倒也没什么新情况，就是物业办公室的主任也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魁梧中年人，正同那眼镜男人解释呢。


“你看，其实你在小区里买沙子水泥不是挺方便的？这东西谁也不可能一次就买的正好，可你不够了随时能补，又不用费事找车运，也不比外面贵。”


“可是我不知道你这儿卖啊，现在买了也退不了啦不是？”眼镜中年男人低声下气地解释，“您就跟那扛楼的招呼一声，我出钱，让他们扛啊……”


“便宜点儿怎么可能退不了？”主任斜眼看看他，“不是我说你，装家……那是大事儿，装之前，你不得来看看？沙子水泥都在那儿堆着，你怎么就能看不见呢？”


眼镜男人怎么可能看不见？他不过是嫌这儿卖得贵就是了。


“你们的事儿，先放一放，”陈太忠听他们唧歪半天，也没讨论了个长短出来，就懒得等了，“我女朋友挨打这事儿，怎么说啊？”


那主任没理他，而是又跟眼镜男人嘀咕一句，“要是你沙子不拉回去，工作你自己做啊，反正为了小区的安全，我们是不让外面的人扛楼，话我就说到这儿了，你自己想办法处理吧。”


说完这个，他才转头看看陈太忠，眉头皱一下，“嗯，你……什么事儿？”


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转头看看丁小宁，“小宁，你还没跟他反应情况呢？”


“我说了啊，”丁小宁的大眼睛恨恨地瞪着那主任，“我都跟他们物业的人说十遍了。”


“哦，这么回事，”陈太忠转头看看那主任，不怀好意地笑笑，“呵呵，你的意思，是让我说第十一遍，是不是啊？”


那主任看他这个样子，心里觉得这位不是什么好路数，不过，既然连人都打了，说什么也没用了，少不得就要推卸一下责任，他面容一整，“如果还是扛楼的事儿的话，我们物业重申一遍，维护小区的公共设施和秩序，是我们的责任。”


“少废话，你说吧，我女朋友挨打了，怎么处理？”陈太忠斜眼看着他，“这算不算小区的公共秩序？”


“你们自己协商解决，这事儿我们管不了，”主任微笑着摇摇头，措辞虽然谨慎，但底线维护得很好，“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叫警察啊，或者叫记者也行。”


“我要你们赔偿，”丁小宁气得够呛，“而且，要把打人凶手绳之以法！”


“跟他哪儿那么多废话？”陈太忠看一眼她，转头再看那主任一眼，“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五分钟内，把人给我带过来，要不就别怪我了。”


“这位朋友，有话好说，消消气儿嘛，”那主任也收拾过不少炸刺的业主了，对陈太忠这种口气颇有点不以为然，不过，该套的话还是要套，他面带笑容，“呵呵，不知道您在哪儿上班啊？”


通常情况下，有点办法的人，这时候就要搬出身份吓唬人了，不管是警察、法院、税务、工商、城建、供电之类的，只要有点身份，主任都是要买账的，那小姑娘也没挨重了，赔个三百五百的，是个心意也就完了。


而且主任很清楚，像那些身娇肉贵的主，也很少为这种小事儿较真，肯较真、又有能力较真的，多半都是一些混得一般的家伙，可是这些家伙们也得睁开眼睛看看不是？能开发了这么大的一个小区的，会是简单人物吗？


虽然开发阳光小区的是“恒泰房地产”，而物业公司是“华泰物业”，不过大家都知道，两家其实就是一家，这时候的凤凰市，还没有专业的物业公司出现，甚至素波都没有专职物业呢。


主任心里的底线，就是赔这小姑娘一千，再多的话，他就撒手不管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惹得急了，我搬俩人出来，你丫还不得绕着走啊？


不过，搬人的成本太高，通常情况下，还不如任由对方去找人，找上不顶事的小卒子，那“恒泰”俩字儿他们就得掂量掂量，找的人份量够的话，就更明白恒泰身后的背景了。


到了那个时候，享受过恒泰供奉的干部，总是要出来挡挡的——既然他们闲着也是闲着，那又何必去专门花钱搬人？


遗憾的是，他的经验，遇到陈太忠，基本上无效了。


“我在哪儿上班，你管得着吗？”陈某人眼睛一瞪，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再说，他在这儿买了三套房子却全上了别人的户头，自然是考虑到了点事情，等闲是不想亮自己的身份的，他不是怕事儿，是嫌麻烦。


“反正啊，我就给你五分钟，跟你说了啊，现在掐表了，”说完他一转头，也不看那主任的脸色，冲丁小宁笑笑，“我这手机挺不错，还有秒表功能呢，你的有没有啊？”


“毛病，”主任低声嘀咕一句，显然，他认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小有办法的家伙，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爱谁是谁吧，不信你个小家伙翻天了呢，你要是能把你家大人叫过来，那倒好了呢。


“小子，你说什么呢？有种再给我说一遍？”陈太忠的面皮登时翻转，他的耳朵不是一般地灵光，抬手一指那主任，“信不信我抽得你满地找牙？”


这件事他早琢磨过来味道了，毫无疑问，物业公司是脱不了干系的，那些扛楼的每层赚五毛，八成得被组织者和物业公司层层剥皮，到最后落到手里，有三毛钱也就不少了。


这跟大街上民工的价钱类似，不过人家这是独家买卖，生意肯定好，搁给谁也想来个垄断，遇上人手不足的时候，业主们还只能侯着不能从外面叫人，多好的事？


而且，这真不是什么大事，也没多少钱，按说是买得起商品房，装修得起的人，也不会在乎多出这么点小钱——虽然加起来的话，这里面的利润就很可观了。


这么点小钱，陈太忠也不想多计较，可是，王八好当气难受，自己的女人又被打了，他怎么肯只找两个民工的麻烦就完了？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你还真给脸不要了，”黑脸年轻人一听他这话就冲了过来，那白脸的却是大吼一声，“保安呢？有人闹事！”


陈太忠身子不动，冷笑着看着那黑脸，黑脸略一犹豫，还是重重地一拳打了过来，可是以他的拳脚，又怎么伤得了陈太忠分毫？


“不知道是谁给脸不要啊，”他冷笑一声，冲着打来的拳头，直接一拳就硬生生迎了上去，就在大家听到“喀喇”一声轻响的时候，他已经又是一脚抬起，直接将此人踹到了白脸年轻人身上。


两个人登时如滚地葫芦一般摔倒在地上，直到这时，黑脸才发出一声惨叫，“啊～我的手！”


保安室就在物业办公室隔壁，四五个保安前仆后继地冲了进来，然后又前仆后继地被打倒在地，不多时，地上就躺了六七个人在那里哼哼。


“太忠哥，你还是那么能打，”看到陈太忠大发雷霆，丁小宁拍手笑了，玩过一阵“仙人跳”的她，可是很清楚男人爱慕虚荣的心理。


蒙晓艳听到这话，却是又不由自主地瞥了她一眼，心里暗恨：小狐媚子，你还真会犯骚啊。


陈太忠却是没留意到，自家的后院正在暗斗呢，他冷哼一声，抬手一指那个主任，“跪下，我就不打你！”


“跪下？”那主任本来被现场的混乱惊得魂飞魄散，可是一听这话，还是忍不住了，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起来，“年轻人，别太狂了……”


“靠，你的话真多，”陈太忠走上前，抬手就是一记脆生生的耳光，“给你十秒钟考虑，跪不跪随你了啊……”

第433章 三个条件


主任肯定是不想跪的，但是，人在矮檐下，又怎么能不低头？终于在十秒将到的时候，“噗通”一下单膝跪了下来。


陈太忠大大咧咧地走到沙发旁边，抬脚一踹他的后背，“双腿跪，”说完也不理他，径自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那主任被这一脚踹得差点栽倒在地上，抬头怒视他一眼，却是又不得不将另一条腿屈了下来。


“你很聪明，”陈太忠轻笑一声，抬手拍拍他的脸颊，力气不是很大，但却非常侮辱人，“不过我就奇怪了，聪明人为什么总爱做点傻事呢？”


主任低着头，一言不发，也看不清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不过，他的两个腮帮子鼓得高高的，显然是在咬牙。


“还是那句话，给你五分钟，把打人的给我找来，”陈太忠展一展身子，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上，“要不然，我拆了你们物业公司！”


“人肯定跑了，”白脸年轻人比较机灵，也是唯一没捱了打的，见陈太忠发话了，忙苦着脸解释，“民工们胆子都小。”


“你放屁，胆子小敢抢钱，敢打人啊？”陈太忠一指手机，“多给你们五分钟，一共十分钟，找不到人，自己看着办。”


其他人还要说什么，他猛地站了起来，“我靠，你们的耳朵，都让狗叼走啦？我看谁还不去找人？”


这话说出口，一屋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是谁带头，一眨眼间，一屋子的人就全跑出去了，那主任站起来想跑，却被陈太忠拉住了，“你，接着跪这儿，咱们的账有得算呢。”


十分钟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主任跪得两腿发麻之际，陈太忠冷哼一声，“好了，时间到了，好像你的人很不关心你啊。”


“小伙子，叫你家里人来吧，”那主任冷哼一声，“要不然，今天你怕是走不了啦。”


“走不了啦？”陈太忠冷哼一声，脸上却是泛起了阳光一般的微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出去会做什么吗？不过很遗憾啊，其实……呵呵，我是想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他的话说了没两分钟，门口就闹哄哄地响了起来，七八个汉子走了进来，带头的却是那个挺精干的小后生萧牧渔，他是十七的小弟，大家都管他叫“小和尚”。


阳光小区可就是在横山区呢，不过是属于义井街道办，显然十七现在混得不错，居然能帮这么大的房地产公司出头了。


“靠，我说陈科你的车在嘛，”小和尚冲他一笑，转头冲着跟来的白脸汉子就是一个耳光，“我靠，敢打陈科的女人？真他妈的活的腻歪了，换十七哥来都不敢。”


“行了，这又是一笔账，”陈太忠点点头，“没事，小和尚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喏，接着，把我的车开走……”


说着，他把车钥匙拿了出来，这厮虽然是偏帮来的，不过立场还算坚定，他当然不能计较，“我倒要看看，这个恒泰还有什么人敢往上撞。”


小和尚犹豫了一下，没接，他知道这是陈科要阴人了，不过，“陈哥，这钥匙我拿了也没用，人家都记住你车和车号了，其实，这华泰的老板，人还不错……”


“啥时候轮到你给我拿主意了？”陈太忠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同时把拿钥匙的手也缩了回来，“靠，石红旗就这么带人的？”


十七若是在场，听到陈太忠这么连名带姓地称呼他，肯定要吓个魂不附体，陈哥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他了，显然是很生气。


小和尚也吓了一跳，转身就往外面走，“弟兄们，走啦走啦，别让陈哥看着碍眼啊，谁走得慢我踹谁。”


一帮人来得快，走得更快，偌大的办公室里，除了陈太忠一方，就只剩下了物业主任，那白脸年轻人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是……陈书记？”那主任皱着眉头发问了，显然，他是听过五毒书记的恶名的，丁小宁一口一个“太忠哥”地叫着，小和尚又管他叫“陈哥”，脑子再不够用的主儿，也猜得到眼前这位是谁了。


“少来这套，我跟你没那份儿交情，”陈太忠眼一瞪，抬手一指对方，“打人的时候，你们不是挺厉害的吗？喊人，给我喊人，我看你能喊谁来帮忙。”


说句实话，在凤凰市尤其是横山区，他真的是不怕这帮小子翻上天去。


“我不喊了，”主任抬起手摆一摆，一听说眼前这位，是出名蛮横不讲理却又黑白两道通杀的五毒书记，他登时放弃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您说吧，该怎么赔偿，我认了，真的认了。”


“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不客气了，”陈太忠手指一竖，“第一，把打我女朋友的那群王八蛋，全给我找出来，差一个的话，你自己考虑……”


“这个没问题，”主任连连点头，那些民工，不过是他们的敛财工具而已，既然惹上这种主了，抛出去做替死鬼，根本一点不可惜。


“第二，我女朋友受惊吓了，”陈太忠又竖起一根指头，“要一百万压惊费，多不多？”


妈逼的她下面镶着钻呢？主任心里这个郁闷，真的就不用提了，整个物业公司一年下来，也不过就是收个六七十万的物业费，他怎么可能答应？


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嗯，没事儿，你可以不答应嘛，不过还是那句话，后果自负哦。”


“数字太大了，我只能向公司请示，”主任真不敢答应，“要是一万块钱以下，我就做主了……”


这个一万块，跟他当时计划的一千块已经差了十倍，不过没办法，遇到五毒书记了，不出点血也过不了这个坎儿。


“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陈太忠冷笑一声，“我女朋友是业主，是消费者，你们纵容凶手在先，无视消费者权益在后，一百万，我要的不多哦。”


“这个……陈书记，我得跟公司请示，”主任苦着脸，他真的不敢答应这条件。


“随便，还是那句话，不服气你找人，不过到时候价码就不一定是什么了，”陈太忠又竖起一根手指来，“还敢找混混来吓唬我，你挺能的啊，第三个条件，你们物业公司，滚出阳光小区去。”


主任愣了半天，才抬起头看向他，眼中已经有了一丝绝望，“你的意思是……”


“滚出去，统统滚出去，”陈太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不欢迎你们，怎么，看起来你挺不服气的？”


“陈书记，你的意思，是要砸我饭碗了，是不是啊？”听到这话，主任实在忍无可忍，也豁出去了，怒视着他。


“我还真就奇怪了，你还有脸端这个饭碗？”陈太忠冷笑一声，根本无视对方眼中的恶毒，“就这三个条件，答应了随你，不答应，后果自负。”


“那我是不是可以站起来了？”主任现在已经变得很冷静了，别的姑且不说，他再不站起来的话，估计那两条腿以后要得关节炎了。


“可以啊，我是很好说话的人，不像你们这个垃圾物业公司，呵呵，”陈太忠再次笑笑，灿烂的笑容，遮掩不住他内心的不屑，“本来你们应该不至于这么惨的，遗憾的是，你们不懂得进退。”


主任站起身子，晃悠了两下，又蹲了下来，两只手不住地揉搓着两个膝盖，眼中满是痛苦，很迷茫的那种，“陈书记，恒泰比你想像得要有实力得多。”


“哈，不是华泰吗？”陈太忠没兴趣考虑这人为什么会如此说话，是威胁，还是忠告？他的脸上只有冷笑，“要是你愿意把恒泰扯进来，我是很无所谓的，呵呵，我想，你也知道我是五毒书记了？”


华泰只是物业公司，恒泰则是房地产公司，两者之间虽然密不可分，但终究是两个公司，他确实很希望把恒泰扯进来，那样的话，可以做的事就更多了。


“恒泰的规模，接近四个亿，”主任的脸色，在逐渐地恢复正常，“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你或者算很厉害了，但是在恒泰面前，不值得一提。”


去你妈的吧，你当我不知道，房地产玩的全是贷款啊？陈太忠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是微露犹豫之色，迟疑一下才点点头，“我本来……只想对你们华泰的，不过，随便你啦。”

第434章 试验一下


随着华泰公司丑陋嘴脸的逐渐展现，陈太忠真的有点明白，现在的人为什么会对物业公司有那么大的怨气了，一帮无视业主利益，只顾着打自己小算盘的人，又怎么可能不被千夫所指？


而且，他们不但坐视丁小宁被打，还试图殴打自己，更是跟社会上的混混勾结，颇有点“有执照的流氓”的味道，这亏得是他，要是换个别人，眼前亏还不就吃定了？


大恨之下，他当然就想拿这家公司开刀了，居然惹到我头上？从来都只有哥们儿欺负别人的份儿。


可开刀是开刀，该怎么开，那就要讲求一下方式方法了。


正好，这事儿是发生在横山区里，少不得他就要琢磨一下，一直都听说，“瞒上不瞒下”是官场铁律，那么，我在下面放肆一下，且看看会带来什么样的反应。


反正凤凰市的市领导，尤其是章尧东和段卫华这两个党政一把手，对他都比较关照——其实，说关照是扯淡，那玩意儿随时会变的，关键是两位领导眼下正有求于他，他还有个什么可怕的？


至于说省里，谁大还能大过蒙艺？


他不认为恒泰有结交到中央级别的能力，要是有那能力，他们早去素波混了，那里的房地产业可是比凤凰还要强点——或者两个城市的价格相差不大，但素波毕竟是省城，人口和城市规模都要强于凤凰。


所以，他决定好好地玩一玩，心里也早打好了算盘，你恒泰要敢动手，哥们儿就算吃不下去，也要重重地咬你一口，让你丫再得瑟。


那主任却是看出了陈太忠似乎有忌惮之意，脸上登时变得和颜悦色了起来，仿佛刚才跪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他一样，“我也不想惊动曹总，所以，我希望能出一万块钱，然后再把打人凶手抓来，这样就算了……你刚才不是也打了我们的人？”


这还亏得是五毒书记恶名在外，搁给别人，他绝对不会这么好商量的。


“我的三个条件，答应不答应，随便你们啦，”陈太忠冷笑一声，看起来似乎有点色厉内荏，“不过，你们在凤凰，总是有家有口的吧？呵呵……到时候出现什么交通事故啦、高空堕物啦或者是无故失踪之类的，就有得你们忙了啊……”


“你！”主任怒视着他，心里实在有点忍无可忍，不过陈太忠这话也提醒了他，这位在凤凰市黑道上的势力，却是稳稳地吃得住恒泰的。


那就只能通过官场上的人，来跟其沟通了，主任寻思一阵，站起身走出门外，拨通了手机，陈太忠也带着蒙晓艳和丁小宁走了出来，却是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打求救电话，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不多时，横山区区长项大通的电话，就打到了陈太忠的手机上，“陈科长，听说你跟恒泰房地产公司的人，产生了一点误会？”


项区长不想招惹陈太忠，可两人的关系也实在不怎么样，所以，纵然陈太忠的关系还在横山，可他还是很正式地称其为“陈科长”，一来算是正式的沟通，二来心里多少也是憋了点火气。


“不是误会，是他们纵容凶手，殴打了我的客户，”陈太忠不想解释那么多，你要不就来现场看看，要不就不要管那么多，通过个电话就想说情，咱俩很熟吗？“是我的很重要的客户，无故被打了，我正考虑要向市里反应呢。”


你的客户？一听“客户”俩字，项大通的脑袋就有点大，他心里非常清楚，小陈对客户是异常维护的，而且非常念旧情——正是因为念旧，甯家的投资才能落户横山区。


小曹的人打了陈太忠的客户？听到这个消息，项区长实在张不开嘴说情了，少不得还得温言安慰一下陈科长，“太忠，这个可能是什么误会吧，阳光小区的后续开发，关系着咱横山区的发展呢，这个向市里反应……你能不能等等？等我帮你落实清楚再说？”


“我已经弄清楚了，”陈太忠轻笑一声，“要不这样，项区长，您现在过来看看？”


“我……呃，我在外地呢，”项大通怎么可能愿意过去？陈某人叫他过去看，那自然是有恃无恐的，他跟恒泰的老总曹小强关系也一般，当时阳光小区落户横山，不过是因为这里地价低而已，他犯不着为了这么个人出头硬扛陈太忠。


当然，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到的，“不过太忠，恒泰在横山区经济的发展过程中，是立了大功的，你还是要多考虑考虑大局，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咱横山出去的人啊。”


陈太忠嗯嗯啊啊两声，挂断了电话，心里有点微微的得意，项大通的话他是根本没听进去，他得意的是别的。


这个“瞒上不瞒下”，其实真的很好用啊，有些事情根本不用去刻意为之，只要领导知道里面有麻烦，多半就直接绕道走了，到时候怎么解释，还不是由着经办人来说？


这种情况，属于领导明知你欺瞒，都不会去追究的案例，想到得意之处，陈太忠再也控制不住那份卖弄的心思了，他美不滋滋地冲着那主任喊一声，“我说，横山区没用了，项大通不来了，找市里的吧，呵呵……”


主任听了他的话，却是吓了一跳，少不得又拿起手机一通拨号，显然他是在通知自家的老板这里最新的情况进展。


过不多时，两辆警车拉着警报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小区，只是，那边几个人下车之后，一看到陈太忠就愣住了，好半天，才见一个身材胖大魁梧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哈，陈科你在啊？”


陈太忠有点挠头，愣了半天，才依稀想起来点什么，“哈，我说谁呢，原来是王局啊，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的是市局的另一个副局长王智宏，前文说过，此人是主管人事的，治安之类的事儿，一般轮不到他，不过，恒泰的人再厉害，总不可能认识所有的警察，找个不对口的也就难免了。


由于分管的范围不同，王智宏最近在局里并不是特别的忙，可市里接二连三地出事，他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其间因果也是明明白白的，所以，下车一见到陈太忠，他登时就有点犯毛。


凤凰市任何一个警察在这个瘟神面前，怕是多少都会有点心理障碍，也就是古昕的老朋友李兆禄之类的，还敢歪歪嘴，但也仅限于歪歪嘴。


是的，王智宏知道，自己的级别比这个小科长高点，不过他更清楚的是，自己一下车就认出了陈太忠，而陈某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王局”。


别看人家嘴上说得好，居然用上了“您”字，可王智宏敢确定，这厮十有八九不知道自己全名叫什么，人家这是客气呢。


“我这是听说，有人在这儿闹事呢，”王智宏上下打量一下陈太忠，心说闹事的莫不是就是这厮？“嗯，朋友叫过来的，不来一趟也说不过去。”


“哈，闹事？就是我闹事呢，”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那厮笑眯眯地点点头，接着又长叹一声，扯住了他的手，“王局你来的正好，你给评评理哈……”


王智宏强忍着发麻的头皮和全身的鸡皮疙瘩，很认真地听完了陈太忠的陈述，心里暗暗一叹，唉，这次算是白来了。


不过，他倒是很庆幸，自己一开始就笑眯眯地同陈太忠打了招呼，所以总算不是很被动，可他心里也真的就奇怪了：这个陈太忠，怎么就回回能占了理呢？


事实上，他的疑惑根本没有道理，换了是他王智宏，这件事也一样会占理，不过，大多情况下，事情还没发展到拳脚相加的时候，他就会亮出自己的身份，然后获得相当的赔偿，再加上肇事者被毒打一顿——或者送进看守所。


相比于他，陈某人是睚眦必报得多了，而且也不怕因为打群架而吃眼前亏，事情自然要闹大，而等事情闹大之后，陈某人又突发奇想地想试验个说法，那结果当然就只能越搞越大了。


“这事儿啊，你占理，没的说，”王智宏听完之后，点点头先表明了立场，随即四下看看，凑过来低声来了一句，“不过啊陈科，一百万……你这是不是要得多了点？”


咦？这是个痛快人！既然认定是痛快人，陈太忠也就不想遮着掩着了，他低声解释一句，“我那朋友，光在小区买房子就花了一百多万，不是我说，恒泰差这点儿钱吗？”

第435章 很好说话


一百万——恒泰肯定不差这么点钱，王智宏也清楚，不过要让华泰出这笔钱，恐怕那就难得多了，毕竟物业公司的油水并不大。


“可是陈科，”他寻思半天，终于叹口气，“唉，按说你朋友也不是缺钱的，大家都身娇肉贵的，这样行不行，看我面子，五十万，这事儿我拍胸脯了。”


这也就是遇到陈太忠了，遇到别人，王智宏肯定不会如此地大包大揽，可见促使他前来说合的力量还是比较强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么一力揽下来，对恒泰不但算是个交待，也在未来有了抽身的理由，恒泰的曹小强若是不肯认账的话——靠，我一个副局长的面子不值五十万？


当然，一切的一切，还得眼前这个家伙肯买账才行。


“我那朋友，是合力的董事长，肯定不缺钱啊，”陈太忠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合力汽修厂的董事长……嗯。”


我靠，合力汽修厂的董事长？王智宏登时就觉得全身发凉，常三的案子，现在还在收集证据中，不过他知道，这次市里肯定是要找那么一两个垫背的出来。


他转头看看丁小宁，再看看蒙晓艳，一时有点眼花，两个漂亮女孩子嘛，他轻轻一捅陈太忠，“那个年纪大点的……就是合力的董事长？”


其实蒙晓艳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只是她的身材比丁小宁略略惹火一些，再加上丁小宁一脸的清纯，两条腿又像没发育完全的小姑娘一般地笔直修长，搁给外人看，大多会认为蒙老师的年纪会大点。


王智宏这么说，并不是说一定要知道谁是董事长，更多的原因是，他想把话题从那个“五十万”上转开，去他妈的吧，这帮家伙也真够不开眼的，专找要命的主儿玩。


他打定主意了，陈太忠若是答应了这五十万，那自己算没白关说，要是不答应，这个话题他肯定是不会再提了。


“那个是个老师，跟王局关系好，”陈太忠冲他笑笑，他不用转身，也知道王智宏指的是谁，不过他一转身，却是吓了一跳，蒙晓艳和丁小宁两人隔了有起码一米远，而且身子都是略略地侧斜着，隐隐有背靠背的架势。


一看这情景，他登时就有点恼了，我靠，你俩也不至于这样的吧？在别人面前，这么扫我面子，要我下不来台？我刚才不是说了，要你们做好朋友的吗？


这么想着，他的脸就拉下来了，他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心说这俩丫头我回头得好好收拾收拾，不过，眼下却是不宜发火。


他又转头回来，强做出一副笑脸来，试图挽回自家面子，却是恼怒之下，不小心泄了点东西出来，“嗯，蒙校长跟刘副局长关系也不错呢，呵呵。”


王智宏一开始却是没注意他的话，他看着那俩小姑娘挺有意思，本来是谁也不搭理谁，可陈某人的脑袋转了一下，那俩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相互递了一个笑脸，开始笑吟吟地对视了起来。


蒙晓艳对丁小宁有点抵触情绪，所以就一直冷着脸，丁小宁原本是想跟她和睦相处的，可看到她这副模样，女光棍的脾气发作，一时也针锋相对地漠然了起来。


可她俩虽然各有想法，却都没有放弃对陈太忠的观察，看到他沉脸了，一时间心里就忐忑了起来，蒙晓艳是最怕陈太忠翻脸的，说不得偷眼看看丁小宁，发现这狐媚子也转头，立马送了一个笑脸过去。


通过这个现象，王智宏马上就判断了出来：敢情，这俩女人，应该跟陈太忠都有点亲密关系，正相互争风吃醋呢，结果被那厮一眼看得就乖乖的了。


这陈科……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啊，一时间，王副局长有点佩服他了，两个女孩，任何都是年轻人梦中情人的那种，居然被他收拾得这么服服帖帖？


唉，老了啊，王宏伟心里感叹一下，不过，那个老师……嗯，还是个校长？应该是争不过那个青春的董事长吧？


慢着……这个校长，姓蒙？还跟刘东凯有关系——那啥，这不就是前两天打了民工的校长吗？


市局里都是各管一摊，除了大事，谁也没心操心别人的事，不过，那两天王宏伟和孙培安不在，而市局门口总有一个吊了膀子的民工在那里哀嚎，让人想不注意都难呐。


王智宏随口问了一下，才知道是刘东凯出马，拘了一帮民工回来，是个不太要紧的事，连群体性事件都算不上，可奇怪的是，刘局拘回来的是被打的一方，打人的却是早早的就放走了。


后来他一打听，才知道这事儿不但有那个瘟神参与，而且那十中姓蒙的主任可能来头极大，是王局一手遥控安排的，有人分析，极有可能是以前地委书记蒙通的女儿。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又有点缺氧了，那啥……蒙通的女儿和合力的董事长，好吧，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管了！


这么想着，王智宏当着陈太忠面就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曹总吧？你好，现场我来了，你的人……办事太不着调了，这件事我实在没办法帮你，我劝你还是好好地对方沟通一下吧，当事人我认识，嗯……算是比较好说话的。”


挂了电话之后，他冲着陈太忠笑笑，“哈，陈科，咱们一直没好好地坐坐呢，改天抽个时间？我请客。”


王副局长讨好的意思，一览无遗，当然也不无撇清之意，看看，我可是当了你的面儿，回绝了他呢。


人家做得这么漂亮，陈太忠当然不能说什么，说不得又跑到林肯车后备箱里，假惺惺地“掏摸”了两瓶洋酒出来，“哈，今天顾不上了，改天一定请你坐坐，这点小意思，算我个心意。”


王副局长平时爱喝两口，虽然他喝的一般是“五粮液”“茅台”一类的白酒，不过他对洋酒也有一点点研究，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实在有点烧手，“太贵重了吧，陈科？”


“没几个钱，拿着吧，撞见就是缘分，”陈太忠笑眯眯地把酒塞进他怀里，“来一趟，还能让王局空手回去？”


让回去就行！听见这话，王智宏就笑纳了两盒酒，他最担心的，还是陈太忠拉着他在这里做个见证，他是一个比较讲道义的人，这种人在官场上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是没有。


接下来，怕是曹小强就要出马了，王智宏自然不想留在现场，虽然从这几天凤凰市发生的大事来看，他知道陈太忠的背景极深。


王副局长非常清楚，以曹小强在凤凰市的人脉和交际，未必就撼动不了陈太忠，可是在这件事中，陈太忠占了理，那曹总估计就要倒霉了。


是的，这世界上还是有道理存在的，之所以有那么多不讲道理的事儿出现，无非是某些人没有主张道理的能力而已，像曹总和陈科的能量基本上旗鼓相当，自然是具备了说理的条件。


而且，王智宏更知道，眼下凤凰市正是多事的时节，里面颇有点关节，是要仰仗陈太忠来打点润滑的，他相信，就算曹小强找上章尧东，章书记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为难陈太忠。


“那我就先走了，”他笑嘻嘻地冲陈太忠点点头，又抬手一指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主任，“你就是祖马吧？真是不知道死活，我懒得说你了……”


他状似骂人，其实就是泄露了一个明显的信息出去，我能知道你丫叫啥，肯定是来帮你们的，不过，你现在惹的这家伙实在太大个儿了，对不住了，你自己再想办法吧！


看着两辆警车一溜烟地离开，陈太忠恨恨地撇撇嘴，“我很好说话……我很好说话吗？”他对王智宏这个评价，一直耿耿于怀，这原本是个褒义的形容，可撂倒官场上来说，他反倒觉得，这话更像是一种侮辱。


“你确实挺好说话的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蒙晓艳凑了过来，笑吟吟地接口了，她甚至转头冲丁小宁眨眨眼，“呵呵，是不是啊，小宁？”


丁小宁被她这谄媚劲儿弄得愣了一下，她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终于点点头，“没错，我招惹太忠哥那么多次，他也没把我怎么样，确实挺好说话的。”


他好说话？我靠，你俩纯粹胡说嘛！祖马祖主任在一旁听得想跳脚大骂，却是又不敢，说不得只能再次摸出手机，走了开去。


他要向公司反应这里的最新情况，却不知道，现在的曹小强，正在办公室里跳脚。

第436章 好贵的两拳


曹小强的起家，也有点传奇色彩，十多年前，他原本是天南省老干部活动中心的放映员，放电影、录像兼舞台音响的，不过，老干部活动中心是对内的，他的工作一个月也就开张四五次，所以很清闲。


工作既清闲，而他手上的带子又多，而且很多那种市场上看不到“内部带”，所以跟他借带子的人很多，而且不乏那些想花钱买他手上带子的人。


时间久了，曹小强就开始琢磨了：为什么不搞一批带子自己来卖呢？反正不愁销路，自己又有的是时间。


勤于思考的人有福了，他原本接触的就是这一行业的人，先走一步优势无穷，到后来，他甚至在南方建起了自己的盗版录像和盗版碟生产线。


不过，这一行风险也大，当国家开始严打盗版的时候，他适时地收手了，卖掉生产线回到了天南，经过一个老干部介绍，认识了凤凰的老乡章尧东。


章尧东一开始，也并没把他当作一回事，不过曹小强属于那种爱动脑子善于钻营的家伙，手里又有点钱，赶上这经济挂帅的时候，没费多少劲儿就在凤凰搞起了房地产。


同别人不同的是，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已经有六七百万了，总比那些空手套白狼的家伙招人待见一些，所以前两年贷到了点款子，搞了这么个小区。


论实力他也算凤凰市数得着的人物，其实这时候贷款搞房地产，净利润并不算很大，大部分利润都交给了相关人等和部门，可是他的盘子大，影响力是极大的。


恒泰房地产是典型的家族式企业，曹小强的姐姐、小姨、大兄哥都在管理层，不过，曹总的规矩大，五万以上的款子，必须得他亲自批复。


所以，基本上在第一时间，他就知道阳光小区出事了，有个什么五毒书记的女人在那里挨打了，对方提出三点蛮横的要求，而且还吓走了来搞事的十七的人。


这种情况，他肯定是先找横山区的区长，结果人家一听这名字，就有点吃惊，只答应帮关说一下，果不其然，接下来项大通区长反馈回来的信息，说爱莫能助。


这就让他有点恼火了，然后他搬出了姐夫的好友，自己也见过几次的警察局副局长王智宏，王局倒是去了现场，不过现场打回来的电话也不是那么回事。


如此一来，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去给章尧东打电话了，结果章书记一听“陈太忠”三个字，登时就沉默了一下，随后才问，“被打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这个，曹小强还真不知道，不过，他有意地强调了一下，“尧东书记，那女人真的只是轻轻地捱了两拳，一点事儿都没有，陈太忠他要我们一百万，还要我的物业公司撤出小区！”


我靠，你哪儿知道陈太忠身边的女人，个个都是惹不得的？章尧东轻叹一口气，“我说小曹啊，你的人也忒下作了点，连女人都打？你先把情况搞搞清楚，再来跟我说。”


放了电话，章尧东下意识地算算，唐亦萱、蒙晓艳、合力的丁小宁……或者还要加上老段那个干女儿，靠，不算不知道，一算还真的要吓一跳，这陈太忠认识的，怎么全是这种女人啊？


祖马正要给自家的领导楼春雨汇报呢，却不防大老板将电话打了过来，他仔细转头看看那俩女人，说不得只能口上形容一下，“一个女人是……后来又来个女人，是……”


“你不会去查一查业主资料啊？”曹小强快要抓狂了，“把房号告诉我，我自己去查！”


于是，章尧东很快就接到了曹小强第二个电话，一听被打的是丁小宁，章书记就有点闹心，然后，好死不死地，曹总提了一句第二个女人，又形容了一下穿着打扮和相貌。


章尧东从三十九号出来才几个小时，当然记得蒙晓艳的相貌和穿着，一听说蒙晓艳也在场，心里这点麻烦就大了去了。


“啧，不是我说你，小曹啊，你的人得管管了，这样下去真的不行，”章书记叹口气，才说要拒绝，脑子一转，又将事情推了出去，“这种事，属于政府工作，我不太好插手，你不是跟杨副市长关系不错吗？要不你找找他？”


这就是推了我了，曹小强心里明白啊，章尧东的强势，凤凰市里差不多点的人，哪个不知道？什么不方便插手？你的字典里有“不方便”三个字儿吗？


可是听起来，章尧东还没把话说死，曹总琢磨一下，决定给杨锐锋打个电话求救，怎奈，杨锐锋一接到电话，听到陈太忠三个字，很干脆地就推掉了，这两天市里的动静他自然也是清楚的。


“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曹，不是我不帮你，那家伙背后有人，能大事化小还是化解了的好，嗯，不过这样……他收钱的时候，你要他打收条，有了收条我才方便帮你出面。”


杨锐锋想得不错，不管是什么级别的干部，只要在经济上犯错误，被人拿了现行，那就无论如何不得翻身了。


章尧东把事情推给杨副市长，其实也没安什么好心，杨锐锋要是想跳出来硬扛陈太忠，他自然乐得一个“静观其变”，反正已经是要被牺牲的主儿了。


要是杨锐锋不想扛——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章书记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那多少也会促使陈太忠跟杨锐锋矛盾更尖锐点，也正是因为这么想的，所以他并没有戳穿蒙晓艳的身份。


如此一来，他更方便抽身其外了，眼下虽然事儿多，可也都不算什么大事，凤凰市的班子里，有那么个把垫背的够了，总不能搞得乱七八糟的吧？


杨锐锋的反应，还正中章尧东的下怀，所以说，这人实在是有点不够聪明，甚至，曹小强都判断出来了，八成，杨副市长不是陈科长的对手。


道理很简单，章书记明显是很忌惮这人的，而杨锐锋虽然有胆子算计此人，可是，你一个堂堂的副厅级的副市长，要靠着拿了受贿证据才敢整一个小科长，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五毒书记，不是一般地不好惹！


想到这个，曹小强叹口气，这种事他不是没遇到过，在阳光小区开发之前的拆迁过程中，他就遇到了俩不含糊的主，有背景的那种，为了避免得罪人，他多花了五十万才把那两尊神请走，花钱，他是不在乎的。


可眼下这钱，花得有点太憋屈了吧？这又不是征地，只是简简单单地打了一个人两拳，就要花一百万？这让他感觉有点无法接受。


其实，他在省里还认识几个老干部，不过这年头的官场实在太现实了，人走茶凉一点都不稀罕，他最少听说过五六起老干部下台之后因没人迎逢，导致在一两年内郁郁而终的例子。


当然，曹小强认为，自己要是真下狠心去打通路子，倒也未必就难为不了陈太忠，可那不但耗费时间，花费也不会少很多。


最关键的是，陈太忠在凤凰市的黑道上，能量太大了，典型的“官匪一家”，他的阳光小区想继续开发下去，得罪五毒书记就太不理智了。


要不，找十七帮着说合说合吧？五毒书记可是他老大来着，想到这儿，曹小强恨得牙根儿直痒，喊来了自己的大兄哥楼春雨。


“不是我说你啊，要不别人都叫你‘愚蠢楼’呢，”他指着楼春雨就是一阵大骂，楼春雨是恒泰公司的副总，华泰公司的老总，“你说说你，什么路子不好走，非要歪门邪道地去搞那点小钱，你知道公司现在多被动吗？”


楼春雨长得瘦瘦小小的，远不如他妹妹好看，从他身上一点看不出“小楼一夜听春雨”的诗意，猥琐劲儿倒是十足。


他生于五八年，长成这样，据说是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营养没跟上的缘故，不过此人心性倒还算坚韧，除了手脚不太干净之外，倒也没太大的问题。


“可是你说过，不积小钱就没有大钱啊，”虽然对这个妹夫颇有点忌惮，可楼春雨还是嗫嚅着反驳了，“再说这个物业，别人都是这样搞的，当时我也经过你允许了。”


这个年代的致富者，虽然是沾了不少政策的光，但不可否认，那些不靠关系，硬生生闯出一片天下的主儿，一般都具备了锱铢必较的品性，曹小强也不例外，该花的钱舍得花，可能赚的钱，也一个子儿都不放过。

第437章 转折


“没错，我是这么说过，”曹小强见楼春雨还敢顶嘴，气得浑身发抖，“我只是说，既然搞了房地产，配套设施就要上去，这是大前提吧？”


凤凰市没有专业的物业公司，而且，搞物业也不是不赚钱，只是有点繁琐就是了，既然开发了小区，恒泰自然是要组建一个物业公司，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过物业公司这种小局面，曹总肯定是看不上的，所以才派了楼春雨负责，“顾客那是上帝，你倒好啊，打起上帝来了！”


切，换了你怕是比我更狠呢，楼春雨心里嘀咕，嘴上却是不敢再顶了，拆迁的时候，你也做过不少龌龊事呢。


发了半天牢骚，曹小强心情平静了点儿，才联系十七，怎奈十七一听说是他，忙不迭地告饶，“我说曹总你放过我吧，你的人把丁小宁打了，要我怎么帮你说话？”


“我给钱，我真给钱，一百万嘛，我认了，”关键时刻，曹小强可不想再计较钱了，“不过，陈科跟我的误会，那得揭开，要不以后麻烦还多……就是你这儿，我也有点小意思。”


他的印象中，十七是比较爱财的。


“别，你可千万别害我，”十七被这话吓了一跳，所谓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聪明人都知道，什么样的钱该拿什么样的钱不该拿。


十七要比一般人聪明得多，不过，他也有弱点，就是好面子——大约是以前被人瞧不起的时候太多了，曹总既然表示，为他都留了一份，那他少不得心里要得意一下。


“不是我说你啊曹总，这次你的做事太离谱了，告诉你吧，陈哥不在乎钱，那人最要的就是面子，”既然得意了，十七就要泄露点东西出来，“一百万对他来说算个屁，他是受不得气，你要能心甘情愿地认栽，我倒是能帮你递个话。”


心甘情愿地认栽……这是什么意思？曹小强有点搞不懂，总不能真的让我把物业公司撤走吧？


他跟祖马主任想得有点不一样，一百万可以出，就只当是遇到突发事件了，算计额外支出即可，借了这个结交一个能量大的人，也未必就不划算，但物业公司可不能撤，小区还没开发完呢，换一家物业公司，配合跟不上的话，闹心事可就多了。


而且，蚊子再小，那也是肉不是？物业一年能交个十来万上来，有那么七八年，这一百万也就收回来了。


听他这边不吭声，十七就在那边恼了，“你还琢磨呢？我问你，铁手跟你要一百万的话，你给不给？他见了陈哥都得毕恭毕敬的，真是的……算算，算我多事儿……”


“哎别介……十七哥，”曹小强顾不得再考虑了，“那啥，你说话我还能不信吗？我真认栽了，那……我就等你电话了？”


过不多时，十七的电话打了回来，“陈哥说了，华泰是华泰的价码，你恒泰出面，就是恒泰的价码，涨价了，两百万，不知道你的曹总你的意思是……”


“那我让楼春雨去行不行？”曹小强真的气得有点七窍生烟了，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他是华泰的老总。”


“来不来随你了，小楼不来都行，”十七冷冷地回话了，隔了差不多三秒钟，他禁不住破口大骂了，“我说姓曹的，这年头好人真他妈的不能做啊……”


“陈哥什么脾气我都告诉你了，你也认栽了，我才帮你传话的，我操，你现在连我都坑了，行了，别的我也不说了，我倒要睁着眼睛看你这个阳光小区怎么搞下去！”


“哎十七哥……十七哥……”曹小强一听，还真慌了，阳光小区就是他的软肋，陈太忠若是派人来捣乱，自己制止不力的话，在建的五栋高层一旦停工，那损失可就大了去啦。


可他能制止得了吗？论黑道，就算十七收手不管，一个铁手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论白道，姐夫的朋友、市警察局副局长来了却又走掉了，论红道，市委书记章尧东说了，不管！


“我就随口一问嘛，你那么生气做什么？”曹小强不得不赔着笑脸解释，“唉唉，好歹多了一百万呢，我肉疼一下不行啊？”


“我都懒得说你，陈哥本来要按着假一罚十来罚你呢，我好说歹说才算了二百万，”十七也长叹一声，“你知道不？他朋友在你那儿买了三套房子，一百多万呢。”


曹小强放下电话，愣了半天，摇头苦笑，看来这广告词得改改了，要不再遇上像陈太忠这样的一个主，买上一百来万的房子，到时候一退赔，自己这儿不是得出一千多万？


不过，这样的怪胎，怕是数遍凤凰市，也只有五毒书记这么一个了吧？他苦笑一声，又瞪一眼楼春雨，“看什么看？还不跟我走？”


十七这次，还真是帮曹小强担了点风险，曹总是他幻梦城的大客户，每个月花在他这里的钱都不会少于两万，逢年过节招待干部的时候，甚至一个月能花个十来八万，说不得，他是要硬着头皮跟陈太忠关说一下的。


陈太忠本来不愿意答应，什么时候轮到你个臭小子替我做主了？可是他再想想，这么一意孤行下去，没准又混回孤家寡人去了，却是他不想要的结果。


一时间，他就有点郁闷，“既然你这么说，那价钱就要涨涨，华泰和恒泰，那可不是一个概念了，他们的广告商可是说假一罚十，我正要退房子呢……”


总是啊，既然是想练情商，那就得付出点东西，陈太忠带着蒙晓艳和丁小宁，闷闷不乐地来到了幻梦城。


才一进去，就正正地碰上了守在门口的刘望男，刘大堂本来也是好意，听说丁小宁被欺负了，还是因为自己的房子，心里肯定要惦记一下。


见到她，蒙晓艳心里更不好受了，若论相貌，她倒也有几分自信，可刘望男身上那种成熟女人的味道，却是她远远不及的，心中不由得大恨，你个老女人还勾搭太忠，真真地不知道羞耻。


根据刘望男和丁小宁的熟稔程度，她很轻易地就判断出，这两个女人，应该就是传说中自己和任娇的对手了，要不是有她们在，太忠每天晚上都在育华苑泡着也不难。


蒙校长心里正七上八下的不是个滋味呢，却不防“老女人”转头冲她笑笑，“哈，这个妹子少见，长得可是真漂亮啊。”


刘望男那是天天在女人堆里泡着的，眼神凌厉无比，岂能看不出蒙校长那隐隐的醋意？既然猜到这位是陈太忠的女人，她当然要尽心竭力地讨好，所以一开口就热络得不得了。


“大姐你也好漂亮啊，”蒙老师自然不可能被这么低级的炮弹征服，不过入耳这话，她心里多少是好受了些许。


“好了，你们留下说话，我进去见那混蛋，”陈太忠对自家的女人，实行的是粗放式的管理方式，他转头看看十七，“人来了没有？”


曹小强做事，相当痛快，一见到陈太忠，就笑嘻嘻地上前伸手握手，“哈，久仰陈书记大名了，一直没有拜见，这次错在小弟，两百万，没问题……”


我靠，你也不知道配合一下，陈太忠越发地郁闷了，连个蹂躏的机会都不给我？实在太过分了吧？他也伸出了手，脸上却是皮笑肉不笑的，“哈，曹总眼里，都是上层人物，我这小小的科长，入不了您的法眼啊。”


“哈，陈科你说笑了，”十几年的从商经历，已经让曹小强学会了太多东西，对这种带了刺儿的话根本充耳不闻，他倒是想计较呢，计较得起吗？


寒暄完毕，曹小强冲着楼春雨使个眼色，“把东西给陈科拿过来……”


敢情，曹总在来的时候，还带了点小礼物，一块价值两万多的积家表，“这是一点小意思，陈科一定要收下了，呵呵……”


恒泰公司里，这种奢侈品是常年备得有的，曹小强也就拿这当话题的引子，先把感情融洽一下，两百万都打算送出去了，也不在乎再多两万了，万一谈得好，没准还能省不少呢。


陈太忠哪里会把这点小玩意儿看在眼里？哥们儿手里的好表，算上包装的话那都是按立方米来数的，他冷笑着摇摇头，“曹总你这，算怎么个意思？我陈某人没你那么有钱，不过也不把这点小玩意儿放在眼里，这种表你要多少块？我给你！”


说起这话，他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转头看看十七，“十七，我车后备箱里，给你带了点酒来，喏，这是钥匙，自个儿拿去！”

第438章 唇枪舌剑


陈太忠在来的时候，就想起了答应带给十七的酒，少不得就从须弥戒里取出了点在后备箱里，也省得那厮见面之后聒噪。


可曹小强一见这架势，还以为陈科在暗示什么，少不得看看身边的大兄哥，“楼经理，你先出去一下，嗯？”


陈太忠错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敢情这位是要清场呢，禁不住有点惊讶曹小强机敏的心思，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当初差点就从商，看来当时的想法倒也没错，做个成功的商人真的是不太容易。


只是，他眼下是官了，从政显然要比从商划算得多，想到这个他心里不禁又有些自得，冲着楼春雨的背影努努嘴，“这位是……”


“我们公司的副总，我大兄哥，”曹小强苦笑一声，“也是华泰的老总，这次我让他来，就是给陈科赔不是来了……”


“不用，”陈太忠眉头一皱，看着那猥琐的背影，他摇摇头，“直接开人走，我不喜欢这个华泰公司……”


曹小强登时愕然，他猜得到陈太忠会很强势，却没想到，此人会强势到如此地步，自己已经声明楼春雨是自己的亲戚了，丫居然还是不肯放过。


“你……有点过了吧？”他是认栽了，可陈太忠如此扫他面子，实在让他忍无可忍，是人就有个火气的，当然，曹总是笑眯眯地说的，只是那笑容实在有点勉强。


“华泰强买强卖的时候，过了没有？强买强卖不成就打人的时候，过了没有？”陈太忠斜眼看着他，一脸不屑的冷笑，“怎么，只许你们过分，不许我过分啊？”


“那是民工……”曹小强想狡辩一下。


“再跟我说这个，我拔腿就走人，你这不是侮辱我的智商吗？”陈太忠抬手一指他的鼻子，眼睛瞪得老大，“我跟你说曹小强，不是十七死说活说要我来，我见都不想见你，跟我比，你什么都不是！”


别说在官场上混了，就算比钱，陈某人也稳稳地吃定他了，刚才他说自己没钱那是想低调而已，其他的还要比什么？比仙术？


曹小强见他这么软硬不吃，也有点恼了，只是他还真不敢站起身就走人，说不得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好吧，我承认，是华泰的错，不过，那不是不知者不怪吗？这世界上，有不犯错的人吗？”


他不知道，眼下陈太忠的火气其实并不是很大，陈某人一旦真的打定主意祸害人，脸上是绝对露不出什么表情的，现在丫不过是很简单的愤怒。


这还像那么回事，陈太忠倒是没因为这个解释而生气，若是眼下曹小强还那么软弱，反倒是会让他心中更为不耻，他抬抬下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你继续……”


“陈科你的三个条件，我打算答应两个，两百万和抓人，”这时曹小强想起了十七的话来，索性实话实说了，“华泰我没办法解散……”


“你倒还算痛快，”陈太忠眉毛皱皱，不置可否地咂咂嘴巴，“那你打算把这个条件换成什么样的？”


换条件？曹小强的眉毛扬扬，随即苦笑一声，“这么说吧，不怕陈科你笑话，我还真不知道我能许什么条件，要不您先说说？”


哎，这倒是闹心了，陈太忠撇撇嘴，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他那话不过是随口一说，可听曹小强这么一说，反倒像是自己在处心积虑地琢磨什么了。


当然，这厮的误会，他是不会去解释的，哥们儿就处心积虑了，你咬我啊？可这么一来，他要提得条件不太合适，岂不是要被对方小看？


陈太忠是最不愿意丢人的，所以他要仔细琢磨一下，方肯回答，其实他没意识到，在内心深处，他很想跟这个成功商人别别苗头，以显得自己当初在凤凰大学门口的选择，是正确的。


可是，看着他在那里沉吟半天不语，曹小强有点受不了啦，禁不住哼一声，隐隐地提示一下，“陈科，这恒泰也不是我一个人独资搞的，里面可是还有些干股呢，这个……你应该想得到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陈太忠眉头一皱就想翻脸，可是下一刻，他马上意识到了一些东西，哈，这不是就是哥们儿想要的条件吗？


“好吧，换个条件，呵呵，”他笑眯眯地点点头，看着曹小强，“华泰可以保留，不过，我想知道，你那儿干股的组成比例，还有名单……这个不难吧？”


“陈科，您这么一搞，我还不如解散华泰呢，”曹小强听到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家伙胃口有点太大了吧？“您觉得……我把这些告诉你，我的公司还开得下去吗？”


“啧，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陈太忠脸色一整，笑眯眯地看着他，“其实呢，我就是好奇而已嘛，你觉得，我这么一个小科长，还能掀起多少风浪不成？”


这倒是实话，他确实挺好奇的，当然，他的深层目的，跟曹小强想得也差不多，曹总是怕他憋着劲儿去害人，他想的则是手里留上点证据——万一有不时之需，总可以拿来用用吧？


“算，这个话题真的没法谈，”曹小强将尺度把握得极好，他摇摇头，苦口婆心地劝说，“再说啦，干股只是口头协议啊，莫不成，你以为我手里真有白纸黑字的协议书，章尧东占了多少，杨锐锋又占了多少不成？”


呃，这个情况，哥们儿倒是疏忽了，陈太忠暗暗地自责了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还是那份阳光灿烂的微笑，“哈，我想曹总你是误会了，我只是想随便听听，你愿意说固然好，不愿意说，那也无所谓啊……”


说着，他脸色一变，“可既然你这么说，我实在是想不出你这儿还有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了，要不这样，咱俩今天只当没见过，阁下好走，我就不送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你说不说给我听？不说的话，就没得谈了。


曹小强心里这个苦闷，那就不用提了，他当然不敢走了，可是要留下来的话，他就必须要在讲清楚干股比例和放弃华泰公司之间做一个选择了。


其实，他把一些干股讲出来也不打紧，口说无凭的玩意儿，追究起来倒也不怕，不过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这事儿不是很地道——有古怪！


搁给别人，口说无凭就是口说无凭了，不过以眼前这个家伙的能力来说，没准真能靠了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掀起滔天巨浪呢。


想到这里，他就不可避免想到了来之前杨锐锋的提示，杨副市长还要他让陈太忠打收条呢，两者相较，高下立判！


亏得我没说让陈太忠打收条！想到这个，曹小强禁不住有点暗自庆幸，这陈某人做事实在是太古怪了，蛮横中带点精明，精明中又带点莫名其妙，万一我说要收条，估计比现在还要难堪十倍吧？


可是，想到收条，倒是让曹小强记起一件事情来，“对了陈科，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我有手上还有点东西呢，那可是白纸黑字的真凭实据。”


哦？陈太忠眉毛扬扬，看看他，又耷拉下眼皮，点点头，虽然没说话，但勉强算是个“我听你说”的意思。


“是这样，建阳光小区的时候，不是要拆迁吗？”这通邪火，憋在曹小强心里也有段时间了，“有人以权谋私，非要我们恒泰对某些房产，做出远远高于市场价的拆迁补偿，这个……你有兴趣听没有？”


“以权谋私？”陈太忠嘀咕一句，下意识地点点头，心中就有了些许的期待，这个家伙，能泄露出谁的把柄呢？


“一个是横山的现任区长项大通，一个是人大的主任刘立明，”曹小强惦记这俩人好久了，“刘立明的妻弟和项大通的堂兄住在这片儿，多要了我们公司五十多万的拆迁费。”


刘立明和项大通？听到这个，陈太忠的脸色，就带出了一些期待的表情，他对项大通很不感冒，刘立明嘛……那就更不用说了。


既然是这两个人，那他一定是要听听的，朋友的信息或者没必要去打探，但对手和潜在对手的信息，那是知道得越多越好。


曹小强牵出刘立明是很正常的，两人没什么交集，看在正厅的面子上，曹总多付了二十万，却是连个谢字都没换回来，心里不堵才见鬼了呢。


可按道理来说，他是不该把项大通拽出来的，阳光小区毕竟是在横山区，无论如何他也应该同项区长搞好关系的。

第439章 避实就虚


可是，这世界上的事情，还偏偏就这么古怪，项大通为人，一向以文雅自夸，以高洁自矜，一般情况不难为人，但也不帮人，他同曹小强的关系，真的非常一般。


项大通的妻妹多敲了恒泰三十万出来，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就偏偏装做不了解的样子，在阳光小区的筹建过程中，他基本上是属于算盘珠子——拨拉一下就动一下那种，平日里对曹总也是不冷不热的。


尤其让曹小强郁闷的，就是今天，陈太忠在阳光小区发飙，项区长先是隐隐有推脱之意，推脱不过也是随便问问就完了，连个所以然都不向他交待一下，似此情况，曹总怎么可能没点意见？


当然，曹小强报出这俩人，也有考校陈太忠的意思。


虽然项大通没帮成曹总，但曹总还是知道了，陈科的关系目前就在横山区，姓陈的你不是能吗？那我报个横山区的区长出来，你想怎么着，随你啦。


至于说刘立明，那却是级别在那里放着呢，项大通只是个正处，刘立明却是正厅，陈太忠你要是敢打刘主任的主意，那我曹某人就只有“佩服”两个字儿了。


他正美不滋滋地看着陈太忠，期待着对方灰头土脸的表情呢，谁想那厮居然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曹总，你说的白字黑字是什么啊？他俩写的条子？”


“不是条子，是收据，”曹小强自然要解释一下，那二位跟他不但不熟，还没什么统属关系，“他俩怎么会写条子？我是说，我这儿有当事人的收条啊，他们收了拆迁费，总要留点什么吧？”


嗐，没啥用嘛，陈太忠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是刘立明和项大通亲手写的条子，那真的没什么意思。


曹总自然看出他的不以为然了，肯定要分辩一下，“他们的拆迁补偿，远远超过市里规定的标准啊，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啧，”陈太忠咂咂嘴，一时有点意兴索然，于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算，好吧，聊胜于无吧，你什么时候把这个拿给我？”


“拿给你？”曹小强又吓了一跳，随即很坚决地摇摇头，“这些东西公司都下账了，原始凭据没办法拿出来，要不……给陈科你一个复印件？”


“我要原件，你拿复印件下账好了，”陈太忠的回答，一点都不客气，两年多以前的账了，谁还看啊？


看到曹总有点迟疑，陈太忠少不得又得寸进尺一下，“真的曹总，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别跟我说就这俩人跟你这儿弄了点好处，我估摸着，你是跟这俩人不对劲吧？再多的……还要我说吗？”


他这只是敲打敲打的意思，人家把嘴闭得那么严实，估计再掏出点东西也不现实了，当然原本他可以不说这些，但眼下开口用意很明显，就是敲出这两张收条的原始件来。


“这个……”曹小强低头沉思一阵，终于狠狠一拍大腿，抬头看看陈太忠，“好，陈科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交了你这个朋友了！”


事实上他并不是很担心陈太忠会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写收条的毕竟不是那二位的直系亲属，丫真要拿这东西达到什么目的，似乎也不是很容易的。


当然，更关键的是，曹总觉得，自己没将那些干股持有人的身份和所占比例说出来，应该是打消了对方事先策划好的某些算计，虽然他在他看来，嘴上说说更不具备什么效力，但官场中的云谲波诡，他也是深知的。


既然猜不到目的，那曹总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按对方设计的套路走，“避实就虚”他总还是会的，所以别看他似乎很是下了点决心，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陈太忠笑笑，没有接这个话茬，不过他笑容里有些许的不屑，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了：跟我做朋友？老曹你还差点！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吕强，“太忠，这个月十号，水库的揭牌仪式就要举行了，有兴趣参加一下没有？”


“不是吧？这么快就修好了？”陈太忠对这个消息有准备，不过，水库修不了这么快吧？“老吕你不要祸害我啊，你想想那个名字，我合适去吗？”


“怎么可能修得好啊？不过主体是差不多了，”吕强轻笑一声，“这不是白凤乡政府要做年度工作总结吗？所以让我尽快把水库的名字定下来，呵呵……”


“好了，不跟你客气了，你不来是最好的，”吕强止住了笑声，开始一本正经地说话了，“不过，你可得帮我找俩够份量的客人，我吕某人好不容易做点回馈社会的实事儿，那是要大力宣传一下，不要寒了我们这些热心公益事业的商人的心。”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笑嘻嘻顶他一句，哥们儿我还指着这个成名呢，“不过，请谁和通过什么渠道请，那我得好好想想。”


他必须要考虑避嫌，炒作是应该的，但要是炒作得不好，被人发现了，那可就成了丑闻，难免要贻笑大方了。


放下电话，他才意识到，眼前还有一位老总呢，正要抬手请其上路，猛然间却意识到一件事情：吕强是卖水泥的，曹小强是盖房子的，那啥……比较相得益彰嘛。


“曹总，忽然想起个事儿来，”陈太忠一拍自己脑瓜，“我这来电话的朋友，是卖水泥的，以后你的水泥，都上他家的货行吧？”


我靠，不是这样吧？曹小强有点傻眼了，“谁家啊？最好是有点名气的，不是我矫情，太小的厂子的东西，我这儿真不合适用。”


“厂子不小啦，凡尔登水泥嘛，刚才打电话的是老板吕强，我的老朋友了，”陈太忠自顾自地叨叨，“价钱我能让他给你优惠，不过，你别拖欠人家款子啊……”


看着曹小强有点犹豫，他心里就不痛快了，“我这人一向讲究，这么着吧，你要答应我的话，那两百万，我给你减免一百万，怎么样？”


你还不如不减免呢，曹小强心里嘀咕，盖房子，水泥、石头、沙子和钢材，那都是大头里面的大头，现在经济不是很景气，虽说水泥算是比较俏的，可是，他原本也能拖欠厂家的货款的，这么一来，损失可就大了去啦。


但是，陈太忠已经发话了，凡尔登水泥的口碑，在凤凰市一向也还可以，恒泰集团用凡尔登的水泥也不算太少，只是货款拖了有百十来万而已。


可是，曹总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只能点头了，“嗯，在商言商，同等情况下，我一定会照顾吕总的。”


“好了，那这件事儿就这么着吧，”陈太忠懒洋洋地打个哈欠，顺手挠挠头，“嗯，对了，那些民工，搞定了以后，记得让我朋友认认人，还有，今天那些动手的保安……算，给你个面子，全换了就完了。”


这也叫给我面子？曹小强一时有点无语，这五毒书记，还真不是一般的嚣张啊，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看着对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终于横一横心，“那您忙，我就不打扰了，告辞了啊……”


“钱和条子，给了十七就行了，呵呵，你不会要他也打条吧？”陈太忠最后一句风凉话，说得曹小强背心直冒冷汗。


曹小强走出幻梦城之后，嘴一直闭得紧紧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直到坐进他的奔驰车里，提心吊胆的楼春雨终于发问了，“那个……曹总，谈得怎么样啊？”


出乎楼副总的意料，曹小强没有再对他责骂，而是苦笑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着车窗外，轻叹一口气，“这哪儿是什么五毒书记啊？简直是流毒肆虐嘛……唉，咱们怎么就招惹了这种流毒？”


曹总并不知道，他这随口的感慨，慢慢地口口相传了出去，逐渐地，陈太忠“商场流毒”的恶名，也逐渐地为人所知了。


“对了，你在阳光小区物业里的人，全撤走，换人，”曹小强想想，还是有点不放心，说不得只能再交待得细一点，“以后小区里，有什么事儿，先去看看那个女人的意思，千万别再出乱子了……”


得，就他这么一句话，丁小宁日后就成了阳光小区“业主委员会”的一员，不过好在小丁同学只关心自家的事，对别人的事儿不怎么上心，后来，她又遭遇了两个打着歪心思的业主的纠缠，最后还是华泰物业出面，将那俩不开眼的色鬼呵斥了一番，那就越发是后话了。

第440章 题字的顾忌


陈太忠等这两位走了之后，正要走出去招呼十七，却没成想十七引着蒙晓艳、丁小宁和刘望男就进来了，而且，三个美女一边走还一边说笑，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呦喝，十七这家伙很不简单嘛，居然能把三个人弄得这么和谐，他心里对其能力大为赞赏，哥们儿的这后宫，也是初具规模了，看来得跟这家伙学习学习了。


能理顺诸多情人的关系，对情商的提高自然是大有裨益的，是的，对自己的女人，陈太忠并不是真的想粗放式管理，实在是……他倒是想细化管理呢，这不是……没能力吗？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其实，和谐的源动力，是来自于刘望男，刘大堂原本的梦想，就是做一个长袖善舞的交际花，现在又是管理着一帮心思百出的小姐，在她不断的努力下，对局面的掌控能力有了极大的提高。


蒙晓艳虽然性子有些急躁也有些傲慢，可刘望男本来就是迎逢人出身的，对付她真的是太容易了，而蒙老师对这两人的存在，也早有心理准备，虽然心中止不住地泛酸，可表面功夫却是不得不做。


于是，三人眼下出现这种水乳交融的场面，倒也算不得稀奇了，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刘大堂在蒙校长的嘴里，也变成了“望男姐”。


陈太忠看着她们折腾得热闹，手里拿着手机，又开始琢磨了：这个“太忠库”的揭牌仪式，该邀请些什么人呢？


吕强已经说了，他能请到的，最多也就是红山的代理区委书记王小虎，段市长倒是跟吕总有点交情，但邀请段卫华的话，他的面子或者还不够。


——才屁大的一个水库，王书记出面已经很给他面子了，邀请堂堂的凤凰市市长出面？姓吕的你还想啥呢？


陈太忠倒是自认能请得动段卫华，不管怎么说，通过杨倩倩这个传声筒传话，有些话还是可以说得随意一点的，可是，王小虎算是章尧东一系的，要是能请到章书记，那就比较完美了。


但章尧东那里，找吴言递话却是不太合适，而且说句实话，从个人感情上来说，陈太忠也觉得，自己跟段卫华要更熟惯一点。


当然，他是可以直接去找章尧东的，反正章书记对他也表现了关爱之意，可是，这事儿里面有点没办法说的东西，万一章书记想，“小陈为什么不让这个水库叫‘尧东库’呢”？这岂不是会很麻烦？


搁在以前，陈太忠大约不会怎么考虑，直接就请段卫华去了，可现在他混迹官场一年多，大大地长进了，自是要细细琢磨一下，该怎么样才能把事情办得更圆满周全一些。


他正在这里对比两个方案的可行性，耳中却不小心听到蒙晓艳轻哼一声，“……哼，太忠最不知足了，今天，我又看见一个特漂亮的女孩，还是素波的，跟他勾勾搭搭的。”


“不会吧？你都说漂亮？”刘望男用吃惊的眼光看着她，不过陈太忠一眼就看出，她的吃惊，略带了一点点夸张的成分，“那得是什么样的女孩啊？”


“你俩不信的话，问太忠啊，”蒙晓艳一转头看向他，“太忠，你还没告诉我呢，你跟那个荆紫菱，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我今天第一次见她，”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一听见女人拈酸吃醋，心里就想冒火，他不耐烦地皱皱眉头，“我都说了，王玉婷和我搭过班子嘛，荆紫菱的爷爷荆以远，是王玉婷老爹的老师，就这么简单啊。”


“荆以远？”丁小宁听得就是一声惊叫，她虽然很早就浪迹社会，但甯家的底子还是保留了点，小时候也算得上家学渊源，“你说的，是那个书法大师吗？”


“呀，这个名字，我可是听我爹也说过，”蒙晓艳被她一提醒，登时就想了起来，“他跟我爹还认识呢，好像是……吉建新还跟他学过两天书法。”


吉建新就是政协的主席，学识渊博文采出众，吉系的领军人物，在凤凰市官场颇孚人望，章系、段系和秦系都不怎么招惹他。


可陈太忠对此人不感兴趣，一想到项大通的做事，他就觉得，吉系估摸着也是“挂羊头卖狗肉”的那种，表面雅致高洁，背地里满肚子坏水儿，反倒不如秦小方，“秦好钱”——起码做小人也做得比较坦诚。


不过……书法？陈太忠猛然想起来了，“太忠库”不也得立个碑什么的？嗯，眼下看来，找荆以远要几个字，倒也风趣得紧嘛。


老荆的书法，既然是蒙通认可，又是值得吉建新学习的，那肯定是不含糊的，想到这里，他马上又拎了电话，跟吕强打问一下，碑立起来没有。


石碑倒是做好了，不过上面的字儿还没着落，因为“太忠库”的名字，还没上报乡里呢，吕强原本计划着，上面整几个正楷字也就完了，关键是碑文上，是要提一下陈村长和吕总的大名和事迹。


一听说陈太忠打算请人题词，吕强当然是无所谓的，“这无所谓，不大的一个碑，刻几个字可简单了，有几个小时就搞定了，最好请名家啊。”


陈太忠放下电话，转头看看，却发现三女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表情异常地怪异，他下意识地抹一把脸，“我脸上怎么了？”


三女被他这动作逗得忍俊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登时就是满室的娇躯乱颤，笑靥如花，好一阵，丁小宁才发问了，“太忠哥，你这是要去找那个荆紫菱？”


“是啊，我有事找她嘛，她爷爷字写得很好，我要他帮我写个碑文，咳……”陈太忠点点头，解释了起来，不过几句之后，他隐约觉得，自己这么做实在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欲盖弥彰，索性干咳一声，闭口不说了。


“我们也没说你要做别的啊，”蒙晓艳笑嘻嘻地答话了，平时她倒很少这么说话，不过眼下有了同盟军，说不得就要做个怪，用一种戏谑的眼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这表情啊，我真不待见，”陈太忠脸色一沉，转头看看十七，“我说，你回避一下！”


十七本来正坐在那里，美不滋滋地抱着一瓶洋酒在那儿摩挲呢，听到这话抬起头来，一脸的奇怪，不过看到陈太忠脸色不好，他只能嘀咕一句，转身出门了。


三个女人更摸不着头脑了，只是，看陈太忠绷着脸的样子，谁都不敢说话。


“你，过来，”陈太忠冲蒙晓艳勾勾手指头，蒙晓艳迟疑一下，左右看看，发现丁小宁和刘望男都噤若寒蝉，撇撇嘴，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子走了过去。


“你敢笑话我？我要惩罚你，”陈太忠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手一指身边的沙发，“趴下，撅起屁股，我要打你屁股！”


听到他这么说，丁小宁“哏”地一声笑出了声，其实三人中，她对陈太忠的喜怒的感觉最敏感，所以刚才太忠哥绷着脸说话，她并不怎么担心，她最害怕的，是他笑嘻嘻地说话。


蒙晓艳这下也知道，陈太忠是在开玩笑了，不由得狠狠瞪他一眼，高高地噘着嘴俯下了身子，包厢内的空调温度十分高，她只穿了紧身的羊毛衫和高腰弹力裤，一时间，挺翘的臀部，显得越发地丰润。


陈太忠一抬手，居然扯下了她的裤子，经过若干天的实战，他对蒙晓艳的着装习惯和身材已经了若指掌，所以，他这一扯实在恰到好处，不但外面的裤子被剥了下来，里面的紧身塑身裤连着小内裤，统统被扯了下来，一个白生生、浑圆的臀部暴露了出来。


“你！”蒙晓艳可没想到他来这么一下，登时身子一挣，就想直起腰来，谁想一时间却是无法动弹。


“不乖的，就要打屁股，”陈太忠伸手轻抚一下，暗赞这皮肤软绵细腻弹力十足，下一刻，他抬起手来，不紧不慢地来了三下，“啪啪啪”，却是温柔得有若调情一般的力道。


打完之后，他却没有收手，而是继续在那圆润雪白的臀部上抚摸着，蒙晓艳被他打得心中一荡，又被他抚摸得又酥又麻，身子一软差点栽倒在沙发上。


想着一边还有两个不熟悉的人在观看，她恨不得一头扎进沙发靠背里，可奇怪的是，她居然感觉到自己的下体开始疯狂地发涨，而且身体内部，有液体在急速地向外涌。

第441章 围观吧


蒙晓艳被陈太忠折腾得又羞又怒，想要反抗吧，又是全身软绵绵地提不起一丝的力道，当着陌生女人暴露出自己的臀部，又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刺激，这种感觉五味杂陈，实在是难以体会。


丁小宁在一边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她是最先猜中陈太忠心情的，但要说起来对他意图的了解，还是刘望男最先反应了过来。


这个冤家，就只会硬来！刘大堂轻笑一声，站起身子，缓缓走到蒙晓艳的身边，也伸出了手去摸那浑圆的臀部，“呵呵，晓艳的皮肤真好，这么有弹性，望男姐好羡慕哦……”


蒙晓艳本就觉到身上多了一只手出来，入耳这话，越发羞愧之下，一股不服输的气劲儿却是涌了上来，身子停在那里，动也不动地任两人抚摸着。


“你现在……不想要？”刘望男斜眼看看陈太忠的裆部，发现他不是很亢奋，有点奇怪，她原本都打算好了，去把门搭住，她已经一门心思死心塌地跟着他了，只要太忠开心，大家来个4P也无所谓。


“现在有事呢，我真的只是想略施薄惩一下，”陈太忠笑笑，心里不禁为自己的急智而沾沾自喜，哥们儿把大家熟悉的过程缩短了，很了不起吧？


“哈，晓艳这儿毛发，好浓密啊，”刘望男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不过她这么说，自是因为猜到了陈太忠的用意，索性再打消一点蒙晓艳的不适感，“太忠，一定是你给得她比较多，太偏心了吧？”


刘望男的音质跟蒙晓艳的差不多，都是低沉中略带点沙哑的那种，这种暧昧的灯光暧昧的姿势下，再加上这种暧昧的声音和暧昧的话题，惹得陈太忠登时就堪堪地把持不住了。


不过，他也知道，眼前这三位，都是女中豪杰，真要来一场大战，就太耽误功夫了，说不得只能悻悻地一叹，解开了对蒙晓艳使用的“定身术”。


“要不是时间太紧……唉，算了，晚上是你们三个陪我，听见没有？”


蒙晓艳正闭着眼睛在那里认命呢，却没想到不经意间，身子又回复了自主，不由得轻声“哎呦”一下，软绵绵地栽倒在沙发上了。


下一刻，她直起身子，连裤子都顾不得提，转身就去抓刘望男，跷家女的彪悍一览无遗，嘴上还在恨恨地念叨，“我也看看你，毛发浓不浓……”


刘望男见她身子动了，心里早有准备，顿时迅疾地退了两步，蒙晓艳还待追击，却是半褪下的裤子阻挡了她的脚步……


“好了，不玩了，”陈太忠抬起手来拍一拍，目光扫视一下三女，“今天晚上咱们四个在一起，怎么样，谁有意见？”


“我有意见，”刘望男看着手忙脚乱提裤子的蒙晓艳，笑嘻嘻地发话了，“再加一个，把那个荆紫菱也算上……”


蒙晓艳的手，登时停在了腰间，她可真没想到，陈太忠的女人，居然想方设法地在帮他扩充阵容，心里的震撼，真的是无以言表，我以为我玩LES就已经是很疯的了，没想到别人玩得更疯。


……太忠的女人，都这么惯着他，看来，以后我要适当地改变一下自己了，嗯，还得跟任娇说说。


“紫菱……那不能算的，”陈太忠也没想到，刘望男会这么说，一时间就觉得嘴里有点结巴，不知不觉间，又用上了“紫菱”这个称呼。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是已经有点来不及了，说不得只能干咳两声，“咳咳，我真的是……今天第一次见她啊，而且，也确实是找她有事儿。”


“解释……就是掩饰，”坐在那里的丁小宁，被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弄得眼花缭乱，为了表明自己的思维还算正常，冒出了这么一句貌似有点哲理的话，然而，哲理并不能掩盖她脸颊的微红。


“唉我说，小宁……你，给我过来，”陈太忠故伎重施，向她勾勾手指头。


谁想丁小宁站起身子，“蹭”地一下蹿出老远去，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太忠哥……我知道错了，晚上……晚上吧？好不好？”


“这个态度还差不多，”陈太忠点点头，转头看到蒙晓艳双手拎着裤子，还在那里发愣，少不得又抬手起来，伸进她裤腰里，在她高耸的草丘上轻揉一下，两指直探两腿那桃园谷地。


“噫，好湿了哦，”他轻笑一声，还待再玩弄一下，蒙晓艳身子使劲一扭，恨恨地瞪他一眼，满脸绯红地跑开了。


他懒洋洋地拿起电话，开始拨号，王玉婷他们已经休息过了，现在正在文庙区转悠，参观大名鼎鼎的“文庙”呢。


王玉婷听说陈太忠想请荆以远写几个字，登时就笑了，“哈哈，这事儿你跟我说不行啊，要跟紫菱说，荆爷爷可是有年头不给别人写字了。”


“那跟她说也没用嘛，”陈太忠一听这话，登时就泄气了，“唉，也不知道那老头喜欢点什么。”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宝贝孙女了，”王玉婷捂住了话筒，似乎在跟身边的人说什么，大约过了二十来秒钟，才放开了话筒，“紫菱说了，你拿一块龙骨来换就行，几期的甲骨文都无所谓，呵呵～”


“我那也得有啊，”陈太忠有点恼火了，这不是忽悠人吗？要是回仙界去，翻腾翻腾找几块或者不是很难，可眼下，这玩意儿没准算是国家级文物呢，“送他点别的行不行？”


王玉婷其实也很想帮帮他，撇开陈太忠以前跟她的合作不提，只说这次还钱，陈科长不但收的是人民币，还很大方地把一千出头的零头抹去了。


再说了，人家跟蒙艺一家关系极好，只冲着这个，她也不能坐视不管，只能叹口气偏帮一下，“紫菱说了，你说要请客，也不知道跟着我们转转，下午文庙的门票还是我们自己买的，喏……这又快到饭点儿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看看自己的未婚夫，生恐他又醋海兴波，谁想池志刚冲她点头笑笑，眼神中竟然颇有点鼓励的味道。


倒是荆紫菱有些不依不饶，“我可没那么说啊……”


饭点儿？陈太忠抬手一看，可不是，在阳光小区折腾一番，眼下倒又是五点多了，他迟疑一下，“好的，你们在文庙是吧？我去找你们，等会儿联系。”


放下电话，看着虎视眈眈的三个女人，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没办法，这个……朋友埋怨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我跟你一起去，”蒙晓艳已经恢复了正常，听说他又要去见荆紫菱，忍不住开口了，现在，她已经可以尝试着去接纳刘望男和丁小宁了，但是对荆紫菱还是戒意十足，那是一个足以引发战争的女人，不管承认不承认，面对这个女人，她多少有点无力感。


“我也想去看看，太忠哥，”丁小宁也怯生生地发话了，她最拿手的就是装纯了，而眼下，这项技能被她发挥到了极限，深不可测的眼眸异常真诚地盯着他，“我只看看，我不说话……”


呃……这个，陈太忠歪头想想，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于是点点头，才要说话，不防刘望男插嘴了，“算上我一个啊，我去跟十七招呼一声。”


“不是吧？现在元旦长假啊，”他很奇怪地看着她，“幻梦城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你凑什么热闹啊？”


“啧，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看美女了，”刘望男的眼中，释放出强烈的好奇心，脸上刀削斧凿一般的线条，居然带出了几分圆润的曲线，那是媚笑，“太忠，晓艳说得我很好奇啊……”


得，哥们儿这次，那是想低调都不行了，陈太忠无奈地咂咂嘴，点点头，“好好好，大家一起去，晓艳，要不要喊上任娇啊？”


“不用了，晚上叫她就行了，”蒙晓艳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暧昧的笑容来，“现在放长假，那家伙肯定在偷偷地回访下线呢。”


“晚上？那算了，你们三个先熟悉一下吧，”陈太忠摇摇头，他已经拿定主意了，“操之过急总是不太好，大家熟悉，不是得有个过程吗？”


你还知道考虑别人的感受？三个女人同时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那眼神让陈太忠想到了自己望着漫天仙器砸来的时候，那时候哥们儿也一定是这种表情！


撇一撇嘴，陈太忠心里暗叹一声，其实，我今天是想去找吴言的啊，希望白书记晚上不会再打电话吧，唉～

第442章 事故跟相貌成正比


陈太忠和三女赶到文庙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擦黑了，走到大门口停车场，刚要停车，停车场内一辆夏利车启动，冲着林肯车撞了过来。


夏利车的车速倒是不快，但态度却是很坚决，缓慢而坚定地冲着车头撞来，陈太忠的驾驶水平本来就不怎么高，见这架势，怒骂一声，忙不迭地打方向，“我靠，找死！”


好不容易才堪堪地躲过了这辆车，陈太忠一开车门就想跳下去收拾那辆夏利车，谁想被副驾驶上的刘望男一把拉住了，“你看这个司机！”


敢情夏利车的司机根本就没看路，正扭着脑袋不知道看什么呢，这也亏得是刘望男坐在前排，后面的蒙晓艳和丁小宁却是没反应过来。


“有毛病啊，开车不看路！”陈太忠恨恨地嘀咕一声，顺着那人的视线望去才明白过来，敢情丫正看荆紫菱一行人呢。


荆紫菱身着米色风衣，脚蹬白色高腰靴，高挑的身材显得越发地修长，她一边走，一边正在眉飞色舞地王玉婷说着什么，脸上露着甜甜的微笑。


见到这种惊世骇俗的美丽，路过的人无不侧目，她虽然不是刻意修饰了自己，但正如水芙蓉一般，不事雕琢亦是丽质天成，是的，恰恰是那份天然和自然的清秀，才越发显得这一分美丽的珍稀。


说起从众心理，莫过于人的视线了，那根本就是下意识的，就像一个马路上仰头止鼻血的人注定要引发至少数十人对天空的探索一般，些许的注视，带起了大片的连锁反应。


刘望男和丁小宁也不例外，在夏利车还没驶过林肯车的时候，她们已经注意到了荆紫菱的存在，看到她，就连看惯美女的刘望男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啧，这就是那个荆紫菱吧？”


得到陈太忠的确切回答之后，刘望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打量着，嘴里却是不由自主地叹口气，“唉，算她走运，生在荆以远家里，要不然……呵呵。”


她的苦笑意味深长，显然，刘大堂认为，如此美貌的女人，若是生在一个普通人家的话，后果大约是不堪设想的……她是以自身的经历来度量的，未必准确，但可能性并不低。


美丽不是罪过，但若是没能力去保护那份美丽，还不如老实点去选择平庸，否则那后果确实是很难预期的。


丁小宁看得也有点傻眼，甚至连蒙晓艳嘴里都嘀咕着，“中午我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高啊？太忠，她比唐亦萱还要高点吧？”


“反正她没我高，”陈太忠懒懒地回了一句，林肯车冲着那辆桑塔纳2000缓缓地驶去，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身后“砰”地一声大响，大家回头一看，却是那辆夏利车直直地撞上了一辆大轿子车的屁股——那辆车停在路边，根本就是静止不动的。


“出车祸了，”丁小宁苦笑一声，“我从来没引发过这么大的交通事故，最多也不过就是，让人撞个电线杆什么的，这个荆紫菱……我比不过她。”


“哼，很普通吧？未必能比过我唐姨呢，”蒙晓艳的酸葡萄心理发作了，她侧头看看陈太忠，“太忠，她比我们三个加起来都好看，是吧？”


“好看能当饭吃啊？红粉骷髅而已，”陈太忠撇撇嘴，遗憾的是，这么有禅机的话，配上他的表情，实在表达不出他的本意——虽然他真是这么想的。


想想这么说不太合适，他又加了一句，以示自己的不屑，当然，也是实话的那种，“不是我吹，五十年以后你们肯定比她好看。”


不过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要，三个女人齐齐地看着他，陈太忠虽然没长后眼，但是脑后传来的四道杀气，却被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三个加起来，真的不如她了？”刘望男笑吟吟地反问他一句。


“望男……”陈太忠不满意地扭一下头，却发现了她眼中十足的媚意，眼神很熟悉，但刘望男说话的态度很古怪，搁在以往，她哪儿敢这么调笑他？


陈太忠看得心里登时就是一软，伸手拧一下她棱角分明的脸蛋，轻笑一声，将车门打开了，“不要跟这俩丫头学坏了，呵呵……”


等他钻出车的时候，王玉婷他们已经望了过来，在看车祸的同时，发现了他们这辆簇新的灰林肯，池志刚冲他们挥挥手，率先走了过来，“哈，来了？”


这次的晚餐，就定在“海上明月”了，陈太忠早早地打了电话定了包间，时值元旦，凤凰市的消费水平同素波相当，他怕定得晚了没房间了。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一行人走进大厅的时候，五个女人引得几乎所有的人侧目观看，本来尚算端庄的王玉婷，却是被所有的人无视了。


海上明月的少东家路韩城正在大厅里转悠呢，也被这群美女吸引住了，尤其是荆紫菱，不但长得漂亮，个头也高，虽然那双高腰皮靴的鞋跟并不高，可加起来也足有一米七七、七八的模样，都快赶上陈太忠的个子了。


小路经理登时就被这一群风情各异的美女迷住了，不过，多看了几眼，他还是从人群中看到了刘望男，紧接着，他又看到了赌桌上赢得自己很惨的五毒书记。


当然，现在他是不敢再招惹陈太忠了，他老爹已经再次警告过他了，可眼见这么多美女来，小路还是禁不住凑了过去，能跟这么一群人搭上话，他也是有面子啊。


他首先要招呼的，自然是老冤家陈太忠了，“哈，陈哥，好久不见了啊，今天有空来？定了包间没有啊？”


陈太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位是谁，不过路韩城却是没等他说话，又冲刘望男点点头，“哈，望男姐也来了，稀客啊……”


“已经定了，406包间，”陈太忠看得出来，路韩城看向刘望男的眼中，已经没了那种异样的眼神，纯粹是招呼的意思，当然也就不会较真。


“那儿怎么行呢？”路韩城脸色一整，笑着摇摇头，“我老爸说了，陈哥你要再来，要招呼去甲字号，今天甲字号还有空房间呢。”


哦？陈太忠听得这话，心里有点高兴，他原本是不怎么介意位置的，坐哪里不是个吃啊？不过能去甲字号，那是海上明月对他身份的一种认可，想想自己当初跟堂堂的区委书记吴言来这里，还得同别人拼房间，他心里这份得意，就不用提了。


更为重要的是，他眼下还有来自素波的朋友和属于自己的三个女人，这话简直太给自己涨面子了，一时间，他对小路同学的好感大增，“哈，那可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是我老爸说的，”路韩城当然愿意多说两句，抛开卖弄的心思不提，他也有心修好跟陈太忠的关系，“呵呵，我可是没资格安排你们进甲字号房间的。”


路广杰的规矩还是挺多的，尤其像这个甲字号房间，只有区区的四套，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能进这里的主儿非富即贵，名单却是由他亲自来裁定的。


不过事情还就古怪在这里了，级别不够的想进进不来，级别够了的，却又不稀罕来这里了，像凤凰市的常委们，通常情况更愿意去凤凰宾馆，能签单免单倒是小事，关键是在那里呆着更自在，闲杂人也少。


丁小宁听见他这话，轻轻碰一下陈太忠，厚实的小嘴轻轻抖动两下，“太忠哥，这甲字号是什么意思啊？”


“贵宾间啊，”蒙晓艳和刘望男齐齐发话了，蒙校长家学渊源，刘大堂见多识广，就算没来过，一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荆紫菱一直挺好奇，陈太忠身边，怎么又多出来两个美女，而且蒙家的这个女孩儿，居然跟这两位关系尚可，她们——都是这个男人的女人吗？


想到这个，她一时就有点脸热：都是就都是吧，跟我有什么关系，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


八个人在迎宾小姐的引导下，穿过一个隐秘的小走廊，来到了一个小厅里，小厅两边是四个包间，走到甲2房间门口，迎宾小姐刚要说话，却不防小厅的另一边又稀里哗啦走来几个人。


带头的，是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风度翩翩颇有点气质，他原本正跟身边的人低声谈笑呢，惊见厅里有人，禁不住抬头细细打量起来。

第443章 好大的网


陈太忠这边，也在打量着对方，这跟礼貌无关，实在是，能进甲字号房间的，在凤凰市真的是屈指可数。


双方对视了大约十来秒钟，遗憾的是，好像任何一方的任何一人，都没认出对方的任何一人，那么，大家就只能转身各进各的房间了。


只是，那领头的瘦高中年人却站在那里，低头思索一阵，冲着陈太忠这边发问了，他用的力气不是很大，声音却是洪亮异常，“是小紫菱吗？”


其实，陈太忠已经认出这个人了，政协主席吉建新，不过大家都知道，他对吉系实在没什么好印象，能假装认不出来是最好的了。


荆紫菱在这群人中，实在是太扎眼了，毫无疑问，这四个美女绝对会让人眼花缭乱，但若是要眼花者从中选出印象最深刻的一人来，估计有过半数的人会选择荆紫菱——当然，不是所有人的审美观都是相同的。


所以，吉建新的眼光，在她身上停的时间也略微长一点，一眼过去，他总觉得这女孩似曾相识，低头一琢磨，就想起了点东西。


不过，上次他见到“小紫菱”，还是三年前了，现在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一时间他也有点不太敢认。


荆紫菱听到这一声，登时停下进屋的脚步，转头看看吉建新，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起来，美人轻蹙眉，倒也颇有几分“西子捧心”的味道，煞是惹人怜爱。


“是吉建新，”陈太忠见她这样子，一时有点心软，说不得把嘴凑到她耳边提示一声。


“哈，是吉叔叔啊，”荆紫菱总算反应过来了，她冲着吉建新甜甜地一笑，“我还说回头去拜访您呢，没想到在这儿先遇到了。”


“你这丫头，来了凤凰也不知道先来看看叔叔，”吉建新见自己没认错人，脸一绷，做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不行，回头我要向荆老告你一状！”


“好啦，我知道错了，”荆紫菱嘴一撅，撒娇一般地摇摇头，“我今天中午才来的凤凰嘛，又不是早就来了。”


“好好好，是叔叔不对，好了吧？”吉建新原本就是逗她开心的，见达到目的了，爽朗地笑了一声，却是越发地显出了他的儒雅气质，“哈，住宿安排好了没有？”


“安排好了，”荆紫菱点点头，“在凤凰宾馆，条件挺好的。”


市委宾馆，条件当然差不到哪里，吉建新笑笑，刚要发话，却猛然间想到了点什么，嗯？住市委宾馆？


凤凰宾馆是对外的，但喜欢住那里的客人还真的不是很多，一来那里的收费相当贵，二来就是万一遇到什么会议或接待之类的，房间爆满的话，若是没硬关系，很容易遭人清场。


当然，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越发显得凤凰宾馆的厚重，像中天集团的人，宁肯多花点钱也要住在这里，还打上了广告，用意无非就是想充分展现公司的实力。


好吧，就算住市委宾馆不稀罕，可还能来海上明月的甲字号房间，那就不是一般人物了，吉建新扫一眼荆紫菱身后的人，一时有点奇怪。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年轻啊，年纪最大的那个，估计三十多了，可看他站的位置和神态，估计不是司机就是秘书，其他的，根本没有超过三十的人。


不过，他心里存了这个疑惑，还问不出口，他总不能说，“你们一帮小鬼怎么能来这儿呢”？少不得，就要讲求点技巧了。


“哈，这都是你同学吧？这么一帮俊男美女，可是把我们凤凰人比下去了啊，”吉主席伪作苦恼地摇摇头，“多少给伯伯留点面子哈，下回……一定要找几个难看的来。”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有人惊叫一声，“陈科！”紧接着，就是一声悦耳的轻响。


陈太忠听得声音似曾相识，禁不住转头看一眼，得，这不是科里的小吉吗？丫显然是刚停好车，从后面赶来的，一见到自己，却是惊讶得把车钥匙都掉到地上了。


吉建新回头望一眼小吉，再转头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点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冲着陈太忠微微点点头，“哈，我还说是谁呢，你一定就是他的领导，陈太忠科长了，是吧？实在是久仰你的大名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笑嘻嘻地伸出手来，同陈太忠的手攥在一起，用力地摇摇，“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小陈，你年轻得令我嫉妒啊，哈哈。”


陈太忠这下，反倒是坐蜡了，他总不能说“吉主席我认出你了但就是不想理你”，略一踌躇，终于苦笑一声，“嗐，小吉居然没跟我提起跟您的关系，我实在有点失礼了”。


招商办里，果然是卧虎藏龙啊，若是没有业务二科，小吉估计现在还在家里歇着呢，一时间，他对中国官场的关系网之广，有点咋舌。


不过，这一刻，他倒是有点明白，小吉为什么不怕业务科的副科长冯罗修了，身后有这么一尊神罩着，在凤凰市丫需要忌惮的人，确实没有多少。


吉建新笑着摇摇头，“小吉可是没少跟我提起你，他是我远房的亲戚，不过我在市里亲戚也不多，啧，这家伙……就是不学无术，呵呵，我说他多少回了。”


“小吉的表现，挺不错的，”陈太忠也慢慢地适应了这种谈话方式，笑着点点头，“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担子有点轻啊。”


这话，哥们儿说得不错！话才出口，陈太忠就有点洋洋自得，担子轻，可以从好几个方面来理解，一个方面就是他解释了没认出政协主席的冒昧，另一个方面，却是隐隐暗示，他自己有给小吉加担子的想法。


加担子有两种解释，一种就是实实在在地加工作量，另一个却是“我赏识他想提拔”的意思，不过，以他的能量，提拔小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总而言之，这种含混的话，既不得罪人，又显出了亲近吉主席的意思，实在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仓促间能想出这么得体的应对话，他怎么能不得意？


“他还是有点年轻，”吉建新笑嘻嘻地摇摇头，“虽然勉强算是我的堂弟，不过，我觉得……陈科，你还是谨慎一点用他，这也算是我对过世的堂叔的一点心意。”


堂亲堂亲，一堂八百里，谁也不能拿这话来攻击吉主席。


“好了，不说了，咱们入席，”吉建新没有再谈下去的兴趣了，摇摇头往甲字一号走去，“等一等我去跟紫菱坐坐，呵呵。”


其实，他真的不想再说下去了，自打明白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份，他就知道这帮年轻人为什么能进甲字号房间坐着了。


陈太忠最近在凤凰市搅风搅雨，虽然尚未波及到政协，可吉建新多少也是听到了一点风声——都在官场混，市里的异常情况，又怎么可能瞒得住他？


甚至，他都有从素波得消息的途径，所以，他比较清楚陈太忠在其中起的作用——虽然不是所有的，但大部分的事情，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所以，同大多数人一样，吉建新不是很欣赏陈太忠，甚至可以说有点厌恶，没人会喜欢跟一个瘟神打交道，这很正常。


但是同时，吉主席也比较了解陈某人的能量，是的，陈太忠跟蒙书记家的渊源，多少被人猜到了一些，而章尧东对其的赏识，更是日月可鉴，像这种主儿，大家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不过，他的堂弟，对陈太忠是交口称赞不已，甚至拿了那个增强凝聚力的晚宴来说事儿，更强调说明，陈科长让了一个单子出来，所以，要说吉建新对陈太忠有恶感，倒也不正确。


总之，就是不宜打交道为好的那种，小人得志的事儿，吉主席见过不少，但是能善终的却是不多。


陈太忠哪里知道对方想了这么多？走进甲二包间，就在大家开始轮流点菜的时候，荆紫菱发问了，“太忠，这几个漂亮姐姐……你怎么不介绍一下啊？”


太忠？听到这个称呼，几乎所有人都寒毛直竖！


始作俑者这么称呼，却不是没有原因，你今天叫了我多少遍“紫菱”了，我只叫你一次“太忠”而已，不算过分吧？


事实上，荆紫菱是想看看，那三个女人会对这种称呼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说来也奇怪，她知道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地遭遇到一些同性的嫉妒，平日里也很注意自己的言行，尽量不要引发什么误会，但是，见到眼前这个家伙，她总是按捺不住想要其出丑的冲动！

第444章 个人崇拜


荆紫菱的算盘打得很不错，但是很遗憾，那三个女人听到她的话，却是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王玉婷惊讶地转头看她一眼。


玉婷姐虽然没说什么话，但眼神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这个眼神让荆紫菱感觉脸上微微有点发热。


刘望男她们倒是想有什么反应呢，但半个小时前蒙晓艳“惨痛”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她们哪里还敢有什么表示？


倒是陈太忠大剌剌地点点头，将刘望男和丁小宁介绍了一下——仅限于介绍名字，有时候双方不太熟悉，介绍身份难免有卖弄之虞，当然，最关键的是，两人的身份，确实也没什么可卖弄的。


介绍完之后，刘望男大方地点点头，冲着荆紫菱笑笑，“其实，我们就是听晓艳说，有大美女，好奇心实在有点按捺不住，呵呵。”


“是啊，”丁小宁点点头，她长得清纯，可是论精灵古怪，却也不输给任何人，她很夸张地点点头，大大的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状，“紫菱姐姐真的很好看，嗯……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看……”


这话，荆紫菱爱听，毕竟是出自于一个比自己也不遑多让的美女口中，可是，对“紫菱姐姐”这个称呼，她有点耿耿于怀，“我估计比你大，不过，咱俩看起来岁数差不多吧？”


这个话题一打开，一时间就没别的言论，女人都这样，一边喜欢当别人的姐姐，一边又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小，这种矛盾心理，却是男人们一般无法理解的。


两个女人在一起，就顶得上一千只鸭子，五个女人……那就恐怖到无法形容了，这个热闹的话题，直到服务员将菜端上来为止。


终于可以说点正题了，陈太忠生恐这种聒噪再继续下去，事实上，他感觉自己有点接近崩溃了，“紫菱，帮个忙，跟你爷爷说说，给写几个字嘛。”


荆紫菱终于能确定，自己是五个女人里年龄最小的，比丁小宁还小两个月，一时间心情就比较好了，“这个……很难讲啊，我试试吧，要不这样，你把要写的字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骗他随便写几个字，把你要的字加进去。”


荆以远年事已高，平日里信手涂鸦倒还简单，而为人题字却是很费精力的，荆老不想拿那些写得不太如意的字去应付，省得别人说老也老了，字却越写越回去了。


所以，荆紫菱打的主意，是把自己爷爷平日里练习书法的字儿，偷偷地弄出来几个，这倒也算挺帮忙了，“我爷爷平时写字，也经常灵感一来，写出一些好字呢。”


呃……这个，陈太忠尴尬地摸摸下巴，想想周围不是外人，终于大大方方地说了，“是这样，嗯，三个字‘太忠库’，我修了一座水库。”


修了座水库？在座的诸位一时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见有点冷场，陈太忠只能咳嗽一声，解释了起来，“咳，其实吧，就是在我一个村子当过一阵村长，村民的生活，那叫一个苦啊……”


他声情并茂地把事情解释了一下，又着重强调了一点，吕强说了，这水库若不能叫“太忠库”，就要撂挑子不干，这种厚爱，让他感觉到非常地不安，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难道不是吗？


这下，太忠库的事情，算是曝光了，不过揭牌都要开始了，接着再隐瞒也确实意思不大了。


别人还都没说话呢，一整天沉默不语的司机先忍不住了，“陈科长，你可是办实事了，我就是村子里出来的，太明白农民的可怜了。”


荆紫菱也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事实上，她也没想到，陈某人只是想混个名声而已，“要是这样，我倒是真能跟爷爷说说，他一定愿意帮你写字的。”


“哈，那可太好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要是正式写字，那可是连落款都有了呢，“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我说陈科，”王玉婷打断了他的话，别人或者不知道这里面的忌讳，她可是比较清楚的，“落上你的名字，这恐怕……不是很合适吧？搞个人崇拜是党内明令禁止的。”


“我也没办法啊，”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那样子是要多无奈有多无奈了，“吕强也不是党员，他认了死理了，我说什么都不顶用啊。”


“不会吧？这也叫个人崇拜？”荆紫菱的眼睛睁得好大，“陈太忠又算不上什么名人，而且，谁能说‘太忠库’里的太忠，指的就是他呢？”


“个人崇拜，是禁止无原则的个人崇拜吧？”蒙晓艳对这个有一定的认识，“只要实事求是，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禁止用党的领导人的名字做地名、街名和企业名，这是建国的时候就定下来的，党章里民主集中制的基本原则之一，”对这些原则，王玉婷了解得很清楚，“倒是紫菱说得对，不把这件事往陈科身上引的话，倒也无所谓。”


丁小宁受不了啦，她抬手一指陈太忠，“不是吧，太忠哥也算党的领导人？他就是个小小的科长……想为大家做点实事嘛，你说是不是啊，晓艳姐？”


“呃，这个……我回头帮太忠问问吧，”蒙晓艳打个磕绊，也没有说得那么详细，不过大家都想得出来，她一定是要找蒙艺去咨询了。


“紫菱，先让你爷爷帮着写一下吧，”其实这些人里，刘望男是最不清楚荆以远的名声的，但她又是对陈太忠最盲从的，少不得就要替她的太忠考虑一下，“万一蒙书记说可以的话，也省得耽误了时间，好像几天以后就要揭牌了呢。”


荆紫菱眉头皱皱，她知道自己的爷爷写一幅字可能花费的心血，一时就有点迟疑，“要不，咱们问问吉叔叔？他一会儿要过来呢。”


她觉得吉建新跟爷爷的关系很近，倒是不怕问这个问题。


“别！”几乎有五个人同时说出了这个字，其中王玉婷反对得最为坚决，“这种事情，陈科跟咱们说了也就算了，紫菱你没看到，他跟你吉叔叔的关系，并不是很近吗？”


说到这个份儿上，那这个话题就要放一放了，随着酒菜上桌，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女人们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可陈太忠感觉多少有点郁闷——个人崇拜？


哥们儿整点仙术出来，倒是估摸能拉点信徒，眼下不过是做了点实事想挂个名而已嘛，这都算怎么档子事儿啊？


池志刚见到他郁郁寡欢，却是主动跟他套起了近乎，池大夫对陈某人的印象已经大变，再加上那司机对陈太忠也心生出不少好感，三个男人倒是也有不少话题。


陈太忠心情好转了一些，就要拉着池志刚敬酒——他总不能敬司机吧？结果池志刚婉言谢绝了，“太忠，我搞外科的，不沾酒。”


“不沾酒也算男人啊？”陈太忠不满意了，抓过来池志刚面前的酒杯，执意要倒，“少喝点，一点总可以吧？我一个人喝酒没意思啊。”


“啧，搁以前我一定跟你喝，喝八两都没问题，”池志刚听他说自己不算男人，就有点忍不住了，“现在不行，玩手术刀呢，喝酒多了手不稳，容易出问题。”


“是啊，陈科，你别劝他了，”王玉婷听到这话，转头过来，“志刚现在在人民医院主刀呢，喝酒还是免了吧。”


“其实我也能主刀，”见她发话了，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撇撇嘴给自己的酒杯倒满，一时感觉有点寂寥。


这话没什么人当真，大家只当他发牢骚了，可荆紫菱一听，眼珠转转发问了，“陈科长，你学过医？”


她一直对陈某人的“天才”耿耿于怀，现在听到这厮居然说能主刀，心里的不服气可就大了去啦，我说，不带这么吹牛的啊。


“呃……学过啊，”陈太忠愣了一下，见到她眼里隐约有点鄙夷，说不得就只能硬着头皮，把牛皮继续吹下去了，“嗯，不过我学的是中医，传统医学……这么说吧，跟迷信差不多。”


“那你怎么主刀？”荆紫菱瞥一眼王玉婷，见她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自然就要“宜将剩勇追穷寇”了。


蒙晓艳见她缠着陈太忠不放，心里的醋意就有点大了，正好这个话题她能插上话，当然就要帮自家男人说话了，“太忠的医术，有时候是很神奇的……”


这样也行？荆紫菱转头看看她，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就算你姓蒙，也不带这么乱吹的，“不是这样吧，晓艳姐姐，你居然……居然说他会医术？”

第445章 一时俊杰


“他当然会医术啦，”见到荆紫菱不可思议的表情，蒙晓艳觉得自己很受伤，我这么大的一个人，至于哄你一个小丫头吗？


“而且相当神奇，这么说吧……”


她清清嗓子，正琢磨着这事儿该怎么陈述一下，才能既合理又不张扬，就在这个时候，房门一开，吉建新带着小吉走了进来。


天南省的敬酒，也是有讲究的，按理说这种情况，荆紫菱作为小辈，应该先去甲一号给吉建新敬酒的，不过，这里的风俗，还是比较讲究师道尊严，吉建新既然算是荆以远的半个弟子又是地主，那么，按规矩讲，他先来才是正常的。


至于小吉，那就不用说了，陈某人本来就是他的科长，又对他照顾有加，不先来敬酒简直就是罪过了。


吉建新坐了约莫有十分钟，原本他是不需要呆这么长时间的，不过既然已经来了，那么在觥筹交错间，了解一下在座诸位的身份，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自古英雄出少年，吉主席也有心看看凤凰市近来又出了点什么像样的人物。


听说王玉婷在省政府办公厅，吉建新就热情了一些，心里觉得，除了荆紫菱，这位的身份倒也勉强算拿得出手的。


可是接下来，更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丁小宁居然就是甯家的后人，而且，另一个女孩儿，居然叫蒙晓艳！


吉建新跟蒙通相识，但并不知道他的女儿叫蒙晓艳，只是这两天，凤凰宾馆的枪击案闹得沸沸扬扬的，他怎么可能还猜不到蒙晓艳的身份？换个别人，能年纪轻轻就做了一个重点中学的校长吗？


当然，大家闲聊，说的只是姓名和工作岗位，也就是相交结识的意思，吉主席自然也不可能去追问蒙校长——你叔叔就是蒙艺吧？


那样的话，未免就有点自低身份了，不过，他对蒙晓艳客气一些，倒也正常了。


最后介绍的，就是刘望男了，吉建新还想着这位会不会也姓蒙，有没有可能是传说中坐着一号车来凤凰的那位书记千金，可一听对方姓刘，心里难免就有点失落。


不过，桌上的除了那司机，都是一时俊杰，他倒也没因此低估了刘望男，“呵呵，刘小姐在哪儿高就啊？”


刘望男有点为难了，她的工作岗位，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于是轻咳一声发话了，“呵呵，目前基本没什么可干的，就是帮朋友做点事，顺便投资点小煤窑之类的吧……”


得，她直接拿陈太忠那个煤矿说事了，反正陈太忠也答应她了，等开春她的堂弟过来之后，考虑把煤窑的开发权转交给他。


她说得挺含糊的，不过，吉建新心里，却是越发地猜不透这个女人了，长得白白净净的，是开煤窑的？大老板吧？


只是，人家不愿意说，他自然也不能掐着脖子让她说，只能再次上下打量一下刘望男，猛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刘小姐以前在素波呆过吧？我看着你，有点眼熟呢……呵呵。”


刘望男端着酒杯的手，不引人注目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却是依旧笑容满面，“素波，我倒是去过，不过没呆过多长时间，您可能记错了吧？”


“是吗？”吉建新的眉头略微皱皱，随即摇摇头，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看来那就是我记错了，这人年纪大了，记性确实就不怎么好了……”


不管怎么说，他对这次来甲二号房间的收获还是很满意的，一屋子的年轻男女，居然全部都是人中龙凤，临走时，他都不忘记感叹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当吉建新问刘望男职业的时候，陈太忠也捏了一把汗，虽然他对她的应变能力颇有信心，可陈某人对面子看得实在过于重了点，关注一下是很正常的。


可是，正因为这个少见的关注，他才发现了刘望男在说起素波的时候，情绪起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变动，是的，陈太忠一旦对什么感兴趣的话，他的观察和判断力，绝对是一等一的。


见到刘望男的反应，不可避免地，他就想到了自己同高云风结怨的那个夜晚，当时张建国喊来的女孩，不就是文工团的吗？


等吉建新走后，陈太忠见没什么应酬了，就再次陷入了沉思中，现在这么多人，肯定不合适问这种事儿，那他也只有自己想了。


难道说，吉建新在类似场合下，见过她？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由于思考得过于专心，他甚至没有听到荆紫菱对他的招呼。


直到他身边的池志刚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了过来，“啊，池大夫，什么事儿？”


荆紫菱却是被他的惫懒样儿气得不轻，要不是满桌只有你合适，我才不说第二遍呢，“我说陈科，这么多人你也能走神，真厉害，我是问你……跟不跟我去回敬？”


吉建新做长辈的先来敬酒了，她是无论如何要去回敬的，省得别人说她没大没小，而陈太忠则不然，小吉是他的下属，前来敬酒是应该，他不回敬是很正常的。


当然，看在吉建新的面子上，陈某人回敬一下，倒也不算自降身份，人家副厅能来就他这正科，他就一下自己的科员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陈太忠却是还没反应过来状况，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呃，我是说，为什么要我跟你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他已经想到了，两个包间，也就他自己和荆紫菱，同对方有交集，他不去谁？


他这副窘样，被在座的人看得一清二楚，等到他脸上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的时候，王玉婷已经笑得捶胸顿足，上气不接下气了。


受了她的感染，一屋子人都哄笑了起来，只有荆紫菱恨恨地撇撇嘴，没有笑出来，她觉得自己受了伤害，美女被无视，那是一种滔天的罪过，再怎么计较也不为过，更何况，这厮还有求于自己的爷爷？


“笑什么？我去呢，刚才不过是没听见嘛，”陈太忠讪讪地回一句嘴，没想到收获的是更大的笑声，这让他越发地感觉有点没面子。


看到陈太忠和荆紫菱站起身向外走去，男的高大魁梧，女的高挑美丽，王玉婷越发觉得，两个人真的是很登对，说是绝配一点都不过分，只是……这个陈科，学历是不是低了点？


可这种绝配，看在别人眼里，就未必像她想的那么美妙了，最起码，蒙晓艳看着，又止不住地泛起酸来，看着两人的背影，她又转头看看身边的丁小宁和刘望男，心里暗想：看来有必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抵御这个巨大的威胁了。


甲一号里的一帮人，有教授、艺术家和科研工作者，算是社会名流，其中有几个也是政协里的人，吉建新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


不过，看在陈太忠眼里，这些人的酸气未免略略地足了一点，尤其是，当这些人知道，荆紫菱是荆以远的女儿时，对她是分外热情，一口一个“荆老”地称呼着，反倒是他被晾到了一边。


还好，这个包间里还有小吉，虽然看起来，小吉似乎就是一个跟班的角色，似乎是跟着自己的堂哥出来历练来了，可陈太忠不在乎，在一片若有若无的漠视的目光中，能找到一个对自己恭敬有加的人，他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两人在这里，呆了大概也有十分钟，只是这帮人看着对荆紫菱挺关爱的，灌起酒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根本无视了她还是个小女孩的事实，触目这一幕，陈太忠居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四个字——文人无行。


所以，当荆紫菱走出甲一号的时候，脸上已经飞起了一团酡红，身后的房门才关上，她就重重地嘘了一口气，她喝得不多，还是红酒，但眼神似乎有点迷离了。


“我要坐一坐，”她迈动长腿，走到小厅的沙发边款款坐了下来，看起来，她还是挺在意自己的形象的。


陈太忠踌躇一下，也陪她坐了下来，这里虽然少有人来，但是放任这么一个美女孤零零地坐在这里，有失朋友之道。


荆紫菱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几口气之后，似乎感觉好了点，斜眼瞟瞟他，“陈科长，跟你来的这三个女人，同你都是什么关系啊？”


“她们啊，都是我的女人，”陈太忠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小厅里的吊灯，漫不经心地回答，这吊灯的光线有点暗，哥们儿那个别墅装修的时候，应该搞得亮堂一点才好……

第446章 不图青史留名


“那个陈太忠，是个流氓，”在回凤凰宾馆的路上，荆紫菱恨恨地嘀咕着。


“不会吧？”王玉婷听到这话，登时吓了一跳，靠在座椅上的身子登时挺直，将头探到副驾驶位子上，“紫菱，他怎么你了？”


“他敢！”荆紫菱听到这话，眼睛一瞪，倒也颇有几分英气，不过下一刻，她的气势就略略减弱了一点，“我只是感觉……他跟那三个女人的关系，有点不清不楚。”


“这就是你多心了，”王玉婷一听这话，生恐自家老公生出什么想法来，笑着摇摇头，“陈科那人，特立独行得很，根本不在意别人会怎么说他，他跟你承认，同那三个女人关系不一般了吗？”


“不可能吧？”池志刚都有点接受不了这个猜测，“那谁……不是蒙艺的侄女儿吗？陈太忠胆子再大，也不敢这么胡来吧？”


他都亲口承认了！荆紫菱差一点就把这话说出来了，不过仔细想想，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别人都不这么认为，那她还是不要说了。


不管怎么说，是她先问起陈太忠这个问题的，人家问起来她为什么这么问，她解释起来，岂不是也会有点麻烦？


虽然池志刚的话很有道理，但荆紫菱可以确定，陈太忠的回答，不但是很随意地脱口而出，而且绝对是真的，这是女人特有的直觉。


可是，他为什么当着我的面，就敢这么承认呢？她一时又有点想不明白，难道他不知道，这种回答，对女人来说，是很冒昧的吗？


难道说，他没把我当成女人？还是……用的那种欲擒故纵的手段？要是后者，也太小看我的智商了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桑塔纳2000已经驶进了凤凰宾馆，后面的林肯车跟着停下来，陈太忠甚至没有下车，只是脑袋探出车窗户，冲他们笑嘻嘻地摆摆手，“哈，今天你们辛苦了，睡个好觉，我就不打扰了……”


“这个女人，确实很漂亮，”远去的林肯车里，刘望男在回望着后面，嘴里在喃喃自语，“漂亮得有点危险。”


“嗤，那是你没见过真正漂亮的，”陈太忠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他马上就发现，这个话题不合适继续下去，万一惹得她们好奇心再起，他总不能带着她们三个，去仙界看看真正的“紫灵”吧？


“你那个女客户，也跟她一样漂亮吗？”蒙晓艳却是不肯放过他，“还是说比她还漂亮？”


“好了，不说这个问题了，”陈太忠很武断地打断了她的话，从后视镜里看看她，“帮我问一下你叔叔吧，要是搞了这个‘太忠库’，会不会后果很严重？”


在他心里，这是眼下一等一的大事，其他事都可以等等再说，但这件事却是不能再等了，策划经年的事情，眼下突然被人喊停，搁给谁谁不恼火？


甚至，他都不管这件事能不能搞，他考虑的是，自己执意要搞的话，后果会不会很严重？他的决心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蒙晓艳迟疑一下，拨通了蒙艺家的电话，聊了一阵之后，挂断了电话，抬头看看他，“我叔叔说了，他不支持你这么做，不过你要非这么做不可的话，他建议你低调一点，最好不要让人想到‘太忠库’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我费这么大的劲儿图什么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我还想拿这件事做文章、算业绩呢，合着哥们儿出钱出力，最后连个冠名权都没有？


“哼，低调就低调吧，就只当给东临水的乡亲做好事了，”他发狠了，“钱是我和吕强出的，掏的都是私人的腰包，靠，那些手里拿着公家钱的主，倒是一天到晚的资金紧张，指望他们把水库修好，东临水的人最少得渴死一半！”


“不知道改善民生这无所谓，把我们的业绩揽到他们头上，我们也认了，可命名权还要交给他们……什么玩意儿嘛，凭什么啊？”


“有道理，太忠，我支持你！”蒙晓艳听得有些感动——事实上她是因为没完成关说的任务，心里有些愧疚，她抬手拍拍他的肩头，“反正大家心里知道是你修的，不就完了？你总不是要图青史留名吧？”


可我图的是官场升迁啊，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的郁闷丝毫未减，反倒是变本加厉了起来，这口气憋在心里，他委实有点咽不下去，“算了，我先送你们回去，我去再找个人问问。”


他想的是找吴言去了解一下情况，这种事情，合适给他出点子，又有能力给他出点子的，也只有吴书记了。


“回去？你要我去哪儿？”蒙晓艳有点惊讶，今天她同丁小宁和刘望男相处得还算愉快，而且，荆紫菱给了她太多的危机感，面对这种威胁，她感觉有必要团结好陈太忠身边的其他女人。


一番争论过后，大家商量好，丁小宁跟着蒙晓艳去她的育华苑别墅，是的，蒙校长有意拉上任娇共御强敌，“太忠，我们可是等着你哦，再晚也得来。”


至于刘望男，就回幻梦城好了，不管怎么说，眼下才八点多，她回去还是能帮十七做点事情的，而这些女人中，也只有她，并不是特别热心地争宠。


将那二位送进育华苑之后，陈太忠开车拉着刘望男往幻梦城走，路上又想起一件事来，“望男，那个吉建新……他以前见过你？”


“这个……我真没有印象了，”刘望男听到这个问题，叹一口气，“反正，我现在也不想回素波了，能在凤凰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也就值了。”


她以前的事儿，陈太忠并不想计较，当然，他也没大度到要去打听，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听到这话，他点点头，“好吧，还是那句话，只要有我在，凤凰市没人动得了你……”


刘望男叹一口，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出去，在他的裆部轻轻地搓揉着，这让陈太忠有点招架不住，“喂喂，开车呢，我开车呢……”


“我……不想去幻梦城了，咱俩找个地方，做爱吧……”刘大堂低沉的声音响起，自打听到吉建新的话，她心里一直不怎么舒服，可这份苦闷，还是找不到发泄。


陈太忠这个粗人居然能注意到这个细节，真的让她很感动，只是多年的伤疤被人揭起，她的心里总是有点空荡荡的，难过之余，希望能有什么东西来充实和温暖自己——心理和生理上都有这个需要。


“啧，眼下没心情，”陈太忠咂咂嘴，也叹一口气，一打方向盘，“那算了，我去办事，你在车里等我好了。”


到了临置楼的不远处，陈太忠将车停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从须弥戒里取出两床毛毯，留给了刘望男，“你先睡吧，我可能……要去一段时间。”


吴言正拥着一床被子，蜷起双腿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陈太忠拿钥匙开门的声音，让她紧张了一下，“坏蛋，快关门……这么早来，不怕遇到别人啊？”


他来她这里，通常都是十一点以后了，今天来得这么早，让她感觉有点奇怪。


“什么味儿啊？”陈太忠皱皱鼻子，她的屋子里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烟味，一时间他的脸色就有点难看，“有男人来过？”


“不是吧，我晾了好久了啊，还有味儿？”吴言也皱皱鼻子，看他不高兴，她反倒是笑了起来，“哈，下午的时候，岑广图他们来过，晚上还去吃饭了。”


哦，陈太忠反应过来了，可不是，过节呢，人家吴言好歹也是横山区的书记，有人来走动拜访一下，实在也是很正常的。


眼一扫，他看到了茶几上摆放的两盒茶叶，包装是着实精美，不过，这有点拿不出手吧？“岑广图就送这种玩意儿给你？太丢人了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脱下外套挂好，就走到吴言身边坐下，伸手搂住了她的肩头才要说话，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儿，“你喝酒了？”


“哈，你吃醋了？”吴言笑嘻嘻地斜眼瞟他，日光灯下越发显得肌肤温润如玉，“我平时很少喝，不过……既然能让你吃醋，看来以后要多喝点了。”


“不许你这么做！”陈太忠眼睛一瞪，伸手拧一下她的小鼻头，“以后只准跟我喝，听到没有？”


“呵呵，”吴言轻笑一声，从被子里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腰肢，将头缓缓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第447章 按需求来


听完陈太忠的陈述，吴言轻笑一声，“这件事啊，你找我问，还真是找对人了。”


“哦？那可是太好了，”陈太忠探头吻吻她的鼻子尖，大手滑进她棉质的睡衣的前襟，很随意地把玩着那对不大的玉兔，“嗯，跟我说说？”


在这只魔手的刺激下，吴书记的那两颗蓓蕾顿时挺拔了起来，眼神也渐渐地迷离，她的脸一绷，似乎有点醉意的样子，离她想要做出的威严样子差距甚远，“你要我说我就说，那我多没面子？”


“皮痒了吧？”陈太忠的心情，因为她的话而好转不少，眼下她这副样子，显然是又想享受一下那种轻微的虐待了，说不得也是脸一绷，一把掀开了被子，粗暴地撕扯起她的衣服来。


“不要，我要喊人了，”吴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表情异常惊恐，她真的很喜欢这么玩，似乎永远都玩不够的样子。


“让你不老实！”陈太忠掀起她的睡衣下摆，冲着她大腿和屁股交界的地方，就是狠狠的几巴掌，“啪啪”……


“不要啊～”女人的喊声，有点服软的味道了……


半小时之后，陈太忠拥着吴言，躺在那张大床上，伸手摸摸她的臀部，柔声发问了，“刚才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吴言的双腿，还在紧紧地箍着他的腿，不许他出来，她摇摇头，额头渗出的毛茸茸的汗珠，在台灯的照耀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在那一刻，陈太忠相信自己感受了一种家的温馨。


“不重，”她摇摇头，脸上挂满了满足的微笑，话里的鼻音也很重，那是慵懒的声音，“你这个强奸犯……”


“好了，不说这个了，”陈太忠双手支床，伸嘴在她的额头吻吻，“跟我说说，水库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你总不会不知道，王小虎跟尧东书记的关系吧？”吴言被他吻得很舒畅，索性闭了眼睛去享受，嘴里却开始分析了，“这件事，可以跟这几天的事凑在一块办的。”


敢情，吴言一听陈太忠的话，就判断了出来，这是可大可小的事情，关键还是看怎么操作。


没错，“禁止任何形式的个人崇拜”，这是一条铁律，但铁律也未必就没有漏洞可钻，而现在是经济挂帅的社会，社会活动的冠名权都能出售，眼下这水库的命名权也不是不能打主意的。


在这件事里，她分析，既然水库的修建方是凡尔登水泥厂，而吕强又没有借这个水库牟利的想法，那么，人家为公益事业投资，要点虚名总是可以理解的。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个水库是以陈太忠的名字来命名的，而陈某人是国家干部，所以，有“个人崇拜”的嫌疑。


但是话说回来，这么大的帽子，扣到一个小小的科长的头上，真的有点过分，就算你很想拿自己当根葱，别人也得愿意拿你蘸酱不是？


而且，“为官一任”的陈某人已经离开了红山区，吕总挂念其恩德，愿意将水库命名为“太忠库”，既没违反法律又隐含其名，有什么不能的呢？


当然，事情都在人解释，陈太忠忌惮的，无非就是有人借此做文章而已，抓住一点点小事，无限制地上纲上线，原本也是中国官场的特色，确实不能不防。


吴言看准的，是陈太忠在这件事里，到底想得到什么，“太忠，你是只想借着这件事，把你的名声打出去，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


“那当然啦，”陈太忠点点头，“这毕竟是好事儿嘛，这个名声传出去，那对我上进，肯定有些帮助的吧？”


“那这个‘太忠库’的命名，你不要也罢，借这个炒作一下就是了，”吴言点点头，“有时候，未必做实事的才算成就，会炒作的才是正道。”


“这件事炒作起来，并不难……”她开始款款地分析。


只要不是陈太忠自上而下地命令吕强命名，那“太忠库”就是群众们的呼声，算是自下而上的，可以同“个人崇拜”拉开一点距离。


而白凤乡所在的红山区，主事的又是王小虎，他是章书记的人，在这点上配合一下是很方便的，他可以用拿不定主意做借口，将事情上报到市里——这件事可以算得上新鲜事物，在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多请示多汇报总是不错的。


到这个时候，章尧东就可以插手了，当然，章书记肯定也不会授人以柄，赞成陈某人搞个人崇拜，可下面既然能报上来，他派人调查一下情况，总是正常的吧？


调查的结果，自然是陈村长深得民心，这种做实事儿的干部，是应该重用的——到了这个时候，谁还会管那个水库最后叫什么名字？


只要不叫“太忠库”，其他的名字随便吕总起了，而章书记也有了破格提拔陈太忠的借口，这种情况下，谁歪嘴都没用，凡尔登水泥厂真刀实枪地出钱了，陈太忠的政绩，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铁案一桩！


当然，章尧东原本是没理由这么关照陈太忠的，可是眼下凤凰市不是多事之秋吗？只要陈某人在其中出了力，章书记能薄待了他吗？


吴言的话，总结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说句实话，她现在，真的有点羡慕陈太忠的狗屎运了。


“尧东书记没说错啊，太忠，你是行大运的人，”她很认真地跟陈太忠探讨了起来。


陈太忠觉得冤枉啊，没搞错吧？哥们儿帮吕强收回了货款，人家这么报答我就是了，“吴言你说得不对，这是我会做人，东临水和凡尔登的人都服我，这种事情，跟运气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只看到了一面，而没想到另一面，”吴言冷笑一声，下体也随着这声冷笑抽搐一下，差点把有点软了的陈小忠同学挤出去，“要不是章尧东眼下有事要你帮忙，而王小虎又唯尧东书记马首是瞻，你自己想想，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通过官方途径，吕强最多也就是能把话递到王小虎那里吧？”


这是她掏心窝子的话，她认为陈太忠在这件事上，真的沾了机会的光了，若是有人想上进，仔细琢磨一下这个案例，就会发现这件事复制起来很简单，但想要达到这个效果，基本上不太可能。


这年头，找人投资搞个政绩项目或者公益事业很容易的，实在没招了，那些想上进的干部自己出资，找个代理人来办事也很简单，为上进而倾家荡产、四处借贷的主儿，吴言见得多了去啦。


是的，出成绩真的是很容易的，但是能让下情上达，那就不容易了——在这一点上，王小虎是章尧东的人！


而上面愿意配合提拔，愿意重点关照，就更是要看运气了——这一点更为重要了，眼下，章尧东有求于陈太忠这个小小的科长。


似此种种，加起来才能有眼下的效果，她说他陈某人行得是大运，有什么不对吗？


陈太忠并不傻，听到吴言这一席话，仔细琢磨一下茅塞顿开，直到现在他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对官场，根本是不摸边儿的，看看人家吴书记这想法和套路，这才叫真正的会做官，这才叫做官的艺术。


可是，他对这座水库不能叫“太忠库”，还是有点略略的遗憾，少不得就要叹口气，“照你这么说起来，做官无非就是作秀，看谁会作秀，嗯……再加上看谁运气好，是不是啊？”


那些真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好官，难道只应该存在于小说里，抑或是演义中吗？


“这个问题，我不回答你，答案，在你自己的心里，”吴言这话，说得非常正式，虽然两人现在，亲密得不能再亲密了，“反正我只希望，以后这种事儿，你能多跟我商量一下，就算你信不过尧东书记，还信不过我吗？”


“信不过，我真的信不过你，”陈太忠很严肃地摇摇头，下身重重地用力一挺，脸上泛起了一丝淫亵的笑容，“就连做爱，每次都得强奸你，我很不爽哦～”


“啊～人家跟你说真的呢，”吴言的身体猛然一抖，眉头也跟着一皱，她强压着那份骨酥体软的感觉，怒视着他，“你知道不知道，最盼着你进步的是我，而不是你！”


呃，这话听起来，很沉重哦～陈太忠一时无语。


“不过，你要能天天强奸我，那我也无所谓你进步不进步了，”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吴言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子底下，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现在……轮到我强奸你了……”

第448章 一将抵三军


陈太忠从临置楼悄悄地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点了，吴言舍不得放他走，可混了哪里就要守哪里的规矩：想洁身自好，就要付出洁身自好的代价，哪怕她是区委书记。


他来到自己的林肯车前，发现刘望男并没有睡下，而是斜靠在车后座上，两条腿也蜷在了座位上，身上身下都是厚厚的毛毯，她靠着的车窗户一侧，连车窗都被毛毯捂得严严实实的，这个节令的子夜，实在是冷了点。


陈太忠的几个女人，个子都不低，就是吴言稍微矮点，也有一米六三、的模样，刘望男有一米六八左右，就算林肯车比较宽敞，躺下睡觉也不会很舒服。


当然，更关键的是，她无心睡眠，透过林肯车，陈太忠可以看见，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在茫然地望着车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回来了，”陈太忠打开车门，钻了进来，扭头看她一眼，“冷不冷？”


“不冷，”刘望男摇摇头，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出来呢。”


“不是吧？你怎么会这么想啊？”陈太忠一时有点佩服女人们的直觉了，若不是他惦记着刘望男，蒙晓艳又说要一直等他，他今天还真的不想那么快地离开临置楼。


“呵呵，你是去会女人了啊，我当然猜得出来，”刘望男的身子还是那样懒洋洋地靠着，脸上似笑非笑，“又给我留了毯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还不是不放心你？”陈太忠回头瞪她一眼，悻悻地打着了火，不过他的心情却是着实不错，吴言的解说，帮他去掉了心里最大的芥蒂，一时就有心思开始琢磨别的东西了。


今天或者能够……5P？


等到他把车停在蒙晓艳的院子里，走进去之后才发现，5P是不能够了，任娇只当今天没活动，所以，没来！


不过，纵然是这样，蒙晓艳以一敌二，也丝毫不落下风，主场作战，那是有主场作战的优势的，最起码心理优势足够大，而刘望男又没有偏帮的心思。


所以，她是最先上阵地，却是败得很快很惨，陈某人在“白书记”那里已经梅开二度了，格外地持久和勇猛，刘望男和丁小宁也在一边光着身子帮忙挑逗，这种前所未有的刺激，让她在短短的二十分钟就全身颤抖，兴奋得几欲昏厥了。


感觉到她已经气若游丝，陈太忠拔出凶器，看看手口还在蒙晓艳的胸口肆虐的刘望男，又反手摸摸全身紧贴在自己背后的丁小宁，一时间，陈大仙人有点犹豫了，先照顾哪个呢？


还是刘大堂有国际主义风格。


她从蒙晓艳的胸口抬起头来，两颗挺立的蓓蕾上，是如花的笑靥，鲜艳的红唇发出低沉地声音，“小宁，还不快躺下？”


丁小宁听到这话，一个翻身就躺了下来，两条长腿屈起，大大地分开来，繁茂地草丛中，流淌的欲望在灯光下如钻石一般地璀璨生辉，两片等闲不得一见的红唇也探了出来，微微地翕动着，向他发出了热情的邀请和呼唤。


这么湿啊？陈太忠下意识地伸手到后背摸摸，才发现自己的后腰部已经是湿滑一片了，他收手回来，却不小心看到，手上的粘液在空气扯出了长长的、晶莹的丝线。


“这都可以做拔丝山药了……”他低声嘀咕一句，想着丁小宁眼下肯定已经是泛滥成灾了，眼见她又是这种放任他长驱直入的姿势，少不得脑瓜一转，整个人凌空跃起，凌厉无比地冲着目标冲了下去。


“啊！”迎接他的，是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丁小宁没想到陈太忠会以这种前所未有的暴虐进入自己，一时间，她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痛苦的，是一种足以震撼灵魂地快感，这一刻，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痛不欲生之余，却又飘飘欲仙。


正在闭目回味余韵的蒙晓艳被她这一嗓子惊得睁开了眼睛，侧目一看，才发现陈太忠地腰部，正像梭机一般来回剧烈地运动着，运动的行程间，水花四溅……


她看了足有半分钟，才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刘望男，“望男姐，他刚才弄我时候……有这么快吗？”


“太忠又不是一般人，你还不知道吗？”刘望男看她一眼，也不做回答，赤裸着身子站起来，整个人贴到了陈太忠的背后，一边享受着他抽出时对自己赤裸裸的冲撞，一边伸出手去，穿过他的腋下，胸前那两颗小绿豆。


这就是该我去抚慰小宁地上半身了？蒙老师踌躇一下，得出了这个结论，说不得，她只能拖着酥软无比地身子，慢慢地爬了过去，一头栽在了她的胸脯上……


过了一阵，她觉得恢复了一点力气，说不得就想尽尽帮凶地义务，可是她还没尽义务多久，就发现小宁的身体也挺迷人的，她原本就跟任娇玩过同性恋，一时有点意乱情迷，找到对方的红唇，大力地吻了下去。


丁小宁闭着眼睛，只顾享受那份粗野和狂乱了，却是没想到送来的红唇居然是西贝货，稀里糊涂地就被“性骚扰”了。


还好，这份骚扰，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电动飞梭”陈太忠同学在百忙之中还是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姓蒙的女人，似乎想勾引自己的女人。


适可而止哦，陈太忠的下身还在剧烈地挺动，右手却是悄悄地伸了出去，蒙晓艳玩得兴起，却没想到，自己浑圆的臀部和销魂洞穴高高地撅起着，正正地朝向着他。


想也不想，他的大手就伸了出去，蒙晓艳要害被袭，双腿猛然一夹，嘴上也微微用力，顿时就把丁小宁嘴唇轻咬了一口。


丁小宁正舒爽得无法自拔呢，猛然间受袭，双手情不自禁地环了起来，两条长腿也绷了起来，冷不丁地用力一夹，才发现在自己上身作恶的，居然是蒙晓艳……


这个乱劲儿，实在就不用提了，倒是刘望男在陈太忠身后，见到床上乱作一团，一时也心情大动，将丁小宁夹在陈太忠腰间的长腿硬生生地掰开，搁到了他的肩头上。


如此一来，迷茫的中丁小宁门户大开，陈太忠的冲击越发地直接了，没有几分钟，她浑身就开始巨颤了起来，嘴里也咿咿呀呀地胡乱地喊着，却是听不清她在喊什么，双手则是紧紧地箍着蒙晓艳的脊背，胡乱地抓挠着……


玩这种东西，还是刘大堂经验多，她眼见丁小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整个人就重重地趴在了陈太忠的脊背上，这么一来，冲击力就越发地强了。


倒是陈太忠在起身的时候，会感觉有点吃力，毕竟身上背着一个人呢，可陈某人的身体素质，远非旁人可比，刘望男那一百斤左右的身子，无非也就是相当于背上多了一包水泥而已。


“倒是还可以锻炼身体，”陈某人一手挑弄着蒙晓艳，脖子被两条紧绷绷的小腿死死地夹着，背着一包水泥单手做着俯卧撑，嘴里居然还能说出如此风凉话来，果然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强人。


很快地，丁小宁就溃不成军了，不过，对她体内极乐时产生的强大吸力，陈太忠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于是，在将她送入云端之后，陈太忠稳坐钓鱼台，暂时关闭了电动马达，待她颤抖的身体慢慢地恢复了平静之时，身子一滚，就将枪口对准了刘望男。


刘望男之后，又是蒙晓艳……又是刘望男，一个半小时之后，陈太忠终于将子弹射入丁小宁的桃源深处……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男女交欢之后特有的气味，一米八的大床上，四个白生生的人影横七竖八地堆叠着。


短暂的沉寂过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那是刘望男，“太忠，照你这种身体，别说三个女人了，六个也拿得下啊，太强壮了……”


她知道，陈太忠刚才就偷吃过了，眼下一个半小时的激战过后，他居然还是那么生猛，连喘息都没发生什么变化，心里是不得不服。


“明天起来，屁股又要疼了，”又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蒙晓艳，“太忠你真偏心，为什么要最后给了小宁？人家还想要呢……咦？她怎么没流出来？”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头探了过去，好奇地拨弄着丁小宁的下体，“呀，小宁这儿的毛，可是比我的多多了呢……中午，你们还笑话我？”


丁小宁本来正闭着眼喘气呢，身体正处在异常敏感的时期，她身子一扭，避开了蒙晓艳的魔手，“讨厌，别动……对了，太忠哥，你今天不是没心情吗？刚才出去，把事情办好了？”


刘望男在一边吃吃地笑着，“小宁那可是天生名器，不流出来很正常……”

第449章 炒作到底


第二天是四号，陈太忠起得很晚，因为他一晚上都在忙，不是忙着战斗，就是在战斗的间歇讲讲自己的收获。


丁小宁和蒙晓艳还是年轻，早早地熬不住睡了，只有刘望男一直陪他聊到接近凌晨五点，才忍不住昏昏睡去。


不过，想安生的人，还偏偏就安生不了，大约九点左右，蒙勤勤的电话打了过来，“陈太忠，晓艳姐呢？她怎么不接电话？”


她倒是得能起来呢，陈太忠恨恨地嘀咕一句，说不得只能敷衍一下，“哦，我也不知道啊，这么着吧，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


挂了电话，陈太忠喊起了三个女人，蒙晓艳在迷迷糊糊中反应了过来，“呀，勤勤今天要找我出去玩呢，糟糕，忘记了……都怪你，让人家睡得这么晚……”


“我要让你睡得早，你也得答应不是？”陈太忠冷哼一声，转身吩咐丁小宁和刘望男，“走吧，咱们回去睡去，万一蒙勤勤跑这儿来，那可就热闹了。”


一听他这话，刘望男和丁小宁也清醒了过来，她俩虽然能接受跟陈太忠的女人睡在一起，但心里也明白，这事儿让外人知道了总是不好。


刘望男是军人出身，丁小宁也是在社会上混迹多年，穿衣服速度都是一流的，五分钟内就穿戴整齐，至于说蓬头垢面那却是顾不得许多了，两人跟着陈太忠急冲冲地跑下楼，林肯车打着，一溜烟蹿出了育华苑。


驶上公路之后，陈太忠从后视镜里一看，却发现两女虽然睡眼惺忪、发鬓凌乱，可终是那种不需要打扮就很漂亮的，这么看起来，反倒是别有一番风情，“对了，咱们回哪儿？花园酒店？”


“去阳光小区吧，”刘望男表示反对，女人对自己的容貌都是很在意的，越美丽的女人越是如此，“这种样子，我可不想被酒店的人看见，小宁，你那儿的味儿晾得怎么样了？”


“这两天撒了活性炭，基本上没啥味道了，”丁小宁心里想的跟她一样，“太忠哥，咱们去新家睡觉吧？”


你们能睡，我能睡吗？陈太忠苦笑一声，也不回答，果不其然，将二人送到地方之后，他在屋里坐了还没有五分钟，手机就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来电话的是王玉婷，“太忠，在哪儿呢？荆老答应帮你写字儿了……”


敢情昨天荆紫菱一回去，就给家里打了电话，荆以远听说之后，倒是没表什么态，不过，荆老对自己的孙女儿说的“一期甲骨文”的兴趣却是很大，“那几个字，能不能先找个传真机给我传过来？”


不过，想把名片传过去，不但需要传真机还需要复印机，直到今天早上九点，荆紫菱才把三个字传了回去，荆以远一看这字，就坐不住了。


这边传真才挂掉，他就将电话打到了荆紫菱的手机上，“那个碑文我给他写，不过，他得给我多写几个这种字。”


荆紫菱可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在她的意识中，陈太忠这三个字或者算得上是一期的甲骨文，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吧？值得爷爷这么大惊小怪吗？“爷爷，他可能认识得字儿不多，您看……”


荆以远在那边踌躇一下，好半天才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唉，那就有多少算多少好了，对了紫菱……要是能让他刻出来字，是最好的，这个纸上写的……味道不是很足啊。”


再犹豫一下，他又补充了，“要是他能拿出几块这种骨头来，你告诉他，他要什么都好商量，我的藏品随便他挑。”


研究甲骨文，荆以远是行家，还是大行家，他四岁开始修习书法，二十岁有所成，四十岁大成，创造了别具一格的“荆体”出来，但到了五十岁的时候，他试图再上一层楼，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想要再次突破自己的境界的时候，实在太难了。


这一提升就是二十年，到后来，他终于选择了借鉴甲骨文，做为提升自己境界的突破口，而他自认，自己的字灵动飘逸有余，雄浑稳重却稍逊一筹，所以，他对一期的甲骨文兴趣最大。


可是，一期的甲骨文在众多甲骨文中，是时间最早的，存世不多，而且，现在的甲骨文，并没有解读出多少字来，像“陈太忠”这三个字，“陈”字和“太”字已经是铁板钉钉，被大家公认了，可关于“忠”字，学术界却是还有纷争的。


行家看门道，力巴看热闹，只靠这三个字，荆以远就能断定，陈某人不但在甲骨文上造诣不低，而且很有可能，这人手中就有一些藏品。


当然，收藏了这种文物的人，除非遇到特别信赖的同好者，等闲是不会承认手上有这种东西的，还好，荆以远对自己的名头，还是有点信心的，所以才敢开出条件来，不过平心而论，他这个条件开得绝对算得上真诚了。


陈太忠开着车赶到凤凰宾馆，听到这个要求之后，登时就有点发愁了，“我说小荆啊，我真的没有……没有你爷爷说的那东西啊。”


“叫我紫菱吧，你昨天不就这么叫的？”荆紫菱笑嘻嘻地看着他，当然，她认为自己这么诱导他，肯定只是为了帮爷爷的忙，并没有什么其他暗示的意思。


“太忠哥，我爷爷可是很少这么称赞一个年轻人的，”不着痕迹地，她改变了对他的称呼——为了她的爷爷，忍了！


“平常他总说现在的年轻人太功利了，一旦字不能做为‘敲门砖’，就不去好好学习和练习了，可是，这是中华文明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啊。”


这话陈太忠爱听，并不因为荆以远夸他了，而是因为，他一直都以自己身为华夏人，沐浴着精深博大的华夏文明而自傲的，有人同他认识相同，他自是要引以为知己。


而且，荆以远答应帮他写字了，可陈太忠心里明白，这字儿，十有八九是用不上了，这让他心里又多了一份若有若无的内疚。


当然，他可以大剌剌地摇摇头，“我不需要你写字了，”可这话他怎么能说得出口，说出来，又怎么能对得起眼前帮自己张罗的朋友？


而且，吴言既然建议炒作，炒作不得有点炒作的东西？陈太忠甚至已经计划好了，一旦把字拿到手，就说是吕强亲自向荆老求来的，这么一来，吕总的诚心日月可鉴，陈村长的人气，自然也就是震古烁今了。


“那……你们玩去吧，我去买块玉，给荆老刻几个字，也算是我做晚辈的一片心意了，”他琢磨半天，终于拿定了主意，他的须弥戒里有翠心，但是小了点也惊世骇俗了一点，不如去玉器市场淘换一番，弄块软玉随便划拉两下，也就完了。


“买玉？我也去！”荆紫菱一听这话，脸上就泛起了一丝了笑意，也不等陈太忠说话，一边拉开林肯车的车门，一边冲王玉婷他们转头笑笑，“玉婷姐，我陪太忠哥去买玉，你们随便活动去吧，等一会儿联系啊，呵呵。”


王玉婷自然知道，自己小师妹的小心眼又发作了，荆以远对自己这个孙女儿异常疼爱，而紫菱丫打小就知道，万事儿都维护爷爷，眼下荆老对这个什么“一期甲骨文”感兴趣，这做孙女儿的就是强抢，估计去也要去抢来孝敬给自己的爷爷。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儿啊，”她转头看看池志刚，“志刚，要不……咱们一起去？”


池志刚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让太忠带着紫菱玩儿去吧，咱们就不要做电灯泡了，明天就要回去了呢。”


他想得挺周到的，未婚妻好不容易跟自己出来一趟，何不尽兴地玩玩呢？再说，陈科长那可是跟蒙艺说得上话的主，紫菱若是能跟其发生点什么故事，自己的老婆也只有跟着沾光的份儿，既然如此，又何必打扰人家培养感情的机会呢？


王玉婷本来是没想那么多的，可是架不住池志刚一直挤眉弄眼地冲她使眼色，她甚至有点怀疑，志刚就算是背对了陈科，怕是陈科也能看到他耳根的抽动吧？


于是，大家兵分两路，陈太忠的林肯车载着荆紫菱，来到了西关的玉器市场。


陈太忠将车停在门口，带了荆紫菱昂然走了进去，当然，这次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对付这种情况，荆紫菱也很有经验了，她不着痕迹地将身子靠近陈太忠：这是我的……那啥，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路过小潘老板赌玉的那个商店的时候，陈太忠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他知道这儿只赌硬玉，跟他想要的软玉无关，可是，这里是他头一次遭遇唐亦萱的地方。


呃……错了，不仅仅是第一次，这一次，好像也遇到了？

第450章 旧地重游


自打蒙勤勤和严自励来到三十九号之后，唐亦萱的家里就变得不再冷清，如同菜市场一般热闹非凡，这让往日习惯了清净的她感觉有点不自然，没人会喜欢在吃饭时都被打扰的那种感觉。


她当然清楚，别人来三十九号，更多的冲着那辆一号车的面子，正是因为如此，在烦不胜烦的同时，她的心里有点淡淡的鄙夷。


今天一大早，蒙勤勤说要出去玩，还拉了严自励一起去，唐亦萱一听这话，也一个人溜了出来，想着好久没来玩玉了，而眼下又是年关将近，小潘这儿应该又有点新货了，就跑来看看。


小潘老板这儿，确实又进了不少货，唐亦萱在这儿转悠了好一阵了，选了半天，才看上一块玉脉不是很明显但感觉尚可的石头。


她正挑着呢，又有人进来买玉了，当然，她没挑完，别人也就只能侯着，可小潘忍不住了，“唐姐您能不能快点儿啊？我这儿还要做生意呢。”


要是陈太忠在，我当然能快点儿，唐亦萱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了，“知道了知道了，老主顾了，你还不得照顾照顾？”


后面来的这位，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戴一副无框的树脂眼镜，听到这话叹口气，颇有点无奈地看着她。


你叹什么气啊？唐亦萱看他一眼，心里有点不耐烦，这种场合她总是不喜欢被人打扰，你要是早点来，不就完了？


她一眼扫过，却不防看到了门外有个混蛋正跟着一个高挑的美女闲逛呢，她的心登时就是微微一沉，这个陈太忠，也太那啥了吧？


下意识地，她想躲到一边，谁想就如同心有灵犀一般，那厮也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这里一眼，两人的眼睛，正正地对在了一起。


陈太忠微微地一愣，转身就走了过来，脸上泛起了阳光一般的笑容，“哈，你也在这儿？怎么不在家呆着？”


“就你能来啊？”唐亦萱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呆在家里心烦得要命，才过来看看玉，你也是来赌玉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火气这么大，不过，看着那个清丽绝顶的女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她心里还真的是五味杂陈。


荆紫菱看到唐亦萱，也颇为惊讶，天底下还有这么美艳的女人？她一向自视奇高，但对了唐亦萱，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跟自己是有得一比的，或者，在成熟上，人家还略胜自己一筹。


“我是来买软玉的，路过这儿，随便看看，呵呵，”陈太忠也没理会唐亦萱的不客气，他总觉得，一旦涉及到了赌玉，唐某人总会变得有点不讲情理，大约是关心则乱的缘故？


他可不知道，人家关心是关心了，可关心的是什么，那就很难讲了，“嗯，买了几块了？要不要我帮你参谋一下？”


听说他只是路过，居然会往这边瞄一眼，唐亦萱的心情登时大好，这个混蛋，怎么会想起来看这儿呢？难道是他还记得什么吗？


当然，再加上他愿意帮忙参谋，她的心情更是好上加好了，于是她微微一笑，“哈，那可太好了，这位是？”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介绍荆紫菱，眼镜儿老头已经跟荆紫菱打上招呼了，“哈，是你啊，小紫菱，怎么今天没出去玩儿？”


陈太忠转头一看，才隐约想起，这个人，他昨天在甲一号包间里见过，似乎是凤凰大学的什么教授来的，不过，人家对他很是不感兴趣，而他更是没兴趣记住这人。


“荆紫菱，荆以远的孙女儿，我跟她来这儿买块儿玉，给荆老捎回去，”陈太忠随口解释一下，看看屋里的玉，“你挑了哪几块了？”


小潘一见是他，脸上就带出了几分悻悻，他当然记得这厮，一块顶门垫脚的石头，硬生生让丫从里面弄出了一块极品翠心，虽然人家是付了两万，但是他心里还是痛不欲生，损失……那叫一个惨重啊～


“就这么一块，”唐亦萱指指自己看好的那块，眼巴巴地看着他，一时也没心思去观察荆紫菱了，“你看怎么样？”


小潘也竖起了耳朵，这年头，卖彩票的自己都不会去买，但是，他们也会很关心专家的点评，这个心理用到他身上，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玉不是你这么玩儿的，”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这石头的玉脉，明显地不行，你怎么会想起买这块儿来？交钱了没有？”


“你买的翠心，那不是更是一点玉脉没有？”唐亦萱恨恨地轻声嘀咕一句，随即摇摇头，“没呢，不过是定下了。”


“退了吧，大不了定金不要了，”陈太忠摇摇头，又歪头看看小潘，“这些玉，还都是三万一块？”


小潘对退货也没什么异议，事实上，人家不要定金了，他还能说什么？行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石头的定金也是价格的二十分之一呢，他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三万五了，今年玩石头的多，”他摇头苦笑，心里却是在琢磨，这块石头……恐怕是不行了，要不想个办法退回去？


“这样啊，”陈太忠点点头，看看屋里的七八块石头，摇头叹口气，好半天才指着一块说话了，“就这块儿吧，嗯，其他的，都不用要了。”


唐亦萱对他，可是迷信得很，听到这话，从手包里又拿出一扎钱来，递给了小潘，“这是一万，这块石头你得给我留着，我现在就去取钱。”


“还取什么取啊？”陈太忠手向皮衣兜里一揣，再拿出来的时候，就多了三扎百元大钞，“行了，我给你凑够。”


唐亦萱看看他手上的戒指，自然知道这家伙的钱是哪儿来的，她手上也有戒指，不过，她穿的衣服比较贴身，贸然地从里面拿钱出来，说不定会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倒是陈某人无须考虑那么多，他外面穿的是一件皮大衣，宽宽松松地，再加上他原本就高大魁梧的身材，里面放个十万八万的，根本不会有人奇怪。


“要不……”小潘又想让陈太忠现场破玉了，不过转头看看那眼镜儿老人，心里有点犯嘀咕：这厮说了，就这么一块还有些意思，万一又被丫蒙准了，会不会影响我的生意？


“这就是赌玉啊？”荆紫菱跟那老人说了半天，已经搞明白了这种独特的买卖方式，少不得就要兴致勃勃地看着陈太忠，“太忠哥，然后这块石头，是不是该剖开了？”


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和好奇，小潘一时间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不由自主地回答了，“这个……那要看唐姐是什么意思了。”


“唐姐？”到现在，荆紫菱才想起来，这儿还有一个让她都感到威胁的大美女呢，她的目光转向唐亦萱，“你是太忠哥的朋友？请问……这个石头，你是不是打算现场破的？”


“我想拿回去慢慢地破，”唐亦萱冲她一笑，状似和蔼，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对方，她并不认为这是自己小气，事实上，她非常喜欢慢慢地将玉从石头剥离出来，那个物我两忘的过程，才是她追求的享受，而且，也能帮她消磨大量的时间。


当然，过程固然很重要，但是看着石头在自己手里一点一点地消失，却是剥不出什么像样的玉来的话，给了任何人也高兴不起来。


今天这块石头，是陈太忠帮她赌的，唐亦萱对他的信心十足，那么，她自是想要带回去慢慢地品味这个过程，所以她非常委婉地拒绝了荆紫菱的请求。


荆紫菱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她撇撇嘴巴，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太忠，却是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看着。


还好，小潘及时地插话了，“那个老先生，你可以选玉了，这个客人已经选完了……对了，你是想买什么玉？”


“买块软玉吧，质地无所谓，关键是要大一点，”陈太忠四下打望一下他的店，遗憾地咂咂嘴，“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嘛……”


“你要那么大的玉干什么？”小潘有点好奇，等他听陈太忠说，是想题字送人，登时一拍脑袋，“我这儿有块杂玉砚呢，品相不太好，不过，个头倒是不小，便宜点卖给你，成不成？”


“杂玉砚……”陈太忠略微沉吟一下，“嗯，要是好下刀的话，拿出来看看吧……”

第451章 天下有情


不知道为什么，唐亦萱对荆紫菱总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冷淡，只是她的气质原本就偏冷艳，所以别人看在眼里，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陈太忠花一千五买下了那块七寸长、四寸宽的杂玉砚，顺手将那块石头拎上了车，“唐姐，我先送你回家吧？”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唐亦萱摇摇头，想起一回家又要受到那些人的骚扰，她就有点意兴索然，“要不这样，你把我送到东市口的‘天下有情陶吧’好了。”


“陶吧？”听到这个词儿，荆紫菱的眼睛一亮，“是不是那种和泥以后，做陶罐的陶吧？就像《人鬼情未了》里面的那种？”


“是啊，素波没有吗？”唐亦萱很奇怪地看着她，她跟陶吧主人是同学，陶吧里有电机和砂轮，她刚开始玩玉的时候，就是在同学这里破玉的，直到后来，她自娱自乐得上瘾了，才找人在家装了相关的设备。


“自从《人鬼情未了》演了以后，好像遍地是这玩意儿吧？”陈太忠对这个片子也有印象，“玩泥巴也能玩得这么煽情……不容易啊～”


“这个片子我才看嘛，可素波的陶吧，好像都已经倒闭了，”荆紫菱撇撇嘴，脸上甚是遗憾的样子，“你不觉得，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是非常凄美的吗？”


爱情……那是什么玩意儿啊？能当法宝用吗？陈太忠才想回一句难听的，却猛地想起自己这一世的主要任务，说不得就要摇摇头叹口气，“唉……那个，嗯嗯，确实凄美啊……”


唐亦萱登时就被他这言不对心的话逗乐了，荆紫菱的脸上，则是出现了一丝悻悻，她转头看看唐亦萱，“唐姐，我也要去玩玩……”


于是，陈太忠直接将车停在“天下有情”的门口，三人要了一个小包间，这种包间，是专门为前来做陶器的恋人们打造的，空间不是很大，气氛倒是很温馨，室温很高，还有轻柔的音乐。


荆紫菱脱了风衣和外套，只穿着一件乳白的羊毛衫，袖子撸得老高，露出白生生的手臂，在兴高采烈地玩泥巴，陈太忠却是坐在一边，专心地在砚台底下刻起字来。


原本是挺和谐的气氛，不过，唐亦萱到外面转了一圈，拿了一个小砂轮机回来，慢慢地打磨石头，一瞬间，刺耳的噪音响了起来，室内尘土飞扬。


“喂喂，唐姐……”荆紫菱不干了，“你到外面去破玉啊，我正听音乐呢。”


“啊，你不是要看我破玉吗？”唐亦萱一脸愕然地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的样子，“这个角模机，还是我从别人手上抢过来的呢。”


荆紫菱大大的眼睛眨一眨，眼珠又来回转转，显然她很难做出选择，终于，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这么说吧，你能不能等我做完这个花瓶，再破玉啊？”


“你做的是花瓶，不是海碗，没俩小时你想都不要想，”唐亦萱轻笑一声，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砂轮机，坐到陈太忠身边专心看他刻字。


陈太忠的字刻得很快，大约十来分钟就刻好了，刻好之后，头一侧，看到唐亦萱的脸就在自己跟前，登时心一动，只是眼下，荆紫菱正玩泥巴玩得兴起，他也只能动动心。


唐亦萱显然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什么，警惕地扫了荆紫菱之后，低声嘀咕一句，“你要是因为这个女孩儿放弃晓艳的话，我饶不了你！”


有本事你强奸我啊！陈太忠恨恨地瞪她一眼，也懒得多说，冲着荆紫菱一扬手，“小紫菱，字儿我刻好了，十六个字，够了吧？”


“嗯，先这么多吧，”荆紫菱玩得兴起，头也不抬地回答了，“拿过来给我看看吧……”


我靠，你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啊，陈太忠有点恼火，不过想想荆以远的“太忠库”三个字终究会留在纸上，决定不再计较，走到她身边，坐到另一个矮凳上，将砚台递给她看。


“老吾以及人之幼，”荆紫菱终于停下了手上的活，怒气冲冲地看着他，“我说，这明明是七个字嘛。”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十六个字的嘛，”陈太忠也被她气得不轻，“你这脑袋怎么长的？有你这么数字儿的吗？”


“我爷爷要你多写几个字，不同的字，你明白不？”荆紫菱沾满泥水的手冲他指指点点，“你写这么多重复的做什么？”


“我明白啊，”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可是，我认识的字儿不多嘛，你都说过了，串个句子出来很不容易呢，再说……你看这砚台，好歹也算礼物的吧？我总不能随便刻几个字儿就……”


他这话其实有一多半是真的，甲骨文中，不但很多字已经佚失了，而且更多的字被改变了结构、字意和用法，其间微妙，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他找几个合适的句子出来，真的不容易。


当然，他可以誊写一下《竹书纪年》或者《道德经》之类的东西，其间也错不了几个字，可是他很明白，这么一来的话，他的风头就出得太大了，各色麻烦会接踵而至。


荆紫菱却是只当他还在惦记着昨天自己讽刺的话，一时间就越发地生气了，“我说，你个男人家，怎么这么小肚鸡肠啊？”


“啧，我真是没办法跟你说了，你爷爷都不认识的字儿，你以为我能认识几个？”陈太忠铁嘴钢牙地不承认，“而且我花一千五买下这块砚台，也不能说我一点诚意都没有吧？”


荆紫菱被他顶得哭笑不得，才要继续张嘴说话，唐亦萱的手机响了，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同时闭嘴。


“秦小方打过来的，”搁了电话之后，唐亦萱叹一口气，侧头看看陈太忠，“李小文双规，张瀚的问题，正在研究，估计要监视居住，他问我，事情是不是到此为止。”


“那你什么意思啊？”陈太忠咂咂嘴，“戎艳梅和杨锐锋，就不打算动了？”


“杨锐锋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啊？”唐亦萱听得一时有点好奇，当事人中有戎艳梅的儿子，可是杨锐锋根本连头都没有冒的嘛。


“这个事情吧，它说来话长……”陈太忠扭头看看荆紫菱，觉得自己的事儿还是少让这个小丫头听的好，说不得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你跟我出来一下，我跟你解释……”


见两人出去了，荆紫菱抬头若有所思地望望门口，嘴一撇，“谁稀罕听你的了？”一边说着，她一边拿毛巾擦擦手，站起身子，走到自己的小包跟前，摸出了手机……


过不多久，陈太忠一个人回来了，唐亦萱却是没见踪影，荆紫菱点头冲他笑笑，“呵呵，我爷爷说了，谢谢你的砚台，还说你要去素波的话，一定要到他那里去看看。”


“不是吧？这么快风向就变了？”陈太忠狐疑地看着她，一时有点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登时就警惕了起来，“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憋着劲儿……要算计我呢？”


“你！”荆紫菱登时就哭笑不得了，他的话让她有点无地自容，可她又没办法解释，索性又低头开始玩泥巴了，心中却是有些微微的纳闷，我怎么一见到这家伙，就有点失控呢？


敢情，荆以远一听说陈太忠写的是这几个字，心情登时大好，“呵呵，好啊，这几个字就不错，尤其是‘人’字，居然有两个，哈哈，很不错……”


听到爷爷这么说，她才反应过来，书法的精要，其实是在气势和味道上，越是笔画少的字，越是难写，自己的爷爷原本就是想借鉴一些东西出来，陈某人写的这几个字，不但常见，而且也包含种种笔画在其中，尤其难得的是，有了重复的字，才越能从细小的差别中，品味到其中真谛。


如此一来，荆以远自然要高兴，可是他高兴了，荆紫菱却是觉得有点羞刀难入鞘了——难道说，陈太忠早就想到这个了？他是故意不点破？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败，对她这个事事顺遂的天之娇女来说，接连在陈太忠面前吃瘪，是她无法容忍的——这只是一个高中生啊！


唐亦萱没回来，是给蒙艺打电话去了，杨锐锋和陈太忠的梁子，她是知道一些的，原本也没跳出来偏帮的意思，可是，张瀚是中天集团之外她最看不上眼的，那人那天的表现也极其丑陋，既然杨锐锋跟张瀚关系匪浅，那么，推一把也就推一把了。

第452章 各怀心思


对唐亦萱提出追究杨锐锋责任的要求，蒙艺很痛快地就答应了，他知道自己的嫂子虽然低调，但对凤凰市官场的动态，了解得是异常清楚的，既然嫂子说了，那个副市长没什么背景，随便收拾一下并不打紧。


随着花雨公司的丑行逐渐浮出水面，素波市这边也是越来越惊心，从目前已经了解到的事实来看，这件事情真的是丑恶得令人发指，若是有人有心推波助澜的话，足以在天南省引起相当的震动。


蒙艺倒是有心狠推一把，但这件事里牵扯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所以他现在能做的，还是静观其变，不过，纵然是这样，以眼下的形势，挂一两个副厅也是很正常，杨锐锋的级别，正合适先拿来祭刀。


不过，对于戎艳梅的处理，蒙艺还是提出了不同的主张，“嗯，那个政法委书记，教子不严……也不能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而且这个女人，我这边有点压力，先放一放她吧……”


不得不承认，纵然强如蒙书记，也不能事事如意，当然，他若是没有同时扛上范晓军和吴敬华，戎艳梅找来的人情，那屁都不算，可蒙书记既然防着那俩常委，这边还就只能暂时搁置了，官场里最大的忌讳，就是树敌太多。


范晓军和吴敬华已经找人给他递话了，大致的意思，就是说当时只是想扶植省里的企业，并没有考虑那么许多——当然，说“涉及”就更不可能了。


只是，这些话都是从中间人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值得怀疑，而且，那俩既然不肯亲自来解释，蒙艺也只有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操，真想把事情揭过，不能是你们这种态度！


所以，很有几次，蒙书记居然会假装听不懂——“扶植省里的企业，是好事啊……”


可是，范晓军和吴敬华也有苦衷，蒙艺针对的是中天集团——甚至只是中天下属的花雨，并没有说要将他俩如何如何，而且，现在事情还局限在政法系统……或者纪检委那里，也有轻微的涉入。


可以肯定的是，事情还在秘密地调查取证中——虽然对天南省的高层来说，这个“秘密”已经被很多人知晓了，但秘密就是秘密！


这种情况下，他俩又怎么能主动亲自跑到蒙艺那里，自己认错？蒙书记随便来两句，他俩就绝对受不了，比如说——“这件事情好像不在你俩的职责范围内吧？你们怎么就能知道了呢？”


不懂装懂，那是要看运气，懂装不懂，那可就是艺术了，是的，办公室里的艺术，不懂这种艺术的人想混到副省级——真的是凤毛麟角。


所以，范晓军和吴敬华只能硬着头皮挺着，也好显得自己问心无愧，但私下里，托出去的人情也不少了。


但是，蒙艺不这么看问题，无论如何，他算天南省的老大，他认为，你范晓军和吴敬华若是真的问心无愧，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大的话，就应该亲自来解释！


虽然，就算他俩亲自来解释，蒙艺的警惕也不会放低多少——毕竟从这么多年的风雨中走过来了，“表面笑嘻嘻，背后扣扳机”的主儿他也见识了几个。


可是连解释都没有，那就是态度问题了，鬼才相信你俩不知道目前的形势呢，装……装给谁看呢？连这点诚心都没有，还指望我轻轻放过你俩，那我蒙某人也太犯贱了吧？


蒙艺来到天南之后，调子不算太高，但力道把握得还算不错，现在他想做的，自然是要自己这书记更强势一点，可是，天南省以前那些盘根错杂的势力，让他每每在下手的时候，都要思前想后一番。


眼下，他算是抓到了这二位不大不小的一个软肋，若是范晓军和吴敬华肯态度认真地服软，那么他就算搞定了其中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我蒙艺好歹也是见识过点场面有点智商的，你们若是真心服软，我难道就会愚蠢到赶尽杀绝吗？


但是，人家硬是不鸟他，只肯托人来递话，这还不是他自己的势力不够强大吗？一想到这个，蒙书记的牙根儿都恨得直痒。


说穿了，你俩不就是仗着身后的黄老吗？手里有牌心不慌，不肯伏低认小吗？切……拜托搞搞清楚形势再来作秀好不好？


不能不说，蒙艺这个思维，也是没有错的，假设一下，若是范晓军和吴敬华身后并没有黄老，面对省委书记的愤怒，他俩能再这么安稳地坐着，能这么算来算去吗？不能，吓都会吓死他俩！


可是，也不能说这二位没想到这一点，官做到这一步，基本都是算无遗漏了，就算他俩想不到，也有的是人想得到，然后通过各种渠道来提示两位领导。


但是，在想到这一点之后，这二位居然还能稳坐钓鱼台，那就不能不承认，他俩确实是在黄老身上寄予了很大希望，认为万一事有不谐的话，最终自保还是无碍的。


说穿了，就是这两位舍不得丢掉眼下的局面，还试图继续同省委书记分庭抗礼——或者说打造独立小王国的局面，是的，他们舍不得丢掉手中已经拥有的权力，去毫不犹豫地拜服在蒙书记王霸之气的脚下。


矛盾吗？其实并不矛盾，他们心里承认，蒙艺是天南省的老大，但是又想极力保住自己的地盘，所以，自然不肯毫无原则地屈服，这才是矛盾激化的G点！


对于这一点，蒙书记看得很清楚，所以，他不想在戎艳梅身上分散什么精力，一个小小的地级市的政法委书记，身后有点势力，也是一帮老朽，眼下不宜计较，不代表以后不计较，嗯，先且由着她去吧。


这些话，蒙艺说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唐亦萱却已经领会到了三分，而且，蒙书记为了怕嫂子不开心，特意地解释了一下，“过了这阵风头，什么事都好说……”


这么一来，总算是可以回家了！唐亦萱对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两天她的三十九号人来人往热闹得有如菜市场，她当然清楚，大家都在撇清自己。


王宏伟通过电话，时不时地向她汇报着最新的案情进展，说实话，这个案子也让她越来越惊心，乃至于已经有些出离愤怒了：我唐亦萱居然遭到了这种人渣的侮辱？


没错，她很生气，非常生气，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凤凰市的人并没有错得太离谱——反倒是素波的责任要大很多，而且，这里事后的应对很及时也很有力。


人家现在只求能不被波及，这个要求……不算怎么过分吧？她可不想被人也视作“瘟神”之类的异类，她只想让自己的生活继续平静下去。


她想告辞了，可是走进房间一看，陈太忠正斜靠在沙发上，有一眼没一眼地打量着荆紫菱，心里登时又不是滋味了：要不再等等吧，我得帮晓艳把花心的混蛋看好了……


这么一来，时间就过得久了，当荆紫菱基本把一团泥搞成一个花瓶样子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接近中午一点了，“呀，该吃中午饭了。”


她忙的时候，陈太忠和唐亦萱也没闲着，纷纷对各色电话做出了该有的解释，很短的时间内，消息就在凤凰市流传开了，看来这次的风波，已经快平息了……


失败一方的沮丧暂且不提，胜利的一方中心情也各自不同。


其中王宏伟无疑是比较苦闷的，这件事里，他冲锋陷阵在前，目标无非就是戎艳梅的位子而已，到现在虽然说属于胜利者阵营了，但人家那个位子基本上没有变动的意思，他锋利的牙齿、狠辣的手段却是被许多人看了一个真又真，比那些失败的也强不了多少。


而最幸福的胜利者，却是大家没想到的，看似跟此事无关的王伟新，他记恨杨锐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知道消息的时间比较晚，已经接近傍晚了，而且那消息还是很含混。


但纵然是这样，他还是猜到了，这次杨锐锋八成是要倒霉了，心情大好之下，他就尝试着给陈太忠打个电话，想将这份好心情落实到位。


这时的陈太忠，已经把唐亦萱送回了家，荆紫菱把王玉婷和池志刚喊到了“天下有情”陶吧，几个大人一起玩泥巴。


陈某人却是没再回陶吧，他跟下属小吉走到了一起，因为英国来的邢建中，已经到了凤凰，目前正住在假日酒店里，他在老家张州呆了两天，实在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453章 新项目


邢建中这个项目，是关于煤焦油加工再利用的技术，煤焦油是炼焦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从中能分馏出轻油、萘、酚等多种化工原料，残渣也可以做为改质沥青来使用。


这个事实大家是都知道的，但国内目前的煤焦油加工根本没有形成生产能力，很多时候，那些焦厂都是以近似于废渣的价格将煤焦油卖掉。


更有甚者，那些建在偏远地方的焦厂，直接将煤焦油倒进深谷了事，因为卖的那点钱，还抵不上来回运输的汽油费，既污染了环境，又对资源造成了极大的浪费。


而国外的煤焦油加工能力，却是已经很先进了，邢建中所在的英国公司，甚至是通过几个焦油加工企业交换焦油分离物，将单一物质规模做大进行深加工的。


天南是产煤大省，邢建中知道，自己在老家搞这个，还真的能出点成绩，他原本就是化工专业的硕士生，又在公司里兼职技术，虽然公司是做深精加工的，但他是有心人，没用了多长时间，就精通了煤焦油产业化各个流程的关键。


不得不说，这个项目是非常诱人、极其诱人的，既充分开发出了煤焦油的剩余价值，提高了资源的利用率，还极大地丰富了社会财富，又解决了一些潜在的污染源。


是的，这种企业本身就是处理化工污染物的，它的排放物对环境形不成什么污染，若是不考虑土地价格的因素的话，将工厂建在市区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对此，邢建中有充分的信心。


陈太忠一听，就迷上了这个项目，这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要知道，这可算得上是实打实的高科技企业了，又没什么污染，还不跟别人抢什么资源，利润也高，走遍天下，再找出几个类似的项目也难。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这个项目如此重视，宁肯自己出钱，也要把这个项目搞起来——陈某人的钱，哪里是随便一个人物就搞得出来的？


项目很好，但是很遗憾，邢建中没钱，而且，他是公派出去留学的，在天南省甚至全国也没什么混得好朋友，找一个支柱人物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他说得也很明白，找不到风险投资，宁肯通过私人渠道融资或者合股，也不想跟政府和国企产生什么瓜葛，反正，他手里有牌，当然就有底气。


这次来凤凰，他带了厚厚的两本资料，里面有关于加工厂的详细运作流程和可行性分析报告，这东西只是帮助阐述理论和前景而已，若是想借此就山寨出这么一个工厂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关键环节就是关键环节，比如说同样的加工设备，连型号都一样，但是，采购自不同的工厂，就会产生不同的后果，任何东西从实验室走向实际应用，都是要经过无数次的摸索和锤炼，加工能力的形成，可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这才是邢建中掌握的王牌，所以，在交谈中，他也丝毫不掩饰这份骄傲，“陈科，不瞒你说，世界上真的精通这一套工艺流程的华人，不会超过二十个，而且这里面，最少百分之八十的人，是没兴趣回国做实体的！”


陈太忠笑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而是转头看看小吉，“喂，说说你的感觉，这东西……能搞不能搞？”


“能搞啊，肯定能搞，”小吉点点头，虽然他已经在努力地压制自己的兴奋了，但是见到这么好的一个项目，有点激动就在所难免了，“邢工的意思，是说四千万就搞得起来？”


“四千万，那是底线，”邢建中苦笑一声，“搁给我的感觉，最起码要四千五百万才比较合理，考虑到一些其他因素，我认为最少需要五千万……这还是一期工程。”


“钱的问题，你不用考虑，”陈太忠摇摇头，他狐疑地看着邢建中，“我怎么印象中，你第一次跟我说的是……最少要六七千万呢？”


“一分价钱一分货啊，”邢建中毫不犹豫就答出了这句话，说得煞是理直气壮，“我是按欧洲的排放标准考虑的，可是一回咱天南来，觉得这儿的污染，比欧洲的要重得多，就算我降低了采购标准，也比别的工厂强得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说，多投资个一两千万的话，你能达到污染物的零排放？”陈太忠不是很喜欢这种论调，听到这里难免就有点恼火，他的眼睛斜睥着邢建中，“不知道我理解得对不对啊？”


“不是零排放……这没人做得到，”邢建中当然要纠正他这种错误认识，他只当姓陈的官僚有些不满了——靠，我多投资两千万，就是少点污染，你是在把我当作冤大头吗？


基于这种认识，他当然要把事情说得明白点，“投资上去了，设备好了，分馏物的纯度也就上去了，怎么可能只是单纯地减少排污呢？”


“钱给你加，别人搞成什么样，咱只能比他们的强，”陈太忠是铁下心思在这个项目上做点成绩出来了，怎么可能愿意被一两千万约束住手脚？旁的不说，曾经的罗天上仙的自尊，也不能让那些白毛猪比下去不是？


又遇到一个好大喜功的官僚，这是邢建中的第一反应，说实话，他一点都不能理解，陈太忠为什么会对污染物的排放如此介意，所以，除了“面子工程”这个理由之外，他还真想不到别的因素了。


可是说实话，别说别人，就是邢建中自己，也对加大投资有顾虑，这不但会提高工厂的融资难度，也将降低他以技术入股的比例，比例少了，利润当然就低了，谁会高兴？


好吧，就算风投会在得到充足的回报之后撤出资金，工厂成了他邢建中一个人的，可是，投资加大了，回报自然就要晚一点，现在这个社会，早走一步机会无穷，社会责任感……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其实这个东西，不需要一步到位的，”他谨慎地提出了解释，“等到工厂开工之后，再加除尘和其他过滤设备也不晚。”


事实上，邢建中是在胡说，他只是想降低投资成本，先把这些事情往后推推，至于以后加不加设备……那完全是再商量的事了，反正这个工厂原本也就造不成什么太大的污染。


他说的是可行的，但是，额外加装除污设备，投资额反倒会加大，与其这样搞，还不如在建厂初期就采购些高端设备，那样才有比较合理的性价比。


世界上的事儿，往往就是这么荒唐，想要钱的时候，生恐借不到或者借得少了，可一旦钱多了，却是又觉得烧手了。


陈太忠听到这话，盯着邢建中的眼睛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轻笑一声，“我都说了你不要考虑钱的问题，只要一期工程顺利，二期三期还不是很快就可以上了？”


邢建中琢磨了好一阵，终于是觉得，这事未始不能商榷，总之，陈科长对他的支持力度，那是不用怀疑的，他的项目虽好，但最近国家紧缩银根的政策，他也是知道的，万一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岂不是更糟糕？


考虑到这点，他终于笑着点点头，“陈科长的环保意识这么强，也算是为咱凤凰考虑呢，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看看方案该怎么修改一下吧。”


他不知道，因为这一番表态，他的工厂却是省去了无尽的麻烦，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小吉在一边听得颇有点咋舌，他挺佩服自家科长这种大手笔的，人家要钱的都说够了够了，这边却是还在不住地塞钱，活生生一副钱多得没地方花的样子。


不过，他跟邢建中想的也是一样，陈科这次，怕是要弄一个样板工程出来了，说是“填补国内空白”怕是都有可能，最起码，以前可没人听说，那些令人头疼的煤焦油还能这么玩。


领导既然相信自己，把这样的单子交给自己运作，小吉自然也是要有力出力，“陈科，我觉得，这个钱……准备得多点没坏处，毕竟还要有些流动资金才合适。”


“这个就不用准备太多了，”这年头的事儿还真奇怪了，听到他这么说，邢建中连连摇头，“其实厂子的运行成本并不是很高，而且，咱天南省的煤焦油，实在是太便宜了。”


“那好，回头我帮你引见一下投资者，”陈太忠笑笑，打住了话题，“邢工才来凤凰，我这做东道主的，先给你接风吧……”


就在这个时候，王伟新副市长的电话，打了过来。

第454章 本位思维


“你在假日酒店？”王伟新一听陈太忠的话，就有点头大，前一阵凤凰市政府回收酒店的时候，他很是被孟庆东纠缠过几天，“怎么跑那儿去了？”


陈太忠这才想起来，敢情王副市长对这个酒店有点水土不服，说不得只能另选一个地方了，“要不这样，王市长，去海上明月吧？”


他知道王伟新和党项荣是坑了假日酒店的董事长孟庆东，市里的通知都是他和张玲玲来下的，不过假日酒店一事中，猫腻实在有点多，到底谁坑了谁，还真的不那么好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市里的一部分收入，被某些人弄走了。


不过，这又关他陈某人什么事呢？王伟新的秘书不怎么样，但王副市长本人却是一直对他很客气，甚至，这是唯一到过他家的副厅级干部，再往下数，大约就是正科的张新华了……


而且，在党项荣得势的时候，就算王伟新手里有些权势，还是要看党书记的眼色行事才对，所以，对交好王伟新，他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路广杰那儿？算了，”王伟新对路广杰可是不怎么赏识，“这样，去碧园吧？我请客，顺便看看老乔去。”


碧园大酒店的乔总，陈太忠也见过一面，不过是搞得不太愉快就是了，当然，他肯定不会计较什么，说不得用林肯车载了小吉和邢建中，直奔碧园。


按说他是不应该带了邢建中去的，不过，他感觉这位似乎对他的能力有点怀疑，正好王伟新又是货真价实的副市长——虽然是文教口的，少不得就要让他看看自己的能量。


他们到达的时候，王伟新已经坐在贵宾间等他们了，碧园大酒店也有保留的贵宾间，不过更是少为人知，只有两套，王伟新跟乔总是老朋友了，什么时候到都能享受这种待遇。


乔总一见到陈太忠进来，登时吓了一跳，他可是记得这个高大魁梧的年轻人呢，当时陈某人嚣张得一塌糊涂，“你……你不是那谁吗？”


“哦，上次不知道乔总跟王市长是朋友，有点冒昧了，”陈太忠冲他笑笑，用很真诚的眼神看着他，“不知者不怪哈～”


“哪儿啊，”乔总一听说，这位居然就是让王伟新专程跑来等的人，怎么还敢再托大？脸色一整，摇摇头，“倒是你女朋友在我这儿受气了，实在不好意思啊，陈科千万别往心里去，呵呵。”


“他女朋友？”王伟新听得这话就有点惊讶了，这家伙的女朋友——老乔别是惹了蒙晓艳吧？那样麻烦可是大了，他转头看看陈太忠，“怎么回事？小陈？”


“没事，算是一点误会吧，”陈太忠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他笑着摇摇头，将自己身后的邢建中和小吉向王伟新做了一下介绍。


王伟新的心思可不在吃饭上，他招呼着陈太忠坐下之后，看似无意地问了起来，“对了，蒙校长这两天，没跟你在一块？”


这话问得确实有水平，一边隐隐问陈太忠是不是结交了新女朋友，另一边却是能借着这个话题，将谈话的重心引到蒙晓艳的后妈唐亦萱身上，从而实现打探消息的目的。


不得不承认，王伟新做事的技巧，比杨锐锋高得不止一点半点，他眼下之所以混得不如往昔，跟智商和情商都没关系，只是运气不好站错队而已。


“昨天在一起来着，”陈太忠也没想着瞒他，“不过她今天陪她堂妹玩去了……”


聊了没两句，王伟新就扯了陈太忠到一边，悄悄问起了“枪击事件”的最新进展，他自问在考察团的名额上，给过陈太忠面子，眼下问起这敏感问题，不但不会太唐突，反倒还有向其表示亲近的意思——我这么做，可是没把你当外人！


陈太忠果真欣欣然地落入了王副市长的算计，少不得就要悄悄暗示一下，杨锐锋估计要出事儿了，嗯……不过这也要看上面的意思。


他并不是一个嘴不严的人，可杨锐锋在背后坏他的事，还是王伟新捅给他的，这俩副市长的关系，那还用问吗？所以，适当泄露一点，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听到这个回答，王伟新可实在是太高兴了，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哈哈，实在是好消息，今天一定要好好地喝两盅。”


其实，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做到不动声色原也不难，但人家陈科长既然毫不犹豫地信任他，他若是强绷个脸，反倒是显得过分做作，不利于双方感情的发展，做领导的偶尔真情流露一下，并不是什么坏事。


陈太忠可真没想到，短短的几句话中，王副市长就能考虑到那么多因素，同时还能以几近于光速的速度来做出取舍，人家这种很自然地在细微处显示出来的处世功力，才是他目前最欠缺的。


接下来的酒宴，大家就是谈笑风生了，王伟新甚至有兴趣听听陈太忠关于煤焦油加工厂的构思，至于说邢建中，能跟一个副市长在酒桌上谈起自己的事业，还是很随意地侃侃而谈的那种，他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这项目挺不错，最起码……值得一试，”王伟新听完，在肯定项目的同时，还不忘记顺手敲打一下邢建中，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个商人似乎有点忘乎所以了。


说完，他转头冲陈太忠点点头，随着嘴角又露出一丝鄙夷，“张瀚这个副主任真的是白干了，看看他引进的项目，再看看你引进的，唉～”


“张瀚？”陈太忠轻笑一声，端起了酒杯，“希望他还能有机会引进下一个项目吧，来，大家干杯……”


小吉跟吉建新的私人关系很好，当然也知道最近市里的动静，他甚至知道，自家的科长在其中陷得很深，听到说张瀚，不由得插句嘴，“陈科，你的意思是说，张瀚是没希望翻身了？”


“小伙子，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王伟新笑眯眯地冲他摇摇头，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我跟你的领导谈话呢，你这么插嘴，可是有点不礼貌哦。


不过，王副市长毕竟是狠狠摔过一跤的人，话听起来是有点责怪的意思，但配合上他的表情，却是显出了长者一般的关爱。


而且，他还有后话呢，“不过我真的很羡慕你啊，跟着陈科，好好地干吧，小陈可是前途无量的，将来的成就，远远在我的上面。”


“咳咳，”某人口是心非地咳嗽两声，喜眉笑眼地摇摇头，“王市长你就开我玩笑吧，小陈我将来能有你的一半，呵呵，也就该知足了。”


邢建中在一边听着对话，心里颇有点震惊，他虽然出国已久，但科长和市长之间的差距，还是分得清楚的，当然，他也听得出来，王副市长对陈科长的赞赏，是发自内心的。


事实上，王伟新的精明，远超旁人，等到酒宴散场的时候，他悄悄地拽住了陈太忠，“太忠我跟你说，这个姓邢的家伙心思太活泛了，你可要防着他一手才好。”


切，他倒是想翻天呢，丫有那能力吗？陈太忠心里是颇不以为然的，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要做出一副讶然的模样来，“哦？王市长你的意思是？”


“倒没别的意思，最好能在资金上达到控制他的目的，”王伟新的眼很毒，他已经看出了邢建中有点不甘寂寞，现在人的急功近利，主管过经济的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那是个有想法的人，太忠你做事，有时候不要太心软了。”


是的，他一向是这么认为的，不是政府对不起你们商人，而是有些商人所行之事，实在对不起政府给你们制造的机会、创造的条件和提供的生存土壤——这就是所谓的“官本位”思维，虽然未必完全正确，倒也有几分道理能摆在阳光之下。


所以，有些商人心怀二心的话，必须是要能在某一方面控制其一二才好。


“嗯，我知道了，”陈太忠淡淡地点点头，他并没有把这个建议当回事儿，在他看来，自己收拾邢建中，起码有一百种以上的手段，最关键的是，丫不是官员，所以他无须委屈自己，必须通过正常渠道来达到目的。


王伟新见他这样子，却是以为对方已经心领神会了，心里也颇为受用，少不得又叨叨几句，“不过还是要注意政策……对了，你搞这个招商引资，我手里还有点资源，嗯，回头给你介绍一下。”


这王伟新……跟张瀚有点像啊～这是陈太忠下意识的想法。

第455章 心急荆老


只是，转念一想，陈太忠又觉得这么评价王伟新，似乎有失公允。


张瀚是为了自己的上进，悄悄地把他知道的间谍的事隐藏起来，根本就是纯粹为自己考虑的，而王伟新既然不管经济口儿了，不把自己的资源拿出来，倒也不能说就错了。


当然，眼下是经济挂帅的年代，王副市长这么做，实在没有大局感没有一市之长的气度，太小家子气了，可人家是受了委屈的，还不许心怀怨怼一下？


不过，张瀚这个问题，是不是该问问王伟新呢？想到这件事，他觉得还是问问的好，不管怎么说，王伟新是主管过经济的，对这种事应该要了解一下的吧？


“王副市长，以前咱们凤凰市的招商引资，出现过间谍的问题没有？”


“间谍？呵呵，”听到这个问题，王伟新笑了，当然，他不是觉得问题本身可笑，而是说，他感觉到了，自己在陈太忠身上下的功夫，慢慢地起作用了，自然是要欣慰的。


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主儿，若不是此人背后发力，“枪击事件”又怎么牵扯得到杨锐锋？


想到这个，少不得，王副市长就要展示一下自己的热情，“怎么说呢？这种事情，说有就有了，说没有就没有了，看你怎么看待就是了……”


招商引资过程中，招来的外资中，十有八九都有一些不安份的主儿，其中有以经济为目的，那算是商业间谍，至于打探政治、军事之类的，也不乏其人，要不说是“打开窗户的同时，新鲜空气进来了，蚊子苍蝇也进来了”？


其中，来自港台的投资商中，有不少人就身负了不同的使命，尤其以台商为最，当然，更多时候，他们只是想随意打探一些情况，好等到回去的时候，对那边有点交待，也算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意思，这年头，谁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所以，政府对台商的考察是最为用心的，可是容忍度却也是最高的，只要不影响大局，一些小小的瑕疵，实在没办法计较太多——要不然经济怎么发展？水至清则无鱼！


解释到这里，王伟新看看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皱皱眉头，“太忠，你的意思是，现在遇到了比较可疑的事儿了？”


“倒不是，我是听一个人很郑重地说起来过，他发现了一个间谍，还有俩可疑的，”陈太忠摇摇头，悻悻地撇撇嘴，“他发现一年多了，就是不跟别人说……”


哦？王伟新的眉毛扬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里面的关窍，无奈地叹口气摇摇头，“呵呵，那家伙是个干部吧？唉，也太小家子气了……”


“这样，你可以跟天南的安全局了解一下，”他提出一个建议，“他们应该对这些投资商都做过观察，既然他郑重其事地说，那总是有点文章可以做的。”


“不过，这件事，你不要再跟别人提了，”王伟新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万一有人知道，想借这个整你一下，也不是不可能，这种异常情况，你应该向组织汇报才对。”


“可到时候，人家死活不承认，我不是会很被动？”陈太忠苦笑一声，摇摇头，“谢谢王市长的提醒，这样，我先走了，还得把客户送回去呢……”


王伟新目送着他离开，摇摇头，转身回了包间，事实上他对间谍这事儿也不是很感兴趣，刚才不过是敷衍陈太忠一下就是了，他关心的是别的，“老乔，你一开始说的陈太忠的女朋友，那是怎么回事啊？”


刚才有邢建中在，所以碧园的老板老乔也留了下来，这就是所谓的“对等相陪”，否则的话，王副市长未免会有点跌身价，其中微妙，倒也不难理解。


“嗐，还不是世伟那小兔崽子搞的？”老乔恨恨地一拍大腿，先承认一下自己的错误，“前一阵儿，招了一个特漂亮的女服务员，叫……叫……叫丁小宁的……”


老乔在这里解释，王伟新听得却是越听越吃惊，到最后伸手拦住了他，“你确定，这个什么小宁，是陈太忠的女朋友？”


“不确定，只不过他是那么说的，当时他那个嚣张样，你是没看见，”乔总摇摇头，苦笑一声，“不过……那么漂亮的女孩儿，陈太忠要是能放过她才怪呢。”


“人家有嚣张的资本，又有一个副厅要栽在他手里了，”王伟新心不在焉地回了他一句，整个人却是陷入了沉思里。


按说，年轻人嘛，风流一点那是无可厚非的，可蒙校长对丫的一往情深，那是个人就能体会得到的，这厮倒好，不但大明大方地来泡什么服务员，而且还唯恐不够低调地大打出手，你难道不怕蒙晓艳的叔叔收拾你吗？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陈太忠做事，实在是太强势了一点，要说这个年轻人，是单单靠了蒙家的势力，怕是还做不到这一步，他非常清楚，自打一开始，就是蒙晓艳在向陈太忠示好，而那个小科长反倒是很吊的样子。


一时间，王副市长捏着手机，开始琢磨了，这个消息，要不要通知蒙晓艳一声呢……


他在琢磨他的，陈太忠也在琢磨。


送邢建中回去的路上，他想起了王伟新说的“要注意政策”的话，心里多少就难免有点郁闷，难道说，对一个普通的商人，我也得讲究方式方法吗？


算了，这事儿啊，交给荆紫菱的哥哥去头疼好了，陈太忠做事，一向不喜欢事必躬亲，周总理怎么死的？那是累死的！想到这儿，他拿出手机给王玉婷打个电话，才知道这帮人才玩完泥巴，正在路边的一个小饭店吃饭呢。


等他送完邢建中，赶到凤凰宾馆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份厚厚的资料——跟原件一模一样，是他用仙力做的分身。


陈太忠将这两本资料交给才回来的荆紫菱，也懒得多说，“这就是投资的可行性报告了，跟你哥哥说说，注意保密，嗯，最好快做决定，我可是没等他的时间。”


说完这话，他才说要转身离开，谁想王玉婷拦住他了，“陈科你倒是真干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


“那我还留着做什么？”他有点愕然，转头看看几人，心里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们是说……晚上想出去玩玩？呵呵，那好啊，我带路……”


“行了行了，用不起你，”荆紫菱拿着资料的手摆一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你等一下吧，我爷爷的字儿马上就传过来了。”


敢情，荆以远知道宝贝孙女儿得了几个字，心里实在高兴，一时间豪兴大发，写了两张“太忠库”，一张是行楷，另一张却是他的“荆体”。


由于是篆刻为碑文的字，他没用印章直接就落了款，更没有去装裱，让保姆拿到复印店里缩印下来，说是要传过来，至于说那两张原文，就等回头找人捎来了。


呀，荆老比我还着急，陈太忠一听这个，乐了，吕强那边确实也催得紧，“哈，那最好了，紫菱，真的太谢谢你了，嗯……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小礼物。”


他站起身一溜烟地跑了，荆紫菱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地撇撇嘴，“玉婷姐，你这个朋友，也太势利了一点吧？”


“那倒也不是，陈科就是这种急性子，”王玉婷摇摇头，斜眼看看自己的小师妹，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我倒是挺好奇的，他会送你什么东西？”


“走吧，咱们去文印室，”荆紫菱的脸微微有点红，带头向外走去，走了几步，放慢了脚步，“其实，我也挺好奇，他会送我什么，呵呵……”


他们好奇，陈太忠呆在林肯车前，却是为难极了，到底送什么给她好呢？思来想去，总是觉得送得太贵重的话，难免要让人家感觉自己似乎别有用心一般。


他能这么想，可见紫灵仙子在他心中，多少还是留了点阴影，他总是想有意无意地撇清一下，殊不知，眼下的“紫菱”早把他打进“势利者”的行列了。


最终他还是拿定主意了，就送她一条丝巾好了，反正王玉婷比较识货，一两千的丝巾，应该是不轻不重的礼物吧？


果不其然，王玉婷意见到爱马仕的丝巾，轻笑一声，“哈，陈科怎么想起来，送紫菱这个了？挺贵重的呢……”


陈太忠则是拿着那两张传真纸看个没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问题，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她个子高嘛，脖子有点长，系个丝巾比较顺眼……”

第456章 假日也工作


陈太忠这话，差点没把荆紫菱气个半死。


直到临睡觉之前，她还对这话耿耿于怀，一边翻看着计划书，一边死缠着王玉婷打问，“玉婷姐，你说，我的脖子，真的很长吗？”


“我都跟你说了一万遍了，你的脖子不长，”王玉婷看着电视里演的《我爱我家》，正咯咯地笑呢，听到这个问题，禁不住叹口气，转头看看她，“不长也不短，正正好好，陈太忠那家伙胡说八道呢。”


“嗯，那就好，这个项目，我觉得还不错呢，”荆紫菱笑笑，将手上的项目书放在一边，伸手揉揉眼睛，“可惜我对做生意不精通，这事儿还得我哥拿主意。”


看她躺下，拉起了被子，王玉婷将电视的声音调得小了一点，转头冲她笑笑，“你要做生意，也绝对是红颜祸水的典型。”


荆紫菱闭着眼睛不说话，好半天之后，王玉婷以为她睡着了，站起身关掉了电视，顺手又熄灭了床头灯，才说要休息了，冷不丁听到一声，“玉婷姐……”


“嗯？”


“我的脖子，真的不算长吧？”


“……”王玉婷抓起被子，二话不说，就蒙住了自己的脑袋，心里却是在痛骂陈太忠……


陈太忠可不知道自己的一句无心之失，就引起了这么严重的后果，回家呆了一阵之后，想起昨天任娇没在，少不得又回到育华苑向任老师“交作业”，反正自打去了东临水之后，老爹老娘也习惯他夜不归宿了。


第二天他可是休息好了，直在床上躺到十点多，吃了任老师打造的“爱心早餐”之后，他还说借着这长假最后一天的机会，带着两个老师，跟刘望男和丁小宁一起出去玩玩呢，结果，秦连成的电话，把他喊到了招商办。


秦主任家在素波，经常是周末连夜回家，周日晚上再赶回来，所以这次也没在素波多呆，说实话，他也惦记着凤凰这一摊乱局呢……嗯，还有他的小情人。


两人在秦主任的办公室见面了，秦连成先是打问了一下事情的进展，随后又跟他商量起了年末的总结和跟其他城市之间的先进经验交流的事宜。


是的，陈某人现在已经是招商办主人眼中一等一的红人了，至于李继峰，虽然丫躺在病床上还在为招商办处理各种文案，但是，他现在也就只能做个笔杆子了。


遗憾的是，陈太忠对综合科那一套实在不怎么熟，对自己的业务，也都是拿下就完事，硬要逼着他介绍先进经验，他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总不能说，我是瞎蒙的或者说我用了点仙力。


“唉，你也不要只顾着拿单子嘛，”对于这个手下，秦连成是真的有点喜欢了，诚然，陈科长经常头脑发热惹点事情出来，可对工作的态度真的没啥可挑剔的。


最重要的是，这年头的年轻人，个顶个嘴皮子都灵光，说起来头头是道，一动手却差了十万八千里……或者还要远点，总之，是一个比一个浮躁，像小陈这样，肯脚踏实地做事的年轻人，真的是太少了。


“你得学会介绍自己，推销自己，你又不是不能说，”秦主任的话，有些语重心长，“搁给别人吧，我会劝他们埋头工作，可对你来说，就要在宣传自己上，多做点工作了。”


陈太忠知道领导是好意，不过“不会宣传”这个帽子，他可是不想戴，别说宣传了，哥们儿马上都要炒作了呢。


当然，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了适当地收敛，最起码，他知道领导的关心就是赏脸，切切不可推脱，说不得就要转移一下话题。


“对了，秦主任，上次咱们在伯明翰展台的宣传，延后效应来了，”面对着自家领导，陈太忠肯定不可能把功劳全部揽到自己头上，是的，有了领导们的英明决策，他才能有点小小的成绩，“昨天有个好项目，找上门了。”


有项目，你去谈不就完了？我手里多少事儿呢，秦连成一时有点奇怪，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哈，又是大单子？小陈你又立一功了，多大的项目啊？”


完了，我怎么就忘记了，市里看重的是数量和金额呢？陈太忠尴尬地笑笑，还好，邢建中的项目，还是有卖点的，“单子倒是不大，不过……是个高科技项目，非常适合咱们凤凰市！”


高科技？秦连成当然知道，现在市里重视的是将经济“做大做强”，不过，高科技……勉强也算是个卖点吧，“哦？什么项目？”


当他听完陈太忠的介绍，登时就兴奋了起来，这个项目有多好，他实在是太清楚了，最关键的是，好像全国都还没有类似的高端煤焦油加工厂，“哈，太好了，我就知道小陈你不会让我失望。”


他拿着签字笔的手，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了几下之后，又想到了这个项目，一旦推广开来的效果，啧一下嘴巴又发问了，“你有没有问问他，可以不可以考虑让市里控股？”


“嗐，别提了，他确实没钱，”陈太忠苦笑一声，摇摇头，“可是也他说了，风投和拆借融资都可以，就是不想让市里参与。”


“你能给他找到钱吗？”秦连成的眉毛皱了起来，他真的不喜欢投资商的这种态度，“还是说打算帮他从银行贷款？”


“我能找到钱，”陈太忠点点头，随即做出一副苦脸来，“唉，没办法啊，我总不能把这种项目放跑了吧？”


秦连成心里，是真的太看好这个项目了，所以，一听说市里不能参与，这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这个项目若是能抓在凤凰市手里，山西省、山东省还有辽宁省这些产煤大省，还不得来学习先进经验啊？


这么一来，凤凰市招商办在国内都能露一把脸呢，眼下人家拒绝了市里的参与，他心里能好受才怪，他甚至想通过银行贷款来拿那家伙一下。


可陈太忠这话，说得也是再在理不过了，搁给外人，或者认为现在私人贷款真的冻结了，但是那些真有办法的，还不是说贷就贷了？


甚至，贷款这事儿，凤凰市招商办就能帮着办理，不需要通过任何人情！


只要市科委认可这个项目的技术含量——是的，根本不需要省科委来，只要市科委出一份文件，秦连成就有把握让这个项目在政府经济工作会议上通过，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他这个招商办主任也就不用干了。


甚或者，叫小陈在章尧东耳朵边吹吹风，不通过会议，事情一样办得下来。


所以，他还真的理解陈太忠的心情，陈太忠若是真的把那个叫邢建中的家伙放跑了，那可就太遗憾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叹口气摇摇头，“唉，这些人啊，怎么就信不过政府呢？宣教部的这帮人，纯粹是白吃饭，整天让负面消息出现在媒体上……”


抱怨归抱怨，牢骚归牢骚，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秦连成也没别的招儿了，其实，两人都是政府官员，谁又不知道，人家的忌惮也是合情合理的呢？


“既然这样，那咱们还是要大力配合，”压不住人，那就要拉住人，秦主任马上就做出了决定，“他看好地方没有？”


“我正活动呢，那天在凤凰宾馆，章书记也说了，尽量为咱们招商办开绿灯，”陈太忠回答得滴水不漏，他生恐自己嘴里的“章书记”三字惹恼了自家主任，少不得就要补充一下，“不过我也就想到这个了，秦主任你看我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吗？”


“还是要到科委活动一下，”秦连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这个项目做个鉴定……哦，我不是说信不过你，而是说，把加工厂的技术含量狠狠地落实一下，将来也便于咱们宣传。”


“科委？”陈太忠挠挠头，仔细琢磨一下，“好，那明天一上班我就科委，说句实话，我还真怕这家伙是吹牛，这年头骗子也多，万一不是那么回事，我这人可就丢大了。”


“那你还得去科委的科技发展处问一下，不过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秦连成听到陈太忠怕丢人，禁不住摇头笑笑，“其实我觉得你去一趟高新技术处就行了，呵呵……”


市科委虽然是清水衙门，但部门着实不少，又分布得零零散散的，秦连成对自己爱将的脾气很是了解，生恐这厮转来转去头晕眼花之后，难免脾气发作，把好事办成坏事就不好了，说不得只能指点他一下。

第457章 真叫个惨


第二天一上班，陈太忠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秦连成为什么会那么说，说实话，他都没想到，小小的一个市科委，居然分了三个地方办公。


秦连成说了，去科委办事的程序，应该是先去办公室接洽登记，办公室倒是在湖西区的科委本部，那是一栋破破烂烂的小二楼，离破产了的纺织厂并不远。


科委本部的办公条件不是很好，现在的人员又严重超编，这里放不下了，自然要再开拓办公场所。


科技发展处则是在凤凰大学旁边，无偿占用了凤凰大学的几间房子，不过，专利申报处也设在这里，能为凤凰大学的科研项目提供一些方便，谁也不能说什么。


至于高新技术处……好吧，大家猜的没错，就设在张瀚副主任所管辖的新开发区里，跟开发区管委会的办公楼仅仅是一墙之隔——我们科委为了帮你们鉴定新技术成果，减少工作流程，基本上都算上门服务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当然，有了这个理由，这里的房租，肯定也是不用交的，其实，凤凰市官场里是个人就知道，科委没钱，新开发区财大气粗，自是不好跟这帮穷鬼叫真。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陈太忠打听完之后，心里哇凉哇凉的，这还亏得是秦主任跟我打了招呼呢，这办个事情，得花多少功夫啊？


感叹归感叹，可这种事情，似乎别人出马还不合适，陈太忠不放心别人掺乎，毕竟冯罗修抢单子的事儿在那里摆着呢，而且陈科长他……或许还会是遭遇到了骗子。


事实上，业务二科一大早就没人了——大家都惦记着陈科说的年终奖的事儿呢，一个副科长三个科员，只要能在春节前再拉一个五千万以上的单子回来，科里奖金上浮百分之二十，就算招商办不给，陈科长也负责筹措这笔钱！


有了这种承诺，大家自然是要使劲的，就算有人心知肚明拉不回单子来，也不敢在科里呆着，拉得回来拉不回来是看运气，可是呆在屋里不出去，那可就是态度问题了。


小吉倒是知道，这五千万有着落了，可是他得去陪邢建中啊，所以，去科委的差事，只能是陈科长亲历亲为了。


在清水衙门工作的人，通常都是没有什么架子的，尤其科委里都还是些知识分子，素质还是有一些的，陈太忠拿着介绍信走进科委，随便推开一扇门打听一下，就有人很热心地告诉他，一楼最北边就是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陈太忠终于能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打破头抢着进招商办了，市科委堂堂的一个处级单位，寒碜得几近于可怜。


办公室主任叫李健，是一个四十左右的高瘦男人，他的桌子居然是二十年前流行的那种黄色的实木办公桌，上面铺着一块绿色绒布，绒布上压一块跟桌面差不多大小的玻璃，很容易让人升起某些怀旧情结。


看了陈太忠的介绍信之后，李主任很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并让同屋的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给泡茶，“哈，招商办的人，可真是少来啊，贵客临门呢。”


“嗐，什么贵客不贵客的，我这是上门寻求帮助来了，”大家都是科级，陈太忠见人家态度奇好，自是要谦虚一下，“想落实一个高科技项目。”


“哈，你们招商办出马，那还有什么不好商量的？”李主任的态度极其亲热，“先坐着，喝点水，都年根儿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这话是不错，可不合陈太忠的脾气，他硬着头皮敷衍了几句，眼见李主任越说越不着边调，居然打听起招商办的运作情况来了，就有点憋不住了，哥们儿事很多啊，等有工夫再闲唠嗑行不？


抽个空子，他把话题转移了过来，“是这样，李主任，我们最近接触了这么一个项目……”


听完他的话，李主任的回答还是不着边调，他笑眯眯地点点头，“哦，是这样啊，你们招商办是不是要大力扶植这个企业？”


我靠，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啊？陈太忠真的有点郁闷了，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不是扶植，是给这个民营企业争取点优惠政策，人家都是自有资金。”


“这样你还真得去找找科技发展处和高新技术处了呢，真遗憾，”李主任笑着摇摇头，“要是市里有意扶植，我们随便鉴定一下就行的，‘国内领先’、‘填补省内空白’，这都没问题的，可是要动真格的，那还真是要走程序。”


一听走程序，陈太忠就有点头大，“这个程序走下来，得多长时间？嗯……我是说乐观一点的估计。”


“今天都腊八啦，年前……怕是够呛了，”李主任摇摇头，很遗憾地撇撇嘴，“其实你不在科委工作，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敢情，科技方面的评审，若是认真地执行起来，是相当严格的，手续也特别繁琐冗长，就拿申请专利而言，首先是要将专利分类，是实用新型还是外观设计什么的，然后提交申请后，从甄别、审查到做出结论，花个一两年是很正常。


产业化的科技要稍微好一点，不过，对其做鉴定也要查阅大量的资料，收集很多信息，等最后鉴定评级，等三五个月倒也是正常的——当然，这是严格执行程序的前提下。


“市里有批示，可以特事特办，”陈太忠听明白了，不过他着急啊，少不得就要扯一张虎皮出来威风一下，“是不是能简化一些流程？”


“那倒是可以，不过……”李主任踌躇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不过这种情况，得要市政府办公厅给行个文儿吧，这样我们的责任就要小很多了。”


啧，还要行文，陈太忠一时就有点犹豫了，可李主任话说得很明白，而且也很有道理，他倒是可以联系一下段卫华，行文估计不会很难。


那么……还是去科技发展处看一下吧，用行政命令指定技术鉴定等级，很容易弄出笑话的，而且他能断定，这种笑话肯定出现过，不过，他可不想让自己成为其中之一。


科技发展处占据了凤凰大学外围二层小楼的门面，跟网吧、邮局这些服务性行业混杂在一起，其中一楼是科教仪器商店，二楼几个房间，挤了两个处室——其实就是科室，叫起来好听而已。


科技发展处的处长姓张，张志宏，年纪比李健要轻一点，营养水平看上去也要好一点，起码是比较富态一些，对他也很热情。


热情归热情，可是一听陈太忠说起来意，张处长就有点挠头了，“陈科长，这个……不是我不帮你，关键是，这种事搞起来太麻烦了，你要我们尽快出结果，那还真有点挠头。”


“我可以给你们出双倍咨询费嘛，”陈太忠已经知道了，科委来钱的路子不多，咨询费算是一块外财了，“还有，张处长你这儿的配合，我们招商办可以在相关文件中体现出来。”


在他想来，张志宏既然是科级干部，肯定愿意自己帮其宣传一下的，既有宣传，还费用翻番——哥们儿现在做事，那是越来越地成熟了哈。


谁想，张志宏摇摇头，苦笑一声，“文件中体现……唉，要不要吧，要不这样，都年底了，你们招商办平时不是小礼品也有一些？能不能给我们也随便发点？”


“不是吧？”陈太忠有点奇怪了，他第一感觉，是认为此人在敲诈勒索，你小子疯了吧？丫丫个呸的，别说在人界了，就算在仙界，也只有哥们儿打劫别人的份儿诶～


虽然市科委是处级，招商办是副处，但只看办公条件，就能明白眼下谁吃香，再说了，我家大老板还是副厅呢。


可是转念一想，他觉得此人也未必有那个胆量，人家说的是“随便”地发点，要求似乎不是很高，但是还是不现实，“张处长你开玩笑吧？你们科委比我们招商办的人还多呢。”


“我说的是……我们处，”张处长四下扫一眼，发现没人注意这里，低声解释，“其他人我也管不着，反正，弄点福利回来，大家干着不是也有劲儿？”


我靠，真是穷疯了，我已经说要给双倍咨询费了啊，陈太忠登时无语，虽然他还是不爽被对方借机打劫，可人家说得这么凄惨，他倒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于是低声反问，“我说，你们处……有多少人啊？”

第458章 命名权


科技发展处的人还真不多，张志宏不动声色地低声回答一句，“能办事的就五个人，加两个副处长。”


接着，他又恢复了正常的声调，“对了陈科，你这个项目要落实了的话，这个……相关的仪器仪表，得在科委买啊。”


“我说张处长，你还没完了？”陈太忠真的恼火了，“这叫行业垄断，你知道不知道啊？别人卖得比你便宜，你也让人家来这儿买？还有，你这儿的仪器……有那么全吗？”


“哎，陈科陈科……”张志宏双手一举，做投降状，“这是科委的规定，经费总到不了位，单位的负担又重，市里允许我们自己筹措一部分，跟我们处没关系啊，我这……只是友情提示。”


敢情，楼下的科教仪器商店，就是市科委服务公司搞的，养闲人的同时，也能适当创收一部分，所以，跟科委打交道的人，若是需要采购设备，得优先照顾这个商店。


当然，这也就是那么一说，人家就算不照顾，科委也一点脾气都没有，正是因为这点，这里的东西卖得不算太贵，而且张志宏强调了一点，“商店是科委的，你放心，质量绝对没有问题。”


“我说看这个门面黑不拉叽、死气沉沉的呢，坐那儿的人也是有气无力的，敢情是公家的摊子，”陈太忠悻悻地回了一句。


这话说得不太好听，不过张志宏也没介意，他知道，有气没地方撒的主儿，都是丫这副德性，他笑一笑，“科委真的是穷啊，当然，要是太专业的设备，我们这儿没有的话，肯定不能干涉你们自己购买，呵呵……”


“好了，不扯这个了，”陈太忠摇摇头，“你们的条件，我都答应，你给我个答案，鉴定结果几天能出来？”


张处长伸出两个指头，笑眯眯地回答，“呵呵，两天，我保证，反正年根儿了，大家也没什么事儿。”


咦，这倒是蛮快的，陈太忠的心情登时为之一爽，李健主任的话，给他心里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阴影，眼下听到“两天”这个答案，自然是要高兴的，“哈，那就好啊，对了张处，高新技术处那里，你估计得用几天？”


“别人的事不好说，可是陈科你既然找到我们科技发展处了，他们那儿，半天就够用了，”张志宏笑一声，坦荡荡地看着他，“有我们的鉴定，他们根本不需要费工夫的，你只需要交钱就行了。”


“还要交钱？”听到半天这个回答，纵然陈太忠的心里已经很高兴了，可听到交钱两字，他禁不住又有发火的冲动，“我说，你们科委……算，我没办法说了。”


“他们的钱，挣得比我们容易多了，”张志宏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我们负责的是纵向比较，做解释要从科技发展的角度出发，专业性很强，他们是横向比较，只管同一时期的类比，随便查一点资料就有了……”


他的怨气，似乎挺大的，“可偏偏地，他们有鉴定等级的权力，比我们吃香多了，陈科不瞒你说啊，我在科技发展处干了十年了，招商办的人来办公事，我是第一次见到……”


“所以你就狠宰我一刀，”陈太忠瞪他一眼，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看你们科委这点出息吧，都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我看也就那么回事，扯淡得很。”


“你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既然条件都谈妥了，张志宏并不介意跟他比比嘴皮子，“要资金没资金，要政策没政策，陈科……你是副科吧？我是正科，来，咱俩换个位子，你来试试？”


“切，我也是正科，而且马上……马上，算不跟你说这个了，”陈太忠想起来章尧东要提自己副处的说法，登时就产生了一点“高人一头”的得意，不过总算还好，就在卖弄的话到了嘴边的一刹那，他想起来，眼下自己还不宜声张，终于硬生生地改口了。


看着陈太忠离开的高大背影，再看看桌上那本厚厚的技术报告，张志宏皱皱眉头，轻声嘀咕一句，“这么年轻的正科……马上……这家伙马上就怎么了？”


算，不想这么多了，他摇摇头，打消了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站起身清清嗓子，“小江，你来一下……找两个人，把这本报告马上分开复印一下，有急活儿了……”


下午一上班，陈太忠接到了红山区的电话，说是区政府找他，有点事情商量，等他赶到的时候，政府办主任胡秀峰已经在等他了。


“陈科你好，”胡主任对他也算客气，两人都是正科，可人家招商办是市里的机关，他这边自然是要态度认真一点，“冒昧地请你过来，实在不好意思。”


“呵呵，不客气，”陈太忠已经猜到了这边喊自己来的缘由，显得就有点不卑不亢，外带一点点的茫然，“红山也是我工作过的地方嘛，这算是回娘家了，呵呵……”


两人正寒暄呢，吕强推门进来了，他笑嘻嘻地冲陈太忠点点头，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大大的手包往茶几上一搁，显得很放松，“胡主任，这么着急喊我来，什么事儿啊？”


“哦，是这样，”胡主任对自己辖区里的财神爷，还是比较客气的，“嗯，我们得到一个消息，你在白凤乡那儿修的水库，好像名称已经定下来了？”


“是啊，就叫‘太忠库’，”吕强有意无意地扫了陈太忠一眼，还是盯着胡秀峰，一脸的莫名其妙，“当时修水库的时候就说了，命名权归我啊，怎么了？”


“陈科，你看，你明白我请你来的意思了吧？”胡秀峰苦笑一声，冲陈太忠摊摊手，“这个水库的名字，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


“麻烦？”陈太忠装模作样地皱皱眉头，接着恍然大悟一般地拍一下腿，转头怒视着吕强，“吕总，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装吧，你丫就使劲儿装吧，那二位心里登时就是一阵冷笑，不过，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可还得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吕强坦然地一摊手，很无辜地看着陈太忠，“太忠，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啊，再说，你现在又不在东临水了。”


“嗐，不在也不行啊，”胡秀峰苦笑一声，和颜悦色地跟他解释了起来，“党章里面有明文规定的，陈科是党员，不能用他的名字来命名地名、街名这些的。”


“这个我知道，张乡长跟我说过了，不过咱们国家不是有左权县、志丹县这些的吗？”吕强毫不含糊地应对着，“我有命名权，而且我起的名字不反动，也没有触犯版权什么的。”


“喂喂，吕总，你说的那些都是烈士诶～”听到这话，陈太忠有点不爽了，打比方可以，不过没你丫这么个比法吧？“再说，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了……呃，不是，侵犯了我的……名字权了。”


一边说着，他还转头看看胡秀峰，“胡主任，你说……是这么个理儿吧？”


“我没听说过还有名字权这么一说，”吕强瞪他一眼，演技却是越发地纯熟了，“全国重名的人多着呢……”


三个人争来争去，到末了，吕总就认一条死理了，“我说的‘太忠’，未必就是他陈太忠，反正，命名权是我的，你们政府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你这叫搞个人崇拜！”胡秀峰也气得口不择言了，狠狠一拍桌子，才要说什么，冷不防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皱巴巴西服的小个子走了进来，“小胡，你们这是吵吵什么呢？”


“梁区长，”胡秀峰一见来人，登时就站起了身子，脸上也堆起了笑容，“是在谈论一个原则问题，呵呵，就是白凤乡那个水库命名的事儿……”


吕强见过梁建勤，站起身来笑着点点头，倒是没什么异样，陈太忠看得可是大跌眼镜，这就是梁建勤？红山区政府的一把手？


不是吧？他穿这身衣服，完全是可以……可以冒充市科委的工作人员了，红山再穷也穷不成这样吧？


“哦，那个事儿啊，”梁建勤转头看看吕强，却是根本无视了刚站起来的陈太忠，冷着脸皱起了眉头，“老吕，红山区对你的支持力度不小了吧？你又何必让大家为难呢？”


“你们先前答应好我的，命名权，”吕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恭敬中总带着点别的什么味道，“这是我个人出钱修水库的动力。”


“你可以停下，没人逼你修，”梁建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甚至出现一些不耐烦，“你不是跟王书记关系好吗？要不你去问问他，看他支持不支持……”

第459章 自下而上


说完那些话，梁建勤区长转头就向门口走去，根本没问陈太忠到底是什么人，嘴里还叨叨着，“现在真是……干部不像干部，商人不像商人了。”


我靠，陈太忠心里登时大怒，脸也明显地沉了下来，他不知道对方认识不认识自己，不过，陈某人一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所以，他认为，这是梁某人故意甩他脸子。


“陈科，不好意思，梁区长就这脾气……”胡秀峰看他脸色如此难看，就想解释一下。


谁想陈太忠根本不鸟他，转头看看吕强，直接打断了胡主任的话，“吕总，你得罪过梁建勤？他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


“得罪……没有吧？以前他对我还不错呢，”吕强无奈地摇头笑笑，却是没再往下说了。


以前吕强的投资没到位，梁区长当然会对他不错，现在已经扎根红山了，那就无所谓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吕强跟王小虎关系好。


梁建勤任区长也有三年了，这次邝舒城出事，借着秦小方等人的支持，他摩拳擦掌地想要上位，却没想到王小虎得了章尧东的力荐，抢过了区委书记的位置。


两人关系本来就很一般，这下，就是势不两立的局面了，王书记后台硬，可梁区长根子深，两人现在在红山争得是一塌糊涂。


其实，邝舒城在位的时候，吕强跟梁建勤的关系很不错，跟王小虎的关系反倒还要差一点点——谁也不傻，放着区长不去巴结，反倒没命地去巴结一个人大主任。


两人闹生分，就是去年的事儿，当时梁建勤的女儿要出嫁，而吕老板有辆充门面的好车——走私来的凌志400。


梁建勤根本就没跟吕强打招呼，他知道这种场合，吕总肯定是要主动凑趣的，而吕强也没说派车，大家挺熟惯的，心照不宣了。


只是就在婚礼举行的当天，那车坏了，少不得就要送到修理厂修一下，车修好的时候，本来还能赶上接亲，可好死不死的，王小虎的车也送去修理了，吕强跟王书记打个招呼，原本是想套个近乎，结果凌志车直接被王书记征用了。


那一阵，邝舒城要下台的传言就已经出来了，王小虎和梁建勤正是争夺得厉害的时候，王书记肯定是要参加梁区长嫁女儿的场合的，不过，他既然跟梁建勤势不两立了，少不得就指点吕强这儿办点事儿，那儿办点事儿，婚宴开了足有十分钟才赶到。


原本梁建勤听吕强说，车坏了，倒也没怎么计较，可是听说王小虎是坐着这辆车来的，登时就大怒了：吕强啊吕强，你的车就算是好的，都可以不来，你拉了别人来也无所谓，但是，你偏偏拉了王小虎来——怎么着，你觉得我前途无亮了？


有了这个想法，他当场就沉下了脸，连王小虎都看到了，于是，吕强跟王书记交好了！


所以，梁建勤今天这么对吕强，也很正常了，反正他占理嘛，这件事情王小虎肯定都不能说什么，也算是狠狠恶心一下这个势利小人。


这些事吕强心里跟明镜一样，但是当着胡秀峰，他没办法跟陈太忠解释啊。


倒是胡主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虽然他很奇怪，这个小科长怎么敢对梁区长说三道四——就算你是市里来的，可你现在站在红山区政府办公室里啊。


“咳咳，”他咳嗽两声，无辜地看着眼前二位，“嗯，吕总你看，这个……梁区长也表态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了，那啥，要不，你找王书记再了解一下？”


胡秀峰可不想掺乎到党政两个一把手的矛盾之间，虽然眼下的形势是由不得他，但是个人就总是有抽身事外的渴望。


这个结果，正是吕强和陈太忠想要的，可是平白地让梁建勤站出来发一顿飚，两人登时都有点意兴索然了。


“这家伙抽风了？”走出办公室，吕强恨恨地嘀咕一声，转头又可怜兮兮地看看陈太忠，“太忠，这次老哥算是对得起你了吧？你好了，我可是闹心死了。”


我比你还闹心呢，陈太忠看他一眼，心里的火气一点都没减少，不过，在发火之前，他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情况，“这家伙是那一系的人？怎么对你这么大成见？”


等到陈太忠听完吕强的解释，纵然是心里再恼火，也禁不住笑了两声，“哈哈，老吕你还真是点儿背啊，修个汽车还能修出个仇人来。”


“不过，我还真想不到，这家伙居然算是秦小方的人，‘秦爱钱’啊，”他摇摇头表示不理解，“看他的衣服，那邋遢样儿，我敢保证，凤凰市任何一个街道办主任穿得都比他强。”


“哼，给人看谁不会啊？”吕强冷哼一声，转头看看陈太忠穿的半长皮大衣，一看就是奢侈品，“这家伙比你贪多了，你是不知道，唉……”


红山区的区委和区政府是紧挨着的，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就走到了王小虎的办公室，王书记正坐在办公室，跟秘书说着什么。


一见是他俩来了，王小虎就停止了说话，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哈，老吕来了？嗯……这位，就是陈科长了吧？哈，果然年轻有为啊。”


陈太忠听吴言说了，王小虎投奔章尧东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所以对够份量的章系人马都很热情，显然，眼下人家的这份热情，是冲着章尧东去的。


所以，陈太忠也不能不识抬举，说不得只能笑着点点头，“王书记，以前我就是你手下的小兵啊，你这么客气，小陈我还真受不起，呵呵……”


王小虎是一天前接了吴言的电话，才知道陈太忠最近要来红山区，吴言做事很有分寸，并不解释陈科长为什么去那里，只说这个人很得尧东书记的赏识，请他有空的时候接待一下。


她不说，可王书记鼻子底下长着嘴呢，吴言是出了名的铁杆章系，原本他就有交好她的欲望，只是两人各管一摊，平日里打交道的时候不是很多，那么，眼下吴言打了电话来，他肯定是要跟别人好好地打问一下的。


官场里没有秘密，你不知道某些事情，只是说你不够那个级别而已，全是秘密的话，下面怎么站队？那不是难为人吗？


王小虎的级别是已经够了，所以他略略地一打听，就知道了很多事，虽然里面不乏一些不负责任的揣测，但是毫无疑问，那些揣测只能让某个陈姓科长越发显得高深莫测。


当然，打电话给章尧东求证，是最便捷的法子，可他也想到了，吴书记之所以很罕见地直接打电话给自己，那里面……搞不准还有些不太合适说得出口的事儿。


只是，王小虎在跟一些关系打听之后，知道章书记正陷在一团巨大的泥淖中，而那姓陈的，却是曾经在吴书记手下做过事，两人年纪差距极大。


显然，这件事跟他设想的一些男女之间的事情无关，他大概可以肯定，吴言只是不想在这个关头去打扰章书记。


直到今天中午，他接到了凡尔登吕总的电话，才知道陈太忠跟吕强也有些关系，而且，他们谈的事情，居然可能违反了政策和党章！


于是，王书记一放下电话，就请示了章尧东，谁想章书记在电话那边轻笑一声，“你先跟他们谈谈，看他们什么意思。”


其实，吴言已经把这件事汇报给了章尧东，而章尧东刚接到消息，唐亦萱在蒙艺面前帮凤凰市的班子说话了，力保了大家——当然，对个别人进行严惩也是很正常的。


是的，吴言打给王小虎电话，章书记是知道的，只是自己不好出头而已，毕竟这是比较敏感的区域，自下而上地汇报，才能保证他不被任何人抓住小辫子，流程的存在，自然是有存在的道理。

第460章 王书记的书法


王小虎给章尧东打完电话后，就开始琢磨了，他并不是个笨蛋，所以他很轻易地就得出了结论：尧东书记对陈太忠的赏识，是可以肯定的，而且，吴言这个电话，十有八九是得到了章书记的默认。


那……这可能就是对他的一个考验了——虽然不是的可能性也很大，但是王书记决定了，要把这件事当作头等大事来抓！别搞得尧东书记对自己的办事能力产生怀疑才好。


既然他什么都知道了，接下来吕强的阐述，基本上就是走过场了，可话说到最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吕总嘴里居然蹦出了一句，“唉，本来我也是一片好心，刚才却让梁区长对我一顿好训。”


“梁建勤？他对你说什么了？”王小虎的瞳仁，登时缩小了些许，笑吟吟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些阴霾。


“他倒也没说什么，就说我这个商人不像商人，还说这件事找您也没用，总不能……干部也不像干部吧？”


吕强的回答，让陈太忠看得有点开眼，他可是没想到，一个做商人的，居然敢当着自己这个当事人曲解话意，明目张胆地挑拨党政领导的关系，做这种事儿，是哥们儿的专利啊，你丫侵权了。


王小虎的脸色，却是越发地难看了，他恨恨地哼一声，“这个老梁也太过分了，有意见可以提嘛，背后阴阳怪气地说话，算是怎么回事啊？天天说提高干部素质了，哼……”


他心里确实挺恼火的，但他也清楚，这完全是吕强突发奇想带来的后果，有心斥责吕强几句吧？人家是跟陈太忠一起来的，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


这顿抢白，老子迟早要找回来！王小虎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摇摇头，放下了心里的这点芥蒂，“好了吕总，这件事你也别当成负担，他也跳腾不了几天了，等俩月就有结果了。”


他说的等俩月，代理扶正是小事，他是说开春要开的区人大会，王书记可是还兼着人大主任呢，到时候在政府工作报告的审查上，狠狠扇梁建勤一记耳光才是真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陈太忠，脸上又泛起一丝笑容，“呵呵，陈科长，关于这个水库的命名……你是怎么想的？咱们也都不是外人，有啥话直说。”


“我本来就劝老吕不要这么搞的！”陈太忠大义凛然地一拍大腿，直看得一边的吕强有如吃了一只死苍蝇一般的难受，“不过……”


话题一转，他就说到了梁建勤的身上，“不过这个梁区长的素质，实在有点不够高啊，跟这样的人搭班子，王书记你也不容易啊。”


坏了，这家伙要出难题了，王小虎从这个“不过”里，听出了一丝味道，这一刻，他是既有点微微的腻歪，又有点隐隐的期望，能借这个搞梁建勤一下吗？


想是这么想，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他还微笑地摇了摇头，“呵呵，班子的团结还是重要的嘛，老梁这个同志啊，除了没什么大局感之外……人还是不错的。”


天可怜见，没大局感就是政治方向不明确，这么恶毒的评价，王书记居然能用一种很宽容的态度说出来，可见，语言确实是一门艺术。


这段话说完，大家就算表达得很明白了，梁某人已经成了三人共同的目标，接下来又轮到吕强出头了，他叹口气，沉吟一下，“这么着吧，这好歹也算新生事物不是？要不王书记，你跟上面了解一下相关政策？”


我靠！明白了，这一句话出来，王小虎登时就反应过来了，这是章书记不便出头指示，所以才含含糊糊地要他“先了解情况”，这个陈太忠能得到如此照拂，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这个建议……倒是不错，”他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纳闷，按说这种场合，只吕强来才是正理，陈太忠是不应该出现的，这家伙难道一点都不知道避讳吗？


下一刻，陈太忠的话，为他释疑了，小科长冷哼一声，“我还说呢，今天红山区找我什么事，搞半天就是这点小事，本来我不支持吕总这么搞，不过……哼，梁区长说话也有点太呛了……”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所谓留白，是一种境界，但是，他话里的恼怒之意，却也是表达得一览无遗了。


陈太忠是真的生气了，原本他已经全盘接受了吴言的建议，将此事当作一个炒作的机会，可是今天跟梁建勤的不期而遇，却让他不得不耿耿于怀。


吕强见他这么生气，一时间也不好插话，拉开手包，就想拿出自己的中华烟给王书记敬烟，一不小心却发现，自己的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张白纸。


这就是陈太忠悄悄塞进来的，那两张荆以远写的字了。


刚才在胡秀峰办公室里，他看到吕总那个大包，灵机一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一个“穿墙术”就把这玩意儿塞了进去，期待着吕强拿烟的时候，能发现这两张纸，也好提高炒作的力度。


可刚才吕总迟迟没有打开包来，后来梁建勤出现，将两个人搞得郁闷异常，出了办公室之后，又忙着对梁某人口诛笔伐，陈太忠也忘记向他解释了。


看到这两张纸上的字之后，吕强的心，一时禁不住地噗通噗通乱跳，太忠这家伙，什么时候把这个玩意儿给我塞进来的？我靠，这也太吓人了吧？


不过，吕总的阅历和精明，还真不是白给的，他不动声色地拿出中华烟来，站起身给王书记递一根，殷勤地打着火，转头又向陈太忠让一下，见他不抽，自己拿回来点上了。


借着这个机会，他已经在脑中把事情重新理了一遍，很简单，太忠已经把荆以远的字儿搞到手了，如果不考虑这两张纸是怎么进入自己手包的话，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再加把火而已。


“对了王书记，我还跟荆以远求了字儿呢，”他小心翼翼地从手包里拿出那两张纸来，“你看，嗯……两种不同的笔体啊。”


“荆以远的字？”王小虎再度认真了起来，他的字非常普通，平日里最能拿得出手的，无非也就是“同意”和“王小虎”五个字，但是他毕竟是那个“字是敲门砖”的年代过来的，比之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强太多了。


更何况荆以远名声在外，差不多点的人，都知道那么一点，王书记一听说，吕强居然把荆以远的字弄来了，一时间颇有点好奇，“给我看看？听说荆以远现在很少给人写字了啊。”


把纸拿到手里，王小虎看似在琢磨这字，脑子里却是转悠开了，看来老吕这次，还真是认真了，居然能求来荆以远的字，很下了一番功夫的嘛。


吕强却是不动声色地瞟一眼陈太忠，心里这个纳闷就不用提了，甚至，到了后来，这纳闷又让他产生了若干的惶恐：这字儿到底怎么进了我的包包的？小陈这手段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再想想市政工程公司总经理郭晋平的遭遇，吕总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原本，他今天被梁建勤训了一顿，心里很是不畅，但眼下的事情告诉他：只要能让陈科长开心，那么，付出一些代价，是相当值得的。


“荆老这字儿，写得真有劲儿！”良久，王小虎摇摇头，略略地感叹一下，当然，荆以远要是听到这话，恐怕会气得吐血三升——我的字儿有劲儿的话，还用得着琢磨一期甲骨文吗？


说着，他就抬起头来，看看吕强，“老吕，你是一定要促成这个事儿？一定要让我向上面汇报了？”


王书记不傻，章尧东会让下面规规矩矩地报上来，他自然也是要借鉴一下，将“执意”的名声落在吕强身上，以显得自己在这件事里，并没有动任何的手脚。


“我哪敢说‘一定’这俩字儿？”吕强轻笑一声，“呵呵，那不是给领导下命令吗？我就是有个强烈愿望而已，一切事情，还是要王书记你帮忙关照啦。”


行，没“一定”有个“强烈愿望”也行！反正是不关我的事儿了，王小虎笑嘻嘻地摇摇头，“老吕啊，不是我说你，你总是瞻前顾后的，我们是公仆哎，你有强烈愿望，我就要反应的嘛，下命令……下命令有什么不好的？为人民服务，那是我们该做的啊。”

第461章 想撤单子


“哈哈，好好，我不是党员，我觉悟低，”吕强被王小虎的官腔给逗乐了，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其实太忠也是党的干部，我这么做，就算不是宣传党的干部，也不能算成给咱党抹黑吧？”


“那就这么着吧？”王小虎看看坐在那里发愣的陈太忠，“陈科长，你还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没有，我……我看看荆老的字儿吧？”陈太忠装模作样地站起身来，“呵呵，久仰其人了，可真是没见过字啊……”


看他眼中装出的热情，吕强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刚想说一两句风凉话，却不防那厮又来了一句，“哦，是复印件，原件呢？吕总，你这不是假冒的吧？”


撇清，也不是你这么个撇法！吕总气得快跳起来了，可嘴上还不能说什么，只得咬牙切齿、话里有话地回答，“原件马上就特快专递来了，陈科，你不会以为来不了吧？”


“开个玩笑而已，呵呵，”陈太忠轻轻笑一声，脸色又沉了下来，也不顾王小虎在场，“主要啊，刚才梁建勤让我太恶心了……”


这是大实话，这种恶心的感觉，甚至在陈太忠走出红山区政府大楼之后，都没有消散，他呆呆地站在自己的林肯车边，手托下巴，琢磨着该怎么报复一下那个姓梁的。


吕强见他出神了，知道今天这厮也被刺激得不轻，说不得跟上来温言安慰两句，“太忠，这年头，有得必有失，做什么事不得付出点代价？别理那个梁建勤，丫就是一只疯狗。”


“哼，”陈太忠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心说“太忠库”这歪点子还不是你想出来的？结果哥们儿稀里糊涂地就跟着栽进来了。


当然，这也是他下意识的抱怨，陈某人虽然操蛋，但基本的是非还是分得清楚的，今天吕总为他吃了排头，那也是不争的事实，做了好事却被人扫脸子，估计老吕比自己还郁闷呢。


“他好像说，你爱修不修？是不是这话啊，老吕？”陈太忠转头看看吕强，“要不你停停工，跟他叫一下真？”


“那怎么可能？”吕强叹口气，接着又摇摇头，“唉，王小虎对这件事也很操心呢，怎么说也是红山区今年的成绩，我要是就这么停工，那不是连他也得罪了？”


“你这么想，可就错了，呵呵”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自忖现在对官场的认识，要强过吕强几分，说不得就要卖弄一下，“只要是你说受到了梁建勤的压力，王小虎对付起梁建勤来，不是又多了点筹码？”


“话你倒说得不错，不过，现在你不是求王小虎往上递话呢？”吕强的思路，其实远比他清晰，“在揭牌之前要是这么搞，消息就递不上去了，那我修这半拉子水库，图什么了？”


那倒也是，陈太忠无言地叹一口气，打开后备箱，扔给吕强两盒洋酒两盒雪茄，“正经的法国货，自己回去慢慢享受吧，你呆着，我走了。”


“喂喂，”吕强知道，陈太忠出手不会太小气，不过，“我说太忠，你不给王小虎送点？好歹也是第一次见面。”


“要是不求他办事，送点倒无所谓，再说……我拎到办公室去？真是的，”陈太忠看他一眼，打开了车门，“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我手里多了……”


“可是……”吕强犹豫一下，见他要往车里钻了，抱着一摞盒子赶紧上前两步，“太忠，荆以远的字儿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吧，不过，咱们用得着吗？”陈太忠皱着眉头回一句，又苦笑着摇摇头，“算了，老吕赶紧把东西放你车里吧，让人看见不好，我心里不痛快，先走了……”


胡秀峰这时候正站在窗口，远远地打量着二人，自打两人离开办公室去拜会王书记，胡主任这心里就总有点静不下来。


没错，他是不想参与这种事，可是人总是有八卦之心的，尤其是在这八卦可能殃及自己的前程的时候，他没理由不担心一下。


梁建勤争不过王小虎，那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梁区长快到点儿了可能无所谓，可是他胡秀峰还年轻啊，现在政府办做主任，虽然已经是很小心了，但是他可以肯定，再谨慎，王小虎怕是也要对自己有点成见。


看陈太忠拿了些装饰精美的盒子给吕强，胡主任禁不住叹口气摇摇头，唉……真是干部里的耻辱啊，为了制造噱头，居然给商人送东西，整个就是乾坤颠倒嘛。


陈太忠也觉得耻辱，却是因为梁建勤的那几个字“干部不像干部”，心里憋着气，搞得他一下午都有点心神不定，晚上看来，得再找吴言商量一下了。


不过这年头的事儿，还就是这么奇怪，他生气了，偏偏又有更让他生气的事儿来了，招商办的副主任、工商管理局局长王东升给他打来了电话，“小陈，来我办公室一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王副主任是很少出现在招商办的，今天能来，倒也是怪事一桩，不过，他大约也知道，目下的陈科长是秦主任眼前的红人，所以说话还是挺客气的。


“小陈啊，这就快年关了，怎么样，最近的工作还顺利不……”


随便聊了几句之后，王副主任随口问了一句，“嗯，是这样，有个叫蒋庆云的投资商，小陈你是不是认识他？”


剥了皮我都认识他！陈太忠心里，对冯罗修抢单子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只是那蒋经理属于外强中干没钱的主儿，他倒也不想多事，把单子抢回来，难操作不说，还让人看笑话，何必呢？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啊，”陈太忠不摸王副主任的底儿，说不得就要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愣一愣，“真的很耳熟。”


“不是吧？”王东升看着他，眼中颇有点奇怪，“这个人不是你从素波引回来的吗？你怎么就忘记了呢？嗯，就是在你学习期间啊。”


见他这么热心帮自己回忆，陈太忠越发地觉得这件事蹊跷了起来，他皱着眉头仔细琢磨了起来，这个王东升，一向跟自己没啥交情，王局长的夫人，倒是跟着考察团出去过，不过就算在那段时间里，局长夫人也没怎么搭理过他。


看他皱着眉头一声不吭，王东升有点不耐烦了，就你这记性，也搞招商引资啊？他轻咳一声，“是这样，蒋庆云来找你的时候，你出去考察了，所以呢，业务科的冯罗修，帮你接待了一下，现在你回来了，他当然要把项目还给你们二科。”


一听这话，陈太忠明白王副主任找自己谈话的意思了，八成，冯罗修他们也搞明白了，那个蒋庆云不是什么好路子，这单项目，他们不想接了。


其实，他们不想接的话，直接放弃就可以了，现在业务科退单子，那就说明了另一个问题，冯罗修肯定已经把这个项目做进计划里，报上去了。


招商办的办公流程里，有这么一项，那就是将接触、跟踪的项目随时上报，主要是为了便于领导把握一些动向，还有就是产生的相关费用也容易报账。


既然是项目，就有拿得下和拿不下的一说，拿不下的项目，肯定也会产生费用，招商办是允许失败的，不过，失败得多了总不是很好，别说相关人等脸上挂不住，传出去的话，就算秦连成也不会好看。


正是因为如此，对一些数额比较小的单子，尤其是把握性还不太大的那种，很多时候，大家都是先斩后奏，大不了先跟招商办打个口头招呼，等事情搞定或者事情黄了之后，再相应地处理相关费用。


所以说，这个流程执行得不是很严格，不过这是为了提高招商办的公众形象，一般而言，大家也都能理解。


可这次冯罗修将单子报上去的原因，绝对不会是因为项目大，几千万的项目是不算小，但也不值得这么认真去做。


那就说明，冯副科长很明白，既然是抢单子，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提早报备，省得陈太忠回来之后，再唧唧歪歪——说是你陈科长先联系的，那没用啊，我们先报上去的，那就是我们先接触的。


可是按照流程来说，这一旦上报，想撤单子，那就得给个说法，浪费了多少钱倒还在其次，问题的关键是：你们为什么撤单子？


是的，冯罗修这小子……坐蜡了！

第462章 影响团结


在陈太忠想来，冯罗修多半是不想丢这个人，一旦发现事情难以操作，登时又想起来，这单子是从业务二科抢来的，那就索性还回去好了。


妈逼的，天底下的好事儿，全让你占了不成？想明白这一点，陈太忠冷哼一声，“既然他们都接待了，那就算他们的单子好了，我无所谓的，反正这个人我也想不起来了。”


这一刻，他连王东升都恨上了，显然，王副主任是偏帮了张玲玲的业务科，说话间就略微地放肆一些。


合着王某人你眼睛是瞎的，看不到计划啊？人家都把单子报上去了，等搞不定的时候，才想起来是抢了我们二科的单子，遇到肥肉他们先上，发现是啃到硬骨头了再丢回来——靠，我们二科是后娘养的？


王副主任听出了他话里的愤懑之意，却是出奇地没有生气，他嘴巴一撇，笑眯眯地看着陈太忠，“那听你的意思，这个项目……你们二科是确定放弃了，是吧？”


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了，他的心情原本就不好，所以在回答上一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话里，王东升若是继续偏帮业务科的话，他就要含沙射影地回两句嘴——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像你这么欺负人的。


可眼下听起来，王东升似乎没兴趣把撤单子的责任栽到二科头上，既然这样，你找哥们儿谈话做什么啊？直接撤单子不就完了？


陈太忠琢磨半天，也想不出其中缘由，少不得就要试探一下，“王副主任，我回来这么久了，业务科要转单子的话，早该转了吧？怎么拖到现在啊？”


我就知道，这个家伙不好打交道！王东升只觉得心里一阵腻歪，不过，想想这厮是秦连成的红人，他倒也不好回答得太强硬，只能笑嘻嘻地解释。


“呵呵，是这样，张科长跟我解释过了，当时这个单子催得相当急，而你又不在，二科甚至连谢向南副科长都不在，两个业务科室只剩下冯罗修一个副科长，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哼，”陈太忠终于忍不住了，重重地哼了一声，至于是否冒犯了领导，那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原本就是一个受不得气的主儿。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当时我们科的朱月华就在现场，他硬生生地抢过去的，王头儿，要不要我现在把小朱叫过来？”


“王头儿”这种称呼，只在招商办的私下里流传，虽然没什么冒犯的意思，但多少带了点匪气，一般场合下，大家见了王东升，谁也不敢这么称呼。


陈太忠眼下这么说了，自是非常明白地表示出了他的看法，王东升，客气一点我就叫你王副主任，可是你欺人太甚，那就别怪我以下犯上了，我就这么挑衅了，不服气？好啊……你给哥们儿上来！


“哈，看看，我猜得一点没错，”王东升哑然失笑，身子重重地向椅背上一靠，看上去一点都没介意陈太忠的冒犯，“你心里存着这点怨气呢，所以宁肯说不记得蒋庆云这个人了……”


陈太忠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操，你都知道我有怨气了，还好意思站出来当说客？


“对冯罗修的行为，我也很不满意，这个不用你说，”其实，王东升挺满意陈太忠的反应，最起码，这厮是个直肠子，大家有什么话，摆开了说，总好过当面不说，背后放黑枪的那种阴险人物。


“实话对你说吧，这件事，我站出来帮业务科的说话，绝对没有歧视或者打压你们业务二科的意思，”他正色解释。


你丫既然说绝对没有，那就是绝对有了，眼下四周连个证人都没有，哄谁呢？陈太忠点点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王副主任，您这话，我信！”


“你不信也随便你！”王东升眼睛一瞪，心里已经是麻烦得不行了，“我跟你说，你没必要跟我这么阴阳怪气的，要不是为了招商办的团结，你以为我会站出来啊？”


“招商办的团结？”陈太忠的眼睛瞪大了，他觉得自己的脑瓜，似乎有点不够用了。


“这么跟你说吧，”见他这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王东升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他无奈地手指一下陈太忠。


“冯罗修想撤这个单子，而且能冠冕堂皇地撤掉这个单子，因为临河铝业那边的协调，别说咱凤凰市了，就是连天南省站出来也未必好用，人家撤单子，撤得理直气壮！”


“那就让他们撤呗，”陈太忠有点不明就里，可是听了王东升这话，他多少还是有点意外，原来，不是因为蒋庆云的腰包问题，而是因为……临河铝业那边，不好协调？


不过，这跟哥们儿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并不想在无关的问题上耗费脑细胞，“难道你以为，我跟临河铝业很惯啊？”


“哎陈科长，我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王东升气得笑了，两人现在已经是短兵相接了，他自是无须隐藏什么，“咱招商办撤单子的话，市里面都会知道的。”


知道就知道呗，跟我有毛的关系？陈太忠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也不言语，看着自家的领导一个人在那里夸夸其谈。


“可是，既然是市里都知道了，万一……你又在不久的将来谈成这个项目了，”王东升缓缓地解释出了原因，眼神的深邃，跟丁小宁都有得一比了，“这么一来，你把招商办摆到什么地位了？招商办团结与否，还需要不需要跟别人解释了？”


呃……我明白了，这一次，陈太忠是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敢情，冯罗修抢二科的单子，真的是有点肆无忌惮的，失败了他都无所谓，只是非常遗憾，这个失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发现，蒋庆云的钱包不够鼓，而是因为经过试探后，业务科的人认为，这个项目，根本无法运作下去。


当然，这种情况下撤单子，是可以理解的，换给谁都会认为，是遭遇到了不可抗力，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在近一段时间内，陈太忠展示出了极强的危机处理能力，是的，此人的关系和人气，实在过于彪悍了一点。


撤单子是比较丢人的事儿，还好，世界上根本没有常胜将军，张玲玲也丢得起人，但是，若是业务科撤了单子，而二科的人再次捡起这个单子，并且成事的话，业务科真的就没脸见人了。


抢了人家的单子，成不了事，反倒在放弃之后，又让二科的人做成了……这个后果，实在就太那啥了一点。


在招商办内部丢人，那不算什么，可是名声传到市里，大家就得琢磨一下了，而且，秦连成主任，也不可能乐于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那不是摆明了，说他驭下不力吗？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东升才在听到陈太忠明确表明放弃之后，想不怒而喜地敲定——你们二科是确定放弃了吧？


“原来是怕丢人啊？”陈太忠既然想明白了，少不得就要说两句风凉话，“哼哼，当初抢我的单子的时候，我也没觉得他们不好意思啊。”


“太忠，你这脾气要改改，”王东升见这厮终于回到了正轨上，少不得就要劝解一番，“同事之间，能和睦相处，那是最好的，要不……”


他想说的是，要不你难免有个失足打盹的时候，到时候你可就真的知道人情冷暖了，别人不敢发作是一回事，但是，人心真的是一杆秤啊。


可是这话，王副主任还真没办法说，这厮好不容易才毛顺了一点，就不要再刺激丫了吧？


他没想到，仅仅是这持平之言，都遭来了强力的反弹，陈某人登时就站起来了，怒视着他，“王头儿，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抢我的单子，这种习惯不需要改，而我只是撒手不管，看看笑话……这个脾气反倒是要改改，是不是这么回事啊？”


我说，你哪儿那么多风凉话啊？王东升被这话噎得倒抽一口冷气，好半天才黯然长叹一声，“唉，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天底下哪儿来的这么多公平可言呢？”


“这话说得明白，”也算王东升倒霉了，今天陈太忠心情不爽，总是要找个靶子出一口气的，他冷笑一声，“王副主任你是认为，从权力范围上讲，他们有能力把不公平施加在我身上，对不对？”

第463章 王副主任晕倒了


对不对？对不起！我不回答你，王东升双唇紧闭，黯然地看着陈太忠。


“你不回答，我无所谓，嗤，”陈太忠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不屑，“摆明了说吧，现在，是我有能力把不公平……施加在他们身上，我只想听到一个回答，王局，你是支持我还是支持他们？”


我靠，王东升真的有点恼火了，妈了个逼的见过逼宫的，可也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你还当我是你的领导吗？


不回答？不回答就完了？我操，你找我谈话的时候，没想到能遇到这种硬茬吧？仗着身份欺负人欺负惯了？陈太忠也不说话，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良久，还是王东升抗不住了，他垂下眼皮，讪讪地笑笑，“看来，我今天是自取其辱了啊，我还以为自己是为大局着想呢……呵呵。”


“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我知道自己的脾气，不适合混官场，”陈太忠见他服软了，本待有心穷追猛打的，不过想想自己还要在官场继续混下去，说不得就收敛了许多。


但纵然是这样，他的话也不是很客气，“不过，谁要以为我是软柿子，那可就……现在没人，我跟你说句不客气的话，天南省我没把谁放在眼里，你要觉得我是靠着蒙艺混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还不配做我的靠山！”


“嗷～”地一声，王东升局长，招商办副主任听到这话，长长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一展，“哐当”一声，直挺挺地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


“你摔倒的姿势，比张瀚难看一点，”陈太忠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出了副主任办公室，“有人在吗？王副主任晕倒了……”


当天晚上，陈太忠悄悄地来到了“白书记”的家中，好在，事先两人通过手机短信，对过暗号了，所以，当他在七点半左右悄悄进来的时候，发现吴言的家中，居然点了十几枝红蜡烛，气氛营造得煞是旖旎。


吴书记身穿塑身美体裤，上身却是穿着一件对襟缎面小棉袄，一副家庭装的打扮，见他进来，身子立刻迎了上去，“来得这么早，没吃饭吧？”


陈太忠看看那张不大的餐桌，上面不但有红蜡烛，还有一瓶茅台酒和几个小菜，登时轻笑一声，“哈，就算吃了，我现在也得说没吃啊。”


见到人前作风强硬的吴书记，眼下居然一副小女人的样子，在家里炒菜伺候人，他心里登时升起了一丝骄傲：看哥们儿这调教水平，比刘望男也不差多少了吧？


“你呀，就是油嘴滑舌的，”吴言走上前来，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好了，关了手机，咱们好好地家庭会餐……”


“手机，不能关啊，”陈太忠苦笑一声，今天他把王东升整得背过气去了，虽然后来缓过劲儿来了，不过他听谢向南说了，王副主任要向秦主任告状，说他陈某人不服从大局。


当然，这肯定是王东升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抑或者还要向业务科的一干人等做出暗示：我这儿已经尽力了，人家陈太忠不听我的……


可是，秦连成迟迟没有给陈太忠打来电话，陈太忠有点拿不准自家老大的意思，虽然他不怕秦主任，但人家秦头儿对自己一直不错，眼下更是处得比较推心置腹了，这个面子是不能不买的。


所以，他的手机必须开机。


“唉～”吴言叹口气，听起来有莫大的不甘心，不过大家都是国家干部，而且上进心都还挺强，这种事她倒也能理解，不是开会的时候，是不能关机的，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


两人搂搂抱抱地在桌子边坐了下来，吴言给他拿过碗筷，又殷勤地甄上了酒，“这是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很少喝。”


这两瓶茅台，哥们儿第一次来你这儿的时候，就看到了，陈太忠笑一声，“你知道我不喜欢喝洋酒？”


“你跟我说过的，”吴言伸手掠一下垂到额前的头发，这个动作让她不大的胸部显得高耸了些许，“对了，你给我发短信，今天遇到什么事儿了？”


我靠，哥们儿真的是那么市侩吗？怎么唐亦萱这么说，你也这么说？陈太忠叹口气，“咱先不说这个，好好吃饭，别辜负了你苦心经营的这点情调好不好？”


“咱们先说，”吴言的回答，用的是祈使句，这一刻她隐隐又恢复了几分区委书记的威严，不过下一句，她的绵绵情意如山间的小溪一般，清澈地、缓缓地流淌了出来，“说完公事，咱们就可以慢慢地享受这个夜晚了，你说呢？”


那好吧，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陈太忠也没得选择了，他叹一口气，“唉，这件事……怎么说呢？我想搞一下梁建勤。”


“梁建勤？你动他做什么？”吴言有点不明白了，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两个原因，“是因为刘立明，还是因为你的太忠库？”


“刘立明跟梁建勤，也有关系？”听到这话，陈太忠的火气，愈发地大了一点点，“这家伙还真的阴魂不散啊。”


“呵呵，也不是那么回事，以前两个人的私交是不错，不过……”吴言轻笑一声。


“刘立明现在去了人大了，已经没有以前管用了，梁建勤那人，势利得很，他上进的法宝就两个，无非就是见风使舵和装穷，如果说他现在跟刘立明闹翻了，我都不会怀疑。”


她说到最后，话里居然带了一丝感叹出来，“呵呵，这年头，毕竟……是人在人情在啊……”


还好，吴言终是一个精明冷静的女人，下一刻就中止了无谓的抒情，她侧头看看陈太忠，“既然不是刘立明，那就一定是太忠库的事儿了，哈哈，我很聪明吧？”


“是很聪明，不过，比我差点，呵呵，”陈太忠笑着伸手捏捏她的脸蛋，“是这样，今天下午，我接到了红山区办公室主任的电话……”


吴言静静地听他说完，好半天才叹口气，摇摇头，“可惜啊，梁建勤的级别，还是太低了点，没啥意思，他要是级别再高一点，倒比较合适了，既然是炒作，不得划分出正方和反方？有个够份量的反方，其实是件好事。”


这女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啊？陈太忠看向吴言的眼中，已经带了一点钦佩了，哥们儿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他脑子不笨，当然能听出这话的意思，正是所谓的“一点就透”的那种，可是毫无疑问，就算对一件事情有共同观点，点人者和被点人之间的差距，是极大的，就像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和第二个吃的人，听起来差不了多少，但其间鸿沟，真的无法逾越。


而且，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吴言这话一出口，他胸臆中那份不忿，登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遗憾：唉，梁区长你怎么就才是个正处呢？


……嗯，好吧，级别低点无所谓，下午，你怎么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呢？你骂得再狠点也算啊，哥们儿我也能有反击的机会啊。


所以，陈太忠几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发现了吴言的长处，不但眼光和大局感一流——相对他而言，甚至，她安抚人心的手段，也相当高超，最起码在眼下，他胸中的块垒已经被吴书记成功地消灭了。


当然，他肯定不能在嘴皮子上认输，尤其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于是，钦佩之色一闪而过，他脸上又涌起了极强的不屑的神情，强得简直有点做作。


“切，这个我当然知道啦，当时我也没怕他，”他摇摇头，“不过那家伙号了一嗓子就跑了，想跟他对两句嘴都没机会……”


“所以，你就怀恨在心了？”吴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定要好好地报复他？你好歹也是红山区出来的，先是区委书记，然后又是区长，你在东临水……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我发现，你这俏皮话水平，大有长进啊，”陈太忠轻笑一声，又捏捏她的脸蛋，“好了，帮老公想想，该怎么收拾他？”


“你觉得怎么收拾他合适呢？”吴言斜眼看看他，“你心里早已经有答案了吧？”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聪明呢？陈太忠无奈地撇撇嘴，叹一口气，“我觉得吧，要是能坚持让水库叫‘太忠库’的话，就是……就是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吴言叹口气，摇摇头，“唉，我再想想办法吧……”

第464章 顺水推舟


若说严格按照规矩办事，解决“太忠库”的命名问题，还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官场内的条条框框，实在是太多了。


更要命的是，由此可能引发一系列的事情，处理不好就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别人利用，吴言并不是神仙，仓促之间，她怎么能拿出让陈太忠满意的方案来？


以前她在陈太忠面前表示出的种种智慧，只是因为她对官场的了解，远非那个新丁可以相比，而且，见识的事情越多，可以拿来做参照的也就越多，也就越容易在规则森严的官场中游刃有余地生存。


是的，若是真论起手段来，她还不如陈太忠的多，无论如何，陈某人本身拥有强大的作弊器，她所拥有的，无非是经验和阅历。


所以，吴书记让陈太忠失望了，她给不出答案，纵然在这一晚上，陈太忠三次将她酣畅淋漓地送上了巅峰。


而且，她还有忌惮，就是不能在章书记面前，过于帮陈某人关说，否则万一引起别人不必要的猜测，会有麻烦的。


好在，陈太忠也不是第一次吃这种哑巴亏了——事实上，跟别人比起来，这根本算不了什么，一个正处责骂一个正科，还是指桑骂槐地一笔带过，谁会那么一直耿耿于怀。


所以，在凌晨四点，他悄悄地跑回阳光小区之后，居然还有心思跟守候在家里的丁小宁再战一场，最后，沈浸在那火热的销魂中，就那么昏昏然地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一到招商办，就接到了秦主任的电话，“太忠，甯瑞远回来了，有没有兴趣去素波接他一趟？”


甯瑞远这次来，就是要正式签署协议书了，而且连班子都带来了，秦连成得了消息，知道杨锐锋马上要失势，自是懒得通知他了，直接喊了陈太忠前去接人，能在人前露脸，那也是他对陈太忠的厚爱了。


陈太忠却是有些奇怪，怎么秦主任不跟自己说王东升的事情，他是个急性子，领导既然不提，少不得就要自己说说，“这个没问题啊，对了秦主任，昨天王副主任……”


“这个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呵呵，”在电话里，秦连成打断了他的话，不过，听起来他的情绪还不错。


“既然你不想带着情绪工作，那就不要理会这事儿了，这件事……冯罗修搞得不成个体统，回头我会说他的，好了，就这样吧，等会儿我要开会呢，记得别耽误了啊……甯瑞远的事儿。”


这样也行？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从秦主任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不悦，登时就把心思放了下来，抬手招呼过来了谢向南，“老谢，我这儿有点事情，你帮着盯着点……”


他说的自然是市科委的事情，邢建中他安排小吉去招呼就可以了，但跟科委的沟通，还是让谢向南出马比较合适一些，相比之下，他更信任自己的同学一些，而且，毕竟谢副科长管着钱，高新技术处那里还要交鉴定费呢。


安排完一些杂事，陈太忠横冲直撞地走进了综合科，这个科只有李继峰一个主任，却是没有副主任，现在丫在家养腿，科里的事情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负责。


“老柴，”他敲敲老女人的桌子，也不跟大家一样称其为“柴姐”，“我要去趟素波，给我安排两辆车，就是桑塔纳2000和金杯了。”


“老柴”呆呆地看了他半天，才轻声发问了，“用车可以，不过要是去素波……陈科你跟秦主任打过招呼没有？”


现在的陈太忠，在招商办的风头实在是太劲了，谁都不敢跟他作对，张玲玲、冯罗修之流，虽然背后说是不怕他，不过大家都知道，业务科的人见了二科的人，一般都是目不斜视地就走过去了。


至于综合科就更惨了，李继峰是陈太忠的死对头，现在李主任又不在，谁敢去招惹这个动不动就出手打人的家伙？


还好，平日里他也不去综合科，柴姐破天荒地见到他进来，头皮已经有点发炸了，所以才有了这个回答——听说，昨天丫把王东升打昏过去了？


陈太忠当然不可能为难她，太没必要了，他笑着点点头，“呵呵，就是秦主任通知我的，你先安排吧，我在楼下等你们……”


他觉得自己说得还算和蔼可亲，可是，就在他转身离开之后，老柴向办公室里其他两个人无奈地叹口气，“唉，这家伙在招商办一天，大家就得提心吊胆一天……”


陈太忠的林肯车正带着两辆车往素波赶呢，就接到了章尧东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小陈吧？忙什么呢？不忙的话，来一趟我办公室吧。”


章尧东自打当上书记以后，跟人说话很少这么客气，尤其是对一个小科长，居然还要替其考虑“忙不忙”，当然，这只是一种姿态，事实上，他相信陈太忠再忙，也得说个“现在没事，马上就过去”。


不过非常遗憾，陈太忠的车已经开出凤凰市一百公里以外了，说不得他只能老实地回答，“章书记，我现在正在去素波的路上，赶了一百多公里了，您有什么事儿吗？”


“去素波？”章尧东一时有点好奇，“去那儿干什么？你几点出发的啊？”


“八点十来分就走了啊，早上一上班，秦主任就通知我说，甯家的人要到了，让我接人呢，”陈太忠苦笑着解释，“我这不是不敢耽误吗？”


咦，这家伙的工作态度倒是挺端正的，章尧东打电话给他，原本是想跟他说说水库的事儿，可入耳“甯家”俩字儿，脑瓜登时就转起来了。


昨天，王小虎已经把陈太忠去红山区的事情，向章尧东汇报了，借着这个机会，他肯定不忘记编排一下梁建勤的不是，当然，这次无须添油加醋，他只需要随便提一下，说陈太忠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就行了。


章尧东也知道，王小虎总觉得梁建勤掣肘，只是为了制衡的需要，他不能太过支持王小虎——毕竟这家伙是近半年才跟自己走得比较近的，必要的观察还是要有的。


当然，电话汇报是电话汇报，章书记既然决意让这件事发生得自然点，少不得就要让王书记打个报告过来，于是，事情就拖到了今天。


他本来是想照着流程，让陈太忠去办公室，让丫随便吹嘘一下在东临水的经历，随后再很遗憾地告诉他：水库另起名字，不过，你的事迹，市里可以宣传一下。


没错，他知道陈太忠受了梁建勤的气，可是身在官场，谁没受过气？我章某人惨的时候，可不仅仅是让人指桑骂槐那么简单，这点小气都忍不了，还混什么的官场，求什么的进步？


可眼下，陈太忠要去素波接人了，接的是今年凤凰市招商引资的最大成果海外甯家，而且，已经进入了实质性运作的阶段。


为了这个项目，章尧东可也耗费了不少精力，其间还发生了不少事情，不但引出了黄老，还让素波市长、省委常委朱秉松有点不痛快，就现在，朱市长都是在一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冲上来把人抢走。


而王小虎说，陈太忠的情绪“不是很稳定”，那么，这个水库名字的处理方式，似乎就要再斟酌一下了，章尧东略一沉吟，“哦，你要有事的话，就先忙，我倒也没什么要紧事。”


他刚要挂电话，猛地又想起来，“小陈，甯家的人你要招呼好了，最好少让他们呆在素波，能快点来凤凰是最好的，组织上……对你寄予了很高的希望哦。”


那是，为了那个副处，我也得咬牙不是，陈太忠苦笑一声，“我尽量引导吧，不过，操之过急的话，我怕适得其反啊……”


他这话，实在说得再客观不过了，可听到章尧东耳朵里，陈某人这话，实在有很多种味道在里面，固然可以理解为这家伙会用心办事，但是……似乎也可以理解为：万一出点什么状况，我就要“无能为力”甚至“适得其反”了。


呀，这家伙的情绪，我还得好好安慰一下才行，放下电话之后，章尧东手敲桌子，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眼睛无意中扫到桌上不知道哪天的《天南日报》，一条消息吸引了他，“从永泰山事件中吸取经验教训”。


咦？这件事情……似乎可以借鉴一下？章书记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永泰山事件他当然是清楚的。

第465章 事故问责


永泰山就位于素波市境内，山不算大但是挺险峻，风景宜人，本来就是旅游踏青的好去处，前两年永泰县政府划拨了巨额资金，和素波旅游局一起大力开发这里。


不过，去年斥巨资刚建成的缆车，运营没多少时间，就出现了安全问题，事发当时，一个缆车上的六个游客被吊在半空。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不知道被谁就捅了出来，然后市里组织一检查，才发现缆车不但是喷漆翻新的二手货，施工安装也极不规范，用某些人的话说就是，这次，亏得吊了六个人在空中，否则，过不了几天就得摔下六个人进山谷了。


当然，章尧东并不这么看问题，他认为六个人被困在空中，实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最起码，不值得闹得这么沸沸扬扬，这事件的背后，肯定有些利益攸关方在争斗。


但是，无论如何，这件事是见报了，还是《天南日报》这个天南省最权威的官方报纸，不但如此，天南日报还做了一系列的跟踪报道和专题，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人事变动。


像章尧东手边这张报纸，说的就延伸出来的内容：万一“缆车事故”中不是吊了而是摔死六人，该如何进行事故问责？


当然，这毕竟是一省的报纸，针对性没办法做得太强，夹带点私货是正常的，但文章的内容，主要还是反思：对于重点工程、关键设施、安全生产等一系列涉及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问题，我们该如何采取些什么措施，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各种事故？


还好，九八年初，还没有形成“豆腐渣工程”这个官方说法，否则绝对会被《天南日报》拿来引用。


这种话题，通常都是大文章，基本上属于没有标准答案的抒情而已——纵然有答案，也注定是空泛的套话。


“可以在这件事上做做文章嘛，”章尧东低声嘀咕一句，喊来了自己的秘书，“把红山区这份文件，上报省委办公厅，用市委办公厅的名义……嗯，还有，要加点建议……”


章书记想到的建议，就是关于重点工程事故问责的内容，你吕强不是想叫那个水库叫“太忠库”吗？行啊，陈太忠要是敢为你的工程质量担保……那未必也就不行。


毕竟，这个水库修好之后，不但要解决当地居民的饮水用水问题，也要承担相应的蓄洪防洪责任，万一遇到大洪水之类的，也可能危及两岸人民群众的财产和生命安全。


当然，这个主章书记是做不了的，他也不可能去做，只能建议一下，上报省里，至于说省里批不批，怎么处理，那都不关他章尧东的事儿了，反正，作为下级党组织，有这种新鲜点子，向上面提一提是无妨的。


退一万步讲，省里把这个文件打回来了，可他也算把陈太忠的事迹报告到省里了，对陈某人，他算是仁至义尽了。


章书记的秘书很快就对领导的意图心领神会了，不过，他还是谨慎地提出了问题，“章书记，这个陈太忠只是个科长，要不要加急办理？”


科长是科长，人家跟蒙书记关系好啊，章尧东斜眼瞟他一下，叹口气，“尽快处理吧，我看看，能不能先跟蒙书记汇报一下。”


这话一说完，章尧东就又反应过来一件事，自己在帮陈太忠，陈太忠又何尝不是在帮自己呢？平日里没什么要紧事，他哪儿敢随便给蒙艺打电话？眼下有了这个由头，却是可以多跟蒙书记亲近亲近了。


这家伙……不行，我得多给他找点事，多有点动向，我也就能多向蒙书记汇报几次，想着想着，章尧东居然开始走神了，他一直不能很好地搭上蒙书记的路子，对此颇有点遗憾。


是的，不能让这家伙安顿下来，最起码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是不能让他消停的，对蒙晓艳和唐亦萱，妥善安置好是应该的，但要妥善安置好这家伙，那岂不是……没机会向蒙书记表忠心了？


陈太忠哪里想得到，自己开了还没有二十公里呢，章书记那里就出现了新的情况？下一刻，他再次接到了章尧东的电话。


“小陈，我问你一件事啊，就是白凤乡那个水库……嗯，我知道是别人冲着你修的，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对水库质量，你能不能保证，敢不敢保证？”


陈太忠一时有点迷糊了，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啊？说不得，就要小心谨慎地措辞，“这个，要是还让我那个朋友修的话，质量……我敢保证。”


“保证多少年？”章尧东的话有点严厉了，不过马上，他就意识到自己语气似乎不太好，于是又笑一声，“呵呵，我想把这件事上报到省里，嗯，批不批不敢保证……可你就得对那个水库负责了。”


上报到省里？那可太好了，陈太忠登时就有点飘飘然了，咱一个小科长，能把自己的名声炒作到省里，值了！


“多少年……这个不好说，”他踌躇了一下，能扛多少年，还不是看哥们儿想让它扛多少年？“点石成金”要用的仙力不少，可“点泥成石”就简单多了，“不过，百年一遇的洪水肯定没问题。”


“你确定吗？”这是章书记最后一句话……


哈，能上报到省里了，陈太忠心情畅快地开着车，只觉得天都蓝了很多，至于在梁建勤那里遭遇的不快，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紧跟在他后面的小田可是看得目瞪口呆，陈科，我知道你的车好，比我开的金杯好，可是，一级路上，你开到一百四，这不是难为我吗？现在……可是阴天啊！


素波到凤凰，差不多就是三百公里，三辆车玩了命一般地跑，居然在十一点出头的时候，就来到了素波。


找个加油站拐进去加油，小田和开桑塔纳的小贺凑了过来，“陈科，飞机几点到啊？咱们是找个地方住下，还是直接去飞机场？”


“飞机场……等等再去吧，按说他们中午十二点二十到，不过北边下雪……”陈太忠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咱这边又阴天，真不好说什么时候能到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比较无聊的，陈太忠虽然很想联系一下蒙艺，说说有关“太忠库”的事儿，但是他跟严自励结了梁子，蒙书记的电话又都是由严秘书代接的，他自是没兴趣自找没趣。


或者……还能找一找蒙勤勤？可是想想前两天，蒙勤勤光临凤凰，他也是避而不见，眼下来素波，就去找人家，岂不是……岂不是有点过于势利了？


想来想去，还真让他想起一个人来：水电设计院的王浩波王书记，姑且不论以前他吃过人家饭，只说为了这太忠库，似乎请人家一趟也是值得的……那里是不是能加一个小水电的发电机组呢？


设计院召开全院中层干部大会呢，意思是要认真贯彻昨天的水利厅党组会议精神，王浩波接到陈太忠的电话，有点犹豫。


“我现在走不开啊，”他低声回答，“这样吧，蒋庆云也在素波呢，要不，我让他先接待你一下？”


“不用了，我对那个人印象不好，”陈太忠一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有点腻歪，“那算了，我去飞机场接人了，有时间再联系吧。”


他的电话刚压了，王玉婷的电话到了，“陈科，荆老的字前天特快专递给你了，收到没有？”


“不知道，我现在在素波呢，”陈太忠一阵汗颜，原本他也有联系王玉婷的想法，不过一想联系了她，总得去看看荆以远，表示一下谢意吧？自己是公事来的，难免有点不方便，谁想人家惦记着，倒打过来电话了。


“呀，你个混小子，来了素波也不知道跟我报个到，”王玉婷轻笑一声，“你那天可是把紫菱气得够呛，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我做什么了？她就生气了？陈太忠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眼下要紧的是，他得把这个饭局推掉，这里面是涉及了人情的，不比王浩波那儿，说走站起身就能走。


“我得去机场呢，来素波公干，接到人就往凤凰返，公务在身，实在是……下次吧，王科。”


他这么一推辞不要紧，等他带着两辆车跑到机场，在候机楼前刚找个饭店坐下，王玉婷的电话又来了，“那啥，陈科，荆老找你来了，你在哪儿呢？”

第466章 荆老上门


荆以远是昨天晚上拿到陈太忠的名片和那块玉砚的，小孙女一回来，他就二话不说把东西抢到手钻进了书房。


陈太忠写的那三个字，倒也还罢了，玉砚上那十六个字，才让荆以远爱不释手，陈某人对一期甲骨文其实并不是很擅长，读没问题，写可是大问题，正如他说的那样——能凑出这么两句话来，殊为不易。


可既是他想尽办法凑出来的话，那字体自然是相当原汁原味的，荆以远一眼就看得出来，若不是其年事已高，生活又极其规律，怕是要抱着放大镜连夜琢磨了。


今天上午，荆以远自然还要好好揣摩这块玉砚，一边看还一边摇头叹气，“唉，字太小了，字太小了，要是能写得大点，那就好了。”


荆以远的儿子荆涛是天南大学的教授，今天没课，去了趟学校就回来了，听老爷子三番五次地念叨，嫌字儿小不好看清楚，说不得就打电话埋怨了王玉婷一番，“小婷，你那朋友也真是的，不知道把字写得大点，你荆爷爷的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玉婷还真没想到，陈太忠的字会把老爷子迷得神魂颠倒，所以，她才会给陈太忠打去电话，想借着问特快专递的事，再问问能不能给老爷子弄几个字来，当然，是要大一点的。


荆以远听说陈太忠来了素波，这激动的心情，就不能平静了，他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太好了，要是去凤凰找陈太忠，倒不是支持不下来，但没人敢让他去。


那他当然要着急见见这个年轻人了，若是其晚来四五天，他将字研究得差不多的话，倒也会未必这么着急了，可眼下，这份心情却是无法按捺，“嗯，他办公事，我不打扰，不过……我去找他总可以吧？”


王玉婷登时无语，还好她知道今天陈太忠是接飞机来的，而这两天全国的天气都不太好，尤其北方还下了大雪，飞机误点倒是也正常，于是打个电话给陈太忠碰碰运气。


这种情况，陈太忠还能说什么？反正他是不敢离开，说不得只能站到饭店门口去恭恭敬敬地等着，荆老给他写的那两幅字儿，搁在四五年前随便也能卖个万儿八千的，至于现在嘛……那就是无价的东西了。


他都出去了，说不得小贺和小田也只能悻悻地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是恨恨地嘀咕，陈科这也太能折磨人了吧？咱们可是赶了一上午的路呢。


出乎大家的意料，最早来的人，并不是荆以远，而是王浩波，王书记对这个年轻人还是相当关注的，说实话他真的缺少能够同上层沟通的渠道，在陈太忠走后，他又去招待所详细地打探过202住客的信息，却意外地听说，蒙书记的女儿，似乎和另一个女人，陪着小陈进过202。


当然，再往下，那就是禁忌一般的话题了，蒙书记的女儿进了房间之后，同陈太忠做了什么，嗯……或者没做什么，大家就都不宜乱猜了，不过传言说，三人在里面似乎呆了很久。


所以，一听说蒋庆云或者得罪了陈太忠，王书记实在是坐不住了，仔细琢磨一下，连会也不开了，借口胸闷要去医院，匆匆一个人跑了出来，剩下没去参加厅党组会议的院长在那里主持会议。


他先打了电话给蒋庆云了解情况，蒋经理却是一头雾水，“陈太忠……不是出国了吗？我现在跟凤凰市谈得不错啊，年前我还要再去一趟凤凰，然后就回家了。”


说句实话，蒋经理并不喜欢陈太忠，他认为，不肯接受贿赂的官员，都是不可靠的——这无法体现官商攸关的利益，而冯罗修虽然只是个副科长，却是业务科的，不是业务二科这个野鸡班子“临时编制”可以比拟的。


这些相关信息，都是冯罗修说的，当然，更重要的是，冯副科长不但敢收钱，花钱也大方，收下的是蒋庆云的“个人心意”，花出去的是招商办的“业务经费”。


遗憾的是，蒋经理做梦也没想到，凤凰市那边，已经打算撤他的单子了，冯罗修收了他两万的“心意”，却不肯把最新的进展告诉他。


冯副科长倒不是认定事情还有救，只是，没到绝望的时候，跟这些商人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就算最后事不成，直接给一个通知就完了，又何必太那么当回事？没准反倒搞得乱了自家阵脚，凭空生出许多事来。


一听蒋庆云迷糊成这样，居然认为陈太忠还在国外，王浩波也懒得搭理他了，恨恨地说一句“你害惨我了”，然后就直接挂了电话，小陈现在在机场？好了，素波三个机场，有俩是军用的，王书记自然知道让司机往哪里开。


开到机场，他刚说要打电话找陈太忠，却不小心发现陈科长正跟着两个人，在饭店门口闲聊呢，少不得上去打个招呼，“哈，太忠，你倒是跑得快，让我一路好找。”


得，人家既然找到这儿来了，陈太忠也不能视而不见了，笑嘻嘻地迎上去，“今天有要紧事儿呢，王书记，俩月不见，你这是又胖了点啊～”


“你跟蒋庆云，怎么回事啊？”王浩波也不进饭店，就站在门口跟他聊着，“听说他过一阵儿，还要去……”


“咳咳，”陈太忠没命地咳嗽两声，打断了他的话，接着扫一眼身后的那两位，意思很明显：别当着他们面说啊，“这个……今天找你，是有点事情想咨询呢。”


王书记反应过来了，少不得笑着摇摇头，“那没问题啊，进去说吧，你们……还在这儿等谁呢？”


“等荆以远呢，”陈太忠拉他一把，走向自己的林肯车，“进车里说吧，我想问问，你看，有这么个水库……”


“你得给我提供数据啊，水库容量、丰水期和枯水期的径流量、平均雨量、含沙量这些，”王浩波既然坐进了车里，就不怕说点什么了，“而且，蒋庆云就卖小水电设备呢。”


“想起那家伙，我心里就麻烦，”陈太忠摇摇头，叹口气，“那家伙没立场，跟我的对头搅到一起去了。”


商人怎么可能有立场？他们又不是干部！王浩波对这话很不以为然，不过，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你的对头……很强大吗？”


“强大？”陈太忠哑然失笑，无聊地看着车外，眼中的轻蔑，估计车窗户外面的人都看得清楚，“呵呵，不对路而已，说强大就是笑话了。”


我觉得也应该是这样，王书记点点头，凤凰市官场的内容，远没有素波的丰富，论层次也要差一点，不过，由于凤凰算是革命老区，势力纠缠略微复杂点而已，反正，陈太忠既然能攀上蒙艺的线儿，在凤凰市肯定是可以横着走的。


他正琢磨呢，却不防陈太忠已经钻出车去了，因为他看到王玉婷陪着一个老头，一个中年人从另一辆车里下来了。


老头自然就是荆以远了，等王玉婷介绍完毕之后，他上下打量着陈太忠，虽然眼睛有些无神，但是眼中的惊讶，还是一览无遗，“哈，小陈你这么年轻？真的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大家重新进入饭店，只是已经有好几趟航班延误，来接机的人挺多，包间已经满了，说不得大家只能坐在大厅里。


中年人是荆紫菱的父亲荆涛，他不放心老爹一个人出来，说不得就要跟着来看看，“陈科长年纪轻轻，在甲骨文上的造诣，真的不低啊……”


“哈，机缘巧合而已，”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陈太忠自然也不能否认，“我对祖国的传统文化，很感兴趣的……”


“呀，我还以为看花眼了呢，原来真是荆老，”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躬着腰同荆以远握握手，“荆老最近，身体还好吧？我是小廖啊。”


荆涛赶紧给大家介绍，“呵呵，这是国家安全局的廖宏志廖局长，我父亲的学生……”


“副的，什么局长啊，呵呵，”廖局长倒是很坦诚，不过等听完在座的人的名字，他的眼睛就转到了陈太忠身上，“凤凰市的……是来接甯家的吗？”


“是，我是招商办的，”陈太忠站起身点头笑笑，又坐了下来，“廖局长来，也是为了甯家的事儿？”


“顺路而已，呵呵，”廖局长也不见外，直接坐了下来，“没想到小陈年纪这么轻，对这些也都有点了解啊。”

第467章 四个字


出于国家安全方面的考虑，对于进入天南省的外资和外国势力，安全局都是要留底备案的，不过通常情况下，都是各个相关单位报备过来的，他们主动去搜集资料的时候，并不是很多。


只是，这次甯家来，声势实在有点太浩大了，而且涉及的投资金额也相当巨大，算得上是天南省有史以来的第一大引进外资项目了，所以，安全局出现在机场，实在是很正常的。


正是因为如此，廖副局长才有点惊讶，陈太忠年纪轻轻，对这一套流程居然会了解得如此清楚，不过想想这人是招商办的，倒也不算太不合理。


现场勘查拍照留底之类的，一般情况下还用不着廖副局长亲自出马，只是今天他还有老朋友来，所以就索性带了人前来，正是一举两得之意。


下属都已经布置出去了，他在饭店包了一个包间，随时提供工作餐，正说闲来没事，四处溜达溜达，却一不小心，看到了荆以远老师。


既然看到了，肯定要上前打个招呼，没想到荆涛张嘴就把他的身份揭开了，而好死不死的是，对方却也是跟甯家有关的人，这让他感觉到有点不自在。


“咱们今天就叙旧了，不谈公事，呵呵，”虽然不自在，廖宏志也没在意，他们做事要低调，但这都是场面上解释得过去的，天底下哪里有那么严密的事儿？


说着他就转头过来看看自己的老师，“荆老，您也是来接人的？”


“接什么人啊，我是来看小陈的，”荆以远年事虽高，嗓门却是不小，“本来想请他去我家呢，结果他说接了人就要走，所以我就摸到这儿来了，哈哈……”


“哦？”廖宏志的兴趣上来了，他转眼再仔细打量一下陈太忠，心里这个奇怪，就不用提了，“小陈你让荆老主动来找你？”


“小陈写得一手好甲骨文呢，”荆以远立刻揭开了底牌，所谓的“七十随心所欲而不逾矩”，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我老头子心痒得很，所以就来了。”


“哪儿啊，就会几个字儿，荆老厚赞了，”陈太忠见人家如此夸奖，自然是要谦虚一下，“真的是当不得行家法眼呢，呵呵～”


王浩波见大家谈兴挺浓，他是有心人，抽个空子抬手招呼过来服务员，“菜单拿来，点菜……”


同时，荆涛拿出了两块玉板，递给了陈太忠，“小陈，给我爸再刻几个字儿吧，嗯，要大一点的，你那块玉砚，字太小了。”


“这个，”陈太忠看看在座的几位，一时有点犹豫，“我真不认识几个字儿啊……而且，也没刻刀不是？”


荆涛二话不说，摸出个皮套来，里面七八把刻刀，“不是很专业的刀，你将就用吧……”


“少来啦，”王玉婷快人快语，“陈科长，紫菱可是说过，你当时随手就刻好了，还说什么不认识字儿？”


陈太忠苦着脸，咂咂嘴，看着餐桌上的两块玉板，心里却是在琢磨，到底刻点什么字才好呢？


廖宏志刚才的注意力，全在王浩波身上，因为这帮人里，一看穿着打扮和相貌，也就是这位像个领导，又见人家点菜，才低声问一句，“你是凤凰办事处的？”


在廖局长想来，这种场面，凤凰市驻素波办事处的人，一定是要来的，谁想王书记直接告诉他，自己是水利水电设计院的书记，来这儿也是会陈科长的，心中一时就有点纳闷了，这个小陈，虽然是科长，可……好像来头很不小的样子？


见陈太忠在那里踌躇，廖局长忍不住了，他也有点见猎心喜，“我说小陈，快动手啊，大家还等着呢，我可是很久没见过荆老夸奖人的字儿了呢。”


“呃，这样吧，”陈太忠挠挠头，看看荆以远，“您想让我写什么呢？先声明，我会写的，不多！”


他这话说得，听起来挺谦虚，可又让荆以远指定字来写，却又彰显了点狂妄出来，偏偏地，他的神态还比较自若，真的给别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荆以远琢磨一下，“永、飞、风、家四个字，其他的就随便了，不需要词语和串句了，呵呵……”


廖宏志听到这话，却是着实吃惊不小，他师从荆以远，对书法也有相当的造诣，自然知道荆以远提出的这四个字，是最考人的。


“永”字是指“永字八法”，这个字的八个笔画，涵盖了中国书法中的大致笔法——侧、勒、努、趯、策、掠、啄、磔，是最考校基本功力的。


至于说剩下那三个字，却是结构最难掌握的常见字，正是别人常说的“写好‘飞风家’，敢在人前夸。”


当然，这都不是什么问题，问题在于，荆以远并不要求陈太忠写什么有意义的词句，这才是最关键的，也就是说，这两块价格不菲的玉板，只是荆老用来学习的道具——没错，写单独的字，当然是为了学习。


有人能有这等本事？


“永字我不会写，”陈太忠摇摇头，甲骨文中，永字有好几种写法，有的甚至大相径庭，他可不想卖弄，“飞风家倒是能写，嗯，再加一个战争的‘战’字，凑成四个字，怎么样？”


“成啊，”荆以远点点头，两块玉板并不是很大，他既希望陈太忠多写点，又怕对方写得太多，自己又要看不清楚了，心里……也很矛盾啊。


一时间，他又开始后悔没多准备几块玉板来了，只是他也清楚，家里虽有一些藏品，可能拿得出手的玉板，也就这么两块，他是书法家不是玉器收藏家，收藏这些东西只是一点小情调。


当然，软石板还有一些，可大家第一次见面，拿石板过去，未免有点不成体统，等关系熟惯一点，再拿石板也不迟。


他正琢磨呢，陈太忠拿着玉板和刻刀站起身来，“哈，刻字的时候我喜欢安静，现在出去一下，马上就好了……”


他这么说，别人自是不好说什么，只是廖宏志心里的纳闷，就更多了，见他走出门去，转头看看荆以远，“荆老，他写的字，真的很好？”


荆以远递了张名片过去，“喏，这就是他写的三个字，小廖，好久不见你了，我考校一下你的眼力，你觉得这字儿……怎么样？”


很一般嘛，廖宏志看着手里名片上“陈太忠”三字，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老师现在正寻求新的突破，少不得仔细琢磨一番，终于一拍大腿，“哦，明白了，您是想看他这种浑厚的感觉。”


“没错，我知道，这字儿你肯定看不上眼，呵呵，”荆以远笑嘻嘻地点点头，眼中洋溢着欣慰之色，“不过，这笔意却是很大气磅礴的……正是我想表达的。”


“而且，他刻到石头上的字儿，更厉害，我是没带来，不过……你很快就会看到了。”


哦，原来这样啊，廖宏志点点头，心里的讶异登时去了大半，我说嘛，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能写出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字儿来？


一边想着，他一边把名片翻了过来，“谢向南……业务二科副科长，咦，这个名字，我怎么好像听谁说起来过呢？”


“是吗？廖局长你认识他？”王玉婷听着挺奇怪的，就插嘴了，“这是陈科的搭档，两人关系不错，个子不高，黑瘦黑瘦的，戴个眼镜，不太爱说话……”


“啪”地一声，廖宏志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一般地点点头，“明白了，我知道是谁了，奇怪……谢家老二，怎么会去凤凰市的招商办呢？”


“谢家老二？”王玉婷看着他，歪着脑袋仔细想想，“廖局长，哪个谢家啊？”


“这个……算了，”廖局长摇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不是认识他吗？你自己问去吧。”


说归这么说，他对陈太忠的好奇，却是又加了几分，谢家的二儿子，居然是他的副手，难道说，这家伙是能量大到能罩得住谢向南？


王玉婷这下可不满意了，“廖局你怎么这样啊？我都跟你说了，你就这么藏着掖着……”


正闹腾呢，陈太忠已经拿着玉板走了过来，赧然地笑着，“刻好了，荆老，幸不辱命，不过，实在有点拿不出手，大家别笑话啊……”


这厮现在，是越来越虚伪了。


“这么快就好了？”廖宏志心里大奇，玉板上刻字，通常要小心翼翼的，比写字不知道慢了多少，说不得，他先抢过一块来，“荆老看一块，我看一块……”


他知道，荆涛书法虽不错，但那是荆老自小用荆条打出来的，对这东西实在兴趣不大。

第468章 又见熟人


“呀，这字，真的古韵十足啊，”廖宏志一眼看到玉板上的“家、战”两字，就沈浸在其中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在空中虚划着。


他能看得出来，陈太忠的笔力一般，但气势却是不薄，虽然其中有些他不甚了了之处，但毫无疑问，刻在这玉板上的字儿，却是比那写在名片上的字有味道多了。


不过，他可不算最能品味出其中滋味的，五分钟之后，他抬起头来，才发现荆以远双目如钩，如痴如醉地抱着另一块玉板，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着，简直像一个老年痴呆症患者——虽然这形容，似乎有点不太厚道。


“陈科，啥时候方便，给我也刻两块？”廖宏志真有心要了，他原本就喜爱书法，而且陈太忠写的字里，有他觉得值得琢磨的地方。


论眼力，他也算一等一的了，但比荆以远这大师级还是要差很多，弄几个这字，回头没事的时候，把玩一下，不但能陶冶性情，没准还能从中悟出什么东西。


“哦，这个啊，廖局你都这么说了，那还有什么不成的？”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事实上，自打他听说此人是安全局的，心里早就惦记上了。


张瀚说的那件事情，他原本都已经打算放弃了，可是眼前遇到这么一位，他的心思就又被钩了起来，甚至，他都在考虑，接到甯瑞远以后，要不要撺掇着他在素波呆上一晚，好方便自己的行事。


所以，廖局长一开口，他断无不理的理由，“正好，有点事情，我还想跟廖局长打听一下呢。”


“哦？什么事情？”听到这话，廖宏志有点奇怪，“咱俩的工作，好像没什么交叉的地方吧？是私事儿？”


陈太忠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笑，又扫一眼桌上的众人，廖宏志心里就明白了。


就在服务员端上第一道菜的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甯瑞远，“郁闷了，太忠，靠，上了飞机又下来了，说是有故障，登机时间又推后了，四点登机，还是说不准……”


“啧，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在机场等了，”陈太忠一听，就有点挠头了，“我先找个地方，登记住宿吧，你们七八点钟下飞机的话，肯定只能在素波过夜了……”


他这话，桌上的人都听见了，等他放下电话的时候，王玉婷先笑了，“我说陈科，你这不是……折腾人吗？荆老这么大年纪了，身体还不是很好……”


“你以为我很喜欢等人啊？”陈太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他伸出四根手指来，“一百四，我在素凤路上，最快的时候，开到了一百四，谁知道他会晚来啊？”


“不行，你得赔罪，”池志刚不在场，王玉婷就敢跟陈太忠开玩笑，她登时又恢复了打赌时那副小辣椒的模样，瞪着眼睛看着他，“你不是说还会中医吗？你得帮荆老看看身体，这才行……”


“你还会看病？”听到这话，荆涛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是吧？我怎么没听紫菱说起来过啊？”


“嗯？荆涛看你说的，”荆以远听到自己儿子这么说话，少不得瞪一瞪眼睛，“人家小陈喜欢祖国传统的东西，会点中医很稀奇吗？是吧……太忠？”


可你老人家没病啊，陈太忠被这话激得有点啼笑皆非，只看荆以远的面色，他就知道，老头身上真没什么病——最大的病灶就是，人老了！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冷不丁地，廖宏志站起了身，“我还有点工作，要走了，你们吃吧，荆老再见……小陈，回头联系啊……”


甯瑞远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啦，他自是要通知一下自己的人，眼下可正是饭点儿呢，而且，他又发现了几个人，少不得就回避了。


陈太忠顺着他的眼睛看去，却发现门口稀里哗啦地进来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却是他认识的。


几乎是在同时，那位也发现了他，略一错愕，就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哈，我说凤凰市来接机的肯定有你，果然……我没猜错啊。”


王浩波实在有点受不了啦，轻笑一声发言了，当然，也是凑趣的意思多一点，“陈科，我发现，你在素波市的人面儿，比我们这些素波人可是强太多了，呵呵，走哪儿都有人认识你啊。”


“王书记，这你可说得不对了，我跟雷蕾认识，还真就是在凤凰呢，”陈太忠冲着雷蕾笑笑，“哈，来抓新闻的？真辛苦呢。”


大家当然能看出，进来的这帮是记者，别的不说，扛摄像机的那位，机身上都打着字儿呢：“天南省电视台”。


陈太忠想的却是别的，怪不得廖宏志走了呢，估计是不待见这帮人，一个是国家安全机关的，保密为上，另一帮却是新闻媒体，曝光为主。


“还不就是等甯家的人呢？”雷蕾叹口气，跺跺脚，又搓一搓手，“实在抗不住了，进来吃点东西，暖和暖和再去候机室等。”


“好了，不用那么着急，跟你那些同行说一声，慢慢等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最新消息，飞机最早也要下午四点才能起飞……”


“晕死了，不是这样吧，你确定不是在骗我？”雷蕾见身前有一个椅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过来就坐下了——椅子上，廖宏志身体的余温尚在。


“我哄你这个做什么？”陈太忠瞪她一眼，不管不顾地开始给在座的人斟酒，“还不赶紧去通知你们的人一声？”


“哎，陈科，我来吧，”小田哪里敢让他倒酒？一见这架势，没命地跑过来，接过了酒瓶。


“哈，我不走了，蹭一顿饭，陈科介意不？”雷蕾心思活泛，眼见甯瑞远暂时来不了，心里登时就升起了采访陈太忠的念头。


所谓新闻就是这样，焦点固然要有，但周边新闻也要有，陈太忠本身就在前两天上过《天南日报》的元旦特刊，采访这人的稿子，应该是比较容易通过的。


而且，在雷蕾心里，陈太忠是个略略有点霸道但又正义感十足的人，就算抛开那次车祸不提，只说后来在凤凰市纺织厂门口汽车厂的采访，也说明这人身上，应该是有点故事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站起身子，向那几个同行摆摆手，“你们吃去吧，我碰到熟人了……”


等到那帮人走开之后，又摸出电话，不知道向那帮人中的谁说了一声，“最新消息，甯家商团可能四点才能从北京起飞，你通知大家一声吧……”


“奇怪，你怎么不过去告他们一声？”陈太忠有点不理解。


“你是我的新闻，凭什么告诉他们啊？”雷蕾看向他的眼中，充满了戏谑，只是她的语气告诉大家，她是认真的，“他们有独家新闻的时候，也没说就想着通知我哦。”


“那随便你吧，反正，酒桌之上，不谈公事，”陈太忠知道，元旦特刊上招商办的资料，这个女记者应该是出了点力的，再说，《天南日报》的记者比其他报纸的记者要牛，他倒也不好去招惹。


王玉婷对他俩的关系，倒是有点好奇，“陈科，你也不给介绍介绍？”


“有啥好介绍的？她就是蹭饭的，天南日报的记者，雷蕾，”陈太忠轻笑一声，转头看看小田，“小田，有没有觉得她面熟？”


小田盯着雷蕾看了半天，却是死活想不起来了，到最后，还是雷蕾笑了一声，“你不记得在素凤路上的那次车祸了？”


“哦，你就是摔在泥里的那个女人！”小田一拍脑袋，再上下打量一下美艳的女记者，“当时你衣服湿透了，都贴在身上，呵呵，今天穿这么多，想不起来了。”


“咳咳，”陈太忠干咳两声，玩笑不是不可以开，这种场合还是免了吧。


“湿透了？”王浩波插话了，他有意上下打量雷蕾两眼，终于摇摇头，叹口气，“嗐，可惜啊……那天我怎么不在呢？”


“行了啊，桌上还有女士呢，”雷蕾整天介地采访，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不知道遇到了多多少，自然是不会在意，她冲王玉婷一努嘴，“那妹子比我年纪小得多呢，你们悠着点嘛……”


“不会吧？你看起来比我年轻啊，”王玉婷的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却偏偏要谦虚，“你多大了？”


事实上，雷蕾虽然眉清目秀的，却长了一张娃娃脸，尤其是一笑还有两个小虎牙，若不是她的身材挺成熟，说她比王玉婷年轻，十有八九没人反对。

第469章 雷蕾的专访


机场的饭，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又挺贵，大家吃了四十来分钟，就决定离开机场，到市里去，这一次，雷蕾都跟着他们走了，“正好，下午我采访陈科长。”


“我的事儿多呢，”陈太忠看她一眼，嘀咕一声，不过，当雷蕾坐进他的林肯车时，他也没有反对。


荆以远家离机场并不远，大约就是十五公里左右，并没有在闹市区，先送了荆老，陈太忠又再三保证，出去定好房间，休息片刻，就一定来家里拜访，才得已脱身。


那大家也不用往远住了，就近找了一家三星级的“华苑”酒店住了进去，陈太忠不知道甯瑞远要带多少人来，索性就包了一层楼。


这种场合，要是出手不够大方，那才叫丢了凤凰市的人呢，这还是因为靠近机场的缘故，否则，三星级的酒店来招待甯家这种大单，传出去也很难听的。


这层楼一共二十多间房间，一半是套间，剩下的一半，标间和单人间各半，陈某人当仁不让地选了一个豪华套间，小田和小贺交换一个眼神，不等陈科长开口，乖乖地选了901房间的房卡，那是一个标准间。


陈科长那是领导，自然要住套间，这二位倒也算明白自己的身份。


让他俩略略感到郁闷的是，陈科长连句“你俩将就一下”这种客套话都没说，而是转头大剌剌地就上了电梯，好像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一般。


不过说实话，陈太忠这种做派，才是正经的官场作风，这种小事上，他无须考虑那俩的感受——大家打破头地想进步，所求的，不就是这点优越感吗？


王浩波想告辞，陈太忠拉住他不让走，王书记也不想走啊——近乎还没套够呢，不过，眼下在这儿休息，也没啥意思，司机还不好安排，说不得，他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雷蕾却是不管那一套，“陈科，给我个单人间的卡，我睡一会儿，等一会儿采访你。”


“还睡什么睡啊？就现在采访吧，”陈太忠看她一眼，还待再说什么，却是“叮”地一声，九层已经到了，他率先走出了房间。


雷蕾迟疑一下，跟着他走了，剩下小田和小贺在背后挤眉弄眼的。


“啧，当领导真是好啊，”见他俩进了房间，小贺一时间感触颇多，“这女人绝对是二手货了，应该是孩子都有了，陈科这次……又赚了，唉唉～”


“那倒也未必，”小田摇摇头，他的心思要活泛点，“陈太忠是很狂，不过，这种授人以柄的事情，他可不一定会做，小看他的人，可都是要倒霉的。”


这俩在身后的嘀咕，陈太忠听到了，心里冷哼一声，这综合办的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呢，谁给了你们权力，背后这么说领导了？


他转头看看，发现雷蕾已经将房门虚掩住了，脸上似乎也没什么异样，于是放下手中的手包，脱下外面的皮大衣，也懒得找地方挂了，随手向硬木沙发上一扔，“你先坐，我给你冲点茶水喝……”


陈太忠不太习惯伺候人，不过这个习惯目前似乎正在逐步地改变中，打开饮水机的开关，又拎了两个茶杯去卫生间洗洗。


等他出来的时候，雷蕾已经把外面的风衣脱了，里面穿着的雪青色的紧身羊毛衫，将她身体玲珑有致的曲线衬得淋漓尽致，她正猫着腰，费力地脱着那双高过小腿肚的深棕色长靴呢。


见他出来，雷蕾神色正常地冲他笑笑，倒是挺大方的，“唉，这靴子勒了我一上午了，放松一下……”


“随便你，只要你没脚气就行，我可不想开窗户，”陈太忠也懒得理她，打开手包旁的塑料袋，取出两桶茶叶来，“花茶，还是绿茶？”


“随便了，”雷蕾总算搞定了两只靴子，穿着宾馆里那种一次性拖鞋，将自己的风衣挂到壁橱处，又理理头发，等她坐回来的时候，发现陈太忠正在饮水机上接水冲茶，“等等再冲啊，水还没开吧？”


我想让它开，还不是一眨眼的事儿？陈太忠头也不回地来了一句，“哦，可能……刚退了房？现在水开了。”


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到茶几上，看到雷蕾坐在一边的圈椅上，陈太忠老大不客气地一伸懒腰，斜躺在木制长沙发上，“想知道什么？问吧……”


雷蕾从手包里拿出纸笔，又拿个小录音机出来，听到他这话，轻笑一声，“呵呵，随便聊聊就行，你不用那么认真。”


随便聊聊，你就拿录音机出来？陈太忠瞥她一眼，苦笑一声，“看来，我得注意点说话方式了，你们可都是人精……”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凤凰市招商办的陈太忠科长很愉快地接受了雷蕾记者的专访。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两人谈及的话题很多，不但涉及了甯家投资项目的经过，还谈了招商办的运作、甚至还有街道办事处的各项职责，以及现在农村中存在的问题，嗯，还有目前的方志办可以在经济发展中起到的作用。


“我才知道，地方志办公室该简称方志办，”陈太忠苦笑一声，伪作谦虚状，“唉，看来我对自己的工作，还是不够用心啊……”


“嗯，公事就采访到这儿吧，”雷蕾头也不抬地在本子上记着，“下面，谈谈个人的私事儿？你女朋友对你的工作，还算支持吧？你怎么做通她的思想工作的？”


毫无疑问，雷记者是想树立一个高大全或者伟光正的陈太忠，那当然就要全面提问了，甚至，她还不着痕迹地做出了诱导。


“匈奴未灭……呃，这个，凤凰市的招商工作这么紧张，我怎么有心谈女朋友？”陈太忠大义凛然地回答，这话说完，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少不得斜看雷蕾一眼，很阳光地笑笑，“我说雷记者，这是个人隐私，我可以拒绝回答的吧？”


雷蕾被这一眼看得有点脸红，不过，做记者的，嘴皮子功夫都还是不错的，她直勾勾地盯着陈太忠，“我说，我这是想正面宣传你呢……”


她很清楚，对上同龄人，自己的眼睛这么看人的时候，通常都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和鉴别力，那些胆子小的，多半是要将目光游离开去的，不敢跟她对视，而那些胆子大的，敢跟她对视的，眼中通常都会流露出些许的欲望——区别只在于多和少而已。


是的，她对自己的相貌，非常有信心，而她的工作，又为她这个信心增加了一些筹码：省报的记者，一般的同龄人，哪里愿意招惹？


所以，她敢这么毫不顾忌地看着陈太忠——当然，她可以将这个举动解释为，采访时自己太投入了。


她可没想到，陈科长毫不畏惧地就迎上了她的目光，眼神清澈明亮，丫爽朗地笑一声，“哈，那我先问问你，雷记者，你的爱人，对你的工作是不是很支持？”


“我看起来，很像结了婚的样子吗？”雷蕾的心中，登时就不平衡了，这种问题，是个女人就要计较一下，“我有那么老吗？”


“不老，不老，”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雷蕾才说心里一喜，却不防那厮来了一句，“可你也不年轻了啊，你总不能跟我比吧？”


“喂喂，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她一气之下，合上了本子，把笔也放在了一边，“陈科，你觉得我哪儿老了？”


“呃……皮肤有点干吧？”陈太忠可没想到，自己随口来两句，说得居然就有点火药味了，忙不迭地开始灭火，“呵呵，我估计，跟你的职业性质有关，天天跑来跑去的，你得注意皮肤保养。”


“我已经很注意了，”雷蕾还是怒气未消的样子。


“好了好了，”陈太忠举举手，示意自己投降了，“这么着吧，我车里还有点化妆品，法国买回来的，也没人可送，送给你得了。”

第470章 真的很长


不就是有偿新闻吗？这一套……哥们儿明白啊，陈太忠也不是第一次接受采访了，上次报道下岗女工的事儿，他就帮那帮记者拉了点广告，又塞了红包，效果很不错。


那么，这一次，想来也不会例外的吧？


雷蕾明显地被这话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的化妆品……真的没人可送？”


“那是，”陈太忠点点头，“我说雷蕾，你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啊？你那两颗小虎牙，没你想像的那么好看！”


陈太忠的风凉话，那不是一般的强大，听到这话，雷蕾的笑容，登时就僵在了脸上，好半天，她才冷冷地哼一声，“陈科长，我的牙长得怎么样，好像不在采访之中吧？”


“呃……开个玩笑嘛，”陈太忠却是没想到，随口一句置气的话，却能让对方这么紧张，心说这女人，果然都是不讲道理的。


说不得，他就要解释一下，“我是说……我觉得好看，真的，我真的很喜欢，别人可就未必了啊，这怎么说，它也算畸形吧？”


你说我长得畸形？雷蕾一抬手，气得差点把本子摔到他身上，这一刻，这个男人在她眼中，是要多可恶有多可恶了，至于说此人以往的凛然正气，和眼前灿烂得令人心动的笑容，那都不值得欣赏了。


还好，下一刻，她终于硬生生地按捺住了那份冲动，拿着本子的手，不着痕迹地掠一下额前垂下的发丝，“呵呵，你觉得好看就行啊……对了，能不能说说你写的甲骨文，你是一个很热爱中华传统文化的人吗？”


陈太忠一听这个问题，就有点头大，他轻咳一声，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雷蕾，“那啥……我说雷记者，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啊，你的爱人……很支持你的工作？”


“他是省经贸委驻港办事处的，很少在家，”雷蕾轻描淡写地回答，“所以，这就无所谓支持不支持了。”


这一刻，是雷蕾受不了他的眼光了，说不得眼皮子往下垂垂，心说这人怎么这样看人，“好了，该你说了。”


“这个……我其实吧，是遇到过一个神秘老头，那是在我摔下悬崖后不久的事儿……”陈太忠开始胡说八道。


雷蕾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里的笔都忘记再写了，好久才苦笑一声，合上本子，无奈地摇摇头，“我说，你不想说就算了，不用这么忽悠人吧？”


“时间不早了，”陈太忠拿出手机来一看，“喏，你看，两点半了，下午我还有事呢，这样，跟我去拿化妆品吧？”


陈太忠对化妆品不太在行，打开后备箱的时候，胡乱塞了点进去，不过纵然这样，雷蕾还是被他后备箱里半车厢琳琅满目的盒子吓了一跳，“呀，这么多？”


“没多少啊，都给你了，”陈太忠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又盖上了后备箱盖子，“太多了，不好拿，这样吧，开到马路上找个车，你先把这些拿回家再去机场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了车门，看着愣在那里的雷蕾，招一招手，“上车啊……”


“我……有点奇怪啊，”雷蕾觉得嗓子眼有点干，说不得咽口唾沫，龇着小虎牙冲他笑笑，“你拉这些东西来素波，是打算送谁的？”


“公关呗，反正现在都送你了，”陈太忠也笑笑，“呵呵，怎么，吓着了？我说了，冲着你的小虎牙，送你了……”


“那……你现在也没事，帮我拉到家不就完了？”雷蕾看着他灿烂的笑容，一时间心里暖洋洋的，宜喜宜嗔地看着他，“送佛送西天，你不知道啊？”


“好吧，上车，”陈太忠撇嘴笑笑，“不过，到时候你可是得跟着回来，素波的路我可是不熟……”


雷蕾的家就在天南日报社宿舍，她的父亲是日报社的副书记，堪堪到点的主儿，家里的布置书香气很浓，不过，陈太忠没心欣赏这些，“为什么要送到你娘家来？”


雷蕾的眼睛却是留在一个小盒子上，去毛霜——天啦，这人都带了些什么啊？听到这话，才愕然地抬头，脸上却有点发红了，“我一般就住在娘家的。”


原来，雷蕾跟她丈夫的感情，并不是很好，她的个性太独立了，而她的丈夫成年在外，对家里照顾很少，而且，据说跟驻京办的另一个女职员关系暧昧。


只是，双方家里都是素波市有头有面的人，离婚也不可能，现在四岁大的孩子两家轮流看着，一周跟着爷爷奶奶，一周跟着姥姥姥爷。


“结婚挺早的啊，孩子都四岁了，”陈太忠一边听她唠叨，一边茫然地看着车外，“不行，回头去机场得买一份地图。”


“唉，”雷蕾听到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是黯然地叹口气……


在华苑酒店放下雷蕾，目送她打车离开，陈太忠拿出手机，琢磨一下，还是先给廖宏志打了一个电话，“廖局，现在有事没有？我有点事想麻烦你一下。”


廖宏志已经接上了自己朋友，也得到了甯瑞远的飞机再次晚点的消息，现在正陪着老友在宾馆聊天呢，听到他的话，回答得很痛快，“嗯，等我把朋友安排好了，就去荆老家找你，行吧？”


陈太忠想来想去，眼下也没啥地方可去，给小田打个电话，要他们等七点的时候去机场侯着，自己开着车，来到了荆以远的家中。


荆涛上课去了，荆以远的家中，只有他本人和他四十出头的“少妻”在家，再有就是一个小保姆了。


这次，陈太忠可是遭罪了，老头儿一见到他来，招呼保姆抱出了十来块软石板，“哈，小陈，快，多帮我写两个字，最好能把石板写完……”


“……，”陈太忠登时无语，好半天才叹口气，“荆老，不带这么玩儿啊，你觉得像我这么大的小年轻，能会几个字？”


毕竟是八十岁的人了，荆以远也没因为他这么唐突地说话而恼怒，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你手上还有多少藏品？我借来看看，总可以吧？”


“真没有了，就是一个神秘老头教我的，”陈太忠肯定不会说实话，眼见荆老这副虎视眈眈的样子，他知道若不拒绝的话，字只会越写越多。


“你不怕我去举报你？”荆以远脸一绷，一副翻脸无情的模样，声色俱厉，“你藏的是国家一级文物，你知道不知道？”


“哈哈，”陈太忠被他这样子逗乐了，你都这么老了，装什么黑社会啊？他越笑越觉得可笑，禁不住捂住了肚子，“哈哈……荆老，哈哈哈……”


荆以远原本还绷着脸看他，只是，随着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夸张，最后连眼泪都笑出来的时候，老头憋不住也笑了，有点讪讪地咳嗽一声，“嗯，我说得不够严厉？”


“不是，”好半天，陈太忠才止住笑声，他摇摇头，“原来人们说的‘老小孩’，还真有这么一档子道理啊。”


“唉，我知道你有顾忌，”荆以远虽然埋头练字练了大半辈子，可年纪在那里摆着呢，当然知道陈某人是不想写，至于说不想写的原因……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有些东西，你还是公之于众比较好一点，”他尝试换一种方法，“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是你的东西，就不敢打你的主意了，你知道不知道三年前，文物局的刘晓东是为什么死的……”


他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威逼、利诱、威逼加利诱……怎奈，陈某人的心性，那不是一般地坚毅，三个小时过去了，陈太忠只勉强地又写了两块石板四个字，再不肯多写了。


“不行，我得走了，”他站起身子，心里却是纳闷，廖宏志怎么还不来，“荆爷爷，我还有客人，要去接机呢……”


“喂，小紫菱马上就回来了啊，”荆以远见再拦不住他，说不得又拿出一招“美人计”来，颇有深意地看着他，“她可是很喜欢你送的那条纱巾呢，听说得一千多？”


“哈哈，小姑娘挺可爱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就是个子高了点，正好，手边有条丝巾，就送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拎着包转身就走，“荆老，我真不能耽搁了……咦？紫菱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荆紫菱两个腮帮子鼓得好高，两只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隐隐冒出了点水汽，好半天才点点头，“看来，我的脖子真的很长啊……”

第471章 天才美少女


陈太忠就算再不晓事，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王玉婷说自己得罪了荆紫菱了，明摆着的，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话，人家从凤凰一路惦记到素波。


“哈，随口说说的，”他笑着点点头，却也没心思多解释，“嗯，我要走了，欢迎回头去凤凰玩儿……咦？廖局你怎么才来啊？”


可不是，荆紫菱的个头实在有点高，廖局长在她身后，陈太忠不好盯着小姑娘使劲儿看，居然没发现身后有人……


廖宏志笑笑，随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在了衣架上，“真不好意思了，我那朋友非拉住我说个不停，好不容易答应他晚上喝酒，才能脱身呢。”


“哦，”陈太忠点点头，转身跑回那堆石板边，运刀如飞，眨眼间就刻“飞风家战”四个字出来，不过比给荆以远刻的要小一号，一块石板就够用了。


荆以远和廖宏志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运刀，倒是荆紫菱见过他刻字，也不明里面的关窍，不由得低声嘀咕一句，“哼，现在又不着急走了？”


“好笔力，好刀法，”廖局长看得直点头，不过还好，这软石板的材质奇软，虽然陈太忠刻得极快，倒是没引起二人的怀疑来，只是对他的手法咋舌不已。


“好了，荆老，这块石板归我了，”陈太忠也不跟老头客气，转手塞给了廖宏志，“廖局，送你了，我这可算是帮你刻了啊，现在得跟你说说我的事儿了。”


在荆紫菱鄙夷的眼光中，陈太忠拉着廖宏志到了一边，低声嘀咕，“是这样，我们科呢……最近想发起一个活动，关于引资不忘国家安全的活动，现在想收集点资料，您这儿……能不能帮忙提供一些？”


“不是吧？”廖局长讶异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强烈的不解，“这东西都是你们招商办给我们提供呢，现在……你跟我要？”


“有些是不走招商办的程序的，”陈太忠苦恼地叹一口气，“你看，比如说吧……我们那儿新老两个开发区，都有引资的资格，连其他县区也都有，我们只掌握了其中一部分啊。”


“是这样吗？”廖宏志斜眼瞟一下，他认可这个解释，不过，他总觉得，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是你自己要？”


“我还年轻，这不是想进步吗？”陈太忠苦笑一声，“要是能弄出点成绩来，你们安全局脸上也有光不是？”


廖宏志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摇摇头，“不行，有保密制度呢，这事儿啊，最起码也得是你们凤凰市委行文，我们把部分资料转交到凤凰安全局，然后你去查，我可以打招呼让他们配合你。”


“那还轮得到我吗？”陈太忠的谎话，张嘴就来，而且还挺合情合理，他叹一口气，“我这不是就想走走个人关系吗？”


“这是原则，我可不能帮你，”他说得在理，可越是在理，廖宏志心里，反倒是越觉得有文章，不过，他也不想太扫这个年轻人的兴，“再说了……你说的这个活动，完全可以由我们安全局来发起嘛。”


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陈太忠一时想不明白，终于苦笑着摇摇头，“呵呵……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只当我没说好了。”


他不是不知道保密制度，可在他想来，在这体制内的一些东西，是完全可以不用那么死板教条的，像那些“民不举官不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之类的词儿，不就是说的眼下这种局面吗？


非公开场合，有荆老这么个人在，还有……我给你刻了一块石板，似此种种，你都不领情，那我也没话可说了。


他不知道的是，国安对保密条款要求很高，廖宏志又是比较讲原则的，也亏得是眼下这种情况，否则的话，人家廖局没准就想琢磨一下……丫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说穿了，还是个“交浅言深”的问题，廖宏志并没有觉得，自己跟他熟络到那份儿上去了，可见陈某人对情商的修炼，还远远不够。


陈太忠讪讪地跟众人告别，转身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荆紫菱心中有说不出的解气，因为很明显，她从他走路的姿势上，看到了“悻悻”二字。


势利，你接着势利啊～她转头看看廖宏志，脸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廖叔叔你教育他教育得好，我就看不惯他这个样子，呵呵……他跟您说什么了？”


“没什么，”廖宏志还在琢磨，要不要通过渠道，去查查这个陈太忠呢，无事献殷勤，总不是什么好事儿，“紫菱你怎么这么恨他？要不要廖叔帮你吓唬吓唬他？”


“吓唬啊，那不用了，”荆紫菱摇摇头，她当然知道陈太忠的胆大包天，“他连蒙艺的女儿都敢骂，还挂那个严自励秘书的电话……反正，他找你办什么事儿，不要答应他。”


我靠，廖宏志头上登时就冒汗了，他愣愣地看着荆紫菱，好半天才笑着摇摇头，“呵呵，紫菱，你个小女孩，不要总道听途说，这些没影儿的事儿，说出来会被人笑话的。”


“喂，廖叔，我说的是真的啊，我亲眼看见的，”荆紫菱最见不得别人说她小了，你难道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一个天才美少女吗？“我去凤凰的时候遇到的。”


“不是吧？”廖宏志真的有点傻眼了。


“玉婷姐可以做证啊，她可是省政府的人呢，”荆紫菱当然要解释清楚，“我还在那辆奥迪车里坐了坐呢，天O-90001，玉婷姐说，那是省委一号车……”


“哎，你等等……等等，”廖宏志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小紫菱，咱们慢慢说，不着急啊，这样，我问，你答……喂，不许撅嘴，这事儿对叔叔很重要！”


足足花了半个小时，廖宏志才搞清楚了荆紫菱在凤凰的大致遭遇，清楚了陈太忠跟严自励交恶，但是跟蒙书记一家都交好，甚至蒙书记的侄女儿，还是那家伙的跟屁虫。


这下，他心里的疑心顿去，反倒是能了解陈太忠这种急功近利的心理了，人家跟蒙书记说得上话，眼下只要能随便做出点业绩来，还不是“蹭蹭”地往上升？


至于说跟严自励交恶，那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没错，相对天南省官场，严秘书是一个相当恐怖的存在，但他权力终究还是来自蒙书记，离了蒙艺，他屁都不是，陈太忠既然能跟蒙艺一家交好，不将其放在眼中，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可是，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廖宏志琢磨了一下，也懒得再想了，他知道的辛密，比一般人多些，知道能做到这些的主儿虽然极其罕见，但论起来路，可能性还是有很多种，多想也是无益。


还是想想，怎么处理陈太忠留下的难题吧？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没错，人家跟他是交浅言深了，可人家有交浅言深的资格，这一点，倒不能算是陈某人急躁，只能说此人行事略微莽撞了一点。


不过，谁没有年轻过呢？莽撞不是好事，但是，能很直接地表示出欲望和目的来，倒也不能说就全是坏事，有意愿，还是主张出来好一点，大家也好配合。


再想一想，他还是觉得应该再问一问，“对了，紫菱，开一号车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模样啊？”


廖宏志是见过蒙书记的司机郭英的，而且跟小郭还交谈过两句。


“叫什么我真不知道，不过姓郭，”荆紫菱的记性，那是真好，要不说是天才呢？“黑黑的，高高的……比陈太忠低一点，浓眉大眼，两个大板牙，下嘴唇比较突出。”


她说一句，廖宏志的头就点一下，到最后，廖局长只有连连点头的份儿了，“哦，原来真的是郭英啊。”


“所以，这个人真的是很可恶，”荆紫菱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所以啊，廖叔，不管他求你什么，你都不要答应，气死他。”


你要不说这么多，我还真不答应了，现在，我敢不答应吗？廖宏志笑眯眯地点点头，“哈，紫菱，你说说，他到底怎么惹了你啦？他要是真欺负了你，廖叔跟他拼了……”


“他敢！”荆紫菱眼睛一瞪，舌头却是多少有点打结，“他对我，还是挺尊重的，我只是看不惯这个人，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喜欢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廖宏志看她一眼，却是不好这么说，要不未免就没个当叔叔的样子了，“哈，既然没理由，廖叔可就要答应他的事儿了……”


想明白了这点，廖局长也不理小姑娘了，抱着石板琢磨了起来，不多久，他又站到了荆以远身边，“荆老师，您看这一笔，沉得是不是有点大了……”


荆紫菱却是也没有计较，她呆呆地看了廖宏志一阵，终于摇头一笑，去走廊换拖鞋去了，不过，现在若是有人在她身边，一定能听到一句低低的嘀咕，“这个混蛋，这次又要便宜你了……”

第472章 甯家人到


陈太忠才赶到机场不久，飞机终于轰然落地，甯瑞远带着七八个人昂然地走了出来。


最先迎接他们的，是苦等了一天的记者，一时间，镁光灯此起彼伏地闪耀着。


“我靠，这阵势还真的有点大，”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他才说要招呼一下，却很惊讶地发现，自己没准备迎接的牌子。


“陈科，我这儿准备了一个牌子，”小田拿过来一张挺大的纸，主体部分是一片包装箱的硬纸板，前面贴了白纸，上面写着“接甯瑞远”四个大字儿，结果还把甯里面的“心”写成“必”了。


这也太埋汰人了吧？陈太忠皱着眉头摇摇头，“你这……算了，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咱不惯他们那些毛病，接走就完了。”


他很想大骂两句——我说，这一看就是装水果的嘛，你也不知道挑一片干净点的，可是想想小田终是很认真地去准备了，骂人的话倒是说不出口了，说不得就找个理由搪塞一下。


很久之后，陈太忠才知道，自己这个反应，还真是歪打正着了，因为这次是甯家第三次来人谈判了，而目标又锁定了凤凰市，天南省和素波市这边的反应，已经是不复那么热情，今天没人跟他们抢生意。


倒是媒体对甯家还是很有兴趣，因为他们知道，天南省历史上最大一个外资引进项目，已经进入实质性的操作阶段了，应该是有很多东西可以来报导的。


很快，甯瑞远就发现了陈太忠，这厮的身高，确实比较有优势，大厅里的人不少，可能到他这种身高的，一百个里，也就那么三两个。


“哈，我怎么觉得你个子变低了？”他笑嘻嘻地走过来，手攥成拳，冲着陈太忠的胸脯狠狠顶一顶，凑过来又低声问了一句，“那个人妻帮我找到没有？”


“你给我去死吧，”陈太忠低声骂一句，他当然知道，这厮是在开玩笑，表示个亲热的意思，甯大少又何尝缺了女人了？“没吃饭吧？走，我给你们安排了住宿了。”


一旁的记者却是不答应了，“喂喂，麻烦您配合一下，我们简单地问问，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啊，我们等了一天了……”


“我也等了一天了，”陈太忠眉头皱皱，接着叹口气，“客人们也捱了一天了，明天早上，明天早上你们来成不成？”


“去哪儿啊？”有人问了。


“华苑……华苑酒店，”陈太忠拽着甯瑞远往外走，“那啥，不好意思，大家让一让啊……”


甯瑞远一行一共九个人，三女六男，梁天驰和裴秀玲都来了，这很正常，上一次他俩能跟来，肯定就是有适应凤凰市的风土人情和社会环境的打算。


看到陈太忠开的是林肯，甯瑞远当仁不让地坐了进去，梁天驰愣了一下，也坐了进去，裴秀玲却是跟其他两个女人坐进了小贺的桑塔纳里。


陈太忠打着火才要起步，却不防林肯车后门被人拉开，一阵香风扑鼻而入：雷大记者居然手疾眼快地挤上了车。


“我说雷蕾，都说了是明天一大早采访啊，你折腾什么呢？”


“我又没带车来，”雷蕾回答得理直气壮，“咱们是朋友不是？反正你今天包了一层楼，匀我一间住，总可以的吧？”


“呀，那不是雷蕾吗？居然硬挤着上车了？什么时候，日报社的记者也学会香港记者那套了？”隐隐约约中，车外议论的声音，传进了车里。


“我……我懒得理你，”陈太忠摇摇头，叹口气，雷蕾在日报社，就是个小记者，不过她父亲有点人脉，想到对方将来还要对自己做报导，他倒也不想得罪她。


反正，甯瑞远对人妻感兴趣，嗯，由他们胡来去吧，想到这里，他也不等了，林肯车箭一般地蹿了出去……


不得不说，小田办事，还真有点章法，就在接人的时候，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华苑酒店，酒店这边马上就准备了一个大包间。


等大家赶到华苑酒店，上九楼选了房间放下行李之后，楼层服务员就来催了，“包间给您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去用餐啊？”


“现在就去，”陈太忠陪着甯瑞远走了出来，想想有点不放心，又拽住了服务员，“我说，这一层我都包了，别看我们人少，不过也不许再住人了啊～”


他这么说，不但是怕酒店偷偷地放人进来，也是要向甯瑞远表明一下，省得花了钱别人还不领情：哥们儿可是很重视你的，包层呢……这么浪费都不在乎。


甯瑞远听到了，斜眼看他一眼，“陈科，这种酒店包层，你也好意思说？”


雷蕾在后面听到这话，“噗嗤”就笑出了声，“陈科长和甯总的关系，真的很不错嘛，不过甯总，陈科用的是政府的钱买单，能做到这样已经很诚心了，要传出去的话，没准还有不明真相的群众们歪嘴呢……”


直到现在，陈太忠才见识了雷蕾的另一面，嘴皮子不但灵光，而且还有点辣劲儿，“他们可比不得你们商家，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


可惜，甯瑞远不是很愿意买她的账，扭头看了她一眼之后，又转过头来，“太忠，这个雷记者……跟你很熟？”


“嗯……很熟，”陈太忠琢磨一下，硬着头皮点点头，他还指着雷蕾这一支笔给自己说好话呢，“你没发现……她很面熟吗？”


可惜，雷蕾并不知道，她第一次见陈太忠的时候，甯瑞远也在车里，而甯瑞远更不记得这个女人了，他略略思索一下，还是摇摇头，“呵呵，肯定是你记错了，算，不说这个了。”


甯总知道，陈科长身边的女人很多，所以不想多谈这事儿，免得万一露了马脚，搞得陈某人被动，大家可是兄弟来的。


今天甯瑞远他们是累惨了，虽然没有跑来跑去地折腾，可大家都知道，毫无意义的干等，才是最熬人的，华苑酒店的饭菜很可口，最起码比它的房间要上档次一些，不过，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吃饭，一个小时就结束了饭局。


倒是甯瑞远不怎么疲惫，他在凤凰市和素波呆的日子不短，居然对这里产生了很强的认同感，回这儿就跟回家一样，酒席一散，他就拽住了陈太忠，“太忠，走，跟我出去玩玩。”


“去哪儿啊？”陈太忠有点迷瞪，你不是很累了吗？“我说瑞远，这儿我不是很熟啊。”


“废话，我知道你不熟，不过我熟啊，这儿可是有几个够档次的歌城呢，”甯瑞远冲他挤挤眼，声音也放低了，“我跟小良来过很多次了，说起瑞少，里面不少小姐可都知道……”


“我说……还是叫瑞老比较合适吧，”陈太忠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地摇摇头，“就你这肚子……嗯，你是不是要把许纯良也喊出来？”


“你那是嫉妒我的成功形象……像现在有点地位的男人，谁还没个肚子？”甯瑞远不屑地嗤了一下鼻子，又随手拍拍陈太忠的小腹，“你想要都没有……叫小良来做什么？他又不喜欢小姐，就咱俩去。”


“我也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雷蕾已经站到了两人的背后，脸色有些发白，一伸手，很自然地挎上了陈太忠的臂弯，“去见识一下，甯总，你总不会不答应吧？”


甯瑞远讶然地看向陈太忠。


“你的脸色不太好，”雪白的肌肤，在明亮的灯光的照射下，给人一种细腻透明的玉质感，一时间，陈太忠有伸手摸摸的冲动，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他温言劝慰着，“白天跑来跑去的，太辛苦了，你先休息吧。”


“这不是辛苦的问题，呵呵，”雷蕾掩口娇笑着，两只虎牙被那只小小的手遮挡得死死的，“我一喝酒脸就白，刚才喝得不多，可也有反应了。”


陈太忠无奈地看看甯瑞远，谁想那厮呆呆地看着窗外，只当不知道身边有什么事发生，拜托，外面就那么几盏路灯，你看个什么劲儿啊？


“咳咳，那就一起去吧，”陈太忠转头一看，却发现小田和小贺都在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自己，联想起中午听到的那番私语，一时间不由得豪情大发，挎着她向门口走去，“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找个鸭子陪雷记者！”


不过他心里挺纳闷的，甯瑞远不是喜欢人妻吗？这对狗男女……怎么就能不对眼呢？

第473章 突击花钱


“亏得是夜里，白天的话，我就找不到了，”甯瑞远恨恨地嘀咕一句，一指前面路口大大的霓虹灯招牌，“就这个地方，金色年华。”


“你找不到我也能找到，”因为他要带路，雷蕾被挤到车后座去了，听到这话，颇有点不服气，“素波市我不认识的地方，还真不多。”


“这家歌城很有名吗？”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禁不住挠挠头，一时又想起一件事来，“跟‘水上人家’比，强还是弱？”


“水上人家？你也知道那儿？”雷蕾听得纳闷了，从车后探过头来，“那是素波顶级的娱乐场所了，而且不是全部对外的呢。”


听到她话里的狐疑，陈太忠干咳一声，才要解释一下，谁想甯瑞远接口了，“那儿啊，我听说过，不过小良说了，让我最好不要去那儿。”


这就是了，陈太忠点点头，却是没说什么，应该是许绍辉跟吴敬华不对眼，所以，许纯良就替老爹着想不去了。


“小良？这是什么人啊？”雷蕾饶有兴趣地看着甯瑞远，“甯总，今天听你说好几次了，你们俩很熟？”


“咳咳”，这次，轮到甯瑞远咳嗽了，他可是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层关系跟雷蕾讲，少不得就要转头看看车外，太忠你看着办啊，这记者可是你的人。


“没啥，就是许绍辉许副省长的儿子，”陈太忠对雷蕾的职业，还是比较了解的，要是换了《生活报》、《都市报》之类的小报的话，他倒是不会说得这么痛快。


无论如何，《天南日报》的记者，对宣教部的反应最敏感，而且他们也最知道轻重，一般的东西往稿子上写，总是要思来想去、左请示右汇报，等闲不可能写得大了。


所以，就算雷蕾把这层关系写进去，大约也就是宣传一下许副省长的招商工作做得不错，如此一来，又能把甯瑞远的后台展露一二，也省得一些不开眼的家伙没事找事，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不想继续“水上人家”的话题了，凤凰市有封口令呢，陈某人可是组织性纪律性很强的干部，“雷蕾你不知道吧？甯家的投资，可是许省长一手拉到天南的……”


说着话，车就到了“金色年华”门口，等保安指挥把车泊好之后，三人下了车，一旁就有迎宾将人迎了进去。


找个包间坐下，就有妈咪前来问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老女人，不过保养得不错，个头奇高，赶得上陈太忠了，“两位，要小姐吗？”


甯瑞远看一眼雷蕾，叹口气，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往日来他都是点俩小姐，左右各一，现在有记者在场，形象还是该讲的吧？


陈太忠只顾打量这房间的装潢了，这里的光线，比幻梦城的包间强一些，摆设也多一些，并不是纯粹的歌厅格局，一边还有八仙桌，看起来不但能吃饭，还能打麻将。


嗯，这些新动向，回头得跟十七讲讲……


雷蕾却是看出了甯瑞远的踯躅，轻笑一声，“甯总你随便吧，我见过的老总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国企老总都见过不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就当我不在好了。”


“那我就随便了啊，”甯瑞远笑眯眯地冲妈咪点点头，“不记得我了？去，找点好的来，要拿次品应付我，小心我最后不给钱啊。”


“哈，我怎么会忘了甯总呢？”女人笑嘻嘻地就坐了下来，挨着甯瑞远奇近，基本上算是坐到他大腿上了，超短的裙子下，是丰润饱满的大腿，“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带的是什么客人吗？”


“你还记得就好，”甯瑞远笑嘻嘻地摸摸女人的大腿，接着又一拍她的屁股，“找几个我喜欢的类型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扭头看看陈太忠，“太忠，你喜欢什么样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我不要，没兴趣，”陈太忠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身子重重往真皮沙发上一靠，“我觉得脏，没劲儿……”


他这话说得那妈咪有点讪讪，雷蕾冲他龇牙一笑，“行了，不用装了，你要说老实话的话，我倒更愿意帮你。”


“莫名其妙，”陈太忠恨恨地瞪她一眼，站起身脱掉皮衣挂起来，转身走了回来坐下，嘴里还念叨呢，“瑞远，喝酒吧？”


“你以为我来这儿干啥？”甯瑞远撇撇嘴，“我又不是没见过女人，来这儿就是喝酒来了，不过，有人帮着倒帮着喂，总省心吧？手上还能摸点什么东西……”


“切，小样儿，”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倒是相信甯瑞远的话，不过，“遇到合适的，就带回去了，是吧？”


两人正斗嘴呢，妈咪带着四五个小姐来了，甯瑞远斜着眼睛打量一下，咂咂嘴，“我说，你这是当着我朋友，埋汰我呢？”


“没有就不要了嘛，”陈太忠有点腻歪了，“要不就随便挑俩，我说……明儿咱们还有事呢。”


雷蕾在一边看得却是有点好玩，敢情这陈太忠跟甯瑞远的关系，真的不是一般的好，怪不得传言说，甯家能在凤凰投资，根本就是看着陈科长的面子。


“稍等等吧……隔壁客人正选呢，”妈咪也有点头疼甯瑞远的态度，她知道这是正经的大款，只能赔着笑脸，“而且，您来的这个点钟，晚了点，体谅一下小妹吧……”


隔壁？陈太忠用天眼一看隔壁，果然，那里面站着十来个小姐，不过下一刻，他被一个家伙吸引住了，他一抬手，冲那妈咪招招，“你跟那个络腮胡子说一声，就说凤凰的陈科长在隔壁呢，把小姐先都叫过来。”


妈咪异常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甯瑞远，见他没什么反应，赔着笑脸倒退了出去。


半分钟之后，稀里哗啦地就涌进来十多个小姐，走在最前面的，却是那个络腮胡子，矮壮矮壮的，满脸堆笑，“哈，陈科，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甯瑞远和雷蕾一眼就能看出，这厮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浑身上下充满了痞气和彪悍，不过还好，丫对陈太忠的态度，倒是恭敬异常。


“看什么看？你先选小姐吧，”陈太忠瞪他一眼，转头跟铁手笑笑，“呵呵，这是我客户，也是哥们儿，来素波就是接他的，对了，你怎么来了？”


“我啊……”铁手略微警觉地看一眼雷蕾和甯瑞远，悄悄地把嘴巴凑了过来，“就是帮疯子走车来了，素波这片儿，比凤凰好卖，现在又到年根儿了，好多单位突击花钱呢。”


好多单位突击花钱？那倒是，陈太忠苦笑一声，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那些单位，不是忙着把经费花完好来年再要，就是把收回来的钱多花点出去——那种交多交少无所谓或者已经完成任务的单位。


不错，马疯子和他是赚钱了，可这钱赚得……唉，算求，不想了，陈太忠摇摇头，又没人给哥们儿好处，哥们儿吃撑着了，看三国流眼泪——替古人担忧？


“这是甯瑞远，我哥们儿，”他给铁手引见一下，也是担心这厮没长眼睛撞上来，“凤凰甯家知道吧？以后甯总要在凤凰发展呢，你俩这就算认识了，以后多亲近啊。”


“哈，甯总啊，久仰久仰，”铁手就算再眼高于顶，可对了这种传说级别的大款，也要凑凑兴趣，他心里很清楚，别说陈科长在眼前坐着，只说甯家的投资在凤凰落地的话，人家肯定要结识不少的高层领导呢。


原本他让这小姐，还有点不情不愿，毕竟那边一屋子坐的都是他的小弟，只是怯于陈太忠的恶名，不得不让，结果过来又结识了甯瑞远，心里就高兴了起来——待会儿回到隔壁解释，那也是有面子的事儿啊。


甯瑞远已经选好俩小姐了，不过看铁手这么热情洋溢，略一踌躇就决定了，“哈，这俩是我最看好的，你这么说，那就陪你吧，单我买了……”


“别别，您这是撵我走呢，我知道，哈哈，”铁手也会做人，他一边摆手一边就站起了身子，花花轿子人抬人嘛，“我立刻就消失，你们好好玩啊，呵呵～”


“陈太忠，你怎么知道他在隔壁呢？”大家一起进来的，雷蕾的心里真的很好奇，“对了，我怎么看这家伙不像好人啊？”


“凤凰的小混混，铁手，你没注意而已，”陈太忠不经意地回答了，转头看看甯瑞远，“这家伙就是铁手，认识一下，总没什么坏处……”

第474章 糟糕的质量问题


甯瑞远来这儿，还真就是喝酒来了，他一气儿要了三打啤酒，摆在茶几上，跟陈太忠掷起骰子来了，就是人们一般说的“吹牛”，什么三个六压三个五的那一套。


按理说玩儿这个，陈太忠是能灌得他找不到北的，不过，猛开作弊器的话，人生未免就太没有意义了，两人关系又好，少不得就要抱了一种很负责的态度来吹。


雷蕾原本坐着看他们玩，看了一阵，也凑了过来，“嗯，加我一个吧，现在也没事……”


这种情况下，酒是喝得很快的，不多时，三打啤酒就下肚了，陈太忠喝得兴起，见甯瑞远神智还算正常，雷蕾虽然脸越喝越白，眼神却是清澈得很，“再来一打，喝完走人。”


等他们喝完，差不多就十一点半了，三个人里，甯瑞远是有点多了，一路向林肯车走去，他还一路念叨呢，“太忠，记得明天，一定给我按摩按摩啊，这小风一吹，头有点疼……”


回到华苑，上了楼，就接近子夜了，陈太忠刚拿出房卡来刷门，雷蕾的身子，软绵绵地靠在了他身上，“呃……陈科，给，给我一张房卡……”


“啧，”陈太忠咂一下嘴，才想起来还没给人家卡呢，扭头看看雷蕾，发现她的眼神，也有点呆滞了，说不得就要问一句，“你行不行啊？要不你就睡这96吧，我睡别的房间去？”


“没问题，”雷蕾摇摇头，洁白的小手伸出来，“房卡，快点，靴子憋得难受……”


让你再得瑟，为了腿型好看点，就穿这种非洲难民才穿得进去的靴子，陈太忠无奈地摸出卡，找了一张单人间的房卡，“给，拿好了，会不会开门？”


“我好歹也是素波地，这点还能没见识过？”雷蕾身子有点打晃，嘴上却不肯服软，“不用你管。”


拿着房卡，她走到房间门口，向插卡口一插，手一抖居然没插进去，因为怕陈太忠笑话，她深吸一口气，头都没回，将卡对准插卡口，一点一点慢慢的推了进去。


奇怪的是，门锁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又试两遍，结果发现指示灯都不亮。


这个电子门锁，十有八九是坏掉了，她琢磨一下，决定不去找陈太忠了，直接去电梯口的休息室喊服务员了，“我说，这个909的卡，怎么不能用啊？”


服务员被她叫起来，本来正哈欠连天呢，一听这话，顿时一个激灵，这可是她的失误，“哦，那个锁子……没电池了，这样吧，这儿有钥匙，你拿着去开吧……”


雷蕾觉得自己的脚憋得难受，也懒得计较，拿了钥匙，看看上面的胶布，写着“909”，转身踉踉跄跄地就走了。


走到房门前，她醉眼惺松把钥匙塞进去，一扭就开了门，忙不迭地脱鞋脱衣服，全堆在圈椅上了。


窗帘是拉着的，灯也是开着的，她扫视一下四周，索性脱个精光，打着哈欠向浴室走去，她很久没有这么放纵自己了。


“算你这家伙有良心，给我弄了个套间，回头多写写你的好话……”


她走到浴室门口，猛然间发现，浴室里居然有隐约地响动，顿时就愣在了当场。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出来了，头发湿漉漉地，手还不住地摸着下巴，也是赤条条毫无遮掩的那种——他洗澡真的很快。


两人四目，顿时对在了一起……


“那个啥，你怎么在我的房间？”喝了酒的人，反应就是迟钝，好半天，雷蕾才愕然发问，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扫了一下陈太忠的两腿之间。


好大！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的酒劲儿有点上头了，浑身在一瞬间变得燥热难当，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她可是久旷之身，而且，自己的丈夫大起来的时候，似乎……也没这家伙这么肥硕。


陈太忠愣神，却是有别的原因，因为他正在从刚才不经意的记忆中，搜索自己听到的微弱声音——回头多写写我的好话？


听到她发问，他才尴尬地咳嗽一声，“我说……雷记者，这是我的房间啊，你怎么进来的？”


“我拿钥匙开门进来的啊，”雷蕾被他这话说愣了，再加上些微地酒力，居然忘记了两人在裸裎袒裼相对着，嘴巴愕然地微张，“909房间，没错吧？”


“我这儿……是906啊，”陈太忠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时间有点犹豫，下不下手？把她放回909的话，丫要发现是单人间，会不会……不太好？


“我……我去看钥匙，”雷蕾一转身，就向外间跑去，只是就在转身的当口，她又情不自禁地扫了一眼陈某人的下体。


这是暗示！看着前面白色小鹿一般奔跑的雷蕾，陈太忠终于拿定主意，紧紧地跟了过去，等到雷蕾拿起钥匙的时候，陈太忠赤裸的身子，已经贴在了她的身后。


“就是909啊！”雷蕾看着钥匙上的胶布标签，一时间觉得有点委屈，标签已经很旧了，断没有贴错的道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遇到了万能钥匙。


“这门锁厂家，也忒过分了吧？”这话是陈太忠说的，他也想到这个问题了，看来，雷蕾不是有意勾引自己？


感受着背脊处那火热地胸膛，闻着那令人迷乱的男子气息，雷蕾一时间迷乱了：这么离谱地事儿都让我碰到了，莫非……这就是缘分了？想到这里，她只觉得两腿间胀得有些难受，身体也越发地软了，向后一倒，软绵绵地就靠在了陈太忠的身上，双手下意识地反手一抱，以免自己栽倒。


哦，还是勾引，陈太忠明白了，双手前伸，环住了她的腰肢，轻轻地向她脖颈吹口气，“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我醉了，”雷蕾嘴里喃喃自语着，身子却是不由自主地扭转，死死地抱住了他，“太忠，抱抱我……”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两个人拥吻着，重重地摔倒在了大床上，雷蕾太需要一场放纵了，她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生理需求！


只是，当陈太忠堪堪要进入的时候，她有点想犹豫了，握着那一只手都环不过来的粗大，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向后缩缩，“这么大……”


这时候还撇清，当哥们儿的情商那么不堪吗？陈太忠借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酒劲儿，下身一用力，硬生生地挤进去了一少半。


“啊，轻点。”雷蕾顿时就抗不住了，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雪白，双手没命地推着他的腰，她原本是久旷之身，下身已经湿润得一塌糊涂了，可陈太忠的巨大，还是远远地出乎了她的意料。


进都进去了，轻点就轻点吧，陈太忠停下身子，先是在她脸上轻吻着，旋即将从刘望男那里学来的调情手段一一展开，不多时，雷蕾就在他身下不住地扭动了起来。


她扭动她的，陈太忠却是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继续调情，终于，雷蕾忍不住了，抬脚向他屁股后轻轻地勾了一下。


一下……两下……好几下之后，她见他还没有什么反应，终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发出了邀请，“现在……好点了。”


好点那就能进攻了，陈太忠也不想逼得她太过分，收服这个女人，是他的目标，于是，轻柔地挺动两下，终于重重一用力，全根而没。


“哦……”雷蕾虽然紧咬牙关，但还是禁不住从鼻子中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呻吟，身子也剧烈地抖动了两下。


“好紧啊……”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他可是没想到，生过孩子的女人，还能如此地紧凑。


刘望男跟他说过，女人下体的松紧，多半是来自天生，跟生过孩子或者性生活次数无关——当然，次数实在太频繁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是，这毕竟是他头一次体验这种女性，说不得还是要感慨一下。


感觉他不动了，雷蕾慢慢地睁开了眼，很认真地盯着他，脸上红潮却是未退，“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不会啊，你下面这么紧，用的肯定不多啊，”他很真诚地胡说八道着，身子开始慢慢地挺动，“你不觉得，这是一种缘分吗？”

第475章 不同的钥匙


“缘分吗？呵呵，我也这么认为，”雷蕾轻笑一声，放下了包袱的她，马上就变得泼辣了起来，双手一抱陈太忠的肩头，眼睛一闭，双腿向他腰间一盘，“快一点，让我感受到你的激情！”


“没问题，”陈太忠冷哼一声，哥们儿这速度，绝对超过李小龙出拳的速度，就看你扛得住扛不住了。


电动飞梭，再次开始工作了。


“咝，不行，慢点，要破了……”在第一时间，雷蕾就反应了过来，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我是文科生。”


“这跟我是理科生有什么关系？”电动飞梭同学实在有点不解。


“你不是理科生，你是体育系的，”半个小时之后，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只听到雷蕾浓重的鼻音，“粗壮得跟野兽一样……”


陈太忠微微挣动两下，想要抽身而退，她却双手双脚死死地缠着他，“不许出去……”


这为什么啊？他一时有点搞不懂了，为什么所有的女人都在事后不想让他出去呢？“雷蕾，你不想洗洗去啊？”


“想，”雷蕾双眼紧闭，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颈间的潮红，说明她余韵未消，“不过，我喜欢你充实我的感觉，觉得自己不再空虚，而且，有了依靠。”


哦，那倒是，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看她一脸满足的小女人模样，禁不住伸嘴去吻吻她的发际和耳根——刘望男说过，事后这种小安抚，最能征服女人的心……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看她一副享受的模样，陈太忠终于又发话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爱人要是知道了咱俩这样，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本来没想过，你一提醒，我现在想到了！”雷蕾的眼睛，登时就张得老大，就想气势汹汹地推开他，见过煞风景的，没见过你这么煞风景的！


“呵呵，我只是贪恋享受，”陈太忠当然知道，眼下不能放开她，说不得手脚并用，将她牢牢地压住，“我喜欢跟你在一起，而不是像《廊桥遗梦》那样，说好天亮就分手……”


哥们儿最近，肉麻了很多啊，这话，说得他自己的头皮都隐隐有些发麻，不过，能如此柔情地说出这么违心的话，大概……也应该算是一种进步吧？


“我又不好看，”听到这话，雷蕾登时全身又酸软无力了，只是，她的嘴皮子兀自不肯饶人，“我可是长得畸形呢。”


“好了，我不是说，我喜欢你的虎牙吗？”陈太忠堵住了她的嘴……用他自己的嘴，良久，双唇始分，“我这人就这毛病，嘴巴不检点，呵呵……”


放你一马算了，雷蕾白他一眼，才要说什么，却觉得自己体内的小太忠有苏醒的架势，“呀，又来，刚才你怎么不管不顾，就……就射进来了？”


陈太忠当然不能说，那些是我“灭活”处理过的玩意儿，你想整出点事儿来都不可能，说不得只能笑笑，“哈，把持不住嘛，我觉得这才是灵与肉的完美结合……那啥，不会有事吧？”


“等你想起来就晚了！”雷蕾狠狠地瞪他一眼，旋即展颜一笑，“我上环了，办《独生子女证》的，都要上环，你尽管完美结合吧……”


我是不是该说——“太遗憾了，本来我想要个爱情的结晶”呢？陈太忠琢磨一下，感觉自己承受不了这么恶心的言语，而且，他也无意给自己找麻烦，“那……再来一次？”


“我先洗洗去，”雷蕾这次，是真的用力推他了，随着“噗”的一声轻响，两人终于分开，一股混合的液体却是呈喷溅状打到了床单上。


“这么多，憋坏了吧？”雷蕾媚意十足地看他一眼，扭着腰肢，两片雪白的臀部一颤一颤地消失在了浴室门口。


“我觉得你才是憋坏了，”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懒洋洋地翻身躺在床上，脑子里又想起了他刚才在浴室里想的问题：“太忠库”这事儿，到底该不该想办法联系蒙艺一下呢？


等雷蕾清洗完毕，两人少不得再战一场，这一次，雷蕾彻底地放开了自己，热情得像一只发情的小母狮子，仿佛恨不得把陈太忠揉碎到自己身体里一般，这让他感觉到一点点的好奇：这么娇小的身躯内，怎么能蕴含了如此巨大的欲望？


直到两点钟，房间才平静了下来，好半天才听到一声长叹，然后是极其慵懒又带点抒情的女声，“真的……感觉，好像好像是在做梦啊～”


陈太忠却是懒得答话，看着身下娃娃脸的女人，却是偏偏长了一副极为成熟的身体，这让他也有点些许的不真实感——这个，发展得太快了吧？


“怎么不说话？”雷蕾却是不肯放过他。


“没什么，懒得说话，”陈太忠伸手去把玩她的两颗小蓓蕾，略略沉吟一下，“我在想，你是不是在后悔……”


“呵呵，有什么好后悔的？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雷蕾的小手，在他宽阔的背脊上不住地摩挲着，“只是……没想到这个人是你，一个比我小很多的小男孩……你要是在素波，就好了……”


“你一点都没有负罪感？”陈太忠有点讶异地看着她，“老实说，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做，心里有点……那啥。”


陈某人会有负罪感？说破大天估计也没人信，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哥们儿纯粹是好奇，想一探究竟，了解一下出轨女人的心态就是了。


“既然他没有负罪感在先，我又何必有负罪感呢？”雷蕾的脸先是一绷，目光也随之黯然一下，随即又是展颜一笑，“你是第一次？哄鬼吧你！”


“我当然不是第一次啦，”陈太忠可不喜欢“处男”这俩字儿，这也太没面子了——虽然他确定，要是承认是处男的话，雷蕾一定会更高兴。


而且，他自认，自己刚才的动作也娴熟得紧，“我说的是，我没想到，跟一个已婚女人……嗯，这样。”


“我就知道你不是，你小子的手法很厉害的，”雷蕾娇笑着看着他，不管怎么说，她能让他因为自己而突破道德底线，这使她感到了一丝欣慰和自得。


当然，有些事情，她还是要计较的，“我跟别人比，怎么样？”


“很精彩，非常棒的生命体验，呵呵，”陈太忠笑笑，看着她有些迷乱的眼神，禁不住又低头轻吻她的眼皮。


“只是体验吗？”雷蕾心里，难免计较一下，她睁开眼睛看着他，“要不，我离婚，嫁给你吧？”


陈太忠登时无语，好半天才叹口气，“负罪感更强了，你没觉得……它小了点？”


“唉，”雷蕾也叹口气，随即又展颜一笑，“好吧，不勉强你，不过，这个体验，我没体验够呢，你呢？”


“好吧，那就再来，”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我就不信比不过你一个弱女子，呵呵……”


“不行了，今天真不行了，”雷蕾一听，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推开他坐了起来，“明天还有事呢，这都两点了，得回去睡了……唉，真想抱着你睡一觉啊。”


才一下床，她就“哎呦”一声，揉揉雪白的臀部，扭头幽怨地看他一眼，“都是你，弄得人家屁股好疼。”


看着她在那里穿衣服，陈太忠想说说报道的事儿，仔细想想，又强行忍住了，现在说这不是太煞风景了吗？“哈哈，刚才还不知道谁要我‘再快点’呢，想抱着我睡觉，去凤凰吧……”


“我一定会去的，”雷蕾转头瞪他一眼，脸上是挡不住的盎然春意，“还要常去……今天没吃好，呵呵……”


走廊里四下无人，雷记者蹑手蹑脚地悄悄地走到909房间，钥匙插入，门开！


她火速闪入门内，合上了门，面对室内一团漆黑，她闭上眼睛，身子无力地靠在门上——一把能开两扇门的钥匙，难道，真的是天意吗？


陈太忠那把极为粗大的钥匙，开过几扇门了呢？


第二天大约八点半，就赶来了七八个记者，租了华苑酒店楼顶的小会议室，甯瑞远把大致情况介绍了一下，再加上各色人等的提问，大约用了半个小时左右——这很正常，毕竟才进入操作阶段，大家可以谈论的并不是很多。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融洽，大家都非常随意地有说有笑，只有雷蕾，时不时地轻捂着嘴，打个哈欠。


九点多的时候，记者们就都散去了，连雷蕾都不例外，她着急回家补觉呢，甯瑞远看看陈太忠，打个哈欠，“啊～咱们，是不是该出发啦？”


陈太忠才说要点头，却不防手机响了，来电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你好，请问是陈科长吗？我是安全局廖局长的秘书张志诚，听说你需要一些资料，我想跟你仔细谈谈，不知道你现在有空没有？”

第476章 查个人


敢情，廖宏志想答应陈太忠的要求，可是又怕万一出什么纰漏，而且，他终是书生气比较浓，平日里也挺注意自身形象，强调的就是遵守原则。


这么一来，他就有点犯愁了，少不得跟自己的秘书嘀咕两句，张志诚心里明白啊，这是领导要自己出头了，“哦，这件事……我去调查一下吧……”


廖局长默然。


有了廖宏志的默许，张志诚当然要联系一下陈太忠。


陈太忠一听这个电话，就有点挠头了，经过昨天的事儿，他已经对这个不抱希望了，可偏偏地，在他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事情又自己蹦出来了。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呢？他略一琢磨，就断定应该不至于，倒是廖宏志从荆紫菱或者王玉婷口中知道了什么的可能性比较大，一号车出现在凤凰，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件大事。


“瑞远，我有事耽搁一阵，你先跟那两辆车去凤凰吧？”陈太忠很快就拿定了主意，“要不，让他们开我那辆林肯，我开桑塔纳就行，也省得你觉得掉价，呵呵～”


“要不我跟你留下算了，”甯瑞远迟疑一下，做出了决定，“反正我来是管人的，又不是办事儿的，离了我他们一样能行，也不差多我一个。”


“那随便你，”陈太忠也无所谓，反正自己把人送回凤凰，那就算完了，“不过我现在要办的事儿，你不合适在一边看着。”


“切，毛病，”甯瑞远冷哼一声，一脸地不屑，“你求我去我还不去呢，你忙你的，我正好跟小良他们叙叙旧去。”


“德性！”陈太忠翻个白眼，回敬他一句，不过心里却是暖洋洋的，甯瑞远这家伙，真的是善解人意啊，若是有人被丫的花花公子形象所迷惑，那才是大错特错了呢。


陈太忠同张志诚的见面，是在离安全局不远的一个停车场边上，张秘书也开了一辆车来，蓝鸟，虽然档次不算太高，倒也还算时髦。


“廖局很想帮你的忙，但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这么做，”张志诚的话，中规中矩，丝毫没有突出个人的意思，这倒不是他不想卖人情，但首先，他是廖宏志的秘书。


“所以，廖局安排我来配合你，不过，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哪方面的资料，局里的资料，实在是太多了……对了，到时候你还得给我打个条子。”


这就算在示好的同时，难听话也提前说了，没办法，张志诚也是人，就算挺领导，也不想把自己挺进去，有个条子，总比没条子好很多。


“就是最近两年，天南省所有的招商引资项目，具体人员和当地政府的接触过程，”陈太忠眼见对方肯如此配合，少不得要狮子大张嘴，原本，他是想要跟素波有关的，眼下就成了“天南省”了。


“这个……不太容易，资料太多，也太分散了，”张志诚苦着脸摇摇头，说得很诚恳，“陈科，资料我能给你，但是你的要求，要是没什么针对性的话，我很难保证资料的完整性，安全局也是分很多部门的，而且……没准还需要其他兄弟单位的配合。”


一边说着，他一边拍拍蓝鸟车，“车里我带了一些资料，不过，很零散的，要不，你先拿走看看？”


我真是一只猪啊！陈太忠狠狠地一拍自己的脑门，人家都摆出这种推心置腹的态度来帮忙了，我还要什么的资料啊？直接跟安全局要结果不就完了？


“是这样的，张秘，”他咧咧嘴想笑，却是由于心里极其懊恼，一贯阳光般的笑容，居然有点像哭的意思，“这么说吧，我是遇到一桩怪事儿，我们凤凰的新开发区，有个副主任，叫张瀚……”


等听他说完，张志诚哑然失笑，缓缓地摇摇头，“不是我说你啊，陈科，这种事你直接说就完了嘛，不就是查个人吗？还搞得这么大张旗鼓的，廖局他……跟你又不是外人。”


妈逼的我就知道你要嘲笑我！陈太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好一阵才悻悻地发话了，“哼，不是外人，昨天都不肯答应我呢，这种事，那是随便说的吗？”


张志诚略微愣了一下，终于点点头，倒也是，廖局要不是昨天后面知道了你跟蒙艺的关系，怕是也不会松口，那你这么考虑，倒也不算不周全。


他哪里知道，陈太忠只是怕他笑话刚才自己的反应慢？扯到昨天的事情的话，陈某人当然是占理的。


“你这话也对，好吧，张瀚是吧？这个人我帮你查了，”张志诚倒还是快言快语，不过在即将结束的时候，他禁不住还是表示了一下个人的欲望，“都不用跟廖局说的，他发话的话，动静太大了，交给我好了。”


“那谢谢你了，张秘，”陈太忠这次的笑容，就是异常地灿烂了，“这个人情我是记住了，那个……能不能快一点？那家伙一旦说出来，我可就没意思了。”


“这个你放心，”张志诚点点头，心说这个人情我还就卖定你了，你着急？嘿，我比你还着急呢，用不着你催我！


陈太忠可没想到，事情会办得这么快，他还说对方纵然答应，整理和复印那些资料，也要不少时间呢，谁知道人家直接就把活儿接过去了？


眼见时间还早，他直接电话联系了甯瑞远，却没想到，甯瑞远是要跟他一起回素波了，但同时又拐上了许纯良和李英瑞，还有那辆奔驰500。


原本，他们同大部队的车程，不过是差了不到一个小时，陈太忠有心开得快点赶上去——这两辆车比那两辆强多了，不过，他这个建议遭到了许纯良的拒绝，“开那么快做什么？安全第一。”


这让陈太忠感到了些微的不爽，甯瑞远是坐在他的林肯车里的，少不得他就要抱怨一下，“怪不得你昨天说，许纯良不喜欢小姐呢，我看他就有点女里女气的。”


听到这话，甯瑞远用一种很怪异的眼光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摇摇头笑笑，“我还没这感觉呢，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奇怪，这家伙……会不会是同性恋？”


同性恋？陈太忠一听到这话，手不由得哆嗦一下，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他想起来了，似乎许纯良每次见到自己，眼光……怎么说呢？总是有点怪怪的。


“哈，看把你吓得，”甯瑞远拍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的，“好了，他只是有点洁癖，不过，这家伙眼光挺高，又没什么脾气，是个不错的朋友。”


“我懒得理你了，”陈太忠被他玩弄得哭笑不得，斜眼恨恨地瞪他一眼，拿出了手机，“帮我拨一下号，我要让那两辆车在路边等等咱们……”


既然一起出来的，能一起回去是最好的，四辆车组成的车队，在下午两点多，终于赶到了凤凰市。


在凤凰宾馆安顿好了这些人，外面居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阴了两天的凤凰市，愈发地阴冷了起来。


陈太忠觉得有些困乏，想睡一觉吧，又有点担心科里的事情，少不得要去办公室转转，谁想在招商办的楼下，遇到了谢向南正要打车。


“老谢，去哪儿？上车吧，”陈太忠将头探出车窗，看着谢向南身上湿漉漉的，估计已经淋了有一阵了，这种天气打车，确实比较难打，一时间，他有点庆幸，自己弄了一辆车来开。


“去科委啊，”谢向南坐进车里，有气无力地解释一句，“张志宏说了，今天下午，鉴定结果就要出来了，这不是赶着去那儿吗？”

第477章 好人难做


看到谢向南淋成这样，又听到这样的话，陈太忠登时就有点感动了，人家可是把自己的吩咐惦记在心上了，“老谢，你会不会开车？”


“开车谁不会？”谢向南还是那副木呆呆的样子，纵然是反问也是面无表情的那种，陈太忠看在眼里，恨不得踹他一脚，你机灵一点会死啊？


“那算，我给你弄辆车开吧，有本吧？”他随口反问一句，倒也没有征求答案的意思，有他陈某人罩着，谢副科长开车就算没本儿，在凤凰市谁还敢为难他不成？


“有本……”谢向南的情商，似乎连陈太忠都不如，连个谢谢都不会说。


基于对这种反应的不满，陈太忠决定，不给丫整新车，把刘望男的标致车送给他开算了，刘大堂那车买的时候就是二手，跟自己这么久了，也该换辆新车了。


这个时候，刘望男正在幻梦城收拾那帮小姐呢，听说他要把车收走，轻笑一声，“那好啊，不过太忠，以后你就得当我的司机了啊。”


陈太忠没有说要给她弄辆新车，无非是想给她一个惊喜，顺便看看自己在刘望男面前说话的力度，一个小测验而已。


啧，看看人家这态度，陈太忠挂断了电话，扭头看看谢向南，“先不去科委了，我带你去取车……”


等陈太忠赶到幻梦城的时候，刘望男的车已经放在了大门口，车里的那些女性化的东西，比如说小挂坠、卡通熊枕头之类的，也都收拾走了，只剩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证明这车是女人用过的。


刘大堂的心真的很细，她甚至没有出来交钥匙，而是一个保安拿着钥匙在现场等着，见他一来，什么话都没说就递了过去。


手里攥上钥匙，谢向南才反应了过来，“呃，陈科，谢谢你了啊……”


“不用谢，你自己去科委吧，我还要进去一下，有点事，”说完陈太忠转头就走了进去，他着急去找刘望男弄新车去呢，人家有情有义，他当然要投桃报李。


“可我没带本儿啊……”谢向南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嘀咕一句，但是下一刻，他转身开了车门，倒也没有什么犹豫的。


陈太忠想给刘望男弄辆新车，不过很遗憾，马疯子那里没现货，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点惶恐，又有点欣喜，“陈哥，这几天，素波来提货的挺多的，厂子里都快转不过来了……”


“也不是我要，我想给望男弄辆新车呢，”看着坐在自己怀里的刘望男，陈太忠笑眯眯地挤一下眼睛，“嗯，你上上心，有好车给她留一辆，算我出钱……嗯，最好是合适女人开的。”


挂了电话之后，他冲她笑笑，大手很自然地伸进了她的衣内，把玩着那挺翘的双峰，“哈，我怎么会白要你的车？这下满意了吧？”


“不满意，人家要……”刘望男娇滴滴地撅撅嘴，小手伸到了他的裆部，“不要车，要这个……”


“唉，不行啊，现在没时间，”陈太忠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进办公室呢，说不得抽出手站起身子，长长地打个哈欠，“唉，我真是越来越忙了，连睡觉都没功夫了……”


“要不，你晚上休息一下吧？不要那么赶场了？”刘大堂的话，真的很暖人肺腑，不过陈太忠却是充耳不闻地大步走了出去……


业务二科倒是没什么事，陈太忠转悠一圈之后，想起似乎应该去市政府和市委一趟，市政府那儿的通行证该去拿了，市委那儿……似乎也得跟章尧东套套近乎，无论如何，章书记是把他的业绩报到省里了，自己这边没点意思的话，还真的有点不成体统。


谁想，他开车路过十中的时候，又发现新问题了，四五个民工打扮的主儿，正站在校门的对面，有人手里举着捡来的硬纸板在挡雨，萧瑟的冬雨中，几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我靠，你们还没完了？陈太忠一时就有点恼火了，他只当这些人是陶家兄弟手下的民工，或者，是来找蒙晓艳讨说法的？


四溅的水花中，林肯车戛然而止，陈太忠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一脸的不耐烦，“我说，你们几个，在这儿干什么呢？”


那几个民工正在躲溅起的水花呢，听到他这么一问，就有人哆哆嗦嗦地回答了，“我……我们等蒙校长。”


果然是这样！陈太忠登时就恼了，大踏步地走了过去，“你们给我说明白了，为什么等她？要不然，我送你们去吃牢饭！”


“咦，你这人挺奇怪的，”一个岁数大点的民工发话了，这人看起来有四十出头，膀大腰圆的，“我们等蒙校长，又碍你什么事儿了？”


他正说着呢，一旁有人捅捅他，捅人的这位，向陈太忠的林肯车努努嘴，“喏，车头有个瘦瘦的田字……”


他是说林肯车的标志呢，老的这位登时就反应过来了，激动地看着陈太忠，“您……您是陈科长？”


是我，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啊，陈太忠皱皱双眉，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没错，有什么话你说。”


“陈科长，求您给我们做主啊，”听到他承认了，呼啦一下，五个民工全跪在地上了，丝毫不管地上的积水。


啧，陈太忠心里登时就麻烦得不行了，他叹口气摇摇头，“这个……我说，有什么话起来说，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们了！”


敢情，这帮民工，跟陶家兄弟的施工队没关，不过，这几人都是曲阳区的，前两天听说，十中的蒙校长出头，帮自己的老乡要回来了工资，心里就是一动。


没错，他们的工资也被拖欠了，心想着天底下既然有这样的好人，那咱也得去求求啊，都快年关了，拿不到工资，怎么回家啊？


说不得，他们就要打听一下蒙晓艳的长相和面部特征，然后来学校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救星的出现。


当然，他们也清楚，蒙校长出头是因为受了陶家兄弟的气，所以，在传言中，那个很能打的陈科长，开的车前面有个“田”字，他们也是知道的。


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陈太忠才搞明白了状况，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我说，蒙校长欠你们的啊？你们知道不知道，蒙校长可是个大姑娘家，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儿缠着她，没觉得不合适？”


“我们不知道陈科长是哪个单位的啊，”四十多岁的那位使劲儿地赔着笑脸，“呵呵，我们老乡都说了，主持正义，还是要找您才成，而且……我们都是远远地跟着蒙校长，只想求她可怜可怜，没敢做什么啊。”


我靠，这都是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啊？陈太忠心里登时就麻烦得不行了，哥们儿百年不遇地发发善心做做好事，这就……这就被人讹上了？


“我不管你们做了什么没有，”他的心，终究还是很硬，脸一绷就发话了，“我只想警告你们，你们要再纠缠蒙校长，小心我全把你们抓起来，我生你们了还是养你们了？要帮你们讨工资？”


他想明白了，这件事真不能管，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摆着呢，一旦管了，自己这“民工救星”的名头传出去之后，只怕会有更多的民工找上门来，哥们儿是招商办的，不是劳动局的。


说完，他转身向林肯车走去，却不防身后四五条胳膊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裤脚，一帮民工又跪了下来，还有人放声大哭了起来，“陈科长，求您发发善心吧……”


敢拽哥们儿裤脚，我踹你！陈太忠抬腿就要发力，只是他没想到，人家知道他厉害，又是存心相求，根本都不敢拽他的腿，只敢拽裤脚。


而且，这帮人还都是吃力气饭的，虽然冻了个半死，手上却是颇有把子力气，于是，陈某人一抬脚，就是“嘶！～砰、嗙”一阵乱响。


人，他是踢出去了，不过，他的裤子也被扯烂了，四十多岁那位被他踢出了两米多远，手上兀自还拎着一小块布条。


我靠！陈太忠登时大怒，哥们儿这裤子好几千块呢，妈逼的你们的工资加起来，买得起吗？


他腿一抬，本待再踹几脚解解气，可看到几个人在地上衣衫褴褛、凄惨落魄的样子，终于恨恨地吐口唾沫，“我靠，便宜你们了，哥们儿是怕脏了鞋！”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走怎么办？让人家赔裤子，他们赔得起吗？

第478章 行坏事，做好人


“陈科长……求求您发发善心吧……”陈太忠的身后，又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还有震天的哭声。


妈了个……听到这种响动，他心里这通腻歪，那也就不用说了，你说哥们儿就这么撒手走了，好像也忒不人道了点儿？


可是不走的话，他哪儿有那么多经历管这么些闲事呢？尤其是，这闲事一旦管了，就只会越管越多……


至于说要他自己掏腰包安置这几位，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是那句话——理由，给哥们儿一个必须安置他们的理由啊。


不过，任由他们继续骚扰蒙晓艳，似乎也不是个事儿？


还好，陈某人终非常人，他脑瓜一转，就又想到了一个点子，一转身冲着民工们走了回去，“既然你们打算没完没了了，那我奉陪。”


“先说赔裤子吧，”他一指自己两条扯成一绺绺的裤管，“这裤子一条九千八，你们把我的裤子赔了，好说，我帮你们五个要钱，工头不给钱的话，我给你们钱。”


是的，他打定主意了，借这条裤子的天价，吓走这些人算了，也省得他们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或者蒙晓艳。


“九千八的裤子？”四十多岁的那位登时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看看手上的布条，一时间不知道该扔了好还是该继续攥在手里，这一小块……怎么也得七八十吧？


“哪有这么贵的裤子啊？”


四十多岁的这位愣了半天，终于放声大叫了起来，他算是几个人中见识最广的了，也知道自家的老板穿的裤子是一百多的，听说曲阳区的区长，穿的裤子是一千多的，九千八……那得是省长蒙艺（注）才穿得起的裤子吧？


对他而言，科长是不小了……可是顶天了，也不能穿超过一千的裤子吧？你敢比区长穿得还好？


“我操，我说的话，你居然敢不信？”陈太忠登时就翻脸了，手一指他，“我本来是看着你们可怜，不想让你们赔了，结果你们拽住我没完……好，你不信是吧，跟我去物价局走一趟，要是值这个钱，我跟你说，你赔不起就坐牢！”


“富人一席饭，穷家半年粮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陈太忠侧方响起，陈太忠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老妇人在那里感叹，她的手上，撑着一把雨伞，她站在这里看了半天了，“年轻人，你为什么不帮帮他们呢？”


“大娘，你说得很轻巧啊，”陈太忠恼了，他最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酷爱说风凉话，一旦拿出来，又什么都不是的主儿，你上嘴皮碰碰下嘴皮容易，知道别人会辛苦到什么样的程度吗？


“站着说话不腰疼，来，换给你试试，大娘，我今天话就放这儿了，你能出得起多少钱安置他们？我加倍……你出一万，我就出两万，绝对没问题，你不相信的话，咱俩去公证！”


老太太显然没想到，他会强硬到这种程度，说不得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嘴里还念叨呢，“世风不古，每况愈下啊……”


你“古”给我看看啊，只会动嘴皮，算怎么档子事儿啊？陈太忠心里愈发地愤懑了起来，哥们儿跟这帮民工纯粹没交集啊，他转头看看中年民工，冷哼一声，“还不快滚？真的等我找你们算账？”


“陈叔叔……”那个看起来最小的小家伙发言了，脸上还是一副没长开的样子，岁数绝对不超过十六，“我……我娘会缝裤子，我让我娘给你缝，好不好？”


“切，缝？织补都不行呢，”陈太忠嘴巴一撇，就待再恐吓两句，可是一想到，对方说的是他娘，心里禁不住就想到了自家老母亲——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


何必让这少年在曲阳的老母亲再那么担忧呢？想到这个，他终于黯然地叹一口气，“滚，看在你娘的份儿上，你们都给滚！”


“陈叔叔，我知道你是好人，”没想到，他这么一退缩，那少年反倒来了精神，“您就帮帮我们吧，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啊。”


民工们只是见识不如人，真要论心眼，也就未必比城里人差了，刚才大家都听到了，陈科长出两万都不在乎，帮大家补齐这点小小的工资，又算什么呢？


——可见好人，真未必是那么容易当的。


嘿，我操，你们真当我治不了你们了？陈太忠冷笑一声，“既然这么说，那这件事……我也不是不能帮忙，不过呢，我要收百分之三十的手续费。”


他很清楚，凤凰市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绝对不是一家两家或者说十家二十家，那些债主身后的利益团体有多少，都根本不需要猜测的，绝对是个大得惊人的数字。


那么，他现在要站出来，出这么个头，自然就算是夺了别人的饭碗抢了别人的钱，这是犯忌的事儿——对于被众人围攻，罗天上仙的心里，总是有一些阴影的。


所以，陈太忠认为，只有在这件事里，他也有了自己的利益，才能理直气壮地出头，靠，你们的钱是钱，我陈某人的钱，就不是钱吗？


是的，他已经越来越地能融入这个社会了，不再单纯靠着自己的强横来办理事情，而是遵循着原则——大多数人认可的原则，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可是，你帮二杆子他们的时候，没有要钱啊，”听到他的话，少年怯怯地发出了疑问。


“死小子！”中年民工抬手就给了一个暴栗，随即转头向陈太忠谦卑地笑笑，“呵呵，陈科长，你不要理这家伙，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儿。”


“那这么说，你们是认可这种分配方案了？”陈太忠斜眼看着他们，心里却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不过，他转念想想，这种事，自己完全不用出头，只要怂恿上马疯子、铁手或者李乃若之流，黑白两道齐下，倒也不怕有人不买账，这年头，讨债公司多了去啦，再多一家“陈记公司”，那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


“认可认可，我们绝对认可，”中年民工连连点头，还转头看看大家，“怎么，你们没有听到陈科长的话吗？”


大家纷纷点头附和，陈太忠哼了一声，从车里拿出纸和笔，“把你们的名字都登记上来，嗯，还有……是谁家欠你们钱了？”


不多时，民工们就把纸条递了过来，新写的字虽然被雨水冲刷了一部分，但是主要内容还是保存了下来，粗粗算一下，不过就是三千来块不到四千的模样。


“嗯，行了，你们回去等消息吧，以后不许再骚扰蒙校长了，”陈太忠满意地点点头，只是，这一点头，又看到了破烂成一条条的裤子，心里登时又恼火了起来。


“慢着，这个孔繁茂是什么人啊？”下一刻，他喊住了他们，因为他发现，民工们只写了欠债的老板的姓名、电话和地址，这让他认为，操作起来没准会有点纰漏。


他没打算就这个事情出头，是的，陈太忠已经想好了，找古昕给这个老板打个电话，堂堂的警察分局局长，打个电话帮几个民工要点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搁给谁还不卖这个面子？


可现在看来，他未免把这件事情想得有点简单了，摸摸对方的底还是有必要的，否则的话，没准会莫名其妙地得罪人，这可是陈某人最不愿意见到的——对此，他有心理阴影。


“也不是啥人，不过，听说他姐夫是市建委的主任，”那个小民工嘴挺快的，中年民工瞪他一眼，想阻止却是已经完了。


“你再瞪眼，我抽你个丫挺的！”在自家眼皮底下，陈太忠怎么容得这厮如此作怪？他身子一动，就蹿了过去，一把拽住了丫的耳朵，向上拎拎——没办法，也就这个部位看着还干净点儿。


“当我是瞎子？想死直接说，靠……你，小伙子，继续说，是建委哪个主任？”


那中年人被他拎了耳朵，又不敢反抗，疼得龇牙咧嘴的，“咝……呃呃，大哥大哥，你轻点，要撕掉了……”


小民工惶恐地瞪大眼睛，左右看看，声音顿时也低了下来，“是……是建委李主任，叫什么，我不知道……”


“你说，”陈太忠抖抖自己手里拎着的耳朵，不带丝毫感情地发话了，我操，什么玩意儿嘛，指着哥们儿帮你们要钱，还不交底儿？


（注：蒙艺的职务，是民工搞错了，不是风笑搞错了～～）

第479章 讨债大业


“咝，是……是李勇生副主任，”中年民工疼得直吸凉气，“咝，陈……陈大哥，不是我们不想说，是……”


“去你妈的，”陈太忠松开手，一抬腿就踹了这厮一脚，不过力道不大，无非是发泄点怨气就是了，李勇生？哈，你小子也能撞到我手里？


他从来就是一个不肯饶人的主儿，说睚眦必报也不为过，对“照相门”事件，他一直是耿耿于怀的，现在居然又听到了李勇生的大名，怎么可能就此轻轻地放过？


略一了解，陈太忠就问明白了，敢情孔繁茂接的活儿，就是市政工程公司转包的市政项目，而这几个民工，刚刚干完的活，是一段县级公路的改造。


这应该是违反了回避原则了！他仔细琢磨一下，就想出了一顶帽子，当然，这帽子说大也不算很大。


这倒不是说，违反回避原则的人很多——事实上，违反这个原则的人确实不少，但原则就是原则，很多时候，真要搞的话，一件小事足以让相当级别的领导身败名裂。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违反回避原则的话……没有什么什么明确的处罚条例，事情难办就难办在这里了，没错，它是原则，但触犯之后没有相应的惩罚手段。


不得不承认，其实这种现象，真的是有点滑稽，但是所谓人治就是在这里了，若是单纯违反回避原则，那调整一下就完了，要是能因此牵扯出别的事情来，才可能做出更多的文章，其间微妙，不说也罢。


想明白这个，陈太忠就有点郁闷了，说不得就想要把李勇生向别的错误上推推，结果，再问之下，他越发地郁闷了。


孔繁茂不是李勇生的正牌小舅子，而是李副主任某个姘头的弟弟！


而且，这厮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人，街头混混一个，说话做事痞气十足，现在他姐姐搭上了李勇生，他当然只会更嚣张。


用作风问题，整整李勇生？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难度有点大，这倒不是说他没把握做到，而是说，这么搞会耗费他很大的精力，为了一个副处……不值得啊。


是的，陈某人的视线，已经不会把副处这种级别放在眼里了，虽然眼下的他，只是一个正科。


那这么着吧，他拿定主意之后，撵走了那帮民工，坐在车里给马疯子打了一个电话，要他帮自己搞定孔繁茂，对混混，就要用对混混的手段，用古昕反倒是没啥意思。


至于说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就看孔繁茂那厮怎么接招吧，真的，他并不把那厮放在眼里，既然算计别人有点费劲儿，那就等丫自己往枪口上撞好了，到时候再让你看看陈某人的手段。


陈太忠相信，既然做鸡头能做成“十佳青年”，那开个“陈记讨债公司”，倒也未必就不能成就点什么事业。


官场中的事儿，都是看你计划怎么运作了——当然，有没有能力运作是更关键的，搞得好，坏事能成为好事，搞不好的话，好事变成坏事也不鲜见。


是的，他抽头，抽得还挺狠，百分之三十，比之道上朋友抽的，也不遑多让了，但是那些农民工愿意让他抽啊，所谓的公关……能不产生一点费用吗？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虽然陈太忠并不稀罕钱，但是他不抽头，就没理由帮人出头，做好事还必须绷个恶人的面孔出来，这种牺牲，难道不应该换来点业绩吗？


“好人难做啊，”他不情愿地嘀咕着，翻出马疯子的电话，给丫打了过去，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顺便又把那几个民工的名字和工资金额也报了出来。


“哦，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孔繁茂这家伙，我听说过，”马疯子挂了电话之后，摇摇头，心里非常地不解，我是没命地想洗白呢，陈哥这倒是好，穿着官家的袍子没命往黑道上靠。


你说为了几个民工，值得这么做吗？


不解归不解，该办的事情，他还是要办，说不得叹口气，转头看看坐在那里的丁小宁，“丁董，好了，陈哥又给我找事了。”


丁小宁是闲着没事来转转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合力汽修厂名义上的董事长，虽然不懂汽车这一行当，但她对陈太忠的吩咐很上心，隔三差五就来坐那么个把小时，无非是向众人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马哥，这样，我想学学开车呢，”她刚才听到了，望男姐即将再得到一部好车，心里当然是有些羡慕，虚荣心这东西，是个人就有，而且面对陈太忠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女人，她当然也不会甘居人后，“你认识教车的教练吗？”


“这个好说，马哥这儿的车，你拿出去练就完了，至于说驾驶本儿？你找陈哥就能搞定，”马疯子笑着摇摇头，拎起了电话，“我得给陈哥办事儿了……”


陈太忠换了裤子，从市政府那里搞到通行证之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市委，年轻的司机，招摇的林肯车，让看到的人无不侧目。


虽然没有人盯着他看，但被众多的眼角的余光所注意，让年轻的科长也感觉到了略微的不爽，可是没办法，他在市委没什么熟人，章尧东出去主持一个会议，却是还没回来。


当然，他可以去找段卫民聊聊，那家伙是宣教部的，可是陈太忠很清楚，段副部长是市委里的一个另类，不但口碑不怎么样，而且属于卫华市长的人。


既然他要见的是章书记，那么现在去段卫民那里等人，似乎就有点不合适，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在车里，茫然地看着车窗外斜斜的雨丝。


还好，章尧东回来得不算很晚，半个小时过后，章书记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把他喊进了办公室。


“‘太忠库’这件事上，你做得不错，”一见面，章尧东就进入了主题，“别人怎么想，怎么说，你不要去计较，关键的是，你是为当地群众做了好事，共产党员办事，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他这么说话，绝对是万无一失的，陈太忠的功劳当然值得肯定，至于水库命名的问题，则是被直接忽略了，当然，他称水库为“太忠库”，隐隐也表示出了一些支持的意思。


最关键的是，他把这话题说出来，是想让陈太忠领人情的。


听到这话，陈太忠能不领这份人情吗？他“赧然”地笑笑，“其实凡尔登水泥厂一开始就跟我说了这个意思了，我真的不想答应，可是那个吕总说了，不答应他就不修……唉，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东临水那边，是真的苦啊，我……真的不能坐视。”


妈的你就装吧！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副鸟样，章尧东很有一种踹他一脚的欲望，当然，仅仅是欲望而已，“好了，不说这个了，那些就由省里决定了，对了，关于春节后的工作……嗯，我是说你提了副处以后，你有什么计划和想法没有？”


“做个革命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往哪里拧，”陈太忠很郑重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接着嘴角向上一翘，“呵呵，这就看组织的意思了，我无条件服从。”


“啧，小陈，你不要跟我说这些套话，”这个口号，喊得章尧东都有点受不了，他皱皱眉头，“说说你真实的想法。”


“这真是我真实的想法啊，”陈太忠觉得有点冤枉，他确实是这么想的，“真的，干革命工作，哪能挑肥拣瘦？哪怕不在业务二科，我都无所谓。”


好小子，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章尧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早就盘算好了，不能让这厮安生，眼下丫又不知死活地这么说了，他能不高兴吗？“呵呵，要是所有的干部都是你这么想，凤凰市早就超过素波了……”


陈太忠只当这话是水漫鸭背，过去就完那种的随便话，他在业务二科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算是招商办后半年亮得耀眼的明星，却是没想到，章书记真的是动了些念头了。


等他再次回到招商办大楼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五点了，在停车场里，他看到了刘望男的标致车，略微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车已经送给谢向南开了。


“事儿办得怎么样了？”既然谢向南回来了，他连楼都懒得上了，坐在车里就打了一个电话，“我就在楼下呢，科里的事儿你安排吧，给了个什么鉴定结果？”

第480章 填补国内空白


“鉴定结果好说，我还去了一趟高新技术处，”别看谢向南人木讷，干起工作来还是有板有眼的，短短时间跑了两个地方，“高新处说了，可以鉴定为‘国际先进水平，填补国内空白’……”


“填补国内空白？呵呵～”陈太忠一听就乐了，这可是超出他的预期了，填补国内空白，那是比“国内领先水平”还要高的，更遑论“国内先进水平”了。


不过，他有个疑问，“咱凤凰市这种地市级科委，有权力做出这种层次的鉴定吗？”


“先别说有没有权力了，陈科，”谢向南在电话里有气无力地回答，“咱们快没钱了，你想想办法，再跟财务弄点钱来吧？”


“啊？”陈太忠登时就跳起来了，脑袋重重地磕在了车顶上，“喂喂，老谢，不是吧？我不是借了三十万回来吗？”


“三十万，那也得经得住花啊，元旦聚餐就干了三万多……我这儿有单子呢，”谢向南叹口气，“省科委那儿，也得交鉴定费，还要邀请专家鉴定，你上来看看明细？”


“啧，看你这话说的，我信不过谁还信不过你？”陈太忠听明白了，敢情这“填补国内空白”的话，得花不少钱，市科委和省科委都要花钱，还有些别的支出。


谢向南的表达能力，实在有点糟糕。


不过，这个钱，应该是招商办出吗？陈太忠觉得有点蹊跷，挂了电话，琢磨一下，还是给张志宏打了一个电话，“张处，晚上有时间没有啊？出来坐坐？我请客啊～”


“别苛碜我了，叫我志宏就行，叫老张也随你，陈科，不带这么玩人的啊，”张志宏一听是他，登时爽朗地笑笑。


他这个处长，原本就是科长，外人随便叫倒是无妨，可是让陈太忠这么叫，他怎么听怎么不是个味儿，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正科了，还在招商办这种红得发紫的部门上班，飞黄腾达那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像这种情况，张志宏还怎么能大剌剌地受了“张处”这种称呼？甚至，他有点觉得，这称谓里隐隐带了点嘲讽的意思，“领导有什么指示？老张我随叫随到啊。”


“可不敢叫领导，老张，我哪儿敢当？”陈太忠现在也适应了这一套了，他也哈哈地一笑，“哈，那就说好了，六点半，开发区的仙客来，不见不散……这样吧，你有车没有？要不我去接你？”


最近，仙客来在凤凰市的名头也慢慢响起来了，虽然比之一些大饭店还明显地不如，但毫无疑问，随便拦辆出租车，说个“仙客来”，司机肯定是明白的，实在不行加个开发区，那就百分之百地没跑了。


当然，陈太忠选择这个地方，不但是要照顾蔡德福的生意，更重要的是，他实在对海上明月或者碧园大酒店之类的地方不感兴趣，那地方价钱贵还是次要的，关键是……吃不好，吃得不舒服。


所以，对陈太忠这种长了一个传统胃口的男人来说，仙客来反倒是更合适一点，反正，张志宏跟他一般级别，选这种地方倒也不算怠慢，没准还能显得热络点不见外。


张志宏回答得挺痛快，“不用接了，呵呵，六点半我一准到。”


陈太忠给蒙晓艳打电话落实了一下民工的事儿，又去家里取了刚收到的荆以远的字，陪老娘聊两句，赶到仙客来的时候，就六点半了。


他的车刚刚停好，张志宏就打个车也到了饭店，有意思的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挺丰满的年轻女孩，长了一双丹凤眼，皮肤白白净净的。


“哦，这是我一个大学出来的师妹，现在在一个电脑公司打工呢，”张志宏看他看这个女孩，笑眯眯地介绍一下，“哈，多带了一张嘴来吃饭，陈科不介意吧？”


靠，你丫穷得叮当乱响，还养小蜜？陈太忠当然不会认为两人是简单的“师兄妹”关系，官场混得久了，他已经掌握了一个常识，不要忌惮去用最离谱的眼光去看待男女关系，因为现实只会比他的眼光更离谱。


当然，既然张志宏丝毫不见外地把小蜜带了来，他少不得也要开个玩笑，笑着摇摇头，“哈，我很介意啊，多了一张嘴……为什么只多了一张？小陈我这儿，还少一张嘴陪着呢。”


“陈科说话真有意思，”张志宏大约也是没防住，陈太忠居然这么离谱地开玩笑，摇头笑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装作没听懂，“呵呵，早知道我把处里的人全带来……”


说笑着，三人就走了进去，蔡德福正坐在一边，陪着一个矮胖子聊天呢，见他来了，忙不迭站起身来，“哈，太忠怎么才来啊？房间给你留好了。”


陈太忠点点头，才要说什么，谁想那矮胖子伸手就握了过来，“哈，陈科长你好，好久不见了……”


你是谁啊？陈太忠认为，自己的记性还是不错的，但看着眼前这位，死活想不起来了，不过，看在蔡德福面子上，他倒也不好摆官架子说难听的，于是轻咳两声，赧然地笑一下，“咳咳，实在不好意思，我看着你……也是有点面熟啊。”


“哈，您前两天还去我那儿吃饭去了呢，”矮胖子笑容满面，毫不介意自己被人忽视，“您不是跟着省委一号车去的吗？”


哦，陈太忠点点头，明白了，这位估摸就是那小雨点烧烤店的老板，不过，咱俩好像没啥交情吧？去你那儿吃饭，我可是都买了单的！


蔡德福和烧烤店的老板农长顺认识时间不长，不过两人关系尚可，今天市里的饮食协会召开会议，午饭之后，农老板也没回去，就在仙客来陪蔡德福聊天了。


陈太忠一进来，农长顺就认出了他，这么高大魁梧的个头，真的少见，当他听说，这人就是蔡老板嘴里很有办法的陈太忠时，心里大喜过望，自然是要上来套个近乎的。


这人能跟蒙艺拉上关系，能没有办法吗？这一刻，农老板感觉，自己今天来仙客来，真的是来对了。


事实上，那天陈太忠他们离开小雨点之后，农老板曾经找车管所的朋友，查过这辆林肯车的主人，不过，这户头是开在马疯子手下的小混混名下的，他当然毫无所得。


张志宏在一边听着，却是登时吓了一大跳，看着陈太忠的眼神都变了，“一号车？省委一号车？太忠你？”


“哦，我认识那司机，”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起一号车，他觉得既然那小郭司机做人低调，他肯定也要低调一点，哥们儿从来都不喜欢嚣张的嘛。


“是啊是啊，这个我知道，”农老板笑着点点头，他心里当然不认为会是这样，可是，人家陈科长既然这么说，他肯定是要附和一下的。


扯淡，哄鬼吧，张志宏虽然是搞技术的，可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他甚至能从农老板的笑容中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抑或……是巴结？


“哈，认识司机也很厉害了哦，”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太忠，“陈科，你这算是有了直达天听的本事了，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我啊。”


几人攀谈几句，正要拾阶上楼进包间，冷不丁听到背后一声惊喜的喊声，“咦？陈科？”


陈太忠回头一看，认识，是开发区派出所的马飞鸣，他穿了便衣，手里拿着一个手包挡在头顶，这一阵，雨又大了点。


“小马啊，”陈太忠点点头，一时倒有点奇怪，怎么今天熟人都撞一块儿了？“也吃饭呢？定好包间没有？”


“马警长来，怎么会没有包间？”蔡德福笑眯眯地接口了，马飞鸣可是片区警察，蔡总就算有陈太忠撑腰，也要跟这些人搞好关系，生意人，朋友总是不嫌多的。


“不过，马警长……你好像没有预约啊？”话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了，“你等等，我马上给你安排，要几人间？”

第481章 传销花开


“我……我是跟任老师约好的，”马飞鸣的嘴巴，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斜眼看看陈太忠，小心翼翼地解释，“呃……陈哥，是那啥……她不是红宝石吗？”


马飞鸣一直惦记着副所长的位子呢，眼下，他也处在比较有利的位置，可多少还是觉得有点不牢靠，少不得就想再活动活动。


古昕吃了他的好处，少不得就要隐秘地暗示一下：你要是想再牢靠点的话，可以在陈科长周边的人身上打打主意嘛。


马飞鸣也不是傻瓜，听到古昕这么暗示，心里就更明白了，分局里都传遍了，古局是靠着陈太忠上位的，而自己也认识陈太忠，这个时候，没点表示也不合适。


别小看了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按程序说，分局就定得下来的，可是里面真的容易出太多意外了，有门路的人多了，分局归市局管，市局归省厅管，这玩意儿实在太说不准了。


而且，古昕也是才上去的，屁股下面的位子还没坐热呢，保险起见的话，还是听古所长一言的为好。


可陈太忠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了啊，小马本来是想拉拢十七来的，在他看来，十七在陈科长面前，是说得上话的。


十七做人玲珑剔透的，怎么可能收他的好处？笑眯眯地推掉了，“马哥，你是警察，我现在半混不混的在黑道玩呢，我怎么敢收您的钱啊？”


马飞鸣琢磨一下，觉得自己这么做，确实也是乾坤颠倒了，可他不肯放过十七，“不收钱也行，你得帮我指条路出来。”


其实你找刘望男就行！十七心里明白，可是，想想自个儿不敢收钱，反倒是撺掇出了刘大堂，一旦让陈哥知道自己这么做，也未免有点危险，说不得就暗示了马飞鸣一下：你不会打听打听老李是怎么弄的？


于是，马飞鸣也找到了任娇，坚决地要求入下线，今天他带了钱来，就是要给自己上线交钱的。


初见到陈太忠，他心里真的很高兴，但是把来意解释了一半之后，小马猛然间反应到一个问题：我靠，陈科别以为，我是想撬他的……那啥吧？


这可是严重了，他马上就要解释，可是看看陈太忠身边的张志宏，也是一副领导模样的，话就不好说得太清楚，说不得只能含含糊糊地“红宝石”了一下。


陈太忠当然明白这意思了，笑眯眯地摇头叹口气，“唉，我说小马……你啊你啊，算了，懒得说你了，没定包间，大家一起吃吧。”


“哈，那可打扰陈科了，”马飞鸣笑眯眯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按捺不住的狂喜，在陈科长的眼皮子底下讨好任娇……这机会简直百年难遇啊。


只是，想到这一点之后，他看看张志宏，心里就有点别扭了，无不遗憾地扫了这两位一眼：我给你们俩出钱，你们去海上明月吃好不好？别在这儿碍眼啊。


当然，这注定只能是个牢骚，还是说不出口的那种。


就在这个时候，任娇也到了，还好，蔡德福给陈太忠准备的是轻易不对外的私人包间，多几个人根本无所谓。


任娇见到陈太忠，心里有点虚，毕竟，被抓了现行总不是什么好事，还好，陈太忠的心思，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很认真地跟张志宏谈起了等级鉴定这档子事，他觉得，市科委有宰大头的嫌疑。


“其实对这个，科委没有明确的规定，”见识到了陈太忠的人气，更重要的是，又听说此人跟一号车有关系，张志宏自然要推心置腹地解释一下，“鉴定费其实是固定的，不过，不同等级的鉴定，科委付出的成本是绝对不一样的……”


这事儿解释起来很简单，等级越高，鉴定的成本也就越高，像煤焦油分馏加工厂这种“填补国内空白”的级别，最终一定要有相应数量的专家和教授签名认可才行。


砖家和叫兽的费用，并不是很高，只要理论和事实相差得不是很远，像这个项目，每个人塞个千八百的就搞定了，是个单位就出得起这个钱。


当然，鉴定结果和事实相差很远的话，那个……价格就有待商榷了，实在扶不上墙的那种烂泥想要过关的话，通常情况下还是过不了关的——不包括特殊情况。


可是，签字费低，不代表整体费用低，就算你是实打实的“填补国内空白”了，可必要的考察还是要有的，专家们来来回回、吃吃喝喝，那可也是钱啊，而且还是大头呢。


那个时候，像这种级别，最终都是要经过国家认可才行的，不像后来，只要肯塞钱，一个省的省级科委，也能弄出“国际领先，填补国内空白”的鉴定。


这些就都是后话了，国家科委不会找陈太忠来要钱的，但是该开的“专家鉴定会”，是要开的，而开会，是要花钱的！


“这个钱，该我们招商办出吗？”听到这里，陈太忠实在有点忍不住了，“我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合理啊～！”


“从原则上讲，这个钱，是该由各级科委出的，”张志宏回答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虽然，他现在已经喝了三两二十年陈的汾酒下肚了，但思路依旧很清晰。


完蛋……陈太忠听到这里，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根据官场上的套话理论，“从原则上讲”之后，总是要跟着“但是”俩字。


“但是！”果不其然，张志宏后面就跟着来了，“科委的资金，总是划拨不到位，而且，包袱也重，所以呢，我们不得不自筹一部分……”


“就以这个煤焦油厂为例，他们既然被评为了‘填补国内空白’，那政府肯定就有相应的减免税措施，既然享受了政府扶持，这个费用……他们不拿一点出来，似乎也不太合适吧？”


小马听得坐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他知道张志宏是科委的人之后，情绪似乎总不是很稳定，“张处长，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不管他们填补了国内还是国际的空白，你们科委考评分上……总之你们会很有面子的，我说得对不对？”


“这话没错，”张志宏苦笑着点点头，“可是，这不是科委没钱吗？而且，是招商办找上我们了，招商办啊……富得流油！”


“行了，今天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陈太忠手一伸，制止了两人的话，他端起了酒杯，苦笑一声，“我明白了，我们招商办被打劫了，科委在劫富济贫……来，大家走一个。”


听到他这话，再看他有意无意做出的窘样，任娇和那个白净的师妹笑得花枝乱颤，一时间倒是把包间里那点不和谐的气氛冲得不见了踪迹……


大约八点左右，饭吃完了酒也喝好了，陈太忠盛情邀请张志宏去幻梦城玩玩，“还早嘛，着急回家做什么？”


不过，不知道是张志宏身边有女人，还是因为任娇和小马突然出现的缘故，他很坚定地拒绝了这个邀请，“时间真不早了，我还要送她回家呢。”


人家既然这么坚决，陈太忠当然不好多事，于是，三人把这二位送上出租车之后，坐进了陈太忠的林肯车里。


“任老师，这是那一万产品费，”剩下三个人了，小马当然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递了一扎钱给坐在副驾驶的任娇，“挺好用的。”


任娇大大眼睛看看陈太忠，目光中的惊惧一览无遗，这让陈太忠又产生了一丝怜悯，好歹这是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他摇头笑笑，低声喃喃自语，“无敌单眼皮……好了，你收起来吧，以后不要乱来。”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大了起来，“我跟你说啊小马，以后有事直接跟我说，别跟任娇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下不为例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变得严厉了起来。


“呵呵，我知道了，”马飞鸣轻笑一声，心里却是大不以为然，陈科你的话说得没错，可是李乃若的钱你都死活不收，我给你塞钱，不得让你臭骂一顿啊？


既然有下不为例，那就有下下不为例……小马心里，非常清楚。


不过今天，他来得真是时候，因为除了购买安逸产品，他又想起了一点传言，这是一个表功的机会，“陈科，这个张志宏，跟你挺熟吗？”


“再熟也没咱俩熟啊，”陈太忠笑着回答他，事实上，小马这马屁，拍得他真的挺舒服，任娇参加传销，他是不赞成的，那可是害人害己的东西。


但是，男人嘛，一辈子活得是什么？不就是个面子吗？马飞鸣能走门路到任娇那里，他陈某人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岂不是很有面子？

第482章 旧时恩怨


“陈科，科委里面的人，你还是少跟他们打交道”小马摇摇头叹口气，舌头有点短，“我是酒喝多了，不过，我可真是好心。”


“我找他们办事呢，公家的事儿，”陈太忠侧头向后面看看，“对了小马，你怎么会这么说？”


“搞技术的人，都是蔫坏的……”马飞鸣叹口气。


他有切肤之痛，在警察局实习的时候，小马跟自己的师傅处得不错，师傅对他也很好，甚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谈朋友。


在90年的时候，他的师傅在一次抓捕行动中牺牲了，评了一个“烈士”，按照规定，烈士家属可以享受一系列的优待和补偿，尤其是小马的准女朋友，可以照顾其进入警察局的。


只是那次抓捕，在跟歹徒的对射中，他的师傅打死一名小孩，好死不死的是，那个小孩是市科委的子弟。


科委的人不干了，一定要追究死者胡乱开枪的责任，最后双方协调时下，烈士的称号收回，只是算了一个“因公殉职”，给家里发了十万的抚恤金。


小马的女朋友一气之下，远走广州，后来听说嫁到美国去了，这段恋情就此夭折。


在那次事件中，马飞鸣也试图仗义执言，不过据说科委的职工干部们的情绪都很激动，居然把事情捅到了省里，甚至威胁要追究马飞鸣的责任。


立场决定态度，似此种种，马飞鸣心里若是没有点芥蒂，才叫见鬼了呢，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我就奇怪了，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你说没事跑到郊区歹徒的暂居地做什么？”


“是人质吧？”任娇的思维，很符合大众的认知，“你师傅……打死了人质？”


“狗屁的人质，两个持枪的家伙根本没说屋子里还有别人，”说起这个，小马就一肚子火，连对方是自己的上线也顾不得了，“那件事里，一定有什么猫腻……”


“那时候谁管什么人质？”陈太忠冷哼一声，岔开了话题，“现在，真是美国电影看多了，要想减少类似事情的发生，不管人质才是正理。”


他的心是很硬的，所以他一向认为，所谓的人质，只有警方在乎，才能体现其价值，也正是因为人质存在了价值，才会有越来越多的歹徒学会挟持人质这一招。


若是真的无视人质，直接乱枪上去，纵然在个别事件中会殃及无辜，但只要歹徒知道，挟持了人质也没用，反倒是对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真正的负责。


歹徒也是人，知道裹胁无辜，并不能延缓其败亡的话，谁会吃撑着了闲得没事，绑架人质玩儿？一旦有了人质，反倒令其在行动中束手束脚，甚至没准会变生肘腋。


现在倒好，警察和政府学会重视人质了，可歹徒也学会了，看似是进步了民主了，却是没想到，对个别人生命安全的重视，换来的是更多人的不安全。


“反正……那件事肯定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马飞鸣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暗叹一口气，没再继续下去了。


“管他呢，不对劲就不对劲儿吧，都七、八年的事儿了，”陈太忠听得有点头大，你总不能让我帮你师傅翻案吧？这事儿虽然不能说很难，可是……那女人都去美国了，你还折腾什么啊？


接下来，大家也就意兴索然地不想说话了，不过陈太忠倒是想起来了，这两天风头渐渐地平息，可以去找找那个钱串子的麻烦了，“小马，你的心思我知道，回头见了王局，我看看能不能递个话吧……”


第二天，陈太忠找到秦连成，把业务二科没钱的事儿一说，秦主任登时就吓了一跳，“太忠，三十万……好像借给你才十天出头吧？”


陈太忠苦着脸把事情经过一解释，秦主任听了，也郁闷地叹口气，“科委这……这也太那啥了，这个口子咱们不能开，性质不一样，要不招商办成啥了？”


“不过，填补国内空白啊……”他琢磨一下，眉毛眼睛全在动，显然对这个鉴定结果颇为心动，半天才苦恼地咂咂嘴，“算了，我跟他们协调一下吧，拨点款过去，专款专用，这笔钱，一定要科委的出才成！”


“希望他们不要挪用吧，”陈太忠现在对专款专用也没信心了，征地款都能挪用，何况这笔鉴定费呢？人家可是有胆子打劫招商办呢。


“那他们明年等着去街上要饭吧，”秦连成冷哼一声，他还是计委主任呢，才不怕科委的人乱跳腾，“对了，甯家下一步的工作，你参加不参加？”


“算了吧，我手上还一堆事儿呢，保证随叫随到还不行吗？”陈太忠苦笑一声，秦主任斜眼看看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宏伟最近是挺郁闷的，戎艳梅没倒，可他却暴露出了一些野心，现在花雨的案子，基本上也尘埃落定了，但西门斋的死，却是死活找不出原因来，这让他脸上实在有点挂不住。


送饭的两个服务员一直被控制着，看守的警员也被来来回回地讯问了多少次了，真是闹心啊。


一听说陈太忠来找他了，王局长第一个反应就是，“告诉他，我不在，”不过，就在小陶即将做出回复的时候，他琢磨一下，“算了，让他上来吧……”


“就是嘛，伸手不打送礼的，”陈太忠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串盒子，市局的门卫倒是让他等了，可是“瘟神”硬要往进闯，谁还敢拦着？


“我说，我这是执法机关啊，”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鸟样，王宏伟心里是要多麻烦有多麻烦了，“我说陈太忠，你差不多点，这不是菜市场。”


“我知道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手上的盒子体积不小，不过他高大魁梧，又穿了极趁身材的短皮大衣，倒也显得很扎眼，“要过年了，一点小心意嘛，感谢一年来，王局对我们招商办工作的支持啊……”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儿？”王宏伟的口气，越来越不好了，“我现在正烦着呢，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喂，你说话注意点儿啊，”陈太忠有点不高兴了，哥们儿好歹是来送礼的，你怎么这样啊？“你是不是嫌自己的事儿不够多啊？”


我靠！王宏伟死死地瞪着他，眼中的怒火点得着沙发了，他真的无法容忍这家伙在自己面前这么猖狂，“给我讲明白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啊，求你做主来了，”陈太忠见他生气，自己倒是笑起来了，他真的挺喜欢看别人生气，“呵呵，你要不给我做主，我找别人去！”


“我靠……”王宏伟叹口气，难得的脏话出口了，他手指陈太忠，“我迟早哪天，要被你这个瘟神逼疯了……说吧，什么事儿？”


“嘿，我还就不说了，”陈太忠有意气他，笑眯眯地点点头，“我现在倒是想知道……你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


小陶一看不对劲，不忍心看领导的尴尬，悄悄地离开了办公室，反手还带上了房门。


王宏伟气得双眉倒竖，只是再想一想，反倒又乐了，“哈，我倒是忘了，你这家伙歪点子贼多，唉……还不是眼前这档子破事？帮我出出主意……”


“西门斋不是‘因公殉职’吗？实在不行，评个‘烈士’也行啊，”听完了他的话，陈太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眯眯地回答。


“可是我没办法跟局里的人交待啊，”王宏伟也没管他话里阴阳怪气的讽刺味道，叹口气摇摇头，“现在大家都认定是内贼了，人人自危，我怎么能任这种局面放纵下去？”


“那就当他‘畏罪自杀’好了，”陈太忠说得很轻巧，“90年不就是那样吗？有人误杀一个小女孩，结果‘烈士’都混不上……”


“90年？”王宏伟皱皱眉头，想了一阵，眼中突然放射出了奇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嘿，刘建东，有点意思……我怎么就忘了这回事了呢？”


“好了，你让我想起个线索来，”王宏伟眉头才展，却又缩了起来，叹口气摇摇头，“你这家伙……唉，算了，不说了，说你的事儿吧……”


目送着陈太忠离开，王局长的身子重重地向沙发上一靠，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心里却是禁不住地翻江倒海。

第483章 人精小董


听到陈太忠说刘建东的事儿，王宏伟终于反应过来了，在西门斋的案子上，还有点东西是被忽略了的。


大家一直都认为，西门斋不是被花雨公司牵连而误伤，就是被隐藏的常三的势力灭口，线索也一直针对了这两个方面，但是现在他想起来了：自己的副局长王智宏，没准也会有关。


这个案子发生时，王宏伟是文庙分局副局长兼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比较清楚这件事，有传言说，杀死小女孩的子弹，是从王智宏的枪里射出去的。


当时……西门斋应该是在市局技术科任临时技术员！


陈太忠哪里想得到，自己又给王宏伟带去了天大的苦恼？按着王局长的吩咐，他在门卫处，找到了那个叫“小董”的联防队员，据说这家伙对凤凰市下三烂的玩意儿都是门儿清的。


小董长得瘦瘦小小的，大约就是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见到这人，陈太忠就觉得丫营养不良，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可偏偏地一双小眼睛格外地灵活，给人一种极为机灵的感觉。


一听说面前这位就是陈太忠，小董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伸出了双手，“哈，是陈哥啊，早听十七哥说起过您了，今天才撞到……呵呵，王局要您找我，办什么事儿？”


“没啥，就是临看……临看你熟不熟？”


“邻居，还能有啥不熟的？”小董笑着点点头，“有啥事儿，您直说好了。”


咦，那么熟吗？陈太忠侧头看看他，心里有点嘀咕，这家伙……不会跟里面的人沆瀣一气吧？


“是他们跟我熟，”小董察言观色的能力，似乎还超过了十七，他好像看出了陈太忠的忌惮，雪白的牙齿一呲，“既然是陈哥你找我，又有王局的吩咐，那帮鸟人，谁的面子我都不会买。”


“哈，你还真有眼色啊，”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他有点欣赏这个家伙了，“其实吧，我是怕你跟他们太熟，到时候碍着王局的面子，我不好意思对你下手。”


“哪儿能啊？我惹谁都不敢惹您，您的事儿，我听十七哥说得多了，”小董脸上的笑容非常自然，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常老三都栽您手里了呢。”


“咦，我挺喜欢你的，以后跟着我吧？”陈太忠见猎心喜，就想收了此人做小弟，“这个破联防队员，干不干吧。”


“哎呀，”小董有点为难了，他挠挠头，肢体语言配合上他脸上的表情，给人一种异常无奈的感觉，“不怕您笑话，叫花子当三年，给个皇帝都不干啊，小董我自由散漫惯了，怕耽误了您的事儿。”


“行行，我不勉强你，我主要是欣赏你这个机灵劲儿，”陈太忠当然知道人家是拒绝了自己了，不过，这拒绝得挺委婉，他倒也生不出多少闲气来。


“这么说吧，临看有个钱串子，还有个什么……郎哥？”陈太忠想记住的人，那是多久都跑不了的，“你知道这两个人都是怎么回事吗？”


“小郎啊，那是内勤，我带您堵他家都没问题，”小董还真知道，不过下一刻，他有点奇怪地发问了，“可这个钱串子，您是怎么知道的啊？”


“前两天，我被省厅一个混蛋弄到临看门口的小黑屋里了，”陈太忠也不管小董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那个钱串子，一根烟卖我两百……”


“明白了，我明白了，”小董连连点头，他对这些事可是很清楚的，“我还纳闷是怎么回事呢，钱串子可是号子里才这么叫，那家伙叫钱……钱什么记不起来了，反正绰号叫‘大脸’，是个已决犯。”


已决犯还能呆在临看，那就要点本事了，陈太忠明白这个，他点点头，“他是两年以下的徒刑？”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小董摇摇头，“不过这家伙的舅舅，好像是什么处长，他家里也有点钱，对了……他跟孔老二是把兄弟。”


“孔老二？”陈太忠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以前混红山的，现在孔老二有点钱了，成了包工头了，”小董嘴里的典故，那是张嘴就来，这让陈太忠想起了初见十七时候的情形。


“对了，孔老二的姐姐，好像是姘上了钱串子的舅舅，”他说话的速度很快，而且条理非常地清晰，“嗯，好像还是钱串子介绍的，这弟兄俩的辈分……好像乱了点。”


啪地一下，陈太忠一拍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地看向小董，他想起了昨天的民工，“你说的这个孔老二，不会就是……孔繁茂吧？”


也就是说，钱串子的舅舅，是李勇生？这可是新仇旧恨，大家慢慢地玩了。


当然，他之所以会这么猜，主要是人家嘴里人名、关系都是一串一串的，他要是啥都不知道，岂不是……会有点没面子？


“没错，就是他，”小董狠狠一点头，“大脸在黑白两道都有人，又有钱，在看守所当然会过得很好啦。”


“哦，原来是身后有人，”陈太忠点点头，脸上似笑非笑，“小董，我身后可是没人呐，你陪不陪我走一趟？”


“肯定去啦”小董猜出陈太忠要做什么了，不过他这种机灵主儿，对选边还是很在行的，陈某人可是让王局都头疼不已的人物，遇到这样的人，他想讲义气都无从谈起。


当然，真的要是铁哥们儿，小董也还能豁得出去通个风报个信什么的，别看他圆滑，正经还有几分血性，这也正是他四处吃得开的原因之一，大抵是“仗义每多屠狗辈”的缘故吧？


可是，他跟小郎和钱串子……没那么铁的关系，大家的交情，也就是能让他提醒陈某人一声，“不过陈哥，这点钱，是狱警们的外财，钱串子能捞到百分之一就不错了。”


“我管他百分之几呢？”陈太忠做事，从来都是目标明确，冤有头债有主，主谋是主谋，爪牙是爪牙，得罪他的是爪牙，那么他就要拔其爪子，敲其牙齿。


或者，钱串子有他自己的苦衷，不过，丫能混到“买办阶级”，肯定也是下了功夫的，没人强迫你去卖高价烟吧？


时间不长，陈太忠和小董就来到了临看门口，小董给把门的警察塞一包烟，笑着点点头，那边什么都没问，笑着就把门打开了，“嘿，小董，再这么长时间不来，下次可要涨价了啊。”


“想办法让你的鸡巴往长涨涨吧，”小董笑着啐他一口，带着陈太忠昂然地进了铁栅栏门，这里是个不大的院子，是看守所外围办公的地方，再往里，是铁皮门，那就是临看本部了。


“郎永杰！”小董站在院子里就喊了起来。


“喊个毛的喊，”一个瘦高的警察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看小董，“小郎出去了，小董你小子越来越没王法了啊。”


“郭所啊，”小董冲此人点点头，倒也不见如何谦逊，手一指陈太忠，“这是陈科长，陈太忠，想找钱串子谈点儿事儿。”


郭所长扫一眼陈太忠手上鼓鼓的黑色塑料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眉毛一扬，“有条子没有，今天可不是接见日。”


“没有，”陈太忠脸一绷，抢着发话了，他很清楚，这个地方，就是原始森林，强者为尊，说那么多没用，“不过我要见他。”


“先办手续，接见日再来！”郭所长哪里肯吃他这一套？这一亩三分地儿，他最大了，他斜眼看陈太忠一眼，转头就往回走，“这是看守所，不是养老院。”


“那我怎么在外院儿就能遇到过钱串子呢？”陈太忠冷冷地发话了，“那天也不是接见日啊。”


“郭所，你等等，”小董连蹦带跳地跑了过去，低声言语两句，不过，陈太忠还是听到了他的话，“这是陈太忠啊，你没听说李小文怎么栽的？副检察长李小文！”


郭所的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好半天才愕然地回头看一下那个年轻人，时近正午，可是在阴沉的天色中，那魁梧的身影在水汽中看得不是很分明。


“我日，小董你能耐了啊，这种人你都能交上，”郭所长侧着脸点点头，又转头回来，却是由于转变太大，脸上没什么表情，“哦，原来是陈科长，你等一下，我让他们去叫人。”


“这是王局让我带过来的，”小董低声嘀咕一句，却是又被陈太忠听了一个真又真，“郭所最好安排个地方，让他见钱串子，戎艳梅已经让他整得翻不了身了。”


这家伙的消息，还真的灵通啊，一时间，陈太忠心里巨震，他可没想到，这么个猥琐人物，十足十的市井小人，居然也能如此手眼通天。


殊不知，他在别人眼里，也是类似的角色，身份低微，却是能掀起滔天巨浪，多少大人物都折戟沉沙在他面前，活脱脱就是一个放大了的小董。


不同的是，小董靠的是圆滑的手段和人脉，他靠的却是强横的实力和运气。

第484章 自己抽自己


不多时，钱串子就被带进了陈太忠所在的房间，他坐在中间，旁边是郭所长和小董。


“你就是钱串子？”看着面前这个矮胖子，陈太忠冷冷地发问了。


“我就是，我就是，”钱串子的脸上堆满了谄笑的笑容，连连点头，心里却是在不住地纳闷：这厮是谁呀，怎么郭所都百年不遇地陪着？


“认识我吗？”陈太忠冷冷地发问了，这通邪火，他憋了好几天了，既然省厅的那个小禇不方便动，说不得就要在这家伙身上多找回来点儿了。


“这个……大哥，我没见过您，”钱串子听出来不对劲儿了，估计这位是找碴的，反正他是在改造呢，当着郭所长也不敢多说话，所以恭恭敬敬回了一句就没言语了。


肯定是那个号子里的犯人托了关系来了，他心里并不怎么在乎，惹得急了，你不怕我回去收拾那个犯人？各让一步海阔天空的事儿。


而且，现在是在院子外头，丢点人也不怕，再大的苦，捱一捱不就过去了？你总不能在临看呆一辈子不是？


郭所长也听出不对味了，他原本还猜着，这位手里拎着好大的塑料袋，是看钱串子来了呢，本来想顺手敲点什么东西呢，结果人家来头大，不买账。


不买账就不买账吧，他倒也想知道钱串子跟这位的关系，反正钱串子在这儿也享受的是优待，下面的龌龊事他管得不多，但不代表不知情。


可听到陈太忠是来找碴的，他心里就更放心了，钱串子受的优待已经是顶峰了，争取更好的待遇只有保外就医了，可要往下踩的话，空间还是很大的嘛。


“不认识啊？哥哥我今天让你认识认识！”陈太忠抬腿一脚，就重重地将人踹在了对面的墙脚，接着勾勾手指头，“给我爬过来！”


这一脚踢得并不轻，可钱串子不在乎，看守所的管教下手，比这狠多了，更别说犯人之间的打架了，他慢吞吞站起身子，擦擦嘴角的血，走了过来。


却不防小董站起来跑过去，飞身一脚踹到了他的腿弯上，别看这厮瘦瘦小小的，因为常打人，力道不大却是精准无比，钱串子登时就是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我操，陈哥要你爬过来，你没带耳朵啊？”小董见他倒地，冲着脸上又是没命地几脚，方才转身坐了回去，冲陈太忠龇牙一笑，“呵呵，这家伙真没眼色，确实该打。”


陈太忠沉着脸点点头，没说什么，冷眼看着那矮胖的身子，慢慢地从地上爬过来，他一抬皮鞋，鞋底在对方脸上来回蹭着，用意无非是侮辱对方。


“陈科，没用，这些家伙都是二皮脸，”小董看出了他的用意，笑嘻嘻地摇摇头，“只要你打不死他，他缓两天就回过气儿来了。”


“现在，认识我了吗？”陈太忠听到这话，放下了脚，脸上也泛起了笑容，“还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下啊？”


“认识了，认识了，”钱串子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有点不自然了。


“看着你这笑，我真的心烦啊，”陈太忠抬腿又是一脚，却是趁他开口说话的机会，重重地踢到了下巴上，这一脚的力道也不小，钱串子登时就来了两个后滚翻。


“再给我爬过来，”陈太忠稳稳地坐在那里，又勾勾手指头，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郭所长有点坐不住了，他看出来了，陈某人下手实在不知道轻重，而且也没有打人不落痕迹的技巧，这么下去，把人打死就麻烦了，打残废也麻烦——是的，别人被打残废不要紧，但钱串子……还是有点背景的。


再等等吧，琢磨一下，他还是按捺住了心里的想法，等到打得实在太厉害的时候，再制止也不迟，要不这小爷泄不了这通邪火，自己不是惹祸上身？


“你想起点什么来没有？”陈太忠看着再次爬过来的钱串子，笑着发问了……


踢了十来脚之后，陈太忠也懒得再戏弄这厮，看着他跪在地上，满脸是血，轻笑一声，“听说你……喜欢抽烟？”


总算不在认识不认识这个问题上纠缠了！钱串子被踢得头晕眼花，听到这话，重重地喘口气，不过一听抽烟，他心里又是一哆嗦，烟头……那可是能玩出很多花样的……


想归这么想，他还不敢不吱声，只能毕恭毕敬地回答，“以前是抽烟，不过，看守所不让抽烟……”


不让抽烟？陈太忠的火登时就上来了，站起身，大手一伸，攥住了钱串子短短的头发，约莫也就是一厘米多点，拖着他走向墙边，冲着墙壁“咚咚”地撞了十来下。


松开手，看着钱串子的脑袋不由自主地乱晃，陈太忠施施然地坐了回去，“看守所不让抽烟，你怎么还卖烟呢？两百一根，好买卖啊……”


这话一说，正要站起身往外走的郭所长登时明白了，敢情人家陈科，今天是踢场子来了，他伪作讶异地看看陈太忠，“陈科，你说的，这是……真的？”


“真假你还不知道啊？”陈太忠见他发话了，冷笑一声，抬手又冲钱串子勾勾手指，“来，小子，大餐还没开始呢……”


钱串子虽然已经头晕眼花，恶心欲呕了，可听到陈太忠这话，还是反应过来了，估计这是哪个王八蛋受了气，从外面找了人来修理自己。


“没那么贵，我就是十块二十块一包的卖……”现在他知道，嘴犟已经没用了，看来这位也清楚看守所里的门道，那就只能老实地辩解了，“谁买得起那么贵的烟？”


“我啊，我买得起啊，”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没再动手了，“前两天我在小黑屋，你不是要这么卖我吗？”


我日！钱串子的脸，登时就白了，他已经明白过来，面前这位是谁了。


那天他去别的地方转转，回来的时候，陈太忠被小井带走了，当时他心里还恨着呢，那么牙尖嘴利的家伙，没好好收拾一下，实在太可惜也太遗憾了。


不过郎哥说了，那家伙似乎有点背景，警察来带人的时候，不但说是“误会了”，还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


钱串子当然猜得出陈太忠有点背景，道理很简单，人家穿的衣服一看就是高档货，要不他怎么会一百一根地卖烟？


不过，人走了就走了，他也没以为，对方会再找回来，看守所不比其他地方，这里是自成一片小天地，若不是系统内的主儿，能量小一点的，还真未必就比他吃得开，能从小黑屋脱身，已经是该万幸了。


当然，若是能量大一点的主儿，谁又会跟他一般见识？谁还会想得起回来找场子？无非就是斗两句嘴而已，不疼不痒的——这也是多年验证出来的常识，大人一般不记小人过，既然已经同看守所脱离关系了，那脱离得更彻底一点方为做人正道。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钱串子行事的时候很少忌惮这方面的因素，是的，他不认为有这种可能性存在，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来找事了，而且一看，还是那种把人往死里玩的那种主。


“是我错了，我该死……”没有任何的解释，钱串子跪在地上，双手轮流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力道极大，“啪啪”声响彻小小的房间。


若论察言观色和见风使舵，唯一比官场还厉害的，大约就是监狱之类的地方了，这里的人现实得超过任何一个已知的人类圈子，钱串子更是其中佼佼者，所以他手下不敢留半分的力道。

第485章 从不饶人


陈太忠不吃这一套，不过对方愿意自扇耳光，他倒也不反对，反倒是笑嘻嘻地转头跟郭所长聊起天来，“呵呵，不知道那个小郎，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郎？”郭所长讶异地重复一句，上下打量他一眼，“不是吧？你只进了一会儿小黑屋啊，小郎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我是挺好奇的嘛，”陈太忠很灿烂地笑笑，“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么个东西放过来向我卖烟，他好像是已决犯吧？”


“这个……”郭所长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却是飞快地转着，这家伙不是又想借着这个机会收拾我们临看了吧？不能给他任何借口！


想到这里，他很茫然地摇摇头，“陈科，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下面这点破事儿，您也清楚，有时候，下面的人不是那么听话。”


说到最后，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


陈太忠斜眼看看，钱串子已经抽得自己满脸通红了，还兀自用力地抽着，他轻笑一声，“郭所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人的心眼……呵呵，不是很大。”


他这么说，意思自然是，该追究的责任，我是一定要追究的。


郭所长听得却是有点为难了，他知道手下人那点龌龊事，可是，大家就那么点死工资，不开发点来钱途径，势必会影响到工作的积极性。


当然，这些事他是不参与的，但那些参与者，都是他的下属，对他相关的孝敬也是少不了。


“理解吧，理解万岁……”他叹一口气，看着陈太忠苦笑。


没错，看守所是自成一片的小天地，在这里他也是土皇帝，可郭所长很清楚，一旦离开他的地盘，跟社会上的人掰手腕的话，他还真的什么也不是。


尤其是眼前这位，就算抛开丫以往的成绩不提，只说人家是招商办这种大红单位的科长，人面和能量就远非他这么个小小的所长能抗衡的。


陈太忠听他说理解万岁，瞥一眼也不作声，转头看看钱串子，身前已经是鲜血四溅了，终于轻声笑笑，手一指，“呵呵，老钱你何必这么客气呢？随便意思一下不就完了？一直这么扇着……不疼啊？”


钱串子听见了，但是，他怕陈太忠再出花招折磨自己，只是放慢了频率，也减轻了点力道，“我眼瞎，我该死……”


“我操，耳朵里塞鸡毛了？”小董咒骂一声，作势就要起身，“陈哥让你停手呢！”


看着他乖乖停手，陈太忠点点头，笑得很开心，“呵呵，你这么诚心认错，以前的事儿呢，那就算了，老钱啊，今天我来，是跟你谈一桩生意的……”


“嗯，生意……”钱串子木呆呆地点头，眼神呆滞，似乎是已经被自己的耳光打傻了一般，不过，装傻充愣是监狱里必须掌握的基本生存技巧，他的心里，已经隐约地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那种压力——大餐要出来了吗？


没错，确实是大餐出来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既然你烟卖得不错，可是又不能出去采购……你看，你是已决犯嘛，所以，我决定了，以后就是我给你供货了。”


说着，他转头看看郭所长，“郭所，我这么做，你不会反对吧？”


“你们先谈，我不表态，”郭所长也有点警觉了，他笑着摇摇头，“呵呵，咱们啥事不好商量呢？”


“那就成，”陈太忠看他一眼，眼里还是没啥表情，转头看钱串子的时候，笑容再度上脸，“你看，你一条烟卖四万，我卖给你，就是七折，两万八一条，三成利不低了吧？我很讲道理的……嗯，这是黑玉蝶的价钱。”


说着他一拍那个方方正正的黑塑料袋，“我先带了二十条来，五十六万……老钱，给钱吧？”


五十六万！钱串子的脸，登时就变得刷白了，纵然扇了那么多耳光，脸上的充血也不见了去向，“我……我没那么多钱啊，陈大爷。”


“做生意要讲诚信啊，我可是天天跟生意人打交道呢，”陈太忠也不恼怒，笑眯眯地看着他，“老钱，我可就差点成了你的消费者，行情我还是知道的，别拿我当傻瓜啊。”


这一刻，在钱串子的眼里，此人的笑容真的是要多可恶有多可恶了，那是猫戏老鼠一般的得意，还不如刚才冷冰冰的面孔呢。


当然，丁小宁若是在的话，一定能理解他的感受。


只是，人在矮檐下，又怎么能不低头呢？钱串子连“黑玉蝶在外面卖就是四块，批发三块五一条”都不敢说，至于怨气，那是更不敢有了。


他只能苦着脸解释，“陈哥，陈大爷，我真没有这么多钱啊，我不敢骗您……”


“我有点生气了啊，你可真不够痛快的，”陈太忠脸一绷，“没钱去借啊，这么多年临看的独家买卖，你白做了？”


“我在临看，卖黑玉蝶没超过一千一条的时候，真的，”钱串子见此人有意为难，说不得涨涨价，事实上，他在看守所里卖，平时就是十五块一盒，一百一条。


可眼下情景不由人，他也只能涨涨价了，意思无非就是，大爷，我认栽了，两万买您这二十条，成不成啊？


“你卖给我的时候，是两百一根，还说要让小郎给我好看，你还摩拳擦掌地等着在一边叫好，是不是啊？”陈太忠的记性那不是一般的好。


“那是您在小黑屋，进小黑屋的，身上都还有些钱，不像进了看守所，家里给的钱只会越来越少，”钱串子是真急了，眼见对方油盐不进，只能摆事实讲道理了，“我那不是一时眼瞎吗？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别介，你继续，我无所谓啊，”陈太忠嘴上还是不肯饶人，“我都决定了，三天给你供一次货，做生意，那得讲个诚信。”


每三天就是五十六万？钱串子感觉自己要崩溃了，不过，他还是不敢表现得太离谱，“陈大爷，我知道我错了，我改还不成吗？”


“不成啊，”陈太忠很坚决地摇摇头，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笑意，“你的能耐很大啊，看守所的，能向小黑屋的卖烟，这点钱算什么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郭所长，“你说是不是啊，郭所？他的能耐，是很大吧？”


郭所长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你弄死我算了，”钱串子眼见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终于也豁出去了，冷笑一声，“反正这辈子……我也活得够本了。”


“去你妈的，”陈太忠哪里容得了他充好汉？说不得抬腿一脚就踹了出去，“有钱不给，你还有理了？”


“我真的没那么多钱……”好半天之后，钱串子缩在墙脚，哆哆嗦嗦地解释，“我就是赚个辛苦钱，大头还是管教们拿了……”


“你放屁！”陈太忠终于拍案而起，“一个腰子值五万，一个脾脏，怎么也得……五万吧，你身上都长了俩，还有角膜，骨髓，我他妈的就把你拆开卖了，让你也知道知道，跟你陈大爷嚣张的下场！”


说完，他就坐了下来，转头看看郭所长，“郭所，给他办个保外就医，得多少钱，我出了！”


见他杀气腾腾的样子，郭所长、小董和钱串子全愣在了那里，好半天郭所长才发话了，“陈科长，这种事情，你得问别人，我们做不了主的。”


“这么说也行……”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手指钱串子，“你挺能的，真的挺能的，你没钱？没事，我找你家人要去。”


钱串子一听，可是真的傻了，他承受不了这种威胁，真的承受不了。


一般而言，只要是个人，就有那么几分人性，区别只是多与少而已，罪犯也是人，尤其在号子里蹲着的这种，对家人，谁会没几分歉疚？


——就算没歉疚，也多少要有那么个把两个牵挂的人吧？极端的例子不在此列。


再者，犯人是没有经济来源的，他们也劳动，但那只是改造，思想和肉体上的改造，当然，也有学习生活技能的意思——总之是没有发钱的道理。


那么，他们想在号子里生活得好一点，也全凭家人的支持了，监狱里的方便面和火腿肠是很贵的，而且，家里人不帮着上下打点的话，像钱串子之流，也混不到这么好。

第486章 都是人精


似此情况，钱串子能不傻眼吗？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往外搬后台了——说句实话，他真的不想搬。


当然，董哥跟着这位呢，估计他不说，人家也知道了，搬不搬似乎也无所谓了，可是看横吃八方的董哥这么小心地伺候着，显然，他惹的人，能量不会很小。


“孔老二是我哥们儿，”钱串子转头看看小董，“董哥，这事儿你也知道。”


“嗤，他算什么东西啊？”陈太忠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要我找他要钱？孔繁茂？不好意思，我正在跟他要钱呢。”


说着，他就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马疯子的手机，“疯子，孔繁茂那儿的钱，要到没有啊？”


“他答应给了，”陈太忠听了几句，放下电话，笑嘻嘻地看着钱串子，“呵呵，我需要确认一下，是不是你的货款，也由他垫付？”


“我舅舅有钱，你去找他要吧，”钱串子哼了一声，居然变得不卑不亢了，“建委主任李勇生，他有钱……”


“建委主任李勇生？”陈太忠讶然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登时不见了去向，眉头也皱了起来，好半天才低声问了一句，“你亲舅舅？”


傻了吧？钱串子心里登时得意了起来，不过，县官不如现管，眼前这位也着实不好惹，所以他还是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是我亲舅舅，我舅妈……还常来看我。”


妈逼的你就吹牛吧，郭所长心里冷笑，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所长，但是对钱串子并不陌生，他知道的是，这厮家里有钱，而且那个孔老二，近几年混得也不错，对他还算照顾。


把钱串子留在临看，李勇生还是出了力了，不过，人家真要出力的话，弄这厮一个保外就医，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丫现在还在临看，这已经说明了他舅舅的态度。


当然，郭所长的脸上，是不会有什么表情的。


“啧，”陈太忠皱着眉头，伸手揉揉太阳穴，状似极其为难，不过没多长时间，他就展开了眉头，冷笑一声，“哼，建委的主任，好像姓刘吧？”


“副的，副主任，”钱串子见对方熟门熟路，忙不迭地解释一下，“陈哥您可以打个电话问一下。”


小董在一边看着，心里有点凉飕飕的，显然，这个陈科长比传说中的还不好惹，他早就在其口中听说了“李勇生”三个字，眼下……看来人家还有棋要走呢。


陈太忠当然有棋要走，要不是临时听说了李勇生的名字，产生了一些有操作可能的想法，他也没心情跟钱串子磨这么长时间。


是的，他一点点地强加压力，直到让钱串子接近崩溃的边缘，目标就是逼出李勇生这个人，听到钱串子的话，他愣了一下，脸上笑容再起，“电话我就不打了，呵呵，没事，大不了我回头再来找你……”


钱串子听到这话，连连点头不敢吱声，可陈太忠脸上的笑意，却是让他心里隐隐有些发怵。


“他很有钱，很好，”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行，你写个条子吧，你既然是李副主任的……外甥，那我看在他的面子上，一次性收你六十万，以后不给你供货了，成不？”


他怕这厮反应过来，随手又拍拍那黑塑料袋，再次笑笑，“呵呵，里面还有五条云烟呢，软云，多收你四万不算什么吧？”


谁想，钱串子原本就是机灵无比的主儿，又被这笑容提醒了一下，心里早警觉上了，听到他这话，登时摇摇头，“我舅舅家，怕是也没那么多钱，他一个副主任……也就是吃穿不愁而已。”


他隐隐有种感觉，对方怕是连自己的舅舅都算计进来了，自己要写这么个条子，没准会带给舅舅一些麻烦，这可是他最大的靠山，他怎么能允许出问题？


这就是给脸不要了！陈太忠心里暗暗地叹口气，他当然想在经济问题上拿李勇生一把，这玩意儿可比作风问题管用得多。


事实上，一开始他并没有意料到李勇生跟这厮有什么瓜葛，所以决定做得很匆忙，就算拿了条子该怎么陷害李勇生，他都没有想好，不过，有条子总比没条子强，这是肯定的。


“那你刚才说你舅舅有钱，又是什么意思呢？”陈太忠虽然心里大恨，脸上却是笑容不减，未到最后关头，怎么能轻言放弃？


没有这点抗打击能力，他又怎么能成为史上修炼最快的仙人？“你是想用你舅舅的名头，吓唬我一下，对不对？他是副处，而我只是科长，是不是？”


废话，我肯定是这么想的！这是钱串子的心里话，他略带惊慌地摇摇头，接着又谄媚地笑笑，“陈哥，我只是说你们都是吃官饭的，没准认识呢，呵呵……”


“那你直接说不就完了？还说什么钱不钱的？”陈太忠终于没兴趣继续玩了，实际上，自打他知道对方有了准备，就想放弃计划了，狞笑着一指钱串子，“拿你舅舅来压我？算你有胆子，我惹不起你舅舅，不过，收拾你家不成问题。”


“陈哥，收拾他家……没必要，”小董在一边笑嘻嘻地摇摇头，一指自己的鼻子，“这事儿啊，交给我小董办算了，保证让您满意，成不成？”


“你有这样的自信，那当然好了，”陈太忠本来正要破罐子破摔呢，一听他愿意接这个活，当然就顺手送出去了。


这也是小董的本事，在短时间内，就获得了他的赏识，换个人的话——门儿都没有！


说完这话，他冲郭所长点点头，就站起了身子，“郭所，打扰了，我先走了……”


小董略一踯躅，就站起身子，拎起桌上的黑塑料袋追了出去，“陈哥，等等我啊。”


陈太忠就在院子里站着呢，见他出来，低声问一句，“小董，你明白我想干什么吧？”——他知道小董很聪明，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个人觉着啊，您想搞那个李勇生，”小董真是厉害，眼光毒不说，话还说得挺谦虚，“这是我瞎猜的，错了的话，陈哥您别笑话我。”


“你不能跟着我，真的挺遗憾啊，”陈太忠点点头，虽然话有点霸道，却也是赏识称赞的意思，“能逼着他找我来吗？”


“这个您放心，我早想好了，”小董笑着点点头，刚想适当地夸夸口，猛然间声音一低，“陈哥，前面那个抽烟的，就是郎永杰。”


陈太忠听到这话，三步并作两步就蹿了过去，上下打量一下瘦高的这家伙，龇牙一笑，“郎永杰？”


郎永杰下意识地点点头，继而惊讶地上下打量他两眼，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谁……”


他的话尚未说完，陈太忠一个大耳光就上去，登时打了他一个趔趄，旋即抬腿一脚，将此人踢出了老远，头也不回地走了。


郎永杰登时就被打懵了，好半天才一声尖叫，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追陈太忠，一旁有人死死地拽住了他，转头一看，是小董。


“妈的，小董你放开我，”郎永杰使劲儿甩了两下，没甩开，气得大喊，“你他妈的眼瞎了？那个混蛋打我！”


“你给我闭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却是郭所长到了，他铁青着脸，声音压得极低，“自己做错了，挨打活该，别替咱们惹人。”


郎永杰心里这个气，那就没法说了，看着陈太忠慢悠悠地跨过铁栅栏门，双手恨得捏得紧紧的，“我错了？我哪儿错了？”


这里可是临看的地盘，他在这里捱了外人打，想打回去还被所长阻止，要不是他觉得情景有点诡异，断不会这么好说话。


这个当口，听到声音的教导员也走了出来，“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小郎做的好事，人家现在打上门儿了！”郭所长跟这厮不怎么对眼，也懒得多说，转头又走了，“小董你跟他们说说，多亏你拦住这家伙了……”


那两位登时就围住了小董，教导员恨恨地给他一拳——不算很轻柔，“小董你这家伙，怎么帮外人拦咱自家人？”


小董知道，教导员和小郎关系好，而且这两位，跟钱串子应该都有点关联，说不得低声叹口气，“还不是钱串子那混蛋惹的人？打人的那个，可是凤凰市爷字号的人物，吃了钱串子的瘪了。”


“他吃了钱串子的瘪，他妈的关我什么事儿啊？”小郎心里禁不住大奇。

第487章 投资地点


“谁让钱串子招呼了你一声呢？”小董苦笑，“你这可是无妄之灾，你还记得不记得前两天，钱串子卖人两百一根烟了？里面关的就是这位……”


“这人到底是谁啊？”教导员有些纳闷了，“见过狂的，还真没见过在看守所动手打人的。”


“还能是谁？陈太忠呗，”小董摇摇头，随即压低了声音，“知道是谁扳倒常三的吗？就是他！”


教导员愣了半天，才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家伙不就是那个……那个什么瘟神吗？”


“谁说不是呢？”小董伸手拍拍小郎的肩膀，“小郎，我在这儿拦住你，没让陈哥继续打下去，没准他心里还不高兴呢，哥们儿这也算对得起你了。”


“我操，”郎永杰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伸手摸摸脸上被打肿的部位，心里这口气死活咽不下去，“敢情你还是为我好？妈的小董你小子……教导员，这陈太忠到底什么人啊？”


“你惹不起的人！”教导员恨恨地叹口气。


“不行，我要走了，回头再聊，”小董没心再说了，拔腿就走，“我还得跟陈哥解释去呢……”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世道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郎永杰恨恨地嘀咕一声，转头又看看教导员，“这鸟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教导员看着他，好半天才长叹一声，“我说，你别说别人了，你不觉得，你对钱串子的放纵，有点过了？”


“我现在就去收拾他，”对钱串子，小郎是既恨又爱，那厮出手豪气，也能帮忙办点小事，可是那家伙确实也是越来越嚣张了。


谁想，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钱串子，心里不由得大奇，“我靠，这家伙已经被打成这样了？”


“我得再给这小子加点餐，要不丫挺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呢，”小郎心里的火气没消呢，嘴里嘀咕着，径直向钱串子走了过去……


且不说钱串子接受的“二碴苦”，单说陈太忠，没有达到目的，他心里的郁闷自然难耐，就算随手收拾了一下郎永杰，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站在林肯车边，他琢磨一阵，又给马疯子打了一个电话，“那个孔繁茂，到底混得怎么样？他外面欠人的钱多不多？”


孔繁茂现在混得还真不错，手上有挖机有推机，还有两辆车，资产也有五百万了，不过据说设备是贷款买的，还欠着银行不少钱。


这个钱他是没办法不还的，卖设备的跟银行是关系，否则不但银行要封他户头，厂家的服务也绝对跟不上去，不过还款的速度，倒是可以讨价还价一下。


说来说去，他欠钱的大头就是民工的工资，劳动局的人跟他关系不错，再加上他原本就是混混，现在有钱了手下聚集起了一帮人，哪个民工敢呲牙，登时打个半死。


说白了，孔老二的势力，有点类似当初的郝家兄弟，就是幻梦城的前身凯旋门的经营者，以前混得一般，现在有钱就混得好了些，不过马疯子说了，别说铁手和十七了，就是他马某人，灭这厮也不难。


所以马疯子这边张了张嘴，孔繁茂很痛快地就把钱付了，丫只有一个要求，“马哥，我现在还贷压力很大，您的面子我买了，不过……能不能没有下一次？”


“下次不用你了，我换个人找他说话，”陈太忠听到这里，心情终于愉快了一点儿，他相信，自己帮民工把钱要回来，这消息应该很快就能传遍孔老二的施工队，到时候再有人找自己，哈哈，先刁难着他玩儿吧？


“疯子，你那儿没啥事吧？”他居然想起来反问马疯子了。


“倒没啥事，”马疯子原本想说说丁小宁的驾驶证呢，不过转念一想，人家那二位之间的事儿，还用得着他掺乎吗？不过，“对了，你不问我还真不知道该不该说呢，清渠乡那儿的库房，最近有人打问呢……”


马疯子的人，把那个山包守得死死的，这两天有清渠乡政府的想上去看个究竟，却被他们挡在了外面，不过还好，那边见这边不放人，倒是也挺配合，并没有纠缠。


可大约是这里多少有点诡异，两天内，三拨人上来过了，马疯子觉得有点不地道，少不得要问问陈太忠该怎么办。


“现在还剩多少辆车？”陈太忠觉得车应该卖得差不多了，而这里他还打算给了邢建中呢，随口问了一下。


自从打开了素波的路子，车倒是不多了，也是二十七八辆的样子，随便摞一摞，马疯子的汽修厂后院就绝对放得下了。


挂了马疯子的电话，陈太忠少不得要打个电话问问姜世杰，“我说姜乡长啊，没事你老往我的地盘跑干什么啊？能不能约束一下你的人啊？”


“唉，这个……你就不要提了，”姜世杰在电话那边叹口气，“我那个书记肖国栋，听说这儿要划给市里办企业了，总是想弄点幺蛾子，谁知道他想什么呢？这一阵我压得也很辛苦呢。”


“等两天吧，你让他上去看，”陈太忠也懒得分析那肖书记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去看的，不过，既然马疯子的后院放得下这些车了，他就打算全部运到合力汽修厂去。


当然，如此一来，知道这事儿的人就多了，不过，湖西分局不吭声的话，就算大家全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湖西分局敢吭声吗？再借给他们个胆子。


他正琢磨呢，姜世杰那边发话了，“我说陈科，你跟项大通惯不惯啊？”


原来，姜乡长想着将征地款补发完，可是略一盘算，就发现以可怜的乡财政根本扛不起这么重的担子，说不得就想从区里再弄点钱回去。


“我跟他没交情，”陈太忠哼了一声，不过再想一想，还是叹了口气，“差多少钱啊？”


“不多，就一百七十多万，不算西马营村的话，只有一百二十多万。”


“啧，我真没办法说你，”陈太忠一听就闹心，琢磨了一阵，“这样吧，你先想办法垫付一部分吧，那个厂子要是起来了，你跟那老板时不时化化缘就成了，当然，你想人家给你钱给得痛快，服务就得跟上……”


化缘的话……应该进私人腰包啊！姜世杰一听这话，心里就有点不平衡了，不过想想可以借此讨好唐亦萱和陈太忠，倒也顾不得计较那么多了，“垫付……我再想想办法吧。”


陈太忠的想法还真的很及时，当天晚上，他刚连夜把车转移到合力汽修厂，第二天小吉就找到他了，“陈科，那个邢建中等不下去了，想看看建厂的地方。”


“他还真毛病多了，”陈太忠心里有点腻歪，我没命地帮你丫活动优惠政策呢，也不知道领情，好像我欠你似的？“唉，算算，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对这地方，邢建中倒是还算认可，不过他想得比较多，“陈科，这儿石头这么多，施工可能会有点难度的吧？”


“你不是说厂房不需要高层吗？”陈太忠轻哼一声，他知道这块地的结构，就是四类砂砾坚土，比第五类的软石还要差一点，地基并不算太难挖，“这儿的地便宜啊，要是别的地方，别说占耕地，就算其他地，也老贵了！”


“可是我还想盖员工宿舍楼呢，这都是在计划内的，”邢建中是精明，但他也没有捞一筷子就走的想法，他想把企业做大的心情，由此可见一斑，“水源也是个问题。”


“根本不成问题，打机井可能困难点，”陈太忠手一指不远处的干渠，“你可以自己进行水处理的，”又回头指一下公路，“要不，路边就是自来水管道，你还担心什么啊？”


总之，陈某人对这块地，还是下了不少工夫的，随口就能说个长短出来，不多一阵就把邢建中侃得晕晕乎乎了，“这地不错，我最看重的，就是够大，除了厂区和宿舍，将来上二期三期都够了。”


“那接下来就是配套设施的问题了，”陈太忠带着两人下山，“走，我先带你去找姜乡长，有什么事儿你可以跟他咨询一下……跟乡里处好关系，对你很有好处的，总归是县官不如现管嘛，呵呵～”


这个建议，邢建中肯定是要采纳的，孙悟空本事再大，还有求着土地爷的时候呢，想省心点的话，多拜几个码头还是有必要的。

第488章 荆家兄妹


姜乡长正在区里开会呢，接到电话，犹豫一下还是赶了回来，开的依旧是他那辆破吉普，根本不觉得败兴。


再在乡政府转一转，时间就不早了，姜乡长想请他们吃饭，陈太忠一摆手就拒绝了，“老姜，不是我说你，你这儿啊……根本没什么像样的饭店。”


“那我蹭饭总可以吧？”姜世杰眼睛一瞪，“太忠你也知道，我这儿就是穷，不能签单的话，我请不起。”


“陈科长还真的人缘好啊，”邢建中见俩人这样子，当然明白不是装出来的熟稔，那是真的关系好，“你俩也不用争了，这顿饭我请了，算是先在姜乡长这儿挂个号，呵呵～”


若是说修建煤焦油加工厂，他是没钱，不过在英国干了那么久，又是搞技术的，口袋里还是有那么百八十万的，这次回国创业，基本上都带过来了。


不过，最后花钱的，并不是他，因为就在这个当口，投资商来了，是的，荆俊伟赶到了凤凰，随他一起来的，还有荆紫菱。


每年的这个时候，荆俊伟都是非常忙的，要过年了，那就是送礼的时节到了，玩古玩字画的，不外三种人，一种是自己喜欢或者是附庸风雅，一种是当作投资了，另一种，就是拿来送礼的。


这三种人里，送礼人兼了前两种人的长处，不但舍得出钱，而且大多时候，需要专家帮忙鉴定，所以每年的春节前，就是荆俊伟的收获季节。


不过，现在都腊月中了，客户的数量也不是很多了，虽然他偶尔还能宰几个病急乱投医的大头，可收割的季节已经接近尾声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家传来了找到投资项目的消息，荆俊伟是只玩古董字画的，可是，干这一行久了，他接触的人就多了；接触得人多了，那些五花八门的事情，他了解得也就多了。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这个项目如果真是说的那么回事的话，绝对是个好项目，好到他必须马上回来，去见见相关人等——万一被别人抢走，他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至于北京那里的摊子，就只能交给他手下的人去看着了，大不了少宰一半只肥羊，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由于大雪封了机场，他昨天上午才到的素波，抱着计划和方案书看了一上午，当天下午就想往凤凰赶，不过，荆涛痛骂了他一顿，“怎么，荆家虐待了你了？你一天都不想呆？”


于是，荆俊伟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呆了一晚上，不过第二天出来的时候，屁股后面就跟了一个小尾巴荆紫菱——她放寒假了，当哥哥的觉得，有必要带她到处去玩玩。


今天一大早，荆俊伟就开着借来的一辆卡迪拉克，带着她一路狂奔，终于在十一点半的时候来到了凤凰，正好是饭点儿。


小吉见到荆紫菱，又吓了一跳，他一直以为，这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女孩，是陈太忠的什么人呢，谁想人家居然是陈科拉到的投资商。


这么漂亮又有钱的女孩，我怎么遇不到呢？苍天啊，大地啊……何其不公啊……


邢建中见到荆紫菱，马上就不在状态了，对了荆俊伟，他虽然还能保持一定的清醒，也能对相关的问题进行一些必要的阐述，不过他的心思，更多的是放在那个大美女身上了。


所以，两人谈得竟然是相当地愉快，陈太忠在一边看着，心里不禁感慨美女的巨大杀伤力，看来用美女公关，效果还是相当明显的，不过，这荆俊伟用自家的妹子做工具，是不是……有点无耻啊？


后来的事实证明，无耻的是他陈某人，因为荆俊伟压根就没这么想。


在酒桌上，并不合适谈论太多的东西，荆俊伟随便聊了一阵，大家就热闹哄哄地喝起酒来，原本没见面之前，大家说好是下午要继续谈事儿的，不过自打邢建中知道荆紫菱是荆老板的妹妹之后，想法就变了。


他不但不着急回张州老家了，也撺掇着荆俊伟不必那么着急回去，这桩投资可不是小事，大家可以留在凤凰慢慢地商量嘛。


所以，邢建中开始可着劲儿地灌自己的投资商，不但他自己灌，还撺掇着陈太忠和小吉灌人，“这可是咱凤凰市的财神啊，一定要招呼好了。”


陈太忠肯定不吃这一套，小吉是跟着领导走的，见他兴趣缺缺，热情自然也不会很高，倒是姜世杰挺重视这财神的，一杯一杯地敬个没完——没办法，他指着人家补缺口呢。


可荆俊伟是在北京混的，怎么可能把这么一个小乡长放在眼里？在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官了，而且，人在京城混，难免就沾上了一点点京城人特有的油滑，他想着法儿地赖酒。


不过，也许是荆家的基因不错的缘故，荆俊伟长得真对得起他的名字，一个俊朗飘逸的中年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京腔，再加上一点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如此一来，旁人倒也不好冒昧地强来。


饭后，听说荆家兄妹还没找到住的地方，邢建中强烈那二位入住假日大酒店，“大家住一起，也方便就近沟通嘛。”


荆俊伟倒是无可无不可，陈太忠更是无所谓了，将这帮人送过去之后，他刚想开了车走人，却被荆俊伟拽住了，“陈科，你可不能走啊，这次我来找你还有事儿呢。”


“你们先谈呗，”说实话，陈太忠对荆俊伟不是很感冒，因为他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种盛气凌人的味道，虽然人家隐藏得很隐蔽，但陈某人小看别人已经小看习惯了，眼下被别人小看，心中当然会很敏感。


荆俊伟也察觉了他的不以为然，说不得拿眼瞟一下荆紫菱，“紫菱，这样，你跟陈科说说那些事吧？”


敢情，荆俊伟带了妹妹来，是为了陈太忠，他是玩古董字画的，一回到家中，他就发现了爷爷新近得了几个字，他对书法也有研究，一眼就看出来了，写这字儿的人，手上应该有些东西的。


如此一来，他当然想从陈太忠这儿弄点好玩意儿，就算弄不到甲骨，弄点别的也好啊，就算什么都弄不到，结识一个高人，也总是不错的。


可是他跟陈太忠没什么关系，虽然陈某人介绍了一个项目给他，但是荆俊伟心里清楚，这个项目，与其说是求他投资，不如说这是人家给了他一个投资机会，这事儿里到底是谁欠谁的，还真说不清楚。


还好，他知道自己的妹妹紫菱，是帮过陈某人忙的，两人也见过两面，虽然荆紫菱很不情愿来，可做哥哥的连哄带骗，最后用一个红宝石戒指把她哄来了。


事实上，就算她不来，过年了，荆俊伟也会买了戒指送自己正在上学的妹妹，不过，哥哥这么疼爱她，少不得荆大小姐要来帮帮哥哥了。


这一下，邢建中有点接受不了啦，话里就隐隐地有了一点若有若无的醋意，可荆俊伟并不在乎，邢建中有事求他呢，虽然人家陈科长知道，这个项目找投资容易，但这种在海外呆久了的海龟，又怎么能明白国内眼下的形势？


这一切的信息，都是荆俊伟从酒桌上观察到的，陈太忠的不以为然和邢建中的巴结，那都是非常明显的，只要是个有心人，就能品味得出——当然，荆俊伟不可能品得出，因为丫不知道他跟陈科长的关系。


话说回来，荆俊伟认为，自己的合伙人，若是因为一个女人就产生这样那样的想法，从而影响了双方的合作的话，那么，这种合作不要也罢——再好的项目都不值得珍惜，大家合作是为了挣钱的！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荆紫菱雷打不动的午休时间到了，还没怎么说话呢，就哈欠连天了，少不得荆家兄妹俩跟他约好，要他下午过来，大家继续谈事儿。


可惜的是，下午一上班，蒙晓艳就给陈太忠去了电话，“太忠，我叔叔晚上要来凤凰呢，想不想跟我一起回家看看？”


蒙艺来凤凰了？这可是大事儿呢，陈太忠略一打问，才知道蒙书记来，是参加全省粮食系统年终会议的，这种会议是各地市轮流做庄，这次轮到了凤凰。


当然，按理说这种档次的会议，蒙书记是可以不来的，不过眼下，“三农问题”已经开始引起了社会的关注，粮食储备也是关系到民计民生的战略问题，他来参会也不能说就算小题大做。


当然，蒙书记肯定是要顺便来看看嫂子，祭奠一下哥哥的。

第489章 了却后患


见蒙艺？陈太忠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没啥意思。


严自励肯定是跟着蒙书记来的，不过陈太忠并不是忌惮这个，他主要是考虑，自己跟蒙艺也没什么可谈的东西，与其借了蒙晓艳这层关系，跟人家套近乎，还不如索性来个不卑不亢，也省得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自己是靠女人成事。


当然，若是工作上有需要沟通的地方，那见见倒也无所谓，可眼下他并没有这种借口。


只是，当他打算去假日酒店践约的时候，招商办里又出新情况了，卫明德带着一男一女找到了业务二科。


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瘦瘦小小的，气度倒是不凡，女人还不到三十的样子，长得挺漂亮。


卫明德同陈太忠打交道并不多，但因为素凤路上的那次车祸，双方都给对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正是“倾盖如故”的那种交情感觉，所以他的话说得也很直接。


瘦小男人叫高强，靠炒作宜兴紫砂壶捞到了第一桶金，此后又在期货市场上收获颇丰并且激流勇退，靠着一系列没有任何失误的决策，短短几年内，就有了数亿的身家。


不过，今天卫明德介绍的重点，却不在高强身上，而是在那女人身上，女人叫盛小薇，是高总的“得力助手”，盛助理对阴平的碳素厂项目，很感兴趣。


一听又是阴平的碳素厂，陈太忠的脑袋就有点大，“对了，卫经理，你不知道……我们凤凰把蒋庆云的项目撤了吗？”


“撤了？”卫明德还真有点奇怪，“明明很好的项目啊，为什么撤了呢？”


“没啥，我不喜欢，”陈太忠也懒得解释那么多，他倒是很好奇卫明德怎么没得到消息，“你不是跟蒋经理挺惯的吗？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前两天辞职了，拿上钱就辞职了，”卫明德倒是坦坦荡荡的，做事颇有几分担待，“蒋总还差我七万多的提成，不过估计也要不到了，呆着也没啥意思。”


我给你要吧，分我百分之三十就行，陈太忠好悬就把这话说出来了，不过，讨债毕竟不是什么正经行当，他又是跟高强和盛小薇第一次见面。


不管这项目能不能操作，可人家毕竟是腰里揣着钱找合作的，他做为招商办的一员，当然还是要考虑凤凰市的形象，总不能给人家一个“凤凰市的官员都是黑社会”的印象。


“这件事情，有点不好操作，”陈太忠挺赏识卫明德，既然是人家拉来的客户，他就要说得明白点，“蒋庆云的项目撤了，固然是因为他没钱，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临河铝业那里，不是很好协调的。”


“这个……应该问题不是很大吧？”趁上亿身家的主儿，说话的底气就是不一样，高强淡淡地发话了，可口气并不小，“无非就是公关嘛，现在铝的价格长期低迷，临河铝业也需要考虑降低成本的吧？”


“反正啊，省里出面都不好协调，”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微笑地看着高强，“不过，公家的事就是公家的做法，高总要是个人去公关，倒也没准能起到奇效……”


说到这里，他看到卫明德的脸色不好，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呵呵，卫经理别考虑那么多，你来的正好，你做小水电设备这么长时间，手上有自己的厂家没有？”


“厂家当然有了，你这儿有项目？”卫明德一听这个，来精神了，“陈科，你介绍的项目，我肯定给你弄漂亮了。”


“那成，”陈太忠点点头，“明天有个水库要揭牌呢，你过去看看，能不能上发电机，要上的话该上多大的，嗯，只要能上，同等条件下，就选你的。”


“呵呵，那可是谢谢陈科长了，”卫明德当然知道，这话相当于就是把单子给他了——只是不要让他太过分了，当然，前提是那里能装发电机。


等他俩说完，高强才又开口了，“临河这边呢，我可以负责找人公关，不过陈科长，你能不能先帮忙引见几个铝厂的人？毕竟，天南这边我是很少来的。”


“这个嘛……”陈太忠沉吟一下，他哪里认识铝厂的人？再说了，他已经表明要看蒋庆云的笑话了，当然也不好通过正常渠道获得组织上的支持，否则的话，万一高强谈不下来，他这儿的笑话就更大了。


“我说高总，我们这边才顶了蒋庆云……”他琢磨一下，只能先拖着了，当然，该找的理由还是要找的，“要是现在帮你撮合的话，怕是不太合适，等过了年再说，你看成不成？”


高强转头看看盛小薇，女人还他一个笑容，他终于点点头，“呵呵，陈科长的难处，我也能理解，那就过年再说吧，呵呵，好不容易来凤凰了，玩一天我们再走。”


那感情好啊，陈太忠琢磨一下，给朱月华打了一个电话，“小朱，这儿有三个客人，陪他们出去转转吧，嗯，跟综合办要辆车，关键是让他们玩得开心……”


放下电话之后，他看见高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就有点不高兴，怎么，有几个钱就了不得啦？还非要我陪你们出去玩不成？


当然，想是这么想，话还不能这么说，“呵呵，是这样，下午我有点要紧事要处理，明天吧，明天早上要是有时间，我领大家在凤凰市转悠一阵，高总你看成吗？”


“哈，陈科长的心意我领了，”高强笑眯眯地点点头，事实上，他也只是等陈太忠这么表一下态，对他而言，别说科长了，一般的市长也就那么回事，陪不陪吧，关键是图这么一口顺气儿就是了。


“呵呵，年底了，你们工作忙，我知道，要是没人，我们自己转也一样，大家不用见外的嘛……”


等朱月华回来的时候，陈太忠简单交待两句就想走人，谁想这时候，蒙晓艳的电话又来了，“太忠，我们学校门口，有俩民工缠着我给钱呢，这怎么回事啊？”


哦，民工不知道哥们儿的联系方式，想到这个，陈太忠恍然大悟，不过他挺奇怪的，“不是五个？是两个？”


事实证明，就是两个民工，其中一个还是那个少年，他赶到十中的时候，那俩民工手里捧着零零整整的钱递了过来。


“那三个呢？”陈太忠不接钱，而是绷着脸发问了，“是孔繁茂没给他们钱，还是他们不想给我钱？”


俩民工对视一眼，还是那少年说话了，“是这样，陈大叔，孔老板把钱发给我们五个了，不过一领到钱，他们三个就回家了，也许……等过完年回来，他们会给您钱？”


陈太忠登时就感觉，似乎一盆凉水从天而降，他当然不相信这话，过完年回来给钱？那三个敢再在他面前出现才叫怪呢！


事实上，在他替民工讨债的时候，就曾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他或者情商算不得高，但有了东临水那段经历，他对农民的心态还是相当了解的。


简而言之，他们来点钱不容易，一旦到手，再交出一部分，心里那份不舍是可想而知的，而且他们喜欢相互比较，给十中干活的民工们，全额领到了工资，而他们却是要交百分之三十——这种巨大的反差，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


所以，陈太忠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这种结果，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要孔繁茂直接扣下百分之三十交给马疯子，他想冷眼看一下人心。


可是“考虑到”是一种心情，“面对时”就是另一种心情了，哪怕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对了这样的结果，他还是相当地寒心。


还好，总算没有全军覆没，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钱我不要了，你们拿回去吧，”陈太忠摇摇头，一脸的苦笑，“不过，你们别再跟别人说，我帮你们要钱的事儿了，听见没有？否则，我要双倍罚你俩！”


这是他预备的另一个方案，他非常明白，自己帮人催债的本来目的，是不想让这些民工继续骚扰蒙晓艳！


领了钱不来交抽头的，自然没脸介绍别人来了，否则的话，他就会威胁下一波来人，顺着线索追下去，要自己的钱，那总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吧？


是的，再有人来请他帮忙要钱的话，他一定要问清楚介绍人，而且会坚持让介绍人到场，如此一来，他倒也不必再担心蒙晓艳被人骚扰了。


至于说领了钱来交钱的，那就要以“双倍罚款”来封嘴了，涉及到个人的自身利益，谁又会再那么念乡亲情分呢？


当然，若是这五人都能交来抽头，他的“讨债大业”倒也可以就这么持续下去，可现在的事实告诉他，还是收手吧！


虽然是坏消息，但总算是行善之余，了却了一些后患吧？陈太忠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第490章 不弄虚作假


预备方案实施了，可是，陈太忠还是高兴不起来，他倒不是心疼“讨债大业”的夭折，事实上，这只是个拍脑袋的临时想法，丢了没有任何可惜的。


他只是有点感触现在的人心而已。


看着他木呆呆地盯着两个民工离去的背影，蒙晓艳有点心软了，她走到他跟前，轻声劝慰着，“好了，总算是你做的好事，公道自在人心，你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别跟我说做好事，再说我可真生气了，”陈太忠苦笑一声，转头看看蒙晓艳娇艳的面孔，禁不住抬手想摸摸她的脸蛋，只是，想到现在是在十中门口，过于轻佻总是不好。


“这年头，我总觉得做好事这话，是贬义词，”他悻悻地撇撇嘴，又叹一口气，“下次我要是再做好事，我就是混蛋！”


“那你的‘太忠库’呢？还算不算好事了？”蒙晓艳笑吟吟地看着他，女人对男人的爱，大多来自崇拜，眼下陈太忠口无遮拦地胡说，像足了发脾气的小孩子，一时间，她居然觉得他有点可爱。


呃……听到这话，陈太忠登时无语，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钻进了林肯车车里，摇下车窗，手一指她，“今天晚上……饶不了你！”


话音刚落，林肯车已经消失在了滚滚车流中……


接下来，总该去假日酒店了吧？陈太忠正琢磨呢，却不防秦连成打来了电话，“小陈，赶紧回招商办，明天蒙书记来凤凰呢，看看该准备点什么，最起码，房间卫生是要搞好的，还有，精神面貌也要注意，你们二科就交给你了啊。”


蒙艺来招商办的可能性，不大吧？陈太忠恨恨地嘀咕一句，不过，省委书记下地市也算了不得的事了，天南省十二个地区，就算凤凰的排名仅次于素波，这种荣幸却是一年也难得出现两次。


总之，大老板来凤凰了，大家都要打起精神伺候着，尤其是一些比较关键的部门和机构，必须做到有备无患，以防蒙书记突然心血来潮地随便走走。


“好的，我马上就回去安排，”陈太忠回答得挺痛快，犹豫一下，他又指点了自己的老板一声，“秦主任，我听说，蒙书记晚上就到了。”


这就是表忠心了，不过这忠心也不是随便表的，若是他跟秦连成不惯，说这话那就难逃卖弄的嫌疑，可眼下，秦主任很赏识他，又知道他跟蒙家有渊源，那么他说出来，才是向秦连成示好。


听他这么一说，秦连成登时就有点晕了，显然，他接到的消息是删节版的，一时就有点手足无措了，“小陈你这消息可靠吗……哦，我忘记了，那啥，我知道了，唉，不跟你说了，我要通知其他单位呢。”


蒙书记晚上来和第二天来，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素波和凤凰相距三百公里左右，若是明天来，车队到达凤凰，怎么也是十点多十一点了，可今天晚上来的话，明天蒙书记就多出了最少三个小时的时间。


三个小时，最最起码，也够蒙书记多转三个单位了，这么一来，大家中彩的可能性就太大了。


计委对口的单位，说多不多，但说少也绝对不少，尤其那些双重管理的单位，像乡镇企业管理局之类的地方，照样得打招呼，秦连成不着急才怪。


难得见到秦主任这么手忙脚乱啊，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想笑，不过抬手看看表，已经是将近五点了，说不得只能给小吉打个电话，除了告诫他明天穿着要得体、手机不能关机之外，还请他向荆俊伟道个歉，说晚点过去。


不过，陈太忠来到业务二科的时候，谢向南正和余凤霞忙得脚不沾地，收拾桌子和文件柜呢，大楼里的清洁工，原来只管扫地、擦地、倒垃圾，现在也正趴在317的窗户上擦玻璃呢。


“老谢，我发现你这不吭不哈的，倒也操了不少心啊，”陈太忠心里登时高兴了起来，“你是不是经常接待领导啊？”


谢向南是谢家老二的事儿，连小田、小贺和王玉婷都知道了，可惜，陈某人那时候拿着刻刀刻“飞风家战”去了。


“陈科回来了？”余凤霞正拿着一块抹布在桌子底下忙乎呢，听到他的声音，忙不迭地钻了出来，“那个电缆厂的事儿，我已经……”


“停！你已经搞定了，我知道，”陈太忠手一竖，强行打断了她的发言，“好了，你先不用说了，等蒙书记视察到咱们这儿的时候，再说也不迟，省得我到时候装得不像。”


“陈科，你这是弄虚作假啊，”余凤霞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小余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想让跟蒙书记分享这个喜悦嘛，”陈太忠笑嘻嘻地指指她，还好，余凤霞的相貌，真的有点拿不出手，他倒也不怕她或者别人产生什么误会。


“跟别人比，我可是真刀实枪呢，”接下来，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起码咱的成绩是真实的，你说对不对？弄虚作假的肯定有，但绝对不是咱业务二科啊。”


“这倒是，”难得地，谢向南这个木头人也发话了，他木呆呆地点点头，“太忠你现在，也是越来越会做事了。”


那当然了，陈太忠心里美不滋滋的，脸上却是一绷，“老谢，你敢这么夸我，意思是说，我做事还不如你这个闷罐子？”


“嗯，”谢向南木讷地点点头，却是很坚决地那种。


靠，太伤自尊了，陈太忠一时无语，良久，他咳嗽一声，手一指天花板，“老谢，找个螺丝刀把灯罩打开，里面好好擦一擦……”


前后招呼一阵，陈太忠又再三强调了一下明天的精神面貌，“……好吧，就这样吧，我去招呼投资商了，对了老谢，明天你要是能擦点粉就更好了，你实在有点黑……”


结果，等他赶到假日酒店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他来呢——晚饭要开始了。


荆紫菱对他真的有点耿耿于怀了，她真的无法想像，都要过年了，怎么可能还这么忙？而小吉又不可能解释，说蒙艺要来——这种封疆大吏级别的行踪，通常都是要保密的，这是原则。


最要命的是，既然跟邢建中、小吉在一起，她兄妹俩肯定不能提关于古玩的事情，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麻烦。


酒喝完，邢建中又建议大家去唱歌，无论是为了巴结投资商，还是为了讨好荆紫菱，他都不可能放任荆家兄妹渡过一个无聊的夜晚，不是吗？


还好，在陈太忠的坚持下，他没有去号称凤凰第一歌城的“幻梦城”，而是去了“金凯利”，这里是铁手的地盘，不过铁手目前在素波泡着，还没有回来。


等到邢建中觉得尽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荆俊伟自然也没机会跟陈太忠谈什么了，所以，对于荆紫菱来说，今天她存在不存在，都没有任何意义。


而让她越加无法忍受的是，陈某人说了，明天一早也不可能过来——你难道不知道，我在廖叔叔跟前，还帮了你的忙？


第二天的十点半，按理说是吉日良辰，正是水库揭牌剪彩的好日子，陈太忠正在办公室，通过座机听吕强的现场直播，谁想一个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


来电话的是章尧东书记，“小陈，水库没剪彩呢吧？嗯，要是剪了，让他们再准备一条红绸子，蒙书记说了，要去那个水库看看，亲自见证一个质量工程的诞生。”


“没……没呢，”陈太忠一时有点懵了，省委书记来这个水库剪彩？他……他不怕犯错误？“好，我马上……马上电话联系他们。”


“不要电话联系，你要亲自去，听见没有？”章尧东的话说得绝无寰转余地，可偏偏语气还很温柔，“跟蒙书记在一起的，还有省电视台和省报的记者，你这个当事人不在，怎么能行呢？”


“好吧，我知道了，”陈太忠挂掉手机，就给吕强回拨了过去，“老吕老吕……千万别剪彩啊，鞭炮也别放。”


“晕死，你不早说，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吕强把手机拿开些，话筒里登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刚点上啊，五千块的鞭炮。”


“我靠，蒙艺要去剪彩啊，你再去买两万的炮来！”陈太忠有点急了。


话筒那边登时就没了反应，好久，才是一个阴柔的声音接起了电话，“呵呵，陈科长，我是王小虎啊，你是说，蒙书记……要来剪彩？”

第491章 水库剪彩


吕强搞的这个水库，还真的有点闹心，临到剪彩了，名字居然还没定下来，可是乡里已经不能再等了，马上要过年了啊。


还好，在昨天上午，市委办公厅终于跟王小虎招呼了一声，名字有争议，可以暂时搁置，不过，这种民生工程是不能停下来的。


其实，委办的招呼打得很含糊，一方面淡化水库命名的“个人崇拜”问题，另一方面却是要区委多向吕强做做工作——你行善事是好事，不过，也不要太难为政府好不好？


所以，王小虎前来参加的时候，水库的剪彩仪式上，写的是“太忠库（暂命名）揭牌典礼”，纵然是这样的横幅，梁建勤那儿也是大力反对的。


于是，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红山区堂堂的区委书记去了参加了典礼，可红山区政府却没有跟人过来——按理说，这种场合，政府的人出面会更好一些。


当然，这不是说梁建勤也必须跟来，区里党政一把手随便来一个，就算撑起场面了，但政府里一个人都没来，却也是咄咄怪事。


还好，白凤乡的乡长和书记倒是不敢作怪，乖乖地来了，尤其是乡长张衡，跟吕强的关系极好，反正这种事情是他们乡的大事，就算梁建勤心有不甘，也不能说他什么。


有意思的是，到场的人里，王小虎并不是级别最高的，还有一个副厅也来到了现场——副市长王伟新，观礼来了。


现在，王副市长同十中的蒙代校长关系很是不错，两人经常通过电话交流工作，蒙老师年纪轻轻就当了一校之长，经验和阅历难免不足，肯定需要长者进行必要的指导，而王伟新当仁不让地挑起了这副重担，也算是不遗余力地“提携后进”。


所以，王伟新能知道这个小小的“太忠库”揭牌，就很正常了。


当然，他能来观礼，还是冒了一定风险的，毕竟这个水库的命名有点太那啥了，很容易被人抓住痛脚，那他难免也要受到些许的牵连——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范围，这种场合你都要参加，党性和原则都到哪里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王副市长还怕牵连吗？他现在基本上已经输得不剩什么了，被边缘化的人不会介意再往边上走走的。


最关键的，还是他能借此来表示自己对陈太忠的支持，只要能攀上有力的臂助，党性和原则算什么？该赌的时候，就是要冲上去赌的。


必须承认的是，以王伟新的圆滑和老辣，若是没到山穷水尽之际，他绝对不会走这么一步的，毕竟他跟陈太忠的关系，近是够近了，但还不算那么太熟稔。


既然不熟，以他的身份，来参加这么小的水库的揭牌，就真的有点掉价——在市区里倒还无所谓，白凤乡可算是出了市区的。


今天早上临走的时候，他听说了蒙艺要来，不过蒙艺参加的是粮食系统的会议，跟他的文教口一点边都不搭，而以他现在被边缘化的身份，也凑不到蒙书记跟前说话。


而且他可以肯定，因为蒙晓艳现在在教委混得也算是风生水起了，那么，就算为了避开不必要的嫌疑，蒙书记多半也不会去文教口上转悠。


若是蒙书记真想挺自己的侄女儿，在凤凰宾馆请她吃一顿，暗示的效果会不知道好多少，那么，他王某人呆在市里还有什么意思？


王伟新来了，王小虎肯定是欢迎的，盛情邀请他一起剪彩，不过，王副市长怎么可能答应？他能来已经是不错了，原本都不想上嘉宾座的。


他如此坚持，王书记也就不再勉强了，虽然说一笔写不出俩“王”来，可是，王小虎毕竟是章系人马，手里握着红山的党委和人大，虽然是正处，却是一点不比王副市长差。


不过，纵然是有个副厅来了，现场的气氛还是不够热烈，水库没完工呢，天又阴沉沉的，来的群众并不是很多。


至于说来的干部，也不是很多，一个乡里能有多少干部？区里的人，也就是区委来人了，区政府却是人毛都没来一个。


倒不是说梁建勤在红山区政府的势力能大到一手遮天，别人连书记的面子都敢不买，事实是，这件事确实不怎么地道，要是一来，不但会触怒梁区长，没准啥时候还会被人扣个“没有党性原则”的帽子。


还好，红山区电视台的来了，这是原红山县电视台，撤县改区后编制还保留着，在架设的摄像机前，王书记面对冷冷清清的场子，即时讲演了几句。


不过，他在讲话中还是相当注意的，尽量不提“太忠库”这三个字，而是把重点放在了凡尔登水泥厂“回馈社会”的精神上，这是值得充分的肯定和赞扬的。


当然，白凤乡在具体工作上，也给了相当的配合，还制定了一系列的相关政策，为水库的建设添砖加瓦、一路绿灯。


只是，台底下没几个人，王书记讲得未免就有点兴致不足，这一刻，他心里甚至隐隐地有点埋怨吕强了，我说老吕你没事整这种玩意儿干嘛？还非要拉我进来垫背？


说穿了，若不是陈太忠是尧东书记面前的红人，若不是他憋了劲儿要跟梁建勤扛扛膀子，若不是市委那里说“太忠库”这事儿上报省委了，他肯定也是能推就推了——三个“若不是”，缺一个，他都不会来。


至于说他跟吕强的交情，倒不是那么重要的了。


悻悻然讲完话，听着台下冷冷清清的掌声，王小虎这心里，就越发地不爽了，既然不爽，那就要拉个垫背的来，他一转头看看王伟新，“王副市长，您也说两句吧？”


“哈，我是闷口葫芦，今天是来蹭饭的，”王伟新含笑摇摇头，坚决不肯答应，“就是个远来的恶客，你们不用管我，呵呵～”


王小虎四下转头看看，手一指张衡，“张乡长，来来来，说两句，这可是你们白凤乡的事儿。”


张衡笑嘻嘻地站在麦克风前，开始讲话，话讲得不错，至于他眼下的心情，那就实在不得而知了……是在为书记的重视而高兴，还是在为自己站到了台前而郁闷？


王书记得了空闲，终于有机会四下瞅瞅了，于是，不经意间，他发现了四个穿着打扮挺得体的人，不是乡民，也不是乡里和区里的干部，一时间心里就有点纳闷，谁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转悠啊？


“老吕，那是你朋友吗？”王小虎冲着那四位抬抬下巴，“怎么不请到嘉宾席？”


吕强抬眼一看，发现两男两女中，自己只认识一位，不过认识的这位，按理说今天也不该来这儿啊，这不是太忠科里的那个……好像姓朱？


朱月华今天的任务，还是陪好卫明德这三位，她又会开车——事实上，招商办基本上没人不会开车，所以就拉了人来转悠，卫明德惦记着这里的水库，说是要独自来看看，高强一听，既然你想去，大家就一起去看看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来了这儿之后，卫明德才发现，这个水库的容量倒是还不算太小，不过结构却是颇不理想，一时间就开始琢磨水量问题了。


这三位，都没注意到“太忠库”的命名问题，无非就是个名字嘛，叫什么不是叫？


按说，以高强的见识和阅历，应该不至于疏忽这个问题的——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但是，他真的就忽视了，因为他家乡那里的风气，从商才是正道。


至于说做官，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通常情况是父母对儿女说的——“再不努力学习，将来你就只能当干部了”。


朱月华可是被“太忠库”这三个字雷住了，她不是很清楚这三个字的份量，但绝对知道，自家的科长，这次的错误恐怕是犯大了，禁不住心中暗自忐忑。


吕强想了想，总觉得陈太忠敢让自己的下属来旁观，估计也是有所仗恃——肯定是太忠授意的，要不然谁知道这里有个小水库揭牌？


他琢磨了一下，也懒得当下去打招呼，有些场合，学会装聋作哑还是很有必要的……


吉时已到，王小虎书记笑吟吟地剪断红绸，揭起了盖在石碑上的红布，“太忠库”大大的三个字出现在人面前，荆老的字，真的很棒。


紧接着，就是响彻云霄的鞭炮声……


就在这个时候，吕强拎着手机找王小虎来了，“那个啥，王书记，蒙书记要来剪彩……”

第492章 再剪一次彩


我靠！


王小虎还高兴地冲大家挥手呢，听到吕强的话，手登时悬在了空中，好半天才转头过来，呆呆地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眼神中满是迷茫，“你……你说什么？”


“蒙书记说，他要来太忠库剪彩！”吕强扯直了嗓子喊了起来，同时不忘晃晃手上手机。


鞭炮声很大，但是，“蒙书记”这三个字儿，实在太敏感了，这次，连不远处的王伟新都听到了，登时不着痕迹地慢慢踱步过来。


王小虎一把就夺过了手机，一看还是“正在通话中”，马上一手捂得紧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吕强，“蒙……艺书记的电话？”


“哦不，是陈太忠的，”吕强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才是那么回事，王小虎惊魂未定地瞟他一眼，拿起手机，客客气气地发问了。


陈太忠并不知道，现场会冷清成那样，听到这话，禁不住苦笑一声，“王书记，我也要去呢，这是蒙书记临时的决定，三分钟前，我都不知道呢……”


不知道？不知道好啊！王小虎看着现场冷冷清清的人群，心里是说不出的愉悦，妈逼的，你们都在等着看笑话呢，是吧？老子今天……押对宝了！


“老吕，还有红绸子没有了？”不愧是党的干部，关键时刻，王书记的头脑纹丝不乱，“没有了？你安排人去附近的供销社买，要快，这是任务……对了，还有鞭炮！”


“张衡，你过来！”他又冲张乡长招一下手，“你，两个任务，马上发动群众，对现场进行打扫，欢迎蒙艺书记……你别这么看着我，还有，马上在周围召集几百个可靠的群众来，最好是基层干部和党员，不行的话基干民兵也可以，要可靠性高一点的，费用从区里走，就两个字儿，要快！”


等张衡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区委书记在背后喊了一声，“对了，还有俩字儿……保密！”


说完这些，王小虎一抬手又招来了自己的秘书，低声发问了，“我让你准备的干扰仪，借来了没有？”


“借来了，”秘书连连点头，“还有小功率发电车，我从电信公司也借来了。”


“快去打开，”王小虎马上吩咐。


所谓干扰仪，就是无线通讯干扰仪，在一些重要会议场合，或者说需要保密的场合，使用这个，可以让所有的手机瘫痪，接不进来也打不出去，功率足够大的话，不仅手机不能用，连广播和电视都没办法收到信号。


王小虎吩咐准备这个，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这水库原本就有点名不正，梁建勤又隐隐放出风来，要把这件事曝光，为了防止变生肘腋，他的秘书提出了这个建议，王书记欣欣然地采纳了。


谁想，今天蒙艺突然出现在了凤凰，梁建勤也顾不得作怪了，老实地呆在区政府，可是，东西既然已经借来了，那顺便拉到现场，倒也是常事。


现在，蒙书记临时决定要来视察水库了，王小虎登时决定了，封锁消息！我倒是要让蒙书记看看，这么冷清的场面，我王某人照样来主持了。


当然，这么一来，红山区两套班子的矛盾，就可能明显地暴露在蒙书记眼下了，对凤凰市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对红山区来说更不是什么好事，如果班子不和谐，领导首先想到的绝对会是：双方都不是肯顾全大局的人。


不顾全大局，就是很严重的问题了，给蒙书记一个极坏的印象倒还在其次，更关键的是，市里肯定会因此陷入被动，等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梁建勤要倒大霉，王小虎也好不到哪里去，绝对是两败俱伤的场面。


这一点，王书记也想到了，不过他认为，梁建勤那里，迟早还是会得到消息的，但得到消息时间的早晚，那才是至关重要的，仓促赶来和经过充分的准备，看在别人眼里，那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自己虎视眈眈的对手，若是不方便一棍子打死，能踹两脚，倒也是大快人心的事儿，难道不是吗？


看着周围鞭炮声渐弱，朱月华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剩下的时间，肯定就是各回各家了，她看看三位客人，“这就算完了吧？咱们回凤凰吃饭去？”


“等等，我给陈科长打个电话，”既然来了，卫明德就想把事情弄明白一点，事实上，他觉得这里未必有装发电机的能力，他想找个人问问具体情况，若是水库这儿没有计划，索性就死了心了。


手机不通！


卫明德拿下手机看看，“奇怪，刚才还满格的信号嘛，怎么会一下变成白板了？”


“用我的吧，”高强的手机是最新款的，只是一拿出手机，他也愣了……那啥，这是漫游出问题了？


事实证明，不是漫游出问题了，朱月华可是凤凰本地的手机，也没信号！


吕强吩咐了手下去买红绸子和鞭炮之后，正四下扫视呢，发现这边有情况了，悄悄地走过来，“你是业务二科的小朱吧？怎么回事？想给谁打电话？”


卫明德一见他，登时凑了上去，他无非就是想让陈太忠介绍个人认识而已，这位是水库的建设方，当然是最管用的，“吕总，我是陈科长的朋友，陈科让我问一下，咱们这水库，装不装发电机组啊？”


这一刻，这几位就不操心手机信号了，反正这里比较偏僻，没准是电信局的信号坏掉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吕强却是听得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心中隐隐有些作痛，“这个……发电机，得多少钱？很贵的吧？”


这个陈太忠，不折腾我一阵不歇心啊，吕总这个心情，实在是没办法说了，可是，他还不能有意见，水库跟发电机连在一起，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儿吧？


再说了，蒙书记要来揭牌了，这次凡尔登的脸，那是露得大发了，陈某人现在身后站上了省委书记，由得他有意见吗？


没你这么做事的吧？卫明德也愣了，他怎么知道，这发电机只是陈某人拍脑瓜的想法？一时间居然有点语塞，“这个水库修建的时候，没考虑发电需求？”


“没有啊，”吕强看着他，傻不愣登地一摊双手，那样子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了，“只是为了两岸的居民生活用水和耕地用水。”


卫明德愣了半天，才黯然摇摇头，“我说呢，怎么看也想不通，这儿怎么装发电机，不过……小机组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可并网供电总是问题吧？”吕强的厂里就有110千伏变电站，对这个还懂一点。


“算了，小卫，”高强发话了，他对这种小钱，实在看不上眼，人家摆明了不想谈这个问题，你还这么执着，不是给我丢人吗？


“你和吕总互相留一下电话，等吕总考虑成熟的时候，大家再联系也不迟嘛，”说实话，他想走了，今天来这儿，实在没啥意思，看来，那个小科长的能量，也着实有限。


不怪高强这么想，他是真没注意到“太忠库”三个字的用意，而台上讲话的人也是语焉不详地一语带过，忽略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吕强对这个要求，当然求之不得，能省则省，到了躲不过的时候，再头疼也不迟。


大家交换了名片之后，看到高强他们有离开的意思，他又忍不住了，“你们不再看看了？”


高强无奈地撇撇嘴，这还有什么可看的？不过，他久在商场混，做人和说话的技巧还是有的，“哈哈，看来吕总是要管我们午饭了？”


“午饭啊，还要等等，”吕强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看到对方不解的样子，心中的欣喜实在难以压抑，故作神秘地笑笑，“还要再剪一次彩呢……嘘，别说出去啊。”


再剪一次彩？这倒是稀罕事儿，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好奇心大起：见过再婚的，可是没见过再剪的……倒是要看看怎么回事。


十一点半的时候，三辆小车带着一辆大轿子车横冲直撞地来到了现场，打头的沙漠王还没停稳，一个衣着简朴的中年人就跳了下来，直奔王小虎而去，“王书记，怎么水库揭牌，也不跟我说一声？这可是政府工作啊……”


来的正是红山区区长梁建勤，今天他依旧穿得比较寒酸，不过衣服倒是很干净，也熨烫过，只是从西服压的明边上，可以看出，这是三四年前的老款了——抑或七八年前。

第493章 蒙艺的决定


对于梁建勤的献殷勤，王小虎颇不以为然，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脸上似笑非笑，却是不肯再说什么了。


两人的矛盾，已经不能用激化来形容了，纯粹的相互不买账，所以在这种场合下，他根本不屑去理对方，甚至连表面的客套都省了。


“张衡，乘斌，你俩怎么回事？怎么手机全不在服务区？”梁建勤也没指望王书记能说什么，人家不冷嘲热讽，他已经该偷笑了。


所以，他只当没听见那一声哼，转头看看白凤乡的乡长和书记，冷着脸发话了，“工作是你们这么做的吗？”


听到这话，王小虎不着痕迹地向自己的秘书扬扬眉毛，好了，关了干扰仪吧，人家都来了，再说，蒙书记总联系不上这儿，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张乡长和乘书记听到这话，当然也只能当吃了个死苍蝇一般，硬生生地受了，还是乘书记脑瓜快一点，目光茫然地挠挠头，“可能……是电信局的信号问题吧。”


说话这当口，其他车里的人也纷纷地下来了，大轿子车里，稀里哗啦下来四十多号人，看来，梁区长的动员能力还是挺强的，短短时间里就抓了这么多人来。


说实话，时间真的很短，从红山区到白凤乡，最少也要半个小时出头，白凤乡到水库这里，也得十多分钟，梁建勤接到消息的时间，最少也应该在半个小时之前了。


“怎么就这么一点桌椅？”看着会场的座位，梁建勤的眉毛又皱了起来，转头厉声呵斥着那二位，“你们白凤乡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吧？”


这俩心里的憋屈，那就不用提了，只得闭口不言，你使劲儿说吧——谁让你是区长呢？


“就这点座位，刚才还坐不满呢，”王小虎慢吞吞走了过来，撇着嘴双眼望着天，“嗯，要变天了啊，我怎么感觉要下雨呢？”


“快去准备啊！”梁建勤也会充耳不闻，他斜瞟王小虎一眼，只当没听见这话，怒气冲冲地看着那俩，“怎么，还要我提醒你们？”


“在准备了啊，”张衡算是吉系的边缘人物，行事多少有那么点不卑不亢的味道，“马上桌椅就拉过来了。”


“哦，”梁建勤点点头，这下他是真明白了，倒也不着急了。


敢情，他接到通知的时候，死活联系不上水库，心里还琢磨呢，打谁的手机都联系不上，连王小虎的手机都“不在服务区”。


这么想着，他就着急了，那边未必知道蒙书记要来啊，靠，不行，我得赶紧过去——虽然，就算那边知道蒙书记要来，他也得过去。


他跟王小虎的认识相同，别的时候大家扯皮架秧子都没问题，可这种场合，那是要以大局为重的，要不然谁也吃不消。


可是这么想着，他就认为，自己是带了消息来的，心中难免有几分得意，只是一下车，王小虎就给他碰了一个软钉子，他心里登时就是一愣：莫不成丫知道这消息了？


结果，接下来张衡的回答，让他确认了这个猜测，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的同时，心中的愤懑又起，手一指那横幅，“怎么还是个括号，暂命名？”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他，倒是他的秘书凑了过来，低声嘀咕一句，“梁区长，大家的手机，又都有信号了。”


草，算你狠！梁建勤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了，他转头怒视着王小虎，只是王书记也不看他，自顾自地看着天，“啧啧……怎么还不下雨呢？”


好好，你厉害，梁区长心里这通憋屈，也就不提了，气哼哼地走到一边，他有点拿不准，蒙艺到底为什么要来，按说这么小个水库，根本不值得省委书记大驾光临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相信，蒙书记是不会允许那个姓陈的小家伙搞“个人崇拜”的，是的，这个毫无问题。


爷且坐着，看你们折腾，想到这里，他的嘴角甚至噙上了一丝冷笑，王小虎啊王小虎，只要蒙书记到时候对横幅有异议，我不参你两句，那真是对不起你对我关照了。


这边刚手忙脚乱地收拾完，蒙艺的车队就来了，两辆警车打着双闪开道，后面一溜二十来辆车，其中三辆豪华大巴，押尾的警车之后，还跟着天南省电视台的专车，实在是气度不凡。


这次的阵仗，真的有点大了，在场的一帮人，除了王伟新，别人哪儿见过这种架势？一时间都有点手忙脚乱。


不过还好，随车的凤凰市的领导也不少，最先下来招呼的，是计委主任秦连成，粮食系统的会议，肯定少不了他一份。


秦连成一下车，就找到了梁建勤——他跟王小虎不熟，“梁区长，蒙书记来了，你们这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小虎直接抢了梁建勤的话头，“早准备好了，呵呵，红绸子还没买到，其他的都全了。”


看见秦主任讶然地看向自己，王书记笑着点点头，“我和太忠很惯，总是听他提起你呢。”


“哈，”秦连成登时就笑了，他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了梁建勤和王小虎不对劲儿，眼下王小虎赤裸裸地向自己示好，他当然要态度和蔼点。


“那就快点吧，时间可是不早了，”秦连成扫一眼梁建勤，发现这厮脸色不好，心里就有点恼火了，你至于吗？你俩的事儿，给我甩脸子？


想到这里，他转头就走了，嘴里还说呢，“蒙书记在凤凰呆不了多久，你们可是重要的一站。”


王小虎已经看到了，章尧东陪着蒙艺慢慢地走了过来，不过现在他可是放不过秦连成，紧跟两步，低声发问了，“秦主任，怎么不见太忠来？他说要来的啊。”


“他接到消息比较晚了，正往这儿赶呢，”秦连成低声回答一句，正说着，灰色的林肯车已经自远处疾驰而来，“喏，那不是来了？”


蒙艺来水库，是绝绝对对的临时起意，他在粮食系统的会议上致辞之后，旁听了一阵就离开了，章尧东和段卫华一路伴着他，三人很随意地聊着，没几句就聊到了凤凰市今年的经济形势，毕竟这是时下的主旋律。


聊到经济形势，章尧东就主动提起了招商办，他可不想让蒙书记提起影响经济发展的“常三案”，更不想提起开发区那一档子事儿，那么，推出陈太忠做挡箭牌，就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和话题了。


“招商办有个年轻人，破格提拔上来的，叫陈太忠，”他也会装聋作哑，只当自己不记得因为此人给蒙书记打过电话了，好显得他说话大公无私。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倒是有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儿，表现得很突出，凤凰老甯家的项目，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哦，这个年轻人我好像听你说过，是个高中生公务员，很能干，”蒙艺倒是坦坦荡荡，笑着点点头，“其实他跟我女儿也认识，我倒是没见过他。”


跟你女儿认识？一听这话，章尧东心里登时就闹腾开了，他好像……跟你侄女儿关系也不错啊，这这……怎么回事？


段卫华听得，心里也有点郁闷，可怜我的干女儿啊，不过他终是政工出身，头脑便给，笑着点点头，“小陈还下过农村，吃得了苦，现在这种踏实肯干的年轻人，真的不多了。”


一听说下基层，章尧东登时想起来昨天秘书跟他说的话了，今天“太忠库”揭牌，而且王小虎好像要去剪彩。


“对了蒙书记，前一阵，我们交上去的工程问责的建议，省里怎么看啊？今天，那个水库，好像是要揭牌了……”


“省里还没讨论出结果呢，”蒙艺淡淡地一笑，其实他来凤凰，太忠库也是促他此行目的之一，他也真有照顾一下陈太忠的意思，不过，这种事情毕竟有点敏感，他不怕挺人，但是挺错了人就没意思了。


下面官员的胆大妄为，他也有过一些听闻，原本他觉得那些事儿离自己挺远的，可是，他眼皮子底下的卢刚，都能做出那么离谱的事，那他仔细斟酌一些其他事，实在是很正常。


说穿了，他就是想知道，这个太忠库到底存在不存在，存在的话，工程进行到哪里了，省得万一被蒙蔽了，贻笑大方。


至于水库该叫什么名字，那就是很扯淡的事儿了，凤凰市打上来的报告，已经给了他充足的借口。


“不过，他们开张，咱们去凑个热闹总不要紧吧？”这是蒙书记去水库的理由。

第494章 蒙艺的手段


蒙艺一到现场，瞥一眼挂着的横幅，并没有招呼别人，也没理会那些刚扯起的彩带之类的，而是招来了吕强，“这个水库，你是建的？嗯，说说这个经过，详细点……”


偌大的会场，只听得到一个声音，四周都是寂静无声。


这就是一方大员的霸气了，根本不需要考虑在场众人的感受，陈太忠甚至看到娇小的雷蕾被蒙艺的警卫毫不客气地顺手推了一把，只因为她站得有点近了。


吕强当然要说说自己的艰辛，然后再说说市里、区里、乡里的对自己的支持，还有就是乡民的配合，至于陈太忠的事儿，他倒是没敢说。


他真的不敢说，虽然不是特别正式的场合，但是蒙书记一行人的气势还是吓住了他，心里一时有点忐忑不安。


蒙艺的脸上并不是那么严肃，反倒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不过，不是任何人都能坦然地面对一个中央委员的威压的。


“嗯，你干的不错，”蒙艺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又抬抬手喊来了段卫华，“像这种致富不忘回报社会的企业家，凤凰市应该大力做做宣传才对，嗯，还要有些政策上的照顾……这么一来，还怕没有别人向小吕学习吗？”


“那是，蒙书记指示得对极了，”段卫华笑着点点头，心里一时对吕强产生了一丝强烈的羡慕，回馈社会的人是有，不过，能把事迹直接递到省委书记这里的，可真的是凤毛麟角啊。


段市长认为，今天聚集在水库的人中，吕强毫无疑问是最幸运的一个，这可是搭上了通天的途径呢，还好……我跟小吕也还算熟悉。


“不过，这个命名，好像有点问题吧？”蒙艺一指挂着的条幅，“听说，这是人名？小吕啊，不是我说你，这个水库，叫个‘吕强库’绝对没有问题，善举应该受到表彰，但是……”


说到但是二字，蒙书记冷哼一声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脸上一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陈太忠以前做村长的时候，真的帮了我们企业很大的忙，”面对这话，吕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后来他虽然调走了，可是当我的厂子陷入‘三角债’的困境的时候，又是陈科长帮着协调解决的……”


“三角债？”蒙艺听到这话，脸上就露出了一丝苦笑，目前这玩意儿盛行于神州大地，话题之大，却不是合适眼下探讨的。


“陈太忠呢？他来了没有？”蒙艺转头看看章尧东，“把他叫过来，我要问他两句……”


“来了，我专门通知了，”章尧东左右看看，冲远处的陈太忠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陈太忠开车的速度不算慢了，不过，蒙书记出行，一路警报下来，速度不知道比他快多少，他又得面对公路戒严，来得晚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看着蒙艺拍吕强的肩膀，顺手又招呼过来了段卫华，他正琢磨着，这次一定要让吕强上发电机呢，肯定的，吕强这小子这次是发达了。


看到章尧东招手，陈太忠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他倒不是怕蒙艺，他是担心，蒙书记万一当着这么多人给他一个下不来台，那可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应该不至于吧？想着自己都让蒙晓艳提前打了招呼，他觉得老蒙同志不该对自己怎么样。


但是，很遗憾，他想错了，蒙艺见他走过来，虎着脸上下打量他几眼，一言不发，蒙艺身高足有一米七八，身体也相当魁梧，两人身材仿佛，气势就展示得淋漓尽致。


“你好大的胆子啊，”蒙书记终于发话了，语气颇为不善，“搞个人崇拜？很了不起嘛，居然敢用小恩小惠，让别人为你树碑立传？”


“这不是我的意思，”陈太忠可是不吃他这一套，双手一摊，神色自若，“吕强说了，不答应他的话，他就不修水库，可是我在东临水工作过，那里的村民，真的很苦……”


“好了，我不听你的借口！”蒙艺大手一挥，就制止了他继续发言，转头看看章尧东，“章书记，你个人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这件事里，我们有点想法，已经上报到省里了，”章尧东可不会被蒙书记的做作哄骗了，你要不是来挺陈太忠的，至于来这么屁大一点的水库转悠吗？


“我个人认为，吕强有命名权，这个水库起这么一个暂命名，还是能接受的，不过等水库修好，正式命名一定要改，而且现在起……陈太忠同志，就要为这座水库承担起相应的职责。”


梁建勤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看来，陈太忠的错误是明摆着的，蒙书记也有追究的意思，可是章书记……怎么就敢硬顶着蒙书记，护起人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让他越发地看不懂了，段卫华居然在旁边点头了，“蒙书记，我觉得，尧东书记的建议，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这项工程虽然是关系民生的善举，但是不代表质量过硬……善举也要有人承担责任的，这个问题，好像我们一直都忽视了。”


天公地道，段卫华可是真不知道这个水库里的一系列猫腻——陈太忠从未向杨倩倩说过，但是，他察言观色的能力，却是无与伦比的。


蒙艺一开始的做作，他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当章尧东逆流而上的时候，他就实实在在地明白了：章书记是个强势的人，但是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蒙书记面前放肆，眼下他敢这么说，那就说明，挺一挺陈太忠，绝对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还好，段市长也够机灵，不但顺着章尧东的话头，听出了一些意思，居然还引申出了一些章书记没想到的内容。


善举也要有人承担责任的——章尧东心里暗暗点头，姜还是老的辣，不服不行，你看人家段卫华这个切入点，多好啊！


“善举也要有人承担责任的……”蒙艺下意识咀嚼一遍，终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问题，好像确实……”


确实什么，他没说，不过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蒙书记想说的是“确实存在”，而且，事实上也确实存在。


“好了，不说了，这个水库建好以后，名字一定要改，”蒙艺看也不看陈太忠一眼，转头又看看段卫华，“呵呵，看来段市长和章书记，在工作上配合得不错啊。”


若是换了陈太忠听这话，就会觉出三分讽刺的意味来——莫非，蒙书记是说我俩马屁拍得有眼色？


不过章尧东和段卫华肯定不会这么听，领导的夸奖，那就是夸奖，退一万步说，就算蒙书记确实有讽刺的意思，那也是善意的，不会拍马屁……能进步得了吗？


想在官场混好，用心揣摩上意从来就是不二法门，再说了，我俩揣摩的又不是别人，是你蒙书记，没什么可丢人的吧？


说到这儿，蒙艺看看一旁呆若木鸡的吕强，再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劝慰，“好了，以后小吕你做事，也要讲个方法，嗯，也不用那么灰心泄气……呵呵，我还要给你剪彩呢。”


说完，他一转头指指陈太忠，“你呀你呀……唉，我懒得说你了，算算，都已经暂命名了，跟我一块儿剪彩去吧……”


蒙艺的话说得不是很好听，搁给不明就里的人看，那是蒙书记原谅了这个年轻人的不稳重，但是真正的有心人，却是能从这个暗示里，听到再明白不过的信号：大家看好了，这小子是我罩着的。


暗示能力，那也是属于一种领导的艺术，在不被人抓住把柄的前提下，其间的分寸，须把握得恰到好处，以免影响消息的传递效果，还好，蒙艺不缺这个水平。


陈太忠心里也明白，人家是给自己脸呢，可是刚才蒙艺的声色俱厉让他感觉到了些微的不爽，既然不爽了，他当然就不想惟命是从了：我罗天上仙也是要面子的。


“不用了吧？我已经犯错误了，”他笑嘻嘻地看着蒙艺，神色自若，“既然蒙书记您认为，章书记和段市长配合得不错，那由两位市领导陪您一起剪彩，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小子，你算个有良心的，不枉我帮你一把！章尧东心里暗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段卫华则是撇撇嘴皱皱眉头，有点生气地看着他，语气生硬，“小陈，你还帮蒙书记做起主来啦？”

第495章 苍天有眼


“算了算了，段市长，由他去吧，”蒙艺出言制止了段卫华。


他做梦也想不到，陈太忠居然敢产生怨怼的心思，他只当此人是不想抢了领导的风头，丫这么做虽然有点不识抬举，可倒也是少年老成持重之举。


在省委书记的赏识下，还能照顾大局，这样的年轻人，实在是不多了啊，想到这里，蒙书记转头看看身边这二位，“呵呵，他倒知道尊重领导，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好吧，那咱们一起去？”


陈太忠束着手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人流向彩带处涌了过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不防猛然间看到，人群中有人向他悄悄竖起个大拇指。


那是段卫华的秘书刘敏！


切，不用你解释，我也知道段市长刚才是好意！陈太忠只当没看见一般，扫视着场中的人群。


他这么想又不对了，刘敏固然是有这么个解释的意思，但她内心深处，却是有自己的想法：小陈啊小陈，你这么一搞，不但是蒙书记在挺“太忠库”，连市里的党政一把手，也被你绑到战车上了，以后谁还敢拿这件事来说你？


小伙子年纪轻轻，这份儿算计，可真的是有功力，佩服啊佩服！


当然，在事后，章尧东和段卫华也有了类似的感觉，不过，想到自己在电视台上，能跟省委书记一起剪彩，这点小瑕疵，谁还不能忍受吗？


——再说了，拒绝省委书记，那也是需要勇气的，谁又能断定，人家小陈当时就能想到那么多？


陈太忠正在这儿张望呢，身后走过来几个人，打头的高强冲他一竖大拇指，低声笑着，“哈哈，陈科长果然年少有为，连省委书记都能另眼看待，我在凤凰投资的信心，那就更大了。”


高强对官场中的事情，并不是很敏感，但他好歹也一把年纪了，又是精明过人，旁观几眼，就看出了里面太多的味道，心中不由得大奇。


他身家丰厚，自是不少跟官场中人打交道的经验，像他所在省的省委书记，也见过他两次，倒也没觉得一个省委书记就遥不可及。


但是，陈太忠年纪轻轻，就得到了省委书记的赏识，一旁还有市委书记和市长在大力捧场，这就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了。


尤其是，这家伙还是官场中人，是的，丫不是商界或者学术界的，那么毫无疑问，此人的前途，绝对是一片光明。


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刚才没走，那就更对了！一时间，高强有点欣慰自己的运气，这样的潜力股，谁不愿意巴结呢？


在潜力股上投资，是任何一个成功商人都不可能放弃的，他也一样，少不得就要找个话题来说说，以便套近乎，“对了陈科长，刚才吕总说，这里没有上发电机的计划？”


“哦，我没跟他商量呢，”陈太忠的注意力登时被成功地转移开了，他看一眼卫明德，轻笑一声，“好了老卫，我回头跟他打个招呼，你不知道，我俩关系很不错。”


我不知道？我有那么傻吗？在场的人，都知道你俩关系不错！卫明德笑着点点头，“那倒没什么，看吕总的意思吧。”


看到刚才的那一幕，他已经不想为这点小事头疼了，专心跟着陈科长，还怕挣不到钱吗？


蒙艺剪完彩之后，也没多做什么交待，只是顺手拍了拍吕强的肩膀，“小吕不错，没吃饭吧？走，跟我一起回去吃点吧？”


这一下，连章尧东心里，都生出了强烈的嫉妒，这可是蒙书记的邀请啊，那个陈太忠，还真是行的大运——搁在俩小时之前，有什么人知道这个姓吕的是什么鸟人吗？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回头望一眼陈太忠，章书记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压根儿是陈某人自己纵容出来的，可是，这厮不但弄成了，还扶起了帮衬丫的吕强，我靠……不知道丫买不买彩票？


陈太忠却是没注意这边的反应，因为他身边又凑过来一位，是红山区的区长梁建勤。


梁建勤愣了半天，总算反应过来，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时间真有点万念俱灰了，很显然，今天唯一失落的，就是他了。


我选错了边！想到这里，他郁闷得想要大声吼几句，不过很遗憾，蒙书记在场，章尧东段卫华在场，还有一溜儿的正厅副厅在场，他想喊也得有那个胆子啊。


接着，更令他郁闷的事情发生了，蒙书记决定了，午饭不在红山吃，要回凤凰宾馆去吃，是的，他连接待的机会都没有。


不得不说，蒙艺是个讲情义的人，他去凤凰宾馆，固然是因为那里是指定接待场所，更是想顺便看看张智慧其人。


可是，蒙书记讲了情义，梁建勤不爽了啊，他偷眼看看王小虎，却意外地发现，那厮笑得阳光灿烂——我操，蒙艺又不在咱们红山吃饭，你笑得小声一点会死人啊？


本来他是想找吕强说说话，毕竟两人曾经走得很近，遗憾的是，吕总一直在蒙书记面前呢，到最后更是被蒙书记邀请了共进午餐。


那他能打主意的，就只有陈太忠了，至于说王小虎？妈的，就算老子这个区长今天就干不成，你姓王的也别指望我给你好脸！


“呵呵，陈科长，中午去哪儿吃饭啊？”


陈太忠正说要扯着高强去吃饭呢，谁想这厮凑了过来，心里是要多讨厌有多讨厌了，他斜睥一眼，嘴角扯动一下，“哦，我要跟客户回市里吃饭呢。”


“既然来了红山了，何必着急走呢？”梁建勤努力想让自己脸上的笑容自然一点，“呵呵，去我们饭店吃点红山特色吧？”


我靠，你不要脸无所谓，我还要脸呢！陈太忠憋闷了半天了，听到这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这种不像干部的干部，就不劳梁区长大驾了，呵呵～”


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唾面自干的勇气，哥们儿我记起仇来，才不管你是什么玩意儿呢。


王小虎站得离他们有十来米远，刚刚好能听到这话，登时“哏”地一声笑出了声，仰头看看天，“哈，果然下起雨来了，真是苍天有眼……”


他肯定没资格陪蒙艺去凤凰宾馆，不过眼下能听到梁建勤受到如此奚落，倒也值回票价了。


然而，他的惊喜并没有结束，陈太忠听到他说话，愣了一愣，走了过来，脸上笑嘻嘻的，“呀，下雨了，王书记你的车不是又坏了吧？”


我靠，你这什么意思啊？王小虎一时搞不明白。


“上次吕强借给你车，这次我借给你，”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我两辆车呢，坐我那辆林肯吧，虽然我本来是打算给客户坐的……”


哦，这样啊，王小虎有点明白了，估计，这位比我还要恨梁建勤，纯粹的哪壶不开专提哪壶。


最后一句，是陈太忠近乎于用喊的方式说出来的，“我才听说，你们红山区有特色菜？王书记你今天一定要带我去尝尝的哦……”


王小虎并不知道，陈太忠对“特色菜”三个字已经耿耿于怀了，是的，陈某人不想回去吃“小雨点”烧烤了，尤其是那老板已经认出他了。


王书记只当他纯粹没事找事地给梁建勤难堪呢，自然要狠狠地点点头，大声回答，“没错啊，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去吃铁锅四烧吧，那可是正宗红山风味……”


第二天上午，蒙艺离开了，中午时陈太忠接到了荆紫菱的电话，“陈太忠，吃饭没有？”


这时候的陈太忠，正在床上懒洋洋地躺着吃人呢——被人吃，雷蕾正骑在他身上，身子急速地挺动摩擦着。


雷蕾这次能来素波，也是托了陈太忠的福，原本日报社是派了一名记者跟随采访的，不过，她对凤凰近期的情况熟悉，又有采访陈太忠的先例，按行业惯例，没强势的人物介入的话，以后跟陈太忠相关的报道，她就要参与得多一些。


没错，报社也存在一个资源问题，尤其是有些有权有势的被采访者，真的就认定某一人的话，那么，这位被认定的记者，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范围，没办法，这属于王八看绿豆，各花入各眼。


所以，难得地，这次日报社派了俩记者出来，有人带着稿子离开了，雷蕾初尝伟岸滋味，恋奸情热家里又没人，借口还要深度挖掘这里，留了下来，至于稿子，就托跟着省委大巴的同事带回去了。


两人在凤凰大酒店新开的房间里，道貌岸然地还没聊两句呢，不知道谁主动，战争就爆发了……

第496章 离异的表姐


“我喜欢骑在男人身上，这让我有一种征服的感觉，”结了婚的女人一旦放开，都是很疯狂的，雷蕾记者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征服我？下辈子吧你，”看着正在“被”深度挖掘的她，陈太忠肯定不能认输，就在这时，荆紫菱打来了电话。


“没呢，现在才十一点四十啊，”陈太忠漫不经心地接着电话，一手抚摸着雷蕾胸前跳动的小皮球，眼睛却是盯着两人的结合部。


随着她的起落，他的肥硕时隐时现，他的心里充满了好奇，哥们都有她手腕那么粗了，她倒也能吃得进去？还吃得这么畅快？


“来假日酒店吧？下午我们要回去了，”荆紫菱清脆的声音响起。


雷蕾挺动半天，终于累了，气喘吁吁地趴在他身上，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上充满了好奇，晃着脑袋想凑过去听听，是谁给他打电话，却被陈太忠的大手推开了——他可从来不惯女人毛病。


“现在正忙呢，顾不上，等等再说吧，”陈太忠的回答很公式化，语气也很坦然，坦然到对方根本听不出来，他现在忙的是什么。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的断线声，荆紫菱恨恨地撇撇嘴，压了电话，抬头看看她的哥哥，“这家伙说他在忙，也太不懂礼貌了吧？”


“没准是真忙，”荆俊伟笑着摇摇头，他是个看得开的主儿，而且在京城，也接触过不少的官员，“他们的大会小会太多了，还有学习，呵呵，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蒙艺来了。”


两人知道蒙艺来，却是通过天南省电视台才了解到的，按照惯例，蒙艺抵达凤凰开会，带子会在第一时间专车送回省电视台，剪辑后播出，至于凤凰市电视台？对不起，等蒙书记离开之后才能播。


“他不是连蒙艺的账都不买吗？”荆紫菱有点悻悻地回答，“再说，哥你好歹也是投资商啊，这家伙太不敬业了吧？”


还不知道谁该领谁的情呢，荆俊伟苦笑着摇摇头，“算了，等不上的话，过两天年根儿的时候，请他再去素波吧，顺便购物……咦，我倒是挺奇怪的，紫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计较了？”


说到这里，做哥哥的很暧昧地看着妹妹，一脸无良的微笑。


荆紫菱恨恨地瞪他一眼，“你就拿我开涮吧，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哥哥，我是在帮你，你还乱嚼舌头……”


话是这么说，不过，她的心里倒也挺奇怪的，为什么一说起这个家伙，自己就是一肚子气呢？而前两天想在廖叔叔面前坏事，到最后却又不由自主地帮起他来了呢？


嗯……我是不服气有人比我聪明！荆紫菱终于找出了理由，他居然敢比我聪明？那我当然要生气了。


“真的不想回素波……”同一时刻，在凤凰大酒店，一个慵懒的女声，低声地呢喃着。


“不回去……你也吃不动我啊，”陈太忠硬梆梆地顶她一下，悻悻地收兵回营了，光着身子跳下床，挺着老大的一根，“我去洗洗……”


“我，我用手帮你弄出来吧？”雷蕾伸出小手，轻轻地攥住了他，“我真是吃不消了……”


那是哥们儿不想给你！陈太忠瞥她一眼，也懒得说破，今天时间太紧张了点，匆忙交粮不是不行，不过真的就太不尽兴了，再说，晚上还有活动呢。


“不用了，我可没想到，自己也会白昼宣淫，”他摇着头笑笑，“嗯，有点心理压力，算了，咱们还是吃饭去吧，下午我可是帮你约好秦主任了。”


“你会有心理压力？哼，”雷蕾不愧是做记者的，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她恨恨地一掐陈小忠同学，“推倒我的时候很干脆的嘛～”


陈太忠笑了一声，转身就走，雷蕾的小手也无法握住滑不溜丢的陈小忠，转眼之间，指间只剩下毛发两根，卷曲的那种，下一刻，声音自浴室里传出，“拉倒吧，那是你大半夜跑到我屋子里脱衣服，怪我？”


就这么一边斗嘴，一边收拾，等这俩人模狗样地出现在凤凰大酒店大厅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二十了，“快点，雷记者，我还有客户等着呢。”


荆家兄妹可是没想到，陈太忠会打了电话来邀，他俩正被邢建中缠得难以脱身呢，邢工执意要请午饭，不过，荆紫菱真不想去，“胃口不好，想吃方便面……”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还不是通过总机转进房间的，而是直接打到了她手机上——陈某人嫌总机转得麻烦。


“哦，陈姐，是你啊，你怎么知道我来凤凰了？”荆紫菱一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我靠，这种称呼，哥们儿活了七百多年，第一次碰到啊，陈太忠登时被弄得哭笑不得。


他当然想得到，她是遇到麻烦了，可是，他这边也有个麻烦在身啊，哥们儿这儿有女记者呢，“嗯，请你们吃饭，蝴蝶山庄，快点啊。”


他这边挂得挺快，荆紫菱却是在那边又多说了几句——对着空气的那种，到末了，才歉意地冲邢建中摇头笑笑，“不好意思，我家表姐喊我和我哥去她家呢。”


呃……邢建中登时语塞，转头看看荆俊伟。


知子莫如父，知妹莫若兄，荆俊伟一听就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又在作怪了，你在凤凰市的亲戚，有我不知道的吗？


“哦，原来是陈姐，”他冲邢建中无奈地笑笑，“我这个表姐……她离异了，脾气有点怪异，要不然的话，邢工你就能跟我们一起去了，呵呵，真的很抱歉了。”


“嗯，没啥，”邢建中摇摇头，无奈地笑笑——这才是真正的无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这个……我能理解的，呵呵”


出乎陈太忠意料的是，雷蕾居然认识荆家兄妹，可见这世界真的不大。


前年的时候，雷蕾给荆以远做过一个专访，不但遇到了不常在家的荆俊伟，年方十六岁，就进入大学读书的荆紫菱，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的，那时候的荆紫菱，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虽然还稍显青涩，但见过她的人，无不感觉到那种咄咄逼人的青春和美丽。


既然大家相熟，那接下来就不用更多的解释了，荆家兄妹当然会认为，人家刚经历了一次正常的采访，而雷蕾倒是很好奇，“荆俊伟，你找陈科长什么事啊？”


“两件事，一个是在凤凰投资，你知道，我手上有点闲钱的，”荆俊伟也不瞒她，“另一件事，就是……我不是玩那啥的？想用陈科的人脉，在凤凰市搜集那么一批东西。”


雷蕾当然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也知道人家靠这个发财了，虽然是游走在法律的边缘，但也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对这种玩意儿还是能接受的。


“你有这种渠道？”雷蕾侧头看看陈太忠，若有所思，说话也很直接，“别又是因为想引资，先答应下来再说吧？我知道你是工作狂……”


“偏偏就你脑子里文章多，”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指指她，也懒得多解释，转头看看荆俊伟，“你说的那些东西，我还真没路子，不过，甯家的投资要落地了，回头我问问甯瑞远吧。”


“那倒不用了，甯家对那些东西，应该比我还敏感呢，”听到这话，荆俊伟是真正的死心了，不过这种遭遇，他也习以为常了，收古玩时经常遇到，倒承受得住。


反正，这次来凤凰，最重要的事儿还是谈得不错，那其他事情上，略微有点遗憾，倒也是正常的了，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儿？


荆紫菱倒是有点不能接受，可是，陈太忠旁边跟着一个雷蕾，她也不好过于纠缠，于是，说来说去，几个人又说到了回素波的话题上。


当着荆家兄妹，雷蕾只能说，下午自己还在招商办有采访，并不敢说原本打算晚上也不回，要搂着陈科长美美地睡一觉。


荆俊伟一听，倒是挺大气的，“哈哈，我俩晚点走，开着车呢，正好捎你回去……”


雷蕾可真不想马上回去，才要出口拒绝，却不防荆紫菱出声帮腔了，“哈，那可是太好了，有雷蕾姐姐在，路上也不会那么闷了。”


这女孩子，是故意的吧？雷蕾的心思相当机敏，隐隐觉得，这小丫头对陈太忠也有那么一点意思，小陈的魅力，真就这么大？


“那太好了，还省车钱呢，”她笑吟吟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没由来地多了几分失落……

第497章 误会就误会了


当天下午，陈太忠开车拉着雷蕾到了招商办，秦连成也从粮食会议的会场里溜了出来，接受雷记者的专访。


看着两人说得挺投机，陈太忠站起身来，“秦主任，我去科里一下，还有两个项目，需要抓一下……”


“看你这毛糙样儿吧，”秦连成笑着摇摇头，责骂中带着亲切的关怀，他能不关怀吗？蒙艺去太忠库挺人，他可也是见证呢，“呵呵，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不行就推到年后，反正也没几天了。”


直到陈太忠出门，还听到秦主任跟雷蕾夸自己呢，“太忠啊，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工作的时候太投入……”


回到科里，他却意外地发现，朱月华居然爬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小朱，那个……怎么没有陪高强和卫明德去转转？”


昨天中午，王小虎做东，请陈太忠等人吃了一顿，同时在场的只有王书记的秘书，算是私人宴请的性质。


大家吃得挺开心，高强也一反常态地低调了起来，言谈中不断称赞陈科长，而且表示，很有信心在凤凰市多搞点项目。


不但如此，他还决定了，再在凤凰市呆一天，也不用陈科陪，有小朱陪着转转就行了。


“他们说要自己走走，”朱月华看着陈太忠，眼里都快滴出水来了，声音也柔媚异常，“连车都没要，说是自己打车，陈科，您真的很有魅力。”


“喂喂，你好好说话，”房间里没人，陈太忠有点受不了她这种媚态，不过，正因为没人，他倒也敢直言不讳，“我不是吃窝边草的那种人，小朱，这个项目给你接待，是想帮帮你，明白吗？”


“明白……了，”小朱的脸上，掠过一丝绯红，官场就是这样了，领导非礼你，你是没地方去讲理的，领导误会你，那你当然也没地方讲理——不过，陈某人肯定不会认为自己是误会。


“明白就好，”陈太忠点点头，走到谢向南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抽屉，开始翻副科长的工作日记——谢副科长本来就有这个好习惯，而自打他掌握了科里的大权之后，把自己的钥匙又给了陈科一把。


他正翻腾着呢，却感觉到一阵香风掠过，小朱又走了过来，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不过陈科，我真没想到，您跟蒙书记关系还那么好。”


“很好吗？”陈太忠无意识地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了头，“蒙书记是适逢其会而已，你也在现场的，没见他骂得我有多惨？”


“傻瓜才会相信，那是骂人呢，”朱月华的身子凑得越发地近了，“陈科，现在可是都有人跟我打听，您喜欢些什么东西呢……”


“什么都喜欢，就是不喜欢窝边草，”陈太忠头也不抬，手里还在翻着日记，“嗯，都有谁跟你打听呢？”


“最起码，李继峰是跟我打听了，”朱月华张口就是一个很过分的名字，“嗯，我想，回头冯罗修见了我，估计也得巴结一下，跟着陈科干，真的很顺气啊。”


是这样吗？陈太忠的手停止了翻动，认真琢磨一下，发现自己很可能会堕入另一种麻烦中，这次的风头，是不是出得过于大了一点？


“不光是他们，就连高强都客气了很多啊，你没发现？”朱月华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们自己打车去逛凤凰市了。”


“哦？”陈太忠又抬头看她一眼，你好像说过了吧？


“我听别人说过，正经有钱的投资商，是不喜欢咱们招商办接待的，”朱月华卖弄的心思起来了，“他们更喜欢自己去转，自己去了解，他们最相信的，是亲身接触后的第一手材料。”


“所以我敢肯定，高强这次是真的用心，要在咱们这儿投资了呢，”她的脸上，一阵又一阵的兴奋，这是陈科给她找的投资商呢，虽然，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高强是带着什么项目来的。


是的，高强老奸巨猾的，既然知道招商办才顶走蒋庆云，当然明白眼下不宜声张的道理，所以，就算小朱很努力地去试探了，但高总却坚不吐实，总是笑嘻嘻地岔开话题。


“你越来越融入角色了啊，”陈太忠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小朱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还是让他挺欣慰的，一开始他只当这女人坐了那么多年冷板凳，只会肉体公关呢，原来……也有点头脑？


不得不说，陈某人对女性的歧视，是根深蒂固的，就连唐亦萱、吴言、荆紫菱这种异常聪慧的女性接连出现在他面前，还是改变不了他的认知。


“啧，”猛然间，朱月华身子前探，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随即飘然离开，“呵呵，陈科，我真的有点崇拜你了……”


笑声，消失在走廊中。


你是崇拜省委书记那个位置吧？陈太忠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被亲的部位，无奈地摇头笑笑，不过不管怎么说，跟小朱把话说开了，这让他心里比较愉快。


只是，他也再没了看日记的兴致，而是斜靠在椅子上，琢磨起了刚才被打断的问题，这次的风头……该怎么收场啊？


正瞎琢磨呢，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陈科长吗？你好，我是张志诚的朋友，请问您现在有空嘛？”


科委的事儿吗？陈太忠一愣，怎么老张不给我打电话？嗯，多半是个跟老张关系不太好的，老张这是暗示我呢：这人无关紧要。


肯定就是这样了，老张你丫也真是的，随便把我的电话告人？陈太忠做出了如此判断，语气就难免轻慢了一点，“哦，有一点点忙，请问你有什么事儿啊？”


“嗯，是这样，张秘书让我转交给您点东西，”电话这边的女人有点郁闷了，“听说是您非常需要的？”


我日，我真是只猪啊！陈太忠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这是张志诚，天南安全局廖局长的秘书，不是科委的张志宏处长，靠，天底下这姓张的也太多了吧？而且名字还这么像……


不过，他的怠慢已经显现了一些出来，现在改口，未免就有点看人下菜的意思，陈某人一向对具备这种品质的人很不齿，所以他的语气变化不大，“哦？找到了？那就给我送过来吧，嗯，我在招商办业务二科呢。”


大概过了有二十来分钟，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走了进来，姿色平常戴副眼镜，穿着只能算得体，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一般，属于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见的主儿。


女人递给他一张纸，纸上是一个的简介，余仁，男，五十三岁，台商，卖手机起家，现正在素波兴建一栋二十八层的豪华写字楼，预计初期投资一点五个亿。


余仁有个爱好，非常热衷于打高尔夫球，而且他最喜欢在素波的“名流”高尔夫球场打球，很少去其他地方打球。


在熟悉的场地打球，总是能获得比较令人满意的成绩，这原本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跟名流高尔夫球场一山之隔的，就是素波军用机场的北机场。


山并不高，就是两三百米的模样，是的，余仁还喜欢爬山和摄影，经常还在打完球的时候爬爬山，这些都无可厚非，但是如此种种加在一起，就很诡异了。


这里原本是荒地，不过随着城市的发展，市区逐渐地扩大，又有那有办法的人弄到了这块地，建起了高尔夫球场。


安全局无力阻止这个球场的修建——城市总是要发展的，因噎废食殊为不智，而那山也无法禁止攀爬，因为山的一半也划到了“名流”高尔夫球场里，如此偏远的地方，没有点湖光山色，怎么吸引人来打球呢？


不过，安全局还是尽了自己该尽的职责，于是，他们很轻易地就发现，余仁此人，可能有某种嫌疑。


凤凰市开发区的张瀚张主任，曾经试图把这个写字楼拉到开发区，他花了极大的心血公关半年，甚至还因为“工作需要”，学会了打高尔夫球。


但是很遗憾，余老板最终还是认定了素波——写字楼对环境要求很高，相比地级市凤凰而言，省城的优势太大了。


毫无疑问，张瀚说的间谍，应该就是这厮了，但是陈太忠还是高兴不起来，因为：安全局早就盯上此人了，眼下少的就是证据，毕竟这是一个大投资商，等闲不能开罪，弄出笑话谁也承担不起。


证据，张瀚或者有，但是，陈太忠没有——这个事实真的太打击人了。

第498章 等风向标


陈太忠拿着纸看了半天，终于喟然叹一口气，抬头看看眼镜女人，抖抖手上的打印纸，苦笑一声，“这个意思是说，这个人，你们安全局盯了很久了，只等抓现行了？”


“是的，很久了，”女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如果你有什么证据，可以交给我，如果没有的话……张秘书的意思是，他不希望你有过度反应，以免打草惊蛇。”


陈太忠眉头紧皱，思索一番，最后还是摇摇头，无奈地笑笑，下意识地挥挥手，“好了，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本来还有，但是你接电话是那种态度，眼下又是这种做派，我还真就不说了！女人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前没有了，以后……那不能确定。”


陈太忠并不知道，这些资料，都是张志诚搜集之后，委托这个女人整理，女人没日没夜地干了两天，真的很辛苦，而且，张秘书交待事情的时候，并没有说出陈太忠后面还站着省委书记——大家都习惯保密了。


所以，女人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什么样的人物，虽然，这并不妨碍她把情报总结告知此人，可是，由于心里有点不忿，她只拿出了嫌疑最大的一份。


既然你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那我也没必要上杆子卖弄自己，而且，拿出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不但是不负责任的，没准还会遭到更加轻慢的对待，何必呢？何苦呢？


“那谢谢你了，”陈太忠很公式化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你很辛苦……”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桌子下面抽出一个盒子，那是一个来自香榭丽舍大街的精美女士手包，“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心意，还请你收下了……”


女人有点愕然，不过还是默默地将盒子拿了过去，又伸出手来，“陈科长，这张纸如果你觉得没用的话，请还给我，或者当着我的面销毁，要不请你打收条……”


“还给你了，”陈太忠已经把内容牢牢地记住了，倒是不介意这个要求，随手将纸递了过去。


“那我告辞了，”女人心里，隐隐有点懊悔了，或者这个男人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讨厌，不过话都说过了，眼下再拿出两张纸来，也是不太可能。


她能做的，就是尽快落实那两张纸上的内容而已，这也算对得起眼前这位了。


“呵呵，欢迎再来，”陈太忠将她送到门口，撇撇嘴转了回来，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些东西。


嗯……张瀚那儿怎么样了呢？还在监视居住吗？想到这儿，陈太忠给王宏伟拨了一个电话，谁想，王局长正在素波——他亲自护送蒙书记回去了。


蒙艺需要他这么护送吗？人家有那么多车送呢，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这政法委书记的位子，还真是烫手啊。


那就只能找刘东凯了，刘副局长倒是没出去，一听到陈太忠的问话，他就叹口气，“那还能怎么样啊？纪检委正忙着处理李小文呢……张瀚那儿，肯定没进展啊。”


有些话，刘副局长真的没办法多说，市局被常三和中天两个案子弄得焦头烂额，检察院这边少了一个副检察长，政法委的戎艳梅现在上班就是喝茶看报纸……


——我说陈太忠，你以你的一人之力，直接瘫痪了大半的公检法司，不愧瘟神的名头，这年头，真是后生可畏啊。


没进展就好，哥们儿这儿还有机会，陈太忠放了电话，一时又愣在了那里，要不要再给廖宏志打个电话呢？不过……会不会有点抢功的嫌疑啊？


他正琢磨呢，门被推开了，段卫民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冲他点点头，“哈，小陈，一个人忙什么呢？”


“不忙啥，”陈太忠赶忙站了起来，把段卫民往套间里引去，“哈哈，段部长，真是稀客了，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


“嗐，你这家伙，跟我客气什么？”段卫民心里挺受用，脸上却是不以为然地笑笑，“这不是没啥事儿吗，就来你这儿转转。”


一边说着，他一边反手就把陈太忠小小的科长室的门儿碰住了，显然他还是有点话要说的。


对段卫民，陈太忠一向还是挺念其好的，尤其是近来，随着他越来越多地接触到了高级别的领导，他才能越发地体会到，当时的段部长，在商店里跟自己这个小村长遭遇后，所做出的指点，是多么地难能可贵。


一面之缘，萍水相逢，人家是副处自己却啥也不是，当然，最关键的是，段卫民的指点，是很真诚也很有道理的。


不得不说，段部长是个缺点和优点同样明显的人，不过，陈某人真的没把他对吴言曾经的骚扰放到心上，那热情一些就在所难免了。


事实上，现在段卫民的副处级别和宣教部副部长的职务，已经不被他放在眼里了，可是他还是殷勤地为其冲水泡茶。


“哈，太忠，你这儿的茶叶，比我这个副部长的可是好多了，”段卫民看着杯里的龙井茶，笑嘻嘻地摇摇头，感触颇多的样子，“连待客都是一枪一旗，你们招商办，果然有钱，呵呵……”


“有钱是有钱，压力也大啊，”陈太忠很自然地坐到了他身边，脸上的笑容倒也看不出什么郁闷，“完不成任务，那可是没脸见人。”


“你还怕完不成？就跟我玩虚的吧，《天南日报》都上了，”段卫民倒是很欣赏这小家伙的不自傲，终于点头说出了来意，“我现在来，是跟你说个事儿。”


“哈，那也用您亲自来？电话里说一声不就完了？”陈太忠觉得，自己是越来越虚伪了，不过这原本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我就是想看看你小子靠上蒙艺以后，忘本没忘本呢，段卫民心里嘀咕，脸上却是笑容依旧，他对陈太忠的反应很满意，“是这样的，一半天内，可能日报和电视台的会来采访你，你暂时不要理他们，方便的话，就避两天……”


“凤凰日报和凤凰电视台？”陈太忠一时有点纳闷，不过想想眼前这位就是宣教部的，正是负责党的喉舌的部门，当然就起了请教的心思。


“避开……那没问题啊，不过为民部长，我这个……有点不清楚这个原因，还得请您指点一下。”


“没啥，这里面啊，有点小技巧，我也是怕你想不到，按理说，咱们应该先等素波的消息……”段卫民开始缓缓地解释。


陈太忠的出彩，完全是在“太忠库”上，市里的采访，肯定多少要跟这件事沾点边的，但是非常遗憾，事情发生在昨天中午，而昨天省台的天南新闻里，并没有播出关于“太忠库”的事。


宣教部对这种事，是相当敏感的，段卫民马上就找到了省台的人询问原因，才知道，这次蒙艺来凤凰，行程安排得有点仓促，省台只安排了一辆摄像车和一辆送带子的车。


98年的时候，电视台用的还是模拟摄影机，betacam的那种，带子必须专人往回送，蒙艺抵达凤凰开完粮食会议之后，带子就被十万火急地送了回去，至于太忠库的带子，就要等车回来再送了。


可是下一批带子送到省台，怎么也凌晨了，那么，省台会如何播出这个新闻，哪里是该剪的，哪里是该强调的，会直接体现出大方向。


耐人寻味的是，今天的天南日报，却也没提太忠库的事情，当然，连陈太忠自己都不知道，雷蕾已经打了报告，想给他做个专题，或者把他加进某个专题中。


既然没有风向标，凤凰市的市台和日报要采访陈太忠的话，也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重点偏向那个方面。


这种情况下，相关的采访一定是泛泛而谈，没有什么重点突破口，接受采访还不如不接受，段卫民前来通知陈太忠，也就是想让他避开这种泛泛的采访。


否则的话，不但采访没什么重点，也容易出错误，电视台出错误，那倒无所谓，有宣教部负责审核和相关领导的责任呢，陈太忠万一说点不合适的，又被别人捉了痛脚，那就殊为不美了。


要是能等两天，等素波那边消息出来，那就不一样了，最起码大家就知道，报道该偏重哪一方面，这个时候再采访陈太忠，针对性会强很多。


这种事，电话里还真的说不清楚，最起码，是不能很好地传达段卫民的善意，再加上段部长有心看看某人忘本没有，才有了这趟招商办之行。

第499章 上电视了


不过，陈太忠还真的有点不太清楚，说不得就要再请教段卫民一下，“可是，蒙书记现在已经走了，晚上咱们电视台就能播了啊，他们采访不到我怎么办？”


“谁跟你说的这些啊？”段卫民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省台不播，地市台敢播？”


什么叫等级森严？这就叫等级森严！蒙书记虽然走了，但他访问凤凰的带子，必须让省台先播，然后才轮得到凤凰市电视台。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对于这种事儿，陈太忠现在也是一点就透，他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有点纳闷儿，“那他们应该不着急采访才对吧？”


“谁知道呢？小宋现在是越来越涨脾气了，”段卫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说的是电视台台长宋鑫，“连孔德云的话都不怎么买账了。”


孔德云是广播电视局局长，凤凰电视台，原本就是受市委和市政府双重管理的，不过台长强势点，不卖广电局的面子，倒也不少见。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唠嗑了两句，又喝了一会儿茶，段卫民站起身来，“好了，我要走了……”


“我也走，这儿我不呆了，”陈太忠也跟着站了起来，段部长不在，他也不能等着记者找上门来，“正好去送一拨客户……”


才一推开门，迎面雷蕾走了过来，秦连成的身子却是刚缩回房间去，“哈，陈科长这是要送客人？”


一见到雷蕾，段卫民的眼中登时闪过一道亮光，“呵呵，太忠，这位是？”


“天南日报的记者，雷蕾，跟蒙书记的车队来的，”陈太忠感受到了他眼中的垂涎，不动声色地介绍着，“雷记者，这是我们宣教部的段副部长。”


一听是省报记者，段卫民脸色一整，登时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表情，再正经不过地伸出手了手，“呵呵，欢迎雷记者对凤凰市进行客观的报道，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尽管说。”


还是那句话，省里下来的，就是不一样，他登时就打消了那些歪心思，再说，人家还是跟着蒙艺的车队来的，他个小小的副部长，没命地巴结还来不及呢。


雷蕾也感觉到了他一开始的垂涎，不过，这样的男人她见得多了，倒也没怎么介意，伸手轻轻一触，就缩了回去，“我是向陈科长告别的，要回素波了……”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下了楼，段卫民心里一直在琢磨，陈太忠跟蒙艺身边的很多人都不错，那这个雷蕾，是不是也是蒙书记信得过的人呢？


直到林肯车载着雷蕾远去了，段卫民才猛地想起一件事，唉，刚才应该随口问问，天南日报为什么不报道太忠库来的嘛……真是越忙越乱。


这个疑惑了凤凰市不少人的问题，被当天晚上的天南电视台揭开了，太忠库还真的上了省台的新闻里，不过，正如大多数人所猜测的那样，水库的名字被淡化了，陈太忠只是作为围观的群众，被扫了一下。


倒是吕强很得了几个特写镜头。


看着电视里侃侃而谈的吕某人，陈太忠狠狠地撇撇嘴，“这明显是事后补拍的嘛，靠，他好了，我不好了……”


他当然记得吕强在初跟蒙艺谈话时的局促，“当时他说话，一点都赶不上我自然，真是给凤凰人民丢人……”


“人家是出了钱的，”吴言斜靠在他身上，也在看电视，今天陈太忠不想一个人琢磨电视，就发了暗号，要提早过来，害得吴书记还推了一个宴请。


不过，她也很操心今天的新闻会播些什么，蒙书记来凤凰，按理说今天凤凰的干部都该窝在家里好好学习一下新闻里的精神，更何况新闻里还会涉及到她的小情人？


“我也出了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陈太忠说起这个，就是满腔的不情愿，是的，今天的新闻让他有点不爽，虽然他已经猜到，十有八九是这种效果了。


“新闻里说了‘太忠库’三个字了，你是怎么看电视的啊？”吴言轻轻掐他一下，很不满意他这种粗疏作风，“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了，做得说不得，你还指望蒙书记说，‘太忠库这名字，就是好啊就是好？’”


“他应该说，水库不能叫这个名字，”陈太忠绷着脸，很认真地回答，“不过，陈太忠有功，提为正处！”


“哈哈，”吴言被他逗乐了，花枝乱颤地笑了抖天，才止住了笑声，“那怎么可能啊？那可就是变相卖官了。”


“这么说吧，我在省委党校培训班的一个同学，正处的局长，”她正色解释，“应邀在张州的一座新桥上写了几个字，那是当地人凑钱修的，你猜结果怎么样？”


“大不了擦了嘛……”两者一比，陈太忠觉得写几个字，算得了什么？


“这几个字，半年后被范晓军看到了，那时候他还不是常务副省长呢，开口大骂一顿，然后又过半年，我那同学被调到工会养老去了，才四十岁……”


呃……陈太忠登时无语，好半天才叹口气，“那这么说，这次幸亏是蒙艺去了，要不然我也得养老去了？”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的了，反正以后，你有事记得跟我商量，”吴言见他兴趣不高，小手轻轻一探，抓住了某个物件，轻笑一声，“呵呵，你可以养老，它可是不行，必须干活……”


第二天，送走了高强一行人之后，陈太忠又来到了市警察局，撺掇着王宏伟赶紧对张瀚采取措施。


这次，王局长对陈科长可就真客气了，那不是一般的客气，以前他还或多或少地对陈太忠不满意，不过，太忠库的现场，他也是跟着去了的，看出来蒙书记挺陈没商量，他哪里还会再跟陈太忠怄气？


事实上经过这一次，凤凰市官场的高层，差不多有半数都知道了陈太忠，当然，此人实在太渺小了，大多数人并没有觉得其如何厉害，但若真要有心去打听，倒也不难探出个究竟。


可是，这并不妨碍王宏伟拒绝他，“张瀚的事儿，你真的要等等，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政法系统已经让你搞成一锅粥了？”


“可我等不及啊……”陈太忠长叹一口气，偏偏地还没办法解释，“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了，对了，小董跟你说了没有？那个钱串子？”


“我知道了，”王宏伟点点头，“已经安排他们处理了，在看守所好好收拾他就完了，对了，我再次跟你强调啊……你不要动不动就出手打人，你让我这个局长怎么当？”


“你先管管你的人吧，”陈太忠冷哼一声，“里面也不知道黑成什么样子了，亏你还好意思说我？”


“哼，你知道什么？”王宏伟瞪他一眼，“好歹你也做过政法委书记呢，你难道不知道没人愿意去看守所吗？再说了，犯人有什么人权？不狠狠地收拾他们，他们记得住吗？就这样，二进宫三进宫的照样海了去啦……”


“那这也不能成为你纵容他们的借口，”陈太忠站起了身子，不打算再谈了，事实上，王宏伟说的，大部分也是事实，他既然改变不了现状——可以说是他没心帮忙改变现状，那也只能嘴皮子上过过瘾了。


“你放心走吧，不送，”王宏伟有意话里有话地损他两句，“我一定让他们帮你招呼好钱串子，说实话，你老人家现在是走到哪儿臭到哪儿，我们惹不起总躲得起。”


“还有，我要精神赔偿，”陈太忠走到门口，回头指指王宏伟，脸上是阳光一般的灿烂微笑，“那个马飞鸣，你一定不能让别人挤了他，要不然我就去你家，看你怕不怕臭，哈哈……”


“这个混蛋……”看着他开门而去，王宏伟恨恨地嘀咕一句，抓起了电话，拨个号码，“古昕吧？开发区马飞鸣那个副所长，赶紧给我落实了……有阻力？让那些阻力找我谈，就说是我说的！”


陈太忠则是出去转了一趟，居然没在门卫室里找到小董，“小董去哪儿了？”


“他很少在这儿的，”看门的这位眼神不太好了，居然没认出他来，“那家伙，在凤凰哪一家宾馆、饭店吃住都不会花钱，去桑拿也是，他在这儿的时候很少的。”


“他这么霸道？”陈太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霸道，小董吃得开啊，给钱别人都不会要……”这位的脸上，是一脸的羡慕。

第500章 求人的艺术


上次去了临看之后，小董给陈太忠的建议很简单但也很实用，那就是直接下了钱串子“跑院”的差事，塞到房间里面去。


别小看了这么个举动，那就是向看守所里所有的犯人和嫌疑犯发出了通告：此人已经失势，不吃香了。


犯人也分三六九等，跑院这差事，是一等里的一等，不但不用参加劳动，还能分串各个院子，更兼任采购和销售的重任，不是家里特趁钱的就是家里特有办法的，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大家都知道，各个房间有牢头，就是通常说的头铺或者班长，头铺就是房间里的老大，而七八个或者更多的房间，组成一个院子，院子里有院头，那是这个院子玩得最好的。


而跑院的，又比院头玩得好一些，虽然实惠未必赶得上院头，可是相对要自由得多，要知道眼下的临看，女犯人的院子他都负责供货。


是的，在犯人当中，看守所跑院的，就相当于所长那个档次，没人比他更大了。


钱串子被一撸到底，那就说不是来了更有办法的人顶了他的位置——那种情况，他争取混个并院头不难，甚至，一个院子里“双雄并立”也很正常。


那么，这个信号就相当地明显了，此人倒霉了，最起码也相当于是在官场里被“双规”了，大家可以有仇报仇有恨解恨了。


若论等级森严，号子里面甚至还强于官场，一旦失势，官场里还有个“大不了老子不干了”的说法，可在号子里，犯人总不能说“大不了老子越狱”。


钱串子是归二号院管，平日里对别的院头张牙舞爪的，不过对本院的院头倒是还算客气，所以，看守所直接将他调整到了三号院。


再加上有些人有意无意地暗示一下：钱某人是惹了大人物，那么他这几天的苦楚，不问可知……


小董在电话里，向陈太忠细细地解释了这些，最后很开心地告诉他，“估计他扛不了多久，李勇生就会想办法了，呵呵……”


这还算个不错的消息，陈太忠的心情，好转了不少，看看时近正午，正说要联系马飞鸣，再宰他一顿的时候，张新华给他打来了电话，“太忠，忙啥呢？”


对他，陈太忠一向还是很买账的，“哈，是老书记啊，我倒也没啥事儿，怎么，中午咱们坐一坐？”


“嗯……这样，我去招商办找你好了，”张新华迟疑了一下，宽厚地笑了起来，“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呢。”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那原来是自己的书记呢，现在倒好，颠倒了，人家主动上门看起自己来了，这权力的魔力，果然是不可小窥。


想归这么想，他也没大剌剌地就回到办公室里去等着，而是将车停在了招商办大楼的门口，车停的不是很规矩，不过保安们已经熟悉了这辆车，知道是大楼里办公的主儿，既然不是外面来办公的，倒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多时，张新华微胖的身影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了，他抬头看看大楼，慢吞吞地往进走，却不防陈太忠冲他按了喇叭，“老书记，这儿呢……”


张书记很满意他这个态度，这家伙看起来没有忘本，当然，陈某人若是能下车招呼而不是按喇叭，那就更好了，可是……现在的年轻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他笑嘻嘻地坐进车里，“走吧，碧园大酒店，我请客……”


“不去，”陈太忠很痛快地就拒绝了，他转头看看张新华，脸上笑意盎然，“老书记你得先跟我说说，到底有什么事要我帮忙，要不我肯定不去，太忠我跟你从来不客气，我可不想带着满脑门子的问号去吃饭。”


“你还真长进了啊，威胁起老领导来了？”张新华也会开玩笑，不过，以前陈太忠没资格见到就是了，“太忠，最近搞得不错啊，居然上了天南新闻了。”


“老书记你还是那么爱学习各种精神，”陈太忠对这个话题毫不稀奇，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哈，很让我惭愧啊。”


可是你小子这次，真的太招摇了点！连蒙带猜之下，张新华看懂了新闻里大部分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指点陈太忠的意思，因为……他现在已经不具备这个能力了，就算真想指点，那也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的事儿了。


“你要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来还真是求陈太忠办事的，“我侄儿马上从天南理工大毕业了，现在正联系工作呢，你路子广，能不能帮他打问一下？”


“我路子哪儿广啊？”陈太忠笑嘻嘻地谦虚一句，“张书记你认识的人那么多，我才走上社会啊～”


“你就扯吧，你不行谁行？”张新华才不上这当，“我侄儿是想留素波，再说了，就算回凤凰，你搞招商的，也比我这混基层的强多了啊。”


其实，张书记的用心，不止于此，昨天电视里看到的新闻，把他吓了一跳，是一大跳而不是一小跳，内行看的是门道：陈太忠居然这么能折腾？


还好，陈太忠是从开发区出去的，而自己对他又照顾有加，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一时间，张新华就盘算开了，最后终于决定，还是把关系巩固一下为好，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关系人情，不就在于走动吗？


而且，最近张书记还真有点头疼自己这个侄儿的毕业分配，现在的年轻人，真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一毕业就想着进企事业单位，要不就是去当大老板——你以为你是陈太忠啊？


张氏一门三兄弟，就出了他这么一个端公家饭碗的，那他就肩负着大哥的嘱托了，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可以借这个，跟陈太忠套套近乎。


别以为帮人办事才能拉关系，其实，有一定关系基础的话，求人办事更能拉近关系，张新华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我帮他办事了，他肯定领情，但是这种领情是被动的，人家一看到你，就会想到：呀，我欠着他一份人情，心里肯定多少会有点不自在。


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好，“久负大恩反成仇”，他领你的情太多了，还不了啦，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你若是时不时地露出点得瑟的样子，反倒没准激发矛盾。


正经是求人办事，人家觉得你欠我的，那么对你的提防也就小一点，没准还会因此认为你是相信我才肯求我，只要你自己放下自尊，大家反倒能处得更好一点。


所以，张书记就借了这个因头，来找陈太忠。


“留素波？事业单位还是企业啊？”陈太忠下意识地问一句，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无论是那个单位，他似乎都帮不上什么忙，“嗯，其实我对素波也不熟。”


“尽心就好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想进企业，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张书记苦笑着摇摇头，“实在不行回素波呗，素波的好单位，你可认识不少人的。”


“哈，这当然没问题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什么专业的？”


“社科系马哲专业……”张新华的话还没说完，陈太忠的手机响了。


来电话的是甯瑞远，他很开心地笑着，“哈，太忠，昨天我可是在电视看见你啦，亏得有小宁提醒呢，今天中午你得请客啊，碧园大酒店……”


他并不知道那则新闻背后，有多少的故事，他只是听丁小宁说，陈太忠晚上可能上电视，少不得就要跟自己的“姑姑”坐在一起，收看一下。


“小宁？”陈太忠使劲儿回忆了一下，记不起来自己跟丁小宁说过水库的事儿没有了，不过，这种邀请也是他无法拒绝的，“那好，嗯，正好我带上你的父母官过去，呵呵……”


张新华听说要去见甯瑞远，当然不能拒绝，这可是落户开发区的第一大的投资商，平日里的接待，都由市里出面，横山区都插不上手呢。


甯瑞远已经把包间定好了，陈太忠赶过去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八个人在里面，加上他和张新华，正好凑一张大台。


但是，席上有一个陈太忠非常不待见的主，他进门扫视一眼，脸就沉下来了，瞥一眼甯瑞远，抬手向他招招，“瑞远，你来一下……”


等甯瑞远笑着走近，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低声抱怨，“我说你有没有搞错？怎么把杨锐锋弄过来了？你知道不知道他跟我不对劲啊？”

第501章 羞辱杨锐锋


杨锐锋最近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莫名其妙地，他就发现，似乎章书记对自己有了成见，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冷淡得要命。


他当然猜得出，是因为张瀚的开发区出事了，不过杨锐锋心里很委屈，屡次三番地想向章尧东解释，中天集团跟他杨某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章书记根本不接话茬。


这让他心里感觉到有点不妙，尤其是枪击事件中，还牵扯了陈太忠这个对头，随着事态的发展，他越来越觉得不妙了。


于是，他试图好好地跟段市长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事情说明白，只是见了段卫华之后，段市长态度很好，要他好好工作，别有什么压力和想法。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光天化日之下，总不会有人陷害你的，组织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呵呵……”


我就是怕有人通过组织陷害我啊～


说实话，段卫华要是说点别的，或者骂他一顿，杨锐锋心里或者还会踏实点，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在一段时间内，跟章书记走得太近了，段市长心里肯定或多或少要有点不舒服。


当然，杨锐锋早就对市长大人那点不舒服心知肚明，连章尧东都提醒过他，注意行事方式，不过，既然章书记强势，政治生命又铁定比段卫华长久几年，他总是没道理舍了书记去在意市长吧？


遗憾的是，现在章书记的态度很暧昧，他才不得不转头回来找段卫华，谁想人家段市长竟然是一副满不在乎、“尽释前嫌”的样子？


大部分的动物，对大难来临有着本能的感应，人本是高等动物，尤其是官场中人，对那些静水微澜的异常现象，大多也极其敏感。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啊。


所以前天蒙艺来的时候，杨锐锋就上心了，不过，以他的资格，是没机会站在蒙书记面前的，只能留意打听相关事宜。


太忠库的剪彩，杨副市长当然也打听到了，他在震惊陈太忠的强势之余，却听到了另外一个更让他震惊的消息，某个边缘人物也出现在了现场，还是先期抵达的！


——是的，杨锐锋没去现场，但这世界上的有心人，是如此地多，而其中个把人跟杨副市长处得比较近，是很正常的。


杨锐锋当然明白王副市长对自己的痛恨程度，他至今也忘不了王伟新黯然离去时，在自己耳边的嘀咕，“杨锐锋，我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一帆风顺下去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这问题可就大了哦，杨锐锋不敢再仔细想里面的关节了，他用心斟酌了一下，总觉得蒙艺挺陈太忠是可能的，但没理由挺王伟新，姓王的要是能搭上这层关系，怕是早不是现在这样了。


相比与王伟新的恩怨，杨副市长认为，自己同陈太忠的梁子，结得应该不算很深，他正犹豫是不是要同陈太忠修好一下关系呢，结果昨天晚上的天南新闻让他再不敢犹豫了。


他很清楚，蒙艺去剪彩，那可以说是私人挺陈太忠，但这节目上了新闻，“太忠库”三个字都被女主播念出来了，那就是肆无忌惮地无条件挺人了。


还好，在杨锐锋的刻意拉拢下，甯瑞远跟他处得也不错，甯总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主管经济的副市长，想交好我这个大投资商，这很正常吧？


当然，杨锐锋不可能告诉他，我还在章尧东面前说过丁小宁和你们甯家的坏话，这种东西是一码归一码的——事实上他没认为这消息会泄露出去。


所以，他今天撺掇着甯瑞远请陈太忠来喝酒，国人办事经常如此，能坐在一起喝个小酒，随便聊聊天，那就会起到消解怨气的作用，杨锐锋并没有指望陈太忠能有撑船的肚量，但他相信在自己刻意的招呼下，应该能极大地降低对方的敌视。


若是能借此交好陈太忠的话，那就更好了——这家伙是个火爆脾气，这种性格的小年轻，对付起来并不难！


谁想，陈太忠的火爆，还是出乎了杨锐锋副市长的意外，他跟甯瑞远嘀咕了两句，随即伸手一拉张新华，转身向门外走去，“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啊……”


“太忠哥……长，”丁小宁吓了一跳，登时坐不住了，站起了身子，她是被甯瑞远接到这里来的，甯总知道，自己这“姑姑”跟陈某人有点说不清的关系，于情于理都要顺手关照的。


还好，她反应算个快的，旁人听起来也只当她是在喊“太忠科长”，纵然有人生出些许疑问，觉得这称呼有点近，却也不能因此认定什么。


“你着什么急走啊？”丁小宁出言留客了，事实上她不想改变他的主意，但是，她有点不能接受陈太忠抛下自己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有的作风，“饭点儿了啊，这儿有空座呢……不用出去找了吧？”


“我这人啊，怕生，”陈太忠很灿烂地笑笑，“一开始以为就几个熟人呢，敢情还有生人，吃得不自在，不打扰你们了啊。”


这时候，就由不得杨锐锋不出头了，他当然知道陈太忠心里有疙瘩，但是不幸的是，他又一次错估了对方的性格，他还以为，陈某人是因为自己在场，怕受到羞辱呢。


这错误真的不算离谱，因为两人的身份相差太悬殊了，就算上次，陈太忠也是被他逼得不得不还击的，我杨某人现在做个低姿态，你总不可能不买账吧？


“太忠，”他站起身子来，亲切地招呼着，脸上一团笑容，“来坐吧，我特意让甯总请你来的呢，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为了祝贺……”


“抱歉，等等……”陈太忠直接打断了杨副市长的话，心里极为不耻，我给你机会了，要是让我走了，这事儿也就这么着了，你丫既然非要凑上来找耳光，那不抽你抽谁啊？


“请问，你是谁啊？”他盯着杨锐锋，脸上依旧笑着，笑得极其真诚，“我怎么就不记得认识你呢？奇怪……你倒是知道我的名字～”


张新华在一边听着，登时汗就下来了，他已经隐隐猜出，太忠可能跟杨锐锋不对劲了，可这么赤裸裸地挑衅，是不是……是不是也太那啥了点儿啊？


凤凰市科级以上的干部，有人会不认识杨锐锋？那可是滑天下之大稽了，更别说招商办也算是在经济口儿呢。


杨锐锋登时就愣住了，他想到过，陈太忠可能不买账，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简直如街上的地痞流氓一般，居然敢用这么无赖的方式来戏弄自己。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一时间心里再也无法平衡了，他冷笑一声，“陈太忠，年纪轻轻的，你不要那么狂，要知道‘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没错啊，这话很对，”陈太忠的脸上，依旧是阳光灿烂，他点点头，笑嘻嘻地看着杨锐锋，“可惜的是，有些人活了四五十岁了，都没弄明白呢……”


接着他眉头一皱，装模作样地拍拍脑门，又“狐疑”地看着对方，“不过，请问你到底是谁啊？”


“哼！”杨锐锋抬手重重地一拍桌子，也没再解释什么，转头看看甯瑞远，“甯总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赏识的年轻干部……”


“我要走了，这顿饭没法吃了，”他转身走向门口的壁橱，去取衣架上面的衣服，嘴里兀自还在喋喋不休，“任用这样的干部，也……也是凤凰市的耻辱了！”


他很想说“也不知道是谁瞎了眼”，但是考虑到这话，可能有影射章书记的嫌疑，而那厮跟章书记的关系也不错，终于在话到嘴边之际，硬生生地改口了。


这种时候再攻击章书记，怕真的就是“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说句实话，他还真的怀着关键时刻让章尧东拉自己一把的侥幸心理呢。


毕竟，在大家的认识中，尧东书记很强势，强势的人，通常都是比较护短的——虽然，杨锐锋有种直觉，这次，章尧东大概不会管他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却又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具体就是体现在语气，眼神或者一举一动的微小变化上，错非当事人，真的无法说得清楚。


可是，即将落水的人，总是愿意寄希望于一些飘渺的东西上，人有了希望或者说侥幸心理，才能坚强地活着。


席上还有两人，见状也离开了座位，去取衣服了，其中一个，陈太忠认得是杨锐锋的秘书小唐，另一个却是不认识。

第502章 语言的艺术


就在一片沉默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杨锐锋带着两个人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转身，指指陈太忠，“陈太忠，我跟你，只是因为工作原因，发生了一点矛盾，希望你学会考虑大局！”


言毕，三人扬长而去。


考虑大局？嗤～陈太忠冷哼一声，也不作回答，他当然知道，这是杨锐锋婉转的解释，也是最后的一搏，希望他不要拿蒙艺来压人。


仅仅是工作原因，那倒好说了呢，陈太忠同杨锐锋结怨，始于甯家的投资落地在哪儿，矛盾的激化，却是在招商引资考察团的欧洲之行上。


但是这两点，只是让他跟杨锐锋起了纠葛，真正让陈太忠怀恨在心的，却是杨某人在合力汽修厂的事情上，背后捅刀子，这才是他绝绝对对无法忍受的。


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对这种背地算计人的主儿，真的是深恶痛绝，而这厮居然在算计自己之后，还要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更是让他忍无可忍！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你丫真的以为，你跟章尧东说的话，就没人知道吗？你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老冤家王伟新了吧？


考虑大局？你丫真要是能以大局为重，会教唆着章尧东对合力汽修下手吗？亏你还有脸这么大义凛然地指责我呢。


“小人！”陈太忠冷哼一声，顺手一拽跟着自己的张新华，笑嘻嘻地招呼着，“新华书记，坐吧，呵呵，讨厌的人走了，咱俩就不用出去找地方了。”


张新华犹豫一下，觉得杨锐锋真的未必能认识自己这种小人物，终于横了横心坐了下来，心里却是期盼杨副市长不要杀个回马枪回来。


这种级别的争斗，是他掺乎不起的，真的掺乎不起，不过想归这么想，他的脸上，还是挂起了他那副招牌的笑容，很宽厚的那种。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了，反正小陈也不是善碴，他打量一下桌边坐着的人，回头招呼陈太忠，“呵呵，太忠，还不把你的朋友介绍一下？”


陈太忠这才发现，剩下的五个人里，除了甯瑞远、裴秀玲、梁天驰和丁小宁外，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自己不认识。


下一刻，甯瑞远就介绍了此人，原来，这人是东南亚王家的一个大系中的长支，跟他是美国耶鲁大学的同学，关系相当不错，听说甯家来凤凰投资，就跟着过来看看。


不过，甯总的心思，可不在这上头，他看着陈太忠，犹豫半天还是发问了，“太忠，你把杨市长得罪了，下一步我这谈判，该怎么办啊？”


很明显，丫担心被小鞋伺候上。


“有种的，他就作怪啊，他只是个副市长，还没王法了呢，”陈太忠嗤之以鼻，一脸的满不在乎，“而且说句良心话……我还真希望，他能刁难你们，只要他胆子足够，我现在正好还少几个够份量的借口收拾他呢。”


“太忠，你的意思是说？”张新华这下再也憋不住了，出声发问了，以他所处的圈子，能知道现在的凤凰市官场连连遇事，似乎正酝酿着一场不大不小的震动。


这种波谲云诡的局面会走向何处，私底下乱猜的人也有一些，但总归还是瞎猜，并不能真正地掌握上层的动向，所以，听到陈太忠发话，张书记当然要问一下。


“没啥意思，老书记，呵呵，”陈太忠不想说得太多，虽然他信得过张新华嘴巴的严实，但是他自己不想给别人一个大嘴巴的印象，“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一边说着，他心里的玩闹心又起，少不得学一下张书记的招牌笑容，很“憨厚”地冲其笑了笑，“嘿嘿。”


“呵呵，”张新华还他一个笑容，好像说我这才是标准，你那是盗版，“太忠你这家伙，唉，一点都不知道尊重老师傅……”


事实上，张书记心里的疙瘩并没有完全解开，两点半大家吃完饭，陈太忠在送他回街道办的时候，在车上他还不忘问问，“太忠，这个杨锐锋，是不是要被调整了？”


陈太忠本不待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一向宽厚稳重的老书记，眼中居然露出了狂热的光芒，活像一个正在疯狂等待邻居八卦的居委会大妈，那眼神中的渴望，让他实在无法拒绝。


他终于轻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这么说吧，老书记，有几个够级别的人说了，杨锐锋同志，在哪个岗位上都可以做得很好的。”


那还是要调整了，张新华默然地点点头，旋即脸上又出现了那副招牌笑容，“呵呵，太忠，你最近……交流能力提高得很快啊。”


他这么说，当然是有所指的，以刚才的话为例子，陈太忠表达出了杨锐锋即将倒霉的意思，可他的话不但说得含含糊糊，而且也没举出具体发话的人。


什么叫语言的艺术？这就叫语言的艺术，陈某人说话如此谨慎，自是传出一个信号，这可是秘密来的，我也就是跟你说说，你得领情啊。


更重要的是，他没说出是谁说的这话，那么听到这个消息，又按捺不住想翻闲话的人就要小心了，小心这话直接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打个比方说吧，陈太忠若说这话是章尧东说的，传闲话的那些人，自然会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圈子，可是眼下这种说法，根本想绕都没目标可绕，所以陈太忠这话说出口，都不需要叮嘱张新华“别传出去”之类的。


揣摩人心，张书记可是一等一的好手，如此细细一品味，他当然要赞陈太忠大有长进了。


“哪儿啊，”陈太忠专心开着车，不以为然地笑笑，心里却是有点若有若无的得意，事实上，这种说话方式，是吴言教他的。


吴言自打知道陈太忠的那个“太忠库”计划之后，就一直有点担心，他的步子迈得太快了，太急于求成了，虽然她也有意无意地帮他在章尧东面前关说，但也同时下了决心，要帮自己的小情郎提高一些相关的技巧。


在官场里，有人指点和没人指点，那绝对是不一样的，吴言虽然混官场也没太长时间，但由于自身条件和遭遇的缘故，倒是颇下了一番功夫琢磨里面的内容，而且现在还在精益求精中，所以，她指点陈太忠，倒也有那个资格。


林肯车把张新华放在街道办的院子里，才说要掉头而去，却不防走过个人来，“哈，太忠，居然有时间来娘家看看？稀客啊稀客。”


陈太忠一看，却是街道办的副主任刘德宝，这人年纪不大，大概三十二三，却是开发区里的老人了，算是第一副主任。


刘副主任当年也是正科来这里的，不过开发区没搞起来，又降成街道办了，而他后面的人下了，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挺在这儿。


陈太忠当时在街道办时，这人对他冷冰冰的，不是很友好，不过也没使过绊子，基本上就是各行其是各管一摊，负责一点讲，陈某人隐约觉得，当时此人对自己有点嫉妒心理，但没有表现出来。


“呵呵，刘主任啊，”陈太忠也没下车，在车里笑着点点头，当时在街道办，他都不怎么买对方的面子，现在他混得风生水起的，自是更没道理小心谨慎了，“最近工作，还顺利？”


“不提工作，不提工作，呵呵，”刘德宝笑嘻嘻地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下拽，“我说，来都来了，还不下来聊一会儿啊？”


街道办就是这种样子，说话做事远没有上面讲究，不过陈太忠倒也习惯了这一套，心里没因为这个就生气，反倒是产生了一点亲切感。


张新华看他俩撕扯着，笑着摇摇头，手里拿着陈太忠刚送他的两盒洋酒，施施然走了，“呵呵，不管你俩了啊，我进去了。”


“刘主任，刘主任，下午我还有事儿呢，真的，”陈太忠被他折腾得哭笑不得，忙不迭地推辞，“招商办要开年度工作总结会议呢。”


“那晚上得一起坐坐，你可不能推辞了啊，”刘德宝很认真地发出了邀请，“到时候我联系你啊……”


“这个真得看了，没准晚上招商办聚餐，”陈太忠苦着脸回答，心里却是暗暗地纳闷儿，这家伙今天怎么变得这么热情了？

第503章 又有空位子了


陈太忠开车离开招商办不久，就接到了张新华打来的电话，“哈，太忠，没留下来坐坐？嗯，不坐也好……”


“老书记，刘德宝怎么回事啊？”陈太忠发问了。


“那家伙有点想法呢，”张新华在电话那头笑笑。


很显然，刚才陈太忠在车上泄露了一点秘密，张书记就主动回报他一点消息。


按说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很不够内敛，不过想想，刚才在院子里，张新华不管不顾地自己走掉了，一点异样都没表现出来，却也不能说他就转了性子，只能说张书记越发地信任陈某人了。


“这个消息现在还封锁着呢，你可别说出去啊……”他开始讲述原因了。


横山区区里要给干部们盖宿舍，现在正在收集资款呢，不过这款子在义井街道办出了点问题，五十多万的集资款不翼而飞了。


一开始，义井街道办的人都不知道，后来还是有人去区里办事，听说起来，义井的集资款迟迟没有交过来，都拖了三个月了，心里登时就纳闷得不得了，“我们的钱早交了啊。”


还好，说话的这俩都不是嘴多的，也没胆子琢磨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不过，慢慢地，消息还是很隐秘地传开了，尤其在义井街道办，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了。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儿，动别人的钱也就算了，动干部们的钱，肯定有人不干了，尤其是能集资到房子的，都是街道办里的头头脑脑或者说老人了。


消息登时就捅到项大通那儿了，项区长头一个反应就是：这盖子一定要捂住了，否则的话，传出去不一定有多么难听呢。


其实，这盖子已经捂不住了，义井街道办里，也有人能跟市里面递上话，尤其那些副主任副书记的，认识个把市里领导是很正常的。


不过这确确实实是个丑闻，项大通想捂，别人也就懒得揭，然后没几天，小道消息又传开了，据说是义井街道办的主任把这笔钱挪用了。


挪用就挪用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问题的关键是，那个主任，补不回来这个钱，也就是说，集资款还是没着落，这么一来大家就不干了。


所以，这个主任，一定是要挪个地方了——民愤太大了，不过那家伙好像是个什么人的亲戚或者朋友，据说……还是据说，这厮不会因此倒什么太大的霉。


他倒霉不倒霉，没人操心，义井街道办的人操心的是，这钱能从哪儿弄回来，而开发区刘德宝副主任操心的是，义井街道办那儿，有个正职空缺了。


数一数横山区能坐上那个位子的，还真没几个人，刘德宝是三年的正科，坐到那儿是绰绰有余，不过让他挺闹心的是：赵璞对这个位子也挺感兴趣。


赵璞升副科没多久，现在在区里混了一个副科长，不过这家伙在项大通面前装得很规矩，项区长对他的印象不错，刻意扶持一下的话，夺这个位子倒也有可能。


刘德宝肯定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而且赵璞在街道办的时候，人缘奇差，跟他也搞不到一起。


可是刘副主任在上面，真的没什么得力的靠山，那么，他见到陈太忠，热情地拉拢一下，就很正常了，毕竟大家都知道，陈太忠在街道办的时候，跟赵璞势不两立，还动过手呢。


“哦，这家伙是想让我坏赵璞？”陈太忠反应过来了，“可是，就算赵璞不争了，他就能稳稳地上了那个位置？”


“切，其实留在这儿也没啥不好的，小刘是憋得有点久了，坐不住了，”张新华哼了一声，难得地表示出一点情绪。


“甯家的投资一落地，只要发展得正常，咱们街道办升半级也不是不可能，再说辖区里有这么大的企业，能做的事儿多着呢，他是就想做个一把手威风一下……”


挂了这个电话，陈太忠琢磨一下，又给“白书记”去了一个短信，吴言正在开会，不过接到短信后，还是悄悄溜出了会场。


她一听说是赵璞的事儿，就笑了，“好了，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我早有安排，项大通想照顾人，总得问问我同意不同意吧？那家伙说过你的坏话，我记着呢。”


“那你怎么把他弄到区里去了？”陈太忠一时有点恼火，“他进区里，没你的同意能行吗？”


“项大通和吉建新都是学院派的，赵璞的老师托人说了一下，那时候你个小混蛋……又不理我，”吴言恨恨地叨叨着，“所以，当时我也就没说什么，也算是给项大通一个面子。”


我今天晚上就理你去！陈太忠很想这么说一句，只是想想自家的好多田等着耕种呢，这话一时就说不出口，“对了，你看刘德宝怎么样？”


他想的是，若是区里看好刘德宝，那自己就去卖卖人情，顺水推舟而已，还能换来别人的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呢？


“义井那儿的事儿，有点麻烦，”吴言又笑笑，“呵呵，让老项去头疼吧，等到那个位子空出来，我再考虑好了。”


吴言做事的风格，相当地现实，基本上是从来不考虑那些没边没影儿的事，官场里很多东西都是瞬息万变的，她认为长期谋划固然要有，可细节问题考虑得太多的话，就非常没必要了。


就以这个刘德宝为例，调到义井街道办，她倒也能接受，但现在义井的庞主任的去向，尚不明朗，等这人走后，自己赏识的人会不会出问题，会不会有人再为别人打招呼，那都是两说呢，顺势而为才是正道。


陈太忠知道她的脾气，倒也没再问，而是很八卦地想起了一件事，“对了，那个老庞那么结实啊？想动都难？他背后是谁啊？”


“他背后？范晓军，”吴言的声音越发地轻了，“好了，你不用操心这个了，随他们折腾去吧。”


“不是这样吧？”陈太忠的好奇心越发地强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他能勾上范晓军，他早升天了，还至于到现在还是个街道办的主任？”


“所以说是你不明白的事儿，就少操那个心了，”吴言轻笑一声，“你不会回回都有那么好的运气的，反正跟你无关……”


咦，这个事儿有点意思啊，陈太忠琢磨一下，摇头笑笑，吴言说的是正理，手伸得太长实在没啥意思。


不过很遗憾，他又不得不卷入了这件事当中，因为在他开会的时候，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还好，陈科长现在已经知道，开会时一定要将手机定成静默。


是杨新刚打来的电话，陈太忠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大家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轻咳一声走了出去。


“陈科，我想跟您请教个事儿……”杨副主任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


“有话你就说，快点，我开会呢，”陈太忠有点不耐烦，“咱俩还有啥不能说的？”


“听说你下午来了，答应跟刘德宝吃饭了？那时候我出去了，找李乃若搞个总结。”


“没答应他呢，”陈太忠有点恼火了，我的行动，需要跟你小子汇报吗？


慢着……不对！下一刻，他反应过来了，杨新刚现在，可也是副主任呢，莫非这小子，也对那个位子有点儿想法？


陈太忠很清楚，街道办里所谓的什么副主任，第一副跟第三副，实在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坐座位的时候，能注意就注意一下，甚至不注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他肯定不能主动把这个猜测说出来，猜得对错倒还在其次，关键是，是你求我呢，哥们儿这边不拿拿架子，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不得不承认，陈某人已经开始慢慢地适应官场了，这不是？他甚至想到摆官威了。


“没答应就好，呵呵，”杨新刚也听出了陈太忠的不悦，不过他知道，自家的老大，从来就是这副鸟脾气，倒也没怎么在意，“嗯，我也想请您呢，今天晚上，不知道您方便不？”

第504章 裘之喜部长


啧，看看，这就是那话儿来了，陈太忠心里明白着呢，可杨新刚现在已经算是他陈系的部队了，要是不答应，似乎也不太妥当，他可是个很要面子的人。


他寻思一阵，终于叹口气，“唉，我尽量安排吧，也不敢说准了，等我开完会联系你吧。”


招商办开完会，还真没什么事儿，秦连成早早地就中途退场跑到他的计委去了，剩下的几个副主任更不想让历史重演，没人提出要会餐什么的。


陈太忠也没再许什么会餐，回到科里，看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冷冷地交待了一句，“对别人来说，年底总结完了，对咱们二科来说，永远都没有完的时候，现在才腊月十六，不到放假，大家继续工作……”


“不过你们放心，别人有什么，咱二科就有什么，别人没的东西，咱一样能有，而且比他们的好得多！”


这次，陈某人打算动动真格的，把自己须弥戒里的东西，拿一点出来给大家分分。


元旦的时候，他就打算拿出来一点呢，不过，那些玩意儿实在没几个便宜的，一旦出手，动静难免有点太大，这次好了，甯瑞远来了，他完全可以宣称，自己是化缘化来的，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看着一屋子兴奋的眼神，陈太忠得意洋洋地回屋，给杨新刚打个电话，约好了地方。


约好之后，他才想起来，马飞鸣还欠自己一顿呢，说实话他现在在外面吃得已经有点腻歪了，真的很想回家尝尝老妈的手艺，实在不行，哪怕是任娇的手艺也算。


那他就少不得叫上马飞鸣，反正是请客，不如索性就凑那么一桌，杨新刚那个副主任实在也没啥油水，财权又是潘主任一手把持了，倒不如让准马副所长请了。


结果，马飞鸣一听说是这事儿，马上又喊上了李乃若和古昕，古局长已经把王局长的吩咐偷偷告诉他了，正勒索他的饭局呢。


几个人正商量呢，还说要低调点，陈太忠猛然想起，他好像还许了甯瑞远晚上去玩，既然甯家在开发区落地已经势不可挡了，那叫过甯总来倒也正常了。


李乃若和马飞鸣是开发区派出所的正副所长，古昕更是横山分局的局长，将来甯总的企业如果有事，虽然很随意就能找上市局，但那些鸡毛蒜皮、鸡零狗碎的事情，不是也得有人招呼吗？


甯瑞远跟古昕也是老熟人了，一听这话，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了，“古局长高升我还没意思一下呢，好了，别抢了，今天的单我买了啊……”


还好，他只打算带着自己的同学、梁天驰和丁小宁赴会，“王泰信说了，你要是真能推倒杨锐锋的话，他就投五千万过来，随便什么项目！”


王家对大陆的了解，一点不比甯家少，今天中午，王泰信看到一个小科长居然直接撵走了副市长，表面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是颇为惊讶的。


等酒席散了之后，他拽住了甯瑞远悄悄地打问，“这个陈太忠是什么人啊？够狂的，科长不买副厅的面子？”


“那是我很要好的朋友，我爷爷也很欣赏他，”听到这话，甯瑞远当然与有荣焉，少不得在自己同学面前吹嘘两句，“这家伙不是一般的厉害，在凤凰这个城市，你惹了市长和市委书记，可能没什么事，惹了他可就麻烦大了。”


王泰信怎么可能相信这话？少不得就要叫叫真，“他要真像你说得那么厉害，我在这个城市投资个几千万没问题啊，上亿都小意思，可是你怎么证明啊？”


他这么说，当然有其原因，王家在东南亚发展的那几支，对公关政府这一套，都相当地熟稔，甚至可以说，他们就是靠着这个起家的。


大家都知道，东南亚诸国的政府，除了新加坡这个另类之外，贪腐风盛行——事实上新加坡在独立之前也好不到哪儿去，能在这种情况下生存和发展的家族，根本不缺少同政府打交道的技巧。


反倒是甯家，享受自由资本主义惯了，多少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总觉得我有技术、我有资金、我有管理人才，那么我就应该出人头地。


所以王泰信这话，也不能当作是一时情绪激动的失言，人家敢说这话，自然有敢说这话的道理。


“证明……要什么证明？”事实上，甯瑞远——包括甯家在内，并不是很认可王家的发展方式，当然，这只是大家玩的领域不同，也不能说就是谁对谁错。


“要是半年之内，他能弄掉那个杨锐锋，我就认可他有这种能力，”王泰信笑吟吟地回答，“我们长支的钱，我还能做点主，你也知道的……”


所以，甯瑞远就跟陈太忠把这个事挑明了，王家能投资，对陈太忠肯定是好事儿，而甯总在帮了朋友的同时，自己有了面子，何乐而不为呢？


别小看了这个面子，身在国内，根本不能理解国外的华人家族之间的比拼，散户和小一点的家族就不说了，大家族之间，总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谁家生意好，谁家下一代强，总是存在个比较的。


陈太忠一听，倒没觉得这事儿有多难办，杨锐锋下去，不过就是一两个月的事儿了，“话不是你这么说的，推倒……那是对女人来说的，杨锐锋，我推倒他？还不得恶心死啊？”


几人一路斗嘴一路就到了“凯撒大酒店”，这是凤凰新开的酒店，档次和装修也都是一流，近几天促销中。


陈太忠带着六个人走进来，只说加上杨新刚，刚好凑个八人桌，谁想包间里除了杨副主任，还有俩人。


其中一个是面容姣好、二十七八的女人，另一个陈太忠和古昕都不陌生，是横山区的副书记、组织部长裘之喜。


裘部长见进来这么多人，也是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呦，这不是古局长吗？哈，这是……陈太忠陈科长吧？”


接下来大家就是相互介绍了，大家才知道，那个女人，原来杨新刚的夫人。


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就有点不自在了，裘部长没想到，陈太忠带了这么多人过来，陈系这一边，却是感觉有这么一个部长灯泡在这里，大家都是说不出的不自在。


道理很简单，一桌子人中，就是这个裘部长的级别最高，是副处，可其他人中，不但有古昕这种实权派、陈太忠这种实力派的人物，更有甯瑞远、王泰信这样商人中的佼佼者，大家谁都不比谁差多少。


要是裘部长不在的话，那倒是好说了，在座的基本都是陈系的人马，自然是以陈太忠的马首是瞻。


裘部长倒是浑然不觉，因为他觉得，今天晚上来的人虽然多了点，级别也比自己差了一点，可都是些足够份量的主儿，人在官场混，不能孤家寡人，得有帮衬，而杨新刚招呼来的这一帮人，确实都不含糊。


他没觉出不自在，但陈太忠觉出来了，一时间，他真想拎着这厮的脖子扔出去，见过扫兴的，没见过你丫这么扫兴的。


不过再想一想，他也就忍了，人家杨新刚想进步，组织部长这一关，那是非过不可的，还好，今天自己带的这帮人来，倒也算给新刚撑场面了。


古昕跟裘之喜的关系，似乎更熟一点，两人喜笑宴宴的，一时竟然把其他人抛在了一边。


等酒菜上来，大家轮流敬过之后，陈太忠冲杨新刚使个眼色，两人来到了走廊中，陈太忠挺不高兴地发话了，“新刚，怎么不告诉我，还有外人呢？”


“陈科，我今天请客，就是想让你帮我压他呢，”杨新刚的脸色也不好看，“您听说没听说，义井那边出事了？”


“你继续说，”陈太忠不接这话茬，可他心里的猜测，已经坐实了八九分。


“我想活动到那儿，当主任，不过级别和资历差了点，”杨新刚倒是有什么说什么，“而且去年您帮我不少了，这种事儿，我也想先铺铺路……”


敢情，杨新刚也是个心思重的主儿，还真敢惦记那个主任的位置，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资历浅，不到一年的副科，又是刚提的副主任，也不敢去随便骚扰陈太忠。

第505章 屎盆子


出于这种考虑，杨新刚就想走走裘之喜的关系，看看自己有没有那种可能，是的，陈太忠对他照顾有加，但越是如此，他就越觉得，这种宝贵的照顾，应该珍惜，不能随便就使用。


保命的牌，要放在关键时刻出，否则时时骚扰别人，真的很不成体统，再说了，他要是自己连一点半点的事都办不成，事事依靠别人，也容易遭人小看。


有了这个想法，杨新刚当然就要实施了。


不过，裘之喜没给他好脸色看，只说他这想法不现实，才提了的副主任，你倒是敢想主任啦？


到后来，裘部长被他缠得有点麻烦了，才有意无意地问他，“七月底团区委举办的舞会，好像你爱人也参加了？”


杨新刚听了裘部长这话，一时倒也没往心里去，可回去以后细细一琢磨，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可以肯定的是，裘部长对自己应该没啥印象的，而那个舞会，不过是团区委牵头，由区工会、区妇联、区文化局联合举办的消夏文化活动之一，他的爱人是在二轻局上班，跟着他去玩玩的。


这种情况下，裘之喜能注意他带了老婆去，味道真的有点不对。


杨新刚跟自己的爱人一合计，他爱人就是一声冷笑，“那家伙没安好心，这种事儿我们二轻也有，我们科的副科长，那些老职工都敢叫他‘绿周’。”


“绿洲？沙漠里的绿洲？”杨新刚有点搞不明白。


她的副科长姓周，原本是个聘用的电工，周副科长老婆也在二轻局，相貌不算难看，姘上了二轻局的局长，结果他的关系就转了进去，还被提为了副科长。


周副科长倒没觉得有什么可丢人的，整天嘻嘻哈哈地跟同志们打成一片，时不时地还卖弄一下，昨天老婆给我买那个了，今天又买这个了……


他不计较，别人就更不用忌讳了，打篮球的时候，别的科的老员工就敢直接当面喊，“绿周，接球了……”


“他一点儿都不计较？”杨新刚有点惊讶。


“人家为什么要计较啊？有实惠就行了呗，”他老婆这么回答，“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只要日子过得去，哪怕头上有点儿绿’……”


“我觉得……裘部长未必会这么做吧？”杨新刚还是有点半信半疑，“吴言可是最见不得这种事儿了，他不怕我捅出去？”


“人家要是能把你弄到那个位子去，你会捅出去吗？”女人一旦结了婚，就要实际很多，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老公做事虽然机灵，但总有点理想化。


“靠，与其好活了他，还不如好活了陈太忠呢，”杨新刚恨恨地嘀咕一句，转头看看老婆，“你这是……已经打算好牺牲了？”


“我倒是想不牺牲呢，”老婆瞪他一眼，语气中满是怨气，“你看看你，房子没房子，孩子又快要上学，教育已经明确被定为第三产业，还是基础产业，产业化了啊……你知道不知道？”


“算了，我就是随口说说的，姓裘的敢动你，我跟他玩命，我可不想让人叫成‘绿杨’，晚了，咱们睡吧……”


他的话是这么说的，不过当天晚上，杨家夫妇二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同时失眠了……


不管怎么说，杨新刚心里这个疙瘩，基本上被老婆落实了，一时间他就不想找裘之喜办事了，可是过了几天，最初的愤懑渐渐平息之后，他又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自己绕不过组织部长这道关口。


人家裘之喜既然张嘴了，他就不能装不知道了，说实话，他有点痛恨自己：前一阵我为什么要没命地找他公关呢？


果不其然，今天他约好陈太忠之后，打电话给裘部长，原本裘部长是不想来的，最后听说是他“夫妇二人相请”，才话头一转，似乎很“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短短几句话，杨新刚就说明白了其间因果，当然，他是不可能原原本本告诉陈太忠的，至于“好活陈太忠”之类的气话，更不可能提起。


听他说到这些，陈太忠心里麻烦得要命，要是换个别人，他才懒得理会人家是不是靠老婆混——我管你是死是活呢？


可是眼下，杨新刚是他的人，这个就让他无法忍受了，妈逼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他眉头皱皱，“新刚，你今天喊我来，就是为了恶心我？”


“哪儿啊，”杨新刚叫苦不迭，“我是先落实了您能来，才邀的裘之喜，要不然，我犯得着请他吗？”


敢情，杨新刚这回，也豁出去了，他要借着陈太忠这块招牌，打消裘之喜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同时还不让其心里存太多的芥蒂。


陈太忠的能力，杨新刚还是了解的，自家的老大不但是黑白两道通吃，而且身后还有人。


他做司法助理员的时候，跟古昕就有交情，所以隐约知道，这次古昕的进步和李乃若的扶正，陈科都是出了力的。


警察局可是不比其他政府机构，分局局长一般都要高配半级，换句话说就是，身为科长的陈太忠，居然能扶人坐上副处的位子——还是越级提拔的这种！


这得多么大的能量，才能办到呢？


杨新刚算是个机灵的主儿，但是他对电视里的新闻，一般不是很感兴趣，级别太低了，琢磨清楚了也没用，可好死不死的是，蒙艺剪彩这个新闻，他看到了。


一开始他也没反应这个水库名字的由来，但是，他认识吕强啊，陈太忠任街道办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吕强常去的。


吕老板那几个特写镜头，让杨新刚终于反应了过来：太忠库，这不就是……个人那啥吗？


所以，他非常有信心，陈太忠镇得住裘之喜，事实上，品出这个新闻的妙处之后，他心里甚至有点窃喜：哈，幸亏裘部长垂涎我老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搬出陈头儿呢，这下好了，借口也有了！


陈太忠带了这么多人来吃饭，是他没想到的，不过，来的人不但是来自三方，而且各个身份不凡，就算最差的丁小宁，也是甯瑞远的姑姑，一家汽修厂的董事长，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陈某人的人气，那不是一般的旺。


更让杨新刚高兴的是，陈太忠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对自己的“卖妻”行为非常痛恨，这个老大，果然没跟错啊。


看陈科长急了，杨新刚的解释就跟着到了，说了几句之后，陈太忠点点头，“没错，这种人就该迎头痛击，让他挺着鸡巴回家去找他的老婆！”


说着，他转身向包间走去，“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扫他的面子嘛，没啥大不了的，一个小小的副处，得瑟什么啊？”


“喂喂喂，陈头儿，你等等，”杨新刚一把拽住了他，心急之下，连以前的老称呼都用上了，“你还没说好要怎么做呢。”


“这还用说吗？”陈太忠纳闷了，“你看我收拾他就行了。”


“别别别，我还要进步呢，不想得罪裘部长啊，真的不想，”杨新刚还真怕他胡来，少不得苦苦哀求一下，“你得体谅我们下面，不容易啊。”


“那你要我怎么做啊？”陈太忠还真就不明白了。


“陈科，我一向都信得过你，虽然你比我岁数小，但我一向当你是大哥来的，你也知道，”杨新刚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你这么说，我挺有压力的，”陈太忠也还他个一本正经的脸色，随即展颜一笑，“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要憋着劲儿害我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呵呵……”


“没有没有，”杨新刚笑着摇摇头，下一刻，脸上泛起了些许难为之色，“陈科，我真信得过你，要不等一会儿吃完了，你把白洁带回你家？”


白洁，就是杨新刚的老婆。


“我靠，你什么意思啊？信不信我大耳光抽你啊？”陈太忠眼睛一瞪，他对人妻并不拒绝，从他对雷蕾的态度就可见一斑，不过，他还没堕落到这种程度，抢自己小弟的女人。


“别介，陈头儿，咱不就是……做给裘部长看的吗？”杨新刚赶忙解释，他知道对方比较野蛮，一言不合就能大打出手。


哦，我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白洁是我的姘头，他要撬我墙脚的话，我就有理由对付他了，是不是啊？”

第506章 坐实


“我真不想得罪他，”杨新刚苦着脸解释，随即又笑笑，比哭还难看的那种笑容，“不过陈科，我也是真的相信你……”


“咳咳，”陈太忠咳嗽两声，心里是说不出的味道，“那个啥，新刚，你这么相信我……咳咳，那啥，我挺高兴的，真的。”


“可是你有没有为我想一想啊？”他想暴走了，手指杨新刚，剧烈地抖动着，声音也略微地大了一点，“不瞒你说，我现在的名声已经很……那啥了，新刚啊新刚，你是想让我再臭一点？”


“可是，我真的……很相信你啊，陈头儿，”杨新刚很无辜地看着他，眼神中一片真诚。


我靠，太过分了吧？


他这举动，让陈太忠心里越发地无奈了，为什么……为什么别人做好事，都能做得里外光鲜花团锦簇，哥们儿做好事，却总是要当坏人呢？


这一刻，陈太忠心中的郁闷，逆流成河。


为了下岗女工的就业，哥们儿做了鸡头；为了引导那些小混混不吸毒走正路，哥们儿做了走私贩子；为了民工工资，哥们儿开了讨债公司，甚至不惜非法使用国家暴力机器……


现在，为了小弟的家庭，哥们儿要当……这算是要当什么？


西门庆吗？


“唉，”他长长地叹口气，看看杨新刚，只觉得这一米七的汉子身上，怎么也看不出来武大郎的味道，说不得抬腿重重地踢一脚他的屁股，咬牙切齿地发话了，“走啦，进屋啊，还愣着做什么？”


包间里，裘之喜、古昕、甯瑞远正笑嘻嘻地聊着天，今天晚上，他们三个是席上的热点，他们的身份，决定了他们对话语权的掌握。


白洁原本正笑吟吟地听他们说话呢，眼见陈太忠和杨新刚进来，登时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皮，脸上隐约泛起了一丝红晕。


陈太忠倒是无所谓，盯着她看了两眼，才施施然坐了下来，裘之喜有意无意地看了杨新刚一眼，“小杨，忙什么去了？”


“我看陈科好像要出去加菜，就跟过去了，”杨新刚的心思，其实也算机敏，他同陈太忠第一次在“仙客来”遭遇的时候，就给陈某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他轻笑一声，“呵呵，说好了今天是我请客，好不容易请来了裘部长和陈科长，怎么能让陈科出去点菜？”


裘部长点点头，也没怎么往心里去，转头看看陈太忠，笑一声，“哈，小陈半路离席，可是得罚酒三杯的哦～”


“啧，我酒量不行啊，”陈太忠皱着眉头，拍一下额头，看起来异常苦闷，“裘部长，两杯吧？喝酒成双嘛，不能再多了……”


你酒量不行？在座的除了裘之喜和白洁，没人相信这话，所有人都知道，陈太忠的酒量那不是一般的大，好像……从来没人见他醉过的吧？


不过，他这么说，一时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戳穿他，道理很简单，陈某人喝酒，从来不扭扭捏捏的，今天居然如此破例，估计是有点什么原因的吧？


王泰信在中午的时候，见过他的酒量，心里怀疑却是没接话，严格来说，他还没融入陈太忠的圈子，眼下做个看客，倒是最好的选择。


“这怎么能行？小陈，你们招商办里，各个都是喝酒的能手，你少骗我了，”裘之喜不答应了，他皱起眉头，佯怒看着陈太忠，居然开起了玩笑，“你的关系可还是在横山呢，小心我给你小鞋穿啊……”


给我小鞋穿？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陈太忠心里本来就纠结得一塌糊涂了，听到这话，越发地不爽了起来，他扫一下桌上的众人，发现大家都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只有杨新刚的笑容中，隐隐带了一丝不安。


算，我忍了我忍了，他恨恨地一咬后槽牙，无奈地笑笑，“要不裘部长，我找个人代一杯，总是可以的吧？”


“代一杯就代一杯吧，”古昕已经觉出不对劲了，眼见裘之喜还要硬劝，笑嘻嘻地插话了，“太忠的酒量，真的……不行！”


李乃若的性子是最粗疏的，神经粗大得跟陈太忠都有得一比了，他刚想插话，却是被古局长这句话硬生生地顶了回来，心中登时打起了小鼓：我靠，今天这一桌，似乎不太对劲儿啊……


裘之喜一听古昕开口了，愣一下接着摇摇头，“唉，既然古局长说话了，那好吧，代一杯，只能代一杯哦，谁帮你代酒？”


“谁帮我代酒？”陈太忠茫然地扫一下酒桌上的众人，心里却是不住地念叨：我说你快点跳出来啊，这桌能帮我代酒的人多着呢……女人，就是不够聪明啊！


他苦苦推辞，就是打算给白洁一个机会，好显示两人关系不同寻常。


还好，白洁终于是当得起他的看重，第一时间就笑吟吟地站起来了，“我帮太忠……我帮陈科喝一杯吧。”


她还有意无意地弄个“说错话”的样子，陈太忠看着她，一时间有点感触，这女人……都这么擅长表演吗？


白洁一站起来，满桌子的人都愣了，裘之喜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也没人能看出他内心的想法，但是他的目光中，很隐秘地闪过了一丝异彩。


陈太忠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看看大家，“小白你也不能喝，算了，还是老李你帮我喝一杯吧。”


你会演戏，哥们儿这演技，也不差吧？他的心里一时有点得意，这个暗示效果，应该是很明显的吧？


李乃若可是真不敢乱说话了，眼前这形势，实在有点诡异，他真的不敢相信，陈太忠会对杨新刚的老婆下手，这实在太不可能了。


他跟陈太忠和杨新刚都很熟，很清楚这二位之间的关系，那是关系非常要好的同事。


可是，白洁和陈太忠若没什么暧昧关系的话，刚才这一幕，就根本没办法解释了，只要有点经验的人，都能猜得出，这两人十有八九是有私情的。


“我只代你喝一杯啊，”李乃若的脑瓜其实还是够用的，迷惑归迷惑，在一瞬间他就做出了应对，“呵呵，陈科，再有罚酒，那你该找谁还是找谁吧。”


其实，这种诡异，只出现了短短的片刻，古昕和甯瑞远都是圆滑之人，三句两句间，就又把气氛挑动了起来。


陈太忠的罚酒喝完，酒桌上就再度热闹了起来，不过大多数人心里都已经感觉到了，这个气氛，是再也回不到初始的时候那么融洽了。


裘之喜脸上的肌肉，很快就放松了，也开始说笑，不过他似乎对古昕不感冒了，而是转头面对了王泰信，“呵呵，你俩是耶鲁的同学？什么学院的？那个大学可是很有名的哦。”


“企业管理专业的，”王泰信笑嘻嘻地回答，他对刚才气氛的变化，不是很清楚，只感觉到刚才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冷场。


“哦，”裘部长点点头，睁大了眼睛，“是不是MBA？”


“不是，是MPPM，”王泰信摇摇头，脸上含笑。


“哦，我觉得，还是学个MBA好一点，企业管理硕士，”裘部长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出乖露丑了，他很认真地建议着，“搞管理的，应该多充充电。”


王泰信愣了一下，不言不语地点点头，甯瑞远可是坐不住了，“耶鲁的MPPM，就相当于MBA啊，Masters Degree in Public and Private Management……”


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陈太忠对这个部长不是很买账，反正，有陈太忠罩着，他也不会很在意这么一个小小的部长，说不得就要指出其谬误。


裘之喜愣了一下，含笑摇摇头，“呵呵，看来是我消息不够灵通，还是你们这些喝洋墨水的人厉害，凤凰市还是太闭塞了啊。”


说是这么说，他的心里却是一时大恨，妈的，说错了就错了呗，你就不会学学这个王泰信？一定要当众指出我的谬误？我招你了惹你了？


跟陈太忠一干人比起来，他这桌酒席吃得更不是味儿，那粉嫩嫩的白洁居然跟陈太忠走得很近，又被人当场指出了谬误。

第507章 臭气四散


其实，裘部长并不是不能接受被人指出谬误，但让他郁闷的是，这桌子人里，数他的级别高了，古昕升副处，也得等那么一两年才成，这种场合被人指摘，岂不是有意扫他的面子吗？


这就是所谓的官本位思维，靠，老子最大啊，你们居然敢让我下不来台？


妈逼的你们就不会尊重一下领导？他心里不平衡了，然而接下来，让他更不平衡的事儿发生了……


按说，今天原本是杨新刚张罗着请客的，而白洁不但是他的老婆，又是在座的人中地位最低的一个，所以，斟酒倒酒的“酒司令”这一职，是非她莫属的。


可是，倒酒就倒吧，每次给陈太忠倒的时候，白洁还凑到陈某人耳朵上去说上两句，赤裸裸地向大家暗示：我跟他关系不同寻常。


而姓陈的那厮，还偏偏就不知道避讳，时不时地对白洁恶形恶色地笑笑，实在是要多色有多色了……


裘部长真的坐不住了，正好，一个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挂断之后就站起了身，“大家吃好，我有点事儿，得先走了。”


言毕，他走到门口穿起衣服扬长而去，竟然不肯回头再招呼一下。


“总算是走了，”李乃若哼一声，他憋了好久了，见裘之喜走得这么目中无人，禁不住要嘀咕一句，“新刚你请他做什么？”


“我想进步啊，”杨新刚苦笑一声。


“那你找陈科不就完了？”李乃若瞪他一眼，随即又愣在了那里，看看陈太忠，又看看白洁，惊讶中，夹杂着些许震惊。


不过，他的震惊，只展现了不到一秒钟，马上就低头端酒杯去了。


但是，已经太晚了，裘之喜走后，只有他说话了，说的还是倾向性挺强的话，大家的目光，都转移到他的身上去了，所以，这个表情，被大家看了个真又真。


一桌子人，登时又沉默了，显然大家都明白李所长的表情中所蕴含的意思了：杨新刚为了上进，把老婆送给陈科睡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让在座的很多人……很寒心。


丁小宁脸色铁青地盯着陈太忠，她可以容忍他的任何缺点，但这种事情，是她心中永远都抹不去的阴影——她的母亲，就是因为这个才疯的。


陈太忠本来不想解释，这人一多，就难免嘴杂，眼下的人不少，虽然除了王泰信都是自己人，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可是丁小宁的眼神，让他没办法不解释了，他轻咳一声，皱着眉头发话了，“老李，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咳咳，”李乃若正端着酒杯灌酒呢，听到这个问题，登时咳嗽了起来，不住地捶着胸脯，咳得死去活来的样子，看起来根本无法说话。


“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啊，”陈太忠悻悻地撇撇嘴，转头又瞪一眼杨新刚，点点头，伸出大拇指，“新刚，好样的，这屎盆子，扣的好啊，看见大家都什么样子了吗？”


杨新刚拼命地向他使眼色，眼角都快抽筋了，可陈太忠根本管都不管，沉着脸看他，“你怕什么，现在没外人了，你是信不过在座的谁啊？”


这话就说得重了，杨新刚咳嗽两声，咽口唾沫，“嗯，大家不要想歪了，其实吧……那个啥，唉，这叫我怎么说啊？”


白洁却是垂着眼皮，呆呆地坐在那里，不敢抬头看人。


“你不用说了，”古昕笑嘻嘻地摆摆手，“新刚，你也太小看我们警察了，察言观色是我们的强项，老李是被两杯猫尿灌糊涂了，你说的那点破事儿，不提也罢。”


事实上，要不是杨新刚这么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古局长也就未必能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再结合先前的观察，自是明白了事情原委。


小马也反应过来了，他比古昕和李乃若要年轻些，做事当然就张扬一点，他狠狠地一拍大腿，“我靠，这个裘之喜……也太他妈的那啥了吧？”


丁小宁和甯瑞远也反应过来了，倒是王泰信有点不摸头脑，他刚要发问，却不防李乃若长出一口气，刚刚缓过来劲儿的样子，“太忠，我刚才想说的，小马替我说了，我那表情……当然是恍然大悟的意思啦。”


“好好好，你们都很强大，靠！”陈太忠被一群人折腾的哭笑不得，脏话也出口了，“刚才是不是所有的人心里，都在骂我？”


这话当然没人接，骂陈科肯定是不对的，那说明自己不够睿智，对陈科的信任感不强，可是不骂的话，未免又有点道德缺失的感觉。


最后还是丁小宁出来解围了，她看着陈太忠轻叹一声，“陈科，这次，你五毒书记的招牌，怕是真的坐实了……”


她努力地想说得客观点，轻描淡写一点，可是，想想自己刚才差点误会了这个男人，她眼中的柔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一点点。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在座的基本上就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过杨新刚两口子都在场，倒是也没人把话说得更透彻，做人嘛，须留三分余地的。


接下来的酒宴，自然就是热闹非凡了，在将近八点钟的时候，大家吃喝得差不多了，马飞鸣抢着把单买了之后，甯瑞远则是拽着古昕，“古局长，你的幻梦城，最近有什么新货没有？”


“都年关了，小姐们都回家了，哪儿来的什么新货？”古昕脸一绷，随即展颜一笑，“哈哈，看你这馋样儿，帝王宫刚被封了，我那儿当然有点新鲜货色了……”


“大家一起去哦，”甯瑞远一拉陈太忠，“太忠，咱们今天晚上，继续吹牛。”


陈太忠自然是无可无不可的，不过，就在众人即将走出包间的时候，古昕一把拽住了他，“太忠，我跟你说点事儿……”


“裘之喜这个人，我太清楚了，那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而且疑心很重，”他冲白洁招招手，“小白过来，一会儿你单独坐他的车，在外面兜一圈，再去幻梦城……”


“不至于这样吧？”陈太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角撇一撇，“我说老古，他好歹也是个组织部长呢，不会做得这么下作吧？”


“下作与否，跟职务无关，”古昕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了有三秒钟，古局长伸出个大拇指来，“太忠，我很少服人，今天，我是真服了你了，客套的话就不说了，就俩字儿：服了！”


果然是公道自在人心啊，听到这话，陈太忠登时又有点飘飘然了，不过，他的嘴上兀自不肯饶人，“老古，不用你服我，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跟你换一换位置。”


“那我可不行，”古昕笑着摇摇头，转身向外走去，“咱们这帮人，也只有你，稳稳吃得住裘之喜，我倒是想做坏人呢，也得有那能力不是？”


话说成这样，陈太忠也没得选择了，坏人已经做了，他倒也不怕再臭得狠一点了，转头看看白洁，“挽住我的胳膊。”


这帮人离开，动静还真大，古昕李乃若都是带着警车的，甯瑞远是开着招商办的一辆普桑，陈太忠挎着白洁，施施然走进停车场，钻进了林肯车内。


白洁还真有那么几分演戏的天份，在钻进副驾驶座之前，不但挎着陈太忠的胳膊，大半个身子都贴向陈太忠，将他的胳膊死死地搂在自己的胸前，那诱人的香水味，害得陈太忠情不自禁地抽动了两下鼻子。


“做个正人君子，很难吧？”白洁察觉了他的举动，低声地发问了。


“不难，一点儿都不难，”陈太忠看她一眼，摇了摇头，心说杨新刚怎么找了这么一个老婆，这么说话，明明有勾引我的嫌疑嘛。


一时间，他有点为新刚不值，可是转念再一想，鱼有鱼路虾有虾路，人家两口子的事儿，我操的哪门子闲心啊？


不过，白洁的这话，还是让他心里生出了些许的不满，所以，略略停顿一下，他又发话了，“如果你要是能再漂亮点，也许我做正人君子就会难一点。”


他说这话，自然是为了打击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意思是说，你这相貌，根本入不得我陈某人法眼，拜托不要自我感觉太好成不成啊？

第508章 张瀚崩溃


听到陈太忠这么说，白洁轻笑一声，侧头看看他，一点难为情的意思都没有，“哈哈，你果然是个正人君子，我家新刚居然也有靠对人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哦，这是你的车？”


她毫不犹豫地钻进车里，陈太忠却是又被这话说得动了心思，坐进驾驶座，迟迟没心情打火：啧，女人这东西，还真不能细琢磨，因为……越琢磨越乱，这个白洁说的话，哪一句是真的啊？


看他半天迟迟不肯发动，白洁着急了，推他一把，“陈科，他们的车都走了。”


“你着急什么？我要带你转悠呢，”陈太忠没好气地白了白洁一眼，伸手打着火，脑子里却是还在想：女人，还真是不能惯。


他这一犹豫不要紧，看在别人眼里，只当这对狗男女在车里拥吻呢，林肯车才疾驰而去，路边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不是裘之喜又是谁？


裘部长看着远去的林肯，冷笑一声，低声喃喃自语着，“陈太忠，你不给我面子，就别我不给你面子了，哼，敢利用职权奸淫妇女？呵呵……你等着跟吴言打官司吧！”


他却是没想到，这话原本是可以完完全全地套在他自己身上的……


陈太忠心里，其实也挺重视古昕的说法，可是开了一路之后，他的神识并没有发现有可疑车辆跟踪，说不得就长出一口气，放下了心：总算帮新刚了解了一个心愿。


不过，这世界上的事，盈盈亏亏的，真是不好说。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从刘望男和丁小宁两团赤裸裸的胴体中，轻手轻脚地爬了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感叹着：小宁真的很厉害啊。


原来，丁小宁因为自己在酒桌上一度怀疑了陈太忠，心内是极其地愧疚，少不得就要极力补救一下。


至于怎么补救，那就不消说了，总之就是连场的大战，非常惨烈的那种，肢体横飞汁液四溅，床上床下一片狼藉。


陈太忠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之后，正说要出门呢，谁想他的手机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登时吵醒了正在床上酣睡的那两位。


“这是谁啊？”刘望男嘟囔一声，从被子里伸出白生生的手臂，从床头柜上一把拎过了闹钟，揉揉眼睛打个哈欠，“哈～不是吧？才七点半嘛……”


两米四乘两米二的大床上，丁小宁在那边拽起了被子，整个人钻了进去，她正睡得舒服呢。


陈太忠一看，这个手机号不熟啊，不过，他肯定是要接的，当然，有点怨气也是难免的，“我说哪位啊？”


“陈科长，是我，”电话那边，是个似曾相识的女声，“张志诚的朋友，我这儿又出了一点新情况，需要马上跟你见一个面。”


“哦，好的，没问题，”陈太忠这次总不可能搞混了，他笑了一声，“好的，二十分钟内，在招商办楼下见，我开一辆灰色的林肯车……”


这次还真的是有要紧事了，女人一见到陈太忠，第一句话就是，“陈科长，能不能把张瀚同你说过的话，跟我重复一遍？”


这个要求似乎有点过分，陈太忠已经向张志诚惟妙惟肖地重复过一遍了，不过看到女人那郑重的样子，他略一思索，还是把话再复述一次。


“嗯，那大概就是这样了，”女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坤包里又拿出一张纸来，“这个人的可能性……更大！”


宋志伟，男，四十一岁，原天南省通讯器材厂安装调试工程师，在两年前，得到其伯父海外遗产五百余万美元，后停薪留职，同人合伙开了一家铝型材加工厂。


他接触过的通讯工程很多，其中包括多项政府工程及国防人防工程。


按理说，天南省通讯器材厂，在国内的技术条件很一般，不过当时的风气，每个省都在扶持自己的地方企业，有点生意照顾了省内国企，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宋志伟负责的是数字电路的调试，当时器材厂内只有两台2M测试仪，其中一台就归宋志伟使用。


这种测试仪，不但能测试数字链路，还能监听数字信号，并将其还原为模拟信号，而宋工程师在接受遗产时，同美国来的律师接触得相当频繁。


意外继承遗产，这种事情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按理说，是不会被大家放在心上的，不过，问题就出在：昨天中午，宋志伟搭乘去美国的航班，走人了！


女人顺势一查，就查到，前天晚上，有凤凰市的不明电话，打到了宋志伟的手机上，通话时间不到三分钟，是一个公话。


再一查：这个公话在张瀚家附近，而当时被监视居住的张瀚，正在外面散步。


张瀚同这个宋志伟有过接触，毕竟，有人手里凭空多了五百多万美元，一时间弄得沸沸扬扬的，他总要试着看看，能不能把这钱拉到凤凰不是？


所以，宋志伟的嫌疑，在一夜之间大增。


“很遗憾，宋志伟已经办理了移民，厂子的股份也在半年前转给了别人，”女人等他看完，轻轻叹一口气，“这一次他出去，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我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个败类溜走了。”


“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张瀚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呢？他又说了点什么，才让宋志伟仓惶而逃呢？”


“啧，我也挺奇怪的啊，”陈太忠挠挠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宋志伟，八成才是张瀚嘴里的间谍，“按说……这是张瀚立功赎罪的机会啊，他没必要把人吓走不是？”


“看来，得突审他了，”女人犹豫一下，提出了建议，“不过这个消息最好能控制一下，人都跑了，查出来也没啥意思，就是备备案了。”


那就突审吧，陈太忠又找到了王宏伟，王宏伟听说了事情的前后经过，那也实在没什么可选择的了，咂嘴点点头，“好好……我马上安排，马上安排还不行？”


等陈太忠一离开，王宏伟招手喊来了自己的秘书，“小陶，那个啥，问问几个副局长，谁愿意跟我换办公室，我他妈的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嗯，还有一件事……这么着吧，你把刘东凯给我喊过来……”


警察办事，比安全局又有一些优势，起码他们可以拿着张瀚的照片，去公话上询问，结果公话的主人一眼就认出，这人前天在自己这里打电话。


当时公话前有人打电话，是一个年底即将返乡的民工，张瀚出现的时候，好像很着急的样子，直接拿了十块钱出来给那民工，“兄弟，我有急事儿，这个电话给我，你自己再找个电话去。”


公话主人当然会记得这种大款。


突审的结果，也很出人意料，原本大家以为，张瀚好歹也是个处级干部，见识过一点世面，不会轻易地开口，谁想，一天一夜的疲劳审讯下来，他就抗不住了。


说实话，张瀚一开始还有点纳闷呢，警察们把他提来之后，也不说是什么原因，只让他交待问题，“张瀚，你犯的错误很严重，具体我们也就不说了，你也是政府官员，应该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吧？”


这话问得张瀚一愣一愣的：我只是小节上犯了一点错误，就算陈太忠那厮狠毒，能把错误性质上升到政治角度，可跟你们警察没啥关系吧？


就算双规了我，那找我谈话的也应该是检察院或者纪检委的吧？他摇摇头，“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麻烦提个醒成不成？”


“嘿，是我审讯你啊，还是你审讯我？”问话的这位不干了，“信不信我大耳光子抽你，现在给你脸呢啊，你自己好好掂量，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双方就这么耗起来了，警察眼里可是没什么正处副处的，张瀚还想拐弯抹角地打问呢，这边就把警棍拎出来了……


张主任是享受惯了的，一天一夜没吃没喝没烟抽，已经让他苦不堪言了，等到了夜里，二百瓦的灯泡明晃晃地照着他，又有人轮班值守，不让他休息，这罪可就受得大发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警察走进审讯室，见到张瀚昏昏欲睡委靡不堪的样子，轻声嘀咕了一句，“头儿，北京来消息了，刘志伟在机场被扣下了，那家伙想往美国跑……”


“嘘……”头儿轻轻地嘘了一声，声音也极轻微，“那个拿了十块钱的民工，找到没有？”


这成为摧垮张瀚意志力的最后一击！


他一直心存侥幸，觉得别人发现不了自己的这一手呢，假寐之中，耳中听到这样的消息，真的是让他万念俱灰啊，这正是让他最最担心的一件事，可是眼下……人家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呢。


当然，让他崩溃并不仅仅是这个，他最没想到的是，刘志伟居然试图逃跑，这他妈的才是寡妇死了儿子，没救了！

第509章 谍影重重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还不成吗？”张瀚开始断断续续地交待了……


张瀚和刘志伟的接触，当然是因为那五百多万的遗产，不过很遗憾，刘工程师对凤凰市很不感冒，言语间也不是很客气。


两年前是九六年，手里有五百多万美元，合四千多万人民币，那是真的罕见，刘工傲气一点，倒也是常事。


张瀚觉得，对方说话怪里怪气的，心里也不舒服，怎么？嫌我这个正处级别低吗？少不得，他就要打问一下通讯器材厂的人，这个刘工……平时也是这个样子？


“刘工就是那样，平常里，怪话特别多，他爷爷定的成分是地主，要不他能有那么有钱的一个大伯？”不止一两个人这么说。


尤为关键的是，有人或者是眼红刘志伟天降横财，更是要没命地诋毁一下，“那家伙啊，没事就爱拿着2M测试仪出去转悠，哼，还不知道想干什么呢。”


世界上总不缺少明眼人，而这个消息来自民间，来自张瀚的收集，所以并不能说，安全局在这件事情上注意不够。


根据这些，张瀚想当然地就揣摩出了一些味道，等他基本上落实，刘志伟确实存在向外出卖情报的时候，刘志伟的投资，却是已经落定临河了。


这让张瀚分外地恼火，不过，他也像陈太忠一样，从这件事里发现了立功的机会，非常对口的机会。


遗憾的是，他没有陈太忠那么多花活可玩儿、敢玩儿，所以这个不多的机会，就被他惦记在心里，只等关键的时候用了。


不但如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张瀚还继续关注着刘志伟的发展，在几个月后，他又发现了刘志伟同美国人的联系，到了这个地步，他可是实实在在地能确定，那厮是间谍了。


不过，正因为他关注得比较紧，他才发现，敢情人家刘志伟在临河投资，那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临河那里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


刘志伟在临河的合伙人，跟临河铝业的董事长范如霜有关联，那是范董事长的儿子的同学——或者说情人。


范如霜是女人，可她是女强人，临河铝业上下说一不二的主儿，据说以前跟总局的某个领导关系很好，经营临河铝业七八年，反对的声音基本上被消除得七七八八了。


范董事长只有一个儿子，有点关照是很正常的，这个年代，氧化铝还是国家战略物资，控制得很严，不但不许民企、外资之类的经营，就算那些铝厂想买氧化铝，也是要申请指标的。


当然，不申请指标，购买计划外的氧化铝也不是不行，但价格就要贵很多了，市场价和计划价之间，有些微的差距。


那些电解铝厂想搞到便宜的氧化铝，当然是要找范董事长了，那么，做为回报，范董事长要点便宜的铝锭，照顾一下自己儿子的对象，总该不是问题吧？


有这么大的便宜可捡，张瀚相信就算换做自己，估计也要将资金投到这个项目上，不但利润足够大，而且基本上没什么运营风险——无论从经济上还是从政治上，对象这种关系，可不在回避原则的范围内。


其实，在半年前，张瀚遇到个机会，可以拿这件事来立功的，不过这时候，他已经知道了更多的消息：范董事长，跟邓健东关系很好！


邓健东，天南省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兼中共天南省委党校校长，这个事实，让张瀚有点顾忌，索性就想着再养养这个消息，等冲副厅的时候用吧。


那他为什么想起来给刘志伟打电话了呢？


道理很简单，张瀚在家，也看了电视了，人在不顺的时候，想象力会是相当地丰富的，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


看出问题，他就坐不住了，真的坐不住了，显然，从道理上讲，陈某人根本没必要在乎他送的这点小功劳，有蒙艺挺着，比发现一百个间谍都强。


我危险了，真的危险了！张瀚马上就判断出来了，一时间有点仓皇失措，我得从哪儿找个助力，找个大人物关说，帮我渡过这个难关啊。


他琢磨来琢磨去，却是发现自己能请动的人，级别都差了一点，根本掺乎不进这种事去，慌乱之下，他猛地想起来了：这个刘志伟，没准能把话递到邓健东那里吧？


仓促之间，他也顾不得多想，转悠出去找个公话，就给刘志伟打了电话过去：刘总，你干的那点龌龊事情，可是瞒不过我啊……


刘志伟吓得差点扔了手机，不过张瀚很痛快地表明了，老张我也没害你的心思，不过呢，我现在遇到点麻烦，需要找个人给邓健东递个话、帮个忙，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啊？


“没问题没问题，这都好说，我还去过邓健东家呢，”刘志伟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那我给你两天时间，记得手机开机啊，”火烧眉毛之下，张瀚已经顾不了许多了，“这件事儿完了，我就把那些东西毁了，咱哥俩继续交往，不伤感情。”


张主任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刘志伟一定会担心自己拿着那点东西，时不时地去骚扰，所以他把态度表明了：以后我还跟你交往呢，我要敢再勒索你，你完全可以随便栽赃点什么，把我拉下水的——这下你总不用怕了吧？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刘志伟甩了他就奔美国去了。


在情报的收集上，张瀚有一个致命的错误认识：他一直以为，刘志伟投到铝型材厂子里的钱，还没收回来，换了是任何一个人，也不舍得扔下这么一大笔钱跑路吧？


其实，他给刘志伟两天时间，也是考虑到了这方面的因素，刘某人完全可以把厂子卖了，或者说把股份卖掉再跑路。


不过，那么大的厂子，投资好几千万，要找到买主，还要收到钱，还要把相关的手续办妥，两天时间是远远不够的——就算刘志伟咬牙一折大甩卖，也完不成。


遗憾的是，张瀚根本不知道，人家刘志伟早把股份卖出去了。


范董事长的儿子韩刚当初邀刘志伟入股，无非就是手上没什么现金，靠着老妈的名声，他能拖欠一部分款项，但是资金缺口很大，当然要找个金主来出钱，哪怕是装幌子，也得有点钱在账上吧？


等到万事俱备，一切走上正轨的时候，小韩同学就要卸磨杀驴了，不过他的家教不错，做事还是有几分豪气的，“老刘，你的股份我买了，按你的出资额，加三成来买，要是你能让我分期付，那再多给你一成，你考虑一下？”


刘志伟已经看出来了，韩刚的控制欲很强，在厂子里也是说一不二，临河又是人家的地盘，自己这个合伙人除了出钱，还真没别的可干的。


合伙买卖，真的做不得啊～这是刘志伟离开临河时心里的感叹，不过，一年半时间，他的资产能净增四成，也算比较划算的投资了。


是的，他选择了分期付款——在这一点上，韩刚还是很让人放心的，再说了，小韩肯定也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连累范如霜不是？


有了这个遭遇，刘志伟心里当然更对社会不满了，他也不投资了，就是四处乱串，还向美国申请了投资移民。


接到张瀚的电话，他含糊应付过去之后，直接插上翅膀飞了——临河那里还有点尾款，不过他也不打算要了。


总之，在临河的投资，刘志伟是小亏一点点。


张瀚急于撇清自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说了一个一清二楚，在他想来，这件事里自己犯了一些错误，不过还好刘志伟不是没跑了吗？所以这个错误，倒也不能说有多大，“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刘志伟啊。”


听说刘志伟无法跟自己对证时，他脸上的表情，那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了……

第510章 调戏蒙勤勤


陈太忠肯定是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些消息——警察局和安全局是有保密制度，但对他无效，最起码在这一件事情上是无效的。


“临河铝业？范如霜？”他一点都没有因为刘志伟跑了而懊悔，这件事他已经尽力了，不但没有懊悔，他还很兴奋，“哈，这一下，可是有办法对付这个厅级干部了！”


“你还是带着这些资料，先跟我去一下省局吧，”安全局的那位冷冷地提醒他，“这种事情你不去的话，功劳可是算不到你头上。”


“其实，年底了，招商办真的挺忙的，”陈太忠装模作样地咂咂嘴，又沉吟一下，遗憾地摇摇头叹口气，“唉，算了，为了国家安全，我只能辛苦点了。”


那你可以不去啊！女人心里冷笑一声，你不去国家也不会因此而不安全……


等陈太忠去了素波，就被人结结实实地录了一次口供，没办法，想立功就要付出代价。


不过还好，他终究是个举报人的身份，又有廖局长的关照，安全局做事，也不像警察局事事都按程序来那么正式，所以他并没有觉得很憋屈。


甚至，在被录完口供之后，他还有心思问问旁听的张志诚，“在抓获刘志伟之前，是不是消息不能透露啊？”


陈太忠真的有点计较这个，不能透露他当然就不能因此获利，可是那刘志伟……鬼才知道什么时候才抓得到呢。


那家伙接触的涉密等级有限！谁会有心思专门去抓他？张志诚瞥他一眼，也懒得说透，“这个无所谓，媒体上公开报道是不可能的，不过……”


“不过什么？”陈太忠知道了事情的由来和大概经过，但真的不可能接触核心内容——比如说刘志伟窃取了哪些情报。


“不过内参和公函上都可以说，”张秘书对他的斤斤计较很不适应，不过想想自己领导的交待，终于还是很正式地回答了，“就是留底备案而已，其实在媒体上，也能含糊地说一下……很含糊的那种。”


那能不能向临河铝业行文啊？陈太忠很想问这么一声，不过，从张志诚的口中，他已经隐约猜到，这次自己的立的功劳，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大。


那还是回头问问廖局长本人吧，他终于硬生生地忍住了提问的欲望。


这次来素波，他本来想叫上蒙晓艳和任娇的，这俩教师都放假了，不过最后还是他一个人来了——不算那个女人的话，因为女人说了，这种事情，涉及国家机密，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从安全局里出来，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看着暮色中熙熙攘攘的人流，一时有点异样的感觉：好像跟上一世差不多嘛，人群中的我，孑然一身地独行着……


下一刻，他就笑着摇摇头，中止了这种无谓的胡思乱想，哥们儿这是怎么了？跟个女人似的，多愁善感了起来？


还是考虑点正经事吧，比如说，去蒙艺家登门拜访一下？


在水库的时候，因为对蒙艺心存怨怼，陈太忠曾经很不礼貌地拒绝了蒙书记“共同剪彩”的请求，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电视新闻的播出，他才越来越地感觉出，蒙艺是给了他多么大的一个面子。


别人的闲杂反应姑且不论，只说张瀚的“间谍事件”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张主任若不是当天看了电视之后，进退失据导致做出错误的决定，这件事情的发展，还真的令人堪忧。


无论如何，余仁都要比刘志伟更像间谍一些……甚至许多。


在凤凰市里，陈太忠不去拜访蒙艺，或者还能解释成“没资格”或者“不想卖弄”之类的，眼下来了素波都不肯登门，未免就有点“过门不入”的味道了，说得严重点，那就是不识抬举。


一个省委书记挺你了，你到省城来，居然不去表示谢意，别人怎么看你啊？


不过，这么贸然登门，会不会有点冒失呢？陈太忠的自尊心，可是比一般人强太多了。


他承认自己沾了蒙艺不少光，可是他更清楚，若是蒙书记认为他是趋炎附势之辈，来那么两句冷嘲热讽之类的话，他并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强硬反击。


那样的话，好事反倒变成坏事，就太没意思了。


当然，这么小的事情，也难不住陈太忠，他拿出手机就拨通了蒙勤勤的号码，“秦科长吧，我是联想集团天南分公司啊，你们单位订购的电脑，有一台中了一等奖，你能不能带着发票来我们分公司一趟啊？”


这倒不是他有意调戏蒙勤勤，事实上，在他们两人有数的几次见面中，彼此都是互不买账的，陈太忠细算一下：把送花说成送生殖器，电话里发飙，再加上蒙公主去凤凰，他也没亲自招待……这个，真的是怠慢了人家不少呢。


既然以往曾经怠慢过，那么，眼下就要缓和一下气氛，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


“哦？”蒙勤勤明显地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什么时候买的电脑？一等奖是什么啊？”


“一等奖是真皮沙发一套，”看着车外的人流，陈太忠信口开河，“数量有限，晚了的话那就只有布艺沙发了。”


“没有鲜花沙发吗？”蒙勤勤发问了，她的声音在下一刻变得咬牙切齿了起来，“你难道不知道，我很喜欢玫瑰吗？很多很多的玫瑰……”


“啧，你这人真没情调，”陈太忠咂咂嘴，随即轻笑一声，“好了，我来素波办点事儿，晚上不回去，你爸爸在不在家？”


“你找我爸问去啊，我是我他是他，”蒙勤勤的态度不是很好，“你到底找我还是找我爸啊？”


“不跟你扯那么多，晚上有时间没有？我请你吃饭，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些礼物呢，”陈太忠也没管她的反应，大不了多送点东西就好了嘛，“一定赏脸哦。”


“去你的吧，你叫我去我就去？那我多没面子？”蒙勤勤冷哼一声，沉默片刻，才又开口，“看在晓艳姐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吧，来我们单位接我。”


“你们单位在哪儿啊？”陈太忠有点郁闷，“咱说个地方不行吗？”


“我们单位就在联想分公司隔壁，你在楼下等我吧，”蒙勤勤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嘴里还轻声嘀咕着，“连我在哪儿上班都不知道，真是……”


“秦经理，有人送你鲜花了？”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悄悄地从她身后走了过来，眼里满是戏谑，“呵呵，哪个男人这么幸运啊？”


“送我鲜花？美得他！”蒙勤勤脸色一绷，悻悻地撇撇嘴，“一个自大狂，我懒得理他……”


话虽这么说，可是过了十来分钟之后，她还是走到了办公室的窗口，探头看看，下面有没有出现一辆灰色的林肯。


这个家伙，是开车来的吗？蒙勤勤抬手看看手表，已经五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


还好，在她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辆林肯车停在马路边上，那个高大的男人笑嘻嘻地站在车旁，半长的皮衣越发衬托出他身材的伟岸和挺拔，阳光一般的笑容，盛开在素波的寒夜中……


“算你识相，”蒙勤勤瞪他一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去哪儿吃饭？”


“我倒是想去你家吃呢，你也得答应不是？”他沉吟一下，摇摇头，指指仪表盘上的地图，“素波我真的不熟，要我选，就只有万豪酒家。”


“那就去万豪酒店好了，不过，那里包间很紧张的，”蒙勤勤看他一眼，接着又扭头看看车后座，“哦，这件大衣，是送我的礼物？”


“这是礼物之一，”陈太忠摸出手机，调出了万豪酒家周老板的电话，打了过去，“老周吧，我陈太忠啊，你那儿还有包间没有了？”


非常遗憾，老周根本想不起陈太忠是何方神圣了，不过，能知道他手机号的主儿，他也不可能怠慢，“这个，陈老板，今天的包间……都满了啊。”


“顶楼的都没了？”陈太忠吃饭已经吃出经验来了，知道那些够档次的酒家，总要有那么一两套备用的包间的，“没了的话，那以后见面，你可别怪我不照顾你啊！”


原本他并不想强求在万豪吃饭，不过，既然蒙勤勤都知道，万豪的包间抢手了，那他肯定是要争取一下的。

第511章 挺尴尬


周老板一时还真的被蒙住了，这位说话，口气倒是不小，他使劲儿开动脑筋，在脑海里搜索着：我靠，凤凰口音的，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不多啊。


慢着，凤凰的……姓陈？老周还真想起来了一个恐怖人物，“你……您是不是跟小良关系很好的那个啊？”


“我说老周啊，你那儿到底有没有包间？”陈太忠才懒得跟他腻歪，我靠，哥们儿把名字都报上了，怎么着，你还想跟我视频一下啊？“有就直说，没有就拉倒，你少跟我提许纯良，我跟他关系一般。”


我靠，果然是这位爷，这一下，周老板还真的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让高云风吃瘪吃到十足，最后到锦园大酒店赔礼的那位吗？


“你早说啊，呵呵，”他轻声笑笑，“早知道是凤凰的陈科长，再紧张我也得给你安排个包间不是？”


听到陈太忠的话，蒙勤勤倒是没对这种粗暴感到惊讶，事实上，经过几次接触，她已经知道，这家伙行事，大男子主义挺严重的。


不过，女人就是这么奇怪，一方面觉得大男子主义不是好习惯，是很需要声讨的，可是真的遇到那些比较顺眼的男人，大男子主义反倒是成了刚阳之气的表现。


“就咱俩吃饭？”她考虑的是别的，“怎么没别人了？”


“这次就是我一个人来的，”陈太忠专心地开着车，目不斜视地回答，“想去你家拜访一下，又觉得有点冒失，索性就请你吃一顿，也算还了你老爹的人情了。”


“我都说了，他是他我是我，”听到这话，蒙勤勤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冷哼一声，“要是你觉得请我吃饭没必要，那我下车好了。”


“好了好了，请你还不成？”陈太忠也没心思跟她斗嘴，“这样，我送你爸点东西，回头你帮我拿回去好不好？”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万豪酒家，周老板真的给他俩安排了一个包间，不过，六十多平米的包间，只有两个人，感觉真的有点诡异。


“不试着穿穿？”陈太忠也觉得有点尴尬，还好，他拎上来了那件大衣，为的就是让蒙勤勤试穿一下，一边说着，一边顺手递给了她。


不过，蒙大小姐又岂是一般人能比的？有个省委书记的老爹，她的眼界也水涨船高不少，还真不把这么小小的礼物当回事，“既然你送给我了，什么时候试就是我的事儿了……对了，你给我爸准备了什么礼物？”


“嗯，一支金笔，一个领带夹，”陈太忠早想好了，还是这种昂贵的小玩意儿比较拿得出手，又不太引人注目，“希望他喜欢。”


“嗯，不错，你挺会送人东西的，”蒙勤勤点点头，一时间，两人又没什么话可说了。


“上次……”“对了……”两人试图打破这份尴尬，却是不防话头又撞在了一起，接下来又是异口同声地——“你先说”。


总之，这个气氛是有点不合适，陈太忠还是先发话了，无非就是解释一下上次蒙小姐去凤凰，自己没去招呼，只是因为在招呼客户，算是个赔罪的意思。


蒙勤勤说的，就很要紧了，“对了，我爸说了，他说你在凤凰干的不错，他可是很少夸人的呢。”


“呵呵，没你爸的支持，我可什么都不是呢，”难得地，陈太忠居然也学会了谦虚，“尤其那个水库，还亏得他关照了。”


听到这话，蒙勤勤皱着眉头看看他，有点不高兴了，“原来，你也是这种人……为了我爸？”


“啧，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染坊了呢，”陈太忠眼睛一瞪，他当然听出来了，她觉得自己跟她交往，是为了靠上蒙书记，“那不过是该有的礼貌，你的自我感觉还真不错。”


“哼，”蒙勤勤白他一眼，又撇撇嘴，“那你跟我晓艳姐那么惯，还不是有点……”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没人理呢，”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切，有些话我懒得跟你解释。”


“你解释解释吧，我很想听呢，”蒙勤勤对蒙晓艳曾经的遭遇，还真的很有点兴趣，房间的尴尬气氛，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说着说着，陈太忠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范晓军跟你家熟不熟啊？”


“他？别提了，”说到这个，蒙勤勤的脸上就出现了几分悻悻，“因为我伯母的事儿，我爸现在对他有点意见。”


蒙艺在家里，很少提官场的事儿，不过也没有刻意遮掩的意思，再加上这次也算得上是家事，所以，做女儿的能知道一些东西。


伯母？陈太忠被这个词打击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说的是唐亦萱，不禁讶然发问了，“中天集团，跟范晓军有关系？”


说句实话，这种事情，别说他不是很清楚，就是一手经办中天案子的王宏伟和关海涛，也不可能明白蒙艺对范晓军到底是什么态度，省委常委之间的小纠葛，做为外人，谁又能说得那么清楚？


“这事儿挺复杂的，我也是一知半解，”蒙勤勤摇摇头，却是不肯再说下去了，“总归是，对范晓军做事，我父亲一直不是很满意。”


这倒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知道得确实不是很多，眼下对着陈太忠，她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相当信任他了，有那么几桩极其过分的例子，她倒也没办法再说了。


啧……这么来说，义井街道办那里，还是需要搞一搞？陈太忠一时就琢磨起来了，随便搞到点东西，多少对蒙艺会有点帮助吧？


这一次，他可真没存了什么诸如上进的心思，他的目的很简单，蒙艺既然非常卖力地挺了自己，那么，自己有点回报也是应该的，做人嘛。


“你想什么呢？”蒙勤勤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偌大个房间只有俩人，一旦陷入沉默中，还真是有点不自在。


“没啥，我是想等我回了凤凰，看看能不能找找范晓军的小辫子，”他轻笑一声，却是恨不得眼下就掏出手机给吴言打电话。


不知不觉主食就上来了，蒙勤勤抬手一看，才发现两人吃饭只用去了四十多分钟，相比她平时的那些应酬，时间要短得多，一时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触，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涌上心头。


其实，还是气氛有点尴尬了，大家除了说话就是吃，当然会快很多。


陈太忠见她抬手，手上有一个小小的钻戒，心里登时一动，“你这戒指太小了吧？我送你个大的好了。”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皮衣口袋里掏摸，却不防蒙勤勤冷冷地扫他一眼，神情相当地古怪，“我就奇怪了，你口袋里随时装着钻戒的吗？”


“看你那样儿，”陈太忠还她个白眼，又哼了一声，“我是打算送给你妈的，觉得你手指头大小合适，就送给你算了。”


这种级别的谎话，他是张嘴就来，蒙勤勤听了这话，扬扬眉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陈太忠拿出小盒子，打开之后，蒙勤勤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枚戒指，带在手上就不想摘下来了，“这么大……真漂亮……”


买单出来，两人才钻进车里，陈太忠眼瞅窗外愣在那里，蒙勤勤等他半天，见他还不肯发动汽车，一时间心里怦怦乱跳，不知道因为什么，却又不想开口催他。


“奇怪，怎么又撞到他了？”好半天，陈太忠才轻声嘀咕一句。


他看到铁手正带着两个人从一辆车里下来，冲着万豪酒家指指点点，好像是要选择用餐的地方一般。


他还没想到该不该跟铁手打招呼呢，谁想铁手已经发现了他的林肯车，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凤凰市的车牌在素波还是比较扎眼的，更何况是林肯这种罕见的好车？


“哈，陈科，又遇到你了，好巧，”看到车上有人，铁手笑着抬手，打个招呼，“来素波办年货？”


“你小子怎么还不回啊？”陈太忠摇下车窗户，笑嘻嘻地点点头，“只顾做买卖了？”


“陈科……”铁手看看副驾驶上坐着的蒙勤勤，眼珠转转，眉毛一扬嘴一撇，示意陈太忠下车来谈，“正好我有点事儿想麻烦你呢。”


陈太忠转头看看蒙勤勤，犹豫一下，还是没走下车，“有啥事呢？”


“那个……这样，等一下，我要找韩老五说点事儿呢，”铁手的脸色不是很好，“约好在万豪见了，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一起去？”

第512章 要我摆茶？


“韩老五……韩天？”陈太忠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他疑惑地看看铁手，“你怎么跟他搅在一块儿了？”


“我也不想跟他搅在一起，是他非要横插一杠子，”铁手苦笑一声，叹口气，“有笔款子，得找他要，卖车的钱。”


“多少钱啊？”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走私车，这他妈的韩老五活得腻歪了？上次常三的账，哥们儿还没跟你算呢。


“两辆车，一百三十多万，”铁手不动声色地回答，“那都是卖给公家的，这韩老五不知道吃错啥药了。”


“你等等，我把我朋友送了就回来，”陈太忠点点头，“哪个包间？”


“不用送我了，我打车好了，”蒙勤勤一听这话，自己开门走了下来，转头看看陈太忠，“公家的事……实在不行，你给我打电话。”


把蒙勤勤送上车，铁手愣愣地看着出租车远去，转头问陈太忠，“公家的事儿……找她？陈科，这女人是？”


“银行的，管钱的，能收拾一些企业，”陈太忠不想多解释，随手一拍他的肩膀，“怎么回事儿？跟我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天南省化肥厂的一个服务公司试行个人承包，一年下来，由于大厂的照顾，赚了点钱。


承包合同订的是基数之上抽成，承包人不想便宜了公家，就借口“工作需要”，买了铁手两辆车，一辆马自达626，一辆凌志400，他打算自用一辆，“借给”化肥厂的董事长一辆。


这原本也是应有之意，把钱上交了公家，没人会念他的好，还不如自己消化了，同时还能跟老大套套近乎，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服务公司除了一开始打了点定金给铁手，剩下的钱迟迟不肯划过来，这两天铁手逼得很紧，那边终于放出风来了。


韩老五说了，铁手想要这笔钱，那去找他要，服务公司敢给钱的话，后果……哼哼，韩某人在素波说话，够胆的你就不要听。


总算铁手在素波也有些基础——这可是常三齐名的主儿呢，他托人找到了韩天，双方约好，在万豪酒家摆茶说话。


按说，铁手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不过对上韩天，他还真没什么自信，他是凤凰一霸，势力辐射大半个天南，人家韩老五是素波一霸，势力辐射周边几省，朋友更是遍及海内外，大家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若是在凤凰的话，铁手倒也不会太头疼，可是素波，这是人家韩老五的大本营啊，他不发怵才是怪事呢。


可是怵归怵，他还得来，凤凰市里常三倒了，马疯子和十七的势力疯狂地膨胀，他若再不奋起，很快就会变成二流人物，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堕落到三流直至不入流。


眼下，他好不容易搭上了马疯子的线儿，在素波做点正当生意——对于他来说，卖走私车实在是再正当不过的买卖了，怎么能就被人随便吓走呢？


甚至，他都不好意思向凤凰求援，他只想着，今天的一关，一定要撑过去，搞清楚韩老五的底牌之后，再考虑求援不求援、从黑道还是从白道求援的问题。


这种两难境地下，能意外地碰到陈太忠，可是让铁手欣喜异常，他非常清楚，陈科长不但在官场上有奥援，个人的身手，更是强横无比——能赤手空拳打翻两百多个农民，数遍中国，还有第二个人吗？


“欠债还钱，天公地道，”陈太忠点点头，“前面带路，我倒要看看这个韩老五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韩天选的地方，居然也是楼顶的大包间，陈太忠一行四人走上来之后，正正地碰上刚要下楼的周老板。


“咦，陈科长，你不是走了吗？”陈太忠的那个包间，是他一直关心的，本来他是有心进去敬敬酒的，可是考虑到人家孤男寡女在一起，还指不定做点什么呢，终于硬生生按下了这个欲望。


眼下看到陈太忠去而复返，他心里这份惊奇，那就不用再提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有，”陈太忠摇摇头，本不想再说什么了，只是忽然间他想起一件事来，转头看看周老板，“老周，韩天跟你……什么关系？”


“韩老五？”周老板惊讶地扫一眼他们四个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迅疾地摇摇头，苦笑一声，“他？我跟他没啥交情，就是惹不起而已……”


“没有就好，”陈太忠根本懒得多说，带着三个人就走进了韩天订的包间。


才一进门，两把五连发就顶上了陈太忠的脑袋，接着又是几把枪，指住了后面的三个人，“站住，举起手来！”


韩老五长得眉清目秀，乍一看就像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他正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手边搂着一个娇艳的女人，笑嘻嘻地看着闯进来的四个人。


“韩五，你什么意思啊？”铁手有点恼了，不过，被枪指着，他倒也不敢乱动，只是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不是说过来谈事儿的吗？跟我玩儿这个？”


韩天很年轻，道上说他才二十五岁，不过，他实际的面容，看起来更年轻一些，面对铁手的诘问，他满不在乎地点头笑笑。


“没啥，就是谈事儿的，不过听说老铁你脾气不太好，这不也是怕你一时冲动，带了管子过来，搞得鸡飞狗跳的，不就没意思了？”


“我挺讨厌别人拿枪顶着我，”陈太忠的双手并没有举起来，还在兜里揣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韩天，“你会后悔的，真的……”


话刚说完，顶在他头上的两把枪又使了使劲儿，有点想戳破他脑门的架势。


陈太忠原本就是个受不得激的性子，跟韩天以前还有点小芥蒂，眼下被人用枪指了，那实在是要多恼火有多恼火了。


他当然不会在乎脑门子上的两把枪，不过，眼下双方足有十多人在场，包间和走廊又是灯火辉煌，他若是表现得太过诡异的话，传出去就不好了。


当然，他可以选择灭口，可这万豪酒家好歹也是在闹市区，发生命案或者有那么一些人莫名其妙地失踪，就更不好了。


再说了，蒙勤勤和周老板也知道，他陈某人是又返回来了，没准还有别的什么人也知道这个，总之，眼下是不宜发作。


可他心里，却是恨上韩天了。


“呀，这位又是谁呀？”韩天不屑地看陈太忠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铁手，最好管管你的人，今天，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欺负你这外地人，下次，你可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可不是我的人，这是我朋友，”铁手心里也恨得要命，自然就不肯戳穿陈太忠的身份，他坦荡荡地举起双手，“好了，你们搜吧，别说管子，连锥子都没带……我铁手从来不阴人的，哼！”


好吧，搜就搜吧，陈太忠叹口气，无奈地从口袋里拿出手，心不甘情不愿地半举着，嘴里还叨叨呢，“要是没胆子混，回家洗尿布去啊，江湖混成这样，丢人不丢人啊？”


“啧，你小子……”正在他身上掏摸的家伙有点受不了啦，抬手就要打人，却被一声喝住了，“慢，不用打他。”


发话的是韩天，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太忠，嘴角还挂了一丝微笑，嘴里却是对手下混混交待着，“这次是咱们提防在先，他有怨气……随他去吧，江湖该怎么混，我需要他指点吗？哈哈，你们说是不是？”


说实话，韩五虽然年轻，但也是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主儿，他已经觉察出陈太忠身上那种不卑不亢的味道了，甚至，他从铁手的话里，能感觉到丫对此人，有些若有若无的忌惮。


这个人，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年轻？他韩某人也年轻，还不是一样叱咤素波乃至于天南省？


当然，韩天也不会太把陈太忠放在眼里，你不简单？我还不简单呢，所以，他也无意去重点招呼对方。


搜身用不了多长时间，陈太忠穿着皮大衣，算是被搜得最细的一个，可也没用了一分钟，搜完之后，韩天下巴一抬，“行了，大家把管子收起来，别让老铁笑话咱们素波人胆子小，呵呵……”


陈太忠带头，坐到了屋子中间的桌子边，铁手他们一看，也跟着坐了过去，韩天愣一愣神，推开身边的女人，从沙发上站起走了过来，“哈，还真的想喝茶？”

第513章 神来之枪


韩天哪里有给铁手摆茶的兴趣？


铁手背后是谁，他心里非常明白，没错，铁手和常三在素波的后台，都是卢刚卢局长，他甚至知道，卢刚跟常三的关系，要好于跟铁手的关系——常三和韩五的关系很好，这都是老三自己说的。


若是卢刚没倒，或许韩天能给铁手一点面子，可是现在道上混的，只要够点份量的就知道，卢刚已经完蛋了，他的政治生命，就到此为止了。


这么一来，铁手更不够韩天看的了，他今天说是摆茶，无非就是做给传话的人看的，当然，在道上混，能让自己的名声好听一点的话，也没人会拒绝。


混到他这种地步，天下的豪杰，就算不认识，相互间也都知道了，确实也有必要注意一下在圈子里的名声。


他原本想着，铁手未必有等着摆茶的勇气，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两人好好谈一谈，谈明白之后，根据双方的意向，再决定是坐在桌子边吃饭喝酒，还是不欢而散，日后拔刀相见。


所以一开始，从铁手等人进门起，他采用的就是高压的态度，将他的优越感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不怕动手，也有信心能摆平铁手，但是，没人喜欢麻烦，若是能兵不血刃地就达成协议，岂不是皆大欢喜的事？


遗憾的是，铁手这边，居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来，不但将他的气势抵消了一个七七八八，而且还当仁不让地坐到了桌边，做出了一副“我等着大家喝茶讲数”的架势，这让他心里有点微微的不爽。


所谓喝茶讲数，那是身份对等的情况下，才该有的礼数，韩天当然不会认为，铁手有跟他平起平坐的资格，那么心里有点不痛快，实在是在所难免了。


不过，话都传出去了，眼下改也难了，韩天慢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头也不回地命令自己的手下，“招呼老板，上茶……”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眼看看陈太忠，轻笑一声，又转头去看铁手，“这位朋友怎么称呼啊？看起来很有几分担待的样子嘛。”


他有意不对陈太忠说话，一来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不屑，另一方面也是想激得对方发作，以便自己冷静观察。


“这位啊，是……”铁手今天的气儿也不顺，当然就不想摆明陈太忠的身份，一时间，他有点犹豫。


“好了，铁手你不用介绍！”陈太忠手一抬，就打断了他的支支吾吾，转头看一眼韩天，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位朋友’？我呸，你算什么玩意儿啊，也配做我的朋友？”


这话，实在有点尖酸刻薄了，就算韩天有乌龟肚量，能忍，但是他手下的小弟们不干了啊，一时间就有人大喊一声“我操！”想上前围殴陈太忠。


只是，陈太忠已经让人用枪指过一回脑袋了，眼下怎么可能再次犯错？只见他的手一动，就从大大的餐桌子下面拽了一把枪出来，身子迅疾地一闪，枪口已经正正地顶上了韩天的脑门！


半长不短的雷鸣登！这把枪是他从尼克的手下那里缴获来的。


按说陈太忠对这种玩意儿是不会感兴趣的，不过，当时他是顺手收了起来，后来在香榭丽舍大街扫货的行动中，有个柜台底部不是很平，于是就拿来垫桌脚了，也就没机会扔掉。


登时，满屋子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把枪哪儿来的啊？难道此人，心机深沉到提前将枪藏到了桌子底下？


我靠，这是小马哥？现在明明流行的是古惑仔啊～


“好心机，好算计……”沉默半天，韩天笑嘻嘻地拍拍手，浑然不顾顶在自己头上的冰冷的枪口，“呵呵，铁手，原来你是打算这么玩儿的啊？”


呦喝，还跟我装B？陈太忠火了，枪口使劲戳了下去，韩天的脑袋登时被推得后仰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陈太忠收手回来，枪口倒转，枪托重重地砸向了韩天，结实的胡桃木枪把，登时在韩天的额头砸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汩汩地顺着那张苍白清秀的脸淌了下来……


“笑啊，接着笑，”陈太忠看着他，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很阳光很灿烂，“我喜欢看你笑，别客气……”


说到这里，他的腿一挑，桌边一个大木椅带着风声，迅疾无比飞了出去，沙发上的女人被这椅子砸得连滚两圈，躺在了地上，一把五四手枪掉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下一刻，陈太忠再度出手，桌上一个小碟被他随手甩了出去，正砸在一个试图举枪的家伙的手上，只听得“啪”地一声大响，小碟粉身碎骨，那家伙也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吼，捂着裤裆就蹲了下去。


做到这些，他甚至没有回头，这一刻，他在所有人眼中，显得异常地高深莫测。


“还看什么？下了他们的管子啊，”陈太忠回头怒斥铁手，接下来转头冲着韩天呲牙一笑，“呵呵，那女人是你马子？对不起啊，哥们打女人，从来不手软的！”


片刻间，七八枝管子加一支五四就被铁手的人收了过来，一屋子的大汉也被堵到了房间的一角，还有那个鼻青脸肿的女人。


“五哥，你再笑一个嘛，”陈太忠笑眯眯地用枪管再戳一下韩天，“呵呵，你笑的样子很拉风呢，很好看……”


“哈哈，”韩天果真有种，就这一眨眼的工夫，鲜血已经自他的额头流到脸颊，又滴滴答答地掉在了地毯上，他却是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了起来，一时间，英俊的面孔，显得有些扭曲和狰狞。


跟我比狠？有意思啊，陈太忠随手拈起个小酒盅，往他张开的大嘴里一丢，脸上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含着，掉出来的话，我就轮奸了你的女人，呵呵，信不信随你。”


陈某人是认真的，虽然他未必会亲自参与轮奸，不过，不是还有铁手他们吗？一个人那也不能叫“轮”不是？


韩天接近疯狂的笑声登时被打断了，他正要吐掉这个小酒杯，一听这话，下意识地一伸手，将酒杯捂在了嘴里。


不过，韩老五终究是一代狠人，他舌头一转，将那个小酒杯咬在了牙缝中，冷冷地看着铁手，含混不清地发话了，“你这个手下，我要了……咱俩的恩怨，一笔勾销，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如果他愿意，我没有意见啊，呵呵，”铁手也笑了，由于络腮胡子的存在，他的笑容显得格外地夸张，“不过，我做不了主啊，我惹不起他……”


“你小子不错，我要了，”陈太忠不知道韩天的意思，是赏识自己，还是打算威胁，不过他也懒得去琢磨，说不得枪口再戳一下韩天，还击他一句。


“认识一下，我是铁手的合伙人，听说你对我的生意，有点意见？”陈太忠顺手拿个碟子，直接在他头上砸开了花，下手之狠辣，看得铁手都有点咋舌。


“哼，小子，有种你弄死我，别以为手里拿把进口枪就了不得了，”韩天的火气也上来了，“只要你弄不死我，咱俩就没完。”


“弄死你？很简单啊，非法持有枪支嘛，”陈太忠根本不鸟他，笑嘻嘻地看着他，“我手上这把枪是进口的？嘿……我还真不知道，这是谁塞桌子底下的啊？”


韩天差点被他气得吐了血，他咬牙切齿地点点头，“好好，有种你就送我进警察局，看看到最后谁倒霉。”


“呦喝，听起来，你跟窦明辉关系不错？”陈太忠脸上的笑容，有点邪恶了，“呵呵，或者是夏大力？你放心，哥们儿我从来都很带种的。”


铁手三人看得有点胆战心惊的，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了，道上规矩，讲数的时候不是不能翻脸，但是跟雷子搭上关系，传出去的话，那名声可就臭大街了。


“那个啥陈科，咳咳，”铁手咳嗽两声，发话了，“今天大家是摆茶来的，有什么事儿，隔过今天再说成不成？反正你又不怕他。”


他有意把“陈科”两字说得很含糊，可是韩天一直在琢磨这位是谁呢，耳朵竖得笔直，隐约还是听出个谐音来。

第514章 原来是熟人


“摆茶的规矩，我不知道，我可是正经人，”陈太忠随手又拿起了一个小茶碗，笑嘻嘻地砸在了韩天的头上，看那架势，就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的意思。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拿枪指着我，我也说了，要让他后悔，怎么，铁手你有意见？”


“我哪儿敢有意见啊？”铁手手中的枪，不由自主地抖了抖，现在他暗算陈太忠，绝对是个好机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是连想一想都要冒汗。


“老五这点做得，确实不怎么上道，”他陪着笑脸解释，“不过，在素波他也没必要怕谁，嚣张惯了……”


陈太忠听得心里有点麻烦，从桌上又拿起一个小碟子，刚要再砸，却冷不防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却是周老板和一个混混。


看见屋子里居然是这副模样，周老板登时吓了一跳，面无人色地冲陈太忠拱拱手，“陈科长，求求你啦，看在小良的面子上，不敢玩出人命啊……”


“老周我就懒得说你，”陈太忠眉头一皱，随手放下了手中的碟子，人也坐了下来，顺手一抬，把雷鸣登也放在了桌子上，“你还说不认识韩天，人家带了这么多枪进来，你这不是欺负我吗？”


一时间，他左右顾盼，显得嚣张无比，那把雷鸣登放在桌上，近在咫尺的韩天却是不敢伸手去拿。


“陈科长，他们都是穿大衣进来的啊，”周老板可是不敢承认，忙不迭地撇清，“而且，韩五在我这儿不会搞事儿。”


“扯淡，”陈太忠冷哼了一声，不过，上次此人将一个陪酒的女孩让给了他，虽然因为想到了刘望男，他挺反感那个调调儿，但多少还是要领领这位的人情，一时也就懒得多事了。


“五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周老板还要发话，却被韩天打断了话头，“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凤凰的陈太忠陈科长，是吧？”


“是啊，我只是个小小的科长，”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拿个碟子，微微用力，碟子在他手上四分五裂。


他若无其事地把玩着那些碎瓷片，还拿着几片在手里一抛一抛的，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哼，你有狂妄的资本，我承认，”韩天是听说过陈太忠的，而且不止从一个渠道，只是见面不认识而已，“不过，常老三的事儿，我还没跟你对过呢，现在你倒欺负到我头上了？”


“啧，自我感觉很良好嘛，”陈太忠斜眼看看他，笑眯眯地摇摇头，“我就不跟你争是谁先欺负谁的了，现在，我就是欺负你了，怎么？不满意吗？”


“不满意，不是也得受着吗？”韩天冷笑一声，竟然是不怎么把陈太忠放在眼里的意思，“不过，万事适可而止，你不这么认为吗？”


“铁手，给我教育教育他，”陈太忠摇摇头叹口气，根本不想再说话了，“操的，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你个鸟人也敢跟我得瑟？”


铁手站起身子就想往上凑，却被周老板拦住了，“大哥，你等等，”他转头看看韩天，苦笑两声，语重心长地说话了。


“我说五哥，老五，你真不知道陈科到底有多能，他收拾你，手拿把掐啊……你欺负别人的时候，不是也觉得你有那本事吗？”


“我进来，就是怕陈科跟你不对付，你老五啥脾气，我知道，要不是这里是我的摊子，我都不希的管，你知道不？”周老板的话，逐渐硬起来了，“你小五后面是谁我知道，陈科后面是谁我也知道，你以为，你知道的那点消息，就是全部了？”


“切，还能有谁啊？不就是许绍辉吗？关系也未必好，”韩天哼一声，不过他的心里却是真有点打鼓了，老周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的。


“傻逼！”周老板绷着脸骂了一句，“一个都不把蒙艺放在眼里的人，欺负你这种小混混，不也就欺负了？你军区有人，顶个毛用啊！”


韩天一听这话，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嘴角的冷笑也僵在了脸上，好半天才转头看看陈太忠，“好了，看在谢向南的面子上，咱们今天，所有过节，一笔购销。”


“哈，看把你美的，你经过我允许了吗？”陈太忠冷笑一声，还待说什么，才反应过来一个人名，“谢向南？”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韩天一眼，“我的副科长跟你什么关系？说明白了，饶你一次也不难！”


“我小时候跟他在一起玩，”韩天只是嘴巴硬，现在陈太忠给了台阶，他心里也清楚，再不知道收敛一下，那麻烦就更大了，“他家人我很熟。”


谢向南的父亲，是天南省军区的副政委，谢家兄弟三人，他排老二，因为他从小就性子木讷，并不为父母所喜，所以就没有跟哥哥弟弟一样进入军界，而是进入了地方官场。


当然，“不为所喜”这四个字，或者过分了点，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不过，谢副政委相对喜欢大儿子一点，谢母却是更疼爱老幺。


谢向南在地方上，还是获得了家里不少的帮助，否则，以他二十五岁的年龄，就琢磨正科提副处，未免太不现实了。


我靠，没想到老谢这个家伙，还有这么大的来头呢，陈太忠一时有点傻眼，他对军队那一套不熟，可一个省军区的副政委，怎么也得是大校或者说少将吧？


咬人的狗，总是不叫的！他恨恨地嘀咕一句，抬头看看韩天，登时又想起一件事来，“老周，这家伙怎么能跟军区关系好呢？”


“他老爹以前就是部队上下来的，”周老板真知道这个，他叹一口气，“现在的军区司令马齐民，就是他老爹的老部下，唉～”


韩天的身世，其实也挺不幸的，他老爹在抗美援朝时，就已经是营长了，在朝鲜战场上受了伤，回来就从部队调到了警备区。


可是，老韩在警备区也没干了几天，他的伤是胸腔穿透伤，没死已经算命大了，二十年前，他就进了干休所。


韩天的幸福生活，就延续到他十二岁那一年，他父亲在干休所疗养了七年，撒手人寰，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给弟兄俩留下。


韩天的母亲在第二年也去世了，只剩下孤苦伶仃的哥俩，舅舅家和叔叔家的帮衬，也不过是救急不救穷的意思，相当于间接地把哥俩扔给了社会。


韩天的老哥那时十八岁，自尊心很强，拉着弟弟就辍学了，开始是打劫小学生中学生什么的，到最后就哥俩狠辣的名声传了出去，终于越玩越大，到最后开始玩走私了。


说起走私，最保险的莫过于军车了，哥俩在军区还有点小小的人气，军队里的人又比较讲旧情，所以日子就越来越好。


七年前，在一次走私录像机的时候，走私车路遇劫匪，韩光被冷枪击中当场死亡，韩天丧失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还好，韩家兄弟的名头，已经闯了出来，而马齐民已经升为省军区副司令，韩天的买卖得已继续下去。


等马齐民成为军区司令之后，不久又成为了天南省省委的常委，这一下，就再没有人能遏制韩天的发展势头了。


就算遇到风声紧的时候，他躲进军区大院一阵，也没人会去军区里面抓人，正是因为如此，成就了韩老五在天南省的名声。


前一阵常三的案子事发，韩天还找马司令去跟窦明辉打招呼，不过，这次是中央来的电话要整常老三，到最后，他还是没保住自己这个合作伙伴。


可是经过这件事，他就知道了陈太忠这么个人物的存在，再加上他跟谢副政委也算熟惯，当然就越发地知道了陈太忠的不好惹。


不过，他这次出手教育铁手，无非也就是想接管铁手的走私车买卖，却是不知道，铁手身后藏着的，居然是陈太忠。


是的，韩天只是想接管铁手的买卖，不管怎么说，铁手带来的走私车，对素波市场造成了一定的冲击，而且看起来还是存货十足的样子，他认为有必要控制住这个渠道。


当然，他也没有黑铁手一把的打算，事实上，他只是想以一个比较公道的价位，吃掉铁手所有的货，然后，由他在素波市场上经营。

第515章 与世界为敌


必须要指出的是，韩老五的名气很大，但是花销也大，论起身家，他并不比铁手或者常三任何一个强出多少，他比这二位强的，是人面儿！


所以走私车这种买卖，常三能不在乎，他可是挺介意的，再说了，凤凰市是乡下小地方，那儿的人不欺负白不欺负！


“哈，挺有意思，”陈太忠听完周老板大概的介绍，也乐了，他转头看看韩天，“你这也算是苦孩子啊，算了，懒得理你了，铁手的车也不多了，最多一年半年的就从素波撤了……”


“早说老铁认识你，我也不可能去搞，”韩天现在也冷静多了，事实上，当他意识到，眼前这位，是比自己还有实力的人，那么这些折辱，倒也就能接受了。


很小就遭逢大难的他，对人情冷暖理解得相当透彻，而不久就混迹社会的经历，让他对社会的理解，就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四个字，所谓的能屈能伸，那才是大丈夫。


“我早听韩忠说过你了，”韩天苦笑一声，“不管怎么说，你俩有交情，就冲着我堂哥，我也不可能搞你是不是？”


他对陈太忠的了解，还真是来自多方面的，他知道陈太忠在省里有人，不过就是猜错了对象而已。


周老板可是比他知道的还要多，最起码，高云风栽在了陈太忠手上，这是许纯良那个小圈子里的话题，再一打听，知道人家小陈连蒙艺女儿的面子都不卖，这人的硬实，还用猜吗？


总之，既然周老板开口解释了，韩天基本就信了，当然，最关键的是，眼前还有他一帮小弟在场呢，只有让大家明白，不是韩某人不想惹这个人，而是这个人实实在在是惹不得的，那韩老五的面子才保得住。


对于那种属于传说中的存在，敢于用鸡蛋去碰石头的，那不是好汉，是蠢蛋！


“韩忠是你堂哥？”陈太忠咂咂嘴，这可是越说越近了，一时间他有点不好意思，“你也不知道早说，那是我同学呢，还借过我的课堂笔记……”


“啧，没劲儿，”他站起身子来，有点郁闷地叹口气，“有点以大欺小的感觉……对了，铁手的钱呢，怎么办？”


“我马上给他打电话，铁手你明天去拿钱吧，”韩天抹一把脸上的鲜血，直接送进嘴里吃了，顺势还舔舔手指，然后伸手去拿桌上的电话。


“不会再有问题了吧？”陈太忠看他一眼，根本不把他那嗜血的狠劲儿放在眼里，“韩天，我可是很给你面子了啊，别让老周和韩忠难做啊。”


“不会有问题，老孟还靠着我支持呢，”韩五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直接把话扯远了，“他承包的服务公司，很多人眼红呢，敢不听我的？吓死他。”


敢情，铁手是把车卖到人家韩五的势力范围里去了，怪不得这厮这么生气呢，陈太忠点点头，也懒得再说什么，转头招呼铁手，“行了，把管子都给他们放下，咱们走人。”


“那把呢？”铁手用下巴指指桌上的雷鸣登。


“那把也给他们放下啊，又不是我的，”陈太忠摇摇头，大步走了出去，经过周老板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记伸手拍拍其肩膀，“老周，以后，你的胳膊肘可不能这么往外拐啊。”


铁手和他的两个小弟倒是很谨慎，倒退着离开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才把手里的枪向地上一扔，扬长而去。


他们一离开，韩天的脑袋就探到了桌子底下，仔细看了半天，才轻声嘀咕一句，“我操，这枪是怎么放到这儿的？”


“这可是正经的进口货呢，五哥，”已经有人过来看那把雷鸣登了，显然，大家都不想再提刚发生的事儿了，“啧啧，好枪啊……”


走出万豪酒家，陈太忠转头看看铁手，轻叹一声，“铁手，你们小心点，这种人说话，不要太当回事，我在，能护得住你们，可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还是警惕点儿。”


铁手是练过几天功夫的，四五个壮汉近不得身，搁给别人说这话，他也就只当是耳边风了，不过，刚才陈太忠出手，他可是看了个真又真。


陈科的身手，不知道比他强出多多少去！


所谓的“内行看门道，力巴看热闹”，铁手自诩也是入了门的主儿，可愣是看不清陈太忠的一些连贯动作，如此一来，他才知道，陈科“以一敌百”，那真的不是传说，怪不得管子顶在脑袋上都不在乎。


——没准丫还会内功、会躲子弹呢。


“这个我知道，要是有陈科你的身手，我倒也不用担心了，”他笑嘻嘻地点点头，心里倒是有点不以为然。


别说韩天的名气在那里放着，只说他已经当众认栽，要是敢回头算计我铁某人，一旦传出去，怕是韩老五自己的人都会小看自家老大的。


道上有了字号的这种主，通常还是比较珍惜羽毛的，吃点小亏不算什么——谁没吃过亏？要是出尔反尔，那才自砸招牌呢。


“陈哥，这都八点了，你去哪儿？要不咱们一块儿喝酒唱歌去吧？”铁手身边那个高壮的跟班儿发话了。


“唉，别提了，我还有公事儿呢，”陈太忠苦笑一声，摇摇头，“要不是遇上你们这档子事儿，我现在估计忙得一塌糊涂了。”


“那陈哥你忙，”不着痕迹地，铁手跟着自己的小弟改变了称呼，脸上堆起了热情笑容，“晚上有人陪没有？这几天我可是见了不少漂亮妞，给您送两个干净点儿的过去？”


其实，他是想借机跟陈科长多唠嗑一阵，要是能知道那枪是怎么回事，就更好了，铁手相信，那绝对不是巧合——虽然陈太忠是临时起意参加摆茶的。


而且，那还是一把进口枪，其间古怪，真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的，可他也知道，这种问题，不合适随便问，但是，他还真想学这么一手，日后跟人摆茶讲数，简直是阴人的无敌招数啊。


干净点儿的？陈太忠一时有点心动，他不喜欢小姐，主要就是觉得这些女人脏，要是干净点那倒无妨了。


不过再想想，为了讨好自己，铁手不知道要使出什么手段呢，万一强抢民女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一时间，他就有点意兴索然了，笑着摇摇头，“呵呵，有人陪呢，你们玩儿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想起了雷蕾，哥们儿在素波，可就这么一个炮友啊，目送着铁手的车疾驰而去，神使鬼差之下，他拨通了雷蕾的手机。


与此同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坐在一辆出租车内，远远地看着这里的情景，见林肯车半天不动作，终于轻叹一声，将怀里大大的衣服袋子整理一下，整理的过程中，手上的钻石在阴暗的光线下，煜煜生辉，“师傅，走吧，去文峰路……”


文峰路是一条很小很短的街道，不过，这条街道却是整个天南省官场众人耳熟能详的，省委大院儿，就在这条街上。


陈太忠打通电话，才知道雷蕾正在加班赶稿子，年终了，别的单位可以轻松一下，但是宣传部门正是应该大忙特忙的时候，各种年终汇报、总结、各种活动，以及对新的一年的展望，篇篇都是大文章。


“最少也得十一点，才能清闲一点，”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低，而且听起来有点歉疚的意思，“你住哪儿，到时候我去找你……”


“哈，不用了，我在日报社对面的街上等你好了，”眼下的陈太忠，早已今非昔比，玩玩这种小情调，简直是顺手就来，“对了雷蕾，这次又给你带了不少礼物来呢……我把别人的扣下了。”


“不要这样嘛，太忠，”听得出来，雷蕾有点不高兴了——事实上，用“受宠若惊”这个词来形容她，可能会更恰当一些，“我不喜欢被别人欺负，但是欺负别人……也不是好习惯。”


“我认为，为了你，欺负别人是值得的，哪怕跟整个世界为敌，我也不在乎，”陈太忠也懒得解释那么多，很肉麻地表示一下之后，果断地压了电话。


电话那边的女记者，听着耳中传来的“嘟嘟”的忙音，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都市夜景，一时间有点痴了，为了我……同整个世界为敌？

第516章 细说集资款


雷蕾哪里想得到，与整个世界为敌的那位，才挂了她的电话，就又给一个女人打了过去，“吴言？说话方便不？嗯……啵～～我也很想你，我说，你说话方便不？”


八点多了，说话当然很方便，吴书记一向很洁身自好的，“我就在家里呢，你来一趟，不就知道我说话方便不方便了？”


“我真的很想去，不过，我在素波呢，”陈太忠苦恼地叹一口气，“对了吴言，你记得不记得，前两天你跟我说的老庞的事儿了？”


“你说的……是义井街道办的庞主任？”吴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话里有点不解，“这是上面的事儿啊，太忠你操什么闲心……呃，你是说，你在素波？接触到上面的人了？”


不得不说，吴言的脑子，真的很够用，尤其难得的是，她还是个女人。


“细节你就不用问了，我现在要的是消息，”陈太忠的话，有一点点霸道，“我欠别人一个人情，现在想还给他！”


“呵呵，见到蒙艺了？他有兴趣对付范晓军？”吴言的脑瓜，真的不是一般的聪明，不过，仅靠猜测，有点疏漏也是难免的。


“没见到，我哪有资格见他啊？倒是听了点消息，”陈太忠笑笑，“呵呵，还个人情而已，好了，快点说……”


义井街道办的庞主任的事儿，吴言也是一知半解，不甚了了。


不过，她好歹是横山区的一把手，虽然平日里对于小道消息不感兴趣，但真想知道的话，还真能打听出一些东西来。


义井街道办是横山区政府的派出机构，只凭这一点，吴书记就无法坐视，任由那里的情况恶化，所以她知道了一些隐秘的事情。


其实事情很简单，庞主任把钱借出去了，在前一段时间，他认识了范晓军的小舅子杨斌。


是人就有上进之心，庞主任自然也不例外，一结识了杨某人之后，他就开始大把花钱，极力公关，使尽各种手段，来讨其欢心。


大概是四五个月前，杨斌跟庞主任提出借钱，说是有朋友在上海那边，相准了一片地，现在上海的房地产搞得很火，想要投资，手上资金有点紧张，想暂时拆借点钱。


这下，庞主任还真的有点犹豫，投资房地产，那钱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收回来的，不过杨斌说了，资金问题马上就能解决，但那块地不等人，再晚就没戏了。


看他还犹豫，杨斌大大方方地定下了三个月还款的期限，再加上百分之二十的返利，还有杨某人亲自打的借条，这种情况，庞主任要是再不答应，那就是惹人了。


不过，这种情况下，傻瓜才不答应，庞主任不但挪用了街道办的集资建房款，自己还凑了一点钱，总共凑足七十万，拿给了杨斌。


至于欠着区里的钱，一时半会儿他倒也不怕，跟项区长招呼一声，说是义井街道办收钱比较困难，要等一等就是了，反正他是没打算昧的。


只是，等到还款期限到了的时候，庞主任拿着借条去找杨斌，杨斌却是双手一摊，“现在我朋友的资金还没回笼回来，你也知道，这年头到处都是三角债，稍微等等好不好？”


这一等，就等到年底了，杨斌被他催得不耐烦了，“那啥，这样吧，我有套房子，还有辆车，跟你抵债成不成？那块地不是净地，出了点问题，现在正忙着花钱交涉呢，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要你的房子和车有什么用啊？庞主任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知道杨斌倒是开着一辆普桑，可那破车车况也不怎么好，能顶几个钱？顶五万倒是可以商量，但杨斌要顶二十万！


到了这一步，庞主任也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挺着，隔三差五地去找杨斌，杨斌被他骚扰得不耐烦了，直接换了手机号，也不回那套房子去住了。


直到这个时候，庞主任才发现，自己恐怕麻烦要大了，因为杨斌是私人借款，借条是向他个人打的，也就是说，论追债的话，也只能他个人向杨斌追债。


倒是他自己，怕是要坐实“挪用集资款”的名头了，这让他心急如焚，说不得只能隐隐透出点风去，这钱是范晓军的小舅子弄走了，跟我无关。


他这么一说，别人也不敢随便采取措施了，于是，事情现在，就在二梁上吊着，大家都眼巴巴地指望着，杨斌朋友的那块地，能尽快开发或者转手出去。


当然，事情的关键还是在于，庞主任挪用的，是一帮小人物的钱，这些人或者在上面有点关系，但遇上这种事情，也没人敢出头——杨斌不算什么，但范晓军太可怕了。


可话说回来，若不是一帮小人物，倒也未必会有人计较这么点钱——最起码大家等的耐心要大得多。


不得不说，这世界上有些事，还真的滑稽。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太忠总算明白吴言看热闹的心思了，这事儿连个鸡肋都算不上，搞姓庞的吧，一点意思都没有，不但没几分钱，为了一帮小人物惹上范晓军，实在有点不值。


可要是置之不理，庞主任和杨斌之间，虽然是私人借贷关系，但毕竟是挪用了集资款，下面的呼声，也不能完全忽视。


“这个杨斌怎么这么抠巴啊？”陈太忠嘀咕一句，“他姐姐就不知道照顾他一下，这点小钱都还不上？”


“那谁知道呢，”吴言叹口气，“大概，据我的估计，这姐弟俩关系不一定有多好……或者说范晓军不一定喜欢这小舅子，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平时他不管，但要是有人对付杨斌，他大概还是要出头的——别的不说，他得要面子啊。”


“杨斌？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陈太忠皱着眉头仔细琢磨一下，终于一拍大腿，“嗯，想起来了，我还要再打个电话，先这样吧……”


当年把吕强介绍到工程公司的，可不就是这个杨斌吗？他真的记起来了，好像那厮还收了吕强一笔介绍费！


就是后来吕强陷入债务纠纷的时候，还找过这个人，正是因为杨斌要的回扣太多，吕总万般无奈之下，才找上了他陈某人。


那么，吕强对杨斌，应该有点了解的！想明白了这一点，陈太忠摸出手机就打了过去，好半天，吕总才接起电话，“太忠，不好意思，陪人唱歌呢。”


“没事，”陈太忠也知道，年底了，企业四处收钱，不是陪人就是被人陪，“对了老吕，你跟杨斌熟不熟？知道那人是怎么回事吗？”


“杨斌？”吕强轻笑一声，“就是个小混混，四处骗钱，有时候能帮人办点事儿，就看他能唬住谁了，他姐夫根本不管他的事儿……”


敢情，上次吕强求陈太忠帮忙贷款之前，他还是给杨斌送了五万，杨斌也答应帮他想办法要钱，就算要不上钱，也能帮着贷款。


怎奈，吕强等了好久，都没等来消息，反倒是杨斌说了钱不够，要他再出，这就让他有点心烦了。


于是，吕强偷偷地去查了查杨斌的底细，发现这家伙混得真的不行，钱不能说没弄到多少，但都不知道糟蹋到哪儿去了，反正花钱大手大脚的。


关键的是，有人吃了亏，就不再买他的账了。


比如说，凡尔登的水泥卖出去了，可工程公司的书记任卫星肯定反应过来了，知道这厮在范晓军跟前递不上话，所以才扣钱不给——吕强给任书记塞钱都不行。


至于任书记的目的是想逼着杨斌帮忙，还是拿吕强泄愤，那就不好说了，没人会去在意一个死人的观点。


“你怎么想起问他来了？”吕强一时有点好奇，“这家伙前一阵又找我借钱呢，我没理他，躲了几天也就没事了。”


“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儿，”陈太忠开始介绍了……


谁想，吕强一听到“买地”的时候，“哏儿”的一声就笑了，“我操，他也真能掰，这是我跟他讲的例子，那倒霉蛋儿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倒确实是让那块地给拴死了……手续不全啊，那家伙又是政府的人，买的时候也没敢仔细去调查，就让人捉了大头。”


“不是吧？”陈太忠的注意力登时被引开了，“干部让商人涮了？”


“那个商人后面，站着更大的干部呢，”吕强轻笑一声，“而且他也不敢声张，不是我吹牛啊太忠，其实，做干部的离开了他熟悉的环境，玩商业还真的差点。”


“那杨斌的钱去哪儿了呢？”陈太忠可不喜欢这个话题，说不得又把话头拽了回来，“最近他投资了什么东西没有？”


“杨斌可不是个投资的主儿，他整天就想着中大奖呢，挥霍起来倒是把好手，”吕强还在笑，“前一阵我听说他在期货市场上亏了不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这倒是个好消息，陈太忠可是没想到，能从吕强这里得到这么详细的内容，一时间就开始琢磨了，照这么说，能不能用诈骗罪把杨斌搞起来呢？


他认为，要是杨斌真的是拿那些钱买地了，那就只能算是“投资失败”或者“被诈骗”，用这种借口收拾杨斌，怕是不那么容易如愿。


可是，此人若是单纯的只为诈骗而诈骗，甚至不惜怂恿庞主任挪用公款，那性质无疑就恶劣了许多。


如此一来，司法机关就有理由介入，明明白白地提起公诉了，而不会因为两人纯粹的“私人借贷”关系，产生一种“民不举官不究”的无力感。

第517章 贪欲雷蕾


不过，正应了那句话，“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陈太忠也知道，他自己的奇思妙想太多了，而事实证明，那种猜想多半都是错的，虽然几次事件发生之后，结果都是能令他满意的，可其间的过程……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所以，他又拨通了吴言的电话。


对陈太忠的猜测，吴言表示了认可，“如果事情真的像是你说的这么回事，用诈骗罪提起公诉应该是可行的，不过具体细节该怎么操作，我还得向法院和检察院咨询一下。”


“那就行，呵呵，”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放下了心，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呀，要九点了，你还不休息？”


“想你呢，怎么睡得着啊？”夜半无人私语时，果然是男男女女调情的好时机，说着说着，吴书记就又春情荡漾了，“太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睡一晚上，明天就走，要是你真想，那我现在往回赶，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大概凌晨一点左右就到了。”


话说完，他才想起自己跟雷蕾约好了，要欢乐今宵呢，一时间就有点呲牙咧嘴：这女人多了，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儿啊，以哥们儿这高智商，也能捅出这么大的纰漏？


“算了，走夜路不安全，你还是好好地休息一下吧，”还好，吴言还是很体谅他的，不过，下一刻，她好像有点舍不得了，“什么？你明天一大早回来？没搞错吧？”


“这有啥错不错的？”陈太忠正想亡羊补牢呢，一听吴言不愿意了，忙不迭地狡辩一下，“你既然这么说，我考虑了一下，觉得确实有点危险啊，嗯，那啥……你难道不知道，我的眼睛，有点散光？晚上看灯泡有点模糊……”


“嗐，”吴言叹一口气，有点哭笑不得，“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杨斌能不能定诈骗，该不该定诈骗，决定的因素，不在凤凰在素波，你难道不这么认为？”


吴书记做事，有时候真的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有点扫兴。


呃……陈太忠登时无语，吴言这话，说得再浅显不过了，她是说，陈太忠你不能马上回来，一定要让蒙书记表个态，或者……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吧，总之，你得找一个能给大家撑腰的玩意儿。


否则的话，谁吃撑着了，去动范晓军的小舅子？诈骗就诈骗了，别说五十多万，五千多万也不算什么大事儿，要知道，凤凰市可也算范晓军的老家呢。


“嗯，这个我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挂断电话，猛地才想起来，答应让蒙勤勤捎给蒙艺的金笔和领带夹，他还没有送出去呢，登时又是狠狠地一拍脑门，哥们儿现在，脑子怎么迷糊成这样啊？


全怪铁手这混蛋了！他肯定不会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嗯，要是没有半路撞上丫挺的，任我把蒙勤勤送回省委大院去，那当然不可能忘了这件事儿。


不想了！他伸手打着火，缓缓地将车开下了台阶，向着日报社疾驰而去，不过，一个疑问还是不可思议地涌上了他的脑海：我给忘了是因为有事儿，蒙勤勤她怎么也忘了要呢？


事实上，蒙勤勤根本没忘，因为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搂着雷蕾睡得正香呢，蒙勤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陈太忠，你给我的钻戒，怎么没有鉴定书啊？”


“鉴定书……”陈太忠搂一下怀里的雷蕾，打着哈欠将电话拿到一边，“哈～我说，鉴定书是有，不过让我扔了，你就当我给你买了一个仿真首饰算了。”


鉴定书他是真有，不过那玩意儿拿出去的话，很容易就能被人发现，这钻戒来自巴黎，而且是失物之一，他吃撑着了，闲得无聊给自己找事儿？


“啧，你怎么这样啊？”蒙勤勤的声音，似乎有点不高兴了，“人家送礼都是送全套的，我还不知道这钻戒值多少钱呢。”


“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多少钱，才扔了鉴定书和发票的嘛，送礼不得有个诚心？卖弄就没啥意思了不是？”陈太忠的谎话，那是张嘴就来。


“不过肯定是真货，不信的话，你自己找人鉴定啊……嗯，要不这样，有个简单的办法，你拿它在你家玻璃上划两下，不就知道真假了？”


“我去你家，在你家玻璃上划两下！”蒙勤勤哼了一声，倒也不再追究了，“懒鬼，这么晚了还没起床，我都上班了，你是不是瞒着我晓艳姐做坏事了？”


“没有啊，昨天我跟那几个人喝酒喝到早晨四点，”陈太忠信口胡言，却不知道对方一直在万豪酒家外面等着呢，“嗯，这不是没休息好吗？”


“哦？是这样啊，你们在哪儿喝的啊？”蒙勤勤轻笑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却是有些冰冷，“是在万豪里面？”


“不是啊……”陈太忠立刻否认，“不过，用得着你管我在哪儿喝的？再说了，我要做坏事，也不用瞒着你姐吧？你问问她，我用得着瞒她吗？”


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蒙勤勤心里登时舒服了许多，“混小子，你昨天，好像有些东西没给我吧？好了，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晚上？”陈太忠下意识地重复一句，随即摇摇头，也不管对方看得见看不见，“晚上不行，我要回了，中午吧？”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啊？就是晚上！”蒙勤勤不容分说地挂断了电话，却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感觉呼吸有点急促，心跳得有点慌。


“真过分……”陈太忠放下手机，看看身边的雷蕾，透过窗帘渗进的阳光，白生生的娃娃脸和半个光溜溜的肩膀显得有些刺眼。


这是雷蕾的家，前天她老公从北京直飞澳大利亚了，据说还带着那个女人，要等三天才能再回来，那时候就腊月二十三了，这简直就是不要这个家了。


原本，雷蕾还不想把陈太忠领回家，不管怎么说，在家里做这种事，她有点心理压力，可是那混蛋既然做得出初一，她当然也做得出十五。


正好，陈太忠还琢磨，到哪个酒店比较安全些呢，既然雷蕾盛情相邀，他当然不介意去她家活动活动，是的，陈某人一向不怎么把这种道德放在心上，哥们儿又不认识你老公。


两人喝掉一瓶红酒之后，就开始运动了，在雷蕾夫妻专用的大床上，床头上方，是两人温情脉脉的婚纱照，与床上的偷情男女相映成趣。


这一晚，两人基本没有睡觉，陈太忠真的很纳闷，这么娇小的身体中，怎么能蕴藏了那么强盛的欲望，还有那么多的体液……


直到四点多的时候，雷蕾终于扛不住，从他身上滚落了下来，“我不行了，你动吧，一定要射进来。”


“撑不住的话，就算了，”陈太忠轻笑一声，轻轻地吻吻她，“身体要紧。”


“不，我要，”雷蕾很坚决地摇摇头，她的双眼被欲望烧得迷离而疯狂，笑着指指头顶的婚纱照，“呵呵，我想让这个混蛋好好看看，他漂亮的妻子，找到了更好、更强壮、更帅气的男人，已经两次了，你愿意射进来吗……第三次？”

第518章 围观秦科长


雷蕾的情绪，有点过于……激昂了，不过，对陈太忠来说，做爱时女人激动点，更能让他获得满足，而且她的命令，并不是很难完成。


四点半左右，两人相拥着沉沉睡去，临睡前，雷蕾不忘记发个手机短信给自己的主任，说是加班过晚，夜里着凉，可能要晚去一会儿。


下去洗个澡吧，陈太忠收回思绪，掀开被子赤条条地走下来，却不防雷蕾手一动，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腰，“你要走了？”


“嗯，洗个澡，就走了，”陈太忠转头看看雷蕾，发现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小巧的鼻翼快速地翕动着，禁不住伸手掐掐她的脸蛋，轻笑一声，“你再睡一会儿吧，昨天你累坏了。”


听到这话，雷蕾勉力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下，杏核一般的眼中，满是血丝，“太忠，要是晚上不走，记得再来找我哦。”


“啧，太放纵，对你身体不好啊，”陈太忠看她这样子，叹一口气摇摇头，抬手就是一个“昏憩术”的法诀，“深度睡眠一阵吧……”


离开雷蕾家，陈太忠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一时间有点犹豫，现在该去哪儿呢？是去看看荆老，还是去看看廖宏志？


算了，还是先去找蒙勤勤吧，他终于拿定了主意，哥们儿的时间，可不能任由你安排！


他决定了，见过蒙勤勤之后，中午请廖局长吃顿饭，然后就上路，雷蕾那疯狂的样子，既让他沾沾自喜，又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这种感觉，让他不太想留在素波。


陈太忠走进人事科的时候，一大堆女孩子正围着蒙勤勤叽叽喳喳呢，“……秦经理，你这戒指，到底多少钱啊？”


“最少要十二万，”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少妇发话了，看起来有点权威的样子，“怎么看也有两克拉，比盖伦集团贾总的钻戒，好像还大一点呢，她那个就值十万啊。”


“秦琴你男朋友好有钱啊，”一个身材高挑，梳了马尾巴的女孩儿发话了，“老实交待，从哪儿勾搭上的？”


蒙勤勤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微笑，不过看得出来，她对这种惨无人道的围观，心里还是有点享受，因为陈太忠看到了，她肤色微黑的脸上，居然渗透出了些许的红意。


“什么男朋友？你们净瞎猜，这是我妈……”她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陈太忠，没办法，陈某人的个头，比这一帮女人高太多了。


“这是我妈给我买的，”冒出这一句解释之后，蒙勤勤打住了话头，直视着陈太忠，“陈科长，你怎么跑我办公室里来了？”


“呵呵，是这样，我最近有点忙，”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而且，我还有点重要事情跟你商量，就不请自来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周围的花枝招展们，那意思很明白，我说，大家该干啥就干啥去吧，我们这儿要说事儿呢。


“双F标志……芬迪皮衣？”那少妇上下打量着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这个牌子，国内有卖的吗？”


得，她不说还好，一帮女孩儿们原本就不想散去，听到这话，登时纷纷驻足，上下左右肆无忌惮地打量起陈太忠来：我们是看货不看人的哦。


我靠，大姐……你真强！被围观的这位，一时有点无语了，为了低调起见，他穿衣服，从来都是捡那种名不见经传的牌子，像这件皮衣就是，他穿了差不多一个月了，根本没人能认出来，没想到，在这儿被人戳穿了。


女人对品牌，果然是有着男人无法理解的狂热和执着啊，陈太忠再次想起了这句话，说不得只能向这位异常敏感的大姐笑笑，“呵呵，国外买的。”


“芬迪……很有名吗？”终于，还是有那不知道的发话了，却是那个高挑的马尾巴，她看着少妇，“梅姐，它比都彭怎么样啊？”


“迪生的东西，怎么能跟国外的正经品牌比？”梅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没得比。”


“我说，你们都忙去吧？行不行啊？”秦科长有点受不了啦，站起身红着脸跟一帮人说话，“现在是工作时间啊！”


“很少见秦科长这么大脾气啊，呵呵，”少妇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临走之际，还不忘记看看陈太忠皮衣，再看看蒙勤勤的钻戒……还微微点了点头。


有了她这个暗示，别的女孩子自然也会随着她的眼光，比较一下这两者，终于，大多数人带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离去了，犹有甚者，走到极远的地方，兀自不忘对这里指指戳戳，脸上带了些许神秘的微笑。


“你满意了吧？”看着一脸阳光灿烂的陈太忠，不知道为什么，蒙勤勤的心火一时大盛，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诘问着，“你来这儿，就是为了羞辱我？”


她当然会认为这是羞辱，因为她跟他根本没什么关系，可眼下，同事们都认为，有一个年少多金、高大伟岸的白马王子手持红绳做的套子，打上门来套人了，这叫她蒙勤勤以后如何做人？


当然，陈太忠手中若是真的持了红绳的话，那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那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儿了，可问题是，秦科长知道，这厮绝绝对对是无心之举，这才是她真正无法忍受的。


“我没想羞辱你啊，”陈太忠挠挠头，一时间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开了，“勤勤，我真是有要紧事找你呢。”


“少叫我的名字，”蒙勤勤真急了，她在这里，是化名秦琴，别人叫的话，她也没什么感觉，可是，陈太忠知道她的全名，这让她感觉，自己被人占便宜了，“叫我秦科长。”


“你的官儿瘾，还真大了！”陈太忠恨恨地嘀咕一声，旋即放低了声音，“我说，礼物我带来了，还有点事情，想跟你咨询一下。”


等听他说完事，蒙勤勤基本上也恢复了冷静，她仔细品味一下，抬眼看看陈太忠，“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事，是你昨天跟我吃饭之后，才打听出来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迎上了她的眼睛，“我吃撑着了，去惹范晓军啊？全是你昨天说了那些，我才去找线索的，累了我一晚上……”


“呵呵，那谢谢你了啊，”虽然陈某人的表情，实在有点恶形恶相，但蒙勤勤的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她冲陈太忠笑笑，两排细碎的贝齿，耀得人有些眼花，“嗯，等中午回家，我问问我爸爸。”


“别介啊，你现在就问，”陈太忠可不想等，他左右看看，凑近蒙勤勤压低了声音，“我说，凤凰市的全体人民，都在等着蒙书记的指示呢，眼都等绿了……”


“噗嗤”一声，蒙勤勤就笑了出来，不过下一刻，她就感觉到几缕鬼鬼祟祟的目光自远处游离了过来，甚至背脊上都有了那种被人盯上的烧灼感，一时又羞又恼，低声娇嗔，“你跟女孩子说话，都是这么口花花的？”


“哪儿有啊？”陈太忠觉得有点冤枉，他承认，自己刚才说话不怎么认真，不过那是他的自尊心使然，是的，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低声下气，就要用一种玩笑的口气说了。


可蒙勤勤的指责，让他觉得自己有轻浮之嫌，少不得悻悻地解释两句，“我说，我对谁口花也不可能对你吧？”


听到这话，蒙勤勤一时愣住了，不旋踵，轻笑一声，脸色却沉了下来，神态也端正不少，“好吧，你等等，我忙完手上这点活，马上就打电话，你先在门口等一下，行吗？”


看着陈太忠离开的背影，她轻微至不可察觉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陈某人这话，却是说中了她的心病。


她去年刚刚过了实习期转正，不过也不算小了，二十三可是大丫头了，可是由于有这么一个省委书记的老爹，个人的感情生活却是还没有开始。


尚彩霞倾向于让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可蒙勤勤不愿意，她不喜欢老爹那种轻易不苟言笑的男人，是的，她要自己去寻找属于她的幸福。


在首都的大学里，她也接触过几个男孩，不过，当她发现，那些人讨好自己的原因，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身后有一个省委书记的老爹之后，心中的郁闷那是可想而知了。

第519章 我不珍惜


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蒙勤勤来银行报道的时候，很坚决地改掉了自己的名字，至于其他的，那就随缘吧。


当然，以她的美貌，在哪里也不愁引起别人的关注，不过，这一次，她又受到了来自母亲的关心。


某分理处有一个小伙子，高高大大阳光帅气，家里也有点钱，见了蒙勤勤之后，惊为天人，穷追猛打死缠不放。


一开始，蒙勤勤对这个人并没什么感觉，不过，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自古烈女怕缠郎”，既然对方信誓旦旦要同她白头偕老不离不弃，那么，两人试着来往一下，似乎，也很正常？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蒙勤勤的母亲尚彩霞出手了，她倒也没找小伙子，只是找了一下中行的行长而已，然后，行长就找小伙子谈心了。


行长大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知道回避制度吗？小伙子当然有点莫名其妙，你个大行长把我叫过来说这个？我又不是领导，要考虑什么回避？


“听说你在追一个叫秦琴的女孩？”行长语重心长地发问了，“我认为先离职比较好一点，你认为不是吗？”


“至于我跟小秦的关系，你不要乱猜哦，”这是行长大人最后说的话。


小伙子可能不乱猜吗？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和秦琴都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居然需要考虑回避？这也太夸张了一点吧？


于是，谈话之后，他从蒙勤勤的视线中消失了……


蒙勤勤对母亲的横插一手，是相当地反感，可尚彩霞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我说勤勤，那小伙子既然说为你什么都能做，就舍不得丢个工作？”


站在一个做母亲的角度上讲，她这个想法真的一点错都没有——最起码大家都能理解。


“可是，他没准怀疑行长跟我长长短短的，”那天，蒙勤勤真的跟母亲吵得很厉害，相比之下，她更介意这个，“他吹牛无所谓，可我还要我的名声呢！”


“我和你爸比你更要名声，”尚彩霞冷哼一声，倒也懒得多讲了，“他敢胡说？哼，这种人……再给他个胆子！”


其实，尚彩霞心里认为，自己的女儿愿意跟那小伙子相处，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了，就算……就算我家勤勤不是完璧了，怎么，你还有资格嫌弃不成？


现在的年轻人，可是都很开放呢，你要真的是非勤勤不娶的话，勤勤的一些事情，你就不能容忍吗？眼下就这样了，还能指望你以后好好地待她？


说穿了，尚彩霞这么行事，就是她心里那种优越感使然，可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思维了，天底下的父母，有几个是不为自己儿女着想的？


陈太忠的话，让蒙勤勤想起了这些，一时就有点意兴索然，叹一口气之后，她拿起电话，刚要拨号，又重重地放下——这种事儿我凭什么管啊？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挺烦自己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的，尤其是，打扰他的也是公事而不是家里的事情。


她正心事重重地想事儿呢，却不防那梅姐又悄悄地过来了，“秦琴，你悄悄地告诉梅姐，这戒指到底多少钱啊？”


戒指？蒙勤勤看看手上的戒指，叹口气，又拿起了电话，冲梅姐笑笑，“梅姐，我……先打个电话，呵呵。”


接电话的是严自励，他一听是蒙勤勤的声音，刚要把电话转了，蒙勤勤喊住了他，“严秘书，不用叫我爸了，这件事我先问问你……”


严自励听完蒙勤勤的话，略一踌躇，“这个啊……按我对蒙书记的了解，他应该是希望凤凰市先动起来，要是省里会有意外压力的话，通过正常渠道反应上来就行了。”


他挂了电话，蒙艺却是在车后座发话了，“凤凰市……凤凰市又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严秘书自然少不了解释一下。


“嗯，这样……也行，”蒙艺点点头，转头看看车窗外的车流，叹了一口气，语气有点不悦，“奇怪，勤勤怎么掺乎起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来了？”


“是凤凰市那个陈太忠告诉她的，勤勤说昨天她跟他聊了两句，”严秘书面无表情地复述着，“结果今天陈太忠就找到了这么一个消息……好像，她觉得陈太忠挺重视她的话。”


“乱弹琴，”蒙艺重重地哼了一声，停了一下，又摇头笑笑，“这小丫头，现在学会替老爹分忧了？不过……她也不该乱说话。”


听到自己的秘书没什么反应，蒙艺又问了一声，“小严，你对那个陈太忠怎么看？”


严秘书当然知道，蒙书记是想根据自己的话理出点头绪，而不是看重自己的观点，他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了，“我觉得他……有点狂妄，不怎么把别人放在眼里，不过，也可以说他不喜欢奉承别人吧？”


“还是年轻气盛啊，”蒙艺嘴角微微一动，算是个笑的意思，随即转头继续看车外，“这件事，小严你帮忙操点心，顺便多指点一下勤勤，不要让她做得太出格……”


陈太忠站在走廊里，无所事事地东瞄西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喂，帅哥，叫什么名字啊？”


他回头一看，得，就是那位马尾巴的高个女孩，心里就有点纳闷了，怎么现在……流行女人向男人搭讪吗？


他有心不理，不过转念一想，这么做未免有点不善跟人沟通、情商低下之虞，说不得还她一个笑容，“呵呵，你也是人事教育科的？”


“是呀，”虽然他是笑着问的，但马尾巴还是觉出他那丝若有若无的傲气了，不过在银行久了，有钱人她也见过不少，像陈太忠的表现，刚刚符合她的猜测和期望。


这家伙有点钱，但并不是很嚣张！


当然，她原本的用意，并不是要抢科头的凯子——最起码现在还没那个想法，她四下看看，低声凑到他跟前，“呵呵，你给秦科长买的那个钻戒，多少钱啊？”


“什么钻戒？”陈太忠有点发愣，他可没想到，蒙勤勤会嘴这么松，一时有点奇怪，“你说秦科长她母亲给她的那个？”


“切，你才走出去，秦头就说了，这是你给她买的，”马尾巴有意套他，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到底多少钱啊？”


“嗯……三十多块吧，”陈太忠有点烦了，少不得半真半假地呛她一句，“嗯，地摊上买的，呵呵，没想到你们秦科长当真了。”


“你就胡扯吧，”马尾巴瞟他一眼，脸上表情煞是生动，“梅姐说了，你这件皮衣最少要五万，你想让我相信，一个穿着五万块钱衣服的人，去地摊上买假戒指？我看起来有那么弱智吗？”


“哦，皮衣和戒指，我在相邻的两个摊上买的，”陈太忠抖抖肩膀，很随意地笑笑，对他而言，实事求是地说话很难，但是满嘴跑火车的话，他说起来一点都不带打磕绊的。


“那我在你这衣服上划俩口子行不行啊？”马尾巴越来越觉得好玩了，一时间也就忘了，这可能是副科长的禁脔，“反正没几个钱的嘛。”


“没几个钱就不是钱啊？”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他恨恨地瞪她一眼，“行了忙你的去吧，我可不想让蒙……让秦科长误会。”


“你这人真没劲儿，”马尾巴终于有点失望了，冷冷地哼一声，噘着嘴看着他，“无聊，也不知道秦科长看上你哪一点了。”


“这话你可是真说错了，”陈太忠能容忍很多事情，但是关于武力值，他是很敏感的，断断不肯落在其他人后面，要不然，“修炼狂人”的名头也落不到他头上。


“我是很有劲儿的，”他冲马尾巴笑笑，言语轻佻，“不过嘛，我的劲儿，你是欣赏不到了，呵呵，倒是秦科长可能会知道。”


“哼，想瞎你的心吧，”马尾巴有点受不了这话，冷哼一声，“我们秦头，可是一朵带刺的玫瑰，你最好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份量。”


“不带刺的，那能叫玫瑰吗？”左右是四下无人，陈太忠并不介意跟她斗斗嘴，也好捱过这无聊的时光，“太容易到手的，我不珍惜。”


他这话，当然是有点敲山震虎的味道。


“不珍惜什么啊？”蒙勤勤出来了，看着他俩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马尾巴轻笑一声，登时转身就走，剩下陈太忠愁眉苦脸地看着蒙勤勤。

第520章 想瞎你的心


蒙勤勤看看马尾巴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愣了一下，转头看看陈太忠，“牛小芳跟你说什么啦？”


“没说啥，斗嘴呗，”陈太忠若无其事地笑笑，“我说，怎么样，你爹那儿怎么说啊？”


“都是你，害得我被老爹一顿说，”蒙勤勤撇撇嘴，将心里那点疑惑暂时抛开，严自励刚又给她回了短信回来，“好了，严秘书说了……”


严自励？陈太忠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不过，他也知道，即使严秘书对他有看法，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使坏。


想到这个，他叹口气，“唉，算了，我知道了，真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啊？”蒙勤勤的心情本来有点糟糕呢，听到这话，一时间惊讶的感觉就压住了那份纠结的心绪，“你要做事，我爸都让严自励配合你了啊。”


“拜托，不是我要做事，是我想帮你家的忙而已，”让陈太忠郁闷的，就是在这里了，“我只是帮忙，你看看你爸，漫不经心地哼哈两声，那是什么态度啊？”


咦？你敢当着我这么说我爸？蒙勤勤真有点惊讶了，她知道陈太忠胆子比较大，也不怎么在乎自己的老爹，可是此人能胆大到如此地步，却是她始料不及的，作为一个国家干部，有你这么说省委书记的吗？


不过，她倒也没有生气，因为她现在心里纠结的，是那份不为人知的躁动，眼见居然有人敢如此不卖老爹的账，心中居然产生了一些隐隐的快意：看来，还是有人不是那么势利，不畏强权的啊。


她非常确定，陈某人这种不满，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装出来的，是的，这个人同别人相处，一向都是不卑不亢——甚至带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对上她都不例外。


可是欣赏归欣赏，不管怎么说，蒙勤勤是不愿意任由老爹被如此攻击的，少不得要回敬一下，“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不觉得，那个义井……是义井街道办吧？那里的工作人员很可怜吗？这种事凤凰市能坐视不管吗？”


“那是凤凰市的事儿，我也没在义井工作过，”陈太忠眼睛一瞪，嘴巴一撇，“他们是死是活，又关我什么事儿？我在招商办，又不在矛排办！”


“矛排办也不管这事儿吧？少说两句风凉话，你会死啊？”蒙勤勤有点不满意了，居然跟他斗起嘴来了——很单纯的斗嘴。


“反正不关我的事儿，”陈太忠不跟她一般计较，“市长、区长都不管，凭什么轮到我这个小科长管啊？还是负责招商的，给我个区长干干我就管。”


“给你个检察长也行吧？”蒙勤勤气呼呼地讥讽他。


“那当然了，最好再兼上政法委书记和市委副书记，”比风凉话，陈太忠可不怵她，“嗯，最好是三个岗位，各派一个漂亮的女秘书，呵呵。”


“唉，你真是个无赖！”蒙勤勤又好气又好笑，好笑的是这厮脸皮真的很厚，好气的是，他显然没把自己当成是女人，“我说，就这么定了啊，等你的好消息。”


“你慢慢地等吧，”陈太忠叹口气，“走吧，跟我下楼拿东西，然后我就要回了。”


他真的有点郁闷，明明是蒙艺想敲打一下范晓军，自己好心帮帮忙的嘛，结果到现在，反倒是好像蒙书记在挺凤凰市的人去查范晓军，这根本就是次序颠倒了！


可是，眼下他想缩手不管，却好像也不太可能了，这种事纯粹就是湿手抓面，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了，他要甩掉的话，蒙书记肯定会生气。


按理说，他倒也不怕蒙艺生气——这只会让蒙书记私下对他有点看法，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问题是，人家蒙艺在前几天才刚刚地挺了他，他合适翻脸吗？


实在不行，就慢慢拖着呗，他拿定了主意，靠，好像就我是急性子，你们都是慢性子似的，哥们儿现在也得学学“静观其变”的本事了。


蒙勤勤却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一时有点着急，这可是她头一次帮老爹办事，在家人眼里，她一直是长不大、让爹妈操心的样子，这一次她想证明自己完全懂事和独立了，当然就不想让这件事办砸。


“陈太忠，这事儿你可不能拖，”她紧追两步，赶上了他，气急败坏地嚷嚷着，“金笔和领带夹我不要都行，可这件事关系到我在我爸跟前的面子，你知道不？”


陈太忠略停一下脚步，转头看看她，“秦科长，这事儿一码归一码，我送礼物，是为了感谢蒙书记对我的关怀，可这件事，我觉得我做得有点多余，所以就有点不热心了，这很正常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蒙勤勤紧跟着他的脚步，嘴里也不肯饶人，“这怎么叫多余？你没发现我爸很支持你的吗？这件事上也同样啊。”


“应该说，这件事是我支持他才对，”陈太忠轻哼一声，认真地纠正对方的语病，“我对这事儿真的没兴趣，他倒好，不吭不哈地表个态，就算是支持了，好像我多稀罕得罪范晓军似的——我有病啊？”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要站在他的位置考虑一下啊，”蒙勤勤的嘴皮子，还真的算灵光，“你想，我爸能站出来说，‘陈太忠，帮我弄他！’这样的话吗？他合适说吗？”


咦？这个……陈太忠听到这话，脚步再次停顿了一下，脑瓜飞快地转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蒙勤勤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有人见过一方主帅赤膊上阵挑战对方的吗？没有！一开始出场的，注定是喽啰们，随着战事的发展和形势的激化，直到最后关头，双方的主帅才可能有一方或者两方忍不住，迫不得已地跳出来。


可是，理解归理解，陈太忠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平衡，为什么就得我是喽啰，蒙艺是主帅呢？带种的……跟我比比仙术？


不过，既然反应过来了，他的话就不好说得再难听了，只能假惺惺地点点头，“呵呵，秦科长你说得对，我回去一定督促他们尽快把事情处理了。”


听清楚了啊，哥们儿只是督促，没办法，我是没那个权力插手的啊。


“你转变得这么快，有问题！”蒙勤勤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太忠，“你这家伙，我太明白了，是不是想偷懒了？”


“没有啊，只是没啥动力，你爹那儿的人情，本来就是你蒙家欠我的，要是不我先帮忙，你爹会帮我？”陈太忠耸耸肩膀，还是自顾自地走着，“现在我再送他点东西，绝对是两清了，我上窜下跳的图什么啊？你又不是我的女人。”


“想瞎你的心了，”蒙勤勤原本正听得入神，冷不丁听到了他最后一句，条件反射一般地啐了他一口。


“想让我做你女朋友，也行啊，你得表现表现吧？”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了，脸上笑靥如花，“这次你干好了，我就考虑考虑。”


“少扯吧你，”陈太忠不为所动，现在两人已经走出大楼，他几步来到车旁，“我就奇怪了，怎么你们这儿的女人，都爱说个‘想瞎你的心’呢？这是……行业术语吗？”


“还有谁也跟你这么说了？”蒙勤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脸色登时就变得有点不太好看了，“牛小芳那小妮子？”


这时候，陈太忠已经从车后座上拿出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精美的小盒子，随手递给了她，“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她说的，她让我不要打你这朵带刺玫瑰的主意……哈哈～”


说到最后，他居然笑出了声，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很好笑吗？蒙勤勤捏捏小拳头，强行按捺住了向他脸上砸一拳的冲动，冷然回答，“大冷天的，小心笑岔了气儿！”


“好了，不跟你扯了，”陈太忠坐进车里，冲她很灿烂地笑了笑，一招手，“走了，回头见了啊～”


“等等，”看着林肯车慢慢地开下台阶，不知道为什么，蒙勤勤的心里忽然有点空荡荡的感觉，她喊了一声追了过去。

第521章 推脱的技巧


“嗯？”听到蒙勤勤的喊声，陈太忠登时就是一个制动。


林肯车已经有一半开到公路上了，车屁股却是还在人行道上，不过这家伙开车从来不讲究，他探出了脑袋，一脸的疑惑，“我说，还有什么事儿啊？”


“呃，那件事，我就只当你答应了啊，”蒙勤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住他，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话题，少不得就要把刚才的玩笑拿出来，以免让自己显得尴尬。


“我答应什么了？”陈太忠不明就里地睁大眼睛挠挠头，他这副茫然的样子，登时让蒙勤勤心火大盛，抬腿就是一脚，踹到了林肯车的轮胎上。


这一刻，她又恢复了两人初见面时的那副小辣椒模样。


“哈，明白了明白了，”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笑笑，那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气得蒙勤勤又捏紧了拳头。


“不行，这个不能答应你，”他边笑边摇头，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哈哈，我还怕晓艳找我麻烦呢，你怎么能抢自己姐姐的男朋友？太不道德了吧？哈哈～”


“你混蛋！”蒙勤勤被他这笑容激得彻底暴走了，四下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这里，上前一出手就拽住了他的耳朵，“你不是说你跟晓艳姐没关系的吗？”


“喂喂，不许动手啊，要不我可恼了，”陈太忠脸一绷，心中确实有点微微的不高兴，他不喜欢别人跟自己动手——省委书记的女儿就怎么了？你又不是我的女人！


好在，蒙勤勤也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又是在自己单位门口，听到这话，忙不迭地松手，恨恨地看着他，“你小子嘴里，就没句实话！”


小辣椒能如此听话，却是陈太忠没想到的，他轻笑一声，语气放得柔和了些许，“好了，把东西拿上去吧，你交待的事儿，我会用心办的，不管怎么说，你好歹去捞过我一次，呵呵……”


听他语气变得温柔起来，蒙勤勤的心情登时好转不少，她抬头看看四周，语速极快地吩咐，“中午吃了饭再走，十一点半我联系你，告诉你，我说请你就一定要请你！”


说完，她没等陈太忠的回话，就转身离开了，那样子竟然是不怕他不就范的架势。


中午饭就中午饭吧，陈太忠在很多时候，还是比较大大咧咧的，早上蒙勤勤还执意要请晚饭呢，现在改成中午，已经算是输了嘛。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了，他琢磨一下，还是联系了一下廖宏志，这次来素波，主要就是为了刘志伟的案子，他总不能抛开人家廖局，不吭不哈地直接回去吧？


遗憾的是，廖局长的手机没信号，显然在开会，这下，陈太忠有点挠头了，琢磨一下，索性到国安局门口等着去了。


还好，刚到国安局，廖局长就开完会了，陈太忠进他办公室随便聊了两句，送了一个小小的打火机给他，两人相谈甚欢。


当廖宏志听说，他在日报社有“关系”的时候，禁不住轻笑一声，“那就好办多了啊，回头你让他们来了解情况，我这儿一定配合你，报纸上含糊地说一下，一点问题都没有。”


“嗯，那我还有个问题，”陈太忠给廖宏志的打火机，可是正经的登喜路，对方肯收，那就能多谈一谈，“这件事里，韩刚会不会受到调查？”


“那肯定的，”廖宏志点点头，“不过，临河铝业是有色总公司的，范如霜是总局的干部，多少要注意一点，而且，刘志伟不是跑了吗？弄得太大也没意思，走走程序就完了。”


“能不能借这个，给范如霜施加点压力啊？”陈太忠还真不见外，啥都敢说，“我想从她那儿弄个项目，可总是不顺，正好借这个机会……”


我知道你胆儿大，可也不能大到这个地步吧？廖宏志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摇摇头，“那我们跟部里打个招呼才行，毕竟，天南省对临河铝业的管辖力度不够大，不过这个案子……刘志伟的涉案等级没到这么高啊～”


这就是婉转地拒绝了。


真没劲儿！陈太忠微微地撇撇嘴，琢磨一下，他又不太死心，“廖局，那你的人办事的时候，稍微给那边一点暗示行不行啊？”


“这个嘛，”廖宏志沉吟一下，心里却是郁闷不已，小陈啊小陈，别说咱俩没惯到那个程度，就算是真的很熟稔，我动范如霜也是很难啊。


不过，再想想此人身后的势力，他也不方便直接把话说死，少不得就要含糊应对一下，“嗯，这个我想想办法吧，不过不敢保证啊。”


两人正在唠嗑呢，陈太忠的手机响了，却是蒙勤勤打电话来了，要他去接她，然后一起去吃饭。


“我在国安局呢，走不开啊，”陈太忠犹豫一下，叹口气，“这次来素波，可就是为了这些事儿呢，下次来你再请我好不好？”


“你……你又是这样！”蒙勤勤的声音，有点恼怒，“我说陈太忠，你想想啊，你推了我多少回了？”


我又不是色魔，啥时候推过你了？陈太忠悻悻地腹诽两句，不过想想，人家这抱怨确实也没错，说不得只能答应了，“好好好，你别说了，我就去我就去。”


“哦，有事儿你就先忙，”廖局长心里长出一口气，脸上做出一副理解的笑容，“呵呵，好不容易来趟素波，该见的朋友还是要去见一见……”


“廖局，一起去吧，”陈太忠盛情相邀，“这次好歹是咱们两家的单位的接触呢，昨天你忙就算了，今天可不能再推了。”


“哎呀，中午我还有个饭局呢，”廖宏志不情愿跟他去吃饭，这家伙的奇思怪想实在太多了，他可不想吃饭的时候被这厮的某一句话噎着，“你那朋友，听起来怨气挺大的呢。”


“没事儿，要不我推了她？”陈太忠真是这么想的，拿起手机就要拨号。


“算算，算我怕你了，”廖局长心说，要是桌上有别人，你或者还不会那么放肆，咱俩吃饭？对不起，我才不干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起个电话，拨一下号，“小张，把我中午的饭局推了吧，嗯，就说我有事。”


张志诚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廖局长实在推不开陈太忠的邀请，打电话给自己意思一下，当然，这种情况，他必须大声回应，以便领导借机发挥，“可是，张书记他们已经把包间都定好了啊。”


这是廖局和自己秘书的小套路，廖宏志当然知道，中午没有什么张书记李主任之类的饭局，张秘书这么回答，无非就是再给领导一个推脱的机会，至于廖局是不是要执意推脱，那就不是他这小秘书操心的事儿了。


张志诚回答的声音不小，陈太忠的耳朵又好，登时听了一个真又真，“要不，把那张书记一起喊上？”


“推了推了，”廖局长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句，挂了电话，抬头冲他笑笑，“没事，不用喊他们了，那帮人……”


一边说着，他一边站起身来，一脸的不以为然，至于“那帮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就不说了，姓陈你愿意猜就自己猜去吧。


廖局长自己有车，是辆蓝鸟，不过他的车牌有点碍眼，说不得就挤上陈太忠的车了，一路开到了中行素波分行的门口。


接了陈太忠电话，蒙勤勤连蹦带跳地下来了，走到林肯车前，才要拉副驾驶的门，发现里面坐了一个老头，这心里登时就有点不高兴了。


当然，以她的涵养，肯定不能说什么，再说了，在中行门口，她也不方便使什么性子，眼下正是下班的高峰，被别人看见的话，总是不好。


拉开后车门，她坐了进去，还笑吟吟地冲廖宏志笑着点点头，“呵呵，还有客人啊？陈科长？”


廖宏志没吭声，他有点不清楚这个女人跟陈太忠的关系，不过，蒙勤勤刚才直奔副驾驶的样子被他看在了眼里，心里难免嘀咕一声：我这是做了灯泡了？


“哦，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安局的廖局长，”陈太忠笑嘻嘻地帮两人引见，意思是说，蒙勤勤你看，我没骗你吧？真在国安局呢，“这个是蒙勤勤。”


他却是没介绍蒙勤勤的身份和职业。

第522章 廖宏志转向


叫蒙勤勤！廖局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说过……慢着，蒙勤勤？姓蒙，叫勤勤？


刚才陈太忠说，要为了请我，而推掉蒙勤勤的饭局？想到这个，廖局长的眼皮连跳两下，我靠，陈太忠，不带这么玩儿的啊，我要真答应了你……岂不是会很麻烦？


想明白了蒙勤勤的身份，廖宏志当然不会再介意陈太忠不介绍她的身份了，事实上，这种场合贸然介绍蒙勤勤的身份，真的是不太妥当。


陈太忠真要介绍清楚，他自己就难逃个轻浮卖弄的嫌疑，而廖局长这边难免也会感觉不自然，大家佯作不知根底地相互来往，岂不是更好些？


郑板桥的“难得糊涂”能成为千古名句，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可是，偏偏地，廖局长现在想糊涂都糊涂不起来，他的脑子，在不停地转悠：看来小紫菱说得还真没错，这个陈太忠，果然是不买蒙勤勤的面子。


当然，仅仅是不买面子，那倒还无所谓，陈某人少不更事嘛，可是，今天廖宏志又发现了一个更糁人的事实：蒙大小姐春心动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糁人的，更无情的是，蒙勤勤的一番苦心，并没有令某些人有所触动，正应了那句老话：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廖局长是老了点，跟现在的年轻人的心态一比，有点代沟很正常，可是，万变不离其宗，千百年来，男男女女之间，不就是那么一点事儿吗？


更何况，他还是负责国家安全这一块儿的，虽然专业未必对口，可这么些年的经验积攒下来，蒙勤勤和陈太忠的心态和行为，能瞒过这双昏花但是敏感依旧的老眼吗？


他们不能！虽然，当时双方，其实都还是比较懵懵懂懂的，但廖宏志却是已经知晓了。


所以，廖局长一开始以为自己明白了，陈太忠的仗恃是在哪里，这可是蒙家的准毛脚女婿啊，不过下一刻，他又糊涂了，陈某人明明不稀罕蒙勤勤啊。


这又算怎么档子事儿呢？是陈太忠欲擒故纵地吊着蒙小姐？还是说，就像此人表现的那样，其实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若是前者，倒还好说，男女之间情愫，确实可以当作一张牌来打的，而以陈某人表面上的身份，想攀上蒙家大小姐这棵高枝，似乎也确实不太现实，不采取些适当的手段，真的很难如愿。


可若是后者的话，那可就难说了，是什么原因，让陈太忠敢无视蒙勤勤对他的情意呢？是此人太过愚钝？还是说……另有臂助呢？


就这前者后者之类不断地思考着和揣测着，一时间廖宏志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一会儿他分析必然是前者，一会儿他又能确定，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


直到最后，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缺氧了，终于停止了这种无谓的猜测，由他们去吧，爱怎么搞怎么搞去，我又不是双方家长之一，这是操的哪一门子闲心？


不过，等他做出决定的时候，这顿饭也吃到了热火朝天的时候，还好，廖局长并不乏一心二用的本事，思考问题之余，也能在桌上喜笑宴宴、妙语连珠。


事实上，他没有注意到，这顿饭吃到现在，其实是数他的话最多，不过，大抵因为他是长者，职位也高，又心存关爱之意，两个小年轻倒是没什么抵触情绪。


是的，他暂时忘记了保密原则，一直在向蒙勤勤解释，陈某人这次，是立了功的，为维护国家安全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像陈科长这样具备敏锐的洞察力和高度的政治敏感性的年轻干部，真的不多啊。


当然，案件的具体细节，那就实在没必要透露了，一来廖局长毕竟是国安局的领导，泄密也不能太过，二来嘛，咳咳……这案子的级别其实并不是很高。


可是，国家安全无小事——难道不是吗？廖局如此盛赞陈太忠，倒也不能说就言过其实了。


一开始，蒙勤勤对桌上出现一个外人，心里很有点抵触情绪，不过接下来廖宏志的夸夸其谈和真诚的招呼，让她的心态终于调整了过来，跟廖局长也言谈甚欢。


“哈，看起来，国家安全这些事儿，有的也挺好玩儿的啊，”她轻笑着，“廖局长能见识这么多的事儿，这算是比别人多活了好几辈子呢。”


“小蒙你喜欢听？那回头去国安局找我玩儿啊，我那儿有意思的事儿，确实不少，”廖宏志笑嘻嘻地点头，不过随即一变脸，换了一种很夸张的严肃到脸上，“不过，该保密的事儿，我可不能跟你讲哦。”


陈太忠在一边听得，脑子就又琢磨上了，这……这廖局是想泡妞吗？不会吧？你知道你在泡谁吗？蒙勤勤好看，你也不能乱下手不是？她姓蒙哎！


人不能饥渴成这样，捡到篮子里的都是菜！他打算婉转地提醒一下廖宏志，可是他转念一想，算了，我先憋着，廖局你要是能在临河铝业的事儿上帮了我，那我再提醒你一下，你要是不帮我，那对不起了，就看你个人的造化吧。


他哪里知道，自打坐实了蒙勤勤的身份之后，廖宏志已经决定，真的要在临铝的事情上，“尽量”地帮他一把了，而不是原先说的那种“尽量”。


——官场中说话，“尽量”一词所指的意思，并不是恒定不变的，一旦变起来，没准还会一百八十度地变。


正说到兴头上的时候，廖局长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一眼，站起身就走了出去，“一个工作电话，嗯，我到外面去接。”


过不多时，他又回来了，一脸的歉意，“呀，真不好意思，我现在必须得离开了，嗯，单我已经买了，小陈，招呼好小蒙啊，你们年轻人聊吧，我这老头子就不打扰了，呵呵……”


其实，电话是局座夫人打来的，不过，廖宏志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又跟蒙勤勤聊得不错，老婆既然这么巧打来了电话，那他不如直接走人，也省得有人心里埋怨电灯泡太亮。


等廖宏志一走，蒙勤勤却是有几分想念其人了，因为，她又遇到了昨天遭遇到的事情——别人是室雅人和美，这二位是室雅人尴尬！


不过还好，今天陈太忠这个木头脑袋总算是开窍了，他冲蒙勤勤笑笑，“勤勤你也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回去尽力督促办那件事，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让晓艳监督我啊，呵呵。”


“那好啊，”蒙勤勤笑着点点头，“我要是忙不过来，一定让晓艳姐好好监督你，你这家伙做事，我有点不放心。”


“忙不过来”才让蒙晓艳监督，这句话，说者不一定就是有心的——或许只是下意识的认为，但听者绝对更是无意的。


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好了，不说这个了，快点吃吧，吃完送你回家以后，我还赶着回去呢，天亮能赶回去最好了。”


“嗯，我下午两点还上班呢，”蒙勤勤点头答应了，不过，她并没有伸筷子去夹菜，而是看看他，“陈太忠，你这次来国安局，到底是立了什么功啊？对我你总不应该保密吧？”


“也没立啥功啊，就是在招商引资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陈太忠轻笑一声，单看表情的话，真的是很谦虚，“有些投资商啊……”


这话一说，时间就过得快了，等两人走出包间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半了，陈太忠直接送蒙勤勤去了单位，给雷蕾打个电话致歉之后，一骑绝尘奔向凤凰。


蒙艺今天回家回得早，不到七点就回去了，这种时刻回来，他甚至有时间看中央台播出的《新闻联播》。


当然，他看新闻联播，跟一般干部看新闻联播，是绝对不一样的看法，其间关窍，不说也罢。


可是一进书房，他就被自己的女儿吓到了，宝贝女儿灰头土脸的，正坐在一堆书里翻腾呢，时不时拿起一本书，信手翻两页，又随手丢到一边。


“喂，勤勤你搞什么呢？我的书都让你搞乱了！”蒙艺有点不高兴，“不是告诉你了，这些书不让你动的吗？”


“我找点资料，没给你弄乱，”蒙勤勤头也不抬地顶了老爹一句，“对了，爸，你这儿关于信访的资料怎么这么少啊？”

第523章 臭气熏天


“哎呀，你气死我了，”面对着宝贝独生女儿，蒙艺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觉得，你老爹的个人书房，需要放信访资料吗？”


“那你让小严送点过来吧？”当着严自励，蒙勤勤管他叫严秘书，可在自己家里，她是跟着老爹称其为“小严”的。


“你这孩子，小严好不容易早一天回家呢，”蒙艺哼一声，有点生气，“说，你要找关于信访的啥资料？我打电话到办公室问问。”


“我也不知道找啥呀，”蒙勤勤将书往旁边一丢，恨恨地撇一下嘴，“还不是那个陈太忠，说要回去发动干部上访？”


“发动干部上访？”蒙艺惊讶地重复了一句，才反应过来，“哦，是你上午说的那件事？”


“是呀，他说整整范晓军的小舅子，算是报答你呢，”蒙勤勤坐在地上，叹一口气，“他说要发动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上访，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帮他找找资料？”


“切，我用得着他报答？”蒙艺冷哼一声，当然，这一声哼，倒是没多少恶意，他只是不认为一个小科长有能力掺乎省部级干部之间的纠纷而已。


“我照顾他，固然有你唐伯母的因素，但关键还是，这小伙子是个做实事儿的人，哼，他倒想借这个往上靠？”


“他才不想靠呢，”蒙勤勤顶了老爹一句，这是这个家里很少见的事儿，“要不是我跟他说起来，他根本不想管这种事。”


“这种事怎么不能管？”蒙艺话一出口，才想起那小伙子似乎是负责招商的，确实不应该管这事儿，“奇怪，我怎么总有一种感觉，觉得他应该是政法委或者纪检上的？”


“他说了，跟咱家恩怨就是两清的，”蒙勤勤当然要帮陈太忠说话，“对了，他还让我带给你一点礼物。”


这还真是女大不中留了，蒙艺看自己的女儿一眼，“谁让你帮我收礼了？我以前的话，白跟你说了？”


“他还送我妈一个戒指呢，结果我戴着合适，就戴上了，”蒙勤勤伸出满是灰尘的小手，一脸的兴奋，“爸，你看好看不？”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蒙艺一时有点想笑，“勤勤你自己看看，你也搞银行的，估不出这戒指的价钱？最少得好几万吧？你收无所谓，还真敢替你妈收？回头给我退了！”


“可这是人家的好意啊，这次陈太忠来，送礼只是顺路，”蒙勤勤噘起了嘴，“他是去国安局办事儿呢。”


“国安？他怎么又扯上国安了？”蒙艺一时间还真有点奇怪，他总觉得，这大年根儿的，那小伙子来肯定就是专门送礼来的，或者……顺带点公务。


说实话，他对这种热衷于钻营的年轻人，不是很欣赏，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做好本职工作才是正道，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儿，不是不能做，而是说，做个国家干部，总是做好正事最当紧。


但是，他一听陈太忠这次来，是因为国安的事儿，还真有点奇怪了，“他不是专门来找你的？”


“他找我做什么啊？”蒙勤勤有点不高兴了，“人家是不敢登省委大院的门儿，才要我转交的，今天中午，我和他还跟国安局的廖宏志一起吃饭呢。”


“到底怎么回事？”蒙艺的兴趣被勾起来了一点……


这个时候，陈太忠却是已经抵达了凤凰市，他先是回了一趟家，弄出点烟酒和服饰给爹妈，只说是自己在素波买的，过年了，做儿子总不能太不成体统吧。


原本，他是想着在家陪老爹喝两口再看看电视才出去活动的，但是老妈的话，让他有点坐不住了，“我说太忠，你买的这些衣服，看起来不错，可咋都没商标呢？”


“咳咳，这个……”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决定适当地撒点小谎，“嗯，是这样，这些衣服都比较贵，我觉得老妈你说得对，做人要低调，所以，就把商标都取了……”


“有多贵？”老妈对这种话，最是敏感。


“嗯，一两万吧，你们不知道，我们招商办可是有钱的单位，”陈太忠含糊地解释着，也没说单件是一两万还是总共一两万，反正都跟卖价差得很远，也不在乎这点小差别了，“而且客户也经常送点购物券什么的。”


“嗯，不敢犯错误啊，”老妈挺满意，老爸却是高兴了，吱儿地一声清掉杯中酒，“哈，明天我就穿上皮大衣眼气老徐他们去，哼……我儿子也能挣大钱了。”


“你敢，你个老东西！”老妈生气了，“你们男人家怎么都这样啊？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俩臭钱了？让人惦记上怎么办？”


无奈之下，陈太忠只能快速地划拉两口之后，拔腿就走人了——当然，最关键的是，吴言发来了短信，问他回来没有。


让在职工作人员上访，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呢？他心里有点小算盘，不过这些猜想，还是得见了吴书记仔细问问才成。


约莫八点半左右，陈太忠悄悄地出现在吴言的房门口，掏出钥匙意思一下，直接穿墙术进了房间。


可是他一进去，就吓了一跳，吴言正坐在沙发上，蜷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正正地盯着房门呢。


“呃……”陈太忠试图解释一下，为什么房门没开自己就进来了，可是猛然间他发现，吴言的眼睛虽然盯着门口，却是目光分散眼神迷离，不知道正想什么呢。


“你怎么了？”他走上前，想摸摸吴言的额头，“是不舒服，还是发烧了？”


“你不要碰我，恶心！”吴言身子一侧，让了开去，却是不肯看他一眼。


“毛病！”陈太忠嘀咕一声，见她没什么大碍，转身走到门口的衣架处，一边脱大衣，一边心里随口发问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你心里没数吗？”吴言冷哼一声，一点都不客气，“还是说，你缺德事儿做得太多了？想不起是哪件了？”


“少扯了，”陈太忠满不在乎地走回来，坐在沙发上，“我这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从来不做缺德事儿，要是别人先缺德，凭什么我要受着？”


见他坐过来了，吴言转身将身子缩到沙发的另一边，将头也扭了过去，“那我问你一件事，糟害别人的女人，算不算缺德？”


“那女人自己愿意的话，有什么了不起的？”陈太忠想起了雷蕾，下一刻，他隐约猜到是什么事儿了，是白洁的事儿发了吗？


没有道理的啊，那天明明没什么车跟着的……


吴言本来正一肚子气呢，听到这话，讶然地回头望他一眼，“听你这话，跟你有关系的女人，好像挺多的嘛……”


“那是不少，”陈太忠点点头，他没有把这些事告诉吴言的兴趣，可是她问到头上来了，他也没打算不承认，“你一个人，又满足不了我，反正，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你无耻！”吴言捡起来一个抱枕，就冲他砸了过去。


陈太忠抬手就接住了抱枕，一时间也懒得想自己的来意了，狞笑着逼了过去，“你又不乖了，看来，又得好好收拾一下你了……”


“陈太忠，你真的太无耻了！”这次，吴言没有再害怕，而是冷笑着看着他，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我真是瞎了眼了，喜欢上你这种人渣，你比段卫民还要无耻百倍！”


“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哪儿无耻了？你说一个出来，”陈太忠一见她流泪，暴虐之心顿起，一抬手，“嘶”地一声撕下了吴言的棉睡衣的前襟，“你要说对了，我转头就走，再不在你前面露面，要是说不对的话，哼哼……”


“信不信我扒光了你，把你扔到大街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杨新刚的街道办副主任，是你向我推荐的吧？”吴言冷冷地看着他，泪水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汩汩而下，“现在又要推荐他当义井的主任，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推荐他？”


“我操，我就知道，那个裘之喜不是个东西，”陈太忠一听这话，明白了，他握起左手狠狠地砸了右手一拳，一时间哭笑不得，“我靠，这个屎盆子，还真狠啊！”


哥们儿知道，绝对就是这么回事，靠，真没想到吴言会这么大的反应，可是……裘之喜凭什么就敢如此地信口开河？

第524章 巨著的诞生


“裘之喜？”听到这个名字，吴言心里可是老奇怪了，当然，陈太忠脸上那种悲愤莫名的样子，才是她转移注意力的根本原因，“老裘跟你有什么恩怨？又跟杨新刚怎么回事？”


“这么说吧，我先说我是无辜的，你信不信？”陈太忠皱着眉头看着她，这种误会，实在让他有点哭笑不得，“你要不信，我转头就走，不跟你废话。”


“你先说，”吴言抬抬下巴，猛然间觉得胸口凉意大增，低头一看，却是胸前两个乳房都露出来了，忙不迭伸手掩住。


这时候，她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才发现了这个羞人的问题。


“白洁，是杨新刚的老婆，前天，嗯……大前天吧，我第一次见她，你绝对不会相信，杨新刚跟我提了什么要求，”陈太忠龇牙咧嘴地开始讲述过程，唉，真的是太丢人了，耻辱啊……


吴言坐在那里，耐着性子，一言不发地听陈太忠讲完，眉头皱皱，“可是，这消息，是赵学文悄悄告诉我的啊，跟裘之喜有什么关系了？”


“你是不相信我了？”陈太忠恼了，他把这种丢人事儿都说了出来，居然获得不了她的信任，登时大怒，站起了身子。


看到了他生出去意，吴言有点着急了，“那这件事，有目击证人没有？太忠，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根本无法容忍，你能对自己的熟人的老婆下手……简直是禽兽不如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讲原则的男人。”


“我本来就是个讲原则的人，”陈太忠恨恨地瞪她一眼，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不过一说证人，他又咂咂嘴，“唉，别提了，一大堆人都能证明……唉，丢人啊～”


“都有些谁？”吴言很认真。


“古昕、李乃若、甯瑞远……哎呀，多了去了，”陈太忠再叹一口气，一时间又有点愤愤不平，“你是没见着那帮家伙幸灾乐祸的样子，真是气死我了！”


“那……我能回头问问古昕吗？”吴言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她有点相信他的话了，是的，陈太忠的解释，怎么听都是荒诞不经的，可细细一琢磨，里面的各个细节都完全经得起推敲，荒诞——但符合逻辑！


这种级别的谎话，真的是不太容易撒的，情节荒诞容易细节真实太难，圆谎可是一桩天大的难事。


她更能确定的是，这种事若是让别人遇到，或者都会掩着鼻子绕着走开，但是以太忠的个性，没准还真就捂着鼻子去踩了，这个男人真的太个性了。


“随便你问吧，”陈太忠挠挠头，又一屁股坐了下来，“真是想想都让人生气，这个杨新刚，真不是玩意儿。”


“那你为什么这么努力地帮他呢？”吴言的问题，那还不是一般的多。


“他算我的人，我能不帮吗？”陈太忠扭头看看她，“就像你一样，你要是被别人欺负了，我能不管吗？”


“太忠！”吴言听到这话，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他，将头埋在他宽大的胸膛上，身子不断地抖动着，显然是在抽泣。


“好了，不哭了，”陈太忠叹口气，轻抚着她的背脊，“唉，我当时答应的时候，就知道会被人误会，不过，你这么不相信我，却是我没想到的……”


听到这话，吴言的肩膀抖动得越发地厉害了。


“行了行了，你再哭我就更烦了，”陈太忠撇撇嘴，“我倒是挺奇怪的，裘之喜给我扣帽子，一点都不带眨眼的？”


“回头我帮你收拾他，”吴言在他怀里，哽咽着回答，“我跟尧东书记说一声，找个碴儿把这家伙弄下去！”


裘之喜背后，还是有人的，最起码，他跟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方进才的关系不错，不过，她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敢挑拨自己跟太忠的关系，这种人怎么对付都不为过！


“呵呵，不用了，这种事儿啊，我看开了，”陈太忠轻笑一声，“反正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名声臭就名声臭吧，我也不在乎了。”


“嗯？”吴言不哭了，抬起头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这种人实在太多了，我计较得过来吗？”陈太忠苦笑一声，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前，无奈地摊摊手，“我说，衬衣都湿了……算了，这种小人物不值得计较，再撞到咱们手里，那再收拾也不迟。”


吴言只当他体会到了自己难做，不放心自己随便出手，一时间鼻头又有些发红了，“太忠……”


“好了，这个问题不说了，再说我真把你丢街上去，”陈太忠实在不想提这点糗事了，当然，他也不想再看见吴言流泪，“晚上吃饭了没有？”


“没呢，”吴言低下头，低声回答一句，“本来是想给你做点菜的，可是接了赵学文的电话，我……我把锅给砸了……”


“真是……唉，我都不希的说你了，”陈太忠又好气又好笑地看她一眼，“等着啊，我出去给你弄点酒菜回来。”


“算了，这么晚了，家里随便做点好了，有熟肉呢，就是没酒了，”吴言站起身子来，“炒个个鸡蛋焖点米饭，再切点熟肉，凑乎一顿吧？”


“我的女人，怎么能凑乎？”陈太忠站起身子，穿上皮衣，就在吴言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地穿墙走了。


吴言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使劲儿揉揉眼睛，又走到门口的墙边，仔细地摩挲了半天，终于苦笑一声，摇摇头，走进卧室照照镜子，却马上放下了所有的想法，赶紧开始补妆了。


很久之后，裘之喜才发现自己这个小动作，似乎没有达到什么目的，不过那时候，他已经知道了陈太忠的不好惹，倒也不敢再多事了。


不多事，可是他心里这个气不顺，少不得就要找个途径发泄一下，是的，连裘部长本人都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器量不是很大，不想方设法地报复一下，没准会憋出病来。


事实上，在这件事里，他最痛恨的，还是杨新刚和白洁夫妇，原本我只是知道你的老婆漂亮而已，是你再三再四地缠着我，才释放出我心里的魔鬼的，不是吗？


当然，仅仅是释放出魔鬼，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杨某人你完全可以在当时就跟我暗示一下，“白洁跟陈太忠关系不错”，那我自然不可能打她的主意了，无非就是点到为止的话，你就不能说说？嘴上抹502了吗？


至于说裘部长自己当时并不知道陈某人真正的能量，也未必就真能及时收手的可能性，却是被部长大人完全忽视了。


总之，裘之喜打算狠狠地折腾一下杨新刚夫妇，思来想去，还真被他找到一个法子：1998年，是凤凰市的政府上网年。


裘之喜在学会上网和使用WORD软件之后，开始构思一篇小说，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杨新刚的老婆白洁，不过，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之后对号入座，他不得不把白洁在二轻局工作的背景，调到了教育局。


故事中的白，洁，肯定是个淫荡的女人，不过，考虑到杨新刚是政府工作人员，裘之喜还是把杨主任的名字改了，不但把名字改了，更是把姓也改成了王姓。


当然，裘部长是不可能用本尊写小说发帖子的，说不得就起了一个“末日豺狼”的ID，写起了长篇，只是后来影响日众，最终他只能悻悻地太监了事。


也有人说，他这篇文章的灵感，完全来自于网上的另一篇皇皇巨著，那就实在不得而知了，倒是裘部长的夫人，确实叫梅红。


扯远了，镜头拉回来，吴言正在对镜补妆，脸上的粉底尚未扑完，陈太忠已经站到了卧室的门口，“我说，化什么妆啊，快出来吃饭，我最喜欢你素面朝天的样子了。”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陈太忠就洗劫了附近三家饭店，总算是凑了五个菜出来，其中一个，已经被端上桌了，就坐的那五位刚要伸筷子，不知不觉恍惚了一下，那盘菜却是在眨眼间不翼而飞。


这五位正在跟服务员扯皮，菜到底上来没有时候，只听得厨房传来了大师傅的怒吼，“我操她妈的，刚煎出来的鱼，盖汁的勺子还在我手里呢，怎么就不见了？”


似此场景，其他地方的饭店也在陆续上演中，几天后有人发现，这三家饭店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腊月二十三没敬奉灶王爷之类的，不过，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儿了，有人姑妄言就有人姑妄听，世间事，原本如此。

第525章 后知后觉


吴言可是被陈太忠的神速吓了一大跳，她探头到客厅看看，发现了桌子上的四菜一汤，下意识地发问了，“太忠，你是怎么把这些弄进来的？”


“你老公可不是一般人，”陈太忠有点洋洋得意，不过下一刻，他就想起来一个问题，“我说阿言，这些碟子碗的，就洗洗放家里好了，这些菜可是我抢的别人的，别让人认出来了。”


“阿言？谁让你这么叫我的？”吴言白他一眼，脸上却是喜滋滋的，心里也暖洋洋，无非是调皮撒娇的意思，“哼，肉麻！”


“这是我的专用称呼，只许我这么叫你，别人敢这么叫你，我是要杀人的！”陈太忠一本正经地发话了。


听到陈太忠这话，阿言同学身子猛地一震，却是想起了另一段公案，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太忠，“阿言？太忠……你好像很会给女孩子起名字哦～”


“嗯？有吗？”陈太忠皱着眉头想想，好半天才摇摇头，“没有啊，我印象中是没有，好了，菜要凉了，先吃饭吧。”


不行，你要给我说清楚，你刚才说，你好多女人呢！吴言就有心张嘴问问，可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她又患得患失了起来……


慢慢地坐到桌边，看到陈太忠手中的红葡萄酒，她还是有点忍不住了，“太忠，这酒和菜，你一个人怎么拿进来的啊？还有……怎么刚才你进来和出去，我好像，都没看见门动？”


“你当然看不见了，”陈太忠一抬手，向着桌子一拍，无声无息之间，他的手臂就穿过了桌子，而桌面完整无损。


“看清楚了吧？”他略带点自得地看着她，因为今天的误会，让他觉得，两人之间似乎又亲近了许多，说不得就要把自己的秘密拿出来些许，也省得以后白虎书记再随便发飙。


“你老公，那可不是一般人呢，只要你乖乖地听话，以后有的是你的好处，”他一边开着酒塞，一边洋洋自得地夸耀着。


“这是魔术吗？”吴言看得都傻了，好半天才呆呆地摇摇头，“为什么会这样呢？不应该的呀。”


“不用想那么多了，别人还不知道呢，我可就告诉你了啊，”陈太忠已经把酒打开了，笑吟吟地给她倒上酒，“这可是秘密来的，你不许跟任何人说哦……”


一说别人，吴言心里这问号就再也憋不住了，“你说的别人，是你别的女人吧？”


“不光是别的女人，其他人都不知道，”陈太忠嘴里胡说八道着，笑嘻嘻端起了酒杯，“来，阿言，为咱们澄清误会，干一杯。”


“谁是你的阿言？”吴言心里登时一暖，可下一刻，想到陈太忠居然真的有别的女人，她心里又揪得生疼，“你到底有几个女人？”


“哈，吃醋了？”陈太忠看看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换上的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你觉得我是祸害别的女人的人吗？”


“那是没有别的女人啦？”吴言努力让自己往好的一方面去想。


“有啊，不过，好像都是她们主动贴上来的啊，”陈太忠抿一口酒，“要说祸害，我也就祸害过你一个，谁让你这么漂亮呢？呵呵……”


“那将来遇到比我更漂亮的呢？”吴言也抿一口酒，却是实在没心思动筷子。


“其他的女人都跟官场无关啊，”陈太忠不由分说地夹了一筷子酱爆黄鳝进她的小碗里，“我说你倒是吃啊……你忘了？当时我要不祸害你，现在，怕是在看守所蹲着呢吧？”


“看守所关得住你吗？”吴言看着他，恨恨地嘀咕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严重怀疑。


“该有的规矩，总是要讲的吧？人是不能太出格的，”陈太忠有点生气了，“我说我给你弄这么多菜来，合着你只是随便看看吗？”


“可是……我要保持身材啊，晚上不能吃太油腻的，”吴言看着碟子里的鳝鱼，伸出筷子拨拉两下，看起来没有夹菜的欲望。


“得了得了，跟我在一起，你只会越来越漂亮，每次我都偷偷地帮你按摩呢，”陈太忠伸出筷子，夹块回锅肉，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嘴里，“你没发现自己最近变了吗？”


“发现了，”吴言嘴里含着肉，点点头含糊地回答，随即睁大眼睛看着他，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你说说我哪儿变了……”


接下来的事，就无须再说了，陈太忠当然知道他会给自己的女人带去什么样的变化，除了男女之情让她变得丰润娇艳之外，比如说她小腹上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赘肉不见了，肌肤也变得水灵灵极富弹性。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吴言常年在工作压力下不堪重负的身体，重新焕发了青春的活力——由内到外。


听到他这么形容，吴言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好，今天晚上，陈太忠带给她的惊讶，已经实在太多了，所以，她多多少少有点麻木了。


不过，这一连串消息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那就是，吴言真的没有兴趣再打问其他女人的事儿了，是的，这人原本就是如此地另类，又何必把一些普通人的条条框框，套在他身上呢？


其实，她的心里也明白，自己同陈太忠，就是一种偷偷摸摸的地下情人的关系，这种关系或者要持续很多年甚至终身。


是的，两人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成双入对去游乐，去享受人生，这种情况，她又有什么理由去约束他、苛责他呢？


还是趁着年轻，好好地放纵一下自己好了，有了陈太忠的滋润，她相信这种巅峰状态，还能持续若干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想明白了这些，吴书记开始频频举杯了，略带些白色里夹杂着些许淡青的灯光下，似玉胜雪的纤纤手指中，是血一般鲜艳的红酒，些许红晕上脸，一时间，佳人如玉笑靥如花……


陈太忠倒是有心不让她喝了，他还想商量一下义井街道办的事儿呢，不过转念一想，吴言活得已经很累了，平日里自制力又强，偶尔来一次“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放纵，自己若是强行打断，倒是有点焚琴煮鹤地煞风景了。


喝着喝着，不知不觉间，两人就喝到了床上，陈太忠一时性起，将红酒倒在她赤裸的肌肤上，贪婪地舔舐着，吴言有些红肿的双眼，登时变得迷离了，不多时就发出了低微的呻吟。


看看机会差不多了，陈太忠脱去仅剩的衣物，就待提枪上马，却不防吴言含含糊糊地来了一句，“跟她们在一起，你也这么玩儿吗？”


“回头跟你慢慢讲，”陈太忠眼下哪里顾得上回答？将她的双腿分开，身子前凑，腰部用力一挺，“你还有心思说话？”


“啊～”吴言发出长长的一声颤音，四肢如受了惊吓的含羞草一般，同时向内蜷缩着，登时紧紧地缠住了他健硕的身体……


半个小时之后，房内那些令人血脉贲张的响动，终于停了下来，又过了一阵，一个慵懒的女声发话了，“好了，现在跟我讲讲，你跟她们是怎么玩的？”


“先不说这个，”男声很粗暴地打断了女人甜腻的声音，“阿言，这次是问你正经事儿呢，蒙艺暗示了一下，只要按程序来处理义井的事儿，他可以给予必要的支持……啧，我还不知道，敢情蒙艺跟范晓军不怎么对劲啊。”


“是吗？”吴言听得也是一愣，注意力登时被转移开了，她的手轻抚着他赤裸的胸肌，心思却是已经转移到了官场的角逐中，“是蒙艺亲口跟你说的？”


“蒙勤勤跟我说的，”陈太忠倒也不瞒她，“而且，蒙艺安排了严自励关注这件事，算是随时准备支援吧。”


“蒙勤勤？”吴言听到这个名字，少不得又要走一下神，她愕然地看着他，“不会吧？她也是你的女人？”


“你想什么呢？”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下体似乎因为这个猜测而微微地痉挛了两下，“说正经事儿呢，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我是在说正经事啊，”吴言冲他抛个媚眼，“要是能泡上蒙勤勤，别说义井了，天南省还不是由着你折腾？”


“不泡她，天南省照样由着我折腾，刚才没见到老公的本事？”陈太忠冷哼一声，不过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皱皱眉毛，“奇怪，这次见面，她好像……想泡我？”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实在后知后觉到了一定的境界了。

第526章 初定策


听到陈太忠这么说，吴言登时想起了两人前不久的一次玩笑话，她当时说了，他能勾上蒙书记的女儿的话，自己宁愿做他一辈子的地下情人。


可是，地下情人的话……现在她已经是了，想到这家伙身边还有其他的女人，禁不住又恨恨地瞪他两眼，“少吹牛了，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想了想，直接提起公诉的话，可就把你推到前面了，”陈太忠皱着眉头，趴在她身体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所以，不如发动义井街道办的人来区里上访，你再推到市里，不就把事情闹大了？而且，你也能全身而退。”


“那样我还不如直接提起公诉呢，”吴言被他这个建议说得哭笑不得，更要命的是，从他的眼神中，她能看出他是认真的，“太忠，你知道不知道，政府工作人员——尤其是党员，他们集体上访的话，对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也不算什么啊，无非是监管不力，一点小过失嘛，”陈太忠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想得不多，听到她这么说，少不得要开口辩解一下，好证明他自己也是算无遗漏的。


“而且，集资建房这件事，一直是由项大通负责的，跟党委没啥关系啊，你正好可以推到他的身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毫无疑问，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被前罗天上仙记恨上了，真的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他对项大通怨念，居然持续到了现在。


“你那纯粹是瞎想，”对他这种逻辑，吴言有点哭笑不得，“你知道有多少人跃跃欲试，在等着抓我的小辫子吗？我谨小慎微还来不及呢。”


“可是，你平时明明……挺强硬，挺冷血的样子啊，”陈太忠有点不服气，等他看到身下那双因为愤怒而睁圆的眼睛之后，忙不迭地改口，“我没说你对我冷血，我只是说……嗯，大家都是这么评价你的！”


“太忠，你马上要提副处了，”吴言看着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不过她的痛心，那是毋庸置疑的，“做事不能再是以前那种思路了，你已经很强势地步入上行通道了！”


“说我强硬，说我冷血的，是些什么人？那是下面的人，他们一生，都未必能达到我这个高度，而你不一样……说句实话，你很有可能，在十年内就追上我，你不能随波逐流，用他们的眼光去看整个体系。”


“要知道，官场里最缺的就是机会，最不缺的，是寻找机会的人。”


说到这里，吴言苦笑一声，“我不能给那些寻找机会的人以机会，所以，你这个计划，我不准备采纳，也不建议你实施。”


“你不采纳，我肯定就不实施了，你是我的女人哎，”陈太忠眼睛一瞪，心情非常不爽，“你把这话分成两截说，是怎么个意思？”


“我可没想是你的女人，你不是有蒙勤勤了吗？”吴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我要保护好我自己——没人疼我。”


“女人这种玩意儿，还真就欠收拾，”陈太忠恼了，两个胳膊肘一收，整个一百三十多斤就重重地压在了吴言赤裸的身体上，“那我就让你疼一疼……”


“你当不当自己是我的女人，我无所谓，我只当你是我的女人了，我靠，有本事你红杏出墙一个给我看看……别怪我没提醒你，后果自负啊。”


“好了，你个野蛮人，”吴言听到这话，心里欢喜，嘴上却兀自不肯认输，她伸出手使劲推一推陈太忠，“哎呀你听我说……快下来，压死我了！”


吴言计划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想办法让义井的人直接把材料递到纪检委的秦小方那儿去，“就算上访，也得先举报，举报不成才上访不是？不过，这件事不是很好操作。”


“秦小方敢不管？”陈太忠有点奇怪了，他相信，举报的人肯定不会闲得没事把杨斌乃至于范晓军扯出来，如此一来，政府的派出机构发生这种事情，市纪检委怎么能不管？


“其实，区里的纪检委，早收到举报信了，”吴言撇撇嘴，“不过，找庞忠泽一问，就没办法继续调查下去了，只能让他们越级举报，可这种事越级举报，不实名的话……真不好处理。”


陈太忠登时明白了，敢情涉及了杨斌之后，义井街道办的那些人，都不敢站出来具名举报，谁也不傻，自己当出头鸟，让别人跟着喝汤，那不是有病吗？


世上事就是这么奇怪，做个跟风的大家都愿意，可要做个带头的，那就很少有人有这样的胆子了——谁不怕秋后算账啊？怕是义井街道办里的老板凳都不敢出头。


当然，这件事的受害者若只是某一人，那人直着嗓子到纪检委喊，也没人会怎么记恨：吃亏的只有你一个，你不喊也没人帮你喊不是？


可“集资款事件”中，受害者多达八九人，要是有人敢站出来挑头，那此人在为大家伸冤的同时，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心理准备了——别人都不跳，合着就你身体好？


最让人寒心的是，挑头的这位被报复之后，别的受惠者都不会念好，他们不在背后偷笑此人傻逼，那就已经算是做人厚道了。


这一刻，陈太忠甚至想到了小章村的村长，叫个杨华什么的，前纺织厂的武装部部长，不就是因为挑头闹事，秋后算账的时候，被直接开除回家了吗？


就这么个老头，在小章村混得还不如治保主任，在上一次的打架事件中，姜世杰甚至建议陈太忠拿此人下手，以讨好项大通区长——都已经是瘸子了，也不差再踢一脚了。


“那你这儿不能受理？”陈太忠才问出这话，登时就抽自己一个嘴巴，“看我这脑瓜吧，唉，怎么能把你拉进来呢？”


“其实……你这个消息属实的话，区里倒也不是不能管，”吴言双眉紧皱，低声地喃喃自语，“可就是怕，这件事里范晓军不声张，但过后他找我秋后算账啊……甚至可能连累到尧东书记。”


“蒙艺不会不管你吧？他不管的话，我去他家找他评理，”陈太忠哼了一声，“我就不信，天底下没讲理的地方了。”


“问题是，秋后算账……也分很多种啊，”吴言苦笑一声，她做事一向谨慎，思索得也周密，“真要找你的毛病——太忠你说，天底下有不犯错的人吗？范晓军只需要把你的毛病放大一点，就够了，蒙艺能说什么？”


“那我去试着找找，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挑头吧，”陈太忠叹口气，“阿言，横山是你的地盘，不过，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不想让你出面去张罗，反正我不怕什么范晓军的。”


“你能体谅我的苦衷，我很感动，”吴言微微扬起头，在他嘴上轻轻地啄了一下，轻笑一声，下身轻轻挺挺，“好了，那我等你的好消息，现在，我要检查一下，看看我家的东西，是不是便宜了蒙勤勤那小女孩儿了……”


“咱们是不是先洗一洗？汤汤水水的……”陈太忠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吴言的舌头堵住了……


第二天，陈太忠去招商办晃悠了一圈之后，就开始着手安排义井的事儿了，他琢磨了半天，觉得这种事还是应该问问古昕。


古昕在横山呆的时间可不短，警察们原本就是眼界宽广之辈，各种消息来源也广，义井街道办到底是什么样子，谁能交往谁不能交往，应该是知道得多一点吧？


谁想，古局长一听说是义井，忙不迭摇头，“太忠，这事儿你找我，还真找错人了，你找十七比较合适，他本来就是个包打听，什么样的人都认识，现在又开了幻梦城，跟义井的人打交道绝对不会少！”


“嗯，那我找十七吧，”陈太忠遗憾地叹口气，就想挂电话。


可是，古昕还不想让他这么挂掉断——陈科好不容易找自己办点事，自己这么不闻不问地推了，怎么对得起兄弟？“陈科，义井那儿，到底是什么事儿啊？要不要帮忙？”


“电话里不合适说，”陈太忠叹口气，“算了，需要你帮忙的话，我再给你打电话吧。”


十七这两天，还就住在幻梦城里，年底了，来消费的人虽然少了一点，但消费的档次却是上去不止一点，而且场面上的人明显地多了起来，石总总经理是要招呼一下的。


其中不少的客人，原本跟十七也是有些经济或者其他方面往来的，这几天，就是催款要债请客消费的最后时候，再过一两天，各个单位就该封账了。

第527章 通吃的威力


十七正搂着一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太妹睡觉呢，陈太忠直接穿墙进去，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我说十七，这都九点半了，你倒真安生。”


十七强打精神揉揉眼，一看是他，睡意就吓走了一大半，“才九点半嘛，什么事儿啊陈哥？”


他这么一起来，被子就从他身上滑落了下来，那女孩的上半身就暴露了出来，不过也许是晚上过于劳累了，小女孩睡得极香，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要害已经暴露在了空气中。


当然，陈太忠也没看她的兴趣，他只是很奇怪地发现，“靠，十七你小子睡觉，不穿衣服？呃……你那玩意儿好小啊，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的，十七却只是无奈地撇撇嘴，忙不迭地穿衣服，“这是我的总经理办，谁知道你会闯进来啊？”


他的办公室，只有他和古昕有钥匙，最多再加上保洁员，不过十七也知道，这道门拦别人或许没问题，拦陈太忠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今天早晨五点才睡，”十七打着哈欠，回头看看女孩儿，伸手将被角给她掖好，“唉，老了啊，不服不行，现在的小女孩儿，真的太疯了。”


“这孩子过了十四没有？”陈太忠冲睡得极为香甜的女孩努努嘴，“你小子不怕人家家长找来啊？”


“跷家的小太妹，不日白不日，家里不管她了，她还指着从我这儿混吃混喝混新年衣服呢，”十七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她告我十六了，那我就当她十六了，反正啊……毛是长齐了。”


说到这儿，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这女孩特放得开，陈哥……你要不要试试？”


“你也就这点出息，”陈太忠哼了一声，“饥不择食的，也就是说你这种人了……好了，找个包间，跟你说点事儿。”


“好，跟我来吧，”十七开开门，领着他进了一个包间，“什么急事儿啊？要陈哥你一大早来堵我……”


陈太忠不会瞒十七什么，一五一十地把义井的事说了，当然，涉及上层的事情以及一些敏感的内容，他就不可能说了，最后他发问了，“我打算在义井找两个人，让他们实名举报到市里，市里不管的话，再举报到省里。”


“这事儿我听义井的人叨叨过，嗯……杨斌？”十七咀嚼一下这个名字，皱皱眉头，“陈哥，不是那个范晓军的小舅子吧？”


“哈，你认识他？”陈太忠乐了。


“切，一个不入流的骗子，”十七的脸上，露出了极其不屑的神情，“当时幻梦城开张的时候，他就找过我呢，不过那点伎俩……他从我这儿，毛都捞不着……”


“倒是后来听别人说过，这家伙骗过几个人，”他还待再说，看到陈太忠脸上不耐烦了，登时就收口了，“陈哥，想搞他很简单啊。”


“嗯？这话怎么说的？”陈太忠一时有点好奇，很简单？


“嗐，这是我认识他，不方便下手就是了，”十七的嘴角撇得老长，就只差在脸上写上“不屑”俩字了。


“你随便跟铁手或者马疯子招呼一句，让他们出面，杨斌敢不吐出钱来才怪，哼，范晓军根本不管他——绑架了他都没问题。”


说到这里，十七猛地想到一个问题，“不过话说回来，谁欺负他都行，就是官场上的人不能欺负他，杨斌被人拿枪顶过脑门，当时他就说了，有本事把我送派出所或者分局去啊。”


“那倒是，范晓军丢不起那人，”陈太忠点点头，“不过这样最好，我正愁扯不出范晓军呢。”


十七听到这话，愣了愣，呆呆地看着陈太忠，好半天才伸出个大拇指头来，“陈哥，你能，你真能，我觉得，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认识你了。”


“那你给我找人去啊，”陈太忠瞪他一眼，“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我根本不用找人，呵呵，”十七笑着摇摇头，“义井那帮家伙，是些什么货色，我心里有数得很，你想从里面找个愿意出头的？顶着压力硬上的？哈哈……你根本找不到。”


“那你还笑成这样？”陈太忠有点恼火了。


“哈哈，这件事情啊，我有办法办好，”十七笑得很开心，“你的意思，就是搞一下杨斌，然后能牵扯出范晓军最好，是不是？”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不耐烦地皱皱眉头，“不扯范晓军出来，扯你出来？你小子也得够那个份量不是？”


他这个尾音儿还挂在嘴边，只听得“哐”地一声大响，门口闯进一个人来，仔细一看，不是古昕又是谁？


古昕挂了电话之后琢磨一下，总觉得坐视陈太忠不管，实在有点不够意思，再说，陈科都打了电话，他想假装不知道也不可能，万一让人家因此心生不满，就更没劲了——他以后的进步，还指着陈太忠帮忙关说呢。


那么，他把局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匆匆赶来，倒也是正常了。


古昕一来，十七看看陈太忠，发现陈科没有反感的意思，说不得又把自己刚才听到的说一遍，然后笑嘻嘻地看看古昕，“古局，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很好办啊？”


“就你小子歪点子多，”古昕发现陈某人的脸上些许悻悻之色，少不得就要轻啐十七一口，“妈的，有什么法子你倒是说啊，我怎么就没觉得这事儿好办呢？”


“唉，还是你们不了解杨斌，”十七也不敢卖弄了，摇摇头，“这么说吧陈哥，这件事只用白道的手段，不好使，一定要黑白两道双管齐下，不信弄不惨他！”


十七的建议，非常粗暴简单，就是找到道上的人，拿了借条去催债，抓住杨斌之后，狠狠地整，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义井街道办的主任庞忠泽必须配合。


“就说咱是讨债公司的呗，陈哥前一阵，不是也客串了一把？”十七看着陈太忠，“我听马疯子说的。”


“老庞会答应别人帮他催债吗？”古昕琢磨一下，摇摇头，“我想……够呛，吓死他也不敢惹范晓军。”


“切，由得了他？”陈太忠倒是觉得，丫这建议极好，看来哥们儿这黑白两道通吃，关键时刻还是能用得着的，一时间他甚至有点庆幸，正常手段不方便解决问题的时候，非正常手段，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吗？


“一个小小的街道办主任，现在又是夹着尾巴做人的，”他冷哼一声，“等一会儿我就让马疯子堵他家门去，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脸喊冤，又敢到哪儿去喊冤！”


“那倒是，”古昕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别说他这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了，就算是项大通做了这种糗事，被人打上门去，也不敢声张！”


“不过，这么一来的话，太忠，”他看看陈太忠，犹豫一下，脸上做出一个极为怪异的表情，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不过毫无疑问，他在竭力地压制自己的笑意，“……嗯，万一传出来是你在背后捣鬼，你的名声，可就更臭了。”


“哈哈，”听到这里，十七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笑了起来，“老古，你是说杨新刚的事儿吧？哈哈～”


这种糗事儿，居然连他都知道了。


“妈的你小子给我住嘴！”陈太忠登时就恼了，手一指十七，还待说什么，却冷不防发现，古昕的身子在剧烈抖动着，一时间他也跟着笑起来了，“我靠，你俩没一个好东西。”


笑着笑着，他又想起了昨天吴言的误会，禁不住又叹口气，“唉，真是，这年头，想做点好事儿，咋就这么难呢？”


“不过话说回来，好笑归好笑，听说这事儿的人，谁不说陈哥仁义啊？”十七伸出了大拇指，“连湖西分局的老李，提起来都是佩服得要命。”


“连湖西的李兆禄都知道了？”陈太忠听他夸奖自己，心里正受用呢，谁想丫的下一句就让他无法忍受了，连脸都绿了，转头看看古昕，他心里这份窝囊，那就不用提了。


“老李啊，那人嘴严……唉，对了，说正经的，”古昕终于止住了笑声，转移了话题，“太忠，这件事最好不要让马疯子出头，让他找别人出面吧，反正整个凤凰，数他们湖西的小混混多了，找几个人上门堵人，还不是简单的？”


“那我给马疯子打个电话，招呼一声吧，”陈太忠觉得，古昕的建议还是挺中肯的。

第528章 失败的投资


义井街道办主任庞忠泽最近的日子，过得真叫了一个苦，他连单位都不敢去了，只能整天窝在家里，可是窝在家里，老婆又跟他过不去——没办法，他自己从家里还弄了十来万出来，一并借给了杨斌，女人家眼光短，眼见收款无望，当然要没日没夜地叨叨。


今天老婆临上班前，又叨叨起来，什么没钱购置年货了之类的，庞忠泽一气之下，狠狠地扇了自己老婆两个耳光，“妈的，老子弄钱回来的时候，也不见你嫌多！”


吃了这俩耳光，老婆登时就爆发起来了，扑到他怀里没命地撕扯了起来，“你打，你打死我好了，当年你骗我嫁给你的时候，不是说要让我当处长太太吗？现在你学会打人了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呜呜～”


张梅年轻的时候，号称凤凰学院外语系的一枝花，其实称为当届校花也不为过，后来被庞忠泽以帮助分配到市外贸为条件，嫁给了这个比自己大七岁的老公，七八年的夫妻生活下来，两人有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系花虽然年过三十了，却是身材相貌还保持得不错，看起来就是二十六、七的模样。


原本两人的差异还不是很明显，可现在夫妻俩出去逛街的时候，有人甚至会认为这是父女俩，可见人在官场，老得确实快。


庞忠泽心里本来就够麻烦的了，再听到老婆的撕闹，心情越发地糟糕了起来，没命地给了老婆几拳几脚，“我操，你懂个屁，要是光咱家这点钱，我他妈的倒无所谓了呢！”


“可是我们外贸半死不活的，家里全指望着这点钱呢，”张梅不敢闹了，心里却是越发地不平衡了。


她分配到外贸的时候，那里还是铁饭碗，待遇和福利都是市里一等一的，比之现在的凤凰招商办也差不到哪里，最起码都是银行、电信和电力局那个级别的。


可现在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市外贸这种计划经济下产生的机构，越来越不能适应时代的需要了，别说民企和外企，就是国企，也纷纷地建立了自己的进出口渠道，没人再把外贸当回事了。


这种情况下，市外贸人心思变，那些业务能力强的，还有同国外联系广的，纷纷下海组建了自己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有些在职领导不方便下海的，也打着各种幌子，或者参股或者弄几个影子人物来组建公司，自己在背后操纵，利用公家的信息渠道，为私人牟利。


所以，眼下的市外贸，根本就是死水一潭，张梅的工资，已经有三个月没发了，所以她如此着紧那点钱，也非是无因。


“你懂个屁，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庞忠泽怒斥着自己的老婆，“你知道什么叫政治投资吗？我整天忙个不停是为了什么？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我在你衬衣上，发现过好几次比我还长的头发啊，”张梅冷笑，“可你这见识，也未必就比我长了多少吧？”


听到这话，庞忠泽心里又是一阵麻烦，不由分说地，上前又是没头没脸地几拳几脚，“我操，老子心里比你烦多了，惹得我火了，把你送给段卫民去睡，老子就不信过不了这一关。”


他这当然是随便说说的，庞主任还真没路子搭上段家兄弟，不过由这句话，也能感觉到谣言流传之广，“段好色”——段卫民真的给自己的哥哥增“色”不少。


“流氓，你还算是个男人吗？”张梅狠狠地吐他一口，转身进屋照镜子去了，半天之后，啜泣声自卧室内传出，“呜呜……这叫我怎么上班啊？”


所以，十一点钟的时候，庞忠泽两口子，都在家里窝着……


屋子里一片寂静，庞忠泽在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手边的茶杯里，茶叶比水还多——酽得不能再酽了，张梅却是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上海服饰》，有一页没一页地乱翻着，脑子里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庞忠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登时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他愣了愣，犹豫一下，低声吩咐自己的老婆，“阿梅，帮我看看是谁，要是街道上的，或者不认识的人，就说我不在。”


夫妻本是一体的，休戚相关荣辱与共，张梅就算是才被老公痛打了一顿，遇到这种事，也不能不考虑大局——对女人而言，所谓的大局绝对不是国际形势或者国内形势，女人最终的事业，就是经营好自己的家庭。


所以，纵然有再多的不情愿，她还是要走上前去，从猫眼里打望一下，目力所及之处，是一个嘴角叼着烟、流里流气的小伙子。


“你找谁呀？”张梅甜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去。


“妹子，庞忠泽在不在啊？”听到她的声音，小伙子明显精神一震，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暧昧的笑容，“哥哥我找他商量点事儿啊。”


“他不在，有什么事儿你说吧，”张梅见状，当然判断得出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心里没得多了几分忐忑出来，“我也不是妹子，我比你大多了。”


“哦，他不在？那你先开门，我进去跟你说，”听到她这话，小伙子脸上，登时就多了几分邪气，“是好事儿啊，你可别耽误了。”


“什么好事？你先说说，家里就我一个女人，我放你进来，不放心，”张梅知道，自家这防盗门还是比较结实的，心里并不是很害怕。


“这事儿啊……还必须得当面儿说，”小伙子不肯买账，嘴上也不干不净的，“你放心好了，我才给女朋友交了公粮，呵呵呵，对你没兴趣。”


“流氓，”张梅真生气了，狠狠地骂一声，“你快点滚开，信不信我打电话报警？”


“报警？哈，你吓死我了，”小伙子痞气十足地笑笑，“那你报警好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声啊，是好事，把事情搅黄了，你要后悔的话，别怪我哦～”


庞忠泽一直在旁边听着呢，听到这里，拉了张梅一下，用口型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张梅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到底是什么事儿？你先说说，我听一下。”


“这么说吧，我是讨债公司的，义井有几个人，托我跟庞主任要点钱，”小伙子笑笑，脸上却是正经了一些，“我知道老庞在屋里藏着呢，把他给我喊出来吧，现在可是客气的，别逼着我们不客气哦～”


“你找错地方了，”张梅脸色一变，口不择言地发话了，庞忠泽则是忙不迭地拆开防盗门的送话器，取下了电池。


门铃倒是不响了，可是防盗门被人擂得嗵嗵的震天响，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惶恐。


“黑社会的？”张梅轻声地问自己的老公。


庞忠泽皱着眉头点点头，连叹几口气，狠狠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却是不敢发出什么声音，“这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怎么办？继续你的政治投资啊，张梅很想说两句风凉话，可是看老公这架势，心里却又生出了些许不忍之心，“我现在报警……行不行？”


“去吧，”庞忠泽再叹一口气，无奈地点点头，拿起手机又开始拨号，拨杨斌的号码，怎奈，依旧是那个甜美的女声，“您拨的电话已经停机……”


五分钟后，张梅走了过来，“110说了，横山分局已经反应了，春节前这两天警力不足，可能要晚点才能过来，对了……楼下面好像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在转悠。”


“警力不足？我可是街道办的主任啊，”庞忠泽登时就想发作了，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又被擂响了，“嗵嗵”之声不绝于耳，比刚才的响动又大了一些。


“啧，我给义井派出所打个电话吧，”庞忠泽轻声嘀咕一句，拿起了手机，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在义井算是臭了大街了，派出所能不能来人都不好说，不过眼下这情形，他不试试也不可能。


怎奈，义井派出所的几个所长副所长，都被古昕临时通知开会去了，一个个的手机都关机，一时间，庞主任觉得，今天的问题好像大了。


夫妻俩坐在房间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到最后，还是庞忠泽想起来，他跟分局副局长师志远有过几面的交情，少不得硬着头皮给师副局长打了一个电话。

第529章 我们讲道理


对庞忠泽的求助，师志远倒是挺痛快的，“哦，是老庞啊，嗯，有黑社会的骚扰你？这事儿好说，等等我马上派刑警队的过去，还反了他们了呢！”


这朝里有人和朝里没人，就是不一样，庞主任的电话才撂下六七分钟，两辆警用面包车就呼啸着过来了。


从窗户里，庞家夫妻俩见到七八个警察从车上跳了下来，走到那些明显是混混的年轻人面前，严厉地问起了什么，有那甚者，还对混混们推推搡搡的，颇有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样子。


“还是得认识两个警察，才管用啊，”看着楼下乱糟糟的样子，庞忠泽心里一时有点感叹。


不过，楼下的纷乱也没持续了多长时间，大约半分钟之后，从街边又走过来了一个警察，跟一个高胖的警察说了点什么，那些警察见状，也纷纷凑了过去旁听。


奇怪的是，那些混混见警察们离开，倒是没有借机离开，还是手插在兜里，大声地谈笑着，颇有点有恃无恐的样子。


不多时，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庞主任在家吗？我们是分局的，师局长叫我们来，调查一下情况的。”


“会不会是假冒的警察？”张梅的想象力，还是比较丰富的，她看到了警车也看到了警察，但总是有点不放心。


“什么假冒的？都报出师局长的名字了，出警肯定要手续的，”庞忠泽对这个还是比较了解的，“他们来找我，也就是问问情况，嗯，可能还想……向我卖个人情？”


一边说着，他一边微笑着打开了房门，“呵呵，辛苦同志们了，大家屋里坐……”


没等招呼完呢，三个警察就进来了，后面又跟进两位来，却是两个混混，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语出轻佻的年轻人。


“你们……”张梅有点惊讶地看着后面进来的两人，“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哦，是这样，这些人说，是受了义井街道办几位同志的委托，想了解一下集资款的去向，”带头的一级警司笑嘻嘻地解释。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庞忠泽，“你就是庞主任了吧？我们也就是调解一下的意思，嗯，他们说，集资款没有交到区里？”


“这是我们街道办的事儿，不归警察局管吧？”庞忠泽还真的不爱听这话，登时就不高兴了，“我说，你们把他们撵走就完了呗，还协调什么啊？我又没欠他们的钱。”


“不归我们管？”那警司愕然地愣了一下，随即一转身，“那好，大家走了，你们都听到了，师局问起来，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


“喂喂，你们怎么能这样？”张梅着急了，她的心里对这些混混非常反感，尤其是那个轻佻的年轻人，带给了她极大的不安全感，“你们这算是把门敲开，就走人了？”


“等等，我再给师志远打个电话，”庞忠泽也慌了，他真没想到，这些警察居然脾气暴躁到这种程度，基层的工作人员，素质就是差。


“你不接受调解，还说什么？”领头的警司头都不回就走出了门，“庞主任，要是他们对你使用暴力，你再报警吧。”


三个警察出去之后，还不忘记把门带上，门一关，带头的警司就冷笑一声，“这种人渣，还跟咱们摆谱？哼！让他慢慢地头疼去吧。”


刚才后面出现的警察，是小马，马飞鸣也没说什么，只是要这几位跟古局长请示一下，看看古局长是什么意思。


这几位没想那么多，就说是师局长的意思，小马简单地解释了两句，只说这些人是为义井街道办的讨公道的，这几位登时就觉得，来得有点多余了。


等到有人打电话给古昕，得到的回答却是，“那边打起来了没？没有……你们闲得没事抓小偷去好了，维护好节前治安才是重点，瞎掺乎什么！”


带队的这位有点不摸头脑，他跟小马的关系还不错，悄悄拽过去一问，才知道这件事背后是陈太忠在操作，登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马所，你这么关照我……放心，我绝对不说出去。”


他绝对相信，师志远这是不知道陈某人在背后，才派了人出来，否则的话，再给师局一个胆子，也不可能派人。


原本，他想着就要打道回府了，可是再一琢磨，既然来都来了，还不如帮人家把门骗开算了，日后见了陈太忠，就算交情套不上，起码也表明自己来之前，是不知情的。


结果倒好，庞忠泽的态度，直接给了他走人的借口，此时还不走，那不是傻逼吗？


看着这帮警察就这么走了，庞忠泽登时就傻眼了，倒是那俩混混双手插在口袋里，冲着他狞笑，倒也没动手的意思，“没事，你接着打电话，能招呼来谁算谁，我们有时间等。”


这些人还真是湖西一帮不入流的混混，马疯子找到他们的时候，也没怎么交待，只说他们去了之后，如此这般这般地行事就成。


带头的轻佻年轻人叫董毅，他心里有点抵触跟政府中人打交道，不过马疯子的话，他又不敢不听，“马哥，万一到时候雷子来了，弟兄们咋办？”


“不用管他，只要你不出手，啥都有人帮你搞定，”马疯子笑一声，“你放心，你马哥能卖了兄弟吗？”


“那是，”董毅连连点头，“马哥是什么人，咱湖西的谁不知道？”


话虽这么说，可他眼里还是有点些许的疑惑，既然这么安全，为什么马哥不自己出头呢？


马疯子怎么能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犹豫一下，还是泄了点儿底，“这次是我的老板搞他呢，我不合适出面，小董，这可是我掏心窝子的话了，你小子要是敢声张出去，马哥的脾气……你知道吧？”


“啊，那怎么会呢？”一听这话，董毅心里从上到下都充满了劲儿，马哥的后台是市里的，这个他心里是一清二楚的，那可是惊天动地的人物。


而且，因为有了靠儿，现在马哥在湖西根本就是横着走，在分局里说个话保个人，比局长说话还好使。


最关键的是，马哥现在有钱了，这也是他的靠儿整来的路子，这一点真是羡煞了湖西所有的混混，以前疯子只是拳头大，现在可好了，腰包也鼓了，这年头在道上混，有钱就有一切，再加上马疯子自打出道以来武力值一直就不低，现在基本上，就算横扫湖西的架势了。


有了马哥老板的照顾，董毅还有什么不敢干的？总算他还记得，不能动手，所以见了警察，他也只是认真地讲道理。


结果，那些警察看起来气势汹汹的，结果还真像马哥说得那样，不但是样子货，而且居然直接把他们带进家里，然后转身走掉了，这得是有多大能量的人，才能办到的啊？


所以，他当然不介意让庞忠泽再喊喊人。


庞忠泽见这两位虽然流里流气的，可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章法，心里倒也不慌了，转头吩咐自己的老婆，“张梅，给他们倒点水，我再给师志远打个电话。”


师志远再接到电话后，心里也纳闷，答应帮庞主任问问，谁想电话打到警车上，得到的回答却是，“师局，不是我们不管，这事儿啊，你问古局吧。”


师副局长跟古局长的办公室离得不远，他站起身就走过去了，谁想古昕给他的回答是，“老师，这事儿不是咱们能处理的，把王局搬来都没用，不信的话，你打电话到市局去？”


一把手都这么说了，师志远还能说什么？古昕的话虽然什么都没泄露，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起码也是有王宏伟级别的人插手了，他怎么还愿意多事？反正，就算事情闹大，不也有古昕扛着？


就在这个时候，师志远的手机又响了，他一看来电还是庞忠泽，心里一阵麻烦，抬手就将电话关机了，我靠，我跟你的交情一般，别拉我下水成不成？


他这边一关机，庞主任在那边慌了，再打一遍，发现还是关机，少不得只能冲坐在屋里的两位恶客笑笑，“呵呵，不好意思了，我还以为你们是混混呢。”


“随便你怎么说吧，我们就是讨债公司的，”董毅见这架势，心里更踏实了，“说混混也不为过，不过，本来呢……我们找你，是有好事儿的。”


一边说着，他的眼睛一边在张梅身上来回地乱转——马哥说了，不让动手，可是看看总还是可以的吧？他真没想到这胖得跟猪一般的老家伙，居然能有这么漂亮的一个老婆？

第530章 上下齐动


庞忠泽很是不满意董毅色迷迷的眼光，不过现在家里恶客上门，门外还有几个人在乱晃，倒也由不得他发作。


而且，他对董毅口口声声说的“好事儿”挺感兴趣，刚才对方在门外那么说，有骗开门的嫌疑，可已经坐进家里了，这厮还这么说，那似乎，就有听一听的必要了。


“哦，怎么个好事，说来听听？”庞主任发问了，“是你们愿意借高利贷给我还钱吗？”


不怪他有这么个想法，这帮家伙明显不是什么好人，能有什么好事了？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对方若是强行借钱给自己，那就跟他们——拼了！


他真的很清楚高利贷的危害，别看放贷的都是黑社会，很多人都有官方背景的，而且这年头混社会，“情理”很重要，你要是借了高利贷，就算请出警察来说情，都没什么用——谁让你要借了呢？


社会秩序，并不是仅仅靠着法律法规来维护的，所谓的公道自在人心，事实上，黑道上的朋友更讲这个，庞主任自己就听说过，一个警察分局的副局长因为赌博借了高利贷，最后被逼得没命收受贿赂，直接被人举报，进了监狱。


当然，若说拼命，他也未必就够看的，可是庞忠泽既然考虑到了这种可能，决心还是有一些的。


“呵呵，我们没借钱的意思啊，”董毅轻笑一声，他已经看出了对方对高利贷的痛恨，少不得就要说两句风凉话，“不过庞主任你真想借，那也是可以商量的，我说的是别的。”


“没什么商量，我绝对不会借的，”庞主任连忙摇头，以示自己的坚决，“我倒是想听一听，你说的别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倒也没啥，我们就是想，听说庞主任挪用出去了五十多万，”看到庞忠泽想说话，董毅的手一竖，笑嘻嘻地继续说，“别打断我……你可以不承认，呵呵，这个跟我无关……”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看张梅，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我只是想问一问，庞主任有没有兴趣请人收账啊？我们要的抽成可是不高。”


“你们帮我收账？”庞忠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冷笑一声，“你们知道，是谁把钱拿走了吗？”


“老庞，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董毅办事，也是很有两把刷子的，否则马疯子也选不上他出头，他脸色一整，“我们不管他是谁，我们只管收钱，他总是有父母妻儿的吧？不怕刮风下雨逛街遛弯的时候，遇到点什么天灾人祸？”


“不止五十万，”张梅有点忍不住了，她没敢看这个轻佻年轻人，而是转头看着另一人，“按你们的规矩，是抽多少？”


“你给我闭嘴！”庞忠泽瞪了自己老婆一眼，心里犹豫不定，手中下意识地按个重拨键，又拨打起师志远的手机来。


师志远的手机通了，不过下一刻，就传来甜美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庞主任颓然地挂掉了手机，显然，人家是不想接自己的电话了。


这帮人的来头，还真不小啊，他转头看看自己的妻子，终于叹口气向董毅发问了，“怎么个抽法？”


“只抽两成五，我们做事有原则，”董毅满嘴跑火车，他知道马哥在乎的是争取到讨债权，“反正，抽了你的回来，下面街道办的我们还能抽，大过年的，我们也不想费那么多事儿。”


“那就是十七、八万啊，”张梅一声尖叫，她实在无法容忍自己受到如此的盘剥，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钱要不要有什么打紧的？


“我说，你借钱出去没利息？世界上没这么傻的人吧？”董毅冷笑一声，“我们连利息都帮你要，抽你两成五算多吗？”


“你懂什么？”庞主任狠狠地瞪了自己老婆一眼，他原本还因为这点钱而纳闷呢，这么个抽法，不像讨债公司啊，不过，他老婆的话，却是让他坚定了信心，“嗯，这确实是件好事，对了，我们街道办都有谁委托你们了？”


“这个就不能说了，行有行规啊，”董毅继续白活，“反正你挪用了钱总不是假的……”


中午时分，陈太忠正在蒙晓艳家里吃饭呢，就接到了马疯子的电话，“陈哥，那个啥，他们弄住杨斌了，杨斌说要公了，你看，怎么办？”


按理说，讨债公司完全可以不理会这种要求的，公了顶用的话，我们这些讨债公司怎么混啊？


可是，董毅被杨斌嘴里说出来的人吓着了——范晓军的小舅子，哥们儿这回，还真的撞了大彩了，一时间就有点着急了。


“先好好伺候伺候他，把他整个半死不活的，再送到警察局，”陈太忠嘴里含着饭，含混地交待着，“嗯，到时候把办事的也关进去两个……”


陈太忠的思路，就是直来直去，就说杨斌和讨债的发生纠纷了，两边打架，进了警察局，肯定要关押调查一下。


如此一来，在外面杨斌要挨打，进了小黑屋，那几个还能继续收拾杨斌，三两天之内，就能让这家伙活得痛不欲生，到时候……你搬救兵啊。


至于说因为打架而关起来的人，能不能关在一起，关在一起之后，能不能继续厮打，纯粹就是事在人为了，陈某人黑白两道通杀，那可不是吹牛的，古昕早答应了，一路绿灯的照顾。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多少有点忌惮范晓军，古局长派上几个警员，一起殴打杨斌都不成问题，眼下这不过是小菜了。


事实上，杨斌比大家想像的还要脆弱一些，就在当天晚上，他就在小黑屋里痛哭流涕地表示，“钱我一定还，马上还，出去了就还……求求你们别打了行不行？”


董毅当然不肯这么放过他，直接从手包里摸出了纸和笔，“写，把事情经过都给我写出来，说你是怎么行骗的，还骗过什么人……”


小黑屋里是不能带手包的，不过，有古昕的照顾，还有什么不能的？董毅不但带进来了手包，还有人送进来外卖的酒菜。


说穿了，就是换了个地方打人而已，还有……上厕所不太方便。


杨斌不可能不写，不过，指望他写出来别的事儿，那也不现实，他心里憋着气呢，出去之后，一定要向姐姐哭诉一番，狠狠地整整这帮混蛋。


甚至，他连横山分局都恨上了，毫无疑问，这帮混混的背后，是有横山分局在撑腰，否则的话，没道理那些人进来之后有吃有喝，自己却是连手机都被没收了。


只是，他虽然不想写其他事，董毅怎么又肯答应？一晚上的折磨下去，杨斌不但写出了他是如何利用庞忠泽的信任，骗取出公款炒期货和供自己挥霍，同时又交待了其他两桩事，不过那两桩，倒也是不大的案子，两件事加起来也没有超过十万元。


第二天一大早，董毅同另外两人得意洋洋地从小黑屋出去了，可杨斌直到下午，才因为羁押时间到了被放出来。


这时候，已经美美睡了一觉的董毅等人，正在横山分局门口侯着他呢，杨斌见势不妙，都不敢出门，直接就在分局里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范晓军的老婆杨岚可不管那一套，一听说弟弟在凤凰市受了欺负，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秦小方那里，要他出面保人，并且为弟弟出气。


杨岚的老家也是凤凰市的，秦小方和她有一点交情，不过，范晓军本人虽然生在凤凰，但很小的时候就去了素波，他对凤凰出来的干部并不怎么热心，所以，秦小方同范省长的关系，很是一般。


杨岚就是沟通秦小方和范晓军中间的线，不过，秦小方也知道，蒙艺和范晓军似乎有点那啥，他同唐亦萱又走得近，一般情况下，倒也不去招惹范副省长的爱人。


可杨岚发话了，秦小方少不得就要给王宏伟打个电话问一声，只是王宏伟这边已经得了古昕的信儿，“秦书记，这件事，可能那个杨斌涉嫌诈骗，正在被人追债，我们把他安排进分局，也是保护他的意思。”


“涉嫌诈骗？”秦小方登时就纳闷了，他觉得，现在王宏伟有点不太听话了，是看我最近有点霉气，不把我秦某人放在心上了？“王宏伟你给我说清楚啊，杨斌可是范副省长爱人杨岚的弟弟，他会涉嫌诈骗？你是不是搞错了？”

第531章 惶恐


搞错？陈太忠有搞错过人吗？听到秦书记这话，王宏伟心里一阵冷笑。


“没搞错，人家拿着欠条追债呢，”他叹一口气，“秦书记，你知道他诈骗的是谁吗？诈骗的是义井街道办主任庞忠泽，庞忠泽挪用了街道办的住房集资款，借给他了……”


挪用了街道办的住房集资款？我靠，秦小方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件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哦，这件事，是我没有了解清楚，我再问问别人吧，”他把电话挂断之后，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中。


秦书记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追债的人能追到范副省长小舅子的头上，必定是有些仗恃的。


总之，这件事他之所以看不明朗，是因为信息太少，所以，秦小方现在需要落实一下，那个什么街道办主任，是不是真的挪用了工作人员的集资款。


对他来说，落实消息真的很简单，他只需要向横山区的纪检委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类似的举报信或者传言就足够了。


当然，横山那边也没辜负他的期望，很快就把消息反馈了回来：这事儿有，不但有，而且最近一阵闹得还挺凶，不过，这件事的背后，涉及到了范副省长，大家目前都在尽力地压着，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秦小方恨恨地压了电话，使劲儿地观，现在好了吧？变倒是被你们观出来了，问题是，事情也大条了不是？


他正在这里琢磨呢，杨岚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老秦，怎么杨斌还没被放出来啊？你要办不成，给句话嘛。”


你再催，老子还真不管了！秦小方心里这气就没法说了，他已经隐隐地猜到，这件事，没准跟前一段时间的“宾馆枪击案”有关。


事实上，由于省警察厅的高度重视，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秦书记并不知道范晓军曾经涉足“水上人家”俱乐部，可是就算不知道这个，天南省官场，差不多够份量的人都清楚，范晓军跟吴敬华关系极好。


而吴敬华副书记算是“中天集团”身后的靠山，这是所有涉及“宾馆枪击案”的人都知道的事儿。


那么，眼下杨斌被催账的事儿，就不能简单地看待了，想得严重一点，当事人可能是在蒙艺的授意下，才做出这番举动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想借此讨好蒙书记的可能。


这个猜测挺离谱的，毕竟，两个省级大员的交锋，居然会从一个小小的街道办展开，涉及的金额也才五十来万，实在是太荒谬了。


可秦小方不这么认为，他一直深信，在中国的官场里，没有最荒谬，只有更荒谬，“太忠库”都能冠冕堂皇地上了天南新闻，这世道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吗？


副省级干部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失势，这种例子并不罕见，而以小事为导火索，从而引发某个层面的官场震动的例子，更是不胜枚举。


是的，秦小方不认为自己的猜测会错到哪里，省委书记也是人，不是圣人：你们敢动我的嫂子，信不信我收拾你小舅子啊？


不得不承认，敢于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人还真多，陈太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被秦小方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这也不奇怪，这世界上原本就不缺少聪明人，能混到秦小方这种地步的，基本就没蠢人了。


顺着派系的脉络去分析大多数事情，是为政者应有的思维逻辑，否则的话，又何至于出来这么多的派系，而大家又要拼命辨别谁是谁的人呢？


有了这样的猜测，秦小方当然会对杨岚的话有点抵触情绪，这几年他一直靠着凤凰本土干部的支持，才能有了眼下的局面，而在省级干部中，他是亲蒙艺一系的。


“不是我办不成，而是说，杨斌他涉嫌诈骗啊，”他真的不想理会杨岚了，可说到底还没那个胆子，只能苦笑一声，“骗了好多政府工作人员的住房集资款，激起公愤了，杨大姐，我这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你说得不对，我听他说了，就是私人借钱嘛，”杨岚也是有备而来的，她甚至打听出了庞主任的名字，“庞忠泽愿意借钱给杨斌，杨斌有必要管那个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杨大姐，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这件事没有报到我们纪检上来，”秦小方真的不想跟她多扯了，“不过我听说……”


“听说什么？”杨岚的话，有点盛气凌人，可是秦小方又怎么能跟她计较？所谓的夫人外交就是这样了，人家是副省长夫人，虽然不在其位，但口气也能跟副省长差不多，而听的人还就得这么受着。


“听说杨斌借钱的理由是投资，不过这钱让他用到炒期货上，所以涉及诈骗，嗯，杨大姐，我可只是听别人说的，具体也不是很清楚……”


“哼，”杨岚冷哼一声，话却是更不好听了，“老秦，什么时候你也学会捕风捉影了？听说的事情，那能当真吗？唉，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先这样吧……”


杨岚的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她的心里，已经方寸大乱了，她非常清楚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货色，要不然自己的老公早将其安置了，放了电话之后，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了。


可是，一母同胞，她不管杨斌，也是不可能的，犹豫一下，她还是拨通了老公的电话……


同一时刻，陈太忠却是和小董坐在一辆面包车里，远远地看着横山分局，两人嘴上还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这个小董不是董毅，而是那个吃得很开的联防队员，他俩开的面包车是小董借来的，陈太忠的林肯太扎眼了，而他还不放心董毅那帮人，又想现场看看事态发展——对于陈某人的某些恶趣味，大家应该是见怪不怪了。


王宏伟自打知道陈太忠开始对杨斌下手，忙不迭就把小董这个机灵鬼派了过来，并且下了死命令，“陈太忠的一举一动，你都得给我观察清楚了，随时向我汇报。”


没办法，王局长对陈某人的杀伤力，有着极大的体会，他非常清楚，若是坐视这厮在这里搅风搅雨，没准还要有天大的漏子被捅出来。


凭良心说，他是真的服了陈太忠的胆量了，范晓军的小舅子都敢动，简直是吃了豹子胆，不过，作为“中天事件”后审讯的亲历者，他倒是明白范晓军在里面若隐若现，仔细想想，也能隐约猜出，陈太忠的真实目的。


不过，这种事情，相关人等并没有任何的指示，甚至，连唐亦萱都没给他打电话，好像大家都在坐等事件的发展，他当然也就不能贸然出头。


可是不贸然出头，不代表他就什么也不做，对王宏伟来说，找个人制约一下陈太忠，那简直是必然的事情，否则瘟神一旦发作，疫病蔓延，没准就是水火无情，不分敌我胡乱发作的局面了。


派什么人去，又耗费了王宏伟的一番思量，想到这场争斗只是在初期，后面有若干个庞然大物蠢蠢欲动，他肯定不想派出在编的警员，以免提前摆明立场导致事态失控，想来想去，小董跟陈太忠的关系尚算可以，就把这家伙派来了。


陈太忠一见小董，倒是想起了另一出公案，“小董，那个钱串子，收拾得怎么样了？怎么那个李勇生，迟迟没有来找我？”


“目前正憋着他呢，上次接见日都没让他出来，”对他这个问题，小董准备得很充分。


“这种老油子，不使劲儿憋他一阵，整得他生死两难，他还会有些想法，下点狠手，逼得他走投无路，才能勾出他舅舅来。”


对这个答案，陈太忠不是很满意，虽然他承认，小董说的话，听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道理，“有没有更快一点的法子了？那种人渣，不值得我耗费什么时间。”


“这个最保险，不过，陈哥，也不用你操心这种小破事，交给我了，”小董轻笑着，“再说了，王局说了，只要杨斌这事儿，你能跟他多商量着点儿，那家伙在号子里剩下的日子，绝对好过不了。”


“跟他商量着办？嗤～”陈太忠冷哼一声，“就老王那前怕狼后怕虎的劲儿？算了……我接电话。”


来电话的，是凤凰宾馆的老总张智慧。

第532章 找了替死鬼


范晓军接到杨岚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一个座谈会，一听小舅子被人弄起来了，心里就是一阵不自在。


“看你宝贝弟弟做的好事吧，以后不要让他登咱家这个门，整天就知道打着我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


发了一通火之后，范副省长还是得拿办法出来，“屁大点的事儿，诈骗？哼，不就几十万嘛，你找个人交了钱，先把那家伙保出来再说。”


“可是秦小方不管啊，”杨岚恨得牙都是痒痒的，“平常一口一个杨姐地叫着，真有事儿了，一点都用不上。”


“那你找管的人啊，秦小方最近正坐蜡呢，”范晓军最近，对凤凰市关注程度很高，因为中天的事情，他一直没亲自跟蒙艺交待清楚，自然是要关注一下凤凰的。


“这样，你找张智慧，要他的宾馆先垫点钱，把人弄出来，后面的事儿，以后再说。”


“张智慧？”杨岚有点奇怪，她知道张智慧，市委宾馆的老总就负责迎来送往，接待上面的考察，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张智慧那人顶用吗？再说了，我打电话，他未必买账吧？要不老范，你亲自打一个？”


“哼，他不顶用，还真没几个顶用的了，他的凤凰宾馆，凤凰市有头有脸的谁没去过？”范晓军心里有数得很，“好了你去联系他吧，他要不买账，就说我的意思，我可是还帮过他的忙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犯了一个主观性的错误，那就是，他没想到这件事背后还有文章。


不过这个错误虽然低级，却是很容易理解，因为杨斌做的类似的糗事儿，实在是太多了，纯粹是狗肉丸子——上不得桌面的主儿，范副省长为其擦屁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要不然，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至于搞得这么僵吗？


是的，范晓军已经对他产生了极强的偏见，而偏见最容易导致误判，在这种情况下，范副省长的粗心，真的是情有可原。


——你说你是我范某人的小舅子，可别人也得信不是？你说说你那种行事和做派，当得起一个省委常委的小舅子的模样吗？遇上那些不信邪的，收拾你也就收拾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范晓军虽然帮杨斌搞定了，但他深以有这么一个小舅子为耻，甚至都没想过事后帮其秋后算账，说句良心话，他丢不起那人。


张智慧接到杨岚的电话之后，肯定是没口子答应了，他同省里的领导一向维系得很紧，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蒙老书记病退之后，他还能在党项荣和章尧东两任书记期间，牢牢地把守住凤凰宾馆的大权。


范晓军对他确实有恩，不过只是一言之恩，甚至可以说，是恩怨参半。


一年多以前，范副省长来凤凰考察的时候，觉得凤凰宾馆的设施有点陈旧，随口嘀咕几句，章尧东立马就喊来了张智慧，“市里一年给你四五百万，就是让你这么搞的？该修的该换的全不管？我要你这个总经理做什么？回去写辞职报告去吧。”


“算了尧东，智慧这个人，我还是知道的，”关键时刻，范晓军拉了张智慧一把，“人还是比较能干的，明年多给他点钱算了。”


得，范晓军这么一句话，不单抵消了先前对张智慧的不满，还为凤凰宾馆弄了点钱过来，张智慧虽然心有不甘，总觉得是无妄之灾，但这份人情还得领。


反正钱又不是省里出，范副省长这也算是慷他人之慨，不过饶是如此，张智慧敢说没受过他的帮助吗？


张智慧一放下这个电话，马上就要财务准备钱，他自己却是又拨通了王宏伟的电话，这种事，不着警察局长找谁？


王宏伟跟他也是老交情了，两人同是蒙老书记提拔的，听到张智慧要让自己打击那些讨债公司并且负责关说，王局长登时就不干了，“老张我不是说你，你傻的啊？没觉得这件事不地道？”


张智慧当然知道这事儿不地道，可是他真没想到，王宏伟居然都不买自己的面子，“王局长我跟你说，这事儿是范晓军的媳妇儿打给我的，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看在唐亦萱的面子上，给你提个醒儿。”


“我也看在唐亦萱的面子上，给你提一个醒儿，”王宏伟冷笑一声，“你知道不知道，这事儿就是陈太忠整出来的？你又知道不知道，范晓军跟中天集团的关系？”


咝～张智慧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好了，王局，这话只当我没说，我现在就给陈太忠打电话。”


所以，陈太忠接到了电话。


一听张智慧问杨斌的事，陈太忠就觉得有点腻歪，可这话，他不露点口风还不合适，“我说张总，前一阵‘枪击案’的时候，你的立场挺坚定的嘛，现在怎么……要转向了？”


张智慧这老油条一听，可就全明白了，人家小陈的意思摆得实在再清楚不过了，枪击案的时候，他是什么立场？他是站在维护唐亦萱的立场上的。


也就是维护蒙艺蒙书记的立场！


现在他站出来这么一关说，人家陈科长直接丢了顶“转变立场”的帽子过来，那潜台词还用说吗？——你丫现在，在跟蒙书记作对啊。


“这真是蒙书记的意思？”慌乱之下，张智慧也顾不了许多了，是的，他必须问清楚，因为……杨岚还等着他回话呢，他现在是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这话我可没说，”陈太忠怎么肯贻人口实？他既然做了小卒子，那就要有做小卒子的觉悟，冲冲杀杀是正理，揭大幕让主角登场的事儿，不属于他的业务范围。


“这就是别人催债，我看戏，就这么简单，不过张总你要玩票唱两嗓子，小心岔气儿啊，你一向对我还算关照，所以我露这么两句，多的话，我也就不说了。”


啧，麻烦了……放下电话之后，张智慧心里这个纠结，那就没办法说了，按理说，他是老牌的蒙系了，从蒙通到蒙艺，应该不愁选择的。


可是他还偏偏没办法选择，因为，在蒙通退位和蒙艺上位的这几年的空挡里，张智慧纯粹是靠着八面玲珑，才得以保全自己的。


世界上，最可靠的是别人的庇护，但最不可靠的，就是一条路走到黑，张总是做迎来送往买卖的，不但为人处世圆滑，更是见识了太多的春去秋来和起起落落。


从这一点上讲，他更像是一个商人而不是官员。


总之，杨岚找到他了，这件事他想把自己摘出去也晚了，少不得，他就要想个折衷的法子，于是，他翻了翻电话号码本，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替死鬼。


替死鬼名叫庄仁，在凤凰开了一家“八达客运公司”，专门跑凤凰到素波、张州等地的客运，这个时候，客运的线路挺难批的，丫也是搭上了范晓军情人的路子，才批下了线路牌。


按说，这种事凤凰客运办的就能管，不过，由于涉及到省内各地的协调，又要控制营运车辆的数量和质量，省客运办一般不放权给各地市，目的是为了“便于统一管理和协调”。


别小看这么一个名头，跨了地区的客运，当地客运办说不认你就不认你了，扣车罚款那都是跟喝凉水一样简单，所以，虽然乱跑的黑车不少，想要把公司做大做强，最好的法子还是从省里想办法。


庄仁这两年赚了不少钱，也算是凤凰宾馆的常客了，他一直琢磨着，怎么能再跟范副省长套套近乎，搞点别的项目。


张智慧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庄总，如此这般地介绍了一下，最后还不忘记补充一下，“我这儿实在是年底了，手上没钱，你要不信，打个电话问杨岚啊。”


庄仁哪里敢打电话问杨岚？事实上，他虽然接触的是范晓军的情人，但是还真知道范晓军有这么个小舅子在凤凰瞎混，更知道范副省长对那位不太感冒。


不过，不感冒归不感冒，庄总也知道，这种大事儿，范副省长不可能坐视不理的，张总既然能想到把这种事说给自己，他也只能临时匆匆地凑了八十来万，赶往横山分局解救杨斌。

第533章 给钱都不爽


钱来了，杨斌当然就气粗了，走到横山分局门口，冲董毅招招手，“来，小子，我跟你结款，把借条和我写的东西都给我拿过来，我就跟你两清了。”


我靠，我还真从范晓军的小舅子手里拿上钱了？董毅一时都有点懵懂了，他愣了一下，“你等着，我跟我老大请示一下。”


“请示个毛啊，”见发生了变故，陈太忠就赶了过来，已经走到他身后了，“把那个带钱来的叫过来，看看是什么来路。”


听到这话，董毅回头看看他，脸上有点不高兴，“我说你哪位啊？”


“行了小子，这两天你做得不错，”陈太忠大剌剌地点点头，也不解释自己的身份，下巴一努，“去，把那个出钱的家伙带过来，我跟他说两句。”


董毅一听，终于反应过来了，估计啊，是那话儿来了，忙不迭地冲陈太忠点头笑笑，“呵呵，行啊，没问题。”


庄仁听说讨债公司的人要见自己，心里就有点纳闷，不过，眼下他是在警察分局门口，倒也不觉得害怕，相反地，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拿得出钱来，越是这种私人讨债公司，反倒是越好说话，可不像那些公家收费，你花钱还得陪着小心。


“你们找我，什么事儿啊？”庄仁走到董毅面前，这个小伙子看起来，像个主事的。


他可是没想到，小伙子侧后方那个大个子发话了，“你是什么人，跟杨斌什么关系？”庄总一听，惊讶地侧头看去，却发现在灰蒙蒙的天气里，此人面目出奇地普通，长相什么的总感觉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觉得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威压迎面而来。


说话的当然是陈太忠，近来他的实力略有提升，可以用低级的“恍惚术”法诀了，说不得要将自己的面目稍微遮掩一下，别人却是生不出什么怀疑的心思。


“我是什么人，你们就不用管了吧？”庄仁可是不想被这种人盯上，他轻笑一声，“关键是我可以出钱帮杨斌还债，呵呵～”


“知道杨斌是什么人吗？”陈太忠冷哼一声，问出了一个极为弱智的问题，“他姐夫是做什么的？”


“他姐夫……是范晓军啊，”不知道为什么，庄仁只觉得一阵凉意袭来，心中隐隐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


“范晓军都不敢跳出来帮忙，你以为你是谁啊？”陈太忠又冷哼一声，点点头，“你敢帮人还钱？想架这个梁子？好样的，最后我确定一下，你一定要帮杨斌还钱？”


他当然不希望有人出来代为还钱，还钱之后，就意味着债务纠纷的终结，虽然董毅从杨斌那里还是弄了点口供，坐实了此人的诈骗行径，但“积极退赃”这一行为，足可以把事态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庄仁却是被这话吓了一跳，敢情人家这帮催债的，根本的目标就不在杨斌身上，而是直指范晓军，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整出来的大手笔？


一时间，他就有些犹豫了，说实话，他真不知道眼前这几位是真有能力搞副省长，还是一时脑瓜冲动热血上头，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蟊贼。


要不要博一下呢？庄总开始犹豫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了，他走开两步，随便嘀咕了两声，挂了手机又走了回来，上下打量一下庄仁，“我当是谁呢，呵呵，原来八达的庄总啊，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要架这个梁子吗？”


庄仁一听这话，傻眼了，刚才他进分局找杨斌的时候，倒是跟当值的警察报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却是没想到，眼前这帮人，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就获得了消息，毫无疑问，警察局里有内鬼！


对方既然这么神通广大，又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庄仁就实在不想管这个事儿了，商人求的是什么？求的是钱财和平安！


有命挣钱没命花，那绝对是最悲惨的事儿了，而且，让这帮黑社会的惦记上自己的话，有事没事就骚扰一下，那谁受得了啊？


当然，最要命的，还是陈太忠一开始说的那句——范晓军都不敢跳出来！


庄仁实在是无心琢磨陈太忠这句话的所指，范副省长是不方便跳出来，还是根本就没胆子跳出来，他倒是想起了张智慧。


我操，这个老张还真不是个东西，我说他怎么想得到招呼我了呢？敢情丫也知道，这儿是坑啊，我还纳闷儿呢，百八十万的钱，张智慧哪里借不到啊？


想到这儿，庄总苦笑一声，算了，说那么多做什么，不就是不想让我玩儿吗？那我不玩了成不成？“那好，这件事儿我了解得不多，我不参与了，不过……这位大哥，我来已经来了，能不能麻烦您指点一下，我该怎么退出呢？”


“是你自己要上杆子巴结人，我求你来了吗？”陈太忠嘴里，哪里有什么好话？他眼睛一瞪，“该怎么离开，自己想办法，啊？”


我靠，你这有点太过分了吧？庄仁心里有些无法忍受，不过转念想想，人家都敢向范晓军叫板，眼中没有自己这种小人物，倒也是正常的。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一时间，庄总欲哭无泪，这一刻他是真的恨透张智慧了，妈的，没事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若是没有张智慧的电话，他没有赶来的话，那该躲就躲了，可是眼下他已经掺乎进来，那就抽身不易，连装聋作哑的机会都没有了，实在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大不了拼了，下一刻，这个念头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了庄总的脑海中，老庄我就赌你们这帮混混斗不过范副省长！


想通之后，他转身就走，可是没迈了两步，心中又是一阵犹豫，这一次，我赌的可是自己的全部身家啊，范副省长要是输了，这帮人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范副省长要是赢了呢？赢了他也能未必护得我周全啊！


虽然庄仁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大人物要收拾范晓军，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这边目前出现的，就是一帮小混混，或者是说黑社会。


黑社会一旦记恨上你，可是不受官场规矩约束的，而且他能断定，这帮黑社会的来头并不小——人家在警察分局都有内应呢！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范晓军对付凤凰市委书记章尧东或者不费什么劲儿，但是他对付小混混，也就未必能强到哪儿去，到时候真有那亡命徒来对付八达公司，还真的不好招架。


这么想着，庄总的步子，就迟迟地迈不出去。


事实上，现在郁闷的，并不只是庄仁，陈太忠也很郁闷，他还真没想到，范晓军居然没有通过打招呼这种方式来救人，而是咬牙认了这八十多万的债务，出钱来摆平这事儿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杨岚已经在他的老对头秦小方那里碰了钉子，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可是，下策归下策，有时候，最笨的法子，才是最管用的法子，陈太忠的计划中，并没有考虑到，范晓军会捏着鼻子认了这一笔账的可能性。


在他想来，就算范晓军最后肯出钱，但是在一开始，肯定是要先找人打招呼的，实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可能花钱买平安。


范晓军那是什么人？是天南的常委，常务副省长呢，多少事情张张嘴就能办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地先出钱呢？


所以，陈太忠埋伏的后手，全是对了范晓军可能打的招呼上，是的，他打算借范晓军的行为，适当地把诈骗案的主角转移一下，至不济也要给范副省长戴上一个“幕后策划”的帽子——对他而言，栽赃并不是很难，说是强项也不为过。


可眼下事态的发展，似乎又超出了他的预想，好像范晓军居然连招呼都没打，就打算硬生生地吞掉这个死苍蝇了。


这让陈太忠感觉，自己憋了好大劲儿，打算全力出上一拳，但忽然间发现没有了目标，这种失落感，真的很打击人的。


看着庄仁踯躅的脚步，猛然间，陈太忠又想起一招来——是的，对他而言，急智并不是什么问题，他缺少的，只是大局感。


“唉，算我倒霉了，老庄你回来，”他叹一口气，大大咧咧地发话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儿。”

第534章 范晓军的屈服


等庄仁愕然回转的时候，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吩咐一句，“为了省得你难做，这么着吧，你告诉杨斌，就说我们不要外人还债，只许他借我们的高利贷还债！”


说穿了，他是想将债权彻底转移，自己这边出头就更方便了，将来就算对簿公堂也不怕，杨斌总得解释一下，他为什么借高利贷吧？


那就是一个搞臭范晓军的良机！


听到陈太忠这话，庄仁先是一愣，然后终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长出一口气，好了，妈逼的，终于用不着我难做了。


有了人家这话，庄总当然可以很方便地脱身了，杨斌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对方铁了心要借给你高利贷，俺老庄也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至于说这帮小混混的真实用意，他也不想去揣测了，能把自己摘出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我管他们是受人唆使呢，还是说一帮土棍没远见？


正好，还省了出八十五万，一旦借出去，谁知道杨斌这厮还得回来还不回来呢？


越这么想，庄仁就越觉得这帮混混还算仗义，忙不迭地跑进分局，把事情转述给了杨斌。


杨斌当然不想借高利贷——换了谁也不想借，尤其是，这帮人根本不把他姐夫放在眼里，在凤凰又势力通天，一旦借了钱，后果之悲惨，那是可想而知的。


不过，到现在，他都没反应过来，这件事情是冲着范晓军去的，他只当这帮土棍真是只想借机讨债抽头，现在再加上个出借高利贷，一桩买卖做两次，倒也算得上是有经济头脑。


可是他还是有点不解，为什么这些人昨天在小黑屋里折腾自己的时候，就没说要借钱给自己呢？反倒是现在……才提出了这个要求？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转变是陈某人拍脑瓜的主意，一时间就怀疑，是不是庄仁在里面做了手脚——这家伙知道我名声不好，一开始就没打算借给我钱？


所以，丫挺的出去聊了两句，就给讨债公司的人出了这么一个点子？


嗯，一定是这样的，杨斌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是起了忿恨，少不得就要再打个电话给自己的姐姐，告诉她：姐姐你所托非人啊。


可是杨岚登时就听出点不对劲了，张智慧没去，而是找了另一个人去出钱救人？这件事……好像不那么简单。


尤其是，对方又转变了态度，要强行借钱给杨斌了，这债权人一变的话，没准……没准就会生出许多的麻烦。


当然，她并不认为，债权人是庞忠泽就会好到哪里，毕竟那厮是挪用的公款，有人追究起来也会有麻烦，可是，那种情况，事态大致还是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眼下债权人变成黑社会，前景就真的更不明朗了。


在凤凰，杨岚还认识一些人，凑点钱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眼下既然她觉得不对劲了，说不得就要再打一个电话给老公，听听老公的看法。


范晓军见又是杨岚的电话，真的有点不耐烦了，你那弟弟其实住两年监狱也不错，正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可是，他接起电话，听完老婆的话之后，心里登时“咯噔”一下，这次，他可真听出问题来了：这些人，他妈的是冲着我来的！


范晓军能走到眼下这个位置，智商绝对是一等一的，先前由于偏见，他没有反应过来杨斌那里遇到的麻烦可能带给他的灾难，但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他要再反应不过来，那这个副省长当得就太失败了。


不过他的反应，又有点出乎陈太忠的算计。


范晓军最看重的，就是杨斌先因为欠债被弄进警察局去，然后有人出来还钱了，那边却是又变卦了，要其借高利贷！


这个细节，原本是陈太忠在计划出了差错之后，做出的补救行动，但是很不幸，范副省长认为，这个太不合常理的转折，昭示出了一个极大的阴谋，正在慢慢地向自己靠近。


是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正在引诱他前往。


范副省长认为，人家把杨斌弄进去，就是想让他或者他的人前去打招呼，然后对方借着这条线，才能把杨斌的罪行，慢慢地攀到他身上。


遗憾的是，秦小方那里，直接顶了杨岚，不过现在看起来，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是的，范晓军的人没出面关说，对方并没有抓住把柄。


接下来就是这个转折了，这个转折尤为关键，对方见没有勾出自己关说的人，反倒是把送钱的人勾来了，于是就要变本加厉地折磨起杨斌来，要借给他高利贷。


这一切的一切，无非就是要自己派人出来挺杨斌，好借机生事！


陈太忠的一系列小算计，因为这个差错，被范晓军很敏锐地发现了，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的聪明人，真的是太多了。


至于凤凰的人打算如何生事，范晓军不想去考虑，可能性实在太多了，他需要考虑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躲在幕后，操纵着这一系列行动？


敢不把范副省长放在眼里，又有能力不放在眼里的，数遍天南也没几个人，再联想一下前一阵发生在凤凰市的“中天事件”，幕后黑手，那还用得着猜吗？


是蒙艺，蒙书记开始出手报复了，毫无疑问！你调戏我嫂子，我收拾你舅子！


收拾舅子倒无所谓，范晓军也不怎么心疼，倒是名声丢不起，当然，更关键的是，杨斌的诈骗罪一旦成立，他范某人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更何况，要是蒙书记后面还有强手没发，那么，弄到最后会是怎么样的结局，范晓军根本都不敢去想……


是的，对方正在一步步地紧逼，接管了债权人的名头之后，那么杨斌是否涉及诈骗，就是由那帮人说了算了，还不如留在那个街道办主任的手里。


一招比一招狠啊，想到这里，范晓军不禁轻喟一声，对方现在是进可攻退可守，而他这个堂堂的常务副省长，却是因为自己的小舅子不争气，弄得进退两难。


范晓军把陈太忠布的局，猜了一个通通透透，当然，其中最大的破绽，并不是陈太忠的失误，而是凤凰市那边警察局的反应。


没有人捣鬼的话，最起码会有相关人等把情况反应到杨岚那里，而不是让杨斌关了一夜后，主动打电话给姐姐求救，范副省长对下面人急切上进的心思，是相当了解的。


可是话说回来，他猜透了又能怎么样？这是一个死局，没有解的死局。


不管杨斌的话，人家下一步铁定是坐实诈骗罪了，顺势摸到他这里；可要是管的话，人家一开始就摆明态度了：热烈欢迎范副省长插手此事！


是的，管的话，怕是结果只会让他更被动！


听到老公在电话里半天不出声，杨岚有点着急了，“老范，到底该怎么办，你说个话啊。”


“怎么办？凉拌！”范晓军怒吼一声。


“跟你那个弟弟说啊，他再不老实，我扭了他亲自送进监狱里去！”他的心情实在是太糟糕了，根本顾不得保持什么形象了，“都是什么玩意儿啊，对了……”


他犹豫一下，再叹一口气，“小岚你这次做得不错，没有擅自做主，而是先问我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要不给我打这个电话，后果……”


“唉，后果不堪设想啊，现在起，你不要再管你弟弟了，就告诉他，老老实实地在分局里呆着，没我的话，不许出去！”


挂断电话之后，范晓军无奈地闭上眼睛，身子重重地躺进了座椅里，脑子里不住地盘算着：我该怎么办呢？


好半天之后，他才无奈地撇撇嘴，长叹一声，为政的艺术是什么？是斗争吗？不，在中国官场里当政，首先要学会的，会妥协！


必须要低头了，向蒙艺低头！一时间，范晓军觉得头痛无比，他痛苦地捶捶自己的脑袋，在天南的政坛上，他不能再自由自在地纵横捭阖了。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要是真任由杨斌事件发展下去，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可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已经知道的事情，而是未知的事情。


怀着对未知事情的敬畏，他伸手哆嗦着拿起了电话，是的，习惯了人们的恭恭敬敬、前呼后拥，他不想丢掉属于他的、喧嚣的荣耀，死都不想。


下一刻，他拨通了严自励手上拿着的那部手机，语气非常恭敬，“请问，是严秘书吗？我是范晓军，有点事情，我想单独地向蒙书记汇报一下……”

第535章 蒙艺的八卦心


蒙艺的两部手机，一部是严自励拿着，一部在他自己手里，那个号码很少人知道，范晓军倒是知道的，若是他真有要紧事情，也可以拨打，但是现在，他必须按着程序来，以表示自己的敬畏。


可怜的陈太忠，还在凤凰市摩拳擦掌地等着，准备迎接范晓军可能来的怒火呢，他却做梦也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这边的主帅已经着手准备投降事宜了。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奇妙了……


目送着范晓军毕恭毕敬退出的身影，蒙艺的嘴角，挂上了一丝极为隐秘的笑容，下一刻，他撇撇嘴，喊来了严自励。


“凤凰市那边，陈太忠搞成什么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范晓军的屈服，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陈太忠？他没有联系我，”严自励听到这个问题，有点惊讶，他对范晓军的来访不是很奇怪，可是范副省长走后，蒙书记就问出了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呢？


“他没有联系你？”蒙艺看了严自励一眼，有心说小严你有点懈怠了，可是转念一想，这也怪不得小严，谁能想到，短短几天，陈太忠就整了这么大的动静出来呢？


“我马上就去问，”严自励当然知道，蒙书记这是嫌自己太被动，只坐等陈太忠的消息，既没有主动去联系，也没有去多方打探。


不过他心里，还真的有点冤枉，当时蒙勤勤反应事情的时候，蒙书记对陈太忠也不见得如何重视啊，现在就嫌我不够关注了？


当然，这个牢骚，他只能在心里随便嘀咕一下，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对领导的意图领会得不够彻底，可话又说回来了，就这么两天时间，陈太忠能把凤凰掀翻天不成？


总之，严秘书没有埋怨蒙书记的意思，可心里对陈某人的成见，却是又多了一点点。


“算了，我自己问吧，”蒙艺摇摇头，抓起了电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现在的心里，好奇心占了上风。


关于凤凰市的事儿，刚才范晓军并没有说得很明白，他只是随口提了一下，凤凰市的警察局，在常三的案子上，是立了功的，是不是适当地考虑嘉奖一下？


政法系统的事儿，也轮得到你说话？当时蒙书记就有点奇怪，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一定是那个小伙子整出了点事儿，结果害得范晓军主动过来交待跟中天集团的关系，并且做了深刻的检讨。


陈太忠到底玩了什么把戏呢？这是蒙艺迫切想知道的，但愿那家伙不要跟范晓军的小舅子一样，打着我的旗号乱来吧？


真要是那样的话，就算此人在这件事里立了功，蒙艺也不打算再怎么关照他了，最多给点好处就完了——对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要保持适当的距离，等关键时刻，又需要打手的时候，再召唤也不迟。


原本，蒙书记是想着先打个电话给陈太忠的，不过，他琢磨一下，还是拨通了王宏伟的电话，同时抬头吩咐严自励，“把陈太忠的号码给我。”


王宏伟正在开局党组会议呢，就见秘书小陶拎着手机过来了，“王局长，蒙书记的电话。”


他的声音不大，但也不是很小，足够在座的所有领导听到了，王宏伟听得一愣，心说：八成儿，是那话儿来了？


按理说，省委书记的电话，他王某人是可以坐在座位上大大咧咧地接的，局党组会议再重要，能有蒙书记的电话重要？你们大家都给我闭嘴吧！


可是，蒙艺的电话，要是问的是陈太忠收拾杨斌的过程的话，那这个电话，他就不合适在会场接了，说不得，王宏伟只能站起身子接过电话，一边招呼，一边向会议室外走去，“蒙书记，您好，我是王宏伟……”


他这原本是应有的举动，但是看在别人眼里，那味道就不一样了，私事儿！蒙书记打电话给王局，不是公事，是私事儿！


一时间，满屋子都是艳羡的眼光，虽然大家都想极力隐藏起来这种艳羡，但是……嗯，适度地表达出来的话，是不是会更好呢？


果然是私事儿，没过多久，王宏伟就拎着电话，笑眯眯地走了回来，“嗯，刚才会议进行到哪里了？大家继续啊……”


“王局长，蒙书记……有什么指示吗？”孙培安政委大大方方地发问了。


“呃，没有，一点私人的事儿，”王宏伟摇摇头，脸上的笑意不增反减，越发显得他是持重之人，并没有因为省委书记的赏识而忘形。


当然，他慢慢严肃起来的表情，却是越发地向大家昭示了一个事实：我跟蒙书记很惯的，接个电话，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荒唐，”蒙艺挂了王宏伟的电话之后，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


王宏伟肯定是要把了解的情况全部汇报的，于是，蒙书记才知道，敢情陈太忠找了黑社会的讨债公司，向杨斌逼债，顺便又利用警察局的关系，直接将人弄进去呆了一天，实实在在算得上是“警匪勾结”。


这当然是荒唐的事情，蒙书记对陈太忠的行事风格，颇有点不满，不过，大抵是陈某人在为他办事，所以，这点不满，也就是一点点的不以为然而已。


再转念一想，蒙艺还不得不承认，除了这种手段，陈太忠还真没什么太好的选择。


毕竟，一个科长对抗一个副省长，还是常务的，要是真像他一开始想的那样，不扯出省委书记的虎皮，就想轻易地拿下杨斌，那个难度，可不是一般地高。


两害相权取其轻，蒙书记既然这么认为了，那么，陈某人的荒唐之处，倒也就未必算荒唐了，这叫有大局感！不管怎么说，范晓军是乖乖地就范了，而且更关键的是——没有不利于班子的传言流出！


把事态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内，这才是最重要的！蒙艺可真的不想惊动黄老过问此事，他不怕事并不代表他喜欢麻烦。


到了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范晓军所说的凤凰市警察局该受嘉奖，是在向他表示，对杨斌事件的处理，他范某人没有心存怨怼。


这个陈太忠，还真是个歪才啊！蒙艺想到这里，嘴角不由自主地又溜出了一丝微笑，这个微笑，看得严自励有点嫉妒。


唉，还是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吧？蒙书记的八卦之心起来了，他真的很想知道，陈太忠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把范晓军逼到这一步的。


其实严格地说，这并不是蒙艺做人过于八婆，他也不过是“活到老学到老”的意思，共产党人，要善于学习。


“这是陈太忠的电话？”他看一眼严自励，自顾自地拨打了起来。


陈太忠听说杨斌窝在分局里不出来了，心里正琢磨，晚上是不是要让董毅那帮人冲进去，痛打此人一顿，强行签下高利贷的借条呢，手机响了。


董毅他们却是一边在分局门口晃悠着，一边斜眼看着远处那辆小面包车，车上坐的是马哥的老大，手眼通天的人物，敢跟副省长叫板的人物，偏偏又是那么的年轻，他们有亲近之心，怎奈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们，董毅们的心里除了羡慕马哥，就是遗憾了。


“蒙艺办”？看着手机来电的号码，陈太忠有点晕，老大，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办事了，再催就要出人命了啊。


接电话的结果，让他有点荣幸，蒙艺居然用温和的语气问他，跟杨斌是怎么处理的，现在又是怎么个情况。


等陈太忠把自己已经实施的计划和尚未实施的步骤，统统交待出来的时候，蒙艺听得居然笑出了声。


“好了小陈，”他很亲切地叫着他，“这样，也不用借给杨斌高利贷了，让他把钱补上就完了……对了，他的那几张供词，你要收好，回头来素波的时候，给了我好了。”


蒙艺心里清楚，范晓军是服软了，但中天的事情过后会怎么样，那也说不准，是俯首帖耳地服服帖帖，还是阳奉阴违？总之，他手里有这几张供词，多少会让范晓军忌惮一点——就算还给他，丫还不得领情啊？


“范晓军认栽了？”陈太忠对蒙艺的话不太理解，少不得就要猜上一猜，却是一不小心，忘记了上下规矩直接发问了，而且，连副省长的大名都喊出来了，多少有点没礼貌。

第536章 杨斌跑路


这家伙，有你这么问我的吗？范晓军的名字是你叫的？


蒙艺有点恼火，不过，他听出了陈太忠话里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一时间居然原谅了这年轻人的冒失，“哈，不要乱猜嘛，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就应该到此为止了。”


放下电话之后，蒙书记愣一愣神，苦笑着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低声嘀咕着，“歪才，怪才，真奇怪了，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说实话，陈太忠不按常理出牌，率性胡来的举动，还真的让他哭笑不得，可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这种行事方式，真的能起到极佳的效果。


“这家伙，真的是运气不错啊……”


蒙艺手拿着陈太忠送的95限量版派克金笔，无意识地在纸上胡乱地划着，想了好半天，他才理出了这件事的头绪。


怪不得陈太忠还在现场傻等，范晓军却是痛痛快快地过来做检讨了！蒙艺当然不是智商不够的，不止智商，他的情商都不是一般的高，很轻易地，他就发现其中奥秘。


一定是范晓军被那小伙子的毛手毛脚吓坏了，蒙书记做出了符合他地位的判断，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的一个副省级，胆子居然会小到这样！


可是……这件事好像有点不对的地方，范晓军为什么没找人关说，而是直接拿钱赎人，最终导致陈太忠的意图被暴露的呢？


他这么做，不符合逻辑啊，蒙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原因来，一时间也就懒得多想了，总之，将来把杨斌的供词拿到手里，这件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想到陈太忠居然会连逼带吓地折腾出这么个意外收获来，蒙书记又觉得有点好笑，“这范晓军还真是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闻出味儿来了……不过，这陈太忠，也运气太好了一点吧？”


他说的运气，当然是指范晓军没有向凤凰施压，否则一个小科长可真不够扛的，是的，他不知道秦小方的拒绝，不过，就算他知道了，大约也只会更觉得此人运气好。


他这低声嘀咕，让一边严自励听了一个真又真，严秘书当然不知道，凤凰市的市委书记，也发过类似的感慨，但是他知道一点，这家伙的运气，似乎真的不错。


“陈太忠，好像黄汉祥挺赏识他的，”其实，严秘书最近，还真的去了解了一下陈太忠，眼下说出来，也就是向领导表示一下，我对这人还是下了点力气的，“去年黄老去凤凰的时候……”


听完他的话，蒙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是没再说什么。


有了蒙书记的话，凤凰市这边，操作起来也简单了，陈太忠从车上下来，走到董毅面前，“好了，进去揪出杨斌来，告诉他，连本带利还了就完了，嗯，你们该抽多少抽多少，剩下的钱，给姓庞的送过去。”


“给马哥办事，我们怎么能抽呢？”董毅赔着笑脸回答了，他们是混混，整天就是无所事事，眼下能在警察分局门口晃来晃去没人管，这份荣耀还真的挺难得的。


不过这天气实在有点冷，又是年关了，谁家还没点这样那样的事儿？大家正琢磨着该耗到什么时候呢，谁想结果就出来了，众人心里，居然生出了点意犹未尽的感觉。


“让你们抽你们就抽，”陈太忠眉头一皱，颇有点不怒而威的架势，“皇上还不差饿兵呢，这事儿一码归一码。”


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回头有什么事儿，去找疯子，哥几个这场人情，我算是记下了……”


有了他这话，董毅他们行事，自然更是无所顾忌了，总算还好，他们知道自己是在国家执法机关的门口，于是规规矩矩地给杨斌传进去话了。


杨斌可是不明就里，想着这帮人不久前才把一个带钱来的人撵走，心里就越发地认定是庄仁搞的鬼了，再说，他在短期内也筹不到钱，说不得又得给杨岚打个电话，在控诉庄仁之余，又要姐姐帮忙筹钱。


杨岚这次可不敢答应了，忙不迭地又给范晓军打了一个电话，讲述一下事情的进展。


范晓军可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呢，他心里明白，就算人家蒙艺想放他一马，可这事儿拖个一两天也很正常。


是的，蒙书记的反应速度，就代表了是否愿意痛快地原谅他，这也是一种暗示手法。


等他接到自己老婆的电话，欣喜之余，脊背上又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果然，这件事是蒙艺操纵的，幸亏我及时服软了，要不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还真的不好说了。


最为要命的，还是蒙艺的反应速度，没错，反应快一点能代表蒙书记的宽厚，但是，这个反应速度，未免太快了一点。


一个省部级的干部，居然能将下面科一级的事情操作得如此得心应手，可见蒙书记对这件事是高度关注的。


那蒙艺的反应如此快，不但表现出了宽厚，另外还透露出了一个极为强烈的信息：范晓军，我收拾你真的很简单，这次算你识相，饶你一次，最好不要再玩什么花样了。


范晓军真的有点过于聪明了，其实，蒙书记只是八卦心起而已。


不管蒙艺是不是真的有心警告，范晓军都要领这个人情，也要做出感激的回应，少不得，他就要吩咐自己老婆一声，“快点给他张罗点钱，越多越好，然后，让这小子明天早晨之前赶到素波，妈的这次我饶不了他。”


杨岚张罗钱，当然是很方便的，尤其是她在凤凰的熟人里，基本上都不买杨斌的账，但是统统都要买她的账。


不多时，杨斌就等来了送钱的人，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来的人带了整整九十万现金。


庞忠泽是借了七十万给杨斌，加上二分利也不过就是八十四万，可是，还款期已经过了很久了。


杨岚非常清楚，这次自己的弟弟让老公太被动了，所以，纵然她有点舍不得那六万块钱，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让自己的朋友多带了点钱。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但这件事必须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务求不留后患。


遗憾的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九十沓人民币，董毅毫不含糊地收下了，但后患还是留下了一点点。


他把借条还给了杨斌，至于口供，他则是双手一摊，“那鸡巴玩意儿有什么用啊？我早扔了，不过就是吓唬吓唬你，呵呵，无非是个策略而已……”


事实上，那些口供早在今天早晨，就被他交给了马疯子，后来又由马疯子转交给了陈太忠。


明明知道对方在胡说八道，但是杨斌还真没有计较下去的勇气了。


他虽然不明白自己给姐姐和姐夫带去了多少的麻烦，可他却是知道，姐姐杨岚对这帮人，是极其忌惮的。


而且，过去的那一日一夜的非人折磨，也让他对这帮人产生了一定的心理阴影，直到坐到接他来的车上，在车子启动之后，他才敢探出脑袋，怒骂董毅，“小子，你给我等着，我一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出钱的这位就是用力一拽，“你给我回来吧，你知道不知道带给你姐姐多大被动？你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哭了……对了，你姐夫说了，明天早晨以前，让你赶到素波，他有事儿跟你说。”


“不用你告诉我，我知道，”杨斌才一脱离险境，又故态重萌了，他不屑地看看身边的人，“我姐已经告诉我了，这是我的家事儿，不用你掺乎。”


“对不起，我还非掺乎不可了，”这位冲着他笑笑，一脸的不怀好意，“你姐说了，让我负责把你押过去。”


“好好好，你押吧，正好省得我开车了，”杨斌气哼哼地回一句，还待再说什么，他的肚子连着发出了几声“咕噜”的响声，“我说，咱们先吃点东西行不行？我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结果，在吃饭的时候，杨斌……溜号了。


他当然知道，这次姐姐很生气，姐夫又发话让他去素波，接下来的遭遇，他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绝对不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还有一件要命的事，就是他没拿回来自己亲手写的，还画了押的口供，这事儿一旦让姐夫知道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可是要让他当面跟姐夫范晓军撒谎，杨斌还真没那个胆子，说不得也只有逃之夭夭，期待着将来事态平息之后，再慢慢地获得姐姐和姐夫的原谅了。

第537章 破罐子破摔


杨斌的事儿暂且按下不表，回头说说说董毅。


看着手里鼓鼓囊囊的两个公文包，董毅犹豫一下，“弟兄们，咱们这个……把六万拿出来，算是给马哥的，你们有意见没有？”


他这么说了，谁还能有意见，大家仔细盘算一下，八十四万块，两成五的抽成下来，是二十一万，当场就点吧点吧，数出六十三万来，“咱先给老庞拿过去，看看能不能宰他一顿晚饭。”


于是，一行人直奔庞忠泽家而去，而庞主任在家里，正在跟自己的老婆张梅“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听到这个消息，自是喜出望外。


事实上，庞忠泽的噩梦并没有结束，拿出七十万去，收回来的只有六十三万，这七万的亏空，不是那么好补的，尤其是这笔钱是在将近半年之后收回来的，连利息都损失不少。


当然，这并不妨碍庞主任请董毅他们大吃一顿，只是，张梅对董毅色迷迷的眼睛有点过敏，就没跟着去凑热闹，而是呆在家里看着那一笔巨款。


这顿酒直吃到半夜，庞忠泽才醉醺醺地回来了，他的心情很不好，因为董毅那帮人里，有人在喝多的时候，得意洋洋地吹嘘了一下怎么收拾杨斌，又是怎么收到钱的。


按理说，这么说说并不为过，事情办成之后显摆显摆，倒也符合一般人的心性，说话的人知道，有些事马哥不让说，可是，不说那些要紧的，总是无所谓的吧？


草莽龙蛇们，哪能想像得到体制中人对很多事情的敏感？


这边正吹怎么收拾杨斌呢，庞主任心里倒已经沉下去了，因为他听出来了，这帮混混是知道杨斌的后台的——甚至都有人说了，“范晓军又怎么样？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这话，说得挺不含糊，也显示了流氓无产者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但是听的那位却是知道：完了，不但在单位名声臭了，这是连范晓军也得罪了。


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这个位子呢？庞忠泽现在头疼是这个问题，人的贪心，总是没有止境的。


他很清楚，以前债没要回来的时候，自己就像一摊散发着恶臭的大便，虽然人人都不待见自己，但还真没人有勇气上来踩一脚。


现在债是要回来了，可是范晓军的阴影也不存在了，是的，这摊大便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随便来个清洁工就能将其清扫走了，好方便其他人站在这里向上攀爬。


庞忠泽并不认为自己在这件事里错得多么严重——有上进心难道错了吗？所以他认为，眼下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并不是什么奢侈的想法，也正是因为有这个认识，他越发地不能容忍自己被别人收拾走了。


这一夜，庞主任睡得很不踏实，噩梦连连，他的妻子张梅则是心疼损失的那七万块钱，也是辗转反侧……


同样的夜晚，陈太忠过得倒是挺舒心，蒙艺肯定了他的一系列策划，这让他感觉极好，不是因为省委书记的夸奖，而是他觉得，自己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他接电话的时候，小董也在一边，眼见陈科长如此大能，更是马屁如潮，拍得陈太忠有点晕晕乎乎的，“小董，今天是不行了，我得办点事儿去，改天我再跟你好好喝……”


话没说完呢，张智慧的电话又来了，“我说陈科，今天，凤凰宾馆，不见不散啊，老张我这儿可是给你备了两瓶二十年陈的汾酒。”


张总在这件事里，本来就里外不是人了，现在既然尘埃落定了，他肯定要跳出来跟陈太忠解释一下自己的无奈。


没办法，说破大天他也是蒙系人马，就算他拿着喇叭大声喊，说自己完全倒向了范晓军，大概除了能收获点鄙视和不屑，也没人会认真。


庄仁在悻悻离开之后，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给了张智慧，他要求证一下，张总是不是有意阴自己。


当然，就算张总是故意阴人，他也只能咬牙忍着，毕竟一是商人一是官员，可是这个电话不打，他心里憋得慌啊。


张智慧怎么会告诉他实话？说不得就把事情推在了自己的会计身上，反倒还要问问对方，“庄总，你的意思是，对方连钱都不收？”


等张总听说，讨债的放起高利贷了，心里就明白了，这陈太忠是要往大里玩儿了，少不得派了一个小家伙去现场看风声，眼见半天没什么动静，又硬着头皮给王宏伟打了一个电话。


不管怎么说，王宏伟和张智慧还是老交情，而且张总被处境逼到这一步，王局长也能理解，想当初他也不是被陈太忠逼得上窜下跳，差点犯错误？


所以，蒙艺这边有了眉目，横山那边也结束的时候，他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张智慧，“老张，跟你说啊，陈太忠把事儿搞定了，蒙书记也来电话了，你自己……自己看着办啊。”


“我该怎么办啊？”张智慧有点不摸头脑，立马虚心请教，“你跟小陈关系好，我跟他可是不太惯。”


“这件事，是小陈私自搞的，不过，好像蒙书记也知情，”王宏伟真是实话实说，蒙艺打电话来问他细节，可不算是陈太忠私自搞的？“小陈这人，除了事儿多之外，人还是不错的……对了，这家伙脾气不太好。”


“那我请他喝酒，你也一起来吧？”张智慧马上拍板了，“我插手的事儿，只有咱们三个知道，我得捂住不能让蒙书记听到啊。”


其实八达的庄总也知道他插手，不过张总没把此人算进去，反正他跟庄仁的表态，就咬定了是宾馆没钱，就算传出去，也不能说他插手了，说置身事外还差不多。


陈太忠一接电话，就知道张智慧是什么意思了，“饭我就不去吃了，对了，年关了，你宾馆有什么肉啊鱼啊的，往我家送点吧，嗯，要收拾干净的啊。”


就这口气，搁给不明白的人听，还只当他是处长，张智慧是科长呢。


“啧，这还用你说？肯定少不了你一份儿啊，”张智慧不甘心，“王宏伟也来呢，咱哥仨坐一起，好好聊聊，成不？”


王宏伟也去？陈太忠琢磨一下，事情能在横山分局搞定，王局那肯定也是出了力的，这么一来倒是不好推脱了，“这个，我再带俩人成不？”


“没问题，不见不散了啊。”


陈太忠想把古昕拉过去，在蒙艺的意思没到之前，古局长敢不管不顾地替他扛一阵范晓军，这个小弟当然是要罩的。


结果，他赶到半路的时候，任娇也来电话了，说是在蒙晓艳的家里呢，问他想吃点什么，肉菜都是现成的。


陈太忠琢磨一下，登时一横心，算了，大家都去凤凰宾馆吧，至于别人会猜，那两位跟自己是什么关系，他也懒得考虑那么多了。


哥们儿现在这名声，已经臭得不能再臭了，连小弟的女人都抢，还用黑社会威胁常务副省长的小舅子……我再考虑影响，也没用了啊。


所以，吃这一顿饭的人，就有点多，除了三个主角和两个女人之外，还有小董和古昕，还好，张总有自用的包间，倒也不愁安排不下。


令陈太忠奇怪的是，张智慧居然认识小董，而且似乎还比较熟悉，心中一时有点感慨，看来这家伙的人脉，还真不是一般地强。


不过，张智慧比他还吃惊，张总可是做梦也想不到，又见到了蒙晓艳，昔年那个小丫头，已经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而且……跟陈太忠的关系似乎很近？


既然有了如此繁复交错的关系，这顿饭想不热闹都不行，也就是这顿饭，古昕终于确定了蒙晓艳的身份，一时间他有点迷茫了：陈太忠居然敢跟蒙艺的侄女儿及其同学一起乱搞？


古昕心里非常明白，任娇和蒙晓艳，跟陈太忠的关系绝对不正常，两女在他面前也不怎么避讳，那亲昵劲儿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更何况他这老警察？


自打杨新刚的升职宴上，他就开始怀疑蒙晓艳的身份，不过转念一想，陈太忠估计跟这二位双飞都玩过了，应该不至于是蒙家的吧？


其实，不止他疑惑，张智慧也疑惑，说不得，他就得逮个空子悄悄地问一下王宏伟，“晓艳和这个任老师……好像都跟陈太忠挺熟？”


张总真的有点不能接受蒙老书记的女儿，跟别人共享一个男人的事实，只能请教王局长了。

第538章 蒙校长的开局


这个问题，真的难住王宏伟了，王宏伟在基层干的时间不多，但他整天就是跟一帮警察打交道了，眼神不能说异常毒辣，也是远胜旁人，任娇、蒙晓艳和陈太忠三人之间的暧昧，又何尝瞒得过他？


“嗯，挺熟，是挺熟，”他含含糊糊地点点头，又借着端起酒杯的工夫，咳嗽两声，含混不清地嘀咕两句，“老张，现在的年轻人，咳咳，跟咱们那会儿……不一样啊～”


这下，张智慧就全明白了，可是他现在还要求陈太忠帮忙遮掩呢，就算心里颇有点看法，却是不能发表什么见解。


可惜的是，这世界上，从来都不少愣头青……


一群人吃完饭，张智慧还有心拉王宏伟、陈太忠和古昕打打麻将，算是交流一下感情，却是被陈太忠拒绝了，他侧头看看蒙晓艳和任娇，“我还得送两个老师回去呢。”


听他这么说，大家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整整一晚上，张总都没提白天的事儿，不过一切都在不言中了，陈太忠既然能带蒙晓艳前来赴宴，说明人家也没心存什么意见。


一群人走到宾馆的中楼和前楼之间宽敞的院内，这里是停车场，大部分的车都在这里停着，只有一些来宾馆吃饭后就走的散客才会将车停在楼前。


在张智慧的陪伴下，陈太忠走向自己的林肯车，蒙晓艳和任娇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谁想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打招呼了，“陈科长……”


陈太忠侧头一看，却是一边走过来四五个喝得东倒西歪的家伙，酒气浓烈得隔着一米多都能闻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家伙晃着脑袋走了过来，一边说话还一边打着酒嗝。


“好巧啊，你们也吃饭？呃……真是……真是巧啊～”


陈太忠见他这样子，已经有了三分不喜，就算是公款吃喝，你这身体总是自己的吧，喝成这样丢不丢人啊？再仔细看看这人，实在觉得没啥印象，皱着眉头发问了，“我说，你是哪位啊？”


这位可是没听出来他的口气，还晃着身子伸手想握手呢，“呃……我是恒泰的楼春雨啊，阳光小区的，前两天你女朋友嫌隔壁装修的吵，我把那家伙狠狠训了一顿……”


说到这儿，楼春雨才愕然地发现，这位身后还跟着俩美女呢，一时间酒就醒了一大半，我操，我本来是想讨好人的啊。


阳光小区的事儿，蒙晓艳是亲历者，不过楼春雨去幻梦城的时候，蒙校长早跟刘望男她们混在一起了，倒是没有撞到。


张智慧一听，心里更纳闷儿了：我靠，阳光小区……陈太忠的女朋友？合着眼前这二位，还全都是候补？


年轻人，做事不能太招摇了吧？


倒是蒙晓艳机灵——她也得要脸呢，一听这话，她轻咳一声插话了，“哦，你是说丁小宁吧？怎么，有人装修吵着她了？没欺负她吧？”


张总听到这话，更傻了，显然，蒙晓艳不但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好像跟那女人关系还不错，要不然也不会如此着紧了——现在的年轻人，这关系有点太乱了吧？


其实，蒙晓艳的意思，无非就是向张智慧暗示一下，我们都是相互认识了解的，至于说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的，张叔叔你也别乱猜，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


可是她偏偏就忘了，今天酒桌上还有俩警察呢，眼光之毒辣非一般人可比，她这么做，反倒是欲盖弥彰了。


张智慧听得心里麻烦得不行，再加上那陈年的老汾酒，一时觉得头痛欲裂，也不想再掺乎了，打个哈欠轻声嘀咕一句，“你们聊，不行……这酒的后劲儿上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是的，他实在没办法呆下去了。


楼春雨被蒙晓艳这话提醒了，一时间也顾不得这女人是什么来路了，笑着摇摇头，“在阳光小区，谁敢欺负丁小宁啊？有我们物业的人呢……吓死他们。”


他正在吹嘘，另一个人走了过来，原本也是晃晃悠悠的，只是，一见到陈太忠，那厮就愣了，“呃……陈科长……”


对这个人，陈太忠倒是有印象，这家伙好像是那个物业主任，叫什么祖马的，不过现在他也懒得理这俩了，“嗯，这事儿……我知道了，明天找小宁问问。”


看着林肯车走远，楼春雨叹口气摇摇头，“这家伙身边，怎么这么多美女呢？”


“你还没见过丁小宁呢，那女的也漂亮，”祖马撇撇嘴，“而且，我觉得这三个女人，跟这家伙的关系，都不一般。”


“你光看见是三个了，没准三十个都有，谁让人家陈太忠混得又好，人又年轻呢？”楼春雨转身往回走，“我操，当官就是好啊……”


第二天一大早，又是一夜荒唐的陈太忠爬起来吃了任娇做的早餐，跟两个美女调笑一阵，才说要去上班，走到门口，却被一阵门铃声吓了一跳，“叮咚～”


这才八点啊，谁这么早来呢？隔着门一看，门外是个精干的小伙子，衣冠楚楚的，大冬天还穿着西服打着领带，手里拎一个公文包。


蒙晓艳也听到声音了，打开餐厅里安着的监视器一看，就无奈地咂咂嘴，“任娇，任娇……快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上线或者下线？”


这种天气，还这么注重仪表，而且一大早就来敲门，这种健康积极的生活态度，怕是只有那些搞传销的才有了吧？


“去去去，他们可没人知道你这儿，”任娇嘴上这么说，还是从厨房里钻了出来，看看监视器，又钻了回去，“不认识这个人，估计是找你的。”


这男人还真是来找蒙晓艳的，敢情，他是凤凰一家服装公司的，承揽了十中的校服，等蒙晓艳代理校长之后，经人提醒，除了教工宿舍外，还冻结了其他一部分款项的支付——黄强揽的买卖，他吃了好处，凭什么要我给你出钱？


这家公司平日里没少去骚扰蒙校长，可是蒙晓艳的善心，是对她的学生的时候才有，对这种人，就是俩字儿，没钱——不信你去财务上问。


拒绝到第三次的时候，蒙晓艳真的恼了，“有事找总务去，我是代校长，什么都管的话，管的过来吗？”


那边估计也有点能量，见蒙晓艳这架势，也有点恼了，“你不管是吧？我找教委去，看你管不管。”


没几天，教委主任钱自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小蒙，听说你把校服的尾款扣下了？又没几个钱，给了他们算了。”


“我这儿紧张啊，电费都欠了供电局三个月了，”蒙晓艳以前真没做领导的经验，但所谓的家学渊源，那绝对不是盖的——有的人骨子里流淌的血液就合适做官，“而且校服和教师节的礼品两大块，支出明显偏高，我正考虑，要不要展开自查行动呢。”


自查行动？钱自坚听得吓了一大跳，当然，他倒是没有插手这一块，可十中那里，是市里屈指可数的重点中学，钱主任在里面有点攸关的利益，实在是很正常的。


“哦，我就是随便一问，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他心里清楚着呢，教师节的礼品，其中电饭锅和毛毯的商家，就是他介绍到各个学校的，市场上价值不到三百的电饭锅，卖给十中，结算价愣是九百多。


“不过，你们怎么能差下电费呢？”钱主任转移开了话题，事实上，他也有点奇怪，十中每年招生就是一大块肥肉，而且学校还有校办工厂和诸多门面房，怎么就能紧巴得欠了电费呢？


“账上没钱，该欠就得欠啊，”关键时候，蒙晓艳可一点都不傻，“一个月就三万多块的电费，受不了啊。”


她肯定不会说，以前黄强都绕过电表，把电私接到附近的门面房里，那里用电，简直就不用出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现在搞得校外的用电量比校内还大。


这一块，也是蒙校长打算整治的，不过，总是时候还不到，倒也不急在一时，只是停了向供电局交费，先放出风声，为下一步打击私搭乱接电线造造势。


她既然这么回答了，钱自坚倒也没办法说什么了，人家蒙校长本来就具备不买账的实力，现在言语间该有的尊敬也都有了，他除了挂电话，还能有什么选择？


钱主任关说失败，这家叫“华义”的公司就受不了啦，今天都腊月二十七了，被逼无奈，换了一个人，直接一大早找到蒙校长家里来了。

第539章 小店偶遇


蒙校长隔着门一问，是华义公司的，登时就恼火了，“有什么事儿去学校说，这儿不是办公场所。”


小伙子还待不依不饶地恳求，蒙晓艳却是真火了，“你走不走啊？不走我可是叫保安了。”


“要不要我出去收拾他一下？”陈太忠也有点腻歪，虽然他上班从来不在乎迟到早退，可听说有人找上蒙晓艳的门来谈公事，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靠，都像你们这么干，以后哥们儿还方便来育华苑吗？又得像去吴言的临置楼一般，偷偷摸摸的了吧？很过分的嘛。


“何必跟他们一般计较？反倒失了身份，”蒙晓艳冷哼一声，她进入角色倒是很快，当了代校长没几天，现在居然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感觉，“太忠你也是科长了，没必要跟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传出去还坏了你的名声。”


“名声？”陈太忠听见这话，就是一阵苦笑，哥们儿现在还有名声吗？“我的名声已经臭得不能再臭了，再说了……这小子不就是知道你不可能动手，才跑到育华苑来骚扰你的吗？”


“咱就要打他个措手不及，打个五十年太平出来！”一边说着，他一边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出门，“我最喜欢欺负小人物了，切，以为自己是堆狗屎，穿高级皮鞋的就不敢踩了？”


“行了太忠，”任娇出手拉住了他，“你总有不在的时候，何必给他们把事情闹大的机会呢？晓艳，叫保安啊……”


等陈太忠出门的时候，那小伙子已经被保安拖走了，他一边开出了自己的林肯车，一边悻悻地琢磨，怎么就没人求到我门上办事呢？


这牢骚发得不太对，事实上求他的人挺多的，他想的是，那小伙子求蒙晓艳，求的是人家蒙校长职责范围内的事儿，可求他陈某人办事的，却都是一些奇离古怪的事情——跟本职工作不符。


可是，招商办能有什么事儿让别人求呢？这个单位似乎除了花钱，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了，最多不过买买礼品什么的，那种买卖还轮不到他这个小科长伸手。


老天爷就像听到他的嘀咕一样，等到中午，又有人求上他的门儿了，跟往常一样，还是不属于他职责范围内的事儿。


姜世杰姜乡长找到了招商办，要请陈科长吃饭，这时候陈太忠正在科里礼品大派送，忙得不亦乐乎呢。


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单位里的人心思早就飞走了，今天陈太忠一来招商办，就被小吉和小朱笑嘻嘻地堵住了门，“老大，你可是答应好我们，要比别的科多一点东西的哦。”


陈太忠还说腊月三十才发呢，可见到大家都干不到心上了，一时也就懒得想了，转身走下楼，“好了，你俩跟过来，拿东西，悄悄的啊……别让别人看见了……”


陈太忠这次出手，还真的不小气，业务二科里各个也都是识货的主儿，女人们抱着化妆品、坤包爱不释手，男人们却是玩着打火机、烟斗和金笔，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的。


就在这一团喜气中，姜世杰晃悠进来了，“陈科长，来给你拜个早年，中午有空没有？我请客……呀，这么多好东西？”


“喂喂，大家都收起来，拿回去慢慢看啊，”陈太忠这才发现，自己的科里快乱套了，“让别人知道，影响不好，人家甯总可是没给多少东西啊。”


不过说到这儿，他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答应了科委的张志宏，要送点东西过去，“对了，小吉，你领上一万块钱，出去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反正就是十份，给科委的科技发展处送过去……”


吩咐完了，他才转头面向姜世杰，顺手塞给乡长大人一个打火机，“登喜路的，拿着吧，我不抽烟的。”


“嗐，这怎么好意思？”姜乡长笑眯眯地收下了打火机，他虽然在乡镇上班可家在市区，倒也知道登喜路打火机的价钱，“我这是求你办事来了。”


敢情，姜世杰已经盯上那个还没开工的焦油加工厂了，想要点名额，好安置一些乡里的劳动力。


“你这不是想借机安排你们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吧？”小朱的心思很细腻，见得也多，而且她并不在乎这个乡长，少不得就要替自家的科长把把关。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我哪儿敢啊？”姜世杰很夸张地叫了一声，转头看看陈太忠，“不过……要是很懂事的干部子弟，陈科你也不能拿这个原因，把他们挡在外面吧？”


“还是‘他们’？”陈太忠一听就毛了，他哭笑不得地看看姜世杰，“老姜，这个绝对不行，干部子弟，一个也不要塞！”


“陈科，你这可是歧视，要不得的！”受了屋里气氛的感染，姜世杰很夸张地撅着嘴，“你对干部子弟有歧视！”


“行行行，随便你搞吧，”陈太忠有点受不了他这种装嫩，“这件事你找小吉办就成了，不过老姜……你悠着点儿啊，这可是我引进来的项目。”


一帮人说笑着，就到了中午，姜世杰极力邀请大家去的，是开发区和清渠乡之间的一个不大的饭店，不过那里都是正经农家菜，猪是吃草长大的土猪，鸡也是土鸡。


饭店离路边有一段距离，也比较简陋，可菜却绝对不便宜，一只两斤多的土鸡就要卖六十多，清渠水库打上来的野生鲫瓜子，二两多一条的，就是二十五块。


不过，饭店简陋，屋子却算大，陈科长带着自己的人马来“打土豪”，连上姜乡长的助理，七个人也只坐了一个角。


可是，别小看这么个破地方，来的人还是不少，都是开着车来吃的，菜还没端上来，又进来两个人，环视一下四周，奔着陈太忠这一桌就来了。


姜世杰一见这二位，就站起了身子，“哈哈，老杜、老庞？你俩今天怎么这么有雅兴？”


来吃饭的，却是义井街道办庞主任和杜书记，开发区、清渠乡和义井，是相邻的三个地区，姜乡长认识这二位，倒也是正常的。


“哦，我们来谈点事儿，”杜书记笑眯眯地点点头，“见你老姜在，就过来打个招呼。”


街道办和乡镇虽然是同级机构，可乡镇的实权，要比街道办大一些，所以这二位过来招呼一下，倒也是常事。


“一起坐下吃点？”姜乡长肯定要说这话的，下面的人就是这样，没那么多讲究，要是不如此招呼，似乎会显得目中无人，至于说桌子上其他人的想法，暂时就没办法考虑了。


不过，他总算知道，陈太忠这一帮人都是市里的，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看陈太忠。


陈太忠倒是无所谓，其他人也没什么表示，只有朱月华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她这个动作，纯粹是下意识的，所谓接触层面不同就是这样了，她只是觉得姜乡长的邀请有点唐突，倒也不是有什么不满。


庞忠泽不想接受这个邀请，他今天把书记拉出来，就是想两个人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把集资款不见了的事情，圆个谎，反正他现在手上已经有钱了。


有钱归有钱，但这笔钱他还没放回街道的账上，只是想先跟杜书记合计合计，要知道，他这次可亏了七万呢，要是能说通杜书记的话，其间关节，倒也不是不能动动手脚。


可杜书记不想理他，真的不想理，倒不是传说中的党政班子不合，而是说庞忠泽这次做的事情，实在有点太过分了，是个人就难免有点意见。


只是，庞忠泽极力邀请，杜书记也不知道庞主任已经惹翻了杨斌，再加上这件事发生在义井，终于，他还是拗不过庞主任，两人前来小坐一下。


“不用了吧？”庞忠泽拒绝的话才出口，杜书记已经开始招呼服务员了，“来，给这儿填两副碗筷……”


一边招呼着，他一边看看陈太忠这几个人，杜书记的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一帮子年轻人，应该是有些来头的，“呵呵，姜大乡长，招呼贵客，也不知道给引见一下？”


庞忠泽知道，老杜本来不是个爱蹭饭的，眼下只是不想跟他单独坐，姜乡长的招呼，正经是给了丫一个机会。


“哈哈，老杜你眼睛果然厉害啊，”姜乡长冲着杜书记伸个大拇指出来，“这是市招商办业务二科的同志们，喏，这是陈太忠科长，咱横山区出去的人物。”

第540章 二科藏龙


“陈太忠？”杜书记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哈哈，原来是开发区的陈书记，我可是听不少人夸起你呢。”


他这话是真心的，陈太忠近期大手笔连连，不但搞定了甯家的投资，还让其落户横山，只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区里的大会小会上说个没完了，更别说他还上了《天南日报》。


杜书记注意陈太忠，也是有几个月了，因为他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似乎有一飞冲天的势头，开发区和义井是紧邻着的，多了解一点这个官场新锐，对杜书记只有好处，不是吗？


至于说天南电视台关于太忠库的新闻，倒是没让杜书记联想到什么，他离那个层面实在太远了，无法体会出其间微妙。


他只是能非常肯定地得出一个结论：陈某人年纪轻轻就能造出这么大的声势，其能力是不是真的很强姑且不论，人家的后台肯定是硬得不能再硬的。


可是杜书记这话，听在陈太忠耳中，那还真是有点闹心，你哪怕说个陈副主任也算啊，非要说个“陈书记”，你这意思，是在笑话我这个“五毒书记”吗？


“呃，这二位是？”他转头看看姜乡长。


“哦，是义井街道办的庞主任和杜书记，”姜世杰热情地介绍着，同时又把招商办的副科长谢向南也介绍了一下，那几个小兵，就算了。


一听是义井的人，其中一个还是庞忠泽，陈太忠心里就觉得有点意思，那点芥蒂也不翼而飞了，大家是邻居，知道我是五毒书记就知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笑着点点头，招呼这二位坐下了，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瞟两眼庞忠泽，心说这家伙现在还有心思出来吃饭？


跟杜书记一样，庞忠泽也听说过陈太忠，甚至消息渠道都差不多，不过他搞政府工作的，比杜书记多知道点，是的，他还真知道，传说中的陈某人“五毒俱全”。


听说这位就是那个手眼通天，能量极大的陈太忠，庞忠泽的兴趣就上来了，他现在正处在困境中，要是能让此人帮忙协调一下，没准会获得奇效。


想到了这一层，庞主任当然就不抗拒加入这一桌了，不但如此，他还选了一个靠近陈太忠的位置，笑吟吟地坐下了。


杜书记当然也不会抗拒这个安排，就姑且不说大名鼎鼎的陈太忠，只说其他的人都是招商办的，就够资格跟他这个书记坐在一起了。


相对街道办这种区政府的派出机构，招商办可绝对算得上是市里的核心部门了，而且其热门程度，远超一般的行局，混官场，人面也很重要的。


倒是陈太忠手下的这一帮人，并不怎么把义井的这两位放在眼里，不过总算还好，大家都是做业务的，平日里接触的人层面也高，虽然是心里有点优越感，可表面上倒也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陈太忠觉得挺好玩的，他能肯定，庞忠泽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讨债的事儿是自己一手张罗的，一时间心里的恶趣味又起来了。


将来庞主任知道，打破僵局将其推向深渊的，是他陈某人的话，回想起这顿饭上的喜笑宴宴来，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既然有了这种想法，他当然不可能把厌恶摆在脸上，而是泰然自若地跟这二位聊了起来。


事实上，他对庞忠泽也没什么太大的成见，义井街道办工作人员的死活，跟哥们儿有毛的关系？连搞个实名举报的胆子都没有，活该被人坑！


哥们儿要不是为了还蒙艺人情，才懒得动庞忠泽呢，我管你们睡宿舍还是睡马路？


聊了没两句，菜就上来了，大家开始拿起筷子狂夹猛吃，当然，举杯劝酒也是少不了的。


一开始，大家还没觉得什么不妥，不过没过多长时间，连不怎么喝酒的余凤霞都发现了问题，“庞主任，你怎么总敬我们陈科啊？”


陈太忠心里也奇怪呢，按说，庞忠泽应该还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吧？怎么今天，就是憋着劲儿敬我呢？


小朱也插话了，她把杯子一举，“庞主任，来，我先跟你喝一下，陈老板可是我们老大，你得先过了我们这一关才行。”


“我不跟女人喝，”庞忠泽见势不妙，好像要激起众怒，登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喝就不喝。”


“那你跟我喝，”小吉也不含糊，杯子登时端上了，“我可是男人，庞主任，给个面子啦。”


面子？庞忠泽看看小吉，心说妈的老子是正科，你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啊？我给你面子倒简单，问题是你趁那个面子吗？


陈太忠喝了不少，不过他的酒量是没底的，再加上有心琢磨庞忠泽，登时看出了丫眼中的那份儿不屑，少不得轻笑一声，“庞主任，小吉是政协吉建新主席的堂弟，常给吉主席挡酒，能喝着呢，你可不敢小看他。”


“啊，吉主席的堂弟？那可得好好喝一喝，”庞忠泽听到这个，精神登时一震，脸上也多了几分谄媚出来，“你们招商办，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啊。”


这话听得一边的杜书记都是一惊，早知道招商办里能人多，眼下看来，还果真是这么回事，说不得言语上又谨慎了几分。


“咱不说堂弟不堂弟的，”小吉得了这个面子，心里也挺高兴，不过，他做人还行，嘴皮子也溜，“我现在就是陈科的小兵，老大对我没得说，你想跟陈科喝，怎么也得绕我们大家一圈儿吧？”


事实上，自从在海上明月的甲字号包间里撞到陈太忠，吉主席就跟自己的堂弟说过了，你们那个陈科，手眼绝对通天，长远来看，跟他跟紧了，好过跟你这个政协的堂哥混。


像这么前途无量、对自己又够仁义的领导，小吉当然要跟好了。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别说义井的两位领导，就是请客的姜乡长，对招商办这几位都越发地热情起来了，招商办果然就是招商办，随便拉几个小兵出来，底把都扎实得不得了。


眼看着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陈太忠一直不见庞忠泽提起义井的事儿，心里挠得痒痒的，少不得就要试探着问问，“你们二位经常来这儿吃？”


“哪儿有？天天吃哪儿吃得起？”杜书记苦笑一声，有意无意地扫一眼庞忠泽，“今天来，是庞主任找我商量点事儿。”


“咳咳，”庞忠泽赶紧咳嗽两声，这会儿他可不能让杜书记把话题引过去，“呵呵，我们义井比不了清渠也比不了开发区啊，更比不了你们招商办，穷得叮当乱响，哪儿消费得起啊？”


那你们商量点什么事儿啊？陈太忠想问，可是又觉得有点不合适，他正犹豫呢，余凤霞发话了，“不是吧？恒泰的阳光小区不就在你们办事处吗？曹小强手里钱不少吧？”


“人家跟区里联系得紧，”说起这个，庞忠泽多少就有点悻悻了，不是假装是真的，“一般直接就忽视了我们这种小办事处了。”


“不过，我们正跟他们协商，看能不能优惠买几套房子，给办事处里的人住呢，”杜书记纯粹哪壶不开专提哪一壶，“区里集资的房子，名额太少了。”


“哦？你们办事处几个名额？”陈太忠登时有点精神了，可是一转念，他就发现自己这话好像有点过了，少不得干咳一声，“呵呵，当时我在开发区，可还不够资格呢，连表都没写。”


庞忠泽可不敢让他问下去了，连忙出声打住，“那回头我跟恒泰打个招呼，多算一套好了，就是怕陈科长你嫌阳光小区偏呢，呵呵。”


“那倒不用了，我跟恒泰和华泰那帮人也认识，”陈太忠摇摇头，“还是想住到区里的宿舍，呵呵，同事们在一块儿，热闹啊。”


杜书记倒是没想到，这厮有心把话题往义井街道办的集资款上引，他已经感觉到庞忠泽的不自在了，一时间也不好做得太不厚道，听到陈太忠这话，就专心劝慰了起来。


“呵呵，陈科长现在为横山立了大功了，你跟项区长去张张嘴嘛，区里没准还有机动名额呢。”


“算了，随便吧，开春了，我的关系可能就转到市里了，”陈太忠被这话勾出了卖弄的心思，可他又不好直说，我马上要升副处了，只得含含糊糊地暗示一句。


怎奈，他这暗示太过晦涩，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市招商办，关系可不是就得在市里吗？


没人追问这个话题，这让陈太忠感觉有点郁闷……

第541章 两个京华


九个人一顿饭下来，花了姜乡长一千二百多，虽然这个价格并不算贵，可是跟这小饭店的档次相比，实在是不能说便宜。


不过大家吃得倒还算开心，尤其是陈太忠发现，庞主任和杜书记的酒量都还不错，一口一杯非常痛快，心里对这二位就有点另眼看待了。


他有这么个反应，倒也是正常的，想那张新华和潘珂旻也是位置和级别相同的领导，跟他喝酒，啥时候这么痛快过呢？


其实，官场上关于出身和资历的说法，真的是很要命的，陈太忠是开发区出去的，以后就算混得再好，也不合适在潘珂旻和张新华面前放肆，否则就有“忘本”的嫌疑，这可是一个很容易令大多数人诟病的毛病。


除非陈太忠以后跟二人处得极好，否则的话，开怀畅饮就是遥遥无期的事儿了，可就算如此，看在别人眼里，难保都不歪两句嘴。


庞主任和杜书记对陈太忠的印象也不错，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在紧俏部门掌握一片天地，前途无量，手下的人里也是藏龙卧虎，可就算这样，人家说话做事，依旧进退有据不失章法，这样的年轻人，很少见了。


所以，两位领导在不同的时候，都私下表示了一下，以后大家得常来常往，至于说陈科长在义井有什么需要关照的，那就只管张嘴好了。


下午，陈太忠也很忙，忙着送人走，谢向南要回素波，甯瑞远要回美国，吴言回童山老家倒是不用他去送，但是电话却是打了有半个小时。


稀里糊涂地，这一天就算过完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陈太忠见大家也工作不到心上了，索性就放假了，“先走吧，没啥事儿了，记得明天早点来上班就行了。”


他的心思也不在这儿，马疯子下午打了电话来，说是走私车里发现一辆美洲虎，也就是捷豹，这车在国内实在少见得很——估计是装错了，他不太敢卖，说是想让刘望男开走，不知道陈哥是怎么个意思？


这还能有啥？陈太忠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他不知道美洲虎在外面的名声，只听出来马疯子的意思是说，这车不便宜——不便宜就不便宜呗，刘大堂可是让他最省心的女人，又懂大局识大体，开辆好车算多大点事儿啊？


至于说国内罕见，他也没当回事，凤凰市七个区三个县，随便跑嘛，只要刘望男不把车开回通玉老家，这凤凰市里，谁还敢查她的车？


不过，马疯子打电话给他而不是给刘望男，显然就是想让陈哥给刘望男一个惊喜，人家有这种苦心，陈太忠当然就要凑个趣。


当陈太忠载着刘望男出现在合力汽修厂的时候，丁小宁也来了，甯家的商务团队还在凤凰，但是甯瑞远一走，她这个目前还是编外的人员就放羊了，没人管了。


事实上，甯瑞远在的时候，也不管她，不过丁小宁想得远，她知道自己阴人坑人或者水平不低，可要实打实地搞点商务或者管理之类的，那就是纯粹的新丁，有这么个机会，多学点东西，总还是不错的。


“我看这车也扯淡嘛，”看着那边美不滋滋抚摸着新车的刘望男，陈太忠冲马疯子嘀咕一声，“要是跑车还差不多，这么大辆车，也不知道她高兴个啥。”


“女人嘛，就是这样，”马疯子可不敢说你这是什么眼神，当然是要凑趣一下的，“对了陈哥，‘四小义’他们多收了六万的债，拿给我了，你看……”


董毅连同几个伴当，名字里都带个“义”或者谐音，所以自称是“四小义”，在湖西大小也算有点名气。


“给你你就拿着呗，莫不成你以为我还缺这点儿？”陈太忠也没在意，他想的是别的，“对了，事情是过去了，不过，让他们把事儿烂在肚子里！”


“这个肯定了，”马疯子笑起来了，“还有，陈哥，铁手回来了，今年这车也卖得差不多了，明年……咱们该干点什么呢？”


“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呗，”陈太忠被他一催，脑子又有点大了，“实在不行再去弄一批车，有啥大不了的？”


“可彪子不在了啊，”马疯子的脸上黯淡了下来，“这个进车的路子，我还不熟啊。”


“不在了好啊，正好分他的钱，那人我一向不怎么待见的，”说到这儿，陈太忠就想起了“毒品肥皂案”，整个人登时一激灵，“对了，回头咱接了常三的京华酒店，疯子你经营那儿去也成嘛。”


“拿下京华酒店？”马疯子登时又想起上次自己在帝王宫门口吃火锅的场景了，一时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气焰嚣天的常老三，说倒就倒了，倒得要多快有多快，倒真是应了那句话，江湖无辈武林无岁！


“为什么不把帝王宫收过来呢？”马疯子发问了，事实上，他并没有这么贪婪，在底层混了很久，他非常清楚谨小慎微的必要性。


可是跟了这么个老大之后，他发现自己若不能略微狂妄一点，似乎会让陈哥感觉自己很没用，反正再狂的话，听到陈哥耳朵里，那也是小菜一碟，“那儿的买卖更好吧？”


“帝王宫？都封这么久了，能再火起来吗？”陈太忠轻笑一声，他也懒得说自己跟张开封分赃的过程，官场里的隐秘事儿，跟这些混混们说什么？


事实上，是他自己自认吃亏了，怯于人情，不得不把帝王宫让给张开封和段卫民，既然是吃亏的事，有什么好张扬的？


“铁手说了，想请您吃饭呢，”马疯子见他兴趣缺缺，倒也不再提了，“他说了，在素波，多亏您出手了，要不得让韩老五埋汰死了。”


“屁大的事儿，也值得叫真？”陈太忠冷冷地哼了一声，抬起手向刘望男招招，“喂，望男，到饭点儿了，开上你的新车，咱们跟疯子一块儿吃饭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庞忠泽，“哈，陈科长忙什么呢？晚上有空没有啊？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呢。”


我靠，你觉得跟我很熟吗？陈太忠撇撇嘴就待拒绝，可是转念再一想，这家伙指的是什么呢？“什么好消息？呵呵，现在说说成不成？”


“那可不成，见面才能说，”庞忠泽干笑两声，“就咱俩啊，京华国际会馆303房间，不见不散了啊。”


这个京华国际会馆可不是京华酒店，陈太忠跟张开封去过一次那里，知道那是一个消费奇高的场所，那一次张开封是因为小章村事件，为姜世杰出头关说的。


就咱俩？陈太忠挂掉电话，不屑地冷笑一声，你丫都泥菩萨过河了，就算你不提，我也肯定是一个人去，带上刘望男或者丁小宁的话，那不是给你提供攻击我的借口？


他当然不会害怕庞忠泽有什么手段，一对一……甚至是一对一百，能让他吃亏的人也没有，现在他要考虑的是：哥们儿去不去呢？


去！为什么不去？几乎在一瞬间，他就拿定了主意，对好消息，他是从来不嫌多的，像张瀚的好消息，不就带给他不少的便利吗？


——虽然，那个消息也给他造成了很长时间的困惑。


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的矜持，陈太忠还是先送了心怀幽怨的刘望男和丁小宁去幻梦城，等了好一阵，才驾车施施然驶向京华国际会馆。


等到进入303房间，陈太忠才发现，庞忠泽这家伙……说话不算数！


他是一个人来的，可庞主任这边却是两个人，除了肥肥胖胖的庞主任之外，还有一个年约二十六、七美貌女人。


看着他疑惑的样子，庞主任无奈地笑笑，“唉，没办法，老婆今天下班早，说是不放心我来这种地方，就跟着过来监督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小心谨慎地打量着陈太忠的表情，他最担心的，是陈科长以为自己要请客找这里的公主小妹，眼下自己这边多了家属出来，人家要是恼羞成怒，就殊为不美了。


陈太忠却是没多想，多个家属就多个家属呗，他的心思，全在那个好消息上呢，他冲张梅点头笑笑，“哦，原来是嫂夫人啊，幸会幸会。”


张梅却是知道丈夫今天摆酒的用意，实在是不能对这个年轻人的微笑视而不见，她冲他笑着点个头，算是还礼，心里却是一阵怦怦乱跳：这个陈科长的笑容，看起来还满阳光的。

第542章 哭笑不得的好消息


303房间算是个小包，不过京华会馆这里的设施，都是超级豪华的，就算是小包，也有四十多平米。


屋里除了有卫生间、餐桌、沙发之类的，还有自动麻将桌，麻将桌旁还有贵妃椅，可以当小床用的那种，看起来是供候补的麻将选手小憩的地方。


陈太忠除去外套，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桌旁，上下打量张梅两眼，转头看看庞忠泽，“庞主任，有什么好消息啊？”


“啧，先吃饭，先喝酒，”庞忠泽笑眯眯地竖起一个手指头，“这可是下午我办的事儿，不能这么痛快地告诉你，呵呵～”


“那好吧，点菜，我来，今天我请了，”陈太忠冲着旁边的服务员打个响指，“菜单呢？”


服务员把菜单拿过来，陈太忠刚要打开，犹豫一下，转头递给了张梅，“呵呵，女士优先，嫂子你先点……”


他这话说得满客气，而且，他自己也觉得这是应酬场面上该有的礼数，不过看在庞主任眼里，却是坐实了一些关于此人的某些传闻。


张梅也不推辞，接过来就点了两个菜，还都不便宜，一个是龙虾三吃，又点了三碗鱼翅羹，结果那服务员拎来好大一只龙虾，足有三斤多。


只这俩菜就两千出头了，不过陈太忠倒也没介意，这就算主菜和粥都有了，其他再配点菜，倒也花不了多少。


陈太忠和庞忠泽喝的是白酒，张梅要了一瓶红酒，算是陪他俩意思一下，头一杯大家碰过之后，陈太忠实在憋不住了，“庞主任，你这……该说说这个消息了吧？”


庞主任笑嘻嘻地一口干掉小杯里的青花瓷汾酒，抬手夹两筷子龙虾肉，又拿起面前的玻璃小酒觞给自己的小酒杯斟满，拿捏足了架子，才不紧不慢抬头冲他笑笑。


“呵呵，下午我联系了一下恒泰公司，那边的人说了，要是你陈科长想要房子，五折……”他笑嘻嘻地伸出一只巴掌，“哈，五折就行啊，怎么样？算不算好消息？”


陈太忠被他卖的关子憋得足足的，正屏气凝神地仔细听呢，听到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没喷出一口血来：我靠，这……这也叫好消息？


一气之下，他真想拔腿走人了，不过再想想，他还是按捺住了心头的火气，脸上又露出了阳光一般的笑容，“哈，那可是谢谢庞主任，不过……我下午，把区里的房子协调了一套出来，呵呵，就多谢你了啊。”


杨倩倩早就帮他要到了房子，现在宿舍楼也快交工了，再遮遮掩掩的也没啥意思，反正以他现在的红火程度，大明大方地住进去，也没人敢歪嘴！


一年的时间，他就混到了这种程度，转念想想，还真的算是进步飞快啊，当然，想到这个，他更得意的是，这一年里在官场上，他的收获确实不小。


庞忠泽讶异地“哦”了一声，心里对陈太忠的能耐，又有了新的认识，下午打探到的消息，已经令他很吃惊了，却没想到，陈某人的能量，竟然能大到如此地步。


想想都让人害怕啊，中午无非就是吃饭的时候随便说说，结果人家下午就搞定了一套房子，要知道，那不但是区里的宿舍，更重要的是，这宿舍都快交工了！


都快交工的宿舍，基本上就不可能有什么机动的指标了，就算有也绝对不是一般的干部打招呼，就能搞到的——当然，更可能的是，这家伙是挤占了别人的名额！


只用了一个下午！


今天中午吃完饭之后，庞主任跟杜书记尝试着交流一下关于集资款的事儿，谁想，满嘴酒气的杜书记心里却是明白得不得了，“呵呵，这个啊，老庞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党管干部，不管这些政府工作的。”


平常政府工作也没少见你插手！庞忠泽的心就越发地凉了，虽然昨天就没休息好，可他今天还是无法午休，郁闷之下，在屋里来回地走动着，冷不丁却是又想起了中午见到的陈太忠。


他……好像没房子？想到这个，庞忠泽索性走出门去，遛遛达达地走到了阳光小区售房部，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乱得一塌糊涂。


庞主任对这儿也很熟，径直走进了经理办，在这儿当家的，就是楼春雨，人家曹小虎总经理一般都在清湖的总部呢。


庞忠泽也就是随口问一问，意思是能要个折扣的话，回头找陈太忠说话，不就有了一个借口了？当然，折扣大一点的话，那就更能让陈科长领情了。


他说完来意，楼春雨琢磨一下，叹口气摇摇头，“呵呵，庞主任，要是你要这房子，八折，不过必须上你的户——要不我没办法跟曹总交待啊，要是别人要，你介绍的，八五折，不能再低了。”


项大通要的话，估计你都能白给，也不敢让人家指定户主！庞忠泽有点郁闷，我这街道办主任，在这种大老板面前，还真就不顶用啊。


可听楼总这么一说，庞主任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其实那个人，你们公司有人认识啊，是招商办一个叫陈太忠的科长……”


“砰”地一声脆响，楼春雨正端着瓷杯喝茶呢，听到这话，茶杯登时掉在了地上，茶水碎瓷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陈……陈太忠？”楼春雨感觉到自己的舌头有点痉挛，不太听使唤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庞忠泽，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发问了，“陈科长他……他托你来要房子？不会吧，老庞？”


“哦，不是不是，”庞忠泽连忙摇头，既然楼总认识陈太忠，或者……能让他传个话？“是这样，我有点事儿要求他帮忙，听说他还没房子，这不就过来问问？”


“他要的话，五折都没问题啊，”楼春雨一听这两位不是很熟，心里登时就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庞主任，这不是说老楼我势利……谁敢惹他啊？”


“他很厉害吗？”庞主任知道，陈太忠的能量挺大，不过，这家伙能把曹小虎都吃定？


“不过，他两个女朋友，在小区里已经买了三套房子了啊，其中一栋还是别墅，”楼春雨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喃喃地自言自语，“他还要什么房子？”


“他有两个女朋友？”庞忠泽知道陈太忠是五毒书记，口碑不是很好，但俩女朋友住同一个小区……这种手笔可不是一般干部能玩了的。


“好像多稀罕啊，”楼春雨看他一眼，嘴里漫不经心的回答，“他不止俩女朋友呢，昨天在凤凰宾馆……算，我不说了，嗯，老庞，这可都是我瞎猜的，你不敢出去乱说啊。”


“乱说也没事，呵呵，”庞忠泽有意套楼春雨的话，“曹总跟章尧东书记是什么关系，你恒泰还怕这么个小科长？”


“曹总……那是，”楼春雨点点头，欲言又止，到最后丫还是觉得，适当抬举一下陈太忠比较好，谁知道庞主任会翻什么闲话过去呢？“不过，遇上陈科长的话，章书记不会管的。”


我靠！庞主任这一下是彻底地震惊了，一时间也不多想了，含糊地跟楼春雨说了几句，心事重重地出去了。


看来，今天中午还真是结识了一个贵人啊，庞忠泽的心胸，登时开阔了不少，觉得天也蓝了，空气也清新了，开始使劲开动脑筋，怎么交好陈太忠了。


可是，这家伙到底喜欢什么呢？交好别人，总是要投其所好的，庞主任开始仔细回想关于五毒书记的八卦，可想了半天，他还真想不出这家伙到底是毒了哪五门或者哪五行。


他只知道一点，这家伙贪好女色，刚才楼春雨的话，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


想了半天，他还是决定，找开发区的人了解一些情况，然后，他就很愕然地发现：陈太忠对女色的渴求，简直是有点变态了。


这人甚至连自己铁杆手下的老婆都要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禽兽吗？


不得不说，下层官场中，桃、色新闻实在太容易被传播了，裘之喜部长又没命地私下吹风，不多时，这种传言就不胫而走了。


当然，问题的关键在于，杨新刚由于害怕裘部长找碴，就不肯出面澄清谣言，那大家就越发地确信了——当事人都不吭声，这能是谣传吗？


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确定：陈太忠最喜欢人、妻，因为他在外面玩儿，好像没有叫小姐的纪录！


庞忠泽想到了自己的老婆张梅，他肯定是舍不得把爱妻奉献出去了，可眼下，似乎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

第543章 意外的车祸


被这种想法驱使着，庞忠泽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老婆的电话，把张梅从外贸叫回了家，夫妻俩关上门，商量了起来。


张梅肯定是不愿意的——没有哪个女人会赞同自己的丈夫做这种事。


可是，庞忠泽却点出了很重要的一条，也就是张梅非常介意的一点：若是陈太忠肯帮忙的话，家里那七万的亏空，没准能再从账上捣鼓出来一部分，略作补偿。


事实上，庞主任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可能性很小，毕竟是才弄得沸沸扬扬的事儿，好不容易平息了事态，再在集资款上打主意，未免有点不现实。


不过，只要陈太忠下死力——就是说张梅服侍得丫比较满意的话，倒也未始就不能操作，在凤凰市有章书记罩着的话，还用怕谁？更别说横山的吴言也是章书记的人。


庞忠泽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非常了解自己的老婆：说别的或者不通，说到钱那就比较好沟通了，张梅为维护这个家，真的是殚精竭力，而且……她在经济方面，危机感很强。


果不其然，张梅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地答应了……


等张梅见到陈太忠的时候，心里略微地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次自家的死老头子，还真的是没骗她，小伙子确实年轻，也高大魁梧，相貌也还说得过去，陪这么一个精壮小伙子那啥一下，总好过陪段卫民那个胖胖的秃顶。


事实上，张梅在大学里，也有过男朋友，那是一个高大的帅哥，不过，帅又不能当饭吃，帅哥无法给她安排一个好的职业，她也只能选择了矮胖的庞忠泽。


嫁给庞忠泽之后，她也是谨守妇道，该收拾家做饭就收拾家做饭，该生孩子就生孩子，虽是对老公的相貌、身材和脾气不是很满意，倒也没有红杏出墙，反倒在单位里越发地正经，回绝过很多人暧昧的暗示——其中甚至包括她的大老板。


其实，做为文科的女生，张梅心里何尝没有一点点浪漫的憧憬？而几年夫妻生活下来，原本就平淡的生活，显得越发地平淡无味了，原本，庞忠泽还把她捧在手心热心地呵护着，可天长日久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更有甚者，庞忠泽由于近些年仕途不顺，养成了酗酒和夜不归宿的毛病，有好几次，她在他身上闻到了廉价的香水味，衬衣和羊毛衫上，偶尔也有一些不属于她的头发。


就算这种情况，张梅也没生出什么报复的心思，只是，家里的《廊桥遗梦》已经被她快翻烂了——是英文原著，她的师姐从美国寄来的，她原本就是外语系的，而这种书，她不能买中文版，那不符合她的性格，也容易被庞忠泽发现。


这一辈子，能遇到属于我的罗伯特&#183;金凯吗？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里，张梅悄然地扪心自问，她有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而今天，她是被老公强押着来出轨的，还好，陈太忠的整体形象，还勉强说得过去。


所谓人靠衣服马靠鞍，陈太忠身上一身光鲜，而他身材又好，活脱脱地就是一个衣服架子，看在女人眼里，还是很养眼的。


男人爱看美女，女人也爱看帅哥，而他的身材，好到足以令大部分女人尖叫——事实上，对大部分女人而言，男人胸膛的宽厚，比那啥的粗细和长短更重要。


再加上陈某人一进来，就是气宇轩昂顾盼自若，气势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却又偏偏地不失礼数，就算有一点点的傲慢，但绝对不多。


男人对女人，是因为爱而产生尊敬；女人对男人，是因为尊敬而产生爱。


是的，在这一刻，张梅猛然间觉得，今天将要发生的事情，或者会是她生命中耻辱的回忆，但绝对不会是很痛苦的。


你要让我耻辱，那我就要让你心疼！听说陈太忠要请客，张梅毫不客气地点了两个比较贵的菜。


还好，她倒是没点什么“极品帝王蟹”、“深海三头鲍”之类的东西，省得让对方小看了自己夫妻，觉得自己好像一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


可是，随着交谈的深入，感受着对方若有若无的霸道，张梅的心里，荡漾再起，逐渐地，她发现了陈太忠脸上那种很阳光但又带了说不出味道的笑容。


“罗伯特&#183;金凯的脸上，从来都保持着他特有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张梅猛然间想起了《廊桥遗梦》里的字句，想到自己今天所担负的使命，一时间，她发现，自己的吓身，竟然有些隐隐发胀了，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庞忠泽的手机响了，张梅知道，这是公公打来的电话，这些都是自己身边这个死鬼安排好的，他马上要去公公那儿看孩子了，留给自己的，会是怎样的一种记忆呢？


“哦？小张出车祸了？那我马上过去，马上过去……”庞忠泽煞有介事地挂断了电话，皱着眉头一蹦而起，动作的敏捷和他胖大的身材并不能相匹配。


“陈科，不好意思，办事处里出了点儿事……在曲阳的省道上，我马上要过去，”庞主任一本正经地说着，同时以异常迅捷的速度穿上了外套，“那个啥，张梅就麻烦你帮我送一下了，不好意思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正是一副“心忧下属”的好公仆的模样。


曲阳离凤凰市区，真的很遥远，这一来一回只说车程，最少也得三个多小时，再加上“处理车祸”的扯皮过程，今天晚上，庞主任怕是很难回得来了。


陈太忠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里这是要多纳闷有多纳闷了，我靠，我知道你穷，最近又损失了几万块，可是……哥们儿都说要买单了，你不用跑得这么快吧？


“庞主任这是？”他愕然地看向张梅，“他平时做事……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老公跑了，张梅知道，羞人的一幕即将拉开，见到陈太忠转头跟自己说话，心脏不由得“噗通噗通”地狂跳了起来，一大片红晕也慢慢地爬上了她白皙的脖颈。


总算还好，陈太忠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而且他惊讶的表情，看起来更像个青涩的少年，而不是手眼通天的官场新贵，一时间，张梅的注意力转移了不少。


不过，饶是如此，她也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在寂静的包间里，她甚至怀疑，眼前的小伙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呃，以前不是这样，”张梅勉力稳定了一下情绪，抬手掠一下头发，顺手又端起了酒杯，挺起了酥胸，“他最近有点事情……来，先喝酒吧，我替他向你赔罪了。”


她现在穿的是一件紧身的鹅黄色羊毛衫，她一挺胸，让陈太忠发现，这个女人的胸部，真的是……好大好挺，跟她纤细的腰肢，完全不成比例。


“嗯，好吧，”陈太忠不想考虑这个问题，随手也端起了酒杯，双方轻轻地一碰，“这菜还没吃呢，庞主任这也算是没口福了，呵呵……”


你可不知道，他没口福，你倒是要有艳浮了，张梅想到这里，抿嘴笑一下，半是苦涩，半是……说不出的感觉。


陈太忠刚才的注意力，可是全在庞忠泽身上呢，眼下单独面对了这个美少妇，才发现，这个女人挺漂亮的。


她的身材真的很好——最起码坐在那里看起来，上半身是这样的，小蛮腰配上异常硕大的两团，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点担心，担心在走动时剧烈一点的话，那两团肥硕会不会压断那细细的小腰肢。


鹅黄色的羊毛衫衬托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越发地耀眼，嘴虽然微微有点大，嘴唇也有点薄，却是不施唇膏就异常红润的那种，再配上纤纤玉指间摇动着的红色葡萄酒，带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


不过，对陈太忠而言，这也就是一个可堪入目的女人而已，同白洁、雷蕾之类的不相上下，只论漂亮还赶不上蒙晓艳和丁小宁，只不过身上多了一股成熟的女人的味道而已。


“对了，你说的……庞主任最近遇到了点事儿？”其实，陈太忠并不想问她这个问题，他更愿意让庞忠泽亲口说出来，只是现在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两个人，都不说话的话，难免会有点不自然的感觉。


张梅却是巴不得把话题引到这个上面呢，她长叹一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的办事处里，最近账务上出了点小纰漏，有人想借这个陷害他，所以……现在什么事他都要亲历亲为，不敢懈怠。”

第544章 太无耻了


是别人陷害他吗？陈太忠心里一声冷笑。


挪用公款本来就是不应该的，何况他挪用的是大家的集资款，要是没哥们儿出手，房子都快交工了，钱都交不上去，这也算别人陷害？


当然，他是不可能借这个来反驳张梅的，男人家的事情，跟女人说什么？说不得他就跟张梅扯起了别的，“对了，你在外贸上班？那儿的效益怎么样？”


听他把话题扯开，张梅虽是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应对两句，不过还好，说起这个，她也有苦水可倒，夸张地阐述一下自家的窘迫，应该也算是一个很好的铺垫吧？


听说外贸不景气，陈太忠也没当回事，这一年多他认识了不少有钱人，但是穷人也见识得多了，你外贸再不好，能赶上东临水的人穷吗？更何况你还有一个比较擅长搞歪门邪道的老公？


“那你让老庞帮你调个工作啊，”他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实在不行，自己开个小公司也不错嘛，现在有点办法的，谁还不都是下海折腾去了？”


你可不也没下海？说得轻巧！张梅心里有点不以为然，不过，她很高兴的是，对方又把话题绕到老公身上了，听到这话，她娥眉轻蹙，微微地叹口气，苦笑一声，“他？指望他给调工作？唉……”


说到这儿，她也不往下说了，而是拿起陈太忠面前的小酒觞，为他斟满酒，又举起了自己的酒杯，“算了，不说了，来，再干一下。”


不得不承认，大多数女人有成为演员的潜力，最起码，张梅认为自己现在的戏，演得就不错，是的，她在扮演一个对老公微微有些不满的怨妇，而偏偏又欲言又止的那种。


若陈某人真是传说中的花中圣手、脂粉班头的话，自是可以看得出她的情绪中，有微小的“裂缝”，一鼓作气地冲锋一下，拿下阵地倒也就不能说很难。


是的，她是个自矜的女人，虽然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一些准备了，但是总不想让自己显得太不自爱，太下贱。


遗憾的是，陈某人真的是不解风情的鲁男子，大大咧咧地举起小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干，呵呵，嫂子你很能喝嘛……”


“我还能喝白酒呢，等喝完了这个，我陪你喝那个，”见此人如此地不开窍，张梅心中有点疑惑，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对方就算不接受，她也得咬着牙关上了。


可偏偏地，她还没那个勇气，或者，把自己灌醉的话，也许会为自己的失态，找一个比较合适的借口？


“哦？那好啊，呵呵，”陈太忠并不排斥跟张梅喝酒，他喜欢痛快人，尤其这个痛快人又是比较养眼的女人，“那咱干了这杯，我给你倒……”


到后来陈太忠回忆起这一刻的时候，也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情商低下，无视了对方的暗示，是的，他找到了让他自己心理平衡的借口：我怎么能想到，庞忠泽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儿，堂堂的街道办主任，就能把老婆送出来给别人睡呢？


很多时候，他承认别人对自己的诟病，是有道理的，无论是“五毒书记”或者是“瘟神”什么的，可是在内心深处，他却从来不认为自己就是那种人。


所以，他当然做不出符合那些名号的事情，比如说看见漂亮人、妻就想上之类的，这难道错了吗？


这也是张梅所疑惑的一点，随着两个人的酒越喝越多，她甚至在碰杯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用手指去轻轻触碰对方的手指，但遗憾的是，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实实在在地不解风情啊。


因为这个，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魅力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青涩的小女孩吗？


当然，要说陈太忠一点反应没有，那也是假的，感觉到张梅喝酒很痛快，他倒酒就倒得越发勤了，“哈哈，很少见你这么能喝的女人啊。”


张梅心里却是在暗自叫苦了，她的酒量不错，不过，也就是比一般人强点，对上眼前这个变态，怕是就远远不如了，看来这五毒书记在“吃喝嫖赌抽”里面，“喝”这一字是站得稳稳的了。


“不行，咱们吃点菜吧，”她觉得需要缓一缓了，桌上的龙虾还没怎么动呢，三斤多的龙虾，搁给她一个人吃的话，只吃肉也管饱了。


吃菜的时候，两人就不怎么说话了，大家都是要讲形象的，吃完了……又喝。


大约七点半左右的时候，张梅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晕了，这时候的她已经独自喝下了一瓶红酒，白酒也喝了有一两多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是不能不说正事了，“太忠，我家老庞这次的麻烦有点大，听说你挺能干的，能不能帮帮他啊？”


帮他？陈太忠被这个突然来的话题震惊了一下，虽然他心里，已经隐隐地猜到，最后张梅肯定要提起这件事，可是提得如此突兀，却是让他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这个，帮他我有什么好处啊？呃……我是说，其实吧，”他咳嗽一声，撇撇嘴，“其实呢，我也帮不了他什么忙啊。”


“你能的，”张梅探过身子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有点发红，“我知道，你能的……”


我当然能的，陈太忠撇撇嘴，却一不小心发现，由于她的身子前探，就越发显出了胸前顶峰的硕大。


一时间，他有一点伸手摸一把的冲动，当然，只是个小小的冲动，下一刻，他就想到了杨新刚，靠，为了让新刚进步，我已经把屎盆子扣在自己脑袋上了，眼下若是出尔反尔，反倒是有失本意，白白地牺牲一场了。


“你喝得有点多了，”他不着痕迹地脱出了自己的手，话虽这么说，却是伸手又给她倒上了一杯，“嗯，说说，你家老庞怎么回事啊？”


陈太忠绝对没有听这件事的兴趣，不过，这女人既然喝得已经乱抓别的男人的手了，那肯定就是即将不行了，索性借着听她讲话的机会，再灌她几杯，那么……耳根也就清净了。


倒满酒，他又是一举杯，“来，干……你慢慢说，时间还早呢……”


他既然愿意听，张梅当然愿意说了，事实上她喝得远没有到了失态的那一步，只是想顺水推舟做个暗示诱惑他一下，谁想，陈太忠居然没有趁机占她便宜，倒也是咄咄怪事了。


是我的魅力不够？还是说……这个陈太忠不像传言中所说的那么五毒俱全？


下一刻，她暂时抛开了这个小计较，开始讲述庞忠泽受到的“委屈”了。


当然，同样一席话，立场不同的人讲起来，或者会导致截然相反的效果，在张梅的嘴里，庞忠泽挪用公款不假，但目的是为了街道办创收。


是的，庞主任觉得义井街道办实在太穷了，有心借着拖延上交集资款的机会，为大家谋点福利，难道错了吗？


当然，这件事肯定不仅仅是庞主任一个人知道，但是，他当时向其他三个副主任提出想法的时候，那三位也是默认了的，只是后来集资款借出了问题，那三位就不认账了，纷纷一口咬定，没有听说过这事儿，于是，事情就搞得沸沸扬扬的了。


现在，经过庞主任的不懈努力，经历了重重险阻，终于要回来了大部分的集资款，可是，另有别人想谋这个主任的位子，就阴谋策划了对庞主任的陷害……嗯，即将陷害！


我靠，哥们儿终于遇到比我还操蛋的主儿了！陈太忠越发地觉得自己穿越穿得太过冤枉了，这庞忠泽的老婆，还真能睁着眼睛瞎掰啊。


甚至，有一度他听得都忘记跟张梅碰杯了，见过操蛋的，没见过这么操蛋的，这是……庞忠泽想出来的借口吧？


他不认为女人能操蛋到这一步，无耻……也是需要想象力的！


他这个猜测是正确的，不过，他的另一个猜测就错了：张梅的酒量，比他估计的要高那么一点点，虽然他已经很没命地在灌了，可人家死活不倒！


这让他有点郁闷，因为张梅的话讲完之后，又拽住他的手了，“太忠，这件事，你一定要帮帮我，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这就是赤裸裸的暗示了，遗憾的是，某人的情商……啧，还是不要提这个词了，他用另一只手又将酒倒满了，“来，干……好久没喝这么痛快了。”


张梅端起酒杯，没命地跟他碰一下，却是手一抖，好死不死的，一杯酒全洒在了陈太忠的裤裆中间。

第545章 不能太操蛋


张梅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她本来想的是，等酒到酣处的时候，若是对方还是很有分寸，那她就将这杯酒洒在自己的羊毛衫上，佯怒要对方擦拭，如此一来，手眼之间，不愁那小子不上钩，她对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


可惜的是，陈太忠非但是君子，简直就是柳下惠重生、鲁男子穿越，根本没有凑向她的意思，她不得不多次侧着身子去抓对方的手，如此一来，这酒怎么能洒到她自己身上？


这不符合物理学原理。


洒不到自己身上，那张梅就只能往陈太忠身上洒了。


其实，她是想洒到陈太忠的大腿上的，谁想她多少是喝了点酒，又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业务不熟练还想表现得自然点，所以这杯酒就洒到了陈太忠的……裤裆中间。


这地方还真够尴尬的，不过，酒壮熊人胆，一时间张梅也顾不得许多了，拎起桌边的餐巾就擦抹了起来，“真不好意思啊，喝多了。”


这也是个技术活，一样的，她还是没干过——同时还得表现得自然，其间分寸，真的太难掌握了……


她擦抹两下，就觉得陈某人裤裆中有不明异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崛起着，一时间有点愣了：这么大个儿？


酒能乱性，这话一点都不假，陈太忠对张梅是没什么想法，但他好歹是个男人，还是生理发育得异常健康的那种，被美少妇抓了手，视线所及又是两团颤巍巍的丰硕，有点心猿意马，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然后，被人家小手在裤裆里一揉，那原本就不怎么安生的玩意儿，肯定就要当场发作了！


“哎呀，不能再喝了，”陈太忠站了起来，不着痕迹地侧一下，以挡住自己那不雅的帐篷，同时屏气凝神一下，才又徐徐发话，脸上却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行了，我已经多了，再喝不能开车了。”


这一下，张梅总算明白了，眼前的年轻人，并不是对自己没感觉，而是人家在克制，不想逾越，一时间就有点疑惑了：他不是五毒来的吗？


不过，陈太忠既然这么说，要结账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遗憾地望了一眼那三碗鱼翅羹……动还没动呢。


两人穿起外套，走下楼，才发现，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雪来了，不过落到地上就已经化成了水，陈太忠歪歪嘴，“呃，这天气，不出车祸才怪呢……老庞怕是要花很长时间在路上了。”


经过刚才洒酒的事情，他想到了，没准这庞忠泽是借机溜号，用美人计来逼得自己帮忙，不过看到漫天的雪花，他却是又有点犹豫了：不会这么巧吧？


张梅却是被他这话说得有点赧然，自己的老公在公公家窝着呢，这个年轻人……似乎思想很单纯？


“上车吧，”陈太忠打开车门，冲她招招手，张梅想也没想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


“呵呵，你家在哪儿？”陈太忠打着车，也没着急挂挡，就那么空转着，转头看看张梅。


属于罗伯特&#183;金凯的特有的微笑！触目他的笑容，张梅猛然间再也顾不得考虑那么多了，整个人扑进了陈太忠的怀里，双手箍着他的腰，颤抖着发话了，“随便……随便你把我带到哪儿……”


咦？哥们儿什么时候，魅力变得这么大了？陈太忠愣了半秒钟，双手却是不由自主地回圈了过去——没办法，习惯成自然了。


当然，下一刻他就考虑到了问题的关键，轻咳两声，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开，同时还不忘记深深地嗅一下对方的发香，“我说张梅，你喝多了……你家在哪儿啊？”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张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收回右手，向下一探，就捉住了陈小忠同学，轻轻地揉弄着，感受着那沉甸甸的感觉，“我说了，随便你把我送到哪儿，老庞晚上，不会回来了。”


陈太忠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急速地下冲，禁不住叹口气，“唉……我说，我真的帮不上你家老庞，我没那能力啊。”


“你能的，”张梅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他，眼中是一片混沌，如同盲人一般的空洞，“你不要骗我，我知道，你能的……”


她的声音很温柔，又带了一点颤抖，却越发地显出了一股绝望的味道。


“先开到你家楼下，咱们再说这个问题好不好？”陈太忠有点想生气了，可是一个美女投怀送抱，却让他怎么也气不起来——虽然他也清楚，这只是交易，很简单的交易。


他已经想好了，等到了张梅家的楼下，甚至是院门口，就把这个女人撵下车，哥们儿是喜欢女人，不过，既然答应了小弟的事儿，那就不能反悔，人无信不立！


不过，在将车驶进张梅家楼下的时候，陈太忠反悔了：人无信不立？靠，哥们儿今天，还就要撒一回野了！


原因很简单，一路上，他一直在琢磨，这个庞忠泽怎么肯先送货再收钱？要知道，清楚他“喜欢人、妻”恶名的人，也都知道他为人操蛋名声不好，吃干抹净不认账也不算稀罕。


这夫妻俩凭什么就敢相信我呢？一边琢磨着，他有意无意地发现，张梅好像挺紧张放在腿上的那个小坤包。


坤包真的很小，按理说是没什么文章的，可陈太忠用天眼一扫，登时发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录音机。


录音机大概就是香烟大小，这个坤包小到除了录音机之外，再也放不下什么东西了，可见这夫妻俩算计的时候，还是颇用了一点心的。


嗯，这就是想借这个玩儿我了吧？想明白之后，陈太忠登时大怒，你可以诋毁我的人品，但怎么能怀疑我的智商呢？


怕我吃干抹净不认账？那我还就要吃干抹净不认账了！事实上，张梅刚才的撩拨，也让他有点蠢蠢欲动，眼下既然有了操蛋的借口，他当然就要操蛋一下了。


将车停在漆黑的院子内，他转头看向张梅，“我现在，有点后悔了，我想见识一下你的床、上功夫。”


张梅心里正盘算着怎么骗他上楼进家呢，事情做到这一步，脸已经不要了，那就不怕多丢一点了……


耳中惊闻这句话，她的身子登时就是一震，可是震动过后，又涌上一种莫名的感觉来，她转头讶异地看向陈太忠。


车里很黑，看不到什么，好一阵，她才哆嗦着发话了，声音异常地颤抖，“那等一等，再进我家吧……”


“等不及了，”这时的陈太忠异常地霸道，一把将她搂了过来，他才不想进张梅家呢，谁知道那屋里还有什么机关没有？一个小小的录音机，倒是不难处理。


“就在车里吧，”他的声音，霸道而不失温柔，下一刻，他的嘴唇就吻上了张梅的薄嘴唇，张梅愣了一下，旋即伸出左手手牢牢地抱住了他，冰凉的小舌头同他的舌头热烈地交织在了一起。


当然，至于张梅的右手在做什么，陈太忠就不想去管了，不过，他依稀感觉到，张梅在按下录音键的时候，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当然……这可能是她一时找不到按键……


（此处略去九千余字，最近风声紧张，恳请大家脑内补完，正好也省得个别朋友嫌风笑灌水了。）


……


“这个，你拿着，”好半天，陈太忠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了车内顶灯，触目发鬓横乱的张梅，一时间他又有点冲动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梅只觉得全身酥软，根本动都懒得动一下，看到陈太忠手中五沓厚厚的百元大钞，愣住了。


“没什么，我很满意，你值这么多，”陈太忠的脸上，还是那种特有的微笑，“对于让我满意的女人，我从来不吝惜的，去买两件衣服吧，算是我对你的关心。”


“你是想侮辱我吗？”张梅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睛也有些发红了。


“呵呵，我可没那个意思，关心你一下，错了吗？”陈太忠伸手轻佻地地摸一下她的脸蛋，“好了，别生气。”


其实，他只是忽然间有点良心发现，觉得自己操蛋点固然有道理，但让对方鸡飞蛋打也有点残忍。


对他来说，钱只是细菌比较多的纸而已，或者有人会觉得，那啥一次五万，有点太多了，但他不这么认为，五百一次的，那是小姐。


张梅可是科级干部的老婆，交易额大点，不是很正常吗？

第546章 细说分明


第二天一大早，庞忠泽忐忑不安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却发现自己的老婆正盖着被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就像一个睁着眼睛的死人一般。


“怎么样？成了没有？”他发问的声音不高，因为看到张梅这个样子，他觉得，有点对不住自己的老婆。


下一刻，他见到了散落在地上的凌乱衣物，其中那条牛仔裤的两条裤腿上，泥点斑驳。


“这是怎么回事啊？”他轻声嘀咕一句，心里有了点不妙的感觉，他知道张梅一向很注意家里的整洁，眼下这气氛，有点不对头。


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前程，下一刻，他又发问了，声音略微大了点，人也走到了床边，“我说，他到底答应了没有啊？”


“没有，他拒绝了，”张梅木呆呆地摇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也异常地僵硬，眼睛还在盯着天花板。


“那你跟他……那个了没有？”庞忠泽咽口唾沫，一时觉得嗓子有点发涩。


张梅无言地点点头，动作之轻微，若不是他一直在盯着看，几乎都觉察不到。


“我操，”庞主任登时就恼怒了，“吃干抹净不认账？就这么拔腿走人了？这他妈的五毒书记也太毒了一点吧？我庞某人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我豁出去了，跟他两败俱伤！”


“他留了点东西，”这次，张梅终于多说了一点，下巴微微一扬，“就在桌上，五万块，你老婆……值五万。”


庞忠泽顺着老婆的示意看去，可不是，电视柜上搁着五扎钞票，也是泥水淋漓的，只是他进来的时候心绪不定，电视机又大，挡了一半，所以没有发现。


“奇怪，他居然宁可给你钱，也不帮你办事？”这一下，他还真的是奇怪了，昨天晚上他并没有闲着，而是四下打听陈太忠，那真是不打听不知道，越打听越心跳！


根据种种传言，庞主任对陈太忠的能量，有了大致的印象，他可以肯定的是，人家若是真想帮他的忙，大概动动嘴皮就行——退一万步讲，就算花钱也花不了五万。


“是不是你使性子了？没有让他满意？”庞忠泽这话才问出口，登时就知道自己问错了，要是人家不满意，会留下五万块钱吗？


“他……他发现了录音机，”张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些反应，正是“一个鼻头始发红，两行热泪下脸颊”。


“你……你，你他妈的傻的啊？”庞忠泽登时觉得背心发凉，一时间就口不择言了，经过昨天晚上的调查，他真的有点害怕陈太忠的能量了，张梅这么做，可是真帮他惹人了，“居然能让他发现？”


“庞忠泽，我受够你了！”张梅的反应奇大，她身子一动就坐了起来，拽起床头的枕头就狠狠地扔了过来，“你知道不知道，昨天是我这辈子最耻辱的一天！”


她的泪水，喷涌而出，浑然不顾在被子滑落后丰硕的两团，这一对属于她的骄傲，昨天的他，是认真地赞美和把玩过的。


只是，昨天的事情，真的令她感到耻辱，而且，除了耻辱之外，她还有一点点的伤心和……一点异样。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儿啊？”庞忠泽有点想动粗了，不过，下一刻他就认识到了，这事儿不能这么解决。


昨天有传言说，陈科长很看重自己的女人，一点都不容别人欺负，胆敢触怒他的人，必将会遭到黑白两道的合力追杀。


我的老婆，好像成了他的女人！想到这个，他真的很想大哭一场，不过显然，眼下并不是掉眼泪的好时机。


“你要不这么斤斤计较，他或许就答应了，你知道吗？”张梅浑然不顾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的双峰……那两团丰硕上，已经因为屋中的凉气而泛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你是说？”庞忠泽一时觉得大脑不够用了。


“因为他知道，你要算计他，拿他的把柄，所以他就生气了！”说到这里，张梅再也忍受不住了，伏在床上大声地哭了起来，白生生光滑细嫩的背脊一抽一抽的。


庞忠泽一时无语，确实，他是提防惯别人了，可是……陈太忠的名声不是很好，这一次又是先交货后付钱的买卖，有点准备，不能说是过了吧？


“喂喂，你别哭了，”庞忠泽顺手一推自己的老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一说啊。”


这个问题，又让张梅陷入了昨天最后惨不忍睹的一幕中。


拿了陈太忠的钱，张梅下车之后，还觉得有点不放心，特意转到驾驶员一侧，敲敲窗户，送给驾驶员一个妩媚的笑容，“太忠，我老公的事儿，可就拜托给你了哦。”


“我说张梅，这事儿一码归一码的吧？”陈太忠送给她一个笑容，罗伯特&#183;金凯的微笑，可笑容里，却有一种冷酷的味道，“我说了要帮你的吗？”


“你……”张梅顿时目瞪口呆了，刚才那啥的时候，你不是还在说，我是女人中的女人吗？


“雪下得挺大的，”陈太忠抬头看看天，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小心你包里的录音机，呵呵，淋坏了就不能用了。”


张梅顿时觉得，似乎有一盆……不，是一池子凉水，从头浇了下来，一时间浑身冰凉僵硬无比，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动作都无法做到了。


“好了，回见，”陈太忠的头缩了回去，林肯车在瞬间就提起了速度，四溅的水花，打湿了张梅的牛仔裤裤脚。


“你混蛋！”张梅怒骂一声，将手里拿着的几叠钞票狠狠砸在了湿漉漉的地上。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任那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她的发梢、眉间，再化成水顺着鼻尖和下巴，滴滴答答地淌下去。


仿佛站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她才缓缓地叹口气，低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钞票，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家了。


还好，雪夜里，四下静寂无人，否则，她真没有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捡那带给她无穷耻辱的五万块钱，事实上她更希望，陈太忠能像传说中一般的操蛋，提起裤子就走人，既不办事又不给钱，那样，她起码还有鄙视他的资格。


张梅的大脑已经接近僵化了，但她还是理清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的因果，由此，她得出了一个结论：陈太忠很操蛋，可是，他不是坏人。


这个结论似乎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张梅却用女性细腻的推理，证明了这一点。


可以肯定的是，陈太忠并不是对她毫无感觉，这个毋庸置疑，可在有感觉的同时，屡屡对她的暗示视而不见，那么，哪怕他算不上君子却也绝对不是那种色鬼男人。


虽然后来，他诱奸了她，可那场激情来得是如此莫名其妙，能合理解释这个现象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陈太忠发现了录音机之后，顿生报复心！


是的，一开始他对她极力做出的诱惑视而不见，并不是因为忌惮自己的丈夫，而是说做人有底线，至于后来发生的转折，更充分地说明，人家对自己这个肥胖的丈夫根本没什么忌惮。


但是，那个过程，还是很享受的，他很温柔，身体也很强壮，健硕异常……


“你的内裤呢？”庞忠泽的话，打断了张梅对那激情和凄美一夜的回忆，“放在哪儿了？”


“就在衣服下面，你自己翻吧，”张梅头也不抬，“不过，你不用指望了，人家都发现了，你还指望人家会……会弄进去？”


这是庞忠泽的另一个想法，他若是能拿上沾有陈太忠精斑的内裤，去找陈太忠说理，并以用DNA检测为要挟，控告其强辱妇女，倒也不怕对方不屈服。


所以在事先，他就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诫张梅：一定要让他弄进去，不许带套套。


谁想，这一招又被那个混蛋识破了，想到这个，他一时有点灰心了，翻出老婆那条昨天专门换上的性感小内裤，一边审看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发问了，“那他弄哪儿了？你就不知道擦一下？”


他就没射，张梅没回答，只是心里恨恨地嘀咕了一句，当然，她并不知道，罗天上仙不射进去，只是珍惜自己的仙灵之气，却是根本不怕什么DNA的。


“哈，这根阴毛这么粗，一定是他的，”庞忠泽如获至宝地捏起了一根，欣喜地喊了起来……

第547章 触类旁通


“行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张梅趴在被子上，闷声闷气地发话了，可纵然是这样，依旧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冰冷。


“指甲、毛发之类的，都能做DNA鉴定的，”庞忠泽有点不解，决定帮老婆科普一下。


“可要是你搞错了呢？”张梅的身子再次坐直，脸色苍白，“庞忠泽，你不怕丢人无所谓，我张梅还要脸呢。”


“要脸，你就赚了五万？”庞忠泽被指责得恼羞成怒，一时间有点口不择言，他冷哼一声，“原来我老婆这么贵啊？下面镶钻了？”


“我从来没有发现，你这么无耻，”张梅的脸色越发地苍白，她冷笑一声不屑地摇摇头，“随便你吧，你要觉得，靠你手里那一根，就能要挟到陈太忠，我也豁出去陪你不要脸了，可是，你确定，你不会因为这个，遭到更大的灾难？”


庞忠泽登时无语。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打听，他是比较清楚陈太忠的厉害了，那家伙操蛋起来根本就不是人，横山区这一小片或者只知道“五毒书记”的恶名，可是在政法系统，丫的名头是“瘟神”！


跟瘟神扛膀子，有得好日子过吗？庞忠泽很清楚，要是从老婆的内裤上收集到了此人的精斑，耐心跟其讲讲道理，再花点钱低声下气地恳求一番，这事儿应该还算好办。


可是他真要拿上一根不知道从那儿捡到的毛发就去讹人，瘟神估计撕碎了他的心都有，告人家强辱妇女？恐怕材料还没递上去，自己难保就已经被自杀了。


“这他妈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庞忠泽长叹一声，身子软软地坐在地上，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我他妈的为什么要准备录音机呢？”


“没赔什么啊，我给咱家赚了五万呢，”张梅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你老婆下面镶钻呢，你不知道啊？”


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那凄美的一夜，罗伯特&#183;金凯特有的微笑……


这夫妻俩在这儿凄凄惨惨戚戚，陈太忠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吉，“什么，张志宏说十份儿不够？太夸张了吧？”


“关键是，张科长说了，这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小吉在背后，才不会管张志宏叫处长，那样丫岂不是大了自家科长一头？“所以，其他科里有人歪嘴，他挺难做，说再要五份就行了……”


“让他做梦去吧，”陈太忠冷哼一声，不过，小吉这话，倒是提醒了他一点，自己这业务二科偷偷发了点私货出来，估计也瞒不住有心人。


这么做可不行！陈太忠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情商似乎……锻炼得还不怎么样，光想着注意自己小团体的凝聚力了，却是忘记该给领导送一份了，天长日久下来，有人不断地吹歪风说小话的话，还不得被人戴上“山头主义”甚至是“搞小组织”的帽子？


还好，今天腊月二十八，倒是还来得及，陈太忠招呼上小吉，两人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偷偷地溜进了秦连成办公室。


招商办一正五副六个主任，陈太忠准备了七份礼物，多出来的那份，自然是让秦主任自己看着安排的——给领导送礼的时候，最好是多留一点机动名额，这是他从横山区政府盖宿舍上学到的。


不得不承认，在大多数的时候，陈太忠真的是很努力地去修炼情商了，也不缺触类旁通的机灵劲儿，可惜的是，或者是由于天性或者基因之类的原因，他总是不能条件反射一般地做出反应，多少要比别人慢半拍或者几个鼓点，这让他有点郁闷。


当然，给秦连成那一份，是要格外地多一点，这是应该的，可是该多一点什么出来，那也是学问。


多送一块劳力士或者伯爵表，那肯定可以表示出敬意的，但秦主任未必合适收这个，陈太忠细细琢磨一下，决定还是多送一套化妆品再加一盒套装香水，就算完事——他知道秦主任在凤凰有小家的，那女人似乎叫小丽。


他这么苦心孤诣设计出来的送礼方案，秦连成要是再不满意，那倒是咄咄怪事了，看着屋子里琳琅满目的一大堆，秦主任无奈地摇头笑笑，“我说太忠啊，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搞这种歪门邪道了？”


靠，哥们儿看着像记吃不记打的人吗？陈太忠当然知道老大只是嘴上说说心里暗爽，随手一个马屁就拍了过去，“这是我们二科，对连成主任和其他领导的一点小心意啊，过年了嘛。”


秦连成是见惯了奢侈品的，可眼前这一堆，还是让他有点咋舌，粗粗算一下，抛开那些不认识的品牌，平均一份就得十多万，一时感慨不已，“这甯瑞远……还真是大手笔啊，啥都舍得送。”


“我俩关系好呗，”陈太忠随口就是一句，不过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话有点语病，忙不迭地补充，“嗯，不过……我可以保证，没出卖咱凤凰市里的利益。”


“切，你少跟我来这套，”秦主任现在，跟他真的不见外了，眼看着小吉出去了，说话也放松多了，“我也不管你出卖不出卖，反正悠着点就行了，咱招商办也没有亏待朋友的那种人。”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市里的利益是公家的，关咱们招商办毛的事？咱把投资引得落地，那就完事了，适当泄露点什么东西也正常，只要无关宏旨就行了。


“我真的没有……”不管是不是那么回事，不管秦连成的话再怎么贴心，陈太忠肯定是要挣扎着狡辩一下，他很清楚，这是程序，不走不行。


就像女人在荒野里遇到强奸犯，就算身体不肯反抗，嘴上却无论如何也要嘶吼两声“救命啦，有人强奸啦”之类的，以表示自己的贞洁和不屈。


“好了，没外人了，你装什么装啊？”秦连成对他的厚爱，那真不是说的——事实上，看到太忠库上了天南新闻，他倒是想不厚爱呢，有那么傻的副厅吗？


下一刻，他就岔开了话题，“你小子越来越会送礼了啊，呵呵，昨天还有人跟我歪嘴，说你们二科开小灶呢，真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这话谁说的？”陈太忠见领导不拿自己当外人，他当然也要真情流露一把，“秦主任，这种没有大局观的人，我……我是很不喜欢的。”


“保洁员说的，你们科动静那么大，”秦连成看他一眼，脸上有点啼笑皆非的意思，“好了，别那么杀气腾腾的，说正经的，我明天就回素波了，明年的工作，你有什么安排啊？”


“明年？”陈太忠愣一下，“领导指到哪里，我打到哪里啊。”


“前两天的会上，尧东书记说了，今年咱们招商办，成绩喜人，尤其是你陈科长，”秦主任笑吟吟地看着他，“呵呵，看样子要给你加担子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啊，呵呵，尧东书记倒是跟我说过，”陈太忠也没怎么腻歪，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过，好像学历是个问题。”


“资历还是问题呢，升副处最少三年两岗，两年是红线，”秦连成笑着摇摇头，“不过，有成绩就好说，对于优秀的年轻干部，要大胆放手使用，这是符合当前形势的……”


他沉吟一下，还是发问了，“其实我是想问你一下，关于下一步你的岗位，章书记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陈太忠摇摇头，“不过，应该还在招商办吧？我来这儿时间不长，没完成的项目还挺多的，走不了人吧？”


“我也不希望你走啊，呵呵，”秦连成笑笑，又皱着眉头沉吟一下，“那该怎么安置你啊？保持原岗……也高配？”


总不能再加一个副主任了吧？现在都五个了。


“算了，不想了，明天我也回素波了，”说到这儿，秦连成笑着摇摇头，一指那一堆礼品，“我还得帮你分着发呢……”


“回素波？”陈太忠挠挠头，总觉得自己在那儿有什么事儿，可一时就是想不起来。


“啊，是啊，你有什么要我帮忙办的不？”秦连成跟他，真的是不见外，绝绝对对的爱护有加了。


“哦，我想起来了，蒙书记要我给他捎点东西呢！”陈太忠一拍大腿，杨斌的供词嘛，蒙艺在惦记呢，“那就麻烦您去他家送一趟吧？”

第548章 热闹的三十九号


捎点东西，送到蒙书记家？


秦连成一听，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登时笑出了声，“哈哈，这客气个啥，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对了，是送到蒙书记家？”


送到蒙书记家，和打个电话蒙书记派人来拿，其间差距，大得简直无法衡量。


“是啊，蒙书记本来让我送的呢，早点送了，也省得蒙书记惦记，”陈太忠点点头，站起了身子，“我现在就去拿。”


看着陈太忠离开的背影，秦连成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显然，这是一个接触蒙书记的好机会，而小陈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了。


太忠库剪彩，秦连成也在现场，他很清楚，蒙书记非常关照陈太忠，但是他更清楚，蒙艺跟陈太忠并没有接触过，否则也不会现场都认不出人来。


陈太忠是如何攀上这棵大树的，秦主任不想去瞎琢磨了，可若是把他换成是陈太忠，眼下最当紧的，自然是多跟蒙书记接触一下。


可是，小陈居然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了，这一刻，秦连成觉得，过去的半年多里，自己还真的没帮错这个小伙子，实在人啊～


跟章尧东争取业务二科的编制、替其争取科长一职，再加上争取考察团名额等等……陈太忠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可是这一刻他觉得，值了！


哪怕再加上一倍的乱子，只要能换取个去蒙书记宅坐坐的机会，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的，更何况他这次去，连话题都不用考虑了——省委书记家可不是那么好呆的，没合适的话题谁敢在那儿耗着？


到时候，他只需要使劲儿表扬陈太忠就行了，翻过来覆过去变着法儿的表扬，再汇报一下其在招商办的工作……嗯，到时候条件允许的话，他或许就可以略略地提及自己一些了。


咦？想到这里，秦连成隐隐地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联想，这个陈太忠让我去代送东西，不是……不是专门设计好了，让我在蒙艺面前夸他的吧？


不会不会！下一刻，他就摇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很不君子的猜测，以他对陈太忠的了解，其智商或者能达到这种水平，但是其情商……厚道点说，按丫的脾气和性格，做不出这种事来。


倒是我这么想小陈，有些不厚道了，一时间，秦主任有点自责。


他哪儿知道，陈太忠虽然有跟蒙艺加深接触的想法，但远远不是那么强烈，眼下既然能偷个懒，还能送给自己老板一个人情，那就送了算了。


不多时，陈太忠拿过一封信来，是封了口的，这里面可能的内容，又引发了秦连成些微的遐想，不过想想这信的收件人，他还是按下了心中的那份好奇。


总之，人家没有寄出去而是专门送去，那就有人家的说法，秦主任很小心地将信放进自己的手包里，“哈，素波还有什么事儿？我一块儿帮你办了。”


听到这话，陈太忠还真的想起来一件事，“我在街道办的老书记，他侄子要毕业了，工作没着落呢，他是学马哲的，秦主任你在素波能不能帮忙问一下？”


“问一下，哦，这个没问题，”秦连成点点头，对他来说，在素波帮人安排一个工作是很简单的，努力一点的话，把年轻人弄进团省委也不是不可能，有人关照的话，那里可是升得很快的，不管怎么说，秦主任是从那儿出来的。


不过这家伙跟陈太忠的关系实在太远了点儿，老书记……还是侄儿，可见，小陈也没有多少铁下心帮忙的意思，否则丫大可以说那是他老书记的儿子，这样就要近得多了。


秦连成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可是说得客气，“呵呵，太忠你这么念旧，是好事儿啊，我怎么能不管呢？”


陈太忠走出招商办，眼见着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忙点什么了，仔细琢磨一下，好像好久没见杨倩倩，是不是该招呼她出来玩玩呢？


想到杨倩倩，他就又不可思议地想到了唐亦萱，这俩女人，跟他都是关系亲密、却又没有肉体接触的女性。


去唐亦萱那里看看吧，他拿定了主意，别人过年，都是热闹红火，唐亦萱那儿只会越发地觉得冷清，还是过去看看吧，反正现在风声差不多过去了，他去三十九号大约也引不起太多的关注。


这次，哥们儿可是没事儿求她！陈太忠觉得，这么一来见了唐亦萱，肯定能表示自己的关心来，你看，我知道你这阵正无聊呢，就来看看。


谁想，他一进三十九号就傻眼了，屋里一堆人呢，而且他还都认识：秦小方、王宏伟、张智慧。


王宏伟和秦小方正坐着跟唐亦萱聊天呢，两个年轻人趴在窗户上擦玻璃，其中一个陈太忠认识，是王宏伟的秘书小陶，另一个估计……是秦小方的秘书吧？


他倒是没猜是张智慧的人，因为张总正腰系着大围裙在厨房忙乎呢，身边还有三个一看就是宾馆的人在打下手。


最先跟陈太忠打招呼的人，居然是秦小方，简直太出乎人的意料了，“呵呵，陈科长来了？刚才我们还说起你呢。”


陈太忠差点被他这热情灼伤，他愣了足有一秒钟，才笑嘻嘻地点点头，却是绝对不肯低声下气地略略弯弯腰，“哦，是秦书记，您好。”


他对秦小方的怨气，那是由来已久了，不但他受秦系的人排挤比较多，事实上他也一直在跟秦系的人叫板，怎么可能因为对方一个主动的招呼就摈弃前嫌？


秦书记笑笑，倒也看不出他对陈太忠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有什么感觉，他才待张嘴继续说话，唐亦萱却是抢在了他的前头，“哦，是小陈啊，晓艳没跟你一起回来？”


显然的，这就是那传说中的撇清了，反正唐亦萱关心蒙晓艳，而老书记的女儿不领情，这事儿现在简直整个大院都知道了，她这么一说，倒是能解释陈太忠为什么会大剌剌地出现在她家里。


陈太忠收到了信号，随意地笑笑，“没有啊，她这两天挺忙的呢，年底逼债的多，她正四处躲债呢，呵呵……”


“逼债的？”王宏伟登时想起了前天发生的事儿，一时心里有点好奇，“奇怪，前天晚上咱们吃饭的时候，没听晓艳说啊……是不是啊，老张？”


“去去去，别叫我，忙着呢……”张智慧从厨房里探一下头出来，手里挥着锅铲，“你自己说就完了，我没空理你，等一下我还要去宾馆，市委有个聚餐要接待呢。”


“那不行张总你先回吧，”唐亦萱发话了，“那些鱼和肉我自己也能煎，忙你的去吧……”


“哎唐姐，你这是什么话啊？”张智慧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很夸张的那种，“你那水平真不行啊，要是让你煎，那我还不如把宾馆的半成品拿过来呢。”


敢情，为了让唐亦萱在年节里吃饭方便，张总亲自上阵，把所有的食物都做成半成品，不管她想自己吃还是招待客人，随手炒一下就行了，很便捷。


人多了，说话就是这样，三句两句之间，话就不知道岔到哪里去了，陈太忠一时也懒得插嘴，看着王宏伟和秦小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心里挺纳闷的：这三个人怎么就凑到一起来了？


他可万万没有想到，凑成三人一起来的，还是他前天搞杨斌的后果。


秦小方拒绝了杨岚之后，心里就关心起了横山分局那边的进展，于是找亲近的人在里面寻了一个内应，时刻关注。


其后的种种变化，也传到了他耳朵里，那内应不但认出了陈太忠，猜到了事情是其挑起的，还知道中间的诸般转折——包括小混混要强行借给杨斌高利贷。


等到最后，小混混们终于收钱放人，但是杨斌大气都没出一声，坐上车就跑了，再结合他在分局内不停地给杨岚打电话，秦小方还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吗？


当然，他并不能确定，蒙艺到底是做了点什么，跟范晓军有没有碰一碰，少不得今天一大早就到警察局转了转，算是年前纪检口上对警察局的一次走访。


见到王宏伟，他就想到了电话里被拒绝的那一幕，刚要阴阳怪气地歪歪嘴，却不防王宏伟直接把他拽到了一边，“小方书记，蒙书记前天打电话问我杨斌的事儿了，我可是没说你给我打过电话，将来别人问起来，你也别承认啊。”

第549章 无法打破的规则


这话，就体现了王宏伟做人的圆滑。


在蒙艺详细的询问下，不说出秦小方长长短短的，他还真是担了一点风险，总算还好，当时蒙书记只想知道事情经过，而没有问，“这件事有谁给你打电话招呼过没有”。


否则的话，秦小方和张智慧都要惨了。


当然，事实上，蒙艺是不可能主动问这话的，因为这极有可能让这件已经处理圆满的小事发生另外的变故，也会显得他这个省委书记城府不够，其间微妙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的。


若是王宏伟主动相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是王宏伟没说，就导致蒙艺在纸上划了半天，多费了几个脑细胞，到最后心里还有些疑团没有解开。


王局长不说当然是有他不说的道理的，蒙书记目前对他算是比较信任了，但仅靠着大老板的信任，不会团结和讨好其他领导的话，日子也会很艰难，这不？秦小方本来要歪嘴了呢。


当然，最关键的是，秦书记原本是无心之失，而且人家也算亲蒙艺一系的，王宏伟把情况反应上去的话，蒙书记倒是应该不会泄露，但也肯定不会因此责怪秦小方，起不到作用的小话，说它作甚？


不得不说，王宏伟的大局感略略差了一点点，但做人的技巧，却是掌握得十足了。


果不其然，秦小方一听他这话，嘴角的冷笑还没漾起，眼睛登时眨巴了两下，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哦，这样啊，”秦主任的眼睛眨巴几下之后，笑眯眯地点点头，“呵呵，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了呢，小事儿嘛，对了，怎么又牵扯到蒙书记了？”


“您要忘了，就不说了，也没啥要紧的，”王宏伟轻笑一声，他现在底气可足，见秦小方装傻充愣不打算领情，就有意卖关子了，“呵呵，要不要去我们纪检上讲几句话呢？”


一听这话，秦小方知道自己有点过了，现在的王宏伟可不比一个月前了，蒙书记连连打电话给他，自己当然不能太无视这家伙了。


“哈，讲什么讲啊？”他亲热地拍拍王宏伟的肩膀，也不可能计较这个软钉子，“待会儿我要去唐姐那儿走走呢，一起去吧？对了，别那么小气，跟我说说蒙书记的指示嘛……”


等到他俩商量好之后，在唐亦萱家的门口，又遇到了张智慧，其后不久，陈太忠也进来了，一时间，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三十九号，隐约又有了几分往日的喧嚣。


可这么一来，陈太忠就有点不自在了，人太多了，而且还都是凤凰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是插话不好，不插话也不好，更何况还有秦小方这么个夙敌在场？


他不插话，可是有人却不想放过他，聊了没两句之后，唐亦萱见他不说话，就冷冷发问了，“对了小陈，今天找我又是什么事儿啊？”


这话听在秦、王二人耳中，倒不会有什么反应，这算是变相的撇清，大家反倒能听出来，敢情陈太忠每次来，都是求唐亦萱办事的？这家伙还真会……真会钻营啊。


保不定，蒙艺这条线，还真的是唐亦萱给牵的，想到这里，两人心里的醋意登时大增，一时就忘记观察唐亦萱的表情了。


陈太忠这时正正地面对着她，却是看到了她眼中那丝隐藏得极深的、狡黠的笑意，登时就反应过来了，唐亦萱是挪揄自己呢：以前你不是说，你没事也会来的吗？有本事，你现在说你是没事来的啊。


这家伙还真是古怪精灵了！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一时间竟然有种七百多年前跟小朋友们玩捉迷藏游戏的感觉。


在两个副厅面前，隐秘地打情骂俏，这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尤其有一个副厅，还是干警察的，另一个也是搞纪检的，眼光也差不到哪儿去。


陈太忠一时间有点汗颜了，不过这一下，反倒是勾起了他的好胜心，你要玩儿？可以啊，我奉陪到底，看谁先抗不住。


想到这儿，他灿烂地一笑，“呵呵，现在来还真没别的事儿，就是说要过年了，怕你冷清，约你出去玩玩儿。”


这话一出口，王宏伟和秦小方的呼吸，同时停止了那么一下，眼光也瞟向了唐亦萱，他俩的这点反应，瞒不过陈太忠有意放出的感应的观察。


倒是唐亦萱一点没奇怪，她伸手掠掠头发，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又是晓艳的意思吧？你跟她说说，常回家看看，比什么都强啊。”


她的话是这么说的，神态也很自然，可是的心脏还是微微地加快了点跳动，心里也有一丝丝的甜蜜：好小子啊，真是胆大包天了。


你输了！蒙晓艳这个借口，陈太忠也想到了，要不然他也不敢做得这么放肆，只是，两人既然在相互挑逗，那么，谁先怕被人发现，谁当然就输了。


“她的工作忙，现在还被人追债呢，”他不着痕迹地又刺激唐亦萱一下，“不过，好歹是比以前开心多了，呵呵。”


以唐亦萱的冰雪聪明，自然是知道这厮在笑话自己活得封闭，可听到秦、王二人的耳中，却是以为陈某人在以准毛脚女婿的身份，向准丈母娘汇报情况呢。


以王宏伟毒辣的眼光和缜密的心思，都没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跟唐亦萱调情，是的，他知道陈太忠的私人生活不太检点，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泡了蒙书记的侄女儿之后，又敢打其嫂子的主意。


就抛开胆子不说，这可也是有悖伦常的。


秦小方自然就更想不到了，事实上，他比王宏伟还清楚，唐亦萱是一个很注意风评的女人，若不是他有不能人道的名声，十有八九，唐姐不会允许他频繁地出入三十九号。


“晓艳到底被谁追债啊？要不要帮忙啊？”王宏伟憋不住了，陈太忠第一次说的时候，他就表示出了适度的关注，这第二次说的话，他要再不表一下态，就说不过去了。


这种事情该有的反应，其实也很微妙，要是蒙艺开口，王局长肯定在第一次的第一时刻，就应该表示出忠心来，但是陈太忠开口就不一样了。


做为一个跟自己能力相当的人——没错，王宏伟就是这么认为的，他认为陈太忠跟自己的能力，相差仿佛，或者……只在行政级别上有差距而已。


能力相当的朋友，阐述某些话题，未必就是请求帮助的意思，你要匆忙跳出来，不但显得自己浅薄，也有怀疑对方能力的嫌疑，伤人伤己，智者不为。


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装聋作哑。


可人家第二次表示的时候，你要再这么做，未免就矫情了，就有冷眼旁观、拒绝出手的意思了，“事不过三”这个成语不适用在这里，在这里应该改做“话不过二”。


这种情况下，就算对方没有求助的心思，也绝对不会抱怨王宏伟小看了自己，要怪的话，丫也只能怪自己表达出了错误的信息——不是请求帮助的话，你还没命地说个什么啊？


当然，蒙艺要是这么说的话，这种情况就不存在了——双方身份不但不对等，还相差太多，王宏伟若不是在第一时刻跳出来，那就是傻逼了。


总之，这种感觉错非局中人，真的不太好领会，对出头的气氛和时机的把握，也很重要，倒也不能一张模板套到底，是的，不能一概而论。


眼下的王宏伟，是可以大明大方地问这件事了，谁想陈太忠并不领情，他摇摇头，苦笑一声，“呵呵，前任留下来的糊糊事儿，咱没办法管的，除非……除非事态激化。”


哦，前任的事儿……这话说得唐、秦、王三人登时没了声音。


前任的账可以不认，前任的面子可以不买，但若是没有充足的理由，前任也没有到了“鼓破万人槌”的地步，那就不能做得太过，这是时下官场——不仅仅是时下，中国官场，千百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履新者迟早也会成为下一届继任者的“前任”，做得太绝的话，就要小心报应了，这种规则，别说是蒙书记的侄女了，就是蒙书记本人也没有能力去改变——哪怕是一点点。


“对了太忠，上次你提示我的消息，很有点意思哦，”看着一屋子都陷入了沉寂，王宏伟笑一声，“可是要谢谢你呢。”


“什么消息？”陈太忠听得满头雾水。

第550章 不该回家


到最后，王宏伟也没回答陈太忠的问题，虽然秦小方也很想知道，但王局长就是含笑摇头，死活不肯吐口。


看着这三位都在，而且手上还都有活，陈太忠坐了一阵，实在觉得没啥意思，站起身告辞了。


他还没走出三十九号呢，手上的电话就响了，电话却是从家里打来的，他紧走两步，出了门，才接起来。


“太忠啊，你们招商办不是发了东西了吗？”来电话的是老妈，“怎么今天又有人发东西了？还挺多的……”


敢情，是张智慧的凤凰宾馆给陈太忠家拉了半车东西来，倒也没有太贵重的，最贵的大概就是一件飞天茅台酒和两条中华了，可是架不住多，而且也都不怎么便宜。


无非就是鱼禽肉蛋之类的，再加上一些蔬菜、调味品、海鲜干货，加起来足足装了半个微型面包车，老妈被吓着了，只当是自己儿子把科里的东西全拿回来了，生怕他犯错误，“光鸡、鱼、牛肉和丸子之类的肉，加起来就两百多斤呢，倒是都做好了……”


那加起来也没多少啊，陈太忠有点好笑，不过转念一想却是又有点遗憾，老爹老妈都在厂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见过这么丰盛的年货？


“这都是别人送的，你放下就行了，”他也不好解释太多，“要是冰箱不够大，那我买个冰柜去吧？”


“冰柜很贵的啊，平常又用不着，”老妈是节约惯了，“咱家阳台上倒是能放点，窗户外面还能挂点，剩下的……给邻居送点？”


“凭什么给他们啊？”陈太忠不干了，几个邻居处得倒是还行，不过自打住进厂里的楼房宿舍之后，相互间也少往来了，“你要没地方搁，我拿走，正好去送人。”


春节刘望男不回去，丁小宁也是孤零零的，阳光小区的房子也大，别说两百斤，就是两千斤也放得下。


倒是蒙晓艳和任娇住的育华苑，年货准备了不少了，又有人常常上门探望新扎的校长，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今年三十总是要在咱家过了吧？”老妈不说这个话题了，反正儿子不在家，藏起来一点送送老街坊邻居，倒也不怕他知道，“总不能一年到头没个人影儿吧？”


“我从后天下午开始，就呆在家里不出去了，行不行？”陈太忠拿定主意了，“我现在先去买点鞭炮，后天上午一准回去……”


不过，两天之后，他就有点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了。


按说大年三十的，应该是各人呆在各人家，不过，他家的邻居，已经知道，陈家的小子出息了，不但在政府部门上班，还开了一辆好车。


平日里大家都没什么接触的借口，可陈母把东西往外一送，人家回礼就是很正常的了，好死不死的是，大家又听说平日里忙得不见人影的太忠科长，下午要回来，这下可以看看陈家的小子排场成什么样了。


于是，四十多平米的家里，下午挤进来七八个外人，原本就不大的家，都快没转身的地方了，满屋子烟雾缭绕，乌烟瘴气的。


陈太忠最是受不了污浊的空气，有心打开窗户，却是看到厂里的工会主席楚汉升也在场，终于咬牙忍住了，他得替老爹着想。


陈太忠父母亲所在的厂子，是凤凰电机厂，副县级的企业，厂子里这两年效益很差，工资都不能全额发放，目前正酝酿改制呢。


打听到陈太忠现在已经是正科级别，楚主席惊讶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不是吧？小陈，你今年……十九了？”


“算二十吧，”陈太忠有意把自己说得大一点，事实上，他的十九岁生日是在伯明翰的展台前渡过的，并没过去几天。


“厉害！”楚主席一伸大拇指，他可深深知道二十岁的正科意味着什么，他辛苦了一辈子，现在享受的不过也就是副处级待遇，说级别还是正科，没想到人家陈家的小子这么出息。


“运气好，”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这个话题让他感觉有点得意，说不得一转身走上阳台，拿了两盒软中华请大家来抽，“抽吧，我不抽烟的。”


“软中华，七十多一盒啊，”楚汉升转头看看陈父，“你家这小子，真厉害，这是别人送的吧？”


“几个业务单位年底送的，”陈太忠可不想让大家把他跟贪官联系起来，虽然他对贪官没什么成见，但总不是好名声，“而且，我们招商办福利也不错。”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了，老妈一直叨叨的“低调”有多么重要，众口可铄金啊……


闲聊了一阵子，楚主席一拍大腿，“对了小陈，你们招商办，能不能给电机厂引进一点资金啊？要不下一步麻烦还大了呢。”


“不是要改制吗？”陈太忠对这个可是不热心，电机厂是市属企业，人不多也有五六百号，加上退休的差不多有一千人，他只是科长，又不是市长，“全员全额股份制？”


“一个人五千，离退的不算，能有多少钱啊？”楚主席苦笑一声，“两百来万，厂子里现在就欠银行五百多万呢，还贷都不够。”


“哦，”陈太忠点点头，却是没接话，电机厂是个什么样，他还能不知道？外债一大堆，又被人欠一大堆，就算有那能人，能把三角债解决了，厂子还是亏损。


说穿了，厂里不引进资金改进生产线，领导层不大换血，销售科和供应科不抓一批人，根本就没得救。


现在陈太忠父母亲都是二线的工人，干了一辈子，也不过每人每年三千块左右，加上冬夏季、节假日福利和劳保用品，也到不了三千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销售科和供应科那里，肥得流油，只要是干了那么三五年的人，每年有个十来八万的进账很正常，至于说科长副科长们，人手一辆车——倒也真不怕招摇。


事实上，现在的凤凰电机厂已经远远落后于市场了，生产成本很高——不光是退休人员的负担，采购的成本也高，普遍高于市场价，用供应科的话来说，那是要保证原材料的质量，保证国有企业产品的口碑。


现在私人小厂做电机的很多，在材料上面是能省则省，只说铜线，相同型号的电机，人家用的铜还不到电机厂的三分之二，成本低，售价自然就下来了。


事情还就古怪在这儿了，说人家是粗制滥造？电机厂出来的电机倒是傻大黑粗真材实料的，可真要用起来，并不那些山寨版的皮实多少。


所以说，这生产工艺肯定也算落伍了，当然，说严格点算是没人操心而已，那些私人的小厂，论起基础设施和生产设备，还真就未必赶得上电机厂。


总之，外地的电机对凤凰的市场冲击很大，价格决定一切，质量差不多的情况下，有1000的电机不买去买1800的，这不是有病吗？


总算还好，市里有土政策，为了支持本地企业，各个企事业单位要买电机就得买电机厂的，否则只说财务审计一关你就过不去，可是，一个小小的凤凰市，养活不了这么个电机厂。


凤凰电机，十来年前还算名牌，价钱贵是贵了点，但外销也能走一部分，有的地方还真认这个牌子，可是，卖出去了之后，回款还是问题。


销售科的一说起回款就叫苦连天——卖不出去挨骂的是我们，卖出去收不回来钱，挨骂的还是我们，你们知道不知道，现在的三角债多狠啊？


可事实上，电机厂每一个职工都清楚，现在的应收款中，很多账都已经成了呆账死账，说是外面欠着八百多万，能收回来一半就不错了。


不过，也不能就一棒子把人都打死，销售科里，还真有卖出去电机收回钱来，靠着销售提成发财的，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两个——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


这么一个厂子，要引投资，这不是坑人吗？陈太忠绝对不会接这个话茬的，反正老爹老妈有他供着，吃穿肯定不会愁，我管你们那么多呢？


见他不表态，楚汉升就是一声长叹，他虽然混的是国企不是机关，可几十年下来，也接触了不少领导，自是知道，陈家这小子没心思说了。


可是，他还真有点不甘心，而且大家现在闲着没事，少不得就要再嘀咕两句，你小陈发展得再好，我们也是你叔叔辈的人，当着你老子，你还能跳脚不成？


“这次搞不好的话，没准破产就是今年的事儿了，太忠，你不能看着这帮叔叔阿姨们饿死吧？我们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第551章 不归我管


我靠，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陈太忠心里这个郁闷，真的没法提了。


他叹一口气，很诚恳地说了，“唉，其实现在的经济形势，真的不错哦，就算厂子倒闭了，只要下辛苦，哪里饿得死人呢？”


“你少扯吧，你问问你老爹，”楚汉升冷哼一声，“除了开电火花那台机器，他现在还会干什么？哦，他干过砍线工，可现在他这身板，还砍得动线吗？”


“就是啊，”一边有人接话了，是陈太忠老爹的老组长，现在混汽车队的老许，“你没听说吗？机床厂的一个科长，一家都死了。”


这还就是去年的事儿，死的是机床厂的宣传科科长，机床厂干脆俐落地破产了，科长和他妻子都是机床厂的，同时失去了生活来源。


这科长擅长的就是写写稿子，动动嘴皮子，实在没什么一技之长，可是这人挺爱面子，当过领导了，又不肯放下身段儿，去摆地摊儿什么的。


科长想找个体面工作，不过没那路子，他又不好意思去求人，所以就想给报社写点稿子赚点稿费，可是水平还不够，那稿子也是十稿九毙，有一顿没一顿的。


这么一来，一家人就坐吃山空了，在他自杀之前的三天，家里没粮了，可巧楼下有卖猪饲料的商店，连饿两天之后，他趁人不注意，半夜偷偷扛了一袋，回家蒸着吃。


楼下卖饲料的发现门被动过，就报警了，警察一来，顺着洒下的饲料痕迹，追了过去，敲开科长家的门一看，一家人端着热腾腾的饲料正吃呢。


卖饲料的一看，啥也不说，转头就走了，警察有点为难，这毕竟出警了啊，得，没法闭嘴，回去实话实说吧。


结果，就招来了凤凰日报的记者，采访了科长之后，看看家里空荡荡的四壁，记者实在不忍心，留下了一百块钱。


这下，科长的脸可就丢光了，当天中午，他拿那一百块钱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嗯，还有耗子药。


一家三口，就这么死了，孩子刚上初中，也就这么没了，这件事在凤凰真的轰动一时，一点都不比任书记裸体死在车里影响小，只是，当时正是香港回归前夕，这件事被市里硬生生地压下去了。


我靠，有你这么举例的吗？陈太忠一听就毛了，你这是说谁呢？“我说，那是他放不下身段，又只会做干部做不了别的，不死等什么啊？达尔文说得好，适者生存！”


“老许，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楚汉升也觉得不合适，狠狠瞪他一眼，“大过年的，你看你都说什么呢？”


“我嗓子有点不舒服，出去走走，”陈太忠实在呆不下去了，站起来又拿出两盒中华，扔在桌子上，“你们抽，呵呵，我出去透透气儿。”


这个家，还真是没办法回了，站在院子里，陈太忠双手插兜里，默然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一时有点莫名的感触。


其实他心里知道，自己的爹妈，都不主张自己帮电机厂，那里面关系错综复杂，不大动的话，只靠砸钱根本没用。


他爹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虽然当时他没上大学差点挨老爹一顿胖揍，可那又节省了家里的一笔开支，等他慢慢混得风生水起了之后，老爹老妈更没什么压力了，唯一担心的，就是怕他胡乱贪污，被人拿下。


这种情况下，他们肯让他帮电机厂才见鬼呢，用他老爹的话说就是，“有那钱，就算给要饭的也不给电机厂，最起码给了要饭的，还听个谢谢呢，给了他们，倒是可能听见‘傻逼’俩字儿。”


陈太忠正站在那里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楚汉升又走了过来，“小陈，生气了？你别理老许，他就那一张臭嘴，人还是不错的。”


“倒没有，”陈太忠肯定不能承认，他笑着摇摇头，“都是我叔叔辈儿的，我还能生气？我是不抽烟，屋子里有点儿呛。”


“哦，”楚主席点点头，看出他有点悻悻的样子，少不得就提一些高兴的事儿，年轻人嘛，哄着点不就完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升的副科啊？”


“也是去年，一年两提，”陈太忠倒是不怕别人知道，自己是火箭干部，不管怎么说，业绩在那儿摆着呢。


“厉害！”楚汉升又伸出了大拇指，他略一犹豫，还是发问了，“你在市里消息灵通，见识也广，怎么看电机厂的出路啊？”


“这我还真不知道，”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我不负责这一块儿，嗯，回头我倒是可以问问人，不过，能打探到什么消息就不太清楚了。”


这就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意思了，他才没兴趣去问别人呢，他想的是，一过了年，就把老爹老娘的工作全调走了，等到横山的宿舍一盖好，就把老爹老娘接到处长楼去住。


这样一来，无论从工作关系还是从居住环境上讲，就跟电机厂彻底扯开关系了，电机厂再有天大的事儿，也跟我们陈家无关了。


这种想法，以前他是没有的，这主要是因为，老爹老娘在电机厂干了一辈子，对厂子里的人和物有很深的感情，可以说，这个厂子，就是他们一生中生活的圈子。


他们不支持陈太忠往厂子里引资，是因为他们知道，引资根本没用，而不是说对厂子没感情，这种心情虽然矛盾，但却不难理解。


当然，另一点也很关键，想从电机厂调走的人多了，可是有本事的人早就调走了，没本事的就只有停薪留职的选择，或者说选择内退。


陈太忠有本事让父母吃穿不愁，可是要说规规矩矩地把父母的工作关系调走，一年前他还真没这个本事，倒是现在，他是想怎么折腾都可以了。


无论是横山还是清湖，工作单位他都可以让父母亲随便挑的，王小虎的红山也能考虑，不过那儿有点远，不行去王伟新的文教口或者王宏伟的警察局也成……总之，他实在有太多的选择了。


眼下他这么说，无非就是糊弄一下眼前这位热心得有点过头的工会主席而已，大过年的，真要说上两句不中听的，搞得气氛尴尬，那也没必要。


“哦，”楚汉升点点头，冷不丁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太忠，我记得《天南日报》元旦特刊上，好像写过你？招商办没有第二个叫陈太忠的了吧？”


这就是在企业和在行局委办的差距了，尤其是这种半死不活的国企，有本事的领导都调走了，现在的电机厂除了总经理，其他的领导不是老总的人，就是一帮等退休的干部了，对市里和省里的动态，都不怎么关心，消息很闭塞。


像工会主席这种干部，根本就是摆设，楚汉升也是等着退休的主儿，能在天南日报上注意到陈太忠，已经殊为不易了，至于说天南新闻上的“太忠库”，打死他他都想不到会跟陈太忠有关。


“哦？《天南日报》？我没注意啊，”陈太忠信口胡说八道着，一时间心里又有点感触了，做人还真是低调一点的好。


以前，他总觉得那些领导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很有点装逼的样子，似乎不如此就不能体现出领导风范——比如说张新华书记，从来都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现在他才明白，这逼是不得不装啊，只要你略略有点得瑟，保不定什么时候，就有那为难事儿找上门了，让你办也不是不办也不是。


那哥们儿现在，就得学学装逼了，电机厂的事儿，我肯定是撒手不理的。


“没注意？”楚主席真的失望了，他当然听出来了，招商办是没有第二个陈太忠的，人家这么说，无非就是一个意思：少拿你们厂那点破事儿来烦我！


陈家这小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他心里有点不高兴，“我说太忠，你这年纪不大，心思不小啊，才在市里混了几天，就学会哼哼哈哈地说话了？”


“不这么说，你要我怎么说啊？”陈太忠斜眼瞟他一下，叹口气，“我是科长又不是市长，电机厂的前途……你心里也清楚，你自己说，电机厂还会有前途吗？”


“怎么能没有呢？”楚汉升叫上真了，声音也大了一些，“现在大搞基础设施建设，用电机的地方太多了，只要引进点资金，不就全解决了？”


你哄鬼呢！陈太忠哼了一声，“那也不是我管得了的。”

第552章 不知死活


陈太忠正跟楚汉升在院子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呢，院门口打着晃横着走进来一位，个子不高却是挺粗壮的，“哈，楚大主席怎么这个时候在院子聊天啊？”


两人都认识这位，是电机厂保卫科的科长郭光亮，原本是厂里的混混，现在得了总经理李继波的赏识，直接掾升为科长了。


不过这科长也就是那么一个称呼，跟行政级别无关，跟陈太忠这种货真价实又在大红部门的科长，根本没法比。


郭光亮本来就是混混，又练过几天功夫，脾气极不好，现在虽然四十出头了，还是动不动就出手打人，而整个电机厂他就认总经理李继波的账，甚至，李总的红人，财务科的科长牛力生都被他拽着脖领子骂过。


可正是因为如此，李总却越发地赏识他了，有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保卫科长，看管这一厂子人，那还真是挺让人放心的。


电机厂流行这么一句话，“厂长吃支票，科长吃发票，工人没办法，吃点原材料”，这原本是自讽之意，不过也是事实，由于效益不好，厂子里鸡鸣狗盗的事儿还真是不少。


这风气是如此地流行，甚至，有人在上班的时候，就敢哼哼改造过的《咱们工人有力量》那首歌，“咱们工人有材料，嘿，咱们工人有材料……”


不过，自打郭光亮当上科长之后，加强了管理，厂子里鸡鸣狗盗的事情就少了很多，倒也算得上是立竿见影。


当然，少是少了，但没有绝迹，而且被盗的珍稀材料多了起来，像线切割设备上用的钼丝，丢一斤钼丝，就胜过数百斤的铜丝了。


不过总算还好，每个月失窃材料的总价值，还是降低了一些，有人背后叨叨说，这应该是郭光亮的保卫科自己下手偷的，可也不过就这么说说而已，倒是有人耻笑传播谣言的——“你丫这么说，是因为自己偷不上了吧”？


反正，郭光亮这家伙，粗鲁蛮横，手下还有一帮拿工资的小弟，在厂里没有不头疼他的，总算陈太忠的父母都是老实疙瘩，倒也没跟此人发生过什么冲突。


“嗯，家里闷得慌，出来转转，”楚汉升是好脾气，也没被郭光亮的二愣子劲儿激怒，笑嘻嘻冲着对方点点头，“呵呵，这不是碰上小陈了？就站着聊聊。”


郭光亮侧头不经意地瞟陈太忠一眼，满脸的不以为然，身子一横，又以他那种极为特异和夸张的步伐慢吞吞地向前走去。


谁想，他走了没几步，猛地转过身又走了回来，抬手一拍陈太忠的肩膀，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哦，你是电火花老陈的儿子吧，呵呵，长这么大了，听说在市里机关上班呢？”


陈太忠皱着眉头瞥他一眼，一时有点恼火，他心里正被楚汉升搅和得麻烦得要命呢，见这家伙自我感觉这么好，少不得笑一声，“呵呵，麻烦你一下，把手拿开，我跟你不熟。”


“呦喝，小伙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啊，”郭光亮可不吃他这一套，陈太忠一家人在电机厂活得很低调，熟人虽多但极少惹事儿，基本上全厂的人都知道陈家夫妇是老实疙瘩。


不过，这小伙子是机关上班的，郭科长一时也不方便太过放肆，只是手上加了几分劲儿，“跟叔叔这么说话？”


“呵呵，真给脸不要，”陈太忠冲他龇牙一笑，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腿一抬，就把郭光亮踹出老远去，“什么玩意儿啊？”


楚汉升在一边看着，登时就傻眼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太忠，别打人啊。”


郭光亮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扇红的脸，有心上前找回场子，可是看看陈太忠的个头和身板，一时又有点犹豫，手一指陈太忠，咬牙切齿地怒骂，“好小子，有种的你在这儿给我等着。”


“咦？还敢这么说？呵呵，”陈太忠笑嘻嘻地往前走两步，见郭光亮狼狈而逃，才转头冲楚汉升笑一声，“我不能打人？他掐我肩膀呢，再说，就在这院门儿口，我见他打人也不止一次，凭啥就他能打人呢？”


这帮家伙可赖着呢，你就不怕你爹妈被报复啊？楚汉升刚想说话，转念一想，陈家这小子现在都是一年两提的火箭干部了，还会再怕这种小毛贼吗？


二十岁就是正科了，运气差不多一点的话，二十七八能提正处，简直前途无量啊，怕是李继波来了，也得巴结。


“反正小心点吧，郭光亮可不是什么好鸟，”楚汉升摇摇头，也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太忠在院子里一直站到天要黑了，才施施然打道回家，还好，家里的人已经散了，四包中华也抽得只剩下半包了。


老妈一见他，就悄悄地抱怨，“这帮家伙也不怕抽死，害得我一直开着抽油烟机，你爸还一个劲儿地散烟。”


“算了，过年嘛，”陈太忠笑嘻嘻地帮老妈把案板拎进大房间，一家三口开始其乐融融地包饺子。


正包着呢，陈太忠放在沙发上的手包开始“嗡嗡”地震动了起来，他愣了愣，琢磨一下，放下手中的小擀面杖，艰难地从父亲身后绕过桌子，两步跑到了窗户前——果不其然，停在院子里的林肯车，后窗玻璃被人砸了。


在这期间，他已经把天眼打开了，可惜的是，砸车的人也机警，又是天擦擦黑了，他没看到人。


可是话说回来，看到又怎么样？他又没在现场逮个正着，当着爹妈的面儿，他总不能直接穿墙跳到楼下去。


不过，看到不看到，那也是无所谓的事儿了，这事是谁干的，根本不用猜，铁定是郭光亮那一帮人！


这就是郭科长的反击了，毛贼之所以让人头疼，也就在这里了，只要你不抓住他现行，那就不太好从正面收拾他，人家倒是乱七八糟的什么阴招儿都能使出来，而且，他并不怕你猜到——就是老子干的，就是要让你吃哑巴亏！


我是混混我怕谁？市里的科长就怎么啦？科长做事儿，也得讲个证据不是？


遗憾的是，这次郭光亮遇到的是五毒书记，那就活该他倒霉了，陈某人原本就是没事还要生出来点事儿的人，怎么又吃得下这种哑巴亏？


“我出去看看车，”陈太忠笑吟吟地跟老爹老妈打个招呼，拿毛巾擦擦手上的面粉，慢条斯理地穿起皮衣走了出去。


可是他这番做作，又怎么瞒得过两个老人？老两口交换个眼神，抖抖手上的面粉，穿起外套就追了出去，那一辆车，可是大几十万呢，开什么玩笑啊？


陈太忠走到林肯车前，才发现是车后窗的大玻璃被人用硬物硬生生地砸了一下，除了一个大洞，整扇玻璃上布满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这劲儿还用得不小啊，”陈太忠嘀咕一句，摸出手机就开始拨号。


电机厂是属于横山区的管辖范围，可是电机厂的宿舍，倒是有不少算是在湖西区，只是那么一条马路，将宿舍和厂区划归了两个区管辖。


陈太忠家所在的位置，就是湖西区，不过，他没有给李兆禄打电话的兴趣，而是很直接地拨通了古昕的手机。


古昕一听有人砸了陈太忠的车，二话不说就压了电话，“陈科你等着，十分钟内我就带人赶过去。”


古局长一直清楚，自家的顶头上司王宏伟，跟陈太忠合作得是不错，但王局长对陈科一直是又恨又爱，等闲不敢招惹。


可是，大前天在凤凰宾馆的饭局中，对上陈太忠，王局长可是没了那份爱理不理的样子，古昕不知道王局是被陈太忠同蒙艺紧密的联系吓到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再次高看自己的老大一点。


像这种时刻不表忠心，什么时候表忠心？


不多时，古昕就带了三辆警车过来，噼里啪啦地下来八、九个警察，直奔陈太忠而来，“陈科，怎么个意思？”


“怎么就这么几个人？”陈太忠有点疑惑地看着古昕。


“老大，今天是三十儿啊，”古昕苦着脸回他一句，“我这已经把分局抽空了，能来的可是都来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一指自己的车，“电机厂保卫科的郭光亮砸的，要不就是他派人砸的，让他蹲在号子里面过年吧？”


“陈科长，”一个小警察离他挺近的，低声问了一句，“有证人没有？”


“他就是欺负我没证人呢，”陈太忠冷笑一声。

第553章 羊要上树


没证人？小警察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低声笑笑，“呵呵，明白了，扒了他的皮，也要让他吐出口供来。”


他真明白了，有证人的话，陈科长直接联系派出所就行了，而且，古局也未必亲自来了。


不多时，就有人冲进郭光亮的家里，将人拎了出来，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瘦高的家伙，却是在旁边不住地聒噪，“我说，大过年的，你们怎么回事啊？”


古昕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并不发话，陈太忠身边的小警察倒是冲了上去，随手就是一推，“你是谁啊，警察办事儿，轮得到你说话吗？”


“我是保卫科的，在我们科长家聊天呢，怎么啦？”这位被小警察一推，身子登时后退两步，他感觉到了警察们的不善，语气就有点松动，“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两个，一起带走，隔离审讯，”小警察不含糊，随口就发话了，“大过年的——你们也知道是过年呢？妈逼的净不办人事儿，给老子添乱。”


“到底怎么回事啊？”郭光亮倒还沉得住气，他不认为没有人证的情况下，警察能把他怎么样，所以自然是一脸的惊讶，“我是保卫科长，到底有什么事儿啊？湖西的靳局长，横山的师局长我都认识呢。”


“他们得认识你呢，”小警察冷哼一声，也不多说话，手一指林肯车，“看到没有？有人报案了，跟我们回去，接受一下调查吧？”


“接受调查？”郭光亮心里有点嘀咕了，觉得事情有点不妙，不过，他也是多年的混混了，自然是要出声反驳，“我说，凭什么叫我去啊？谁能证明是我做的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手指那个瘦高个，“我俩一直在屋里聊天呢，不信你问他啊。”


“哪儿那么多的废话？你走不走？”小警察不干了，“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呵呵，我打个电话成不？你们是哪个分局的啊？”郭光亮谄笑着，他看得出来，来的不是派出所的人，年三十晚上，哪个派出所能派出这么多的警力？


“啪”地一声响，小警察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接着又是一个侧踹，眉头一皱，“把他给我铐上，什么鸡巴玩意儿？听不懂人话啊？”


这时候，四周已经围上了不少电机厂职工，见到平日里嚣张无比的郭光亮挨打，心里都是暗暗地叫好。


陈太忠往旁边走两步，来到古昕跟前，一指自己的老爹老妈，“老古，那是我老爹老妈，以后多关照啊。”


“呵呵，看你这话说的，”古昕笑着摇摇头，走到两位老人面前，“呵呵，大叔大婶，以后有这种事儿，直接找横山分局的古昕就行了，不用麻烦总是陈科长的。”


“哦，谢谢，”陈父愣了一下，才笑着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巴结的意思，“那麻烦您留个电话？”


“什么您不您的？我跟陈科平辈论交的，”古昕笑着摇摇头，“他以前还是我领导呢，电话啊，不用留，你打110问古昕就行了，呵呵。”


“大叔大妈，这是我们古局长，呵呵，”有那有眼色的警察，赶紧跟过来解释，态度异常和蔼，比之对待郭光亮的态度，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种事，这些警察做起来都是肆无忌惮的，电机厂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陈太忠又是一等一的强势人物，此时不讨好，又待何时？


“陈科，你那车先别动了，等案子完结了再说，”古昕转头看看陈太忠，“局里这两天也没啥事儿，你开我的车吧？”


古昕的车是普通桑塔纳，他从傅宇接手的二手货，不过车况还是满不错的，可惜的是车喷了警用标志，头顶还有一排的警灯。


陈太忠也不客气，点点头，“成，等过了这几天我就还你……不过，你开什么车啊？”


我开局里的小面包！古昕倒也没说破，笑着点点头，“过年呢，从哪儿还找不上一辆车？”


在两人说笑间，郭光亮和瘦高个儿就被推上了警车，古昕打个招呼，挤上了一辆面包车扬长而去。


这一下，院里围观的人群，看陈太忠一家三口的眼神就不太一样了，不过陈太忠也没管那么多，拉着老爹老娘的手就回去了，“走，咱们继续包饺子。”


回家之后，老爹笑着拍拍陈太忠的肩膀，“小子，出息了啊，人家警察局长见了你，都是恭恭敬敬的……咦，他的官儿应该比你大吧？”


“他也是正科，不过快升副处了，”陈太忠没介意，洗洗手继续包饺子，“就要任命他区委常委了，这是逼着老古升职呢，呵呵……这小子运气真不错。”


“那他跟你这么客气？”老娘是怀疑论者，少不得就要狐疑地看看自己的儿子，“你俩这是……怎么回事？”


“没啥，他这个局长，是我给他活动的，破格提拔，他不得感恩戴德？”陈太忠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老爸，以后不要跟他那么客气，他见了我，跟三孙子似的，你跟他那么客气，算怎么回事啊？”


“你帮他提拔的？”老爹听得都是一愣，手里的饺子“吧唧”被捏成了馅饼，“你还真出息了啊，不是用那些歪门邪道的吧？”


“唉，要不说我就不愿意回家呢？就知道你们总乱想，”陈太忠无奈地撇撇嘴，伸手接过那个馅饼，直接丢进自己嘴里嚼两下咽了，“串门找事儿的也多……”


“臭小子，不让你吃生的！”老娘伸手去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你怎么就改不了这毛病呢？”


“没事儿，我胃好，饺子包成这样了，还怎么煮啊？”陈太忠并不介意吃生东西，反正他扛得住，不过他也没这个爱好，只是偶尔那么一两次而已，“唉，但愿今天再不会有事了吧？”


经过这么一折腾，等饺子包完之后，差不多就七点了，一家人才说要坐到一起看电视，结果，陈太忠的臭嘴又灵验了。


这次来的，是汽车队的老许，他跟陈父关系最好，敲开门，笑眯眯地走进来坐下，不管不顾地从桌上抽出一支中华抽了起来，“太忠，问你个事儿，那俩今天晚上能不能回来了？”


“想的美，”陈太忠眼睛一瞪，哼了一声，“他俩明天都不用想回来，过了十五再说吧。”


横山分局先羁押这俩二十四小时，等初一搞个行政拘留下来，怎么也就到十五去了，他心里明白着呢，“吃饱了撑的，活该！”


“不至于吧？”老许的脸登时皱了起来，叹一口气，看着陈父，“我说老陈，跟你儿子说说吧，差不多就完了，这大过年的。”


“他们砸我儿子车的时候，就没想着过年我儿子要用车？”听到这话，陈母不干了，“纯粹给别人添堵不是？这件事看警察怎么判吧……老许，老陈跟你可是老关系了，你现在怎么胳膊肘向外拐啊？”


“啧，我有啥办法？”老许苦恼地挠一挠头，双手一摊，“郭光亮和二子的老婆孩子，都在我家坐着呢，逼着我来找你们说情啊……五个人，这大过年的，我这才叫冤枉。”


陈太忠这才知道，那瘦高的家伙就是赌瘾奇大的二子。


“早知道有现在，他当初干什么去了？”陈太忠撇撇嘴，“还真以为自己不含糊了，掐我的肩膀？我靠，他以为他是谁啊？”


“郭家的俩小子，有点不服气啊，嘴里也不干不净的，说你栽赃呢，”其实老许的心里，还是向着陈家的，他善意地提醒陈太忠一下，“那俩孪生兄弟，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事儿也没少干。”


“呦喝，还反了他们呢，”陈太忠二话不说，从包里拎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十七，你叫上疯子，带上四五十个人，今天帮我抄两户人家，带上家伙……不用带那些，铁棍就行。”


见他挂了电话，老许傻不拉叽地擦一下额头，却不小心让烟头烫得差点蹦起来，“我说太忠，你这是……又要干啥呢？”


“栽赃？我给他搞个不栽赃的，”陈太忠冷冷地一哼，“就明着砸他家了，有本事咬我啊，还真没见过羊上树了。”


“不敢啊，太忠，你这不是卖我吗？”老许真急了，转头看看陈父，“老陈老陈，帮我劝劝你儿子啊，郭光亮他确实不是个东西，可……可大家好歹也共事这么多年了不是？”

第554章 一通乱砸


听到老许这么说，陈父为难了，“太忠，你看？”


他是个老实人，心肠也不错，在家偶尔还耍耍活宝，但出门以后，嘴上跟抹了浆糊一样，根本不参与是是非非的，根本不与人结怨，有点小气也都生受了。


“老爸你别说那么多了，”陈太忠手一摆，“我不在家的时候多呢，不把这帮家伙收拾服帖了，那都是后患！”


“太忠，给你许叔一个面子，行不？”老许的脸上，苦得能拧出水来了。


“可我的面子呢？”陈太忠有心一绝后患，当然就寸步不让了，反正他不缺托辞，“在家门口让人欺负了，传出去的话，你说我怎么做人？”


“算算，那我先走了，”老许见状，也顾不得再蹭中华抽了，站起身就走了出去，他得招呼那五位在自己家躲躲，他相信，有老陈在，绝对不可能让他那儿子冲进自己家去撒野。


等老许回家如此这般一说，郭家弟兄俩齐齐一哼，这哥俩今年才十七，可什么样的家庭就出什么样的人，平日里仗了老爹这帮人，他俩也挺能折腾的。


“大年三十晚上，喊四五十号人来？这是说梦话呢吧？”听起来，郭家老二的概率学得不错，“那搁平常，他就能喊两三百号人……这不是扯淡吗？”


“就是，咱们回家侯着去，跟他们拼了，擅闯民宅，杀了都不怕，”郭家老大挺认弟弟的话，站起身来就拉着弟弟往门外走，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倒是二子家是个丫头，才五六岁，肯定帮不上手了。


“行了，你俩给我坐下，”郭光亮的老婆发话了，老公已经让抓了，她可不想让儿子再出事了，“先在你们许叔家窗户上看看成不成啊？”


哥俩有心不听，可是母亲这话，倒也有那么几份道理，一时就不好说什么了。


老许家的窗户，直接能看到院门，半个小时之后，郭家哥俩有点不耐烦了，“妈，这都半小时了，我们能不能回家了？”


“要不这样，咱们回家拿点被褥什么的，去分局看看吧？”二子的老婆提建议了，她的心思一直在这个上面呢，天寒地冻的，老公在分局里冻感冒怎么办啊？


“这个……”郭光亮的老婆有点犹豫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窗外一阵喇叭乱响，四辆小车和三辆大卡车疾风一般地开了过来，直接堵住了宿舍院门儿，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地从车上下人，简直跟下饺子一样，不到一分钟，院子里已经是满满的人了，别说四五十，上百的人都有了。


陈太忠打电话给十七而不是马疯子，选择得真没错，十七那是人精，组织这种活动实在是手拿把掐，他知道，陈科真要遇到大条的事儿，根本轮不到他出马，眼下给他打电话，也不过就是展现一下实力的意思。


那么，他当然要策划好了，给陈科做事，面子一定要做足了。


年三十儿幻梦城是照开的，他手上除了一帮保安，还有一帮闲人，不过怎么都凑不到四五十去，那他就少不得要打电话招呼小弟们了。


可是小弟们住的远近不一，虽说混上社会以后，年三十在不在家都无所谓，但是赶来也有个早晚的问题，说不得，他就约定了集合地点，等大家都到了，一起杀向电机厂，那样就显得声势浩大了。


最关键还是十七知道，陈哥在官场上玩得是好，这种事情也扛得住，不过，还是打砸完了赶紧走人最靠谱，所以，出其不意地突袭，是很重要的。


等他联系马疯子的时候，巧了，马疯子正跟铁手在海上明月吃饭呢，铁手今天才从素波回来，下午跟马疯子分赃完毕，在海上明月包了一个房间，两大桌人吃得正高兴，就接到了十七的电话。


“陈哥的事儿？那没得说，”韩天摆茶，陈太忠毫不犹豫出手维护铁手，铁手当然很念他的好，再说了，眼下又是凑趣的事儿，为什么不去呢？


一时间，两桌人站起来火急火燎地向外跑，倒也是海上明月九八年除夕之夜的一大胜景，搞得大厅里的顾客不住地四下打探，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马疯子在湖西也有根底儿，汽修厂又有几辆拉走私车的卡车和一辆刚修好的大轿子车，索性就调到了集合地点，拉人用。


等了一阵儿，虽然还是不住有混混赶到，可是天儿挺冷的，十七就跟那两位商量，“一百五十多个，要不咱们……先去？”


“电机厂宿舍我知道，我带人去堵后门，”马疯子混湖西的，电机厂这儿虽然在湖西边缘，但他还是很了解的，而且抄家这一套，他也熟，“妈的，不能放那两家人走了。”


于是，就出现了眼下一幕。


看到满院子都是手持铁棍的混混，郭家兄弟不约而同地低下了身子——要不说是双胞胎呢？就是有默契。


“许大哥，许大哥，您得帮帮忙，说句话啊，”听到喇叭声，二子的老婆也凑到了窗户前，见到这情况，腿都软了，“这……这咋办？报警吧？”


“你报吧，不过估计没用，”郭光亮的老婆也凑过来了，街灯的映射下，她的脸上一片雪白，“分局局长都是陈家小畜牲的朋友，报警管用吗？”


“小凤，你再这么说话，我撵人了啊，”老许脸一沉，“我是想帮你呢，不过这话是你该说的吗？陈太忠小畜牲，他爹老畜牲，我跟他爹不错，也是畜牲？”


“唉～～”郭光亮的老婆长叹一声，无力地蹲到地上，却是再也不肯说话了。


一帮混混在院子里呆着，十七、铁手、马疯子三个人站在最前面，左右顾盼，一时间风光无两。


就在这时候，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跑了过来，“哥几个，哥几个，听我说一句……”


“你是谁呀？”铁手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头看看十七和马疯子，那二位也不摸头脑地摇摇头：我们不认识他。


“你他妈的……”铁手身子一动，就想出手，谁想一声大喊及时传来，“铁手，那是我老爹！”


陈太忠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看看自家老爹，又看看十七、马疯子、铁手三人，气得长叹一声，“好好好，行行，今天只砸他两家的大门，行了吧？”


敢情，陈父觉得自己儿子做得有点过分，父子俩在家里辩论半天，到最后陈父也不赞同儿子去抄人家的家，“这事儿太损了，大过年的。”


他的脾气真的太好了，这种情况都帮别人考虑。


父子俩正争执呢，院子里就呼啦啦蹿出一百多号人来，老陈呆不住了，跑下来就想说道说道，谁想差点让铁手一顿揍。


陈太忠一看，得了，认了吧，听老爹的吧，要不然还指不定闹什么笑话呢，自己家也过不好年了，反正，听老爹的话总不算丢人。


铁手一听，自己差点打了陈太忠的老爹，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尴尬地笑笑，“哈，大叔你也不早说……”


“行了，别废话了，砸吧，那两家在……”陈太忠上前拍拍铁手的肩膀，意思是让他不用内疚，人家这么强横，还不是为了涨他陈某人的面子？这点因果，他还是明白的。


窄窄的楼道，根本容不得几个人往上冲，一家分派十来个人足够了，大多数混混还是在院里嘻嘻哈哈地聊天喧嚣。


人多力量大，也就是短短两三分钟时间，那两家的门就被砸了一个稀烂，郭光亮家才惨，由于上的是防盗门，铁门轰然倒下的时候，连门框边的砖头都掉落了不少，跟拆墙差不多了。


砸完了，混混们刚要转身离开，却不防郭光亮家对门的房门打开了，里面鬼鬼祟祟地探出一个脑袋来，小声喊着，“喂，大哥们，他家在街上还有一个饭店呢……”


这位平日里也被自己家的恶邻折腾惨了，眼见如此大快人心之事，少不得就要友情提示一下，以免这些好汉挂万漏一。


郭光亮那个饭店，纯粹是违章建筑，强占了两个宿舍区之间的一片公共用地，搭建了起来，害得以往从这儿走的人，都要绕行，不过，人家势力大，也没人敢说什么，最多不过背后歪歪嘴而已。


“饭店？”听到这个消息，陈太忠看看自己的老爹，他不怎么关心电机厂的事儿，老爹回家也少说，还真不知道这档子事儿。


“是又一村，砸了吧，”这次他老爹挺痛快，入室行凶和拆除违章建筑，那不是一个概念……

第555章 湖西的也不行


九八年的除夕，对凤凰电机厂的大多数人来说，真的挺难忘的，厂里面嚣张跋扈的郭光亮，被警察铐着走了，而郭家被砸，那个违章的饭店里外被砸得稀烂，连墙都被推倒了两堵。


解气呀，陈家那小子，真的不含糊，无数人家站在窗户边目睹了这一盛况，搞得电机厂这边年后统计收视率，意外地发现一段时间内，春晚的收视率有大幅度下滑……


就在这期间，马路上还是不断有出租车赶到，车上继续跳下三五成群的混混，场面也逐渐火爆，到最后看起来人数都过二百了。


大家正在担心局面会不会失控的时候，几声喊叫过后，眨眼之间混混们就攀爬上车，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了。


有没有人打电话报警姑且不论，郭家的两个小子看着这场面，都快傻掉了，老二反应快，一拉老大，“快走，等他们找到这儿，咱俩就惨了。”


他俩当然不会认为老许家是什么安全地方，就算老许再保证，这哥俩都不敢相信，外面的场面实在是太大了，你老许跟陈家是不错，不过，以陈太忠这种大手笔，不卖你账也很正常吧？


“妈了个逼的，回头一定要弄死陈家几口，”哥俩快走到后门了，老大心里实在憋气，少不得就要说两句狠话，“要不这口气，还真咽不下去。”


“哈哈，好胆量，我真的佩服呢，”几声掌声过后，黑暗里慢慢地踱出几个人来，打头的是两个异常英俊的男人，其中一个侧头看看另一个，“和尚哥，这俩，交给我们四小义吧？”


和尚自然就是十七的小弟萧牧渔了，另一个肯定就是董毅，和尚算十七的嫡系，跟马疯子说两句都不带露怯的，在董毅面前，当然是要大上一头。


说话间，两人身后又冒出了幢幢的人影，怕不有二三十个，和尚笑一声，“哈，你们四小义才帮陈科办了事儿，这次怎么也轮到我了，不许抢啊。”


“大大大……大哥，我们随便说说的，”郭老二心恨自家老大多嘴，少不得结结巴巴解释两句，随即一拉自家老大，两人心有灵犀地齐齐转身，没命地向来处飞奔：许叔这次一定要救我们啊。


说实话，郭老二心里也清楚，老大真的是随便说说的，不过是发泄一下火气，谁能想到，对方在后门还埋伏了人呢？


可是和尚他们不知道，这二位是随便说说的啊，见两人逃跑，腿脚快的撒腿就追，腿脚慢一点的，早把手中的家伙丢了过去，一时间，铁棍、砖头、扳手、锤子之类的乱飞，眨眼间郭家兄弟俩就被打倒在地……


在混混们撤离现场之后，又过了二十分钟，才有一辆警车拉着警笛赶了过来，不过也许是电瓶没电了，那警笛听起来是有气没力的样子。


车里只有两个警察，下车之后，四下看看，似乎觉得没啥意思，转身上车就要离开，这时候二子的老婆已经跑下了楼来，“你们是横山分局的？”


“哦，我们是三桥的，”一个警察漫不经心地回答，三桥派出所属于湖西分局，倒正正是管这一片的，“这儿发生什么了？报警说有人滋事，这不是好好的没人吗？”


“是有流氓滋事啊，”二子的老婆一听是湖西分局的，胆子就大了一点，“我家的门都被砸了，还有，路边有个饭店也被砸了，警察同志先去看看吧……”


“你们做什么了？怎么会被人砸了呢？”俩警察双手插兜斜靠在车上，根本没前去看看的心思，“这大过年的……说，到底做什么了？”


“我们什么也没做啊，”郭光亮的老婆扶着大儿子一瘸一拐地过来了，二儿子则是捂着脑袋，满脸的鲜血，“你看，他们还打人。”


“不老实，你们啥也没做，人家大年三十跑过来打人？这不是有病吗？”一个警察转头就往驾驶室走去，“这东西我们没法调解了，瞎耽误功夫……也不知道误了赵本山的小品没有……”


另一位也不含糊，拉开副驾驶的门直接坐了进去，嘴里还叨叨呢，“赵本山的小品有啥好看的？比陈佩斯那光头差远了……”


四个人在寒风中，目瞪口呆地看着警车离去，好半天二子的老婆才转头看看郭家三口，“这……这是调解来的？现在，咱们是不是该打官司了？”


“打什么官司啊？”郭老二捂着脑袋发话了，他老爹跟人打架斗狠也不是第一天了，当然知道，没人硬挺的话，这种事只能不了了之，而且还得塞不少黑钱——不塞钱的话，难保还会惹祸上身。


没见过原告被抓？那是少见多怪，“大檐帽两头翘，吃了被告吃原告”，这话是怎么来的？郭老二苦笑一声，“真打官司，打得过陈家吗？认了吧。”


他没法不认，哥俩也不是好人，整天跟着鸡鸣狗盗之徒乱混，英雄谱背得挺熟，别的不说，“四小义”在哥俩耳朵里就是响当当的好汉了，谁想只有在后门堵人的份儿，就算是堵人，他们都不是其中老大，叫和尚的那个显然更大牌一点。


前门那些都是什么主，就没办法猜了，哥俩也不敢猜了——没准十七都来了呢。


“那……这家就算白砸了？”二子的老婆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郭家三口默然不语，好半天，郭光亮的老婆才长叹一口气，“算了，我还要去看老郭呢，给他带件军大衣……苍天啊，这年怎么过啊？”


“行了吧，”门口传达室的老头，不知道什么钻出来了，听她这么抱怨，实在忍不住了，“你家老郭不砸陈家的车的话，会有事儿吗？”


“你放屁！”郭光亮的老婆不干了，转头指着老头痛骂，“你想不想干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家老郭砸的车？”


“我就看见了，”老头被她骂得火了，转身就走，“我现在就跟陈家的小子说去，我是人证！”


“行行，张大爷，算我错了……”老郭的老婆急了，陈家爷俩好不容易才回去，再折腾出来，麻烦可就大了，“我胡说，我不对，成不成啊？不过……我家老郭真的没砸车啊。”


陈太忠的林肯车，还真的不是郭光亮砸的，是二子砸的。


在分局还没待上一个晚上呢，二子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老老实实地交待了，没办法，有春晚看的时候还好，警察们只是时不时地给他俩来上两下——小品或者相声比较逗人的时候，下手比较重。


“我操，就是你这杂碎，害得老子们连春节联欢晚会都看不好。”


可是春晚过后，那就比较难熬了，春节值班最容易遭到查岗，警察们也不敢睡，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得就拿出各项大餐来款待这二位，比如说“小鸡过河”“向我开炮”之类的玩意儿……


由于是分开审讯的，二子也不知道郭光亮那头怎么样了，捱到无法忍受的时候，自然就承认了，车是他砸的——一块车玻璃，也不会有多少钱吧？死挺着不是有病啊？


当然，他要说这事儿是郭光亮授意的，甚至他检举出了另一个人，郭家的二小子，当时是承担了望风的重任。


郭光亮的嘴要比二子硬实一些，不过警察们也没有兴趣拿二子的口供去施压，长夜漫漫又正值春节，好不容易有个玩具，怎么能轻易损坏了呢？


直捱到天亮的时候，郭光亮才吞吞吐吐地说，保卫科里不少人跟他关系不错，没准看到陈太忠打人，就有人基于义愤出手了。


审讯的这两位打个哈欠，看看快下班了，也就没心思再瞎扯了，“呵呵，你们科里的人只敢望风吧？听说你二儿子胆子倒是挺大的嘛……”


郭光亮这一下可是急了，这个二子怎么能这么混蛋呢？大过年的，我们郭家不能进来俩人吧？


“没有的事儿，我儿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好吧，我交待，是二子听我说陈太忠打我了，自告奋勇地要去砸车，本来我是不同意的……”


至此，这个案子就告一段落了，按理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更何况是郭家的家门和商店也被砸了一个稀巴烂，大家损失基本相当？


可是这年头，有办法和没办法，那就是不一样，郭家的老二在大年初一也被弄进分局了，至于说那倒了两堵墙的违章建筑，湖西分局的一听，是瘟神搞事，谁愿意来搭理？谁又敢来搭理？


这大过年的……

第556章 过年啦


大年初一一大早，陈太忠就从家里开溜了，没办法，他可实在不想再让人围观了。


他走得还真是对了，一大早，电机厂的领导就组织了团拜，按理说，团拜只是走访一些中层干部和一些优秀员工，这次却是走访到了二线班组电火花的老陈家。


昨天晚上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附近住的又都是电机厂的职工，一传十十传百，搞得现在没有人不知道，老陈的在市里上班的儿子，收拾了郭光亮。


按说，郭光亮也不是没吃过亏，所谓混混就是这样，有你打别人的时候，就有别人打你的时候，礼尚往来实在是很正常。


可是这次，陈太忠整的动静实在有点太大了，先是警察分局的人铐了郭光亮走，然后又是上百号的混混砸了郭家和饭店——有人说来了有五百号人。


陈太忠的强势，自此一览无遗，那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主儿，再加上他本身又是市里的正科级干部，电机厂的老总李继波也不过才是一个副处，领导们又怎么会忽视了这个一夜间崛起、锋芒耀得人眼花的年轻人？


林肯车被砸了？人家警察分局的局长把自己的车留下了……这得有多大面子的人，才做得到？


李继波不想来，郭光亮毕竟是他的得力打手，陈某人这么做，多少有点扫他面子的意思，可财务科长牛力生说了，“老郭最近有点猖狂，让他吃点苦头也好，省得他再做出更离谱的事儿。”


可不是，郭科长前不久刚当着人拽过他脖领，污言秽语地骂过他呢。


李总一听，觉得这话也对，反正被砸的是郭家，他个人没有任何的损失，再说了，你不砸人家的林肯，人家会砸你家？林肯车那是一般人开得起的吗？郭光亮你丫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陈太忠科长不在家！这让来团拜的领导们有点微微的遗憾，不过，李总还是很关切地表达了领导们对职工生活的关心。


另外，也有人说了，“老陈，都是一个厂的，这大过年的，那个……能不能把郭科长弄出来啊？传出去，对咱厂的名声也不好啊。”


于是，郭科长终于在大年初一的中午被放出来了，这不是陈太忠干的——他老爹知道儿子倔，直接打了电话给古昕。


见到自己的家和饭店被砸，儿子又被打，郭光亮真的是欲哭无泪啊，一时间跟陈太忠拼命的心思都有了。


可是，保卫科还有其他人，却是悄悄地告诉他，昨天晚上打砸的人，有马疯子，有十七，还有……铁手，三个人还都亲自来了！


一时间，郭科长浑身冰凉，真的啥念头都不敢有了，这三股势力，目前就算凤凰市顶天的黑道势力了——马疯子或者差点，但丫在湖西的根基，却又胜过那两位。


能屈能伸，方是好汉，想明白这点，郭光亮也就认了，可是，他二儿子还在里面呢，说不得又得托老许跑到陈家去关说，愿意出一万块钱赔玻璃，你赶紧放人成不成？


说实话，他真不敢再等了，郭科长算是回过味儿来了：陈家那小子，真不是什么好鸟，要是坐视儿子不管，没准等放出来的时候，身上要缺零件儿了！


当然，这是他又把陈太忠想得过了，事实上是他太高看自己了，陈科长哪里有心思跟他这种小鱼小虾计较？要不是他是电机厂的人，陈大仙人有点担心父母的处境，都懒得这么大费周折……


这边的事就不提了，有了这件事，陈太忠终于获得了父母的认可：行了，你大了翅膀硬了，这个家你少回来两趟也不错，要不然又得四邻不安了。


对这个结果，陈太忠反倒是有点悻悻：怎么我走到哪儿，麻烦就带到哪儿呢？难道说这一世，我做人也很失败？


还好，丁小宁很细心地安慰了他，“这年头，把自己当棵葱的人实在太多了，真的不怪你，你不欺负人，别人就要欺负你。”


蒙晓艳和任娇也参加团拜了，蒙校长参加的是十中的团拜，任娇却是她们安逸的，刘望男忙了一夜在休息，吴言回了老家，陈太忠也只能搂着丁小宁，懒洋洋地蜷在沙发上聊天了。


见他情绪好转，丁小宁将身子斜斜地靠在他的身上，一双冰凉的小手把玩着他的大手，“今年我总算不是那么寂寞了，太忠哥，有人陪着的感觉……真好！”


她这话才说出口，陈太忠却是想起一件事来，登时一拍大腿，“我说怎么总觉得有事没办呢？人家团拜，我们业务二科也得团拜嘛！”


丁小宁登时无语……


事实上，并不仅仅是二科要团拜，陈太忠这思路一撒开，觉得自己要去拜年的对象，还真不少，章尧东和段卫华家，那是一定要去的，还有就是张新华老书记家也是要去的。


张开封、潘珂旻家倒是无所谓了，王宏伟家……那就算了吧，王局长每次见他都习惯性地先皱起眉头，你不鸟我？我还不想鸟你呢！


可是他这一个科长，贸然登那俩正厅的门，会不会有什么不好呢？陈太忠琢磨一下，决定先给章书记打个电话，在拜年的同时请示一下，看自己这资格……合适不合适登门。


他这么做，其实有点不合规矩，不过，章尧东接了电话，听起来倒是挺高兴的，“哈，你有这个心就行了，我现在在素波呢……嗯，招商引资，那是咱凤凰经济工作的重点，后天大后天我都在家，随时欢迎你找我汇报工作，呵呵～”


章书记在素波？陈太忠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哥们儿要给领导拜年，章书记也得给领导拜年不是？


段卫华这边，倒是小事了，实在不行拽上杨倩倩去，想到这儿，陈太忠就把这事儿放到了一边，大年初一，还是抓科里的团拜吧。


还好，科里五个人，只有谢向南的家不在凤凰，其他三个还都在凤凰的市区，可见招商办里，来头都不算小，尤其是余凤霞，她的大伯居然是曲阳区的政协主席，以前的老县委书记，这让陈太忠又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四个人都是年轻人，只有朱月华结婚了住在婆婆家，小吉连对象都没有，团拜完了，已经接近中午了，大家就一起去吃饭，朱月华的老公也一起出来凑热闹，敢情她的老公是外贸公司的会计，这让陈太忠又想到了张梅，凤凰市，还真的是不大啊。


吃完饭，就是去歌厅K歌了，一通折腾下来，一天就结束了。


初一团拜，初二他想去杨倩倩家，却被丁小宁提醒，按凤凰市的规矩，初二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也是毛脚女婿或者准女婿登门的日子。


陈太忠琢磨一下，还是在阳光小区窝了大半天，跟丁小宁和刘望男胡天胡地了整整一上午，直到下午了，才抽空登了一下张书记的门儿。


晚上却又是姜世杰打来了电话，跟着杨新刚、古昕、李乃若、马飞鸣之类的去折腾了大半晚上，不过这次折腾，却是有历史性意义的，因为“陈氏小团伙”初现端倪了。


初三一大早，陈太忠就约好了杨倩倩，先去她家拜了年，然后开着警车，一路扑向了市委大院儿。


一进门，陈太忠才说要去拜望段卫华，却是冷不丁想起一件事儿来：这章尧东也在家啊，先去给段卫华拜年的话，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呢？


原本他是不会这么想的，可是跟李勇生在照相时发生的冲突告诉他：注意一下前后次序还是很有必要的。


更何况，吕强同梁建勤的翻脸，也是前车之鉴，想那梁区长只是因为吕强的车在一个不太恰当的时刻，载了一下王小虎，两人就翻脸成仇，可见官场真的是无小事。


这么琢磨着，他就有点犹豫了，转头看看副驾驶上的杨倩倩，一时觉得有点难以张嘴，倒是把盛装打扮的杨倩倩看得有点脸发红，“讨厌，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没见过啊？”


那个啥，你能不能在车里等等我，让我先去章书记家拜个年？陈太忠张嘴就想说这个，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这话，有点太煞风景了吧？


“我是猛然想起个事儿，”陈太忠打算先哄哄她开心，“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昨天去你家呢？”


“昨天？”杨倩倩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长长的睫毛颤巍巍地抖动着，眼中满是迷茫，“昨天也行啊，不过这个无所谓的吧？”


晕死，她不知道那个回娘家的说法？陈太忠一时觉得有点头大。

第557章 静水微澜


杨倩倩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说法？不过是装傻充愣就是了。


初二上午，她正经是不在家里，一大早她的母亲带着她去看看外婆，中午吃了饭才回去的，不过等了一下午也不见某人前来，倒是有几个同事和同学来拜年了，这让她在找到平衡的同时，有点纠结。


到最后，她索性跟几个要好的同学出去玩去了，不管怎么说，那些同学虽然是上了大学，她却是进了机关工作，倒也不低人一头，只是……消费的钱得她出了。


今天上午陈太忠的邀请，倒是正合她意，按理说今天她要跟父母去舅舅家的，不过这就是可去可不去的事儿了，正好今年她还没来干爹家拜年，初三了，也实在不能再拖了。


不过，听到陈太忠撩拨自己，杨倩倩当然要做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谁让他……算了，反正她想装听不懂，就装了。


“嗯，昨天去警察局处理事情去了，我的车被砸了，”陈太忠决定绕开这个话题，“今天这个大院儿，我得多走动走动，不能只去你干爹家一家……”


“你能不能先等等我，我先去章书记家转转？”陈太忠一咬牙，终于发话了，“嗯，不会很长时间的，最多……二十分钟。”


杨倩倩可是冰雪聪明的主儿，她略一犹豫，苦笑着点点头，“那倒也是，章尧东是凤凰的老大啊，你这么做也是对的。”


“倩倩，话不是你这么说的，”陈太忠脸色一整，“去章尧东家，我是预约了才敢去，去你干爹家我根本不用招呼，拉上你就敢去了，谁近谁远……这还用说吗？”


“反正，你就是觉得我干爹好欺负，”杨倩倩撇撇嘴，很是不高兴的样子。


“好好好，咱先去你干爹家，”陈太忠双手一举，一时也懒得再辩解了，“然后，我再去章尧东家，成了吧？”


“呵呵，算了，”杨倩倩掩口轻笑，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状，“你有这个心就行了，放心，我不会跟干爹说的。”


看着她这妩媚的样子，陈太忠不禁愣了一下神，接着摇摇头，“奇怪，以前在班上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看？”


“要死了你！”杨倩倩伸出粉嫩嫩的小拳头，作势就要打陈太忠，可是，以陈太忠的身手，又怎么可能让她打中？


身子一闪，他就拔出钥匙躲出了车外，到后备箱处假巴意思一下，又开开门，将车钥匙塞进了锁孔打开，“哈，你先享受着空调啊，我走了……”


看着他拎着两盒洋酒，施施然离开，杨倩倩的脸上泛起了一丝难明的笑容，好半天才懒洋洋地往靠背一靠，低声地喃喃自语着，“二十分钟……”


事实上，陈太忠只用了五分钟就出来了，章书记不在家，他老婆得到了交待，听说来的是小陈，倒也没有见外，不但收下了礼物，还热情地要给他泡茶。


“早听老章说起你了呢，呵呵，今天他去看望一个老朋友，你等等吧？”


要是杨倩倩不在外面，他等等倒是无所谓了，可既然许了人家二十分钟，他只能推辞了，“不用了不用了，也就是过来拜拜年，没别的意思，呵呵……”


在段卫华家，他就要自在多了，不过，段市长家人来人往也挺热闹，段卫民见他不自在，扯了他去另一个房间鬼扯，“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我家习惯在初三来大哥这儿吃饭的。”


这一点上，段家挺讲究，初三就是三家人在段卫华家吃饭——包括段卫民的妹妹段卫晴，她在天南制药厂凤凰分厂上班，是那里的后勤部经理。


这就是把我往段市长的战车上绑了！陈太忠对于这个意思，心里还是清楚的，人家的家宴他参加，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他当然不能拒绝这个要求，因为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想想刚才自己是先到了章尧东家，这一刻，他还真的有点庆幸，如此一来就算这个家宴传出去，也抹煞不了一个事实：他是先去拜望章书记的！


不过，陈某人是连蒙艺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儿，自然不会希望被别人收编，可是，怎么样才能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而又不得罪人呢？


有了！他笑一声点点头，“混饭我最拿手了，呵呵，只要卫华市长不撵我走，那我今天就赖定了，不过，我还要出去走一家，既然来了这儿了，不去转转也说不过去。”


段卫民只当他要去章尧东那儿，心里一时就有点不爽，妈的，我们段家哪一点亏待你了？家宴都请你参加，你还真是不识好歹！


当然，以他的城府，是绝对说不出来这话的，他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呵呵，转就转吧，不过，千万不敢不回来啊，都给你留好位子了。”


太忠库一事，在凤凰市是很低调的，没几个人真正品出其中味道，品出味道的人，又没有人去声张这事儿，可这并不代表，知情者心中会轻视了这个人。


事实上，这件事引起的无形的震撼，还真的是挺大，只是表面上波澜不惊而已，最起码，段卫民知道，最近吕强跟自己的哥哥就走得挺近，接续上了往日的联系。


至于陈太忠这主角，更不会有人放过了，所以，段部长可以肯定，这厮一旦去了章尧东家，十有八九会被留饭，所以，少不得要给陈太忠施加点压力——我们给你准备好座位了哦。


你的屁股要坐到哪里，最好还是掂量一下，别以为我们段家是傻瓜。


这个误会，还是林肯车被砸惹的祸，陈太忠的林肯车，现在已经挺有名的了，毕竟这种车在凤凰的不多，灰色的更是只有一辆，陈太忠要是开着林肯进大院，怕是早就被别人看到，这厮先奔了章尧东那里去了。


可他开的是古昕的警车，这种车在外面虽然威风，但是在市委大院里，却引不起什么关注，天O-B0001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更何况那些杂牌？


“转转就回来了，”陈太忠咧嘴笑笑，他根本没听出段卫民的话外之音，反倒是想起了另一个问题，“王伟新家也在院儿里吧？几号院啊？”


他只是想向段家兄弟或者其他有心人暗示一下，我陈某人虽然在段家吃饭了，但我还有我的交际，哥们儿可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一边倒。


原本他的计划中，王伟新家里，是可去可不去的，可是眼下，他还真得去看看了——只为了传递一些信号。


“王伟新？”段卫民的脑袋登时就是一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哦，他家啊，在十五号院，你要去看他？”


“是啊，他帮了蒙晓艳不少忙，我过去看看，也就是个心意，”陈太忠笑笑，随口解释一句，“总算是来一趟嘛，呵呵。”


可王伟新，是党项荣的人啊，党项荣可是踩着蒙老书记上位的……你跟蒙家又这么惯，一时间，段卫民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宕机，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做为凤凰市官场的一个老人，他的知识面还是很渊博的，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好像……好像王伟新……确实没跟蒙通发生过什么纠葛，如此一来，陈某人的举动，倒也解释得过去。


可是……王伟新最近忙了蒙晓艳“不少忙”？段卫民心里，登时又开始琢磨了，自打蒙艺来看嫂子之后，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蒙老书记的女儿，在十中做校长。


明白了！段卫民在分分钟内就反应过来了，王伟新……那是分管文教口的啊，定然是那厮提前知晓了蒙晓艳的身份，接下来，那肯定就是多方关照了，要不然那么个小丫头，能当了十中的校长？


想明白这一点，其他的更是豁然开朗了，看来在王伟新的努力经营下，这条陈年老咸鱼已经有了翻身的可能，于是，段卫民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另一个问题当中。


小陈这话，是纯粹无心地随便说说的呢，还是有所指？还有，蒙艺现在，对王伟新又是什么样的一种态度呢？


段卫民知道，杨锐锋十有八九要倒霉了，那么杨锐锋走后留下的位置，又该由谁来接替呢？一时间他觉得脑袋有点大，摇摇头找他哥商量去了。


段卫华正跟财政局行财科龚科长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呢，见段卫民进来，笑了一声，“怎么不跟小陈聊了？”


“哦，他出去再转转，”段卫民不动声色地解释，龚处长跟段卫华走得挺近，但这人油滑得紧，也不能不防……

第558章 临铝来人


山中无甲子，壶中日月长，相对于上班一族来说，休闲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九八年的春节很快就过去了。


不过相对省城素波来说，凤凰市的传统习气还是比较浓的，正月初五上班之后，大家也没什么事做，尤其是招商办，没什么商人会这么早就进行商业活动。


可这个说法，轮不到陈太忠头上，初六的时候，就有人找上门了，还是熟人，开发区街道办的第一副主任刘德宝。


刘德宝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三十二、三岁的中年男人胡卫东。


“这是临河铝业计划科的胡科长，”刘副主任大大方方地介绍了，“我俩是初中同学，老胡听说你是咱们街道办出来的，要我引见一下，呵呵，好像是有点好事儿呢。”


临河铝业？陈太忠一琢磨，估计是范如霜派来的说客了，显然的，国安局那边，应该是范董事长加了点压力，范董想要私底沟通一下先。


“哈，这可是贵客，”陈太忠热情洋溢地笑了一下，赶紧招呼朱月华进来沏茶倒水，不过，他对来的这位的身份，有点疑惑，“计划科？临河铝业计划科？”


“哦，我是生产装备部计划科的，”胡卫东以为，陈太忠知道临河铝业的一些结构呢，少不得就要笑嘻嘻地解释一下，“厂里面计划科可多呢，呵呵～”


这倒是实情，临河铝业是厅级的企业，跟地级市平级了，里面部门和科室，那不是一般地多，随便数数，找出二三十个计划科太轻松了，不过这个生产装备部，倒也算核心部门了，这个科长差不多是正科级别。


三人落座，聊了两句之后，陈太忠笑嘻嘻地发问了，“胡科长大正月来凤凰，辛苦了啊，呵呵，不知道有什么好事儿关照我们招商办？”


胡卫东转头看看刘德宝，刘副主任倒也识趣，站起身来打个哈哈，“哈哈，陈科你俩先聊着，我去趟卫生间……”


见他离开了，胡卫东站起身，轻轻掩住了他科长室的门，坐了下来，这个动作虽然略显小家子气，可是他做起来不但娴熟自然，隐隐还显示出了一种稳健的感觉，可见所谓的气度，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的。


“是这样的，”他压低了声音，眼睛很淡然地看着陈太忠，“听说因为陈科长的举报，年前破获了一起间谍案？”


“没错，”对方有气势，陈太忠自然更不含糊，他点点头，眼神中带出了一丝讶异，“不过这种事儿，你怎么可能听说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不但讶异，语气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范如霜，你既然只找这么一个小小的科长来递话，哥们儿不得好好地敲打敲打他？


“哦，国安的去公司调查了，呵呵，”胡卫东倒也没介意他的语气，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味道，“这么说吧，我们认为吧，这件事里呢，陈科长你可以得到更多一点的东西……”


“哦，更多的东西？”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用带着一点慵懒的语气发问了，“呵呵，是吗？我怎么不太清楚呢？”


“陈科长总不能否认，这件事是你一手促成的吧？”胡卫东好像还真是知道了些什么一般，眼睛不着痕迹地在陈太忠身上扫视着，“大家也都是明白人，陈科您不就是想从里面得到一点东西吗？”


“我一手促成的？”陈太忠一时有点迷糊了，人家这话肯定是没错的，不过，他跟廖宏志说的意思，就是稍微地暗示对方一下就行了，怎么这事儿，就成了我一手促成的了呢？这些人的嘴这么不严？不知道保密制度？


“是啊，我们铝厂跟凤凰市八杆子打不着的，”胡卫东微微一笑，转移开了话题，“陈科长那么关心我们铝厂，肯定是有些原因的吧？”


“那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呢？”陈太忠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家伙的皮球，踢得不错啊，胡卫东一时有点语塞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胡科长已经确定了两点，一来就是这个陈科长，真的是有些目中无人的傲气，另一点就是，陈某人身上的行头都不便宜，是个能挣敢花的主儿。


这倒也是常事，年纪轻轻手握实权，略略锋芒毕露一些、嚣张一点，又怕得谁来？


“这个原因，我还真不清楚，”他很痛快地摇摇头，“陈科长你，或者觉得实现目标不难，不过，要是有朋友的帮衬，实现目标不是更容易一些吗？”


“那倒是，”陈太忠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整，遗憾地摇摇头，“不过说实话，你觉得你能帮到我吗？请恕我直言啊，凭你……一个科长？”


“我只是一个小卒子，呵呵，”胡卫东轻笑一声，脸上没有任何的不悦，看起来真有点耶稣受难时的那种坦然，气度果然了得，“难道就不许我后面还有别人了吗？”


难道就不许？陈太忠很敏感地抓住了这几个字眼，人家这话固然是承认身后有人，但也婉转地表示出了一种姿态：你丫要是索求无度，那我后面就没别人了！


大不了自爆而已，有什么啊？


一时间，陈科长感触良多，范如霜这女人还真厉害啊，派人来跟我谈条件，都把自己藏得好好的，以免贻人口实，果真不愧是权倾一方的女强人。


不过，越是如此，反倒是越发地激起了他不服气的心思，他略一沉吟，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再问一次，你凭什么认为，这件事是我一手促成的？”


“鑫盛铝型材厂原老总涉及间谍案，是你一手举报的啊，”胡卫东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扯，以免影响正题，“国安的人都这么说呢。”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他们怎么不注意保密原则呢？”陈太忠眉头一皱，手一伸，不让他继续发言了，掏出手机就开始拨打。


一边打，他一边就想站起身走出去，不过下一刻，他意识到了：这他妈的是在哥们儿的办公室啊。


说不得，他只能手一指门外，用眼光示意胡卫东：拜托，你先到外面呆一会儿，别人不注意保密原则，我陈某人可是很注意的。


作为同级别的人相处，他这个手势是很侮辱人的，不过，所谓的“形势比人强”说的就是这种时候了，胡科长身负重任，对这种程度的侮辱还是能接受的，他露出一个仿佛佛祖“割肉饲鹰”时的微笑，坦荡荡地走了出去，顺手还关上了房门。


陈太忠这个电话，是打给廖宏志的，因为他很想知道，国安局在这件事对外的宣传中，他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国安局那边，在廖局长无微不至的关怀下，真是做了一篇花团锦簇的好文章，文章中心思想如下：


凤凰市陈科长发现了刘志伟的间谍嫌疑，考虑到张瀚张主任在前期的招商引资工作中接触过刘志伟，本着“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的负责心态，陈科长去跟张主任了解情况。


谁想事机不密，被张主任猜到了一些，于是张某某找刘志伟索要巨额好处，谁想刘志伟本已是惊弓之鸟，慑于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威力，刘某人在一夜之间之间，仓惶远遁，陈科长赶紧举报，怎奈，国安局能力虽强却已无力回天。


在廖宏志局长的关怀和过问下，内部资料如是，对外宣传的口径亦如是，所以，铝厂那边知情，倒也是很正常的。


“就这些？没有泄露别的？”陈太忠听得有点云山雾罩的，这也没什么因果关系吧？


“没有，怎么可能泄露别的？”廖副局长在电话那边的声音变得严厉了些许，不过下一刻，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呵呵，对了，调查的时候，我们的人倒是适当地放了点风出去，说是你有把事情搞大邀功的想法，也就是让他们适当地配合一下，赶紧把事情说清楚的意思。”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举两得了，廖副局长不但帮陈太忠声张了一下，也能借此向对方施压，很便捷地取证，真正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看起来，这个胡卫东想做的，就是不让哥们儿声张，放下电话，陈太忠也没计较廖宏志败坏自己的名声，而是想起了别的：范如霜真的能为此接受一个新的货源？


谁想，事实再一次偏离了他设计的轨道。

第559章 来的人不对


陈太忠稳定一下心神，打开门招一下手，把胡卫东叫了进来，示意他坐下，没有再说什么话，而是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品起茶来。


见他这副做派，胡卫东心里恨得牙痒痒的，你个毛头小伙子，居然敢跟我这么摆谱？


不过，他也知道，这厮能年纪轻轻在凤凰市招商办当上一科之长，一定是有点了不得的背景的，想到这个，他倒也放松了下来，施施然地端起茶杯喝起水来，一时间，房里静悄悄地没人说话。


胡卫东明白，陈太忠这个姿态是在等着自己出牌，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很明了的，可是，对方却决不可能知道，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先撑不住的肯定是姓陈的小子。


所以，他一点都不着急，正好还能借机揣摩一下，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


果不其然，他喝了没几口水，看着茶杯水不多了，站起身去饮水机旁接水的时候，陈科长发话了，“你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儿呢？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你先跟老刘聊聊？我这边还有点材料要起草。”


年轻人，果然沉不住气啊，这么一阵，就下逐客令了？


不过，胡卫东倒是没怎么计较，越是这种急性子，反倒是越好对付，他一边灌水，一边笑嘻嘻地回答，“我来找你，是想麻烦陈科长一点事儿。”


这丫不是废话吗？临河离凤凰不远也得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呢，陈太忠咳嗽两声，“这个我知道，你能不能先说说，我要帮你办好了事儿，我们招商办能得到什么呢？”


你们招商办——能得到什么？胡卫东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下对方，直接说你自己想得到什么就完了，跟招商办有什么关系啊？


“这个，就看你想得到什么了，呵呵，”他轻笑一声，将杯子放在饮水机上面的纯净水桶上，转身去拿陈太忠的杯子为其接水，一点不自然的感觉都没有。


“只要我们能力范围内的，一切都好说，而我们要麻烦陈科长做的，其实只是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陈太忠坦荡荡地受了他为自己打水的举动，大人物见多了，他还真没把眼前这位放在眼里——虽然按说，计划科一般都是实权科室。


他轻声笑笑，“呵呵，好吧，我承认你勾起我的好奇心了，不知道我这么一个小科长，能为你们做点什么？”


“我们出一百万，一百万，”胡卫东竖起一根手指，他自认，已经掌握了眼前这位的喜好和心态，倒也不怕砸钱出来了，“想麻烦陈科长帮忙说几句话……当然，您有其他条件，我们还可以考虑。”


“一百万……好多啊，我还真不知道我的嘴这么金贵，”陈太忠阳光灿烂地冲他笑笑，“呵呵，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就是那个鑫盛铝材厂，将来国安再找陈科长来取证的话，能不能麻烦你适当地说一说，其实韩刚跟刘志伟的私人关系很好……是什么事儿都不瞒着他的那种？”


陈太忠原本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呢，听到这话，他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起来，心里却是无比地震惊。


这个胡卫东，不是范如霜派来的！


不过，虽是如此猜测，他最终还是要落实一下，“呵呵，国安啊，我跟他们已经解释完了，他们怎么会再派人来问我呢？”


“他们会来的，”胡卫东莫测高深地笑一笑，“这个，不需要麻烦陈科长，我们只需要您在适当的场合，把这话说出来就行了。”


嗯？陈太忠这下可是犯嘀咕了，说起阴人来，他可是一等一的好手，虽然他的大局感不强——有时候是过强，可他还是明白了一件事，有人要对付范如霜了。


这个事实，让他有点惊讶，搁给别人或者还不太清楚，但他多少知道一点，在临河铝业，范董事长是极其强悍的存在，这七八年下来，反对的声音已经被她清理得七七八八了。


“这我就有点搞不懂了，”他谨慎地措辞着，想借此骗出更多的信息来，“事实上，韩刚……范董的儿子，是不太可能跟刘志伟沆瀣一气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谁说得清楚呢？呵呵，”胡卫东眼珠转转，心里却是有点鄙夷，小子，几句无伤大雅又不用你负责的话，都一百万了，你丫还嫌少啊？


这话真的无伤大雅的，在他们的计划中，陈太忠甚至都不是很有用的棋子，无非是位置比较关键而已，再说，他要求的也只是一种很含混的说法。


“关系很好”——这种说法不过带了一点暗示或者说心理诱导就是了，引发再大的事情，陈某人都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而现在，陈太忠的表现，看在胡卫东眼里，那就是有点狮子大张嘴的意思了，这怎么能让他不产生些许的鄙夷？


该适当地放一放了，他觉得有必要让这个家伙清醒清醒，少不得就站起了身来，“这样吧，我出去跟老同学聊一聊，陈科您也再琢磨琢磨这事儿。”


胡卫东并不怕陈太忠向范如霜打小报告，事实上，这俩人根本没有任何接触，而且，陈某人的举报，导致韩刚陷入被动，两方说是有点芥蒂还差不多。


别说，他一走，陈太忠还真是费起心琢磨起这件事来了，这胡卫东身后的势力，按说也应该不小的，能指使动安全局再来自己这儿调查，能量少点怕是都不行。


考验哥们儿政治智慧的时候到了！


想到这个，他的心里没由来地多了几分兴奋，异曲同工的是，他居然也随手拽了几张纸过来，抽出派克金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可是，这不画还好，越画他就觉得自己是一脑子的浆糊，琢磨来琢磨去，他只琢磨出一点来：看来，哥们儿是得选边了！


稀里糊涂地选边吗？这是他无法容忍的事情，他甚至都不知道胡卫东背后站了什么人，消息如此闭塞怎么能行？


说不得他只能又打一个电话给廖宏志，想知道对韩刚那边的调查，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有结论了没有？


“结论是早有了，呵呵，韩刚确实是不知情的，更别说他老妈了，”廖局长在电话那边轻笑一声，“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怎么……他们找你去了？”


“找是找了，不过……这人不对啊，”陈太忠苦恼地叹口气，“真是的，都是什么事儿？”


廖宏志听他吞吞吐吐的，也就懒得问他细节了——这厮是牛皮糖，沾上甩不掉的那种，更要命的是，这牛皮糖经常一拍脑瓜，就能想出个把很雷人的主意。


不过，送佛还是要送西天的，他只能埋怨下面的人招呼没打到，“哦，范如霜的人没去？要不要我再找人过去找找碴，施加一点压力？”


“对了，”陈太忠又想起个问题来，“这种压力，随随便便就能施加吗？”


我靠，廖宏志差点被这话噎个半死，这么操蛋的话，你也能说出来？“陈科，这要不是看在你和……和紫菱……和荆老关系不错的份儿上，我根本不会管的，你明白不？”


“那奇怪了啊，”陈太忠一听，知道自己不领情，惹着这位了，少不得就要把事情解释一下，“有人说，还能说动国安来找我谈心啊……”


“那纯粹扯淡，”廖宏志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事儿有文章，不过，他真的不想打听细节，“我们这儿具体案子，各管各的一摊，有些人鼻子底下长一张嘴，就敢胡说八道，你不要信。”


咦？这倒是蹊跷了……搁下电话，陈太忠撇撇嘴，没错，他是搞明白了一点事儿，可是却觉得自己越发地糊涂了。


先拖着吧，他决定了，吴言最近忙得很，他又不想再去唐亦萱家了，想找个人问计都不知道该找谁，总不能去找张新华吧？


刚做出决定，胡卫东又进来了，冲他笑笑，“呵呵，中午了，陈科，有空吃个便饭吗？”


刘德宝也跟着进来了，笑着点头，“是啊陈科，早就答应好我一顿了，总是不给面子，今天总不能再拖了吧？”


“嗯，我看看啊，有什么安排没有，”陈太忠假惺惺地翻翻书桌里的笔记本，心里却是大恨：靠，这会儿哥们的手机就不知道响了？


他不想跟这二位吃饭，一点都不想，吃人的嘴短，更何况还有一个打算跟自己小弟抢义井街道办主任的家伙？

第560章 解围的电话


可世上事还真就这么奇怪，往常那些莫名其妙来的电话，真的数不胜数，可偏偏地今天陈太忠需要随便来一个解围了，却是半天都没等来一个电话。


说不得，他就要咬咬牙了，靠，既然你们钱多要上杆子请客，那吃也就吃了，吃了不办事……你俩咬我啊？


陈太忠心思重重地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看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这二位，阳光灿烂地笑笑，心里却是有几分无奈，“呵呵，没什么安排……”


就在这个时候，陈某人的手机响了，终于制止了他再次操一次蛋的想法。


来电话的是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陈科长你好，我是荆紫菱，请问你在凤凰吗？”


“哦，哦……”陈太忠嗯嗯啊啊两句，“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中午有饭局了……哦？王处长也来了？好好，那我一定去，一定去！”


说着，他将手机拿下来，冲着那二位摊摊手，无奈地笑笑，“唉，没办法，啧……外地来个领导，那啥，实在抱歉啊。”


听到耳朵中“嘟嘟”的挂断音，荆紫菱又好气又好笑，她转头看看正在开车的荆俊伟，“这家伙真过分，拿咱们当挡箭牌。”


“呵呵，人在江湖，总是有这样和那样的不得已，”对这一点，荆俊伟有着深刻的体会，“商场是这样，官场也是一样……对了，你没跟他说，咱俩来凤凰了？”


“那家伙随后就挂了电话了，”荆紫菱有点愤愤不平，虽然陈某人对她的无视由来已久，她已经司空见惯了，“不过他要借我的电话摆脱困境，中午肯定没什么安排吧？”


“嗯，紫菱你是越来越会看问题了啊，”荆俊伟不疼不痒地夸了她一句，抬手又在她的脸上捏了一下，“要不等你毕业，来帮哥哥管理这个焦化厂吧？”


“我才不呢，我要自己搞个厂子，一定把你的厂子比下去！”荆紫菱噘起了小嘴，“省得你总是说我智商太高，情商不足。”


“我是说你阅历不足！”荆俊伟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看自己的妹妹，“谁说你情商不足了？我看你比陈太忠都不差多少！”


当然，他以为自己这话是在夸人，陈某人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又负责招商这一块，情商怎么可能低得了？所以说，有时候搞清楚事实的真相……还真是件很残忍的事儿。


这兄妹俩来凤凰，肯定还是因为焦化厂的事儿，不管怎么说，五六千万的厂子，慎重一点是很有必要的，所以，荆俊伟打算趁着正月里自己不忙的时候，敲定这件事，省得自己回了北京之后，三天两头地往这里飞。


至于说荆紫菱，一方面是受了哥哥的委托，帮忙操心这个厂子，另一方面，反正她在放寒假呢，寒假党……总是喜欢到处乱串的。


邢建中肯定是不可能现在就来凤凰的，不过这可是正合荆俊伟的心思，他打算借这个机会，多跟陈太忠接触接触。


陈某人不但是他爷爷的忘年交，在官场中也混得如鱼得水，连蒙艺的关系都攀得上，又是凤凰的地头蛇，把这种人招呼好了，他来凤凰的概率，最少能降低一半。


他尤为注重的，就是陈太忠不把荆紫菱当回事，是的，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多么漂亮，在北京多少年了，美女他实在见得太多了，可是他敢很负责地说一句话，没人比自己的妹妹更漂亮。


以后，估计也难遇到！


能不把自己妹妹的美貌当回事的人，真的很少见，尤其是官场中人，见到那种倾国倾城级别的美女的时候，第一反应多半都是琢磨，我采取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得到此人，荆俊伟太清楚大权在握者的心态了。


所以，陈太忠在他眼中，就是一个难得的主儿了，前文说过，荆俊伟其实很爱护这个异母同胞的妹妹，他可不想妹妹因为顾忌自己的巨额投资，而额外付出什么代价。


也正是出于这种考虑，他甚至没有盘算过把邢建中的焦化厂拉到素波的可能性——凤凰这儿，有陈科长的嘛。


当然，双方情投意的话，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妹妹早晚都要嫁人的，只要你情我愿，他这个做哥哥的也只有高兴的份儿。


陈太忠肯定是做梦也想不到，荆俊伟决定投资的原因之一，竟然是他见惯了仙界美女之后培养出的高眼界！


再加上陈某人手中可能存在不少甲骨文的骨片，荆俊伟想不巴结此人，都不可能！


还好，兄妹俩嘀咕了没几句之后，陈太忠就打来了电话，“小紫菱吧？呵呵，刚才有俩特讨厌的家伙……嗯，你找我什么事儿？我是在凤凰啊。”


听她说已经跟荆俊伟来了凤凰，陈太忠轻声一笑，“好啊，中午我给你们接风，让我想想去哪儿啊……嗯，就去碧园大酒店吧，你们知道不知道怎么走？”


等荆家兄妹一路打听着来到碧园的时候，陈太忠已经定好了包间，兄妹俩走进包间的时候，他正在打着电话，“……就是临河铝业嘛，你老家不是临河的吗？居然一点都不清楚？”


见到两人进来，他点点头指指电话，不多时又叹口气，挂断了电话，悻悻地撇撇嘴，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是笑意昂然，“呵呵，这地方不太好找？我要不是有事，就接你们去了……”


“哈，陈科长真忙啊，今天可是才初六呢，”荆俊伟笑笑，将衣服挂进衣帽橱里，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怎么，临河又有项目了？”


“不是项目，是烦人事儿，”陈太忠咂咂嘴，刚才刘德宝和胡卫东走后，他又琢磨一下，发现自己对临河铝业那边，根本没掌握了多少消息，是的，信息不明朗的情况下，没办法选边。


那么，他就要四下打电话问问了，可遗憾的是，这半个小时内，他不停地打电话，也没找到对临河铝业了解的人。


这么大个铝厂，哥们儿认识的人里，就没有跟那儿有联系的？这让他感觉到很不爽，非常地不爽——看起来我这人面儿很差的嘛。


就在他打算跟秦连成了解一下情况的时候，荆家兄妹进来了，他不得不撇下这一点不快，“老荆，这一路开车辛苦了吧？住宿安顿下来没有？”


荆俊伟还没说话呢，荆紫菱也挂好外套走了过来，她穿的是新款的蕾丝花边紧身羊毛衫，长长的羊毛衫下摆甚至包裹住了她挺翘的臀部，下身是浅棕色牛仔裤，脚蹬一双棕色的半高跟低腰小皮靴，整个人显得越发地颀长。


“临河铝厂啊，什么事呢？我有同学在那里呢，”她笑吟吟地坐到桌边的椅子上，却是没往沙发这边走，“好像她爸爸还是个领导。”


雪青色的羊毛衫衬得她的肌肤越发地白皙，陈太忠一时看得眼有点发直，“呵呵，小紫菱是越来越漂亮了啊。”


他原本就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紫灵情结”，这情结的存在也有那么三五百年了，虽然他总是刻意地让自己不去想一些事，可那些事总会在不经意间，时不时地冒一下头。


对上这个气质长相和身材都同紫灵相仿的女孩，这种情况尤其严重一些，这一刻，他甚至想找一套华丽的霓裳羽衣让她试穿一下，看看两人到底有多像。


当然，他这夸奖，也不过是随便说说的意思，以前的陈某人只会小看和鄙视别人，这一世，他觉得，适当地夸夸人是不错的，尤其是在即将打开什么话题的时候。


你又来了！一时间荆紫菱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我说陈科长，你做人不要这么市侩好不好？一有事儿就想起来夸人了？”


“啧，紫菱……”荆俊伟可是没防住，自己的妹妹还有这么一招，登时有点坐蜡，哥哥跟你说了好几回了，跟陈科长搞好关系很有必要的。

第561章 真相渐明


“呵呵，市侩？有吗？”陈太忠轻笑一声，倒是没怎么介意荆紫菱这话，他认为市侩这一词是安不到他头上的，若不是有心在红尘中打滚修炼，谁敢说仙人市侩？


“好了，不扯这个了，你那个同学的爸爸是做什么的？什么级别的领导？”


“哎呀，这个……我还不太清楚，”荆紫菱的脸有点微微发红，她平日里真的是不肯注意这种事情的，“不过她说了，毕业以后，她要是回铝厂，岗位随便挑。”


“差不多的领导就能做到这个，人家是干部子弟呢，”陈太忠撇撇嘴，“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问问倒是可以，可是……”荆紫菱上下打量他一下，左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可是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老荆，你这妹妹，也太市侩了点吧？”陈太忠冲荆俊伟苦笑一声，无奈地摊摊手，有意无意地用了“市侩”这个词来反击。


“好了好了，大家不说了啊，”荆俊伟举起双手摇摇，转头看看自己的妹妹，“那你打电话啊……”


荆紫菱的同学的父亲，是临河铝业一个分厂的副厂长，那是一个副处级别的厂子，在铝厂里也算得上中层干部了。


当然，与凤凰市不同的是，临河铝业虽然是厅级的企业，关系也相当地错综复杂，但一个厂子无论如何也比一个地级市要小很多，各部门配合又紧密，所以，相互之间了解是很深的。


所以，副厂长一听胡卫东，就表示自己知道这人，而且知道，胡科长是前任副总兼生产装备部的部长张永庆提拔起来的。


现在张永庆升了临河铝业集团公司的常务副总，主抓技改和新上的氧化铝项目，现任的生产装备部部长彭跃林同胡科长的关系尚可。


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种尚可也仅仅是尚可而已，哪个做领导的，手里还没有几个心腹人儿？彭部长一上来，也是大力提拔自己的人。


总算他知道，胡卫东以前巴结张副总巴结得紧，而在彭部长还是副部长的时候，胡某人跟他的关系也还算讲究，所以那个计划科长的位子，他也没怎么去动。


不过，现在的胡科长风光不如往昔，那也是一定的，这是企业同事业单位不同的一点，这里有比较多的利益交换和改换门庭，张永庆既然在后来的时间都没有提拔胡卫东，那么就是说，这基本上是个弃子了。


还好，胡卫东也知情识趣，活得很低调，现在他的计划科，很多业务范围都被瓜分到了其他科，他也没跳脚也没牢骚，每天一个人静悄悄地来他的科长室，下班后又悄没声地离开，甚至连计划科都很少进。


这些话，有些是荆紫菱的同学说的，有些就是她的同学现场问自己的老爹，才能回答的，陈太忠则是在一边不停地将问题写到纸上，递到荆紫菱面前。


别说，这还真是一个技术活，陈太忠要根据对方的回答，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并且提出下一个问题，还要写出来塞给荆紫菱，而且，荆紫菱要反应过来这个问题，还得在第一时间再次发问，这个难度，不是一般地大。


所幸，陈太忠的脑瓜还算不慢，听力奇佳，荆紫菱更是号称天才美少女，两人你来我往地，配合得挺默契。


这种默契，到了后期更是炉火纯青，随着陈太忠问题的增多和对铝厂结构的熟悉，荆紫菱甚至能根据纸上寥寥几个字，就能自主地发挥出更多的话题，陈太忠见状，却是写得越发地少了，也方便她天马行空一般地想像和聊天。


这家伙真有两下！到了这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世界上还真是存在天才的。


不过，到了最关键的问题的时候，陈太忠还是多写了几个字，荆紫菱看一看，略略沉吟一下，“对了，小可乐，范如霜和张永庆的关系怎么样啊？”


小可乐是她同学的绰号，取义来自小瓶可乐凹凸有致的曼妙弧线，倒也算是变相的褒奖，若是有人联想到大瓶或者易拉罐的可乐，那就殊为不厚道了。


可乐在那边愣了一愣，似乎跟她父亲嘀咕了些什么，才转头发问了，“小紫菱，你问这个做什么啊？”


陈太忠还待写什么，荆紫菱却早就回答了，“哦，我哥哥有个朋友想去那儿做点业务，不知道找了张永庆之后，还用不用找范如霜了。”


“哼，他能摸上张永庆的门儿，就已经算造化了，”小可乐轻笑一声，“那是我们厂的常务副总啊，可不是一般人能联系上的，要是有总局的大官儿写条子还差不多。”


不过，荆紫菱回答出的理由，还是让她有心情再解释一下，“当然，你哥的朋友要是能找上范如霜，那这个张永庆见不见就无所谓了，范老板一发话，张副总跑得可勤快呢。”


“那这两人关系还不错？”荆紫菱没看陈太忠塞过来的条子，继续自己发挥着。


“谁都跟范老板不错，不过心里怎么想，那就天才知道了，”小可乐笑一声，“不过他不算老板的人，嗯……我爸说了，这年头，有跟老总关系好的常务副总吗？”


陈太忠听到这儿，基本上就明白了，条子也不写了，冲荆紫菱挥挥手，示意她接下来可以随意聊天了，自己却是坐在那里沉思。


看来，这是张永庆想借这件事，阴一下范如霜了，不过，这厮的实力，斗得过范如霜吗？真是难说啊。


这个电话，让他知道了一些东西，不过遗憾的是，他还要选边，而且，知道的这些东西，似乎无关宏旨，因为……他不知道更深层次的内情。


比如说，这个张永庆背后，是谁在支持着？要是没人支持他，一个常务副总，又怎么敢跟大老板伸爪子？范董事长可是出名强横的。


这一刻，他终于有点明白“不明真相的群众”——不，是不明真相的干部，那种感受了，一头雾水下，你要哥们儿怎么选边呢？


算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拖着吧！下一刻，他就拿定了主意，那个碳素厂也不过才大几千万的项目，又涉及了下马乡那个鬼地方，不做就不做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倒是高强这人，手里有点钱，跟哥们儿关系又不错，该给他踅摸一个别的项目，陈太忠总算是拿定了主意，眼见小吉急急忙忙地推门而入，转头冲荆俊伟笑笑，“哈，小吉来了，老荆，点菜吧？”


酒菜上来喝了几杯之后，荆俊伟发话了，“太忠，我在北京，倒是认识几个有色金属总公司的人，要不要我帮你打问一下？”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这种事儿我懒得掺乎，”陈太忠笑吟吟地摇摇头，“由他们折腾吧，不过……你真要问的话，记得别把自己陷进去。”


“这个我还是懂的，”荆俊伟点点头，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商人干政原本就是犯忌的事儿，没有足够硬和足够铁的关系，就不要瞎掺乎，否则不但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也容易遭人诟病。


他们在这里闲聊暂且不提，那边的小可乐同学放下电话，却是被她老爹叫住了，“你这个小紫菱同学，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就是荆以远的孙女儿啊，她爸是我们学校的教授，”小可乐跟荆紫菱的关系还是不错，知道不少东西，“她哥在北京做生意，买卖做得挺大的。”


“胡卫东、彭跃林、张永庆、范如霜……”一时间，副厂长陷入了沉思中，不经意中，他就走到了电话机跟前，扫一眼电话上的来电显示，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这个手机号……不是素波的吧？”


陈太忠的手机，当然是凤凰的号段，荆紫菱倒是想用她的手机给同学打电话呢，不过陈某人想到这好歹也是长途，人家又是帮自己问询，说不得强行把自己的手机塞了过去，“用我的，你那是漫游加长途呢，我这能报销。”


大家都不会在乎这几个钱，可这是一种姿态，跟钱多钱少无关，陈太忠要是连这点场面上的事儿都考虑不到，那做人也就太失败了。


“不是素波的啊，”作为就读的大学女生，小可乐对手机号码的了解，比自己的老爹还多，“这是凤凰的号啊，对了老爸……你答应给我买的手机呢？”

第562章 破题


“哦哦……手机？你跟你妈要钱去，”副厂长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皱皱眉头，好半天才是一个激灵，“凤凰的号？”


凤凰那边捅出了鑫盛铝材厂的间谍案，这个，他是知道的，铝厂甚至借这件事，在厂报上发表了公告，要大家以此为鉴，重申注意保密原则的同时，做好自查自纠的工作。


虽然鑫盛铝材厂是前老板涉案，铝材厂跟铝厂也不搭界，可副厂长还是对这件事印象挺深，一来鑫盛的背后，有大老板的影子，二来就是……是凤凰市而不是素波市捅出的这件事，这都是什么人吃饱了撑的？


与此同时，刘德宝和胡卫东也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老胡，这个陈太忠，对你来说，就这么要紧？他到底做什么了？”


“这家伙是……唉，没办法跟你说，”胡卫东神情郑重地叹口气，“你还知道谁跟他关系不错不？我要办的事儿，绕不过这家伙去，真是让人苦恼了。”


“跟他关系不错的？”刘德宝仔细琢磨一下，还是颓然摇摇头，“这家伙的朋友不多，也都是泛泛之交，关键是我给你引见不上……对了，古昕，你可以试试横山分局的警察局长。”


不过最后，胡卫东还是没听从刘德宝的建议去找古昕，他所图甚大，不能用这种不安全的方式来公关。


原本，他对自己这次的凤凰之行是报了一定信心的，在他看来，一百万扔出来，砸个科长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又不用冒什么风险，谁想陈太忠居然不吃这一套？


直到遭了婉拒，人家连吃饭的机会都不给他，他才静下心来仔细琢磨一下，看来，下午是要直接拿现金上了。


没办法，事实就像他跟刘德宝解释的一样：陈某人虽小，绕却是绕不过去的。


张永庆憋着劲儿赶范如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这次的鑫盛间谍案，给张副总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鑫盛的底细，铝厂很有一些人知道，可是韩刚的手脚做得很干净，该注意的细节都注意到了——有那么一个老妈提携和指点，小韩怎么可能犯那些很低级的错误？


如此一来，想从经济角度赶走范如霜的话，就要对鑫盛的内幕做一些深度的挖掘了，然而张永庆知道，这非常不现实。


每一个游戏，都是有游戏规则的，铝厂里的利益纠葛异常繁复，那实在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如果他真的头脑发热到以为这么做就可以赶绝范如霜的话，那么可能人间范董事长尚未出手，他自己就已经被赶绝甚至是坐班房了。


自不量力地挑战规则者，就该当得到这样的报应！


而范董本人及其家属，却是在规则之内游戏，同时，她所获得的利益，也并不仅仅体现在她自己身上，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世间事原本如此。


可是若从间谍案上做文章，那就又不一样了，丧失节操无视国家安全的干部不是没有，但并不是普遍存在的，不具备普遍性。


张永庆明白，自己从这件事上做文章的话，其他人还真没什么可说的，只要不涉及经济方面，范如霜身后的相关人等就不会有太大兴趣去保她，毕竟，这个屎盆子的份量不算大可也绝对不小。


多少年才等来了一次天开眼的机会，张副总自然是要好好把握的，他心里自认，只要操作得当的话，这次双方的胜负，应该是八二开，是的，他占了八成的胜算，绝对值得博一下。


这个比例，可不是张永庆一厢情愿拍脑瓜想出来的。


因为他很清楚，没错，范如霜是强势，那是因为她的身后不但有高人支持，还有一帮既得利益者在帮着摇旗呐喊。


可是，在大多数的社会结构或者利益体系中，既得利益者总是占少数的，那得不到利益的团体，一见到范如霜遇难，绝对会纷纷地上来踩那么几脚，以期在事后盘点之时，获得一些东西。


支持范如霜的不会出头，反对者却是会接二连三地跳出来，此消彼长之下，张永庆实在想不出，范如霜应该怎么做才能不倒台？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个间谍案，怎么才能攀到范如霜身上，这就需要一些配合和技术了，而陈太忠正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必须承认的是，大家都知道国安局很少介入这种性质的纠葛里，相对而言，这个部门的独立性和自主性很强，张永庆也没有陈太忠那种狗屎运，能说动国安要员来出头帮一点私忙。


所以，别看胡卫东跟陈太忠说话时信心满满的样子，但是他心里可是明白，能不能让国安再出头，不是看张永庆的攻关能力，而是要看陈太忠能不能应承下这件事。


当然，他们也没考虑到陈太忠跟国安局有极好的私人交情这种可能，没人会有那么强大的想象力，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未必会用到这一层关系——有那种背景的陈某人，绝对不是小恩小惠就能拉拢到的。


是的，他们想利用的，不是陈太忠的人脉，而只是他的应承，只要他肯多加几句，自然有人把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反应给国安局，通过正规渠道再策动一次调查。


之后的事情，就彻底地跟陈太忠无缘了，大家各使手段，成王败寇也就是那么一搏了。


在整件事情的策划中，陈太忠重要不？并不是那么重要，但他却是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缺少了这个关键的引子，张副总甚至不能发起这次倒范行动！


所以，对这个环节，张永庆是给了足够的重视，一百万的现金，不可谓诚意不足，张副总能调用的资金，虽然远不止这点，可是，这只是一个引子而已……难道还不够吗？后面用钱的地方多了去啦。


只是，当陈太忠婉拒之后，胡卫东才愕然地发现，自己把这趟凤凰之行，想得过于轻松和过于一厢情愿了，敢情这年头，还真有这么清廉的年轻干部？


那家伙绝对不会清廉！仔细回想一下陈太忠的穿着打扮，胡科长做出了如此判断，那么，是什么原因，才让这厮提不起兴趣呢？


那就是因为这件事的莫名其妙了！回味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胡卫东也承认，自己的举动，实在有点冒失了，素不相识就找上门送钱——还是一笔巨款，这怎么看也像个阴谋啊。


他能理解陈太忠的谨慎，虽然时下的年轻人，像这么小心的不多了，可人家陈科长估计是存了向上奋进的念头，书山有路勤为径，宦海无涯忍做舟，有了目标的话，谨慎行事就是常情了。


可是，想明白是想明白了，对这种谨慎，胡卫东还真没什么招数好应对，照常理讲，让对方释疑的最好方式，就是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遗憾的是，他不能这么做，张副总敢算计范如霜，优势就在于以有心算无心，暴起发难之下强手迭出以获得胜利。


一旦事机不密，被范总知晓，那后果就很严重了，要知道范如霜不但是董事长，还是党组第一书记，虽然无权处置总局直管干部，可整得他生死两难倒也不会很费劲。


——范如霜的手段和作风，从来都是很强硬的。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拿着现金上！这是胡卫东的决定，当天下午，他就拎了一个公文包进了陈太忠的科长室。


关了门，打开公文包，五十扎百元大钞静静地躺在包里，颇有一点视觉冲击力，胡卫东直接开门见山了，“陈科长，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这儿是五十万，只要你点点头，这钱就是你的了。”


“等国安的来调查之后，只要您多说两句，剩下五十万，马上会到账，我胡卫东好歹也是国家干部，有工作地点有级别职称，您总不会怕我失言吧？”


“国安的调查，是那么好来的吗？”陈太忠轻笑一声，脸上倒也不见如何愤怒，他冲着那公文包摇摇头，“别拿那玩意儿糊弄我，呵呵，我见过钱，这点还真不够看。”


“那你需要什么呢？”胡卫东见对方不是如何生气，心里登时就踏实了许多，人家虽然姿态很高，话也难听，但是没把自己向外撵，这就是成功。


“我要……要整合下马乡的资源，”陈太忠灵机一动，决定还是微露一点口风，既然仓促之间他选不了边，那何不让双方各展一下才能呢？

第563章 树欲静


陈太忠露口风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猛然间意识到了点东西。


谁能帮了我，那我就帮谁，成功和失败了也别怪我，原本他头疼选边，是不知道如何保障自己要争取的利益，否则的话，临河铝业，姓张姓范又关他鸟事？反正还是姓社不姓资的。


既然不能选边，就让边来选自己好了，现在，他将自己的利益放在其中，就像以前他替民工讨债一般，有了理由，他当然就不怵出头了。


他当然可以偏帮一下，说句“韩刚和刘志伟关系很好”又不难，丫俩关系不好能在一起开厂子吗？就算暗示得在赤裸一点也死不了人。


他陈某人原本就是胡说的高手，栽赃的专家，范如霜你手下的临河铝业给凤凰带不来好处，那就活该你点儿背了，谁能带动凤凰市经济的发展，哥们儿就帮谁！


胡卫东听得却是一愣，他听说过下马乡，也隐隐知道那边的事儿不简单，不过还是那句话，临河铝业实在太大了，下马乡跟生产装备部又不对口，对于那儿的情况，他还真不清楚。


可是，陈科长已经开出条件了，那就由不得他选择了，虽然他很奇怪对方居然以公事做为交换条件，而不是考虑私事，但这越发地坐实了他的猜测：陈科长，那是有野心的人！


“那个地方我不是很了解，不属于我的业务范围，所以我不敢仓促地答应你，”胡卫东直勾勾地盯着陈太忠，话也说得很诚恳，“不过，我可以打个电话咨询一下。”


“请便，呵呵，”陈太忠一摊开双手，不管怎么说，对方没有大包大揽地应承下来，这让他对胡卫东产生了一点好感，虽然，这好感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对了，把你的钱收起来，不要跟我弄这个……”


胡卫东出去打电话并没有用了多少时间，不久，他就回来了，再次坐到沙发上，“呵呵，下马乡那儿，好像挺麻烦的，不过你要整合的话，好像主要的阻力是当地村民和当地政府，我们这儿可以全力支持你，保证你不受到来自铝厂的干涉。”


“这个我比你清楚，”陈太忠点点头，说不得把自己的计划又泄露出来一点点，“可是，我要是想在那儿建个碳素厂呢？你能保证碳块的优先采购吗？”


“碳素厂？”胡卫东听得就是倒抽一口凉气，这个问题的难度，显然就要比刚才那个难度大多了。


说穿了，下马乡那儿，临铝的势力很弱，他只要跟周围的采矿点打个招呼，不用去动下马乡就行了——反正那儿也不是采矿范围，打招呼都可以名正言顺的。


可是碳素厂就不一样了，那是电解铝生产中的大宗消耗品，以前临铝的电解铝生产，是有供货渠道的，先别说供货厂家有后台和关系没有，只说这么多年交道打下来，没交情也处出交情来了。


换句话说，就是那一块的势力范围已经划分好了，改变现状，那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张副总能在赶走范如霜之后的短期内，合适再度出手做调整吗？


“这个……我还是不能答应你，”这话说出来，胡卫东多少就有点尴尬了，当然，他会解释清楚的，“这也不是我的业务范围……这样，我再去打个电话。”


“行了，这个电话你不用打了，”陈太忠烦了，他皱着眉头摇摇头，“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我就奇怪了，你拿什么来跟我谈啊？”


“就拿钱来跟我谈？”一边说着，他一边冲着胡卫东身侧的公文包努努嘴，不屑地哼一声，“你还是算了吧，真想谈，换个级别高一点的吧。”


这话真的是很侮辱人的，可是胡卫东却生不起气来，原因很简单，确实，他的级别实在太低了点，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换作他是陈科长，提两个要求，对方回答两个不知道，没准他的话会更难听呢。


而且，从陈太忠的话里，他还发现一点，陈某人所图极大，眼光也极远，这种胸怀全局的雄心，换做在临铝，根本是不可能想像的——一个科长敢想这么多，会被人笑话的。


“招商办的人，还真的有气魄，”胡卫东笑嘻嘻地冲对方竖个大拇指出来，却是一点都没计较这个侮辱，“好，换人就换人，我不过就是个打前站的，呵呵，陈科长还有什么要求，我一并汇报上去？”


“没了，就这两点，”陈太忠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起来，那意思很明显，送客了。


胡卫东觉得无趣，才要开门离开，却被陈太忠喊住了，他冲着沙发边的公文包一努嘴，“拿走，要不咱们没得谈。”


这话说得太决绝了，胡卫东也没得选择，只能转身悻悻地拎起公文包，狼狈地离开。


他才离开不久，陈太忠的电话就响了，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而且还是一个陌生的口音，“郭处长，现在忙啥呢？我那个投资项目，商量得怎么样了？”


靠，这不是浪费我电话费吗？陈太忠才想挂掉电话，却被后一句吸引住了，有投资项目？


这四个字，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无足轻重，甚至意味着一场骗局的开始，但是对他来说却是异常管用，简直跟“芝麻开门”一样，是拥有无穷魔力的咒语。


“你好像打错电话了，”陈太忠当然不会害怕对方是骗子，他轻笑一声，“你找哪个郭处长啊？还有，你的投资项目是什么啊？”


“请问你是……”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迟疑。


“我这儿是凤凰市招商办，”陈太忠并不介意告诉对方这些，“你的电话号码本，是不是看串行了？”


“哦，你是……”对方停顿一下，似乎在校对号码本，随即，用一种很狐疑的语调发问了，“你是陈……陈科长？”


“没错，是我啊，呵呵，”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你那个啥……喂喂……我操！”


敢情，他这边的笑声刚笑到一半，那边却是断线了，电话里传来“嘟嘟”的两声。


“我靠，这怎么回事啊？”陈太忠拿下手机看看，信号和电池都是满格，少不得按着来电回拨了过去，那边却是已经占线了。


再打，还占线，这是……电话线短路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陈太忠就懒得再打了，拿起报纸看一阵又拨一阵，好半天才终于传来了接通的声音，他登时扔下了报纸，“你好，请问刚才是谁打电话啊？”


“好几个人呢，”那边传来一个操着凤凰土话的声音，“我这儿是公话啊，那些人打完电话就走了。”


公话？一时间，陈太忠觉得哪里有点什么不对，可再琢磨一下，又想不出到底哪里有什么不妥，皱着眉头寻思一下，悻悻地压了电话。


他不知道，打电话的这位，正是临河铝业驻凤凰办事处的副主任，这人曾是小可乐老爹的领导，关系极好，中午两人通过一阵话，无意中就聊起近期铝厂的动向，副厂长把中午女儿接的电话一说，这边就操上心了，“不会是招商办那个家伙的电话吧？”


副厂长被这么一提醒，心里有点发虚，就想叫女儿给那个什么荆紫菱打电话问问，谁想荆紫菱的午休是雷打不动的，手机关机，这边的副主任就亲自出马，找个公话试探一下。


结果一试便知，副主任和副厂长俩人打个电话碰一下，才骇然地发现：厂里好像要那啥……起大风了？


副主任这边倒是无所谓，他就是等退休的年纪了，在凤凰市做办事处副主任，也没啥实权，还不如阴平区那里分厂的任何一个副经理权力大，主要是组织上知道他老家在凤凰，才安排这么个闲散差事出来。


可副厂长这边就惦记上了，说不得找相熟的人暗暗一打听，才知道胡卫东此人，上午和下午都没出现在生产装备部的大楼里。


他在厂里，当然也有相熟的领导，原本他是搞技术出身，没什么派系的，可升迁缓慢迟迟不见动静，猛醒之后，才费心巴结上了一个对他还算赏识的领导，现在倒也升成了副厂长。


这领导的级别就比较高了，正处等着升副厅的那种，按理说，副厂长跟领导还没熟惯到啥事都说的地步，而且，领导跟范如霜的关系不算特别近，也就比一般略好一点。


可是有一点很重要：这位领导，跟张永庆不对头，矛盾是相当地大，而且这个矛盾，并不是范如霜为了制衡而制造出来的，这两位纯粹就是陈年旧怨。

第564章 风不止


副厂长不想参加这种级别的恩怨，可他一推算，就明白了，若是张永庆上位的话，领导倒霉那是毫无疑问的，他跟领导不算特别贴心之人，可是领导真正赏识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领导要倒了霉，我还好过得了吗？别说是上进无望，把我这个副厂长的权再剥去点也有可能啊，胡卫东的遭遇，那就是前车之鉴。


这么想着，他就壮起胆子，给领导打了一个电话，那边倒是很有点沉得住气的架势，听他说完，沉吟一下，淡淡地来了一句“我知道了，别再跟别人说了。”就直接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之后，领导又来了电话，“现在有空吗？来一趟卓总办公室……”


卓总是新提上来的副总，年方四十二，跟范如霜的关系极好，甚至有小道消息说，范董跟这个年轻英俊的副总有点不清不白的关系，传言这东西实在未必可靠，不过倒也能形象地表达出两人的关系。


等副厂长提心吊胆地走进卓总不在厂部的那个小办公室，才发现，卓总不在场，在场的只有自家领导，和范如霜范董事长。


“这就是我刚才跟您提起的小马，”副厂长愕然地发现，以技术专精而闻名的领导，脸上居然也能堆出很夸张的谄媚的笑容。


“哦，我对你有印象，是个搞技术的好手，”范董冲副厂长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了，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少不得，马副厂长把经过又说了一遍，范董听得很仔细，时不时地还要插话问两句，等听他说完，范如霜沉吟一下，“荆以远的孙女，跟你女儿关系很好吗？”


范如霜在一开始，还真没把国安局的调查当一回事。


久经沙场的她，根本不会为这种小小的事情所困扰，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但相信儿子会将鑫盛的手尾处理得比较干净，更相信韩刚在大节上不会有亏。


至于国安局，在地方上或者有点能力，但是相对临河铝业这种管辖权不属于当地政府的超大型国企来说，是没什么威慑力的。


在这一点上，陈太忠又算计错了，虽然廖宏志帮他暗示了一下，但范如霜并没有太在意，只是交待大家配合调查，然后再在厂报上发个公告，她认为，这么吹上一阵风，事情就算过去了。


是的，范董事长根本没兴趣去联系凤凰招商办的陈科长，在临河铝业这个半独立的王国里，数她最大了，无须买任何人的面子——这算多大点事儿啊？


可是今天她一听说，张永庆的人在私下接触陈太忠，略一琢磨就发现：坏了，这次还真是有大麻烦了。


她当然想像得到，陈太忠跟国安局个别人的关系不错，否则国安来调查的时候，也不会把举报人的名字挂在嘴边一遍一遍地说。


可是她想像不到，张永庆的人会向陈太忠许出什么样的好处，更想像不到陈太忠会不会因为些许好处而胡乱攀诬——现在的年轻干部，胆大妄为起来，真的是吓死个人。


这一下，她就有点坐蜡了，经过多年的斗争，经验丰富的她考虑事情，从来都是向最坏处打算的：这个陈太忠跟国安有点关系，要是一口咬定胡说点什么东西，这件事儿还真就被动了。


张永庆的底细，范董事长是一清二楚的，那厮在总公司里，还是有人的，真要斗起来，她虽然有八成的把握弄掉他，剩下的两成可能性也就是两败俱伤——没准有人会看不过眼，可是要是为这种事情斗起来，那就……很不乐观了！


真要说到攀诬，范如霜其实也不怕，只要肯努力分辩，组织上迟早会还她清白的，可是她在意的，也就是“迟早”这俩字，她身陷“间谍门”忙于撇清之际，准备充足的张永庆会傻呆呆地坐视不理吗？


怕只怕等还了她清白的那一日，铝厂虽大，却是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想通这个关节，那就由不得范如霜不着急了。


事实上，对于张永庆而言，眼下事机不密，他就基本上没有取胜的可能了，可是范如霜并不知道张永庆和陈太忠的关系，以及陈太忠会将弥天大谎撒到什么样的程度，又会不会动用国安的关系，将这件事再搞起来。


可是，眼下找人联系和关说陈太忠，那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这也是由临河铝业的企业性质决定的，它不是市管企业，省里也只能行使部分权力，大部分权力还是在总公司。


范如霜在天南省政坛，虽然认识一些重量级的领导，但平时也不怎么买人家账，她还认识一些临河本地和青旺地区的领导，可临河和青旺的领导，又能跟凤凰市扯上什么关系？


所以，她第一念头就是，马副厂长的女儿，能不能先帮自己传递一个友善的信号过去？


说破大天了，张永庆不过是副总，她可是实打实的一把手，不管张副总许了陈太忠什么样的好处，只要他敢许，我范如霜就敢许得更多！


“她跟小荆……关系还算不错吧，”马副厂长已经陷进来了，再想拔脚也晚了，“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她？”


“嗯，你打吧，”范如霜点点头，在等他打电话的时间里，她又拿起手机拨个电话，“邓书记你好，我临铝小范啊，想跟您打听一下，省国安局里，您有什么熟人没有？”


等她打完电话的时候，马副厂长也打完电话了，看着面无表情的大老板，他小心翼翼地解释，“范董，我家小琳说，她跟荆紫菱关系不错，倒是能问一问。”


“不用问了，直接派车去吧，”范如霜做事，相当地果断，她直勾勾地盯着马副厂长，不容他的视线转移，“我这儿给你找辆车，你和你女儿一起去趟凤凰。”


“嗯，还有……我让小铁跟着你，看看那个姓陈的到底想要什么，小马，这件事你用心办，办好了，你和刘处长……我都会妥善考虑的。”


小铁就是范如霜的秘书，范董两个秘书，都是高大英俊的年轻人，而且还都是相当机灵的那种，有人为此也悄悄地歪过嘴，不过范董根本不在乎那些乌七八糟的说法——莫非我身边安排上两个歪瓜裂枣的猥琐男，你们就满意了？我还嫌看着恶心呢。


那马副厂长还能说什么？只能站起身子就出发了。


陈太忠哪里知道，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居然引来了这么多的变故？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再打个电话跟廖宏志联系一下呢，刘望男的电话打了进来。


不过，说话的却是一个男人，“您好，请问是不是陈太忠陈大哥？”


敢情，刘望男的堂弟从通玉县跑过来了，想让堂姐安置个工作，刘望男想起陈太忠答应给个煤矿让他管，就打来了电话，不过怕陈太忠有公务在身，为了不引起物议，电话是她堂弟打的。


这倒是个简单事儿，不过也是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的，陈太忠琢磨一下，决定去幻梦城张罗一下这事儿，最起码，他得见见自己产业未来的经理人吧？


刘望男的堂弟叫刘思维，跟她长得一点都不像，个头虽然有一米七五，可相貌实在平凡普通。尤其是皮肤黝黑，这倒也是通玉的特色，女人白嫩水灵，男人傻大黑粗，正经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陈太忠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因为在他看来，这家伙的表现欲望实在太强了一点，不管自己随便说点什么问点什么，这厮总能很快地反应过来，或者回答问题，或者就是赤裸裸地吹捧。


没错，陈科长是喜欢别人来拍马屁，可是这马屁太赤裸的话，他难免就要生出一点不自在。刘思维虽然在素波混过一段日子，但言谈举止和思维方式，还是小县城里的那一套，偏偏地他并不自知，每每在发言的时候就带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观点，而且语气极为肯定，似乎是还引以为豪。


这家伙做事，有些浮躁啊～


不知不觉间，陈太忠已经学会用一些官场的标准来审视别人了，这种转变是潜移默化间发生的，正如延绵春雨润物无声一般，不得不承认，相较两年前，他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漫无边际地聊了半个多小时之后，陈太忠拽出了刘望男，他并不想瞒她什么，“望男，你自己说说，你这个堂弟，能不能独当一面？”

第565章 各有招数


刘望男当然知道陈太忠为什么这么发问。


“他太着急表现了，”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这对于脸皮极厚的刘望男而言，确实是很罕见的，“其实他还是有些能力的，都怪我不好，刚才就跟他说了，要给他争取一个煤矿的矿长干干。”


“看你这话说的，这不是见外吗？”陈太忠轻佻地摸一把那刀削斧凿一般的脸蛋，轻笑一声，“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有点本事，当然要显摆给亲戚们看了……你觉得我会怪你吗？”


不怪我当然好了，刘望男才觉得心里一松，谁想他后半句话就说出来了，“不过这个矿给他，我还真有点不放心，这么着吧，让和尚来管这个矿，他先帮手怎么样？”


“和尚？”刘望男仔细琢磨一下，她知道陈太忠跟萧牧渔的关系其实很一般，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太忠这个提议，很有道理。


萧牧渔简直活脱脱就是十七的翻版，乖巧识做，人机灵心思也活，他比十七强的是长相相当英俊，脾气却是差了点，火气上来，他真敢下手弄人，而十七的胆量就要逊色一些了。


不过，这家伙也有很明显的缺点，就是耐不住寂寞，刘望男估计那厮未必就愿意去那个煤矿守着，可事涉自家堂弟，她倒也不合适再说这话了。


果不其然，和尚一听说，陈太忠有意把自己安排到煤矿上去，登时就哭丧起了脸，“陈哥，那地方太偏了啊，小萧我又不懂事儿，怕是扛不起那担子。”


噫？你小子还想推三阻四？陈太忠不爽了，“我说和尚，你的意思是，我最好找个佛龛把你供起来是不是？”


“那哪儿敢呢？”萧牧渔赶紧赔上笑脸，他跟十七的日子不短了，知道陈太忠说话阴损脾气操蛋，倒也不以为意——他倒是想介意呢，人家有那操蛋的资本！


可是他心里还是有点委屈，老大，我可是才帮你家收拾了俩小毛孩子呢，咦？小毛孩子……他想起个合适的人来。


“我也知道，您是想让那个通玉的家伙做副手，”他还真会说话，愣是硬生生整出了一套理由，“可那是望男姐的堂弟啊，我可不想吃望男姐的排头，这事儿我还真难做，要不这样……”


“我觉得马疯子那儿，‘四小义’里的董毅就不错，要不让他去？也正好避避风头……”一边说着，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陈太忠的脸色。


董毅？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这个建议，还真是不错。


他当然知道，这些话都是和尚的托辞，不过和尚的话也有几分道理，随着古昕的淡出，刘望男又有他陈某人的支持，现在已经是幻梦城实打实的二号人物了，和尚忌惮她是正常的——其实那也是忌惮自己。


可让董毅避避风头，这个说法却是不错，虽然蒙艺说了，事情已经结束了，不过范晓军会不会悄悄地找点什么理由秋后算账，那也实在难说。


秋后算账是很多官员具备的品性，大致就是“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的意思——抑或者“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似乎不如此，就不能彰显自家的能力。


当然，范晓军想找回场子，肯定不会自己出面，可是他陈某人能背后捣鬼做手脚，难道人家堂堂的副省长就不会了？


一旦事情发生，他还注定就不能束手看着董毅受制，索性不如放那家伙出去躲避一下风头，和尚这建议，倒也算拾遗补缺了。


“臭小子，就你话多，偷奸耍滑也算有一套了，”陈太忠也懒得理他，恨恨地一瞪眼，用手指指他，“去，把董毅给我招呼过来……”


听到陈科相招，不多时董毅就美不颠颠地跑到了幻梦城，“哈，陈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


“倒也没啥，我的两件事，你都参与了，嗯，很不错……”陈太忠沉吟一下，“这么着吧，我手里有个煤矿，你帮着管一下吧。”


他决定不提避风头之类的说法，免得失了自家的锐气，虽然一个科长避避副省长的风头是很正常的，可他就是认为没面子，“我跟范晓军斗法还要斗一阵，也不想为你的事儿分心……”


“这个我明白，”董毅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有正经营生，谁愿意玩社会啊？呵呵，多谢陈哥了。”


这就是差别了，和尚一直混迹在清湖和横山，后来又攀上了十七，虽然也经历过苦日子，但大鱼大肉的日子总是不少，就不想去吃苦了。


可董毅哥几个混在湖西，这地方真的很穷，想讹人都找不到几个有油水的，苦日子过久了，一听说能有个煤矿管管，那还能不喜出望外？


“嗯，反正都交给你了，对了，出了煤以后，凡尔登水泥厂那边，咱们是供定了，其他的你自己张罗吧，有麻烦给我打电话，”陈太忠站起身来，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对了，还有个通玉的家伙，你帮着带一带，看那块料怎么样。”


“可是……”董毅有点吞吞吐吐的，看起来有话不敢说的那种。


“哦，说待遇是吧？你先干吧，”陈太忠不介意这种小事，“做好账就行了，等结算的时候亏不了你们哥几个。”


这几句话说得含混无比，要是别人这么说，董毅就算嘴上没话，心里也绝对要计较一下，可对上陈太忠，他只能发自内心地感叹：什么叫强势人物？人家陈哥这才叫强势，废话都懒得说，也根本不需要考虑我的感受。


说句良心话，陈太忠在官场的口碑实在不怎么样，但是在那些草根阶层中，形象却是高大得惊人，从曲阳的民工到纺织厂的下岗工人，从马疯子到石红旗，谁不知道陈科长是一个顶天立地、一个唾沫一个坑的好汉？


陈哥不是那种坑人的主儿，他坑人，但坑的不是咱们这种苦哈哈，董毅非常明白这一点，大多时候陈哥都比较好说话，当然，这种好说话，并不是指他能从账目上做手脚来欺瞒陈太忠，那种事儿打死他都不敢做。


“大概有个一两万，那儿就能启动了，”陈太忠见他不说话，也懒得关心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这点钱有没有？”


“有，有，”董毅连连点头，心里却是有点犯嘀咕，早知道有这种事儿，前几天分到的钱就该省着点花来的，现在又得张罗着去借钱了。


不过，这种话他是打死都不会跟陈太忠说的，人要别人看得起，那就先得自己看得起自己，这点钱都张罗不到，那不是在陈哥面前跌份儿吗？


“嗯，跟我来一下，我给你引见一下那个通玉的家伙，”陈太忠的步子才迈开，手机响了，却是荆紫菱的电话到了。


马副厂长也是个心思缜密的，才从铝厂出发，就要自己的女儿给荆紫菱打电话，“告诉她不许回素波，就说咱们马上到，在她那儿等你。”


而且，他还有别的老成持重之话，“你也先别说咱们去凤凰做什么，这不是咱们要骗她，可电话上你要说清楚了，她万一直接拒绝，不就没意思了？面对面的时候，她就算想拒绝，也未必拉得下脸来。”


“可是我觉得这么做，像是在算计小紫菱啊，”小可乐认可老爹的话，可是心里对这话总是有点排斥，“老爸，她很聪明的。”


“不是算计她，是大局为重，”马副厂长笑眯眯地摸摸女儿的头，他当然不允许女儿存在这种心态，以免导致说话时的不自然，“她要当你是朋友，那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吧？”


谁想，荆紫菱远比马副厂长想像的还要聪明，当小可乐说正在往凤凰赶的时候，她在电话那边就笑了，“呵呵，别是因为我中午给你打的电话吧？”


“就是因为这个事啊，”小可乐也不顾老爹和前排小铁转头看过来的目光，大大咧咧地解释了，“小紫菱，这事儿你可得帮我爹，听见没有？”


其实，对付年轻人，还是年轻人的法子管用，荆紫菱听到她这话，也只有苦笑的份儿，“唉，我就知道那个陈太忠不是好鸟，看看……帮他打个电话，都回不成素波了。”


小可乐并不是没有心眼的，一听她这话里对陈太忠颇有不敬，就操上心了，“哈，你跟他惯吗？那可更要麻烦你了啊……”


放下电话，她得意地冲老爹翻一下眼皮，“看，还是我的办法管用吧？”

第566章 巨大的阴谋


听到小可乐的话，马副厂长和小铁交换一个眼神，眼中都有些许的无奈和笑意，好半天，小铁才低声叹口气，“呵呵，学生的世界，和成年人的世界，真的是不一样啊……马厂长，还是由着她吧……”


小可乐在这边洋洋自得，荆紫菱却是在凤凰那边悻悻地撇嘴，她琢磨一下，还是推开了隔壁的房门，她的哥哥跟小吉正坐在一起，拿着纸笔在写写画画呢。


“吉大哥，我问你件事儿，”她对小吉倒是挺有礼貌的，“你知道不知道陈科长到底想在临河铝业搞什么事啊？”


“这个……好像也是涉及到一个投资项目，”小吉和小朱的关系不错，不过，就连朱月华自己都不知道陈太忠和高强商量的是什么项目，他当然就更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自家的科长又给小朱介绍了一个项目。


他甚至没将小朱的项目和临河铝业的项目重叠起来，“反正陈科整天操心的，就是招商引资，他对工作可热心了。”


荆紫菱只觉得自己这话跟没问一样，可是她又不能对同学的求助视而不见，说不得悻悻地嘀咕一句“人太聪明了也不好啊”，还是回屋硬着头皮给陈太忠打电话去了。


“太忠哥，现在忙不忙啊？”


“你别吓唬我，害得我差点把手机扔了，”陈太忠轻笑一声，他的嘴里哪有什么好话？“有事儿你直说，你这么肉麻地叫我，我觉得自己正在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中。”


“你这么聪明的人，还会怕危险？”虽然明知道，自己的同学需要帮忙，可是听到这话，荆紫菱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陈太忠不会生她的气，或许，是女人特有的直觉吧。


听到荆紫菱要自己晚上带着她单独玩耍，陈太忠一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没事儿吧你，你哥哥知道了，不得杀了我？”


没错，他心里是有点“紫灵情结”，可是相较而言，穿越前众仙的合力一击留给他的印象才是最深的，所以在他心里，有意无意地有些排斥跟荆紫菱的接触。


“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荆紫菱在电话里轻啐一声，“就是想跟你聊聊天，逛逛街嘛，怎么，不行？”


“你少扯了啊，有事儿直说，我的智商没你想的那么不堪，”陈太忠冷哼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要直说，以我跟你哥的关系，还真能照顾你一点。”


“好吧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荆紫菱听到这儿，也只有缴枪的份儿了，“是这么着，有点私事跟你商量，别人不合适在场。”


“你哥也不合适在场？”陈太忠听到这话，感觉有点匪夷所思。


“那当然啦，”荆紫菱回答得干脆果决不留后患，“反正咱们边玩边聊，成不成你给句话。”


“虽然听起来像个圈套，不过，我打算中招了，”陈太忠笑一声，一时间觉得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躁动，“嗯，提前打个预防针，涉及原则的问题，我是不会通融的。”


“谁让你说什么原则了？就是求你帮个忙嘛，”荆紫菱有点郁闷，“算了，等到时候就知道了，婆婆妈妈的，不讲义气！”


这件事，荆紫菱还真的不想让她的哥哥出面参与，因为她已经猜到事情的棘手了，小可乐能在接了电话不久之后，带着父亲匆匆忙忙地往凤凰赶，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大事，而且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显然是不想让更多的人在场。


当然，她并不认为哥哥不在，自己就没能力处理好此事，天才美少女嘛，有什么搞不定的？只是，想想小可乐对陈太忠的重视还在自己之上，这让她越发地感觉有点郁闷。


这家伙，处处都想压我一头！每每念及于此，她总有些许的不忿，算了，这次既然要讲义气帮朋友，这点小气就忍了吧。


晚饭还是荆家兄妹加陈太忠和小吉在一起吃的，吃完之后，小吉盛情邀请荆家兄妹去金凯利唱歌，就在这个时候，令人惊讶的事儿发生了，荆紫菱大大方方地摇摇头，“不去了，今天晚上我要跟陈科长去玩儿。”


马副厂长的车，大约会在八点到九点之间抵达凤凰，具体的时间却是不能确定，所以，荆紫菱打算趁这个时间，先帮自己的同学敲敲边鼓。


荆俊伟是明显地愣了一下，好半天才笑眯眯地发问了，“紫菱，你不是连大哥也不要了吧？”


他还真纳闷了，这俩什么时候搞到一块了？说实话，在内心里，他并不认为陈太忠配得上自己的妹妹。


没错，陈某人少年得志能力惊人，可是，说破大天也不过是在凤凰厮混——将来混好了能到了素波，这就是顶天了，他总混不到中央去吧？


荆俊伟在京城，可是见惯了大人物的，其中有些人家的子弟，还真的是不错，为人有涵养也有素质，或许有些人身上有点纨绔习气，但本性却是不差的。


不过，这毕竟是妹妹的私事儿，他也没兴趣干涉，说穿了“齐大非偶”，门不当户不对的话，宝贝妹子嫁到京城也未必能活得就多么开心如意，还不如试试跟这陈科的缘分呢。


所以，才有了他这么促狭的一问。


“我要办一件大事，”荆紫菱郑重地解释了一句，悻悻地瞥一眼自己的哥哥，“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好了好了，我们谢副科长说过一句话，很有道理，‘解释，就是掩饰’，哈哈，”小吉笑着拉起了荆俊伟，斜眼一看，自家科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顿时仓惶远遁，直到走出包间门，才又笑着大声嚷嚷一句，“我现在越来越佩服老大的公关能力了……”


“诶，这个混蛋，”陈太忠被这话弄得哭笑不得，转头看看美少女，道貌岸然地解释，“啧，惯得他们没王法了，不行，回头要整顿一下科里的纪律，怎么能对客户这么没礼貌呢？”


“没事，随便他说吧，”荆紫菱倒是没介意，而是转头看看他，“陈科长，陪我出去走走吧？”


包间里触目是饭后残羹冷炙的狼藉和酒菜的味道，这种场合和气氛下，挺影响人说事的心情。


陪你走走？陈太忠听得又是一愣，心里隐隐又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期待来，他笑着点点头，“呵呵，随你，客户的要求，就是对我们的指示。”


天上乌云笼罩，不见半点星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两人走在阴冷的大街上，看着街边五颜六色的街灯和充满喜庆色彩的灯笼，感受那份节日的气氛，一时间居然都没心说话了。


默默地走了好一段路，荆紫菱才开口了，潮湿阴冷的空气，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陈科长，临河铝业那儿，你的事儿很重要吗？”


陈太忠愣了一下，脚步也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随即才摇头笑笑，“呵呵，原来是这件事儿啊，我在那边有点想法，不过，你可以说说，你打算要我办什么事？”


原本他对她是没什么想法的，可是美少女一直在试图制造某种错误的信号，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了点期待，眼下听到她谈的居然是公事，微微失落一点也是难免的——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承认。


“是这样的，下午，我的同学给我打电话了……”荆紫菱当然知道，自己是发布了点错误信号出来，不过，在她看来，反正陈某人对自己的美丽也是熟视无睹的，所以这信号，计较不计较也是无所谓的。


是的，她知道自己利用了一些心理暗示，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吧？她要是在电话上如此这般一通说明意思，陈某人直接回绝的话，她岂不是就辜负了同学的信任？


两人面对面谈话，那就要好很多了，很多人并不习惯当面拒绝别人，而且，就算拒绝，她不是还有恳求的机会吗？


这个道理，不但马副厂长和小铁能想到，荆紫菱更是不会考虑不到。


不过，她显然忽视了一个问题：陈某人既然对她没有感觉，又怎么会跳进这个“美人计”的圈子里来？


这显然是个悖论，还好，事情的发展倒是一如她所料的那样，虽然她注意到了陈太忠停步的那一个小动作，可也没认为陈太忠就会因此而受伤，说不得就施施然地讲述了起来。

第567章 离谱条件


一开始，陈太忠心里还不是个味道，不过听了荆紫菱的几句之后，整个人就又陷入了对铝厂事情的全盘考虑当中，直到她说完之后，他还在沉默不语。


“喂喂，你倒是说句话啊，”荆紫菱见他不吭声，把小嘴凑了过来，“醒醒啦，陈科长！”


“呃，你找我，是为了这件事？”陈太忠下意识地发问了。


“没错啊，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可是答应了我同学，要帮她的，”荆紫菱瞪他一眼，心里却是生出点莫名的感觉，“那你以为，我找你会是什么事？”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隐隐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这个家伙，不会跟出来什么难听话吧？


“我帮她？谁帮我啊？”陈太忠冷哼一声，却是直接忽略了后面那句话，“对了，你问清没有，你那个同学的老爹，是站在哪一边的？”


“没问，不过应该是站在范如霜这边的吧？”荆紫菱的脑瓜，还真对得起天才美少女这个称号，仅仅从中午陈太忠的片言只语中，她就猜到那个常务副总应该是已经发难了——虽然她并不明白胡卫东做了什么。


而小可乐隔了那么久才把电话回拨过来，显然是在求证一些事情和设计应对方案，据此，她做出了正确的推断，“我倒是挺想知道，你想从铝厂搞到什么样的项目？”


“范如霜吗？呵呵，”陈太忠听到这个名字，心情登时大好，“我还以为她真那么沉得住气呢，原来她也知道轻重缓急啊。”


这家伙压根就没想到，人家范如霜根本就是不屑理他，若不是有张副总的人在这里搅风搅雨，他盼穿双眼也等不来范董的人。


“我想什么项目，你就不用管了，”陈太忠笑一声，“等一会儿你会听到的，呵呵。”


“我说，中午你求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态度啊，”荆紫菱不满地哼一声，心里却也是挺高兴，她听出来了，陈科长这边，为范如霜留着一扇门呢……


等到马副厂长一行人赶到凤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他们先在京华国际会馆订了包间，才打电话邀请荆紫菱和陈太忠前来。


虽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听小可乐对荆紫菱的夸奖，但是当马副厂长和小铁见到她本人的时候，还是被那种倾国倾城的美丽震惊了一小下。


尤其是小铁秘书，心里居然莫名其妙地轻松了不少，有这么漂亮的美女帮忙说话，陈太忠那儿应该是比较好协商的吧？


小可乐却是被荆紫菱大半夜地跟男人单独出来这个事实惊呆了，相互介绍之后，她看看陈太忠，又看看荆紫菱，“小紫菱，不是吧？你不是跟你哥哥出来的吗？”


“我觉得，你们要谈的话题，也许我哥不合适在场，”荆紫菱轻笑一声，拉着小可乐的手，向房间的另一角走去，“呵呵，也许咱俩也回避，会更好一点。”


京华国际会馆的包间，都是很大的。


“这女孩真的太厉害了，”小铁不由自主地嘀咕一句，“怪不得敢说自己是‘天才美少女’，是不是，马厂长？”


他这话是有意为之的，不管怎么说，夸夸陈太忠的女伴，总归是件凑趣的事情，人家还是小马的同学，这么说两句，多少能让即将展开的谈话变得温馨点。


天才美少女？切，陈太忠心里哼了一声，直奔主题而去，“两位大老远来凤凰，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既然你跟小荆关系好，那咱们就不是外人了，”前因后果都明白了，马副厂长也不想拐弯抹角地谈话，省得对方怀疑自己的诚意，“胡卫东找你了？他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


“他？嗯，他倒还是满有诚意的，”陈太忠轻笑一声，送上门来的肥羊，那是不宰白不宰了，“呵呵，不过呢，也许我的胃口有点大，所以……还在协商中吧。”


这厮不是个好鸟！马副厂长和小铁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这一层意思，不过，事已至此，那就是赶鸭子上架了，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的。


“范总是什么样的人，相信陈科长也是很清楚了，”马副厂长单刀直入直奔主题，“我在来之前，她就说了，张永庆能答应的，我们只会比他答应得更多，副职怎么能跟正职比呢，你说是不是？呵呵～”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他痛快，陈太忠更痛快，“你们两家，我开出的条件一样，第一个，下马乡那儿的铝矾土资源，你们停止向私人企业收购，只有凤凰市政府颁发了证件的例外……”


这个条件，比他向胡卫东提出的条件要苛刻一些，不过，人家都说了，副职赶不上正职，他要不知道加码，那不是小看范如霜范董的能量吗？


不尊重领导，那是不对的——也是容易让自己吃亏的，他不会犯这个错误。


谁想，他这话刚一说完，小铁的眉毛就皱了起来，作为领导的秘书，他也是习惯从全盘考虑问题的，陈太忠的话，让他想到一种极为可怕的可能，他不得不打断了对方的话，“陈科长……”


“请恕我冒昧，”小铁沉吟一下，想到自己这边有荆紫菱这么一个天娇国色的美女帮忙，终于是硬着头皮发问了，“请问，这是陈科长你的意思，还是凤凰市的意思？”


不怪他这么想，陈太忠这个要求，实在是太怪异了一点，仔细考虑一下的话，不难发现，从这件事里受益的只可能是凤凰市政府，这相当于凤凰市政府直接控制了下马乡铝矾土矿的供应权。


采矿是需要许可证的，不过，小铁跟了范如霜不是一年两年，自然知道下马乡那里是个什么样的烂摊子，单靠颁发许可证，根本拦不住私挖滥采的各股势力。


而陈太忠眼下的建议，却是能更好地控制各个势力，将政府失去威信重新夺回来，你们要采？随便你们采，控制了收购的渠道，我看你们卖到哪儿去！


这原本也不失为一个正确的补救法子，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陈太忠从中间收不到任何的好处，这让小铁想到了范董在出发前给自己的交待——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是陈太忠的个人行为，还是凤凰市政府针对铝厂的举措！


可以肯定的是，临河铝业要是答应下来这事儿，仅原材料一关上，就要受到凤凰市的掣肘了，这是铝厂不想见到的，也不愿意见到的。


现在下马乡的乱况，虽然极少见到铝厂势力的踪影，但小铁知道，铝厂本身对私挖滥采，是采取了纵容的态度，原因无他，无序的竞争会导致铝矾土价格的下滑，这对临河铝业本身来说，是件好事，不但能节约成本，还能拖欠原材料款项。


若不是那些私挖滥采的家伙胆大包天得去采矿点偷挖，导致临河铝业不得不稍加控制，恐怕现在的下马乡，还要再乱上几倍！


范如霜最害怕的，也是间谍案一事中，有凤凰市政府的影子——那样麻烦可就大了，所以，听到陈太忠这话，小铁不得不先确定一下，最糟糕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发生了。


“是我的意思，也是凤凰市的意思，”听到对方这么问，陈太忠马上就猜到了小铁在担忧什么，心中不由得暗喜，少不得就要含糊应对一下，务求让对方一头雾水。


可是这话说完，他就有点后悔了，哥们儿这么做，也不知道是便宜谁了，反正不是地矿局就是土地管理局，跟招商办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他转念一想，下马乡那儿也确实有点乱了，无论如何，政府收一点权力回来，总是有人会高兴的吧？这顺水人情，做也就做了，混官场……嗯，口碑也很重要嘛。


“哦，这件事，倒也不算难办，”果真是领导身边的人，小铁还真是有几分担当，比胡卫东强多了，这么大的事儿都敢做主，“不过具体该怎么操作，你最好有一套方案，我好向范董汇报。”


事实上，小铁用的是拖字诀，不过说实话，如果能把下马乡的资源整合一下，以此来减低凤凰市的怨念，那么略微提高一点成本，铝厂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企业跟政府的关系搞得太僵的话，也没啥意思。


再说了，所谓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面人做事的油滑，小铁也是一清二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会钻空子的人多了去了，没准一两年以后，这统一管理的条例就又是摆设了。

第568章 范如霜的二选一


最好有一套方案？哎呦，这你还真难为我了！


听到这个回答，陈太忠又有点头大，他哪里有什么方案？少不得笑一声点点头，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嗯，没错……第二点嘛，就是，我们招商办，想在阴平搞一个碳素厂项目，以后同等条件下，你们铝厂的碳块，要优先采用我们的。”


“这个……”小铁听得又是一口凉气，电解铝的项目，是另一个副总在抓，不过他还是知道一些内情的，这个碳块的供应里，真的还是有些文章的，若是要答应了陈太忠的要求，不止是势力范围要重新划分，范董估计都要得罪总局的某些人了。


“这个我实在不敢做主了，我得问问范董的意思了……对了，你们打算上多大的碳块项目？”


这个问题又难住了陈太忠，事实上，他对碳素厂的项目一直都不是很上心，自然说不出其中的道道儿来，这次若不是遇到了间谍案，他觉得能借机行一把事，估计早就给高强另找项目了。


“嗯，初期投资，六七千万吧，”他琢磨一下，含含糊糊地回答，“你知道，我的事儿也很多，不可能事事都记得那么清楚的。”


六七千万倒不算太大，小铁习惯了厂里以亿计算的投资了，可这么大的碳素厂，估计供电解铝那边的碳块，是绰绰有余了，陈太忠这口气，并不是说要从中间分一杯羹，简直就是要赶绝其他家了，这问题可是大条了。


或者等十万吨电解铝项目上马之后，这种情况才能得到根本的缓解，可眼下，该怎么办呢？


“这样吧，马厂长，你们先谈，我出去招呼服务员，上点宵夜，”小铁也不谈正题了，笑眯眯地冲陈太忠点点头，“一路赶来，是有点饿了，呵呵。”


大家都知道，这位是要出去给范如霜打电话了，要不然叫个服务员还用得着出去叫吗？不过，打人不兴打脸的，那就只当他是出去叫服务员好了。


听完小铁的汇报，范如霜拿着电话，久久都没有发话，等了一阵，才轻声叹口气，“好了，我知道了，你继续跟他沟通，等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放下电话，范如霜将自己的身体靠在沙发中，闭着眼睛琢磨了起来。


听到这两个条件，她基本上已经认定，这应该是出自凤凰市政府的手笔，否则的话，陈太忠没理由连提两个条件，都跟他的个人利益无关。


如此一来，国安局为什么要没命地暗示陈太忠的存在，倒也就清楚了，她原本是有点怀疑，陈太忠跟国安会有什么样的关系呢，现在看来，肯定是凤凰市某些人在幕后操纵的了。


好像我把凤凰那边，得罪得挺惨的？想到这个，范如霜不禁苦笑一声，可是你们不过是个地方政府，又有什么资格值得我去认真对待呢？整天忙着应付总公司那帮人，我这儿已经是头大得不得了了。


那么，这个口子开还是不开呢？她眉头紧皱双唇紧抿，当然事实上她心里也清楚，这并不是口子该不该开的问题，而是该怎么开的问题。


同小铁想的一样，范如霜并不是很介意下马乡那里的事儿，虽然如此一来，公司的生产成本会略略地升高一些，可这完全是临铝内部的事情，她完全就可以拍板做决定的。


下马乡那里的混乱，她也略知一二，甚至临铝采矿点那边的猫腻她也想得到，不过由于相关人等这么做，能带给公司实实在在的好处，所以她一般就自动无视了。


答应凤凰市对下马乡的整顿，临铝中肯定还是有不少人利益会受损，可范如霜并不在乎，只要有人敢跳出来炸刺，她就敢下狠手收拾：还反了你们这群毛贼呢，知道不知道你们已经激起当地政府的不满了？


同凤凰电机厂的民谣类似，临河铝业这里一样，吃原材料的主儿，也都不是什么背景强横之辈，范董动他们，简直就是嘴皮随便碰碰的事儿。


可这碳块儿的事情，麻烦就要大很多了，范如霜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别看她是铝厂威风凛凛的一把手，可是在她上面，毕竟还是有总公司的，总公司上面还有经贸委，涉及一些大宗商品的采购，上面随便一个马马虎虎的主儿打个招呼，她这边就得掂量一下。


就拿现在电解铝上采购的碳块来说，就是三家平分份额的格局，每一家身后都有那么一点势力，得罪哪一个都不好。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三家供货商，是两家公司，是的，其中一家公司，算作了两块，那是业务员之间的竞争，涉及了奖金和提成，相互不买账各使手段也是正常的。


可是当有人把这事儿当作个笑话，汇报给范如霜的时候，她也只能笑笑了事，“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管理真够乱的。”


汇报的人还没细解释呢，其实，那俩业务员虽属同一家公司，但业务范围还是有区别的，一个卖的是国产碳块，一个卖的是那公司代理的进口碳块。


进口的和国产的，价格肯定是要有差距的，一开始在验收的时候，大家还是能挺容易分出两者的不同，可天长日久了，到现在，别说用肉眼了，怕是拿最先进的仪器来测量，怕是也检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来。


不同的，只有价格上的差异了，不过，进口的虽然贵，但是卖的量不多，所以若是真要仔细算的话，三家还是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其间分寸的掌握，真的是很考验人的。


不过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范如霜就不是很了解了。


不了解归不了解，可是说句实话，如果可以替换的话，范如霜宁愿把这个碳素厂的项目，再换成两个下马乡一般的麻烦，她真的不想招惹总公司那帮人。


按理说，在有色金属总公司内，她也算排得上位置的强人了，可是在下面办事的只是能落个实权，上面的人没什么实权，但是在领导面前歪歪嘴吹个什么小风说个什么小话，倒是真方便。


咦？不对，仔细一琢磨，范如霜又琢磨出一点味儿来，下马乡那儿，应该肯定是凤凰市政府的怨念了，可这碳素厂是新起的项目，八成就是凤凰招商办的私货了！


可问题是，这次的事儿，到底哪边才是大头呢？她并不想两件事一并答应下来，尤其是碳素厂这档子事儿，真要应承下来，没准事情会变得越发地大条起来。


考虑一下，她还是先打了一个电话给自己的另一个秘书，消息很快就反馈了回来：现在供应碳块的厂家，已经由三家变成了四家！


还好，先前的三家，二合一的那个厂家在总公司的关系已经下到地方去了，就算是朝里没人了，不搭理也无所谓，剩下的一家的关系，却是年后就要二线去的，也不当紧。


新上来的这家，在总公司的关系也一般得很，属于那种给一点就给了，不给丫也只能干气的那种主儿。


范如霜在电话里登时就发了脾气，“这是怎么回事啊？既然有了这些变动，怎么我统统不知道？你这个秘书……是不是有点失职啊？”


她真的太生气了，刚才要不是害怕张永庆把两件事都答应下来，她肯定就做出二选一的决定了，而且被舍弃的肯定是碳素厂的项目，幸亏她存了点小心，想了解一下碳块的供应情况，才不至于错过这个消息。


“这个……电解铝一直就是按着这种供应份额走的，”秘书也不敢辩解，小心翼翼地解释着，“要不是我刚才问了一下……”


“行了你不用解释了！”范如霜气哼哼地挂了电话，这次她倒不是生自己秘书的气，而是生下面人的气，这些家伙，还真的够胆大妄为的，供应上出现了这种变数，居然没人通知自己一声。


这种情况的出现，是很容易理解的，原来的供应商虽然没了关系的支持，但是在临河铝业的利益共同体已经组成，等闲没事的话，不会有人向上面歪嘴的，这就是下面人的小九九。


就算有个把利益圈外的人想歪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厂里决定订这家的货已经很久了，你知道人家走通上面的关系没有？


不管怎么说，经过多年使用而没有发生变化，说明人家的货已经形成了口碑，你觉得不行？来，你推荐一家试试？信不信在试用期间就能给你扣上无数顶帽子？没点势力就想打破传统，哪里是那么好做的事儿？

第569章 雨打风吹去


范如霜也深明这一点，可是她还是禁不住要生气，碳块这一块并没有太大的利益，她是强势惯了，受不了手下人就这么在她眼皮子玩猫腻。


这就是所谓的王八好当气难受，她的要求说高也不高，就是想了解点动态，以免在出事或者遭到问责的时候，能根据她所掌握的第一手情况做出反应而已。


像眼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万一她没存了那个小心，直接拒绝了招商办的项目，岂不是平白地送给张永庆一张牌来打？


多少大事的成败，都是由这种不起眼的小事决定的，范如霜悻悻地摔下了电话，真是气死我了！


不过像她这种级别的领导，都是很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的，下一刻，她的注意力就转移了，好吧，既然是这样，凤凰市这两个条件，倒也都不难答应，但是，在答应之前，她显然还是要做点什么的。


这么想着，她拨通了凤凰市常务副市长方进才的电话，是的，她同凤凰市的一些领导，还是有一些联系的，不管怎么说，拥有铝矾土矿的阴平，是临河铝业的重要原材料基地，同凤凰市不打交道是不可能的。


像跟方进才的关系就是如此，方进才也是老牌副市长了，范如霜刚履新的时候来凤凰市，老方就是对口副市长，两人关系还是不错的。


只是，方进才现在已经不怎么管事了，被章段组合压得死死的，秦小方也不卖他面子，所以一般情况，范如霜也不怎么打扰他。


可眼下，她就得跟方进才说一声了，“方市长，我是范如霜啊，你们凤凰市现在，谁主抓招商引资工作啊？”


“招商引资……肯定是杨锐锋了，”方进才犹豫一下，“不过呢，小范，我跟你说，要是说市里的招商办，你最好找直接找计委的秦连成，或者章尧东和段卫民都行，找杨锐锋，怕是没什么用。”


这年头，明眼人实在是太多了。


“为什么啊？”范如霜一听就奇怪了，老方市长这话，真的挺不着调的，“计委的秦连成？他比杨锐锋还管用？”


“秦连成兼任招商办主任，直管招商办啊，”方进才含含糊糊地回答，“你且听我的，准没错。”


“我知道他，团省委下来的，”范如霜的消息并不是那么闭塞，“对了老方市长，我找刘立明成不成？我跟秦连成不熟。”


这都是昔年老一把子的市长副市长，长江后浪推前浪，无数风流，也尽被雨打风吹去了。


“嗐，刘立明？”方进才轻哼一声，“你找他没准要坏事，招商办现在红着呢，那是凤凰市有数的几个惹不得的部门。”


“不会吧？”范如霜有点傻眼了，“您这话是指？”


“唉，你也不用打听了，反正啊，你要是遇到招商办，尽量别招惹他们，尤其是里面有个年轻人，叫陈太忠的。”


过年的时候，横山区的组织部长裘之喜去方进才家拜过年的，曾经歪过嘴，而且老方市长也在市委大院里住，知道一些事也是正常。


“陈太忠？”范如霜很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间不见惊讶，仿佛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一样，“这个人是做什么的？有什么背景？”


“背景啥的不好说，反正……小范你就不用问了，”方进才不想说，不过，他现在已经没啥盼头了，犹豫一下，还是稍微地点了一下范如霜，人老了，就容易念旧情了，“那家伙的身后的人，很了不得的。”


“从省里找个常委跟他打招呼，有用不？”范如霜跟邓健东的关系很不错，不过邓健东跟省国安局的关系很一般。


“要是蒙艺的话，或许可以，”方进才的回答，彻底打消了她的侥幸心。


十来分钟后，京华国际会馆的五个人正在吃饭，小铁的手机响了，等他出去接了电话，再回来的时候，脸上涌起了开心的笑容，“陈科长，领导说了，这两件事，都不是什么问题。”


可是胡卫东还没回话呢，陈太忠倒不是想等着两边如拍卖一般，逐步提高条件，他只是想，我是不是应该再加加码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还好，没等他说话呢，小铁脸上笑容更盛，“不过呢，这个碳素厂，我们要占股份，而且要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股份，你放心，我们绝对不参与管理，只是，只有这么做了，领导那边，才好回绝以前的老客户……自己的厂子，当然要优先照顾的，要不然就惹人了。”


这是范如霜不得不顾忌的，那几家供货商的后台，虽然退的退了，下地方的下了，可是总有一些人脉还在那里，做得太过，未免要被人歪嘴，说什么人走茶凉的，传出去总是不好。


“哦，这样啊，”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一指桌上的酒菜，也不说什么，“呵呵，大家吃，你们跑了一天了。”


“陈科长，我有个建议，”马副厂长见他皮里阳秋的样子，心里登时就是一沉，原本一直谈得还不错呢，现在怎么就在小事上卡住了呢？


“这样，在组建公司的时候，你们可以把相关的条件写进去嘛，实在不行，还可以注明在什么情况下回购股份，关键是一开始……得做出样子给别人看看啊。”


“嗯，这个我会考虑的，”陈太忠点点头，对于对方的解释，他还是认可的，不过理解归理解，只是一想到这种项目居然被临河铝业夺了一半以上的利益去，他心里没点芥蒂才怪呢。


“这件事，我会跟领导汇报的，我是人微言轻，做不了主的，呵呵，”别人会拿这种话推脱，他当然也会，无非就是说自己不行嘛。


事实上，他主要是想看看，胡卫东后面会跟来谁，人家又会对那俩条件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货比三家才是王道。


“陈科长，你现在就能打电话啊，”小可乐插嘴了，眼光却是没看他，而是看着荆紫菱，“现在还不到九点半呢。”


“那我也不敢打啊，”陈太忠笑笑，没再解释，不过他看到荆紫菱目光游离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又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你们放心，既然是小紫菱的朋友，我还是要争取帮忙的。”


他这话说得小铁又迷糊了，范如霜已经告诉自己的秘书了，这个陈太忠非常地不好惹，来头也奇大，所以谈话的时候，不要藏着掖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开门见山地点出了临铝要在碳素厂中占据股份的意思，虽是直接了点，却是坦坦荡荡。


陈太忠学人说话倒是不要紧，可小铁听得就又盘算开了，这是陈科长本人厉害呢，还是陈科长身后的人厉害？也不知道范董希望我怎么回答？


拿不准的话，宁可不说也不能乱说，小铁跟了范董两年了，这点常识当然还是有的，说不得只能轻喟一声，“呵呵，那就等陈科你的好消息了。”


话说到这里，那就没什么别的可说的了，几个人开始胡吹乱侃了，只是大家各怀鬼胎，气氛怎么也热闹不起来。


聊了大概有十多分钟，大概就是九点四十左右的模样，荆紫菱发话了，“陈科长，我有点困了，先送我回花都酒店吧？”


说完，她还伸出玉葱一般的手，轻掩嘴巴打了一个哈欠，那一刻的慵懒，纵然是三个不同年龄的男人正在各怀心事，也不禁为之动容。


不过，陈太忠的反应，比那俩略强一些，他只是微微一愣，就站起了身来。


对这种震撼人心的风情，小可乐的免疫力也是比较强的，她一听荆紫菱要回去，马上就嚷嚷起来了，“小紫菱，我跟你一起去，咱俩正好开卧谈会……爸，你俩继续吃吧，我不吃了！”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没命地挤眼，那意思很明白：等一会儿睡觉的时候，我再做做工作，此行成败，我这个同学的话，很关键啊。


小铁和马副厂长却是同时摇摇头，异口同声地发话了，“正好，我们也吃饱了，大家一起去吧，反正咱们还没订房间呢，住在一起……呵呵，热闹！”


小可乐可是很少见父亲这么支持自己，少不得就拉了荆紫菱的手，一马当先地下楼了，陈太忠紧跟在后面，倒是小铁和马副厂长走得很慢，买了单之后，两人一路轻声地嘀咕着什么。

第570章 再见安道忠


走到陈太忠停车的地方，小可乐一见是一辆警车，登时奇怪地转头看看陈太忠，“陈科长，你开警车？”


这就是了！小铁和马副厂长悄悄地交换一个眼神，陈太忠在凤凰市，确实有点势力的，座驾居然是警车。


“我常开的那辆车，有点小故障，正修呢，”陈太忠笑一声，态度挺和蔼的，“呵呵，你坐过警车没？上来体验一下？”


“好啊，”小可乐刚要往车里钻，却不防马副厂长说话了，“小琳，别胡闹，坐咱们这个车，跟着陈科长就行了。”


对于老爹的话，她一般不怎么听，不过显然，眼下并不是她耍性子的时候，说不得她只能转头离开了。


“我还没坐过警车呢，”坐进那辆临铝的奥迪200里，她还是有点不满意，“爸，你怎么不让我坐那个啊？”


“那是人家俩的私人空间，你凑什么热闹啊？”小铁轻笑一声。


“倒不是这个原因，”姜还是老的辣，马副厂长摇摇头，看看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疼爱之色，“荆以远的孙女很聪明，你说过的，总不能不承认吧？”


“是啊，她是非常地聪明，”小可乐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解，“可是，这跟我想坐那辆车，有什么关系呢？”


“要是我想的没错，荆紫菱提前离席，让陈太忠送她，只是想借这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帮咱们说说话而已，”马副厂长紧盯着前面的警车，若有所思地反问，“这种场合，你合适在场吗？”


“我说呢，”小可乐登时恍然大悟，不住地点头，“小紫菱一向有午睡的习惯，可晚上一直就无所谓的，原来是这样啊。”


果然不出马副厂长所料，荆紫菱一上车，就发问了，“陈科长，这个董事长能答应的条件，应该比常务副总强吧？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她真的比较了解他，想当初在小雨点烧烤的时候，这家伙连蒙艺的秘书都不放在眼里的，又怎么会忌惮一个领导？


这个领导没准都是子虚乌有的，难道说，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卖我面子吗？想到这里，她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语气中就有些不开心。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答应呢？”陈太忠看都不看她一眼，专心地开车，“呵呵，你这是在帮他们套话吧？哈哈……我就是不告诉你！”


“好像你多聪明似的，不就是想等那个副总的消息吗？”荆紫菱一听见他这种笑声，心里就是按捺不住的火气，“你就没想到，我也能帮你向他们争取条件？”


“你？”陈太忠侧头看一下她，下撇的嘴角拉出一个长长的尾音，转头继续开车，脸上又是灿烂地笑笑，却是没再说什么。


荆紫菱最是不服气陈太忠，眼下又被他小看，心里这份纠结，实在是提也不用提了，她眼珠一转，称呼又换，甜甜地喊一声，“太忠哥……”


“紫菱妹，什么事啊？”陈太忠拿腔捏调地回了一句，接着又是恨恨地瞪她一眼，“你这家伙，还真够市侩的！这算是美人计吗？”


“我哪儿算美人？脖子这么长，”荆紫菱低声嘀咕一句。


“我说……你还没完了？”陈太忠一听这句话，头皮就直发炸，“好吧好吧，你放心，我就是想再跟他们榨出点条件就是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当然可以啦，”荆紫菱听得登时就是甜甜一笑，旋即一拍手，“哈，正好，花都酒店也到了。”


陈太忠停下车，转头看她高兴时娇艳的样子，一时有点不克自持，伸嘴在她脖子上轻吻一下，哈哈大笑着拔下了车钥匙，“收点好处费……你看，我并没有觉得你脖子长。”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荆紫菱浑身巨震，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你混蛋……”


等她捏着小拳头，打算揍人的时候，才发现陈太忠已经下车了，她愣了一愣，恨恨地一咬牙，“占我便宜？好，陈太忠你给我等着。”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可她的心里却是没怎么生气——或者，是因为这次她帮到了同学？


范如霜的手段，还真的挺多，自打她知道张永庆心存不轨，当下就决定了临时召开临河铝业的党组非正式会议，务求将张副总羁绊在临铝。


所以，胡卫东原本想让张副总亲自前来的计划就落空了，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张副总的弟弟赶到了，一开口就是“这俩条件，都没问题，随时可以签协议。”


是的，张永庆已经没得选择了，范如霜甚至打算将正月十六才召开的职工代表大会，提前到初十了，这不是好事儿。


虽然，在大多数时候，职代会只是职工代表们举举手的问题，不过到时候若是有人受命向张副总开炮的话，那他就要被动得多了——临铝终究还是范董的天下。


所以，张永庆这次派弟弟来，还带了老大的一张馅饼过来：只要你陈太忠能多出点力，尽早地将国安局的人马招到临河铝业的话，临铝下一个十万吨电解铝的项目，也会落户凤凰！


铝厂的这个项目，正在经贸委的审批当中，并没有正式立项，不过98年电解铝行业不算特别景气，类似项目并不是很多，既然不存在重复投资的冲突，临河铝业又是有着先天优势，批下来也就是个时间的问题。


不得不说，张永庆看问题还是满准的，投其所好这一招用得十分顺手，你在意招商引资？那我给你商，给你资；你喜欢政绩？那我就给你政绩！


陈太忠对这个馅饼不置可否，在他想来，凤凰市需要拉动经济增长，青旺地区又何尝不希望经济腾飞？临河铝业这个新的电解铝项目，或者可以不设在临河，但是十有八九跑不出青旺去，拉到凤凰来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不过，他也没点破这种不确定因素，很多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戳穿别人呢？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瞎吹呢，有人敲门，来的却是阴平招商办的主任安道忠，“哈，太忠过年好啊，来给你拜个晚年。”


陈太忠见状，冲那位笑笑，“呵呵，不好意思，我这儿有个熟人，你先稍微回避一下成不成？”得，这是他第二次撵人了。


“老安你这简直是及时雨啊，正琢磨呢，你就来了，”陈太忠亲热地拉着他坐下，“这次来，是什么事儿啊？”


安道忠来凤凰没啥事，就是捡熟人家串串门子，顺便再琢磨一下，看看凤凰市这里有什么经验可取的，阴平招商办和凤凰招商办没什么统属关系，不过陈太忠是他的党校同学，就转悠着过来了。


陈太忠可是正想他呢，昨天小铁答应的他那两件事，都是要他出方案的，他对阴平却是两眼一抹黑，了解得十分有限，正想要给安主任打电话咨询呢，可是又怕走漏了风声，谁想人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刚才出去的这家伙，我有点面熟啊，”看着张副总的弟弟的背影，安道忠若有所思地皱着眉毛，“在哪儿见过他？”


“这是张永庆的弟弟张大庆，”陈太忠笑一声，“怎么样，听说过这个人没有？”


“我说呢！”安道忠一拍大腿，不过他的眉毛舒展之后又迅疾地皱了起来，他狐疑地看看陈太忠，“太忠，你怎么会跟他有来往？”


“你没见我为了招呼你，把他撵出去了？”陈太忠轻笑一声，“对了，你对这个人了解吗？人品怎么样？”


“这哥俩都不是什么好鸟，”安道忠哼一声，“下马乡那里那么乱，起码有一半责任在张大庆身上，而且听说，他哥哥跟阴平县政府曾经弄得很僵。”


“是前县政府！”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纠正他这个错误，不过他的心里，却是因为安道忠的话，终于拿定了主意。


“我现在正琢磨给你们阴平弄个项目去呢，”他冲安道忠点点头，“不过你不敢泄露出去哦，现在，有点事情要你帮着办办……”


“不会是碳素厂那个项目吧？”安道忠下意识地向门外望一眼，“这个张永庆，说话可是不算数，要找还是得找范老大！”

第571章 惊动秦连成


“我当然知道要找范老大，”陈太忠洋洋得意地笑着。“不过，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对了，除了碳素厂的项目，还有，下马乡那儿，我也活动好了，范如霜原则上答应，统一收购铝矾土，不过前提是……交铝矾土的公司和个人，必须有当地政府核发的采矿证。”


“我靠！”安道忠在震惊之下，脏话都说出来了，他不可置信地打量陈太忠两眼，“太忠，大过年的，不兴乱开玩笑啊。”


跟陈太忠比起来，安道忠可是更加知道，核发采矿证对阴平区意味着什么，那就意味着一大笔的收入。


建碳素厂，是提高阴平区的GDP增长，增加财政税收，属于数据上的业绩，可是核发采矿证，那不光是大河有水，小河也会满得四溢。


而且，这么做也能规范市场，打击那些私挖滥采，减少无序竞争和偷税漏税，不但财政收入有了增加，更是能降低违法犯罪行为……好处简直多得都数不过来了，实在是令人惊喜。


所以，安主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哪有那闲工夫啊？不过，现在只是口头约定，”陈太忠看着目瞪口呆的同学，心里那份儿得意，就没办法提了，“我正愁没人出方案呢，正好你就送上门来了，哈哈。”


“范如霜亲口答应你的？”安道忠还是不太相信，所以他必须落实一下，说着，他的手一指门外，声音压低了些许，“张大庆的话，你可不能当真。”


“范如霜的秘书亲口答应我的，等下你就会见到人了，”陈太忠说着，眉头又皱一皱，“不过，这个碳素厂，临铝要占大股，这才是让人郁闷。”


“他们占就占呗，独资也没问题啊，”安道忠哪管谁负责这个企业？招商引资又不是相对象，有钱落地才是正经，“正好我们财政还紧张呢，他们肯出钱，是再好没有的了。”


“我……钱我早就找好了，投资人都来过了！”陈太忠瞪他一眼，实在有点哭笑不得，“我是发愁怎么跟朋友交待呢。”


“啊？我们那儿还有项目呢，可不错的，”安道忠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不，你帮我引见一下？”


“去去去，我懒得理你，”陈太忠才不肯信这话，“碳素厂的项目，你们都敢吹得天花乱坠，你知道搞定这件事，我花了多大功夫吗？其他的项目……求求你饶了我吧，我还要做人呢。”


“那他可以带项目过去的嘛，”安道忠的脸，被这话说得有点发红，“太忠，咱们可是同学来的……”


正说着呢，又有人敲门，来的却是小铁和马副厂长，陈太忠借开门的机会，四下看一眼，却发现找不到张大庆了。


小朱却真是有眼色，马上凑了过来，嘴皮不动低声跟他嘀咕，“那个人……跟新来的这几个照了一下面，转身就走了，什么话也没说。”


陈太忠的眼皮微微耷拉一下，意思是他收到了这个消息，一转身走回了房间，“哈，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等他介绍完毕之后，马副厂长率先发问了，“陈科长，我们刚才看见张大庆……在招商办来的？”


“哦，他说要把十万吨电解铝的项目落到我们凤凰呢，大几亿的投资，还说这只是第一期，”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算是个笑意，“呵呵，他的诚意倒是挺足的……”


“那怎么可能呢？”小铁不由得出声了，“我们上报项目的选址就在临河，他这么变更，谁去经贸委打招呼去？”


他不是个不知道变通的主儿，但是范如霜做事，一向是阳谋为主阴谋为辅，既然有足够的实力去处理大多数事情，谁又愿意用阴招来坑人骗人？


张大庆和小铁在这件事上截然不同的表现，并不是说小铁不够机敏，而是实力的差距导致的差异。


“好了，你不用解释了，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陈太忠决心将这件事画个句号，他转头指指安道忠，“这不是，阴平的招商办主任，我都帮你们请来了，以后的事情，你们谈，我就撒手不管了，呵呵。”


“那可不行，”安道忠摇摇头，他也是个有眼色的主儿，眼见陈太忠对着范如霜的秘书都颐指气使，自然要凑趣一下，“陈科，整顿下马乡这件事，你不能不管啊，市里面有了精神，我们下面才好配合。”


“嗯……，”陈太忠琢磨一下，点点头，“好吧，不过，你们先谈吧，回头我跟秦头儿说一下，不行我就多去几趟阴平，我还就不信收拾不了下马乡那套烂摊子！”


其实，他心里总是对下马乡有点耿耿于怀的念头，一个老书记的儿子，就敢戳哥们儿的脊梁骨？真他妈的不知道死活啊。


那家伙，好像姓杜来的？


陈太忠本来想的是，这两件事丢给阴平和临铝双方去协商就好了，怎奈小铁不答应，也许是怕他变卦吧，总之一定要将凤凰招商办扯进来，三方协商。


这种情况下，陈太忠没办法了，说不得就把事情捅给了自家老大，谁想秦连成一听之后，大感兴趣，“小陈，你是怎么说动老范的？那女人可是软硬不吃的主儿。”


秦连成非常清楚，凤凰市打临铝的主意，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临河铝业历届领导，对凤凰市都不感冒，再加上青旺那边对这个大型国企看得也紧，颇有点老鼠拉龟无处下手的感觉。


造成这种现象的，其实还有一定的历史原因，拥有铝土矿的阴平是临铝的重要原材料基地，原本临铝设厂的时候，就考虑过将厂址设在凤凰，如此一来，铝矾土不用往外拉，直接就地消化了。


可是这件事三运作两运作的，就落户到了青旺地区，理由是青旺那里产煤，能降低氧化铝的生产成本——至于凤凰地区也产煤一说，却是被人忽视了。


再说，青旺原本是农业发达地区，工业基础非常薄弱，有关领导希望在铝厂进驻之后，能带动相关工业的发展，也算是丰富青旺地区的经济结构，不至于让产业太单一化了。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阴平缺水，铝厂真要落户凤凰，也只能考虑湖西区，可青旺那边早早表态了：地方我们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缺水不？——这地方叫临河，能缺水吗？


事实上，铝厂能落户临河，还是有点这样那样的原因——青旺那里也出过高级别领导的。


虽然黄老当时已经到了二线上了，说话却还是很有份量的，只是，黄老或许考虑到了一些什么别的因素，抑或者他觉得落户临河也确实能帮助青旺的工业发展，总之，是没帮凤凰说什么话。


可临铝这帮人却深知建厂时的纠葛，等闲不怎么跟凤凰来往，总算是凤凰这里的铝矾土不少，他们想无视也不可能，所以就适度维系着这一层关系……恰到好处地那种适度。


所以，秦连成有这么一问，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个……就是些阴差阳错的巧合吧，”陈太忠一时也不好说，是自己很小气地拿捏住了对方的痛脚，少不得就要找个理由搪塞，“呵呵，我是运气比较好。”


是这样吗？秦连成看着陈太忠，简直有点无语了，怎么别人就没这种运气呢？这家伙……这家伙该叫人怎么说啊？


“我去蒙书记家的时候，提你了，”他笑眯眯地点点头，适当地转移一下话题，没办法，小陈的回答让他无法接口，他总不能说“要把你的运气发扬光大”。


“蒙书记说了，他挺看好你的，不过他也说了，毕竟你还年轻，希望你在工作的时候注意点方式方法，少一点冲动。”


秦主任没法不笑，事实上，他在蒙书记的书房里坐了差不多足足有十六分钟，虽然蒙艺没当着他的面儿打开那封信，但还是很关心地问了问凤凰市招商引资的成绩，又问了问招商办班子的组成和结构。


最后，蒙书记更是对即将上马的煤焦油项目产生了兴趣，“这可是高科技产业，又有利于环保，看来你们走出去和引进来的步子，还是迈得挺大的嘛，目标选得也准，不过，小秦你可不能满足啊，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这样的企业，以后要引进十个、一百个……”


甚至，在秦连成离开的时候，蒙艺还很随意地吩咐了一句，“嗯，以后政策上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打电话问我，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呢，呵呵……”

第572章 恐吓电话


蒙书记这么说，或许只是一时的客套话，但是毫无疑问，有了这个吩咐，秦连成就有了给省委书记打电话的权力，这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再说了，那是省委书记啊，用得着跟他这么个小副厅客套？


更让秦主任吃惊的是，就在他告辞的时候，一个肤色微黑、长得挺俏皮漂亮的女孩还悄悄地问了他一句，“陈太忠没说过年来不来素波？”


等他走出蒙书记家一打听，才知道发话的那位是蒙艺的女儿蒙勤勤，心里真的挺……总之就是乱七八糟，没办法说了，这个年轻人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一点吧？


一时间，秦连成觉得自己这个招商办——或许陈太忠来做主任会更好一点的。


蒙艺要我少一点冲动？陈太忠听到这样的转述，心里不由得暗暗发苦，你当哥们儿我想冲动？可是都要循规蹈矩的，很多事情根本没办法办啊。


秦连成见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呵呵，你不用愁眉苦脸的，蒙书记这么说，也是关心爱护你的意思，我都看得出来呢。”


“好了，不说这个了，”他把话题转了回来，“总之吧，临河铝业这件事上，你可也算为咱们凤凰市政府开了先河了，居然要指定部委下属公司直管企业的收购渠道，这件事，我得向有关领导汇报一下。”


哥们儿又开先河了？


陈太忠傻眼了，他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都不是好话，所以他有点不服气，“秦主任，可是这个采矿权，原本就是应该强调的嘛，都任由那些人私挖滥采而不闻不问，咱们政府的形象何在？权威何在啊？”


“哎呀，你气死我了，”秦连成哭笑不得地一拍桌子，“这个我难道不知道？还用你教？不过你要知道，有的时候，政府工作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无奈，要以大局为重，要不然，只靠条条框框就把事办好了，要这么多政府工作人员……煮来吃啊？”


他现在是真不拿陈太忠当外人了，这样的风凉话也敢说出来，可见阴损这种风气，也是会传染的。


有些不办事的家伙，还不如煮了吃呢，陈太忠心里暗暗回一句，脸上却是笑得有点赧然，“那看来，我又冲动了……这个，不会让领导们对我有意见吧？”


“我就对你有意见，”秦连成听到这话，脸登时就是一绷，只是翘起的嘴角，展示出了他内心的欢喜，“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能干？再这么下去……招商办的同事们都没脸做人了。”


我也不想啊，这事情都是自己找上门的，我总不能不办吧？陈太忠苦恼地挠挠头，“秦头儿，以你的感觉，这件事好办吗？”


“范如霜都答应了，应该是好办吧，”秦连成看陈太忠一眼，心里真的是纳闷到极点了，这家伙真有那么好的运气？


他没怎么跟范如霜接触过，不过范董事长的强势，他还是知道一些的，正厅级的范董事长，眼里根本没有一般的厅级干部，天南省十二个地区和地级市，也只有素波和青旺的正厅级干部，才能跟她比较直接地对话。


凤凰市在省里的排名虽然远高于青旺仅次于素波市，可是章尧东的面子，范董就未必会卖。


事实上，这件事远没有秦连成想的那么简单，还没有一天的工夫，就有恐吓电话打到了陈太忠的手机上。


“姓陈的小子，做人不要太嚣张，下马乡的水很混，你最好还是不要去试，你要砸我们的饭碗，信不信老子砸了你的脑壳？”


呀呸，我靠！陈太忠登时就被弄毛了，这他妈的是谁啊？“孙子，别以为爷爷是吓大的，本来呢，我还没打算建议认真整顿下马乡呢，你小子敢这么跟我说话，那我不整顿都不行了！”


气呼呼地撂了电话，他开始琢磨，这件事的风声，怎么传得那么快呢？是临河铝业张大庆那面放出风了吗？


不管怎么说，被混混们电话恐吓，这还是他再世为人以来遇到的第一次，对于这种躲在暗处搅风搅雨的家伙，他有一种本能的厌恶，带种的……当面锣对面鼓地上嘛，躲在背后阴人，算什么好汉？


再想想自己之所以被穿越，还不就是遭了这毒手？念及此处，陈太忠再也无法忍受了，抬手就拨了一个电话给安道忠，“我说老安，下马乡那儿，有黑社会没有？”


“他们那些人，哪能叫黑社会？纯粹是亡命，着了急就是把人往死里弄的主儿，”现在的安道忠，对他的态度就不是一般地亲热了，涉及下马乡的事，更是要解说清楚。


“下马乡几大势力，主要组成就是当地山民、区里的关系、铝厂的关系户以及外地来的亡命徒。”


“本地的混混呢？没介入？”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少不得就要多问问。


“本地人不行，斗狠的话，他们差得太多，以前倒是有个铁头还算混得不错，不过后来因为抢地盘，被人直接打折了双腿，而且，打他的人当天晚上就追到了县人民医院，十几把枪顶着，直接就告诉他，如果天亮之前不离开阴平，那就永远不用看阴平明天的太阳了。”


“然后，就再没人在阴平见过铁头了，听说那家伙跑到张州去了，也不知道真假。”


“哈，还真的挺嚣张的啊，”陈太忠听得乐了，不过他是气极而笑，“合着你们那儿的警察，都是吃干饭的？”


“人家早就打点好了，别看是外地人，沉甸甸的票子砸过去，警察局长的老婆就成了人家的干妈，上一任的警察局长，就是因为事情越来越大，才被病休的……”


被病休？这年头新名词是越来越多了啊，陈太忠觉得有点好玩，不过，随着安道忠的慢慢解释，他对下马乡那儿，也逐渐有了更多的认识……


下马乡那儿在前几年，纯粹就是一团混乱，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稳稳地在那里站住脚，都是各领风骚几个月而已，能坚持年余的，那就是了不得的主儿了，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真正的“城头变幻大王旗”。


这几年铝行业疲软，国际市场上的价格也是一直半死不活的，所以下马乡现在不算太乱，可就算是这样，那里也没有真正强势的赢家。


现在下马乡最大的两股势力，就是“破烂刘”和“小黑”，其中破烂刘是实打实的外来户，半年前还在阴平捡破烂呢，后来跟了一股小势力平哥混，然后反水自立，接着莫名其妙地就起来了，眼下手上已经有了两百多的人枪。


破烂刘身上，最少有四五条人命了，不过那里天高皇帝远的，没人注意，也就没人追究。


小黑是以前的一方霸主，手下人的组成成分十分复杂，自打破烂刘开始崛起之后，他就没命打压，但是当他组织了一百多号人，打算冲过去抢破烂刘的矿场的时候，打头的两人被乱枪打死，剩余的人一哄而散，他的名声就下降了不少。


反倒是敢打敢杀的破烂刘一仗成名，再加上不停地吞噬周围的小势力，现在双方基本上是半斤对八两了，甚至破烂刘隐隐有后来居上的味道。


不过就在近两个月，破烂刘手下的马仔“苦瓜”拉出人马单练了，此人也是心狠手辣之辈，做事又圆滑，跟破烂刘没有彻底翻脸，跟小黑也有走动，遇事也是两不相帮，再加上不住有人投奔，有异军突起的架势，双方老大却是怕损失实力，默认了这一股势力的存在。


所以说，眼下的下马乡，说是三足鼎立也不为过，不过，还有一股势力，却是三方都不敢忽视的，那就是当地的山民。


鼎立的三足，背后都有一些背景——最起码他们买通了一些人，可山民们并不是这样，他们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不是外面随便来什么人都能消化得动的。


需要重点指出的是，下马乡的山民，那不是一般地彪悍，这里是阴平乃至于凤凰市大名鼎鼎的“土匪之乡”。

第573章 捉小人


下马乡这里地势崎岖不平，自古以来就民风彪悍，盗匪辈出，之所以被称做“下马”乡，就是剿匪的官兵到这里不能骑马了，才因之得名。


解放后，这里的匪患闹到五八年才彻底平息，这还是采用了“只究首恶，其余不问”的策略，否则的话，乡里的自然人口减员三分之一都未必剿得平。


等文革开始之后，阴平县有人提出要清算下马乡山民手上欠着人民的血债，结果一夜之间，无数青壮汉子持起猎枪重操旧业，搞得前来清算的红卫兵小将们死伤狼藉，一时间无人敢再踏入下马乡。


最后还是凤凰地区和阴平县的革委会先后确认，下马乡这里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这阵风波才逐渐平息。


后来又是有军队响应号召前来“支左”，不过当时的群众团体都是左派，部队本想是“一碗水端平，支左不支派”的，但事实上还是搞成了支派，这次下马乡被卷了进来，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之后，山民们再次啸聚山林充当了绿林好汉。


直到“十年浩劫”结束，好汉们都没出山，再次平静就是79年的事儿了，那还是县政府借着落实政策的机会，放出了“自首不究”的风，又号称再不听话就要调来军队围剿，后来又诱捕了几个名声响亮的家伙，三管齐下，才将局面稳定了下来。


自此，下马乡成了阴平人提起来就头疼的地方。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为了下马乡的铝土矿，也为了驯服这些悍勇的家伙，县政府拨款修了一条路，这里的经济状况开始好转，下马乡才逐渐摆脱了留给别人的“土匪”印象。


铝矾土能外运了，下马乡这儿风波再起，随着各路亡命纷纭而至，山民们头一次发现，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比他们还不怕死的主儿。


几番较量之后，亡命徒们逐渐在下马乡站住了脚，开始划分各自的势力范围。


尝到厉害之后，山民们也不想跟外来的势力叫阵，毕竟现在的生活条件改善不少了，而且平安的生活也是人人都向往的，可是这些外来势力一旦过分地压榨本地人，那也绝对没好果子吃。


打大仗山民们打不起，但时不时地挖个陷阱放个冷枪，干掉个把两个落单的家伙，那是轻松至极的事情。


这些外来势力领教了“土匪之乡”的厉害之后，倒也不敢再小看这些老实巴交的山民了，像现在采用的就是“拉拢分化”的策略，每个势力里都有那么一部分本地人。


现在阴平警察局的一干领导倒是跟那里没什么关系了——最起码摆在明面上的是没有了，不过，一般警察不凑上二三十个也不敢去那里，至于下马乡派出所的警察，那就彻底地同各个势力沆瀣一气了，大事儿不管只管小事儿。


安道忠足足花了十分钟，才向陈太忠解释清了这种混乱的局面，到最后叹口气，“那个地方，不治理一下，也确实不行了。”


“那就派武警呗，”陈太忠哼一声，才转回正题，“对了老安，这件事你跟谁透过风声？我不是说要保密的吗？”


“你可冤枉死我了，你不让说，我怎么敢说啊？连马区长那儿我都没透漏风声，”安道忠登时叫起苦来，“这两天我一直在办事处出方案呢，等一下就好了，我拿过去给你看……”


那会是谁打的这个恐吓电话呢？陈太忠就琢磨开了，他不能忍受这种赤裸裸的挑衅，完全不能忍受，无论是出于尊严，还是出于对这种鬼鬼祟祟的小人的怨念。


想了想，他还是给古昕打了一个电话，报上了刚才骚扰自己的电话号码，“你帮我查一下，靠，敢恐吓国家干部，还反了他们呢！”


对这种事儿，古昕也没敢耽搁，马上就派出了人手去查，同时还支使了一辆警车停到电机厂宿舍附近，安排了俩小警察在那里喝茶看报纸。


对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他还是相当了解的，陈太忠本事高，倒是不怕别人骚扰，但是陈父陈母却是老实巴交的工人，万一被人惦记上，就可能酿成惨祸。


当然，按说只是一个恐吓电话的话，陈太忠的父母是享受不到这种保护的——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瞎打着玩呢？


可古局长肯定不会这么看问题，万一出事怎么办？那可是陈科的爹妈，陈某人大年三十一怒之下召集了两百多个混混，在电机厂宿舍院儿里疯狂打砸，这件事在系统里已经传遍了。


就连道上的人也知道，电机厂那儿出了一条了不得的好汉，是铁手都要巴结的主儿。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电话来自长途汽车站附近的公话，这里虽然人来人往的客流量比较大，但是今天才正月初九，还是比较冷清的，所以电话摊主记得打电话的人。


“是一个年轻人，戴个眼镜，个子有一米七二左右，长得白白净净的，穿着……很薄的皮西服，五个扣的，今年最流行的那种款式，大概能值个一千七八……”


调查的警员哪里有时间听这种无关大雅的细节？登时就打断了他的话，“你见到他往哪儿去了吗？还有，他携带着什么样的包儿？”


年轻人没带包，是空着手来的，打了一个电话之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就扬长而去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来调查的警察有俩人，这位还在继续盘问摊主，另一个已经把电话打到了古昕那儿，古局长一听说嫌疑人上了出租车，马上就拍板了，“上报市局，要求发布协查通报！”


王宏伟一听说“陈太忠”三个字，就有点头大，不过此人势力已成，他想视而不见也不可能，只得欣欣然点头。


“尽快联系客运办和出租车公司，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挖出来打电话的这家伙，哼，还反了他们呢，居然敢威胁政府工作人员？”


“要……要悬赏吗？”秘书小陶直勾勾地看着自家领导，协查通报这玩意儿不比通缉令，可以悬赏也可以不悬赏，当然，通常来说，还是要看发布通报的具体情况而定。


“陈太忠又不会给我钱，”王宏伟瞪一眼自己的秘书，不过，下一刻，他的脸上就泛起了难明的笑容，“不过……还是悬赏吧，嗯，系统内部的……”


“要是有人能提供线索找到这家伙，”王宏伟挠挠自己的脑门，谨慎地措辞着，“嗯……市局会让当事人面谢立功警员，具体赏额……由他们双方协商。”


当事人，当然就是陈太忠了，王局长非常清楚，陈太忠“瘟神”的恶名，已经在警察系统不胫而走了，但是，与此同时，也有一个小道消息，流传得非常之广，那就是瘟神只瘟对头，对于自己人，却是有着“旺运”的效果，百试百灵。


所以，还是那句话，对“瘟神”咬牙切齿的人是有，但是对其感恩戴德的也不见得就少到哪里去。


尤为重要的是，对于人数众多的打酱油众来说，没事的话，离陈某人远一点是理智的行为，但是若能跟陈某人攀上关系，那么，这个机会一定不要放弃。


因为，那意味着青云直上和强大的助力——需要重点指出的是，这不是迷信，而是靠事实说话，是的，实践出真知，共产党人不讲迷信。


基于这种认识，王局长认为，安排立功警员同陈科长见面，就算是一种奖赏了，而这种奖赏的效果，要看当事人同该警员的缘分了，市警察局不予干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王局长没想到的是，就是因为他这个说法，导致正月初九一天中，各个分局、派出所的电话打个不停，电话费大约占了当月的百分之十的模样，要知道，一个月有三十天呢。


是的，正是因为这个协查通报，市民们发现，正月初九想打通警察局的电话，简直是难比登天，不过，这就都是后话了。


在这样的强力追查下，半个小时之内，那辆出租车就被查了出来，不过当清湖分局刑侦科的警察追到那辆车时，才发现此车已经被湖西分局南沟派出所的警察控制了，正在押往清湖查找穿皮衣的年轻人。


又过了半个小时，穿皮衣的年轻人被找到了，令大家奇怪的是，这个叫田正阳家伙居然不是什么黑社会，而是临河铝业的正式职工，真正是奇哉怪也。

第574章 绝望的挣扎


田正阳是阴平采矿点的员工，而且还是共青团委临河铝厂阴平分公司的书记，大小还算得上个干部。


他是接了张大庆的电话之后，才打的这个恐吓电话，是的，当张大庆在业务二科的门口看到铁秘书和马副厂长之后，就知道大势已去，二话不说扬长而去。


他这边才离开，时隔不久，铝厂那边就传来了消息，厂部的“招标与采购办公室”，正在商讨将铝矾土采购规范化与标准化的可能性。


办公室其实只负责政策制定，具体实施还是要通过下属各个部门来完成，按说这种吹风性质的玩意儿，不需要太在意的，可是张永庆张副总一听，就明白，范如霜跟陈太忠已经达成默契了。


心灰意冷之下，他也不多想了，不过，想到弟弟在阴平那里还有点势力，也有点利益，还是让人打了一个电话给张大庆，提醒他要尽早准备应对。


这一下，张大庆可是不干了，对于阴平那里的利益，他不是不可以放弃，但是这个放弃，是要建立在自己的哥哥夺权成功的条件之上，到了那个时候张副总大权在握，就算哥哥不提，他对这种蝇头小利也可以主动放弃。


可是现在哥哥就剩下干等范如霜发落的选择了，阴平那里，张大庆怎么能够再轻易地放弃？就算不得不放弃，也要多做点手尾，务必不让范如霜和凤凰市好受。


好死不死的是，田正阳在临河过完春节，昨天刚到凤凰，本来在办事处忙点事情，就接到了张大庆的电话。


两人很熟，在下马乡的铝矾土收购方面，属于同一个利益阵营的，张大庆怕陈太忠听出自己的声音，就撺掇着他打个恐吓电话。


别看田正阳长得白白净净，又戴个眼镜，他跟下马乡的几大势力都有一点关系，再加上年轻人做事有时候难免冲动，所以在耳濡目染之下，他的行事风格，就带了一点狠辣。


不过，这个狠辣，也不过是针对一般人而言的，阴平分公司那里的工作和办公条件并不是很好，被派去的职工，基本上也是厂里没啥关系的，不欺负白不欺负。


当然，他既然是团委书记，心计和见识也都有那么一点点，听到张大庆要自己打个电话恐吓某人，马上就做出了正常的反应。


以他的地位，自然不可能知道，铝厂高层正酝酿着什么样的变动，可是，听说居然有人想动大家的蛋糕，田正阳忝为其中的一份子，绝对是不肯答应的。


而且，张大庆作为常务副总张永庆的弟弟，等闲难得求他这种小人物办一下事，他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地去办？


总算张大庆也听说了，这个陈太忠似乎并不好惹，所以，他在给田正阳打电话的时候，再三叮嘱一定要在人多的地方找个公话，省得被人察觉。


这点小伎俩，田正阳当然能领会，而且，由于他接触过一些亡命徒，说起狠话来一点也不差，说完之后，就扬长而去了。


可是显然，张大庆和田正阳都低估了陈太忠在警察系统里的影响力，张大庆倒是打听出来了，陈太忠在官场里应该有比较硬实的靠山，可是，一个恐吓电话……不至于能怎么样吧？


当警察们带着出租车司机出现在铝厂驻凤凰办事处的时候，田正阳登时就傻眼了：还不到一个小时，人就找到这儿来了？


到了这步田地，田书记就算再傻，也明白自己得罪了一个极为恐怖的人物，一时间心里就不住地埋怨张大庆：靠，这人比你说得还厉害啊，你要早说，我起码中途还会换一辆出租车的嘛。


在出租车司机的指认下，他很痛快地承认了自己就是打电话的人，不过他强调了一点：这只是他初听传言，在极其冲动的情况下，随便吓唬一下人的，铝厂的事情，轮得到你凤凰招商办来管吗？


可是警察们又怎么是那么好糊弄的？再加上是为瘟神办事，谁敢不尽心尽力？——就算讨好不了瘟神，也不能得罪不是？


于是，各种大餐被拿了出来，尽情招待着田正阳。


不过，田正阳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还真有点狠劲，一日一夜的突击审讯下来，他还是死死地一口咬定，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基于义愤，再没有其他原因。


他甚至连通知他这个消息的是谁，都不肯说，因为他心里存着一丝侥幸，指望张大庆或者办事处的人能来保自己出去，毕竟他在公司里，多少还算有点地位，而且他被带走的时候，办事处里不少人也见到了。


他怎么想得到？就在他被请进湖西分局的那一刻起，王宏伟就接到了凤凰市长段卫华的通知：一定要彻查此事，看看这个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背后还有没有什么黑手。


段卫华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快，这个因果回头再说，只说王局长接到这个电话，登时又派了警力到铝厂驻凤凰办事处调查，同时急电阴平分局，要他们去铝厂阴平分公司调查田正阳平素的行为。


这一下，连马副厂长那位老领导、等着退休的副主任都被吓了一跳，小田打了一个匿名电话，就被人抓走了，我……我也给陈太忠打过匿名电话，这事儿……可怎么是好啊？


他当机立断地给马副厂长打了一个电话，小马啊，当时我可是想帮你来的，现在弄到这步田地，你不能坐视不管吧？


管！马副厂长当然要管，老副主任在这件事里，可以说是起了承上启下的关键一环，没有他的匿名电话，没准现在张永庆都开始发动了呢，怎么能不管？


于是，陈太忠又接到了马副厂长的电话，听了这个消息，他有点哭笑不得，“你们临铝的人，怎么都这么爱打匿名电话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没事，下不为例吧，我现在正忙呢，就这样了……”


他在忙什么？忙着接待湖西分局南沟派出所的一个小警员呢，王宏伟帮他许诺了，案子破得如此干净利索，他倒也不能不认账。


“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他和颜悦色地向对方点点头，一脸的矜持，颇有点干部的味道，根本不见以往那种愣头愣脑的样子，“我尽量满足你。”


“这次……我是连着找了好几个开出租车的朋友，让他们一起打听，”小警察被他这样子弄得有点发傻，嗫嚅地解释，“我很下了辛苦的，陈科长……”


“好好，我知道，”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肯定不会认为你纯粹是靠了运气，“呵呵，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熊茂……是我的师傅，”小警察偷偷看他一眼，嘴皮子更不利索了，“那个啥……我自己吧，其实没啥要求，您看……能不能……”


“熊茂！”陈太忠撇撇嘴，倒是明白小警察为什么吞吞吐吐的了，湖西的警察，谁不知道熊茂是被他一手搞下来的？


“他现在混得怎么样？日子还过得去吧？”他倒没太在意这个要求，眼前的小警察能念师徒旧情，这让见惯了人精的他微微生出了点赏识的心思。


虽然他是个极其爱记仇的家伙，不过熊茂被他弄下来都快一年了，再大的怨念也消失得差不多了，而且那厮也没自不量力地来偷悄悄地搞什么报复，这种人，他就算想恨也恨不起来。


其实，他能有这个想法，还是靠了古昕的提示，田正阳一被抓住，古局长就打来了电话，“太忠，你家门口的岗，你觉得还有没有留的必要？”


古局长这么问，除了有商讨案情的因素之外，还存了巴结讨好卖人情的意思，可这话听在陈太忠耳中，猛然间，他警醒过来：敢情，自己在外面胡来，得罪了狠人的话，那是可能殃及父母的！


岗，肯定还是要留的，除非搞清楚田正阳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后招才能撤，不过，他既然有了这种警觉，一时就觉得熊茂这家伙，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丫没有被怒火烧昏头，来悄悄报复自己的父母。


当然，指望他不计前嫌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要问问熊茂的近况，才做决定。


“他怎么能好得了？”小警察苦笑一声，“湖西的经济也不景气，师傅又没有一技之长，现在摆了个摊儿，修自行车呢。”


按九八年的行情，辛苦一点的话，修自行车一天也能赚个二三十的，运气好到极点的话，没准能破了五十。


可还是那句话，湖西穷啊，真穷，很多人别说打气补胎了，就连调整车圈，都是自己动手，反正湖西以前是工业区，别的或者缺，但手上有点技术的工人，那是绝对不缺。

第575章 谁的悬赏


熊茂的日子，过得真的很苦，初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干了多年的警察，人面儿挺广，做个买卖还不是简简单单的？


可是当他真的打算去做的时候，才愕然发现，往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个都避而不见，更有甚者，还要跟他讨论一下若干年前，你收了我的钱没办事之类的问题。


倒是几个以前不怎么登门的朋友，听说他最近倒霉了，隔三差五地上门来看看，每次来都不空手，这时候，他才能看清楚谁是真正的朋友。


“哦，这么回事啊，”陈太忠听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你的意思，想让我怎么做呢？”


“能不能……再让我师傅进系统啊？”小警察怯怯地发问了，“实在不行，干个联防也行啊，陈科你看？”


联防队员没什么收入，不过，借了警察的威名，狐假虎威地弄点外快也比较容易些，熊茂干这个，应该是轻车熟路才对。


“咳咳，”陈太忠咳嗽两声，略略沉吟，整理了一下思路，才缓缓发言了，“这个……小沈啊，你能念旧情，还敢当着我的面提出来，我是很佩服的，所以呢，我也愿意成全你……”


“那谢谢陈科长了，”小警察登时喜出望外。


“先别谢我，我的话没说完呢，”陈太忠手指一竖，打断了他的感恩戴德，“我可以帮他打个招呼，不过呢……他要是再借着这身皮……”


说着，他一指对面小警察的警服，“他要是再借着这身皮，狐假虎威为非作歹，我该怎么办呢？——你应该知道，我对他，其实没有什么个人成见，纯粹是见不惯他的做事方式。”


“我……我担保，我愿意帮师傅担保，”小警察听到陈太忠这个问题，激动得无法自控，在他看来，这是陈科长真的打算放过熊茂了，“要是他再出问题，我这一身皮也不要了。”


“咳咳，”陈太忠又是两声咳嗽，心中禁不住有点酸楚，唉，哥们儿当初要是手上有这么一票忠心耿耿的小弟，至于被人打得回来吗？


妈逼的，就连一个滥用私刑的破警察，都混得比哥们儿成功！念及于此，他居然有种愤愤不平的感觉，于是，再说话就有点阴冷了，“连坐吗？很好……为了成就一段佳话，我答应你了。”


于是，这件事就算这么说定了，至于说会不会养虎遗患，他才懒得介意，遗患？你有那个资格遗患我吗？哥们儿能把你弄回去，就能再把你弄出来，有本事你得瑟一个给我看看？


“联防队……那就免了吧，让他重新回去算了，”陈太忠既然要做人情，当然就要做得大一点，不如此，也不能显示他陈某人的手段不是？


王宏伟一接陈太忠的电话，就有点头大，听说了这要求之后，更是哭笑不得了，“我说陈科长，不带你这么玩儿人的啊，你跟当事人讨论悬赏，别拿我们警察局做交易。”


这倒是，陈太忠把球踢回警察局，这算是谁的悬赏？


“王局，人家小沈也是尊师重道的一片心意嘛，你以为我愿意照顾熊茂？”陈太忠发现，自己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他眼盯小沈，嘴里却是不住地胡搅蛮缠，“你就当他是个可以改造好的同志，不就完了？”


“我还想给他平反呢，哼，”王宏伟也被逼得说出了风凉话，不过说句实话，他对陈太忠这个要求，还真的没多少抵触情绪，自己手下的人有情有义，又能照顾一下以前的老干警，这种好事，做做又何妨？不就是一个警局名额吗？


“好了，这次就算了，不过陈科长，我再跟你强调一遍，你是招商办的，不是警察局的，我这儿的事情你能不能少管一点啊？喂喂……我操！”


陈太忠一听他应承了下来，直接就挂了电话，大过年的，他吃撑着了，没事听别人训话？我就不听，憋死你！


“好了，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可以走了，”他冲着对面的小警员点点头，“要是正月里还没关于你师傅的消息，你再来找我好了。”


“谢谢陈科了，真的谢谢了，”小警员很激动。


“谢我没用，让他有机会的话，谢谢古昕吧，”陈太忠手一动，从办公桌底下拽出一盒雪茄一盒酒，“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这点东西，你拿走。”


陈科长做事，果然讲究啊，小警员一时感慨不已，拿着两个盒子走了，心里面却是在不停地琢磨，为什么……要谢谢古昕古局长呢？


这次陈太忠只送出去了一点东西，但是他能“旺人”的名头，却是又被坐实了一些，王宏伟很为自己的队伍里能出现小沈这种有情意的人而自豪——这可是给他长脸呢。


而且，小沈敢当着陈太忠提这种要求，也算是勇气可嘉，展示了新时代干警的铮铮风骨，再加上他查找出租车又那么快，证明业务也娴熟，这种人，怎么能不大用呢？


两个月后，三桥派出所副所长有缺，小沈被王宏伟点名提拔了。


田正阳还在苦苦支撑的时候，阴平分局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根据调查，田某人极有可能跟当地的黑恶势力有勾结，也就是说，他这个恐吓电话，未必仅仅是恐吓，这厮很有可能将恐吓付之于行动！


这一下，问题就大条了。


二十四小时之后，田正阳也扛不动了，对于警察提出的任何问题，他都不予回答，嘴里只是喃喃自语，“二十四小时了，你们这是超期羁押，我要上告，我要上告……”


“情节特别严重的，可以延长到四十八小时，”审讯的警察很耐心地为他科普相关知识，“呵呵，你不用指望了，现在正在申请对你的刑事拘留呢，四十八小时内，一准就下来了。”


“我要见我的领导，”田书记大声嚷嚷着，“我要见我的领导！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拘留我？为什么？”


他还年轻，还有上进的希望，这个刑事拘留下来，怕是就臭了大街，再也没指望了。


“不为什么啊，因为你试图破坏凤凰市的经济建设，干扰现有的经济秩序，”警察还在耐心地解释，不过这个帽子就扣得大了点，“别说拘留了，判刑都是迟早的，现在就要看你的态度了。”


不是这样吧？听到这么危言耸听的话，田正阳都快傻了，“我就是站在公司的立场上，打了一个电话而已嘛，现在还有‘以言入罪’的吗？”


“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警察笑嘻嘻地反问他，“呵呵，下马乡的破烂刘，好像你也认识吧？你真的只是随便说说的吗？”


“那我也没有付之于行动吧？”听到破烂刘三个字，田正阳就有点绝望了，这些人居然顺藤摸到阴平了，实在是太可怕了，“而且，我跟他又不熟。”


“强奸未遂就不判刑了？”警察冷笑一声，“我们还要等到你付诸行动？哼，那种后果我们承担不起，你说不说？不说就不客气了啊……”


等到瘟神发火，那可就大条了，而且，市里对这个案子也是相当地重视。


这个重视，并不是建立在“国家干部被恐吓电话骚扰”之上的，而是完完全全地因为，这个恐吓，是针对招商办提出“严格控制采矿权”这个动议上的。


陈太忠的建议，秦连成在第一时间就汇报了上去，招商办的建议，级别是相当高的，而市政府办公厅秘书长景静砾高度关注了此事。


当然，要仅仅是一个采矿权的问题，还不算什么，景秘书长注意到的是：临河铝业，终于要被凤凰招商办打开口子了，这可是一个震撼性的消息。

第576章 谁的意思算意思


范如霜那是什么人？跟段卫华、章尧东平起平坐的人，在一定程度上讲，范董事长可以不卖章尧东的面子，而章尧东基本上什么时候都要卖范董的面子。


临河铝业不卖凤凰市面子，已经多少年了，甚至省里出面协调都没有成功，现在终于被打开口子了，能不让人欣喜若狂吗？


一见又是陈太忠干的，景秘书长都有点傻眼，这也太夸张了一点吧？这个小陈，公关能力居然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他可是不知道，陈太忠一开始，真的是小看了范如霜，要不是有张永庆阴差阳错地搅局，人家范董根本不希的理他！


景秘书长统管政府事务，当然知道陈太忠目前是如何地抢眼，不但有省委书记在力挺，而且市里的党政一把手都非常看好此人。


于是，他在第一时间，就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段卫华，段市长一听，也是喜出望外，马上要办公厅和地矿局协商，该怎么具体操作这件事情。


不管临河铝业那边的口子是怎么被打开的，段市长认为，这一仗无论如何要打漂亮了，开头把基础打好，那么，以后才能更好地跟临铝合作，凤凰市对临铝的垂涎，已经太久太久了。


这种大好的局面下，田正阳居然敢给陈太忠打恐吓电话，段卫华的愤怒，那是可想而知的，差点就把这件事上升到“反党、反社会”的高度了。


不过，这显然也是一个机会，这件事处理得当的话，不但能显示出凤凰市政府工作的高效，更是能以此拿捏一下范如霜，或者……卖范如霜一个人情。


总而言之，愤怒过后的段市长，发现将这件事搞得大一点，会对凤凰市有利，他又打个电话给章尧东，两人简单地沟通了一下，章书记很痛快地表示，支持段市长的工作。


陈太忠不知道范如霜的难缠，可章尧东和段卫华是非常清楚的。


不过，章书记心里，对陈太忠有一点点不满，这么大的事情，你小子也不知道跟我汇报一下，嗯，还有……过年居然在段卫华家吃饭，真还是有点过分。


还好，这个喜讯真的有点大，一时间章书记也就不再计较这种小事了，他反而头疼起了一件事情，这个陈太忠……我本来想提他副处的，可眼下看来，以其业绩来讲，提个正处都可以了，啧，还真的很难办了。


章尧东在官场混迹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到，升迁速度远远跟不上业绩进展的主儿，而且这主儿的升迁速度，已经比得上火箭了。


你说你没事这么能干做什么啊？想到这人身后还有蒙艺的影子，处理不好的话，没准还会让蒙书记不满，他的脑袋就越发地大了。


必须把他换到一个不怎么能出成绩的位置了，章尧东终于决定了，可是，这个位置应该是哪里，又应该怎么跟蒙书记解释呢？


当然，眼下他还不需要打电话向蒙艺请示，搞定临河铝业只是凤凰市自己高兴的事儿，对于省里而言，青旺和凤凰，手心手背都是肉，实在没太大意思。


甚至，没准素波市的市长朱秉松还会小小地郁闷一把呢，朱市长也是个强势人物，这几年凤凰一直在奋起直追素波，虽然人均收入还有一定差距，但是在经济总量上，已经赶得天南第一市上窜下跳了。


破格提正处，那就是坏了规矩了，章书记摇摇头，不再考虑这件事，当然，他并不知道，不久之后，还真有一个合适陈太忠的位置了——而且，那位置还是陈某人自己整出来的，倒也算得上是古怪了。


在市里高度关注的力度下，在被羁押将近四十个小时之时，田正阳终于说出了指使自己打电话的人，并且再三强调，没有后招，真的没有后招了……


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在强大的压力下，他还能支持这么久，确实已经很不错了。


指使人……是临河铝业常务副总张永庆的弟弟张大庆？负责审讯的警察登时就惊呆了，他既然负责审讯，当然知道市里的态度和其中的因果，耳听得这个策划居然出自铝厂高层，心里顿时打开了小鼓。


大条了，事情大条了！他不可能知道临铝现在正酝酿着一场清洗，手足无措之下，马上就汇报了值班的靳副局长。


靳副局长心里也惦记着这个案子，睡得很轻，他闭着眼睛听完，眼睛睁开向墙上的石英钟一看，“哦，六点了，差不多也该起了，给陈太忠打电话，问他该怎么办。”


这时的陈太忠，左手蒙晓艳右手任娇，睡得正香呢，吴言直到初六才来到凤凰，鉴于陈太忠同学落了不少“作业”，要求他每天都去“补课”，这几天他还真的是辛苦。


手机铃声一响，大床上的三个人都被吵醒了，蒙晓艳睡得轻，禁不住恨恨地嘀咕一声，“以后晚上关机吧，这让人怎么睡啊？”


倒是任娇嘀咕两声，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唉，端公家饭碗，就得服公家管啊，”陈太忠叹一口气，跳下床去拿起手机，“我说谁啊？大半夜的打电话，什么事儿？”


“我是湖西分局的，田正阳已经交待了，指使他打电话的是临河铝业张永庆的弟弟张大庆，”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仓惶失措的感觉。


“嗯，还有呢？”陈太忠没以为，人家会为这一点小事打电话给自己。


“没了，不过陈科长……张永庆，是临河铝业的常务副总啊。”


我靠，多大点事儿啊，陈太忠有点毛了，“这个我知道……不过，那你们抓张大庆就完了嘛，抓人家张永庆干什么？”


我靠，这边的警察，心里也狠狠地靠了一下，我们还没想去抓张大庆呢，“常务副总啊，陈科长，市里的意思，咱们凤凰……不是要跟临铝搞合作的吗？”


“正是因为要合作，才要抓人啊，”陈太忠不耐烦了，“算了，这种事儿你也别问那么多，你要信得过我，就去抓人，要是信不过我，那就当我没说，啊？这大早晨的，扰人清梦……”


“怎么个意思？陈太忠怎么说？”靳副局长见他挂了电话，紧张地发问了，他吃过陈太忠的苦，由不得他不紧张，当时要不是市局的刘副局长及时赶到，后果会很严重的。


“陈科长说，要咱们去抓那个副总的弟弟，”这位抹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副局长，“靳局，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顶鸟用，陈太忠的意思才是意思，”南沟派出所小沈帮熊茂求情并且被获准的事，已经传到了分局里，靳副局长纵然对陈太忠有点成见，却也不得不承认，陈科长那是能人，顺着人家的意思办事，准没错！


“反正出了事，有人帮你扛着呢，怕什么？”这一刻，他甚至有点不怎么记恨陈太忠了，“你以为陈太忠说话不算数？”


那就赶紧安排抓人吧，湖西分局的警车再次出动，不过很遗憾，被惊醒的铝厂办事处里，没人知道张大庆现在在哪里。


打其手机，也关机。


一来二去的，就到了上班时间，湖西分局将最新进展上报了市局，要求市局跟阴平分局协调一下，看能不能在当地的分公司查一下张大庆的行踪。


王宏伟一听，要抓的是临铝常务副总的弟弟，心里登时就是“咯噔”一下，“谁给你们的权力，让你们随便抓人的？知道不知道考虑大局啊？”


湖西分局的局长挺委屈的，“王局，这个……我的警员问了陈太忠了，当时是凌晨六点十八分……考虑您可能在休息，又不敢但耽误事儿，陈太忠说抓，那我们就抓了。”


“他是警察局长，还是我是警察局长啊？”王宏伟气得想拍桌子，不过转念一想，六点十八，哈哈，那个混蛋肯定在睡觉呢，嗯，也算小小地出一口恶气，“算了，陈科长是当事人，临铝的事情他最清楚，你们这么做……”


“这么做倒也是对的，就算你当时打给我，我都拿不定主意呢，”他叹一口气，话里多少有点悻悻的味道，“这件事情，记得随时跟陈科长联系吧，至于阴平那里，你们不用管了，我想办法。”

第577章 我要自首啊


王宏伟放下电话之后，抬手就想给陈太忠拨个电话，可是一琢磨，这事儿不能这么做，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市里，那他和陈太忠私下沟通，就案情进展进行协商的话，未免就有点目无领导的嫌疑了。


虽然他可以肯定，跟陈太忠商量，是最便捷也最有利于案情调查的，也能得到最有权威的判断，可是这个程序……却是不能乱的。


果不其然，他将电话打给段卫华之后，段市长也小小地吃了一惊，等到听说是陈太忠的意思，都还犹豫了一下，“这样吧，你先别动，我跟小陈联系一下，看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陈太忠正在科里召开开春头一个工作会议呢，就接到了段市长的电话，略一犹豫，他还是走回房间，把范如霜和张永庆目前正掐架的事情悄悄地汇报了一下，“抓张大庆的话，可以顺势打击张永庆，范如霜总得领咱们这个人情吧？”


我靠，这种辛密你小子都能知道，怪不得能拿下铝厂呢，段卫华笑了一声，陈太忠能知道临河铝业的高层争斗，真的是太令他惊奇了。


这种级别的斗争，都是极其隐秘的事情，若非利益攸关方和能插手此事的大能，一般人哪里能够探听得到？更别说凤凰市这种跟临铝基本没什么沟通的政府了。


不过有点东西，他还是要落实一下，“对了小陈，范如霜不会出什么意外，被张永庆搞下来吧？”


“不会，这个没问题，我能确定，”陈太忠回答得很肯定，哥们儿不给范如霜扣屎盆子，她当然自保无虞了，不过这里面的关窍，却是不合适再跟段卫华说了。


段市长挂了电话之后，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这家伙还敢这么肯定地预测结果？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关于陈太忠的来历，他曾经细细地跟自己的干女儿打听过，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出来的孩子，身后应该没有任何背景才对，要说真有什么助力，那也就是他段卫华段某人偶尔会关照一下。


可是这一年多下来，这厮混得是如鱼得水，不但跟蒙艺扯上了关系，眼下更是……更是能插手有色金属总公司的事儿了？


国家经贸委里面，不会也有他的靠山吧？段卫华琢磨一下，隐约觉得除了这种可能，或者陈某人还有别的手段，不过具体是什么，却是他猜不到的了。


算了，不想这事儿了，段市长摇摇头，喊来了秘书刘敏，“小刘，你给我把临河铝厂范如霜的电话找过来。”


每逢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将相关利益最大化，才符合官场的行事，段卫华做惯了政治工作，当然深谙其中三味。


他并没有盲目地就安排王宏伟去抓捕张大庆，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他必须要跟范如霜沟通一下。


段市长给范如霜打电话，一来是要把相关的合作事宜敲定一下，二来就是落实一下陈太忠口中的消息，是否属实。


当然，这两点并不重要，在段卫华看来，陈太忠做事一向还是很靠谱的，最重要的是，他要将张大庆的事儿，捅给范如霜，然后再问问范总对这件事情如何看待。


这么做就等于在对临河铝业表示尊重的同时，送一份天大的人情给对方：你俩不是正斗着呢？借着张大庆这件事，完全可以给张永庆来一下狠的嘛。


要是范如霜能反过来要求，让凤凰市把事情搞大，那就更好了，凤凰市完全可以借此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反正临河铝业一系，基本上是独立于天南省官场的，段市长并不担心会因此得罪什么人。


而且，这件事凤凰市完完全全地占理，就算有人心里有点不平，可绝对不能跳出来说三道四，是的，大义在手，跟私货无关。


范如霜接到段卫华的电话，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欣喜来，她只是淡淡地表了一下态，“哦，这种事，凤凰市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符合政策法规，临河铝业这里，无条件支持地方政府的决定……”


她似是无意多谈张大庆的事儿，反而是说起了即将跟凤凰市展开的合作，“对了，关于统一铝矾土的采购途径，还有咱们合资建碳素厂的方案，是不是让相关的人员碰一下头？”


说实话，范如霜接到这个电话，心里还真的挺不是滋味儿，她倒不是怨凤凰市动了铝厂的人，对那些触犯了法律的人，范董是绝对不会存有包庇之心的。


她是在考虑另一种可能，这次的“间谍门”事件，九成是凤凰市政府里一些人布的局，若是没有小马和小刘发现事情不对劲，那么，她范某人很可能会吃不了兜着走，看得出来，凤凰市准备得很充分，后手也是迭出。


想到这种可能，她心里怎么能没有点怨怼？我范如霜没上任之前，铝厂就不买凤凰的账了，你们不能把这种怨气撒在我头上吧？我只是老老实实地“萧规曹随”而已嘛。


总算，事情的结果还算不错，再加上有了段卫华这个新的人情，张永庆这个异己，这次是难逃一劫了，不过这个人情，真的让范如霜领得很不爽。


段卫华当然也听得出范董话里的意思，这边才送出去人情，那边倒提出建议，要碰头开展工作了，毫无疑问，范如霜对这个人情，还是相当满意的。


不过，段市长还是从她的口中，听出了一丝不满，这倒不是说范董说话的口气不对，而是说，两个一把手之间谈话，不应该单纯地讨论工作，工作都是下面相关部门相关人等做的，两人应该谈谈天气啊、春晚之类的话题，做领导的要做的是统筹全局，而不是具体工作。


范如霜如此做，那就是有点“公事公办”的味道了，而通常情况下，这种味道往往意味着某种情绪。


搁了电话，段卫华还是有点搞不懂范如霜到底想暗示什么，是小陈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儿？还是说范如霜不想落个“打击异己”的名声，在极力撇清呢？


算了，不想了，回头让倩倩仔细问问陈太忠吧，不知道什么原因，段卫华总觉得，自己要问陈太忠这件事的话，那家伙未必肯说实话，让干女儿出面问问却是个不错的选择——对他来说，做为一个市长，与其被人用假话来欺蒙，倒不如不问了。


接下来，就是该给王宏伟打电话了，段市长很含糊地说了两句，“宏伟，布置抓捕张大庆吧，嗯，声势大一点，不要怕他闻风而逃，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向临河铝厂的警方要求协助。”


王宏伟一听就明白了，段市长是说，抓得到抓不到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这件事传开，他手下的警员要是过分能干，将人在凤凰抓获，反而没准，是要挨批评的。


这当然也算得上是凤凰市送给范如霜的人情，声势越大，张永庆就越被动，不过，王局长不知道啊，他刚想跟段市长确定一下，想到自己还要给陈太忠去电话，终于是活生生压下了这个念头，算，领导的意图都领会不了，也太显得自己无能了，我还是问陈太忠吧。


陈太忠怎么能知道段卫华是如何想的？不过，把声势弄得大一点，下马乡那里就容易整顿一些，这是毫无疑问的，说不得他就又“一贯正确”了一次。


“哦？既然是段市长的意思，那就等等再抓嘛，先造声势好了，呵呵，”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声让王宏伟听得有点刺耳，“不过王局，我怀疑风声已经泄露出去了，毕竟田正阳那家伙扛了一天多，张大庆没准已经跑路了呢。”


“这个我还用你提醒？”王宏伟冷哼一声，“我们布置的是全面的抓捕，他跑得了和尚，总是跑不了庙……”


陈太忠猜的还真没错，田正阳一被抓，张大庆就从办事处其他的职工那里得到了消息，凤凰市警方行动之迅速，真的令他咋舌。


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仓惶跑路了，由于不知道田正阳打电话的经过，他的心里还不停地怒骂：你丫看起来有点脑子，怎么就不知道跑得远点去打呢？


不过他也没跑远，而是就在凤凰找了一个相熟的朋友家住了进去，还不住地托人打问田正阳的下落：无非就是打了一个恐吓电话而已，二十四小时不放人，四十八小时也该放人了吧？


谁想，四十八小时之后，不但田正阳没被放出来，凤凰市警方反倒已经放出了风声，在四下查找他的消息，张大庆一听就毛了：我靠，完蛋个球的了，这他妈的……我得出去躲一阵了。


可是他仔细想一想，又有点不甘心，说不得又通过比较隐秘的渠道，联系上了自己的哥哥张永庆：大哥，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张永庆回答得很决绝：想躲你就出去躲两天吧，这是凤凰市配合范如霜整我呢，只要哥哥我倒了，也就没人查你了，你这算屁大点事，支使人打个电话而已。


张家哥俩感情一直不错，张大庆知道老大不是在挤兑自己，不过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他要真躲了，无疑哥哥那边的压力会更大一些。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了，想着在老大眼中自己这个没什么用的弟弟，关键时候还能帮忙扛上一扛，张大庆一咬牙一跺脚：老子自首去！


好死不死的是，他没去派出所或者分局自首，而是直接去了市局，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干警。


小警察听他说完之后，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半天，转头看看一边的联防队员，“小董，这个人说他是张大庆……”


这当然是那个交游遍天下的小董，他上下打量一眼张大庆，手一挥，“去去去，一边呆着去，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走走走，不要妨碍公务啊……”


小董心里明白着呢，今天他找王宏伟批个条子办个户口，却一不小心知道了关于铝厂的一些事儿——王局长对他没什么戒备心。


“没听说过，你们就四处找我？嗯？”张大庆恼了，“阴平分局那边都有信儿了，我正要问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儿呢。”


“你废话真多，说没听过就是没听过，”小警察也反应过来小董的意思了，眼下不能让这厮自首，登时一拍桌子，“赶紧走人啊，不走的话，信不信我把你弄起来？”


“你们找我，我来自首，这叫妨碍公务？嗯？”张大庆真的有点哭笑不得，“临河铝厂的张大庆，我说你跟领导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你叫我打我就打，那我多没面子啊？”小警察瞪他一眼，居然还有心说风凉话。


谁想小董拿胳膊肘撞他一下，又努努嘴，“他真这么想自首，就先关起来呗，回头查查资料，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小警察愣一下，一拍脑袋，“董哥说得也是，人家有悔过自新洗心革面的愿望，咱们也不能不配合，来……”他手一指张大庆，“你跟我来。”


这声“董哥”，小警察是叫得情真意切，小董的提醒真的很及时，人家在市局自首不成功，就不许人家跑去其他分局或者派出所啊？


可市局又不能敲锣打鼓地声明，不许接受张大庆的自首，这种默契只能存乎于心，说却是说不得的。


那么，别的警察要是领会不到其中精髓，欣欣然接受了丫的自首，到时候再查出来这厮是从市局里自首不成又出去的，那就难免要吃两句挂落了。


两个人把张大庆带进了一间讯问室，把人推进去之后，大门重重一碰就离开了。


临关门时，小警察还不忘记笑着跟小董嘀咕一句，“梁河的张德庆？我真没听说过啊，董哥你有印象没有……”


张大庆一听就着急了，身子猛地向外扑去，怎奈大门已经重重地关上了。


斜靠在包了厚厚橡胶的大门上，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地上滑去，一时间泪如泉涌，“呜呜……我是来自首的，我是来自首的啊，我叫张大庆，我叫张、大、庆、啊……”

第578章 整顿在即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一如张大庆所料的那样，他被遗忘了，是的，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人声，只有墙边一小排极高的窗户处，时不时地传来点外面的声音，提醒他这里并不是被整个世界都抛弃的角落。


醒了睡睡了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大门才被重新打开，两个警察拎着一个戴了手铐的家伙走了进来，一见躺在地上的张大庆，“咦？这里居然有人？”


其实，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大约也就是二十二、三个小时而已，张大庆是心里有事，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可是时间虽然不长，却也足够凤凰市做出反应了，王宏伟听说张大庆自首，夸奖了当班小警员的反应，顺便就加快了放出风声的节奏。


等到临河铝业那边好多人都知道，张副总的弟弟正在被凤凰市警方追查取证的时候，再不管人家张大庆，也就不合适了。


自首的人，自然是要得到比较好的对待的，当值的警员为张大庆买来了一大碗蛋炒饭和两根火腿肠，怎奈张大庆根本没心思吃，“先说问题吧……怎么把我关进去就没人管了？”


“哦，你是说小江吧？他关了你以后，出任务去了，一着急忘了交待了，”这位态度不错，笑眯眯地解释，“嗯，这是他工作的失职，会扣他奖金的，还有……我们替他向你表示道歉。”


无耻！张大庆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却是也没心再辩驳了，“好了，我现在想知道，你们到处找我，是要做什么？”


“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这次，这位眼中的笑意，就有了一点别的味道了，随即脸色一整，一拍桌子，“你给我老实一点……”


张大庆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撺掇田正阳打恐吓电话，到最后拿出田正阳的供词来对质，他都是死咬着说，自己不过是随便发泄了一下牢骚，并没有要田某人去打那个电话。


——没准，是田书记想巴结他张某人的哥哥，自作主张打了电话，眼下看到形势不妙，却是又想反悔了。


不过，这就是一些嘴皮子官司了，无伤大雅，就在他们这里扯皮的时候，凤凰市开始讨论另一个行动——如何才能根除下马乡的黑恶势力。


其实，下马乡那里的乱况，基本上大家都是清楚的，不过那里实在太偏僻了点，市里也没什么利益在那里能够体现。


而且，阴平区里一些官员在那里还有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再加上下马乡的山民恶名昭著，没有足够的理由，谁又愿意去动那儿？


可眼下自然不同了，既然要规范采矿行为，这些魑魅魍魉就该清理一下了，还下马乡一个青天白日。


当然，正式的会议记录上，肯定不会有“我们以前都知道，就是懒得管”这种说法，于是，张大庆和田正阳又被推了出来。


是的，通过一起恐吓国家干部的事件，市里顺藤摸瓜，一路查到了阴平区，才发现张田二人跟下马乡的黑恶势力有关，尤其是张大庆，很可能涉及一起凶杀案。


至此，凤凰市政府才讶然地发现，下马乡已经乌烟瘴气到让人无法容忍了，被大家忽略的不但有私挖滥采，国有资源严重流失，而且因为抢矿，还发生了多起命案，简直令人发指！


事情发展至此，张大庆和田正阳被刑事拘留，等待下一步的调查。


事实上，那起命案到底跟张大庆有关没有，谁也说不清楚，无非就是几个窑主跑通了临河铝业的路子，直接将铝矾土卖到了临河，不肯交给当地的收购站。


当地的收购站也分着呢，一拨是铝厂正规的收购站，一拨就是阴平分公司一帮人私下鼓捣出来的。


正规的收购站总是“资金不充裕”，拖欠款项是正常的，不拖欠才是反常的，而且过磅的时候秤也容易出问题，私人的收购站，虽然价格低一点，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服务也好。


眼看着下马乡的人都想靠上那个路子的时候，发起这件事的窑主却是莫名其妙地摔进了山谷摔死了，当时的霸主铁头号称是他干的，原因就是窑主拖欠矿石款。


这些事情，反正是说不清楚，总之大家发现临铝那边收购价虽然高，可是刨去运费和好处费，也不比公家的收购站高出多少，更关键的是，临铝那边也拖欠款项。


既然是这样，还不如交到当地收购站了，到现在，大气候不景气了，私人收购站也开始拖欠了，不过，比公家的要强一点，偶尔没多有少还能漏点钱出来，大家就更没得选择了——很多人是借了高利贷来搞铝矾土的，那些先富起来的却是发现搞铝矾土不如放高利贷。


总而言之，凤凰市没理由也没资格去找铝厂收购站的麻烦，正好，有这么一桩真假难明的谋杀案，当然要拿来用用。


市里的决议很快就出来了，既然下马乡乌七八糟到如此程度，那就一定要好好地整顿一下，鉴于那里的黑恶势力太过嚣张，决定调集武警两到三个大队，打一场艰苦卓绝的攻坚战。


按武警的编制，一个大队就相当于部队一个营级单位了，调集两到三个营去围剿五六百号亡命徒，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会议的保密等级很高，不单对阴平系的干部封锁了消息，甚至当事人陈太忠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会——这种事情跟招商办又没什么关系。


可是，在会议结束后，陈太忠还是很快地得到了消息，秦连成是计委的，有份参加这个会议，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向自己的得力手下隐瞒。


不过，这种泄密，大概也是组织决定，“太忠，对下马乡的行动，马上就要打响了，你跟范如霜说一声，她有什么人在那里逗留的话，赶紧回避，到时候别说没给她面子。”


被抓的都是活该的，哥们儿跟范如霜又没啥关系，陈太忠对这话挺不以为然，不过想想之后，还是给荆紫菱打了一个电话。


他很直白地暗示了一下，“小紫菱，跟你那同学说说，下马乡那里要整顿了，力度挺大的，这也就是你同学，换了别人我绝对不通知的。”


“太忠哥～”荆紫菱在那边很肉麻地叫了一声，声音那是娇媚异常，“今天邢工从张州来了呢，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哥马上就要走了呢。”


荆俊伟在京城那边有点事，不能再待了，当然，更关键是，他觉得自己这个妹子跟陈科长处得还不错，再加上自己妹子的聪明劲儿，应该应付得了凤凰市这边的一些意外……再说了，这年头大家都有手机，打电话联络也很方便的。


不过，荆紫菱可是清楚地感觉到了，邢建中这次能这么早来，对自己的态度也热情得一塌糊涂，或许没准会有点麻烦，说不得就要拉陈太忠垫一下背。


对这样的要求，陈太忠肯定是要满足的，不过，就在他走进“凯撒大酒店”的时候，王宏伟的电话打了过来，“太忠，下马乡那边要采取些行动了，你觉得我这边，做些什么工作合适呢？”


王宏伟是警察局长，按惯例也兼了凤凰武警部队的政委，虽然不主事儿，但是不但有参会的资格，还得负责政治思想工作。

第579章 谢谢陈科


这武警的活儿，也要来问我？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既然王宏伟问了，他少不得就要发泄一点怨念出来，“这个我不太好说，不过王局，下马乡那儿，不止是亡命徒多，还有些当地人也很不安份的。”


“这个我比你清楚，”不知道为什么，不给陈太忠打电话，王宏伟总觉得有点空荡荡的不踏实，可是一听陈太忠的话，他心里又是一肚子不自在。


这当然就是受了陈某人“一贯正确”传言的影响，而王局长又实在有点受不了其没大没小的行为，“阴平分局除了个别骨干，已经回避了这次行动。”


“嗯，那就好，”陈太忠一边寻找着包间，一边回话，“反正我听说，下马乡有个姓杜的老书记，好像挺能搞事的，把他打掉，政府工作或者会容易很多。”


姓杜的老书记，王宏伟默默地记住了这六个字，陈太忠虽然说得含混，但是好不容易有了个明确的目标，那么，这个家伙一定不能放过！


至于其间关窍，王局长却是不想去想了，关于陈太忠的事情，知道得越多越麻烦，那厮纯粹就是个麻烦篓子。


陈太忠才找到了包间，刚坐下才跟荆家兄妹和邢建中打个招呼，小吉也走了进来——他是负责焦油厂项目的，这不奇怪，可奇怪的是，他的身后居然跟了安道忠。


原来，安道忠对碳素厂那个项目，兴趣实在太大了，等临河铝业的十万吨电解铝项目上马之后，那个碳素厂还可能启动二期工程，这怎么能不让他认真去对待？


等安主任听小吉说，焦油加工厂正在做技术鉴定，申报高科技项目，心里就存了学习的念头，这个碳素厂，不也算得上是高科技企业吗？


不过，一提起科委来，陈太忠就是哭笑不得，“这个啊，老安，你想搞的话，我能让小吉和小朱配合你一下，你这个项目，将来是小朱对口负责的……我是不想跟那帮人打交道了。”


“我的项目，上报高科技了？”邢建中对自己的项目是很有信心的，不过听到这话，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同时不着痕迹地瞟一眼荆紫菱，脸上笑意越浓。


“呵呵，不知道评了一个什么级别？”


“评什么等级，要看你能花多少钱，”小吉不动声色地解释，“只要不是那么落后的项目，都好商量，实在不行，技术改造也可以评等级的。”


按说，邢建中是他的客户，他不应该这么打击人的，不过，他的家境较好，相貌也长得英俊，交过两位数的女朋友，再加上人脑子又活泛，对男男女女这点事儿，已经是很有经验了。


荆紫菱和陈太忠一见面，就总是要起点这样那样的纠葛，似乎是天生的一对冤家，可是看在小吉眼里，却是能感觉到，这两位彼此还都挺欣赏的。


要不然有那么一句话呢？不是冤家不碰头，荆紫菱从来没对别人凶巴巴过——严格来说，天才美少女似乎就没有把别人放在眼里，只喜欢跟陈太忠较劲，而陈科长也是一反常态，屡次容忍这个小姑娘的脾气，那操蛋性格一点也不见。


小吉知道，自家科长认识的美女很多，不过在他看来，众多美女中应该以此人为最。


既是如此，那他就不能容忍邢建中向荆紫菱示好了，我说你别以为掌握点技术，就成香饽饽了，做人还是规矩点好，别在合作伙伴身上动什么脑筋——项目因此黄了固然不好，惹了陈科那责任更是你承担不起的。


“哦，是这个样子？”邢建中明显被这一棒打得不轻，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得意登时不见了去向，不过美人当前，他还是要努力保持一下形象的，“荆先生，素波那里，也是这样的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荆俊伟笑着摇摇头，“不过我可以肯定，北京的情况要好一些。”


邢建中这个问题，却是问得陈太忠大怒，我靠，哥们儿辛辛苦苦地帮你跑腿，业务二科还要帮你出钱给科委买礼物，你丫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存了把项目转移到素波的心思？


“素波那儿，或许会好一点，”他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呵呵，不过……素波的官多哦，衙门也多。”


话是这么说的，不过他心里可是发狠了，那么大的声势已经造出去了，你小子要是敢跑，哼哼，那就别怪哥们儿……那啥了。


邢建中听到这话，有点不摸头脑，他愕然地看向陈太忠，“陈科长，你的意思是说，那里跑手续会很繁琐，是不是？”


搞技术的就是搞技术的，邢建中的专业水平不错，不过待人接物就要差很多了，也是个情商不够的主，不但没有反应出陈太忠话里的火药味儿，而且居然还能问出来这样的问题。


我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安道忠看不过去了，笑嘻嘻地插嘴了，“邢工你说得不错，不过，问题不仅仅在这儿，你说一个企业，如果是三方入股，分别是技术、资金和政府，你认为谁的话语权会最大？”


邢建中登时陷入了沉思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默默地点点头，抬头再看陈太忠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丝敬重，“明白了，我真明白了，谢谢陈科一直以来的关照……这个项目我绝对是在凤凰搞的，不冲别人，就冲着你陈科。”


他不擅待人接物，但是并不傻，安道忠的话，真的点醒了他：你有点技术，固然值得自傲，但是细说起来，没有资金和人脉就很扯淡了，等到厂子投产，投资方真想架空你，也就架空了，这年头，说话要靠实力，技术……那只能算软实力。


软实力……软了的那还叫实力吗？


当然，相对政府官员而言，手上有点小钱的商人就又是渣了，以他邢建中孤苦无依的海龟身份，若是不能在那些官员中很好地长袖善舞，等厂子效益起来了，没准就会被别人夺了基业。


是的，他想发展好企业，先得找好靠山。


邢建中这么想，当然是有点过了，不过，也不能说这种情况就不存在，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陈太忠亲身经历的“假日酒店”事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刘志伟的鑫盛铝材厂被夺更是赤裸裸的。


所以说，对很多投资商而言，投资一个项目，项目的好坏固然要优先考虑，但是当地的投资环境，也是重中之重，要不然，以高强那种亿万富翁的身份，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太忠库”的剪彩，就下定决心要在凤凰投资？


高老板是看中了陈某人身后的势力！有这种有实力的朋友帮忙，投资就能得到保障，而且，拓展新业务和新项目也是很便捷的。


对邢建中而言，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人家陈太忠找的投资商是京城的，不会过多插手厂里的事务，而凤凰市当地的配合，也一直在外围并没有怎么干涉，而荆俊伟京商的身份，又能让凤凰市的人有点忌惮。


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对厂子的管理权，这可是天大的人情了。


当然，等厂子运行起来，有那么几年之后，他邢建中自己的势力也就起来了，到那时候他就不用担心了。


可是眼下，却是他最弱的时候。


有了这种醍醐灌顶一般的明悟，邢建中登时就收敛了很多，有点技术，实在不能借此嚣张的，不过，他却是没想到，陈科长肚子里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人家只是奔着政绩去的。


他的这番考虑，有些也矫枉过正了，不过他知道安道忠也是政府官员，既然人家能提出这样的话题，肯定就有这种可能。


还是在凤凰混吧，素波……有点可怕啊，想明白了这个关节，他哪里还能有什么泡妞的心思？齐大非偶啊。


就算要追求荆紫菱，也得过些年自己混好了之后，再行动了，邢建中拿定了主意，他输不起，真的输不起。


陈太忠却是被他这种表白弄得愣了一愣，心说这家伙不是打算阴我吧？不过，他是不怕被人阴的，于是笑眯眯地摇摇头，“呵呵，邢工你太客气了，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这个陈科长，好城府啊，邢建中笑着点点头，此人年纪轻轻，居然能把话说得那么晦涩，眼下却又能在装出不知道的样子的同时，再敲打我一下，当官的说话，确实是有水平啊。

第580章 上访的忌惮


三天之后，下马乡的整顿工作彻底完成，各路亡命徒在武警的铁拳下四散逃逸，而乡里德高望重的杜老书记则是被弄回了凤凰，异地审讯。


老书记在下马乡的人望真的不低，年轻时就是响当当的好猎手，为人忠厚做事公道，极富正义感，为乡里做过不少好事，再加上杜姓也算当地一大姓，论影响力，是下马乡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遗憾的是，“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这名言，又验证在他身上了，下马乡穷的时候，杜书记以正直出名，等私挖滥采之风盛行的时候，杜书记以贪婪出名。


由于当时他在处在书记的位置上，很快就积攒下了相当的财富，而积攒下的财富，又能越发地增加他的影响力，终于发展到了眼下这一步。


这不是？凤凰市前脚刚把他弄走，后脚下马乡那边就出现了群众上访，情绪激动的人群挤在区政府门口，要区里给个说法。


阴平区有点招架不住这架势，事实上，区里很多干部，跟杜书记都有很深厚的交情，说不得就要把情况反应上去了——老杜到底为什么被抓啊？这边群众反应很强烈啊。


按说，发动群众运动来表达自己的主张，对政府而言是很有效的，不过非常遗憾，这次凤凰市为了开好跟临铝合作的头，整顿的决心是相当地大，这些人不闹事还好，一闹事，反倒是把杜老书记又向深渊推了一把。


王宏伟本来还纳闷呢，陈太忠要我抓此人，是为什么呢？他在当地打听了一下，不过武警围剿的任务很重，他也没时间多了解，只知道那家伙在下马乡非常有名，至于说名声则是毁誉参半。


反正，带老杜书记走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周围没有人站出来阻拦——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武警，你反抗一下、阻拦一个试试？


谁想，武警一走，下马乡就闹将了起来，这个消息传到凤凰的时候，王宏伟才如梦初醒，敢情这家伙是个隐藏得极深的厉害人物啊。


亏得把这家伙抓回来了，要不然下马乡的整顿，肯定不能完成得很彻底，这一刻，王局长是真的服了陈太忠的眼光了，不过，一缕疑惑也油然而生，这家伙哪儿来的这么灵通的信息啊？


他哪里想得到，陈太忠对老杜书记的怨念，不过只是起于其子杜忠东在饭桌上的一句闲话而已？


章尧东对下马乡的整顿也很关注，这么大规模的武警部队的调动，是近几年少有的，他必须对产生的后果承担部分责任。


而且，在跟临河铝业即将展开的合作中，凤凰市政府已经出了一点风头了，他这个出名强势的书记，当然不能坐视段卫华的发挥。


于是，在获知下马乡那里闹事的时候，章书记在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王宏伟，“宏伟，下马乡以前那个书记，是怎么回事啊？你把他带回凤凰来，有什么理由没有？”


“这是招商办反应的情况，”王宏伟谨慎地措辞着，“当时抓他的时候，群众的情绪也都还稳定。”


章尧东一听就明白了，这是陈太忠反应的情况，铝厂能跟凤凰合作，第一功臣是谁，建议整顿下马乡的又是谁，他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呢，尧东书记，我个人认为，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错，”王宏伟很谦恭地解释，“这个老杜的活动能力很大，要是不做处理的话，可能会影响下马乡法制建设的顺利进行。”


“这个我知道，”章尧东沉吟一下，声音里略带了一些苦恼出来，“可是也不能一直让武警留在那里吧？”


他这话，并不是要从王宏伟这里得到什么答案，而是自己在嘀咕，不过，下一刻，他的语气就决绝了起来。


“你赶紧安排突审，只要能在那个家伙身上翻出来点事儿，就让阴平区直接抓人，有多少人闹事，就抓多少人，哼……自己做错了事儿，还敢唆使别人，挑衅政府权威？”


早该这么做了！王宏伟点点头，“好的，我尽快，不过他们要来凤凰上访呢？”


“只要有证据，上访的照抓，”这一刻，章尧东将他的强势展现得淋漓尽致，“纯粹是无政府主义，哼，他们的利益就是利益，政府的利益就可以当作儿戏？”


“那要有人说情呢？”王宏伟委婉地向领导提示一下，老杜在阴平的官场里，还是有点能量的，“说情的抓不抓？”


“嗤，都有人闹事了，谁敢给他说情？”章尧东冷笑一声，挂掉了电话。


上访，啧，也是个麻烦啊，挂了电话之后，章书记的手无意识地敲敲桌子，他当然不怕那些人上访到市里，但是要上访到省里呢？


当然，这种事他可以通过组织渠道向省里反应和解释，不过，还是那句话，对省里而言，青旺和凤凰手心手背都是肉，省里绝对不会认为，下马乡的整顿，有多么迫在眉睫。


而且，下马乡那里真实的乱况，还不能实事求是地向省里汇报，所谓瞒上不瞒下就是指这种时候，要不然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你们凤凰市委市政府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能让黑恶势力和无政府主义发展到这种状态？


给秦连成打个电话吧，这种事儿得用许绍辉了，许副省长在信访口上说得上话，反正，这事儿是你的招商办引发的。


秦许两家的关系，章尧东很清楚，不过，眼下这事儿，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他就不信秦连成敢坐视。


果不其然，秦连成笑嘻嘻地答应了，“嗯，这件事我无条件地支持市委的决定，大家群策群力，共度难关，为凤凰市的经济腾飞做贡献……”


章尧东被这套话说得有点晕，不过他也知道，不能指望小秦说——嗯，我会跟许副省长打招呼的，秦连成又不是傻瓜。


他才说要挂电话呢，秦主任在那边又发话了，“对了，章书记，业务二科的小陈，过两天要去省委党校上课，您可以让他把一些情况反应一下吧？”


有蒙艺的关系不用，你傻的啊？


“哦，陈太忠啊，他要去上课？我还不知道呢，”章尧东怎么会忘了陈太忠？只是，有些事情，你捅得太靠上，反倒不是什么好事，找关系捂盖子的话，够用就行了。


让蒙书记为这么点小事开口，那不是为难人吗？再说，这事儿虽然凤凰市占了道理，可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蒙艺张得开嘴吗？


不过，陈太忠既然要去上课，那倒是能把消息传递一下，顺路而已，说不得章尧东又给陈太忠打个电话。


我靠，我不想那么早去啊，陈太忠一接电话，为难了，他在素波有党校同学何振华和王思敏帮忙抄重点呢，过了正月再去都来得及。


更重要的是，高强马上要到了，据说还带了一个跟他财富差不多的朋友一起前来，共同考察凤凰市场。


前几天跟铝厂这边一谈妥，陈太忠就给高强打了电话，拜年之际，还不忘记通知高总一声，铝厂由于如此这般的原因，所以，人家要合资，还要占大股，不知道你对这个怎么看？


他已经想好了，高强要是不喜欢合资的话，那就给其再找项目，谁想高总询问了几句之后，轻笑一声，“哈，合资就合资呗，只要我的人负责管理，这就算上了保险了，有什么不好的？”


这也是境界上的差距，邢建中为了自己的事业，不得不忍痛放弃了对荆紫菱的追求，可高强却是不怕跟临河铝业这样的庞然大物来合资，甚至还将其视为一个机会。


这里面因素很多，但不可否认的是，高强有实力，玩的圈子也不含糊，不怎么怕被阴，临河铝业强煞了不过是厅级，想吃我？小心噎着自个儿。


而且，高总也输得起，不就是几千万吗？想挣大钱就得冒大险，搭上临河铝业供销的口儿，如果顺势再发展一下，总资产后面再加一个零都是很正常的。


高强属于改革开放后第一波发展起来的人，这拨人里经不住考验的，早早都已经被雨打风吹去了，而剩下的人，却是都不缺少跟政府打交道的眼光和经验。


有了陈太忠居中调停，他有信心拿下临河铝业的范如霜，就像他相信，陈科长是那种花钱收买不了的人一样，他相信有了这层关系，再加上用人民币开路，临铝最少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

第581章 陈科长拿人的手段


按说，陈太忠是个撒手掌柜的脾气，既然事情交给朱月华了，他就不会管了，不过遗憾的是，在他打算不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又把这件事交待给同学安道忠了。


双重管理，那也无所谓，“仙客来”的消防，那还是双重管理呢，虽然凤凰招商办和阴平招商办没有统属关系，不过这个项目，凤凰招商办的功劳，那是抹不去的。


可是，最要命的是，阴平区对投资的主体根本无所谓，不管大钱小钱，落到怀里，投资落到阴平算了事，这让陈太忠实在无法容忍，我靠，要不是看在你们阴平是提出方案的一方，这个厂子我完全能搬到湖西区或者开发区的。


而且，高强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投资的，这一点毋庸置疑，现在这算什么，媳妇娶过房，媒人丢过墙？


所以，因为害怕小朱压不住阵脚，他暂时无法离开凤凰，否则的话，形势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无论如何，陈某人的面子是丢不得的，更何况，高强又要带一个很有钱的朋友来，所以，他打算呆两天再走，至于下马乡可能上访的事儿，给蒙艺打个招呼不就行了？


不过，该怎么打招呼，那就是学问了，让蒙勤勤转告？那不合适，陈太忠知道，在蒙艺眼里他的女儿还没长大呢；找蒙晓艳也不合适；直接打电话吧……他又不待见严自励。


还是得找唐亦萱去了？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自尊心有点受伤，这算什么？又是有事才上门？太说不过去了吧？


不行，我得先找王宏伟去，陈太忠决定了，既然不想让别人上访，那还不如索性从根儿上掐断算了，先去看看那个老杜现在怎么样了。


王宏伟一听说是瘟神上门，转身就走进了卫生间，吩咐自己的秘书小陶一声，“那啥，就说我在下马乡水土不服，吃坏肚子了，你接待吧。”


小陶挺明白领导的心意，王局对这主儿实在是见不得也离不得，那就只能由自己出面了。


陈太忠倒是没怎么介意这种怠慢，“小陶，老杜那边审得怎么样了？尧东书记让我问问，实在不行，我还得往省里跑。”


“除了在他家查出一点钱，就没别的了，那家伙硬实得很，现在根本不说实话，”小陶皱着眉头回答他，“阴平那边的分局，配合得也不算默契，进展很慢。”


“不算默契？”陈太忠登时就火了，抬手就打了一个电话，“老安吧？我太忠啊，老杜在阴平是不是势力很大啊？怎么警方的调查都查不下去呢？”


“杜家的根子，真的挺深的，不管怎么说，老杜以前的口碑，那没得说，唉，”安道忠在电话那边叹口气，“老糊涂了……人老就容易糊涂。”


“那既然这么回事，好了，我也不用给你们区里留什么面子了，”陈太忠冷笑一声，“碳素厂不会建在那儿了，我对阴平区委区政府掌控全局的能力表示怀疑，我会向临河铝厂提出我的意见的，嗯，当然了，市里可能不会采纳……”


你不给我面子，正好我把碳素厂搬到湖西区去，运费高点就高点了，不行搬到金乌县也行，那里离铝厂跟你们阴平也差不多近。


不采纳才有鬼呢！安道忠可是明白陈太忠这话，听起来好像只是表达个人的意见，但事实上，人家是念及这个同学的面子，不好把话说得太绝就是了。


临河铝业的口子，是怎么被打开的，安主任一清二楚，他经历了整个过程，甚至在业务二科里见到了张大庆和小铁两大势力的代表，没错，他非常清楚，陈太忠对临河铝业，有着致命的影响力。


再说了，凤凰市会不重视陈太忠的建议？那更是见鬼了，凤凰对临铝垂涎这么久，才在陈科长的推动下，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为此，不惜出动两个武警大队去围剿下马乡的黑恶势力，谁又敢怀疑陈科长说话的份量？


“别介啊，太忠，”安道忠真着急了，“我马上向区里反应，马上就反应，成不成？同学一场，你总不能拆我的台吧？”


“我都不知道是谁在拆谁的台！”陈太忠冷冷地一哼，市里出这么大力气整顿下马乡，还不是为了还你阴平的一方平安？偏偏就有那些只顾着自己的家伙——或者只顾着私情的家伙，在阳奉阴违地消极抵抗。


你们不是在下马乡有利益吗？让你们的利益都见鬼去吧，想到这里，他又发话了，“还有，采矿许可证的发放，我会建议收回到市里，你们阴平……起个协调作用就够了嘛，呵呵～”


呃，不是这样吧？安道忠登时无语。


他太明白这个发放证件的权力了，这里面涉及了太多的利益，明面上的……和暗地里的。


一直以来，陈太忠对这一点并不是很重视，也没有过分强调这个权力应该归于谁家，阴平这里一直在公关，现在大家都基本认同，双重监管比较好一点，就是说，凤凰市管一部分，阴平区管一部分。


而且，这个方案，获得了大多数相关单位的认可，毕竟这年头，独食不肥，而且，这么做也能把风险降到最低，采矿总是个高风险的活儿，万一出个什么漏子，责任也是大家担的。


当然，阴平作为当地政府，肯定有凤凰市那些行局比拟不了的优势，县官不如现管，监管者具有先天的优势。


陈太忠以前不叫真，说明人家看不上这一块，可是现在叫起真来，真要把权力全部收回凤凰市，怕是阴平的很多人要哭了。


世上事，就这么矛盾，整顿下马乡，有些人就是消极应对，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他们不想得罪人，可是呢，偏偏就是这些消极应对的人中，又有不少是希望能染指采矿证发放的这一块。


换句话说就是：得罪人的事儿你去做，哥们儿只管闷声挣钱。


听起来，这些人有点傻，下马乡整顿不好，他们哪里有钱拿？可是他们真的傻吗？一点都不傻！他们都知道，跟着大家伙儿动就没错，我不站出去得罪人，反正，照样还是有人要站出去的，我只管拿钱就行了。


可是，现在陈太忠要较真了，这个问题，那就严重了，虽然现管的权力，还是在阴平，但是临河铝厂真的只认凤凰市的话，阴平这儿也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说得极端一点，就算阴平这儿私下捣鬼，弄点小钱，陈某人真的叫上真的话，隔三差五地查一下你也受不了啊。


人家那可是连武警都调得动的主儿，又有凤凰和铝厂的支持，认真起来谁受得了？


相较而言，那个碳素厂都不算什么了，公家的钱，多点少点无所谓，有个五六千万的厂子，政绩是能好看点，财政是能宽裕点，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这个采矿权才是要命的。


“太忠，这样，你给我……十分钟，好不好？”安道忠都快哭出声了，“就十分钟，这些事儿我马上给你落实，看在同学面子上，你不能让我得罪那么多人啊。”


“老安，你的面子我肯定买啊，”陈太忠轻笑一声，嘴里兀自不忘记胡说八道，“其实我的压力也挺大的，老杜的事儿查不清楚，正好给人家借口啊，我想帮你也帮不了，你明白不？”


“明白明白，”安道忠根本顾不上考虑陈太忠的话是真是假了，他心里也在骂阴平的同事呢，以他的工作性质而言，碳素厂的项目比采矿权要重要得多，但是事实上，丢了碳素厂，他还能在阴平混下去，但是丢了采矿这一块儿……肯定有无数双小鞋在等着他试脚。


约莫就是十分钟的模样，一个警察兴冲冲地闯进了王宏伟的办公室，“王局，王局……下马乡杜云生的案情，有重大进展了！”

第582章 荡平余波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斜眼看那警察一眼，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哥们儿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案情要是再不进展，倒是怪了。


小陶却是呆呆地看着陈太忠，一时没有发言，他的心里，充满了艳羡。


做为警察局长的秘书，他的眼界很宽，关联思维能力也很强，当然知道刚才陈太忠说的那些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太忠……真的太牛逼了，怪不得王局就算不待见，也绝对不敢惹呢。


陈科长施加压力时所说的话，小陶也都说得出口，但是，这话也只有出自陈太忠的口才有用，人家认的就是这份实力！他小陶说出来，只有贻笑大方这一种可能性。


甚至就连他的老板，警察局长王宏伟说出类似的话来，效果都要差好几条街，你王宏伟有影响临河铝业决策层的实力吗？你王宏伟能影响关于采矿证发放的决策吗？


王宏伟不能，甚至章尧东都不敢说能做到前者，而陈太忠敢说！


“有进展，好啊，”小陶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笑着点点头，“王局跑肚上厕所呢，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就这几分钟之内，市局就接到了三个揭发杜云生为非作歹、横行乡里的举报电话，尤其是第三个电话，居然是实名举报，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三个人都号称，手上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他们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尤其是杜云生的大儿子杜红兵，不但豢养打手、私设赌场、放高利贷，而且还涉及一桩强奸致死案，两桩致残案……”


“人渣！”王宏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听到这话，脸色变得铁青，“这种人也有人要为其喊冤叫屈？甚至怂恿不明真相的群众围攻区委区政府？”


“那些群众，也未必就是不明真相，”陈太忠冷笑一声，转头看看王宏伟，“老王，那些闹事的，八成都是既得利益者吧？你那些武警，都是摆着吃干饭的？”


老王？王宏伟被这个称呼弄得脸部肌肉连跳了几下，等到听完他的话，狠狠地瞪他一眼，也不说话，直接抓起桌上的电话，“是不是吃干饭的，你马上就见到了……”


阴平区政府门口，两三百号人围堵着大门，群情激奋，“把老书记放出来，把老书记放出来，不放杜书记，我们下马乡人坚决不答应……”


区政府的大铁门却是紧闭着，门里站了二十多号警察，还有十来个穿了保安服装的人，也不吭声，就那么盯着铁门，除非有人试图翻越，否则他们根本不予理会。


隔着不远，有七八百号闲人双手插兜，无所事事地关注着一幕，还有不少人在谈笑着、嘀咕着。


“妈的，又被代表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闲汉，嘴里叼着烟卷，一脸的漠然，“我也是下马乡人，怎么我就觉得杜云生抓得好呢？”


“小声点，”他身边有个女人低声嘀咕一句，顺便还捅了他一下，向西南方歪歪嘴，“看见没有？”


那里，四五个汉子正在向围观的人发钱，手里拿着厚厚的钞票，“三个小时十块，想挣钱的，去堵大门！”


这里正闹得不可开交呢，猛然间警笛长鸣，街道两边出现了武警的车，吉普车开道，后面却是一水儿的大卡车。


躁动的人群，登时为之一惊，不少人见势不妙，想要退得远点，却是已经晚了，两头一堵，那是插翅也难飞啊。


发钱的那几位愣住了，“不是吧，他们敢对这么多人下手？”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说明，人家岂止是敢下手？下的还是辣手。


先下车的武警手里都持着冲锋枪，打头的两位，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喇叭，一个拔出一把小手枪，抬手对着天空就是两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在场的人统统不许动，否则后果自负！”


不许动？不动的才是傻子呢，看着街道两边绿色的海洋，有人拔腿就跑，“警察开枪啦，警察开枪啦。”


“砰”地一声枪响，卡车上的狙击手一枪打中了那人的小腿，“哼，亏得你跑，要不我还不敢开枪呢……”


可是，既然已经有人带头了，旁边的人自然会有样学样，蜂拥地向着街道两边的商店和小巷子跑去，一时间大乱。


“主要警力放在逃跑的人身上，必要时可以开枪，”拿喇叭的那位大声喊着，“不动的，先围住，慢慢处理！”


这种应对方案，是武警事先就策划好的，拿喇叭的这位之所以这么喊，除了是发出战斗命令之外，更重要的却是向被围的人发出了警告，宣告了武警们的决心：乱跑的小心子弹，不跑的，你还有辩解的机会。


不过这年头，总是有那机灵鬼加胆子大的，有那么十几二十号人，还是借着民宅脱身了，惹得一干武警在身后穷追不舍。


听着后面朝天的枪声，跑的几位还在相互打气呢，“没事，他们不敢开枪，就是鸣枪警告一下……”


话还没说完呢，又是一声枪响，说话的这位登时一个跟头摔出了十来米远，连续几个翻滚之后，鲜血汩汩地自他的腿弯处冒出，白生生的骨头碴子也刺破皮肉钻了出来。


其他的几个，登时就吓得腿软了，乖乖地站在那里不动了，心里却是非常地纳闷，我们不过就是搞个示威请愿嘛，怎么警察们就敢随便开枪镇压呢？


他们哪里知道，在初闻杜家的劣迹之后，王宏伟甚至根本没有落实那些证据，就直接将这个案件定性了——以杜某某为首的黑恶势力团伙，纠结不明真相的群众，恶意冲击党和国家工作机关。


按说，这种案件的定性，根本不是一个区区的警察局长能做了主的，就连打架斗殴这种街头小事，派出所想定性，一般都要相关副所长加正所长加相关警员讨论之后，才能定性，这是民主集中制的原则决定的。


可是，就这件事，凤凰市上上下下已经形成了铁板一块的认识，王宏伟又想尽快平息事态，所以仓促间独断专行地定性也是正常的——事急从权嘛，反正章尧东是支持他的。


至于说那些传言准不准，相关证据能不能找到，王局长基本上不怎么担心，杜云生那可是陈太忠亲口点名的人，就算一时证据找不到，那肯定也是大家的工作没做到位。


从杜家发动人围攻区政府就可以看出，那姓杜的一家绝对不会是什么好鸟，再想想陈某人“一贯正确”的口碑，王宏伟当机立断地发出了命令。


当然，这种貌似违反原则，实则很有技术性的违规，能极大地加强王宏伟在自家一亩三分地儿的威信。


不经民主讨论，就敢在仓促间对这种案件做出定性，王局的权威性，那还用置疑吗？其他副局长、政委副政委的加在一起，也不如王局一个人说话算数啊。


两个小时后，阴平区政府门口的骚乱已经彻底平息，而街道上零七碎八散落的鞋子，无言地向路边匆匆的过客说明，刚才这里经过了一场人数众多的纷争。


区政府日常活动用的操场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周围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在把持着，相邻不远的露天停车场处，一溜儿摆开了十几张桌子，每个桌子旁，都有那么几个政府工作人员或者警察，在对相关人等进行一一的甄别。


甄别工作进行得不算很慢，毕竟专门来闹事和打酱油路过的人，从心态上讲就是不同的，再加上一边有那些渴望立功赎罪的人在一一指点，基本上每个桌子在五分钟内，就可以甄别一个人出来。


专程来闹事的，那就什么话都不用说，先到锅炉房那片空地蹲着去，敢交头接耳就是一顿耳光，路过的，那就是登记了姓名住址单位等等，拉到一边等相关的领导或者亲戚前来保释。


不过，操场上足足有八九百号人，这个速度还是慢了点，直到太阳落山，也不过才鉴别出不到一半的人来。


这边的操作，暂且不提，只说阴平分局这里，根据市局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那个实名举报者，又根据两个匿名举报者的线索，查获了大量的资料和证据。


人证加物证，实实在在的铁证如山，在杜云生被刑事拘留的十二小时内，清湖区检察院就做出了批捕的决定。


于此同时，正在市政府信访办上访的杜忠东，也被刑事拘留，因为有证据指出，他涉及了一桩致残案。

第583章 再进三十九号


虽然该案件的主谋是其兄杜红兵，但却是由杜忠东引发的。


曲阳某一私人建筑公司，承揽了阴平百货商场的外墙装饰工程，杜忠东收了人家五千块钱，将这个活介绍了过去，怎奈百货商场结款不及时，曲阳的老板就找到了区政府办公室，扬言要找杜忠东的麻烦。


半天之后，该老板被打得浑身是血，扔在了阴平到凤凰的二级公路的收费站处。


就在杜忠东被拘留的同时，陈太忠则是来到了市委大院，施施然地按响了三十九号的门铃。


杜忠东都被抓了，那凤凰市打击下马乡杜家的力度，就毋庸置疑了，如果杜家其他的人，或者说其他利益相关团体够聪明的话，就应该明白去素波上访，会落得什么样的结局。


所以，蒙艺那里，是不需要打招呼了，可是，正是因为如此，陈太忠反倒是要来看看唐亦萱了，对外，别人看到的是他还在帮市里向上面活动，对内，却是他觉得有必要向唐亦萱显示一下，哥们儿没那么市侩！


唐亦萱的屋里，居然又有人在！


客厅里，一个俊朗挺拔的年轻人，正在跟唐亦萱轻声交谈着，唐亦萱身上，却是那一套似乎万年不变的运动服，手里拿个紫砂小手壶，时不时地轻抿一口，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看到他进来，唐亦萱冲着茶几轻轻一扬下巴，淡淡地来了一句，“茶几下面有新茶，自己动手吧……”


陈太忠转头看看那年轻人，年轻人也上下打量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看起来，年轻人进来应该有些时候了，因为从他身上，陈太忠感觉不到初进屋时的那种糁人的凉气，也没有街边爆竹爆裂后，弥漫到人身上的硝烟味儿。


唐亦萱不给你泡茶，那就不要指望我给你泡了，陈太忠拿起一个茶杯，自顾自地洗起茶来，他对这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孤男寡女在一起的，你丫不觉得有点过分吗？小白脸，没安好心眼！


他这么做，显然是有点无礼，大正月的，应该比较注意常有的礼节才对，可是陈某人根本不在乎：我知道该给你泡茶，但我就是不泡，这跟情商无关，哥们儿主要是看你不顺眼！


再说了，让一个堂堂的准副处给你泡茶，你家祖坟冒得起那缕儿青烟吗？


年轻人倒是没怎么介意，而是冲着唐亦萱轻笑一声，“呵呵，小唐，这位……你不给我引见一下？”


“哦，他是市委办的，”唐亦萱轻掠一下额头的发丝，虽然声音清亮，言语间却也不见怎么热情，“跟我女儿很惯。”


小唐？陈太忠被这称呼雷了一下，章尧东都要喊唐姐，蒙艺都要叫嫂子的主儿，你丫敢这么叫？挺能的嘛。


接下来唐亦萱的话，又打击了他一下，我跟“你女儿”挺惯？我靠，你不是……还是处女来的？这是把自己当成……圣母玛利亚了？生了一个女耶稣？


“哦，”年轻人点点头，轻声笑笑站起了身，陈太忠不给他冲茶，在一定程度上，是表现出了不欢迎的意思，他当然也就不好再坐下去了，“那小唐你们聊，我先走了……”


这下，唐亦萱倒是放下了手壶，送客去了，她给人的印象一向如此，恬淡从容，出尘的雅致中，又带了一点极为厚重的雍容，这点礼数她是不会缺的。


陈太忠却是呆在屋子里生闷气，我靠，那厮管唐亦萱叫小唐，我跟“小唐的女儿”关系不错，丫的……这不是差了辈分？敢占我便宜？


“这小家伙什么人啊？”眼见唐亦萱送客回来，他悻悻地发问了，“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嗯？”唐亦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等到后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时间娇躯乱颤，居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半天，她才止住笑声，懒洋洋地坐到了沙发上，再次拿起小手壶轻啜一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啊？”


“没啥，”陈太忠撇撇嘴，也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就是看他不顺眼，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这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他可不是小孩了，今年三十多了，”唐亦萱笑一下，接着又轻叹一声，“人情冷暖，就是这么回事了，他跟你一样，找我办事的……”


“喂喂，差不多点啊，”陈太忠脸一绷，打断了她的话，“我是说今天元宵节，怕你一个人冷清，所以来看看你，谁说我找你有事了？”


“是吗？那可是谢谢你了，呵呵，”唐亦萱斜眼瞟他一眼，轻笑一声，眼波流转之间，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妩媚，“你不是打了什么别的主意吧？”


呀，这就算挑逗我了吧？陈太忠略一琢磨，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带着灿烂的微笑，站起了身子，让哥们儿给你点颜色看看。


殊不知，他这阳光一般的笑容，看在唐亦萱的眼里，那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了，她心里没由来就是一颤，“那家伙最近总来找我，还好你来把他撵走了。”


嗯？听到这话，陈太忠登时就是一愣，一时间就不好意思涎着脸凑过去了，说不得假惺惺地伸了一个懒腰，顺势还打个哈欠，“哈～嗯，他总找你？要不要我帮你友情提示他一下？”


“那倒不用，哼，”唐亦萱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他还有事要求我帮忙呢，湖西区的电费缺口很大的……”


敢情，那个年轻人是湖西区供电分局的副局长吴秋水，负责征费这一块，现在整个湖西都不景气，除了破产的纺织厂，剩下的一些企业也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想找一家令人眼睛一亮的企业实在是太难了。


可是就这种厂子，供电局还得保证电力供应，只要你敢拉闸，那些厂子的工人就敢闹事，天长日久下来，征费就成了供电局最头疼的一块。


还好，这个吴秋水有点背景，一时倒也没人怎么动他，反正发改委说了，近几年国家的电富裕得用不完，用多了还能减免电费。


可是今年的形势突变，省电业局开始引入考核制度了，征费上的考核，当然就是看你收回来电费没有。


这一下，吴副局长就着急了，然后不知道他怎么打听到，唐亦萱现在能力挺惊人，就多次上门，求小唐帮忙协调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帮忙说说话，让他再往上进步进步。


吴唐两家其实走得并不算近，而且也多年没来往了，唐亦萱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承诺，可是，架不住吴副局长感觉挺好，隔三差五地就来转悠转悠。


吴秋水一向自命风流，见到昔日的小美女成长为大美女了，少不得就琢磨着是不是能用用美男计，他甚至很赤裸裸地暗示：小唐，我跟那个结发的妻子，感情不合啊……


这让唐亦萱实在有点无法容忍，我家遭难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你跟你妻子感情不合……那是因为她电业局那个做总工程师的老爹下台了吧？


最让她接受不了的，还是吴秋水居然想让唐亦萱帮省电业局局长夏言冰说话，这几年夏局长将电业局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时间就琢磨着想干干副省长了。


按说，正厅的夏言冰根本不可能认识吴秋水，不过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吴副局长还就敢琢磨这事儿，小唐的小叔子，那不就是蒙书记吗？


收电费、收美人，再加上攀上蒙艺的关系，不得不说，吴秋水打得一笔好算盘，可是以唐亦萱的冰雪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家伙有如白日梦一般的野心？


“要不，我再给他整点电费缺口出来？”听说这家伙居然敢打唐亦萱的主意，陈太忠只觉得脑子有点发热，“真是找死！”


“算了，不用理他，”唐亦萱冷冷一笑，她根本不把那么一个小副科放在眼里，以吴秋水的市侩，也就无非是敢在脑子里YY一下，过分的事儿，那厮不敢做。


当然，若不是念着往日邻居的那点情分，她也早就让那家伙灰飞烟灭了，无非就是上嘴皮碰碰下嘴皮的事儿而已。


“今天元宵节，你不用回家吗？”唐亦萱收回了思绪，抬眼看看咬牙切齿的陈太忠，心里无端地涌上一丝甜蜜，“你父母亲不说你？”


“嗯，那个家我现在不敢回，”陈太忠想到这点，无奈地摇头苦笑，“一回去就是事儿，真麻烦了。”


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转头看看窗外，见天色已黑，禁不住灵机一动，“我说，咱们一会儿出去看灯吧？嗯……你稍微化化妆。”


“灯有什么好看的？”唐亦萱摇摇头，事实上，她是不想跟陈太忠在黑灯瞎火的时候出去，万一被人撞见，总不是什么好事。


“对了，你那天在清渠乡搞的那个……好像幻境一样的东西，我挺喜欢的，”她的眼睛冲着他眨巴眨巴，“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第584章 人间黄梁亦真亦幻


这个要求，陈太忠当然可以满足，虽然三十九号的空间狭小，不过……倒也未尝就不能变通，反正这里没人来的。


“可以啊，”他冲着唐亦萱点点头，接着又笑笑，“哈，这次可又是你求我了啊，以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市侩啊？”


你这家伙嘴真贫，唐亦萱柳眉一竖，刚要假意嗔怒一番，猛然间只觉得眼前景色一变，似是在瞬间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这次的场景，跟上次的又有所不同，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但却是身处一座山峰之上，落脚处是青草萋萋，不远处松涛阵阵，空气中隐约有新鲜的土腥味儿和松脂的清香。


茫茫云海不住蒸腾翻滚着，一轮红日探出了一个圆边，映得天边一片通红，翻滚的云海有如燃烧着的海水，世上奇景，无过于此。


“哈，太棒了，”唐亦萱眯缝着眼睛，小巧的鼻翼不住翕动着，尽情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太忠，这是……真的是幻境？”


“呵呵，什么叫幻什么叫真呢？”陈太忠轻笑一声，脸上居然多了几分肃穆出来，他长喟一声，“大家都是滚滚红尘中的匆匆过客，不过是很认真地在戏台上本色演出而已……”


“你丰富了别人的眼界，别人充实了你的体验，生命的存在是最真实的，却又是最虚幻的，所以，每个人注定都是孤独的，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刻，才是正理……”


说起这种东西来，他就不再是往常那种浑浑噩噩的操蛋样儿了，不得不承认，陈某人在某些方面的悟性还是相当强的，否则也不会一路打破各个尘封已久的升仙晋级纪录了。


说到这里，他有一些莫名的怅然，却不防唐亦萱手一伸，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冰凉的小手细腻绵软，“呵呵，这才是我印象中的你呢……”


“嗯？”陈太忠下意识地反握住了那只小手，转头看看她，山风中飘逸的长发，让她整个人显得越发地飘逸脱俗，“呵呵，冰肌玉骨……不外如是啊。”


“去你的，”唐亦萱的脸微微一红，小手一用力，就从他的大手中滑脱了出来，身子一侧，指着那一轮红日，“那是……朝阳还是夕阳？”


“随便你啦，你想让它降就降，你想生我就帮你生，”陈太忠笑嘻嘻地一摊手，嘴里不着痕迹地轻薄着。


“我喜欢朝阳，你帮我升啊，”唐亦萱转过头来，看到他脸上暧昧的笑容，猛然间反应了过来，一时间满面红晕，与红彤彤的朝阳相映成趣，“你……你个混蛋。”


“哎，这话怎么说的啊？”陈太忠挠挠脑门，笑嘻嘻地看着她，“你为什么骂我啊？”


“我懒得理你了，”唐亦萱知道，这厮想让自己解释“升”和“生”的差异，不过她怎么可能上当？说不得扭头专心看那日出奇观。


看着红彤彤的朝阳一点点升起，她突发奇想，“对了太忠，上次你摆的那些奢侈品呢？在山顶上逛商店，一定别有一番风味的，快拿出来……”


一边说着，她一边先张罗着从她的须弥戒中取货了，她上次搜刮了不少东西，全放在戒指里了，由于占地太广，平日里只能拿出个把物件来把玩一下，现在可是有机会将东西一一陈列出来，慢慢地欣赏了。


陈太忠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说不得也把自己须弥戒的东西拿了出来，不过，两人一比较，就能看得出货是出自哪个须弥戒。


唐亦萱那里的东西，不但摆放整齐，而且很多包装都被擦得锃明瓦亮，陈太忠这边不但堆放得乱七八糟，而且当时顺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洁净度上就要差了些许。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唐亦萱“逛街”的兴趣，她走走停停，一会儿转头看看朝阳，一会儿又喜滋滋地摆弄一下货物，再过一会儿，又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露出一副受用无比的样子。


喜悦的感觉是会传染的，看着她喜气洋洋的样子，陈太忠也是满心欢喜，一时兴起，站到一个货架旁，恭敬地欠一下身，“请问夫人，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他用的是法语。


“哦不，谢谢，我自己转转就行，”唐亦萱冲他嫣然一笑，居然也是用法语回答的，接着微微一皱眉头，“你的法语，居然比我还标准？”


“标准就标准了，这种鸟语，说得再标准也没啥意思啊，”陈太忠的嘴巴撇撇，却是已经换回了汉语。


“我觉得……你挺歧视西方文化的，”唐亦萱笑笑，看着东升的旭日随意地说，“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歧视他们，需要理由吗？”陈太忠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膀，“我只是觉得，西方本来就没什么文化，现在他们的地位高得有点莫名其妙。”


“但是他们还是有伟人的，比如说，毕加索、达芬奇、莎士比亚，”唐亦萱对他的论点不做驳斥，只是提出她的见解，“不过在道德标准上，他们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么絮絮叨叨地一边聊着，一边无所事事地乱转，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不觉间，两人挨得越来越近，听到唐亦萱急促的呼吸声，陈太忠怦然心动，伸手去捉她的小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想唐突她，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很介意她的感觉，甚至超过了对自己感受的介意，对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陈太忠来说，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唐亦萱的手微微一抖，却是没怎么反抗，她试着有意有意地挣动一下，发现无法挣脱，就不再徒劳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专注地看着远方的松林，鼻翼翕动，似是在尽情地呼吸清新的空气，事实上，她只是想掩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能做到眼前这一切，跟我说说好吗？”


陈太忠伸手捉住她圆润中略带点骨感的下巴，轻轻将她的脸扭过来，“亦萱，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这世界有神……”


“啊～”就在四目相对，柔情脉脉的一瞬间，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就是“叮当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陈太忠本是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唐亦萱也是个非常注意形象的知性女人，可是两人大概心里都有点鬼，骤闻异声，禁不住齐齐向后一闪，登时分开老远，一起向声源处望去。


蒙晓艳一手捂嘴，一手指着他俩，眼珠瞪得都快赶得上鸡蛋大了，“你、你……你们……”


地上散落着两个礼盒和她的手包，显然，她被两个人刚才那种暧昧吓呆了，再加上初一进门，前一眼看到的还是空空荡荡的客厅，下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山顶，这怎能不叫她惊骇莫名？


陈太忠哪里想得到蒙晓艳会突然回来？刚才布置幻境的时候，因为三十九号不够大，他就使用了类似“空间折叠”的术法“人间黄梁”，以拓展一下空间。


可是，人间黄梁这个术法是比较耗费仙力的，他又想到，没人能进得了三十九号，说不得就省去了迷惑人用的防御术法“八阵图”，结果就让蒙晓艳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唐亦萱的私情被人撞破，一时间脸上要多红有多红了，陈太忠脸皮厚一点，最初的惊愕过后，抬手一指蒙晓艳，脸上也变得狰狞起来，“晓艳，你看到你不该看的东西，哼哼……”


“你杀了我吧，”听到这话，蒙晓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双眼一闭，两行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唐亦萱……你居然抢我的老公，你无耻！”


“喂喂，你眼花了吧？”趁着她闭眼的工夫，陈太忠手一挥，地上所有的货物都被他装进了须弥戒，下一刻他解除了术法，很愕然地望向蒙晓艳，“晓艳，你在说什么？”

第585章 喊破喉咙也没用


“我看到了，你俩刚才……”蒙晓艳睁开泪汪汪的双眼，才待指责眼前的奸夫淫妇，却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处身于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了。


剩下的话，登时被她噎进了肚里，好半天她才揉揉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四下打量一番，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眼睛瞪得……快赶上鸭蛋了。


唐亦萱已经有点习惯这种层出不穷的怪异了，她轻咳一声，强作镇定，“咳，晓艳，你今天能回来，我很高兴啊。”


“刚才我看到的是真的！”


唐亦萱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蒙晓艳的思维变得再度敏捷起来，她一指她红晕尚未消退的脖颈，“你脸红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脸红！”


“咳咳，”陈太忠轻咳两声，带点戏谑地看着唐亦萱，“我听晓艳的意思是说，亦萱……你的脸皮比较厚？”


“没大没小的，懒得理你们这一对儿了，”唐亦萱纵然是极有涵养的女人，也招架不住这样两面夹击，一转身就走向了厨房，“好了，晓艳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们弄点……”


事实上，她是想借此机会，让自己满头满脸的红晕消退下去。


“亦萱？”蒙晓艳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表情从最初的伤心，慢慢地变成了惊愕，随即又是恍然大悟，最后，脸上居然挂上了一丝暧昧。


“你是不是跟她那啥了？”她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唐亦萱在厨房支起耳朵的话，应该听得到，“居然这么叫她？”


“我们俩很纯洁的，哪儿像你想的那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眉头一皱，假意很生气地看着她，“今天是有个叫吴秋水的家伙来骚扰她，我来帮着挡一挡。”


“哼，你要纯洁才见鬼了，”蒙晓艳一听这有名有姓的，火气越发地小了，她眼珠一转，伸手向陈太忠的下身探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媚态，“今天晚上，轮到喂丁小宁了，是吧？就这也好意思说纯洁？”


“懒得理你，”陈太忠转身向茶几走去，“好了，你坐着，我给冲茶，今天你居然知道回来，真少见了。”


“不回来，怎么撞破你们的私情？”蒙晓艳轻哼一声，冲茶？陈某人一向大男子主义得很，可从来没这么服侍过她，这让她心里越发地确定了某些猜测。


看到桌上唐亦萱的手壶，和陈太忠喝了一半的茶水，她伸手一摸，果不其然，两样都已经温凉了，“假惺惺的，你们喝凉茶水的？”


“咦，我说你还没完了呢？”陈太忠眼睛一瞪，被人撞破私情，他多少是要内疚一点的，不过蒙晓艳这么穷追猛打，却是又让他恼羞成怒，语气登时就变得冰冷了起来，“按说，我跟亦萱交往也在你前面，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蒙晓艳最害怕的，就是陈太忠翻了狗脸出来，一见他好像真的生气了，气焰立马就低了下来，一双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他，“太忠……我，我只是没有心理准备，发发牢骚嘛……”


看到她这个样子，陈太忠的心登时就变得软了，他不动声色地将洗好的茶冲起来，借着这个机会构思一下语言，接着冲她笑笑，“呵呵，我说嘛，你还说……”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身子也凑向蒙晓艳，“你还说要帮我下药呢，怎么也一直不见你动手啊？”


装正经，你俩都这样了，还用我下药吗？蒙晓艳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下这厮，脸上却是堆起了笑容，“要不……一会儿我帮你按住她？你放心，她肯定不会叫的。”


“算算，算我怕你了，”陈太忠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这世界上比哥们儿操蛋的人，那是越来越多了啊。


“男欢女爱，那不得讲究个情调？你这算怎么档子事儿啊？对了，我就奇怪了，亦萱到底做了什么啊？能让你这么恨她呢？”


“这个……”蒙晓艳一时语塞，女人和女人之间，相互看不顺眼还需要理由吗？


基本上一生下来，她就处于了一个公主地位，家世好、人聪明、长得也漂亮，只是后来，她老爹遭遇大变，而就在这个时候，唐亦萱出现了。


当然，她嘴上说，认为唐某人是扫把星，把好端端的家弄成这样了，而她的潜意识里，却是不服气这个女人处处比自己高一头，这让她的心情雪上加霜。


总之都是当时不懂事了，她笑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猛然间，却是又让她想到一桩奇事，“对了，太忠，刚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你别告诉我，是我眼花啊。”


“嗯，不是你眼花，”陈太忠白她一眼，脸上堆起了笑意，“是你幻视幻听了，总可以吧……喝茶吧。”


“喝茶？”蒙晓艳眼珠子转转，沉吟一下，鲜艳的红唇探到他的耳边，“我想喝你……走，跟我进我的房间……”


“不是这样吧？”陈太忠有点愕然，“那个啥你都知道的，今天晚上，我要去阳光小区啊。”


他的意思是要去“交作业”，不过事实上，刘望男和丁小宁的老朋友同时驾到，这种事儿真的很奇怪，女人们住在一起，天癸是会相互影响的，最终变成同时来同时走——刘望男也认可这个说法。


这只是借口，他不过是不想在三十九号胡天胡地就是了。


“她在做饭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是？”蒙晓艳伸手拉拉他的手，噘着嘴，“你刚才吓了我一跳，你摸摸我的心跳……”


一边说着，她一边拽过那只大手，捂上了自己的酥胸，眼神流转间，娇艳欲滴。


老房子着火烧得更快，食髓知味的陈太忠，有时候真的有点管不住自己，再说了，面前的又是老对手，倒也无须忌惮什么……


蒙晓艳的卧室是上了锁的，唐亦萱都进不去，不过还好，前一阵她回来过，没事的时候又不想跟后妈朝面，就是躲在房里收拾房间了，所以屋里倒也算干净整洁。


陈太忠刚反手碰上房门，蒙晓艳就扑了上来，疯狂地吻着他，鼻中还发出了极其陶醉的“呜呜”的呻吟。


这家伙今天怎么了？他一时有点搞不明白，往常也没见过她这么热情啊，这简直都有点像装出来的啦。


不过，下一刻他越发地怀疑起来了，估计蒙晓艳真是装出来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她的反应很强烈，声音也越来越大，极其疯狂的那种。


明白了，哥们儿真的明白了！陈太忠终于反应过来了，敢情她是想用男女欢好的声音刺激唐亦萱呢。


这家伙真是的，一时间他有点哭笑不得，你俩真有这么大的仇？对不起了，哥们儿今天绝对不会配合你的，不就是点声音吗？


微微一抬手，他就放出一个“壶中日月”的法术，这下，就是叫破大天也没人听得到了，偏偏地，他还不告诉蒙晓艳，想利用我刺激唐亦萱？你叫，使劲儿叫，哥们儿还真的爱听，一般时候还听不到呢……


半小时后，两人施施然出现在餐厅，唐亦萱还在忙呢，说句良心话，她做饭还真不算利索，不过……也许是饭菜准备得比较丰盛的缘故？


蒙晓艳没事找事地咳嗽一声，“呀，全是肉和海鲜啊，没有清淡一点的菜？”


“晓艳你的嗓子？”唐亦萱听到她的话，讶然地停下了手中的活望向她，蒙晓艳的嗓子原本是有一点点沙哑，可是眼下听起来，却难听得跟铁勺划沙锅有一比了，“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刚才喊的呗，蒙晓艳没心思回答，而是盯着唐亦萱的脸左看右看半天，发现从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的不自然，心里就奇怪了——我已经很用力地在叫了啊，你居然听不见？

第586章 不同心情


下一刻，蒙晓艳反应过来了，扭头看向陈太忠，“是你搞的鬼吧？”


“我搞什么了？”陈太忠笑着摊开双手，心里是要多爽有多爽了，“哈哈，你在说什么啊，晓艳？”


唐亦萱原本就是聪明无比之人，又知道他的手段，略一琢磨，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其实刚才一开始，她隐约地听到了蒙晓艳那羞人的声音，心里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后来那声音忽地没了。


“好了晓艳，你不用问了，”她笑着摇摇头，手里的锅铲一指陈太忠，“你这个老公啊，不为人知的本事真的很多……”


“只是我的老公？”蒙晓艳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后妈，眼中的神情，非常复杂。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乏善可陈了，蒙晓艳虽然不待见唐亦萱，但是她今天回来，原本就是要缓和一下双方气氛的，说不得还是坐在桌边，闷头吃起菜来。


她虽然跟唐亦萱不对眼，可是两人在别人面前倒也没表现出多么强的敌意，反倒是偶尔还会装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所以倒也不算太委屈。


只是她的酒喝得多了一点，因为她嗓子比较干，再加上刚才她的表演没有引起某人的反应，这让她有一点点的郁闷。


唐亦萱这里准备的是红酒，度数也不高，不过蒙晓艳的酒量实在有点欠缺，闷声不响地灌了半天之后，就开始打晃了。


“晓艳，去躺一会儿吧？”唐亦萱见她醉态可掬的样子，温言发话了，“再喝下去，你要难受了。”


“不用了，我要回家，这儿，不是我家，”蒙晓艳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你要也在这儿住下，那我就不回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陈太忠眉头皱皱，没酒量就别硬撑嘛，又没有人灌你，“我晚上还有事儿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我先走了，”蒙晓艳转身走到衣帽架上取外套，“我走了，你……你总能住下了吧？我……我不碍你们的事儿。”


“你喝得太多了，”陈太忠苦恼地叹口气，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无奈地冲唐亦萱耸耸肩，“算了，让她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这饭我也不吃了。”


她一个人回去你不放心？听到这话，唐亦萱心里五味杂陈，一时说不出的滋味，再想想这俩人刚才居然敢趁她做饭的时候，就肆无忌惮地来了一场盘肠大战，这让她的心里越发地不好受了。


谁想，就在她送这两个人出门的时候，陈太忠见蒙晓艳走得比较快，飞快地转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轻笑一声，“不亲一口，我不甘心，呵呵……”


“混蛋，”唐亦萱被他这一口亲得有点愣神，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太忠和蒙晓艳已经坐上了林肯车。


她一个人回去，你不放心；你不亲我一口，又不甘心，唐亦萱叹口气摇摇头，心里越发地乱了，微微一愣神，转身走了回去，两丛茂盛的丁香旁，她纤细的身影，显得格外地孤单。


将蒙晓艳送回家，陈太忠赶到了阳光小区，刘望男还没回来，不过，丁小宁却是将家里挂了两个大灯笼和两串小灯笼，显得温馨无比。


家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温暖无比，丁小宁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羊毛衫，下身是一条豹纹紧身的美体裤，走动间，略带一点骨感、笔直的两条腿越发显得修长，却又平添了几分青春和野性的美。


不过，既然人家老朋友来了，陈太忠也就只能享受一些手眼温存了，他轻吻一下那厚实的小嘴，“吃了饭了没有？”


“吃了……”丁小宁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吃了没有？”


“我嘴里没酒气？”陈太忠奇怪地看她一眼，一时也没怎么当真，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就打开了电视，漫不经心地吩咐着，“给我冲点茶，要云峰……”


话刚说完，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往常丁小宁在家的时候，电视总是开着的，今天怎么会没开呢？“今天怎么不看电视啊？”


“洗衣服呢，”丁小宁一指阳台方向的晒衣架，不过家太大了，陈太忠一眼也看不到，除非用天眼——可那不是吃多了撑的？


“哦，”陈太忠浑浑噩噩地点点头，手中遥控器不停地换着频道，“对了，你不是来那啥了？这时候最好不要洗衣服。”


不得不说，他在这一年多里，学到了太多的东西，而且心性也有了极大的变化。


“没事，用的是热水，全自动洗衣机，不碍事的，”丁小宁走过来款款坐下，身子斜靠在他身上，一时欲言又止。


“什么事儿？”陈太忠的眼睛还是盯着电视屏幕，不过他已经感觉到了，她有点心事。


“也没啥事儿，”丁小宁略微沉吟一下，“太忠，你说，我往甯瑞远那儿介绍个人，合适不合适？”


“介绍个人？”陈太忠眉头皱皱，心里一时有点奇怪，目光终于从电视上转开了，他上下打量一眼丁小宁，“介绍就介绍吧，这事儿你等瑞远来了，问他不就行了？”


“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介绍啊，”丁小宁的眉头一皱，厚实的小嘴也噘了起来，随即又长叹一声。


原来，她的表哥从部队复员了，她的舅舅是客运办的副主任，原本是想将他弄进交通局的，每年交通局都有子弟照顾名额，不过，她表哥只能去下面的劳动服务公司。


这就相当于是进了企业，而不是事业单位编制了，这两年为了提高整体素质，交通局进人统统要求都是最低大专，卡得很死，交通局的职工都眼睛雪亮地相互盯着呢，这种情况下，就算她舅舅是个副科，却也没办法疏通这种关系。


丁小宁自打家里出事，所有的亲戚中，也就是这个舅舅还肯关照她一二，否则的话，她连仙人跳都玩不起，单身小女孩混社会，又是像她这么漂亮的，实在太容易出事了。


不过，她跟她舅妈的关系，却是相当地糟糕，至于那个表哥，她除了记得有个小男孩欺负过自己几次，也没再多的印象了。


两家以前走得就不算近，丁毓宁是教师，那时候教师的地位还很低，其妻子也是妇联的这种，不顶事儿。


等丁家出事，只剩下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孩了，那就更没来往的必要了，这不仅仅是“穷居闹市无人问”和“富在深山有远亲”的区别，这么的小的孩子，那纯粹就是负担嘛，谁愿意惹祸上身？


丁小宁跟陈太忠一样，也是一个记仇的主儿，她当然不会在乎自己的舅妈和表哥，不过舅舅的恩情，那也是不能忘的。


现在她既然有了着落，生活也极大地改善了，她当然就要去看看舅舅，而且还不能空手去，前一阵儿，她还跟陈太忠要了一个打火机和两瓶洋酒，去客运办转了一趟。


到了这时候，她的舅舅才知道，敢情自己的外甥女儿攀上了甯家的高枝，报纸上登的那块甯家大石碑的出土，也是她的功劳。


当然，有关陈太忠的事儿，丁小宁并没有多说，她现在什么身份都没有呢，说什么说？只能含含糊糊地表示，目前正谈着一个男朋友。


所以，刚才她舅舅打来了电话，想问问她，能不能在甯家即将投资的工业园里，帮“你的表哥”找个干的？


丁小宁很清楚自己舅舅的意思，眼下将表哥介绍进来的话，那就相当于这个项目里的元老了，将来能不能飞黄腾达倒不敢说，但是在园区里，基本上不会有人去贸然招惹。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的表哥是被聘用的，将来万一有机会进交通局，站起身就能走人，关系什么的直接从劳动局办了就完了。


总算还好，她舅舅也知道，外甥女儿在甯家那儿，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能进筹备组，多半还是靠了那块石碑，所以倒也是随口问问的意思。


可是这么一来，丁小宁为难了，说实话，她真的挺想帮舅舅这个忙的，不过，想想那个舅妈，心里又有点腻歪，我真把表哥介绍进去，万一人不怎么样，那不是给太忠抹黑了？

第587章 再到科委


“嗯，你不用考虑我，”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挺高兴，丁小宁知道为他考虑，还是很不错的，“不过，也不要让你那个表哥太出格，夹着尾巴做人才是正理。”


至于抹黑，他还会怕被抹黑？那才是咄咄怪事了，再说了，冲着他跟甯瑞远的交情，就算她表哥做得再出格，瑞远也不会生气，最多开除了事。


“那我就放心了，”丁小宁郑重地点点头，她以前做过不少不算小的事儿，但是眼下是帮长辈办事，这让她有一种长大成人的成就感。


“那他也得请你吃一顿吧？”难得看到她这么认真，陈太忠伸手摸摸她的脸蛋，轻笑一声，“呵呵，咱不要好处，但他总得意思一下不是？”


“他说了，明天中午请我去凤凰宾馆吃饭呢，”丁小宁望着他，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太忠，跟我一起去吧？”


“呃，这个……”陈太忠禁不住又想到了张智慧，那家伙似乎对哥们儿女友这么多有点意见？不过，看到丁小宁那双眸子，又想想她的体贴，迟疑一下终于点点头，“嗯，没事我就过去。”


第二天，陈太忠还挺忙，忙阴平的事儿。


当然，杜云生、杜忠东以及张大庆和田正阳的事儿，是不归他管的，跟临河铝业的谈判，他也不负责。


可是，安道忠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死活要拉着他一起去科委申报高科技项目，“太忠，这资料可是我让人整理好以后，专车从阴平送过来的。”


专车，那专你的呗，关我什么事儿啊？陈太忠真不想管，不过想想当今三大铁，“一起同过窗”是其中之一，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反正，科委那个摊儿，实在有够乱的，朱月华不清楚里面的门道，而且她也没车，科委可是在三个城区呢。


于是，陈科长少不得开车拉上了安道忠，又叫上了小朱，“小朱，我今天领你认门儿，要是人不在，你回头跟安主任一起来啊。”


不过还好，今天都正月十六了，再懒散的单位也该正式上班了，科委的办公室主任李健在本部，而且，大约是由于过年的缘故，这次李主任的穿着，还算时尚，只是……胳膊上那俩袖套实在有点扎眼。


安道忠一听说市里行文儿就可以搞定一切，登时长出一口气，来的路上，他被陈太忠忽悠得有点腿肚子转筋儿，“这个项目市里肯定是要扶持的，行文儿不难……”


“喂喂老安，打住打住啊，”陈太忠想到自己给焦油加工厂申报的时候，也有过这种说法，不过他却是疏忽了，眼下一见事情如此容易办理，禁不住就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


当然，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老安，我都说了，政府扶持是应该的，不过，投资的人我已经拉来了，将来没准还要控股，咱们还是公事公办的好。”


安道忠一听这话，登时生出点小心思来，市里行文儿固然不错，可是如此一来，就显不出他安某人在这件事里下的工夫了——市里都有文儿了，换个白痴来也能干好。


“这个……又要多花钱了，”他略微沉吟一下，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算，太忠，我听你的，谁让咱俩是同学呢？”


李健对这个结果，真的有点惊讶，不过，既然科委能多赚一点钱，他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暗暗地心中一叹：得，科技发展处和高新技术处又要有外快了，他妈的你们挣就挣去吧，可是我这儿耳根子又清净不了啦。


接下来来到科技发展处，张志宏处长也是个实在人，一听是阴平的项目，冲着安道忠点点头，“其实，让你们阴平科委直接报上来都可以的啊，而且，说不定还能减免点费用。”


阴平区撤县改区不久，科委的编制还在，而且作为偏远县区，估计会存在很长时间。


能省钱？听到这话，安道忠登时就是一脸的茫然，不过陈太忠听得却是冷哼一声，“老张你别跟我弄这个，要是规规矩矩报上来，咱不说减免费用，就说正常费用，这个鉴定结果，多长时间能出来？”


“一个月，到两……”张志宏被他这么一将，也不好再嘴硬了，略微迟疑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到两年吧，不会再长了……”


“张处你饶了我吧，”安道忠一听是“到两年”，登时哭笑不得，双手一拱，连连作揖不止，“两年时间，我早饿死了。”


“别叫张处，叫我志宏好了，”张志宏好涵养，他知道对面这二位都是实打实的正科，自己这“处长”虽然也是正科，论实权还不如这俩，少不得要轻笑一声，“呵呵，我是说按正规途径的话，这只是一种选择。”


安道忠是官场上打过几个滚的，一下就听出名堂来了，“志宏，大家都不是外人，你有啥话直说，怎么就能快一点？嗯……按非正规渠道来说。”


“你问陈科吧，”张志宏冲陈太忠努努嘴，“不是外人，我才不好意思说。”


“你别这样啊，老张，”陈太忠一听，就有点郁闷了，“我是市招商办的，安主任人家是阴平的，不太宽裕，你差不多点啊。”


“唉，明白了，明白了，”安道忠一听这话，点点头，“志宏，这是跟你个人，还是……科委打招呼？”


张志宏当然明白这个“打招呼”不是人打招呼，而是人民币打招呼，他不动声色地笑笑，“关键是我们科里，随便意思一下就成了，当然，你要愿意交双倍鉴定费，那我在科委也有面子了。”


“这人的毛病啊，都是惯出来的，”陈太忠摇摇头叹口气，哭笑不得地指着张志宏，“怎么看怎么觉得你们心黑。”


“陈科，要不去高新技术处看看？”朱月华在一边插嘴了，她可不怕惹了张志宏，“这两个科室好像职能有重叠的地方呢。”


张志宏无动于衷，只当没听见这话。


“快算了，那边眼皮子更高，老张这儿是穷惯了，还好糊弄一点，”陈太忠又叹一口气，心里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了。


“其实，这次能照顾你们一下的，”张志宏见他这么说了，四下看看，放低了声音，“不过最近，可能有点小小的人事变动，我不敢得罪下面啊。”


不敢得罪下面？陈太忠登时无语，做领导能做成你这样，哥们儿我还真的挺佩服——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阴平区是不怎么宽裕，不过安道忠的招商办还算将就，他跟马区长的关系不错，再说，这次项目挺大，他想显示自己的功劳，些许鉴定费倒也不算难办。


事儿定下来之后，陈太忠又拉着这两位去高新区转了一趟，认了认高新技术处的门儿，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等陈太忠载着丁小宁到了凤凰宾馆的时候，才发现，来的人不止她的舅舅郑在富，还有她的舅妈李秀文、舅妈的两个弟弟李秀中和李秀华，以及她的表哥郑东成。


李秀中是市财政局预算科的副主任科员，算是李家人里相当有办法的，他的哥哥李秀华甚至借着这个关系，调进了市百货大楼的车队，目前担任车队队长，也比较得领导赏识。


见到丁小宁来了，郑在富笑嘻嘻地招招手，虽然陈太忠的穿着和气度都不凡，不过，他是当舅舅的，倒也没有站起来，要不就乱了礼数了。


他都不站起来，其他人自然也就不可能站起来，郑东成有心站起来迎一下，却是被母亲李秀文扫了一眼，屁股刚离开座位又坐下来了。


不过，陈太忠也没在意，他正在头疼另一件事，我靠，你们找个包间很难吗？这大庭广众的，完了，张智慧又要歪嘴了。


可是，来都来了，再说什么也晚了，他下定决心，就当个闷葫芦了，顺便还可以帮丁小宁观察一下那个郑东成，看看那厮算不算稳重。


落座之后，就是相互介绍了，丁小宁本来想卖弄一下陈太忠的身份的，可是一见到舅妈眼中的不屑，还有她那俩弟弟自顾自地低声聊天，登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丁小宁没有太介入陈太忠的工作中，不过，现在的太忠在凤凰火爆到什么样的程度，她还是略知一二的，你们既然是这种态度，那我就不跟你们讲那么多了，这是你们自己错过贵人的。


所以，在座的一桌人，只知道这小伙子姓陈，却是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李秀中在财政局工作，还是有点眼色的，看出来陈太忠身上的衣服值点钱，借着闲聊的机会问了一句，“小陈，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啊？”

第588章 话不投机


“哦，我父母亲都是工人，”陈太忠大大方方地回答了，反正，这也不算什么见不得光的。


“哦，”李副主任科员淡淡地点点头，就没再问下去了，而是转头跟丁小宁聊了起来，“几年不见，小丁长这么大了，呵呵……你跟甯瑞远很熟？”


“一般吧，”丁小宁笑笑，难得地稳重了些，不过很遗憾，她长得实在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总是给人一种略微青涩的感觉，“不过，还是勉强能说上话的。”


“秀中，我觉得进企业不好，”听到这话，李秀文插嘴了，年纪大点的人，思想总是有一点僵化，“你还是想想办法，给他找个办公室坐坐吧。”


“企业也不错嘛，”李科员对这个姐姐的态度，也不是很热心，淡淡地回一句，“甯家这次投资这么大，东成能早早进去，也是条好出路。”


“行啦，你就不用推脱了，”李秀文微微一笑，“你在预算科呢，随便张张嘴，还不是就把事儿办了？”


李秀文这话，说得倒是一点不假，财政局的预算科负责做市财政计划，那是一等一的要害部门，直接对市长书记负责，局长根本指使不动的，一个正科级干部的任命，要由章尧东和段卫华协商而定，其关键之处可见一斑。


李秀中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副主任科员，但是身在预算科，那就是了不得的了，不过，他对姐姐这话不太感兴趣，“我说，人家现在都是下海经商呢，这是潮流啊。”


“是啊姐，”车队的李队长插嘴了，他受惠自己这个弟弟良多，少不得就要帮忙敲敲边鼓，“而且，秀中他也难做啊，姐夫，你总是知道的，你看，东成连你们交通局都进不去。”


李秀文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转头看看自己的儿子，“你倒是跟你二舅说说嘛。”


“我觉得进企业也不错，”满桌的长辈，郑东成也不敢放肆，低声嘀咕一句，“学上两年，我可以出去自己做生意嘛。”


“你！”李秀文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了，“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个什么？”


“我觉得表哥的话说得不错，”丁小宁兴致勃勃地拉着陈太忠来“办大事”，结果被一桌人无视，心里觉得有点不痛快，“年纪轻轻的坐机关未必是好事，出来闯荡闯荡也不错。”


李秀文看她一眼，轻哼了一声，眼中的不屑一览无遗，转头又劝自己的儿子，“你家里还有长辈呢啊，我可不能看着你出去乱疯。”


这话可是实实在在地指桑骂槐，丁小宁的脸在瞬间就变得雪白，二话不说就站起了身，一拽陈太忠，“话不投机，太忠，咱们走……”


“行了小宁，”郑在富一看要散摊子，也站起身，手一伸就按住了她的肩膀，一脸的苦笑，“多少给舅舅个面子，你舅妈就是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丁小宁转头看看陈太忠，眼中有着明显的询问的意思。


嘿，挺有意思的，陈太忠这次倒是没有发火，因为他觉得，冷眼旁观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和思路，其实挺有助于提高他的思考能力，也能开阔眼界，所谓的人情冷暖，不尝试一下，怎么能知道呢？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人家不是冲着他本人来开炮的，他又有信心能控制了场面，少不得就还了丁小宁一个微笑，“随便，听你的。”


丁小宁一听这话，知道他的操蛋脾气没被勾起来，又气呼呼地坐下了，几年前她就不怕这个舅妈，敢针锋相对地对吵，眼下自然更是不怕了，她更在意的是陈太忠的感受。


“甯家的工业园，现在去凤凰大学和素波去接洽应届毕业生，校方高兴得不得了，”丁小宁斜眼看看李秀文，冷哼一声，“那还都是大学生呢。”


她言下之意，那就相当明显了，大学生争着抢这个饭碗，你儿子只是复员军人，我能把他弄进去，你还对我这么不客气？


“好了小丁，那是你舅妈，注意一点，”李科员冷冷地发话了，一桌的长辈中，数他年纪小，不过才三十四五的模样，不过说话却是最有威严的。


“真说起来，那些私人企业，能赶上政府工作人员牢靠吗？”他不屑地哼一声，相对他而言，丁小宁基本上就是外人，他自是要维护自家人的颜面。


“算了，我帮你问问工行和中行吧，”他转头看看自己的姐姐，脸上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来，“进行局委办肯定没戏了，银行倒还有那么点指望。”


李秀文登时大喜，也顾不得跟丁小宁计较了，抬手推推自己的儿子，“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不知道谢谢你二舅？”


郑东成端起酒杯，刚要说什么，李科员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冷笑一声，“好了，姐你也不用将我军了，这件事，就交给我算了，不过……有点费用，你们应该知道啊。”


他的话并不算多，而且，总是一副恬淡到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陈太忠在一边看着直想笑：兄弟，装逼不是错，不过你这么装，境界不太够啊。


他觉得，跟自己的气势比起来，这厮的气势实在一般得紧，你丫见过真正的傲慢和睥睨天下的气势吗？


“那是，还能让你出钱？”李秀文喜出望外，不住地点头，转头看看郑在富，用手一推他，“老头子你给表个态啊。”


“银行好啊，”老婆点名了，郑在富也无法继续猫着一声不吭了，“秀中，这次可是麻烦你了。”


两人同是副科，他大了差不多二十岁，又有个实在的副主任头衔，客运办还算个能捞点小钱的单位，可纵然如此，对上自己这个只是副主任科员的小舅子，郑副主任还真的是束手束脚。


原因无他，人家是财政局预算科的，123比456小，是吧？但是诈金花的时候123就大，规矩就是那么定的。


“呵呵，算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见到这个姐夫对自己恭恭敬敬的，李科员心里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说句实话，这一桌子，能让他略微抬抬眼皮的，也不过就是这么个姐夫了。


原本，他看着陈太忠的穿着打扮，还以为是谁家的孩子呢，一听说陈某人的父母是工人，他登时没了关心的念头，不过也是一个不知道体恤父母的败家子而已。


陈太忠的相貌，实在是太年轻了，李副主任科员绝对不会认为，丫身上的行头，是自己赚钱买来的。


是的，在他眼里，这些假货——这些假货的仿真度极高，真要买，那也得不少钱呢，他认为这个半大小子挣不到。


丁小宁眼见一帮人谈笑间就把事情说好了——事实上李科员还是有点郁闷，不过她不知道啊，想到自己被撇在一边，一时间就有点恼火了，言语也登时锋利了起来，“舅舅，敢情今天你是拿我当道具来用的？”


“这孩子，你怎么说话呢？”郑在富瞪她一眼，转头冲李科员笑笑，“呵呵，老二，小宁这孩子脾气有点倔，其实人挺不错的。”


李科员原本是想跟丁小宁套套近乎的，不管怎么说，甯瑞远在市里认识的领导实在太多了，他若是能通过其结识到甯总，对自己的仕途是大有好处的。


可今天莫名其妙地，就应承下了帮外甥找工作，这让他心里有点纠结，而眼下丁小宁的发言，又火气大得很，一时间他就没了跟她说话的兴趣：等你把名字改成“甯小丁”以后，再跟我张牙舞爪吧。


于是，他很不屑地看了丁小宁一眼，嘴角扯出若有若无的一个冷笑，“小孩子说话，我怎么会当真呢？”


不着痕迹地，他的傲气一时间展现得淋漓尽致，甚至让专心看戏陈太忠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陈哥，今儿怎么过来了？”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跟他打招呼，陈太忠转头一看，是联防队员小董，身边还领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儿。


小董笑嘻嘻地径直走了过来，亲热异常，“怎么想起来在这儿吃饭了？跟老张说了没有？”


“没说，跟他说什么的说？”陈太忠还他一个笑容，“怎么，就你俩？一起坐下吃点？”


他这个邀请，就有点冒昧了，原本他不过是个来蹭饭的，现在不经在座的允许，居然就要邀人了，太没礼貌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连这点事儿都不懂，事实上，他心里一直就不怎么痛快，本来还以为只见郑在富呢，那边刷刷地就多出来几个人，你们能没经过小宁允许就邀人，哥们儿就不能邀？


“那谢谢陈哥了，”小董是自来熟，反正饭菜刚上来，桌子又有空位，并也就并了，他还不忘记跟在座的几位打个招呼，“好了，这一顿算我的了，能跟几位领导一起吃饭，挺荣幸的。”


他的话是这么说的，不过在座的那几位，脸色却是都不怎么好看，李家姐弟三个，脸上冷得都快结冰了，也就李科员，多少还是能控制一下情绪。


小董是什么人？挑通眉眼的家伙，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一桌人，好像对陈科长有点意见？


他能感觉到郑在富和李科员身上那种淡淡的官味儿，所以他才称领导——哪怕叫错也无所谓，这年头是个人就敢自命“老板”的，大家还不是哈哈一笑就算了？


不过，打死他都不信，这俩领导能比陈科长还厉害，他太了解陈太忠的能量了，那是王宏伟都要躲着走的主儿。


既然是陈科长的对头，那当然就是我的对头，小董眼睛一扫旁边，抬手就招呼服务员，“你，过来！”

第589章 狠涮一把


服务员听到小董招呼，马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董哥，什么事儿啊？”


“添碗筷啊，”小董的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也没看一桌人的表情，“有机会跟领导们坐一起吃饭，你也不知道有点眼色？”


服务员扫一眼桌上脸色迥异的诸位，心说既不在包间，吃的也不是招待餐，这也能算领导？不过，既然没人提出异议，她转身就拿碗筷去了。


这一下，李队长就有点奇怪了，市委宾馆的服务员能认识这小家伙，估计这厮是常来的，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他看一眼自己的弟弟，发现秀中没什么表情，于是冲着小董点头笑笑，“呵呵，请问你是？”


“哦，叫我小董好了，”小董挺阴的，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点看法，嘴上却是甜得很，“您几位一看就是领导，这个我没说错吧？”


陈太忠知道这厮花花肠子多，倒是没介意他弱了自己的风头，郑在富作为主人，却是不能再任由小董一个劲儿地说了，“呵呵，小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就是一个联防队员，”小董挠挠头，挺不好意思的样子，“常在这儿混饭，认识几个人，呵呵。”


“哦，”李队长听到这话，点点头，对这小伙子的忌惮就少了许多，不过，对方既然能常在市委宾馆混饭，倒也不算一无是处，少不得就将自己的姐夫及弟弟介绍给对方，又强调一下职务，以显示己方的不凡。


小董一听是这么一帮副科级的“领导”，好悬没乐出声来，虽然李科员那个副主任科员让他略微有点忌惮，不过他身边坐的是陈太忠，那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原来是李科长，”他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浓了，转头看看桌上的酒，“呵呵，喝剑南春……”


一边说着，一边他抬手招呼过来了服务员，“来两瓶飞天茅台，嗯，还有……这桌没点的，再弄点拿手的菜来。”


这还是小董不知道陈太忠为什么这么老实，一时间也不好太过卖弄，反正，弄点好酒好菜总没错。


服务员知道，这厮是吃白食的，一听飞天茅台，也没说啥，转身就走了，招待餐里要这种酒的，她得跟大堂说一声。


这家伙怎么看，怎么像个二世祖啊，陈某人的朋友，果然都是这种德性，李科员厌恶地皱皱眉头，淡淡地发话了，“不用了，剑南春就不错，我喜欢喝曲酒。”


是的，他见不得年轻人在自己跟前不知深浅地卖弄，不过是有几个钱，很大吗？祸从口出，指的就是你们这帮小孩子啊。


小董却是没接他这话茬，转头看看陈太忠，“陈哥，钱串子那件事儿，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哈，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呢，”陈太忠笑一声，轻描淡写回答了，“这两天大家都挺忙的，等我从素波回来之后吧。”


李秀文听到这话，却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看着自己的儿子指桑骂槐，“东成，这次回来了，老实点，别跟那些社会上的人接触，你年纪不小了。”


我说，你更年期了？没事乱咬人？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了，社会上的人——什么叫社会上的人？带种的你别在人类社会混，去热带雨林钓鳄鱼玩儿去！


他转头看看丁小宁，脸上笑得很灿烂，状似有点无奈的样子，不过，受过他打击的黑寡妇一眼就看出来了，太忠要暴走了！


惊慌之下，她的手不着痕迹从桌下按按他的大腿：太忠哥，我舅舅在场呢，求求你给个面子，按一按火气。


陈太忠当然能领会到她的无奈，一时也只能端酒去了，转头一看，小董的脸色也不好看，于是举起杯冲小董示意一下，“来小董，碰见了，咱先喝三个再说。”


小董的脸色，那是表明立场的意思，见陈太忠旁若无人地敬自己酒，脸上登时就堆起了笑容，赶紧将杯子满上端起，也是无视在座的诸位，“呵呵，好啊……”


事已至此，这一桌吃饭的气氛就荡然无存了，陈太忠、小董和两人的女伴四个人是一个阵营，李家姐弟三个加郑东成是一个阵营，只有郑在富副主任，左边说两句，右边说两句，状若左右逢源，实则是在受夹缝气。


不过，这个状况没持续多长时间，不多时，张智慧走了过来，一脸的笑容，“哈，太忠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你这牛气大了啊。”


“张总？”李科员登时就有点傻眼了，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当然能认识这位，按说凤凰宾馆也是吃财政的，可是，市委宾馆的预算，根本不是预算科说了算的，所以，他在张智慧面前，只能规规矩矩的。


换了预算科的科长来都不行，倒是行财科的龚科长来，正处的张智慧得卖几分面子，行财科管拨款的，是财政局里仅次于预算科的关键科室。


当然，龚科长真要来了，也不敢跟张智慧长长短短，张总迎来送往，交游遍天下——总之就是各擅所长的局面。


所以，见了张智慧，李科员很主动地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迎上去，张总冲着他愣了一下，猛地一拍脑门，“你是财政局的，是吧？呵呵，跟小陈一起吃饭？”


张智慧是很少在大厅露面的，尤其是饭点儿的时候，要不然不但事儿多，还容易被人抓住灌酒。


他一听说小董要飞天茅台，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了，这东西的贵贱姑且不提，关键是限额供应啊，从常规渠道走，他的凤凰宾馆每年也不过就是五十件。


这他妈是你喝的吗？张总略微迟疑一下，觉得小董这么做，应该有其道理，丫不是一个不知道轻重的主儿啊，说不得就问问大堂，结果一问才知道，陈太忠来了，坐在大厅里吃饭。


经过枪击事件之后，凤凰宾馆里不认识陈太忠的人还真不多了，不过，服务员们见惯了领导，自然知道，大多时候对领导视而不见，才是最大的尊重。


陈某人来了，张智慧肯定要出去一下，所以才有了眼下的一幕。


李科员听得就是一愣，他当然听得出来，张智慧的口气中，似乎这个小陈要比自己重要很多，语气中隐隐有“你能跟小陈吃饭真是荣幸”的意思，一时间有点懵懂。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看陈太忠，眼睛眨巴两下，终于轻笑了起来，“是啊，我跟小陈说点事儿……大家闲聊开心。”


他虽然在笑，话却是说得前后不搭界，有脑子的主儿，都听得出来，他的心里肯定已经乱了，不过他还算好的，李家那两位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


虽然不知道张智慧是谁，大家可是都反应得过来，李科员认识这个张总，而张总对其印象只是“财政局”的，说明人家张总是强势的一方。


可如此强势的人物，居然对小陈这么客气，这个小陈，到底是何方人物啊？


倒是郑在富认出来了，这个张总就是宾馆的老总张智慧，可是，同为副科，他却是没有李科员那个资格，去跟张总打招呼。


不过，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对陈太忠的身份越发地好奇了起来，张智慧是什么人，郑副主任是很清楚的，那家伙可是眼高于顶的主儿。


“张总，不喝两杯？”陈太忠见状，也是躲无可躲了，站起身来就要倒酒。


“等等，飞天茅台马上给你拿过来了，”张智慧轻笑一声，转头拍拍小董，“你这臭小子，最近跑这儿倒是跑得勤啊。”


这个小陈……到底是谁啊？这是所有不知情的人都想问的问题，不过，大家坐一块吃半天了，再当着张智慧问出来，实在是有点……那啥。


而且，那个联防队员，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是定的招待标准啊，”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好像不远处起了什么纠纷，大家抬眼望去，发现一个矮胖的男人皱着眉头跟服务员说着什么。


服务员手上托着两盒茅台，正向这里走，那男人似乎有意买下，害得服务员一边护着酒，一边迅疾地向这里走来。


矮胖男人跟着就过来了，一副气度不凡的样子，他一眼就看到了张智慧，一抬手，“小张，怎么回事啊？怎么我要飞天就没有，别人喝就有？”


张智慧一见这位，脸登时就皱起来了，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高厅，您那是招待餐啊，厅级的招待标准，你也清楚不是？”


那高厅眉头一皱，就想发火了，只是下一刻他看到了陈太忠，登时就愣在了当场，脸色登时也变得难看了许多，“陈太忠？”


陈太忠一看到他就乐了，敢情，来的这位是熟人，正是交通厅的厅长高胜利，这天南省，还真的不算太大啊。

第590章 最年轻的副处（上）


高胜利心里这个郁闷啊，他的个子比较矮，刚才同服务员纠缠着，没发现陈太忠，眼下一见到陈太忠，脑袋顿时就要炸开了，我这是得瑟什么劲儿啊？


原本他是在小包间吃饭的，随口问了一下有飞天茅台没有，服务员知道这位是厅级领导，只能按惯例恭敬地说没有。


高胜利倒也没当回事，只是刚才他出来去洗手间，眼见服务员手里端着茅台路过，他喝茅台有年头了，一眼就认出这是飞天，一时间就大怒了。


少不得他就要跟出来找大堂说事，却冷不丁看到了张智慧，气急败坏之下，就要理论一下。


事实上，去年陈太忠一事，搞得他挺被动的，就有人琢磨着怎么把他再弄一弄，就比如说电业局局长夏言冰之类，有能力角逐候补副省长宝座的人。


这年头，跟红顶白的实在太常见了，高胜利也能明显地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所以这次遭遇“飞天事件”，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凤凰宾馆见他不行了，就不用心招待了。


既然存了这点怨念，他又喝了点酒，少不得就要借机发挥一下，谁想却正正地撞到了陈太忠这个命中魔星？


完蛋了！这次又让人抓小辫子了。


最要命的是，张智慧说得有道理，厅级的招待标准是什么样，高胜利也知道，四菜两汤不超过一百五，而且天南省这一百五里还包括了烟酒，是的，只一瓶飞天就超标了。


当然，这种标准……反正它只是个标准，只会在一些比较大型或者正规一点的场合，才能得到认真的贯彻，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它真的是标准。


要搁在一般场合，高厅长也不会太介意陈太忠，我知道你丫跟蒙艺有关系，咱惹不起那不去招惹总完了，反正旧事已过，没什么把柄落在你手里，莫不成你还主动招惹我来？


可是眼下，他试图享受“超标接待”，不果之下反而大闹，结果又被陈太忠撞到了，这……这他妈的也太那啥了吧？大正月的。


“算算，当我啥也没说，”高厅长的面子实在拉不下来，抬手摆一摆，转身就走。


这一下，别说李科员了，连张智慧都傻了，这个陈太忠……高胜利怎么会这么怕他呢？这怎么回事啊？


郑在富则是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下，才双手一捂嘴，没成想他自己手上还茶碗，一碗茶水直接泼到了身上不说，那碗没了着落，“啪”地一声掉到地上粉身碎骨了。


可是他兀自不觉地呆坐在那里，这是……这是交通系统的大老板啊，郑副主任老板的老板的老板，没错，高厅高胜利——他被小陈吓走了。


张智慧是什么人？正惊讶呢，猛然就被那一声茶碗掉地的声音惊醒了，忙不迭喊一声，“高厅，您等等……”


飞天茅台都被人撞见了，他肯定不能藏着掖着了，刚才他说的标准，原本也不过是解释一下的意思，正要借这个劲儿送高厅一瓶呢，谁想高胜利被陈太忠吓得扭头就走。


张智慧当然不能放高胜利走了，要不然将来，可是真要有他的乐子了，他说到一半的话，那个关于标准的问题，绝对会让高厅长认为，那是他有意当众羞辱。


当众羞辱候补副省长高胜利？再给张智慧一个胆子也不够啊，少不得就要喊一声，因为他知道，只要高厅长回了包间，他去那包间里跪下都晚了。


陈太忠对这个“有能力”的厅长，还是略有些好感的，人家能把交通厅一套背得滚瓜烂熟，无论如何还是算得上个能吏，眼见高厅长变色转身就走，犹豫一下还是吆喝了一声，“高厅长……”


他的声音，被高胜利记得死死的，高胜利本待不想理会张智慧了，可是陈太忠出声，他却是不能不理，被人抓了现行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就算人家讲两句风凉话，他都得认了。


停下脚步，他缓缓地转身过来，就站在那里看着陈太忠，脸上勉强地保持了一点点笑意，“什么事儿？”


“没啥，还没跟你喝过酒呢，你坐哪儿啊？”陈太忠冲他笑笑，“一会儿过去敬你两杯，高厅长千万给个面子啊。”


“哦？”高胜利却是没想到，陈太忠居然这么好说话，愕然地点点头，心里有点纳闷，嘴上却笑着回了一句，“呵呵，没问题啊，我早就说要跟你喝两盅呢。”


张智慧却是赶紧走上前，低声发话了，“高厅，我今天真不知道您来了，我那儿还有瓶儿85年的飞天，您可一定得原谅我。”


能跟陈太忠喝两杯的话，高胜利倒是不介意原谅一下凤凰宾馆的怠慢，上次他求着跟陈太忠吃饭，那厮都不搭理他。


当然，指望高厅长因此感激张智慧，那也不现实，他不记恨已经足够张智慧念佛了，他耷拉下眼皮，轻轻地点点头，“其实我刚才跟服务员说了，要自己花钱买飞天的。”


“高厅，您这么说，那就是还不肯原谅我，”张智慧可是能人，横起来横得要命，可是耍赖也不含糊，他涎着脸凑过去，“这瓶真是我送您的，您必须得收下。”


好汉怕赖汉，到了这步田地，高胜利也只能叹口气摇摇头，“唉，早听说凤凰宾馆的老张是个赖皮，原来还真是这样。”


他话说到这一步，张智慧自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大家都是聪明人，略略品味一下，就能知道这纯粹是个误会而已。


“一会儿我跟小陈过去，一块儿敬您两杯，”他轻笑一声，“呵呵，我这是不是有点蹬鼻子上脸？”


“反正你都是赖皮了，”高胜利的心情，彻底平复了下来，瞪他一眼转身就走了，“问问你的服务员，我在哪个包间。”


听到他这话，张智慧心里的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了，一转身他就找上了陈太忠，“太忠，先带着我去敬一下高厅，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着一桌子一拱手，也是个礼节的意思——凤凰市的头面人物他基本全认识，自是知道眼前是一帮小人物，可是，人家跟陈太忠一起吃饭的嘛。


“各位对不住了，我借小陈用一下，”说着，他拿起一瓶茅台，转身拽着陈太忠就走了，临走还不忘记吩咐服务员一声，“再给这桌拿一瓶，对了，给小杜说一声，把我最后那瓶85年的飞天拿过来。”


敬领导喝酒，自然要用一瓶，至于说85年那瓶，是要让高厅带着走的，能化解了这一劫，多出一瓶酒算多大点事儿啊？


看着陈太忠被张智慧拽走，好半天一桌人才反应过来，李科员愣愣地问自己的姐夫，“是……交通厅的高胜利？”


“是……是我们老板，”郑副主任愣了好久，才微微点点头，接下来转头看向自己的外甥女儿，“小宁，这个小陈，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丁小宁却是还惦记着刚才受到的轻视，冷冷地哼了一声，表情僵硬，“太忠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一个小科长。”


“哪儿啊，”小董轻笑一声，他已经知道，这位就是那个……反正就是陈哥的另一位女朋友了，既然她对这帮人冷冰冰，少不得就要插嘴凑个趣儿，“陈哥马上副处了，小丁你不知道？”


“副处？”郑副主任和李科员异口同声地惊叫一声，李科员出声发问了，“他到底是哪个单位的？”


小董看他一眼，却是根本懒得回答，我跟你又不熟，你丫刚才不是很拽的吗？老子就不告诉你。


李科员考虑的是分工优势，郑副主任更在意的，却是年龄优势，“小宁，这个小陈……副处？他今年多大了？”


“比我大……不到两岁吧，”丁小宁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这个问题是她舅舅问的，她若是不回答也不合适，不过，说句实话，她说话的时候，心里真的是痛快淋漓，实在是太解气了。


郑在富愣了一下，眼睛珠子又转一转，接着又沉吟片刻，总之，他是费了不少时间去回忆丁小宁的年龄，最后终于愕然轻呼，“不是吧，二十岁的副处？”


“很稀奇吗？”小董不愧是挑通眉眼之辈，知道丁小宁不待见这群人，但是很明显，她又想卖弄一下，尤其是眼前发问的这个什么副主任，她还是很尊重的，少不得就要在一边解说一下，“郑主任你也是交通系统的，看到你们老大对他是什么态度了吧？”

第591章 最年轻的副处（下）


看不到的那是瞎子！


郑在富很想瞪小董一眼，这家伙说话太轻浮了，可是他又不敢瞪，真的不敢，只说陈太忠的来历就够让他一头雾水的了，眼前这年轻人，显然也并不仅仅是一个联防队员那么简单，张智慧起码还连笑带骂地跟其打招呼呢。


见小董这副样子，李科员不爽了，今天他的面子被削了一个足又足，作为一个处级干部在他面前都要打招呼的副科，他已经习惯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是的，表面上含蓄谦逊，骨子里却是傲慢自高，他完全不能忍受丁小宁和小董的挑衅，“姐，我要走了，吃得没意思……”


说着，他就站起身来了，跟郑在富点点头，也不跟丁小宁和小董打招呼，就那么扬长而去了，小董眼瞥着他离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你要真想找倒霉，我倒不介意跟陈哥说一声，范晓军都要在他跟前吃瘪，你丫一个小小的副科，无非就是位置重要一点，就觉得天底下你最大了？


郑在富可是正观察着他的表情呢，眼见这家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心里就禁不住“噗通噗通”地一阵乱跳，“那个……小董啊，来咱俩干一杯。”


一边说着，他一边扫视一下自己的老婆和李队长，妈的你俩白痴啊，不见老三已经惹人了吗？再不伺候好，人家一翻脸，老三铁定要倒霉了啊。


这一刻，李秀文脸上的表情，那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了，她心里一直看不起这个外甥女儿，吵架时甚至还骂过她狐狸精，可是眼下，她哪里还敢再放肆？


她知道老公今天把丁小宁叫过来吃饭，就是为了安排儿子的，但是她坚决不赞成，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对丁小宁有成见，更是因为，她不想让儿子进那种企业，想想自己一家都在端公家饭碗，儿子怎么能去私企打工？


所以，借这个机会，她把俩弟弟也喊了来，就是想酒桌上挤兑得老三应承下来这事儿，所以，她自然不会领丁小宁的什么情。


可是现在，形势急转直下，那个小狐媚子居然认识了这么一个有办法的年轻人，李秀文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了。


想想刚才自己姐弟三人还有意冷落对方，现在让她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来讨好人家，一时间她还有点做不出来。


倒是李秀文的弟弟李队长晓事，车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那是各种八卦的交汇点，别人工作时不说话是工作认真，司机们开车时，不说两句还容易犯困，如此一来，知道杂七杂八的事情总是要比别人多一点。


李队长也是如此，他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更明白跟红顶白的重要性，说不得笑嘻嘻地抬起手来，“呵呵，小董，我陪姐夫一下，大家得喝痛快了啊。”


小董知道不必给他面子，不过，他终究也是社会上混的，做事还是比较注重规矩，人家四十好几的大老爷们儿低声下气的，他要是过分张扬也没啥意思。


可饶是如此，他也不过就是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转头又热情地招呼起郑在富来了，“客运办？那是好地方啊，郑主任，以后我还少不了要麻烦您呢……”


“客气了，客气了，都不是外人，有啥话你直说，”郑在富当然知道，人家是看在外甥女儿的面子上抬举自己呢，能直接找上高胜利的主儿，什么事儿办不了啊？还用找我这个客运办副主任？


这一刻，他甚至有点遗憾，李科员走得早了点，没看到这一幕——那个小舅子自打升了副主任科员，对自己是越来越没礼貌了，妈的，也不说你上大学的时候，老子还给你出过钱呢。


喝了这杯，李队长咳嗽一声，才待说什么，谁想小董还是不理他，直接又发话了，“郑主任，现在出租车手续，还办得下来办不下来？”


他这纯粹是没话找话呢，虽然他有几个想搞出租车的朋友，可是他也知道，凤凰市早就停止发放新的出租车牌照了，他这么问，不过是不想让李队长说话而已。


“新的牌照停了，要找只能找旧牌照了，”郑副主任沉吟一下，笑嘻嘻地点点头，“这事儿不归我管，不过，小董你真要用的话，说成什么我也给你弄一两个……”


这话自是有亲近的意思，不过也有略微的弹性，要求的是“你真要用”，出租车牌照，那拿出去就是钱啊，虽然客运办随随便便找点小碴，收拾俩车就能搞定，可这事儿还真不归郑在富管。


他打听牌照消息，那也要搭人情的，尤其是硬性找碴这种对责任心要求比较高的活儿，还不止搭人情呢，钱都得搭。


两人正白活呢，陈太忠敬完酒回来了，眼睛一扫桌子，“咦，小宁，少了一个人？”


“哦，我家老三有点事，着急走了，”李队长听到这话，忙不迭地赔笑回答，“实在不好意思啊，麻烦你包涵一下。”


“不包涵，太不给我面子了，”陈太忠脸一沉，登时就是一声冷笑，翻脸速度可以媲美别人翻书。


“你们要是不知道我是谁，那就是不知者不怪，有点什么事儿我不在乎，现在知道我是谁了，还要走人，这是给我甩脸子吧？哼……有事？”


“多大的事，能比陪我陈科长喝酒重要？”他大剌剌地坐下，看看郑在富，“老郑，别的我就不说了，看在你一直对小宁不错的份儿上，我给他个机会……”


“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马上回来，我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说着，他轻拍一下桌子，脸上倒也不见如何愤怒，只有些许的轻蔑，“给我甩脸子，不是找死吗？”


在场众人，登时石化，这话说得也太过傲慢和霸道了吧？


只有小董和丁小宁知道，这是陈科长开始本色演出了，不过两人也知道，不操蛋的陈科长，不是好科长。


“可是小陈……陈科长，”郑副主任哪里还有胆子叫他小陈？发现不对立刻改口，“我们还真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你得海涵一下啊。”


“不知道？”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知道这是人家找借口呢，不过比嘴皮子功夫，他也不含糊的，“不知道我，总知道张智慧和高胜利吧？”


“他不就是觉得自己是个预算科的副科，就该高人一等吗？”他继续笑着，不过笑容里那森森寒意，看得郑在富心里直抖。


“刚才他那劲儿，我都不希的说啥，很给他面子了，不过现在他觉得镇不住我了，就溜号了？”陈太忠心里，还真憋屈得慌，“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


“他……他是真有事，陈科长，”到了眼下这一步，郑副主任的脸上，那是要多苦有多苦了，他心里还真就纳闷了，人家都说少年得志张扬一点不算什么，可是张扬成这位这种样子的，还真是少见。


“你说是吧，小董？”说着，他还冲着小董扬扬眉毛，因为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挺会来事的，又跟小陈关系好，若是能帮衬着说两句，没准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至于说找丁小宁说情……那还是省省吧。


可是他就偏偏忘了，小董也是被李科员忽视的对象之一，听到这个问题，小董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抽动一下，算是个回答，只是他脸上那份不屑，却是谁都看得出来。


“哼，”丁小宁冷哼一声，不理她这个舅舅的碴儿，她这个年龄本来就是敢爱敢恨的时期，再加上她又记仇，“我听他说是吃得不开心，没胃口了走的……”


“哎呀，小宁你，”郑在富真的有点受不了啦，“怎么这么说话？”


“他可以小看别人，别人就说不得他？”丁小宁真是啥话都敢说，“他摆谱是应该的，太忠哥官比他大，摆摆谱就是不应该？”


郑在富登时闭嘴，没办法，外甥女说到要害了，更关键的是，她说的是实情，他要再纠缠下去，麻烦只会更大，现在年轻人的性子，那都是一点就着的，他可不想再火上浇油了。


“小宁，老三好歹是你的长辈啊，”李队长插话了，他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能拿伦常来说事了，“有点架子，你也不用这么计较吧？”

第592章 招商办巨变


“切，长辈？”丁小宁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太忠就恼了，那厮是小宁的长辈，我跟小宁不错，合着也是我的长辈了？“刚才他跟郑副主任说话，我也没见他有尊敬这个姐夫的意思啊。”


这一串话下来，句句诛心，直指李科员的傲慢，而且顺便都为郑在富鸣上不平了，饭桌上登时再也无人说话。


“看起来，你们没有打电话的意思？”陈太忠左右看一下，“那好，这件事就不说了，他叫李秀中是吧？嗯……咱们说别的吧。”


接下来，李秀文可是不敢再拿乔了，少不得要频频地跟丁小宁套套近乎，李队长更是陪着郑在富不住地向陈太忠和小董劝酒。


因为大家都知道，必须借这个机会跟陈科长搞好关系，以此消消他的火气，至于说他有没有能力搞李科员……看高胜利的表情就知道了……


总之，陈太忠这顿饭吃得很不爽，不但是受了气没找回来，到后来那几位有意的奉承，又让他无法观察“人生百态”了，真真是气死个人。


直到他送了丁小宁回到招商办，心里依旧是有点郁闷，坐在那里不停地琢磨着，该给那家伙穿双什么样的小鞋呢？


他正发呆呢，窗外传来“啪啪”的几声，声音很闷，像是小孩在放爆竹。


几乎在同一时刻，走廊里就传来刺耳的尖叫，是女人受到极度惊吓时才发出的那种声音，听起来像张玲玲，不过，那声音失真得实在太厉害，倒也说不准到底是谁。


嗯？陈太忠觉得不对劲，难道是枪声？神识在一瞬间就放了出去，没错，一股强大的杀气自街上传了过来，只是目标没有锁定位置，只是在三楼招商办这一片。


我靠！陈太忠恼了，站起身打开窗户直接就蹦了下去，他心里正郁闷着呢，有人送上来让他蹂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于此同时，大楼门口自行车道上停着的一辆蓝鸟车开始启动，在缓缓升起的车窗处，丢下了一件白色的物事。


那是一封信。


在半空中，陈太忠就发现杀气来自蓝鸟车里，强大的神识在瞬间就锁定了车中两人，方一落地，抬手就是两道指风打了过去，正正击中蓝鸟车右侧的两个轮胎，蓝鸟车登时就失去了平衡。


还好，业务二科是在三楼，他这么跳下来，虽然有点惊世骇俗，大约还是在路边行人的忍受范围之内，不过，三五声尖叫那是免不了的。


借着落地的冲劲儿，他顺势踩烂了一块地砖，又借着身子微挫的姿势，双手向地下一划拉，就捞起了四五块地砖碎块。


这些动作，说时迟那时快，从他打开窗户到拾起碎砖，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接下来，他抬腿就向那辆蓝鸟车追了过去。


车里的人哪里想得到惊动了这么一个猛汉？蓝鸟车3S是自动档，加速不是很快，但也不慢了，只是右侧车胎同时爆胎，车身猛地一震，方向盘就有点把持不住了。


就在驾驶员努力掌握平衡的时候，陈太忠已经追了过来，副驾驶的那位手忙脚乱地将刚关上的车窗户再次降了下来，想伸出枪去开枪。


敢追我？那就开两枪解解气了。


只是，这车窗的升降，也得有个时间，等这位把锯短了把子和枪管的自动步枪伸出车窗开始瞄准的时候，陈太忠已经冲到了距离蓝鸟车不到十五米的地方。


眼见对方露出了枪口，陈太忠想也不想，抬手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正正地砸到那位的前额上。


人行道上的行道砖，不知道比普通的砖头结实了多少倍，也相当地沉重，陈太忠这一砖，直接就将此人击得晕了过去，头上出现老大一个口子，双手一撒，再也握不住枪了，身子也猛地向后仰倒。


陈太忠对自己的准头还是相当有信心的，估计这位十有八九是醒不过来，身子略略转向，就奔向了驾驶员一侧。


司机正艰难地开着蓝鸟车加速呢，谁想自己的同伴受了石块的冲击，猛地又撞了过来，他的手一抖，蓝鸟车重重地撞上了路边的花坛，车头登时就瘪了进去。


这位手忙脚乱地想倒车再开，只是，已经太晚了，陈太忠的石块再次砸了过来，车窗玻璃上登时布满了蛛网。


下一刻，陈太忠一肘子将车玻璃砸开，眼见对方从怀里摸出一把手枪，迅疾无比地抬手就是一拳，倒是没砸此人脖子，而是硬生生地击到了前额上。


反正他的手劲儿大，打哪里也是打，这一拳下去，这位身子猛地一震，接着就软绵绵地瘫在了座位上，也晕了过去。


“撞车了，撞车了，”一旁有好事者高声大喊，在短短几分钟内，蓝鸟车旁边就围满了人，还有那不怕死的闲汉，从马路对面飞奔过来，根本无视两旁可能撞到他们的汽车。


“都给我滚开！”陈太忠眼睛一瞪，大喝一声，谁知道这些围观的人里，还有没有这俩的同伙呢？他已经将感应调到了最敏锐的地步，不过，人家若是有经过职业训练的，能掩饰杀气的人呢？


他的威猛，旁边的人都看到了，可是有那新到的，却是不知道，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小伙子手一指他，瞪着眼睛大骂了起来，“我操你妈，你说谁呢？”


“找死，”陈太忠手一抬，又一块石块飞出，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那魁梧的小伙子身子一震，仰面朝天地摔在了地上，手脚抽搐两下，下一刻，鲜血自额头汩汩流出。


这一手，惊得围观的人齐齐向后退去，就形成了以他为中心，半径约有十米的大圆，圆中却是再没有别人了——必须承认的是，囿于地势等原因，这圆不太规整。


陈太忠也不理这些人，走到那小伙子跟前，脚后跟一磕，晕倒的这位连打十多个滚，滚到了蓝鸟车旁。


“打酱油的，你就得有点打酱油的觉悟，”他冷哼一声，“还敢骂我妈？真是给脸不要。”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过去，伸手进蓝鸟车里熄了火，又拔出钥匙，想了想，一时有点不忿，抬脚又冲那小伙子踹了几脚，心情才好一点。


“我可是没骂楼上的，”他轻声嘀咕一句，谁成想被刚刚跑过来的小吉听到了，“陈科，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没骂楼上的，那就是骂了隔壁的，”陈太忠冲他笑笑，“咱文明人，不讲脏话，你的手机呢？快报警……”


他冲出来得太过匆忙了，连手机都落在了办公桌上。


“骂了隔壁的？”小吉琢磨一下，才反应了过来，轻笑一声，“哈哈，陈科你真是……嗯，业务科已经报警了。”


敢情，刚才那几枪，一枪命中了秦连成主任办公室的玻璃，另两枪却是打到了业务科的窗户上，尖叫的那女人，还真是张玲玲。


按说这么近的距离，子弹穿过窗户，只会留个小眼，动静不会很大，怎奈那穿窗而过的子弹，击中了业务科房间顶部的灯管，灯管登时爆裂开来，张玲玲尖叫两声，冯罗修却是胆子大一点，愣了一下，登时跑到窗口去看个究竟。


枪响的时候，正是刚上班的时间，招商办的人基本上都在，谢向南听到张玲玲的叫声，略一错愕，跳起来就向窗户跑去，难得地多说了两句，“五六半……不，是步枪，有人开枪。”


军人世家出来的，确实不一样，一琢磨这声音，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小时候常能听到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发射时的声音，不过想想这记忆未必准确，少不得又补充了两句，反正他能确定，这是步枪。


招商办的人何曾遇到过这种场面？说不得大家纷纷跑到了窗户边上，看个究竟。

第593章 没骂楼上的


等大家都跑到窗口的时候，陈太忠已经跳了下去，于是，无数人见到了传说中陈科长的身手，眨眼之间，就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那辆车和两个歹徒。


不过还好，陈太忠用指风打轮胎做得极其隐秘，接下来的动作又迅疾无比，所以大家也只能认为，歹徒的运气太背了，居然会两个胎同时爆掉。


接下来，大家就蜂拥地向楼下跑去，综合办的小田腿脚最快，他的目标是蓝鸟车留下的那封信，小吉晚了一步，就跑到陈太忠跟前了。


手举着那封信，小田也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脸上笑容可掬，“陈科陈科，这封信，咱们要不要抽出来看看？”


信没封口，不过，里面必定有什么蹊跷，小田刚想抽出来，一转念觉得不合适，正好，他想到陈太忠如此神勇，就拿过来问问，无非也是尊重领导的意思。


“不用了，保护好现场吧，”陈太忠做政法委书记的时间不长，但是相关知识还是不少，“你的手就那样抓着，别换地方，省得不好查指纹。”


说话工夫，招商办的人就呼啦啦下来七八个，朱月华穿着高跟鞋跑得慢一点，不过她的嘴可不慢，“老大你太棒了，我太崇拜你了。”


两分钟后，秦连成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他不在办公室，不过一听说自己办公室的窗户都被枪打了，一时大怒，“小陈，这件事一定要彻底查清楚，我现在就给王宏伟打电话。”


就在一团乱糟糟中，两辆警车呼啸而至，清湖区警方的反应不算慢——这并不仅仅是因为遇袭的是招商办，事实上对枪击案，哪个地方的警方，反应都不会慢，持枪伤害，这个问题的性质真的很严重。


没用了多长时间，警方就将这一起枪击案调查得差不多了，那封信里，说得很清楚：下马乡的事儿，要由下马乡的人来处理，这次只是一个警告，你们要是再不听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落款是：一个愤怒的下马乡乡民。


晕倒的三人，火速被警方抬回了警察分局，那魁梧小伙子半路上醒来了，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脚镣，傻眼了，忙不迭解释说自己是打酱油的。


陈太忠正好也坐这辆车，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我没骂楼上的，敢骂我妈？你牛逼大了，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当时你是想把这两个持枪歹徒救走。”


“妈逼的你放屁，”这位破口大骂了一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立刻收声，怎奈，两根胶皮警棍已经狠狠地抽过来了。


清湖分局没受过陈太忠的荼毒，不过瘟神大名已经在警察系统不胫而走，眼见有人敢跟瘟神炸刺儿，动手来两下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你这家伙太犯贱，”陈太忠冲他冷冷一笑，也不管身边的警察，“你小子要不就蹲两年，敢出来我收拾不死你，膀大腰圆不吃亏是不是？”


去清湖分局做了笔录之后，陈太忠转悠着出来，一时郁闷不已，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拿步枪的那位被他打断了前额骨，所幸没有伤及大脑，不过脑内有淤血，人什么时候能醒来就说不定了。


按说这种情况下，陈太忠是不能出来的，因为人家都已经打算开车跑了，实在谈不上正当防卫，不过，所谓规矩总是要由人来执行的，谁敢把他关进去？再说这歹徒冲招商办开枪总是不争的事实。


尤其是秦连成秦主任由于自己的办公室被枪击，气得连连跳脚——当然说是吓得也可以，直接将事情捅给了章尧东和段卫华两位老大，“一定要把这股歪风邪气刹下去。”


靠，要不是光天化日之下，那俩厮……还有那个打酱油的，哥们儿分分钟就搞死他们了，直到回了办公室，陈太忠还是闷闷不乐。


还好，业务二科、财务室甚至综合办等科室纷纷来人，瞻仰陈科长之余，也不忘拍拍马屁，大赞陈某人身手高强，胆气过人，一时间他的科长办公室游客如织……


虽然开枪的那厮还昏迷着，可前因后果很快就出来了，经过阴平分局的核实，驾驶员就是下马乡大名鼎鼎的破烂刘，开枪者是破烂刘一帮里心黑手辣的炮手“二傻”。


这次武警围剿的力度很大，不过三大势力的头目都没有抓住，小黑在睡梦中被惊醒，只当是有人来抢劫，拿着枪放了两枪，登时被打成了马蜂窝。


苦瓜走运一点，见势不妙，抛了手下趁乱远飙了，破烂刘则是回家过年正在来的路上，堪堪躲过一劫。


这三大势力在瞬间就烟消云散了，等破烂刘悄然抵达阴平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趁乱跑出来的二傻，一听说自己的基业荡然无存，禁不住大怒。


穷惯的人一旦发家，就很难忍受再次回归贫穷，破烂刘也不例外，二傻劝他远走高飞，不过，二傻倒是没辜负这个名字，到最后，劝说者反倒是被破烂刘劝说得再博一下了。


接下来，下马乡杜云生的事情再起风波，有人就找到了破烂刘，要他们去给招商办一点颜色看看。


破烂刘的钱带回老家一些，身上还有一些，不过摊子散了，就只留下了一辆藏在阴平的抢来的蓝鸟车，对方既然愿意出两万让他搞搞事，他当然不会推脱。


甚至，他认为这是重建“破烂王国”的必由之路，眼下武警严打，可风头总会过去，政府做事总是这样，既然富贵是险中求来的，那不下辣手肯定赚不了大钱。


谁想，他迈上复兴之路的第一步，就被人活生生地捉了现行。


事到如此，破烂刘也知道大势已去，他手上好几条人命，早晚都是要吃子弹了，负隅顽抗也没啥意思，既然躲不过去，还不如痛痛快快就交待清楚了，倒也省下皮肉之苦了。


等陈太忠听到详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不过，破烂刘说得明白，出钱的那人是二傻引见的，他并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二傻还没醒转，事实上，就算他醒转了，也未必肯交待，就算肯交待，他自己也未必知道，找上门的人是谁。


其实大家都明白，绝对是下马乡杜云生一帮人弄出来的，张永庆正在受范如霜的轰炸，绝对没心也没胆子再搞这么一出。


但明白归明白，没有证据啊，靠着逻辑推理是不能擅入人罪的，这一点，只要是个做警察的就清楚。


陈太忠也挺郁闷的，这还没完没了啦？屁大个事儿，这些人还真是过分。


不过，人民战争从来都是最难打的，人家这样一茬接一茬不怕死地往上冲，还真是让人头大的事儿，就算他自己不怕，但总归是件闹心的事情。


更何况，他还要忌惮父母亲的安全，他的同事和领导，也将生活在惴惴不安的气氛中，实在是要多闹心有多闹心了。


不能光靠警察，他琢磨一下，按规矩办事总要受到这样那样的掣肘，看来，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


正好，安道忠听说招商办遇袭，也过来看看，陈太忠一见他，抓住就叨叨，“我说老安，这么搞可是不太合适啊，你们阴平政府，到底是干嘛吃的？”


“下马乡，就是破地方，我早跟你说过了，穷山恶水出刁民啊，”安道忠叹口气，试图转移一下话题，“哈，今天听说太忠你大发神威？好几个小姑娘说起来，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安主任不能不转移话题，要由着陈科发挥，再说什么把碳素厂搬走之类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作为阴平本地人，他都不得不承认，下马乡这帮人的做事，实在太过分了。


这一下午，陈太忠接受的马屁实在太多了，根本不接这个话茬，他皱着眉头沉吟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唉，那些人就这么肆无忌惮？”


“除了山神爷，他们谁都不怕！”安道忠随便应一句，还待说什么，却不防陈太忠眼神一亮，打断了他的话，“这年头还有人讲封建迷信？”


“人总得有点信仰的嘛，何况这种靠山吃饭的主儿？”安道忠笑一声，“不过……我信仰共产主义的。”


切，陈太忠哼一声，脑子却是转了起来，“对了老安，帮我问一下，跟老杜走得近的，都有哪几家，住在什么地方？回头……咳咳，回头我要建议警方好好地筛一筛。”


当然，这只是他的托辞……

第594章 欲掩饰


面对陈太忠的托辞，安主任也没注意，小陈没借机发挥他已经很高兴了，于是忙不迭地张罗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清湖分局办案的警察，“陈科，那个陆海洋，是铁永红的儿子，现在人家要保释呢。”


“铁永红？这是哪根葱啊？”陈太忠知道，陆海洋就是那个被他放翻的家伙，明明是旁观者还得瑟得不得了，动不动就满嘴喷粪。


“化工厂厂长啊，”电话那边详细地解释，“就在横山区呢，铁总亲自打电话来，要让放了他这个儿子。”


啧，原来是他啊，陈太忠想起来了，吴言第一次被自己那啥的时候，可不就是才去化工厂走访完，淋个落汤鸡回来的吗？


“切，化工厂管得了警察局吗？他的手伸得挺长的嘛，”他理都不理这碴，“反正，我怀疑这个陆海洋啊，他跟破烂刘他们有勾结，咱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不是？”


“知道了，陈科，你放心好了，”这边挂了电话，苦笑地摇摇头，铁总手长？你姓陈的手更长啊。


不过，既然是陈科的意思，这位倒也不怕就得罪了铁总，嗯，铁永红把个化工厂搞得日薄西山死气沉沉，可是据说丫手里很衬点银子，想到这儿他就笑了，这次，哥们儿也借机闹两个花花。


这种事情，当事人一般总是要向主事的意思一下的，可搭上陈太忠的便车，那狮子大张嘴也是无所谓的，铁永红你要不服气，可以去找招商办的陈科长理论嘛。


看来传言果然不虚，常向陈科请示和汇报，那是有益身心健康的，这位下意识地掐动手指，不住地盘算着：这次，该怎么宰铁永红才合适呢……


安道忠的办事效率挺高的，不多时就将杜云生的几个铁杆找了出来，虽然杜老书记在下马乡势力滔天，人脉惊人，但是走得特近的，还是数得过来的。


这些人有的受到了这次的冲击，有的却是没有，基本上还具备兴风作浪的条件。


甚至，安主任都猜出了这次请破烂刘出手的，会是哪几家，他不可能确定是哪一家，但是根据逻辑推断，应该离不开这几家。


“不过，按说是没什么证据的……”说完这些，安道忠无奈地看着陈太忠，双手一摊叹口气，“都怪你下手太狠了，二傻现在还昏迷着呢，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醒来。”


要证据有毛的用？哥们儿要的就是名单，陈太忠心里不屑地冷哼一声，脸上却是愁眉不展，异常艰涩地点点头，遗憾地咂咂嘴，“唉，他不醒来……真的是没办法啊，我当时，怎么就下手那么重呢？”


两人絮叨一阵，看看时间不早，安道忠就要做东请陈太忠吃饭，正在这个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又响，来电话的却是“白书记”。


吴言这个时候来电话，而且事先连个短信也没有，应该是有正经事要谈，陈太忠略一迟疑，就接起了电话，“你好，吴书记。”


他非常清楚她在细节上的小心，这一点，他陈某人就算拍马也赶不上。


“小陈你好，”果不其然，吴言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听说你们招商办下午受枪击了？我代表横山区委，表示深切的关注。”


“谢谢了，吴书记，感谢横山区委的关心，那儿是我娘家，”陈太忠绷个脸，非常僵硬地回答，“不过你要是为铁永红说情，那我真的就很抱歉了。”


一边说着，陈太忠一边冲安道忠苦恼地摇摇头。


这个死鬼！吴言有点奇怪，陈太忠怎么会反应这么快，“铁永红向组织求助了，说是你们招商办诬良为盗，说他儿子很规矩的。”


“他要草我妈，我能让他出来吗？”陈太忠一提这事儿就火，“我今天就假公济私了，非收拾那个王八蛋不可……”


按说，陈太忠说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安道忠就该回避了，涉及到了以权谋私，做为个外人，听到这种禁忌话题总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陈太忠刚才还向他摇头暗示了？


不过，人有点八卦心总是很正常的，安主任很想听下去，而且，只要陈太忠没有明确的示意，要自己离开一下，自己若是要离开，反倒是有故意把关系往生分里扯的嫌疑。


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错非当事人很难体会，安某人是陈某人的同学，目前又走得这么近，有意避嫌的话，真的很……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陈太忠却是又讶异地抬眼看一眼安道忠：你丫怎么这么不识趣呢？真的是，很过分哦。


是的，他没有设身处地为安道忠想想，通常而言，只有上位者才有权力不去积极地换位思维，考虑对方的感受，不管承认不承认，这俩同学之间，已经隐隐有了高下之分——无论从哪个方面讲。


吴言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陈太忠身边目前有人，但是，应该是那种不太重要的人，还好，她身边没人，“你跟他有仇吗？以前？”


“没有，我就是听你说过一次，他们厂的路不太好走，雨天很滑，”陈太忠皱着眉头，状若不开心，“反正这个厂长当得也不太称职。”


“你……你个混蛋，”吴言当然知道陈某人指的是什么，那种刻骨铭心的记忆，她怎么可能忘却，心里没由来涌上一丝甜蜜，“你倒是记得挺清楚的啊。”


“嗯嗯，吴书记，这个面子不是我不卖给你，”陈太忠听到白书记跟自己在电话里打情骂俏，心里也是一荡，可脸上兀自是一副人模狗样的郑重，“身为领导干部，不能管教好自己的子女，抹黑的，并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形象。”


说完，他“啪”地压了手机，无奈地冲安道忠摇头叹口气，“唉，真是……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


“吴言的电话？”安道忠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异样，在官场里混，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陈太忠自以为演技高超，可是跟吴言谈话，有事没事你说什么下雨啊？


当然，就此断定陈太忠和吴言有私情，那也是不可能的，他琢磨一下，决定还是忘记这个假设，与己无关的东西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总而言之，陈科长是不卖面子给吴言的，美艳的区委女书记，在凤凰市官场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这个小小的正科敢这么直言相顶，传出去，最少要增加一百多个对头出来。


“嗯，”陈太忠点点头，岔开了话题，“今天的事儿挺侥幸的，还好招商办没人受伤，既然吃饭，我把科里的都叫上，给大家压压惊。”


他都这么说了，安道忠自然也没什么选择了，安主任自然想不到，陈科长今天请这么多人，只是想让大家做个见证，自己喝多了。


当天的酒席，陈太忠足足灌了四瓶高度汾，其中综合科的小田一个人就敬了他有半斤——业务二科请客，不过，其他科室也来了几个人，大家都是打着感谢陈科的幌子来的。


下午的事儿，对大家震撼挺大的，对这种人型猛兽，又是正当红的，还是恭敬一点比较好，再说自打招商办受了枪击，一时间人人自危，整个气氛都比较压抑，原来，听起来很遥远的亡命徒，就在大家身边啊。


这种情况下，跟陈科长搞好关系，就非常地有必要了，万一有事，不管陈科长在不在，肯不肯伸手去管，反正平常多少能给人增加点安全感。


总之，现场的十一个人，都能够证明，今天的陈科长，确实是喝多了，醉得连车都开不了，最后还是小吉开着他的林肯车，将人送进了花都酒店。


朱月华想留下来照顾陈太忠，却是被陈科长一把推开，“走走走，你俩都走，这孤男寡女的，算怎么回事啊？”


话刚说完，他已经栽倒在床上，两分钟之内，就鼾声大起。


小吉和小朱观察了十多分钟，发现陈科长睡得很香，没什么异样的反应，对视一眼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要服务员留心这个房间的响动。


感觉到他俩驾着林肯车离开，陈太忠翻身就坐了起来，反锁上门，隐身术加穿墙术，不多时就走出了好远。


找个公话，他给马疯子打个电话，“疯子，给我弄辆车，不起眼的，加满油再弄个假牌子，明天我还你，对了，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第二天，下马乡毙子沟村，一大早起来的人们，发现奇事一桩……不，是数桩。

第595章 山神怒


毙子沟村离乡里不远，处在这一片丘陵的外围，不过却是个比较紧要的场地，出入这一片山区，这是一个必要的出口。


这一点，从毙子沟村的得名就可以知道，清末时期山中有一猎户，平日里打打猎，偶尔也打劫一下人，年三十天擦擦黑的时候，发现山路上有独行客，说不得就一枪放倒，将人洗剥干净，得钱物若干。


回家盘点的时候，猎户的老婆猛地发现，这钱物有点似曾相识——自己儿子在远方经商，托人传话说要回家过年，要带的就是这些东西。


老两口忙不迭跑到地方一看，果然死的就是自己的独生儿子，顿时抱头痛哭，以后人们就管这地方叫毙子沟了，也是警醒后人的意思：苍天有眼，缺德事不要做太多了。


杜云生的家，就在毙子沟村，眼下一家三个男人全被抓，能发生这种巨变，倒也不能不让人感叹，确实是苍天有眼。


闲话就不扯了，早晨大家一起来，才发现，老杜书记家所在的杜家大院，与世隔绝了！


杜家大院占地差不多四百多平米，里面有一栋三层小楼，还有些花花草草的，现在紧靠着院墙，出现了一条深达五六米、宽约米许的裂缝，除了浅浅的土层，下面的山石都裂开了。


杜家人想出来的话，那得搭木板了，或者填平门口的那一部分——跳来跳去地总不是个长久的事儿，家里还有老人呢。


这裂缝出现得煞是蹊跷，别的地方没有，就是绕了杜家大院一周，真正的奇哉怪也，一时间就有人纷纷议论，这种异常现象，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然而，人们马上就发现，出了异象的，并不仅仅是杜家大院。


毙子沟村的村委会主任杜镇宁，同杜云生的关系很好，这人脾气极大，人送外号“小钢炮”，就在老杜书记家的地缝被人发现后不久，大家又惊讶地发现：杜村长家不见了。


杜村长的院子也不小，大概有三百多平米，孤零零地坐落在半山腰，尽显一村之长的豪气，可是，现在大家望过去，发现那里只有石头，别的什么都没有。


等大家凑近一看，才发现杜村长的院子被几块不知道哪里来的大石头堵了一个严严实实的，有好事者扛着梯子往上攀爬，想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状况，怎奈梯子太短——每块石头最少都二十米高呢。


终于，有人找到了一条可攀爬的路线，艰苦地爬了上去，才一冒头，就听见杜村长欣喜的叫声，“二娃，让大家把石头给我弄开啊……”


“人没事吧？”叫二娃的那厮站在石头顶上，看到院里面的房屋整整齐齐的，一时就有点纳闷，这石头不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没事没事，就是电话和电都停了，”杜镇宁脸上苦得能拧出水来，“我操他大爷，这些石头从哪儿来的啊？二娃快叫他们弄开。”


你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我怎么知道？二娃挠挠头，咂咂嘴，“村长啊，这石头太大了啊，怎么弄开啊？”


“妈了个逼的，”其实杜村长也知道石头大，不过他实在被弄懵了，睡得好好的，也没听到什么响动，一觉起来，周围就被石头围住了，这怎么回事啊？


“不行拿炸药炸吧，炸松一点，慢慢掏算了，”他也实在没办法了，总不能把家搬出去吧？看这石头应该是硬度不大的铝质岩，“真他妈的倒霉个球的了。”


毙子沟村的管理还是不错的，炸药控制得挺严，除了治保主任和村办铝窑的厂长，别人没什么接触。


问题是，当大家在村里找到铝窑厂长的时候，又吓了一大跳，厂长一家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任是怎么叫都叫不醒，若不是有气儿出，真像是死人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怪异，说不出的怪异！


“山神爷……”有人轻声嘀咕一句，没有带任何的语气，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想说的是，山神爷发怒了！


只是，虽然杜云生被抓了，可杜村长余威尚存，大家都不敢说什么，这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升起了一种猜测：这是神怒。


神为什么发怒？那很简单啊，因为杜云生、杜镇宁加眼前这个厂长，真的都不是什么玩意儿，最要命的是，这三个好得就像穿了同一条裤子一样。


“去李主任那儿看看吧，”有人建议了，治保主任李太平性格彪悍，做事也比较公道，李家又是毙子沟村的第二大姓，所以有时候，他能为村民们争取一点好处，倒是没有完全倒向杜村长。


果然，李太平家什么事儿都没有，大家见到李主任一大早地正在院里打拳呢，心里就有点底了：恶人自有天报。


不过，这话谁也不敢说出来，说不得大家拥了李主任，去取炸药。


可是很遗憾，那石头看着是铝质岩，可炸药响过之后，石头居然纹丝不动，一时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不要再多装点药？”


那就只能多装了，可是再炸一次，石头还是不动！


“不能再多装了，”有人出声反对了，“再多装，没准石头就把村长的院儿砸了！”


这时候，石头顶上的二娃放下去一根绳子，把杜镇宁拉了上来，杜村长拿过一把镐头，用力向石头上一砸，火星四溅！


“妈了个逼的，只能搬家了，”他常年在山里，也没见过这么硬的石头，“好像是传说中的铁石……”


“村长，不敢骂人！”有人悄悄凑过来，将几桩异事悄悄地汇报一下，“你这么骂，算是骂谁呢？”


杜镇宁一听就明白了，一时间脸色苍白无比，身子慢慢地委顿到地上，好半天一声不吭。


虽然没人敢当着杜村长说什么山神爷震怒的话，但是这个猜测还是在村子里不胫而走，尤其是有人把厂长一家送到县医院，医院却是死活检查不出原因之后。


再往后，区里和其他村子也传来三桩无法解释的异事，倒霉者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是杜云生铁杆朋友。


一天之内，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下马乡和阴平城区，一时间，咒骂者有之，兴奋者也不少，总之，这几起系列的灵异事件，足足在阴平传了好几年。


至于说原因那就是众说纷纭了，有些人说是武警杀戮太多引来的，更多人却是说杜云生挡了大家财路，连山神爷都看不过眼了，似此种种，不一而足，但毫无疑问的是，下马乡的风气，顿时为之一整，对那些非人力可为的神秘现象，大多数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总是敬畏的……


那始作俑者，却是连夜又开车跑回了花都酒店，埋头大睡之后，迎来了家里的电话，“太忠，那个王伟新副市长昨天又给咱家打电话了，说是想问问怎么联系你，你的手机怎么总不开机？”


昨天去阴平了，那个……合适开机吗？陈太忠叹一口气，“手机没电了，没发现，妈，他说找我什么事儿没有？”


“没有，你给他打电话吧，”老妈在那一头，也苦恼地叹一声，“太忠，能不能把咱家的电话号码，从你的通讯录上取了啊？”


敢情，昨天王伟新打电话去陈家的时候，老许和楚主席正在陈家聊天呢，最近他们总来陈家聊天，至于说目的嘛，或许有或许没有，谁说得清楚呢？


听到陈母喊一声“王市长”，这二位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等放了电话之后，又絮絮叨叨地问了半天。


再然后，嗜赌如命的二子也跑了过来，不住地说好话，根本不提自家门被砸的事儿，一个劲儿地感谢陈父打了招呼——有了这个招呼，最起码元宵节他是在家过的……


总之，似此种种，陈母觉得很闹心，才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那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啊？陈太忠苦笑一声压了电话，抬手看看表，已经七点半了，正说要洗漱一番，有人敲门，小吉来接他了。

第596章 病急乱投医


坐在小吉开着的车里，陈太忠一时有点感触，还是有权好啊，你看，哥们儿就假装醉一回，这小吉都能记得接人，人家冲的是什么？不就是自己手上这点屁大的权力吗？


等到了八点，陈太忠给王伟新打个电话，王副市长开口就是对昨天枪击案的问候，“太忠，你没伤着哪儿吧？”


这次枪击案，影响真的挺大的，不过，王伟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随便聊两句之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听说你跟铁永红闹矛盾了？”


“他那小子骂我妈呢，而且狂得不知道天高地厚，”听到这个问题，陈太忠淡淡地解释了一下，“目前没有迹象表明，他绝对跟枪击案无关。”


王伟新一听这话，就知道陈太忠对那个家伙不是一般的恼火，不但把所有的说辞都堵住了，而且听口气，隐隐还有一言不合就翻脸的架势，少不得轻笑一声。


“呵呵，是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呢，昨天给你母亲打电话，那是个挺和蔼的人啊，早知道这样我才不管他呢，算了，不说这些了，中午有空没有，一起坐坐？”


坐坐，那就坐坐吧，一个副市长跟他这么说话，陈太忠还能再发火不成？少不得客套两句，定下了饭局。


王伟新吃饭，当然还是在碧园，事实上每个领导都有他们惯常去的地方，对一定级别的领导来说，乱串饭店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一开始就说好了，大家都不带人，所以陈太忠进去的时候，发现那个惹人讨厌的小林秘书都不在，就是王伟新光杆一个。


吃喝了没多久，王伟新看似无意地发话了，“太忠啊，两会要开了呢，知道不知道，今年会有什么变化啊？”


“不知道，不过，杨锐锋怕是要倒霉了吧？”陈太忠摇摇头，他知道王伟新和杨锐锋的恩怨，倒也说得直接，“其他的情况，我就不是很了解了。”


“书记办公会、常委扩大会、两会……”王伟新有心无心地叹口气，“呵呵，这几天的会真多啊。”


他是老副市长了，怎么可能为几个会而叹气？一个市长一天最少还不得三四个会？他已经明明白白地点出了来意。


这几个会连下来，就是一个干部的标准任免程序，虽然他一个副市长没巴望着去升市长，可是，杨锐锋被调整走的话，政府工作的分配肯定要有一些相关调整，他坐冷板凳多年，怎么会没点想法？


陈太忠一听，也明白了，虽然他对这些东西还吃得不是很透，却是知道，王伟新有点坐不住了。


只是，现在的陈太忠，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初哥菜鸟了，听到王副市长的话，也只是点头应承一下，“是啊，会好多啊……”


“行了，你别跟我装了，”王伟新一见这家伙打算装疯卖傻，登时戳穿了他，“说实话，我再分管两个局呢，文教口实在没啥意思，这次，你得帮帮老哥。”


遇什么人说什么话，这是王副市长的强项，比段卫华都不遑多让，既然已经摸清了陈太忠的性格，他当然会使用最直接最有力的手段。


年轻人嘛，不就是好个面子？


“这个……”陈太忠还真的被将住了，他皱皱眉头，又挠挠头，“王副市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要尽力的，不过……我马上要去党校学习了，因为下马乡的事儿，章书记让我早点走。”


“哦，这样啊，”王伟新叹口气，他也知道下马乡的事儿——毕竟是那么多武警出动呢，甚至他都知道这是陈太忠搞出来的，初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真有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感慨。


听到这话，他一时就有点失望了，不过接下来的话，他还说得挺好听的，“那你有什么事儿，要托付老哥我的没有？”


听到这话，陈太忠还真的有点感动，虽然他知道，这种空头人情，是个人都会许，不过王伟新做为一个副市长，能跟自己这个小科长说出来——还是用如此掏心窝的态度，他能不感动吗？


“去素波，有可能的话，我会去见见蒙书记，”他笑一声，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面前小盘子里的一块鹿肉，“到时候……看情况吧，现在不敢说死。”


王伟新何尝不知道，对方这话也未必是由衷之言？而且，先是“有可能”后是“看情况”？不过饶是如此，陈太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算是变相地表态了：有机会我会挺你的。


“好了，有你这句话，老哥就知足了，”他伸手拍拍陈太忠的肩膀，当然，就算人家没这句话，他依旧要拍肩膀，凤凰市高层有点地位的人都知道了，陈科长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就算有人置疑其成事的能力，但是败事的能力却是没人置疑。


再说了，他王伟新手里，还真的没什么牌可打了，他身上“党记”的标签，实在是太过明显了，而陈太忠过年去他家随便坐了坐，他就能直觉地感到，那效果真不一样，因为隔天段卫民就来拜访了。


段卫民只是个副处，但这个副处身后，可是站着一个正厅呢，统管凤凰市政府事务的正厅！


“其实，伟新市长，你不用那么着急，”陈太忠夹起了那块被他戳得稀烂的鹿肉，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会只是两会，错过两会，那也无所谓的……”


这话是事实，两会不过是一个大调整的机会，事实上很多调整，都是在非两会期间实现的，无非是偶尔需要加个“代”字，称谓而已，权力到手才是真的，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是陈太忠的心里话，他实在有点不能理解，权力是一种什么样的毒品，会使得如此众多的人趋之若鹜，乃至于倾家荡产、颜面尽失甚至尊严扫地都在所不惜？


可这话听到王伟新的耳中，却有若醍醐灌顶一般，是啊，有些事情，真的急不来的，只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发力也不晚嘛。


我的心态有点乱了，甚至还不如这个年轻人！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端起了酒杯：以后多在蒙晓艳身上下下功夫才是正道，省得万一机会来临，连个帮腔的都没有，是的，机会只会青睐那些有准备的人！


——可是，我都五十三了啊，还有时间等到那个机会吗？一时间，王伟新有点茫然了……


下午，化工厂的厂长铁永红直接上招商办来了。


铁总也苦啊，找了吴言，吴书记说陈太忠翅膀硬了，找了刘立明，刘立明一听“陈太忠”三个字，那个混蛋啊，你找别人吧，我帮你说还不如不说。


他又求爷爷告奶奶地托人求到了王伟新，谁想托人者回话说，王副市长骂了我一顿：你说那小铁家的儿子是怎么教育的啊？


这种情况下，思来想去，铁永红也没招了，有心想派个人说情，想来想去，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去得了。


招商办那可是烫手的地方，他找了那么多人说情，或者算是表达了自己的能力，但是对方咬牙不买账，不但说明自己的儿子得罪对方得罪得很厉害，而且，自己这么屡次三番地找人关说，怕是也让对方恨得牙痒了。


可是，他能不来吗？二十四小时过了，儿子还没出来呢，找到市局副局长都没用，办案的警察更是连人都不让见。


陈太忠刚接到了高强和他的朋友支光明，当然，随行的还有高强的情人盛小薇，三个人都是在家过了元宵节才赶来的，所以略微有点晚。


支光明的身材跟高强相仿，也是瘦瘦小小的，不过言行间有一股子悍气，说话口气也很直，陈太忠后来才知道，这家伙也是玩走私起家的，为人挺仗义，口碑一直不错。


走私玩到一定规模之后，身后没有一定的关系网是不行的，支光明也从无到有地发展起了一个关系网。


只是他的买卖越做越大，引起了某一强力人物的觊觎，也要插手进来玩玩，他对比一下双方的力量，发现最多也就是能拼个两败俱伤——他自己这边的伤势铁定还要重些，说不得当机立断，退出了那一行当。


然后，他就老老实实地回乡开起了皮革厂和服装厂，这年头的事儿还就是这么怪，好多国营的皮革厂、服装厂纷纷倒闭，倒是这些私营企业，基本上都是越过越滋润。

第597章 做给人看


支光明这次来没带项目，纯粹就是跟着过来看看，凤凰这里有什么好搞的，他的资金比较宽裕，更重要的是，他的产业全在老家，这样的格局有点不太合适，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一点他是非常清楚的。


“呵呵，项目好说啊，不过，一般的项目，介绍给支总，那是我对不起朋友，”陈太忠正使劲儿白活呢，“怎么说也得找个……”


“笃笃笃，”小朱敲敲门，走了进来，她冲高强点点头，“高总好啊……陈科，外面有个市化工厂的厂长找你。”


“铁永红？”陈太忠的眉头登时就皱起来了。


“是他，”小朱点点头，“让不让他进来？”


“你没看我正忙着呢？不见！”陈太忠不屑地哼一下鼻子，“告诉他，我没工夫见他，你就这么原话翻过去。”


“哎，陈科，”支光明玩走私的时候，跟政府里的人接触比较多，一听是市级企业的老总，估计不是个正处也是副处，“要是因为我们的事儿，那倒无所谓的。”


这家伙说话还真直！陈太忠笑一声，沉吟一下，抬头看看朱月华，“好，那让他进来吧。”


铁永红拎个手包进来了，冲着沙发上那三位点点头，笑眯眯地走到陈太忠的办公桌前，“陈科长吧？你好，我化工厂铁永红，一向少见啊。”


陈太忠根本没理他伸出来的手，斜着眼睛看着他，手上不停地玩弄着一支派克金笔，“有什么话，你直说，我还忙着呢。”


铁永红的笑容停滞了那么一瞬间，脸上的肌肉也不由自主地痉挛两下，他想到了陈太忠不会有什么好听话，却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当着这么多人不给面子。


“咱俩……好像有点误会，”他勉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说出了这句话，随即扭头看看沙发上的那三位，又转过头来，“能不能换个地方谈谈？”


高强听到这话，斜眼看一看支光明，就有欠身子起来的意思，咱们要不要避一避啊？谁想支光明直视着他，微微摇一下头：不用避，看起来陈科长是稳稳吃定这位的，咱不能自降身份。


有了这个暗示，高强自然就不动了，他行事比支光明谨小慎微得多，不过，他倒是很佩服老支跟政府官员打交道的本事，要不然也不会拉着老支来凤凰了。


陈太忠白了铁永红一眼，语气更为不爽了，“我说，这是我的客户，也是我的朋友，工作时间，你让我扔下他们跟你到哪儿去啊？”


得，肯定是不断有人关说，惹恼这厮了，想到这个，铁永红的姿态更低了，“是这么着，海洋这孩子啊，不懂事儿，等回去呢，我一定教育他。”


“陆海洋？”陈太忠轻哼一声，倒也没藏着掖着，“他姓陆，你姓铁，怎么就能是你孩子呢？”


“我本来是姓陆的，”铁永红心里暗恨，华国锋还姓苏呢，你丫没事琢磨这些枝节末梢做什么啊？莫不是想讽刺我是接收的别人的儿子不成？


“哦，那遗憾了，不过抓他的是警察，我是招商办的，”陈太忠一摊双手，手指间夹着的金笔在午后艳阳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脸上的笑意，也是同阳光一样灿烂，“呵呵，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王宏伟都要听你的，这个我知道，”铁永红见他不认账，索性就把话说开了，“反正是小孩子不懂事，陈科长，您需要我做什么只管说，不大一点儿的事儿，大家以后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何必做得这么绝呢？”


“呀哈，纵子行凶，你还有理了？”陈太忠侧着身子看着他，一只胳膊懒洋洋地垂在大班椅的椅背后，脸上笑容依旧，“抬头不见低头见？铁厂长，信不信我有把握，让你以后都见不着我？”


这话实在是太硬了，虽然可以有若干种解释，但若干种解释的背后，只有一个意思：别说我收拾你儿子，就是收拾你，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铁永红脸上红白蓝紫地变幻了半天颜色，最终长叹一声，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狂成这样，连这种小事都要穷追猛打不舍，你不知道官场上最要紧的，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但是，他也不敢再多计较了，“我没理，真的一点儿理都没有，请陈科长多包涵了，那个小畜牲，我回家会好好教育的。”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啊，”陈太忠冷哼一声，才待继续说什么，却发现高强和支光明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异，说不得一摊手，向那二位解释一下。


“昨天我们招商办被身份不明的歹徒枪击，我出去追凶，这个厂长的儿子一定要围观，我让他走开点，他儿子说‘操你妈’，上了警车之后还骂人，两位，换给你们是我，你们会怎么想？这个人，可能不可能完全跟枪击无关？”


这口气他是咽不下去的，可是他也不想让客户觉得，自己是嚣张跋扈的人，少不得就要略作解释一下。


“等他出来之后，我一定打烂他那张嘴，”铁永红继续陪着笑脸，“陈科长，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他一次吧，他还是个孩子呢。”


“孩子？他一点都不比我小，看你这点家教吧，”陈太忠冷哼一声，既然对方都这样了，他也实在没办法继续硬下去了，说不得拿起电话，却是不着急拨号，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铁永红。


“打烂他的嘴？这话是你说的，是吧？要是他的嘴没烂呢？”


“随你处置，我再都不管的，”对方既然松口了，铁永红怎么会放弃机会？忙不迭接上了话，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


“他的嘴要不烂，你就自己辞职吧，别逼我，”陈太忠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自顾自地开始拨号了，浑然不管满屋子异样的眼神……


第二天下午，招商办所在的长江大厦门口出现奇事一桩，一个魁梧精壮的小伙子，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嘴巴肿得老高老高的，上下嘴唇跟肿得两根小香肠相仿，不过这香肠破皮较多，血痂左一块右一块的，惨不忍睹。


小伙子戴了一副墨镜，就那么傻呆呆地坐在楼门口的台阶上，保安过来问话也不出声，一直坐了有两个多小时，才站起身走了。


来的这位，自然就是陆海洋了，脑袋上纱布包裹的地方是陈太忠拿石头砸的，嘴巴却是铁永红抽的，不过到末了，铁总也没舍得把儿子的嘴抽烂，嘴唇烂了——也就是嘴巴烂了吧？


为了告诉陈太忠他做到了，少不得铁总又将孩子撵到了长江大厦门口，要他等到陈太忠来了，看到了才能走，陆海洋嫌丢人，找了副墨镜戴，铁总叹口气，倒也没说什么。


等了俩小时，陆海洋都没等到人，不过，他能确定，自己这副惨象，肯定是被招商办的人看到了，到末了，铁总发了个信息过来，他才施施然离开了。


什么信息呢？“姓陈的已去素波，你可以回家了。”


其实，陈太忠离去时间不长，他看到了陆海洋那熊样，不过，他哪儿有兴趣搭理此人？分别给秦连成和谢向南打个电话，说自己走了，然后驾着林肯车扬长而去，你丫在那里慢慢坐着哈……


由于心情畅快，他倒是没怎么超速行驶，到了素波的时候，就是晚上六点多快七点的模样了，想想这个点钟联系谁也不合适，终于找到锦园大酒店住了下来。


他在这里，被高云风的人临检过，很是出过点风头，不过，以锦园的档次，每天迎来送往的人太多了，身份尊贵者也很有一些，所以，倒也没人认出他来。


领了房卡，陈太忠进门打开热水器之类的玩意儿，居然觉得没什么事儿可做了，他习惯了在凤凰的喧闹，眼下冷冷清清的，还真有点不适应。


现在他唯一合适联系的，就是国安局那几位或者说水电设计院的王浩波，连雷蕾他都不合适联系，大正月的，万一人家老公在家，那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哥们儿好像跟上一世，大不一样了？他很惊讶地发现了这个变化，上一世他可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一时间是又惊又喜——我是情商高了，还是变得浮躁了？


那既然没事，就出去走走吧，想想前天他去了一趟下马乡，还是耗费了不少仙灵之气，何不就近找个公园转悠一圈？


党校附近，有一片小树林，里面有凉亭石凳的，算是个休闲的去处，陈太忠一时也懒得琢磨该去哪个公园了，只觉得那里就不错。


他刚来到小树林边上，猛然听到摩托车的发动声，几乎在同时，雪亮的车灯在他前方闪起，一辆摩托车迅疾地从小树林里蹿了出来。


咦？素波市不是禁摩了吗？一时间陈太忠有点奇怪，说禁摩这话不太正确，主要是对摩托车驾驶本审得严了，手续也不批了，摩托基本上很少见了。


“好狗不挡道，滚开！”见他呆在那里不动，摩托车后座上的男人怒骂一声，而驾驶摩托的这位，笔直地向他冲了过来。

第598章 野蛮的一对儿


我靠！陈太忠登时就毛了，身子一侧，想也不想抬腿一脚就踹了过去，那摩托车登时被他踹倒在地。


“操你妈的，你找死啊？”驾驶摩托的那位身手不错，登时就跳了下来，怒骂一声，手一抬，一把雪亮的匕首就扎了过来。


呀哈，比我还不讲理？陈太忠想也不想就迎了上去，手一抬，硬生生地挡开此人的胳膊，双手迅疾一拽，“嘎巴嘎巴”两声连响，那厮的膀子就已经被捏得脱臼了。


下一刻，陈太忠又是重重地一脚，直接将刚从后座上下来的那位踹出好远去。


这两位是托了二傻的福了，因为前两天被打昏的二傻现在还没醒过来，陈太忠觉得手太重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国家干部整天把人打得断手断脚的，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因为他用的力气不大，被踹倒的那位一骨碌就爬了起来，略一愣神，撒腿就跑，这边膀子脱臼的也想转身就跑，怎奈两个胳膊用不上力，平衡就无法把握，跑了没两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陈太忠哪里肯让那个腿脚齐全的跑掉？撒腿就追了过去，凌空一个旋风腿，就将这人又踢了回来，趁其倒地未起的工夫，抓住他的腿轻轻一抖，得，这位更惨，大腿脱臼了，登时就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真不结实，”陈太忠嘀咕一句，觉得有点扫兴，转身正待离去，小树林里奔出一男一女，就在两个男人身上翻腾了起来。


“喂喂，怎么回事儿？”他有点奇怪。


敢情，这一对儿在小树林里亲亲我我的时候，被两个男人打劫了，还好，树林不大，俩劫匪也没敢多呆，骑上摩托就想跑路，谁知道正正撞上陈太忠。


“哦，这样啊，你们报警吧，”陈太忠听得摇摇头，转头就想离开，谁想那女孩儿紧跑两步拽住了他，“大哥，你送我回宿舍吧。”


“喂喂，小娜，你怎么这样啊？”她男朋友将翻出的钱装进自己口袋，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回事啊？”


“你个软蛋！”女孩儿怒骂那男孩儿，“连反抗都不敢，还算男人吗？你没看到那个混蛋摸我的胸？要不是这儿挨着大街，我就要倒大霉了，我没你这种男朋友！”


“他的刀架在我脖子上啊，”男孩儿大声地辩解，一时委屈无比，“而且，树林里那么黑，我怎么能看见他们摸你了？”


我靠，就你这长相，也想被劫色？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女孩长得瘦瘦小小的，脸上脂粉挺浓，乍一看还算能看，不过，这大晚上的，有点吓人。


“你俩吵，别拉扯我，”他用力掰开女孩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大腿脱臼的那位，起码要养两个月才能恢复，他可不想把这种是非揽在自己身上。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女孩儿的手被他掰得生疼，一时间火气就上来了，当然，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美貌，似乎对方看不上，“会点庄稼把式了不起呀？混蛋！”


“你这是疯狗，逮谁咬谁？”陈太忠火了，转头回去，冲着女孩儿的脸上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你再骂一句？”


“喂我说，你怎么打人啊？”那男孩儿挂了电话，估计是报警了，走了过来，用手一指陈太忠，“有你这么野蛮的吗？”


“你俩……还真是天生的一对儿，”陈太忠冷哼一声，转身再次离开，“我今天也算倒霉了，遇到这种人。”


“有本事你别走！”男孩儿还在后面叫嚣着，虽然没骂脏字儿，气焰却是挺猖狂，根本看不出来是一个遇到劫匪动都不敢动的主儿，陈太忠气得差点转身再给他来两下。


第二天到了函授班，就开始热闹了，陈太忠给王思敏和何振华都带了点小礼物，就是凤凰宾馆做的那些卤味，也算是凤凰特色，不大不小算是点心意，搞得那两位都挺不好意思的。


当天晚上，收到消息的王浩波给陈太忠摆接风宴，廖宏志也带了张志诚来赴宴，王书记跟他在机场见过，大家聊起天来倒也没什么拘束。


听到他们谈到荆家兄妹在凤凰设厂，王思敏插话了，“陈太忠，那个荆紫菱，真像我叔叔说的那么漂亮啊？”


“嗯，是啊，还算可以吧，”陈太忠点点头，入尘世已久，他已经逐渐地接受了人间审美的打分标准，但是说起荆紫菱来，却是不得不产生一点遗憾。


“哦，这样啊，”王思敏点点头，一时就认为，那个荆紫菱也就未必漂亮到哪儿去，“那跟你的女朋友蒙小姐，算，跟蒙小姐的表妹比起来，谁漂亮一点？”


她和何振华见过蒙晓艳和蒙勤勤，当时蒙勤勤还鼓励何振华好好充实自己呢。


蒙勤勤果然是这家伙的女朋友！廖宏志听到这里，终于确定了一桩猜测，这世界上姓蒙的并不多，他怎么能想到蒙勤勤的堂姐呢？


可是……蒙勤勤的表妹是谁呢？尚彩霞在素波有兄弟姐妹吗？


“哦，她俩……”陈太忠沉吟一下，“比小紫菱是要差一点，不过，春花秋月各擅胜场吧，呵呵……”


说到这儿，他也想起了蒙勤勤，不过他想的是该不该联系她，琢磨一下，他觉得蒙晓艳一定告诉了自己的堂妹，自己来素波了，那就不用主动打电话过去了，省得人家认为自己是贪图占那豪华套的便宜。


事实上，他是不习惯求人，总觉得打电话给蒙勤勤，再要求见一下蒙艺的话，有点跌份儿，也正是基于这个心态，他对唐亦萱每次说“找我什么事”那五个字异常敏感。


不过，蒙晓艳会告诉堂妹，说他来素波了吗？他这个推测，未免有点异想天开。


当然，该来的，那是迟早躲不过的，就在他到了素波的第四天，下课之后，时间还早，他开了林肯车去日报社，指望着没准能撞到雷蕾——没办法，一个人在外面，就是这样，挺容易无聊的。


就在接近六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何振华，他的声音里，隐约带着哭腔，“太忠，快来帮忙啊，别叫警察，你一个人来……”


这怎么回事啊？陈太忠挠挠头，一时有点想不通，何同学在电话里语焉不详，搞得他是一头的雾水。


花了好半天功夫，他才找到了“盛世华苑”的售楼处，刚一进去，一个售楼小姐就凑了过来，“请问先生要看房吗？”


这个房地产公司，买卖不错嘛，陈太忠看着大厅里拥挤的人潮，笑着摇了摇头，“你告诉我一下，保安经理室在哪儿？”


“保安经理室？”小姐愣一下，招手喊过来一个保安，“他要去经理室，你帮忙带一下路，我走不开呢。”


“晚上请我吃宵夜啊，”这保安嬉皮笑脸地调戏了一下相貌尚可的售楼小姐，转身看看陈太忠，正色发问了，“请问你有什么事儿吗？”


“你做不了主，跟你说没用，”陈太忠大剌剌地回了一句，一脸的漠然，“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


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眼，觉得此人年纪虽轻，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毫无疑问属于那种不宜招惹的人，略微沉吟一下，终是笑着点点头，“你跟我来。”

第599章 棒打鸳鸯


保安经理室并不在金碧辉煌的售楼大厅里，而在大厅背后的小院儿里，那里是一圈破烂的平房，一看就是属于要被拆迁掉的旧屋，眼下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这倒也正常，前面华丽的大厅，是涉及了公司的形象，求的就是一个视觉效果，再加上样板房若干，就没有多少空间了，自己人办公的场所，将就一下也无妨的。


陈太忠一进院里，就看到了何振华，那家伙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四下张望呢，他的身前站了两个保安，看那架势，是看人用的。


一见他来了，何振华登时就跳了起来，向他招招手，“太忠太忠，你快来，告诉他们，我不是秦科长的男朋友啊。”


秦科长？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神，随即反应了过来，何振华是在说蒙勤勤呢，一时间就有点纳闷，“你肯定不是她男朋友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敢情，何振华一下课，就被一辆小面包车截住了，车上下来四五个汉子，不由分说就将他推上了车，一路将他带到了这里。


结果，一下车，他就被保安经理拎着脖子教训了一顿，说他最近正在追求的秦科长，是公司老总的女朋友，还问他要留下一只手还是留下一只脚。


何振华一听这话，登时就吓呆了，做为中行的职工，他非常明白“盛世华苑”的背景，开发这个小区的，是大名鼎鼎的九华房地产，在省里绝对是名列三甲的。


他之所以如此清楚这些事，并不是因为他多么了解房地产，而是说他知道，九华房地产跟中行的关系很好，九华能走到眼下这一步，离不开中行的扶持。


更有消息说，九华的老板，以前不过是个摆地摊的家伙，算是个半混不混的赖皮，虽是赶上了政策和好时机，但此人素质比较低下，跟那些市井中的混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听说这人把自己当作了情敌，何振华心里，那是要多冤枉有多冤枉了，他若是真的跟秦科长好上了，那也就罢了，受点什么气都认了，可是，明明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儿啊。


说不得，他就只有声明，自己跟秦经理没啥来往，可是这个保安经理却是不肯放过他，一定要让他写下声明，以后都不能纠缠秦科长，等他写了声明之后，还要他交待到底跟秦科长做过什么。


总算还好，这帮人没有打人，而何振华知道，以九华老板的势力，自己报警也没用，还不如想想该怎么撇清……有了，找陈太忠来做证明，他的女朋友的表姐，可不就是秦科长吗？


其实，这只是中行行长的一点怨念，上次有人追求蒙勤勤，让行长大人吃了尚彩霞一点排头，这件事就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那么，接下来，他自然要注意一点关于蒙勤勤追求者的动向，外面的人追求蒙勤勤，他是管不了也没义务管的，但是，他绝对不能让中行内部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好死不死的是，最近何振华追求蒙勤勤追求得挺紧，大前天情人节，还送了十一朵玫瑰过去，行长接到线报后，微微一调查，发现何某人家境极其普通，自然是要起了棒打鸳鸯之心。


可是，上一次那件事，弄得也挺被动的，行长亲自过问了，反倒搞得蒙勤勤回家大为光火，说是她有成了自己小蜜的嫌疑，这话传到行长耳朵里，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那么，这一次就不能那么做了，正好，行长跟九华集团的老板关系不错，就委托九华的老板代为行事。


九华的老板也不知道秦科长是什么来头，但是行长发话了，那也只能照做了，反正，能让中国银行天南省分行行长开口的主儿，他是没理由不帮的，再说了，多大点事儿啊？


不过，帮忙也要讲究个形式和借口的，“这个事儿……我不太好插手啊，能不能说……她是我的女朋友？”


行长还能有什么选择？也只有点头的份儿了，“反正你注意控制一下舆论，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记住，那是你的女朋友，不是情人！还有……你小子千万不要打秦科长的主意，要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于是，就有了眼下的一幕。


可是，何振华并不清楚内幕，少不得就要跟陈太忠苦苦哀求一下，“太忠，你也是认识秦科长的，我俩真的没啥啊。”


这是什么狗屁事儿啊？陈太忠听得就有点窝火，我靠，哥们儿自打来了素波，很久没有……那啥的生活了，今天好不容易去等等雷蕾，就遇到这种事儿？这跟我有什么相干啊？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事儿后面有那么多说法，所以心里就挺奇怪的，蒙勤勤有对象了？这个对象，还是这么不讲理的一个人？


应该……是单相思！他仔细琢磨一下，确定了这个猜想，因为对蒙勤勤，他还是挺了解的，一时间，他就有点恼火这个九华的老板了，靠，你想投奔蒙艺这棵大树，也不能这么霸道吧？


咦？不对，他刚想到什么，却不防那保安经理已经走了出来，一指陈太忠，脸却是向着何振华，“这就是……你找来的证人？”


“是啊，他就是秦经理表姐的男朋友，”何振华点点头，“不信你问他，我跟秦经理只是见面打个招呼而已。”


事实上，按九华老板的吩咐，他写了声明就完全可以走人了，不过老板交待手下的时候，并没有说得太清楚，只是含混地说帮一个朋友的忙，最好不要动武，撵走这只苍蝇就算了事了。


可是，只要是人，他就有个八卦心，保安经理见何振华的声明写得挺痛快的，一时间好奇心起，就想听点别的什么消息，反正任务已经完成了，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嗯，最好呢，听听这小伙子讲讲两人之间的奸情，要是事实和过程详细一点，那就更好了……反正警察局审强奸案的时候，也是这么审的嘛。


九华的老板是小混混出身，发达了之后，跟往日的朋友也没完全断了交情，这个保安经理就是他的发小，曾经的混混，现在虽然做正经买卖了，但是身上有点痞气却是很正常的。


听到何振华的话，保安经理斜眼看看陈太忠，沉吟一下，“你跟我说说，小秦的表姐叫什么名字啊？”


“这事儿还真腻歪了，”陈太忠咂咂嘴，一脸的不高兴，他肯定不想谈这个话题，不过，当他看到保安经理室又走出一个人的时候，眉头登时皱了起来，“我操，怎么是你啊？”


那位看到他，登时一脸的愕然，好半天才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指指，“你，你不是凤凰市的陈科长吗？”


这位就是体委的申华，练跳高的，跟陈太忠起过纠纷，最后被胖揍一顿，让陈志毫那帮警察弄走了，算是吃过他的亏的。


“你不是体委的吗？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陈太忠脸一沉，他想起来刚才自己为什么感觉不对了，按理说，这个九华的老板，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公然对付自己的情敌才对，这是素波啊，他不想混了？


那么，九华的老板，应该不知道蒙勤勤的真实身份，不过就是一个追求者而已，想通这一个关节，他有点得意，哥们儿这推理水平，那是越来越高了。


“秦经理是我们邵老板的女朋友，你最好悠着点儿，”申华脸一绷，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显然，他还记着前仇呢，“你一个凤凰市的土老冒，也配认识秦经理的表姐？”


这家伙什么时候投奔了房地产公司了？陈太忠有点奇怪，不过，也仅仅是奇怪一下而已，听到“土老冒”三个字，他的脸一沉，手一指申华，“小子你说什么？带种的，再给哥们儿说一遍？”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没心思去解释秦科长是素波人，而她“表姐”是凤凰人——虽然他知道，对方想听的，就是这么一个解释。


“呀喝，反了你了，”保安经理一看陈太忠这么牛叉，脸上登时挂不住了，“小子们，给我把他俩圈……”


“等等，”申华可是知道陈太忠强大的战斗力，五个散打队员都打不过这厮呢，伸手一拉保安经理，“晋哥，老板说了，不让动粗。”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手上微微用力，捏捏保安经理的胳膊，那“晋哥”错愕一下，想到这件事其实已经算是结束了，终于恨恨地吐一口唾沫，“土包子，算你走运。”

第600章 打了个空


土包子？我靠！陈太忠更生气了，前面一个土老冒后面一个土包子，这让他有点忍无可忍，可是动手吧，好像……理由还不够充足？


“我很土吗？”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试图激怒对方，“可是，就是我这么土的人，照样泡你们老板的马子啊。”


“你！”那保安经理真的恼怒了，胸脯一挺一挺的就待往上冲，怎奈他的胳膊被申华拽得死死的，申华冲着陈太忠阴阴一笑，“敢泡邵总的马子？陈科长你胆子真的太大了……佩服啊。”


嗯？这家伙居然能这么克制？陈太忠眼珠一转，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你们搞错了，我一直没承认秦科长的表姐是我女朋友，其实吧……秦科长才是我的女朋友！”


“所以，我说泡你们老板的马子，这话对不对呀？”他的脸上，是灿烂无比的笑容，左腿甚至在那里一抖一抖的，那样子，是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了。


谁想，这话出口，那两位却是出乎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晋哥和申华交换一个眼神，他俩当然知道，自家老大邵红星说的女朋友不过是一个托辞，那是帮朋友忙呢，可是眼下，这算是……出现新情况了？


好半天，申华才冷笑一声，“行了，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秦经理能看得上你？”


“哼，她手上那个钻戒还是我送的呢，我们的定情信物，”陈太忠洋洋得意地摇头晃脑，死活是想激得对方先出手，那么，他还击就是理所当然的了，“腊月我才送的她……花了我十多万呢。”


保安经理晋哥和申华再对视一眼，齐齐地沉默了。


“我们结婚的时候，会给你们邵总发个请帖的，请他一定光临哦，”陈太忠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少不得又扯着嗓子憋着气说出了这话，看那得瑟的样子，他还真有点一夜暴富的土老冒的味道。


“有毛病，”晋哥终于冷静了下来，这是出现新情况了，他虽是混混出身，脑瓜却是绝对够用，也不复年轻时的火气了，跟邵总汇报一下，了解清楚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反正，申华不是认识丫挺的吗？那小子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


看着这两位转身进去了，陈太忠也傻眼了，这、这、这、这个……你们走什么走？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他愣了好半天，才悻悻地撇撇嘴，当然，他不可能冲进去再人家俩拽出来，说不得转头冲何振华笑笑，“走了，咱们回了，呵呵。”


看着他俩大摇大摆地离去，晋哥看看申华，发问了，“小申，你认识这家伙？什么来路？”


“妈的，害我破财的就是他，这家伙可能打了，墩子他们五个都放不倒他，”申华咬牙切齿地嘀咕一句，“操的，害得我现在只能出来打工。”


这两年，体委也不景气，申华挂的是闲职，他是体系中成长起来的，除了跳跳高，别的也不会，生活并不宽裕，上一次他很出了点医药费，又给招商办修了车，基本上积蓄就用去一小半。


而最近体委又要搞精简，传说是要跟文化局合并，改制成文体局……总而言之，是要有大动作了，申华知道，自己肯定是属于推向社会、被分流的那一类。


好在，他还有几个狐朋狗友，将他介绍到了九华房地产，现在保安部里，混了一个小头目，至于体委的闲职，上不上班都拿工资的，偶尔过去转一趟就足够了，反正他就住在体委宿舍里——为了奖励那个跳高冠军，体委分给他一套房子。


“他很能打？”晋哥总算明白过来，申华刚才为什么拽住自己了，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说跟那个姓秦的女孩儿有关系，是不是真的啊？”


“不知道，那家伙是凤凰市招商办的一个科长，”申华摇摇头，“在素波还有点势力，晋哥你最好先跟邵总说一下，看邵老大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邵红星一接这个电话，马上就把情况反应到了中行的行长大人那里，行长一听，蒙勤勤跟人私定终身，连钻戒都收了，略一沉吟，还是给尚彩霞打了一个电话。


按说，那厮是凤凰市招商办的，跟中国银行并不搭界，这个电话打不打是无所谓的，行长也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可是，若是蒙家真的有了乘龙快婿，那不也得凑趣贺喜一下？


尚彩霞一听就毛了，她当然记得陈太忠，这几年这种耀眼到炫目程度的年轻干部，实在是少见，连从不轻易许人的老蒙，都在自己面前表示出过赞许的意思。


当然，蒙艺对陈太忠的印象，最突出还是不拘一格和胆大妄为，这一点他也并没有向自己的爱人隐瞒，可是，在尚彩霞看来，这并不算什么，一个科长被一个省委书记时不时地挂在嘴上——魄力小点的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但是，尚彩霞并不认为陈太忠就是蒙勤勤的良配，虽然，陈太忠现在已经崭露头角，又在蒙艺的辖下，若是老蒙刻意支持的话，三十岁前副厅不是奢望，正厅也未必就不能想一想。


她顾忌的是别的：陈某人生长在凤凰市这种小地方，那就不说了，陈某人比勤勤小那么几岁，那也不说了，陈某人只是高中毕业，那也不说了……


最最关键的是，陈某人出身在工人家庭，是的，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同勤勤门不当户不对，传出去的话，别人会小看老蒙，小看她尚彩霞的！


而且，门第的差距，绝对会影响到两人婚后的生活，爱情是什么？能吃还是能穿？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白头偕老厮守到地老天荒——这种话是拿来赚稿费的！


这种例子，尚彩霞听说过不止三起五起了，做为蒙艺的夫人，她社交的圈子里，有不少人的儿女，被攀龙附凤过，结果都在那里摆着的。


再说了，这个陈太忠，不是晓艳的男朋友吗？这又算怎么档子事儿啊？尚彩霞有心不理，但是想想自己女儿美不滋滋地戴着钻戒向自己臭美的那副甜蜜样子，却是又无法坐视。


勤勤好像说过，那个钻戒是小陈打算送我的啊，这丫头，跟她妈撒谎？尚彩霞发现，自己不琢磨还好，越琢磨越觉得有问题。


价值十来万的钻戒，他敢送我？这拿到哪儿也算得上行贿了，想到这个，她实在坐不住了，抬手就给唐亦萱打了一个电话，“唐姐，那个陈太忠，是不是跟晓艳在耍朋友啊？”


这个问题她要是提前十天问，答案或者就不一样了，但是那个元宵佳节，留给唐亦萱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太深了。


松涛阵阵，云海日出，山风起处，青丝飞扬，那一刻陈太忠的刚阳和洒脱，让她无时或忘，每每出现于午夜梦回中。


再加上，那天蒙晓艳肆无忌惮地在家上演了一出“盘肠大战”，唐亦萱就算再有心忍让，却也不可能一点脾气都没有，你眼里还有我吗？


“哦，晓艳啊……她跟小陈的关系比较好，不过不一定是耍朋友啊，”唐亦萱知道，蒙晓艳很怕陈太忠，所以她并不怕尚彩霞去求证，“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晓艳？”


尚彩霞怎么会去问蒙晓艳？那孩子已经是很惨了，现在好不容易缓过点劲儿来，万一问羞这人家呢？还是……问问勤勤吧。


就在陈太忠去过盛世华苑售楼部的第二天中午，蒙勤勤一进家，就被母亲捉住了，“勤勤，我看看的你的这个戒指……嗯，很不错啊，脱下来让妈试试？”


“你的手指头比我粗，戴不上，”蒙勤勤哪里知道母亲别有用心？悻悻地撇撇嘴，不过说归说，她还是把戒指取了下来，戴到了母亲的小拇指上，端着母亲的手仔细看看，“哈哈，好看吧？”


“嗯，不错，是挺好看的，”尚彩霞笑眯眯地欣赏半天，又摩挲一阵，抬头看看女儿，嘴角泛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勤勤，这个戒指，好像本来是要送我的，是吧？”


“你戴几天吧，没事，”蒙勤勤见母亲的样子，也挺高兴的，她知道，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母亲并不常戴这种奢侈品，难得喜欢这个戒指，“别弄丢了就行。”


“我说勤勤啊，这到底是送你的还是送我的？”尚彩霞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戴这么长时间，我都没说你诶……”


“妈～～”蒙勤勤不干了，扑到母亲怀里一阵扭动，“我知道你不稀罕，就当是送我的好了嘛，你看，我又不是不让你戴……”


尚彩霞开心地笑笑，女儿很久没这么跟自己撒娇了，只是，想到陈太忠，她的笑容就慢慢地淡了下来，接着温言发问了，“勤勤，你跟那个小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第601章 污言秽语


“陈太忠？”蒙勤勤听得就是一愣，随即眨巴眨巴眼睛，愣愣地盯着自己母亲的眼睛，“没啥，普通朋友啊。”


尚彩霞眼皮微微下垂，却是不小心发现，女儿的脖颈处，有一丝肉眼不宜察觉的红晕升起，这可是她肚子里掉下的肉，做母亲的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普通朋友就好，他可是配不上我家勤勤，”尚彩霞轻轻抚摸一下蒙勤勤的头发，脸上的笑容慈祥无比，“他家条件太差了，让你爸爸多关照他一点，也就行了。”


做母亲的很敏锐地感觉到，在自己说话的时候，女儿的身体，似乎若有若无地僵硬了那么一下。


“好了，我都说三十岁以前不谈朋友了，”蒙勤勤撅着嘴站了起来，“饿了，要吃饭了。”


她心里挺纳闷儿的，老妈怎么想起说这个话题了？咦，对了，陈太忠好像该来上学了？嗯，回头打个电话问问晓艳姐。


尚彩霞也站起身来，向餐厅走去，脑子里却是不住地考虑着……


就在蒙家母女都有点小心思的时候，陈太忠也有点郁闷。


自打他宣布，秦经理是他的女朋友之后，何振华对他就有种怪怪的感觉，没错，他是救了何振华了，但是人家有点想法也正常。


“我跟你说啊，其实，我那是胡说呢，”陈太忠不得不跟自己的同学解释一下，“就是想接过这个梁子，反正我不怕他们，而且，你都写了声明了，还吃的什么飞醋呢？”


“你这个话，我理解，”何振华没那么多心眼，而且他觉得自己跟陈科长还挺对眼的，话也说得挺诚恳，“可是，我就是心里难受啊，反正啊，看见你我就想起她，然后心里就难受。”


我靠！这是第一次，陈太忠有了种无力感，何同学其实人满不错，有些事情也不瞒着他，他当然不能使出操蛋的手段来对付。


其实吧，搁在上一世遇到这种情况，哥们儿直接就把他挫骨扬灰了，陈太忠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这是哥们儿修炼出人情味儿了，该高兴才对。


但是，他还是开心不起来，然后，就在蒙家母女对话的时候，他刚走出党校，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警车，一个半大小伙子冲着他一指，“就是他，打人的就是他。”


陈太忠瞟一眼，隐隐觉得那小伙子眼熟，不过也没搭理，又走了两步，才想起来，那厮……不就是在小树林被打劫的那个？


“穿夹克的那个，你站住！”一个身材体重都不输于陈太忠的便衣大汉，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伸手拦在了陈太忠的前面。


“我认识你吗？”陈太忠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颇有点不耐烦，“什么事儿？说！”


“警察！”那位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硬卡一晃，就想揣回兜里，陈太忠手疾眼快，一把抢了过来。


那位才待翻脸，陈太忠瞪他一眼，冷哼一声，“你表明身份了，但是我没看清楚证件，所以，你要动手我还手的话，不算袭警！”


说完，他大剌剌地拿着证件看看，又伸出手指弹弹，似乎在验证真假，好半天才伸手递了回去，“我对这个证件的真实性，保持怀疑……好吧，你说，什么事儿？”


“跟我到派出所说去吧，”这位是南关派出所的一级警司，眼力自然是有的，只从陈太忠说话的口气，立刻就断定出来了，这家伙不是善碴。


再加上陈太忠抢他的证件动作，想想此人据说那一晚上收拾两个汉子，他登时就收起了用强的心思，是的，论身手他未必会害怕，但是，麻烦总是少一点的好。


“为什么呢？”陈太忠看他一眼，居然笑了起来，当然，这是他在掩饰自己的情绪，“童警司，我可以配合你，但是你要告诉我原因。”


“原因……你自己不清楚吗？”得，又是这一套。


“我不清楚，”陈太忠怎么会吃这一套？他冷笑一声，“做为公民，我有配合警方调查的义务，不过，我也享有知情权，莫名其妙地带我走？麻烦你开传唤证吧。”


“我……”童警司打个磕绊，撇一下嘴，这个家伙还真是麻烦，于是脸一绷，一本正经地发话了，“我们现在，怀疑你跟一桩伤害案有关，所以，要做一个调查，请你配合。”


“我打个电话先，”陈太忠撇撇嘴，也没问对方允许不允许他打，这原本就是两可的事情，只是那童警司见他气宇轩昂，本想阻拦，琢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只要人家是当着他的面打，又不是串供的话，他没理由阻止——当然，这一切还是建立在他对陈太忠有那么一点忌惮的原因上，否则……阻止也就阻止了。


“其实我应该感谢你的，”陈太忠一边冲童警司龇牙笑笑，一边开始拨号，是的，他来素波四天了，却是没有理由联系雷蕾，这下，可是有借口了。


“雷记者，你好……”陈太忠拨通了雷蕾的手机，简单说两句之后，雷蕾在那边马上应承了下来，“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记者？”童警司一听这话，头就有点大，原本他来，就是被人撺掇着来的，目的就是想假公济私地修理一下陈太忠，可是对方既然把记者喊来了，那恐怕就不好搞小动作了。


不过，谁知道是什么记者呢？他琢磨一下，决定把这点顾虑放下，反正只要按程序来，那倒是无所谓的，至于说其他的，支使他来的人里，倒也有那有能量的。


不多时，就到了南关派出所，陈太忠才一进处置室，就见到了那晚那个化了浓妆的小丫头，今天她的妆也没淡到哪里去，正陪着两个人说话呢。


一见到他，那小姑娘登时就跳了起来，拽着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爸，就是他，就是他打我，跑了的那个劫匪就是他！”


我靠，哥们儿什么时候成劫匪了？陈太忠的脸上，又习惯性地泛起了笑意，不过，他没有说话，这小丫头又不是警察，自己搭理这话做什么？


那四十多岁的男人一听这话，走过来冲着陈太忠脸上就是一记耳光，“妈逼的，你小子找死，敢打我姑娘？”


陈太忠手一抬，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击，随手就是一个大耳光还了回去，既脆且响，直把那男人抽得转了一圈，向后踉跄两步。


“放肆！”童警司这下逮住理了，在陈太忠身后冲着他的腿弯就是狠狠一脚，“在派出所还敢打人？反了你啦……”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身子就向后一退，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陈太忠腿略略一弯，微微卸去些许力道之后，猛地又一站直，只靠着腿弯的发力，硬生生地将这一脚顶了回去。


“我操你妈的！”陈太忠转头一指童警司，“你眼睛瞎了，谁先动手的你看不见啊？日你先人来的，什么鸡巴警察？”


他不喜欢骂人，真的不喜欢，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骂人，那四十多岁的男人上来就气势汹汹地带着把子，这让他心里极其不爽，比装流氓？比就比呗，哥们儿还比你差了不成？


另一位跟小姑娘聊天的警察见势，登时就站起来了，“骂人？还袭警？小子……这官司你打定了。”


“放你妈的狗屁，”既然已经开头了，陈太忠也不在乎了，他手一指那警察，嘴里脏话源源不断地就出来了，“你眉毛下面长的是屁眼啊，看不见是这姓童的踢我？妈了个巴子的，我看你们南关派出所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第602章 无耻之尤


整顿南关派出所？


一听陈太忠的话，这位二级警司也被骂得愣住了，这他妈的是哪路神仙啊？嚣张成这样？就在这个当口，那姓童的警司已经狼狈地站了起来。


“妈的你个凤凰佬，老子不管你是谁，今天豁出去了跟你玩儿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摘墙上挂着的警棍。


“老童老童，”这个二级警司一见不对劲儿，赶紧上去抱住了童警司，人家不但身手好，还敢号称整顿南关派出所，你等等，了解清楚再动手也不晚啊。


童警司还在那里挣扎了几下，只是这个二级警司抱的十分紧，等最初的恼怒过后，他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反正，眼下台阶已经是有了，不妨先下来看看情况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雷蕾挎个小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童警司心里正憋屈呢，眼睛登时就是一瞪，“你找谁？”


“我找他！”雷蕾一指陈太忠，“他犯了什么事儿？”


“记者？”童警司登时反应过来了，上下打量她一眼，手一伸，“把你的记者证拿出来我看看。”


一看对方掏出的是羊皮墨绿封皮的记者证，他就知道，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记者，不是拿了什么野鸡班子的记者证，或者采访证之类的混充的，接过来打开一看，更傻眼了，“天南日报”，这可是天南省的党报啊！


那个中年男人也凑过来，想探头看看，陈太忠一推他的肩膀，“给老子往后靠，妈逼的信不信再给你俩耳光？”


男人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嘴皮子动动，似乎想说什么，陈太忠眼一瞪，这位登时就老实地退后了几步，只是他的嘴角兀自挂着一丝冷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他这么自信。


雷蕾却是惊讶地看了陈太忠一眼，在她的印象中，陈太忠的脾气，那确实是不好，可是从没见过他口出污言秽语啊。


“好了，还给你，雷记者，”童警司终于恢复了常态，将手上的记者证递还雷蕾，“请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雷蕾看一眼陈太忠，掠一下齐耳短发，这个动作显得她很利索，说话也干脆，“他是我的采访对象，请问你们把他带到这里，是出了什么问题？”


《天南日报》的采访对象？童警司一听，眉毛就拧到一起去了，得，这顿打，十有八九白捱了。


“哦，是这样，他涉及一起伤害案，”现在他可是不敢不秉公办理了，“所以，我们把他叫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放你妈的屁，”陈太忠一听这话，指着他破口大骂，“妈逼的来了就要打人，你们南关派出所吃屎的啊？就是这么了解情况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指那中年男人，“我操，他是什么鸡巴玩意儿？就想在派出所打我？啊？你们还纵容，老子跟你们说，这事儿没完！”


“好了，”童警司被他这话说得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别以为认识《天南日报》的记者就了不起了，给你脸呢，差不多点啊。”


雷蕾从陈太忠的话里，也听出了点名堂，不过，她实在有点接受不了他的脏话连篇，皱着眉头看看他，“陈科长，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以前你不这样啊。”


“还不是被这狗娘养的王八蛋逼的？”陈太忠手一指那中年男人，还要继续骂人，见雷蕾不高兴了，终于停止了即兴发挥，“算，雷记者，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好好说话，不过，他要再骂人，我保留还击的权力。”


接下来，就是公事公办了，听说陈太忠是凤凰市招商办的正科级科长，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个眼色，那中年人嘴角却是依旧挂着不屑的冷笑。


等到说起那天晚上的事儿，陈太忠就越发地恼火了，敢情，那一对年轻男女，居然说先听见树林外面有谈话声，然后才听到打斗声的。


严格说这话是没错，他也依稀记得，当时那俩歹徒似乎喊了句“好狗不挡道”之类的话，可是……那玩意儿叫谈话吗？


当然，单纯地说谈话倒也无所谓，可是那对青年男女将他的态度说得极其恶劣，不但不跟己方两人说话，而且还出手打人，随后仓惶远遁。


总之，话里话外就是那么一个意思：没准他也是劫匪，三人分赃不匀，所以就起了杀心，将那俩打翻在地，一个人跑了。


好事做成这样，还真够憋屈的，一个念头，再次浮上陈太忠的脑海：我靠，以后哥们儿专做坏事，绝对不做好事了。


当然，最要紧的是，那个女孩一口咬定，当时她身上带了两万块钱，被那俩劫匪打劫了，然后，在那俩身上没有搜到。


这可不是信口胡说，原始的报案记录上都有这话，严格追究的话，那可是要付法律责任的，陈太忠听到这里，心是拔凉拔凉的，我操，这年头的人，都穷疯了吗？


他当然想得到，这是那小姑娘的怨念，不过，你当时不骂我混蛋，哥们儿会回头给你一耳光吗？


话说到这里，就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了，各说各的理而已，童警司要陈太忠继续留下，帮忙把这件事搞个水落石出，陈太忠不干了。


“你不就是想关我小黑屋吗？这点事儿我明白，当年我也是干过政法委书记的，”他冷笑着站起了身，“下午的课，我已经误了一半了，反正你们知道我是谁了，我也跑不了，你们先分析案情，我还有事儿，不待着了。”


那童警司心里也有数，二十岁的正科，身后有没有人那还用问吗？就算下面有些地市不是很讲规矩，可凤凰市那是仅次于素波的天南第二大城市，又是市区内的招商办，不是下面县区，可见陈某人的嚣张，不是装出来的。


只是他受人所托，不得不硬挺着而已，再加上被陈太忠收拾了一下，心里难免要有点怨气，现在陈太忠执意要走，他不敢拦着，可这么放人走，那也不是个事儿。


说不得，他也只能打个官腔，“这件事儿，没有完结，你想走可以啊，交了保证金就可以走了。”


“我跟你说了，我干过政法委书记，”陈太忠斜瞟他一眼，脸上似笑非笑，“我要是不交保证金……你给一个不让我走的理由！”


“那两名劫匪里，有一个大腿骨脱臼，”童警司淡淡地看着他，上嘴皮碰碰下嘴皮，“在没有定性的情况下，这个医疗费用，有可能是该你出的，所以……”


“这话是你说的，我认。”陈太忠不在乎这点钱，但是他绝对不会让别人把自己当作冤大头，他用手一指童警司，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多少钱？打条子吧，我就认你了，事实证明跟我没关系的话，我只找你个人要钱，而且超过天数，我要收你的利息，有种你可以不给！”


派出所收钱，肯定是要打条子的，不过，也就是个白条，童警司原本想收他两万，寻思半天，还是收了一万了事。


雷蕾陪陈太忠出来之后，有点不解，看看左右没人，轻声发话了，“太忠，他们收的是押金诶，事情搞清楚了，不得退你啊？你还说那些做什么啊？”


“你说的那种，是理想状态下，”陈太忠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我的车在锦园呢，拿上车再送你回报社……你不知道吗？派出所的经费永远是紧张的，没有铁关系，这辈子你是不用指望拿回来押金。”


等两人换乘上林肯之后，陈太忠才要插钥匙打火，雷蕾伸手狠狠地掐了他的大腿一把，“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今天遇到这事儿，怕是你永远也想不起给我打电话吧？”


“哪儿啊，看你说的，”陈太忠瞟她一眼，熟练地打火起步，“我是怕你家的警察在家，给你带去麻烦，我已经憋了一个星期了。”


“他早滚了，”雷蕾转头专注地盯着他，脸上泛起一丝内容不明的笑容，“憋了一个星期？你哄鬼吧，你不是认识金色年华……还知道水上人家吗？”


“那种地方，我从来不去的，”陈太忠正色回答，眼睛却是不住地望着后视镜，“我嫌她们脏，真的，早想联系你了。”


后视镜里，一辆出租车隔着远远地，却是紧跟不舍，他能感觉到，出租车上传来了强大的怨气，死死地锁着自己的林肯车。

第603章 破落户


“要不，不去单位了，”雷蕾并不知道后面的情况，她被陈太忠的话说得面红耳赤，主动伸嘴亲他一口，“去我家吧……既然你这么乖，那姐姐给你一点奖励。”


“我也很想啊，”面对着雷蕾的热情，陈太忠苦笑一声，顺便抬手狠狠砸一下方向盘，他确实憋了很久了。


只是——他用手指指后面，“有出租车跟着咱们，肯定是那个姓管的混蛋！”


中年男人姓管，叫管志军，他的女儿叫管曼娜，男孩叫张涛，这都是刚才知道的。


听到这话，雷蕾拿出了手机，“这个姓管的家伙，好像有点名堂，我打电话问问朋友，看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个人……”


她打了几个电话，却是没有得到消息，可是，天南日报社已经到了，说不得，她只能依依不舍地下车了，“太忠，等我电话啊。”


等陈太忠再驶回锦园的时候，看看时间，算了去吧，去了党校，正赶上别人下课，真是……今天真够倒霉的。


停好车才回到房间，刚洗个澡才说放松一下呢，雷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太忠，我查出这个人了，这家伙是管振华的儿子，现在住在市委老大院。”


“市委老大院？”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这个管振华，是个什么人啊？”


所谓市委老大院，是相对市委大院说的，管振华以前最高做到过素波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不过，那都是八十年代初的事儿了，后来，管振华死了，管志军就一直住在父亲的房子里。


所谓市委大院，迟早会出现一些被雨打风吹去的老干部，有些人的房子腾了，留给新的市委常委和委员住，有些人的却是没腾，所以，总是会有新的市委大院出现。


老市委大院，就是这样形成的，都是单门独户的二层小楼，但是由于城市规划等原因，大院的墙拆了，搁给马路上路过的人看，那就是一片别墅区——不过是很老旧的别墅而已。


当然，就算这种老大院里，有时候也会搬进个把新起的官场新星，总之，是一个可以让人忽视却又不敢轻视的地方。


管志军没什么出息，现在也就是在市水利局水土保持科混个副科长，还是没实权的那种，只是小时候管振华管的不是很严，所以养成了一种“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性子。


不过，他狂妄也有狂妄的道理，不管怎么说，管振华总是留了点人脉给他，这不？还没到半小时，他就在天南日报社折腾开了，说是要给雷蕾点颜色看看。


不得不承认的是，管志军真的有点办法，他甚至打听到了雷蕾父亲的名字，在日报社门岗那儿，他就敢大放厥词，“不就是一个过气的老头子嘛，切，他女儿假公济私，偏帮一个外地人，切，还指不定跟那男人什么关系呢……”


他这话，猜的倒是一点错没有，不过对一般人而言，这么不负责任地说出来，就有点太过分了，门卫一听这话，皱着眉头就拦住他了。


接着，管志军就站在日报社门口跳着脚大骂，一点形象都不顾了，没错，他就是要搞臭雷蕾，陈太忠他暂时顾不上惹，也惹不起，可是这个女记者他绝对不肯放过。


现在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日报社门口人来人往的，不多时，这消息就传进了报社里，雷蕾的主管胡主任听说，知道遇到了操蛋人物，少不得打发一个男编辑出去问问，问那管志军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管志军回答得异常痛快，“给我拿两万，我就走人，要不然，这事儿没完，告诉姓雷的那个女的，各个行局委办里，老子都找得上人，不想身败名裂，就乖乖地拿钱出来。”


那男编辑登时无语，转身就走了回去，胡主任年纪大点，见多识广，一听心里明白了，小雷这是遇到难缠的破落户了。


这破落户，并不仅仅存在于旧社会，现在也有，大致就是祖上曾经是一时之雄，但子女委实不成气候，跋扈难缠又不讲道理，由于有上一辈的余荫，大多数人还不便跟他们当真。


——必须指出的是，这破落户同解放前的破落户还略有区别，特指官场子弟，至于商场中人的子女，却还没有被称为破落的资格。


还就是这种人，交际一般还挺广，跟三教九流都有交道可打，反正，由于存了巨大的心里落差，他们都不怎么顾忌脸皮：都已经破落户了，要这张脸也没啥意思。


这不是，这位整出这么大动静，无非也就是想弄两个钱花花，做人现实到了有些过分的地步：啥都是假的，老子只认人民币。


“雷蕾，你怎么招惹上这种人了？还有，那个陈太忠……怎么回事啊？”胡主任跟雷蕾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皱着眉头很有点不满意。


“是他跟陈科长发生争执了，然后让警察把陈科长带到了派出所，陈科长估计是怕吃亏，”雷蕾这借口，当然说得过去，“这不是就让我过去看看？大概是想给点压力吧……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胡主任倒是没有怀疑雷蕾会有什么婚外情之类的，在她眼里，这个下属还是相当洁身自好的，从没弄出过什么绯闻，她也很清楚雷蕾结识陈太忠的过程，甚至，她都知道陈太忠背后有点什么势力。


“他跟蒙书记不是有点关系吗？”胡主任有点想不通，“而且，他在凤凰好像熟人也挺多的，怎么会想到找上你呢？”


“这我也不知道，”雷蕾摇着脑袋装无辜，她的脑瓜还是挺灵光的，知道有时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也许他觉得记者很厉害？”


“怎么会呢？”胡主任笑着摇摇头，却是想到，破落户实在是太难缠了，认真不行，你不认真也不行，对上这种人，各种手段都不太好用。


至于说寻求组织帮助，那也是无济于事的，所以，陈科长才不找蒙艺或者凤凰市的人出面吧？想到这里，她苦笑了一声，“小陈也真够倒霉的，遇到这种主。”


“现在倒霉是我，”雷蕾悻悻地嘀咕一句，心里一时就有点后悔，早知道这厮是这种人，刚才在派出所，为什么要阻止陈太忠骂人呢？


“你还是跟陈太忠说一下，让他出面吧，”胡主任摇摇头，虽然很同情雷蕾的遭遇，可这种事情她也实在爱莫能助，小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本来是想帮忙的，却被那破落户扯进了泥淖里去。


“任由他在门口闹，也不是个事儿啊，”她叹一口气，眉头紧皱，“咱们二室的形象还要不要了？男人们的事儿，让男人们去处理吧，你就不用掺乎了。”


陈太忠一听这事儿就火了，怎么这年头就这么多蹬鼻子上脸的人呢？他琢磨一下，决定先去把那厮弄走再说，无论如何，任由那厮堵着日报社在那里恶毒攻击，是绝对不合适的。


可是，素波市的警察，哥们儿不熟啊，他一边开车，一边胡思乱想着，经过南关派出所一事，他已经反应过来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在凤凰的威风，带不到素波来。


倒是管志军是稳稳地占了地利，原始的报案记录上，居然能多出两万块钱来，这种荒唐事也能上演，不得不承认，那厮是小有办法的。


大晚上，一个小女孩儿就敢带着两万块钱晃悠，就算不交待钱的来路，你总得交待个去路不是？拿钱干什么？私奔的路费？


而且那些警察，还就敢这么记录了，陈太忠非常明白，自己对的，是一帮玩儿法的高手——或者说，高是未必，胆子却绝对惊人，敢在法律和程序的灰色地带肆无忌惮地游荡。


事实上，那案子根本早就破了，嫌疑人被当场抓获，至于说赃物追缴得回来追缴不回来，这并不是什么重要事情——你不许人家有接应啊？


这个逻辑听起来挺蹊跷，除恶……那不得务尽吗？其实，这种现象的发生，别有隐衷。


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除非特别大或者有代表性的案子，追回的赃物，很难完好无损地回到失主手中。


打个比方说，你丢了汽车报警了，警察抓住贼了，车也追回来了，但是等那汽车到了你手里的时候，你会发现，新新的车已经面目全非了。


遇到讲究点的警察，会解释说这是贼弄的，我们追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遇上不讲究的，直接就敢告诉你，“我孩子正学车呢，正好没个车可用，用了两天……”


做为车被找回的事主，面对这种情况，你还得咬牙说个谢谢，体现一下“警民一家”的和谐。


这还仅仅是物，至于追回来的是钱的话，那有什么后果，也就不用说了，反正大家都知道，警察局的经费，永远是紧张的，人家暂时挪用一下，不行吗？

第604章 帮忙者


当然，在钱这一点上，大多数警察还是比较有担当的，欠苦主的钱……我们认，不过，等等成不成啊？这个，经费紧张嘛。


当然，这一等，没准十年八年地就过去了，几茬人换过之后，到时候苦主想打官司，都找不到合适的被控诉主体。


所以，遇到这种有担当的，还不如遇到那种没担当的，直接断了你的侥幸心理了，倒也省去许多牵挂，“追缴回来的钱就这么多，其他的都被罪犯挥霍掉了，嗯，不过，他们不能积极退赃……会重判的。”


这话听起来，多少倒还让人舒服一点，虽然没拿上钱，起码气儿消了不少。


正是因为如此，那个管志军，就敢狮子大张嘴地报案，标的有了，剩下的就是把那两万凑齐了，而且在相关人等的操作下，没多少人在意这一笔钱上的出入。


实在有人追查，大不了就说当时天黑，大家没发现这笔钱，怎么，谁还能控制太阳的起落不成？


陈太忠干的是街道办政法委书记，而不是地级市政法委书记，对基层这点猫腻，还是很清楚的，所以他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一个小人，一个有点势力的小人。


倒是还好，那俩劫匪没受了什么暗示，咬定他是同伙，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出来，这种栽赃的活儿，错非遇到势不两立的仇家，普通警察还是做不出来的。


可陈太忠想到了，现在赶过去撵人走，难免又要发生冲突，这个……素波哥们儿不熟啊，再说了，马上升副处了，弄出什么动静，这影响也不好啊。


他是不想打电话联系蒙勤勤的，少不得又在脑子中过了一遍素波可能用得到的熟人，想来想去，一时居然没有合适的。


找王浩波试试吧，他毕竟是水利电力设计院的书记，也是属于水利厅管，跟素波水利局应该比较熟才对，陈太忠想到这儿，把车靠在路边，抬手给王书记打了一个电话。


王浩波一听是水利局的事儿，刚要点头同意，冷不丁听到“管志军”三个字儿，登时就头大了，“是那个混蛋？这样吧……我找个人，帮你们说合说合。”


“说合就不用了，我要收拾他呢，”陈太忠一听，就知道王书记有苦衷，一时心里大奇，“怎么，王书记你认识他？”


“那个混球是出了名的混，”王浩波叹口气，“水利系统这点儿事，谁不知道谁啊？那家伙纯粹就是一瘟神，还是狗皮膏药，谁惹上谁一身骚，反正他就是一堆屎了，也不怕人踩，到最后踩的人还要倒霉。”


“那算了吧，”陈太忠听出王浩波的忌惮了，倒也不合适强拧着他帮忙，那厮闹得自己都是满头黑线呢，就不用为难王书记了，“呵呵，我找别人。”


“别介啊，太忠，”王浩波还不想让他挂电话，好不容易陈太忠求自己一次，不帮忙那成什么了？再说了，现在的年轻人，心思都重，这么一回绝，没准就反目成仇了。


“这样，我在宝兰区的警察局有俩熟人，”他要把自己的诚意尽情释放一下，“要不让他们跟水利局的打个招呼？”


水利局就是在宝兰区，不过，陈太忠还是拒绝了，“算了，事儿在东城区呢，王书记，不打扰你了，先这样吧。”


天南日报社在东城区，最当紧的是，是要把这厮撵走啊，陈太忠也懒得再琢磨了，直接给张志诚打个电话，“张秘，有点事情，麻烦你一下……”


国安局不参与普通的民事纠纷，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暴力机关，他想着拉了张志诚在身边，万一遇到警察，总是能遮挡一二，而且，国安成立的时候，其中一大部分本来就是从警察里分出来的。


国安局也在东城区，比陈太忠这从西城区赶来的还要快，等陈太忠开着林肯车到了日报社门口，正好看到张志诚开的蓝鸟已经停在那儿了。


陈太忠也不管那么多，跳下车，就冲着管志军走过去了，那厮似乎骂得累了，正坐在日报社门口的花坛边，拿着手机打电话呢。


他走上前去，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可是管志军挺机灵，见他气势汹汹地过来，站起身就躲，嘴里还大声喊呢，“抢劫啦，有人抢劫啦。”


他的话还没喊完，一边蹿出两个人，一个穿着警服，另一个却是穿着检察院的制服，“住手，怎么回事啊？”


“滚开，”陈太忠都懒得理那俩，上前轻轻捉住管志军，抬手就是七八个正反耳光扇了过去，直打得那厮口角流血。


见他这么霸道，那两位倒是呆住了，对视一眼：这家伙真的什么也不怕啊。


“老子的事儿很多，你他妈的想死直说，”陈太忠停下手，恶狠狠地指着管志军，“真是犯贱，不挨打你不舒服？”


“大庭广众的，怎么回事啊？”穿警服的那位又发问了，不过，他看出来了，陈太忠如此肆无忌惮，当是有些根底的，所以那一点偏帮的心，早就不知了去向。


“私人恩怨，没你俩的事儿，”陈太忠伸手指指这两位，脸上笑容又起，“呵呵，帮朋友是好事儿，不过把自己扯进去就没意思了啊。”


说完他一转头，发现管志军拿着手机正要拨号，说不得抬腿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我操你大爷，老子今天的事儿，全让你耽误了。”


那警察受了陈太忠的警告，一时觉得有点羞刀难入鞘，刚要上前再嘞嘞两句，张志诚已经走了过来，一拍他的肩膀，“兄弟，别人的事儿，你瞎掺乎啥呢？”


这两位被喊来有一阵儿了，不但看到了陈太忠是开着林肯车来的，也看到了开蓝鸟车的张志诚，林肯虽好，但是凤凰牌照，倒还不打紧，可是这蓝鸟，可是国安的牌子啊。


听到这话，警察也不管那边了，转头看看张志诚，笑嘻嘻地点点头，“呵呵，省国安的？”


“是，”张志诚掏出证件晃一下，也不管对方看清楚没有就又揣了回去，“这事儿你们看着就行了，你看，我也不帮忙，咱只看，成不成啊？”


“那是，朋友叫，不来不好意思，他们单对单开片的话，咱不管，”警察点点头，任是谁也知道，国安的或者不打紧，但是能开了蓝鸟车的国安，身后最少都是一个处级干部。


那穿检察院制服的，似乎略略有点不甘心，不过他也知道张志诚的来头不会小，悻悻地撇撇嘴，“你们人事上的葛处长，我挺熟的。”


“葛东明？团委下来的，副处，”张志诚摸出了手机，笑嘻嘻地看着他，“那我给老葛打个电话，让他跟你聊两句？”


“算了算了，”这位一听，也闭嘴了，听听人家这口气，这小伙子能管葛处长叫老葛，肯定不含糊，再说了，葛东明怎么可能记得自己呢？


听了这话，这两位算是彻底死心了，看着在蹂躏管志军的陈太忠，两人心里真是要多纳闷儿有多纳闷儿了：这家伙到底做什么的啊？


“他不是凤凰的吗？”那警察最终憋不住了，又开口问张志诚，顺手还递给他一根烟，“怎么在素波还敢玩儿横啊？”


“抽我的，”张志诚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硬壳中华，散给这位一根，又散给检察官一根，“这家伙年纪轻轻就是正科了，你们说……能不横一点吗？”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人家上面有人，检察官一听，接过中华烟，又摸出打火机给大家点烟，“这大正月的，折腾什么呢……”


得，这下倒好，那一边，是两人打生打死的——其实是操蛋者殴打破落户，这一边，双方喊来的人倒唠上嗑了。

第605章 无巧不成书


这就是破落户的悲哀了，管志军认识的人确实多，但是多少人心里都懒得搭理他，就算有人想起管振华，愿意念旧，可这厮纯粹就是扶不上台的阿斗。


所以，那两位来是来了，可一见这边挺扎手的，又找到了不相帮的理由，那就歇歇吧……你看，幸亏我们来了，要不就是两个打一个了。


这边响动闹得挺大的，甚至连日报社大楼里都惊动了，雷蕾是第一个注意到外面情况的，趴在窗户玻璃上，看得那叫个解气啊。


“这就是你那情人？”那个负责交涉的男编辑也凑了过来，一边看热闹，一边还调笑雷蕾。


“缺德，”雷蕾哼一声瞪他一眼，转身继续看窗外的景象，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要是避嫌不去看，反倒是显得内心有愧了，假作真来真亦假，说的不就是这种时候吗？


这一刻，挨打的管志军心里，也不好受，他何曾想过，自己无非是想发点小财，就能遇上如此不讲理的主儿？


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他年轻时候浪荡惯了，生个姑娘管曼娜没怎么管，结果也是成长得颇有父风，小小年纪就四处拈花惹草，那天就跟大她一届的张涛在小树林里摸摸揣揣的，结果发生了那档子事。


出事了，警察也来了，倒不是什么大案子，罪犯也被抓了——那时候还不兴叫嫌疑人呢，按说这就该结束了，可是管志军不答应，唆使着女儿在做记录时，要她说被抢劫了两万。


这倒不是他过于财迷心窍，实在是南关派出所他熟人多，而且，听说女儿被人扇了耳光，这破落户也有舐犊之念，想着没准将来能遇到那厮，或者就可以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倒是那俩罪犯愕然地听说，自己抢了两万，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那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抢得多判得狠，三岁小孩都知道。


这世上原本就少不了玩法者，反正罪犯已经被抓获了，南关派出所的也就做个顺水的人情，将那原本不存在的两万记录在案了。


至于说是天黑找不到了，还是说有人接应被弄走了，抑或者是被人抢走了——甚至是管曼娜在去小树林的路上遗失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并不妨碍结案。


当然，对管志军来说，那个大管曼娜一届的张涛，也是坚决不能放过的，接着找到张家大闹，说张涛带坏了自己的女儿，还威胁说要找人废了他，张家有点小钱，忙不迭塞出五千块钱将这瘟神送走了。


张涛家在党校附近住——要不然两人也不会吃撑着来小树林，结果某一天张同学路过党校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陈太忠出入。


他对管曼娜还是挺着迷的，虽然家里已经不让他跟她来往了，而且管曼娜也因为那天他的懦弱表现不理他了，但是，眼下这不就是个机会了？


一听说发现陈太忠了，管志军登时就兴奋了起来，不止他兴奋，南关派出所的也兴奋，大腿脱臼的那厮，在医院花了几个钱呢，虽然医疗费走了公家账，不过，完全可以借机来弄俩花花的嘛。


结果，谁成想遇到这么个生瓜蛋子，大家都知道那厮能打，但是敢在派出所冲警察还手，还敢号称要“整顿”的主儿，却是少见。


南关派出所打退堂鼓了，但管志军不干，追到报社来闹事，意思也就是逼迫雷蕾，让陈太忠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主动出点钱就算了。


这件事里，他抓到了陈太忠一个要害，那就是：姓陈的或者很厉害，在凤凰也玩得转，但是这里是素波，陈某人不敢把事情搞得太大。


至于说那两万，无非也就是个标的，给他五千绝对就转身走人了，要是不给那就对不起了，你们身娇肉贵，老子就是烂命一条，就跟你耗上了。


正是有了这个认识，虽然陈太忠头上脸上不住地踹他，反倒是激起了他的痞气，五千不够了，就是得给两万……嗯，或者一万五也行。


“小子，有种你就打死我，打不死我，你总是要回凤凰的，”他一边惨叫一边怒骂，做为破落户，这也是应有的骨气。


我靠，这还真是牛皮糖，陈太忠有点束手无策，想了想，直接他拎起来走过马路，找个花池子往里一扔，就算了事啦。


接下来的时间，他站在报社门口不远处，管志军站在那头，马路挺宽，骂起来这边都听不到，两人对视半天，管志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走掉了。


其实这很好理解，管某人再破落户，也没自讨苦吃的兴趣，他这么一走，就是向陈太忠表示了：成，你在我就不来，有本事你别回凤凰！


见陈太忠回转，聊天的那三位，有俩人觉得没意思，走掉了，倒是张志诚跟他聊了两句，问明白事情之后，张秘书苦笑一声，“其实，这种人渣，你给他两个打发走就完了，要不就寻他个大错，整他个半死。”


“他有犯大错的权力吗？”陈太忠说话，还真的阴损，不过他也真的挺郁闷的，沾上破落户这种玩意儿，确实让人头疼。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要拉着张志诚吃饭，张秘书却说好不容易借他的名头脱身，正好去参加一个同学会，婉言拒绝了。


今天这事儿闹得挺大，陈太忠琢磨一下，也没等雷蕾，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就驾车离开了，不管怎么说，管志军折腾了半个下午，他要再在人家单位门口等人，岂不是会让传言越发地猛烈？


可是……哥们儿憋了很久了啊，好不容易才联系上雷蕾，想到这一点，他就气儿不打一处来，在回锦园的路上，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出了心头这口恶气。


思来想去，他甚至想给许纯良打电话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杀鸡焉用牛刀？当然，更关键的是，他跟许纯良不是很熟，是的，非常地不熟。


真要去求许纯良，他会觉得很没有面子，或者，找蒙勤勤都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挫折感。


要不换个思路好了，对付破落户，该用什么手段呢？陈太忠又陷入了沉默，寻思了半天也没什么好的点子。


不过老话说得好，好汉怕赖汉，赖汉怕死汉，一时间，陈太忠就想调马疯子来素波了，啥也不干，让丫派上俩小混混，天天砸管志军家的玻璃，你不是能缠人吗？哥们儿让你也尝尝被人缠的味道。


这么做好不好呢？一时间他有点拿不定主意，要是铁手现在在素波就好了，不过真要凤凰的混混砸玻璃，被人抓住……也是麻烦，要是能找上韩老五就合适了，那厮就是混素波的。


韩天？想起韩天，陈太忠终于反应过来这件事该找谁办了，没错，找谢向南，谢副科长的老爹，不就是省军区的副政委吗？


想到这里，他登时就热血沸腾了起来，老谢跟他同学兼搭档，现在还开着他的标致车呢，那绝对不是外人，嗯，让他跟他老爹说一声，把管志军捉进军区，好好地折磨一阵！


进了军区，就算管志军在地方上熟人再多，那也是无济于事的，根本就是两个独立圈子，这么想着，他就拨通了谢向南的电话。


怎奈，谢向南一听是这事儿，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虽然他的话语依旧木讷，但态度非常明确，“不行，我老爹绝对不会答应这种事，军队就是军队，跟地方两码事，他很讲原则！”


“扯淡！讲原则你二十五就是正科等着提副处了？回去找你慢慢算账，”陈太忠狠狠地压了电话，心里这个纠结就没办法提了。


咦？有了！不管怎么说，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军区，这就是开拓了思路，很快地，他就想到了新的办法。


不过这新法子，得有人配合啊，他正寻思该找谁呢，蒙勤勤的电话打来了，真是要多巧有多巧了，“陈太忠，你小子到素波，也不知道言语一声？嗯？”


“哈，这不是知道你秦科长忙吗？”陈太忠干笑一声，“嗯，这个，正好饭点儿了，我请你吃饭，有空没有？”


“算你识相，”蒙勤勤哼一声，“来中行接我吧，快点啊。”


“嗯，是这么回事，”跟上次下马乡的事儿一样，陈太忠这次找人配合，那主要是为了找个见证，“那个……你知道，我一个人挺无聊的……”

第606章 敏感的勤勤


你无聊不无聊，关我什么事啊？不知道为什么，蒙勤勤听到这话，觉得心里怪怪的，“你这人废话真多啊，快点来。”


“是这样，那个……你今天能不能晚点儿回家？”陈太忠拿定主意了，有些话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多陪我一会儿？”


“你怎么说话呢？啊？”蒙勤勤被这问题问得脸红脖子粗的，一时就有点恼怒，“陈太忠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啊，”陈太忠满脑子正琢磨，该去军区偷点什么东西塞到管志军家呢，一时就没反应过来，“我是说，你不陪我，那我就找别人陪我了，请你吃饭也就得改天了。”


这家伙……是在暗示什么吗？蒙勤勤也被他这话说愣了，这个混蛋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告诉我说他要找小姐吧？


“你先来再说吧！”她果断地压了电话，却猛然间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


蒙勤勤跟母亲谈话之后，当天下午就给蒙晓艳打去了电话，东拉西扯半天之后，才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党校的函授开课了呢，对了，陈太忠来没有？要不要我再帮他安排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蒙勤勤说陈太忠，蒙晓艳心里就有点古怪，不过，她当然不能说陈太忠已经去了，自己有意不告诉这个堂妹，要不然勤勤还指不定做出什么呢。


“呃，我好久没见他了，嗯，应该是去了吧……现在学校刚开学，我实在太忙了，”她沉吟一下，知道这事儿已经如此，既然无力挽回，那倒不如做个空头人情了。


“你不是有他电话吗？自己联系他吧，我也不知道他要不要房间，反正……那家伙有钱，住宾馆也住得起。”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让蒙勤勤不要看自己的面子，可是蒙勤勤一听，反倒生出点奇怪的感觉，你俩不是恋人吗？怎么连彼此的行踪都不知道呢？难道说……小陈不是你的白马王子？


当然，蒙勤勤跟堂姐打听明白之后，也没给陈太忠打电话，他来了素波，肯定是该联系自己的嘛，就算不联系自己，省委书记家……他还不得走动一下？没人这么傻，有近乎不知道套的吧？


可是，等了两天之后，她还没等到陈太忠电话，正是刚才，她人事教育科里的职工牛小芳，猛然发现她手上的钻戒不见了，很诧异地问了一句，“秦姐，你的戒指呢？芬迪帅哥跟你吹了？”


由于陈太忠上次穿的是罕见的芬迪皮衣，所以，他在中行的几个女士口中，有了一个比较好听的外号，叫芬迪帅哥。


当然，陈太忠若是听到这个外号，肯定不会觉得荣幸，因为他对那种不伦不类的西方名字很不感冒，但是话说回来，就算是他自己再不喜欢，也得承认，这个外号比五毒书记或者说瘟神之类的，要顺耳得多。


“都说了那是我妈的，”蒙勤勤瞪她一眼，想到老妈把戒指拿走也不戴，心里就有点倾诉委屈的欲望，顺着性子就给陈太忠打了一个电话。


谁想到，那家伙竟然满口不着边际的话，这让她有点奇怪，她正胡思乱想呢，手机响了，“喂，我到了，下来啊。”


陈太忠来得挺快的，不过想想这一下午东城区西城区的乱窜，心里有点好笑，哥们儿以后不当官儿了，可以来素波做出租车司机嘛。


他心里正怪话连篇，车门无声地打开了，蒙勤勤坐了进来，两人已经熟稔多了，她倒也没怪他不出去等，“去哪儿吃？”


两人都没注意，有个保安状若无事地四下走动着，却是正在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这辆车。


“随便你了，我就是一土包子，”这种话，陈太忠自谦可以，别人说，那就绝对不行的，不过他不熟悉素波，倒也是事实。


可这个问题又让他想起了一件比较纠结的事情，“嗯，最好是特色，我还真不知道，素波有什么特色菜，什么地方做得好呢。”


是的，他一向不善于挖掘特色菜，在凤凰被人笑话好几次了，这让陈某人有些耿耿于怀，不过，有一个问题很关键，“嗯，最好在西城区。”


“特色菜都在东城区和宝兰区呢，”蒙勤勤看他一眼，有点奇怪，“为什么一定要去西城区呢？”


“因为我在锦园住啊，”陈太忠很专心地开车，现在他的技术好一些了，但是眼下正是下班高峰，他要集中一点注意力，“喝好了正好去睡觉……”


怎奈，他这邀请见证的意思，又被人误会了——事实上，对于这样的话，一个思维正常的人，不可能能够正确理解他的意思，蒙勤勤也不例外。


不过，蒙勤勤的主意也多，只当是没听见了，“嗯，好吧，锦园的汤包和酱爆鳝就算得上素波特色了，咱们就去锦园吃好了。”


接下来的事情，那也就不用说了，陈太忠在没命地灌自己，就连今天没下雨，那也是喝三杯的理由——至于蒙勤勤喝不喝，他是不管的。


蒙勤勤一开始，就怀疑这厮别有用心，可是，见他不住地喝酒，心里就起了点疑心：为什么他不灌我，只顾着自己喝呢？


还好，这年头的女孩，都比较聪明，她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这家伙，很有可能是在为“酒后乱性”找借口。


那么，她事先想好的对策，就发挥出了作用，等到七点十来分的时候，两人刚吃了半个小时左右，正是气氛热烈之时，蒙大小姐的杀手锏拿出来了，“我得回了，陈太忠，我家人……一向看得我很紧的，他们很注意影响的。”


你敢得罪省委书记及其夫人吗？再给你一个胆子！


“不是吧？”陈太忠登时傻眼了，我靠，这时候你让我再到哪里去找人啊？这个点钟，请人吃饭的话，那可是真的不合时宜。


当然，再拖一天，也是没有关系的，不过，多拖一天，他就得多一天去日报社站岗，冒充钟馗，以驱散管志军这小鬼。


其实，只是多站一天，那都无所谓，耽误一天课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人帮他记笔记划重点呢，可问题是，他站在日报社门口，很容易引起别人说三道四啊。


人言可畏！


不止是雷蕾这已婚妇女，就是他这未婚青年，也受不了这个，他还想着上进呢，传出点桃色绯闻来，对科级、处级之类的干部，杀伤力真的是比较巨大的。


所以，他真的不想再错过一天了，说不得，他只能正视着蒙勤勤，态度极其诚恳，“我说勤勤啊，我只是闷得慌，想跟你坐一坐、聊聊天、喝喝酒，真的没别的意思，要不，你打个电话跟家里请个假，就说跟小陈我在一起喝酒呢，成不？”


这话有点大，人家蒙书记凭什么认你？不过陈太忠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蒙书记对自己还算看重，而且，我是你蒙艺手下的兵啊，玩花样也不可能玩到你头上是不是？


但是这话听到蒙勤勤耳中，那就有了别的味道了。


其实，很多聪明的女孩，并不是那种单纯地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主儿，大多时候，她们只是自矜身份，不想因为轻浮等嫌疑被人小看。


蒙勤勤，是个聪明的女孩儿。


看到他这副样子，她觉得，自己或者是错怪了他了，略一沉吟，她叹一口气摸出了手机，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你说几点？”


“锦园有KTV呢，”得寸进尺这种事，是个男人就会做，陈太忠也不例外，见她松口了，就蹬鼻子上脸了，“喝完去唱一会儿，九点吧，成不成？”


他想喝多，又想表现得自然一点，那时间就要充裕一些，难道不是吗？


“那我让小郭来接我，行不行？”听到九点这俩字，蒙勤勤松了一口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若有若无的失落感又涌上心头，少不得，她就要试探一下。


“行啊，那最好了，”陈太忠一龇牙，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多一个见证，那是好事儿啊，一个是蒙书记的女儿，一个是蒙书记的司机，再合适不过了。


见他这副喜出望外的样子，蒙勤勤的心，又略微地向下沉了一沉，所以，当着他的面，她就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赵姐，我是勤勤啊，跟我妈我爸说一声，今天跟几个朋友吃饭，晚点回去啊。”


赵姐是蒙家的保姆，不过，陈太忠正为找到了证人而欢喜，却是没有注意到，蒙勤勤并没有说要几点回去，也没有说要小郭来接。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注意到，接电话的是赵姐，而平日里，七点多这个时候，接电话的多半应该是尚彩霞。

第607章 尚彩霞出面


两人吃完饭，大概就是七点四十了，于是，相偕着去锦园附属的KTV去唱歌，蒙勤勤的嗓音还行，比蒙晓艳强一点，不过音拿得不准，很是考验人耳的忍受力。


不过，陈太忠不在乎，蒙勤勤站在那里唱，他坐在那里灌啤酒，只是在蒙勤勤唱得告一段落，停下来的时候，才鼓鼓掌，“好，唱得好，勤勤，你是我遇到的唱得最好的女孩儿。”


可是有些事情实在是可一不可再的，时间一长，蒙勤勤就发现这厮是在胡说八道应付差事，纯粹地拍马屁而已，少不得就要拽他起来唱个合唱。


到最后，两人玩得高兴，居然坐在沙发上，玩起“吹牛皮”掷骰子来了，输的喝酒。


这一刻，蒙勤勤早把那点戒备心理扔到九霄云外了，于是，九点很快就过去了，而她也喝得有点打晃了。


陈太忠发现蒙勤勤不行了，这酒就说成啥都不喝了，哥们儿还指着你做见证呢，一看时间，九点半了，“勤勤，玩儿也玩儿好了，你该回了。”


“再吹两把，不行，你作弊，总赢我，”蒙勤勤输得有点眼红，“连赢你三把我就走人。”


我要作弊，你一把都赢不了！陈太忠心里冷哼，嘴上却是冠冕堂皇，“走人了，我这人生活很有规律的……”


说着，他就拽了蒙勤勤起来，不由分说往外走。


蒙勤勤正扭着身子不甘心呢，一个面相雍容的中年女人推门走了进来，正好听见蒙勤勤嘴里的唠叨，“我不回家，赢了你我才走……呃，妈？你……你怎么来了？”


“勤勤你怎么喝成这样啊？”进来的正是尚彩霞，见眼前这副狼藉样，她心里自然是不喜的，不过，她跟蒙艺生活了半辈子了，就算再没有城府的人，也培养出来一点了。


“这位是……”尚彩霞看看陈太忠，再看看小脸喝得红扑扑的女儿，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她当然知道这是陈太忠，凤凰牌子的林肯车接走的，那还能有谁？她这么问，不过就是要看看勤勤怎么回答自己。


知道蒙勤勤被陈太忠接走后，尚彩霞就有一点若有若无的不舒服，而且，蒙勤勤平时不回家吃饭，总是要打个电话的，而今天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心里更不高兴了。


可是，陈太忠住哪儿，她也不知道，而这事儿又不合适大张旗鼓地去问询，所幸她想起来了，上次小陈跟晓艳那档子事，是在锦园发生的，存了个侥幸心理打到前台一问，结果，这家伙还真住在这儿。


好久没出去吃饭了呢，想起来这个，尚彩霞也约了俩朋友潇洒去了，蒙艺回家吃饭的时候太少了，蒙勤勤不在家，她还真有点闷呢。


她的这俩朋友里，就有拐着弯能找到锦园老板的，然后就托锦园的人关心一下陈太忠的住房，勤勤还小不懂事儿，跟陈太忠开房的话就很糟糕了，当然，要是整出像上次那样大动静的事，老蒙都得跟着掉面子。


她这朋友面子也比较大，锦园的老板顺着陈太忠手上的房卡，就摸到他吃饭的包间去了——锦园的硬件设施一流，用的是那时比较流行的“一卡通”，就是说交了押金拿了房卡，在锦园里不管是餐饮、健身还是娱乐，统统可以用房卡刷卡。


所以，陈太忠和蒙勤勤在包间里吃完饭，一结账就被锦园的人发现了，接下来的事儿，那也就不用说了。


尚彩霞这俩朋友并不知道陈太忠是何许人，笑着打问一下，尚彩霞也只能含含糊糊地托辞说是老同学的孩子，从家里偷跑出来了，然后……她代为关照一下。


她吃完饭回家之后，看看都过九点了，蒙勤勤还没回来，保姆小赵说蒙勤勤打了电话，要晚点回来，这下尚彩霞坐不住了，转身直奔锦园而来。


好在，一进屋，她听见的是蒙勤勤要喝，但是陈太忠要让她回家，所以，两人就算在拉拉扯扯，她的怒气倒也没升到顶值。


“他是陈太忠，妈，”蒙勤勤喝得其实不算太多，脑瓜还清醒，就是身子有点打晃，她冲陈太忠又笑笑，“这是我妈，咦……”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转头看看自己的母亲，“你怎么会来这儿啊？我没跟赵姐说我在这儿吧？”


看着女儿红扑扑的脸庞和醉态可掬的样子，尚彩霞心里，没由来地涌上一丝温馨，这一刻，她好像又看到了勤勤年少时的那份天真烂漫。


唉，女大不由娘啊，她心里叹口气，没回答女儿的问题，而是冲陈太忠点点头，“嗯，我听说过你，不过你们出来玩，也该早点散才对，勤勤是女孩子。”


“我想让她回的啊，”陈太忠觉得挺委屈的，登时就忘记了自己还打算装醉呢，不过这种情况，他也实在没办法装醉，表现出一点点酒意即可。


要不然人家尚彩霞还不定怎么想呢——最起码，孤男寡女一起酩酊大醉，一个“不够稳重”的帽子是跑不了的。


这一刻，他有点欲哭无泪，好不容易算计得好好的，就是在即将水到渠成的时候，居然横生枝节，直接让他的“大计”胎死腹中。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这次来素波，就是诸事不顺遂呢？


好在，尚彩霞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冲着他点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我们先回了，你俩有什么事，明天联系吧……”


先不说陈太忠的反应，只说尚彩霞带着蒙勤勤回家，一路上都是绷着脸不理自己的女儿，蒙勤勤倒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异常兴奋。


直到她发现母亲的神色不对，才悻悻地闭了嘴，心里也有点打小鼓。


回到家中，尚彩霞才发现，老头子书房的灯亮着，人已经回来了，不过她没心跟蒙艺说话，直接扯了蒙勤勤坐到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女儿，“你俩，是谁先给谁打的电话？”


“我先给他打的，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啦，”蒙勤勤有点不高兴母亲的态度，不由得噘起了小嘴，“我都说了，三十岁以前不耍朋友不结婚。”


“耍朋友”是尚彩霞的家乡话，就是处对象的意思，不过，天南省这里不流行这么说，蒙勤勤现在这么说，显然是对母亲挺不满意的。


一听这话，尚彩霞心里，没由来就是一酸，我是不是管这孩子管得太多了？三十岁，那可是老姑娘了。


再想想刚才蒙勤勤那天真烂漫的样子，她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了……


不过，这件事，终究是不能由着性子来的，念及这个，她伸手摸摸蒙勤勤的头发，和蔼地笑笑，“好了，大姑娘家家的，大半夜不回家，你还有理了？”


“我们正要回呢，”蒙勤勤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太合适，不过，“现在不算太晚啊，小陈肯定会送我回来的。”


天可怜见，真相总是很残忍的，陈某人是想让她送他进房间，见证一个“醉汉”的诞生呢，还好，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尚彩霞没搭理女儿，不过，最初的震怒过后，她现在的心情，已经很平和了，其实说穿了，这就是年轻人在一起一次普通的聚会嘛，大家玩得都很高兴，也都没丧失理智。


蒙勤勤的朋友并不多，而她还是个比较喜欢热闹的性子，做母亲的深知这一点，心里居然隐隐有了点悔意，女儿好不容易尽兴这么一次的。


当然，这悔意真的只有那么一点，下一刻，她就在考虑另一个问题了，我是不是该找姓陈的那小伙子谈一谈呢？


就在这个时候，蒙勤勤又发问了，“对了，妈，你怎么……能找到那儿去啊？”


“还不是操心你？”尚彩霞眼睛一瞪，见女儿脸上有点惊恐，禁不住展颜一笑，“好了，我跟你简阿姨她们在锦园吃饭呢，正好就看到了……”


这话说得语焉不详，不过蒙勤勤也没往心里去，她想的问题，恰恰正是尚彩霞担心的问题，“妈，你可别为难人家小陈啊，他跟晓艳姐关系挺好的，我们真的只是随便坐了坐。”


“妈该怎么做人，用得着你指点？”尚彩霞脸一绷，有点不高兴了，“没大没小的，好了，喝了这么多酒，睡去吧……”


这个时候，陈太忠躺在房间里，头枕双手琢磨着：只有刚才的服务员觉得我喝多了，这个……合适不合适出手呢？


想到这里，他就禁不住要抱怨一下：这个尚彩霞，你迟不出现早不出现的，非要在关键的时候来这么一手，有意思吗？


当然，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自怨自艾的人，下一刻他就把这牢骚抛到了一边，算，没了见证就没了见证好了，这个管志军，那是不能不处理的。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了，陈太忠又耐心地等待一阵，将房里的假象布置妥当，在凌晨零点三十分左右，潜入了素波的夜色中。


天南省军区在双龙区的八一路上，这个他已经摸得滚瓜烂熟的了，现在他只需要进去踅摸一下，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拿。


必须承认的是，陈太忠并不是特别操蛋，他并没有打机要室或者作训处之类科室的脑筋，他只是瞄准了军械库而已。

第608章 军械库失窃


天南省军区是很大的，要是加上外围的招待所、宿舍、宾馆、干休所之类的，就更大了，足足有一千亩地还出头，不过，陈大仙人有“天眼”这种锐利无比的作弊工具，还是很顺利地完成了计划。


当然，为了让管志军尽早地被抓获，他并没有忘记将那个小库房厚厚的墙上捣一个大洞出来——万一这儿不是什么重要地方，仓库保管员隔那么三五天才来看看，哥们儿岂不是会多站几天岗？


事实上，军区的反应，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多，虽然后半夜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但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还是有人发现了库房失窃——陈太忠将砖头扔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这位踩着砖头摔倒了。


军械库失窃！丢失步枪弹若干也就算了，居然还有班用机枪和四零火箭筒，两具做演示用的八十二毫米无后坐力炮！


这就再怎么都掩饰不住了，丢失一两把手枪的话，倒还能外松内紧地调查一下，可连炮都丢了，谁敢遮着挡着啊？


而且，小库房墙上那个大洞，怎么看怎么扎眼，路过的人不可能不心存怀疑的……


当然，陈太忠不知道这些，等到早晨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面临一个选择：是去老市委大院门口堵管志军，还是去军区门口探听风声？


还是去日报社吧，哥们儿真命苦啊，他拿定了主意，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出去先鬼鬼祟祟地打了一个举报电话。


“省军区吗？我……我就是一热心群众啊，”陈太忠将自己的脸弄得模模糊糊的，背着摊主打电话，“今天早晨，我在路边小便，嗯，我不太讲公德，发现……”


打完电话，他就去日报社了，这次他倒是没有开林肯车，而是打车去的，找个报摊买份报纸，在马路上来来回回走着看，下定了决心，再见到管志军的话，二话不说先丢个束缚术再说。


只是，他的个头和身材，实在很难让人忽视，就在他折返到第二百五十圈的时候，雷蕾那个多嘴的男同事发现了他，“雷蕾，那不是你家……”


他还要口齿轻薄，不过想想这么对有麻烦的同事，还真是有点过于不厚道，终于改了口，“那不是凤凰的陈科长吗？”


“是吗？”雷蕾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口一看，当然，陈太忠的身影，她是一眼就能辨出的，“呵呵，还真是这家伙，我这也算好心有好报。”


说着，她转身坐了回去，这是撇清的意思，不过她的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太忠还算有情义啊，当然，她嘴上说的，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个姓管的真不是玩意儿，怎么不老天开眼劈死这个混蛋啊？”


那男编辑却是好奇心起来了，还在那里盯着看，“小雷，你说管志军今天会不会来了……要不行我帮你跟市局打个电话招呼一下？咦……”


这一声，他拉得好长好长，随后疑惑地挠挠头，“这家伙……这家伙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


“走了？”雷蕾抬头看看自己的同事，却是再没往窗户边上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走了就走了呗，大不了一会儿管志军来了，我躲出去……”


话是这么说的，但她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实在不得而知了。


陈太忠是走了，不过，他是接了电话，知道管志军已经被军区的人带走了，才施施然离开的。


来电话的是王浩波，事实上，自打知道陈太忠同管志军叫上劲儿之后，他还是托了水利局的两个朋友，代为关注一下此人。


就在刚才，一个朋友兴高采烈地打电话告诉他，“管志军被带走了，被部队上的人带走了，嗯，还有几个武警……看起来事情很大条……”


管志军觉得自己很倒霉，今天本来说是要直接去日报社的，谁想单位里来了电话，要管副科长按时来上班，因为有重要会议要开。


管志军上班从来都是吊儿郎当的，不过，破落户嘛，一般也没人去招惹，丫不在单位，大家还舒坦一点，免得一不小心生出点事端来，反正领公家的工资，谁爱歪嘴谁歪嘴去，不关俺事。


可是单位通知开会，那他也不能不去，说不得只能悻悻地嘀咕两句，不情不愿地去上班了。


谁想，单位里找他并不是开会，而是局里一把手向局长找他谈心，雷蕾的父亲雷老书记也被这事儿惊动了，托关系找到了向局长，要他帮着压压管志军。


要是别的事儿，管志军还要卖几分面子给向局长，不过一听是这事儿，就不干了，“向局，要是工作上的事儿，那没得说，可是这是我的私事儿……”


单位里就是这么回事，想活得自在点的话，要不就像陈太忠的父母一样，低调地谁都不去招惹，要不就像管志军一样，操蛋得出了名，也没人去碰，那些半混不混的，反倒是最容易受人欺负。


向局长知道这家伙操蛋，一般也不想招惹，反正这厮也再没上进心了，不如就由着丫去，可是今天，托他的人跟他关系不错，少不得就想苦口婆心地再多说两句。


可是这么一来，管志军不干了，拍着桌子瞪着眼，“向局，在别人面前，我是给你留脸了，不过在你办公室，我就不怕说了，这事儿没得商量，你要真想插手，那你就试试……”


他这话说得有礼有节的，又有奉承还又硬气，可见，破落户的破落，大多是要归到性情的缘故，做事的手段却也不会很差。


向局长被这软钉子顶得一愣一愣的，有心发火吧，还真怕这家伙破罐子破摔，正犹豫呢，局长办公室就被推开了，呼啦啦闯进来十几号穿着军装的，手上的枪都是平端着的。


“你们……”向局长还没反应过来呢，管志军就被人按倒在地了，局长大人的脑门上也被枪顶住了，“不许动。”


下一刻，有人跳过局长的办公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双手一搂，就扼住了局长的脖子加双臂，专业的捕俘手，效率绝对是一等一的。


“这是管志军？”这时候，才有人发话了，看看地上被按倒的管志军，再向局长，“你是谁？”


“我……我……”向局长脖子被扼住了，说话实在不利索，他心里这委屈就大了去了，这我的办公室啊，你们问我是谁？真是的……

第609章 再补一手


敢情，接到举报电话，军区迅速派出了警卫连，架着机枪就围住了管志军家，破门而入之后，轻易地就发现了土地上“痕迹”，然后愕然地发现，小二楼前居然有个地窖。


地窖内，当然就是失窃的武器弹药了。


接着，他们又发现了一个地窖，那地窖里，却是储藏着一些土豆、胡萝卜、白菜、腌肉什么的，原来是储存过冬蔬菜的菜窖。


这是陈太忠疏忽了，他可是没想到人家家里原本就有地窖呢，不过大半夜黑灯瞎火的，他能不发出声音就整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地窖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两个地窖！问题很严重哦，很显然，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案件，作案者显然有着很明确的目标，野心也极大，居然会专门开辟一个用来存放枪支弹药的地窖。


所以，向局长受到这种待遇，那也是无妄之灾了，人家不可能不认真的。


听到王浩波传来的消息，陈太忠心里一时大爽：靠，活该，不知道……这次这家伙，能落个什么下场呢？


心情大好之下，他居然又跑回省委党校听了两节课，下了课之后，扯了王思敏，又联系了王浩波和雷蕾，要一起吃饭。


这个时候，雷蕾也知道管志军因为一些事情被省军区的捉去了——雷老书记既然能托门子找到向局长，那么自然能掌握管志军的动向。


得知这个消息后，她当然明白陈太忠为什么离开了，心里那点纠结和失落登时不见了去向，不过，她还是有点好奇，陈太忠怎么会知道消息知道得比我还早？


事实上，雷老书记知道消息晚点很正常，向局长也是被调查了一番，才稍稍有了点自由，等惊魂初定之后，发了半天牢骚，才想起别人的嘱托。


下一刻，雷蕾就把这个疑问抛到了一边，因为她的专业素质让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她站起身去找胡主任，“主任，外面有个素材，我想去采访一下。”


“嗯，”对于雷蕾的要求，胡主任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躲着点那个破落户，采访的时间长点，并不要紧。”


主任真的挺关心我的，这一刻，雷蕾觉得气爽神轻，轻轻一笑，脸上满是欢喜和得意，“我就是去采访这件事的。”


“嗯？”同样是用鼻子发音，这次，胡主任的意思肯定不一样了，她惊讶地看着她，“老书记搞定他了？”


“不是，他在单位被省军区的人弄走了，哈哈，”雷蕾笑得很开心，两颗顽皮的小虎牙又露了出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听说是件挺严重的事儿呢。”


“被省军区的人弄走了？”胡主任听得就是一愣，“是老书记干的，还是……还是那个陈太忠干的？”


嗯？雷蕾听得就是一愣，说实话，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可能，她只当是那个管志军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比如说破坏军婚什么的，才招来军队的人。


听到胡主任这么一说，她才愕然地反应过来，敢情，自己也可能是这件事情的诱因，不过，下一刻她就毅然地摇摇头，“肯定不是我爸。”


“嗯，”胡主任鼻子里又是淡淡的一声，有意无意地嘀咕一句，“其实，那个陈太忠很不简单的……”


当然，这话要是让陈太忠听到，胡主任都有被自杀的可能性，不过对雷蕾来说，这不过是帮她拓展了一下思路而已，事实的真相是——其实，说者和听者，都没太把这件事当真。


不过，雷蕾刚赶到水利局，还没进大门儿呢，就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哈，雷蕾，中午有空没有，一起吃饭？”


“嗯，我正要采访呢，”雷蕾抬手看看手表，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不过，触目这块机械梅花表，她的心中又有些许暖意，这可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


“对了，”她猛地想起自己的疑惑，说不得就要说说，“管志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你搞的？我的采访目标就是水利局。”


“水利局？”陈太忠轻笑一声，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好了，现在这个点钟了，谁还有心思接受你的采访？下午吧。”


下午就下午吧，雷蕾也知道，机关里总是这样人浮于事，快到下班的时候，就是这样，说不得打个车向万豪酒店赶去。


直到见了王浩波，听说了此人的职务，雷蕾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陈太忠知道消息会那么早，索性，她就在酒桌上采访了起来，“王书记，这个……水利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管志军涉及私藏军械，”这种消息，军方封锁得很严，不过大家还是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分析出一点东西，王书记此言，也不过就是人云亦云而已，“他家的院子都拆了。”


“啊，”雷蕾惊愕地一捂嘴，好半天才点点头，“那看来，我得从报社里拿介绍信了，这种事……好像光有记者证不顶用。”


“那倒也未必，”奇怪的是，王浩波这个外行，居然指导起雷蕾这个内行来了，不过，他的理由也挺充分的，“这种事情，还是要看部队想怎么处理，万一管志军真能打通门路，大事化小……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他并不知道，管志军“私藏”的，远不止是“枪械”那么简单。


陈太忠一听这话，却是动了脑筋了，他实在对现在的人都没什么信心，因为他遇到的很多事儿，似乎比书上写的还要离谱。


——是啊，万一管志军能活动出来，那雷蕾……可不是又有难了吗？


于是，在酒桌上，他又拿起了电话给谢向南拨号，“老谢……嗯嗯，好了，我知道，对了，昨天跟你说的那个事儿，很奇怪啊，他居然被军分区抓走了，好巧啊……”


接下来，他自是要陈述一下愿望，别的也就不说了，但是，万万不许轻易地放过管志军，“……你老爹好歹也是个副政委呢，这种事总能帮敲敲边鼓吧？”


在机场接甯瑞远的时候，王浩波听廖宏志说起过，陈太忠的副手有来头，可是，雷蕾不知道，一听这话，马上张嘴了，“顺便让他问问事情真相……”


真相用得着问他吗？陈太忠看一眼她，却是含笑点点头，“对了，老谢，把事情也弄明白一点。”


谢向南还要支支吾吾地推脱，陈太忠不干了，大声嚷嚷了起来，“我说你还没完了呢，就这样，当任务完成，半个小时内给我汇报！”


压了手机，他见雷蕾和王浩波都很愕然地看着自己，说不得笑着解释一下，“哈，那家伙胆子太小，挺怕他老爹的，我得给他点压力。”


王浩波和雷蕾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雷蕾摇头笑笑，“太忠，你这胆子，不是一般地大啊。”


接下来，大家就开始说说笑笑地吃饭了，期间谈话的主题，却是王浩波发问的，“那个管志军到底跟你多大仇啊？”


陈太忠苦笑一声，少不得又把因果讲了一边，当王思敏听说管家居然是恩将仇报，禁不住恨恨地骂一声，“这年头，人渣怎么这么多呢？”


四个人说了没二十分钟，谢向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太忠，搞定了，”这家伙说话，从来都是惜字如金。


“喂喂，事情经过是怎么回事啊？别挂电话……”陈太忠少不得又要装模作样地问一句。


“我不清楚，”谢向南的回答，真叫了一个简洁，不过他或者是想到了陈太忠爱计较的性子，居然破荒天地加了一句，“我没找我爸，我找的是韩天。”


敢情，不管陈太忠如何施压，谢向南都不敢给家里打电话，可老实人偶尔也会有个机灵劲儿，他冷不丁就想到了韩天。


韩天跟他还真算是发小，现在在素波混得也不错，当然，最重要的是，做为军区大院儿出来的孩子，他当然知道韩天跟军区司令马齐民能递上话。


说不得他就打个电话给韩天，谁成想韩天的消息灵通得过分，一听就知道了，“哦，那家伙啊，刚才还有人托我往司令那儿带话保他呢，我操，我正琢磨呢，那么大的事儿，我敢保吗？”


“不过，向南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韩老五办事还是挺痛快的，“既然你发话了，啥也不说，弄他，保人没把握，歪嘴嘛……没问题，交给我了。”

第610章 五年正处


韩天做事，实在太痛快了，根本都没问是谢向南自己的事儿，还是帮别人说话，不过这很正常，因为道上混的规矩就是如此，不该知道的，绝对不去打听。


再说了，谢家老二一般都不求别人，能说动谢向南出面的，他也不合适拒绝，上次在万豪，那个姓陈的为了向南放过了自己，还圆了场子，这个人情他得领。


所以说，嘴巴紧的人，有嘴巴紧的好处，陈太忠并不知道，其间还有如此关窍，倒也省去了不少烦恼。


不过，有了谢向南这个电话，陈太忠倒是能稍稍加工一下，说是自己的助手打听出来了，似乎管志军盗窃省军区的军火，嗯，后果很严重，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或者……会直接拉去被打了靶。


雷蕾和王浩波一听，都有点傻眼，好半天王书记才转头冲雷蕾点点头，“小雷，这个……我估计你还是跟领导请示一下，比较好。”


“这就不是我的新闻了，”雷蕾摇摇头，又叹一口气，不过旋即脸上又露出了笑意，她虽然有点失落，但是那恶人总算是得报应了，是件好事，“这个口不是我负责的……”


几个人吃完饭，走出万豪，正要拾阶而下，却冷不丁迎面撞上了尚彩霞，她正陪着两个女人往外走呢，一见到他就是一愣，“小陈？”


“呃……阿姨好，”陈太忠一时间心情大坏，心里这个憋气，那就不用提了，你不在你的十四号待着，跑出来吃饭做什么啊？


其实，尚彩霞出来吃饭，还是因为他的缘故，昨天她跟俩朋友吃饭去了，今天朋友回请，人情往来，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我正说要找你呢，”尚彩霞冲他很雍容地笑笑，“对了，下午你有空没有？”


“下午……我要上课呢，”陈太忠硬着头皮回答，不过想一想，最终还是点点头，“要不，我让他们帮我抄一下笔记好了。”


“行，那我在楼下等你，”尚彩霞自顾自地说完，也没征求他的意见，转身跟那俩女人下楼了。


“这是谁呀，这么大的派头？”，看着尚彩霞消失的背影，雷蕾有点不高兴了。


昨天她见了陈太忠就挺兴奋的，可是没成想管志军是那么一号主儿，所以，晚上她也不敢联系陈太忠——那姓管的纯粹是一小人，万一在暗处盯着呢？


今天总算万事大吉了，她的心情就好了不少，女人就是这样，感性生物，心情好了，就有那啥的兴趣了，想着现在才一点多，锦园大酒店离这里又不远，胡主任……还允许她晚去。


虽然外面还飘着些微的雨丝，可这是春天了，是春雨，雷记者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听着窗外的细雨，酣畅淋漓地打一场友谊赛，那会是多么有诗意的“春日”？


但是，有人横插一杠，这显然让她有点无法接受，话语中就有了些许的不满。


“嘘，”陈太忠竖一个指头起来，等了一阵，确定尚彩霞下去了，才苦笑一声，“这是蒙艺的老婆，唉，真麻烦了。”


他已经想到了，这绝对是尚彩霞要追问他，为什么昨天拉蒙勤勤喝了那么多酒，不过……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哥们儿又没把她怎么着了，昨天你就是那个态度，今天又是这样。


“啊？”王浩波惊叫一声，看向陈太忠的眼中，已经满是惊讶和艳羡之色了，“太忠……你跟她很熟？怪不得你能住进招待所的豪华套呢。”


“熟什么熟啊，昨天……”陈太忠刚要说昨天晚上才第一次见到她，却猛然间想到，这话未免会引发别人的一些奇思怪想，终于硬生生地临时改口，“昨天跟她女儿喝酒，才第一次见到她。”


“跟她女儿喝酒？”雷蕾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点奇怪的内容，“没想到你不但跟蒙书记挺熟，跟他女儿也熟？”


显然，她这话该是有所指，因为雷记者知道，陈科长并不是柳下惠，恰恰相反，此人该出手时就能出手，需求还挺强烈的，那么，会不会也跟蒙书记的女儿……那啥了？


这就是了！一边的王浩波听到这里，双手情不自禁地攥了一下，小陈果然是有大背景的人物啊，这次没怎么帮上忙，下次，可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不过也算不错吧？无论如何，这次我可是通风报信了，证明我对他的事情还挺上心，念及此处，王书记又小小地庆幸了一下，用心去交朋友，果然是好心有好报啊。


“很熟不至于，还算可以吧，”陈太忠听到雷蕾的问话，却是越发地郁闷了起来，“我还帮过她呢……唉，算了，懒得说了。”


四个人走下楼，看到尚彩霞就在门外等着，陈太忠硬着头皮跟雷蕾招呼一声，“那个……你打车回吧，不能送你了……”


“你忙你的吧，”王浩波瞥一眼尚彩霞，冲雷蕾招招手，“走，雷记者，我送你回……”


见那三人离开，尚彩霞冲陈太忠笑笑，态度倒是挺和蔼的，“小陈，找个地方喝杯咖啡？”


“外滩风尚”咖啡屋的二楼，陈太忠和尚彩霞就那么面对面坐着，原本陈太忠是拿了咖啡勺在慢慢地搅拌，等他抬头，看到尚彩霞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于是将勺子放下，坐直了身子，坦荡荡地回应着她的眼神。


这点气势，他是绝对不会缺的，想当初在蒙艺虎视眈眈的眼光下，他都可以不卑不亢，尚彩霞的气势，比其夫……相差甚远。


尚彩霞这么盯人的习惯，由来已久了，她总相信，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以那些宵小或者胆小之辈，一般都招架不住。


而陈太忠能目光清澈地跟自己对视，坦率而不遮掩，证明这个年轻人是心性坚毅之辈，一时间她都有点犹豫了，这样的年轻人其实……也不多见啊。


“你的胆子，确实挺大的，”她终于打破了沉默，和蔼地笑笑，“看来老蒙倒是没看错人，你真的是个可塑之才。”


他看错人没看错，又关我什么事儿呢？陈太忠笑笑没说话，他有点不喜欢尚彩霞说话的口气，不过……只是一点点而已。


“想不想来素波？”尚彩霞见他这副样子，知道这年轻人心里已经有了一点准备，也就不再遮着掩着了，“我可以把你调到素波，五年内，上一上下一下，我保你一个正处，怎么样？”


当然，这是她的诱饵，只要陈某人答应，她自会提出交换的条件，那就是，不能跟勤勤交往过密——事实上，她现在更怀疑的是，自己的女儿看上他了，而不是这小伙想主动攀龙附凤。


但是，就算勤勤主动，那也是她不能接受的，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她需要陈太忠的配合，双方合作，断了蒙勤勤的念头。


事实上，她也是很赏识陈太忠的，否则也开不出这样的条件来，是的，这样的承诺，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得到的，尚彩霞是个非常懂得分寸的人。


甚至，每每念及这件事，她都会有点点遗憾，你个小伙子，怎么就是个工人家庭出身呢？哪怕是个书香门第出来的也算啊，那我也未尝不能允许你跟勤勤试一试。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一种假设，陈太忠真要有个做教授的老爹，没准她又嫌人家不是院士了呢，天下的父母心，实在是很难说清楚。


后宫干政？陈太忠看着她，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当然知道，人家这个愿不是白许的，肯定要有一点条件才成，天上是不会随便掉馅饼下来的。


他能猜到，这个要求，或许跟蒙勤勤有关，不过，他有点不爽尚彩霞这居高临下的态度，就不想答应了。


既然不打算接受，他自然也就懒得考虑是哪种可能了，于是笑着摇摇头，“谢谢阿姨了，我觉得我还年轻，能力也不足，还是在基层多锻炼几年比较好。”


当然，让他做出拒绝的决定，最关键的原因还是：章尧东早早就说了，年后就要提他副处。


已经即将副处了，而且他相信，以自己的工作能力——或者说仙力，他完全有信心在两到三年内就能升为正处，也许，学历到手的时间，才是对提升影响最大的因素。


既是如此，他吃撑着了？去等着那“五年正处”的承诺？那不是有病吗？

第611章 摊一张假牌


可是，尚彩霞并不知道章尧东的这个承诺，是的，“夜半无人私语时”的承诺，那是不入六耳的，在她想来陈太忠才半年的正科，就算不考虑学历，那两年一提也是红线，五年正处，他该偷笑了。


严格说，按两年一提的红线算，三年半陈太忠有资格问鼎正处，可是……红线是下限不是上限，二十五岁的正处，走进中央各部委办公厅都能晕倒一大片。


所以，陈太忠这个拒绝，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一时间，她的脑子转个不停，他怎么会拒绝呢？这人是傻的，算不出其中利害吗？


此人绝对不傻，那么，这个拒绝，就有多种可能性了。


一种可能性，是欲擒故纵的说法，好显得他为人老到，行事谦虚谨慎，自己这边略略施加点压力，那边多半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不过以尚彩霞的直觉来看，这个可能性不大。


另一种可能性，就是尚彩霞不愿意见到的了，陈某人已经使了手段出来，把自己的女儿迷得神魂颠倒了，人家既然有这“人官两得”的把握，自然不屑于眼下这个小小的正处了。


这个可能性……就是极大的了，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性，不过那种可能性跟三条腿的蛤蟆一样罕见——陈某人是个正直无比的人，不屑于这些蝇营狗苟。


当然，尚彩霞也是见惯了场面的人，自然不会把这点小难题放在眼里，无数的念头在她脑中一过，下一刻，她笑嘻嘻地冲陈太忠点点头，“你这话倒是没错，倒是我有点冒失了，小陈，你有一般年轻人没有的稳重。”


迄今为止，认为陈太忠“稳重”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段卫华的公子段宇轩，一个是尚彩霞——连陈太忠的父母都不敢这么说，王宏伟若是能听到尚彩霞对他是这个评价，怕是上吊的心思都有了。


其实，这也就是书记夫人的一个过门，下一刻，她就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切入点，“那你以后除了上课，就天天在凤凰窝着？”


这话自然又是有所指，一来说凤凰太小屈才了，好激起年轻人的好胜心，二来说这么一来就不便跟蒙书记走得近了，当然，第三点就有点诛心了：你丫不常来素波的话，不怕勤勤变心吗？


陈太忠听到这个问题，却是有点腻歪了，你不就是怕我勾引你女儿吗？算了，我也给你个暗示吧，省得你没命地唧唧歪歪，于是他微微一笑，“呵呵，素波，我肯定是要常来啊……”


一眨不眨地盯着尚彩霞，他有意停顿了片刻——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恶趣味，有时候真的不招人待见。


随即，他大喘气一般地发出了宣言，“嗯，我的工作就是招商引资，怎么可能不来省城呢？对了……我的女朋友也在这儿啊。”


“你的女朋友？”尚彩霞轻声重复了一遍，心说这就是摊牌了，不过，她倒也没有因此惊慌失措，而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才多大啊？呵呵，就有女朋友了？”


她这话，隐隐就堵死了半扇门，陈太忠若是敢回答“我女朋友就是蒙勤勤”的话，绝对有无数把飞刀对着他——无论是在法律上，还是道德上。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陈太忠的回答，很是莫名其妙，不过，最终他还是给了一个解释出来，“她是个好女孩，我觉得跟年纪大小无关。”


哼，还是露馅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尚彩霞的心中，没有看破对方算计的得意，反倒是有点若有若无的遗憾。


于是，她终于撕破了脸上的伪装，虽然是同样的一个笑容，刚才称得上是和蔼，眼下却是有冷漠之嫌了，“哦？这么好的女孩？不知道是谁家的呢。”


“荆以远的孙女，荆紫菱，”这是陈太忠算计好了的，他轻笑一声，眼中露出些许的沉醉，“呵呵，大家都叫她‘天才美少女’。”


荆以远的孙女？！


这个答案，还真是让尚彩霞难以接受，她的错愕甚至突破了她雍容的外表，让情商低下如陈太忠之流，都感受到了一点点。


不过，她终于还是擅长情绪控制之辈，几乎在一瞬间，她就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和蔼地笑笑，“哈哈，天才美少女？那倒是挺有意思的，小姑娘很漂亮吧？”


“是啊，”陈太忠不加掩饰地点点头，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非常漂亮，呵呵。”


他提出荆紫菱来，固然是要彻底地让尚彩霞释疑，更重要的是他相信，任何男人有了荆紫菱这样的女朋友，都不会再有心思看别的女人一眼了——某无良仙人除外。


是的，虽然他对荆紫菱还略有不满，总觉得稍逊紫灵仙子一筹，但在这个世界上，怕是很难找出能跟其相比的了，唐亦萱倒是可以算一个，可是他能说吗？


当然，陈太忠这么说话，并不是说他就对荆紫菱存了什么念想——这念想或者有，但绝对不会很多，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婉转地通知尚彩霞，我有女朋友了，还是超级漂亮的。


可是，尚彩霞迟迟没有把话题引到男女朋友上，说不得，他就只能主动出击了，行了，哥们儿挺忙的，你还有事没事啦？


“那改天领来，让我见见哦，”尚彩霞轻笑一声，至于说这个“改天”是真的改天，还是说永远没有那天，那就要看个人的理解了。


这话才说完，猛然间，她就想起刚才自己为什么觉得遗憾了，“其实晓艳那孩子也挺好的，不是吗？”


是的，这个年轻人不是自己女儿的白马王子，却是可以成为蒙晓艳的良配，那孩子有点太任性，要是有这么个小伙子愿意照顾她一生，倒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呃……蒙晓艳，嗯，我跟她是好朋友，”陈太忠难得地尴尬了一下，当然，这种尴尬看在尚彩霞眼里，是婉拒了书记夫人的尴尬，是的，跟私情无关的那种。


接下来的谈话，自然就乏善可陈了，尚彩霞放下了心里那个疙瘩，就随意地问了问他为什么不想来素波发展，陈太忠的回答，自然是官样文章——年轻啦，需要锻炼啦什么的。


这年头，说老实话一般都会很惨的，反倒是胡说八道比较招人待见！自打遇到管志军那一家子之后，陈太忠已经下定决心了，以后不做好事，专做坏事……那啥，好吧，没必要的话，倒也不需要执意去做坏事。


聊了没几句，陈太忠刚要告辞，没想到尚彩霞先从座位上拿起了手包，“呵呵，下午还有点事，你也要上课呢，不聊了，对了，记得带你的小女朋友来玩哦。”


这就是盛情的邀请了，来自省委大院十四号的邀请，当然，尚彩霞的本意，无非就是……让蒙勤勤死了这条心。


陈太忠也跟着站了起来，刚要说点什么，才发现人家尚彩霞根本没动那一杯咖啡，一时感觉有点受伤，就没了说话的兴趣。


虽然哥们儿也没喝，可是……拿勺子搅了啊，唉，落了下乘，落了下乘吖……


尚彩霞却是明确地注意到，他没表示接受自己的邀请，嘴唇微动，似是想要说点什么，终于心里暗叹一声，不再言语扬长而去。


下午下班之后，雷蕾实在春情难禁，给陈太忠打了一个电话，两人碰面，二话不说先在房间里酣畅淋漓地大战了一场，一个小时后，才穿起衣服人模狗样地出来。


陈太忠想到外面去吃特色，不过雷蕾不赞成，管志军的事儿毕竟没有过去，最近还是收敛一点的好。


那就只能在锦园吃了，当然，雷蕾不在乎的话，陈太忠肯定也不会在乎，好死不死的是，两人去的包间，却是昨天他跟蒙勤勤的那个包间。


雷蕾的心思也不在吃饭上，虽然刚才她也耗费了不少体力和物质，却是吃得极慢，她倒是对陈太忠认识尚彩霞的过程挺感兴趣。


“你跟蒙勤勤很熟？还帮过她？怎么回事啊？”她的脑袋上，就差顶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了，“还跟她喝酒？昨天中午喝的还是晚上喝的？”


陈太忠被她这些问题轰炸得晕晕乎乎地，好半天才咳嗽两声，“我说雷蕾，咱不说这些事儿行吗？”

第612章 学学唐僧


“不行，你看，我对你多好！”雷蕾一把攥住陈太忠的手，不依不饶地摇着，“你一有事，我马上就到了，还有……我还是第一次跟老公以外的人……那个。”


“可你是记者啊，”陈太忠不为所动，“我怕你管不住自己的笔头子。”


“笔你个头！”雷蕾拿着筷子，轻轻地敲着他的手，“我知道的隐秘多了，跟你讲过没有？枉我把你当作最值得信赖的……情人呢。”


“好好好，我讲，我讲！”陈太忠没办法了，事实上，雷蕾释放出的那种信赖，他真的能感受到，“其实吧……”


当然，指望他全讲出实话，那也是不现实的，无非就是跟那些晴色小说作家一般，关键部分是要打上一层马赛克的。


一小时之后，两人终于吃完了漫长的一顿饭，不管怎么说，有了这顿饭，两人的关系，就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以前只算得上是炮友，现在却是比较贴心的人了。


回到房间，两人又进了卫生间，黏黏糊糊地腻在一起，洗上鸳鸯浴了。


正洗得热闹，猛然间，房间的对讲门铃响了，房门也被擂得震天响，雷蕾吓得登时就僵在了那里，陈太忠也是一愣，“呃……不会这么夸张吧？”


“不会是警察吧？”雷蕾是真的有点担心，现在已经八点多了，孤男寡女在一起，实在没办法解释，更要命的是，她还是已婚女人，不但有家庭，还有一个不错的工作。


“该怎么办啊？”


“呆在这儿，别动，”陈太忠迅疾地做出了反应，接着赤着身子走了出去，大声发问了，“谁呀，大半夜的？”


“是陈太忠吗？我们是警察，”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门外的警察似乎态度还行，从猫眼处出示了一下工作证——西城分局的，“请你开门，我们有点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


“我说，正洗澡呢，等一下啊，”陈太忠的脑瓜飞快地转了起来，终于叹口气，手一挥，将雷蕾的衣物和手包全部收进了须弥戒。


又得暴露了，这一刻，他心里的纠结实在没办法说了，不过，好歹刚才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谈得不错。


他走进卫生间，轻轻拍一下雷蕾赤裸的肩头，“好了，别怕，就站在淋浴下，别人看不见你的，相信我。”


一边说着，他一边丢了一块浴巾给雷蕾，顺便又取了一块浴巾，围在自己腰际。


可是，雷蕾又怎么可能不怕？说不得拽了陈太忠的手，“太忠，不行吧？我真的很怕啊……”


啧，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长长短短的？陈太忠脸一沉就想发火，不过，看到雷蕾吓得脸白得跟浴缸有一比了，心登时一软，抬手替她把浴巾围好。


“先围上，”陈太忠一边说，一边丢给她一个隐身术，自己也快速地隐身一下，又现出身来，“看到了吧？你站着别动，没人会发现你。”


雷蕾登时呆在了那里。


如果能看到她现在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的，陈太忠这么想着，走到门口开了门，“进来吧。”


进来的是俩警察，还有一个穿着草绿军服的武警，高个警察眉毛皱皱，“怎么回事？半天才开门？”


“我在洗澡啊！”陈太忠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我总得把肥皂什么的冲一冲吧？谁知道你们呆多长时间呢？”


当然，他身上的水珠和半掩着门的浴室里蒸腾的水汽，证实他的不满和借口都是有原因的，一时间，这三位倒也不好说什么。


小个子警察手上拿着一张纸，一边看着纸上的素描人头，一边上下看看陈太忠，“你……把头发擦一下，脸上的水也擦一擦……”


“咦？我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陈太忠有点不高兴，“擦就擦呗，这么说话？说个请字会死人啊？”


“你！”小个警察登时就是一愣，高个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查了住宿登记簿的，“算了，人家是科长呢，有点官威难免嘛……”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充分地显示出了执法者面对强权时的无奈，不过，陈太忠对这种话倒是不介意，他打开浴室门，大大方方地拿出一块毛巾，擦擦头脸，嘴里还发问呢，“找嫌疑人？”


“你没有必要知道，”小个警察终于逮着机会发作了，冷冷地回答，“请你抬头让我看一下。”


“看吧看吧，”陈太忠很无所谓地任他上下打量，笑着回答，“我干过政法委书记，无非是想提供点帮助，呵呵。”


那三位不理他，不过他还是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叨叨，“辨认嫌疑人，其实很多时候呢，并不是要照着素描来对，你们更要注意的，是观察对方神情，尤其是眼睛，和下意识的动作，比如说这位……”


他一指高个儿警察，“呵呵，这位同志做得就不错，他一直在盯着我看，所以，一看就是刑侦经验比较丰富的，而你呢……”


小个警察受不了啦，再次很没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你是警察还是我们是警察？”一边说着，他一边看看高个，“有五分相像……个头和身材很像。”


“嗯，”高个点点头，和颜悦色地看着陈太忠，“能看看你随身携带的衣物吗？”


“看吧，”陈太忠笑着一摊手，他已经看出来了，那张画像，画得就应该是自己，大概，是打举报电话的时候，被人注意到了，还好，那时他将自己模糊化了一下，所以摊主的记忆不是很清晰。


可是，他们怎么能找到这儿来呢？这让他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倒是不怕对方看衣服，因为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所以，他一边打开衣橱，一边继续喋喋不休。


“来素波我带的衣服不多，不过，车里还有两件，我身体比较好，没必要穿得太多，万一有个刮风下雨，大风降温的，根本不怕，我从小到大都没感冒过，这主要是因为我喜欢锻炼……”


“你能不能不说话啊？”小个警察实在受不了啦。


我说话主要是为了分你们心神，你以为我喜欢说啊？陈太忠悻悻地翻个白眼，无奈地看看高个警察。


“我知道你身体好，一个人打俩歹徒，”高个笑嘻嘻地看着他，目光如炬，“呵呵，在派出所还敢打警察。”


“那怪我吗？”陈太忠愣了一下，隐隐觉得今天的事儿，似乎不是很好收场了，西城分局，可就是管着南关派出所的。


想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就略略地变了一点味道，“原来……你们是打着幌子，来公报私仇的？呵呵，劝你一句，悠着点，别伤着自个儿。”


“你跟南关的事儿，不归我们管，”高个儿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隐隐有变脸的意思，心说这才是正常的反应，一时就松懈了一些，“我们只是了解了一些情况。”


“不归你们管就好，”陈太忠懒洋洋地哼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地冷了一点，他转头看看小警察，“我说，就这么几件衣服，你看不完啦？”


“你的车在下面吗？”小个警察觉得有点冤枉，他一直在四下打量，看屋里还有什么藏衣服的地方没有呢。


“在，”陈太忠看着他，声音越发地阴冷了起来，“你们要是能等二十分钟，我洗完澡，带你们下去看车。”


“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你在什么地方？”高个儿突然发问了，颇有点让人猝不及防的感觉。


“在锦园喝酒，然后睡了，”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回答。


“谁能证明？”高个儿的问题跟着就来了，是的，这是一个常见的技巧，逼迫式发问，不但能让对方感受到压力，还能主导对方回答问题的节奏，一连串问题问出来的话，冷不丁挑个致命的漏洞出来，成功率比较高。


“啧，”陈太忠叹口气，脸色变得沉重了起来，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这原本是他跟蒙勤勤喝酒时就计划好的，蒙书记的女儿挡驾，谁还敢再问？但是，今天下午跟尚彩霞的谈话，让他隐隐生出了一种疏离感，是的，他不想跟蒙艺扯得那么近了。


当然，他还有一个顾虑，上次来素波，就招惹了警察，这次来又是，总不能把臭名声带到素波吧？


退一步讲，就算别人知道了无所谓，可听到蒙艺耳朵里，人家会怎么想？这陈太忠也太能折腾了吧？这么不稳重的干部，能大力使用吗？

第613章 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请你回答，”见陈太忠这副模样，高个儿的眼神，再次凝重了起来。


“唉，你一定要知道吗？”陈太忠叹一口气，撇撇嘴，一副悻悻的样子，不过，他心里真的也挺腻歪的。


高个儿不说话，只是默然地点点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蒙艺书记的女儿蒙勤勤，”陈太忠看着他，再叹一口气，“后来，蒙书记的爱人尚彩霞也来了。”


咝～那三位听得，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小个警察才从浴室里转悠出来，片刻的愣神之后，轻蔑地哼了一声，嘴里蹦出一句风凉话，“不是杜毅省长的女儿？”


“你也就是这种素质，”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从床头拿过了手机，翻出通讯录给他们看看，“这不是？‘蒙艺宅’，你们可以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那三位交换个眼神，一时沉默无语，很显然，这人要不是个骗子，那就是真的认识蒙书记，否则的话，谁会闲得无聊，在手机里设置一个名叫“蒙艺宅”的电话？


紧挨着蒙艺宅的，还有“蒙通宅”，姓蒙的好几个，蒙勤勤也赫然在其上……


愣了半天半天之后，高个警察伸手去拿手机，可是下一刻手又僵在了空中，呆了半天之后，仿佛下定了决心，再向前伸去……


“等等，”陈太忠再叹口气，他真不想把这件事儿传到蒙艺耳朵里，“这样，我有个建议……”


他才一开口，那三位的脑袋就跟安了弹簧一样，齐齐地扭头看向他，三对眼睛中，流露出了太多太多难以言明的感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有惊讶、有迷惑、有愕然、有警惕、有问询、有思索……不过，两三秒钟之后，这眼神全部转化为戳破骗局之后，那种带点戏谑的得意了——原来这厮真的是在虚张声势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以高个警察沉稳，都不能免俗，他轻笑一声，“还不到九点，‘蒙书记’应该还没有休息吧？”


有意无意地，他将“蒙书记”三个字，咬得格外地响亮。


“你这表情，我挺不待见的，”陈太忠皱着眉头一指高个，只是，下一刻他就又愁眉苦脸地叹一口气，“我不想让蒙书记认为，堂堂的正科级干部，成了什么嫌疑人，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哈哈，”小个子的警察再也忍受不住了，放声笑了两声，才用异常轻蔑的口气发问了，“那以你的意思，这个电话，最好是不要打了？”


“嗤，”陈太忠还他一个冷哼，用手一指对方，无奈地摇摇头，“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先入为主呢，还是说智商低下，素波的警察素质，都像你这么低就完了……”


听到这话，高个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了，“那你说你的建议，不过，我真的知道，为什么老童对你咬牙切齿了。”


显然，领教过陈太忠的牙尖嘴利之后，他真的有点不满意了。


“我建议你们换一种询问方式，”陈太忠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你们就说，在KTV包间捡到一条项链，顺着消费记录找到了我，了解到可能是蒙勤勤或者尚彩霞丢的，所以，冒昧地给蒙书记家打个电话，核实一下，明白了没有？”


“切，那你先给我条项链……”小个警察的话还没说完，高个就拽了他一把，不让他继续说了。


“这么一来，你们也能证实了，我也省得丢人了，”陈太忠也不理这三位了，昂然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顶，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


“说句实话，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听不听随便你们，我丢了人，还有机会解释，不过是个误会，你们呢……呵呵，不知道蒙书记会不会因为你们大公无私，找证人找到省委书记家，而颁发个‘铁面无私’的锦旗给你们？”


这话说得浅显易懂，对面三位都听明白了，人家是在说，你们打电话的时候，最好考虑一下说话方式，要不然，这厮固然会没面子，但是，你们自己也掂量掂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高个儿对这话，深表赞同，而且这一刻凭着直觉，他已经相信了陈太忠前面说的话，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真的。


不过，这个电话不打是不可能的，他要对得起这身警服，略一迟疑，他又向陈太忠的手机伸出了手……


“等等，”这一次，是小个儿说话了，他终于弄明白了陈太忠的意思，一时心里就有点底虚，“头儿，我在凤凰警察局，有同学呢，要不，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他的意思是说，落实一下，凤凰招商办有没有陈太忠这么一号人物，要是此人真是在册的国家干部，那么暂时放缓给蒙书记打电话也无所谓，有名有姓的，还跑了他不成？


说句实话，给省委书记家打电话求证某些事，还真的挺考验人的胆量。


高个儿一听乐了，紧接着就是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哈，不用你提醒，我在凤凰也有警校同学呢，嗯，我给他打好了。”


“不用了，我手机上就有王宏伟电话呢，”陈太忠翻翻眼皮，还是不看这三位，不过，他又叹了一口气，“你们要不信，直接打凤凰市的110，随便一个人都知道陈太忠。”


我靠，这家伙不是一般地狂啊，高个儿看看小个儿，终于拿定主意了，“那谁，你打110，我打我同学电话，陈科长真金不怕火炼，咱们小心求证，那也是对案子负责。”


这一刻，他对陈太忠的信任度，已经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了，所以言语上，就潜移默化地变得客气多了。


什么都可以假冒，110报警电话总不可能假冒，一个地级市的110随便一个人都知道陈科长——这得多大名气啊？


装逼固然能引来别人的敬畏，但是到眼下这个地步，一个电话就可以戳穿骗局的时候，还敢装逼，那就是二逼了。


而陈太忠的话，逻辑上一直很顺畅，没有什么解释不通的——是的，警察断案，逻辑不能成为证据，但是绝对会影响到人的主观认识，他的表现一直也很自然，后来虽然有点失态，却是有大家都能理解的顾忌。


两人打通电话之后，没说几句，脸色都是齐齐地一变，高个儿嗯嗯啊啊地拿着手机去房门口说话了，小个儿挂了电话之后，却是愣一愣神，转身也向门口走去了。


陈太忠当然听得到对方说什么了，110的那位说话倒还客观一点，“陈太忠？嗯，我想想……啊？是他？”是的，除了那声尖叫，其他都还算正常。


高个儿的朋友，说话就不厚道了，一听“陈太忠”三字儿，张口就是，“啊，是瘟神？他去你们素波祸害去了？”


我靠，哥们儿瘟过你吗？陈太忠有点郁闷，看看那位一直站着笔直、一言不发的武警，无奈地笑笑，“这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


那位看看他，却是继续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过陈太忠感觉得到，这位对自己的戒备心少了很多。


高个儿打完电话后，笑着走了过来，“呵呵，没想到陈科长在凤凰真的挺有名，跟王局长都很熟呢，这次来素波……打算学习过久？”


显然，这位是听说陈太忠的一些事后，开始打退堂鼓了，刚才双方的情绪微微有点对立，所以他打算缓和一下气氛。


可陈太忠不想在这些无关的事情上花费太多的时间，雷蕾还在卫生间呢，于是笑笑，指指自己的手机，“你要是不想给蒙书记打电话，那就给王局长打一下吧，王局跟蒙书记家也有联系，他能帮你问。”


高个犹豫半天，最终还是笑着摇摇头，“呵呵，算了，我觉得是个误会的可能性很大，都怪那姓管的王八蛋，瞎折腾人，好了，陈科长你休息吧，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说完，三个人竟然就那么扬长而去了。


走出门口，小个警察轻声问自己的领导，“头儿，这家伙的身材跟打匿名电话的人挺像的啊，又跟管志军有仇……”

第614章 没完没了


敢情，管志军被抓之后，打死都不承认这件事是自己做的，说是有人陷害，不过，大家又怎么可能被如此轻易蒙蔽？


这次军械的失窃，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影响也太大了，那么多的武器弹药，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其间诡异，想想都不寒而栗。


这边在审讯管志军，那边顺着举报电话就摸了过去，然后警方拿着描出的人像就找到了管志军，“这个人……你认识不？”


素描这东西，实在是不太靠谱的，更何况陈太忠还伪装了一下？不过，管志军这两天正跟陈太忠别苗头呢，不管是不是，先拖个人下水再说，“认识啊，他叫陈太忠，一定是他在陷害我……”


好死不死的是，管志军接下来就说出了陈太忠的身高和体形，这可是素描上描不出来的，大家一听，跟举报人还真的有那么点相像，少不得就要搜集一下陈太忠的资料，于是，南关派出所的事儿也被挖掘了出来。


搞清楚小树林事件，大家当然就知道管志军为什么说陈太忠有陷害他的嫌疑了，这件事情，南关派出所和管志军做得有点过分，不过，既然跟军械失窃案无关，倒也没人吃多了撑的去歪嘴——正经事儿还忙不过来呢。


正是因为如此，小个警察看到陈太忠跟素描上的人有点类似，就有些奇怪了，“就算他昨天跟蒙书记的女儿喝酒了，可后半夜去哪儿了，谁能证明呢？为什么不给王宏伟打个电话问问？”


“你不会动动脑筋？”高个儿看着他哭笑不得，戳戳他的脑袋，“遇事能不能多想一想啊？”


“管志军为什么认为陈太忠会陷害他？因为他做了亏心事儿了，可是，陈太忠真要跟蒙艺一家子都熟，又有心陷害他的话，上嘴皮碰碰下嘴皮，就绝对玩儿死他了，用得着用这种……这种挺那啥的手段来害他？”


“哦，我明白了，”小个挺服气头儿的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咱们现在要验证的，就是看看他是不是真认识蒙艺一家子。”


“你这不是废话吗？”高个儿又看他一眼，“回去让孙老大给王宏伟打电话吧，现在咱们先去锦园的KTV问问，昨天是怎么回事，记住，不许提人名儿，要注意影响……”


他们才一离去，陈太忠就解除了雷蕾的隐身术，雷蕾傻乎乎地看着自己蓦然出现的身体，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半天才轻呼一声，趴到陈太忠身上啜泣了起来。


“太忠，刚才那个警察进来到处看，真的吓死我了……”


不过，下一刻她就抬起了脸，梨花带雨的脸上，惊讶之色一览无遗，“太忠，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是魔术师，”陈太忠轻笑一声，算是回答了雷蕾的问题，下一刻，他的嘴唇轻轻地吻上了她的泪眼，“呵呵，我是一个能不断带给你惊喜的男人。”


隔着两条浴巾，雷蕾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兴奋，不过她现在的心情，可不在这些上面，直勾勾地盯着他，她缓缓发话了，“我要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以后，你会被灭口的，”陈太忠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回答，“所以，你还是乖乖地不要问的好。”


“你不会杀我，”雷蕾怎么会被这话吓倒？她脉脉地看着他，“要不你也不会让我发现你的秘密了，不是吗？”


“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问，”陈太忠眼一瞪，不满意地哼一声，“要不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你能发现我的秘密？”


“你中午还说，你有不少秘密没告我呢，”他搂着她赤裸的肩头，放缓了语气，“有些东西知道了，是徒增烦恼，你说呢？”


“唉，”雷蕾叹一口气，她也承认，陈太忠说的事实，不过，她的语气还是有些幽怨，“认识你，才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烦恼，别的，就都无关紧要了。”


“好了，穿衣服吧，”陈太忠煞起风景来，真是一等一的好手，丝毫不顾忌她的感受，“快点儿，然后我送你回家。”


“你？”雷蕾瞬间就感觉到，似乎一盆凉水自天而降，赤着的身子觉得越发地冰冷了，“我安排好了，家里没人……你这是要撵我走？”


不过，她终是聪慧之人，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你是怕这帮人……一会儿会去找我？”


“我还以为天底下的女人，全是傻瓜呢，”陈太忠轻笑一声，伸手刮一下她的鼻子，“敢情，我家小雷蕾挺聪明的啊，这种事，总是小心一点地好。”


不过，说到这儿，他打了一个磕绊，荆紫菱是女人，可也不傻，还有唐亦萱，嗯嗯，或者还应该加上吴言和刘望男……


这年头，聪明女人，怎么变得这么多了？一时间他有点想不明白，谁想，下一刻雷蕾越发地向他证明了：小看女人，是不对的！


“我不走，今晚就陪你在这儿了，就说做个专访，”她得意地看着他，两颗小虎牙在浴室昏暗的灯光下煜煜生辉，“通宵访问了，有种的他们就把闲话传出去！”


“嘿，你狠！”陈太忠伸出个大拇指来，这一刻，他越发地觉得，自己的情商不是很足了。


是的，他能想到把雷蕾送回家，应付警察的盘问，这属于未雨绸缪，智商似乎已经很值得骄傲了，可人家雷蕾居然能想到借着他刚才的威风，直接就狐假虎威。


可以想像得到，就算那三个能确定俩人有什么私情，也是不敢胡说的，借势用势到如此娴熟，这种判断能力和技巧，却是他不得不服气的。


“可是，锦园的录像系统，”陈太忠试图努力地挣扎一下，以维护自己可怜的面子，“这儿应该有录像系统吧？他们看不到你进来，会怎么说？”


“锦园的楼层，没有录像系统，只有大厅和停车场有，”雷蕾得意地看着他，“不知道了吧？至于楼层，以前有，不过……自从抓了一起外商嫖娼案以后就去掉了，这涉及到个人隐私。”


“至于大厅嘛，无所谓啊，咱俩一起进来的，吃完饭以后，我去其他娱乐场所转悠了，你回来洗澡，然后我来采访，他们还敢细问不成？”


她笑吟吟看着他，反问一句，“反正，他们刚才在屋里没看到我，是不是啊？”


“小妖精，被你打败了，”陈太忠伸手就揽住了她，“那么好吧，咱们继续……”


两人都是聪明人，接下来的发展，一如他俩所料，一小时后，两人正相拥在一起，靠着床头喁喁而语呢，雷蕾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雷蕾接的，不过陈太忠的耳朵好使，乍一听，他还以为不是刚才那几个人呢，仔细辨认一下，才知道果然是那个高个儿，只是人家的声音变得非常礼貌和柔和了，搞得他差点听错。


雷蕾原本就是无冕之王——还是省党报的记者，再加上陈太忠出事会联系她，似此情况，那高个儿怎么可能不客气一点？


不过，她跟军械失窃案也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只是得罪过管志军而已，而且陈太忠又帮着出头了，所以那边简单地问问就没事了。


那高个儿倒是很八卦地问了问，她什么时候采访过陈太忠，听说是《天南日报》元旦特刊和元月随蒙书记去凤凰的时候，他的语气再度恭敬了不少。


不但如此，高个儿还预约了时间，想明天上午去报社一趟，请雷记者在百忙之中腾点时间出来，陈太忠听得一时感叹无限，别人都是警察拎过去审问，看看人家雷蕾，警察上门请教。


他这个感叹，有点早了，第二天一大早，恣情放纵了一晚上的一对狗男女正在洗漱，猛然听得门铃响起。


“你叫早餐了？”陈太忠愕然地望向雷蕾，雷蕾却是满嘴牙膏沫子地摇摇头，“唔唔……”


“谁呀？”陈太忠真腻歪了，“大早上的，什么事儿啊？”


“警察，请问陈科长在吗？”一听门外这话，陈太忠气得差点想冲出去打人，我靠，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次来的，却是好事，童警司揣着一万块钱上门了，“那个啥，陈科长，前两天的事儿，是一场误会，您那算见义勇为，这不是？我把押金给您送回来了，那个……呃，条子还在不在啊？”

第615章 终于省心


敢情，高个警察回去把情况一汇报，消息就传到了素波市警察局第一副局长孙季平那儿，孙副局长也没管那么多，抬手就给王宏伟打了一个电话。


孙副局长还是正处，不过，警察局老大卢刚离职就是“两会”期间的事儿，现在他就算是素波警察局一号人物，是的，卢刚已经不理事儿了。


王宏伟一听，陈太忠又在素波整出动静了，心里这个气啊，那就不用说了，“我说孙局，那是你的地盘，找我做什么啊？”


嗯？看起来，王宏伟真的被这瘟神瘟得不轻？孙季平有点想笑，不过他还是得问问清楚，“直说吧，王局长，他是不是认识蒙艺呀？”


“他都敢跟严自励呲牙，你说呢？”王宏伟看看家里的挂钟，“行了，不早了，没事我挂了啊，听见这个名字我闹心……”


童警司当然不会知道这么详细，分局那位只是友情提示了他一下，人家认识蒙家老小，他一听就坐不住了，想想那天某人说要“整顿”南关派出所，忙不迭凑了一万块钱，直接找上门了。


“是见义勇为？”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有心再度刁难一下，想想雷蕾还在卫生间洗漱呢，也懒得再说什么，连人都没往进放，堵着门口就拿过了那一万。


“好了，我也懒得理你了，嗯，条子找不见了，你回吧，以后不找你麻烦了，”事实上条子在他手包里，只是他要转身找条子的话，得去沙发那边，这厮万一跟进来，总不是好事儿。


“哦，没了就没了吧，”童警司听说对方不找事儿了，欢天喜地转身就走，一颗心也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这陈科长果然是嚣张习惯了，没条子拿钱都拿得这么理直气壮，不过这种人有个好处，人家说啥就是啥，再说了，自己这小人物，也不值得人家大动干戈的。


这时候，他就忘了，当时算计陈太忠的时候，他可是很把自己当回事儿呢。


当然，他更庆幸的是，自己一大早没等上班，就直接上宾馆堵门来了，是的，这里面当然也是有学问的。


扰人清梦是件很讨厌的事儿，但是，一大早上门送钱多少是能体现出诚意的，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童警司知道，陈太忠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总是缺乏自制力的，身在外地又住了宾馆，有点风花雪月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他是警察，站在门口说两句，屋里若是有些少儿不宜的东西的话，一般人总是会下意识地比较配合的。


果不其然，陈太忠就将他挡在了门外，事实上，陈科长不挡，童警司也不会进去，不就是那点儿事儿吗？谁不知道啊？


是的，身为老干警，他很清楚如何合理地利用各种资源，并将利益最大化——这时候抓卖淫嫖娼才是傻逼呢，不过，陈太忠的痛快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在回派出所的路上，童警司还在不停地在琢磨着：这家伙心情这么好，难道……昨天是玩了双飞不成？


军械被盗案的完结，严格说是陈太忠从此案中脱身，最后还是因为尚彩霞的出头。


警方对锦园的调查，最后还是惊动了锦园的老板，老板一听说，被调查的是陈太忠，就想起简大姐曾经问过这个人，说不得要打个电话知会一声。


简大姐自是要通知一下尚彩霞，你那“同学的孩子”，现在好像牵扯进什么案子里去了。


尚彩霞那天跟陈太忠谈话之后，觉得这孩子倒是不错，就打个电话给警察厅厅长窦明辉，问问是什么情况。


这事儿实在是太小太小了，窦厅长的秘书直接打了电话给西城分局的一把手，才搞清楚，敢情是一桩“见义勇为”的好事。


说句实话，这个案子里，陈太忠因为行为不慎，一直还没被彻底地撇出来，最要命的就是他的身材没做什么变幻，而他的个头又是那么地扎眼。


不过，大家知道，他认识蒙书记，就不敢轻举妄动了，做点调查也是偷偷地做，直到尚彩霞出面，大家终于死心，别说这事儿不可能是陈太忠做的，就算是他做的，那也不是他做的。


当然，西城分局这边向窦厅长秘书汇报的时候，直接就忽略了那个嫌疑，直接解释说，手下人找陈科长，就是只为“见义勇为”一件事。


尚彩霞一听反馈回来的情况，却是对陈太忠的印象越发地好了，年轻、稳健、干练而且……拥有很强的正义感。


当然，这让她在窦明辉面前也挺长脸，起码窦厅长很明确地表示，这么热心肠的年轻人，现在真的不多见了，果然不愧是彩霞你的子侄辈啊。


只是，想起自己的女儿蒙勤勤，尚彩霞隐隐又有点头疼，上次她请陈太忠带着荆紫菱来坐坐，就是想让勤勤亲眼见一见，可是陈太忠没答应，她又想到，自己这么做，难免要伤了女儿的心，一时间也就没坚持。


随他去吧，反正也就是半个月的事，到时候，陈太忠还不得回凤凰去？俗话说日久生情，见得少了，勤勤自然也就慢慢地忘记了。


蒙勤勤也知道，母亲对自己跟陈太忠来往有点不高兴，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她也没有再联系陈太忠。


可是这世间事真的很奇妙，她以为，自己对陈太忠也没太强的感觉，纵然有点情愫，也就是那么一点点——主要是她很欣赏陈太忠那种不羁，知道了她的身份，也没跟别人一样死乞白咧地凑上来。


但是，当她知道陈太忠就在这个城市，而且随时可以联系得到的时候，很奇怪地发现，自己越是不想去想这个人，就越是忍不住想打个电话给他。


还好，就在陈太忠即将结束培训的时候，蒙勤勤等来一个比较合适的时机：她要过生日了，二十三岁的生日！


所以，她请他前来做客，地点嘛，暂定在省委大院十四号，来的人不会很多，就是几个老朋友。


陈太忠接到这个电话，肯定是要应承下来的，不过，又一个问题困扰住了他：去蒙艺家，带什么生日礼物倒是次要的，关键是——他得把荆紫菱带过去。


哎……这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儿，该怎么向荆紫菱解释呢？他有点犯愁。


算了，见招拆招算了，陈太忠一时也懒得多想了，打个电话给荆紫菱，知道她现在正在学校图书馆里查资料，准备毕业论文，于是干咳一声，“我在素波呢，找你有点儿事儿商量，不知道你现在……咳咳，忙不忙？”


“我知道你在素波，”天才美少女在那边回答得挺冷静，“邢工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党校培训呢。”


呃……陈太忠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里就有点内疚了，早知道，这十来天里，应该去荆以远家看看的。


来了素波不去荆家，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不过，荆俊伟都已经去北京了，他去荆家也委实没什么意思，保不准又得让荆以远拽住，再写几个甲骨文，那玩意儿，写得越多，可能引起的麻烦就越大。


当然，这些都是借口，关键是，陈太忠对荆紫菱有点纠结，正是那句老话，“眼不见心不烦”，哥们儿惹不起还躲不起？


可眼下被人赤裸裸地戳穿，这个味道就不是很好了，可是，邢建中打电话给荆紫菱——技术方跟投资方接洽，提起中间人，那是很正常的，他还没办法生气。


“呃，学习挺忙的，嗯嗯，”陈太忠清清嗓子，开始胡说八道，“老师还点名，这不？有空了我就联系你了。”


“你好像刚才说的是有事，不是有空吧？”荆紫菱对上别人的时候，温良恭俭让做得很是不错，可独独是一听他的声音，一肚子邪火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


所以，她很不客气地戳穿了某人的谎言，“有事就有事嘛，我又没说不答应，你一晚上背两本字典呢，说学习任务重……这不是小看我的智商吗？”


“那是以讹传讹，我早就背会的，哄王玉婷玩儿呢，”陈太忠既是有事求人，当然拉得下脸，反正哥们儿都不打算做好人了，说点胡话算什么？“好了，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啊。”


陈太忠说是等人，其实他摸到天南大学正门，很是花了一点工夫，没办法，这儿是东湖区，他来得少。

第616章 庭院深深


等陈太忠来到门口的时候，荆紫菱已经在等他了，模特一般高挑的身材，青春艳丽的容颜，引得无数人为之侧目。


她身边还有一个女孩，相貌也不错，尤其是身材，虽然不及荆紫菱傲雪寒梅一般的挺拔，却是玲珑有致、惹火异常。


遗憾的是，她站在荆紫菱身边，基本上就被人无视了，就算有人注意到她，多半心里想的也是：那个美女跟这个女孩关系不错，两人说得挺开心的。


是小可乐？陈太忠远远地就看到了两人，心里登时咯噔一下，放慢车速放下车窗，抬手就将副驾驶座位上的玫瑰花扔了出去。


靠，有事没事的你瞎掺乎什么啊？陈太忠心里对小可乐真的有点不满了，不过，事已至此，再说别的也没啥意思了：唉，可怜哥们儿买的花啊。


林肯车很拉风地停在了天南大学的门口，陈太忠笑嘻嘻地走下车，看着两个女孩，“请上车，怎么，不是等着我给你们拉车门吧？”


“你就不能拉一下吗？”小可乐的嘴很快，不过，说归说，她还是拉开车门钻了进来，荆紫菱也紧跟着她坐了进去。


“我靠，凤凰的车，把校花接走了啊……”有人在远处撕心裂肺地大喊。


“陈科长，别生气啊，我是硬凑着来的，”小可乐从座椅上方探过手来，拍拍陈太忠的肩膀，轻笑一声，“我爸早说了，要我找个时间谢谢你呢。”


原来，她刚才跟荆紫菱在一起呢，听说陈太忠要约小紫菱，就执意跟了过来，这是礼数，陈科长卖了她小可乐的面子，知道人家来，她要是不跟来，那有点说不过去——虽然她非常清楚，人家未必欢迎她在场。


“先开车吧，”荆紫菱看看外面，已经有闲人向林肯车这里凑过来了，她一向都是大众关注的焦点，现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坐进了一辆凤凰牌照的车里，估计要引发一些小道消息的。


林肯这个牌子，在素波也不是很多见，不过，是个人就能看出来，这是一辆好车，这是……来自凤凰的大款吗？校门口，很多人在指指点点。


“嗯，去哪儿吃饭？”陈太忠发动了车，不过，他并不在意别人的指点，只是照顾荆紫菱的感觉而已，对于车外众多艳羡和愤怒的眼神，他根本不屑理会，“我对东湖这一片不熟啊。”


“去‘四季美’吧，今天我请客，”小可乐发话了，“前面第二个路口右拐，然后听我指挥……”


“你省省吧，”陈太忠看见前面一溜都是不高的楼房，这儿又是大学附近，怎么可能有太高档的酒店？“你那点钱，留着买化妆品吧，当陈叔送你的礼物了。”


“你！”小可乐眼睛一瞪，柳眉倒竖，“你还没我大呢，给谁当叔叔？”


“你爸叫我老弟的，我不是你叔叔？”林肯车缓缓地在公路上溜着，陈太忠也不着急，反正才十一点半，“对了，现在铝厂那边怎么样了？”


小可乐被这话噎个半死，可听到后面这句，还不能不回答，“没啥，就那样呗，不过职代会上大家对张永庆意见挺大，估计……下一步是副书记吧，我爸说的。”


“你爸呢？没升一升？”


小可乐的父亲肯定是要向上动动了，不过，能动到哪儿，现在还没有定，据说动力分厂的厂长五月份就到点儿了，估计会调到那里。


这个分厂，可是核心的分厂了，虽然跟马副厂长所在的石矿厂同为处级单位，但是动力分厂服务的是整个临河铝业，权力要大得多。


说着说着，忽然听到前面“噼里啪啦”地燃放起了爆竹，陈太忠抬头一看，敢情是一家两层的酒楼新开业，看看这酒楼外装修还像这么一回事，他扭头看看荆紫菱，“怎么样？在这儿吃？”


小可乐愣了一下，“这儿什么时候开了一个饭店啊？不过，看起来跟‘四季美’的档次也差不多嘛。”


“就算差不多，这儿总是新开的，碗筷总会干净点的，”他看看荆紫菱，发现她脸上没明显的不悦，就大大咧咧地将车停进了路边的车位里，一旁有小弟过来热情指点他倒车。


“可惜，天南没有麦当劳和肯德基啊，”小可乐遗憾地撇撇嘴，“我想吃那个，想想前年去北京的时候……”


“行了，你少给我丢人吧，”陈太忠熄了火，升车窗拔钥匙，不屑地丢给她一个白眼，“那玩意儿也是人吃的？好了……下车。”


不过，就在他锁车门的时候，才想到一个问题：九八年初，麦当劳和肯德基还没进入天南吗？回想上一世，他依稀记得，在素波和凤凰，找个M或者KFC真的是很轻松的。


酒楼名叫“莘莘庭院”，很有点诗情画意的味道，既是表示这酒楼是开在东湖区，靠近诸多高校，欢迎莘莘学子的，又巧用谐音，借用了欧阳修“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名句，可见主人应是有几番风雅的人物。


就连陈太忠这粗疏之人，看了这四个字也不由得点一下头，“这名字不错哦，不过，现在不是流行‘山庄’的吗？什么时候开始流行‘庭院’了？”


一旁的负责招呼的小弟笑一声，“呵呵，这是老板娘的意思，靠着高校区，文化人这么多，怎么能不玩玩风雅呢？”


“风雅？切，”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对这话嗤之以鼻，“自古文人多无行，现在文人缺少的是风骨，不是风雅，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我懂，你继续说，”荆紫菱听到这儿，来了兴趣，眼睛也亮了起来，小可乐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小紫菱的战意上来了，是的，她有舌战陈太忠的欲望。


天南大学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不怕偷，不怕抢，就怕校花眼睛亮”。


荆紫菱十六岁就上了天南大学，初进校门时，就以绝世姿容轰动一时，所幸，她的父亲就是学校里的教授，属于教工子弟，祖父又是一代书法大师，所以，骚扰者虽然多，却是很少死缠烂打的下三烂之辈。


可是就是这样，她也不堪其扰，毕竟大学就是个发春的场所，于是放出风声，智力低于她的，请绕行。


当然有那些自视极高之辈，前来挑战，可是不管是哪一方面的学识，荆紫菱造诣都极深，最精彩的时候，舌战五人不落下风，最终闯出个“天才美少女”的名头。


男人不如女人，那是很没面子的事儿，相貌上不能与其匹配倒也罢了，才学上都要甘拜下风，是个人就受不了。


到了后来，为了避免自取其辱，就很少有人挑战了，再加上那些失败的无聊者组成了“亲卫队”，专门打击那些新来的自不量力者，其用意无非就是“我们得不到，你也不许得到”。


现在，荆紫菱已经成为了天南大学一尊高高在上的女神，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别人只有仰望的份儿，想接近一下，都是痴心妄想。


而传说中，荆紫菱的战意上来，两眼会奇亮，一般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就可以再次看到猥琐男被蹂躏的场景了，与其惨成那样，不如被人偷了抢了呢。


“没啥意思，”陈太忠只是一时的感触，却没打算展开这个话题，他看她一眼，“你懂的比我多，我不说了，成不？”


这就是有意讨好了，谁让他有求于人呢？当然，他并不知道，有意无意间，又向荆紫菱浇了一盆凉水下去。


三人拾阶而上，却不防大厅里走出了几个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打头，他见到小可乐眼睛就是一亮，转头见到荆紫菱，眼睛更亮了，“马小琳……哈，还有天才美少女，真是稀客啊，专门捧场来了？”


这男人虽然年轻，小肚腩却是起来了，看起来生活质量不错，马小琳眉头皱皱，“凌风？这个饭店，是你开的？”


“是啊，”凌风笑着点点头，笑容虽然有一点谦逊，却是掩饰不住眉宇间那小小的得色，“单位半死不活的，辞职下海了。”


他也是天南大学出来的，比马小琳和荆紫菱大一届，对这两位美女还是挺了解的，在学校的时候还追过马小琳一段时间，现在有了点小小的局面，实在按捺不住那份卖弄的心思。


“既然两位美女赏脸光临，今天的账算我的了，呵呵，一会儿我去给你们敬酒，”一边说着，他一边瞟一眼陈太忠，又看看陈某人手中的纸袋，眼里微微露出点不屑，转头跟迎宾小姐招呼，“记着啊，这桌客人，不能收钱。”

第617章 傲慢顾公子


莘莘庭院里面的装修也不错，清净雅致，座位也都是些火车座，看得出来，这里面向的还主要是大学生，尤其是谈朋友的那种，往火车座里一座，虽然周围有玻璃隔断，基本上也算个小小的半封闭空间。


迎宾小姐歉意地解释一下，“包间满了，都是凌总的朋友，你们坐一楼还是二楼？”


这里的包间不多，已经有火车座了，要那么多包间也没啥大用。


“二楼吧，清净一点，”陈太忠看看身边两位女士，“怎么样？”


在二楼就座之后，三人随便点了几个菜，陈太忠拿出纸袋里的洋酒盒子，打开了包装，这瓶酒是他事先选好的，好像叫个路易十三来的？


他不喜欢喝洋酒，不过，女孩儿们好像都比较喜欢这洋玩意儿，既是要讨荆紫菱开心，那就来这个吧。


“先生，”服务员略一犹豫，怯生生地发话了，“这个……我们这儿不许自带酒水的。”


“这是什么酒啊？”小可乐一见这酒，眼睛就直了，听到这句话，抬头看看服务员，“不是吧？这顿饭是你们凌总请客，都不行啊？”


这服务员明显是新手，一听这话，脸就憋得通红，嘴巴微微动动，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我去向大堂问问，可以吧？”


“不用那么费劲儿了，”陈太忠头也不抬，专心地开酒瓶，“你们这儿要是有这种酒，我们就喝饭店的，你们没有，总不能不许人自带酒水吧？”


“这是路易十三，”荆紫菱倒是认识这酒，不过她也不知道价钱，“这是洋酒里的好酒，我哥给我爸拿回来过一瓶，不过我爸说挺难喝的。”


服务员愣了一下，转身走掉了，陈太忠却是冲着她的背影喊一声，“喂喂，记得拿三个杯子过来啊。”


“啊？难喝？”接下来，他转头看看荆紫菱，一脸愕然，“你早说啊，开都开了……算了，我去叫一瓶干红，总可以了吧？”


“不用了，就这个吧，上次那瓶酒，我一点都没尝，”荆紫菱嫣然一笑，直若百花齐放一般地灿烂，不过，下一刻她就小嘴一抿，娥眉轻蹙，“这么大的本钱，看来，这次你跟我说的事儿，不会小……”


“你怎么就变得这么市侩了呢？”陈太忠瞪她一眼，很不满意，“不过就是让你充当两天我的女朋友而已，多大点儿事儿啊？”


“嗯？”小可乐眼珠一转，看看荆紫菱，再看看陈太忠，“有问题哦……”


下一刻，她就对陈太忠嫣然一笑，“不过呢，陈科长，你这个借口真的很烂啊，过时了……你想追紫菱，找一个好点的借口吧。”


“我要真的追她，那她不是成了你的婶子啦？”陈太忠瞪她一眼，他可不是一个容易被臊着的主儿，嘴皮子也便给得很，“就你话多。”


“你！”小可乐气得瞪他一眼，嘴巴也撅起来了，“要不是我爸让我尊敬你一点，今天……哼，有你好看的。”


“好了，一会儿多喝几杯，这酒不醉人的，”看她生气，陈太忠反倒是笑了，又转头看看荆紫菱，“明天晚上有空没有？”


“你好像拿定了，我会答应你？”荆紫菱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可你不想想，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多大点儿事儿啊？就两天嘛，”说着，陈太忠一指马小琳，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看，小可乐的事儿，那么大，你一说话，我还不是答应了？”


“我好像今天不该来，”小可乐眼珠又转转，“不但成了灯泡，还成了陈太忠的炮弹，唉……我走我走！”


说是这么说，她连站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好像你有麻烦了？”荆紫菱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可是这个表情，却是显出了女孩张扬的青春中所特有的狡黠，“不跟我说说？”


“也没啥，明天蒙勤勤生日，”陈太忠一摊手，无奈地耸耸肩膀，“你知道啦，蒙勤勤……所以，我带你去赴宴。”


“那个女孩很难看吗？”小可乐又发话了，她显然听出了点什么，“还是说，你……”下面的话，她没再说，不过，看她那表情，就是傻子也知道，她想说的是——你是不是那啥完之后，不肯认账了？


龌龊！陈太忠又瞪她一眼，叹一口气，“啧，我怎么就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心思这么复杂呢？”


“蒙勤勤……”荆紫菱低声嘀咕一句，恍然大悟地看着他，“哦，她是想追你？还是说他家不愿意……”


“你也别问那么多了，我已经跟她妈说了，我女朋友是你，”陈太忠一抬眼，发现服务员已经端着高脚杯过来了，轻笑一声，“呵呵，量杯拿走吧，我们就这么喝。”


“你还真霸道了，”荆紫菱白他一眼，“好吧，答应你就答应你，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发问了，他只是怕被拒绝，至于说条件，却是不怕的。


荆紫菱眼珠转了一转，笑着摇摇头，“现在一下想不起来，反正，你记得欠我一个条件就成，人不死账不烂……嗯，菜来了。”


她想提的条件，还真的挺多，又想帮爷爷要几个字，又想帮哥哥弄点骨片，还想跟他比比谁更聪明，还有，一晚上是怎么背会两本字典的……


所以，倒不如暂时不去考虑，说不准哥哥那个工厂，还得要找陈某人帮忙呢，想到这儿，她居然很愕然地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似乎……需求挺多？


“没错，人不死账不烂，干杯，”陈太忠一举杯，心里却是颇不以为然，你要是敢有意为难哥们儿，那账该烂也就烂了……


陈太忠所说的路易十三度数不高，那纯粹是逗小可乐玩儿呢，谁想，小可乐的酒量倒是不错，一口接一口的，一点事儿没有。


倒是荆紫菱端着杯子，偶尔小啜一口，不但人美如花，姿态也极其雅致。


“路易十三，不是这么喝的，”三个人正吃得高兴，一个傲慢的声音响起，大家抬头一看，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浓眉大眼，长得很有男人味，气度不凡。


他说话之前，小可乐刚刚灌了一口，一听这话，就心生不喜，不过下一刻，她在年轻人身后发现了熟人，凌风跟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走了过来。


“呵呵，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顾公子，”凌风笑嘻嘻地指指年轻人，又随手拍拍那女孩的肩膀，“我女朋友，小曼，呵呵。”


他似乎也喝了不少，人有点亢奋，然后又介绍了马小琳和荆紫菱，轮到陈太忠，他打个磕绊之后，直接就无视了。


那顾公子看到了荆紫菱的样子，登时就呆在了那里，好半天才摇头笑一声，“荆小姐，很高兴能认识你。”


一边说着，他一边风度翩翩地伸出了手，荆紫菱却是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笑一下，一指陈太忠，“这是我男朋友陈太忠。”


她见过动自己脑筋的男人太多了，这人虽然掩饰得极好，可眼神深处那丝垂涎却是瞒不过她，而且，她很不喜欢这个人的傲慢。


正好，前一刻陈太忠成了她的男朋友，现在她自然要拿来抵挡一下。


“哦？幸会，”顾公子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对陈太忠点点头之后，又转头去看荆紫菱，“荆小姐，请恕我冒昧，路易十三，不是这么喝的，这么喝，糟蹋好酒了。”


陈太忠一听这人叫“顾公子”，心里就有几分不爽，好像你多大来头似的，连名字都不介绍，来头再大，大得过罗天上仙吗？


等到他见这厮不理自己，只顾讨好荆紫菱，心里就更恼怒了，没错，哥们儿这男朋友是假的，可是你丫这么做，不是直接扫我面子吗？


“我的酒，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了，”他冷哼一声，抬手打个响指，招呼过来服务员，“有活虾吗？称半斤来，今天心情好，想尝尝路易十三泡出来的醉虾！”


“粗俗！”那顾公子转头看他一眼，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


“你高雅？”陈太忠笑着看着他，一脸的阳光灿烂，“把你女朋友喊过来，我跟她好好聊聊，我就承认你高雅。”


顾公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转头看看凌风，“小凌，我现在很为难啊，要不要给你个面子呢？”


“顾哥，今天是小弟的好日子，算了吧，”凌风的初衷，只是想搂着小曼过来显摆一下，让小可乐看看，我现在的对象，一点不比你难看，或者还有余呢。


只是顾公子听说，有人在喝路易十三，又听说有一个惊世骇俗的大美女，一时好奇心起，也要跟过来看看，凌风有意巴结，就带他过来了，谁想到就弄到眼下这个地步？


“那你道个歉吧，我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顾公子好整以暇地看着陈太忠，轻咳一声，“其实我这人，很好说话的。”

第618章 电话大赛


顾公子的傲慢，在这一刻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是，陈太忠又怎么会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既然对方知道为主人考虑，他当然也会有样学样，以免让别人觉得自己的思维习惯有问题。


反正他也没把此人放在心上，说不得皱着眉头抬手挥一挥，那架势就像在撵空中飞着的苍蝇一般，“走走走，别烦我啊，今天我心情好，别给脸不要。”


顾公子却是被他这态度呛着了，一时间只气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伸手指指陈太忠，“好小子，你……你给我等着。”


“嗯嗯，我等着，你喊人去吧，”陈太忠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抬手又是一个响指，“我说服务员，虾呢？怎么还不上啊？”


“暴发户！”见他这惫懒样儿，顾公子气得转身就走了，凌风略一迟疑，冲着小可乐说了一句，“要不你们赶紧道歉，要不就赶紧走吧。”


说完，他拉着小曼追下了楼。


“哼，”陈太忠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时有点心气不平，抬头冲着荆紫菱絮絮叨叨，“在英国，当着议员的面，我吃西餐都是用筷子，尼克都不敢说我啥，这家伙……算什么玩意儿啊？”


“真扫兴，”小可乐也挺不高兴的，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要不，咱们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并不知道陈太忠惊人的战斗力，就算她不是很在意那个顾公子，但是，若是吃了眼前亏，岂不是很不划算？


“没事，”荆紫菱摇摇头，她可是很清楚陈太忠，去清渠乡焦油厂厂址考察的时候，她都听说陈科长一个人能打五百多人呢——传奇的诞生，总是因为以讹传讹。


而且，比后台的话，这厮明天要去参加省委书记女儿的生日晚宴，有这种后台还怕谁？所以，她更有兴趣知道点别的，“太忠，你对那家伙的女朋友，真的很感兴趣？”


“美死他了，我对他女朋友感兴趣？凭他也配？”陈太忠冷哼一声，手很随便地挥一下，“不说这个了，这种垃圾不配做话题。”


“那好吧，”小可乐抢着发话了，“陈科长，人家泡醉虾都是用最次的白酒啊，咱们……不要用路易十三好不好啊？”


这小妮子知道醉虾怎么吃，她老爹好歹也是个副厂长呢，相比一般人，眼界还是高了很多，不过看起来，她对洋酒还真有那么一点盲目崇拜的样子。


“你不要给我丢人，”陈太忠瞪她一眼，眼珠一转，“我后备箱里还有几盒，送你两盒了，成不成啊？”


“哈，陈科长你太好了，啵～”小可乐一高兴，手指一扬就给了他一个飞吻，然后又转头看看荆紫菱，“小紫菱，你不会吃醋吧？反正……你俩是假的。”


“没错，我俩是假的，”荆紫菱点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不过，你要想跟他玩真的，你会很惨的……”


小可乐却是不在意，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太忠，“陈科长，你跟英国议员吃过饭？说来听听？”


“一群没开化的野人，有什么可说的啊？”陈太忠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反正啊，最近尼克要来天南呢，你到时候就看见他了，人长得还靠谱，可惜是同性恋。”


尼克确实说了，要来天南，参与友好城市的签定，还要陈太忠再帮他找点“货”，不过，陈科长对这一点都不感冒。


又过了一阵，大家吃了“路易十三醉虾”之后，觉得也没什么逗留的理由了，小可乐一抬手，“服务员，买单……”


“凌总说了，您这一桌……”服务员的解释还没说完，陈太忠的手里就出现了十来张百元大钞，向她手上一塞，“他算什么玩意儿啊？也号称总？好了，不用找了。”


这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他看不起那顾公子，这个原因也是因素之一，屁大一点的饭店，有一两百万绝对开得起来了，这种饭店开张，能来凑热闹的人，身份可想而知。


身份差点，那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可你身份差，还要装逼，这就让人无法忍受了，难道你丫不知道，这年头装逼犯是最惹人痛恨的吗？


有意思的是，顾公子也是这么想的，你丫跑到这种小地方吃饭，还要拿一瓶路易十三，好吧，装逼不是错，可是那酒就不是这么喝的，一看就是暴发户，想在你女朋友荆紫菱面前长长脸吗？对不起，今天我涮你这个脸了！


顾公子单名“泉”，不过，他因为感觉“顾全”这个谐音，没什么气魄，所以他一般报名字，就说自己是顾公子。


他在素波家境殷实，不但一门全是生意人，在黑白两道也有涉猎，尤其是同素波的一众衙内交情极好，眼里也没别人，只道是天南省的厉害人物，自己都认识了。


吃了陈太忠的瘪之后，他回了包间，如何如何地这么一讲，大家都是喝了点酒，就想冲上二楼闹事。


不过，顾公子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今天是小风的好日子，大家不要急，咱们在饭店门口操他们好了，算是给小风一点面子。”


于是，等陈太忠三人要出来的时候，发现饭店门口堆了十好几号人，一见他们就指指点点，摩拳擦掌地想冲上来。


小可乐今天喝酒喝得不少，不过脑瓜还算清楚，一看见这种场面，伸手就把陈太忠拽了回去，“等等陈科长，别冲动，这帮混蛋不敢进来，我给你们喊人。”


我怕他个鸟毛，陈太忠真的有点不忿，不过再想想，自己这次来素波，动静已经挺大的了，警方也惊动两次了，一旦再传到相关人等的耳朵里去，似乎不是很好……


算，我忍，哥们儿忍还不成吗？


小可乐的老爹，虽然在铝厂不起眼，可好歹也是个副处级干部，她来素波上学的时候，就打通了东湖区的门路，时间不长，一辆警车就呼啸而至。


来的是学府派出所的民警，带队的是个二级警司，“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谁是马小琳？怎么这儿这么多人呢？”


“呦，这不是张SIR吗？”有人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没事，哥儿几个在这儿抽抽烟，有人不长眼，找事儿，老张你忙去吧。”


老张一见这家伙，就有点头大，他知道，这厮是小腰村村长的儿子，这小腰村由于附近各大学的扩张，现在是城中村，富得流油，村长的能力也大，别说是学府街道办，据说是东湖区区长见了，也要客气一点。


“差不多点，里面是我朋友，”张警司的脸放松不少，“错过今天再说了，嗯？”


顾公子一看，生气了，这不是我叫的人让他们比下去了吗，立马抬手就是一个电话，讲了没几句，将电话塞给了张警司，“区里严局长的电话，张警司，你接不接？”


严局长是东湖分局的副局长，跟顾公子一家交情匪浅，一接通电话，对着张警司就是一通训，“我说，假证的案子都惊动市局了，你在饭店门口抽什么风呢？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最近学府街道办这边，办假证的极其猖獗，前一阵素波理工大学的一个教授见有人贴广告，试图制止时被假证贩子打伤，引起了公愤。

第619章 动手了


接到严局长的电话，张警司就坐蜡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正左右为难呢，一个身材奇高，美艳到不可方物的年轻女孩从饭店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手机。


这来的，当然就是荆紫菱了，东湖分局的一把手肖局长，跟她的父亲荆涛关系极好，“您是张霈要吧？肖叔叔找您……”


敢情，她见对方势头挺猛，就给肖叔叔打了一个电话，肖局长当然要招呼自己这个晚辈了，“学府那儿，就张霈要一个二级警司，你把电话给他。”


张霈要先是被荆紫菱的相貌震撼了一下，待到听说是自家老大的电话，忙不迭就接起来了，嗯嗯啊啊几句之后，跟一边的两个警员挥手一比划，“把他们统统带到派出所，真他妈的扫兴，害我被肖老大训了。”


“嘿，我就不信这个邪了，”顾公子手一指张霈要，“姓张的你给我等一下，我给田立平打个电话，我看你接不接。”


田立平是素波政法委书记，其子田强跟他的关系极好，说着，他抬手就开始拨号了。


不过陈太忠实在忍受不了啦，看着你来我往的全是嘴皮子功夫，一时有点恼怒，冲出来抬腿冲着顾公子就是一脚，“小兔崽子，你再得瑟，信不信我灭了你全家？”


顾公子正埋头拨号呢，冷不防遭了一脚，人登时就倒退几步，手机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弟兄们，操他，”小腰村村长的儿子一声大喊，拎着棍子就冲了上来，周围一干闲杂人等一股脑地就冲了上来。


“住手！”张警司一看着急了，站在那里大喊，怎奈这帮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乱糟糟一拥而上。


张霈要叹口气，没办法，说实话，只那小腰村的家伙，他就惹不起，转头看看美艳的荆紫菱，双臂一抬就罩住了她和小可乐，“你俩先上警车，妈的，这帮家伙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没事，不要紧的，”荆紫菱笑着摇摇头，一指他身后，“我男朋友挺能打的。”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张警司着急了，这两边都是有来头的家伙，这俩女孩又是美女，听着身后乒乓乱响，他可是生怕那帮喝了酒的混蛋借酒撒疯，打完那个男人之后，来骚扰这二位，这叫他怎么跟肖局长交待？


“快点上车，听见没有啊？”


小可乐却是看得津津有味，根本不理张警司，眼见陈太忠干净利索地一拳一个、一脚一个，高兴得又跳脚又拍手，“哈，陈太忠，太棒了！”


怎么回事？张警司见她这副样子，说不得扭身看看，看过之后，揉揉眼睛再看看：没错，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地上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大片，站着的只有两个人。


陈太忠一只手掐着顾公子的脖子，正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对方的脸——其实说轻也不算轻，“啪啪”的声音还是挺响的，不过看得出来，大抵还是侮辱人的意思。


“小子，你挺能的嘛，”啪，“叫田立平？好啊，”啪，“哥们儿在这儿等着，叫不来，我卸你身上的零件儿，”啪……


扇了几下，陈太忠发现张警司他们全扭过来看自己了，也就懒得再做小人了，冲他们笑笑，随手把手里的顾公子向远处一扔，接着一抱拳，“不好意思啊，主要是挺烦他们的。”


“走吧，先离开吧，”张警司再次发话了，他看得出来，陈太忠的话，说得实在是有恃无恐，不过，事情到此就完了吧？等田立平来了，事情岂不是要搞大？


“你们先走，这儿我处理好了，”地上的人，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害，见这些人一个个地爬起来，眼中既有不甘又有恐惧，张警司冲陈太忠摇摇头，“算了，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


“凭什么啊？”陈太忠不满意了，走过来拍拍张警司的肩膀，顺便还踢开地上一个碍事儿的，“你是为大家着想，我知道，不过……”


他回头一指那正在狼狈爬起的顾公子，“你算什么玩意儿啊？跟英国议员在一块儿，该怎么喝酒，他都得听我的，靠，用得着你去我们桌上鸡毛子喊叫了？”


“别走！”陈太忠见有人想偷偷地开溜，大喊一声，“谁敢跑，我打断他的腿，姓顾的，你喊田立平，喊不来的话，我收拾不死你个混蛋！”


跟英国议员喝酒？一听他这话茬，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善了，再听说他执意要把素波政法委书记喊来，多数人就知道，这估计是惹上惊天的人物了，登时就有那腿脚快的，撒腿就跑，罚不责众，再不知道跑，就是傻逼了。


可是陈太忠又怎么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身子一晃，就将带头的家伙拎了脖领子，“刷”地扔了回来。


这次他的手可就重了，那位的身子打着旋儿就飞了回来，还是脸先着地，登时就打着滚在地上哀嚎了起来。


这一下，倒是没人敢动了，陈太忠不放心，又猫腰捡起几颗小石子儿，手一抬，一个石子儿以肉眼根本看不到的速度，重重地击中十多米外的一根电线杆，“啪”地一声脆响，烟雾四散，石子儿不见了踪迹，电线杆上却是出现老大一个豁口。


这家伙，有时候确实不是很讲公德，众目睽睽之下，破坏公共财产，可是就这么一招，把那些心存侥幸的人吓出一身冷汗，打到电线杆子上都掉一块，这要是打到人身上……


“敢跑的，我可是不客气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一指顾公子，“再给你半个小时，把田立平叫过来。”


顾公子却是真有点犹豫了，他喊田强过来，问题不是很大，可是喊田立平，就有点够呛了，叫他自己的老爹出马，或许还有那么点可能。


可问题是，对面这家伙什么来头啊？看起来怕是连田立平的面子都不会买，想到这个，他真有点困惑。


其实，陈太忠这么咄咄逼人，自有他的道理，他还真是不怕田立平来，田书记敢跑过来，那绝对就是把事情玩大了，他这边也就好找重量级的人出来了……不过，必须承认的是，他还没想好要找哪个人。


只是，陈太忠把人逼到这一步，顾公子也实在没什么选择了，说不得弯腰捡起手机，开始拨号了。


“小琳小琳，”凌风适时地出现了，直奔小可乐而来，一脸的苦相，“算了，我这儿今天开张大吉，就这么算了，行不行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陈太忠，“多少给小弟个面子，啊？大哥？”


“我很负责地告诉你，不行，”陈太忠斜视着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面子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掉的。”


“你不给我面子，凭什么我给你面子？”任是谁也想得到，凌总是有偏帮之心，陈太忠也不喜欢别人小瞧自己的智商，“他们刚才试图围攻我们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见他这话说得如此刻薄，一点面子都不留，凌风也不敢再对他说话了，而是苦着脸看着小可乐，“小琳……”


“你再叨叨，我把你这破店砸了，”陈太忠瞪他一眼，脸上反倒是露出了一点笑意，“呵呵，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他这笑容，看在凌总的眼里，却是有说不出的恐怖，急忙地闭了嘴，他不想试，一点都不想试。


一时间，饭店门口，居然没人再说话了。


好半天，张霈要才看看小可乐，“呵呵，你是马总的女儿，马小琳？”


他是小可乐的电话喊来的，自是要找找正主，马小琳在这里上学四年了，不过，天南大学里有保卫处，学府派出所的警察，一般是不会进去的，所以两人并不相识。


“是啊，”小可乐冲他甜甜一笑，“谢谢张大哥，刚才我挺害怕的呢。”


那个姓陈的那么能打，你还怕个什么？张警司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却是搭了一句讪，“马总现在怎么样？升正处了没有？”


在学府派出所所长的嘴里，马总长马总短的，可是张警司心里也清楚，那不过是临河铝业的一个副处级的副厂长而已。


只是人家背靠大企业，手里还多少有点钱和权，大家倒也要适当地尊敬一下，朋友嘛，总是不嫌多的。

第620章 打家出马


“呵呵，差不多了，估计就是今年吧，”小可乐笑着回答，手一指陈太忠，“呵呵，多亏陈……陈太忠帮忙。”


嗯？这个姓陈的，能帮人从副处提到正处？张警司回头看一眼陈太忠，轻咳一声，交待跟自己来的两个小警员，“对了，我刚才好像说，要你们抓人的吧？”


两个小警员对视一眼，从口袋里就掏了铐子出来，开始上前铐人，不过，顾公子这边足有十四五个人，警察只来了三个，加上车里的备用的子母铐，也才四副铐子，最多铐八个人。


“姓张的，你会后悔的，”顾公子打完了电话，见自家人都被铐做了一团，禁不住大怒，手一指张霈要，“好了，我记住你了。”


这狠话说得够狠，只是，他的脸被陈太忠扇得略略有点红肿，两者相配，未免就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信不信我把你也铐起来？”张霈要冷哼一声，他可是不怕顾公子的狠话，要知道，他后面不止有所长，肖局长亲自交待，要他保证荆紫菱的安全的，“别给脸不要啊。”


陈太忠对这种扯皮事儿不感兴趣，他只是双手插兜，淡淡地看着，他对这帮蓄意滋事的家伙并不感冒，一帮土鸡瓦狗而已，他感兴趣的是：田立平真的敢来吗？


大不了，哥们儿把瘟神这名头带到素波好了！他心里正发狠呢，两辆丰田吉普车呼啸而至，俗称沙漠王的那种，却是涂了草绿的迷彩色。


吉普车没有牌子，这种情况在凤凰不算稀奇，不过在素波就有点碍眼了。


车子刚刚停稳，车上就跳下来十来名大汉，手里一色持着报纸卷着的筒子，纸筒奇形怪状凹凸不平，显然里面都是些硬货。


打头的是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人，他抬头看看酒楼的招牌，“呸”地吐了一口唾沫，“操的，就是这儿了，明明是‘辛辛庭院’，什么‘深深庭院’？看这点眼神吧。”


这家伙长得就不招人待见，声音也奇难听，就像一只鸭子在叫一样，让人听了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说完这话，他才转头看看在场的人，根本没理会站在一边的张霈要等人，大声嚷嚷了起来，“顾全……谁是顾全？”


顾公子受了优待，没戴手铐，听到这话，赶紧跑了过来，“我，是我。”


公鸭嗓子看看他，“知道规矩吧，嗯？要不要我再告你一遍？”


“知道，知道，”顾公子笑着点点头，转身一指陈太忠，“就那家伙，打断他一条腿就行了，那俩女孩儿不用动。”


公鸭嗓子一见荆紫菱，眼睛就瞪大不少，转头看看顾公子，“妈逼的，小子眼光不错嘛，日了，这女人你不要的时候，记得联系哥哥啊。”


说着话，他就走到了张霈要跟前，上下打量一眼，接着轻笑一声，不过他的笑声也是那么难听，“老哥，打家办事儿，麻烦你让让。”


张霈要知道“打家”这一说法，那是几个混混纠集一帮民工，专门收钱帮人办事的，有打人也有砸场子的，总之，只要有人出钱，他们就能把事情搞定。


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办完事就撤，那些民工不但力气大，又都是流动人口，查都不好查，而且，上规模的打家头儿，调集一两百号人跟玩儿似的。


这些打家挣的也是辛苦钱，出动一次，视情况的难易程度，大概每人能得到五十到一百元，当然，打家头儿会挣得多一些。


比如说，一个饭店对面开了一家饭店，要是老饭店主人嫌抢了生意，想祸害对方，招了打家去对方饭店里静坐，一人点一瓶啤酒慢慢喝，店主炸刺才动手的话，那就是人均五十。


因为那种情况，属于轻活，一般有眼色的店主，都要弄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才去想对策，当然，招警察是没用的，人家在饭店里喝啤酒，不过就是喝得慢点，你能说什么？


至于说直接打砸该饭店，那基本上就是人均一百了，打家们火速出动，三分钟内基本上就能把饭店拆个乱七八糟的，五分钟内就能走人，报警都来不及。


公鸭嗓子这么跟张霈要说话，那就是表明态度了：我知道你是警察，给我一边呆着去，你要敢挡我们的财路，那就对不起了，连你一起打。


“真是打家吗？”张霈要倒是有几根骨头，他冲着公鸭嗓子冷笑一声，“少扯淡了，我干了多少年警察了。”


他能断定，这帮人绝对不是打家，打家们全是坐卡车的，有沙漠王开，谁还玩儿打家？而且，车上下来的十几个人，看装束就知道是市民，不是民工。


“真是给脸不要啊，”公鸭嗓子手一抬，冲着张霈要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张警司才待躲闪，陈太忠身子一动，已经抓住了公鸭嗓子的手。


“你们都躲到警车后面去，他们手上有枪，”陈太忠绷着脸发话了，“看我收拾他们……”


一边说着，他一边抖手就把公鸭嗓子扔了出去，随后身子一晃一猫腰，又捡起了几个石子儿。


“呀，是凤凰的陈科长，”有人大喊一声，没命地叫了起来，“误会，误会啊，别动手……”


陈太忠的手腕一抖，刚要发力，听到这话，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讶然地向声音起处望去，却见一个小个子没命地在摇手，“大家停一停，停一停……”


这时候，那些混混都已经开始撕扯手中的报纸了，果不其然，十几个人，倒有七八根管子，其他的不是砍刀就是铁棍。


这家伙……我好像在哪儿见过？陈太忠一琢磨，嗯，想起来了，在万豪酒店见过，这厮是韩天韩老五的人。


他张嘴就想发话，谁想对面那位比他机灵多了，竖一根中指在手上，“嘘，陈科长，就是个误会，您啥也别说，我们这就走。”


韩老五跟谢向南相熟，当然就知道陈太忠的一些事情了，除开陈某人惊人的武力不说，他还知道，陈科长跟蒙艺关系好，上次若不是没认出来陈太忠，万豪酒店那场架根本打不起来。


韩天是嚣张了点，不过，他还没胆子去跟省委书记炸刺，陈太忠既然扳得倒常三，扳他韩老五也不难，再说，人家的身手之厉害，他是亲眼见过的，所以，他这个圈子里，都知道凤凰的陈科长，那是招惹不得的。


公鸭嗓子才从地上爬起来，昏头昏脑地扑向一个混混，刚要抢过其手上的猎枪，一听说对面是凤凰的陈科长，登时就是一愣。


他愕然地望向小个子，“黄皮你小子说啥？凤凰的陈科长？”


小个子冲他一摊手，默默地点点头，看那样子，很是有几分无奈。


“呀，那是对不住了，”公鸭嗓子的嚣张，登时不见了去向，他一转身，冲着陈太忠一抱拳，“误会啊，哥几个现在就走。”


“她是我女朋友，”陈太忠腕子一抖，大拇指上抬，指向了荆紫菱，一脸的笑意，“呵呵，小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唉，我就是嘴不好，就是嘴不好，”公鸭嗓子一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再不说话了，然后冲荆紫菱不停地点头，满眼都是哀求。


荆紫菱也挺痛恨这家伙的，女孩们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嘴上不积德的主儿，不过，好歹公鸭嗓子刚才说的话不算太难听，眼下又可怜成这样了，她看看陈太忠，“要不算了，太忠。”


听到这话，陈太忠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下来，咳嗽一声，悻悻地瞪着公鸭嗓子，“算你小子命大……”


公鸭嗓子听到这话，如释重负，抬手一抱拳，二话没有转身就上车了，一帮大汉也是飞快地挤了进去。


两辆吉普车急速发动，这时候公鸭嗓子才从车里探出脑袋，手一指顾公子，“姓顾的小子，敢阴我？咱们走着瞧。”


顾公子的汗，登时就下来了。


这帮人来了就走，自始自终就无视了张霈要，公鸭嗓子还试图打人呢，不过，张警司倒也没在意，他走到陈太忠跟前，低声问一句，“那是韩老五的人？”


“不知道，我不认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反正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完了，“呵呵，不过，算他们识相。”


毕竟，这一帮闹事者中，有那么几个有能量的，要是能带到分局，学府派出所这里就少了很多的麻烦。

第621章 口齿轻薄


“好了，都带回派出所吧，”张警司不动声色地吩咐，不过，下一刻，他觉得有点不太妥当，转头看看荆紫菱，“要不带到分局去？”


按理说，他是该问小可乐的，不管怎么说，他是被她喊来的，只是人家这个大美女能打通肖局长的电话，那么，问问她或者会更好。


“带到分局里，凭什么啊？”陈太忠苦笑一声，韩天的人已经被他放走了，持械的家伙既然走了，剩下的这一帮小纨绔们，凭什么带人家去分局？“他们又没做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最多也不过能给他们戴个“酒后滋事”的帽子，而且滋事未成还反被打了，罚点钱就了事啦，这钱还进不了陈某人的口袋。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太忠刚才才执意要那顾公子喊田立平来，事情搞大，他才出得了这口恶气，结果人家没喊政法委书记来，倒是喊来的韩天的人。


“唉，真是麻烦，”张霈要也知道这一点，而且那帮人里，还有几个刺儿头，不收拾不行，收拾了也不行，谁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后账呢？


“我来处理吧，”陈太忠一转身，冲顾公子轻蔑地勾勾手指头，“小子，你过来。”


顾公子不想听他的，怎奈两条腿却是不听使唤，一步一晃地慢悠悠走了过来，沉着个脸，什么话也不说。


“你好像挺不服气的？”陈太忠伸手拍拍他的脸，轻笑一声，“念佛吧你，没把田立平喊来，你已经算是走了狗屎运了。”


顾公子听到这话，心里登时又是一阵凉意，他能断定，对方有可能不怕田立平，可是心里多少还存了点侥幸，尤其是刚才听到韩老五的人管此人叫“科长”的时候。


他再不晓事，也知道厅级干部和科级干部的差距有多么大。


不过，韩天的人落荒而逃，让顾公子不得不开始谨慎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的科长了，而且他还闹心呢，韩老五的人说了，跟自己没完。


眼下再听到陈太忠如此张扬，他也没计较的心思了，嘴巴动了两动，嗫嚅着发话了，“这个……我道歉还不行吗？”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啊？”陈太忠冷笑着看着他，“说点实际的吧，刚才你不是挺狂的吗？还要教我喝酒呢。”


“我赔偿你精神损失，好吧？”顾公子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宰了，“我出两万，不……五万，行了吧？”


这一大帮人进了局子的话，捞人加上人情费用，起码也得五万，他不傻，这钱与其给了警察，不如给了眼前这位，也算了结一段恩怨。


“你觉得我很缺钱吗？”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五万？我给你五万，打断你一条腿，你干不干？这话可是你刚才自己说的。”


“那你说怎么办吧，”顾公子知道，今天是栽定了，不过，对方的咄咄逼人，让他心里生出一丝怨恨：至于吗？我不过就是跟你女朋友说了两句话而已。


就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陈太忠笑一声，开出了条件，“呵呵，我刚才就说了啊，把你的女朋友叫过来，我跟她聊两句，这事儿就算了结啦。”


这个条件真的很简单，也非常容易操作，但是对非常爱面子的顾公子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女朋友，跟被别人逼着把女朋友喊来相比，二者的差距……不啻于罗天上仙和凡人的差距。


“你……你太过分了，”这一刻，他真的出离愤怒了，两片铁青的嘴唇，微微地抖动着。


他真的有点后悔招惹上眼前这个家伙了，想想刚才大家在包间里起哄说要收拾此人，他恨不得根本没来过“莘莘庭院”，酒意上头，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随便你，你要知道，你那儿还有一票兄弟呢，我有的是时间玩你们，只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陈太忠脸上笑意大盛，缓缓地伸出了手指，“一、二、……”


“好，我答应你了，”顾公子根本来不及多想，就点点头应承下了此事，心里还不住地自我安慰呢：我这是为兄弟们着想，不算丢人。


不过，这一刻他可真的是把陈太忠恨到骨头里了，登时暗暗下定决心，似此奇耻大辱，若不能报我就不姓顾了！


殊不知，他这个反应，却正是陈太忠想要的，想报仇吗？找我来吧，看我怕不怕你，不过你要是想在荆紫菱或者小可乐身上动脑筋，小心哥们儿原封不动地把手段给你送回去！


是的，姓顾的跟荆紫菱说了两句话，他就要跟其女朋友说两句，这不但是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决定的，更是向对方示警：我陈某人做事儿，就这么绝。


不多时，一辆本田车缓缓地开了过来，等车停下后，一个身材姣好、长发披肩的女孩走了下来，皱着眉头向顾公子发问了，“都跟你说了，中午有事呢，这么着急催我来，干什么啊？”


“呀，吓死我了，”陈太忠在远处很夸张地大喊了一声，转头看看顾公子，笑容满面，“怪不得你调戏我女朋友呢，敢情，你的女朋友长得这么苛碜啊？算了……”


一转身，他打开了林肯车的车门，向荆紫菱和小可乐招招手，“上车，我不跟她聊了，省得半夜做噩梦，哈哈……”


就在他嚣张的大笑声中，林肯车箭一般地提速，消失在了滚滚车流中。


其实，他纯粹是在胡说八道，那下车的女人虽然比不上荆紫菱漂亮，却也算得上一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了，不过，陈某人既然做好准备要恶心人了，那当然是要做得绝一点。


张霈要看着这一切，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恐笑出了声，心里却是在不住地感叹：这个陈太忠，做事也太操蛋了吧？


那俩小警员却是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这是两个年轻人，年轻，当然就是张扬的理由，不需要考虑太多。


“好了，别笑了，”张警司在他俩肩膀上拍拍，“取了那些人的铐子，咱们回……”


那女人才下车，就遇到了这样的事，一时就懵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冲顾公子大声嚷嚷了起来，“姓顾的，你告诉我，刚才走的那个混蛋是谁？”


美貌女人最烦男人的骚扰，可要是一个男人对其视而不见的话——尤其还是仪表堂堂的男人，那比骚扰她也强不到哪里去，更何况，刚才陈太忠的话，是如此地难听，这怎么能不让她大为光火？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一下车，就看到了荆紫菱，一般而言，能第一时间吸引美女目光的，无非就是同自己不相上下的美女——对大多数主流美女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她承认，荆紫菱是个绝世美女，是能同自己相颉颃的，只是，在陈太忠的嘴里，两人居然变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让她绝对无法容忍。


“嫂子，嫂子，息怒息怒，”凌风陪着笑脸过来了，他知道顾公子的女朋友来头很大，大到顾公子都有点忌惮的地步，说不得就想缓和一下气氛。


“没你什么事儿，让开，”女人愣了一下，稍微冷静了一点，淡淡对凌风说了一句，转头一指顾公子，“姓顾的，今天你得给我把事儿交待清楚，要不我跟你没完！”


顾公子本来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事儿的，毕竟他撩拨荆紫菱在先，让女朋友知道了，少不得要倒一场大霉。


可是，陈太忠步步紧逼，逼得他已经没什么可选择的了，说不得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喊来了女朋友，心里想的却是，虽然沈彤一定要跟自己发火，可是若能让她降伏住那个小科长，倒点霉也认了，总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谁成想，那混蛋居然照个面就跑了，而且还留下极其恶毒的挑拨和咒骂？


“小彤，咱换个地方说行不行？”他看看四周，低声解释一句，“这么多朋友在呢，给我留点面子成不成？”

第622章 两难之间


“给你留点面子？就凭你这些……”


沈彤看看四周东倒西歪、狼狈不堪的那几位，话说了一半，终于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冲着顾公子冷哼一声，放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来了一句，“好，我等你的解释。”


说完这话，她转身又坐回了她的本田车里，却是没跟在场的任何人打招呼。


顾公子知道她的脾气，少不得低声跟自己的狐朋狗友嘱咐一番，才来到了沈彤的车上，“小彤你听我解释……”


“开头就不用你解释了，你就是那毛病，狗改不了吃屎，我知道，”沈彤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她很清楚自己这个男朋友，虽是号称眼界奇高，但是见到真正的美女的时候，却是口水能流到脚面上。


刚才那女孩算美女吗？当然算了，所以，沈彤知道，顾公子肯定是老毛病又犯了，“你还是说说，你叫我来做什么吧，就是为了让人家骂我两句？”


顾公子当然不能承认了，“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儿，我是喝多了点，路过他们那桌的时候，发现他们在喝路易十三，可是他们那个喝法……”


他的讲述，大部分属实，只是，在关键的地方，就有意含糊了，比如说，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一帮人是堵着门准备揍人的，他只是说，有朋友见到荆紫菱，觉得挺漂亮，酒意上头就吹了吹口哨，结果姓陈的那厮扑过来就动手打人。


等听他说完，沈彤冷哼一声，反唇相讥，“不是人家出来见你就打，是你们打算揍人，结果反而被打了吧？”


反问完这句，她看都没看顾公子的脸色，就开始低声嘀咕了，“荆紫菱……荆以远的孙女儿，这个就算了，好女孩不是让你这种伪君子来祸害的，不过这个姓陈的，哼，一个小科长，跑到素波撒野，那不是找倒霉吗？”


陈太忠哪里想得到，自己贪图了一时口上的便宜，却惹了一个对头出来？


将荆紫菱和小可乐送回去的时候，他还不忘记叮嘱呢，“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啊，小紫菱。”


遗憾的是，陈太忠根本没想到，就在第二天下午，他才接上荆紫菱，说是先找个地方坐坐，喝喝咖啡什么的再去赴宴的时候，变故突发。


蒙勤勤来了电话，说是地点改了，生日宴会不在家里办了，而是要改到“金色港湾”，那个地方的海鲜，算得上是天南省大名鼎鼎的。


原本，陈太忠也没太当回事，不过他还是随口问了一句，“咦？为什么要改到那里，在你家吃不是挺好的吗？”


“那个……我们科有人看见我的身份证了，你知道了，就是那个牛小芳，”蒙勤勤随口解释着，“嗯，我这个身份证上的生日，就是本来的生日，所以……科里的人要我请客，还给我准备了生日蛋糕。”


她这话倒也不假，牛小芳其实早就发现了自家科长的生日，等到日子临近，科里四个女孩加两个男孩，就撺掇着为科长庆祝生日。


还好，对女儿的生日，蒙艺和尚彩霞都不是很在意，在家过固然好，跟同事们一起热闹，倒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蒙勤勤还是漏了一点没跟陈太忠说，那就是，这个计划早就定下来了，只是蒙勤勤觉得，自己科里的人在一起热闹，喊来他的话，有点那啥。


所以，她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邀请陈太忠前来，其实，通知陈太忠别来了，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可她就是拿不定主意。


直到刚才，牛小芳问她，芬迪帅哥什么时候到，蒙勤勤才一咬牙一跺脚，算了，不就打个电话吗？又死不了人。


陈太忠一听，改变地址是这个原因，头“嗡”地就大了，愣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嗯啊两声，“嗯，大概我得等一会儿吧，反正还早不是？”


挂了电话之后，他将车缓缓地停靠到路边，恨恨地一砸方向盘，满脸的沮丧，“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原本，他想着是去蒙艺的十四号的，所以拉上了荆紫菱，也算是间接地向大家宣布一下，我是跟女朋友来的，是的，我没打蒙勤勤的主意。


而且，他能想到，能去蒙书记家参加蒙勤勤生日宴会的，一定都是那些极为亲近之人，虽然里面或者有一些年轻人，但是蒙勤勤的长辈应该在多数。


这种场合下，他带了荆紫菱出场，又有尚彩霞在一边关照，应该是没什么事情的，蒙勤勤也不该不高兴。


可是现在，他要去参加蒙勤勤科室里的人为其准备的生日宴会，那性质就完完全全地不一样了。


陈太忠很清楚，蒙勤勤的真实身份，在中行里几乎没人知道，是的，大家只当她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就算家里可能有点办法，但谁也想不到她会是蒙艺的女儿。


而且，他也知道，这种同事之间的聚会，那是按圈子算的，叫外人是不太合适，就算是庆祝生日，大不了再喊俩同学或者朋友，其中唯一能比较冠冕堂皇带进去的，还是要数家属。


招商办的业务二科最近的聚会就不少，其中朱月华把在外贸干财务的老公喊来的时候，就比较理直气壮。


蒙勤勤这时候叫哥们儿去，有点不怀好意啊，难道说……尚彩霞猜测的那些是真的？蒙勤勤真的有点喜欢哥们儿？


她喜欢我没事，我不喜欢她就行了！陈太忠并不在意这个——哥们儿就算比较欣赏她，那也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他在意的是：要是蒙勤勤真的打算让自己作为准家属出现的话，那哥们儿带了荆紫菱去，是不是有点过于操蛋了？


在蒙勤勤家里过生日，他是没这个顾虑的，但是秦科长的同事们都在等着自己出现的时候，哥们儿挎个大美女进去，这叫蒙勤勤以后……在科里再怎么做人啊？


当然，陈太忠知道，自己把荆紫菱送回去再去赴宴，倒也是一种选择。


可是……要是蒙勤勤真的有点那啥的心思，他又孤身一人去了，蒙勤勤倒是能在科里做人了，不过，让尚彩霞知道的话，那哥们儿怎么做人啊？


能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不得不说，他的情商有了很切实的提高，但是，他可是没有心思沾沾自喜，陈某人心里早就纠结到一塌糊涂了。


“我说你没事儿换什么的场合啊？”他嘴里低声喃喃自语着，眼睛茫然地望着窗外，脑子却在不停地转动着。


去？还是不去？一个人去？还是两个人去？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智商有点不够用了。


对上朋友的时候，他脑子里的奇思怪想总是要少很多，原因无他，对朋友不能操蛋，那么，很多手段就不具备可操作性。


要不，把小可乐也叫上？就说……去天南大学玩来着，俩女孩也没吃饭？所以一块来凑个热闹？陈太忠开始琢磨这种情况的可行性。


不过，好像这样也不太好啊，他陈某人又不是蒙勤勤的什么人，蒙勤勤过生日，他凑过去也就算了，还带上俩人，真当自己是男主角啊？


“喂，怎么了？”荆紫菱见他接了一个电话，就傻呆呆地愣在了那里，说不得抬手推推他，“发生什么事儿了？是不是蒙勤勤不跟蒙艺一起过生日了？”


“我说你的嘴不要这么毒，好不好啊？”陈太忠一听这话，更腻歪了，不过，下一刻他就想起来了，人家小紫菱不是嘴毒，是聪明，搁着一个天才美少女在旁边，不会问问吗？


下一刻，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真倒霉啊，她居然换地方了，而且，跟她一起过生日的，是她的同事，而不是家人，真过分！”


“你联系蒙艺，不是挺方便的吗？不用这么在意这个接触机会吧？”荆紫菱自打昨天回去后，一直对自己莫名其妙地做了他的女朋友耿耿于怀——当时我想什么呢，怎么就那么痛快地答应了？


想想自己要跟这个家伙在省委书记跟前唱双簧，她心里就是一阵郁闷。


对于见蒙艺，荆紫菱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也没什么兴奋，她虽然聪明但到底还是年轻，并不能完全理解一个省委书记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


可是不管怎么说，一段由省委书记见证的恋情，将来两人“好合好散”的时候，估计多少也会有点压力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且，小可乐也一直在她身边喋喋不休，“小紫菱啊，你要不想帮陈科长这个忙，我是可以代劳的，弄假成真都无所谓，我不嫌他比我小，呵呵……”


可不，他送了你一瓶路易十三呢，就算你喝完了，那个瓶子回头都能卖一千多块，荆紫菱很认真地鄙视了一下小可乐，但是，这并不能让她心里获得更多的放松。


所以，一听到陈太忠这话，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陈科长很遗憾，他见不到蒙艺了，但是对我来说，这是好事儿！


不过，荆紫菱这天才美少女的称呼，终究还是不是白叫的，她在下一刻就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说……蒙勤勤，可能脸上挂不住？”


“你的智商，倒还当得起我的看重，”陈太忠是属鸭子的，虽然很想获得帮助，嘴上却是不肯饶人，“嗯，有什么好建议没有？”


荆紫菱却是没有在意他这个态度，而是很认真地考虑起了这个问题，她受陈太忠小看已久，眼下骤然得了这个机会，自是要尽力一展才情，就算不能令陈某人拜服，也务求要博一个“惊艳”回来。


可是，好死不死的是，她的智商是超一流的，但是年纪轻轻博览群书，就造成了一个不怎么通世事的家伙，虽然她肯定要比陈太忠强，但是，强得也有限。


所以，思考半天之后，她提出了一个不太靠谱的建议，“要不，咱们制造一起车祸？那就赶不及过去了，不过……要小心一点哦。”


“你的脑瓜，真的很聪明哦，”陈太忠看她一眼，实在有点哭笑不得，这家伙的思维发散能力，也太强了一点吧？“我就不知道，你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车祸要大，还不死人，这个分寸……不太好掌握的。”


哥们儿这林肯虽然是顺来的，不过，也值几个钱呢，这么搞，有点夸张吧？


“这倒也是，”荆紫菱也就是这么一说，她也不想遇险，不过，顺着这个思路下去，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你不是会传统中医吗？给自己扎上几针好了，”她兴奋得一拍手，“到时候你上吐下泻，当然就要去医院了！”


上吐下泻去医院？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眼睛一亮，这个点子挺绝的。


不过，他总觉得这荆紫菱没安什么好心，少不得要侧头看一眼她，“可是，为什么上吐下泻的是我呢？你也可以啊。”


“瞧你这点智商吧，”荆紫菱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噘起了小嘴不再说话，看那样子是懒得解释。

第623章 尚彩霞探病


陈太忠是决计不肯让自己上吐下泻的，那玩意儿太影响形象了——那么，相较而言，荆紫菱的形象，在他心中就算不得那么重要了。


“你是我女朋友嘛，你病了，我当然要招呼你，”说不得，他就要好好地劝一劝她。


“然后，我给蒙勤勤打电话，推掉这件事就算了，嗯……就说我女朋友病了，她不能说我什么，”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我家在素波呢，亲人多了，我病了，最合适招呼我的是我妈，你去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


听到陈太忠这话，荆紫菱气得两眼圆睁、柳眉倒竖，“你要病了，在素波只有一个人，所以，我招呼你才是合理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天才美少女才不想上吐下泻呢，她对自己的形象，异常地看重——比陈太忠重多了，“我说你想问题全面点行不行？”


啧，这个话，有道理啊，陈太忠纵然是不甘心，可也不能不承认，在这一点上他没法反驳，说不得叹一口气，“要不算了，不用上吐下泻了，直接发个高烧算了……你说成不成？”


“那也得是你发烧，”荆紫菱警惕地看他一眼，怀疑他又在动什么脑筋，“别拉扯我，我肯照顾你，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啊。”


“让你发烧，我还真下不了那个手呢，”陈太忠白她一眼，摸出了手机，就想给池志刚打电话，可是一琢磨，荆紫菱应该跟他更熟吧？毕竟王玉婷和荆家是世交来的。


“给池志刚打电话吧，就说我烧到四十一度了，”陈太忠摸出地图找了起来，“哦，省人民医院……在这儿？”


“你……行吗？”荆紫菱看看他，有点拿不定主意，“你是真能自己烧，还是要造假病历啊？烧到四十一度，身子都该软了。”


“你联系就成了，就说我现在在发烧，”陈太忠也懒得解释那么多，打火起步，直奔省人民医院。


在医院的停车场停好车，陈太忠脸色刷白地就下来了，荆紫菱上前搀扶他，却被他躲开了，“不用，我自己能走。”


“我是想看看你到底烧了没有，”荆紫菱见他这鸟样，恨恨地嘀咕一句，也不管他了，直接伸手到他的额头，“呀，真的好烫啊，你好像什么也没干吧？怎么就这样了？”


“中医的博大精深，又岂是你一个小女娃娃能明白的？”陈太忠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得瑟劲儿又上来了。


“我说，你现在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个病人，”荆紫菱撇撇嘴，心里却是不住地纳闷，这家伙怎么能凭空让自己的体温升高好多度呢？


走到门诊大楼门口，池志刚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笑吟吟地看看荆紫菱，再看看陈太忠，笑容中大有深意，不过，下一刻他还是伸手去摸一摸陈太忠的额头，“呀，真的烧得厉害。”


接了电话，他早准备下了病历本之类的东西，然后绕过排得老长的人龙，直接将陈太忠领了进去，“邓主任，这是我一个朋友，烧得厉害，赶紧处理一下吧……”


十分钟后，点滴吊上了，给蒙勤勤的电话也打了，陈太忠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觉得有点无聊，转头看看荆紫菱，觉得有点拖累她，心里不太好意思，于是笑笑，“小紫菱，帮我这么大个忙，你想要点什么？我一定给你弄来。”


他这么和颜悦色地说话，荆紫菱实在是太少见到了，于是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这样，我送你一个戒指……不，送你一条项链吧，”陈太忠已经知道送戒指比较容易让人误会，那就送一条项链吧，他扫了门口一眼，低声嘀咕，“等明天拿给你。”


荆紫菱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眯起了眼睛，用一种比较怪异的眼光恶狠狠地盯着他。


完了，这家伙肯定又以为我说她脖子长呢，陈太忠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少不得尴尬地咳嗽一声，“要不，还是手镯吧，玉镯……可以吧？”


玉镯？荆紫菱想到玉镯，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向他的手上瞄了一眼，嘴一努，“对了，我早想问你了，你那个玉戒指，有什么来历吗？”


“不是古董，是我自己做的，”说起须弥戒，眼前又是跟紫灵仙子有几分想像的女孩，甚至连名字都很相似，一时间，陈太忠眼神有点迷茫了……


尚彩霞接到了蒙勤勤的电话，听说自己的女儿要跟同事聚会庆祝生日，晚回来一阵，登时就上心了，“那个……只有你们同事吗？”


“哎呀，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蒙勤勤一听就不高兴了，“本来说陈太忠要回了，临走前叫他过来凑个热闹呢，结果刚才他突然发烧了，四十一度，在省人民医院打点滴呢。”


哦，这个我就放心了，尚彩霞一听就明白了，这烧发得有点古怪嘛，显然，小陈是不想去，躲了。


那孩子还真是个有心人呢！她心里正这么评价呢，冷不丁听见女儿说了，“对了，妈，他在素波也没亲戚，要不你过去招呼他一下？”


也是啊，尚彩霞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她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曾经私下找过陈太忠，那么，现在去看看陈太忠，那将来关于他的女朋友是荆紫菱的消息，她就可以大明大方地说出来了。


想到这个，她站起身跟保姆打个招呼，走了。


进了观察室，尚彩霞第一眼就看到了荆紫菱，而且，在一瞬间，她就能确定，这个女孩儿，一定就是陈太忠的女朋友了，似此绝色姿容，怪不得小陈一说起来就神魂颠倒的呢。


“怎么样，小陈，好点没有？”她走了过去，伸手摸摸陈太忠的额头，“我听勤勤说你病了……呀，怎么这么烫啊？”


陈太忠可是有点糊涂了，这尚彩霞堂堂的省委书记夫人，居然会有空跑来看哥们儿？这个，是我发烧了还是她发烧了？


“是啊，挺烫的，烧得也是时候，”他当然要暗示一下，我可是很配合你的，说着，他冲荆紫菱努努嘴，“我女朋友荆紫菱……紫菱，叫尚阿姨。”


“尚阿姨好，”荆紫菱笑着点点头，心说这估计就是尚彩霞了，一时间她都有点纳闷，这个陈太忠……跟蒙艺一家好成什么样了？


“呵呵，早听小陈说起你了，”尚彩霞冲着她点点头，眼前的女孩儿不但相貌身材样样要得，气质也极佳，活泼中有一点点稳重，雍容中又不失清纯，简直是越看越顺眼，“呵呵，紫菱你好漂亮啊……跟小陈真是天生的一对。”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啦，”荆紫菱微微一垂眼皮，做出一个含羞的表情，倒也像模像样，不过，陈太忠可知道，人家说的是实话。


“尚阿姨吃饭了没有？”看看时间将到六点了，她款款地从病床上站起身子，“我出去给您买点吧？”


“不用了，”尚彩霞摇摇头，刚要说我外面还跟着个警卫呢，让她买就行了，猛然间觉得这话有点不合适说，于是就变通了一下，“我坐坐就走了，对了，你问问小陈想吃点什么吧。”


“算了，紫菱，我没胃口，”陈太忠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烧得我……难受啊！”


“好了，趁着尚阿姨在，我出去给你买一点流食，”荆紫菱不想出去，不过，既然冒充了女朋友，那就得有个女朋友的样子，哪怕是做给人看呢。


看到她出去了，尚彩霞才冲着陈太忠微微一笑，非常地慈祥和蔼，“小陈，你这福气真不错啊，女朋友这么漂亮体贴。”


听到这话，陈太忠一时间觉得，眼前这女人跟自己的距离近了不少，于是“勉力”笑笑，“我马上就好了，您跟勤勤说一下，不用她操心我，我有女朋友在呢……”


这个，还是等回头合适的时候再说吧，尚彩霞心里苦笑一声，就待站起身走人，可是想想荆紫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少不得又按下了这份心思。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一不留神，尚彩霞发现陈太忠的精神头越来越好了，就有点奇怪，刚要发问，门口一阵喧闹传来。


尚彩霞一抬眼，发现一个漂亮女孩跟荆紫菱斗着嘴就过来。

第624章 煽阴风点鬼火


来的这女孩就是沈彤，她的父亲是省人民医院的院长沈正斌，兼卫生厅的副厅长、党组成员，她毕业后，由于有父亲这一层关系，靠着给医疗设备厂家和药商介绍产品，很是赚了一些钱。


有钱之后，她自己又办起了保健品公司，一两年内就搞得风风火火的，去年位居“天南省十大青年企业家”之列。


按说，她这一点背景，取得这些成绩，有点夸大了，但是大家都知道，沈正斌沈院长跟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兼凤凰市的市长朱秉松关系极好。


沈正斌是六十年代中期的大学生，起步要比朱秉松还早，两人私交一直不错，朱秉松的儿子朱亦凯年少时，曾经采了蘑菇回家，朱家一家人正在吃，正好沈正斌饭后闲得没事，去他家转悠，发现是毒蘑菇，及时制止并马上安排了医院的车来接走紧急治疗。


像这种全家之德，朱市长怎么可能忘记？所以，在沈彤开公司这一方面，没人敢去歪嘴，也没人敢去算计。


朱市长倒还有心将自己的儿子朱亦凯跟沈彤撮合一下，不过，这两人小时候在一起玩得不少，愣是没处出来什么感情，说不得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彤今天来医院找老爹办事，在停车场里很惊讶地发现了那辆来自凤凰市的林肯车，登时就火冒三丈了，正四下打听呢，一眼看到手里拎了塑料袋的荆紫菱。


荆紫菱的个头足有一米七三，就搁到男人中都算得上不低了，远远见到这个女人，沈彤心中，不尽的新仇旧恨涌了上来，紧跑两步，一抬手就拦下了她。


“哈，真巧啊，又见到你了，陈太忠呢？”


“嗯？”荆紫菱愣一下，才想起来，这个女人似乎是那个顾公子的女朋友？想到这个，她说话自然不会客气，“你好像不认识他吧？”


“我没心思跟你废话，”沈彤上下打量她几眼，心中一股醋意油然而生，她不得不承认，拥有这样的女朋友，真的是可以视天下女人如粪土的。


“我知道责任不在你，我只是要找陈太忠，”她强压着心头的醋意，淡淡地解释，“他必须要为他的口齿轻薄，付出代价。”


这女人好像很有来头的样子？荆紫菱眼珠一转，就想到了尚彩霞正在陪着陈太忠呢，就有意煽点阴风、点些鬼火，也算是以绝后患的意思。


“有那样的男朋友，我挺可怜你的，”她不做停留，一直向前走去，嘴里却是编了一个篮子准备套人，“连你都知道责任不在我身上，唉……”


“不要跟我说这个，我要见的是陈太忠，”沈彤被荆紫菱说羞着了，“你也未必比我幸运，哼，有那么口齿轻薄的男朋友。”


当年在她的追求者中，顾公子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家世也不错，最关键的是，那人小资玩得极有情调，又会讨女孩子欢心，慢慢地，两人就确定了关系。


可是不久之后，她就看出了顾公子的花心和风流，甚至，她的客户都跟她歪过嘴，只是，她在商场闯荡了几年，见识的东西也太多了，心里虽是不喜，却也没有因为这个跟顾公子弄僵。


当然，很重要的一点是：她知道顾公子就是这毛病，其实对她还是很不错的，而且，那种万事都讲格调的性情，很是对她的胃口。


“太忠的口齿很轻薄吗？他好像没说什么吧？”荆紫菱一边走，一边跟她打着嘴仗，“你知道不知道，你男朋友，可是当着太忠，就……唉，算了，我不想多说了。”


“他做什么了？”沈彤原本是无意打听自己男朋友行径的——她完全猜得出来，不过，听到荆紫菱这句话，她的醋意陡然升高了百分之二百，声音也大了不少，“你说给我听听！”


这时候，两人就走到了门诊观察室的门口，荆紫菱淡淡地回她一句，“他做了什么，你自己回去问他就行了。”


沈彤还待跟她斗嘴，眼睛一晃，已经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陈太忠，一时也顾不得理她了，快步走了过去，“哈，冤家路窄啊……敢情你也有今天？”


尚彩霞原本是打算等荆紫菱回来就走呢，谁想紫菱居然带了一个人回来，而且这女孩儿一进来，对着陈太忠就是两句幸灾乐祸的话。


这一下，她可是不干了，她和老蒙原本就比较赏识陈太忠，而且太忠这孩子也“乖巧识做”，眼见这女孩气势汹汹的，她登时就生出了些许护犊之情。


“这儿是病房，请你安静些好吗？”她淡淡地回了一句，虽是持平之论，但回护之意还是一览无遗，“太忠也病成这样了，你俩有什么纠葛，等他好一点再说吧。”


陈太忠在荆紫菱和沈彤吵吵着走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异常，眼见是昨天那个女人，想到尚彩霞就在自己身边，一时就有点郁闷了。


要是丫把昨天哥们儿的行为说出来，还真麻烦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昨天为了解气，做得确实比较操蛋，说不得只能两眼一翻，在那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装死鱼了。


“口齿轻薄的家伙，该遭这样的报应，”沈彤看看他的样子，轻声一哼，转头看看尚彩霞，神色颇有几分不善，“你是什么人？是他母亲？”


尚彩霞没有搭话，荆紫菱却是接口了，“昨天的事情我一直在场，我根本看不出来他哪一点轻薄了，论轻薄，还是你的男朋友……”


“哼，”沈彤也不说话，正好一个护士进来，她抬手就将其招了过来，“这个家伙什么病？死得了死不了？”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尚彩霞心里冷冷一哼，对这个女孩子越发地厌恶了一点，不过，她还真的不屑张嘴说话，只是在一边冷眼旁观。


要不是她想知道这三个年轻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怕是站起身子就走了——太乌烟瘴气了。


“高烧，时高时低，高得时候四十二度，低的时候三十九度，”护士低声解释，“挺奇怪的，没见过这样的，也没发现哪儿有炎症……”


“小子，我跟你没完，你先挺尸着，回头慢慢地收拾你，”沈彤一听说四十二度，而且还这么不稳定，倒也不敢造次，狠狠地瞪陈太忠一眼，转头吩咐护士，“他的情况控制住了，病情稳定了，就告诉我一声。”


“你是……”护士来医院上班时间不长，不认识这位公主。


“我是沈院长的女儿，”沈彤看她一眼，“记住啊，千万别放这家伙跑了！”


沈院长的女儿？尚彩霞听到这儿，终于是坐不住了，“我说，沈正斌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出来啊？难听话一句接一句的？”


她跟沈正斌也小有交情，蒙艺做为省级干部，每三个月的固定全身体检，就是在省人民医院，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沈院长？


“你……”沈彤听到这话，气儿登时就不打一处来了，手指尚彩霞，“凭你也配说我爸爸？”


“乱七八糟的，”尚彩霞站起身，看也不看沈彤一眼，就那么扬长而去了。


“你这人有毛病啊？”沈彤追在她屁股后面还嚷嚷了一句。


不过，尚彩霞身上发出的那股淡淡的威严，最终让她感觉到了有点忌惮，也没再追过去，而是转头看看荆紫菱，“这个女人是谁？”


荆紫菱却是没理她，快步追了上去，“尚阿姨，我送送你！”


尚彩霞转身冲她摇摇头，微微撇撇嘴，算是个笑意，“不用了，你把小陈照顾好就行了，”说完她转身又走，心里却是有了不可避免的感叹：都是年轻女孩，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见她离开，沈彤转头，绷着脸看着荆紫菱。


她也不傻，最初的生气过后，就反应了过来，那女人知道陈太忠就在人民医院，自己的父亲就是院长，还敢骂自己，显然是有所仗恃的。


而且，尚彩霞身上那股子无视一切的味道，也不是说装就能装出来的，这一刻，沈彤隐隐觉得，自己或者招惹了一个比较棘手的人物。


当然，她的背后有她的朱叔叔，倒也不是很介意，所以，她只想问清楚，这个女人的来路。

第625章 听错了


荆紫菱原本对沈彤是没什么恶感的，昨天甚至还有一点点同情她，不过想到这个女人的男朋友，心里总是不舒服。


再加上刚才沈彤对尚彩霞恶形恶色的，她当然就不会痛快地回答，“她是谁？她是你爸见了都要客气的人。”


沈彤一听这话，登时就琢磨开了：我爸都要客气的，这种女人可不多……她姓商？


虽然天南省在职的厅级干部多如牛毛，可是能在沈正斌面前耀武扬威的，还真没几个人，沈院长不但医术高超、德高望重，而且跟朱秉松还是莫逆之交，那可是堂堂的省委常委啊。


她想了半天，才想起一个人来，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冷笑，“原来是伍海滨的老婆，哼，就她……算了，你们既然能让伍书记的老婆来探望，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也懒得追究了。”


伍海滨是素波市的市委书记，也是省委常委，按说是要比朱秉松这个市长大一头的，可是偏偏地，朱市长强势得离谱，不但是省委副书记，排名还比伍海滨高一点。


所以，伍书记基本上就是被朱市长压了好几头，眼下的素波官场，大家只知道有朱市长，不知道有伍书记。


伍海滨的爱人姓商，这个，沈彤是知道的。


所以，她一猜到那女人是伍书记的老婆，心里登时就涌起了些许的不屑，不过，伍海滨毕竟是素波市党委一把手，有些话她也不合适说出来，否则的话，人家真的一怒之下，刻意要追究责任，朱秉松都得跟着被动。


“看把你美的，”荆紫菱瞥她一眼，心里有点不高兴，“我们好不容易不追究姓顾的了，怎么，好像你占理了？你们的思维，能不能跟正常人一样啊？”


“你，你说我不是正常人？”沈彤被这话气得就要暴走了，声音顿时高了些许，“别以为有伍海滨撑腰，就了不起了，我这是给你面子呢，惹得我火了，哼……”


“惹得你火了，你就怎么样？”陈太忠见尚彩霞走了，眼睛就睁开了，不过说话还是有气无力的，“暴打顾公子一顿？”


“你、你、你……”沈彤被这风凉话气得身子都抖了起来，手指陈太忠，“好，你现在是病人，我不跟你计较，等你好一点了，咱们再说。”


她正睚眦欲裂呢，池志刚进来了，“太忠，好一点没有？我跟玉婷说了，她说下班要过来看看你呢。”


“池志刚？你怎么会认识他？”池志刚的老爹，以前也是卫生厅的副厅长，作为同一级干部的子女，沈彤认识他，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咦？这不是沈董吗？怎么会来这儿啊？”池志刚侧头看看沈彤，脸上倒是不卑不亢，丝毫不因为眼前是院长的千金就低声下气，“你也认识太忠？”


“她男朋友调戏紫菱未果，这女人来找场子，”陈太忠懒洋洋地发话了，“志刚你告诉玉婷一声，不用来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调戏荆紫菱？池志刚愣了一下，转头看看沈彤，虽然是没说什么，眼里的不屑却是显露无疑：敢情，你男朋友就是这么一号人啊？


见到他这个表情，沈彤气得都要发疯了，一转身就出去了，“我去找我爸，这件事，没这么便宜的。”


这一刻，她连池志刚都恨上了，是的，一直以来，在卫生系统说起来，大家都说沈厅长的女儿出类拔萃，虽然池厅长的儿子拿上了手术刀，技术也高超，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


但是眼下是经济挂帅的年代，医生的地位虽然有些提高了，不再是前些年“搞导弹的不如卖鸡蛋的”那么凄惨，但是在大家眼里，有钱才是真的成功。


所以在小字辈里，沈彤一直稳稳地压着池志刚一头，眼下居然被池志刚鄙视了，她真的是忍无可忍。


沈院长正在开一个会呢，不过不是什么要紧的会，眼见女儿在会议室门口招手，他站起来走了出去，“什么事儿啊？彤彤？”


“有个人仗着伍海滨的老婆欺负我，”沈彤把沈正斌拽进院长办公室，眼睛红红的，“还欺负小顾，爸，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的老爹对顾公子不是很感冒，所以就不敢说，是自己的男朋友先调戏了荆紫菱，“要不要好好收拾他们一下？算是敲山震虎。”


“商翠兰？”沈正斌的眉头皱了起来，沉吟一下，“应该不会吧？这样，你别着急，把事情跟爸爸慢慢说说。”


他很清楚，以伍海滨的行事风格，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找自己的麻烦，所以，这其中或者有什么误会，而且自己跟朱秉松的关系，伍书记不可能不清楚的。


沈彤自然就要把前因后果说上一说，不过，为了减少父亲的反感，她说的前因极少，主要就是说后果了。


沈正斌仔细地听女儿的叙述，登时就发现，这件事一开始，或者是那个小顾的不对，不过，就算不对，那跟我女儿没关嘛，居然迁怒到彤彤身上，那个姓陈的小家伙不是好东西。


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发生了什么，好在，沈彤的阐述重点也是今天发生的事儿，父女俩还真算是一门心思了。


“嗯，这件事情你做得不错，”听完女儿的话，他点点头，“荆以远的孙女，那是不能招惹的，荆家在北京还有势力呢，这年头，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当得起‘大师’两个字儿的。”


不过，下一刻他就皱起了眉头，“商翠兰这么说话，是怎么回事啊……对了，彤彤，那女人长什么样子？”


“这个……”沈彤仔细想了一下，遗憾地摇摇头，她觉得不太好形容，“反正就是五十岁左右，保养得看起来像四十多，个头跟我差不多，一米六二、六三，身材也适中……”


“行了，”沈正斌一摆手，阻止了女儿的发言，“你见到的，不是商翠兰，商翠兰足有一米七，又黑又胖，这是个冒牌货。”


“哦，那我就放心了，”一听这话，沈彤就站起了身子，打算出去，只要没牵扯到伍海滨，她自己就搞定陈太忠了，根本不需要父亲的许可和帮忙，“我去找朱亦凯调几个警察来。”


“等等，”沈正斌出声拦住了女儿，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仔细想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抬头看看沈彤，“你怎么会认为她是商翠兰呢？”


“荆紫菱喊她商阿姨啊，”沈彤有一点汗颜，觉得自己的胡思乱想，给父亲带去了困惑，说不得就要解释一下，“而且，那女人的气质还行，反正……就是那种目空无人的样子。”


“你倒是真会猜，纯粹是自己吓唬自己，”沈正斌有点哭笑不得，“好了，没啥事儿了……不过挺奇怪啊，敢叫我名字的女人，慢着，你再等等……”


他低头仔细想了半天，抬头看看自己的女儿，“那个女人，真的姓商？你没听错？”


“没有啊，荆紫菱的普通话，说得挺标准的，”沈彤回忆着荆紫菱的样子，学了一下，倒也算惟妙惟肖，“尚阿姨，我送送你。”


“姓尚！”沈正斌单手握拳，狠狠一砸桌面，心里开始发凉了，“这个女人，是不是耳朵有点招风，脖子有点粗？”


“这个……我没注意，”沈彤傻傻地摇摇头，“不过，眉毛有点淡……”


“没错，”沈正斌点点头，神情开始沮丧了，“一口烤瓷牙，鼻子特别地挺，是吧？说话带一点京腔，还有点尾音？”


沈彤傻乎乎地点点头，心里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你……你没骂她吧？”沈正斌的心里有点发凉，开始翻腾自己的办公桌，手忙脚乱之下，桌子发出“砰砰”的巨大响声。


“我好像……没骂她，”沈彤仔细回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发话了，“我不过……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啊？”沈院长的脑袋，已经埋进了桌子里，只是他的怨气，却是毫无遮拦地自桌子下面传了出来，“说！”


“我不过说了一句‘你这人有毛病啊’？真的，爸，别的我再也没说了，”沈彤委委屈屈地解释。


桌子下，砰砰声依旧，好半天，沈院长才抬起了头，手里拿着一张表格，“来看看，是不是这个女人？”


那是一张体检表，表格上，是有照片的。


沈彤探头一看，就忙不迭地点头，“没错，就是她，她是……呃，尚彩霞？”


“彤彤……”沈正斌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时间欲哭无泪，“她是蒙艺的老婆，不是伍海滨的老婆，他俩虽然都是省委常委，但是……差得很多很多啊！”

第626章 沈院长出马


“尚彩霞……坐在那个姓陈的身边，”听到父亲的话，沈彤也傻眼了，呆呆地愣在了那里，姓顾的这王八蛋，给老娘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出来？


“那小伙子什么病？”沈正斌抬手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看着自己的女儿，“需要不需要住院治疗？”


他已经打算着手安排特护了，前面的事儿就先搁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招呼好，只要能把诚意体现出来，其他的误会，慢慢地解释吧。


“就是发烧，没发现病灶，”沈彤才反应过来，虽然心里还不服气，却是不敢阻挠父亲的决定，“现在在门诊的观察室呢。”


“我……”沈院长刚要按电话键，手猛地停了下来，低声地喃喃自语，“尚彩霞来了，不过，没找我安排，看来这小伙子跟她走得……还不算特别近。”


“那个荆以远的孙女儿，也认识尚彩霞，”沈彤在一边怯怯地补充。


“她说得没错，我在尚彩霞面前也不敢像你这么说话！”沈正斌悻悻地瞪了自己的女儿一眼，放下电话站起身来，走到自己女儿面前，用力地戳戳她光洁的额头。


“早就跟你说了，不要那么狂，不要那么狂，”他叹一声向门口走去，“素波市能人多了，蒙艺惹不起的人都有呢，你倒以为自己大能得不得了啦，趁早跟那姓顾的小子拉倒吧……”


“是他先欺负我的，”沈彤低声嘀咕一句，一脸的愤懑，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哼，我倒要看看这个荆以远的孙女儿，有多漂亮，”沈正斌拉开了门，向外走去，嘴里轻声嘀咕一句，“好了，你不要这个样子，诚心认个错，误会也就揭过了。”


才出门，迎面走来了一个瘦高的男人，是总务处处长哈大龙，他向沈正斌点头哈腰地笑笑，递上了手里的两张纸，“沈院长，这是南门路面硬化和电动门施工的方案，您看……”


“找唐院长去，”沈正斌理都没理他，昂然就走了过去，“他负责基建，又不是我负责。”


哈处长心里挺委屈的，唐副院长负责基建是没错，可是沈院长你有否决权啊，这种事情，哪样不得先跟你汇报一下？


今天沈院长这是怎么了？他转头看看，发现了沈彤，笑嘻嘻地凑了过去，“呵呵，小彤，今天不忙？”


沈彤看他一眼，却是没说话，紧紧地跟着父亲的步子走了，一时间哈处长心里就纳闷了，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知道，沈彤的性子是挺傲的，不过那份傲慢是发自心里的，她以前做医院生意的时候，甚至还能放下架子来，就像平日里见了沈大小姐，只要他自己谦恭一点，对方起码是要点点头的。


说不得，他就只能跟上看看了，眼见院长和沈彤神色不对，他还不敢跟得太近，就那么远远地吊着。


沈院长在医院里查房，那可是大事儿，人还没到观察室呢，身后就跟了四、五个人了，都是有一官半职的，生怕有什么麻烦落到自己头上。


走进陈太忠所在的七号房，沈正斌一眼注意到的，也是荆紫菱，心里登时就是一叹，得，肯定是姓顾的那小子理亏了，这种祸国殃民级别的美女，根本不合适在公众场合露面的。


接下来，他又看到了老池的儿子池志刚，池大夫身边还有个年轻女人，正跟躺在病床上的一个小伙子说话呢。


“小池，你怎么在这儿啊？”沈正斌发问了，语气倒是挺和蔼的。


“我朋友病了，我爱人也认识他，所以一块儿来看看，”池志刚看一眼沈正斌身后的沈彤，心说沈大小姐大能啊，受了气敢搬出老爹来向病人出气，真是不知道死字儿怎么写。


由于有这么个猜测，他的回答就不算热情了。


沈正斌当然注意到池志刚的那一眼了，心里也明白这误会是闹大了，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没那个必要，他只是笑着点一下头，“嗯，我也听说这儿有个病例，挺奇怪的，过来看看，原来是你朋友？”


说着，他转头看看陈太忠，温言发问了，“怎么样，感觉好点没有？要不要加特护？”


陈太忠不知道这位是谁，听到问话，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嗯，不需要了，我估计挺一晚上就好了。”


他不想领这个人的人情——丫没准就是沈正斌呢，反正，十有八九就是替沈彤出气来的。


“彤彤，过来，跟小陈道个歉，呵呵，”沈院长看一眼沈彤，又转头冲陈太忠和蔼地笑笑，“年轻人嘛，难免闹个性子一冲动，都宽容一点，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一下，沈彤的委屈可是大了，原本就是陈太忠先笑话我的嘛，你跟姓顾的恩怨，搁到我头上，那算怎么回事啊？


而且，眼前还是一堆医院的人围着，还有池志刚……这一刻，她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不过，今天她是惹了尚彩霞了，这个毫无疑问，若是不想出什么问题，那只能乖乖地道歉，获得对方谅解。


从小到大，她何曾这么委屈过？一时间，她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哽咽着走了过来，“那个，陈太忠，我对……对不起……”


“行了，其实没你什么事儿，”荆紫菱的心地其实挺善良的，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心眼，爱玩个小聪明，可是看到她委屈成这样，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了，“都是那个顾公子不好。”


听到这话，沈彤更受不了啦，要是荆紫菱骂她两句，她倒还能咬牙忍着，一听说人家都承认自己是被冤枉的，一时间泪如雨下，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不停地抹眼泪。


“太忠，”荆紫菱轻轻推一把陈太忠，这时候，陈太忠不表态也不合适了，终于有气无力地摇头笑笑，“呵呵，做为男人嘛，我肯定是很宽容的，紫菱说得也没错，确实不怪她。”


还好，沈彤已经奔出门外了，要不然听到这话，十有八九会恨得吐血三升。


“嗯，这样就好，”沈正斌笑着点点头，抬头又看看荆紫菱，“你爷爷是荆老？这几年不见他了，身体还好吗？”


“嗯，他身体还不错，”荆紫菱冲他笑笑，到现在，她也猜到这就是沈正斌了，“每天还能练字呢。”


“嗯，年纪大了，他应该多过来做做检查，回头你跟他带句话，就说人民医院的小沈挺惦记他的，”沈正斌和蔼地说了两句，转头看看池志刚，“小池，多陪陪你朋友啊。”


池志刚早就纳闷上了，奇怪，今天沈院长怎么这么好说话啊？不过，好说话总比不好说话强，听到这吩咐，微笑着点点头，却是没说什么。


“哦，这是你女朋友？”沈院长今天还真客气，居然抬手指指王玉婷，当然，这句问话自然也是为了缓和气氛用的，“小池你也不知道介绍一下？”


“我姓王，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王玉婷倒是痛快人，一边说着一边就伸出了手，“您是沈院长吧？早听说您了。”


办公厅的？又是个有点来头的，不过沈正斌倒也没惊讶，不管怎么说人家小池的老爹也是副厅呢，准儿媳这样的身份实在太正常了。


说句实话，搁在往常，他都未必会搭理这只伸过来的手，可眼下就不一样了，伸出手握一握，“呵呵，小池好福气啊……”


随便闲聊了两句之后，沈正斌抬手招过来护士长，“多注意一下这个病床，听到没有？”


交待完之后，沈院长又冲在场的几位点头笑笑，才离开，围观的人可以相信，这是近两年来，院长最和蔼可亲的一天。


别人都走了，倒是总务处的哈处长有点想法，一直在门口等着，等池志刚跟王玉婷出来的时候，凑过来问了，“小池，那个躺着的，是什么人啊？”


“我朋友，呵呵，”池志刚笑笑，却是不肯解释太多，他是玩手术刀的，对总务处这种行政机关，总是没什么兴趣，这也是搞技术的人的通病。


哈处长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说不得撇撇嘴，抬手招过来一个小护士，悄声吩咐，“你帮我留心一下，那个躺着的人是什么人，还有什么人来看他。”


小护士可是没有跟总务处处长放肆的资本，说不得只能噘着嘴，犹犹豫豫地点点头，很是有点不情不愿的样子。

第627章 升职了


哈处长见小护士这副样子，也知道怎么回事，盯着她的胸牌看一眼，点头念一念，“丁婷婷……好了，你帮了忙，我记你一份人情。”


这还差不多，听到这话，小护士的脸上就好看多了，毕竟，打听和泄露病人的资料，是被禁止的，也是不道德的，不过，总务处长在医院里除了不管业务，其他的什么都管，有这么个人情，那可是件不错的事儿……


第二天一大早，沈院长来医院之后，门诊那边报来了最新消息，病人陈太忠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退烧了，然后执意要离开，当班的医生知道这是院长的关系，也不敢强行阻拦，是的，人走了。


走了走了吧，也算送走一个瘟神，沈院长脑中居然出现了这么个念头，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个形容词对于陈太忠而言，已经被无数人在背地里用烂了。


他正在这里琢磨呢，哈大龙敲敲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孩儿，哈处长冲着沈院长点头笑着，“院长，这个女孩儿，找陈太忠。”


妈的，我这儿是你领人进来的地方？沈正斌正琢磨事儿呢，见到此景刚要发作，可入耳陈太忠三个字儿，登时硬生生地咽下了这一口气。


“你是？”他看着女孩儿有点奇怪，皱着眉头发问了。


“我叫蒙勤勤，昨天我妈来看过陈太忠，”来的还真是蒙勤勤，昨天她跟同事折腾到九点多，最后才是被尚彩霞的电话叫了回去。


她本待想来看看陈太忠，不过已经玩到那么晚了，也不忍心拂了母亲的意，又知道母亲不愿意看到自己跟陈太忠走得太近，所以今天一大早赶了过来。


谁想陈太忠已经不在了，这让她感觉有点奇怪，说不得揪了护士和医生，挨个打问，可大家生恐是找麻烦的，一个推一个地装傻充愣：不知道，没听说啊。


那位小爷把沈大小姐都整哭了，谁知道这女孩是什么人呢？倒是哈处长接到丁婷婷的线报，火速赶了过来，正好等个正着。


没有面对沈院长的时候，哈大龙还是一副领导的派头，所以，他随便问了两句，就套出了蒙勤勤的名字——事实上，在单位之外，蒙勤勤并不介意自己的身份暴露。


哈处长可是心思重的人，一听说这位姓蒙，登时就浮想联翩了，而且他的浮想无限接近于现实：能让沈院长那么在意，甚至不惜当众削自己女儿面皮的人，数遍天南也不多，这位姓蒙，莫不成……就是传说中蒙一号家的？


有了这个猜测，他就领着蒙勤勤直奔院长办公室了，“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带你去见见院长吧。”


他早算计好了，就算这女孩不是蒙艺的什么人，可是人家跟陈太忠有关，这就足够了，想想院长昨天对陈太忠的样子，他可以确定，哪怕自己行事有点卤莽的嫌疑，但沈院长绝对不会怪罪。


不成想，沈院长反应，比他想像的还要夸张。


“蒙勤勤？”在零点一秒的错愕之后，沈正斌的脸上登时堆起了极其热情的笑容，人也站了起来，“哦，是蒙书记的女儿吧？哈哈，坐坐……”


“我给你倒水，”哈大龙挺机灵的，一听确实是蒙书记的女儿，马上屁颠屁颠地去拿杯子，眼睛四下一扫——茶几底下这些茶不错了，可招待这位似乎有点不合适。


他正琢磨拿什么茶出来呢，沈院长猫腰从抽屉取出一个小小的茶叶桶来，“小哈，冲这个茶……”


蒙勤勤可是没心思喝茶，不过她的家教挺严，倒也没拒绝，只是盯着沈正斌，“沈院长，昨天的那个陈太忠，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最后怎么了？”


“他走了啊，退了烧就走了，”看她这样子，沈正斌有点奇怪蒙勤勤和陈太忠的关系，不过想想尚彩霞也见到了荆紫菱，而且还没说什么，一时也就懒得乱琢磨了。


反正他是不会乱说的——搁在平日里或者可以说说，但眼下彤彤惹了蒙家，那么，有些可能引起误会的话就没必要说了，“你联系不上他？”


“啧，他的手机没信号啊，”蒙勤勤郁闷地撇撇嘴，“也不知道这家伙跑哪儿去了……他的病真的好了？”


“按说……应该再观察一下的，”沈院长的话说到一半，有人敲门，一个中等身材极其壮实的男人走了进来，“沈院长，开会了，走吧……”


“我这儿有客人呢，”沈正斌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开会？他瞟一眼壮实男子，心里有点腻歪，你还真会选时间。


“对了，小哈，你昨天不是要找唐院长商量那个……南门的事儿吗？”他看一眼哈科长，“这不是唐院长来了？你俩先去商量吧。”


“好嘞……”哈大龙放下茶杯，倒着身子退了出去，心里也挺高兴的，不管怎么说，自己这点辛苦，算是没白下，南门的事儿院长终于发话了——也省得老婆天天揪着自己的耳朵问，“我哥哥的工程队，什么时候能进场啊？”


虽然说，他也很想听听蒙勤勤和陈太忠的八卦，不过，茶水冲好，就算唐院长不来，他估计也未必合适呆在那个场合。


倒是唐院长一头雾水，走出门才悄悄地问哈大龙，“那个女孩儿是谁呀？怎么沈院长连会都不开了……”


陈太忠去哪儿了呢？晚上把荆紫菱送回家之后，他又找雷蕾欢乐今宵了一晚，一大早驾着车就回凤凰了，蒙勤勤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车正路过一片盲区，倒也不是在手机上玩什么花样。


等回到凤凰之后，陈太忠终于得到了消息：他要升职了，不过，这个任命只是个提议，还没最终通过，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却是已经先打电话来凑热闹了。


杨倩倩是最先通知他的人，“太忠，好像市里也提你当招商办的副主任了，我干爹也挺支持的，估计问题不大。”


呃，不是吧？招商办已经五个副主任了啊，陈太忠听得挺奇怪的，而且那五个副主任，都是经贸委、工商、税务等部门的一把手兼着，用意无非是为招商引资大开绿灯。


就算第六个副主任不算什么，可是那五位……全是实打实的正处，哥们儿这准副处也混进去，是不是有点那啥啊？


难道说，章尧东要升我正处？这个可能性，那个，基本不存在的吧？


这就得问问吴言了，当天晚上，陈太忠找到白书记那里，才得到了一个答案，没错，章尧东是要升他做副主任，不过，也就是个副处。


那哥们儿负责哪一个口儿啊？陈太忠有点奇怪，吴言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叹口气摇摇头，“我好像听说……科委那边出了点事儿。”


不是吧？我对口科委？


一时间，陈太忠差点光着身子从床上蹦下来，“不兴这么开玩笑的啊，那是什么狗屁地方啊？谁这么缺德，提这种点子出来？”


其实，这件事还是他自己搞出来的，接下来的几天，凤凰市一些人事变动出台了，跟这件事有关的变动是：警察局副局长王智宏病休，科委副主任米自然因为经济问题被撤职。


陈太忠一跃而上，成为凤凰市招商办第六个副主任，同时兼任市科委的副主任，他的责任就是协调好科委和招商办之间的关系，大力开展高新技术项目的招商引资工作。


这个任命，其实不难理解，对外也完全解释得过去，年初陈太忠引进两个项目，一个煤焦油深加工厂，一个是阴平的碳素厂，这两个厂子，都是高科技项目，而且还都在申报科技等级的鉴定。


所以说，陈科长是有这个资格负责这个口的，而且跟别人相比，还具备了相当的业绩，是的，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当然，这个任命也有点解释的意思，万一别人歪歪嘴，那厮不过高中毕业，还不到二十岁，怎么就成副处了呢？


反驳者自然会说，你看，人家招商引资工作做得好，抓高科技项目也有经验，兼了两个副主任呢，都说要大力提拔年轻干部了，像人家这种有经验有业绩的实干家，破格提拔难道不行吗？

第628章 科委故事


在陈太忠升职一事上，唯一有权力大力反对的，是市科委的人，要一个高中生来科委当副主任，我们这些高工、教授的脸往哪儿搁？


可事情就蹊跷在这儿了，科委的人居然一声不吭，硬生生地咽下了这一口气，这不能不让人生出一些联想。


事实的真相是：科委的小辫子，被人抓住了，科委的一干领导生恐事情闹大，大力弹压了此事。


这个小辫子，还是要从陈太忠的身上说起，有一次，他听开发区街道办的马飞鸣说起，小马的师傅刘建东因为误伤科委的子弟，没评上烈士，第二天他嘴皮子图痛快，拿这个恶心了王宏伟一下。


王宏伟当时正发愁“西门斋服毒案”一事呢，猛地听到这事儿，就想起来，当年刘建东好像是替现任的副局长王智宏背了黑锅，而西门斋正是负责弹道鉴定的技术员。


于是，案情就有了突破，在私下的沟通中，王智宏很痛快地承认了，西门斋确实是被他搞掉的，因为那厮试图用当年的案子要挟王副局长，要王智宏把他从“毒品换肥皂”案的泥淖中摘出来。


原本，王智宏只是想保住自己的位子，可是常三的案子连省警察厅副厅长、素波市警察局长卢刚都栽进去了，他怎么捞得出来西门斋？而且西门斋这厮居然敢拿陈年旧事威胁上司，实在也有点让人无法忍受。


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丫敢第一次威胁，以后就敢第二次威胁，王智宏见过的敲诈案多了，非常明白这一点，说不得只有一不做二不休了。


可是等到王宏伟找他谈心，他就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大家都是干警察的，谁的眼里也不会揉沙子，不在私下交待清楚，王局长一翻脸，公事公办地彻查此事的话，他就得等着吃枪子儿了。


私下交待清楚的话，为了警察局的形象和班子的稳定，没准能混个病退，反正，西门斋的死已经定义为“因公殉职”了。


当然，王宏伟也说了，你丫老实说明白了，我会适当地考虑，从大局出发的。


事实上，王智宏对刘建东死了还要背黑锅，心里也是十分地不忍，而且，科委那个案子，也确实有点蹊跷——一个小女孩跑到离科委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所以在风头过了后，他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偷偷地调查，最后，他很惊讶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敢情，这件事里，科委的屁股也不干净。


那小女孩的父亲，当时是科委的技术员，经济大潮对传统思维的冲击太大了，科委又穷，为了日子过得好点，他偷偷研究出了甲基苯丙胺的配方出来，是的，就是“冰毒”那玩意儿。


既然想赚钱，那研究出来，总得卖吧？他想卖成品，寻了好久才寻到买家，怎奈，那买家买了两次成品之后，知道是此人自己制造出来的，就要买配方。


技术员不肯答应，他还想着细水长流呢，那俩歹徒顿时心生邪念，绑架了其女儿，借此要挟对方交出配方，才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发生了这件事之后，科委几个猜出点内情的领导借着“科委子弟”的死大做文章，希望以此来混淆视线、逃避责任。


当时，米自然是那技术员的科长，最是不遗余力地推动这件事，他是离真相最近的人，甚至他还享受过技术员的供奉，当然也隐隐能猜得出，惨案是为什么发生的。


原本科委是要追究警察局的责任的，不过，后来大家怕闹得鱼死网破，最后就是刘建东没评上烈士，双方偃旗息鼓了事。


后来，死了女儿的技术员疯了，老婆觉得日子没法过了，跑了，而米自然却是升为了科委副主任。


相关细节，王智宏是打听出来了，可是他是在风头过后才开始打听的，等弄明白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刘建东的女儿甚至都因为不能进入警察系统，已经南下去广州了。


这时候，他当然不可能翻案了，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做了点事情，比如说刘建东的女儿出国，在凤凰市的相关证明就办得相当地利索，甚至他还以同壕战友的名义，赞助了一笔路费。


“小刘你也别丧失了对祖国的信心，现在有些官僚，就是看着公检法司不顺眼，恨不得文革再来一遍，有我们这些叔叔辈的招呼，欢迎你随时回祖国看看，我就不信他们能一手遮天……”


不过到了现在，一切都得摆到桌面上说的时候，王智宏当然要把这些因果说出来，而且，检举他人的违法行为，本身也是立功赎罪的一种表现。


“你病休吧，”王宏伟听到这话，当机立断，“我会尽量保你的，这些事不要再跟别人说了。”


事实上，西门斋的死，对外界来说，早有定论了，感觉不对的只有警察局内部的人，王宏伟这个干系担得虽然不小，但是他别无选择。


这事儿一旦捅出来，不但坐实了传说中“肥皂换毒品案”，更是连陈年的“误伤女孩案”都要跟着翻过来，不止警察局的形象要大损，牵连也实在是太大了。


当时处理此案的相关领导，有的已经退了，有的却是升上去了！万一有人琢磨一下，王宏伟你翻陈年的老案子，这到底要做什么？用意何在？那他可就要有麻烦了。


而且两会在即，政法委书记的宝座在向他招手，正是关键的时候，他敢乱来吗？


不过，担这个干系，能扶持起一名支持自己的副局长，倒也算不无小补，这笔买卖，不算亏得太厉害。


当然，警察局既然倒了一名副局长，王宏伟肯定不会放过市科委，说不得拿着王智宏搜集的证据就去找章尧东了，“尧东书记，这件事，你得给我们警察局做主啊。”


章尧东一看是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有点不想搭理，当时我还是清湖的区长呢，关我鸟事？再说了，蔡莉也是当时主事的领导，现在是省纪检书记了，王宏伟你这是……闲得蛋疼？


不过，他转念一想：啧，好事儿，这是好事儿，陈太忠太能干了，正没着落呢，把这厮发配到科委算了，嗯，那家伙挺喜欢搞高科技项目的……对口，对口啊，这位置太合适了，科委副主任，正好是副处。


那么，接下来的事儿，就是彻查米自然了，当然，不能用“误伤女孩案”这个做借口，因为太不和谐了，那么就只能从其他角度下手了。


作风问题……米主任是妻管严，基本上没有偷鸡的机会，那么好吧，经济问题好了，这年头整人只需要考虑有没有必要，借口却是不愁的。


不过，科委实在是太穷了，调查了好一阵，一时间搞得科委人心惶惶，那时候，陈太忠带着安道忠，去科技发展处去申报碳素厂的技术等级鉴定，张志宏嘴里说的“变动”就是这个了，可笑的是，当时陈某人心里还笑他不敢得罪下面的人。


到最后，好不容易才拿到了一些证据，虽然数额不大，有的还属于传言，可市里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米自然撸了下来。


所以，陈太忠就任市科委副主任，实在算得上是咎由自取，不过其间的因果，他真的是不清楚，否则的话，他难免要后悔自己只顾嘴皮子痛快，却是遭了报应。


接到这个消息，他还真的有点傻眼，科委那鸟地方，我真的不想去，我只是高中生……虽然上了党校的函授，但是，离毕业还很远啊。


不过，组织决定肯定是要高于个人意愿的，他实在也别无选择，还好，业务二科的科长头衔，倒是没被免去——这是招商办内部的事儿，只要秦连成不说话，他又没犯什么错误，别人是无法歪嘴的。


陈太忠回来之后没几天，正式任命就下来了，接下来，他肯定要到章尧东、段卫华之类的人家走动一下。


段卫华倒是没说什么，不管怎么说，二十岁生日还没过的副处，怕是创下了天南省近十几年的纪录了，只是拍着他的肩头，“小陈，你这算是太显眼了，一定要戒骄戒躁，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这话听得陈太忠只想哭——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哥们儿真的不想要这种信任啊，哪怕晚提半年副处也不要紧嘛。

第629章 章书记一席话


这种纠结，实在是很熬人的，陈太忠知道，以他的学历，想在科委做出一番事业，真的太难了，别的不说，单单只说服众，就不是那么容易的。


二十岁的副处就怎么了？丁小宁的舅舅郑在富，十五年前就是副科了，现在还是副科，交通局的名额不够分配，就这么简单。


可是人家郑在富，好歹还呆在个有点油水的地方，他倒好，去了科委这种鸟不生蛋的洪荒之处了。


事实上，章尧东对把陈太忠安排到科委，也有点纠结。


市科委主任文海是猜到了一点米自然下台的内幕，很显然，市里将米副主任下得这么果决，手段也那么凌厉，根子绝对不在于科委的那一点内斗上，是有外部因素的，十有八九就是那话儿了。


所以，他对市里这个决定没说什么，市科委有心上进、又有资格成为副主任的人，也不敢去没命地活动，不过，私下里，文主任还是跟章书记表示了一下疑惑，“高中生来科委？”


以章尧东的强势，都能被人这么置疑，章书记心里实在不太好受，还好，他对这种疑问也做好了解答的准备，“搞技术和行政管理，是两个概念，这个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文主任登时无语，可章尧东心里也高兴不起来。


见了陈太忠来自己家，章书记这一点怨念就被勾了起来，少不得就要敲打敲打对方，“太忠啊，你这次的任命，我可是顶住了不少压力，希望你能发挥你的长处，把科委的工作搞上去，让大家看看，你是有真材实料的。”


说穿了，他就想表示一下，没错，你小子是做了很多成绩出来，但是，为了副处指标，我章某人也是下了辛苦了，你不准觉得委屈。


事实上，章尧东也清楚，若是把陈太忠随便调整到什么别的行局里去，尤其是热门的行局，操作还是会有点难度的，倒是科委这个清水衙门阻力会小一些。


可是，调整到科委，倒是没什么阻力，但是他的心理压力大，所以，他就觉得陈太忠应该满足了。


要是调整的别的行局委办里，不但难免有阻力，陈太忠反倒不会领他太大的情，独独这个科委，以陈某人高中生的身份，进去当个副主任，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这么一来，大家基本上也就算两清了，而且这地方还不容易出政绩，能羁绊一下陈太忠，尤其是科委里的内斗，也挺乱的。


可是这话听到陈太忠耳中，实在不是个滋味儿，这个压力你顶不顶无所谓的嘛，我也不是很着急升副处的啊，再说了，没岗位的副处也很多的，谁稀罕这么个地方了？


当然，想归这么想，他嘴上的话倒是说得漂亮，“尧东书记你这么说，我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以后还是要向尧东书记多请示、多汇报……”


这种话章尧东当然爱听，不过，他也没表示出什么欣喜，倒是下一刻，他见陈太忠从口袋里拿出一杆金笔来的时候，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


“小陈你给我收回去，听见没有？”他的声音有些愤怒，“你不要跟我玩这个，信不信我能强行把这个任命收回来？”


“甯瑞远送我的，”陈太忠才不管那一套，坦荡荡地看着章书记，“他送了一批呢，有些我当我们业务二科的年终福利发了，这是投资商对咱政府表示出的善意，也是对咱们投资环境的认可，不收也不合适，咱不能寒了投资商的心吧？”


哎呀，这个家伙，章尧东有点哭笑不得，收礼都收得理直气壮，不过，有这么个解释，他就心平气和得多了。


“总是不太好，我不要，”他摇摇头叹口气，敢跟我这么说话？这一刻，他感觉到了陈太忠那种极强的个性和主见，一时间觉得，想驾驭这个年轻人，真的不太容易。


“这种事，以后你也少做，虽然你有理由，但是，万一……那啥的话，可能你都没有辩白的机会，明白吗？”


章尧东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关怀之意一览无遗，陈太忠听到这里，说不得悻悻地收了金笔起来，一个市委书记能跟下属这么说话，太不容易了。


这是他进入官场以来，第一次送人东西被拒收，就算上次来章书记拜年，章书记的爱人也不明就里地收下了他的礼物，在收回金笔的同时，他的心里就不免有了几分感叹。


这人呐，就是怕有了追求，一旦有了什么追求，别的东西就都可以不管不顾了，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甚至连一枝金笔都不收。


可是，不贪就是好官儿吗？陈太忠从来都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章好权”未必就比“秦好钱”强到哪里去，甚至没准还不如呢。


人的权力欲若是太强，不可避免地会产生争斗，若果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花在政治倾轧、人心提防上，那么这人还能有多大精力，去努力推动社会发展、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呢？


与其让一个清官弄得一个地方班子不合，政令不通，不能有效地发挥政府的力量，倒不如让一个贪图小便宜的贪官上台，嗯，有个前提，这个贪官是要有点能力的才成。


当然，很多事情都在一个分寸把握上，过犹不及，刮地三尺的贪官也是不招人待见的，在陈太忠眼中，贪一点、权力欲和对声望的追求强一点，甚至是好色一点，都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你得有能力——最起码要对得起你享受到的东西。


所以，他认为章尧东的拒绝有点矫情，不过，他对这个倒也无所谓，而是话题一转，“尧东书记，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我该侧重哪个方面呢？是招商办这儿，还是科委？”


你倒是想侧重科委呢，问题是你行吗？章尧东知道，科委那里乌七八糟的，陈太忠一个年轻的高中生，还是副主任这种虚职，在科委这边，就算下力气也是白搭。


“招商引资，是你的主要工作内容啊，那儿又是你的娘家，”他做出了明显的暗示，“至于科委这边嘛，你主要多协调一下就行了，知识分子，有时候爱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谁想，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陈太忠登时就两眼放光了，他对职务、级别的都挺在意的，但是这种在意再乘以十，也比不上他对人心的在意。


他听出了章尧东的话外之意，章书记说得再清楚不过了，科委那边很乱，可是，这一世，他是以修炼情商为目的的！


你早说嘛，早知道科委里面很复杂，我哭着喊着也要去啊，这种能极大提高情商的场所，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那我在科委，主抓些什么呢？”他努力让自己的惊喜不表达到脸上，话头也跟了上来，“别人插了手的事儿，我不太合适干预的吧？”


对这一个问题，章尧东却是很支持他的，“这个你不用怕，一切都要为凤凰市的经济发展让路，只要你觉得需要的，那就去沟通、去协调，放心好了，市委市政府是你的坚强后盾……”


后盾再坚强，不给钱也白搭啊，陈太忠怀着一肚子的怨气，悻悻地离开了章尧东家。


任命下达的这两天，陈太忠一直在跑前跑后地安抚各个方面，没办法，码头要拜，业务二科的情绪要安抚，各个投资商也要稍作一下解释……


不过，科委的一把手、主任兼党组书记文海那里，要不要去拜个码头呢？陈太忠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琢磨了一下，他还是给唐亦萱打了一个电话来问计。


“这要看你自己怎么想的了，”唐亦萱淡淡地回答，“去见文海可以，但是私下去见，不如公开去见，你二十岁的副处，高中生空降市科委，很容易让人认为，你是只靠了关系或者巴结领导上来的。”


“所以，你要私下去见文海，不但坐实了这种猜测，让大家确信你一直就是在走上层路线，而且，也容易被认为，你不具备跟文海抗衡的实力，一开始就丧失了自己的独立性，这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你没有了独立性，别人凭什么尊重你？”


“要是工作开展得不顺利，到最后，你只会被多数人无视，被边缘化，这世界上从来不缺跟红顶白的人，你说的话没人听了，怎么再配合你的招商引资工作？”


陈太忠听得一时有点醍醐灌顶的味道，敢情，所谓派系，是这么来的，或者，大家一开始都没有想着为斗争而斗争，或者，大家只是想坚持自己的主张？


不过发展到现在，坚持主张这种理由，倒是不多见了，太多的时候还是利益分配决定的。


其实，唐亦萱的话也未必就那么正确，她只是身份超然，对凤凰市的官场看得比较清楚而已，信息量决定人的思考层面。

第630章 换个角度看科委


是的，信息量决定人的思考层面，没有人天生就是合适做领导的。


像那些草根阶层天天拿着一些捕风捉影的八卦津津乐道，指点江山，还以为自己看得很远很睿智，那些深明内情的人心里不免就要有轻视和鄙夷之心。


但是，这种差距的产生，其根源并不在智商或者情商上，而是在信息的收集和获得上，能比较全面地看问题的人，无疑是拥有了上帝视角，能做出比较合理的判断，实在再正常不过的。


当然，这些人有了判断，随即再做出一些比较正确的决定，看到别人眼里，那就是惊艳的、深谋远虑的决定了，自然会随之产生一些高山仰止的钦佩感。


不过，真要有那有心人细细琢磨一下因果，却会发现，所谓的深谋远虑，不过是在信息量上占了便宜而已，这就是领导的艺术。


当然，普通人也没那个资格去攫取那么多信息，说穿了还是身份的差异造成的。


扯远了，再说唐亦萱这话，她的信息量是很足的，但是对官场中这一套潜规则，却是未必管用，说得明白一点，她看问题的立场，同陈太忠的立场不尽相同。


其实，陈太忠这个问题，问问吴言会更合适一些，毕竟她是在宦海里呛过几口水，眼下还游得正欢的主儿。


不过，他总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儿，动不动就要问计于自己的女人，有点丢人，吴书记前两天已经告诉了他科委的变故，一时半会儿，他不想再问她了。


所以，陈太忠就按着唐亦萱的意思，在任命正式下达的第三天一大早，去文海的办公室走了一趟，只是，文主任不知道去哪里了，办公室的门紧闭。


既然是这样，陈副主任少不得要打个电话给文主任，意思是哥们儿拜码头来了，那个啥，文主任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时间不长的话，我就等等了。


当然，他的话说得还是比较婉转的，不过，文海对他，说话就不是很客气了，文主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不用等了，今天上午我回不去，对了，后天是年度工作计划会议，记得准时来参加。”


我靠，这厮官腔打得比我好啊，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有点微微地感慨，文主任话里的古板和冷漠，隔着电话都传了过来，那声音简直跟格式化过一般，没有任何的感情。


跟这些人打交道，就是有点腻歪，他摇摇头，转身下楼找李健去了，对这个办公室主任，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人穷了一点，话多了一点，但是最起码，对人是比较热情的。


李健还是那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一见他进来，马上就站起了身，“陈科……哦不，现在是陈副主任了，呵呵，陈主任今天来上班了？”


他的话倒是挺热情的，甚至不着痕迹地将“陈副主任”转成“陈主任”了，不过，陈太忠总觉得，对方的笑容中，多了一点什么东西，隐隐约约不可捉摸。


“也不是，先来看看文主任，谁知道他不在，”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还有点手续没办好，不过，后面来开会。”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他觉得，李健听说自己来看文主任，脸上的笑容就略微热情了一点，难道，这家伙是文海的人？


李健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却不防门“哐”地一声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绷着脸发问了，“李健你搞什么鬼？那辆昌河车今天不是派给我了？怎么小萧说车又让你派出去了？”


“梁副主任要车，没办法，”李健耸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腾处长，按规矩，要先照顾领导啊。”


得，又是一个科长，陈太忠想着自己这副处没人喊“陈处”，反倒是一个个的科长被人称做处长，心里就有点不平衡，说不得就要上下打量一番。


科委的人，怎么都是这种打扮啊？陈太忠又发现一个打扮得极落魄的家伙——说得厚道一点是艰苦朴素吧，心里就有了点感叹。


腾处长听到这个解释，本来就不高兴了，现在又被他左一眼右一眼地看着，越发地不痛快了，狠狠地回瞪了一眼，才向李健一努嘴，语气也很不客气，“这是谁呀？”


“哦，介绍一下，”李健笑嘻嘻介绍，“这是才调过来的陈太忠陈副主任，陈主任，这是咱们农业发展处的腾建华腾处长。”


“哦，原来是腾处长，”陈太忠伸了手出去，反倒是腾建华眼睛一瞪，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随即才笑着伸出手来握握，“呵呵，陈副主任真的是年轻有为……今天来上班？”


这个握手，他做得很没什么诚意，蜻蜓点水一般地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这家伙说话，有点皮里阳秋的味道啊，说我年轻，是讽刺我高中生吧？陈太忠心里有点恼火，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是依旧灿烂，“今天是来熟悉一下环境，可能后天才上班吧？”


“陈主任是来找文主任的，”李健在一边发话了，这解释有点冒失和多余，不过，腾建华显然听明白了，眼中泛起一丝难明的笑意，笑意中略带一点冷漠和不屑。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了，”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


陈太忠有点搞不清楚这俩到底在搞什么，不过他感觉到了一点，李健的插话实在太突兀了，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被这家伙利用了？


想利用我？你下辈子吧，虽然他对腾建华的鸟样很不感冒，但是，他更不喜欢被李健这种人算计在股掌之上，说不得只能轻咳一声，“腾工……”


他才不想管腾建华叫腾处长，可是叫“老腾”的话，似乎又有点不太合适，说不得就只能叫一个“腾工”了，反正，知识分子嘛，已经混到科级了，怎么还不得是一个工程师？


腾建华讶然停步，回头狐疑地看他一眼，却是没说什么。


“正好我要走，”这一刻，陈太忠就不想关心李健的感觉了，“我开着车呢，你要车是想去哪儿？我捎你一段吧。”


听到这话，李健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呆滞了一下，腾建华的眼皮也不受控制地跳了两跳——这一切都没有瞒过陈太忠的观察。


“不用了，谢谢陈主任，我去一趟金乌，”腾建华这一次学乖了，把中间那个“副”字去掉了，“长途，很麻烦的。”


金乌是凤凰所属的七区二县中的一县，另一县是拥有旅游胜景童山的童山县，离凤凰市区真的不近，考虑到道路还不是很好走，那也得两个小时才能到县城。


“哦，那就遗憾了，”陈太忠笑着一摊手，自然没有上杆子送人去金乌的兴趣，再说他好歹也算是这位的领导，表示善意是可以的，但是过了就没意思了。


“哦，没事，那我走了啊，”腾建华笑着点一下头，嘴里却是不肯再谢了，转身扬长而去。


“去金乌？”陈太忠转头看看李健，一时有点不解，“咱们这儿，中层干部下基层，是不配车的？”


“就那么几辆车，也得轮得过来啊，”李健苦笑一声，“就这辆昌河面包车，都特抢手呢，好歹是新车，总比212吉普好点。”


“咱们这儿还有212？”陈太忠听得有点晕，他想起了清渠乡的姜世杰，“那玩意儿简直是用来烧汽油的。”


“有下乡调研，就得用它啊，”李主任叹口气，不过，他马上就想到了刚刚离开的腾建华，说不得笑一声，“腾处长晕车，坐不了212，呵呵……”


他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第631章 有人报信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地方的气氛，居然这么压抑呢？陈太忠看着李健的笑容，有点不高兴了，点点头，不再提这个话题，“你先忙，我再去市里办点事儿。”


“好的，好的，”李健点点头，嘴里却是看似不经意地解释了一句，“腾处长这次不是计划内的调研，他的老家在金乌。”


陈太忠笑笑，没说什么，转身扬长而去，李健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愣了半天，最终叹口气摇摇头。


出了门见到晴朗的天空，陈太忠的感觉更是不好了，科委那里似乎阴气森森的，每个人也是怪模怪样，好像谁都是活在套子里一般，他就奇怪了，这么一个破单位，应该是怨气冲天才对的吧？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不是白说的。


我得在科委找个内应才对！陈太忠决定了，他觉得里面水有点混，不了解情况，贸然行事总是不好的。


可是，谁跟科委的人熟呢？他竭力回忆一下，好像在他的印象中，没什么人跟科委的熟，能跟科委挂得上边的，除了马飞鸣的怨气，就是秦连成对科委的流程，似乎比较了解了。


想想上次秦主任跟他解释过一些科委的情况，陈太忠转身上了林肯车，打算回招商办请教一下。


谁想，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姜世杰，“陈处，高升了也不知道通知兄弟一声？你这不是见外吗？”


哥们儿跟你……有那份儿交情吗？陈太忠干笑两声，“呵呵，今天任命才下来，以前没落实，我也不好张扬啊，呵呵。”


不过，被人叫了半天陈主任，总算有人叫陈处了，他心里多少有点美不滋滋的感觉。


“啧啧，见外，你绝对是见外了，”姜世杰在电话那头使劲儿嘬嘬牙花子，以示自己的不满，“我可是知道，任命昨天就下了……是科委，对吧？”


前天下午就下来了！陈太忠当然不好这么说，只能含含糊糊地应对，“咦，昨天下的？今天才到我手里呢……”


“别扯那么多了，中午喝酒啊，”姜世杰在那边笑一声，“呵呵，科委那儿我可是熟，人精扎堆，太忠，你的脾气我可不放心。”


我靠，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听到这话，陈太忠自是一力应承了下来，“那没问题，我叫上老古他们，好好地聚一聚……”


挂了电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成为天南省近十几年最年轻的副处了，虽然他自己略微有点得意，但带给别人的，就是实实在在的震撼了。


像这种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根本不愁没人巴结，这不是，姜世杰乡长巴巴地给送资料来了，而且人家能知道，这资料是自己想要的，这叫投其所好，远比送什么贺礼强多了。


想到这儿，他是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得意了，心说老姜为人还不错嘛，这么识趣儿，回头合适的时候，倒是得帮丫说两句话了。


那么，现在要不要去找秦连成问问呢？陈太忠琢磨一下，决定还是暂缓此事，毫无疑问，秦主任对科委这么熟悉，应该是有相熟的人在里面的。


但是，以秦连成的身份，认识的人，地位绝对不会很低，最起码也是科委的中层，抑或者就是那几个主任副主任之类的。


那现在，就不宜去打探了，为了坚持在科委的发言权，表示自己势力的存在，陈某人是打算搞点动静出来的，虽然他还没计划好怎么搞，但是没准枪口就对准谁了，万一对准的是秦主任的熟人，那岂不是很糟糕？


哥们儿现在，是越来越长进了啊，能想到这一点，让陈太忠很兴奋，于是，很顺理成章地，他就做出了决定：以后科委的事儿，只要秦主任不提，哥们儿就不说。


知道得太多，也是一种烦恼啊……这一刻，他真觉得自己有点悟了。


既然他有这种觉悟了，那显然，中午这顿饭，陈副主任就多了许多烦恼出来——因为姜世杰讲述了很多东西。


科委比陈太忠想像得要复杂的多，已知的派系就有三大支，分别是文海文主任，梁志刚梁副主任和邱朝晖邱副主任。


当然，还有一派，就是众多的一般不参与纠纷的中间派，这很正常，毕竟有些知识分子还是涯岸自高，有自己的尊严的。


当年竞争科委主任一职时，文海、梁志刚和邱朝晖都参与了，本来邱朝晖的呼声最高，但是文海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在关键时刻上位。


当时，为了同文海抗衡，邱朝晖和梁志刚还结成了短暂同盟，想要在任命下来前掀翻文海，怎奈力不从心。


等到文海上台，反倒是开始拉拢梁志刚，要不然两个副主任，再加上才升职的米自然米副主任，三个副主任发力，绝对架得空文主任……反正，那是要多乱有多乱了。


现在文海和梁志刚的关系尚可，但也是貌合神离，至于邱朝晖，现在根本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等闲都不到科委来，就窝在凤凰大学那里，科教仪器商店里转转，再到科技发展处和专利申报处逛逛，纯粹是混日子呢。


米自然上来的时间还不算长，根基也不够稳，倒是成了三个副主任里最弱的一环，倒也就倒了。


不过，米主任倒了之后，张志宏在邱朝晖的支持下，曾经短暂地打过这个位子的念头，梁志刚也支持人事处的处长争一下，反倒是文海稳稳地坐在那儿，根本没有去张罗。


只是陈太忠的任命下得太快了，这些人没反应过来，传言就已经甚嚣尘上了，一见是这种情况，大家纷纷地又缩了回去。


市里要空降一个高中生过来，里面的味道自然是不言而喻的——来的是大能，不是科委这几苗小菜扛得住的。


“张志宏？”陈太忠听到这个名字，就有点皱眉头，他跟科技发展处的张处长是老关系了，他可是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上任，反倒堵了熟人的路。


“我知道他跟你熟，”姜世杰见他这副模样，语出惊人，“呵呵，你也别内疚了，他应该没有怪你的意思。”


敢情，张志宏冒头，却是邱朝晖的意思，邱副主任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搅一搅局，务求不让文海推出来的人顺利地上位。


总之，这个位子没有落到文海一系人的手里，邱副主任就知足了，至于说张志宏，原本也没报多大念想的。


听到这儿，陈太忠实在有点按捺不住心里的纳闷了，他仔细看看姜世杰，“我说老姜，你怎么啥都知道啊？在科委干过？”


“科委里，我有两个大学同学，还有校友，我可是凤凰学院八四届的毕业生呢，”姜乡长苦笑一声，眼中有些说不出的寂寥，“还是学生会的积极分子……”


晕死了，陈太忠简直要震惊了，眼前这个乡下老农一般的乡长，居然是八零年的大学生？十四年过去了……却是只混了一个乡长？


当然，要是按九七年的行情，大学里出来的毕业生，混上十四年成为乡长，那就算得上不错了，不管怎么说，主政一方，也算得上是小有局面了。


可是，国家七八年才恢复的高考，后面的几年里，能考上大学的，那都是一时的俊杰，而且那时国家急需的就是人才，正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含金量也高，远比那些工农兵学员要强。


八四年毕业的大学生，十四年之后，成为副厅的都有，正厅……陈太忠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吴言才是八八年毕业的，现在也是正处了。


“你这是……被耽误了啊，老姜，”陈太忠一拍姜世杰的肩膀，“不过……厚积薄发，倒也不算晚。”


“唉……”显然，姜世杰并不想提这个话题，他长叹一声，端起面前的小酒盅，一饮而尽，再长长地打个酒嗝，“一言难尽呐……”


今天的酒桌上，除了他俩，就是古昕和丁小宁，古局长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太对头，少不得开一个玩笑，“老姜，只要你没犯过啥错误，以后的路没准就顺了呢。”


“错误？谁没犯过错误？”姜世杰摇摇头，下一刻，他脸上又泛起了笑容，“陈处，你也别郁闷，有老姜我这个卧底，你在科委，吃不了亏。”

第632章 没有硝烟的交锋


我在哪儿也吃不了亏！陈太忠笑眯眯地看姜世杰一眼，心里颇有点不以为然，我只是学习人情世故来的，本来都有了作弊器了，你再送我一个……是不是有点那啥啊？


不过，想想姜世杰这人情，是因为看好自己的发展，身居高位者，谁还没有几个类似的作弊器——或者说信息采集器？如此看来，倒也不算作弊。


想到这个，他终于抑制住了拒绝的欲望，而是笑眯眯地点点头，“你继续说……”


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让陈太忠惊讶的是，科委的办公室主任李健，居然也是凤凰学院出来的，而且跟姜世杰还认识。


李健算是文海的人——这简直是废话，办公室主任的地位，虽然比各个科室的一把手要略低一点，但是管得杂务很多，这种关键位置，文主任是不会允许出毛病的。


其实细说起来，李健这个人，就很有些科委系统的特色，他的父亲就是科委的一个老科长，退休时为副主任，现在的两个副主任邱朝晖和梁志刚都在他手底下干过。


李科长是实在人，做事也公道，直到现在，说起已经退休的老李来，大家都要伸个大拇指出来——那是厚道人。


文海上台时，李健是工业科技科的副科长，也就是现在的高新技术处的前身，不过，虽然他跟邱朝晖和梁志刚都很熟，却是没参与“三副夺正”的那一场战斗——没办法，帮谁都不合适。


当时的办公室主任，是支持文海的，文海就坐之后，肯定要赏功臣的，正好在这个时候，那主任跟别人打了一架，脸上装了幌子，也没面皮在科委本部呆着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科委机构改革了，一番调整之后，文海借机免去了米自然兼任的工业科技科科长，而那主任却是顶了上去，成了高新技术处的处长。


可是，空下的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子该谁来坐，却是又引起了一番争执。


文海是意外上位的，他不被看好是有理由的，是的，丫在科委的根基并不算深，到后来他一琢磨，李健一向不掺乎事儿，又是科委子弟，对系统也熟，得了，就他吧。


这个建议，让大家很愕然，不过，不管怎么说，李健绝对算不上是文海的人，再加上老李科长的人脉，也没人拒绝这个建议，于是，李健被调回办公室当了办公室主任。


从感情上讲，李健更偏向邱、梁二人，但是文海将其从副科提为正科，那也是有知遇之恩的，所以他仔仔细细、兢兢业业地和着稀泥。


是的，这是一个妥协的结果，三方无可奈何之下的结果，斗争归斗争，该妥协的时候，还是得妥协，学不会妥协，那不是合格的官员，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看来，这个李健，倒是可以争取一下的嘛，陈太忠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把办公室主任捏在手里，也算一张不大不小的牌。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今天上午他在科委的表现，让李健产生了一种疏离感，当他是招商办的科长的时候，李主任是很喜欢他率直的性情的，可是，当他成为科委副主任的时候，李健却是觉得，这个人个性，实在太强了一点。


初到科委这种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你一个年轻的高中生，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简直太张狂，太目中无人了，知识分子们，讲究的是内敛。


初见腾建华，就要用车送人，人家跟你熟络到这个份儿上了吗？而且多少也有点笼络人心之嫌，这是冒失之一。


至于后面问李健科委中层领导配车的事，就更显冒失了，初来乍到，不明白的地方就该多看看，多带眼睛少带嘴巴，在科委做人，不能这么不稳重的。


总之，不管怎么说，有了姜世杰的一通话，陈太忠对科委这个环境就要了解很多了，以前走马观花地接触过，看不太分明，现在才知道，科委这边不但穷，而且真的是乌烟瘴气，领导们有点时间都顾着扯皮了，能发展好倒是怪事儿了。


不过，他只当自己是做好准备了，谁想，在接下来的年度工作计划会上，文大主任就先给他来了一记阴的。


陈太忠到会之后，在十几个人的会上，文海替新来的副主任做了热情洋溢的介绍。


“陈副主任是个年轻有为的干部，任职经历极为丰富，曾历任东临水村代村长、开发区街道办副主任兼政法委书记、横山区方志办主任、市招商引资办公室业务二科科长，现在还兼任招商办副主任，而且，在每个岗位上都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陈副主任能到科委来，是市里对我们的关爱，组织上对我们的照顾，有了陈副主任这种新鲜血液，在大家的努力下，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咱们科委一定会……”


这话听起来挺不错的，文海对陈副主任很欢迎，而且向大家介绍得也够隆重，不过陈太忠已经被姜世杰打了预防针，说不得就要仔细揣摩一下文主任的本意。


这不揣摩还好，一揣摩，还真让他品出一点怪味来。


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文海对他的任职经历的了解，了解得简直太清楚了，这绝对不符合常情，那么这个介绍，就可以看成是文大主任一个非常明显的暗示：小子，我可是下了一番辛苦调查你的，是的，我非常重视你，别试图在我眼皮子底下玩什么幺蛾子。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通过对他任职经历的重点介绍，与会的人肯定要生出一种“这家伙在哪个位置都呆不长”的感觉。


当然，火箭干部给人的印象，多数是这种感觉，大家也都认可此人应该是火箭干部，可文海的话，提醒了在座的诸位一个事实。


跟这人相处，你们都给我悠着点，别以为巴结上人家就没事了，到时候，陈某人甩手一走，那是要多潇洒有多潇洒，可你们还要在科委呆着呢，搞搞明白啊，我文海才是科委的主任。


文海的话说得很含蓄，不过在座的人中，基本上有心的人都听明白了，文主任对这个高中生副主任，抱有很强的提防心理，但是，他那热情洋溢的介绍，又向其表示出了谨慎的欢迎。


陈太忠终究不是那种智商不够的主儿，一旦用上心，也就听出来了文海的意思——事实上，文主任生恐此人年少不稳，听不出弦外之意，暗示做得也挺明白，要是再晦涩点，那也就难说了。


这个哑巴亏，让陈太忠吃得实在有点不情不愿，可是偏偏地，他还没办法说什么，所谓老到的处世手段，就是这样了：既能表达出自己的主张，又能表示出有限的善意，同时还要提醒、警告一下别人。


这一石三鸟的行为，文主任还是通过了高明的语言艺术表达出来，正是所谓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可见官场里的学问，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陈太忠不喜欢文海的表达方式，非常不喜欢，这倒不是他觉得文主任说话咬文嚼字、手段老辣就有多么不好——哥们儿炼情商呢，有啥手段你使劲使！


他反感的是，文海这么做，显然自我感觉太好，是的，人家是给他陈某人上眼药呢，哥们儿初来乍到的，也没表示出什么攻击性，你有必要做得这么夸张吗？怎么，合着这科委，就是你文某人的自留地了？


不过，对于这种场面，陈太忠实在是没什么好的应对法子，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领域，而且他非常缺少这一方面的锻炼。


好，哥们儿忍了，你先得意着，他很快就找到了借口，好平衡一下心态，我还要看你更多的手段呢，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啊。


其实，文主任的介绍，时间也不是很长，等他说完之后，转头看看陈太忠，“陈副主任，要不要你给大家讲几句？”


“还有其他老同志呢，梁副主任和邱副主任都在，我就不说了吧？”陈太忠笑吟吟摇摇头，人却是站了起来。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会尽量把科委的创收搞上去的，这也是市里派我来的主要原因，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全力支持。”


科委穷，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决定从这一方面下手，体现自己的存在，不但可以避重就轻，躲开文海的风头，还能争取大多数人的支持——你文海再能，带不给大家蓝盈盈的钞票，你看大家听谁的？


对于陈太忠敛财能力的口碑，还是很有几个人知道的，而且他又来自招商办这种肥得流油的地方，这种话当然有资格说。


最绝的是，他拉上了市里的班子做后盾，高中生做科委主任，本来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要说市里没有全盘考虑，那是不可能的——最起码，就算是借口也得有一个。


文海，你挺能的，不过，哥们儿这话绵里藏针，也够你喝两壶吧？讲完这句话，陈太忠又坐了下去，心里不无得意，带种的，你跟市里扛膀子啊——不是小看你，再给你个胆子。


哥们儿这情商，真的见涨啊，这种话弯弯绕、不软不硬的话都说得出来，一时间，他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这话可是没什么漏洞，不服气的话，你反击嘛。

第633章 科委初出手


文海却是没想到，陈太忠的反击来得这么快，有心发作吧，可人家的话没落什么把柄下来，心里登时就有点憋屈了。


这家伙年纪轻轻，就能爬到这么高，果然不是善与之辈啊。


想到这里，文主任就又想起，今天是连邱朝晖都来了，平日里的会议，邱副主任十次有九次都是请病假缺席，今天倒也算是一桩奇景。


科委的人都明白，邱副主任作为呼声最高的候选人被淘汰，跟文海之间的芥蒂，那不是一点半点，现在低调做人，却又不愿意看文海的脸色，而文海正好乐得没人歪嘴，倒也不在意。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邱朝晖，却发现邱副主任眯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似是昏昏欲睡，一点支持陈太忠的架势都没有。


这个老滑头！文海心里恨恨地嘀咕一句，他当然不会认为，邱朝晖就会瞌睡成这样，那厮显然是眼闭心明，正美不滋滋地看笑话呢，要不然，丫今天吃撑着了，来开会？


梁志刚则是拿了一杆钢笔，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的，神情煞是专注，仿佛一个速记员一般，根本不抬头扫视会场。


姓梁你也看我笑话啊，文主任一生气，也懒得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冲李健一扬下巴，“小李，可以开始了，接下来的会议，你主持……”


接下来的会，实在是乏善可陈，倒是时不时地有人斜眼瞟一眼陈太忠，很明显，这厮的强势，已经被大家感受到了。


人家背靠招商办，市里又有人关照，面对科委这个局面，那是进可攻退可守，恐怕，若不是为了那个副处指标，都未必肯来这儿呢——这也是科委唯一比招商办优越的地方了，实实在在的体制内职能委员会。


不过，这厮强势是够强势的，可也正应了文主任那暗示：人家随时能拍拍屁股走人的，所以，大家就要琢磨一下，怎么样能跟此人拉上关系，却又保持相应的距离呢？


邱朝晖打了一阵盹之后，抬头打个哈欠，又伸手在鼻子前扇扇，端着杯子就出去了——科委开会不禁烟，屋里乌烟瘴气的，他又不抽烟。


这是邱副主任又要溜号了，大家心里明明白白的，不过，也没人说破。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总算是开完会了，文海走到陈太忠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来，小陈，把你的办公室安排一下。”


陈副主任的办公室就是前米副主任的办公室，这种事情，原本是李健就能做的，不过，文主任想明白了，跟这个愣头青对着干没什么意思，惹得人家火了，在市里歪歪嘴，能整下米自然的主儿，整他文海也不会很难。


当然，文海也不是说就怕了陈太忠——文主任上面也有人，而是他认为，这么搞划不来，人家祸害上一番，大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人，而那烂摊子，他文某人得自己收拾，没准还会因此中箭倒地。


所以，他就要向陈太忠示好了，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这位已经是呈现出一飞冲天的架势了，区区的科委留不住此人，何必枉做小人呢？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嘴里还挺客气，“呵呵，谢谢文主任，”不过，他这个谢意，大抵也就是那么一说，别说他自己不会介意，文海更不会介意。


米自然的办公室，比李健的办公室还小，还好，总算是单独的一间，屋里的桌椅比李健的强，起码是近几年比较流行的大班桌和大班椅，不过，估计一套下来也到不了八百块，很低劣的那种，尤其是办公桌漆皮破处，能看到里面白花花的石膏。


文件柜也是铁皮柜，老旧的绿色的那种，还有个书架，却是手工木制的，估计年纪要比陈太忠大——而且还大得不少。


陈太忠愣了半天，才黯然地叹口气，文海已经走了，只是李健还在，递给他一串钥匙，刚要离开，却被陈太忠一把拉住了。


“李主任，这个办公环境，有点影响形象啊，你说我把这个屋子改造一下行不行，”在招商办呆惯了，他还真不习惯这里，“资金我自己筹。”


你愿意搞就搞呗，问我干什么？李健有点接受不了这个问题，不过，副主任大人既然有心示好，他也不能不理，于是笑嘻嘻地点点头，“你自己出钱，肯定没问题了，不过，就算整好一间，大环境还是这样，我觉得起不到多大效果。”


你一个第三副的副主任，把房间装修得那么好，前面几个主任会怎么想？他能理解陈太忠的心情，但是这个想法未免过于天真了，官场不是你这么混的。


不过，陈太忠的智商，并不像他想的那么不堪，他点点头，“嗯，暂时也就是这样了，不过……其他几个主任的房间，我也得装一下，嗯，还有你的办公室，是咱科委的门面，不能含糊的。”


当然，其他科室，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他原本就是有己无人的性子，能考虑到团结，已经是殊为不易了，其他人自是不放在他的眼中。


这家伙也行啊，知道一上来就来这么一手，李健点点头，这也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人家展现的是筹钱能力，倒是正正地命中了科委的死穴。


当然，陈太忠不顾及别人的做法，在李主任看来，是非常正确的，这不是他赞成陈太忠刻薄的性子，而是这符合规矩，领导没有点特权，那叫领导吗？


反正他的办公室是要装了，这就够了，他笑着点点头，“其实我那儿无所谓的……对了，陈主任，这钱你打算走财政拨款？还是其他什么的？”


“没想好呢，”陈太忠摇摇头，不过他已经决定了，实在不行，就自己出这份钱了，反正，局面总是要打开的，是的，他认为这个最重要，“不过我尽快吧。”


“走财政，快不了，而且，会有麻烦，”李健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终于吐露了一点天机出来，“进了科委的账，未必会用到这儿。”


哦？陈太忠看他一眼，笑着发问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咳咳，”李健咳嗽两声，目光开始左右游离，“那个啥，陈副主任，你先忙，我想起来了，刚才的会议纪要马上要整理了，我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陈太忠琢磨一下，挠挠头，决定再问问姜世杰，正在这个时候，李健转身发问了，“对了陈主任，要选秘书吗？”


“秘书？”陈太忠的眼睛，登时瞪得老大，这个……哥们儿能配秘书啦？不是这么夸张吧？“那个……不是最少正处才能配秘书的吗？”


“呵呵，”李健听到这话，也不解释，笑着摇摇头，“那就是不要了？好了，我知道了。”


这科委还真邪行啊，陈太忠愣了半晌，瞅瞅四下无人，抬手就给姜世杰打了一个电话，“老姜，今天中午，海上明月，不见不散啊。”


“哈哈，你不是去科委开会了吗？”姜世杰在那边笑笑，“怎么副主任履新，不请班子里的人一起坐坐？”


“行了，你就不用装糊涂了，那起码我得包三个包间，每个主任一个包间，”陈太忠哼一声，“记得啊，快到点了呢，别带外人啊……”

第634章 热闹的年初


姜世杰这次来，也挎了一个小蜜来，心说上次你带了一个女人，那这次我也带一个来好了，大家都不见外嘛。


不过他没防住的是，陈太忠带了四个女人来，蒙晓艳、任娇、刘望男、丁小宁——没办法，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升职了，那该好好地庆祝一下。


上次他只带丁小宁出来，被其他人好一顿埋怨。


若不是吴言的身份过于敏感，他都有请吴书记出来吃饭的欲望，还很强烈呢。


不过，姜世杰倒是没感到掉面子，这是人家陈科不把自己当外人，官场中，这才是拉近距离的最有效的手段，更何况，现在凤凰市慢慢地兴起一种风气，似乎没情人的官员，就没面子。


是的，社会在进步，时代的潮流，那是挡也挡不住的。


很默契地是，两人都没介绍自己带来的女人，而是在酒菜还没上来的时候，就说起了正经事，陈太忠有事要问，姜世杰也有事要说。


“太忠，能不能帮忙活动点经费下来啊？”姜乡长还真不见外，“那点征地款，真的愁死我了，本来不给也就算了，前一阵又给出去点，现在搞得村长们天天呆在我的办公室，实在是没办法说，还有拿条子来的……”


“这个没得商量，帮不了你，”陈太忠脑袋一摇，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要是我给自己要钱，那是名正言顺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初哥了，对这里面的门道多少能推算出来一些，“帮你要钱，那不是挡财政局那帮人的路吗？再说了，我的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而且，你这是上一任的事儿，帮前任还人情，那不是傻的吗？”陈太忠毫不客气地直斥其非，“专款专用的钱，怎么可能再补？可是要下来的钱被挪用……那不是新窟窿？”


“你说的我都知道，”姜世杰叹一口气，心说这还不是你整出来的？“可眼下这架势，我怕是捱不到焦油厂投产啊。”


“你是想换位子了吧？”陈太忠反应过来了，他斜眼看看姜世杰，“两会完了，空位挺多的，是不是啊？”


“还是你明白我，”姜世杰大剌剌地点点头，倒也不遮着掩着，“反正我是补钱了，还有几十万的缺口也跟我无关，现在动的人这么多，我不动动，谁知道下一次机会是什么时候了？”


陈太忠略一沉吟，“那你看上哪儿了？”


今年凤凰市的变动还真不小，杨锐锋对高新区的发展推动不力，被打入冷宫，据说下一步还有可能被双规审查，张瀚也倒了。


常务副市长方进才下了，原本是该到人大顶刘立明的缺，谁想政法委书记戎艳梅成为了人大主任，王宏伟终于如愿以偿兼了政法委书记。


不吭不哈的副市长郭宇一跃成为常务副市长，顺手抓过了财权，实在让人大跌眼镜，显然这是章段二人的默契，同时，文庙区的区长升为副市长。


文庙的区长凌文宇是章尧东的人，不过，章书记对王宏伟升为政法委书记很是有点意见，如此一来，王宏伟真的就坐大了，只是他实在推不出什么合适的人选，而且姓王的这厮背后，有天南省第一人若隐若现，借势上位，他无力抗衡。


这种权力布局当然引起了章尧东的不满，他直接提名金乌的县委书记为市委副书记，以填补戎艳梅离开留下的空缺。


吴言是新扎的正处，王小虎也是才上位的区委书记，若不是手上再没合适的人了，章尧东也不可能提金乌这位。


作为交换，他默认了副厅级区长张开封兼任清湖区委书记的变动——这厮资历确实老，同时，他也对吉派的项大通入主文庙区区长放行。


而且，项大通一离开，吴言当仁不让地就将横山区区长据为己有，她身具女性干部和年轻干部两大优势，这种机会实在难得，章尧东对此，自然是大力支持的。


为了平衡起见，章尧东又把交通口拨给了仆街副市长王伟新，在这一场交锋中，输得比较彻底的，是秦小方的秦系。


除了这些，还有一系列的变动，九八年的凤凰市官场，不是换届却胜似换届，热闹非凡，不寻常现象屡屡发生。


不过若是有人能仔细盘点一下，就会发现，引发这些调整的关键之处，总是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科长的影子若隐若现。


姜世杰谋的是红山的副区长，退而求其次也希望混个横山区委办主任——目前区委常委还有空缺，不得不说，他的眼光有点高了，或者……是陈太忠的升职刺激了他？


“先把征地款补齐再说吧，”陈太忠心里琢磨一下，红山区那边的副区长，或者难办一点，不过横山委办的主任，似乎就是俺家白书记可以做主的，“其他的事儿，以后慢慢说。”


姜世杰看着陈太忠漫不经心的样子，一时间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不过总算还好，看陈处这架势，似乎只要自己处理好手尾，就有帮忙的意愿。


可是，这机会不等人啊，想到这个，他又试探着问一句，“这事儿，一时半会儿真的办不好啊。”


“啥时候办好了，啥时候再说，你以为你做了好事别人看不到？”陈太忠瞥他一眼，心说哥们儿这暗示算明显了吧？


当然，做了好事，别人看不到是很正常的，不过，有我帮你下情上达，你还怕个毛啊？


姜世杰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这相当于是个承诺了，于是笑着点点头，“那就好，对了，今天科委的会，开得顺心吗？”


“唉，我找你正是为这事儿呢，”陈太忠把从李健处听到的话学了一遍，看着姜世杰，“……这些都是怎么回事啊？”


“副处你找什么的秘书？”蒙晓艳一听不干了，她性子上来，就不管姜世杰在一边坐着了，“根本就没这个说法！”


当然，她在意的，肯定是怕陈太忠找女秘书了，丁小宁见状，却是伸手拉她一下，“晓艳姐……”


陈太忠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心里虽是不喜，却也没生太大气，不管怎么说，蒙晓艳这是在吃醋，虽然这行为不值得鼓励，但也说明人家在乎自己。


“男人说话，女人别多嘴，”他下巴抬一抬，“老姜，给说说怎么回事……”


这其实根本不用解释，科委的正规编制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现在早就臃肿得不得了，严重超编了，不过，还是有人要打破头挤进来，先当临时工，等有机会了，没准就转正了呢。


所以，副主任配秘书，也不过就是那么一个借口，主要还是安置人，反正梁副主任的秘书就是编制外的打杂人员，邱朝晖现在没秘书，以前的秘书却是已经进了科委的服务公司。


姜乡长是这么猜的，对倒是未必对，也不能排除李健想安排个近一点的人，跟着陈副主任发达的可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秘书绝对不是编制内的。


“这跟我猜的差不多，”陈太忠点点头，“所以我就没要，不过……那个财政拨款又是怎么回事？”


“哈哈，”姜世杰听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语气中也满是不屑，“陈处，不知道你听说过王衍挨打的事儿没有？”


王衍就是高新技术处的处长，以前的办公室主任，算是文海的心腹。


文海上台的时候，根基不稳，尤其是他没搞定财务室，财务室里，会计是本分人，从不招惹是非，出纳却是跟邱朝晖的关系极好。


所以，就算文海做了主任，财权也是跟邱朝晖分享的，而那出纳不但是科委子弟，据说跟段卫民还有点不清不白，他想动都不敢动。


当时，账上一旦有了钱，出纳马上就会通知邱副主任，这儿有钱了，快点，想买什么买什么去。


只要邱朝晖敢提出买东西，出纳就敢把钱划出去，根本就不经过会计，会计是老实人，也不说什么，该上账的上账，不该上账的不上账。


可是文海不爽了啊，有好几次，他去财务室问，出纳查一下说钱没到，等他再问的时候，却是邱副主任已经把钱领走花掉了。


所以到后来，他就对资金的流向异常谨慎了，而且，很多时候，科委更愿意接受现金而不是支票了，现金到没到一目了然，支票的到账时间……谁敢保证？


就在那个时候，科委院里有一排破破烂烂的平房，租期到了。

第635章 邱朝晖上门


租期到了，那租房的人就该续房租了，湖西虽然不景气，房子也不是门面房，可是这十几间房的房租一年下来，也得有一万多。


租房的是一个体户，开了一个小贸易公司，夫妻俩带了四五个小工，这房子就是办公室加库房加员工宿舍，平日里待人和善，有辆小面包车和一辆工具车，科委的人偶尔还能蹭车坐坐。


这房子，是邱副主任以前做第一副主任的时候租出去的，夫妻俩跟邱朝晖的关系不错，文海争主任的时候，还拿这房子说过事，意思是说，邱朝晖肯定拿了人家好处了，要不这一溜儿房子，年租金怎么不得两万？


到期的钱，那肯定是要催的，王衍作为办公室主任，每天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地去要钱，反正……离着也近不是？


而且，他还要现金，不想要支票——支票那玩意儿一旦进账，指不定就被谁拿走花了呢。


当然，实在不行的话，支票也行，空了抬头，王主任随便找个账户走一下，拿回去的就是现金了，总之，不管这笔房租怎么出，是不能进单位的账户。


科委催账肯定是应该的，不过那夫妻俩搞不清楚啊，“这还差十几天才到期呢，最近资金紧张……对了，这钱以前不是邱主任来收的吗？”


不怪夫妻俩生疑，现在的人，跟公家打交道，都要多一个心思才好，这年头最不靠谱的就是公家人了。


王衍哪里肯说那么多废话？在他看来，老子是官你们是商，“你管谁收钱了？反正给你开收据就行了。”


这是科委的自留地，收费便宜，没发票那个说法，不管你想要什么，反正都是收据，也算是隐形收入。


这夫妻俩一听就不愿意了，“反正还有几天呢不是？现在钱不就手，等等吧……”


这一等，就等出事了，过了两天，一个晚上，王主任喝了不少酒，不知道抽了那股子风，半夜十点半去敲小夫妻的门儿，“那个房租，收房租！”


“明天白天吧，”女人胆小，拉着丈夫不让开门，这大半夜的，谁知道外面多少人啊？结果王衍站在那里就骂上了，还拿脚踹门。


这也是他看到院里那两辆车不在，其他又黑着灯，估计小工们干活或者送货去了，才敢这么嚣张。


女人一着急，打电话把哥哥喊过来了，王衍嘴里还挺不含糊，“呦喝，这是叫来人了？怎么，还想打人吗？”


来的这位一听，二话不说，上前就放倒了王主任，没办法，人家都这样挑衅了，不狠狠还击两下，以后妹妹和妹夫，在这个院儿不好呆了。


后来，科委值班的人报了案，南沟派出所的警察来了，王衍满脸是血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带着把子在骂人。


甚至，他跟警察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嘴里都是“他妈”长“球毛”短的，自我感觉还不含糊，那警察也挺不待见他，直接来了一句，“你他妈的喝了多少？看病去吧，各人看各人的病，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呢？”


那小夫妻俩还有点势力，王衍想借组织的支持来折腾一下，怎奈邱朝晖和梁志刚不但在看笑话，而且在扯后腿，最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夫妻俩交了钱之后，房子照租，可王主任不好意思跟他们打照面了，找文海磨了磨，修养了两个月之后，直接去高新区走马上任了。


姜世杰笑着讲完这件事，转头看看陈太忠，“你说，这财政拨款下来，你用得上吗？我现在还在愁，专款专用的钱被挪用了，科委那儿，比我这儿还乱。”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陈太忠一听，咂咂嘴，心里真不是滋味儿，“我怎么会到科委这个破地方来上班了呢……对了老姜，那出纳现在还在？”


“文海倒是想动她呢，”姜世杰看他一眼，“刚有了那么点念头，段卫民就去科委，找那出纳聊天去了，你说他还敢下手？”


段卫民是副处，文海倒是可以不怕，但是段卫华是正厅啊。


这个破地方！陈太忠琢磨一下，似乎……我有必要跟邱朝晖谈谈了？唉，真是麻烦啊。


他这个想法还没落实呢，下午倒是接到了王玉婷的电话，“陈太忠，听说你高升了？恭喜恭喜啊……”


陈太忠当然要纳闷一下，王玉婷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然后才知道，人家王科居然是从邱朝晖那儿听来的消息！


她跟邱朝晖的结识非常巧，就是在火车上偶然遇到，邱副主任一听这女孩儿在省政府工作，忙不迭把身份证和工作证都拿出来，证明自己也是体制中人，接下来，两人聊得就比较愉快了。


自那之后，邱副主任去素波办过几次事儿，每次有空的时候，都不忘记约王玉婷出来坐坐，有两次池志刚还作陪了。


不过，王玉婷虽然是省政府办公厅的，但仅仅是个主任科员而已，邱朝晖就算想求她帮忙办事，也是不可能的，她连狐假虎威都做不到，更别说省办公厅的位置……实在太高了，手根本伸不到那么长。


这次她打电话，却是邱朝晖想邀陈太忠出来坐坐，又怕碰壁，找中间人不就手，找张志宏也不方便，索性就托她递个话了。


张志宏为什么不方便呢？陈太忠不知道，一时就有点纳闷，原来邱朝晖跟张志宏的关系，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


其实，张志宏固然跟邱朝晖走得极近，但是跟李健关系也好，邱副主任不能不忌惮一点，反正这横七竖八的关系，就是有如一团乱麻。


陈太忠当然同意约见了，不过晚上的饭局，陪客就换了，杨倩倩已经卡着他的脖子叫他请客了，正好叫到一起来凑一桌。


邱副主任却是孤身一人来的，三人就在碧园大酒店找个小包间坐了进去，原本，邱朝晖是不想问杨倩倩的来历的，不过陈太忠却是执意要介绍，“杨倩倩，我同学，我们一批考上的公务员，在机关事务管理局上班呢。”


这跟我有屁的关系？我管她是你同学还是你情人？邱朝晖含笑点点头，“呵呵，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不得了，看到你们，我觉得自己该退休了。”


说归这么说，他脑子里就琢磨开了，看来这个陈太忠，还是一个比较注意口碑的家伙？嗯，懂得注意这一点的年轻人，办事的手段，应该不会很绝——最起码是很注意场面的。


杨倩倩笑一笑，没吭声，她并不在意陈太忠在吃饭的时候喊了别人，到一个新的工作环境中，尽快地融入那个圈子，是很有必要的，再说，吃完饭两人还要去K歌，肯定不会带邱朝晖一起去了。


不过陈太忠的介绍语，还是让她心里微微地有些失落，虽然那话，是对他们二人眼下关系最好的诠释。


“中午就想请大家吃饭呢，”陈太忠笑一声，“不过，我不知道该订几个包间，索性也就免了，呵呵。”


这话一说，邱主任就明白了，这位估计已经把科委的底儿摸了一遍，倒也就不再遮着掩着了，“呵呵，陈主任倒是痛快人，王科说得一点也没错。”


他今天来，就是想跟陈太忠联络一下感情，上午陈太忠在会上软中带硬的表现，让他明白了，这种年轻人，做朋友远比做对手好，至不济，大家也混个和平相处才是正道。


“邱主任跟王科很熟？”陈太忠笑一声，先胡扯一点别的，上来直奔主题的这种手段，他是不会再用了，已经是副处了，那就得有点副处的样子才对。


“还算挺熟的吧，听小王提起过你，”邱朝晖笑一声，“听说你们在欧洲招商，很出了点成绩，她很佩服你的……”


一边瞎扯，一边酒菜就上来了，吃喝到半路的时候，酒店老总的儿子小乔还来敬了一下酒，他那恭敬的程度，让邱副主任颇有点意外——这陈太忠还真可以啊，眼皮子够杂的，那种恭敬，显然跟公款吃喝的次数无关。


说着说着，陈太忠见邱朝晖纯粹是顺着性子瞎侃，并不有意引什么话题，略略一琢磨，就反应过来了，人家找他没事，就是纯粹交流感情呢。


当然，或者人家沉得住气，不过他不想沉住气了，年轻人总得有个年轻人的样子，“对了，邱主任，我正好有事找你呢……”

第636章 众所周知的秘密


邱朝晖听说陈太忠要跑科委的装修经费，一时就有点愕然了，好半天才摇摇头，“反正我很少去办公室，你怎么搞我无所谓的，不过，你要小心，钱下来了，未必是你负责装修，甚至，可能都花不到装修上，文海想早就买一辆桑塔纳，现在没准惦记上处级红旗了。”


“刘浩丽不能帮想想办法？”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问了，刘浩丽，就是那个出纳。


“文海要用钱的话，她能拦得住？”邱朝晖倒是没惊讶陈太忠知道这么多，他的心思，更多地是用在不失时机地挑动一下上。


“再说，现在她这个出纳，做得也没意思，账上的钱一到，文主任总是第一时间就花掉或者提走，账上永远都只有那么几块钱。”


“不能这么过分吧？”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什么意思了，“现在三令五申地不让搞小金库了，他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


“啧，”邱朝晖嘬嘬牙花子，叹一口气，“其实，大家都知道，怎么说呢，小文有小文的难处……他女儿是脑瘤。”


“脑瘤？”陈太忠一下没反应过来，敢情你这还是帮他说上情了？


“嗯，”邱朝晖点点头，“小金库……他的小金库里也是空的，他女儿一年要开刀两三次，他还得借钱呢，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可也没办法。”


这还真是棘手的事儿，听到邱朝晖的话，陈太忠一时就陷入了沉吟中。


毫无疑问，文海做事实在有点过分，但这种情况，做为任何一个明白内情的人，就算恨他，也必定是带着一种怜悯的心情。


“没人举报吗？”他挺奇怪的，同情心不能当饭吃，就算你文海值得别人同情，可是你触犯了很多人的利益，在个人利益面前，同情心算个屁啊。


“怎么没有？大家都知道的秘密，那叫秘密吗？”邱朝晖笑一声，“不过，文主任有办法啊，他出去吃饭，明明吃了八十，给你拿回一千的发票来，经得住审计的！”


“父爱，不能做为贪鄙的借口，”陈太忠冷哼一声，“他都有心买车了，哼，管过别人的死活没有？考虑过科委的发展没有？”


邱朝晖笑着点点头表示赞许，却是不肯说话，陈太忠心里一时有点纳闷，我知道你跟文海不对眼，他做得也不对，可是说到这种事你还笑，就没意思了吧？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这倒不是邱主任幸灾乐祸，那纯粹就是很单纯的冷淡，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更何况是同事之间的同情？念叨得久了，自然就看淡了——而且，这同事还跟文海不对劲！


他摇摇头，又发问了，“邱主任，这个……文主任的女儿，是好了还是死了？”


“呵呵，”邱朝晖无奈地苦笑一声，端起了酒盅，“好像还要开刀呢，唉……”


“嗯，”陈太忠听到这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已经有了算计，就岔开了话题，“对了邱主任，听说你以前，跟梁主任关系不错，他这人工作能力怎么样？”


你都知道那会儿的事儿了，还问我这个？邱朝晖淡淡地笑一声，“这个，都是同事，我也不想背后说人，反正，时间是最好的试金石，你慢慢就看出来了。”


我靠，你都说了一箩筐了，现在想起来不能背后说人了？


陈太忠心里很有点不耻其为人，不过这年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仇家既然结下了，说点小话很正常，倒是难为了邱主任，居然还能帮解释一下文海是身处困境中。


他很清楚，遇到文海女儿患病这种事儿，搁给个心肠软的，没准就假装看不见了，心肠硬的，倒是想扳倒文海，可眼下似乎没什么效果。


陈太忠现在的心肠，不算太软但也算不得硬了，只是他有一点认知迥异常人，那就是他认为，有本事、能造福大家的人，贪一点没事，可是你没本事的话，就算再可怜，也不该乱伸手。


是的，进城务工的农民，不能因为没脸回家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偷去抢；机床厂那科长，也不能因为没钱吃饭就去偷饲料，你擦皮鞋活不了吗？这些人，不值得怜悯。


文海有本事吗？可能没什么大本事，但是他能异军突起，力压邱朝晖和梁志刚，自然也是有其能量的，只是他没有好好地利用就是了。


更或者，他把这些能量，全用在了内斗上，一切以保住位子为前提——按说，那么多人举报他的话，想消化掉这些怨念，也得费不少劲儿。


你要是能带了大家挣钱，做为领导，从里面多分点儿，这是天经地义的，可是你硬生生地从别人碗里抢吃的，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很快地，陈太忠就定下了基调，接下来，自是吃得很开心了，让他吃惊的是，四十四、五岁的邱朝晖，居然有胃病，虽然喝的是红酒，却是也没有喝几杯，就从包里掏出一大把药片往嘴里塞。


“邱主任，你这……得好好地养身体，”陈太忠开口相劝了，“你可是还正当年呢。”


“贲门口的毛病，还有十二指肠球炎，不好治，”邱朝晖笑着摇摇头，心里却又是一阵大恨，这还不全是文海那混蛋气出来的？“反正慢慢地养着吧。”


既然人家摆出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架子，陈太忠反倒是不想强求了，想到还要陪杨倩倩去唱歌，一时间就不想再吃下去了。


邱朝晖的胃口也不行，早早地就停箸了，可是，他那双眼睛看似有点无神，又有点和蔼，但陈太忠总觉得，这家伙的视觉范围非常之广，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但绝对什么都能发现。


又是个人精！陈太忠的手悄悄地伸到桌子底下，轻轻地推了杨倩倩的腰一下，他觉得自己的意思很明显——你快说“吃好了”，大家不就能走了？


触手处，柔若无骨，又略略地些张力和弹性，感觉还真的……嗯，这是同学，不能乱想。


谁想，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让杨倩倩的身子登时一僵，脸也在一瞬间变得通红，忙不迭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口，心里却是在怦怦地乱跳，这个陈太忠……在搞什么？


“其实，把办公室装修一下，也是好事儿，”邱朝晖茫然地看着手中的高脚杯，似是什么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报告前年就报过，不过一直没批下来。”


“在李健那儿压着呢？”陈太忠可不会相信这个错觉，不过他有点奇怪，杨倩倩今天喝酒，怎么上脸上得这么厉害？


“应该是吧……”邱朝晖叹口气，沉默不语，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一般。


见有点冷场，说不得，陈太忠又悄悄伸手推一把杨倩倩，这一次，杨倩倩就混若未觉了，只是他手上那柔嫩的感觉依旧。


“不行，有点不舒服，我得先走一步了，”邱朝晖皱着眉头，捂住了胃部，随即和蔼地一笑，“陈主任，这顿饭就你请了，呵呵，我是吃大户的。”


“那早点休息吧，”说着，陈太忠站了起来，自己能在招商办报销饭费，邱主任这么说，倒也是快人快语不做作，“我们也走……”


三人走出去之后，陈太忠要开车送送邱朝晖，谁想邱主任有意无意地扫了杨倩倩一眼，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先散散步，老毛病了，我知道怎么来对付。”


其实，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但沟通了关系，还成功地把文海的大部分劣迹讲了出来，而且也没隐瞒那个人所共知的可怜之处，说的话相对还是比较持平的，初次见面谈成这样，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吗？


而且，陈太忠那小动作，他也看到眼里了，虽然他不能肯定，丫是不是要那女孩提出离场，不过，女孩的脸都红成那样了，自己再呆下去，未免就有点没眼色了。


陈太忠和杨倩倩上车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不过，一不小心，杨倩倩发现，林肯车的行驶方向，并不是冲着幻梦城去的，一时就有点着急了，“太忠，咱们不是去唱歌？”


“总是去十七那儿，有点腻歪了，”陈太忠大大咧咧地解释，“今天咱们去金凯利，换个环境，呵呵。”


“哦，”杨倩倩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她的心里，没由来地涌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失望。

第637章 装修款


陈太忠听到杨倩倩不说话，转头看她一眼，车窗外飞快掠过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斑驳光影，却又转瞬即逝，她的表情……看不分明。


“红灯，你看什么看啊？”终于，杨倩倩忍受不了他的注视了，手一指前方，“拜托，太忠，你要开车就好好地开，我还年轻呢，不想跟着你倒霉。”


“看你这点胆子吧，”陈太忠一脚刹车下去，索性扭转头来仔细地看着杨倩倩，路口的街灯斜斜地照过来，显得她长长的睫毛格外地长，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做几行，正在微微地抖动着。


“我说你还没完了？”杨倩倩等了一阵，见红灯还没转绿，终于经受不住这种肆无忌惮的打量，转头恶狠狠地迎面相对，“你到底是看路，还是看我？”


“我发现你今天挺好看的，”陈太忠丝毫不以为忤，轻笑一声，一指她身上紧身加长的明黄色羊毛衫，“这个颜色挺衬你的，你的皮肤白，穿上这个越显得白了，很有气质。”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是有点不以为然，荆紫菱都敢叫哥们儿开着林肯车制造车祸，你居然怀疑我的技术？我很寒心啊，倩倩，你就是这么对老同学的？


不过，杨倩倩对这个马屁倒是很受用，笑着点点头，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了，“那下次跟你出来，不穿这个了，省得司机开车不专心。”


“关键它是紧身的啊，那啥……算算，我不说了，”陈太忠还待口齿轻薄，一见杨倩倩怒目而视，慌不迭就是一挂挡一脚油门，“变灯了，坐好啊……”


林肯车飞快地驶过十字路口，杨倩倩的脸上，又五彩斑斓了起来——确切地说是灰度变幻，好半天，她才叹一口气，“太忠，你都是副处了，咱俩无所谓，跟外人开玩笑的话，要注意一点。”


“除了你，谁还配我夸她？”陈太忠冷哼一声，目不转睛专心开车，“对了倩倩，让你干爹给批点钱，没问题吧？”


这厮在这一刻，终于图穷匕见了，他当然不会无故地去夸一个人，或者，就算夸，也是淡淡地一两句带过，像这样刻意迎逢，目的那是可想而知的。


杨倩倩愣了一下，才缓缓地摇摇头，淡淡地回了一句，“其实，你现在直接找我干爹就行，不用通过我了……他挺赏识你的。”


“我可不稀罕他的赏识，”陈太忠专心地开着车，“最好你能先帮我问问。”


听到这话，杨倩倩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倒是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偏偏地，她还冷哼了一声，“哼，有你这么个同学，也算我倒霉了，唉，又得被干爹说了。”


她高兴的，当然是陈太忠没有忘记同学情谊，太忠喜欢通过她找段市长，那两人的关系，慢慢地总会被大家知道的——当然，只是很纯很纯的同学关系啦。


她心里清楚，他确实是有权力直接找段卫华了，段市长也真的赏识他，不过一想到干爹和他能直接交流，自己终究会变得可有可无，她心里就有点失落：那样，我在陈同学心中的地位，会不会变得不那么重要呢？


想着想着，她居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了，说不得就摸出了手机，侧头看看专心开车的陈太忠，“是科委装修的事儿吧？”


陈太忠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专心地开车，他不想跟段卫华走得太近，以免打上“段记”的标签，别人不配做他老大，他也不想因为跟某个派别走得太近而莫名其妙地遭到算计。


是的，他觉得眼下这样就不错，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各个派系之间，能比较客观地冷眼看待众生相。


当然，这也仅仅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殊不知有些东西是一旦沾手就不好脱开的，而且就算脱开也就未必值得庆幸，正应了那首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段卫华接到杨倩倩这个电话，略微沉吟了一下，“科委要钱装修？啧，没这笔预算吧？唉……算了，你跟小陈说一下，让他明天电话联系我吧。”


“他就在我旁边呢，”杨倩倩轻笑一声，“干爹，宇轩哥在不在？我请他一起去唱歌。”


“他出去玩去了，”段卫华刚想让陈太忠接一下电话，转念又甩开了这个想法，“呵呵，你俩好好玩啊，就这样，先挂了……”


放下电话，段市长就琢磨开了，嗯，这个陈太忠有事儿不给我打电话，而是要倩倩来转述，这不符合程序啊。


不符合程序，这意味着什么呢？丫不想得罪章尧东想左右逢源呢，还是说有意跟我保持距离呢？段卫华开始浮想联翩了……


第二天，陈太忠一大早来到科委，就堵住了李健，“李主任，听说你这儿有咱们装修办公室的申报材料？给我一份儿。”


“那个是整个科委办公楼翻新，”李健愕然地看着他，“不是一部分，数目挺大的……六十多万呢。”


“六十万就六十万吧，唉，”陈太忠叹口气，心说我在招商办弄三十万活动经费，也不过就是上嘴皮碰碰下嘴皮，怎么到了这儿，就成了这样了？“拿给我一份儿，我去跟文主任说说。”


嗯？六十万你都能搞到手？李健看他的表情，就有点愕然了，略一犹豫，“其实……”


“其实什么？说！”陈太忠有点烦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


“其实……”李健看他一眼，清清嗓子，“咳咳……其实咱们还有重建科委大楼的预算，审核没过，也才六百多万。”


“去去去，”陈太忠差点没被这话气个半死，他挥一挥手，哭笑不得地看着李健，“这六十万还不一定批得下来多少呢，你倒好，以为财政局是我家开的啊？”


李健当然也就是这么一说，听到陈太忠这话，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资料了，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注意到，办公室里那个矮胖的少妇站起身子，走了出去。


要出去传话吗？也不知道她是谁的人……他有点感觉自己像是日本鬼子进了村，反正是没法分辨方方面面的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资料，陈太忠一看，得，九七年的，“怎么是去年的，不是前年的吗？”


“报告年年打，年年批不下来啊，”李健深有感触地摇摇头，接着又抬头冲他笑一下，“陈主任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咱们去文印室让小张出一下，改个时间就行了，她的电脑里有底稿的。”


偌大一个科委本部，就两台电脑——如果不算那台坏了的286的话，其中，文主任用的电脑，还不如文印室的电脑。


大概等到十点钟的时候，陈太忠来到了市政府，正好段卫华刚开完一个会回来，拿起那几页纸随便翻一下，“六十三万？预算外的……走特批的话，是不是有点多了？”


“我觉得有二十万就够了，”陈太忠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是四个主任加办公室五个房间装修一下，然后添置点办公用品，搞高科技项目，弄个门面，是个心意就完了吧？”


“二十万倒是不算多，”段卫华点点头，犹豫一下，手向刘敏招招，“小刘，你领着他去郭副市长那儿去一趟，看郭宇能不能批。”


郭宇是新上来的常务副市长，又是抓经济的，一见刘敏带着人进来了，笑嘻嘻地点点头，“小刘秘书，什么事儿啊？”


“哦，这是科委的陈副主任，”刘敏说话一板一眼的，她知道段卫华要自己带陈太忠来的意思，那就是要帮忙，否则陈某人自己来就可以了，“正好碰到他了，他不认识房间，我就带过来一下。”


他不认识房间，鼻子底下没嘴啊？郭宇也是六年的副市长了，什么事儿没见过？自然是知道，刘敏是来挺人的，而且挺的力度还挺大，于是冲陈太忠点点头，“陈副主任，很年轻啊，呵呵。”

第638章 新任常务副市长


刘敏笑着打个招呼转身走了，郭宇也冲她笑笑，只是，她一离开，郭副市长的脸就沉了下来，上下看看陈太忠，一本正经地发问了，“陈副主任……有什么事儿啊？”


我靠，我手上的纸你看不到啊？陈太忠心里悻悻地顶了一句，不过，谁要他有事求人呢，说不得只能笑笑，“这个，科委的房子太老旧了，想翻新一下……这是报告。”


看着陈太忠递过来的报告，郭宇犹豫一下，似乎在考虑接还是不接，不过最后还是伸手来接了，下一刻他偏着头问了一句，“你们那个姓文的主任怎么没来，是你来了？”


“我跟文主任说了一声，他同意，我就来了，”陈太忠有点腻歪，我靠，你连个请坐都不会说？“正好我还负责招商办的业务，这是我份内的事。”


“你是……”郭宇这才反应过来，有点讶异地看着他，“你是科委的副主任？不是科委办公室的副主任？”


“是，”陈太忠点点头，“也是招商办的副主任。”


“哦～”郭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里拉个长音出来，手一指面前的沙发，“哦，你坐……陈副主任你今年多大了？我怎么看着这么年轻啊？”


“就二十来岁吧，”陈太忠大大方方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他不想把年纪挂在嘴上，因为他看郭宇有点不爽，刚才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哥们儿身兼两个副主任，又这么年轻，你丫不会客气点啊？


他这个回答，让郭宇十分地不满意，二十一也是二十来岁，二十九也是二十来岁，你就是这么跟常务副市长说话？


不过，他没把不悦表露出来，而是翻起了陈太忠带来的报告，简单地看了一看，“六十多万……有点多，这才开春，财政上的钱，要省着花的。”


“这件事儿我定不了，”他摇摇头，将报告放到了一边，直视着陈太忠，不过目光却是比较茫然的那种，“数字太大，少一点还可以考虑，要不等合适的时候，上会讨论一下吧。”


其实，他连头都不想抬，不过想到这人是刘敏带来的，八成是代表了段卫华的意思，而且这厮年轻得有点过分，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好讲，所以才懒洋洋地抬头起来。


“先拨一部分不行吗？我们着急等着用呢，”陈太忠叹口气，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今年招商任务重，还有高科技项目……科委那儿实在是太难看了。”


“一部分？”郭宇心里冷笑，这种伎俩就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了，只要一开头，后面的钱你就好要了呢，“你打算要多少？”


“当务之急，是四个领导的房间和办公室……”陈太忠也不说以后就不要了，反正，要得钱越多，他的面子就越大不是？“我估计二十万就够了。”


郭宇又沉吟一下，上会吗？算了，新到了一个位置，还是谨慎一点好了，新官上任，立威是必要的，不过段卫华力挺的人，不合适拿来开刀。


他抬头看看陈太忠，摇摇手里的报告，“我的意思是，只能给你三十万，这份报告就算这样了，以后就没有这个拨款项目了，你觉得怎么样？”


“嗯……好吧，”陈太忠一听还多了十万，装模作样地沉吟一下，笑着点点头，“我们省着点花好了。”


省着点花？郭宇心里冷哼一声，要不是刘敏带你来的，就凭你们科委，一分钱也别想要到，不过，饶是如此，他也不肯轻易放过陈太忠。


“要不这样吧，小陈，”下一刻，他脸上略略和蔼了一点，口气也有所松动，“你还是向卫华市长汇报一下吧，要不然，恐怕还是要上一下会。”


对要钱这一套，陈太忠还真是不熟，以前在招商办，需要钱跟秦连成张嘴就行了，所以，他实在听不出来郭宇的意思，到底是想给还是不想给。


他当然是不肯上会的，一上会，谁知道就是牛年马月的事儿了？他现在就急着要呢，说不得只能点点头，“那好，我再去找一下段市长。”


段卫华一听陈太忠的转述，就明白了，郭宇是不想出这个头，又摸不准两人的关系，要不然，区区二十万，怎么可能做不了主呢？


“他既然愿意给你三十万，那好啊，”段卫华笑一声，拿了笔过来，直接在报告上就签字了，“同意减半拨付，请转郭宇同志审阅。”


郭宇一看，也没啥话了，只能签了字，让他去找财政局局长，局长一看跟着签了，顺着这条线，陈太忠就找到了行财科的龚科长。


在过年的时候，龚华在段卫华家里是见过陈太忠的，不过当时段市长家里的人挺多，而陈太忠又被段卫民拽到另一个房间里说话，所以，他还真的对陈太忠没什么印象了。


他一看财政专户拨款申请书的抬头，是科委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不耐烦地点点头，手胡乱挥两下，“科委的……手续全吧？好了知道了，先放这儿，什么时候有钱了，我就给你们划过去。”


按说，手续全的话，要到钱就是迟早的事儿了，要是搁给一个急躁点，这个条子和报告往这儿一放，回去就可以组织施工了，至于施工款……等拨款下来嘛。


可陈太忠是有想法的，这钱越快到手，越早到手，那不是越显得他能干吗？再说，这个施工，他是打算亲自抓的，倒不是图里面那点好处，实在是……他被科委里一帮子穷鬼吓怕了。


既然打算亲自抓施工，那么他当然不想被人撵着追债，罗天上仙的尊严还要不要了？这年头三角债是多，不过哥们儿不搞这个。


“我说龚科长，过年的时候，我记得咱俩还聊过的吧？”他有点不满意了，“我怎么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就有钱了？现在财政局能没钱？”


“嗯？我过年见过你？”龚科长登时就抬起了头，略带一点狐疑地望向他，语气登时客气了不少，“在什么地方，我见过你？”


“在卫华市长家，你忘了？”陈太忠见他这副警觉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有心逗逗他，不过想想自己着急用钱呢，倒也没了心思，冲他龇牙笑笑，“当时你坐在东面的沙发上。”


“看我这记性，”龚科长愣一下，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笑容如潮水一般喷涌了出来，“哈，我想起来了，你跟为民部长说话去了，是吧？”


“没错啊，”陈太忠点点头，心里也颇惊讶此人的记性，他轻笑一声，“龚科长，我们科委，等米下锅呢，拜托你了，快点拨钱吧。”


“嗯……”龚科长的眼珠滴溜溜地转转，低下头开始看那张拨款申请书，又翻翻申报特批的文件，抬头看看陈太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第一次来，”陈太忠只当这厮想开口要好处呢，少不得要入境随俗地暗示一下，“反正我就是要快，越快到账越好，不过这个规矩……我不太懂，你说吧。”


“呵呵，我倒不是那个意思，”龚华心说，那些都是后话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别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你跟卫华市长什么关系啊？”


这还是第一次，陈太忠遇到人这么赤裸裸地向自己打问相关的关系，这种问题实在太唐突了，不过，龚科长的表情挺诚恳，脸上也有点笑意。


看他那样子，再加上前面态度的转变，陈太忠一时竟然生不起什么厌恶的心情，只是觉得丫有一点点可怜，说不得淡淡地笑一声，“呵呵，也没啥关系，就是那天，中午我是在卫华市长家吃饭的。”


龚华一听就愣住了，他很清楚，那天是段卫华雷打不动的家宴，也是敞开了让大家登门拜访的日子，所以，那天段家是很热闹的，只要你登门，段家都接待。


当然，前提是你不能拿太过贵重的礼品去，否则那就不是亲近段市长，而是专门上眼药去了，就算段市长放得过你，其他在场的客人，也饶你不过——当我们是死人啊？以后还能不能来了？


可是话说回来，当天段宅是敞开了接待人，但是到了中午时分，那就是段家三兄妹的家宴了，连段市长的秘书刘敏都上不了桌子。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刘敏那是段市长的代言人呢，不过，她也是有家有口的，大年初三的，跑到段卫华家做什么？就算看望领导，中午时分也该回家吃饭了。

第639章 签字的学问


这个姓陈的，能中午在段家吃饭？龚华再次打量一下陈太忠，总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只是，他肯定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惹人，于是，低头又看看那张拨款申请书，抬头冲陈太忠笑笑，将手上的资料递还了回去。


“实在不好意思啊，呵呵，”他抱歉地笑笑，眼中有一点难明的味道，“你把这个东西给段市长看一看吧，我这儿，确实钱有点紧张。”


“段市长都看过了，你还要让我拿这个给他看？”陈太忠有点恼火了，他抖抖手上的条子，“龚科长，你有话直说，小陈我是痛快人。”


“我倒是想痛快呢，痛快不起来啊，”被这话一激，龚华登时就冷冷一笑，脸上颇有点悻悻的味道，却也不见如何恼怒，“你让卫华市长看看，他自然明白。”


嗯？看这厮的表情，似乎其中，另有隐情？陈太忠愣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行，你记着啊，顶了我一回了，我这人记性可是很好的。”


看着陈太忠甩门而去，龚科长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无奈地笑笑。


当天下午，陈太忠就把手里的条子递给了段卫华，段市长盯着那个条子，皱了皱眉头，“这条子，宁建中怎么能这么批呢？”


宁建中就是财政局的局长，一把手，陈太忠一听有点奇怪，看看段市长就发愣了，“怎么，他这不是写着‘同意’吗？”


“同意和同意，那是不一样的，他这两个字是竖着写的，就是先拖着的意思，”段卫华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他盯着文件上郭宇的签字琢磨了一下，摇摇头，又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恼火了，毫无疑问，郭宇的签字里，也是有讲究的，不过这个门道是什么，他现在还看不出来。


可以肯定的是，郭宇绝对跟宁建中约定好了签字方式所蕴含的不同意思，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无非也就是横写竖写、字体和语气之类方面的暗示。


对段卫华来说，郭宇同宁建中有点小默契，这倒也无所谓，毕竟这种默契，是为了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体现出市里对财政的绝对控制权。


可是这个郭宇，才上来手脚就这么不稳，这么着急定暗语，这让他心里微微地有点不快，我段卫华还没跟你定暗语呢，你倒先着急了？


更让他恼火的是，自己的批示，对宁建中暗示的是“照手续走”——秉公办理，有就给，没有的话，先给一部分也行。


当然，他没有将暗语写成“必须尽快处理”的方式，也就是不想给宁建中什么压力，事实上，他还想借着这笔款子，看看郭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郭宇的反应出来了，却是肯定明白地暗示给宁建中了，款子先拖着，所以，将两个领导的签字一综合，宁建中当然要拖这一笔款了。


不过，这里面的门道，段卫华也懒得跟陈太忠解释，他只是觉得，郭副市长活泼得有点过分了——我让刘敏把陈太忠领过去，你丫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该敲打敲打这家伙了，想到这里，段卫华抬头看看陈太忠，和蔼地笑一笑，“是龚华特意告诉你，让你来找我？”


“是啊，他不给我钱，我就说在卫华市长家见过他，所以他要我来找你，”陈太忠已经明白了，自己是被宁建中摆了一道，不过，他还是有点纳闷，“可是，我跟宁建中……没仇啊，他怎么这样啊？”


“这事儿跟宁建中无关，”段卫华摇摇头，心说换了是我，大市长让照手续走，主管市长让拖着，那我也要拖着，照手续走的第一步，那就是看主管市长的意思。


“是郭宇在搞鬼？”陈太忠又不傻，一听就明白了，“我也没得罪他啊，怎么，科委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后娘养的？”


“你怪话不要那么多，好不好？”段卫华看着陈太忠，脸上在笑，心里也在笑，啧，拿小陈当枪用，还真合适，郭宇啊郭宇，收拾你都不用我出手了。


事实上，段市长对陈太忠不给自己打电话，而是通过杨倩倩来问询科委的拨款，心里略略地有点不爽，这倒不是说他觉得干女儿插手不好，而是说，似乎……陈某人没有当我段某人贴心人儿的欲望？


段卫华也很想笼络住陈太忠，不过，他的理由跟章尧东的理由不太一样，章书记主要是看准陈某人的气数了，而段市长主要看上的是陈太忠跟蒙家的关系。


总之，陈太忠的两大法宝——运气和上层关系，这二位心里都明白。


由于有这么一点小小的怨念，段卫华在报告上批示的时候，略略思索一下，还是做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批复，你不当我的贴心人，那就当探路石吧。


而眼下，这块探路石探到地雷上了，更妙的是，这石子儿有对付地雷的能力，段卫华当然要开心地笑了，“呵呵，太忠，这件事，跟你是不是科委的无关。”


别看陈太忠这么说，可是他心里也有数，估计是早上郭宇嫌我不够恭敬，给我使绊子呢，“那到底跟什么有关？”


“你说得没错，问题就是卡在郭宇这儿了，”段卫华原本想含糊一下，让陈太忠去跟别人打听呢，不过想一想又不太放心，说不得把缘由和自己的猜测讲了一遍。


“……总之吧，就是郭市长才抓上财政，小心谨慎为上嘛，”他的话滴水不漏，丝毫没有表现出自己对这件事儿的愤懑，“这总比财政开了天窗强吧？”


“就这三十万，能把凤凰市的财政开了天窗？”陈太忠一听就毛了，敢情是郭宇暗示宁建中，要那厮不给拨款的？“卫华市长，这郭市长也太不尊重您了吧？”


哈，跟我玩挑拨离间？小陈你嫩的太多了！段卫华听得差点没笑出声来，我是绝对不会出头的，有你冲锋在前，我跳出去做什么？


“可是，他主管财政……我也不好过多干涉，”他皱着眉头，摇摇头叹口气，看那神情，煞是为难，“他是新上任的常务副市长，难免业务不熟练，我贸然说话，不太利于团结。”


市长当成你这样，也真够憋屈的！陈太忠心里登时生出了一丝不屑，当然，还有些许同情，“那好，我找他说理去，这样不会让您被动吧？”


“嗯，你去是最好的，不过别说是我帮你分析的啊，”段卫华点点头，“还有，郭副市长跟邓健东关系不错，你最好注意一下方式方法。”


他这话，貌似在劝陈太忠小心，骨子里却是在明明白白地暗示：丫不过就是靠了一个省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而已，你背后是蒙艺啊，小陈……上啊，搞他！


“哼，”陈太忠一听这话，鼻子里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要是别人也就罢了，邓健东？


他在素波学习的时候，范如霜就托小可乐的老爹带过话来了，陈某某，以前的事儿，咱们就不说了，纯粹是一场误会，恩怨两清，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揪出一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呢。


时隔这么久之后，范董事长终于打听出来了，陈某人背后站的是蒙艺，说不得就要暗示一下：那个啥，我跟邓健东关系不错，既然你帮我忙了，那回头有机会的话……给你引见一下？


哼是哼出声了，不过，陈太忠仔细想想，自己似乎也没必要在段市长面前过分张扬——老要张狂少要稳，终是讪讪地笑一声，“那个啥……呵呵，谢谢卫华市长的关心。”


怎奈，这冷冷的一哼，已经进入了段卫华的耳中，他少不得要皱皱眉头，略略地关心一下，“太忠，大局为重……不要让郭宇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不来台。”


这句话，应该这么听——至于私下是怎么回事，我管你们是死是活？


“卫华市长你放心，”陈太忠已经被他成功地激起了怒气，少不得冷笑一声，“我先出去转转，等快下班的时候，再去找他，呵呵……”


嗯？这个小陈，还不错嘛，很有点担当！段卫华看着他离开，心里又觉得温暖不少，显然，陈太忠现在离开市政府大楼，是做给别人看的。


陈太忠意思是说，大家看好了，我不是从段卫华的办公室出来，就直奔郭宇的办公室的，是的，我不是受了什么人挑拨，这件事跟段市长无关，只是我跟郭宇的个人恩怨！

第640章 怒斥郭宇


可是，这世界上的事儿，又哪里是想撇清就撇得清的？


其实，自打陈太忠从段卫华办公室出来之后，就想到了一件事：关于批钱的事，根本不用找郭宇，直接让段市长给宁建中打个电话，就万事搞定了。


不过他已经走出来了，再回去的话，未免就给人一种办事不稳重的感觉，这在官场上是很犯忌的事儿，再说，他都自告奋勇地要去找郭宇了，回去要段卫华打电话，岂不是会显得自己很怕事？


而且，段卫华也说了，人家能体谅郭副市长新上来之后，对情况不是很熟，那么，他要市长打电话干涉常务副市长的决定，似乎也不太合适。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总有一种感觉，哥们儿是不是让段卫华摆了一道啊？丫不会是想拿我当枪使吧？


不得不承认，官场的锻炼，对他的帮助挺大的，尤其是他肯仔细琢磨的时候，一些想法总是离真相不是很远——遗憾的是，陈某人从来都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发生在他身上的阴差阳错，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陈太忠开着林肯车出去转了一圈，又去找杨倩倩聊了一会儿天，眼看着快五点了，才施施然走回到市政府大楼。


谁想，他还没进楼呢，就见到一辆奥迪车停在了楼门口，郭宇和他的秘书张振华从车里下来，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有脚步声走近，两人齐齐抬头看一下，发现是陈太忠，只当没看见此人一般，继续若无其事地边走边谈。


这种目中无人的傲慢，真的让陈太忠有点无法忍受，算，你是副厅，我是副处，这口气……哥们儿忍了，忍了还不成吗？


既然人家不搭理他，他也只能无所事事地跟在这二位身后，慢慢悠悠地晃荡着，等着郭副市长进了办公室以后再说话。


可是他这么一跟，前面二位不乐意了，你要我们怎么说话啊？说不得张振华就扭头看看他，虽然神情倒还算礼貌，可语气略略有点不耐烦，“你有什么事儿吗？”


“我找郭市长，”陈太忠冲着郭宇的背影一扬下巴，“有事要说。”


“钱不是都给你批了吗？”郭宇也受不了啦，扭头瞪他一眼，“你去找财政局啊，还找我有什么事？”


我靠，你小子够阴，居然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话？陈太忠笑笑，没说话，他怕自己一旦开口，两人在楼道就得掐起来——段市长说了，要注意大局。


不过，他心里真的是不好受，人们常说，欠钱的是大爷，果然啊，这负责拨钱的，看起来就跟别人的祖宗一样。


郭宇看他不吭声，转身就继续走路了，也不说话，不过脚下的步子，略微地快了一点，头也不回地拾阶而上。


凤凰市市政府的办公楼，是六栋老式楼，还是五十年代初仿苏联风格那种，楼都不高，全是三层的，也没有电梯，外面看着很不起眼。


不过，市政府的院子很大，林木茂盛，几栋小楼掩映其中，环境倒也相当优雅，而且房屋大修过，还时常翻新，在里面上班确实很舒服。


好吧，写这么多就是说，楼里没电梯，楼外加装的电梯一般也少人用，陈太忠大摇大摆地跟着郭宇上了二楼。


前面那二位，当然知道他在后面跟着，张振华开了房门之后，等郭副市长一进去，身子就是一堵，想闪进去关门。


陈太忠心里已经是毛了，哪里容得了他再堵自己？说不得伸手一划拉，就把张秘书拨拉到一边，昂然地走了进去。


“站住，你给我出来！”张振华个子挺高，但是身材太瘦，又不怎么锻炼，陈太忠这轻轻一下，就让他觉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登时就翻脸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进去拽陈太忠，“你也不看看，这儿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陈太忠根本理都不理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任由他拉扯着，看着惊愕莫名的郭宇冷笑一声，扬一扬手上的文件，“郭副市长，麻烦你给我重签一下这个文件。”


“为什么要重签呢？”郭宇铁青着脸发问了，陈太忠居然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闯进来，是他没有想到的，眼看着这么一个年轻的副处在自己跟前嚣张，他是要多气有多气了。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陈太忠冷冷地看着他，“想卡着不给，你就卡到明处，别鬼鬼祟祟地做小人！”


“你……你混蛋！”多少年了，郭宇来往的都是有身份、有素质的人，可谓是非富即贵，就算有人跟他不对眼，无非就是背后骂骂而已，没人会当面撕破脸皮，直斥他是“小人”。


这一刻，他气得要发疯了，伸出手哆嗦着指向陈太忠，“小家伙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背后有人，就能这么嚣张，小心我玩儿死你！”


“你才是混蛋！”陈太忠冷冷地回了一句，接着一侧头，怒斥张振华，“你脑子里抹猪油了？不知道关门？”


张振华听到郭市长大发雷霆地骂人，早有点不知所措了，听到陈太忠这话，下意识跑过去推上了门。


“我说你混蛋，是有道理的，”陈太忠接着冷笑一声，拿着文件的右手指向目瞪口呆的郭宇，“你知道不知道你屁股下面这个位子，是怎么空出来的？杨锐锋又是怎么倒的？”


“不知道感谢我，也就算了，”他收回右手，用手上的文件轻轻拍着左手，发出“啪啪”的响声，满脸不屑地看着郭宇，“跟你要点钱，你居然跟我玩儿阴的？你说说你自己，是不是个混蛋？”


郭宇的眼睛，登时就瞪大了不少，他一直以为，因为有段卫华的纵容，陈太忠才敢如此地放肆，谁想到这厮居然是整倒杨锐锋的背后黑手？


杨锐锋已经是副厅了，倒得又有点稀里糊涂，这种手笔，那可不是凤凰市的班子能做得到的，那得省里有人才行。


而且，他的消息不算不灵通，自然是知道，杨副市长似乎是惹了蒙艺，才得到这种下场的，可现在，耳中听得陈太忠爆料，居然是这厮下的手，郭副市长心里的震惊，真的无与伦比。


“难听话，我也不多说了，我认为我骂得你有理，”陈太忠将手上的文件向郭宇桌上一丢，“给你一晚上，你自己打听去吧，明天中午，我来拿这个报告……”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身就走，“你可以不改签，撕了这个报告都没问题，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郭副市长！”


等到他说到“长”字的时候，已经拉开了房门，头也不回就那么扬长而去了。


郭宇铁青的脸上，挂着几分狐疑，又有几分惊愕，好半天才看看自己的秘书，“这个混蛋叫什么名字来的？”


“他好像姓陈……”张振华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嗯，科委的副主任，还是招商办的副主任，呀，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跟蒙艺书记挺近的。”


“啧，我想起来了……”郭宇嘴角一抽，狠狠地一砸桌子，脸上不停地变幻着颜色，“永忠水库嘛……陈永忠，没问题，就是这家伙，让甯家投资落地的，招商引资做得很有名气的！”


“好像……好像叫陈太忠吧？”张振华小心翼翼地提醒着自己的领导，“不过，他什么时候去了科委了？”


“你让我静一静，”郭宇知道了刚才那厮是陈太忠之后，慢慢地坐了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下一刻，他抬手拨了一个电话，“小莫吗？我是郭宇啊，我想问一下，招商办的陈太忠，是不是去了科委了……”


再下一刻，郭副市长茫然地挂掉了电话，呆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良久才抬头看看自己的秘书，抬手一拍桌子，愤愤地嘀咕一句，“这家伙也太没上没下了吧？”


“还好，我把门关了，”张振华轻声嘀咕一句，却不是邀功的意思。

第641章 支票到手


张振华一听郭宇的话，就知道了，按领导的习惯，这是要下台阶了，而他又是唯一见到这件事的旁观者，所以，他有必要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认真地“说服”领导！


“这家伙好像还不到二十呢，一个高中生，”张秘书很不耻地冷笑一声，“您不用跟他一般见识，把钱给他，让他跟科委那帮人斗去吧，哼，这么嚣张，没他的好果子吃……”


“把钱给他？”郭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中有怒火在燃烧，“就凭他这个态度，我给他拨款？想的美！”


郭副市长的愤怒，是很吓人的，不过，张振华兀自在苦苦地“劝解”着，“他一个小屁孩子，您没必要跟他叫真，传出去都失身份。”


“可是……”副市长听着，眉毛抖动一下，似是微微有点意动，“可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不行……”


“恶人自有恶人磨，”张秘书冷笑一声，不太礼貌地打断了领导的话，“就他那脾气，有的是人收拾他。”


郭宇侧过头来，认真地打量自己的秘书两眼，发现对方眼中一片真诚，看不到一丝的杂念，终于叹口气点点头，“唉，真要命，看这个常务副市长当的，上面有人训，下面有人骂，唉，两头受气啊……”


那让你回到半月前，你肯定也不愿意！张振华心里嘀咕一句，却是一脸郑重地点点头，“哼，他们只看到了您管钱的风光了，不知道要受多少夹缝气呢。”


“唉，”郭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无奈地摇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陈太忠正坐在招商办里，看从科委的拿回来的一大堆资料呢，手机响了，“是陈主任吗？我是龚华啊。”


还是招商办这儿坐着舒服啊，陈太忠惬意地将椅子转了半个圈，轻笑一声，“呵呵，龚科长啊，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儿吗？”


秦连成要给他再开一个房间做副主任室，不过陈副主任觉得在自己的业务二科就不错，一时也懒得张罗这事儿了，这两天，他正琢磨吃透科委里面这点东西呢。


“嗯，是这样，支票开好了，三十一万多，您派个人，过来拿一下吧，”龚科长在电话那头笑笑，“对了，你有科委的账户吗？要我们填还是你自己填？”


咦……这个郭宇，比杨锐锋识趣多了嘛，陈太忠心里登时高兴了起来，他琢磨一下，觉得既然龚科长能在昨天提醒自己一下，那现在去了，没准还能知道点什么事儿，“不用派人了，我马上过去。”


说实话，他真是想搞搞明白，郭宇是怎么吩咐的，因为在他初步的计划中，下一步，科委还要从财政上申请大笔的资金，这条线，他必须理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昨天很强硬地顶了郭宇，而不是背后使点小动作，弄个蔫坏什么的，是的，他要让郭副市长明明白白地忌惮自己。


行财科长室的门外，站了两个人，陈太忠侧头看看，男人三十出头精瘦，看起来很精明，女人却是二十三四，身材相貌都不错。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而是举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龚华的声音响起，“谁呀，是陈副主任吗？”


一听这话，陈太忠一扭门把手就推门而入了，奇怪是，里面只有龚华一个人拿着报纸在翻看，少不得他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那二位，里面没人，你们怎么不进去啊？


见他进来了，龚华收起了报纸，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呵呵，坐坐，我可是推了别人，专心等你呢。”


“这怎么敢当？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就去关门，一时间，他就有点时空错乱的感觉，当年哥们儿是科长的时候，别的处级甚至副厅见了，也是挺热情的，现在成了副处了，反倒是颠倒了，该给这正科关门了。


还是位置重要啊，他心里感叹一下，却不防门口那女人冲他甜甜一笑，他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容，关上门之后才反应过来：她笑她的，哥们儿跟她笑个什么劲儿啊？


不过，龚华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热情地从桌子后面绕了过来，伸手相请，“呵呵，坐，你坐……”


敢情，郭宇自打决定不跟陈某人“叫真”之后，直接打了一个电话给宁建中，不但要宁局长拨付这一笔钱，还要宁建中转告科委的人，以后有特批申请的话，先递到财政局，由财政局转交给他。


郭副市长的意思很明白，钱我给你，不过，我不希望再见到你了，大家互不见面，也省得伤了和气，到时候你姓陈的该得到的拨款，我不会卡你，不该得的，自然有人跟你说话，不要来烦我了。


这也是郭宇试图维护那点可怜的面子，没办法，他不想惹陈太忠，见了又闹心，真正是“相见争如不见”了。


宁建中也是人精，虽然郭副市长语焉不详，但是这种违反规程的事情，一听就明白了，科委这边，估计是有点不太对劲。


不过，他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猫腻，说不得琢磨一下，终于决定避嫌，管他好事坏事，老子不参与总可以吧？


于是，宁局长在今天一上班就找到了龚华，“这个，有点事情，交待你一下啊，马上给科委把这个款办了，还有，记得跟他们说一下……”


龚华一听就明白了，敢情，陈副主任在昨天不但搞定了郭宇，估计还通过段卫华，给那边填了一点堵，搞得郭副市长都没再见此人的兴趣了。


像这种少年豪杰，龚科长一定是要巴结的，能让常务副市长都头疼的主儿，不多见啊。


陈太忠迷迷糊糊地听完，也没觉得哪儿不合适，郭宇不待见我，那也正常，副市长的尊严使然，这个……特批申请的报告交到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嘛。


到末了，他站起身子走的时候，还没忘记摸出一支金笔，塞到了龚华手上，龚科长才待推辞，陈太忠脸一绷，“真没几个钱的小玩意儿，你要不收，我可生气了。”


我倒希望你给点现金呢，龚华还真不喜欢这种东西，他身在行财科这种要害科室，盯着的人太多了，平日里真的不敢用那些比较扎眼的东西，不过，既然是眼前这位出手了，他不收也不合适——说穿了，这种人一分不给，他也不敢在钱上刁难。


陈太忠拿了支票，兴冲冲地来到科委，进了财务室，往刘浩丽的桌子上一拍，“装修款……进账吧，进了账通知我。”


刘浩丽三十出头，长得略微有一点点富态，不过可以看得出，年轻时应该是个美女，陈太忠对传言有几分相信，像这样的女人，段卫民喜欢，是很正常的。


刘出纳一看这支票，有点傻眼，“啊……财政局的支票？不会吧？他们不是一直倒送的吗？”


支票倒送，就是说开票方直接拿了支票，去银行向借贷方打款，这种情况一来是可以避免空头支票的出现，二来就是，出票方可以控制资金到底会流向哪个账户。


就凤凰市财政局的财务政策来说，拨款必须是要倒送的，以免相应的财政拨款去了不该去的地方，陈太忠这次居然拿着空了收款方账户的支票回来，难怪刘浩丽要惊讶了。


“我不知道咱们科委的账户，”陈太忠回答得理直气壮，却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违反了财政政策，“懒得打电话问了，所以，就把票拿回来了，怎么，不合适吗？”


“钱都给了，还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刘出纳嘀咕一声，又嫣然一笑，“好了陈副主任，钱到了，我会通知你的。”


别再先给邱朝晖打电话啊，陈太忠想叮嘱一句的，不过想一想，那天邱副主任跟自己说得也很明白了，估计八成……不会使坏了吧？


陈太忠不喜欢科委的办公环境，非常地不喜欢，可是眼下既然来了，那也就不慌走了，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越发地觉得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就开始琢磨，应该怎么装修一下呢？


他正绞尽脑汁儿地琢磨呢，忽然听得门前喧闹，下一刻，李健推门走了进来，“陈主任，有人找您。”

第642章 同学的朋友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向李主任身后一看，得，刚刚见过，就是在龚华门口的那位女士，一时间，他就有点纳闷了，“那个……请问你哪位啊？我认识你吗？”


李健一见这架势，就觉得自己不合适再呆着了，转身就走，“陈主任，我走了啊，你俩慢慢聊。”


“你好，陈主任，”女士伸出白皙圆润的手，手腕圆乎乎的却是又奇细，正是那种瘦不露骨的韵味，“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是曲阳区政府办公室的钟韵秋。”


“曲阳？区政府办公室？”陈太忠一边伸手去握对方的手，一边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冒昧登门，挺不好意思的，”钟韵秋缩回手去，捂嘴笑笑，样子颇有几分天真，“不过，我跟张慧玲是好朋友啊。”


“张慧玲？”陈太忠当然记得曲阳审计局的张慧玲，那是他的党校进修班的同学，似乎跟业务二科的谢副科长关系暧昧。


想到这个，他再度打量一下眼前这个女人，觉得这女人比张慧玲要漂亮多了，“那你认识谢向南吗？”


“认识啊，”钟韵秋又是捂嘴一笑，“呵呵，昨天晚上我还去找他了呢。”


昨天晚上？陈太忠眼珠一转，看不出来，这个老谢人挺木讷，也是个闷骚啊，吃着碗里的，还划拉着锅里的。


“哦，那你找我什么事儿啊？”他有点奇怪，老谢不打电话，反倒是让这女人自己找上门来，哥们儿的名声，真的败坏到这么无以复加了吗？“居然找到这儿来了？”


“昨天跟谢书记……嗯，跟谢科长吃饭的时候，他说起来你了，说你现在在科委呢，”钟韵秋的神情，终于凝重了一点……


曲阳也是撤县改区不久，原本是农业大县，现在也想把经济抓上去，搞了一个农产品加工高科技园，项目立了，现在是来财政要钱，好启动农业园建设。


钟韵秋跟着区财政局办主任来凤凰，不但是要钱，而且受了领导的委托，还想到招商办和科委了解一下，近来有什么比较先进、合用的农产品加工技术。


说穿了，就是农业园起来之后，怎么吸引投资是要重点考虑的，区里若是能准备几个合适的项目，不是比较容易吸引人吗？


刚才陈太忠见到的精瘦男人，就是局办主任，两人本来是要跟龚华腻歪呢，结果龚科长抬手就把他们撵出去了，“马上有贵客要来呢，麻烦你们先出去等等成不成？”


陈太忠一到，钟韵秋就认出他来了，她在张慧玲党校进修班的毕业照片上，见过陈太忠，昨天又跟谢向南聊了陈太忠的事儿，心里有点印象是很正常的。


等陈太忠走后，两人又进去蘑菇半天，怎奈龚华根本不开口，就是一个劲儿地叫苦说是没钱，局办主任一见是这种情况，冲钟韵秋使个眼色，她知道自己不合适在场了，打了个招呼就出来了。


这几件事叠加到一块，钟韵秋觉得，有必要跟陈太忠好好谈谈了，她跟谢向南联系一下，定了中午的饭局，想一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干脆到科委找人来了。


“科委……对这个，我估计了解也不多，”陈太忠听完，皱着眉头摇摇头，“再说，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曲阳的农产品有什么特色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锁了房门，“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吧，叫上老谢，中午一起吃饭，说说这个事儿。”


他发动林肯车的时候，科委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是，陈副主任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最起码有七八双眼睛，在从窗户里望着自己和这个漂亮女人，心里一时有点感慨：你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吗？得，看来啊……哥们儿在科委，名声也好不了啦！


“陈处，你跟龚科长很熟吗？”见他不吭声，钟韵秋又发问了，“我感觉他挺尊重你的。”


她也不是一点心机都没有的，最起码她知道，陈处这个称呼，肯定更能让这个年轻人获得一种满足感。


“也不熟，”听到这个问题，陈太忠顿时心生警觉，想让我帮你要钱？拜托，你不是认识谢向南吗？人家老爹可有办法啦，找我没用啊。


他真的不想大包大揽，“他昨天还顶了我们的拨款呢，今天好不容易才劝得他答应了，唉，科委穷啊，被人瞧不起。”


“科委的办公环境，确实差了点，”对这话，钟韵秋认可，她是找到李健之后，又找到陈太忠的，办公室的惨不忍睹，被她一目了然了。


不过，陈太忠的这番暗示，却也是瞒不过她的，龚华都说了，在等贵客，被人瞧不起的，那叫贵客吗？人家这是摆明了态度不想管。


“其实，我们的拨款，是宁建中有意刁难，”她撇撇嘴，犹豫一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嘴角却是露出几分不屑，“每次催款都要叫上我，哼……”


她很清楚，自打去年夏天宁建中见到自己后，隔三差五地就打个电话骚扰一下，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对这尊财神，区里实在是不敢得罪，少不得就要劝她“为大局着想”。


“没有人做护花使者？”陈太忠当然听得出这话的意思，紧跟着就要调侃一句，以示自己也没把对方当作外人，像钟韵秋这种相貌的，混官场没有个实权的正处或者副厅罩着，根本要被烦死的。


这可是比之吴言都不遑多让的主儿，而且下层官场的情势，他也略知一二，不过，不知道是主观印象，还是说“居移气养移体”的那种气势使然，他总觉得，钟韵秋身上，少了那么一点点让人不敢冒犯的霸气。


“你这年纪轻轻，脑袋瓜倒是挺复杂的啊，”他不把自己当外人，钟韵秋自然也会回这么一句，她宜喜宜嗔地瞟他一眼，接着又轻笑一声，“呵呵，没人看得起我这个老太婆。”


你不是跟谢向南挺那啥的吗？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她笑起来极为灿烂，粉红微厚的嘴唇在一瞬间变得娇艳欲滴，又是微微噘起，再加上两排可以做牙膏广告的细碎贝齿，让人恨不得上去抱着啃两口。


怪不得这家伙一笑就要捂嘴，就这笑起来的样子，加上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和微皱的小鼻子，真的是媚态十足，绝对会让大多数男人不克自持。


相较而言，她捂嘴的时候，虽然似乎有点撒娇的味道，不过两者相比，大概还是撒娇好一点，起码对男人没那么大杀伤力。


“那你让老谢护花吧，他能量挺大的，”陈太忠见得美女有点多，倒也没怎么在意，反倒是胡说了起来，“只要你不怕张慧玲吃醋就行……”


事实证明，他想得有点多了，谢向南跟钟韵秋似乎就没什么话，在酒桌上，谢副科长根本就是闷声葫芦，只顾着吃菜了，偶尔跟钟韵秋说两句，还是以张慧玲做话题的时候居多。


“你要真想她，不会自己去曲阳看她？”钟韵秋对谢向南，似乎也不怎么恭敬，“总问我做什么啊？”


“走不开啊，”谢向南木讷地笑笑，抬手一指陈太忠，“他去科委了，业务二科的一大堆事，都到我头上了。”


“对了老谢，”说起来这个，陈太忠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要不要我跟秦老大说说，提你做科长？反正我兼不兼都无所谓的。”


“不用，”谢向南摇摇头，他和陈科长谁跟谁呀？现在他执行的就是科长的权力，又开着陈太忠的车，“我整不来你那么多福利，怕被人骂。”


一说福利，陈太忠就又想起了科委那一摊糊糊事儿，禁不住恶狠狠地叹一口气，“这章书记也真是的，把我弄到科委，那破地方，跟招商办根本没法比。”


“搞起来，那就是你的本事了，”谢副科长说话，永远是简洁异常，一边说着，他一边举起了手里的酒杯，“干！”


这家伙在预祝我成功，陈太忠当然知道自己的副科长是怎么想的，一时被这话激得豪兴大发，举起杯来，“干！”


“其实，我已经有个好开端了，”放下酒杯，他实在压抑不住卖弄的欲望，轻笑一声，“科委的装修款，他们报了两年都没批，哥们儿我分分钟搞定，要二十万给了三十万，呵呵。”

第643章 钱被挪用


听到陈太忠这话，钟韵秋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这时候，豪兴大发的陈科长才感觉到身边有点什么事不太对劲，转头一看，正正对上她的眼睛。


呃……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位也在要钱呢，说不得尴尬地咳嗽两声，“咳咳，向南，其实……你要去要钱的话，估计四十万都能要到。”


“我要不到，”谢向南摇摇头。


“那个……你有车开了，该抽个时间会会张慧玲的，”陈太忠硬着头皮，想把话题扯开，“曲阳离着这儿又不远。”


只是，很可惜，已经晚了，太晚了，他这卖弄的话，被钟韵秋听了个真又真，一时间，钟美女的心中，“砰砰”地打起了小鼓。


正如陈太忠所料的那样，做为一个美女，钟韵秋平日里受的骚扰还真的不少，尤其是她那个在供销社做主任的老爹下台之后，别说来凤凰，就算在曲阳，都有人时不时地、隐隐约约地暗示两句。


不过，总算还好，钟家在曲阳，多少算是小有势力，有人想纠缠却也不合适摆到明处，偷吃可以，吃像太难看就说不过去了。


宁建中对她的垂涎，很有几个人知道，不过，人家是一等一实权的局长，也没人有兴趣来掰腕子，甚至还有人暗示她，你是傻的吗？人在官场，不得找个靠儿啊？


可是，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了，钟韵秋心里的那股子倔劲儿反倒是上来了，她对自己的身体倒不是说能有多珍惜，反正上大专的时候，已经跟同学偷吃过禁果了，她只是不喜欢被人逼迫，就这么简单。


再说了，她还没有嫁人，一旦跟宁建中长长短短了，短期内也就不可能嫁人了，这种事情她听说得多了，她要嫁人，那就得等三十多岁之后，宁局长兴趣渐淡的时候，她才能找个不介意戴绿帽子的丈夫嫁了，貌合神离地过完下半生。


可是要是跟眼前这个帅哥好，却是不存在那些问题，人家比她自己还年轻呢，估计罩她几年之后，就算她不想结婚，这边怕被缠住，都得撺掇着她嫁人。


而且，二十岁不到的副处啊，前途那是要多光明有多光明了，她很清楚，谢向南虽然嘴笨，可眼光却是不低，能被他推崇的人，还真不多，可是毫无疑问，他对这个小他六岁的同学，是真心佩服的。


现在她要考虑的，就是陈太忠能不能吃得住宁建中，这是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陈处，你跟宁建中很熟？”


“我跟他不熟，就见过一次，还是批款去了，”陈太忠哪里肯接这个话把子？忙不迭地撇清，“没交情。”


“没交情他还给你三十万？”钟韵秋气鼓鼓地看他一眼，心里就有点不高兴了，“你是不是怕我让你帮着要钱？”


“要钱倒是好说，可是我又不是曲阳的区长，”陈太忠才不吃这一套，斜眼看她一眼，“我有什么理由帮你们要吗？”


“你是谢科长的同学啊，还有张慧玲，”钟韵秋不动声色地解释一下，又抬手指指谢向南，心里却是在琢磨：你想让我给你什么理由？这算是——暗示吗？


不愧是一颗耀眼的新星啊，连暗示都说得这么霸道，难道你以为，我钟某人非求你不可吗？


想到这儿，她心里居然起了一点逆反心理，于是又是轻轻一笑——有意没有捂嘴的那种，“对了，说说农业高科技园，你们有什么好建议吧？”


“芦花鸡、曲阳黄，”谢向南在曲阳呆得不短，张嘴就出来了。


曲阳的芦花鸡是天南一绝，肉质极细，滑嫩可口油而不腻，曲阳黄则是曲阳自制的米酒，好多人都会做，小作坊也不少，不过区里却是没有上规模的酒厂。


“芦花鸡……”陈太忠听到这个，又是一声长叹，他挺喜欢吃那个，不过，要是工业化规模化养殖的话，芦花鸡也就不是芦花鸡的味儿了，是的，他不喜欢人工催熟的东西，他崇尚自然。


钟韵秋听得却是一呆，很奇怪地看着他，“芦花鸡怎么了？我们还打算上一个真空包装厂，做袋装的罐头芦花鸡呢。”


“那还叫芦花鸡吗？”真空包装的熟肉，得加多少添加剂啊？陈太忠郁闷地撇撇嘴，“我要是你们，就上冷冻厂卖生肉，也是真空包装，保持肉的新鲜，还能卖得更贵，好品牌不能糟蹋了啊。”


“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钟韵秋沉吟一下，点点头，接着又叹一口气，“不过，搞这个的话，运输这些……都是大问题，没准比做熟鸡的一次性投入还要大。”


“给你引点资不就完了？关键是只要你们曲阳肯配合，就都好说，”陈太忠一转头看看谢向南，“不行的话，回头你跟高强或者支光明说说，反正他俩有钱。”


他俩可是只认你呢！谢向南看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反正事到临头，搞不定的时候，再找陈太忠也不晚。


这一下，钟韵秋就有点纳闷了，这个陈副主任，好像也不是那么冷漠无情啊，虽然人家不帮着要钱，却是又对引资挺支持，难道说，他真的有点忌惮宁建中吗……


财政局的拨款，在第四天的时候到账了，陈太忠接了刘浩丽的电话通知之后，撇下了手中的事情，兴冲冲地赶到科委。


“我刚去查了，文主任转走一半，说是银行代扣了电费，”刘浩丽当头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句，“对不住啊，陈主任……我也没办法。”


陈太忠只觉得一盆凉水，直接从头上浇了下来，他略一错愕，“咦，这我就奇怪了，他比你还早知道钱到了吗？”


“他跟工行的主任挺熟，”科委的账户是开在工行的，刘浩丽也挺委屈，“我问了柜台上的了，钱是昨天就到了，不过那边一直告我说没到。”


“好好好，文海……”陈太忠冷笑一声，看看刘出纳，“剩下的钱……先在账上趴着，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动我的钱？”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财务室，“腾腾”地走上了二楼，走到文海办公室门口，见门是虚掩着的，抬腿一脚就踹开了。


文海、梁志刚正坐在屋里说话呢，冷不丁听到门“哐当”一声大响，却见新来的陈副主任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文海，你给我把钱拿回来！”陈太忠抬手一指他，根本不顾一边的梁副主任，“我靠，我的钱是你该动的吗？”


“胡闹！”文海一拍桌子，怒视着他，“那叫你的钱？这是科委的钱，欠了电费不该交？你知道供电局催咱们多少回了吗？”


“你少跟我扯淡！”陈太忠上前也是一拍桌子，脸色铁青，“科委的钱？你放屁，知道这钱我怎么要回来的吗？两年了，你连报告也没批下来，也好意思说这是科委的钱？”


“小陈小陈，你冷静一下，”梁志刚上前一把抱住了陈太忠，他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这么大的火气，而且，陈太忠的个头又高，一旦发怒，看起来真的挺可怕的。


“我这不是正跟文主任商量呢？就说剩下的钱，也够装五个家了嘛，”梁副主任苦口婆心地解释着。


事实上，陈太忠的恼怒，是装出来的，他正经发怒的时候，通常都是笑嘻嘻的，他只不过想拿这件事立威而已。


都已经接到了邱朝晖的警告，他要心里没点主意，怎么可能去要钱？是的，他一开始就想好了，文海若是敢伸手动他要回来的钱，那说不得就要给丫一点好看了。


不过，纵然是有了这种心理准备，刚才他兴冲冲去财务，刘浩丽的话还是弄得他有点恼火，我靠，姓文的不是去提款，而是直接还债，这手段还真够下作的。


他才不相信那还债里一点猫腻都没有，没好处的话，文海怎么会巴巴地去还债？没准，这钱从供电局的账上走一遭，又原封不动地出来了呢。


“十五万不够，”陈太忠任由梁志刚抱着自己，冷冷地看着文海，“我给你个机会，现在，把钱给我吐出来，要不，别怪我不客气！”


文海还真被他这架势吓到了，科委里流行的是玩心眼，可不是动拳头，不过，他肯定还是要拿一下大主任的架子的，“我跟你说陈太忠，供电局本来要全扣了钱的，我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扣了一半！”

第644章 理亏


文海这话肯定不是真的，不过，他只拿走一半的钱，却的确是考虑到了陈太忠的因素。


陈太忠的来历，文主任是仔细地向别人打听过的，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到陈副主任工作过的地方亲自打探，只靠履历表上的那点东西，说实话……还真体现不出来陈某人的难缠。


只是，纵然如此，对他而言，这个年轻的副主任，还是太强势了，这不？要了两年的装修款，一直都没批下来，结果人家来了不到一个星期，钱都进账了！


不过，只要进了科委的钱，就是他文海的，这个他却是一点不肯含糊的，甚至，为了截流下这一笔钱，他启动了连刘浩丽都没想到的备用方案。


当然，文主任也不是只知道蛮干的人，考虑到此人背后有人，年轻人又难免性格急躁点，所以，只弄走了一半的钱，也算是应对的后手，万一矛盾激化，他这里不至于太过被动。


可是，他这话，根本打动不了陈太忠，陈某人冷冷地一哼，“你的意思是，钱拿不回来了……不想要这个机会了，是不是？”


“什么机会不机会？你说话真难听！”文海色厉内荏地瞪着眼睛，怒视着他，“这个装修的事儿，不用你负责了，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态度。”


在他想来，陈太忠要回钱来，肯定是要搞装修的，而且，十有八九是要亲自负责，反正这年头，施工里那点猫腻，谁不清楚啊？


负责装修的，肯定能落一些实惠，刚才文主任和梁主任聊的就是，这个装修该谁负责，两人都担心陈太忠要抢着来，正在商量对策。


不让陈副主任负责，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可是让他负责，两人又有点不甘心，十五万的装修活，随便抠抠，还弄不出一两万来？


以科委的做事风格，抠出五万都很正常——穷怕了的地方，那确实不一样。


眼下，听到陈太忠说话这么难听，气势这么盛，文海也真慌了，少不得就要拿装修活来说事儿，是的，表面上听起来，他说的是“装修不用你负责了”，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在说——我们原本打算让你负责的。


只要陈某人不再计较，那装修让他负责就让他负责吧，这一刻，文主任已经不想再多事了，而同时，梁志刚也觉出不对了，登时也没了抢活的心思。


“不用我负责？”陈太忠气得笑了，他没听出文海的暗示，事实上，就算他听出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文海，你真是给脸不要啊。”


“最后一次问你，”他的手一指文海，“这个钱，你到底退还是不退？”


“进了供电局的账了……”文海的话还没说完，陈太忠甩开梁志刚，身形一动就蹿了过去，抬手就是七八个脆响的耳光，然后就是一个背摔，直接把文海放倒在地，拿脚不住地踹着。


“小陈，你不能这样，”梁志刚还待上前，陈太忠脸一沉，手一指他，“姓梁的，你再唧唧歪歪，我连你一起打！”


这一刻，科委已经有不少人听到了主任室的异动，主任室的玻璃上，登时出现了十来个脑袋，当然，有两个文主任的心腹，登时就抢了进来，手里拿着墩布和椅子，恶狠狠地向陈太忠砸去。


“滚一边去，”陈太忠手一抬，两个人已经滚地葫芦一般地，墩布把子也断了，椅子也散了，主任办公室里，一时大乱。


很神奇的是，邱朝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事实上，刘浩丽在发现钱少了之后，马上通知了他，邱副主任一听，胃也不疼了，十二指肠也没异动了，打了个车就奔来了。


他到的时候，甚至陈太忠的林肯车还没到呢。


看着陈太忠势如疯虎，一干人也不敢上前了，帮忙的人也跑了，梁志刚站在墙脚，大声地喊着“小陈，小陈，冷静！冷静！”却是死活不敢往前凑了。


办公室中间，只剩下文海躺在地上呻吟，陈太忠还蹲下身子，伸手不住地在他脸上拍打着，“啪，啥钱你也敢动？我靠，啪，我还指望着这点钱给生钱呢，啪～”


“让让，”不多时，警察来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多事，报警了，只是来的几位里，有陈太忠的熟人——“啊，陈科长？”


说话的这位，是替熊茂求情的那个小沈，这里归南沟派出所管，他还没有到三桥走马上任那个副所长——那是一个月以后的事儿了。


一见是陈太忠在搞事，小沈登时惊叫一声，他身边的几个警察同时就是一哆嗦——陈科长？这个这个……不会是那个瘟神吧？


他们想的挺好，不过，小沈接下来的话，彻底地让他们绝望了，“陈科，你不是在招商办吗？怎么跑科委来了。”


“小沈啊，”陈太忠对这个警察印象挺深的，他站起身，笑着点点头，“我调到科委做副主任了，对了，熊茂回去没有？”


文海听到警察来了，却是大声地呼起痛来，一声声有若杜鹃啼血猿哀鸣，要多凄惨有多凄惨，怎奈，来的几位一听说是招商办的陈太忠，哪里还有心思管他的死活——你丫喊破喉咙也没人理！


“我师傅正办手续呢，这是……怎么回事啊？”小沈犹豫一下，还是发问了，对陈太忠，他了解得比一般同事要多一点，别人只知道这厮是瘟神，他可是清楚，这瘟神有时候还是比较讲理的。


“怎么回事？哼，”陈太忠冷哼一声，手一指躺在地上的文海，“这是我们科委的主任，我辛辛苦苦，从财政特批要下来的款，刚进银行就被他截流了，你说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哦，不是打架斗殴啊？”小沈琢磨一下，“那我们管不了啦，通过组织渠道解决吧，陈科你先忙，我们走了，别弄出人命，要不我们不好交待……”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向外走去，另两个警察冲陈太忠点头笑一下，也是转身就走，生恐走得慢了。


李健跟其中一个相熟，跟出去一段，才拉住悄悄地发问了，“老白，这……这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老白也是苦着脸，一想到瘟神要长驻科委，搁给谁，谁也高兴不起来，“烦着呢，啊……别跟我说这些。”


警察走了，文海却还是躺在地上哀嚎，陈太忠一听又火了，抬脚又向他身上踹两脚，“我告诉你，耍死狗没用，你拿不出钱来，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他抬头看看周围围观的人，“别的话，我不多说了，谁知道文海家在哪儿，回头悄悄打电话告诉我，他能砸大家的饭碗，我就能砸他家的房子……我就不信，这世道没有道理可讲了。”


“陈主任，文主任不是说，代扣的是电费吗？”农业发展处的腾建华皱着眉头发问了，“欠人的钱，得给啊。”


对于科委的主要领导和科室负责人，陈太忠基本上摸了个差不多，有些人或者不太好确定，是不是无间什么的，但是他知道，腾建华是不折不扣的无派系人，也是埋头做学问的，这是大家公认的。


所以，腾建华发问，他是不能任着性子来的，得罪了腾处长的话，那可是得罪了科委里的多数派，接下来的工作，才真叫不好开展了。


“腾工你说得没错，欠钱是得给，”陈太忠很耐心地解释，“钱到账了，他不吭不哈就挪用，还要银行瞒着咱们的出纳，以前欠的电费难道都是这么代扣的？”


陈太忠才不相信，以前的电费会是这么交的，要不然刘浩丽也不会惊讶到那个份儿上了。


“心里没鬼，姓文的你瞒什么瞒？”他戟指文海，颇有点怒发冲冠的味道，“你跟我打个招呼不行吗？装修完了，剩下的钱交电费，不行吗？”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看腾建华，才愕然地发现，文主任的房间内外，已经是人山人海了，他眼珠一转，颇为痛心地叹一口气，双手一摊。


“而且，这次的装修款，走的是特批，文海动了特批款……你们大家说说，让我以后再怎么帮科委要钱？啊？”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最后这句话最管用，科委都穷成这样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手眼通天的副主任，能帮大家要到钱，结果第一笔钱就被文海刮走了，是个人就得暴走吧？


这话说完，现场登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就连躺在地上的文海，也不鸡毛子喊叫了，理亏啊，确实是理亏。

第645章 风格之改变


“要不这样，陈副主任”梁志刚看陈太忠的情绪稍微稳定一点了，又开始出声劝解，只是，他还是不敢靠近陈太忠，“等一会儿，让文主任再跟供电局的协调一下？看看是不是能先暂缓交钱？”


“吴秋水？他算个什么东西啊？”陈太忠还真知道供电局湖西分局的主管征费的副局长，他在三十九号见过，那厮还想打唐亦萱的主意呢。


不过，眼下他的目标不是吴秋水，首先要搞定的，还是眼前的文海，“既然你这么说了，老梁，我卖你个面子，今天文海要是不把这钱吐出来，晚上我就砸了他家！”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了手机拨号，同时走到文海跟前，抬腿又是一脚，“我靠，我最喜欢欺负脑瘤患者了，你不知道吧？”


说话间，电话就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了马疯子的声音，“陈哥，什么事儿啊？”


科委离纺织厂不远，合力汽修离科委，直线距离不超过八百米，陈太忠冷冷地发话了，“疯子，我在科委呢，赶紧给我过来，认个人，以后的事儿交给你了。”


马疯子可是见多识广、心思精明的，一听陈太忠这话就明白了，陈哥现在是要自己充门面、当打手去了。


正好，年后汽修厂也没啥活了，总共剩下五六辆车，再有俩月没买卖的话，养活人都够呛了，一听这话，他登时跳了起来，“哪个王八蛋找死啊？”


他还待发问，陈太忠却是已经挂了电话，马疯子琢磨一下，召集来十几个小弟，“大家穿上工作服，跟我去科委！”


合力的工作服，跟别的地方一样，也是浅蓝的粗布服或者绿色迷彩的涤纶装，唯一的区别就是，衣服的背心处，有大大的“合力汽修”四个字。


有这四个字，那就绝对不是普通的工作服了，在别的地方不好说，但是在湖西区，见到穿这种衣服的主儿，不但混混们不敢招惹，警察见了都头疼——谁都知道，合力的老总是马疯子，而马疯子后面，还站着瘟神！


甚至，有的混混能从合力汽修借到这种衣服来穿穿，都是倍儿有面子的事儿。


至于说造假，自己做这么一件，那就划不来了，在湖西被马疯子的人发现，那是要被暴打的，可是穿出湖西去，又没人认——有西服夹克不穿，穿件工作服混社会，那不是有病吗？


马疯子这么吩咐，也是为了慎重起见，作为邻居，他知道科委那里是一盘散沙，可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帮文化人——咱先以合力汽修的身份，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陈太忠的电话撂下不到五分钟，两辆金杯面包车就停在了科委院内，马疯子打头下来了，也不声张，就站在院子里东看西看的。


他不声张，不代表别人看不到他，科委的二层小楼是单面楼，再说了，他手底下的人，虽然说是改邪归正做开正经买卖了，但身上的流里流气，一时半会儿是去不掉的。


而且，科委的子弟里，也有那半混不混主儿，一见“合力汽修”四个字，禁不住就是一阵嘀咕，“我靠，陈主任连马疯子都搬得动，混得好啊，文海要倒霉了……”


他们还真猜错了，文主任……那岂止是“倒霉”两个字了得？陈太忠一听马疯子说到了，才走出楼去，那一帮身穿“合力汽修”的主儿就是齐齐一鞠躬，异口同声地大喊，“陈哥好！”


这就是马疯子凑趣的水平了，过年那一阵，电机厂的事儿，风头被十七夺去了，做为湖西的东道主，马疯子极其地不爽，这次来之前就特意吩咐了——咱们是给陈哥长脸去了，大家要步调一致，一定要体现出工人阶级的纪律性！


陈太忠一见这架势，也有点晕，我要不要回一句“同志们好”呢？


“上来几个人，来，跟我认个人，”陈太忠手一招，就有五个混混人模人样地顺着楼梯上来了，走路都走得比较整齐，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


科委的都是一帮知识分子，一见人家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忙不迭躲到一边去了，走廊中登时空出一条路来。


等五个人走到主任室门口，陈太忠一指刚刚狼狈爬起来的文海，“看到了吧？这是我们科委的文主任，大家仔细看看，记住这个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现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连那五个混混，也受了这种气氛的感染，随意看看之后，不声不响地点点头。


“记住了？那你们走吧，”陈太忠一挥手，也不说什么，那五人转身就离开了，工作服后背一溜“合力汽修”的字样，是要多碍眼有多碍眼了。


陈太忠并没有说要这些人做什么，但正是这种什么都不说，给人的压力反倒是最大的，说得出口的威胁，力道远远比不上表现出来的恶意。


直到两辆金杯车从科委大院消失之后，才有人开始低声嘀咕了，“这不是那群挺有名的混混吗？”


马疯子的势力，在纺织厂附近真的无人能及，不过，他不是个吃窝边草的主儿，所以口碑还一向不错。


文海铁青着脸，站在那里眯着眼睛愣了半天，才走到桌边，手按上了电话，可是半天都没有拿起听筒来，看那样子，他都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确实也是，这种情况，警察来了走了，想找些混混来帮自己出气吧，似乎陈某人混得比他要好多了，别的不说，只说那十几个“合力汽修”所表示出来的恭敬，又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陈太忠还待挤兑他，谁想手机响了，来电话的却是十七，“陈哥，有啥要帮忙的吗？听疯子说，你那儿有事儿？”


“没事儿，不过就是个科委主任，”陈太忠冷着脸看看四周的人，觉得自己做事不能太夸张，于是径直向楼下走去，嘴里还嘀咕呢，“给他机会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了……”


十七来过电话之后，古昕的电话又来了，也是一通询问，到最后，古局长才轻声嘀咕一句，“陈处，你现在都副处了，办事儿不会用点阴人的手段啊？传出去的话，可是真不好听。”


古局长很清楚，陈太忠比较擅长阴人，比如说邝舒城一事，又比如说傅宇被弄走，他自己直接上位分局局长。


“没错，副处了，还能跟正科一样地办事吗？”陈太忠长叹一声，“有的时候，就得明晃晃地直接上了，躲在后面，不是个事儿了，唉～”


这是他的真实感觉，做为个科级干部，很多时候都是被人无视的，那么，有时候做事不讲究不地道一点，倒也没人说什么，他自己的心中，也是这么看的。


可是副处就不一样了，当然，他要是在省委省政府的话，副处没准就是猫腰给人拎包的角色，也没人注意，可是在凤凰市这样的地级市里，副处基本上已经能收获到一些关注了。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风吹草动，没准都会有人偷偷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他想做一点事情，争取一点权益，那就必须把大部分的主张摆到明处，如此一来，才能显示自己的存在，建立自己明面上的势力。


其实，陈太忠也喜欢背后算计人，那种快感真的很能满足他的恶趣味，但是随着级别的提升，现在他已经没太多机会那样做了。


就拨款这件事而言，按他以往的做法，就是利用各种可以利用的方式，阴一下文海甚至是郭宇，但是，被阴的人若是不知道炮弹是谁发出的，以后他办事，难免还要大费周折，这么一来，办事效率不但要降低，也不能显示出一个处级干部的魄力。


说穿了，还是他来的科委实在是太混乱也太穷困了，若是真想做出点事情来，不立威根本不可能，是的，他现在还不想混吃等死。


当天中午，科委宿舍门口，有三、四十号混混在那里闲逛，文主任吓得连家都没敢回，直接跑到朋友家混了一顿。


还好，那些混混们倒也没有做出天怨人怒的举动，无非就是点评一下这家的女孩漂亮，那家的女人不能看之类的，最多最多，也不过就是嬉皮笑脸地打个口哨。


陈太忠则是收获了一条令他震惊的消息，秦连成居然跟文海还有点牵连，是的，文主任把求援的电话，打到了招商办的秦主任那里。

第646章 退款


秦连成是从团省委下来的干部，在凤凰基本上没什么根基，甚至连家都在素波呢，可是，想在一地做出点什么成绩，不跟当地人打交道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认识文海这仆街主任，倒也是在情理之中，而且因为秦主任有意拓展人面，两人还算是小有交情。


文海琢磨半天，才想起来，或者让秦连成说说话，陈太忠能听，说句实话，陈副主任在听到钱被挪用了之后的一系列反应，真的让文主任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反正，他今天丢人丢大了，脸上也装了幌子，科委这些人别看穷，个顶个还是挺爱面子的，王衍捱了打之后，就跑到高新区去了，文海捱了打，也没脸在单位呆着，躲出去了。


秦连成听说文海挨打，倒是也没在意，打着哈哈给陈太忠去了一个电话，“呵呵，太忠，听说你把文海打了？那个啥，不要这么冲动嘛……中午有时间没有？咱们喝一点？”


酒桌之上，秦主任才把话说出来，“反正科委就是那烂摊子，打他一顿也好，这么一来，你倒是没什么人招惹了，工作也好展开了，不过，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再闹大也不合适。”


“唉，秦头你是不知道啊，”陈太忠苦着脸长叹一声，“我都把郭宇惹了，才抠出这么点儿钱来，你说他……他姓文的，居然不声不响就弄了一半走，搁给谁谁不气啊？”


“把郭宇惹了？”秦连成看他一眼，心说这个陈太忠真是……唉，常务副市长你都敢惹，不过再想一想，要是不惹郭宇，科委这破地方想要点钱，还真是不容易。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主任叹一口气，想想自己这个下属，也真够不容易的，这种事就算发生在自己身上，估计也得气得吐血，“要他把钱全还回来？”


“那肯定啊，我也得说话算话啊，”陈太忠郁闷地撇撇嘴，“交电费，那不是哄鬼吗？他那姑娘又快做手术了是真的。”


“他姑娘做手术？”秦连成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两人的关系，那也就可想而知了，只是，在听了陈太忠的解释之后，他又摇摇头叹一口气。


“这种人不能留在这个位子，他的心已经野了，”秦主任不愧是副厅，看问题的高度，不是陈太忠能比的，“就算他姑娘好了，或者死了，已经习惯了肆无忌惮地伸手，他改不过来了。”


“秦头儿你的意思是？”陈太忠有点纳闷地看着自家领导，“你帮我处理掉他？”


“你少拉扯我，”秦连成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他一眼，“你都敢惹郭宇，还有啥你不敢做的？自己想办法处理掉他不就完了？”


常务副市长？范晓军那常务副省长我都惹了，不是也没啥事儿吗？陈太忠心里得意地嘀咕一句，不过想到动文海，他又有点闹心——哥们儿也不能闲着没事干，整天拉人下马啊。


“那算了，科委一档子破事，我正好不想管呢，”他摇摇头，“我只管抓高科技项目，至于文海……他能把钱还回来，保证以后不动我的钱就算了。”


“我发现你的心，有的时候也挺软的嘛，”秦连成却是会错了意，笑着摇摇头，“算了，我把话给你传到，要是文海不退钱，那我就不管了。”


秦连成这话传过去之后，对文海来说，那就叫“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了，而且，科委这档子事，他还不敢通过组织渠道来找陈太忠的麻烦。


通过一中午再加一下午的打听，他终于打听出来了，陈太忠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动手，果然不是一般人，那是政法系统里的瘟神，章书记和段市长面前说得上话的红人。


文主任心里登时清楚了，他这点事儿，虽然经得住别人查，可是陈副主任要动他，什么理由都不用找，直接就能下了他，而且，眼下人家还占理。


这顿打，是白挨了啊，文海正郁闷呢，接到了秦连成的电话，他说得很明白，“……拿出钱来，我在陈太忠面前保你，拿不出来，那我也实在没办法了，老文啊老文，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空头人情，人人都会做，秦主任也不例外，这时候，他肯定不能说我就看你不顺眼，而且，他还不说放过文海是陈太忠的本意，而要说是他自己努力关说的结果——不如此，怎么能显出人情的宝贵？


文海一听可是傻眼了，“秦厅，那陈太忠不是你的兵吗？怎么这么难缠？”


“哼，他的来头比你想的还要大，”秦连成有意夸大一下，算是增加自己的关说难度，“知道那特批款怎么来的吗？不瞒你说，换了我是他，都要不下这笔钱来。”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文海也没办法了，补钱吧，他这个主任可是还没做腻呢，说不得只能打个电话给刘浩丽，让她到自己落脚的科委招待所来拿钱。


——是的，他脸上装了幌子，一时半会儿是不好意思上班去了，不过，住住医院，还能从单位里抠出点钱来，虽说算不上“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总也聊胜于无。


下午，陈太忠正在凤凰大学门口跟邱朝晖闲聊呢，就接到了这个消息，心里挺高兴的，“姓文的总算还识相，老邱，我觉得他暂时不会回去主持工作了，要不……你回去救救急？”


“哼，有梁志刚呢，乱不了，”邱朝晖不想接这个活儿，“太忠，你要知道，我已经被文海赶下来过一次了，等三五个月以后，他修养好了，再回来赶我一次，那我还怎么做人啊？”


上午见识过陈副主任的手段之后，邱副主任已经决定了，一定要跟这个年轻人处好关系，所以，他的话就直接了很多。


眼下陈太忠能来看望他，重视之意一览无遗，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可不成，”陈太忠不肯放过他，“老邱，这马上就要装修了，我没空儿盯着，你要不管的话，这个活儿我可是给了李健了啊。”


“给他就给他呗，”邱朝晖心说，有你上午这么一出，谁还敢在装修活里玩猫腻啊？“小李子办事，一直挺稳重的。”


呦喝，这个老邱，很有点不为利益所动的味道嘛，陈太忠对他的评价，登时高出了不少。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装修活里有关猫腻的部分，是的，还是那句话，他不在乎别人贪，只要能保障了质量和工期，贪点算什么啊？吃像别太难看，把他陈某人当成弱智就成了。


可是这个老邱，连手都不肯伸，那他就更佩服了，一时间，他就琢磨着——是不是把邱朝晖扶正就不错啊？


不过，时间已经不允许他考虑那么多了，他转身开车就去了科委，拎着刘浩丽就去找李健，“李主任，装修款全部到账了啊，这个装修，就是你负责了，两天之内拿出方案来，上一下会，尽快开始动工。”


“好嘞，我知道了，”李健对科委该怎么装修，早做过无数次设想了，最起码有十几个装修方案在他脑子里，不过，对于把装修活交给自己负责这种可能，他倒是没想过。


只是，转念想一想，他也就释然了，自己这是被陈副主任推到前面当枪使了，具体负责的，诚然是他李某人，不过该选什么样的施工方，该选什么供货商，款该怎么付，估计还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说了算。


既要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说的不就是眼下这种情形吗？办公室主任，原本就是打杂兼背雷的角色，你要不想插手施工，用得着那么在意装修款吗？


陈太忠哪里能猜得到，李健心里那么多的弯弯绕？今天他立威成功，在科委打响了头一枪，心情很是不错，走到院里就开始琢磨，科委这儿，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他这儿正琢磨呢，手机又响了，非常难得的是，来电话的居然是唐亦萱，“太忠，一会儿有空没有？来我家坐坐？”


咦，这倒是春天了啊，这可是个交配的季节，陈太忠肯定要满口答应下来的，一时间就有点胡思乱想，这个、那啥……今天晚上，会有好事儿吗？


不过，等他兴冲冲地赶到三十九号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似乎不是他的那样，因为，蒙宅除了唐亦萱之外，还有一个男人——吴秋水！

第647章 闷骚的吴秋水


陈太忠按响三十九号门铃的时候，心里还琢磨呢，要是唐亦萱暗示了什么，那啥……哥们儿要不要矫情一下，冒充一下正人君子呢？


这个，矛盾呐，纠结啊……


他正美不滋滋地矛盾呢，谁想，唐亦萱的声音从对讲门铃里传出的时候，却是很有点冷冰冰的味道，“谁呀？”


“嗯……是我，陈太忠，”他一时有点懵了，就算平时他贸然登门，唐亦萱的语调，似乎也没有这么拒人千里之外来着，今天，这是怎么了？


“哦，是你啊，进来吧，”随着“啪嗒”一声轻响，门开了，不过唐亦萱的声音，依旧是没什么热情。


我靠，是你邀请我来的啊，陈太忠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直到他走进客厅之后，才愕然发现，敢情，那个仪表堂堂的供电局副局长吴秋水也在场。


唐亦萱今天，破例地没有穿运动服，而是穿了浅棕色紧身的弹力裤，将浑圆修长的双腿勾勒得让人目眩神迷，上身则是一件宽大的浅灰色羊毛衫，外面罩个淡青的紧身皮马甲，配得有点不伦不类。


吴秋水见到陈太忠来，欠起身子点头笑笑，然后又端坐进了沙发里，看那样子，短期内是没有动身的样子了。


原来唐亦萱喊我来，是让我防他的？陈太忠一时有点明白了，想到这里，他看吴秋水就越发地不顺眼了，我靠，你跟文海勾结，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有了这个怨念，他自然更是懒得理此人了，他扫一眼茶几，眼见唐亦萱的小手壶在她面前放着，吴秋水面前却是空荡荡的，显然，唐亦萱又没有给这家伙泡茶。


你丫还能挺着，脸皮够厚的嘛，陈太忠也不理他，又拿个茶杯给自己冲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当然，指望他帮吴副局长冲茶，那就太不现实了。


看着他忙忙碌碌的，吴秋水笑一声，打破了屋里的静谥，“对了，上次还没请教这小伙子的名字呢，市委办的？”


“他叫陈太忠，”唐亦萱终于出声正面介绍了，而且还带了一点笑意，“才提了副处，呵呵，太忠，这是湖西供电分局的吴副局长，吴秋水，我小时候的邻居。”


我知道了！陈太忠转头看一眼吴秋水，笑着点点头，下一刻，端着杯子施施然地走了回来，只当是没看见吴副局长面前少个茶杯。


“呀，这么年轻的副处？”吴秋水脸上堆起了笑意，向陈太忠伸出个大拇指来，接着也学他从茶几下面拿个杯子去冲茶。


趁着他转身，唐亦萱无奈地向陈太忠撇撇嘴，又翻翻眼睛：太忠，你看这个人，还真是不知道客气……


吴副局长一边冲茶，一边还问呢，“小陈，你家是哪里的？”


“我父母亲都是电机厂的，工人，”陈太忠知道，唐亦萱说自己是副处，就是在暗示吴秋水，蒙晓艳的朋友都是副处，你个副科，就不要向我打什么歪主意了吧？


正是基于这个认识，他才有意强调一下自己的父母是工人，原本他就没觉得工人家庭有什么丢人的，现在为了证明，自己是没有后台，实打实地进步为副处的，自然更是要标榜一下了。


“电机厂的……工人？”吴秋水的身子，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端着茶杯走回来坐下，轻笑一声，淡淡地发问了，“是‘六二返’的吗？”


陈太忠一见他这副表情，又听到这话，心里登时大怒。


这种话，一般人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电机厂“六二返”的人很多，陈某人自然知道这话指的是什么。


从五九年七月的那场大洪水开始，揭开了“三年自然灾害”的序幕，由于城市居民实行配给制，而当时国家的物资养活不了这么多人，不少工人就被遣散回乡了。


直到六二年大丰收之后，国家发现，城市的工厂严重缺乏劳动力，又动员遣散的工人返厂，这一波人，就被叫做“六二返”。


当时没被遣散的，都是有经验的技术工人，被遣散的，大多是工作经验差一点的，回乡务农之后再回来，在有些人眼中，就更差了。


所以一些人提起“六二返”来，都是用一种很不屑的口气来说话，似乎标榜自己素质高血统纯正一般，潜意识的话就是——那不就是一帮低素质的农民吗？


吴秋水这话，就是有意无意地在侮辱陈太忠，当然，可以认为他只是随口提提，但是看看他那个表情，实在不是随便提一下那么简单的。


“是‘六二返’的，”陈太忠火了，就开始胡说八道了，他笑着点点头，“呵呵，而且，现在也是工人，挣不了多少钱。”


哥们儿家里就是“六二返”的，还就是副处了，你咬我啊？切，你倒不是“六二返”，三十多了，不过也就是个副科嘛。


“哦，那可难得，小陈你进步得挺快的嘛，”听到这话，吴秋水心里，可真就不是滋味了，他绝对不相信，以陈太忠的家世，凭着丫自己的努力，就能这么快升到副处。


那这厮是凭了什么，就能上得这么快呢？吴副局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人家是蒙艺书记侄女儿的朋友啊，有省委书记罩着，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担心升得太快才是真的。


念及此处，他心里就越发地不平衡了，你个“六二返”的子弟，都能泡上蒙书记的侄女儿，从而青云直上，我吴某人要家世、要相貌、要能力哪一点就比你差了？唐亦萱居然对我这么冷冰冰的？


没错，他是个有妇之夫，可唐亦萱也不过是个寡妇而已嘛，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感觉这么良好？


可是，心里抱怨归心里抱怨，吴秋水的脸上倒是不动声色，“小陈你现在，负责什么部门啊？有需要我们供电局配合的，就直说，呵呵。”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起来，陈太忠就想到了文海，淡淡地回一句，“我现在在科委呢，文海不是跟你配合得挺好的吗？”


“科委？文海？”吴秋水惊讶地看他一眼，不过，他在第一时间，就听出了陈某人对文主任的怨念，少不得轻哼一声，“哼，那老狐狸……我都没办法说他。”


“他昨天动了我的财政拨款，”陈太忠才不接受他的示好，而是斜着眼睛看着他，“听说是你们供电局强行转账的，吴副局长，好像……这一摊儿归你管？”


吴秋水一听就着急了，他心里是轻视这个“六二返”的子弟的，可是对方要是把怨气撒到他身上，他却是绝对不想接受。


“小陈，不是那么回事啊，”吴副局长轻笑一声，缓缓地摇摇头，着急归着急，可他的神态，配上行为和做派，颇有点浊世翩翩佳公子的味道——至不济，也算是中年成功男人的风度。


“我们供电局，是收支两条线，”他很认真地解释着，“收入归收入，支出归支出，各是各的财务，彼此互不干涉……”


我靠，你们收支就算十条线，那关我鸟事？陈太忠冷冷地看着他，有话你直说，摆什么造型啊？信不信哥们儿把你整成雕塑？绝对能超过罗丹的“思考者”？


那个雕塑……就叫做“犯骚者”好了。


说实话，他是有点嫉妒吴秋水的做派，因为他做不来，比洒脱的话，他不怕跟其相比，可是这份刻意的雍容，却跟他无关——洒脱是人的天性，无论贵贱都可以做得到，雍容却是必须入世才能培养得出来，若是没有文化的积淀和优越者的心态，谁又做得到雍容？


陈某人入世……还不够彻底。


吴秋水却兀自摆着“犯骚者”的造型，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前一脚钱才进账，后一脚他就拿着一大堆票来报销了。”


“就比如说这一次，你们科委转了十五万进来，他就要报销九万的票，”他无奈地耸耸肩，一摊双手，苦笑一声，“就是说我们收了十五万的电费，要花出去九万的招待费。”


“这么高的比例？”唐亦萱本来不想接话的，只是吴秋水这话，实在有点挑战她的认知能力，“人人都这么做，还了得？”


“怎么可能人人这么做？我们谭老大认文主任这个人就是了，”吴副局长笑吟吟地解释，“文海的姑娘，那是脑瘤，人家抠俩钱回去，不也是为了治病？”

第648章 起善心


“脑瘤？”唐亦萱愕然地望向陈太忠，“你的主任……生了个姑娘，是脑瘤？”


“丁小宁她老爹还是骨癌呢，”陈太忠冷哼一声，翻翻眼皮，“没钱治，不是说死也就死了吗？这算什么破借口啊？”


“丁小宁？”唐亦萱若有所思看看他，随即摇摇头，“这个人我没听说过。”


“跟晓艳熟得很，”陈太忠也不多做解释，就是这么淡淡的一句，不过说这话的同时，他想起了蒙晓艳同丁小宁在阳光小区时的互相不买账，一时又有点想笑。


可是，就是这么一句，冷眼旁观的吴秋水却是终于推翻了某种猜想，说句实话，他做人有时候也不怎么厚道，见陈太忠两次来唐亦萱这里，却又不带蒙晓艳，心里禁不住就要胡乱猜测一下：这个家伙跟那个寡妇……会不会有什么私情？


眼下他听说，有唐亦萱不认识而蒙晓艳认识的人，同陈太忠关系相熟，那看来，此人跟蒙晓艳相厚，似乎倒也不是假的。


“我们谭老大心肠软，”听到这里，吴副局长撇撇嘴，“不过，这次报销的招待费，也确实多了一点……幸亏是老大签字。”


“他拿的是我要下来的钱，可不是能花一点就是一点？”陈太忠气哼哼地瞪了吴秋水一眼，“我说，你们以后要再这么直接从账上划钱走的话，我可是会很不高兴的啊。”


“呵呵，那我还有收费任务呢，”吴秋水笑笑，似乎很有点无奈，不过他的心里，却是非常地不高兴，欠了电费你有理啦？不收费——你日子好过了，我的日子没法过了。


“反正，我尽量注意方式方法吧，”说到这儿，他看看腕上的手表，“呀，要六点了，亦萱，一起出去吃点吧？”


唐亦萱转头看看陈太忠，还没说什么呢，吴秋水又盛情邀请了，“小陈……一块去吃点吧，呵呵，我请客。”


哥们儿好像稀罕你请客似的，陈太忠笑一笑，唐亦萱看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是要他帮着她拒绝呢，“呵呵，不用了，一会儿晓艳要回来呢，我来就是等她来了。”


“是吗？晓艳要回来？”唐亦萱开心地笑一笑，那发自内心的欣喜之情，是个人就能感觉到，“开学这阵儿，她不是挺忙的吗？”


吴秋水一听这两人谈话，心里就实在有点腻歪了，显然，人家唐亦萱是不想出去了，而陈太忠又送了一个借口来。


可是这么一来，他还没理由再磨蹭下去了，总不能巴巴地等蒙晓艳回来吧？那样的话，就有点太过不识好歹了。


“那我走了，你们聊吧，”这话，他说得是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一边说着，他一边扫视了一下二人，陈太忠甚至能感到一丝杀气，隐约地笼罩住了自己。


“算了，我去找晓艳吧，先把你送了，”唐亦萱发话了，她可不想让吴秋水就这么离开，谁知道他会不会偷偷地躲在外面，观察三十九号呢？


她当然知道，蒙晓艳今天是不可能回来的，那不过是陈太忠的借口而已，那么，万一吴秋水躲在外面观察的话，那她是该让陈太忠留下多呆一阵？还是任由其离去？


多呆一阵，那肯定不合适，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她很担心出现什么状况——那家伙最近越来越放肆了；可是早早地放他离开，吴秋水见自己用陈太忠用得这么顺手，没准又要产生什么不合时宜的联想。


吴秋水会躲在外面吗？唐亦萱不敢断定，按说，人是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的，可是，有妇之夫居然能恬不知耻地纠缠孀居的寡妇，那再无耻一点也正常吧？人一旦走入官场，为了进步，真的是可以不择手段的，她太明白这一点了。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现在天都要黑了，她不想让陈太忠跟自己单独呆在一起，白天的话，大概还无妨，黑夜……反正总是不好。


“太忠开车了吧？”一边说着，她一边站起身子，“你俩坐一会儿，我先去换身衣服。”


吴秋水点头笑笑，心里却是为自己没有配车而懊恼，作为分局副局长，他有用车的权力，只是他能动的最好的车，不过也只是富康神龙，面包车开进市委大院儿的话，还不够丢人的呢。


这一刻，他越发地痛恨起陈太忠来，你小家伙，还真的是很会钻营啊，不但人混到了副处，居然还有车开？


他并没有想到，唐亦萱根本都不想捎他，只是，她若是单独跟陈太忠出去的话，让人看见没准会歪嘴，喊上他，无非也就是个陪衬的意思。


唐亦萱换衣服挺快的，实际上，她只是将马甲脱了，换了一件半长的皮衣就是了，这个季节，穿皮衣有点热了，不过，夜里凉嘛，而且，她的羊毛衫都可以当外套的。


将吴秋水放在供电局门口之后，陈太忠驾车向十中驶去，唐亦萱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真要去十中啊？”


“那要去哪儿？”陈太忠笑着斜眼瞥她，“呵呵，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唐亦萱猛然间觉得，这家伙的笑容有点让人担心，她略一思索，直接岔开了话题，“对了，那个女孩……脑瘤？”


“我把钱追回来了，”陈太忠淡淡地解释，脸上的笑容依旧，“文海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六万，反正凑够十五万了，哼，为了要这点钱，跟郭宇都吵起来了。”


“那……那个女孩儿会不会没钱看病？”唐亦萱听到这里，有点担心了，“还是个孩子啊……”


你这人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呢？我管她有没有钱看病，陈太忠有点不高兴地瞥她一眼，才待说什么，看到她轻蹙的娥眉，却猛然间想起，在西郊公园里，她面对那个羊倌儿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想到两人相识之初的情形，他的心肠莫名其妙地软下了很多，不过，他肯定还是不改口的，“孩子，那又不是我孩子，哼，你不知道她那老爹多可恶……”


“唉，”听他说完因果，唐亦萱叹口气，犹豫一下，“算了，回吧，我不想去十中了，见了晓艳，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呢。”


“你是因为那孩子吧？”陈太忠瞥她一眼，他想得到，唐亦萱对贸然来看蒙晓艳，原本就没什么心理准备，再加上听说这女孩的可怜，恻隐之心又发作了，当然就不想再去十中了。


女人这玩意儿，果然是感性动物啊，想到这里，他禁不住越发地痛恨起吴秋水来了，靠，你丫去找唐亦萱已经很过分了，还有事没事的说什么脑瘤啊？


“也许吧，呵呵，”唐亦萱笑笑，看起来却不怎么开心，“我只是有点感慨生命的脆弱而已，心情就不太好了。”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陈太忠悻悻地拍一把方向盘，嘴巴撇一撇，“好啦，明天我找文海谈谈，他要识趣，我倒是能帮她女儿办点事儿。”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的，”这一刻，唐亦萱的笑容，灿烂如花，整个车里都是春回大地一般的振奋和温馨。


“他不识趣，我绝对不管，”陈太忠撇撇嘴，又看一眼她，却是被她的笑容也感染得笑了起来，“呵呵……而且，我也没什么把握的。”


“反正，我知道你是好人，”唐亦萱在这一刻，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一样，笑得很开心，“遇到这种事儿，你不会不管的……就像那个羊倌儿。”


“你也记得那个羊倌儿？”陈太忠瞥她一眼，心中升起一丝柔情来，不过，他的嘴却兀自强硬着，“我不是好人，从来不做好事，这次我是不想让你难受而已，上一次嘛……”


“对了，任老师现在跟你，还有联系吗？”唐亦萱猛地想起了那个翠心须弥戒，自是猜到了两人的关系。


“她搞上传销了……”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把下一句话说了出来，“她现在，跟晓艳在一块儿住呢。”


“不去十中了，真不去了，送我回家，”唐亦萱早就有类似的猜测，一听陈太忠直承，他跟那两个女孩这么不清不白，心里没由来地涌上了一股滔天的酸意，丹凤眼也眯了起来，“我瞌睡了。”


随便你吧，陈太忠无奈地耸耸肩，打把方向，什么话也不说，向着市委大院开去，他挺在意唐亦萱的感觉，而且，并不想瞒她什么……

第649章 老中医


好心人总是有好报的，唐亦萱见陈太忠不做解释，倒是也佩服这厮的敢作敢当，在市委大院儿门口下车的时候，略微犹豫一下，还是冲他笑了一声，“你要能治好那个小女孩，我就原谅你……”


“那也得文海识趣才行，”陈太忠白她一眼，却是坚决不肯毫无条件地顺从她，“我这个人，很有原则。”


说完，他一轰油门，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只留下唐亦萱站在那里，愣了一下之后无奈地摇一摇头，转身向院内走去，“大男子主义还很重嘛……”


第二天一大早，文海刚从中心医院出来，就被两个混混拦住了，“文主任吧？有人想找你谈谈……”


文海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谁来找自己了，不过，他总觉得，钱我已经还清了，我也知道了，你陈太忠是大能，你这大能，总不至于死掐我这小人物吧？


这么想着，他也没反抗，被这俩混混挟持着，穿过两条马路，走到了停在路边的林肯车旁。


“上车，”陈太忠从车窗冲他一招手，文海被人推搡着坐进了驾驶室里，那俩混混见事情搞定，冲车里一招手，“陈哥，没事了吧？”


“你们走吧，谢了啊，”陈太忠嘴上说谢，摆手的动作却是跟赶苍蝇差不多，不过那两位也没在意，转眼就走得不见了去向。


既来之，则安之，已经到了这步了，文海也就无所谓了，他靠在座位上，斜着眼看着陈太忠，也不说话，颇有几分“你奈我何”的味道，不过这个表情，配上他脑袋上厚厚的纱布，却是有点说不出的可笑。


“算你识相，把钱还回来了，”陈太忠哪里有兴趣跟他玩什么气势比拼？你丫配吗？他毫不在意地笑笑，“呵呵，自己还贴了六万……倒也难为你了啊。”


“有什么话，请你直说，陈副主任，”到了这步田地，文海兀自不忘拿腔捏调，他知识分子的尊严，还有行政一把手的位置，让他不容在这个高中生的副职面前低声下气。


不过，他也被陈太忠灵通的消息震惊了，他在湖西供电分局报销发票的事儿，很少有人知道，还好，下一刻，他想起来，陈某人似乎提过吴秋水的名字，那么，知道这件事……似乎也是正常的。


“孩子什么时候做手术？”陈太忠冷不丁地发问了。


“四月底五月初，”文海被这话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了，“那时候天气不冷不热，有利于伤口的愈合，又不容易感染。”


下一刻，他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禁不住冷笑一声，“不过，现在说啥也是白搭了，我已经没钱给我的小颖动手术了，哼……”


“那钱原本也不是你的！”陈太忠瞪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他已经打算帮人了，可听到文海这种抱怨，实在是不爽，声音顿时冷酷了起来，“怎么，你还觉得委屈啦？”


听他有翻脸的架势，文海登时不作声了，脸冲车前方，头微微地低着，眼角，有泪珠夺眶欲出，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悲痛欲绝的样子，却是偏偏又不敢发作的那种。


“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以前是混中南海的，”陈太忠不理他，自顾自地在那里胡说八道，“脑瘤这种病，对他来说，两针就搞定的事儿。”


听到这话，文海的身子登时就是一震，不过下一刻，他狐疑地看陈太忠一眼，又是冷冷地一哼，“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我相信西医，不相信中医，西医是自然科学，中医……哼，那是迷信。”


“切，梁启超怎么死的，知道吗？”陈太忠冷哼一声，他最是烦那种崇洋媚外的，一听这话，心里登时就不舒服了，“孙中山又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文海一听这话，却是讶异地看了陈太忠一眼，他博览群书，自是知道这两个问题的尖锐性。


孙中山死于肝病，他原本就是学西医的，对中医的排斥，基本上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就在他病情的晚期，有人建议他服用中药——“西医已无用，中医未始不能一试”。


可孙文先生的回答，很有点殉道者的味道，“一只没有装罗盘的船也可能到达目的地，而一只装了罗盘的船有时反而不能到达。但是我宁愿利用科学仪器来航行。”


至于梁启超，那就更可笑了，他的肾出了毛病，西医动了手术，却是因为眼神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不小心把健康的肾割掉了，后面的结果可想而知——终于不治。


可就是这样，梁任公死前，还特意吩咐，勿使消息传出，以免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听到，以为西医是多么不可靠。


陈太忠对这两个人的观感不说，但是就是论事的话，他可真的不认为这两件事是对的，尊重科学是没错的，矫枉过正就没意思了。


尤其是梁启超，你有殉道者的决心，割错个肾不打紧，可是我作为老百姓，拔错一颗牙都要叫半天的，隐瞒医疗事故，这是侵犯了大家的知情权了吧？中医误诊就是迷信害人，西医下错刀反倒是情有可原？


中医是不行的，只有西医可靠，这是陈太忠提到的这两人的共同点——两人都这么认为，文海知道这话的份量，一时间也无言以对，事实和史料在那里摆着，他想否认都无从谈起。


“不相信中医的话，那就当我今天没找你！”陈太忠冷冷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静寂，“好了老文，你下车吧，我还有事儿呢。”


“哦，别！陈主任，你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是自己的心头肉，听到陈太忠这话，文海登时就动了心思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家长们都是这样，文主任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再做几次手术，也未必就能去除了痼疾，耳中听到有异人出现，心里生出几分遐想，真的是在正常不过了。


而且在他想来，陈太忠以一个高中生的身份，居然能对这两个历史典故这么了解，不但说明此人见识驳杂，更能说明丫必定是力挺中医之辈，如此推算一下，人家认识几个重量级的中医，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可以把你女儿领过去治病，不过，要是能治好，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陈太忠不再盯着文主任看了，目光也转移到了车窗外，“治不好就算了，保证不会更严重，你考虑一下吧？”


“什么条件？”文海的眼珠开始转动了。


“科委主任……你就不要干了，留个党组书记就完了，”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目光中煞是无情，“你做主任，我感觉很不合适。”


“你……你是要我辞去主任一职？”文海登时惊呆了，无数种情绪，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当然知道陈太忠所指的意思，陈某人是嫌他把科委搞得乱七八糟，尤其是财务上，简直是一塌糊涂，所以，不想让他干了。


不过，你一个副职，敢跟我提这种要求？这是要逼宫吗？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是提出这种非分的要求，也太夸张了吧？


而且，科委乱到今天这一步，能完全这怪我吗？念及此处，文主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时间感觉说不出的委屈。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陈太忠点点头，却是不做什么解释，他有话要说，但是文海若是不识抬举的话，他又何必浪费口舌？


“科委到了眼下这步，不仅仅是因为我，”文海脸色铁青地解释，“要不是有邱朝晖、梁志刚和米自然掣肘，我也能做出来点成绩的。”


“我对你说的这个没兴趣，”陈太忠摇摇头，“不用跟我解释，我只想问你，答应不答应？”


“我要是不答应呢？”这个问题，文海不可能不问的，他眯缝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太忠，“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打算怎么办，就是不管你女儿了，”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笑，“还有，以后我要来的钱，没我的允许，你不许动！”


嗯？这倒是简单，文海原以为，陈太忠是非要置自己于死地呢，敢情，人家就是提出一个交换条件而已，自己接受不接受都无所谓。


就算没有今天的谈话，以后他还敢动陈副主任要来的钱？抛开这一个条件，那陈太忠的意思很明显——你辞去主任的职务，我治好你女儿。


而且，人家还是先货后款，先治好小颖，才要他辞职，也不能说就没有诚意。

第650章 伸惯手了


这会是个阴谋吗？文海才想到这种可能，就苦笑着摇摇头，人家陈太忠收拾自己，还用得着阴谋吗？堂堂正正地就能拿下自己。


当然，文主任也很清楚陈太忠跟自己提条件的原因，没错，以陈某人的能量，是完全可以拿下他，但是拿得不会很舒服。


丫作为一个新人，初到一个工作环境，就搞风搞雨的话，让上面的人看在眼里，未免就不够稳重了，也有不善团结同志的嫌疑，搭班子工作，是不能这么搞的，要学会妥协才对。


官场里，默认的规矩是很多的，文海当然知道，班子的和谐，涉及到相关人等的协调能力甚至是大局感，陈某人还年轻，上进的心思还很重，所以不想擅自动手，只要他自己请辞。


只要我小心做人，陈太忠暂时是动不了我的！反应过来这个事实，文主任的心登时放下了大半，这一刻，他才有时间去仔细琢磨，陈太忠所提的交换条件，对自己来说划算不划算。


这一琢磨，文海才惊讶地发现，陈某人对那老中医的信心，实在是太强了一点，因为履行条件的第一步就是：治好小颖的病。


如果病都治不好，那一切都是白说，而眼下陈副主任敢这么提条件，显然人家有信心——最起码也有六成的把握吧？


那我的小颖……真的有救了吗？想到女儿日益消瘦的面孔，一头柔顺的长发早就不知了去向，而今能见到的，就是刮得铁青的头皮和一次次开颅留下的手术疤痕，文海的心中，就是一阵揪心的疼痛。


可是……这么一来，主任的位子，我就得请辞了，这一刻，文主任的心中，真的是有点矛盾：划得来？划不来？


值得庆幸的是，这件事的发起者唐亦萱，并不在现场，就算在现场，也看不到文海的思维，否则的话，只说他直到现在才认真地考虑自己女儿的病情，怕是唐某人当场就要暴走了。


不过，想得迟了一点，并不代表文海不在意女儿，实在是他已经四十八岁了，有些思维已经有些僵化了，是带着惯性的，倒不能说真的不关心女儿。


“真要能治好小颖，这个主任我当不当无所谓，”关键时刻，父爱还是压倒了功利心，文海苦笑一声，“不过，陈主任，你有这个把握吗？”


“别叫我主任，我是副主任，撸你下去也没想自己上，”陈太忠冷哼一声，科委主任那可是正处了，自己这个副处，已经有无数人歪嘴了，几个月之内再上正处——恐怕章尧东都要找自己谈心了。


“那你想让谁上呢？”文海反问他一句，神情有些紧张，“梁志刚吗？”


“我没想好，”陈太忠坦然地摇摇头，斜眼瞟他一眼，“反正你不能在主任位子上呆着了，接下来，我要办很多事，你抽我后腿的话，会妨碍我的效率。”


“我知道你要批钱，不过我都答应不动你的钱了啊，”文海的脑瓜还是够用的，患得患失的心一去，就开始动脑筋了。


说实话，他也实在舍不得这个位子——反正陈太忠没物色好人呢，一想到将来会有资金源源不断地注入科委，他就更舍不得离开了。


再说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科委要是能在他文海手上翻过身来，那说出去也好听啊，不就是认真地配合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吗？谁不会啊？


“要不，党组书记我不要了，”他还真的是想抓行政，这就意味着他上进的心也不是很强了，“书记让给他们好了，只做主任，不行吗？”


“这个没商量的，”陈太忠瞥他一眼，冷冷地摇摇头，“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伸惯手了……这是你给别人的印象。”


“伸惯手了啊……”他再次重重地强调了一下这四个字，接着又冷笑一声，“不是我说你，老文，亏得你是为你姑娘治病，要不没这么便宜的。”


伸惯手了……听到这四个字，文海登时无语，沉默了足有两分钟，才长长地叹一口气，“老梁那人不靠谱，花花肠子多，还是邱朝晖强一点，业务也熟练。”


“梁志刚……不是跟你关系挺好吗？”陈太忠听到这话，知道文海基本上是放弃了挣扎，眼下这就是推荐候选人了。


不过，他对文海的推荐，还是有点惊讶，“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的意思是……推荐邱朝晖？”


“我当然不想推荐他，”文海白他一眼，“不过让我从两个里面选一个，宁可选邱朝晖，梁志刚跟谁关系都好，可你真想做点事，就不能用他。”


这个……倒是有必要注意一下，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这些知识分子还真够莫名其妙的，文海和邱朝晖斗生斗死的，可关键时候，还有推荐的胸襟，倒是也不枉那一肚子学问。


“什么时候能治病？”文海侧头看看他，“我希望能快点。”


既然放下了，那就放下好了，这个主任迟早是做不成了，那还不如早一点放手，文海也想明白了，倒是让姑娘早一点好起来才是真的。


“这个……我得联系一下，找找那个老中医，”陈太忠笑一声，事实上，他是打算踅摸几本脑科的书来看看，好好钻研一下，脑瘤那玩意儿可不是说体表的痦子或者是瘊子之类的，随便抹一下掉了就完事的。


“好了，你要去哪儿？我送你，”既然条件谈好了，他倒不介意表示一下自己的友善，文海能知难而退，他也省不少手尾，再说，在最后时刻，还比较公平地点评了一下那俩副主任，显示出了文化人该有的素质。


不过，这次或许他又错了。


当天晚上，在育华苑的别墅里，陈太忠一左一右地搂着蒙晓艳和任娇，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无意中，他问起了蒙校长十中的近况。


“我还是对教学感兴趣，不过，现在只带一个班了，”蒙晓艳懒洋洋地解释，“至于学校里的那些事情，该谁管谁管，要学会用人啊。”


她这话说得有点轻松，教导主任黄强原本就不得人心，教委直接扫掉了他和甲校长，而她又强势地当上了代校长，别人就算想欺负她，也得扪心自问一下，扛得住扛不住蒙校长背后的人？


“看来，文化人素质就是高啊，”陈太忠点点头，一时想到了文海。


“也不差那素质低的，”蒙晓艳冷哼一声，她一直对那个自己暗恋过的男人耿耿于怀，“有人见我好了，又是校长了，恨不得趴下来舔我的脚趾头。”


“恋足？呵呵……那一般是缺少母爱的表现，”陈太忠一听这话，笑得前仰后合的，不得不说，这一世他修炼的不止是情商，其他歪门邪道的东西也学了不少。


这个观点就是从刘望男那儿传出来的，他虽然不知道对错，可既然冒充了高手，也不好意思细细打问，不过他的心里，却是暗暗地记住了这个说法。


“没句正经的，”蒙晓艳笑嘻嘻地看看他，却不防任娇在一边插话了，“确实也是，文化人里，败类也不少啊……”


“你是想起你们那个色鬼校长了吧？”陈太忠听见两人都反对自己的意见，禁不住就生出了一点较真的意思，“别的不说，就说我们科委的那个主任吧，昨天我打了他一顿……”


当然，他的秘密有点多，所以就略去了帮小女孩治病的那一段，主要阐述的，就是科委的混乱和文海最后居然推荐了邱朝晖。


“……所以说，文化人终究是文化人，该有的素质还是有的！”他以一个肯定句式，做出了总结。


“科委这么乱啊？”蒙晓艳一听，就皱着眉头摇摇头，“我还以为十中就够乱的了呢，要不，我回头跟我叔叔说说，等有合适的岗位的时候，换一个吧。”


“哎……别啊，我好不容易打开局面了呢，”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乱？哼，我才不怕乱呢，老谢说了，这种情况搞得好，那才算本事。”


“我觉得那个文主任，未必就安了什么好心，”不知道为什么，任娇还是在打击他——这种情况在她身上很少发生，“没准那个邱朝晖业务真的不熟，他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应该不至于，上一次他就差点做了主任呢，”陈太忠皱皱眉头，摇摇头，不过，任老师这话，真的是让他心里又起了一点阴影，哥们儿这次，不会又错了吧？

第651章 任娇的苦恼


“你今天好像挺多感慨的啊？”陈太忠侧头看看任娇，一时有点奇怪，“小娇，你这是……遇到什么事儿啦？”


“也……也没啥，”任娇扬扬眉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太忠看她这样，有点不高兴了，眼珠一转，登时猜到了一种可能，“是不是你的传销，又遇到讨厌的家伙了？”


“不是，是听说……要取缔传销了，”任娇吞吞吐吐地解释了，“好像中央就要下文了，还是说已经下文了……”


陈太忠一听说是这个，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今天不正常，不过，取缔了好啊，那玩意儿害人害己的，你还差这点钱吗？”


“我认识的很多搞传销的人，都是很有素质的，越是上层，素质越高，”任娇一听这话，说不得又解释一句。


“素质低了，能骗到钱吗？嗤～”陈太忠不屑一顾地哼一声，“我支持中央这个决定。”


“你倒是想不支持呢，有那个权力吗？呵呵，”蒙晓艳轻笑一声，这妮子自打相貌恢复之后，是越来越活泼了，陈太忠眼睛一瞪，就待恐吓她一下，谁想任娇叹了一口气。


“我遇到的最没素质的，就是我的上家古芬，她还是教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呢，哼……”


敢情，传说中，要对传销进行整顿了，各行政机关、企事业单位的在职工作人员，都不许搞传销了，任娇一听，也有心不做了，毕竟这两年教师的待遇上来了，有铁饭碗不知道捧着，去搞那有一顿没一顿的传销？


可是古芬古副主任却不这么看，她现在的级别极高，每个月最少也能赚个七、八万，这么大一笔可以公之于众的收入，她怎么舍得放弃？


少不得她就要劝劝那些心思活泛了的主儿，咱们这安逸，其实是直销，不在打击范围之内的，大家也别慌，看看形势再做决定都不迟。


古芬是靠自己的位子，才把传销做这么大的，对于教育系统的职工，她还是比较客气的，只是，由于身份的缘故，她跟老师们说起话来，有时候也难免有点颐指气使的味道，这时候，当然就显得素质不是那么够了。


不过，她对任娇还是很客气的，不管怎么说，任娇都是上过宣传资料的，而且，任老师得了某无良仙人的滋润，皮肤的娇嫩和细滑是一等一的。


所谓传销，卖的就是奢侈品，不光要考虑人的口才、推销能力，示范效果也很关键，任娇靠着自身的条件，销售业绩远超同侪。


打个比方说，她不好意思向学生家长推销，可是开家长会的时候，学生家长要来啊，都是一帮人到中年的黄脸婆，见任老师容光焕发，艳羡之余，顺便取取经总是很正常的吧？


所以，对古芬来说，任老师是她最为看重的下线，撇开资料女郎这个因素不提，只说任娇创造的财富，也让她无法忽视。


不过，人和人的客气，总是有个限度的，当古副主任听说，任娇打算洗手不干的时候，马上就着急了，面皮也撕了下来。


“我说小任，你做人这么功利吧？要不是我没命地帮你争取，你上得了那个资料吗？”这时候，古副主任就忘记她是想利用任娇的“天生丽质”，来达到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的。


“现在好了啊，钱你也挣了不少了，感觉不对劲了，就想撒手了？你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你自己说说……你对得起我吗？”


你靠我又赚了多少呢？任娇很清楚这一点，很多时候，古芬做业务都要拽上她，“小任用安逸，用的比我还久，大家看看她的皮肤……这弹性，这手感……啧啧，真是要多好有多好了。”


不过，任老师天性善良，有些难听话实在说不出来，少不得要期期艾艾地解释一下，“古主任，我还有公职啊，而且，我只是想让公司停止印发我的照片而已，不是说就不做了嘛。”


“这个公职要不要吧，有什么意思呢？一年赚的，还不如你做安逸一个月挣得多，”古芬心里清楚，任娇这只是托辞，不用你的照片做宣传了，你没了忌惮，悄没声地缩回去做你的老师，以后努力不努力，谁知道呢？


总之，古副主任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让任娇继续做资料女郎，甚至直接辞职，专心做安逸——这年头不是都流行下海吗？正厅级干部下海的都不少呢。


可是任娇不愿意，这就产生了冲突，她感觉古副主任有点强人所难，争执之下，古某人又撕去了脸上的那份伪装，实在让她气愤不已。


“我只是想把我的头像，从宣传资料上取下来而已，”说到这里，任娇实在是委屈得要命，“国家要取缔传销了，她还这么做，不是砸我的饭碗吗？”


“确实有点过分，”蒙晓艳气愤地点点头，她一向也认为，任娇迷恋传销不是什么好事——虽然那时候的传销，还没严重到人人喊打的份儿，但因为这个而坑了朋友害了亲戚的，也比比皆是。


“回头我让钱自坚跟古芬说一声，什么事儿啊？”她冷冷地哼一声，“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以权压人的人了！”


钱自坚就是教委主任，她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没想到，自己这也算是以权压人。


“怕是没用，”任娇叹一口气，晓艳现在在教委是什么地位，她很清楚，要是有用，她早悄悄地蒙晓艳说了，“古芬说了，她都想办内退了。”


蒙晓艳和陈太忠交换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四个字：走火入魔！


“没用，那就收拾她老公，你们那个宋校长，”蒙晓艳冷哼一声，不过，这话说完，她又小心地看了陈太忠一眼，有点心虚，“行不行啊？太忠？”


我倒是没想到，你做事也这么操蛋，居然还搞连坐？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行啊，要不要我配合你一下？老宋那家伙，不好扳倒吧？”


宋宗良不但是第五中学的校长，还是省级模范教师，市教委教研室中学语文组组长，凤凰市中学语文学会常务理事、副会长……总之，这老色鬼人是色了一点，但是资格真是够老，教学水平也在那儿摆着的。


“那倒是不用，”蒙晓艳信心满满地摇摇头，脸上泛起一丝不屑，“宋宗良玩儿的女人太多了，只要有人挑个头，还不就把他弄下去了？”


“这你可是说错了，”好不容易，陈太忠才有机会阐述一下自己在官场的收获，当然要大大地卖弄一番，他笑着摇摇头，“用女人拉他下马，还真的费劲儿！”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那么，姓宋的敢这么做，一直还没出事，就一定有一些应对的手段……”


他洋洋得意地看着蒙晓艳，“哈哈，而且，涉及的女人那么多的话，影响可不好，教委也是要面子的嘛，所以，你说的这种方式，不现实！”


咦？这个倒是，蒙晓艳愣一下，点点头，“太忠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为别人着想了，以前我可是认为，你是那种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也要上的人呢。”


陈太忠原本就挺得意自己的卖弄的，一听她夸奖的话，就听出了几分歧义，他淫笑一声，色迷迷地看着她，“哈哈，我上你的时候……不就是硬上的？”


“讨厌啦，”蒙晓艳笑吟吟地瞪他一眼，“那以你的意思，这个宋宗良先放一放？”


“凭什么放他啊？”陈太忠冷冷地一哼，下一刻，他眼珠一转，重重地一拍任娇的肩膀，“有了，经济问题嘛……用经济问题拉他下马。”


“经济就经济吧，这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儿吧？你怎么高兴成这样啊？”蒙晓艳奇怪地看他一眼，“不过，小娇……你们那个老色鬼校长，经济上，问题严重不严重？”


“好像……不怎么严重，”任娇迟疑一下，摇摇头，“他写文章能有收入，带写作班也能有收入，他没你们以前甲校长那么贪。”


“不过就是一个借口，收拾他，还要那么多理由？”陈太忠兴冲冲地插话了，“只要咱们能给教委一点好处，还怕没人帮忙？”


“给教委一点好处？什么好处？”蒙晓艳奇怪地侧头看他一眼，“提一下钱自坚？难度太大了吧？”


“不但教委有好处，我们科委都有好处呢，”陈太忠轻笑一声，那自得的神情，煞是欠扁。

第652章 商榷


陈太忠的得意，非是无因，就在刚才，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可以利人利己的点子。


“蒙校长，你不觉得，你们现在各个学校的权力，太大了一点吗？”他笑吟吟地看着蒙晓艳，“校服是你们自己采购，福利也是你们自己做主，嗯……还有教学仪器……”


他想的法子很简单，就是统一采购，原本很多东西的采购权，是由各个学校自己做主的，现在，教委把采购权收回去就完了。


统一管理，肯定是有统一管理的好处，比如说降低成本啦，好严把质量关啦什么的，总之，借口是不缺的，而且，有的学校也做得太不成个样子，一套涤纶的校服就敢卖一百多两百的，搞得家长们都把事情捅到了凤凰电视台。


而且，这件事对科委也有好处，教委那儿，倒还是比较认科委，采购教学仪器什么的，也是优先照顾科委，但是这年头仪器的采购，各个学校自己就能做主，那些校长买起东西来，可是不管你什么科委不科委的。


这倒不是说科委的东西太贵，事实上，科委的价格，比市面上高出些许是有的，但是能保证货真价实，不会出现买硫酸买成盐酸那种离谱的事情——这事儿还真的发生过，硫酸比盐酸贵多了，只是，没酿成什么后果，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且，那些学校买的器材，比从科委买的，也就未必见得便宜了，甚至贵出一倍的也不少见，其中原因，不言而喻，总之，这年头是市场经济了嘛。


只要教委能把采购权收回去，陈太忠就有信心，让教委接了自己的单子，如此一来，科委的收入，没多有少总是要增加一点，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才会很高兴。


不得不说，陈某人的为人，有时是操蛋了点，但是他的胳膊肘，从来都是向里拐的，是的，他做事从来都是从本单位的利益出发，无时不敢或忘，在这一点，他比大多数只重视自身利益的人要强很多。


这个点子，是利人利己的，不过既然利了几方，肯定就有利益遭受了损失的一方——各个学校的校长，绝对不愿意看到这个政策的出台。


下面一旦形成普遍性的抵触，教委的相关人等，虽然也垂涎统一采购里面的利益，但是也无法忽视这个压力。


陈太忠才不相信，以前没有人想过类似的点子——这年头，能敛财的点子，都被大家琢磨得差不多了，而教委迟迟没能把采购权收回去的原因，八成也是由于下面的抵触情绪太大。


可是，这次自己若是愿意做一次推手，加上蒙晓艳的能量，教委这边，也就未尝不能一试，反正蒙校长有钱，也不指着十中这点灰色收入，至于其他学校的校长……关哥们儿鸟事？


若是有人反对——这基本上是必然的，那么，这个时候，就可以拎出宋宗良来杀了，向大家警示：不服从者，当以此为戒！


当然，教委既然获得了他陈某人的支持，那么在接下来的统一采购中，小小的教学仪器这一块，总不能再交给其他的什么科技公司来做了吧？


能想出这种一箭三雕甚至于四雕的路子，怪不得陈太忠有点欣喜若狂呢，以前他害人，不过就是用点阴损的法子，隐蔽归隐蔽，对抗性却是很强的，向眼下这种点和面兼顾的时候，真的不多——这点子实在是太棒了～！


听他说完之后，蒙晓艳愣了半天，才缓缓地点点头，“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不过，没准别人要骂我了吧？”


“做得小心一点，又会有谁说？”陈太忠瞥她一眼，越想越是兴奋，“要不这样，我去找王伟新说说……还是你去？”


“王伟新那儿，我倒是敢去，”蒙晓艳皱着眉头考虑一下，又摇摇头，“主要是钱自坚那儿，都是一个系统的，我跟他一说这些，传出去是我的主意的话，那就不好了。”


问题是……教委我不熟啊，陈太忠看她一眼，琢磨一下，“那就只找王伟新好了，你放心，我去找，不行你再上……拿你叔叔压他。”


蒙晓艳琢磨一下，居然哑然失笑了，轻声嘀咕一句，“哈哈，也是，我倒是忘了考虑……”


她没说忘了考虑什么，陈太忠也没问，不过，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联系上了王伟新，王副市长正在交通局主持一个会呢，听说陈太忠有事找，就让他来交通局门口等着。


“……要不等一下我去科委找你。”


陈太忠车里还载着蒙晓艳呢，实在没办法去科委，前两天钟韵秋找他一趟，吸引了那么多人的眼光，后来连刘浩丽看他的时候，眼神都有点异样了，他怎么能再带另一个漂亮女孩去？至不济也得过一段时间。


王伟新开完会，正伙同一帮人边说边笑地往外走呢，一见陈太忠和蒙晓艳两人站在那里，登时撇了一干人等，笑着走了过去，“哈，是你俩啊？”


对于这二位，他肯定是要热情一下的，蒙晓艳最近跟他接触不算少，而且，陈太忠过年的时候，去他家拜望过。


后来，在陈太忠去素波学习之前，两人曾经谈过一次话，正是因为那次的谈话，他硬着头皮去章尧东家走了一趟，奇怪的是，那一次，章书记待他不像以往那么冷冰冰了，之后，又把交通口拨给他负责。


他仔细想想，却是找不出章尧东这么做的理由，略一琢磨：估计是章书记……见我最近同蒙晓艳走得近？


章尧东再往上走，就是副省长了，最起码也是素波的市长，这一道坎实在不好跨越的，多聚一点人脉总是不错的。


“哦，有点事儿，想向伟新市长汇报一下，”陈太忠笑一下，“这个，进车里说？”


“没事，就这么说吧，”王伟新向身后随意地摆摆手，他的秘书小林就很有眼色地把那一帮人拦住了，不让他们继续靠前。


“嗯，马上还有个会呢，呵呵，”王伟新抱歉地笑一笑，“有什么事儿，太忠你直说，咱们都不是外人。”


“想搞一下五中的校长宋宗良，那家伙太麻烦，给晓艳的朋友添乱了，”陈太忠笑一笑，下巴向蒙晓艳努一努，“顺便，教委那儿，我还有点建议。”


王伟新才待点头，眉头猛地一皱，迟疑一下才点点头，“那个……是不是什么特级教师？”


“没错，他老婆古芬是教委的办公室副主任，”蒙晓艳点点头，“反正他们俩在教育系统影响不算小。”


王伟新含笑淡淡地看蒙晓艳一眼，心里却是挺纳闷的，明明是你的事儿，你怎么会让陈太忠冒头出来说话？


他怎么能想到，蒙校长见了陈太忠，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现在比之以前是略微活跃一点了，但是在外人面前，却是从不肯抢其风头。


“这个事情中午谈吧，现在没空了，”王伟新笑笑，一指陈太忠，“蒙校长，他知道去哪儿等我，呵呵……”


等到中午，王伟新一听“统一采购”这个方案，登时明白里面的味道了，一时间有点犹豫，“这件事情……怎么说呢？其实由教委的人先反应一下，比较好一点，要不我直接说，可能会有点不合适。”


这就是王副市长做人老成之处了，他不是不愿意帮忙，实在是这种事涉及了很多的利益分配，推动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没有多大好处也就算了，那能得了最大利益的科委的相关人等，居然不冒头，这让他实在无法忍受。


合着你们看我姓王的是傻的？是个为人作嫁的主儿？


“主要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操作这件事，”蒙晓艳叹口气，“要不然一旦传出去，估计我是没法做人了。”


犯众怒真的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儿，纵然是省委书记的侄女儿，也对此深深地忌惮。


王伟新一听这话，明白了，苦笑着摇摇头，“其实你也是校长，也受到损失了……我知道这个方案其实不错，不过推行起来，真有难度！”


“行了，王市长，你也别说了，我来吧，”陈太忠笑一声，端起了酒盅，“我去教委找人，嗯，透个风出去就行了，不怕有人不上心……”


“透个风，确实就足够了，”蒙晓艳点点头，她昨天说的“忘了考虑”，其实指的就是教委这帮人对“统一采购”的垂涎，“不过太忠……陈主任，你认识教委的人吗？”

第653章 流毒蔓延


中午吃了饭，陈太忠送了蒙晓艳，直接就到了教委，看看时间还早，将车停进教委院内，才说要在车里打个盹，有人过来敲车玻璃。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披着一件大衣，他冲陈太忠指一指，“外单位的车，不许进来，车停到外面。”


陈太忠也懒得理他，冲车前脸摆着的通行证努努嘴，“自己看啊，我进市委市政府，都没问题，不能进你教委？”


“这种通行证，是个人就能办下来，”这位也不含糊，冷笑一声，“你真要停可以，停车费十块！”


是个人就办得下来？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恼了，他承认，对方说的话虽然夸张了一点，但确实也存在这种情况，有些人托关系找朋友甚至花钱来办这种通行证，无非就是图个便利，混点小特权什么的。


可是这厮把他看成这种人，这就让他有点无法忍受了，说不得他就把工作证掏出来了，科委的没办下来呢，不过招商办的也成吧？


“这是我的工作证，”他将车窗再摇下一点来，递了出去。


怎奈中年汉子根本不买这账，手一摆，“我收钱，不收工作证，我说，你到底是交钱还是出去？”


“那我出去好了，”陈太忠火了，收回工作证，抬手就打着了车，箭一般地蹿向院门口，接着车身猛地一摆，用了一个类似于“漂移”的动作，直接将车停在科委的门当中了。


“不好意思，熄火了，”他拔了钥匙，人也下了车，笑嘻嘻地看着那中年汉子，“真倒霉啊，车打不着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有点微微的得意，哥们儿这开车水平，越来越高了嘛，还说停不好的话，用点仙力呢，没想到居然停得恰到好处。


科委的门不小，眼下快到上班时间了，正大开着，不过，再大的门，中间横上一辆汽车，也会变得比较拥挤的。


那个汉子一见这架势，登时就着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把车挪开！”


陈太忠根本不理他，双手一插兜，转身给他一个后脑勺，他不喜欢跟小人物较真，不过，这厮嚣张得过分，他也不介意在等人之余，调戏一下此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现在是扮演着来教委兴师问罪的角色，强横一点，倒也跟他的来意对得上号，那说不得就要强横一点了。


中年汉子傻眼了，他就算再不晓事，也知道自己撞了大板了，是的，惹了一个脾气挺大的主儿，而且这主儿的来头……绝对不会小。


敢堵教委大门的主儿，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不过常言说得好，“羞刀难入鞘”，门房也是有尊严的，中年汉子又跟教委的老师打了这么些年交道，见风使舵这一招就不太会用了。


“这个……大哥……你，”他结巴着绕着陈太忠转半天，眼见对方眼都不斜一下，只是四下打量着风景，终于讪讪地咳嗽一声，转身走了。


说话间，就有人陆陆续续地上班来了，初开始，有那些骑自行车和摩托车的，见一辆汽车横在门口，都是讶异地看看站在一边双手插兜的陈太忠，不吭声地自缝隙中穿了过去。


就算有人心恨此人，却是最多低声嘀咕两句，车是好车，人是横人，谁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谁愿意招惹谁招惹去好了。


陈太忠听到了那些嘀咕，诸如“过分”、“素质真低”、“什么玩意儿”之类的话，不过他肯定不会在意，到得后来，听得烦了，索性就不去听了。


终于，有人看不过眼了，一个骑自行车戴眼镜的五十多岁的男人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两眼，冷冰冰地发问了，“那个车是你的？”


陈太忠爱理不理地点点头，却是看都不看这人一眼。


“为什么堵了我们的门？”这位一见他这德性，火气更大了，“知道不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


“车坏了，”陈太忠还是那副鸟样，连头都没侧一下，我说你自行车完全过得去的嘛，找我说什么的说？


“你……”这位还待罗嗦，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见门被一辆林肯车堵了，司机登时就跳了下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獐头鼠目的家伙。


“老汪，这车是谁的？”司机问一句推自行车的眼镜，眼镜看他一眼，却是也不见如何热情，随手一指陈太忠，“他的。”


司机打量陈太忠两眼，见对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没说什么，走到林肯车前看一看，看到通行证的同时，也看到了林肯的车牌。


车牌是马疯子随便上的，司机一看，既然不是“天O-B”，也不是“天B-90”和“天B-95”的特权车牌，也就懒得琢磨了，走到陈太忠面前，“同志，麻烦你把车开走。”


“车坏了，”陈太忠不看他，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


“你……你是哪个单位的？”司机已经能确定，眼前这位开的不是公务配车，有心不买账吧，人家这是辆林肯，身后估计有什么老板，而且，能办了市委和市政府通行证的，在市里应该也是有几个人才对，总之，谨慎一点少惹人，总不是坏事。


“科委的，”陈太忠还是那副样子，让司机看得有点冒火。


一听是科委的人，獐头鼠目的心里就是冷冷一哼，少扯淡吧，科委那个破地方，买得起林肯车？


估计是挂靠在科委的什么人——司机做出了判断，不过，既然是挂在科委那种仆街地方的车，那也没小心谨慎的必要了。


“我说……你开不开走？信不信我叫警察来，把你的车拖走？”他冷冷地一哼，“给你拖到修理厂去，这你总满意了吧？”


“欢迎啊，”陈太忠冷冷地一笑，还是不看他，我倒是不信了，看哪个交警敢拖我的车？真是不知道死字儿怎么写的。


就在这时候，又一辆车到了，是辆黑色普桑，见小面包堵路，司机按了两下喇叭，见没什么反应，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獐头鼠目的司机喊了一声，“刘主任，怎么回事啊？”


这厮还是个主任？陈太忠侧头看了一眼，心里却是奇怪了，都说是为人师表呢，你就算不是很为人，但是起码要师表一下——仪容要差不多点吧？


教委的一个副主任，就这么一副德性？而且……还开一辆面包车，这个教委，似乎比我们科委强点也有限吧？


“有人闹事儿，”刘主任皱皱眉头，犹豫一下，还是向普桑车挪动两步，接着又停了下来，一指陈太忠，“有辆林肯车堵门儿了。”


“嗯？”那司机一听这话，就开门下车了，看看陈太忠，又看看林肯车，没说什么，转身向车里嘀咕两句，车门一开，又下来一位，是个瘦瘦小小的男人。


瘦小男人走过来，瞥一眼陈太忠，没有吭声，一转身面对那刘主任，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发问了，“小刘，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刘主任对此人似乎也不是很买账，他无奈地耸耸肩，不过这个原本可以做得很潇洒的动作，用在他身上真的是有点浪费了——太猥琐了。


“科委的车，堵了咱们的门儿了……嗯，他说他是科委的。”


“科委？”瘦小男人转身又看看陈太忠，鼻子里哼一声，“你们科委的文海文主任，什么时候换车了？”


“科委就他一个主任吗？”陈太忠不屑地笑一声，感觉到了，这厮估计是有点来头的，不过，就算钱自坚来了，他都没打算买账的，更何况眼前这个贼厮鸟？


“杨主任，报警吧？”那个刘主任看看普桑车里下来的瘦小男人，“让交警来拖车好了，要不这一下午怎么办公啊？”


杨主任原本想点头来的，不过看着陈太忠那副什么都不鸟的样子，心里登时有点恼怒了，“报什么警……我说你真不把你的车开走？”


陈太忠瞥他一眼，没吭声，看那架势是连话都懒得说了。


“小刘，找几个人，先把车推到一边去，”杨主任冷哼一声，掉头就向大院里面走去，“再喊交警把车拖走……”


那刘主任转身而去，不多时就喊了几个人出来，喊着号子在那里推车，怎奈，陈太忠不但拉了林肯的手刹，还拿档别住了车，三四个毛人又怎么推得动？


而且，推这种档次的车，谁也不敢用死力，万一在车外壳上造成点伤痕，谁赔得起？

第654章 挖了个坑


那边在推车，陈太忠却是双手插兜，两眼望天，根本理都不理那碴儿，只当那车不是自己的。


“拿木板和撬杠来，”猥琐的刘主任见林肯车纹丝儿不动，科委那厮又是一副鸟样，终于火了，也不跟陈太忠打招呼，“我就不信，这么大个教委，弄不走这么一辆车。”


“这车八十多万呢，悠着点儿啊，”陈太忠淡淡地笑笑，笑容里是说不出的讥讽之意，“你姓刘，我记住你了。”


“记住就记住呗，”刘主任冷哼一声，“干扰教委正常办公，你还有理了？”


陈太忠还是不理他，茫然地看着天，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奥迪车开了过来，教委的大主任钱自坚终于到了。


钱自坚看着门口堵着一溜车，有点奇怪，要司机下去问问，同时他也摇下车窗，探出了脑袋，这一探不要紧，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陈太忠。


事实上，钱主任只见过陈某人一面，还是远远的，不过，据说此人是蒙晓艳的男朋友，他自是要细细地观察一下，而且，这个家伙身上的那股满不在乎的架势，他印象极其深刻。


见自己的司机跟陈太忠对上话了，钱主任也不能再在车里坐着了，开门下车，笑着就走了过去，“呵呵，是小陈啊，今天怎么有兴趣来教委？”


嗯？你认识我？陈太忠一打量这位，胖胖的身子，秃顶加鱼泡眼，得，肯定就是钱大主任了，他笑着点点头，“呵呵，是钱主任？”


那边林肯车旁，大家正手忙脚乱地垫木板呢，一听老大认识这厮，登时就放下了手里的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又齐齐地投射了过来。


“咦？这是怎么回事啊？”钱自坚一眼就看到了横在大门口的林肯车，他当然知道，陈太忠开了一辆灰色的林肯，“小陈你这车……”


“你们门卫不让我停院子里，”陈太忠摊摊手，冲钱自坚笑笑，“我这车进得了市委，进得了市政府，进不了你们教委啊，呵呵……”


钱自坚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笑着摇摇头，“好了好了，都是误会，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你的私家车，要不回头你找个政府的牌子挂上算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上前拍拍陈太忠的肩膀以示亲热，不过，他的个子还不到一米七，这个动作，做起来未免微微地有点滑稽。


“什么人嘛……跟我说什么‘通行证是个人就能搞到’，”陈太忠兀自不依不饶，脸上也满是愤懑之色，“钱主任，我跟他说话可是很客气的。”


“好了好了，看在我面子上，不用计较了，”钱自坚笑着摇摇头，“旁边‘王府鳌鱼’买卖好，经常停不下车，总有人往院里乱停，呵呵。”


“啧，好吧，”陈太忠听到这个解释，也没办法计较了，手一指远处探头探脑的中年汉子，“告诉你，下次没这么便宜了！”


一干闲人见老大跟这人说话都客客气气的，登时一哄而散，只有那刘主任皱着眉头看着陈太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等陈太忠把车泊好之后，钱自坚走了过来，“小陈，今天来，找谁啊？”


“就找钱主任你呢，说点事儿，”陈太忠笑笑，刚要说话，觉得那个猥琐汉子一直盯着自己看，说不得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眼，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凝固了。


“哦，小刘，过来，”钱自坚一看，招手把那位喊了过来，“这是招商办的陈科长，这是我们办公室的主任，小刘。”


嗯？刘主任眼里的狐疑，更明显了，他叹一口气，“唉，你早说你是招商办的不就完了？说什么科委啊？”


“我现在是科委的副主任，兼招商办的副主任，”陈太忠白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我说，不带这么看人下菜的吧？


“哈，升副处了？”钱自坚笑吟吟伸出手来，同他握握，“厉害啊，小陈，恭喜恭喜……你今年有二十五没有啊？”


他脸上是笑着的，可是心里却是震撼无比，因为他听人说过，这家伙去年才一年两提，今年就又上了副处？


靠上蒙晓艳，果然厉害啊，有省委书记罩着，真是想不发达都难啊。


“呵呵，硬赶鸭子上架呢，”陈太忠谦虚了一下，对他而言，这种情况实在太罕见了，他苦笑一声，“市里给加得担子太重了，做不好要有大麻烦的。”


两人边说边笑，就走进了主任办公室，寒暄几句之后，陈太忠脸色一整，“该说正事了，钱主任，我找你，是化缘来了……”


“我们科委那儿的科教仪器，还有耗材那些，你们买得越来越少了啊，这个……好像不太好吧？”


为这件事来的？钱自坚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苦笑一声，“陈主任，你不知道，现在采购的权力都下放到各个学校了，而且，我们的服务公司……也要吃饭啊。”


“那要是把采购权收回来呢？”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以后集中采购，我只要我们科委那一份儿，你们服务公司可以做其他的。”


“集中采购？”钱自坚下意识地重复一句，瞳仁在瞬间就缩小了很多，下一刻，他陷入了沉思中。


好半天，他才用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看了陈太忠一眼，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呵呵，恐怕……压力会很大的，市里会支持吗？”


“我已经跟伟新市长说过这个构思了，”陈太忠看一眼门口，放低了声音，“伟新市长的意思是，只要你们提出来，他会支持的。”


“我们提出来？”钱自坚苦笑一声，他也不傻，当然知道王伟新是为了避嫌，心里不由得有些郁闷，下面那么多学校呢，这个政策一出来，基本上就是把所有的人都惹了。


他沉吟一下，苦恼地叹一口气，“唉，问题是，这件事情，还真有点棘手，不知道市里会不会有其他人反对？”


“什么人反对，我去说服，你们这儿只管配合就行了，”陈太忠心里冷冷一哼，只想吃肉，不想挨打——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


钱自坚得了这个承诺，一时间就愣住了，统一采购这个想法，教委里早就有人零星地嘀咕过，不过，教委从来没有出现过强势的大主任，所以也没人认真过，倒是那些嘀咕的人，后来大部分都被边缘化了。


要是陈太忠肯做背后推手，那倒是可以搏一搏，而且，王伟新已经同意了，不过……这件事，该怎么操作才合适呢？


他犹豫半天，都没有开口，陈太忠一见，不满意了，冷冷地哼一声，“我说钱主任，你有意见直说，要是太勉强，今天这建议，就当我没跟你说过好了。”


没说过？怎么能当没说过呢？钱自坚一听就着急了，他轻笑一声，“呵呵，这个建议牵扯得有点广，我正考虑该怎么操作呢，难得陈主任这么热心……”


咦？不对呀，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侧头狐疑地看一下陈太忠，接着又意味深长地笑笑，“你对我们教委，还有什么建议没有？”


就算统一采购了，教委每年也从科委买不了多少东西，能不能到三十万估计还是个问题，要是算成纯利润就更少了。


就算是有蒙艺撑腰，为了这么一点钱，得罪所有的学校校长，也是划不来的，所以，钱自坚很敏锐地意识到一点，陈太忠这家伙，八成是还有别的什么事要说。


“呵呵，钱主任果然神目如炬啊，”陈太忠笑笑，伸出一个大拇指来，脸上却是没有一般人被别人猜中心思时的那种尴尬，“是这样，我一个朋友，被宋宗良欺负了……”


“宋宗良？”一听这个名字，钱自坚就明白了，陈主任的朋友，十有八九是个女教师，那个老宋也真是的，整天惦记着裤裆里面那点事，看看，终于惹上狠人了吧？


“他的教学水平……还是挺高的，”钱主任谨慎地表示一下，当然，他想只是说明事情的难办而已，“天南省实验中学早就想挖他走了，这个……”


“啧，我明白了，”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呵呵，这个人用来祭刀，是吧？陈主任，你这借势用势的水平，真的是……不低啊！”


这可不是他有意奉承，实在是钱主任真的没想到，陈太忠还藏了这么一手，说句实话，这个坑挖的，他想不跳都不行了。

第655章 借来的车


陈太忠是最受不得夸奖的，一听钱自坚这话，登时就有点飘飘然了，不过还好，他控制表情的功夫，一直是不错的。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他看着钱主任，笑嘻嘻地点点头，“那就好，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好好地配合的。”


钱自坚听得心里却是凉哇哇的，很简单，眼前这厮的性格，太恐怖了一点——过于睚眦必报了，无非就是简单的一桩个人恩怨，居然就扯出“统一采购”这么大的动静来，而且还说服了王伟新，甚至，还打算说服其他市领导。


睚眦必报并不算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拥有极强的能量，是的，钱主任现在真的是不答应都不成了，否则的话，人家恨上他的话，那恐怕就惨了。


“我肯定要答应的嘛，事关咱们两家的合作，”他勉力笑笑，“不过这个方案嘛……啧，宋宗良的老婆还是办公室副主任，唉，真是麻烦……”


“古芬？她不是在搞传销吗？”陈太忠意味深长地笑笑。


这个你也知道？钱自坚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按说，他还是比较赏识古芬的，不过，古副主任迷上传销之后，工作越来越不积极了，倒是下面经常有反应，说是她涉嫌以权硬性发展下线。


他在这里琢磨，陈太忠却是站起身来，想要离开了，钱主任一看着急了，“陈主任，等等啊，事儿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事儿？”陈太忠转回头来，讶然地看着他。


“这样吧，我把小刘喊过来，咱们三个一起商量一下吧，”钱自坚大有深意地笑笑，“古芬是他的副职，两个人关系一直一般。”


他说的是客观事实，不过，他拦住陈太忠的缘故，却是因为……有点不放心！


钱主任既然知道陈某人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那么，接下来的行动，他一定做到明处，省得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事情不济，陈太忠认为是他没专心办，那就没意思了。


最起码的，今天他要当着陈主任的面，把事情交待给小刘，到时候真有纰漏，那也就未必是他钱某人的错了。


“哦，我刚才看到还有一辆普桑？”陈太忠随口问了一句，“我听小刘说，那人姓杨？”


“嗯，那是我的副主任，他坐的就是我的车，闲着也是闲着，”钱自坚冲他笑笑，“我是借了朋友的奥迪车来玩，可不是超标配车哦。”


“哈哈，我的车也是借的，”陈太忠一拍大腿，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了会心的一笑……


刘主任过来之后，一听说科委有意推动“统一采购”，眼睛登时就绿了，看着陈太忠的眼神也变了，“陈主任，这件事……伟新市长真的会支持？”


“上面的事，我来办，”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太忠越看越觉得此人猥琐，不过，显然这厮已经入套了，既然进了同一个战壕，他也就无所谓了。


他微笑着点点头，“刘主任，我把科委对教委的不满，传递给你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你在琢磨之后发现，想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规范教委的采购，所以……你把你的想法，向钱主任汇报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刘主任笑着连连点头，他很清楚，自己被人当枪使了，不过，后面有科委的人顶着，前面有自家老大接着，他无非就是出了一个点子，虽然算是发起者，可责任就少了很多。


当然，能让他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的原因，还是在未来的“统一采购”中，有太多利益体现了，而他的教委办公室，就是负责这一些事情的。


就算到时候教委临时整出个什么机构——比如说“招标办”之类的，可能甩开办公室，但是，他是倡议者，只要钱主任没有被意外地整下去，这种事情里，他插一脚也是很容易的。


“怪不得刚才，陈主任要拿车堵了门呢，”刘主任猥琐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一时间那两颗黄色的大板牙是要多刺眼有多刺眼了，“哈哈，原来……是借题发挥，强调一下科委的怨气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狠狠地一拍桌子，“看我这个脑子，还跟陈主任叫板呢，真的……真的不好意思啊，呵呵。”


“倒也不完全是，”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个……你们那门房啊，说话实在太操蛋了，这是遇到我了，性子好，呵呵。”


你这……也叫性子好？钱自坚和刘主任对视一眼，那什么才叫性子不好？


“那个家伙……嗯，我回头收拾他，”刘主任转头看看陈太忠，一脸的郑重，“看人下菜，太过分了！”


“对了，小刘，要注意一点啊，”钱自坚见这两位说得热闹，难免就起了一点卖弄的心思，他的手指轻轻叩叩桌子，“对部分……只是部分商品，进行统一采购，你的建议书上要这么写。”


官场上，提动议是最难的，钱自坚深深地明白这一点，压力大部分都在倡议者身上呢，至于说有了这个议题之后，事件会向什么方向发展，那就要看各家的准备了。


只要有了议题，借题发挥谁不会啊？这时候才是双方或者多方势力角逐利益的舞台，各个幕后人物，在游戏规则的允许之下，不着痕迹地，争取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倡议者，只是个小卒子而已，但是一旦失败，就注定是替罪羊的命运，刘主任虽然猥琐了一点，但是钱自坚用得顺手，少不得就要提醒一下：小子，适可而止啊，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也是他在将陈太忠的军，小陈啊，部分商品……只是部分商品，你要是真有那么大能耐的话，就能把范围扩大很多，部分和部分，那是不一样的！


只要你能显出你的能力，我这边配合你，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你要只是不负责任地随口说说，那对不起了，宋宗良——你自己去拿下他吧。


“建议书？”刘主任愣一下，旋即笑着点点头，“嗯，我向您提出建议了，您要我出个文字性的东西，是这样吧？钱主任？”


钱自坚看他一眼，都懒得回答，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要问我？你小子能不能负责这件事啊？


古芬和宋宗良的事情，刘主任是被蒙在鼓里的，陈太忠没说，钱自坚也没提——只要前面操作得顺利，钱主任敢不有所反应吗？要是前面有问题，陈主任自然也就没脸再提下面的事儿了。


“像二十二中那里，或许会有点麻烦，”刘主任没考虑钱主任的反应，他已经在开始琢磨该如何着手这件事了，看来，这家伙人虽然猥琐，倒是个行动派。


“二十二中？”钱自坚听得也是一咋舌，那个学校在湖西，一直都乱得很，湖西的小混混多，抢学生的钱，调戏女中学生都是常有的事儿。


二十二中现任的校长很不简单，跟警方和当地的混混打成了一片，学校治安好了不少，声誉也有所提高，甚至成为湖西数得着的中学了，但是大家都知道，只要这一任校长一撂挑子，二十二中肯定马上就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类似的学校，凤凰市还有几所，未必都是混混搞的事儿，比如说三十三中，建在红山的城中村里，学校经费一直紧张，但是校长跟村长是同学，好多水电之类的费用，能得到一些适当的支持，却也是人脉的优势。


“确实有几个学校不好搞，”想到这儿，钱自坚忍不住跟陈太忠解释一下。


“混混这些，你们不用考虑，”陈太忠哪里怕什么混混？至于说湖西，他更是黑白两道通杀了，“效益不好的这几所学校，你们实行了统一采购以后，偏一偏手，养活不起来吗？”


“养活是没问题，”刘主任也有点小聪明，笑着点点头，眼下，他对陈太忠的观感，已经完全改变了，一开始，他是嫌这厮嚣张，现在，他最担心的是，这厮有没有嚣张的能力。


“最要紧的，还是学生的安全，二十二中旁边的七一小学，治安也不是很好。”


“这些就都交给我了，”陈太忠听到费用没问题，都懒得听下去了，直接站起了身子，“钱主任，还有啥问题没有？没有的话，咱们直接操作吧？”


让凤凰市整个教育系统大洗牌的决定，就因为任娇不堪忍受自己上家的压力，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第656章 宋宗良下马


当天下午，刘主任就把报告打了上去，钱自坚拿了报告到手，想都不想就给王伟新副市长打了一个电话，“王市长，我刚刚收到下面同志的一个建议，现在呢，想跟您汇报一下……”


王伟新一听就明白了，这是陈太忠用上劲儿了，这不？打着科委的旗号就过去了，说不得就要含混地表示一下。


“嗯，这个啊……听起来有点道理，你们教委那么多学校，有些方面的管理，确实是需要加强了，不过，我这人不搞一言堂，你们先上一下会吧，统一一下认识，有什么情况，再向我反应。”


要是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没准就会有点意见，王伟新你搞什么嘛，挺人就该挺到明处啊，这含含糊糊不汤不水的表态，算怎么一档子事儿啊——不但不向下施加压力，反倒是要下面先“统一认识”？


可是钱自坚跟王副市长接触，不止一天两天了，他自是知道，王伟新肯这么说，那就已经是明确地表态了：我支持你这么搞，有人不识趣的话——你向我反应！


至于说人家要让统一认识，那道理也简单，如非必要，王副市长不想出这个头而已，你们教委的事情，能自己搞定的，就自己搞定，得利的人那么多，不该由我王某人来张罗吧？


听明白之后，钱自坚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了，事实上，他打这个电话，无非就是试探一下伟新市长的口风，他倒不是不相信陈太忠，只不过这年头，大家做事，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王伟新平日里说话，都是含糊不定的，这大抵是因为仆街的缘故使然，不过，敢无视王副市长的，吃苦头都是早早晚晚的事儿。


而这一次，他的话依然有点含糊，但是听到钱主任耳中，这已经是坚决到不能再坚决了：小钱你搞吧，我支持你！


是的，陈太忠没说大话，伟新市长这一关，已经走通了。


那么，接下来自然就是统一认识了，教委的杨副主任虽然同办公室的刘主任不太对眼，但是两人跟钱自坚关系都很好，在钱主任的推动下，认识很快就统一了。


就在第二天，教委的碰头会上，大家得出了结论，为了降低采购成本，为了严把质量关，也为了便于公众舆论监督，一部分必要的物资，须是由教委来统一采购！


这个意见，马上就反应到了王伟新那里，事实上，采购权收回教委，对王副市长，也是有利无弊的——前提是，这个坏人不能由他来当！


“只是一部分吗？”王伟新看着钱自坚，高深莫测地笑笑，提笔在报告上做出了批示——“方案可行，建议先试行一部分，做好推广的准备。”


钱自坚看着批复，心内一时大喜，很显然，陈太忠真的是把王副市长的工作做通了，“那好，我回去就上扩大会，一定把市里的精神传达下去！”


“开会的时候，向我汇报一下，”王伟新笑得和蔼可亲，“嗯，要是有时间，我也去参加一下，免得你压不住阵脚。”


“那可是太好了，感谢王市长的支持，”这个喜讯，就有点超出钱自坚的期望了，教委的会，王副市长参加并不罕见，但是，对那种有争议的会议，王伟新就未必肯去了。


说穿了，以前王伟新做人，真的是十分低调的，眼下手上虽然权力大了些许，可猛然间变得高调起来，难免会给人一种“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感觉，所以，钱主任真的没想到，王伟新会强力介入这件事。


这个陈太忠……能量也实在太大了一点吧？在回科委的路上，钱主任不住地思索着，他却是没想到，王副市长主要冲的是蒙晓艳的面子。


一周后，市教委召开了三月份的校长会例会，王伟新副市长出席了这次会议，就在这次会议上，钱自坚宣布了办公室提出的“统一采购”的建议，当作一个议题拿出来讨论。


其实，在与会之前，不少学校的校长就已经收到了风声——毕竟，大家都是教育系统内的人，有点这样那样的关系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没有一个校长愿意赞成统一采购，不过眼见王伟新在那里坐着，大家自然就品出了一点味道，于是，多数人选择了默不作声。


当然，敢站出来反对的校长也有几个，多是那种有点声望或者是教学上有点名气的，其中就有五中的校长宋宗良。


会议一散，这消息就被捅到了市委和市政府。


——教委插手太狠了，各个学校的情况不一样，这统一采购，不是历史的倒退吗？莫不成大家还要回到计划经济的年代？


不过，各个校长都没注意到，这件事的幕后推手的力量，结果章尧东和段卫华一听，是陈太忠为了给科委创收搞出来的，就只能当没听说这件事。


好死不死的是，就在同时，五中的一女生跟另一男生偷吃禁果怀孕了，宋宗良被教委以“管理不力”的名义被免职。


三天后，宋校长又因为经济问题，被检察机关立案调查了，结果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所以，校长一职被撸了，人却是动不了。


有这被杀来儆猴的鸡，别的学校，登时就安稳了许多，省级模范教师都下马了，教委出手的力度，那就可想而知了，谁还有那么大的胆子，硬扛系统里的决定？


在同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儿发生了，宋宗良的下马，让古芬不敢再有什么异动，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办公室——老公出了事，她肯定要低调了。


而且，既然教委要把采购权收回来，“安逸直销”对她也就没多大吸引力了——这些事情，大部分还是要通过办公室的，有油水可捞了，她还玩什么的直销啊？


市教委闹成一锅粥了，不过，陈太忠却是放了火就不管了，交待了马疯子关注一下二十二中和七一小学，自己却是素波开会去了。


他这次参加的会，是自己争取到的，省科委的“火炬计划”宣传工作动员会，这种事情，原本是要文海去参加的，不过，文主任脸上装了幌子，陈太忠打个电话给他，意思是自己想去参会，这种情况下，文海能不同意吗？


陈太忠兼了两个职务，还要忙着熟悉科委的一摊子事情，这些日子，真的是忙得有点头大了，可是偏偏地，他对这个“火炬计划”挺感兴趣。


这个计划，是跟高科技项目沾边的，至于“星火计划”，倒是在其次了，那个计划主要是针对农村的，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临走之前，他找了吴言一趟，现在吴言既是书记又是区长，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两人已经很久没在一起了。


吴言本来是抽不出时间的，不过听陈太忠说，这次去素波可能多呆几天，终于还是推了别的事情，在家里安心地等他过去。


“为什么你对这个动员会，这么感兴趣呢？”桌上的饭菜很丰盛，都是陈太忠用一次性饭盒带来的，吴言在家早早地准备好了碗筷，见他来了，忙不迭地迎了上去，帮忙收拾了起来。


“嗯，我是个人有点想法，”陈太忠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笑嘻嘻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吴言在那里忙上忙下，“呵呵，去省里看情况再说吧。”


“你过来帮忙啊，”吴言白他一眼，“怎么大男子主义这么重？看我忙来忙去的……不心疼？”


“君子远庖厨的，”陈太忠悻悻地站起身，过去帮着收拾，“我是男人，你是女人，这些东西就该你干，不过，既然你说我不心疼你，那我也就只能出手了。”


吴言听到这话，甜甜一笑，在他脸颊上轻吻一口，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向餐椅上坐，“呵呵，我开玩笑的……能专心服侍一个男人，感觉挺好的，这让我体会到做女人的乐趣。”


“不用，”陈太忠冷着脸，肩膀一抖，抖掉了她的手，双手迅疾地忙碌了起来，在半分钟之内就把餐桌布置好了，“说我不心疼你……伤自尊了。”


“哈哈，”吴言也看出他是装的，笑着坐了下来，不过下一刻，她就有点眼花了，“不会吧……你动作这么快？”


“告诉你我吃过万年朱果……”陈太忠哈哈地笑着，坐了下来，抬手向她一举酒杯，“唉，最近忙死了，咱俩好久没吃过了呢……来，恭喜吴书记党政一把抓，呵呵！”

第657章 去开会


吴言兼任区长的欢迎会举行过了，那些明的暗的宴会也不少，不过，陈太忠的身份，实在不宜出现在任何一个会上，而且……陈处也很忙啊。


听到这话，她甜甜地一笑，也是一举杯，天气渐暖，她在家里穿得也不多，杯子一举，宽松的内衣顺着手脖子滑到了肘部，露出了嫩藕一般浑圆雪白的小臂。


“来，我也恭喜，我们天南省历史上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陈处……新鲜出炉！”


现在才八点半左右，吴言有意将灯光调暗了不少，挂了厚窗帘堵了猫眼，从屋外看去，基本上都不能判断屋里有灯光没有。


“这种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幽幽地叹一口气，“下个月区里的房子交工，我搬过去以后，就更不方便了，唉，全是横山的人，比临置楼的眼睛多的多。”


“哈，没事，我也弄了一套房子呢，处级的，”陈太忠轻笑一声，想到了一些好事儿，“说不定咱俩门对门呢，到时候，咱们打开墙壁做个暗门……嘿嘿……”


说到这儿，他又想起了一点陈年旧怨，狠狠地瞪了吴言一眼，“我说，当时你要是答应给我一套房子，不就……不就三套了吗？”


“好了，两套就够用了，”吴言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我家人又不住过来。”


“问题是我家人要住过来啊，”一时间，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我不能让他们再住电机厂了，那里条件不好！”


“条件？”吴言猛地反应了过来，太忠说是要到了处级的房子？一时间她奇怪地看看他，“你从哪儿弄的房子？”


“刘敏给张罗的，”陈太忠笑笑，“有一段时间，我跟段卫华关系不错，所以，段市长答应，这套房子归我了。”


“刘敏……市政府的一套？”吴言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猛地一拍手，“哈，我知道了，那是六层，我的房子在三层，斜对门，呵呵。”


横山区的宿舍楼是七层的，没电梯，吴书记身兼党政两个一把手，居然住到六层，位置实在不太好。


不过这也没办法，当时房子的分配方案就是这样，级别相同的干部，一起抽签，不搞什么特殊化，吴言手算不错了，抽了一个三层。


倒是刘敏要的那套，没有抽签——万一抽到七层，那不是给人上眼药吗？


所以，就直接给了一个六层，按说市里要房子，给个六层也有点说不过去，可是给好层次也没啥必要，横山这里比较偏僻了，能住过来的人，估计就算有点背景，也不会很大。


“啧，那可是遗憾了，”陈太忠一听，摇摇头叹口气，“看来是没办法了。”


“有办法啊，”吴言轻笑一声，自打她听说，陈太忠要跟她住隔壁了，这激动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了，马上就动起了脑子，“我跟岑广图换了就成。”


岑广图的房子，在另一个单元，却是跟陈太忠那一套房子背靠背，也是在六层，这么一来，吴言和陈太忠虽然进的不是一个单元，但是打通的话，会更隐蔽。


事实上，自打岑广图抽中六层之后，就有人自告奋勇地要同岑书记换房子，这也是拍领导马屁的一种方式，不过岑书记觉得这事儿实在有点碍眼，他的老娘腿脚也算利索，住六层就住六层吧。


“我就告诉他，我喜欢六层清净，”吴言笑一声，“他总不能拒绝我，还得领我的情，呵呵。”


“那倒是敢情好了，”陈太忠马上就拍起手来，“哈哈，有事没事，半夜就溜过去骚扰你一下。”


“不骚扰你的杨同学？”冷不丁地，吴言丢出来一句话，脸上似笑非笑，“段市长的干女儿呢，这房子是她帮你要的吧？”


呃……陈太忠就算脸皮再厚，猛然听到这话，也禁不住要愣一下神，接着讪讪地一笑，“敢情，你知道了啊？”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吴言笑吟吟地看着他，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凤凰宾馆枪击案里，她在小会议室，不是坐到你旁边了吗？”


敢情，这话她是听章尧东在无意中说起的，章书记的意思是说，那个女孩儿看起来，跟陈太忠关系不错，而又是段卫华的干女儿，每每念及此处，他总是有点不舒服。


可是吴言一听，就更不舒服了，跟旁人打探了之后，才知道这女孩是跟陈太忠一起考上公务员的，还是同班同学，她心里再不舒服，也得忍着。


眼下，她终于借这个机会说出来了，心里就痛快了一些，当然，陈太忠提出的打通房间的建议，证明他还是很在乎她的，这又让她心里略微好受了一点。


“嗯，她对我确实不错，”大多数时间里，陈太忠是个敢作敢当的性子，听到这话，笑着点点头，“不过，我俩最多一起去唱唱歌而已啊。”


“那女孩儿我见过一次，确实挺漂亮的，”既然话说开了，吴言当然就不肯放过他，“比我也年轻，你俩真的是天生的一对儿。”


“我说，我的主还用不着你做啊，”陈太忠眼睛一瞪，有点不高兴了，“你再这么说，我也不搬了，那房子我也不要了，信不信？”


“呵呵，我是认真的，”听到这话，吴言开心地笑了，不过，她的眼中，总是有一抹散不开的、淡淡的愁思。


“等你发达了，我也老了……唯一遗憾的是，杨倩倩是段卫华的干女儿，一时半会儿，你们不宜走得太近，等尧东书记升了或者段卫华二线了以后，这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看到陈太忠皱着眉头嘴巴微动，像是想说话，吴言竖起一根手指，“你先听我说，那个女孩要是归了别人，我也会很不开心的。”


“你……不会老的，跟你说多少回了，你老公我不是一般人，”陈太忠瞪她一眼，“无聊，换个话题吧，关于星火计划，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以前是搞党务的，你也知道，”吴言笑一笑，恢复了干练，“回头弄几个星火项目申报一下吧，你记得给大开方便之门哦。”


“嗯，没问题，”陈太忠眼珠一转，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爬到了他的脸上，“不过，现在我想的是……打开你的两扇大门……”


吴言愣了一下，旋即霞飞双颊，眼波也迷离了起来，似笑非笑地轻啐他一口，“你个坏蛋，正吃饭呢！”


“等不及了，想吃你，”说着，陈太忠就站了起来，不由分说一把将吴书记拦腰抱起，向卧室走去，“这一去素波，就得好几天不见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欠了很多作业……”


第二天中午，陈太忠的林肯车到了素波，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开始着手联系蒙勤勤，要请她吃饭，在他想来，自己已经跟尚彩霞讲明白了，而且尚彩霞也看到了荆紫菱，那么，误会应该没有了吧？


“快月底了，挺忙的，”蒙勤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我说，换个时间行不行？”


“那可不行，半个多月没见你了，挺想的，”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胡说八道着，“一来素波，我就联系你，你看我多够意思啊。”


蒙勤勤在电话那边犹豫一下，“我带上牛小芳，行吧？嗯……没别的意思，吃完饭我俩还要加班呢。”


“不行，不许叫别人，”陈太忠蛮不讲理地哼了一声，“就咱俩啊，我可不认识什么牛小芳马大芳的。”


说完，他也不听电话那边的反应，毫不犹豫地压了电话，心说，那个梳了马尾巴的牛小芳在场的话，有些话，我倒是不好说了呢。


最起码，他相信，牛小芳是不知道秦琴科长的真实身份的，而他一来素波就找蒙勤勤，那不是犯骚，他是想跟蒙书记要政策的，这种场合，中行的人怎么合适在场？

第658章 陈副主任的目光


为了照顾蒙勤勤的工作，两人在中行附近选了一处饭店，纺织厅下属的“纺织酒家”，这酒店早已承包出去，承包者经营的手段不错，在素波也算是中等偏上的档次了。


等上菜的时候，蒙勤勤开始兴师问罪了，“我说陈太忠，上次我过生日，你怎么那么巧就病了呢？”


“呵呵，我也不知道啊，真是古怪了，我还说混一顿吃喝呢，谁想到，就成了那样了？”陈太忠表演，基本上是专业级别的了，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感觉没事了，我赶紧往凤凰跑，要病也得回家病啊，不过，勤勤，谢谢你了啊，尚阿姨来看我了，当时我正烧得糊涂呢……”


“我第二天还去看你呢，”蒙大小姐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你倒是跑得真快。”


“带了两只曲阳芦花鸡给你家，”陈太忠赶紧地岔开了话题，他这次来，也没带啥好东西，就是土特产了，洗剥好的两只生鸡，“等下你拿回去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蒙勤勤见到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登时又纠结了起来，她努力排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冷哼一声，“你这是有事吧？”


“工作上的事儿，”陈太忠也不瞒她，苦恼地撇撇嘴，“我现在调到科委去了，主抓高科技项目，有点想法，想向你老爹汇报一下，不知道他啥时候有空？”


蒙勤勤听得，眉头就是一皱，愣了一下，才点点头，“你先跟我说说吧，我帮你打听一下我爸的想法，要是合适了，你再找他说也不迟。”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是有点高兴，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没求我的时候呢，敢情，你也知道，通过我向我爸走关系啊？


想想此人以前一直不怎么搭理自己，眼下却是上杆子巴结起自己来了，这让她心里生出一点微微的自得，不过再一想，人家只是为了工作，却不是别有什么企图，心中又隐隐地有点失落。


“那行啊，你帮我问问吧，”陈太忠笑嘻嘻地一拍她的肩膀，一点都不见外，“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兄弟，呵呵。”


“没个正经的，”蒙勤勤瞪他一眼，却是似乎没有在意他跟自己有身体接触，“好了，说是什么事儿吧……”


陈太忠哪里有什么别的事儿？说穿了就是五个字——“要钱要政策”，科委实在太穷了，想做点事情，没钱是绝对不行的。


自打他到了科委之后，琢磨了很长时间，发现这个火炬计划，似乎除了政策上的倾斜，对于专项项目的支持力度并不是很大，说白了，就是没专项资金支持。


而且，在火炬计划中，好像高新区的自主性要比科委强很多，说穿了，就是科委只是打下手的，而高新区才是执行政策的主体。


这怎么能行呢？高新区是推动高新技术产业化的助力，这一点没错，可是这么一来，科委的主观能动性调动不起来啊，项目不是等来的，要发挥大家的积极性才对嘛。


“就是要钱来了？”蒙勤勤一听，明白了，笑吟吟地看着陈太忠，“你这不是难为我爸吗？这种事情，你得找杜毅啊。”


“除了钱，还有政策嘛，”陈太忠回答得振振有词，“重点火炬计划项目，那不得有资金支持啊？还有，不属于计划项目之列的高科技项目……这个更需要资金支持，从研发到形成生产力，资金跟不上，一切都是白瞎。”


“可是偏偏地，目前没这政策啊，”陈太忠叹一口气，“所以吧，我想在凤凰搞个试点，要上一点专项资金，再搞一个类似基金的东西，扶持中小型企业高科技创业和创新……”


当然，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一年多以后，国家关于“科技型中小企业创新基金”的专项基金启动了。


不得不说，这种前瞻性眼光，很多人都是具备的，但是像陈太忠一般，有胆子动这脑筋的，却是极其罕见的。


这年头的官场，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提出这个建议，又是身在其位的主儿，不但要有魄力，还要有足够的担当才行。


建议一旦被采纳，做得好了，十有八九是上位的领导者有方，甚至于还要被人歪嘴“丫原本可以做得更好的”；若是做得不好，那么……成为“帽子专业户”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这还是没把建议者在执行过程中可能遭遇到的意外计算在内，对于那些新鲜事物，若是没有强力的支持，使阴手、下绊子或者吃拿卡要之类的情况，绝对少不了。


有鉴于可能发生的种种制约因素，大多数有类似想法的局内人，不过就是感叹一下而已，是的，凤凰市科委都不少这种人，有事没事就爱叨叨两句——没钱啊，搞什么的科技创新？


“这个你说得就太专业了，我不太懂，”蒙勤勤摇摇头，“不过，我帮你问问我爸吧，他好像挺欣赏你的闯劲的。”


“光有闯劲儿没用，还得有政策啊，”陈太忠苦笑一声，说实话，他对自己这个建议，也没啥信心。


不过，就算没信心，他也要试一试，能在修炼中打破种种纪录，他是个不信邪的性子，努力了，可能不成功，可要是不努力，那说成啥都不会成功。


吃完饭之后，蒙勤勤也不说回单位了，直接让陈太忠将她送到家门口，拎着塑料袋里的两只鸡就下了车，“你等一下，我给你拿通行证……”


有蒙勤勤在车上坐着，刚才进大院儿肯定是畅通无阻的，陈太忠正琢磨着，这省委大院的防范，似乎跟凤凰市委大院也差不多，猛然听到这话，就是一愣，“什么通行证啊？”


“省委的通行证啊，上次你让我办的，你不记得啦？”蒙勤勤讶然地看他一眼，“瞧你这记性吧。”


哥们儿让她办过通行证？看着蒙勤勤消失在门内，陈太忠挠挠头，嗯，算了，有通行证总比没通行证强，能畅通无阻地进省委，总是一件好事。


拿了通行证订了房间之后，陈太忠稍微收拾一下，基本上就两点多了，想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就给荆涛打一个电话，果不其然，荆教授正在去天南大学的路上。


这是他计划里又一件要做的事儿，就是要荆教授帮忙打听一下，现在素波的二十几所高等院校里，有些什么样的高级知识分子，有没有那些想研究一些课题，又经费紧张的主儿。


这种事情，不能靠组织推荐的，陈太忠非常清楚这一点，组织上推荐来的，那课题有没有研发价值倒还是两说，但是相关的教授、导师的关系网，是毋庸置疑的。


想要做到“野无遗贤”，那就要重视民间的声音，至于官方的声音嘛……人家在官方能找到传声器，就不愁化点缘回去，关哥们儿鸟事啊？


荆涛早在前几天，就得了他的消息提醒，自是要充分地准备一下的，不管怎么说，知识分子也是爱慕虚荣的，自家有将科技转化为生产力的能量，还能帮一帮不得志的朋友，对荆教授来说，那也是倍儿有面子的事儿。


“下午我有个课啊，太忠，要不这样，你先去找紫菱吧，让她带你去学校四处转转，大概五点钟，我这边就有空了。”


那就去找荆紫菱吧，陈太忠有意在会议的前两天过来，就是想将相关的一些杂事办得利索一点，这次来素波，他不但是要钱要政策来了，也是存了要项目的心思。


陈太忠存了车，漫步走进天南大学，这是一所建国时才成立的大学，依山傍水而建，环境优雅，林木茂盛，占地将近三千亩，在校师生超过了万人。


一路打听着，陈太忠向体育馆走去，谁想就在快到体育馆的时候，荆紫菱和几个女孩儿叽叽喳喳着，迎面走了过来。


“紫菱，”陈太忠冲她招招手，眼睛却是不小心瞥到，一个个头矮小，肤色黝黑的女孩，正被两个女生架着，单脚跳着往前走，疼得龇牙咧嘴的，显然另一条腿出了问题。

第659章 露一小手


“哦，她刚才打乒乓球的时候，扭伤脚了，”荆紫菱走了过来，看他注意那个女孩，轻声解释一句，“过两天学校里要开春季运动会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又冲着扶人的小可乐笑着点点头，“这是要去医院？”


“是啊，”马小琳点点头，还陈太忠一个笑脸，“算了，你俩卿卿我我去吧，不耽误你们了，呵呵。”


原本那几个女生就挺奇怪，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男人出来，听到马小琳这话，一时间纷纷扭头来看陈太忠，就连那疼得额头冒汗的女生，也讶然地抬头望了过来，可见女性八卦之心的强大了。


“喂喂，小可乐，话不能乱说啊，”荆紫菱恨恨地看着马小琳，“这是我爸找来的财神，你又不是不知道。”


“财神配美女……”那冒汗的女生还真不是一般地八卦，抽着冷气评点着，“咝……这是绝配啊，咝……”


陈太忠看那女生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有点纳闷，现在的女生，都这么物质化了？


“走吧，陪你们一起去医院，反正也没事，”他双手插兜，悠闲地笑笑，转身跟着几个女孩慢慢地晃着。


“对了，太忠，你不是会中医？”荆紫菱看他一眼，开心一笑，“还很神奇呢……要不你帮忙看看？”


为什么要帮她看啊？陈太忠不满意地看荆紫菱一眼，才要撇清，猛然间想起，上次自己“发高烧”的经过，她可是全看在眼里了。


听到这话，那几个女生也全站住了脚，扭头半信半疑地注视着他，目光中有好奇，更多的却是求助的眼神。


“把她扶到路牙子上吧，”陈太忠见状，也懒得再客气了，他本是随心随性的脾气，不喜欢多事，却也不会矫情。


这一段是下坡路，马路牙子由低渐高，高到六十厘米左右时，就是一个台阶，如此循环着，那高的地方，人坐上去，基本上就是坐椅子的那种感觉。


在大家的搀扶下，黝黑的女孩坐了上去，陈太忠蹲下身子，揉捏一下她受伤的左腿，放出一股气来，查探一下她受伤的部位。


看着他的手在女孩腿上不住地捏揉着，原本，荆紫菱脸上还带着点笑意，只是，好半天过去了，陈太忠都没说话，她的嘴慢慢地就噘起来了，“我说太忠，很严重吗？”


中医不是讲“望闻问切”的吗？你什么话也不问，就是抱着人家的腿捏啊捏啊，这个……是不是不太好啊？你是我介绍的，多少得给我留一点面子吧。


陈太忠瞥她一眼，手上猛然一抖，只听得那女生凄厉地尖叫一声，高亢的声音要多刺耳有多刺耳了，不但路人纷纷扭头观看，四周的树上更是扑棱棱地飞起了上百只的白颈鸦。


那动静，真的有点大。


“好了，”陈太忠站起了身子，拍拍手，又将双手揣进了兜中，“就是扭了筋，回去歇上三五天就没事了。”


那女生抹了一下汩汩冒出的眼泪，站起身子，尝试着在地上走了两步，登时破涕为笑，“哈哈，真的啊，不疼了……呃，要休息三五天吗？”


“嗯，软组织挫伤，”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你现在走起来没事，不过用力的话，麻烦就大了，静养两天好了。”


“可是我还要比赛啊，”女孩有点郁闷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贴点什么膏药行不行？舒筋活血一下？”


“能比就比，不能比就不比嘛，”陈太忠冷冷地瞪她一眼，爱理不理地回答，“你要不听我的就算了，反正后果自负。”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那副样子，当得起当不起洒脱不好说，不过却是颇有几分傲然的味道。


“陈太忠……真的好帅啊，”小可乐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有异彩闪动，接着她转头看看荆紫菱，“小紫菱，你真的很让人嫉妒的。”


“呵呵，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荆紫菱笑着看她一眼，转身向陈太忠的方向走去，“不陪你们了，我得完成老爹交待的任务。”


她走得不慢，不过耳中还是隐约听到了身后杂七杂八的议论，“小可乐，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陈太忠走了几步，感觉到她从身后追了过来，转头看看，冲她微微一笑，“哈，被美女追的感觉，的确不错。”


“你这家伙的嘴啊，”荆紫菱又好气又好笑地指指他，“我真是没办法说你了，混社会的男生，都是这么油嘴滑舌的？”


男生？陈太忠一时愕然，我都是老妖怪了，还男生啊？“哈哈，开玩笑的嘛，对了，不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吗？她怎么那么着急上场比赛啊？”


“她乒乓球打得好，想参加全省的大学生运动会啊，”荆紫菱扬扬眉毛，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很是吃惊的样子，“毕业找工作，有加分的。”


敢情，去年素波理工大一个女孩，就是因为乒乓球拿了全省运动会的第一，直接让素波供电局要走了——由于省电业局局长夏言冰爱打乒乓球，电力系统的职工运动会有乒乓球比赛项目。


素波市供电局年年乒乓球比赛拿第一，不过去年的时候，退役的那个女国手怀孕了，为了保持住传统的第一，于是火线补充了一个生力军。


“找个正式工作，那么重要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猛然间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这也要毕业了，工作单位落实了没有？”


“单位倒是好说，不过……总是有人提点过分的要求，”荆紫菱眉头皱皱，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又不经意地笑笑。


“呵呵，算了，我做生意吧，帮我哥把加工厂管好，走上正途之后，开个花圃什么的，种种花栽栽树，有钱就赚点，没钱就看书，四处玩……”


这么不经意地聊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五点十分左右，荆涛打来了电话，“陈主任，在什么地方呢？我在校门口等你吧？”


荆涛不是一个人，同他在一起的，还有研究生院的副主任姜育华，是自动控制系统的专家，在国内也享有很高的声誉。


两个人都开了车的，荆涛开的是儿子给买的普桑，姜副主任是一辆桑塔纳两千，看得出来，也是个有钱的主儿。


姜育华自己办有公司，就在天南大学的不远处，平日里接一些课题，养活自己公司的同时，还能就那些课题发表一些学术论文，又能培养他的学生的动手能力，算得上是良性循环，公司也发展得蒸蒸日上，现在差不多有六七个技术骨干，公司资产六百多万。


几个人的谈话，就是在姜育华的办公室里进行的，荆涛给陈太忠收集了大概四五份资料，都是学校里数得着的教授的专业领域。


不过，姜副主任同荆涛交好，一听说凤凰科委找项目的负责人来了，就撺掇着他给引见一下。


在姜育华眼里，凤凰市科委实在不够看的，他看上的是科委可能的投资，当然，这无可厚非，社会主义不等于贫穷，知识原本就是该有价的。


荆涛原本是不想重点推荐姜育华的，因为学校里比他潦倒的人多得是——其中并不乏才华横溢者，但是两人多年交情，这点小忙还是要帮的。


还好，陈太忠不管那些，将所有的资料都收集了起来，“嗯，回头我找人看一看，什么合适就上什么。”


姜育华听到这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看了荆涛一眼，又转过头来直视着陈太忠，“陈主任，你们凤凰市科委，有那么多钱吗？我跟省科委的董祥麟挺熟惯的，他那里都没多少钱啊。”


“他是他，我是我，呵呵，”陈太忠笑笑，董祥麟是省科委一把手，可是，陈某人眼中，何尝放得下此人？“这个经费……我没打算向省科委要。”


不过，科委内的事情，该沟通还是要沟通一下的，陈某人也不是死板的人，“姜教授既然认识董主任，能不能帮着引见一下啊？”


“呵呵，这个简单，”说着，姜育华就拿起了电话，一边拨号，心里却是纳闷不已，你们科委是一个系统内的，反倒要我这外人引见，是不是那啥……有点说不过去啊？

第660章 惹人起疑


电话铃响了好一阵，那边才接起电话，董祥麟一听说是晚上吃饭，忙不迭地推辞了，“姜教授你也真是的，不知道早点打招呼，这两天正忙着准备火炬计划的动员会呢，实在抽不出来时间啊。”


“是凤凰市科委的陈副主任来了，”姜育华笑一笑，“董主任，人家也是开会来的啊。”


“凤凰的……陈副主任？那儿不是文海和邱朝晖吗？”董祥麟在那边沉吟一下，“没注意过这个人，好了，我还忙呢，国家科委有人来，蒙艺书记也要参会，我这边的事儿一大堆呢，顾不上理他……”


董祥麟在那边挂了电话之后，姜育华抬起头，笑一下，才待解释什么，发现对面陈副主任的脸色不太好看，心里登时就是咯噔一下，不是吧？这么小的声音，你也听得见？


陈太忠当然听到了，心里肯定也不会好受，下一刻，他干咳一声，没有发话，可意思却是很明显：怎么样？姜教授你联系的结果怎么样？


“董主任说……”姜育华嘴上打个磕绊，旋即展颜一笑，“呵呵，他说今天忙着布置会场呢，改天吧，有时间咱们一起坐坐。”


“嗯，行，改天我跟他一起坐坐，”陈太忠的脸上，阴晴不定，心里却是要多恼怒有多恼怒了，切，姓董的你说话，不知道留点口德吗？


接了这个电话之后，姜育华对陈太忠招待的心思也小了不少，这倒不是他做人过于势利，实在是，省科委手里都没有多少钱，他原本认为，陈太忠手上要有钱的话，省里一定会知道的，看眼下这情况，凤凰市科委，手上十有八九是没什么钱，瞎忽悠呢。


有了这样的认识，指望他还能对陈太忠极其客气，未免就太不现实了，实际上，他眼下能保持一个笑脸，已经是涵养的功夫到家了。


“嗯，时间不早了，”姜育华看看办公室的座钟，笑着对陈太忠点点头，“走吧，一起出去，随便吃点？”


他的语气，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敷衍的意思，不过，陈太忠既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自是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热情已经小了很多。


“不用了，我今天才来，住处还没安排呢，还有两个老朋友，要去看一看，”他笑着站起身来，拎起了装着资料的手包，“这个会要开两天，我还要呆三四天呢，呵呵，有机会咱们再坐。”


说完，他冲着荆涛和荆紫菱笑着点点头，转身就待走，不明就里的荆涛发话了，“太忠你这是搞什么？饭点儿了，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陈太忠已经消失在门口了，荆教授愕然地看看姜育华，“育华，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知道？”姜育华一摊手，脸上苦笑不已，“人家董祥麟根本不知道，凤凰科委出了一个陈太忠，你让我怎么说啊？”


“他不是假冒的，”荆涛一听这话也急了，“小陈跟好多人关系不错，在凤凰市也算一号人物呢，老姜你这话……”


陈太忠走下楼来，心里一时郁闷不已，姜育华的态度转变，他看在了眼里，虽然知道，人家做得似乎也没什么错，可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做人做官，总是不可一日无权，也不可一日无钱啊，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不是我想市侩，实在是这年头，势利的人太多了啊，这人心，怎么就浮躁成这样了呢？


这个钱，我一定要搞到手！他悻悻坐进林肯车里，一时有点想不明白，眼下该去什么地方。


原本，在他的计划中，现在就该去科委找董主任，谈谈自己的构思了，可是刚才董祥麟的话说明，自己现在找过去，也是热脸贴冷屁股，不但没有必要，十有八九还会自取其辱。


要不，找许纯良聊聊？陈太忠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他现在，需要找个人，来肯定自己的想法，同时再帮着出出点子。


不知道谁要钱比较拿手？现在，他有点后悔了，来之前，应该跟秦连成通个气的，秦主任不但对财政这一套熟，而且在素波还有一些人脉。


可眼下，在素波给凤凰打电话，那就有点不妥了，起码，那是对领导不够尊重，也显得自己思考不周密，办事不够稳重。


人有的时候，还是不能太自以为是啊，他苦笑一声，伸手去打火，却冷不丁看到车门一开，一条浑圆修长的腿伸了进来，紧箍着的淡青色牛仔裤恰到好处地显示着它的张力，性感中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荆紫菱笑吟吟地钻了进来，“捎我回家吧，要不，我领你去个地方，吃一点特色？”


“我想去找一下廖宏志呢，”见她跟了过来，陈太忠的心情好了不少，“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约一下他。”


电话打通，廖宏志正在张州视察，却是赶不回来了，“你和小紫菱自己去吃吧，嗯，等后天我回去，咱们再坐坐。”


在荆紫菱的指点下，两人来到了一处不算大的饭店，“大草原红焖羊肉馆”。她得意地向他介绍，“这可是别人向我推荐了好几次了，说是味道不错呢。”


这不就是铁锅烩菜吗？进去一看，陈太忠就有点郁闷了，抬手招过来了服务员，“麻烦问一下，有包间没有？”


饭店装修得很有农家风味，他很怀疑这里设了包间没有，不过服务员的回答，彻底推翻了他的猜想，“包间已经满了，还有几张桌子，再等几分钟，空桌都没有了。”


陈太忠真不想在这种环境中用餐，这倒不是说他有多讲究，事实是，这里太嘈杂了一点——不方便说话聊天。


荆紫菱却是不在乎，“大厅就大厅吧，他们说这个点钟来的，还得等呢，这次算运气不错了。”


两人选个四人桌坐下，拿上菜单来一看，敢情，这家看起来装饰得比较朴实，可饭菜价格却是中等偏上。


点好了酒菜，还没上来呢，荆紫菱就开始兴师问罪了，“我说陈太忠，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啊？我爸的话还没说完，你倒跑得不见影儿了？”


“你那姜叔叔感觉我像个骗子，我还呆着干什么？”陈太忠翻翻眼皮，鼻子里发出冷冷的一哼，“等我要到钱，再跟他们说话吧。”


这个面子，他是一定要争下来的，要不到钱，别说凤凰市科委那边树立不了威信，这边也难免会被别人小看，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暗暗地咬咬牙——大不了，等尼克来了，哥们儿把须弥戒里的英镑拿出来洗钱，反正，那些纸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两人随口说着，那红焖羊肉的大锅就上来了，红呼呼的一层辣椒，沸腾的滚汤中，大块的羊肉时隐时现，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闻起来不错，”陈太忠愣一愣，才发现自己忘了拿酒出来，抬头看看荆紫菱，“喝酒吗？我车上有。”


“算了，我要饮料了，”荆紫菱摇摇头，“洋酒不好喝，我爸说得真的没错，就咱俩，你想喝什么自便吧。”


“那我就要白酒了，其实我也不喜欢喝洋酒，”陈太忠嘀咕一声，却是觉得这女孩儿不做作不盲目崇洋媚外，心中又多了几分好感。


红焖羊肉的味道，果真是不错，陈太忠吃得大快朵颐，荆紫菱的吃相就要文雅许多了，不过那锅汤委实有点辣，吃着吃着，她的额头和鼻翼就渗出了毛茸茸的汗珠。


“呀哈，你很少吃菜啊？”陈太忠笑嘻嘻地看着她，“就看见你吃肉了，不怕吃成小肥猪？”


“我倒是想吃得胖一点呢，”荆紫菱拿起餐巾纸，轻轻擦一下鬓角和额头的汗珠，洋洋得意地看着他，“呵呵，可是事实证明，我怎么吃，都吃不胖。”


陈太忠撇撇嘴，刚想说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光线的变化，荆紫菱也发现了，两人对视一眼，愕然地望向窗外，才发现街上的路灯同时熄灭了。


“停电了，”陈太忠摇头笑笑，“还好，路灯跟饭店的电不是一趟线。”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饭店里也停电了，周围店铺的灯光同时熄灭，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嗵嗵”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地响起，从气流轻微的流动中，可以判断出，食客们正在向门口涌去。

第661章 想藏拙来的


“看好东西，”耳中听到不住有桌椅倒地的声音，陈太忠抓起手包，身子轻巧地绕到了桌子的对面，面朝大厅，将荆紫菱挡到了身后的窗边，“这是搞什么飞机嘛。”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口有嘈杂的声音，一个女声格外地响亮，“等等……没算钱呢……啊～”


这个声音不出还好，一发出，还傻乎乎地坐在桌边的另一些顾客就反应了过来，也是纷纷地站起身子，向着门口涌去——此时不溜单，更待何时？


“咱们也溜单吧？”荆紫菱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悄悄地响起，吐出的气息掠过他的耳根，直达鼻端，恍惚间，他仿佛嗅到了芝兰的芬芳。


这家伙刚才不是在吃肉吗？怎么能吐出来这种味道呢？陈太忠有点纳闷，不过，下一刻他就很认真地摇摇头，“溜什么单？又没几个钱。”


这是实话，不过对他而言，今天吃的若不是红焖羊肉，溜单也无妨，现在大厅里这么乱，万一撞翻一锅沸汤，他倒是受得了，可是荆紫菱捱上一下，未免就会有点遗憾了。


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大概就是三四分钟的模样，吧台那边点起了蜡烛，只是，偌大的大厅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了，除了陈太忠这一桌，居然再也没人了。


两个服务员在门口的墙脚蜷缩着，也不知道是被撞倒的，还是被人潮吓坏了，躲在一边的。


“嘿，这素波的市民，还真是高素质了啊，”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回头看一眼荆紫菱，却不防她正探出脑袋来看大厅的情况，两人正正地来了一个嘴对嘴。


呃……陈太忠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可是退后之后，感受着鼻腔内充盈的、少女身上特有的清香，他的心里又隐隐地生出一丝悔意，禁不住抽抽鼻子，“挺香啊。”


“过分，”荆紫菱恨恨地瞪他一眼，悻悻地坐了下去，她知道这家伙是无心的，倒也没怎么计较，可是这厮最后的三个字，却是隐隐有了轻薄之意。


“真的挺香嘛，”陈太忠见她没有惺惺作态，心里越觉得这位美女算得上是知己了，少不得顺势坐到了她的旁边，还下意识地舔舔嘴唇——这叫不叫口齿留香呢？


“去去去，坐对面去，”荆紫菱见他舔嘴唇，心里越发地觉得羞着了，伸手去推他，还好，她用的力气不算太大。


“真伤自尊，”陈太忠哼一声，站起身来，“我说，能不能给拿两根蜡烛过来啊？这黑灯瞎火的，叫人怎么吃啊？”


下一刻，蜡烛就拿了过来，陈太忠坐回他的座位，悠然地倒上一杯酒，“呵呵，烛光晚餐，你慢慢吃，我吃好了。”


“搞得我也没心思吃了，”荆紫菱哼一声，煞是郁闷地拿起了饮料，慢慢地轻啜着。


“那先买了单算了，”陈太忠手一抬，打个响指，“服务员，结账了……”


不多时，服务员端了两杯饮料过来，一边是一个瘦瘦的中年女人，“嗯，这是我们餐后免费赠送的山楂汁……一共是一百四十二，给一百四就行了。”


陈太忠摸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服务员，服务员转身走了，那中年女人却是随手拉把椅子坐了下来，轻笑一声，“呵呵，你们俩怎么没走啊？”


“又没几个钱，我丢不起这人，”陈太忠笑着冲她点点头，“怎么，你是老板？”


“帮我哥在这儿管两天，”女人笑笑，在摇曳的烛光中，能看得到，她眉宇间残留着一丝忿忿，“唉，今天这电停得……最少损失五千。”


“不至于吧？”陈太忠才想说什么，荆紫菱就打断了他的话，“怎么不至于？溜单的就不说了，停了电，还能有多少人进来吃饭？”


“呀，小姑娘长得不但漂亮，脑瓜也够聪明嘛，”中年女人笑笑，眼里流露出欣赏的意思，“看来能管住你男朋友啊。”


“其实我也想溜单的，呵呵，”荆紫菱什么话都敢说，可是她那一脸的笑容，加上清澈的眼神，却能让人感受到一丝天真，“有便宜不占，别人会怀疑我的智商的。”


“噗嗤，”中年女人就算心情不太好，听到这话，也禁不住乐出了声，“好了，小姑娘，嗯……好，就算你损失了，不过，我弥补你的损失好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陈太忠，伸出了手，“能溜单而不去做，我也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认识一下，我是省体改委的郭玉兰，哈，有人欺负这个小妹妹的话，只管找我。”


郭玉兰做事，颇有男人的痛快气，一见荆紫菱的绝世姿容，就有点震撼，耳听得她说出这么天真的话来，心中不由得生出了怜爱之情。


而且，陈太忠也给她一个不错的感觉，不把百十块钱放在眼里倒是小事，而是她隐隐能觉出，这家伙身上有股子不含糊的味道，是的，上位者的那种睥睨众生的气势。


所以，郭玉兰一时豪兴大发，就想认识一下这两个小朋友。


“体改委？”陈太忠伸出手来，握一握她的手，眼中禁不住露出一丝讶异来，“呵呵，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周国栋？”


“凤凰的体改委主任，我怎么可能不认识？”郭玉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你是凤凰的，上学还是上班呢？”


“我叫陈太忠，在招商办上班，”陈太忠笑一声，“这次来素波，是参加个会。”


敢情也是体制中人啊，郭玉兰点点头，沟通的欲望就又强了一点，“什么会啊？最近没啥大会吧？”


“关于火炬计划宣传的动员会，我代表科委来的，”陈太忠笑笑，“郭大姐，你们体改委会不会参会啊？”


“我们肯定要参会的啊，”郭玉兰笑一声，“呵呵，研究经济体制中的科技进步，本来就是体改委的工作之一，怎么可能不参会呢？”


说到这里，她猛地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一下陈太忠，目光中有点狐疑不解，“不对吧？小陈，你是招商办的，代表……科委来开会？”


“我……我兼着科委的副主任呢，”陈太忠真不想提自己在科委的身份，丢人啊，真的很拿不出去的，可是人家郭大姐把话都问到这一步了，他想回避也没办法了。


“招商办……科委副主任……”郭玉兰嘴里嘀咕一下，眼睛猛地一亮，再次上下打量他几眼，“不是吧？这么年轻的副处？呃……哈哈，我是说你看起来很年轻啊。”


“我本来就挺年轻的，”原本，陈太忠一直提醒着自己，要低调要低调，而且，郭玉兰说了半天，虽然主动自曝其是省体改委的工作人员，但具体职务和工作却是不肯透露。


这当然是为了考虑形象，官场里最忌讳的，就是向不相干的人卖弄，越到高层越是如此，同时也是提防着，万一卖弄的对象提出相关的帮助请求，那你帮还是不帮？


所以，他也有心藏拙，可是——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郭玉兰居然认为他是“面相年轻”，这成功地激起了他的好强心，不得不强调一下，“我是才提的副处，呵呵。”


“哦，”郭玉兰点点头，她久在官场，自是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人家是说，我真的很年轻。


说得明白一点，人家是在说，我的年龄，做副处是夸张了一点，不过——是才提的嘛，至于有没有后台……马马虎虎就那么回事了。


“不是强调一把手来的吗？”她转移了话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凤凰市是你来了？”


她这话，问得就有点过了，不过，她就是这么一个性子，而且，体改委这个部门只是负责协调和沟通企业跟各行局委办之间的关系，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是由于没有利益的纠葛，反倒是一个比较超然的存在。


“我们主任病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反倒是抓住这个机会，开始向郭玉兰请教了，“对了郭姐，像我们科委，要是做职能改动，是不是也要体改委协调或者认可啊？”


你不跟我客气，我当然也就不跟你客气了。


“嗯……”郭玉兰沉吟一下，笑着摇摇头，“这个要看具体情况了，其实你应该知道，我们体改委，大多时候只是起个穿针引线的作用，不过，有关政策上的东西，我倒是能给你解答一部分。”

第662章 车被蹭了


“我想问一问……”陈太忠沉吟一下，正在考虑，自己这事儿合适不合适问出口呢，手包里“呜呜”地响了起来，他一个激灵，抓起手包，迅疾地向外冲去。


他的动作是如此之快，身子带起的气流，甚至卷熄了一根蜡烛，另一根蜡烛的火焰也急剧抖动两下，焰苗缩至大豆大小，焰色也变成了淡青色。


好半天，那火焰才慢慢地长了起来，膨缩几下，逐渐地恢复成了常态，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嗵”的一声闷响，然后就是刺耳的刹车声，“吱～”


郭玉兰和荆紫菱交换个眼色，慢慢站起身来，相偕着向门外走去。


等她俩走出去的时候，门口已经吵了起来。


陈太忠的动作，是足够快了，所以，在他冲出门的时候，看到一辆奥迪车擦着他的林肯车的车头，慢慢地驶下便道，然后加大油门就提起了速。


撞了哥们儿的车，想跑？陈太忠不干了，他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的车倒霉了，林肯车上装的报警系统是接触式而不是感应的，要是没碰着，车绝对不会响。


他一跺脚，踩碎了脚下的行道砖，一猫腰捡起一块馒头大小的砖块，手一扬，冲着那已经开出十来米的奥迪车，狠狠地砸了过去。


这也亏得是他，满大街黑灯瞎火的，路边店铺中，泄露出若有若无的蜡烛或者应急灯的微光，换给个别人，就算能看到奥迪车的尾灯，却也未必砸得准。


“嗵”地一声，砖块恶狠狠地砸到了奥迪车的后车窗上，一开始，那车估计都没打算理会，只是这一砖挺狠，奥迪车的后车窗被砸出一个脸盆大小、形同蛛网的同心圆来，那车上的人登时就不干了，一脚刹车下去，车停了下来。


车一停，车上下来四个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走到陈太忠面前，一个高个精瘦的家伙抬手就去推陈太忠，“妈的，你找死啊？”


陈太忠哪里肯吃他这一套？抬手拽住他的手，就是一个背摔，狠狠地将其放倒在地。


剩下的三个年轻人正要冲上来呢，见这位倒得干净利索，登时就停下了脚步，愣了一下，其中一个个头身材都比较匀称的家伙发话了，“兄弟，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在发话，旁边的两人赶紧就去地上扶那个被放翻在地的瘦高个，陈太忠也不理那二位，冲着对面冷笑一声，“怎么？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挂了一下你的车吗？”这位有点不高兴了，“这么多车，又没灯，上上下下，磕碰一下也难免吧？你就用得着砸我的车？”


说话中，一股酒气扑鼻而来，显然，这家伙也喝了不少酒。


“呀哈，照你这么说，理还到了你那边儿了？”陈太忠气得笑了起来，他手一指对方，“话我不多说了，你刚才要是打个招呼再走人，啥问题都没有，不吭不哈地就跑路，当我是死人啊？”


“成，你这话我认，我跑也是怕碰上腻歪的，”这位挺痛快的，点点头，“这么着吧，你的车损我赔了，我的玻璃，你赔一半，行不行？”


“凭啥？”陈太忠上下打量他两眼，冷哼一声，“你要是不跑，我至于砸你玻璃吗？不跟你吹牛，玻璃我赔得起，可我就是不赔！”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吧？”这位见陈太忠的态度出奇地硬气，一时就有点恼火了，“我可是打算跟你讲道理的啊。”


嘿，你这还是打算跟我讲道理？那你不讲道理会做出什么啊？陈太忠的火更大了，一转头，正好看见郭玉兰跟着荆紫菱站到了自己的身边，“郭姐，麻烦用一下你家的锤子。”


“锤子？”郭玉兰讶异地重复一遍，“小陈，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干什么？我把那辆奥迪砸了！”陈太忠冷哼一声，转身又是一指对方，“不就是赔一半儿吗？我赔得起……跟你说，小子，赔玻璃没门儿，砸了你车，我赔你半个车！”


“小陈……”郭玉兰咳嗽一声，“何必呢，直接报警吧，他们酒后驾驶，弄进去呆两天不就完了？”


“嗯……”陈太忠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我嫌麻烦……”


说到这儿，他抬手一指对方，“小子你说，这个车你赔不赔吧？你的玻璃，别跟我说——不是吓唬你啊，惹得我火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呀哈，”那位一听他这话，也生气了，“来，你报警吧，我倒是不嫌麻烦，真是没见过……”


他还要叨叨，跌倒的那瘦高个已经站起了身子，听到这里，一把将他扯了过去，冲着他的耳朵嘀咕了起来。


他嘀咕得声音挺轻的，不过陈太忠却是听了个真又真，“……邓峰，先赔了他钱，这小子也喝酒了，等他开车的时候，找几个警察查一下他……”


被称做邓峰的这位愣一下神，接着笑着推了瘦高个一把，似乎挺满意这个法子，然后就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呵呵，这么着吧，先看你的车损，成不成？”


想阴人？陈太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也不作声，上前将钥匙插进了林肯车里，不但打开了车前大灯，还打开了驾驶室内的灯光，“好，看吧……”


“林肯？”瘦高个和邓峰齐齐地惊呼一声，敢情，到现在他们才知道，自己撞了一辆什么车，这车可是比邓峰开的那辆奥迪贵得多。


“凤凰的牌子啊？”下一刻，就在看车头被撞的情况的时候，瘦高个嘴里嘀咕一句，显然，一见不是素波的牌子，这几位心里难免就起了一点轻视之心，或者说，最起码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郭玉兰也是才发现陈太忠开的车，她对车不是很熟，从没听说过林肯这个牌子，不过，从对方的语气中，她也能想到，这车一定不便宜。


那几个人在那里指指点点，她和荆紫菱只是袖手旁观，无意中看一眼车里的装潢，却是不经意地发现，陈太忠的车窗前，不但放了1998年凤凰市委市政府的通行证，居然有一张省委的通行证。


“呀，小陈，居然还搞了一个今年的通行证？”对通行证她倒是清楚，对于非公务用车来说，98年的通行证一般不会在元月办，办理的话，怎么也是年后的事儿了。


甚至，现在的外地车，靠着97年的通行证也能出入省委——来一趟素波不容易，人家没来得及换证嘛。


陈太忠这林肯车，显然是私人用车，所以，郭玉兰有此一问，同时，这个车牌也坐实了她的一些猜想：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有点背景的。


“嗯，中午才拿上的，别人给办的，”陈太忠笑着回答一声，眼睛却是盯着那几个年轻人，“怎么着，觉得该赔多少啊？”


“就是一点挂蹭嘛，”瘦高个挺不含糊，“看你是林肯车，五百……算，给你一千够了吧？”


“拿两千来，你们走人，”陈太忠哼了一声，一点都不带含糊的，“一千是够了，不过，肇事逃逸，亏得是我抓住你了，跟你要两千，不多。”


那个叫邓峰车主倒是没参与这件事，而是走上前，去看郭玉兰所说的通行证，一看是省委的，犹豫一下，转头看看陈太忠，“这证是谁给你办的？”


“你管是谁给我办的呢？”陈太忠翻翻眼皮，爱理不理的，“我说，你总不至于两千块钱也出不起吧？”


“我叔叔就是省委行政处的呢，没准是个误会，”邓峰也没生气，他看出来了，陈太忠就是个操蛋脾气，反倒是轻笑了一声，“呵呵，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哼，办公厅行政处……你叔叔是邓逸强？”郭玉兰哼了一声，冷冷地插话了。


“是……是啊，”邓峰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发出声音的人，心里一时纳闷不已，因为这口气，怎么听怎么不善。

第663章 锐意进取


邓峰还真没注意到郭玉兰，陈太忠是事主，他注意到了，荆紫菱长得倾国倾城，虽然光线不甚好，他也注意到了，甚至还把多半的心思，用来偷瞟这个难得一见的美女。


等到最不起眼的中年女人发话，他才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一下这女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呃……你是，你是郭阿姨？我是小峰啊！”


“哼，我知道，你是邓逸云的儿子，”郭玉兰冷哼一声，态度也不见如何热情，“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一看就是不讲理习惯了！”不讲理习惯了？陈太忠对这话深以为然，笑呵呵地点头，“呵呵，郭姐说得是啊，撞了我的车就想跑，哼，这种人……”


“嘿嘿，原来是郭姨的朋友，”邓峰却是没介意这话，自打他认出郭玉兰来之后，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态度那是要多好有多好了，“哈，早说嘛，早知道是您的朋友，砸了我的车都没事啊。”


“哼，你小子，就是一张油嘴，比你老爹差多了，”郭玉兰还是一脸的冰霜，可是话里话外，却是若有若无地，透出了一点亲热，“你老爹混蛋了一点，性子可是比你直多了。”


“那是，那是，我老爹确实脾气不好，”邓峰不以为意地连连点头，脸上还不住地赔着笑脸，“我的脾气好啊，所以，打小儿您不就喜欢我吗？”


“你个没皮没脸的，”郭玉兰终于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哭笑不得地啐了一口，“呸，我喜欢你……你连我都认不出来！去拿钱来赔人！”


“好好好，”邓峰转头就招呼那三个，“走，去车里拿钱，这是我郭姨的朋友，咱得给钱……”


嗯？郭大姐……似乎跟这个家伙的老爹，有点不明不白？陈太忠看着，一时有点发愣，这是老一辈人的恩怨情仇？


谁想，那四个人走到奥迪车前，招呼一声，钻进车里，在一瞬间，奥迪车的油门加到了顶头，像离弦的箭一般，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对于邓峰的这种反应，郭玉兰似乎没感觉到奇怪，只是若有所思地叹口气，又苦笑着摇摇头，转头看看陈太忠，“唉……这家伙的账，算在我身上吧，我帮你修车，成不成？”


呃，刚才咱们谈得不错呢，哥们儿怎么还好意思要你修车？陈太忠哭笑不得地一摊手，“这个……算了，也不严重，就这样吧，我砸了他的玻璃，算是两清了。”


“呵呵，那怎么行呢？”郭玉兰执意不肯，她不是爱贪小便宜的人，隐约又猜到陈太忠或许有点来头，要是他不识进退，她或者还会撒手不管，人家做得挺上路，她自是要争取一下。


“好了，就这么说，我们体改委有对口的汽修厂呢，你们等等，我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她二话不说，拽了荆紫菱就往饭店走。


一边走，她还一边解释，“那孩子从小没妈，野惯了，不过人还算不错，就是身上痞气大了点，我也是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算了……真的算了，郭大姐，”陈太忠在后面追着喊一声，“时间不早了，紫菱还要回家呢，她家人管得挺紧。”


“你不是还有话问我吗？”郭玉兰转头看看他，再侧头看看荆紫菱，隐约觉得，这女孩家里管的紧点，那是再正常不过了，无论是谁，有这么一个漂亮的丫头，怕是都少操不了心。


“后天，后天再问吧，”陈太忠笑一下，一时却是没有发问的兴趣了，“反正你不是要去开会吗？到时候会场里见，成不成？”


看着林肯车慢慢地提速，郭玉兰站在那里，愣了一阵，才无奈地摇头笑笑，“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啊……”


同一时刻，蒙艺才回到家中，女儿就拽住了他，“爸，有点事情，我要问你一下。”


“等等，让我歇歇啊，”书记大人把外套脱了，换了鞋，径直走进书房，打开电视，懒洋洋地往躺椅上一躺，眼睛一闭，“勤勤，给爸爸揉揉脑袋……”


“新闻联播播完啦，天南新闻都播完了，”蒙勤勤上前就调小了电视声音，走到老爹身后，两只小手开始在蒙艺的额头和太阳穴上忙了起来。


她忙乎了四五分钟之后，蒙艺才懒洋洋地出口气，“嗯，再用点劲儿……勤勤，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陈太忠今天找我了，”蒙勤勤嘀咕一句，“他说……”


“陈太忠？”蒙艺听得眉头就是一皱，又有意无意地叹口气，“这家伙来素波了？他找你什么事儿啊？”


“他是想要个什么政策，还想要钱，”蒙勤勤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开始缓缓地讲述自己中午听到的。


“哼，你倒是有办法啊，一说事儿，手上就有劲儿了，”蒙艺脸上泛起一丝笑容，忍俊不禁的那种，“不行，我得难为他一下，要不然，以后你都不给爸爸好好按摩了。”


“哎呀，不是啦，”蒙勤勤拖长了声音，“我是说你刚回来，手重的话，怕你难受嘛，让你先适应适应……”


自己女儿的想法，怎么能瞒得过蒙书记？他基本上可以肯定，勤勤是想成全那个小陈，他沉吟一下，“这件事啊……啧，有难度，我就奇怪了，他就不能不那么标新立异啊？”


“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而且，他又不是为自己好，”蒙勤勤开始关说了。


“道理肯定有嘛，没道理的事，他敢让你传话？”蒙艺哼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不过这年头，好心办坏事的例子太多了，就算他想办好，有人也未必愿意看他成功。”


“专项资金，倒是能给他拨一点，去年他的成绩不错……不过也不能多，只给凤凰，别的地市会不平衡，至于说那个基金……”


他沉吟一下，眼睛望向自己的女儿，笑一声，“对了，他去了科委，应该是副职吧？他就那么肯定，争取下来的项目，能掌握在他的手里？”


“这个他没说，”蒙勤勤摇摇头，犹豫一下，“其实吧……我感觉，他也就是关心推动事情的发展，看构思能不能操作，倒是没相信一定会掌握在他手里。”


“嘿，这么有魄力的人，倒是少见，”蒙书记听到这里，笑着摇摇头，他很清楚，在官场上，能影响一件事情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据下属之功为己有、将自己的纰漏推给下属的事例，他听说得太多了，同理，辛辛苦苦要到资金跑下项目，最后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便宜了别人的事儿，也不少见。


就拿陈太忠想推动的两件事来说，蒙艺很清楚，自己要是硬性推动一下，未始就不能操作，不过，到时候万一章尧东或者段卫华使个手段，将陈太忠从负责人的位置上换下，就算他是省委书记，也没办法强烈反对。


反正，人要寻人的错，总是有借口的，而要推举己方的人上位，手段和方式也很多，正是所谓的“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所以，蒙艺心里，还真的挺佩服陈太忠这种愣劲儿，不但敢提别人不敢提的意见，而且也不怕被人摘了桃子走。


当然，这种愣劲儿是放在陈某人身上了，要是搁在别人身上，蒙书记未免就会认为那人好大喜功或者脑瓜不够用。


陈太忠能算计了范晓军，脑瓜应该是够用的，而他又算蒙艺赏识的人，所以也不能说是好大喜功，只能说是锐意进取，是的，“锐意进取”！


想到这里，蒙艺抬头看看自己的女儿，“对了，勤勤，他光说了一下？没有什么文字性的东西，交给你？”


“他好像就是有个构思，还不知道可行不可行呢，”蒙勤勤缩手回去，懒洋洋地抖抖腕子，“所以叫我问一下。”


“那你回头跟他说一下，准备个文字性的东西吧，直接交给……”蒙艺犹豫一下，“嗯，直接交给你好了。”


蒙勤勤听得就是一拍手，“哈，老爸你打算出手了？”


她很清楚父亲的做事风格，这就是打算硬挺陈太忠了，到时候，老爹只需要让严自励拿着那材料，直接找到相关部门就成了。


当然，严秘书是绝对不会说什么暗示的话的——那未免会显出什么立场，是的，相关人等只要琢磨一下书面材料就够了，人家能把资料直接递到蒙书记的手里，这个事实就足够大家忌惮的了。

第664章 会议中的等级


“什么出手？我只是觉得这家伙……冲劲儿可嘉，”蒙艺笑笑，从躺椅上挺直身子坐了起来，“不过，事情不会像他想的那么发展的，既要政策又要钱——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啊？”蒙勤勤嘴巴微张，愕然地看着自己的老爹，“可是……”


“没什么可是，”蒙艺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脸色一整，“勤勤，你帮他已经帮到了，以后的事儿，是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这就是他的定论了，无须再探讨。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蒙艺对他做出的判断，不过，正如蒙书记所想的那样，他只是在意自己的意见能不能得到实施，至于具体负责人是谁，他还真的并不在意——大家都知道，这厮并不是一个勤于政务的主儿。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有人真的想借他的项目胡来，那陈某人也不是吃素的——贪点不要紧，要是没能力赚钱还想贪，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陈太忠在锦园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又找王玉婷和王浩波之类的熟人走动了一下，等快到了中午，就去天南饭店的会议接待处报名了。


天南饭店是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下属饭店，不过这两年真的不怎么样，设备老化，房屋年久失修，大部分的政府接待任务，都由天南宾馆和天南大酒店接去了，也就是科委这种单位，住在天南饭店。


正是所谓的一墙之隔，天壤之别。


接待处的人一看登记表，是新扎的副主任，少不得要看他两眼，“呵呵，陈主任很年轻嘛，对了，文主任怎么没来啊？”


“文主任病了，”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了，“对了，我们凤凰市，还来一些什么人？”


“高新区的肯定来了，不过，他们住隔壁，”接待的这位向天南大酒店方向努努嘴，随手递给他一个代表证和一把钥匙，“好了，603号房，收好了啊。”


陈太忠转头向大厅里打量一番，“奇怪，好像还没别的人到？”


“嗯，是没人，你来得最早，”这位笑嘻嘻地回一句，“咱们这儿是晚上才开始招待餐，不过，去大酒店吧，有代表证就管午饭了。”


我丢不起那人！陈太忠看他一眼，点点头，也懒得说话，转身走了出去，我自己出去，随便吃点成不成啊？不过，这个会议，怎么感觉组织得乱七八糟的？


他正瞎转悠呢，却是又接到了蒙勤勤的电话，让他准备书面材料，心情总算畅快了一点，看来我这个设想，还是被蒙书记肯定了。


“那可是谢谢你了啊，秦科长，你在中行吗？”他笑着回答，“这就到饭点儿了，我一个人也没意思，一起出来吃点？”


“我有事呢，不出去了，”蒙勤勤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说实话，她拖到这个点钟打电话，还真是存了宰陈太忠一顿的念头，只是，刚才行里临时下了任务，她得很罕见地加班了。


“有事啊，那就算了，”陈太忠撂了电话，也没心思吃饭了，去603转悠一圈，发现那里不但是标间，家具布草之类的也陈旧，得……回锦园睡觉去得了。


晚上，他又晃到了天南饭店，原本是想着，没准能遇到几个其他地区的同事，谁成想，接待的人直接告诉他，“他们都去大酒店了，这次的会规模不小，去那儿能多认识两个人的嘛。”


陈太忠一听这话，也对，那哥们儿也去天南大酒店转转吧，正好看看凤凰市都有些谁来了呢。


等他一打问，才知道，这次凤凰来的人也不少，副市长郭宇来了，体改委的主任周国栋、高新区管委会新扎的常务副主任武振华也来了。


据说，政协主席吉建新也会来，不过眼下还没到，既然是宣传动员会，政协的人肯定是要来的——凤凰大学的校长都来了呢。


这时候，等级就明显地区分出来了，处级以下的，在大餐厅吃自助，标准倒是不低，对外是88元/位，事实上，由于有会议补贴，当得起外面饭店168元/位的标准了。


至于厅级以上，那就是在小餐厅了，像范晓军副省长招待国家科委来人的那一桌，更是摆进了小包间。


这儿没什么熟人啊，一时间陈太忠也不知道是该进去好还是该出去找个地方吃，最后琢磨一下，拉倒吧，我还是出去吃得了。


他刚要转身向外走，门外进来了几位，其中一个女人喊住了陈太忠，“哈，小陈，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太忠一看，正是昨天才认识的郭玉兰，笑着点头迎了过去，“呵呵，郭姐，敢情你还真来开会啊？”


“我来不来无所谓的，”郭玉兰笑着摇摇头，“纯粹就是来凑个热闹，怎么饭点儿了，你要出去？”


“啧，”陈太忠愁眉苦脸地嘬一下牙，“这儿我不认识几个人，感觉吃着也没啥意思，不是已经签到了吗？那就出去走走。”


“哈，那郭姐陪你吃好了，”郭玉兰笑笑，转身就拽着他向登记处走去，“我是今天没事，要是有事，也就不来了。”


陈太忠稀里糊涂地跟着她，见她登记的时候，居然是省体改委纪检书记，登时就是一愣，“郭姐你是副厅？”


“什么副厅？就那么回事，”郭玉兰冲他笑笑，“体改委里面的事儿，说多就多，说少还真没什么事儿，里面就数我这个纪检书记最清闲了，走，郭姐陪你吃自助去。”


那……好吧，两人拿着代表证，昂然地走进了大餐厅，服务员见一副厅来大厅吃饭，倒也没怎么奇怪，似乎是司空见惯了。


“昨天是怎么回事？”找个桌子坐下，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陈太忠没拿几样菜，郭玉兰盘子里，更是寥寥的几颗青菜、一些甜点，“怎么街道和饭店同时停电了？”


“街道不知道，饭店那个是变压器爆了，今天修好了，”郭玉兰还待要说话，发现桌子上又来了几位，登时转移了话题，“对了，你那小女朋友叫什么啊？挺漂亮的。”


“哦，她是荆以远的孙女儿荆紫菱，以前我跟荆老求过两个字儿，”陈太忠也不多解释两人的关系，“昨天我是去天大找几个项目，她老爹是那儿的教授。”


“找什么项目啊？”郭玉兰挺奇怪的，“招商办的，还是科委的？”


“科委的啊，还不就是这个火炬计划？”陈太忠悻悻地撇撇嘴，“找几个项目，回去重点扶持一下吧。”


“那是高新区的事儿吧？跟你们科委关系不大吧？”郭玉兰这话，说得还真直，“你们要扶持，连资金都不能保证吧？”


大姐，说话不带打脸的啊，陈太忠有点郁闷了，才待说什么，郭书记又是轻笑一声，“你找错人了啊，你能找到荆以远的话，让他给你引见几个人，都是中科院院士那个级别的，长江学者都不好意思给你介绍。”


“太高了，那有点好高骛远，”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中科院院士？拉倒吧，哥们儿养不起，“你都知道我们科委没钱了。”


“你这家伙肯定瞒着我什么事儿呢，”郭玉兰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她斜眼瞟一下陈太忠，声音放低了许多，“我今天可是问别人了，一辆林肯车怎么也得六十万。”


两人正说着话呢，猛然听到有人打招呼，“郭书记，你怎么在这儿啊？”


两人抬头一看，得，都认识，是凤凰体改委的周国栋主任，他和另一个四十左右、肚子略略凸起的中年人端了盘子，正四下张头张脑地找座位呢，猛然见到郭玉兰，禁不住出声招呼。


严格说起来，天南省体改委还能就证券、股票之类的市场有点发言权，对国企改革也能表示点意见出来，手里多少有那么一点权力，可是凤凰市的体改委，基本上就是纯粹的协调机构了。


所以，周国栋虽然也是正处，见了郭玉兰就不是一般的热情了，端了盘子就走了过来，“怎么不去小餐厅吃啊？”


“哦，遇到你们凤凰科委的了，就过来坐坐，”郭玉兰冲陈太忠扬扬下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不少，不过不管怎么说，也还当得起“和蔼可亲”四个字。


“科委的？”周国栋看看坐着都显高大的陈太忠，心说这穷单位的，郭书记也有心招呼，难道说两人之间有点……不会那么夸张吧？这岁数差得实在大了点。

第665章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周国栋收回思路，等身后的中年男人走近，“这是省体改委的郭玉兰书记，这是我们凤凰高新区的常务副主任武振华。”


一听是该在小餐厅吃饭的，武振华就明白了，放下盘子，热情地冲郭玉兰伸出双手，“呵呵，郭书记，你好你好……”


周国栋介绍完这两位，看看陈太忠，心说，小伙子，你该自己主动介绍一下了吧？


谁想，陈太忠还没开口，武振华主任又开口了，“得了，这个你不用介绍了，科委的陈太忠陈副主任，我认识。”


呃，哥们儿好像不认识你呢，陈太忠心里纳闷，却是笑着站了起来，“呵呵，从来没跟武主任在一起吃过饭呢，倒是在素波圆了这个愿望。”


“啊？”周国栋一听这位是陈太忠，嘴巴不由得愕然张开了，“你就是陈主任？嗯，刚才我还跟武主任说你呢。”


“我是科委招待的，跟大会组委会无关，”陈太忠苦笑一声，“住在天南饭店，所以周主任你们都不知道我来了，呵呵。”


等这两位坐下之后，郭玉兰好奇地发问了，“小周，刚才你和武主任说小陈什么呢？”


“说他什么？”周国栋看一眼陈太忠，心说，我肯定不能告诉你，我俩都羡慕这厮走了狗屎运了，笑眯眯地点点头，“呵呵，二十岁的副处啊，这么有能力的年轻人，谁不说？”


“二十岁？你才二十岁？”郭玉兰愕然地侧头看一眼陈太忠，接着，摇摇头哑然失笑，“完了，本来我还觉得自己挺年轻呢，跟小陈坐一起成老太太了。”


“我们都在猜呢，说陈主任下一步，会带给科委不少惊喜的，”武振华人长得腐败了一点，不过肥嘟嘟的脸却是有点喜相，他喜眉笑眼地对陈太忠点点头，“小陈你做事，大家都很期待啊。”


看得出来，他对陈太忠的态度很热情，不过，这个热情却非是无因。


武振华这个位子，原本是张瀚的，张瀚是怎么倒的，作为继任者，武副主任最是清楚不过了，张主任就是被眼前这厮一手放倒的！


甚至，连杨锐锋都跟着受了牵连。


所以，作为既得利益者，他心里当然要感谢陈太忠，当然，让他最为感激的，还是陈某人无意这个位子。


张瀚倒的时候，武振华就算计过，能同他争这个位子的人并不多，可陈太忠虽然只是个科长，却是这个位置的强有力的竞争者。


而且，武振华很明显地感觉到了，现在的凤凰市，“蒙化”得非常厉害，虽然老牌的四大系都还在，但是前蒙通现蒙艺两任书记的影响，正在迅速地扩大着，就连强势的章书记都没什么好的手段去遏制。


而陈太忠，却是绝对算得上是蒙系的干将，而又同段卫华和章尧东交好，手上还有业绩，抢个管委会副主任来干干，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情况下，人家没去争，武副主任得以轻松上位，而且，人家还跟凤凰的两个老大关系好，见到陈太忠，他怎么敢再托大？


不过，刚才他同周国栋聊陈太忠时，语气很是不屑，那也是有原因的，武振华和周国栋都归常务副市长郭宇分管，尤其是武振华，接受的就是郭市长的垂直领导，他知道郭市长对陈太忠不太感冒，当然说话就要注意方式。


周国栋对陈太忠也有了解——这也是有理由的。


凤凰体改委作为一个协调部门，跟科委有些类似，手上都没什么权力，但是不同的是，体改委接触的部门，大都是实权系的，不像科委，纯粹就被边缘化了。


所以，他并不像文海一般，对市里的人事变动浑浑噩噩，周主任的上进心很强，他一直琢磨着，就算不能调到实权部门去，但是能兼管上国企股份制改制工作或者证券交易中心之类的话，也是很有前途的。


既是如此，他能注意到陈太忠，肯定就是正常的了，毕竟，这一年多，陈某人红得扎眼，凤凰市有心上进的中层领导，很是有几个注意到了此人。


当然，郭宇注意不到陈太忠，那是正常的，级别太高或者太低的人，注意陈某人也没什么意思，不过，饶是如此，郭副市长也能在第一时间，隐约从印象中找出这个人来。


“嗯，我也期待啊，”听到武振华这么评价陈太忠，郭玉兰笑着点点头，这一桌她的级别最高，当然就主导了话事权。


这是她的真心话，想想陈太忠昨天还要咨询她关于科委职能变动的事，郭书记心里就更想听听了，不过她知道，身边来了这俩人之后，陈太忠是不可能继续说了。


“瞎搞呢，”陈太忠笑笑，一脸的无奈，口不对心地谦虚着，“啧，科委真的是太穷了，啥事也干不成，实在不行，我还是把工作重点放在招商引资上算了……”


“咦，两位主任在这儿啊，”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大家回头一看，一个年轻人端了盘子过来，才要说什么话，眉头却是一皱，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


“是张秘啊，你好，呵呵，”陈太忠笑一声，饶有兴致地冲他点点头，“有几天不见了，没想到你也来了。”


来的这位，正是郭宇的秘书张振华，显然，以他的资格，是坐不到小餐厅里面的，那也就只能来大餐厅吃饭了。


张振华也是有心机的人，那错愕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平静，待听到陈太忠这话，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原来是陈主任……”


不过，在座的都不是傻子，看到他这个反应，武振华和周国栋看看他，又转头淡淡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看似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潜台词不言而喻：这个陈太忠，似乎真的跟郭副市长有点不对劲啊。


郭玉兰做事颇有男儿英气，不过她终究是个女人，只一眼，女人的直觉就告诉了他，来的这个张秘书，跟陈太忠有点过节？


“小周？”她冲周国栋打个招呼，眼睛却是看着张秘书，那意思很明白，你给介绍一下啊。


她的话之所以不说完，那是因为，一个秘书不值得她把话说完，凤凰市不过就是个地级市，她虽然只是副厅，却是省直机关的，就算对上章尧东的秘书，她也不会在意。


若不是想知道这人跟陈太忠有什么纠葛，她连这俩字都懒得说。


“嗯，介绍一下，小张，这是省体改委纪检上的郭书记，”周国栋被点名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呵呵，郭书记，这是我们凤凰市常务副市长郭宇的秘书，张振华。”


“哦，”郭玉兰点点头，一听才不过是个常务副市长的秘书，她更没兴趣搭理了，能点个头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她转头看看周国栋，“方进才呢？岁数到了？”周主任点点头。


张振华原本很不满意郭玉兰这大剌剌的样子，只是，他一听对方是省体改委的纪检书记，那再大的憋屈也得忍着，不过他心里也纳闷不已，你一个副厅，跑到大餐厅吃自助，这不是专门给别人添堵吗？


“我跟老方关系不错，”郭玉兰转头笑着跟陈太忠解释，虽然，这种场合说自己跟某某关系不错，是不太合适的，不过她是厅级领导，自是可以忽略一些人的感受。


而且，她说的也是一些类似于感慨之类的话题，让人无可指摘，“当时我们体改委去凤凰调研的时候，老方市长可是很热情的，那时候……小周还没体改委呢，是吧？”


“当时我在化工局呢，”周国栋笑笑，“后来才进的体改委。”


“所以说啊，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郭玉兰大有深意地看了张振华一眼，“这世界，最终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我不行了，老了，呵呵。”


张振华可是明白这一眼的意思，郭玉兰书记说了，郭宇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你要搞清楚，陈太忠才二十岁，姓张的你要招呼领导那无所谓，可是要掺杂进去个人感情的话，最好考虑一下后果哦。

第666章 注水的技巧


接下来两天的会议，实在是乏善可陈，陈太忠倒也参加过一些大大小小的会议，可是从来没觉得这么无聊过，他甚至偷偷决定，以后再有类似的会议，一定要让邱朝晖或者梁志刚来参加。


他唯一的收获，就是认识了其他地区的几个科委主任，不过，人家对他也不甚热情，没错，陈主任是年少有为，但是……文凭实在是有点太低了。


郭宇跟陈太忠不对眼，不过，他来到素波之后，以开会的名头，忙着跟省里的领导和关系们联络感情，也无暇顾及跟这个家伙的恩怨。


高新区副主任武振华比较苦，他基本上就是活在郭副市长的阴影下的，虽然有心结交陈太忠，却是不得不考虑影响——由于不太方便，很多时候，郭宇出去是不带张振华的，于是两个“振华”只能相伴着在素波闲逛。


倒是体改委的周国栋，跟陈太忠的关系近了起来，郭玉兰所在的省体改委，对下面市里的体改委垂管力度有限，但是，陈副主任这种一代猛人，多结交一下，不是什么坏事。


会议第一天晚上，廖宏志和王浩波给陈太忠接风，周主任也有份参加，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陈主任的交游，那不是一般的广阔。


这不是？二十岁的年纪，却是跟素波搞水电设计的和国安局的领导有交情——这眼皮子也太驳杂了一点吧？


第二天晚上，会议结束，照例是会餐时间，陈太忠原本是想跟科委系统的一起坐坐，混上一顿，谁想接到通知。


大后天，也就是周一，省科委要开中层干部扩大会议，还是关于火炬计划宣传动员的会，下面各区和地市科委领导也要参加。


然后哥们儿回去还得开会，传达省里的精神，陈太忠反应过来了，一时间就有点腻歪了：下次，打死都不来开会了。


会餐就不搞那些等级划分了，除了留了两个包间，座位也是乱七八糟的在坐，不过，各人还是有各人的圈子的，而且身份这东西，就算再不强调，混官场的也不会忽视了这个问题。


对处级干部来说，这是一个相互结识一些平级人物的好机会，倒是那些厅级干部，没多少留下来聚餐的——大部分早走了。


陈太忠不想参加这样的会餐，不过周国栋拉住他了，“太忠，你不能太特立独行，你还年轻，正是聚人脉的时候，多认识几个朋友，将来就算帮不了忙，可没准办事就能少点障碍啊。”


这倒也是，想到这儿，年轻的陈副主任硬生生地忍下了离开的欲望，端个满世界地张望，期待能找到俩相熟的人。


熟人他是找不到了，到最后，他正要硬着头皮坐到董祥麟那一桌去，却被周国栋拉了过去，“来，太忠，我给你介绍个人……”


周国栋介绍的是他党校的同学，现在是通德市的高新区管委会主任蓝亮，两人关系倒是一直不错，只是，一听陈太忠是科委的，那位就没了什么兴趣。


总算还好，周主任强调了一下，陈主任是天南官场最年轻的副处，蓝主任才提起了一些兴趣，说话也客气多了。


陈太忠真的不习惯这么势利的人，可是他混官场这么久了，心里也知道，人家这种反应实在太正常了——你没实力，凭什么要别人尊重你啊？


再加上周国栋和蓝亮关系也确实不错，他也就抛开了这层芥蒂，笑嘻嘻地言谈了起来，只是，蓝主任的态度变化，越发地激发了他要把凤凰科委搞上去的决心。


第二天，他就开始打电话催李健，要李健赶紧把相关的材料准备齐全，“就是前两天我说的那些，你写好没有？”


得了蒙勤勤的消息，他就给李健去了电话，要李健来完成书面材料的总结，无论如何，人家才是科委的老人，很多东西，李主任比他熟悉得多。


“初稿出来了，”李健叹口气，陈副主任的想法不但惊人，也有点匪夷所思，他按着套路来写，实在扼杀了不少脑细胞，“不过……格式可能还不太对。”


“还要什么格式啊？”陈太忠一听就有点恼了，“咱是办事儿呢，不是开会，写了多少页？”


“A4纸……大概二十多页吧，”李健在那边叫苦，“虽然引用了不少资料，不过我码字也很辛苦啊，没办法再多了。”


“唉呀，太多了，”陈太忠一听，就有点哭笑不得，“我这是要拿给领导看的，人家哪个领导会有耐心看那么多东西？”


“这都不够啊，”李健隔着电话跟他喊起来了，李主任知道，陈太忠脾气不好，不过从这份材料就可以看出，陈副主任是个敢于创新的主儿，而且对工作也上心，所以，他倒是不怕直斥其非。


“陈主任，你是要专项资金，还要开先河地搞扶持基金，这种事情，解释得再多都不够啊，必须注水，资料少的话，那叫态度不端正，是拍脑门的点子！”


呃，好像……有点道理啊，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一声，“咳咳，这样吧，你弄一份简洁版的，再弄一份什么都有的，领导要简洁咱就给他简洁，要有详情的咱也有详情，什么符合政策就上什么。”


“这个……好像态度不够端正，有点市侩了吧？”李主任犹豫不决。


“这才是为了防止别人说低俗的法子！”陈太忠冷哼一声，心说，既然要要钱了，写多写少不都是个要吗？你写上一尺厚，反倒是彰显出了必得之心，别人一看……呀，科委穷成这样了？


“好了，再给你两个小时，十一点半以前，把这两份文件传到我邮箱里，”陈太忠哼一声，“再打印两份，盖上章以后，特快专递到凤凰办事处，不能再耽误了啊。”


“这个……咱们科委的网络不好，”李健支支吾吾地解释一下，“拨号上网的费用太高，报停了！”


“呀，气死我了，”陈太忠实在是哭笑不得，“拿到网吧或者电信局去发，另外，马上扯根网络专线，钱你先垫着，将来从装修款里走！”


“扯专线……要不要跟梁副主任说一声？”李健想得挺全面，“他主管日常事务的，不打招呼可能不太好。”


“行行行，随便你，你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做，我在外面跑项目，你和其他领导一起，当好咱们的家就行了，”陈太忠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李健果然不负他的所托，在十点五十打过来了电话，“陈主任，邮件我发了，你查收一下吧。”


查收……我得有电脑不是？陈太忠现在正在电脑城逛游着买电脑呢。


98年的时候，还是“瘟抖死95”横行的年代，不过这无所谓，能用就行，他现在介意的是，他看好的一台IBM的笔记本电脑，居然要两万八，这让他有点无法忍受。


钱不是问题，可是让人捉了大头就没意思了，陈副主任已经跟卖电脑的小姑娘讨价还价半天了，对面兀自不肯让价，“最多送你一套正版KV300，我们是品牌专卖，不讲价的。”


你这儿不但有IBM，还有惠普、联想和方正，这也叫品牌专卖？陈太忠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等到接了李健的电话之后，也懒得再买电脑了——装机也得时间的。


“这样吧，机子我不买了，”他一指西侧的几台机子，“我收个邮件，帮我打出来几份行吧？我给钱。”


这家电脑公司不小，产品展示区就有七十多平米，西侧还有一溜儿工作台，几个穿了制服的人在忙忙碌碌，像是搞售后的地方，又像是软件开发的地方。


买电脑的小姑娘一听这话，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眼神也变冷了，懒洋洋地一哼，爱理不理地来了一句，“那是工程部的，你自己跟他们说吧。”


我靠，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陈太忠悻悻地瞪她一眼，谁想那小姑娘却是小辣椒一般，也理直气壮地回瞪着他：怎么，你不买电脑，还要我笑脸相迎吗？


哥们儿副处了，不跟你一般见识！陈太忠撇撇嘴，转身向西侧走去，耳中隐约听到后面的小姑娘还在叨叨，“也不知道有钱没有，浪费我半天时间。”


哥们儿我……又忍了！

第667章 普通素材


陈太忠咬咬牙，强压着怒火，走到工程部那一排工作台前，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在颐指气使地说着什么，他轻咳一声，“麻烦问一下啊，能不能帮收一下邮件，打印一下，我给钱。”


听到这话，男人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一眼，看清了他的样貌之后，不耐烦地摆摆手，“小家伙，走开走开，打字复印，你到外面找去，我们做工程的……”


我记住这个地方了！陈太忠纵然是心里有事，也无法容忍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悻悻地走出门外，回头看看这家电脑商店——“天南智海”。


卖电脑、做工程的是吧？行，你别犯到我手里，这一刻，他咬牙切齿地发誓，落到哥们儿手里，玩不残你，我陈某人枉称“操蛋”二字。


这附近就是电脑一条街，打字复印店倒是有几家，不过都是上不了网的那种，一气之下他也懒得再去其他电脑公司碰运气了，直接一个电话打给蒙勤勤，“秦科长，你那儿能不能上网啊？我的书面资料到了，电子版的。”


“能收，不过，今天是周末啊，”蒙勤勤有点郁闷，“算了，中午还要参加一个同事的婚礼呢，我先去办公室等你吧……”


听到这回答，陈太忠欲哭无泪，我靠，早知道银行能上网的话，这么长时间，我折腾什么劲儿啊？


蒙勤勤把资料打印好，拿回家之后才去参加的婚礼，结果下午就有了答复，蒙书记发话了，“勤勤，后天晚上吧，你让陈太忠来一趟咱家。”


这时候，陈太忠刚接到了秦连成的电话，“太忠，全省‘十佳青年’的评选开始了，想推荐你一下，你得准备一下资料啊。”


又是资料！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挂了电话之后，一时间他觉得有点恍惚，就在去年年初的时候，为了博一个“凤凰市十佳青年”的名头回来，他甚至做了鸡头。


而眼下，他居然有了竞争“天南省十佳青年”的资格，半年多里，发生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人想想都唏嘘啊。


这一刻，一个想法，不可抑制地从他脑子里钻了出来：哥们儿既然……创造了前无古人，嗯，前无古“仙”的修炼进度，那么，能不能再创造一个前无古人的升官速度呢？


好像没意思，人家甘罗十二岁就做了上卿，搁给现在，那也是国级的领导了，哥们儿马上都二十了，怎么也比不过了，而且，我进官场是为了锻炼情商的嘛。


可是，话也不能这么说，以前的体制不严啊，现在体制多严？要是能在四十岁前混到国级，那不也就是前无古人了？


嗯，现在二十岁是副处，正处、副厅、正厅、副部、正部、副国、正国……一共七个台阶，两年红线的话，仔细算算，三十四就可以做到正国的嘛……


两个念头，不停地在陈太忠脑中天人交战着，他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种想法的诱惑，是的，一直以来，他就是一个好强的人。


算了，还是一切随缘吧，他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才最终拿定了主意，该努力的时候努力，该放弃的时候……就放弃，还是要以锻炼情商为主。


仙家，总还是要把握住“自然之道”才好，过于强求，总不是很好的。


不过，该准备的资料，还是要准备的，陈太忠正打算回锦园去写，猛然间想起，自己这次来，还没来得及找找雷蕾呢，在素波呆了五天了，都没联系一下，做为情人似乎有点绝情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他的大部分事迹，又是记者出身，估计对写那种“十佳青年”的稿子比较擅长，专业的事儿，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如此一来，他倒也能省不少心。


想到这儿，陈太忠给雷蕾打个电话，约她出来坐坐，没成想雷蕾正在去一个工地的路上，“今天有采访任务，我正往通张高速路上赶呢，等采访完了，我联系你吧。”


通张高速，是天南省的重点工程项目，从通德到张州，基本上贯穿了整个天南省的南北，不过眼下已经开工的，只是素波到凤凰段。


“算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有事找你呢，”陈太忠知道，雷蕾出来采访，还不具备配车的资格，“你去什么地方采访？我接你去好了……方便不方便？”


“方便啊，怎么不方便？就是一个普通素材，”雷蕾轻笑一声，“呵呵，回去的时候省得我跟别人拼车了，你知道马牙镇不知道？我们去那个工程段指挥部西边三里左右的‘永通建业’。”


马牙镇挨着西城区，不过距离也不算近，陈太忠顺着地图，花了四十分钟才找到了那里，又花了十分钟打听，才到了指挥部。


马牙镇虽然叫做镇，但是城市化的程度非常高，热闹非凡，远超一般意义上所指的“镇”，比大多数的县城还要繁华一些。


指挥部离在建的高速路不是很远，但也不算偏僻，紧挨着马牙镇的交通管理所，缓缓驶过指挥部，陈太忠远远地就看到“永通建业”四个大字，那里人山人海的，果真热闹。


呃，不对……人山人海？望着远处数不清的、攒动的人头，他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笼罩上了心头，一个普通采访能这么大的动静吗？


一时间，陈太忠只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一踩油门，林肯车箭一般地加速开了过去。


人群渐近，他看到了，在人群之外停着三四辆警车，凌乱地停着，他的林肯车不得不左绕右绕见缝插针地前行。


等到前方被人堵死，实在没办法开车的时候，他一个急停，将车锁在路边，一路小跑冲进了人群，情急之下，他甚至不惜使出了“穿墙术”，雷蕾，你没事吧？


穿过人群的包围圈之后，前面就是好大的一片空地，现场的气氛紧张而压抑，空地里面也有几辆车，却是运管和征稽的车，喷了标识，车内却是没人。


最醒目的，就是地上东一摊西一摊的鲜血，血倒不是很多，只是淋漓得随处可见，在空荡荡的场地中，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了。


同围观群众紧张对峙着的，是手拿木棍和铁棒、身着迷彩服的施工方。


陈太忠见状，一时心神有些不定，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势态，以及满场的杀气，瞒不过以气入道的他。


从人群之中钻出，他理也不理地向前走去，对面有两个穿了迷彩服的，手持铁棒就拦住了他的去路，“站住！”


是外地口音——是民工？还是外地的工人？


“滚开，”陈太忠看都不看这两人一眼，径直向前走去，这两人倒也不含糊，对视一眼，抡起铁棒就向他的头上恶狠狠地砸了过来。


伴随着铁棒而来的，是浓浓的杀意和破空时发出的“飕飕”风声。


是出大事了！普通的采访，绝对绝对变不成这种场面。


陈太忠迅速地做出了判断，不过他还是自顾自地走着，双臂一抬，硬生生地挡开那两条拇指粗的螺纹钢，身子一动，飞起两脚，踹飞了那两个家伙。


“雷蕾！”他茫然四顾，大声地呼喊着，“雷蕾，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的天眼都不能一一地辨别了，情急之下，他只能这么大声喊了，这家伙没有出事吧？


场子中间，聚了四五个人，头上都戴着安全帽，一看就知道是施工方，听到这么大的声音，讶然地扭头向他望来，有人冲他指指点点地说了两句什么。


只是，心情彭湃之下，他已经顾不得去听对方在说什么了，他只知道，那些人说的话里，没有“雷蕾”两个字。


紧接着，七八个人冲着他狂奔而来，有的是手里持了家伙的，也有是赤手空拳的，不过，陈太忠直若没看到这帮人一般，笔直地朝前走着，偶尔手脚一动，必定有人腾空飞出。


就像一辆人型推土机一般，他横冲直撞地走到了场地中间的一堆大的碎石旁，走了上去，再次大声呼喊着，“雷蕾，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深刻地感受到雷蕾对自己的重要性，事实上，在他经历过的女人中，雷蕾远远排不上号，倒着数倒还有夺头筹的可能。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想到她可能遭遇到一点什么，也由不得他方寸大乱，雷蕾可以离开他，可以找别的男人——只要她能明明白白地打招呼就成，不过，猛然间遇到意外无法联络到她，却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这一刻，他的耳边，甚至响起了刚才雷蕾欣喜的声音——“方便啊，怎么不方便？一个普通的素材。”


哥们儿不想让你跟人拼车！我只想让你坐我的林肯，那辆车头有点擦伤的林肯啊！你个臭女人，躲到哪儿去了？


打手机……无人接听！


“雷蕾你个混蛋，给我滚出来！”手机，依旧在耳朵上贴着，他没命地四下打量着，嘴里也没命地在喊着，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鼻子头有点发酸——这一世，他真的入世太深了。


又有两个人冲了上来，嘴里似乎在嚷嚷着什么，却被他毫不犹豫地两脚踹开了，其中一个，直接大头冲下地栽倒在石子儿堆上，弄得满脸的鲜血。


“我操你个妈的，”陈太忠半天不见人回答，登时就发怒了，手一指那一群人中最像当官的家伙发话了，“刚才的记者呢？给我把人找出来，要不然我灭你全家！”


被指着的这位登时就是一愣，好半天才皱皱眉头看看他，“你说的是……什么记者？电视台的还是日报的？”


来的……还不止是日报的？陈太忠再度四下打量一下，远远地看见两百多米远处的一个院子里，停了十来辆带了车，有带警灯的也有不带的，来不及说话，冲下石堆，冲着那里就奔了过去。


一边跑，他还一边喊着，天眼同时打开，才发现那个院子里，满满当当地也全是人，越接近院子，他就越能感受到，那里的杀气也强大得很。


就在他跑到离院子三十来米的时候，猛然间，一个娇小的人影从院子里蹿了出来，“太忠，太忠……我在这儿呢，快点救我……”


雷蕾满身是灰尘，灰头土脸的，娃娃脸上充满了惊恐，后面还紧追着两个穿了迷彩服的家伙，不过见到他，她还是泛起了一丝甜甜的微笑，“你来了？”


“你个混蛋，”陈太忠笑着骂了她一声，眼见背后有人冲出来拉她，身形再次加速，毫不犹豫地就冲了上去，两脚踹翻了那俩人。


“你的眼睛好像红了？”雷蕾看着他，脏兮兮的脸上笑靥如花，根本不管身后的那俩家伙，对她来说，陈太忠到了，就不用担心安全了。


“胡说，你的眼睛才红呢。”


陈太忠的担心一去，脸就沉了下来，手一指她，“我说你有没有搞错啊？这也叫普通采访？我靠，亏得我来了……能不能让人少操点心啊？”

第668章 伸手捞人


“哎呀，真没想到，这帮人真的是太野蛮了，”雷蕾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散去，扭头看看院子，惊魂未定地摇摇头，“也太粗暴了，真是过分啊。”


“你没事吧？”陈太忠上下打量她两眼，发现她的衣服又脏又皱，不过，倒也没看到有什么外伤。


雷蕾倒是没什么事儿，她是个年轻女性，个子也不高，一看就是武力值极低的主儿，只是被没收了采访机和手机而已。


“永通建业”是家大型的建筑工程公司，工地上的工程车欠养路费好久了，今天，是警察、运管加征稽三方联合执法，又喊上了素波电视台和天南日报的记者，纠集了二十多辆车，来追缴养路费。


工地上的负责人却是爱理不理的，今天是周末，领导不在，想要养路费，回头再来吧。


施工方这个反应，却也非是无因，原来大家商榷的是，永通建业的工程车包交养路费，也就是说每年一共交多少钱就行了，至于说工程车数量到底是多少，就不再干涉了。


不过，时间一长，公路局这边就发现，不知道是因为技术的原因，还是人为的因素，总之，这个包交金额商量得实在很有问题，简直差了一半还多——很多工程车根本连牌子都没有。


而且，当时负责商谈的领导也退了，于是，公路局就想反悔了。


永通的能量也是很大的——能在高速公路的建设上啃一口的主，又怎么可能是含糊的人呢？一见公路局有胡搅蛮缠的心思，登时就将面皮翻转了。


补交这几年的养路费和滞纳金？你做梦去吧！就是今年的养路费，老子都不交了，你们公路局先把态度端正了再说！


似此交涉结果，引来这次的联合执法，就很正常了。


结果，永通的大老板不在，他们就想把工地负责人带走，当然，他们的话说得还算客气——有争议，可以回去慢慢商量。


可是，执法队开了二十几辆车来，又有记者在场，这么横冲直撞地带人走，不但有“上门欺人”的嫌疑，更是隐隐坐实了永通确实偷逃养路费的嫌疑，永通的人绝对不干！


这一来二去的，双方就撕扯了起来，来执法的人很多，不过，工地上的工人更多，到最后，还是执法者们小小地吃了一点亏。


陈太忠看到的鲜血，就是推搡中造成的一些小小伤害，擦破点手脚，鼻子被打得流血之类的，不过，他不知道那是十来个人留下的痕迹，只当是一两个人呢，心里才会那么着急。


事实上，施工方这边，也还算克制，最起码，素波电视台的摄像机也只是被暂扣，扛摄像机的那厮，甚至威胁了一下民工，“兄弟，我那机子挺贵的，十多万呢，摔了的话，你这辈子都赔不起。”


那民工犹豫一下，还是把摄像机还了回去，“那你拿着吧，不许拍啊，领导说了，你要敢拍，你这辈子就算交待了！”


所以，雷蕾被困在小院子里，虽然有点郁闷，倒也并不怎么担心，安心地等上面的交涉结果，只是，她听着外面陈太忠在焦躁地大叫，心里一暖，顾不得许多，拔腿就往外跑。


说话间，他俩周围就围上了二十几号人，有正式工人也有农民工，陈太忠一见，将她扯到自己身后保护起来，“现在怎么办？想回……还是继续等等？”


“回不回……无所谓吧？”雷蕾也有点挠头，要是现在回去，那今天就算白来了，后续结果也看不到了，少了第一手的资料。


可是在这儿呆着，也没啥意思，很明显，现在现场的风平浪静，只是一个假象，双方幕后人物的电话，估计都快打爆了，而她是不可能接触到那些幕后的消息的。


而且，话说回来，她就算知道了内幕又怎么样？还能报道出去不成？就是眼下这个场面，估计回去都没办法交稿子——这不符合党报主导的潮流！


她真的有心想离开了，不过再仔细想想，小院里还有三个电视台的同行，自己就这么走了，真的是不太好。


那样的话，不但有“不伸援手”的嫌疑，自己跟陈太忠的关系，也没准会被人传成什么样子——上次管志军的事情，曾经搞得她在单位有点被动。


陈太忠对她这个回答，倒也无所谓，眼见围住自己的人群一时没有动手的架势，猫腰从地上捡几个石子儿起来，在手里一抛一抛的，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嘴里却是漫不经心地发问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雷蕾的口才很便给，几句话就把事情的大概说清楚了，而且还隐隐地指出，电视台那仨同行，还都是熟人，有点……那啥。


“啧，这么回事啊？”陈太忠略一琢磨，“要不这样，我跟永通的人交涉一下吧，看看能不能带上那俩人离开。”


他能感觉到，永通这一边，对这些记者倒也多少有点忌惮的心思，好好商谈一下，也未始就不能放了那几个人离开，反正，事情已经发展到眼前这步田地，记者们呆着不呆着，实在没啥必要了。


说着，他抬手一指对面一个看起来有点气势的家伙，“你，把你们主事儿的叫过来，告诉他，我想带记者们走，跟他好好合计合计。”


不多时，一个领导模样的家伙到了，陈太忠一看，这事儿还真是巧了，这位正好是他刚才威胁过的主儿——说要灭人家全家的那位。


“话我也不多说了，”陈太忠笑嘻嘻地一指那位，“呵呵，刚才是个误会，不好意思哈，这样，你们跟公路局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我没兴趣管……”


说着他又指指雷蕾，“她是我朋友，我要带走，还有里面三个素波电视台的，我要带四个人走，又不想伤害你们，怎么样，你考虑一下？”


陈太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但笑意昂然，几个小石子儿还在他手中上下跳跃着，那样子，再配合上他话里的威胁之意，真的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了。


不过，负责人也实在没话可说，刚才陈太忠横冲直撞冲过来的一幕，震撼了太多太多的人，人家这么说话，那叫实事求是，而不是夸张。


看着陈太忠手里跳动的小石子儿，他甚至隐约猜出了这些石子儿会用来做什么——石头虽然不大，不过从这家伙手里扔出来的话，估计也够一般人喝一壶的吧？


“那你等等，我请示一下我们老大，”一边说着，他就转身离开，摸出手机打了起来，不多时又反转了回来。


“嗯，没问题，我们老大说了，给你这个面子，”这位的回答挺痛快的，而且语气中也没怎么示弱，“不过，要走就走远一点，别再回来了，要是半路折回来……呵呵，没准就伤和气了。”


我都打了你们十多个人，和气早就伤了！陈太忠心里不屑地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没问题，我答应了。”


“请问你是？”这位一听对方这么痛快，就想摸摸陈太忠的来路，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这尊神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不用摸我海底，没必要，”陈太忠冷哼一声，居然用上了黑话，“我姓陈，你真想打听，问韩老五去吧，说多了……呵呵，我怕吓着你！”


韩老五的大名，在素波实在太管用了，那位一听，二话不说转头就奔着小院去了，一边走，心里一边还琢磨呢：听这家伙的口气，跟五哥不是一般的惯熟啊？


他哪里想得到，韩天见了刚才这位，都得毕恭毕敬呢。


不多时，他就带了电视台的三个人走了出来，一男两女，男的是扛摄像机的，两个女人却是都挺漂亮，一个年纪大了一点，另一个年纪比较小、看起来清纯无比的，却是素波电视台的当红女主播田甜。


可是，田甜的年纪虽小，做事却很有点霸气，这也是她那点人气使然，人嘛，毛病都是惯出来的，有粉丝，自然有底气。


“你是谁啊？”她并不是很领陈太忠的情，皱着眉头发问了，“这次采访任务，就算结束了吗？”


“小田，”那年纪大一点的少妇拽了她一把，意思是要她注意一下说话方式。


陈太忠一听这口气，却是登时就恼了，你丫刚才可能是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可你冲我甩什么的脸子？

第669章 收心高手


陈太忠冲田甜似笑非笑地撇撇嘴，手一指后面的小院，“你要觉得没结束，可以再回去嘛，我又没强迫你离开……我只管雷蕾的朋友，你是谁呀？”


“好了太忠……”雷蕾一拽他，她跟田甜的关系还行，自是不肯坐视同行的面子被扫，说着，她冲那个猥琐的摄影师笑笑，“燕辉，怎么样，你们走不走？”


摄影师燕辉挠挠头，龇牙一笑，露出两颗发黄的大板牙，“呵呵，能走当然想走了，不过雷蕾啊，我们得跟台里问一声，让不让回去。”


这就是文字记者和摄影记者的区别的，雷蕾这种文字记者，就算错过了现场，只要能获得大量的一手资料，还是能做出翔实而又真实的报道的。


但是影视记者则不同，他们是靠图像和声音说话的，没有现场记录的声音和影像，就没有任何的说服力，新闻的载体不同，表达的手段不同，也就注定了采访时着眼点的不同。


也正是如此，有一度时间，影视记者们说起自己的职业，感触最深也最具特色的就是，经常产生“错过的遗憾”。


所以，虽然遇到了一些不公平的待遇，但是他们还不想马上回去，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可能错失掉了什么东西，那是事后无法补救的。


那负责人直接递了一部手机给燕辉，“拿我电话联系吧，你的手机，等一下要他们拿出来。”


燕辉却是将手机递给了少妇，“夏姐，你联系吧……”


看起来，那夏姐还是三人里主事的，她拿了电话，低声讲了几句，就将手机递了回去，看看燕辉和田甜，“好了，咱们回吧，这件事就这样了。”


陈太忠根本不知道，双方正在协商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呢，而在协商的过程中，在场的记者，就是一个制约因素。


当然，记者们见多识广，什么事儿没见过？按说是不需要怎么忌惮的，可是这种事被媒体知道，就算不予报道，那也是很闹心的——摆不到明面的上的事儿，知道的人总是少一点的好。


陈太忠赶到的时候，交通厅已经联系了日报和电视台的相关领导，正要他们召回自己的人呢，不过，那些记者的手机被扣了，一时通知不到人。


而永通这边，跟公路局的沟通并不算畅通，事情的进展比较缓慢，所以，这边肯定是没想交还记者的手机。


总之，不管怎么说，他们五个是被放行了，陈太忠向外走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石子堆上的鲜血，就想起来自己还伤了人家几个人。


他伤人伤得多了，原本也不会以为然的，不过，人家没唧唧歪歪地提什么赔偿条件，他就觉得永通这帮人做事，还算有眼色，最起码也算痛快吧。


而且，他这边还有四个记者，就这么领人出去，别人未必能有多领情——尤其是姓田的那厮，似乎对自己还有点小成见？


想到这里，他的手向衣服口袋里一伸，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两匝百元大钞。


“这个，给你的人看伤，”他不由分说地把钱塞到了负责人的手里，也没管对方的反应，转头就走开了，“刚才自卫的时候，手重了点。”


你那叫自卫吗？这位并没有看到，是自己的两个人手持铁棒先攻击的，手里掂一掂那两万块钱，张嘴想说点什么，终于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姓陈的年轻人，就是冲着那个日报的记者来的，念及这里，他禁不住有点庆幸，还好，今天没对这些无冕之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电视台的那三位也看到了这一幕，夏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燕辉的脸上却是一脸的艳羡——什么时候，哥们儿也能来这么一手啊？打了人以后甩给一摞钞票，简直太牛叉了！


田甜的眼里，却是有了一丝讶异，她转头看一眼陈太忠，眼中似乎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穿出人群，陈太忠一抬手，开启了他的林肯车，转头望一眼那三位，正犹豫着该不该招呼他们上车呢，雷蕾看出了他的意思，轻笑一声，“好了，田甜自己有车呢，不用管她们了。”


倒是那三位看到陈太忠的林肯，又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敢情雷蕾的这位朋友，果真是有钱，年纪轻轻就开得起这种好车，也不知道是凤凰市谁家的孩子？


陈太忠的车放得近，等他的车开动的时候，田甜三人才坐上那辆白色的捷达车，陈太忠按一下喇叭，算是打个招呼，燕辉放下摄像机，笑着招招手算是还礼，林肯车卷起一溜烟尘扬长而去。


“你的车怎么了？”雷蕾注意到了，陈太忠的林肯车，前面瘪了一溜，“也不知道修修？”


“切，才撞的，”陈太忠瞥她一眼，嘴里胡说八道着，既然要她领情，那当然就要夸张一点，也好让她心甘情愿地帮自己写材料。


“刚才我心血来潮，总觉得什么事不对，就着急赶过来，嗯，一不小心，车就被别人蹭了一下，不过当时也没时间理会。”


“太忠，你……”雷蕾望向他的眼中，温柔得都快滴出水了，她真的忘不了，刚才在无助中听到陈太忠声音的那种感动……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只是，再坚强的女人，也有脆弱的一面，丈夫有外心不顾家，家里还有个孩子要招呼。


夜深人静的时候，卸掉白天的伪装，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她何尝没有一种孤独感？无数次的午夜梦回，那种深入骨髓的失落，常常也会一直伴她到天亮。


跟陈太忠这一段阴差阳错的孽缘，为她的生活填注了一些快乐，快乐的记忆和快乐的回味，但是她很清楚，这只是两个孤独的生命个体之间，由于彼此的欣赏而发生的露水情缘，当不得真也认真不得。


诚然，她很欣赏他的性格和为人，也赞赏他超人的体力和持久……或者，再加上一点点的天赋异禀，除此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别的了。


可是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才让她真正地体会到了这个男人的关怀，是的，她在他心中，不是可有可无的体液交换伴侣，他很在乎我！


这样的关怀和感动，多久没有过了？一时间，雷蕾感觉自己就像一棵小草，终于找到了可以为她遮风避雨的大树。


可惜啊，我比他早生了七八年，想到这里，她心里无奈地叹一口气，转头看向了窗外，却是暗暗地拿定了主意，君既以国士相待，我当以国士报君！


雷蕾的心里在浮想联翩，陈太忠心里也不平静，他很懊悔自己刚才的冲动，真的，实在是太冲动了，什么事都没搞清楚，就拳打脚踢了起来，这……这还像个副处吗？


以前我不这样的啊，想到这里，他郁闷地叹了一口气，哥们儿这情商，是越练越高，还是越来越回去了呢？


听到他的叹气，雷蕾愕然地转头望过来，发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禁不住出声发问了，“怎么了，太忠？”


“没怎么，”陈太忠苦着脸摇摇头，又悻悻地咂咂嘴巴，“感觉刚才太冲动了，嗯，有点不成熟，唉……真是的。”


“你是在乎我，我知道，”雷蕾伸出小手，轻抚他抓着档杆的手，嫣然一笑，两颗小虎牙再次露了出来，“不过……答应我，以后不许这么莽撞了。”


她的声音，温柔无限。


看看，连她都说我莽撞！陈太忠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了，恨恨地点了点头，脸上一时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是看见地上的血了，唉～”


“其实，你这么着紧我……我很开心，真的，”雷蕾的小手微微用力，声音却是越发地温柔了起来。


咦？这么说，哥们儿也不算太亏嘛，陈太忠眼珠一转，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这一系列的行动，却是将这个美女记者的心收拢住了。


“算了，无所谓，好在是在素波，呵呵，”他轻笑一声，终于撇开了那份纠结，“这时间也不早了，该去吃饭了。”


“我想先洗个澡……这身上脏的，”雷蕾拿出手机开始拨号，看都不看他，恍若两人是恩爱了一辈子的夫妻一般，说得异常自然，“去你那儿洗个澡，你住酒店的吧？”


她的电话是打给胡主任的，向主任报了平安之后，她挂掉手机，转眼笑意盈盈地看着陈太忠，“你得陪我洗……愿意不？”


愿意啊，哥们儿都快憋出毛病来了，陈太忠笑着看她一眼，却是坚决地摇摇头，“不愿意，我这人，施恩不图报的……哈哈！”


说到最后，他实在控制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第670章 被抓丁了


直到晚上七点钟，陈太忠和雷蕾才出现在锦园大酒店的餐厅，雷蕾换了一身陈太忠“才买的”衣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不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衣服华美，人比花娇，再加上媚眼间那种慵懒的满足，还有两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晕，这种难得一见的风情，吸引了几道隐秘的斜窥过来。


要了一个包间，两人坐了进去，点了菜之后，看到服务员离开，雷蕾才轻轻地掐一下陈太忠的大腿，“都是你，搞得别人都那样看我。”


“那刚才是谁，‘还要还要’的？”陈太忠笑着白她一眼，“你不知道……我那玩意儿是美容的吗？”


“好像我稀罕似的！”雷蕾也送还一个“卫生球”给他，又笑着发话了，“对了，你说今天找我有事？是什么事儿啊？”


两人从五点五十就进了锦园，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提到“有什么事儿”，其间种种荒诞，实在是不提也罢。


“嗯，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听完陈太忠的陈述，雷蕾笑着点点头，“这个简单，玩笔杆子是我的强项，不过……体制内的那些措辞和格式，我还不是很专业，给你写一个电子版，回头发到你信箱里，你自己看着修改，行不行？”


“行啊，”陈太忠本来想笑着点头的，一听到“信箱”二字，又是不尽的怒火升了起来，看来，哥们儿真得弄个笔记本电脑了啊。


再一想想，人家银行和报社都能上网，邮件也用得挺顺手，自家的科委那边却是连拨号上网都要掐了，心里的纠结顿时再起——我靠，这还是科委吗？叫“委科”算了，还得是阳痿的痿！


要不，晚上去一趟那家叫“智海”的电脑公司算了，敢羞辱一个罗天上仙，那么……受点损失是应该的，这年头，尊严无价啊。


他正想得美呢，雷蕾发话了，“呵呵，你居然能参加全省十佳青年的评选，太忠啊，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我知道我年轻，十佳青年应该都是奔四十的那种，”陈太忠怪笑一声，“不过，参加十佳少年评选，我这年纪不是又大了一点吗？”


“你呀，怪话真多！”雷蕾伸出小手，在他头上戳一戳，还待说什么，服务员端菜进来了，她适时地收手住口。


“对了，依你的经验，我上榜的可能性大不大？”陈太忠开始倒酒，头也不抬地发问了，“你们日报年年报道，你该有点心得的吧？”


“凤凰市要是提名你的话，可能性很大的哦，”雷蕾不见外地拿起筷子，开始向他的盘子里夹菜。


“这种竞争，不会很激烈的……嗯，我不太了解这个，但是应该是这样，获得提名，基本上就是成功了一半了。”


“虽然不是等额选举，但是差额选举的数量，不是很大，可供选择的人不多，是吧？”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心情顿时大好，举起了酒杯，“干杯……”


当天晚上，雷蕾听说他周一才回凤凰，又跟他颠鸾倒凤了整整半个晚上，他憋得慌，雷蕾也苦着呢，战况之激烈，可想而知。


等到了凌晨两点，雷蕾才隐约有了一点点睡意，陈太忠见状，索性丢个“昏憩术”给她，自己则是悄然起来穿好衣服，隐身术加穿墙术，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锦园的外面。


换乘了三辆出租车，他来到了“天南智海”的门口，穿进门去就顺了一台IBM，想想不合适，放下IBM又换了一台惠普的笔记本。


哥们白天跟别人砍过价，再拿IBM就不合适了，换一台吧——自打上次差点被管志军的案子牵连，他做事越发地小心了。


可是，小心归小心，当他发现，这个电脑公司的库房里，堆放着近百台的联想台式电脑之后，禁不住又动了歪心思。


科委穷啊，哥们儿这做主任的，得考虑给大家弄点办公用品不是？他琢磨一下，收了十来台联想电脑进须弥戒。


嗯……不能拿得太多，太多的话，难免会对智海有点歉疚，将来万一有报复的机会，说不定就会心软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他将雷蕾送回了宿舍不久，就接到了蒙勤勤的电话。


蒙勤勤找他，却是因为同事结婚的事情，昨天是男方摆酒，今天就轮到女方了，按素波的说法，这叫做“回门”。


男方摆酒的时候，接送亲友的车辆是由男方来找，同理，女方摆酒，车也要由女方来找，蒙勤勤忝为新娘的同事，被安排了一个任务：找一辆比较上档次的车来——最少要找一辆。


找一辆上档次的车，对蒙勤勤来说，真的不是什么难事，别说一辆，十辆二十辆都不在话下，可问题是，她现在叫秦琴！


既然不想暴露身份，那她就只能从圈子外面找车了，正好陈太忠在素波，开着一辆林肯车，那不是不用白不用吗？


“我说，你就不能提前通知一下啊？”陈太忠看看时间，有点哭笑不得，“这都十点二十了，昨天你没看见？我的车外面刮了一下，你总得给我个修车的时间吧？”


“就这样吧，不用修，”蒙勤勤在电话那边笑，“呵呵，反正我秦科长就这么一点能力，仓促间能找到一辆车已经不错了，反正磕碰得也不算厉害，你说是不是？”


“那我听你的，”陈太忠挂了电话就向文峰路开去，蒙勤勤自己都不嫌丢人，他还计较个什么？


还好，纵然林肯车是有点划痕，总还算当天相当拿得出手的车，除了一辆新娘新郎坐的加长凯迪拉克车，和一辆宝马之外，就数得上了它，所以，陈太忠这司机，也不用来来回回地拉人，安心在那儿趴着，嘴里跟蒙勤勤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两人正聊得热闹，外面有人敲窗户，手里拿个红包，看那架势是要给包车费——这也是素波的惯例，婚宴用车，除了特别熟惯的，是要给红包的，说是图个喜庆，其实就是包车费，换了一个叫法而已。


陈太忠摇下玻璃，正待说不要，冷不丁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不用给他，那是秦经理的饭票，等一会儿要上桌吃饭呢。”


普通司机，都是接送完人之后，拿个红包走人了，肯上饭桌的，包车费可以和份子钱相抵，不过一般司机不会上桌——钱多实惠啊，开车的谁差那一顿吃喝？


当然，这车要是蒙勤勤的私人车，不但不能收红包，该随的份子还得随，不过，既然是秦经理的饭票……那就按规矩来好了。


这谁啊？陈太忠开了车门走下来，一看，得就是那个马小芳嘛，蒙勤勤听到这话，也走下了车，恶狠狠地威胁她，“牛小芳，下个月的全勤，你不用指望了。”


哦，原来是牛小芳，陈太忠看着那位头上扎着的马尾巴，一时有点想笑。


“科头，科头，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牛小芳在那里很夸张地连连作揖，脸上却是挂着戏谑的笑容，“您饶了我吧，他是我的饭票——这样总可以了吧？”


“小心我踹你！”蒙勤勤假意动动腿，脸上也挂着浓浓的笑意，心里却是有点怪怪的说不出的味道。


牛小芳夸张地惊叫一声，转身跑了，紧绷绷的牛仔裤，将她挺翘的臀部的扭动，勾勒的一览无遗。


“这家伙，”蒙勤勤转头，冲陈太忠讪讪地一笑，才待解释什么，却冷不丁地发现，陈某人正皱着眉头盯着一个方向看，嘴里还嘀咕呢，“他怎么来了？”


“谁啊？”蒙勤勤有点奇怪，说不得也要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看，“太忠你说的是谁？”


“哼，还能有谁？省科委主任董祥麟，”陈太忠不耐烦地哼一声，心里有点感叹：这素波市，还真的不大啊。

第671章 酒意上头


“哦，是他啊，”蒙勤勤一听，明白了，陈太忠是凤凰科委副主任，董祥麟是天南科委主任，她有点好奇，隔着林肯车发问了，“这家伙跟你不对路？”


“哼，”陈太忠又是一哼，心说你这不是废话吗？人家是省科委的大主任，眼里能有我这么一个高中毕业的市科委的副主任吗？


事实上，他盯着董祥麟看的时候，董主任在那边，也隐约感觉到了，似乎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他把头扭向了陈太忠这里，看了看之后，继续扭头回去，那反应，就跟没看见陈太忠这个人一样。


说句实话，前两天的会上，虽然两人朝相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陈太忠真的不能断定，董祥麟记住自己没有，会场的人实在太多了。


可是，董主任的这种无视，还是让他有点耿耿于怀，我靠，快六十了才是个正厅，你丫败兴不败兴啊，还好意思小看我？


“省科委就怎么了，对你们的垂管力度又不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蒙勤勤来到了他的身边，“你在乎他干什么？”


“就凭他，也配我在乎？”陈太忠翻个白眼，冷冷地哼了一声，将目光收了回来，看着蒙勤勤苦笑一下，“不过我就奇怪了，这家伙为什么总看我不顺眼？”


看你不顺眼？听到这话，蒙勤勤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无名邪火，腾地就冒了起来，“太忠，要不要我帮你弄他一下？”


入耳这话，陈太忠的心中，没由来地多了一丝温馨，不过纵是如此，他还是拒绝了蒙勤勤的建议。他冷冷地一哼，又淡淡地看她一眼，“男人之间的恩怨，你们女人少插手！”


“看把你美的，男人就了不起啊？”蒙勤勤狠狠一眼瞪了回来，下一刻，她转到了正题上，“这家伙……应该是阿圆的亲戚。”


阿圆，就是今天的新娘，蒙勤勤想说的意思大概就是，要动他没问题，不过你得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要不然，同事的亲戚，我也不太好下手。


“算了，懒得理他，明天还要见他呢，”陈太忠郁闷地撇撇嘴，“明天还有会要开，还好只开一天。”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叨叨着，时间就到了，陈太忠的林肯车终于要派上用场了，他的车载了两个新娘的亲戚和两个小朋友，后座上挤了四个人。


将人放到饭店之后，陈太忠转身就要走了，蒙勤勤嘴巴动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就在他打开车门的时候，牛小芳不知道从哪儿蹦了出来，“怎么，要走？太不给我们科头面子了吧？”


陈太忠冲她笑一笑，心里却是颇不以为然，猫腰就要坐进去，蒙勤勤终于发话了，“要不一起吃点吧，太忠，你这么来了就走，也不是件事儿……”


于是，陈太忠就跟着她走了进去，见到门口的收礼金处，他捅她一下，轻声嘀咕一句，“要不要随个份子啊？”


“你没参加过婚礼吗？”蒙勤勤白他一眼，“你是司机，不收红包，吃饭还随什么份子？”


哥们儿还真没参加过婚礼，怎么知道这些规矩？陈太忠冲她一笑，“哈，我这不是怕给秦科丢人吗？”


“你的话还真多，”蒙勤勤嘴里说着他，眼睛却是在四下张望着，接着径直走向了拐角的一桌，人还没到那里，那一桌已经莺莺燕燕地站起四五个女孩，纷纷冲她招手，“秦琴，来这儿！”


“哈哈，”陈太忠一见这架势，轻笑一声，“你这些同事们，长得都不错哦”，蒙勤勤闻言，回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看把你美得，感觉进了花丛了吧？”


好像我多稀罕似的，陈太忠见她这副德性，也懒得说什么，等到坐下之后，才知道敢情这花丛里，到处都是刺儿——一干女孩儿纷纷拿他打趣蒙勤勤，一时间让他有点坐卧不安。


难道说，尚彩霞还没跟她说荆紫菱的事儿？陈太忠见蒙勤勤辩解的力度不是很大，更多的时候是含糊其词，心里就隐隐觉得，今天或者……是不应该混这一顿饭的。


说笑间，菜就上来了，有了可以转移目标的东西，陈太忠登时开动，埋头苦吃了起来，简直就像三年没吃过饭一样。


别的女孩也开吃了，不过，女孩子的饭量都有限得很，尤其这一桌又都是在中行科室里工作的，家庭条件都还算不错，没人像他一样，吃得恶形恶相的。


蒙勤勤本来不想说他的，可是时间一长，看到他有横扫整个桌子的迹象，禁不住在桌子底下用小拳头捣他一下，悻悻地瞥他一眼：拜托，给我留点脸啊。


呃……那喝酒吧，陈太忠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了，开始专心地对付桌上那两瓶洋河大曲，这桌基本没人喝酒，他一杯一杯慢慢地品着，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消磨时间的法子。


一边喝着，他一边打量着大厅里的来宾，这个阿圆，家里的人脉还是不错的嘛，居然开了有四十多桌……咦？那厮，你这么恶狠狠地盯着我做什么？


盯着他看的，是一个年轻人，个头不高肤色微黑，眼睛喝得有些微红，望向他的眼神，有点复杂，有点点嘲弄，有点点同情，或者还有一点点嫉妒……


毛病，陈太忠正闲得无聊想找点事做呢，登时就恶狠狠回瞪了过去，我靠，你找事儿吗？真是不知道死活啊～


谁想，他没这个反应还好，这么一瞪，那位登时就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就冲这一桌走了过来。


等他走近的时候，这一桌的女孩发现了他，就有人出声打招呼了，“张勇，好久不见了，最近忙什么呢？”


“没忙啥，就是分理处那一摊事儿，”听到这声招呼，叫张勇的这厮的注意力，登时就从陈太忠身上转移了开去，他冲说话的女孩笑笑，转头又看看蒙勤勤，“秦科长，好久不见了，呵呵。”


蒙勤勤听到“张勇”二字的时候，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脸色也有些微的变化，不过，等张勇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冲着张勇点头笑笑，礼貌中透露出些许的冷淡，“是啊，很久不见了。”


接完这句话茬，她就不肯再说了，那意思就很明显了：我跟你没什么沟通的兴趣。


张勇却是没怎么在意她的冷漠，而是笑嘻嘻地一指陈太忠，“秦科长，这位朋友……好像没见过，不给介绍一下？”


一见他这样子，一桌女孩都不肯吭声了，大家都知道，有一段时间，张勇追秦琴追得很紧，虽然不知道后来为什么突然放弃了，可眼下见到陈太忠跟她走得挺近，猛然间爆发点醋意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你有点过分吧？听到这话，蒙勤勤不干了，当年你要能顶住行长的压力的话，就算我最终不会跟你好，也会送你个前程，既然你灰溜溜地离开了，现在这又是唱的那一出啊？


“他是我男朋友，陈太忠，”惊天动地的一句话，从秦科长嘴里说出来了，虽然是淡淡的一句，却是有震撼人心的效果，一桌子的女孩们连气儿都不出了，专心看戏。


陈太忠却是听得手微微一抖，差点把一杯酒洒在自己身上——我说蒙勤勤，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你的男朋友？”张勇轻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陈太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到最后都接近歇斯底里，有点像哭了。


蒙勤勤的心里，却是恨得牙痒痒的，她当然知道，这厮是在笑话陈太忠这个“男朋友”：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吕行长送了你一顶很大的绿帽子？


“张勇，你喝多了，”终于有人看不过眼，站起身来发话了，陈太忠隐约还记得这少妇，似乎就是她认出自己穿的芬迪皮衣的。


“梅姐，我没喝多，真的没多，”张勇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有些狰狞，他冲着陈太忠一举杯，“哈，既然是秦科长的男朋友，来，干一下。”


你这人有病吧？陈太忠看他一眼，心里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蒙勤勤的那些事，不过看丫这架势，也能大概猜出来是点什么事。


只是，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里居然还牵扯到“行长”和“绿帽子”之类的事儿，否则的话，他当场就能站起来打这厮一个满地找牙！

第672章 误会大了


面对张勇的敬酒，陈太忠一时有点傻眼，转头看看蒙勤勤，我说你发句话啊，我用不用给他这么一个面子？


蒙勤勤心里已经纠结到一塌糊涂了，哪里还有心思看他？完了！我居然承认陈太忠是我男朋友了，真的……真的是麻烦大了。


“我是司机，不喝酒的，”陈太忠见她没啥反应，心里又不爽这个叫张勇的家伙，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他笑着摇摇头，晃晃手上的酒杯，“这个东西嘛……就是拿来玩的，呵呵。”


“哦，原来是司机大哥啊，”张勇笑着点点头，满是血丝的眼中，隐约泄露出些许的轻蔑，语出轻浮，“呵呵，请问这位司机大哥，在哪儿上班啊？”


“张勇，你喝得太多了！”梅姐不干了，只冲着那件芬迪皮衣和那个钻戒，她就知道陈太忠不是普通人，再说，蒙勤勤平日里在单位，也有点人缘，她无法坐视张勇的失态。


“你要是不能喝，就回去坐着，”她冷笑一声，还待继续说什么，耳边传来一片喧嚣，转头看时才发现，新郎新娘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过来敬酒了。


新人敬酒，自然是挨着圈一个一个地敬，女孩儿们想要搞个节目什么的，却被新人旁边的伴当苦苦挡驾了。


“今天参加婚礼的人太多，大家体谅一下，赶时间呢……要不然有些人吃完饭就走了，等晚上，晚上再搞成不成？”


“晚上”这话，绝对就是托辞了，不过女孩们大多脸皮还算薄，又有几个年纪略大一点的也见识过一点，也就帮着劝说，“是啊，只说大厅这四十多桌，一个小时能转完就不错了。”


于是，一对新人转着圈敬酒，就跟深夜回家的女孩一般，努力保持着形象，却是步履匆匆恨不得肋生双翅。


敬到陈太忠的时候，一对新人甚至连此人叫什么名字都搞不清楚，旁边的伴当也无人能识，眼见有点冷场，蒙勤勤不得不出声介绍，“这是我的朋友，陈太忠，呵呵。”


俩新人哪里计较得那么多，倒一杯酒直接走人了，“呵呵，小陈你吃好喝好啊……”


倒是张勇听到这话，越发地毛躁了，冷哼一声才要说话，冷不丁一边有人接话，“哈，陈师傅，原来是你啊。”


陈太忠侧头一看，却愕然地发现，居然是昨天见过面的摄影师燕辉，一时间有点奇怪，“咦？你不是素波电视台的……那谁吗？”


“呵呵，是啊，今天来帮忙摄像，”燕辉的形象真的有点糟糕，除了一双眼睛比较有神，矮胖的身子和黄黄的大板牙，再加上猥琐的笑容，一般人不会相信，电视台居然会出来这么一号主。


偏偏地，他还挺爱说的，一指正扛着摄像机的那厮，“亏得我把徒弟也带过来了，看见你在这儿，就来聊两句，呵呵。”


陈太忠对他的印象还成，那是因为昨天大家分手的时候，就是他冲着自己招了招手，于是笑着点一点头，“哈，那是辛苦你了，没时间吃饭了。”


“对了，你是做什么的？”燕辉想起来了一件事，“夏姐说了，回头要谢谢你帮忙呢。”


“他是司机啊，”张勇终于得了空子，插了这么一句嘴。


燕辉怎么会相信，陈太忠是单纯的司机？哪个司机会随手拍出两万的现金出来？他斜睥一眼张勇，根本连话茬都没接，眼神里的不屑，将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我说，你不懂不要乱说好不好？


张勇被他这一眼扫得有点恼火，不过想想这位是电视台的，多少也算是能上了场面的人物，一时也不好较真，冷冷地解释了一下，“开礼车的嘛……”


“你那辆林肯，有点刮伤，”燕辉不理他，不过三人成虎，于是冲着陈太忠笑笑，“呵呵，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汽修厂？我朋友开的，不用花钱。”


他这话说得，既表示了善意，又能试探出那车的车主，也算是给大家一个交待，他不相信那车不是陈太忠的，也不相信陈太忠会贪这种小便宜。


随手能砸出两万医疗费的主儿，绝对不会是含糊的人。


果不其然，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呵呵，不用了，回头我自己处理就完了，又没几个钱。”


开礼车的司机，谁有这种气魄？燕辉极快地飞了张勇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他嘴角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让张勇看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这一刻，他真的感觉有点羞刀难入鞘，不过，他偷眼看一眼蒙勤勤，发现秦科长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终于在心里叹口气，黯然转身离开，算了，你们笑话我，就由你们笑话吧。


“自取其辱，”他离开得悄然无声，不过那个梅姐却是一直在观察他，见他走了，终于冷笑一声，不屑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好了，你们吃，等我有空了，过来找你喝两杯，一定要赏脸啊，”燕辉伸手想拍拍陈太忠的肩膀，可是一琢磨，又觉得或者有冒犯之嫌，就势拱了拱双手，笑嘻嘻地点点头走了。


见这人走了，蒙勤勤生恐陈太忠就“男朋友”一事，又说出什么话来，忙不迭地转移了话题，“你昨天去电视台了？”


她这是试图淡化影响，可她没想到，这个问题落在别人眼里，却是越发地坐实了两人的恋人关系——大家看，秦科长对这个姓陈的很着紧啊。


“没有，偶然碰上的，”陈太忠摇摇头，问出了让她最为担心的话，“那个喝多的家伙，是干什么的？阴阳怪气的。”


呀，秦科长的男朋友吃醋了，一干女孩儿相互看看，赶紧埋头吃饭，却是不住地用眼角的余光瞟着两人的反应，气氛一时有点微妙。


“咳咳，”梅姐咳嗽两声，她平日里做人或者八卦了一点点，但是跟蒙勤勤的关系真的不错，她笑嘻嘻地解释一句，“那家伙酒后无德，小陈你不用介意，也许是他见你帅气，嫉妒呢。”


“呃……那我还是喝酒吧，”陈太忠哭笑不得地一举杯子，抬手就是一口，心里却是在琢磨：难道那家伙追求过蒙勤勤不成？


又吃喝一阵，看到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席了，陈太忠冲蒙勤勤使个眼色，努努嘴，咱们也走吧？


说实话，他还想等那个燕辉来呢，不过想着还要送蒙勤勤回家，也就懒得等了。


蒙勤勤可是不想跟他一起走，那样的话，嫌疑就越弄越大了，笑着对他点点头，“你有事的话，先走吧，我正好跟大家去逛逛街，记得明天的事儿。”


“我肯定记得，”听到这话，陈太忠也不矫情，站起身来冲着一桌人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席而去。


走了没几步，身后嘈杂的大厅中，隐约有打闹声传来，“秦科，你的男朋友，很大度的哦，真让人羡慕……”


我要是她男朋友，估计就得辞官了，苦笑一声，下一刻，他摸出手机走了出去：是不是该再联系一下荆紫菱呢？


到最后，他终于没有去找荆紫菱，而是在街边找了一家很排场的汽修厂，将林肯车扔在那里，“办个加急，最好晚上能弄好，钱不是问题。”


“钣金好说，烤漆的时间就长了，”店里的人一看是林肯车，脸就皱做一团了，“不是我们不想接这买卖，实在……要不，先给你钣金？”


于是，第二天陈太忠开车去省科委开会的时候，林肯车是越发地难看了，虽然流线是恢复了，不过掉的漆皮却是极其扎眼，那惨样看起来，还不如不修。


所以，陈太忠的车，虽然算是省科委院里最好的，可是并没有引起大家多大的关注。


省科委开会要简单得多，无非就是照猫画虎地念上一遍文件了事，只是，接下来，董祥麟要求各个地区和城区的相关领导一一谈谈看法和构思，这个会时间就开得长了。


中午时间，大家就是在科委食堂里随便吃了一点，下午继续发言讨论，一直折腾到晚上六点，会议才告一段落。

第673章 汇报


接下来，就又是会餐了，不过，陈太忠已经不想吃了，他是最后一个发言的，讲了还没有五句话，甚至还没有谈及他最为得意的煤焦油厂的项目，董主任就宣布会议结束了。


显然，在场所有的人都把他当作了另类，抑或者，凤凰市科委的某些人，还向省科委歪了歪嘴，这让他感觉有点难以接受。


反正，我的建议的钱，也不是向科委要的，不理我拉倒，到时候看看哪个科委最出成绩，咱们用事实说话吧。


“很丰盛”的会餐？对不住，哥们儿不想吃了，一宣布散会，他也懒得跟着大家向食堂走，而是直接奔向那辆比较难看的林肯车。


“陈副主任，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好死不死的，董祥麟在他身后不远跟着，一见他开启了林肯的防盗器，出声发问了。


“有个朋友招呼我，要我去他家坐坐，”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心里却是一肚子火，哥们儿给你们省两口，怎么，你还不乐意？


“你不觉得这么做，有点……”董祥麟的脸拉得老长，眉头也紧皱着，他犹豫一下，还是把话说了下去，“有点脱离集体吗？你还年轻啊，小陈。”


是你们这个集体不欢迎我！陈太忠叹一口气，无奈地笑笑，“主要是，我今天想回凤凰，我朋友那儿，是必须去的，呵呵，我又不想开夜车。”


怎么，今天你们大家，还没玩儿够哥们儿？晚上会餐，想接着玩儿？


“看你这话说得，还有比组织活动更重要的朋友吗？”董祥麟身边的素波科委主任方休说话了，这家伙大约有五十岁，一副眼镜跟酒瓶底儿厚度相仿，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个省科委会餐的重要性，赶得上省委书记的邀请？陈太忠翻一翻眼皮，“方主任，话不是你这么说的，你能确定，我朋友的邀请……就不算组织意愿吗？”


“哈哈，你的意思是说，是比省科委更高的组织吗？”方休笑了，他的手一指陈太忠，“小陈啊，你年纪轻轻的，别满嘴跑火车好不好？”


“我现在去文峰路，”陈太忠身子一转，向车里钻去，“老方啊，你要不信的话，可以开着车跟着我嘛……”


他这纯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方休的近视程度，只有坐车的份儿，根本没可能开车的，方休被他这话气得脸色刷白。


这两位都知道，省委大院就是在文峰路上，不过，这家伙真的是去省委大院儿吗？


看着林肯车扬长而去，方主任看一眼董祥麟，满脸的愤愤之色，“董主任，这家伙实在有点太过分了吧？咱们要不要跟凤凰市打个招呼，把他弄出科委算了！”


你还真看得起咱们科委了，董主任瞥他一眼，没错，凤凰市是厅级，省科委也是厅级，可是这厅级和厅级，是大不相同的。


当然，按理来说，对于凤凰科委的人事任命，省科委还是有建议权的，但这建议权实在是小得可怜，影响力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而陈太忠只是个兼职的副职，别说省科委自己就不够强势，哪怕他们是交通厅之类的强势行局，对这种人事安排都没办法发言。


再说了，陈某人以二十岁的年纪，晋级副处，这种人身后的势力，那还用问吗？跟凤凰市打招呼？还不够丢人的呢。


“算了，咱们等着他自己醒悟吧，”董主任冷笑一声，摇摇头，心里却是在琢磨，这家伙真的是去省委大院了？


陈太忠肯定是去省委大院了，不过一路上，有个问题一直在纠缠着他：这次去蒙艺家，要不要带上荆紫菱呢？


算了，要谈正经事呢，还是算了吧，这么想着，他干脆利落地将车驶进了省委大院。


等到要停车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另一个问题，坏了，哥们儿来的，是不是有点早了？六点四十……这可是饭点儿啊。


他琢磨一下，终于决定，不去自寻烦恼了，饭点儿就饭点儿呗，大不了我看着你们吃饭嘛……谁知道你蒙艺家几点开饭呢？


结果，蒙艺不在家——他还没回来，蒙勤勤也跟同事们逛街没回，她想着陈太忠去自己家，应该是在晚上八点左右，只要自己能在那时候赶回去就行，也好帮腔。


是的，蒙宅只有尚彩霞在，所以，非常荣幸地，陈某人被省委书记的夫人邀请共进晚餐——其实，这只是尚彩霞看他比较顺眼，搁给别的副处？到门口等着蒙书记回来吧！


陈太忠也是个不知道客气的主儿，换个人或许会谦虚一下，他却是冲饭菜张望两眼，“要不，等蒙书记回来一块儿吃？”


“他没打电话，就是不回来吃了，”尚彩霞笑一下，话说得有点无奈，“好了，坐下吃吧，一点家常菜。”


这省委书记……好像活得也很累啊，陈太忠就不客气了，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他这样做，反倒是让尚彩霞越发地有点欣赏了，一般人初次到省委书记家，肯定都是拘束得不能再拘束了，别说是这种吃相了，敢往餐桌边坐的，那都是一等一的胆大包天了。


“哈哈，跟你吃饭胃口好啊，”她笑着对陈太忠点点头，“看你吃得这么香，感染得我都想多吃点了。”


“那就多吃点嘛，”陈太忠咽掉嘴里饭菜，笑着回答，“我妈也总这么说，跟我吃饭香。”


他是一时嘴快，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之后，才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啧，杨倩倩认了一个市长干爹，哥们儿这个……总不能认尚彩霞当干妈吧？


尚彩霞倒是没听出什么歧义来，事实上，她看陈太忠挺顺眼，那么，琢磨对方心思的想法就淡了很多。


“我回来啦，”就在这个时候，蒙勤勤兴冲冲地冲了进来，一看陈太忠正跟自己的老妈吃饭呢，登时就是一愣，“我说陈太忠啊，你倒还真不见外，跑到我家混饭来了？”


“混饭都是小事，”陈太忠瞪她一眼，笑吟吟地回答，“我还伸着手等着要钱呢，要是见外，啥事也办不了。”


这回答严丝合缝，半开玩笑半当真，有这种急智的，或许不止陈太忠一个人，但是敢这么说的，怕是非陈某人莫属了。


“不理你了，我有点饿了，”蒙勤勤见他牙尖嘴利的，坐下来伸手去拿碗筷，却不防被尚彩霞伸出筷子冲着她的手背一敲，“先给我洗手去！”


省委书记家，也跟一般人家没啥区别嘛，陈太忠看着这娘俩的样儿，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温馨的感觉。


蒙艺是八点半左右回来的，进了家以后，看看陈太忠，又看看一旁自己的女儿，点点头，“嗯，你俩跟我进来……”


走进书房，他惯例向躺椅上一躺，“勤勤，来……嗯，那个小陈，你把你的设想，再跟我口述一下。”


蒙艺已经看过陈太忠的简洁版了，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胆量，也颇为欣赏，眼下他这么说，只是想了解一些对方具体的构思，从而方便自己做出判断。


蒙勤勤乖乖地上前去给老爹按摩了，陈太忠却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开始缓缓陈述，“我能有这个设想，主要还是因为到了科委之后，翻看了一些文件，发现……”


他阐述的，主要就是从制度角度上考虑的一些东西，比如说火炬计划的重点项目扶持力度不够，还有，有些应用技术的开发，也缺乏资金支持。


蒙勤勤听得就有点着急了，她知道，自己的老爹并不喜欢那些夸夸其谈的家伙，陈太忠只说见解思路，却没提出什么具体的实施步骤，这显然有“放空炮”的嫌疑。


越听下去，她就越着急，可是偏偏地，她科委这一套，真的一点都不熟，想插口偏帮都无从谈起。


为了防止老爹因为不满而打断陈太忠的话，她的手上就略微地加了一点劲，期望能将老爹按摩得舒服一点，好让他有机会多说两句。


陈太忠说了大约十分钟左右，蒙勤勤手上的力道也在不断地加大，终于，蒙艺的手一竖，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小陈，你不用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再说下去，我头上的皮要被揉破了。”

第674章 拿走也不怕


这一次，蒙勤勤还真的猜错了，她的老爹对陈太忠的建议，在意的并不是实施步骤，而是真的想听到一点理论上的东西。


陈某人的建议，提得很大胆，但是又隐合“经济挂帅”和“大力发展高科技项目”的主导潮流，蒙艺认为，这并不是随便一拍脑门不负责任的想法。


所以，他就要考虑一下，陈太忠的大局感如何，当得起当不起他的大力支持，一个政策要搞试点的话，负责人光有实施步骤是不行的，必须要有前瞻性的眼光、综观全局的能力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作为一省的书记，蒙艺一向认为，过于注重枝节末梢者，还真不好成什么大事，而且，他最不担心的，就是陈太忠在具体步骤上的实施能力。


从公开的角度上讲，陈太忠去年一连串杰出的表现，证明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什么最有说服力？事实最有说服力。


从私下的了解上，只说陈太忠阴范晓军那一次，就让蒙艺对他有了很高的评价：做事胆大心细，关键时刻不手软，还能够另辟蹊径，善于用非常手段处理问题。


总之就是一句话，具体的实施步骤，并不是蒙艺所关心的，而陈太忠在阐述自己的设想时，强调的也是大局，这让蒙书记认为，这家伙年纪轻轻，就知道汇报的重点应该侧重于何处，果然是了不得的啊。


他哪里想得到？陈太忠对具体实施步骤，根本没做什么设想——哥们儿有了政策有了钱，那还办不好事吗？


“你这个想法，很有点魄力，”蒙艺从躺椅上直起身子，侧头不苟言笑地盯着他，“不过，交给你办，我不太放心，你太年轻了，太缺乏经验了。”


“那我可以配合别的领导来工作，”陈太忠登时就想到了郭宇现在挂职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反正，他只要能要到政策要到钱，谁去具体负责，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对凤凰市而言，他立功了，对科委而言，他陈副主任要到了钱，露脸了，这就足够了。


——大不了让秦连成兼了这个试点的老大，哥们儿还懒得管那么多事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家伙，真的是有魄力，蒙艺一听说，小陈有把跑下来的项目拱手让人的气度，心里也真的有点感慨：年轻……真好，！


“既然你有这个思想准备，嗯，我倒是能帮你把这个方案向各个部门递一下，”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我估计，最后由你负责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谢谢蒙书记的肯定和支持，”陈太忠听到这里，就算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很灿烂地笑笑，“我一定会努力做好的。”


“哦，对了，有一点我忘了跟你说了，”蒙艺貌似很随意地来了一句，“你的建议，我也不是全部支持的。”


嗯？陈太忠讶然地看着他，也不发话，耐心地静等下文。


“专项资金不会给你多少，我的意思是，不能超过五百万，”蒙书记淡淡地看着他，“至于科技扶持基金，省里只给政策不给钱。”


“只给政策不给钱？”陈太忠讶然地重复一遍。


“你认识那么多有钱人，可以拉赞助啊，”蒙艺终于笑了，笑得很开心，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一步，看到那个方案书的时候，就想好的。


“呵呵，就当是风险投资了，政府给基金背书，只要是投资成功的项目，我们用相应产生的税费之类的收入担保，保证投资方的资金回笼。”


“省里……这是无本买卖啊，”陈太忠不满意地嘟囔一声，不过下一刻，他就兴奋地一拍大腿，“好，这个也好说，呵呵，没问题，有政策就行。”


他想到了躺在须弥戒中成堆的印有伊丽莎白头像的纸张，拉不到赞助，哥们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短了钱——正好可以借机把钱洗干净。


而且，这个基金操作下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利益，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判断失误而产生巨额损失，搁给一般人看，傻瓜才会做这种事，而他恰恰是不在乎钱的。


“好小子，有胆气，”蒙艺听到他这豪言壮语，也禁不住心生佩服，上下打量他一眼，“凤凰市，果然是出人才的地方。”


忽悠，你使劲儿忽悠吧，陈太忠笑着不语，心里却是在想，肯答应自筹资金搞基金的，估计数遍天南省，也就我这么一个傻瓜了吧？


“二十岁的副处，章尧东的胆子……不是一般地大啊，”蒙艺见他不语，沉吟半天，方始冷笑一声。


你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人家甘罗十二岁就正国了！陈太忠不明其意，只能坦坦荡荡地看着蒙书记，以示自己心里没鬼。


“我的胆子，也不比他小，”蒙书记身子一伸，懒洋洋地躺回到躺椅上，抬手摸起电视机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淡淡地发话了，“这个试点是你的了，谁也拿不走……我看看晚间新闻。”


“陈太忠……”蒙勤勤见到老爹这个样子，知道事情就已经谈完，冲他努努嘴：你可以走啦。


“别人拿走，我也不会在乎，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陈太忠有点受不了蒙艺这架势，不软不硬地来了这么一句，旋即站起身来，“我先走了，蒙书记再见……”


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女儿陪着那年轻人离开书房，蒙艺笑着摇摇头，接着又叹一口气，“唉，年轻就是好啊～”


到了他这个年龄和级别，又怎么会把一个年轻人些许的愤懑放在心上？年轻人要是没有点脾气和性格，表现得过于完美，并不符合自然规律，正经是会给人一种城府极深、所图者大的感觉。


倒是陈太忠再次表现出对试点负责人的无所谓，让蒙艺越发地欣赏起此人来。


陈太忠跟着蒙勤勤走出书房，蒙勤勤悄悄地冲他竖个大拇指，低声嘀咕一句，“你有种，行了，我老爹这么说，就没问题了。”


这跟有种无种无关，哥们儿这是有能力，陈太忠看她一眼，笑一笑，算是个谢谢的意思，四下张望一下，看见尚彩霞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走过去打个招呼，“尚阿姨，我走了啊。”


尚彩霞正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精美的小钳子剥着吃大杏仁呢，一见他过来，就坐直了身子，听说他要走，笑着低声问一句，“勤勤她爸怎么说的？”


“蒙书记说，问题不大，”陈太忠冲她笑一笑，瞥一眼她手里的杏仁，有点奇怪这壳怎么是白的，“谢谢尚阿姨了啊。”


“谢我干什么？有空再过来啊，”尚彩霞站起了身子，笑一笑，“对了，他们刚捎来一点巴达木，带点走吧？”


敢情她剥的那东西不是杏仁，是新疆特产巴达木，带皮的那种，陈太忠也没客气，笑着点点头，“行啊，回头我也给您张罗点稀罕玩意儿来……”


尚彩霞真是喜欢他这种不做作的性情，找个塑料袋，给他装了足有两斤，陈太忠直到开车回到锦园，还在琢磨：哥们儿从省委书记家拿东西走，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以他的性情，自然是觉得蒙艺也不比自己高，大家正常交往而已，可是从官场的角度上看，这么做是不是……不够谦恭呢？


他正在林肯车里愣神，不防手机响了一声，拿出一看，是雷蕾的电话，昨天她在家里当了一天好母亲，知道陈太忠明天一大早要离开，拿了房卡，却是早在房间里等他了，打这么一声响的电话，无非就是问一下，事情办完了吗？


一夜荒唐之后，陈太忠一大早就踏上了回凤凰的路，在十点多将近十一点的时候，先抵达了招商办。


令他郁闷的是，整个招商办就余凤霞一个人在，正忙着在电脑上打什么东西，一问才知道，敢情大家全出去跑项目去了。


连谢向南都不例外，这厮最近忙着商洽一个大型氮肥厂项目，只是这个项目涉及国家宏观调控，跑得都快累吐血了。


嗯，看来一切都挺顺利的，跟科委一比，陈太忠就觉得，自己招商办这帮下属，可爱得要命，说不得又蹿到秦连成那儿坐坐。


秦主任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要他尽快赶出个人简历出来，顺口又问一句，“你们业务二科的人，是不是不太够用了？”


这是……又要安排关系了？陈太忠愣一下。

第675章 有所忌惮


安排就安排呗，下一刻，陈太忠就反应了过来，他笑着点点头，“刚才我看见屋里就一个人，确实有点紧张，不过，这件事，秦头儿你和谢副科长打招呼就行了，我实在顾不上管了。”


“你倒是有两下，撒手不管了，下面还在没命地跑，”秦连成冲他笑笑，“科里连个接电话的都没有，再安排一个跑项目的，一个坐办公室的好了。”


“行，没问题，”陈太忠点点头，犹豫一下又说，“对了，坐办公室的那个，待遇可能会低一点，没有差距，就产生不了动力啊。”


“这个我知道，”秦连成点点头，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定，“对了，去素波开会开得怎么样？”


“这种会，以后我再也不去了，”陈太忠苦着脸摇摇头，“太耽误时间了，还好，顺路办了点科委的事，要不然就太不划算了。”


“呵呵，”秦连成被他这样子逗得笑了起来，停顿一下，才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我明白你的感觉，当年我也这样，不过……你得努力去适应，能做事的干部虽然好，可你真想做个好干部的话，先得学会做人。”


陈太忠撇着嘴点点头，他知道，秦老大这是为自己好，不过，他觉得真要那么努力去适应的话，感觉活得挺憋屈的。


看他这副样子，秦连成一时也有点不好再说什么了，说不得就将话题扯开了去，“对了，给科委办什么事儿啊？”


“要钱呗，”陈太忠听到说这个，就来了一点精神，虽然钱还没到手，但是蒙艺发话了，怎么可能再有问题呢？


总算他还记得，任命没到不宜声张，那么，拨款未到账……大概也不宜张扬，只是含混地说了一句，“可能会有点希望吧。”


看他喜眉笑眼的样子，秦连成心里早有了八九分的明白，这钱估计没问题，一时就好奇心起来了，“要的是什么钱？不是从省科委要的吧？”


跟省科委要钱？他们那点钱，喂猫都嫌少啊，陈太忠笑着解释，“是这样，火炬计划重点项目的专项资金，不过不是替开发区要的。”


火炬计划重点项目的……专项资金？秦连成一品，就品出这个味道来了，不由得上下打量陈太忠一眼，“行啊太忠，你这是越来越能了，这种资金，素波科委的有没有？”


“没听说他们有，”陈太忠摇摇头，下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回答有点冒失，说不得画蛇添足地解释一下，“其实……我这只是个想法，也不知道通得过通不过。”


你这解释，也太假了一点吧？秦连成都想笑了，不过，他还是慎重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对了太忠，你这算不算是抢了开发区的一块儿肉？”


“不是吧？”陈太忠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要是抢别人钱，那就是犯了大忌了，“高新区的专项资金，那是直接投资实体的吧？我这个……针对的是科技向生产力的转化啊。”


他还有一点没说，蒙书记都说了是搞试点，是试点哎，那种钱，怎么能来自其他项目？


大不了是挤占了点财政拨款而已，都说不清是挤占的谁家的呢，反正，这年头能要下钱来就是本事。


“呵呵，也是，这我就放心了，”秦连成也是担心陈太忠不知道好歹，动了高新区的奶酪，那未免就会有点麻烦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太忠搞出的这么一招，对招商引资应该也是有帮助的，科委那边能出点成果，这边引来一点资金就能操作了，两者配合，正是相得益彰。


“太忠你真的是，为了工作……不择手段啊，”他撇嘴笑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以后啊，办事还是不要这么拼命，木秀于林风必……”


说到一半，他还是打住了，这么说话，未免太有点挫伤小陈的积极性了，再说了，人家有蒙艺罩着，起码一时半会儿，是不用担心有什么风能“催之”的。


不过，这说了一半的话，陈太忠也听明白了，他苦笑一声，“唉，没办法啊，科委那地方，我都不想呆着，可是既然去了，我总得做点什么吧？”


“算了，不说这个了，中午一起吃饭吧，”秦连成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笑着站起身来，“去了素波一趟，没给我捎点什么好东西回来？”


这话，他说得比较随意，倒不是说要向陈太忠索贿，而是表示不见外的意思——秦主任家就在素波呢，还会稀罕他捎回来的东西？


“那个……”陈太忠下意识地错愕了一下，你跟我要东西？哥们儿这儿好东西很多，不过……给你什么合适呢？


“哈，开玩笑的，”秦连成拍一拍他的肩膀，“好了，就去下面的餐厅随便吃点好了，两个人，不要搞那么复杂了。”


“我想起来了，从蒙书记家拿了点巴达木出来，不过不多，”一说两个人吃饭，陈太忠就想起来跟尚彩霞吃饭了，“秦头，分你一半儿！”


“蒙书记家？”秦连成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可以啊，一半就一半。”


表面上看，他好像只是略微有一点点错愕，可是秦主任心里却在很不厚道地嘀咕，小子你可以啊，别人去蒙书记家，都是拎着东西进去的，你倒好，从蒙艺家往外拎东西。


看来这家伙跟蒙书记，不是一般地惯熟啊，想到这儿，他咳嗽一声，“这个……太忠，你这个建议，跟蒙书记说了没有？他是什么态度？”


“嗯……”陈太忠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了，“蒙书记应该会支持我的，不过这种事，主要还是要看政府这一边了。”


当然，后面的话是他自己的发挥，他再说实话，也不可能说“蒙书记跟我打包票”了，这种低级错误，他现在是绝对不会犯的。


“哦，”秦连成点点头，威严地扫一下四周，旋即放低了声音，“要去你那儿跑项目的那家伙叫杨晓阳，是杜省长爱人的同学的儿子，你可以在这方面下一下功夫。”


嗯？陈太忠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点头，心说怪不得呢，秦主任居然要塞人，敢情人家是杜毅省长的关系。


这关系说近不近，可说远也绝对不远，按理说那个杨晓阳见到杜毅，是能叫一声“姨夫”或者“姑父”的，绝对不算乱攀。


吃饭的中间，秦连成又提起了给他换办公室的说法，现在业务二科又要加俩人了，房间真的就太小了。


陈太忠一琢磨，倒也是这个理儿，现在的二科，基本上就是谢向南在全权负责了，跟大家挤一个大房间办公，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落到新人的眼里，老谢的尊严和威望何在啊？


念及此处，他终于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秦主任了，不过，这也就是咱招商办，给了科委，有这么一套房子，文海都要抢着搬进来。”


说科委，下午他就去了科委，不过，他的眼睛一扫，怒气就上来了，气冲冲地闯进了李健的办公室，冲李健招招手，“李主任，你出来一下，我问你一点儿事。”


李健皱着眉头看一眼他，目光中满是不解，略一错愕，站起身抽一抽胳膊上的两只袖套，慢慢地走了出来。


陈太忠嫌他走得慢，上前就扯住了他的袖子，快步走到院中，一指小二楼，“李健，装修的事，我交待给你了，钱也到位了，我出去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点儿动静不见？”


一听是这事儿，李健脸上那种“慷慨赴死”的从容，登时就不见了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别跟我怪模怪样的……这是什么表情啊？我问你事儿呢。”


“方案和招标书都有了，”李健扶扶鼻梁上眼镜，苦笑一声，“可是陈主任，你一直在素波开会啊，钱是你要下来的，谁敢替你拍这个板啊？”


这个……陈太忠一时无语。


这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果然不是什么好路数啊，一开始是大家比着伸手抢钱，都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哥们儿出手伤了一个人，现在连指定负责的李健，都不敢动钱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麻烦你们大家，把这些聪明劲儿用到正经地方成不成？

第676章 毛病不能惯


当然，陈太忠不会认为，这是自己工作方式不对，上位者的心态，原本就是如此，他恼火地看了李健一眼，“你打个电话给我，把情况简单汇报一下，不就完了？”


“可是……”李健觉得自己有点冤枉。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该花的钱，你用对地方就行，我会说你什么吗？”陈太忠毫不含糊地打断他的话，“你觉得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你觉得你是讲理的人？李健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不过胸中倒是微微地漾起一股暖意，看来这个陈副主任，倒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啊。


“那明天上会吧？”李主任看着陈太忠，小心翼翼地发问了。


“交给你了，我就不管了，省着点儿花，连上办公用品，不要超过二十万，”陈太忠笑着说，不过刚说完，他想想又不太放心，又补充了一句，“别胡来啊。”


李健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不那么好看了，不过陈太忠没管那么多，我管你是伤了自尊了，还是被戳中痛处了？


总之，他虽然默认手下的人可以贪一点，但是指望他明白说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认为，人性本贪。


我不让你们贪，你们都会想着办法贪的，我要是透一点口风，说句“差不多点儿啊”之类的软话，你们岂不是要肆无忌惮了？人的毛病，那都是惯出来的。


说穿了，还是科委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糟糕了，要是在招商办，他倒也不会这么赤裸裸地说话，环境不同，办事的手段自然也就该不同。


“对了，说起办公用品来，我拉了点赞助回来，”陈太忠笑着一拍李健的肩膀，“跟我来。”


李健早看到停在院子里的金杯车了，一时间他有点好奇，“陈主任，你的林肯车呢？怎么开了一辆金杯回来啊？”


“唉，别提了，停在路边就让人给撞了，送到合力汽修了，”陈太忠苦笑一声，“这辆车是招商办的，嗯，我先借用一段时间，走，过去看看。”


打开金杯车一看，里面满是四四方方的纸盒，李健探头一看，就是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这么多电脑？”


“没多少，一共才六台，是显示器太占地方，”陈太忠看着他惊讶的目光，心里有些微微的得意，“化缘化回来的，咱科委不能太落后嘛，你说呢？先搬到你的办公室吧。”


“我去喊人，”李健一转身，就一路小跑走了，不多时，七八个人涌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电脑卸到了办公室里。


其他科室的，听说陈副主任又弄回来好东西了，纷纷跑到办公室来看，一时间办公室里热闹非凡。


看着屋里一堆大大小小的纸箱，李健不住地搓着手，好半天才将目光转向了陈太忠，“陈副主任，这个电脑，该怎么分配啊？”


“三个主任一人一台，”李健正纳闷呢，明明是四个主任嘛，谁想陈太忠又来了一句，“我就不要了。”


“嗯，现在咱们手紧嘛，对了，我这台让给你用了，剩下两台，你看着办……”说到这儿，他打磕绊，“你上会讨论吧。”


陈太忠已经习惯了，科委这儿大事小事都要上会，反正大家闲着也是闲着不是？招商办从来不这么搞，现在看来啊，越是穷的地方，这毛病也就越多。


李健听到最后，脸色又是一变，小心翼翼地看看陈太忠，“这些电脑，是陈主任你弄回来的，还是你……分配比较好一点吧？”


正说着话呢，梁志刚也进来了，看着满屋的电脑，笑着点点头，“呵呵，不错啊，陈主任买了这么多电脑？”


“不是买的，是拉的赞助，”李健笑嘻嘻地解释，眼中却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没用咱们科委的钱。”


“哦，”梁志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转头笑嘻嘻地看着陈太忠，“太忠你果然厉害，招商办出来的，就是大手笔，这些电脑值多少钱啊？”


“我也不知道，别人给，咱就要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


“连票都没有？”李健情不自禁反问一句，看起来是挺惊讶的，“不会吧，陈主任，按理说这属于固定资产……那咱们怎么上账啊？”


“上账才麻烦呢，”陈太忠看一眼李健，有点哭笑不得，“李主任，你觉得咱们一下购置六台电脑的话，嗯，这个……符合咱们科委的现状吗？别的单位会不会歪嘴？”


“那保修也是麻烦了，”李主任愁眉苦脸地嘀咕一句，他的办公室，专管这些杂事儿，一想到保修的问题，就有点头疼。


“哈哈，你要嫌麻烦，那这台电脑我不让给你了，”陈太忠笑一声，“白给的还嫌麻烦啊？”


“你不要给我吧，”农业发展处的腾建华发话了，“我不嫌麻烦，大不了自己修嘛……”


“还是……还是上会吧，六台电脑四台有着落了，只剩两台了，”李健忙不迭地摇头，心里暗骂自己，我这不是有病吗？人家陈主任都不在乎了，我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对了，说正经的，梁主任，”陈太忠转头看看梁志刚，“明天开个会吧？除了这个装修啊，电脑分配啊，还得张罗一下火炬计划宣传动员会，我得把省里的精神传达一下。”


“中层干部扩大会？”梁志刚一听，脸色就有点变了，接着就是一声叹气，“又得花钱了……”


这种会真的是很闹心的，科委的钱一直紧张，一旦召开会议，先不说路费，考虑到童山、阴平之类这种比较远的地方的话，有时候没准要招待住宿，而且，吃饭总得管吧？


陈太忠无奈地翻翻眼皮，刚想说从“装修款”里扣，一琢磨这总用自己的钱，那也不是个事儿啊，这毛病不能惯。


一说这事儿，他倒想起来一件事，侧头问了李健一句，“对了李主任，我让你办的那个专线，办了没有？”


“2M的DDN专线，初装三千，一个月租费两千五，”李健的眼睛开始茫然了，“我倒是想办呢，问题是……咱生得起孩子，养也养不起啊，梁主任也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先上吧，”陈太忠皱着眉头摇摇头，一时有点感慨，“我去素波，才发现，今年不愧是政府上网年，报社啦，中行啦……都有宽带，人家用得也顺手，咱们这科委有点落后了。”


你倒是会打比方，银行和报社，那能跟咱科委比吗？有可比性吗？梁志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陈主任说得也有道理。”


“倒也是，太忠主任弄了这么多电脑回来，”腾建华点点头，“还是联上网比较好……不过这个价钱，能不能还价？”


“我都找了电信局的同学了，”李健郁闷地摇摇头，“人家说了，对公……这已经是最优惠的啦。”


“这不是霸王条款吗？”陈太忠郁闷地撇撇嘴，不过，眼下他也没有生事的想法，“那明天一并在会上讨论吧。”


这么一来，陈太忠想不参会都不行了，很多想法，都是他自己的主张，像邱朝晖和梁志刚的顾虑，他就得尊重，更别说文海眼下，还是名义上的一把手，就算他敢打人，但是涉及科委发展的会，他还是不能过于嚣张。


否则的话，一旦传出去，他这“不顾全大局、不能团结同事”的帽子就戴定了，这对他的前途，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会传出去吗？这简直是一定的事情，科委这里原本就乱，各种关系错综复杂，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比比皆是，而且，人们既穷且清闲，常言说得好，无事生非——不像招商办那边的人，虽然关系强横，但大家都忙着赚钱呢。


看来，得再跟文海沟通一下了，陈太忠暗暗拿定了主意，他在会上，需要文海的支持，而且，文主任女儿的病，也该尽快地治疗了。

第677章 会场微澜


第二天，科委临时召开的碰头会上，文海和三个副主任同时来到会议室开会，除了重要会议，这种景象实在难得一见，而陈太忠来到这里两次，却是都赶上了。


最要命的是，文主任脸上额头的血痂尚未脱落，居然也来到了会场，虽然他戴了一顶鸭舌帽，但还是隐隐露出些许痕迹来。


议题是李健在陈太忠的授意下拟出来的，头一个要商量的，就是DDN专线的问题，这东西简直跟吃钱一样，以科委的条件要上它，是需要点勇气的。


文海先表态了，“这个……我认为该上，现在的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咱们再不上的话，就落后于时代了，也没脸跟别人说，自己在科委工作了。”


邱朝晖惊讶地看了文海一眼，心里纳闷不已，这姓文的什么时候也有这种魄力了？而且，尤为重要的是……这是陈主任的提议，他居然不捣乱？


昨天晚上，陈太忠专程找了他，还在一起吃了饭，要他支持自己，邱主任满口答应了，一来陈主任人家办的都是好事，都是该办的事，二来就是，他以为梁志刚或者会受到文海的教唆，唧歪几句，为了出气，他也得答应。


今天到了会场，他就是两个没想到，一个没想到，是文海会来，第二个没想到，就是文海会在第一个议题上支持陈太忠。


这两人不是刚打了架的吗？他实在有点想不明白其中因果。


不过，邱主任已经答应了陈太忠，眼下自然不可能反悔，只是，他跟文海结怨已久，既然文主任表态，他就绝对不会正面来支持，以免有附和之嫌。


不得不说，一个单位的正副职，能剑拔弩张到这种程度，单纯地为反对而反对，还真是少见。


“说起这个计算机，倒是让我想起了蒋晨生那帮人，”他叹一口气，感慨无限地摇摇头，“呵呵，都是高手啊，南下的南下，东进的东进，上京的上京，要是当时科委待遇能高一点，条件能好一点，他们至于走吗？”


说完，他不再说话，摇头苦笑着，下一刻，端起那个随身携带的大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起茶来。


听话要听音，梁志刚听到邱朝晖这话，登时就愣住了，他当然知道，这是邱朝晖变相地表明，自己是支持陈副主任上专线的决定的。


他疑惑地看一眼文海，发现文主任脸上没什么表情，脸上的肌肉如岩石一般纹丝不动，略一思索，他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个人是支持这件事的，不过……”他长叹一声，“唉，这个费用，实在是太高了一点，咱们该从哪一块走呢？”


大家心里都明白，只要不从那三十万里走，怎么都是要走科委平时的款项，那是文主任的传统地盘。


对这个问题，文海没吭声，这是别人在挖他的肉，他当然不会主动表态，虽然昨天陈太忠在电话里说，已经联系上老中医了，但是，小颖的病不是还没治吗？


再说，就算治好了，只要自己还没请辞，文主任也不会主动表态让出自己手里的一块，是的，大主任的威信要维持，这是不容置疑的，正职就是正职。


“算进预算外开支里吧，”一见他不吭声，邱朝晖却是主动发话了，他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水杯，“这钱也不算太多。”


可预算外开支也是财政拨款，还是掌握在文海手里的，文主任一听，轻咳一声，点点头，“嗯，这样，先试用三个月吧，一个是看看效果，再有，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财源。”


说穿了，他是要看陈某人嘴里的老中医，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另外，陈太忠真能像现在一般，四处搜刮来钱财和物品的话，这点压力也不算什么。


于是，这个议案就算过了，下一个问题，就是那两台电脑该给谁的问题了，这种小事，就不算什么了。


再往后，是举行中层干部会议，对这件事，梁志刚表示出了坚决的反对，“找不到钱，这个会实在没办法开！让阴平的耿主任，骑着自行车来吗？”


“以前不也是这样吗？先欠着呗，”邱朝晖今天，算是跟他干上了。


陈太忠听得真想拔脚走人了，我靠，这么屁大点的事，你们说个没完，这点钱也算钱啊？


当然，他知道，梁志刚是瞄着自己的钱呢，或者说，指望他能拉到新的赞助，不过，他心里明白，这件事他绝对不能冒头，太容易惯出毛病了。


而且这世界上，就有这么一种人，你帮了他，反倒是容易令其生出嫉妒之心，他不知道科委里面，这种人多不多，可他不想试。


最主要的，还是这个会的性质，这并不是他个人的主张，换个人去素波开会，回来之后，省里的精神还是要传达，要是去的是梁志刚，回来之后，最着急开会的就不是他陈某人了。


所以，陈太忠坐在那里，稳稳地不动，心里却是恨得牙齿痒痒的：我给你们每个人弄了一台电脑，靠，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接下来，会场里就没人说话了，文海等了一阵，看陈太忠没什么反应，只能再次冒头，他是大主任，省里的会议精神传达不下去，他也会有责任的。


“按惯例，差旅费先欠着吧，住就住咱们招待所，关键是这个饭费……”


“饭费我解决吧，”陈太忠实在不想再等了，皱着眉头插话了，“到时候我联系一家饭店，拉个赞助算了。”


一听他这么痛快，邱朝晖心里不痛快了，他原本就是指着看文海出洋相呢，于是咳嗽一声，“这样……陈主任，你要的那个装修款，不是有三十万吗？既然打算控制在二十万内，剩下的十万里，能不能拿出一万两万的，买点会议纪念品，送给与会的干部啊？”


一听这话，会场里登时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到了陈太忠的身上。


大家心里很清楚，陈某人对自己要到的钱，盯得十分紧，按财务政策，文海花他的钱，其实都是该花的，撇开科委这个另类不提，一般的单位里，财权人事权，那就应该在大主任手里。


而陈太忠初来乍到，居然敢以此为由痛打文海，这人对钱的着紧，那就不用怀疑了，眼下邱主任这个建议，岂不是捅了马蜂窝？


陈太忠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不过，他没想到邱朝晖对文海的怨念，居然会如此之深，一时就开始琢磨了，老邱这是……打算干什么啊？


开会，是应该有纪念品的，陈副主任在招商办大手大脚惯了，对这个临时建议认同度极高，是的，他丝毫没感觉到，邱朝晖是在借机表示自己的不满。


那么，老邱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呢？下一刻，他想起了一件事，痛打文海的时候，他自己曾经宣扬过——“动我的钱之前，你先打个招呼不行吗？”


哦，邱朝晖这是在帮我树形象呢，他以为自己想通了：邱主任想借机让大家明白，哥们儿不是那种钻进钱眼儿里的人，只要有合适的理由，我陈某人的钱，大家都可以花。


嗯嗯，这是件好事，操蛋惯了的陈主任轻咳一声，拿定了主意，邱主任有心捧场，那我不能让他失望不是？


“邱主任这个建议……我认为很好，”陈太忠的声音，终于打破了会场的寂静，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家伙嘴里会蹦出来这么一句，登时面面相觑。


倒是李健，似乎有点明白陈太忠的为人了，也不抬头，奋笔在纸上写着会议纪要，没有丝毫的停顿。


邱朝晖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实上，那话一说出口，他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我跟文海的恩怨，牵扯到人家小陈身上干什么啊？


这倒不是说他为人不够沉稳，实在是两人之间的积怨，却是太深太深了，邱主任气得胃肠功能都紊乱了那么多年，刚才一听到陈太忠居然要捧文海的场，拆台的话简直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


小陈这么给我面子？他愣住了。


“不过，一万两万有点少，”陈太忠兀自在那里自言自语，“咱们市科委，刚弄了六台电脑做赞助，下面县区的科委，一点也没享受到……”


“所以吧，我觉得买上三万的礼品比较合适，”他笑嘻嘻地扫一下全场，“该花的钱，咱们不能小气，嗯……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大家认为呢？”

第678章 素波红星


“该花的钱，咱不能小气”——陈太忠说了那么多，这才是他的重点，不过，他相信这帮知识分子能听得明白。


“三万有点多了，”奇怪的是，第一个表态的，居然是梁志刚，这厮可是从会议一开始，就惦记着陈太忠那点钱呢。


事实上，文海私下里对梁主任的评价，一点都不错，这家伙就是个人精，几乎在陈太忠说完话的半秒钟之内，他就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人精有人精的弱点，精明并不等于智慧，他的脑瓜实在太聪明了，所以就多了许多欲望出来，大多数时候，这种人是不能独当一面的，这也是文主任不看好他的原因之一。


正是所谓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的性命”。


梁志刚一听说，那多出的十万块钱，陈副主任并没有视作禁脔的打算，那他肯定马上就要反对了，给干部们发福利，差不多就行了，剩下的钱，只要我能找到合理的借口，也可以去花嘛。


当然，花钱的前提，是要向陈副主任打个招呼，获得人家的认可——小陈这么做有点越权，不过，谁要钱是人家要下来的呢？而且，那厮本身也很强势。


“这个倒是，”邱朝晖听到梁志刚为他补纰漏，马上就点头附和了，而且他的理由还算充分，“一共就是四十个人左右的会，一个人五百，也不算少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议题了，这个装修的招投标方案，被李健拿出了一摞，要在场的主任们议一下。


陈太忠一见是这件事，就不想再呆下去了，笑着站起了身子，“这件事，就是你们几个商量吧，有了结果告我一声就行了，招商办那边我还有个会，不好意思啊。”


说完，他冲着大家点头笑笑，居然就那么扬长而去了。


他的人是走了，话却是留下了，而且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说的不是“你们几个商量着定了就完了”，而是说“有结果告我一声”。


这就是说，他在获知结果后，万一不满意的话，有推翻这个结果的打算。


这是一个警告，极为晦涩的警告：我这人，其实挺好说话的，不过，你们做事也得差不多点，太过分的话，小心我翻脸哦～


正如他所料的那样，科委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了，他的身影才消失在门外，文海就发话了，“这次装修，涉及到咱们科委的形象问题，我认为应该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来对待这件事情……”


陈太忠的离开，是一个借口，不过，他手上的事情，确实也挺多的，段卫华说了，要他在方便的时候，去一趟市政府。


不过，打个电话过去，刘敏说段卫华在开会，市政府秘书长景静砾也找他，但是也在开会，还是张开封好，听说他要来，笑着回了一句，“好了，那我推了别的事儿等你，快点来啊。”


张开封最近算是春风得意了，清湖这种一等一的繁华地区，他兼了书记和区长，只等市委秘书长魏长江到点下了，他就是升常最有力的争夺者。


不过，升为常委之后，如果不做什么大的调整的话，不会有什么好位置留给他，而他这清湖区长兼书记的位子，应该最少要辞去区长。


他未来最好的发展方向，就是市委副书记兼清湖的书记了，只是估计章尧东未必会答应，这让他感觉到有点纠结，留在清湖养老好呢，还是再博一把？


当然，这纠结是成功者的烦恼，他肯定是要博一把的，不过他找陈太忠，却是有别的事情商量。


见到陈太忠进门，张开封赶紧热情地招呼了起来，“哈，坐啊，尝尝这个茶，今年的明前龙井，知道你爱喝茶。”


“张书记，你不用这么客气，看你这么客气，我糁得慌，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陈太忠笑嘻嘻地坐到了沙发上，“在素波你就给我打电话，到底是什么事啊？”


“那个京华酒店，可能有点问题，”张开封叹一口气，“嗯，有人盘下那个地方，真是……唉，都是什么事儿啊。”


“京华酒店？”陈太忠愣一下，才点点头，“哦，什么人想盘那儿？”


“朱宏晨……那个踢足球的，”张开封无奈地耸耸肩膀，“你听说过吧？国家队的，咱天南大名鼎鼎的人物。”


素波红星队是甲A俱乐部的一支，名气挺大的，关键是许绍辉和朱秉松都挺关照这支球队，作为素波市甚至是天南省的一张名片，足球队员们享受的待遇也很高，买得起酒店，倒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


“他算什么玩意儿啊？”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皱眉，“老老实实地在素波呆着就完了，回凤凰折腾什么劲儿？”


“人家找了章尧东了啊，”张开封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想在凤凰投资，谁还能不给点面子？别说你的京华酒店了，我的帝王宫也让人家看上了。”


“那都是常三的，咱们还没到手呢，什么你的我的？”陈太忠笑一声，“既然是尧东书记的意思，那他要买就让他买呗。”


“我可是不甘心，”张开封知道，要说动这厮，就得实话实说，“明明是花一点点钱就能盘下来的买卖，凭什么让给他啊？天底下便宜多了，可是跟咱俩抢食儿，有点过分吧？”


“我是觉得……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陈太忠皱着眉头摇摇头，“常三的产业，其实不关门都可以的，现在咱俩想盘下来，这消息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吧？你说出去了？”


“你当我是傻的？”张开封也是一皱眉，悻悻地瞪他一眼，“我是怀疑段卫民嘴不严，让章尧东听到消息了，今年的人事变动，章尧东不是很满意，他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给卫华市长添点堵？”


张开封这话，真的算是诛心了，不过，他跟陈太忠的关系不错，而且也深明段卫华同其的亲近程度，再加上，他认为对方是有资格参加这场博弈的，所以不怕说出来。


是的，虽然陈太忠只是个副处，但是在张开封的眼中，确实有资格谈论一些高层的东西。


“这个可能性，还真的挺大的啊，”陈太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略一琢磨，就觉得张开封这话有点道理，因为他自己阴范晓军的时候，就是从一件看似无关的、不起眼的事情上下手的。


“那就让给他算了，”段章二人之间，陈太忠跟段卫华略微近一点，不过指望他旗帜鲜明地支持某一方，那也不太现实，大多时候，陈某人还是对事不对人的，“反正也损失不了多少。”


“可是段卫民不干啊，”张开封郁闷地叹一口气，“他都跟……不知道哪个女人说好了，许了人家管理帝王宫了。”


“我也别人许好了，要人家管理京华酒店呢，”陈太忠冷哼一声，不过，哥们儿把京华酒店许给谁了？是丁小宁……还是马疯子来的？


“我这可是关键时候了，能不能再进一步，卫华的市长的态度很关键啊，”张开封又叹一口气，那样子是要多苦恼有多苦恼了。


“而且，段卫民说了，京华酒店和帝王宫，都在我清湖的地盘上，红星队那帮家伙，也没什么好东西，万一出点什么事，到时候还要算到我头上。”


“那帮家伙很操蛋？”陈太忠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不是很对劲儿。


“用操蛋形容，那都是客气的，基本上就是无恶不作了，除了踢球不行，啥都行，”张开封冷哼一声，“要不是有朱秉松和许绍辉关注，再来三支红星队，也不够抓的。”


“不过，他们不是都在素波活动吗？”陈太忠努力去捕捉脑中的那一丝灵感，却是无论如何也捉不到了，“不会来凤凰的吧？”


“素凤高速一通，一个多小时就来了，而且，朱宏晨是虽然队长，你以为他自己就有那么多钱，盘下京华酒店和帝王宫吗？就只算两百万也难死他……肯定是要借钱或者凑钱的。”


“你的意思是？”陈太忠有点搞不懂。


“肯定是红星队的凑份子，买下这些，”张开封冷哼一声，“花了钱的，能不来吗？到时候啊……我的清湖区还真热闹了。”

第679章 碳素厂起变故


难怪张开封这么郁闷了，好不容易弄倒一个常三，现在又来一帮比常三还能祸害的主儿，搁给谁也不会痛快啊。


常三只是有个卢刚做后台，那是素波市委常委，人家红星队的后台是朱秉松和许绍辉，这俩是省委常委，这显然差了不止一个级别。


“卫华市长……是什么意思？”陈太忠沉吟一下发问了。


“不知道，段市长没跟我说呢，他都未必知道，”张开封摇摇头，“太忠，咱总不能让这帮子人祸害到凤凰吧？”


“那回头把这俩地方拆了就算了，咱们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陈太忠被他撺掇得有点头脑发热，马上就做出了决定。


“哼，一帮靠脚吃饭的家伙，也敢这么嚣张？而且——还都是些臭脚，连个亚洲都冲不出去，活着败兴不败兴啊？”


“这个，不太好吧？”张开封没想到，陈太忠一旦拿定主意，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反应之强烈，手段之狠辣，让他都觉得有点过分。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舍不得，都不是咱俩的产业了，还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他瞪陈太忠一眼，颇有点被误解的那种悻悻的味道。


“我的意思是说，章尧东才让我给朱宏晨开绿灯，没过两天，咱就拆房子了，太忠，这是给人家章书记上眼药呢……找死的话你去，我没这胆子。”


“切，我又不是清湖的区长，”他的话难听，陈太忠自然也没什么好话，“到时候有麻烦的是你，关我什么事？想让我管……好说，京华和帝王宫都给我，我保证撵出他们去。”


“你要是撵不出去呢？”张开封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终于谈到正题上了。


“咱俩赌上两百万？”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啧……你别那副样子，我出得起两百万，你自然也张罗得到。”


“两百万……成，只要你能把人撵走，我给你两百万，不过你又拿钱又拿房子的，有点说不过去吧？”张开封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得手以后，得把帝王宫送我，这才合理！”


他这话有点不讲理，只说一个帝王宫，两百万就绝对下不来，只说常三建的时候，怕不就花了有四五百万——当然，常老三强势，有多少应付款没给，那就不在算计范围内了。


京华酒店的价值，也是三百万只多不少，只是常三已经挂了，这些资产查封不查封，又该怎么拍卖，就是由人操作了，按张开封先前的估计，两处加起来，用两百万买下，都是有可能的。


他这么说，意思就是，你把朱宏晨撵走的话，买京华酒店的钱不用你出了，我出两百万买了这两处房产，不过，帝王宫你得给我。


那我撵不走人，白给你两百万？你倒想得美啊，陈太忠才要呛他两句，却觉得这么说未免有点灭自家的锐气，好像自己生恐做不到一般。


好胜心害死人啊，他叹口气，摇摇头，“开封书记啊，你……算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反正到时候，我白落一个京华，你可得记着啊。”


“啧，你还怕我骗你不成？”张开封眼睛一瞪，很不高兴地看着他，“你看你老哥是那种人吗？”


“嗯，今天你叫我来，就是让我收拾朱宏晨？”陈太忠不接这个话茬，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就为这么一点小事儿？”


“事情是小事，不过，那不是闹心吗？”张开封笑着摇摇头，“正经的大事，咱想操心都未必有那能力呢，这种半大不大的事情，最烦人了。”


“那我走了啊，”陈太忠站起身来，才猛地想起，景静砾和段卫华，都是张开封的熟人，说不得就要问一问，“对了，你知道景静砾和卫华市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景找你……可能是因为那个碳素厂的项目，”张开封犹豫一下，笑着摇摇头，“至于卫华市长找你什么事，我还真不知道了。”


“碳素厂？碳素厂又怎么啦？”陈太忠一听，就有点腻歪，“那不是都搞定了吗？怎么，临铝那边又变卦了？”


“好像是有个投资商，到市政府投诉你们招商办了，”张开封对这件事，居然是很清楚，“说是碳素厂的项目，他一直在跑，前期投资不少……”


“蒋庆云这个混蛋啊，”陈太忠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恨得牙都痒痒的，“我靠，他那点钱，吃得下碳素厂吗？还真是给脸不要了。”


“关键是他总折腾啊，还找了什么人说情，”张开封挠挠头，“景秘书长也被他弄得有点麻烦，估计就是找你商量一下，看怎么弄走他。”


找人说情？陈太忠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不是吧？凤凰市还有这么没大局感的人？他们不知道临铝拿得多费劲儿吗？”


他在一开始，并没觉得拿下临铝有多难，毕竟是在他“策划好”的方案下，拿下来的，可是，随着事件的发展，还有凤凰市对临铝项目的重视，才让他慢慢地反应过来，能拿下碳素厂的项目，还真的是侥幸了。


所以，他一听说蒋庆云居然能在凤凰找到人关说，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了。


“好像不是凤凰的，凤凰的人，谁敢这么做，我估计章书记和卫华市长能联手收拾了他，”张开封知道他的话的意思，笑着摇摇头，“好像是省里的……”


“省里的……”陈太忠犹豫一下，摇头苦笑，走了出去，要是省里的，那就没话说了，对省里而言，碳素厂这个项目谁来做，甚至哪个地区来做，那都是无所谓的，没有考虑的必要。


等到见了景静砾，就是接近中午时分了，景秘书长对陈太忠倒是挺客气，“陈副主任，赶紧想个办法，把那个姓蒋的家伙弄走吧，他天天跟我唧歪，挺麻烦的。”


“秘书长你不用理他，不就完了？”陈太忠有点奇怪，他一个破商人，你好歹也是市政府的秘书长呢，论位置的敏感度，在凤凰市的正处级干部里稳居前三，能被他撵着到处躲吗？


“唉，也算我倒霉了，”景静砾长叹一声，“这家伙以前是卖小水电设备的，这个你总知道吧？”


水利厅的副厅长彭重山是景静砾在党校进修班的同学，因为两人老家是河北同一个县的，村子相距不到五十里地，关系就要比别人近一些。


蒋庆云因为销售设备的缘故，在彭重山还是水利工程建筑总公司的经理时，就其处得很要好了，现在见凤凰市撇开他上了碳素厂项目，心里实在没法平衡，就邀其关说一下。


彭副厅长一琢磨，凤凰市他也就跟景静砾熟一点，说不得就打了个电话，又写了个条子。


景静砾肯定是不想掺乎这件事，不过，老彭既是电话又是条子，那意思就是：能帮的话，你还是帮一帮吧。


得，我惹不起，躲得起总可以吧？可怜堂堂的凤凰市政府秘书长，被一个小商人挤兑得心里麻烦要麻烦死了。


还好，我还以为是张玲玲的业务科那帮家伙搞鬼呢，陈太忠可是没把水利厅的副厅长当回事儿，“那好，这件事儿我知道了，我去处理吧。”


走出景静砾的办公室，陈太忠琢磨一下，这事儿要是交给蒙勤勤办，肯定没什么问题，那一天她就想帮哥们儿收拾董祥麟呢，正厅她都敢动，一个副厅算什么呢？


不过这个人情可是不好领，哥们儿也不能靠女人成事不是？他摇摇头，算了，还是先找王浩波问一问，这彭副厅长跟他关系好不好吧。


没想到，王书记一听彭重山三个字，就是一声冷笑，“这家伙啊，快到点了，你不用在乎他，背后戳他脊梁的人多着呢。”


“那你手上有啥证据没有？直接掀翻他算了，”陈太忠一听是个千夫所指的主儿，就懒得多想了，“这家伙手也伸得太长了，不给他一点教训，他还凤凰市没人了呢。”


“不好动他，他跟范晓军关系不错，”王浩波轻笑一声，“动他就动静太大了，对了，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了？”

第680章 吓人的圈子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王浩波一说，彭重山跟范晓军有关系，他就觉得事情有点棘手了。


他可没觉得，阴了范晓军一次，人家会不长记性，现在丫没准都知道是陈科长干的了，人都说“瞒上不瞒下”，实际上，上面的人真想查点什么事，怎么可能查不到？关键是看上面的领导是不是有心追着一件事不放而已。


那就不用管省里的因素了，陈太忠先从彭重山身上打主意，不过是想依着官场规矩来而已，既然有麻烦，换一种手段也无所谓，反正，景静砾也不待见蒋庆云那厮。


对付商人，什么人最管用？混混呗——如果抛开政府官员不算的话，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让铁手出手，比较合理一点，马疯子和十七都帮过自己了，而且，铁手还欠哥们儿一个人情呢。


那就这么定了吧，陈太忠登时就把这件事撇到了一边，他才说要去找段卫华，再问问段市长找自己是什么事儿呢，却是接到了杨新刚的电话。


“陈处，那个……谢谢你啊，我的任命下了，义井街道办主任，”杨新刚笑得很开心，“中午……一起坐坐吧？我喊上古局？”


“喊他？”陈太忠琢磨一下，“倒也是，你才去义井，别手底下有什么人不服，有义井派出所的支持的话，工作会好开展一点。”


“呵呵，我也是这个意思，”杨新刚也是机灵人，以前一直不得志，跟着陈太忠一年就连蹦两级，当然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不过，还是陈处想的周到，”杨主任的马屁，拍得实在是自然无比，不着痕迹，“我还以为，叫上杜书记就行了呢，看来，把义井派出所的所长叫上，会比较好一点？”


“你自己看着安排吧，”陈太忠笑一声，心情也舒畅了许多，不过，想到有过一面之缘的杜书记，他就想起了庞主任，想到庞忠泽，自然就想到了张梅。


“对了，老庞……去了哪儿了？”


“他啊，去了……”杨新刚呵呵一笑，“去了您去过的区地方志办公室了，这个，他就那样了，完了。”


那倒是，陈太忠跟吴言交流过很多次了，吴书记很痛快地承认，地方志办公室，那是一等一的冷门部门，要不是他阴差阳错地去了趟宁家巷，后面的事情会怎么发展，还真的不好说。


“谁能想到，你就直接跳到招商办了呢？”吴言当时这么说的时候，居然有点遗憾的意思，“唉，太便宜你这个强奸犯了……”


庞忠泽这次，可是真的完了，陈太忠很清楚这个，此人在横山臭了大街，范晓军也绝对记恨上他了，丫在三五年之内是不用想翻身了。


而官场讲究的就是个机会，差一步就是步步差，到最后再来个“干部任用年轻化”的刀一砍，相同起点相同能力相同背景的人，小小地差一步，几年之后，就能拉开天大的距离。


可是，想到张梅，他居然没什么心思吃饭了，“要不这样，新刚，晚上吧，中午我没啥胃口。”


杨新刚可不想晚上吃饭，他极力劝说着，“陈处，中午……有中午的好处啊……”


原来，他认为自己刚到义井，对那里的水深水浅也不是特别清楚，所以觉得这顿饭在晚上请，未必合适。


中午请的话，考虑到下午的工作，少喝几杯很正常，这么一来，他既向杜书记套了交情表示了善意，但是又把距离适当地保持了起来。


要是晚上请的话，不但没有少喝的借口，喝完还可以有别的活动，这么一来，分寸不好把握，说不定就冒昧了。


“咦，你这家伙长进得挺快啊，”陈太忠觉得这话有道理，很有道理，“好吧，我现在就去，嗯……你联系老古吧，我还有点儿事。”


不过，他等了半天，也不见段卫华回来，说不得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杨新刚的手段，还真的不错，酒桌上妙语连珠，却又对杜书记表示出了足够的尊敬，分寸拿捏得极为老道。


甚至连古昕听得都有点咋舌，捡个机会偷偷地跟陈太忠嘀咕一声，“新刚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我记得他以前没这两下子啊。”


“人家这叫厚积薄发，”陈太忠轻笑一声，悄悄地回了这么一句，杨新刚也郁闷这么些年了，好容易当了一个小小的一把手，有点超常发挥，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不过，杜书记可不这么认为，他跟组织部裘部长关系不错，隐约知道，杨新刚是靠着老婆才上位的，而睡了他老婆的，就是这位新扎的副处。


似此情况，杜书记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不屑？


不过他也知道，陈太忠势大，以前在招商办做科长的时候，手下就已经是藏龙卧虎了，现在又混上了副处，前程实在不可限量。


所以，不屑归不屑，杜书记听说陈太忠要来一起吃饭，心里却是没有什么抵触情绪，杨新刚你把自己的老婆送出去，那是你自己无耻，而陈副主任是男人，而且还很年轻，偶有把持不住，那也是能理解的不是？


可是，在酒桌上坐了一阵之后，他隐约觉得，事情或者未必像传言说的一般，这两位也是搭过班子的，看起来相互之间也是很亲热，没有丝毫的芥蒂。


这纯粹是杜书记的一种直觉，听起来，“直觉”这个词很唯心，但是，而在官场混，这种直觉真的很重要，夸张一点说，是可以归到“政治敏感度”里面的，他一向认为，自己不缺这个。


一旦抛去了偏见，杜书记的思维，就越发地敏锐起来了，于是，他很惊讶地发现了一个事实：陈太忠、古昕和杨新刚，都是从开发区出来的。


这也是很正常的，搭过班子的人，关系处得好一点是应该的，所以才能坐在一起喝酒，庆祝杨新刚履新。


然而，让杜书记惊讶的是，在猛然间他想到了三人的一个共同点：这三位一年前全缩在一个小小的街道上，而眼下，陈太忠是天南最年轻的副处，古昕也越级升为了分局局长。


至于杨新刚——一年前还是一个小小的司法助理员呢，现在连跳两级，成为了义井街道办的主任。


换句话说，就是在这一年里，这三位全部都是跳着进步的，进步之大，真的是令人咋舌啊。


当然，官场里面，说不清楚的东西太多，有些偶然的跳级也不算意外，可是一个两个不算例外，三个同时这样进步，那就绝对不是意外了——肯定是有其必然性的。


杜书记很是为自己这个发现而震撼，一时间也无暇多想，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一定要挤进这个圈子里去！


谁不想跳着进步啊？


有了这个念头，接下来的气氛就越发地热烈了，严格来说，陈太忠三个人是一体的，义井派出所的所长是外人，可是面对自家的老大，所长敢不用心招呼吗？


对所长来说，能这么近距离跟老大接触的机会，实在不是很多，他当然要尽力巴结，所以说，五个的桌子上，就只有杜书记是比较超然的。


眼下，唯一的超然的这位，也一个猛子扎下来，要同流合污了……用词不当，好吧，是要志同道合了，那气氛当然是要热烈一些。


所以，这顿饭直吃到两点才算完，杜书记算是罕见的海量，喝得也有点高了，抓了陈太忠的手，“今天晚上，大家不见不散啊，我请客，你要不来，就是看不起老哥。”


“呵呵，没问题啊，还是咱们几个？”陈太忠瞥一眼被杨新刚扶着的义井派出所所长，心说，这位晚上肯定是不行了。


“嗯……要带家属，每个人都带家属啊，”杜书记当然知道，想要融入一个圈子，最好是拖家带口都进来，如此一来，就上升为家庭的圈子，夫人外交就是说的这个。


几个官场中的男人相处，未免有点干巴巴的，也容易显得功利心太强，但是带上各人的夫人，那就是朋友相聚的味道，其间的差距，不言自明。


可是，说完这话，杜书记才猛地想起了传言，情不自禁地瞥了杨新刚一眼，心里真的懊悔到了极点：完了，这点酒就不行了，居然犯了这种错误，老了啊～


好死不死的是，陈太忠就紧靠着他，把他的眼神和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第681章 “老中医”出手


关于白洁的传言，一直是陈太忠心中的块垒，眼见杜书记这个动作，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我靠，不是吧，连你都知道这件事了？


不过，人家老杜已经喝高了，他自是不能计较，而且，没有杜书记的真情流露，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名声，居然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


今天我可得给自己正正名了，他心里暗暗地拿定了主意，当然，他当下并没有做什么解释，只是混若不觉地点点头，笑嘻嘻地回答，“呵呵，成啊，不见不散。”


在送走杜书记之后，他钻进金杯车里，把座位放倒，小憩片刻，脑子里却是在不住地转悠：今天带家属……我该带谁呢？


当然，他认为自己带的人，一定要比白洁漂亮才成，不过，回想一下杨新刚的老婆，他又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真的不错，自己在凤凰市结识的女性不算少了，可是跟白洁比起来，也不过是春花秋月各擅胜场而已。


他唯一确定，稳稳有把握能超出白洁一头的，只有丁小宁，他相信，以大众的眼光来看，无论从相貌、身材还是气质上讲，丁小宁都绝对不会输给白洁，她略逊白洁一筹的，只是成熟女人的风韵。


当然，要是算上唐亦萱的话，那就绝对全面地超越白洁了，可唐某人是蒙通的家属，不是他陈太忠的家属。


小宁不够成熟，但是很青春嘛，我喜欢青苹果……难道不行吗？陈太忠登时就拿定了主意，就是她了，我还真的不信，别人会认为她不如白洁。


可是，我也不能拽住老杜，跟他解释说，我喜欢丁小宁的青春，不喜欢白洁的成熟不是？想到这个，他又有点为难了，啧……要不，把丁小宁换成唐亦萱？


不行，就算我肯，唐亦萱也不肯陪着哥们儿疯狂啊。


要不这样……我带俩情人过去算了，陈太忠突发奇想，再找上一个年轻的女孩儿，跟丁小宁凑成搭子，那么，不用我解释，别人也知道，我只喜欢幼齿，喜欢罗莉，却是对孰女没兴趣。


可是……这个人，也不太好找啊，比杨新刚的老婆强的女人不算少，但是能得到大家公认的，却实在不多。


算了，让刘望男在通玉帮里给我找一个吧。


拿定了主意，他打个哈欠，正要舒舒服服地在阳光下打个小盹，一个尖下巴、小细腰、大眼睛、又带一点怯怯的神情的女孩，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小娟……哦不，是李凯琳！我怎么忘了她了呢？


好吧，这个是比较合适的，陈太忠想起她，接着就想到了常寡妇，又想起了在东临水“生活并战斗”的经历，一时觉得恍若隔世，曾几何时，自己也曾是窝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做村长助理呢。


下午，他给文海打个电话，自己将金杯车泊在花园酒店门口，约莫一个来小时之后，文海开着他自己那辆松花江过来了。


文海的女儿今年才十五岁，个头不低，只是人瘦得跟麻杆一般，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整个人藏在厚厚的衣服中，也不显得如何臃肿。


她上身是一件带了风帽的宽大棉褛，又带了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是够大了，只是，那是眼窝深陷造成的感觉，露出的面部肌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文海小心地搀扶着她，看他脸上那副心疼的神情，一点也显不出在欢迎陈太忠的会上那种霸气，这一刻，他是一个异常关爱孩子的合格父亲。


快步将女儿扶进了花园酒店的大厅，他才出来锁车门，然后冲着陈太忠点头笑笑，颇有一点无奈的样子，“她不能受风啊，唉～”


“好了，你不用解释了，”陈太忠苦笑着摇头，同他一起再次走进大厅，“对了文主任，这个老中医呢，有点怪癖，你不要跟他说话，等你孩子进了房间，你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嗯？文海不解地看着他，好半天之后，眼神逐渐地黯淡下来，缓缓地点点头，却是没有说什么。


进了房间之后，文海看到，一个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的老人，正盘腿在沙发上打坐，穿的是粗布的对襟大褂，身下是扎了裤管的棉布灯笼裤，只要是个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那种传说中的高人。


听到他们进来，老人的眼皮开阖一下，眼中精芒一闪，略略点点头，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话，却是声如洪钟一般，很有点震撼力，“让那女孩平躺在床上。”


文海帮着女儿脱去了外套，陈太忠看他还要脱女孩的棉裤，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就是上半身扎针，扶她躺下就行了，对了，你在大厅等我吧，等一下我就出去。”


这老头，当然就是陈太忠整出的幻像了，扮相实在脸谱化得很，不过唯有如此，也才能让普通人勉强接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神奇事件，脸谱这玩意儿的好处，就在这里了。


见文海悻悻地关门出去，陈太忠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见他消失在电梯中，他才一抬手，封闭了小姑娘的六识……


二十分钟之后，陈太忠也出现在了大厅中，脸色微微有一点发白，他招呼文海一声，两人坐进了花园酒店一楼大厅拐角的茶社内，点了一壶碧螺春，慢慢地啜了起来。


“疗程，是几天？”好半天之后，文海才闷声闷气地发问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茶杯，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家出手，一次就够了，”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他，“我跟你说啊，文主任，找到这人，然后求人出手，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儿呢。”


是吗？也许吧，文海苦笑一声，依旧没有抬头，你这么说，无非是在提醒我，请辞这个主任的必要性而已，不过，如果真能治好小颖，那倒这个主任，不要……也罢。


两人又沉默了起来，就连空气都凝重得有点固化的味道了，偶尔地，能听到一两声吞咽茶水的声音，却是遥远得好像在地球的另一端发出的。


大约又过了七八分钟，文海抬头看看陈太忠，“今天这个针灸，多长时间就完了？”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吧，”陈太忠笑笑，“时间长一点，效果会好一点，你不这么认为吗？”


时间长？文海差点没被这话噎个半死，跟开颅手术比起来，两个小时也算时间长？听到陈太忠这么说话，没由来地，他的心中升起一阵担忧。


“真的没问题吧？”他禁不住追问一句，下一刻，他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咳，我的意思是说，就一次治疗，两个小时就够了？”


现在就够了，我是怕时间太短吓着你！陈太忠抬头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人家是这么说的，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人……这个老中医，叫什么名字啊？”文海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了，“陈副主任你居然这么信任他？”


“他的名字，我可是不方便说，呵呵，”陈太忠笑着摇头，嘴里坚不吐实，“跟你明说吧，要不是有人看着小姑娘可怜，替你求情，这次忙我都未必会帮。”


一边笑着，他一边举起了茶杯，“呵呵，以茶代酒，来，干杯，预祝这次治疗圆满成功。”


“干杯，”文海也举起了杯子，勉力笑笑，心中却是大奇，有人替我求情？这个人会是谁呢？


这个疑问，冲淡了他对“老中医”身份的怀疑，同时也让他感觉到，这才是比较合理的解释。


经过近来详细的打探，文主任已经很清楚了，科委新来的副主任并不是什么好鸟，“五毒书记”、“瘟神”这种名头，充分地说明了此人的品性。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实在想不出，此人为什么能在跟自己发生冲突之后，居然还能大发善心帮小颖治病。


“谁帮我求情了？”他直勾勾地看着陈太忠。


“能说的话我早说了，你也不用问了，”陈太忠不鸟他，淡淡一笑，“喝点茶吧，两个小时……很快的。”


两个人开始闷头喝茶，不到一个小时，一壶碧螺春就被喝得有若白水了，陈太忠抬手又叫了一壶，文海却是站起身子，“陈主任你先呆着，我去个洗手间，水喝得太多了……”


七八分钟之后，他才慢慢地走回来，脸上的神色不太对劲，“七零三的门，好像反锁了。”

第682章 小狐狸精


七零三当然就是“老中医”呆的房间了，不过还好，陈太忠已经想到，文海没准会憋不住，悄悄地派人或者丫亲身上去一趟，所以对房间下了一个时辰的禁制，以防意外。


“那可能吧，治疗过程中切忌分心，”他听到文海的话，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而且，有点本事的人，总是有点毛病的，也许是怕咱们……偷艺？”


偷艺？文海被这两个字刺激得有点哭笑不得，他才要说什么，却不防对面那厮讶然地望向自己，“不过，文主任……你没那个房间的房卡吧？”


“嗯，是没有房卡，我就是想看看，门锁了没有，所以上去试了一下，”对这个问题，文海回答得有点赧然——这显然有不相信人家陈副主任的嫌疑。


“你不用那么心重，”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神色也非常值得人玩味，“大家都是公务员，莫不成你以为，万一有事我能跑了吗？”


“呵呵，我不是那个意思，”文海也笑一笑，不过，是那种心事重重的笑容，“我只是有点牵挂小颖。”


“她动手术的时候，你也不能旁观吧？”陈太忠翻一个白眼给他，一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不过，文海也只能咬牙生受了。


有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文主任终于死了那份好奇心，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魂不守舍地轻啜慢饮。


他魂游天外了不知有多久，才听到陈副主任的声音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终于将他拉回了现实，“差不多一个时辰了，咱们上去看看吧。”


文海看一下手机上的时间，果然，两个小时，不知不觉地就这么过去了。


跟着陈太忠，他亦步亦趋地走到了七零三的门口，略微犹豫一下，一时间都有点不敢进门，不过，陈副主任一推门，门应手而开，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室内的情景，跟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那老中医依旧在沙发上盘腿坐着，不过位置微微有了一点变化就是了。


见他俩进来，老人眼皮一抬，又是声如洪钟地来了一句，“好了，你们可以走了，”说完这句，眼睛一闭，又不吱声了。


文海望向自己的女儿，女孩直着身子面朝天静静地躺着，随着老人的一句话，眼睛猛地一下张开，疑惑地向四周打量着，没有说话，眼中的讶异之色极强。


“小颖……感觉怎么样？”文海挤出一个笑脸，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慈爱，“我看你的脸色好一点了。”


小姑娘销瘦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却是没有说话。


“都在哪儿扎针了？”文海将脸凑到距离她面孔不到一尺的地方，仔细地辨认着，“咦？我怎么看不到针孔啊？”


“哼，”那边坐着的老中医一声冷哼，眼皮都不抬地重复了一遍，“你们可以走了，把门关好。”


“我没觉得扎针，”小姑娘低声回答了一句，“就是往床上一躺，再一睁眼，就看到老爸你来了……”


果然是很神奇啊，文海上下看看女儿的装束，好像身上就没怎么动过，什么按摩的痕迹都没有。


帮自己的女儿穿好衣服，文海扶着她走出门，冲陈太忠招招手。


“还有什么事？”陈太忠走出房间，顺手带上门，低声发问了。


“这样……”文海的手比划半天，张口结舌了好一阵，才出声发问了，“那个……这样就算好了？”


“没错啊，”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等个十天半个月的，她的身体好一点了，你可以带她去素波检查嘛。”


这这这……太夸张了一点吧？纵然是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文海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好半天才愕然地点点头，“过一阵，先在凤凰检查一下吧。”


这个回答弹性颇大，一个原因，是文主任对这个治疗结果实在没太大信心，另一个原因，他却是又有点担心，女儿真的被治好的话，他就要实现诺言，请辞这个主任了。


先在凤凰诊断一下，要是真的好了，就让女儿再休养一段时间，然后去素波复诊，最后，还可以去北京确诊一下……如此一来，基本就能拖上那么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


等到那个时候，他再请辞，也就不那么显眼了，再说了，这段时间若是能跟陈副主任处好关系，岂不是还有寰转的余地？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


“那随便你吧，”陈太忠笑一声，冲着那小姑娘招招手，“好了小颖，好好养病，陈叔叔不送你们了。”


说着，他一闪身进了房间，随手将门关了起来。


“陈叔叔？”文海低声嘟囔一句，接着又是一声苦笑，转身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将风帽轻轻地盖到她的头上，“走了，小颖……”


“爸，这个人……就是那个坏人？”小颖轻声地问了一句，因为眼窝深陷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好奇。


“爸爸现在也搞不清楚，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文海笑笑，柔声回答她，顺手搀着她向电梯走去，“不过小颖，看你的精神，好像好一些了……”


陈太忠哪里想得到，自己费尽心力救治的女孩，居然会认为他是“坏人”？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过就是多一次哭笑不得而已，这种误会……嗯，误会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事实上，当他看到那女孩的可怜样时，一时都有点想原谅文海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耳中听到的，同亲眼目睹相比，总是差了些视觉震撼。


这一刻，他甚至有点小小的自得：哈，哥们儿现在，居然连同情心都有了那么一点点，很不错嘛。


等了一阵，陈太忠确定文海已经走了，才带着“老中医”施施然离开了花园酒店，开车直接到了西郊公园，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看看四下没人，老中医在光天化日之下，刷地就人间蒸发了。


忙完这些，也就接近五点了，陈太忠给刘望男打个电话，跟她说自己晚上想带李凯琳出来玩，刘大堂登时就是一声轻笑，“呵呵，你这个馋猫，终于忍不住了？”


“喂喂，不是你想的那么一回事啊，”他自是要道貌岸然地解释一下，“我不过是想让她冒充一下我的情人嘛……喂，不许笑，我说正经的呢，事情是这么回事……”


等他把缘由解说一遍，刘望男在那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了好了，不用解释那么多了，反正我一直帮你盯着她呢……嗯，她肯定会高兴的。”


在西郊公园打坐片刻，弥补了一下今天流失的大量的仙力，陈太忠开着车，先到开发区筹备组接了丁小宁，又去幻梦城接李凯琳。


李凯琳听说陈太忠要接自己出去吃饭，欢呼雀跃之后，很是细心打扮了一下，陈太忠看到她的时候，简直有点不敢认了。


白嫩的脸庞上，淡淡的眼影衬得眼睛既大且亮，精心修饰过的眉毛，淡色的唇彩，耳朵上两颗细小的耳钉，一切的一切，都显出了她下的功夫和对晚餐的期待。


不过，陈太忠最注意的，还是她那个尖尖的小下巴，精致的脸颊在平收之际，拉出了一个很有美感的反向曲线圆弧，真的有几分狐狸精的味道。


看到陈太忠从金杯车里跳出来，冲自己招手，李凯琳快步走了过来，可是，明明是很自然的走路，配上她那无意间扭动的腰肢，真的让人有点忍不住伸手在腰上抚摸一把的冲动。


“我就知道，这家伙很像个狐狸精，”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在李凯琳改名之后，他就发现了这一点，眼前的这一幕，更是加深了他的这个印象。


这还是那个才从农村出来一年的小姑娘吗？


“我觉得也像，”不知道什么时候，丁小宁来到了他的身边，低声感叹一句，“真的是个狐狸精胚子啊。”

第683章 娱乐不忘正事


“嗯？”听到这话，陈太忠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丁小宁，眼中有一丝戏谑，“我怎么感觉，你吃醋了呢？”


“只要你不对她用强，我不会吃醋的，”眼见着李凯琳越走越近，丁小宁低下头，还是坚持低声把自己的意思表达了出来，“我恨哪一种男人，太忠哥你最清楚了。”


她的话刚说完，李凯琳已经张开两只手，抓住陈太忠的右手用力地摇摇，“太忠哥，你看我穿这一身行不行？”


她的动作，做得很自然，自然到除了明白人之外，别人根本看不出一丝不妥的地步，可是陈太忠心里却是苦笑一声，我说小娟啊，咱俩……熟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过，想到眼前这位或者是在彩排，他当然也不会煞风景地分说什么，他只是苦笑着点点头，“上衣不错，可这个裤子……算了，就这样吧。”


李凯琳穿了一条紧身的弹力裤，这并不算什么，不过这裤子是淡棕色的，上面还有一块块不规则的黑色圆斑，说是豹纹图案也不太像，反正基本上就是那个感觉，青春中散发出一丝张扬和狂野出来。


现在凤凰市的小姐，好像比较流行穿这个。


“望男姐的裤子……都有一点肥，”李凯琳听到这话，脸上微微地泛起一丝红晕来，低声解释着，“这是我自己的裤子。”


你这不是废话吗？她比你大了怕是不止十岁，成熟女人和青涩少女的体形，那能一样吗？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好了，没事，今天表现好的话，回头太忠哥给你点钱，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


说实话，他的须弥戒里就有合适李凯琳穿的衣服，不过他好歹也当过她的村长，自是不好意思让她当着自己的面儿换裤子。


“望男姐说，这样的衣服，素波都没得卖，”李凯琳拽拽上身的青色紧腰骑士装，缀着的层层流苏在微微摆动，“是你在国外帮着她买的。”


“你个小家伙，这可是圣洛朗呢，”刘望男跟在她身后，听到这话，伸手拧一下她挺翘但是不算大的臀部，“眼光挺高的嘛。”


“好好，回头我也给你弄，”陈太忠点点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首饰盒塞进她手里，“嗯，一个小礼物，算是你今天帮忙，犒劳你的，上车吧……”


丁小宁当仁不让地坐了金杯车的副驾驶，李凯琳也没觉得不合适，一个人老实地钻到后面去了，不多时，她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哈，钻戒！太忠哥，这是……真的吧？”


“你太忠哥会给人假的吗？”丁小宁转过身子看看她，笑一声，“小家伙，你多大了？居然就混在幻梦城了？”


“我不过比你小半岁而已，”事实上，李凯琳跟丁小宁也还算熟，而且，她对陈太忠的女人都很了解，这固然是她自身的缘故，但是跟刘望男平日里有意无意的点拨也有点关系。


“嗯，叫一声姐来听听，”丁小宁闲着也是闲着，又知道李凯琳跟刘望男关系尚可，笑眯眯地撩拨她，“以后，小宁姐我就罩着你啦！”


“小宁姐……”李凯琳送给她一个甜甜的笑脸，随即伸了手出来，“给妹妹一点见面礼吧？嘻嘻……”


“受不了你俩，”陈太忠看到丁小宁面对自己侧过了身子，抬手一拧她的脸蛋，“好了好了，坐好了，到地方之后，少说话啊……”


晚上的酒局，义井派出所所长来不了啦——现在还睡着呢，倒是杜书记一下午工夫就醒了酒，古昕和杨新刚中午喝得都不多。


杜书记是把自己的爱人喊来了，杨新刚自然也是带着白洁，不过古昕不知道自己该带老婆还是该带小蜜——毕竟有老杜这么一个外人在场呢。


所以，古局长索性就一个人来了。


倒是陈太忠一下就带了俩美女来，让杜书记有点吃惊，我知道现在都流行带着情人聚会，不过陈副主任有点太夸张了吧？


只是，仔细想想，杜书记倒也觉得正常，陈太忠还没结婚呢，不许人家在女朋友里面挑一挑啊？有俩情人，那也是正常的。


可是再仔细看看，杜书记又有一点奇怪，怎么是两个小女娃娃啊？不过再想一想，中午的时候，据大家说，陈太忠还不到二十，那么似乎……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个传言，就未必可靠了吧？他有心再观察一下白洁的反应，却不防自己的老婆在桌子底下捏了一把，低声发问，“这个小陈，怎么带了两个女人来啊？”


杜书记悄悄地瞪了自己的老婆一眼，他知道爱人是那种脑瓜比较僵化的女人，可是，你问这个问题，不是有点那啥吗？现在的人还不都是这样吗？


可是他老婆不干，虽然她知道，陈太忠是老公要刻意交好的对象，但还是凑到他耳边又嘀咕了一句，“你要敢学他，哼……”


杜书记无奈地耸耸肩膀，那意思很明白，我不敢……这总可以了吧？


由于有那么一点偏见，所以，他老婆就不怎么跟丁小宁和李凯琳说话了，倒是跟白洁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迅速地升温。


不过，如此一来，丁小宁和李凯琳正好不用有什么压力了，李凯琳原本还想表现得跟陈太忠亲热一点，只是，她看到“小宁姐”稳稳地坐在那里，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地低调了起来。


不得不说，虽然丁小宁做事还不是很成熟，但是跟陈太忠出席的各种场合，实在太多了，知道该怎么把握分寸，而李凯琳做出向其看齐的决定，也是非常正确的。


那么，这顿饭的结果肯定也是皆大欢喜的，义井街道办的两个一把手还没处成什么关系呢，两家夫人倒是约定下一个星期天去哪儿玩儿了。


晚饭的钱，是陈太忠出的，这一下，杜书记不干了，一定要找个茶社四个人打牌，陈太忠见他执意要花钱，说不得就嘀咕一句，“杜书记，咱们四个打牌，她们四个没事干了啊，去歌厅唱歌吧。”


“好啊，”杜书记的老婆一听，马上就高兴了，这倒不是她唱歌的欲望有多么强烈，实在是，她不知道那四个打牌，会玩多大的，不过显然，以陈太忠的架势和古昕的派头，玩得不会很小。


是的，这才是她最担心的，老杜他……经济上不太宽裕啊。


“那也行，不过我唱的不太好，呵呵，就会一些老歌，”杜书记一听老婆发话，也笑嘻嘻地点点头，转头看看古昕，“古局，就去咱们那儿的幻梦城吧？”


陈太忠很不得了，但是这古昕也不是善碴啊，杜书记很清楚这一点，古局是未来的区委常委呢，又是管着警察口，所以他也要招呼一下。


一听这话，李凯琳的脸色就是一变，她是吧台的收银，几乎所有幻梦城的小姐都认识她，这可怎么得了？


古昕也有点犹豫，他可是幻梦城的幕后老板，平日里也刻意地保持着跟那里的距离，当然，最关键的是，老杜这人到底能不能交，还得再观察一下不是？


杨新刚可是明白古局长的心思，大家那点底细，谁不知道谁啊？一听这话就插嘴了，“那地方离咱义井有点近，那个……影响不好，我建议，要不还是换一家？”


被他这么一说，陈太忠却是想起来，自己还要找铁手对付蒋庆云呢，登时点点头，“成啊，咱们去吧，你说呢，古局？”


“那就金凯利吧，”古昕笑着点点头，“不过，去唱歌，我的警车可就不能开了，大家都坐你的金杯吧？”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一转身向外走，偶然间发现，李凯琳的脸色略微有点不对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杨新刚要提出换地方，心里不由得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下。


靠，还说情商够了呢，不懂得舍身处地为别人考虑，这水平提高得……也有限得很嘛。


其实这也是他妄自菲薄了，这一刻的他，真的是比上一世强太多了，若是当时他能有眼下的认识，断断不会被众仙合力击得穿越回来的。


到了金凯利，正是歌厅上客的高峰期——喝完酒来唱歌的时候，陈太忠本有心拽住服务员悄悄问一问，铁手在不在，可是看人家忙得挺厉害，倒也没了这个心思。


大不了等一等好了，等九点多十点唱完之后，再找铁手好了，那时候，大家都不会太忙了。

第684章 丁小宁发飙


杜书记虽然唱得不怎么样，他的爱人唱歌唱得却是很不错，她平日里也少来这种地方，最后拽住古昕，两个人一首接一首地唱——古昕唱歌，原本就还不错，开了幻梦城之后，练手的机会太多了，现在乍一听起来，已经俨然有点盗版周华健的风范了。


山中无甲子，壶中日月长，一帮人这么玩下来，不知不觉就接近十点了。


杨新刚好意提醒一下，“杜书记，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撤？”


杜书记不太服气陈太忠的酒量，两人一直坐在那里拼啤酒呢，听到这话，他抬头看一眼，发现自己的老婆玩兴还挺浓，就冲着杨新刚笑一下。


“红梅好久不出来玩一次，既然高兴，那就由她吧，杨主任，你这只看着我们喝，也不合适吧？”一边说着，他就一边伸手去拿啤酒，“来一杯……嗯？两打啤酒，这么快就没了？”


“我去喊服务员，”丁小宁腰板一挺，就要站起来，谁想李凯琳一按她的肩头，“好了，小宁姐，我去要吧。”


杜书记喝得已经有些多了，看着李凯琳扭动着腰肢出去，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天然、不事雕琢的魅惑，一时间就有点眼直。


再转头回来，看看丁小宁那种天生的丽质，他就有些感触了：你看看人家，两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女朋友在一起，不但没争执，其中一个还管另一个叫姐，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这是怎样的一种境界啊？简直太牛叉了，男人能这么活一辈子，那才不叫白活！


想到这个，杜书记转头看看自己的黄脸婆，那是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实在有点碍眼。


虽然他可以确信，真要遇到事情的话，自己的老婆绝对会比陈太忠的这俩情人可靠一万倍，但是我这个生活质量……是不是低下了一点呢？


“我这儿还有一杯没动呢，”丁小宁拿起自己的酒杯，向杜书记晃晃，“要不，倒给你吧？”


看着酒杯上那鲜红的、诱人的唇膏印，杜书记咳嗽一声，努力伸长脖子，咽下口腔中喷薄欲出的口水，展颜一笑，极力维持着自己的尊严，“哈，小丁你自己喝吧，马上酒就来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乒乓”一阵大响，间杂着女人凄厉的尖叫声。


“搞什么飞机嘛，”陈太忠的耳朵尖，最受不了这种噪音，听得就是一皱眉，冲着丁小宁一扬下巴。


他也有点喝得多了，虽然论酒量，罗天上仙那是无底洞，但是不去刻意预防的话，总是会有点亢奋，“小宁……你出去看一下，把那些混蛋撵走。”


丁小宁站起身子向门口走去，走动间的那份风情，又让杜书记有点眼直，“哈，陈主任，你这俩女朋友，真的是一个比一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丁小宁已经打开了房门，探头看了一眼，转头就奔了回来，脸色铁青，“有人欺负凯琳！”


一边说着，她一边抄起两个啤酒瓶，转身向外冲去，她原本就是混社会的女光棍，眼见有人欺负自己的同伴，还是很猥琐的那种，马上就不干了。


火爆性子上来，丁小宁连陈太忠的账都敢不买，再加上她今天还喝了点酒，哪里还管得上眼前坐了什么人？


陈太忠的反应有点慢，等他反应过来丁小宁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冲到了门口。


“我操！”他一抬脚，就踢飞了面前的茶几，就在古昕放下麦克风，讶然回望的时候，他已经旋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按说，现在陈太忠做事，通常不会火气太大，眼前又是一帮政府干部，但是他也喝了不少酒，旁边又只有杜书记这夫妻俩算外人，眼见丁小宁抄了酒瓶子出去，登时就热血沸腾了。


走廊的尽头，是下楼的拐角，地方很大，不但通向另一条垂直的走廊，还有一个小小的服务台，好几溜沙发，沙发上通常坐着等待坐台的小姐。


不过现在是十点了，够点姿色的小姐不是有台就是出台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有瑕疵的小姐，或者年纪大了，或者自身底版不过硬。


就在拐角不远处，两个男人抓了李凯琳的手，在向另一边走廊里拖，还有一个男人，却是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拍打着她的脸，“妈逼的，你个烂货，给脸不要？”


陈太忠在瞬间就冲过了丁小宁，就在那打脸男人听到脚步声，愕然回望的时候，他抬手就是一个打耳光，直接将此人扇到了一边，接着两只脚飞起，直接将另两个男人踹飞。


在旁边的人看来，那俩男人飞出去的时候，空中兀自还残留着重重掠影，可想而知，陈太忠出手有多快了。


就在同时，他一把搂过了吓得发抖的李凯琳，轻拍一下她的脊背，“怎么回事啊？凯琳……这帮混蛋是要干什么？”


捱了他两脚的那俩男人伤得比较厉害，躺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倒是那个打李凯琳脸的男人捧着脑袋晃悠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打了。


“小子，你给我等着，”他看陈太忠的身材异常高大，转身就向丁字型的走廊的另一端跑去。


可是陈太忠又怎么容得了他溜号？将李凯琳向丁小宁身上一推，身子一蹿，就将此人捉了回来，抬手就是一个背摔，直接将此人放倒在地。


放倒之后，陈太忠抬起脚来，冲着此人的右手就慢慢地踩了上去，徐徐地发力，脚尖还徐徐地搓动着，脸上也是一脸的狞笑，“呵呵，小子，刚才这只手打人的脸……很爽吧？”


“啊～”那男人登时就尖叫了起来，老话说得一点都不错，十指连心，他纵然是喝了不少酒，但痛觉神经终是还有一点感觉，“混蛋，你知道我是谁吗？”


“混蛋，你知道我是谁吗？”陈太忠听得火了，抬起另一只脚，冲着他的脸上就是一脚，“你算什么玩意儿？也配让我知道？”


那男人的口鼻间，鲜血登时就汩汩地涌出，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地淌到了地毯上。


就在这个时候，古昕、杨新刚和杜书记也走了过来，陈太忠用下巴示意一下，“老古，新刚，把那俩弄进包间去，咱们好好地玩一玩。”


古昕和杨新刚对视一眼，一人一个拽着那俩走了，陈太忠俯下身子，松开脚的同时，一拳将脚下的男人打得头晕眼花，夹起人就回去了。


这位也是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呢，身材也算得上魁梧，只是，在陈太忠的手里，轻飘飘地不着力道，外人看起来感觉就像拎了一根稻草一般。


将三人带回包间之后，陈太忠一抬脚，就狠踹几个人的腿弯，“给我跪下，听见没有？”


那三位肯定不想跪，不过，手脚略微慢一点，陈太忠就是几个打耳光，秃顶的那厮，连牙都被打掉了一个。


接下来，略一打问，大家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敢情，李凯琳出去要啤酒的时候，这三位正在那儿选小姐呢，不过任是谁也知道，这个时候，想找个差不多的小姐，还真的不容易。


李凯琳走过去的时候，打脸的那男人轻吹一个口哨，“我靠，这个女孩儿正点啊。”


她穿的是那种紧身豹斑裤，凤凰市的小姐，现在流行穿这个，所以，打脸男就认为她是小姐，一捅同行的一位，一脸的淫笑，“麻子，你不是说在这儿有办法吗？让她转个台，去咱们那儿坐坐啊。”


麻子还没回话呢，另一位冷冷地一哼，“这可不是金凯利的人，这是幻梦城的小姐，平常捏着小逼装处女，不坐台不出台，妈的，敢情也是个骚逼，都卖到金凯利来了。”


麻子知道自己的伴当，那也是花丛圣手来的，天天就是在各大歌厅、桑拿、保健中心里泡着的，眼皮子极为驳杂。


他一听，这女孩都不属于金凯利的保护范围，那就再也没什么可忌惮的了，“咱截了她走，陪客人唱歌唱到一半，跑了的小姐多的是……再说了，幻梦城的人来金凯利？捞过界了嘛。”


李凯琳点完啤酒之后，没想到三个男人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她隐约觉得，其中那个秃顶好像有点眼熟。


这三位开出了一百块钱一个小时的价钱，要她转台，这已经是行情的两倍了，不过，她又怎么可能答应呢？

第685章 铁手出场


李凯琳见这种事还真的少，虽然平日里也常听那些小姐提及，有些客人如何如何，又该怎么应对，可她终究是站在吧台里面的收银员。


虽然只是隔了一个吧台，好像就是隔了一个世界一般——常玩的人都知道，收银员，一般都算得上老板信得过的，幻梦城老板十七的人，谁又敢乱动？


一见打脸男的这架势，李凯琳登时就有点慌乱了，她离开东临水的日子，终究不算太长，于是，她低着头就想跑，“我不是小姐，我是跟我哥来的。”


“哈哈，现在我是你哥了，”打脸的那位涎着脸就拽住了她的衣角，不让她走，“多少钱，你开个价嘛。”


李凯琳的脑瓜还成，可是她终是小地方来的，年纪既小见识的世面也有限，被人拽住了衣服，心里着急，也不敢答话，就是没命地想挣脱跑掉，谁想一不小心，细细的高跟鞋鞋跟重重地踩在了打脸男的脚上。


“呃……”打脸男闷声哼了一声，终于恼火了，抬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把这个烂女人拉进去，大家轮了她大米，有什么事儿，我给大家担着！”


于是，就演变成了眼下的一幕，还好，几个人拉扯的时候，李凯琳没命尖叫，而古昕正在选歌，包间里的音响处于静默状态，方始听得到。


陈太忠听到这里，转头看看李凯琳，果然，小狐狸的脸上微微红肿，掌印宛然，可想而知那厮当时出手，是用了多大的劲儿。


“你好像挺喜欢打别人脸的？”他笑一声，看着打脸男，随手将一本厚厚的歌单扔给了李凯琳，“凯琳，冲着这家伙的脸，先抽一百下，打完再说，让他再打别人的脸。”


“我……”李凯琳一时有点犹豫。


“我是蓝劲龄，红星队的蓝劲龄，”打脸男咬牙切齿地发话了，“小子，你敢动我？找死啊！”


“红星队的？呀，你吓死我了，”陈太忠拍着大腿，恶形恶相地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许你打别人脸，不许别人打你的脸啊？凯琳！”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有点阴冷，人也转过头来，看看不知所措的小狐狸精，很随意地笑笑，可眼神中却是有令人恐怖的冷漠。


丁小宁最是烦蓝劲龄这样的男人，眼见陈太忠生气了，忙不迭地把点歌单塞进李凯琳的手中，自己抓着她的手，就要向对方脸上抽。


蓝劲龄一看，就要爬起身来跑路，陈太忠冷哼一声，“你要敢跑，那两条腿就不要指望要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用手踢足球！”


说到最后，他脸上居然挂起了淡淡的微笑，不过这个笑容，丁小宁实在是太熟悉了，心惊胆战之下，没命地捶了李凯琳后背一拳，“快打啊，你是傻的？”


“陈处，这个……”杜书记看得有点发傻，“是不是把他们送进警察局，更好一点？”


“没用，”古昕双手插兜，在一边懒洋洋地看着，听到他的话笑嘻嘻地摇摇头，“老杜，搞这个你不行，他们是未遂，送进警察局也没用，这种祸害女人的家伙，就该……”


“就该阉了！”丁小宁在一边冷冷地补充。


杜书记的老婆在一边看得有点晕，这倒是奇怪啊，陈太忠的这个女朋友，对自己男朋友的花心可以容忍，却是不能容忍别的男人下流，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看到李凯琳已经壮着胆子开始抽打蓝劲龄了，她悄悄地拽一拽自家老公，想要做个暗示，却不防这个动作被一边的杨新刚看到了眼里。


“嫂子，你要有事，就先跟杜书记回吧，”杨主任冲着她笑吟吟地点点头，“这里可能还要麻烦一阵，呵呵。”


见到这一场变故，杜书记早就想走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混官场的铁律，贸贸然掺乎进任何事都不太妙。


尤其是这红星队，杜书记也听说过，虽然他对足球不感兴趣，却是不只一次听说过，朱秉松对这一个俱乐部很是支持，就连他们身后的“红星啤酒”，都因为这支球队受到了素波市不少的关照。


所以，杨新刚这个建议，提得很是时候，他刚想点头答应，却冷不丁地发现，杨主任的爱人白洁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


事情……不对！杜书记的酒量还真不是吹的，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看到白洁的样子，再看看杨新刚那副胸有成竹的淡然，马上就判断出来了：陈太忠和古昕，绝对吃得住红星队！


最起码，吃住这个叫蓝劲龄的二线球员，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杜书记不太喜欢足球，不过红星队的主力球员，他还是听过那么四五个人的名字，更知道红星队的队长朱宏晨是凤凰人。


所以，他认为，这个蓝劲龄是二线球员，殊不知这也是他想得左了，人家可是红星队的主力右后卫呢。


既然这帮人吃得住红星队，那杜书记就不想离开了，眼前这事儿，估计迟早要闹到警察局，虽然多他这么一个证人不多，但是总也算站队不是？


这是一个契机，打进这个小圈子的契机！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杨主任你这是什么话啊？”杜书记淡淡看杨新刚一眼，缓缓地摇摇头，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咱们搭班子工作，你遇到事儿了，我能撒手就走吗？”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李凯琳已经慢慢地习惯了抽人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开始用力狠抽了，说句实话，静下心来仔细地回想一下刚才那一幕，她心里不但充满了惊悸，而且也涌起了无边的怒火。


只是，她终是个女孩，手上的力道有限，抽了那么五六十下之后，就觉得手臂有点酸痛了，将点歌单交到左手，才要继续，却不防一眼看到了一旁的秃顶，登时就转移了注意力。


“啪”地一声响，她手上的歌单扇到了秃顶的脸上，极重的一下，打得秃顶就是一个栽歪，“混蛋，我什么时候做过小姐了？你这个垃圾！”


“我，我跟十七哥挺惯的，还有和尚他们，”这位忙不迭地叫了起来，“我常去幻梦城玩的，真的……”


“你认识铁手也没用！”陈太忠冷哼一声，抬腿就是一脚，将秃顶踢得身子向前一栽，“嗤，吃里扒外的混蛋。”


“谁说认识铁手没用啊？”包间外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稀里哗啦地进来十几号人，领头的正是铁手。


只是，一看到是陈太忠站在场中，他登时就傻眼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抬手就给了身后一个年轻人一记耳光，“我操，你瞎眼了？陈哥也不认识了？”


陈太忠瞥他一眼，冷哼一声，也懒得说话，倒是古昕在一边咳嗽两声，“咳咳，铁手，你这儿的治安，很成问题啊。”


“你……”铁手可是只买陈太忠的账，一听有人这么说话，就有点恼火了，斜眼看一下古昕，刚要说什么，却又是一愣，“古昕……哦不，古局长？”


“这三个人，要把陈主任的朋友拉走，”古昕的下巴冲着跪着的那三位扬一扬，转身一指李凯琳，“还扇人家的耳光，说什么要‘轮大米’，轮大米……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听不太懂。”


铁手登时就傻眼得不能再傻眼了，他看一眼李凯琳，冲着她的长相就明白了，八成，这小姑娘是陈哥的新情人。


妈逼的，你们要轮陈哥的情人？看着地上的那三位，铁手一时间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我操你们大爷，这不是要砸我金凯利的场子吗？


“把门关住，”下一刻，铁手就发话了，手一指身后的一个年轻的高个，“把这个混蛋也弄起来，我操你大爷，红星队敢到凤凰来撒野，真他妈的不知道死活。”

第686章 连环怕


“陈哥，这个也是红星队的，不过是替补，”铁手一指那正在挣扎的高个子，看得出来，那小伙子的脸上，稚气尚存。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凑到了陈太忠的旁边，“该怎么弄他们，你说句话吧，铁手我要是犹豫一下，那就不是男人！”


陈太忠盯着他看了半天，直看得他有点毛骨悚然，才展颜哑然一笑，缓缓地点点头，“算了，这次你表现得……还算不错，我原谅你了。”


听到他这话，铁手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肚里，搁在平时，他或者会比较在乎这几个臭踢球的，但是现在他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眼下他在意的是，陈太忠的女人在金凯利被人欺负了，这煞星可千万别把账算到自己的头上。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禁不住吓出了一声冷汗，听听人家是怎么说的？“原谅你了”——靠，要不是自己见机得快，那肯定就跟着倒霉了。


“你……赔偿陈哥的损失吧，小蓝，”他侧头看一眼被打成猪头一般的蓝劲龄，冷笑着发话了，“惹了别人倒还好说，自己不开眼，陈哥的女人……那是你招惹的吗？”


“宏晨大哥也是凤凰人，”蓝劲龄哼一声，眼睛兀自死死地盯着陈太忠，“我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


“想打电话？没问题啊，”铁手看一眼陈太忠，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转头冷笑一声，“不过，先把眼前的事儿交待了，跟你说，朱宏晨在陈哥眼里，狗屁都不是，别说我没提醒你。”


陈太忠一听这话，感觉这话有点不对劲，铁手这是想做什么？直接拉我跟朱宏晨对掐吗？


不过，事情已经闹到眼下这步，他也没什么退路了，掐就掐呗，一个踢球的……切，不用官场规矩的话，哥们儿伸个小指头出来，也捻死你一万次了。


“我……出两万，”蓝劲龄也是明白人，知道现在这事儿，已经走上黑道的处理方式了，“反正我不是没动吗？一个小姐而已。”


“你妈才是小姐呢，”丁小宁不干了，破口大骂，“敢说我妹子是小姐？”


“五万，就这么多了，”蓝劲龄一听这话，撇撇嘴叹一口气，“我打边后卫的，能有几个钱？再不行，那就只好让警方介入了，这周我们可是还有比赛呢。”


“找警察？”铁手听得就是一笑，这笑容配上他的络腮胡子，颇有几分狰狞的味道，“哈哈，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的话，随便啊。”


“那铁手哥，你说个数吧，”蓝劲龄心里还真奇怪了，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反正我的身家就是那么多。”


铁手看看李凯琳，嘴巴动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终于还是拉了陈太忠一把，“陈哥，找个地方说两句？”


陈太忠也正有此意，于是两人走进隔壁的包间，铁手犹豫一下发话了，“这个……您说个数吧，我不敢帮您做主。”


“先等等再说这个事儿，”陈太忠手一抬，阻止了他的话，“我是想问一下，你怎么跟红星队的这帮鸟人勾搭上的？”


“啧，韩老五引见的呗，朱宏晨也是咱们老乡，”铁手撇撇嘴，看那样子有点郁闷，接着又叹一口气，“唉，谁知道这帮逼玩意儿这么让人闹心啊？”


“韩老五给你引见？”陈太忠听得更好奇了，这都是唱得那一出啊？“他不是跟咱们不怎么对劲吗？而且……他怎么又跟朱宏晨弄到一起了？”


铁手听到陈太忠这么不上路，就有点奇怪，不过想想人家终究是政府官员，不是专业混混，觉得倒也能理解，“啧，陈哥，韩老五朋友多啊，玩赌球呢……”


敢情，甲A联赛这两年搞得风生水起的，境内外就有不少势力拿甲A来“赌波”，当然，所谓的赌波看起来比较公正，但是很多俱乐部身后，都有一些黑手，尝试着去控制比赛结果。


韩老五在天南玩得好，人面儿又广，所以就有人找到他，要他拉红星队的一些主力下水，如此一来，韩天结识朱宏晨，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就连这次朱宏晨来购买帝王宫和京华，都是韩天的主意，他知道常三倒了，也快判了，那么，就可以向那些产业下手了。


凤凰市有陈某人在，韩老五跟常三又有点旧情，实在没兴趣来这儿发展，当然，他并不知道，陈太忠等人已经私下把那些东西分配好了。


正好朱宏晨因为自己也赌球，得了消息，手里自然就有了点闲钱，于是问计于韩天，有什么好项目搞没有，韩天顺水推舟地介绍了一下，帮朋友嘛，这种动动嘴而无须付出的建议，提几个也是正常的。


他甚至向朱宏晨建议，要动手的话，现在正是时机，早了的话，没有那个必要，晚了就没准让别人把便宜捡走了。


朱宏晨托人一打听，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就趁着朱秉松来队里看训练的时候，说出了自己想为家乡经济建设出一把力的想法。


按说，朱秉松并不待见别人对凤凰的支持，不过朱宏晨手里那点钱，实在不值得他多说半个字，而且，红星队这帮人，在素波的名气并不好，朱市长耳朵里早就听到了，只是为了素波的城市名片着想，他也就懒得计较了。


而红星队的这帮人，还偏偏地不争气，从来没弄回来过什么好名次，否则的话，朱市长也能在素波随手划拉俩项目打发他。


既然他们想祸害凤凰，那就由他们去吧！朱秉松这么认为，现在，都有人背后叫他“红星队的朱市长”了，隐隐有影射他不务正业的意思。


再说，省纪检委书记蔡莉今年必定要去省政协做主席，朱秉松已经将锁定了这个位置，既然要到省里去了，那么适当地撇开一点“素波情结”，关注一下凤凰，也是该有的觉悟。


就因为这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朱秉松才破天荒地因为一个小小的足球队队长，给章尧东去了一个电话。


当然，其间关窍，铁手不可能全部都知道，但是他知道，朱宏晨这次来凤凰，就是想接手常老三的产业。


陈太忠跟马疯子提起过，要盘下京华酒店，可是马疯子那人是外粗内细的主儿，虽然跟铁手合作搞走私车，但是这种消息，却是绝对不会跟丫讲的。


所以，铁手也不知道，朱宏晨这次，是截了陈太忠的财路，他还美不滋滋地向陈太忠建议呢，“朱宏晨这家伙，跟很多大老板有关系，要是拉投资的话，几千万估计没问题，陈哥……您那儿不是有招商引资的任务吗？”


当然，他提这个建议，也就是个和稀泥的意思，今天这事儿不太好了断，陈处这边，肯定不是三万五万、十万八万就能打发了的主儿，可要得再多的话，姓蓝的这厮，也就未必出得起了。


与其让双方僵持不下，在二梁上吊着，倒是不如让朱宏晨引见几个老板给陈太忠，引那么几个千八百万的项目进凤凰，倒也是皆大欢喜的场面。


陈太忠听到这里，却是明白了，为什么铁手说自己收拾朱宏晨都是手拿把掐的，道理很简单，因为丫有把柄在韩天手上攥着，而他陈某人，却是稳稳能吃住韩老五的。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极为滑稽的事儿，被两个省委常委看重的城市名片，不怕官场中人，却是要视混混的眼色行事，而那些混混，却是又最忌惮来自政府的打压。


正是所谓的“百姓怕官、官怕洋人、洋人怕百姓”的连环套，规则的微妙，效果也就体现在这里了——无论是明面上规则，还是潜规则。


对铁手的建议，陈太忠嗤之以鼻，“哼，我稀罕那点投资吗？对了，照你这么说，朱宏晨这次也来了？”


没错，他是个以工作为中心的人，但是，这是他不服输的性格使然，却并不是说其本人真有多么高的觉悟。


红星队的人，夺他基业在前，侮辱他的朋友在后，这点气都出不了，他这个罗天上仙，可以去买块豆腐来撞死了。


“是啊，来了啊，”铁手点点头，脸上有一点赧然，“他正带着几个小弟和模特，在我的贵宾间HI呢，我是听别人说，这里出事了，才带人过来看看……”

第687章 红星队长


“什么？”陈太忠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直勾勾地看着铁手，“你小子玩儿粉？我操……你知道不知道，我最恨什么？”


“喂喂，陈哥，不关我的事儿啊，”铁手一见他这副神情，登时就慌了，伸出双手摇个不停，“那些东西，都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真的，我也不喜欢玩粉的人。”


“哼，是吗？”陈太忠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现，脸上却是泛起一个极为灿烂的微笑，“你为什么不喜欢玩粉的呢？说给我听听？”


“你知道‘双枪刘立’吧？”


铁手硬着头皮，直视着陈太忠，“那是我和常三联手做掉的，道儿上的人都这么传。”


“没错，你继续说，”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却是颇有点不耐烦，我说你有事说事，净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有意思吗？


“刘立是我堂哥，我也姓刘，”铁手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耐烦，下一刻，语出惊人，“他的功夫比我好，就是死在黑坨子上了。”


咦？陈太忠还真没想到，铁手会爆出这种八卦来，禁不住睁大了眼睛。


“别人都说，他的双枪是火药枪和独龙枪，就是裤裆底下那玩意儿，”铁手苦笑一声，接着又摇摇头，“其实不是，他的白蜡杆儿玩得好，比我强多了，你是练家子，大概也知道，白蜡杆儿不是棍，是大枪。”


这个我还真知道！陈太忠点点头，白蜡杆性柔，长最少丈二，一旦抖起来，根本不是棍的玩儿法，确实就是大枪，虽然有时候靠抖劲伤人，但是主要手法还是点戳。


要是真的玩棍的话，玩的都是短棍，刚性为主，那样才能最大地发挥棍的长处。


“他玩上黑坨子以后，你也知道，那玩意儿能麻醉人的中枢神经，男人不泄是很难受的……既然他泄不了，一个女人又抗不住，就要多找女人。”


“所以，就传成独龙枪了？”陈太忠似乎有点明白了。


“对啊，关键是……他玩了料子以后，经常变得很亢奋，脑瓜也变得不太好使了，在家里发泼，搞得鸡犬不宁。”


铁手戳戳自己的脑袋，意思是刘立的神智有问题，脸上也是难得一见的肃穆，“所以，也是我家里人的意思，要我弄掉他。”


“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你很痛恨玩粉的人，是吧？”陈太忠反应过来了。


“没错，我是练功夫的人，知道一旦沾上那东西，就毁了，”铁手苦笑一声，“说来也挺可笑的，混社会的，反倒不玩这个，很多人不理解。”


“行了，不说这个了，带我去见一见这个朱宏晨，”陈太忠觉得，今天晚上的金凯利之行，真的起到了效果。


原本，他是打算找铁手对付蒋庆云的，却是没想到，在他印象中比蒋庆云要棘手得多的朱宏晨，反倒是更怕这些混混。


我本来觉得，已经很成功地融入了这个社会，谁想，这个社会远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得多，念及于此，陈太忠的心里，居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哀。


铁手的贵宾间，门紧紧地锁着。


“里面好像……好像在胡来，”铁手侧着耳朵听一下，皱着眉头向陈太忠来了一句，“我的耳朵很灵的。”


不是好像，是就正在胡来！陈太忠瞪他一眼，面无表情，“我的耳朵，比你的好用。”


话没说完，他抬腿对着门就是狠狠的一脚，用的是“震”字诀，同时手一晃，得自邝舒城家的“拍立得”相机也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只听得“嗵”的一声闷响，整扇门被他这一脚踹得倒了下去，甚至还带了多半个门框，一时间，尘土飞扬。


铁手的反应也相当了得，在门倒地的那一瞬间，就将手伸进了门口的控制开关上，下一刻，室内的各种灯光几乎在同时亮起。


歌厅的灯光，尤其是包间内，多是以柔和暧昧为主色调，这里也不例外，不过，所有灯光全部打开的时候，那照明效果也不容小觑。


室内，是六个赤条条的人影，在那里挤做一堆。


一个女人光着身子，大叉着双腿，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急促地喘着气，两腿之间的交汇处，虽然是黑乎乎的一片，可是聚集在那里的不明液体，在各种角度灯光的照耀下，还是反射出一些或明或暗的亮光。


另一个女人，应该就是模特了，个子很高双腿颀长，整个人赤条条地占据了一个长沙发，闭着眼睛，脑袋耷拉在沙发边上，不停地在那里抖动着，身子也是一抽一抽地，持续地痉挛着。


第三个女人双腿大叉坐在一个大号的单人皮沙发上，她的左侧和右侧，各有一个赤条条的男人攥住了她的一手一腿，从修长的小腿和不算丰满的大腿上来看，这应该又是一个模特。


不过，铁手和陈太忠看不到她的样貌和表情，无法判断这女人是否也溜冰了，因为一个男人正赤条条地趴在她身上，剧烈地前后挺动着。


听到门口的一声大响，六个人中，有四个人讶然望了过来——躺在那里的那个模特HI得有点过了，似乎根本没听到这动静，另一个却是被趴在她身上的男人挡住了视线，就算想看也看不到。


挺动着的那位，非常不满意有人打扰了自己的兴致，扭头看一下，不满意地发话了，“我说，这他妈的能不能玩了？都给我滚出去！”


“去你妈的吧，”陈太忠身子不见作势，人就蹿了过去，抬手就将此人身子扳转，顺势一拳砸到此人胸膛上，“靠，强奸还有理了？什么玩意儿啊……”


这位被这一拳砸得“蹬蹬蹬”连退几步，不小心绊到一个沙发，整个人噗通一声跌倒在沙发上。


那两个按着女人的男人见状，放开女人，齐齐地扑了上来，却是被陈太忠两脚踹了开去。


躺在沙发上的男人，大概就是朱宏晨了，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谁想接下来身子很古怪地转了一下，腿一软又跌倒在沙发上，一双眼睛茫然地看向铁手，“铁手……哥？”


“我操你妈的，你小子磕了多少啊？”铁手不碰料子，可是各种人他见得多了，一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姓朱的你以为这是你家啊？磕这么多，还玩群交，日你妈的！”


“没磕啊，就是溜了点儿冰，”朱宏晨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声，整个人散了架一般，懒洋洋地靠在那里，不住地喘气着，脸上却是泛起一丝笑容，谄媚的味道十足，“哥你别在意嘛……”


“这就是红星队的队长？”陈太忠皱着眉头发问，手上却是不慢，噼里啪啦地连拍了好多照片，“靠，这是群交吗？分明就是强奸啊。”


“这东西，就说不清楚了，”铁手冷笑着摇摇头，冲着刚才被按着的女人一扬下巴，“陈哥你自己看啊。”


三个男人已经先后离开了女人，可是那女人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两条长腿极为夸张地大叉着，简直都快成一字型了，搭在宽大的皮沙发的两个扶手上——搁给腿短一点的，都未必摆得出这种姿势。


她的两只胳膊，也是那样平伸耷拉着，眼中满是迷茫，一副宿醉未醒、浑浑噩噩的样子。


“我靠，都是什么东西啊？”陈太忠厌恶地皱皱眉头，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很“荒淫无道”了，见识到这种场面，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荒淫无道，跟这些厚颜无耻的垃圾相比，哥们儿纯洁得都跟天使差不多了。


当然，陈太忠明白铁手的意思，那厮是说这女孩也是磕了药的，当然，是她自己主动，还是被逼，那就说不清楚了。


不过，他也没兴趣弄清楚，铁手说得不错，她们能跟这些人渣混到一起，相约出来玩，就算无辜，也无辜得有限，最起码……总是图了朱宏晨一点什么东西。


看着陈太忠手中不住乱响的拍立得，朱宏晨终于反应过来，事情有点不对劲了，他站起身子，随便拉了一件衣服围在自己的腰间，笑嘻嘻地看着陈太忠，“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嘿，我靠，你也能算我朋友？你是什么玩意儿啊？”陈太忠放下相机，很阳光地笑了笑，“我也懒得理你，马上给我滚回素波去，以后除了探亲，不许回凤凰来，听到没有？”

第688章 认了吧


搞清楚了朱宏晨的底细，陈太忠才很愕然意识到，看来对付这些足球队员，根本无须动用官方力量，那么，再也没有什么因素，能让他对这些人产生一点点的忌惮了。


“铁手哥，这是……”朱宏晨使劲晃晃自己的脑袋，想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他已经感觉到，陈太忠的来头，相当地不小。


不过显然，效果不是很大，他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让自己的话，说得顺溜了一点，“这位大哥，是做什么的啊？”


“我是做什么的，你也不用问了，”陈太忠冷哼一声，“现在我问你一句，蓝劲龄是你的小弟吧？他惹了我，该不该找你负责啊？”


蓝劲龄？朱宏晨听到这个名字，终于不吭声了，要是搁给别人，他或者当下就否认了，但是小蓝不但是他的队友，更是一起参与卖球的心腹。


能决定一场足球赛胜负的，关键的不是锋线能进几个，而是后卫能漏几个——前锋你就算想进球，对方也得答应你呢，所以，博彩业这一行，更看重对后卫的收买。


听完陈太忠的陈述，朱宏晨痛痛快快地点点头，“成，你要多少，开个价吧，就当我的赔礼了，既然铁手哥都管你叫哥，那我就认了。”


呦喝，这小子倒是满光棍的，陈太忠禁不住生出一点赏识的心思，不过转念一向李凯琳脸上红肿的掌印，这点赏识登时就化做了飞灰。


“我也没别的意思，还是刚才那句话，”陈太忠咳嗽一声，“你们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凤凰市不欢迎你们这些杂碎！”


他的话说得越难听越狠，朱宏晨反倒是越心虚，有些人真的是很贱，你好言相求不顶事，反倒是恶语相加，没准能获得对方的尊重。


朱队长就是这种人，他太明白这些黑道人物的能量了，别说他上了赌球这条贼船，就算没上，他也知道，大佬级的混混，真的不是好惹的。


当然，他好歹是国家队的成员，还是红星队的队长，手下跟着他混的球员也多，对上一般混混还是不怕的，不过，纵然是这样，他也不敢惹那些出名了的混混。


只说国家队里吧，也有一半以上的队员，在自己俱乐部所在的地方，结交当地黑社会，运动员不比旁人，万一腿脚磕碰一下，一般人能坦坦荡荡地歇几个月就完事，但是对运动员来说，这或许就是致命的。


歇俩月的话，不但没了高额的出场费、进球费和赢球费，或者还会丧失竞技状态，更有要命的是，你下了别人上了，然后，你的主力位置再都找不回来了！


再说，足球运动员，时下也是一等一的高收入群体，万一有那不开眼的毛贼来折腾，也挺闹心的，现在可能政府在罩着你，等你退役了，那就难说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大部分足球运动员的钱，来得轻松，来得容易，倒也不怕花几个钱去结交一些道上人物。


所以，听到陈太忠这话，朱宏晨并没有暴跳如雷，反倒是皱着眉头，向铁手苦苦地解释，“哥，你知道，我这次来凤凰，是五哥的意思，是来投资的。”


“那你回头跟你韩天说说，这次你的人，想把陈哥的女人轮了大米，”铁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看韩老五会怎么夸你！”


“陈哥……认识五哥？”朱宏晨惊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离开凤凰有十来年了，虽然也知道铁手的厉害，但是韩天手眼通天的能耐，才是他最了解的，大惊失色下，他都没发现那衣服悄然地自他腰间滑落，使得他整个人再次回到了原始状态。


“你可以不信嘛，”铁手冷哼一声，他不知道陈太忠为什么一定要将这家伙撵出凤凰，不过，只要能让陈哥不追究他的责任，那么，有些事情也不用过分追根问底的。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他向陈太忠让一下，见其摆手拒绝，抽出一根自顾自地点上，随手在鼻子前扇一扇，“什么乱七八糟的味儿，我说，你到底是答应不答应？给句痛快话。”


屋里充满的体臭和汗味儿，还有男女之间行了那事儿之后的腥膻味道，真的是很不好闻。


“铁手哥您都这么说了，我能不答应吗？”朱宏晨苦笑一声，他的药劲儿似乎有点过去了，开始张罗着穿衣服，其他几个人也慢慢地醒转，见他穿衣，也忙不迭地开始套衣服，一时间，整个屋子里白花花的人影四处晃动着。


朱宏晨知道，自己要买的两个产业，是严重被低估的，到手之后会有点赚头，不过，在凤凰市，别说那姓陈的背景，只说得罪了铁手，他的摊子也玩不顺畅。


算了，无非就是这点东西，老子不玩了，回素波去玩，这总可以了吧？天底下赚钱的机会多了去啦，反正是没到手的东西，丢了也不心疼。


“那么，照片给你留下了，”陈太忠更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一撒手，将一摞照片撒到地上，转身向外面走去，“记着你说过的。”


“陈哥……”铁手犹豫一下，想猫腰去捡那些照片，最终还是硬生生地遏制住了这个欲望，不过，他真的有点不解，“给这帮兔崽子把照片留下？没必要吧？”


有这种淫。秽照片在手，拿捏那姓朱的，岂不是要容易很多？


“没必要，”陈太忠转身，向铁手摇头笑笑，“呵呵，他敢玩儿阴的，那就等着坐着轮椅踢球吧，中国足球就是那鸟样了，除了足协，缺了谁都行。”


“缺了足协不行？”铁手有点发愣，这都是什么逻辑？


“除了他们，没人能把男子足球搞得更糟糕了，”陈太忠头也不回地走了。


铁手站在那里，回味了半天之后，也没反应过来陈太忠指的是什么，不过看看地上散落的照片，他知道，自己又见识了一次真正的牛人风范。


什么叫牛逼？人家陈处这才叫牛逼，明明有机会将收集到证据拿走，可偏偏地，陈处就是不拿，玩一样地将这些东西丢下了。


很明显，人家是根本没把这帮人放进眼里，甚至连威慑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你们不配跟我玩儿，不服气的话，欢迎反悔。


不过，有一个问题，让铁手百思不得其解，那个相机……是从哪儿来的呢？


陈太忠来到包间，也不看那一帮人，转头冲着古昕他们笑笑，“好了，事情处理完了，咱们走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可不是，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呢。


将李凯琳送到幻梦城的时候，陈太忠看到她脸上还有一点点的红肿，眼睛也有些肿，从手包里摸出两万块钱，递了过去，“好了凯琳，今天委屈你了，这点钱，你拿着去买点衣服吧……”


李凯琳看着那两扎蓝盈盈的钞票，一时有点犹豫，好像是想伸手，却是又有点不好意思，略微迟疑一下，才摇摇头，眼睛直视着陈太忠，“太忠哥，你记得常带我出去玩儿就成了。”


丁小宁在一边听得直翻眼皮，这家伙……不但是长得像狐狸精，这心思，也有点小狐狸一般的狡黠啊，太忠哥常带你出去玩的话，那点钱算什么？


“嗯嗯，有机会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不容分说地把钱塞进了李凯琳的手里，“听话，你要是不听话，太忠哥以后，就不带你玩儿了！”


李凯琳红着脸接过钱，愣了一愣，猛地探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身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逃跑了，陈太忠下意识地摸一下被亲的部位，又将手放到鼻子尖下一嗅。


手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丁小宁看得有趣，伸手在嘴上一捏，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吱儿～～凯琳，小心你的高跟鞋哦，那可是细跟儿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凯琳的脚就是一扭，不过，年轻人的身体协调能力，都不是盖的，她身子栽歪一下，调整一下身体，却是跑得更快了。


“喂喂，不要来女流氓那套嘛，”陈太忠哭笑不得地一拍丁小宁的肩膀，“你都年纪不小了，做个淑女还不好？”


“做淑女……那你以后就不能碰我了啊，”丁小宁笑嘻嘻地回头看他，做个鬼脸，“淑女都是要比较自重的。”

第689章 教委第一单


“被你打败了，上车吧，”陈太忠咳嗽一声，先跳上了金杯车，不过，下一刻他就想起来丁小宁今天的表现了，虽然是狂野了一点，草莽之气也浓了一点，倒是挺合他的胃口的。


“今天你也辛苦了，”陈太忠搞定了朱宏晨，想着能凭空落一个京华酒店，心情真的很好，说不得又掏出两万来，向丁小宁塞了过去，“不过，以后这种事儿要少干，你太忠哥……怎么也是副处了。”


“那你是说我做得不对？”丁小宁觉得有点委屈了，就不肯伸手拿钱，厚实的小嘴也噘了起来。


“对对对，你做得对，”看着她那副样子，陈太忠连连点头，把钱向她那两条浑圆的大腿上一搁，伸手打火，“还帮我解决了一点事儿呢。”


“什么事儿啊？”丁小宁一听就来精神了，能帮到陈太忠，可是她最幸福、最重要的事了，“说给我听听……对了，这件事最后算是怎么处理的？”


经过今天晚上的事情，陈太忠对她的信任，也是越发地强了，说不得挑拣着把事情概述了一遍，不过，纵然是这样，两人的话说完，也就到了阳光小区门口了。


“……我觉得吧，这黑社会，实在是白担了一个黑字，好多行业好多人，其实比他们黑多了，”陈太忠以一个感叹句结束他的发言。


“你就这么放过朱宏晨了？”丁小宁却是听得气愤不已，攥着小拳头狠狠地瞪着他，“他可是下药迷奸那些可怜女孩儿呢……这些人渣。”


“我又不是她们的爹妈，”陈太忠瞥一眼她，嘴里振振有词地回答，“要是她们不到十四岁，我也能伸手管管，都过了十八了，人家自己选的路，我何必坏人家好事呢？”


坏人家好事？丁小宁被这话差点噎得半死，张嘴就要反驳，可是下一刻，她很愕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能力反驳这个听起来煞是夸张的论点。


他的话说得很是无情，但是，这又何尝不是事实呢？想到这里，她无奈地叹一口，心里有点不舒服，索性就转了话题，“太忠哥……我，我学会开车了。”


“那好啊，回头给你弄辆车，”陈太忠也没在意，将车停到了楼下，“想要个什么车？”


“呵呵，我用这两万就能买下车了，”丁小宁笑着跳下了车，像一头活蹦乱跳的小鹿一般，跑到了单元门前去开门，“我先买一辆旧车练练手……”


陈太忠听着她银铃一般的笑声，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丁小宁这妮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独立、太要强了。


又是荒唐的一夜过去了，第二天陈太忠才赶到科委，就有人找上了门来，来的是教委的办公室主任刘小宝，异常猥琐的那个家伙。


“哈，第一单买卖来了啊，”刘主任笑嘻嘻地冲陈太忠点点头，“买点显微镜和化学试剂，还有烧杯、滴管、天平、台秤什么的。”


敢情，教委做出了统一采购的决定之后，有那么几所学校挑头站了出来，意思是说，你看，我们学校正要买些科教仪器呢，这个……教委是不是考虑一下？


这些人的苗头，不单是指向教委，还隐隐地指向了科委：既然你们要断我们的财路，那么，我们现在缺设备，教委你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至于是不是真的缺，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反正大家先报上来这么多。


做为第一单，这次的金额还不算太少，居然需要三十多万的仪器——校长们的怨念，由此可见一斑。


教委这边何尝不知道，这是下面的在故意激自己呢？大主任钱自坚直接拍板了，“第一单，他们要，就给，不管合理不合理，咱们要让大家明白，统一采购也不是要克扣学校，目的是在于降低成本。”


刘小宝却是挺生气的，“钱主任，不能让他们这么搞吧？惯出毛病来怎么办？”


“不会惯出毛病来的，”钱自坚笑着摇摇头，却是不做什么解释，不过，他心里很明白，这些冲在第一线的学校，却未必是抵制意愿最强烈的。


要说这些校长们是最会捡实惠的，倒是有这种可能，毫无疑问，采购方式才开始修改，大家都在观望教委会怎么执行呢，这个时候提出要求来，通过的可能性显然是极大的。


甚至，都不排除这些校长是有意地在向教委示好的可能性，事实上，想得明白的人，会发现这种刁难，可能成为一个变相的支持，对统一采购的支持。


当然，为了不引起其他没行动的学校的误会，这些人私下里，或者还会声称是想刁难教委一下。


政治的微妙性，就表现在这里了，有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假作真时真亦假”的说法，真的就是假的，假的就是真的，等最终结果出来，总能找到合适的借口去解释。


所以，官场上才会产生那么多泾渭分明的派系——最起码，通过派系，是比较容易判断出一个人的动机的。


钱主任深明这个道理，所以，自是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终究是推动了教委的改革，钱又不多，从结果上讲，是一件好事。


在钱自坚想来，刘小宝或者明白这件事，只是在装傻，或者就是脑瓜不够用，不过，他没有为其科普的义务，难道不是吗？


反正，连十中的校长蒙晓艳，都提出了购买两万多科教仪器的申请，多倒是不算多，可她跟科委那个陈副主任的关系，很是不一般啊。


想到这个，钱主任禁不住又想到了刚刚下马的五中校长，姓陈的这家伙，在五中也有情人吗？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够乱的……


听到刘小宝这么说，陈太忠也挺高兴，少不得拉着刘主任聊了一阵，还把自己顺来的明前毛峰拿出来共享。


可是，刘小宝聊天归聊天，喝茶归喝茶，虽然样样都做得不错，挺到位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陈太忠还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


明白了！看着此人迟迟不肯离去，陈副主任终于反应过来了，人家这是……等着我许回扣呢，是吧？


意识到这一点，他就有点为难了，回扣……那是该许的，不就是那点儿事儿吗？而且，自打他进了官场之后，受过贿送过礼，可是偏偏地，还没给什么人许过回扣。


当然，他并不抗拒这种行为，许别人一些回扣，还能锻炼他的办事能力——也就是情商，可是，毕竟他是没做过这种事儿的。


哥们儿的第一次，就要浪费在你身上？陈太忠盘算一下，总是觉得有点吃亏，我可是副处，你才是正科啊，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抬举你了？


你要是副厅，那倒是能商量一下，这可是我第一次许回扣呢，你知道不知道，哥们儿有很重的处女情结？


想到这儿，他也不再客气，寻个合适的时机，笑了一声就拿起了电话，“这件事啊，归办公室管，我把办公室主任叫过来，让他带你去见服务公司的人，有什么事儿，你跟李主任说就行了，呵呵。”


李健接了电话，上来了，可是刘小宝有点郁闷了，虽然陈太忠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要他有事跟李主任直说就成。


这年头，是买方市场，你丫难道不知道？就算你小子有点势力有点办法，可老子我是买主，是上帝啊，你就安排一个平级的家伙跟我谈？


陈太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给对方留了一个极坏的印象，他笑着替二人介绍了一下，还刻意地叮嘱了李健一声，“李主任，你俩基本上都算是一个岗位的，一定要把刘主任招呼好啊，要不然我可不答应。”


李健深谙办公室政治的艺术，自是明白陈太忠的意思，事实上，他都隐约猜到了，陈主任这话，或者就是授意自己在职责许可的范围内，可以适当地答应一些事情而无须请示。


随着对新来的副主任的认识越来越深，李主任真的有点明白，这个年轻的家伙，为什么能升的这么快了，因为这厮……该管的事情会管，不该管的事情，一般却是不会去管的。


年纪轻轻，能够有抓大放小、提纲挈领的眼光和魄力，再加上身后些许的助力，能升得不快吗？


于是，他笑着点点头，意思是自己明白了，可是他这个动作看到刘小宝的眼里，却是更不爽了：我靠，你一个科委的办公室主任，跟我教委的办公室主任，是一个档次吗？

第690章 友好城市的项目


不过，李健还不清楚，教委为什么会给科委这么大一个单子呢，一时间还是有点奇怪——是的，陈副主任搞定教委的事情，科委这边并没有人知道。


只是，当着刘小宝，他也不好问什么，说不得就把此事暗暗地放在了心里。


离开陈太忠的办公室，刘主任就放肆多了，一副趾高气昂、指点江山的样子，他在陈太忠面前不敢怎么样，可是对上李健，就没了忌惮的心思。


李健却是认低服小习惯了的主儿，也不在意此人的举动，倒是发挥出了他细碎嘴皮子的功夫，没用多长时间，就让刘小宝有了陈太忠初次见到李健的那种感觉：这人也太能说了吧？


“算了算了，不说那么多了，你先看这个清单吧，”刘主任人长得极其猥琐，但是气度却是不含糊，从他那个精美的金利来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纸来。


“喏，就是这些，先报一下价吧，”他心里的怨气未消，语气当然还是有一点点生硬，“嗯，价格要是不合适的话，会给我们带来一点压力的。”


“价钱都是小事了，”李健笑笑，这种解释，他是张口就来，“没准会贵一点呢，不过，科委的东西你放心，质量绝对没有问题的。”


“这个不行，价钱一定要降，”刘小宝摇摇头，坚决不肯答应，语气异常严厉，“这是教委统一采购的第一单，你们科委要是不肯配合，以后再有没有，那可就难说了啊。”


其实，这还是他的那点怨念在作怪，陈某人没有好好地招待他，他自然要给李健施加一点压力，说穿了，就是打着控制价格的幌子狐假虎威而已，目的却是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好处。


要真说不订科委的商品，别说他刘小宝了，就是钱自坚也不敢这么搞，毕竟以前大家就认可，这算是施舍给科委的一块儿，更别说现在科委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副主任，谁敢无事生非？


李健的心思却不在这个上头，听到“统一采购”这四个字，他就是一愣，下一刻，他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就笑嘻嘻地试探了，“这是统一采购的第一单？”


“是啊，第一单就给了你们科委了，”刘小宝对陈太忠的看法，其实很复杂，既由于人家看不起自己心生不忿，可同时还想向其卖好，这份心情还真的纠结。


正是出于此种矛盾心态，他就要解释得细一点，“按理说呢，我们教委很多人，是不主张从科委买东西的，你们也是二道贩子不是生产厂家，价格绝对不会有什么优势……”


“不过，我个人还是倾向支持从科委订货的，既然统一采购这事儿，是陈主任帮忙运作下来的，这个情我们是要领的，可是，你价钱太贵的话，我也不好跟别人交待不是？”


他的话越说越顺溜，态度也越来越倨傲，只是，他的相貌实在是猥琐了一点，所以他带给李健的感觉，却是有点略微的滑稽。


李主任可是一个听话听音儿的主，大家都是办公室主任，刘主任能混到什么程度，他是相当地清楚。


丫既然把自己的能量夸得那么大，那无非就是说回扣的问题了——我倒不信你们教委还能出一个陈太忠，你这主任……敢连大主任的话都不听吗？


不过，刘小宝话里传出的其他意思，却让他听得颇有点吃惊，原来这个统一采购，是陈副主任帮着教委搞下来的？这个……他只是为了科委的这一点利益？


“这个我知道，科委对教委，总要有个交待的嘛，”李健笑着点点头，这话当然是暗示自己会有所考虑。


只是他的思路，却是早飘得远了，陈主任这手段，真的不是一般地多啊，他还能做出来什么让人吃惊的事儿呢？


这个消息，在刘小宝走后，迅速地传遍了科委——清水衙门的八卦能力真的很强大：陈副主任又把教委搞定了，科委失去的阵地，被夺回来了！


就连看不起陈太忠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新来的副主任，学历或者是低了一点，但是能量却是一点都不差。


尤其是，此人做事，似乎并没有怎么考虑个人利益，人家一心一意地在为提高科委的经济效益努力，除了能要钱要赞助，现在居然开始公关其他系统了。


能有这样的副主任，是科委的福气啊，陈太忠的名声，在悄悄地向好的一方面攀升，知识分子也是人，愿意固守清贫的总是少数，陈姓高中生若是能引导大家走出困境，就算做了大主任，又有什么不行的呢？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科委那边自己的形象居然在慢慢的扭转，眼下他已经坐到了段卫华的办公室，正听着段市长的话呢。


“德比和布里斯托尔要来凤凰，不过曼彻斯特那边，强烈邀请我过去，”段市长眉头紧皱，说的是三个友好城市缔约换约的问题，“还说希望我去看看曼彻斯特的春天，唉……”


“这是好事儿啊，”陈太忠挺奇怪段市长这种表情的，禁不住奇怪地发问了，“平时您那么忙，现在趁这个机会出去转转，也不错啊。”


“可是曼彻斯特总领事馆传来的消息，那边好像没给咱凤凰准备什么好项目啊，”段卫华愁的是这个，“缔结友好城市，他们不得准备一点差不多的见面礼吗？”


“那布里斯托尔和德比，准备了什么？”陈太忠一听就有点紧张，这四个城市可全是他联系的，要是都没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没准有人就会背后说怪话了。


“他们啊，我都没打听呢，”段卫华看他一眼，眼中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他们全是要来凤凰缔约的，那个，咱们是东道主的话……倒不是很要紧。”


东道主就不要紧，这是个什么逻辑啊？陈太忠一时有点搞不明白，眼珠转了一转，却冷不防看到了刘敏的表情。


刘秘书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怎么就这么笨呢？”这一句话。


眼珠再一转，陈太忠终于明白了，敢情，段市长是怕带队去了曼彻斯特之后，带不回来什么项目，难免脸上会有点无光。


至于布里斯托尔和德比，那倒是无所谓了，凤凰市是东道主，虽然最后也是要由段卫华来签定协议，可是真要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项目，那也是凤凰市整个班子的事儿，跟段市长个人的荣辱，就没什么关系了。


其实按惯例来说，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缔结友好城市，着眼点也不该放在一朝一夕的事情上，要有长远目光才是真的。


可是，既然段卫华重视，那么，这就是要紧的事儿了，个人看问题着眼点不同，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那……我应该做点什么呢？”陈太忠实在搞不清楚段市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去曼彻斯特走一趟？”


“帮市里找几个项目啊，你本来就是搞招商引资的嘛，”段卫华笑嘻嘻地回答，下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钢笔，不过说实话，他真有甩陈太忠一脸墨水的欲望——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可是，我对曼彻斯特也不熟啊，陈太忠觉得有点委屈，你总不能指望，全世界大一点的城市，我都搞得定吧？


“那我去一趟曼彻斯特吧，”他拿定了主意，“实在找不到项目，我把曼彻斯特的市长拉到凤凰来，就不用辛苦段市长跑过去了。”


“你现在，走得开吗？”段卫华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做为天南第二大城市的市长，他跟省里很多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所以，他还知道陈太忠现在在忙什么，“听说你交上去个建议，现在争议挺大的？”


“我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啊，”陈太忠倒也没琢磨段市长的消息是从哪儿来的，而是叹了一口气，“那都是省里的人考虑的，我只有坐等消息的份儿。”

第691章 找人出气


见陈太忠这副悻悻的样子，段卫华的好奇心反倒是被勾起来了，一时放下了自己的心事，“你那到底提了点什么建议啊？怎么不先跟市里打个招呼？”


“要钱呗，科委那么穷，”陈太忠郁闷地咂咂嘴，叹口气，“正好去参加会议，就想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东风，跟省里要点钱要点政策，好把科委搞上去。”


嘿，你还真把那个破主任当真了？那是章尧东玩你呢，段卫华心里冷哼，脸上却是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说小陈，以后有这种事情，先跟市里通个气，要不然，没准别人会有看法。”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段市长这句话里的关爱之情很浓，他当然不能做什么解释，否则让人家觉得自己要狡辩，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不过，他也觉得挺委屈的，我要是跟市里提建议，你们会在意吗？郭宇现在又掌着财权，那厮对我很有意见，会答应拨款吗？


到末了，十有八九还是会撺掇着我跟省里要钱，可是我陈某人自己要钱，能跟蒙艺张开嘴，要是掺杂上市里的因素，你让我怎么通过私人渠道向蒙书记张嘴？


而且，一开始，我也只是打算问问这件事能搞不能搞嘛，谁能想到，蒙艺的反应就那么快呢？


“我先打个电话，跟尼克说一声吧，看他能不能张罗一下，还有，问问甯瑞远，看他能不能帮上一点忙，”陈太忠不想考虑这种闹心的事儿了，索性就转移了话题。


“要是他那边没能力帮忙，那我就跑一趟，最差也要把曼彻斯特的市长拉过来，段市长您看……这样行不行？”


“呵呵，其实也无所谓，你随便问问就好了，”段卫华笑着摇摇头，他的手还是在玩弄着钢笔，不过钢笔的转动方式，已经由顺时针变成了逆时针，一般情况下，逆时针代表段市长的心情不错。


陈太忠当然也知道，人家卫华市长说的是随便问问，可自己真的只是“随便问问”的话，那绝对就错到一塌糊涂了，这个关窍，是个人就能想得到。


走出市政府，他还是有点郁闷，当然，他并没有把联系尼克的事儿放在心上，他的纠结主要还是因为，科委的事情，似乎自己又做得……有点出格了？


这年头，只有不做事，才会不出错啊……想到这个，他有点想骂人，哥们儿这是当官呢，还是当受气包呢？


这么想着，他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了，还好，今天他的林肯车就喷好漆了，这多少算是个好消息。


去马疯子那儿拿上车，他却是猛地想起了答应景静砾的事儿，用铁手那边去收拾蒋庆云，似乎有点不合适了，该不该找十七出一下头呢？


正琢磨呢，他的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是荆涛，“小陈，中午有空没有，我和紫菱来凤凰了，找个地方随便坐坐？”


这次荆涛来凤凰，是又给陈太忠送来两份课题建议，同时，那个煤焦油厂的选址的那个小山包，规划局拖着不给批，现在父女来，也是问一问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是先建厂子，还是说再等一等？


陈太忠一听就恼火了，抬手就给小吉打了一个电话，“这是市里再三说要特事特办的高科技项目，这个规划局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小吉也有点不摸头脑，不过，他的法子很直接，“我已经让他们动工了，敢挡咱们的路……何必给他们留面子？”


“啧，没道理的嘛，”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


“关键是建委分管规划的那个副主任李勇生，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小吉的话，登时成功地点燃了陈副处长的怒火。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太忠冷哼一声，挂掉了电话，琢磨一下，直接将车开到了凤凰警察局。


警察局的门卫一见是灰色林肯，问都不敢问，眼见陈太忠在那里停车，拿起电话拨一个内部分机号，伸出手，将话筒和嘴巴捂得死死的，声音压得奇低，“陶秘，陈太忠来啦。”


小陶秘书放下电话，快步走到正在接电话的王宏伟身边，“陈太忠来了，王局你看……”


嗯？王局长一听，觉得事情有点不妙，这厮现在连电话都不打，直接找上门来了……估计是有大事了。


他拿着手机就走了出去，还好，最近陈某人来得少，王宏伟在自己办公室旁边整理出一个小休息室来，可以打个小盹，也可以会见一些私下的客人……当然，躲瘟神也是其功用之一。


可惜的是，陈太忠来这儿，不是找他来了，而是找小董，是的，他打算好好地收拾一下那个钱串子，李勇生你不是会搞事儿吗？我还就偏偏不找你去。


小董果然又在这里厮混，陈太忠一分钟内就找到了人，他遇到的警察们，都在很热心地为其指路——我们也不指望你领情，离我们远一点就谢天谢地了。


“钱串子啊……我也好久没去了，”小董一听，有点汗颜的意思，“陈处，我催您好多次了，您总是没时间啊，所以我也就……”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是啊，他自己都不当回事了，还指望人家小董操心，那要求也高了一点。


事实上，小董这种有啥说啥不作伪的性格，倒是让他挺欣赏的，“这个人渣，我本来说没空理他了，啧，谁想他舅舅不识趣啊……带我去看看这个钱串子。”


“他舅舅，建委的那个李勇生？”小董的记性不是一般地好，“好像年前来过一次，不过，也没提什么要求，那家伙也真忍得住了。”


李勇生来过？陈太忠点点头，心说果然就是这么回事了，那家伙知道自己在整他的外甥，却是怀了旧怨，不肯上门相求，现在就是给招商办的项目上使绊子。


说着，两人就走到了临看的门口，小董招招手，就有人过来把铁栅栏门打开了，不多时，又从临看里把钱串子弄了出来。


乍一见到钱串子，陈太忠根本有点不敢认了，在他的印象中，那厮是个矮胖的家伙，怎么三个月没见，就瘦成麻杆一般了？来阵风是绝对吹得倒的。


看到小董在场，除了郭所长，临看的人全离开了，没人愿意呆在陈太忠旁边，上次小郎可是还挨揍了呢。


“日子过得苦了一点啊，”陈太忠笑嘻嘻地打量着钱串子，一边摇头一边咂咂嘴，“啧啧，这减肥效果不错嘛。”


钱串子脸色灰白，很茫然地看着他，目光空洞无神，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老年痴呆症的患者一般。


“想过得好一点吗？”陈太忠淡淡地发问了，转头看一眼郭所长，轻笑一声，“帮我把你舅舅扳倒，我就考虑照顾你一下。”


钱串子依旧是那副活死人的模样。


倒是郭所长听到这话，脸部情不自禁地抽动了一下，我靠，你当着我的面儿就说这话？


当然，再难听的话，郭所长也听到过，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陈太忠跟他并没有什么交情，这种情况下，陈某人敢肆无忌惮地说出来这话，那就不是一般的嚣张了。


然而，人家这嚣张，嚣张得有道理，他倒是想表示一下反对意见呢——比如说一句“你不能这么说话”之类的，可是，这是王局长都要绕着走的主儿，他一个小小的所长又算什么？


再想想此人的“瘟神”名头，这一刻，郭所长都恨不得自己不在现场，也省得将来陈某人的话被传出去之后，万一怀疑是他嘴多，那就没意思了。


可是反过来想想，人家这也是不见外的意思，自己要是能顺着迎合一下，也未必就不是一个机会。


他正琢磨呢，陈太忠冷笑一声，又发话了，“你不用装傻，两条路，一条就是检举你舅舅的不法行为，另一条……非正常死亡，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郭所长听得汗登时就下来了。


他忙不迭地咳嗽一声，“咳咳，陈……陈主任，这个，好像过一阵，他要转回监狱去了，那个……”


“呀哈，”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感慨，笑着看看钱串子，“行啊，李勇生的本事还不小嘛，不过，你以为进了监狱我就收拾不了你啦？”


王宏伟现在可是政法委书记了，你小子就算跑进监狱去，躲得过初一，躲得了十五？

第692章 有指标


听到陈太忠这话，钱串子再也不敢假装无动于衷了，他冲着郭所长“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叩头如捣蒜一般。


“郭所，郭所，我求求您，求求您了，看在小钱我往日还听话的份儿上，拉我一把吧……我绝对忘不了您的好！”


不过，就算他惶恐到如此地步，声音依旧是有气无力的，可见，这三个来月，他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你少跟我来这套，瘟神找上你了，你倒是说起来“以往听话”了？妈逼的你这是想拉我陪绑？郭所长冷哼一声，淡淡地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听见，不要跟我说这个。”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一眼陈太忠，刚才他明言对方会转回监狱，已经算是向陈某人示好了，现在又是这样的表态，瘟神……应该满意了吧？


“郭所长果然是朋友，”陈太忠笑着鼓了一下掌，随手从手包里摸出个盒子，不由分说地塞给了他，“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了，一点小意思，呵呵……”


手表？郭所长没见过什么高档手表，不过，只看盒子上纯粹的洋文，也知道这东西价格不菲，登时就皱着眉头往回推，“陈主任……你这是干什么？”


“交个朋友嘛，”陈太忠瞪着他，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展颜一笑，“哈哈，你放心，就是个小礼物，这家伙的事儿，不用麻烦郭所长的。”


不是让我出手搞人就行！郭所长听到这话，登时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陈太忠的名头响亮，他不敢招惹，但是，钱串子身后好歹也站着建委副主任呢。


他有胆子让钱串子活得难受，可是真要搞死此人，他却是没胆子出手的，“死者家属情绪稳定”这种话，也就是在报纸上能体现出来，现实中是断然不可能发生的。


尤其是，这家属中还有一个实权的副处的话，那郭所长的日子，会很不好过的，他可不想最后成为某些事情的替罪羔羊。


“那个，陈主任，这东西我还真不方便收，”他琢磨一下，还是把盒子递向陈太忠，脸上也是很坦诚的样子，“太忠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感激不尽了。”


不着痕迹地，郭所长悄悄地转变了称呼。


“什么事儿啊？”陈太忠笑着发问了，称呼也随着转变，“呵呵，老郭你尽管说，我这人一向挺好说话的。”


郭所长看看他，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钱串子，嘴巴动一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有所忌惮的样子。


“那咱俩换个地方说？”陈太忠会错意了，他只当对方是在暗示——这儿说话不方便。


“那倒不用，”郭所长笑着摇摇头，他现在的话，还必须让钱串子的听到，“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出了我的临看，你再弄他？我们看守所也有考核指标呢，一年不能超过……个。”


这话是撇清的意思，不管陈太忠答应不答应，他都必须让钱串子听到。


“他？哼！”陈太忠一指钱串子，旋即不屑地冷冷一哼，根本没兴趣接郭所长递过来的盒子，“他是自杀，这个你不用操心，他一定会死于自杀，比如说手淫过度……或者，突发脑溢血之类的意外死亡。”


当然，他说这么多，并不是说，一定要制造钱串子是自杀的假象，甚至可以这么说，他说话的重点在最后面一句——此人应该是意外死亡。


可是，他举的这个例子，实在是有点恐怖，钱串子听的真的是有点毛骨悚然了。


手淫过度——这个或者不能让人因此而死亡，但是在号子里绝对是一种酷刑，精尽人亡而死的，他没见过，但是因为这个而发疯的，他见过却是不只一个人。


在这里，有必要对号子里的等级做个简单的介绍，抛去后台、钱财、战斗力之类的因素，只说按所犯罪行分类而排座次的话，抢劫犯在号子里的待遇，是最高的，而强奸或者诱奸被判刑的，地位却是最低的。


抢劫犯玩的就是胆气，这个年代，飞车党还不算流行，大多数的抢劫犯，扮演的还是剪径强人的角色，毫无疑问，这是很需要胆量的，而好汉总是容易被人尊重的。


等而次之的，就是小偷小摸一类的人物了，在道上的人看来，虽然小偷小摸需要一些技巧，属于熟练工种也有那么一点技术含量，可是，不敢当面锣对面鼓地拿钱走人，胆气上终是逊色了一些。


闯荡江湖，玩得可不就是一个快意人生吗？


话说到这里，有些人为什么地位最低，那也是一目了然的了——欺负女人的男人，算得上好汉吗？那是懦夫！


钱串子很是见过几个强奸犯的待遇，还有一个不是强奸，是女人因为自家老公在床上“不行”，有了外遇，又想让奸情天长地久，于是下了耗子药大义灭亲，事情败露之后，那贪图占“别人家”便宜的男人，也因为“教唆”被判了。


这男人被关进去，待遇比那强奸犯还要低一些，甚至比之鸡头还不如，有人闲得没事，就过来踹他两脚，“来，自己捋两下，飙一管儿，坐这儿，射不到墙上不行啊。”


通常情况下，那家伙离墙都要有三到四米远，捋两下搞到墙上去，那难度还不是高，不过，游戏者总是乐此不疲，第一次不行可以来第二次嘛。


当然，试图反抗的结果，那就无须赘述了。


钱串子记得很清楚，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那个家伙就因为精神上和身体上双重的压力，在某一个夜晚疯了，据说后来只要有人走近那厮，丫就会下意识地自己捋两下。


陈太忠若是想这么玩他，那简直是太恐怖了。


“我说陈老大，你放过我吧，”钱串子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额头上血流如注，“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陈太忠看都不看他，冲着郭所长笑着点点头，站起了身子，“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呵呵，我先走了。”


郭所长扬扬手里的盒子，“这个……”


“这个你留着，一点小心意而已，”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没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说完这个，他才瞥一眼钱串子，“我给你十天时间考虑，记着，只有十天！”


言毕，他带着小董扬长而去，郭所长看看他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盒子，低声嘀咕一句，“这小子，也太那啥了吧……”


话没说完，他就将目光投到了地上的钱串子身上，厌恶地哼了一声，“我已经帮你说话了，你好自为之吧。”


走出临看，小董好奇地问一句，“陈处，你给老郭的，那是什么表啊？我怎么看着像伯爵呢？”


“这个……”陈太忠打个磕绊，他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也不知道，说不得咳嗽一声，“咳咳，总是找你帮忙，嗯，车里还有一块，等一下我拿给你。”


“唉……别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小董咽口唾沫，却是很坚决地摇摇头，“呵呵，我怎么好意思拿您的东西呢？”


“拉倒吧，口水都出来了，哈哈，”陈太忠豪爽地笑一声，一拍他的肩膀，“你也别跟我见外了，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说着，两人就走到了林肯车前，他将表放到一个纸袋里，塞给了小董，犹豫一下，“你说，我用不用给王局也弄一块去？”


“王局今天正坐蜡呢，”小董拎着纸袋，低声跟他嘀咕一句，“有人来找他，说是红星队的，昨天搞了几个女孩儿，人家家长不干了。”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昨天那些女孩儿，是被强迫的？难道说，哥们儿又分析错了？


“不过也没啥事儿，”小董见他这样子，以为是他在替王宏伟担心，说不得笑一声，“呵呵，出点钱的事儿，估计啊……是嫌朱宏晨他们昨天给钱给得少吧？”


这倒还差不多！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舒坦了许多，不过，下一刻，一道灵光在他的脑中闪过，“对了，小董，你认识朱宏晨？”


“认识啊，他也认识我，”小董笑着点点头，看他一眼，“怎么，陈哥你也是红星队的球迷？”


“我说，不带这么恶心人的啊，”陈太忠眼睛一瞪，小董这话说得让他非常郁闷，我会迷那些打假球的？“哥们儿的层次没那么低吧？”

第693章 荆涛来了


“那倒是，”小董笑着点点头，“我从来不看足球，所以对朱宏晨也没那么迷，不过，我倒是挺羡慕他们能挣那么多钱。”


“你跟他们熟不熟啊？”一个计划慢慢地浮现了出来，陈太忠觉得有必要尝试一下。


“倒还行吧，”小董眼珠一转，笑嘻嘻地看着他，“陈哥您有什么事儿？只管吩咐，呵呵。”


“你小子的脑瓜，还真管用，”陈太忠又笑着拍一下他的肩膀，“想收拾一个人，有办法让朱宏晨他们出手没有？”


“这简单啊，弄人还不容易？”小董笑一声，“朱宏晨他们都是狂惯了，而且，只要不把人打出问题，他们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反正这帮人，没什么脑子，陈哥你说搞谁吧？”


“首先我得声明，你不能说是我的意思，”陈太忠不想让事情变得不可控制，当然就要说出先决条件来，“最好，你也别说跟那人有仇，就当是偶然事件了。”


“这个我知道，不就是找碴嘛，简单得很，”小董笑着点头，不过，他看陈太忠说得郑重，讶异地发问了，“那家伙背景很大吗？”


“大个毛的大，切，不过就是一商人，”陈太忠冷哼一声，“那家伙找景静砾的碴儿，景秘书长对他很头疼啊。”


“商人？很有钱吗？”出乎他的意料，小董居然对蒋庆云的商人身份很在意，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又不是官员，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陈太忠有点不理解。


“陈哥，不是你说的那样，”小董摇摇头，“朱宏晨他们眼里，可没什么政府官员，红星队有人挺着，他们哪儿会在乎什么官员？正经是商人，有钱的大老板，他们会刻意地去巴结。”


这倒是件怪事，陈太忠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论调，不过仔细想想，人家说得似乎也有道理，每个人生活的圈子不同，导致稀缺资源不同，那么，对不同资源的重视程度，自然也就是迥异的。


可以说，红星队这帮人不缺粉丝，不缺关注，也不缺省市领导的照顾，那么他们最缺的，就是钱了。


就说打人吧，他们要是随便打个一个不重要的官员，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帮着说合，这年头，当官的总是习惯“以大局为重”，可是要打了有钱的老板，那就可能是得罪了潜在的主顾。


谁跟钱有仇啊？


“那家伙也没多少钱，有个几百万吧。”陈太忠倒也不瞒着小董，“我觉得这点钱不算多，小董你觉得呢？”


“几百万……对我来说挺多的，哈哈，”小董一听就笑了，边笑边摇头，“不过，这点钱可是看不到朱宏晨他们眼里——他自己才几百万，能拿出几个钱来给大家打赏？”


陈太忠一听也笑了，这家伙说得还真在理，“你说得没错，要不是他没钱，我根本不可能惹他，景静砾也算倒霉了，遇上这么一个穷光蛋，可偏偏地……还有同学给说情，要不然，景静砾就收拾了他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小董一听这话，终于明白了，他原本就在奇怪呢，能让市政府秘书长感到难做的商人，怎么可能才是几百万的身家？


“好嘞，这件事儿交给我了，”既然疑虑之心尽去，他答应的就异常痛快了——手里还拿着那个装了手表的纸袋呢，不痛快就没脸对陈哥了，“打成什么样的？”


“打到他以后不敢再来凤凰，具体该怎么做，你自己设计吧，小董你的脑瓜，我是知道的，”陈太忠笑一笑，“这家伙叫蒋庆云，住在……”


安排完这件事，他抬手一看表，却是已经十二点了，忙不迭跳上林肯车就走了，“唉，糟糕糟糕，我那儿还一拨素波的客人呢……”


其实，这次荆涛来凤凰，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清渠乡的那块儿地，只是交两份资料的话，他完全可以特快专递过来，实在不行发电子邮件也行。


他是心系儿子的产业，你陈太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凤凰的规划局都搞不定呢？就这点能力，也要招商引资——苛碜不苛碜啊？


当然，这原本是荆俊伟交给自己妹妹的差事，不过荆教授不放心，紫菱聪明是够聪明了，不过终究年纪还小，不但是女孩，长得还极漂亮，放她一个人来凤凰，那就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在海上明月的包间里，陈太忠听到了荆涛的抱怨，而且那抱怨后面的置疑之意，他也听得明明白白，说不得只能苦笑着看一眼小吉。


小吉知道，这个项目陈主任早就交给自己负责了，他也隐隐听出了荆涛的抱怨之意，不以为然地笑一笑。


“这是市里拍板定下来的事，小小的一个规划局算什么？根本不用理他，再拖拉的话，哼，他要倒大霉了。”


“是这样吗？”荆涛搞学问的，倒是不清楚这个，他扶一扶鼻梁上的眼镜，讶然地转头看着陈太忠，“不用理会规划局？”


“暂时不用管，不过，最后还得走手续，”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的回答，听起来挺谦逊，不过接下来的话里，却露出了一丝张扬的味道，“呵呵，有本事他们就一直拖着。”


小吉也跟着冷哼一声，招商办里能人太多，一般人都不怎么招摇，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出了招商办，能让他看得起的人物，还真的不多。


呦喝，这俩都不把规划局放在眼里？荆教授奇怪地皱皱眉头，怎么在我的印象中，素波市规划局就很厉害呢？


或者是地方差异吧！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之后，他也就不再关心这事，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对了，我有个同学的孩子，天南医学院毕业以后，去了美国，现在也想回国创业呢。”


“那欢迎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搞医的？不知道是什么专业？”


“搞心脏导管的，嗯，还有静脉导管之类的吧，反正就是手术器械，”荆紫菱插话了，“有些东西，好像是国内空白……”


“国内空白？”陈太忠下意识地嘀咕一句，这个词组对他的杀伤力真的很大。


“跟你想的国内空白，可不是一回事，”荆涛做学问的，知道对学术界来说，“国内空白”是个怎样的味道，“那些导管，国内现在生产不了，全部要进口。”


“那可是欢迎回来投资，”陈太忠听得，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哈哈，咱凤凰就是缺这种好项目啊。”


“人家不能去北京、上海之类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他这样子，荆紫菱就有点恼火，“实在不行，素波也可以啊，为什么要来凤凰呢？”


“那些地方成本高嘛，”陈太忠回答得理所当然，“而且，听起来他要搞的这个东西，好像需要很多的资金和技术支持？”


“技术都是成熟的，他现在在琢磨，怎么绕过去那些专利呢，”荆涛笑着摇摇头，“应该问题不是很大，不过生产是个问题，咱国内还是没有够标准的精密挤出机啊。”


“看看，我就知道，需要资金，”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那个挤出机得多少钱？”


“不知道，肯定贵得一塌糊涂，”荆涛摇摇头，“不过，也没必要搞成那个样子，因为他搞的这个东西，市场不大，买一套设备估计二十年都未必能收回投资，不如委托别人代加工呢。”


“市场不大？”陈太忠挠挠头，“到底有多大的市场啊？”


“能做得起心脏手术的，有多少人？”荆涛白他一眼，“据他分析，国内整个市场，一个月也不会超过一千万。”


“那可是真没什么搞头，”小吉听得摇摇头，“国内市场……他能占了百分之二十也不过才两百万，没啥意思嘛。”


“问题是这两百万里，他的利润能达到一百六十万以上，”荆涛笑着摇摇头，“而且，随着国民经济水平的提高，这个市场会暴涨的，以前做不起手术的人，以后可能就做得起了啊。”

第694章 师生相见


“百分之四百以上的利润？”小吉听得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不会这么夸张吧？”


“这也算高利润？”荆紫菱冷哼一声，“咱国家没有，人家就可劲儿地卖呗，这算是厚道的了。”


“这个项目……值得搞，很值得搞，”陈太忠点点头，脸上是等闲难得一见的郑重，“别的不说，只说能把那些进口货的价钱拼下来，就很有意义！”


“不过，他是占了交流生的名额出去的，”荆涛苦笑着摇摇头，“就算他愿意回天南来，也要优先考虑天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啊。”


啧，这就没啥意思了，陈太忠听到这里，郁闷地摇摇头，嗯，交流生……交流生？


小吉却是不甘心，“其实他不理医学院也无所谓啊，那么多交流生，没回来的多了。”


问题是，下一步他要做卫生系统呢，名声搞臭了再怎么做？荆涛看小吉一眼，才要发话，却不防陈太忠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有了什么？他想到的，可不是这个什么导管了，事实上，他一听到“交流生”三个字，就总觉得可以做什么文章，接下来他猛地想起来了，段卫华不是嫌人家曼彻斯特那边没给好项目吗？


这交流生，绝对是可以做做文章的，凤凰这里有凤凰大学，曼彻斯特那里肯定也有差不多的大学吧？缔结了友好城市，学校交流一下，总是可以的嘛。


从这个方面想开，陈太忠接下来又想到了“教科文卫”这一系列的玩意儿，显然，这都是他可以努力的地方。


“误区啊，误区，”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叹一口气，自己怎么一想项目，就想到招商引资项目呢？其实搞搞其他的也不错嘛。


思想僵化了，这个可是要不得的，陈太忠摇摇头，抬起头来，却是发现，一桌子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呃，发生什么事啦？”


“你说什么误区啊？”荆涛有点纳闷——事实上，大家都很纳闷。


“咳咳，走神了，”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两声，随即展颜一笑，“我正想着，曼彻斯特有什么好大学呢，完全可以跟凤凰大学交流一下的嘛。”


“曼彻斯特理工大学，还有维克多利亚曼彻斯特大学，”荆紫菱不愧是博闻强记的主儿，居然连这个都知道，“曼理工在中国名气小点，不过在英国的地位和名气，都比曼大强。”


“你不是也想出国吧？”陈太忠奇怪地看她一眼，就此把话题扯开了，“英国那地儿，流氓扎堆，你得小心。”


“恼了，一看就知道你恼了！”荆紫菱指着他，掩口而笑，心中是说不出的得意，“咯咯……亏你还是撮合曼彻斯特和凤凰的人呢，连曼理工和曼大都不知道！”


见到这倾城的笑容，小吉有点眼花，下意识地将视线转移了开去，心里却说这样的女人，也不知道陈主任搞得定搞不定。


事实上，他还是小看了陈太忠，吃完饭买了单之后，陈主任直接吩咐了，“小吉，你招呼一下荆教授和小紫菱，我还得去科委呢……荆教授，晚上见。”


看他这架势，是又要把人丢下了。


“哈，不用，我正好过去看看呢，”谁想，荆涛却是早有准备，他的事情，基本上就算是办完了，那就能逛一逛了，“科委那边，我还有两个学生呢，紫菱，一起去吧？”


那就一起去吧，陈太忠先替这父女俩加司机在凤凰宾馆安排了住宿，小憩一阵之后，起来直奔科委。


几个小时不见，科委就热闹起来了，电信局的正在架着梯子扯宽带线，一边又有两辆卡车在卸沙子水泥之类的东西。


李健站在那里，跟梁志刚低声嘀咕着什么，冲着场子里指指点点的，一见林肯车到了，赶忙招招手，“陈主任，这就算开始装修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林肯车身后挂了素波牌子的普桑，心里暗暗地琢磨：这是素波的什么人来了？


“小梁？”荆涛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梁志刚，“哈，有三四年没见了啊。”


“荆老师？”难得，梁志刚居然是荆涛的学生，一见是他，小跑着就迎了上去，“呀，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去接你。”


正说着呢，荆紫菱从车里也钻了出来，梁副主任笑着点点头，“这是小紫菱吧？哈哈，越长越漂亮了。”


“哦，这次来，找小陈办点事情，”荆涛随手一指陈太忠，笑嘻嘻地向梁志刚解释，“没办法，你们陈副主任太忙，每次都不肯在素波多呆几天。”


不是吧？梁志刚转头看看陈太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家伙，居然能让我的老师专门跑到凤凰来？


要是荆涛仅仅是他的老师，那也就罢了，关键是，荆老师的老父亲，可是大名鼎鼎的书法大师荆以远呢，这个高中生……


“那是，陈副主任工作起来，简直不要命，”想是那么想，他的话可是说得很好听，“虽然来科委不久，不过他的努力，大家可是全看到了呢。”


纵然是陈太忠自视奇高，可是当众听到这样的夸奖，说不得还是要笑着摇摇头，“呵呵，哪儿啊，这都是多亏了大家的支持，靠我一个人怎么能行呢？”


大家要“支持”你的话，估计连装修的钱都没了！李健心里冷冷一哼，脸上却是笑嘻嘻地发话了，“陈主任，听教委的刘主任说，那个统一采购，你可是出了力的，呵呵。”


“出什么力啊，那都是小事，呵呵，仗着科委以前的传统就是了，”陈太忠笑嘻嘻回答，这一刻，他心里有点得意，哥们儿这显得……很有胸怀吧？


“陈主任，你这么说，可就有点虚伪了啊，呵呵，”果不其然，这话说得梁副主任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不知道是再次见到老师后，心情高兴的缘故，还是真的认可陈太忠的工作能力，梁志刚对他促成教委统一采购的行为，大加赞赏，“要不是你出面，没准过两年，咱们就彻底丢了教委了，听说……他们的服务公司，本来还想插手科教仪器这一块呢。”


他正在这里说着呢，农业发展处的腾建华走了过来，“陈主任，我跟你反应一件事情……”


“老腾，工作上的事儿你等等，”梁志刚眉头一皱，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笑嘻嘻地一指荆涛，“这是我老师，先给大家介绍一下……”


李健和腾建华都听梁志刚吹嘘过，说自己的老师是荆以远的儿子，甚至他还展示过自己家里那一幅荆老的字呢——“这幅字，我绝对不会卖，要把它当传家宝传下去！”


可是他们还真没想到，荆以远的儿子，居然追着陈太忠跑到市科委来了，一听了荆涛的大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这份纳闷，那就实在不用说了。


李健虽然年轻，而且看起来似乎嘴碎，其实是个嘴稳的人，倒是腾建华，年纪一把了，却是呆头呆脑地，颇有点书呆子的味道，他奇怪地打量一眼陈太忠，“陈主任，你怎么会认识荆教授啊？”


这话说得实在有点莽撞，要是搁给一个心胸狭窄的，没准就会气个半死——你这是说我是高中生，不配跟荆以远来往？


大家都知道，陈太忠的心胸，是比较狭窄的，不过，他心里没有高中生的自卑，当然就不会介意这个问题，而是笑着点点头，“我是跟荆老交流书法，才认识荆教授的……”


我靠，科委的这三位登时无语了，你跟荆以远交流书法？我说，我们都知道你想抬高自己，可是……你吹牛也得靠点谱，是“被交流”吧？


你要是跟霍金谈谈宇宙是怎样产生的，我们倒是还能接受——那些都是猜想，可书法这东西，是要功力的！


面对这种反应，冷眼旁观的荆紫菱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其中因果，心中禁不住就升起了一丝看热闹的快意：让你再狂，哼，看看，你的手下都不相信你呢。


不过，下一刻，一股微微的愤懑，莫名其妙地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犹豫一下，还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哼，才给我爷爷写了七个字，也好意思说交流啊？”


她这话就是在变相地证明，陈太忠说的没错，不过陈某人一听，却是有点按捺不住了，“我说小紫菱，十六个字，我写了十六个字，嗯，再加上‘飞风家战’那四个字，一共二十个呢！”

第695章 听话听音


这一天，对科委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宽带开通了，装修开工了，这就是两件事了，然而，跟其他的事情相比，这两件事就不算多么难忘了。


陈太忠还带给了科委三个惊喜，两个明的，一个暗的。


两个明的惊喜中，陈副主任同一代书法大师交好，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可是另一个惊喜，是拿下了教委的统一采购，对于等米下锅的科委来说，这是最实打实的好消息。


当然，最大的惊喜，是那个暗的。


荆涛不怎么善于防人，尤其是在梁志刚这个曾经的学生的追问下，他含糊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来意，“小陈想找几个课题研究一下，让我有合适的给他推荐推荐，我这就是顺手帮帮忙……”


他的话说得含混，可是科委什么都缺，偏偏不缺机灵人。


顺手帮忙，你帮得从素波追到凤凰来了？这是荆教授你在帮陈主任的忙，还是在帮那些同事的忙啊？


再想想陈太忠进入科委之后的高调和嚣张，梁志刚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事实：陈某人要钱和拉赞助的能力，那可是一等一的……前两天，好像文印室出过李健的文章？


想到这里，他瞥一眼李健，发现李主任神色如常，心里登时就明白了，看来李健这小子，是倒向陈太忠了。


事实上，梁主任已经没心思计较谁倒向谁的问题了，他中枢神经的兴奋点，被另一个猜测强烈地激发了起来：荆老师追到凤凰，那肯定是因为这儿有课题研发经费，这么说来，陈太忠……从省里弄到钱了？


他很是为自己这个猜测而惊讶，换个别人的话，他还真的不会这么猜，不过，陈主任那是善于创造奇迹的主儿啊！


下一刻，他的思维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中：陈主任看钱看得紧……可是，有合适的理由的话，要钱也不是什么难事……这是一个一心为公的年轻人……我也可以找一点课题来的……嗯，就是不知道这家伙从省里要了多少钱回来……


就在这胡思乱想中，梁主任带着自己的老师走进了办公室，一进办公室，荆涛就皱着眉头发话了，“我说梁志刚啊，你们凤凰市科委……就是这种摊子？”


“这不是马上要装修吗？”梁志刚笑着向窗外一努嘴，心里却又是因为这个答案而“咯噔”一下，难道说……这是陈太忠早就算计好的？


那厮的心里，真的早就准备了好大的一盘棋？现在是在……一一地落子吗？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惊讶，越发地大了许多，不过，他的脸上倒是没什么反应，“呵呵，过一阵儿，我们的条件，估计比素波科委的还要强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陈太忠，果不其然，那厮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和不安。


于是，陈主任即将从省里要到一大笔钱的消息，也在当天不胫而走，当然，这只是猜测，纯粹的猜测——没人会去向陈太忠求证。


所以，这是一个暗的好消息，不能公之于众，却是在底下传得最快的，其后还因此衍生出了若干个版本。


更有甚者，联想力不但丰富而且心怀阴暗，说是荆老的儿子荆涛为了力争一些优惠条件，不惜将自己的女儿带到凤凰，有意撮合给陈副主任云云……


不过，荆紫菱的年轻和娇美，确实也是让科委的一帮人看得有点眼直，当她站在院子里的时候，二层小楼各个办公室的窗户上，就多了最少二十多双眼睛出来。


就连腾建华这样的中年老实男人，都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她两眼，等着他们几个寒暄完，才开始插嘴，“陈主任，我有件事情要向你反应。”


向我“反应”？陈太忠又一次听这个词，虚荣心登时就有些略微地膨胀——这是要我给丫做主，他笑着摇摇头，“腾工你有话就说嘛，呵呵，什么反应不反应的？咱们有事说事。”


“我们农业发展处也应该有一台电脑的嘛，”腾建华要说的，居然是这个问题，“没有新电脑，把文印室或者文主任那儿替换下的旧电脑给我们一台啊，财务室那儿，根本没必要配电脑的……”


他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无非就是一个意思，别的科室重要，他的农业发展处也重要，好多资料，是需要电子版存档记录的，还有许多资料要电子表格来完善。


陈太忠耐着性子听完，转头看看李健，李主任却是东张西望了半天，才假意发现陈某人在看自己，“哦，这个工期……看来挺紧张的嘛，陈主任，什么事儿？”


“腾工这儿，是不是该配一台电脑啊？”陈太忠笑着发问了，心里却是有了一点警觉，是不是腾建华的要求有点过分？


“哦，这个啊……”李主任挠挠头，冲着腾建华苦笑一声，“腾处长，你也知道，现在还是僧多粥少啊，人事处孔处长还在抱怨呢，嫌我把旧电脑给他了，啧……我这实在也是没办法啊。”


“可是凭什么，老孔的人事处有电脑，我这儿就没电脑呢？”腾建华看一眼梁志刚，他知道老孔同梁副主任走得近，前一阵还想竞争副主任来的，结果市里直接空降过来一个高中生副主任。


但是他确实不服气，而且，他也不在乎梁志刚，“人事处那儿的工作，无非就是一些管理工作，农业发展处可是一个有指导职能的科室呢。”


陈太忠总算听明白了，敢情，腾建华是嫌自己的科室没被重视，排名比较靠后，所以心生不忿，那个啥，这个不归哥们儿管啊。


他不想管，可是腾建华还不干，“陈副主任，这些新电脑是你弄回来的，你说一句公道话吧。”


哎，你还没完了？陈太忠火了，看一眼荆涛，转头绷着脸发话了，“腾工，先别说这事儿该不该我管，我这儿有客人呢，咱们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成不成？”


你还真是给咱们科委长脸啊！


“哦，”腾建华看一看荆涛，也反应过来，自己做得似乎确实有点冒失了，登时撇撇嘴，也不说话，转身离开了。


“这事儿，是该谁管啊？”陈太忠皱着眉头，轻声问一下李健，“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


“老腾就是觉得不公平，”李健的眉毛上下抖动两下，颇有点无奈的意思，“他心里不平衡，这谁管也没用啊，唉，回头我再跟他说一说吧。”


“跟他们说明白了，我管的是高科技口儿，其他的纠纷，我不管，”陈太忠皱着眉头发话了，“这些芝麻绿豆大小的事儿，都来找我……那我还用不用工作了？”


梁志刚在一边跟荆涛闲聊，注意力也没离开这边，听到这话暗暗点头，陈主任这么说，没准是想向自己暗示，他的野心不高，甚至不排除向自己示好的可能。


事实上，梁主任现在也有点相信，陈太忠是一心想做点成绩出来的，那么，跟这个年轻人处得近一点，或者……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陈主任你要是能再给他弄一台电脑，估计他就没事了，”李健听了这话，笑着点点头，“没准他就是这个意思。”


显然，李主任这是玩笑话，无非是因为有荆涛在，缓和一下气氛，不过陈太忠不爽啊，他缓缓地摇摇头，“我不管这个分配，弄回来的东西该怎么分……有你们呢。”


切，都像老腾这样，跑过来跟我要这要那的，可怎么得了？毛病都是惯出来的，有一就容易有二，这个口子怎么开得？


李健见他情绪不高，笑着跟他说起了装修的事儿，“五个房间，一共才十五万，剩下五万，买办公用品绰绰有余了。”


“钱是不多，”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一听这话，丫知道李健在表功，在招商办大手大脚习惯了，他也确实认为钱不多。


不过，该敲打的东西，他还是要敲打敲打，以免某些人认为自己好糊弄，“可是这个质量关，你还是把好。”


“呵呵，这个，陈主任你放心好了，还有志刚主任指导呢，”李健似乎是无心来了这么一句，不过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梁副主任也略微地插手了一点点。

第696章 赚钱新点子


听到李健的暗示，陈太忠斜瞟一眼梁志刚，笑着摇摇头，“现在科委紧张，钱要用在刀刃上，虽然花不了多少钱，不过，不能因此降低装修标准。”


这话一说出来，他就有点后悔，哥们儿这目的性是不是强了一点啊？别让姓梁的恼羞成怒吧？是不是该补充两句？


于是，他的大脑疯狂地转动了起来，下一刻，他终于发现，作为一个穿越者的好处了，他能预知点什么东西。


当然，上一世陈太忠活得就是浑浑噩噩的，对大部分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不过，总是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事情，是贴近他的生活的。


“这个装修，石材容易有辐射，”健康装修的理念，现在还没有被提出，因为装修污染而导致的婴儿畸形、引发白血病之类的案例，在两千年之后才因为数量激增而被关注。


“嗯，还有甲醛啦、芳香烃啦的污染，这都是很致命的，在装修材料上，是不能含糊的，”他很严肃地看着李健。


“哈，这个你放心，陈主任，咱科委是搞什么的？”李健笑着看他一眼，“盖革计数器，咱们有；气体分析仪咱们也有，气相色谱咱们都能做呢，呵呵……”


话是这么说，李主任心中，却是对这个年轻的副主任也有点佩服，别看人家是高中毕业，这杂学的水平还真不弱，居然知道装修里的一系列污染源。


我靠，这才叫鲁班门前弄大斧！陈太忠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有点赧然。


我跟科委的人显摆这个，这不是找菜吗？还让李健这家伙笑话了我业务不熟练——作为一个副主任，连科委的职能都不是很熟悉。


不过，这应该能缓解了梁志刚心里的不舒服吧？想到自己的初衷，陈副主任倒也无所谓了，班子的团结，那是应该放在首位的，为此付出点代价也是正常的。


可是想归这么想，一想到梁志刚居然偷偷地插手装修的事儿，陈太忠心里还是有点愤愤不平……或者，刚才不该做这个补充来的？


李健见他沉默，却是会错了意，不吭不哈地琢磨了一下，猛然间伸出了一个大拇指，“陈主任，高……真高！”


真高？陈太忠很愕然地看着他，我一米八三，肯定很高啊，不过你也有一米七五左右，不算低了嘛。


“您是不是想，用咱们的检测仪器，检测各个装饰市场啊？”李健笑嘻嘻地看着他，点点头，“哈，好主意，这倒也是咱科委份内的事儿，又能创收！”


这家伙的发散思维能力，比我还强！这一刻，陈太忠还真的有点佩服李健了，我随口说一句，你都能想到创收上啊。


科委……穷得太久了啊～


“咳咳，”他咳嗽两声，脑子使劲儿转两圈，才笑嘻嘻地冲着李健发问了，“这个……应该是质监局和环保局的职责范围吧？”


“联合执法嘛，”李健笑一笑，看那轻松的样子，根本没把陈太忠的担忧当回事。


事实上，他轻松，是有他轻松的理由的，“论起检测的权威性来，质监局和环保局，怎么能咱科委比比？哼……惹得急了，咱们有权力，认定他们的检测仪器不合格！”


我靠！陈太忠登时无语，看来这科委，还是有牛的地方啊，各个职能委员会，果然都有其最权威的一面。


“那以前你们怎么没搞过？”陈太忠有点奇怪，科委穷这么久了，这一块儿没人惦记过？


“有人说过，不过没人操作，”李健无奈地摊摊手，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们早就垂涎这一块儿了，可是，没有强势的领导，带着我们去参与盛会分钱嘛。


现在陈主任你来了，想怎么干，直说吧，我们肯定会大力支持的！


这话里的意思，陈太忠听明白了，不过犹豫一下，他还是放下了那份争强好胜的心思，算了，我对抢别人的钱，没什么兴趣，自己能挣来钱，那才是王道。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凤凰市上规模的装饰市场就那么几处，没啥油水可捞的，咱陈某人做事，眼光怎么可能那么小？


传出去的话，要被别人笑话的——必须承认，虽然身在科委这种超级垃圾的单位，陈太忠却是已经有了属于副处应有的眼界和心态。


“都是革命工作，分工不同嘛，”他清清嗓子，干笑一声，“对于质监局和环保局的工作，咱们是要大力支持的，不能使绊子，李主任，你这个思维啊……本位主义太强，那是要不得的，呵呵。”


话是这么说的，不过，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眉毛在额头上情不自禁地跳动了两下，这个细节，被李健注意到了。


陈主任这是有点动心了，李主任做出了判断，可惜的是，眼下有外人在场，他却是不合适再说什么了。


怎么才能说动陈主任，把这一块也弄回来呢？李健的思想开始开小差了，说实话，做为科委本部的大总管，他的担子很重的。


“其实，陈主任可以效仿一下教委统一采购的做法，向其他的系统推荐一下咱们科委的商品，那也不错，”一旁有人插话了，“这也是扩大咱们科委的影响力的一个机会嘛。”


陈太忠侧头一看，却是李健的办公室的一名小伙子，年纪不大有点虚胖的样子，他皱一皱眉头，“比如说，什么系统？”


“气象局、卫生局、质监局这些啊，”小伙子倒是不怯场，坦荡荡地看着他。


“馊主意，”陈太忠瞥他一眼，低声嘀咕一句，“你这是嫌我惹的人还不够多啊？那索性把凤凰市经营科教仪器的商店全取缔就完了。”


一下得罪那么多部门，有压力啊。


李健看那个年轻人一眼，眼中颇有点不怒而威的味道，看似是在斥责他不该乱说话，不过没过多久，李主任侧头看看一边一脸肃穆的陈太忠，心里也是很有一些感慨。


大家看到的，都是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在人前的风光，是的，丫很嚣张、很狂妄，也能给科委要来资金要到赞助，可是，有人想到过，陈副主任是怎样做到这些的吗？


“你这是嫌我惹的人不够多”——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道尽了风光背后的苦楚，一时间，李健觉得自己有点了解陈主任了。


陈太忠可不知道，自己在李健心中的形象越来越高大了，事实上，他认为那个小伙子提的建议，还有点参考价值的，不过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强行推动这些事，对他的压力真的太大了。


可是这年头的事儿，还就这么古怪了，他在这里犹豫呢，一个机会就送到了他的手上。


第二天，一直不怎么出现的文海给陈太忠打了一个电话，意思是说，建委的耿主任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想了解一下，这个……听说你们科委去了一个年轻的副主任，跟我们建委的李副主任关系有点紧张？


耿主任是要到点儿的人了，在建委也是挺孤寂的，在公众面前，别人还恭敬得很，不过他现在说话，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就是“跛鸭总统”的那个意思。


就连他一手提起来的办公室王主任，今年过年去他家，恭敬都少了很多，当然，对“态度”这东西的感受，大多数人是存乎于心的，硬要指出王主任在什么地方做得有点缺失，似乎也说不出来，那仅仅是一种微妙的感觉，说不出，但是感觉得到。


倒是李勇生对他，是一如既往的恭敬，耿主任知道，小李这家伙做事，有时候有点嚣张跋扈，但是对老干部们的态度，从来都不错，以前他可就是从老干部科上来的。


老干部科算是建委极冷的科室了，李勇生能从这个位置上位，自然也离不开老干部们的帮扶，这个毋庸置疑。


所以，一大早接到秦连成的电话，问规划局在清渠乡那边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就把李勇生喊来了。


李勇生倒是也坦白，老老实实地解释了跟陈太忠的恩怨，“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他欺负我外甥了。”

第697章 李主任上门


“我都懒得说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耿主任一听李勇生的话，就是一声长叹。


“党校同学，那是你的宝贵资源啊，”他指指李勇生，脸上的那份痛心，显出了他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不能处好也就算了，像你这样，弄到剑拔弩张的，让人看笑话啊。”


可是，那个陈太忠年纪轻轻，真的不懂得尊重老人嘛，想起那次照相风波，李勇生觉得挺委屈的，那家伙太嚣张太没眼色了。


他一向对老干部尊重有加，由于是发自内心的，所以逐渐就形成了这么一个理念：我尊重老人，所以，那些后进的年轻人，也得尊重我。


这个想法，原本是没有什么错的，可是李副主任能把小小的一次照相经历都牢记于心并且耿耿于怀，不得不说，他的心眼确实小了一点，而且也太喜欢上纲上线了。


当然，李勇生的委屈，是说不出来的，所以只能悻悻地叹口气，“昨天他还找到我外甥，说是要……要弄死他呢。”


“那是年轻人的胡话嘛，你总不能当真吧？”耿主任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现在好了，人家把事儿捅到秦连成那儿了……这是市里的重点项目，你知道秦连成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人家可真未必是开玩笑！李勇生心里悻悻地回句嘴，他听外甥说过一点，关于监狱和看守所里的猫腻，不过，他没勇气去辩解，也敢没回答耿主任接下来的问题。


他只是用怯怯地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耿主任：秦连成怎么说的？


“秦连成说，看在以前的交情上，先给我提个醒，焦油厂项目是填补国内空白的，”耿主任长叹一声，“他说，咱们这儿要是再拖着，他就要从正规渠道反应了。”


从正规渠道反应到市里，建委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想到这个，他实在太闹心了，所以，接下来的话，几乎是喊着出来的，“我欠了人家好大一个人情，你知道不知道？”


“那我马上让他们放行，”李勇生当机立断，又苦着脸解释一下，“其实，那边已经开始施工了。”


“对啊，你刁难人，都刁难不到点儿上，幼稚！”耿主任冷哼一声，又瞪他一眼，“光放行不行，跟那个陈太忠好好说说去，把误会解释开了。”


“啧，”李勇生的脸，登时就苦得不能再苦了，他既然认定陈太忠不尊重前辈，就真的不想放下身段，主动去跟对方说话，就算外甥那边的压力很大，他都不想屈服，陈太忠的强势，反倒是激起了他的性子。


可是，他要是不听耿主任的话，那不也是不尊重领导吗？“唉，主任，那个……那个家伙对我成见很大啊。”


耿主任淡淡地看他一眼，沉吟一下，“算了，我给文海打个电话吧，让他做做那个小陈的工作好了。”


按说，他打电话给秦连成更为合适，不过，他已经让秦连成说了一通了，再打电话，还真丢不起这张老脸，还好，陈太忠是身兼两个部门的领导职位的。


建委和科委，是同级职能委员会，不过两者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建委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


要不是耿主任上面没什么人，几年前就上进到副市长了，要是有个得力的后台，最起码，现在凤凰市的常委班子里，稳稳地有他一个座位。


所以，接到他的电话，一时间，文主任还真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略一寻思，觉得自己现在跟陈太忠的关系有所缓和，于是就应承下来了。


陈太忠一听是这事儿，就有点不耐烦，不过，文主任说得挺委婉的，“陈主任，这个……要不我跟耿主任建议一下，让李勇生找你道歉，你看怎么样？”


“道歉……那就道歉吧，”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冷不丁地，他想起了办公室那小伙子昨天提出的建议，下一句就热情了一点，“上午，我在科委等他好了。”


放下电话，他开始不住地琢磨了，不过，好半天他都没琢磨出来，建委那边，跟科委能有什么合作项目，说不得就找到了李健，“建委跟咱们科委，有什么业务往来没有？”


“以前跟工业发展科有点关系，不过现在没有了，”李健对这个挺清楚的，“建委管着建筑设计院和市政设计院，有专业设计能力，跟咱们这边就少联系了。”


这还真是遗憾，送上门的便宜不能捡，想到这个，陈太忠微微地有点不爽。


他正无聊地在院子里转悠呢，李勇生开着一辆沙漠王驶进了院中，看到陈太忠站在那里，跳下车来，勉力冲他挤出一个笑容，“呵呵，太忠，好久不见了……咱们，去你办公室聊聊？”


“办公室正装修呢，”陈太忠懒洋洋地冲楼上努一努嘴，转头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李主任今天……有空啊？”


“咳咳，”李勇生尴尬地咳嗽两声，心里却是更恨陈太忠了，妈逼的，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的吗？还这么傲慢，客气一点会死啊？


只是，已经到了眼下这一步，他缩也缩不回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冷着脸发话了，“是这样，我听说我的外甥……跟你似乎，咳咳，有点误会，这不是过来……替他道个歉吗？”


他一开始说话，还有点尴尬，不过说着说着就顺溜了，人都是这样，万事开头难，“太忠，咱们好歹也是同学一场……”


“行了，你不用说了，”陈太忠手一抬，阻止了他说话，“既然李主任你找上门来了，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这还像句人话，李勇生点点头，脸上也开始有了一丝正常的笑意，怎奈，陈太忠说话，却是不管他的反应的。


“对了，你那个外甥啊……你说说他，要好好改造，不要在里面整天就寻思欺负这个、折腾那个的，那样的话，不利于他的改造。”


李勇生的笑容，硬生生地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一时间他就有点恼怒了，你说你话都说完了，说得也还算客气，可是，非要加上后面这一段……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这个姿态倒也不算低，现在两人是平级了，虽然建委的副处肯定比科委的副处强，可是人家陈主任年轻，在官场上，年轻就是最大的优势——这位年轻得离谱。


再说了，人家还兼着招商办的副主任呢，那儿的庙虽然不大，可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自己的外甥惹到这位，那也算活该倒霉了，陈太忠能轻轻揭过这个梁子，倒也算是给了他一点面子。


“对了，还有件事儿，跟你说一下，”李勇生直视着对方，“招商办好像有个焦油厂项目？那件事啊，规划局那边办得有点拖拉，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要大开绿灯。”


陈太忠可是不知道，秦连成给建委的耿主任打电话了，焦油厂的事儿不止他一个人在关心，除小吉、荆涛之外，还有总工程师邢建中、清渠乡乡长姜世杰……关心这件事的人太多了，传到秦连成耳朵里，简直就是必然的事。


说句实话，他一直就没把这件事当回事，所以，一听到李勇生这么说，他心里就不痛快了，怎么着，我放你外甥一马，你就觉得……你自己的要挟成功了？


李勇生你这……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吧？陈太忠冲着他笑笑，很是灿烂的那种，“这件事我还真不清楚，最近一直忙着科委的事呢，呵呵。”


嗯？你不清楚？李勇生一听，总觉得这话不是一回事儿，你不清楚的话，秦连成会把电话打到建委去吗？


难道说，不是这厮传上去话的？他的脑瓜其实也够用，不过，他实在拿不准这事情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一时间有点慌了。


“哦，那就麻烦太忠你了，跟他们说一说，去规划局把手续补办一下吧，”他见陈太忠笑着说话，自然也是要回个笑脸，“呵呵，这件事欠沟通。”


李主任哪里想得到，陈某人笑的时候，一般都是比较恼火的时候？


“无所谓了，”听到这话，陈太忠更恼火了，我靠，你的规划局拖了我项目的后腿，现在还要我的人去上门办理，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所以，他笑得很开心，“不着急的，完工的时候再办也不晚，就是个手续嘛，呵呵……”

第698章 化敌为友


李勇生听到陈太忠说的“不着急”三个字，登时有点恍然大悟了——敢情，秦连成的电话真的不是陈某人授意打的！


那么，人家的潜台词是什么，就很明白了：你以为靠着规划局，就能拿住我？对不起了，手续我还不办了！


手续不办……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很清楚了，陈太忠是憋着劲儿去市政府打官司、讨说法呢。


至于说人家为什么现在不去，道理很简单啊，拖得时间越长，规划局就越被动——市里要你们特事特办，你们倒好，一年半载都不带理会的……


想到可能引发的结果，李勇生心中一时不由得大恨，陈太忠你这年纪轻轻的，做事倒是够阴毒的啊，要不是耿主任让我来，这次我就要被你装在套子里了！


纵然我小小地为难你在先，是不应该的，可是那不也是因为你欺负了我外甥吗？再说了……咱俩有这么深的仇吗？


现在陈太忠的表现，那就很明白了，你外甥我是放过去了，不过，你敢欺负到我头上，这事儿不算完！


“太忠，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由不得李勇生不赔笑脸了，“呵呵，这不是记我的仇吗？”


“咱俩是一个进修班出来的，不管在班里咱俩关系怎么样，可是看在别人眼里总是同学，你这么认真，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笑嘻嘻地去拍陈太忠的肩膀，却是因为两人身高差异极大，让他的动作显得极为滑稽。


哼，你刁难市政府重点招商引资项目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咱俩是同学，会被别人笑话呢？听到这话，陈太忠心里禁不住升起了一丝鄙夷。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啊？”他笑着看一眼李勇生，“规划局啊？呵呵……它跟建委又没什么关系。”


你这纯粹是哪壶不开专提哪壶！李勇生还得赔着笑脸，“建委这不是还兼着指导职能吗？还就是由我负责呢。”


陈太忠听到这话，登时闭口不言了，一时东张西望了起来，就好像没听到李勇生的话一样。


李勇生看到这样子，却是知道，这位现在拿乔呢，在等着自己开条件，于是笑嘻嘻地说一句，“太忠，有什么想法，你直说，咱俩啥不好说？比如说……”


他一指正在施工的工人，“他们在装修吧？等他们装完了，要不要我帮你查一查他们的施工资质？”


这就是本位主义了，李勇生用这个实在太顺手了，不管这支装修队伍有没有资质，想刁难一下，那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当然，他不会见人就想到刁难，那样就跟疯狗差不多了，他只是想讨好陈太忠，这支队伍装修完了，那就是等尾款了，到时候建委出面查一下，没事也能找出点事来。


那边一急，肯定就是要找人关说的，然后可以李主任暗示一下，嗯嗯，这个事情啊，你们该找一下科委的陈副主任嘛。


这么一来，不但陈太忠落了好处，他这边不费力就卖了人情，岂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他这个暗示很赤裸裸，是个混官场的就听得出来，陈太忠当然也听出来了，不过，他对这个建议不感兴趣。


人家收费又不算高，工程量也不大，挣俩辛苦钱而已，你丫这么断人财路，有点不上道吧？这种缺德事，别拉着我。


他刚要摇头拒绝，却是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原本，他是不可能就这件事来问李勇生的，不过，既然对方表现得这么热情，没命地想帮忙，那么，问问倒也无妨。


“对了李主任，搞装修的公司，也要经你们审批的吗？”他不太清楚建委的职能，少不得就要问一问。


“只要他动土、动砖，那就要经过我们审批，”李勇生回答得很不含糊，“电信局的施工队，照样要经过我们审批，挨了‘建设工程’四个字儿，那就要归建委管。”


“是这么回事啊，李主任，”陈太忠提出了自己的条件，“现在装修工程中，这个污染是比较厉害的，有辐射源污染，有有害气体污染……”


“……我们科委做这种检测，是比较权威的，”陈太忠说完之后，看一眼李勇生，咦？你不用这个表情的吧？


“这个……”李勇生还真被陈太忠的话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皱着眉头挠挠脑袋上不多的头发，“好像建委没这个……没这个职能的。”


“你说有，不就有了吗？”陈太忠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为了保证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装修完了，要强制检测，检测费用由装修单位出，检测部门是我们科委，到时候钱分你们一块不就完了？”


妈逼的你们科委是穷疯了，李勇生心里恨恨地骂一句，我们他妈的稀罕这一点钱吗？不过……


不过，听起来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嘛，警察能强制检查消防，建委为什么不能强制检查装修污染呢？这年头，谁嫌钱多啊？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是很重要的，“按理说，这一块……应该由质检部门和环保的人来检测啊，科委出面的话，这个……”


“科委牵头，算上他们好了，”陈太忠不怕分钱，现在到处都在装修，市场这么大，独食不肥啊，“其实你也明白，要说检测的权威性，大家信得过的还是科委。”


啧，这件事情，值得操作一下啊，李勇生的脑子开始疯狂地转动，好半天才叹口气摇摇头，“不过，审批里面，实在不好加这一项。”


“这不是强制的事儿，”陈太忠笑着拍拍他的肩头，由于身高差异，他这个动作做得得心应手，“呵呵，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了，就像教委现在的科教仪器，全部由科委供应，这不是也没条例吗？”


“嗯，这个倒是可以，”李勇生都做到副处了，自然知道“不成文的规定”是怎么回事，他笑着点点头，“对公装修，这样强制要求肯定没问题的。”


不听这个“不成文规定”的工程公司，后果会很严重，嗯嗯。


“对私就不行？”陈太忠一听这话，又陷入了沉思里，现在的家装市场，越来越大啊，而且还是以爆炸一般的速度增长着，抓不住对私……是不是有点遗憾啊？


那也是对广大业主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嘛。


“这个你就要跟房地局商量了，”李勇生笑着摇摇头，“通过他们，向房地产公司施加压力，售房时考虑到这一块的费用……不过，科委出头，总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哎，有了，”陈太忠一拍手，笑着点点头，“现在单位搞集资房的很多，先弄这一块吧，他们这些房子……都要你们审批的吧？”


“这个……倒是没错，”李勇生回答得有点犹豫，他已经猜出来，陈太忠想做什么了，一时有点苦恼，不会吧？你是要跟整个凤凰市的企事业单位为敌吗？


“单位建房，有住房公积金这些补贴的嘛，索性算上检测这一块儿不就完了？”陈太忠没那么傻，他才没兴趣竖那么多敌人呢。


“到时候，装了房子的人，可以请求免费检测嘛，反正钱是单位里出，不测白不测，”他笑得很开心，同时还不忘记用胳膊肘捅李勇生一下，“而且，那么大的房子盖起来了，单位出这一点儿钱，也不会心疼啊。”


“呀，太忠，你不去做生意，真的太可惜了，”李勇生听到这里，禁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现在，他是真的有点佩服这厮了，“没错，这么操作的话，绝对没有问题。”


这倒好，一开始互相看得不顺眼的俩同学，由于发现了共同的利益点，关系在迅速地升温。


说到最后，两人越说越近乎，最终确定，这个建议由科委向市政府递交，建委行文附议，当然，还要加上环保局，想来那个穷得叮当乱响的行局会美得合不拢嘴。


关说环保局这个任务，也交给了大能的陈副主任，原本，陈太忠是不想多事的，不过，李主任直接来了一句，“你们科委牵头嘛，建委出面，就不太合适了……”


这倒也是，陈太忠想到了，其实这件事，不但最热心的是科委，而且最名不正言不顺的，也是科委，为了不让自己的“金点子”被别人拐走用了，只能由他硬着头皮上了。

第699章 论证可行性


两人商量好这些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最后陈太忠见李勇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才猛地想起这厮的来意。


“行了，焦化厂那个项目啊，让规划局主动去找吧，”他翻翻眼皮，适时地卖个人情，“你们耽误人家这么久，我压得都很辛苦的，所以，能提供一下上门服务最好了。”


这是陈某人做事的原则，一开始他拒绝李勇生“一路绿灯”的提议，并不是像其猜测的那样，要将事情搞大，这纯粹是李主任自己吓唬自己呢。


他在意的是，李主任要邢建中他们再次去规划局办事，靠，事情是你们耽误的，凭什么让我们再次上门？先把责任划划清楚啊——是的，你们必须主动上门，这是一个谁理亏的问题。


你不撺掇就算好的了，还指望你压？李勇生心里有数，不过，人家既然是想让他领情，他也只能领情了。


他略一犹豫，还是冲着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也是，既然是一路绿灯，那就得有个一路绿灯的样子。”


是非人情，都在人说，他觉出对方的怨念了，只是事情经他的嘴这么一加工，规划局这边不但将错误轻轻地搁在了一边，同时还有主动上门的理由了——语言的魅力，就在这里了。


临走的时候，李勇生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今天我不来的话，你真的会弄死我外甥吗？”


“嗯？”陈太忠正琢磨着，刚想好的这个点子，该怎么实施呢，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问话，登时就是一愣，随即展颜一笑，“哈哈，你问你外甥去吧，他最清楚了。”


李勇生见他不肯正面回答，也不再计较，笑着点点头，上了沙漠王，心说我外甥都要被你吓死了，那肯定认为是真的了，不过……你一个堂堂的副处，不能这么自断前程的吧？


见他走了，陈太忠却是坐不住了，找到李健将其拽到院里，就商量起事情来了，“李主任，你说这个……装修检测，有什么搞头没有？”


“搞头肯定有嘛，不过，怎么推广……就是个问题了，”李健不知道他怎么突发奇想，又提起这件事了，不过想到刚才院里的那辆挂了政府牌子的沙漠王，隐约就猜到了一点，“刚才来的是谁啊？”


“先不说这个，”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错的次数实在太多了，现在好不容易在科委打开了一点局面，当然不想在事情没办好之前，贸贸然地将底牌和盘托出，以免被人看了笑话去。


“你先跟我说说，推广难，难在什么地方？”


“什么推广难？”不知道什么时候，邱朝晖出现在了两人身后，他冲着陈太忠点点头，“纪念品我都联系好了，下午就送来，不过……这没地方搁吧？”


他跟陈太忠在会上提出，要从那剩下的十万里拿出一部分钱买会议纪念品，陈太忠不但答应了，还建议由他来张罗，这让邱主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的同时，又跟陈某人靠得近了一点。


“邱主任买了点什么啊？”李健跟邱朝晖的关系也不错，笑着出声发问了，“要经济实惠的才行啊。”


“去联合超市联系了一批电饭锅，还有一些餐具，”邱朝晖也没在意这家伙没大没小的样子，他可是李健的父亲培养出来的，“哈，走的是团购，便宜。”


这就是他向陈太忠隐约交待了：这批纪念品，我没玩猫腻！


邱主任年纪不小了，又隐隐有点知识分子的清高，按官场惯例，不合适事事向比他小得多的陈主任汇报——大家都是平级的，所以，他只能借这个方式表示一下，小陈，我邱某人做事，很靠谱的。


“呵呵，明天这个会，会很热闹的，”陈太忠听到这里，笑着点点头，“我有种感觉，这会是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他想的自然是，因为今年的火炬计划动员会开完之后，凤凰市科委这里，要来了政策要来了钱，将是一个转折点。


可是偏偏地，事情还没有敲定，他没法将这个得意宣泄出来，这个……憋得难受啊，说不得，他就要隐隐地暗示一下，才能得到一点快慰。


可是，邱朝晖直接就会错意了，听得就是一愣，“啊……坏了，我忘了让他们在纪念品上喷标记了，日子……更是没写啊。”


“哈哈，”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没写就没写吧，反正是咱市里发的，那些县区总不能不认吧？”


可是，李健却不这么想，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他隐隐能觉出，科委或者会发生一些变化了——是大变化，而不是小变化，这个日子，还是需要关注一下的。


“邱主任，现在也来得及啊，”他看着邱朝晖笑笑，“反正，明天才开会呢，现在喷一下，也不算晚吧？”


“有点晚了吧？”陈太忠看着他，想到了自己被擦伤的林肯车，烤漆用了两天，这个喷漆……估计也快不到哪儿去吧？


“晚倒是不晚，”说到这个话题，邱朝晖就露出了苦笑，这个事实，大家提起来就心酸呐，“咱科委的会，有纪念品的话，都是会议开完了才发。”


这也是有说法的，科委的会，基本上没什么实质内容，来开会的有那觉得没意思的，就提前走人了，反正会议签到了，补助到手了，纪念品也拿到了，还不走等什么啊？


有鉴于这种现象频频发生，不得已，市科委就有了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会议纪念品，要会议完了才发，想领会议津贴和补助的，不但要签到，走的时候还要签名。


这个规矩执行之后，效果也着实有限，不过细算一下，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功用的，最起码，要睡觉的人宁肯在会场睡，也不会提前离场了，同时经费也多少节余了一点。


这正是陈太忠抱怨的那种情况，越是穷的地方，讲究也就越多，招商办业务二科要开会的话，试试看，谁敢不来，谁又敢早走？根本不需要人监督的。


“来得及就好，”陈太忠一听，笑着点点头，却是转开了话题，“邱主任来得正好，我和李健正讨论一件事情的可行性呢。”


“哈哈，”一个爽朗的笑声出现在侧后方，却是梁志刚也出现了，“说什么高兴的事儿呢？”


这厮出现得神不知鬼不觉的，连陈太忠都没注意到，不过，邱主任和李健倒是习以为常了，很简单，两个副主任和一个办公室主任站在院子聊天，梁主任看不到也就算了，只要能看到，怎么也要出来旁听一下，看看大家都在说什么。


这不是梁志刚的八卦之心有多强，在科委混，这是该有的政治敏感性，而且，也就是八面玲珑的梁志刚，由于跟所有的人都保持了一定的关联，没有撕破脸，能贸然介入这种场合。


“哈，梁主任也在？”陈太忠一看就乐了，也没在意这家伙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才冒头出来的，“刚才没看见你呢，正好，你们几个老同志，帮我分析一下，这件事可行不可行……”


等听他三言两语把事情说完，那三位相互看看，竟然是一时无语。


“咳咳，”好半天，梁志刚才皱着眉头咳嗽两声，“这个，我说陈主任啊……这么一来，不就把科委推到风口浪尖上了？压力太大了吧？而且，也有跟环保局抢饭碗的嫌疑啊。”


他有这个顾虑是很正常的，强制检测对公装修，这就是凭空加了一块费用出来，搁给哪家单位也会不满意，搞得怨声载道是很正常的。


对单位集资建房的，还是加了一块费用，谁会愿意凭空承担这么一块？所以，科委带头把这个建议提上去，不被千夫所指才怪！


这个建议能挣钱能创收吗？那简直是一定的，还是好肥好肥的一块儿，可是……肥得有点过了。


梁志刚办事，想的确实周到，不过也正应了文海对他的评价，聪明是够了，但是没有一把手的气魄。

第700章 任务分配


“陈主任，刚才来的，是建委的人？”对梁主任的话，李健不置可否，反倒是问起了别的，“他们答应附议了吗？”


“原则上同意了，不过要科委牵头，”陈太忠悻悻地撇撇嘴，“人家也说了，咱们不动，他们肯定不动，不过，本来就是环保局的事儿，咱们强行插一杠子，没点表现……凭什么分钱啊？”


“让环保局出头，咱们附议吧，”梁志刚提出新建议了，这一次，他真的是善意的，“咱们科委强在权威性上，反正，环保局也那么穷。”


环保局确实穷，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或者能比科委强点也强得有限——更可能的是还不如科委呢，人家出头，那是名正言顺的。


不过，对科委来说，这就是要把大头让出去了，这一点，梁主任没说，可是在场的四个人，心里都是明明白白的。


这就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啊，听到这话，陈太忠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梁主任的建议，自然是最符合情理的，不过，人家环保局愿意出这个头吗？就算人家肯出头，那么，出头之后，科委还插得进去脚吗？


“要是能行，怕是环保局早就提出这种建议了吧？”好半天没说话的邱朝晖终于发言了，他的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意，不过看起来却是有点嘲讽的意思，“陈主任，我支持你这么做。”


李健对这句话并不意外，他知道，论起魄力来，邱朝晖绝对比梁志刚强很多，梁主任和文海有点类似，都是守成的主，可邱主任跟陈太忠却绝对都是开拓型的性格。


“科委穷得，太久了啊，”想到这里，他禁不住苦笑一声，摇摇头。


谁想，他这一个小小的感慨，却是被梁志刚认为，这是李健也支持陈太忠的想法——在关键场合，李主任出声的时候真的是太少了。


“我也想支持陈主任啊，”梁主任苦笑一声，“这种利人利己的事情，谁不想做呢？问题在于这件事太难推行了。”


“那就先做一个检测标准吧，”陈太忠见大家都有点兴趣，最起码没人明确反对，就提出建议了。


“能不能推行，标准不是重点，”梁志刚看他一眼，笑了笑，“关键是怎么才能排除各种人为因素的阻力，没人愿意自家多出来一块费用。”


“少了这块费用，别人领咱们科委的情了吗？领环保局的情了吗？”陈太忠也笑一笑，不过，因为梁志刚屡屡发出异声，他的风凉话还是说了出来。


“最起码，咱们还是在做事的，别人花了钱，能看到咱们检测，跟那些莫名其妙的费用比起来，算什么啊？”


这句话，说得其余三人都没话了，陈主任这话难听了一点，却是大实话，科委为什么穷？因为手里没有相关权力啊，现在有点主张了，想大力推行，那也是常事了。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三位都知道，陈太忠是有点办法的主儿，要是换了文海来说这件事，估计大家点点头之后，就该回家吃饭睡午觉了，一觉醒来，日子还是照以前那么过。


“这件事真的能搞，其实平摊到每个人头上，费用不会很高的，”邱朝晖笑着点点头，“现在都是一家一个独子，有条件的话，装修完谁不想检测一下？”


“是啊，只要建委那一关过了，还是比较好办的，”反正已经被梁主任误会了，李健也无所谓了，“咱就是提供个配套服务，嫌麻烦的可以不测嘛。”


“嘿，被你们这一说，我也觉得能搞了，”梁志刚笑一笑，谁会嫌钱扎手？“不过，该怎么推行，还得好好设计一下……”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手看看表，“嗯，时间不早了，要不中午找个饭店，边吃边说？”


“好啊，”陈太忠一拍手，“上车吧，正好我带你们去个地方，跟那儿拉个赞助，明天会议的饭店也就有了。”


他这次安排的，却不是海上明月或者碧园大酒店，而是蔡老板的“仙客来”，道理很简单，科委的人穷怕了，去那些高级点的饭店，有点惊世骇俗，容易让陈主任跟其他同志产生距离感。


想要团结同志，那就要深入生活，一味地卖弄，只会显得他是个另类——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够另类的了。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正在四下伸手要钱，开会去高级饭店的话，传出去也不好听——敢情你们科委的弄点钱回去，全花在这些上面了？


“距离远了一点儿，”下车之后，李健跟陈太忠嘀咕一句，科委到这儿，有十来里地，作为会场的会餐点，不太方便。


当然，没人认为这里面会有什么猫腻，这是拉的赞助，有得吃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唉，”陈太忠摇摇头，也没办法说什么，其实他还是打算给老蔡钱的，不过要私下给，他是不想惯出科委员工的毛病，事事都要他出钱，听到李健这话，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回头跟合力汽修借辆大轿子车吧。”


这个鸟毛副主任，当得真叫一个憋气，自己花了钱都不敢让别人领情……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还好，今天中午这顿饭，吃得还是很有效果的，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三个知识分子商量出来的东西，那就更不得了。


非常遗憾的是，大家商量出来的手段，好像大部分还得陈太忠去操作，只有邱朝晖领了向凤凰市报纸关说的工作，梁志刚跟环保局的局长侯卫东关系尚可，打算去做做工作。


邱主任跟凤凰日报社有点交情，当初还想借此曝光文海一下，遗憾的是，那报道太不和谐，直接被枪毙了，等他再递稿子的时候，文海已经上位了，说什么都晚了。


可是，别人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手段，所以这次他主动请缨，也是想暗示大家一下，当年老子搞文海，没用到媒体呢。


这次递稿子，邱主任有把握直接通过，无非就是注意“装修污染”的科普文章而已，是的，大家商量好了，先把声势造出去，有了舆论，科委这边才好动作。


“这个……天南日报这儿，我想想办法吧，”陈太忠撇撇嘴，也没敢说死，雷蕾就是一个小记者，这种事儿，怕是她老爹出面也够呛。


“你还是先在市里想想办法吧，”梁志刚既然也领了任务，自觉大家已经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跟陈太忠说话就随意了很多，“要是能让一些市直机关先同意搞试点，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也是大家商量出来的，搞两个试点，要是能发现一些问题，就更好了。


市直机关不但示范效果好，而且大多数人比较注重生活质量，同时也不会太在意那么一点点的检测费——更何况还可能单位报销？


“横山区的集资楼就要交付使用了，我试试吧，怎么说，我也是那儿出来的，”陈太忠愁眉苦脸地叹一口气，表示前景未必乐观，可他心里却煞是得意：横山区这里，还不就是哥们儿嘴皮子动动的事儿？


“交通局也在盖楼，我有同学在那里，”李健嘀咕一句，接着又叹一口气，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事情，“那可是有钱单位，比横山区政府还肥呢。”


“你去试试？”陈太忠笑着看他，“正好你同学在那儿。”


“除了我，估计你们在交通局也都认识人，凤凰市又不大，”李健摇摇头，“不行，我那同学……说话不管用。”


陈太忠看看那两位副主任，那俩齐齐苦笑摇头，“交通局这种大行局，我们说话可是没力度。”


“啧，我还真是劳碌命啊，”陈太忠叹一口气，扬扬眉毛，“算了，还是我去试试吧，我觉得啊，我现在就是卖身给科委了……唉～”


“你那是有资格卖，我倒是想卖呢，”李健低声嘀咕一句，却是引得另两个副主任笑了起来，桌上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却是科委近年来难得的胜景了。


那么，下午陈太忠就有事做了，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觉得还是先要去向段卫华汇报一下，既然上次段市长已经对他擅自向省里提交建议表示不满了，那么，这次就提前汇报一下好了。


还好，这次段卫华倒是在办公室，不过，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却都是陈太忠认识的，一个是景静砾，一个是蒋庆云。

第701章 冲得猛了点


蒋庆云头上打着绷带，脚上打着石膏，沙发边上，还放着一根拐杖，正在同段卫华唠叨着，看起来精神倒是不错，“段市长，我要求严惩打人凶手。”


“红星队的已经回素波去了，”段卫华淡淡地回答，见陈太忠进来了，点点头，“小陈你坐，这边事情马上就处理完了。”


“可是事情是在咱们凤凰发生的嘛，”蒋庆云颇有点不依不饶的味道，他看了陈太忠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转回了头，换个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人不认识呢。


倒是景静砾站起身子，走到了陈太忠的身边坐下，低声嘀咕了起来，“这家伙也真是的，没完没了呢……”


小董这事儿，办得不是很漂亮啊，陈太忠冷冷地看着蒋庆云，心里就有点抱怨了，我不是说了吗？要打得这家伙再不敢来凤凰？


亏得小董不在，要不然听到这番抱怨，一定觉得冤枉死了，他确实是警告了蒋庆云了，但是谁能想得到，这厮的怨气有这么大呢？


蒋经理原本就是眼小之辈，否则怎么可能克扣得力手下的提成？因为丢了碳素厂的项目，卫明德又辞职了，他心里确实是恼火得不得了，找高强理论吧，他还没那个胆子，正好就借着挨打的事儿，给凤凰市施加一点压力。


陈太忠心里在抱怨，耳边还传来景秘书长不住的嘀咕，“……跟别人打架，居然要我安排他见段市长，算，也就这一次了，我算是对得起老彭了……”


彭重山也算不得什么好鸟，陈太忠瞥一眼秘书长，也没说话，静静地听蒋庆云在那里指手画脚地抱怨。


“咱们凤凰市的投资环境，真的很差啊，”那厮痛心疾首地摇摇头，看那样子，简直就像他才是凤凰市市长一般，“我本来还想从陆海省拉两个老乡过来，搞点别的投资呢，这么一来，让我怎么跟别人说啊？”


段卫华白了景静砾一眼，眼中隐约有点抱怨的意思：我说小景，你怎么把这么个东西给我领过来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也能理解景静砾的心思，毕竟那彭重山跟范晓军有点关系，他自己还不是也一样？因为彭副厅长，才肯拨冗一见这个小小的商人的？


“这么说吧，你希望凤凰市为你做点什么？”段卫华心里已经麻烦到不行了，心说冲着彭重山的面子，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这次我带着五千万来，就是为了阴平碳素厂的项目，”蒋庆云轻咳一声，“不过，真没想到被别人摘了桃子，我希望……凤凰市能重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这件事，恐怕我们是无能为力，”段卫华根本不鸟他这一套，淡淡地摇摇头，“你还是说说，关于跟红星队打架的事吧。”


“可那个项目，我早就运作了啊，”蒋庆云双手一摊，脸上惊讶异常，“本来跟临河铝业谈得也有眉目了。”


我靠，段卫华一时间真想骂人了，临铝也是你能拿下来的？你当我这市长是白痴啊？


不过，想到拿下临铝的人就在一边，他也懒得多解释了，嘴巴一努，“小陈，对他说的话，你怎么看啊？”


陈太忠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听到段市长发问，登时就是冷冷地一哼，“蒋庆云，我不是笑话你，来，你现在给我甩出五千万来，我陈太忠当着卫华市长就做这个主了，碳素厂的项目给你！”


蒋庆云登时就愕然了，不过，想想卫明德这个“叛徒”，他心里也明白了过来：敢情陈太忠知道了我的底细啊？


段卫华初听这话，也惊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陈太忠居然认得这厮，只是再一想，倒也释然了，小陈运作这个项目，不是一天两天的，知道蒋庆云的底儿，这不是正常吗？


可是，当着我这个市长的面，你这话也说得出口，实在有点……想到这儿，他禁不住微笑着摇摇头，我让你冲了，不过，你也不用冲得这么猛吧？


蒋庆云的愕然，只是那么一瞬间，下一刻，他就恢复了正常，冷笑着摇摇头，“不知道陈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没别的意思，”陈太忠还他一个冷笑，“你不是带了五千万来吗？亮出来给大家看看啊，我就奇怪了，为什么高强和支光明，都没说过你有这么多钱呢？”


“支光明？”一听这个名字，蒋庆云的脸就白了，支老板是玩走私出身的，手下还一票人，跟黑道有点扯不清的关系呢，在陆海省可也是没人敢惹的主儿。


现在，支光明洗白了，但同时也坐大了，要是说他因为财力不敌，不敢惹高强，那对上支老板，只有闻风而逃的选择。


“还有啊，临河铝业的范董事长跟我很熟，”陈太忠根本不理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要不要我给她打个电话，你跟她谈谈你们合作的问题？信不信她能一口拒绝你？”


蒋庆云的脸，登时就变得白得不能再白了，陈太忠这两个问题，问得他是哑口无言。


事实上，他听说了，高强拿下了碳素厂的项目，只是，那个项目，临铝要参股，所以，高老板其实出不了多少钱。


当然，出不了多少钱，也得出那么两三千万，不过，这种好项目，再搭上国企参股的积极因素，他甚至都不需要贷款，在陆海就能融到部分资金，这也是他对这个项目不依不饶的原因之一。


可遗憾的是，他真的没想到，凤凰市和临河铝业，原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只是出了陈太忠这么一个怪胎，阴差阳错之下，这个项目才能谈成。


他只当是临铝那边受制于铝矾土的采购，跟凤凰市随便一谈就谈妥了，整顿一下下马乡，那都是顺手的事呢。


这一刻，蒋庆云张口结舌，实在无言以对，段卫华可是没心思等他反应，皱着眉头手一挥，对着景静砾发话了。


“景秘书长，把他领出去吧，以后我都不想见到这个人了，凤凰市不欢迎他。”


景静砾一听，二话不说就站起了身子，他是段卫华的人，心里自是非常清楚，以卫华市长的好脾气，都能当着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那肯定是十分不满了。


“走吧蒋经理，”他淡淡地看着蒋庆云，眼中有一丝怒气时隐时现，这一次，我景某人也对得起彭重山了，“你都害得我挨训了，还不知足吗？”


看着蒋庆云和景静砾消失在门口，段卫华摇摇头，冷冷地一哼，“无耻之尤，这种人就是亿万富翁，凤凰市也不欢迎……”


说着，他的头就转向了陈太忠，轻笑一声，“啧，小陈，你说话也太偏激了一点，呵呵……对了，找我什么事儿？”


“咳咳，”陈太忠咳嗽一声，“卫华市长，关于曼彻斯特那里，我有点个人的看法，嗯，也联系了一下伯明翰的尼克议员，他觉得比较容易操作。”


“嗯？”段卫华的眼睛一亮，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抬了抬下巴：你讲！


等听完陈太忠的话，段市长陷入了沉思中，手指下意识地在桌子上敲击着，久久没有发话，最后才黯然地叹一口气，“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显然，他对这个结果，不无遗憾，陈太忠的建议，其实是极好的，不过，在这个经济挂帅的时代，只能在科教文卫的角度上做一些交流的话，确实让人感觉有点意犹未尽。


“那不行的话，就把曼彻斯特的市长拉来好了，”陈太忠也叹一口气，尼克昨天说了，加强交流倒是比较好办，曼彻斯特的各种组织都是相当多的，可是市长只有一个啊。


“不用了，正好我去曼彻斯特散散心，”段卫华笑着摇摇头，“整天见你们往国外飞了，这次啊，我也飞一飞……太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倒是也想去呢，”陈太忠苦着脸点点头，却是借着这个机会，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不过，科委这边百废待兴，啧，实在是走不开啊……”

第702章 段市长的点拨


听到陈太忠阐述的设想，段卫华一时就在那里呆住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这件事，建委那边什么反应？”


“有个副主任，答应配合了，”陈太忠也不遮着掩着，“而且他估计，发起提议不可能，附议是没问题的。”


“谁都知道发起提议不可能，也就你敢做这事，”段卫华看他一眼，颇有一点哭笑不得的感觉，“我说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儿啊？”


“这不是还没做吗？现在是跟卫华市长请示来了，”陈太忠被这话说得有点赧然，说不得就悻悻地撇撇嘴，“上次您说了，有问题，多请示多汇报。”


“呵呵，”看着他这副样子，段卫华轻笑一声，这种话他当然爱听，而且年轻的副主任，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在撒气的孩子，“所以这种事你也来跟我说？”


“这事儿很严重吗？我不觉得啊，”陈太忠清清嗓子，“这个装修污染，真的很厉害的，现在城市建设日新月异……”


“章书记怎么说的？”段卫华出其不意地打断了他的话，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只是眼中隐约有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章书记？”陈太忠讶然地重复一遍，下一句脱口而出，“我还没问他呢。”


“哦，”段市长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微微点点头，“按你的意思，是这一块污染一直被大家忽视了，或者说……重视不够？”


陈太忠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是在琢磨，段卫华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句，显然是在考校自己跟章书记的关系，想到这个，他有点不爽：我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再这么玩儿，下次哥们儿有事，可就先找章尧东了。


段卫华一见他这样，就知道小陈闹情绪了，不过，他刚才那一问，并不是真的计较小陈是不是找章尧东去了，而是要做出一种姿态，一个暗示：小陈啊，你做什么事情，想得到我的支持的话，最好是先跟我商量。


是的，陈副主任做事，一向都是敢于创新的，而且人家身后还有人撑腰，段市长明白，对这种人的建议不能不理，既然必须理会，那就有必要尽早得到消息。


至于知道消息后，该闪烁其词静观其变呢，还是该大力支持，那就要视情况而定了。


“你要是没问章书记，我倒是有个建议，”段市长笑嘻嘻地点点头，他做政工出身，化解一个年轻人的怨气，那是张嘴就来的本事。


这意思是说……这件事还要保密？陈太忠愣愣地看着段卫华，心说这家伙别是看出我心怀怨恨，在做解释吧？


他猜得没错，不过，段市长也真有应对法子，所以这解释，更像是帮他策划方案，“我的建议是，你现在不要跟别人说这个事情，你知道不知道，这个建议，会引起多少人反感？”


“我知道，可是我已经跟科委的领导班子探讨过可行性了，”陈太忠点点头，回答得很郁闷。


“那些都不算，商量工作而已嘛，没有集思广益、群策群力地出谋划策，社会怎么发展？”段卫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有点子是要拿出来商量的，没有探讨就没有进步。”


我靠，你说正经的吧，成不成啊？陈太忠觉得自己头皮有点发炸，他知道，卫华市长的嘴皮子功夫很是了得——事实上，凤凰市的干部全都知道。


“我的意思是说，你先不忙把建议报上来，”段卫华心里，却是真的有篇文章呢，“这种涉及面极广、又涉及多方利益的提案，提出的时候要慎重。”


说完这话，他颇有兴致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副主任，却是不肯再说话了，似乎在等着对方的反应。


“可是……”陈太忠觉出了，段卫华心中应该已经有了腹稿，现在是攥着拳头，让自己猜呢，“可是怎么做，才算慎重呢？”


“唉，”段卫华看着他，叹一口气，指指自己的脑门，“我说，你不能开动脑筋好好想一想吗？有点子是好的，可是没有执行的手段，那是不行的，今天啊……我还就不告诉你了！”


“卫华市长，我也很忙啊，科委那个破地方，”陈太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能想出一个点子，已经很不错了啊。”


“哦，”段卫华笑嘻嘻地点点头，“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给省里的提议……”陈太忠才说了一件事，脑中猛然隐约有灵光闪过，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呵呵，”段市长笑一声，没说什么，眼中却是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陈太忠左手握拳，狠狠一砸右手，看到卫华市长这个表情，他还真想通了，“您的意思是说，等省里的方案下来，趁着那个东风，我再提出建议，在这种大背景下，这个建议，通过的可能性就大多了，是吧？”


“呵呵，”段卫华又是轻轻一笑，微微点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之色，这个小陈的悟性，还是不错的，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不忌惮将其心路成长历程释放在自己面前，这才是真正的展现心意。


“我觉得那样做，会比较好，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高，卫华市长这建议，真的太好了，”陈太忠伸出一个大拇指来，这次，他是由衷地佩服段卫华了。


段市长借势用势的功夫，显然比他高很多，而且人家还不辞辛苦、费尽心力地点拨他，点拨手段也极其高明，反应过来这些，由不得他不心生钦佩。


就陈太忠的感觉，这次被点拨的过程，对他来说，简直是个经典的顿悟过程，这种感觉，他在修仙的过程中已经经历过很多回了，可是在人情场上，却是头一遭。


敢情，东风是可以这么借的，事物之间的联系，原本是可以这么紧密的！


“没大没小的，”看到年轻的副主任满脸钦佩地向自己伸出大拇指，段卫华脸一绷，“跟我说话，不要社会上的味道这么浓！”


只是，他虽然绷着脸，眉眼间的笑意，却是挡也挡不住的。


“呵呵，我也是一时高兴，”陈太忠缩回手去，挠挠后脑，尴尬地清一下嗓子，“主要是，我想明白了，事情原来可以这么做。”


“段市长，再过十分钟，您该去开会了，”刘敏走了过来，轻声提醒。


“那我就走了，”陈太忠一听，就站起了身子，市长大人能在百忙之中点拨自己，那实在是件荣幸的事情，眼下他自是不能再不识趣了。


“嗯，回去我就要他们暂时停止这一方面的工作，”这一刻，他觉得，其实段卫华比章尧东更具有领导风范和气质，“还有，尧东书记那儿，我是不是暂时不用去汇报了？”


这匹劣马，终于是老实了一点！段卫华听到这话，登时心怀大慰，不过，他知道小陈对自己的尊敬来自何处，那么，他当然不肯把轻易获得的好感随意挥霍掉。


“那倒也不用，”他笑着摇摇头，“章书记的政府工作经验，比我还足呢，这种事情，你想请示他就去请示好了，有了章书记的支持，你这个想法，也能更好地开展不是？”


陈太忠的眼睛眨巴眨巴，终于笑着点点头，“呵呵，谢谢卫华市长的提醒，那我回头去找章书记汇报一下。”


说完，他就告辞走了出去，脑子里却是在转个不停：段卫华居然不介意我倒向章尧东？这算是……为大局考虑，还是因为哥们儿搞定了曼彻斯特？


看着轻轻关上的房门，段卫华摇头笑笑，“这个小家伙啊，还真是能折腾，得，凤凰市八成又得多一项‘乱收费’的内容了。”


“这不算乱收费吧？”刘敏谨慎地发话了，“搞得好的话，没准能引来其他城市的学习呢，关注人民身体健康嘛。”


“他真要乱收费，我也不会答应他，”段卫华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叹一口气，又摇摇头，“不过这件事情，真的是福祸难说啊，总有人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歪嘴，自己不做事，却见不得别人做事。”


有蒙艺支持，他真要乱收费，您也未必就会不答应！刘敏心里明白，不过这话，却是说不得的，“希望他能明白，去找章书记的必要性。”


只要章尧东支持，通过这个提议并不难，毕竟是对升斗小民们的收费，事情就算传到省里，也捅不下大天来。


可是一旦这个措施被采纳，只要施行得当，别的城市来取经的话，这成绩还是要算在段市长头上的。

第703章 接近


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陈太忠走出了段卫华的办公室，今天的收获，按理说是不小，不光是自己的建议有了可操作的步骤，更重要的是，他又学了一招借势用势的技巧，开拓了眼界，思想境界也提高了一点。


这就是情商在实打实地长进吧？他一边走一边琢磨，可是越琢磨，却是越发现，这层纸一旦被捅破，初开始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心情，可眼下回头看时，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身在局中和身在局外，总是不尽相同的！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段卫华比我强的，不过是看问题能超然一点嘛……


慢着，似乎也不对啊……这两个建议，李健都知道，却是没提出来这样的实施步骤，看来，段市长还真的是有两把刷子？


陈太忠是个善于总结的人，总觉得搞清楚今天段卫华的话，对自己的情商增长是大有裨益的，一时间也懒得去找章尧东了，坐进自己的林肯车苦苦思索了起来，一直没有发动。


对他来说，情商的进境，肯定比什么给科委弄钱之类的，要重要得多，是的，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进入官场的初衷。


琢磨了很长时间，他才回过味儿来，撇开段卫华看问题的眼光，只说人家诱导自己思考的方式里，也是有很高明的技巧的，而且，段市长在一瞬间就能从此建议关联到彼建议，这种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和提纲挈领的本事，却是他陈某人极度缺乏的。


这就是所谓的大局感了吧？


他的沉思，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所打断，一看来电，却是招商办的电话，朱月华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陈主任，晚上在什么地方吃饭啊？”


“嗯……还是仙客来吧，”陈太忠想到，明天会议的饭局还没跟蔡老板订呢——中午有科委的一帮人在场，他不方便跟蔡德福说那么多。


放下电话，他也懒得去找章尧东了，一路开车赶到了仙客来，找到了蔡德福，定了仙客来二楼的大厅，做为明天会餐点，又给马疯子打个电话，要他帮忙找一辆能坐四十人的大巴明天听用。


“……别跟我搞这个，钱我会给的，”对马疯子，陈太忠说的是同样的话，“不过不能当面儿给，回头算吧，疯子你先垫着。”


说着，他就挂了电话，抬头却见到了正在苦笑的蔡德福，“我说太忠，我担个赞助的名头，你给个成本价就行了嘛。”


“这事儿啊，一码归一码，我不缺钱，”陈太忠笑笑，越发觉得自己帮老蔡介绍生意是作对了，“我有些钱啊，将来没准还得从你这儿走一下呢。”


“那没问题，”蔡老板笑着拍拍胸脯，“我这店子，现在不多，一天也能赚个两三万的，不是太大数量的话，帮你转转转账，一点问题都没有。”


“嗯，再开个包间吧，弄个大包，晚上又要来一桌，”陈太忠心不在焉地吩咐着。


“十二个人的大包，够不够？”蔡德福发问了，“不过那桌子太大，要是来的人少，上十人桌吧？”


“你看着安排吧，这点小事，”陈太忠头也不抬地吩咐，不过，蔡老板的问话，倒是提醒了他，晚上该请哪些人呢？


今天晚上的请客，主要是小朱撺掇的，她老公是外贸的会计，现在外贸很不景气，就想出来找一点兼职的活。


正好焦油厂这边，荆俊伟和邢建中早就说好了，不插手日常管理，可是要对财务进行监督，荆紫菱和荆涛都不能长期守在凤凰，目前正在素波物色合适人选。


小朱一听这个，就上心了，自家一亩三分田里的东西，张嘴试试总不难吧？于是跟小吉说了一声，小吉根本想都没想，就直接转述给陈太忠了。


陈副主任心里装的都是大事，哪里容得下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要小吉自己去说，没想到那厮直接来了一句，“我觉得陈主任你跟荆紫菱说，比较合适。”


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有点哭笑不得，显然小吉的话里意味着一点什么东西，可是偏偏地，他还没法明说，“嗯，这次就算了……以后这种事你办就完了，我很忙啊。”


那么，今天晚上的人，就是小吉、小朱、小朱的爱人、邢建中、荆紫菱加荆家的司机——荆涛有事先走了，却是不放心女儿，把车留下了。


加我才是七个人嘛，陈太忠刚要说什么，却不防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李健，“陈主任，那个仙客来，咱们中午忘了订餐，要不要我现在去一趟？敲定一下？”


“你和谁在一起啊？”陈太忠听到一旁有人说话。


敢情，李健和邱朝晖在一起呢，陈太忠一听这个回答，那就九个了……慢着，九个人？索性把吴言叫上，凑上一桌十个人算了。


吴言接到陈太忠的电话，却是异常纳闷，“什么？你请我吃饭？没搞错吧？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陈太忠四下瞅瞅，发现没人注意，少不得笑一声，“呵呵，公事嘛，这不是也找一个借口，好大明大方地接近你？”


“你这家伙，真的是公事吧？”吴言听得心里就一甜，她当然听得出陈太忠的意思，“去什么地方吃？”


仙客来！放了电话之后，吴言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厉害，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那是自己头一次跟那个冤家吃饭的地方。


当然，这并不是让她心潮澎湃的原因，她高兴，是因为……这个混蛋似乎，似乎打算正大光明地同自己走近了。


先是因为工作关系，加深接触，加深接触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儿呢？她不敢想，也不想去想，她只知道，自己现在高兴得想唱歌，想跳舞。


最起码，以后两人在人前，是可以比较自然地交流了，这是最差的结果了，想到这里，吴书记终于深深地吸一口气，脚步轻盈地走回了小会议室。


她已经在极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了，遗憾的是，参加四月农业生产工作会议的同志中，还是有人隐约地感觉到了一点异常：吴书记接了一个电话后，这心情……似乎变得好了许多？


今天的会开得比较长，等吴言驾车赶到仙客来的时候，十人大桌已经坐满了人——却是姜世杰也来了，最后不得已，还是把荆紫菱的司机请到了另一个小包间单独招待。


对于小朱丈夫兼任出资方财务的建议，荆紫菱并没有表示反对，只说“你先试着干吧，我在素波也找人，反正多几个人帮忙总是不错的，呵呵。”


邢建中自然更不可能反对了，在凤凰找个兼职，总比从素波派个专职来得好吧？


虽然他没做手脚的打算，也不怕财务监督，但是严格来说，财务的活儿真的不多，忙就忙在月初月末，有个专职会计在的话，忙完手上那点事，剩下的时间，没准就要惹出一些是非来。


这倒不是说邢建中对财务有偏见，实在是老话说得好，无事生非，所以，在凤凰就近找个兼职，不用管吃住用得还顺手，多好？投资方和技术方，原本就是合作中有所提防，能少点事，最好就少点事。


“既然是小朱的爱人，那就不说了，”邢建中自打受了一番“技术无用论”的教育之后，不但打消了对荆紫菱的非分之念，对陈太忠更是刻意巴结，“呵呵，陈主任的兵，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要担心啊，担心钱数不过来，”姜世杰笑笑，凑趣地插一句嘴，“我的财神爷，你使劲儿挣钱吧，能把凤凰市的钱挣完，我才高兴呢。”


这种场合，李健和邱朝晖基本没有插话的余地，在座的不是投资商就是归国的技术大拿，就是招商办里那俩没什么品级，却也都是身后有人的主儿。


倒是正科的姜世杰，是相当寒酸，可是这寒酸是看跟谁比了，人家好歹也是一乡之长，论影响力和权力，科委的老大文海都比不上他。


看一帮人说得热闹，李健就作势站起了身子，他是服侍惯人的，“陈主任，你们聊，我去通知服务员，可以上菜了吧？”


“等等，不慌，”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用嘴努努那个司机留下的空座，“还有个人要来呢，呵呵，她正开会呢。”


“谁要来啊？”这个话题，也就是邱朝晖合适问。


“吴言吴书记，”陈太忠笑着回答他，“邱主任，你忘记咱们中午说的事儿了？”

第704章 被拒绝了


“吴书记？”听到陈太忠的回答，不光是李健和邱朝晖倒吸一口凉气，姜世杰更是惊讶地“啊”了一声。


论起对吴言的敏感，在座之人莫过于姜乡长了，眼下的区里，由于区长项大通走了，吴书记强力上位，在横山，她基本上就是一手遮天了。


尤为关键的是，有几个跟项大通走得较近的干部，正在被吴言架在火上烤呢，有些位置有空档，吴书记也就任命一些相关领导兼任，暂时留白不予处理，以便她在整合横山的过程中，上打下拉好做通盘调整。


当然，可以想像的是，她的行动是受到章尧东大力支持的，否则的话，吴书记想在横山大展手脚也是有难度的。


可问题是，姜世杰就是盯住了其中一个空位，横山区委办主任，所以，听到陈太忠居然能约出吴言来，情不自禁地出声了。


倒是小吉和小朱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凤凰市官场第一美女的名头，两人也都久仰了，现在眼神中传递的信息就是：头儿真不是盖的，连吴言都约得出来，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


就连邢建中眼中都冒出了一丝炽热，因为厂子设在横山区，他虽是商人，却也听说过这个美女书记的名头。


只有小朱的丈夫，有点迷糊，他看看自己的老婆，“月华，怎么一说吴书记，你们都不说话了呢？”


“吴书记可是很少陪人吃饭的，老康，”小吉跟朱月华的关系挺近，跟她丈夫也有交往，两人关系还行，他轻笑一声，大拇指向后一指，脸上神色煞是傲然，“也就是我们陈老大，能有这个面子。”


李健在一边看着他这行为，心中有一点微微的不解，不管怎么说，你们招商办也是政府部门啊，怎么一个个都是这种企业味儿十足的样子？


可是转念一想，他也就明白了，其实按传言说的来分析，人家招商办的做事风格，可不就是十足的企业？不过是旱涝保收而已嘛。


邱朝晖却是没心思关心这些枝节末梢，他在意的只有一点，“太忠，那个……咱们中午说的事儿，她答应了没有？”


“没有，还没见面呢，酒桌上说吧，”陈太忠的回答话音未落，荆紫菱实在耐不住这一帮人了——怎么，吴言这名字，这么有魅力吗？


“太忠哥，这个吴书记，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就在她说出这一句话的同一时刻，吴言推门进来了，猛然听到这话，她心里有点不开心——陈太忠，你的朋友嚼舌头，不能等我不在的时候嚼啊？


顺着声音不满地望去，下一刻，吴书记就是微微的一愣，这个女孩儿，也实在太漂亮了一点吧？


她，管他叫“太忠哥”？想到这一点，吴言的心里，没由来地涌上一股酸意。


荆紫菱本身就代表着荆俊伟，是投资商，今天又是小朱给自家老公介绍工作，理所当然地坐了上首位，她身边，一边是邢建中一边是陈太忠。


上首位，自然是对着门口的，所以，吴言一进来，荆紫菱就发现了，登时闭嘴，愕然地望向她，心里却是不住地嘀咕：这个漂亮女人，不会就是吴言吧？


她想的是不会，不过，天才美少女这绰号不是白叫的，联想起众人异样的表情，再看到进门的这位虽是年轻，却是一脸的肃穆，美艳的眉眼间，隐隐透出一股威严，这……估计还就是吴言了。


看到她这副样子，一桌子的脑袋齐齐地转了过来，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姜世杰已经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椅子带倒，“吴书记！”


吴言当然认识姜世杰，见到他这个样子，沉着脸微微点一下头，心里却是有点奇怪：怎么这一桌人，我就不认识几个呢？大概都不是体制里的人——陈太忠这是在搞什么啊？


陈太忠见状，登时又想到了自己初见吴言时的感觉，那时候的吴言，真当得起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八个字，实实在在地给人一种不可高攀的感觉。


到了现在，他跟她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了，平时见面又都是偷偷摸摸的，见到的都是吴书记小鸟依人的小女人模样，眼下猛然见到她这副模样，禁不住起了一点疑虑：哥们儿今天把她喊来，是不是错了？


不过，已经到了眼下这步，却是由不得他多想了，陈副主任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哈，老书记来了？请坐请坐……”


他叫她老书记，那自然不是说吴言老，而是表示他自己曾是吴书记手下的一员，效果等同于“老领导”的称呼，不但拉近了双方距离，更是向众人表示不忘本的意思。


老书记？吴言差点没被这个称呼笑死，不过她的控制能力极强，虽然腹中狂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微微地点点头，“随便一点吧，不用给我空位子了。”


敢情，到了这个时候，陈太忠才发现，上首位没给吴言留，赶紧忙着张罗——这也是他大意了，人家堂堂横山区的党政一把手，自然是要坐上首的。


当然，她说是她说，别人不可能缺了这个礼，一顿张罗之后，吴言贴着荆紫菱坐下了，她的另一边，却是坐下了陈太忠。


直到坐下之后，吴言才发现，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女孩，还真的是年轻，肌肤水嫩光滑，一看就是那种弹性极强的，青春的活力十足，想到陈太忠称呼自己“老书记”，一时又有点感慨：难道说，我真的老了吗？


接下来，就是将在座的人逐一向吴书记介绍了，这时候吴言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对这帮人各个都很陌生。


不过，陌生归陌生，横山区的投资者和当地一把手，那是有理由跟她坐在一起吃饭的，招商办那俩资格差一点，可是吴书记也知道，招商办里水深，勉强也有资格跟她同坐。


也就是科委的那二位，吴言有点琢磨不透，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太忠是科委的副主任，那夹带俩人过来，也就正常了。


一开始，吴书记还以为，陈太忠要向别人显摆一下，跟自己关系不错，扯她的大旗做幌子呢，眼下却是有点明白了，敢情他是给自己介绍一个高科技项目的相关负责人。


以前她只是书记，现在兼了区长，自然要多考虑政府事务，想到这里，她大大方方地扫了陈太忠一眼，心说这个家伙倒还知道替我着想，今天这一桌人，确实不怎么尴尬。


她心里才赞了他没两分钟，陈太忠就提出了令她尴尬的问题，“吴书记，咱们那个集资楼，差不多可以交工了吧？”


“好像是差不多了，不过那块我还没理顺，”吴言点点头，“可能有些手续还要办，估计要拖一阵。”


“今天请吴书记来，是我们科委这儿啊，有个想法……”


陈太忠开始陈述自己的意愿，顺便扫一眼自己的两个同事，他很欣然地发现，李健和邱朝晖对他……那简直是满脸的钦佩啊。


这一刻，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很遗憾，非常遗憾，在他陈述完之后，吴言沉默了半分钟，才冷着脸摇摇头，“陈主任，这个问题，以后再商量吧。”


眼下，吃饭才是正事，以后讨论倒也无妨，可是配合上她的神态和语气，大家都听出来了，这个以后就是“没有以后”的意思。


陈太忠不由得大奇，我被拒绝了……被拒绝了吗？


说句实话，他是做好了吴言要装装样子的心理准备，想着对方大不了说一句“回去研究研究”之类的，谁想吴书记根本不给他面子，直接就顶了回来。


你这家伙欠收拾啊，他若无其事地又谈起了别的，心里却是恨得牙根儿直痒痒：当着这么多人，让我下不来台，行，吴言，你算个狠的。


他自觉装得不错，而且李健和邱朝晖也看出他的尴尬，配合着将话题扯开了，可是吴书记究竟是他的枕边人，何尝感受不到这厮有点恼怒了？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吴言知道这家伙心眼小，少不得偷偷将小脚缩回来，悄悄地在他腿上蹭蹭：别生气啊。


陈太忠感觉到了，眉头皱皱，却是扭过头来，笑嘻嘻地跟她说话……严格地说，是隔着吴书记跟荆紫菱说话，此她非彼“她”，“小紫菱，一会儿去唱歌？”


哼，小吴同学，你惹到我了，哥们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705章 秘书长捧场


荆紫菱没直接答应陈太忠的邀请，而是转头冲着吴言笑笑，“吴书记，晚上有空没有，要不要一起去唱歌？”


荆家的焦油加工厂在横山的地界上，她本就有心跟吴言处好关系，再加上太忠哥又有求于吴书记，她就想充分发挥自身的女性优势，拉这个美艳的女书记一起去唱歌，从而慢慢地公关。


“我一向少进那种场合，”吴言本不打算卖她面子，只是，荆紫菱的笑容，让人看得异常舒服，就连做为女人的她，都禁不住有点怦然心动，再加上人家又代表了横山的投资商，所以，强硬的话说到一半，又被她硬生生变了过来。


“而且，这两天的会实在太多了，”她的脸上，带起了些许微笑，当然，这个笑容是给荆紫菱的——大家都知道，吴书记对男人，从来都不假辞色的。


“这段时间我很累，换个日子吧？”


“我在凤凰，最多再待三天就要走了，”荆紫菱噘起小嘴，遗憾地摇摇头，“吴书记，这三天里，你有空没有啊？”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了，”吴言想了一下，最终还是苦笑着摇摇头，“明天你给我打电话吧？”


明天哥们儿可是要开一天的会，没空！陈太忠听到这里，心里更是愤愤不平，他正生闷气呢，却觉得小腿肚子上，又有异物在摩擦。


少来这套！他天眼一开，就发现还是吴言的小脚丫在作怪，不过，他没打算原谅她，当着这么多人，你居然不给我面子——你知道不知道，男人混社会，讲究的就是一个面子？


荆紫菱既然没答应他去唱歌，那么，吃完饭之后，大家就是各回各家了，小吉开了一辆不知道从哪儿搞到的奥迪，送小朱两口子回家，陈太忠见大家都有座驾了，就开车将自己的两个同事送回家。


一路上，邱朝晖还劝他呢，“陈主任，你也别灰心，只说你能把吴书记请来吃饭，事情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女人嘛，其实都挺好哄的。”


“哄她？哼，”陈太忠冷冷地哼一声，却是没再说话了，今天哥们儿要好好地收拾她！让她知道，男人在人前的尊严，是很重要的！


他话里的不满，后座上的二位全都听到了，相互交换一个眼色：得，咱家这新来的主任还真猛，居然能不把凤凰市一等一的强势正处、手握党政大权的吴言放在眼里，这底气……也太足了一点吧？


然而，事实证明，陈某人的底气足，那是有理由的，就在他将两人送到家，自己开车回去的路上，就接到了白书记的短信，“你生气啦？”


“我岂止是生气了？我是很生气！”陈太忠抓起电话就打了过去，电话一通就嚷嚷了起来，“告诉你，哥们儿今天，要当剥皮太守，剥了县令的皮！”


“那你来啊，我等着你呢，”电话里，传来了吴言得意的笑声，“呵呵，别来的太晚哦，明天我还忙呢。”


我靠，这是个什么说法？放了电话，陈太忠又琢磨了起来，就算你那么做，是想撇清跟我的关系，可是，也不是你这么一个撇法吧？


当然，进了吴书记家之后，他很快就明白了吴言的想法：她不但是想撇清，更重要的，是要表现出对这件事的抵触。


如此一来，陈副主任想要推动这件事，那就得时不时地去横山区“公关”一下，或者……还得偶尔邀请吴书记出来，“腐败”一下。


听到吴言如此的良苦用心，陈太忠一时没话了，看来，吴书记也不甘心一直躲在幕后啊。


“这个，我还是得惩罚你一下，”他沉吟片刻，绷起了脸来，“你倒是爽了，拒绝了我，可是你老公的面子，在一群人面前，丢了个精光，不行，不好好修理你一下，我不甘心。”


“那你修理呗，谁怕谁啊？”天气渐热，吴言身上只穿了一件棉质睡衣，她缓缓地解开了系在腰间的睡衣带子，眼望着他，红晕上脸，“下手……嗯，轻一点啊……”


呀，哥们儿倒是忘了，她还有轻微的被虐的喜好呢，陈太忠一时无言了，愣了一下之后，站起来转身作势要走，“哼，你憋着吧，我回家自己解决去……”


“好了，”一个柔软的身子，自他身后贴了上来，吴书记的声音，有若低沉的箫声一般，似怨似喜，“到最后，我勉强答应了你们科委，这不是……更显得你公关能力强吗？”


“哈，我要走的话，你哪儿抱得住？”陈太忠笑一声，手向后伸，一猫腰，就把身后那弹性惊人的火热胴体背了起来……


第二天科委的会，开得波澜不惊，远一点的像童山和阴平的科委干部，早早地在昨天就到了，九点钟按时开会。


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景静砾秘书长居然莅临会场，陈太忠马上中止了讲话，文海更是主动迎了上去，“欢迎景秘书长光临指导！”


这种意思不大的会议，通常是没有市级领导来科委的，同是火炬计划推广动员会，高新区那边得到的重视，肯定比科委这边要大得多。


景秘书长肯来，那是相当给科委面子了，一时间，众多目光纷纷洒向了年轻的陈副主任，秘书长肯定是冲着他来的吧？


陈太忠倒是没觉得怎么意外，或者，这是自己昨天将蒋庆云直接羞走了，景秘书长来个投桃报李？


面对文主任的招呼，景静砾也没客气，径直走上主席台，找个位置坐下，冲陈太忠笑笑，“呵呵，陈副主任继续说吧，就当我不在好了，今天，我是来旁听的。”


陈太忠哪儿会失了这种礼数，他笑着走过去，“景秘书长先给大家讲两句吧？”


“不讲不讲，真的，”景静砾很认真地摆摆手，只是科委其他领导也纷纷表示，要秘书长讲两句，他略一犹豫，笑着点点头，“这样，等上午你们的会完了之后，我再讲吧，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等陈太忠啰里啰嗦地把从素波领悟的会议精神照搬过来、讲完之后，就是十一点半了，这还是他考虑到景静砾在场，尽量将一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话跳过，否则的话，他原本是计划讲三个小时的。


景静砾的讲话，却是干净利落，“呵呵，本来就没准备讲话的，今天，我代表市政府来到科委参加这个会议，充分感受到了大家的工作热情，感受到了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我相信，在新的一年里，科委会带给整个凤凰市、凤凰人民更多的惊喜，我的话完了……”


啊？这就完了，会场众人相互交换一个眼色，却是热烈地鼓起掌来，有那正昏昏欲睡的主儿，却是拍手拍得格外用力，秘书长是好人啊，都知道大家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了。


“中午了，休会，”等掌声渐稀，文海站起身宣布了一句，转身笑着对景静砾发出了邀请，“秘书长，到时间了，一起去参加会餐吧？”


“不去了，中午要陪省里来的城市卫生检查团呢，”景静砾笑一声，伸出手同文海蜻蜓点水般地握一下。


下一刻，他就将脸转向了陈太忠，“陈副主任，关于火炬计划的推动，希望你能多同市里沟通一下，市政府对科委的工作，会大力支持的。”


这种场合，景秘书长的态度，应该说就是代表了段卫华的态度，听到这样的话，科委的几个领导，望向陈太忠的眼里，都是一副惊讶加若有所思的样子。


目送景静砾的车队离开，文海转头向陈太忠发问了，语气竟然是说不出的客气，“陈主任，这个火炬计划，还有文章可作？”


这一刻，陈太忠才感觉到，混官场，口紧是何等重要的品性，李健的嘴还真紧，他只是随便叮嘱了一下，结果人家都没向大主任汇报。


“呵呵，有点不成熟的想法，”他轻笑一声含糊其辞，景静砾的话已经点出来了，他陈某人要有大动作，他要是再矫情，倒是显得没什么担当了。

第706章 文海的转变


“什么想法？”一听陈太忠这话，其余三个主任登时就围了过来。


能让市政府秘书长驾临科委，并且关心的想法，那肯定是值得一听的，反正陈太忠来这里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是已经让大家明白，这家伙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大手笔。


这个，该不该提前泄露一点呢？陈太忠一时有点犹豫了，按他的脾气，早就想呱啦呱啦地卖弄一番了，只是因为拨款没到位而强行忍着，眼见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里这个痒痒啊，那就别提了。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李健在不远处喊了一声，声音中惊讶异常，“凯斯鲍尔？”


被他这么一声，大家的注意力登时被分散了，齐齐顺着他的目光转头一看，却发现一辆豪华大巴缓缓地驶了进来，车身还打着“八达客运”四个大字。


“这个凯斯鲍尔是什么啊？”陈太忠知道，这个称呼，大约是这一款车的名字，不过他还是有点奇怪李健的反应，“很贵的吗？”


“一百多万呢，”邱朝晖笑着回他一句，“前两天八达公司买了两辆，还有两辆沃尔沃大巴，《凤凰晚报》上都登了啊，说是能缩短到素波半个小时以上的车程，舒适性很好。”


文海笑吟吟地接话了，“这车上还有卫生间呢，哈，还没开始跑客运，今天居然来科委了？”


邱朝晖听到他接自己的话，异常讶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是大奇：文海这是怎么啦？陈太忠打他一顿，打得神智错乱了吗？居然接我的话头？


他哪里知道，文主任从梁志刚口中听说了陈太忠要搞装修检测的事情，心里就越发地舍不得请辞这个主任的位子了。


是的，陈太忠来到科委之后，没多长时间就强手频出，要装修款、逼得教委统一采购、拉来六台电脑的赞助，眼下又要搞装修检测，在这家伙的运作下，科委在近期内，简直是好信频传！


文主任知道，自己不入陈太忠的眼，被要求请辞，主要原因就是在他的领导下，科委内斗不止形同散沙一般，日常工作都是在勉力维持中，凭良心说，换了他是陈太忠，真想在科委大展拳脚的话，也绝对不能容忍眼下这种局面。


近几天，他女儿的身体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最起码是胃口大开，精神也好了不少，他的爱人有点担心，是不是脑瘤在疯狂地吸收养料，昨天带了女儿去做检查，却被告知，脑瘤已经不见了去向。


文海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结果，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这个……一次针灸，效果就能如此地立竿见影吗？


不是说，中医的长处在于调理吗？按理说，就算有效果，也该是脑瘤慢慢地萎缩才对吧？


当然，这个检测结果，他是不会向陈太忠说的，这个……是我老婆干的，我不知道啊，而且，凤凰的医院，检测条件肯定比素波要差点，比之北京的就差得更多了。


再说了，眼下检测，脑瘤是消失了，谁知道病情会不会有什么反复呢？观察一段时间，才是正理，就算陈太忠知道了这个结果，他心里也早有了应对的说辞。


可是，文主任原本就关切女儿的病情，再加上陈太忠屡屡创出一些奇迹，他心里已经隐约地感觉到了，这次啊，小颖的病，八成是已经好了……是的，八成，可能性不会再低了。


如此一来，他就要面对自己必须请辞的前景了，是的，他能拖一阵，但是不能无限制地拖下去，而陈太忠那厮，急眼的话，却是不肯跟人讲道理的。


女儿的病情无忧了，而科委没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来个大变样，文海真的不想就这么辞去大主任的职务，那么，就要考虑如何才能打动陈太忠的问题了。


我之所以被人诟病，不就是不善于团结同志吗？我改！随便乱伸手——好吧，以后不该动的钱，我绝对不动！


文主任已经做出了这种决定，再加上刚才景静砾又暗示，陈太忠在火炬计划上，还会有大的举动，似此情况，他不能不试图去修好跟邱朝晖的关系了。


至于说陈太忠那些想法能否成功，能否为科委带来实质性的好处，文海不想仔细去琢磨，他只知道，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很能干，而自己要展现出新的面貌，就必须要抓紧时间。


毕竟，新的工作态度被人接受，并且在一定范围内形成口碑，那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这种事情，从来是赶早不赶晚的。


邱朝晖却是不知道文海态度转变的由来，古怪地看他一眼之后，端着茶缸子紧走几步，看那架势，是铁了心要跟他划清界限。


这个时候，凯斯鲍尔车已经停了下来，一个穿着“八达客运”制服的司机跳下车来，另一边也跳下来两个小姑娘，气质容貌倒也都还拿得出手，身上也穿着制服，各自斜批了一条彩带，前后分别写了四个字，“火炬计划”和“工作会议”。


嘿，这个马疯子倒是能折腾啊，陈太忠看着这架势，一时有点想笑，这马屁拍得也太有水准了吧？


各县区科委的一帮人一见这架势，也明白了，敢情，这就是市科委给咱们找的接送车啊，一时间兴冲冲地开始向车上走去。


陈太忠也没理他们，径直走向司机，“知道仙客来酒店吗？”见司机点头，也就不再说话，钻进了自己的林肯车内。


他刚要打火起步，车门被拉开，邱朝晖毫不见外地钻了进来，“哈，陈主任，蹭你的车。”


呀，不知道别人看了，会这么想？陈太忠原本对这种事情是有些蒙昧的，可是邱主任来了这么一手，反倒是让他注意了起来，于是侧头向车窗户望去。


文海上了那辆松花江小面包，梁志刚上了那辆公用的昌河车，其他人包括李健在内，却是统统上了凯斯鲍尔豪华大巴。


呵呵，有点意思啊，陈太忠以往没注意过这些细节，眼下略一琢磨，倒是让他琢磨出些许味道出来，看来，邱朝晖是有意要给大家一种感觉：我跟陈副主任关系不错。


当然，他并不在意这点误解，可是他却不得不考虑一下，老邱这算是……选择阵营吗？


管它呢，下一刻，他收回目光，侧头看看邱朝晖，“邱主任，那个……纪念品能按时送过来吧？”


“哈，我办事，你放心好了，”邱朝晖笑着回了一句，随即追问了起来，“对了，陈主任，你刚才说的火炬计划的想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太忠瞥他一眼，打火起步，心想这家伙跟李健关系不一般，没准早就从李健那儿得了消息呢，想到这个，他叹口气，神情肃穆地回了一句，“怎么说呢？就是要钱……要政策吧。”


这个表情还真灵，邱朝晖原本还想追问呢，见他这副模样，也就住嘴了，小陈这是……估计有难言之隐啊，也许是因为，昨天吴言给了他当头一记的缘故？这个年轻人终于意识到了，这年头办事的艰难吗？


蔡德福的仙客来，准备得也挺充分的，二楼大厅空无一人，一共容纳了十张桌子的大厅里，有八张桌子上还摆放了碗碟，里面是水果、瓜子之类的小吃。


陈太忠肯定是要跟文海他们坐一起的，等级的森严，就是体现在这里了，科委的处级干部，除了四个正副主任没别人了。


所以，就算邱朝晖不待见文海，也要把座位排在这个桌子上，至于会餐开始之后，邱主任愿意安心坐在这里，还是愿意四下去转悠，那就是另一说了。


可是，有的人，天生就是劳碌命，陈太忠才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打量一桌十个人里，除了四个主任还有谁呢，手机响了。


来电话的是蒙勤勤，蒙大小姐的火气，隔着电话听筒都传了过来，“我说陈太忠，你搞什么飞机呢？一上午都关机？”


“我在开会啊，”陈太忠不耐烦地解释一句，这种四十多将近五十个人的会，他参加过一些，但是在主席台长篇大论倒还是第一次，为了稳妥起见，他是老老实实地把手机关了。


“你那儿人挺多的？”蒙勤勤听出了大厅里的嘈杂，迟疑一下，“你找个安静地方，我有事跟你说。”


陈太忠略一犹豫，还是站起了身，走了出去，搞得别人都挺奇怪的，这家伙接的是谁的电话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第707章 钱被截流了


陈太忠这一去，就是十分钟都不止，这一桌除了四个处级，还坐了几个老资格的科级干部，其中资格最老的，当属阴平科委的耿主任了。


眼见菜都上来了，其他桌子都开吃了，耿主任看一眼文海，冲桌上的菜努努嘴，那意思很明显，文主任，开吃吧？


文海笑着摇摇头，“等陈主任回来再开工好了……”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尤其是邱朝晖，虽然低着头，眉毛却是不由自主地跳了一跳，这个，文海在向这个年轻人示好，而且还不怕大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呢？


遗憾的是，陈太忠是铁青着脸回来的，他在桌子边一站，也不向下坐，冲着文海点一下头，“文主任，下午这个会议，你主持吧，我有事，要去一趟素波。”


“去素波？”文海讶异地重复了一句，看他连坐下的意思都没有，于是点点头，“成啊，你先坐下，吃两口饭再走嘛。”


“没时间了，”陈太忠冲着桌上的几个人点点头，勉强地笑笑，“不好意思，大家慢慢吃，我要先走一步了。”


看着他转身离开，阴平的耿主任犹豫一下，发问了，“这个陈主任，怎么毛糙成这个样子啊？说走就走？”


他今年五十九，马上就下的点儿了，算是科委资格最老的，所以说话就不怎么客气，尤其是陈太忠以一个高中生的身份，空降到科委当副主任，这让他有点看法。


听到这话，邱朝晖木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杯子不作声，梁志刚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着碗碟，只有文海愣了一下，才苦笑着回答，“估计事情紧急吧？”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纪律性都没有，”耿主任不满意地嘀咕了一句，转头看看同桌的李健，“小李，要是你爸在的时候，他肯定要挨训的。”


李健无声地笑笑，那笑容，看起来有点艰涩，有点无奈。


“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是有重要事情呢？”邱朝晖冷哼一声，眼睛却是依旧盯着自己的茶缸，头也不抬，“你对这个年轻人，有多少了解呢？”


耿主任被这话呛得微微一愣，刚要说什么，梁志刚放下擦好的碗碟，抬头一笑，“好了好了，大家开吃吧，呵呵，下午还要开会呢……”


是什么原因让陈太忠匆匆离开呢？毫无疑问，是蒙勤勤的那个电话。


蒙勤勤在电话里稀里哗啦抱怨一通之后，告诉他一件事情，严自励不但给了省委办公厅一份建议书，更是拿着电话，亲自通知了省政府办公厅肖劲松秘书长，凤凰市科委送上来了一个建议，请他们过来拿一下资料，顺便跟省委的政策研究室探讨一下可行性。


原本，这不是多大的一件事，可打电话的是蒙书记的秘书，这就让肖秘书长重视了起来，等到把建议书拿到手一看，小事儿嘛。


只是，这个叫陈太忠的家伙，能把资料递到蒙艺的手里，不行，得查一查他是什么来头，肖秘书长一查，才知道这家伙最近做了不少事情，不过让他尤为注意的是，这些事情，都发生在黄老对凤凰的探亲之旅之后。


肖劲松琢磨一下，还是向省长杜毅汇报了一声，杜省长一听，凤凰市科委要的，不过是个小小的政策，还有些许的资金，犹豫一下就点头同意了。


“这政策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反正是他们自筹资金嘛，搞得好了，还可以向全省推广呢，钱是不能多给，有几百万就行了，这个头不能乱开。”


凭良心说，杜毅和蒙艺的配合，还算不错的，这点小事实在不值得一提，尤其是当杜省长想到，这个建议书，有可能是凤凰市通过黄老递到蒙艺手里的，他就更不想生什么是非了。


说穿了，这件事之所以能很顺利地推行下去，蒙艺对陈太忠的那个“自筹资金”的建议，还是起了一定影响的。


几百万的科技项目拨款对省政府来说真的是太简单了，不太好通过的，是那个“中小型科技企业创业扶持基金”，那玩意儿可是个无底洞，说少的话，几百万或许就够了，说大的话，可能几个亿都打不住，国家没有政策的话，谁愿意沾这种事？


可蒙艺一个“资金自筹”，就将这件事顺利地推了下去，陈太忠当初听到那个建议的时候，只是觉得蒙书记对自己不是很放心，甚至可能是有意刁难，然而，事实证明，蒙艺的着眼点，并不仅仅限于此。


有了蒙书记的示意，又有了杜省长的认可，这件事执行得雷厉风行，不过遗憾的是，当省政府向省科委调研，并要求凤凰科委的陈主任参与的时候，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省科委主任董祥麟并没有把这件事向凤凰市科委通报。


事实上，董主任一听政府办公厅来人的意思，眼睛就红了，省里这是要给拨款了啊，这显然是天大的好事儿。


省里想搞试点？没问题啊，不过这个凤凰市离得有点远，不便于监管嘛，说不得他就找了素波科委的主任方休来应对省里的调研。


素波和凤凰，没什么差别的，论技术力量，素波这儿还雄厚一点，又是省城，对火炬计划的相关内容吃得也很透，找方主任调研，研究可行性，一点也不会比凤凰差。


办事的环节一多，很容易就会造成这种结果，蒙艺和严自励是用心地推动了，到了肖劲松这里，就决定下来要搞试点了。


但是大家由于对其中的一些事情讳莫如深，所以都是心照不宣地按程序行事，具体到承办人，在意的就是，这件事儿，领导决定是要做了，但是该怎么做，肯定还是要考虑省科委意见。


当然，关于凤凰的情况，来人也是比较关心的，不过对于这个，董祥麟也有应对法门，火炬计划重点项目的扶持资金，在素波开试点，至于那个自筹资金搞扶持基金的试点，完全可以开到凤凰去嘛。


说白了，就是陈太忠的两个建议，一个要钱，一个要政策，钱被省科委会同素波科委截流了，一纸空文的政策，倒是要给凤凰了。


调研过程就是这么个样子，又由于董祥麟、方休都在素波，近水楼台先得月，对办公厅的来人也着意奉承，于是，交上去的调研报告，也就可想而知了。


杨斌诈骗案一事中，严自励对陈太忠关注的程度不够，蒙艺曾为此有过一些微词，这一次又是陈太忠的事儿，严秘书肯定不能两次踏进同一个坑里，所以，他对省科委这边的反应，还是相当重视的。


审查报告一打上来，严秘书就得到了消息，甚至对报告内容也做了了解，这个结果肯定不能令他满意，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就汇报了蒙书记。


“这都是什么事？”蒙艺听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也有点哭笑不得，少不得要告诉自己的女儿一声，“那个陈太忠怎么回事啊？我倒是支持他了，你看他给我唱的哪一出？”


蒙勤勤对这种事，有点搞不懂，她知道的是，省科委阴了陈太忠一把，把钱拿走之后，又把筹钱并承担风险的重任甩到凤凰去了，“老爸，他们这是欺负人，你得给小陈做主啊。”


“我已经帮了他的忙了，”蒙艺肯定不会偏听自己女儿的，做领导的，要有全局的眼光，“这种小事，你觉得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关注，合适吗？”


“可是，省科委欺人太甚了啊，这是连老爹你的面子都不给啊，”蒙勤勤有点不服气，“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走正规程序，无所谓胆子大小啊，”蒙艺嘴上这么回答，心里却真的是恼火得要命，不过这件事，他还真的不便于追究。


说不得，蒙书记只能暗暗地将“省科委”三个字放在心里，你们千万别落到我手里，要不然，到时候新账老账一块儿算！


“可明明是陈太忠提的建议，为什么要素波拿钱？”蒙勤勤跟自己的老爹叫上真了，“他们这是冒领别人的功劳。”


“陈太忠提出的，是针对科委的改革意见，不是单单指凤凰市科委！”蒙艺看自己的女儿一眼，脸绷了起来，“他那天晚上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是不怕项目被别人抢走的。”


“那就两个都抢走啊，凭什么吃肉喝汤的是素波，上刀山下油锅的是陈太忠？”蒙勤勤很少跟老爹这么说话，可是，这次她却坚持了，因为这件事一开始，陈太忠找的就是她，作为朋友，事情办成眼下这个样子，她觉得，自己有点愧对他。


听到这话，蒙艺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久久没有做声。

第708章 又要动身了


蒙勤勤这么说，也是激于一时的义愤，看到老爹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她登时闭嘴不言了。


做为高干子弟，有时候也挺无奈，通常情况下，是享受不到什么浓浓的父爱或者母爱，她也不例外，自打记事的时候起，蒙艺留给她的印象，就是不苟言笑、神圣不可侵犯。


等她懂事、明白自家老爹的身份代表了什么样的地位之后，那就使得他的形象在她心里越发地高大了起来。


蒙勤勤日渐长大，蒙艺手中的权柄也益重，越来越地，她发现自己老爹所达到的高度，是她今生无法逾越、只能仰望的时候，敬畏之心也就越发地多了。


当然，蒙艺不会刻意地去为难自己的女儿，那只是他的习惯使然，见到蒙勤勤眼中露出了一点惶惶不安的神色，他轻笑一声，摇摇头。


“勤勤啊，这件事，要怪还就是得怪陈太忠，”他轻轻抚摸一下女儿的头发，动作煞是温柔，可嘴里说的话却是很冷静。


“做事儿，不能像他那么做，他以为，蒙书记开口打包票，这事儿就成了……事实上，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相关的环节，他都必须招呼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倒是想支持他，可是他现在那身份，我想直接支持他，都够不着！”


“那我现在通知他一声，要他努力一下，做做其他人的工作，还来得及来不及？”蒙勤勤也听懂老爹的意思了，一时间觉得自己真的有点胡搅蛮缠、无事生非，不过这话，她还是得问一句。


“这随便你吧，”蒙艺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生出了一点联想：勤勤以前帮人，也帮不到这个样子啊，难道说，我的外孙……要姓陈了？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蒙书记正值年富力强的时候，要操心的大事儿实在是太多了，家里这点小事儿，他都是交给尚彩霞去管的，彩霞既然没说，那就说明这事儿八字都没一撇呢。


蒙艺也有八卦之心，不过这个心思，大抵是用在官场、用在分析高层信息之上的，用到家庭生活中，那纯粹是浪费精力。


得了老爹的许可，蒙勤勤就给陈太忠打电话了，而且，她很明白地告诉对方，“陈太忠，我老爸这儿，我帮你跑通了，可是你为什么不跑跑下面呢？”


陈太忠在仙客来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就跳起来了，“我靠，省委书记向我拍胸脯打包票，我为什么要去跑下面呢？”


当然，这只是他的嘴硬，事实上一听蒙勤勤这么说，他就已经反应过来了，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自己错了，事实上，人家说得也确实没错，自己不就是存了一个“蒙艺在手，天南我有”的念头吗？


忽视了对中间环节的重视，真的是哥们儿一个极大的失误，今后要引以为鉴，类似错误以后绝对不能再犯。


可是，大家都知道陈太忠的臭毛病，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口上兀自不服软，“而且，我跟董祥麟，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个同事阿圆结婚的时候，你也看到他对我那个鸟样了，你要我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对他这个解释，蒙勤勤认可，毕竟那是她亲眼所见，不过，这显然是陈某人推诿责任的一个借口，“那你快点来素波吧，通过正常途径，提出你的意见，我看看能不能让严秘书影响一下审查结果。”


接了这么样一个电话，陈太忠的情绪，好得了才怪，他真的不能容忍，那些钱被素波科委的人截流。


凤凰市这边，虽然他已经意识到“拨款没到位，不宜声张”的事实，但是在小范围内，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最起码，段卫华知道，他最近能要来一点钱。


荆涛父女也知道了，甚至人家还送来了不少研究项目，吴言也知道了，最要命的是，自己科委这边一帮子人，也隐约猜出了一点眉目。


我靠，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一时间，他真想暴走了，这根本不是羞刀难入鞘的问题，而是在如此广泛的圈子里，他丢不起这么大的人。


气冲冲地走出“仙客来”，陈太忠坐进林肯车，才要伸手打火，下一刻又愣在了那里，就这么一个人直接冲到省科委打闹一顿吗？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他现在已经是副处了，当然就要有副处的模样，虽然去了省科委，副处以上级别的领导最起码也得有二十几个，可是他好歹也是凤凰市科委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折腾得太不成体统的话，只会徒惹人笑，甚至还会对他未来的进步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


这件事，要好好地谋划一番，这么想着，他缓缓地发动了汽车，驶离仙客来，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转悠着。


对了，荆紫菱的老爹，是做学问的，没准跟董祥麟认识呢，想到荆涛是梁志刚的老师，陈太忠心里就是一动，荆紫菱说她最迟明天回，不知道今天走行不行？


一看仪表盘上的时间，却是已经十二点半了，陈太忠知道她有午休的习惯，也不敢耽搁，马上抬手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总算还好，荆紫菱正在从清渠乡回来的路上，“唉，真是麻烦，规划局办手续，邢总非要找我来作陪，我就奇怪了，真是的……折腾到现在才算完。”


敢情，李勇生回去之后，就把这件事安排了下去，规划局早被邢建中折腾得有点麻烦了，一听这话，那上门就上门吧，这么大个厂子，做老板的也有钱，咱释放点善意出去，还怕对方不好好接待吗？


可是邢建中却是满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在一夜之间，规划局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说不得就要招呼了荆紫菱前去，一同应对。


结果，应付到现在才算完，现在正是饭点儿，不过清渠乡实在没什么像样的饭店，所以邢建中和荆紫菱陪了规划局的人，来市里找个饭店吃饭。


“那你离我不远嘛，”仙客来就在开发区，开发区紧挨着清渠乡，陈太忠一听，敢情就这么近，说不得出声相邀，“吃什么饭啊？跟我回素波吧？”


“不是这样吧？”荆紫菱一听就不高兴了，“我说，现在十二点半，你吃了饭了，我还饿着呢，再说，规划局的人，也要招待不是？邢总说不能失了礼数。”


“啧，真没劲儿，”陈太忠咂咂嘴，又叹一口气，“我没心情吃饭，这么着吧，吃完饭你走不走？要走我等你，不走的话，我就先去素波了。”


“我想睡一觉再走的，”荆紫菱笑一声，“要不这样，你跟我们一起吃饭，等吃完饭，我在你车上睡，你拉我回素波好了，正好也省得赶夜路。”


“为什么不在你自己车上睡？”陈太忠气哼哼地回了一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林肯车比那辆普桑宽大，座位也舒适，荆紫菱个头又高，肯定是愿意睡林肯的。


“饭就不吃了，正好养养精神，”陈太忠真的没心思吃饭，他着急把自己的头绪理一下呢，“我找个地方眯一会儿，等你吃完饭，给我打电话……”


将车停在一边，他开始不住地盘算，想了又想之后，还是给秦连成打了一个电话，体制中的问题，当然是要请教体制中人，级别越高是越好的。


秦连成也正在吃饭，身边闹哄哄的，不知道在陪什么人，然后杂音逐渐变小，大概是出来了，他静静地听陈太忠把话说完，才叹一口气，“唉，调研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交上去了，要不我也听不到风声啊，”陈太忠最闹心的，也是这个，他苦恼地叹一口气，“秦头儿，你说这件事，还来得及来不及挽回了？”

第709章 小小的事端


“啧，”听到陈太忠的话，秦连成沉吟老半天，才咂一下嘴，缓缓地挤出一个字来，“难！”


“不过，这年头，事情都是人做出来的嘛，”当然，秦主任不想打击陈太忠的积极性，就要安慰两句，“你把事情反应上去，看上面怎么决定吧，凭什么素波拦凤凰的钱做试点？”


默默地挂掉秦连成的电话，陈太忠长长地叹口气，茫然地望着窗外：这次真的是不好处理了。


秦主任安慰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没错，事情都是人做出来的，可是问题是，当时哥们儿吹牛了，说是不在乎项目被人抢啊！


陈太忠心里真的是太憋屈了，吹牛皮在先，犯没打点关节的错误在后，现在就算让他去找蒙艺关说，他也没脸去。


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糗大了，哥们儿这次，糗大了！


算了，失败是成功他妈，一帆风顺也不是什么好事儿，陈太忠发现，换个角度考虑问题，能让他的心情变得好一点。


严格地来说，对他而言，如果不考虑面子的问题，他从这件事里的收获，要大于他失去的，是的，这件事让他深刻地明白了“县官不如现管”的含义。


这句话，是个人就知道，但是只有在真正面对类似情景事，才能体会到其中深意。


不行，哥们儿不能就这么认输！下一刻，陈太忠就做出了决定，他的性子，原本就是执拗无比：这件事既然已经给了哥们儿足够的启迪，那么接下来循规蹈矩地去办理，也就没啥意思了。


嗯，大不了就用点阴招好了！想到作弊，陈太忠的脑瓜登时就活泛了起来，不过这个，先按规矩来吧，让我想想……素波市还有什么可能用得上的人？


他这一陷入沉思，时间就过得飞快了，好像没过多长时间，荆紫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陈主任，你在碧园大酒店门口等着我吧，马上就下去。”


碧园在横山的边儿上，距离也不是很远，陈太忠开着车，一路奔了过去，到了碧园门口，看到荆紫菱正跟几个人摆手道别。


他也懒得下车，按了一声喇叭，示意自己已经到了，荆紫菱转身向林肯车走过来，却不防一个年轻的家伙拽住了她的挎包。


那家伙身高大约有一米八，看着岁数倒不是很大，脸已经喝得通红了，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像是有点激动的样子，荆紫菱脸上挂着微笑，却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陈太忠等了一中午，原本就有点腻歪呢，去素波是赶早不赶晚的事儿，看着有人还在啰里啰嗦地纠缠荆紫菱，憋了一中午的火，登时就爆发了出来。


他打开车门走下车，径直向人群走了过去，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嚷嚷了起来，“我说，饭都吃完了，还拉扯什么？没见过女人啊？”


那几个男人早就听到了喇叭，一看是辆高级车，也知道来的是一号人物，原本是没想招惹陈太忠的，可是一听这么难听的话，喝多的那位登时就不干了，“我操，你怎么说话呢？”


“我爱怎么说话，你管不着！”陈太忠眼睛一瞪，手指对方，“放开你的爪子，听见没有？我只说一遍，别给脸不要。”


这位本来就挺仰慕荆紫菱的美色，上午办事的时候就有意无意地跟她套近乎，只是他也知道，这女孩子身后，站着大投资商，倒也不敢贸然地去轻薄。


等到刚才吃饭的时候，听邢建中谈起，人家是投资商的妹妹而不是情人，他心里可就更热乎了，只想着美事呢：这要万一得手，可不就是人财两得了吗？


存了这个想法，他就憋着劲儿地跟荆紫菱碰杯，谁想天才美少女应付惯了这种场面，两人酒桌上开始出题互相考，谁答不上谁就喝酒——仅限于课本上学过的知识。


这位想着，就算我不如你记性好，我错三次，怎么着你也得错一次吧？三比一拼酒量，我也就未必输给你了。


这么一来，他的下场那是可想而知的，三言两句间，一瓶白酒就被他喝光了，荆紫菱却是只陪着喝了两杯，算是个意思。


这倒也就算了，规划局其他人一见小女孩如此厉害，就要约个时间再战——比如说晚上，可荆紫菱却是告诉他们，“吃完饭我就要回素波了。”


这位登时就不干了，缠着荆紫菱要电话，“不行，今天净让你看我笑话了，你得给我一个翻本的机会，下次你来，我请客还不成吗？”


荆紫菱怎么可能把电话给他？少不得就要说自己的手机是借别人的，可是那位酒喝了不少，心里倒是明白，仗着那点酒劲儿，拽住她的挎包，“你拉倒吧，不够朋友啊……说句痛快话，给不给？”


两人正拉扯着，入耳陈太忠的难听话，这位肯定不干了啊，谁想回一句嘴之后，人家居然开始威胁了。


人要脸树要皮，他见了高大的陈太忠，心里本来就生出了一丝绝望的念头，听到这个疑似情敌的家伙，居然敢这么说话，再也顾不得许多了，你牛个鸡巴，老子这边三个人呢。


他用手一指陈太忠，冷哼一声，“小子，给我滚到一边去，要不然……”


“你话还真多，”陈太忠身子一动就蹿了过去，抬手就是脆生生的两个耳光，脚一抬，硬生生将这厮踹倒在地，可荆紫菱的挎包，却是被这家伙活生生地拽断了挎带。


“喂，你怎么打人呢？”旁观的那俩不干了，不过，他俩喝得不多，眼见陈太忠身手惊人，就没敢冲上来多事，只是在一边聒噪，“怎么这么野蛮啊？”


“我心情不好啊，你俩再叨叨，连你俩一块儿打！”陈太忠眉毛一竖，手指那两人，“你们规划局，就是这么对待凤凰市的投资商的？”


“你认识我俩？”那二位有点奇怪，“知道我们是规划局的？”


“你俩也配让我认识？”陈太忠冷哼一声，转身一指荆紫菱的挎包，“好了，这个包被扯坏了，现在我没工夫跟你们废话，回头赔一个，听见没有？”


“陈主任，”这个时候，邢建中和小朱的爱人才从门里出来，见到眼前的情景，登时就傻眼了，“怎么回事啊，这是？”


“没什么事儿，”陈太忠冷哼一声，“你们俩怎么才出来啊？没看见这几个人欺负紫菱啊？”


“没有啊，”邢建中登时叫起屈来，“我们在里面买单呢，陈主任你搞错了吧？这是……这是规划局的。”


“你们买单？”陈太忠一听也恼了，他觉得规划局既然上门服务，那他们就应该知道，在这件事上，是他们做得不对，眼下这倒是……让邢建中买单？


“你，给我过来，”陈太忠指着一个年纪大点的人，招招手，“谁让你们吃商家了？咹，你们凭什么吃人家？”


那两位对视一眼，一时竟然无言以对，我们吃商家，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莫不成……让商家吃我们啊？


“发票拿给我，”陈太忠冲着小朱的爱人伸出手来，接到发票后，他扫一眼，冷哼一声，“两千一，不多嘛……”


说着，他把发票塞进了年长这位的手里，“回去报了，把钱送到邢总那儿，听见没有？”


这位早傻掉了，听到这话，慌忙地摇摇手，“我……我们工作餐，报不了这么多，请问，你是谁啊？”


“报不了这么多，你倒是敢吃这么多？”陈太忠脸一沉，“报不了也得报，让你们上门服务，就是让你们弥补错误呢，你们倒好啊，不但对人家吃拿卡要，还要调戏妇女？”


陈太忠没把自己跟李勇生的交涉过程告诉其他人，李勇生更不可能跟别人说，自己是吃了瘪认了栽，才换回眼下这局面。


所以，直到他这一句话说出口，在场的一干人等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位才是推动规划局上门服务的幕后操纵者？


一时间，在场之人，心态各自不同。


荆家是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最是注重规矩，荆涛又是那种传统学者，所以，规划局对焦油厂的刁难，他是最为看重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荆教授不希望看着厂子在没有名分的情况下，不吭不哈地建设起来。


荆紫菱和荆俊伟自然不会在意老父亲的想法，事急从权嘛，这年头，讲究的就是一个“摸着石头过河”——不得不承认，代沟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荆紫菱虽然不介意这件事是真的，但是，老父亲在临离开前，还不忘记叮嘱她：紫菱啊，千万记得，催催规划局的事啊。


这种前提下，她多少是会有一点心理包袱的，耳中听得陈太忠不吭不哈地就解决了这件事，事后也没邀功，自己反倒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禁不住瞟了陈太忠一眼，这个家伙，倒还算有良心，不枉本天才美少女以前的几桩顺水人情。

第710章 王伟新支招


规划局的那两位也是面面相觑，敢情，自己这上门服务，是被人家逼的，而不是局里说的“时间紧迫特事特办”？


看来，简直全搞错了嘛，早知道是这样，谁稀罕这么一顿啊？


邢建中在一边听得却是感动莫名，原来这规划局主动上门，是陈太忠使手段逼出来的，陈主任……果真是好人啊，自己当初决定把厂子建在凤凰，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太对了，就算建在张州，也没可能遇到这么全心为民、低调做事、不事张扬的领导呐。


他哪里知道，陈某人只是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说一通还嫌费嘴皮子呢，要是果真是了不得的大事，丫不好好卖弄一下才是咄咄怪事。


捱了俩耳光加一脚的年轻人坐在地上，最初的头晕眼花和耳鸣过后，他把陈太忠后面的话听了一个真又真，酒意马上就醒了一半还多，高声叫起屈来，“没有的事儿，我就是想向荆小姐要个电话，以后好招待她，不是调戏她！”


“还嘴硬？”陈太忠一见这厮就恼火，听得这话走两步上前，提腿又要踹人，“包都让你拽坏了，你就是这么招待的？”


“太忠哥，”荆紫菱使劲儿拉住了他，既然在凤凰投资了，她可是不想被这些规划局的人记恨在心里，那位只是酒后无行，略加薄惩也就行了，真要叫真似乎也没必要，“算了，走吧。”


陈太忠略一使劲儿想要挣脱，荆紫菱却是拽得他更紧了，冰凉细长的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大手，细长的胳膊紧紧地搂住了他的手臂。


这一刻，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前有一团高耸顶住了自己的上臂后侧，弹力惊人。


“这件事，没那么便宜的，哼，”陈太忠也不想再挣动了，省得越弄动静越大，他冷哼一声，“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他并不是介意这三人蹭了一顿吃喝，他在意的是，规划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敢骚扰荆紫菱。


当然，更让他不爽的是，这件事的背后，是他和李勇生的意气之争，眼下看来，李主任却是没向这些人把缘由解释清楚。


这里正闹哄哄地折腾呢，猛然间，一个高瘦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穿着打扮都很得体，气度不凡，“太忠，你这是搞什么啊？”


陈太忠转头一看，却是王伟新副市长，碧园原本就是王副市长定点消费的场所，现在一点二十左右，正是人们吃过饭后，渐渐离席的时间。


“没啥，这规划局的，刁难我的投资商呢，”见到副市长来了，他也伸手拨开荆紫菱的手，气呼呼地一撇嘴，“回头我得找他们头儿去，哼！”


规划局里拿了发票的那位中年人，却是识得王伟新的，见状忙不迭地点头哈腰，“王市长，他打人。”


“一个个都没样子，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嘛，”王伟新哼一声，先把两边都训了一下，才转头看那中年人，“陈主任真要打人，你们早进医院了，你们先考虑一下，自己哪儿做得有问题吧。”


这三位听到这话，相互交换个眼神，得了，这个姓陈的不但是个什么主任，居然还跟王副市长熟到这种程度？搞得市长大人出手就是偏帮？


王伟新是很低调的，可是再低调，人家也是老牌的副市长了，就算是在这个位置时间有点长，可能永无上进之日了，那也是副厅，更何况，最近王副市长又把交通这一块抓到了手里，隐隐有咸鱼翻身的迹象？


“这个……我们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反应过来这一点，这位也不多说了，转身扶起自己的同事，走到了邢建中面前，“邢总，晚上咱们再坐坐，一定赏脸啊。”


现在，他可真的是不想刁难邢建中了，陈某人能给规划局施加压力，王副市长又力那挺姓陈的，他要还是想惹邢建中，那政治上就过于不成熟了。


他这么说，无非是想把这件误会消弭了，而且，他也很想知道，这个姓陈的，到底是什么主任，有着怎样的来头？


邢建中只能笑着点点头，瞟一眼陈太忠，发现他没注意这里，就伸手去拿发票，悄悄嘀咕一句，“好啊，没问题，这个票你给我吧，晚上你们再请也不迟嘛。”


邢总也不算精通人情，不过大致上的东西却是明白的，这帮人吃了陈太忠的瘪，少不得要心生怨恨，他这边唱唱红脸，以免万一陈主任不在的时候，有人秋后算账。


这个厂子一建起来，还指不定要用多少年呢，而且他还有二期工程要开，到时候还得经过规划局审批，与其让人怀恨在心，倒不如大大方方化解了这段恩怨，能自保才是处世的正道。


这位却是不肯把票交给他，“啧，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他们在那儿说着，陈太忠跟王伟新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开，却冷不丁想起来，这也是个老牌副厅呢，对素波市那边的变故，没准能有什么好一点的建议。


本来他是没想到，要就这件事来请教王伟新——两人的关系实在算不上熟稔，同是副厅，相比而言，他觉得自己跟张开封的关系更好一些，可就算如此，他也没向张开封开口求教的打算。


这实在是太没面子的事儿了，也就是秦连成，不但是他的顶头上司，前期也已经或多或少地知道了一点，所以他才会问计于秦主任。


可是，眼下既然撞到了，那张口问问，倒也是常事了，说不得，他拽了王伟新到一边，“伟新市长，正好有点事情要请教你呢……”


当然，他并没有说出蒙艺的名字，只是说找了“省里一个领导”，帮着递了一下文件，结果就被人给阴了。


可是，就算他不说——人家王伟新没脑子？蒙晓艳的十中代校长，都是王副市长操作的，他找的是哪个领导，那还用吗？


王伟新听完他的话，苦笑着摇一下头，“太忠啊，你这个……你这个错误，犯得实在是不能原谅，也就是你，年轻，唉，还有糟蹋机会的本钱。”


“我已经知道了，”陈太忠愁眉苦脸地点点头，“我是想问问，到底该怎么挽回啊？”


王伟新又沉思一下，说实话他不太想提建议，这个建议也不好提——事情不但不好办，还没什么定数。


不过想想陈太忠居然能把这么丢人的事儿问计于自己，那就是有亲近的意思，自己若是含糊应对，没准那家伙因此心生怨恨，反倒是不美了。


“董祥麟这么做事，应该是……跟你有点不对劲吧？”他想来想去，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你要是不怕跟省科委翻脸，我倒是有个建议。”


“省科委对我们垂管的力度又不大，再说，这种欺负人的事儿都做得出来，我还何必计较他们的感受？”陈太忠冷哼一声，“大不了我回招商办去，我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好说了啊，做刁民嘛，”王伟新轻笑一声，“两个项目，你捆在一起，要给凤凰科委，那你就全要，要不然一个也不要。”


“可是，这俩项目，本来就是捆在一起的嘛，是董祥麟硬要拆开的，”陈太忠有点搞不懂王伟新在说什么，“人家现在给我一个我不要的话，那估计……政策也给了素波了。”


“那就给他呗，”王伟新冷哼一声，“要钱好说，你且看着，他们敢不敢伸手拿回去这个政策？”


呃……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第711章 师生之间


听到王伟新的话，陈太忠猛然间发现，在这件事情上，自己似乎又走进了思维误区。


他知道自筹资金搞扶持基金，是个难活儿，比较锻炼人的化缘能力，不过，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须弥戒里就躺着不少英镑呢，所以，他就忽略了省科委和素波科委的化缘能力。


现在一想想，还真是那么个理，化缘对他自己来说，都不是容易事，以科委的这种穷名声，谁吃撑着了，借钱给他们？


现在的大气候，可是紧缩银根，再加上受东南亚金融风波的影响，连通张高速公路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都因为从银行贷不到足够的款，而不得不一段一段地来建。


一个穷了多少年的科委，既没信誉又没抵押——甚至连口碑都不怎么样，凭什么能贷得到款呢？


“不过……”他还是有一点想不通，“人家拿了政策，完全可以不作为啊，反正是自筹资金，筹不到的话，那也没办法，又不会给国家带来什么损失。”


不作为这种现象，陈太忠见得实在是太多了，由不得他不这么想。


“这就是让你做刁民的理由了啊，”王伟新笑一声，“你可以承诺，自己能募到多少资金做扶持基金，看素波那边敢不敢跟你比——反正你都打算跟省科委翻脸了。”


说实话，王副市长的脑瓜，真的是一等一的好用，比杨锐锋强太多了，对他来说，找几个点子根本不是问题。


然而，这点子管用不管用，能用不能用，当事人的态度才是最关键的。


换了是王伟新自己，他就不敢这么搞，可是，陈太忠敢不卖省科委的面子，如此一来，这种点子就用得到——点子无所谓好坏，最符合现状的才是最好的。


陈太忠慢慢地品味着这话，越品味，越觉得王伟新的建议有意思，是的，就算事情最终办不成，也要送个天大的恶心给对方。


“哈哈，希望他们不要吹个天文数字出来吧？”他笑得很开心。


“对啊，”王伟新向他走近一步，嘴里有淡淡的酒气，显然，王副市长中午也喝酒了，说话也就有点真诚。


“你能吹，你有资格吹，他们不敢吹啊，呵呵，”王副市长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是会心的笑容，“到时候真要考核的话，你没达标，那是有客观因素存在，他们没达标的话，呵呵，省里的领导那里……你不是能说上话吗？”


“没错，哈哈，”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头笑笑，这一刻，他对官场有了更深刻的明悟，没错，他是错了，错在没打点中间环节，没考虑到“县官不如现管”这一事实。


但是，县官终究是县官，是能管了现管的，只要下面的人有胆子抛开种种忌惮，没命地招摇，引得县官有了出头的借口，最终吃亏的，还是现管。


这也是官场中人在上层找靠山的道理，要是真的“县官不如现管”，那巴结好自己的领导就成了，谁还吃撑着了，再向上面活动？


官大一级，真的是压死人的，只要你敢拼个鱼死网破，给领导的领导以压人的借口，确实能压死人。


这些都是点大实话，再明白不过的道理，但是真的在这趟混水中，心情起起落落，呛了很多口水的人，才能真正地体会到其中深意。


而且，道理是摆在那里了，能不能搭上县官、能不能鼓起鱼死网破的勇气，也都是致命的制约因素。


“不过，我承诺的资金，绝对会到位的，”陈太忠笑着向王伟新点点头，“咱不玩虚的。”


我靠，你才从我这儿取了经走，现在就跟我装正经啊？入耳这话，王副市长有点郁闷，不过，这也是成熟的一种表现，实在是无可指摘的。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他笑着点点头，“这件事搞好了，记得请客哦～”


“那是自然了，呵呵，”因为这个建议，陈太忠脑中多少有了点眉目，心情就好了许多，于是，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还有件事儿，想麻烦王副市长一下。”


王伟新正含笑点头要走呢，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一下，旋即展颜一笑，“哦？什么事情？”


“交通局在建的宿舍楼，我们科委想在那边做点工作，搞个样板，”陈太忠回答得理直气壮，“伟新市长你得帮忙说说啊。”


呀哈，什么时候你这个副处，用我这个副厅用得这么顺手了？王伟新听着有点哭笑不得，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陈太忠这股子劲儿。


不过，有心拒绝吧，感觉好像还不合适，说不得点点头，淡淡地回了一句，“那回头有空了，我帮你引见一下邓局长吧。”


“那倒不用，我先去跟邓局长照个面儿，”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想起来了，自己不能忽略了中间环节，那么，一昧靠着王伟新成事，似乎也不是为官之道，“要是有阻力了，再找您吧。”


这还像那么回事，王伟新笑着点点头，他有心想提醒一下，要陈太忠不要跟邓局长搞得太僵，否则到时候自己发话，没准会引起下面的抵触情绪。


不过，再转念一想，他又活生生地压住了这个念头，自己才分管了交通局不久，小邓将来会不会很配合自己的工作，倒也说不准，还不如让这个愣头青去帮我探一探。


念及这个，他自是更不肯多说了，笑着拍拍陈太忠的肩膀，“你不是要去素波吗？赶紧走吧，别耽误了你的事情。”


陈太忠转头一看，喝多的那位，正低着头跟荆紫菱说什么呢，看那样子是道歉的意思，他也懒得理会，抬手一招，“紫菱，上车啦……”


荆紫菱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等撑着上车之后，更是哈欠连连，她一边整理后座，一边还不忘记向陈太忠，“哈～太忠哥，他们说，知道错了……哈～你饶他们一回吧。”


“饶就饶吧，”陈太忠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家的那辆普桑已经跟了上来，于是开始慢慢提速，“对了，紫菱，问你一件事……那个，你家跟科委的董祥麟熟不熟？”


“科委……董祥麟？”荆紫菱的瞌睡，是建立在身心完全放松的基础上的，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之后，眼睛登时就瞪得老大，“你说谁？董祥麟？”


“嗯，”陈太忠点点头，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看她一眼，顺手从副驾驶座位下面划拉一下，拽出一条包装完好的毛巾被，“没用过的，盖着睡……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他……切，无耻之徒，”荆紫菱看他一眼，欠起身子，隔了座位去取毛巾被，“别跟我提他，你问他做什么？”


林肯车的空间比较大，不过，座椅也比较大，她从后面自前座取那一包毛巾被，取得挺辛苦，宽大的羊毛衫由于是蝙蝠袖，两只袖子都抽了起来，露出白生生的两截手臂。


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圆润的手臂，隐隐反射出瓷器一般的光泽，偏偏又带了一点晶莹的味道，陈太忠本来正等着她说话呢，眼角扫到那耀眼的两只小臂，神智没由来地恍惚了一下。


这种肤质，人间等闲难得一见，倒是跟仙界的女仙相仿，一时间，他就有一点走神了。


荆紫菱终于将包拽到了后面，一边扯包装上的拉锁，一边气哼哼地问，“你说啊，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省科委主任，我是凤凰科委副主任，就这关系，”陈太忠收回心思，又看一眼后视镜，“那家伙跟我捣蛋！”


“那就收拾他，”荆紫菱回答得异常干脆，她一边忙碌着收拾自己睡觉的“床铺”，一边唠叨，“哼，他可是我爷爷的学生……”


陈太忠本来有点心猿意马呢，看到白生生的手臂，回味一下刚才自己手臂上感受到的弹性，他的目光，通过后视镜正在她的胸前逡巡呢，咦……好像没那么大嘛。


食髓知味，是他眼下心境的最好解释，当然，他认为，自己可以止步于鉴赏。


可是荆紫菱的话，硬生生地将他从一片绮念中拉了出来，他不由得一惊，“什么，他是你爷爷的学生？”


她的话，前后似乎有点矛盾，两人既然是师生，她为什么会这种反应，师生之间能有这么大的仇吗？

第712章 找上省政府


别说，董祥麟和荆以远，还真的有仇，不过说起来，那也是二十多年近三十年前的恩怨了，是的，是那个混乱的年代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荆以远被打成“牛鬼蛇神”，为了同这个臭老九划清界限，董祥麟率先“勇敢”地跳出来，当众在批斗大会上扇了荆以远二十几个耳光，然后，荆以远被愤怒的人群淹没了……


有了这个良好的表现，再后来，董祥麟虽然因为学历的缘故，也文革中受到了打击，却是因为他能够对自己的老师下狠手，在那段日子里并没有吃了太多的苦，就是在近郊住了住牛棚而已。


当然，“四人帮”被粉碎后，他也算是被“迫害”的，再加上他为人玲珑精明，跟科委的老主任关系不错，一步步就走了上来。


必须强调指出的是，董祥麟在天南省科委一步步地上位，想要绕过荆以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荆老不但在文化圈里声名赫赫，在学术界里，也是桃李满园、朋友遍天下。


于是，大约是在八三或者八四年的某一个春节，董祥麟上门道歉来了，一见此人，荆涛气得拿起了墩布把子，年方十八的荆俊伟也端起了椅子。


遗憾的是，荆以远不让他们动手，荆老能体谅自己学生的无奈，“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怪不得小董，他也是想自保就是了。”


董祥麟获得了荆以远的原谅，自此在仕途上就没什么大的阻力了，反倒是荆俊伟，因为在董祥麟出门的时候，恨恨地“呸”了一口，遭致他的后妈、荆紫菱的母亲一顿数落。


“大过年的，你怎么能这样？别让别人说咱们家没教养！”——因为这句话，荆俊伟从此进京，就再不怎么回来了。


荆以远能原谅董祥麟，但是荆涛无法原谅这个人，荆教授不是个刻薄的人，他在意的只有一点：七六年粉碎的四人帮，大部分人在七八年左右也落实了政策，你姓董的，怎么在八几年才来向我老爹道歉？


你董祥麟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还是说，你上进到了关键时候了？


荆紫菱那时候还小，不记得这些事儿了，不过，当老爹的偶尔嘀咕两句，就足以让她记住董祥麟这个人了。


“就这么放过他了？”陈太忠听得有点不解，“我要是荆教授，怎么也要把他玩残废了，哼，什么东西！”


这确实是他的真心话，想我陈某人，就算再操蛋，也不可能对自己的老师做出这种事啊，这种人能当上厅长，哥们儿反倒是被打得穿越回来了——这、这、这实在是太冤枉了！


“我爸孝顺啊，我爷爷年纪又这么大了，”讲完这些，荆紫菱的再也抵不住沉沉的睡意了，她懒洋洋地打个长长的哈欠，“太忠哥，我支持你收拾董祥麟……”


那就收拾呗，有什么了不起的？陈太忠又多了一个收拾董祥麟的理由。


一路上，陈太忠开车还是开得很快的，大约在不到五点的时候，林肯车就开到了素波，眼见时间还来得及，他把荆紫菱转到那辆普桑车上，就直奔省政府而去。


到了省政府，王玉婷已经接到了他的电话，在大门里等着呢，见他到了，轻声嘀咕一句，“这些方案的初审，是归综合处管的，我不方便领你过去，只能告诉你地方在哪儿。”


综合处负责这次调研的，是那帕里副处长，那处长不但姓少见，名字也稀奇，却是他老爹曾经驻守西藏帕里地区的缘故，喊起来真有点拗口。


那副处长正郁闷着呢，这都是什么事儿嘛，方案是科委递上来的，虽然是凤凰科委，但凤凰科委也算是省科委的下属啊，省委办公厅不可能撇开省政府的机构去对直接面对市级机构的。


所以，他的初审报告被驳回来了，不是被正处长赵明驳回来的，是被秘书长肖劲松打回来的，“你们这是搞什么啊？凤凰科委的意见，你们也得调研一下吧？”


是的，事情并不像陈太忠想的那么恶劣，肖劲松知道，这玩意儿是严自励打过招呼的，你们下面怎么搞，随便你们，不过，连发起建议的单位的意见都没有，这算是怎么回事？


当然，就算是这种情况，蒙勤勤通知陈太忠，却也是必须的，看在严自励的面子上，肖劲松应该能把一次关，第二次就有点吃不准了。


你凤凰市科委自己的态度都端不正，不知道跟省科委多联系、多沟通，我们办公厅吃撑着了？帮你操心啊？


这个报告的驳回，搞得赵处长都不开心了——他是在报告上签了字的，自然也受到了牵连，找到那帕里，他颇有些悻悻地发话了，“那副处长，事情不该这么办的，该考虑一下凤凰科委的意见吧？”


“这个……是不是破例了？”那副处长知道，赵处对自己，肯定已经有点看法了，说不得他就要解释一下，“咱们该听取的，是省科委的建议，省里财政不应该直接对地方行局啊。”


“问题是，地方行局直接把方案递到咱们办公厅了，”赵明叹口气，转身就走，“没有经过省科委，这也是不符合惯例的。”


过分！凤凰科委的人，实在太过分了，这是那帕里第一个反应，他已经猜出来，省科委和凤凰科委之间，大概是发生了一些龃龉，索性就不经过省科委，直接将方案递了上来。


可是再看看自己递交的报告，那副处长也承认，这省科委也不是什么好鸟，拨款留给素波，筹款的任务却是交给了凤凰，做事做得如此偏差，怪不得凤凰的人不服气呢。


所以，他现在想弄明白的，就是凤凰科委，是通过什么人把方案递上来的，这个环节，是做好这件事最关键的地方。


省政府里可比不得地方上，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戴了面具在行事，胡乱打听是犯忌的，否则的话，肖劲松大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相关的人，“这是严秘打过招呼的。”


现在，那副处长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就是派人直接去凤凰，不过，他不知道有没有必要这么搞，也没有兴趣这么搞——你凤凰科委不是能吗？直接让肖劲松向综合处打招呼，我这儿肯定配合啊。


第二个选择，就是通知省科委的人，要他们把凤凰科委的人喊来，可是，他既然已经不满意省科委的偏心了，对这个想法，当然也要犹豫的。


省科委再跟凤凰科委弄些什么猫腻，引发什么事情的话，那后果就难以预料了——在省政府做事，必须要步步谨慎，否则没准天大的祸事就降临了。


所以，那帕里非常明白，搞清楚凤凰科委身后站着什么人，又是什么人把方案递上来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可是……接下来，这件事该怎么操作呢？


他正纠结着呢，却不防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敲敲门走了进来，“你好，请问那副处长在……你就是那副处长吧？”


“我就是，你有什么事？”那帕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沉声发问了。


只用了两眼，他就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衣着考究，但偏偏还是不引人注目的那种，看来，这是一个低调的家伙。


年纪轻轻就知道低调做人，这家伙……来历不凡！那副处长马上就做出了判断，此人看上去，不过就是二十左右的模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个岁数懂得藏拙的人，绝对不会简单。


“呵呵，我是凤凰科委的陈太忠，”年轻人笑笑，“听说我交上来的方案，是那处长负责初审的？所以就过来报个到。”


凤凰科委？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那帕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斜眼瞟他一下，“你是听谁说，这件事是我负责的？”


这个问题，真的很关键。


“赵处长说的，”陈太忠一指赵明办公室的方向，“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这话是大实话，王玉婷告诉他综合处的处长姓赵，在哪里办公，他摸着就找了过去，赵明一听说是凤凰科委的，二话不说，就把那副处长的办公室告诉他了。


“科委拨款这件事，归那副处长审核的，”——搁在往日，赵处长或者不会这么痛快。


是这样的吗？那帕里看一眼陈太忠，心里冷冷一笑，赵明告诉你我在这儿办公，那是可能的，但是赵明不会告诉你他姓赵。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既然你藏着掖着，那我也只能先假装不知道了，面对地方的人，他肯定是要维护省政府的威严的。


那副处长淡淡地看着陈太忠，有板有眼地发话了，“这件事，你不应该找我，应该找省科委，通过他们来向组织反应。”

第713章 看不顺眼


“找省科委？哼，”陈太忠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嘴里却是在乌七八糟地跑火车，找的还是最近才听到的、新鲜热辣的借口，“我跟荆以远荆老是忘年交，董祥麟看我不顺眼，他只会给我们使绊子。”


下面的人，这素质就是不行，一见他这表情，那帕里就做出了判断，虽然这厮的穿着打扮还算低调，但是……表情有点太丰富了，语句也有点轻佻，还是不够稳重。


不过，听到后面的话，那副处长还是有点纳闷，一时就想探寻一个究竟，“荆以远和董祥麟？荆以远不是董祥麟的老师吗？”


“是老师啊，不过……”陈太忠开始转述自己才听到的八卦，最后的结论就是，因为他为自己的“忘年交”荆老抱不平，董祥麟就给他小鞋穿。


这个八卦，那帕里倒是第一次听说，终究当事双方一个心存厚道一个却是没脸张扬，一时间他就感觉，凤凰科委这么做，虽然不合规矩，情理上倒也说得过去了。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比较困扰他，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年轻了，肯定不可能是凤凰科委的一把手，估计也就是个副科之类的，这种事……应该由你出面吗？


你跟董祥麟谈不来的话，可以让其他领导出面嘛，凤凰科委好歹也是个处级单位呢，“你是凤凰科委的？”


“我是科委副主任，我们文主任最近病了，”陈太忠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那处长你看。”


那帕里接过工作证一翻，眉头就皱起来了，“这……这是招商办的工作证，你是招商办的副主任？”


“哦，拿错了，”陈太忠随手又从手包里摸出一个小本来，笑着解释一下，“我是兼了科委副主任的。”


“哦，”那副处长淡淡地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接过了工作证，心里却是隐隐对面前的年轻人有了定论，很年轻的一个副处，而且，绝对是有关系的，把方案递到办公厅的事儿，十有八九是此人所为。


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一个更令人惊讶的事实，这个陈太忠，居然只有二十岁，二十岁的副处！


虽然他在省政府见惯了正处副处，骑自行车的副厅都见过不止一个，可是这个副处，未免也年轻得有点离谱了吧？


心惊归心惊，那帕里的脸上，还是波澜不惊，将两个证件翻看一下，递还给对方之后，才很随意地微微一笑，“陈副主任很年轻嘛。”


这个话题，陈太忠是没办法接的，说不得只能笑一声，“这个方案是我起草的，前一阵你们审查的时候，省科委没有通知我们凤凰科委。”


“嗯，”那帕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即扬扬眉毛，“你继续说。”


我靠，看起来你的架子，不比章尧东小多少嘛，陈太忠有点受不了这位的做派，不过再一想，或者，衙门大了，人都是这样？


他这么想，还真是对了，虽然那帕里和陈太忠同为副处，那副处比陈副处还大了将近十岁，但是省里的衙门，对上这些地方机构，先天上的优势，就不知道强出了多少。


就眼下那帕里的态度，都算是看在此人年轻得离谱，加上能把方案递进办公厅的因素，才会如此的，已经够客气了。


“作为这个方案的倡导者，我不同意把专项资金和扶持基金剥离开，凤凰科委也这么认为，”陈太忠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侃侃而谈，“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向那副处长解释一下凤凰科委的态度。”


“你不是不知道消息吗？”那帕里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发问了，“那你怎么又知道，我们打算把两个建议剥离开呢？”


他这么发问，看上去是有点恼怒，想追究消息的泄露者，其实，那副处长并没有什么恶意，是的，他只是想给陈太忠一个借口，让其能顺利地抬出身后的靠山。


但是陈太忠有点受不了啦，我说，就算我们凤凰科委有求于你，可以前我没得罪过你吧，你这算是什么态度啊？


“这已经是事实了，”他不冷不热地还一句嘴，“我坚持认为，这两个试点，是不能剥离开的。”


嗯，小伙子还有点脾气啊，那帕里心里有点恼火，不过转念一想，任是谁被人阴了，估计也会是这种反应，年轻人，有点火气不是正常吗？


“哦，那原因呢？”他反倒是笑了起来，随口发问了。


“我可以理解为，现在我的意见，会补入审查报告吗？”陈太忠找借口的水平，那是一等一的，在受了王伟新的指点之后，相关借口早就找到了，不过，对方若只是随便问问，他却是不想说出理由，虽然那理由并没有保密的必要。


呦喝，小伙儿不简单嘛，还会防人呢？这个回答，令那帕里生出了一丝鄙夷，想求我做主，你还信不过我，那你求个什么劲儿啊？


“那等回头有空，你再说吧，”那副处长不能容忍陈太忠在自己面前嚣张，一个地方上的副处而已，董祥麟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没错，你身后有人，不过既然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靠山硬的主儿，我见得多了，也不差你这么一个半个的，反正这一块儿，就是我那帕里说了算。


一边腹诽着，他一边收拾起办公桌上的东西，嘴里漫不经心地发话了，“回头捡个合适的时间，安排你们再做一次审查，嗯，到时候我会通知凤凰科委列席的。”


说这话的时候，那副处长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了，既然你们科委内部扯皮，那随便你们扯去好了，别的事我不会做，拖着还不简单？


可是，现在陈太忠听话的水平已经大大地见涨了，一听就听出来对方是在赤裸裸地表示，这件事我要搁置了，想要钱？对不起了，爷没兴趣陪你们玩儿了。


“希望这个时间，不会太久，要不没准会发生一些变故，”他也站起了身子，跟我拽？你也不过就是个副处，得瑟什么？


他冲着那帕里笑一笑，那笑容里却是颇有点冷漠的味道，“既然那副处长这么忙，那我先告辞了。”


没准会发生变故吗？那副处长停下手中的活，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太忠的背影，嘴角也噙着一丝冷笑，你还真以为，有个把两个靠山，就玩得转省政府了？别幼稚了。


不过，下一刻，笑容在他脸上凝结，眼下已经是五点半了，这个年轻的副处，居然能在这个时间离开，而不是请自己吃饭，看来，底气真的很足嘛。


那帕里当然不会稀罕一顿吃喝，事实上，就算陈太忠发出吃饭的邀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种不尴不尬的时刻，他肯定是要避嫌的。


但是，那副处长主动避嫌是一回事，陈某人开不开口，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缺了这种该有的单刀直入和欲语还休，那就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环节。


能破坏环节完整性的，只有那些不注重该环节的人物，或者是智障——陈太忠是智障吗？那帕里怎么看都看不出这个迹象。


所以，这家伙是个有资格不注意这个环节的主儿，想到这一点，那帕里处长心里有点被人忽视的愤懑，但同时又提高了警惕：看来，这件事的处理，还是要谨慎一点。


反正，目前看起来，先拖着总是个不错的选择，就算可能招来领导的不满意，但既然是审查，谨慎一点并不是什么大错，领导也不能说什么。


陈太忠却是没考虑身后这厮的想法，今天的省政府之行，让他觉得还是有点收获的，不管姓那的是怎么想的，有一点毫无疑问，审查还会继续下去，而且综合处要邀请凤凰科委的人，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第714章 打到素波了


看来，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样麻烦，看看时间还早，陈太忠打个电话给蒙勤勤，“我已经去过省政府了，晚上有空没有，出来吃饭？”


“今天不行，有总行人事上的人来检查，行长通知了，要我陪着，”蒙勤勤苦笑一声，听筒里传来咬牙的声音，显然，蒙大小姐不经常遇到类似的事情，“对了，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还算顺利吧？”


“我也不知道顺利不顺利，”陈太忠也苦笑一声，“不过，事情似乎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糟糕，就是跟省科委弄崩了……”


听完他的复述，蒙勤勤也是有点不摸头脑，在她看来，陈太忠今天的行为，真的不算嚣张，严自励都出面了，综合处的人居然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而且事到如今还这么倨傲，这是……打算把我老爸放到什么位置去？


“看来得找个人跟综合处的处长暗示一下了，”她沉吟一下，“这样吧，等今天我回家了，问问我妈，找谁比较合适。”


那也只有这样了，陈太忠笑着说了句谢谢挂了电话，对他而言，这是很罕见的事，不过，蒙勤勤这次帮忙，确实是用了大力了，道一声谢算什么？


只是再想一想，他对现在的形势还是有点不踏实，说不得就打个电话给荆涛，看看荆教授晚上有时间出来坐坐没有。


他这一打电话，荆涛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太忠，我记得，你跟水电设计院的王书记关系不错，我这儿有个学生，今年毕业，想去那儿，约他一起出来坐坐？”


那就一起坐坐呗，陈太忠给王浩波打了电话，王书记刚开完一个会，犹豫一下，“这样吧，你们来锦江大酒店吧，定个包间，我随便应付他们一下，就去找你们。”


大约是六点十来分的模样，陈太忠出现在了锦江大酒店，荆涛和那个学生已经坐在包间里等着了，那学生比陈太忠的年纪还大一点，不过大约是荆教授做过提示，见了陈太忠之后，他居然显得比较拘束。


陈太忠倒也没在意，点了菜之后，同荆涛聊了两句，就说起了省科委的事儿，“荆教授，我现在越看董祥麟越不顺眼，总想搞他一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董祥麟？”荆涛苦笑一声，“除了做人有点无耻，他还真没别的毛病了，怎么整他？贪污？就科委那光景，他想贪也得有钱可贪啊。”


“穷庙里，也有富方丈啊，”陈太忠笑一声，旋即遗憾地摇摇头，“不过，经济上是没什么大文章可做的……省科委里，你有什么熟人没有？”


“有个副主任，是我清华大学的校友，”荆涛沉吟一下，又叹一口气，“泛泛之交，要说这种事，会给他带去困惑的。”


这荆家还真是一家子厚道人，陈太忠听到这里，摇头笑笑，却是也不好再强求了，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进来的居然是陈太忠做梦都没想到的人物：他在党校的同学韩忠，韩天的那位堂哥。


“老韩？”陈太忠心里这份儿惊讶，那就不用提了，“你怎么知道我来素波了？还找到这儿来了？”


“这锦江大酒店就是我的啊，”韩忠笑眯眯地冲他点点头，“太忠你这小子，真不厚道，跑到素波来，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这不是水利厅的产业吗？”陈太忠听得有点好奇，“怎么跟你拉上关系了？”


“水利厅没钱搞这个，就要我出钱了，”韩忠笑嘻嘻地解释，“嗯，这个酒店三十年后，就归水利厅所有了。”


原来，韩忠搞定了水利厅的厅长，就在水利厅的地盘上建了这么一家酒店，说好的是水利厅出地皮，韩忠来盖楼，等楼建好之后，韩老板经营三十年，无偿转让给水利厅。


事实上，水利厅缺这点钱吗？肯定不缺，而且，水利厅还把锦江大酒店定为了指定接待饭店，再加上三十年这种超长期限，其中味道，是个人就能琢磨出来。


可是不管怎么说，水利厅是一分钱不花就建起了这么一个接待用的酒店，三十年时间长了一点，不过这楼怎么也能用个五六十年的，从理论上讲，将来水利厅还能落下点东西。


当然，有人背地里歪嘴，说是什么韩忠五年就能收回投资，厅长吃回扣了、参暗股啦之类的云云，就属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儿了。


没有足够的利益，人家韩老板发疯了，来投资？甚至有人将这种传言视为“仇富心理”在作怪，是不符合眼下经济挂帅的主旋律的。


韩忠能知道陈太忠来，却是由于别人的提醒，说起这人来，陈太忠不认识，可是人家却知道他——红星队的谭玉鑫。


水利厅离红星俱乐部的训练场不远，谭玉鑫也是后卫，跟蓝劲龄和朱宏晨关系不错，这几人都是被韩天笼络的对象。


韩忠是韩天的堂哥，虽然哥俩以前关系不怎么样，不过韩忠起家了，韩天也在这几年玩大了，这堂兄弟之间又有了往来。


韩忠开的锦江大酒店，也不是什么路子特别正的，里面不但有小姐，还有些地下赌局，红星队既然离这里近，队员们又有钱舍得花，常来光顾“五哥的堂哥”这里，倒也是正常。


刚才就是蓝劲龄和谭玉鑫来这里玩了，见到陈太忠的林肯车，蓝劲龄心有余悸地告诉谭玉鑫，这车主人可是猛，别看是凤凰的牌子，连五哥都得让着他，千万别招惹。


谭玉鑫是个赌瘾奇大的家伙，在锦江很是输过几次钱，不过他来钱快赌品也好，韩忠倒是挺赏识他的，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得很了。


听到蓝劲龄的话，谭玉鑫有心巴结一下韩老板，就打了一个电话通知，韩忠一听是凤凰的小陈来自己这里吃饭了，自然要过来凑个趣儿的。


陈太忠见韩忠如此热情，想到自己反倒是痛打过韩天一顿，心中有点不好意思，笑着点头，“老韩你这么着紧我，真是见外……我车里有两盒外国雪茄，等我去拿给你。”


说着他站起身子就要走，韩忠一把拉住他，“你才是见外呢，好了，啥也不说了，咱哥俩今天好好喝两盅，对了，这两位是？”


陈太忠笑着介绍了一下荆涛和那个学生，却是猛地想起点事情，“对了老韩，今天水利厅开会？”


“嗯，还是大会呢，”韩忠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怎么，你有事儿？水利厅的老大张国俊跟我关系不错。”


“倒不是找他，等王浩波呢，设计院的书记，”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们在哪儿吃饭呢？”


“王浩波，”韩忠听得点点头，“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不过人是对不上号，这么着，你等着，我去给你打听一下。”


说着，他就站起了身子出去了，陈太忠见状，也出去转悠了一圈，从林肯车旁掏摸一下，转身向大厅走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个大大的盒子。


抱着两个盒子走上二楼，正要进包间，却冷不丁听到二楼的大厅处传来一阵乱响，有人叫骂，又有碗碟破碎的声音。


他讶然回望，却发现那边有六、七个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好玩的是，他一眼扫去，发现自己居然认识打架的双方。


一方是红星队的蓝劲龄四个人，另一方他却只认识一个，那就是陆海省的蒋庆云蒋老板。


呦喝，这梁子架得真狠啊，居然在凤凰没打够，又跑到素波打来了？陈太忠当然知道两边是怎么回事，这原本就是他一手挑起来的呢。


蒋庆云早甩掉了那根用来做样子的拐杖，头上的绷带也不见了去向，只是额头贴了豆腐干大小的一块纱布。


毫无疑问，蒋庆云这一方，这次又是吃亏的，他这边只有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少妇，红星队这边却是四个人，这些队员们又都是靠身体吃饭的，打斗结果不问可知，三拳两脚之下，蒋庆云就被打倒在地。


蓝劲龄蹲下身子，双手不住地掌掴着蒋庆云的脸颊，嘴里还不住地叨叨着什么，这个动作让陈太忠看得有点不舒服，他想起了李凯琳脸上的掌印，这厮这么爱打别人的脸？靠，也不看看你丫脸上的红肿还没完全散了呢？

第715章 建总工人


跟蒋庆云一起挨打的男人岁数不大，也就是二十七八的模样，这家伙身材瘦瘦的，却是挺悍勇，以一敌二居然还很是支持了一阵。


最后还是一个大脑袋、瘦高的红星队员没命地给了他裆部一脚，人才躺在了地上，不住哀嚎着、翻滚着。


这丫挺阴的啊，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裤裆哀嚎的男人，陈太忠又瞥了一眼瘦高的踢人者，后来他才知道，这家伙就是谭玉鑫。


谭玉鑫打后卫的，下脚从来都是特别狠，曾经有两个对手被他踢折了腿，在甲级联赛都小有名气，人称“断子绝孙脚”，不过，后来就收敛多了。


尤其是他开始赌球之后，下脚就越发地温柔了，为此，《素波晚报》还专门发表过一篇文章，称其为“浪子回头金不换”，也成了赌球圈内的一大笑料。


这边在打架，跟蒋庆云他们同行的女人却是已经摸出了手机，拨打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报警还是在喊人。


红星队蓝劲龄一行人却是一点顾忌都没有，按说两个人已经被打倒，那就该离开现场了，可是他们还在不住地蹂躏着这两个男人，打脸的打脸，踹人的踹人。


没意思了，不好玩了，陈太忠看得无聊，正要转身离开，却不防从楼梯口处猛地涌出十几条汉子，虽是年龄参差不齐，却是看起来都有些莽撞劲儿的。


这十几个人冲过去，围住红星队四个人就噼里啪啦地动起手来，陈太忠看得登时就眼直了，这是哪个部队的？蒋庆云在素波有这么大的势力？


他正看热闹看得高兴，却见王浩波从楼梯处走了过来，“哈，太忠，你怎么在这儿啊？”


陈太忠冲着大厅嘴一努，“我本来想进去呢，看见这帮家伙打架，就站在这里看看热闹，呵呵。”


王浩波向大厅里扫了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没劲，水电建总的一帮家伙，刚才听说，有人打了彭重山的秘书小梁，这是给他报仇来了。”


水电建总，就是“天南省水利电力建筑工程总公司”的简称，彭重山目前是副厅了，不过他却是从水电建总起家的，对水电建总的影响力延绵至今。


“原来是搞工程的啊，怪不得这么能打，也这么齐心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琢磨，那个年轻男人是彭重山的秘书呢，还是那个少妇是他的秘书？


他这个疑团，在一分钟后就得到了答案。


红星队队员在猝不及防下，遭到十几个人的围攻，很快就不支倒地，陈太忠甚至注意到了，水电建总这帮人打架，十分有章法，冲锋的负责冲锋，包围的负责包围，还有三个人在外面站着，死活不出手，却又是一副全神戒备的模样。


看着三人的卡位，陈太忠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三位是等着捡漏的，万一包围圈里冲出了人，他们也能及时地将其堵截回去——这种仗势，他在仙界遇过不少次，不过每次被包围的，都是他陈某人而已。


可是，水电建总是施工单位啊，一时间，他有点想不通，你们既不是军队又不是混混，怎么看起来是很擅长打群架的样子？


被痛殴的红星队队员们，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发出了撕心裂肺一般地嚎叫，“我们是红星队的，你们敢动手打人？”“我操，有本事你打死老子，要不然老子日你全家……”


在素波，红星队的大名，那可真不是盖的，这么几声喊过之后，围殴者下手的频率，登时降低了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被踢了裆部的年轻人扶了一张椅子，艰难地站了起来，眉眼扭曲着，咬牙切齿憋着气大喊一声，“他们是红星队的，我还是国家队的呢，联赛期间，红星队集训完，就不许外出的！”


他的话音才落，一帮人下手的拳脚密度呈爆炸性一般的速度暴涨，显然，这家伙才是彭重山的秘书小梁。


王浩波看了两眼，倒是很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呀，还有蒋庆云？”


“这家伙跟我不对劲儿，”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是你介绍给我的，王书记，不是我不卖你面子，实在是这家伙在凤凰，折腾得太厉害了，搞得我们段市长、景秘书长都受不了啦。”


“哈，你这么说就见外了，”王浩波笑着摇摇头，“我帮你们俩引见，也只是偶然撞上了那家伙，呵呵，倒是他做事离谱的话，这账你不能算到我头上。”


他自是不能说，自己跟蒋庆云的关系也越走越淡，上次帮忙牵线，不过是想借此跟陈某人走得近一点就是了。


两人说话间，就看到蓝劲龄被人高高举起，又重重地摔到地上，那家伙捂着屁股尖叫了起来，原来却是一块盘子的碎瓷片狠狠地扎到了他的谷道上，足有成人手掌那么大的一块，不多时，鲜血汩汩而出。


“走吧，彭厅来了，”王浩波远远地一指一帮人，带头的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材高大，头发却是花白的，走动间很有一点威猛的味道。


“你先进去吧，我在这儿再看两眼，”陈太忠想再看看热闹，打架的两边，都是他不待见的主儿，甚至他对彭重山的观感，也受到了王浩波的影响，心里颇有点小看法。


“有什么好看的？走吧，”王浩波使劲儿拽他，“彭重山都来了，这架就打成这样了，红星队的名头那么大，小梁这次报了眼前仇，也就这么了啦。”


陈太忠吃不过他这么生拉硬拽，最终还是跟着转身走了，“王书记，我怎么感觉你对彭重山挺忌惮的？”


“我忌惮他什么？”王浩波悻悻地还一句嘴，“这家伙是走了狗屎运了，要不然那个副厅哪儿轮得到他坐？”


“能轮得到你不？”陈太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轮不到也差不多，”王书记叹口气，摇摇头，顺手推开包间门，“现在好了，一步差，就是步步差了。”


包间里，韩忠却是已经回来了，陈太忠冲他点点头，“老韩，这是那两盒雪茄，收好了啊，可是少见的好东西。”


韩忠笑着点点头，眼睛也亮了起来，“还是太忠够意思，好了，今天这顿饭我免单了啊，你要是给钱，我跟你急。”


“韩老板？”王浩波却是认识韩忠，转头看看陈太忠，“你俩……你俩居然认识？”


“关系好着呢，我们是同学，”韩忠笑着冲他点点头，“设计院的王书记，是吧？久仰了，一直没时间好好坐坐呢。”


久仰吗？王浩波坦率地笑笑，“哈哈，韩总别拿我这个小书记开涮了，你交往的可全是大人物呢，我可受不起。”


他这话是自谦，不过倒也属实，王书记心里很清楚，人家这是看在陈太忠的面子上才这么说的。


韩忠在素波也算一号人物了，别说是他一个设计院的书记，就是彭重山这种副厅长，韩老板也未必能看到眼里。


不过，这倒是一件好事，王书记非常清楚，韩忠跟水利厅的厅长张国俊关系不错，这层关系用好的话，将来肯定也能成为他上进的助力。


“咦，王书记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啊，”韩忠脸一绷，颇有点郁闷的样子，“看来还是嫌我招呼得少了，待会儿我自罚三杯好了。”


看他俩惺惺作态的，陈太忠憋不住了，嘴向门外一努，“老韩，你的二楼打起来了，不出去照应一下？”


“谁打死谁，我都不管，”韩老板早就得了消息了，不过他也确实没办法插手，虽然两边他都熟，按说是很容易劝阻住的，可是打到现在这个地步，就不好劝了。


韩忠跟彭重山的关系一般，而红星队身后又是有朱秉松和许绍辉在力挺，他偏向哪一边都不合适，索性就缩头不出了，反正他韩某人也是一号人物，不出头也不怕别人来找他麻烦。


“反正彭厅长也要到现场，”说着，他冲王浩波龇牙笑笑，“呵呵，王书记肯定知道，彭厅那人，特别识大体的，我说的对吧？”


“呵呵，韩总说得没错，”王浩波还了韩忠一个微笑，不过那笑容，看起来有点诡异，还好，下一刻，他转移了话题，“太忠，这就是那个学生？”

第716章 挑动


王书记是有意转移话题的，没办法，韩忠的话有所指，而他做为水利系统的人，却又不合适在那个话题上纠缠，只能拿今天的事情再开话题了。


“嗯，”荆涛点点头，他憋了半天了，终于接过了话头，“王书记，你们那儿，今年进人不进人？”


“那都是小事儿，呵呵，我这书记没别的本事，就是管管人事，”王浩波笑眯眯地点点头，“不管进人不进人，荆教授你的学生，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王书记今天受的刺激有点大，原本在来之前，他都想好了，小陈和荆涛的面子，那是一定要买的，不过呢，多少要适当地摆个谱，规劝那个学生一下。


这倒不是他想刻意地衬托自己的身份，事实上，他只想让那个学生明白，你切切不可存了“我有王书记罩着，在设计院可以横着走”的想法，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太不稳重了，这么暗示一下，也是对陈太忠和荆涛负责。


可是事情发展到眼下，他反倒是不合适这么说了，人家韩忠是陈太忠的同学，看在太忠的面子上，对他是一种非常自然的热情，他要是再这么说，未免就给人一种“拿乔”的感觉。


所以，他只是很随意地答应了下来，同时又不忘记同荆涛很友善地聊一聊，荆教授在自己的学生面前，面子倒也是倍儿足的。


不过，他的心思，还是用在韩忠身上多一点，这一点，在座的人都感觉到了，于是，酒足饭饱之后，陈太忠提议一起去酒吧坐坐。


韩忠自是无所谓的，只是荆教授已经把事情办妥了，又不太喜欢酒吧那个场合，知道这三位有话要说，道个歉就带了那个叫肖震宇的学生回去了。


锦江大酒店的酒吧，是比较上档次的，虽然偶有小姐出没，但是光线明亮布置也富丽堂皇，大约就是个茶座的样子，没有那种暧昧的气氛，一看就属于精英人士用来聊天谈事的地方。


整个酒吧大约也就十来号人，都在轻声地喁喁而语，看起来格调确实高雅。


三个人在那里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韩忠做事挺爽快的，有时候提起黑道上的一些事，说话也不瞒着王浩波，他知道自己在水利系统的人眼里的形象，倒也无所谓。


大约八点半左右，一个服务员过来，恭恭敬敬地把韩忠叫走了，好像是什么人来找他了，剩下陈太忠和王浩波坐在那里。


王书记早就想问问陈太忠了，憋到现在才有机会，“太忠，你跟韩忠的关系很不错？”


“还成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知道王浩波的意思，“这样，万一需要他开口帮忙的时候，你要觉得不方便，就找我。”


说到这儿，他也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了王书记，你们刚才说起来彭重山很有大局感，怎么笑成那样啊？”


“呵呵，那就是他能当了副厅长的原因啊，”王浩波笑得有点轻蔑，“他帮范晓军扛雷了，风头过了就上来了。”


天南省有个国家重点水利工程，面向全国发包，水利电力建筑工程总公司当仁不让地想插一杠子，毕竟他们算是主场，有主场优势的。


可是，水电建总的资质是够了，但是招标书里对大型施工设备有严格要求，水电建总的相关设备不足，就要采购。


总之，到最后天南水电建总没中标，采购上不但白白支出了上亿元的资金，好像价格上也出了一点问题，涉及到了范晓军，彭重山一力担当了下来。


王浩波说得含糊其辞的，这种事情，涉及到了省里的常委，他肯定是不能说得太明白的，反正，陈副主任也是体制中人，当能明白他的忌惮。


“……要不然，你以为就凭他一个处级干部，能攀上副省级的领导？”


“既然你对他不满意，弄下他来就算了，”陈太忠脑瓜一转，他跟范晓军可是有旧怨，而且，现在自己要钱被卡，给这个常务副省长添一点乱，也好出心中这口恶气，“我记得刚才你说，他要下了，没准你就能上。”


“哎呀，”王浩波小声惊呼一声，连忙向四下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这里，才低声抱怨，“你要害死我啊？太忠，这儿是水利厅的地盘啊。”


“啧，看看，”陈太忠笑着一指他，声音放得更低了，“呵呵，你这又想吃肉，又不想挨打，反正你说吧，想不想？想的话，我就帮你试试。”


“傻瓜才不想呢，”王浩波白他一眼，声音低到几乎不可闻，“你要真能扳倒他，想要什么支持，你随便说。”


“我要的支持，你给不了啊，”陈太忠又想到纠结着自己的事儿了，禁不住长叹一声，“唉，算了，这两天反正也是闲着，我帮你试一试吧。”


王浩波被陈太忠的话，说得心里怦怦地乱跳，彭重山是快到点儿了，不过，到点儿下和非正常下，那是绝对不一样的，要是这家伙能抽冷子干掉彭厅，面对这种突发事情，自己能做好准备的话，那就比别人早起跑了几步。


而且，今天他又结识了韩忠，王书记早就知道韩总了，不过，韩老板眼高，王书记的自尊又不允许他主动凑上去，好歹是个正处呢，做人不能那么下作。


他结识陈太忠，起源于党校招待所的豪华套，可不就是指望着能在上层有个臂助？眼下听到陈某人说到要害之处，心情真的是太紧张了。


当然，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要冷静，于是轻轻一笑，转移开了话题，“呵呵，你来素波，到底什么事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


“唉，我就是一倒霉孩子，”陈太忠听到这个话题，就是一声长叹，他今天从荆涛处没得到什么臂助，真的挺郁闷的，“省科委的事儿嘛……”


“科委的……董祥麟？”听完他的话，王浩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着吧，我帮你问问，有消息没有，都给你一个准信儿。”


陈某人打算出手了，王书记自然是要投桃报李的，反正他就是素波人，作为地头蛇，想打问一点辛密，问题不大。


“那谢谢王书记了，”陈太忠点头笑笑，心里却也没存了什么念想，王浩波见他这样子，心里却是有点郁闷，你丫小看我？


他才待说什么，却不防韩忠已经笑嘻嘻地走回来了，“太忠你们聊着，我不能陪你们了，唉，没办法……”


“有领导来了？”陈太忠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不是领导，唉，真郁闷了，还不是他们打架的事儿？”韩忠摇摇头，“红星俱乐部的人找过来了，说是有个姓蓝的后卫屁股上要缝针，要缺赛了，正跟彭厅长交涉呢。”


“哦，”陈太忠点点头，脸上却是笑得挺诡异，“那啥，我也得先回了，明天要办事呢。”


他说要扳倒彭重山，真不是开玩笑的，而他计划采取的手段，也是今天才突发奇想得到的，那就是，利用好这一场架。


等他和王浩波在门口分手之后，使个隐身术，又悄悄地溜了回来，在锦江大酒店里找到了当事双方，丢几个神识出去到相关人等的身上，才悄然离去。


这一夜，他没有联系雷蕾……


第二天，水利厅的宿舍可就热闹了，彭重山的秘书小梁，在半夜的时候，家门被人撬开，四五个汉子在屋里一通乱砸，还打断了小梁的一条腿。


临走的时候，这帮人还留下了狠话，“操的，敢找蓝哥的麻烦，下次弄死你个小逼。”


他们来得快走得也快，被惊醒的其他水利厅职工根本来不及支援，有人反应快，追了出去，也不过就是看到几个人影在大门口外一晃，终于不知了去向。


这下，彭重山可是不干了，你红星队是牛，不过，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水电建总出钱，大家了事的？怎么就敢在刚刚调解完之后，就唆使他人破门而入、大打出手呢？


蓝劲龄还在医院里，屁股向上趴着呢，就受到了警方的问讯，他实在是感觉有点冤枉，“我一晚上都在医院呢，怎么可能唆使别人去闹事？”


“我们也没说这件事，是你唆使的，”警察知道这位算是红星队的大拿，态度也挺客气的，“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件事情，你有多少朋友知道啊？”

第717章 建总的传统


“我朋友里，知道的人多了，”蓝劲龄冷哼一声，纵然是趴在那里，嘴里霸气十足，“不是我吹牛，这件事要真是我干的，我就敢认。”


“不就是个小秘书吗？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当着人我都敢抽他，就算现在，我也是一句话，砸得好，打得妙！”


这他妈的什么城市名片？根本就是一帮无赖！警察心里有点无奈，不过，人家红星队后面是朱秉松和许绍辉，蓝劲龄缺阵，肯定要影响红星队的实力，朱市长没有跳脚，已经是不错了。


梁秘书被打的事情，甚至惊动了素波的政法委书记田立平，他特意打了电话给彭重山，“这件事，可能是有人在使坏，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彭副厅长，你要负责安顿好干部和群众们的情绪。”


挑拨……挑拨！彭厅长放下电话之后，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走动，红星队那就是一帮流氓加恶棍，田立平你难道不知道？


按说，他一开始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只是有点担心，朱市长会不会因为蓝劲龄的缺阵，对水利厅产生什么看法，所以才一力主张，赔些钱给红星队。


可是，他都已经自认倒霉，打算捏着鼻子受了这帮流氓的气了，结果是自己的秘书半夜被人砸了家门，他这个副厅的脸，还得要呢。


算算，算我倒霉了，彭重山走动半天，又拿起电话，给水电建总现任的冯总经理拨了过去，“来朋，安定一下大家的情绪，唉……先忍着吧，市里总是要给咱们一个说法的。”


冯来朋总经理一听这话，也没什么好说的，他知道彭副厅长碍于面子，是不可能来了——这事儿实在是太丢人了，“好的，我马上就去做工作。”


彭重山专门给水电建总打电话，也是有原因的，这不光由于他是出身于水电建总，更是因为，水电建总的一帮工人们，打架手狠是出了名的。


这个陈太忠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答案其实很简单，水电建总所接的工程，大都是在偏远地区，每每他们到达一处，就会带动起一些当地的经济消费。


见到挣工资的工人们大手大脚地花钱，当地的村民们肯定是要羡慕的，脑子够用的，就想着做点什么小买卖赚钱，见识也陡然开朗了起来。


到了后来，就有人动上歪脑筋了，水电建总作为施工建设方，工地上的建材和施工器械总是少不了的，于是，有那胆大的村民就成群结队地去盗抢物资。


农民抢工人，这种现象在一段时间内，变得非常流行，可工人这边，也不好说什么，没有人愿意去激怒当地的农民——这个问题的性质是很严重的，没有哪个领导敢承担这个责任。


不过，人总是不经惯的，就在彭重山任水电建总的总经理的时候，那些农民变本加厉到在工地周围的道路上设卡，对来往的建总的车辆收费，要知道，那些路可还都是建总的人修的呢。


彭重山努力通过当地政府进行协调，只是，这些人既然能嚣张到这种程度，在当地肯定也多多少少地有点势力，协调的结果……跟没协调一样，反倒是多花了一些公关费出去。


人家的思维很简单的，那又不是你个人的钱，公家的钱和物资，你省下了……谁会念你的好？正经是滚开点，别碍着爷发财。


当某个守卫工地的保卫科干事被偷盗的村民打瞎双眼之后，彭总经理再也无法忍受了，暗暗调集了三百多精兵强将埋伏在那里，终于在某个夜晚，将再次前来盗抢物资的村民们堵住了。


来的村民们足有二百多人，而且还带了十多辆卡车，一路浩浩荡荡地奔来：那意思很明显，爷又来抢了，识相的滚到一边去。


可是，二百多人真不够看的，别说二百多，来五百多都不行，工人一旦认真起来，农民们就不是对手，一个有组织，一个没组织——或者说组织不够严密，战争在没有开始的时候，胜负就定了下来。


当夜前来的村民，除了有几十个腿脚快的，趁着夜色跑了，剩下的被愤怒的工人们打得遍体鳞伤，断手断脚者根本数不清。


不但人被打了，来的十几辆车，也被一一甄别，那些有前科的汽车，直接被扔在工地上，一把火点了，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方圆几十里的夜空。


这一下，当地政府坐不住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派人出来交涉，要求水电建总释放村民，严惩打人凶手，当地的项目负责人直接就顶了回去。


“我们的工地，谁请他们来了？我们保卫科的干事被人打瞎眼，你们抓到凶手了没有？这是工人自发的行动，我也不好说什么，保护公共财产……难道不应该吗？”


这边一听也火了，登时做出决定：停了水电建总的电和水，嗯，我们要检修，什么时候能检修好，就看你们水电建总的态度了。


遥控指挥的彭重山一听对方是这个反应，也没得选择了，只有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我操，还真没见过羊上树，给我继续打！”


于是，就在停水停电的第二天中午，离水电建总最近的一个村子，直接遭到了工人们的攻击，五百多号人，手持钢筋冲进了村子，除了老人小孩和妇女，见人就打。


——这个村子有将近两千号人，算得上一个较大的村子了，由于离得近，盗抢工地的人中，数这个村子的人多。


这一仗，打得这个村子里四五十号人直接住进了医院，没住进去的也四散而逃，连家都不敢回了——谁知道人家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呢？


当地政府又来抗议了，不过，这次工地这边接待的规格更低了，只是一个保卫科的副科长——“这是工人们自发的行动，反正停水停电的，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不好干预。”


政府来人实在也没话，才要转身离开，却不防这边的副科长又说了，“我个人建议啊，其他盗抢过工地物资的人和村子，也小心一点，群众的怒火，强压是压不住的。”


这话的茬子实在太硬了，那边想采取一些行动，却不防当天水电建总又浩浩荡荡赶来四百多号人到工地，那意思很明显：来吧，看到底谁怕谁！


到最后，还是当地政府的上级领导直接联系上了水利厅的厅长，这件事好歹才算平息了下来。


自那之后，水电建总的工人同当地人打架就成了惯例，走到哪里打到哪里。


甚至，为了少生事端，他们每每初到一处，先找茬儿跟当地人狠狠打一架，打出几年的和平再说，在彭重山就任老总的时候，天南水电建总工人彪悍的名声，不胫而走。


是的，回首过去的青葱岁月，有无数工人是为保护国家物资流过血的，而眼下出名“懂大局识大体”的彭副厅长，也曾经铁骨铮铮。


眼下虽然已经是经济挂帅的年代了，彭重山也进步到厅里了，但是水电建总工人们的彪悍，却多少还保留了一点，所以，彭副厅长不太放心，要刻意叮嘱一下。


同一时刻，陈太忠却是找到了天南日报，从雷蕾的手里拿到了自己的参选资料，又跑到天南大学荆涛那儿寻了宽带，接上自己的笔记本，给小吉发了邮件过去，要他打印出来，转交秦连成。


忙完这些，他又给蒙勤勤打电话，结果那边居然关机，打到办公室一问，才知道秦科长还在陪总行的人。


真是无聊透顶了，陈太忠是闲不住的，这一刻他有点痛恨那个姓那的副处长了，你说国家发你那么多工资，就是让你不作为的？


闷闷不乐地走出荆涛所在的办公楼，他才发现，下雨了，蒙蒙春雨下得很温柔，稀疏的雨丝间，传来了泥土的芬芳。


天南大学的学区，原则上是不许外单位汽车进的，不过，陈太忠的林肯车有省委的通行证，进的又是行政楼一侧的校门，保安倒也没有阻拦。


感受着潮湿而清新的空气，陈太忠的心情一时好转了一些，想着左右没事，还不如开车去市郊转一转，永泰山的风光不错，雨中踏青，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打着林肯车，他缓缓地向校门口驶去，谁想就在这个时候，荆紫菱的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哥，你在我们学校呢？小可乐说看见你的车了。”


“嗯，刚才找你老爸办点事情，”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她，“我正要走呢，上午没事，打算去永泰山玩玩，你去不去？”


“去啊，反正也没事，”荆紫菱一听就来精神了，“你在校门口等着啊，我去宿舍拿一把伞。”


陈太忠却是懒得等了，“我有雨伞呢，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好了。”


其实，雨下得真的不大，不过荆紫菱所在的图书馆离校门有点远，听到陈太忠这么说，她就安心在图书馆门口等着，不多时，见到灰色的林肯车缓缓地驶了过来。

第718章 一手板砖一手钱


图书馆是教学区，跟行政区之间，有路障阻隔着，陈太忠远远地停下车，冲着荆紫菱招招手，他知道，在教学区内按喇叭，那是不道德的事儿。


荆紫菱快步走过去，走上车的时候，肩头上不过略略地有点潮意，她笑着嘀咕了一句，“其实，有小路可以绕到图书馆的，呵呵。”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份的主儿，我可是很讲素质的，”陈太忠被她这句话逗乐了，想想上次小荆同学居然有溜单的打算，少不得要取笑她两句，“不像你，吃西瓜都不给钱。”


“拉倒吧，你倒是给钱，可是动手打人呢，”荆紫菱白他一眼，“我约了小可乐在大门口等着呢，一起去吧？”


“那也要开得慢一点，”陈太忠慢悠悠地开着车，“溅起水来，别人要骂的……”


载着两个少女，林肯车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到达了永泰山，这里倒是没下雨，盘山路已经修好了，在半山腰上停下车，三个人东转转西逛逛，又架起炭箱做起烧烤来，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到了一点钟，荆紫菱的瞌睡又犯了，自顾自地上林肯车睡觉去了，只剩下陈太忠和小可乐在一边，无聊地翻烤着鸡翅羊肉串之类的玩意儿。


“你和紫菱，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估摸荆紫菱已经睡着，小可乐的八卦之心就起来了，“紫菱找了一个凤凰的大款，这消息可是传遍我们学校了。”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陈太忠笑一声，也不在意，“我和她啊，该怎么就怎么呗，反正目前只是朋友，现在的学生，思想还真复杂……”


“你这家伙，就是滑头，我警告你啊，绝对不会让你欺负她，”小可乐冲他挥挥小拳头，眼中警告的味道颇浓。


不过，下一刻她的眼中就浮现出了笑意，“这几天，我爸爸要来素波呢，你能在素波呆几天？”


“不知道，”陈太忠摇摇头叹口气，眼中一时有些茫然，“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唉，看这些破事儿吧，真让人郁闷……”


荆紫菱午休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也就是半个来小时就醒了，也就是这个时候，天上开始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又玩了一阵，看着雨有下大的趋势，陈太忠提出了建议，“今天就到这儿了，雨下大的话，盘山路就不好走了。”


“那咱们走吧，太忠哥你开得慢一点，安全第一啊，”荆紫菱的建议中规中矩，不过，她的下一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我要开着窗户，闻闻春天的味道，你不会介意淋湿座垫吧？”


“我倒是希望能淋湿你的衣服，”陈太忠翻个白眼，他一直怀疑，荆紫菱胸前那惊人的弹力，或者是劣质胸罩所致，“就算淋不湿后面，淋湿前面也算啊。”


“受不了你俩了，我下车行不行？”小可乐很夸张地怪叫了一声，脸上却是挂着笑意，“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啊？”


就这么一路斗着嘴，林肯车慢慢地驶下了盘山路，下山之后，小雨并没有变大，公路的地面，仅仅是有点湿漉漉的，却还没有什么积水。


倒是林肯车后面的两扇车窗，都是半摇着的，飞舞的雨丝时不时地飘洒进来，不多时，两个女孩的眉角发际有些湿润了。


“开慢一点吧，”小可乐探头向前座看看，发现陈太忠的车速居然在90-100之间，有点胆战心惊，“一路上已经看见四、五辆车出车祸了。”


陈太忠依言，降低了点车速，大约下午四点左右，林肯车就要进入市区的时候，猛然间，见到前面有人站在公路中间，仓促地挥着手。


“他两只手上是什么啊？”荆紫菱有点看不清楚那人手上拿的东西。


“一手板砖，一手人民币，”陈太忠笑一声，“这是要拦车呢。”


细雨绵绵中，前面的车见此人这副模样，一加油门绕着就走了，只溅起些许水花，那厮手上的砖头看起来像是样子货，作势了好几次，却是没有扔出。


终于，轮到陈太忠的车的时候，陈某人也想绕开走，谁想那厮似乎忽然开了窍一般，身子一个急纵，正正地拦在了林肯车面前。


“吱～”陈太忠一个急刹，虽然地上的积水影响了制动效果，林肯车还是在那人前面不远站住了。


要是换一个人，或许要考虑一下，这是不是拦路抢劫之类的，不过陈太忠是什么人？他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伸手指着对方大骂，“找死啊你？”


那位却是根本不计较他在说什么，左手中的钱一挥，顺势又向道路一边一指，“一千块，赶紧把人给我送到医院。”


陈太忠侧头一看，才发现出车祸了，一辆本田车栽在了路边的沟里，车子底朝天翻着，一个男人正抱着一个女人坐在驾驶室里，似乎是在避雨，女人满脸是血，看不出死活。


“有一千万，我就帮你送，”陈太忠心硬，才不管这些，他冲着那厮冷笑一声，又吐口唾沫，“你很有钱吗？我呸，什么玩意儿！”


说着他就转身向林肯车走去，谁想那厮虽然有点怒急攻心，可脑瓜反应却是很快，丢掉手里的砖头，一把就拉住了陈太忠，“大哥，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救救人吧。”


“欠揍啊你？”陈太忠一转身就想动手，谁想耳中传来了荆紫菱的惊呼，“沈彤？”


沈彤是谁啊？陈太忠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向路边再一看，那男人见拦到了车，已经抱着女人站起身，匆匆走了过来。


还真是熟人，男人是那顾公子，女人……大约就是那个什么医院院长的女儿了。


“哼，这不是沈正斌的女儿吗？”陈太忠冷笑一声，“她老爹手上救护车那么多，用得着拦我们这私家车吗？”


这时，顾公子也认出了陈太忠，一时间居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苦笑一声，“陈大哥，麻烦你了……彤彤快不行了。”


陈太忠可不想救人，他是很能记仇的，“这血呼啦嗤的……”


“好了太忠哥，”荆紫菱不干了，上一次，她后来是跟沈彤解除了误会的，而且当时沈彤哭得梨花带雨一般，她心里也有点不忍心，“救人一命嘛，不要这么无情好不好？”


“不嫌有血，那你抱着她，”陈太忠白她一眼，接着手指顾公子，冷哼一声，“给我坐前面来，省得你小子手脚不老实。”


我现在，还有那闲心吗？顾公子被他说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事情紧急，也由不得他计较了，说不得拉开后车门，小心翼翼地将沈彤送了进去，最后还不忘冲荆紫菱点头笑笑，“谢谢荆小姐了，上次是我不对，请你包涵。”


荆紫菱见沈彤血呼啦嗤的，心里也有点各应，不过，人命关天，她又被陈太忠的话挤兑住了，倒也别无选择。


车里载了伤员，陈太忠就没有办法再慢慢悠悠地开车了，一路喇叭就冲到了省人民医院。


也不管顾公子的千恩万谢，陈太忠转身就离开了，荆紫菱千小心万小心，裤子上还是弄了一点血，小可乐那边是沈彤头靠着的地方，血更多，连衣服上都是。


“快送我回去吧，难受死了，”小可乐受不了身上的味儿，“回去赶紧洗衣服，紫菱你倒是会做好人，看我这身上……”


“那先送你吧，”荆紫菱也没了脾气，“送你回去以后，太忠哥再送我好了。”

第719章 无端祸事


陈太忠这一送人，就送出问题来了，有荆紫菱和小可乐的指点，他的林肯车很轻松地抄小路绕过了路障，一直把小可乐送到距离宿舍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才停下来——宿舍在山坡上，汽车上不去。


“还好雨不是很大，”荆紫菱看着小可乐顺着台阶小跑上去，叹口气，“真倒霉，本来说晚上出去玩呢……”


“玩什么玩？老实回家，”陈太忠利索地一打方向盘，将车掉了头就待向校外驶去，只是，没走几米远，就见一个人打着伞，在小路中间走着。


路原本就不宽，这家伙走在路的正中间，陈太忠想伸手按喇叭，可是想一想又放弃了，放慢了车速，在那人身后缓缓地跟着。


那位听到了身后汽车轮胎压着马路的声音，转头过来看一眼，只当没看见一般，扭头继续走，走得却是更慢了。


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衣着挺普通，头发有点花白，陈太忠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冒火，“我靠，哥们儿招你惹你了？”


“这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不过我不记得他叫什么，”荆紫菱也看出来了，那位是有心刁难这辆林肯车呢，“别跟他一般计较。”


“我发现我的脾气越来越好了，”陈太忠哼一声，压住了心头的火气，等走到路宽一点的地方，林肯车缓缓提速，从那人身边超了过去。


车尾刚刚超过那人，就只听得“嗵”的一声大响，自车尾部传来，陈太忠一扫倒车镜，却发现那人的手还没放下，显然，那厮向林肯车扔了一个什么东西。


呀哈，真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陈太忠一脚刹车，林肯车就站住了，接着就熄了火走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那位从路边捡起一个金属杯子，再次恶狠狠地向林肯车砸了过来，敢情，刚才他砸车，用的就是手里的茶杯。


“你有毛病啊？”陈太忠见状，真的是火了，一撸袖子就要上前，谁想荆紫菱钻了出来，“太忠哥，这是学校的老师。”


“老师就能砸我的车啊？”陈太忠哼一声，手指那厮，刚要发话，却不防那位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尖叫了起来。


“你的车把水溅到我身上了，”他手指自己的裤腿，那上面有水迹若干，“开一辆破车，很了不起吗？你知道不知道，校区不让开车进来！”


“你放屁，我的车开得那么慢，能溅起水来？”陈太忠可真气坏了，上前一把拎住了那厮的脖子，“看你是老师，我不想动手，把修车钱给我拿出来。”


“你放开我，”那厮伸手把伞扔到地上，没命地掰扯着陈太忠的手，“学校里是学习的地方，有几个臭钱，就能把车开进来？”


“真是给脸不要，”陈太忠手一抬，啪啪就是脆响的两个耳光，“拿五千修车钱出来，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他实在是太生气了，仇富也不能仇到你这个地步吧？你在前面挡路，哥们儿老老实实地跟在你后面，连喇叭都不按。


没错，路宽的时候，我超你了，可是那水是我溅上去的吗？你少扯淡了，我的车开得有多快，我自己不知道？


没错，学校是不让车进，不过你这管理有漏洞啊，又不是我造成的，再说，要不是今天下雨，我也没心思把车开进来不是？


当然，最让他受不了的，还是这家伙似乎一开始就有心跟自己别苗头，哥们儿最近脾气好了不少，但也不会任由人骑到头上撒野。


“太忠，”荆紫菱快步走了过来，拦住了他，“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倒是想好好说呢，”陈太忠气得脸色铁青，“你们学校的老师，都是这种素质？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就在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上了十来号学生，那老师趁荆紫菱说情的时候，已经躲了出去，指着荆紫菱怒骂，“荆涛可算生了个好女儿啊，恬不知耻地傍大款，真是天南大学的耻辱。”


荆紫菱被这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登时脸也红了，脖子也粗了，一转身，就向林肯车跑去，拿出手包摸出手机，“爸，你认识不认识这么一个人……”


围观的学生却是越来越多，不多时，又有两个老师走了过来，“这儿是怎么回事？你又不是学校的车，怎么能把车开到这儿呢？”


“我的车，省委都进得去，进一下学校怎么啦？”陈太忠正查看林肯车的状况呢，听到这话，站直身子一指车前脸，“那是省委通行证，今天下雨，我们又救了一个车祸伤员，我开车送一下人，不行吗？”


那俩老师一听这话，对视一眼，也没啥好说的，学校自己的车能进，人家挂了省委通行证的车来送一下人，似乎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荆紫菱没说几句话，就挂了手机走了过来，“那是社科系马哲专业的古城西古讲师。”


那俩老师一听“古城西”三个字，又对望一眼，年轻的那位转身就走了，年纪大一点的老师犹豫一下，“可是你也不该开车开这么快啊。”


“谁说我开得快啊？”陈太忠脑袋转一转，向四周一扫，却是已经不见了那个古城西的踪迹。


敢情，这位古讲师为人原本就狷介无比，现在年近五十了，却还没评上副高的职称，一直就觉得天南大学亏欠自己太多了，性格因此变得更为乖戾了，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把这一团火气撒到陈太忠身上了。


谁想，陈某人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他两个耳光，一点也不念及“尊师重道”的古训，一时间他也没了主意，趁乱就离开了。


他离开了，可是陈太忠不干啊，他也不理那个问话的老师，伸手一拽荆紫菱，“告诉我，他的办公室在哪儿，还反了他呢，不赔我的车，今天这事儿没完。”


其实他的林肯车伤得并不厉害，就是车屁股和车顶上砸出两个浅浅的小坑，不注意看都未必发现得了，只是，陈太忠既然打算叫真了，那这事儿就不能那么简单地结束了。


“要不……就这样吧，”荆紫菱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苦恼地叹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咱们走吧。”


陈太忠听到这话，愣愣地盯着她，好半天才轻笑一声，点点头，“行，今天就依你了，不过，哼哼……”


哼哼什么，他没说，只是单看他脸上的表情，大家也猜得出来这厮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从远处匆匆地跑过来几个学生，人还没到呢，就开始大声嚷嚷了，“谁打了古老师，谁打了古老师？”


陈太忠扫他们一眼，见这几个人虽然个头高大，但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武力值特别高的家伙，一时也懒得理会，学生拍老师的马屁，挺常见的。


他不吭声，别人却是未必肯放过他，在围观者的指点下，一个胖墩墩的家伙蹿过来，抬手就去拎他的脖领，嘴里咬牙切齿地发话了，“小子，是你打了古老师？”


我靠，学生就是学生，装流氓都装不像，陈太忠冷冷地看着他，“把我的衣服放开，听到没有？”


“找死啊你，”这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手上使劲儿，试图将陈太忠向后推。


陈太忠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左手伸到脖领处，攥住了对方的手，缓缓地发力，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那胖子只觉得自己的手似乎被一只巨大的铁钳夹住了一般，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痛楚，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只是，陈太忠好不容易找到个出气筒，又怎么会轻易地放弃？


下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手似乎要被捏碎了，隐约中，他听到手上传来了“嘎嘣嘎嘣”的响声，他再也无法忍受了，放声尖叫了起来，“啊，你放开我的手～”


陈太忠根本不理他，脚向后一撩，又踹倒了一个试图从背后掩上来的家伙，冲着胖子冷笑一声，“机会……我给过你了！”


“啊～”胖子的惨呼，穿透了重重雨雾，回荡在校园上空。


“小紫菱，你帮着说一说啊，”有人看不过眼了，轻声嘀咕一句，却是不敢上前去挑衅这个看起来很霸道的家伙。

第720章 找媒体吧


“还说什么说啊？你们来不就是动手的吗？”陈太忠冷哼一声，空着的右手一指来的几个学生，“来，上来，一起上来！”


谁还敢上来？倒是那个年纪大的老师又发话了，“我说，年轻人，差不多一点就算了，非要让我们把警察喊过来吗？”


喊警察？陈太忠眼珠一转，笑嘻嘻地点点头，“好啊，你喊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喊来什么样的警察，做老师的居然敢诋毁自己同事的女儿‘傍大款’，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一边说着，他抖手将手里的小胖子扔到一边，冲着后来冲过来的那几位学生走了过去，脸上的笑容极其夸张，“你们是来教训我的吧？呵呵～”


按陈太忠的脾气，是不会太把这些人当真的，只是他隐隐觉得，今天的事情，或者跟破科委的局，会有一点关联，说不得就要试探一下。


董祥麟做人差劲，这个古城西做人也差劲，能不能……搞点什么出来呢？


那几个学生一看陈太忠这架势，忙不迭后退两步，学生的可爱就在这里了，明知不敌，却是不会顾头不顾尾地狼狈而逃。


没过多久，天南大学保卫科的人到了，小可乐本来正要洗衣服呢，听说荆紫菱被人围住了，也忙不迭地跑来。


一开始，保卫科的人说话还挺冲的，不过当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位是政府官员而不是风传的大款，态度登时好了不少。


可是，饶是如此，他们的胳膊肘，也是要向内拐的，“你把车开进宿舍区，是不对的，而且你还开得那么快，古老师一时冲动了一下，现在，你也打人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凭什么啊？”陈太忠一指闻风而来的小可乐，“我就是送她回来的，我们在路上救了一个车祸伤员，小马身上到处是血，很难看，你让她走回来？”


“车祸？”保卫科的人登时警惕了起来，“谁是肇事者？”


“行了，你就是个保卫科，不是警察局，轮不到你管，”陈太忠不满意地皱皱眉头，“我是路过救人的，伤的人现在在人民医院躺着呢……我说，你们把古城西喊来再说啊，他说我开得快？我呸，什么东西！”


保卫科的这两位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咳嗽一声，“我说，现在是打饭的时间了，咱们去保卫科说行不行？一堆人围在这儿，影响不好。”


“古城西做这种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影响不好呢？”陈太忠冷笑一声，“还叫几个学生来打人，做老师做到他这个地步，说是衣冠禽兽也不假。”


“没有证据的话，你不要乱说好不好？”保卫科的见他软硬不吃，也有点着急，“你这是诽谤，说话小心一点。”


“哦，他说小紫菱傍大款就行？那就不是诽谤？”陈太忠继续冷笑，“亏得他还是荆涛的同事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荆涛就挤了进来——荆教授在学校人缘儿好，学问也高，早就有人把消息传了过去。


“谁说我家紫菱傍大款？”他刚一钻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登时大怒，老实人也有脾气的，“小王，刚才谁说我女儿了？”


叫小王的，是保卫科四十出头的那位，眼见荆涛也来了，只能尴尬地咳嗽一声，“荆教授，您也知道，古老师那嘴……就是那么回事。”


“这是……这是凤凰政府负责扶持学校课题的干部，也是我父亲的忘年交，”荆涛一指陈太忠，脸却是冲着那个小王，神色肃穆，“什么叫大款，咹？”


“荆教授，这话也不是我们说的，”小王知道荆涛的脾气，也不怎么怕他，当然，更关键的是，荆涛是搞学问的，不是搞行政的，荆家名声在外，但是在学校里，不怎么主事儿。


“古城西是吧？我向校长反应去，”荆涛气得咬牙切齿的，“太忠，你和紫菱先回去吧，我不会放过他。”


“我也不会放过他，”陈太忠冷哼一声，“敢砸我的车？哼，我现在就联系媒体的人来曝光，他就是这么当老师的？”


话说到这里，他的思路才清晰了起来，没错，先揪出这个老师里的败类出来，看看能不能借着荆涛，顺势把话题引到董祥麟身上。


当然，董祥麟本身就是正厅级干部，这样的题材肯定要被省委宣教部的相关领导审核，能不能过关很难说，可是，蒙艺却是省委的老大，只要操作得当，蒙书记那边，应该不会成为阻力吧？


这么想着，他就兴奋了起来，摸出手机就给雷蕾拨了一个电话，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到最后才来了一句，“……我觉得这种现象，很有代表性啊。”


保卫科的那二位意见陈太忠联系媒体跟玩儿似的，也着急了，悄悄地凑到荆涛跟前，“荆教授，这个凤凰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这是天南大学的财神！荆涛瞪一眼这二位，嘴上却是没办法把这话说出来，虽是经济挂帅的时代了，但作为一个学者，他总还是认为，逐利总不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宣扬的事情，“就算他不是什么人，古城西就能向我身上泼脏水？”


陈太忠把话说完，雷蕾迟疑一下，方始叹一口气，“太忠，这件事情……我不合适去。”


我靠，陈太忠心里登时又是一凉，今天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啊？连雷蕾都拒绝我？不过，听她说得幽怨，他倒也生不起气来，只能生硬地问一句，“为什么？”


“这种题材，一般是上不了日报的，我去的话，也就是搜集素材，”雷蕾语速极快地解释着，“倒是合适电视新闻，比如说素波电视台的‘晚间素波’，正好，上次田甜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可是，你不是也可以搜集素材的吗？”听她这么一解释，陈太忠倒是明白了，可他还是有点纳闷，为什么你就一口拒绝我了？


“啧，上次……上次你挺吓人的，知道不？”雷蕾的语速登时放慢了，声音也低了下来，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这次，这次我再去，难免就被人说闲话了。”


明白了，她是想撇清，陈太忠默默地挂断了电话，倒也是，自己一大早就去过天南日报社了，现在再把她拉过来，实在有点……那啥。


素波电视台那边反应很快，大约二十来分钟，一辆采访车就开了过来，不过，这次来的有夏姐也有燕辉，倒是没见田甜。


一见这种架势，早就得了消息的天南大学党委宣教部的副部长赶了过来，悄悄拽住了荆涛，“老荆，这个……能不能不要把这种事儿宣传出去啊？”


“你说呢？”荆涛这气儿，一时半会儿还没消了，“古城西又没说你女儿……”


想着这话有点重，荆教授又笑一笑，温言解释，“咱们学校，这次又不全是负面形象，有学生路过救人，那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你不这么认为？”


“最好是……只报道咱们的学生救治车祸伤员，”副部长的小算盘，打得还挺好，“隐恶扬善，这也是符合眼下的形势的嘛。”


“那你去跟当事人说吧，”荆涛嘴一闭，不肯说话了。


这边忙着，那边已经采访开了，只是古城西捅出这么大漏子之后，人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剩下陈太忠对着摄像机侃侃而谈。


解释事情发生的经过，其实很没有意思，就是一个小小的矛盾，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已，不过，陈某人造谣生事的水平，那不是一般地高，眼见采访的夏姐眼中有些许的不耐，顿时眼珠一转。


“……先不说他有什么权力，对我的车造成的损伤，”他的手一指外面几个当事的学生，“听说他们冲过来打人，跟他们学习的马哲课有很重要的关系。”


“嗯？你的意思是说……那位不知名的老师，用这个做威胁吗？”夏姐一听这个话题，眼睛就亮了，抓个师德败坏的典型，倒也不错。


“反正我听有人是这么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陈太忠皱皱眉头，“我再次强调一遍，这个老师叫古城西，不是不知名的。”


他强调他的，夏姐可是没理会，这件事的性质，远没有定下来，当然是不指名道姓的好，你爱怎么说是你的事，我们做新闻的，可是要做到尽量客观。

第721章 开除他吧


可是，陈太忠这话，却是把宣教部副部长郁闷坏了，你这不是说，我们学校里的老师，拿学生的成绩做要挟，要他们对付你吗？见过信口开河的，可谁见过信口开了银河的？


当然，这个问题，夏姐一定是要问询一下那几个学生的，只是，那几个学生一口咬定，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么回事。


甚至有一个戴了眼镜的家伙，振振有词地反驳陈太忠，“他那是胡说八道，我今年大四了，马哲早就考过了的。”


“是吗？要不咱们去看看你的试卷，”陈太忠冷笑一声，不管不顾地插口了，“看看你的马哲卷子，是怎么过的？”


他的话是有所指的，意思说，你丫就算是考过了，也是古城西放水的结果，人家既然都不教你了，对一个已经过气的老师，你还用得着这么拼命维护吗？


他根本不害怕自己会猜错，还是那句话，作弊他拿手啊，就算这厮是正正经经地考过的，但是只要把卷子摆在大家面前，就算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有能力动手脚。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障眼法，接下来他再把卷子上答案都消除了，那就算完事——白卷也能过关？那简直是张铁生第二嘛。


谁想，他这话才一说出来，戴眼镜那厮登时就不吭声了，反倒一旁的人群里有人嘀咕，“明明大二的学生，装什么大四啊？”


嘀咕的这位是个女声，估计跟眼镜有仇，躲在人堆里，声音还挺大的，让夏姐也听到了，“这个同学，你到底大二还是大四的呢？”


“算算算，不关我的事儿，”这位着急了，一捂脸就扭头向外疾走，他心里清楚，古老师撞见他们的时候，确实说了——“帮我打那个年轻人一顿，老师不会亏了你们的。”


眼下他既然弄巧成拙，那也只能掩面而走了，要不然马哲过得了过不了还是小事，只怕荆教授和学校，都放不过他了。


得，他这么一跑，反倒是隐隐坐实了古城西的罪名，在场的没有傻瓜，一见这种情况，也纷纷地嘀咕了起来。


“……看来马哲的古老师不错嘛，考试这么好商量，下学期的选修，一定选他的……”得，居然有人这么说，大学学分的难修，由此可见一斑。


宣教部的部长一看，心里登时就是一沉，妈了个逼的古城西，你这混蛋做事也太不靠谱了吧？放一把火就跑了，却是让老子在这儿帮你收拾残局？


还好，这个时候，有人端着脸盘跑过来了，“孔部长……找到了，马小琳的衣服找到了，上面确实有血迹啊。”


脸盆里泡着的，是马小琳的外套，不过端脸盆来的这位是个保卫科的男同志，只顾着高兴看到脸盆里的血丝了，却没发现在外套的下面，还有内衣裤隐约地露出了蕾丝边。


“搞什么嘛，”眼见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摄像机的镜头在向脸盆转移，马小琳羞得满脸通红，身子一晃就遮住了镜头，抢过脸盆，低着头就向宿舍一路狂奔而去。


这个突然的插曲，让现场紧张的空气变得轻松了起来，不少人发出了戏谑的笑声，还有人低声讨论蕾丝边的颜色并为止发生争执。


“能找到那位老师吗？”夏姐见状，也转移了话题，转头问问孔部长，“这种事情，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喂喂，别拍我啊，”孔部长眼见镜头有向自己转移的趋势，一皱眉，手也胡乱晃晃，“我是过来配合你们采访的，对情况……不是很了解。”


闹哄了半天，眼见采访也没可能有更大的进展了，燕辉就主动对陈太忠的林肯车的伤痕拍了一下，他玩车玩得不少，一眼就看出了车顶上那个凹坑的处理难度。


“这个小坑不好处理，”他扛着摄像机，却是不忘记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真要钣金烤漆的话，没办法下手，必须把车体分解开，把车顶卸下来才能处理。”


“那得花不少钱吧？”夏姐才一发问，却发现发话是同来的燕辉，不由得恨恨地瞪他一眼，搞新闻采编的，最是忌讳在报道里掺杂个人见解了，夹带私货也不是你这么个夹带法吧？


“这话倒是没错，”保卫科那个小王忙着附和了，眼见陈太忠这边气势大盛，他也顾不得再考虑保古城西了，“大概得多花点钱。”


“那得花多少钱呢？”看得出来，夏姐就是随口一问。


“这个得问汽修厂的，”小王心里嘀咕一句，其实这么小一个坑，又在车顶上，不修也无妨的——当然，若是林肯车是他自己的，他是断然不会这么想的。


“我说，你们是不是该去采访一下车祸伤员啊？”孔副部长也是副处的领导，眼见事态有平和的迹象，就提出了自己的主张，“我们的学生救人，这总是值得宣传的吧？”


“人家未必肯配合呢，”陈太忠双手插兜，冷冷地看着他，“我们也不知道伤员是死是活，只是免费把她送到了医院……还闯了两个红灯，没想到啊，闯了你们天南大学，比闯红灯还严重。”


你少说两句风凉话会死啊？孔部长恨恨地瞪他一眼，“作为国家干部，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说话方式？”


“你凭什么教育我啊？你是副处我也是副处，”陈太忠冲他一翻眼皮，冷哼一声，“作为国家干部，你胳膊肘向里拐就有道理了？”


呃……这家伙是副处？孔副部长登时语塞，他听保卫科的人说了，知道陈太忠是国家干部，也知道这厮的车上有省委通行证，可是他断断没有想到，这么年轻的家伙，居然就是副处了？


“哪一家医院啊？”夏姐一直担心的是，陈太忠的车送伤员去医院，是不是拿钱了，虽然她知道陈某人做人大气，不过这年头的事儿，实在是有点说不准。


耳听得陈太忠说出“免费”俩字，她的心中登时大定，说句实话，新闻采访是不该带上个人情绪的，不过，这个小陈是值得她暗暗关照一下的，难道不是吗？


“省人民医院，”陈太忠眼见大家都没有追究古城西的欲望，心里实在有点郁闷，不过，有人愿意宣传他救人的事迹，倒也没必要拒绝。


“省人民医院？”夏姐听得愣了一下，那里收费很贵啊，又是在市中心，当然，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把人送到那儿，是家属要求的？”


“伤了的那个，就是沈正斌的女儿，”陈太忠翻翻眼皮，“你知道沈正斌吧？”


别说夏姐了，连孔副部长都知道沈正斌，卫生厅副厅长兼省人民医院院长，这种人在素波，那也算场面上的人物了。


“呀，那还是问一问吧，”夏姐拿出手机，躲到一边联系了起来，过不多时笑着走了回来，“嗯，没事，那女孩儿脱离危险了，那个……小马同学，跟我们一起去趟人民医院？”


马小琳送了脸盆回去，又悄悄地来了，却不防被她一眼看到了。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陈太忠一哼，伸手拉过了荆涛，“荆教授，麻烦你告诉我一下，这个古老师的家在哪儿住啊？”


“太忠，你……”荆涛心里，虽然对古城西也是愤愤不已，可是眼见陈太忠这副不依不饶的架势，却有点担心，“别冲动，讲求点方式方法嘛。”


“我找他要修车费啊，不行吗？”陈太忠这一句话，说得异常缓慢，虽然没带了什么感情色彩，但是话意中的森森寒气，是个人就听得出来。


“好了，你也别说了，这件事，我负责给你一个交待，行吧？”孔副部长可是不想让事情再闹大了，“你要不满意，找我来，成不成？”


“要是你出面，那我就要求学校开除这个人，”陈太忠脸色一绷，“钱我不要了，我不能容忍这种心理扭曲的家伙，留在神圣的高等学府里，误人子弟！”


啧，你这不是难为人吗？孔副部长眉头一皱，转头看看荆涛，叹一口气，“荆教授……”

第722章 总算做对一次


开除……这是砸人饭碗啊，荆涛听到陈太忠的话，也有点犹豫了，他沉吟一下，对着陈太忠皱起了眉头，“太忠，这件事，我帮你看着吧，总要让你满意才行。”


“也就是你们搞学问的，毛病多，”陈太忠冷冷一哼，冲着荆涛摇摇头，“算了，那就麻烦你了。”


“陈太忠你这是什么话啊？”荆紫菱一见陈太忠跟自己的老爹这么说话，登时就发火了，她偷眼看一下自己的老爸，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什么叫搞学问的毛病多？”


她对陈太忠这话本来就不认可，又怕自己的老爹生气，忙不迭地先跳出来，也是缓和一下气氛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太忠哥应该……不至于跟自己叫真。


殊不知，陈太忠正等着她这一句话呢，听到如此质问，不怒反喜，设计好的台词，在一瞬间就反驳了出来，“呵呵，我说得不对吗？董祥麟还是科委主任呢，他可是你爷爷的学生，当时打你爷爷的时候，他下手不是也挺狠的吗？”


荆紫菱的脑瓜，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她只略微错愕了零点一秒，就反应过来陈太忠的真实用意了，是的，她不认为他是在嘲笑自己的爷爷——这么快地做出这个判断，是需要一点急智的。


“可是董祥麟那个败类，也不能代表全部搞学问的吧？”她悻悻地瞪了陈太忠一眼，一边坐实某人“败类”的嫌疑，一边却是借题发挥，“而且，他后来不是向我爷爷道歉了吗？”


“道个屁的歉，”当着众多学生，陈太忠怒斥天才美少女，这种行为实在有点令人发指，“荆老什么时候平反的，他又是什么时候道歉的？”


天南大学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天南省一等一的学校，眼下围观的人又多，陈太忠的声音也奇大，一旁又有素波电视台的在场，这个论点才一出来，登时就不胫而走了。


董祥麟和荆以远的恩怨，学术界老一点的人都知道，但是眼下天南大学的学生里，甚至年轻的讲师、副教授们，基本上是不可能知道的。


陈某人这就算扔了一颗炸弹出来，或者，在短期内，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是只要这些年轻的学生有八卦的心思，那就绝对能引起一点波澜出来，更遑论还有电视媒体呢。


荆涛在愕然之后，听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跟陈太忠一唱一和，也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登时摇头叹口气，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这件事他没法支持，但是也绝对不会反对，那就只有一种选择了，走人。


点火嘛，差不多就够了，过了就难免会被人认为是炒作了，荆紫菱冲陈太忠咳嗽一声，“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把我爸气走了，回头再跟你算账。”


陈太忠却兀自不肯放过董祥麟，冲着荆紫菱的背影，他大声地来了一句，“你们这是纵容恶人，哼，东郭先生！”


荆紫菱好悬没被这句话激得转身走回来，她悻悻地咬咬牙，好你个陈太忠，居然敢说我爷爷是东郭先生，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当然，这也就是一点小儿女的情怀，真要细算起来，陈某人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穿董祥麟的面具，做得却是让她大感痛快。


这边在折腾，电视台那边的也没闲着，夏姐跟台里沟通了一下，笑着向小可乐点点头，“还跟我们去医院吗？”


“我……懒得去了，”马小琳琢磨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救人的决定是小紫菱做出的，用的是陈太忠的车，她不过就是身上多滴了一点血而已，陈太忠和荆紫菱都不去，她自然也不合适去了。


“这个同学，你怎么能这样呢？”孔副部长不高兴了，踱着步子走到马小琳面前，“这是一个宣传你、宣传咱们学校的大好机会嘛。”


“算了，孔部长，”夏姐笑一声，阻止了他继续说话，“台里的意思是，把事情弄清楚就行了，伤员家属，倒也未必有心情接待我们呢，呵呵……”


伤员家属……那就是沈正斌了，沈院长女儿受伤，会有兴趣接受采访吗？孔副部长反应过来了，一时语塞，好半天才遗憾地叹口气摇摇头，再抬头的时候，却见采访车也走了，林肯车也启动了。


“这个同学，请你过来一下，”他皱着眉头向小可乐招招手，脸一绷，很不高兴地发话了，“你有没有一点集体主义观念啊？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小可乐很无辜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校领导生气了，说不得低声嘀咕一句，“孔部长，我是临铝的子弟……”


临铝的子弟？孔部长眼睛一闭，好半天才睁开眼睛，手一摆，语气却是客气了不少，“去吧，去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天南大学里，临河铝业的子弟不少，不过能对着校领导低声嘀咕一句“临铝子弟”的，却不会是一般人。


临铝每年的技改项目不少，研究课题挺多，天南大学经过努力，接了不少课题，近几年同临铝的关系相当地好，于是每年就有临铝子弟通过“委培”方式进入学校学习。


以前说委培，还有个定向与否的问题，现在这些子弟打着委培的幌子进校，其实就是赤裸裸地照顾，毕业了固然可以回去，不回去也无妨。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临铝子弟都可以享受到这个政策的，孔副部长非常清楚，能借着委培进来的临铝子弟，红线就是正处级以上的领导。


小可乐的老爹现在是够格了，以前还不够格呢，不过她那一届临铝的子弟少，而小可乐本身的分数已经够了，才划进委培生里，算是给个人家里节省一笔学费就是了。


当然，这并不妨碍她向孔副部长解释，自己是临铝子弟，而孔副部长一听，心里就全明白了，人家老爹或者爷爷最少曾经是正处！


看着马小琳离去的背影，他叹口气，又摇摇头，我本来觉得自己这副处待遇不错了呢，结果今天才发现，这根本拿不出手嘛……不行，以后还要加快上进的步子！


官场中，又有多少人是因为受到了类似的刺激，而坚定了上进的决心的呢？可以肯定的是，这种人绝对不会少。


当天晚上，陈太忠联系了蒙勤勤，却被蒙勤勤告知，尚彩霞对陈太忠在这件事上采取的应对手段很满意。


“官场上讲究妥协，是很有必要的，不过都被人骑在脖子上了，那就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既打又拉才行，小陈要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那也是个没前途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陈太忠才反应了过来，敢情自己这步棋，是走得再正确不过了，没错，蒙艺是能支持他，但是他若不能光着膀子冲到第一线上，人家接下来的支持力度会是怎样的，那还真不好说了。


是的，这件事里，董祥麟实在是辱人太甚了，陈太忠要不能积极反抗，破釜沉舟地表示出两个项目缺一不可的决绝，而只是怯怯地、不疼不痒地抗议一下，坐等蒙书记的支持和裁决，蒙老板没准就会大为失望。


你首先要自己尽力，才能得到必要的支持，一心只想着靠领导做主的人，通常都会很惨的，只靠阿谀奉承，永远都走不到金字塔的顶端。


上位者身边，永远都不会缺少奉承者，但是能获得赏识并且出位的，大多还是有真材实料的人，领导最喜欢的，是能做了实事儿的贴心人，相较之下，“做实事”这个指标还要靠前一点。


总之，尚彩霞非常满意陈太忠的反应，于是就告诉自己的女儿，这件事也不用怕综合处的人拖着不办，等周一或者周二，直接让严自励过去问一下，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就够了。


嗯？这倒是好事儿，一时间，陈太忠的心情好转不少，那退了房间，连夜回凤凰，周一再来素波？


导致他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雷蕾的大姨妈探亲来了，他无法骄奢淫逸了，不过，转念想一想，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哥们儿可是还答应了王浩波，干掉彭重山呢。


做人……要讲信用！


晚上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有些无所事事了，说不得就打个电话给雷蕾，讲述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又甜言蜜语地哄骗了她半天。

第723章 不许约人


奇怪的是，雷蕾反倒问起陈太忠来，事情搞定了，为什么不回凤凰去，陈某人厚颜无耻地回答了一句，“我觉得，在素波，离你更近一点。”


下一刻，房间的门铃响了，她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事实上，雷蕾并不是天癸来了，只是这一周，轮到她带孩子了，今天本来就是周末，她已经跟孩子约好，晚上要陪他一起拼图玩。


而且，陈太忠昨天晚上就到了，却是没有联系她，让她觉得有点失落，少不得就要推脱一下，“不行，人家这两天，那啥……不方便。”


可是孩子今天睡得早，一时间，她就有点后悔了，旷妇终究是旷妇，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吸土，她已经快到狼的年纪了，是个人，总是有生理需求的。


正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说不得就出去找个出租坐上，一边聊天，一边直奔锦园而去。


按理说，锦园离她住的地方有一截路呢，不过陈太忠这个电话打得格外长，等他说出“我觉得，在素波，离你更近一点”的时候，雷蕾已经在他门口守了两分钟了。


接下来，那自然就是低俗情节了，略过……


“为什么不回去？”激情过后，雷蕾慵懒的声音响起。


“没啥，想你呗，”陈太忠笑一声，他发现，很多时候，随口的一句话，能带给别人极好的心情，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你说谎！”事实上，雷记者不是那么好哄的。


“我没有！”陈太忠很坚决地反驳。


“算了，懒得理你了，”大多时候，女人还是很好哄的，花言巧语从来是对付她们的不二法门，眼下虽然只是三个字，雷蕾就已经满足了，“对了，听说后来，《素波晚报》的也去找天南大学找素材了。”


一般而言，晚报的性质多以娱乐休闲为主，对这种八卦性质的事件，是比较感兴趣的，现在值得一抓的新闻又不多，去捡素波电视台的剩饭，倒也算不得意外。


“我只是借这个机会，想搞一下董祥麟，”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声，“不过我看啊，那个姓夏的女人，估计不会拿科委的事儿做文章。”


“那基本上是一定的，她跟市科委的方休，关系很好，”雷蕾笑一声，又说出了点八卦，“可惜啊，你今天这是小事儿，要不然，能引得田甜自己去抓素材，夏姐的看法，基本上就可以被忽略了。”


夏姐跟方休的关系很好？陈太忠想到方休那足有一厘米厚的眼镜片，遗憾地摇摇头，这年头，牛粪肥力大一点，真的也算优势？


“我倒是忘了方休了，”他咬牙切齿地哼哼一句，“他和董祥麟穿一条裤子，勿以恶小而放之，哼！”


“而‘为’之，”雷蕾轻声地纠正，旋即吃吃地笑了起来，“好了，你又大了，我也不放之……”


第二天一大早，雷蕾才离去不久，陈太忠就接到了秦连成的电话，“小陈啊，我回素波了，听说你昨天又做了一件事情？呵呵，有人可是把状告到我这儿了。”


“我没做什么错事啊，”陈太忠听得挠挠头，一时有些不解，“谁告状了？”


“也不是说你错了，那边……可能觉得有点委屈吧，”秦连成笑着回答，“中午别联系人了，我叫上许纯良，咱们一起坐坐。”


那就坐坐呗，陈太忠一时也没啥事情，笑着点点头，看着时间还早，琢磨一下，去荆以远家转悠了一圈。


荆老正在家里“撞墙”呢。


此撞墙非彼撞墙，就是一种锻炼身体的方式，荆以远的腰椎有点毛病，闲得没事的时候，就背靠门框哐哐地撞，虽然看起来有点自虐，但是对身体还是有帮助的。


见到他来，荆以远也没兴趣撞墙了，高兴地拉着他说起了甲骨文，还把自己“临摹”的甲骨文拿出来，要陈太忠发表意见。


只有真正的大师，才会这样不耻下问啊，陈太忠心里有点感慨，那些不屑于请教的装逼的，或者是虚情假意请教的，其实是唯恐被别人指出不足来，境界上的差距，果真是补不来的。


还好，他对甲骨文还略有涉猎，一老一小兴高采烈地聊了半天，陈太忠见荆老情绪挺高，又帮自己的老爹求了一幅字儿。


他老爹是工人，虽然生活在“字是敲门砖”的年代，写得一手中规中矩的楷书，但是欣赏书法的水平，也就未必能高到哪儿去。


陈太忠这么做，一来是对老爹的一点孝心，二来也是凑个趣——是的，他认为自己这么做，挺给荆以远面子的。


说笑间，时间就过去大半了，眼见接近十一点了，陈太忠也不敢再呆着了，要不人家荆老铁定留饭了，费了好大的劲儿，他才从荆家出来。


荆涛不在家，荆紫菱送他出门，见四下没人注意，陈太忠低声问一句，“你爷爷不知道昨天的事儿？我看他情绪不错。”


“怎么能不知道呢？好几个人都打电话过来问，他和董祥麟到底怎么回事，”荆紫菱笑着回答，“不过，到他那个年龄，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哥们儿活了七百多岁，看不开的东西很多呢！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转身离开，却是一路在琢磨，这情商足了阅历也够了，真的就会什么都看得开吗？


刚坐进车里，他的手机就又响了，来电话的是蒙勤勤，“太忠，中午不要约人了，有事找你说说，一定啊。”


“等等，别挂，”陈太忠一听她有挂电话的架势，忙不迭地出声了，“我中午有饭局了啊，老大，电话里不能说清楚吗？”


“推了他好了，”蒙勤勤的小辣椒脾气一旦发作，还真有几分霸道，“我真是有要紧的事儿呢。”


“那边也不让我约人，那是我的大老板秦连成啊，”陈太忠苦笑一声，哥们儿觉得自己混得不含糊了，没想到，这一个个地打电话过来，都是勒令自己不许约人的主儿。


“你的老板？那算上他好了，”蒙勤勤不是不通情理的，听到这话犹豫一下，马上拍板了，“没别人了吧？”


“还有一个，许绍辉的儿子，许纯良，”陈太忠咳嗽一声，“嗯，对了，可能他那个干姐姐李英瑞也会在场。”


“什么？许绍辉的儿子？”听到这话，蒙勤勤终于犹豫了，好半天才发问，“那科委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找许绍辉啊？”


“他又不对口，找他干什么？再说，我俩关系也一般，”陈太忠笑一声，“有秦科长罩着，我用得着找别人吗？呵呵。”


“你这家伙，我……我懒得说你了，”蒙勤勤心里挺受用，嘴上却是不肯放过他，“那就电话里说吧，听说你昨天在天南大学，说了一些不负责任的话？”


敢情，陈太忠在天南大学的话说了没有半个小时，董祥麟就得知了消息，听说凤凰科委的那个副主任在诉说自己昔年的丑事，董主任气得当场就把电话摔了。


这件事，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但是，学术界顶端的圈子，相对是比较封闭的，而且大家身份都在那里摆着，没人会向外界八卦。


摔了电话之后，董祥麟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半天，也没想好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凤凰科委虽然是省科委的下属机构，可是省里垂管的力度实在有限。对这种风言风语的事情，没办法做什么指导的。


而且，陈太忠为什么会撕破脸皮，搞出这么一出来，董主任也是心知肚明，省里借了其建议，又拦了人家的款子，而且都不带打招呼的，是个人恐怕就受不了。


对于风言风语这种事情，行政性的命令是无法颁发下去的，有心坐视不理吧，他又怕陈太忠继续往大里玩下去，毕竟是悠悠之口难当，一传十十传百，将来这事情，谁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妈了个逼的，这次拨款啊，你小子打死都不用指望了！董祥麟心里暗恨，却是又不得不寻找能淡化事情的关节，一来二去，他就想到了自己爱人的远房堂妹小圆。


这个小圆，当然就是蒙勤勤的同事阿圆了，阿圆现在正在外蜜月旅行呢，旅途中接了姐夫的电话，也不好推脱，就拨了一个电话给秦科长，要她帮忙劝一劝陈太忠。

第724章 关说纷至


蒙勤勤的脾气有点辣，但是大多时候，她还是挺善良的，也愿意帮助一下朋友，这个阿圆跟她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想当初，就因为这一层原因，她没有很果断地出手收拾董祥麟。


眼下听得阿圆相求，她的心就有点软了，想着下周一或者周二，严自励就会为陈太忠的事情再次打招呼，再难为董祥麟，似乎也没什么必要，所以才打定主意帮着关说一下。


谁想陈太忠一听，火气更大了，“这个没得商量，哼，敢情阿圆结婚的时候，他也认出我来了啊？靠的，他牛逼啊，眼睛都不扫咱俩一下，现在了，就知道托他堂妹说情了？做梦去吧。”


蒙勤勤一听旧事，也被他勾起了一点火气，可是再一想，还是苦恼地叹了一口气，“阿圆可真够倒霉的，渡个蜜月都得被人骚扰。”


“哼，当时他敢做，现在就不要怕被别人说，”陈太忠原本就是小肚鸡肠的家伙，现在又得了理，他怎么肯轻轻放过？“后悔了？后悔了就不知道……道歉道得诚恳一点？”


“算了，那我回了，”蒙勤勤悻悻地哼一声，“还说要宰你一顿呢。”


“要不一起吃吧？我接你去，”陈太忠笑一声，“大家都不是外人……你也认识许纯良吧？”


蒙勤勤当然认识许纯良，不过两人都属于比较低调的，而且大院里的子弟，都是各玩各的圈子，走得近了不但容易惹出是非，也容易让人生出一些关联想象。


当然，偶尔一两次的话，自是不打紧的，她犹豫一下就同意了，“嗯，我在……”


放下电话之后，陈太忠才想起，秦连成也说了，要自己不要带人去，不过，蒙艺的女儿驾临，秦老板总不该歪嘴吧？


想是这么想，可他知道，自己还得打个电话通知一下自家老大，说不得只能不情不愿地再次拎起电话，“唉，什么时候才能混到……不需要向人打招呼的地位呢？”


秦连成和许纯良的饭局，就约在万豪酒店，这个酒店其实算是许纯良常玩的地方，两人正坐在周老板的办公室里聊天呢，秦主任就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


“嗯啊”两声之后，他放下电话，冲着许纯良苦笑一声，“算了，不用联系张主任了，人家小陈带着蒙勤勤来了。”


“蒙勤勤？”许纯良听得就是一愣，随即也是无奈地笑一声，“那看来就只能不给张主任面子了……”


他知道陈太忠跟蒙家走得近，听说陈某人带着蒙勤勤前来，倒也没觉得惊讶，反倒是冲着秦连成笑笑，“哈，正好你也认识她。”


秦连成过年的时候，为转交那个信封拜访了蒙书记，还跟蒙勤勤聊了两句，这些他都没有瞒着许纯良，不过眼下听到这话，却是咳嗽两声，“希望张主任别有什么想法吧。”


他俩聊的这个张主任，是省委办公厅党史办的主任张晓文，那个砸了陈太忠车的古城西古老师，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找上了张主任，要张主任出面关说。


陈太忠昨天在天南大学的扬言，没过多久就传到了古城西的耳中，听说这厮要学校开除自己，禁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闹着就要去校长家讨个说法，“学校三令五申地说，不许在学生宿舍区开汽车，我阻止一下，就错了？就要开除我？”


古老师的老婆知道自家男人的古怪，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上了，“那么多人开车，也不见你管，看见辆外地车你就敢动手，还骂荆涛？最后还叫学生去打人，你倒是有脸去王校长家？你个死老头子，信不信人家立马开除了你？”


古城西被她说得火起，顺手就是一记耳光，结果他儿子不干了，上来冲着老爹就是两拳，一家人折腾了半天，好久才平息下来，所幸的是，隔壁的老师们，已经习惯他家这种情形了——大家要做的，就是把电视的声音开大一点。


平静下来之后，就要商量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局面了，古老师的老婆建议他去荆涛家道歉，古城西不干，古老师的儿子则是跑出去了，去找他的同学——那同学的老爹是素波电视台的副台长。


到最后，还是古妻想起来，自己的老头子有个小两届的师弟，在省委，“张晓文不是省委的吗？既然那个家伙是干部，肯定没张晓文官大，找他帮个忙吧？”


她只知道，张晓文当过辽原地区行署的副专员，现在在省委，肯定官儿不会很小。


古城西倒是知道一点，张晓文现在是在党史办，那是一个超级冷清的衙门，不过再想一想，也没别的选择了，“那我给他打个电话吧，不过……他好像没啥权力。”


他这话说得还是太想当然了，党史办岂止是没什么权力？那简直是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偌大的一个副厅级编制的办公室，副主任们连配车都没有，用辆车都要自己去张罗。


其实，只看这编制架构，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党史办是天南省委办公厅里副厅级办公室，二级部委办局的架构。


这充分说明了党史编纂的重要性——事实上，办公室级别若是太低的话，某些领导就不能就任这个岗位。


拿张晓文举个例子，他是正厅级，可以就任这个办公室主任一职，虽然高配却是还勉强说得过去，若办公室是正处级别的，他担了这一职，整人的味道就太浓了一点。


党史办另一大特点，就是副主任多，眼下十四个副主任，相较之下，凤凰市招商办的五个副主任就太少太少了。


这十四个副主任里，有正处，也有副厅高配，反正，对那些有点问题的，又没地方可去的领导，党史办是其中选择之一。


总而言之，党史办是个很重要的地方，党史编纂工作，那是能轻忽的吗？对那些犯了小错误的同志，通过对党史的编纂，也能更好地领悟到老一辈革命家的高尚情操，从而使个人的思想境界得到提高甚至于升华。


至于说一进党史办，很大的可能就从此终老于斯，那就还是那句话了，革命工作，总是不分贵贱的，要是有人因此抱怨，显然是思想还不够成熟，觉悟不够高。


张晓文一接师兄这个电话，就有点犯嘀咕，他真的不想管这种事，可是再想一想，自己这衙门虽然冷清，可终究级别还在，跟一个副处打个招呼，倒也不是特别过分的。


其实，最大的因素还是，他不想让自己的校友知道，自己现在居然落魄到连个副处那里都说不上话，这也实在太没面子了。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当然，张主任的话不可能说死，“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圆一圆，效果怎么样，我不能保证。”


张晓文同李英瑞的父亲交好，所以，同许绍辉和秦连成也有些联系，但是，他并不像这几位一样是一个大院出来的，相较而言，这两位也就不怎么卖他面子。


可李英瑞的父亲弃政从商了，现在在广东发展呢，说话肯定就没份量了，总算还好，李英瑞靠着许绍辉在天南小打小闹一点，倒也能联系得上。


说不得，张晓文就同李英瑞打个招呼，“凤凰那儿有个陈太忠，好像是归秦连成管的，现在跟我的师兄弄了一点小误会。”


李英瑞跟秦连成的关系不错，不过，她知道小良说话，秦连成肯定更乐于接受，说不得就撺掇着许纯良，要他出面。


秦连成一听是这种事儿，本来就是待管不待管的，为了你个过气的张晓文，去惹陈太忠？我脑子又没进水。


这个想法，他根本就没瞒着许纯良，“小良，陈太忠是我的人，这个不假，不过，估计你也听到点什么风声，知道是谁在支持他吧？”


“好像是蒙老大吧？”许纯良也知道，陈太忠跟蒙晓艳关系好，蒙勤勤还去派出所抢人，导致高云风被他老爹一顿毒打。


“所以，看着办吧，等陈太忠来了，合适的话，晚上让张晓文出面再请他好了，”秦连成叹一口气，“唉，摊上这种事儿，我也为难……”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一听小陈要带着蒙勤勤来，他连关说的心思都没有了，张晓文被发配党史办，要是没有蒙艺的首肯，可能吗？


当然，秦连成更清楚，自己并没有把消息泄露出去，陈太忠带蒙勤勤来，肯定是无心的，说不准还有帮自己加深同蒙书记的联系的想法呢。

第725章 难得的谨慎


包间里一共五个人，除了李英瑞和蒙勤勤从未见过面，其他的人都不是一面两面的交情了，只是，大家各自所属的阵营实在有点复杂，话说得就不够热烈。


秦连成倒是有帮一帮陈太忠的想法，说不得就将话题扯到了他的来意上，“对了，太忠，这次来素波，主要是？”


“就是科委的事儿吧，”陈太忠一说起来就郁闷，悻悻地叹一口气，“不到省里，还真不知道衙门多，真是麻烦啊。”


“哦？”秦连成有意无意地看一眼蒙勤勤，笑一声，他原本就是没话找话呢，听到这里，禁不住笑一声，“小蒙，你得帮太忠操心问着点啊，这家伙可是愣头青的性子，一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了。”


他这是借花献佛之意，不过，蒙勤勤好歹也算有个正部级的老爹，又有尚彩霞这种愿意点拨自己女儿的母亲，关键场合，她还是拿得出手的。


“许纯良，听到没有啊？”她笑嘻嘻地看着许纯良，不着痕迹地转守为攻，小辣椒的模样是再也看不到了，“呵呵，你和太忠是好朋友，这种事儿你得好好关心一下，这可是政府的事儿。”


她这话的意思十分明显，我老爹是党委的，你老爹可是政府的，陈太忠这事儿归政府管，许副省长该出手的时候，得出手。


我老爹又不负责这个口儿！许纯良看她一眼，笑嘻嘻地点点头，“这还不简单？太忠有需要，只要我帮得上忙，直接说话就行了，呵呵。”


他的话听起来说得痛快，但实际的意思是：要是帮不上忙的……那就说了也没用！


其实，许纯良对陈太忠的印象，一直不错，要是陈某人在一开始就去找他公关，事情没准还会简单一点——虽然许副省长确实不管这个口儿。


可是眼下，许纯良却是不想出这个头了，原因在那儿摆着呢，陈太忠都能拉着你蒙勤勤四下混饭了，现在你还要我跟我老爹说……你这不是挤兑人吗？


哦，合着你老爹不对口的话，就不能出手、不方便出手，我老爹也不对口，却就能屁颠屁颠地凑上去掺乎？照你这种逻辑，就算能答应，我也不能一口答应下来，那不是太下作了一点吗？


从这点上讲，许纯良还是有一点谨慎的，当然，也有一点点傲气——事实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注定省委大院的子弟，不可能聚在一起拉帮结派，谁都是有尊严的。


陈太忠却是没注意这个，听到许纯良说话，他反倒是想起了点事情，“对了，我听说，红星队的主力后卫蓝劲龄，不能参加明天的比赛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绍辉，是除了朱秉松之外，另一个极力支持红星队的省委常委。


“什么事儿？打架呗，不过，我是听别人说的，”许纯良笑眯眯地摇摇头，却是很谨慎地不提自己的老爹，“这个俱乐部啊，痞子气有点太重了，搞得怨声载道。”


他自是不能跟他的老爹唱对台戏，那么现在他的表态，大约也就是许绍辉私下的意思了，听得出来，许副省长虽然很关照红星队，但是对其作风，大概也不是很满意。


怎奈，一来素波需要红星队的名气做宣传，二来却是朱秉松这个市长对红星队太上心，许绍辉就算有心整顿，也不可能不顾忌朱市长的反应。


“他打架，怎么会自己受伤呢？”陈太忠不肯放弃这个话题，明知故问，“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对他动手？”


“这事儿的进展，我也不太清楚，”许纯良却是再也不肯说下去了，笑着摇摇头，要是蒙勤勤不在场，他还能说说，可是小蒙在场，他就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了。


他可是许绍辉的儿子，别人都会注意到这一点，所以，他并不想表达出什么错误信息，“我就是听说，他们是跟水利厅的人冲突起来了。”


“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啊？”秦连成听得有点纳闷，就要问问陈太忠，“小陈，我可是不知道，你还爱看足球。”


“哪儿啊，那个蓝劲龄还跟我打过架呢，”陈太忠笑一声，“前一阵儿他们去凤凰了，搞得乌烟瘴气的，我看不过眼，就给他来了两下。”


“太忠，你的性子，以后要改改，这种粗人，不值得咱们动手，”秦主任摇头笑笑，“那个二傻，现在还在医院呢，植物人啊。”


二傻……植物人？蒙勤勤看陈太忠一眼，她没听说过这事儿，不过听也听得出来，估计是这厮下的手，把人打成植物人，他居然没任何责任？而且……秦连成敢这么当面议论？


当然，就算心里有疑惑，她也不会现在发问，那样的话，未免会显得她跟他不太熟惯——或者是太过熟惯，在一般人面前，蒙勤勤的分寸，把握得还是很好的。


“持枪歹徒而已，不死算他们造化了，”许纯良可是知道这件事，他对这种事情很不以为然，“亏得有太忠，要不然，凤凰市还不得大乱一阵？”


几个人说着说着，就提到了李英瑞要在凤凰投资的事情，蒙勤勤猛地想起一点什么来，对着许纯良发问了，“你不找个什么工作干干？或者投资一点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也在考虑呢，原来没做打算，”许纯良的话，说得很含糊，不过大家都知道，许绍辉来的时候，是一副“路过”的架势，但是随着目前事态的发展，似乎有在天南立脚的趋势了，那么，许纯良也确实该找点什么干的了。


“要不，我也去凤凰，找点什么事做吧？”许纯良笑嘻嘻地看着秦连成，“有秦厅在，估计能给我介绍点好活吧？”


“要死了你，”秦连成笑骂一声，“小良你去哪儿，还用打我的旗号？这不是苛碜人吗……”


总之，这顿饭虽然吃得不怎么舒畅，但大家沟通还算愉快，陈太忠总算弄明白了一点，许绍辉对红星队的支持，也不是无条件的，这让他感觉比较欣慰，因为他为难红星队还没为难完呢。


当天晚上，素波电视台的“今日素波”栏目里，出现了昨天天南大学的一幕，田甜并没有阐明这件事的当事双方，而是就这件事情的性质做出了一些点评。


她的论点很明确，就是两点：第一，在学校里开车，确实是不妥当的，尤其是没有通行证的车；第二点，就是呼吁学生和老师们要对这种事情做出比较全面的判断之后，通过合理的手段来解决。


尤其是在论证第二点时，她详细地解释了，那辆车是在救人之后，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学生回宿舍，而且，学校的管理上，也存在漏洞。


她的话听起来不偏不倚，但是有心人还是能听出，素波电视台对天南大学不是很满意，配合女主播讲解的背景图像，也是林肯车上的伤痕和围观的大学生。


而且，在阐述的过程中，观众们隐隐能听出，那古姓教师的火气，发得太没有由来，后来也不肯出面对质，大概，这应该是划到“因仇富引发的争端”的性质上。


但是，古城西对此还是不满意，看着电视怒骂，“什么叫某古姓教师？这个张晓文，这么点事情都搞不好？”


他儿子却是冷冷地在一边解释，“我同学跟我说了，田甜是田立平的女儿，台长也要让她三分，人家马上要上调省电视台，当天南新闻的主持人了，他老爹说话也没用。”


田立平就是素波的政法委书记，其子田强同顾全的关系尚可，田甜有这么一个常委老爹撑腰，有点骄矫之气，倒也是正常了。


天南大学的事情，台里的意思，本来就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客观地阐述这件事就完了，不过田甜念着上次陈太忠的解围之德，找到台长，说那受气包是自己的朋友，要求适当照顾。


台长拗不过她，只得答应在背景画面上做出一定的让步，只是，发言稿却是绝对不能有偏颇的，这个没有商量。


不过，田甜倒是无所谓，同样是发话，只需要稍稍在语气和眼神上做出微小的暗示，就足以影响观众的判断了。


但是，陈太忠对这个报道，也同样不满意，没牵扯到董祥麟也就算了，居然现在就是不疼不痒地说两句？哥们儿当初可是还救过你呢，你就这么对我？

第726章 地头蛇的能力


陈太忠心里有了这个怨气，做事就越发地蛮横了起来，于是在第二天夜里，悄悄潜进了那个踹人挺狠的后卫的房间里。


这名叫谭玉鑫的后卫，其实是韩忠的朋友，不过，陈太忠并不知道——事实上，他知道了也不会在乎，因为在跟彭重山的秘书小梁的打斗中，这家伙出脚最为狠毒。


今天甲A联赛，红星队侥幸地逼平了对手，由于对方是前三甲的球队，红星队上下都认为，在主力后卫蓝劲龄缺阵，谭玉鑫也受轻伤的情况下，取得这个成绩，已经是不俗了。


既然不俗，那就要庆祝一下了，谭玉鑫伙同另两个队友，带了各自的女朋友去开房间，陈太忠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故伎重施，幻化出几个人来，破门而入！


谭玉鑫却是没有睡着，正光着身子，一边喝啤酒一边同他女朋友聊天呢，“唉，什么时候，能到皇马踢球就好了……”


听到房门大响，谭玉鑫一个鲤鱼打挺就想蹦起来，怎奈酒喝得有点多，晚上的联赛和刚才的“友谊赛”也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这一蹦，他没蹦起来。


他的女友则是“嗷儿”地一声尖叫，人就钻进了被子里，不过由于过分慌张，匆促之间，倒是有大半个屁股，白生生地露在外面——或者还夹杂了一抹黑色。


闯进来的这几位，全部都是脸上带了口罩的，一个操着不怎么标准的素波口音的家伙恶狠狠地发话了，“混蛋，主场都打平了，你们还有脸出来玩？”


话音未落，已经有两人冲上去，用人肉沙包的架势，压下了谭玉鑫。


谭玉鑫的反应，其实是很快的，只是，他才待继续反应，不成想全身忽然乏力，接着眼前一黑，只觉得腿上钻心一般地疼痛，人就晕了过去。


等他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他的女朋友在一边哭得梨花带雨，领队却是一脸寒霜地看着他。


谭玉鑫的腿，被人用钝器打断了，据医生诊断，缺赛本赛季已成定局，闻讯赶来的红星俱乐部的高层领导们，脸色怎么好看得起来？


只是，眼下已经没有人去操心他夜不归宿的事儿了，见他醒转，一边站立的警察轻咳一声，“事发经过，你的朋友已经大概说过了，不过，我们还是要听听你注意到的细节。”


谭玉鑫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把拽住了身边的医生，“大夫，我的腿，还能不能踢球了？”


“咝，你轻点，安静……”医生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大夫，他的手被攥得生疼，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却是没什么恼怒，而是和颜悦色地解释，“只要安心静养，重返球场不成问题……”


折腾了好一阵之后，谭玉鑫才咬牙切齿地重复事发经过，他的女朋友钻在被子里，根本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他也没好到哪儿去，基本上是一个照面就晕了过去。


但是，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对方的素波话说得并不流利，而且，偷袭他的借口也实在太烂了，主场打平确实是比较让人郁闷的事情，可是……你得看红星队在跟哪个队打不是？


所以，这帮人，不是真正的球迷，真的球迷，就算接受不了主场平局的结果，也只有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的资格。


他们会做的，最多最多，也不过是冲队员身上扔俩西红柿、鸡蛋什么的，再加上瓶装矿泉水，正好用来熬一锅西红柿鸡蛋汤……


“素波话说得不流利，”警察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了，最近，你跟什么人发生过冲突没有？你的两个同伴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且，这帮人的目的性很强，而且作案手法很娴熟。”


“跟水电建总的打过架，”谭玉鑫心里，已经有了假设对象，当然，他惹过的事并不止这么一次，但这次却是最近发生的，而且，那个什么秘书的，在当天晚些时候被人打断腿了。


其实，不止是他想到了，警方也早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水电建总的工人来自四面八方，产生了属于自己公司的口音，迥异于素波话。


当然，更关键的是，建总的人蛮横惯了，不单是在施工工地蛮横，在建总本部那一片，附近也没人敢惹，等闲三五十个小混混闹事，根本抗不住建总工人的一个冲击。


甚至，在谭玉鑫没醒过来之前，苏领队已经向警方介绍过了，彭重山在水电建总威望很高，其他的……那啥，你们看着办吧。


警方自是明白这话的意思，眼看着天蒙蒙亮了，也不想多呆了，交待一声“我们去水电建总了解情况”，就扬长而去了，只剩下红星队一帮内部人在场了。


“这个女孩，叫什么名字，跟你什么关系？”这时候，苏领队才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愤怒，他脸色铁青地指着谭玉鑫的女友。


“是我女朋友啊，地航的空姐顾小倩，”谭玉鑫叹口气，没办法，谁要他女朋友换得太勤呢？刚才警察发话的时候，就怀疑了顾小倩的身份，眼下苏领队又是这样。


“哼，”苏领队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发话了，“现在我也不说你了，反正，对外封锁消息，如果你还想在红星呆下去的话，请谭先生你配合一下。”


“苏队！”谭玉鑫张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黯然地叹一口气……


陈太忠大半夜地才回到锦园，第二天还不到九点，就接到了电话，来电话的，却是王浩波王书记，“太忠，那个……科委那边，我打听到了一点消息，就是不知道对你有用没有？”


已经没用啦！陈太忠有点惋惜，不过，眼下既然闲着也是闲着，而且，谁知道严自励那里，又会出现什么变数呢？姓严的那厮，做事总不是很让人放心。


“那好吧，我现在去你那儿一趟？”他轻笑一声，“不知道你现在方便不？”


王浩波还真不愧为素波的地头蛇，仅仅一天多时间里，就弄到了省科委的好多辛密，不过，大抵是那些不怎么顶事儿的。


王书记只对其中的一件事比较感兴趣，就是省科委门口即将完工的大楼，一栋十二层高的写字楼，不算大也不算很小。


这写字楼占用的是科委的地皮，开发商是一家不大的房地产公司，科委只象征性地收取了一点费用，做为交换，这个公司要免费帮科委建三栋宿舍楼。


这个交换条件，省科委已经吃亏了，当时就有人建议，家门口这么大一栋写字楼，咱科委也要占两层，改变一下办公环境嘛。


当然，就算办公环境改变不了，有两层楼归科委，将来靠着出租或者转让赚一笔钱，也总是不错的，要是能弄点门面房，那就更好了。


然而，提建议的人，没有决定权，有决定权的董祥麟，却是对这个建议嗤之以鼻，“站着说话不腰疼，少盖一栋宿舍楼行不行？”


于是，协议签定。


现在的问题在于，写字楼主体已经封顶了，现在正在敷设上下水管道、空调管道、室内管线之类的，而那三栋宿舍楼，却是才有两栋开始打地基，这个速度，让科委一干等着房子住的职工大为光火。


可是人家房地产公司振振有词，我们的流动资金并不富裕，总得先顾一头吧？反正已经开始卖楼花了，等手上的钱活了，就去动工了。


但是科委里都是一帮精明人，任是谁也想得到，等你们手上的钱活了，八成还得顾着室内装修吧？我们的宿舍楼，还未必真的有指望。


于是，就有人寻思着，看能不能给这家房地产公司添点堵什么的，天下事最怕有心人琢磨，这一琢磨不要紧，他们还真发现了点名堂。


写字楼的宽度，超过了当时协议上的宽度，整整多出了两米五！


两米五，这是什么样的概念？以楼长七十米来算，那么每一层就多出了小两百平米，十二层就是两千一百平米，按楼房售价的底线，每平米三千一百元来算，抛去每平米一千元的成本，那就是四百四十万！


开发商凭空多赚四百四十万，而因此付出代价的，却是省科委，这个消息，实在是令很多人不爽，你们多赚那么多，居然没钱给我们盖宿舍楼？


于是，就有人向规划局反应，这里出问题了，谁想，报到规划局之后，人家不予理睬，显然，开发商的功夫已经下到了。

第727章 设计和原则


王浩波所说的省科委这件事，跟韩忠搞的锦江大酒店颇有点相似之处，但是细琢磨一下，在操作上，两者还真不具备什么可比性。


锦江大酒店最终是要归还水利厅的，要是占地上出什么小小的问题，倒也不打紧，最后水利厅还是要得利，但是写字楼就不行了，这是赤裸裸地在侵占公家的财产。


做为省科委主任，董祥麟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那根本就不需要猜测，或者他不是始作俑者，但是绝对早早就知情了——这种事情，瞒得过科委一把手才叫怪。


从这一点上比，水利厅厅长张国俊整出的动静比较大，但是做得要稳得多，董祥麟的眼界太小，担当也太小了。


当然，这也从侧面说明一个问题，知识分子做事，还是比较注意口碑的，背地里做什么姑且不论，但表面上的牌坊总是要照应到的。


是的，董主任的吃相不算难看，只是……委实过于猥琐了。


遗憾的是，科委其他人，也是要面子的，虽然大家都认定，董主任是出卖了大家的利益，肥了自己的腰包，但却没有人站出来撕破脸皮大闹。


实在没办法，他们只有向开发商施加压力了，省科委的职工强烈要求加快宿舍楼施工进度——既然人家楼都盖起来了，总不能拆了吧？说补偿对方又不同意，那么，快点把我们的房子盖好，这个要求总不过分吧？


谁想，人家房地产公司根本鸟都不鸟这一套，依旧是说钱紧，那架势很明显：规划局我有人，至于科委嘛，我只认大领导，有本事你们让董主任亲自跟我说！


对于职工的呼声，董祥麟推得非常坚决，“这家房地产公司，跟省里和市里的领导关系很好，谁想得罪人，你们自己去，别拉着我。”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这家房地产公司，老板或者有点能量，但是绝对大不到哪儿去，只是，董主任这么说了，大家还能怎么办？拿枪顶着董祥麟硬上不成？


现在，省科委的职工们，对这件事纠结异常，却又偏偏没什么好的法子，只能坐等有人出头了——反正，人家开发商也没说不盖宿舍，谁愿意出头，谁出头吧。


陈太忠一听是这种事儿，心里就有点恼火，禁不住叹口气，“浩波书记，这事儿肯定能整董祥麟，可是说句良心话，我觉得科委这帮人是活该……世界上从来就没什么救世主，他们就等着天上掉馅饼，等着有人伸手管啊？”


“我跟你想的一样，最看不起这种胆小鬼了，设计院里这种人也不少，”王浩波笑着点点头，“不过，既然是机会，咱们还是能办咱们自己的事儿的嘛，你说不是？”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甘心，好像是被人占了便宜似的，”陈太忠悻悻地回一句，接着又笑了起来，“哈，算了，我只管办好我自己的事儿就行了。”


“咳咳，”王浩波轻咳两声，“太忠，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把你的事儿办个差不多，还有我的事儿吧，”陈太忠知道，人家给他把战刀送来了，他也得略微交待一下，“嗯，这两天，彭重山的日子，一定不太好过，呵呵……”


“那倒是，听说那个小梁，吃了大亏了，”王浩波笑着点点头，然后又好像想到什么一般，狐疑地看陈太忠一眼，“这事儿……不会是你干的吧？”


装，你就装吧！陈太忠觉得王书记心里，十有八九已经把这件事算到自己头上了，不过，人家眼下装不知情，那无非是为了求个稳妥。


“我可是国家干部呢，怎么会那么无聊？”陈太忠摇头笑笑，可是他笑容中所含的诡异味道，是个就能看出来，“呵呵，反正彭重山该倒霉了，浩波书记……你说是不是啊？”


“哈哈，”两人交换个眼神，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梁这件事，性质真的挺恶劣的，”良久，王浩波才止住笑声，轻言慢语两句，“而且，太忠你不知道，水电建总的人，血性都很足的。”


显然，他是想暗示什么，可惜的是，他并不知道，谭玉鑫的腿已经在今天凌晨断了。


“血性足一点，很好啊，男人嘛，”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我猜啊，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的，呵呵。”


“那依太忠你的估计，这件事什么时候就结束了呢？”王浩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


“彭重山下了，这件事就结束了，我会算命，六爻、相面什么的我都熟啊，”陈太忠笑着回答，“那天见了彭厅，就觉得他印堂发青，今年注定命犯太岁，早下早好，大家都省心，呵呵……”


这家伙说话，越来越悬乎啊，王浩波本来已经确定，这件事应该是陈太忠搞出来的了，可是听到后面的话，却又有点疑惑了——这厮真的是只靠算命？


“那太忠你看看，我今年运道怎么样啊？”此刻的王书记，有点狐疑，又有点好奇，少不得就要问两句，“你实话实说就行。”


“大运，浩波书记，今年你行大运的！”陈太忠笑嘻嘻地一竖大拇指，“旺得不能再旺了！”


“嗯，希望如此吧，”王浩波的眉毛上下抖动两下，接着不无遗憾地叹一口气，“唉，就算彭厅霉运，也未必是我好啊。”


“你是大运嘛，最大了，”陈太忠摇摇头，两手笑嘻嘻地一摊，“别人敢动歪脑筋的话，又要撞太岁了。”


“你确定？”王浩波就等他这一句话了，听到这个，眼睛登时一亮。


“反正啊，我从来不给别人算的，也就是浩波书记你，值得我掐算一下，”陈太忠笑着站起身子，“别跟别人说啊，说了我可是不认的……我要走了。”


“那么着急走做什么？”王浩波脸一沉，有点不高兴了，“这快到饭点儿了，不许走，要不我生气了。”


“我去趟天南大学，这才十点一刻呢，”陈太忠笑着指指手机上的时间，接着脸色却是阴暗了下来，“也真倒霉，车让天南大学的老师砸了两下，我得要个说法去。”


“不是吧？”王浩波的眼睛，登时瞪得老大，“昨天的‘今日素波’，说的不会就是你吧？”


“你也看了？”陈太忠讶然反问一句，随即苦笑着摇摇头，“唉，救人救出一身的麻烦，也算我点儿背！”


“那个老师，确实太操蛋了，”王浩波是正处的书记，也算有车一族，从个人立场上来讲，对那些赤裸裸仇富的主儿，肯定观感不会很好。


“太忠，你想给天南大学施加压力的话，我这儿……我这儿发文不太方便，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你不是跟韩忠关系好吗？去找他，今年水利厅在天大可是有五十个招聘指标呢……”


“你先等等……”陈太忠手一竖，打断了王书记的话，“什么叫你这儿发文不太方便啊？”


“设计院跟天南大学，有点合作项目，”王浩波回答得有点赧然，“不过，大部分是长期课题，而且这一块……归院长管，不归我这个书记管。”


可想而知，这种情况下他想发文中断跟天南大学的合作，那绝对是不现实的，“我最多嘴上帮你说一说就是了。”


“那就算了，我也懒得找韩忠，”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那小子就是个混混，再说了，你们水利厅总共才五十个名额，没啥意思。”


五十个名额，没啥意思？王浩波苦笑着摇摇头，“就这五十个指标，那都是市里下的死命令，你以为做点手脚容易啊？”


“不至于吧？甯家的工业园开工，还要二百多号大学生，”陈太忠挠挠头，一时有点奇怪，“你们水利厅，这么大个厅级单位……下面这么多部门呢。”


“天南省又不止一所大学，还有外省的大学，还有中专、技校和职高，还有复转军人、系统子弟，还有打招呼写条子的，”王浩波张嘴就来。


他很不以为然地翻翻眼皮，“水利厅好歹是公家单位，近两年效益也还算将就，对大学生的吸引力，未必就小啊。”


“好了，你不说我还忘了呢，拿甯家的工业园跟他们谈，”陈太忠却是没心思听他白活，灿烂地一笑，“哈哈，也算是要挟，对嘛，天南省大学这么多呢，哈哈……”


王浩波拿一个不值钱的消息，换了陈太忠放翻彭重山的承诺，心里当然很开心，说不得又提一点建议，“其实你想整那个老师，可以在《素波晚报》上想想办法。”


“我认识一个写杂文的，笔名叫‘随遇而安’，是个职业撰稿人，名气不算小。”


“报纸未必敢登吧？”陈太忠苦笑一声，“咱们都是搞这个的，你也知道，太不和谐的东西，估计会被枪毙的。”


“他的稿子一般不会，”王书记笑着摇摇头，“他的文笔犀利，擅长针砭时弊，要是他肯写，报纸一般不会拒绝，除非太敏感的东西。”


“哦？那咱们去找他？”陈太忠一听，来劲儿了，“这种人倒是挺少见的。”


“那成，润笔费算在我身上，你不许出啊，”王浩波笑着点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等我一下。”


“什么？润笔费？”陈太忠登时傻眼了，“他不是又是针砭时弊，又是文风犀利什么的……还要润笔费？”


“那是啊，人家想写的，就自己写，”王书记很奇怪他的反应，停下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双手，愕然地看着他，“你要求人家写，可不是出润笔费？这个不矛盾吧？”


“那得多少钱？”陈太忠总觉得，这个事实，让他心里不是很舒服。


“他名气大，肯定要比别人多要点，”王浩波却是不肯告诉他具体的价钱，只是笑嘻嘻地摇摇头，“呵呵，润笔费是我的事儿，你操什么心？”


“敢情，他针砭时弊，是为了提高润笔费啊？”陈太忠冷笑一声，心里说不出的鄙夷，“算了，不找他了，咱不惯他那毛病。”


王浩波愣了一下，接着又叹一口气，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笑一声，“太忠啊，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可是……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完人吗？呵呵，他能帮别人出声，已经算是时代的进步了。”


“他能帮好人说话，也就能帮坏人说话，无非是自由心证的行为，能说服自己去做就行，”陈太忠不屑地冷哼，其实，他自己就是这种人，可奇怪的是，他还偏偏看不过别人也是这种人。


“反正我对他成名的动机表示怀疑，嗯，或者说成名后的蜕变吧……”他笑一声，冲着王浩波摇摇头，“王书记，你的好意我领了，事情办得真不顺的话，再找他好了，呵呵。”


他都这样说了，王浩波还能说什么，也只能无奈地摇头笑笑，看着他远去，心里却是颇有点感叹：这个年轻人居然还能保有如此的赤子之心，也不知道再过多久，此人的棱角才会变得圆滑起来……希望到时候，他受到的磨难不要太大吧？

第728章 只会增加


这次去天南大学，陈太忠也没找荆涛，而是直接找到了教务处，教务处处长一听是被砸车的那位，想不接待都不行——他可不想让事情继续闹大。


只是，学校的规矩，他还是要维护的，热情洋溢地接待了陈太忠，客客气气地聊了两句之后，处长表态了，“这件事呢，双方都有责任……”


“停，你这话……我就不爱听，”陈太忠手一竖，笑嘻嘻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电视里都说了，让救人的女孩穿着染血的衣服回去，有点不合适，所以，我不认为我有任何责任。”


“你要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教务处长听着，脸就沉下来了，他知道陈太忠是副处级的干部，不过，他对陈太忠的尊重，还是因为这件事里，古城西做得确实太不合适。


事实上，这位处长也就是享受正处的待遇，是从学校老师里选拔上来的，要不能再升半格进入校领导层，将来退休也就是普通教师，他没必要刻意去巴结下面地市的一个副处——这位若是素波的，或者还能考虑一下。


“无话可说就好啊，”陈太忠被这话激起性子了，笑得更灿烂了，“现在呢，我是打算请求贵校，辞退此人……修车钱我不要了。”


“这个做不到，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教务处长怒了，他听说过此人曾经如此扬言，可是眼下听到真人版，他真的憋不住了，“学校里的事情，不是你们外面人能插手的，教育界不怕压力。”


不过，下一刻他就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语气显得缓和一点，“我们肯定会处理古城西，他对荆教授的非议，很恶劣，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这个我们是承认的……”


“可是说起他砸你的车，我们不认为他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他可能只是基于义愤，”教务处长咳嗽一声，“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他的心胸不像你想的那么狭隘。”


“哈哈，孔乙己好像说过，‘窃书不算偷，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说是偷’呢？”陈太忠笑得很灿烂，话却是极为阴损，“只算是‘窃’，对吧？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就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人民公仆，闯禁行就是应该的？还打人？”比说风凉话，教务处长可是不怵对方，“我说小伙子，得意不可再往，你也不希望我们把情况反应到凤凰吧？”


“凤凰市那里，你们随便反应，怎么添油加醋都行，我无所谓的，”陈太忠怎么会怕这种威胁？他笑得很是肆无忌惮，“倒是我能影响一些工作分配的指标，呵呵……哦，这种事，我是不是该去找就业指导中心商量？”


“工作分配？”教务处长的瞳仁不由自主地收缩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学校的分配指标……你能影响它们减少？还是增加？”


“减少这种事，我是不干的，呵呵，”陈太忠的笑容，看上去有点欠揍，“肯定是增加嘛，不过，用技术术语来说，是负增加！”


负增加……教务处长还没来得及高兴，登时就被这三个字噎了回去。


过了好半天，他才冷哼一声，“我说，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阴损啊？”


“我这是标准的官方用语，有负增长，肯定就有负增加啊，这怎么能算阴损呢？”陈太忠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解释。


“你能影响哪些部门的招聘指标呢？摆出来谈吧，”教务处长叹一口气，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说清楚了，咱们好办事。”


学生分配，对一个学校来说，那简直是太重要了，现在的大学生毕业，已经不包分配了，能让学生毕业后有个好的去向，学校的名声肯定会随之水涨船高。


对那些来招聘的好的企事业单位和公司，每个学校都会笑脸相迎，当然，很差的单位就不用说了，有你不多没你不少，所以，教务处长要他摆开来说。


“我是负责招商引资的，凤凰市甯家工业园的项目，是我一手办的，”陈太忠当然不怕摆这一张牌，不过，其他的牌，他就有点拿不出手了。


“还有，我跟一些行局委办的关系也不错，”还好，他找借口的水平，是一等一的，轻声一笑，“呵呵，只是，身在政府部门，有些话，我是不方便说的……听说，今年水利厅是五十个指标？”


最后一句，看似他在暗示，自己跟水利厅有关系，但是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明白，他这不过是拿个具体的例子来说明：我陈太忠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你看，这些指标我都清楚。


甚至，教务处长怀疑，这厮最不可能影响的，就是水利厅——这些事儿，谁说得清楚呢？


“甯家的工业园，我听说了，待遇不错，”他笑着点点头，“天大这儿好像要招二十个，我倒是还不知道水利厅招多少人呢，反正这是市里和省里帮忙做工作的，我这儿关心也没用，呵呵。”


“哦，你要不信那就算了，”陈太忠笑一声，就待站起身子，拿省里压人吗？


“我没说不信啊，”教务处长听说甯家工业园，已经有点动心了，想到这厮身后的潜势力，就更不想招惹此人了，“不过，你没具体指出各个单位啊。”


“那你还是不信了？”陈太忠眉头一皱，看那样子，似乎有点想发火了。


“不是不信你，我很想相信你，可是……”教务处长坦荡荡地一摊手，“没有具体的指标，我很难量化的，我必须对其他老师有个交待。”


“你不知道，这些搞学问的人，有时候是认死理的，你要能说出影响多少工作岗位，我就好给大家做工作了。”


对于处长的这个借口，陈太忠认可，搞技术的人，确实很多时候都显得怪怪的，不过，他也有坚不吐实的理由。


“我要是不说呢？你的话让我很为难，”他轻咳一声，笑着发问了。“我不想贻人口实，一点都不想。”


从对方的笑意中，教务处长看出了一丝不怀好意，他琢磨一下，斟酌着发话了，“我的意思是，修车在校办工厂修，费用从古城西里扣，不需要你过问了……”


“至于说其他的嘛，请他向你和荆教授当面道歉，你看行不行？”


他的算盘打得很响，古城西肯定不愿意向陈太忠单独道歉的，而且一旦传出去，也影响天南大学“自主教学，不畏权势”的名头。


可是跟陈太忠若是跟荆涛一起接受这个道歉，那么就能淡化陈某人政府官员的性质，学校也没了“屈服于压力”的嫌疑——不管怎么说，荆涛可是天南大学的教授。


“这个结果，我不满意，”陈太忠摇摇头，又轻笑一声，“既然你希望我靠数据说话，那么，就不谈这件事了，好不好？”


“那你想谈什么事？”教务处长并没有因为这话而放松警惕，相反地，他越发地警觉了起来，上下打量陈太忠一眼，“希望你能提一点建设性的意见。”


“我的意见，从来很有建设性的，呵呵，”陈太忠笑得很灿烂，“今年素波要跟英国的伯明翰签定友好城市了，你知道不知道？”


这种消息我还能不知道？合作交流处早就吵吵上了，教务处长笑着摇摇头，“呵呵，这个啊……我还真不知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啊，伯明翰是我跑下来的，在招商引资的过程中跑下来的，”陈太忠向须弥戒里探视一下，死活找不到牙签，要不然，定然要抽出一根来剔剔牙，用来充分显示自己的嚣张。


一时间，他有点遗憾，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卖弄，“伯明翰本来是要跟凤凰签的，现在让给素波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打听。”


这话，教务处长就有点半信半疑了，可惜，以他的社交能力和接触的层面，判断不出来真假，那就只能姑且听着了。


“你明白了吗？”偏偏地，那厮还不说了。


“我不明白，请你说得清楚一点，好吗？”教务处长知道，不耻下问并不丢人，这样只能显示自己的胸襟宽广，而且，他也确实想知道详情。


“我说得很明白了，呵呵，”陈太忠笑得很灿烂，“嗯，尼克议员也要来，这么说吧，通俗一点地讲，我能影响交流生所在的学校和名额……嗯，我只会增加交流生名额，这个你放心！”


“不是负增加？”


“很遗憾，就是负增加！”

第729章 朱市长出手


陈太忠的笑容，看起来那是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了，还好，接下来，他说了一句人话，制止了对方的暴走，“看在荆教授的面子上，好吧……正增加也不是不可能的。”


正增加——这个词儿，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


“你这是威胁，我可以这么理解吗？”处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却是彭湃起伏，要说起交流生也就是对方认可的公派生的数量，那更是考核一个大学综合实力的指标了。


这个指标的刚性，甚至远超分配工作能力的指标，一个高等院校，怎么样才能证明自己被世界名校认可的程度？交流生数量是重要的一点！


而且，交流生的渠道一旦稳定，就能带动公费和自费生数量的突飞猛进，其时，出国留学正是灼手可热的时髦学习方式，处长已经知道，自己大概是要屈服了。


“我不是威胁啊，我对天南财大的印象，一直不错，还有……天南医科大，”陈太忠很无辜地看着他，“增加国际合作和交流，尤其是学术交流，我希望大力推动的。”


没错，你这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威胁，处长无奈地叹口气，“这样吧，我会把你的意见，向校领导反应的，至于学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就不敢保证了，这样吧……我尽量去做工作。”


行政口上的教师，有文人的傲气，却没有文人的风骨，大概这就是教务处长眼下处境的真实写照了，生活在这个躁动的年代里，他没有别的选择。


“去做让古城西道歉的工作？”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对方，他心里清楚，人家这么说，不但是要说服校长，八成也要借这个机会，去落实一下自己说的那些事情。


“反正不可能开除他，不怕告诉你，这是我假设的底线，”教务处长淡淡地看着他，“因为他的行为，没有到非开除不可的地步，最多……也就是中止他带课的资格，逼得他自己辞职是可以的。”


哼，敢情你们这教育界，也不是铁板一块啊？陈太忠笑着站起身来，“那就不说了，我擦亮眼睛，看着你们怎么做。”


就在他离开天南大学的同时，警方已经结束了在天南省水利电力建筑工程总公司的调查，毫无疑问，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水电建总的人参与了袭击谭玉鑫的行动。


反倒是建总的总经理冯来朋向警方证明，在红星队打人之后，他接到了厅里的指示，务必要安抚好职工的情绪，是的，太多的人都能证明冯总的话。


当然，警方看问题，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国家的法律中还不让杀人呢，不是照样有那铤而走险的家伙？你一个总经理的话算什么啊？


不过如此一来，水电建总这里，也无法做为重点突破口来调查了，要不然，难免有偏颇之嫌，毕竟，人家水利厅的人先被扛着“红星队”名头的歹徒破门而入，打断了腿。


于是，这件案子就进入了死胡同，少不得负责人就要将案情进展报上去，素波警察局局长孙季平一听，也有点头大。


原局长卢刚做副巡视员去了，孙局长是两会期间被正式任命的，但是在提名的时候，他是得了省委组织部长邓健东和素波市长朱秉松的大力支持的。


朱市长对红星队的重视，他是一清二楚的，而且同样是断腿，谭玉鑫的断腿，比水利厅梁某人的断腿，性质要严重得多——要知道，全国知道谭玉鑫的人，比知道朱秉松的人可是多好多倍呢。


那孙季平就只能打电话给朱市长了，将所了解的情况再复述一遍。


这个彭重山，也太过分了！朱秉松放下电话之后，心里恼火得要命，红星队那是素波的城市名片啊，你这么搞风搞雨，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朱市长原本就是一等一的强势人物，不过他在这件事里要优先考虑的，并不是自己的威严可能被漠视，而是红星队接下来的战局。


据他了解，那天红星队参与打架的，一共是四个人，现在，蓝劲龄屁股开花，谭玉鑫断腿，剩下那两位，会不会也次第地遭遇到什么不测？


你丫不就是仗着范晓军吗？那厮的盟友吴敬华连常委都被挂起来了，姓范的一个人能挑起大局来？你现在这么搞，有没有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啊？


自由心证这玩意儿，确实厉害，朱市长已经认定，这件事就是水利厅的人做的。


他知道，红星队那帮鸟人，确实欠收拾，在素波得罪的人很有一些，只是那些混蛋跟社会上的混混也有来往，通常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敢做出、有能力做出这种事的人，还真不多。


朱市长很清楚这些，遗憾的是，他一直在表态大力支持省里和市里的足球事业，没法下手严加整顿——要真是整顿红星俱乐部，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让别人看了笑话吗？


所以，要是别人轻轻地教育一下红星队的某些人，他是绝对不会在意的，但是眼下，红星队两大主力后卫受伤，这个赛季的“保八争六”的目标，那估计是不用怎么指望了。


可是，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问题在于，朱市长看不出这件事有就此中止的迹象，他只看到了愈演愈烈——四人中剩下的那俩，如果也出了问题，怕是红星队就要考虑掉级之后，在甲B该怎么玩了。


这是朱秉松无法忍受的，是的，几个月之后他就要接蔡莉的担子，撇开素波这一摊了，可是朱某人的权威，是由不得别人挑战的！


更何况，范晓军没什么盟军了，常务副省长，很大吗？朱秉松并不这么看，范省长的臂助来自吴敬华、来自黄老，现在只是靠着虎皮在玩了，朱市长很清楚。


只是，想想纪委书记蔡莉的位子，朱秉松一时有点犹豫。


他知道，盯着这个位子的人挺多，范晓军做为常务副省长，估计有点够不着，但是吹个歪风说个小话，搞点什么小动作，却是能影响到一些人。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既要敲打范晓军一下，使其彻底死了竞争的心，却又不能将其得罪得狠了，否则自己这边，难免就要被动。


毫无疑问，眼下红星队出的这个状况，既是坏消息，又是一个好机会，是的，这是一把双刃剑，能利用好的话，无疑能给他加分，要是利用不好，那就不妙了。


还好，这件事的直接关联者是彭重山，对于彭副厅长，朱秉松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尤其这厮的副厅长是如何上位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心照不宣而已。


劝他退了吧！朱市长默默地拿定了主意，反正彭重山也是要到点儿了，张国俊这个正厅却是还早，早晚是个副厅退休，也不差这一年半年的。


好笑的是，陈太忠却是没想到，彭重山会这么干净俐落地被朱秉松盯上，他心里还想着，等事情再发展一下，他好继续出后手呢。


陈某人计划的，可不是让彭重山安稳退休，而是要“掀翻”此人，以出了彭副厅长随便伸手到素波，导致自己被动的这口怨气。


不是你的地盘，你丫就不要乱伸手！陈太忠习惯乱伸手，却是看不得别人乱伸手，当然，在大多时候，他认为自己乱伸手，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再说，他都答应了王浩波了，要弄彭重山，如果连这个“小小的”副厅都处理不掉，他罗天上仙的面子何在嘛。


哥们儿说话，一般都是要说到做到的，而眼下，显然就是一般情况。


为了掀翻彭副厅长，陈太忠做了一些计划，也有相应的步骤，后期的过程中，他甚至都已经将主意打到范晓军头上了，反正他在素波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离开的。


谁想，就在周二的中午，他接到了王浩波的电话，“太忠，彭厅那儿，似乎有点不对劲儿啊，听说他的胰腺检查出问题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可能病退？”陈太忠感觉有点奇怪。


“按说是不可能的，”王浩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显然，他是因为得了陈太忠的暗示，才敢往这方面想的，“不过，真的难说啊，大家劝他说没什么大事，他看起来却心情很压抑……”


陈太忠一时有点不摸头脑，没道理的嘛，怎么这家伙，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我还用不用出手了呢？


“这样，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吧，”他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730章 一家欢喜一家愁


“真的要病退？”当天晚上，彭重山一个在家里喝闷酒，他的老妻在一边坐着陪他，四下里无人，当然，谁也想不到，一边有个看不见的家伙在竖着耳朵听。


“不退不行了，”彭副厅长叹口气，重重地一顿酒杯，好半天才低声嘀咕一句，“这个姓朱的混蛋，拿住我的死穴了。”


“到底是什么事儿啊？”问话的是彭妻，但听话的缺绝对不止她一人。


“算了，不说了，没意思，”彭重山又给自己倒上酒，摇摇头苦笑一声，“倒也算好事，起码，以后也不用担心睡得不踏实了，呵呵。”


“还是因为那些设备的事儿？”他的妻子小心翼翼地发问了，她知道，这一直是横亘在自己爱人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彭重山不习惯回家说事儿，不过，那事情的动静实在有点儿大，她都知道了，价值三千多万的设备，花了一亿多买回来，目前还在某个地方，经受风吹日晒。


甚至，彭副厅长半夜都因此醒过几次，她曾经问过老头子，为什么不把那些设备处理了，可换来的，只是沉默和叹气。


“以后都不会有事儿了，”想到这个，彭副厅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开心地看着自己的老妻，“有人答应接手处理了，呵呵。”


只是，几十年的夫妻下来，她又何尝看不出，他的眼中，有几分淡淡的不甘心呢？


陈太忠听了半天，死活是听不出什么详细的东西，不过，彭厅长的大致意思，他也听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朱秉松给了彭重山压力，同时，又答应帮他解决以前的手尾，前提条件，是要他自己病退，还要他控制好水电建总的人。


只是利益交换而已嘛，陈太忠听得实在没啥意思，本来他打算在临走的时候做一票，搜刮一点钱财的，不过，看到彭副厅长的老婆那样子，暗自叹一口气，算了，我走人吧。


等到他回到锦园的时候，却是又后悔了——事实上，在他上了林肯车之后，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哥们儿早就决定了，是要只做坏事不做好事的嘛……这这这，走得太干脆了吖……


想是这么想，可是他心里倒也不无得意，这说明啥？说明哥们儿……感情越来越丰富了啊，带着这种心情，他拨个电话给王浩波。


现在是晚上十点钟，王书记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洗脚呢，听到茶几上的手机响，有点不耐烦，冲着一边看电视看得入神的老婆一努嘴，“帮我看一下，谁的？”


“陈太……光线不太好，估计是陈太忠吧，”老婆懒得动，抬眼瞄一下，只看见俩字儿，还好，她知道，老公这两天跟一个叫陈太忠的凤凰人走得挺近。


“噗通”一声，王浩波也顾不得脚下的盆子了，一抬脚就湿漉漉地踩到了地上，却是一不小心，把脚盆都带翻了。


“啧，我才擦的地！”他老婆不干了，眼睛也瞪起来了，老夫老妻之间，吵架通常都是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只是，看到自己的老公异常凶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后，去接电话，她马上就闭嘴了，悻悻地站起身子，“过分……”


“嘘！”王浩波竖个手指头在嘴边，不让她说话，另一只手却是迅疾地接起了电话，“哈，太忠，还没睡呢？”


这么晚打电话，估计是要紧事儿！王书记爱人的脑筋，终于从电视剧的剧情中切换出来了，忙不迭跑着去拿拖布，还竖着耳朵，想听听两人在谈什么。


可惜，她虽然只用了五秒钟完成这个动作，但是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爱人已经将手机从耳朵边取下，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啦？”看着他雕像一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有点着急，上前推他一把。


“没什么，”王浩波看都不看她一眼，显然还在魂游天外，嘴里下意识地回答，“彭重山要病退了……”


“退就退呗……啊？病退？”书记的老婆震惊了，“不是到点儿？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王浩波现在才回过神来，看看自己的手机，“陈太忠的手机……没电了，估计还要打过来吧？”


这一下，夫妻俩也没心思看电视了，王书记向沙发上一坐，伸着脚让老婆给自己擦了脚，专心致志地等手机再次响起。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响了，王浩波一看是个素波本地的号，又不认识，想都不想直接就“拒绝”了。


谁想，那个电话再次打进来，又被拒绝，又打……


这个电话足足打了五次，王浩波真的受不了啦，抬手接了起来，“我在等个重要电话……”


“老王，这是锦园大酒店的总机！”电话那边，传来了陈太忠哭笑不得的声音，“我的俩电池都没电了，正充着呢！”


“哎呀……”等王浩波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顺手把电话挂了……


严自励在周二的时候，向肖劲松打听了一下那个方案的进展情况，“有什么结果没有？嗯……倒不是蒙书记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种新鲜事物的发展过程，有必要替蒙书记了解一下……”


肖劲松这下可是不敢懈怠了，人家严秘这就算是打了两次招呼了，虽然，他真的猜不出来蒙艺跟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总算还好，发回综合处让他们重审去了，想到这个，他心里真是无比地侥幸，“初审的结果，是省科委建议开两个试点，我觉得不太合适，让综合处重新考虑一下。”


“哦，多听听具体负责的同志的意见，也不错，呵呵，”严自励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挂了电话。


关键时刻，真的是半步差池也不能有啊，肖劲松放下电话之后，心里还是扑腾扑腾地乱跳，要不是我多个心眼，这次还真要倒霉了呢。


打死肖秘书长，他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两年前，天南省委办公厅提了半格，由厅级直接提为副省级了，不过省政府办公厅却还一直是厅级。


天南省一直在努力办这件事，不过一直没什么成效，据比较确切的消息说，今年中组部打算提交给中央的名单上，会有天南省政府办公厅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肖劲松不犯错的话，熬到这一个结果出来，那他就能搭着这趟车，由正厅直接进步到副省。


这可是一个质的飞跃，他的退休年龄就直接推后三年，六十变成六十三了，多了三年时间出来，干什么不行啊？没准进步到正省，那就是六十五。


这个时候，他不能容忍自己犯任何的错误，机会难得，无数人在眼巴巴地等着他犯错呢，他琢磨了一下，严秘说的这个“具体负责的同志”，是指凤凰科委呢，还是指综合处？抑或是省科委？


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绕过综合处的处长赵明，直接联系具体负责此事的那帕里——事实上，这是不太符合组织程序的。


那帕里可是没想到，秘书长居然会让自己直接上门汇报结果，这一刻，他早忘记了自己曾经发誓要将此事拖个一年半载的了。


“我已经联系上凤凰科委的陈太忠同志了，打算在近期内，再做一个调查，综合处、省科委、凤凰科委的三方座谈。”


“陈太忠？”肖秘书长事务繁忙，其实已经有点记不起这个名字了，等到这个名字入耳，才想起来，那厮……好像是得了黄老的赏识？


“哦，这份文件，就是陈太忠递上来的，”肖劲松想起来了，特快专递的封面，好像被自己不知道弄到哪儿去了，他交给综合办的，好像就是光秃秃的一份文件。


不用你说，我猜到了，那副处长心里暗暗反驳，脸上却是讶异了一下，分寸掌握得极好，“哦？这……这还真巧了。”


“陈太忠对这件事有什么建议？”肖秘书长不动声色地发问了。


“他好像不愿意接受两个试点，想要包揽，要不宁肯不要，”那帕里谨慎地措辞，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但是，在这种微妙的场合里，“包揽”这个中性词，是微微带一点贬义的。


放大一点说，那就是那副处长在委婉地表示，姓陈的胃口太大了，一点都不把省科委放在眼里，仗着自己是提议者，想要一口吞吃两个试点。

第731章 口舌杀人


虽是很微妙的表示，但肖劲松还是听出了那帕里的不满，他不动声色地问一句，“哦，他想要‘包揽’？那应该有什么理由的吧？”


“包揽”两字，秘书长说得略微地重了一点。


那帕里的脑袋瓜疯狂地转动着，想要分析，肖秘书长强调那两个字，是对自己的立场不满呢，还是反感姓陈的那家伙？


按说，照肖劲松的一系列话说下来，那副处长已经明白地听出，秘书长隐隐是对陈太忠持了支持的态度，他按着领导的指示，照做就完了。


可是那帕里更明白，省政府里的事儿，有时候还真的挺微妙，有时候，某些人对一些事情做刻意的强调，本意却未必是支持，没准是为了激化矛盾，抑或者，是想对另一些人做出一些表面上姿态。


具体到凤凰科委的事情上来举例，肖劲松眼下的暗示，没准只是对陈太忠身后可能的人做个姿态：你看，我关心过了，是下面的人硬扛啊。


可是，自己要不硬扛的话，没准肖秘书长又不高兴了，这个……好纠结吖……


“他是有理由，不过，我……我想在大家都在场的时候再听取，”那副处长脑子在转，嘴上却是没有放慢节奏，“嗯，最近综合处的事情比较多。”


“是担子太重吗？”肖劲松笑嘻嘻地发话了，“呵呵，小学生现在在减负，怎么，你们综合处也想减负？”


“我马上就去办，”那副处长这次可是听明白了，肖秘书长已经要暴走了，人家说的不是综合处减负，恐怕是要给他那帕里卸担子了。


他刷地站起了身子，“三天，不，两天之内，马上拿出报告……”


“去吧，”肖劲松点点头，一扬下巴，“希望你们这次的意见，能更合理一点。”


走出秘书长的办公室，那帕里才愕然地发现，就在最后的十秒钟之内，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脊背。


第二天，是星期三，陈太忠一大早接到了那帕里的电话，要他下午一上班就去省科委，当然，那副处长对陈某人，还保持了一点点的矜持，“这次我是通知到你们了，希望凤凰科委能准时参加。”


严格说，这不算难为人，凤凰离素波的车程，快一点的话，三个多小时就能到，甚至凤凰科委还有时间吃午饭和午休。


不过，陈太忠不这么认为，靠，亏得我在素波呢，凤凰科委那破地方，要是换个人，没车的话，就算坐上八达客运的凯斯鲍尔，路上只要稍有不顺，一路风尘赶到素波，怎么也得中午一点半了，这个那帕里，真不是个玩意儿。


下午，在省科委的小会议室里，综合处的调研再次开始，参会的除了省科委的主任董祥麟，两个副主任，办公室主任、高新技术处处长一干人之外，还有素波科委的主任方休。


陈太忠不跟这帮人坐一块，远远地选个位置坐了，冷眼看着他们，这帮人也不理会他，在一起笑嘻嘻地低声言谈着，只当那个位置没人。


三点整，那帕里带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士来了，话题开门见山，“这次我们来，是对上次的调研做一个补充，因为，凤凰科委的同志，对没有参加调研有异议……所以，就只能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方休一扶鼻梁上的两个酒瓶子底儿，先发言了，“这个，那处长，这应该是省级机关之间的事情吧？”


说着，他还冷冷地看了陈太忠一眼，镜片虽厚，但却挡不住那不屑的眼光。


“凤凰科委是方案设计方，”那帕里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转头看向董祥麟，“董主任，请问省科委这儿，对上次的建议，还有什么补充吗？”


“暂时没有了，”董祥麟不苟言笑地微微摇头，办公厅的地位高一点，但那帕里也不过是个副处，他没必要太委屈自己。


“那陈主任，你说说你们凤凰科委的意见吧？”那帕里转头看向坐得远远的那厮。


“我们没什么意见，按着方案执行就行了，不过，我想强调一点，”陈太忠扫一眼在场的众人，“两个项目，不能开两个试点。”


对这个回答，那帕里心里有数，不过，方休是无法接受的，登时就跳了出来，“陈副主任这个说法，倒是很奇怪啊……”


“这两个试行方案，是省里对科委工作的大力支持，我们应该全身心投入，”他再次扶一扶鼻梁上的眼镜，面孔却是涨得有点红了，“任何一个方案，就已经有很多事情要做了，怎么能两个方案开在一个试点里？”


“这是对工作的不负责任，也辜负了领导和组织的信任！”方主任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顺便开了一炮。


对这一套说辞，那副处长也很熟悉，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陈主任，你对方主任的话，怎么看？”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省科委还能拿出这么一招来，不过下一刻他就释然了，人家抢钱，总也找点理由的吧？文化人的事儿嘛，吃相不能太难看。


“我已经拉到了三千万美元的风险投资，”他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这个数字，却是让在场的人登时吓了一大跳，会议室登时变得寂静无声。


三千万美元，那是什么概念？折合人民币两亿五千万，而九七年素波全市的财政收入，也不过才十八亿。


陈太忠慢悠悠地扫一眼会场，心里颇有几分自得，傻了吧？说分钱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说拉投资，就没人吭气了？


“这个……”董祥麟咳嗽一声，刚要说话，却被陈太忠冷冷地打断了。


“但是投资方现在退缩了，因为没有政策支持啊，”他来回扫视着会场，“省里连几百万都舍不得拨给凤凰，那么，给凤凰的政策，能不能持续下去，是个大问题啊。”


“我先表个态，”那帕里听到这话，一举手，“既然让你们搞试点，省里肯定会大力支持的，这个大家是不用怀疑的。”


“这个我相信，”陈太忠点点头，苦笑一声，“可是，我不怀疑，人家那几个财团要怀疑啊，大家也知道，现在西方，对中国妖魔化得很厉害。”


“拨给你几百万，你就不被妖魔化了？”被陈太忠打断了发言的董祥麟愤怒异常，他冷冷地哼一声，“三千万美元，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你说得倒轻巧。”


他原本就对陈太忠成见极深，后来又因为“学生打老师”的传闻，陈某人又不肯接受他妻妹的协调，两人基本上就算不共戴天了，刚才他不说话，只不过是自矜身份，不想显得那么没品就是了。


可是眼下，听到陈某人如此信口开河地跑火车，他可就坐不住了，“几百万能影响三千万美元？那真是笑话了，你能空口拉回来，那现在努努力，没准也能挽留下来啊。”


“我就奇怪了，你是怎么当上这个科委主任的？”他的话不客气，陈太忠的话，自然更不会客气，“知道不知道‘见微知著’四个字儿怎么写啊？董主任，你的理论水平真的太欠缺了，也就动手能力强一点。”


“动手能力强？那是好事啊，”省科委的关副主任发言了，后来陈太忠才知道，这位就是荆涛在清华的校友，“看，小陈你也承认这一点嘛。”


董祥麟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


陈太忠却是不知道，这位实质上是给自己搬了一个梯子过来，他冷笑一声借题发挥，“我说的是打老师的能力，却不是搞试点的动手能力。”


“你混蛋！”董祥麟终于忍受不住了，站起身来，手一指门外，“你给我滚出去，省科委不欢迎你这种混混！”


“那就欢迎打老师的混混？”陈太忠笑嘻嘻地看着他，身子却是一动都不动。


“咳咳，”那帕里没命地咳嗽两声，看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转过来了，才慢慢发话了，“无关内容，大家会后再讨论，我们想了解的，是陈主任怎么才能证明，你拉了三千万的风险投资呢？”


“是啊，”方休点点头插话了，“你总不能信口开河吧？说一说都是那些财团嘛。”


“姓方的你要不要脸啊？”既然早已经决定破釜沉舟了，陈太忠自然不会给方主任什么好脸色，他冷笑一声。


“连我正在申请的专项资金，你都敢伸手截流方案，我说出是哪些财团，你是不是又打算打歪主意了？你看我像那么傻的吗？”

第732章 伸手练练？


“其实，我告诉你都无所谓，不过，你这种人实在太阴了，”陈太忠的阴损话还没说完，他站起身子戟指方休，“你去找那些财团我都不怕，我怕的是……”


“以你这种心态，会做出有辱国格的事情！”


这话，实在有点太重了。


方休再也顾不得还有办公厅的人在场了，登时站了起来，脸憋得通红，伸手颤巍巍地指着他，“姓陈的，有种的你再给我说一遍？”


“切，我有没有种，你说了不算，怎么，想伸手练练？”陈太忠笑嘻嘻地看着他，脸上阳光灿烂，“来，打一个赌，我要打不过你，我就同意两个试点，你敢不敢答应。”


“胡闹！”那帕里重重地一拍桌子，虽然在座的，基本上没有比他级别更低的了，但他好歹是代表着办公厅呢，“你们想不想谈了？”


“不胡闹就被人欺负了！”陈太忠哼一声，连那副处长的面子也不肯买了，“怎么，欺负一次还不够啊？这是没完了？”


那帕里气得脸都有点白了，有心站起身走人吧，想到这一走没准就要被“减负”了，说不得又得按着性子，冷哼一声，“大家严肃点好吗？都是国家干部，不要搞得跟菜市场里的小贩一样……注意点形象！”


“哼，”陈太忠扫视一眼会场，气呼呼地坐下来，他需要表示出自己的不买账就足够了，事情闹得太大，也没啥意思，传出去反倒是不美，没准还会因此引发一些事端，混官场……还是要注意尺度啊。


不过，饶是如此，他这也算是折腾得不轻了，这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副处大闹会场这么简单，必须要看到的是，他只是地方上的一个副主任，今天面对的最大的领导，却是省科委的一把手。


那副处长为什么能震得住场子？因为他是办公厅的人，政府核心部门出来的，就是要比别人高出一点来。


省级机构相对于直属的下级机构，同样有这种震慑力，警察厅副厅长关海涛带队到凤凰查“中天”案的时候，凤凰警察局就有人嘀咕过——省厅下来的狗，都比咱人强。


所以，搁给一般人来看，陈太忠已经算是嚣张到无法无天了。


他坐下之后，会场里半天都没有声音，好一阵之后，高新处的处长才轻咳一声，“陈副主任，你是不是认为，素波没有同时拿下两个试点的能力？”


“想拿就拿去，我只是提出科委改革的一种思路，没有据为己有，或者一定要给了凤凰的意思，”陈太忠笑一笑，对方的称呼中，刻意强调了“副主任”，显然是对自己没什么好感的。


不过，他并不在乎，虱子多了，也就不咬人了，“我只是不服气，凭什么拨款就给了素波，筹款这种事儿，就给了凤凰？”


其实，凤凰的陈主任为什么大为光火，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省科委做得确实有点不太厚道。


可是，不厚道归不厚道，按官场惯例，这种认识能存乎于心，说却是说不得的，只要一旦开口，难免就会被人歪嘴——还是被钱闹的啊？干工作，有这么斤斤计较的吗？


潜规则就是潜规则，一旦说出来，招惹的人就太多了，会直接被打进另类里去的。


遗憾的是，陈某人在大家眼中，已经是另类了，再打也没处可打了，最多最多，也不过就是戴一个“不顾全大局、目无领导”的帽子。


可是，人家都要跟方休对掐了，这帽子……似乎戴不戴也无所谓了，总之，陈副主任就是一高中生，摆出的也是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架势。


对上流氓，大多数人总还是有一种无力感，再说了，这里是省科委，不是省警察厅，大家都是文化人来的，跟一个粗人叫真，实在是有损自己的颜面。


“那我建议，省里可以在素波和凤凰同时开试点，”高新处处长转头看看气得脸色铁青的董祥麟，“大家享受相同的资金支持和政策倾斜，董主任，您看？”


客观地讲，这不失为一个比较中庸的建议，大家的台阶和面子都有了，矛盾也解决了。


方休一听，却是有点头疼了，他想要钱，但是绝对不想要那个政策，再说了，陈太忠那厮张口就是三千万美元已经搞定了，这政策一旦拿到手，到时候一比较，被凤凰压得死死的，那他这儿也太难看了吧？


可是反对吧，他还不想站出来，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陈太忠侮辱他，侮辱得也太狠了，他若是就此露了怯，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这个建议，我认为不太合适，”还好，那帕里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否决，委婉但是毫无商量地否决了，“省里的财政非常紧张，我们要多为大局着想。”


这是那副处长必须做的，他不能容忍省科委提出如此出格的要求，一家五百万两家就是一千万了，这种主，可不是他小小的综合处的副处长能做得了的。


就算两家平分五百万，也是他不能容忍的，这是底线，办公厅出头，肯定是要把握住一些底线的，既然素波和凤凰能平分这点钱，那么张州科委呢？通德、青旺、辽原呢？这些地市能没有意见吗？


钱就是要用到刀刃上的，一旦分散，就形不成效应了，再说了，姓陈的小子歪理怪话极多，那帕里很担心，自己的话说得晚一点，没准那厮就又要扰乱秩序了。


方休听到这话，心里暗暗松一口气，却是觉得脸上更热了，挂不住，真的太挂不住了。


那副处长的话一出，又是一片寂静，隔了好久，关副主任叹一口气，发问了，“陈主任，你能保证你说的这些风险投资到位吗？”


鬼才知道呢，陈太忠心里一哼，哥们儿还不知道该怎么洗钱呢，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是没办法退缩的，于是淡淡地点点头，“出了这种变故，困难是增加了一点，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恕我冒昧，”那帕里可不敢在初审报告上随便写上“三千万美元风投”之类的东西，那是要负责任的，“陈主任，你能大致解释一下，这些风险投资来自于什么地方吗？”


“去年年底，我跟着凤凰招商引资团去了伯明翰，”陈太忠扫一眼会场，脸上又露出了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然后，为省里拉回了四个友好城市。”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似乎是想让大家消化这个消息，然后清清嗓子，“这件事里，有很多同志配合，包括办公厅的王玉婷，我要感谢他们。”


不得不说，陈太忠现在说话的技巧，有了极大的提高，他原本是想说，四个城市是他“以一人之力”搞定的，但是话到嘴边，终于觉得，在这种场合这么说话，有点狂妄了。


没错，他跟天南大学教务处的处长能这么说，那是只有两个人在，眼下一屋子人，他就要考虑一下表达方式了，天狂有雨人狂有祸，传出去让大家觉得自己好大喜功，那就殊为不美了。


四个友好城市——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个得分呢，他全揽在自己身上，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再加上那帕里又是办公厅的，陈太忠少不得就要拿王玉婷做个例子，不过，最终他说的“要感谢他们”，却又有点暗示的味道。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又是一片静默，这种暗示基本上算是赤裸裸的，是个情商差不多的就能听懂。


搞半天，是这么一回事啊，有些人开始相互交换眼神：要真是如这家伙所说，搞几千万美元的风险投资回来，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去年年底的……欧洲考察？”那帕里轻声嘀咕一句，心里却是已经信了九成，不由得暗暗地琢磨了起来，怪不得这家伙年纪轻轻就是副处了，手上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呢。


“没错，”陈太忠懒洋洋地点点头，虽说他的神情跟刚才的类似，但是已经有太多的人感觉到了这人身上的傲慢。


盖子没揭开之前，大家认为此人是年轻气盛的嚣张，现在揭开了，大家的观感也就随之而改变了，是的，傲慢，志得意满的傲慢。


这张牌真的是太大了，一时间，没人想再去耍什么花样了，一个搞定了四个友好城市的家伙，谁愿意去招惹？

第733章 找点暗器


那帕里也不想再琢磨这件事了，这个陈太忠也太生猛了——谁知道人家背后还站了谁呢？怪不得肖劲松也要重视这个方案。


等了一阵，他轻咳一声，“其他同志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把试点放在凤凰，我不同意，”董祥麟知道，自己再不出头，那副处长的报告会怎么写，简直再明白不过了，“试点放在省科委，也可以考虑的吧？省级科委，优越性是市级科委无法比拟的。”


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容忍陈太忠得逞，是的，这家伙目无领导，叫嚣会场，而且还造谣中伤自己，像这种人，就是该严厉打压的。


作为省科委的大主任，关键时刻，他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威信，身在官场，面对挑战，必须要勇敢地迎接，为此，他已经顾不得自己能化来多少缘了，他只知道，似此歪风邪气，绝不可长！


更何况，挑战的发起方，还仅仅是个地级科委的副主任？他要就此屈从，反倒是酿成天大的笑柄了。


“这个……”那副处长有点犹豫了，他等了半天，不见陈太忠发话，终于是点点头，“好吧，这也算一个选择，嗯，大家还有别的补充吗？”


“没有了，”陈太忠率先站起了身子，只是，他嘴角挂着的那一丝微笑，让人觉得有点古怪。


“哦，那我们先走了，”那帕里见到他嘴角的微笑，禁不住心里又突突两下，不过——既然姓陈的你自己不反驳了，也怨不得我。


当然，那副处长在走出科委大楼的时候，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了，主推陈太忠的建议，董祥麟的建议嘛……可以做为一个补充，至于到底该把钱给谁，让肖秘书长拍板去好了。


可是，陈太忠又怎么会容许董祥麟在里面作梗？


他对那帕里的印象也不怎么样，所以在会上也懒得争辩了，哥们儿今天留给大家的印象已经很糟糕了，不用再继续糟糕下去了。


当然，这只是他不想再浪费口舌了，下一刻，他拨通了许纯良的电话，“许纯良，还在素波吧？晚上有时间没有，一起坐坐？”


他的想法挺直接的，手上两件事一起办，把王浩波引见给许纯良，同时再让王浩波把手里掌握的省科委材料递给他。


王书记早就答应了，要给他搜集董祥麟的证据，而信访办是许绍辉分管的口儿，省科委这边的宿舍楼出了纰漏，做为省科委的职工，有权利上访的吧？


宿舍楼，那只是敲门砖，只要许副省长愿意出手，陈太忠引导其顺藤摸瓜摸到写字楼，到时候，那热闹可就大了。


说穿了，董祥麟既然横下一条心，给他陈某人添堵了，那也就别怪哥们儿下手无情了，大家就拼个鱼死网破算了。


这把飞刀，是陈太忠无意间撞上的，原本，他是可以找董祥麟私下威胁一下的。


不过，看来董主任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他自然不会再如此行事，没的反倒让对方有了警觉，湮没证据，成了嘴皮子官司，那就没啥意思了。


当然，引见王浩波给许纯良，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彭重山病退，估计就在眼前了，王书记想这个位置很久了，许绍辉怎么说也是省委常委，能获得他的支持甚至是提名的话，岂不是更好？


一箭双雕啊，陈太忠对自己的这一番布置，挺得意的，当然，同时麻烦许副省长两件事，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但他并不这么认为。


这两件事有主有次，他最主要的目标，就是要扳倒董祥麟，这件事是需要许纯良一手促成的，至于王浩波上进一事，他却是只起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


所以，在陈太忠看来，这自然不算是他求许纯良的，王书记好歹在官场混了这么久了，丫要连这种机会都不会抓住，那没准……上进到副厅都得被人暗算了。


反正，这件次要的事，也不能不办，他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一次王浩波找的这个消息，确实对他有极大的帮助，说不得他就要还个大大的人情给丫。


许纯良倒是挺痛快的，“成啊，那就晚上吧，不过我有个小约会，把我一个朋友带过去，合适不合适啊？”


“嗐，咱俩谁跟谁？带吧，我还要带人过去呢，”陈太忠笑一声，却是没有想到，人家许纯良正等这个机会呢。


挂掉电话，陈某人心里挺高兴，他有种直觉，觉得许纯良不会拒绝自己，可对方这么痛快地答应，而且能大大方方地带人前往，还是让他非常开心。


站在科委的院子里，他淡淡地看着来往的人，经过小会议室这一闹，别人想不注意他都不可能了，不过，没有人脑子进水，上前来跟他打招呼。


哼，你们也就是被董祥麟欺负的份儿，看着院内的众生，一时间，他都有点不想扳倒董主任了，宿舍楼？哼，你们也就只配睡筒子楼！


当然，这只是他的腹诽而已，下一刻，他拨通了王浩波的电话，“浩波书记，我太忠啊，那个……那个资料弄到没有？”


现在的王浩波，把他供起来的心思都快有了，听到这话，忙不迭地回答，“嗯，弄到协议书和图纸了，全是复印件。”


说实话，科委里真不缺聪明人，找几个人出来上访或者到纪检委告状，那是很难的，可是私底下搞点小动作，只要不暴露身份，又是对自己有利的事儿，没人会傻到去拒绝。


听说陈太忠有意将自己引见给许绍辉的儿子，王书记的感激之情，那是可想而知的，“太忠，啥也不说了，老哥算是记住你了，这辈子……都认你这个老弟！”


陈太忠笑一声，刚要说点客气话，却不防听筒那边传来了王老哥期期艾艾的声音，“不过……”


“不过什么？”陈太忠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还好，这是2G手机，不是3G的，没有视频传输，王浩波倒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是这样，我能不能带韩忠去？”王书记迟疑的声音，自听筒内传来。


“韩忠……那没问题啊，都是朋友嘛，不过，再多就不合适了，呵呵，”做好事也是会上瘾的，帮人者一旦帮开头，就容易刹不住闸，陈太忠也不例外。


“可是，我就不知道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韩忠那可是个要面子的主儿，而且不是一般地喜欢面子，”王浩波听他答应了，话音登时轻快了不少。


“其实，我跟老韩不熟，不过这人的脾气我知道，出身草莽，唯一的爱好就是结交领导，他不是跟张国俊挺熟吗？”


陈太忠嗯啊两声，挂了电话，仔细想想，登时心生佩服，敢情这王浩波，借势用势也是一把好手。


王书记是通过他结交了韩忠的，不过，两人认识了总共也没一个星期，听王书记的意思，最近这俩还没什么太亲近的来往。


陈某人自以为，能一箭双雕，已经是办事办得极为漂亮了，却不成想人家王浩波连第三只雕都算进来了。


韩忠好结交领导，大约就是为了洗去身上的匪气，或者顺便彰显自己的人面儿，陈太忠隐约能猜到这点，但是刚才真的没有算计到。


可是，王浩波算计到了。


王书记跟韩忠不熟，而且他很清楚，人家韩总给他面子，也是看在陈太忠的面子上，可是偏偏地，韩老板跟水利厅一把手张国俊的关系极好。


这次王浩波想上位，上要打点好省里的关系，下面就是要打点好自己的主管领导，组织上的考察，领导真的不给说话，那基本上也不用指望的。


这下可好，陈太忠安排的饭局，王浩波要是邀请韩忠参加，韩老板大约是不能拒绝，许绍辉可是天南的省委常委，许纯良的份量，远非一般的厅级干部可以比拟的。


韩老板高兴了，就能跟张国俊歪歪嘴，然后，王书记可以周转的余地就更大了，这是很简单的因果关系。


想明白这些周折，陈太忠怎么能不感慨万分？刚才他还有点担心，王浩波能不能很好地搭上许纯良这一条线呢，眼下看来，也是他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请许纯良吃饭，那自然是在万豪酒店，陈太忠赶到的时候，许纯良和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在包间内的沙发上等着了。

第734章 你来我往


一见陈太忠进来，许纯良笑着站起了身子，“哈，太忠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瑞姐的表叔，省委党史办的张主任，张晓文。”


转头他又冲着张晓文介绍一下，“我朋友，陈太忠，呵呵，可是能人，下半年我打算去凤凰了，还指着陈处帮忙赏口饭吃呢。”


“唉，你这不是苛碜我吗？”对许纯良的话，某无良仙人深以为然，不过，表面功夫那还是要做的，他有意苦了一下脸，叹口气，“唉，今天我还有大事要求你呢。”


“喂喂，你别吓唬我啊，”许纯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摆摆手，脸上的笑意不减，“你都搞不定的事情，来找我？”


他显然是在暗示陈某人同蒙家的关系，这原本也是应该有的客套话，不过他的心里，难免咯噔这么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嘴里的大事，怕是未免会让人有点头疼。


那张主任替师兄关说的事儿，倒是不急在一时了，要不自己这边一张嘴，那边答应是答应了，丢个天大的难题过来，可不就抓瞎了？


张晓文原本就有点奇怪，许纯良答应自己关说的事情，为什么一直没办，这个小小的副处，总不至于难倒副省长的公子吧？


可眼下看来，这厮对上许纯良，确实都有点不含糊，言谈间口气虽是亲热，却是不露半分怯意，估计……是有两把刷子的。


由于上次秦连成压根儿没提起帮古城西关说的事情，陈太忠却是不知道，张晓文是古城西的师弟，他只知道，党史办是个冷清衙门。


不过，冷清归冷清，既然是许纯良带来的人，他多少是要买点面子的，于是笑着点点头，“原来是张主任，幸会……”


三人客套两句，还没说到什么有营养的话，王浩波和韩忠就相偕着推门而入了，这次，就轮到陈太忠做介绍了。


王书记和韩老板，表现得不太一样，韩忠的眼里，就只有许纯良，可王浩波跟许纯良说话的时候，多少也要关注一下张晓文。


对王浩波来说，他也清楚张晓文现在党史办主任的地位不值一提，但是，以前他就关注到过这个人，能跟曾经高不可攀的人物坐在一起聊天，这种对昔年经历的回忆，多少能带给人些许唏嘘……或者还有一点点的成就感。


说笑间，他就把一个牛皮纸袋子递给了陈太忠，做这个的时候，他并没有避讳，是的，王浩波根本不怕传出去，让董祥麟资料是知道自己收集的，水利系统和科委，根本八杆子打不着。


而且，不怕说句难听的，就科委这现状……值得其他系统忌惮吗？反正董某人这正厅已经做到顶头了，他还能上了副省不成？


正经是当着许纯良的面儿，摆出了这个姿态，他就算表明了立场，将自己进一步地靠到了陈太忠的战车上，如此一来，以后也好继续跟许纯良往来。


总之，官场里微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仅仅一个纸袋子该从明面递和桌下递，都能传达出相当多的信息，关心者，自然能品出味道。


不过，以陈太忠现在的档次，他还领悟不到其中精妙，牛皮纸袋子一拿到手，他就抽出里面的纸张看了起来。


许纯良心里明白，这估计就是那话儿了，原本他是没兴趣看的——该有的避讳是要注意的，可陈太忠反正要张嘴了，早看晚看都是看，不请自来还能表示出一些亲近，说不得就探了脑袋过去，一起看了起来。


看归看，他可是没说话，而且，他不知道其中缘由，死活是没看懂里面到底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有图纸，有协议……嗯，都是省科委的。


当然，他还是有点见识的，想想陈太忠在星期天的时候，对省科委表示出的愤懑，心里基本就可以确定了，八成啊，这些都是黑材料，整人用的。


果不其然，他还没琢磨明白，这些黑材料上到底说的是什么事儿呢，陈太忠胳膊肘轻轻顶他两下，“过来一下，纯良，就是这个事儿……”


两人走到房间另一角的沙发处坐下，陈太忠嘀嘀咕咕地跟许纯良把事情一讲，许公子登时呆若木鸡，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陈太忠皱皱眉毛，一撇嘴，“咱哥俩不是外人，我才想找你帮忙呢，成不成你言语一声啊。”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已经有点心虚了，这个……哥们儿不会是又错了吧？


“我挺想帮你的，真的，太忠，”许纯良干咳一声，低声嘀咕了起来，“可是，董祥麟是正厅啊，我老爹才是副省，又不分管他，你让我怎么帮你啊？”


“我要是撺掇几个人上访呢？”


“访倒正厅？那你去中央上访吧，”许纯良哭笑不得地看着陈太忠，又送他一个白眼，“而且，这件事也不大，总共四百多万，全让董祥麟吃了，也没啥意思啊。”


那倒也是啊，陈太忠皱着眉头挠挠脑袋，人家范晓军在设备款项上整出七八千万的亏空，到最后，朱秉松也只能弄下一个水利厅的副厅，还是很不张扬悄然病退的这种。


“可是，我真的很想搞他一下，”他不甘心，说不得就要求教于对方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比较合适一点？”


“这材料，你该直接递给蒙勤勤，给我没用，”许纯良叹一口气，“这不是我不帮你，人家敢这么搞，手里肯定有应对的牌，真要想硬把他下了，你得不讲理一点，可是能跟一个正厅不讲理的，除了杜毅也就只有蒙艺了，蔡莉都不行。”


这个解释，陈太忠认可，科委的人别的不行，玩心眼那是一等一的，以下午的调研会为例，截流凤凰的方案，他们都能找到那么多的理由，说得理直气壮，像这种事，又怎么可能没有说辞呢？


没错，董祥麟在写字楼事件里，肯定是得了什么好处，但是，有那么多托辞摆上来，而他本人又是天南省学术界的一面旗帜，想动他，还真是得不讲理一点。


“我是不想三天两头地麻烦蒙书记啊，”听到这个建议，陈太忠无奈地叹一口气，“算了，那就当我没说好了，哼，不过……他，嗯，我还是不说了。”


你继续说啊，我很想听呢，许纯良看他一眼，琢磨一下，“要不这样，吓唬他一下倒是可以，让他没工夫为难你，其实，唉，我不是不想帮你……”


“那这样吧，”陈太忠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心里有点不快，不过，人家估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不得，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那个王浩波，算是我的好朋友，想竞争水利厅的副厅，你看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你放心，我不让你白帮忙。”


“你这说的，可全是大文章，”许纯良苦笑一声，虽然大家都不点破，他何尝不知道，陈某人是说他老爹许绍辉呢。


这也是惯例，高干子女们说话，除非特别熟惯的，一般少提及什么“你妈、我爹”之类的字眼，会这么说的，都是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只是，他知道，自己老爹在天南，一直以来都很低调，所以他也从来不揽这种事，就他了解的，老爹最多也就在正处级别的人事上打过招呼，关于厅级的，就是举手了。


“不过，我试试看吧，”许纯良总不能两次都拒绝陈太忠，“反正时间还早，我视情况而定吧。”


他想的是，两会才开完，估计不会有什么大的人事变动，水利厅要是空出副厅，估计也是几个月以后的事儿了。


“不早了，彭重山马上要病退了，”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


“彭重山……要病退了？”许纯良的眉毛，登时就拧在一块了，他不知道这个人，不过，这不妨碍他对这一条消息的关注，“这是水利厅的副厅长？”


“嗯，是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消息没几个人知道，我可是没跟别人说，你千万得捂住了。”


得，有这么一句话，许纯良登时就明白了，那位彭副厅长绝对是要“被病退”下去的，要不然，凭什么素波的人都不知道，反倒是凤凰的这厮知道了？


“是蒙书记下的手？”这个问题，实在有点太冒昧了，不过，他不能不问，再说，对面这厮今天提的两件事情，也很冒昧，大家你来我往嘛。

第735章 没有省油的灯


“不是，是老朱，”陈太忠的声音更低了。


“朱秉松？”许纯良不动声色地嘀咕一句，随即展颜一笑，“呵呵，原来你还跟他有交道。”


“有毛的交道，”陈太忠瞪他一眼，“我说你说话，能不能动动脑子啊？我要是通过他的渠道知道这件事，还用得着再为王浩波的事儿找你？”


“哈哈，倒是！”许纯良笑着点点头，一时间觉得这家伙的思路很清晰，确实，人家要是能从朱市长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话，还不会顺手推荐一下王浩波？


“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儿呢，”许纯良笑得很开心，“没想到你这家伙，逻辑能力挺强的。”


“不是我强，是你弱智！”陈太忠瞪他一眼。


“好了，不跟你扯这些了，这两件事，我都帮你试试吧，”得了朱秉松对彭重山下手的消息，许纯良已经彻底改变了想法，他知道，自己老爹从这件事里，或者能得到什么东西。


不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又该如何得到，他知道，以自己的智慧和阅历，是无法想像的，而且，必须指出的是：许纯良原本就是一个对政治不感冒的主儿。


“对了，张晓文的师兄，就是砸了你车的那个老师，”他顺手捅一下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我给你办两件事，这个面子，你得给我吧？”


嗯？古城西？陈太忠还真没料到，许纯良在这儿埋了一个地雷等他呢，一时间就是微微地一愣，“原来你小子算计我！”


“啧，好像你没算计我似的，”许纯良回瞪他一眼。


“这个……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你没见啊，那家伙当时太嚣张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再说了，我一放就铁铁地放过了，你这才是‘帮你试一试’，这个交换，不太公平。”


“我真受不了你，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爱斤斤计较啊？”许纯良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我的事儿和你的事儿，这大小一样吗？你还是两件事！”


“怎么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人，领导就多长一个鼻子？”陈太忠哼一声，“我就从来不觉得，一个省长该比一个农民多呼吸点空气，大家还不都是碳水化合物，难道领导就是硅基生命体？”


“你这家伙有点偏激，”许纯良笑着摇摇头，紧跟着，低声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呵呵……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太忠，你俩说完没有啊？”韩忠在那边有点不耐烦了，他原本就是粗人一个——或者说想扮演这么个角色，所以，倒是敢说这话，“咱们开喝吧。”


“好了好了，”陈太忠笑着站起了身子，转身冲许纯良嘀咕一句，“算了，我先不给天大施加压力了，这是看在咱俩都偏激的份儿上，呵呵。”


说句实话，许纯良那句话，还真的挺对他的胃口，陈某人心情好的话，放过一只蝼蚁又算多大点儿事儿呢？


既然如此，自是宾主尽欢，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饭后，大家又去歌厅K歌，这次去的，依旧是“金色年华”，不过，张晓文没再参加这个活动，而是回家了。


陈太忠和许纯良都不喜欢小姐，索性就喊了两个据说唱得不错的小姐，听现场演唱了，只是，许纯良明显地有点心不在焉，没过多久，接了一个电话之后，道个歉匆匆走人了。


“要说传统，还是老干部传统，张主任就不来，”王浩波搂着一个小姐，唱完一首歌之后，坐下笑得很开心，“我就不行，被你们年轻人带坏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韩忠也笑着摇头，他的手边也揽了一个小姐，“都进党史办了，我觉得他不来，主要是因为，算起来他是纯良的长辈。”


陈太忠则是把那俩小姐打发走了，坐回来听这二位白活。


“进党史办，就该自暴自弃吗？”他有点搞不懂，“人家还有翻身的机会吧？再说了，正厅了，怎么也该注意一下形象的。”


“扯，别的事情我不知道，这个我还不知道？”韩忠笑着指指他，“我真见得多了，别的正厅，要注意形象，进了党史办，那注意不注意都无所谓了。”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浩波嘛，”他冲着王浩波一努嘴，“浩波书记，是不是啊？”


“嗯，党史办，还有老干部局，”王浩波点点头，“都是超级提前养老的地方，不过他们来不来这里，我还真不知道。”


“我知道，呵呵，”韩忠笑一笑，他跟王书记的关系，在飞速地发展着，“进了那里，就没再出来的指望了，还不就都是得过且过了？”


“那许纯良这人，算不错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起码能念一份儿旧情，搁给别人，估计早躲得远远的了……”


他们在这里聊着，许纯良已经回家了，看到老爹正斜靠在沙发上看报纸，轻轻走过去，“爸，今天听说了点儿事儿。”


“嗯？”许绍辉看自己儿子一眼，又低头去看报纸，漫不经心地发问了，“什么事儿？说！”


“听说朱秉松要动水利厅的副厅长彭重山了，病退。”


听到“朱秉松”三个字儿，许副省长的身子登时就是一僵，随即慢慢抬起头来，看看自己的儿子，抬手摘掉了鼻梁上的老花镜，“你听谁说的？”


“陈太忠，凤凰那个招商办的科长，”许纯良一见老爹这架势，就知道自己这个心思用对了，“今天他悄悄告诉我的，不过，他不认识朱秉松。”


“陈太忠……”许绍辉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好半天才瞥一眼自己的儿子，“他怎么能知道这个消息呢？”


“他跟蒙艺一家关系很好，”许纯良老实坦白了，“前一阵我还跟蒙勤勤还有他一起吃饭呢。”


“蒙艺，”许绍辉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了，喃喃自语一句，“蒙艺什么时候，跟朱秉松走得这么近了？”


“好像不是，”许纯良想起来了，按着陈太忠的逻辑，“他要是从蒙勤勤或者蒙艺口中得到的这个消息，那推荐王浩波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推荐王浩波？”许绍辉看一眼自己的儿子，“这都是什么啊……你是在跟我说话？”


“哦，是这样，这个姓王的，瞄上那个副厅了，”许纯良怯怯地看自己的父亲一眼，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不主张自己揽事儿，却不防老爹缓缓地点点头，“你继续说……”


听完许纯良的话，许绍辉琢磨了半天，冷不防发问了，“你问过了吧？这个彭重山是谁的人？”


知子莫若父，许副省长平日里虽然事务繁忙，对儿子的关心并不多，而且他也知道小良对政治不怎么上心，但是他绝对能确定，儿子敢这么说，肯定就打听过一些事儿了。


“他是靠范晓军起来的，以前是水电建总的老总，”这个答案，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不过一个省的厅级干部实在太多了，许绍辉却是不可能一一知道的。


“水电建总，我知道了，”许副省长也是红星队的大力支持者，听到这儿，总算明白一点了，红星队近来怎么回事，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这也不对呀，这种时候，朱秉松悄悄下手，似乎没什么道理的嘛，难道说……范晓军也盯上蔡莉空出的位子来了？


蔡莉是个善于搞平衡的女性，不怎么强势，但是她不仅是纪检书记，还负责党群，算是天南省的第三号人物。


只是，邓健东抓组织部抓得比较紧，蔡书记也没什么兴趣插手，导致人们一说起她来，感觉有点弱势，但是那个位子，绝对不是弱势的位子。


那就给他俩添一把火吧，他俩慢慢争，哼，这个纪检书记，我还想干呢！许绍辉点点头，“对了小良，那个陈太忠……还要你帮忙做什么？”


“两件事啊，一个引见王浩波，一个是……他想搞董祥麟，”许纯良苦笑一声，“不过，我没答应他，只说试一试。”


“这不是胡闹吗？”一听这话，许纯良有点恼火了，他就算对陈太忠有点好感，也因为这个话题而荡然无存了。


“上级的尊严要不要了？他一个小小的地级科委副主任，想搞省科委一把手？太狂妄了吧？他不是认识蒙艺吗？让蒙艺去管吧。”


“老爸，你听我说嘛，”许纯良这次可是有胆子跟老爹解释一下了……

第736章 报告过了


听完许纯良的描述，许绍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唉，这个董祥麟，真是、真是活该，不过……小陈这么搞，多少有点不合适，完全无组织无纪律嘛。”


“那他就该吃这个哑巴亏？”许纯良居然顶了老爹一句。


“呦喝，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啊，”许绍辉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旋即叹口气摇摇头，“你们这一代人啊，啧……真是，连尊敬长辈都不会了。”


他这话自然是有感而发，不仅仅针对自己的儿子，也是对陈太忠行为的一种评价，他的心情很矛盾，确实，陈太忠受的委屈有点大——不过，这家伙的个性也真的有点张扬。


下一刻，他就抛开了这个想法，不过是代沟而已，倒是自己的儿子结识了陈某人之后，性格好像强一点了，倒也未必就是坏事。


“换了我是他，也不可能再为这种事去麻烦蒙艺了，”他看一眼自己的儿子，笑一声，“那方案估计是严自励拿过去的，人家已经算是帮过他了，这个家伙啊……不像你想的那么没心眼。”


姜还是老的辣，许副省长只略略听几句，就猜到了蒙书记大致会怎么帮忙，到了那个级别，自然就知道怎么做才合适。


那可也未必，许纯良心里嘀咕一声，他今天算是听出陈太忠的意思了，那厮眼里，省长和农民都一回事，之所以不找蒙艺帮第二次忙，大概只是不好意思，却未必是存了利用你儿子的心思。


“好了，你去吧，”许绍辉一挥手，把儿子撵走了，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了起来，好半天之后，才大声说了一句，“小良，把你拿的那个资料给我……”


第二天上午，那帕里就把整理好的初审报告直接交给了肖劲松，肖秘书长拿过来翻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还是两个建议？”


只有区区的五百万啊，老大你不要难为我了，成不成啊？一时间，那副处长都想哭了，只是，该做的解释，那还是要有的，“我们倾向于拨给凤凰科委，不过，跨级拨款……所以就列了一个备用方案。”


“我没有看出来，主用和备用的区别，”肖劲松将两张纸向桌上一扔，冷冷地发话了，“小那，你这是打算让我猜吗？”


“我马上去注明，标注出我们综合处的意见，”那帕里捡起报告就向外走，状若诚惶诚恐，心里却是终于踏实了，敢情，肖秘书长真是要挺陈太忠的——最起码，人家是要把自己摘出去。


肖劲松都要摘自己出去了，他一个小小的副处长掺乎个什么劲儿啊？说不得回去以后将稿子略微改动，递到了赵明那儿。


“啧，又是科委？”赵处长一见这报告就头疼得紧，他翻看一下，抬头看看那帕里，“你建议给凤凰？前天不是还说搁置一下吗？”


“肖秘书长连着训了我两次了，”那副处长苦着脸回答，他知道赵明心眼小，若是听到肖劲松直接找自己，绝对会心里存个疙瘩。


可是他要是仗着肖劲松直接过问，这份报告不过赵明的签字，赵处长心里就不是疙瘩，而是火药桶了，但是，他还得解释啊，“我这也是估摸着秘书长的意思改的。”


“我知道了，”赵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报告放在一边。


按说这时候，那帕里就该走人了，可是他还不敢走，刻意装出了一份犹豫之后，又低声解释一句，“赵处，这个东西……秘书长急着要呢，晚了的话，我估计又得挨训了。”


赵明本来已经低下头写东西了，听到这话，再次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眼中是可以杀人的冰冷，下一刻，他点一下头，“行了，你走吧。”


妈个逼的，老子这是两头受气啊，走出赵明的办公室，那帕里心里这个恼火，那就不用提了，想起陈太忠昨天大闹省科委，心中不由得羡慕那厮来：啧，看人家在官场混的，那样才叫快意人生啊。


要是我有那厮的本事，第一个就是发配你姓赵的扫地去，这年头，做点实事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看他离开，又等一阵之后，赵明才拿起报告，签了字之后，脚步轻盈地走了出去，嗯，肖秘书长要的，那我得亲自送过去……


范晓军这两天正郁闷着呢，朱秉松猜的确实没错，范副省长也想攀天南第三的那个位子，不过被彭重山的事儿这么一整，心里就凉了一多半。


其实，水电建总昔年的那点破事儿，原本跟朱秉松无关，那设备在挺过当时的敏感期之后，是有机会转手卖了的。


可惜，那时候杜毅已经来了天南，同蒙艺合作得尚可，家和万事兴，党政班子和谐，下面人作怪的机会就不多。


朱秉松刚升常的时候，也挺活跃的，想做点什么实事儿，千年难遇的是，他在北京开会的时候，居然听说，有人想买大型隧道掘进机。


朱市长业务不熟，不过，他知道天南重型机械厂生产挖掘机，听说是两千多万的单子，这蚊子也是肉不是？正好，重型机械厂正饿得嗷嗷直叫呢。


说不得，他一个电话打回来，机械厂厂长一听，真的有点哭笑不得，“朱市长，这个……他们说的那种，是一套就两三千多万，不是两千多万的采购量，大型隧道挖掘机，咱机械厂没生产那个的能力——整个中国都没有那个能力。”


当然，仅仅是一个误会也就算了，好死不死的是，那厂长知道水电建总有一套这样的设备闲置着呢，是为了招标采购的，可那东西使用的条件也绝对有限，全国拥有这种设备的公司，双手就数得过来——最多再加上一只脚。


听完这个解释，朱秉松就有意撮合一下，这也算是盘活国有资产了不是？


可是他一打听，这设备是花了一亿多买回来的，二话不说转头就走，拉倒吧，蒙艺和杜毅现在挺和谐的，这百分之五的佣金，我他妈的不挣了，谁拉的屎，谁自个儿坐回去。


这套设备，有三次卖出去的可能，第一次就是水电建总落标的时候，中标的那公司找过来了，你们这设备闲着也是闲着，便宜卖了吧？我们买了。


做人嘛，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范晓军也有火气，你丫中标了，就不要来唧歪了，妈了个逼的，你这不就是在说，你没这设备，也参与投标并且中标了吗？


他这个判断是很主观的，但绝对是事实，这种大型专业设备，除了全球建筑业的百强，国内没有什么公司能富裕到一买两套的地步，这家公司肯定是没有这东西。


你没有设备，你中标了，你有本事，你是北京公司，我都无所谓，妈逼的我不卖行不行？


这一次，是最能卖起价钱的一次，对方愿意出四千五百万到五千万。


这大概也是当时那个工程逼的，设备操作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而水电建总这儿，买那设备的同时，还培训了几十个技术人员呢——钱多花了，不可能什么都落不下不是？


第二次，就是一年多以后的事儿了，关于这套设备的口评，正在风浪尖儿上，那是想卖都不敢卖的。


第三次，就是朱秉松这一次了，天时地利都合适了，只差人和了，遗憾的是，朱市长一听因果转头就走，连需求方是哪儿都没有留下。


现在，朱秉松倒是跳出来了，要联系着帮卖设备，前提是彭重山辞职，而且也不是说卖就卖，还要等一阵。


想想红星队和水电建总的冲突，范晓军就觉得里面的事情蹊跷，这事儿肯定是有人在挑啊，挑的人是谁——除了朱秉松还能有别人吗？


朱秉松对红星队的重视，范晓军很不以为然，总觉得那是不务正业，所以，搞伤两个队员，借此引发点小事，倒也不是不能容忍的，小人物不就是用来牺牲的吗？


最最关键的，就是朱市长说的“等一阵”了，范副省长心里很清楚，这一阵，怎么也得等蔡莉下了，天南省第三的位置有人顶上之后，才能尘埃落定。


这就是隔着彭重山敲打他范晓军呢，喂喂，你配合一点，不要在这件事儿上搞风搞雨，那我就帮你清理点陈年旧事。


按说，范副省长也知道，这么想对方，未免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味道，没准是自己过于敏感了，但是，事实摆在那里，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朱秉松吃撑着了，这种关键时候出招？


这不符合常理——仅仅是因为那几个只长了脚丫没长脑袋的流氓的话，朱秉松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


没错，蔡莉还得一阵才能下，但是想上她那个位子，现在布局都有点晚了呢，这种级别的人事变动，可不是说事到眼前张罗还来得及的。

第737章 满口胡话


范晓军一边愤愤不平地琢磨着，一边随手翻翻待签的文件，不留神看见了一份科委送来的特批资金的申请，心里有点腻歪：这科委啥事儿都不干，怎么最近也要起钱来了？


他信手翻开文件一看，上面有杜毅的签字，撇撇嘴，心说这科委伸手也伸得够长的，居然说动老杜了，却是不知道来我这儿跑跑。


先拖着吧！


对这种目无领导的家伙，范副省长从来是不肯客气的，反正科委那边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事情真的要大到科委可以无视自己的话，那多半杜省长就要打电话或者上常委会解决了。


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文件，他提起笔来才要签字，猛然间又觉得有点不妥，愣一下神之后，就是一个激灵：不对啊，这怎么是直接批给凤凰科委的？


有文章啊……他放下笔想一想，抬手招过来了自己的秘书，“这份文件是谁送过来的？”


“办公厅送过来的。”


“办公厅，”范晓军皱着眉头琢磨一下，翻看一下附着初审报告的签名，那帕里……这家伙我不熟，赵明……似乎有点印象，肖劲松……不合适问他。


“把凤凰科委主要领导的名单，给我调一份儿，”他淡淡地发话了，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叹气，工作效率有点低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肖劲松不跟我打招呼，我就得去猜，副职真不是那么好干的。


不多时，秘书就拿了一份名单过来，范晓军只一扫，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扎眼人物——凤凰市科委副主任，陈太忠！


啧，看看，我就知道这里面有文章！


怪不得这种大事，凤凰科委都没事先来活动呢，这厮算计过我，他敢来吗？哼哼，你小子也有犯在我手里的一天？


要钱？你丫做梦去吧……慢着，不对，这家伙跟蒙艺有点关系啊，这事儿，是不是该先跟蒙书记通个气呢？


可是，通气……也不合适啊，一通气，估摸我就没办法出这一口气了。


范晓军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叹口气摇摇头，算了，这种小人物，还是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能给就给了算了。


想到这里，他抬头吩咐自己的秘书一声，“问问综合处的那帕里，这个文件是谁送过去的。”


要不是陈太忠送来的，他就只当不知道，拖着就完了，反正……凤凰科委的一把手是一个姓文的家伙，这种事，多半是要一把手来办的吧？


遗憾的是，他的秘书转头就告诉他，这件事，不但经办人是陈太忠，而且，凤凰科委和省科委在调研会上还直接干起架来了。


我靠，小伙儿挺嚣张的嘛……范晓军心里不动声色地冷哼一声，越发地鄙夷起陈太忠来了，不过，这个字儿，他还是不签不行了，真是憋气。


势单力薄啊，要是吴敬华在就好了，他有一点遗憾，要不然也不至于轻轻放过这厮，更何至于被朱秉松明着欺负？


咦？朱秉松……有点意思，范副省长猛然间突发奇想，这个小家伙挺嚣张，却又是蒙艺的人，嗯，能不能让他抽冷子给朱秉松来一下呢？


这个想法，很有点操作性啊，不管怎么说，他相信自己摆出个高姿态，哄个小年轻不可能有多难，就算一时没有对付朱秉松的手段，自己这也算埋了一个钉子，还能借此向蒙书记示好，实在是个不错的想法。


范晓军拿定了主意，吩咐自己的秘书一声，“帮我联系一下这个陈太忠，这个建议很不错，我想亲自听听他的想法……对了，他认识蒙艺，你客气一点。”


陈太忠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跟着许纯良瞎逛呢，许绍辉最终还是觉得，让自己儿子跟那厮走得近点，未必是坏事。


不得不说，许纯良是个极好的同伴，对吃喝玩乐都比较在行，脾气又好，怪不得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跟甯瑞远处得那么好呢。


最关键的是，他跟陈太忠一样，对一些比较低级的东西不太感兴趣，但是又不抵触——比如说小姐，两人确实算是对胃口。


接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心里这个纳闷啊，范晓军居然要见我？而且还是觉得哥们儿的“建议不错，值得大力支持”……这家伙脑袋没烧坏吧？


许纯良见他嗯嗯啊啊地接了一个电话，转眼就变成呆愣愣的模样了，就推他一把，“想啥呢，快走啊，高尔夫器材专卖就在前面呢。”


“啧，”陈太忠解释的话都到嘴边了，可是话到嘴边，终于硬生生地咽下去了，“倒霉，有事了，唉，真是当官不自在，自在不当官。”


这倒不是他有意防着许纯良，实在是，范晓军这个邀请有点古怪，万一出点什么状况，他又不是肯忍气吞声的主儿，整出点动静也是可能的，既然如此，那还是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吧。


直到他在开车驶向省政府的路上，才琢磨了过来，许绍辉和范晓军都是常委啊，刚才哥们儿要是说点什么，还真就不好了。


他还记得，前天自己提了一下朱秉松，许纯良就变了一下脸，一时间心里有点感叹，唉，这混了官场，就算处得不错的朋友，有些话也得藏着掖着，真是……不爽吖。


谁说当官是好事来的？这明明是受罪嘛。


下一刻，见到范晓军的时候，他这种“受罪”的感觉更强烈了，因为，范副省长很热情，热情到他心里有点发毛。


看着范副省长的秘书亲自给自己倒水，陈太忠这种不安越发地强烈了起来，这秘书怎么也是副处吧？正处的可能性更大，这是常务副省长的身边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努力地在掩饰自己的狐疑，但这种行为，看在范晓军眼里，那就是局促了，心里不禁有点些许的得意：看看，小子，知道惹了我不好受吧？


不过，他也知道这厮是个吃不得激的性子，既然有意示好，所以那些往事，只当是不知道了，“呵呵，看了你的方案，才知道，老家又出了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啊，胆子大，敢想，也敢做。”


他夸一句，陈太忠心里就咯噔一下，咯噔好几下之后，陈某人终于故作赧然状，“这个……范省长，我其实也就是一时冲动，写了这么个东西。”


我知道你很冲动！范副省长笑着点点头，“年轻人不冲动，那还叫年轻人吗？不过，你这个方案，还有待完善，细节不足……考虑得不够周到。”


陈太忠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我靠，哥们儿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你要卡就直说，哼，悠着点啊。


看着他脸上微微变色，范晓军又笑了，笑得很和蔼，“可话说回来，家乡的建设，我还是要大力支持的，这个款呢，我做主，给你批了。”


靠，说话这么大喘气？陈太忠明白了，人家这是要卖人情呢，不过……这家伙会不会又在签字上做文章呢？


“那谢谢范省长了，”还好，他现在做事，已经比较符合常人的心态了，马屁而已，谁不会拍？把款要到，好拿回去耀武扬威才是正理。


他也很“害羞”地笑笑，“这件事接下来的发展，我还会经常向组织上反应的，也希望各位领导能帮我把把关，让我少犯错。”


你肯定不会向我反应！范晓军知道，这厮心里存着鬼呢，可是，他既然生出了拉拢之心，说不得就要轻笑一声，“呵呵，我可是也关心的哦……”


“那我一定记得向范省长汇报，”陈太忠的脸上，露出了阳光一般灿烂的微笑。

第738章 终于到手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陈太忠脸上那灿烂的笑容，范晓军真有狠狠扇其一耳光的冲动，这种血脉贲张的感觉，已经多年没有在他身上发生了。


见过装傻的，没见过你这么能装的，行啊小子，真有两下，一时间，范副省长有点疑惑了，这个家伙真的是头脑简单之辈吗？我是不是小看他了？


只是，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再收回就没意思了，再说，他还真就不信，自己玩不过这个毛头小子了。


“多汇报，很好，”他笑着点点头，接着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发话，“对了，记得跟同事们搞好关系，不要跟素波科委搞得那么紧张，否则对你不利。”


这就是暗暗埋钉子了，可偏偏地，范晓军是用一种很和蔼很关心的口气说的，对家乡来的年轻人的关爱，溢于言表。


当然，这钉子是要慢慢埋的，谁也不比谁傻多少，操之过急那就落了下乘，甚至，他都想好了，陈某人若是追问什么，他只会岔开话题。


谁想，陈太忠听到这里，心里还真犯了嘀咕：敢情，范晓军还真不知道是我搞的他小舅子？


有这么个猜测，他的回答显然就不靠谱了，“呵呵，范省长说得对……”


他笑着点点头，脸上微微有点发红，“其实，我的脾气一直挺好的，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了，以后我一定改正。”


这小子真不是个玩意儿！范晓军心里，再次涌上了强烈的抽人的冲动，你还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脾气好——脾气好能被人叫做“五毒书记”？


也不知道蒙艺从那儿找到这么一个混蛋来，他心里在发狠，嘴上却是越发地关心了，“嗯，不是光说说就成的啊，你得放在心上……”


臭小子你先得意，等时机成熟了，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狡猾的狐狸斗不过好猎手”，蒙艺能拿你当枪用，我范晓军要拿你当原子弹用！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秘书走了过来，“范省长，还有五分钟，就要……”


“我知道了，”范晓军手一抬，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陈太忠，一扬手里的文件，“拿走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啊……”


直到走出省政府，陈太忠还是有点晕晕乎乎，范晓军这么巴结哥们儿……它没道理啊。


他越想，就越觉得有问题，想那一个区区的综合处副处长，都拽得跟凤凰市市委书记类似了，这堂堂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反倒是这么……这么客气？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做出了这个判断，当然，以他的判断，那就是范晓军在签字的手法上动了手脚。


哥们儿让你动手脚！他一发狠，拽了蒙勤勤一起去财政厅办手续，谁想，财政厅那里的手续，居然办得出奇地利索，半天之内就搞定了，最后是行政财务处发话了，“留下账户，回头把钱给你们打过去。”


“麻烦问一下，多长时间能到啊？”这是最后一个环节了，陈太忠必须要搞搞清楚，可千万别让范晓军涮了啊，要不就要贻笑大方了。


那位大概是没见过说话这么直的，抬头白他一眼，又翻翻拨款单——上面有领导签字，轻咳一声，“咳咳，这个……”


对这一套，陈太忠已经是熟门熟路了，手向包里一伸，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大大的盒子了，“一点小意思，是给咱行财上准备的，大家分分……呵呵。”


盒子是透明的，里面是整整一打派克笔，是一个系列，各种款式都有，他的话是说大家分分，可那不过就是套话，对方想分还是想独吞，他就管不着了。


这个技巧，是他听白书记说的，一千块钱以上，那就够追究责任了，所以，将这种连环礼拿出来，虽然是赤裸裸地在勾引对方独吞，但送礼的却是没有行贿的嫌疑。


那位早从签字上看出来了，领导说了，这钱尽快办不许卡！咳嗽一声略作停顿，原本也就是习惯性的行为，如今能收到一点薄礼，那自是聊胜于无的。


“你不要这么着急嘛，”这位也不看桌上的东西，不动声色地看着陈太忠，“总是要个过程的，算了，既然你是外地的……这么着吧，我想想办法，要是没什么意外，下个礼拜，一准到，行不行？”


一直藏在陈太忠身后的蒙勤勤，实在忍不住了，禁不住咳嗽两声，探头出来看看，“太忠，办完没有啊？”


“你是……小蒙？”行财处可是一省的要害部门，这位有去蒙书记家走动的机会，有机会不用的，那是傻逼。


他自然也走动过，是以一眼就认出了蒙勤勤，转头狠狠地瞪着陈太忠，“我说，你这不是让小蒙笑话我吗？东西拿走，要不啊，这钱我还就不打了。”


“行了，一码归一码，你收着吧，”陈太忠和蒙勤勤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句话，居然半个字都不差，而且，连语速也基本相同。


这话说完，两人才发现，配合是如此的默契，禁不住对视一眼，两双眼睛中，隐约有生物电流击穿了空气介质。


旁观的那厮倒是识趣，见状咳嗽一声，又轻笑一下，眼中有些许说不出的暧昧，“哈哈，你们俩这是……彩排过？”


蒙勤勤听到这话，就觉得这位出言有点轻佻，她在中行里，同那些老少姐妹们玩笑可以乱开，可这位知道她的身份，还这么说话，多少是不够稳重。


只是，人家也是巴结凑趣之意，她倒是不好说什么，淡淡地一笑，斜眼又悻悻地瞟一眼陈太忠，都是这个混蛋害的我！


见他俩一前一后走了，刚出门口，行财处里已经响起了大声的吩咐，“小李，这笔款子……尽快办啊……”


“这一趟出来十天，总还算是顺利吧，”陈太忠如释重负地叹一口气，抬起手机看看时间，“呀，五点了，今天不请你吃饭了，要赶回凤凰了。”


“你这倒好啊，媒人娶过房，媳妇丢过墙……”蒙勤勤笑着打趣他一句，原本是没怎么在意的，遗憾的是，她把话说反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登时一脸的通红。


陈太忠也没怎么在意这话，只是看到她的窘样，才回味过来，禁不住笑了起来，恶形恶相地前仰后合着。


“好了，你注意点形象，”蒙勤勤瞪他一眼，脸上潮红未退，“这次就算了，下次你来的时候，给严自励带点东西……随便什么东西，是个心意就行。”


“严自励？”陈太忠的注意力登时被转移开了，“为什么给他带东西？”


“这件事，可是严秘书帮你递的文件，直接递到肖劲松手里了，”蒙勤勤拉开林肯车门，坐了进去，“我爸虽然没说什么，不过你送严秘书一点东西，他肯定会觉得你不错。”


“哼，我能原谅他就不错了，”陈太忠想起自己进看守所，心里就有点不甘心，“你不知道，那家伙很小肚鸡肠……”


“哈哈，我怎么觉得是你小肚鸡肠啊，不就是一点误会吗？”听完他的抱怨，蒙勤勤乐得前仰后合的，“好了，下次给他带点礼物……到单位了，我要下车。”


“你帮我选点东西送他吧，就当是我买的啦，”陈太忠离开之际，从车里探出脑袋喊了一句，言毕，缩回脑袋，林肯车在瞬间加速，消失在了滚滚车流中。


“你这个小肚鸡肠的混蛋，越来越放肆了！”蒙勤勤恨恨地嘀咕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一点空荡荡的感觉。


陈太忠还在路上呢，就接到了老爹的电话，“太忠你今天回来不回来啊？回来的话，回家一趟。”


电机厂还是要改制了，改股份制，虽然集资入股因为产生了诸多弊端，已经被喊停了，但是以李总经理为首的人民群众，对电机厂多年的感情无法抹杀，纷纷表示出了“爱厂护厂”的决心。


经过全体职工……那个……代表大会的探讨，大家通过了以下决定：电机厂人，自发集资买下厂子的经营权和所有权。


集资的标准是这样的，普通工人一个人一万，科级领导一个人五万，厂级领导十万，总经理和书记二十万。


陈太忠的双亲都是电机厂的，那就是两万了，在月工资三百有余四百不足的情况下，凑这笔钱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怎么也得不吃不喝两年多，才能凑出这点钱来。

第739章 疑惑和自得


不过，钱并不是陈父打电话的原因，老两口省吃俭用二十多年下来，也攒了差不多小四万块钱，儿子上学时就不乱花钱，上班之后还能往家里带些钱物，而且，看起来将来结婚的钱也用不着家里出了。


陈父想了解的是：都说现在不让集资入股了，大家心里有点没底，这一万块扔出去，会不会打了水漂啊？


当然，这集资是自愿的，要不愿意出钱的也无所谓，视各人情况不同，给你两千到两万，买断工龄，直接推向社会——你都不爱厂了，还指望厂子爱你不成？


陈太忠一听是这种事，就有点腻歪，“你们把钱交了不就完了？到时候真要打了水漂，谁吃了咱家的钱，我让他加倍吐出来！”


“问题是，你还有那么多叔叔伯伯不是？”陈父终于道出了其中缘由，事实上，对他老两口来说，不但钱不是问题，电机厂的李总经理偶尔都是要过问一下。


经过年三十儿那场架，电机厂所有的人都知道，陈家小子现在大能，不但政府里玩得转，整个凤凰的黑社会，也都听其调遣，这种主儿，谁还敢来招惹？


年后，李继波甚至专门托人从侧面打听了一下陈太忠的来历，才知道这小子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年纪轻轻就一年两提了。


他这惊讶还没过去，两会之后，帮忙打听的人又告他一个消息，“那个你打听的姓陈的，现在是招商办的副主任了，兼凤凰科委副主任。”


凤凰科委副主任？这个消息把李总经理惊得够呛，我靠，那不就是副处了，日，陈家这小子，还真不是一般地能耐啊，才二十岁，倒跟我平级了。


当然，他还是不知道陈太忠是走了谁的路子，但是毫无疑问，章尧东绝对对此人是大开了绿灯了，没章书记的首肯，提副处就未必容易，更何况是这种提拔法？


对这种能人的父母，他当然是要刻意关照一下，不过，陈家两口子低调惯了，李总发现他们不善于人沟通，也不过就是跟相关的分厂领导打个招呼就是了——其实那招呼打不打都没意思，谁也不是瞎子。


可是，这次集资，对很多工人来说，就算一笔巨大的开销了，尤其有那些一家三口都在电机厂的，能急得哭了，再加上一些儿女们到了结婚年龄的，恨不得都要去借高利贷了。


当然，紧巴归紧巴，该交的钱还得交，可这钱万一打了水漂怎么办？李继波绝对不是一个能让人放心的领导。


这时候，有人就想到了，老陈家的儿子有点办法，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吧，咱电机厂的子弟里，也不是没能人的！


“我哪儿管得了那么多人呢？”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是长叹一声，“而且，电机厂同我的职能离得太远了，根本是想管都管不了的啊。”


捞过界，这是官场的大忌，以前陈太忠不懂，现在他可是很明白了，当然，以他的性子，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并不介意捞过界，但是显然，电机厂这件事，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必要。


“可是大家都说，你跟章尧东关系好啊，”陈父有点着急了，估计是被人挤兑得受不了啦，“让章尧东关注一下电机厂嘛。”


“老爸，事情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陈太忠一边说话一边开车，好悬追了一辆大车的尾，“算了，我回头帮你们问问吧。”


“等等，”老爹一听他要挂电话，着急了，“你不是有点钱吗？先给家里拿个十万八万的回来。”


他的话音没落，一边陈母就插嘴了，“太忠，别听他的，他要钱也就是借给别人，你不许胡来……你个死老头子，儿子金贵还是你的朋友金贵……”


听到电话里吵做一团，陈太忠默默地压了电话，禁不住叹一口，搁在半年前，或者他不会觉出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他可是能感觉到，电机厂的事儿，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


工人们居然能知道，禁止集资了——他陈某人还不知道有这条款呢，而同时，电机厂的领导还要强行集资，这里面的味道，有点儿怪啊。


不得不说，官场真的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就是陈太忠这么误打误撞地混了一年多，所犯错误无数，可也锻炼了眼界——电机厂情商比他高的工人或者不会少，但是，能从这个高度看问题的，却不会很多。


从这么一点信息中，我就能发现疑点，看来是很有长进嘛，想到这个，陈太忠的心情，略微好了一点点。


等他到了凤凰，已经是八点多了，辛苦了一周多，他实在是不想再考虑工作了，那么就懒得去蒙晓艳和吴言那儿了，直接跑到了阳光小区。


丁小宁正在写字台上写什么东西呢，猛地听到有响动，随手就抄起了一旁的匕首，回头一看是他，长出一口气拍拍胸口，一脸惊悸之色，“吓死我了，太忠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至于吧？”陈太忠有点奇怪，他是图省事，懒得拿钥匙开门，直接穿墙进来的，“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凤凰市的治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最近小区业主找阳光小区要大红本呢，结果保安就不怎么配合了，”丁小宁无奈地撇撇嘴，“晚上没人巡逻，听说好几家被人从窗户上进来了，还有人说，小偷都是艾滋病患者。”


“那你拿刀……那不是找事儿吗？”陈太忠瞪她一眼，走上前将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收走，“血溅到身上，没病都变得有病了！”


“屋子太大啊，望男姐不在的时候，我有点害怕，”丁小宁怯生生地解释。


陈太忠想想倒也是，一百六十多平米的房子，怎么也不算小了，晚上八点多黑乎乎的，又有小偷入室的传言，一个人女人敢呆在这么大的房间里，已经算是胆子奇大了。


可是他再一想，这毒寡妇原本就是敢打敢冲的女中豪杰，据说曾经睡觉还枕着砍刀，不禁摇头笑笑，“好了，你不用担心，小偷进不了咱家的。”


“为什么进不来？”丁小宁有点奇怪。


我在窗户上设上阵法的话，他们只会失足摔下去！陈太忠莫测高深地笑笑，“行了，你不用问了，听我的准没错，你太忠哥做事儿，你还信不过？”


哎呀……他才说完就后悔了，设阵法要费仙力的，尤其他不在的时候，想要长期保持阵法威力，那是需要仙石之类的东西的，仙石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是没有了，要用只能他自己加工，不过做那玩意儿就更费仙力了。


看来回头还是得处理一下，找曹小强商量商量，买房子的时候就答应办本儿了，现在不给办还有理了？


“嗯，”丁小宁乖巧地点点头，她见过他太多神奇的地方了，信任他基本上到了盲从的地步，虽然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着了急敢跟人动刀子的性子，但是陈某人就是她天生的克星。


“你没吃饭呢？”她从他嘴里没有闻到酒味儿，通常，陈太忠吃饭都是要喝酒的，一来他能喝，二来……他是国家干部，不喝酒怎么能做好工作呢？


陈太忠嘴里酒味儿不难闻，比之一些人的酒臭是强多了，甚至有股淡淡的醇香，丁小宁不排斥那种味道，也闻习惯了，猛然间没闻到，确实让她有些吃惊。


“没吃呢，”陈太忠打量她一眼，“你吃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吃了两个苹果，正给工业园出方案呢，”丁小宁跳了起来，“那我去给你做点儿？”


陈太忠刚要点头，猛地想起一件事，“时间还早，一起出去吃吧？正好我去找找小区物业的麻烦，那个主任好像……叫祖马？”


“我还是业主委员会的呢，没用，”丁小宁苦笑一声摇摇头，“人家说了，大红本一时办不下来，你要信不过，房地产公司可以按成交价格回收。”


事实上，是阳光小区的业主委员会有点强势，激起了曹小强的不满，说不得就要强硬一点，这年头，买房的虽然算是有钱，但跟房地产公司比起来，那就是弱势群体了。


等不及了？可以啊，你们退货总成的吧？我这边回收，你住了一两年，折旧费啦房租啦也不跟你们要了，诚意还算足吧？


这条件听起来不错，其实是恶心人呢，现在房地产的市场正在走向火爆，尤其是市里的消费中心有向横山区方向转移的架势，原价退房……谁脑子进水了不成？

第740章 偶遇正主儿


总算还好，对于小区里的一些来头奇大的主儿，曹小强还是不肯得罪，比如说丁小宁之类的，他的人私下里总还是要解释一下的，“到时候优先给你办，你看，办不下来，你朋友也不肯干休是不是？”


这种话肯定是有点道理的，不过不出点血意思一下，基本也算得上是空口白话，搁给别的女人，未必就会领情，可丁小宁年纪虽轻，却是在社会上打过滚的，挺认花花轿子人抬人的理儿，就被人硬生生地将了回来。


“那去找刘望男吧，”陈太忠在素波，跟雷蕾呆了也没几夜，那啥有点……高涨，“小区晚上既然没保安巡逻，她一个人回来，也有点不安全。”


“那倒不怕，这两天望男姐都是开了车拉凯琳一起来住呢，”丁小宁轻笑一声，看着陈太忠，她的眼里有点暧昧的笑意，“小妮子挺有心眼，把东西都搬过来了呢……”


呃，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一动，却是越发地……高涨了。


幻梦城的生意，是越来越火爆了，陈太忠和丁小宁进去了二十分钟，才等到了刘望男，他一问才知道，敢情今天张开封来了，正跟人在里面吃饭呢。


“有毛病啊？在幻梦城吃饭？”陈某人的格调已经不同往日了，就觉得张区长有点档次不够，“这都十点了还在吃？”


正说着呢，张开封推开包间门，走了进来，他知道陈太忠跟刘大堂的暧昧，倒也没在意，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发边，胖胖的身子向沙发上一坐，“太忠，回来了？”


“出什么事儿了？”陈太忠刚才喝了点酒，却是远没有到量，一眼就看出了张开封的神情有点不高兴。


“我就是区长了，再上不去了，”张开封叹一口气，嘴里的酒气直喷陈太忠的脸，摇头晃脑地发话了，“这不是心里闷，就过来坐坐。”


“嗯？不是吧，谁阴你呢？”陈太忠疑惑地看看他，“怎么那么肯定？”


“谁知道哪个王八蛋阴我？”张开封喝得有点多，话就多了，“我操，你知道我为什么上不去了吗？就是因为这个肚子啊……人家说了，一看就影响政府形象！”


这话倒是没错，陈太忠也知道，张开封在清湖手脚不会干净到什么地方去，可听说拿肚子卡人，一时还是有点无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也能是理由？”


“人家说是，那就是了，反正现在长我这么大肚子的厅级干部也不多，”张开封苦恼地叹口气，“算了，就在清湖养老吧。”


“减减肥吧，”陈太忠嘀咕一句，他知道，这么说话的，肯定是省里的某人，张区长都副厅了，凤凰市里的人，没能力说这么死，而且，这基本上就是定论了，“没准还有希望。”


“算了，不想了，”张开封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有点苦涩，“学习张智慧吧，老老实实地经营我的清湖，顺便捞点养老费。”


两人都知道，张区长的年龄，也是个大问题，属于努努力能上，不努力没戏的那种，眼下被人这么评价，减肥成功都是没用的了。


这不是？心灰意冷之下，他连“捞养老费”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受的打击不是一般地大。


“那你也得悠着点儿啊，”陈太忠倒是见怪不怪了，在素波，他听韩忠说了被打入冷宫里的干部的反应，生恐张开封就此自暴自弃，“事情搞得大了，别人罩不住就麻烦了。”


“这个我当然有分寸了，”张开封笑着点点头，“以前不敢拿，就是好活了一张嘴了，得，到最后还就是这个肚子把我卖了，现在……顺水人情就不能推了。”


“那就成，”陈太忠转头看看刘望男，“刘大堂，没见张哥这么郁闷吗？把手里的好货安排两个啊。”


“不用了，我找你来，是有事儿，”张开封拽起了他，“走，跟我见俩朋友去。”


张开封的那俩朋友年纪都不大，一个三十多一个似乎才二十七八，也喝了不少酒，见张开封拽了陈太忠来，笑着点点头，“陈主任吧？久仰了……”


敢情，这两位是外省来的，也盯上了帝王宫和京华酒店，身后却是有蔡莉的引见，那叫谭松的年轻人似乎有点什么背景。


不过，蔡莉虽然是副省级的纪检书记，却已经是要下的人了，张开封也敢不买账，蔡书记身后没什么硬人，下了就下了——要不然那个纪检书记也不可能绵软到那种程度。


这两位倒也算痛快人，一听张开封为难地表示，那俩产业有当地人看上了，就懒得多事了，反正没几个钱。


所以，那两位又打起了几个厂子的主意，铁永红的化工厂和李继波的电机厂都在其中，电机厂那儿有点异动，暂且不提，今天就是来找铁永红的。


只是，铁永红的级别稍微低了一点，这二位看不上眼，听说铁总跟张开封关系不错，就找到张开封，要他帮忙关说一下。


陈太忠可不知道那么多，他只是知道，这两位也是想搞房地产，这两年凤凰市市区里还有点存量土地，多是不算多了，不过清湖那儿还是有几小片，其中有两片是比较方便盘活的。


“你们要头疼拆迁，就要找陈主任，”张开封居然是这么个意思，“刚才我就说了，太忠出了名的正气凛然，震慑一些宵小没有问题。”


我靠，你直接说我管着黑社会不就完了？陈太忠听着有点头大，说不得笑嘻嘻地客气两句，“呵呵，张区长你这不是开玩笑吗？我是科委的，文人而已。”


他不想掺乎这种事，文明拆迁谁也会不是？用不到他陈某人出头，强拆的话，那就太容易惹出麻烦来了。


强拆根本就是脏活，干得好是应该的，干不好没准就让人当卒子弃了。


拆迁过程中，有那些张口极大的钉子户，是很惹人厌烦的，不过这个年代，钉子户一般还都是觉得利益确实受损的，就算有人心贪一点，也极少见那种狮子大张口的。


比如说，拆一平米补偿一千五，价钱不算低了，但是人家觉得院子没算钱，就不甘心了——我这院子大可房子少啊，多给点吧？


还有就是诸如，隔壁不远拆迁是两千，到我们这儿怎么就一千五了呢？


尤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这年头钉子户少，真有那种房地产公司出一千八甚至两千，然后到老百姓手里就变成一千五的事儿，而且不算少见，不规范的时期，产生不规范的事情是很常见的。


陈太忠可不想做这种事，要不就得缺德，要不就得面对众多利益共同体的责难，那是两头不讨好的。


要是再惨一点，真遇上那种觉得自己亏大发的主儿，人家“哗”一把火把自己点着了，那负责拆迁的人最少撤职，惨点的话没准要被判刑。


“我们倒不是那个意思，”谭松笑着摇摇头，他也喝了不少，眼睛却是很亮，看起来还是酒醉心明，“那个，拆迁的事，我们会自己做的，就是将来万一有什么需要陈主任帮忙协调的，那还是要拜托你帮忙的。”


他这话，就差点明陈太忠是凤凰市的地下老大了，同时也隐隐地表示了自己的强硬，拆迁我们能搞，用不到你！


“那没问题，”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笑得很灿烂，心里却是在郁闷，我靠，早知道就不来找刘望男了，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不过，由此也可见，张开封真的是有点自暴自弃了，不但涉入了这种事情中，居然还赤裸裸地向他陈某人示意了。


谭松看出了陈太忠的敷衍之意，就存了敲打一下此人的念头，他不动声色地发问了，“听说陈主任前段时间去素波办事了，正遗憾见不着呢，谁想今天就回来了，对了，事情还顺利吧？需要帮忙不？”


这是谁家孩子？陈太忠心里有点纳闷，说话怎么能这么冲呢？咱俩是头一次见面，你这么说话是很犯忌的，你知道不知道啊？


当然，人家若是家里有办法，自身又是体制外的话，这么说话也未尝不可，以前陈某人仗着有仙力护身，再莽撞的问题都敢问呢。


但是，陈太忠已经逐渐地融入了官场，思维方式也有了些许的转变，所以，他不喜欢这个问题。


当然，不喜欢他也得回答，毕竟要照顾张开封的面子，“呵呵，就是要点钱，要到了。”

第741章 口齿惹人


要钱要到，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谭松没觉得怎么样，张开封却是吃了一惊，“省科委给你拨款了？”


那穷山恶水的地方，你能要到钱？


“跟省里要钱，”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当然，是苦笑，他在省科委整出那么大动静，又有办公厅的人在场，想不传出去也不可能，所以也没必要瞒着张开封，“省科委？哼，他们跟我抢钱！”


跟省里要钱，而且还要到了？张开封看了陈太忠一眼，心情挺复杂，你看人家太忠这官儿当的，再看看自己这官，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副厅就怎么了？还不如陈太忠这个副处呢，年轻就是好啊，一时间，他有些感慨——要是能跟陈太忠交换一下位置，就好了。


谭松却是不怎么知情，听说陈太忠能从省里拿到钱，心里不由得对这个年轻人高看了几分，准备出口的刺儿话就硬生生咽了下去，只是很惊讶地看着他，“多少钱啊？省科委怎么能这样呢？”


我说，小子你越来越不上道了啊，陈太忠不动声色地扫他一眼，“五百万。”


他没觉得这五百万有多少，这话回答得就有点冷淡，可是在九八年，五百万还是值点钱的，尤其是在紧缩银根的状况下。


所以，谭松就有点误会他的话了，一时间也有点恼怒，不过才五百万嘛，你张狂个什么劲儿啊？“哦，钱不是很多嘛，怎么，省科委还要抢？”


小子你没完了是不是？陈太忠决定无视此人，就没接这个话茬，张开封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笑着摇摇头，“太忠你不是在省科委又折腾了一下吧？”


“没有，就是骂了董祥麟两句，反正那家伙也欠骂，”陈太忠苦笑一声，又叹口气，“唉，这年头，想办点儿实事，还真不是一般地难啊。”


“你办事还难，那我们就不要活了，呵呵，”张开封有意无意地奉承一下，也是在向谭松暗示，这位也是有大背景的人物，大家不要搞这么僵嘛。


谭松是品过来这话的味道了，不过，在他眼里张开封都算不上人物，当然也不会把陈太忠看作什么人物。


他关注的，其实是某天张开封暗示的，陈某人身后有黑道背景，这是每个搞房地产的人都绕不开的，当然，若是坐地龙，只要政府上的势力足够强大，黑道倒也不算什么——差不多的面子给点就完了。


可是，谭松只是一条过江龙，虽然够强，但是遇上有政府背景的黑道势力，那多少还是要顾忌一下的。


听到张区长的暗示，他也想到了今天约来陈太忠的用意，一时就熄了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思，可是不管怎么说，他看陈太忠确实有点不顺眼。


半天没说话的中年人开口，岔开了话题，“呵呵，刚才在停车场，见到一辆美洲豹，没想到，凤凰还有这车啊。”


“哦，那是这里刘大堂的车，”张开封若有意若无意地扫了陈太忠一眼，“呵呵，小胡你想玩玩的话，跟陈主任商量就行了。”


“哦，这么回事啊，”中年人笑着点点头，心里明白了点，不着痕迹地奉承了陈太忠一句，“陈主任的人面儿，果然厉害啊，呵呵。”


走遍全国，这种娱乐场所的背后，都有黑道和白道的势力在支持，要不然根本不可能玩大了，白道的保护伞固然重要，但是没有黑道做辅助，三天两头地毛贼来闹事，也是很闹心的。


我的女人的车，也是你动得的？


陈太忠心里冷冷一哼，对这个叫胡图龙的家伙有些腻歪了，不过，对方这话明显是在赞扬自己，他也只能含笑摇头，“呵呵，那是刘大堂给面子，她的脾气可不是很好。”


总之，陈某人对这两位有了点小看法，态度就一直热情不起来，总算他身上还挂了一个政府官员的身份，那二位也没太较真，只当是此人年纪轻轻，官架子端起来放不下了。


大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却是李凯琳，“陈主任，有人找你。”


陈太忠道个歉走人，见他出门，那胡图龙笑着摇摇头，“这家伙还真有点儿办法，在这个场子没人不认识，那小姑娘……也实在水灵。”


谭松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心有不甘，“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比你妹妹可是差远了。”


胡图龙看他一眼，心说妈逼的你小子啥话也敢说，信不信我妹夫收拾了你？


陈太忠走出去，却是发现来找自己的也是熟人，湖西区警察分局的靳副局长，他正在幻梦城里腐败呢，听说陈主任回来了，就着急要找他。


“什么事儿啊？”陈太忠对此人并不怎么感冒，不过，科委在湖西区，拒人千里之外也不是什么好事，“靳局你还有心思来这儿腐败？”


“好了陈处，我都跟小宁道歉好几回了，”靳副局长也是自来熟，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这么回事，明儿我外甥结婚呢，用一下您的车成不？”


“多大点事儿啊，”陈太忠一听有点哭笑不得，“你不是有我电话吗？打个电话就完了，还让我走一趟？”


“这不是碰上了？我也不知道你今天在啊，”靳副局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在嘀咕，就你那毛驴脾气，我打电话跟你说，没准你丫觉得我不够尊重你，会翻脸呢。


他笑着打开一瓶啤酒，递了过去，“还有，既然你在，我也想借刘大堂的车用一下，那车可是牛啊。”


“这你得跟刘大堂说啊，”陈太忠笑着看一眼坐在那里的刘望男，“那是她的车，又不是我的车，呵呵。”


“行了，你别跟我忽悠了，”靳副局长举起酒瓶跟他一碰，“刘大堂这种女人，也就是你陈处降伏得住的……不需要我再说了吧？”


这话，陈太忠爱听，可丁小宁有点不乐意，她刚才同刘望男聊天的时候才知道，这个靳局长原本是要十七压刘望男借车的，不过十七没那个胆子，只能好好同她地商量一下。


刘望男却是听陈太忠和丁小宁说过此人——当然，都是负面的信息，有鉴于此，她自然不可能答应借车，“惹了太忠的，还想跟我借车？让他找太忠说吧。”


靳局长听到这个回答，也只能长叹一声，十七可是刘望男的老板呢，出面都不行，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做妈咪的刘大堂居然敢硬顶警察分局副局长，那就是豁出去了……妈逼的，陈太忠做人，咋就这么成功呢？


当然，他也不敢计较，今天他来，也纯粹是来玩的，只是听十七说，陈太忠来了，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的事儿。


丁小宁笑一声帮腔了，“靳局，人家结婚，那礼车都是要提前订的啊，你这明天结婚了，今天才找车？你不怕刘姐把车借出去了？”


“我也就这么一问嘛，呵呵”靳副局长笑笑，心里略略有点尴尬，不过，陈太忠的林肯也算很招摇的车了，“有人借了就算了。”


他最在意的是陈太忠对自己的态度，陈处既然表现得这么好说话，那大家就有继续亲近的可能，一辆车，借不借的无关大局。


“刘大堂，你的车今天倒是挺受关注的，”陈太忠灌两口啤酒，笑着打个嗝，“呃……刚才有个姓胡的家伙，也在夸你的车呢。”


“姓胡的？”刘望男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明的神情，随即展颜笑笑，“呵呵，不是跟张区长喝酒的那两个吧？”


“就是啊，”陈太忠却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笑着点点头，“那俩我看着不顺眼，对了，刘大堂，你这车借出去没有啊？靳局开口了呢，他可是我们科委的保护神，呵呵。”


靳副局长一听这话，心里更舒坦了，这个姓陈的小子，其实也满可爱的嘛，都说丫是瘟神，其实，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呢，别人不招惹他，他好像也无害啊。


“借出去了，”刘望男掩口一笑，眼中带了一点狡黠，“不过，既然是陈处说话了，呵呵，那就只好对不起我的朋友了。”


她原本就是美貌异常的女人，再加上陈太忠孜孜不倦地用“仙灵之气”来滋润，眼下看起来，大约也就像是二十五六的模样，这微微一笑的风情，那是要多动人有多动人了，只是……好像还掺杂了些许的沉重？


触目这般倾国倾城的风情，靳副局长有一刻的失神。

第742章 冤家路窄


对这个答案，陈太忠心里挺满足的，望男还真的给我长脸啊，知道你家男人要面子。


“那这辆车就做头车了，”靳副局长对这个答案更满意了，他冲刘望男一拱手，“哈哈，谢谢刘大堂了，明儿个五点，还得麻烦你一趟，去‘地久天长’婚纱店装车吧，呵呵，不要那辆奔驰五百了。”


头车就是新郎新娘坐的车，他自觉，自己对刘望男已经很尊重了，但是话里一不小心，却带出了一点固有的优越感。


对这个，刘望男没办法说啥，但是陈太忠听得不太顺耳，丁小宁更是有点接受不了，“靳局，你能不能现在就派人把车开走啊？望男姐一般睡觉很晚的。”


“呀，是我疏忽了，”靳副局长还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笑着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人家这不但是私家车，还是车主自己驾车，似此情况，要求人家五点去做车身装饰，确实对车主人不够尊重。


“那算了，这车做开道车吧，”他点点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在头车前面开道，我给你找个警灯，到时候挂上就行了。”


“靳局这就见外了，有这么个心就行了，”刘望男看陈太忠一眼，笑着回答，“陈处的朋友，大不了我一晚上不睡了，呵呵。”


“那我还是找人把车开走吧，”靳局长被逼无奈，就去摸电话，“高春梅，来幻梦城一趟，开辆车走。”


他倒是聪明，心里知道刘望男比较宝贝这车，也不叫男司机了，直接叫个女警察来，还是甯瑞远印象深刻的那位长腿女警察。


高春梅却是有点不高兴，“我说靳局啊，这都要十一点了，喂，你以后能不能早点打电话？”


陈太忠远远地听到了这句话，猛地想起来，这女警察……好像是哪个监狱政委的女儿来的？嗯，很是口无遮拦的那种……


靳副局长却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出乖露丑了，放下电话，才刚要说话，陈太忠直接插嘴了，“对了，走的时候，你把我的车开走吧，我也不想起那么早。”


靳副局长看看他，又看看丁小宁，再转头看看刘望男，虽然眼神比较清澈，但是显然，这个动作已经暴露出了他内心的龌龊，“呵呵，没问题，回来我给你把油加满。”


“去去去，懒得理你了，”陈太忠笑一声，随手把钥匙丢到了桌上了，“拿走拿走……”


到了他和靳局长这个地位，谁还会在乎一点油钱？湖西分局再穷，也不差这么一点，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无非就是个适度的玩笑而已，用来烘托气氛的。


高春梅在二十分钟之后出现了，陈太忠也没有关心那么多，因为他终于发现了，刘望男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


“怎么回事啊？”高春梅出现的时候，他正坐在刘望男身边嘀咕呢，头都没抬，“我感觉，今天你不太开心？”


“那个姓胡的，我觉得似乎有点眼熟，”刘望男苦笑一声，低声回他一句，“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啊？”


“胡图龙，”陈太忠一边回答，一边冲拿走美洲豹钥匙的靳副局长摆摆手，“你们先走，我还要喝一点。”


下一刻，他就感到刘望男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她的体温似乎都有所下降了。


看着包间的门被关上，他一伸手，抬起了刘望男的下巴，“说，怎么回事？”


“他是……胡芳芳的哥哥，”刘望男的眼神，有点迷离，“完了，终于找到这儿来了。”


“胡芳芳……那是什么鸟人啊？”陈太忠下意识地嘀咕一句，下一刻，他猛地一震，“我靠，不是那个靠着踩了你上位的女人吧？”


刘望男呆呆地愣了半晌，才长长地叹一口气，“没错，就是她。”


“那搞死，没啥可说的，”陈太忠笑一声，笑得异常灿烂，“妈的……我很少说脏话，不过，话说回来，我不去找她就算万幸了，撞到咱手里，弄不死她，我对不起你。”


“太忠……”刘望男身子猛地一震，紧紧地抱住了他，没过多久，陈太忠觉得自己的肩头有点湿润了。


“这个，咱们回家再说，成不成？”陈太忠轻抚着她弹力十足的背脊，缓缓发话了，“你放心，我不会坐视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负的……”


好半天，刘望男才直起了身子，拿出纸巾擦擦眼角，笑了一声，“没事，我对现在的生活挺满足的，不用理她了，就是猛然间发现了她的哥哥，感觉有点突然。”


是这样吗？陈太忠嘴角含笑，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双目，想要从里面找出点什么，不过很遗憾，刘望男的眼中，只有些许残留的惊悸和痛恨，更多的却是丝丝柔情。


“胡芳芳嫁的那个人，很厉害吗？”这是他能想到的理由之一，以前，他没有想着替刘望男出气，一直就没怎么问，可现在，他有点想伸手了。


“不用理她了，”刘望男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关切和几许不屑，心里更高兴了，樱唇在他脸上轻轻一吻，“要不是她，我又怎么遇得到你呢？”


“咳咳，”陈太忠咳嗽两下，心理受用异常，笑得也越发灿烂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等先不理这个胡图龙，他要是找死，那也就怨不得我了。”


丁小宁却是知道这笑容意味着什么，忙不迭出声，“太忠哥，你不要专门去找他的麻烦了，望男姐现在真的挺满足的。”


听到她的话，刘望男才反应了过来，这冤家一旦笑得狠了，那就是要搞事了，忙不迭拽住他的手，摇一摇，“太忠，我是认真的，真的！”


“我说，就你嘴多，”陈太忠悻悻地伸手，去捉丁小宁厚实的小嘴，却不防这妮子站起身来，咯咯地笑着跑了。


这一晚上，丁小宁的屋子可就热闹了，四个人打车回来，一进门，刘大堂就拥着陈太忠亲吻了起来，竟然是有些疯狂的架势。


李凯琳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俩，却不防丁小宁一揪她的耳朵，“快去洗澡，睡觉去，大人的事儿，小孩别看……”


“人家不小了！”李凯琳低声嘀咕一句，不过，她还真的是有点怕丁小宁，噘着嘴，悻悻地转身而去了。


只是，在走动间，她的手摆了一个异常古怪的姿势出来，从丁小宁的角度上来看，正正地能看到，她手指上有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灯光的映射下煜煜生辉。


“呀哈，小妮子敢跟我显摆？”她又好气又好笑地嚷嚷了一句，抬脚就追了过去，“你个狐狸精，小心我剥了你的狐狸皮！”


那枚钻戒，是陈太忠上次送李凯琳的，小狐狸平时上班都不舍得戴，生恐丢了，不知道怎的，刚才却是悄悄地套到了手上，显然有点示威的意思……最起码也是表示了抗议。


那么，丁小宁当然要略微地“镇压”一下，两个人登时在大客厅里打闹了起来。


丁小宁擅长打架，不过李凯琳虽然年纪小也没做过什么活，但终究是农村里出来的孩子，力气要大上一些，劲道也要悠长一点。


再加上丁小宁实在不能下重手，所以，两个人足足折腾了十分钟，她才扭了李凯琳的胳膊，将其狠狠地压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望男姐，来帮忙……”


谁想，回答她的是“唔唔”的声音，刘望男和陈太忠早就不在客厅了，两个女孩儿对视一眼，同时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丁小宁的卧室里，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和细微至不可辨别的呻吟，她听得大奇，顺手放开了身下的李凯琳，悄悄地走了过去。


望男姐不是挺爱干净的吗？自打有了条件，每次那啥之前，都要先洗澡的啊。


她推开房门探头一看，才发现木制地板上，衣服掉落了一地，两个白生生的人影，站在那里忘情地亲吻着，不过这一刻，刘望男是挂在陈太忠身上的。

第743章 死人了


丁小宁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不过，她身后又挤过来一个身子在探头探脑，这让她感觉有点难为情，说不得扭身一推李凯琳，低声吩咐，“走走走，大人做事，小孩不要乱看。”


李凯琳已经看到里面的情景了，一时间脸有一点发红，不过听她这么说，就壮着胆子低声回一句嘴，“切，谁稀罕，不就是那事儿吗？我听得都不想听了。”


这倒也是实话，她整天里接触的就是那些小姐，这种事情早听的耳朵磨出茧子来了。


“你就嘴硬吧，”丁小宁做惯女流氓了，笑嘻嘻地伸手摸向她的胸前，“切，两个小花苞，倒是啥牛都敢吹……”


“你才是小花苞，”在她的推搡下，李凯琳一边转身向大客厅走，一边悻悻地回嘴，“要不是太忠哥拉不下脸来，两年前我俩就好上了。”


“那咱俩比比，看谁的大？”丁小宁笑吟吟地看着她，“输了的请一碗云吞？”


李凯琳登时就有点犹豫了，她可不像丁小宁，整天能同刘望男一起跟陈某人欢好，对此也不是很在意，她对自己的身子可是宝贵着呢。


不过再想一想，要是连这点胆识都没有，岂不是要遭小宁姐笑话了？说不得心一横，就去拉客厅的窗帘，“比就比，谁还怕你？”


她这么这一来，倒是搞得丁小宁有点怯了，最后还是笑着摇一下头，“死丫头，春心动了吧……算了，进浴室比吧，正好帮着搓搓背。”


二十分钟后，两人相偕着出来了，也没穿衣服，一人围着一块大大的浴巾，齐胸围了，浴巾下面，是四条白生生、修长的腿，青春的气息，一览无遗。


“差我一碗云吞哦，”丁小宁笑着拧拧李凯琳的脸，李凯琳却是不服气，“明明我比你的高……”


“你没我的大，”丁小宁洋洋得意，“咱们可是没说比高，而且，我也不比你低。”


这种比较，双方差距不是很明显的话，实在是不会有定论的，除非有第三者做鉴定，于是，李凯琳发话了，“要不，让……让望男姐做个裁判？”


“切，你是想让你的太忠哥做裁判吧？”丁小宁笑得前仰后合的，“你要是跟姐说说，两年前怎么回事，姐就让他给咱俩当裁判……”


两人轻声嘀咕一阵，最后还是丁小宁摸摸李凯琳的脸蛋，“记着哦，十碗云吞……”


卧室里，陈太忠和刘望男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丁小宁适时地进来了，“太忠哥，望男姐都快不会喘气儿了……”


那自然就是要她接手了，可是偏偏地，她想做个怪，“太忠哥，我要蒙住你的眼睛……”


蒙吧蒙吧，陈太忠心里，隐隐有点期待，老实地让她蒙住了眼睛，下一刻，却是把天眼打开了，嗯嗯……是那啥？


果不其然，一个人影扭着小腰就进来了，只看那走路姿势，就知道是那小狐狸，当然，眼下他是被蒙了眼睛的，那只能装作不知道了。


刘望男懒洋洋地在一边躺着，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是有气无力地轻笑了一声。


当然，当李凯琳鼓起勇气，主动坐到陈太忠身上，慢慢地下沉，却是因为疼痛难忍，禁不住轻哼了一声的时候，陈太忠知道，自己没法再装了。


“怎么感觉不一样啊？”他假惺惺地嘀咕一声，掰开了丁小宁的手，下一刻，禁不住“大惊失色”了一下，“呀，这是……凯琳你在干什么？”


李凯琳登时羞得就捂住了脸，身子僵在了那里。


好半天之后，陈太忠才叹一口气，“算了，看来我得在阳光小区再买一套房子了，真是的，这让我怎么跟你妈交待嘛？”


男人都是贪图新鲜的，这话果真一点也不假，卧室里低声嘀咕两句之后，就没了声音，过了约莫一分钟，陈太忠的声音再起，“小宁，过来，让我润润，她太紧张了……”


自此，这夜的荒唐，那就不用再说了，好在这床足够大，四个人睡上来，一点都不挤。


大约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陈太忠被一阵莫名的悸动所惊醒，整个人蹭地从床上蹦了起来，赤条条一丝不挂。


只是，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就在同时，“啊～”地一声尖叫，在窗户外面响起，紧接着就是“嗵”的一声闷响，声音不高却是极具震撼力。


“怎么回事？”刘望男睡得轻，先是陈太忠的一蹦，再加上楼外的响声，她再没反应倒是奇怪了，“怎么了，太忠？”


丁小宁也跟着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李凯琳正是贪睡的年纪，睡前又是蓬门初开耗尽了体力，翻个身继续睡去，嘴里还含糊地嘀咕了几句，别的大家或者没听清，但是“太忠哥”三个字，却是清清楚楚的。


“你个死丫头，做梦还念着太忠哥的名字，”丁小宁悻悻地一拍她的臀部，“啪”地一声，是肉挨肉的声音。


刘望男想笑，却是没那个心情，只是再次紧张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太忠？”


怎么回事？我设的九曲迷魂阵被人闯入了啊，神识报警，我自然就醒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活该，估计是个小偷摔死了。”


“啊？”丁小宁登时被这话惊得彻底清醒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太忠哥，你晚上说的，这么准啊？”


“我说的是挺准的，不过，没想到，今天还真有人来啊，”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算了，这个觉也睡不成了，等警察吧。”


听着两人的对话，刘望男心里有点纳闷，可是眼下，她着紧的可不是这个，而是陈太忠的身份，“太忠你先走吧，被警察看见，传出去不好，你可是副处了呢。”


“他们敢！”陈太忠冷哼一声，这里可是横山区义井街道办，从街道办到区政府，尤其是警察分局，一水儿都是他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呢？


“不行，我得给古昕打个电话，”他恨恨地嘀咕一句，开始四下寻找手机，“他就是这么管理横山区的？”


阳光小区出了蟊贼，小区的保安措施不力，是主要原因，但是横山分局也脱不了干系，前几起就不说了，飞贼猖狂到这种程度，是不是有点失职啊？


临睡前，战况有点激烈，他在床上翻腾半天，最后还是在床下找到了跌落的手机，开始拨号，与此同时，一个赤裸的身体从他身后贴了过来，两颗不大的突起，顶在了他的背部，硬硬的。


“太忠哥，围上点吧，”是丁小宁的声音，话音未落，一块浴巾已经被冰凉的小手围在了他的腰际，“凯琳醒了，有点害羞……”


陈太忠侧头一看，果然，李凯琳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却是在微微地抖动着，脖颈有些微微的泛红，呼吸也不太均匀了。


就在这时，古昕打着哈欠接起了电话，“我操，呃……是太忠啊，什么事儿啊？”


“阳光小区，有小偷摔死了，啧，你说倒霉不，还就是爬小宁的窗户的时候摔死的，”陈太忠咳嗽两声，“我在这儿呢，你说怎么办啊？”


“死人了？”古昕的声音，登时就清晰了不少，显然，这厮清醒过来了，“嗯……你等着，我马上安排，对了……太忠，不是你出手搞死的吧？”


“不是我，不过我说老古啊，不光是小宁，你的刘大堂也在这儿住呢，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陈太忠很不满意，“怎么让小偷猖狂到这种程度？”


“刘大堂是你的，不是我的！”古昕嘀咕一句，“这个啊……怎么说呢，有人打招呼了，说是让我高高手啊，再说了，丁小宁的房间，没人会去爬啊。”


这话说得，委实没什么头绪，可惜，古昕已经压了电话，陈太忠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不再拨过去了，这家伙……好像有什么暗示？


不多时，一辆警车拉着警报过来了，陈太忠一辨认，居然是古局长亲自驾到了，没错，可不就是那辆桑塔纳吗？


等古昕上楼来，陈太忠才知道，原来，这几栋楼的居民最近接连遇盗，接连打110报警，到最后110实在不堪其扰，要求小区报警必须要物业上保安的电话才算数，要不处警晚一点，大家包涵吧。


而小区保安晚上连个人影都不见，所以，就算是明知道发生了命案，110接警也不会很情愿，更何况这大半夜的，外面有人惨叫，谁还敢真的出去看看是业主被抢了还是小偷被摔了？人死没死？

第744章 吃顿饭都难


“人真的是死了，”古昕笑笑，也没有什么忧心忡忡的样子，“一会儿技术科的来，拍一下照，呵呵。”


丁小宁的屋里，现在只有陈太忠出来接待他，其他三女都跑到了阴面家的卧室去，假装睡觉也好，躲着不出来也好，反正是坚决同阳面家的三个卧室划清界限——小偷是从楼南侧甩下去的。


“还好，是真的小偷，”古局长大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顺手点起一根烟来，他的话有点如释重负的味道。


“到底怎么回事啊，老古？”陈太忠现在听话的水平，不是一般地高，马上就听出了其中的蹊跷，于是就有点不满意了，“合着这小偷，还有家养的和野生的区别？”


“曹小强有点不识相，有人想搞他一下，”古昕笑着解释，“反正他狂得厉害，眼里也没我们横山分局，他不是跟傅宇关系好吗？让他找傅宇去啊。”


他是踩着傅宇上位的，跟曹小强的关系好得了才怪，不过眼下傅局长在市局里挂个主任科员的衔儿，在党校“学习”完之后，回家养病去了。


“还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了，”陈太忠瞪他一眼，“我说，这小区里面我好几套房子呢，这不是给我添堵吗？”


“这可是冤枉我了啊，太忠，”古昕手一捂嘴，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你看，我大半夜地就跑过来了……我都说了，这是外来户，小丁和望男的房子，那都是上了名单的，不让他们动。”


“到底怎么回事？”陈太忠有点不高兴——搁给谁能高兴起来？


“绕云有人要收拾曹小强，”古昕笑一声，慢慢地解释。


绕云是海角省的省会，这就是跨省的恩怨了，不过，事情的起因，却是因为有人来凤凰搞房地产，跟曹小强的利益起了冲突。


所以，曹小强的阳光小区的房产证，办得有些磕磕绊绊的，又有人鼓动这里的业主闹事，总算是章尧东跟曹小强的关系尚可，事情才没搞大。


这么一来，曹小强也火了，有心给那些“不明真相”的业主一点教训，结果那边更狠，直接找了爬窗户的小偷来，还放出风来，说是那些小偷是艾滋病患者。


说实话，曹小强现在都有妥协的打算了，最起码，保安夜巡要恢复了，要不然日子久了，“不安全”的名声传出去，他的阳光小区还怎么卖得起价钱去？


阳光小区那些重要的业主，恒泰公司是有记录的，物业的华泰公司也有记录，不过大约是出了内鬼，这记录那边也搞到手了——或者是打听出来的，这谁也说不准。


那边也不想招惹比较蛮横的人物，所以都是绕着这些业主走的，所以今天敢来爬丁小宁窗户的，大约就是听说阳光小区好发财，保安跟没有一样，于是来横插一手的小贼。


这没准就是谭松那一帮人了，不过，那俩听不出来海角省的口音啊，普通话说得比较标准而已，陈太忠琢磨一下，“对了，老古，谁跟你打的招呼？”


“谁能跟我打招呼？”古昕笑一声，“我不过就是听说了而已，做警察的，这些不灰不白的事情，我们不知道，还能有谁知道？”


“跟曹小强打个招呼吧，”陈太忠叹口气，既然他认定可能是胡芳芳的哥哥这帮人，就忍不住想帮扶阳光小区一把，“要不，我这儿住得也不安逸。”


说着，他就笑了，想想这曹总也是倒霉蛋儿一个，似乎警察系统的，谁沾他谁倒霉，傅宇和王智宏跟他交好，却是一个做主任科员去了，一个直接病退，这厮比哥们儿还像“瘟神”呢。


“嗯，你以为我不想啊？”古昕也跟着笑了起来，“恒泰有钱，我吃撑着了，跟钱过不去？我这不过是敲打敲打他，这次有了死人的事儿，我还不信他不服软了！”


“不过他跟傅宇关系好，老古，”陈太忠摇摇头，很认真地建议，“你手别伸得太长，让他抓住把柄，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得不说，这家伙最近确实大有长进了，居然知道考虑“咸鱼翻身”的可能性了，可是，古昕又是什么人，用得着他来提醒？


古局长笑着点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个人根本没必要理他，不过，分局里的办公用品啦、福利啦，这不是……需要警民共建和谐社会吗？呵呵。”


说着话，又是两辆警车开到了，陈太忠一看，这个屋子也实在没法待了，说不得叹口气出去，打个车扬长而去。


第二天接近中午时分，吴言发个短信过来——“素波工作顺利否”？陈太忠一看，知道这是白书记有空了，要自己上门邀请其共进午餐呢，这个行为的可操作性，两人已经认真地探讨过了。


那就请吧，陈太忠回个电话过去，果然，吴书记刚回到家中，正是无聊的时候，就发个短信来试探一下。


商量了一下，陈某人驾着林肯车开始在管理局宿舍院儿门口四处转悠，不多时，看到吴言拎着几个塑料袋的蔬菜走了过来，显然，吴书记是“买菜归来”。


按理说，接下来陈太忠就要表示一下“偶遇”的惊喜了，不过，当他看到吴言身边，有个满脸疙瘩的家伙的时候，心里这火苗子腾地就上来了。


赵璞可是没注意林肯车，他正缠着吴言呢，“吴书记，我帮您把菜提回去吧？最近学习党史，还有一些认识要向您汇报一下，请您……”


吴言理都不理他，目不斜视地走着，只是赵璞同学的上进心极强，还在喋喋不休。


“吱”地一声响，林肯车在吴言身边一个急停，陈太忠走了下来，也是不看赵璞一眼，笑吟吟地对美艳的女书记发话了，“吴书记，这么巧啊？还没吃饭呢？”


吴言看他一眼，停下了脚步，“冷冷地”发话了，“原来是陈主任啊，怎么，有事儿吗？”


赵璞一见是陈太忠，脸色刷地变了，略一踌躇，却是没有离开，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我靠，你丫不知道你自己很烦吗？陈太忠有意无意地扫他一眼，赔着笑脸面对吴书记，“呵呵，还是上次说的科委的事儿，吴书记您还没吃饭的话，一起去吃吧？”


“谢谢陈主任好意，”吴书记不苟言笑地摇摇头，顺便将手里的塑料袋抖动一下，“难得有时间，我要自己做饭。”


此刻的她，心里简直恨透了赵璞，你丫远远地跟着也就完了，现在凑在一边听我们说话，算怎么回事啊？我还能跟着太忠去吃饭吗？你这个混蛋！


还好，陈太忠的急智，那不是吹出来的，他听着就是微微的一笑，“对了吴书记，我从素波，还拉了两个项目回来，可以考虑在横山选址的。”


你也是一个混蛋！吴言心里，真的有点哭笑不得，她当然知道这是子虚乌有的事儿，要是有，她早就知道了——枕头上和电话里，有什么话不能说？


可当着赵璞，陈太忠这么说，未免就有点拿她一把的意思，传出去也是吴区长迫于招商压力，不得不受邀去吃饭，有损她的一世清名啊。


我饶不了你！吴言狠狠地瞪了陈太忠一眼，踌躇一下，“要不，换个时间吧，等上班时候，你去我办公室吧？”


这就是服软的前兆了，陈太忠自是知道穷追猛打，没几句话，吴言就“不得不”上了他的林肯车，只留下赵璞一个人，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从倒车镜里看到这厮，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这个混蛋，怎么这么不开眼呢？惹得火了，找人打断他的腿！”


“你比他还混蛋，居然敢抓我的小辫子？”吴言笑了一声，随即叹一口气，“不过……这家伙歪门邪道的东西挺多，你这么逼我，有点莽撞了。”


“我要是不逼你，那你又要生气了，”陈太忠看着倒车镜里已经隐约不可见的赵璞，想想自己居然会为这么个小人装腔作势半天，终于叹口气，拿起电话，混官场，这禁忌还真多啊。


他正琢磨着，该给谁打个电话收拾一下赵璞呢，冷不丁手上的电话响起，一看来电，却是邱朝晖，“陈主任，回来了吧？中午吃个饭？”


我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回来了？陈太忠真的恼了，怎么邀请吴书记一趟，就这么多的事儿呢？真是太过分了。


他刚要说自己没回来，转念一想，邱朝晖混科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省科委有些关系是再正常不过了，随便打探一下，就能知道自己已经办完事了，今天是周末，办完事自己还不回凤凰？那才叫怪呢。


算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吧，陈太忠很郁闷地应承了下来，“那好，海上明月，不见不散！”

第745章 凤凰科委的风传


等陈太忠和吴言进入海上明月包间的时候，才发现，多了不止一个人，而是三个人，在场的不但有邱朝晖和李健，还有科技发展处的处长张志宏。


那三位见到陈太忠居然带着吴言来了，登时就有点傻眼了，倒是吴言保持着她一贯的风格，沉着脸向大家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


陈太忠笑嘻嘻地解释一句，“吴书记原则上同意考虑一下，在建的集资房，由咱们科委来做检测了，现在来，也是听取一下咱们的意见。”


哥们儿这话，既解释了吴言出现的原因，又展示了公关手段和能力，大家应该是既佩服又高兴的吧？陈太忠很期待地看着这三位的表情。


谁想，他这话一出口，那三位齐齐地就是一愣，相互交换一个眼神，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你们这都是什么表……”陈太忠真气坏了，才要说什么，想着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吴言呢，登时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陈主任，听说你这次把钱和政策都跑回来了？”好半天，邱朝晖才笑了一声，很明显地岔开了话题。


“没错，不过，省科委和素波科委的态度，”陈太忠瞥一眼吴言，笑嘻嘻地点点头，跟着这个话题转进了，旋即又叹一口气，“啧，怎么说呢……让我有点寒心啊。”


那三位沉默不语，显然，吴言的存在，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吴书记的强势，可是众所周知的。


“有些人，就是本位主义太重，”奇怪的是，吴言居然接过了这个话题，她冷冷一哼，“哼，自己干不了，却见不得别人去干，陈主任，在这个问题上，我支持你。”


她这话感慨的口气非常明显，虽然表态很坚决，但是听话的那三位，却只当她想起了某些事情，夹杂了私货在发泄，压根儿没往私情上去想。


由此可见，吴言掌握语言的能力，远远超过了陈太忠，某无良仙人听到这里，禁不住暗暗扼腕长叹：差距……这就是差距啊。


“我在科委有同学呢，”张志宏见状，马上跟进，“他都说了，董祥麟做事，有时候确实不顾大局……听说，在调研会上还骂你了。”


咳咳，陈太忠猛猛地咳嗽两声，笑着摇摇头，看起来颇有点无奈的样子，事实上，他心里在琢磨：哥们儿骂他骂得更狠，你那同学……大约跟你也说了吧？


李健做事是极稳的，不过，眼见吴书记都表示出了强烈的支持的愿望，一时也有点头脑发热了，“陈主任，这次要的钱，什么时候能到？小心有人使坏啊。”


“这个你放心好了，五百万，不过市财政，直接进咱们账户，”陈太忠笑一声，“下周肯定到，李大总管，你可得把咱们的钱袋子看好了啊。”


真是五百万啊，那三位交换个眼神，有些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过，陈某人敢当着吴书记这么说出来，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似陈主任这种能力，怪不得出名难惹的吴言，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


“哈哈，陈主任一出手，就是气势不凡，”邱朝晖终于发话了，事实上这话一点都不夸张，一个处级单位，一次能向省财政要到五百万，那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事儿了，尤其还是科委这种冷清衙门。


“不过，那个检测方案啊，让给否了！”邱主任接下来的话，就直奔主题了，“郭市长直接否了，说是不能乱收费。”


我靠，怪不得刚才你们是那种表情呢，陈太忠终于明白了，看来这三位找自己，跟这件事也有关系，刚才不合适说，现在发现吴书记还算支持科委的工作，就敢壮着胆子抖出来了。


至于说邱主任是觉得手上将有大钱进账，底气变得足了，还是说有激起吴言插手的愿望，那就不好说了，反正大家都知道，吴书记是章尧东的嫡系，郭宇也要让几分。


不过，下一刻，陈太忠又糊涂了，“我不是说这事儿暂缓办理吗？郭宇怎么能知道呢？”


不知不觉间，当着吴言，他就念出了常务副市长的大名，真的是有点嚣张了。


邱朝晖瞥一眼吴言，发现美艳的女书记似乎没听到，说不得尴尬地咳嗽一声，“太忠，这不是咱们科委干的，是侯卫东干的。”


侯卫东是环保局局长，跟他的主管市长乔小树走得很近，听到科委副主任梁志刚传来的话，登时就动上脑筋了。


侯局长并不认为，这件事需要科委牵头，甚至，他认为完全可以撇开科委，没道理的嘛，这原本就是环保和建设上的事儿，你们科委瞎掺乎什么啊？


再加上，梁志刚关说的时候，已经得了陈太忠的警示，就是目前要低调，可是他这种吞吞吐吐的架势，反倒是让侯卫东感觉，科委操作方案的信心不足。


你们不行，那就我来吧，反正文海现在正养病呢，科委没人主事儿，我们环保局可以出面嘛，侯局长也能想到，建委那里应该是比较容易说话的，索性就一个报告打了上去。


这个报告里，压根儿就没科委什么事儿，也就是文章末尾，提了一下科委，那还是说检测标准可以会同科委一起制定——也就是一个制定费，还是一锤子买卖的那种。


段卫华飞到曼彻斯特去了，常务副市长郭宇就是行使市长的权力了，建委又是归他主管的，乔小树副市长就拿着方案去找郭市长了。


郭宇对这个方案，却是很不感兴趣，要是能有什么体现他个人能力的建议，他肯定会大力支持的，可是这个方案，是在惹人啊。


没错，有了这个方案，建委是能多出一块儿收入来，可是这点钱真看不到他的眼里，建委却是又多了“乱收费”的名头。


而且，这个乔小树，在两会之前也活动过，想要抓了经济这一块，不过最后是便宜了郭宇，是的，两人之间，关系不是那么好。


于是，郭宇的决定，那就可想而知了，甚至，乔小树想让这个方案上一下会的建议，都被他一口否决了，“没必要，我认为根本没这个必要。”


乔小树也管科委，这个消息从他嘴里出来，科委的人也就有所耳闻了，只是那个时候，陈太忠正在素波硬扛省科委呢，大家商量了一下：得，咱们还是先不要给陈主任添堵了，有什么事儿，等他回来再说吧。


事实上，大家后来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检测项目上了，陈主任在省科委的小会议室大闹会场之后，引得无数人打电话到凤凰科委，询问这个年轻的高中生副主任，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头。


打电话的人，或多或少地获得了一些消息，可是凤凰科委这里，也终于知道了陈主任在动员会开到一半就离场到省里，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能人！知道的消息的主儿，真是把陈太忠佩服到骨子里去了，不但敢想，也敢干，居然敢向火炬计划重点项目专项资金下手，这魄力简直比各个高新区的管委会都强。


甚至，文海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这家伙不当科委主任，真的太屈才了。”


当然，能因为这个，同上级部门翻脸，那就更需要勇气和胆识了，一时间，大家都觉得，凤凰市委派这个高中生来科委当副主任，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了——换个多读几年书的主儿来，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而且，划拨资金的规模，也被人打听了出来，凤凰科委简直要炸锅了：五百万，足足的五百万啊。


几乎在一瞬间，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科委，连看门房的老头都知道了，陈太忠的名头，一时无两！

第746章 人心


同别人不一样的是，真正接触过陈太忠的几个科委领导，看到眼里的，可不是那五百万！


比如说文海、邱朝晖和梁志刚三个主任，还有李健，他们更重视的是，陈主任要到的那个政策，扶持中小型高科技企业的政策！


换个人要这个政策的话，大家大概会认为，这只是为了要到那五百万而装出的幌子，这个政策虽然给了极高的自主性，但却是基本上不具备操作的可能性。


这年头，最难找的就是钱了，是个人就知道这一点！


但是陈太忠要这个政策，没准真的就是想大大地玩一把了，不管怎么说，陈主任的口碑在那里摆着呢，只说人家跟甯瑞远的关系，估计弄来个三五千万就不是问题，更别说，人家在欧洲还有关系。


而且，陈太忠给这些人的印象，也是虽然年少，却是“志向高远”——当然，有人愿意用“好高骛远”来形容，那也由得他们，总之，人家是有好高骛远的本钱的。


张志宏同邱朝晖走得极近，联系也非常紧密，他原本就跟陈太忠接触过，再跟邱主任略略了解一下，当仁不让地盯上了这个政策。


真要有资金扶持，这政策可是远比那点火炬计划的拨款强多了，火炬计划的拨款，对的是国家划出的重点项目，范围有限，不像这个基金，涵盖范围简直是无限的。


而且，有点能力的人才和公司，也被各个地方的政府盯得死死的，不但人傲气，而且胃口也刁，想来总是不如那些没列入重点的项目的家伙好打交道。


可是，相关项目，总是要由人来甄别考核的，张志宏的科技发展处，对这个工作挺感兴趣，审核部门……想想都让人流口水啊。


当然，这并不是说张处长就存了一定要吃拿卡要的心思，只冲传说中陈主任的坏脾气，他也最多只敢想想，做是不敢做的——对这一点，邱主任也做了充分的暗示。


可张志宏知道，陈主任出手大方，那可是有先例的，只把手头工作做好，估计处里就要肥得流油了，再说了，他不吃拿卡要，可是被审核者会傻到忽视这个环节吗？


到时候，审核可过——这是前提，那些审核可过的家伙，真要想上贡一点，科技发展处收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这才是他催着邱朝晖联系陈太忠的原因，邱主任则是心想着陈主任不知道带回什么消息来了，一直和李健惦记着呢。


谁想，陈太忠一进来，不但带了吴言来，先说的还是那个环保检测的事情，几个人就如同当头捱了一棒，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对于这件事情被卡，陈太忠是有心理准备的，段市长早给他打过预防针了，不过，这件事不是卡在他手里，而是葬送在侯卫东的手上，这让他有点忍无可忍。


我靠，这个侯卫东真不是一般地欠收拾，哥们儿饶不了他！


陈太忠生气，并不仅仅因为是侯局长试图甩开科委，直接剽窃自己的点子，最让他恼火的是，环保局没什么详密计划，只靠着跟乔市长关系好，就贸然递上了方案，导致郭宇直接否决了！


有你们这么做事的吗？人家郭宇已经表示反对了，哥们儿就算能再递方案上去，可是想扭转他的决定，那难度就不是一般地大了，堂堂的常务副市长的面子要不要了？


“无知！”他气得笑了起来，“侯局长这是穷疯了吧？”


“唉，也是啊，郭市长否决了，”邱朝晖叹一口气，“就算等段市长回来，咱们把方案交给段市长，恐怕……也不好通过了啊。”


说这话的时候，邱主任不动声色地瞟了吴言一眼，很隐秘——但偏偏地还能让吴书记感觉到的那种，分寸和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


吴言当然明白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人家是暗示呢，段卫华不好说话了，那是因为段市长比较注重班子的和谐，可是……章书记不但是身在党委，做事也是很有魄力的哦。


但是，明白归明白，她对这暗示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算什么人啊？要是太忠跟我说的话，没准我会考虑考虑，你这话，对我没任何意义。


反正，她原本就是那种冷漠的性格，没反应倒是最正常的反应了。


这顿饭，吃得颇为不舒服，没一个人心里满意，吴言固然是因为有人打扰了她和陈太忠独处的机会，那三位却是因为吴书记的在场，不方便谈论发生在素波的事情，以及以后的规划。


陈太忠则是更不满意了，素波的荣耀，已经成为了过去，只等慢慢地操作就行了，而自己策划的有偿检测的方案，却是遭了人暗算，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饭后，他将吴言送了回去，挤在车后座的那三位中，邱主任提出了建议，“陈主任，咱们找个地方，喝点茶吧？”


看到了吴书记搁在后座的上的蔬菜，没人怀疑，陈主任跟她是“偶遇”，陈太忠倒也省了一番口舌。


“唉，有什么好消息没有？”陈太忠叹一口气，咂咂嘴，“要是没好消息，我就没心情喝茶了，这个可恶的环保局！”


“呵呵，把你的好消息跟大家分享一下啊，”邱朝晖很想说点梁志刚的不是，毕竟跟环保局沟通的任务，是梁主任主动请缨的，可是，陈主任这人，似乎并不喜欢关注这样的是是非非，他要是多嘴，反倒没准引起对方的反感。


邱主任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他的内心里，已经隐隐地把陈太忠抬到了一个高度上，是的，他已经不想触怒此人了。


嗯？这个倒是能吹吹牛，陈太忠爱卖弄，这是他的天性，虽然混了官场后，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了，但是邱朝晖这个建议，正搔中了他的痒处，一时间，陈主任胸中的闷气也消去了不少。


“咳咳，”他咳嗽一声，做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要不这样吧，把梁主任也喊上，咱们碰个头，顺便我了解一下，侯卫东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话一说出口，那三位相互交换个眼神，果然，陈太忠这家伙，还真是个工作狂人，居然还想到了梁志刚，可今天是周末啊。


不过，“周末”这俩字儿，没人愿意说出来，这是事实，但是一旦讲出来，这三位难免就有“小团伙”的嫌疑了，万一人家陈主任怀疑自己是想把梁主任排除在盛宴之外，岂不是不美了？


三人中，数李健最为年轻，可却也是最为稳健，听到陈太忠提及梁主任，索性心一横，“要不再联系一下文主任吧，他最近身体，好像好一点了。”


他跟文海走得不算近，但是文主任对他有提拔之恩，想到自己这帮人屡屡私会，传出去的话，隐隐就有架空文主任的意思，说不得就要出声试探一下陈主任的气量。


这话一出口，张志宏的眉头就不引人注目地皱了一下，小李子你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你是办公室主任，其他的都是科委的主任，就我是一小科长，不带这么玩儿人的啊。


不过，他也不是善于之辈，想想自己跟李健关系也算不错，小李应该不至于有意阴自己吧，略一思索，他才琢磨清楚了李健的思路。


李主任这个建议，显然是顾全大局的建议，曙光就在不远的前方，这一刻，科委班子的和谐再重要不过了，文主任真要横下心使点坏，没准事情真就难办了呢。


至于他张志宏，虽然只是一个小科长，但是同陈太忠的交往，早就有了，这一点李健也是知道的，估计小李早就算死了，他只靠着跟陈主任昔年的交情，插一杆子也就插了，只要自己一口咬定这交情，别人还能说什么不成？


佩服啊，佩服，这一刻，张志宏真的是觉得，自己的算路，还真的赶不上李健，难道说，这么早我就老了？


殊不知，他这也是高看了李健了，人心原本就是最难揣摩的，李健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把自己摆在张志宏的位置上去考虑问题，而且，两人关系虽然很不错，但是李健无法估算自己在张志宏心中真正的地位。


更何况，张处长还真不知道，陈太忠根本就不怕文海捣乱，境界的不同，导致看问题的角度的不同。


“文主任？”陈太忠嘀咕一句，却是没由来想到了荆紫菱雷打不动的午休习惯，笑了一声，“可以啊，希望不会他的午休。”

第747章 不是闲聊的闲聊


听到陈太忠说文海的午休，张志宏和邱朝晖心里就是一个“咯噔”，敢情，陈主任心里，还对文主任存有芥蒂啊。


倒是李健比较理解陈太忠，知道这家伙一般不爱阴阳怪气地说话，要是真对文主任有偏见，估计就直说了——人家陈主任怕什么？


“那我给文主任打电话，”李健摸出一个破破烂烂，勉强能叫做“手机”的玩意儿，推开车门下车，直接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宿舍门口打起了电话。


陈太忠转头看看，看那意思，似乎是你俩谁联系一下梁志刚啊？邱朝晖笑着一摊手，“我可买不起手机，小李那是工作需要，单位给配的。”


张志宏也笑一声，“我的传呼都快欠费了。”


陈太忠翻翻眼皮，也跟着苦笑了一声，“好，那三十一万里，剩下的钱，先给在职的科级以上干部配手机，行了吧？我说……我其实是想问问，你们谁知道梁主任家的宅电啊？”


于是，非常罕见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在星期六这个大家都休息的日子里，凤凰市科委局级领导居然到齐了，开起会来了！


梁志刚哈欠连天，文海额头还有一小片创可贴——那是在作秀，火炬计划动员会的时候，他已经活蹦乱跳了。


他俩实在没法不来，不来的话，可能就错过了一场盛宴，陈太忠大闹省科委，凤凰科委是个人就知道了，任是谁都清楚，辉煌的未来，在向科委招手。


而且，开会的地点，也颇为匪夷所思，不是在科委，而是在“京华国际会馆”，那个价钱一等一的地方，当然，这是陈主任买单。


等到大家坐在圆桌边，所有人都意识了，凤凰科委的领导中心已经转移了，文海只是挂了一个名儿，现在科委里当家的，就是这个年轻的高中生！


“我有几个消息，先向各位领导和同事通报一下，”陈太忠咬文嚼字地开始发言，殊不知那些正在笑吟吟点头的“领导和同事”，已经齐齐地在心里竖起了中指——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们要听实质内容！


其实，陈太忠接下来说的那些，基本上大家都已经了解到了，不过，对于拨款速度，新来的文同学和梁同学还是表示出了该有的惊讶，“下一周……就能拨来五百万？”


“这是财政厅行财处路处长答应的，要是有问题，我去找他汇报，”陈太忠笑笑，话说得虽然恭谨，但是话意里的森森寒意，大家都体会到了，“范省长说了，要大力支持家乡的建设。”


常务副省长，想要难为一个处长，难度还真的不是太大，哪怕是省财政厅行财处的处长。


“陈主任给科委带来的变化，真的是太大了，”眼见大家没什么发言的兴趣，文海终于站了出来，没办法，他越来越不想辞职了。


“现在也是周末，大家各抒己见，把想法和建议都拿出来吧，反正是闲聊，呵呵，”他轻笑一声——配合得好的话，陈主任没准会注意到，老同志丰富的工作经验，会令其少走弯路。


搁在往常的科委，他这样的话说出来，会导致一段时间的冷场，大家都是心里做事的人，深深知道，开会时的建议，往往是最不能称其为“建议”的时候，功夫……在棋外。


“我想先问问陈主任，”出乎意料的是，整天灌水的邱主任居然先跳了出来，他倒是依旧不看文海，只是笑嘻嘻地盯着陈太忠，“这个创业投资的基金，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无视那明晃晃的五百万，率先对基金表示出关切，不但证明出他的眼光远大，而且，为他争取这一方面的管理也开了一个好头。


别人也不是傻子，邱主任一张嘴，其他人就反应过来了，尤其是梁志刚，居然不动声色地扫了张志宏一眼，显然，梁主任的关联想象力是很丰富的。


“这个，要看情况的发展了，”陈太忠笑一声，“不过，三几千万美元，估计……不太成问题吧，就是资金不可能一下到位，速度不敢保证。”


事实上，他是不知道该怎么洗钱，想着甯瑞远过两天要来了，尼克也会来，好好商量一下这个钱该怎么个弄法才是真的。


“三几千万美元？”那几位交换个眼神，心说传言果然不假，于是纷纷做出了惊喜的模样。


怎奈，大家现在对陈主任的期望已经变得太高了，眼下不过是个被证实的传言而已，虽然他们都在努力地做出惊喜的模样，但终究是搞学问的，不好做得太夸张，所以那兴奋劲儿，看起来有点假。


这种虚假，陈太忠感觉到了，他对气场的感应，远超旁人，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郁闷了起来。


下一刻，他就禁不住想到了科委以前开会时的怪模怪样，唉，我尽心尽力地给大家拉项目，找财源，你们却是一个一个地憋着劲儿不吭声，净在肚子里做文章，我说……你们对得起我吗？


也许，这才是混官场该有的素质？年轻的副主任有一点茫然了。


既然邱朝晖开了头，别人也纷纷地说了起来，反倒是陈太忠脸上带了笑容，变得稳重了许多，再也不发表什么见解了。


最后，还是文海发现了异常，出声发问了，“陈主任，这次去素波办事，压力很大吧？”


“谁说不是呢？”陈太忠正郁闷着呢，听到这么关切的问话，叹了一口气，也顾不得去注意谁在发问了，“反正啊，该争取的，我都争取了，接下来的事儿，各位领导和同事，千万别掉链子，要不我真的没办法交待了。”


他话里的意思，异常苦涩，在场众人听得也不禁有几分同情，就算对陈太忠有点小看法的主儿，也不得不承认，陈主任是嚣张了一点，但也是办实事儿的主，只看看要到的东西，人家遭受到的压力就可想而知了。


殊不知，陈某人根本没觉得钱和政策有多难要——哥们儿的点子有的是，他是有点寒心，科委这团散沙……接下来的工作，别是很难开展吧？


“这个没问题啊，”邱朝晖被文海抢了对陈太忠的关怀，心里煞是不平衡，难得地又主动跳出来表态，“趁着周末，咱们就把这些章程好好议一下，太忠好不容易为大家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咱们科委，一定要打个漂亮仗才行！”


“具体的事儿，我就不管了，”陈太忠一见这位出了名的撒手掌柜都表态了，心情就好了不少，笑着点点头，“呵呵，专业的事儿，交给专家来做，我只负责提供弹药，还有……把关。”


把关？


果然，陈副主任不会全盘放手啊，在场的人，心里全是这个念头，不过，这实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要是只知道要钱要政策，剩下的事儿一概不管，那不是傻的吗？


凭良心说，陈太忠做的，已经是相当大度了，任何人都不能否认这一点，就算再刻薄的主儿，最多也只能说一句，“敢情他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乱插手啊”？


而且，没人怀疑，陈主任只是嘴上动功夫向大家卖好，说放手不抓了，回头想起来了，却又亲历亲为，事实就在那里摆着呢。


邱朝晖负责买了纪念品，李健也主抓了装修的活儿，人家小陈管了吗？无非就是分别过问了一声。


没错，这两个活儿都不大，陈太忠可能见惯大钱了，想借此向大家卖好——只是，人家一来，就嚣张到敢痛打一把手，要卖好也不至于做得这么彻底吧？太没必要了。


“责任，重大啊，”梁志刚轻笑一声，旋即又叹一口气，“陈主任，你这压力大，我们压力也不小啊，搞不好的话，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戳脊梁骨？其他人心里齐齐一哼，搞不好的话，不用等人戳，陈主任的拳脚就直接招呼上来了。

第748章 措施初定


有了共同的利益，又有了陈太忠这个超级强势的副主任主持，科委领导们整整商量了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终于把大致的规划商量了点头绪出来。


文海还是名义上的主任，但是事实上，大家都已经反应过来了，眼下的科委不姓文了，已经姓了陈。


陈太忠隐隐也感觉到了这个味道，一时间就有点不想让文海请辞了，一个虚名的主任，留着就留着呗，没准还能有什么别的用途，想想死去的任卫星，他越发地明白了。


任卫星只是一个书记，却是独揽了市政工程公司的党政大权，影响力还辐射其他相关部门，是的，官职无关紧要，在不在其位也无所谓，最关键的，还是要看本人影响力的大小和相关人脉。


我已经是事实上的一把手了，留着文海，万一有人调皮捣蛋，正好借用他的手来敲打，我还少惹人了呢，想到这里，陈太忠都不由得佩服起了自己，哥们儿现在是越来越长进了啊。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他想到自己似乎还跟邱朝晖放了点风出去，说是要搞文海，那么，现在先这么浑浑噩噩的吧，今儿个啊，我也学学别人，姑且不把话说死，不把事情绝对化！


不过就是搞平衡嘛，很难玩儿吗？哥们儿倒是不信了。


到了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基本上该理的头绪，就理清了，相关步骤和责任人，也基本划分了出来。


即将到的这五百万，梁志刚负责分管，李健和未到场的高新技术处王衍具体管理，文主任有过问和监管的权力。


至于那个基金，就交给邱朝晖分管，张志宏具体管理，等到基金上规模之后，高新技术处可以协助管理。


邱主任对文主任的怨念，终究还是不能释怀，多年的恩怨，要是能说揭过就揭过，那倒是咄咄怪事了，基金这一套，基本上是游离在科委体制之外的，更像一个投资公司，科委不过是个代人审核的机构而已。


那么，他选择这个项目，倒也是正常的，而且，同那五百万不同，这里的钱，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账，他这也算是冒险赌一把了。


可是，就算他觉得自己是在赌，别人对陈太忠信心强啊，或者说，有杀错没放过吧，涉及上千万的美元，怎么也要争取一下的。


所以，才有了补充条款，那就是张志宏的科技发展处忙不过来的时候，高新技术处有协助的“义务”——事实上，大家把这个义务理解做“权利”。


高新技术处的王衍，是铁杆的文系人马。


看着时间不早了，大家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陈太忠一时有点想笑，果然是利之所在能改变一切啊，以前科委的人，能在周末忘我工作到这个点钟吗？


“好了，基本差不多了，周一上工作会吧，”他笑着拍拍手，不知不觉间，他很自然地成为了场中主角，“七点半了，咱们开吃吧，吃完了……大家想玩什么？”


“不玩了，咱们边吃边说，”邱朝晖笑着回一句，“没弄明白的事儿还多着呢，要慎重的嘛。”


至此，接下来的时间里，更是一团和气。


这顿饭吃到十点方才散场，陈太忠都觉得有点抗不住了，这钱果然是个好东西啊，以哥们儿仙人的身板，都有点累了，这帮搞技术的知识分子，反倒是越说越来劲？


散场之后，他把林肯车寻个地方停了，直接拦一辆出租车，直奔临置楼，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又接到了“白书记”的短信，显然，这么久不见，中午又被人骚扰，吴言的心情，在九八年的这个春天，开始躁动了。


一小时之后，吴书记的房间里，传出了她慵懒的声音，“对了，太忠，有消息说，在伯明翰代表团访问素波的时候，朱秉松可能会要求，调你过去帮忙。”


“他调我，我就去啊，那我多没面子？”陈太忠头也不抬，专心地拨弄着那雪山之上的两颗藏红花的嫩蕾，“素波的友好城市，跟咱们凤凰有毛的关系，我们科委一档子事儿还忙不过来呢。”


“人家可是省委常委呢，”吴言扭扭身子，高潮过后，她的身体格外敏感，“啧，痒，别弄了，对了，你那个方案，好像那个姓邱的主任想要递到尧东书记那儿？”


“他也就是试探一下，”想到这个，陈太忠有点没心情瞎玩了，身子一翻滚落马下，郁闷地撇撇嘴，“那个侯卫东也真是的，仗着乔小树撑腰，一点也不把科委放在眼里。”


“利之所在嘛，”吴言笑一声，扯过薄被将两人的身子盖上，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还能打算怎么办？等段卫华回来呗，”陈太忠信口回答，他知道这是吴书记在考校自己，可是从官方的角度去处理，他也没什么好的法子，“总得给人家郭宇留点面子吧？”


“先跟尧东书记沟通一下吧，”吴言伸出白生生的手臂，掠一下额头凌乱的发丝，“你最近跟段卫华走得有点近了，小心他心里有疙瘩。”


“你的皮肤越来越好了，”陈太忠看着那圆润的手臂，伸手轻轻捏一下，“知道吗，第一次我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皮肤好。”


吴言的肌肤，真的是一等一的，能跟她相比的，大约也就是唐亦萱了，不过，想想荆紫菱探手去取毛巾被那一刻的晶莹肌肤，或者，小紫菱的皮肤更好一点？


也许还是年龄的缘故吧？总算是吴书记得了他仙灵之气的滋润，现在也是越发地年轻了。


“跟你说正经的呢，”吴言笑嘻嘻地瞪他一眼，却是主动将手臂放到了他的胸膛上，显然是有点口不应心，希望他多夸两句，“去找章书记啊，记得。”


你说一下不就完了？大家都知道咱俩今天见面了啊，陈太忠才要回话，眉头猛地一皱，笑着点点头，“倒也是哦，我要是不去，又有目无领导的嫌疑了。”


他想通了，章尧东虽是书记，却是太强势了，这种政府事务估计是绕不过去的，段卫华介意是自己先向谁汇报的，也没说不让自己同章尧东沟通。


所谓的功夫在棋外，就是这样了，这次省科委的风波，还不是起源于自己有点不忿董祥麟的小看而有意无视了？要是能提前让许绍辉跟其打个招呼，没准就能少许多的事情。


不过，那种欺师灭祖的人渣，收拾也就收拾了，没那个借口，哥们儿还不好那么放肆呢……


第二天是星期日，陈太忠一大早悄悄地从吴言家里溜出来，驾车跑到了科委，虽然李健办事挺稳当的，不过，他出去十天了，有必要看看装修工程的进展。


陈某人检查工程，那是一等一的水平——倒不是说他有多专业，而是说外表光鲜里面烂污的那种面子工程，根本瞒不过他的天眼。


他正转悠呢，李健走了过来，“哈，陈主任，这么早？”


可不是，真的是挺早的，不过才八点十分左右，说句实话，李主任一进科委的院子，见到里面停着林肯车，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星期天这大早晨的，陈主任就来检查工程了？


“行啊，李主任，你这挺负责的嘛，”果不其然，陈太忠笑眯眯地夸了他一句，“节假日都能来现场，看来把事情交给你办，还真是对了。”


看着陈太忠驾车离去，李健抬手擦擦额头上隐约冒出的汗珠，暗暗庆幸自己真的算负责，昨天谈事谈得那么晚，今天还记得来现场，这也算皇天不负苦心人，这番努力，终于被领导赏识了。


可是，陈主任居然会捡这个时候来现场，是说才回来的缘故，还是说此人貌似莽撞耿直，实则心细如发呢？李主任想得有点走神了。


他哪里知道，陈太忠只是一大早起来没地方去了，才来单位转悠一圈。


只是，八点一过，陈太忠就开始忙上了，先是古昕给他来了电话，说是曹小强昨天联系上了十七，通过这个渠道跟他坐了坐，大概以后阳光小区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说完这件事，古局长话头一转，“也真奇怪了，根据窗户上的痕迹分析，那小偷根本没意识到会掉下去，更像是主动跳下去的，太忠，这个……”


“哈哈，”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这个你不要问我啊，破案是警察的事儿，又不是我的事儿，难不成我还能装鬼把他吓得掉下去？”


“这还真不好说呢，”古昕一听，就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是陈太忠动了点手脚，人家没等他发问就否认了，不过，大家现在都是有点身份的人了，虽然他很有点好奇丫是怎么做到的，可最终还是哈哈干笑了两声了事。

第749章 都是钱闹的


刚把古昕的电话挂掉，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话的是腾建华，农业发展处的处长。


腾处长已经知道陈太忠回来了，开口就说要请陈主任坐坐，不过，大抵他还是搞学问出身，不习惯那些蝇营狗苟的玩意儿，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他说话说得挺别扭的。


陈太忠倒也不以为意，“腾工，有什么话你直说，我知道你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


腾建华的目的很明确，要钱，陈主任你搞回来那么钱，我这儿好些个课题和项目，终于可以展开了啊，没多有少你总要给点吧？


“你那儿是星火计划，跟火炬计划没关系，”陈太忠一口就回绝了，非常干净利落，“我倒是想支持你呢，但是这钱，盯着的人太多了，一旦出了问题，我这儿没准要人头落地！”


“那你再帮星火计划要点钱嘛，”得，书呆子就是书呆子，隔着电话，腾建华居然指挥起自己的领导来了，“陈主任，我们这儿真的急需资金啊。”


我靠，财政厅又不是我家开的，陈太忠登时无语了，这个老腾的情商，显然还不如我嘛。


不过，对腾建华，他还不想轻易得罪，说不得只能叹口气，“唉，我说腾工，这次要钱差点没把我累死，这个星火计划的钱……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当然，这个过一段时间到底要过多久，那就实在不好说了，说者和听者，心里都很明白。


接下来，陈太忠的手机响个不停，至于都是什么人打来的，那也无须赘述了，反正科委的人都知道，陈主任对自己要来的钱绝对能做主，找其他的主任……没用！


甚至连下面区县的科委，都打电话来要钱了，陈太忠的手机电量直线下降，还好，昨天的主任碰头会，已经就这些个情况做出了决定。


大家一致认为，钱要集中使用，这个没得商量的，决定权统统放在市科委，下面有建议权，却是没有使用权，别说现在钱还不算多，就算将来钱生了钱，权力也不下放。


开会的全是市科委的领导，做出这个决定，当然是再正常不过的——理由，需要理由吗？多得能压死人。


总算还好，等到时近中午的时候，电话来得就少多了，这个时候，陈太忠已经溜进了育华苑内，准备混顿午饭，蒙晓艳不在，任娇倒是在家。


任老师的手艺，陈太忠一向还是赏识的，见他居然大中午的过来，任娇登时撸胳膊挽袖子地开始大张旗鼓地操持。


不过，享受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面对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陈太忠正要大快朵颐的时候，任老师幽幽地发话了，“对了，太忠，我听晓艳说，你要了笔钱回来？”


我要吐血了！陈太忠的脸，登时苦得不能再苦了，“咳咳咳咳咳咳”，他没命地咳嗽了半天，才讶然发话，“我说，这是……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有个同学，在一家高科技公司上班呢，”还好，任娇的回答，在第一时间里就突出了重点，只冲着“高科技”这三个字，倒是能让陈太忠稍微平静一点。


敢情，她这同学在毕业后没进了教育系统，就应聘进素波一家名为“远望”的高科技公司里，师大的女生，一般都还是比较多情的，像蒙晓艳和任娇这样的并不是很多，没过多久，她就同自己的老板好上了。


老板见她能文能武的，就将其调进了财务做出纳，也基本算得上是老板的心腹了，做秘书却是不敢——母老虎凶猛。


现在，公司遇到了头寸短缺的麻烦，因其是出纳兼小三，老板不想瞒也瞒不住，就问她能不能找几个同学，看那些同学所带的班级中，有没有那些父母有办法的，找点资金来救急。


可是这年头谁不缺钱啊？这个同学在素波试了试之后，总是无果，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外地的同学身上。


一说起外地同学，那现在谁混得最好？肯定是蒙晓艳混得最好，人家可是校长了，只是，这位在学校里的时候，随着大流歧视了蒙晓艳，眼下就张不开嘴了。


总算还好，她跟任娇的关系不错，又知道蒙晓艳跟任娇是“铁子”，于是就打了电话找任老师帮忙关说，还说只要成了，她宁可不要老板给的好处，全送给任老师。


任娇含含糊糊应承下来，却是没有向蒙晓艳关说的打算，晓艳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了，那是恩怨分明敢爱敢恨的主儿，说了跟不说没区别。


周末的时候，蒙校长按捺不住，跟自己的堂妹打了一个电话，问陈太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顺便问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于是，任娇得知，太忠现在手里有钱，说不得就要帮同学打问一下。


“钱都紧啊，”陈太忠听完，也没心思吃饭了，咳嗽两声，“你倒是说说，那个远望公司是搞什么的？多大规模？能不能来凤凰扎根？”


“搞计算机的吧，还有系统集成什么的，”任娇不太清楚，“这个系统集成是什么啊？我真不太清楚，要不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系统集成？陈太忠一听就没了兴趣，说穿了那就是代理商，买来各家的东西，帮客户安装和施工而已，赚点渠道费和安装费而已。


不过，任娇下面的话，又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兴趣，“这家公司倒是不小，听说资产也有七八百万，接一个综合布线的活儿，都能有一两百万。”


“综合布线？”陈太忠来了精神，九八年正是综合布线热火的时候，媒体上也将“智能化大厦”，什么“5A”之类的东西炒得极为火爆。


他对具体的东西，不太了解，但却是知道，这玩意儿的附加价值极高，最关键的是，这个项目，属于火炬计划重点扶持的项目之一。


严格来说，综合布线还不算核心的项目，毕竟这里面自主的知识产权并不多，倒是用那个“中小型科技企业扶持基金”来扶持，才算对政策执行得更为准确，但纵然是这样，打个擦边却绝对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个坏头由自己来开，总不是那么合适的，陈太忠沉吟一下，“嗯，让你同学把公司简介发给我一份儿，还有，有个前提，想获得我的支持，必须把公司搬到凤凰来！”


这就是一石二鸟之计了，对方若是肯搬，他这既算是完成了招商引资任务，又算开拓了科委的业务。


当然，这公司若是在其他地市，或者他还不会做得那么绝，可是在素波的话，他是绝对没兴趣帮扶的，到时候素波科委的方休倒是有歪嘴的机会了——啧，敢情凤凰市还得靠素波混啊？


方休会这么说吗？有可能不会，但是，陈某人绝对不想为自己的对手提供攻击自己的弹药，这个是毋庸置疑的。


两人正说着呢，蒙晓艳回来了，一见满桌子饭菜，就撸了袖筒起来，作势要打任娇，“你个坏小娇，天天让我吃方便面，敢情，只有你的奸夫来了，你才会下厨房啊？”


“我呸，”任娇笑着啐她一口，“哪一顿不是我做的？你炒个鸡蛋都炒不好，还好意思说……”


吃完饭，蒙晓艳主动去洗碗，任娇却是借着这个机会，给同学打了一个电话，正好，那边也正陪老板吃饭呢，结果陈太忠直接对上了远望公司的总经理。


这总经理姓袁名望，公司的名字正是用了他的谐音，这倒也是那个年代常有的事儿，袁总是个特能说的主儿，满嘴的京腔儿，一听说这边有钱，想了解一下公司的情况，在电话里立刻就说了起来。


一般人说话的速度，是在一秒钟四个字左右，这位一秒钟最起码七个字——还是大着舌头，陈太忠忍了一分多钟之后，终于受不了了，“我说袁总，你停一下。”


“一直在电话里说，没啥意思，这么着吧，你真想谈，带着资料来趟凤凰，”陈太忠摆出了官腔，抑扬顿挫地说着，“钱不是问题，不过，我有一个前提，想获得我的支持，你必须把公司迁到凤凰来……”


袁总对他这个要求十分地不解，就想探个究竟，陈太忠也懒得解释那么多，直接扔了一句话过去，“我的钱，不方便出凤凰，你真想知道原因的话，见面谈吧。”

第750章 远望的远景


袁望感觉到了陈太忠话里的官腔，不过，谁要他有求于人呢？这年头，有钱的是大爷啊，说不得只能一路开车赶了过来。


他赶到凤凰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五点钟，陈太忠一觉醒来之后，正好刚同蒙晓艳和任娇做完了“午间锻炼”，接到电话后，直接就开着林肯车带路，将来人领到了招商办的业务二科。


除了司机，袁望肯定还是要带上自己的出纳的，正好，陈太忠也带了任娇，那俩同学坐在一边吱吱喳喳的，陈主任和袁总坐在一起说事。


“知道为什么要你把公司迁到凤凰了吧？”陈太忠笑着一指门口“副主任室”的牌子。


“可是，我的业务，主要是在素波啊，”袁总见到楼梯口“招商引资办公室”招牌的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了，人家这是要政绩呢，“凤凰的高端市场，赶不上素波，而且……我在素波好不容易办下了施工资质。”


“业务你可以在素波发展啊，只要你肯在凤凰落地，这些都包在我身上了，”陈太忠笑一声，伸手去拿电话，斜着眼瞟他，“要不要我现在把建委的主任给你喊过来？”


李勇生是副主任，可副主任也是主任吧？


呀，这人口气还是真大啊，袁总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向门外看看，想到刚才所见的景象，又觉得对方不像是骗子。


“那倒是不用，”他笑着摇摇头，眼下他正是有事求人的时候，怎么敢激怒陈太忠？“不过，我正缺钱呢，哪儿有投资的可能啊？”


袁望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这儿是招商办啊，招不回来投资，你让我落地——有意思吗？


“我还是科委的主任，”陈太忠笑着看他一眼，“我的手里，有科技扶持资金……就是跟风险投资差不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袁总登时就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搞这种工程，对政府机构也有相当的了解，科委……不是一个穷得掉渣的地方吗？


“那……这个，我在这儿开个分公司行不行？还是用素波的资质，慢慢地把业务转到凤凰来？”商人的脑瓜，就是好用，随手就是一招权宜之计，“只要是独立核算，就相当于是你们凤凰创收了。”


“好的，没问题，”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过，等你有钱之后……算，等你有了钱再说吧，嗯，说说你们公司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


袁望又傻眼了，他还等着陈主任进一步提要求呢，比如说，多长时间内要搞定分公司之类的事情，谁想到人家这就算认可了，你不怕出变故，我跟你玩心眼吗？


可是，感觉一下对方的做派和傲慢，他隐隐又觉得，似乎人家这么做，才是比较合逻辑的，登时叹口气摇摇头，“其实，我们公司的业务，还是不错的，就是回款难……”


敢情，这个叫远望的公司，在素波做得还是相当大的，去年一年的单子就有七百多万，而且随着“智能化大厦”的概念逐渐深入人心，公司业务还在以爆炸的速度增长着。


不过，这年头的三角债实在太让人头疼了，远望公司的利润并不低，可是现在是买方市场，一接工程，就让你垫资干，可给钱的时候，总是啰啰嗦嗦地不痛快，回扣要得也高。


纵是如此，远望还有能力进行扩张，只是，去年年底，连着两个大项目出事，款收不回来，今年的资金就捉襟见肘了。


事实上，垫资的风险，并不仅仅是远望独立承担的——那么多项目，搁给谁也承担不起，是的，袁望把风险转嫁了一部分，转到供货商的头上了，买方市场嘛。


商场的无情，就在这里了，那些供货商一听说远望两个大活出问题，资金链有可能断货，纷纷停止了供货，还追讨以前的货款。


“哦？什么样的大活出问题了？”


陈太忠这么问，纯粹是想了解一下对方的来头和业绩，袁望担心陈某人是骗子，他还担心对方是骗子呢，蒋庆云当初说建碳素厂，都敢当着段卫华的面胡说，他可是个要面子的，丢不起人。


“唉，”袁总长叹一声，娓娓道来。


两个项目，一个是天南省农行的大楼，一个是一家私人搞的商务会馆——超大型的那种。


天南省农行的大楼，出了严重的质量问题，内部装修工程开始没多久，楼体有轻微的开裂，尤其是这楼居然盖歪了。


轻微的开裂，这个经专家鉴定，似乎只是局部的问题，可是楼盖歪了，这就是大事儿了啊，就算是农民盖房子，也知道找个水平，吊块砖头不是？


至于说楼盖歪了，其实，十八层的大楼，歪了五十厘米不到，还是据专家说——人家说这问题也不大，还考据了什么风振系数云云的。


总之，省农行的行长因为这个下台了，楼也晾到那儿了，没人管了，远望公司的管线布了将近三分之二，钱也要不到，正等着大楼纠偏呢。


其实，纠偏也不难纠，无非就是往低的那头夯实就行了，等着大楼受压后，慢慢地自身恢复就行了——当然，挖空另一头是不可取的，那会导致楼体开裂。


但是，纠偏这件事，没人操心，据说还是因为涉及了某些高层斗争导致的，反正，上面斗争，远望在下面跟着倒霉。


这一单，就砸进去远望近百万的资金，谁能想到银行没钱呢？至于说那个商务会馆——那老板据说跟黑道联系紧密，到期该给的钱不给，还要远望继续施工，要不然……哼哼。


“啧，真的挺不幸的，”陈太忠很郑重地点点头，叹口气，“看来你这儿，资金真的是瓶颈啊。”


“呵呵，倒还没到弹尽粮绝的那一步，”袁望笑笑，他太明白政府官员是个什么样子了，眼下，他就算打落牙齿和血吞，也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的窘迫。


当然，该有的话，他还是要点明的，“不过，陈主任，你要能支持一下我们远望，那就感激不尽了，什么事都好商量。”


好像有点搞头的嘛，陈太忠听到这些因果，思绪却是早就飘得远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笑嘻嘻地摇摇头，“先不说那些，我说，两个项目，就能把你逼到这一份儿？”


“这是上家知道我资金紧张，故意挤兑我呢，”袁总不想被人小看，说不得又解释一番，“其实，像张州宾馆、辽原电业局……欠我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妙啊，真的太妙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应收款……你还有多少应收款没有收回来？”


袁望只当对方在考虑自己的偿付能力，低头盘算一下，抬头看看陈太忠，“四百万，只多不少，不过，有些钱是要不回来了，能要回来的，大概接近三百万。”


“要是我能帮你要回这些钱呢？”陈太忠笑嘻嘻地发问了，他猛然间发现，自己去讨债的话，好像也挺容易的，黑道有黑道的对付办法，白道他也不怕跟别人比大小——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干涉的借口。


“分你三成，”袁总是何等人，怎么可能听不出画外音来？他抬起眼睛直视对方，“不过需要陈主任帮我要的钱，就是三百万左右。”


显然，还有一些钱，是远望公司比较有把握要到，只是眼下还没到期的钱。


“我对挣你的钱，不感兴趣，”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终于发现，在科委，他还能做点别的事情。


没错，就是要钱，单纯地要钱，很没有意思的，也容易惹人——师出无名是混官场的大忌，可是要跟科委的利益挂在一起，他却有了出手的理由。


“先问你一个问题，袁总，资金问题，是不是制约贵公司发展的瓶颈？”他笑嘻嘻地看着袁望，“需要垫资的项目很多，而你没有那么多的钱，是吧？”


袁望已经隐隐地猜到他要说什么了，听到这话，禁不住点点头，“没错，只要我的付款条件比别人好，甚至，我可以全额垫资的话，还有什么单子拿不下来？”


“那样的话，你就坏了规矩和行情，”陈太忠听得吓了一跳，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于是咳嗽两声，“咱们比别人的付款条件好一点就行了。”


什么时候，我跟你成了“咱们”啦？袁总心里在嘀咕，不过，却是越发肯定了对方的意图，含笑点点头，“呵呵，没错，市场不能乱，行业自律很是有必要的，分寸必须要把握好。”

第751章 老实人也会挤兑人


“这么着吧，你迁到凤凰来，周转和扩张的资金，科委帮你解决了！”陈太忠抬手轻轻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争取做成天南第一大专业公司。”


他拍桌子的声音很轻，但是听到袁总的耳朵里，不啻是几道天雷在耳边炸响，好半天都只能听到“嗡嗡”的耳鸣声。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满脸疑惑地发问了，“要钱的事情，归科委负责，陈主任，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你说得不对，”陈太忠笑眯眯地摇头，直接一棒子把袁总打入了深渊，不过，他的下一句话，又将袁总从深渊里捞起，直接送入了天堂，“该你要的，归你要，刺儿头……再交给科委，呵呵，我很忙的。”


“条件？”袁望不愧是成功的商人，很快就接受了眼前事实，并且提出了该有的问题。


“细节问题，你不用跟我商量，跟你说了，我很忙的，有人跟你联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这只是一个意向，我还要对贵公司的口碑和业绩进行考察呢。”


我不会对你再进行考察了！袁望心里悻悻地反驳，没必要，真的太没必要了，你绝对不会是个骗子，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不过，袁总心里很清楚，若是能在官场上找到有力的臂助，又能获得资金的支持，想不发达都难，对方虽然只是凤凰市的一个小主任，不过看起来……却是绝对算得上“有力”。


他很明白，智能化大厦这种新玩意儿，说穿没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当务之急是抢占市场，过得两年，小公司纷纷冒头，不但竞争激烈，利润也要大大地降低了。


总之，袁望好歹是在北京上过学的，嘴皮子跟得上，“那可是谢谢陈主任了，您可真是及时雨了，希望咱们能够展开良好的合作，对了您看……现在时间不早了。”


我可没心思跟你吃饭，陈太忠笑笑，一抬手就想招呼对方走人，猛然间却是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搞这个的，听说过类似的高科技公司，遇到资金瓶颈的吗？”


“听说过，不过，那都是同行啊，”袁望嘴皮子真是溜，直接把话说死了，他冲陈太忠坦然地笑笑，“呵呵，陈主任，咱俩合作的话，我可是不能给你介绍其他人了啊。”


你小子脸皮还真够厚的！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他摇摇头，“亏你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不过，你看我像你说的那种人吗？”


“我明白了，您是想问问我的上游厂家，是吧？”这年头，聪明人一个比一个多，袁总一愣神，下一刻就猜出了陈太忠的原意。


他笑着点点头，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反正就是类似的公司，是吧？没问题，哥，您且听好儿吧。”


“喂喂，”陈太忠有点见不得对方这种优越感，事实上，他听着对方满嘴的京腔也不舒服，“我手里是有点钱，可也花不出去的那种……”


他冲着一旁的任娇扬一下下巴，“要不是任老师帮你说话，我也未必会管这个事儿，你引见人可以，不过，别掺杂个人的私货，听见没有？”


你掺杂私货可以，我却是不行？听到这话，袁总越发地肯定了陈太忠的身份，年轻干部对上无关的商人，还都是这股子霸道劲儿，他笑着点点头，“那我怎么敢呢？我就是尽个心，帮您打问一下。”


“周一吧……你先在凤凰呆着玩一玩，周一我再联系你，成不成？”陈太忠笑嘻嘻地冲任娇扬一扬手，“任老师，你带他们玩儿去吧。”


这就是撵人了，不过他这么做也非是无因，比如说对面的袁望心里就明白，看起来这是对方的傲慢，事实上并不是这么简单，八成，是陈主任要查查自己的身份了，这种场合，人家怎么能让自己在场？


“好嘞，您且先忙着，”他笑嘻嘻地站起身来，转头招呼任娇，“任老师，任姐……麻烦您带我们遛遛吧，整天忙得昏天黑地的，好久没轻松地转悠一下了。”


袁总看起来都三十出头了，不过京腔说话，原本就是这样，“哥”长“姐”短的——现在都开始流行叫“大爷”了，而且，任老师跟陈主任的关系，摆明了是不一般的，他还不得刻意地奉承一下？


任娇却是好脾气，笑着摇摇头，“叫我的名字就行了……”说到这儿，她站起身，转头看一眼陈太忠，“那陈主任，我先走了？”


陈太忠笑着站起身来，将他们送到门外，自己一转身，跑回屋里打电话去了。


袁望猜得一点都没错，他还真的是要落实一下远望公司是怎么回事，想着蒙勤勤就在银行上班，他先打个电话问了一下，果然，省农行的大楼真的停工了。


至于说远望公司，这么小个公司，蒙勤勤却是没听说过，她本来负责的也就是人事口，跟银行的主业没太大的交道。


那就只能问韩忠了，韩老五在素波混得风生水起，韩忠也略微地有点曾经涉黑的意思，那家娱乐中心，这家伙八成知道吧？


果然，韩忠一听说“英皇名流会所”六个字儿，就笑了，“哦，那是何老三搞的，挂个外资的牌子，其实扯淡，玩的都是贷款。”


巧的是，韩忠居然知道远望公司，“哦，那个搞网络的公司，玩得还行，不过，他们靠着曾书记玩的，现在老曾去人大了，没人理他们了。”


素波的副书记？陈太忠笑着挂了电话，心里不禁感触一下，快到点儿的干部说话，都不会好用了，何况是已经到点儿的？这年头……还真是人走茶凉啊。


韩忠还泄露了一些消息，何老三确实是玩黑道的，不过那是早十年前的事儿了，现在黑道上也还有点势力，却主要是他两个弟弟了，何三自己，却是已经洗白了，现在都混进政协了。


反正，韩家兄弟收拾何老三，根本就是小菜，不过眼下是河水不犯井水，何老三倒是跟韩忠走得还挺近的。


搞清楚这些事，时间差不多就六点了，陈太忠走出门刚要反锁自己的办公室，却冷不丁听到，斜对面的业务二科的办公室里，隐隐有人声。


我靠，这是谁呀？除了我，今天还有人办公？他走过去，推开业务二科的门一看，得，谢向南正跟两个女人说话呢。


其中一个，陈太忠认识，是自己党校同学张慧玲，另一个也眼熟，却是叫不出来名字了，“呵呵，张慧玲，什么时候来市里的？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怕陈处你忙啊，”张慧玲身上，也透着一股俐落劲儿，人虽然长得娇小，却是带着几分豪爽，她笑着点点头，“怎么，今天陈处也上班？”


“干革命工作，那就是这样了，”陈太忠无奈地摊摊手，“都是同学，别陈处陈处的，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从山西来的呢？”


“要记得是同学，那帮我朋友一把嘛，”张慧玲可是不知道客气，笑嘻嘻地一推身边的女伴，“韵秋的事儿，可是交给你了啊。”


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一下，猛地一拍脑门儿，“哈，想起来了，这不是曲阳政府办的钟韵秋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头看看谢向南，“我说老谢啊，这是你家慧玲的朋友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帮忙呢？”


“我帮不了，”谢向南还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样子，不过，下一刻他叹一口气，又来了一句，“太忠，你说的那个管志军的事，我可是给你办好了。”


显然，谢科长被人挤兑得受不了啦，终于想起来，陈太忠还欠着自己一个人情。


“唉，原来老实人也会算计人啊？”陈太忠被弄得哭笑不得，一指谢向南，“早知道我今天就不进来了。”


哥们儿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第752章 要搭架子


张慧玲和钟韵秋是周末过来找谢向南来玩的，曲阳的款子迟迟批不下来，不过谢向南出了名的不管闲事，就算张慧玲出面帮忙，他都不是很热心。


说不热心倒也不贴切，可是谢科长实在是不敢给家里打电话，联系高强和支光明，那两位也是嗯嗯啊啊，好像是答应了，又好像是没答应的那种。


他知道这俩老板只肯买陈太忠的面子，不过最近陈太忠消失不见，他也懒得打电话，刚才他开着标致车，要送张慧玲和钟韵秋回曲阳，三人路过招商办的时候，钟韵秋心里有事，斜眼一瞟，却发现陈太忠的林肯车在。


那就不用客气了，三个人停好了车就上来了，却不防陈太忠的副主任室里有人声，就索性进业务二科等了——陈主任在办事，贸贸然闯入总是不好。


陈太忠听完了因果，觉得逃也逃不掉了，皱着眉头指着钟韵秋，“我说，到底多少钱啊？都是些什么钱？”


“就是一些配套设施费，加上一些宣传费吧，”张慧玲快言快语地发话了，“一共八十万，给了前面二十万，后面的六十万就下不来了！”


“我晕，这么一点钱啊？”陈太忠撇撇嘴，很不屑的样子，不过再想一想，这是财政拨款，出去回不来的那种，那么，听起来似乎也不少了，除了财政局，估计也没人觉得少了。


“那陈主任你帮我办了吧？”钟韵秋顺着杆儿就爬上来了，接着又是轻轻的一笑，“回头去了曲阳，我一定热情招待你。”


她的笑容媚态十足，粉红微厚的嘴唇在一瞬间变得娇艳欲滴，微微噘起，再加上两排细碎贝齿和水汪汪的桃花眼，颇有点颠倒众生的味道。


可偏偏地，她的眼神却又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两者结合在一起，禁不住要让男人生出征服的欲望。


陈太忠略一愣神，才猛地想起来，这女人平日里的笑的时候，都是要捂了嘴的，禁不住苦笑一声摇摇头，“我可跟宁建中没交情。”


宁建中是凤凰财政局的局长，一直觊觎钟韵秋的美色，这次卡着曲阳的款不给办，估计这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钟韵秋一听这话，转头看看张慧玲，交换了眼神之后，两人又齐齐地将目光投向了谢向南，可惜，谢副科长如泥雕木塑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太忠，你不够意思，”张慧玲哼一声，却也没了什么招。


“算了，我帮你们问问吧，”陈太忠长叹一声，摸出手机，想给支光明打个电话，“帮你们引点资，建个生鸡厂，你们给点优惠政策，他赞助政府一点钱，怎么样？”


“那当然好了，”钟韵秋对这种交换，还是比较清楚的，自己不但引到了资金，又能拉到赞助，而财政上的六十万过了审核，还能继续要，无非是早晚的问题，这显然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下一刻她看起来有一点赧然，“不过，这个优惠政策……我做不了主，得跟区里的领导商量。”


陈太忠想的可不止这一点，他知道，支光明是玩走私起家的，家大业大的，他自己手里英镑不少，找支总没准能兑换掉一点，远望公司已经开始张嘴要钱了，那个“创业基金”，真的要尽快搭架子了。


就在他即将拨号的时候，手机惊天动地一般地响了起来，却是许纯良来的电话，“太忠，我来凤凰了，还有高云风，一起出来坐坐？”


高云风？陈太忠琢磨一下，想起上次跟高胜利在凤凰宾馆不期而遇之后，高厅长的态度倒是不错，心里虽然还是不喜欢这位，不过终究没了那份芥蒂。


他略一犹豫，还是笑着应承了下来，“行啊，海上明月还是京华商务会馆？”


“去蝴蝶山庄吧，那里还清净点儿，”许纯良笑一声，“云风晚上要赶回去呢，早点过来啊。”


陈太忠挂了电话，转头看看对面三位，琢磨一下，“得，一起去吧，嗯，许省长和交通厅高厅长的儿子请客。”


不说这两位女士的话，谢向南的身份，倒也就不见得差了那两位多少，那就大家一起去吧，再说，高云风莫非还敢当着他再次发飙不成？


“我还要送她俩回去，”谢向南有点犹豫。


钟韵秋却是用胳膊肘轻顶一下她，“反正我周一还要来，要不你也呆着吧，审计局又没什么要紧事儿。”


蝴蝶山庄是个类似生态园的地方，环境雅致，消费倒也不低，不过这里没什么包间，桌与桌之间是用稀疏的藤蔓隔开，时下已经是春末，藤蔓早已返青吐芽，层层新绿已经在渐次地变墨，却是兀自散放出嫩叶的气息。


毫不例外地，许纯良这次来，又是伴着李英瑞，高云风初见陈太忠，微微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几杯酒下肚之后，慢慢地也就放开了，当然，他心里真的放开没有，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许纯良这次来，是陪着李英瑞来跟甯家工业园谈代工的事儿的，不过，他好像还有点自己的想法，扯着陈太忠问了几句凤凰的近况。


酒才至酣处，陈太忠却不小心看到一个熟人，张开封跟一个三十左右的少妇笑着走进了园内，那少妇颇有几分姿色，两人虽然身体有点距离，可言谈间，显得很亲昵。


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站起身打个招呼，张区长前天才表示出心灰意冷，自己现在要是视而不见却又不小心被对方看到，那岂不是容易被人认作过于势利？


张开封听到他的声音，很是惊讶地扫了一眼，发现桌上大部分都是年轻男女，笑着点点头，随便跟陈太忠聊了两句，跟那女人走了，甚至都没有做出介绍，陈太忠觉得，张区长大概还是有点放不开。


李英瑞的八卦心思挺强，见状问陈太忠，“太忠，这两个人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陈太忠看她一眼，摇头笑笑，又同许纯良交换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这女人我没见过。”


“情人吧？”高云风说话，稍微口无遮拦了一点，事实上，他心里的优越感养成已久，就算受挫于陈太忠，但是偶尔还是会卖弄一下自己的眼光。


“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他笑一声，转头看看陈太忠，“呵呵，你肯定也清楚……就是装不知道呢。”


陈太忠笑着翻个白眼，不做回答，倒是谢向南来了一句，“年龄差得有点大。”


饭前，为了怕高云风公子的脾气再发作，搞得场面难看，陈太忠拽着许纯良，悄悄地介绍了一下谢向南的来头，所以，高云风也知道了。


不过，谢向南一直像个木头一般不吭声，搁在往常，高公子没准真的就再次小看了此人了，可是现在，他当然不会这么做了。


“差得大才好啊，”他笑一声，“老谢你不知道，跟着老人混的，多少都会有个着落，跟着年轻人混的，新鲜劲儿一过去，那就什么事儿也没了。”


有意无意地，他扫一眼陈太忠，发现自己这话似乎有点歧义，说不得又笑着摇一摇手，“喂，太忠，我可不是说你，我是在说我自己呢，成吧？”


“哎呀，我真受不了你，”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隐约间觉得此人虽然有点傲慢，可是言谈间倒也直率，“我像那么小心眼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高云风有点郁闷了，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捅一下许纯良，“小良，你说说，我说得对不对？”


“年轻人嘛，见异思迁挺正常的，”许纯良说话，从来都是稳稳的，“嗯，所以，那些不懂事儿的女孩儿，能得到回报的不多。”


他这话里的意思，大家听得再明白不过了，衙内靠不住，又都是翻脸无情的性子，真想饭碗上有个着落，还不如找个半截入土的老头，那样会可靠点。


至于说指望嫁入豪门，一飞冲天……喂，醒醒，外面风大，要睡回家睡去。


钟韵秋在一边也听到了，仔细一琢磨，才反应过来，不过，这个说法倒是没打消她对陈太忠的想法，相反地，她倒是略略担心地看了一眼张慧玲。


陈主任人家是靠着自己冲上来的，你家的谢向南，好像有点来头，慧玲你……多保重吧。


谢向南却是浑然不觉地埋头吃菜。

第753章 保龄球馆风波


陈太忠感觉到了钟韵秋这一眼，他知道，谢副科长脾气好，也木讷，不过人家那是有内秀的主儿，心说高云风这张臭嘴，真的有点没救了。


算了，岔开话题吧，他笑一声，“对了云风，我现在进科委了，你那儿有什么合适的项目没有，这地方穷得快揭不开锅了，施舍俩子儿吧？”


“嗯，让我想想，”高云风本来就是个爱卖弄的性子，只不过平日里强行压制了下去而已，现在既然是陈某人开口，他当然要认真地考虑一下。


“有几个项目，不过现在技改最当紧的，是公交一卡通，大概一两千万的活儿，”他终于想到了，“外省已经开始在搞了，不过，咱天南没有能搞了这个的公司，你那儿行不行？”


“这个我还真得回去问问，”陈太忠可是没想到，高云风居然随口就摆出来了，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什么时候开始？”


“最迟年底，”高云风笑着摇摇头，举起了酒杯，“早的话，没准就是六七月份……来，太忠，走一个。”


“喂喂，你俩，现在是吃饭时间，工作回头说啊，”许纯良也举起了酒杯，又笑着邀请谢向南，“向南，来，大家一起碰一下。”


细微处见功夫，其实许纯良只是性子懒散，却不是傻瓜，他这一招，才彻底地缓解了谢向南可能有的疙瘩——也许谢副科长根本没在意，但是谁又敢保证呢？


“不行了，要走了，”看着时近七点半了，高云风站起来了，“不好意思啊，你们慢慢吃着，我今天必须赶回素波。”


“云风，你喝这么多，怎么上路啊？”陈太忠喊一声，“这么着，我给找个司机吧，开你的车回去。”


高云风略一错愕，笑着点点头，所谓人民公仆，就是手下有很多人民和主人公做仆人，陈太忠这个做派，没让他感觉到意外。


虽然他习惯了逞强，很想说一句“我没事”，不过，陈某人递来好大一束橄榄枝，能接的话，还是接了吧。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他不过是凑个趣的意思，眼见高云风点头，他忙不迭地摸手机出来，心里怨恨不已。


看看，多嘴了吧？不过高云风你也真是的，不用这么叫真的吧？你真要离开，哥们儿还能拦你不成？


该叫哪个司机呢？他一时有点头疼，招商办那几个，用着实在不太顺手，虽然他现在是副主任了，可其实就在上任副主任的第一天起，他基本就是一门心思扑到科委上了，少沟通啊。


要说科委，他现在倒是科委的主事人了，可是科委总共三辆车，其中一辆还是文海自己开着，那俩司机，也少沟通。


要，不找合力汽修厂的人来开？


“我来吧，”他一愣神，谢向南倒是反应了过来，信手摸出手机走了出去，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找个汽车兵……”


哈，我倒是忘了这碴儿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也不吭声，高云风倒是有点纳闷，“老谢这是干啥去了？”


“他去找个汽车兵，”陈太忠笑得前仰后合的，“哈哈，那些都是伺候惯了首长的兵，现在来伺候高首长。”


“太忠，不待这么玩人的啊，”高云风笑着顶他一句，接着又嘀咕一声，“不过，汽车兵好用啊，回头跟老谢打个招呼，今年退伍的汽车兵，给我划拉一个过来。”


遗憾的是，谢向南没找汽车兵，不多时，他走了回来，“高云风，今天有架直升机，有夜航，你的车暂时留在凤凰行不行？”


“嘿，那好啊，”高云风一听，挺高兴的，双手一搓，“那个……你看，老谢，能不能把我放到金色年华？”


把他放到交通厅宿舍倒也可以，不过那样的话，有点张扬，对老头子影响不好，放到金色年华则不同了，那是娱乐场所，想着从一架军用直升机上下来，那效果……啧啧，金色年华的小妞还不得眼晕一下？


“合适不合适？”陈太忠嘀咕一句，那是军机的夜航啊。


“那就金色年华吧，”出人意料之外，谢向南居然变得有担当了，显然，这不是他人品爆发，而是说有很多前例可循，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多交待了几句，“别跟人说这直升机是怎么回事。”


“说了就不灵了，我知道，”高云风笑着点点头，看起来挺亢奋，搞得陈太忠一个劲儿地琢磨，今天这家伙没喝多少啊。


其实……这厮似乎也是个直肠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看得此人顺眼了许多，嗯，回头去科委问问，看看能不能搞这个一卡通之类的东西吧。


高云风这一走，谢向南还得给他带路去，也跟着离席了，剩下张慧玲和钟韵秋，自然就要陈太忠来招呼了。


接下来，肯定就是饭后活动了，许纯良要去打保龄球，两男三女直奔京华国际会馆，这儿的球道好，而且又是新开的。


凤凰的这三位，都是土老冒，就算陈太忠也没玩过保龄球，许纯良的保龄球玩得极好，虽然“STRIKE”的时候不多，但多半都能补中——当然，分瓶的话，那是极少能补中的。


李英瑞玩得就要差一点，只是她选的是十四磅的球，跆拳道冠军还真不是吹的，球重力沉，多少也能补救一点准头上的不足。


张慧玲和钟韵秋就惨不忍睹了，不过，大家是来开心的，倒也无所谓命中率，只有陈太忠，坐在一边打电话。


他要打的电话还不少呢，给支光明打电话是联系支总来一趟，人不到也算，钱最好能到；邱朝晖那儿也要安排一下，明天接待袁望，细节要邱主任自己把握；李健那儿是看看科委能不能搞一卡通……


陈太忠正拨着电话呢，猛地听到一阵哄笑，抬头一看，却是张慧玲一球扔出去，才滚两米多就下了球道，似此水平，引人发笑倒也是常事。


张慧玲悻悻地向左右看看，发现别的球道的人也在发笑，心里就有点郁闷了，恨恨地坐了回来，“以后得多练练，好没面子的事儿。”


“大不了不玩嘛，又不是多高雅的运动，”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许纯良还拖着我去买了一套高尔夫杆呢，不知道这十年之内，我有没有机会动它……”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却是钟韵秋动作走形，球从老高就掉了下去，直接砸到了球道上，看得一边的服务生皱着眉头直嘀咕，“小心点嘛。”


一直站在一边的一个穿运动服的家伙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发话了，“我说，这一条球道二十多万呢，你注意点成不成？”


钟韵秋也弄个大红脸，站在那儿不吭声，倒是陈太忠有点恼火，放下手机发话了，“你开得起饭店，就不要怕大肚汉，我们玩儿又不是不给钱。”


这家伙要是只简单地说说，那也就算了，问题在于，这厮一直站在一边，不住眼地斜瞟着钟韵秋，这让陈太忠有点不爽，谢向南送人去了，自己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运动服转头瞪了他一眼，见陈太忠高大魁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头离开了，不多时，他带过来三、四个保安，一指陈太忠，“你，跟我来一趟，商量一下赔偿。”


“砸坏了？”李英瑞不干了，放下球走了过来，“你们这儿一局就六十八，开得起价钱，怕砸坏道？”


“没你的事儿，”运动服知道李英瑞打得不错，这年头能把保龄球玩得这么熟练的，基本上非富即贵，最少也是大地方来的，“我找的是他。”


“就在这儿说吧，多少钱？”陈太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笑吟吟地看着对方，“不管多少，你总得说个数吧？”


运动服看他这样子，也不知道对方是有钱的凯子，还是见自己人多服软了，沉吟一下，冷哼一声，“最少三千，平整球道，很贵的。”


“哈，我没带那么多钱，该怎么办呢？”陈太忠斜着眼睛瞟他，笑得却是很灿烂，一点都没有没“带够钱”的那种尴尬。

第754章 许公子挨打


陈太忠身上当然不差这点钱，不过对方的狮子大张嘴，让他很不爽。


“那就留下肇事者，回去拿钱呗，”运动服一指钟韵秋，冷笑一声，“你不是钱多吗？三千块都拿不出来，装什么大瓣蒜啊？”


“无聊，”许纯良冷哼一声，伸手去拿座椅上的衣服，转头看一眼李英瑞，“瑞姐，咱们走吧？”


钟韵秋那一下的动作变形，他也看到了，说对球道会有些许的损害，那是肯定的，不过，这种意外，哪天还不发生几起？而对方的反应，就实在太过分了。


“真扫兴，”李英瑞悻悻地嘀咕一声，拉一把钟韵秋，“走了小钟，不玩了。”


“想走？”运动服一看不干了，大声嚷嚷了起来，“把他们看住了，我去叫老板！”


话音才落，就跑过来七、八个小伙子，不过不是保安，是在另一个球道打球的，看上去也是流里流气的样子，球却是都打得不错，估计是蹭着玩的小混混。


“还真是给脸不要了，”李英瑞火了，外套往钟韵秋手里一塞，活动一下腿脚，“怎么，想打架？”


她的暴力倾向，其实不比陈太忠差多少，眼前虽然人多，她却根本不怕，有陈太忠在，怎么可能吃了眼前亏？


“随便你，我奉陪到底！”运动服也火了，“把这五个人，全给弄到保安室去！”


“滚一边去吧，”陈太忠的身子一晃，人已经从椅子上消失，下一刻就拽住了运动服的脖领子，抬手就是七八个响脆的耳光。


这位登时就被打懵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没反应过来，可是其他人反应过来了，齐齐呐喊一声，扑了上来，其中有两个，竟然是人肉沙包的架势，这俩显然是看出来，陈太忠身手不简单，先压制住再说。


有那心思机敏的，却不去找陈太忠，而是扑向了许纯良，五个人里，只有这俩是男人，当然是先放倒男的再说。


许纯良可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向他伸手，李英瑞见状，抬脚就踹飞了一个，怎奈一个保安手中的橡皮警棍，已经狠狠地砸到了许纯良的肩头。


“啊～”许纯良疼得大喊一声，强忍着疼痛一侧身子，连退两步，双手抱起球槽内的一个保龄球，狠狠地砸了过去，情急之下，根本顾不得疼痛了。


他原本就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平日里笑嘻嘻地，怎么都好说，可是真的恼火了，下起手来，也是相当重的。


不过说起打架，他还是太外行了，只知道乱挥乱舞，总算是李英瑞身手不凡，陈太忠更是那种非人的存在，眨眼间，围上来的人就倒了一大片。


“走吧？”张慧玲眼见没人阻拦了，胆战心惊地发出了建议，与此同时，钟韵秋看向陈太忠，眼神中却是多了几分异样。


“我今天不走了！”许纯良火了，捂着肩膀坐了下来，冷冷地发话了，“谁是这儿的老板？让他马上给我滚过来！”


陈太忠也把神识一一放出去了，锁定了今天动手的人，运动服已经被打得躺倒在地了，那厮还待再起身，却被李英瑞狠狠一脚，踢在了腰眼上，登时疼得满地打起滚来。


九八年的时候，保龄球在凤凰还算是一种比较奢侈的消遣，这里的打斗已经惊动了整个保龄球馆，不过，由于顾客的档次比较高，大家都是远远地张望，没有形成围观的局面。


“怎么回事？”不多时，一个足有一米八的女人出现了，她个头虽高，身材却是极瘦，样貌也还说得过去，就是脸上的妆浓了一点。


“你是老板？”陈太忠斜着眼睛看她一眼，就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打听出来了，京华商务会馆是挂了外资的牌子，据说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香港老男人。


“我是这儿的大堂，”女人不苟言笑地回答，“这儿到底怎么了？”


“滚！”陈太忠冷哼一声，“滚远点，你算什么玩意儿？这儿你没资格说话。”


女人脸上，赤橙蓝白地变幻了半天，勉强堆上了一个笑容，“黄董不在凤凰，有什么事儿，跟我说也是一样的，请问几位是？”


这五位根本懒得理她，陈太忠瞅准那个砸了许纯良一胶棒的保安，走过去又是两脚，“我靠，你牛逼大了，这警棍有手续吗？”


“喂，你有话好好说，成不成？”那大堂见陈太忠当着自己的面，还在打人，就着急了，声音也严厉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呢？”


“干什么？”陈太忠冷哼一声，瞪她一眼，“赶紧给我清场，要不后果自负！”


“谁要清场呢？”说着话，又走过来一位，三十出头的瘦高男人，他看着大堂发问了，“小韩，这怎么回事啊？”


“杂鱼年年有，今天特别多，”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这位其实早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在保龄球馆玩的都是有点钱的，很少有人闹事，可一闹注定就是大事，不过，他既然来了，怎么还不得装模作样一番？


谁想到，陈太忠最是见不得这样的装逼，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你跑过来做什么？


“哎，你怎么说话呢？”这位脸一绷，眉毛一皱，颇有点不怒而威的味道，手也抬了起来，戟指陈太忠，“你哪个单位的？”


“你再指我，信不信我剁了你的狗爪？”陈太忠瞪他一眼，施施然就向此人走去，“什么玩意儿啊？”


他见许纯良半天不肯不报名身份，心知许同学今天怨气大了，估计绝对要好好地收拾这儿一番了，就有心把事情搞大一点。


那位一见他走过来，心里就是一慌，陈太忠的个头原本就高大，再加上那气势汹汹的架势，给他一种极大的压力，一时间就有点慌了，不知道这胳膊是不是该放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稀里哗啦地走进来几个警察，领头的是一个粗壮的警察，皱着眉头发话了，“怎么回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眼就看到了陈太忠，登时就是一愣，“陈太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认识陈太忠，陈太忠可不认识他，斜眼瞟一下对方的肩章，“二级警督？呵呵，你是谁啊？红山这片儿，我不是很熟。”


“先……先清场吧，”警督一见是这厮，知道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能解决的了，陈某人瘟神的大名无人不知，今天……今天出门，怎么没看看黄历呢？


“为什么清场啊？”瘦高男人有点不甘心，现在是星期天的晚上，可正是热闹的时候，“去我办公室说吧？”


这场子你不清，回头瘟神也得给你砸了，警督苦笑一声，“我说郭总，不想有麻烦的话，你还是清场比较好一点。”


“我打个电话，”郭总也不含糊，恨恨地瞪一眼陈太忠，摸出了手机。


不多时，陈太忠的手机响起，却是王宏伟来的电话，新扎的政法委王书记在那边苦笑，“我说太忠，你怎么又跑到京华折腾去了？给我个面子，要多少赔偿你开个口，这事儿就这么完了，成吧？”


“成啊，呵呵，”陈太忠笑了一声，走到了远处，声音放低了，“不过宏伟书记，光我给你面子，那不够啊，要不……你再给许省长打个电话？”


“许绍辉？”王宏伟听得惊叫一声，“这又关他什么事儿了？”


“许省长的儿子好好地打球呢，被人拿棒子砸了，”陈太忠笑得很开心，“那个，京华的保安，这胆子真大啊。”


“我操，你就不能安生一点？”王宏伟一听许省长的儿子被打了，心里这个郁闷，那就不用提了，“又是你在胡搞吧？”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陈太忠哼一声，“我一向循规蹈矩的，跟你说啊老王，许纯良这次火大了，你别戳穿他身份啊。”


我还是听你叫“老王”比较顺耳一点，王宏伟在那边叹口气，想想刚才“宏伟书记”四个字，他就有点呕吐的欲望，“好了，我知道了，不过，这个京华……后面有人呢，差不多就算了吧。”


这只是他的建议，许公子都不打算亮身份了，可想而知，估计也是被欺负惨了，这个陈太忠……你就不能给我安生点？

第755章 有点脏


“清场吧，”被叫做郭总的瘦高男人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叹口气，冲高个女人扬扬下巴，“小韩，把客人的钱全退了……清场。”


这个场子，可不是能随便清的，只看陈太忠这帮人的来头，就想得到其他玩的客人可能会是什么身份，非富即贵，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样的人物？这也是郭总一开始不愿意清场的理由。


现在既然要清场了，那就要退了客人的钱了：我们这儿出事了，你玩了多久，咱不说了，退钱之后您走人，成吧？


这个决定，引起了个别人的不满，不过总算还好，京华这边做得比较地道，大家也没啥可说的——都打成一片了，还说什么？


“有点晚了，”陈太忠嘀咕一声，大剌剌地坐到许纯良的身边，“纯良，怎么样，厉害不厉害？”


“这帮家伙的手真重！”许纯良揉着左肩，倒吸着凉气，疼得龇牙咧嘴的，“太忠，把这些家伙弄进警察局，好好收拾一顿！”


“你，”陈太忠一指那二级警督，“兄弟，你听到了吧？我也没为难你的意思啊。”


“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完了，”李英瑞不干，手一指那个运动服，“他要把韵秋留下做什么？就砸那么一下，要三千？”


说话间，客人们陆陆续续向场外走去，不过还是有些人借着换鞋的工夫，张头张脑地看着，那郭总也没法阻止，只能转头向陈太忠走了过来。


“好了，今天这事儿，是我们不对，你想怎么着，开出价码来吧，”他看着陈太忠，也不复刚才的嚣张了，不过话头倒还有点硬气，“医疗费我出了。”


陈太忠根本不理他，还在跟那警督交涉，“别的先不说，每人一个十五天的行政拘留，没问题吧？”


“陈主任，您……您别为难我成不成？”警督的脸挺苦的，“这行政拘留……用什么名义啊？人家这是港资啊。”


“这个你就不要提了，大家都有错，还是你先动的手，”郭总摇摇头，“我们黄董是香港人，他不会坐视自己的员工被人带走不管的。”


“这话是你说的，”陈太忠冷哼一声站了起来，转头看看许纯良，“纯良，咱们走吧，这个场子我回头给你找回来！”


许纯良看陈太忠一眼，犹豫一下，点点头，带着怒气站了起来，“行。”


郭总听得就是一愣，眼见这帮人居然这么简单地就要走人，禁不住转头看一眼那警督，警督着急得脸都白了，没命地向他使眼色——别啊，放人走了，你麻烦就大了！


“喂喂，这位大哥，留步，”郭总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拦人，“大哥，咱们有啥事儿，慢慢商量不行吗？”


“带人走，行政拘留，没商量，”陈太忠冷哼一声，手指对方的鼻子，“我很给你面子了，你先拿手指我，清场清得也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给你了。”


“十万，给你十万，”郭总一咬牙。


“啪”，陈太忠出手就是一记耳光，笑嘻嘻地看着他，“这十万算你拿回去了，不过，事情没完！”


“敢打小良，什么东西？”李英瑞听得就想上手呢，眼见陈太忠出手了，也懒得再多事，只是冷冷地一哼，“剁了你你也赔不起！”


“你！”郭总登时要暴走了，谁想那警督一个箭步蹿上去，抱住了他，“小郭，不敢乱动，千万不敢！”


警督听明白了，敢情这个叫纯良的家伙，没准比陈太忠还要狠，他怎么敢让事情再往大里搞？


眼看着这帮人扬长而去，郭总的脸青一阵紫一阵，好半天才咬牙发问了，“这个姓陈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先别想人家是什么玩意儿了，”警督冷哼一声，“想想你该怎么善后吧，我的建议……你让黄董卖了京华走人好了。”


“什么？”郭总听得大惊失色，冷汗登时就下来了，“他不是政府官员吗？敢胡来？”


“胡来都是轻的，这是瘟神，”警督叹口气，遗憾地看着他，“一个他，你们老板就惹不起了，再加上那个挨打的……不卖的话，那就等关门吧。”


郭总愣了半天，甚至都没注意到警督已经带人走了，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拨个电话……


陈太忠他们出去没多久，就联系上了谢向南，一帮人也没心思玩了，直接奔花园酒店开了房间休息。


“啧，这膀子，越来越疼了，”许纯良坐在房间里，一边揉膀子，一边嘀咕，“太忠，我可全指望你帮我出气了啊。”


“你要信不过我，让你老爹打个电话嘛，”陈太忠有点不以为然，“直接给王宏伟打电话，你啥也没干就被打了。”


“少扯吧你，这种事儿，我怎么能说？”许纯良瞪他一眼，心说现在是非常时期，给人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的话，怎么得了？“谁说我信不过你了？”


“给连成打个电话？”李英瑞知道，秦连成一定得管这件事，“他在明处，太忠在暗处，成不成？”


“没必要，”陈太忠摇摇头，“这件事交给我好了，回头好好盘一下京华的海底，不跟它玩儿明的，暗的就整死它！”


“嗯，”许纯良点点头，深以为然，是个人就想得到，能开得起那么大酒店的主儿，背景一定不会简单，虽然他不会怕，但上层的事情就是这样，人家托几个人出来，说说情，没准这事儿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最后，没准真的就是十万就搞定了。


可是这年头，是个人就总会有点小脾气，许纯良也不例外，“能把打我的人腿脚打断不？我出钱！”


“纯良啊纯良，你要我怎么说你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麻烦你有点志向行不行？这么处理一下你就满足了？”


“我觉得，最讨厌的是那个运动服，”李英瑞提出了另一个人，她身为女人，自然也痛恨这种人，“不能放过那家伙。”


谢向南和另两位坐在那里，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三人的谈话，感觉有点无力插嘴。


“我最想收拾的是那个郭总，”陈太忠正在那儿夸夸其谈，冷不丁手机响起，来电话的却是他才认识不久的谭松。


谭松是为京华商务会馆说情来的，“陈主任，那会馆的老板，是我一哥们儿，约个时间大家一起坐坐，你看？”


“我跟你没话，让张开封跟我说吧，”陈太忠原本就记恨着胡图龙呢，一听这厮人模狗样地说话，二话不说就压了电话。


听着听筒中传来的嘟嘟声，谭松登时就傻眼了，他这一辈子，何尝被人如此顶撞过？登时就火冒三丈了。


张开封肯定是不可能打电话给陈太忠，要能打的话早打了，又何至于他自己出面？谭松当然知道，自己同陈太忠只是一面之交。


“妈的，给你脸，你小子不要啊，”他一边嘀咕，一边又拨一个号码，“……韩五哥吧？凤凰这一片……对，天南省的凤凰市，你熟不熟啊……”


韩天的回答，那显然是可以想像的，说不得，谭松又悻悻地压了电话，再拨另一个号码，“嫂子，凌哥在不在啊？”


“你个死鬼，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电话那边，是个娇媚的女声，“你凌哥不在，你哥才走了，说吧，什么事儿？”


“那个死家伙，又到你那儿去了？”谭松哼一声，声音变得有点冷冰冰的，“我说芳芳，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乱啊？”


“老娘倒是想不乱呢，”电话那边的女声，骤然间变得尖厉了起来，“一个个都是占了便宜就走的王八蛋，草，你让我活生生地守活寡？”


“你少跟我发泼，”谭松听到这里，就是一声冷笑，“辽原地委大院儿，本来就是寡妇村，犯骚的也不止你一个。”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好像绕云就好多少似的，”女人很不客气地啐了一口，“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有话说话，没话我挂了。”


“好了，我不跟你瞎扯，”谭松哼一声，“这样，我在凤凰这儿，有点小基业，现在遇到点麻烦，能不能跟朱亦凯说一声，给打个招呼？”


“你自己跟他说去，我没兴趣，”那边拒绝得非常干脆，“你们谭家不是跟蔡莉挺熟的吗？找朱亦凯干什么啊？谁知道人家买不买账呢。”


“蔡莉就要下的主儿了，说话没人听，你少跟我扯了，朱亦凯不买你的账，凌哥怎么当上天南制药的副厂长的？”

第756章 顺水推舟


就在当天晚上，京华国际会馆的玻璃被人砸烂了七八块，门面上那种十二毫米厚的钢化玻璃。


砸玻璃的有五十来号人，就那么横冲直撞地来了又走，一旁的员工眼睁睁地看着，也不敢说什么。


报警？报了，报的还不是分局，直接报到了市局，不过，市局刑警大队拖了半个小时才到达现场，砸玻璃的人早走了，只留下一句话，“这才是开头。”


现场参与斗殴的主儿，没一个敢离开京华国际会馆的，外面是漆黑的夜，一旦走出去被人打了闷棍，哭破大天都没用。


几个混着打球的家伙，辗转地托人找到了铁手，想把自己摘出去，铁手冷冷地回话了，“自己打断自己的手，给你们一万养伤。”


陈太忠已经通知了铁手、马疯子和十七了，京华国际会馆参与打架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打断一条胳膊一条腿，就是一万块，出了事儿他兜着——这个承诺，有效期五年。


跟这个比起来，那被砸的几块玻璃，实在不算什么了，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小小的凉风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上班，不过，他在科委露一下头之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要去章尧东那儿汇报工作。


章尧东开完书记碰头会之后，已经是十点多了，见到陈太忠，脸色不是很好，“嗯，给你十分钟，我今天很忙。”


陈太忠一时就有点腹诽，要我常汇报的是你，没时间的也是你，真是的。


不过他现在也知道了，自己这个副处，有资格向市委一把手经常汇报，已经要羡煞旁人了，所以这腹诽，也仅仅就是腹诽而已……


他要汇报的，无非就是从省里要来了钱和政策，顺便再把自己关于环保检测的想法说一下，到最后还不忘记加了一句，“……这个建议，侯卫东局长报给郭市长了，不过被郭市长否了。”


嗯？听到这里，章尧东略微有点兴趣了，他看着陈太忠，“是环保局想撇开科委，是吧……那你现在是怎么计划的？”


“这个……我是想请示一下章书记，这个检测方案，科委合适不合适再送上一份了？”陈太忠这话，基本上就算是表忠心了，“不合适的话，就不搞了。”


“那你们科委，不是要损失了吗？”章尧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其实，我们搞这个，主要还是考虑到装修这一块，已经成为推动经济发展的一个热点，但是相关的配套服务还不是很完善。”


说到这里，陈太忠赧然一笑，“科委是想赚点钱，不过赚钱不是主要的目的，主要还是想规范一下市场，现在……既然郭市长认为不合适，我是不太清楚，该不该搞下去了。”


听到这话，章尧东有点腻歪，对陈太忠说的这个方案，他是倾向于不支持的，有乱收费的嫌疑，倒是还在其次，关键是，这种事没有先例！


可是，陈太忠私下来汇报，虽然表态说搞不搞无所谓，可显然是有求自己做主的意愿，贸然拒绝，难免会伤了其“工作的积极性”，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嘛。


“等省里的文件下来吧，”同段卫华想的一样，章书记也想到了关于试点的文件，尤其是那个政策性的文件，仅仅靠陈太忠手里的批复是绝对不行的。


“文件下来以后，肯定要搞个什么形式的工作会，然后你可以在会上提出来，大家议一下，都是新鲜事物嘛。”


这就是搭着省里文件的顺风车，再弄点私货了，从良心上讲，章尧东一点都不支持陈太忠的种种创新：你安生一点会死啊？


不过，此人的运道一向不错，又是求自己做主，章尧东肯定是要帮这个忙的，事实上，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借此略略地敲打郭宇一下。


段卫华离开的这几天，那厮忙得很嘛，简直忘了“常务副”三字儿了，还真把自己当成市长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章尧东正要发话，却不防他的秘书走过来，略一迟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两句。


“京华那儿，怎么回事？”章尧东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冷冷地看着陈太忠，“那是港资企业，你知道不知道，你是个国家干部？”


我靠，我跟这个叫朱亦凯的不熟啊，陈太忠听到了，秘书的话里提到了此人，不过人家要求的是“放手”，章尧东你跟我绷个脸做什么？


殊不知，章书记心里早就知道陈太忠的难缠了，这么做，一来是敲打一下这个愣头青，二来也是以退为进之意，到时候要这家伙放手，丫还不得领个人情？


不过，陈太忠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听到这话，心里也微微有点恼怒，“港资企业也不能随便打人，许省长的儿子被他们拿棍子打了。”


许绍辉？章尧东听得也是一愣，不由得瞟一眼陈太忠，这家伙什么时候又跟许绍辉牵扯上了？


在省里，许绍辉一直挺低调的，但是章书记对他不是一般地了解，原因很简单，两人在上层走的是同一系的路子，只是彼此装作不知道就是了。


不过，许绍辉的关系是从京里经营出来的，他自己的关系却是从凤凰市里挖出来，硬生生靠上去的，谁的腰板硬实，那还用说吗？


以章尧东的分析，许绍辉真要露出牙来，朱秉松都未必扛得住，所以，一听许绍辉的儿子挨打，他真的有点晕了，“伤得厉害不厉害？”


“还好，就是胶皮警棍抽到肩膀上了，”陈太忠叹口气摇摇头，“不过他气得要命，说是从没吃过这种亏，要我给他报仇，这个……”


“算算，只当我没跟你说了，”章尧东摇头叹一口气，心说朱秉松这边的面子固然不好推脱，但是人家许绍辉的儿子在他的地盘挨打了，要是他还偏帮打人者，这消息传到京里去，估计这辈子他也就是一个市委书记，再上不去了。


最好的也就是临到退休，能混进省政协里做个副主席……


估计王宏伟也不会管了！想到这里，他瞥一眼自己的秘书，“用组织渠道，把情况向政法委王书记通报一下，凤凰市的安定团结，就交给他了，市委对政法委的工作，一向很信任。”


这就是要王宏伟背雷去了，秘书很清楚，朱秉松要是不高兴，也只能找政法委的麻烦——章书记已经安排了嘛。


而王书记本人，又跟陈太忠交好，互通消息实在太正常了，知道内幕以后，肯定不会管这事儿，那么，夹在风箱里的，就不是章尧东而是王宏伟了。


“可这个京华，到底什么背景啊？”陈太忠打问了很多人，大家都是只知道，老板姓黄，是个香港人，但是等闲不见一面，老总就是那个姓郭的，然后就是下面各个分管经理了。


眼下既然章书记露怯了，他自然要打蛇随棍上，一来套个近乎，二来也好盘盘这家的海底。


哎呀，你小子脸皮真厚，章尧东被这一句问得哭笑不得，我都不管你胡来了，你倒是贴上来问我京华的背景了？


“我不知道，”他很果断地摇一下头，只是在下一刻，他还是犹豫地补充了一句，“好像是海角省的人搞的，不过，在省里好像也有人，你要把握好分寸。”


没办法，他实在太清楚陈太忠的破坏力了，陈某人简单地帮许绍辉出气，他是绝对不会管的，可是行事太过，惹得蔡莉大动干戈，那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蔡莉原本就是从凤凰的政法委上去的，要不然那个京华开不到凤凰来，这一点，章尧东心里很清楚，只是这话他实在没办法说。


蔡书记是要到点儿了，不过，越是快要到点儿的人，就越敏感，蔡莉的好脾气有口皆碑，可是陈太忠欺人太甚的话，就不许人家临退之前发一次飙？


“章书记，纪检监察工作会……要结束了，”秘书忍不住出声提醒了，章尧东忙得顾不上参加会议，但已经答应最后发言了。


“行了，小陈，你记得……”章尧东不能不走了，站起身子来，想说什么，又发现自己要说的实在太多，又太晦涩，只能悻悻地咳嗽一声，“记得常汇报！”

第757章 不能出头了


陈太忠才走出章尧东的办公室，又接到了电话，来电话的，是杨倩倩，“喂，太忠吧？听说你在京华宾馆闹事了？”


“是商务会馆，”陈太忠一边纠正她的话，一边开始头疼，杨倩倩出马，他是不能不卖这个面子的，“这个……这个跟你没啥关系吧？”


“跟我没关系，可是跟我姑姑有关系啊，”杨倩倩叹一口气，“就是我干爹的妹妹啊，好像有人找她了，她让我问你一下。”


段卫华的妹妹段卫晴，是天南制药厂凤凰分厂的后勤部经理，谭松那个电话，打给了胡芳芳，偏偏胡芳芳的老公凌飞宇，是天南制药厂的副厂长。


按说，应该是段经理打电话给陈太忠的，不过段家规矩多，挺注意长幼尊卑，段卫晴总觉得自己长了一辈，不好直接找小辈办事，正好，倩倩不是跟小陈熟吗？


陈太忠一听是“副厂长”，就懒得理会了，“这事儿，你不要掺乎，我跟段卫晴说一下吧，反正不帮忙，凌飞宇也不敢怎么样了她。”


搁了电话，陈太忠才要给段卫晴打电话，手已经放到按键上了，却猛然间意识到，这话还不合适隔着电话说！


他要是答应了段卫晴的要求，那倒是回个电话就成了，可眼下是拒绝，那他就得上门去解释了——没错，就是这个理儿，哥们儿现在真的长进了啊。


那我上门一趟吧……唉，真是命苦啊，陈太忠悻悻地驾车出去了，想一想还不太靠谱，得，我去拉上杨倩倩一起去解释。


谁想，他就要进入市政府的时候，门口走出一个人来，却是刘敏，陈太忠高兴地摇下车窗户，“刘秘书，卫华市长回来了？”


“没有，得明天呢，”刘敏摇摇头，走了过来，“正好，我还找你有点儿事呢。”


她要说的，也是段卫晴的事，陈太忠苦笑着解释一句，“这个，不是我放不过它，是有人要弄它。”


“是什么人？”刘敏也真敢问。


“唉，这个……”陈太忠沉吟一下，人家许纯良都不说，自己大着嘴巴哇啦哇啦地到处嚷嚷，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当然，许省长的儿子参与了打架，这个秘密向王宏伟说，那是因为两人围绕唐亦萱结成了同盟，向章尧东说，却是因为他要取信章某人，至于刘敏，那就没说的必要了，“嗯……反正是省里的人。”


“那你不向段经理解释一下？”刘敏一听“省里”两字，就能理解他的顾忌了，倒是不怎么在意，大约……又是蒙书记的意思？


等她听说陈太忠是来抓杨倩倩陪同的，笑了一声，摇摇头，“算了，我帮你说吧，你不用管了。”


“这倒好，那可麻烦你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纳闷儿不已，段卫华出国，不带刘敏？这都是怎么回事儿啊？


没等他想明白呢，刘敏凑过来低声嘀咕一句，“对了，小陈，没准过一段时间，我要动了，大家记得常联系啊。”


“呵呵，没问题，”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送给她一个“心领神会”的眼光，“咱们……有啥不好说的？”


正在这个时候，秦连成的电话打过来了，“太忠，你快点回来，《天南日报》来人了，整理一下省十佳的材料，中午我帮你约了……”


秦主任很热衷帮着陈太忠推动一下，这件事里，能得到好处的并不仅仅是陈太忠一个人，是的，人才的涌现，离不开组织的培养嘛。


等陈太忠赶到秦连成办公室的时候，许纯良已经在里面呆着了，脖子挂了绷带吊着膀子，一脸的苦大仇深。


“这个京华国际会馆，太过分了，”秦连成一见到他，就恨恨地一拍桌子，“太忠，这件事我不合适出面，你狠狠搞他们，我支持你！”


秦主任肯定不合适出面，京华是开业不到一年的港资企业，而他是招商办主任，实打实的一把手，一动就难免被人歪嘴——这年头，被流言蜚语干掉的人还少了吗？


“他们能着呢，找了章尧东找段卫华，哼，”陈太忠想起这个就生气，“我还真就不信了，这凤凰市还任由他们翻天了？”


“不是吧，这家这么硬实？”秦连成听得都有点晕，连着找了党政一把手？“你这消息可靠吗？”


“刚才在章书记办公室都挨训了，假得了吗？”陈太忠苦笑一声，接着转头看一眼许纯良，“不过，纯良你放心，我说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章尧东专门把你叫过去的？”许纯良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堂堂的市委书记，偏帮人偏到这种程度，这是要干什么啊？


“不是，碰巧，”话说完了，陈太忠才想起来，章尧东不让自己往外说，说不得咳嗽一声，“听见他说，要王宏伟关注此事……算是间接敲打我吧？”


“他不知道你昨天在场？”秦连成越发地纳闷了。


这个……陈太忠有点汗颜，这一刻他才发现，管不住自己的嘴，还真不是件好事，一句谎话，要用十句来圆，尤其是官场中人，各个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啊。


怪不得，一般的官员，等闲都少说话呢，果然是言多必失。


“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吧……”还好，陈太忠的急智，真的不是白给的，索性不说了，你们猜好了，“反正听说是交给王宏伟办了，他说很信任王书记。”


秦连成和许纯良交换一个眼神，好半天，秦主任才笑着摇摇头，“算了，不说他了，反正王宏伟跟你关系好，这事儿他是不想管而已。”


章尧东撇清之意，两人都听出来了，王宏伟倒是有可能受夹板气，不过，章书记这么放手，也算是担了小小的干系——经济挂帅的年代，对港资的遭遇视而不见，也算个不大不小的罪名。


下一刻，秦连成的思路就转移了，他看着陈太忠叹口气，“挺可惜的，你这个履历，实在有点吓人，要不然可以考虑全国性评选。”


陈太忠升得实在太快也太猛了，尤其他还是大学没毕业的，要是在天南省折腾一下倒也无妨，各个地方难免有些不规范的事情或者说地方行情，再往上折腾，就有点过分了。


“那也无所谓，”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还年轻呢，慢慢来吧，中午，是不是要请他们吃饭？”


你无所谓，我有所谓啊，秦连成悻悻地撇一下嘴，你要拿回个全国十佳青年——哪怕是团干，我这儿受益也不是一点半点。


“是要请人家吃饭，宣传部段卫民、团市委的宣传部长李景华都要作陪，你也一起去吧，热闹一下？”


一听是这种比较正式的场合，陈太忠就有点头大，“他们这次来凤凰，要采访几个人啊？”


“五、六个吧，主要还是要采访一下团市委的干部，你是顺路，”秦连成笑嘻嘻地看他一眼，“这种机会别人盼都盼不来呢，怎么，有点不想去？”


“去倒是无所谓，”陈太忠皱着眉头叹口气，旋即摇摇头，“就是手上的事儿实在太多了，唉，没人可用啊。”


“其实，你不用这么玩儿命的，”许纯良也能感觉到，陈太忠实在是太忙了，而且都是在办事，不是混日子，“太忠，你现在太显眼了一点，不是好事儿。”


“那算了，我还是不去了，”陈太忠一听这话，登时笑着摇摇头，“秦主任，你见谅，纯良都这么说了。”


“呵呵，”秦连成无奈地笑笑，摇摇头，“我也矛盾着呢，对了太忠，你们科委要的那点钱，高新区要是有具体项目，需要支援的话，你得开口子啊，没多有少也得有个意思，明白不？”


“唉，”陈太忠也哭笑不得地叹口气，“就那么五百万，唉，这……我简直没办法说了，张嘴的人真叫个多啊。”


“计划外的拨款，谁不眼红？”秦连成看他一眼，“你这也是在招商办呆习惯了，真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单位饿得眼睛瓦蓝瓦蓝的呢。”


正聊着呢，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

第758章 立场和角度


来电话的是邱朝晖，“陈主任，这个远望公司，谈得大致差不多了，不过有些东西，还得麻烦你敲定一下……”


“又是个项目，”陈太忠挂了电话，冲着秦连成和许纯良无奈地一摊手，无奈地苦笑一声，“招商项目，还是高科技的，中午又有事做了。”


邱朝晖也是老奸巨猾之辈，接任务的时候，就明白陈太忠的用意了，摆明了，陈主任是不想把火炬计划的资金用过去，要不然也轮不到他跟袁望谈。


等他跟袁望聊一聊，登时就傻眼了，陈主任这不是忽悠人吗？这基金八字没一撇呢，就敢空口白牙地向人许诺？


不过，对于陈太忠的办事能力，他和张志宏不是一般地佩服，所以倒也能硬着头皮圆了场子，只是谈及代为回款该怎么收费、科委出资该占多少比例的时候，这个分寸实在难以拿捏，不敢敲定。


袁望倒是恰恰相反，一开始他就发现了，科委那不是一般地穷，这符合他的认知，不过，这个并不重要，他在意的是一个处（科）长和一个副主任，在言语之间，无意中流露出的对陈太忠的忌惮和信心。


忌惮好理解，只要有点背景的主儿，被别人忌惮那很正常的，他袁某人又是陈主任引见来的，人家要避讳是很正常的。


可是信心……那是要建立在充分信任的基础上的，这穷得叮当乱响的摊子，两个比陈太忠年纪大得多的干部，居然能对其如此服气，其中味道不言而喻。


甚至有那么几次，袁望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骗子，不过想想招商办、任娇和科委的科教仪器商店，那真的不可能全是装出来的，再想想科委的穷酸样……没骗子会自曝其短吧？


再说了，人家借钱给自己，还能骗什么呢？


所以，这个陈主任，一定是个人物，相当了不得的人物，袁望“远望”一下自家的远望公司，心情真的是很有点激动。


陈太忠的林肯车直接开奔了海上明月，事实上，他越来越不欣赏海上明月的饭菜了，但是没办法，谈事情就是要有个谈事情的样子。


科委现在破破烂烂的，还停留在“看山是山”的境界，必须注意这些细节，不像招商办已经到了“看山不是山”的境界，随便找个差不多的饭店就能谈事情。


酒桌上，说起代为要钱的事儿，陈太忠笑笑，“你能接受的，不是三成吗？做为长久合作伙伴，以后算成两成好了，你认为呢？”


“两成……可是，要是成了合作伙伴，要钱就是大家的事儿了啊，”袁望可是个会算账的，“收回来的钱，你们也有份儿啊。”


“我是怕你不用心回款，”陈太忠瞪他一眼，“再说，你以为我要钱，不需要成本？对了邱主任，以后这种钱，要进小金库！”


小金库不让搞了啊，邱朝晖悻悻地撇撇嘴，不过，要建就建吧，反正科委有“自筹部分办公经费”的权力。


“那好吧，”袁望也没脾气了，陈太忠的两条理由，无论从公还是从私上讲，都是理由十足的，“不过财务监督……”


“这事儿你跟邱主任谈，”陈太忠手一摆，制止了他的发言，“这种具体事情我不管，要不真的要忙死了。”


虽然还是年纪轻轻，但是他做事的时候，身上已经有了一种淡淡的威严，这跟他修行的功法无关，恰恰相反，这是入世之后养成的那种气度，虽然是可喜的，但却不是修仙之人该有的淡然心态。


不过，他这架子一拿起来，袁望登时就住口了，而且没觉得人家这架子不该拿，红尘中人，有的自是红尘中的心态。


那么，就捡重要的说好了，“那陈主任，这个基金，什么时候能到账啊？小袁我这儿急等着钱用呢。”


“市里的政策还没下来呢，”陈太忠哼一声，今天经了章尧东的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闷头搞，是不合适的，从省里拿来政策拿来钱，就开始动手，那把凤凰市的市委市政府置于何地？


“那倒是！”邱朝晖猛地一顿手上的水杯，茶水逛荡两下，好悬没溅出来，“我总觉得哪儿有不对劲的地方，陈主任这么一说，那可不是吗？从省里拿来政策就开始动手，估计市里要骂娘啊。”


“没错，就是这个理儿，”张志宏也跟着点点头，“还是陈主任想得周到，也怪我们，以前没遇见过这事儿，咱科委还真的是落后了。”


这句话，既捧了捧陈太忠，又开脱了自己一干人等脑瓜不够用的嫌疑，“陈主任，到时候，请市里相关领导来指导一下吧？”


“指导？那肯定要了，而且，最好超过乔市长的那个级别，”因为侯卫东的事情，陈太忠对主管市长乔小树有点芥蒂，反正，哥们儿找俩领导来指导，估计不会很难吧？


领导的级别，也决定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他刚要笑着继续说下来，冷不丁又想起了一件郁闷事儿，狠狠地叹了一口气，“早被人盯上了，唉～招商办的秦主任说了，要做好支援高新区火炬计划的准备。”


“过分啊，”邱朝晖和张志宏异口同声地发话了，“就这么点钱，他们也看在眼里？高新区差这么一点儿吗？”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交换个眼神，邱主任微微地眯一下眼，张志宏马上就心领神会了，他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发问了，“这个陈主任，扶持基金……他们不会再伸手了吧？”


“咝……”陈太忠听得这话，登时就是倒吸一口凉气，愣了一愣，他才很坚决地摇摇头，“监管可以，不让他们伸手，都是我找的钱，谁敢乱伸手，哼！”


他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是那冷冷的一哼，已经充分地表明了他的主张，尤其是科委那二位，是见识和听说过陈太忠打人的，听他这么说，禁不住又交换一个眼神，内有些许欣慰：还好，陈主任帮咱俩扛了。


这个陈主任，还不是一般地霸道啊，袁望心里暗暗感叹一声，沉默了好一阵，才壮着胆子发问了，“陈主任，那市里的政策，什么时候能下来？”


“这个说不好，”陈太忠摇摇头，笑着瞥他一眼，“不过，你安心签协议吧，下午我先帮你打个招呼，明天你派人去‘英皇名流会所’收货款，农行的款子，涉及到一些事情，暂时你先不要想了。”


“你收回的款子，有百分之二十算是我们的投资，”张志宏可是穷得太久了，听到这里，毫不犹豫地就插话了，说完之后，才看看陈太忠，“呃，陈主任，是……这么回事吧？”


“没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看到张志宏有点局促，他少不得要赞一声，以宽其心，“干工作，就得像张处长这样，斤斤计较，单位的钱是用来发展经济，带动高新技术产业化的，马虎不得。”


“英皇名流会所？”袁望一听说这个名称，眉头登时一皱，看向陈太忠的眼中，又多了一丝异样，“陈主任，您认识何总？”


“不认识，”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端起了酒杯，灿然一笑，“你放心去要钱吧，态度好一点，不过，如果他不给……我不介意让他认识我一下。”


“可是何总那是……”袁望有点怀疑，陈太忠是不是真的了解何老三，可偏偏地，他还不知道自己合适不合适说出来何总是混黑的，犹豫一下，终是期期艾艾地暗示，“何总是政协委员来着的。”


陈太忠哪里会听不出来这厮在说什么？少不得看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却是变得有点诡异了，“没错，可他两个弟弟，并不是政协委员。”


明白了！袁望终于全明白了，陈主任不是不知道何三，而是完全吃得住何三，一时也什么话可客套的，很干脆地举起了酒杯，“好的，那可是太谢谢陈主任了，呵呵。”


邱朝晖和张志宏听到两人打机锋一般的对话，颇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已经是谈妥了，少不得要举着酒杯凑趣一下，“来，干杯！”


张志宏正琢磨着，是不是该问问，这笔钱到底有多少的时候，袁望一扬脖，干掉了小酒盅里的酒，一时有点蠢蠢欲动了，“陈主任，其他欠款单位，我给你拉个明细出来？”

第759章 帮忙的不少


“这个……不着急，”陈太忠伸出手指晃晃，又笑着摇摇头，“先把该办的事儿办一下吧，草拟一个协议，还有，远望凤凰分公司，这两件事办好，再说吧。”


袁望心里也清楚，“英皇名流会所”那儿，已经拖欠了两笔应付款了，两笔款子加起来，也有三十万，有这三十万，足够公司应付一阵的了。


可是他还有点担心，少不得就要敲定一下，“可是搞独立核算的分公司，手续不是一两天能办完的，哥，您得容我缓两天。”


“你就忘了，我还是招商办的副主任？”陈太忠瞥他一眼，“工商局的王局长，也是我们招商办的副主任，你放心好了，我打招呼，一路绿灯！”


凤凰工商局的局长是王东升，自打上次想偏帮业务科，却激得陈太忠说出“蒙艺不配做我的靠山”话来，并吓得其栽倒在地之后，每次王局长见了他，都是目不斜视地匆匆而过，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所以，陈太忠相信，远望凤凰分公司的手续，在工商局会办理得很顺利。


那……也只能这样了，袁望笑着点点头，嘴上说着“谢谢陈主任”，心里却是已经拿定了主意，陈主任在没在吹牛，明天派个人去英皇名流会所去一趟，就可以见分晓了！


不成想，陈太忠对他这个谢意，根本不以为然，反倒是呆在了那里，好半天才皱皱眉毛，“我怎么忘了这一招呢？”


他手里握着的资源真的不少，工商局那都是退而求其次的事儿了，最起码，警察局他是用得比较顺手的，那么——为什么不给京华国际会馆添一点堵呢？


消防和治安，总是该检查的嘛，王伟新负责的文化局，也能检查一下里面的娱乐活动，有没有不健康的内容，是不是？


但愿那些家伙，不要也被别人打了招呼才好。


不过……哥们当时和许纯良匆匆地离开京华国际会馆，就是想暗地下手啊，这会儿明着为难，会不会授人口实、落了下乘？


想到这个因素，一时间他有一点头大，这件事得找人问一下，找谁问？那肯定是找秦连成问了，唉……刚才在秦主任办公室，怎么没想到呢？


他挑眉弄眼地琢磨了半天，等回过神来，却发现一桌人都默不吭声地夹菜吃饭，敢情，大家看到他陷入沉思里了，都不敢出声打扰。


“哈，想点事情，走神了，”他端起酒杯，微微一笑，心里却是有些许的得意，嗯，看起来大家都很服气我嘛，“呵呵，不好意思啊，来，走一个！”


“陈主任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啊，”邱朝晖的脸色，微微有一点沉重，“唉，惭愧啊，不能帮到你什么，真是……”


“邱主任，你干工作也很认真的，”袁望赶紧巴结一句，没办法，具体条例他要同邱朝晖商量的，“几位领导分工不同，但是个顶个都是办实事儿的……”


众人刚干了这一杯，负责传菜的服务员走了进来，放下热腾腾的百合罗汉果，绕着桌子走到上首位，低声问一句，“请问您是陈主任吗？”


陈太忠自然是坐上首位的，他愣了一下，这都是怎么回事啊，让不让人吃饭了？于是冷着脸点点头，“什么事儿？”


他是心里不爽，不过看在服务员的眼里，那就是上位者的不苟言笑了，赶紧赔着笑脸解释一下，“我们路总，想问一下您什么时候有空？”


“路广杰？”陈太忠沉声问一句，要是老路还行，小路那混球，我才懒得理。


见服务员默默点头，他无奈地咂咂嘴，叹口气，“算了，我只是现在有空，回头就不好说了，你跟他说一声吧。”


“说一声”的结果，就是路广杰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在了包间，他是见过陈太忠跟段市长在一起的，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既然陈某人坐的是上首位，路总很自然地无视了其他人，“呵呵，陈主任来了也不知道招呼一声，咱去甲字号房间，在这儿……可不是怠慢了？”


“路总你太客气了，”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你这儿的小姑娘说，你找我有事儿？”


“这个……”路广杰犹豫一下，拽拽陈太忠的袖子，嘴向包间一头的沙发努努，“咱们到那儿说吧。”


路总找他，却是因为京华国际会馆的事情，昨天陈太忠跟那儿杠上了，他一听说，登时心思就活泛起来了。


去年京华开张的时候，瞅上海上明月的资源了，领班、大堂、厨子之类的，挖了一堆走，更可气的是，那些走了的人，还打电话给他们熟悉的客户，介绍说京华的档次比海上明月要高。


路广杰托人说过，大家都做这一行的，适可而止就行了，没想那边并不买账，反倒是冷嘲热讽了一阵，他心里一直结了一个好大的疙瘩。


眼下，五毒书记要去毒害京华了，路总别的本事没有，倒是能提供一点弹药，“陈主任，你知道京华到底是谁搞的不？”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就知道是一个姓黄的港商，”陈太忠摇摇头，随即就反应过来了，“路总你也做这一行，总该知道吧？”


“什么港商，鬼扯呢，”路广杰笑着嘀咕一声，“搞餐饮、娱乐这种服务行业的，要跟当地各个部门处好关系，要不就死定了，港商……港商有这两下吗？”


“这话不错，”陈太忠点点头，隔行如隔山啊，尤其像这种法人都模模糊糊的娱乐中心，里面有猫腻的可能性太多了。


“那个会所，是邝天林的小儿子的情人搞的，要不，过一条马路就是清湖了，为什么非要落在红山？邝舒城以前是区委书记啊，”路广杰狠狠地爆出了一把料，“跟他合股的，是海角省的黑道人物，嗯，靠走私起家的一帮人。”


“黑道人物？”陈太忠冷哼一声，“邝天林这也是越来越出息了，哼，居然跟黑道扯到一起了，丢人不丢人啊？”


“那是他小儿子的事儿，再说，开这种摊子，没人罩着也不合适，”路广杰笑一声，“邝家在凤凰没势力，而且，他手上的钱不够看的。”


“那你的意思，我该怎么搞一下？”陈太忠现在听到黑道，总是有点不爽，一想到还是外地的黑道——这得耽误哥们儿多少工夫啊？


“那帮人搞这个，也是要洗白的，”路广杰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般，低声嘀咕，“再说，在凤凰他们怎么敢胡来？”


“那你的意思，让我从正规渠道去搞？”陈太忠想到这一点，又有些郁闷，“拉开架子大干一场？”


“就阴着他们完了，我也就是提个醒儿，”路广杰笑着摇摇头，“陈主任你前途无量，万一有个闪失的，为这种小人把身家赔进去，不值得啊。”


“海角省的人……姓谭？”陈太忠猛地眼睛一亮。


“没错，”路总奇怪地看他一眼，又笑着点点头，“看来陈主任……也有所准备了，呵呵，我倒是白担心一场。”


“一点也没白担心，这只是我的猜测，”陈太忠摇头笑笑，又伸手拍拍他的肩头，“被你证实了，看来，路总这个朋友，是要好好交一交的。”


“那感谢了，”路广杰知道，这位现在灼手可热，虽然只是副处，真的太有投资的价值了，“桌上的人等你等急了，我去跟大家碰一杯，不冒昧吧？”


“那肯定不冒昧，”陈太忠笑着拉起他，却是又猛地想起一件事来，“老路，你背后是谁啊？大家的事儿，你也搭把手，出点力嘛。”


“他跟你，比跟我还熟，你说能是谁？”路广杰看他一眼，笑着向桌子走去，这个暗示再明显不过了，他的后台是段卫华。


堂堂的海上明月的老板路总，肯陪大家喝两杯，那也算是个小小的面子了，尤其是当他听说，袁望是搞智能化大厦的，就表示自己下一步要建的写字楼，可以考虑一下远望公司。


当然，他的话不可能说死，但是有这么一句，也算很不错了，海上明月久负盛名，在素波也有不少人知道呢。


饭后，陈太忠去花园酒店小憩，却是猛地想起，都说背后人物呢，谁背后的人物，能比吕强背后的人物大？丫修的水库，那可是省委书记蒙艺赞许过的！


啧啧，怎么能忽视了他呢？不应该啊……


陈太忠正在自责，却是接到了马疯子的电话，“陈哥，京华那边，有人愿意做线报，只求能免了他一个人麻烦，你看这事儿？”


切，用得着找人做线报？陈太忠哼一声就想拒绝，哥们儿的神识把那些人锁得死死的了，回头一个一个慢慢收拾也不迟。


不过他转念一想，能把这些人死死地堵在京华里面，似乎也不错，略一犹豫，“那也行，不过，疯子你这么做，可算是担了风险了，必须给我盯紧那个运动服和一个拿警棍的保安！”


“那俩人我知道，”马疯子笑一声，“那家伙为了立功，已经说了，一个是保龄球教练，还有一个保安叫大眼，那俩现在吓都快吓死了。”


“要把人拎过来，给我朋友出气，”陈太忠做事一向如此，他认为既然要出气那就要出到底，上次为了甯瑞远的事儿，他敢带着人堵在湖西分局门口打熊茂，这次自然也要把人带到许纯良面前，慢慢地收拾。


巧的是，马疯子也想起了这桩公案，一时有点好奇，“陈哥，其实你直接带着人堵门就完了嘛，王宏伟肯定不敢拦着你，搜出来所有的人，挨个打不就结了，还等个什么劲儿？”


“你知道什么啊？”陈太忠哼一声，“上次我是副科，现在是副处了，要照顾影响不是，唉，懒得跟你解释……”


其实，原因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级别涨了，那只是一方面。

第760章 又见众怒


上一次陈太忠当众打人，是为甯瑞远出头，那是所有的人都知道的，为大投资商做事，有人想歪嘴，也得慎重考虑一下。


可这次他是为许纯良出头，虽然这位更要紧，但考虑到种种因素，还不便于声张，免得有人利用这件事搅风搅雨，做出什么对许绍辉不利的事情来。


官场里的事情，就这么微妙。


强势有强势的好处，要是章尧东的儿子被这么揍了一顿，陈太忠还真敢堵了京华的门，进去挨个抓人，反正章书记强势惯了，大家习以为常之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也不会就这种事情做太多的文章。


可是低调也有低调的好处，许绍辉低调惯了，就算失势也无所谓，不会有什么人去其找麻烦，章尧东可不一样，他一旦不成了，绝对有无数人拎着棍子来打落水狗，那些攒下来的陈年旧怨一旦爆发……没准会死人的。


总之，搁给一般的中下层领导，在台上的时候，大抵是恨不得自己要多强势有多强势——不能推行自己的建议，不能为手下人撑腰，谁肯服你，谁愿意投入你的阵营？


可是，一旦下台之后，面对无数接踵而至的小鞋和秋后算账——最起码也是冷遇，不少人就恨不得自己当初没强势过。


周一下午，陈太忠依旧是忙碌的，各个县区的科委领导开始向凤凰集中，李健安排了人联系一卡通的事儿，高新技术处的处长王衍也跑回科委，拿走了那些天南大学教授们的课题，以做甄别。


几个主任的办公室都在装修，大家都在小会议室里办公，钟韵秋又在财政局碰了钉子，也跑来科委找陈太忠，这个乱劲儿，实在就不用提了。


陈主任正在焦头烂额的时候，湖西供电分局副局长吴秋水出现了，“陈主任，听说科委最近要来一笔钱，给我们供电局……多少意思一点吧？”


“我靠，是哪个家伙吃里扒外？”陈太忠一听就毛了，站在小会议室四下扫视，根本理都不理吴局长，“你们就见不得科委好一点？咹？等大家都上街要饭，你们心里就平衡了？”


“无组织无纪律，哼，”梁志刚也火了，这可是在动他分管的钱的脑筋，“你们传出小话的时候，就没说清楚这就是专项资金吗？”


还好，邱朝晖不在场，否则绝对会受到几道私下的白眼——显然，在一般人想来，邱主任的嫌疑是比较大的。


“专项资金，也有个变通的方式吧？”吴秋水脸上挂不住了，既然是财政拨款，使用方式简直太灵活了，谁不知道这个啊？


仗着跟陈太忠有点关系，他走近陈主任，“陈主任，我们的春季考核截止日期快到了，你多少帮忙转圜一下，成不成？没多有少，随便给点啦。”


我倒是想给你点麻烦！陈太忠斜眼瞟他一下，冷冷地摇摇头，“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很抱歉，吴局长，这个问题没商量！”


就你丫这癞蛤蟆样，也敢整天缠着唐亦萱，真是不知道死活！他转头扫一眼在场的众人，“大家共同监督，我陈太忠，绝对不会乱开口子！”


“我相信陈主任，也支持陈主任的决定，”梁志刚马上表态了，即将到的五百万沉甸甸的，要是乱开口子的话，一夜之间可能就精光了。


邱朝晖还窝在凤凰大学，文海则是以养病的名义，没事绝不来科委——事情淡化怎么还得个把月，现场的两个副主任拍板了，谁还能再有异议？


“那我就只能回去起草停电通知了，”吴秋水也火了，接济我一点你会死啊？“陈主任，真的抱歉了。”


“随你的便，”陈太忠冷哼一声，脸也沉了下来，“刚给了你们十五万，还要怎么样？想动专项资金，你还有理了？”


“你！”吴秋水气得转身就走，陈太忠这话有点不讲理，可就算官司打到区里甚至市里，也绝对不会落下风，是的，挪用专项资金的例子很多，举不胜举，但却是不能拿到场面上说事。


看着他离开，陈太忠有点奇怪，抬头找找李健，却是找不到人，禁不住问梁志刚一声，“梁主任，这个……李健哪儿去了？”


“他买手机去了啊，你不是说要给科室负责人和县区负责人配手机吗？上午的会上通过了啊，”梁志刚想起来了，这个家伙在会开到半路的时候溜号了。


“大概要买二十部左右，四万又没了，”说到这个，他有点心痛，“还有话费呢，先每人每月包干一百。”


“一百够干什么的？”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这时候的手机都是全球通，一个月的月租费就是五十，不管接打电话，一律一分钟四毛，一百块钱算下来，也就是俩小时的通话时间。


可是，现状就是这样了，下一刻，陈太忠叹口气摇摇头，“不过也好，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吧……对了，我刚才说什么了？”


还艰苦？你真是没过惯穷日子啊，比比湖西其他单位，这已经叫奢侈了，想到二十部手机一个月话费又是两千，梁志刚真的有点替李健头大了。


或者，这笔费用，以后会从五百万里走，这毕竟是提升科委的办公效率，以便更好地为火炬计划服务……梁主任想到这个，心里禁不住有点纠结。


对了，还有那个DDN的月租，没准也要循例办理……算了算了，也没多少钱嘛，五百万放到银行里吃利息，也攒出这点来了。


还是穷怕了，想明白这点，梁志刚笑着摇摇头，才猛地想起陈太忠问自己呢，“啊……你刚才说，要找李健。”


“不找他也行，问你吧，”陈太忠也想起来自己的初衷了，“对了，我说这么小的一个科委，怎么能欠下那么多的电费？十五万都不够？”


“这个……院子旁边就是单身楼啊，”梁志刚斜瞟他一眼，“这个，大家都用电炉做饭和取暖……嗯嗯，这个问题强调过很多次了，后来文主任不怎么强调，口子就开了。”


这话说得不算太隐晦，明摆着的，文海后来是走通了供电局的门路，报销能力提高了，也就不管职工们超负荷用电了。


这个文海，真是的……陈太忠知道那“收支两条线”，一时有点无语，不过他也没心思翻老账，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可是这种歪风……不能助长啊，想到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又开始头疼了，显然，这又是一件可能触犯众怒的事情。

第761章 科委特色


科委的单身楼，陈太忠还是知道的，就是盖于五十年代的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带有明显的苏联风格，楼层高过道宽，一层是用来做门面出租，二三四层住人。


单身楼里面住着的有单身集体户，但更多是一间一户的家庭——很多结了婚的为了有个住处，甚至还没单独立户。


这要是一动，起码要有四五十号职工受到影响，想到这个，陈太忠怎么可能不头大？偷用公家的电是不对的，可是已经形成惯例了啊。


当然，他可以下强制性的命令，可是，文海放纵出来的结果，要哥们儿当恶人？这简直太划不来了。


见他眉毛微皱，梁志刚眼珠一转，悄悄地扯了他到一边，低声嘀咕，“陈主任，不用头疼这事儿，咱们职工的素质……还是挺高的，你说不让用，就没人敢再偷电了。”


啧，还是这家伙明白啊，被梁主任一指点，陈太忠登时恍然大悟，科委的人本来就好个面子，而且相对都比较逆来顺受，哥们儿要下行政命令的话，那估计真的引不起什么风波——这也就是科委特色了。


不过，这个命令，还得文海来下，他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这么一来，他不但免了得罪职工，还算是警告文主任一下，你那些糊糊事儿，自己理顺了。


姓文的你想贪属于你的那片儿，那贪去吧，我管不着你也不想管你，可是因为自己的那一屁股屎，惹得相关人等来找我麻烦的话，信不信……哥们儿让你履行诺言？


“我出去打个电话，”陈太忠沉着脸走了出去，寻个没人处，拨通了文海的电话。


文海也是聪明人，一听吴秋水来要钱就明白了，“这个没问题，我马上把电费控制下来，嗯，给我几天时间，十天内保证控制下来。”


嗯？这个家伙今天答应得这么爽快……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陈太忠的脑瓜一转，就想到了某种可能，蒙校长刚接手十中的时候，曾经念叨过，说是学校周围有人偷电，偷得还满厉害的。


“呃……”他想点一下文海，想了想，算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在官场里，翻旧账终究是一种很让人反感的行为，“文主任，你姑娘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这下，该轮到文海郁闷了，“她最近身体不错，不过还在养病，我打算抽个时间，把她送到素波先检查一下。”


“哦，那这个电费，尽快控制住啊，”陈太忠挂了电话，心说哥们儿这暗示，不算太隐晦，文海应该是听得明白的吧？


文主任何止听明白？他都嗅出别的味儿了，看来，陈主任现在要我践约的欲望不强烈，人家说了，要看我的表现呢。


小陈这暗示手法……不怎么到家啊，这才是文海的评价！


文主任自认，换了自己来说这话，绝对不会在几句中就泄露出这么多信息，这厮说话的顺序就颠倒了嘛——应该先谈控制电费，再随便提一下小娜的病情，足矣！


当然，小看归小看，可文海却不敢不把这事儿搁到一边，抬手就开始拨电话……


科委这边，陈太忠好不容易理出点头绪了，却是又被钟韵秋缠住了，她要陈某人想办法帮忙要钱，“昨天晚上，你可是答应好我的。”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她这声音略微地大了一点，小会议室时的七八个人齐刷刷地转头望向了二人。


我靠，你怎么说话呢？陈太忠登时就恼了，他看一下在场的同事们，尴尬地咳嗽一声，才待解释一下“昨天我是跟她吃饭来的”，谁想那些同事在一瞬间就低头的低头，扭头的扭头，更有甚者，背转了身子，肩膀却是抖动个不停。


你知道不知道，你很过分啊？陈太忠冷冷地看她一眼，才要出言呵斥，却一不留神发现，她的嘴角，有个极其隐秘的、微微的翘起。


“吃完饭之后，我就联系人了，”他哼一声，心说不给这厮一个交待，丫还不定说出什么话来误导大家呢，“不过，我没必要事事向你汇报吧？该来的人……大概就是这三两天的事儿。”


钟韵秋见他变脸了，也不敢再乱开玩笑了，总算是她知道具体时间了，一时也不着急了，于是帮着他撇清起来了，“那我代我们吕主任邀请，晚上一定赏光吃个便饭，陈主任？”


“没时间，”陈太忠头也不转地就拒绝了，正好李健这时走进来，他皱着抬手就招呼，“李主任，怎么买个手机还要你去？”


“要是商家送货上门的话，可能会暂缓付款，不过价钱就压不下来了，”李健笑嘻嘻地解释，“对上咱们这种单位用户，他们不会让步太多。”


“这话说得，不是团购便宜吗？”陈太忠有点奇怪，在他印象中，“他们应该很热心做咱们这种单位客户的吧？”


“直接拿钱去买，最便宜，”李健又笑一下，却是不再说什么了。


算算，由你吧，当着这么多人，陈太忠也懒得再问了，话题一转说起了别的，“那个检测标准，做出来没有？”


“上午刚出来，”李健看他一眼，有点奇怪，“这件事马上要操作吗？”


明天段卫华就回来了呢，陈太忠心里笑笑，省政府办公厅的文件很快就要下来了，没准明天就真能着手操作了，很让人期待啊……


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二天他期待到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段市长今天是回国，不是回凤凰，他在机场还要接受中视记者的采访，就算脚不沾地儿地转机，回凤凰最早也是明天凌晨的事儿了。


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倒是有一个，他期待到了凤凰供电局湖西分局的停电通知：湖西分局线路严重老化，故障迭出，科委所在的供电所，最近要进行线路检修，可能在“部分时段”临时停电。


李健接到这个通知，马上汇报给了陈太忠，这个时候，陈主任正接受《天南日报》的记者专访呢。


雷蕾有采访任务，这次没来，来的是她同室爱开玩笑的男编辑，他一见陈太忠，第一句话就是，“呵呵，久仰大名了，这可不是我抢雷蕾的素材，我也是赶鸭子上架。”


陈太忠挺满意这个解释，他曾经听雷蕾说过，按省报的规矩，一般比较惹眼的被采访对象，通常都有对口的记者来负责——领导们通常都是事务缠身的，没太多时间跟记者废话，来采访的是熟人的话，也省得某些话一遍一边地重复说。


从潜规则角度上讲，这些大人物，也会成为专访记者手里的资源，遇事行个方便也比较容易，同事来撬的话，未免就有点不上路，会遭到同行的唾弃。


看来，哥们儿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啊！对这男记者有了好感，陈太忠说话就自在多了，两人正在林肯车里瞎聊呢，没想到李健就走了过来，敲敲窗户，“陈主任，有件事情，要向你汇报一下。”


陈太忠触目那张通知单，登时就火冒三丈了，抬手给文海打个电话，“文主任，忙什么呢？你这……手段不错啊。”


“陈主任，我正开车呢，马上就到单位了，”文海在电话里苦笑，“这不关我的事儿……唉，咱们见面再说吧。”


陈太忠皱皱眉头，收起电话，见那男记者也钻出车来，少不得打开驾驶室的杂物箱，从里面摸个小盒子出来，“一点小意思，那个……吴记者，马上有事儿要办了，不好意思啊。”


吴记者一眼就看出，那是一支派克笔，八百多的那种，雷蕾也有，还向他炫耀过呢，正是一千元以下的礼物，在不用上交的边缘。


“呵呵，这你见外了，”他假惺惺地推脱一下，顺势收了起来，“陈主任，你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要我们媒体在场吗？”


“这个……”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笑着摇摇头，没办法，人家供电局并没有拿欠电费说事，就说要线路检修和整改，谁能说什么？


这个吴秋水，还真不是个东西！他拍拍吴记者肩头，大家都姓吴，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谢谢你了，呵呵，不过，有的事情……说不清楚的。”


省党报的，又有几个招子不亮的？吴记者闻言，笑着点点头，“那我采访一下这位同志……”说着，他就把李健拽过去了，“请问，你对陈太忠同志这么年轻，就做了科委的副主任，有什么看法？”

第762章 袁望傻了


吴记者的问题虽然略显尖锐，但是显然，他是投桃报李之意——向陈某人汇报工作的主儿，敢说陈主任坏话吗？


“呃……这个啊，”李健笑眯眯地点点头，开始了他最拿手的忽悠，“你是《天南日报》的？听说你们那儿效益不错，在编是多少人啊？”


吴记者登时就郁闷了，上下打量李健一眼，这是我采访你呢，还是你采访我呢？


陈太忠却是在一旁偷笑，他想到了自己头一次来科委办事的时候，李主任可也是一副这样的模样，欺骗性真的很高啊。


他的感触还没发完，文主任的松花江面包车就出现在了科委院儿门口，进得院来，停好车之后，不由分说地拽他向院子角落走去，“陈主任，咱们这边说……”


吴记者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健胡扯着，眼角却是不由自主地向两人所在的墙角溜……没办法，做惯记者了，这都是惯性动作了。


文海拽着陈太忠，长叹一声就开始倒苦水……总之，就是那么一个意思，以前科委一个月两万多接近三万的电费，他有信心控制到八千之内。


结果，他把这个消息通知了吴秋水之后，吴副局长最终是无法忍受了，“文主任，你要这么不给面子，那我也不说啥了，谭局长是一把手，可管营销的是我！”


“因为要支持你的工作，昨天谈崩了……”文海叹口气，一摊双手，以这句话为结束语，很无辜地看着陈太忠。


妈逼的这原来就是你拉出去的屎，现在算到我头上了？陈太忠真的有心发火了，不过看到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吴记者，终于强行按下了这团火气。


“那他这么做，就是要翻脸了？”陈太忠抖抖手里的通知书，他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吴秋水同这厮唱的双簧，“文主任，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文海一把抓过通知书，上下扫两眼，脸色越发地难看了，脏话都说了出来，“我操他妈的吴秋水，这是免责性质的，这么狠啊？”


线路维修，带有不确定的因素，不但表示可能随时停电，更重要的是，供电局不会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像以往供电局来收费，下的停电通知都是说“补交欠款，否则拉闸”——那种情况多半是用来吓唬人的，因为里面涉及了相关人等的责任。


“我去找老谭说，”文海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管生产的副局长是老王，吴秋水把手伸这么长做什么？”


陈太忠看着他离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吴记者见事情商量完了，刚要凑上来，不成想又一辆奥迪车冲进了科委的院子来，挂的是素波的牌子。


这是袁望来了，一见到陈太忠，他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陈主任，那个……那个名流，还是不给钱，话说得还倍儿难听啊。”


“呀哈，还反了他呢，”陈太忠事不顺遂，心里正郁闷呢，听到这话再也无法忍受了，当着袁望的面儿，抬手就要拨韩忠的手机。


既然搞定了远望公司，昨天下午，他就跟韩忠通了话，韩忠答应得挺痛快的——别的不说，只说人家陈太忠把许纯良正式引见给他，那就是一个值几十万的人情，再说，何三不买谁的账，也不可能不买他的账。


这是……韩忠事情多，忘了打招呼了？陈主任一边查号一边琢磨。


“等等，陈主任，”袁望连忙拦住了他，袁总昨天感觉陈主任的性子还挺沉稳，却没想到脾气也能火爆成这样，“是这样，名流差我们三十万的应付款，只答应给十万，还说得缓几天，不过话真的倍儿难听。”


陈太忠瞥一眼吴记者，说不得又将袁望拽到了墙角，“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找人也没用，就是十万，钱很紧张，”袁望咬牙切齿地解释，“只是，我的员工说了，总经理的弟弟，表情和语气很过分，看起来像是……有点成见。”


“嗯？”陈太忠警惕地看他一眼，何三兄弟被韩忠压了，不甘心出钱，这个可能是有的，不过，也不能排除袁望因为没要到全部的款项，有意借这个机会挑拨的可能。


“哥，我说的绝对是实话，”袁总何尝不知道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人家若是连这一点都想不到，那就是情商有问题了——可见某人的修炼，还是有了点收获。


“陈主任，您昨天吩咐了，要我的人低调，所以我派去的员工，是一特老实的主儿，他说何老六那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这才叫麻烦，陈太忠知道，何家兄弟那边，估计心里堵得慌，才这么做的，可是他分身乏术，实在去不了素波，再找韩忠传话……岂不是太抬举那厮了？


算了，第一次帮远望公司要钱，要是拿不下就太没面子了，想到这儿，他还是拨通了韩忠的手机，“韩总，听说何家兄弟现在钱紧，呵呵，麻烦你告诉他们一声，过两天我亲自去跟他们要钱。”


韩忠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轻声叹口气，“得了太忠，你不用说了，我现在就去名流堵人，成不成？昨天那王八蛋答应得我好好的。”


“过两天，我真的可能去素波呢，”陈太忠确实有点不满意韩忠帮忙的力度，“伯明翰要来人，听说朱秉松要借调我用几天。”


“哎呀太忠～～”韩忠拖长了声音，颇有一点无奈，“这件事交给我吧，好不好啊？我真没想到那家伙跟我阳奉阴违。”


其实，陈太忠的电话一打，韩总就想到了，何家那俩也不是省油的灯，自己打电话令其破财，那边肯定会有所不甘，试探着卡一下，也算是正常的。


不过，我韩某人从没跟你何老三张过嘴，就这么一点小事，你丫都不买账？想到这个，韩忠肚子里也是一肚子的火。


陈太忠是韩老板极少愿意极力巴结的主儿之一，人家手指头漏漏，就放过韩天了；又漏漏，就介绍给他个省委常委的儿子；眼下，朱秉松又可能点将了……


而且，人家出手也大方，上次送他的两盒雪茄，他拿去打听了，据说是限量版，一盒怎么也值个四五万的，关键国内还没货，韩天拿走一盒，孝敬给马齐民了，马司令抽得很高兴，难得一见地发问还有没有了。


尤其难得的是，陈太忠年轻，太年轻了啊，就算靠着的人倒了，丫不用改换门楣，只靠现有的人气和私下里霸道的手段，都能混出点名堂。


当然，韩忠知道，陈太忠生气了，不仅生何家兄弟的气，也在生自己的气，可不是，人家随手送了十万的雪茄给自己，几十万的欠款，自己反倒是张罗不住……是个人就得生气吧？


“那……麻烦你了，老韩，”陈太忠也郁闷地叹一口气，“不过这次，让何老三把钱送到那边门上，我去素波的时候，就不找他们了。”


“好，没问题，”韩忠答应得干脆利落，而且颇有几分混社会的担当，“他要不送上门，他欠的钱我补了，到时候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千万别给我面子！”


陈太忠挂掉了电话，抬头看看袁望，愣了半天，才笑一声，“行了，别说了，你的钱有着落了，不过，以后不许打着我的幌子胡来，听明白没有？”


“呵呵，这个不用您说，哥，我可是个知道分寸的，”袁望笑着点点头，“我何止听明白了？我快听傻了都……”


这倒是实话，陈太忠跟韩忠的交谈，也没瞒着他，袁总何尝听不出来，陈主任是找了一个姓韩的人，韩某人收拾何三一点问题都没有，却是偏偏怕陈太忠怕得要命。


当然，陈某人的霸气，那也真的不是吹的，看看人家因为面子受伤，最后的要求是怎么提的——要何老三把钱送上门去！


所以，对陈太忠的警告，他是欣然接受，而且，他非常能理解陈某人的心情。


袁总来凤凰之前，虽然对从这里借钱有点期待，却是根本没想到，小小的凤凰，还藏着这么一位惊天动地的爷们儿。


人家能耐大，却是不愿意声张，这原因再简单不过了——陈主任是混官场的，而且前途还一片光明，自己要是打着人家的旗号乱来，那很容易出事。


反正，袁望知道，自己既然已经跟科委合作了，遇到麻烦请陈主任出头就是了，何苦去私下做小人？陈太忠的震怒，怕是他这个小人物承担不起的。


想到这里，他越发地觉出，双方合作之后，陈太忠还坚持有偿催款的妙用了，原来他以为，科委是穷疯了，眼下却不这么简单地看了，陈主任的用意很明显——我是能帮你催款，不过，小事儿也别烦我！


是以，才有了袁望的表白。

第763章 藏了一手


这姓袁的小子倒还算识趣！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才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王宏伟，“我说太忠，你搞京华就直接上门搞吧，不要给我添堵了成不成？”


“宏伟书记，你这什么意思啊？”陈太忠很“狐疑”地、咬文嚼字地发问了，心里却是有几分得意，“什么搞不搞的，我在科委忙呢，麻烦你有话直说好不好？”


“得，你还是叫我老王吧，”王宏伟在那边听得就是一个哆嗦，“这‘书记’俩字儿，我受用不起，我说，我的干警们挺不容易的，求求你放过他们，不要再折腾了，成不成？”


“叫你‘老王八’？我不敢啊，”陈太忠怪笑一声，居然调戏起政法委书记来了，“王书记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真是个混蛋，”王宏伟再忌惮陈太忠，也被他的口齿轻薄气着了，声音也大了许多，“我说，吕强是你的关系，对不对？”


“他是蒙书记的关系，跟我有什么相关？”陈太忠笑一声，停止了怪模怪样的说话，“你俩不是关系也不错吗？”


“我说太忠，你差不多点就行了，那是你跟周游的私人恩怨啊，”王宏伟叹口气，“我才当上政法委书记，还不牢靠呢，你放过我吧。”


没错，我俩都是蒙书记的关系，可是，你一个人就顶了我俩了……还富裕很多！


“吕强到底做什么了？”陈太忠假装听不懂这话，心里却是在嘀咕，周游……这家伙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被京华的人打了，这下，你满意了吧？”王宏伟才不相信他的话，吕强跟你关系差的话，至于修那个“太忠库”吗？


“被打了？”这次，陈太忠是真的吃惊了，他找吕强，不过是想给京华国际会馆添一点堵而已，老吕……居然被京华的人打了？


这事儿他设计的很简单，昨天他给吕强打电话之后，吕总正好要回凡尔登水泥厂，一接电话，也不着急回了，提了四十万现金，就住进了京华国际会馆里——反正已经到红山了，山上住宿条件不好。


当然，这四十万现金，吕强是要交到前台保存的，前台觉得钱有点多，打个电话请示了一下领班，领班知道保龄球馆那边不太平，却是没想到，有人把邪恶的黑手，伸到了客房部。


“四十万，也不多嘛，咱们还存过九十万呢，”他请示了一下大堂，大堂又请示了郭总，做出了如下决定，“多派几个人看着，这钱还能长了翅膀不成……对了，大家警醒一点，这两天不太平。”


结果，千警醒万警醒，四个保安一夜没睡，都聚在前台，等今天早晨，吕强来提钱的时候，那一公文包的钱，变成卫生纸了！


这是谁干的，吕总心里很清楚，虽然他对陈某人偷天换日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该有的愤怒，他是要表现出来的。


“我操你大爷！”他劈手就把公文包砸向了想要解释的领班身上，“哪个孙子偷了老子的钱？”


吕强本是占了理的，只是由于演出的时候过于投入，又口出不逊，被某个路过的服务员抬手给了几拳，事实上，该服务员只是去厨房给家里打点散装酱油的，非常非常地不明真相，他仅仅是想巴结领导就是了。


这下，吕强可是不干了，躺在地上就不肯起来，抬手给王宏伟打个电话，“王书记，京华商务会馆的人抢劫……我是谁？我是吕强啊。”


要命的是，吕总还跟红山区的区委王小虎交好，而王小虎知道，吕总入了蒙艺的法眼，又曾经帮着自己打压了梁建勤，遇到这种突发事件，怎么可能不刻意巴结？


王宏伟知道这件事里面的深浅，连现场都没敢去，只是要求红山分局一把手杨文凯亲自带队前往，“吕总是蒙书记亲口赞扬过的民营企业家，工作时，你要注意方式方法。”


杨文凯一度同前区委书记邝舒城走得很近，跟京华的郭总，关系也处得相当不错，犹豫一下，带队前往，只是，到了地头上，才发现现任书记王小虎已经在那里坐镇了。


啧，坐蜡了……这是杨局长第一个念头，工作没办法开展了，京华国际会馆算得上红山区一等一的热闹所在，眼下，不但发生了巨款失窃案，失主还被打了，我他妈的该怎么处理啊？


最要命的，是王书记坐在那里不走了，王小虎和吕强的关系，杨文凯当然有所耳闻，可是京华背后的人物，杨局长也略略知道些许。


这他妈的不是人干的活儿啊，他没得选择了，说不得就要打电话跟自家局长抱怨一下，“王局，我听说，吕强跟瘟……跟陈太忠关系不错，这是不是跟保龄球馆的事儿有关啊？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请您指示一下吧？”


“吕强寄存巨款，有收条的吧？”王宏伟硬着头皮，做出了“指示”，没办法，眼下只能顺着规矩来了，“欠债还钱嘛，至于打人的事儿，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对了……要加紧破案工作哦。”


说实话，吕强也没存了要得罪京华的念头，生意人原本就是这样，圆滑行事八面玲珑才是赚钱的法门，而且，京华后面有大势力，这一点他能想不到吗？


所以，吕总原先只是想适当地榨点钱而已，陈太忠说拿个二三十万，他就拿了四十万来，不过，他的火气终于被那几拳成功地点燃了，是的，他不肯罢手了。


他手里拿着条子，不但要追究丢了的款项，还要追求打人者的刑事责任，“这明显是里外勾结，要不是警察来得快，没准我都被灭口了呢！”


郭总再一次被惊动了，只是，两人协商的结果，那是不问可知，那四十万，京华都没有马上赔付的打算……这钱太多了，先等着警察破案吧。


京华虽大，拿出四十万的流动资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件事里透着蹊跷，郭总做人，据说还不算小气，可也不能就这么被人冤了！


于是，事情僵在了那里，吕强给警察局发了狠话，“这件事三天之内协调不成的话，那我就要起诉了，京华是被告，你们警察局有连带责任！”


郭总的痛苦，那就不用说了，警察这边也不好受啊，倒是王小虎书记铁下了心思要帮衬吕总——他已经向章书记请示过了，出名爱伸手的章尧东都很干脆地告诉他，“你自己斟酌着办，这是考验你的党性和原则的时候，不需要事事请示。”


王宏伟被杨文凯抱怨得有点受不了，想来想去，始作俑者居然连头都不冒，这心里就不是一般地不平衡了，少不得就要打个电话给陈太忠，呲牙咧嘴一下。


听到陈太忠铁嘴钢牙地不肯承认，王书记心里就越发地郁闷了，“太忠我跟你说啊，这事儿闹大了，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那个周游，是什么人啊？”陈太忠不理他，自说自话，“老王，你不厚道，居然跟京华的人有牵扯，还不告诉我。”


“你少给我乱喷，周游是海角的人，跟我有屁的关系，”王宏伟终于听到了“老王”俩字儿，知道这位毛顺了一点了，“我告诉你他的来路，你赶紧先把吕强给我弄走，他说要喊电视台的去呢……”


周游才是京华事实上的大股东，海角省人，跟谭松他们一样，都是走私起家，算是一伙的，不过，他的势力，远赶不上谭家兄弟，尤其是谭松的哥哥谭超，人称谭大炮，一度算是海角省的人王。


同邝家合资开这个京华，算是周游自立门户了，不过大家都在洗白，也没人计较，谭松甚至借给了他两百万周转。

第764章 道上规矩


陈太忠听王宏伟着急成这样，也不好再继续说风凉话了，只能叹一口气，“唉，算了，那我先劝劝老吕，不过，他能不能听我的，那我可是不敢保证了。”


“少跟我来这套，”王宏伟哼一声，心说吕强不听你的听谁的？“惹得我急了，信不信我查了你的合力汽修厂？”


“哈哈，你查呗，”陈太忠听得就是哈哈一笑，“那儿可是正规的很，随时去查都欢迎，要是工商局的去查，倒还可能有点麻烦。”


马疯子的走私车，已经在俩星期前卖掉了最后一辆，那里只留着一辆奔驰CLK240双门轿跑车，是陈某人给丁小宁预定的，手续齐全，是的，王书记的威胁，来得有点晚了。


王宏伟听到这话，自然也反应过来了，又是冷冷一哼，“那我让湖西分局的隔三差五去骚扰一下，你知道不？姓马的可是吃独食的，不懂规矩。”


这还是……政法委书记吗？陈太忠从耳边拿下电话看看，没错，来电显示的是“王宏伟”三个字儿，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要求坐地分赃的黑道嘛。


马疯子在湖西搞走私车，于情于理，都该给湖西分局和南沟派出所上供，这是场面上该有的讲究，甚至，王宏伟那儿都该备上一份儿。


不过，马疯子在一开始被整了，而他身后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瘟神”，所以，做得不讲究点，倒也是可以理解的——反正也没警察计较。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二位确实是在吃独食儿，王宏伟拿出江湖规矩说事，陈太忠自命讲究人，还真没太多好说的。


当然，陈主任要是着急了，不但有本事胡搅蛮缠，也有坏规矩的胆量，可现在的问题是……王宏伟着急了！


“算算，算我怕你了，”陈太忠咬牙切齿地回一句，“我先把吕强弄走，不过，合力的事儿就算彻底揭过了啊。”


“你悠着点啊，”王书记一听，陈某人百年难得一遇地服软了，心里这个畅快，那就不用提了，说不得又是友情提示一下，“周游那边，跟省里蔡书记有点关系。”


“这个我知道了，”陈太忠笑一声，挂了电话，又给吕强拨个电话，如此这般地吩咐两句，不过，吕总居然来脾气了，“太忠，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他们打了我了！”


“你少扯啊，这个气我给你出，”陈太忠哼一声，“回头再给你引见一下建委的李勇生，怎么样？你那水泥总得有个卖的地方吧？”


“行，这是看你的面子，”吕强一听，也不生气了，李勇生在建委的地位不算高，可是丫跟建委的耿老大交好，而且，这终究是个口子，只要能顺着口子来，打开局面就不难。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解，四下瞅瞅找个墙角走过去，低声发问了，“我说太忠，你不是要搞这儿吗？多好的机会啊……其实我这也是为你着想呢。”


“算了，我还有招儿呢，”受了他的影响，陈太忠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京华的不是什么好鸟，我先把你摘出去，省得到时候他们找你麻烦。”


“找我麻烦，我也不怕，我厂子里的工人是吃干饭的？”吕强的声音登时大了些许，接着又是冷冷地一哼，然后声音再度变小，“而且，太忠你也不可能不管，对不对？”


“我肯定要管，这不是怕你吃了眼前亏吗？好了，先这样，”陈太忠见袁望又走了过来，忙不迭压了电话，笑嘻嘻地看着袁望，“谁的电话？”


“公司的，他们说了，名流真给打电话了，下午给钱，”袁望一脸的轻松，眼中带着几分赤裸裸的钦佩，“陈哥，您真是大能，佩服！”


说着，他的大拇指就竖起来了。


这一轮忙完，陈太忠一看时间，十一点半了，唉，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好怀念当年喝茶看报纸的日子啊……


他心里嘀咕着，转头看看李健，却发现吴记者正站在李主任对面擦汗呢，于是笑着走了过去，“吴记者口渴了？我车里有矿泉水。”


“我……我口不渴，就是时间快到了，”吴记者如逢大赦地点点头，“本来早该走了，想着是要跟陈主任你打个招呼，要不有点失礼。”


记者们的眼光都是超级毒的，吴记者通过两个多小时的观察，早就发现了陈太忠的不一般，心中不由得有点感慨，雷蕾的运气还真好，居然找到了这么一个年轻的靠山，副主任就能训得正主任乱跑的主儿，真不多见啊。


他当然不能撬雷蕾的墙脚，不过，借这次机会，冠冕堂皇地跟陈太忠靠拢得近一点，那别人也无可指摘。


由于存了这么个心思，他活生生地让李健轰炸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初开始他还觉得好玩，到最后纯粹是受罪了。


倒是李健的脸上神色如常，而且居然还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吴记者很不厚道地猜测了一下：李主任的脸……是不是经常抽筋啊？


眼见陈太忠转回来了，他忙不迭地解释两句，才待要说话，却不防陈主任的手机又响了，吴记者马上快速告辞，“陈主任你先忙，我去跟大部队汇合，再见！”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陈太忠回话，步履匆匆地走了，走出几步之后，才听到身后传来陈太忠的声音，“吴记者，有空常来啊……”


打死我都不来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陈太忠笑着看一眼李健，接着叹一口气，接起了电话，有气无力地问一句，“怎么样，文主任，沟通还算顺利吗？”


“唉，别提了，谭局长说，吴秋水拿指标考核说事，他也不好开口啊，”文海在那边叹口气，听起来像郁闷得不得了的样子。


“那这件事，就这么算完了？”陈太忠的声音，变得冰冷了起来，这或者不是文海想看到的局面，但绝对是文海一手放纵出来的结果。


“老谭不仁，就不要怪咱们不义了，”文海假装没听出陈太忠的意思，他的声音也变得冷冰冰了，“陈主任，我有个法子，你不是跟景秘书长挺熟吗……”


陈太忠默默地听着，脸色慢慢地开朗了起来，到最后，居然笑出了声，“呵呵，文主任，你这个建议，绝对不可取，这么做，不是让景秘书长犯错误吗？算了，不跟你说了，中午回来，一起坐坐？”


李健在一旁看得挺纳闷的，这文主任说了点什么？让陈主任变得这么开心了？而且……居然是不同意他的观点？


陈太忠看看李健，手指向外随便摆了两下，那意思是你离我远点，随即他又开始拨电话，李健不得不悻悻地离开。


文海的建议，陈太忠是真的不同意，因为，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亦萱吗？”拨通了唐亦萱的电话之后，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是这样，你那个邻居，给我找不自在了，我要收拾他，你不会介意吧？”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唐亦萱的声音，清亮依旧，“要我帮忙跟你说说，我拒绝了，让他去找晓艳。”


吴秋水怎么可能去找蒙晓艳？他跟唐亦萱来往，仗的是往日邻居的情分，根本跟蒙家无关的，而蒙晓艳又跟继母不合，他去找蒙校长，那不是找虐吗？


陈太忠很清楚这一点，登时就放下了心思，“哦，那我知道了，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我早收拾他了！”


“还有别的事儿吗？”唐亦萱清亮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冰冷。


“这不是想照顾你的情绪吗？”奇怪的是，陈太忠听到这种语气，心中居然隐隐地生出了一点不甘，说不得将声音放低，越发地温柔了起来，“想我了没有？”


“……”电话那边，寂静了很久，终于，一声咳嗽传来，“没别的事，那我挂了……嘟嘟……”


别挂这么快嘛，陈太忠悻悻地拿下手机，愣了半天之后，才抬起手机看时间，唉……总该到吃饭的点儿了吧？


我靠！他不看则已，一看登时哭笑不得，敢情，那“嘟嘟”声不是唐亦萱挂了电话，而是他的手机打了一上午电话，第二块电池终于……又没电了！


哥们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765章 高息揽储


陈太忠动作迅疾地换上第三块电池，再次拨打三十九号的电话，结果，那边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很明显，唐亦萱是把电话撂一边了……当然，也可能是她在接打电话，不过，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再拨打唐亦萱的手机，果然……手机关机！


唉，看来得找她登门道歉了，陈太忠禁不住郁闷地撇撇嘴，刚才的怨气再次涌上心头，看这忙的……是人过的日子吗？


他正发愣呢，梁志刚走了过来，咳嗽一声，看起来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陈太忠叹口气，懒洋洋地发问了，“我说梁主任，有话你就说，打了一上午电话，我现在大脑都有点不会转了，实在懒得猜了。”


“是这样，”梁志刚又咳嗽一声，期期艾艾地发话了，“我有个朋友，现在是凤凰市商业银行的副行长，有揽储任务……”


“凤凰市商业银行？”陈太忠听得就是眉头一皱，手一竖，打断了梁主任的话，“这是什么银行？我怎么没听说过？”


“就是以前的信用社，改组了，”梁志刚笑笑，“我是想问问，咱们要到的款，能不能放到那儿？那里高息揽储呢……”


“行了，你不要说了，”陈太忠再次打断了梁志刚的话。


梁主任的眼中，登时多了些许的失落。


“高息不高息我不管，”陈太忠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对方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我只强调一点，一定要保证资金的安全，你能保证得了吗？”


“这个没问题，我说的是左媛，省三八红旗手，还得过五一奖章，”梁志刚一听这个就笑了，“要不，咱们中午这顿饭，宰她一把？”


没必要吧？陈太忠刚想摇头拒绝，却猛地反应了过来，三八红旗手——那岂不是说，这个副行长是个女人？


呦喝，不简单啊老梁，这是……开起夫妻店来了？他侧头看一眼梁志刚，脑子里紧急地盘算了起来。


还真得见见这个女人了，他琢磨一下，马上就拿定了主意，原因很简单，梁志刚主管专项资金，而资金又放在这个女人的银行里，这么一来，这资金的安全性……有点那啥啊。


大多时候，陈太忠对大部分的事情，都是马马虎虎的，可是，一旦是他认定的事情，别人想要改变其认知，那难度就不是一般地大了。


他认为：官场里不存在单纯的男女友情，有的只可能是奸情，没错，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要是有人想反驳，你跟杨倩倩怎么回事啊？那他则是会很理直气壮地回答——哥们儿这是例外！


总之，陈主任既然起疑心了，那就要见见这个左行长了，他笑着点点头，“那好啊，文主任马上就到了，再叫上李健，大家认识一下，将来办事也方便。”


梁志刚很想建议一下，再叫上他的干将，人事处的孔处长，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主管专项资金，却是又找了银行，已经有点不合适了。


陈太忠的反应，就是一个例子，随着了解的加深，梁主任越来越清楚，陈主任其实就是一个撒手掌柜，细节根本不管的，可人家今天还真是要见左行长，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不过，梁志刚也不怕双方见面，他手里有料呢，“呵呵，他们现在，揽储任务很重，除了该有的利息，每个月还按储蓄额的千分之五，拿来做返点，五百万的话……一个月可就是两万五呢。”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可没考虑银行的存贷款利率，他关心的是别的问题，“这个不违反政策吧？能不能直接上账？”


“央行上个月才颁发了政策，不让高息揽储了，说是扰乱金融秩序，”梁志刚手肘捅他一下，脸上笑得就像刚偷了一只老母鸡的黄鼠狼一般，“呵呵，不过，商行组建没多久，总是要争取生存权的，市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的吗？”陈太忠有点怀疑，没错，梁主任的话，很合逻辑，而且他也很清楚，遇到这种事情，经常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但是，类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说法，实在是无法考据，所谓潜规则运用，主要在于人的领悟，打探却未必能打探出来，他没办法不怀疑。


“那这么着吧，她什么时候不给返点了，咱们清户走人还不成？”梁志刚有点受伤，“我这也是为单位好，说实话，这钱根本不用上账的。”


“好了老梁，我这不就是一问吗？”陈太忠亲热地拍拍他的肩膀，“不好上账，那就设个小金库好了，省得别人歪嘴，咱们做领导的用钱的时候，也比较方便。”


邱主任那儿一个小金库，梁主任这儿又是一个小金库，嗯……相得益彰啊。


梁主任可就等着这句话呢，没陈太忠的话，有小金库，他都不敢乱花，有了陈太忠这话……陈主任一般都是大事精明，小事糊涂的嘛。


“不过小金库这种事儿，不能声张，要严格控制消息，”他点点头，很严肃地做出了补充，“而且我认为，小金库的钱，还是要为职工创造便利和福利，不能乱花。”


梁志刚这么多年副主任，不是白当的，他很清楚，小金库也是会有账簿的，直接伸手从小金库拿钱的，那是傻逼，正经是从小金库拿钱买东西的时候，悄悄收受点回扣，那才是正道。


回扣这东西，就实在难说得清楚了，一方面是一般没有对证，就算有对证，只要你购买的时候价钱合理，别人也很难拿这种事做文章——大家都会横向对比，能在合理价位购货的同时收受回扣，那是你本事！


在合理的价位，有人还要查的话，那就不是在查一个人，而是在查很多人了，谁敢这么做？陈太忠都不敢！


就拿高息揽储这件事做例子，别的单位，收不到千分之五的返点，而科委能收得到，这就是本事，谁还能就此歪嘴不成？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那么多，他点点头，“嗯，这个建议不错，不过……梁主任，有没有可能，其他银行有更高的返点？”


梁志刚听到这话，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他哭笑不得地看着陈太忠，“我说陈主任，你知道现在贷款利息是多少吗？月利还不到千分之六啊，这是商行为了扩大业务，在吐着血揽储！”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辛苦了，”陈太忠不得不又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受伤的梁副主任，“呃……文主任到了。”


文主任想不来都不行，他今天是彻底把事情搞砸了，虽然陈太忠后来语气缓和了不少，不过，跟李健想的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陈副主任会这么开心。


那他当然是要来吃饭的，而且，由于事发突然，他没联系上高新技术处的王衍，眼下联系，却是有点不合适了……


出乎陈太忠的意料，左媛长得并不好看，四十左右的女人，偏偏穿了大红上衣，下身也是年轻姑娘们才穿的紧身裤，妆化得很浓，吃饭的时候，随便笑一笑，就能隐约看到脸上的粉在“扑簌簌”地向下掉。


不过，这女人倒是很豪爽，喝酒也痛快，一个人就完胜文海、梁志刚加李健，还好，科委这边，还有一个神奇的陈主任，两人一直比到上班时间，也没分出个胜负，到最后，左行长撂下一句话，“今天没喝好，回头接着喝。”


这个女人，倒也能来往一下，陈太忠心里隐约对其有点赏识，但是纵然如此，他还是向她和梁主任身上各打上一道神识——时效很长的那种。


科委这帮人都穷得太久了，眼界也不高，他不敢保证，梁志刚跟左媛有没有什么暧昧关系，没准梁主任捡到盘子里都是菜呢。


就算左行长相貌普通，可不管怎么说，人家比梁志刚小七八岁，男男女女间的事儿，谁又能说得那么明白呢？


五百万，陈太忠看不到眼里，不过，要是被人挪用他还被蒙在鼓里，那可是太伤面子的事情了，是的，他要把好关！


下午也是热闹非凡，梁志刚喝得有点晕乎，不过还强打着精神，同王衍商榷着专项资金使用条款，李健则是坐在那里，接待那些闻讯赶到的县区科委的负责人。


其实，科委再穷，这些领导也不会为了一只两千块钱左右的手机专程跑一趟——尤其是那些边远县区的，可是大家赶来，还存着别的心思呢不是？


于是，陈太忠再次受到了骚扰，一开始，那些人还有点不好意思当众接近他，毕竟，前不久，大家都还是很排斥这个高中生副主任的。


可是没过多长时间，大家就惊讶地发现，市科委本部的人，对这个年轻的副主任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既敬且服，不由得心中纷纷感叹：果然是个躁动的年代吖，一肚子的学问，赶不上浑身铜臭气来得吃香。

第766章 逐渐融合


面对陈太忠突然间的蹿红，大家感叹归感叹，但是，人总是要适应社会的。


于是就有人试探着上前，同陈主任聊聊天，当然，大家的意思，还是想问问，在这个火炬计划扶持过程中，下面的各级科委……该做些什么？


有人开头了，就有人跟进，不多时，陈太忠身边就围了好几个人，只有阴平的耿主任冷哼一声，拿着手机盒子扬长而去，他都要到点儿了，还怕个什么？


这么一帮人围着陈太忠，年轻的副主任也只能硬着头皮，哼哼哈哈地打着马虎眼，资金不下拨是整个凤凰科委的班子做出的决定，凭什么让他一个人跳出来主张？


正难缠着呢，招商办的电话打了过来，“陈主任，支总，我接到凤凰了，您什么时候有空啊？”


打电话的这位，是业务二科新塞进来的杨晓阳，秦连成曾经跟陈太忠说过，这是杜毅省长爱人同学的儿子，陈太忠见过几次，感觉这人还算靠谱，就把接待支光明的任务交给此人了。


“你先把人安排到凤凰宾馆吧，我现在就过去，”陈太忠站起身子，不好意思地向大家笑一下，“招商办那儿我的大客户到了，不走不行了，你们大家先沟通着。”


说完这话，他转身施施然扬长而去。


看着陈太忠离开，梁志刚感叹一声，“别说，陈主任还真是大忙人啊，光咱们科委一摊，就忙死他了，再加上招商办那儿……唉，我都不知道他有时间睡觉没有。”


鄙视你！若干人心里都生出这么个念头，不待这么拍马屁的，人家陈主任都走了，你拍给谁看啊？


倒是正在发放手机的李健抬起头，接过话头，也是一声长叹，“是啊，陈主任真的是太忙了，好像我就没见过他有闲着的时候。”


有他这么一句话，在场的人就纷纷停止了腹诽，邱主任擅长跟人套近乎拉关系，拍马屁是正常的，可李健从来不是这样的。


李主任做人也圆滑，但是圆滑和圆滑不一样，他可是闭口的葫芦，虽然肚子里绝对不简单，但嘴上除了废话就是客套话，很少发表代表个人意见的见解——尤其是在公开场合，这是大家公认的。


既然他也这么说，那估计，确实真是这么回事了，小会议室里登时安静了一点，不少县区领导陷入了沉思中。


可见，有时候说话的影响力，在人们的心中，并不仅仅是靠着权力大小和级别高低来衡量的。


陈太忠来到凤凰宾馆的时候，很惊讶地发现，谢向南居然也在场，一问才知道，敢情杨晓阳没车，就找谢副科长借用了标致车，可他又不会开，于是就拉了科长做司机。


我这业务二科里，还真是一帮怪人啊，有跟科长借车的科员，又有自甘被征用做司机的科长，陈太忠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他还是要代谢向南维护尊严的，于是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小杨，你最好尽快学个车本。”


杨晓阳是94年天南医科大学毕业的，毕业之后，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人又有点冲劲儿，去南方打了一个滚，然后灰头土脸地回来了，钱没挣到，反倒是把专业也丢了。


他母亲也不能坐视不管，硬着头皮给同学打了一个招呼，还好，杜省长夫人也是念旧的，把他弄进了凤凰市档案局，解决了编制之后，又调到了招商办。


听到陈太忠这话，杨晓阳觉得自己有点冤枉，可偏偏地还不能解释，倒是谢向南难得地出声了，“倒不是，他要找小朱开，小朱抽不开身，我正好闲着。”


“多好的科长啊，”陈太忠假装感叹一声，自己反倒是先笑了，“呵呵，对了，我不是把远望公司的落地交给你了吗？你怎么能闲着呢？”


“他就是开个公司，我把他介绍给王主任了，”谢副科长的话不多，不过，这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一个皮包公司，注册一下不就完了？将来，远望的款从凤凰走，把税留下就可以了，这也算凤凰市的GDP呢。


“奇怪，小朱最近忙什么啊？”陈太忠是有点纳闷，他印象中，朱月华还是比较注意科里的和谐的，“怎么没时间呢？”


“这个我知道，”支光明在一边笑着插话了，“老高的碳素厂明天要奠基了，还邀我去随喜呢，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来这么快啊。”


“对了，临铝邀请你到场，”冷不丁地，谢副科长又出声了。


“得，你还是不要说了，我听不懂，”陈太忠实在有点搞不明白，转头看看杨晓阳，“小杨还是你说吧，谢科长的语句，实在太精练了。”


他一边说，心里一边嘀咕，怎么一个奠基都搞这么隆重啊？邢建中的焦油加工厂，开工的时候也没搞什么动静，不过是放了几挂鞭炮了事。


不过转念再一想，他也释然了，邢建中的厂子动工的时候，规划局还没批下来呢，不但是私人企业，还是违章施工，肯定不合适大张旗鼓。


再看看那个碳素厂，是临铝和高强合搞的，临河铝业占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种情况，不走走形式才叫奇怪呢。


果不其然，杨晓阳的回答，证明了这一点，“明天的奠基仪式，临铝的范总要来，她通过高总，特意打招呼了，希望陈主任你能到场。”


临铝的老大能驾临的奠基仪式里，碳素厂就算小得不能再小了，总共才五千多万的厂子，临铝出资还不到三千万，来个副总就绰绰有余了，显然，这更多是在某些层面上，代表了范如霜和临铝的态度。


“明天……那岂不是，我得起个大早？”陈太忠面带苦色，转头看看支光明，“支总，不如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现在动身……那就现在动身吧，”支光明挺痛快，“有什么事儿，咱们路上说。”


“行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话才出口，他又想起来，今天晚上，还要继续祸害去京华商务会馆……唉唉，看这点儿事儿吧。


“不行，今天还不能走，晚上还有事儿，”他愁眉苦脸地站起身，在房间里四下看看，“电源插座呢？今天手机电池干掉两块了，得赶紧充电，支总……我这儿太忙了。”


那就忙呗，在场的四个人，数他官衔高了，谢向南虽然马上也要提副处了，可陈太忠的职位在那儿摆着呢，领导出尔反尔那叫业务繁忙，下属出尔反尔才叫不够稳重。


“对了，老谢，市里你通知了没有？”陈太忠也真是越忙越乱，冷不丁想起来了，“范如霜都去了，咱们这儿，怎么也要去个市领导吧？”


“我跟秦主任说了，”谢向南的回答，真的是能气破人的肚皮——多说一点会死人啊？


“行了行了，”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老谢你回吧，小杨，去给支总……把我带的这瓶洋酒打开，弄三个干净杯子，咱们慢慢聊。”


开酒瓶？杨晓阳有点头疼，走到洋酒盒子前左看右看，却不防谢向南在他耳朵边嘀咕一句，“他们要谈事情。”


哦，这下小杨总算明白了，人家陈主任是不着痕迹地想支开自己呢，感激地看了谢向南一眼，拎着盒子走出了房间。


谢向南拔脚也要走，却不防陈太忠喊了一声，“老谢，钟韵秋的电话多少啊？”


陈太忠跟支光明要谈的事情真的很多，其中就有钟韵秋，他可是答应了人家，要拉些投资到农业园呢。

第767章 实在人


支光明虽是草莽出身，却也是心思细腻之辈，一见陈太忠将人都支走了，就笑一声，“陈处你有什么话直说，咱哥俩谁跟谁啊？”


“你现在跟那些做‘外贸’的朋友，还有联系没有？”陈太忠笑着发问了，“我这有点钱，想兑换成人民币。”


“有多少？”支光明一听就来精神了，他知道陈太忠手笔大，他不在乎汇兑的手续费，可是这终究是件有面子的事情，“什么币种？”


“英镑，有一两千万，”陈太忠死死地盯着他，眼睛一眨都不眨。


“咝，”支光明听得就是倒抽一口凉气，接着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笑着摇摇头，“我还真没想到陈处有这么大的手笔……不过，英镑兑起来，不如美元方便，按什么牌价兑？”


具体到这种细节，陈太忠就懒得多操心了，“我朋友的，先兑一千万吧，至于说牌价，你给个差不多就行了，你赚点，不过也别让我在朋友面前下不来台。”


“那是那是，”支光明笑着点点头，“先兑这么多，让别人知道咱们有这种路子就行了，要不先兑五百万都成，价钱也好随行就市。”


“我那朋友着急用钱呢，”陈太忠笑一声，不再做解释了，“对了，以前你玩海上，听说过谭大炮没有？”


“大炮？听说过，他现在也洗手了，”支光明笑笑，摇摇头，“不过他不混我们的码头，好像是别处的，听说跟外面人结了怨，反正吃这碗饭的，抽身晚了就毁了。”


“你跟他？”说到这里，支光明讶然地看看他，“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人了？”


“那家伙现在要来凤凰发展，我烦他，”陈太忠笑着回答，“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好的建议……没有，”支光明摇摇头，事实上，他和谭超的地位大致相当，只不过谭超没他有钱就是了，有方案能搞掉谭超的话，那收拾他支某人也不算难事。


不过，他还是说出了一些辛密，“大炮退出那行，主要跟外面人碰上了，他老爹干掉了那边的老大，自己也挂了，那边发了狠地找他哥俩呢。”


“哦，这样啊，”陈太忠点点头，他有些明白了，“怪不得他们现在做事，也低调得很，敢情是怕人找上门。”


“谁说不是呢？这一行就是这样，”支光明叹口气，摇摇头，“内地多少要安全点，谁也怕专政的铁拳，不过谭家哥俩要是太红火了，那边想装不知道都不行……所以这哥俩，这辈子都是低调的命了。”


“那边叫什么名字啊？”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笑着发问了，“呵呵，惹得着急了，我借个名字吓唬他俩。”


说实话，支光明是最不想跟政府官员谈这种事的，这容易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大商人，而是还在铤而走险的走私贩子，这个感觉他非常不喜欢。


不过陈太忠以兑换外币做引子，成功地引出了话题，这是没办法的事，等到后来陈主任说收拾谭超，他心里就有点嘀咕，直到其现在提出要知道对方的人名，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既然不是对付我的，那就好说了，支总很痛快地交待了自己的底线出来，“大概是‘白肚皮’那帮人，他们在马六甲也有活动……我说咱们不说这个了，成不成？”


“最后一个问题，”陈太忠笑嘻嘻地竖起食指，“怎么这个绰号这么难听？海上讨生活的，有肚皮白的吗？”


支光明笑着摇摇头，两句就解释清楚了，敢情那帮人不但走私也玩海盗，白肚皮是指常见的“白腹军舰鸟”，军舰鸟又名海盗鸟，大部分时候，是靠着打劫别的鸟类捕捉的鱼类为生。


说到这里，正好杨晓阳端了洋酒过来，不过他倒是懂规矩，只拿了两个高脚杯子，却没拿他自己的，以示身份的差别。


“让你拿三个杯子嘛，”陈太忠嘀咕一句，白他一眼，手一指一边的茶杯，“那你拿这个喝好了。”


“我的酒量不行，”杨晓阳心说，我怎么知道你们事情谈完没有呢？端个杯子在这儿，不是惹厌吗？“真不能喝。”


“陈主任的兵，不能喝可不成，”支光明笑着插句嘴，“对了，你这次说什么投资基金？”


陈太忠正好也要说这事儿了，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支光明对这件事明显地不感兴趣，倒是杨晓阳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陈主任见状，不由得暗暗叹口气，心说商人逐利，科委这边八字没一撇，混沌一团看不清方向，人家心里存疑，也是无可厚非的。


“看你没兴趣，那就不说了，不过难听话先说在前面，等弄好了你再进场，估计就有难度了哦，”他说话也直接，“风险和收益，从来都是成正比的，对了，还有个小项目，你一定得搭把手……”


“等等，”支光明打断了他的话，略一思索，笑着一拍大腿，“既然陈主任这么痛快，那我就扔一千万出来玩玩，不过……财务我要监督。”


“你参与项目审核都没问题，”陈太忠一听，登时大喜过望，“支总，你这性子不错，你放心，亏不了你……”


说到这儿，他情不自禁地打个磕绊，这年头，能不打包票最好还是不要打包票，因为随着入世渐深，他越来越发现，有些涉及了人心的事情，实在是非人力所能左右的，就算用仙力……都未必一定靠谱。


“这么说吧，这件事我会大力去推动的，尽量保证你资金的安全，”他侃侃而谈，一旁的小杨则是听得心里直犯嘀咕，陈主任，有你这么拉投资的吗？哪一家拉投资，不是先把自己吹个天花乱坠啊？


可陈太忠有自己的思路，“……万一要是出了问题，我负责给你找个项目，绝对让你把投资赚回来，实在不行，呵呵，我跟我朋友借钱还你！”


支光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是性情豪爽之人，这个是没错的，但他不缺心眼，这一千万有财务监督，就未必能赔了，就算赔，也未必能全赔。


他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用这一千万的投资，笼络住陈太忠这么个人，将来陈某人一旦发达了，自己这关键时刻提供过弹药的朋友，应该算得上是“患难之交”了吧？


这想法听起来好像有点夸张，小小的一个处级干部，怎么值得一千万这么大的投资？可是支光明听说过吕不韦的故事，风头正劲的陈主任，基本上也可以算是“奇货可居”那种。


他非常清楚，投巨资到一个政府官员身上，可能会得到怎样巨大的回报，既然未必会全赔，陈某人又可能成为未来的一方诸侯，一千万……赌也就赌了，支总可是从不缺豪赌的勇气！


陈太忠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人家是条痛快汉子，没有大包大揽满嘴胡说，甚至最恶劣的情况都想到了。


至于说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陈主任能不能借到这笔钱，借到了舍不舍得用来偿还债务，那就是另一说了，比豪气，支光明这辈子还没服过谁。


“好了，那就一千万，一周之内，我给你张罗过来，”支总笑吟吟地回答。


“不用，签个合同就行了，钱先放你那儿，需要用钱你拿出来就成了，到时候项目共同审核，你派人财务监督，成不成？”


陈太忠也被他激起了豪气，支总这人，可交啊，我靠，那千分之五的返点，哥们儿不要了，咱不能做得那么蝇营狗苟——虽然……有点可惜。


“切，早说啊，”支光明一听这话，乐了，“早知道是这种条件，我答应你两千万也没问题，这就是普通投资嘛。”


“错了，科委要过一道手的，挤占一点利润，”陈太忠笑眯眯地摇头，“还有，签了合同，你要保证钱能随时到位，按理说，这钱是应该放在科委的，不过，支总是痛快人，又是第一笔投资，我做主了，你现在不用拿钱出来。”


“第一笔……投资？”支光明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好半天才叹一口气，“那个……那啥，陈主任，我最多答应你一千万啊，我说，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老实啊？”


“支总，我插句嘴，”杨晓阳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这条件真的不算太苛刻的。”


“没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老支，刚才我还跟你说了一笔钱，你就忘了？”

第768章 不是装逼是牛逼


支光明听到陈太忠这话，马上就判断了出来，自己再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当然猜得出，陈太忠“朋友”的那笔钱，是见不得什么光的，要不然也不至于通过走私贩子洗钱了。


这种拎着脑袋赚来的钱，相关人等的投资理念，跟支总应该相当，他们不怕去投资，也不怕失败，但是这失败若是人为因素导致的，那么，恭喜了，导致大家的投资荡然无存的主，就算逃到天边也是个死。


人家两千万英镑都敢陆续砸进来，他支某人手上区区的一千万人民币，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保持视情况发展，追加投资的权力，”支光明终究是有担当的主儿，手一摆岔开了话题，“太忠，你刚才说，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办？”


“哦，曲阳那儿……嗯，就是一个刚县改区的地方，建了一个农业园，你向里面投点资好了，”陈太忠苦笑一声，“建一个冷冻食品加工厂，再弄几辆冷冻车，主要加工曲阳的芦花鸡，那鸡挺有名的。”


“哎呀，这种小事，你也跟我说？”支光明一听，就有点哭笑不得，“三几百万绝对拿下来了，至于细节……让他们跟我公司的员工商量吧。”


“不行，那女人催得紧啊，”陈太忠皱着眉头摇摇头，煞是郁闷，“也算我倒霉了，摊上这一档子事儿。”


“女人？”支光明看他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呵呵，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老支你扯什么呢？”陈太忠眼睛一瞪，冲着杨晓阳一努嘴，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了，“你这不是诋毁我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吗？那是谢科长以前的同事。”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错了，”支光明笑嘻嘻地点头，“不过，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呵呵，不说了，你把她叫过来，我跟她谈谈总可以吧？”


听他的口气，好像见钟韵秋一面，似乎是一种施舍似的，只是，他称呼陈太忠，已经从“陈主任”转到了“太忠”，玩笑也敢乱开了，这说明支总已经很拿陈太忠当朋友了。


既是朋友，很多话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说一说了，而且，说句实话，以支光明的实力，别说一个具体的办事的人了，就算是曲阳区的区长站在他面前，他也敢无视。


陈太忠给钟韵秋打了电话，那边听起来，明显地有点狐疑，“什么？凤凰宾馆……512房间？”


“你爱来不来，只等你一个小时，”他有点恼火了，直接压了电话，好像哥们儿要性侵犯你似的，哼，你也不过就是笑起来好看一点而已，跟我拽？地球上有一半是女人，能飞升成仙的可就我一个！


压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打铁应该趁热，“我说老支，我把创业基金项目的负责人喊来，你们谈谈？”


“太忠，我一直在赶路，你让我睡会儿行不行？”支光明没兴趣谈，“咱俩说好了，见那些人做什么啊？”


“问题是我很忙啊，”陈太忠绝对不肯妥协，这两天的忙碌，真的吓到他了，“那个，你们认识一下，以后这事儿我就放手了，我都快忙得吐血了。”


“你要放手？”支光明眉头一皱。


“好像你不放手似的，”陈太忠瞪他一眼，“这几个钱，值得一直操心吗？”


这话一说，支光明就有点接不上来了，愣了一下，才咬牙点点头，“没错，真的……没几个钱的嘛。”


杨晓阳在一边却是看得大开眼界，他在南方混了几年，总觉得比赛摔XO酒瓶的主儿就算超一流的猛人了，却是没想到这二位的嘴里，一千万都不值得关注——要知道，那时可是九八年初。


这会不会是传说中的装逼啊？就像电影里“一分钟几十万上下”却又骑着自行车的主儿？由不得小杨不这么想。


遗憾的是，他真的想错的，这两位不是装逼，是真的牛逼，支光明的心态，或者比陈某人差一点，但是丫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指派公司的人调头寸了。


陈太忠也没闲着——又有电话进来了，打电话的人非常高兴，声音甚至大到杨晓阳都听得清楚，“哥，名流的钱给了，给了五十五万，多给了二十五万，现在只剩下百分之十的质保金了……”


“这五十五万，你要拿出两成，”陈太忠直接一棒子打了过去，他知道，何老三这么付款，是有道歉的意思，不过，这可是我陈某人的面子，你要搞清楚了，“现在科委是十一万的投资了，不是六万了，是吧？”


支光明听到这里，不禁斜眼瞟一下杨晓阳，怎么，你们陈主任还代人收账？这是共产党的干部吗？怎么我越来越觉着像黑道大佬了？


杨晓阳却是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洋酒，一言不发，动作和神态同科委邱主任的习惯性动作极其类似。


他来招商办的时间不长，跟陈太忠的接触更是少得可怜，不过自家的科长到底是号什么样的人物，他也早有耳闻了，能干、粗鲁、野蛮、护短……总之，是业务二科的招牌，在招商办的其他科室，却是大家谈之色变的主儿。


杨晓阳调来招商办，主要是杜省长夫人觉得，他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又是学医的，基本上就不要想着没命地上进了，去个肥一点的单位，安生过日子是正经。


混个三两年之后弄点资历，再去个行局，做个实权的科长，至于下一步再怎么走，那就尽人事听天命了。


可是，小杨却是很有点向上爬的打算，那么，他就认为，自己不能跟别人一样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挣钱是重要的，但是在挣钱的同时，怎么学习进步，才是最主要的。


多听、多看，少说话，这是他为自己定的近期目标。


袁望听到陈太忠的话，好半天才干笑一声，“哥，不待这么打击人的，人家好不容易高兴一下，你怎么这样啊？”


“我是怕你高兴得忘了，”陈太忠笑一声，“对了，见了王局长了吧？你的手续快点办啊，别让我这帮忙的人寒心。”


“见了，知道我着急，王局直接给我推荐了两家代办公司让我选一家，”袁望咳嗽两声，“我的人也在来的路上呢。”


“这个……”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代办公司专门挣这个钱的，人家出马，那肯定是要多快有多快了，总算是王东升知道分寸，推荐了两家，多少还让人有个选择的余地，也不至于让投资商过于反感。


“陈哥，晚上有时间没有？”袁望不想多谈这件事，他做业务常年跑地市，也认为王局长做得不算过分，再说，人家收钱也是要帮忙的嘛，“我还有点儿事儿，跟您商量一下。”


“晚上？”陈太忠看一眼支光明，支总也接了电话，坐到一边在说事——大家都是忙人来的，“现在说成不成？我估计要接待客人呢。”


“是这么回事，听说通张高速路，要上收费系统呢，这个陈哥您能不能搞啊？”非常难得，袁望的语速居然降下来了，不再是一秒七个字的那种了，“我有朋友做得了这个。”


这个玩意儿，也是该交通厅管的吧？要不就是省建委？陈太忠一时也懒得想那么多，“叫你朋友先把厂子设到凤凰再说！”


“他就是玩个系统集成，在IC卡的研发上有点优势而已，再说，凤凰这儿的电子工业不行啊，”袁望犹豫一下，“不过，您先说说，这事儿有谱没有？有谱的话，我就跟他合计一下。”


“哼，IC卡，”陈太忠冷冷一哼，“这种单子我手上就有，不过，他要是没兴趣来设厂，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这话他可不是吹牛，自打高云风说了“公交一卡通”之后，他就开始张罗这事儿，只是李健给他的回答，很令他沮丧，其他的好说，IC卡研发人员，科委没有！


以前科委有这种人，不过都走了，北上的、南下的、东进的……还有出国的，都是年轻一代的杰出人才，穷地方留不住人呐。


所以，陈太忠敢这么说话，而且，他是个有脾气的主儿，嫌凤凰落后？对不住了，你不来凤凰设厂，说破大天我都不管！

第769章 瞌睡就有枕头


袁望一听陈太忠“手上就有”，登时就傻眼了，好半天才咳嗽一声，“这个那啥……陈哥，您手上有多大活儿啊？”


“先说来不来吧，不来啥都不用说，”陈太忠才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不过再想想，他觉得这话有点呛人。


不管怎么说，远望公司也是科委头一个合作对象，念及此处，他少不得又要补充一句，“不过，能让我牵挂的项目，你说会有多大活儿？”


他这个补充，倒是不算呛人了，可傲慢的味儿却更浓了。


还好，袁望也接触过不少中层领导，对这种傲慢基本上司空见惯了，而且，袁总承认，跟其他类似的官员相比，陈主任……那绝对是有傲慢的资格的。


当然，袁望更清楚的是，陈太忠之所以这么难说话，是反感己方“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行为，这种心情，他怎么能不理解？


“我那同学，公司总部在深圳啊，”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一下，“那边的配套能力，比咱天南强太多了，而且，他也就是一副总。”


“副总……那辞职呗，撬上公司几个技术员，来凤凰，”陈太忠笑一声，话说得异常轻松，“缺钱的话，科委提供，我刚搞定了一笔一千万的投资。”


袁望再次傻眼：昨天你好像还没钱呢，那邱主任张处长什么的，提起创业扶持基金，也是支支吾吾地表示，政策没下来，筹钱不方便。


可是，袁总也没怀疑陈太忠在晃点自己，没必要，人家陈主任眼高于顶，又是一个说到就能做到的主儿，太没必要忽悠人了。


“那这样，我把他聘请到我的公司里来，成不成？”袁望的脑袋瓜也聪明，“先让他把这个私活儿接了，回头合适的时候，跳槽过来，哥，您得体谅我，我不能害我同学不是？”


“这没问题，你挺会变通的嘛，”陈太忠也有点赏识对方的机灵劲儿，“这种人才，你随便挖，咱们有协议的嘛，我不照顾你照顾谁啊？不用担心。”


受袁望的影响，他说的话里，居然也隐隐有了点京腔的味道。


“我已经开始担心了，”袁望在电话那边，笑得很开心，“呵呵，我担心赚得太多，占用科委的资金太多……”


“这也叫多？”陈太忠哼一声，接着也笑了起来，“好了，你使劲儿发展，我做后盾，等弄得大了，咱也上市玩玩儿，要对自己有信心哦……”


袁望听得又一次傻眼，就在一个月前，刘永好的新希望上市，破开了民企上市的先例，陈主任这话，倒也不算不靠谱。


可是对远望公司来说，也就是只有感叹一下的份儿，“哦，民企可以上市啦”……除此之外，再不可能有别的想法了，一个只有六七百万的小公司，还敢想什么？


还好，袁望并没有被这张空头支票冲昏头脑，他愣了一下，随即不客气地发问了，“那陈哥你现在总得告诉我一下……是多大的单子了吧？”


陈太忠的本意，也不是想藏着掖着吊人胃口，他只是不忿对方的气焰而已，耳听得袁总伏低认小，就施施然掀开了底牌，当然，语气中有点得意，那是在所难免的，“也没多大，就是一千多万，呵呵～”


“嗷儿～”袁望禁不住打个嗝儿，一千多万，还仅仅是“就是”？


袁望现在是趁俩钱了，不过，一栋大楼的综合布线——好吧，智能化大厦，你就算把它说出花儿来，也不过就是布几根网线、同轴线和控制线而已。


他接的最大的单子也不过两百来万——天南省粮食厅综合大楼，那次可是费老劲儿了，不但用上了市委曾书记，回扣也给得极高，又拖了不少应付款，正经是没赚了多少，不过，算是个响当当的样板，倒也划得来。


眼下听到有一千多万的单子，袁总怎么能不欣喜若狂？他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陈哥……陈主任，哪儿的单子啊？”


“内部消息，没定下来呢，”陈太忠哼一声，却是不肯告诉他实话，这么直接问我，当哥们儿是傻的？


“哦，”袁望也是人精，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有点过了，不过没办法，他实在太兴奋了，“陈哥，求求你了，晚上咱们见一面，成不？”


陈太忠也微微有点心动，说句实话，能意外地收到一个开发IC卡的团队，还是让他挺兴奋的，可是，支总来了，就冲着人家随手甩出一千万，不陪着也不合适啊。


哥们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忙了？他略略犹豫一下，“那好吧，晚饭是不可能了，那个……等我吃完晚饭，再去业务二科等你。”


陈太忠现在还不想让支光明和袁望碰头，一家是出钱的，一家却是享受扶持的，事情没商量妥当了，就让双方见面，总有点不负责任的感觉。


挂了电话，陈太忠心里真的挺高兴，为什么高兴？因为他是穿越者啊，上一世别的不知道，公共汽车总是坐过的，一卡通现在看来是新鲜事物，但是他却早知道那玩意儿是怎么回事了。


正因为如此，他能拿出一些相对“新颖”的见解，比如说前门上车后门下车，又比如说后门要装监控器，合适的话还要装电子报站器。


这是一整套系统方案，根本没有任何专业深度，但是无论从顾客还是公交公司的角度上来讲，使用起来是最顺手的——至于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嘛。


只靠着这一点，就能表现出方案设计者对公交公司的诚意——或者说人性化设计，就算没有高胜利的帮忙，远望公司想必也能获得不少加分。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转头看看支光明，支总却是还在那儿打着手机，眼见他看过来，笑着指指手机又点点头，算是个“抱歉”的意思。


“陈主任，”看到陈太忠终于闲了下来，杨晓阳低声发话了，“我有个想法，想向你汇报一下……”


“嗯？”陈太忠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呵呵，有点子就要说出来，别怕不成熟。”


“是这样，我在广东呆过，那边有技术的人真的不少，就是很多人缺资金，”杨晓阳慢慢地说着，似乎在斟酌词句，“要是有资金支持，吸引过来一点技术人才来凤凰，还是比较容易的……”


“嗯嗯，”陈太忠听得连连点头，“你继续说，这个我也想过，不过，具体该怎么操作呢？”


“科委这儿，钱现在还不够多啊，”杨晓阳当然知道，陈主任才搞定了第一笔资金，“所以先搞一点伪高科技的东西推广起来，比较合适，真正的高科技，从投入到产出，时间太长了。”


“哦？没错，是这个理儿，”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很多东西其实算不得高科技，却是挂了一个高科技的名头，“那你建议一下，咱们先从哪些项目下手比较好一点？”


“贴牌啊，”杨晓阳的建议张嘴就来，“就比如说刚才你说的那些高科技的产品，有些东西，跟……跟厂家争取一下，咱自己贴牌，代加工代销售都行。”


他在说“跟厂家争取”的时候，明显地打了一个磕绊，显然，他真正想说的是“不问自取”，也就是说弄点仿制品推向市场，只是，这个话题未免有点不够尊重“知识产权”，小杨不好明说。


可是连“代销售”都说出来了，那基本上跟明说了一样，陈太忠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小子让我打着高科技的幌子，搞地下工厂！


“你这想法，挺独特的嘛，”他笑着看看杨晓阳，点点头，“嗯，不错，很不错，要不小杨，把你调到科委帮我来吧？”


杨晓阳登时就傻眼了，招商办和科委之间巨大的差距，他是知道的，甚至业务二科里，有人说起陈太忠的现状，禁不住都要歪歪嘴。


大家都说，陈主任不该一心扑到科委那边，那穷地方，再折腾也是个穷，还不如把心思放在招商办，领着业务二科的同志们，再闯出一片天空呢。


难道说，陈主任认为我出的是个馊主意？杨晓阳有点傻眼：这是想把我弄到科委出气？

第770章 提拔之心


若干年之后，杨晓阳每每想起这一刻，想起陈太忠曾经邀请自己帮手，自己却是由于有了一点心结，最终婉言拒绝，都心痛不已——要是那时候就跟了陈主任，做了陈主任的贴心人儿，显然会有更好的前途！


听到杨晓阳拒绝，陈太忠略一错愕，就想通了其中关节，一时有点微微的恼怒，靠，哥们儿很少刻意提拔人的，你还敢挑肥拣瘦？


科委现在，是不如招商办，可是，我陈某人的心血，可不是白花的，你就这么不看好我？太过分了吧？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家伙好歹是给自己提供了一个不错的点子，算了，由他去吧。


没错，陈太忠根本没把什么“保护知识产权”当回事，哥们儿管你们那么多呢。


想保护知识产权？成啊，你们先把大英博物馆里中国的古董还回来再说……嗯，美国也得从伊拉克找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先。


拳头大的，就有理，陈某人自认自己的拳头够大，哪里还管那些杂碎的怨念？


支光明终于打完电话走了过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发话了，“我说太忠，都给你联系好了，困死我了……那个女人来不来啊？”


“笃笃笃，”他的话刚说完，房门就响了，钟韵秋终于来了，还有一个男人同她一起来了，那是曲阳政府办公室吕主任。


这倒不是钟韵秋防着陈太忠使坏，事实上，她来得这么晚，也是有原因的，接了陈太忠的电话之后，她就开始琢磨，这件事……我要不要联系一下谢向南呢？


要是陈太忠真打她的主意，她联系谢向南，那就只能会使两人的奸情在小范围内曝光，钟韵秋终究是个年轻女性，羞耻心还是有一点的。


那她悄然来悄然去，是最好的结果，可是……万一陈太忠真的找到了投资商，她不把吕主任带过去，显然又是对投资商不够尊重。


想要落实投资商在不在，那还真得打个电话问问谢向南，一时间，钟韵秋就有点纠结了。


她沉思好久好久，仔细分析一下，觉得陈某人似乎对自己很是不买账，或许……真的有投资商在吧？要不然，凤凰宾馆也不是一个偷情的好场所。


最终，她还是打了电话给谢向南，果不其然，陈某人真的是没将她的美貌放在眼里，怀着一种忿忿的心情，她联系了吕主任。


所以，两人自然就要来得晚一点。


杨晓阳打开房门，钟韵秋带头走了进来，也不看陈太忠，而是笑着对支光明点点头，“呵呵，您就是支总吧？贸然登门，打扰了……”


支光明愕然地看着她，再瞟一眼身边的陈太忠，心说小丫头你现在撇清，有点晚了吧？你跟他要是没点那啥，猜我姓张姓王无所谓，你能猜到我姓支？


“嗯，我介绍一下，”陈太忠知道支光明架子大，反正这是他请来的投资商，架子越大他越有面子，所以他也不介意，开始笑吟吟地介绍，“这是陆海省的支光明支总，这是曲阳政府办的钟韵秋，这位是……是区政府办的吕主任吧？”


果然如此，支光明心里嘀咕，你不认识主任，倒是认识办事的，想到这一点，笑着点点头，先冲着钟韵秋伸出了手，“幸会幸会……”


吕主任眼见这架势，也不去凑热闹了，伸着双手直奔陈太忠就来了，“呵呵，陈主任吧？你好你好，感谢市里对曲阳的支持，非常感谢……”


陈太忠倒是站起身了，不过只是很“矜持”地伸出了一只手，脸上也挂着淡淡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呵呵，一向少见，这是我们招商办应该做的，不用这么客气……”


支光明原本真的是有点瞌睡了，不过一不小心看到了钟韵秋的笑容，就精神了不少，强自镇定着，听这两位把情况简单介绍完。


“这个投资……好说，我答应了陈主任了，只要条件合适，就一定做到，”他很平静地点点头，浑然不以为意，“反正也没多少钱，过两天，我的人来了，再跟你们细谈吧？”


哎，那怎么能行呢？吕主任刚想说话，却反应过来，这位可是大号的财神爷，眼里看不上这点小钱，倒也是正常的。


“这时间不早了，一起吃顿便饭吧？”他发出了邀请。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支光明摇着头笑，“我一路赶过来，身体扛不住了，要不是等你们，早睡了，人老了啊……”


“那明天，明天一定要赏光了？”吕主任赔着笑脸，“我马上给我们赵区长打电话，明天您一定得去曲阳转转，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


“明天也不行，”支光明开始打哈欠了，“我要起个大早去阴平呢，我一个朋友的厂子奠基，得去看看。”


“陈主任，您看？”吕主任心里有点不安，转头看看陈太忠。


“明天我也得去阴平，”陈太忠站起身来，无奈地耸耸肩，“不过你们放心好了，支总是痛快人，说话从来都算话。”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支光明笑着点点头，“那我也走了，我下去给你安排一下，睡醒了想吃饭叫服务员，什么点钟都行，明天早上六点半我来接你。”


“行了，知道了，”支光明笑着送他们出门，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陈主任，是十三啊，我问了行情。”


英镑汇率是一比十三？陈太忠愣一下，笑着点点头。


等到走下楼来，吕主任可是就不想放陈太忠再离开了，死说活说要请他吃饭，陈太忠一琢磨，得，还是把袁望也叫上算了，酒桌上说事儿，也就完了。


袁望却又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着邱主任和张志宏——既然铁了心要靠着凤凰科委混了，他当然要交好分管副主任邱朝晖。


所以晚上这顿饭，吕主任和钟韵秋又被边缘化了，而且，人家陈主任不是有意怠慢，实在是跟科委和远望的人有话说。


邱朝晖和张志宏却是有点抱怨，曲阳这两位，你们怎么跟着瞎掺乎啊？


刚才袁望找到他俩，开口就是，“听说你们第一笔一千万的投资到位了”？这两位一听，好悬没激动得坐到地上，现在眼巴巴地想问陈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却是由于有外人在场，不好张口。


好不容易等这顿饭吃完了，吕主任还想拉着陈太忠去腐败一番，邱朝晖可真的不干了，“小吕啊，我们还有点工作要谈，改天吧？”


吕主任虽然只是正科，但却是总管曲阳政府事务的大管家，根本不会把一个副处的科委主任放在眼里，可眼下听到这话，却只能苦笑一声，悻悻地告辞。


杨晓阳见状，也试探着告辞——他可不想跟科委挂什么钩，陈太忠自是准了。


四个男人找个茶楼一坐，真的是谈起了工作，不过，大家都是兴致勃勃的，也没谁想着这算不算加班之类的。


袁望最想知道的，是那个IC卡项目的详情，可是陈太忠怎么会告诉他？


哦，你知道了，然后你那同学代表深圳的公司来撬合同怎么办？


有高云风父子在，他也不怕别人撬合同——你想撬也得撬得动呢，有那实力吗？


只是，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主儿，眼下诸般杂事缠身，自然就更不想多事了，他心里在暗暗庆幸：亏得我把这件事安排给李健了，那家伙做事对得起他的名字，真的算稳健。


由此，他又引申出了一些其它的感触，看来混官场，嘴紧真的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这个李健，将来我要大用。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认为邱朝晖和张志宏的嘴就不紧，但是李健的嘴紧，似乎是天生的——最少也是家学渊源。


被人叮嘱了“不许说出去”之后才嘴紧，和只会说套话不说实话的嘴紧，那是不同的，所以在陈太忠看来，李健混官场有天份。


只是，袁望一口一个“哥”叫得他有点心烦，到最后，他终于禁不住泄露点天机，“这个卡，要那种非接触的，插进去再拔出来的那种，不要！”


“射频卡？”听到这话，袁望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好半天才叹口气，“哥，我同学那公司，搞的射频卡系统，还不是很稳定。”


“这是内部消息，时间还早，让他加把劲儿，”陈太忠也不理他，“必须搞好，搞不好我另找人。”

第771章 京华魅影


趁着袁望出去给朋友打电话的机会，陈太忠快速地把杨晓阳的建议跟自己的同事说了一下，“……你们手上，有这种合适的项目没有？”


邱朝晖和张志宏愕然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好半天邱主任才咳嗽一声，“这个好像……好像涉及到了产权保护的问题。”


他的意思很委婉，小陈啊，你不该先问我们项目，而是要先假惺惺地探讨一下“知识产权”的问题，我们可都是文化人啊，对这个很看重的。


“眼下，经济发展是第一位的，”陈太忠根本不在乎这个，哼了一声就大放厥词，“兄弟省市的咱不动，咱动外国的，这是发展民族产业，国家赚那么点外汇容易吗？”


“那也要低调，”张志宏毕竟年轻一点，思路也跟得上潮流，“虽然南方有这种小厂，可咱们是科委啊，政府机构，传出去的话，影响总是不好。”


“贴牌嘛，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说咱们受蒙蔽了嘛，”陈太忠笑一笑，“低调点是应该的，不过，不能因噎废食。”


邱朝晖和张志宏再交换个眼神，张处长缓缓点头，“那就搞呗，我支持陈主任的想法，咱科委的现状，不搞是等死，搞了的话却是未必会死。”


遇上这么强势的主任，下面人想不支持也不行啊，不支持？好，调你走，换个肯支持的来，这个项目你不用负责了。


再说，主意是陈主任出的，责任也是陈主任要背的，张志宏可不认为，陈太忠扛不住这点小事。


或者，要是换个人，他还要担心一下，万一事发自己会不会被当作小卒子丢出去垫背，不过小陈主任，那可是有担当的主儿——敢跟董祥麟和文海两个直接领导对掐的，还能是没担当的？所谓口碑，是做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大家都不是瞎子。


邱主任听到他这话，也是一声长叹，犹豫一下点点头，“唉，那么多人才，就是因为科委穷，走掉了，我们是罪人啊……太忠，这件事儿你别担心，出了问题，大家一起担着。”


“不会有问题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而且，仿造产品只是一部分，关键是要在这个过程中，创出自己的品牌，原始积累的时候，谁还能没点原罪啊？呵呵～”


“什么原罪？”袁望刚打完电话走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少不得要问一下，陈太忠才待解释一下，却发现邱主任和张处长都在微微地摇头：陈主任，要低调啊。


其实告诉丫也无所谓啊，陈太忠对这个很不以为然，不过，创业基金的班子才统一了认识，他倒也无意让两人太过担心。


不行的话，就让马疯子他们去搞好了，他想起来，马疯子现在卖完了走私车，正饿得嗷嗷直叫呢，这种半黑不黑的活儿，倒是最合适他们干了。


“原罪？贪婪是原罪啊，”陈太忠随口胡说八道，“袁总，那个……射频卡能不能搞？不能搞我再去找人。”


“不是卡的问题，还是感应器的工艺问题，”袁望叹一口气，“这个磨合，要一个过程的……这么大的单子，他也不敢随便答应。”


要是个小一点的单子，袁望真的就拍胸脯保证了——这年头不会吹牛做不成生意，不过这个单子有点大，而陈太忠又有让他倾家荡产的能力，他自然是要慎重。


“工艺问题？那不难，就是麻烦点，”邱朝晖一听，笑着点点头，“既然生产结构图没问题，那就是元器件的匹配问题，这个我有经验，不过，解决问题确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说起来这个，陈太忠终于不再是桌上的主角了，当然，他很高兴自己能够卸点担子下来，“你们聊，我联系一下天南大学的老师，看看有专家没有。”


“工艺问题的话，找专家没用，”张志宏笑着摇摇头，“这是科技转化为生产力中的瓶颈，实验室里好好的产品，上了生产线就不行，只能一点一点地试，多找些专工帮忙倒是真的。”


“那我找甯瑞远好了，”陈太忠一拍脑门，决定了下来，“他们甯家那么大，总不会缺少这些员工吧？”


找甯家？他们估计能把电路结构图都给你改了！不过，那个价钱你承担得起吗？张志宏笑笑，却是不肯再说什么了。


看他们说得热火朝天，陈太忠几次有意想插嘴，却是发现自己还真的没啥可说的，心里一时就有点郁闷了。


算了，哥们儿正好落个清闲，他撇撇嘴，伸个懒腰，这忙碌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没有尽头！他才想着清闲，电话又来了，却是钟韵秋问他，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成见，“这么来去匆匆的，一点都不给面子！”


钟韵秋是受了吕主任撺掇，才打这个电话的，虽然她对陈太忠——主要是对谢向南有信心，可是吕主任没信心啊，再说，这个加工厂的投资早一点和晚一点，那也是大不一样的，“小钟，趁热打铁拿下这个项目，回了区里，我给你请功。”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我顾不上啊，”陈太忠对这个女人，真有点头疼了，“你要是信得过我，就不要催了，你要是信不过，那再找别人吧。”


“可是你事情太多，我怕你忘了啊，呵呵，”钟韵秋轻笑一声，搞得陈太忠有点浮想联翩——这次她捂嘴了没有？


“回来吧，我从阴平回来再说，成不成？”没办法，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往后推了。


电话刚挂，又一个电话进来，却是李凯琳打来的，她在电话里怯生生地发问了，“太忠哥，今天来阳光小区吗？”


哎呀……陈太忠有点抓瞎了，他刚破了小丫头的身子，自是心存了一些疼爱，可是最近他忙得脚不沾地儿，尤其是许纯良挨打之后，他已经连着两个晚上住在花园酒店了。


任娇和蒙晓艳都在抱怨呢，才从素波回来，又不见人影儿了，尤其是白书记，大半夜的发来信息，“那个检测，你们想不想搞了？要表示出一点诚意哦。”


他好言好语解释了一下，放下电话之后才想起来，哥们儿今天……原本是打算去唐亦萱家道歉的啊，一看时间，得，九点半了，再去也不合适了，除非穿墙进去！


这一刻，陈主任泪流满面——这是要忙死我吗？


牢骚归牢骚，该办的事情，还得办不是？


第二天六点半，陈太忠准时赶到了凤凰宾馆，支光明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两人二话不说赶赴阴平，支总的精神倒是不错，“凌晨两点还能点菜，这个凤凰宾馆的服务，搞得不错啊。”


“那是我打招呼了，”陈太忠笑着解释，现在张智慧是非常卖他的面子，搁给别人，还真的享受不到这种待遇，而张总在凤凰宾馆又是说一不二的，“除了市委宾馆，你再找不到第二家这样的宾馆了。”


“看来还是做官好，”支光明低声嘀咕一句，随即展颜一笑，“呵呵，其实我就点了点儿家乡菜，接着睡了，现在是精神充沛啊！”


你精神充沛，哥们儿可是昏昏欲睡，陈太忠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昨天我又去京华一趟，我容易嘛我？


与此同时，京华国际会馆却是炸锅了，有客人早起要走，才发现钱包、手机、公文包都不在了，立刻就闯到前台去闹腾，“我操，我这是进了黑店了？”


这儿正折腾呢，又冲出一位来，双手还拎着裤子，“我日，连条皮带都偷，这他妈的什么商务会馆啊？老板呢？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能住得起京华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主儿，这两位觉得受了委屈了，自是有胆量大声嚷嚷，这一嚷嚷不要紧，别的客人也被惊动了，大家愕然地发现，就在昨天夜里，基本上所有的房间都被贼光顾了一遍。


这贼眼光驳杂，又小家子气得紧，基本上是见啥拿啥，最惨的一位，泡在杯子里的假牙都被人端走了——必须承认，陈太忠工作到最后，有点疲劳了，他以为是金牙来的。


郭总再次出现在了客房部，不过他也有点挠头了，没办法，惹了众怒了，“盗窃应该是发生在三点到四点，查昨天的录像，看看谁来过。”


而大厅的监控器录像显示，凌晨一点半到六点之间，没人进出，再加上基本上所有的房间都被扫荡过一遍，那么众多顾客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这是内盗！


否则的话，大家丢的东西也不是一点半点，一个人都未必扛得动，谁那么大能，不但偷遍所有房间，还能把贼赃运走？

第772章 困住人了


面对这种场景，郭总真的有点欲哭无泪了，他直觉地认为，这件事，十有八九跟陈太忠脱不了干系，可是……证据呢？


楼层里没有摄像头，原因很简单，这是高档消费场所，保护客人的隐私是重中之重，他要装上摄像头的话，生意受影响不说，遇到那脾气大的主儿，没准直接就发飙了，“你他妈的会不会做生意啊？”


所以，进出房间的人，没有纪录——当然，郭总并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摄像头也拍不到的，他只是在很费劲地琢磨，我的人，到底是谁被瘟神收买了呢？


红山分局的老大杨文凯也很苦恼，上班时间还没到呢，就接到了郭总的电话，“杨局，我们这儿又发生窃案了，又得麻烦您了。”


妈的这瘟神有完没完了？一听这话，杨局长也下意识地认为，一定是陈太忠搞的鬼，“这次又是谁丢东西了？不行就先把失主关进去呆两天，没准他就想起来东西丢哪儿了……欺负人还欺负上瘾了？”


“基本上……住店的客人都丢东西了，”郭总实在没脸说出这话，可不说不行啊，把人都关进红山分局的话，以后他还做不做买卖了？


“呃……”杨局长登时无语，好半天才嘀咕一声，“我说，昨天出事了，你今天就不知道悠着点？”


“我加了双岗，八个保安看着呢，”郭总苦笑一声，“可是，谁能想到，就这样也出事呢？”


“先把人留住，挨个排查吧，”杨文凯也没了主意，叹一口气，抬手就想拨王宏伟的电话，不过琢磨一下，还是先拨通了刘东凯的电话，“刘局，我们这儿出了点儿事……”


刘东凯和杨文凯关系不算太近，不过都是本土干部，以前刘东凯算是秦系的，梁建勤也是秦系的，前区委书记邝舒城跟梁建勤的关系尚可，杨文凯跟邝舒城走得近但跟梁区长关系也行，两人是这么一个交情。


“那就查呗，要不要我给你派刑警大队进行配合？”刘东凯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古怪，于是做出了回应，“这家会馆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不符合情理……”


“得罪了人吗？”杨文凯叹口气，却是坚不吐实，好歹把刘东凯拉进来再说吧，“我这儿以前是县局，对付这种事儿，没经验啊，刘局您看……市局是不是考虑支持一下？”


天地良心，他倒是没有阴刘东凯的打算——他只是想把事情搞得大一点，红山分局的压力就会小一点，反正，没人会认为，这件事一定就是瘟神搞的。


昨天的吕强，那是瘟神的朋友，怀疑一下还情有可原，今天这么多客人，总不能各个都是瘟神的朋友吧？


按逻辑分析，十有八九是服务员什么的被瘟神买通了，这种事，只要仔细查，就不怕查不出来，那瘟神怕是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问题在于，红山的书记王小虎跟瘟神的关系似乎也不错，杨局长也是怕案子办到一半，顶不住来自区委的压力，那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杨文凯想得到市局的支持，可又不方便找王宏伟，那就只能找眼下的常务副局长刘东凯了。


“这个……我了解一下吧，”刘东凯觉得事有蹊跷，你一个老警察了，这点敏感性都没有？看不出这案子是有人故意使坏？“你先封锁现场再说吧。”


不管杨文凯还在那边“喂喂”，刘局长已经压了电话，他琢磨一下，这件事是该跟谁打听一下，冷不丁听到窗外有辆破车使劲在打火，却是半天没打着。


破车？他登时想起来了，小董也开着这么一辆破小面包，那家伙可是消息灵通之辈，只是，他跟小董关系一般，没记那厮的电话。


去单位再说吧，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也就七点十来分了，打个哈欠起床，开始洗漱。


心里装着这件事，他去单位就比较早，差不多是七点四十左右的模样，好死不死的，小董正窝在门房里睡觉呢，被他抓个正着，“啧，你小子给我醒醒……”


小董对这件事，当然有耳闻，不过他真不知道是许省长的儿子挨打，他知道的是，京华惹了陈太忠，而且陈处长的伴当里，有一个貌似很有身份的家伙，挨打了！


我日，刘东凯一听那三个字儿就烦了，心说这杨文凯是不是故意算计我啊？知道陈太忠不好惹，拉我垫背？


说破大天来，刘局长也不想惹那个瘟神，一听说是京华跟他结怨，脑子里就开始算计了，琢磨一下，他决定再赌一把陈太忠的手段。


你杨文凯不是要我派刑警大队吗？成，我给你派，围得死死的，京华一时半会儿也就不要想做生意了，没错，京华背后或许有人，可是人家陈太忠背后的人，个头儿更大！


至于说能不能挖出内盗，他觉得陈太忠不太可能在这方面失足，话说回来，就算失足，那也是陈某人事机不密，却跟他刘东凯没有一点关系——公事公办嘛。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给陈太忠打了一个电话，“太忠，京华那边，出了点小事儿……什么？你不关心？那我派市局的人去配合了啊。”


京华国际会馆早就被红山分局的警察围住了，严禁出入，有那衣服较为完好的客人，不计较损失着急出门办事，也是被警察拦住了细细询问。


同时，警察还要严格登记住宿者的姓名、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这个决定，让几名客人大为光火，嘴里赌咒发誓再也不来了，不过，他们还得配合——警察说了，“心里没鬼你怕什么？去哪儿住店你不得登记？”


可是这么一来，有位客人在房间里就着急了，“我靠，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还要去阴平剪彩呢，这可怎么办啊？”


着急的这位，就是乔小树乔市长，昨天他中央党校的一位女同学来看他，两人多年前就有点暧昧关系，眼下同学会了一下，就又找到点感觉，乔市长借口说要先赶赴阴平，晚上没回家。


按说，一个副市长，在市里怎么也会有那么几处落脚点的，可是乔小树分管的口子也不好，属于弱势市长，他胆子又不大，不敢乱伸手，好歹是文笔不错，得空了还写点文章之类的补贴家用。


所以，他在家外就两套房子，空的那套最近也有了女主人，定点的宾馆倒也有，可是他这个同学朱莹莹，大小也是个干部，不合适去那儿，于是就来了京华。


乔市长这通着急，那就没办法说了，有心给相关人等打个电话吧，手机还被人偷了，通讯录他也记不大住，家里的电话倒是记得住——问题是他敢打吗？


总算是他的司机知道，今天早晨七点半要来京华接乔市长，可是一来京华，就吓了一大跳，我靠……这么多警察？


司机隐隐猜到了自家领导在这儿做什么，不过，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身份报出来，说不得远远地停下车，给乔小树的秘书打个电话。


乔小树的秘书早接到了乔市长的电话，正打着车赶来呢——京华国际会馆里，还是有总机的，而他的电话号码，乔小树也记得住，他要秘书探明原因之后，尽快把自己接走。


是的，乔市长和朱莹莹连出房门的胆量都没有，也就是能打个电话问问大堂，可惜打电话的人太多，好容易打通了，也不过知道是有好多人丢东西了，严重性却是不太清楚。


等到秘书赶到，会同司机上前一打问，也开始郁闷了，敢情是这么大的事情，这事儿该找谁，把乔市长救出来啊？


要命的是，京华宾馆登记的身份证，是朱莹莹，也就是说，乔市长是黑户，更要命的是，乔市长不能耽误时间，阴平那儿说好了，十点钟奠基仪式正式开始！


眼下这个点钟救人，实在太不合适了，不到八点别人没上班倒还是小事，关键是怎么跟别人解释呢？

第773章 小树新装


七点四十了啊，司机和秘书大眼瞪小眼——该找谁呢？


乔市长打了一个电话出来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没办法，酒店就是这样，房间里分机很多，但是中继线就那么二十来条，现在京华里跳脚着急的人多着呢，中继不够用。


好不容易，乔小树市长拨了电话出去，秘书的手机却是“正在通话中”——两人都着急给对方打电话！


最后还是司机出了一个点子，“红山分局有一个司机，好像是乔市长的什么人，你有印象没有？”


“哦，他啊，”秘书赶紧翻电话本儿，他知道这么个人，以前是皮革厂的工人，下岗之后给私人老板开了几年货车，后来七拐八拐地找到了乔市长，解决了工作——绝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


一个传呼打过去，可巧，那位就在现场，脚不沾地儿地跑了过来，他倒还认识秘书，一听说乔市长被堵在里面了，忙不迭地点头，“没问题，只领一个人出来……交给我了。”


他想得还挺周到的，准备了临时找了顶帽子一副墨镜，帽子有点脏——不过匆促之间，已经不容易了。


他领着乔小树正要出大厅呢，冷不丁又是警笛乱响，敢情，市局的支援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这位在市局刑警队里也认识俩人，先撇开乔市长，上前沟通，“那啥，我一亲戚在里面，不想登记，行个方便啊。”


“给你方便了，我们怎么办啊？”来的七八个警察，却是早得了刘局的关照，公事公办，案子查清楚再走人。


“看在大家认识的份儿上，你那亲戚留个底，咱不曝光，成不成？”都是同事，根本不卖面子也不可能，“赶紧叫他过来，待会儿人多了，他想不被曝光，都不可能了。”


我操，那是乔市长啊，你让他留底儿？这位登时就恼了，张嘴就想骂人，可是再一想还不敢骂，大家都是警察，都有点脾气，你敢骂人，我就敢刁难你！


这可是怎么好？这位没了主意，匆匆从秘书那儿拿上手机，又跑到乔小树身边，“乔伯伯，外面又来了市局的了，您看看再联系一下别人？刘秘书说这上面儿有号码。”


事到临头，乔小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琢磨一下，打个电话给凤凰宾馆的张智慧，“老张，我老乔啊，现在让警察给堵在京华了，你这……想想办法，你不是跟王宏伟熟吗？”


“活该，让你再不来我这儿消费！”张智慧恨恨地嘀咕一句，却是也不敢怠慢，“警察局带队的是谁啊？”


“两帮人呢，相互不买账，”乔小树都有点想哭了……


王宏伟一听说，张智慧一个“很好的朋友”被堵在京华了，气得登时就把杯子摔了，我操她妈的陈太忠，你小子是想整死我啊？


张智慧官衔不高却是手眼通天，这是王宏伟知道的，能说动张总出面儿保人的，绝对是号人物，得，这笔账肯定记在我王宏伟头上了啊。


可是气归气，事情还要办啊，他想了想，这种事情还得用小董，说不得跟小董招呼一声，“去京华给我领个人，对了，别问人家是谁啊，你敢问，我抽你！”


小董出面，事情很快就搞定了，不过，去京华的刑警队员们，是刘东凯一帮的人，少不得还要跟刘局嘀咕一声。


乔市长终于被人领了出来，可是有人早嘀咕上了，这家伙是谁啊？遮得严严实实的——小董准备的口罩挺大个，基本上就看不到脸了。


出名“干脏活”的小董来领人？肯定是领导，这不用问的嘛，乔市长的身材虽然跟普通人类似，可肚子略显大一点，更有人从其走路习惯上分析了出来：八成是乔市长。


啧，要不说这下面的人，素质就是差，有一个人猜了出来，不到十分钟，所有警察都知道了，一个个斜着眼睛瞟着市长大人，心里却是狂笑不已。


乔小树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皇帝的新装”里面那位皇帝了，他只当别人啥也不知道呢，一出了门，就上了一辆出租车——他自己的车藏在不远处，但是他敢坐吗？


小董会办事，不但没问他是谁，准备了口罩之类的，还塞了几张十元钞票给对方，“这些钱打车”，乔市长对小董的感激，那是可想而知的。


等到乔小树辗转地坐回自己的车的时候，狠狠地看了京华国际会馆一眼，“好样的啊，回头咱们再说……几点了？”


“还来得及，现在八点二十，”秘书看看自家的领导，“咱们赶过去吗？”


“还赶个屁，”乔小树悻悻地嘀咕一句，“打电话跟景静砾说一声，就说我晚上着凉伤风了，可能要晚到一阵，请他通知阴平那里。”


他歇了半天，才叹口气，其实……刚才的一幕，真的吓坏乔市长了，他都已经做好迎接身败名裂的准备了，万幸万幸，凤凰宾馆的老张派了人来。


“走吧，先去买条皮带，去我办公室拿套换洗衣服——这套衣服不能再穿了，挂失了手机，”好半天他才叹口气，心里却是不住地庆幸，幸亏自己够谨慎，跟朱莹莹出来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带，丢个手机丢点钱能躲过这一劫，倒也算值了。


这个时候，陈太忠已经赶到了阴平，迎接他的，还是他的党校同学、阴平招商办主任安道忠，安主任现在，已经是只能仰望自己这个年轻的同学了。


“呵呵，太忠来得这么早？”安主任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点，心里却是无论如何平静不下来，这么年轻的副处，怎么能不让人嫉妒？


“我们不是来的最早的吧？”陈太忠笑一声，范如霜应该昨天就到了才对，临河离阴平不远不过开车怎么也要两个半小时以上，“对了，咱们这边儿还来了些谁？”


“章书记和连成主任，乔市长好像要来晚一点。”


其实，最该来参加仪式的，非郭宇莫属，不过，考虑到他只是个常务副市长，段卫华还没回来，章尧东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范如霜是正厅，这还是临铝投资凤凰的第一单，人家亲自来了，那郭宇的份量就有点不够了，只能章尧东来，不过，由于是政府事务，他来是表示重视，还得顺便再带个副市长来。


反正，乔小树市长分管科委，这高科技企业奠基，倒也勉强解释得过去。


正经是秦连成来，有点多余，可是秦主任早早地就定了要来了，时间也都错开了，索性正好借这个机会，考察一下阴平招商引资的情况。


对他的到来，章尧东实在有点可有可无的意思，新闻里一播，你秦连成不但排在我后面，还排在乔小树后面，你要不嫌苛碜，我无所谓啊，咱凤凰市高度重视嘛。


只是，接到电话，听说乔小树要晚来，章书记真的有点不高兴：也不知道是给我撂挑子还是真的病了，不过还好，小秦来了，能顶上他。


范如霜昨天就来了，住在新建成的“临河铝业招待所”里，招待所不大，就是一栋三十来个房间的三层小楼，设施倒是不错，比阴平宾馆都要强一点。


秦连成是昨天下午到的，晚上和区委靳湖生书记一起请的范董，靳湖生是副厅高配的，俩副厅摞一块儿，再加上个马区长，总算也是没有辱没了范董。


陈太忠的心思，却是不在这个上面，应付了两句之后，“老安，你们区里……有没有‘三电办’啊？”


“那个东西，有的区没有，不过阴平有，才撤县改区嘛，”安道忠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你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没事，”陈太忠连连摇头，心说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高强在哪儿住啊？是不是已经到现场了？”


“嗯，他去了，”安道忠点点头，却是没心思理他，而是笑吟吟地迎上了支光明，“支总，我早听盛总谈起你了，呵呵，咱们边走边谈？”


敢情，这个碳素厂，高强基本上没打算过问，而是交给了自己的情人盛小薇打理，盛小薇跟他走南闯北多年，前期又介入了谈判，事实上，这个厂子，就算高总给自己的情人一个归宿。


所以，对于高强，安道忠接触得不多，倒是跟盛小薇接触得多一点，客大欺店，原本也就是这么回事。

第774章 范如霜的示好


秦连成见陈太忠来了，冲他使个眼色，要他过去，只是，陈某人一向大男子主义得紧，眼见一堆男人围着一个女人，已经不是很爽了，见状只当没看见，反倒是扭头跟安道忠聊了起来。


秦主任一看，知道这厮的毛驴性子又来了，心里苦笑一声，也不去管了。


高强见支光明来了，却是从人群里走了过来，拽着他的手聊了起来，奠基现场就是这样，一般是比较乱的，不过领导身边永远也缺不了人。


范如霜的秘书小铁挺机灵，高强在这边一动，他顺着看过去就看到了陈太忠，也没请示，直接快步走了过来，“呵呵，陈科长……哦，是陈主任，范总刚才还说你呢，感谢你为临铝引进了这么好的一个项目。”


她不骂我就行了，陈太忠笑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那就好，呵呵，这种合作，要多一些才好，双赢嘛。”


小铁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心里却是在嘀咕，这家伙胆子还真大，居然在范总面前，居然还能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


常年在铝厂里，小铁心中已经隐隐有种习惯性的认识，那就是范总神圣不可侵犯，就算是青旺的市长来了，范总也是不卑不亢应对得当。


地方上的事儿，果然麻烦，他原本是想让陈太忠过去的，可是现在看起来，这家伙估计不会买账，应对几句之后，他转身回去向范如霜汇报去了。


范如霜在应对秦主任和马区长的间歇，听到了小铁的低语，不加掩饰地一转身，看向陈太忠的方向。


只一眼，她就认出了陈太忠——支光明正和高强在他身边聊天呢，而此人个头高大身材魁梧，应该就是那个家伙了。


看到陈太忠把目光也转过来，她冲他点头笑笑，很雍容的那种，说不上有多么热情，但绝对没显现什么恶意出来。


倒是马益友区长发现她这个举动，顺着看过去，一眼也看到了陈太忠，上次陈科长陪同甯瑞远来过一趟，马区长对这人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那个……是招商办的小陈吧？”


秦连成和范如霜同时点点头，马区长见状，就伸手相招，“小陈……”


啧，还就你多事儿，陈太忠心里有点不满，我家老大在，都没喊我过去，你说……这个面子我给不给你啊？


碳素厂的项目，安道忠也参与了，约莫知道点陈太忠和范如霜的恩怨，胳膊肘从他背后暗暗顶一把，那意思很明显：太忠，给我个面子嘛。


给就给呗，陈太忠做事的随意性原本就挺大，自己的同学，面子不卖也不合适，再说，范如霜一个女人，能冲他毫无芥蒂地笑笑，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反倒是缩头缩脑？


丫是正厅，哥们儿主动走过去，不算丢人，嗯，男人嘛，就是要大度点——当然，搁给别人知道他的心思的话，恐怕评价是相反的：斤斤计较，心胸太狭窄了。


见他走过来，范如霜坦荡荡地一笑，“陈主任，碳素厂都要奠基了，你还没有去过临铝，你实在也太忙了一点吧？”


陈太忠一听这话，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冒火，第二个反应却是，得，人家说得不错啊，哥们儿这次，又……做错了。


他最后的反应，才是人家范董这话，说得有水平啊，高高在上地指责自己一下，不但是占据了上风头，而且还有明显修好的意思，同时又自矜了身份。


成，就冲学了这句话，今天哥们儿我让着你，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范董指示得对，呵呵，确实是我疏忽了，还好临铝的领导们能体谅，要不今天我也没脸来了。”


范如霜虽然身居高位，但终究是女人家，有点小心眼是很正常的，眼见桀骜不逊的这厮终于肯当众低头了，心中块垒终于消失不见，含笑点点头，“凤凰市和阴平区，也是做了不少努力的，我们感受到了诚意，所以才有了这次愉快的合作。”


她正说着，警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却是章尧东的车队到了。


章书记一来，风头就远远地盖过了范如霜，不但两辆警车开道，后面还跟了凤凰电视台的采访车，以及两辆中巴，押后的还有警车。


临铝电视台也来人了，可厂内电视台跟地级市电视台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事实上，只论做派，一方大员和关起门来称王的企业老大，还真的不能比。


可范如霜还真的叫这个真了，她就是站在那儿不动了，对了陈太忠，她可以纡尊降贵地放下身段，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她大人有大量，可对上章尧东要是迎上去，反倒是自降身份了。


章尧东却是没介意这个，范如霜所处的位置，跟他没有什么冲突的可能，反倒是能通过投资建厂推动凤凰市的经济发展，那么，他自是要表现出应有的热情。


接下来的程序就很简单了，无非是领导讲话什么的，轮到章尧东和范如霜同时动第一锹土的时候，乔小树才匆匆赶了来。


结果章尧东的秘书直接悄悄挡驾了，“乔市长，章书记说了，您还是不要上去了，仪式都快完了，别让临铝的人看了咱们笑话。”


得，这是惹了章尧东了，乔小树心里明白啊，谁还没有个小灾小病的？可你姓乔的迟不说早不说，偏偏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扛一扛过不去吗？


早晨这件事，我处理得不好！乔市长有点自责，要是提早通知一下景静砾或者章尧东就好了，不过，我当时懵了啊，电话又不就手，后来也在努力赶来了，这态度还不算端正？


临铝那边，完全没可能看笑话的，我这边匆匆赶来，不也是体现了凤凰市政府高度重视吗？所以，在自责的同时，乔小树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陈太忠的心思，却是不在这个上面，他正四下转悠，不知道在踅摸什么呢。


中午吃过饭后，章尧东的车队要离开，小铁又找上了陈太忠，“范总要晚上才走，下午能不回去吗？范总想跟你聊聊。”


“哎呀，”陈太忠苦笑一声，愣了半天之后，才非常勉强地点点头，“唉，那你尽快安排吧，小铁你是不知道，最近我忙得都快没时间睡觉了……”


范如霜有午休的习惯，陈太忠闲得无聊，只能跟安道忠打屁聊天，其间还接了几个电话，其中有一个却是李健打来，告诉他段卫华回来了。


段卫华这次出的风头可不算小，在中视的《新闻联播》里都被提了一下，给了俩镜头，虽然是曼彻斯特的换约镜头，机场的访问被掐了，而且还是两句话的新闻，可是，一个笼统的“收获喜人”的评价，对一个地级市来说，真的太罕见了。


要是这个镜头时间再长一点，怕是章尧东都要起疑心了，可见影响真的不小——中视新闻里的东西，味道很多的。


那哥们儿就又该忙了，陈太忠闷闷地坐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老安你说什么来的？”


安道忠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太忠，我终于发现了，你是真忙，不像我是假忙，我刚才说，你得给支总做做工作，照顾一下阴平不是……”


范如霜要见陈太忠，也没别的意思，无非是老话重提一下，看他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组织部的部长邓健东。


这是很给面子的一个建议，不过，陈太忠现在已经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好处背后，多半是藏着什么东西的。


“这个，我还年轻，当然希望多认识一些领导，还有一个朋友正要上副厅呢，”他笑着点点头，“只是，不知道范董一再关照，我该怎么报答呢？”


正处上副厅，省委组织部这边，是个比较合适发力的范围，级别再高，可能受到的干扰就太多了，级别太低又不好发力，有“大炮打苍蝇”的嫌疑，陈太忠这么说，倒也算有那么几分诚意。


“我们总局的李总，跟黄汉祥是好朋友，”范如霜笑嘻嘻地看着他，“现在临铝上报了一个九十万吨的氧化铝项目，不过呢，别的地方也有意上类似项目，发改委肯定不会允许重复建设的，李总的意见，很关键啊。”


“可是，我……我跟黄汉祥就见过一面啊，”陈太忠禁不住愕然，好久之后，我才知道他叫黄汉祥，至于他，估计早忘了哥们儿了。


“哦，我可是听说，黄汉祥对你印象深刻，”范如霜笑吟吟地看着他，“天南去京城的人里，时不时有人对他提起你的进步呢。”


这话，就正应了章尧东很久以前同吴言说的那句了——陈太忠是无关紧要，但是同黄老谈起来，怎么着也算个话题不是？

第775章 路上拦车


陈太忠可不知道其中关节，又愕然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真要是这样，那范总有令，我肯定从命，不过……人家要不认我，那你不能怪我。”


“好的，这个是肯定的，”范如霜点点头，接着，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不过，笑的原因，却是不尽相同。


笑了一阵，陈太忠又发问了，“随便问一下……这个九十万吨的氧化铝，得多少钱？”


“四、五十个亿吧，”范如霜笑一声，“关键是临铝有了这个项目，对将来公司发展和公司上市，都有很大便利，支援家乡建设，这也是黄汉祥该做的吧？”


哦，看来跟哥们儿一样了，陈太忠点点头，不再言语，能要来钱要来政策，做老大做得就有面子，没钱没政策，下面人也不服你啊。


只不过他要的是五百万，人家范如霜要的是五十亿，差别倒也……不算很大，三个零而已的嘛。


当然，这是他的想法，至于范如霜是不是真的这么想，那就无法猜测了，隔了好半天之后，范如霜才沉声问了一句，“五月中有空吗？我要去趟北京，方便的话一起去吧？”


这虽然是句征求意见的话，她说的却是带了点祈使句的味道，显然，她不希望他拒绝。


现在是四月底，离五月中大概也就是十来二十天，陈太忠没在意她的语气，因为他在使劲地计算，到那个时候，自己是不是能把手头的事儿理顺。


“这个……我不敢保证，尽量努力吧，”算了半天，他苦笑着摇摇头，“抽一两天出来没问题，时间再长的话，我现在……”


他想说，我现在真的很忙，但是转念一想，人家范如霜管理那么大个临铝，事情不知道要比自己多出多少倍，最后还是换了种说法，“现在的工作……正在节骨眼上呢。”


“哦，年轻就是好啊，”范如霜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随即笑一声，“你现在忙什么呢？需要帮忙吗？”


从后面这句话里，陈太忠品出个味儿来，敢情，范如霜对自己，还是没寄托了什么太大的希望，原因很简单，范总居然不知道他现在在忙什么。


她或者是需要我，但是不会是那种很紧迫的需要，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真的要非哥们儿不可的事情，她绝对不会不知道我在忙什么。


有了这个想法，他的心情登时轻松了很多，在官场浸淫日久，不知不觉地，他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有点害怕面对很多纠结的场面了。


而这种纠结，越向高层走，往往就越复杂，复杂到局内人和局外人都看不清的地步，没错，他是仙人，有仙力护身，关键时刻是可以作弊的，但就算是能作弊，他还是有点头疼。


而且，他混官场，为的是修炼自己的人情世故，总是用仙力，那对修炼也起不到多大的帮助，没多大的意思。


原本，我就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主儿嘛，他终于为自己定了位，其实，我就不合适混官场。


若是要仙界的众仙人得知，出名蛮不讲理、飞扬跋扈的陈太忠，居然对人间官场隐隐产生了惧意，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笑掉大牙？


当然，这官场，无论如何还是要混下去的，要不然怎么提高？可是，眼下听说，范如霜并不是就指着他帮忙，心里还真的是轻松不少。


正厅的期待，给人压力很大的。


“倒没什么，现在负责科委的工作，那是个穷地方，”他笑着解释一下，事实上，两人只是初见面的时候，相互提防的心比较重，可要说隔着人联系，善意早就相互释放出来了。


说穿了，还是碳素厂事情的起因不太和谐，导致两人心里多少有点别扭，虽然范如霜做到正厅，该有的气度是要有了，不过，“别扭”这种情绪，有时候还是不太好控制。


听到陈太忠说起，好不容易要了五百万，却被各方逼得东奔西走，范如霜不禁莞尔，随即又叹口气，“果然是挺要紧的时候。”


至此，两人之间的芥蒂，算是彻底没有了，陈太忠看看要三点了，站起身子，“反正到时候，范总你联系我吧，实在不行我追着飞过去。”


“那好，谢谢了，”范如霜也是万事缠身的主儿，这次来阴平，难得能空闲一阵，接下来，就是去分公司再转一圈，考察一下，就该返厂了。


回凤凰的时候，陈太忠就是一个人了，支光明要陪高强在这里待一天，小朱也被钉死在这儿了，不过还好，有盛小薇陪她。


林肯车开得飞快，走到半路就要进市区的时候，一辆车在前面伸出手，冲他招一招，陈太忠却是有点纳闷，乔小树找我做什么？


乔小树这个副市长，也不是白当的，最初的惊悸过后，就开始着手挖掘事情的真相了，当然，对于他来说，挖掘真相真的很简单——他在红山分局有内线的。


只是，那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知道京华最近惹人了，惹的是陈太忠，而且王小虎很强势地包庇，市局老大王宏伟视而不见。


至于说今天的事儿是不是陈太忠干的，那还真的不好说，反正是杨文凯请求支援，市局里派人来了，来的是刘局的人——而可以肯定的是，刘局和王局，跟陈太忠关系都不错。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是没陈太忠这三个字，乔小树就能确定，自己是受了无妄之灾了，那就不用考虑深层次的原因了，可是偏偏地，前一阵，他刚受侯卫东的撺掇，短了科委的路，虽然事情未成，但是科委那边，有点怨念是非常可能的。


乔小树绞尽脑汁，也分析不出来里面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味道，说不得打个电话感谢张智慧的同时，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啥吧，好像就是京华惹人了，”张智慧没打听今天的事情，涉及乔市长，他不想弄那么明白，事实上，由于身份的缘故，他知道的东西已经太多了——连乔小树都觉得他能干点脏活。


“惹了陈太忠，是吧？”乔小树旁敲侧击，看这老张是不是有意不说。


“陈太忠？”张智慧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王宏伟那么大的火气呢，惹了这混蛋……得，京华该关门了。”


乔小树听得登时就吓了一大跳，“这个……不至于吧？京华的后面，不是有那谁吗？”


“我不知道京华后面有谁，呵呵，”电话里，张智慧的笑声显得很奸诈，“这个，反正按惯例，惹了陈太忠的人，倒霉是必然的。”


我靠，你怎么这么说啊？乔小树有点郁闷，挂掉了电话，他隐约听说，京华后面个头很大，很有可能是蔡莉，不过这种事，没办法去细细求证的。


就算不是蔡莉，也是个类似的人物，因为知道这个，他昨天才去的京华，没想到倒是撞正了大板。


反正，张智慧应该清楚是谁，可是，老张那滑头假装不知道，这种人，陈太忠也不怕招惹？乔小树觉得事情不太妙了。


陈太忠调到科委，他是知道的，而且他也隐约听说过，这个年轻的高中生副主任好像跟很多人都有关联，是个刺儿头。


但是刺头儿能刺到省委常委那个级别？乔市长有点不敢相信，可张智慧说得却是很明白，京华必定要倒霉。


今天已经让章书记不高兴了，再稀里糊涂结下这么个冤家可不好，乔小树原本想跟陈太忠沟通一下的，却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他还特意以午休的名义，在阴平等了一下，想等到陈太忠一起走，谁想陈太忠又被范如霜请去了。


刚才司机见到陈太忠的林肯从后面飚了上来，跟领导一汇报，乔市长当机立断，“招呼他停下，跟他聊两句。”

第776章 梁主任的火气


陈太忠可不知道，自己算计京华把乔市长摆了一道，他心里对乔小树肯定有点看法，不过，那主要还是环保局侯卫东做事不讲究，却是跟乔市长关系不大。


于是，他见乔市长的车减速，也跟着减速了，下了车来，却是见乔市长从车里钻出来，笑嘻嘻地发问，“着急回去呢？”


你这不是废话吗？市长就是这种水平？陈太忠心里腹诽，脸上却是笑嘻嘻的，“嗯，这两天手里的工作压得太多了。”


“嗯，见到你，我想起件事儿来，”乔小树这话，原本是试探之意，既然从对方表情上看不出什么眉目，终于决定，不提京华的事儿，而是说说侯卫东那事。


“小侯那儿递了一个方案，关于装修检测的，”乔市长会说话，预设了自己“不明真相”的立场，才开始解释缘由。


“……郭市长认为推行这件事要慎重，不过，我觉得科委、环保、建委同时联名提出，或者还有机会再争取一下，反正我是大力支持这个工作的，这个建议很有前瞻性。”


“联名提出？”陈太忠琢磨一下，反应了过来，敢情乔市长是撇清来了，可是，他为什么半路拦我的车说这件事呢？


他哪里想得到，乔小树本来准备了两个话题呢，因为他表现得不是很有亲近的欲望，乔市长才说了这个话题。


乔市长对早晨的事情，也是恨得牙痒痒的，他早打算好了，若是陈太忠态度好，他就要“关注”一下“听说”到的消息，顺便隐晦地表示一下支持，否则，就拿装修检测说事。


“联名提出，乔市长的指示很好，”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不肯说什么实话，“这么着吧，我回科委，跟文主任等领导商量一下。”


这厮还在记恨我！乔小树听出来了，陈太忠既然没说“这方案是我们科委最先提出的”，那心里肯定还是有点芥蒂的，最起码也是不肯说实话，让自己为其做主——你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侯卫东在搞鬼吗？


不过，这也无所谓，既然陈太忠认为自己的“指示”很好，那么心里就算有芥蒂，估计也不会很多了，于是，他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听说你从省里要了一笔钱？”


陈太忠心里有点纳闷，这消息我还封锁着呢，怎么乔小树就知道了？说不得只能笑着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什么时候能拨下来，那就难说了。”


这家伙满嘴就没句实话！乔小树越发觉得此人难缠了，可是他嘴上却不这么说，“呵呵，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不过，科委下面县区的领导，你也要做好工作，最起码也要以理服人，工作态度不要太生硬了。”


这话的衔接，实在有点问题，不过双方都明白，乔小树市长意思是说，你也别装了，你们科委的人都折腾到我这儿来了，你回去好好擦擦屁股。


至于说这话是警告之意，还是关怀之意——乔小树觉得自己属于关怀，毕竟是泄露了一点天机，可陈太忠反倒觉得，乔市长有意扫自己的脸。


“可是我本来就是想把钱用在刀刃上嘛，”陈太忠觉得自己有点委屈，“给下面科委这么一分，工作还怎么开展？他们想要可以啊，找到好项目报上来，我们一定支持。”


“嗯，没错，我理解，”乔小树笑着点点头，态度和蔼，“要不，改天开个会，统一一下认识，我要有空，也过去支持你一下。”


这就是赤裸裸的示好了，陈太忠再吊，也不能不领情，忙笑着点头，“那好，太谢谢小树市长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了。”


不过，他心里这个疙瘩，却是死活下不去：这乔小树吃什么药了？常言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存了这个心思，他再也不能认真开车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呢？范如霜示好倒还能够理解，可是乔小树也抽筋了？


这官场里面，也有人品爆发这个说法吗？不至于吧？


看来，得找个机会，问问吴言了，他拿定了主意，虽然现在以他的眼光看来，吴书记的一些观点也未必有多精辟——赶王伟新肯定是要差一点，不过，她是他最信得过的人。


眼瞅着就要到科委了，陈太忠不敢再开了，寻个地方停下，给白书记发一条信息，“今天有两个会要开”。


吴书记很快回了信息，“开五次会，还要有茶话会，否则免谈！”


茶话会就是说，吴书记想跟他共进晚餐，其他的会，就是碰头会了——地点比较暧昧的那种。


这吴言的怨念还真大，他笑着摇摇头，驾车直奔科委，一进小会议室，他就拽过了梁志刚，“老梁你来，今天我了解到点情况……”


梁志刚一听说，有人把科委要到钱的事儿捅给乔小树了，登时就是眉头一皱，明显地有点生气了，这个表情，陈太忠在他脸上还真的很少看到。


不过，下一刻，他就叹口气又跟着苦笑一声，“那乔小树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他有一种无力感，居然连乔市长的名字都叫出来了，陈太忠笑一声，“他要咱们做好县区科委的工作，就这样……对了，他说可以上会统一认识，没准他还能参会。”


“下面县区？”梁志刚的脸上，登时又浮起了笑容，他初听这个消息，还以为市科委的领导里出问题了呢，毕竟这是他分管的钱。


不过，下一刻，他又陷入了沉思里，“乔市长要来参会……”一边说着，他一边低头踱起了步子，约莫一分钟之后，他抬头看一眼陈太忠，“他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陈太忠很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乔市长要来给咱们撑腰，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他支持咱们市科委，我当然高兴了，”话是这么说，梁志刚的眉头依旧紧皱着，半点高兴的样子也看不出来，“他没说，这钱要在他监督下花吧？”


“不至于吧？才五百万哎，”陈太忠有点傻眼，他当然听出话里的意思了，不过，他有点不太相信，“他也确实没说。”


“那你是不知道，乔市长主管的几个口子，科委、环保、劳动和卫生，也就是卫生局稍微宽松点，”梁志刚苦笑，“几个市长里，他和杨波差不多，都是穷光蛋。”


“他没说，你不用担心，”陈太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他要动这钱，先得我这一关，我说老梁，你不要整天惦记你那点事儿，成不成啊？有点大局观好不好？”


梁志刚听得就是一哆嗦，他可是最担心陈太忠临时换将了，真要那么一搞，他梁某人也没脸再在科委呆着了，没有大局观——这个评价有点让他害怕。


“我惦记什么了？”梁主任终于不高兴了，声音大了些许，“这事儿有前例的，哦，咱们一开会，乔小树来了，‘县区的同志们不放心钱的去向，市里帮你们监管’，会上他来这么一句，你怎么办？”


“我早说了，监管可以，不许乱动，”陈太忠的回答，正如以往一样，“不过具体到统一认识会上，乔市长要提前通气，才能说这话，要是他搞突然袭击，那就别怪我不给他面子了。”


提前通气，那就可以慢慢谈，突然袭击的话，那就说明，乔小树对这笔钱有点不该有的想法，想形成既成事实，陈太忠绝对不会答应。


“不给他面子？”梁志刚愣愣地重复了一遍，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一样……那是分管副市长啊！


“不给他面子！”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又瞥他一眼，“怎么，你怀疑我的决心，还是怀疑我的胆量？”


你都敢大闹省科委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啊？梁志刚看着陈太忠的笑容，猛然间有点不忍心了，低声嘀咕一句，“太忠，其实啊……你也不用那么那啥，实在不行，稍微妥协一点，也是求个平安嘛。”


若是有熟悉梁志刚的人听到这话，肯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最少最少，也要讶异一下，这厮愿意把手里的钱分给别人用？


“凭什么啊？”陈太忠不干了，眼睛一瞪，“我就不爱听你这话，我要来的钱是做事的，那么多人看着我呢。”


“可是，你他妈的要被人搞掉了，谁还带着大家做事儿啊？”梁志刚真急了，脏话都出来了，“这是规矩，你懂不懂啊？混哪一行，就要守哪一行的规矩，你再能，也是个人，不是神仙，醒醒吧你！”

第777章 都是干脏活的


我靠，哥们儿还真是神仙！入耳这话，陈太忠不服气了。


可是再一想，出名滑头的梁志刚都说出来这么贴心的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于是笑着点点头，“这个……这个规矩我懂啊，不过，从要饭的碗里抢食儿，有点说不过去吧？”


“十个点儿，”梁志刚闷了半天，终于瓮声瓮气地开口了，显然郁闷无比，“这个数儿正常，过了的话，我无条件支持你折腾。”


其实他清楚，十个点儿只是基数，贡献出五十万，换来上面不再对这笔钱的支出指手画脚，这还是科委有陈太忠这么一号人在，要不然，二十个点都可能。


当然，至于这五十万该怎么支付，给什么样的人，那花样就多了，这里不再一一列举。


陈太忠久久不能言语，憋气啊……真的太憋气了。


好半天，梁志刚又发话了，“有了这五百万，咱就不能算要饭的了……最起码暂时不算了，你以为我愿意给他？”


“那你通知大家一声，这几天别接乔小树的电话，”陈太忠不甘心，但也没办法，只能使出歪招了，“我他妈的不给他提前沟通的机会，他要敢突然袭击，我就敢扫他面子！”


“那……我试试吧，”梁志刚犹犹豫豫地点点头，显然，他不太看好这一招，“不过，邱朝晖那儿，还是你说吧，我跟他……有点那啥。”


邱朝晖……不是恨文海恨得最狠吗？陈太忠听到这话，又有点搞不懂了，怎么现在我感觉，你俩的怨气，比那俩还大呢？


科委这儿，还真是乱！他真的有点搞不懂这些人的思维，一时就有点感慨，不过转念一想，我能把这一团乱麻理顺的话……估计也是很锻炼人的吧？


“行，没问题，”他手一挥，算是谈话结束，然后就摸出了手机，梁志刚对他这做派习以为常了，转身就走了，看那样子也没什么芥蒂——国人虽然习惯推翻权威，但是对绝对的权威，一般来说还是保持着一些敬畏的。


听到陈太忠的话，邱朝晖的反应也很激烈，“这成什么了？科委好不容易有点钱，就让他们这样祸害？我能想到，可能是哪两个人告诉乔小树了，要不要我现在找他们谈谈心？”


“算了，你提前谈心，反倒是不好了，”陈太忠笑一声，“传到乔小树那儿正经是麻烦了，咱做好准备就完了，不给他提前沟通的机会。”


“呵呵，太忠，辛苦你了，”邱朝晖笑一笑。


不辛苦啊，陈太忠挂了电话，开始琢磨，为什么梁志刚那么提防邱朝晖，而邱主任反倒是那么支持梁主任呢？


难道说，是邱朝晖怕乔小树循着惯例，摸到他的创业基金上？想到这儿，陈太忠不禁笑着摇摇头，多虑了，哥们儿估计多虑了，人心不能细腻到这么个程度吧？


他正琢磨呢，手机响起，仔细一看，心里凉了半截，不是吧，晚上我要跟吴言吃饭呢，你掺乎什么啊？


手机上的三个字并不大，但是很惊心动魄——“蒙通宅”！


我知道欠你一个解释，不过，你也不用这样吧？心里碎碎念着，他还是接起了电话，“你好……”


唐亦萱对他这人模狗样的腔调也没吃惊，很平静地发话了，“陈太忠，下班以后过来一趟吧？嗯……带上晓艳。”


这一刻，陈太忠很有泪流满面的冲动，我说，不带这么玩儿人的啊，哥们下班以后的事儿，安排好了啊。


等他回味过来“带上晓艳”四个字的时候，心里越发地愤懑了起来，禁不住愤愤地嘀咕一句，“我说，我治好了文海的女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那女孩儿好了吗？”唐亦萱惊讶地反问一句，随即轻笑一声，“我不需要报答你，我能原谅你而已……找你有事儿呢。”


原谅我？那就原谅好了，可是……我做了什么来着？陈太忠挂了电话，想了半天，才想起，似乎，唐亦萱是不喜欢自己同时跟任娇和蒙晓艳混在一块儿。


切，九十年代了啊，马上都千禧年了，你个死脑筋！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声，抬手看看时间，觉得基本上就到点了，犹豫一下，该不该去叫蒙晓艳呢？


叫上蒙晓艳的话，晚上十有八九就没办法同白书记开会了，这日子过得，哥们儿想那啥都忙不过来啊。


他转念一想，算了，还是接上她吧，现在哥们儿风头渐劲，这晚上六点多出入三十九号，给人看到了，没准会歪嘴，喊上蒙晓艳就自然多了。


蒙晓艳正好没事，都没要他接，打了辆车同他汇合，两人直奔市委大院，路上蒙校长突发奇想，“会不会又是那个姓吴的找上门了？”


这件事，陈太忠曾经跟她说起过，连任娇都知道，男男女女们在事后无所事事地嚼嚼舌头，什么事不能说呢？


“啧，”陈太忠咂咂嘴，又哼一声，“吴秋水找死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我给他准备好大餐了。”


“要是他的话，你看我收拾他，”蒙晓艳对唐亦萱有敌意，但是这不代表她能容忍继母被人泡——尤其还是有妇之夫的这种。


她猜对了一部分，三十九号确实有人，还是一个男人，遗憾的是，她不能收拾这个人，王宏伟一直挺疼爱她的，这一点她非常明白。


“唐……那个唐姐，”陈太忠结结巴巴地一指王宏伟，震惊异常，“你叫我来，是因为，因为王书记？”


“你不用叫我书记了，我真的承担不起，”王宏伟苦笑一声，“我说陈主任，麻烦你消停消停好不好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陈太忠很无辜地看看唐亦萱，却发现唐亦萱正笑吟吟地看着桌上一块刚打磨好的玉石，这块玉是陈太忠帮她选的，她每天破一点，终于在前天搞定了。


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她抬起头来，冲陈太忠笑笑，“王书记的意思，是你俩沟通一下，有些时候，你让他有点被动。”


岂止是有点被动？简直是非常被动！要不然的话，王宏伟何至于把状告到唐亦萱这里？堂堂一个老男人，政法委书记，要一个小女人主持公道？


“我觉得，以后咱们可以加强沟通，”王宏伟一本正经地看着陈太忠，“有什么事，咱俩商量着来，行不行？你知道你给我造成多大麻烦吗？”


陈太忠看看唐亦萱，又看看凑到王宏伟身边的蒙晓艳，想生气吧，这气生不起来，想贫嘴也觉得不合适，终于是郁闷地摇摇头，“发生什么事儿了？”


“唐姐，你跟他说吧……”王宏伟翻个白眼。


等陈太忠听说，小董居然从京华里面领出一个重要人物，禁不住一拍大腿笑了起来，“哈哈，好啊，让他们再欺负许纯良！”


“问题是我跟着倒霉啊，”王宏伟瞪了他一眼，“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人家会把怨气转移到警察局？嗯？”


“这个不是……”陈太忠刚想狡辩，不是自己干的，可是想想自己身边就是唐亦萱，隐隐觉得这么抵赖有点丢人，于是咳嗽两声，“咳咳，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吧？”


“能让张智慧出面保人的，来头小不了！”王宏伟恨恨地看着他。


“来头也大不了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再大一点的话，张智慧也得跟人家联系得上呢。”


“你懂个屁，别人不能传话啊？”王宏伟最见不得的，就是他眼下这种样子，“张智慧……张智慧就是一个干脏活的，他跟小董是一类人，你知道不知道？”


王书记真的是过于愤怒了，居然不小心点出了实情。

第778章 京华要妥协


最终，陈太忠和王宏伟还是达成了协议，陈主任将来要收拾什么人的时候，必须提前打招呼，采用什么手段，必须在事情发生之后，第一时间通知王书记——唐亦萱和蒙晓艳是公证！


这事儿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王宏伟怎么会这么在意这点小事，专门来三十九号寻求支持？


这么想的人，就大错特错了，王书记主要是被陈某人神鬼莫测的手段吓住了，众目睽睽之下能把保险箱里的纸币换成卫生纸也就算了，一晚上盗遍京华而丝毫不露痕迹，这就实在太吓人了。


这厮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燕子李三也没这两下吧？


而且，非常凑巧的，陈太忠每每出手，总会招来意外的大家伙，王书记是共产党人，又是警察，胆气过人，是不讲迷信的，可是事实一贯如此，却由不得他不信这个邪：这厮真的是瘟神、霉星加太岁啊。


其实，在王宏伟心目中，陈太忠是个性情中人，也是个可交之人，两人虽然时常拌嘴，可真要说起来，他还是很信赖陈太忠的。


但是，他实在是不能忍受陈某人为所欲为地胡来，抗议吧，人家带理不理的；来硬的？人家后台比他硬；阴人？省省吧，那厮一向不给别人留什么把柄。


最要命的是，阴陈太忠的人，一般都是被阴的下场，王书记绝对相信，自己要是出手，成功阴掉陈太忠的可能性，远远低于自己“被瘟掉”的可能性。


所以，他不得不来找唐亦萱主持公道，那个啥，我只想多一点知情权，行不行啊？


既然双方商量妥当了，陈太忠的好奇心就起来了，“等一会儿，我去张智慧问问，到底是什么人被堵在里面了。”


这没准，能拿住某些人的把柄呢，他不无得意地想着，由于心中想着美事，他的眉毛不由自主地上下抖动着。


“不要！”在场的其余三人，齐齐喊出了这俩字，接下来，三人交换一下眼色，还是蒙晓艳开口了，“太忠，有些规矩，你得遵从，没准你这一去，就害了张叔叔呢。”


呃，真没劲，陈太忠叹口气……规矩，又是规矩！


——乔小树今天是诸事不顺遂，不过，他要是知道，有这样身份的四个人，都不敢打听他的来历，心里估计也会平衡不少吧？


“要不，咱们现在去张智慧那儿，吓他一吓？”王宏伟见陈某人的毛顺了，终于也有心情开玩笑了，“饭点儿了呢，唐姐你也不总出门的。”


唐亦萱点点头，才要说话，陈太忠的手机响了。


来电话的是钟韵秋，她在那头娇笑着，“陈主任，听说你从阴平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不知道她笑的时候，捂嘴没有？虽然面对着两个美女，陈太忠禁不住还是要浮想联翩一下，“这个……你让我考虑一下。”


他考虑的是，自己要不借这个机会脱身的话，估计就赶不上白书记的“茶话会”了，哥们儿我晚上还要问计呢。


“吕主任回去了，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钟韵秋叹口气，煞是有点闷闷不乐的味道，言若寂寥异常，实则暗示明显，“工作压力挺大的，想找个人聊聊。”


“呃……”陈太忠正在沉吟，蒙晓艳已经挪过了身子来，轻轻一哼，眼中放射出警惕的光芒，轻声喝问，“女人？”


“成，那就碧园吧，”陈太忠原本还在考虑呢，被蒙晓艳这一声说得登时拿定了主意，“要个贵宾间，跟老乔说一声，就说我要去！”


随便一个女人的电话，你都这么着紧，这还了得？尤其还当着唐亦萱和王宏伟——这是故意给我难看吧？


蒙晓艳的脸登时就是一变，其实，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平时两人打闹惯了，可是陈太忠的话，却是让她面子上有点下不来。


下不来归下不来，可是……接下来陈太忠瞟向她一眼，看似平淡，眼神中却带了极深的冷漠和一丝愤懑，这一刻，蒙晓艳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恍若在瞬间被抽得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躯壳了。


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蓦地袭遍她的全身，她似乎在瞬间又回到了一年前那孤立无援的心境中，小脸在一瞬间变得刷白。


陈太忠就算不用眼，也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登时就有点自责了，嗯嗯啊啊两声挂了电话之后，转头冲她一笑，“呵呵，曲阳政府办的，想拉点投资，你这家伙……想哪儿去了？”


下一刻……春回大地！


“看把你凶的，要吃人了，”蒙晓艳低声嘀咕一句，心里却是美不滋滋的，这家伙居然向我解释，知道让步了？


“咳咳，”王宏伟咳嗽两声，“太忠，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动京华？”


“我答应了许纯良，要给他出气，”陈太忠郁闷地皱皱眉头，“那帮人这两天不敢出来，等他们出来，直接抓人走，总可以的吧？”


“那我就放心了，”王宏伟站起身子，“以后有什么事儿，记得多联系，我走了……唐姐、晓艳，再见！”


他这一走，大家就登时散场了，蒙晓艳原本是打算跟着陈太忠去碧园的，不过，想想刚才陈某人发火的样子，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余悸，只能低声吩咐一句，“晚上早点来……”


“嗯，尽量早点，”陈太忠心里郁闷地叹口气，心说五场会开下来，能早得了才怪，不过眼下却是不宜点破。


其实，他不过是找个借口离开蒙晓艳而已，而且他都想好了，直接联系吴言，晃点了钟韵秋——我有事呢，回头再说。


怎奈吴书记不回他的短信，那他也就懒得枉做小人了，琢磨一下，又叫上了谢向南，同赴碧园。


钟韵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上身是奶白色长摆休闲蝙蝠衫，开得极低的胸口处肉光致致，很让人怀疑她里面有没有穿内衣。


下身是黑色的小皮裙，短小的皮裙下是肉色丝袜，脚登白色高跟皮凉鞋，紧窄的皮裙将她臀部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遗，走动间，甚至能清楚地看清她臀大肌的抖动。


她刚笑吟吟地迎上陈太忠，不小心就看到了他身后的谢姓灯泡，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嘴上却是亲热得紧，“呵呵，谢科长今天也有空？”


“他蹭我的，”谢向南短短地解释了一句，意思是说，陈某人在吃他的经费，没办法，陈主任在招商办的经费，基本上都落到科委去了。


谢科长不喝酒，钟韵秋的酒量倒是还成，频频向陈太忠劝酒，不过，陈主任心想着待会儿还要再吃一顿，这个酒量……还是控制一下的好。


他这一控制不要紧，钟韵秋反倒来精神了，不多时，她一瓶750毫升的张裕解百纳干红下肚，陈太忠也硬着头皮干了两瓶竹叶青。


“不行了，这个酒后劲儿大，还有补劲儿，喝了掉头发，”听到钟韵秋舌头有点大了，陈太忠觉得事情有点不妙，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要不，咱们回吧。”


谢向南多少喝了点干红，话稍微多了一点，抬手一看表，“呀，真的不早了啊，七点半了，我也该走了，晚上还要赶个文件呢。”


其实三个人吃饭用了还不到一个小时，算快的了。


“谢科长你先走，我没事，再跟陈主任喝点，”钟韵秋叹口气，“无聊啊，喝好了正好回去睡觉，也省得想那么多烦心事儿。”


陈太忠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来电话的却是十七，“陈哥，京华的老板要找你，我以前一个同事引见的，你来不来？”


“去，为什么不去？”陈太忠哼一声，“我现在就过去，让他们等着！”


原本他就想尽快把京华的事情搞定，一来他最近确实忙，二来就是王宏伟今天都郁闷到找唐亦萱了，做人嘛，当适可而止。


再说，借此摆脱这个钟韵秋也是不错，他挂了电话，冲钟韵秋笑笑，“让老谢送你吧，我要去一趟幻梦城。”


钟韵秋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那好啊，我最喜欢边喝酒边唱歌了，我也去……好了，这次我请客。”


陈太忠看谢向南一眼，拜托，这可是张慧玲的朋友，你那啥……不说说？谁想谢科长的眼光茫然地扫过，“哦，那我结账就走了，不等你们了。”


看我笑话？陈太忠已经略略了解了点谢向南的心态，心里禁不住冷冷一哼，切，谁怕谁啊？


“好吧，那就一起去吧，”他笑嘻嘻地点点头。


才一出门，陈太忠见到两个身影消失在拐角，一个依稀是王伟新，另一个却也煞是眼熟，凝神一想，不经意地发现，那人身上居然有自己的神识。


王伟新居然跟商行副行长左媛一起吃饭？这凤凰市还真的是不大啊。

第779章 不打折扣


石红旗原本是皮革厂的工人，皮革厂破产之后，又厮混了几年，直到结识了陈太忠之后，才时来运转，现在道上说起来，“十七哥”也算是大名鼎鼎的。


好死不死的是，乔小树市长安置到红山的那个警察，也是皮革厂下岗的，皮革厂破产之前，厂里在岗工人不过两百多，两人年纪相仿，交情不算深但是见面也要打招呼的。


今天虽然是小董把乔市长领出来的，但是这位的表现，也被京华的郭总看在眼里，少不得打听一下此人的来路，听说丫居然认识十七，马上就托其来关说。


十七是陈太忠的人，别人或者不清楚，但是京华的人自然清楚。


一听来人的意思，十七是真的不想管，因为他隐约听谁说过，陈哥对京华的人还有谭松的人不怎么卖面子。


可是，同是皮革厂的下岗工人，相互攀比的心还是免不了的，谁混得得意了，也愿意在旧同事面前卖弄一番不是？他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对方试试看。


谁想他这一答应，那边就直接跑过来人了，没办法，京华这两天，让折腾得受不了啦，尤其是今天刘东凯的人，将京华整整围了一天，直到晚上六点半，又留在京华大吃大喝——老子们帮你们破案呢，还不捡好的上？


没顾客上门，里面是海吃海喝，好吧，这些都无所谓，但是今天有人居然横穿了分局和市局的两道防线，领了人出去，这个事实提醒了京华。


领人的大家都听说过，“脏活小董”，这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么搞下去，不但高端顾客不可能再来了，而且没准什么时候又惹恼哪位大人物了！


陈太忠来得很快，事实上，他见到王伟新市长，原本有心上去打个招呼的，可是转念一想，谁知道人家跟左媛什么关系？还不如索性装个没看见。


再说，左媛那里是要存科委的钱的，万一王副市长说个什么，他该如何是好？要知道，没有王伟新的建议，事情也未必办得这么顺利呢，虽然这顺利二字应该加上引号。


走过吧台，李凯琳看到陈太忠，又看到他身边的钟韵秋，眼中幽怨得能滴出水来，不过，小妮子还是够坚强，居然硬生生地控制住了。


陈太忠领着钟韵秋，自顾自地走进一间保留的包间里，屁股还没坐稳，十七就推门进来了，“陈哥，那个……我领他们过来？”


陈太忠将手上的两盒洋酒向茶几上一顿，爱理不理地点点头，“那当然是他过来，怎么，他还指望我过去？”


不多时，十七领着三个人过来了，两个是熟人，分别是谭松和郭总，第三个人是个年过三十的汉子，衣冠楚楚，鼻梁上架副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比古城西更像一个学者。


陈太忠点点头，连身子都没往起欠，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谭总，咱们又见面了。”


谭松今天倒是脾气好得很，笑嘻嘻地点点头，“是啊，几次想约陈主任，张区长总说你挺忙的，今晚可真幸运呢，呵呵。”


陈太忠侧头看一眼钟韵秋，意思是让她出去，却不小心看见，钟韵秋正拿着好大的洋酒翻看着，似乎正在琢磨怎么开了这瓶酒。


由于她身子前倾，原本低胸的休闲蝙蝠衫领口开得越发地大了，陈太忠甚至看到了里面雪青色的蕾丝文胸。


这眼睛一瞄不对地方，他就忘了自己的初衷了，反倒是略略地感叹一下，挺大个儿啊，比唐亦萱的一点儿也不小。


咳嗽一声，他转头回来，见那学者施施然也坐了下来，郭总犹豫一下，腿向下弯，作势也要向沙发上坐，学者清清嗓子，“咳，老郭，你觉得你好意思坐吗？”


呦喝，抢了哥们儿的台词了？陈太忠瞥一眼此人，冷哼一声，“周游？”


“呵呵，正是本人，”周游抬手扶一扶鼻梁上的眼镜，动作煞是优雅，对陈太忠猜出其身份，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讶。


“前些日子，有些不懂事的小鬼，得罪了陈主任和您的朋友，这里，我愿意表示出诚挚的歉意，并且对你们的损失，做出补偿。”


这家伙是混黑的吗？说话这么文绉绉的？陈太忠感觉有点奇怪，不过，他肯定不会就此罢手，一时也就懒得多想了，笑嘻嘻地看着对方，“说出来听听……你打算怎么补偿？”


“五十万现金，加奔驰600一辆，”周游苦笑一声，遗憾地耸耸肩膀，摊开双手，“最近我的手头比较紧张，您看怎么样？”


“就这一点？”陈太忠脸上的笑容更胜刚才，越发地灿烂了起来，“还有没有了？”


“还有的话……那就得您说了，”周游的脸上，笑意也不减，“您开条件吧。”


陈太忠笑着不吭声，好半天才点点头，“要我说的话，说出来的条件，不会打折扣的。”


“我听着呢，”周游淡淡地点点头，脸上笑容依旧，真有几分儒商的做派，“请讲。”


“第一，那天动手的人，每人打断一只胳膊，”陈太忠笑嘻嘻地竖起了手指，“那个保安、保龄球教练，还有他……”


他一指站在一边的郭总，“呵呵，打断四肢……”


这么血淋淋的话，他能用很淡然的口气说出来，而且脸上居然还挂着灿烂的笑容，这一刻，他哪儿像个干部？整个就是一个黑社会大佬。


钟韵秋原本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沟通呢，入耳“奔驰600”，身体都禁不住一阵燥热，只是，陈太忠的话一出口，她只觉得一盆凉水自天而降，情不自禁地打个寒战。


笑容，依旧挂在周游的脸上，不曾改变半分，但是陈太忠能看到，对方左眼下寸许的地方，肌肉跳了两下。


“啧，”等了许久，周游才叹口气，摇摇头，“陈主任，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这是那个姓许的说的，还是你的意思呢？”


我靠，我说呢，今天京华的人这么好说话，敢情认出许纯良的身份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是我的意思……你们消息挺灵通的嘛。”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也有点奇怪，这是谁戳穿了许纯良身份？我只告诉了王宏伟和章尧东两个人啊。


“保龄球馆有监控的，认出个人对我们来说，不算难事，”周游的脸上，隐隐有几分自得，下一刻，他却是叹一口气，“陈主任，这个……他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他姓什么，无关紧要，”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最关键的是，他是我的朋友，在我的地盘上吃亏了。”


“呵呵，”谭松听到这里，笑了一声，“陈主任，我可算你半个朋友吧？”


“你？”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鼻子里冷冷一哼，根本没再理会，而是转头继续冲着周游说话，“这只是第一点，你要做不到，那就不用说了。”


“陈主任你这哼一声，是什么意思啊？”谭松不干了，显然，他想借机接过这个梁子，“我招你惹你了吗？”


“被人吓得东躲西藏的，你还有脸了？”陈太忠看都不看他，自顾自地说着，“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


“姓陈的，你！”谭松腾地就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戟指陈太忠，“差不多点，我这是给你面子呢！”


“你给我跪下吧，”陈太忠身子一晃，硬生生地踹断了他的两条腿，然后又飘回沙发上，继续坐着，钟韵秋只觉得眼一花，揉揉眼再看的时候，陈太忠好像没动地方一样，那个挺傲气的年轻人，却是已经摔倒在地。


“还敢指我？”陈太忠冷哼一声，“惹得火了，我把你哥也弄过来，一起交给‘白肚皮’，就算废物利用了！”


“白肚皮？”周游的脸上，终于不再雍容，而是一脸惊骇地看着他，“你认识白肚皮？”


“那帮杂碎，也配我认识？”陈太忠翻翻眼皮，终于不再掩饰刻意压抑的嚣张，“我的耐心有限，说，答应不答应我的条件？”


其实，他对谭松这么狠，非是无因，谭松跟胡图龙走得近，而胡芳芳屡次找刘望男的麻烦，要不是眼下事务缠身，他还真有心去找这帮人的晦气！


周游的眉头皱皱，缓缓地摇一下头，似乎是要拒绝的意思，却是冷不丁一伸手，拽住郭总的手就是一个背摔，动作干净俐落，随即又是狠狠的两脚，郭总的腿上，有骨折声传出。

第780章 喝了吧


“好了，你说第二个条件吧。”


在电光石火间，周游就做完了这些，拍拍手扶扶眼镜，又恢复了那份文雅，冲陈太忠冷笑着点点头，“那些家伙，回头我给你一个交待！”


“呵呵，挺狠的嘛，”陈太忠脸上笑意大盛，还鼓了鼓掌，只是他心里，已经对这个叫周游的家伙警惕了起来。


是的，他一向是以保护自己的小弟和女人为己任的，周某人心性凉薄至此，手段又毒辣，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将此人干掉，也好一劳永逸。


“他办事不利，导致了我的损失，”周游侃侃而言，没半分的不好意思，“正好，他这半年多下来，昧了我不少钱，自找的！”


“第二个条件嘛，你和他，”陈太忠冲着地上呲牙咧嘴的谭松一扬下巴，“全给我滚出天南去，我看着你们烦。”


“哦？”周游的眼光，开始变得冰冷，“那这个京华怎么办呢？送给你？”


“我就最烦你这么说话，”陈太忠一指对方，“再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你也走不了啦，我倒要看看蔡莉和邝天林怎么救你！”


“你连这个都知道？”周游听得，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对方知道邝天林是正常的，毕竟这个会馆有邝家的暗股，可是蔡莉……那是谭家兄弟的关系啊，想到这儿，他不禁扫一眼倒在地上的谭松。


他根本没料到，陈太忠了解京华的底细，是反着来的，再加上胡图龙的出现，让他越发对谭家警惕了起来，所以，是先知道蔡莉，后来才知道邝天林的。


“知道这，算个毛，这世界上你惹不起的人多了，”陈太忠哼一声，脸上却又挂上招牌笑容，“呵呵，井底的蛤蟆，你见过多大的天啊？”


“好了，我走人，”周游双手一举，脸上苦笑，“你缓两天成不成？我把会馆盘出去，立马走人，玩不起，我不玩了行不行？”


他是真有退意了，陈太忠给他的感觉，实在太不好了，身为政府官员，能操纵黑道倒也常见，可是能知道“白肚皮”并且不将其放在眼里，那就绝对不是一般的怪异了。


当然，对方可能是在吹牛，但是周游觉得不是，人家都不把蔡莉和邝天林放在眼里呢，这是一般土棍做得到的吗？


妈了个巴子，怪不得这厮叫“瘟神”呢，有这种能力，凤凰市横着走了，绝对的。


而且，陈太忠的武力值，也是周游非常忌惮的，保龄球馆有摄像头，不但录下了许纯良被打的镜头，也录下的陈太忠打人的过程。


别说陈太忠了，周游自问，就算自己对上那个女人，都未必是对手。


“呦喝，这么识趣？”陈太忠听到他的回答，反倒是愣住了，好半天才笑着点点头，“周游，我发现得对你做出另外的评价了，你很不简单啊……”


“海上讨生活的，本来就是这样，”听到陈太忠这话，周游心里没由来就是一哆嗦，脸上终于没了那股书生气，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萧瑟，“当断不断，必有其乱……所以，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我挺欣赏你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么着吧，你不用走了，把你的父母、老婆、孩子都带到凤凰来，大家认识一下，你继续经营你的京华，怎么样啊？”


这家伙真的是个人才，手辣能打又心狠，陈太忠很担心放了此人走路之后，会给自己的亲戚朋友之类的，带来什么麻烦。


既然不想留人，放走了又不放心，索性不如多收个小弟算了，降伏这种人的过程中，应该也能帮助情商有所长进吧？


听到陈太忠的要求，周游的身子登时就是猛地一震，脸上红橙蓝白地变幻半天，才艰涩地咳嗽一声，“这个……陈主任，我真的有点不想在天南呆了。”


“咳咳，”陈太忠咳嗽两声，说实话，他也没下作到那种程度，想用对方的家属来胁迫对方，那样做也太不入流了——不过，他不是担心自己家人吗？


既然担心，他少不得就要测试一下对方对家人的态度。


老话说得好，“以己度人”，一个人要认为，家人对自己很重要，那么，他基本上会以同样的思路去考虑别人。


要是周游是个漠视家庭的人，就不会觉得这个要求有多么过分，同理，周游也不会认为，干掉陈太忠的朋友，会给陈某人带去多大的心理负担。


当然，在利益驱动或者走投无路之下，周游挟持了陈某人的家人和朋友，以求得什么条件这种事情，没准是会发生的，但是他真的生性凉薄的话，就绝对不会考虑直接干掉某人来打击陈太忠。


陈太忠怕就怕自己的朋友在不知不觉中被干掉，却是绝对不怕被人胁迫，你丫手脚再快，我丢个定身术过去，不信你能动得了。


所以，他认为自己这个建议，算是万无一失的，周游生性凉薄的话，自然不惧喊来自己的家人，他也就不怕对方算计自己的人。


要是周游有些人性，不想喊来自己家人的话，那么，他就一定要让其就范，通过控制其家人，达到控制周游的目的！


能算清这个账，陈太忠情商的长进，那真是……没办法形容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陈某人认为，就算在自己身边安个定时炸弹，只要自己有手段禁锢，却是不怕对方翻出天去——这一点对其他人来说，具有不可复制性。


“其实呢，凤凰是个不错的养老的地方啊，”他笑嘻嘻地看着周游，“山清水秀，风景宜人的，不像海上，风浪那么大啊。”


听到这话，周游的脸色更白了，他犹豫好半天，才低声发话了，“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陈主任，这次我的人做错事，我认栽了，而且……”


说到这里，他看一眼钟韵秋，迟疑一下，咬牙说了下去，“而且惹了许公子，本来就不好在天南呆了，我计划着，就是风头过了把京华转出去的，你……放我一马成不成？”


“啧，你这个要求，让我很为难啊，”陈太忠被他这一眼提醒，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一时心里就麻烦得不行。


干掉眼前两个，再抓着谭松去找他哥哥，然后来个一勺烩，这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你姓钟的掺乎什么啊？


我总不能把她也灭了不是？虽然她已经听到太多不该听到的东西了。


“算了，这样吧，”想到这儿，他笑嘻嘻地打开两瓶洋酒，用戏谑的眼光看着对方，“干掉这两瓶酒，我就给你时间，转移你的产业……”


“一点五升的拉图，两瓶？”周游是个识货的，脸上登时就苦得不能再苦了，这么大两瓶酒，谁喝得了啊？


“没错，你为难我，我也就只好为难你一下了，”陈太忠笑吟吟地点点头，“我一向说话算话的，喝了，我就给你时间。”


这是个疯子！周游真的无话可说了，1500毫升的拉图……那得多少钱？


他虽然做走私贩子出身，但身家不薄，也常去港澳台和欧洲游玩，挥霍起来一点不含糊，眼界比国内大多数人不知道高出凡几，自是清楚，这种大瓶名酒市面上极少，都是用来庆典或者收藏的，你……让我喝掉？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你领到一辆法拉利面前，一指车前脸窗户——你用拳头把玻璃砸烂，就可以走了！


我怎么找了这么个对头出来？他真的有点郁闷了，他看看陈太忠，再看看谭松，“我俩一人一瓶行不行？”


我跟他还有账要算呢，陈太忠刚想拒绝，却想起今天晚上，自己还要夜蹿两家，犹豫一下，终于叹口气点点头，“嗯，算了，便宜你俩了。”


谭松也早被陈太忠的一系列言辞和做派吓傻了，听到这话，咬牙切齿地挪动着身子爬过来，就去伸手拿那大瓶酒，“你记着你说的话！”


“咦，慢着，你的腿怎么了？”陈太忠看着他，很“讶异”地发问了。


“我不小心摔的，”谭松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是无法抑制的恶毒，“成不成啊，陈爷？”


哼，算你识相，陈太忠冷笑一声，“按理说，我是不该对投资商这么没礼貌的，不过，我看你不顺眼啊，喝了这瓶，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和你哥离开天南，永远都不要回来，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陈爷！”谭松再次点点头，脸上平静异常，“我可以喝了吗？”

第781章 鞋垫故事


“我本来是要慢慢玩死你们的！”看着两人吐得稀里哗啦，陈太忠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好了，你们呆着，我要走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去拽钟韵秋，很灿烂地一笑，“你看，我本来不让你来的，是你偏要来。”


钟韵秋早就吓得小脸刷白，话都说不出来了，被他这么一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跟着就走。


陈太忠开门四下一看，果不其然，萧牧渔在不远处正张望呢，他走过去一拍那厮的肩膀，“和尚，告诉十七，把那三个人送回京华，我先走了。”


陈太忠扯着钟韵秋才走了两步，一旁一个拖地的保洁员脚下一滑，身子就向两人栽了过来，手上的墩布也脱手了。


陈太忠的反应却是一等一的，眼见保洁员头发斑白了，要摔这么一下，估计十七该出上千的医药费了，手一伸就搀住了她，“喂，小心点儿！”


保洁员站稳身子，抬头看他一眼，惊喜地笑笑，“哈，是陈书记啊。”


“你是……”陈太忠隐约觉得这女人是在哪里见过的，可偏偏一时想不起来了，女人的头发花白了，脸却不算苍老，约莫四十出头——应该是纺织厂的女工。


“我……那两双鞋垫，合脚吗？”女人支吾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哦，是你啊，谢谢，挺合脚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记起来了，当时安置了下岗女工之后，有个人送了自己两双手纳的鞋垫——确实不错。


刚收拾了京华的人，他的心情还算不错，遇到知恩图报的这位，他又顺手搀扶她一下，心情就更不错了，“嗯，想说什么，你直说！”


四十左右，头发就花白了，这显然是生活的压力导致的，要是小忙的话，帮帮也无妨的吧？


“听说……您去了科委了？”女人目光闪烁，不敢直视他，一看就是没求过人的样子，“那个，我家老头子……”


女人的老公，是以前凤凰无线电厂的，十年前承包了厂里的小卖部，算是比较早吃螃蟹的那批人，富裕过一阵，不过由于不善跟领导处关系，有好处不知道大家分，最后以“贪污罪”被判了五年。


此人放出来有两年了，却是由于年纪大了，没个去处，前一阵去了某家电售后服务部，却不小心撞见了别人接私活，直接被开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你是说他精通电路和无线电元器件？”


“是啊，他以前还领导过攻关小组呢，”保洁员很自豪点点头，脸上也散放出些许的光泽，“八三年毕业的大学生，货真价实！”


哎呀，姜世杰跟这家伙比，该偷笑了，陈太忠心里叹口气，那厮当了个乡长就郁闷至今，也不看看，这位的惨象。


“让他去凤凰大学科教仪器商店找邱主任吧，就说我介绍的，让他试试工，”陈太忠想起来，前些日子说的射频卡的工艺问题，登时就是灵机一动。


不过，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到，“可是，他要水平不够，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那是那是，谢谢陈书记，”保洁员笑着连连点头，脸上愈加地容光焕发了，“他要不行，那我也没脸再说啥了。”


你老公……陈太忠还想发问，却见十七带了四五个人向那个包间走去，心里有点腻歪，点点头，也不作声，拽着钟韵秋向门口走去。


直到坐进林肯车里，钟韵秋都始终一言不发，陈太忠看着她，笑着摇摇头，“唉，何必呢……何苦呢？后悔了吧？”


钟韵秋没命地点头，身子也在微微地颤抖，短短的半个小时，她听到了太多她不了解的辛密，也见识到了陈太忠的冷酷无情。


这个连蔡莉和邝天林都不放在眼中的家伙，想要收拾她这个小小的办事员，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至于说偶遇那保洁员，以及陈某人释放出的善心，并没有让她宽心多少——人一辈子，谁不会偶尔做做好事呢？


“你很让我为难，”冷冰冰的，陈太忠的话打破了车里的寂静，不过下一刻，他又笑了起来，身子懒洋洋地向靠背上一靠，“呵呵，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我……我做你的女人，”钟韵秋也是心高气傲之辈，原本还有点不服气陈太忠的傲慢，等着他来倒追自己呢，可是，见识到陈太忠的蛮横之后，她终于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陈太忠话中所透露出来的东西，真的让她胆战心惊，那个层面的东西，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有些东西，果然未必是传言啊。


“好不好？我做你的女人？”一边说着，她一边凑近了陈太忠，拿起他的手，穿过低胸的领口，放在了自己柔软的胸脯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点，“我很乖的……真的。”


她可是不知道，眼下不过是陈某人的恶趣味发作就是了，今天她惹火的打扮，就让他颇有点心猿意马，只是想着晚上要交的作业太多，也就不想增加新的科目了，才休了那番念头。


但是，好死不死的，钟韵秋目睹了他同谭松和周游打交道的过程，到了这个时候，他想放过钟韵秋都不行了。


“嗯，”陈太忠鼻子里发出了懒懒的一声，手上微微用力掏摸一下，觉得那文胸碍事，直接推开，攥住了一团柔软的丰腴，呃，手感不错，就是……弹性略略地不足，手心里有个硬硬的东西——这种情况下，她也能兴奋？


其实，人家那是吓得成了那样。


“我……我有很多女人了，”某无良仙人手上恣意轻薄着，嘴上兀自在道貌岸然，“你不会想不到吧？”


“想得到，”感觉到他对自己似乎有点兴趣，钟韵秋的心登时放下了大半，壮着胆子，伸手去摸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不过，我不介意跟她们分享你。”


这种话在若干年后，被都市小说里的女人们用滥了，但是此情此景之下，她还有表示介意的权力吗？


“但是，我介意，”陈太忠的另一只手，也袭上了她穿着肉色丝袜的大腿，触手绵软又顺滑舒爽，果然妙不可言。


你介意？钟韵秋听得心中就是一喜，只是很遗憾，那喜悦尚未充满她的胸臆，陈某人直接狠狠一棒砸了过来，“我的占有欲很强，不许你学我，你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他的态度很霸道，语气也很生硬，但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一辈子吗？”这个问题，钟韵秋早想过了，倒也没怎么奇怪，“那除非你给我一个名分，女人年纪大了不结婚，会显得很另类，尤其在官场里！”


“那倒不至于，眼下吧，”陈太忠放在她大腿上的手，开始微微用力揉搓，“你随时可以离开，不过，你要提前告诉我，我不喜欢跟别人共用什么东西。”


“这个没问题，”钟韵秋的呼吸，开始有点急促了，因为怕麻烦，自打两年前从学校毕业后，她就没有再尝到过肉味了，最多不过就是被人有意无意地揩揩油，却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而陈太忠手上功夫煞是了得——这要托刘望男指点有方，他身上又散发出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气息，再加上蛮横的作风，更彰显出了此人的飒飒雄风，她有此反应，倒也算得上正常。


“而且，你还可能，跟其他女人一起陪我，能接受吗？”陈太忠继续厚颜无耻地发问，手却很有技巧地向大腿根部慢慢地攀升，“嗯，好像感觉到一些热气了……”


钟韵秋犹豫一下，眯着眼享受着那经年未见的手眼温存，一时间也懒得计较了，“好吧……”


“那轮到你来了，”陈太忠将椅背放倒，又向后挪移了些许，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倒，打断了她惬意的享受。

第782章 赶场


钟韵秋微微一愣，警醒了过来，转头看看窗外，天色是黑得不能再黑了，可停车的后院里，有两盏青色大灯，放射出清冷的光芒，还有幻梦城和身后二层小楼里，也隐约泄露出些许的灯光。


“这里吗？”她有点迟疑，“会有人来的吧？”


“那就换个地方，”陈太忠笑着打着车，挂着倒档，凭着记忆中的印象，将车慢慢地倒入院子角落两棵大树之中，这里虽然离那两盏灯越发地近了，可由于角度的问题，外人倒是看不到车里的情况。


钟韵秋却是有点愕然，因为她觉得，投射到车里的斑驳灯光，越发地明亮了些许，她从车里仔细看看外面，才反应过来其间的奥妙。


可是反应过来归反应过来，她心里却是压制不住那种紧张，“要不……去宾馆吧，我，我有点害怕。”


“我赶时间，”陈太忠很无情地回了她一句，可能，他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伤人，“下次吧，下次去找个好地方。”


赶时间你可以不做的嘛，钟韵秋有点愤懑，不过下一刻她才反应过来，这是今天晚上执意不肯离开他，导致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他不放心自己。


这……算是惩罚？他一点都不为我心动？这一刻，她真有点万念俱灰的感觉，一时就兴起了点自暴自弃的念头，一边俯下身子亲吻他的脸庞，一边手向下探去。


触手的，是异常的狰狞！


“原来，你是在控制着自己啊，”她轻笑一声，心情登时轻快了起来，手向自己身后一伸，拉开了皮裙的拉链……


不多时，林肯车微微地晃动了起来，只是，这晃动极其地轻微，车又藏在树中，一旁还有小灌木丛的遮掩，倒也没人注意得到。


静谥夜里，车在动，灌木丛在动，风在动，两盏大灯也在微微地晃动……


但是同前面幻梦城辉煌的灯火、喧嚣的歌声相比，这里却是又静得异常，有若一潭死水一般地寂静。


“呃，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有女人的声音，在林肯车里响起，慵懒且低微，还夹杂着大口的喘息，“求求你，饶了我吧……”


“搞得人不上不下的，真是过分，”陈太忠悻悻地叹口气，“怎么就这点水平啊？”


“我两年半没跟人……在一起了，”感觉到他停止了，钟韵秋低声解释，“缓缓，你容我缓缓行不行？”


“这个……”陈太忠刚要说什么，“滴滴”的手机短信声响起，半分钟后，车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行，有事了，改天吧。”


“这会儿还有事？”钟韵秋全身乏力，懒洋洋地大张着双腿，丝袜褪到了腿弯，皮裙缩在腰间，半开的蝙蝠衫间，雪白的胸膛急剧地起伏着，“真有……这么忙？”


“可不是，”陈太忠看她一眼，自顾自地扣着皮带，在狭窄的汽车空间内整理着衣服，长叹一声，“真要命了……”


短信是吴言发来的，快九点了，她的短信才来，这倒不是什么要紧事，关键是短信的内容，很让人吐血，“提早回家了，做饭中，天黑了就可以过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短信延时”了，九七、九八年的时候，短信平台还不是很完善，出现类似的情况，比较常见。


估计我发的短信，也延时了！陈太忠整理好衣服，调整好座位，心里情不自禁有点郁闷，唉，这偷偷摸摸的，好累人啊。


男未婚、女未嫁的情况下，发生这种啼笑皆非的事情，也只能发生在官场了吧？


“我在民政局招待所住，”钟韵秋勉力欠起身子，开始拾掇自己的衣服，其实，两人都没怎么卸除武装，直接亮出兵刃就开始了作战，收拾起来，还是比较方便的，“送我一下吧？”


“那儿也能住人？”陈太忠不屑地冷哼一声，随手递了一张房卡给她，“花园酒店的，我送你过去，条件不错，离这儿也不远。”


“能不能陪我上去？”钟韵秋一边懒洋洋地拾掇，一边发问了，“你太厉害了，我现在都是全身软绵绵的，连手指头都没劲儿了。”


男人和女人就是这样，一旦突破了这个界限，很多话都能说得出口了——起码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的。


“比别人棒很多吧？”终于，陈太忠又有一个可以咨询的对象了，第一个是刘望男，后来的雷蕾和张梅却是不好发问，其他的人没能力比较，现在可算又能问问了。


一时间，他都忘了吴言在望穿双眼地等着呢。


“你是我第二个男人，没什么别人，”钟韵秋的回答，倒也直接，“第一个……唉，不过是在学校里无聊，尺寸不如你，身体也不如你，差得太多了——你差点撑破我！”


“呃，那真得走了，”陈太忠得到了令他满意的回答，就又想起了吴言，“你自己上去吧，我赶时间，对了，有人问起你来，就说是我朋友。”


“还有人会问？”钟韵秋听得登时就是一哆嗦，人也警惕了些许，“谁会问？”


“刚才你没听说吗？许公子，”陈太忠一边起步，一边淡淡地回答，“房间都是挨着的，本来我是照顾他的，这两天他好点了，那边也知道了他身份，应该是不敢下手了。”


“什么身份？”钟韵秋的眼睛，张得好大，心中隐隐有点激动。


“许绍辉的儿子，能有什么身份？”陈太忠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笑了一声，“不过，你当不知道就成了，也别说出去。”


“哦，”钟韵秋有点失落地点点头，她还以为，那许公子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能死死地压住蔡莉和邝天林呢，眼下听到只是一个副省长的儿子，言语中就有点淡淡地失望。


当然，许绍辉也是省委常委呢，只是，她今天听到的常委名字，实在太多了，眼界自然水涨船高了一些。


可是，这却又说明一个问题，陈太忠号称不在乎那俩常委，那当是有别的仗恃了，想到这里，她又伸出手，去揽驾驶位上陈太忠的脖颈，“太忠，以后……你要对我好。”


“好好，”陈太忠无奈地翻翻白眼，心说哥们儿这估计快忙不过来了，今天这一出，可不是你自找的？


想到这儿，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对了，以后不许随便对人笑，听见没有？你看顺眼的例外。”


看顺眼的？刚得了手，你倒想往外推了？钟韵秋心里有点不忿，不过，这越发地减轻了她的心理负担，“嗯，好，只对你一个笑……你可不许学那些衙内，过过手就踢开我啊。”


“你要真心跟着我，我会帮你的，”这次，陈太忠的声音更平淡了，紧接着车一停，“好了，这就是花园酒店，你上去吧，我赶时间……”


吴言早在家里等得不耐烦了，心说这小子又有什么事儿了？连个短信也不知道回，真是让人不放心。


一个人坐在桌边，淡淡地看着桌上的菜由凉变温，由温变凉，她蓦然地发现，其实，等待一个人的滋味，真的很温馨、很美妙。


为了在官场里上进，我又失去了多少这样的乐趣呢？一时间，她就有点感慨，不过下一刻，她的心又变得硬了起来：我已经……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的，没有了，她目前虽然孑然一身，却是牵挂了太多人的利益在身上，根本无法抛开，也不能抛开——她的自尊也不允许她这么做。


很累啊，真的很累……


就在她神智恍惚的时候，耳边传来了“滴滴”的响声，她下意识地去摸手机，却听到一个男人苦笑一声，“这短信……来得也太晚了吧？”


响的是陈太忠的手机，他在吴言家，接到了第二个短信——“那明天开会吧。”


“呀，你吓死我了，”吴言娇嗔一声，人却蹦了起来，才要扑向他，却又是一个转身，不理他了，“别理我……你就不能发个信息？”


“我发了啊，”陈太忠苦恼地一亮手机，“你看，你俩小时以前发的信息，我才收到……”


吴言却是有点纳闷，抢过陈太忠的手机一看，“呀，真的……奇怪了，怎么会这样？”


“你不知道？”陈太忠真的是太纳闷了，好半天才一拍额头，“我倒是忘了，女人对科技的东西，比较免疫，发短信还是我教你的，这么说吧……”


等他把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吴言已经站起身子拿着菜盘子往微波炉里放了，“热一下吧，等你那么久……”

第783章 权力欲望


菜不是很丰盛，就是四个小菜，拍黄瓜、卤牛肉、蛋炒香椿和扁豆炒肉，不过，除了卤牛肉是买的，其它都是吴言炒的，“纤纤素手做羹汤”，对吴书记来说，真的是太罕见的事了，所以，两人吃得很温馨。


一边吃着，陈太忠一边谈起了范如霜和乔小树的奇怪之处，要吴言帮着分析一下，这里面会有什么样的古怪。


吴言却是不肯简单地回答，而是揪着一些枝节末梢，问了半天，直到饭吃完了，基本上才算了解清楚大概。


在她想来，范如霜的示好，多半是省里上层的一些变动有关，不过说句实话，以范如霜和邓健东的交情，引见一个小年轻真的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尤其是，这个年轻人跟省委书记一家交好！


反倒是她对陈太忠要见黄汉祥很感兴趣，“太忠，这可是个好机会，你一定要抓住了，要没有范如霜安排，在你成为凤凰市副市长之前，还真的没什么机会见到他。”


“喂喂，你帮我分析一下乔小树嘛，”陈太忠不满意了，伸出筷子，轻轻地敲打她的手一下，“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才是正经的，你别打断我，”吴言瞪他一眼，“反正，这个氧化铝项目，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下来，你是该帮范如霜，不过也别太用力……”


“你做事的风格，我还是了解的，太急于求成了，”她又看他一眼，“我是怕你为了帮她，反倒是把黄汉祥惹了，那样可就本末倒置了。”


“好好，我知道了，”陈太忠点点头，吴言却是不管他，兀自滔滔不绝地说着，“而且，就算黄汉祥好说话，你也别用力关说，养贼自重这话，你总是知道的吧？能借机多接触几次，跟黄老建立起关系来，那是最好的！”


陈太忠终于被她的话引歪了思路，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照你这么说，要是范如霜办得顺利，我是不是有必要去坏一下事？”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啊，证明你成熟了，反正你和她没什么深交，”吴言笑着点点头，可是下一刻，她的眉毛皱了起来，为难地摇摇头，“不过，这个对你来说，太难了，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对我来说，很难？陈太忠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哼，有机会的话，哥们儿倒是要试一试！


“你不用不服气，”吴言瞪他一眼，做了大半年的枕边人，这点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为了防止这个大男子主义异常严重的家伙产生逆反心理，说不得，她只能主动改变话题，提起了乔小树。


“其实，你现在已经没必要去顾忌乔小树了，他对你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她笑着摇摇头，“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一个没什么靠山的弱势副市长，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这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我从来也没顾忌过他！陈太忠觉得有点郁闷，搞清楚这个，对哥们儿情商的锻炼，有好处啊。


其实，吴书记这话也不太靠谱儿，毕竟一个是主管市长，一个才是个小小的副处，可是陈太忠的强硬作风，已经众所周知了——凤凰科委副主任大闹省科委的事情，都反应到章尧东这儿了。


反应意见的方式，是用正式的公函，董祥麟在公函中阐述了事情经过，并且希望凤凰市党委在考核干部的时候，最好能做到德才兼顾，多从党性和原则考虑，不要搞出“目无原则、目无组织、目无大局”的三无人员！


章尧东见了这封血泪控诉的公函之后，冷冷一哼，直接丢给了来汇报工作的吴言，“哼，什么时候，科委也能对凤凰指手划脚了？”


吴言翻看一下，却是谨慎地建议，“要不，上一下民主生活会？”


她这个建议，听起来有点铁面无私的味道，民主生活会，那是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会，书记的发飙会，连常委会上不好讲的话，在这里都可以畅所欲言。


但是，其中也是有玄机的，这种会本身就是分层级的，一般而言，科级的这种会，都是过场的，正经是到了县处级，借机整人的才多。


可是到了地市级，情况就又要好很多了，至于省部级……几乎没什么人这么整人——那讲究的是一击致命，整人时没准脸上还带着笑呢，根本不时兴什么吹风。


所以，吴言这个建议，无非就是说：咱们是不是，要给省科委一个台阶下？


“上什么上啊？”章尧东哼一声，强势书记的姿态一览无遗，“太忠同志已经向我做过汇报了，这件事要辩证地看，双方都有错，三七开，陈太忠错了三分！”


说到这儿，章书记反倒是讶异地看了吴言一眼，“小吴，小陈是你们横山出来的啊，你对他的党性和原则有怀疑的话……想想邝舒城的案子，那时候他才是个副科！”


“正因为他是红山出来的干部，我才提出这个建议的，”吴言笑笑，“我不能给章书记脸上抹黑。”


“用不着，”章尧东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总之，陈太忠现在已经市里是挂了号的刺儿头了，身后势力又强大，何必去买乔小树的面子？


连吴言都这么认为！


当然，吴书记做事，虽然也算强势，可却是比陈太忠讲理多了，“段卫华回来了，章书记也挺支持你，到时候你提前邀请一下，请一个过去总不是难事吧？”


这俩在，乔小树想说什么，就得掂量一下了——更可能的是，乔市长都不会去了。


说到这里，吴言的眉头禁不住皱皱，“章书记对你的科委的发展，挺注重的，我有时候真的有点奇怪，不过不好问他……”


那是他觉得我运道好，是迷信！陈太忠心知肚明，可是他没解释，没必要，而且，白书记也未必就愿意相信，章书记会迷恋这些不靠谱的东西，那么，说它作甚？


“好了，娘子，时间不早，歇息了吧？”陈太忠既然放下了心思，就又饱暖思那啥了，只是下一刻，他想起来，裤裆里还有些许的板结的粘液需要清理，“我去上个厕所先……”


“我也去……”吴书记早就酝酿好了情绪，一说就来电，眼中登时漾起柔情无数，低声言语，“要不，我帮你扶着？”


呃，那个……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趁着身子背转她的时候，手不着痕迹地伸到裆部——穿墙术，我穿！


硬生生地，他在几秒钟内将那些残存的板结清理得差不多了，只是，指间还夹杂了些许卷曲的毛发……看来，还是不能随便偷吃啊～


半个小时后，紧张的战斗告一段落，不多时，卧室里传出男人的声音，“今天，你挺那啥的嘛，这是……春天到了？”


“还不是你说的，要去京城？”吴言的声音，鼻音很重，听起来慵懒无限，“这么好的消息，谁不高兴？”


对官场女人来说，权力也是极好的春药，这在她身上，体会得尤其明显，陈太忠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干笑两声，心说到时候我倒是想试试，我坏事的能力，也省得你小看我。


反正，就算跑下来，那也是青旺的项目，跟凤凰有毛的关系？


“太忠，”慵懒的声音，再度响起。


“嗯？”


“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


“区里的房子，要交钥匙了！”


交呗，陈太忠心里正琢磨着，去京城该如何如何呢，听到这话，不经意地点点头，“哦”，只是，话一说完，他才想起来，吴言这是说，房子一装，两家就能住一起了呢！


“唉，问题是，照这么忙下去，我怕我连回家的时候都没有了，”他叹一口气，“真是越来越忙了，怎么别人活得就那么滋润呢？一个月能喝半吨茶水！”


他这话半是感慨半是心虚，那啥，小白同学，俺家很多花要浇水呢，要不……让她融入组织？


“你那个检测，快点办吧，要不交了钥匙就不好说了，”吴言心里，一直为他着想呢，“钥匙交得晚，原来是承建商的问题，一直碍事，现在区里决定了，换锁。”

第784章 会接着会


原来，横山区里的房子是项大通在的时候承建的，遗留下一些历史问题，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决算远远超过预算，项区长到文庙区去了，却留下一个尾巴给吴言。


吴言肯定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为大家张罗盖房子的是你项大通，好名声你担了，现在房子的决算款多了百分之三十出来，你让我再向大家收钱，还是说从财政里拿钱？


吴书记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又有章尧东撑腰，让她因为项大通的糊糊事去买单，那简直是做梦！


当然，她还有几个选择，比如说从横山区的企业化点缘，支付了尾款，但是这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那样的话，扰人清净不说，最重要的是——我吴某人化来的缘，凭什么补你姓项的窟窿？


款项迟迟收不回来，承建商找项大通关说，项区长表示无能为力；又拎着现金去找吴言，却被吴言声色俱厉地赶了出去，“你敢把钱留下，我马上就上交纪委！”


吴书记做为耀眼的明星干部，对这种事原本就极其敏感，而且，她也没弱智到那个份儿上，项大通的关系，她怎么可能去收钱？那不是授人以柄吗？


于是，承建商就攥了钥匙，不肯交付给横山区。


几次沟通未果的情况下，区里拍板了，你不交是吧？那好啊，我们换锁……大不了把门也换了，反正毛坯房的门都是那种很简陋的。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陈太忠听到这里，有点为吴言担心，“按规矩，前任留下的一些事情，你得认账，要不那就是坏了规矩……是这样的吧？”


“他涨得太过分了，已经坏了规矩，”她冷哼一声，“区里的人要戳，戳项大通的脊梁去，我问心无愧。”


“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一下那个……曲阳工程队？”陈太忠的手，下意识地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摩挲着，“小心那些家伙们狗急跳墙。”


“没事，那个小老板有点钱，不会做得出格的，”吴言身子侧侧，将自己的头越发靠近那宽厚的胸膛，“他不过是想多要点就是了，可是他后面又没什么人……我凭什么给他？”


“装修咱两家的时候，要找个信得过的人，”陈太忠知道吴言的性子，也就放下了那份担心，“呵呵，很期待呢。”


“所以你那个检测，要快点了，”吴言听到装修房间的话题，脸上登时红晕再起，“太忠，我还要……”


约莫在凌晨两点，陈太忠才偷偷地溜出了临置楼，临走之前，丢个“昏憩术”给吴言，好让她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七点四十左右，他从蒙晓艳家出来，红光满面精神飒爽——他也是憋得久了，好不容易来个大释放，正是所谓的阴阳调和。


大约在九点钟左右，景静砾拨通了陈太忠的电话，“太忠，省里关于凤凰科委试点的批文下来了，这是新鲜事物，周五下午办公厅想搞个座谈会，你看看，需要准备点什么赶紧准备。”


“都有谁参会啊？”陈太忠在意的是这个。


“那无所谓了，段市长要来的，呵呵，”景静砾笑笑，“主要就是谈谈下一步你们科委的设想，对了，记得喊上文海啊，这种场合，正职应该到场。”


事实上，科委不但是陈太忠主事，景秘书长对科委也只买陈太忠的面子，但是这种情景下，实在不宜做得过分明显，偏颇太重的话，容易引起物议。


陈太忠一听挺高兴，不过下一刻，他猛地想起，自己不但跟章尧东提起过这事，而且吴言说，章书记对此事也挺重视。


可是，这话怎么跟景静砾说呢？他犹豫一下，尽量小心地措辞，“景秘书长，我个人有个想法，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呵呵，没事，就当随便聊了，”景静砾笑着说了，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心说这家伙还真是麻烦篓子，段市长替你搞个吹风会，你还有“个人想法”？


“呃……是这样，”陈太忠又犹豫一下，做足了模样，才期期艾艾地发话，“这个……这是政策性的东西，我觉得……是不是有必要让市委把把关？”


我靠，你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景静砾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他是段卫华的人，听到这话，心里就有点恼火。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对陈太忠有点同情，唉，还是年轻啊，你难道不知道，两头讨好的结果，就是两头不落好？“呵呵，这个建议不错，我向卫华市长请示一下吧……”


谁想，段卫华一听这个建议，愣了一下，方才缓缓地点点头，“嗯，这个建议，确实不错，新生事物嘛，不但要鼓励，还要共同监督！”


景秘书长一时就有点不明就里了，他走出段卫华办公室，仔细琢磨了一下最近凤凰市的大气候，方才恍然大悟。


段市长在曼彻斯特出的风头，有点过劲了，章书记难免要心存芥蒂，这个机会，倒是能让两人弥合一下可能出现的裂缝！


可是，这件事情，有点太小了吧？他又犹豫了，也不知道章书记给不给这个面子，不过……被书记拒绝，那是常有的事儿，请示一下又死不了人。


令景静砾奇怪的是，章尧东居然欣然答应了，这让他实在搞不懂了，这个……难道说，陈太忠早把局布好了？


他居然早早地就看清楚了大气候，而且做通了工作？一时间，景秘书长真的有点迷惑。


倒是段卫华心里有数，这个小陈还真是个滑头，敢得罪省科委那帮不顶事的主儿，却是非常在意章尧东的反应，这家伙，真的是越来越成熟了啊。


管他呢，借这个机会，让章尧东显示一下存在，也是有必要的！段市长根本就不考虑章尧东拒绝的可能，老搭档了，谁不了解谁？


陈太忠才放下电话，就接到了刘浩丽的通知，“陈主任，钱……钱到了，我没跟任何人说，你什么时候过来？”


至于吗，这么激动？他苦笑一声，“你跟梁主任说就成了啊……等一下，嗯，还是我通知他吧，反正，我是要过去的。”


年轻的主任已经反应过来了，有些事情他是想放手，但是这帮人太不让人放心了，他自己亲口向梁志刚通知，也就隐约带了警告的味道。


总之，他也是要找文海商量开会的事，索性脑子一转，又通知了邱朝晖，“老邱，再来科委开个会吧，叫上张志宏……”


放下电话之后，他才愕然地发现，哥们儿最近一段时间开的会，简直比这辈子开的会还多呢，这个……希望大家不要反感吧？


其他人会反感才怪！扯淡的会议，或者有人会瞌睡，但是这种关系科委前途和个人钱途的会，谁能反感……谁又敢反感？


今天算是好讯频传，钱和政策都下来了，接到通知的人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科委，连王衍都从高新区赶了过来。


让陈太忠不解的是，最后赶到小会议室的邱朝晖和张志宏还带了一个人来，约莫四十左右，人黑瘦黑瘦的，穿的衣服的档次……甚至还不如科委的主旋律。


“这位是？”陈太忠有点讶然，拜托，这是咱科委开会啊，怎么把外人领进来了？


这位嘴一张就想说话，却不防张志宏没命地拉他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我倒是忘了，那个……杨帆，来，你跟我出来一下……”


一边说着，他一边拽着人出去了，不多时，张处长再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人了。


与此同时，邱朝晖看一眼陈太忠，眼中有点讶异，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不过终于是忍住了，他这个表情，却是让年轻的副主任看得一头雾水。


这个会很短，基本上就是个庆功会，只是，当陈太忠说起，明天下午要开吹风会的时候，几个主任一商量，做出了决定——大家都去吧。


文海是科委名义上的老大，陈太忠是实质上的老大，邱朝晖是政策的执行者，梁志刚没什么理由去，可是这次科委又要了笔钱，与其藏着掖着等人找上门来，还不如大明大方地拿出来说事。


反正段市长吹过风的事儿，乔市长将来想做文章，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第785章 陈主任的上意


“嗯，一起去，人是多了一点，可是体现了咱们科委领导班子的团结，我看可以，”陈太忠认可这个建议，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手就给景静砾拨个电话。


景静砾倒也痛快，一点磕绊都不打，就答应了下来，整个电话不超过十秒钟，真的是很给他面子。


“没问题了，”陈太忠挂了电话，对在座的诸位点点头，“呵呵，谁还有事吗？”


他都这么说了，那自然就没什么事了，只是，邱朝晖趁着大家离场的时候，悄悄地拽陈太忠一把，走到会议室的角上，低声发问了，“那个杨帆，不是说你介绍来的吗？”


敢情，这个杨帆，就是那个纺织厂女工的爱人，一大早他就跑到了凤凰大学那儿，找到了科委的办公地点。


张志宏听说是陈主任介绍来的，也不敢怠慢，两人坐着聊了好一阵，由于杨帆比较爱抱怨，所以，不多时，张处长就把对方的情况摸了一个差不多。


敢情，这位对模拟电路挺在行，还在《无线电爱好者》杂志上发表过“维修小窍门”之类的东西，动手能力也强，进科委工作，倒也不算不靠谱。


摸清楚是摸清楚了，可是该怎么对待这个人，却是让张处长大伤脑筋，这个……陈主任为什么没给我打招呼呢？


陈太忠若是打了招呼，那就简单了，可是眼下陈主任啥也不说，攥着拳头让大家猜，这就有点难办了啊。


他正为难呢，邱朝晖来了，两人本来是商量该找些什么样的项目，进行“贴牌”生产呢，却是不得不面对眼前这一等一的“大事”。


邱主任年纪大了点，经验十足，马上就判断出，这个人的到来，应该是由“射频卡讨论”而引发的，但是，明白归明白，贸然对待却是不理智的。


尤其要命的是，杨帆为人虽然有点愣头愣脑的，但说起跟陈太忠的关系，却是坚决不肯多说，嘴里只是说，“陈主任，那是我家的恩人……”


这是他出门前，老婆再三叮嘱过的——她知道老公不善交际，要不然也不会被人阴进去几年了，还不是吃了情商低的亏？


你要是陈主任的恩人，那倒是好办了！邱朝晖和张志宏面面相觑。


可以把杨帆先当临时工招进来，也可以招进来之后解决了关系，甚至还可以让此人负责一个课题，但是眼下……该怎么跟人家说啊？


两人正商量呢，就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说不得也就只能带着杨帆一同去了。


等到陈太忠在会议室里发问，张志宏第一个反应就是，陈主任假装不识得此人，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也在塞人进来——科委已经严重超编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地拽了杨帆一把，不但不让他说话了，还把他领了出去。


我靠，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无语了，什么时候，哥们儿的无心之举也成了“上意”？居然让大家没命地揣摩了起来？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把心思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啊？他想这么说来的，不过转念一想，算了，揣摩我的心意，总好过你们相互勾心斗角！


念及此处，他笑着摇摇头，把杨帆的来历说了一遍，还着重地强调了一下，“嗯，他家虽然有点可怜，不过，要是真没本事的话，咱们科委也不养闲人！”


嗯？有点可怜？邱朝晖的脑瓜又开始转动了，不过总算还好，通过上午简单的攀谈，他倒是能确定，此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哦，他对电路和元器件的了解，确实很精通的，”他笑着点点头，“难得的是，他对集成电路也有涉猎，动手能力倒是还没见过。”


“哦，那你看着安排吧，”陈太忠淡淡地点点头，陪他走出小会议室的门，却是猛地想起了一件事，一拍额头，“差点忘了，对了，老邱，你跟李健拿一下资料，明天开会的时候，顺便把装修检测的事儿提一下。”


呃……为什么是我？邱朝晖登时就抛开了关于杨帆的问题，这可是冒风险的事儿啊，为什么你不自己上呢？


他已经习惯了陈太忠那种顶着上的强硬作风了，在邱主任想来，自己把后面的事儿搞定就行了，分工明确，难道……这不是很好的配合方式吗？


邱朝晖摇摇头刚要拒绝，却冷不丁看到，文海正在同王衍站在松花江面包车前谈着什么，灵机一动，手一指，“这种建议，文主任提，比较合适吧？”


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一愣，好半天才笑着点点头，“成，也该分给他一块儿了，反正我已经跟市里打好招呼了，邱主任，你还是想开了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向楼下走去，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


什么？分给文海一块儿……邱朝晖听得这话，登时就石化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禁不住死死地攥住了手上的茶杯，捏得不锈钢的杯子都有点变形了：装修检测——那也是个项目，细水长流的活儿啊！


便宜了文海！这一刻，他简直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我这张嘴，怎么就这么贱呢？


他倒不是后悔失去了这个项目，反正，手上创新基金的事儿，也够他忙乎的，钱那么多，谁挣得完？把手上的活儿搞得漂漂亮亮的才是正理。


但是，便宜了文海，实在太让他不甘心了，陈太忠最近一系列的举动说明，新项目是不会再考虑给文海了，文主任负责的，大概就是以前的传统范围。


可是，就是这么一条死咸鱼，居然被他推得翻身了，这真的令他悲痛欲绝。


遗憾的是，他还知道，再说什么都晚了，小陈是个粗人，但是在某些方面，比一般人还要讲道理，文海既然出头向市里提议，那么，这个项目就应该交给文海负责！


果不其然，陈太忠走过去，对文海笑着说了几句什么，文海先是一愣，接着就笑着点点头，丫脸上的笑容，那是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陈太忠又说了几句之后，文主任居然侧了头过来，看看二楼上站着的邱朝晖，再次点点头，脸上笑容依旧——显然，陈主任跟他说了，这建议是邱主任提出的。


邱朝晖撞墙的心思都有了，只是，下一刻，他看到年轻的副主任的脸也转了过来，只能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脸来，却是比哭还难看几分。


他并不知道，文海高兴的，是通过陈太忠提出的建议，越发地看出，陈主任没有逼他下马的意思，仅仅有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至于说装修检测的费用，陈某人倒是说了，希望用来改善科委的办公环境和职工待遇，这原本……就是应该的吧？


他俩这一对着笑不要紧，早有那眼尖的人发现了异样，“我靠，没看错吧？邱主任和文主任……对着笑？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狂了！”


陈太忠这边的事儿才刚刚安排好，却是又有电话打了进来，来电话的是许纯良，“太忠，够哥们儿，今天中午，一起聚聚？”


许纯良这两天憋坏了，可是，纵然他心有不甘，也不能挂着膀子满大街转悠，要不然传出去的话，丢人的可不仅仅是他。


刚才他听到隔壁门响，以为是陈太忠来了，不成想一位美女在开门，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钟韵秋，自己挨打，起因不就是为她？“你怎么有这个房卡？”


钟韵秋当然也知道了，这位就是许绍辉的儿子，京华挨打的，不就是这位吗？


“是太忠给我的啊，”她也算个聪明的，自然知道交好此人，于是不着痕迹地套近乎，“他说你没事了，他也放心了，就让我一个人住这儿。”


一句话里两个暗示，“一个人住”说明她和陈太忠关系不一般，原本该是“两个人住”的，另一个暗示却是勾着对方提问。


“我这膀子还吊着呢，怎么能说没事呢？”许纯良有点哭笑不得。


“昨天，那个姓郭的腿已经被打断了，”钟韵秋顺着就解释了下来，“那边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所以，太忠说，不怕他们暗算你了。”


“他们暗算我？”许纯良听得目瞪口呆，别说，他还真没想到这个环节，他人不傻，却是少跟草莽龙蛇打交道的经验。


而且，从自家的角度出发，他也没想到，居然有人吃了豹子胆敢暗算自己，愣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太忠把房间开到我隔壁，是这个意思啊。”

第786章 层次差异


反应过来钟韵秋的话，这一刻，许纯良可是真的有点感动。


要不是眼前这个女人提醒，他真想不到陈太忠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所以，他很自然地忽视了陈某人泄露自家身份的行为。


反正，人家俩是有肉体关系的，枕头边儿啥话不能说呢？想到这个，他也不再纠结了，“那个老板的腿，被打断了？”


“那可不是老板，是马仔，”钟韵秋笑着摇摇头，开始讲述昨天晚上的事情，并且描述得绘声绘色。


然而，她在不知不觉间，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那就是她把这件事跟蔡莉和邝天林有关的辛密，也泄露了出来。


但是凭良心讲，钟韵秋这错误犯得也容易理解，她并不知道陈太忠和许纯良的关系到底如何，有心示好之际，话说得冒昧点实在无可厚非——这是个人经历和眼界使然。


许纯良当然也不会怪她，听完陈太忠昨天晚上的行为之后，他狠狠地一攥拳头，“痛快！这帮混蛋，就该好好收拾……小钟，咱们进房间说。”


他是个不爱计较的人，但是这种窝囊气，是个人就受不了，而他从小到大，还没受过如此欺负呢，自然不会觉得陈某人的手段过激——当事人和旁观者，看问题的角度肯定不同。


不过，对于若隐若现的蔡书记和邝主任，许纯良还是有点警惕的，少不得仔仔细细打问一番，最后琢磨一下，给老爹去了一个电话，“爸，我在凤凰遇到点事儿……”


“哼，”许绍辉什么话都不说，就是冷冷一哼，直接打断了自己儿子的发言，“涨本事了啊，居然敢跟人打架，怎么样，伤得要紧不？”


一开始还是冷冷的腔调，但是说着说着，浓浓的舔犊之情就充盈在话筒里了。


许纯良没通知家里，但是堂堂副省长的儿子挨了打，要是没人传进许绍辉耳中，他这个省委常委，当得也就太失败了。


当然，许纯良也没奇怪，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父亲的无所不能，父亲不想知道的，可能不会知道，只要想知道，他就逃脱不了父亲的视线——更别说秦连成已经知道这事了。


“这个……我没事，一开始，我就不想让家里担心的，”他平静地解释着，“现在呢，我在这儿遇到点新问题……”


一边说着，他一边径自走进了卫生间，很明显，钟韵秋是不可能跟进去的。


许纯良无心政事，可是这种家庭里出来的孩子，耳濡目染之下，对政治上某些东西具有极敏锐的感受能力。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许绍辉一听邝天林和蔡莉的名字，语气就变得有些严肃了——当然，这也是在自家儿子面前，许省长真情流露的缘故。


“都说那个地方有点背景，还真是这样啊，”他沉吟一下，“那个陈太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你跟我说说。”


等许省长听完许纯良转述的话，沉吟一阵，又是冷冷一哼，“哼，便宜这帮混蛋了……你这次做得不错，不过，亏得是凤凰有这么个愣头青在，以后遇到事情，多跟家里说说，蔡莉就怎么了？”


“那么，那个水电设计院的王浩波……”许纯良还真想帮陈太忠的朋友一把。


“呀，你管他干什么？”许绍辉有点腻歪，不过犹豫一下还是说了，“你给那家伙打个电话，让他今天……晚上八点来家找我吧。”


许省长知道，自己儿子领陈太忠的人情领得不算小，所以就想看看那个设计院的书记值得不值得扶一把，事实上，他更想做的是别的。


这次的事情，还真的让他挺冒火的，他都有心直接打电话给章尧东了——我操，我儿子在你那儿出了事，你丫这个市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亏得秦连成再三解释，说陈太忠搞得定这帮地痞，他又想着，儿子从小也缺少锻炼，做人不够强硬，甚至有时候还不如他妹妹泼辣，那么……就锻炼锻炼吧，反正是一帮小毛贼，慢慢收拾也不晚。


可是，眼下听说那个酒店，居然联系得上蔡莉和邝天林，许绍辉心里就又有点不甘心了，他没把邝主任放在眼里，而且蔡莉在他眼里，也重要不到什么地方去。


当然，两人加一块，他肯定还是要难受的，不过，陈太忠那边，身后还有蒙艺呢，所以他觉得儿子这个亏，吃得有点憋屈。


要是能让蔡莉难受一下，他会很开心的，而且人家现在已经认出自己的儿子了，自己这边若是没什么反应，岂不是要让这个快要到点儿的女人觉得软弱可欺？


我低调得太久了，是该做出点反应了，许省长拿定了主意，当然，他的反应也不可能过激，能达到暗示的目的就足够了。


“陈太忠那边，你搞好关系，帮了咱的人，咱总要记得，”他随口问儿子一声，“对了，他现在忙什么呢……”


挂了电话之后，许纯良走出卫生间，冲着钟韵秋笑笑，“太忠什么时候过来？”


“不……不知道，”钟韵秋对这个问题，很有点不好意思，想想也是，昨天那家伙那么霸道地把自己那啥了，自己却是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再来。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吧，”许纯良对这种事，倒也司空见惯了，陈太忠虽然还年轻，职位也不高，但那真算得上是前途一片光明的新星。


攀附上这种官场强人的女人，时不时地被冷落，真的是太正常了，这也是想要找庇荫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高云风甚至还跟他说过，下面有些地市里，连市委、县委大院儿都被叫做“寡妇村”，原因无他，男人留恋外面的风景——要知道，住在那里的，一般可都是正房，或者享受正房待遇的呢。


当然，这种混乱低级的话题，也只有高云风会跟他说，他至今还记得，自己曾经调侃地问过，“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是不是经常夜宿寡妇村啊？”


那厮却是莫测高深地笑笑，不肯再说了，事实上，只看丫的表情，他就明白了一切。


所以，许纯良当然不会觉得钟韵秋的话有任何不妥，欣欣然拨通了陈太忠的手机。


陈太忠肯定是要应承下来的，不过，他有点郁闷，这个钟韵秋实在有点大嘴巴啊，你说你昨天看到就好了，跟许纯良说个什么？


“对了纯良，跟那个女人把卡收了，撵她走，”他脾气上来，就不管昨天晚上才进入过人家的身体一事了，“乱嚼舌头根儿，咱们的事儿，是她该掺乎的吗？”


不知不觉间，他的操蛋脾气，又有所回归，不过，这不是无谓的操蛋，而是体制内上位者应有的觉悟和警惕心使然，操蛋和操蛋，那也是不尽相同的。


当然，在他的想法中，撵人是必须的，但是答应了她的事情，也是要办的。


他这话一说，换个别人，估计马上就照做了，许纯良却是坚决不肯不答应，“太忠，你这是抽我呢，是不是啊？”


这就是许公子没法在体制内混的根本原因，他的心太软了，“她告诉我这话，不但是相信我，也让我知道了，你在背后使了大劲儿了，你说我能那么做吗？”


“而且……我还不同意你这么做！”


这个……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了，哥们儿主要是怕黑社会的身份曝光啊，传到许省长那里，岂不是会有碍观瞻？得，既然她让你领会到我的苦心了，那么，不撵就不撵了。


“这个……有违我的原则啊，”陈某人略一沉吟，决定弄点什么好处，放着眼前的许大善人不欺，那是要遭天遣的，度劫的时候都要多两道雷。


事实上，他搞敲诈勒索，也有两把刷子，好半天之后，他“煞是为难”地发话了，“不过，你转告她一声，作为乱说话的惩罚，财政局的款，我不帮她要了。”


这番话，也算是他良心的回归，既然许纯良感激得一塌糊涂，那么，顺便帮小钟要点钱吧——亲兄弟明算账的嘛。


许纯良哪里知道，这厮从来就没打算帮钟韵秋要过钱？于是，硬生生地被装进了套子里。


他实在无法跟钟韵秋张嘴，说是因为你嘴巴大，陈太忠要惩罚你，挂了电话之后，咳嗽两声，“那个，小钟，你在财政局，有钱没要到？”


钟韵秋早就从他的话中，听出自己闯了大祸，陈某人要收拾自己，她的脸都吓白了，全身都在发冷，可是入耳这话，登时就是一个激灵，身子也坐直了。


敢情，太忠是装腔作势呢，要许绍辉的儿子帮我要钱？

第787章 出尔反尔？


有机会不用的话，钟韵秋可也就不是钟韵秋了，心说那个混蛋手段果然高超，居然硬生生地把许绍辉扯了进来，没有让自己昨天枉自岔开大腿接纳他。


当然，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次做得，确实有点不合适，人家许绍辉的儿子是什么人啊？凭什么听你嚼舌头？


我的身份，真的欠缺了一点！她真的明白了，于是，就少了些许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是抱紧陈太忠的粗腿好了，嗯，顺便……还可以享受他的中腿。


“是啊，财政局的宁局长，不知道为什么，总卡着我们曲阳的拨款，”她的脸色尚未恢复正常，多少还有点发白，这让她看起来有点楚楚可怜。


许纯良只当她是吓的——被陈太忠吓的，心中越发地歉疚了。


这女人嘴巴是大了点，不过，没见过世面也正常嘛，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太忠帮我的时候，连话都不说，我帮太忠的女人，也不能太计较。


“卡着多少钱？”


“八十万，”钟韵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心里却是期盼异常，虽然支总答应投资了，我要是同时能把这个钱要回去，大家岂不是要另眼看待？


最关键的是，让宁建中再不纠缠我，那才是主要的，要不然，想找个对象……怕是都没场面上的人敢要我啊。


“这么……”才这么一点？许纯良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他的话也不会说满，于是硬生生止住了话头，又点点头，“嗯，好吧，下午，我跟你去一趟财政局，试试看吧？”


这话说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我是不是让陈太忠摆了一道啊——自己的女人，丫完全可以亲自警告的，要我做传声筒做什么？


只是，看着钟韵秋笑靥如花，齿白唇红地令人眩目，许纯良终于叹口气不再说什么了，好小子啊太忠，居然算计到我头上了。


可见，人和人的智商相比，真的差不了多少，只是当局者容易被迷惑而已。


许纯良心里有了这个怨念，就不肯好好地放过陈太忠了，当天中午在饭局上，就拎住了他，“听说你有大瓶的八一年的拉图？弄一瓶来喝喝。”


“没了，”陈太忠早忘记昨天那酒是什么牌子了，笑嘻嘻地双手一摊，“八一年的？我怎么记得是九一年的来着？”


“你很过分啊，敢阴我？”许纯良斜挎绷带吊着个膀子，斜眼看着他，颇有点小混混的意思，要是许绍辉在场的话，估计会看得眼珠子掉出来——这还是我的儿子吗？


“没有啊，”陈太忠很无辜地摇摇头，斜眼看一眼钟韵秋，发现她又捂嘴了，禁不住也乐了起来，“呵呵，这样，你那啥……你看你不是伤势未愈吗？喝酒有碍骨质愈合啊。”


“少来，我只是软组织挫伤，”许纯良见他承认阴了自己，少不得也要胡搅蛮缠一通，“喝酒有助于活血，化开淤血！”


“算算，算我倒霉，”陈太忠摇头苦笑，“这么着，等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带走两瓶成不成？尽量……找八一年的。”


“这还差不多，”许纯良得回了面子，也就不再耿耿于怀了，在他看来，陈太忠这么搞，纯粹是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而已。


“对了，最近忙什么呢？钱下来没有？”他想到了父亲的叮嘱……


下午，却是支光明和高强从阴平回来了，陈太忠又得接待，原本，他是想领着二人去找邱朝晖，直接将一千万的投资敲定的，可是偏生地，支光明又开始作怪了。


“那点钱没问题，不着急，”支总笑着摇摇头，“不过，我听说老高说，下周甯家的人要来了？太忠，你得帮我引见一下。”


“支总，你千万别跟我说，这钱得见了甯瑞远才签啊，”陈太忠笑着开他的玩笑，“其实你俩见面，那是迟早的事情，用得着专门说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高强笑着在一边解释，“老支在陆海那边发力了，收了一个烂尾楼，换来了二十公里的一级路，盘子挺大，他想吃下来，钱有点不凑手，找甯家化化缘。”


原来，陆海那边有家能源公司倒了，老板也卷款潜逃了，一栋即将完工的十八层办公大楼就硬生生地晾到了那里。


那老板是玩贷款起家的，大家一直觉得此人的生意做得极好，虽然公司人不多，但是贸易公司嘛，人少一点还不是正常？


他这么一跑，登时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地震，经过统计，此人一共欠了几大银行将近两个亿的贷款，无数人因此陷入了被动。


一个支行副行长和两个分理处的主任因此下台了，而且，有传言说，某个市长因为跟此人交好，非常地被动，可能要被相关部门问责，甚至被双规。


总之，老板是跑了，剩下的钱物算计算计，也不过就是值个四千万左右，倒是这栋楼，估摸着能值个差不多八千万。


可八千万也没人愿意买，毕竟有钱的人，多半都想顺着自己的意愿盖楼，买个别人的楼还得做部分改动，闹心不是？


要是能便宜点，比如说七千万，估计就有人出手了，当然，有人希望能在更低的价位购买到这楼。


但是银行不干啊，而且那市长也不答应，直接将这楼挂了一个一亿三的标价，这么算下来，一亿三加上其他的四千万，就是一亿七，也就是银行被骗贷不过才三千万左右。


被骗三千万和被骗八千万，虽然性质差不多，但是那个市长知道，是有人想借此修理自己，这数额上的差距，是至关重要的——帮他的人也好借此说话。


可是，谁吃傻逼了？去花一亿三去买这楼？于是这楼在那里就硬挺着，经受着风吹日晒。


支光明打听清楚内幕的时候，事发已经半年多了，市长也越来越被动了，好死不死的是，支总打听到一个消息，这市长跟省交通厅厅长是同学，关系还挺要好。


不过，市长惹的人不好对付，交通厅厅长也没胆子伸手帮忙，支总灵机一动，决定来个投资，花一亿搞下来这栋楼，然后去交通厅赚钱！


支光明的赌徒性格，由此可见一斑，这个年代，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想常人不敢想，才能赚了常人不能赚的钱。


他的目标是高速公路，当然，这个目标实在是太宏伟了一点，高速路对施工资质卡得很严，就算二包能拿到标段的，也都是那些一等一的专业公司。


所以，他只能拿到一级路，而且也是二包，只是，一级路每公里造价接近千万，油水还是不少的，昨天那市长托人转告他了，楼要卖一亿二，不过……你要十公里的路？可以给你二十公里。


接到这个消息之后，原本极其富裕的支光明支总，马上就觉得钱不够用了，两个项目同时上马，消耗之巨大，那是可想而知的。


当然，他的小工程队是无论如何干不下二十公里的——干五公里都难，可是，项目拿下来的话，转包谁不会啊？


原本，支光明是想向高强借钱的，不过，高强跟临铝的人沟通得不错，据说一期工程完了，二期会很快上马，这种情况下，也不敢多借钱给他，就是答应两千万的周转了。


“不是吧？我都放出风去了，”陈太忠听到这里，有点傻眼，“老支你这是要我好看呢？一千万说不给就不给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高强，“老高，我还打算从你那儿搜刮一点资金来呢，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你看你这话怎么说的？”支光明听见这话就不满意了，眉头一皱，“我姓支的，答应下来的事儿，就要算数的，我不过是未雨绸缪的意思！”

第788章 试探


支光明人虽豪爽，账却算得细，“买楼的款子我可以分期付，施工的材料这些钱，也能往后压一压，等到交通厅工程费拨下来不就完了？再说了，搞不好过个一半年的，银行贷款放开口子，到时候没准是求着贷给我了！”


“我不过提前跟朋友们打个招呼，到时候万一不就手了，需要钱的时候，大家给江湖救急一下，多认识几个有钱的，总不是坏事儿吧？”


“成成，我误会你了还不成？”陈太忠没想到自己随口两句牢骚，却招来支光明啰里啰嗦一大堆话，“你支总有远见，这总成了吧？”


“你不知道啊，现在到处都是钱紧，”高强笑嘻嘻地打马虎眼，“老支短期拆借三五个亿都不是问题，可是等到时候你要借的时候，没准人家也要用钱，多开一条财路，总是好的。”


“啧，我知道了，”陈太忠撇撇嘴，笑嘻嘻一拍支光明的肩膀，“老支，赶紧地，把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事儿办一下，到时候，我那朋友也能借给你钱啊。”


“那可谢谢了，”支光明得了这个承诺，肯定就不能再装受伤了，他笑着点点头，“其实，我这也是多心，主要是怕那边出个什么变动。”


他的话说得不是很透，但是高强和陈太忠都听懂了，尤其是陈主任，笑嘻嘻地点头附和，“没错，这买楼的钱，必须分期付，要不麻烦可多。”


一次性买下那楼的话，不但资金压力挺大，而且，也没了制约那市长的手段，没了制约的手段，交通厅那边的事儿，保不准就会出点什么幺蛾子。


“你能体谅我就好，”支光明点点头，“今天先跟你那帮人打个照面，我赶紧回去办事，下周再飞过来，记得给我引见甯总啊。”


“忘不了，”陈太忠也不再多说，拉着二人上了林肯车，一边打火一边发话，“你也赶紧地给我安排我的事儿，实在不行，这次你先带一点回去？”


“带就带，”支光明也不含糊，“不就是点钱吗？把你这辆车借给我，我捎着东西，直接开回去！”


“那还得再给你派个司机呢，”陈太忠一笑，却隐隐发现，支光明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登时就恼了，“我靠，算了，你自己开回去，累死你！”


支光明为什么笑？肯定是以为自己不放心那点钱，派个人监督，可是，我陈某人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吗？


你有担待，我也有担当！他生气了，就不想派人了，大不了信你一次而已嘛，他一边开车一边翻着白眼……当然，嘴上说痛快话的同时，他也不忘记顺手打了一道神识到支光明的体内。


“啧，玩笑，就是个玩笑，太忠你别介意啊，”支光明哈哈一笑，颇有点豪气，不过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见那“光华科教仪器商店”，支光明和高强就有点傻眼，等两人上了黑黢黢的二楼，见到屋里苛碜的摆设，就更傻眼了。


邱朝晖正同张志宏在一摞纸上写写画画，旁边是有人翻书的翻书，打电话的打电话，杨帆则是坐在破旧的沙发的一角，手里抱着一块巴掌大的印刷电路板在翻看。


听到有人进来，除了杨帆，大家渐次抬头，接着就纷纷站了起来，“陈主任来了？”


“嗯，带客人来了，”陈太忠点点头，一指支光明，“邱主任，介绍一下，这是陆海省数得着的大富豪，亿万富翁支光明支总，创新基金，他许了一千万的投资，要好好招待啊。”


邱朝晖愣了一下，上下又打量一下支光明，笑嘻嘻伸着双手就过来了，“呵呵，感谢支总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不客气，”支光明笑着摇摇头，伸出一只手，心里却是有点郁闷，看你这地方穷得，“呵呵，陈主任的面子，我不能不卖，希望你这儿能搞点好项目，大家一起发财！”


“那是那是，没问题，”邱主任哪里有资格计较人家伸出的一只手还是两只手？他频频点头，笑容都有点巴结的意思了，“嗯，这是……可以谈合同了吗？”


“呵呵，我来就是认个门儿，”支光明笑笑，脸上却是遮不住的傲气，“这点小钱，回头我派个人来办吧？”


他这话一出口，连一直低着头的杨帆都抬起了头，这是谁呀，这么大的口气？


邱朝晖略微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支总果然是大气魄啊，呵呵，我们一直窝在单位搞技术了，跟外面的世界有点脱节，让您见笑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他的腰板却是在瞬间挺直了些许，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了很多，甚至……隐隐也透出了些许的傲然。


知识分子，也是有风骨的！


老邱这个人，也不错嘛，陈太忠在一边看着，心里就有点感触，这种姿态，也算是没给我丢人，这三个主任里，怕是也只有邱朝晖做得出来。


他来科委时间不长，但是对几个主任的行事风格，已经有些了解了，换了梁志刚，那家伙十有八九会哈哈一笑，浑然不在意，然后越发地小心迁就对方。


文海或者要好一点，但估计也会无视支光明的傲慢，做出一副假装听不到的样子，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正经是老邱，平日里看着浑浑噩噩的，关键时刻还真有点骨气，看来文海当初推荐他主事，那也是不无道理的。


支光明久走江湖，当然发现了邱朝晖态度和语气上的轻微变化，纳闷之余，想想对方没准是书生气发作，也就毫不介意地笑笑。


你自卑还是自傲，关我鸟事，我需要在意你的看法吗？


“今天晚上，我的人能到，估计明天能谈正事了，”他虽然面对着邱朝晖，眼中却是有点茫然，那是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的缘故。


“一千万，目前不到账，大方向咱们先定了吧？”邱朝晖笑嘻嘻发话，“还有这个……我们要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分成。”


“我要分享财务监督权和项目审核权，”支光明答非所问，犹豫一下，又是哈哈一笑，“至于说多少钱、到不到账、利润分成的事情，跟我的副总谈吧。”


邱朝晖就算有心保持傲气，听到这话也不禁讶然，转头望向那个年轻的副主任，太忠，不是说好了一千万的吗？怎么……这个数字，现在有变化？


陈太忠却是隐约猜出了支光明的心思，人家是继续了路上的那个话题，在将自己的军呢：小陈，你要敢让我孤身一人拉着你朋友的英镑走，我能出的钱，未必就仅仅是一千万，而且也未必是空头，直接到账的可能性都很大。


敢接招吗你？他甚至能想像得到支光明心里的那份轻蔑——关键时刻，只靠嘴皮子，那可不灵光。


“呵呵，支总可能改主意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没准两千万直接到账呢，邱主任，你的任务很重哦，要做好准备工作，接待好支总的副总。”


说着，他转头冲支光明笑笑，“反正支总你总是要认我这个朋友的，是吧？”


支光明笑着点点头，却是不肯再说什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却是钟韵秋，“太忠，谢谢你啊，宁局长已经答应了，下周拨款。”


“你谢我干什么？”陈太忠笑一声，“这事儿是那谁给你跑下来的吧？要谢的话，正经是要谢谢他才是。”


“没有你的话，他认得我是谁啊？”钟韵秋终于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对不起啊太忠，我乱说话，给你添麻烦了。”


“嗯，”陈太忠不置可否地哼一声，“算了，你明白就好。”


“晚上，我等你……”电话那边，钟韵秋的声音变得低了一点，“你喜欢我穿丝袜，那我只穿着丝袜等你，好不好？”


他昨天，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当时是钟韵秋的皮裙缠在腰间，丝袜褪至腿弯，雪青色的蕾丝内裤挂在着了丝袜的左脚脖子上。


尤其是她那脱了高跟鞋的两只纤细小脚，始终在一荡一荡地敲打着他的臀部，时而缓时而疾，欣喜到极致时，她甚至双脚箍紧了他，是紧缠和舒爽顺滑并存的感觉。


那时，两人都没有发出大的声音，加上车里空间狭小，那一刻，他觉得有一种偷情的刺激，才有了如许的赞赏。

第789章 那话儿来了


“咳咳”，听到钟韵秋如此说，陈太忠的心中禁不住微微一荡，没命地咳嗽两声，抬眼看看在场的人，转身走了出去，声音也放低了，“那个……不穿更好，问题是，晚上我还有别的事呢。”


“那我一直等你，”钟韵秋很坚定地发话了，“实在不行，早上你叫醒我，总是可以的吧？”


她的态度如此坚决，显然是跟她下午去财政局要钱的事情有关。


原本，许纯良是想陪她去财政局的，不过去了绷带之后，许公子晃晃膀子，总觉得沉甸甸酸胀胀的，说不出地不舒服。说不得只能让李英瑞陪她去了，“瑞姐招呼一下吧，那边我都说好了。”


说实话，要是没李英瑞作陪，再给钟韵秋一个胆子，她也不敢一个人去找宁建中，只能联系别人一同前往，否则的话，宁局长的办公室关上了，没人敢去乱敲门——谁敢保证里面坐的不是章尧东？


李英瑞虽然也是女人，但是她的身手，却是她极为放心的，再说，人家是许纯良的朋友，一看也是很有来头的那种，宁建中想要胡来，那肯定是要倒大霉的。


再次敲响宁局长的房门时，迎接她俩的，是一张和蔼的笑脸，“哈，小钟啊，来了？来来……里面坐，请问这位是？”


钟韵秋登时被宁建中的热情眩晕了，在她的印象中，似乎就没见过宁局长的笑容——当然，这是指在工作中。


两人在酒桌上喝过两次酒，第一次是常务副区长郑区长作陪，第二次却是吕主任和曲阳区财政局局长在场的时候，那一次，宁局长在喝多后笑了，一边笑，一边端着酒杯没命地敬她酒，眼中充满了攫取的欲望。


宁建中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上午，他就接到了省财政厅常务副厅长李御杰的电话，李厅长的口气很平静。


“宁局长，曲阳有同志抱怨说，你们市财政对当地经济的发展，支持的力度不是很够，情况反应到我这儿了，你跟相关部门沟通一下，要不，我这里会很被动的。”


话听起来中规中矩，可是宁建中一听，汗登时就下来了，李御杰一向是很好说话的，性格也偏软，今天这话讲出来，那就很严重了。


不管是不是虚言恫吓，只说能让财政厅的常务副厅长亲自打电话给他，又说出“我会很被动”这几个字，就充分地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御杰就算再好说话，人家一旦被动了，他宁建中也只可能会“更被动”。


财政局对哪个口子，支持的力度都不会“很够”——谁会嫌钱多？然而李厅长这话，就是说，曲阳有人向上面说小话了。


妈的，这年头就是小人多，挂了电话之后，宁建中忿忿地想：这帮杂碎，办正事谁也指望不上，吹阴风煽鬼火倒是一个比一个拿手。


可是，抱怨归抱怨，他还不能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曲阳那儿，压着的款子很有几笔，这到底是哪一笔款子出问题了呢？李御杰你多说一句会死人啊？


这几笔款子里，宁建中最担心的，就是农业园这笔钱，因为他刁难钟韵秋刁难得委实没有什么道理，最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可是他琢磨一下，发现还真是这笔款子嫌疑最大，别的几笔款子，都是老要款户了，规矩什么的都懂。


那些人不但私下里会做，而且，多给点少给点早一点晚一点，谁也不可能太过计较，更遑论跑到省里歪嘴了——惹恼了财政局，成，这笔款子给你，下一笔……麻烦你再去省里歪一下嘴吧。


而且，农业园这笔钱，还真的是跟当地经济发展有关，虽然李厅长那可能是套话，而切，省里也基本上不可能知道这个小小的农业园。


可是想到那个小美人勾魂夺魄的笑容，宁局长又不是很甘心就把这笔钱划了，心说这女人天天来财政局报道，要不等下午见她了，问一声算了。


果不其然，下午钟韵秋又来了，不过，宁建中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李英瑞……怎么不是小吕陪着，换了一个女人？


他趁着发问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打量李英瑞两眼，登时一眼就判断出来了，此女不是曲阳人，甚至估计都不是凤凰人！


李英瑞穿的衣服，看上不是很起眼，勉强算得上时尚，跟流行没什么太多交集，但是宁局长可是识货的，他过手的女人不少，给女人花起钱来也不算吝啬，自是一眼就看出，这女人一身衣服价格不菲。


李英瑞见他问自己，不等钟韵秋回答，就主动报名了，她是代表许纯良来的，当然不能输了气势，笑着伸手出去，“宁局长你好，我叫李英瑞，来凤凰投资的。”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一遛就知道了，一般人在这种场合下，都是会静等钟韵秋的介绍，就算是许纯良本人来，多半也是会如此，这原本就是个礼数的问题。


但是她这么做，就体现出了一种咄咄逼人的味道，宁建中马上就判断出来了，这人不但背景不凡，而且为人很强势。


按说，投资商原本就可以不卖财政局的账，天下间一物降一物，人家既然不指着财政拨款过日子，那你财政局再牛逼，能奈人家何？


可是理归这么一个理，财政局的影响力是非常广泛的，别的不说，那些吃财政的相关单位时不时拿捏你一下，日子也会过得磕磕绊绊的。


“哦，那欢迎啊，凤凰市的经济腾飞，可是全要靠你们带动呢，”宁建中嘴上一边不着调地应对，一边琢磨，莫非，这就是那话儿了？


“不知道李小姐……来凤凰做什么买卖？”他笑吟吟地试探对方的来路。


李英瑞自然知道，对方是在盘自己的海底，称自己的斤两，这个时候，那是万万掉不得链子的，“就是跟甯家工业园，有点合作生意吧。”


“甯家工业园？”宁建中听得就有点头痛，这位的来头看来实在不小，盯着甯家的人多了，可是敢公然号称合作的，有几个人？


“能跟他们合作？那真不容易，”宁局长点点头，笑嘻嘻地发问了，很关心的样子，“听说那边不好说话呢，找人了吧？”


李英瑞笑着点点头，却是不肯出声，心说这下面地市的人的素质，还真的差，这话，像是你一个局长该说的吗？太冒失了吧？


谁想，更冒失的话，马上就从宁建中嘴里问出来了——没办法，李御杰的话，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该放低姿态的时候，必须放低姿态！


“那个，你找的是谁呢？”宁局长这口气，搁给不知就里的人来听，十足就是一个财政所办事员的样子，哪有一局之长的气魄？


“招商办的秦主任和陈主任，”李英瑞也知道，该掀起底牌了，“还有省里跟甯家有关系的领导。”


她说“省里的领导”的意思，那就是你不要再问了，而且，这话一点也不假，想当初，甯瑞远的爷爷甯天嘉，就是让许绍辉一手拉来天南的，要不然许纯良跟甯瑞远的关系能那么好？


宁建中正琢磨，招商办的秦主任是秦连成，这个陈主任是谁呢，冷不丁听到人家点题了，说跟省里的领导有关，登时就是一个激灵。


可是，这一个激灵过去之后，他先想起了这个陈主任是一号什么人物，“陈太忠？”


那可是郭市长都头大的主儿啊，想到这个，他情不自禁地看了两人一眼：那家伙我见过，还很年轻，你俩……是不是跟他有点儿啥啊？


李英瑞无所谓，可是钟韵秋心里有鬼，面子又薄，被他这么一眼看得低下了头，脸上也有些微微的发红。


我操，果然是你这个臭女人搞的鬼！这一刻，宁建中终于断定了李厅长电话的所指，心中不禁大怒：就你一个小女人，也敢阴我？


不过，想到“省里领导”四个字，他终于硬生生地按下了这口怨气，抬头冲李英瑞笑笑，“呵呵，一看李小姐就知道是能人……自己挣自己花，比我们这端公家饭碗的好得多了，以后还得常联系哦。”


“常联系的话，怕宁局长你后悔，”李英瑞笑着回了一句，虽是笑谈，却是味道深远，延绵不绝，使人浮想联翩。


这是在警告我？宁建中一愣神，他当然不想再接李御杰这种电话了。


不过，李英瑞虽然暴力倾向严重，却好歹也算家学渊源，见到宁建中这个样子，笑一声曲解了自己的话意，“你本来只管财政专户的，要是连我们这些商人也管，那不是要累坏了吗？”

第790章 谁动了我的白菜？


宁建中可不这么听，他已经从李英瑞口中听出了淡淡的杀气，仔细一琢磨，终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甯家……好像是许省长从广交会上拉来的，呵呵。”


想通这一点，他的心禁不住噗通噗通乱跳，怪不得呢，李御杰虽然是常务副厅长，平时也少为人出头，可是身后要是有省委常委逼着，就算是再和善，也得站出来说两句硬话了吧？


“哦，这个……听说好像是这么回事，”李英瑞笑着点点头，虽然是不置可否，却是借机宝刀出鞘，“宁局长要真想知道，我回头问问许叔。”


虽然已经做出了如是猜测，可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宁建中听得脑袋“嗡”地就是一声，紧接着，他的脸上就堆起了极为夸张的笑容，“呵呵，李小姐认识许省长？”


“小时候我们几家住一起，”李英瑞淡淡地解释一句，然后笑着一指钟韵秋，“宁局长，我这个小妹妹的一点小事，麻烦你帮着办一下吧。”


“啧，”宁建中开始迟疑了，联想到上午李厅长的电话，他确实想拨了这款，可是李英瑞的话，隐隐又让他感觉到有点受伤，认识许绍辉……就很大吗？人家认识不认识你呢？


说穿了，他还是平日里受人奉承太多了，就算明知道这女人身后来头不小，上面也有压力，但是心里这口气……还真就不顺。


侧头再看看钟韵秋，只觉得这女孩今天脸上又多了一点往日少见的娇艳，宁局长这气就更不顺了，你要是早有这本事，怎么憋到今天才使出来？


“哎呀，小钟啊，咱们财政……挺紧张，确实紧张，我努力让他们优先拨付吧，”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接着遗憾地摇头笑笑，“你有这么个姐姐，也不知道早说，前一阵钱还稍微宽松点。”


李英瑞一听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这位是不太卖许绍辉的面子，通过上面人打招呼，往往就是这样，等级差得大了，下面人觉得离得远监管不到自己，有时候就略略地阳奉阴违，敷衍了事一下就算完事。


面对这种情况，她也有点一筹莫展，心说算了，既然是陈太忠的糊糊事儿，还是让陈太忠自己处理吧，反正他是本地人，小良为了这个女人，都挨打了……也够朋友了吧？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李英瑞冷着脸点点头，转头冲着钟韵秋一笑，“小钟……你还要呆着吗？我要走了。”


“我也走，”钟韵秋哪里敢留下？也仓惶地站起了身子，她有点懵了，心说就这么完了？宁局长胆子大到连许省长的面子都不肯买？


宁建中也没想到，李英瑞火气这么足，按说她能在李厅长那儿打上招呼，现在就应该再争取一下的，自己这边也好半推半就地答应一部分——甚至于全部，这取决于两人沟通过程中的细节。


这一下，宁局长就真火了，妈逼的，要滚快滚！


当然，这是他的心里话，仅仅是腹诽而已，他哪敢让李英瑞就这么走了？要这么放人走了，那可就是彻彻底底地惹人了。


算算算，不就是八十万吗？给了给了，这一刻，宁局长心里充满了无奈，可是，没办法啊，他能做的也就是无奈了——想来郭市长遇到陈太忠，也是类似的情况吧？


呃……陈太忠，李英瑞还认识陈太忠，还有秦连成！


“小钟啊，还是年轻不是？”他轻笑一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做事不要这么冲动嘛，我说不给了吗？”


他现在都不想看李英瑞了——没心情，只是直视着眼前越发娇艳的女孩儿，“现在紧张，要等，也就是下周了，争取先拨一半，五月初拨完，可以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找台阶了。


“那可是谢谢宁局长了，呵呵，”钟韵秋捂嘴一笑，顺势递给宁建中一个梯子，“我还年轻，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宁局长多批评指正。”


指正吗？宁建中笑着摇摇头，表情煞是和蔼可亲，“没事的，我不介意，”虽然是这么说着，他心里禁不住又敲个小鼓，这个……该在什么场所指正你呢？


“这几天让你辛苦了，晚上一起吃顿饭吧？”他还是不看李英瑞，反正钱我是给了，你也不能说什么了吧？


“晚上……我约了招商办陈主任了，”钟韵秋犹豫一下，似是非常地不好意思，“他还要介绍两个大投资商去曲阳呢……要不大家一起坐坐？”


郭宇不待见的人，我跟他来往，那不是等着让郭市长发落我吗？宁建中跟章尧东和段卫华靠的近，也知道陈太忠的难缠，终于笑着摇摇头，“算了，改天吧……你跟他关系很好？”


刷，钟韵秋的脸上红晕一闪而过，她尽量保持着自然笑容，点点头，“嗯，陈主任待人……很热情。”


只是，那红晕虽然短暂，却是落入了宁局长的眼中，他笑着点点头，算是送客的意思，心里却禁不住长叹一声：好白菜……果然都让猪拱了啊。


走出财政局，钟韵秋才悄声地请教一下李英瑞，“瑞姐，你说宁局长，这次不会不认账了吧？”


“呵呵，他要是再不认账，陈太忠也不能看着不管了吧？”李英瑞斜瞟她一眼，“那可是宁局长在扫他的面子呢，这个你还不知道？”


“那倒是，”钟韵秋想到这里，心里有一点甜丝丝的味道，有个靠儿，真的是不用面对太多的头疼事。


于是，才有了她这个电话。


“呃，不能再说了，”陈太忠想着屋里还一帮人呢，自己被这小女人勾起心火，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反正，下班时候再联系吧……”


等他再进去的时候，支光明刚递给邱朝晖两张名片，正四下找他呢，见他来了，笑着点点头，“走吧？送我去素波吧，这就得动身了。”


“我先送你俩回凤凰宾馆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拉了二人下楼，也不多说……


看着陈太忠离开，支光明笑着拍拍沙发，“这儿就留给你住吧，我得回喽，其实这宾馆服务不错，大半夜都给你炒菜……”


“行了，你俩刚才到底说什么呢？”高强心里憋着一肚子的好奇呢，现在俩人了，总能问问了，“什么带钱不带钱的？”


“你别瞎掺乎，”支光明瞪他一眼，笑着摇摇头，“这个陈太忠，很生猛的，反正你记着他的好就成了，只要他不倒，你在凤凰就没事。”


“我在凤凰时间不会很多，”高强隐约猜出来一点，却也不想问下去了，“以你的看法，他没有害了小薇的可能吧？”


“他吃撑着了？”支光明看他一眼，“他的心思可不会在那么一点半点，算了，说点别的吧……”


两人絮叨了一阵，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接近五点的时候陈太忠又进来了，冲着高强点点头，转头招呼支光明，“支总，车给你备好了，自己开吧……”


支光明就算是对陈太忠有信心，跟着下来的时候，心里也不禁打个小鼓，这家伙……呃，不会想搞什么歪门邪道吧？


等到他到了宾馆后院，看着陈太忠一按遥控器，打开了一辆奔驰CLK240，有点奇怪，“怎么，你换成大奔了？”


“林肯给你开着呗，”陈太忠向奔驰走去，还冲他一招手，“走，我领你去个地方，现在林肯在那儿停着呢，这里不方便。”


这辆奔驰，原本是陈太忠为丁小宁预留的，不过眼下林肯车要被人开走，那他就暂时拿来一用。


“陈主任你的好车倒是不少，”支光明也不肯弱了自家威风，施施然登车，“嗯，这次准备了多少英镑？”

第791章 得找司机


奔驰车七拐八拐，终于在一个荒凉的地方停下了，那是阳光小区没开发的地方，人迹罕至，林肯车边，是一个孤单的身影——是丁小宁在看车。


“好了，”陈太忠走下奔驰车，拉着支光明，打开了林肯车的后备箱，“看看，就这么多，你点点吧。”


“你要累死我啊？”支光明苦笑一声，顺便侧头看一眼丁小宁，“五百万，我得点到什么时候啊？那是十万张啊，太忠，咱论捆算吧。”


“论捆就论捆，无所谓的，”陈太忠笑笑，“你不点都行，反正我说这是五百万，你回去发现差那么一点半点，就跟我直说，咱君子之交，没啥不能说的，对不对？”


支光明看着他，登时就愣在那里了，好半天才一伸大拇指，“成，太忠，你算号人物，说实话，我老支这辈子没服气过谁，不过你这豪气，我甘拜下风。”


这话确实是他的大实话，他自命豪气过人，但是随随便便就把大几千万交给别人，这个胆气，他还真的没有。


最要命的是，这些钱显然全是黑钱，单纯从技术角度上讲，他想要A掉这些钱，不存在任何的困难——收条打不打都没必要。


支光明自问，自己做不到这么洒脱，尤其是面对还不太熟悉的人。


“支总这牌子才值钱，这点小钱算什么？”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所谓的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人家帮自己洗钱，那么客气点是很有必要的，“我那朋友认为我这个牌子也值这么多，呵呵……”


“行行行，”支光明点点头，一抱拳，又恢复了那份豪气，“朋友贵在交心，咱啥话也不说了，我支光明是什么人，太忠你瞪着眼睛看吧。”


“还要麻烦你一件事，”一边说着，他一边笑着一指丁小宁，“能不能让她跟我去陆海？一个人开车实在太累了。”


这倒不是他心存什么不轨，实在是，陈太忠太痛快了，搞得他面对现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只图了嘴皮子痛快，却是要即将面对漫长的两千多里的路程。


会累死人的，一时间支总欲哭无泪——车上有巨款，路边撒泡尿都要警惕，至于说歇息那根本无从谈起。


这女孩能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货主的心腹就是陈太忠的心腹，支光明当然知道她可信，再说，真有什么异动的话，一个小女子，他也对付得来。


“你想都不要想，”陈太忠摇头拒绝，脸上笑得跟正在盛开的牡丹花有一比了，“呵呵，你说了要一个人开回去的。”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支光明开始耍赖，不过确实，他当时只是悄悄冷笑了一下，却是激得陈太忠说出了这话。


“没事，车上有天南省委的通行证呢，”陈太忠继续跟他胡搅蛮缠，笑着一努嘴，“路上一般不会有人查的，你会开得很轻松。”


“我要睡觉！”支光明不干，“都四十多的人了，连续开一天一夜，车受得了我也受不了，不行，一个人开，我不干。”


“可是她是我的女人啊，不是小伙计，”陈太忠笑嘻嘻地一指丁小宁，“而且，她的本儿还没领下来呢。”


“那你再给我找个人，”支光明这次是横下一条心了，一脸的不依不饶，“别跟我说，你在凤凰找不到几个信得过的司机。”


“要工钱的，”陈太忠点点头，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我是领导，可也要讲道理！”


“一天一万，行不行？”支光明被他这搞怪气得有点哭笑不得，“你要开车，我一天给你……一万一！”


“我的人……现在正跟谭大炮掐呢，”陈太忠终于苦笑一声，“抽不出身，没时间啊。”


“你俩真掐上了？”支光明听得大奇，这八卦心一起，也不着急走路了，“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呢，怎么回事？”


“我把谭松的腿打断了，”陈太忠淡淡地解释，“限令他哥俩三天内离开天南，要不然……哼哼。”


“呃……”支光明听得就是倒吸一口凉气，“那个，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一下‘白肚皮’？道上放放风？估计他俩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必要，很没必要，”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这种小人物，不是看在他俩身后的官场势力上，我随便伸手就捻死了。”


“他俩身后的势力，很强吗？”支光明一时听得有些惊讶，心中隐隐有一点不安，“你也搞不过他们？”


在他印象中，陈太忠身后，最少站着一个省委书记呢。


“强个什么？”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蔡莉都快到点儿了，哥们儿要不是怕引起连锁反应，何必忌惮这个老女人？


“官场上的事情，你不懂的，”他直着脖子侃侃而谈，俨然一副多年老手的模样，“如非必要，那么，就要学会容忍和妥协。”


“嗯嗯，”支光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玩走私玩得大，没少跟政府部门打交道，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眼见对方郑重其事地说出来，只当是陈某人另有心得，心中禁不住有点微微的佩服。


“反正需要支援的时候，你吭声，”他笑一声，“别看老哥我洗手不干了，可是我还是有点门路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陈太忠的林肯车努努嘴，“这是水货吧？呵呵，白肚皮他们也玩儿这个呢，没准你这车，就是白肚皮手上接的。”


“这是大台的货，”陈太忠笑一声，他习惯高人一头了，虽然支光明已经认可了他在官场上的地位，可是他在别的方面，却是也不肯落后别人，“大台你知道不知道？”


“我能不知道大台吗？”支光明见他越说越上路，自然也要卖弄一下自己的眼光，“张建国的大台村，不过，主事儿的不是他……呀！”


说到这里，他惊叫一声，“大台，还真的是谭大炮和白肚皮都沾手的地方，呵呵，这可是巧了。”


“好了，不扯了，时间不早了，”陈太忠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像个政府官员，于是不想再说了，“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开车回，等你的副总来了，让他陪你就成了吧？”


“喂喂，我的副总是正经人，不知道这些东西，”支光明瞪他一眼，“好了太忠，我错了还不成？你真得帮我找个司机。”


“要不，找俩算了，”陈太忠一琢磨，这活儿也推不掉了，“支总你躺在后座上睡觉，最好别告诉他们后备箱里有什么东西。”


“可是不把钱放到前面的话，后备箱太沉吧？”支光明有点犹豫，“开起来是飘的，老司机一脚油门下去，就感觉到了。”


“你放心，他们不敢问，”陈太忠信心满满地回答，旋即又笑一声，“呵呵，要不是因为考虑到重量问题，我直接塞一千万进来，你信不信？”


“反正嘴巴长在你身上，”支光明悻悻地嘀咕一句，“快点叫人，我要赶夜路了，晦气……我多少年没干过这押车的活儿了？”


“啧，你再叨叨我就不喊人来了，”陈太忠瞪他一眼，拿起手机开始拨号，“这钱你慢慢地洗，不过，先给我的科委弄两千万到账上，没问题吧？”


“算我倒霉，”支光明回瞪他一眼，心说，这是七千多万呢，你大方我也不会小气，还是那句话，你看我支某人会不会做事吧！


这种情况，陈太忠找人，还真的只能从马疯子那儿调人了，“疯子，你那儿有老司机没有？要知根知底、信得过嘴紧的，跑趟长途，嗯，价钱好说。”


“这个没问题啊，”马疯子在那边笑着回答，“对了，陈哥，刚才你提车的时候我不在，那边……京华那边好像有点动静啊。”


“你带着那俩司机过来，跟我好好说说，”陈太忠一听京华，心里就有点麻烦，“周游答应得我好好的，靠，欠收拾是吧？”


不多时，马疯子就带着人来了，两个司机一看就是那种老实疙瘩，都是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支光明带着两人离开，现场只剩下了陈太忠、丁小宁和马疯子。


“京华晚上可能有行动，”马疯子笑着解释，“我不是在那儿有个内线吗？”


“他说，京华现在里面传疯了，说是老板跑路，不管大家了，还有人说，老板答应要处理肇事者，给你一个交待，现在人人自危，大概有十个人左右，组织了起来，晚上要跑路，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第792章 各管一摊


老板跑路——这是周游有意透露出来，还是无意透露出来的？陈太忠皱着眉头开始琢磨，最后还是笑着摇摇头，“让他们跑了，咱们还混什么？”


“好了，”他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叹气，“跟王宏伟说一声吧，唉，要不老王又该嘀咕了……”


王宏伟一接他的电话，就有点头疼，“我的陈主任，你又要搞谁了？”


“晚上京华附近，可能出点状况，”陈太忠笑着说话，“嗯，你看你的警察们，该怎么调派吧……有打人凶手可能想潜逃。”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王宏伟一听只是有人想跑路，就懒得多管了，“我早打过招呼了，那儿已经三不管了，市局、分局不管，派出所的也不管，好了，点到为止啊，我可不想见到太大的场面。”


“咦，不是还有吕强和系列盗窃案子没破吗？怎么就三不管了？”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我还指望你帮忙拿人呢。”


“你做梦吧，别指望我们警察多管闲事。跟黑社会沆瀣一气，”王书记的话，说得大义凛然，不过，下一句话就泄露了他的底细，“我们只管会馆里破案，外面发生什么，一概不管，这年头，突发事件那么多，就算长八条腿，也忙不过来不是？”


这就是双方划线，各自交待彼此的承受能力了。


“老王指靠不上，还是得辛苦弟兄们了，”陈太忠挂了电话，冲着马疯子苦笑一声，“今天晚上你到不到现场？”


“那看陈哥你的意思了，”马疯子笑一声，转头又看看丁小宁，“对了，陈哥，最近没啥买卖了，你给张罗点吧。”


这话他说得轻松无比，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不过陈太忠还偏偏受用这口气——做小弟固然要冲杀在前，可是跟老大要路子，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像在京华外面监视，可不一直就是马疯子和十七的人在张罗吗？“你放心，那个京华酒店马上就下来了，嗯……要不这样，把你的汽修厂扩大一下，咱做正经汽修买卖？”


“那也成啊，”马疯子点点头，“现在买得起车的是越来越多了，索性搞个汽修城算了，不过，我的钱不够，还得把你的钱也算进去。”


“随便你折腾吧，”陈太忠点点头，“嗯，那个……小宁还是董事长啊，账面上的事儿，直接跟她说，我懒得记那么多数字。”


“呵呵，”听到这里，丁小宁终于忍不住了，轻笑了起来，“太忠哥，我记得你记性很好的啊，汽修厂的事儿，我一般都是不管的，马哥是你兄弟啊。”


“喂喂，可不敢这么说，几百万的事呢，”马疯子心里挺受用，心说这小丁还真是上路，可自己那摊儿没个人监督的话，也不合适。


他自己记账，就记得乱七八糟的，有时候手下小弟缺钱，或者他心情高兴，花起钱来也没个数，虽然陈哥做事大气，可是将来人家算起账来，那还真是麻烦事呢，“以后丁总就是老大了，指东我们不打西。”


“快算了，她就是个女人，胸脯老大是真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是不想把心操在这个上面，反正又没多少钱。”


“这件事就这么说了，”马疯子转移了话题，陈哥做事爽快，他也是知道的，“不过，今天晚上……我要不要去？”


“去什么去？下面的事儿让下面人办，遥控指挥吧，”陈太忠笑一声，他从来就不是个爱亲历亲为的主儿，都忙成现在这样了，“到时候有漏网之鱼的话，我打电话通知你，你别睡就行了。”


不过，很遗憾，当天晚上，京华并没有出现集体跑路的事情，枉自害得陈太忠一晚上没睡踏实。


后来他才知道，对方的计划，原本是想等破案的警察下班之后，跟着一起离开的，可惜王宏伟听了他的警告之后，招呼那些警察，破案用心点，晚上不用回了，就住在京华好了。


王书记的本意，是想让那些警察不要出门，省得到时候万一撞见，殃及了池鱼，那岂不是不美？结果那边没了想法，索性又拖延了下去。


看来，以后有些事，还是不能跟王宏伟说——很久之后，了解到真相之后的某人，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镜头转回来，等马疯子开车离去之后，丁小宁有点奇怪，“太忠哥，这都饭点儿了，怎么不叫他一起吃饭啊？”


“还有别人呢，”陈太忠抬手打几个电话，招呼的是许纯良和钟韵秋，前者是帮钟韵秋要钱了，后者嘛……哥们儿白帮你要钱了？


还有，昨天你表现得很差劲啊……


吃饭的地点，又选在了碧园，没办法，这不是陈太忠有意跟王伟新亲近，实在是碧园在横山的边儿上，这里可是他的大本营啊。


陈太忠和丁小宁坐进房间后，没等多久，许纯良就带着李英瑞和钟韵秋来了，一见他的面，李大小姐就开始抱怨，“太忠你们凤凰这儿，都是什么人啊……宁建中这种素质的，也能当了财政局长？”


她今天是受了气了，少不得要发泄一下，另一方面，也是解释一下：你看，我帮你办事，吃了那么多的白眼。


陈太忠听完事情经过，多少也有点恼怒，不过，这种事情……怎么说呢？他也没啥话可说，最近在给科委办事的一段时间里，他见到了不少靠着自身职能吃拿卡要的家伙。


就连科委本身，不是也想着靠着装修检测，在装修市场上掀点风雨起来的吗？这实在是无可厚非，只有官场中人，才能了解官场中人的思维方式。


在她抱怨的时候，钟韵秋倒是没怎么注意他的反应，事实上，她一直在偷偷地打量丁小宁：这个小女孩，也是太忠的情人吗？有点太年轻了吧？


等她想到，陈太忠也不过才二十岁的时候，心里又有一点莫名其妙的黯然：其实，人家俩这才叫登对，我钟某人，有点老了啊。


当然，这只是私下的感慨，她更遗憾的是：今天……估计太忠不会留时间给我了。


许纯良没有考虑这些反应，在李英瑞发完牢骚之后，他笑嘻嘻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对了太忠，你们科委最近要搞的什么改革，需要不需要帮着宣传一下？”


“能宣传当然好了，”陈太忠对这个问题很在意，“我已经联系凤凰电视台的了，下周开个会，让他们现场采访一下。”


明天要开的会，是市里举办的座谈会，正经科委内部的政策研讨和动员会，却是要等到下一周了——谁猜得出市委市政府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呢？这年头，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那你打个招呼吧，看那个会，能不能通过官方渠道反应上去，”许纯良笑吟吟地看着他，“要是有省台的采访，效果会更好的吧？”


宣传口？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广播电视局，那不是也归许绍辉管的吗？


“是你的意思？”他有点狐疑地看着许纯良，小子行啊，敢替你老爹做主了？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许纯良微微一笑，揉揉膀子，“啧，还是不自在，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好顺溜了。”


他虽然不回答，但是答案却是已经摆在那里了，显然，这是许省长的意思——最少也是他被儿子说动了，只不过眼下，小许同学不方便说出来就是了。


“我就讨厌你一副满肚子城府的模样，给人感觉很不坦诚，”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漫不经心地拿起了菜谱，“这个宁建中，有点点嚣张啊，你不再搞他一下？”


他这话是在扯淡，事实上，他心里正琢磨呢，省台来了的话，哥们儿的安排……真还有点纠结啊，希望到时候别太难看吧。

第793章 婉转表示


给凤凰科委做宣传，还真是许绍辉建议的，至于说原因，根子却是还在许纯良被打的一件事上。


许省长相信，蔡莉和邝天林不该对此事负责，但是这口气他实在无法咽下去，总算还好，凤凰这儿有人帮着儿子出气了。


可是这还是不能解除他心中的怨气，而且，那个叫京华的什么狗屁地方的手尾尚未结束，一气之下，许绍辉甚至有心跑凤凰一趟。


当然，他要是来凤凰也不可能去难为京华，那样实在太扎眼了，倒是能去凤凰科委视察一下，尤其是科委那儿有点挺新颖的政策，他去一趟虽然算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这么一来，京华那边自然猜得出，许省长来，是挺人来了，而不是挺政策来了：陈太忠，你这场架打得不错，嗯……我来随便转转。


这种行为传到蔡莉或者邝天林耳朵里，不但传送了点不满的意思过去，还多多少少恶心一下他俩，可又不至于过于刺激人，这种微妙的感觉，知道的就知道了，不知道的也猜不出来。


可是，许绍辉也是事务缠身之辈，虽然管着的几个口子都是比较清闲的，但日程安排早满，临时抽身来凤凰，有难度。


最要命的是，他对的口子里，没有科委，虽然他硬要来凤凰科委的话，别人未必能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有点扎眼，没错……味道是有点重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掌握好节奏火候固然重要，但是味道也很关键，一旦让人觉得他许绍辉为了一件屁大的小事就沉不住气、反应过激，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说不得，他就要找个其他的方式，以示自己对陈太忠的支持了。


按说，凤凰科委那点小事儿，根本不值得天南省电视台派专人下去，就算真的要力挺，直接从凤凰市拿摄像带子也行——像阴平的碳素厂奠基那么大的事儿，也不过就是凤凰把带子送到了素波。


可这是许省长份内的口子啊，力度大一点，谁敢说什么，谁又能说什么？关注火炬计划、关注高科技企业的发展——这难道不是主旋律？


不过，为了不做得那么引人注目，最好还是让凤凰科委向上面打个招呼，这就算是省台应邀下去的，虽然这个邀请实在有点苛碜，有点莫名其妙。


当然，搁给个别人看的话，没准就又有了新的想法了，陈太忠跟蒙艺走得近，但是眼下又向许绍辉要额外的人情，许省长给了——那么，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味道？


总之一句话，许绍辉觉得，有必要宣传一下凤凰科委的新政策，于是，就让自己的儿子转告了陈太忠，他却是坚决不冒头出来。


陈太忠可是想不到，这里面会有这么多的说法，不过他总算知道，这也是许省长的厚爱，于是笑着点点头，“行啊，明天下午有个座谈会，我在会上提出来，纯良，谢谢你了啊。”


几个人正有说有笑地边吃边喝，陈太忠猛地感觉到两股神识的逼近，细细一分辨，居然是左媛和梁志刚，心里禁不住嘀咕一句。


这老梁也是，今天钱才到，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联系左行长了？穷得也太狠了一点吧？


要不要招呼去找找碧园的乔总，了解一下情况？他略一沉吟，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哥们儿要学会抓大放小啊。


吃完饭之后，陈太忠的奔驰CLK240跟着奔驰500，将许纯良送回花园大酒店，转头又看看钟韵秋，“你回去吧，晚上我还有节目呢。”


钟韵秋不敢不听话，她瞅一眼丁小宁，心里却又有点微微的不平衡，我比她差吗？终于，壮着胆子期期艾艾地发问了，“那个……晚上你还来吗？”


“那算了，一起去吧，”陈太忠转头看看丁小宁，他原本也就是矫情一下的意思，既然钟韵秋敢当着人问出这话，那么就大被同眠好了。


丁小宁冲他笑一下，虽然挺高兴他在乎自己的想法，可厚实的小嘴也撅了起来，“太忠哥，你再这么下去，我得再买更大的床了。”


钟韵秋听到这话，脸上就是一阵燥热，她听说过某些人的荒淫无度，却是没想到，自己才傍上此人，马上就要面对这种尴尬的局面了。


可是转念再想一想，她又有一点莫名的期待，这个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的脸越发地热了起来，于是面对这种邀请，她只能低下头不作声。


“去不去啊？”陈太忠却是不肯放过逗弄她的机会，很严肃地看着她，“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迫你。”


“嗯……嗯……”钟韵秋一边语无伦次地嗯嗯着，一边偷眼看一下路边的许纯良和李英瑞，发现奔驰500已经再次启动，驶向花园酒店的后院了，才微微点点头，脸却是在一瞬间红得不能再红了。


“到底愿意不愿意啊？”某人执意要摧残她的意志，“你说话啊。”


“咱们……走吧，”钟韵秋实在不好意思说出那俩字，只能含糊地应对一下，脑中却是不住地浮想联翩：那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呢？


事实上，她不但不敢拒绝陈太忠，也隐约觉得，一对一的话，自己未必就是人家的对手，多个帮手，总是不错的。


接下来，发生在阳光小区的战斗也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钟韵秋屡战屡败，丁小宁却是屡败屡战，在长达一个小时的战斗中，终于笑到了最后。


果然是一个性格决定命运的年代……


钟韵秋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全身酸软得根本无法动了，两只小脚轻轻在陈太忠背部摩挲着，看着八爪章鱼一般抱着陈太忠的丁小宁，一时有点纳闷……我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跟别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丁小宁却是闭着眼睛，满脸的舒爽，好半天才低声发问，“太忠哥，你喜欢穿丝袜的？”


现在三个人身上加起来，仅有的一点衣物就是钟韵秋圆润的大腿上的两条丝袜，却也松松垮垮地褪到了接近腿弯处，不但皱皱巴巴，上面还有液体若干。


感受着背上两只裹着丝袜的小脚，带着一点凉意在顺滑地按摩，陈太忠舒服得都要闭上眼睛了，不过终于还是探嘴亲了一下身下丁小宁的眼皮，“呵呵，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那些没关。”


钟韵秋也没在意，而是略带一点惊讶地发问了，“小宁，你在安全期？还是说吃药了？”


刚才陈太忠想在她身上爆发，她发现征兆后，略带恐慌地求了一句，“不行啊，太忠，我现在是危险期……”


然后，他就转移了阵地，眼下，她看到丁小宁根本不愿意跟陈太忠分开，少不得就要问一问，也算是表达一点关心，讨好这个女人的意思。


“我不怕，”丁小宁也懒得解释其间种种好处，手脚却是将那健壮的身子箍得更紧了，你不要我要呗，哼，平日里就抢得辛苦呢，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我不行，”钟韵秋悄眼看一眼陈太忠，发现那厮正舒服得不得了，禁不住低声解释一下，“万一有个意外，被人知道了，那就不好了。”


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也有少少的感慨，你说这官场混成这样，多不自在啊？偏偏还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当然，他也没跟钟韵秋解释那么多，因为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小钟的心态，才是正经的官场中女人的心态，慢慢地看待和分析漂亮女人的心理发展经过，没准会得到什么启迪——所以就不跟她说了。


至于说吴言，虽然也漂亮，其遭遇却不能算具有普遍性，不管怎么说，虽然吴书记一开始的路略有坎坷，但是，不是随便一个女人，就能成为强势的市委书记的干将的。


“好了，去洗洗，”陈太忠摇摇头也懒得再想了，他一支身子从丁小宁身上爬起，某个地方居然传出了“啵儿”的一声闷响，“然后看看电视，唉……有多久没看电视了？”


“我再躺躺，”钟韵秋挪开两只小脚，顺手拽下皱巴巴的丝袜，“太忠你太厉害了。”


“还有夜场呢，”丁小宁冲她一笑，也翻身起床了，嘴里还在叫着，“太忠哥，我帮你搓背。”


夜场，自然就是刘大堂和小狐狸回来了，不过总是要零点左右才能到家，陈太忠笑着没有接话，心说也不知道京华那帮家伙什么时候才开始跑路，有人陪着自己等，还有些游戏可玩，倒也不错。

第794章 反腐斗士


等了一晚，陈太忠也没等来那些神识的异动，心里这个纳闷就不用提了，不过他倒是确信，没人能在他做的神识上动手脚。


那就是出纰漏了，怎么这年头，啥事儿都这么容易出纰漏呢？


不过，他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上午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下午就要座谈会了，该准备的东西，必须准备一下。


从四具横陈的雪白胴体中，他小心翼翼地走下了床，四个女人的睡相，各自不同，刘望男睡得挺胸收腹姿势挺好看，一看就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李凯琳睡得却是蜷做一团，极为香甜。


钟韵秋是背转身子，背向大家睡的——她不习惯跟别人在一起睡，只是，为了防止其他三个女人说闲话，只能硬着头皮在这儿睡了，不过，好在她累了半夜，困乏之下，睡得也很沉。


倒是丁小宁警惕性最高，陈太忠才一下床，她登时就警醒了，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坐了起来，“哈～我去给你买早点，太忠哥。”


“算了，”陈太忠捏一下她的脸，“咱俩出去吃吧，反正她们睡得都这么死。”


将车停到阳光小区门口，这里就有早起的路边摊，丁小宁直到现在，才得了空问陈太钟，“太忠哥，这辆奔驰车，真的是给我的？”


“是啊，”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脑子里却是还关注着自己放出去的神识——这帮混蛋，这不是折磨人吗？


“我不想要这么好的车，”丁小宁很认真地看着他，“听望男姐说，你最近钱紧，给我找辆二手车开就行，合力那儿也有小面包的。”


“傻丫头，”陈太忠抬手摸一摸她的头发，笑一声，“我钱再紧，也不差那一星点儿，再说，紧的是公家的钱，跟咱私人无关的，你有这份儿心，太忠哥就很高兴了。”


好死不死地，男摊主端了两碗云吞过来，听到这话，狠狠地瞪他一眼，将两只碗重重地向桌上一顿转身就走，碗里的云吞汤晃了两晃，溅到简陋的餐桌上几点。


“有毛病啊你？”陈太忠眼睛一瞪，手一拍桌子，“你给我过来，这摊子你想干不想干了？”


“你爱吃不吃，”男摊主约莫五十出头，火气却是大得很，转身冲他一瞪眼，“公家没钱，还不是你们这帮蠹虫干的好事？还好意思说自己不缺钱？我呸！”


“再说一个字，我就砸了你这摊子，信不信？”陈太忠一拍桌子就站起来了，被京华的小混混折腾了一晚，却是没什么结果，他原本就虚火大旺着呢，听到这话，哪里还忍得住？


他高大魁梧的身形加上杀气腾腾的表情，煞是吓人，再想到此人是给“公家”工作的，那摊主一愣，脸上尚有些许不甘，却也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另一个女摊主忙不迭地走过来，她的岁数跟男摊主差不多，应该是夫妻档，脸上赔着笑，“小伙子、小伙子……息怒、息怒，这个老东西没见识，就是爱胡说八道。”


“哼，”陈太忠哼一声，悻悻地坐下，手一指云吞，“洒了一半，给我换两碗……啥都不知道就敢胡说八道，正义感过剩也不是你这么玩的！”


“我要是不换呢？”男摊主还真有点骨气，大约，他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的高度，冷哼一声，“我的摊子，我做主。”


“你的摊子，哥们儿照样做主！”陈太忠拉起丁小宁，冷笑一声，转身就走，“祖马，砸了这个摊子，万事有我担当。”


一旁的桌子上，正坐着小区物业的祖马主任和几个保安，也在吃早点，刚才陈太忠懒得跟这帮人打招呼，现在又不想自己动手，说不得就吩咐一声。


“陈主任……”祖马一时有点犹豫，“这个摊子，我常来啊。”


“什么？”陈太忠闻言，转头恶狠狠地看着他，“咦，我就奇怪了，是不是你觉得，我很好说话啊？”


祖马也不敢说啥了，转头一看男摊主，“老傅，赶紧地给陈哥道歉，自己砸了摊子，我保你一家没事……要不可就不敢说了啊。”


这话他说得挺狠，意思是摊主要自砸摊子，以后的话才好说，但事实上，他是在帮老傅呢，同时还不忘记点明陈太忠的能力——人家有让你一家子吃不了兜着走的本事。


老傅还没说啥呢，他老婆忍不住了，紧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大街上了，手一伸就抱住了丁小宁的小腿，“姑娘，你饶我们家一遭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不忘转头破口大骂，“你个死老头子，还不过来认错，整天到晚的就图一张嘴皮子痛快了……”


那男摊主听到这话，登时就为难了，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大概是惹了一个大麻烦，可是认错……我凭什么认错啊？


不止他为难，陈太忠也为难，丁小宁被人抱了腿，冲他喊了一声“太忠哥”，她的眼中，有着明显的郁闷。


“你们不砸，我砸，”他真的火了，转身向桌子走去，没错，这世道是有贪污的官员，而且还不少，不过，关哥们儿鸟事儿啊？


自打进入官场，我只不过是收过吕强的一万块钱，现在是老吕现在欠我三十多万的回扣不给，到底算谁欠了谁？


慢说是我没贪，就算我真的贪了三五十万，哥们儿这一年多来对凤凰的贡献，也远远比副作用大吧？


他做事，非常地随心随性，这个姓傅的摊主，仅靠着我跟丁小宁的几句闲话，就能断定我是“贪官”，妈的要是换了你到哥们儿这位子上，手里没准都草菅人命了。


天底下最可怕的，就是谣言，更可怕的是，谣言的传播者带了使命感，仿佛自己传播的是真理，这真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情。


还好，我们的陈大仙人非比旁人，一抬腿，狠狠一脚砸下，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一张桌子让他活生生地踹了一个稀巴烂，一时间碗碟的碎片四溅，汤液横流。


女摊主紧跑过来，又抱住了他的腿，“大哥，大哥，您歇歇气儿，歇歇火儿好不好？我们两口子……都是下岗工人啊。”


“下岗工人就牛逼？”陈太忠哼一声，原本，他砸一张桌子，心情就舒爽了不少，正琢磨着剩下的桌子要不要砸呢，否则这女人也抱不住他。


一听这话，他火气又来了，“谁让你们下岗的，你们找谁去啊，胡嘞嘞就胡嘞嘞吧，给我摔什么脸子？真是欠收拾。”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跨腿向别的桌子走去，那女人却是死死地抱住他的腿，不肯放手，那男人见状，气得手一指他，“好好的社会，就让你们这帮贪官污吏搞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贪官污吏了？”陈太忠一时大怒，腿轻巧一晃，众目睽睽之下，不知道如何就挣脱了那女人，身子一动就蹿到那男摊主面前，抬手就是两记脆生生的耳光。


男人登时就恼了，身子一蹿就想冲上前拼命，却是被小区的几个保安死死地抱住了，“老傅，别找不自在……”


“放开我，贪官打人，还有理了？”老傅一脸的悲愤，没命地挣扎着，颇有点革命烈士就义前的大义凛然，“今天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了……”


“真是有被迫害妄想狂症了，”陈太忠哼一声，又想上前打人，祖马主任跑过来了，一脸谄媚的笑容，“陈主任，快到上班的时候了，影响不好啊。”


“我今天就还影响不好了，”陈太忠其实也不想再砸了，可是这口气他堵得慌啊，站在那里气哼哼地看着老傅，“这混蛋有儿子女儿、老爹老妈之类的没有？哥们弄到一块儿，慢慢地收拾。”


丁小宁在一边，却是长出了一口气，她太明白陈太忠了，这家伙是生气了，但不是真气，要是真生气的话，太忠哥脸上一定是带着笑的。


“他不是见你开着奔驰吗？”祖马在一边赔着笑脸，“就觉得你是贪官了，唉，也就是不明真相而已。”


“就是嘛，”一边一个吃早点的顾客插了一句嘴，“还动手打下岗工人，别人对你们的印象，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奔驰是我借的，不行啊？简直比我还霸道，”陈太忠瞪祖马一眼，转头看着说话的那位，“我打的人多了，顶头领导惹了我，我照样打，不差多他一个……下岗工人就不能打？”


“问题是，麻烦你说话前先摆摆道理！我好端端地跟女朋友说话，碍着他什么了？”

第795章 世道人心


陈太忠越说越气，眼见旁人还挺支持摊主，说不得摸出手机，“弱势群体？狗屁……弱势群体就可以不讲道理？草，今天不禁了你的摊子，就算我对不起你！”


这儿归义井街道办管，街道办主任是杨新刚，书记是老杜，陈某人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还能任由这些人嚣张？


“大哥，我们错了还不行吗？”女摊主凑了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涕泪横流，“求求你，给口饭吃吧？”


“我给你老公一口牢饭吃！”陈太忠哼一声，就待按下“发射”键，可是触目女人脸上的悲哀，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算了，哥们儿今天心情好，”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家里的老娘，一时有点意兴索然，手一指那男人，“给你个机会，道歉！”


看他这架势，男人是真怕了，一开始他图嘴上痛快，也不过是仗着自己跟小区保安熟悉，要不然，只冲陈太忠开着的奔驰车，他也不敢瞎嘞嘞——这种人物根本就是他惹不起的。


不过，要他道歉，那是绝无可能的，人争一口气嘛。


“行，”陈太忠见他默不作声，转头冲着祖马点点头，“明天起，我要再在这儿看到他，你们物业公司就滚蛋吧。”


“这跟我们物业……”祖马刚想解释，却是被陈太忠冷冷的一眼吓得登时缩了回去，直到看着陈太忠和丁小宁上车离开，才悻悻地嘀咕完后半句，“跟我们有啥关系啊？小区外面的摊子嘛。”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一见奔驰车开走，就有好打抱不平的主儿跳了出来，“祖主任，让楼总搞他啊！”


“楼老大听见这话，能吓得尿了裤子，”祖马哼一声，转头看看正在收拾那张破桌子的摊主，“我说傅逍遥，你也听见了啊，以后不要来了，要不别怪老祖不给你面子。”


“一个贪官，看把他得瑟的，”傅逍遥冷笑，“还挺委屈，这年头有不贪的官吗？”


“是啊是啊，”一边的顾客纷纷附和。


“你小子就是一张臭嘴，”祖马瞪他一眼，转身往小区里走，“傅逍遥，别不拿我的话当回事儿，不信的话你试试！”


看着一群保安呼啸而去，傅逍遥摇头苦笑，“官商勾结，蛇鼠一窝，咱穷人还有活路吗？”


“是啊是啊，”又有人附和，就今天的所见，又开始了对贪官的口诛行动，傅某人却是不知道，他今天已经躲过一场大难了……


连丁小宁都有点奇怪，今天太忠哥的脾气怎么这么好，“为什么不把他的摊子全砸了？”


“哈，你比我还狠呢，我还以为你同情那个女人呢，”陈太忠笑一声，“不过，跟小人物较真，没啥成就感，反正那俩也挺可怜的。”


“下岗是下岗，他们才不可怜，”丁小宁哼一声，她的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这么大的小区，门口就这么一家早点摊子，就算一个人一块他赚四毛，一早晨最少三百个人吃饭，你说能赚多少？”


“一个早晨啊，他最少赚一百多，没准能到两百，无非就是起得早一点，这能算可怜吗？”


“这么赚钱？”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他可是没仔细算计过这一点，九八年的时候，凤凰市三十岁左右市民的月平均工资，也不过六百多，八百就算得上高薪了。


“是啊，两口子一个月最少赚三千，还少吗？”丁小宁虽然年轻，却是在中下层社会混过几年的，有些方面，看得比陈太忠还要透彻，“再说，你就不想想，为什么门口只有他一家卖早点的？”


“他们把别人撵走了？”陈太忠又不傻，她提示到这个份儿了，他还能不明白？“我靠，就这操行，还好意思指责我贪污？”


“要不说，我对他们也看不顺眼呢，呵呵，”丁小宁轻笑一声，“有的人就是嘴上缺德，他们是恨自己贪不到。”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全砸了他的摊子，”听到这里，陈太忠有点恼火了，同时，不忘记厚颜无耻地评价自己一下，“唉……还是心软啊。”


难得的是，丁小宁居然认可这个说法，她点点头，“太忠哥，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真是变得心软了。”


修炼情商这么久，我能没点进步吗？陈太忠笑着瞥她一眼，心里有点微微的自得。


“不过，跟这种人较真，太失身份了，”下一刻，丁小宁就指出了他的缺陷，“太忠哥，你已经是处长了，不该跟他们一般见识。”


“哼，有的人以为，自己是狗屎，就可以得意洋洋地恶心穿皮鞋的人了，我是狗屎我怕谁？”陈太忠冷哼一声，他可不认同这个观点，“我呸……我还就喜欢踩狗屎。”


“算了，这件事，我帮你张罗吧，”丁小宁笑着摇摇头，伸手摸一把他的脸，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敢欺负我太忠哥，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行了行了，你别搞了，”陈太忠苦笑一声，他知道，马疯子和十七都挺给小宁面子，倒也没拒绝这个建议，他拒绝的是别的，“我说，让你搞得又快硬了……我要上班，没时间跟你玩儿啊，一堆事等着我呢。”


果然，真是一堆事等着他，下午的座谈会，真的怠慢不得，科委的四个主任齐聚小会议室，为下午的事情设计方案，高新技术处的王衍也来了。


倒是张志宏没来，他在招待支光明的副总米轻罗，米副总年纪不大，才二十九岁，不过做为上一届陆海省的省花，年纪又偏大了一点。


陆海省的选美，始自96年，第一届不算成功，第二届报名的人多了一点，不过，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总是要找个赞助，把冠名权卖出去。


由于其时风气还比较闭塞，第一届搞得不是很好，总共只有一百九十来个人报名，严重影响了赞助商的积极性，结果，为了捧陆海电视台的场，支光明出了三百万，获得了冠名权。


结果，一不小心，他就把省花也勾进了公司，这个勾倒不是勾搭的意思——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谁也懂。


关键是米副总有才，北大毕业的硕士生，而且，她的出现，也打破了北大无美女的说法——不过不得不说，她的长相，真的只能算不丑。


张志宏不来，跟大局没什么关系，今天的舞台，容不下他这种小人物，甚至可以说，连邱主任和梁主任基本上都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座谈会在下午一上班的时候召开了，地点是凤凰市一招小会议室，市一招的条件比凤凰宾馆差很多，只是离着市委和市政府近，来办事的人住这里很方便。


主持会议的，是市政府景静砾秘书长，与会的人基本上也都是一些务虚的部门，比如说市委来的，就是政策研究办公室和宣教部。


章尧东说好要来的，不过，刚才他的秘书突然打了电话来，说是章书记遇到点事情，不过来了，同时，秘书还在电话里说了，“景秘书长，章书记表示，很看好科委下一步的工作进展，要他们步子放得大一点。”


段卫华听说之后，第一个印象就是：章尧东这么说，是要我不要多心吗？算，不考虑那么多了，下一刻，他摇摇头。


所以，在会议一开始，景静砾就宣布了这一消息，把章书记的期望也传达了出来，总之，就是做给现场的人看：我们对章书记是很尊重的。


其次，才轮到段市长发言。


既然是座谈会，气氛肯定是和谐的，段卫华也没拿什么架子，大概讲了几句，就让贤了，“具体情况，还是科委的陈副主任来说说吧。”


在场的人一听，登时怦然心动，虽然是座谈会，可发言顺序也是要讲究的，段市长这么做，显然对那个年轻的副主任，很有些期待。

第796章 畅所欲言


陈太忠发言的时候，文海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心里却有若波涛汹涌一般，这个陈太忠的背景之大，真的是无法想像啊。


一个座谈会，就能引来章尧东的关注，段卫华亲自到场发言，而且，段市长还指定陈太忠先陈述。


当然，别人可以看作，陈主任先发言，是因为其了解情况，但是纵然做如是想，也不能让别人生出一些别的遐思。


只说有人时不时地偷眼看自己一下，文主任心里就明白，陈太忠这个风头，出的真的是不小，别人开始都鄙视自己了呢。


可是，他能做的，就是心里苦笑，然后……不停地祈祷，希望陈主任千万千万看在自己愿意出头的份儿上，别逼着自己践诺。


表面上的一把手，也是一把手啊……人活着，可不就是为了一个面子吗？


不过，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陈太忠说完话之后，他不是科委第二个发言的，因为市委政研室的潘主任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我觉得创新基金，是不是需要适度地监管一下？”


这个问题，提得景静砾都有点恼火，人家的基金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算有意见，也等别人先谈个差不多的时候，再发言不是？主干和枝节能一样吗？真是的。


亏得这是座谈会，畅所欲言的会，极其放松的会，景秘书长只能按下心头的不快，转头看看文海，“科委的同志认为，这个提议怎么样？”


文海还没来得及说话，邱朝晖却咳嗽一声，“景秘书长，这个问题，我想谈谈我个人的看法……”


这今天都是怎么回事啊？景静砾越发地搞不懂了，于是笑着点点头，“嗯，看来，邱副主任对这个建议有研究。”


“我们初步分工了一下，这个项目的担子，文主任交给了我了，”邱朝晖心里虽然恨得牙痒痒的，但是在这种场合，却是不敢表示出“我们已经把文海架空了”。


纵然有万般不情愿，他还是不能不点名感谢文主任，“所以，我考虑了一下，市里想监管，我们应该欢迎，但是，考虑到专业性的问题……”


他啰里啰嗦地讲了几句，不过，在座的没傻瓜，很明白地听出来了，科委的分管主任说了：市里监管，那没问题，但是政策是我们要来的，化缘也归我们来做了，所以……市里只能监管，不能插手！


景静砾看一眼段卫华，发现段市长脸上还是微微带笑，于是略微思考一下，点点头，“嗯，那邱主任你先写个方案，算是对市里的监管建议吧……潘主任，你看这么处理……”


“呵呵，我就是一说，”潘主任笑着点点头，“既然科委已经想到了，那很好啊，这个态度是很负责的。”


终于，在一阵讨论之后，文海施施然地提出了迥异于主题的建议，“景秘书长，这个创新基金呢，筹钱是个大问题……”


等他说完科委有意收取装修检测费，并且已经初步同建委和环保局做了沟通之后，会场登时冷了那么一两分钟。


原本是一个务虚的、走过场的会，现在却是要面对实打实的问题。


这才是这个会今天的主题吧？有那心思灵敏的已经反应过来了，不过，这种冲锋在前的事儿，怎么会是科委的大主任亲自做出来的呢？好奇怪啊。


办公厅行财科的黄科长看一眼段卫华，最先表态了，“科委的窘境，我们是很清楚的，所以文主任这个建议，我个人认为，还是有可取的地方，但是怎么操作……需要仔细斟酌一下。”


过分了啊～这一刻，很多人心里在鄙视黄科长。


这种重量级的话题，根本容不得他这么一个小科长最先跳出来说话，而且也不对他的口啊，黄科长之所以这么着急表态，显然是在向段卫华卖好。


是个人就想得到，要是没有段卫华的许可，科委怎么可能在座谈会上扔这种重磅炸弹出来？那么，段市长的意思，九成九是支持这个建议的。


甚至有那脑瓜灵活的，都想到了为什么章尧东原本是要来的，党政一把手参加一个座谈会，为的却是一个仆街的清水衙门，想想都令人奇怪啊。


当然，章尧东没来归没来，但是专门传了话过来，对科委表示支持，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章书记对这个建议也是持支持态度的——最起码是不会反对！


科委这破地方，出了个陈太忠，还真的大变样了啊……有人隐秘将目光洒向了陈主任，却发现年轻的副主任正襟危坐，一脸的肃穆。


眼下撇清，晚了点吧？有人心里鄙视：座谈会上你这副模样，显然是欲盖弥彰嘛，最合适的表情，应该是脸上挂着笑容，眼中冒着期待！


话题扯回来，市长的心意，大家都猜到了，不过，该先由谁表态，那也是有讲究的，按说，应该是景静砾先故作犹豫一下，然后向大家征询意见。


走完这个过场，然后，想向卫华市长表示支持的，再说话也不迟，黄科长这个马屁，拍得勇猛了一点有失含蓄，所以，遭到了很多人的鄙视。


不过，谁要现在是座谈会呢？唉……就这么着吧，乱一点就乱一点好了。


这不是变相增加收费吗？政研室的潘主任又想反对了。


政研室原本就是个冷清衙门，他本人也是个学者类型的官员，所以，在一些公开场合，尤其是眼前座谈会这种形式的会议上，他并不介意把自己的观点亮出来。


但是很遗憾，他已经失去了反对的权力了，刚才他向创新基金发难了，已经证实了自己的存在，眼下又反对的话，未免就太过分了——人家科委招你惹你了？


尤其要命的是，连续两次出手，绝对会激怒段卫华——好吧，就算他是党委的，不用过于忌惮段市长，但是，章书记也是支持科委的。


他总不能同时得罪党政一把手两个人吧？清水衙门，也是有清水衙门存在的必要性的，而且政研室只能算清水，多少有点权力，远远算不上冷宫——潘主任最近正活动着外放呢。


“这个点子很好，很有前瞻性，”于是乎，乱收费在他嘴里，就变成了“前瞻性”，他笑嘻嘻地点点头，“中央再三强调，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要充分意识到环保的重要性，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不过呢，我个人有个建议，”他语气一转，“嗯，收费要合理一点，要考虑凤凰市的整体经济水平。”


这话，基本上就是废话了，他都已经认可可以收费了，那“合理”二字，只是点缀而已，什么叫合理什么叫不合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经协办张主任也来了，招商办在很大程度上，是抢了经协办的职能，搞得经协办现在远不如以前红火，所以，他对招商办，真的是有点难以说清的感觉。


“这个装修检测，好像环保局牵头来搞，更能体现‘环保’的主题吧？”


这个问题，问得真的有点不太和谐，大家心里齐齐地纳闷，张主任也算是卫华市长的人啊，怎么这么问啊？


“张主任这个问题很好，环保应该是主旋律，”突然，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的体改委主任周国栋发言了，他笑着点点头，“不过，既然是新生事物，我觉得相比环保局而言，科委的可信度更高一些，权威性也更足一些。”


大家听了他前两句话，心里正纳闷呢，这周国栋平时挺谨慎的嘛，怎么就敢这么跳出来张扬？等到听到后面，大家才听明白，哦，敢情丫是以退为进啊。


然而，周国栋接下来的话，远远地超过了“以退为进”的范畴，赤裸裸地偏帮起来，“至于说具体工作，环保局可以多做一点——他们有经验嘛，但是统领全局和把关的任务，是要由科委来完成的。”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科委挂个名义负责收钱，或者说是负责决定分钱，而环保局就是负责跑腿干活，到时候分多分少，还得看科委的脸色。


这简直是赤裸裸地在欺负环保局，跟陈太忠跑这俩项目时遭遇到的省科委的偏帮一样：受苦你去，享受我来！


一时间，大家纷纷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周国栋：周主任，侯卫东把你孩子丢井里了？不待这么欺负人的吧？


周国栋却是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根本无视大家投过来的目光，“我的话完了。”

第797章 成熟


周国栋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想法的，他同陈太忠认识已久，但是正经来往，还是因为省里的火炬计划动员会的巧遇。


前文早就说过，周主任也是有心上进的，最起码是希望自己的权力范围扩大一点，而同陈太忠的结识，让他在惊讶、嫉妒的同时，发现，其实自己还是可以做点什么的。


当然，人和人的结识，有时看起来很难，但是同在体制内的话，其实很容易也很简单，但是把这种结识升华为深交，那绝对是需要机缘了。


而且，周国栋知道，常务副市长郭宇，对陈太忠是相当地不满意，所以，他就有心观察一下，也省得自己没攀附到强人，却是先得罪了强人的对头。


可这一观察不要紧，最近科委的变化，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说，陈太忠的能量，大约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很多。


那厮不过是参加了一个火炬动员会，结果没两天，就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硬生生地从省里要来了钱和政策。


这真的是史无前例的事情，一个务虚的会议，都能让陈主任利用到这种地步，催生出新生事物若干——这家伙也实在太能折腾了吧？


今天的座谈会，更说明了这一点，章书记和段市长，居然同时默认了科委这个乱收费的方案，是的，周国栋不傻，这点味道还是嗅得出来的。


之前他之所以不开口，并不是对陈太忠有成见，而是说，大家既然都热衷于锦上添花，那么，他就算跟风，也换不来陈太忠多少感激和关注。


帮人就要帮到要害，如此一来，靠着两人以前就认识的交情，关系迅速升温，那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所以，直到经协办张主任发问，周国栋才开始说话，而且这一帮，就偏到一塌糊涂了，可是偏偏地，由于他一直没说什么话，大家还真不能确定，这个周主任的目的，到底是挺陈太忠，还是有意打击侯卫东。


周主任的话讲完了，也算是把侯卫东和张主任得罪了，不过他并不在意，想要收获那就要付出——天底下哪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他这话一说，别人也就不好在这件事情做什么文章了，做得太不依不饶的话，那就是不卖段市长面子了，是的，就连经协办的张主任，听到这话，也只能微微地愕然一下，不敢再说什么。


科委的四个主任却是一时大奇，周国栋这话，原本就是科委准备好的自辩理由，眼下却是被人抢着说了出来，而且还要更过分，这是……陈主任安排好的棋子？


总之，周国栋这话说出来，会场沉寂的时间更长，好半天之后，景静砾见没人说话，轻咳一声，“呵呵，大家畅所欲言嘛，座谈会……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还是没人说话。


景秘书长只能自己来了，“我觉得，周主任和张主任的说法，都有各自的理由，但是科委的文主任说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中小企业科技创新基金的启动，会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


“所以，我认为，这个主导权，环保局大度一点是无妨的，毕竟这个建议，是由科委提出来的，而且，科委的专业性和前瞻性的眼光，都是不容置疑的，”景静砾看一眼段卫华，“卫华市长您看？”


他这话里，偏帮的意思也显露得一览无遗，不过，总算是念及侯卫东和乔小树交好，而乔市长又管着科委，他不好做得像周国栋那样赤裸裸。


“嗯，这些都好说，小问题，”段市长微笑着点点头，“关键是……这么一来，咱们凤凰市就又多了一项收费内容，这个，大家还是要统一一下认识才好。”


他的话说到这儿，力挺科委的意思已经一览无遗了，这种情况，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更有人已经在心里开始为各行业新装修的大楼默哀了。


这个座谈会虽然只是吹风的性质，但是党政一把手已经把基调定下来了，基本上就可以认作是既成事实了，下一步不过就是程序问题了。


至于说主导权什么的，没人认为，环保局的侯卫东还能抢过去，乔小树出头估计也不顶用，说破大天来，人家科委的基金缺钱——省里给的政策，你敢不支持？


既然认识统一了，这个会基本上就可以结束了，景静砾看看差不多了，对着文海笑笑，“文主任，这件事市里高度重视，你们可是要加快速度哦。”


“感谢市里的关心，”文海笑着点点头，“下周三，我们要搞一个统一认识暨动员大会，到时候还会邀请有关领导出席的。”


“这个好啊，咱们的报纸和电视，都要宣传一下，”宣教部长李小波笑着点点头，今天到场的人里，除了段卫华，就数他级别高了，市委常委。


所以这个座谈会，相当于是相关部门的正职吹风会了。


“咳咳，”陈太忠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发话了，反正，今天大家表现得都不是很讲究，那么，我插句话，问题不大吧？


“李部长，这个……我们下周的会，想邀请一下天南电视台的来，”陈主任喜欢卖弄，但是他知道，这个场合不合适卖弄。


可是偏偏地，李小波说了，要派媒体到场，这原本就是个善意的举动，到时候万一真的天南电视台的出现，陈太忠自己却是没有提前同李部长打招呼，肯定也有点目中无人的意思。


这个道理，以前陈太忠不懂，但是，随着最近他越来越地明白，本位思维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基本上就能断定，自己把省台的喊来，最好还是先打个招呼为好，这是对领导的尊重。


不管怎么说，宣传口是归李小波管的，人家现在又在示好，他要藏着掖着不说，那就不是失敬，而是大不敬了。


所以，纵然他知道眼下不合适卖弄，可话还必须得说，“我们也想加大宣传力度，就是不知道这个手续，该怎么办一下？”


“省台的？”李小波登时一愣。


“省台的？”景静砾也是一愣。


“原则上，省台的事情，咱们是不方便干预的，”下一刻，李小波笑着对陈太忠解释，只是那脸上的笑容，意味深远，“一般情况是咱们送素材过去，不过，要是他们肯来报导，那咱们肯定欢迎嘛。”


“可是这个手续……”陈太忠睁大了眼睛。


“这个……”李小波沉吟一下，心说你要有关系，直接跟天南电视台招呼一声不就完了？这么想着，他的眼睛却是转向了景静砾。


“哦，这个可以考虑，”景秘书长被李部长这么一看，也不好装聋作哑了，笑着点点头，“等会后再商量吧。”


他可是习惯了陈太忠的突发奇想了，一时间不能断定对方是不是真有能力把省台的请来，自然不可能当场拍板。


我说得这么勉强，会不会就此得罪了这个家伙？一时间，景静砾心里有点忐忑，这种感觉令他有些微微的惊讶：不是吧？这厮居然能给我带来心理压力了？


不过，我今天支持他也很有力度了，再当着大家答应这事儿，简直就是……有点过了！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没在意，他只需要告诉李小波有这么件事情，表示该有的尊敬就是了，至于说运作嘛，大不了直接让科委给天南电视台发一份传真就好了。


直到会议结束，他才悄悄地溜到景静砾身边，“景秘书长，这个，省台那儿，我们发传真合适还是办公厅发合适？”


“哎呀我说小陈啊，”景静砾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他看看周围的人，也都在三三两两地边聊边走，才低声嘀咕一句，“省台那边……你招呼好了？”


这厮若是没打招呼，我是绝对不会出头的，他已经拿定主意了，好歹也是市政府办公厅的传真呢，给省台忽视的话，总是有点没面子。


不过，正如他所料的那样，陈太忠果然笑着点点头，“是啊，招呼打好了，可是这种事，还是市里出面方便一点的吧？”


这小子倒是会来事儿，景静砾一时间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这家伙了，想想去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这厮站在甯瑞远病房的一角不吭不哈，还青嫩得手足无措呢。


又一个年轻人，慢慢地成熟了起来啊，这一刻，景秘书长感慨万千……

第798章 大规模绑架


就在市一招的座谈会刚开完不久的时候，京华国际会馆那里，出现了异动，在憋了四五天之后，那帮人再也无法忍受了，趁着五点多街上人流逐渐增多的时候，成群结伙地冲了出来。


一大帮人拦了四辆出租车，就想离开，谁想，马疯子和十七的人早等得不耐烦了，虽然这次行动，内线没有及时汇报出来，可是大家早已经掌握了这种异动。


四辆出租车还没来得及起步，街头两边就驶来了两辆大轿子车，车上噼里啪啦地跳下四五十号人，都是手持短铁棍。


京华的人一看不好，想转身往回跑，这次可由不得他们了，四五十号人就像提前演练过的一般，两头一堵四下一掐，根本是插翅难飞。


只有俩腿脚快的，没命地钻小巷子跑了，至于那些想冲回京华的，却是整整地撞正大板，来的人早预计好了，这帮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往回冲！


“啧，可算来了，”京华的大厅里，两个警察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如释重负地摇摇头，“真是闹心啊。”


“外面有人打架呢，”一个女顾客本来在门口站着，眼见外面一团混战，吓得赶紧跑了回来，见到警察，上前气喘吁吁地发话了，“你们怎么不管管？”


“你数数外面多少人，”年纪大一点的警察正色回答，接着又指指己方两人，苦笑一声，“你太看得起我俩了吧？”


“那你们……”女人想说点什么，大概是指责对方渎职之类的吧？不过硬生生地忍住了，叹口气，站在两个警察一边，一同向外看去。


不管怎么说，站在警察边儿上，还是有一种安全感的——这是大多数人的心理，只是，站了没半分钟，女人又忍不住了，“你们怎么不打电话，叫警察来支援啊？”


“电话已经打了，”老警察一本正经地回答，接着手肘一捅旁边的同事，“奇怪啊，他们怎么还没到呢？”


“嗯，不知道，”那位摇摇头，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


这场架打得完全不对称，一方人少只想跑路，还为了方便都没带什么家伙，另一边人多势众还是全副武装，短短两三分钟，战斗就结束了，跑出来的人全被塞上了大轿子车。


下一刻，大轿子车扬长而去，来得快去得快，除了街上偶尔的一两滴洒落的鲜血，说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些什么，再也没有任何的征兆了。


“绑架啊，大规模的绑架，”那女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向了警察，“凤凰的治安，什么时候这么乱了？”


“经费紧张嘛，”老警察看一眼女人，爱理不理地样子，然后吆喝一句，“小高，把情况向市局反应一下……”


这时候，陈太忠正同其他三个主任在一起，拟定下周三要召开的会的流程呢，猛然间觉得神识有所异动，就知道是那话儿来了。


不过，马疯子和十七向他保证得好好的，他也就懒得再去操心了，事情这么多，必须要分个轻重缓急出来。


等流程出来了，又是六点了，陈太忠才打开手机，电话就源源不断地打进来了，马疯子向他道歉，说是跑了两个，虽然追到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却是死活找不到了。


“好了，那个我想办法，你不用管了，等一下啊，”陈太忠拿着手机，冲正在研究的四个人笑笑，“等出打印出来了，你们随便吃点吧，现在能报销一点了……”


话还没说完，“刷”地一下，停电了，连着电脑的UPS电源发出“滴滴”的报警声，李健赶紧手忙脚乱地保存文件。


“这个姓谭的，真不是东西，这一天要停几次电啊？”梁志刚怒骂一声，却被文海打断了，“老梁老梁，这是吴秋水搞的鬼，跟人家老谭没关系。”


陈太忠看文海一眼，有心说他两句，却觉得丫能记得以前谭局长的好心，眼下自身不保了，都还要帮腔，倒也算得上有点担当，就懒得再说了。


“呵呵，他停他的，善恶自有报，看我过两天怎么收拾他，”他笑一声，扬一扬手上的手机，“晚上我还有事，真是抱歉了……”


他的笑容，虽然是阳光灿烂的那种，但是相关话语听到其他人耳中，心里就登时就是一凉，甚至连正在键盘上运指如飞的李健，都略略地停顿了一下。


看着陈太忠出门扬长而去，好半天，梁志刚才叹口气，“这下，吴秋水惨了……”


马疯子已经找了行家来，每个家伙打断一条胳膊，不过此断非彼断，就是骨折，接却是接得上的——许纯良伤得不重，所以，任是谁也不敢真的一下将这么多人的胳膊打得开放性骨折了。


但是，令人郁闷的是，那个保龄球教练不在，据说是没跟大家一起出来，不过总算还好，那个打人的保安，却是被捉个正着。


“其他人都放了吧，打人的那家伙给我留着，”陈太忠想起来，自己要带着此人去给许纯良一个交待呢。


这边电话一挂，王宏伟的电话就进来了，王书记一通抱怨之后，要他赶紧地放人，“十一个人同时失踪，我可是受不了这种压力。”


王宏伟的电话刚挂，却是钟韵秋的电话打了进来，小钟同学娇滴滴地问他，方便不方便送自己回曲阳，“周末了啊，我一个人没意思，想家了。”


这是赖上我了，哥们儿遇到的女人，数这个麻烦，陈太忠觉得有点无语，不过，人家这么说，倒也是情有可原的，谁要他推倒人家了呢？男人总该有点担当的。


当然，毛病不是不能惯的——无论是对男人还是对女人，所以他的回答很冰冷，却是没发火，“我的事情很多，真想家的话，你打个车回吧，路费我出了。”


“你温柔一点会死啊！”钟韵秋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的电话就压了，她悻悻地嘀咕一句，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处境真的是太尴尬了一点。


失身失得太快了一点，现在两人在一起，似乎除了那啥，基本上都没什么共同话题，可是现在要她打车回，她还有点害怕，毕竟是一段不短的路呢。


要不，还是联系一下谢向南吧？她又拿起了电话，犹豫一下拨了过去，“谢科长，周末了，不去看看张慧玲？捎上我吧？”


谢向南的标致车还没到花园酒店呢，陈太忠倒是先来了，在隔壁房间神秘兮兮地拽出了许纯良，“来，我给你弄到一个，先出出气……”


许纯良不明就里地跟出来，这点响动，却是被钟韵秋听到了，探头一看，发现是陈太忠，再想说什么，孰料那厮已经开口了，“咦，你怎么还没走？”


“我等谢科长电话呢，”钟韵秋也不敢直斥对方无情，只能向屋里努努嘴，“他来了会给我电话的，说好一起去曲阳。”


陈太忠这才想起来，钟韵秋还没手机呢，只是有个传呼，心中禁不住有点自责，冲她笑一笑，“要不今天别回了，明天我给你买个手机，联系起来也方便。”


“不用了，下周吧，反正我还是要来的，”钟韵秋摇摇头，脸上又露出了颠倒众生笑容，“好不容易拉了老谢去看张慧玲，她一定很高兴呢。”


“要手机啊，我包里还有一个新的呢，”许纯良听到这话题，没看钟韵秋却是看着陈太忠，“送给你了，呵呵。”


“谢谢了，不过真的不用了，”钟韵秋笑嘻嘻地插话，却是没担心陈太忠不满，因为她在表态，“我等太忠给我买呢。”


“这个女人，可是有点心机，”下楼的过程中，许纯良做出了点评，“太忠，这样的人，就看你怎么用了。”


“行了拉倒吧，等等再说行不行？我没心思扯这些，”陈太忠拽着他紧走几步，“赶紧出口气，咱不能禁锢人家太久，要不老王难做啊。”

第799章 纯良人生


看到车里的保安，许纯良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上前就没头没脸地来了几拳几脚，虽然没什么章法，下手却是也不轻，“瞎了你的狗眼，我让你打我！”


他正发狠呢，觉得车子微微地一震，却是陈太忠已经打着火了，“咦，太忠你搞什么？”


“他才断了一条胳膊，你没看见？”陈太忠笑着从车前座转身过来，右臂搭在驾驶座的高高的靠背上，“找个清净地方，打断他其它三肢，然后就放人嘛……”


“你来动手？”许纯良有点愕然。


“我才不管呢，”陈太忠笑着摇头，“你自己下手，多解气啊？给他扔个一两万养伤，不就完了？”


“也是，”许纯良点点头，不过，下一刻他就又后悔了，“要不……算了，就这么打一顿完了，搞得太大也没意思。”


“啧，要不，我帮你下手？”陈太忠有点不满意，哥们儿张罗了半天，换你个“没意思”回来？这不是给我添堵吗？


“我忽然觉得没劲了，”许纯良一探脚，在那保安脸上踹两下，“行了，够了，不玩了，打他我也不长肉。”


“可是他打你的时候，可没给你留脸的，”陈太忠越发地不满意了，“我说你要不这么黏糊行不行啊？这种鸟人，多打他几次，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人了。”


“他也值得我来练手？”许纯良指着保安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自找台阶，还是真的不屑，“算了，没兴趣理他，找个地方把他扔下车得了。”


“嗯，这叫省长肚子里能撑船啊，”陈太忠有点郁闷，说不得就要在启动奔驰车的时候来两句风凉话，“我是为谁呢，真是的。”


说归说，他还是将人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场所，把那保安拽下来之后，话也不多说，“小子，知道你打的是谁吧？”


自打见到许纯良之后，保安的脸上汗水就没停止过——不是疼的是吓的，许纯良的身份虽然没被周游传出去，可是在小道消息中，不靠谱的传言可是传得甚嚣尘上。


最离谱的猜测，是说许纯良是京城某太子党，说的人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听的人胆战心惊觳觫不已。


像眼前这个动手的保安，早已经被这种传言折磨得欲仙欲死了，眼下见正主出现，也只有抱头哀嚎的份儿，等被陈太忠拽下车，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想说什么却是死活说不出声。


“真是麻烦死了，”陈太忠随便一脚，踩断他一条腿，丢下五千块钱，拉着许纯良转身离开，“自己去医院啊。”


“看起来，你还是有点不开心？”陈太忠一边开着车，一边不以为然地斜眼看看许纯良，“怎么，嫌我下手狠了？”


“倒不是，就是我自己下不了手，看着还是很解气的，”许纯良笑着摇摇头，“我是想，当时高云风真要跟你打起来的话……”


“那样的话，可能对高胜利会是件残忍的事儿，”陈太忠笑一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那个教练，是不是还要拎过来？”


“你处理了他就完了，”许纯良看着车外，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最恨的，就是刚才那个保安，此人一处理，他就没了什么怨气，“倒是那个京华商务会馆，闲置着有点可惜。”


“人家后面有邝天林的儿子接手呢，”陈太忠瞥他一眼，心说这家伙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不过……呀，今天京华放羊，也不知道跟那个周游有什么关系没有。”


“算了，不说这个，”许纯良摇摇头，身子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看起来有点意兴索然，却不留神碰着了膀子，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咝……太忠，这凤凰有什么可搞的东西啊？闲着也不是个事儿。”


“啥也能干，啥也不能干，看你愿不愿意了，”陈太忠瞥他一眼，心说只要你老爹支持你，再烂的项目到了你手里也是聚宝盆，想到这个，他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对了，纯良，那个，政府办说了，回头给省台发传真。”


“哦，”许纯良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说起陈太忠的事儿，他反倒是有了精神头，“那行，回头我帮你安排，周几的会？”


“反正你早点打招呼好，”陈太忠笑着回一句，接着就有点纳闷了，“怎么说起我的事儿来，你这么兴奋？”


“我不知道我自己该有什么事，”许纯良看他一眼，轻笑一声，“说句实话，我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做什么。”


这话初听起来，有点志得意满的味道，可是细细琢磨一下，却又是有着深深的无奈，有那么一个老爹，对他而言，普通人所追求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唾手可得的。


但同时，他也失去了奋斗的方向，小事情不值得去做了，大事情的话，却又不得不考虑，会不会给许绍辉带去什么影响。


许纯良的性子原本就偏恬淡，现在在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挂个闲差，班都不用去上的，就是浑浑噩噩地到处跑跑玩玩，跟朋友喝喝酒，日子过得真的很空虚。


陈太忠咂巴咂巴，也品出了这个味道，却是因此笑得前仰后合的，“哈哈，不能强买强卖，也不能欺男霸女，纯良，你好像活得很失败啊。”


“哼，吃亏是福，平淡是真，你懂个屁，”许纯良性子再好，也被他这表情折腾得有点冒火，“我就愿意这么过，怎么着？”


“好好好，没啥，”陈太忠摇摇头，“不过，我怎么觉得，刚才你想打京华国际会馆的主意来着？”


“谁不想赚钱？”许纯良瞪他一眼，沉吟一下，“不过我家人一直不支持我就是了，反正，不许我打着家里的旗号乱来，我又没本钱。”


“找你瑞姐借啊，”陈太忠奇怪了，“她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借了啊，”许纯良点点头，“你以为呢？这个甯家工业园，我瑞姐的代工拿下来，也有我的利润呢，等我有了钱，就可以投资搞点什么了。”


两人之间，这样的话题都能说了，可见交情是处出来的，这话一点不假。


许省长上嘴皮碰碰下嘴皮，你还少得了投资的本钱？陈太忠想这么说来着，不过再想想，眼下这么说话的小许，才是表示出了他自己真正的想法。


许纯良对家里的顾忌，陈太忠一直能若有若无地感觉到，眼下人家说得很明白了，不想靠着自家老爹成事——我实打实赚来的钱，老爸你不能再说我什么了吧？


而陈某人，显然是许公子自己处出来的人情，许绍辉想歪嘴反对，也无从谈起。


“唉，算我倒霉了，回头给你找钱找项目吧，”陈太忠既然觉出了对方倚重自己的想法，也只能捏着鼻子认账了，“反正我这儿也正找项目呢。”


“你觉得，高云风那个项目，能不能拿下来？”许纯良一听这话，就有点兴奋了，他何尝不想自己搞点什么？不过以前一直不得要领，瞎混而已，“一千多万不算多，不过一开始，胃口不要太大嘛。”


“这胃口还不大啊？”陈太忠看他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拜托，你现在是一穷二白啊，不过就是吃穿不愁而已。


“啧，要是难搞，那就算了，”许纯良一听这话，脑袋又缩回去了，不过也不见如何恼怒，可见，这样的遭遇，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别的姑且不说，一刻平常心是锻炼出来了。


“要不，搞搞房地产吧？”陈太忠想起来了，谭松哥俩要是能撤出凤凰，别的地方不说，只说张开封的清湖那里，就能弄到几片地，来做这个项目。


“那可是需要钱呢，而且还不少，”许纯良对这个建议，兴趣不是很大，“而且凤凰的房价不高，比素波都要差一点，跟北京更没法比啊。”


“你眼光倒不低，跟北京比？”陈太忠瞪他一眼，不过，心里也没怎么生气。


他能想得到许纯良为什么会有这种观点，在大城市见惯了大把大把捞钱的主儿，在小城市，就总会不知不觉地感觉受到了市场的局限，心理从而产生某种落差。


这纯粹就是一种感觉而已，凤凰的房地产市场再小，许纯良也吃不完，而且丫现在兜里不衬几个子儿——但是，纵然如此，也不妨碍他产生这种想法。


“那你出头搞吧，到时候需要帮忙找我，反正我不出面，”许纯良表态了，“等你赚钱了，随便给我两个就行了，赚得多就多给点，赚得少不给也行，把打点的费用给我留出来就行了。”

第800章 不同的证件


“我说，你出面搞不合适，我出面搞就合适？”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着许纯良，“你知道不知道，我可是很有可能成为今年的省十佳青年的？”


“啊，十佳青年，会有你？”许纯良伸手就去摸手机，一脸的讶然，“没搞错吧？你才多大，就青年了？”


“喂喂，你怎么说话呢？合着我是少年不成？”陈太忠越发地哭笑不得了。


“三十岁都不到，也算青年？”许纯良哼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就算你是青年，那也得排队。”


“二十八岁就该退团了，三十岁才算青年？”陈太忠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不过这心里委实有点不甘心，也只能在嘴皮子上图个痛快了。


“懒得跟你叫真，没意思，”许纯良摇摇头，旋即眼睛又是一亮，“对了，你看我忙得，那个啥，我老爹说，那个王浩波还成，这次不行，下次问题也不大。”


“这次就这次吧，还什么下一次？我相信你行的，”陈太忠嘴角露出个笑意来，“切，就你这样的……也敢说忙？”


“我也没见你忙成什么样……”许纯良的话没说完呢，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来电话的，还是王宏伟，市局已经发现了被马疯子丢弃的十一个人，“我说陈主任，这就算完了吧？别挑战我的底线！”


“还有几个，不多了，三四个吧，”陈太忠看一眼身边的许纯良，心里又难免郁闷一下，靠，看我帮你帮到这份儿，你收手了，可我收不了手了啊！


话都传到道上了，要收手的话，哥们儿的面子还要不要了？再说，那个挑事的教练你不在乎，可是，就冲着钟韵秋，我也不能放过他不是？


郁闷归郁闷，他还不得不向王宏伟解释，“不过，下面就是零星的了，我做事一向讲究，老王你放心好了。”


“你要是讲究，我就是……”王书记气得话都快不会说了，“真的，你别犯到我手里……嘟嘟～～～”


“你看，我很忙吧？”陈太忠得意地看许纯良一眼，刚要埋汰他两句，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来电话的是他老爸，“我说儿子，啥时候回客栈住住？你那房间里能长草了。”


“完了，老爹让回家，话还挺不好听，”陈太忠无奈地撇撇嘴，“本来还说，晚上找你腐败去呢，看来也不行了。”


不过，要回家的话，他可不想再开着奔驰车回去了，他就算不介意，也得考虑父母亲的感受，今天林肯明天奔驰的，吓出毛病怎么办？


车停哪儿好呢？肯定是阳光小区了，离这儿不远，反正这车将来也是丁小宁的，在花园酒店放下许纯良，直奔小区。


到了小区门口，已经是六点二十了，天擦擦黑了，就在门岗正要放行的时候，旁边有人敲他的窗户，“你好，陈主任吗？”


陈太忠没管他，先将车开进去停到一边，才摇下车窗户，探头一看，是一男一女两人，男人二十郎当岁，女人是三十出头的模样。


“找我什么事儿？”陈太忠的眉头皱皱，他没见过这二位，一时觉得有点奇怪，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我是凤凰日报的记者，”男人拿出个记者证一晃，“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问吧，”陈太忠最近跟宣传口打交道比较多，知道对这帮人，不能太随意了，于是笑着走下了车，“这么晚还工作啊？”


“我想问一下，这奔驰车，是您的吗？”男记者脸上的笑容，有点诡异，倒是那女人在一边冷眼相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把你的记者证拿过来，我要详细看一下，”陈太忠的脸，刷地就沉下来了，“我要先确定一下你的身份。”


“有必要吗？”男记者眉头一皱。


“有必要，”陈太忠向前逼近一步，气势咄咄逼人，脸上却是泛起了笑意，“呵呵，你要是境外媒体假冒的，试图抹黑政府工作人员呢？”


男记者皱皱眉头，不情不愿地掏出了记者证，“喏，你看吧。”


“这算什么玩意儿啊？”陈太忠一细看，就发现问题了，他见过不少记者证，又听雷蕾说起过一点点。


这封面就不是那种天南省最正规的羊皮墨绿记者证，一个橙色本还是纸质的，翻开一看，钢印也是模模糊糊的，照片倒是对得上号。


“这个记者证有问题，”陈太忠手一扬记者证，冲着他笑笑，“首先不是绿色的，不是天南省统一颁发的。”


“是凤凰日报社发的，”男记者听到这话，就有点心虚了，看来这位门路挺熟的啊，不过他也不怕，“不信你打个电话，去报社问嘛。”


“这会儿报社有人吗？”陈太忠瞪他一眼，还想说点风凉话，却是猛地想起，这会儿报社还真该有人，雷蕾的遭遇就能说明，赶稿的情况不算少见。


“等我落实了你的身份，回头再说吧，”他将记者证交还，转身就走，“就算你不下班，现在我下班了。”


这事儿……蹊跷啊，陈太忠已经觉出不对劲了，像现在采访他的记者，通常都是提前招呼一声，而且，谁吃撑着了，大晚上的搞突击采访？


奔驰车他倒是不怕说，反正车主不是他，可他不喜欢这件事的味道，而且，老爹还在家里等着呢不是？


“陈主任，请等一下，”男记者又发话了，他紧追两步，只当对方是心虚了，“这个呢，我也就是一问，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商量点儿事儿。”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陈太忠冷笑一声，看着他，“让我放过那卖云吞的下岗工人？对不起，这个问题，没什么可商量的，他必须滚蛋！”


“开着名车的科级干部，欺负一对儿下岗的夫妇，还砸了早点摊子，”男记者也冷笑一声，“你觉得这种报道，会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呢？”


“会对其他卖早点的摊子产生影响，”陈太忠笑得越发地灿烂了，他抬手指指男记者，“呵呵，你叫元岭，我记住你了。”


“为什么会对其他卖早点的摊子产生影响？”女记者终于发问了。


“本来，我该看一下你的记者证，才回答这个问题的，”陈太忠一指女记者，脸上笑容不减，女记者却是因为这话，情不自禁地错愕了一下，“我像记者吗？”


我管你是不是记者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像，所以，我不怕告诉你，这个小区门口，只有一家卖早点的，这对下岗工人走了，没准就能来七八个下岗工人了。”


“而且，能让你们记者加班加点的下岗工人，很有代表性的，”他的笑容，看在女记者眼中，都有点可恶了，“标准的弱势群体，不是吗？”


说完，他径自开车走了，只留下一男一女在那里面面相觑，好半天，女记者才叹口气，“元岭，他说的是实话吗？”


“我怎么知道？不过他确实动手打人了，我问过了，”元岭悻悻地撇撇嘴，“这家伙不过是个科级干部，开得起奔驰，脾气又这么坏……”


“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女人转身向小区外走去，“你不要再拉扯着我了。”


“张姐，张姐，”元岭跟着就追了过去，嘴里还低声嘀咕，“你把你那绿皮记者证拿给他看看，没准他就认了呢。”


陈太忠要是还在的话，自然能听出来，敢情，这女记者持有的，才是真正的天南省颁发的记者证。


“招商办的人，我敢随便亮证？你不要害我好不好？”张姐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以为记者证真的天下无敌？”


一个是临编，一个是正式在编的记者，不同的证件，持有者的心态自然也不同。

第801章 人有百种


官员怕记者，记者也怕官员，张姐可是知道，有些同事过于把“无冕之王”这帽子当回事，结果终究尝到了“有冕之王”的厉害。


今天一听说要曝光的是招商办的副主任，她心里就有点嘀咕，等到阳光小区拒绝提供陈太忠的资料的时候，她越发地不想掺乎这事儿了。


但是元岭不甘心，他受人所托，自是要忠人之事，不过，他做采编时间不长，一开始除了想办事，还想顺手敲诈点什么东西，开奔驰的，随便手里漏俩都够花好一阵了。


等他意识到，连曹小虎的恒泰都不敢招惹陈太忠的时候，终于调低了预期目标：算了，帮傅逍遥关说下来就完了，不生事。


可陈太忠一点面子都不给，元岭的心里就越发地不平衡了，“要不，咱们上个都市新闻，就说是‘奔驰车主怒砸小摊贩’，不提他的身份，估计主编那里应该比较好通过。”


张姐冷冷地看看了他半天，终于叹一口气，“你没听到吗？他说他记住你了！”


“邪不胜正啊，威胁恐吓记者，哼哼，”元岭冷哼两声，“越是这样的人，越有问题，咱们不能愧对了自己的良知，职业操守不要了吗？”


“你少跟我扯那些，”张姐伸手拦了一辆出租，两人坐了上去，“人家敢那么说，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别说我没提醒你。”


“咱只曝他车牌嘛，这有什么了不得的？”元岭还在坚持，“说不定主编认为是富豪呢，这谁说得清楚？”


“你到底收了人家多少……”张姐看一眼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压低了声音，“还有，你说的那俩，是不是存在欺行霸市的行为？”


“无序竞争，就是大家都亏本，”元岭哼一声，却是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有时候，市场是需要自己调整的。”


“……要慎重，”张姐叹口气，“这个稿子我是不会写的，你愿意找谁递找谁递，反正别拉扯我。”


“呀，我就跟着你呢，还能再找谁呢？”元岭不肯干休，“要不你跟其他人打听一下嘛，总有了解他的。”


“阴别人的米饭班主，是最犯忌的！”张姐瞪他一眼，“要是上面有话，倒好说，我说你到底得了什么啊？”


“就是我老师的堂弟嘛，”元岭悻悻地嘀咕一句，“尊师重道，这总是没错的吧？”


张姐再瞪他一眼，却是不肯说话了，她不想去分辨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只知道，一个年轻得离谱的正科，敢开着奔驰车在凤凰招摇过市，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她今天想的，是能做通陈太忠的思想工作，那是最好的，毕竟，一个开了奔驰车的人，实在没必要跟一个小摊贩较真，给记者一个面子又何妨？


可是陈太忠不但不买账，言语中还隐含威胁，这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还有一点很关键，那就是陈太忠一听元岭问车的主人，马上就反应过来跟早晨的事情有关，那就说明，人家平时开着这车，没人敢歪嘴，可供联想的目标很明确。


这种情况，她怎么还敢多事？


她不多事，可是陈太忠不干了，在打车回家的路上，直接给雷蕾打了一个电话，“雷蕾，你家在凤凰日报有关系没有？”


雷蕾在这边有熟人，不过都不是那种关系特铁的，雷老书记跟这里的书记关系不错，只是，人到了二线就不用说啥了，最后还是雷蕾建议了，“你跟那个段部长不是挺好的吗？”


我这不是不想找段卫民吗？陈太忠叹口气，说不得又给段卫民打个电话。


段部长不知道正在哪里潇洒，身边有音乐声，不过，一听他问《凤凰日报》，登时就认真了几分，“小陈你什么意思？有事直说。”


陈太忠在这边一解释，段卫民就更认真了，他略一沉吟，“这个……你能确信，一定是那两个下岗工人搞的鬼吗？”


“应该就是他们吧？”陈太忠隐隐感觉到点什么，却是又不能确定，“我刚才说，那个叫元岭的没否认啊。”


“要是这样倒还好，哼，”段卫民在电话那边哼一声，“就怕有人拿你朋友的车说事，项庄舞剑啊……”


项庄舞剑——那自然是意在陈公了，陈太忠终于明白了，段卫华觉得不妥的是什么，人家是担心别人要动自己呢。


“呵呵，谢谢为民部长的关心了，”他沉吟一下，摆出一个虚心请教的口气，“那您觉得，这车我合适不合适开了？”


“继续开，怕什么？”段卫民冷哼一声，下面的地市就是这样，地方小忌讳就少，不那么讲究，“你要不开，反倒是告诉别人你有什么嫌疑了，在凤凰市，你还怕谁呢？”


这倒是符合了陈太忠的性子，于是笑一声，“那好，我听部长的，不过……日报社那边？”


“我帮你问，你不用管了，”段部长也笑一笑，“不过，以后我有朋友用车，可是无偿征用啊。”


“我连油费都给你报！”陈太忠也跟着笑笑。


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挂了电话之后，他狠狠地一咬牙，在众仙人合力击得穿越之后，他发的第一个誓言，就是：再也不能允许别人暗算我了！


世上万事，就怕认真二字，陈某人原本也是一个算计人的好手，有了这种执念，又加上段卫民的提醒，那自是要加倍地认真。


下一刻，他的电话就源源不断地拨了出去，义井街道办主任杨新刚、幻梦城的十七、横山分局的古昕都接到了他的电话。


陈太忠的要求是，打探傅逍遥的资料，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哥们儿还真不服气了，你个欺行霸市的家伙，居然敢找记者来威胁我？


我倒是要看看，你身后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杨新刚最早把消息落实到位了，这个时候，陈太忠甚至没有赶到家呢。


敢情，这傅逍遥两口子，并不是什么真的下岗职工，傅逍遥是市建一公司的工人，在单位里经常偷鸡摸狗的，一次警察打击偷盗电缆的行动中，端了几个废品收购站，傅逍遥当时正带了一大堆钻头去卖，被警察抓个正着。


抓就抓着了，按理说，是该开除了，可是傅逍遥的妹夫是市建总公司财务科的副科长，努力关说之下，办了一个病退，现在歇了在家。


再然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从庞忠泽手上弄到了一个社区再就业中心发放的《下岗证》。


有《下岗证》，那他的早点摊子搞起来，就省去了不少费用，而且享受一年免税的政策，现在免税的期限到了，这家伙又搞手段，要弄《残疾证》——这个更省钱的。


办理《残疾证》，肯定是要街道办盖章的，虽然有医院证明，但是办事员看着他怎么也不像个一级失聪加二级视盲的主儿，就存了疑心，不肯痛快办理，“你这去年是下岗证，今年是残疾证？”


遭到拒绝之后，傅逍遥就不干了，认为办事员吃拿卡要，破口大骂了起来，“我操，你们这是歧视残疾人，我要告你们。”


“告就告呗，”这种事，办事员遇得也多了，根本不带搭理的，“操，我还告你诽谤呢，到时候检查的医院我来选，你要真是残疾，我不但替你出检查费，那病历本儿我当你的面儿吃了它！”


傅逍遥越发认定，此人是有意跟自己为难了，“操，想要吃好处，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瞎了你的狗眼。”


办事员越发地不想理他了，可是，傅逍遥的倔劲儿上来了，三番五次地去街道办折腾，有一次杨新刚路过，看到了，就有点纳闷，“喂喂，你们这是折腾什么呢？”


办事员一见是杨主任，肯定要招呼一声，结果傅逍遥奔着杨新刚就来了，“杨主任，区残联那边，我都说好了，卡在你们这儿……你们这是跟下岗工人吃拿卡要？”


“放屁，你小子就是个病退，还下岗……当老子不知道？”办事员火了，嘴里嘀咕一句，“要不要脸了？”


傅逍遥一听这话，登时火冒三丈，也顾不得自己装聋子了，转身就是破口大骂，当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听到这话的时候，已经晚了。


杨新刚差点被逗乐了，所以，这章就没盖下去，陈太忠托他一打听，杨主任隐约有点印象，一打电话就落实了。

第802章 并不简单


怪不得这么仇视哥们儿呢，陈太忠悻悻地挂了电话。


你的《残疾证》办不下来，那是因为，你不是真残疾啊，跟别人的吃拿卡要有毛的关系？陈太忠承认，吃拿卡要这种事儿挺多，他自己办事，也被郁闷得不行，可是你先失了大义，还说什么？


不过，好像还是有点什么问题，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好吧，就算是这样，那些记者也没理由偏帮到这种程度不是？


不多时，十七的电话也打了回来，在横山区尤其是开发区街道办周边一片儿，简直成了十七的大本营，所以，他打听的路子，比杨新刚还广泛。


这个叫傅逍遥的，脾气不好，刚在阳光小区摆摊的时候，就跟其他摊主发生过冲突，后来还导致了派出所的介入，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又恃强凌弱其他的摊主，搞到现在就他一家在那里了。


要说他脾气真的不好？那倒也不是，起码，人家跟小区保安的关系不错，虽然偶尔嘴上也笑骂几句，但其实是巴结的味道。


“陈哥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实在不行，我给你收拾他，”十七电话里笑着说，“人家现在是残疾人呢，你动手的话，传出去不好听啊。”


“他屁的残疾了，骂人的时候挺有劲儿的，”陈太忠冷哼一声。


“人家有证儿不是？”十七接着解释，他却是没心思听下去了。


呀哈，没有街道办的章，《残疾证》拿到手了？陈太忠越发地觉得此事奇怪了，这家伙的能量，不是一般地大啊。


最后还是古昕的电话，帮他解释清楚了一切，“这个姓傅的，跟傅宇倒是没啥关系，不过，他跟宁建中好像有点联系，不是很紧密的。”


傅宇是横山分局前任局长，古昕是踩着他上位的，跟傅宇没关系肯定是好事，这排除了一个比较危险的因素，可是宁建中是财政局长，这个……更厉害些。


敢情，傅逍遥同人打架，被弄进派出所之后，财政局有电话过去了，派出所一听，也没怎么怠慢，就放人了。


这话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警察怎么会买财政局的账？不过陈太忠干过政法委书记，自然知道其中缘由，警察是吃财政的嘛。


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哪儿愿意招惹财政局？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儿，卖个面子就完了，要不然没准过一阵，分局就来电话训人了——惹了财政局，受影响最大的可能不是派出所，而是市局和分局。


既然如此，傅逍遥为什么能弄到残疾证，这个问题就真相大白了，有财政局的打招呼，弄个残疾证还不简单？


事情是明白了，可是陈太忠却是越发地糊涂了，这傅逍遥要是能跟宁建中拉扯上关系，至于去摆早点摊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涉及到宁局长，他反倒是不太担心了，为什么？道理很简单，宁建中不会吃撑着了，专门来算计他。


财政局长，那从来都是被别人算计的主儿，就算在钟韵秋的曲阳问题上，宁局长可能有点不太舒坦，但是也没理由为这点小事发作不是？


正经他是比较担心傅宇，这个傅姓虽然不算极其罕见，倒也不多见，而且最关键的是，傅宇是被他阴下去的，跟古昕也不搭调，是最有可能、也最有理由张罗一出戏出来。


回头让吴言给横山区的残联添点堵吧，陈太忠拿定了主意，随手给十七打个电话，“看着阳光小区，明天他敢出来，砸他的摊子！”


十七的人，正好从京华撤走了，也没什么要紧事，听到这话，他嘎嘎笑了两声，“没事，我给楼春雨打个电话就万事大吉了，这种人用不着我出手。”


啧，也是……陈太忠咂咂嘴，像这种小人物，十七都不屑收拾呢，哥们儿我最近，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过，官场嘛，防患于未然总是不错的，他终于还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你看，人家段卫民对这种事就很警惕，这是该有的政治敏感性嘛。


想清楚问题，也到家了，正好，夜幕也降临了，陈太忠下车左右看看，发现砸的那“又一村”还是残砖断瓦一大堆在那里，而且还多了不少生活垃圾，简直有点另类垃圾站的味道，禁不住摇摇头。


郭光亮没试图翻建饭店，固然令他高兴，可是触目这种状况，他却又有点高兴不起来，这夏天快到了啊，也没人管管？到时候蚊虫滋生怎么办？


他正发呆呢，面前走过俩半大小子，见了他之后，脸色齐齐一变，快步擦身而过，不过其中一个家伙，隐隐地哼了一声。


我今天是撞邪了？陈太忠听到这一声，心里火苗子腾地就上来了，这声音其实不大，不过他的耳朵比别人灵光太多了。


算了，在家门口呢，他叹口气，给自己找个理由，而且，总欺负这种小人物，实在也没啥意思不是？


可是，我怎么招惹他俩了？陈太忠还是有点想不明白，眼见门房在门口晃悠，说不得走过去打听一下，“张师傅，刚才过去那俩小子，谁家的啊？”


“哈，是太忠啊，”老张头一见是他，脸上就泛起了笑意，“那俩？哼，郭光亮家的两个混球啊，才老实了没两天，现在就又开始霸道了。”


“呀，是这样？”陈太忠一听是郭光亮家的小子，心里这气儿就又上来了，心说你这是记吃不记打啊。


要是换个别人，他就真的忍了，可是郭光亮不行，过年收拾得你们不够惨是不是，居然还敢在我面前哼哼？


其实，这也是他想多了，工厂里的青皮小混混，都是这样，你收拾他一顿，他记住了，不能招惹你，但是时间一长，他就要故态重萌地去欺负别人。


像郭家这俩小子，也是一样，好了伤疤忘了疼，最近又开始混了，见到陈太忠的时候，虽然知道此人不能招惹，但终究是年少气盛，偷偷哼一声，倒也是人之常情了。


“郭光亮在不在家？”陈太忠问老张头，“晚上回来没有？”


“在对面芙蓉居喝酒呢，”老张头笑嘻嘻地一指对面一家小酒馆，“天天都这样，喝完了，就在路灯下面打扑克，打到一两点。”


“我操，”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张师傅控诉这厮扰人呢，抬腿就要往马路对面走，不过下一刻，他又改主意了。


我上门找他的话，那还真给他脸了，他算什么玩意儿嘛，想到这里，陈太忠哼一声，“我不待见他那帮狐朋狗友，张师傅，麻烦你一下，能不能帮我把他喊过来？”


“这个没问题啊，”老张头是干了七八年的老门房了，平日里被人呼来喝去的习惯了，尤其是郭光亮的老婆，一有不顺就骂骂咧咧的，特别难缠。


眼下，陈家的小子混得出息了，都还张口闭口地喊他“张师傅”，又是“麻烦你”什么的，老张头觉得人家这才是正经的大人物做派，不需要靠欺负小人物，来显示自己的存在。


而且，跟陈家亲近一点，他的腰板也能直一点不是？说不得就走过了马路，不多时，郭光亮笑嘻嘻地过来了。


“呵呵，太忠回来了？走，一起过去喝两杯？”


“你少这么叫我，我跟你没那份儿交情，”陈太忠冷哼一声，“刚才见你家俩小子了，问你一声，郭家是不是想绝后啊？想的话直说！”


“太忠……呃，陈处，您这话哪儿跟哪儿啊？”郭光亮听到这话，汗登时就下来了，“那俩畜牲……跟你唧歪了？”


“他们敢唧歪，我就不找你了，你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就行了，”陈太忠又哼一声，话说得煞是难听，“不过，他们好像对我很不满意啊……”


郭光亮是个粗人，但不是傻瓜，听完陈太忠这话，心里就明白了，“陈处，有什么指示，您直说吧，我认……那俩畜牲，我回家一定教训！”


“你认就行，我这人，其实很好说话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下巴冲那堆垃圾努努嘴，“那儿我记着是过道来着，怎么乱成那样啊？你这个保卫科长怎么当的？”


我操，那是你推了我家的饭店！郭光亮只觉得气血直冲脑门子。


“给你个机会，一天之内清理干净了，我就不说啥了，”陈太忠转身向院里走去，“好好教育一下你家两位少爷，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下次……哼，不会这么便宜了。”

第803章 不明真相的困惑


“真霸道！”郭光亮看着陈太忠消失在楼中，才敢恨恨地叹口气，悄悄地嘀咕一声。


“张老头，这家伙啥时候回来的？”下一刻，郭科长转头看看门房，“我说，以后这种事儿你少找我，听见没有？”


“那你等着人家找到芙蓉居去？”老张头居然硬气了些许，笑着一指马路对面小酒馆，“那么多人，小陈要说两句难听的……”


陈太忠真要去酒馆说两句难听的，那就是当着别人打脸了，这个道理，郭光亮还是明白的，最起码，老张头这么做，他在朋友和手下面前保留了面子。


而且，自家那俩小东西，真的是太不成体统了，都知道是魔王了，还敢炸刺儿——妈逼的真的想让老郭家绝后不成？


不过，饶是这么想，他还是不能原谅门房，冷哼一声，“张老头，别跟我嘻嘻哈哈的，这些垃圾，回头找俩临时工收拾了……一天之内啊，要不我要你好看。”


电机厂是个挺神奇的地方，内退的工人不少，可是偏偏地，厂里还招了一些临时工进来，其实也是农民工，不过是长期的那种，有那资格老的，都干了七八年了，甚至还有人，能在厂子内的小平房里单人占一间。


“那你现在就要我好看好了，”老张头不干了，硬顶了起来，“我又不是李继波，不出钱能喊动临时工吗？还有，这些东西，总得找个地方扔吧？没车怎么行？”


“还反了你了，”郭光亮瞪他一眼，不过，他也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行了，给你五百块，马上给我收拾好。”


“最少也得六百，要不我不干，”门房越来越硬气，“而且你得先给钱。”


干活之前先给钱——这倒不是老张有意刁难，郭光亮的名声实在太难听了，电机厂四周，他可是欠了不少人钱，除了那些特别惯熟的，也没人敢找他要。


到了现在，郭科长能赊账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啧，你真是想死了，”郭光亮一撸袖子就想揍人，老张头吓得赶紧嚷嚷，“小陈……”


“喂喂喂，”郭科长听到这话，身子一蹿就捂住了门房的嘴巴，他好歹是练过两天的主儿，虽然喝了点酒，动作倒还算敏捷，“我说，我给，我给……你别瞎鸡巴嚷嚷。”


“唔唔……六百，”老张头虽然嘴巴被捂住了，但是绝对不肯屈服，他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情，郭光亮绝对不会去亲手张罗，还是要求着他。


为什么？太丢人了呗——自家饭店被人砸了，没找回场子也就算了，还张罗着拆房子，那以后在这一片儿还怎么混？


“你……”郭光亮心里这个气，那就别提了，不过正像老张头想的那样，他还真不能出面，要找人帮忙，就是找门房最方便了。


反正，这点活，五百有点少六百有点多，郭科长想一想，叹口气，“算了，我认了，操，也不知道这家伙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了迁厂子的事儿……”


天公地道的，这次陈父叫陈太忠回来，还真不是为了迁厂子的事儿，实在是陈太忠很久没回家了，当爹妈的真的有点惦记儿子了。


当然，既然回来了，那迁厂子的事儿，也可以随便说说的，好在陈太忠今天回来得有点儿晚，天也黑了，又没有开车，倒是没几个人发现。


老妈已经给他包好了最爱吃的云吞——猪肉茴香苗的，茴香苗放得还特多，一见他回来就端上桌，结果陈太忠一见，立马就想起了早上遇到的傅逍遥。


真是闹心呢，他端起茅台给老爹倒酒，才倒到一半，老爹流着哈喇子止住他了，“行了行了，飞天的，好酒呢，留点慢慢喝……”


“啧，喝你的吧，”陈太忠其实不算个孝顺的，一听这话眼珠就是一瞪，“不就这飞天吗？回头咱搬了家，我给你放一屋子……”


“搬家？”老娘耳朵根挺好使，“咱搬哪儿去啊？”


“区里的宿舍马上下来了，嗯，我要了一套处长楼，”陈太忠给自己倒酒，“快交工了，好像九十多平米呢吧？”


“那咱这套房子呢？”老爹有点舍不得，“才房改了不到三年，花了一万二呢。”


“留着呗，回头租出去就完了，等拆迁的时候，赚一点是一点，”陈太忠举起杯子，跟老爹碰杯，“这班你俩也不用上了，直接办了内退，正好去盯着新房子装修。”


“不行！”这次是老两口异口同声地反对了，两人交换个眼神，陈父见老伴目光凶狠，禁不住咳嗽一声，“好……你先说。”


“我和你爸还都年轻，也闲不住，这厂子呆了也有年头了，去那儿两眼一抹黑的，谁也不认识，”说到这儿，老妈犹豫一下，又继续说下去，“你现在挺风光，不过，别人都说这当官儿是个危险的事情……反正我们帮你多攒几个，家有余粮心里不慌嘛。”


“啧，这话谁说的啊？”陈太忠一听就不高兴了，话是不假，但是他知道老娘虽然一直惦记着自己，却是还不清楚做官的危险性，眼下能这么说，显然是受了别人的毒害了。


而且，别人做官，是胆战心惊地如履薄冰，我怕什么呢？他真的有点恼火这多嘴的。


“是李玉梅说的，”老妈解释一句，看陈太忠有点迷糊，又补充一句，“现在的生产厂长秦尚的老婆，她承包了厂里的食堂。”


“副厂长的老婆承包食堂，连个避讳都不懂，不危险才怪呢，”陈太忠哼一声，悻悻地转移了话题，“怎么我以前没听说过这个人？”


这个问题跟没问差不多，自打陈家的小子升了副处，成了招商办副主任、科委副主任之后，陈母所在的库房成了厂里一等一热闹的场所，当官的去，不当官的也去——多少年不怎么走动的交情都去了。


陈父也差不多，工具车间电火花小组成了李继波厂长最爱视察的地方之一，甚至还在没生产任务的时候，在那里坐着聊聊天儿。


可是老两口愣是提起了一万个警惕，坚决不跟别人扯得太近，还是像以前一样地低调，陈父偶尔还多说两句，但总是被陈母拎着耳朵警告。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老话说死了的，由不得两人不上心。


不过纵然是这样，老两口的交际还是广了起来，人情往来原本就是这样，走动得多了，也就有交情了。


接下来，老两口还是情不自禁地提起了厂里的事情，现在厂里又有风声传出，说是要搬迁了，搬到横山区的偏远处，集资下来的钱就是建新厂，老厂推倒搞房地产、建商品房。


又有人说，其实不用集资交钱，房地产开发商还要补贴钱，那钱就是要被领导挪用的，总而言之，说什么的都有。


所以，老陈很认真地问自己的儿子，“都说你管招商呢，手上有钱人多，能不能拉一个来……咱不要他投资，他给建个新厂子也行，厂子要搬估计是迟早的事儿，可是，该不该集资，那得搞明白了啊。”


“这个……厂子搬迁，市里有精神吗？”陈太忠听得一头雾水，他只知道谭松兄弟在清湖折腾地皮，却是没想到，人家还瞄着电机厂呢。


正是因为如此，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些前后混乱的逻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更想不到的是，这些混乱的，完全是他逼着谭松离开天南才导致的。


“厂子都快破产了，不搬能行吗？”陈父长叹一声，“谁愿意搬啊，都在这里住大半辈子了，好歹离市区也近，一般搬到山沟里去了。”


“这净是瞎猜测了，根本不负责任地瞎传嘛，”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却不留神老娘的筷子伸出来，重重地敲他脑袋一下，“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本来就是啊，这消息这么模糊，我根本没办法判断，”陈太忠撇撇嘴，“没合理的判断，我怎么去拉投资？”

第804章 说服


一听自家儿子终于肯答应伸手了，陈父终于高兴了，陈母倒是没觉得有多开心，只是再三地叮嘱陈太忠，“先保证你一点错误不犯，咱再说厂里的事儿。”


见老妈这么介意，陈太忠借机就提出了要求，“你们住在厂里不走的话，我算是被电机厂的职工绑架了，没准真就犯错误了……等我拿上钥匙，你们住到新家去吧，成不成？”


老妈一听这说辞，也不坚持她的“故土情结”了，倒是陈父有点放不开，“要不，你娘儿俩住过去，我一个人住这儿？”


“你再给我说一遍？”陈母的脸一绷，直直地盯着自家的老头子。


“这儿离工厂近嘛，一个月不是有二十的全勤奖来着？”陈父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一边偷眼看着老婆，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咳嗽一声，脖子也直起来了。


“我憋气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轮到别人向我热情了，我就算不欺负人，享受享受这种感觉还不行？”


“不行，你克服一下困难吧，”陈母哼一声，断然打消了陈父继续YY的念头，“你享受没事儿，万一我儿子遭了罪呢？”


咦？上辈子，爹妈对我也是这么关怀吗？陈太忠听到这话，真的是有点莫名的感动，眼眶也点微微的潮意，我上辈子……似乎真的很失败啊。


不过，下一刻，他就硬生生地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嗯，我好久没回家了，估计是老妈想我想得久了吧？


有这个强词夺理的理由压着，他又能继续胡说了，“是啊，没准别人利用了你，到最后我出面，倒霉的是我呢……嫌远的话，我派车接送你们上下班，总可以吧？”


说实话，他现在还没彻底搞清楚新宿舍楼在哪儿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家这顿饭虽然晚了一点，却也是吃得很开心，只是当老两口要陈太忠在家住一晚的时候，小陈还是拒绝了，“那个啥，周末了，又约了领导打牌，不行，改天吧……”


他今天晚上的节目也挺多，先去育华苑转了一圈，安慰了安慰蒙校长和任老师，后半夜的时候，悄悄地在市里转悠了一圈，把京华的几个漏网之鱼统统地打断手臂。


他最后找到的，是那个保龄球教练，那教练或许是绝望到了极致，索性放开了，居然很潇洒地左边一个右边搂着两个女孩，三个人就那么赤条条地，睡在一个单人间的大床上。


我靠，你倒是艳福不浅啊，陈太忠火了，你左拥右抱的，哥们儿却是要大半夜地钻穴逾墙，太不公平了吧？


原本，他是想着打断对方的双臂就行了，可是心中一生不忿，那就要多作怪了一点了。


先是骚扰钟韵秋在前，现在又是二女双飞在后，此人的性欲一定很旺盛，念及此处，他微用仙力，直接改变了此人某海绵体的结构——我让你再也起不来，安生做个太监吧，馋死你！


饶是如此，他心里还是不解气，总算是最后一个了，他也无所谓了，临走之前，解除了床上三人被束缚的六识。


“咝……”保龄球教练感受到了双臂处传来的钻心的疼痛，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猛地一哼，“呃啊～～”


一个女孩睡得轻，登时醒转，“魏岳，你怎么了？”


这名字真难听！陈太忠穿墙之前，不屑地撇一撇嘴。


这点小事办完，他还有事情要办，是的，他要去吴言家，打问一下横山残联的事情，要不然在他心里总是一块心病。


等他到了临置楼，进了吴言的房间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了，吴书记盖着一张薄被，睡得正香甜，她的身子侧卧着，左腿蜷曲，身体上方的右腿，却是向前探着，薄被边缘，露出了小巧的脚丫和半截白生生的小腿。


五个小脚趾，微微地向上翘着，尤其是大拇趾，翘得格外高一些，并不像一般人那样五趾平齐，配上圆润晶莹的小腿，宛若一幅精致的油画。


某人手一伸，就待将这张油画破坏掉，只是下一刻，似乎终是有些不忍，窸窸窣窣地脱去衣物，悄悄地钻入被中。


可是吴言睡得很警醒，陈太忠的身子才靠上去，她一个激灵就醒了，待透过暗红的床前灯，看清楚眼前是这冤家，禁不住恨恨地伸手使劲儿一拧，“混蛋，又梦见你了！”


“咳咳，”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两声，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点怪怪的味道，伸手轻轻揽住她光滑圆润的肩头，“那就继续做个美梦吧。”


“嗯～”吴言懒洋洋地哼一声，长吁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整个身子依偎在他怀里，右手搂着他厚实的背脊，全身肌肉放松，就待接着睡去。


不过，下一刻，她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丰腴光滑的身子略略扭动一下，不旋踵，又晃动一下脖颈，接着左手探到他的胸前，轻轻地捏弄着他坟起的胸肌。


捏一捏，歇一歇，又捏一捏……大概，半分钟之后，她的手停了下来，接着又上下抚摸一下，最后，探手到他的下面，触手那毛茸茸的一片和火热的大将军，犹豫一下，又使劲儿捏捏，猛地睁开了眼睛，“真的是你这个混蛋来了？”


“是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由于身子侧躺着，动作算是极小，“睡不着，想你，就来了。”


“几点了啊？”吴言扭头去看床头灯下的小闹钟，又揉揉眼睛，“不是吧，四点二十……我说，这个时候你来？”


“来捉奸，看小混蛋偷吃没有，”陈太忠伸出手，在她挺翘的小鼻子上轻轻一捏，轻笑一声，“小心哦，我要时不时地查岗的！”


“你也好意思查我？”吴言闻言，禁不住手上用力，使劲地掐一掐那根四处惹是生非的家伙，“哼，今天是你哪个情儿不在吧？要不，按说明天才轮到我的！”


敢情，陈太忠这活动规律，连吴书记都掌握了，正常时候，临置楼、育华苑、阳光小区三个地方，每个地方呆一天。


“我看你皮肉又痒痒了，”陈太忠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不轻不重地拍打她两下，吴言的喘息声，登时变得沉重了起来……


约莫五点左右，房间里“吧唧吧唧”那狗舔稀粥的声音终于中止，不多时，有男人的声音传出，“阿言，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还行吧，”吴言鬓发凌乱，满脸潮红，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脖颈之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只手臂却是将他箍得死死的，“不许说话，亲我……”


两人又粘腻一阵，陈太忠才待问问横山区残联的事儿，却冷不防吴言将他一推，“呀，不行了，天要亮了，你赶紧走吧……”


“可是我找你还有事儿呢，”陈太忠郁闷了。


“那中午请我共进午餐吧，”吴言轻笑一声，随即戳戳他的胸脯，“记得快点哦，大概十天之内，就要交钥匙了……反正今天周末呢。”


然而，对陈太忠——甚至对整个凤凰科委来说，是没有周末的，李健一大早又跑到工地盯着，以防陈主任再心血来潮地视察，邱朝晖和张志宏继续陪着米轻罗谈合同细节，王衍和梁志刚搅在一起，却是在分析陈太忠从素波带回来的课题。


对陈太忠来说，他要关心的还不止这些，他还兼着招商办主任呢，见过支光明的副总米轻罗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去接荆紫菱。


米副总号称陆海省的省花，不过陈太忠见了之后，委实有点大失所望，除了学历比较高之外，其他的实在一般，大约也就是皮肤还算得上不错，不过比之吴言尚要逊色几分，就遑论唐亦萱和荆紫菱了。


哥们儿的女人，各个都比她强！他真的想不明白，一省的省花评选，就这么草率？


正胡思乱想呢，荆家的普桑出现了，荆紫菱的来意很简单，那焦油加工厂怎么说也是荆家的产业，周末了来转转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再加上荆涛又找了几个项目给陈太忠，也一并来了。


不过，让陈太忠大跌眼镜的是，普桑车后面的桑塔纳两千的车上，不但走下了天南大学研究生院的主任姜育华，接着又下来一位，却是省科委的副主任关正实。


见他愣在那里，荆涛笑着介绍一下，“这是正实，太忠你不认识？可是省科委的副主任呢，我清华的同学。”


“呵呵，关主任，我当然认识了，感谢您上次仗义执言啊，”陈太忠笑嘻嘻伸出手去，心说怪不得上次关正实没有怎么为难我呢。


不过，说仗义执言的话，那也是文过其实，修辞手法，当不得真的。

第805章 财权的重要


既然有关正实副主任在场，那姜育华来，就实在是意料之中的事儿了，凤凰科委的五百万实打实地下来了，姜主任早先有些怠慢了陈太忠，眼下自是要跟着来，好做一些补救。


以陈太忠睚眦必报的性子，要搁在半年前，或许还要计较一下姜育华见风使舵的市侩，不过眼下，他真的都懒得说了，红尘间的人情冷暖，原本就是如此。


不过，他带着两辆车去找梁志刚的时候，兀自不忘将梁主任拽到一边，偷偷提醒一句，“那个什么研究生院的主任，跟董祥麟有点关系，他介绍的项目，一定要严格把关。”


这倒不是他胡说，上次姜育华就给董祥麟打过电话，只是陈太忠眼下重点指出，其中用意不言自明，是的，他的气量，真的不是很大。


梁志刚当然知道，凤凰科委将省科委得罪惨了，一听说董祥麟三字，就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呵呵，是啊，申请点费用不容易，严格把关是一定要强调的。”


交待完这件事之后，看看已经接近十二点了，陈太忠拔腿就要走人，谁想荆紫菱拽着他不放，“喂喂，你就这么扔下我们走了？负点责好不好？”


“我有事啊，真的，”陈太忠心里这个急啊，可还不好明说，“谁说我不负责了？可是我没时间陪你玩啊。”


“紫菱！”荆涛有点看不过眼了，呵斥一声。


“那下午吧，下午跟我去厂子转转，好不好？”荆紫菱撅着嘴，有点不甘心，“好歹是周末，你就那么忙啊？”


“你先联系你的会计，成不成？”陈太忠真的没时间呆着了，转身向外走，“晚上，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看着奔驰车一溜烟不见了踪迹，荆紫菱还待说什么，高新技术处的王衍处长笑嘻嘻地插话了，“小荆，陈主任还真是大忙人呢，这个，我们科委的都能做证……”


等陈太忠赶到仙客来的时候，吴言已经正襟危坐地坐在包间里等他了，不过，就是这短短的一上午，吴书记又知道了一点事情，“你们科委的建议通过了？挺厉害的嘛，段卫华倒是真照顾你。”


“章书记也很照顾我啊，”陈太忠一见她这种庄严肃穆的样子，马上就想到了早上的满床春色，心里顿生亵玩的欲望，四下一看无人，伸手就去掐她的脸蛋，“呵呵，吴书记也很照顾我……”


“我呸！”吴言轻啐一口，紧张地向包间门口望去，脖颈处升起大片淡淡的红晕，“正经点儿……嗯，我是说，这个检测，我们可以跟你们科委签协议了。”


“那回头我让文海去找你，”陈太忠见她紧张兮兮的，心里的邪恶越发地被激发了起来，探手向她的衣服下摆摸去，“没事……不会有人来的。”


“不行，我要生气了，”吴言剧烈地扭动着身子，抵抗着他的爱抚，怎奈陈太忠手上的力道由轻变重，最后居然让她感觉到了些许的疼痛。


可是，这些许的疼痛，居然带给了她另类的快感，想想又是在一个随时可能被人推门而入的包间中，那异样的激情，反倒越发地强烈了起来，身子也越来越软了。


就在她堪堪支持不住的时候，陈某人正在作恶的双手抽了回去，身子也猛地坐直，吴书记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双手按住衣襟，脸却扭向一旁，不敢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服务员，她倒是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场景习以为常了，看也不看吴言一眼，端着小本发话了，“请问您二位要点什么……”


在等上菜的时候，陈太忠倒是没再做什么怪了，而是谈起了下岗工人傅逍遥，吴言听完之后，沉吟一阵，缓缓地摇摇头，“既然跟宁建中有关，这事儿……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能让吴书记都觉得扎手，可见这财政局长的威力了，不过，她介意的，倒不是宁局长本人，“你要动他的话，怕是尧东书记和段市长要一起动你了。”


财权！宁建中不可怕，他手里掌握的财权才是最可怕的，陈太忠想碰宁局长的话，章尧东和段卫华肯定无法忍受。


等吴言解释完这些，陈太忠也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苦笑着摇摇头，“我不是想动财权，我只是觉得这事儿……唉，反正我不甘心。”


“这没什么可商量和解释的余地！”吴言的话斩钉截铁。


下一刻，她似乎也觉出，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于生硬了，于是叹口气，“这样吧，区里的残联，我整顿一下，也算给你出口气，成不成？”


“你要能容忍这种藏污纳垢的话，不整顿我也无所谓，”陈太忠哼一声，脸上有些不豫的神情，“反正受损失的是横山区的财政，关我什么事？他敢再在我面前出现，我就敢再抽他！”


“这点小事也算藏污纳垢？”吴言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见他还是不开心，禁不住伸出左手，放在他的大腿上，轻轻地按一按，“好了，不想这事儿了，成吗？”


“成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伸手抓起她的右手慢慢地把玩着，脑子里却是琢磨，什么时候再给宁建中来点儿阴招。


接下来，那就是温馨的午饭时间了，不过吴言被陈太忠的手眼温存弄得有些意乱神迷，破天荒地暗示他，“要不，咱们去我的办公室加个班？周末一般没人的……”


陈太忠听得心中就是一动，在吴书记休憩的小屋里，可是曾经上演过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的，不过下一刻，他硬生生地按捺下了自己的欲望，苦笑着摇摇头，“唉，下午还要带人去看现场，没时间啊。”


吴言只是怕他心存芥蒂而已，见状禁不住又温言相劝，“其实宁建中的名声并不好，比段卫民强点也有限，我很讨厌这个人的……”


说段卫民，段卫民的电话就到了——就在两人分手后不久，段部长告诉陈太忠，出面邀请记者找他麻烦的，是傅逍遥的妹夫，就是市建总公司财务科的张副科长。


张科长一开始找的是一个老记者，名声在圈子里很响，敢于曝光种种歪风邪气的主，怎奈，那位成名已久，等闲就不想做这种恶事，婉拒了，“这个……最近有些大文章要写，过些时候吧。”


巧的是，段卫民一打听就打听到了这位的头上，这位的成名，就是仗了段卫华兄弟——事实上，搞不定宣教部领导的，根本不能称为名记！


名记者长袖善舞，对政局观察很细微，也知道段家跟陈太忠的关系，更知道陈某人背后有什么人物，听到段部长发问，少不得要把其中缘由解释一下。


“市建总公司……”陈太忠挂了电话，登时想到了李勇生，成，你找人阴我，且看哥们儿怎么收拾你！


这么想着，他抬手给李勇生打个电话，心里还不住地庆幸：亏得刚才没跟吴言走了，要不接段卫民电话不方便不说，也没时间约李主任了。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休息不休息？联想到荆紫菱的午休，陈太忠有点犹豫，不过，眼下还不到一点，李勇生……应该没睡吧？


他电话一打通，那边李主任倒高兴得笑了，“哈，太忠，我知道了，昨天你们科委，在座谈会上，风头很劲啊。”


“呀，你倒知道了？”陈太忠听得有点纳闷，不过，这也是好事，建委跟着科委，平白能多点权力和收入，难怪李勇生这么高兴呢。


“是，我跟体改委的老周在一起呢，”李勇生一语道破天机，“海上明月呢，来不来，我们等你。”


“这个……还有些谁啊？”陈太忠有点迟疑，他可真没想到，周国栋能和李勇生坐在一起吃饭，心说这凤凰还真小得离谱，万一旁边还有别人，跟自己不对眼的话，那岂不是会有点尴尬？


“没别人了，”李勇生笑着回答，心中却是不免嘀咕两句，这小陈的架子还真不小，不过，谁让人家有这个底气呢？“不来我们可是要散摊子了。”

第806章 生邪念


陈太忠把车开到海上明月门口，终究还是没有上去，打个电话，不多时，李勇生和周国栋就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杂鱼四五个——没别人不是真没人，而是说没什么值得提的人。


“呵呵，又换车了？”李勇生看一眼陈太忠的奔驰车，摇摇头，“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儿……那个事情，要等文件下来的吧？”


“那个事情，我不管了，给文海去管，”陈太忠笑着回答，“以后老李你找文主任就行了，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个事儿，市建总公司……你熟不熟？”


周国栋一听到这话，咳嗽一声，“呵呵，你俩先聊，我去开车……”说完转身就走，很显然，他想到了，人家这是要说点题内的事儿呢。


“市建总公司？”李勇生的脸色登时就是一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几位，压低了声音，“那地方可是乱……什么事儿？”


“那地方有个财务科长，拿我朋友的车说事儿，”陈太忠随手拍拍身边的奔驰车，苦笑一声，“还找记者想曝光。”


“哪个科长？”李勇生听得眉头登时就皱起来了，“牛科长还是张科长？”


“姓张的，”陈太忠鼻子里哼一声，颇有点不满意的意思，“居然跟我玩儿阴的，真是过分了。”


“他啊，靠老婆起来的，不用理他，”李勇生听到是张科长，登时轻松了些许，“小牛比他资格差多了，现在是正职。”


“能不能找个理由，弄掉他？”陈太忠恶狠狠地发话了，“需要什么，老李你只管说，我记你一个人情。”


陈太忠的人情？这人情可宝贵啊，李勇生登时就琢磨起来了，不过好半天，他才苦笑一声摇摇头，“找个小错收拾一下倒是不难，小牛绝对会配合的，只是……”


“弄掉的话，怕是有难度，他跟宁建中有关系，他老婆，可是宁建中的笔友，”李勇生知道得也不少，不过，这种八卦，说说也无妨吧——要不怎么推掉陈太忠建议？


“笔友？”陈太忠听得一时大奇，“这个……老宁的作风，咱就不说了，怎么会出来笔友呢？”


敢情，宁建中的起家，就在八零年那场“解放思想”的激辩中脱颖而出的，那一年《中国青年》杂志上，出现一封署名“潘晓”的读者来信——《人生的路呵，怎么越走越窄……》。


虽然这只是一个化名，但是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激烈的辩论，凤凰市也不例外。


在这场辩论中，宁建中的稿子获得了当时凤凰地区地委书记的关注，从此宁局长一路青云，而与此同时，他同一些参加过辩论的青年结为了笔友，傅逍遥的妹妹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宁建中的生活，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淫乱，抛开个人心理变化的因素不提，在那个年代，一个“作风问题”的帽子，足以让一个普通干部锒铛入狱。


等宁建中变得肆无忌惮的时候，傅笔友已经徐娘半老了，这俩笔友，一直就没发生过什么超友谊的关系。


不过，饶是如此，张科长这个位子，也是宁建中打了招呼才得到的，可是，他在副科长的位置上一呆就是多年，甚至被后来者居上，这一点也足以证明，宁局长挺他的力度不是很大。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算了，”陈太忠摇摇头，与其让李勇生不疼不痒地折腾张科长一下，还要领个人情，倒不如暂时搁置，回头狠狠地收拾那厮一次。


“算了也好，”李勇生听了，心里虽然有些微微的失望，却还是笑着点点头，“市建那一摊子挺乱的，不掺乎也算。”


不管怎么说，他就算没帮上忙，陈某人愿意就这件事跟他张嘴，那就说明两人关系更近了一步，当然，这个话题，他也不可能再传出去。


这跟他的嘴紧不紧无关，小张得罪陈太忠在先，而且还是很不入流的阴人手段，就算陈太忠当着宁建中说要收拾此人，宁局长怕是都不能说什么——副科算计副处，欺人太甚！


刚说完这个话题，周国栋开着一辆普桑过来了，“陈主任，下午有什么安排？没事的话，洗澡去吧？”


“下午还要陪客户去查账，”陈太忠长叹一声，无奈地撇撇嘴，接着又笑一声，“哪儿像你周主任这么轻松？副职就是劳累的命啊……”


“虚伪！”周主任坐在驾驶位上，伸手笑着一指他，“我倒是想忙呢，清水衙门，忙不起来啊……好了，你记得，欠我一次，下次你请！”


“欺人太甚，我俩都是副处，就你是正处！”陈太忠眼睛一瞪，“大欺小，过分，是不是啊，李主任？”


“没错，”李勇生在一边坏笑着点头。


“我倒是想跟你俩换换呢，”周国栋悻悻地翻翻眼皮，他是正处，没错，可他开的普桑，这俩副处呢？一个是沙漠王，一个是林肯和奔驰换着开的！


等陈太忠陪荆紫菱从清渠回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而且，身边还多了一个人——清渠的乡长姜世杰。


“太忠，这个征地款，我基本上办完了……除了西马营村，”姜世杰惦记着这事儿呢，“那个，你……你得跟唐姐说一声啊。”


“说不说吧，我现在跟吴言关系不错，”陈太忠咳嗽一声，心说哥们儿马上要从吴书记那儿拿单子了，现在这层关系，倒也能说一说了，“不用跟唐姐说了吧？”


“嗷儿～”姜世杰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好半天才愣愣地看着陈太忠，“七十万……七十万呐，我的陈大爷，就这么让你……让你给祸害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就不爱听你这话，”陈太忠瞪他一眼，颇有点哭笑不得，“那钱是在你手上不见的，你觉得把征地款还给农民，不是你该办的事儿？”


“就是啊，姜乡长，我们厂里赞助的十万，是赞助给乡里的，又没有赞助进你个人的腰包，”荆紫菱也发话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彻底帮你解决了一块心病啊。”


这款子的去向明明白白，要查也是查关志鹏啊，姜世杰心里恨恨地嘀咕，说是专款专用，顶头上司来要钱，谁又有胆子不给？


“反正没人会念我的好，”姜世杰叹口气，一脸的闷闷不乐，“倒是乡里的几个领导干部，背后没少说我坏话！”


“谁说没人念你的好？我在东临水的时候……”陈太忠刚想说东临水的乡亲们，可是把我送到了白凤乡了，却是冷不丁想起西马营村那几个公路上撒钉子的家伙来。


“反正啊，什么人里都是有败类的，”他苦笑一声，“我接触的村民，大多数都是好的。”


也不知道“太忠库”修完没有？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把东临水的村民喊去挖煤了……不知不觉间，陈太忠的思绪飘得远了。


姜世杰却是听得一头雾水，我说没人领情，你跟我说什么败类不败类的？


想撇开话题吗？门儿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姜乡长含笑摇摇头，“为农民办实事儿，是你想做的，是我该做的，不过……我还是想见一见唐姐！”


看你这话说的，做点份内的小事儿，觉得该邀功请赏了？陈太忠有点微微的不满意，只是，念及姜乡长在后期还是出了不少的力，终是含笑摇摇头，“老姜，你这心态啊……还是有点急了，这大周末的，我想见她也不容易啊。”


姜世杰瞥一眼一旁的荆紫菱，心说你小子有美女陪着，当然只想两个人快活了。


荆紫菱被他这眼一扫，却是不服气了起来，说唐亦萱就说吧，你把眼睛向我身上瞟，什么意思啊？难道说怕我吃醋？


“太忠哥，要不就去见见唐姐吧，我也很久没见她了呢，”得，她的好胜心被勾起来了，“要不晚上一起去陶吧玩吧？我在素波，真的找不到陶吧呢。”


“这个啊……”陈太忠一琢磨，算了，不是还欠着唐亦萱一个解释吗？好，晚上一起吃饭吧。


唐亦萱接了他的电话，却是没怎么犹豫，电话里是清脆的笑声，“小紫菱来了？好啊，找到住的地方没有？”


哥们儿晚上，能一箭双雕吗……陈太忠自己都觉得，这想法，似乎是有点邪恶了。

第807章 相映成辉


唐亦萱想见荆紫菱，却为的不是别的，上次她破玉的时候，弄得全身脏兮兮的，这次玉的本体出来了，自是要卖弄一下。


看着她美不滋滋地向荆紫菱炫耀那块玉，陈太忠心里居然有点莫名的欣喜：好像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开心呢。


一直以来，唐亦萱都给他一种极其雍容和稳重的感觉，稳重到了有些死气沉沉的样子，除了第一次在玉器店里，对玉的偏执让她显得有点痴迷之外，大多数时候，真的给人一种中老年妇女的味道。


偏偏的，她还拥有颠倒众生的绝世姿容和傲人身姿，这副身体配上那份感觉，实在是太让人遗憾了。


眼下，她叽叽喳喳地向荆紫菱解说，而荆紫菱对此也微有涉猎，两个美女说说笑笑，尽显活泼和烂漫，真的是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给。


陈太忠甚至有种错觉，觉得两个人宛若一对姐妹花一般——虽然必须承认，两人在相貌上没什么相近的地方。


姜世杰进来的时候，初开始还有点手足无措，等到那两位开始旁若无人地说笑，将两个大男人抛在一边的时候，他也渐渐地恢复了常态。


“真像两个小女孩，”他低声跟陈太忠嘀咕着，因为受到了欢乐气氛的感染，他的老脸上，也挂了淡淡的微笑，“呵呵，看着她俩，就觉得我老了……平时唐姐也这样？”


“嗯，”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猛地觉得不妥，转头看他一眼，“看老姜你这话说得，唐姐平时啥样，你不知道？”


“我就见过她一次不是？”姜世杰低声反问。


“好像我天天见似的，”陈太忠又瞪他一眼，这个时候，他可是不能承认什么，口风必须紧，“这种地方，我敢常来吗？”


“切，你有啥不敢的？”姜世杰低声回他一句，不过却是亲近的意思，“项区长都点名说过你胆子大。”


少跟我提那个渣！陈太忠看他一眼，心里登时多了一丝不快，“老姜，还不跟唐姐去说一下？咱们该走了吧？”


姜世杰哪敢现在扫这二位的兴？少不得苦笑一声，“我不敢，要说你去说，不过……倒也是到了饭点儿了。”


“你不说，那我可是走了啊，”陈太忠没那么多忌讳，站起身来，“紫菱，我们要走了，你是留在这儿跟唐姐住，还是回去跟你父亲住？”


“着急什么？”唐亦萱有点不满意陈太忠打断自己的兴致，悻悻地白他一眼，“好不容易见小紫菱一次。”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回话，“叮咚”一声，门铃响起，却是一个人见人嫌的厌物到了，声音自扩音器里传出，“亦萱，在家吗？我是你吴哥啊。”


“我不想见到你啊，”陈太忠一听，抢着发话了，“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信不信我现在出去打你一顿？”


“你是……”吴秋水登时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陈太忠？”


“最后一次警告你！”陈太忠哼一声，“你别逼我动粗！”


他替唐亦萱做主，却是不怕吴秋水乱说出去，吴局长明白陈太忠跟蒙晓艳的关系，那么，他现在以蒙家准女婿的口气说出这话，别人谁敢诟病？


无论如何，湖西供电局最近时不时停一下科委的电，是不争的事实，他做为科委副主任，心里若是没点怨气，那才叫咄咄怪事呢。


“亦萱，你说句话！”吴秋水兀自不肯干休，不过，陈太忠初到科委就打了文海，他也是知道的，既然遇上这种蛮横的主儿，说不得他只能求唐亦萱主持公道了，“我是说周末了，请你出去吃饭的。”


陈太忠听到这话，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不管怎么说，人家唐亦萱是三十九号的主人，蒙晓艳名义上的继母，他必须尊重她的意见——哪怕她是准“继”丈母娘。


姜世杰在一边看着他发飙，早傻眼了，这是蒙老书记家啊，你这是？猛……太忠你真的是太猛了，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荆紫菱倒是笑吟吟地站在一边，也不说话，眼珠在骨碌碌地不停地乱转，显然，天才美少女在琢磨什么东西呢。


“你真有能耐啊，替我做主？”唐亦萱虽然巴不得陈太忠这么说，可是当了两个外人，脸上实在有点挂不住，只能伪作悻悻地哼一声，才转头对着送话器发话，“吴哥，很抱歉，今天我有事呢。”


“这个吴哥是谁啊？”姜世杰有点按捺不住，轻轻捅一下陈太忠，“居然有胆子给唐姐当哥哥？”


这种问话，他是不怕唐亦萱听到的，本来嘛，大家出于尊敬，管她叫一声“唐姐”，现在居然有人敢不知死活地跳出来，给唐姐当哥，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欠收拾的家伙，一个供电分局的副局长，”陈太忠哼一声，“有事没事停我们科委的电，不是看唐姐面子，我早收拾他了。”


“嗯，难得你还记得看你唐姐的面子，”唐亦萱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眼角微微扬起的丹凤眼中，掠过一抹隐藏得极深的得意。


可是偏偏地，陈太忠还看到了这份得意——他的眼神不是一般地好用，一时就有点郁闷，唐亦萱是当着别人挑衅他呢：有本事，你现在再叫我“亦萱”啊。


“还好，马上他要倒霉了，”他心里恨得痒痒的，却是没法发泄，不由得咬牙切齿地借机发一点狠，“到时候，唐姐你可别帮他说情。”


有意无意地，他把“唐”字读作了三声，听起来跟“躺”的音接近，唐亦萱听到，嘴角不经意地微微抽动一下，“嗯，我管他做什么？”


荆紫菱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被吴秋水这么一搅，大家也没什么继续说下去的兴趣了，唐亦萱出声挽留荆紫菱，“小紫菱，在我这儿吃了饭再走吧？”


“我爸还在等我呢，”荆紫菱也有点不想走，不过没办法，“还有几个叔叔也在，要不，唐姐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你得叫我唐阿姨！”唐亦萱咯咯地笑着，去捏她的鼻头，谁想荆紫菱的动作挺快，两步跑开去，“其实你看起来比我还小呢，该叫你唐小妹！”


“呀，臭丫头，”唐亦萱心中虽然有点微微地不喜，可是耳听这年方十八的女孩说自己小，心里禁不住还是甜不丝丝的。


陈太忠和姜世杰面面相觑，这种话，估计也只有荆紫菱敢说了——反正章尧东和段卫华是不敢说的。


“那……走吧，”唐亦萱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你们等着，我去换一件衣服……”


见她进了房间，姜世杰用胳膊肘碰一下陈太忠，“太忠，你倒是帮我说说征地款的事儿啊。”


“要说自己说，”陈太忠不理他，“我都跟你说了，最近跟吴言接触比较多，你非要来这儿，自己说！”


“说就说，”姜世杰悻悻地哼一声，不过，那只是嘴上的功夫，下一刻，他又凑过来了，“太忠……两边你都帮着说说嘛。”


“算我倒霉，”陈太忠瞪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老姜，你这可是欠我好大的人情了，以后要加倍偿还。”


“无所谓，反正都还不清了，”姜世杰还真的开始耍赖了。


两人正瞎嘀咕呢，唐亦萱换好衣服出来了，“走吧。”


大家齐齐地愕然看着她，好半天荆紫菱才叹口气，“呀，唐姐，你穿成这样，我怎么敢跟你一起出去啊？”


唐亦萱平日原本就不施脂粉，对穿着也不是很讲究，但眼下大约是有点想叫板荆紫菱的意思，居然破天荒地穿了一身明黄色长裙，上身加个浅棕色对襟敞领小褂，将雪白的脸颊映得有些晶莹剔透。


简单地搭配，震撼的效果，这才是会穿衣服的。


“怕你们等着急了，随便拿了两件，”唐亦萱淡淡一笑，心说陈太忠这混蛋，肯定不敢说，这些衣物是他送我的。

第808章 会要提前开


当然，荆紫菱对唐亦萱的评价，也不过是讨好这个姐姐的意思，她原本就是年轻的女孩，人长得漂亮家里也有钱，又有文化底蕴，穿得怎么会差了？


虽然只是一条印花赭石色的紧身牛仔裤，再加上上身一件女性职业套装一般的淡褐色休闲服，但是穿在她身上，就有说不出的味道，加上脚蹬黑色长靴，颈扎黑色丝巾，尽情绽放青春活力的同时，又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厚重，真的很迷人。


“还好天色晚了，但愿不要再有人撞树了，”陈太忠感慨地叹一口气，转头向窗外望去，却是发现，天还大亮着。


“嗯嗯，”姜世杰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他不敢这么说，因为怕冒犯了唐亦萱，可陈太忠这话，确实也是他真实的感受，两个美女他都见过，但是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一加一有时候真的不能简单地等于二。


四个人出得门来，上了陈太忠的奔驰车，姜世杰坐副驾驶，荆紫菱和唐亦萱坐后排，陈姓司机才要打火，又是冷冷地一哼。


“怎么回事？”姜世杰奇怪地发问了。


“那个小人没走，”陈太忠也不多言，悻悻地打着火，奔驰车慢慢启动，“长得仪表堂堂，却是人渣里的人渣，好恶心！”


姜乡长一听这话，登时闭嘴，这事儿显然涉及了唐姐的私生活，他怎么敢再去打听？


“在哪儿？”荆紫菱好奇心最重，一听这话，就晃着脑袋四处看了起来，不过，陈太忠利用天眼才能确定下来的人，她怎么能看得到？


唐亦萱早有类似的思想准备，刚才一出门的时候，眼角也发现不远处的拐角，有人影晃动，心里已经确定了七八分。


等听到这话，她心里再没有什么怀疑了，于是轻喟一声，“唉，小陈，尽快教训他一下吧，老书记的名声，我是要维护好的。”


陈太忠点点头，“五天之内，嗯，你看好了吧。”


他的话是这么回答的，不过他的心里，越是因为“老书记的名声”六个字，越发地激起了一丝邪念：嗯，那也不能看着你守活寡不是？


这么妙的人儿，还没品味过男欢女爱的滋味，那真的是实实在在的暴殄天物。


荆涛和梁志刚原本就有师生之谊，再加上姜育华、关正实和王衍也是搞学问出身，荆教授听说女儿跟陈太忠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用餐，倒也没多疑，“不一起吃了？”


“不了，”荆紫菱挺痛快地告诉老爹，“这边有些人，不方便跟科委那帮人见面……这是陈主任说的，我晚点再回宾馆啊。”


挂了电话，她又腻在唐亦萱身边，“唐姐，其实你穿这么漂亮，应该多让人看看的嘛……”


“傻孩子，”唐亦萱笑着摸摸她的头发，一时间真有点慈母的味道，“唐姐老喽，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唐姐不老啊，”荆紫菱下巴微微一抬，对着陈太忠的背影发话了，“太忠哥，唐姐不老，是吧？”


呃……陈太忠感觉，又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撩拨了一下，他故作镇定地看侧头看一眼姜世杰，轻笑一声，“呵呵，姜乡长老了，才是真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姜世杰翻个白眼，心里恨恨地腹诽，我都奔四张了，也不过才是个正科。


有荆紫菱的凑趣，今天的唐亦萱格外地开心，除了在进出蝴蝶山庄的时候，引起了小小的震动之外，这个夜晚过得很是愉快。


当然，若是没有人每每故意路过餐桌前，透过藤蔓的缝隙来斜视两个美女的话，就更令人开心了。


只是蝴蝶山庄的布局一向如此，唐亦萱和陈太忠都偏好这里有意雕饰出的天然韵味，既然好了这一口，那有些许的小遗憾倒也正常了。


捡个荆紫菱去卫生间的时候，陈太忠凑到唐亦萱身边，低声解释起了手机电池没电的事情，姜世杰只当陈主任在帮自己关说，忙不迭也站起身，假作去卫生间了。


“这点小事，我会在意吗？”唐亦萱飞陈太忠一个白眼，佯怒轻哼一声，心里却是有些许的受用，“这个老姜，嘴还紧吧？”


说实话，跟别人在一起，她不太害怕被人说闲话，但是跟陈太忠在一起，她似乎总有点提心吊胆——瞒人易瞒己难。


可是陈太忠却是被她这一眼看得有点不克自持，她穿普通衣服时，就已经美艳异常了，眼下稍作打扮，这一眼的妩媚，真是令她的眼白处都生出了无限的诱惑。


他下意识地向外扫一眼，就想做点什么动作，只是这一眼，却看到荆紫菱已经出现在了远处，只得讪讪地咳嗽一声，“没事，他还想求着你原谅呢。”


唐亦萱的身子下意识地偏了一点——她已经察觉了他的蠢蠢欲动，入耳这话，不禁惊讶了起来，“他为什么要我原谅他呢……”


等姜世杰回来的时候，却是正好听到陈某人的结束语，“……清渠乡能挤出这点钱，也真的不容易。”


够哥们儿啊！姜乡长心里感动莫名，有意在外面咳嗽一声，又略微地等一下，才施施然走了进来，“你们说啥呢？”


总之，这个晚上，所有人都很满意，唐亦萱甚至同荆紫菱商量好了，下周荆紫菱来的时候，可以住在三十九号——女人和女人好起来，速度也很惊人。


只有陈太忠不太满意，因为唐亦萱要让他先送自己回家，然后再送荆紫菱回凤凰宾馆，是的，他的种种算盘，一一落空。


这一刻，他有点想哭了，不过想想“来日方长”这个词，又硬生生地压下了那份郁闷，男女之间，水到渠成的过程，也是很锻炼情商的吧？


周六是如此，周日也是如此，陈某人一直在脚不沾地地胡乱地忙着，因为，周一下午，科委就要开中层干部研讨动员会了。


他一直以为，周三直接开会就行了，谁想，却被其他三个主任耻笑了一番，“周二必须开完会，周三那是做戏，做给媒体和领导看的！”


“那也用不着周一就开始吧？”他真的有点想不通，“周二一天，应该足够用了吧？”


“以防万一，万一有些人情绪不太对头，咱们还可以做工作不是？”文海笑着向他解释，“咱们这次扣住钱不向下发放，肯定会有人心里不舒服的。”


“别的单位也这样吗？”陈太忠越发地惊奇了，“咱市科委对县区科委的垂管力度，还算将就吧？”


“别的单位自然不一样了，”邱朝晖笑嘻嘻地发话了，他现在和文海的关系，已经不是那么特别地剑拔弩张了，但是眼见文主任在陈太忠面前卖弄，心里自然不爽。


文海知道邱朝晖的毛病，老对手了，谁不了解谁，于是欣欣然闭嘴，不再言语，他最近的心情可是不错。


“说到底，还是咱们科委以前，有点穷……”邱主任也没多说，剩下的就是苦笑了，不过话的意思，陈太忠已经明白了。


穷则思变，这道理太简单了，再加上市科委本来就是一团混乱，文主任首当其冲地自身不正，其他人纷纷地掣肘，下面县区科委好得了才怪！


若是务虚的会，就像前一阵的“动员会”，倒也没人怎么折腾，可这次五百万的真金白银摆在那里，实在是务实得不能再务实了。


“那我也同意周一下午开会，”陈太忠苦笑一声，“咱们这就算全票通过了，赶紧通知人吧，省得到不齐。”


“这个倒是没事儿，”正在记录的李健抬起头笑了一声，“《临时通讯管理规则》上有明文规定呢，每天手机要开足十二小时，早八时至晚八时，要不然扣费，情节严重者，会加重处分。”


“《临时通讯管理规则》？”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规则了？”


这却是李健和梁志刚鼓捣出来的，单位配发的手机，又报销话费，怎么能让你随随便便地关机？而且，眼下正值科委的大变革前夕，没准有什么事儿呢，怠慢不得，所以，在发放手机时，临时赶出这么个东西来，却是没有上会。


“这不是给他们配了根绳子？”邱朝晖听得笑了起来，“估计说怪话的不少吧？”


“他们说他们的，反正这是规定，”梁志刚也笑，“正好文主任把章放我那里了，盖了章的，谁要不想要手机，那就不用理会这规定。”


陈太忠听得仰天长叹一声，“唉……还是穷啊～”

第809章 热闹非凡的会


正如凤凰市科委诸位主任所料的那样，通知一发出，各个县区的中层干部兴趣不是一般地高涨，在第一时间就纷纷地赶到了市科委。


大家都知道，市科委要有大动作了，有那消息灵通之辈，甚至获知了座谈会上的部分内容，都一直在翘首企盼着这场会呢。


周一上午十点半，阴平区的耿主任连同两个副主任出现在科委大院儿，赶着去李健那里签到，这一下，人就算到齐了，邱朝晖见状，禁不住悻悻地嘀咕一句，“在我的印象里，这是大家开会情绪最高涨的一次。”


“不是吧，”文海笑着接了一句话，“粉碎四人帮的那次，更热闹，不过你当时不在科委就是了。”


“这个跟那个能比吗？”邱朝晖毫不含糊地回了一句嘴，“根本是两码事儿！”


文海却是大度地笑笑，转身去跟来的中干们聊起了天儿。


会议定的是下午两点半召开，眼下人都到齐了，既然没什么事做，而办公室的装修尚未全部完成，于是大家三五成堆儿地聚在院子里聊天，好在，科委的院子足够大，足足有四百多平米，倒也不显得扎眼。


四个主任原本是扎堆儿站在一起的，文海这一离开，登时就招了几个老资格的中干围了上去，又有一些人看着剩下的三位主任。


陈太忠见势不妙——很多人都在打量他呢，硬着头皮告个罪，“我去安排一下食宿的事儿。”


说罢他转身要走，梁志刚笑嘻嘻地发话了，“这事儿我早安排了，住就住新东方，吃饭去仙客来，那儿的饭味道不错，接送车……新东方出了。”


新东方离科委不远，档次一般，只是在湖西也算数得着的了，尤其难得的是刚开业不到一年，设施还都算比较新。


不过仙客来离这儿，就远得多了，只是无论于公于私，梁志刚都要把饭店定在那里，于私的话，谁知道人家仙客来跟陈主任什么关系？于公就更好解释了——上次科委没钱，饭菜是人家仙客来赞助的，怎么，眼下科委有点小钱了，不该照顾人家一下吗？


纪念品……陈太忠刚想开口，却是想起来这事儿也让梁志刚负责了，禁不住恨恨地一跺脚一咬牙，“我老寒腿发作了，去一趟医院，总可以吧？”


项大通，你的老寒腿这一招，哥们儿也只能学学了，年轻的副主任离开之时，心里有一点点地无奈。


下午的会议一开场就热闹非凡，个别县区的领导对市里牢牢地把握住两个项目的话语权异常不满，其中尤以阴平区的耿主任为最。


“我们阴平的办公室，已经三级危房五年了，现在评一下最少也是二级了，市里早答应拨款修缮了，五年，整整五年了呢……可是钱呢，钱呢？”


老头越说越激动，居然手舞足蹈了起来，“这个钱，这次必须给我们，要不我就去找乔市长，去找段市长！”


妈逼的你早找过了乔小树了，文海心里冷笑，不过，这件事里他理亏，阴平那边，财政曾经拨过一万块钱做修缮，只是这钱的下落……咳咳，大家都知道的啦。


所以，他无法声张。


“修房子吗？没问题，”逼不得已，陈太忠又站了出来，他心知肚明，肯定是文海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眼下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统一认识的时候。


何时该对内，何时该对外，他还是清楚的，“耿主任，同志们的办公环境和安危，市科委一向高度关注，阴平碳素厂现在正在搞土建，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去向碳素厂的盛小薇盛总请求支援。”


“盛总，是我在招商办的客户，按理说，我是不该去打扰投资商的，”陈太忠扫一眼会场，表情肃穆有加，声音铿锵有力，“不过，非常时期，我就拉下脸来联系她了，但是我强调一点：这个无偿支援，只限于房屋修缮！”


耿主任愣了一愣，接着又苦笑一声，点点头，“行，有陈主任这句话，什么都好说，要是盛总不答应，我再来找陈主任。”


见耿主任得逞——其实远未得逞，耿主任想要回一笔钱，除了修缮一下房屋，紧巴紧巴再添一台电脑呢。


总之，第二个人就跳了出来，是曲阳的赵主任，“陈主任，我们曲阳农广校和农民田校的经费，拖了三年了，是不是也该解决一下？”


邱朝晖听得登时就火了，“我说赵主任，农广校和农民田间学校的经费，该由咱们市科委来拨款吗？曲阳财政局是干什么吃的？”


“可是曲阳财政没钱，亏的是咱们科委的人啊，”赵主任一脸的苦笑，“培训农民的主力，是咱们科委，我欠着大家的钱呢，现在谁都不想出工了。”


“好了好了，打住了啊，”陈太忠手一抬，毫不客气地指向对方，“赵主任，曲阳财政欠咱们科委多少钱？”


“一万多呢，”说到这儿，赵主任都快哭了，“搞农校的就那么七八个人，相当于一个人短了一千多的补贴，我实在没办法啊。”


“行了，你不用说了，”陈太忠气得一拍桌子，“咱们是火炬计划研讨动员会，你们这些钱，跟火炬计划有关吗？”


满场寂静。


“行了，我跟曲阳政府办的吕主任……有点交道，”陈太忠终是不忍，轻轻咳嗽一声，“赵主任，一个星期以后，你去跟他要钱，就说是我说的，有钱得给，没钱也得给！”


“吕主任……”赵主任听得就是一个哆嗦，吕主任和赵主任都是正科的干部，不过，他真是没胆子去跟吕主任这么说话。


文海是正处，景静砾也是正处，再给文主任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景静砾这么说啊。


“要不，陈主任你先给他打个电话？”赵主任怯怯地提出了建议。


“我给他打电话？”陈太忠笑笑，心说我要是给他打电话，没准吕主任都要恨上你呢——搬弄是非的人，总是不招人待见的，“行了，你不用顾虑那么多，我打电话不好。”


赵主任愣一下，不情不愿地坐下了，不过，就在他坐下的同时，又有两人一边举手，一边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


我靠，幸亏这会是现在开了，没等到周三！陈太忠看着争先恐后的中层干部们，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苦笑，要没有这个准备，会死人的！


其实，这也是他想得左了，眼下纯粹是科委内部的会，大家才会这么没命地折腾，否则，真是周三开的话，市里别说来什么大领导，仅仅景静砾一个，基本就震得住场子了。


文海见状咳嗽一声，“你们不用这么一个一个地来了，不就是要钱吗？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火炬计划的专项资金是不可能动的，不过，我倒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他说的，自然是装修检测一事，这件事，市科委是不可能不放权的，凤凰市偌大的七区二县，以市科委的人力物力，根本不可能完全覆盖得到。


市科委只能在市区里招呼一下，所以，必须倚重下面的县区科委——当然，一些非常重要或者级别很高的楼宇，那还是要市科委出面的。


必须承认的是，这一块的市场虽然巨大，但是属于薄利性质——公益性的事情收费不可能离谱，而且眼下私人装修市场也不过才是刚刚冒头，虽然未来的兴旺是可期的，但眼下也确实只能算得上一株小苗。


这件事情，其实也有人知道了，不过关注程度并不是很高，因为这个项目并没有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虽是能赚点钱，却还不知道市科委会对下面县区持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画饼的诱惑力，自然远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可是文主任一张嘴，那就不一样了，听说这个项目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操作阶段，满场登时哗然——这一次，四个主任的口风也太紧了一点吧，居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事实上，这个项目上，四个主任确实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但原因却不是为了防自家人，他们是怕环保局或者建委的来撬点子。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这个建议是在向所有的人单位和个人抢钱，提前曝光，可能导致不可控的局面，会给方案的通过和实施带去太大的压力。


另外，陈主任还怕市里通不过方案，导致自家颜面扫地出乖露丑，再三强调了低调的。


如此一来，消息封锁得紧密，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

第810章 拉开帷幕


文海宣布的这个决定，不啻向会场中扔下了一颗巨型炸弹，大家都不是傻瓜，眼下家装市场虽然小，但却是酝酿着足以导致井喷一般的爆发。


另外，不是还有公装的吗？这更是一块稳定的收入来源。


市科委把权力下放，肯定是无可奈何的举动，可纵然是这样，县区科委的领导们，也陷入了一片狂喜之中，禁不住交头接耳、喁喁私语了起来。


“这个项目，是我来亲自负责的，”文海咳嗽一声，抬手向下压一压，示意大家安静，“检测权下放是一定的，不过……”


说到这里，他目光缓缓地扫过会场，一时间，整个会场鸦雀无声，“不过，要是有的县区，没有很好的大局感，不能积极地配合市里的行动的话，那么，市科委会考虑派驻工作小组下去。”


想要检测权？给你们！可谁还想再在火炬计划的专项资金上动脑筋，难为陈主任，那对不起，这个权力还就不发放给你了。


他宣布的这个决定，显然是很霸道，也很不讲理的，不过，文主任原本就不是个讲理的人，这又是科委系统内部的事情，谁还能歪嘴不成？


更重要的是，这个装修检测的方案是凤凰科委陈主任的原创，相对其他省市的科委也是独一份儿，没有横向的可比性，在摸着石头过河的情况下，采用些非常规的管理手段也是正常的。


他这话里威胁的意思，大家当然听得明白，一时间，就没有人敢再向陈太忠发难了，会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中。


接下来，又是阴平的耿主任举手发问了——老资格毕竟是有老资格的优越性的，“这个计划，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具体展开？”


“很快了吧？”文海不着痕迹地瞥一眼陈太忠，又咳嗽一声，“段市长已经表态支持了，章书记那里……应该也没有问题，现在就是同建委和环保局磨合这种技术性的细节了。”


会场再次沉寂，有人就开始不厚道地猜测了起来：莫非，文主任这是抛一张画饼出来，让我们不要在火炬计划的研讨动员会上捣乱？


等到尘埃落定，相关的市里领导离开之后，再宣布这个计划遇到了不可抗的阻力？


啧，可能啊，很有可能啊～


可是，纵然是有不少人做出了如此猜测，但却是没人敢站出来冒一句话，兹事体大，市科委这次推行的一系列政策，从陈太忠大闹省科委开始，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接下来事态的发展，从陈太忠回来之后的吹风，到市一招的座谈会，再到眼下的会议，无不表明了市科委所下的决心之大——四个主任同时抱成一团，统一口径一致对外，真的是绝无仅有。


所以，县区的领导们，想的也不过就是借此闹那么一闹，要到钱固然好，要不到钱，那也是将自己的冤屈表达出来了，在下一步的课题争夺中，能占据比较有利的位置。


反正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不嚷嚷，也没人领情，还不如大声哭闹两下，当然，至于得到的是奶还是巴掌，那就要看运气了——这年头，做什么事能没点风险？


可眼下，文海文主任将杀威棒掣了出来，态度也表现得很明确了：不哭不闹的有奶吃，哭闹的——喝尿去吧！


而且不管怎么说，那装修检测一块，也是一笔收入，目前或者比较瘦，但是将来一定会很肥的，大家都很担心这是一张空头支票，但是，有这么个许诺在前，多少是一个希望不是？


是的，没人站出来置疑文海的话，反倒是有人悻悻地瞄向早先发言的耿主任和赵主任，心里艳羡不已：这俩运气可是太好了，抢着发言，就抢到陈主任的一点支持，而我们现在敢再发话，那就成了刁民了。


看来，有时候谋而后动……倒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啊，有人心中后悔不已。


“没有不同意见了吗？”李健清清嗓子，“下面，进入第二个议题，关于火炬计划扶持基金重点突破口的选择，大家都知道，国家列出了火炬计划一系列的重点项目，但是咱们天南、咱们凤凰，是没有能力将这些项目全部铺开的，人力和物力都不允许，强行去做也不符合科学发展观……”


这个议题，就相对冗长了一点，火炬计划重点项目投资资金，必须用在国家指定的重点项目上——哪怕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也得先挂靠在一个项目下以占据名分。


而眼下这个议题，就是说在这些重点项目中，凤凰市该优先、重点考虑哪一些，就此不但要提出相关论点和论据，还要展开一些辩论。


这个议论，可以说是很务虚的，但同时也可以说是很务实的，整个凤凰科委的中层干部有四十多号人，基本上都是搞学问的，谁还能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资源？


比如说专业、母校、同学、导师之类的……


有资源的，当然就想争取相应的一块，所以，这个议题，当天没有讨论完，直到周二的中午时分，才有了大致的结果。


看到大家如释重负，欣欣然地准备离场吃饭了，一直昏昏欲睡的陈太忠禁不住咳嗽两声，“咳咳，我说一句啊，这个……工作重点是划出来了，不过，大家的目标也不要局限在这个重点中，有好的项目还可以上报，咱们是点面兼顾，同步发展。”


梁志刚登时脸色一变，用一种极其幽怨的眼光看着他——陈主任，咱可就这么五百万啊……


“梁主任你不要担心，”陈太忠心里有点后悔，在会场打瞌睡也就算了，反正别人看不出他在睡觉，可是把刚才梦境中的遭遇，有感而发地说出来，真的太那啥了一点。


“其实吧，我的意思是说……钱不够的话，咱再打报告要啊，”他硬着头皮解释，“只要项目足够好，还怕省里不给钱？”


“啊？还有再要钱的可能吗？”这资金的使用，虽然不关文海的事情，可文主任听到这话，还是禁不住讶异地发问了。


会场中人在瞬间止步，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瞬间，又像是有人按动了照相机的快门，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


“可能啊，怎么不可能？”陈太忠是照片中唯一能活动的人，他笑着点点头，“不过下次，怎么也该轮到文主任你要钱了吧？我只是副主任啊。”


切～这话才一出口，大家又纷纷地动作了起来，前一刻时间短暂的停顿，好像根本不存在一般——文海有那个能力，能要到钱吗？


看着不少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一声，心说，我这话没错嘛……我真的不是正主任诶……


周三很快就到来了，不过，开了一天半的会议，科委内部的认识，已经达到了高度的统一，大部分的问题也得到很好的解决，眼下缺的只是一个过场了，是的，开了一天半的会，已经是凤凰科委少见的大会，摆完POSE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许绍辉是真给陈太忠面子，天南省电视台专程派来一辆车，随车的是一个摄像师和一个女主持人——算是采编的现场主持。


一大早，省台和凤凰电视台的人就跑来占据了位置，架起了长枪短炮，《凤凰日报》的也来人了，这让陈太忠想起了一个叫元岭的家伙。


这一次，章尧东也来到了会议现场，市里来的主要领导还有市委秘书长魏长江、分管市长乔小树和政府秘书长景静砾，阵容可以说是相当强大的。


会议在九点钟准时开始，一开始，自然是章书记发言，看着科委破破烂烂的会议室，章书记并不以为然，显得相当地意气风发，事实上，面对省台摄像机的特写，他必须要做出一个合格的书记的样子来。


章尧东微笑着向大家点点头，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同志们……”


就在这个时候，“刷”……会场停电了！

第811章 追根溯源


会场停电，可是太糟糕的事情了，虽然章尧东的嗓门很大，可是低矮的平房里失去了所有的照明，一时间黑乎乎的，那份庄严和肃穆的感觉，登时不见了去向。


省台和市台的摄影师登时也抓瞎了，这个……怎么办啊？


章尧东愣了大约有两秒多钟，才冷冷地一哼，“文海，这是怎么回事啊？中层干部会议就是你们这么筹备的？”


他实在太恼火了，任是谁打算饱含激情地演说一下，却发现半途中被人硬生生地扼了喉咙，大概也会如此发作吧——不待这么恶心人的！


章书记还没发话的时候，文海已经被吓得一个激灵了，他下意识地向外扫了一眼，心中略略安定了些许。


可是入耳章尧东这话，他背脊上的寒毛再次刷地竖立了起来，手指向窗外，结结巴巴地解释，“章……章书记，是停电，不是……不是我们自身的问题。”


“哦，”章尧东点点头，最开始的震怒过后，他的心情很快已经调整好了，震怒是可以理解的，调整这么快，那却需要有很强的自我控制能力。


听到文海这话，他知道自己大约是错怪了人，也是嘛，听说这个会议彩排都排了一天半呢，科委怎么可能不重视？


“看来是我错怪你们了，”章书记点点头，很勇敢地自我批评了一下，旋即转头看一眼景静砾，眉头紧皱，“小景，这个会议，‘三电办’没有通知保电吗？”


他是真生气了，好不容易省台的来一次，市里来的领导又以他为绝对的焦点，晚上上一下新闻，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尤其是科委这破破烂烂的会场，给人感觉就像下了乡镇一样，虽然画面看上去不会很好，但是这种场合下搞火炬计划，肯定也凸显出了凤凰市在秉承了“艰苦朴素”的革命优良传统作风的同时，极度重视科技的发展。


而他章尧东在这种场合中怡然自得、甘之若饴、优哉游哉……总之就是很自然那种，那么，一个亲历亲为的领导形象，就成功地展现在大家面前了。


看惯了各种堂皇大气、甚至可以称之为奢华的各个会场，电视屏幕上偶尔出现这么一出，没准会更令人感觉深刻。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这个会议现场，不但上凤凰市电视台的几率是百分之百，上天南电视台的几率也最少是百分之九十九——陈太忠把省台的人喊过来，那是白喊的吗？


似此情况，由不得章书记不生气，只是，他在克制而已。


景静砾一听，也是一头冷汗，“章书记，三电办肯定通知保电了，这个我敢打包票，我现在马上去打电话调查。”


“三电办”是办公厅下属的部门，所谓三电就是计划用电，节约用电和安全用电，各大会场的临时保电措施之类，也是由这里发出通知的。


平常时候，景秘书长还真不敢断定，三电办有没有通知市供电局的调度保电，科委这个级别的中层干部大会，是享受不到保电的待遇的，只有交通局、建委这种超大的行局搞中层干部大会，由于通常都有重量级的市领导到场，才会得到这种待遇。


可这次章尧东要来，景静砾怎么可能忽视了保电任务？再说，他跟陈太忠的交情也日渐亲密，陈太忠对这次科委会议的重视，他也是非常明白的。


一边说着，景秘书长就拿出电话拨了起来，章尧东皱着眉头看他一眼，“让他们尽快处理……我只给他们十分钟！”


见章书记转移了火力，文海这时候已经心情大定，禁不住偷眼看一眼陈太忠，心里暗暗琢磨：会不会是这家伙搞的鬼？


年轻的副主任正皱着眉头在沉思，似乎有点不解，保电的情况下怎么还会拉闸？


文海有这么个猜测，非是无因，自打湖西分局把停电通知送过来，他就去找老谭沟通了，可是老谭那边反应得不冷不热，表示不愿干预吴局长的催款行为，为了防止陈主任当场暴走，他以最快的速度，迅速地提出一条合理化建议。


文主任提的建议就是：陈主任你不是跟景静砾关系好吗？等咱科委开研讨动员会的时候，让景静砾不要提醒三电办发保电通知，到时候供电分局一拉闸……哈哈，那场面岂不是很壮观？


以陈太忠的人望，请来一个市委常委来镇场子，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到时候常委一发火，老谭还不得等着吃排头？


这招阴人，真的很损，不过有两个不确定的因素，一个是这话，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同景静砾说——毕竟是违反原则的同时还要承担责任，另一个却是：万一到时候湖西分局忘了拉闸怎么办？


但是不管怎么说，文主任这个建议提出，就是表示出了自己跟湖西分局谭局长划清界限的立场，无论如何，利用“保电”这一招阴人，一般人还真想不到——科委有史以来，享受“保电”待遇好像总共也不超过三次。


陈太忠甚至连“保电”这个说法，都是头一次听说。


文海还记得，当时自己提出了建议，陈太忠是拒绝了，但是，丫是笑着拒绝的，由于这个态度比较怪异，文主任至今都记得那爽朗的笑声。


正是因为这种种因素，再加上今天确实停电了，由不得文海不这么猜测，只是，他心里也在暗暗地嘀咕：也未必是小陈搞的鬼吧？不管怎么说，省台来人了啊，这么阴人，代价太高了……


陈太忠也正郁闷着呢，这次的代价，真的有点高啊～


这件事当然是他一手搞出来的，自打听说了有“保电”这么一说，他当场就决定要拿这一手阴人了，要不然，阴平之行庆祝碳素厂奠基的时候，他怎么会拽着安道忠私下问什么“三电办”？


只是文海的建议实在有点太低级，可操作性也太低，再加上他又不欲让人知晓，所以才笑着拒绝了这一建议。


若不是如此，以他的火爆脾气，吴秋水早不知道被他痛打了多少回了，一次又一次地强忍着，可不就是为了现在痛痛快快地阴人一把吗？


所以，当许纯良说，许省长有意宣传一下科委这个会议，当时陈某人心里的纠结，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啧啧，事儿要搞大了！


不过，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别说是天南电视台的来，就算是中央电视台的来，陈某人一样要搞一下的。


电视台终究不过是宣传而已，下一步的工作开展得好不好，宣传可不是占决定因素的，打铁要靠自身硬，那么，不买账……也就不买账了。


说要收拾你吴秋水，就是要收拾你吴秋水！敢触陈某人的霉头，下一步还可能会给科委的工作造成掣肘，怎么能轻轻地放过？


只是……这个纠结，确实也存在的，所以眼下，陈太忠的表情也不是很好——虽然大部分是故意做出来的。


三电办的保电通知，是通过市供电局调度传达给湖西分局的，他要做的，不过就是在传真纸上施一个障眼法而已，所以，供电所认为明天才是“保电”的日子，那今天岂不是要加紧欺负一下科委？


通常情况下，政府工作部门办事效率最高的时候，就是八点四十到十一点这个点钟，太早的话大家的注意力还没集中起来，工作尚未展开，太晚的话，工作的同志们，一般都在琢磨回家或者饭局的问题了。


所以九点出头的时候拉闸，是最让人难受的。


可是这个欺负，点儿也卡得太准了一点，虽然陈太忠有后手应对，就算供电所不拉闸，他也要让科委断电，可你好歹让章尧东讲上一半儿话嘛，堂堂的凤凰市党委一把手刚说了个“同志们”，这就来了？


“保电通知确实传达到了，”景静砾挂了电话，走了回来，这种情况，他也不敢多说什么，“现在就等供电局的解释和反应了。”


章尧东这次发火，真的让在场的人心里忐忑不安，甚至，三电办的工作人员也向兵分两路，向供电局和湖西这里赶来，要调查事情的原因，这是该有的工作态度，要不然，三电办这次也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我说了，只给他们十分钟，”章尧东哼一声，脸上平静如水，“我倒要看看，赵如山是怎么管理他的电业局的！”

第812章 又停电了


“章书记，我出去看看吧？”陈太忠站起身子，一脸的诚恳，“说不定是线路故障……”


章尧东点点头，不耐烦地皱皱眉头，“小陈，你要做到实事求是，没必要替他们说好话。”


听到章书记如此吩咐，科委在场的不少人心里都是冷冷一笑：说好话？指望陈主任给湖西分局说好话，那才是见了鬼呢。


最近供电所频频拉闸，搞得科委本部的人虚火直往上冒，李健的电脑原本没配UPS的，后来文档掉得太厉害，不得不咬牙买了一个，现在就算随便派一个人出去，回来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话。


可是其他的三个主任出去，还真的让人有点不太放心，这原因也很简单，做领导的，总是习惯“以大局为重”，没准出去一下，跟湖西分局一协商，得到什么结果之后，回来稀里马虎地汇报一下，直接和稀泥了。


章尧东也是这么想陈太忠的，如此拉风的会议，你又是这几件事情的发起者，还力邀了省台的记者来，眼下居然要跑出去，肯定是想替供电局遮掩什么嘛。


想到这个，他心里微微地有点不爽，这个小陈也太没有大局观了吧？这么重大的事故，你就想帮着掩饰，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市委书记了？


所以，他答应陈太忠的时候，不但语气不是很好，还若有若无地点了一下：少跟我玩儿那些猫腻，要不然，哼哼～


倒是科委的人，对陈太忠信心十足，哪个主任妥协都有可能，陈主任那火爆脾气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妥协？做梦去吧。


陈太忠想的肯定不是妥协，不过，他眼下提出要求，也是有自己的苦衷，没办法，为了防止湖西分局善心大发，今天不拉闸，他不是……还做了点小手脚吗？


他那手脚设定的时间，却是约莫在九点四十左右，眼看着九点四十就快到了，他得出去调整一下时间，以免章书记的发言，两次被打断。


魏长江却是明白章尧东的心思，他琢磨一下，咳嗽了一声，“呵呵，陈主任，我跟你一起出去看看吧。”


市委秘书长发话了，众目睽睽之下，陈太忠哪里能反对？这是市委常委呢，比乔小树还牛逼的主儿。


正好，哥们儿正愁没个见证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那好，我领着您，咱们一路看到供电所。”


魏长江上了陈太忠的车，禁不住出声说一句，“小陈，你这是……开奔驰？”


“借投资商的，”陈太忠笑一笑，看起来颇有点无奈的样子，“唉，招商引资啊，形象总是挺关键，以前买了一辆二手标致车，被人嘀咕好几回了。”


“哦，这样啊……”魏秘书长听得笑笑，摇摇头，“确实也是，你开个好车，老百姓歪嘴，开辆破车，投资商又觉得重视不够，呵呵，这也要辩证地去看啊。”


说话间，陈太忠指着一个离科委最近的变压器，“这个变压器直通科委的，看起来没出什么问题，是吧？”


还待继续向前走，几个穿了供电局工作制服的人跑了过来，紧接着又有大小车辆纷纷赶到……


于是，魏长江很直接地获得了第一手资料，不旋踵就回到了科委，这时候，科委已经是一片光明，电来了。


“是怎么回事？”章尧东沉着脸问陈太忠，陈太忠也不回答，而是转头看看魏长江。


“供电所的拉闸了，”魏秘书长冷哼一声，脸色也不好看，“说是检修线路，还说接到的通知是明天保电，不知道三电办是怎么回事。”


“拿传真件来，不就都清楚了？”陈太忠插嘴了，他侧头扫一眼景静砾，咳嗽一声，“不过我们科委可以证明，湖西分局借口我们欠费一个多月，最近总拉我们的闸，说是检修。”


这自然是帮景秘书长撇清说情了，陈某人最近领了景静砾不少人情，关键时候，怎么能不出手相助？


这个时候，李健李主任从门外走了进来，递给陈太忠一张纸，却是那张“停电通知书”。


敢情，他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就悄悄离开了会场，去办公室里翻出了这个东西，可见大管家的心思细密，真的不是盖的。


而且办公室事务繁杂，最近又是超级忙碌，重要文件连篇累牍，他能在很短的时间找到这玩意儿，也不能不承认，李主任的能力确实相当地突出。


陈太忠笑一下，赞赏地看他一眼，转身递给章尧东，“这是停电通知书。”


章书记咬着牙一摆手，“不用给我了，魏秘书长，你看一下就行了。”


魏长江拿过通知书，随便扫一眼，就发现了重点，轻声嘀咕一句，“真是瞎胡闹，谁给他们这么大的权力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通知书递还了陈太忠，接着冲景静砾笑一下，“看来，可能是误会三电办的同志了，不过，真金不怕火炼嘛。”


魏秘书长能这么说，那自是心里已经有判断：十有八九是供电局湖西分局挟愤报复，不顾全大局！


景静砾笑一笑，看起来是如释重负，但是有心人不难看出，景秘书长的眉宇间，多少还是带了点委屈。


不过，委屈又怎么样？谁让三电办是归他管的呢？


“好了，各位领导，请就坐吧，”文海上前招呼了，景秘书长却是悄悄绕到陈太忠身边，低声嘀咕一句，“谢谢你了，太忠……把通知书给我！”


等章尧东再次坐下，重新发言的时候，那气势似乎没什么减弱，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章书记的讲话，似乎有点意兴索然的味道。


还好，省台市台的记者们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干扰，大家去的场合多了，更离谱的事情也不是没见过，反正搞新闻的，管好自己这张嘴，专心工作就够了。


章书记讲完话之后，景静砾致了几句辞，科委的会议就正式开始了，都是彩排过的，照本宣章就是了，倒是再没有不和谐的音符出现。


既然会议进行得顺利，那到了十点半的时候，就接近尾声了，反正科委领导做出什么决议，一说举手，下面就是一片手臂组成的小树林。


至于说需要表态的时候，自然会有人站起来表态，忙而不乱，大家又都是文化人，举止得体谈吐大方，真的是非常统一、非常和谐的大会。


若不是这里的环境有些苛碜，一开始又经了那么一出倒霉事，简直就可以说是一次近乎于完美的会议……


眼看着会议就要结束，该压轴的乔小树副市长讲话了，这时候，一个纸条传上了主席台，递到了文海手里。


文海看看纸条，登时眉开眼笑了起来，转头看看乔小树，一时又有点犹豫，说不得将纸条塞给了陈太忠。


陈太忠一看，刚想张嘴，一琢磨，又塞回给文海，从桌子底下指指章尧东：给章书记啊。


章尧东拿到纸条，就是一愣，他不动声色地打开纸条，扫一眼之后，大声咳嗽一声，“呵呵，同志们，我这里有个才收到的好消息，要向大家宣布……”


乔小树拿过话筒来刚要说话，听到章书记毫不客气地打断自己，愣一下，艰涩地咽一口唾沫，又不动声色地将话筒推了回去。


章尧东却是没考虑他的反应，拿过话筒，一字一顿地发话，“陆海省光明集团，已经正式表示，愿意为凤凰市科委的中小型高科技企业创新基金，一次性注资两千万人民币！”


“哗”，现场顿时响起了激烈的掌声，章书记看着大家的反应，露出了微笑，随手也拍了几下，又将嘴转向话筒。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这只是光明集团的一期投资，二期的资金，正在筹备中！”


“哗～”掌声越发地响了，这一刻，尧东书记笑容满面。


就在这个时候，刷地一下，又停电了，紧接着就传来“嘭”的一声闷响，邱朝晖对电力比较熟，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变压器爆了！”


笑容，登时凝固在了章尧东的脸上。


倒是科委的干部们没受到太大的影响，掌声虽然稀疏了下来，但还是有人没命地鼓掌，又是两千万到了，临时停一下电算什么？


“刚才我看那变压器好好的啊，也没什么异常现象，”魏长江情不自禁地嘀咕一声，“是不是啊小陈？”


“是，”陈太忠点点头，心说我肯定不能告诉你，我已经把那电线弄短路了，中间不过就是用了“咫尺天涯”的术法隔离开了，时间一到，法力失效，变压器爆了也很正常啊。

第813章 下一次？


“一塌糊涂！”章尧东愤而起身，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让赵如山写一份报告上来，今天的两次停电，我需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景静砾倒是禁不住撇撇嘴角，行了，章书记盛怒之下，都点了凤凰电业局局长的名了，由此可见，自己这边的责任，越发地小了。


章尧东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会议室外走去，当着省台的记者，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再呆着了，丢人啊……实在太丢人了。


魏长江愣了一下，也站起身跟着章尧东走了，走到门口，章书记停下脚步，转头看看主席台下就坐的科委领导班子，点点头，“科委的表现不错，班子也很团结，我看好你们！”


说完，一行人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大家正发愣呢，冷不丁听到主席台上有人咳嗽，转头一看，却是乔小树市长正襟危坐。


文海这才想起，压轴戏是小树市长的讲话，一时间就有点犹豫了，“乔市长……你看，现在没麦克风了。”


乔小树心里这个憋屈，就实在没办法提了，这变压器一爆，可不是一时半会儿修得好的，看来，自己的发言，是上不了省台了……


不过，他能坐到副市长这个位子上，自然也有应对的急智，听到文海的问话，哈哈一笑，“那就由我来宣布最后一项大会事宜，散会！”


科委的中层干部一起站起身来，热烈地鼓掌，景静砾站起身来，去招呼省台的记者，乔小树也是留下来不走了，笑着跟文海和陈太忠点点头，“哈哈，上午没什么事儿了，聊会儿天吧？”


文海等了一下，感觉陈太忠没有发言的欲望，也笑着回答，“那我们就请乔市长指示了……”


“喂喂，是聊天，不是指示，”乔小树伸出右手，很随意地摆一摆，“呵呵，听说你们那个统一装修检测的建议，在吹风会上得到了大家的大力支持，而且还统一了认识？”


文海这次，真的不敢再回答了，谁知道这话是什么味道呢？倒是陈太忠知道，乔小树在从阴平回来的路上，截住了自己，为的就是求得共识，眼下估计就是要做顺水人情了。


想到这个关窍，陈主任眉头一皱，轻声地叹口气，“是啊，卫华市长和与会的各位领导，还指定要科委挑头来搞，真的是……我们感觉，身上的担子不轻，怕辜负了市里的信任啊。”


你这不是授人以柄吗？文海在一边，听得差一点跳起来，这个项目可是我负责的啊，乔小树要是顺水推舟地让侯卫东来主事，我看你怎么办！


其实，自打女儿前两天自素波检查回来，确信脑瘤已经完全消失了之后，文主任对钱这东西，看得就略微地淡了一点——当然，只是略微！


所以，当他听到陈太忠的话中，居然有那种不堪重负的意思之后，他头一个感觉居然是：我都答应县区科委的干部们，权力下放了，你这样搞，万一乔小树有接管的意思，不但我被动，大家都要被动啊！


乔市长却是被这话弄得差点吐一口血出来，景静砾和段卫华一唱一和，在座谈会上定下的基调，你也少跟我装了，要不然，刚才你肯伸手帮景静砾一把？


“担子是重了点，”他笑嘻嘻地点点头，随即伸手在陈太忠肩膀上拍一拍，语重心长地做出了肯定，“但是太忠，我相信你能行，科委的同志们……能行！”


文海心中一时大奇，这个小陈什么时候把乔小树也搞定了？


他们在这里嘀嘀咕咕暂且不提，章尧东出了科委后，却也没有走远，魏长江直接将他带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个变压器前。


果然是这个变压器爆了，看着兀自冒烟的变压器，魏秘书长伸手指一指，“尧东书记，这个就是刚才小陈主任带我看的那个。”


章尧东盯着变压器看了约莫有半分钟，哼一声，冷冷地吩咐自己的秘书，“小李，卡时间，我要看看多长时间，才会有供电局的来。”


没用了多长时间，大概就是两分钟左右，就有供电局的工人来到了现场，五分钟后，湖西分局的谭局长也带人赶到了。


就在刚才，他们已经吃了三电办的排头，三电办的主任跑到谭局长那里破口大骂，“姓谭的，你混蛋，我的人给下的保电通知是哪一天？”


谭局长真的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他想辩解，但是没法辩解，人家的传真上明明白白地写明是今天，也不知道供电所的人为什么猪油蒙了脑门子，一口咬定是明天？


紧接着，他又接到了赵如山赵局长的电话，赵局长是他的上司——素质还不怎么高的那一种，电话里骂得更狠。


亏得赵如山在童山县供电局视察，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要不然，谭局长相信，没准赵局长能一口唾沫吐到自己脸上。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科委变压器爆炸的消息，谭局长一蹦而起，拽着主管生产的王副局长直奔现场。


一到现场，得，俩人傻眼了，堂堂的凤凰市一把手，正站在变压器下面琢磨呢。


“章书记，我们马上安排抢修，保证顺利完成保电任务，”谭局长嘴皮子有点抽抽，情急之下，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是谁？”章尧东上下打量他一眼，眼中不豫之色渐增。


“我是湖西供电分局的局长，谭啸，”谭局长的汗珠，从脸上滴滴答答地掉落了下来，“今天的事故，我们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可推卸？嗯，不可推卸……”章尧东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两遍，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怎么是不可推卸的责任呢？你们不是给科委下了停电通知书了吗？这事故……跟你们没什么关系吧？”


“我们的工作方法不得当，”谭局长越听越是心惊，得，尧东书记肯定没在科委听到什么好话嘛，一时间心头大怒，好你个文海啊，也不念我往日的照顾之情，居然背后说我小话？


可是怨归怨，眼下他可是不敢走神，“这次是我们工作的失职，回去一定深刻反省，保证下回再不犯类似的错误。”


章尧东的脾气，凤凰市大部分的干部都有所耳闻，一般而言，章书记最讨厌的就是事到临头推脱责任的，要是直承错误，没准还能落个“因态度端正而从轻发落”的待遇。


可是，那仅仅是一般情况，今天章书记真的受了大刺激了，我说个“同志们”你就拉了闸，我刚宣布完喜讯，你又搞个爆炸，妈逼的，你知道不知道省台的记者在场啊？


“你还想有下次？”章尧东冷笑一声，“哼，你们电力系统的事儿，我也不说什么了，不过，改天见了夏言冰，我倒是要问问，你凭什么要有下一次？”


电力系统，是个独立性很强的系统，省电业局局长夏言冰也是个等闲不肯吃亏的主儿，章尧东虽然强势，却也不能主导了电力系统内部的事情。


可是，不管怎么说，章书记是凤凰的一把手，从官场的层面上讲，混国企的，多少要比混机关的差一点。


夏言冰虽然也是正厅，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在素波混得也不差，隐隐还有竞选副省长的野心，但从实际操作的角度上讲，章尧东升为副省级干部的可能性，要比夏局长大得多。


而且，凤凰电业局落地在凤凰，你过江龙再强，斗得过地头蛇？是以，才有了章尧东咬牙切齿的愤怒。


“这是分管副局长吴秋水的主意，”关键时刻，谭啸也实在顾不得维护自己的手下了，今年市局老冯要退，他有望晋升为市局副局长，赵局长和省局的常务张副局长已经打点好了，节骨眼上，不能犯错。

第814章 有理没理


“那个停电通知书，是小吴绕过我和王局长搞的，我们都很不赞成，”说到这里，谭啸瞥一眼一边的王副局长：我操你大爷，你快帮老子说两句啊，老子真要下了，临走也要收拾你们几个王八蛋。


王局长可是知道谭局长的性情，马上做义愤填膺状，“章书记，我是管生产的小王，我们谭局长说得没错，这次三电办的通知，就是在吴秋水嘴里变了形的！”


不管黑猫白猫，能垫背的就是好猫，这一刻，王局长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我不管那么多，也管不了那么多，”章尧东冷笑着摇摇头，转头看看魏长江，“接下来的事情，你处理吧，给我一个结果。”


言毕，他转身登车走了，只留下魏秘书长同谭局长和王局长面面相觑。


“我是市委的魏长江，”秘书长也不管对方两人识得不识得自己，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之后，很尖锐地提出了问题，“我想问一下，今天你们接二连三地停电，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魏秘书长，不是这么回事，”魏长江的大名，谭啸自然知道，一听对方这么说，忙不迭地解释。


谭局长知道，这次是被人抓了小辫子，无论如何，湖西分局下了停电通知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搞错保电日期这个错误，也委实有点离谱。


“第一次也就算了，”可是第二次，明明是冤枉的嘛，谭啸真的太委屈了，“第二次是变压器出了故障，这个……是不可控因素，我们愿意承担责任，但是绝对是巧合！”


“刚才我看的时候，变压器还好好的，”魏长江冷笑一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既然跟章尧东走得近，思路相近也是很正常的。


是的，他也最恨下面的人推卸责任，听到这个借口，少不得，是要更尖锐地指出其中问题的所在，“而且，没什么异常动向。”


“那么，魏秘书长，咱们听一下维护工的意见，好吗？”王局长心里不痛快了，虽然我是副科你是副厅，妈逼的老子也不归你管，你想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那我也得反抗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指向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胡专工，你来向秘书长解释一下，问题出在哪儿！”


胡姓专工慢慢走了过来，看看局里的一二把手，略一犹豫，还是发话了，“初步判断，是线路短路，负载过大，导致变压器损坏。”


“短路就能引起变压器损坏？”魏长江冷笑一声，他是文科生，但是短路是什么意思，他还是明白的，“这个说法，有点不负责任吧？”


想想也是，谁家把电源插座的两极连起来，就能导致变压器损坏的话，搞个什么破坏，真的是小儿科了。


胡专工也明白这话的意思，说不得只能详细解说一下，他一指焚毁的变压器，“短路部分，就在变压器的一端，中间没有任何的保护，也没有保险丝啊！”


“这就更不对了啊，”说句良心话，魏长江并没有刻意为难湖西分局的意思，可是冲着胡专工手指的方向望去，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


“你手指的这个地方，现在是烧得乱七八糟了，”他冷哼一声，“不过呢，就在刚才，我跟科委的陈主任过来看过，可谓是层次分明，井井有条，线和线之间，没什么交叉……”


说到这里，他再度冷笑，“我还真就奇怪了，这能导致短路吗？”


呃……听到市委秘书长都这么说，这三位实在也无言以对，能导致短路……或者说能导致变压器损毁的因素很多，但是，你都先入为主了，让我们说什么啊？


“那回头让生技科的人来查情况吧，”胡姓专工见自己的意见被人驳斥，禁不住要悻悻地反驳一下，“我坚持我的看法。”


“哼，保电就是这么保的？”魏长江又发话了，见此人这么执着，他也有点奇怪，少不得要再问一下，“按说应该是降低这个变压器送向别处的负荷，优先保障会场吧？这样……也会爆炸？”


谭局长和王局长面面相觑，好半天，王局长才喃喃地嘀咕了一句，“其实，这儿的线路，确实是有点老化了……”


“原来你们的停电通知书，发的还挺有道理的嘛，”入耳这话，魏长江登时大怒，他原本就不喜欢推卸责任的工作态度，而且，那个通知书他是看过的，“好了，你们有道理，那就是我没理了。”


说完这话，魏秘书长转身就走，上了自家的小车扬长而去，一分钟后，又是几辆车赶到，却是凤凰电业局的常务副局长到了，下车的第一句话就是，“吴秋水呢？”


“他马上要到了，刚才在催款呢，”原本，保电这一档子事儿，跟吴秋水的职责是无关的，可是，科委的怨气，是吴局长一手挑起来的，他不到场，无以平众怒啊！


这一刻，谭啸局长再也顾不得当时的停电通知书，是在自己默许的情况下发出的了……


这里在怎么折腾，暂且不提，转头再说科委，按理说，接待省台的记者一事，是不该景静砾来做的，不过，既然是办公厅发出的传真招来的记者，那么他来接待，倒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那摄影师却是好像得了什么人的授意，一边同景静砾谈笑着，眼角不住地瞟着陈太忠，不过，陈主任伙同其他三个在陪着乔小树聊天，而科委的其他人却是三五成堆地聚在一起，大声地说笑着。


其中，又以张志宏所在的位置，人数最多，刚才传进纸条来的，虽是本部的人，但是消息却是来自于处在凤凰大学门口的科技发展处。


围着他的人，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创新基金的运作理念。


虽然在两天的会上，已经肯定了创新基金是对火炬计划的补充，是有凤凰特色的试点工作，而且相关流程也一一出台，但是，直到章书记在会上石破天惊地宣布，已经有两千万的投资准备进账了，大家才真正地对它重视起来。


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搁着真金白银的五百万拨款不去琢磨，去琢磨一个虚无缥缈的基金——谁也没病不是？


可眼下，这儿来了两千万，大家自然就要后悔了，呀呀，这个基金什么的……它到底是怎么回事来的？光顾着举手了，唉……


“会议纪要，回头会出会议纪要的，每个县区都有，”张志宏可也没想到，在会议召开期间，能传来一则这么惊天动地的新闻，满面笑容地向大家解释，“具体政策，大家不是也知道得差不多了吗？”


“那两千万是怎么回事啊？”阴平的耿主任可不管这些，相对而言，张志宏虽然也是科室负责人，但是在他面前，基本上就是差了一辈的人，“小张你这也太不厚道了，一直藏着掖着不说！”


“耿主任，你这么说，我还真冤得慌，”张志宏的脾气原本就算不错，心情大好之下，也会油腔滑调了，“那都是太忠主任介绍的投资商啊，原本没定下来呢，你让我怎么说？”


“肯定是陈主任搞的，我也没想你小子能有这么大本事，”金乌县的李主任算是张志宏的半个师傅，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也不错嘛……居然在会议期间终于搞定了。”


那十有八九也是陈主任干的！张志宏笑着摇摇头，“都是跟着太忠主任沾光呢，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


由不得他不这么想，张处长并不知道，这两千万是支光明回了陆海，兑换了英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支总是周五晚上走的，到了陆海就是周日凌晨了，现在才周三就兑换到了人民币，速度也算相当地快了。


由于天南省电视台的出现，张志宏对陈主任的炒作手段，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禁不住就要不负责任地猜测一下：米副总这几天，总是纠缠着那些创新基金的流程和分成什么的，绝不张嘴确定，光明集团到底会投入多少资金。


一问到这个问题，她总是顾左右而言它，显然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决定，或者是什么时机，显然，刚才就是了！


尤其难得的是，既然假冒了是初到的消息，那么就可以让在场最高的领导来宣布，这种凑趣儿的手段，谁也会。


章尧东是很强势的书记，强势的人，多半爱出风头，章书记也不例外，想到这里，张志宏对陈主任的手段，简直佩服到无以复加！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升得这么快呢，人家这才叫情商高！

第815章 突出主题


张志宏正在这儿大赞陈主任的情商呢，那女主持人走了过来，“打扰一下张处长，我刚才听说，您就是创新基金项目的主要审核人？”


眼下是没电了，女主持的话筒也没用了，不过，省台的主持人发问，大家还是不敢怠慢的，纷纷让了一条路出来。


“邱主任才是分管领导，”张志宏笑着一指邱朝晖，“呵呵，我就是一个具体办事的，主要两个字，可是担当不起哦。”


“可是我刚才听你说，是陈主任啊，”女主持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很疑惑地望着他——她长得不算难看，只是皮肤不太好，脸上的青春痘比较多，做个现场主持，远远看着倒还将就，做主播的话，那就要忙坏化妆师了。


“陈主任负责统筹全局的，”金乌的李主任笑着回答她，一边说，一边还伸出了大拇指，“别看陈主任年轻，办事能力，那是这个！”


“那他在这个项目里，到底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呢？”女主持的提问，那真的是一针见血，“我感觉陈主任在你们科委里，威信好像很高啊。”


“那当然了，陈主任有能力嘛，”非常难得地，阴平的耿主任跳出来说陈太忠好话了，不过很遗憾，人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说着说着就不着调了。


“陈主任是个办实事儿的领导，”他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不管怎么说，由于他的积极争取，跟别人相比，阴平还多落了一点——房子有人修了。


但是，好心办错事的例子很多，“四个主任里，你别看他只是高中……”


话说到这里，金乌的李主任一捂他的嘴巴，就将人拖走了，临走还尴尬地笑笑，“他昨天喝得太多了，现在酒劲儿还没过去。”


女主持人讶然地望望窗外，没错，是停电了，但是，外面阳光明媚，正是接近正午时分——昨天的酒还没有醒，那喝了多少啊？


“唔唔”，耿主任还在没命地挣动着，曲阳的赵主任身子一晃，已经挡住了女主持的视线，“等来了电，你们得多拍拍科委的现状，反应一下我们的办公状况。”


赵主任大局感很好，他一指窗外，有些痛心疾首地发话，“说了多少年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可是……这像是产生第一生产力的地方吗？”


耿主任停止了挣动，在掐李主任的大腿，示意他放开自己……我不说了成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乔小树那边，发出了极大的声响，乔市长哈哈地笑着，“好了，今天是你们科委的好日子，我把小侯叫来，要他只带耳朵，不带嘴巴，这总可以了吧？”


按理说，今天科委唱重头戏，会上又没有提装修检测一事——那跟火炬计划无关，是的，那只是科委的一项普通业务，文主任之所以前两天拿出来，是为了安抚人心的。


所以说，乔小树这个建议，未免有点喧宾夺主的嫌疑，政府里每天的事情，说多很多，可要说真能值得大书特书的事儿，却也是屈指可数。


尤其是今天科委的会，基本上算得上近十年来科委最大的动作了，这种时候说别的事情，难免就会冲淡主题了。


“成，那我把建委的耿主任也喊来好了，”文海眼见乔小树执意推动此事，也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再拽出一位来了。


建委的耿主任也是要下了，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一把手，他要是一到，风头能彻底盖了侯卫东这环保局局长。


前一阵为了解决李勇生和陈太忠的恩怨，他曾经打电话给文海，这算是欠了文主任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到场应该问题不大。


“行啊，”乔小树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还说自己这次总算扳回一盘来，建委是牛，但是自己主管的科委风头正劲，再加上环保局，怎么也压得住建委了。


那么，促成装修检测一事，也就能算到他身上一半，将来出点什么政绩，作为力主此事的市长，他也有面子不是？


事实上，乔市长认为，科委崛起的风头太强劲了，搭上这趟顺风车，总是会有点好处的，是的，他不认为装修检测会出什么问题。


景静砾笑着走过来了，“乔市长，等咱们去了饭店，可以要省台的主持人采访你一下嘛，谈谈你对科委的了解和支持。”


“哦……这个也是，”乔小树琢磨一下，笑着点点头，冲景静砾一伸大拇指，“真的是政府大管家，这么做，对加大科委工作的宣传，很有利。”


“那我就不喊耿主任了，”文海见状，马上做出了决定，显然，人家景秘书长是帮衬科委来了，这么一来，既突出了会议主题，又让乔市长出出风头，装修检测的事儿，理所应当就该放一放了。


“嗯，”乔小树笑着点点头，似乎浑然忘记了刚才自己还要喊侯卫东的建议，“今天这个会的主题思想，是该大力宣扬一下，我觉得提个口号比较好一点，大家赶紧想一个？”


“嗯嗯，”文主任和邱朝晖不约而同地点头，梁志刚却是笑一声，“呵呵，这个肯定是要麻烦乔市长了嘛，您的文笔谁不服气啊？”


这话不假，乔小树的笔头子功夫很厉害，不光是写大文章厉害，写诗歌、小说的也拿手。


“不不，你这话不对，”乔市长笑着摇头，“人民群众的力量才是伟大的，集体智慧的结晶，肯定比我一个人想出来的要好嘛。”


这话说得是很谦虚，可是看他脸上的笑容，大家已经知道，口号必须要乔市长来提了，文海和邱朝晖看一眼梁志刚，眼神中略带些许的不满。


你说你拍马屁也就算了，为什么不拍得再赤裸一点呢？看看，我们还得硬着头皮瞎编一个口号，这口号还不能编得好了，要不然岂不是没了乔市长卖弄的机会？


可是编的坏了也不行，那样就不是凑趣，而是给乔市长添堵呢，其间分寸委实不好拿捏，所以，这二位心中觉得梁主任真的过分了一点。


其实，环境可以改变人，这话一点都不假，搁在俩月前，他俩要是有这么一个向主管副市长凑趣的机会，估计很是要兴奋一阵呢，绝对不会像眼下一般，心怀怨怼。


陈太忠来科委才两个多月，不但将这里的环境改变了许多，在不知不觉中，很多人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三位在凑趣，景静砾却是看一眼陈太忠，陈主任见状，心知肚明，转身晃悠两圈，在别人还没围过来之前，换个角度向景秘书长走了过去。


“这乔市长也真是的，”景静砾见他过来，以极低的声音抱怨着，“搞什么飞机嘛，只想着自己。”


这原本是他卖好之意，也算是投桃报李的行径，刚才陈某人为他缓颊，免去了在大庭广众之下——甚至还有省台记者在场的时候吃排头，这个情领得可不算小。


“呵呵，是有一点，”陈太忠点点头，低声坏笑，“轮到他讲话，就发生爆炸了，估计心里憋得慌，哈哈。”


事情可远远不止这么简单呢！景静砾觉得自己的苦心没被对方完全领悟，少不得要再提醒一下陈太忠，“啧，这不光是淡化主题那么简单的事儿，主题一旦被突出，好处很多的……”


“比如说，造成一定影响之后，你可以借这个，再向市里要点钱嘛……启动资金不足，需要拨款……”


说到这儿，景秘书长实在不能再说下去了，意味深长地笑一笑，拍拍陈太忠的肩头，转身走向了那女主持人。


我靠，原来，官儿是该这么当的！陈太忠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借势，是应该这么借。


其实，景静砾说的这点，倒也是常情，随着接下来工作的展开，就算陈太忠意识不到应该怎么借势，可文海、李健之流绝对会想得到的。


所以说，景秘书长这么一说，无非就是一个提前的指点，能让科委更好地抓好工作重心，注意到突出主题的重要性。


当然，这样会少走弯路那是肯定的，也会产生一些影响，但真的未必算得上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这个，陈太忠也明白。


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深深地感激景静砾，因为，这是景秘书长在教他做官呢，是的，他要学习的，是景某人在这件事中显示出的高瞻远瞩的眼光。


事到临头了，那大家都会做，但是想做到放眼未来、统筹全局，这种东西没个人指点，只靠着自己悟的话，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816章 时间长短


这次的午饭，还是定在仙客来，景静砾没再参加，倒是段卫民赶来了，段部长不但对口，而且还只是个副处，招待省台的记者，级别正好，既体现了对省台记者的重视，但也不至于显得太过。


世间事，唯有“分寸”二字最难把握，不过，规矩是该怎么样的，基本上还是有个脉络可循。


仙客来老板蔡德福早早就把二楼清了出来，听说乔小树可能接受个短暂的采访，还紧赶紧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好让乔市长一到的时候，不至于抓瞎。


不过，他这也是白忙乎了，乔小树在来仙客来之前，在科委的院子里，接受了采访，新闻采访车上有电源转换，也能对电池充电，院子里又阳光明媚，采访不成问题。


省台选择这个地方采访，其实也是源于曲阳科委赵主任的意见，主持人认为，拍拍破烂的科委，或者会有点代表性。


当然，代表性归代表性，谁也不知道这镜头回去会不会被剪掉，所以，乔市长谈话的背景，只是一段保存得尚算完好的砖墙，以免回去以后万一不合适，又要来修改导致剪接人员加大工作量。


这些都是技术性的细节，就不再赘述了，不过，乔市长对于自己能在新闻上露几面还是比较在意，所以在临上桌之前，他低声问一句陈太忠，“小陈，这个新闻，不知道会播出多长时间？”


座谈会上，陈太忠就放出风来，要请省台的来，乔小树当然知道，这次省台的能来，绝对是小陈暗地里操作的结果，是以有此一问。


搁在平常时候，陈太忠还真的不可能听出来乔市长的意思，平日里他粗枝大叶惯了，而且，原本他也没觉得省台的到来，有多么了不起。


可是，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刚刚地被景静砾震撼了一下，那敏锐的感觉还残存了些许，略一琢磨，这话居然让他听明白了。


乔市长关心，那他肯定是要问一问的，说不得就在酒桌之上问了起来，结果，那女主持愣了一下，瞟向了摄影师。


如此一来，大家才反应过来，敢情这个现场主持的资格，还不如这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又矮又小的摄影师。


这桌能坐十个人，除了科委四个主任、乔小树、段卫民、省台市台的女主持之外，还有两个位子，一个给了李健，另一个……勉勉强强地给了这个摄影师。


难得的是，这位一直在忙，也没怎么说话，似乎是很低调的样子，大家心里就有点歉疚，啊……还好没得罪此人。


谁想，这位看起来笑嘻嘻的，一张口就是猛料，“天南新闻肯定上，三分钟以上的长消息，然后，再赶一期十五分钟专题，目前就是这个计划。”


“长消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瞥一眼乔小树，心说这时间有点短，乔市长别有什么意见吧，“三分钟也叫长？”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段卫民笑嘻嘻地插口，“省台的短消息，是一分半以下的新闻，一分半以上，四分钟以下，就算长消息了，那可是省台呢。”


段部长的意思很明确，一分半以上都算长消息，这三分钟以上，可真的不短了。


“四分钟以上的也有，”摄像师好像并不怎么在乎段卫民，接口补充，“不过，那都是省长或者书记会议，大型工程之类的。”


又是一个情商不够的，陈太忠登时对此人做出了判断，人家一个主管宣传的副处讲话，你居然敢插嘴？


然而，事实证明，是他自己的认识出了问题，这个叫段天涯的家伙，言谈间的分寸，掌握得极好，满桌人中，这厮只卖乔小树的面子，跟其他人说起话来，根本就是直来直去不卑不亢的。


陈太忠心里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段卫民在凤凰厉害，是因为大家知道他身后有段卫华，真说起来，宣教部除了部长因为是常委，还算得上一号人物，其他的副部长之流，根本不值得一提。


就像军队里说的那样，“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宣教部其实也是个清水衙门，省台的记者要是真有点背景，对副部长不怎么恭敬倒也是常事。


不过，他这冷眼一旁观，就又发现了一点东西，这个段天涯不怎么买别人的面子，倒是时不时地瞄自己两眼。


他正琢磨着呢，手机又响了——关了一上午的机，一开机电话格外多，不过这个电话挺重要的，他犹豫一下，没站起身来，而是坐着就接了，“呵呵，支总啊，感谢你对我们科委的支持啊。”


支光明在那边爽朗地笑着，“呵呵，紧赶慢赶，可算是赶在你们开会的时候，把事情搞定了，快累死我了。”


“那是，那是，”陈太忠笑着频频点头，“记得赶紧来凤凰啊，这两天甯瑞远就来了呢。”


“那这个钱……算，等到了凤凰再跟你说吧，”支光明听到这边吵吵闹闹的，心里也清楚有些事不方便细说，“还有点别的事儿跟你说呢。”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别人还没发话呢，倒是段天涯出声了，“呵呵，早听燕辉说，陈主任跟甯总挺熟的。”


“燕辉？”陈太忠琢磨一下，笑着点点头，“他啊，对了，他不是素波台的吗？你俩居然认识？”


“我们是师兄弟，”段天涯笑着点头，“对了，田甜要调省台了，你知道不知道？”


我说，套近乎也不是你这么套的吧？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心说哥们儿名声已经很不好了，你就不要再把花心什么的帽子往我头上戴了。


“哦，我就见过她一次，”他笑一笑，“她很有名吗？我倒是没注意。”


“她……”段天涯看他这样子，咳嗽一声，却是没点破说人家是田立平的女儿，“反正燕辉和她都说你不错，呵呵，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那女主持听到“田甜”二字，瞟一眼陈太忠，眼中掠过一丝异彩，“陈主任，等吃完饭，能接受一下采访吗？”


“这个……”陈太忠隐约地从她眼里，看到了曾经在钟韵秋眼中出现过的东西，登时心生警惕，笑着摇摇头，“我只是副主任，呵呵，其实，像段市长、景秘书长、还有我们文海主任，才是更值得采访的。”


“居功不自傲，这样的年轻人，难得啊，”乔小树点点头，转头又冲着文海笑笑，“文主任，陈主任能到你们科委，是科委的福气啊。”


“那是，”文海点点头，笑得很开心——当然，若是换做两个月前他挨打的时候，听到这话，没准会蹦起来。


“呵呵，陈主任给科委带来了新鲜空气，让我们开拓了眼界，提高了认识，启发了思维……”


“这是市里对科委工作的支持，”有事没事的，邱朝晖总喜欢打断文海的话，他也插嘴了，“市里的眼光，真的很准，也很有远见，全市一盘棋，市领导班子的决策，真的让人佩服。”


邱主任的话，绝对没有贬低陈太忠的意思——这只是拐个弯的夸奖，可是正是因为这个，那女主持的注意力终于被引偏了些许。


她转头看看摄影师，“段老师，咱们既然要做专题，是不是应该采访一下凤凰市其他的领导，了解一下他们对科委这个会议的评价，充实一下素材？”


别人是胸大无脑，你是胸不怎么大也无脑！段天涯有点郁闷，这话该当着人问吗？不过，他本来也是个不怎么拘小节的主儿，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实话实说了。


“反正咱们就今天一天时间，你看着安排吧，我只管摄像，”说着，他转头冲陈太忠笑笑，“要是陈主任觉得时间不够，就帮我们再争取一下好了，呵呵。”


他这话，就是明明白白地点题了：我知道，我们能来，是你出的力，想多拍一点？可以，不过你还得出力！


一天还不够？陈太忠有点恼火，他真不想再被这帮人纠缠了，实在太不自在了，可是，想想景静砾所说的突出主题所带来的好处，又有一点心动。


他正纠结呢，女主持又发话了，事实证明，胸小的未必无脑，她笑嘻嘻地看着段天涯，“段老师，甯总要来凤凰，这也是个不错的素材啊。”

第817章 吴秋水的面子


素材是不错，可主持不是你啊，段天涯瞥主持人一眼，心中越发地生气了，事实上，同纸媒的记者一样，电视台的名人资源，那也是有划分的，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不过说实话，电视台的规矩，没纸媒那么多，毕竟栏目是分时段分主持人的，所以就没那么讲究，可是一般而言，稀缺资源总是要讲个先来后到的。


毫无疑问，甯瑞远是稀缺资源，凤凰甯家有什么大动作的话，在中央台混个短消息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是下一刻，段天涯就反应过来了，甯家，那是“凤凰”甯家，而传说中甯家的投资落地，似乎就是陈太忠一手操办的。


要是得到陈主任的支持，想独霸甯瑞远这资源，那还不是很简单的？想到这里段天涯笑笑，“倒也是，不过……还是麻烦陈主任帮忙打个招呼才好。”


“不是这样吧？”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跟甯瑞远打招呼，还是跟你们台里打招呼？要是你们台的话，那你们得去找景秘书长。”


跟甯瑞远打招呼，那是没有问题的，谁都知道他俩关系好，可是跟天南电视台的打招呼，眼下这么多人，他是打死都不肯承认的。


是的，经过一年多官场的磨练，嚣张如陈大仙人的主儿，也知道要适时地藏拙了。


“嗯，那我们下午预约一下，先去采访秘书长，”段天涯听到这里，笑着点点头，虽然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笑容隐约有点别的味道，大约就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逼”的意思。


呦喝，这小伙子有点意思啊，陈太忠笑一下不说话了，心里却是开始琢磨，这厮不但跟燕辉和田甜认识，似乎这次是冲着谁来的，丫也清楚。


对田甜，陈太忠实在没什么兴趣，不过，燕辉在阿圆的婚礼上，替自己和蒙勤勤赶走一个讨厌的苍蝇，又在天南大学出现了一次，那个人他还是很有一点好感的。


而且，这段天涯似乎还知道点隐情，这让陈太忠心里生出点兴趣来。


饭菜刚上来，大家还没动了几筷子，楼梯处腾腾地走上来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谭啸和吴秋水，领头的，却是一个个头不高，年约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体微微有些发福。


来的是素波电业局常务副局长潘金祥，看到乔小树之后，三个人快速地走了过来，也不顾旁边科委的干部指指点点。


“乔市长，”潘局长神情肃穆，一脸的悲痛，“我……我向您承认错误来了。”


“你是？”乔小树其实认识潘金祥，不过两人既然没有过什么交集，他当然也就装聋作哑，皱着眉头，眼中隐含不满。


这个表情当然很有道理，任是谁被人在吃饭的时候打扰，十有八九也是这反应，更何况他还是个堂堂的副市长？


“我是电业局常务副局长潘金祥，”没办法，所谓的人在矮墙下，就是这个样子了，潘局长一脸的苦大仇深，“对上午的保电事故，局里很重视，赵局长正在从童山往回赶，我先来，代表电业局，向在场的同志们表示诚恳的道歉。”


“哦，是潘局长，”乔小树点点头，自是不好再装聋作哑了，人家都追到饭店来了，这诚意也算十足的。


不过，想想自己准备的发言，最后就换了“散会”两个字，乔市长当然不肯轻易原谅对方，爱理不理地点点头，“嗯，受影响的，主要是科委的同志们，你不要跟我说这件事。”


潘金祥的目光扫一圈桌子，发现文海似乎就是他印象中的科委主任，张嘴就要说话，却冷不防被一个年轻人打断了。


“我说，承认错误也要选个时间吧？我们这儿正吃饭呢，先别说这恶心事儿成不成？还让人怎么吃饭啊？”


敢这么说话的，自然是陈太忠，陈某人跟电业局结怨已久，吴秋水不过是导火索而已，电业局局长赵如山的公子赵茂斌，那是他报考公务员时就结下的仇家。


虽然后来他的气儿出了，不过，在处理那件事的过程中，电业局庞大的关系网带给他和古昕的压力，陈太忠至今记忆犹新。


反正，不表现得愤怒点，也不能显出科委的愤懑不是？


潘局长登时就愣住了：这个估计就是那个陈太忠了，可是……你这说话也太呛了一点吧？科委就算有委屈，你也不该冲我发不是？


“太忠，”吴秋水笑着跟陈太忠打个招呼，只是，那笑容真的太牵强了一点，“那个，看在亦……”


“你给我闭嘴，”陈太忠登时厉喝一声，他怎么容得对方说出“亦萱”二字？这满二楼全是科委的人，这一桌还有乔小树在场。


“我不会看在任何人面子上的，”他的话说得非常快，声音也极其地洪亮，引得整个二楼的人都扭头过来了，“咱们现在，说的是公事，跟个人交情无关，你明白吗？”


吴秋水立刻闭嘴，这人自命风流倜傥，平日里对面子看得极重，刚才能厚颜挤出一个笑容，对他的自尊心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打击了，眼下又在众人的围观之下，受如此的侮辱，登时变得面色铁青，脸上的肌肉也在不住地痉挛着。


看在别人眼里，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陈太忠怕是已经死在吴局长的目光下十数回了。


“咳咳，”谭局长咳嗽两声，也没管陈太忠，而是看着文海，“文主任，这个……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咱们接下来好好地合作，望眼未来，成不成啊？”


文海见到谭啸过来，就没敢抬眼皮子，可是现在，被人点将了，那也只能抬起头来了，他无奈地冲对方笑一声，“谭局，我一直在向大家解释呢，你是好人……”


他心里有鬼，所以那个“事情已经过去了”的话，就隐约认作，谭局长是在点以前的一些事儿，所以也只能含糊应对一下。


行了，有“好人”俩字儿，谭啸就觉得自己没白来了，文海找他为停电的事求情的时候，他没答应，但是也因此知道了，科委来了一个刺头副主任，文海还被其痛打了一顿。


后来谭局长也听说了，刺头叫陈太忠，黑白两道通吃，眼下看来，此人果然是刺头得紧，当着乔小树，就敢一点不顾忌地骂潘副局长——怕是红道上也厉害吧？


所以，能换来文主任一声“你是好人”，谭啸已经该知足了，毕竟他当初拒绝文海的时候，话说得也不怎么好听——谁能想到，科委在短期内就大变样了呢？


“行了，你们先走吧，有什么话，等下午再商量吧，”乔小树有点不耐烦了，随手挥一挥，那样子就像在赶苍蝇似的。


吃完饭之后，陈太忠就想拔腿开溜，却是被梁志刚拽住了，悄声嘀咕，“陈主任，你得给人家省台的安置个地方午休吧？”


“安置新东方不就完了？”陈太忠瞪他一眼，总觉得这厮的笑容里，似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怎么着，他们还想住哪儿？”


“这关系到咱们科委的宣传啊，”梁志刚看着他，很诚恳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总觉得这眼神似乎有点闪烁不定，“去好的地方住吧，还得花钱，陈主任，你路子多，辛苦一下吧。”


“我总觉得，你葫芦里装了什么药，”陈太忠脸一沉，冲着梁志刚指指点点，不过，梁主任说的，也是他心里在意的东西，少不得叹口气，“唉，我去安排他们到凤凰宾馆住吧。”


他向省台的那二位一说，那俩当然答应了，段天涯是兼了开车的司机，女主持倒是毫不客气地上了陈太忠的奔驰车，“哈，我想坐坐奔驰。”


估计就是那啥了，陈太忠心里有点明白，就越发地一本正经了起来，哥们也不能捡到盘子里全是菜不是？


说句实话，他真的不介意多品尝一个女人——虽然脸上有点小红疙瘩，可样貌倒还说得过去。


但是，随着他接触的女人的增多，他也发现了，自己的占有欲比较强，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可他改不了。


既然占有欲强，那么就要安置好相应的女人，以免因为少了关怀，自己戴了绿帽，可是他就算是个仙人，身体扛得住，这心思也忙不过来不是？


所以啊，还是少拈花惹草的为好，再说，哥们儿的名声，已经很那啥了啊……

第818章 别人的码头


陈太忠是想洁身自好了，可年头世界上的事还就这么怪了，那女主持一上车，就将大半个身子偎向了驾驶座，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迎面而来。


“坐正点，我要开车呢！”陈太忠……很想这么吆喝一声，不过，想到做好宣传工作意义重大，心中不由一叹，只当是没注意了，打火起步。


见他没什么反应，那女主持却是越发地将身子靠了过来，低声发问，“陈主任，这车……得多少钱啊？”


正在这时候，前方一个红灯亮起，陈太忠一个刹车，伸手去换挡，却感觉右臂上方外侧，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说硬不硬说软不软的——这衬里儿还挺瓷实的嘛。


“呀，你坏死了，”女主持娇滴滴地喊一声，胸脯却是不退反进，又向前挺一挺。


“这车不是我的，”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了，心说这电视台的女人，果然还真放得开，不过，他不喜欢女人太主动，再说，他也确实没有兴趣去再找个包袱来背上。


“呵呵，这年头，谁还管车主是谁呢？”女主持借着那点若有若无的酒劲儿，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隐隐有点放浪的味道，“你有使用的权力，才是最重要的，有本事的，随便靠别人的码头，没本事的，守不住自己家的码头。”


这话，就算是赤裸裸的暗示了。


“你这话，我听不太懂，”陈太忠轻声笑笑，心说这一直装傻充愣，也不是回事儿啊，少不得就要试图转移一下话题，“这个段天涯，是你的老师？”


“呵呵，不是，不过台里对前辈们，都是这么叫，”女主持的注意力，被微微地引偏了一点点，“段老师在台里挺吃得开，我都没想到，这次能跟他一起出来……他一般不下地市的。”


嘿，一个摄像的，也能这么牛？陈太忠听得多少有点不服气，不过，这关哥们儿什么事儿呢？“田甜怎么会调到省台了呢？”


“人家有个好老爹啊，”女主持疑惑地看他一眼，“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啧，你这话我就不爱听，”陈太忠纵然已经做好跟她瞎扯的打算，好捱到凤凰宾馆了，可一听说自己应该知道田甜的老爹是谁，心里就有点腻歪，“我又跟她不熟，凭什么我要知道呢？”


“她老爹田立平啊，这你总该知道了吧？”女主持一听，陈太忠果然不知道田甜的来历，心里就是一喜，看来这次省台来凤凰，不是田书记在使劲儿，这岂不是说，人家凤凰科委有别的路子？


“哦，素波的常委，那确实挺厉害了，”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话说得好听，语气间却是没多少恭敬的味道。


那个……好像有个姓顾的家伙，跟田立平很惯来的？他也不知道，顾全接触的是田立平的儿子田强。


女主持出道不久，不过，小心思还是有一点的，要不然她也不可能仅靠着段天涯的态度、再加上个人的一点观察，就能断定陈太忠是条大鱼来的。


所以，陈太忠这不咸不淡的表情，落在她的眼里，就越发地令她生出了点想法，“这次台里来凤凰，是陈主任一手操办的吧？”


陈太忠终于侧眼看她一下，有心发火吧，觉得有点划不来，终于咳嗽一声，“我都说了是景秘书长联系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女主持终于听出了他话里那种淡淡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默默地、不着痕迹地坐直了身子，不再说话了。


她这一不说话，陈太忠反倒觉得不自在了，这人呐就是这么矛盾，人家拼命示好他觉得麻烦，人家不吭声了，他就禁不住要猜测一下：是不是话说得太不客气，得罪人了？


当然，要他去赔小心，那也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在凤凰宾馆登记的时候，他犹豫一下，给给女主持登记了一个套间，却是段天涯搞个单人间——钱他花得起，不过，这不是为了突出照顾的意思吗？


段天涯也没说什么，就是悄悄地冲着他直笑，倒是那女主持坦坦荡荡地，没觉得怎么不好意思。


这让陈太忠越发地郁闷了起来，可是他还没法发火，“男人在外，将就点没啥，是吧，段老师？”


“是，”段天涯收了笑容，点点头，“我还就习惯简简单单的，景秘书长那儿，陈主任你帮着联系一下吧？”


“去你屋里说吧，”陈太忠隐约觉得，这个段天涯有点小董的味道，敢说话却又有眼色，禁不住就想了解一下，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宣传搞得更好一点。


“这个……”段天涯眼珠子转转，正犹豫呢，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接起来一听，才知道，是电机厂宿舍老张头打来的，“那个，太忠啊，环卫局要罚我钱呢，你帮我说说吧。”


敢情，老张头接了郭光亮的活儿之后，为了省钱也没多叫人，就喊了一个临时工，两个人辛苦地收拾起那残砖断瓦和垃圾来。


那么，这一天就干不完了，郭光亮惦记着陈太忠给他的期限呢，着急得想打人，结果老张头说了，“太忠要发火，你让他找我，这总可以了吧？”


说白了，老张平日里少有这种捞外快的机会，又觉得陈家的小子，其实比大家想像得好说话，就敢这么私自做主，郭光亮有心发火，可琢磨一下，这张老头没准真跟那厮有什么交情，这拳头举起来，就下不去了。


反正，紧赶紧的，在周二两个人把那些东西最后拾掇干净了，找了辆卡车，分两次把垃圾运走了。


这事儿原本就这么完了，谁想，老张头因为舍不得花钱，找的卡车破烂无比，那垃圾是走一路撒一路，今天早上吴言上班的时候，看到区委门口一路零零散散的垃圾，登时不爽了。


她不爽了，肯定就要把环卫局的招来，呵斥一顿之后，要环卫局的把肇事者找出来，“垃圾都撒到区委门口了，一定要严惩！”


查这玩意儿，肯定用不着什么手段，顺着留下的垃圾，环卫局一路就摸到了电机厂，然后随便一打听，就找到了老张头。


啥话也别说了，罚款，原本是随便罚个一两千就算完了，现在既然大家吃吴区长的排头了，那就是：两万！


老张头一听，差点尿了裤子，冷静下来一想：不行，这事儿得找太忠啊，我这是为了谁呢，不就是因为你发话了吗？


陈太忠一听，就有点闹心，可是，他没办法啊，侧头看看段天涯，犹豫一下还没说话呢，段天涯笑一声，“呵呵，好了，跟台里打招呼的事儿，我来办吧，你去忙你的吧。”


啧，这家伙果然不简单，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也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女主持看着反倒有点愣神，好半天地怯怯地问一句，“段老师，要不，你去套间，我去单人间住吧？”


“那是陈处长给你定的，我可是不敢去，”段天涯看着她坏笑，“不过啊，我劝你一句，也别太指望人家会摸到房里去找你。”


这话说得就有点直白了，不过，女主持倒是没脸红，“你少扯吧，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们这些男人，整天没事干，就是乱嚼舌头根子。”


“你也就这点出息，”段天涯瞪她一眼，不理她了，“陈太忠的背景，可是比你想的大得多，你要拉不下脸来硬上，就不要招惹他。”


“他到底是什么背景啊？”女主持听得好奇心起来了，也就不再否认自己想勾搭这人了，“总不会是宋老板的关系吧？”


“问那么多做什么？”段天涯瞟她一眼，“我都不想告你的，不过咱们既然配合一次，现在你发现了，我就提示你一下，这主儿可是很难消化的。”


他知道，她一直想从现场主持转为栏目主持，也就是人常说的“主播”，可是，这个跨越，真的是比较难的，省台不过就是那么些栏目，钉是钉卯是卯的，挤下去哪个都不容易。


“田甜都消化不了？”这女人们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有时候笨的很，有时候却是精明异常，显然，现在女主持的智力超常发挥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段天涯笑着摇摇头，事实上，他并不是那种特别爱爆人八卦的，“我只知道，新闻中心唐主任说了，这次凤凰科委不满意，咱们不许回去……”

第819章 要注意流程


陈太忠出得凤凰宾馆来，寻个没人的地方，气急败坏地拨通了吴言的手机，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了起来。


吴书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慵懒，她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上午累惨了，有事快点说，还想眯一会儿呢。”


陈太忠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动，“呵呵，在区委，还是在区政府呢？”


其实，横山区委区政府是在一起的，就是挨着的两座楼，不过吴言既然是一肩挑了，就算有俩办公室，那也总要有个侧重点的。


“政府我就很少去，”吴言的声音，清晰了些许，“臭小子你问这，什么意思啊？”


“啊，那我去找你，”陈太忠一看时间才一点十分，登时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子，同时又一股热血直闯下半身。


二十分钟之后，陈太忠来到了横山区委，二话不说，穿墙直入……


约莫两点十来分的时候，吴书记办公室的门开了，不过，是开了一条小缝——虚掩的那种，吴书记和陈主任一在桌后一在沙发上，正襟危坐，隔得足有三米远。


“沿街抛洒垃圾，这个行为是很恶劣的，我们不能姑息，必须严加惩处。”


“你左耳朵边的头发有点翘，”陈太忠嘀咕一声，做个手势示意位置，旋即脸色一绷，声音也大了起来，“这个，他原本也是好意，想把建筑垃圾清理掉，下不为例行不行？”


“这个……不行，城市卫生要靠大家来维护，过失杀人就不算杀人了？”吴言声色俱厉，左手却是伸到耳边抚弄翘起的发梢，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地翘起。


“甯瑞远明天要来了，”陈太忠继续大声发话，“吴书记，我没功劳，也有点……苦劳不是？”


“苦劳”二字一出口，两人交换个暧昧的眼神，吴书记终于咳嗽一声，迟疑地发话了，“嗯，那行，你跟环卫局的人去说吧，这话我说不出口。”


她上午才训了人，自然不能出尔反尔，陈太忠站起身子想走，却听吴言低声嘀咕一句，“下周五，让你家杨倩倩去找赵学文拿钥匙。”


陈太忠听得哆嗦一下，“趁着外面没人，我早点走的好，”言毕，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来了电机厂宿舍门口，环卫局的三个人正在门房里坐着呢，“你要真交不出罚款来，那我们可是只能起诉你了。”


老张头笑容满面，点头哈腰地给三位张罗着茶水，“我找人借钱了，他马上来，马上来，领导们稍微等等，成不成？”


“张师傅，你倒是会忽悠啊，”陈太忠在门外听得就忍不住了，笑着推门走了进来，“请问几位，哪位是负责的？”


“你谁呀？”三个人中看似领导的黑脸膛说话了，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一下陈太忠，语气不是很好。


连个环卫局的，都敢在我面前得瑟了？陈太忠苦笑一声，不过这也没办法，人家占着理呢，自己冒出头妨碍环卫局办事，人家语气生硬点，这也是自己自讨苦吃。


“我是招商办的陈太忠，”他从手包里摸出一盒中华来，“呵呵，来，大家先抽根烟……”


“陈太忠……”黑脸膛皱着眉头思索一下，猛地眼睛一亮，脸上泛起了热情的笑容，人也站了起来，手一推那烟，“呵呵，原来是陈主任啊，没认出来……怎么敢要你派烟？”


环卫局是二级局，就算是市环卫局局长来了，也就是跟陈太忠平级而已，更何况陈某人出身横山，横山区有点头面的人，谁不知道陈主任现在红得发紫？


“拿着抽吧，我就不抽烟的，专门用来待客的，”陈太忠不管不顾地把烟塞进对方手里，“这个……今天这事儿，能不能通融一下？”


“哎呀，”黑脸膛苦笑一声，抬起双手一拱，“陈主任，不是不给你面子，吴书记都发火了，这个……真的不好办啊。”


“我跟吴书记联系过了，”陈太忠笑吟吟地回答，“她说下不为例。”


“不是吧？我们没接到通知啊，”黑脸膛看着他，有点傻眼，“陈主任你啥时候联系吴书记的？”


“啧，我还哄你不成？”陈太忠有点腻歪，怪不得这么久了，你丫还混在一个区里的环卫局里，“麻烦你想一想，吴书记上午训了你们，然后下午再告诉你们，这事儿就算了——领导的威信，那要不要了？”


“这个……倒是，”黑脸膛点点头，他听得懂这道理，不过，他还是为难啊——你上嘴皮碰碰下嘴皮好说，万一不是那么回事儿呢？


可是要置疑这话的真假，他也没这个胆子，琢磨一下，他还是硬着头皮发话了，“陈主任，这老张师傅跟你什么关系啊？”


“我家就是电机厂的，这垃圾就是我让他收拾的，夏天到了啊，”陈太忠苦笑一声，摸出手机去拨号，“我给吴书记打个电话，你们接一下，这总可以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拨通了吴言的电话，说两句之后，递给了黑脸膛，“吴书记跟你说话……”


这么做，就比较符合流程了，吴书记绝对不会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情，但是，陈太忠在现场打个电话求情，那就又不一样了，眼下她勉强应承，那是为了给陈太忠面子，“不得不”答应的。


是人就需要台阶，谁都不可能例外，虽然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个台阶。


恭敬地“嗯啊”了两句之后，黑脸膛笑着把手机还给了陈太忠。目光随便一扫，笑容凝结在脸上，“白书记？”


“我输入的时候错误了，一直没来得及改，”陈太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过电话，“呵呵，不过你总听得出吴书记的声音吧？”


“是吴书记！”这个，黑脸膛倒是能确定，陈太忠这解释也合情合理，一时间，他搓搓手，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好了，也不能让你们白来，”陈太忠心里有点小算计，拽着黑脸膛就出来了，转头还冲老张头笑笑，“张师傅，以后可得注意啊……”


老张笑容满面地点点头，人家这陈家的小子真就是好，不但面子大，而且做人也大气，那边不甘心走，人家居然肯自己掏腰包……


殊不知，这也是他高看了陈太忠的人品了，陈太忠算账可是细，就算觉得张师傅有点可怜，可要是没点别的因素，他才懒得出血——这事儿一码归一码。


“怎么称呼啊？”陈太忠一边笑着发问，一边从奔驰车里拽出两条“中华”来，转手塞给黑脸膛，“呵呵，一点小心意了。”


两条中华是不算少了，可是跟那要罚的两万比起来，就要少多了，不过，黑脸膛也知道，想从那老头身上榨出两万还真难，再说了，人家陈太忠肯问自己一声是谁，这也算是交了一个人物。


“我是环卫局的副局长齐双喜，呵呵，其实……这罚款是我们代市容办收的，既然吴区长说算了，那就真的算了，老头也挺穷的，看得出来。”


“让你拿着就拿着嘛，”陈太忠不容分说地把钱塞进齐双喜手里，“对了，齐局，问你个事儿啊，这个抛洒垃圾，市容办凭什么收这么多呢？”


“这个性质……其实很严重的，”齐双喜眼见推脱不掉，也就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市容市貌，说轻也很轻，但是真的算起来，是城市的脸面，乱洒些垃圾没人管，可是建筑垃圾……罚多少都是有道理的。”


“明白了，容易上纲上线，是吧？”陈太忠笑一声，他真明白了，这东西就跟计划生育一样，你说它不是个事儿，就不是事儿，要拿它当大事来抓，却也是名正言顺。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齐双喜苦笑一声，“吴书记看见了，那就是大事儿啊，要是让蒙书记看见了，那个……章书记都得头大。”


这下面人，还真是啥话都敢讲啊，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他是从下面上来的，倒也不以为意，反倒能体会出对方的亲近之意来，他苦笑一声，“齐局，不是我说你啊，这垃圾在这儿堆了俩月，没人管，人家要运走了，你们反倒是收罚款。”


“运建筑垃圾得出钱啊，没人出钱，在那堆着还真没人管，”齐局长又来一句，“最多市容的催你快点处理……反正最后还得出钱。”


“这夏天都要到了，怕蚊虫滋生不是？”陈太忠眼珠转转，又叹口气，“唉，这种事，以后坚决不掺乎了……我这是为了谁呢？”

第820章 交通局长


当天下午，省台的两位记者约了景静砾，景秘书长很配合地接受了采访，不过段市长连着三个会，忙得没有时间，“章书记说过了，我就不用再说了。”


那这二位只能打道回府了，陈太忠从电机厂赶过去，刚刚好赶上送人离开。


文海去找李勇生和侯卫东了，梁志刚忙他的火炬计划，邱朝晖忙着搞创新基金，由于分工明确，陈太忠难得地有了点空闲时间。


不过，他手里待办的事情，实在有点多，仔细琢磨一下，看时间还早，索性就跑到交通局找牛冬生局长去了。


牛局长的派头挺大的，说实话，陈太忠在凤凰，是第一次遇到，局长还有秘书的情况，他记得，似乎连宁建中也没有秘书呢。


科委那儿虽然也说什么主任副主任都能配秘书，可那不过就是塞人的借口而已，而牛局长这儿的秘书，却是实打实的。


秘书的年纪通常都不大，这位也不例外，就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听说是科委的副主任找牛局谈事儿，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你等一下，我去看牛局长有时间没有。”


我靠，你很牛逼嘛，陈太忠心里登时就有点冒火了，只是想到自己这次是来求人的，终于硬生生地咽下了那口气。


“哈，是陈主任来了……”没有两分钟，一个家伙哈哈大笑地走了过来，个头约有一米八，体重却不止一百八，正是牛冬生。


既然牛局长都迎出来了，陈太忠也就懒得跟那小秘书认真了，看都不看那厮一眼，就笑着迎了上去，“呵呵，冒昧登门，牛局你包涵啊。”


“哪儿能呢？”牛局长笑嘻嘻地伸手跟他握一握，“呵呵，小陈你现在如日方中啊，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转转？”


牛冬生迎是迎出来了，不过热情中带了一点点的客套，还有些许的自矜，交通局的局长，气势果然非比普通行局。


有传言说，牛局长能量过人，凤凰市有那么个把市长见了他都要客气几分，他和陈太忠素未谋面，眼下却是能迎出来，可见估计是听说过陈太忠的一些什么事。


“牛局，不带骂人的啊，”陈太忠现在也习惯了这样的客套，笑嘻嘻地摇一摇对方的手，“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我可是来求援的。”


“求援就求援嘛，呵呵，”牛冬生不以为意地笑着摇摇头，转身向办公室走去，“来，屋里说吧。”


牛局长的办公室挺大，足有六十平米，屋子里东西不多，显得越发地空旷，只是，东西虽少，档次却高，让办公室越发地大气。


见陈太忠打量自己的办公室，牛冬生爽朗地笑一声，“呵呵，以前的旧会议室改的，等交通大厦起来了，条件会好一点。”


“这还叫不好？”陈太忠苦笑着摇头，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沙发上，“比我那科委强得太多了，我那儿弄上点儿钱，大家饿得都跟狼似的。”


“招商办不错嘛，”牛冬生坐到他旁边，笑着展开了庞大的身躯，“再说，你那科委现在不是要到钱了吗？还要到了个基金？”


“招商办……招商办是花钱的地方，不像你们交通局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却是不肯再说了，交通局来钱的路子很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知道归知道，若是重点强调，未免就显得带了几分恶意。


没错，牛局长是比较热情，他这边态度也不错，但是两人毕竟是头一次接触，有些话说得直接，就有过头之虞，伤人不说，同时也显得自家水平不高。


“好了，别的不说了，”客套两句之后，享用着秘书端上来的茶水，陈太忠开始讲述来意，“听说交通局在盖宿舍楼……”


一听陈太忠是来打劫的，牛冬生的眉毛略微地皱皱，“哎呀，这个……大概得多少钱？”


“一户三四百吧，具体的还没定下来，”陈太忠心里琢磨的是，也许两百甚至一百就能做，不过交通局这大户，不吃白不吃啊。


“没定下来？”牛冬生的眉头，皱得越发地紧了。


“嗯，还差一点细节和手续，”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我这也是为了抓个样板，所以提前来跟牛局你打个招呼，算是挂个号吧。”


“六栋宿舍楼，也得十几万吧，”牛局长皱着眉头咂咂嘴，又伸手摸摸下颏，煞是为难，“还有，按你这么说，在建的交通大厦，将来也得出钱了？”


“呵呵，政策就要出来了，”陈太忠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可是心里的感觉却是正好相反，我靠，你这么大的交通局，十几万就愁成这个样子？


他知道牛冬生比较牛气，所以姿态放得挺低，提前打招呼也不过就是个尊重的意思，“那个公装，肯定要过检测的，呵呵。”


“公装的费用……比家装贵吧？”牛局长苦笑一声，“这个价钱，也没出来，是不是？”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公装检测肯定要比家装检测贵，这个毫无疑问的，这年头，连装个电话，座机费都是乙种电话比甲种电话贵。


不过他没说话，他总觉得，牛冬生或者对自己有点什么成见？这个表情，可真不符合传说中牛局长的做派。


见他不接话了，牛局长眼珠转一下，展颜一笑，“呵呵，不过，也都没多少钱，陈主任你既然来了，那这个面子我得给啊，呵呵，反正……只要政策出来了，该怎么办，我们交通局就怎么办。”


这还像那么回事，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才要说什么，牛局长接着就是一声笑，“不过，陈主任，我这儿也有个烦心事儿呢……”


得，我就知道，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陈太忠总算明白，刚才牛冬生怎么是那副模样了，人家是想要自己领情呢。


“哦，说说看，咱俩客气什么啊？”他笑一声，以牙还牙，“我小陈虽然能力有限，该帮的忙肯定是要帮的，呵呵。”


牛冬生当然知道，这话该反过来听，人家是说帮忙没问题，但是大忙也就帮不上了，正是在推脱前先找好借口的意思。


那么，他也只能当听不出来了，“呵呵，这个忙啊，还非你不可了，现在省里要修素绕一级路，这个你总知道吧？”


98年由于亚洲金融风波的影响，国家为了保证人民币的坚挺，导致出口形势恶化，眼下为了刺激经济，主导思想就是加大基础设施建设。


素绕一级路，就是在这么个情况下提出的，从素波到海角省绕云，跨省的一级路，其中素波到凤凰的路已经是现成的了，不过凤凰到绕云，那是必须要重修的。


即将上马的公路，在凤凰境内有六十多公里，省里却是只给了凤凰交通局三十公里，剩下的三十多公里，由省里另行安排。


这个真的是很让牛力生郁闷，一半的数儿都不够啊，而且，下面县区的交通局，肯定还要张嘴，这该怎么搞啊？


他注意到陈太忠，是上次此人和蒙晓艳为了教委的事儿，去找王伟新，那时候交通局刚开完会，见到王副市长对两个年轻男女很热情，他就上心了，然后一打听，才知道此人正是近来折腾得挺厉害的招商办陈科长。


当然，再厉害一点的，也未必能放在牛局长眼里，可是就他所看到的陈太忠，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得有些让人匪夷所思，而王伟新是新的主管交通的副市长，搞清楚王市长身边的人和事，很有必要。


陈太忠的事情，当然经不住有心人查，牛局长略略一查，就有点吃惊了：这家伙的能量，也实在太大了一点吧？


最近，为了替凤凰多要几公里的路，牛冬生可是费老鼻子劲儿了，天天素波凤凰地来回跑，今天好不容易在办公室，一听科委的陈主任来了，马上就迎出去了。


我怎么就忘了这么一号主儿呢？这位可是搭得上蒙艺的线儿的，有蒙书记一句话的，多个二三十公里公路算什么啊？就算一包拿不下，二包总是没问题的。


只是，在看到陈太忠的时候，牛冬生再次震惊于对方的年轻，下意识地，他就拿了一点架子出来，这完全是习惯使然，并不是特意针对陈太忠的。


当他发现，自己做得有点过火的时候，马上纠正了错误，心里禁不住升起一丝自责：都已经决定要求人帮忙了，那真的是没有太大必要去试探了。

第821章 伸手


陈太忠却是被牛局长这狮子大张嘴吓到了，他愣了一下，禁不住喃喃自语，“其实吧，牛局……那个……我找你的这事儿，连上公装，估计也用不到五十万……”


“钱不算少，不过你的事儿嘛，好说，”牛冬生笑嘻嘻地点点头，“只要名正言顺，交通局出这点儿钱，也不在话下。”


“可是你让我搞三十公里的一级路？”陈太忠抻抻脖子，清清嗓子，“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一级路一般……一米就得万八千块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有些茫然，牛局长看了，心里也觉得有点那啥，三十公里一级路，就是两亿多三亿的模样，除了一些桥梁之类的，反正接近两亿是不成问题的。


“这个，可不是交换条件，”牛冬生笑一笑，“我是说啊，这件事情上，陈主任你得多帮我想想办法，与其留在省里不知道便宜了谁，为啥不留在咱凤凰？”


其实，陈太忠的茫然，倒不完全是被吓到的，主要是他又想起了支光明——一级路的造价，他就是从支总口中听说的。


这支光明的能量，也太大了一点吧？想着这大名鼎鼎的牛冬生都要为几十公里一级路而头疼，支总却是以私人身份，就搞到了二十公里的工程，年轻的副主任一时有些感慨。


“那倒是，”听到牛局长这么说，陈太忠收回思绪，笑着点点头，“呵呵，这工程留在省里，别人也不会念你牛局长的好。”


他这么说，自然是表示支持的意思，不过这支持的力度嘛……那就值得商榷了，“念凤凰的好”和“念牛局长的好”，那完全是两个层面的意思，刚才你会大着舌头说话，那现在，哥们儿也会啊。


牛局长点点头，顺便拿起桌上的软盒中华来，向陈太忠让一下，见他推辞，就抽出一根来，自顾自地点上，“嗯，你继续……”


“呵呵，我的话完了，”陈太忠笑一声，却是不肯再说了，心里也禁不住腹诽，靠，什么叫“你继续”？当我跟你汇报工作呢？


“嗯，”牛局长点点头，心里明白自己估计是把这位惹着了，不过，求人办事，原本就是如此，不伸量你一下，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性子？


对方既然是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那就直来直去地对待呗，牛冬生笑一声，“这么说吧，陈主任，你要是能在这件事里帮上忙，我肯定不会让你白忙乎，从给科委赞助到分包工程，什么都可以商量。”


这话还差不多，陈太忠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再琢磨一下，总觉得这事儿操作起来，真的有点难度，“唉，师出无名啊，我跟高厅长的关系，也不是很近。”


他和高胜利的关系岂止不近？以前还折腾得死去活来呢，眼下关系虽然缓和了许多，可谁知道人家高厅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当然，陈太忠认为，最关键的却还是“师出无名”四个字，他敢打那公交“一卡通”的主意，也不怕高胜利不给，眼下却是没办法张嘴去说什么一级路。


师出无名吗？牛局长看他一眼，嘴里却是琢磨了一下这四个字，师出无名是肯定的，但是……这厮是不是暗示，还想要什么别的好处？


管它呢，我只当听不出来，他笑一声摇摇头，“要是高厅长能做主，那倒还容易点，不过眼下这种事情，高厅也棘手啊。”


他这话，倒也符合陈太忠的认知，公路这玩意儿根本就是唐僧肉，肥啊，简直太肥了，是个人就想扑上来咬两口，要是高胜利能一力做了主，那才是咄咄怪事呢。


“过年的时候，好像高厅长来过一次凤凰？”陈太忠开始乱扯了，现在求人的又不是他，牛冬生要不说出个一二三来，他绝对不会提什么创造性的意见出来。


“前些天小高还来过呢，他好像跟你关系还行？”牛冬生看着他，微微地笑一笑，“他说你有些关系，没准能用的上，呵呵。”


“啧，这个高云风，就是爱胡说八道，”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既然被人点出来了，他也懒得再说什么了，“这件事，找谁比较方便办？”


“找蒙书记或者杜省长，肯定最管用了，”牛局长笑一声，心里却是有点佩服这厮的口气，“要不然，范省长也行，他是常务，实在不行，许省长也行。”


“许省长也行？”陈太忠听得纳闷了，不禁看他一眼，“许省长……好像不管这个口儿吧？怎么找他也行？”


“好多接活的公司，都是上面的关系，”牛冬生竖起大拇指，向房顶上指一指，“听说许省长……在京城朋友很多，呵呵。”


“那可是断人财路，”陈太忠想一想，又叹口气，“唉，算了，我帮你问一问吧，成不成，可真不敢保证。”


见他答应了，牛冬生终于松口气，不过下一刻，他又想起了一点传言，赶紧笑着补充一句，“能行就行，不行也别硬撑，不该招惹的人，咱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呵呵。”


他这话固然是有推心置腹，提醒对方不要太过勉强的意思，但实际上，他是想起了王宏伟对此人的评价：这家伙的破坏力，超出一般人的想像。


牛冬生跟王宏伟的关系不错——事实上，基本上所有行局的一把手，都跟王宏伟关系尚可，就像人吃五谷杂粮难免要生病一样，在社会里生活，不接触警察那是不可能的。


而牛局长跟王宏伟的关系，还格外地好一些，所以就知道了这个年轻人不好惹。


能让堂堂的凤凰市政法委书记提起来就皱眉头的主儿，牛局长也真不敢任其自由发挥，否则，真惹上什么顶天的人物，陈某人扛得住扛不住姑且不说，他这个小小的交通局长估计是要有难了。


“这个当然了，”陈太忠笑着点头，心说不过几十万的检测费，你让我去招惹什么大人物？亏你也敢想——咱俩有那交情吗？


反正，他是不可能为这件事去找蒙艺或者范晓军的，最多最多，也就是问问许纯良而已，师出无名会惹来很多麻烦的，他没兴趣折腾。


拿定主意，陈太忠才说要站起身来告辞，手机却冷不丁地响了，几乎在同时，牛冬生的手机也响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苦笑着摇头，“唉，当官不自在啊～”


这下，他却是连告辞的话都省了，摆摆手就出去了。


电话是腾建华打来的，这个农业发展处的处长，一向是不怎么跟上面走动的，陈太忠对这个电话，有点好奇。


“陈主任，我发现了一件事情，”腾处长的声音，显得有点紧张，“李健……可能涉嫌侵吞公款，现在我这儿有证人呢。”


“什么？”陈太忠真的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件事情，一时间，他只觉得身体冰凉，几种乱七八糟说不出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李健，可是他在科委里最信得过的人了，而且，这人的能力也相当强，他是准备大用的，只是一时还没什么人能接替了李健的工作而已。


“会不会是搞错了？”陈太忠真的有点不敢相信，他知道，腾建华跟李健的关系很一般，没准可以说是不好。


按说，李健做人很内敛，应该不至于结交什么仇人，可这世界上，没人能讨得所有人的欢心，腾建华的脾气又臭又硬，情商还不太够，陈太忠第一次来科委的时候，就见到了腾建华和李健因为派车的问题弄得挺僵。


“不会错的，汇票都在我手里呢，我在科委门口呢，你赶紧来一趟吧，”腾建华是死心眼，咬定什么就不肯放手，“来了给我打手机。”


那是真得去一趟了，陈太忠悻悻地叹口气，登上奔驰车，事情要是真的，该怎么处理？


痛心啊～他真的挺生气，你说你吃点回扣什么的，只要事情能办好，吃相别太难看，我都不希的说你，可侵吞公款，就太过分了吧？


他可是没有意识到，这种痛心的情绪，在他的上一世根本就没出现过，可见他入世真的越来越深了。


可是，这什么的汇票……怎么会落到腾建华的手上呢？下一刻，他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时间心里就又起了一点侥幸：老腾那书呆子，没准是弄错了吧？

第822章 责任划分


陈太忠的车到达科委的时候，腾建华正同另两个家伙远远地站在科委斜对面东瞄西看呢，见奔驰车来了，急得一直摆手。


“不用这么急吧？”陈太忠远远地就看到了，叹口气嘀咕一声，心情异常复杂地停下了车，“腾处长，有话上车来说吧。”


这两位，是东江省一家经营科教仪器的公司，科委接了教委统一采购的单子之后，向这家公司下了差不多十三万的单子。


“等等，”陈太忠拦住略胖一点那家伙的发言，奇怪地发问了，“我记得那单子不大来的，也零散，怎么能订你家十三万的货？”


“我们能从厂里便宜地搞到货，”略胖悻悻地撇撇嘴，“几个厂子的子弟，联合搞了这么一家小公司，谁想……哼！”


敢情，这家公司一见科委的单子，就是一惊，虽然量不大，可难得的是五花八门，再一打听，敢情是统一采购，以后还会有。


那就由不得他们不重视了，为了保住这个长期客户，他们不但给出了极低的价钱，还直接把货送上了门，然后坐在这里等着拿钱。


还好，李健办事，是极有头绪的，虽然近来一直在忙，但还是在点了货的第二天下午，将钱给他们办妥了。


不过，这公司的人还是留了一个心眼，没让电汇，要自带汇票走，大概意思就是，你不用给我汇票回执复印件了，我就要带着钱走。


这里是有讲究的，那个时候，市场有点乱，骗子也多，有人就能仗着同银行的关系，在电汇打出回执之后，截汇——我不汇了！


当然，截汇的话，要把回执交回去，可是，在打出回执，到银行执行汇款之间，不是有个时间差的吗？


有了这个时间差，汇款方完全可以把回执复印一下，在截款的同时，将复印件交给收款方——喏，你看，我给你汇钱了啊。


至于说回执原件，肯定要留着做账的嘛，怎么可能给了收款方呢？


收款方若是到银行找麻烦，银行更是没责任，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人打发了，比如说——“客户赶过来说了，你们的人带着现金已经走了，这是双重付款，公司沟通得不畅，要我们马上停止汇款，要不老板要炒他鱿鱼。”


这一骗人招数，曾经风行一时的，尤其是对那种交易额不大，双方还离得挺远的买卖双方，大家都不想浪费什么车票钱，卖方就说了，来吧，你付款我就发货。


买方有时候是想骗人，可大多时候却是担心资金安全：都是买方市场了，你还这么拽啊，别是我给你打过去钱你不发货吧？


有了这种猜测，为了防止万一，买方就决定了，嗯，电汇一下再截了，等确认货到了，我再给他钱也不晚。


可是，卖方遇到这种情况多了之后，自然也就学乖了，嘴上答应的是“付款发货”，实际上却是“款到发货”——一般而言，涉及到银行转账问题，款到怎么也得有三四天，由于其时央行还是手工抄表，抄错导致退款的话，耽误个把月也不是问题。


所以，由此也滋生了一些小问题，无非就是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度降低之类的，给社会风气带去了一些不良影响。


当然，这种骗人手段，多半是建立在小额商品交易的基础上，因为通过银行往来账目，就可以查清楚钱款的去向，若是数额大的话，肯定会有人追究的。


可是，数额小，就算追回欠款，还不值那几个车票或者说加上打官司的费用，一般人也就自认倒霉了，再说，地方保护主义总是存在的，执行过程也是需要的关注的——是的，真的很麻烦。


总之，社会转型思想变革时期，出现点这样的小插曲，是很正常的。


这种阴人的诀窍，普通人是不知道的，可是东江省也是经济发达地区，这手法也有些人遇到过，虽然未必能流传开来，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可以理解为，如果能够选择的话，自带汇票比电汇要让人放心一些。


毕竟，公然伪造汇票的性质，还是比较严重的。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家小公司是带了汇票回去的，怎奈，带回去之后，去银行办款，才发现，汇票有问题。


“你看，”那个略胖从大大的信封里小心地掣出汇票，“前后的金额不符！”


陈太忠伸手就去拿汇款单，略胖手动一下，似乎是有所忌惮，不过大概是腾建华忠厚的相貌——或者是豪华的奔驰车让他放松了警惕。


陈太忠拿过单子，前后一看，果然是这样，前面打印的是132，000.00元，到了背面则成了132，000.83元，差了八毛三分钱。


搞财务的都知道，一分钱对不上账，那都是原则问题，不管是不是意味着什么，总之就是账目不对，别说八毛三分钱，一分钱的差错都不能有。


陈太忠看得有点傻眼，“不是这样吧，这不是复印的吗？怎么能正面和背面不一样呢？”


“我们问了银行了，”略胖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汇票，“前面和背面是分别打的，可是……就算分别打，也没理由不一样是不是？”


“没打个电话问问工行，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太忠看腾建华一眼，“老腾，你这结论，下的有点过早吧？”


“那肯定是套打的嘛，”腾建华想问题，相当地理所当然，他哼一声，“发票能套开，汇票难道不可以套打？”


“唉，我懒得说你，”陈太忠又好气又好笑，“套开发票是为了逃税，银行套打汇票，图了什么啦？”


“我觉得没啥问题，”他直觉地认识到，这问题应该是出现在银行，于是打火着车，“走，拉上李健和刘浩丽，咱们一起去银行，这总可以吧？”


“那我下车，”腾建华一边说，一边去推车门，“我就是在单位门口碰见他俩了，我可是不想让小李子觉得我搬弄是非。”


这家伙的情商，倒也不至于低得离谱，陈太忠笑着摇一下头，也没拦着他，等他下车之后顺手关上车门，直奔科委。


李健是在的，刘浩丽也在，陈太忠领着两个苦主，出示了那张汇票，“嗯，你俩，谁给我解释一下？”


李健和刘浩丽翻翻那张汇票，发现问题之后，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刘出纳发话了，“这肯定是银行的问题，汇票一出，上下一起打的，我哪儿能有那本事，让上下打得不一样了？”


李主任就只有苦笑的份儿了。


“去银行吧，”陈太忠叹口气……


工商银行人挺多，不过对公部分倒是没几个人，看着前面填表的女孩儿，陈太忠还没说什么呢，李健先走过去了，直接将那女孩儿挤开，把汇票塞了进去，“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难得，真难得，一向说话笑眯眯的李主任，居然也有火冒三丈的时候。


里面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柜员，很不满地看了李健一眼，不过，她也感觉到李健来意不善，说不得把汇票拿起来，前后看看，“没什么啊，怎么了？”


可见，那两位当时拿走汇票时，也不是没检查疏忽了，谁能想到，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


“你看看，前面是多少钱，后面是多少钱，”李健怒气冲冲地发话了，“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柜员怎么解释得清楚？不过，李健这么一大声嚷嚷，又过来一位，看起来像是个组长之类的人物，却是比柜员还年轻一点。


这女人上下翻看一下汇票，再向柜员了解一下情况，仔细校对一下金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这几天，出票机有点问题，重出一张吧。”


女柜员愣一下，随手抄起一摞信纸，从玻璃隔断下递了出来，“你们把情况和过程写一下，重出汇票，是要办手续的。”


“写个毛的写，”陈太忠登时就恼了，走上前重重地一拍柜台，大声嚷嚷了起来，“我们写一下情况……我们怎么知道是什么情况？”


“你们出错票，还有理了？让我们写情况？”


“喂喂，陈主任，”略胖看到现在，也知道自己是闹误会了，赶忙上前赔笑，“要不，我写一下情况，我来写好了。”


“我不许你写，你要写了，这笔钱你永远都不要想拿走了！”陈太忠冷哼一声，手指柜台里面的两人，“谁的责任，谁写情况，你们搞清楚没有？”


是的，他一向最计较的，就是责任划分。

第823章 失误


银行里的人，本来就被李健的声音吸引过来不少注意力，耳听得有人以更大的声音吵吵，更多的人侧目而视。


柜台里面那二位，也被陈太忠这气势吓到了，那女柜员还好说，转头接了那年轻女孩儿的单子忙起来了，就当是没听见。


那个疑似组长的愣了一下，依旧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想重开票，这是手续，必须要办，我们工作人员不能填写。”


“你们的责任，让我们填写情况，你想都不用想，”陈太忠的倔劲儿也上来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因为你们银行的缘故，搞得人家供货商追到凤凰来，要求惩治腐败，你们这是……还有理了？


“这是规定，客户资料必须客户填写，”疑似组长的年轻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摇摇头，“我们承担不起这样责任……不能违例。”


“狗屁，我的客户从东江追到这儿来了，怀疑我们诈骗，”陈太忠的火气，越说越大，声音也越来越洪亮。


“你承担不起责任，那我们的客户在时间和经济上的损失，谁承担？我们的名誉损失，谁承担？咹？”


“陈主任，”略胖拽他一下，却被他冷冷的一眼扫得再不敢继续说了。


“你这已经不错了，银行的责任，你只需要写过程就行了，”有人在一边嘀咕，“储户的责任的话，你就得住监狱了。”


“这个过程我是绝对不会写的，票又不是我打的，我只要求处理这次事故，”陈太忠一指那组长，“你就是责任人，是吧？”


“不关我的事儿，”疑似组长的女人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显示出的，是一种掌握了真理一般的刚毅，“我只是按规章办事。”


“我就最见不得犯了错误还觉得有理的，”陈太忠冷笑着一伸手，“那你把汇票给我，我找能做主的人去！”


那女人登时就是一愣，脸上终于有了点变化，明显地犹豫了起来。


“麻烦你注意一下，这是公众场合，”一个保安遛遛达达地走过来，冷着脸出言警告，“不要喧哗，知道吗？”


“麻烦你注意一下，我是受害者，”陈太忠侧头不屑地看他一眼，嘴里还在学他说话，“不要找死，知道吗？”


“你！”保安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摸腰间挂着的警棍，只是，看到陈太忠眼中冰冷、不屑的眼神，一时就有点犹豫，显然，这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看起来并不是很好说话。


“有什么事儿，不能安安静静地解决吗？”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警棍上，不过，他并没有掣出来，这可以认为是个姿态，当然，也可以认为是震慑。


“毛病，”陈太忠瞪他一眼，都懒得再解释了，能安静解决的话，我吃多了枪药了大声嚷嚷？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保安的脸色又是一变，握着警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也变得凶狠了起来。


端人饭碗，就要服人管，没错，他知道眼前这位不是善碴，可眼下也由不得他退缩了，而且他自认找了一个不错的理由，“你敢骂人？”


“我从不骂人，”陈太忠瞥他一眼，转头又指指那个疑似组长的年轻女人，“我说，把那张汇票给我。”


“这是废票……”女人脸色犹豫不定，没了刚才的那份傲然，“是要退票的，那个……”


保安觉得陈太忠怕了自己，在一边摇摇头才说要离开，冷不丁想到个问题，我操，你说你从不骂人——那就是说我不是人了？


“解释一下，你的话什么意思？”想到这里，他的声音，越发地冰冷了……


就在折腾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一个身材同陈太忠相仿的男人走了过来，看年纪也就是三十出头，笑着发话了，“大家有话好说，有话好商量，呵呵……”


陈太忠侧头一看，才发现刘浩丽跟在这人旁边，他正要开口发问，对方却是已经笑嘻嘻地道歉了，“是陈主任吧？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误，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


“这是？”陈太忠看一眼刘浩丽。


“这是分理处的王主任，”刘浩丽介绍一下，显然，刚才她消失不见，就是找王主任去了。


“知道是你们的失误，还好意思要我们写情况？”陈太忠不满地盯着他，不过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位一上来，态度就很端正，他也实在不能说得太过难听了。


“嗯，写情况？”王主任登时就是一愣，笑容也凝结在了他的脸上，下一刻，他的眼光扫向柜台，不过，那组长看见领导来了，已经从侧面的铁门出来了。


她将嘴凑到王主任耳边，低声嘀咕几句，王主任马上就明白了缘由，笑着搓搓手，“呵呵，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程序，也是为了防止内部人员……”


“你们的程序是你们的事儿，我没兴趣知道，”陈太忠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现在的问题是，你们给我造成了损失，这个账怎么算？”


这件事情不但挺影响他的心情，也确实耽误了他的时间，更重要的是，还给科委的供货商带去了误解，气儿不顺还丢人，难怪他这么大的火气了。


他说话的时候，那女组长还在不停地向王主任低声解释。


“嗯嗯，你这个心情，我们能理解，”王主任点点头，笑容越发地和善，“这几天，类似的情况也出现了不少，我们已经联系设备厂家来处理了……”


“这个我也不想了解，”陈太忠冷哼一声，再次打断他的话，“我现在只想问一句，既然责任在你们，这个情况的过程，是该谁来写？”


“嗯……”王主任犹豫一下，侧头吩咐组长，“找个人出来写材料……”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冲陈太忠笑笑，“不过，得麻烦你们口述一下，事发经过，还是要用客户的口气来写的。”


呀哈，陈太忠登时被弄个哭笑不得，见过官僚的，没见过官僚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你都承认是自己的设备有问题了，居然还要用我们客户的口气来反应情况？


“我要是不同意呢？”他还真火了，“用客户的口气来写，损失你们包赔，是不是啊？”


“呵呵，这个……理解，理解万岁嘛，”王主任真好脾气，一点不生气，脸上居然还带笑，“这是流程问题，你们科委办事，不也是要讲究个流程吗？”


保安在一边看得就有点傻眼了，平时不苟言笑的王主任，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啊？难道说，这个男人真的很了不起，以致于王主任都不敢得罪？


想到这里，他也转身悄悄地走开了，其实，他并不知道，王主任一听来的是科委新扎的陈副主任，脑袋早大了一圈！


王主任跟文海关系不错，前一阵还配合着供电局，算计过陈太忠要来的钱，自是知道这魔王打了文海，一听刘浩丽说，陈太忠找上门了，哪里还敢怠慢？马上就跑了出来。


“我们科委，没有店大欺客的习惯，”陈太忠冷笑一声，还要再说，那略胖已经拽住他了，“是啊，陈主任是讲理的，那个谁……你过来，我口述，你写。”


敢情，那个女柜员听到这吩咐，大约又是得了组长的暗示，不情不愿地出来了，略胖却是眼见事情解决在即，真的想息事宁人了。


“你，你你……”陈太忠指着略胖，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下一刻，他也懒得搭理此人了，转头问问刘浩丽，“财政专户的账户，能不能换家银行？”


“这个……我不知道，”刘浩丽摇摇头，她跟这家分理处的关系也不错，不过却也不敢触陈太忠的霉头，“这是基本户，咱们可以弄几个辅助户的。”


“那还不如弄到梁主任的那个……”李健沉默好半天，终于发话了，说句实话，他心里也委屈得慌，可是这事儿……该怪谁呢？


“唉陈主任，这你就是……就是……”王主任一听就着急了，“就是”了半天，死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不就是个误会吗？”


由不得他不着急，以前科委那穷样，倒也罢了，可是，科委最近大动作连连，前一阵，刚是五百万的巨款直接被转移到商业银行了，眼下可是听说，要搞什么基金和检测了。


合着，你们穷的时候，没命折腾我们工行，有钱的时候就想跑了？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824章 基本户难动


“这个基本户，要动的话，该办什么手续？”走出工商银行，陈太忠兀自愤愤不平，刘浩丽和那两位留在银行办手续，李健跟他走了出来。


“很麻烦的，应该是不能改的，”李健摇头苦笑，他的气已经出了不少，可是想起来，还真的是有点后怕。


他真的没想到，仅仅是一张汇票，就惹得陈主任有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了科委，而经手此事的他，居然连汇票出问题的消息都还不知道。


这也幸亏是我走得正坐得直啊！想到这个，他后心都冒冷汗，陈主任脾气不好，那是大家公认的，可是李健从来都觉得，这跟自己无关——因为，陈主任其实也是很讲理的。


直到他被脸色铁青的陈太忠带上奔驰车，他才猛然间发现，其实，他距离陈主任的震怒，也不是很远，而他是否能端正工作态度，就是决定这距离的关键所在！


以后一定要踏踏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做事，他再一次提醒自己。


“能不能考虑，多弄几个辅助户？”陈太忠的心思，已经转移了，“就工行这种工作态度……哼！”


“反正，咱们财政专户想改财政指标表……是很难的，”李健对这一块也比较熟悉，“肯定要过省财政厅的，还得一把手签字，或者没准，还得去财政部。”


“财政部？”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一个小小的地级市科委，想换个户头还得走财政部？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李健的心思，其实还没完全回来呢，听到这个问题，心不在焉地笑一声，“说财政部，是强调这件事的难度……”


他的思路，究竟还是不能彻底转移开，“对了，陈主任，实在不行，以后拨款全转到梁主任那儿的辅助户上算了，也省得我提心吊胆的……”


“说什么气话？”陈太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了，账上的钱你们怎么处理，我是不管的，只要对得上数就行，你也别背包袱，干工作哪儿有不犯错的？不犯错的……那是不干活的！”


李健听到这话，好悬眼泪没有出来，低着头嗯嗯了两句，“那陈主任，我先走了，这也快到下班时间了，你忙你的去吧。”


忙？陈太忠倒是想不忙呢，不过，今天领了许纯良好大的人情，他总得去看看，而且，钟韵秋要到钱了，正同许纯良和李英瑞在一起呢，他还答应了人家买手机……


去电信商场，踩着点儿买了一部手机，正要驱车前往花园酒店，唐亦萱的电话来了，“小陈，今天吴秋水，是不是给你们填麻烦了？”


敢情，赵如山一回到凤凰，二话不说就召集了临时会议，初步做出了决定，对吴秋水停职调查，生产副局长王伟行政记过一次，谭啸警告处分一次——其中对谭局长的处分，要上报省局，其他的直接执行就可以了。


结果，吴秋水现在就在三十九号门口堵着呢，唐亦萱不放他进去，他就对着送话器叨叨个没完——对有的男人来说，在美女面前是可以不要面子的。


“要我去把他赶走吗？”陈太忠一听就火了，敢情你还没完了？


“要来的话，你最好带上晓艳来，”唐亦萱的口气很坚定，“而且，最好是她一个人回来，你在我这儿出现得太频繁，这不好。”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清脆的声音，陈太忠就忍不住有一种邪念上升——哥们儿就不信，你还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了。


所以，他情不自禁地出声挑逗。


“……事实上，确实如此，”唐亦萱沉默一下，做出了清亮的回答，下一刻，“嘟嘟”声再起。


陈太忠慌不迭地拿下手机看看——人不能第二次摔在相同的地方，这次，真是唐亦萱挂断了，不是他的手机没电了。


不过，唐亦萱话里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她说的是“事实如此”，而不是“我这么认为”，那就是说……春天到了，是吧？


打通蒙晓艳的电话之后，陈太忠将事情略略一提，果不其然，蒙校长登时就暴走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叫几个保安跟我回家……我搬点东西回家嘛，这很正常吧？”


这下吴秋水可是要有难了，陈太忠高兴地笑一声，才要挂掉电话，却不防电话那边传来一句，“不过，我救了你的唐亦萱，今天你得来我这儿！”


“那是你妈，不是我的，现在的孩子，脑袋瓜怎么这么复杂呢？”陈太忠哈哈大笑着，挂断了电话。


他心情畅快地着车起步，冷不丁眼角扫过一个人的背影，觉得熟悉异常，仔细一想，却是又死活想不起来这是谁。


“嗯”？他哼一声就想下车去看看，转念一排查，觉得此人应该不在自己仇家范围之内——这也是七百多年来养成的优秀的搜索习惯了。


既是如此，他也懒得多心了，一路大油门赶到了花园酒店，许纯良他们正等得不耐烦呢，“呀，太忠你不是说，上午开完会就没事儿了吗？”


我靠，开完会我才忙呢，陈太忠觉得自己也说不清楚，索性就不说了，“去哪儿吃啊？”


再去肯定还是碧园，这次他也懒得装了，直接要了贵宾间，酒桌上就问起了事儿，“那个，纯良，我想改一下我们科委的基本户，听说还要跑财政部？”


“跑部？”许纯良听得就是一哆嗦，好半天才盯着陈太忠咳嗽两声来了一句，“咳咳，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真要跑部就算了，不用换了。”


“很恐怖吗？”陈太忠见他这表情，微微地有点好奇，你家不是在京城关系挺那啥的吗？“就是换个账户而已嘛……”


“跑部，不死也脱层皮，尤其是财政部这些地方，”许纯良端起小酒杯，一饮而尽，顾左右而言它，“那啥，太忠，我的拉图呢？”


“我给你十瓶，”陈太忠瞪他一眼，他盘点过了，81年的拉图有一百多瓶，似乎拿十瓶出来也不是什么问题，“听说过素绕一级路吧？”


“呵呵，”许纯良听得就笑了，“看在十瓶拉图的份上，跟你说句实话，这点事情……怎么说呢？你想要多少公里？”


呀哈，你口气挺大的嘛，陈太忠不满意了，邪邪地一笑，“素绕路的一半，给了我算了……”


“你少扯了，”许纯良瞪他一眼，“不就是凤凰交通局那点事儿吗？三五十公里好说，多了也就没有了。”


敢情，牛冬生早就为这事儿骚扰过高云风了，否则高大公子也不可能出现在凤凰——高胜利惜子，这是交通系统里全知道的。


可是高云风对这事儿的兴趣实在不是很大，都是天南省的，哪里做不是做呢？为什么一定给你凤凰的做？


而他又不是一个能守口如瓶的主儿，所以，许纯良也知道了一点，接下来呢……许公子对这个项目也略略地有点动心，就请示了一下自家的老爹。


许绍辉当然不希望儿子介入这种事，于是就挑明了，没错，这里有些标段，确实是上面的关系拿下来的，做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就是三包四包的事儿了。


这倒不是说上面的人吃不下，而是说机器设备、车辆人员到场，也得有费用，还得操劳心血，要是能有当地可靠的公司或者施工队接手，转包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这么一来，对最后的施工方而言，利润就薄得可怜了，而且，上面那些人，有的人好说话，有的人最后没准还要昧掉那点工程款——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不过，在许纯良看来，他欠缺的——其实他除了一个老爹，什么都欠缺，总之，他手上没施工队，想搞个三包四包也不可能，而许省长又不许他打着自己的旗号乱来。


所以，他欠缺的，就是组织施工的实力，虽然是想过，不过既然没有操作手段，也就不强来了，反正他错过的机会多了，也不差这么一点半点的，又不是一包二包，利润足够大的话，还能惦记一下，这点利润，连惦记都不值得。


可是陈太忠这么一说，就又勾起了他的一点想法，太忠在凤凰，搞不定的事儿，那怕是不多了，组织几个队伍搞搞施工，应该是很容易的吧？


于是，陈太忠微露口风，许纯良就有一点蠢蠢欲动，我以凤凰交通局的名义三包上二三十公里的，给交通局一点，自己落一点单干，然后费用走交通局，不也是很爽的吗？


不过，陈太忠这语气，把他气到了，一时间，他就不想管了。

第825章 采购余波


巧的是，陈太忠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性子，见许纯良没心思说，了解清楚情况之后，他也就没心思说了，于是四个人嘻嘻哈哈地吃喝了起来。


约莫八点钟的时候，吃喝就算完了，但是陈太忠不肯走，拽了许纯良来看电视，“纯良……今儿有我们科委的新闻呢，看看再走啊。”


与此同时，章尧东也在家里看电视，不过，他只是支楞着耳朵在听，手里还拿了一份内参在翻着，正看到要紧的地方，冷不丁听到电视里传来了凤凰科委会议的新闻，登时就放下了手中的内参。


“不对啊，”看着电视上自己的讲话，章尧东心里有点奇怪，“这不是该明天才播的吗？怎么今天就播了呢？”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个时候，宣教部长李小波也在看电视，一看播的是今天科委的会议，登时吸一口凉气：这个陈太忠，真的是能折腾啊。


这里面是有讲究的，省台的新闻，那对的是省一级的政府和机构，一般地市级的会议，上不了当天的新闻——要是能上的话，一般都是地市下面努力了，塞钱了！


至于说地市级的行局会议，那更是不搭调了，通常来说，给个简讯就算是了不得的会议了，这次省台的来人，李部长也知道，心说陈太忠能活动个短消息回来，很不容易的嘛。


谁想，这次科委活动回来的，不但是当天的新闻，还是长消息，不但是长消息，还是时间挺长的消息，不但是时间挺长，而且是在省级新闻播报完后，地市州的新闻里排名第一的消息。


大能啊，陈太忠！别人琢磨不出这个味儿来，李小波专门干这个的，怎么能不清楚其间的轻重？一时间就坐在那里琢磨起来了。


琢磨了五分钟左右，他才一个激灵，拿起电话，给章尧东拨一个，“尧东书记，今天省里新闻，对咱们凤凰科委的报道，您看了吗？”


“看了，感觉这个视觉效果……还不是很好啊，”章尧东其实看得挺满意的，由于那两次停电的缘故，省台拍到的，除了他和景静砾的讲话，就是科委的会议过程，前面的省了，后面的也省了——其他的部分镜头，是要在专题里播的。


所以，电视上播出的镜头里，章书记讲话足足占了有半分钟，搁给不知道的人来看天南新闻，指不定以为这是省委书记呢——能在省台的新闻里白活这么长时间。


不过，既然李小波打电话来问了，章尧东自然不能说我很满意，于是就要挑拣一点不足之处出来，“省里给的镜头不少，可是这个科委的会议室……看起来形象有点不佳嘛。”


“保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作风，也是应该的吧？”李小波先是舒缓一下章尧东的情绪，随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过……总是有损凤凰的形象，以后类似的行局会议，是不是该选个指定的会场啊？”


“这个嘛……你先拿个建议吧，”章尧东虽是强势，但却不会随便拒绝别人的意见，尤其是他的党委里的，这会给人一种海纳百川的感觉——市委书记，当有如是胸怀。


事实上，这也是很有必要的，一个人再强，不可能强过多数人智慧的结晶，章书记很清楚这一点，而且，自己的人提个建议当场就被否决的话，长此以往，谁还会有那么大的积极性？


是的，他强势但没有狂妄到自以为是，这个建议就算被否决——最好也是由别人来否，当然，前提是建议合理，而否决的人可能不讲理。


至于合理和不讲理的甄别，那才是章尧东要关心的。


巧得不能再巧的是，这个时候，蒙艺也在看电视，看到陈太忠在电视里侃侃而谈，咳嗽一声招呼自己的女儿，“勤勤，你来！”


蒙勤勤不明就里，拖拖拉拉地走过来的时候，科委的新闻已经过去了，蒙书记转头看看自己的女儿，“这个……陈太忠那儿，你最近又干什么了？”


“我啥也没干！”蒙勤勤听得就是眼睛一瞪，下一刻，她想到眼前是自己的老爹，立刻低眉顺目了下来，“他又怎么了？”


“啥也没干，他一个地级的行局会，就能在省台播这么长时间？”蒙艺瞥一眼自己的女儿，叹口气，“你实话实说，爸不怪你！”


“哎呀，我真的啥也没干嘛，”蒙勤勤恨恨地一跺脚，“我跟陈太忠都二十多天没联系了，我怎么知道他在搞什么会啊？”


“二十多天？”蒙艺心里登时掠过一丝不安，勤勤怎么把这时间计较得这么细啊？不过，下一刻他就把这心思放到了一边，家里有彩霞张罗呢，这种事情到时候再说好了，再说这话也不合适他来问，女儿不是总是跟妈亲的吗？


“那这个新闻……好像有点问题吧？”


“那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了，”蒙勤勤撇撇嘴，“要不我打个电话给晓艳姐，看她怎么说？”


“她跟陈太忠关系很好？”虽然蒙艺不想考虑一些事情了，可是听到这话，禁不住又微微皱一下眉头，晓艳跟小陈好的话，那你掺乎啥呢？


“晓艳姐挺怕他的，”蒙勤勤听出来了，老爹没阻止自己打电话，于是一转身走了出去，留下蒙书记一个人，对着电视发愣……


“我这个形象，看上去挺傻的，”陈太忠对自己的样子很不满意，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官威什么之类的感觉，所以他对镜头中自己那种青涩形象很不满意。


“不傻啊，太忠，”钟韵秋笑着摇摇头，她就坐在陈太忠旁边的沙发上，顺手推他一把，笑着发话了，“挺威严的，呵呵，很上相。”


这也叫威严，叫上相？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我说，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啊，合着现在的我还不如屏幕上那个毛头小子？


于是他决定岔开话题，“可惜，我就这么一个镜头，时间还是太短了。”


“是有点短，”许纯良也不明白其中分寸，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吧，要不，我回头帮你问问？”


“呵呵，这倒是不用，”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你真有这心，还不如帮我问一下王浩波能不能上了副厅长呢，办事总要有始有终的吧？”


他的话才说到这里，手机响了，来电话的又是李健，“陈主任，教委统一采购的仪器……好像引出了一点问题。”


“什么？”陈太忠听得登时就头大了，下午才换的汇票，现在教委的仪器出问题——这不是给人添堵吗？早干什么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说清楚点！”


还好，是仪器“引出”了点问题，而不是出了一点问题。


统一采购的设备，上周终于到齐了，照着单子，科委将仪器送到了教委，教委那边签收之后，这周将仪器陆陆续续地发了下去。


见到统一采购这种形式的单子终于出现了实质性的进展，各个学校的领导终于坐不住了，这两天，就陆续有科委的职工反应，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遭到了老师的冷言冷语。


只是，这两天科委这边一直在忙着大会，而教委那边，仪器发放下去、各个学校有所反应也是需要点时间的，所以一开始，科委的人并没有做出足够的重视。


眼下，科委的会忙完了，而各个学校的反应也变得激烈了起来，李健在看新闻的时候，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各个学校私下里，正酝酿着对科委子弟做出一些不利的举动。


当然，这种事情是摆不到明面上说的，各个学校的应对手段也不尽相同，有那原本权力比较大点的学校，就激烈一点，权力小一点的学校，反应就要柔和一些。


像陈太忠毕业的学校凤凰市第三中学，也是省重点，学校的老师正在统计科委的子弟，计划将这些学生调整到慢班去。

第826章 晓艳上门


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不会吧？这……算是连坐吗？有这样的人民教师吗？”


“肯定是确有其事，”李健苦笑一声，“消息已经反馈过来不少了，算是对统一采购的消极抵触，不排除发生更大抵触的可能性。”


陈太忠挂了电话，抬手就给蒙晓艳拨了过去，“晓艳，事儿办完了没有？”


“哼，那个混蛋，一见我回家就拦着我，要我给唐亦萱传话，”蒙晓艳在电话那边冷笑，“真是不知道死活，我直接就让保安扭着他去派出所了，还给王叔打了一个电话。”


王宏伟一直很疼爱蒙晓艳，那是发自内心的，吴秋水的下场真的堪虞，要知道，老手玩法的技巧，绝对不是新手可以比拟的。


“嗯嗯，有担当，女中豪杰啊，”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呵呵，要是能先痛打他一顿，然后再扭送派出所，那就更好了。”


“嗯，这不用你提醒，我跟保安说了，”蒙晓艳听得也笑了起来，“只是在大院儿里，不好动手打人，要不就太难看了。”


“哈，痛快啊，我就知道你办事可靠……”陈太忠奉承一句，刚要顺势问关于科委子弟的事，却不防蒙校长打断了他的话，“我这是看你的面子，还有……不想我家门口有苍蝇乱转。”


陈太忠想反驳两句，发现其他三人都在盯着自己，于是尴尬地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吧，都买单了……”


在走出碧园大酒店的路上，他终于搞清楚了，敢情李健反应的情况，还真的存在，各个学校的领导为了反对统一采购，私下做了串联。


蒙晓艳的身份，已经被有些人隐隐猜了出来，所以这十中的校长，自然是大家的攻关对象之一，因为大家太缺少高级层面上的支援了。


凤凰的学校里，孕育出过不少领导，可那些领导最多也不过对母校有点感情，昔日的校舍和师长早就物是人非了，没人会闲得无聊去支持某个校领导去反对教委。


教育系统相对比较封闭，能走出系统爬上领导岗位的简直就是逆天强人了，所以，蒙校长的存在，弥足珍贵，谁又会忽视呢？


不过，蒙晓艳知道统一采购的由来，自然不可能去支持大家的反对，只是，为了不得罪太多的同行，她也不好高调反对，含含糊糊地过去就了事了。


这个串联，搞得很是低调，她本来有心提醒一下陈太忠的，只是陈某人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一点，而她也没认为是多么严重的事儿——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谁还扛得过教委不成？


当然，教委子弟吃点苦头也是在所难免的，不过蒙校长对这种事根本不在乎，我脸上长了瘢痕的时候，谁可怜我了？从来就没什么救世主——太忠除外。


听到蒙晓艳也这么说，陈太忠这心里，就越发地不是滋味儿了，“这不是欺负人吗？明天你跟我去教委走一趟，不用你说情，你做个证人就行了。”


“你这不是要我的好看吗？”蒙晓艳一听就有点头大，她苦笑一声，“要不这样，你今天过来吧，咱们好好合计一下？”


“算了，”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有点意兴索然，“我明天去找钱自坚吧，他要不能给我一个交待，那也不能怪我不讲情面了。”


搁在一年前，他肯定要为此生她的气，但是现在他很清楚地明白了，再强有力的人，也不能违背规则同大多数人作对，他不行，蒙晓艳更不行！


等他挂的时候，隐约听到蒙校长在电话那边喊了一声“太忠”，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决绝地挂断了电话，算了，何必因为自己的事情，拖累自己的女人呢？


“蒙晓艳？”见他挂了电话，许纯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转头看看钟韵秋，“呵呵，怎么，蒙校长那儿有问题了？”


他当着钟韵秋的面，说出蒙晓艳的名字，这似乎是有点嘴不严的意思，不过，陈太忠心里却是明白，许公子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儿。


钟韵秋不但人微言轻，更重要的还是体制内的人，要不是脑瓜进水的话，绝对没胆子把这种事宣扬出去。


“算了，不说这个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胳膊好了一点没有？晚上活动活动？”


“哈哈，歇一歇吧，瑞远马上要来，到时候咱们想清闲都不得空呢，”许纯良笑着摇头拒绝了，随即手一伸，“先给我弄瓶拉图来，晚上对着电视一边看一边喝。”


“去去去，一瓶三斤呢，”陈太忠笑着一推他的手，转头看看李英瑞，“瑞姐，酒我给你，你可是得看好他，不能让他酗酒。”


“我怎么劝得住他？”李英瑞笑着斜眼瞟一下许纯良，“小良这家伙，蔫儿坏的，”不过，话虽这么说，可她的表情却是表明，她稳稳吃得住许纯良。


这俩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关系，陈太忠一直挺好奇他俩的关系，以前是不熟不好问，现在熟了，可他长进了，知道这话应该等对方自己说出来。


说不得，四个人也只能顺着大道，一路优哉游哉地走回去——两辆奔驰都放在花园酒店了，四月底的凤凰气候宜人，晚上已经可以身着单衣在大街上行走了，直到深夜才会些凉意，八九点钟，看看夜景的同时饭后消消食儿，倒也是件惬意的事情。


几个人走得极慢，等走到花园酒店，花了约莫二十来分钟，才到门口，陈太忠就是一愣：蒙晓艳正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呢。


“啧，都跟你说了，不用你管了嘛，”他眉头一皱，脸上颇有一点不悦，“大半夜的一个人出来，遇到点什么事儿怎么办？”


蒙晓艳一见他皱眉，脸色就变得有点白了，不过，听到他后面的话，又展颜一笑，“呵呵，没事，我开车来的，是想到了一点建议……着急来找你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冲许纯良和李英瑞点点头，“呵呵，早来了？”


这两位跟她也不是头一次见面了，更是听说过她和陈太忠大闹派出所把高云风整得灰头土脸的典故，所以也没有怠慢，笑嘻嘻地攀谈了起来。


蒙校长心里有事，聊了几句之后，“要不去酒吧坐坐，这个酒店应该有酒吧的吧？”


花园酒店没酒吧，不过有茶社，五个人走到角落的一个大隔断里，点了几瓶啤酒，轻言慢语地低声说了起来。


钟韵秋对蒙晓艳，有点若有若无的敌意，因为对方的美貌和年纪都不输于她，说起气质来似乎还要更雍容华贵一点。


而且，这女人似乎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这让她感觉有些微微的愤懑，我招你惹你了？怎么这么目中无人？


可是，不满归不满，许纯良和李英瑞对蒙晓艳的亲热态度，让钟韵秋明白了：这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强大到她自己都不敢试图去挑战。


人果然是分圈子的，这一刻她深深地反应了过来了这个道理，这个女孩姓蒙，还是个校长……估计就是蒙书记的什么人了吧？


可就这么一个女人，居然怕陈太忠怕得要命，想到这里，钟韵秋悄悄地偷眼看看身边的男人，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灿烂的笑容，只觉得这个人越发不可揣摩了。


陈太忠却是没关心她的反应，他被蒙晓艳的建议吸引住了——先给教委施加压力，实在不行的话，就取消统一采购的计划。


蒙校长提出这个建议，是出于两点考虑，第一就是最近科委的动作有点大，也不差这一星半点儿的了，甚至，刚才她的堂妹都来了电话，说叔叔挺关心科委的会议。


另一点却是：事实上，取消统一采购的话，着急的，那可就不是科委，而是教委了，科委在教委即将大肆展开的统一采购的单子中，所占的数额，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827章 权势逼人


陈太忠听完蒙晓艳的建议，一时就有点恍然大悟了：是啊，这件事里，最该着急的，可不是科委，而是教委才对，凭什么科委硬挺着出头捱一刀呢？


不过，纵然是如此，他强势惯了，想到自己折腾出来的点子，最后要因为某些因素而假意退缩，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没面子。


“啧，可是这些学校，也太欺负人了吧？”他苦笑一声，看着蒙晓艳，“你说说，不管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儿，这孩子总是无辜的吧，难道不是？”


“本位思维，很常见的，”许纯良轻笑一声，抬手灌一口啤酒，虽是对瓶吹的，可是动作却十分地优雅，有若一个绅士一般，“你们科委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影响力，拿他们的短处啊，比如说……论文什么的？”


“那也得有用不是？”陈太忠苦笑，他对这个建议没仔细地考虑过，只是想也想得到，老师们评职称时的论文之类的东西，凤凰科委的话语权小得惊人——也是几近于无。


或者，省科委的权力要大一点，不过，凤凰科委跟省科委还尿不到一个壶里，这实在是件令人郁闷的事情。


所以说，行局热门与否，区别就在这里了，好的行局不是钱多影响力大，就是相关权力很霸道，而在这两点上，科委实在都不够格，被人欺负那也就是正常了。


“你先去找刘小宝吧，他就是钱自坚最信得过的，”蒙晓艳笑一声，站起身来，“好了，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些，反正，你这个堂堂的主任，总不能让下面的人戳你的脊梁……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找那谁，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她说的“那谁”，肯定就是王伟新了，不过，科委和教委的恩怨，随便聊聊也不怕人听到，但是涉及相关的市领导，她的口风还是很紧的。


“啧，还真是头疼事，”陈太忠一拍自己的脑瓜，可是，眼见蒙晓艳大半夜地跑来，跟自己说两句之后又要走人，一时心中有所不忍，“这样，我送你回去吧，大半夜的了。”


蒙晓艳转头看他，又扫一眼钟韵秋，脸上带出一个说不清内容的微笑，“呵呵，不用了，我的车就在后院呢。”


“什么不用了？我不放心，”陈太忠感觉这个笑容有点凄然的味道，说不得狠狠一拽她，转身对许纯良发话了，“纯良，呵呵，今天的单你买吧，我送晓艳！”


“记得拉图！”许纯良笑嘻嘻地站起身来，用一句玩笑话带过，心里却是有点感触——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乱得可以啊，太忠也不例外。


可是，太忠不喜欢动那些小姐，这也算难得了吧？他心里安慰自己，年少气盛的官场新星他也见过不少，啧……怎么说呢？这种人面对的诱惑太多，知道克制就已经算是殊为不易了。


许纯良正胡思乱想呢，李英瑞拉他一把，“好了，他们走了，咱俩继续喝酒吧。”


原来，看着陈太忠和蒙晓艳携手而去，钟韵秋登时有点傻眼，也不知道是该跟着走还是该留下来：原来，攀附权贵需要付出的，还有尊严。


还好，陈某人对自家的女人，还不算操蛋，他转头看一眼她，笑着点一下头，也没说什么，但是钟韵秋有若受了催眠一般，不由自主地挪动着脚步跟了上去。


走到花园酒店的后院，陈太忠轻声问一句，“任娇呢？在家吗？”


“她家访去了，要不我俩就一块儿来了，”蒙晓艳看一眼陈太忠身后亦步亦趋的钟韵秋，冲他呲牙一笑，“我还说你为什么电话挂得这么快呢，敢情……”


行行，哥们儿今天就由你得瑟了，陈太忠无声地笑笑，雪白的牙齿在灯光的反射下煜煜生辉，谁让你是真正的关心我呢？


“介绍一下，钟韵秋，曲阳政府办的，”他转头看看钟韵秋，“蒙校长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呵呵，韵秋，我现在去晓艳家，一起去吧？”


这话说得，委实霸道无比，他根本就没考虑这女孩儿家的感受，不过钟韵秋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说句实话，所谓的富贵逼人，跟权势逼人比起来，真的算不了什么。


她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脑中却是乱七八糟一团，好像有无数个念头在斗争，又好像白茫茫一片空白。


太忠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背景，又有多少女人呢？


“唉，”蒙晓艳叹口气，自是也不好拒绝这话，今天原本是育华苑轮空的，不过看太忠这架势，显然是念了自己的好，想过去留宿的。


不过，该说的话，她还是要隐约地点一下的，“太忠，既然小钟不是外人，那我就直说了，你现在前景不错，还是要适当地注意节制一下。”


这种说话的水平，才是正经蒙家骨子里带着的天赋，极富特色，连拉带打之下，既隐约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又是比较诚挚地做出了规劝。


对钟韵秋，她这话也是先拉人过来——小钟不是外人，可接下来的话，又将自己凌驾在了钟韵秋之上，居高临下的态度表露无遗。


偏偏地，由于她今天晚上的出色表现，陈太忠还不能因为这个生气，毕竟她也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的意思，由此可见，语言的魅力，真的是太大了。


“你当我是那么随便的人？”陈太忠不满意地瞟她一眼，却也无法反驳，只能咳嗽一声，“我和韵秋……不是都没结婚吗？关系好一点就不行？”


其实我也不想啊，这是她送上来的，我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不行！”蒙晓艳低声笑笑，漆黑的夜里，她沙哑的嗓音，让空气中都带了一丝暧昧的震动，“以后我们姐妹几个，要把你看得死死的，榨得干干的……是不是啊小钟？”


“嗯……”钟韵秋略略一愣，就反应过来这不过是玩笑，可她现在在陈太忠的女人里，真的是孤家寡人，不属于任何阵营的，眼见蒙校长似有拉拢之意，说不得整个身子就倒了过去，也好缔结盟友。


“没错，”她点点头，也笑了起来，怎奈夜色太暗，倾国倾城的笑容，被漆黑的夜色遮挡住了，多少有点略略的遗憾，“晓艳姐说得对，太忠的魅力，实在太大了。”


“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陈太忠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个问题，“我好像没带你来过花园酒店吧？”


“你那点事情，瞒得过我？”蒙晓艳瞥他一眼，咯咯地笑着，“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以后对组织要老实交待，做到早请示晚汇报！”


原来，她是打了电话给丁小宁，丁小宁一听说她有急事找陈太忠，琢磨一下就分析出来了几种可能，其中一种，就是花园酒店，这里毕竟离幻梦城挺近的。


蒙校长去幻梦城转悠一圈，没发现人，吩咐了刘望男帮自己操心着，然后，就来花园死等来了。


不过纵是辛苦到这样的程度，她也不敢贸然地再打电话给陈太忠，可见陈某人的霸道，已经给太多的人带去了压力。


听完她的解释，陈太忠登时无语，一是为了蒙校长的重视而微微的感动，二来就是：看来哥们儿的后宫里，看来即将是没什么秘密的了——起码是禁不住有心人挖掘！


“小宁啊，人很不错的呢，”好死不死地，钟韵秋接口了，却是不留神爆出了她已经深深地参与到其中的事实，“她挺会关心人的。”


“唉，被你俩打败了，”陈太忠听到两人这么一唱一和，脑中想着即将到来的三飞，禁不住美不滋滋地叹口气，转身向自己的奔驰车走去，“我的生活，从此就暗无天日了啊～”


钟韵秋才待跟过去，却不防蒙校长出手如电，拽住了她，“小钟，上我的车，咱们得好好合计一下，怎么对付这个管不住自己的裤裆的男人。”


呃……你这话，好粗俗啊，钟韵秋心里在腹诽，身子却是不由自主地坐上了蒙晓艳的桑塔纳两千，“晓艳姐，你姓蒙？这个姓很少见的哦……”

第828章 再进教委


等两车行至育华苑蒙晓艳的别墅之时，屋内灯火辉煌，陈太忠下得车来，却愕然地发现，蒙校长和钟韵秋已经好得有如蜜里调油了，心中禁不住大奇：她们到底找到了什么样的共同话题？


谜底在当晚揭晓，三女如同不知疲倦的榨油机一般，轮流来榨取他的体力，直到凌晨三点，别墅内响动方止，其间荒唐……不说也罢。


不过很明显，蒙晓艳和任娇还是藏私了，陈太忠六个小时内爆发五次，却是全交给蒙任二位，钟韵秋却是因为害怕怀孕，死活不敢任其灌注。


得了陈某人的滋润，会有好处若干，平时蒙晓艳和任娇就已经计较个不停了，眼下又来个抢食儿的竞争对手，两人藏着掖着不肯泄露，似乎也是容易理解的。


等到第五次，看到任娇死死地缠着陈太忠不肯放开四肢，蒙晓艳却是像春天房顶上的猫一般，赤着身子来回寻找机会的时候，钟韵秋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是……死活没介入的机会了。


所以，她是四人中最后一个入眠的。


第一个醒来的，当然就是陈太忠了，他拾掇拾掇，想想三个女人服侍了自己一晚上，心中有些感动，转头看看，发现钟韵秋的一条腿上还残存了一条丝袜，皱皱巴巴地缩在脚腕，却是由于昨夜战得久了，精疲力竭之下没工夫去整理了。


他一时心生怜惜，轻轻地帮她摘了下来，顺手还摸一把那白生生圆润的小腿肚，细腻冰凉的手感，又让他有些不克自持。


钟韵秋的脚微微一抽，嘟囔了两句，一翻身又沉沉地睡去，粉弯雪股却是从薄被中若隐若现了出来。


忍一忍冲动，陈太忠悄然出门，给三女买来早餐之后，施施然离开，心里还在不住地盘算：对科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呢？


想到李健曾经提起，刘小宝向他要过回扣，陈太忠琢磨一下，决定先找李主任了解一下情况。


科委还沈浸在巨大的喜庆中，虽然教委那边的举动，已经给大家带来了一丝阴霾，但是有多久科委没有这么露脸过了？那可是上了省台的新闻了。


找到李健的时候，他正指挥人在装修好房间里布放活性炭呢，见陈太忠来了，顺口解释一下，“这个东西对装修中产生的有害气体，有极强的吸附功能。”


“让科教仪器商店进货，最好能垄断了货源，”陈太忠随口吩咐一声，随手把李健拽到一边，“我现在要去教委呢，刘小宝那儿的回扣，你给了多少？”


李健没给！


刘主任在教委拨了一半定金之后，就联系了李健几次，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教委上上下下的一干人等，忙得脚后跟打屁股，李主任又不想自己做主，于是这件事硬生生地耽搁了下来。


“啧，这种事情，看来不合适你这办公室参与了，”陈太忠琢磨一下，“我感觉你这儿实在太忙了，要不，你推荐个部门吧，成不成？”


李健听到这话，有些微微的失望，办公室哪里有不忙的？不过，对教委集中采购这一块，涉及了钱财的出入，而且数额还不算小，也算是个小权力，就算他没有在钱款上打主意的想法，可这种决定别的供货商生死的感觉，其实也挺享受的。


算了，还是大局为重，他略一琢磨，“要不抽调些闲职人员，组建个新的服务公司吧，把老的服务公司合并进来，反正做装修检测，也得有个负责的对口科室不是？”


这话也有讲究的，扩充老的服务公司，和组建新公司吃掉老公司，那是不一样的，组建新公司的话，负责人就可以重新委任，要是扩充老公司，原来的班子没犯什么错误的话，贸然换掉却是不合适的。


事实上，由于长久以来的积弊，老服务公司里冗员太多，上下午上班时晃一圈就走的混日子的人极多，作风也是暮气沉沉的，可偏偏关系又是错综复杂，动起来有点难度。


当然，以陈太忠眼下的超级人气和本身的强势，想动老公司也不是很难，可是，陈主任事务缠身，李主任觉得，没必要在这点小事上纠结。


“也成，这个事情，你跟文主任商量吧，”陈太忠转身就走，不过没走两步，又回头嘀咕一下，“新公司必须要你的办公室做监管，不能放了羊！”


“嗯嗯，”李健点点头，心情一时就好了许多，不过这时，陈主任已经走得远了。


陈太忠到了教委的时候，守门的那位刚想拦车，冷不丁看到开车的是他，身子一转，就只当看不见了——这混蛋换车了？


刘小宝不在办公室，陈太忠一打听，才知道刘主任最近喜欢往总机房里钻，说不得就一路打听着来到了总机房。


敲开门一看，刘主任正跟一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呢，那女人不过中人之资，打扮得倒还算时尚，年约三十许，陈太忠心中不禁有点微微的纳闷，这女人也能看上猥琐无比的刘主任？


刘小宝一见是他，笑着站起了身，眼中却是有几分不耐的神情，“呵呵，陈主任啊，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真是稀客。”


“我有点事情，要向教委反应一下，”陈太忠嘴角扯动一下，算是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本来是想找钱主任的，不过，先跟你说说吧……”


坐回办公室，听陈太忠讲完事情经过之后，刘主任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好半天才撇撇嘴叹口气，“啧，这事儿有点难办啊，各个学校只是私下里搞的，也没有文字性的东西，我们这儿也没办法开口啊……”


陈太忠已经打算好了，要是刘小宝态度端正一点，那么，他就打算把统一采购的回扣的事情说一说。


是的，办事的顺序绝对不能乱了，上位者必须要有上位者的心态，陈某人好歹也是风头正劲的副处，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就放下身段，主动提什么回扣？


耳听到这话，他就明白了，刘小宝不想管这件事，最起码是没多大欲望去管。


整个凤凰的中小学校，大部分的中专和技校，都要看教委的眼色行事，要说不方便开口，他信，可是要说没办法开口，那怎么可能？


现在，刘小宝显然就是媳妇娶过房，媒人丢过墙，科委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又何必去管那些子弟的死活？


所以，在陈太忠看来，刘主任如此行事，八成还是因为那些回扣没有到手，所以才刻意地刁难科委——人家教委费劲周折，才将采购权收回来，图的是什么？不就是那点回扣吗？


当然，统一采购也能加强教委对各学校的掌控，同时还能在相当程度上调控教育系统的形象，不过这些就是退而求其次的事儿了。


“那这件事情，教委就不能做点什么了吗？”陈太忠看着刘小宝冷笑，“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这个……”别说，刘小宝还真的有点害怕陈太忠，听到对方抛出如此恶意十足的话来，嘴皮子禁不住打个磕绊，“嗯……事态激化的话，我们就有理由介入了，现在他们都只是说说的嘛。”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推门走了进来，“刘主任……呀，有客人？”


“事态激化？”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笑，最近他听话的能力大有长进，自然知道这不过是推脱之词，因为，事态是否“激化”了，这是一个很唯心的判定。


打个比方说，第三中学的科委子弟被调整到慢班了，在科委的人看来，这就绝对是事态激化了，可是教委的随便来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堵住科委的嘴，认为事态尚未被激化。


“你们看，孩子不是还在三中吗？再说，学习这东西，主要看自身的努力了嘛，有状元学生，谁听说过状元老师？”


“这算是你的回答，还是教委的回答？”想明白这一点，陈太忠也不想多说了，站起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刘小宝，嘴角噙着冷笑，“钱主任也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冷冰冰的目光，刘小宝只觉得尿意顿生，尿道括约肌控制不住地痉挛着，不过，所谓师道尊严，该撑的场面，那还是要撑下来的，“这个……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当然，接下来的话，他就不可避免地露怯了，“钱主任那儿，没准会有不同的意见，嗯，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了。”


“刘主任，说句实话，你……真的让我很失望，”陈太忠笑着站起身来，眼中是浓烈到无法压抑的不屑之情，“以后我都不会来找你了。”


见到他施施然离去，那女人眼中有无法掩饰的讶异，“这是谁啊？说话做事，这么过分？”


“还能是谁？科委的陈太忠呗，”刘小宝冷笑一声，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在不住地抽搐，“古主任，你有什么事儿吗？”


敢情，这女人就是拉着任娇搞安逸产品的古芬，凤凰科委的办公室副主任。

第829章 触类旁通


走出刘小宝的办公室，陈太忠只觉得一肚子的邪火在向上冒，真的就想一走了之了，可是想一想，这终究是不太合适，终于咬咬牙，前往钱自坚所在的主任办公室。


钱自坚却是去参加一个学校建校五十周年大庆去了，不过，那学校历史虽久，影响力却差，留不住教委大主任的饭，所以，大约在十点出头，陈太忠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钱主任的奥迪车出现在院里。


钱自坚才走下车，就看到了奔驰车边的陈太忠，微微怔了一怔，笑着迎了上去，“呵呵，陈主任啊，今天有空？昨天我还看到你们科委上天南台了呢。”


“我有点事情，要向钱主任反应一下，”陈太忠脸上的笑容，看在钱主任眼中，似乎有点不怀好意的味道……


听完事情经过，钱主任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怒气，“哼，这帮人也太过分了，我跟刘小宝说一声，让他给大家吹吹风。”


“他说没文件，不好处理，要等事态严重了再说，”陈太忠冷哼一声，顺便歪嘴说两句怪话，“钱主任，看来还得你跟他说，我这外人说话，不顶用啊。”


“嗯？”钱自坚听得就是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下一刻，他似乎想到了点什么，脸上也没了表情，直着眼睛点点头，若有所思，“他要是这么说，那……那这件事可真的还不太好办了。”


“不至于吧？当初这是咱两家说好的啊，”陈太忠心里大怒，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地灿烂了，你个堂堂的大主任，还用考虑一个办公室主任的想法？


很显然，刚才钱主任下意识地以为，科委和教委还是联盟呢，才会答应得那么痛快，而眼下，他反应过来了，科委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了，是以才有了这话。


不知道为什么，钱自坚看到陈太忠这笑容，总觉得有点不太安全，他略略地思索一下，拿出了新的建议，“这么着吧，你们科委的中层干部的子弟遇到问题的话，让他们找刘主任。”


中层干部？陈太忠听得心里冷笑，脸上笑得可是更开心了，“可是，干部总不可能比职工多啊，遇到问题的，大部分还是普通人，呵呵，钱主任你看……”


“啧，”钱自坚叹口气，“我说小陈，我也没说不管不是？不过其他人，等问题激化了，再处理也不迟吧？”


说是这么说的，可钱主任心里，却是另有盘算。


眼下要是一力维护科委的子弟，当然能显示出教委推行统一采购的决心，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教委这么一出面，难免又会给了下面的学校一个解释的机会。


钱主任算不上强势领导，比他的前任甚至还有所不如，虽然在王伟新的暗示下，统一采购的决定被通过了，但是他也知道，下面的学校抗拒心理极强，无时不刻地在酝酿着反击。


万一给了他们机会，这事儿没准就有被翻盘的可能——纵然是这种可能不大，但是，他不想冒这个风险。


跟陈太忠的认识恰恰相反，钱主任认为，这是件好事，是的，科委的子弟在各个学校被刁难了，但是教委无视这种刁难，继续推行统一采购的政策，才越发地能显出决心来。


至于说科委子弟暂时承受的委屈——那就先忍忍呗，这年头，做什么事情，不得付出点牺牲呢？


只要等统一采购的政策稳定了下来，形成了惯例没什么挑战的时候，再彻底解决科委子弟的问题，也不算晚，反正，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的。


甚至，到时候钱主任还能借着激化了的矛盾，对某些学校洗洗牌，虽然这就是后话了，不过，“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眼光远大一点总是好的。


“等问题激化……”陈太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话，笑着对钱自坚点点头，转身去拉奔驰车的车门，“那倒也是，好了，中层干部的子弟，可是要照顾的！”


“呵呵，我答应你了，怎么会说话不算数？”钱主任也不想激怒他，从上次林肯车堵门事件就可以知道，陈某人的愤怒是非常不讲道理的，见其终于松口，少不得要打一张包票，“刘小宝不管，那我管！”


他可是没看到，陈太忠转身坐进奔驰车的时候，嘴角是一丝冷笑——毕竟天眼这玩意儿不是普通人能玩得了的。


陈太忠生气了，真的，非常地生气，对他而言，照顾干部子女或者还能接受，但是说无视普通人的权益，尤其还是他的人马，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该怎么搞一下这个教委才好，他开着车，脑子却是不停地在琢磨，我们科委到底有什么制约能力，能让这些人痛痛快快地难受一下？


正想着呢，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科委人事处的孔处长，“陈主任，这个……我最近收集了一点资料，想向您汇报一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啊？”


人事处是没什么事情的闲散地方，眼见不少科室都动了起来，产生经济效益指日可待，他心里就有点坐不住了。


可是，孔处长想做点什么，还没能力，因为那些都超出了他的业务范围，他能做的，也不过就是闲来无事喝喝水看看报纸什么的。


只是，前两天，他在看报纸的时候发现了一则新闻，天涯省有一起装修污染案，导致一个小女孩得了白血病，他脑瓜一转，没命地搜集起相关资料来。


擅长看报纸的人，搜集起资料来比旁人快很多——相关消息的位置找得准，很快，他就又搜集到了几起典型案例，心说皇天不负苦心人，我这立功的时候到了！


孔处长是梁志刚的铁杆，不过，眼下陈太忠的风头太劲，他请示了一下梁主任，梁主任的意思，也是让他先向陈主任汇报一下，好坐实功劳。


陈太忠一听这个消息，倒是挺高兴的，“哈哈，孔处长真是有心人啊，这个事情，你跟文主任说一声吧……”


文海知道了，估计直接就拿去用了，我这不是白辛苦吗？孔处长对陈主任如此不重视自己的努力，有些微微的不满。


那么，他就要再丢出点东西了，“其实啊，陈主任，我还有个想法，你看咱们能不捏造个例子出来，炒作一下……您不是认识合力汽修厂的人吗？”


他的意思是说，找个患者，一口咬定就是受了装修污染害的，以加大科委的宣传力度，合力的马疯子他们，都是无业游民，冒充个病人家属，被戳穿了也是无妨，只要能挺过炒作期就成了。


再说了，合力汽修厂的人都不是善类，谁想戳穿这次炒作，那也得掂量掂量后果才成。


“嗯，这件事情，我可以考虑做做工作，”陈太忠笑着挂断了电话，心说我这科委，什么邪门儿歪道的人都有，这还是国家干部吗？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好的点子，他抬手就要给马疯子打个电话，只是下一刻，他的手又停在了空中：这年头做事情，有的时候，真的没必要那么讲究，连老孔这种人，都知道变通呢……


当天晚上，市三中的校长李洪涛，在家门口被一个年轻小伙子堵住了，小伙子笑嘻嘻地发问，“请问是李校长吧？”


李校长眉头一皱，正琢磨这是什么路数呢，两边又掩过来两个年轻人，二话没有，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毒打。


在其他人闻讯跑出来之前，三人开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句话，“让你再妨碍统一采购，再不识趣，下次就要给你放血了，告诉你，刘主任很生气！”

第830章 瘟神在行动


李洪涛这下可是不干了，跑回家就给刘小宝的手机打电话，怎奈，拨了好几遍，那边都是一直在占线。


“刘小宝这个混蛋！”李校长气得直哆嗦，他老婆体谅地端过来一杯茶水，接过茶水之后，他的手还在不住地抖着，茶杯和杯盖之间发出细密、清脆的响声，“叮叮叮”。


“不要生气了，”老婆温言安慰，她上下打量一下他，“还好，没下什么狠手，就是嘴角肿了点……”


“哼！”李校长冷冷一哼，手却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动着，下一刻，他才开始真正地面对这个异像：我怎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呢？


我不是在生气，是在害怕啊！反应过来这个事实，他伸手去拿电话，“不行，我要给唐所长打个电话。”


三中辖区的派出所所长姓唐，孩子就在三中上学，别看警察牛，可是唐所长对李洪涛，还真的是挺巴结的。


只是，他的手还没接触到电话座机，手机反倒先响了起来，来电话的，是五中的新任代校长刘沙，“老李，最近有点不太平，你小心着点啊。”


五中刘校长因女生怀孕案下台之后，刘沙被教委委任为代校长，现在第五中学反对统一采购最厉害的，是总务科长赵亮。


就在刚才，赵亮回家之后，见到上三年级的儿子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在玩，禁不住出声呵斥，“不许玩了，赶快写作业去……呀，这枪从哪儿来的？”


小孩儿手里的冲锋枪很精致，做工细腻，是那种少见的高档货，赵科长可是记得，自己没给儿子买过这种枪。


“是一个大哥哥给我的，”孩子的脸上，充满了恋恋不舍的神情，摩挲着光滑的枪身……


“什么？”赵亮正要弯腰换鞋，听到这个回答就是一怔，“哪个大哥哥？”


“不认识的大哥哥，”孩子的回答，听得他差点吐血，不过，下一句话，却是让他连吐血的心思都没有了，“爸，什么叫统一采购？”


听到这话，赵科长鞋也不换了，直接站起了身来，“小宇，那个大哥哥，你在哪儿遇到的？他还说什么了？”


这事儿其实挺简单的，小宇在下学路上，遇到了这么两个大哥哥，虽然孩子的警惕心挺强，不过那俩大哥哥把装枪的盒子放在地上就离开了，于是他把枪抱了回来。


“那个大哥哥说了，‘再掣肘统一采购的话，就送我一把真枪’，”孩子的眼中有火花跳跃，那是欣喜的期待，“爸爸，什么叫掣肘啊？”


“嗷儿，”赵亮听得登时就是一口凉气，显然，是有人对自己不满了，很婉转地提出了警告，还好，警告的人大约是不想给小孩造成什么心理压力，所以用的词比较谨慎。


事实上，这是任娇向陈太忠提出的要求，她是五中的老师，知道赵亮的情况，但是，任老师无法容忍一个孩子被赤裸裸地恐吓，这是原则！


当然，对陈太忠来说，这个要求不过是让他多破费了五十块钱而已——九八年的时候，五十块钱的仿真枪，真的挺贵了。


赵亮听清楚这话之后，马上联系其他的老师，随后，他得知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南沟小学的李变珍老师，在下班时被四个女人围住一通暴打，直接送进了医院，目前初步断定：轻微脑震荡加肋骨骨折。


南沟小学就是科委所在的南沟街道办事处的学校，虽是在湖西区，可学校搞得不错，在市里也算数得着的小学——其中，科委子弟是拉升考分的一大因素，文化人通常挺注意教育。


可是这教数学的女老师李变珍，却是少有的对科委有敌意的主儿，她带着两个班，一共有科委子弟六个。


今天，在她的课上，这六个学生直接被撵出了教室不许听课，其中一个女学生有点不想走，还被她狠狠扇了一个耳光外加两脚，“回家告诉你妈，教委的事儿，轮不到科委管！”


女孩儿受了委屈，回家跟母亲哭诉，当妈的登时就火了，可她是文化人啊，想想这种泼妇，还得让陈主任出手，少不得就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告知一下，天下居然有如此恶毒的灵魂工程师。


于是，李变珍遭此毒手，倒也算是恶有恶报。


只是，打人的四个女人，嘴里口口声声说的，却是“统一采购”，只字不提“科委”。


李变珍在昏迷之后醒转，原本想将这件事攀到科委身上——事实上她也真怕是教委的人动的手，那毕竟是学校的顶头上司。


只是，她一个做老师的，说起反审讯的技巧，根本是一窍不通，在警察们咄咄逼人的讯问下，很快就扛不住，吐出了实情。


三中校长李洪涛听到这些消息，心里是拔凉拔凉的，看来这次学校间的串联，真的不招教委待见啊。


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能采取这么粗暴的行动的，未必是教委，以李校长对钱自坚一帮人的了解来分析，教委的人应该没这种胆量——是科委的人的可能性，似乎要更大一点。


可是，科委的人……也是知识分子啊，应该没道理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来对付人的吧？直接来个书面抗议才是正道。


李校长的抱怨，真的是一点错都没有，但是他偏偏就忘记了，一开始就行差踏错的，并不是科委，而是他李洪涛！


对教委的统一采购不满，他也大可以直接反对的，拿科委子弟来撒气，实在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的行径！


不过，李洪涛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不妥，所以，他拿起电话，很愤怒地拨通了唐所长的手机，“唐所长吧？我是三中的李洪涛啊，有个事情，我想问问能不能报警……”


“这帮小流氓，还反了他们呢，”唐所长一听，有人要对付李校长，马上就不干了，“你等着，我这就申请支援，安排分局技术科的人去，你别换衣服，也别洗脸什么的，保护好现场！”


正在这时候，李校长的爱人拿了毛巾过来，“老李，你先擦把脸，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去去去，”李洪涛抬手就把她轰走了，“你个女人家，知道什么啊？”


两分钟后，唐所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真是反应快速，不过，很遗憾，这次唐所的腔调变了，不再是义愤填膺的口气，而是唉声叹气的，“李校长，我问一下啊，你们学校……最近是不是对科委采取了什么行动啊？”


“这个嘛……”李洪涛迟疑一下，还是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到最后感慨一句，“你说，这公家的事儿，抓住我痛打，算怎么回事啊？”


“咳咳咳咳，”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就有如肺痨病人一般咳得死去活来，好半天，唐所长才恢复了正常的语调，“李校长，听我一句劝……成不成？”


“那你说吧，”李校长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


“你反对统一采购什么的，我绝对不管，不过劝你，千万别碰科委的人，嗯，还有科委子弟，”唐所长长叹一声，“你别不信我的话，说句实话，不怕你笑话，要是刚才知道你跟科委的事儿沾边儿，我电话都不会接你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李校长听得胆战心惊，自是要问个清楚了，“你……你先别挂啊。”


“多的我也不能再说了，”唐所长再次苦笑一声，“反正分局里说了，今天这日子，叫‘瘟神在行动’，那个，没事我就挂了啊。”


可以想像得到，今天各个学校频频出事，绝对不是偶然，警察们也不是傻子，别的不说，只说李变珍一开始一口咬定，事情会是科委的人搞的，就绝对引起大家的关注了。


这个时候，三桥的小沈还没调到南沟派出所，不过自打文海被打之后，南沟的警察都知道，科委是有瘟神坐镇呢，一听这消息，由不得他们不关注。


王宏伟也在不久后收到了消息，听明白因果之后，只是淡淡地跟秘书小陶嘀咕了一句，“这些事肯定是陈太忠那混蛋搞的。”


不过，既然陈太忠冒充教委本部的人出马，王书记自然也就懒得多事，“能抓到肇事者就抓，抓不到就算了，反正除了南沟那一起，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第831章 肆无忌惮


陈太忠也不想这么对待教委，实在是各个学校的人，有些欺人太甚了，而科委这边，本位思维虽是不缺，但实在缺少拿人的本位手段。


他被人事处孔处长这么一提醒，就禁不住将算盘珠子拨拉了过来，科委没有本位手段，可哥们儿有本位手段啊，黑白两道通吃，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但是，陈主任不想用这个手段，真的不想用，混哪儿就要守哪儿的规矩，混官场也是一样，用混混搞事那就相当于作弊了，认输了。


虽然孔处长的行为提醒他：其实在体制内，想要做好事情，也得用一点见不得人的手段！


导致他做出决定的，就是南沟小学李变珍老师对科委子弟下的狠手，这女人果真是恶毒无比，不但体罚学生，居然还剥夺了学生听课的权利，真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南沟小学是科委子弟的大本营，里面大多数老师跟科委也或多或少有点牵连，但是居然出来这样的事情，这种歪风邪气，绝对不能助长——要不然，年轻的副主任何以面对众多愤怒的职工？


于是，陈太忠终于发出了话，不过，鉴于老师这份职业的特殊性，他还是很有针对性地选择了几个目标，这打击一旦从点扩展到面，那就会被动了。


凤凰市里，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上过学，像丁小宁这类初中就辍学的主儿，可也是上过小学的，同整个凤凰人民为敌，陈太忠还没那么大的胃口。


而且，他的阴损，也给各个学校里的老师和校领导带去了困惑，这一系列事情，到底是教委搞的，还是科委搞的？


当然，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能确定，这种手笔只能出自科委，但是警察调查的时候，他们还没办法将控诉指向科委。


毕竟这些事情里，校方刁难科委的子弟在先，真要查起来、传出去，最先丢人的，反倒是这些受害者。


面对这种阴招，受害者们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控诉科委不合适，控诉教委不可能，对发动阴谋的人来说，最好的还击果然也是阴谋。


不过，这件事里，最郁闷的并不是这些受害者，而是教委的办公室主任刘小宝，整整一个晚上，他的手机就没有停止过响动，到最后不得不带着充电器和备用电池到处乱跑。


几起事件的主谋，都隐隐地指向了他，尤其像市三中校长李洪涛之类的，更是明明白白地被告知：刘主任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可偏偏地，这些指摘还是不无道理的，刘小宝极有可能是被人栽赃的，但是同时，刘主任也有做这些事的理由：统一采购中，办公室是绕不过去的一个重要环节，其间可能产生的种种利益，足以支持刘主任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做出点见不得人的事来！


而科委呢——很有可能就是刘主任转移目标的对象，这谁又说得清楚呢？


这一晚上，刘小宝可是把陈太忠恨到骨头里去了，他自己做了什么没做什么，还不清楚吗？联想到白天陈某人临走时冷冷地撂下的那句话，他百分之百地可以断定，这件事绝对是陈主任一手搞出来的！


可是，陈太忠不但是热得发烫的官场新星，背后隐隐还有省委书记的影子，刘主任想计较来着，但是他还真没有计较的资格！


再想想那么多老师和校领导在不同的场合遇到了麻烦，不难想像出，陈太忠除了在官场上吃得开，在凤凰市的地下世界里，也应该具有超乎旁人想像的影响力。


不过说起这个来，刘小宝还不是很服气，他隐约记得，教委新来的临时工小徐，应该就是因为他的叔叔有黑道背景，别人不得不同意把他放了进来。


想到这个，刘主任脑袋一热，就给小徐同志打了一个传呼，不多时，小徐回了电话过来，领了任务，自去打探了。


其实，小徐是个老实人，叔叔混黑不代表他也混黑，所以在不久后，他再次打通刘小宝的手机，向领导汇报的时候，语气中竟然有极强烈的不安，“刘主任，这个……我打听了，那个陈太忠，不能惹。”


“什么叫不能惹？”刘小宝一听火了——其实多半还因为吓得，“我说小徐，我对你一直挺照顾的吧？你叔叔不是很厉害的吗？”


“啧，怎么说呢，”一听领导呵斥，小徐的口齿变得越发地不顺溜了，“我叔叔说了，他在文庙没人惹，不过铁手吃得住他，陈太忠可是吃得住铁手……那个人，是整个凤凰市的黑道老大！”


我靠！刘小宝听得登时就是一口凉气，四月底的晚上，他只觉得无尽的凉意涌遍了自己的全身。


这一刻，他明白了很多事情，怪不得姓陈的爬的这么快，怪不得姓陈的做事这么嚣张，怪不得姓陈的能轻易地推动教委的统一采购……似此种种，可不是简单地认识省委书记的侄女儿就能做得到的。


“喂喂，刘主任……刘主任？”手机那边，传来小徐的呼喊，将刘小宝拉回了现实中，他咳嗽一声，“咳咳，好了，这件事，你就当我跟你没提起过，记住了吗？”


挂了电话之后，刘主任琢磨一下，总觉得有点不太放心，翻出陈太忠的电话号码，犹豫一下，还是拨通了陈太忠的手机。


“陈主任，打扰你了啊，我是刘小宝……”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哈哈大笑的声音打断了。


“哈哈，听说教委今天出了点小事？”陈太忠笑得很开心，很嚣张，“这个……刘主任啊，你可是要小心点了，有些人气量很小的，你打他一顿，没准他就要打还你一顿。”


“陈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刘小宝想的缓和双方关系来的，可是一听这话，就有点恼火了，“咱们上午说的，还算愉快吧？”


我只是稍微冷淡了一点，可远远算不上打你了吧？这一刻，刘主任的脑袋已经有点麻木了，他直觉地认为，陈太忠暗示不会放过自己。


谁想，陈太忠远比他想像的要恶毒，听到这么愤懑的质问，陈主任居然没发火，而是继续笑着，“呵呵，这干我什么事儿啊？我只是听说，那些挨打的老师……有些人认为，你有嫌疑，啧啧，刘主任，你得小心别人报复，我这也是好心提醒不是？”


咝～刘小宝再吸一口凉气，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还能不明白？


陈太忠说了，我不会放过你的，但是这事儿要讲究个前后顺序，那些老师挨打在先，你刘主任嘛，要稍微向后放放！


这么一来，也好使得大家认为，你挨打只是某个老师基于义愤或者不忿，才找人收拾你的，而跟我陈某人却是没什么关系！


太阴险了吧？刘小宝一时欲哭无泪，更让他不忿的是，对方居然敢肆无忌惮地提前做出剧透——没办法，谁让人家剧情编得好，又合乎逻辑呢？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我说陈主任，这件事一开始，你不能怪我不操心，你们那个李健，答应给我的好处，一直没给——这三十多万的采购价格我可没怎么砍，他做事这么不地道，是个人就得生点小气吧？”


我靠！陈太忠拿下手机看看，手机的状态表明，确实是“正在通话中”，不是他幻听了，心里一时就有点感慨，你说你好歹也是一文化人，大小还是个国家干部，怎么就能这么赤裸裸地说事儿呢？


不过显然，刘小宝是打算服软了，这个意思，陈太忠还是听得出来的，说不得轻笑一声，“呵呵，你说的这个事儿我不清楚，也不想弄明白，我只是关心，我们科委的子弟受到歧视的问题，你们教委什么时候能够解决。”


“我马上、马上就着手处理，”刘小宝一听陈太忠终于有松口的意思，忙不迭地表态了，“今天的事情，教委几个领导都已经知道了，钱主任他们都高度关注此事。”


这也是实话，刘主任的手机，今天晚上比陈太忠的还忙得多，教委几个主任都对各个学校发生的异常现象做出了足够的关注。


其中，更不乏有些学校的老师或者校领导，是直接能向教委领导递上话的，大家的意见很一致，要求彻查此事，严惩打人凶手。


但是，有交情归有交情，屁股决定思维，没有一个教委的主任，是愿意看到学校再把采购权收回去的，这涉及到了教委是否会被架空的问题。


想想化工局被底下的企业架空，再想想二轻局……这都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啊，哪个教委领导吃撑着了，会头脑发热地开历史的倒车？

第832章 事情不断


正是因为教委的领导们有了高度统一的认识，刘小宝才能还比较自如地四处转悠和打电话，要不然这么严重的事情，召开个紧急会议都是有可能的。


更有那个别领导不明真相，居然打了电话来告诉刘主任，“这个，小刘同志啊，刚才有些老师打电话向我反应了一些问题，我觉得办公室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还是要适当地注意一下工作的方式方法……”


这语气看似不满，实则是关爱之情毕现。


所以，刘小宝敢向陈太忠夸口，科委子弟的事情，他会马上协调好。


“高度关注，那是好事儿啊，”陈太忠在电话那边笑笑，听起来心情不错，“当然，老师的情绪，刘主任你也得注意安抚一下，大家都不想有什么麻烦，是吧？”


我操你妈的！刘小宝挂了电话，真的是想跳脚骂人了，你打烂的摊子，让我给你善后，有你这么操蛋的主儿吗？


不过，好歹把这位爷的毛理顺了，倒也算值得了，虽然陈太忠最后的话，还是不无威胁之意，但那只不过算是个警告的意思：快点办，要不然我不保证你的安全。


这时的陈太忠，正跟高强、许纯良坐在一起聊天呢，甯瑞远今天晚上会到凤凰，大家都没吃饭，等甯总来了一起消遣。


八点半左右，甯瑞远一行人才来到了海上明月大酒店，李英瑞原本是想到路口接人来的，不过许纯良认为在这里等着就不错，热情是应该的，但是热情到自降身份就没啥意思了。


甯瑞远这次来，除了裴秀玲，还带了一个女秘书，却也是长腿美女，可见丫对高春梅的惦记，绝对跟个人审美观点有关。


当然，用甯总的话来说就是，这次要在凤凰长驻了，带点日常生活用品那是必然的，这个女秘书……姑且也算日常用品好了。


甯瑞远来得这么晚，是因为中午在素波喝了不少，起得晚了，晚上居然还想偷奸耍滑赖酒，被陈太忠抓住一顿好打，才老实多了，不过，他有条件，“喝酒可以，太忠你得给我按摩一下先。”


敢情，他还惦记着好久之前的阴平之行呢，面对这么多人，年轻的副主任不好扫了别人的兴致，也只能咬牙认了。


得了他的按摩，甯瑞远直如换了个人一样，喝酒喝到十点，兀自感觉有点不够尽兴，“小良、太忠，走，咱们去幻梦城接着喝。”


许纯良看着陈太忠，无奈地耸耸肩膀摊摊手，一脸的苦笑：看看，我没说错吧？这家伙一来，咱们就不得清闲了。


那大家也只能转奔幻梦城了，许纯良这次来，带了七八个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将过去，声势倒也颇为浩大，四辆奔驰，连幻梦城的老板十七都惊动了，忙不迭地迎了出来。


这个场合，主角是甯瑞远，陈太忠终于得以摆脱大家的关注，四下里转悠了起来，然后……他就很遗憾地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说不对，倒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对的地方，只不过就是前台，少了一个尖下巴的女收银员而已，是的，李凯琳没在！


这个女孩儿，也是陈太忠一直惦记着的，一见她不在，心里就有一点些许的挂念，难道是回东临水了吗？不太可能啊……


为了避嫌，原本他是想找刘望男问问的，可是刘大堂在招呼两拨客人，实在走不开，陈太忠头脑一热，直接就问收银的另一个小姑娘了，“小李哪儿去了？”


“好像她说，她母亲有事，今天请假了，”收银员张大了眼睛看着他，笑靥如花，“陈哥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忙。”


陈太忠瞥她一眼，发现小姑娘除了略略丰满了一点，长得还算可以，只是脸上的妆化得极浓，带了几分风尘之气。


“不用了，谢谢，”他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走，女孩儿眼中的暗示，他看得明明白白，禁不住恨恨地嘀咕一句，你想帮忙我也得乐意啊，哥们儿像是那么饥不择食的人吗？


可是，李凯琳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呢？陈太忠知道，阎谦在凤凰势力不小，常寡妇在阎教授的庇护下，当不至于出现什么问题，但是他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


不会是做二奶的被大房捉了现行吧？他不无恶意地揣测着，这么一来，哥们儿到真不合适伸手管了，怪不得李凯琳不跟我说一声呢。


直到凌晨，陈太忠同刘望男一起回到阳光小区之后，才见到了两眼哭得跟泪人一般的李凯琳，“我表哥吃官司了……”


常寡妇娘家是白凤乡长坡村的，自打常寡妇在凤凰扎下根之后，基本上就不怎么回东临水了，她恨那些夺了栓子家产的族人，倒是偶尔回一回娘家长坡，那意思也是说：大家看看，我现在日子过得不错。


她这么一显摆，就有娘家的姐妹们托她给在凤凰找点活计，其中她大姨家的女儿，跟常寡妇很要好，直接塞了自己的儿子给她，“毛蛋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人也机灵，帮他寻个出路吧。”


常寡妇哪里有这样的门路？忙不迭地拒绝了，谁想没过几天，那毛蛋儿直接找上门了。


村里人来一趟凤凰也不容易，这下，常寡妇也推无可推了，只得硬着头皮找到阎教授想办法，阎谦原本不想帮忙，“他一个初中毕业的娃娃，又没有城市生活经验，也没一技之长，你让我把他介绍到哪儿？”


可是话归这么说，阎教授也是个心软的，枕边风听得多了，又架不住常寡妇诅咒发誓下不为例，最后还是帮着在一家旅店找了一份活计，“没办法，先让他打小工，慢慢学吧。”


毛蛋儿想的是干服务员，怎奈他不具备那个能力，好在承包旅店的老板跟阎谦关系不错，也没亏了他，就让他在旅店打打杂干干苦力。


年底的时候，毛蛋儿要回家，那老板觉得这孩子用得还算顺手，来年还想再用，就没把工资全部结清，大约扣下了七百多块，“资金周转困难，我先给你打欠条。”


毛蛋儿也没觉得老板会阴人，他有他姨在呢，怕个什么？而且，他手里的六百多块，回了村里也够显摆的了。


回了村里，看着他买回来的好酒好菜好衣服，甚至还有老板甩给他的一个二手数字传呼机，他的一干兄弟们看着眼热，就要毛蛋儿帮忙给大家活动活动，一起到城里去打工。


毛蛋儿机灵归机灵，但总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挺要面子的，明知道自己的位子还不稳固，却是抹不下面子。


到最后，他灵机一动，老板能扣我的钱，我引见了人过去之后，也算是个工头，为什么不能扣他们的钱呢？


老板除了承包了旅店，还有一个砖厂，这是毛蛋儿知道的，说不得，他就打个电话给自家老板，问年后还需要人不。


老板这边，实在是可有可无的，临时工哪里不是个找呢？可是，这次毛蛋儿引见的人里，还有几个手上有点活儿的人——有人曾经帮村里人盖过房子、扯过电线，算不上泥瓦工和电工，但总比一窍不通的要强一点。


于是，正月十五一过，毛蛋就领着七八个人来了，只是老板现在手上的人够使唤，也不给他们开工资，只是管吃管住，等有活的时候，按天算钱。


老板其实也算得上开通人，没活的日子也允许他们出去打点零工——前提是不许耽误这边的正事儿。


这不？昨天就是，门口不远处一家小二楼推倒重建，毛蛋儿有心去垃圾里划拉点钢筋卖钱，老板也准了，“捡的时候，顺便帮人家把大混凝土砸得小点，省得人家追来骂人。”


结果，这一捡就出事了，天擦擦黑的时候，他们捡了不少，就动起了尚未倒塌的另一半的楼的主意，结果楼塌了，当场被砸坏两个。

第833章 烦心事儿


砸了人，那就赶紧送医院吧，结果到了医院之后，一个已经死透了，另一个也在半夜死了。


毛蛋吓坏了，二话不说就撒腿跑了，不过跟他同来的人里，有人有常寡妇的手机号，大半夜就打通了她的电话。


常寡妇在事发时就知道了，眼下一听死了俩毛蛋也跑了，登时就头大了，央着阎谦跟自己同去，阎教授哪里敢出这样的风头？


“不是我说你啊，这种事一旦惊动公家，我陪你去……你能不能替我想想，万一被别人发现，以后我怎么再做人？”


老板这边一听，也躲了，只有常寡妇，可怜兮兮地去医院交了费用，死人推进太平间，等着家属来。


没办法，常寡妇不能不管，毛蛋儿喊来的全是长坡村及附近村子的，她认识其中不止一个人，只是毛蛋儿跟她亲近而已，其实半夜死掉的那个，也是她的远房亲戚。


今天，就是死者的家属来了，常寡妇一直在招呼着，老板也露了一次面儿，却是只对着她没见其他人——万一死者家属不讲理，动手的话，他该不该还手？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他认倒霉了，出两万，死人的家里，一人一万。


可是死者家属找来了一个据说在乡里混得还不错的麻利人儿，说什么也不肯干休，不管怎么说，这是你的雇员，不错吧？怎么人死了才一万呢？


老板心里这个腻歪，那就不用说了，按他的想法，那是一分钱都不想出的——你们自讨苦吃，关我什么事儿？


可是他心里也有忌讳，有钱人大多都怕麻烦，碰上这种死人的事儿，谁都会觉得晦气，就算是花钱消灾好了，要不将来想起来，保不定还会有点各应人。


尤其是，这几个人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砖厂做事，而那个砖厂，没手续！


有了这个忌惮，他就不得不屈服，最后通过中间人说好，四万，一家再加一万，再想多要的话……你们告我去好了，不过到那个时候，小心一分钱都落不下。


常寡妇实在扛不住这么多人，又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说不得就把女儿喊了过去，算是娘儿俩之间有个照应。


遇上这种事，李凯琳能不请假吗？


“唉，闹心，”陈太忠听到这里，简直连那啥的兴趣都没有了，“你那个表哥，也太混蛋了点儿吧，这种时候跑路？”


当然，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去出头的，想想就知道，连阎谦都不肯出头，他出头凑什么的热闹？常寡妇傍上阎教授之后，那就不关他陈某人什么事了。


“他也不过才比我大五岁，”李凯琳跟着陈太忠，现在的眼光可是高了，“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死的又都是亲戚……”


说到这里，她无奈地撇撇嘴，看那架势像是又要哭了，“人家给四万也算可以了，他们还不答应，我妈怎么那么命苦啊？”


“所以说啊，这好人是做不得的，想当年我对胡芳芳，唉……”刘望男叹口气，苦笑一声，只是，下一刻她转头看看陈太忠，笑容里又带上了几分媚意，“呵呵，不过虽然背井离乡了，能认识太忠，倒也不算亏。”


“你就卖弄你的嘴皮子吧，”陈太忠瞪她一眼，心里受用嘴上可是阴损，“你现在这哄人水平，越来越职业了啊～”


“太忠你……”刘大堂的眼睛马上就红了，她说得可是真心话，对她这种女人来说，付出真心的时候简直太少太少了，陈太忠这样的话真地太伤人了。


欢场女人本来就不值得信的嘛，陈太忠还待嘴上再痛快一下，却觉得刘望男的身体，明显地冰冷了起来——呃，这可不像是做戏。


“好啦好啦，别人你都哄，就是不哄我，成不成？”他笑一声，伸手搂一楼刘望男销瘦的肩头，“我说错了，还不成？”


刘大堂的体温，回升得很缓慢……


“好吧，”陈太忠咳嗽一声，“等回头去了素波，我替你好好收拾胡芳芳一下，成不成？她在哪儿住你知道吗？”


“算了吧，”刘望男幽幽地出口长气，“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


“不行，你必须告诉我！”陈太忠开始耍蛮了，当然，这其实是为了他刚才一句无心的话做补充而已。


他俩正折腾呢，就听到丁小宁劝李凯琳，“好了，你这还是有妈疼呢，我这没妈的孩子也没脆弱到你这儿份儿上，明天小宁姐陪你一起去看看！”


“明天……今天甯瑞远来了啊，”陈太忠听到丁小宁居然伸手管闲事，一时心里大奇，“你不用去上班的？”


“半路上偷跑呗，”丁小宁捂嘴一笑，“对了太忠哥，我的本儿领了，那个车明天能不能让我用一下？”


“用吧，”陈太忠点点头，转身取了钥匙抛给她，“林肯车已经回来了，正在马疯子那儿保养呢……平常可少见你这么热心。”


“唉，那还不是因为我妈没了……”丁小宁低声嘀咕一句，脸色明显地黯淡了下来，家里的气氛越发地郁闷了起来。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洗澡睡觉！”陈太忠一见这场面，也没心思再闲聊了，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没别的好招，只求能在接下来的活动中，让三女沉浸于极乐中，忘掉那些烦心的事情。


是以，这一晚上，年轻的副主任很辛苦……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一个人溜了出来，打车前往合力汽修厂，在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他随便扫了一眼，发现原本傅逍遥所占的摊点处，已经换了人，而且一旁又多出了两家。


原来的摊子照卖云吞，新开的两家，一家油条、蛋花汤和稀粥，另一家是卖煎饼和豆浆、豆腐花的，小区居民的选择，明显多了一些，还能任意搭配。


垄断总是被趋之若鹜的，他心里有了一点莫名的感慨，大到银行、电信、电力，小到路边的云吞摊子，唉……


等他拦到一辆出租，开门上车的时候，猛地想起，那个叫元岭的家伙，若是见到眼下阳光小区早点摊子的红火，也不知道又会讲出什么歪理来？


巧了，他这么随便惦记一下此人，应验来得倒是格外地快，大约在上午十一点钟，他正同袁望和袁望深圳赶来的同学单水聊天呢，就接到了丁小宁的电话，“太忠哥，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元岭的记者？”


“元岭？”陈太忠一听这个名字就皱起了眉头，总算是当着那IC卡专家，他不好意思说出难听话，“那是个小人，你让瑞远离他远点！”


他只当是甯瑞远回来了，《凤凰日报》去甯家工业园做专访，去的是元岭呢，谁想丁小宁的回答令他瞠目，“我不在那儿，我跟凯琳在一起呢。”


敢情，死者家属喊来的那位参谋，果真是有几分本事，眼见那老板不肯屈服，就通过关系，喊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日报记者元岭，另一个却是市劳动局局长周无名的司机。


当然，这算是私人相邀，是来说数的，不算公堂，参谋如此行为，也是要显一下自家的手段：信不信我要劳动局查一下你的用工情况？信不信我能在报纸上曝光你这黑心老板？


至于这二位的出场费，那肯定是要死者家属出的，这就是题外话了。


不过那老板是咬定了四万，死活不肯松口了，他甚至连谈判现场都没去，只有那中间人没命地劝解，“这真不关冯总的事儿，是他们自己要去捡钢筋的，那房子根本不是冯总的……”


元岭和司机也没太把这事儿当回事，两人无非就是来打个秋风，赚点小钱而已，冯总租了经贸委的招待所之后，装潢一下开了旅馆，不但是有钱的，肯定多少也会有点人面。


在旅馆的大厅里，两拨人就叫上板了，常寡妇和李凯琳只有站在那里发愣犯傻的份儿，见母亲双眼红肿，小狐狸也禁不住地双眼垂泪。


就在这个时候，丁小宁偷偷跑出来，开着奔驰车，直接耀武扬威地停在了旅馆门口，推门就进来了。


元岭见双方死活纠缠不下，心里正烦闷呢，从落地窗户中看到一辆奔驰车开了过来，车上下来一个极品的青春美女，眼睛禁不住一直，顺便扫一下奔驰车，却是登时愣住了。


这个美女，跟陈太忠那个混蛋是什么关系啊？

第834章 犯小人


元岭存了这个疑问，肯定就要同丁小宁套套近乎，不过，丁小宁由于自身遭遇的缘故，对一般年轻男人的讨好，心里有一种本能的反感。


所以，在第一时间，她就先冷冰冰地反问了对方的身份，元岭觉得，自己这记者的身份尚可值得炫耀一下，说不得就拿出了记者证。


看到美女对自己的名字居然没什么反应，元记者心中微微地有点不服气，不是吧，陈太忠居然没跟你提起过我？


这不服气的心思一上来，他反倒是主动提了起来，“你这车很眼熟啊，是你的吗？”


丁小宁一听这话题，登时就在意了起来，不过，她知道陈太忠身份敏感，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甚至都跟甯瑞远打过招呼了，“这车是我侄儿给我买的，怎么，你见谁开过？”


“你侄儿？”元岭听得倒抽一口气，上下打量丁小宁两眼，你才多大啊？


“我家很大，我侄儿买的不行吗？”丁小宁不屑地看他一眼，心说你脑子里就没点大家庭、大家族的概念？


“我见招商办的陈科长开过，”元岭的消息有误，一直以为陈太忠还只是科长，要是知道那位已经是副处的话，上次他都没可能有胆子去招惹。


“他是我朋友，跟我侄儿关系也很好，”丁小宁听说他识得陈太忠，心里登时放松了些许。


“哦，”元岭点点头，他对这车的来路，始终是有点怀疑，就对丁小宁的身份很好奇，再说眼下双方扯皮，跟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搭搭话，总是一个不错的消遣方式——能让关系更近一步的话，他也不会介意。


只是丁小宁来了之后，就一直跟另一个小美女在讲话，元记者心说这美女果然是扎堆的，可遗憾的是，那俩美女只顾自己聊天了，却是一点不把他这个记者放在眼里，这让他有点愤愤不平。


其实，丁小宁原本认为，此人大概是太忠哥的朋友，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尴不尬，传出去未免坏了太忠的名声，才有意不做搭理。


遗憾的是，她同李凯琳聊了一阵才知道，那个记者居然是给常寡妇来添堵的，心里就瞧不起这人了。


没错，死者家属认为，能人请来记者，是为自己张目、申请权益的，可丁小宁是冲着李凯琳来的，她自然视这种行为为多事——你们那么能，还拽着凯琳妈在现场做什么？


当然，死者家属的心情，她也能理解，可是她觉得常寡妇在这件事里，实在是冤得慌，于是就连带着恨上这些多事的人了。


她不搭理元岭，元记者就觉得有点受伤，正好这时候有人过去想跟李凯琳搭讪，却被丁小宁冷冷一眼瞪得离开了——谁也不想招惹这个富贵气逼人的小美女，村民们或者不认识奔驰车，但起码知道人家是开了汽车来的。


“这车主人不是姓卢吗？”元岭见状借机搭讪，他查陈太忠的时候，去车管所查过车的档案，知道车主的名字，“既然是你侄子，可你怎么姓宁呢？”


“你怎么知道我姓宁？”丁小宁爱理不理地看他一眼，心知对方这个误会在于李凯琳一口一个“小宁姐”地叫，可是既然不想搭理此人，她就懒得多说。


不过，下一刻，她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头了，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行车证上车主的名字呢？奇怪之下，多打量了元岭两眼。


元岭却是被她这话勾起了一点怒气，转身走了回去，嘴里轻声嘀咕着，“不就是跟陈太忠不清不白的女人吗？切，得瑟什么啊～”


不成想，他这话却被一边周无名的司机听到了，讶然转头看他一眼，“元记者，你说谁？陈太忠……”


丁小宁见他走了，却是越想越不放心，说不得就出去给陈太忠打个电话问问，顺便还告诉他，“这个姓元的好像打听过车主姓名，知道姓卢。”


我靠，这傻逼还没完了？陈太忠听得就有点郁闷了，有心说找拨人暴打元岭一顿，可是想想这昨天才收拾了学校的，今天又打记者，有点夸张了吧？


没准王宏伟又要嘞嘞了，还是低调一点吧，想到这里，他吩咐张志宏和杨帆继续同单水交流关于IC卡的细节，他自己则是站起身，出去给段卫民打个电话。


段卫民一听这小记者居然去查陈太忠的车，一时也有点奇怪，“这家伙怎么跟你这么大怨气啊……不过，这事儿也常见，你行车证没问题的话，不用怕他。”


啧，你这个态度，很不端正嘛，陈太忠心里腹诽一下，试探着发问了，“能不能把他的记者证收了？太过分了。”


“呵呵，凭这一点事儿收他的记者证，恐怕不太合适，”段卫民笑一声，“不过你放心好了，我跟日报和电视台的打过招呼了，现在科委正竖典型呢，不许他们胡乱报导。”


可我还是觉得，憋屈得慌，陈太忠悻悻地放下电话，心说被个小人惦记着，还真的是让人闹心，迟早要他吃一点苦头。


下一刻，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却是支光明到了凤凰，“太忠，我订的是来回机票，你现在有空没有？对了，帮我预约一下甯瑞远吧，明天还得飞陆海呢。”


人在江湖，总有这样那样的无奈，原本支总还可以优哉游哉地四处乱逛呢，谁想突然之间两个大单砸了过来，他登时就忙得焦头烂额了。


不过，凤凰他还是不能不来，见不见甯瑞远其实并不算特别紧迫，毕竟甯家工业园在这里，甯总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更重要的是，陈太忠的钱，他有必要做个交待了。


事实上，钱在今天早上，已经由他的人拉到了凤凰，不过，由于是支总没到，他的人又不知道这钱该给谁，所以一直在凤凰市里打转。


支总是痛快人，见了陈太忠之后，直接将他领到了藏钱的地方，一指那辆丰田沙漠王，“里面就是六千五，车我也不要了，都给你了！”


“哈哈，那两千万的投资，还算是你的钱？”陈太忠一听乐了，“我还当你是拿我朋友的钱做人情呢。”


“你想的话，我也无所谓啊，”支光明笑着摇摇头，“那好，下一笔，我扣你两千万！”


“老支你倒是从不肯吃亏，”陈太忠眼睛一瞪，随即又笑了，“呵呵，你看着办吧，到时候钱要是紧张，那就挪用两千万好了，实在不够，三四千万也能挪用，不过提前打个招呼，省得我在朋友面前难做。”


“唉，”支光明摇摇头，由衷地感叹一句，“陈主任，你这气魄，不去经商，真的可惜了，这年头，只要有胆子，就不愁赚钱啊。”


“我差点经了商呢，”陈太忠想起自己在凤凰大学门口的一幕，不过是一年多以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倒觉得有些久远了，“不过，后来觉得做官不错，就混官场了。”


“也是，”支光明点点头，自古民不与官斗，你商人做得再成功，还是要看当官的眼色行事，现在支总已经不把普通的厅级以下的领导看在眼里了，但是实权的厅级，他还是得忌惮。


就算混成甯家那样，又能怎么样呢？总有压得住你的官员的，这点毫无疑问。


陈太忠也不管他在想什么，抬手给马疯子打个电话，“疯子，过来俩人，你也来，要可靠的。”


这也是他想好的，钱交给马疯子了，要他做生意的时候，顺便出面给科委投一投资，也算是他拉来的业绩不是？


马疯子在那边一听，精神头就上来了，“很严重吗？要不要带管子？”


行啊，疯子这家伙还不错，陈太忠最近频频用到马疯子，不管是京华国际会馆还是南沟小学，原想着马疯子没准心里会嘀咕一下，可现在丫还是跟打了鸡血一样地兴奋，那显然也算是他没白照顾一场。


“呵呵，让你扛钱呢，把钱弄回去放好，”当着支光明，陈主任肆无忌惮地吩咐着，“这是朋友的钱，先帮着保管一下……”


不多时，马疯子带着人来了，陈太忠却是伴着支光明扬长而去，中午的饭局，定在了王府饭店，斜对着教委，陈某人如此做，无非也就是顺势再给刘小宝施加点压力。


路上，支光明告诉陈太忠一件事，“谭大炮弟兄放出风来了，说是你坏了他们在凤凰的买卖，跟你没完呢。”


“惹得火了就干掉这俩，”陈太忠一听，心里这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了，哥们儿这最近是犯小人吗？怎么一个个牛鬼蛇神都要上身？

第835章 可能被双规？


中午，在王府饭店的包间内，支光明、高强和甯瑞远碰头了，由于有陈太忠提前的招呼，甯总和支总也是相见甚欢。


两人一致表示，高总独霸了同临河铝业的买卖，实在是非常不够意思的，搞得高强哭笑不得，“谁让你俩不经常跟陈主任联系呢？”


就在这个时候，马疯子打来了电话，“那个……陈哥，这么多钱该怎么办啊？我们一直看着，那也不是回事儿啊，要不先找个银行存起来？”


刚才陈太钟给他指了一下车就转身走了，马疯子也知道那个场面不合适随便说话，只不过，等林肯车一离开，三人一登上吉普车，揭开盖着的黑色塑料布，登时傻眼了：这么多的钱？


跟着马疯子来的那二位，眼珠在瞬间就变得通红，马疯子见状，只能咳嗽一声，“咳咳，看什么呢？没见过钱？赶紧开回汽修厂再说！”


其实，他的心里，也在怦怦地乱跳，不过，这几个月玩走私车，他狠狠地赚了一票，眼里多少也算是见识过一点钱了，所以这钱虽然多，倒也没多到能让他利令智昏。


而且，他深知陈太忠的厉害，人家陈哥既然敢把这钱给他，那就肯定不怕出事儿，要知道，马疯子现在越来越怀疑，狗脸彪的失踪跟陈哥有关了，只是这个话题，他是打死都不敢说的。


总之，一般人见到巨款的反应，这三位全有，只是，也不过就是眼热一下而已，没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得有一个亿，”开到合力汽修厂之后，三个人也不慌着下车，一个小弟终于长出一口气，“最少一个亿！”


“最少俩亿！”另一个不同意这种猜测，很不屑地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接着转头看向马疯子，“马哥，你说是吧？”


“你们见过钱吗？”马疯子冷哼一声，“也就是四五千万，看着多而已，两个亿……两个亿这车的钢板受得了吗？”


“反正一样，”那两位齐齐哼一声，开门就下车，“又不是咱的。”


“你们俩给我嘴紧一点啊，”马疯子叮嘱一声，眼珠又一转，“这是陈哥给咱兄弟们张罗的做买卖的钱！”


“哦？”那两位交换个眼色，眼中都是压抑不住的惊喜，那这可就是大买卖了，要知道，他俩能跟着马疯子来办事，自然是心腹，马哥做大买卖，他们自然也跟着风光。


剩下的时间，马疯子将车上的钱按着摞点一遍，十万一个小扎，百万一个大扎，嗯，六千五百万，果然是不到一亿。


可是，守着这么一笔巨款，他是哪儿都不敢去了，眼瞅着就要一点了，午饭都没法去吃——马疯子习惯在吃饭时抿两口小酒，不过眼下他哪里敢喝酒？


陈太忠心里也惦记这事儿呢，接了电话，告个罪就离场了，到了合力汽修厂，直接将那辆沙漠王开走了，寻个没人的地方，把钱往须弥戒里一装，这就是万事大吉，对他而言，洗钱结束了！


至于马疯子那里，他只留下了五十万“辛苦费”，也算是封口费，最后还不忘记叮嘱一遍，“疯子，要钱的时候找我，嗯，回头给你介绍俩买卖。”


马疯子哪里还敢计较那么多？事实上，走私车的钱，陈太忠还没跟他算呢，从借钱走私开始带现在，他占陈哥便宜老大了！


给那俩小弟一人分了五万，剩下的四十万，马疯子点吧点吧，塞了十万进手包，剩下三十万放进了保险柜，汽修厂的账挺乱，他花钱又不怎么讲究，估计会有点亏空，不过这三十万可绝对够补了。


那俩小弟心里挺高兴，拽着马疯子，“马哥，走，喝酒去……”


三个人还没出了合力汽修厂呢，却见陈太忠的林肯又开进来了，陈主任探头出来，“疯子，还有你俩……走，喝酒去，还有点事儿要跟你说说……”


敢情，他洗完钱之后，发现自己的饭只吃了一半就离席了，又想起孔处长那个炒作的建议，说不得又返回来找马疯子。


对这个建议，马疯子当然是无条件支持的，“正好我就认识这么一个人呢，骨癌，医生给他挖骨头的时候，挖得少了一点，后来发现就晚了，虽然又锯了一条腿，可现在癌细胞扩散，就坐着等死呢。”


癌细胞扩散……那好像也没啥办法可治了！陈太忠撇撇嘴，“那给他点钱，让他配合一下，行不行？”


“行啊，为了治病，他家可是穷得啥都没有了，”马疯子叹口气摇摇头，“唉，前两天还闹着要曝光医院呢，那可不也是为了给孩子讹点学费回来？”


敢情，那位年纪不大，孩子才三岁，想着没了爹之后的苦楚，正红着眼四下踅摸钱呢——病是没治的必要了，可有了钱，孩子将来不也能少吃点亏了？


“给他十万，让他好好演一出戏，答应他，那孩子将来有事你招呼，”陈太忠随口就发话了，心里却是郁闷不已，怎么又是曝光？


这话说出来，就该马疯子郁闷了：得，陈哥这么一吩咐，起码十五年内，我得招呼那小屁孩子了，这都是……什么事嘛。


下午三点，更让陈太忠郁闷的事情发生了，雷蕾打来了电话，“太忠，听说你最近换了一辆奔驰车开？”


原来，雷蕾一上班，就被胡主任拽到了一边，说是报社里收到了匿名信，检举凤凰科委的副主任陈太忠生活腐化、荒淫无度，不但同时跟若干个女人保持着暧昧关系，而且手上还有大量来历不明的钱物。


当然，这种信，直接投递到报社，基本上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寄信人说了，他还要将信件寄到省纪检委等其他部门——“整个凤凰市都烂掉了，章尧东和段卫华肆无忌惮地充当陈某人的保护伞”。


我靠，陈太忠真的是出离愤怒了，“这到底是谁干的？”


“不知道，不过你小心点吧，”雷蕾在那边轻言安慰，“每次省十佳青年评选，总要有点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出来，未必会有什么事，不过，警惕点总不是什么坏事吧？”


问题是，纪检委的蔡莉……我刚招惹了她啊，陈太忠这心里，还真不是一般的腻歪——接下来是什么，双规吗？


一想到双规，就由不得他大怒，随便分析一下，他也懒得再琢磨了，抬手就给吴言打了一个电话，“吴书记吗？”


吴言正开会呢，眼见这冤家连个短信都没有，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妙了，走出会议室小声接电话，“发生什么事儿了？”


陈太忠将自己搜集到的消息随便嘀咕两句，吴言登时发话了，“嗯，这个事情，半个小时以后你来我办公室谈。”


吴言是考虑到可能有监听的情况了，虽然陈太忠的级别不高，事情也是捕风捉影的，可真要是蔡莉想认真对付，那也未必就没有可能。


在办公室，细细听完陈太忠的话之后，吴言的脸上阴晴不定，犹豫半天才发问，“这个，你那些钱，都是怎么来的？还有那些女人，有没有不可靠的？”


“钱是我四处找的，绝对不会有苦主，女人嘛，也没哪个不听话的，”陈太忠悻悻地嘀咕，“我知道没事，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传出去的话，我的名声还不得臭了大街？”


“你荒淫无度，就该臭大街！”吴书记悻悻地瞪他一眼，接着展颜一笑，“行了，无所谓，你没事的，蔡莉都要退了，谁敢再来招惹你？”


“不敢吗？”陈太忠有点迷糊，“这世界有个词儿叫‘垂死挣扎’啊。”


“你以为你的‘太忠库’是白建的？”吴言翻个白眼给他，“纪检委要查人，先是会打听那人大概的底细的，你身上蒙书记的符号那么强，谁敢小看？为了一个蔡莉，值得吗？”


“而且，你朋友说得没错，现在正是十佳青年评选的时候，这种事，呵呵……”说到这里，吴书记轻笑了起来，“不过，以后你还是要低调一点。”


“哼，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太忠一听自己没事儿，站起了身来，“我现在就去找王宏伟！”

第836章 粗暴地制造机会


王宏伟一听陈太忠找自己，就回避到自己的小休息室里了，顺便吩咐小陶一声，“就说我心脏病发作，去医院了。”


谁想，陈太忠直接走到小休息室门口，“笃笃笃”地敲起门来，“王书记，王书记，我有要紧事找你，真的。”


妈的，谁把我这个房间泄露出去的？王宏伟心中一时大怒，却是不知道人家陈太忠一旦着急，有个叫做“天眼”的作弊工具可用。


“哈～”王书记打着哈欠、硬着头皮开门了，一脸的睡意，不耐烦地发话了，“有事快说有屁快放，知道不知道我昨天熬通宵了？”


“嗯，没啥要紧的，”陈太忠冲着他笑笑，“能不能麻烦你一下，把我关到小黑屋里待一天？”


“这个不好办……”王宏伟拒绝的话说到一半，登时愣在了那里，满脸的睡意不翼而飞，“你说什么？关你？”


“没错啊，关我，”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一脸的不怀好意，“呵呵，我知道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有病，”王宏伟二话不说，伸手就去关门，“我说……瞌睡着呢，你还没完了？”


“我说实话呢，”陈太忠的手一撑房门，不让他关，看那样子还挺认真的，“真的，我现在要去打一个人，到时候你让你的人把我关起来就完了……”


“要打什么人？”王宏伟见他的神情不似作伪，皱皱眉头发问了，“我说，以你现在的能力，打人还用得着亲自出手？”


“别人打，我不解气！”陈太忠哼一声，“反正我也不会打他多重，就是两个人一起关算了，对了，我要个单间儿！”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王宏伟上下打量他几眼，狐疑之色大起，鼻翼抽动两下，“我总觉得，有什么阴谋的味道。”


“啧，这不是很简单吗？我打了人，你的人敢关我吗？”陈太忠无奈地撇撇嘴，“而且，主要是还要关他一天，搞臭他！”


“搞臭什么人？”王宏伟更纳闷了。


“一个小记者，哼，想算计着曝光我，”陈太忠的脸沉了下来，“反正你也别多问了，秉公执法你总会的吧？”


“情节特别严重的话，我会考虑关你四十八小时的，”王宏伟被他最后这句呛到了，伸手就去关门，“你不怕丢人，难道我还怕丢人不成？”


元岭下午又有采访任务，直到接近五点的时候，才回到报社，不过，他还没进院儿，就看到了站在一边的陈太忠。


这次又是张姐带他出去的，看到陈太忠不怀好意地站在门中间，张姐奇怪地转头看一眼元岭，“怎么回事，你又找他麻烦了？”


“没……没有啊，”元岭低声嘀咕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腿肚子有点发软。


“小子，你……过来！”陈太忠伸手冲元岭勾一勾，“说你呢，姓元的。”


“这是报社门口，”元岭壮着胆子走了过去，脚步有些虚浮，脸上的神情，却是颇为坚定，“你……你要干什么？”


咦？不对啊，陈太忠原本是想着拿元岭调戏丁小宁说事儿的——他跟丁小宁连口供都对好了，甯家的人，那是你一个小记者调戏的吗？这不是给我们招商办添堵吗？


可现在看对方的眼神，他总感觉，这小子不定是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灵机一动，冷笑一声，“姓元的，我招你惹你了？”


说句实话，他今天来找元岭的麻烦，不过是个引子，他真正的目的，却是要收拾几个人，再到素波走一趟，让王宏伟关他进小黑屋，也只是为了制造没在现场的证据。


没错，他生气了，要放手收拾一批有嫌疑的人，妈的，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是病猫了？什么样的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了？


反正，姓元的让他很不满意，段卫民又说现在科委是要保护的典型，那么打了也就打了，私人恩怨的话，想来也不会带来什么后果和影响。


可是现在，他还真的有点怀疑，那些匿名信，是不是这家伙搞的了，说不得就要出声诈他一诈，“你居然敢到处败坏我的名声？”


“我……我没有！”元岭自是不肯承认。


“行了，啥也别说了，”陈太忠心里已经断定了，也就再懒得多想了，走上前去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让你败坏我的名声！”


“你干什么？”张姐不干了，大声嚷嚷了起来，“有话好好说成不成？不许动手！”


“惹得火了，连你一起打！”陈太忠瞪她一眼，鼻子里不屑地冷哼一声，“欺负人欺负到我头上，找死！”


元岭见势不妙，拔腿就要往报社里跑，却不防陈太忠一把拽住了他的脖领，顺势一发力，就将人摔倒在地上。


要是换个年纪大点的，在自家单位门口挨打，多半是要躺在地上哀嚎，争取同情的，可是元岭年轻气盛，眼见已经躲不过了，伸手拉住陈太忠的脚脖子，没命地就是一拽。


“啊～”陈太忠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吼，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轰然倒地——打架嘛，当然是双方都要吃点亏的。


等他再次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满脸是血了，嗯，流了点鼻血，不如此，也显不出“战斗”的残酷不是？


接下来，两人就厮打了起来，陈太忠打了没几下，就在路边捡起来一块砖头，一转身，就冲着元岭狠狠地砸了过去。


不过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也许是力疲了吧？反正，这砖头没砸到元岭的头上，反倒是送到了元岭的手里，元记者反手就砸了回来，具体过程，连旁观的张姐都没看清楚……


当然，陈太忠也不可能让元岭砸到自己，那样的话未免有点太影响形象了，说不得身子一避，两人争抢起那块砖头来。


“咦，奇怪啊，陈哥这是……又要阴人了，”远处一个小面包车里，联防队员小董低声嘀咕着，他身边是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察，“他的身手哪里有这么差？”


“没准是以讹传讹呢，”一个警察笑着发话了，他早听说了陈太忠的厉害，不过一直不是很以为然，“这两下真看不出是练家子。”


“行了，不说了，小董，开车过去吧，差不多了，”另一个警察发话了，“你没看见，报社的人都出来了吗？”


小面包车赶到现场，跟报社的人就协商了起来，报社那边正奇怪警察咋来得恁快呢，警笛响处，却是110接警的警员到了。


不过，来的警察认识小董和另一个警察，一看就明白了，“哦，市局的接手了？那我们走人。”


报社这边怕元岭吃亏，跟了一辆车，一起去市局。


等来到市局，这边都准备好了，双方隔离审问，副局长刘东凯挺好奇今天的事情，正好手头上没事，就坐到陈太忠这厢来旁听。


陈太忠当然不怕说傅逍遥的事情，通过这件事情的阐述，一个邪恶的记者形象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拿钱办事……


接着，就要说说今天上午元记者调戏丁小宁的事儿了，总之，在陈太忠嘴里，元岭简直就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家伙。


刘局长在一边听着，心里就纳闷儿了，禁不住出口插话，“我说太忠，这种事，你通过正常的组织渠道，或者其他的渠道，都不难解决吧，用得着光膀子出手吗？”


陈太忠眼下虽然进了市局了，但是谁都知道这家伙背后是怎么回事，又是民事纠纷，所以，这讯问也当是聊天了。


陈太忠笑着解释两句，“这家伙，还向外面的人歪嘴诽谤我……不过，细节我就不好说了，总而言之，我非常怀疑，他有意抹黑科委和招商办，还想知道这些到底是出于谁的授意？”


刘东凯听明白了，含笑点点头，“是不是最近有人搞匿名信什么的整你？”


“这个我可不知道，”陈太忠清楚，有些事情没办法说得太细，要不也用不着今天晚上去素波了，他笑着摇摇头，“刘局，你要是能从他嘴里搞出那些龌龊事儿，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肯定没搞错人吧？”刘东凯有点心动，可是他也有忌惮，“那可是记者呢，我可不想让李小波找我谈心。”


“我这副处都被关了，关他个记者还不正常？”陈太忠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你们就说，我怀疑他收受黑钱，有意破坏眼下安定大好的局面。”


其实他的本意，只想制造一个自己今天晚上不在某些现场的证据，然而很不幸，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他的意料……

第837章 云集


这场戏，陈太忠设计得实在有点不太合理，不过他有自己的想法：就算勉强一点，凭着哥们儿在警察系统的“名头”，估计双方都关上一晚上，也很容易的吧？


遗憾的是，他算了那么多，独独忘记他自己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小人物了，没错，他在官场上竖了不少对手，但也有不少利益攸关的同盟！


陈主任被关的消息不胫而走，段卫民第一个赶了过来，之后还有科委的三个主任和李健、甯瑞远、秦连成、谢向南、支光明、高强、吕强、袁望、单水、邢建中、蒙晓艳……


甚至，到最后连乔小树副市长都来了——听说有人有意抹黑科委？


报社那边，一开始还挺硬气的，打人的还有理了？可是，眼见一个个的重磅人物出现，终于抗不住了——那啥，小元你到底做什么了？


元岭都想哭了，尤其是宣教部副部长段卫民很严肃地告诉他一件事：李小波部长说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你最好把黑科委的目的和幕后指使人说出来——你不知道最近市里要树科委典型的吗？


当然，知错不改错上加错的同志，那肯定就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了。


事实上，这个认识有点阴差阳错，市里明确了保科委，是因为周三的那场会，可元岭因为傅逍遥的事情找陈太忠，都是上周的事儿了。


不过，元岭早被吓呆了，也就忘了这其间因果了，只能没命地推脱了，“我什么也没做，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这个小同志，对错误的认识……不够深刻啊，”段卫民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站起了身来，“马总编来了没有？”


马总编不但是总编，还是报社社长兼党组书记，不过，这种场合，他怎么可能来？


他的话刚说完，秦连成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谁姓元？姓元的给我站出来，来，我给你辆自行车，捷安特的！你给我完成招商引资任务！”


“可是……那个奔驰车主卢云，就是咱凤凰市纺织厂的下岗工人啊，”元岭怯怯地解释，“这个车……来路确实不好解释啊。”


“我给我姑姑买的，行不行啊？”甯瑞远跟着走了过来，抬眼望着天花板，都不希的看他一眼，“认识一下，我叫甯瑞远，没有大陆身份证，借个身份证买辆车，不行吗？”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元岭都要崩溃了，甯瑞远……搞新闻的还有不知道甯瑞远的吗？怪不得那女孩儿姓甯呢。


“哦？段部长在？那再好不过了，”秦连成转头看到了段卫民，笑一声，“宣教部就是这么引导公众舆论的？纵容记者以权谋私，讹诈党的干部？”


“喂，秦主任，我的态度也很端正啊，呵呵，”段卫民不怎么怕他，笑着回答，“我比你来得还早呢，而且这件事一开始我就是支持小陈的。”


“哈，段部长，呀，秦主任，你们都来了，我来晚了，”吕强走进来了，笑眯眯地像个弥勒佛，“听说太忠出事儿了？嗯，我得看看，我那水库……他还得负责呢。”


足够的压力，足以让任何心理素质够好的人崩溃，而元岭的心理素质，还算不上最好。


一开始他还死咬着不松口，眼见来的人越来越多，他真的受不了啦，最后，连问题也不回答了，就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大滴大滴的汗珠，自他的额头滴落。


可是，警察们已经获得了傅逍遥的第一手资料，自是不肯放过他了，“元岭，傅逍遥这个下岗工人的情况，是谁提供给你的？”


“我有保护线人的权力，”元岭结结巴巴地抗议，“这只是民事纠纷……你们，你们无权问这个。”


负责讯问的警察目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不知道是你的线人对不住你，还是你有意讹人，傅逍遥，男，四十八岁，原市建一公司工程一处工人……”


念完之后，警察笑一声，“基于这种情况，我们非常怀疑，你是否做了与记者职业相符的事情。”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大家出去一下好不好？”刘东凯笑眯眯地走进来了，“这个，为了方便案情的调查，这个……大家先去小会议室呆一呆成吗？”


眼瞅着这件事就要由民事纠纷上升为刑事案件了，元岭真的有点坐不住了，尤其是等那些人出去之后，刘东凯淡淡地嘀咕了一句，“还有胆子往中纪委写匿名信？真了不得了！”


“我没有写，不是我干的！”元岭刷地就站了起来，惶恐之下，情绪反倒亢奋了起来，“你们乱入人罪，我抗议！”


“没人说是你干的，”刘东凯扫他一眼，冷冷一哼，“不过也没人证明不是你干的，你好好配合调查吧。”


这下，元岭可真的傻眼了，他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可是有些东西的轻重，他还是知道的，匿名信写到中纪委，这个帽子实在是太大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将因果说得明明白白了，最近，他在追求一个市建总公司财务科的女孩儿，有一次在财务科，正好遇到傅逍遥来找他妹夫，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上一周，傅逍遥求他帮忙办这件事，元岭正好也想在心上人面前卖弄一番，倒不是钱不钱的什么问题，关键是那女孩儿现在被一个包工头的儿子追得挺紧，元记者得显示出自身存在的价值不是？


当然，傅逍遥也许了他一点钱，这个是不用细说了，反正没多少。


其实，这件事他是不怎么怕说的，关键是中纪委匿名信一说，让他想起了上午跟周无名的司机的事情。


周无名的司机一听“陈太忠”三个字，就跟元岭聊了起来，双方彼此试探两句，马上就发现，对方跟自己一样，也是对陈某人相当厌恶的。


听说劳动局局长都对陈太忠有看法，元记者心里那点纠结就又浮出水面了，少不得把自己对陈太忠的一点了解，变本加厉地说出来。


“开奔驰？养小蜜？”司机冷笑一声，远远地盯着丁小宁和李凯琳，“纪检委等着他呢，哼～”


“真的不关我的事儿，”说出这些，元岭也算是解脱了，长出一口气，“我怎么知道那女人会是甯瑞远的姑姑呢？”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啦，”讯问的警察冷笑一声，“你继续说……”


“没了啊，还说什么？”元岭傻眼了，“我都说了，那匿名信没准是周无名搞的呢，我这也算是立功了吧？”


“态度，注意你的态度，”警察敲敲桌子，要是这么轻轻地放过此人，那倒是咄咄怪事了，“立功不立功，你说了不算，最好还是多想一想，其他的事儿也说出来。”


“周无名？”陈太忠在那边，接到了传信，一时有点不解，“这家伙我见都没见过，怎么能跟我这么大的仇呢？”


“周无名？”王宏伟听到这消息，眉头也是一皱，“我就知道，陈太忠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哼，不过，这次老周做得也过了。”


王书记是老凤凰了，自然知道周无名是怎么回事，周局长从一个乡里的干事，一路走到劳动局局长这个位置，在关键时刻，蔡莉可是伸手拉过他一把的。


所以，这件事，十有八九还是京华国际会馆案子的延续，那边周游吃了瘪，跑路了，周局长觉得有点看不过，就想帮蔡书记出口气……大致就应该是这样了吧？


不对，这两人，可是都姓周……王宏伟想到这里，登时坐直了身子，他有点明白，为什么陈太忠要死命地整这个小记者了，敢情这件事情背后，还真的有文章啊？


想到这里，他抬手打个电话，“老葛，问你点儿事儿啊，你们劳动局的周无名，跟那个京华，有什么关系没有？”


下一刻，王宏伟放下了电话，叹口气，“远房亲戚，哼，远房亲戚……”


对方说了，这二周之间，果然是有联系的，而且，自打京华国际会馆开张之后，周局长还经常去消费，关系那是越走越近了。


那么，这个消息该不该告诉陈太忠呢？显然是要告的，王宏伟真的不喜欢陈太忠，但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力，所谓阵营就是这样。


事实上，王书记非常怀疑，陈某人已经猜测到了事实，否则也没理由来搞这个小记者，他要是藏着掖着不说，没准是枉做小人了。

第838章 热闹


陈太忠得了消息，还真的愣住了，搞半天，那周游走是走了，却是留下了仇恨，怪不得……怪不得有人搞我！


说实话，由于被穿越的缘故，他是实在太痛恨那些使阴手的家伙了，再加上想到可能被双规，一时间他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所以，他要制造自己不在现场的事实，好出去痛快地出一口气，至于说目标，他也没想好，反正，有手尾没处理干净的，统统处理一遍。


这显然是在作弊，可是盛怒之下，他已经顾不得讲究了，哥们儿还要在官场继续混呢，双规我？做梦去吧。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稀里糊涂一搞，反倒是把幕后指使者搞了出来，这年头，阴差阳错的事情还真多。


可是，搁在别人眼里，这就未必是巧合了，尤其是王宏伟，将形势看得通通透透之后，王书记心里居然有点害怕了。


在他想来，陈太忠这次主动打人，顺便还要在警察局待一天，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将其人脉发挥到最大的程度，堂堂正正地向那些幕后黑手宣战：想搞我吗？你来啊，我就让你看看，你要搞我的话，会得罪多少人！


更妙的是，来掺乎的，都是不大不小的官员和商人，最大的也不过就是秦连成和乔小树，都是副厅，什么叫群众基础？这就叫群众基础！


至于说那些藏在暗处的高层，那就更不用说了，人家不方便出头，但是毫无疑问，有人想盘点陈太忠的靠山的话，凤凰市党政一把手的章段二人必在其中，省委一把手蒙艺也是可以确定的。


至于说许绍辉这种陈太忠的暗牌，知道的人就不是很多了，不过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上面有人撑腰，下面有广泛的群众基础，这样的人物，任是谁想动，也得掂量掂量，蔡莉和邝天林虽然都是省委常委，却也不能为所欲为不是？


想明白了这一点，王宏伟的心里，对陈太忠那是由衷的佩服：别人做领导，都是谨小慎微，生怕不够内敛，不够低调，可这家伙倒好，关键时刻，居然敢反其道行之，唯恐不够张扬！


事实上，逆流而上的主儿，王书记也不是没有见过，不过那种例子都属于尸骨不存的，所以说，眼下陈太忠的做法，真的太令他惊讶了。


可是细细一品味，王书记又不得不承认，陈太忠这逆天行事，天时地利人和却是全占据了，时机实在把握得太好了，不服不行啊。


所以说，混官场，只有正确的结果，却是没有正确的手段，只要能把握了其间分寸，逆天行事那也未尝不可。


乔小树是被文海拽过来，本来文主任就算计着为了装修检测的事儿，要在今天请乔市长和建委的耿主任吃饭，认真商量一番呢。


听李健说陈太忠被请到市警察局了，文主任一时有点犹豫不定该不该来，最后听说邱朝晖和梁志刚都要去，也只能动身了，集体活动，不参加的话，那是自绝于人民。


可是，他已经约了乔市长，这么一来，那就只能解释一下了，“陈主任因为跟人打架，去了警察局，我去协调一下先。”


换个人的话，乔小树肯定就只当没听见了，他心里对京华那档子事儿还纠结着呢，不过陈太忠嘛……他琢磨了一阵，最后听说秦连成都去了，叹口气，心说我也去凑个热闹吧，要不可就要被秦连成比下去了。


只是，乔市长来了之后，总觉得有不少警察用比较异样的眼光斜瞟着自己，这心里就觉得有些腻歪，才说呆一呆就走，可是瞄一眼来探望陈太忠的人，又硬着头皮留下了。


陈太忠的人面儿，还真强啊～这是他心里的感慨。


一帮人在会议室等到七点左右，王宏伟露面了，“这个问题，现在不好定性，这么着吧，大家先回，这呆得久了，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小陈不能走吗？”秦连成不满意了，“我保他行不行？”


“嗯，加上我，”乔小树也发话了，“怎么说也是个处级干部呢，我这不是官本位思想，王书记，这只是两人扭打一下，又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是啊，”第三个说话的，却是蒙晓艳，还好，在场的人没几个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一时就有点奇怪，这女孩怎么敢跟在两个副厅后面发言？


“啧，”王宏伟咂咂嘴巴，心里却是把陈太忠骂得体无完肤了，我操，早知道，我打死也不答应关你一晚上，靠，还说出出气呢，现在可好，受气了。


“晓艳，这个……这是原则，我不能违反，”王书记看着蒙晓艳叹一口气，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似是暗示又似是不堪重负，“反正，只是一晚上。”


嗯？大多数不明真相的群众，眼光齐齐地转向了蒙晓艳，这个女孩在王宏伟眼中，比乔小树和秦连成还重要？


又有人好奇地瞟一眼秦连成和乔小树，发现秦主任神色如常，可乔市长却也在一头雾水地看蒙晓艳。


秦连成多少知道一点陈太忠和王宏伟的关系，琢磨一下，心说这里八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文章，一时就没有表态。


乔小树收回看着蒙晓艳的目光，发现秦连成不作声，他也不作声，我俩都是陈太忠的主管领导，大家一样就成，别的风头，谁爱出谁出去。


倒是段卫民有点忍不住了，虽然王宏伟是常委，不过跟段卫华关系不错——不错到令章尧东都有点不满的地步，所以段部长发话了。


“王书记，这个……目前只算是民事纠纷吧？”


“那个记者那儿，出现一点新情况，”王宏伟心里这个恨，那就别提了，现在他连掐死陈太忠的心都有了，妈的，你小子玩阴谋诡计，老子却是被你活生生地装进了套子里！


你得逞了，得罪人的事儿都轮到我干了，下午我怎么就头脑一热答应了你呢？下次打死都不抓这混蛋了！


可是骂归骂，王书记嘴上还得笑嘻嘻地解释，“这事儿啊，目前还没定性，所以呢，既然那个记者要留下，那么，陈太忠肯定也要留下，当事双方要对等处理，我们不能搞先入为主那一套。”


事实上，这已经是偏离了对等了，没人认为，一个副处会同一个小记者地位对等，而王宏伟的话也说得很明白了，有问题的是元岭，至于陈太忠，那不过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这个……有点形式主义吧？”关键时刻，邱朝晖还真有点胆色，居然敢质问政法委书记，“陈主任既然没事，为什么不能回去？”


你当我想留他啊？王宏伟瞪了邱主任一眼，心里这郁闷越发地大了，他不认识邱朝晖，不过只从衣着上，他基本就能断定，这位应该是科委的——这种苛碜，别人装都装不来。


“你是科委的同志吧？”他清清嗓子，不再看邱朝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段卫民，“这也算是对新闻工作者的尊重嘛，他们是代表广大人民群众，监督我们这些领导干部的，段部长你说是不是？”


“倒是这个道理，”段卫民已经看出来了，王宏伟执意要留陈太忠，连这些大道理都讲出来了，那说明一定是有什么猫腻的，他自然也就不好多事了，笑着点点头，转身就走。


他这么一带头走，秦连成愣一愣，也要转身就走，却是不小心扫到了甯瑞远，“哈，甯总，相请不如偶遇，走了，今天晚上……咱们不醉无归。”


甯瑞远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他知道事情不会是那么简单，可是这里面的味道，他是死活品不出来，眼见秦连成走过来，嘴角微微翘着，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也笑着点点头。


“成啊，还有太忠的一个朋友呢，”他转身一指高强和支光明，“呵呵，这是高总的朋友支总，支总明天要走了，纯良还在外面等着呢。”


显然，他这意思是说，秦主任，等一会儿，你可是得给大家交待一下，许纯良可也是太忠的朋友，只是不方便进来……

第839章 古怪的规律


一直到七点十分左右，乱糟糟的小会议室才慢慢地安静下来，人们终于渐次离场，最后走的是蒙晓艳，不过她离开的时候，跟王书记嘀咕了两句，脚步因此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可是陈太忠这下就苦了，他心里也郁闷不已，得，我本来是想低调地去收拾两个人呢，这下可好，大家都好奇我为什么被关了，还低调得了吗？


事实证明，他这个推断，绝对是正确的，瘟神被警察局关了，那可是轰动警察系统的大消息，而且，王局长很强势地表示，一晚上是呆定了，于是，就有不少人闲来没事，到小黑屋门口的小铁窗上瞄一眼。


不过，瞄来的人，还真的失望了，没错，陈太忠是在里面待着呢，不过小黑屋的灯是大开着的，而且小董搬进去一张桌子，弄了几个凉菜，花生米、烧鸡、猪头肉之类的，正跟陈太忠坐在那里大吃大喝呢。


桌子上摆的酒……居然是茅台！


这可是欺人太甚了啊，有那警察心生不忿，就悄悄地关了电灯开关——小黑屋的开关，自然是要设在屋外的，要不凭什么叫小黑屋？


灯一关，小董就去打开，打开之后，不久就又被关掉，到最后小董实在没办法了，出去拎了一个应急灯进来，“算，用这个吧……”


“我有这么不招人待见吗？”陈太忠看着应急灯，哭笑不得，原本他还通过天眼，记住了一两个关灯的警察的相貌，到后来也懒得记了，太多了，占脑容量太大了，没意思。


“其实有人就是为了好玩儿，呵呵，”小董喝了不少酒，而且这家伙平日里也是个没大没小的主，听到他的话，笑得前仰后合，“不过，今天乔市长也来了，挺好玩儿的。”


“他主管科委嘛，”陈太忠没往心里去。


“嗯嗯，”小董点点头，他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自己那天领出来的就是乔市长，不过他的嘴很紧，对陈太忠都不会说——这是干脏活者该有的觉悟，“你们科委那个邱主任，不错啊……”


约莫在八点左右，王宏伟进来转了一圈，看着桌上的应急灯，轻声笑笑，“没事，等半夜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人来关灯了。”


总之，直到凌晨一两点，还有警察路过，甚至有人还要进来跟陈太忠聊两句，至于说这些人是为了跟他套近乎，还是为了恶心人，那就实在说不清楚了——反正进来的，态度都不错，瘟神能旺人，那也是传言之一。


这让我怎么出去，怎么去素波啊？陈太忠郁闷了，他原本想着，是利用在小黑屋的这段时间，制造一个幻像出来——就像文海见到的那个老中医。


而他的本体，自然就可以穿墙出去，为所欲为了，警察局里的人做证，那就是铁证，谁还敢说他有嫌疑什么的？


可是眼下，时不时地有人进来骚扰一下，他根本没办法去兴风作浪了，所以，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换一种证明自己不在场的方式，也省得蹲这里一宿，传出去还不好听。


总算还好，知道背后给我打小报告的是谁了，百无聊赖之下，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不过，下一个问题又摆在了他的面前：既然有了明确的目标，那么其他打算报复的人，用不用去报复了？


那些被列上嫌疑名单的，都是跟他不对眼的，目前那些人虽然没什么动作，可是不代表以后也没动作，斩草不除根，那可是大忌来的。


他正这么想着呢，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吴书记说得好，有蒙艺的符号在我身上，别人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再说，学会妥协，那不是也是官场里的艺术吗？


那么坐看这些人表演，顺便再学两招，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天人交战了许久，到最后，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目前先走一步看一步，有机会的时候就得除根处且除根。


至于说一锅端了那些不安定因素——还是等有什么不妙的征兆之际，再痛下杀手好了。


做出了这个决定，陈太忠就安心地睡了起来，虽然小黑屋里的灯泡照得屋子有若白昼，但是绝对不影响他的休息。


等凌晨四点左右，他察觉四周已经没了人声，于是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幻像出来，本体隐身穿墙而去——目前最当紧的，自然是去将周无名收拾了！


只是，下一刻，他的本体又灰溜溜地溜了回来：靠，我怎么就忘了问，周无名家住哪里了呢？


对陈太忠来说，这真的是郁闷的一夜。


不过，他显然不是警察局里最郁闷的一个，更郁闷的是元岭，元记者一晚上被疲劳审讯弄得无法休息。


总算还好，警察们知道他是记者，仅仅用强光照了照而已，泼冷水之类的比较过份的招数就没有拿出来，至于说小鸡过河、向我开炮之类的，就更没有了——那可是叫刑讯逼供。


遗憾的是，元岭也就做了这么一点事情，其他的再也没有了，最多最多，也不过就是以曝光偷税漏税为威胁，敲了几个包工队的小钱而已——他女朋友是市建总公司财务科的，收集类似信息很便给的。


警察们见实在榨不出什么东西了，就向王宏伟汇报一声，这时候已经是周六上午十点了，“没什么可了解的啦，陈太忠还一直嚷嚷，说是天亮了，他要给一个朋友送别呢，要咱们放他出去，王局您看？”


王宏伟虽然还是警察局长，可是升政法委书记了，不过，警察们还是愿意叫王局，这不是……显得贴心吗？


“二十四小时，关够他！”王宏伟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心情是说不出的痛快淋漓，昨晚憋了一肚子的郁闷，终于彻底地释放了出来，陈太忠你着急出来？喂，你让我关你一整天的，瘟神的话，我自然是要照办的。


我没骂楼上的！陈太忠听到这回话，心里自然更是郁闷了，他着急的，其实不是送支光明走，而是说……哥们儿这儿还有七八百万英镑，等着支总带走呢！


不过，他也知道王宏伟心里到底是为什么纠结——听到小董复述小会议室里的情况，他当时不也是捧着肚子直笑来的？


算了，呆着就呆着呗，也没啥要紧的事儿，他手上目前有几千万，扔着砸人玩，也够扔一阵的了，支光明也不可能永远不来凤凰，等一阵就等一阵好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反倒是优哉游哉了起来，不多时，陆续有人前来探望，不过想想早晨六点多就来的杨倩倩，他觉得，欠了同学的很多情。


想起上一次在凤凰宾馆，杨倩倩很坚决地坐到了他的身边，陈太忠越发地觉得不安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地补报这份同学情谊。


一早晨就这么庸庸碌碌地过去了，随着看他的人越来越多，陈某人的心情也越来越好，原来，哥们儿的人缘儿真的不错嘛，现在要是回到仙界，应该是罗天上仙陈善人了吧？


不能骄傲，不能自满，还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美不滋滋地提醒自己。


他高兴了，那王宏伟就不高兴了——虽然这种相对论，委实是奇怪了一点，但在这世界上，有些事情，还真就是遵循着一些无法解释的逻辑。


就在中午十一点左右的时候，省政法委书记夏大力给王宏伟打来了电话，“宏伟，听说陈太忠在你那儿？”


陈太忠你个混蛋！你能不能让我安生一点啊？这是王宏伟的第一个念头，不过，既然夏书记打电话来了，他肯定是要回答的，“嗯，一点民事纠纷，目前正在调查。”


“我知道，是民事纠纷，”夏大力在电话里沉吟一下，似是很难开口的样子，下一刻才轻叹一声，“嗯，既然是这样，现在能不能先放他出来……我找他，有点私事，希望没有让你违反了什么原则。”


电话你都打了，就算违反政策我也得认啊，王宏伟笑一声，“呵呵，没问题，其实民事纠纷，本来就没什么的，大力书记，我马上让他给您去电话。”


“那倒不用，让他给荆涛打吧，”夏大力在电话里笑笑，“荆涛找他一上午了呢。”


敢情，是前天中午，荆以远见春雨延绵，一时心喜，泼墨疾书一幅《忆江南》，自命为近年少见的佳作，饮几杯酒以自娱，却不料在午休时中了风。

第840章 人情（上）


荆以远一向注意养生之道，虽年已耄耋，还能每天早晨去公园打打太极拳，而且又定期去医院检查，身体康健精神矍铄。


一年前在机场等甯瑞远的时候，陈太忠曾经细细查看过他，身体除了因为衰老导致的机能衰退，实在是没什么大问题。


可是人老了就是这样，越是那没灾没病的，万一病上一下最要命，反倒是那常年体弱多病的，再遭受点磨难，也不怎么打紧。


荆以远也是如此，本来挺精神的一个老人，因为中风导致身体大部分瘫痪，眼也直了人也傻了，只会不住地流口水了，一天多忙下来，好歹把体温降下来了，可是整个人眼瞅着就萎顿下来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最好的结果，也是偏瘫了，”前来诊治的专家叹口气，遗憾地摇摇头，“荆老年纪实在太大了，等病情稳定之后，再慢慢地恢复吧。”


其实，他后面解释的，基本上就都是多余了，这个年纪中了风，以后的日子，能张开嘴巴吃饭就是不折不扣的奇迹了，至于说行走，那是不用指望了。


大家也知道这个理儿，人这年纪一大，迟早要遇到这么一天，不过，荆紫菱不干了，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爷爷好像马上就要死了，她悄悄扯了专家到一边，“可是现在怎么办？只靠输液？”


专家看她一眼，看看跟过来的荆母，叹口气低声吩咐，“嗯，反正先熬过这一关吧，熬不过去……你们给老人准备好东西了吧？”


“准备了，”荆母叹口气点点头，眼睛也红了，“十年前，我婆婆还在的时候，就给我爸准备好了。”


荆紫菱听得更眼红了，奶奶去世的时候她还小，不过饶是如此，她也记得那时的心情，头一甩跑出去了，“我去找人！”


她想起了陈太忠，抬手就给陈太忠打电话，只是这时候，陈某人已经被关进了小黑屋，虽然这次，他的通讯工具没被没收，但是也被要求关机了。


陈太忠关机！荆紫菱看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了，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又打过去，谁想还是关机，少不得就要打个电话给小吉，“陈主任怎么回事啊？”


等她知道，陈太忠因为民事纠纷，进了警察局，一时有点手忙脚乱，想给尚彩霞打电话吧，还没记电话号码，总算是她知道，自己的老爹跟夏大力有点交情，就央着荆涛关说一下。


“民事纠纷的话，打招呼倒不是不行，”荆涛可不知道陈太忠还会中医，而且陈主任也太年轻了一点不是？“你怎么知道他能行？”


“我见过他给人推拿啊，”荆紫菱少不得要将陈太忠救治自己同学的事儿说一下，“……就那么一下，就好了。”


“那也就是点接骨的手段，”荆涛一晚上没睡好，脑子却还够用，他长长地打个哈欠，“嗯，奇怪，以他在凤凰的势力，怎么会进了警察局？没有道理的嘛。”


不过，话是这么说，荆教授也知道，自己需要仰仗小陈的地方很多，眼下既然知道人家进了警察局，不闻不问的话，似乎也说不过去。


当然，在找夏大力之前，他首先要打个电话给自己的学生梁志刚，搞搞清楚这个民事纠纷，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跟夏书记私交是还可以，但是万一不是那么回事，陷友于不义就没什么意思了。


梁志刚也惦记着这事儿呢，不过，秦连成已经把陈太忠可能另有隐情的意思含糊地表达出来了，通过支光明，这解释也传到了科委。


所以，梁主任对自己老师的解释就是，“其实他没事儿，没准是想恶心日报的记者，给日报社施加一点压力吧。”


哦，恶心人啊，那倒好说了，荆紫菱又打个电话给谢向南，确定了这个说法，少不得，荆涛就给夏大力打个电话，说是自己老爹病重，或者陈太忠那儿有点土方，看看能不能跟王宏伟打个电话？


夏大力做事也靠谱，先跟王宏伟确定了一下是民事纠纷，才提出要求——其实这要求完全是合理的。


王宏伟心里这份儿别扭，那就不用说了，才说要关够那厮二十四小时，省里就有说情电话来了：我靠，陈太忠你个混蛋，老子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埋怨归埋怨，可他还不能不做，说不得打个电话给值班的警察，“嗯，那个陈太忠，赶紧放了吧，让他出来以后给荆涛打电话。”


谁想，不久之后，王书记的手机再度响起，来电话的还是那警察，“王局，那个陈太忠死活不肯出小黑屋啊，他说要呆够二十四小时，还说‘要把牢底坐穿’什么的，怪话很多。”


“我操他大爷！”王宏伟真的憋不住了，登时破口大骂，“合着还要我亲自去请他出来？告诉那个混蛋，他想都不要想！”


放下电话，王宏伟气得直发抖，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心说夏大力要是以为我不放人，那就没啥意思了，说不得叹口气，又给小董拨个电话……


陈太忠还不知道荆涛找他什么事儿呢，只当是荆教授关心自己，托了人来关说放自己出去，能让王宏伟食言而肥的主儿，应该是有点能量的。


可是他还真不想领这种人情，他现在能不能出去并不要紧，其实就是在同王宏伟斗气，那少不得就要说说怪话，恶心一下王书记。


只不过，等小董跑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非出去不可了，王宏伟这是认真了，玩笑和正事，陈某人还是分得清楚的。


“唉，”陈太忠仰天长叹一声，顺手拍拍小董的肩膀，“你的面子，我不能不卖……我靠，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偷个小懒，现在手机又得开机了，啧，就不能让人安生一点？这个老王也真是的！”


打开手机，他还没找到荆涛的电话号码呢，荆紫菱已经将电话打了进来，“太忠哥，我爷爷中风了……你快点儿来啊。”


“嗯嗯，”陈太忠哼哼两声，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什么，荆老中风了？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医生要让准备衣服呢，”荆紫菱的声音，登时就哽咽了起来，“太忠哥，你治得好的，是吧？”


我靠！陈太忠一咬牙，悻悻地叹口气，“嗯，见了才知道，这么着，我尽快往那边赶吧。”


原本，他还想着歇缓一下，收拾掉周无名才走人，凤凰市这里，目前倒也基本理顺没什么大事了，不过荆紫菱既然这么着急，那他也只能尽快赶路了。


反正素波市那边，他也有几个对头要对付，索性这次去了之后，直接将人搞定了事。


这个电话才挂掉，蒙晓艳的电话又来了，敢情，王宏伟怕陈太忠的刺头难剃，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晓艳，陈太忠那个混蛋赖在警察局不走了，你去帮王叔说说。”


蒙校长昨天就知道了，陈太忠进小黑屋是自己申请的，王叔还很配合地背了黑锅，眼下太忠这么做，好像就不合适了，说不得她一边往警察局赶路，一边打个电话试试。


“呵呵，谢谢你关心了，不过你不用来了，”陈太忠走到警察局院里的停车场，打开自己的林肯车，“我现在要去一趟素波，可能过几天才回来。”


“啊，那正好，我也去，”蒙晓艳一听来精神了，“我正说要去叔叔家走走呢，今天星期六，好了，车我也不开了，直接坐你的。”


“这个……”陈太忠犹豫一下，不过想到带了她在自己身边，等收拾别人的时候，倒也能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于是轻笑一声，“好啊，那你快一点来警察局，我赶时间。”


等他挂了电话的时候，一抬头，看到蒙晓艳的桑塔纳正在缓缓地驶进院来。


等两人到了素波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陈太忠把蒙晓艳送到文峰路，转头离去，“紫菱等得不耐烦了。”


蒙晓艳倒是没有奇怪，为什么荆紫菱会想到他能救治荆以远，她自身被他治好，那就是个明证，是的，太忠跟别人不一样，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男人。


不过，这个奇怪的男人，目前又意识到一件头疼的事情：中风其实不难治愈，用仙力疏通一下经脉、血脉，最多再加上神经，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哪怕对方是个老头。


延寿的效果，未必能有多么明显，但是让身体状况恢复到前一阵的样子，却是不难。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这治疗效果万一传出去，他可就麻烦了，仙力虽好，终是有限的，而且，他入世是为了修炼情商，可不是为了普度众生。


就算是帮文海的姑娘治病，他还是不辞辛苦地虚拟了一个老中医出来呢，那可不也是为了省却事后的麻烦？

第841章 人情（下）


当然，这种问题，只能算作是困惑，而不是困难，陈太忠也不是脑瓜不够数的，他只是情商不太富裕就是了。


荆以远并没有住进医院，而是就躺在家中接受救治，一来是他年纪真的太大了，搬动之间有个闪失，大家都承担不起责任，另一个原因就是，医院的讲究实在太多，荆老的朋友前来探视——或者说见最后一面的时候，未免就会受到一些制约。


陈太忠进来的时候，屋里满满当当地全是人，可见荆老这大师还真不是吹的，看人面儿，比他进警察局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分。


荆紫菱见他来了，上前拉住他，冰凉的小手攥住了他火热的大手，“太忠哥，你看看，还能不能治……”


来看荆以远的人中，以老人居多，不过年轻人也不少，一些估计是子孙辈的陪着爷爷来的，一些或者就是为了荆紫菱而来的了。


反正，荆紫菱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最少让四个年轻的男人用目光对着陈太忠放射出了若有若无的杀气。


当然，陈太忠不可能在乎这些人的感受，由于对这些目光有些本能的厌恶，他甚至手上微微地用力，不让那只手心隐约渗出汗珠的小手滑脱——就凭你们这些家伙，也够资格吃本大仙人的飞醋？


荆紫菱却是由于心系祖父，没注意到这一细节，拽着陈某人，一路来到荆以远躺着的房间。


荆老这次，亏得还真够厉害的，陈太忠一眼就看出来了，荆以远的生机已经变得极为微弱，看起来人还在那里闭着眼睛躺着，呼吸短暂而急促，嘴角还有口涎在不住地滴落，但事实上，他的情况，比人们看到的还要糟糕。


啧，要费点事了～陈太忠心里暗暗地叹口气。


“怎么样，你去把一把脉？”荆紫菱见他看得愣神，低声发问了。


陈太忠四下看看，发现有人在观察自己，说不得将她扯了出来，低声说话了，“这次倒是问题不大，不过……我有点为难啊。”


“为难什么？”荆紫菱一听他说“问题不大”，脸上就是一喜，可听到后面的话，又是微微一怔，大大的眼睛扫一眼两人紧紧拉着的手，嘴里发问，目光却是有些游离，若有所思。


“我不想别人知道，是我动的手嘛，”陈太忠的话信心十足，不过听起来装逼的味道也十足，“要不传出去，我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你可千万不敢跟别人说啊。”


“那你让我……去撵走他们？”荆紫菱知道自己猜错了一些事情，脸上隐隐有一道复杂的神色掠过，不过，陈太忠话里的意思，她还是听明白了，“这样岂不是更加欲盖弥彰？”


“要不……晚上吧，”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眼见荆紫菱狐疑地望着自己，久久不肯发话，似乎在怀疑自己有什么不良用心。


少不得，他就伸出空着的左手轻轻地弹她一个脑崩儿，轻笑一声，“你这小脑瓜子，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啧，”荆紫菱被这个脑崩儿弹得有点恼火，有心沉下脸来，却发现远处有几个人正瞄了过来，显然，他这个看似亲昵的行为，引起了别人对两人关系的猜测。


更有甚者，眼中带着些许的不屑，似乎是在说：丫头，你爷爷那么危险了，你还有心思跟别人打情骂俏，过分了吧？


“你这个混蛋，敲我的头做什么？”荆紫菱悻悻地瞪他一眼，轻声怒骂一句，“注意点儿影响好不好？”


“呵呵，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你这脑瓜儿位置挺顺手的，”陈太忠笑着回答，“再说了，你是我女朋友啊……”


“已经见过尚彩霞了，咱们现在应该恢复成普通朋友的关系了，”荆紫菱见他还在满口地跑火车，禁不住有点羞怒，“我说，我爷爷病着呢，你别嬉皮笑脸的好不好？”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任由自己的手给他牵着，似是没注意到的样子。


“我有信心嘛，”陈太忠见她恼了，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遗憾地皱皱眉头，“可惜现在不合适出手。”


“那晚上……就得晚一点了，看爷爷的人挺多的，”荆紫菱也跟着叹口气，不过下一刻，她猛地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犹豫一下，还是期期艾艾地发问了，“这个……我爷爷熬到晚上，没什么问题吧？”


呃～陈太忠倒吸一口凉气，心说我倒是把这个因素给忽视了，说句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荆以远能不能拖到晚上。


陈某人活了七百多年，最擅长的是杀人而不是救人，做点阴损的事儿，他拿手，做宅心仁厚的事情，他还真有点欠缺。


要我说，荆老现在这架势，直接来一针那啥才比较合理，反正就一口气儿了，也省得继续遭罪，他咳嗽一声，有点犹豫，“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能不能拖，他年纪这么大了……”


荆紫菱一听这话，眼睛又红了，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复杂却又一言不发。


“啧，算了算了，我现在救他，可以了吧？你不用这么仇视地看着我，”陈太忠有点受不了这眼光，“不过，他要好转，就是午夜以后的事儿了，提前告你一声。”


“不能早一点？”荆紫菱又有点着急。


“能，”陈太忠咬牙切齿地蹦出来一个字，脸上的表情煞是精彩，“这样还容易点……不过，我不喜欢麻烦，你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情真的糟糕透顶了，定时让荆以远午夜好转，比眼下好转，难度要大得多，可是，他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事情是自己做的吗？


为什么别人一做好事，都是里外光鲜的，而哥们儿一旦决定了要做好事，就要顶着种种臭名头呢？这一刻，他真的郁闷极了。


这个抱怨，是很有道理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下一刻要扮演的，是一个蒙古大夫——不想引人注目的话，也只有如此行事了。


荆紫菱也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了，愣了一下，轻笑一声，小手使劲儿地捏捏他的大手，“那谢谢你了，要银针不？”


“你这儿有就用，没有就不用了！”陈太忠撇撇嘴，“反正我也会扎针。”


荆紫菱还真的备了银针，下一刻她就翻腾了出来一个小黑盒子，“我专门跟同学借的，酒精和酒精灯我也准备好了。”


“嗯，不用那些东西，”陈太忠摇摇头，既然做了蒙古大夫，就要有蒙古大夫的觉悟，“直接扎了，这针……以前肯定消过毒的嘛。”


“啊？”荆紫菱望着他，讶然地张大了嘴巴。


总之，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妥当，进去就给荆以远扎针去了，其间有若干人试图劝阻，只是荆涛和他爱人将压力承担了下来，“试一试吧，这可是我爹的忘年交呢……”


廖宏志也在场，看着陈太忠掣出银针，禁不住拉一把中午刚从北京飞回来的荆俊伟，“俊伟，小陈……他会扎针？”


“我也不知道，”荆俊伟苦着脸看他一眼，又看着一脸坚毅、固执己见的妹妹，轻轻地叹口气，“我现在有点怀疑，紫菱到底是天才，还是蠢才了……”


陈太忠真要有惊世骇俗的针法，能救得爷爷，那紫菱自然是天才——她挖掘出了这么一个不世出的神医。


要不然，她就是被陈太忠蒙蔽了眼光，会相信这么一个年轻人能有神奇的针法，那可真是不折不扣的蠢才。


然而，陈某人的针法，真的当得起“惊世骇俗”四个字，第一根银针扎下去的时候，针居然弯了好大的一个弧度……

第842章 人丢大了


事实上，这么原始的错误，陈太忠是不可能犯的，不过，他被四周人的置疑弄得有点郁闷，耳朵里再听到荆俊伟的评价，登时就走神了：哥们儿冤枉啊。


这一走神，他下手就重了一点，再加上老人的皮肉虽然松软，韧性却足，他又惦记着一针到位，好显示一下自己的手段——没错，蒙古大夫是蒙古大夫，可是多少也得有点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吧？


“咦？”一边的人还待说什么，陈太忠不管不顾一针下去，随即出手如飞，半分钟内就将针盒内的银针用完了。


这下，别人也没啥话可说了，虽然这小伙子的手脚看起来毛毛糙糙的，可多少还像那么回事，不过——怎么总觉得这家伙扎针，跟别人不一样呢？


针扎完之后，陈某人煞有介事地这根捻一捻，那根转一转的，似乎是在做细微的调整，又似乎是在用什么手法，反正荆以远已经被他封闭了六识，就算是再酸痒麻痛，却也是不可能有丝毫的反应。


摆弄了一阵，陈太忠将对方体内的风毒渐渐驱散，终于收手，伸个懒腰，“唉，累死我了，二十分钟后拔针，荆老就能醒转……”


“是吗？”周围人纷纷出声发问，尤其是荆俊伟，问得最大声。


“没错，到时候……先吃点流食，你们准备去吧，”陈太忠异常坚定地点点头，不过他的目光有点虚浮，视线没有焦点。


哥们儿这演技，应该还算不错吧？郁闷之余，他心里隐隐地还有一点自得，这总算是把心虚的征兆表现出来了吧？


遗憾的是，他这个消息实在有点震撼人，荆老不是没醒过，只是每次都坚持不了多久，而且一次比一次虚弱，流食端到嘴边，都喂不下去。


所以，大家很自然地就忽略了他表情中微弱的暗示，只有荆紫菱心里清楚，才看到了这厮的演技——这年头懂得欣赏的观众，真的太少了。


“家里有稀粥，还有蛋汤，都是做好了的，”荆涛的妻子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点点头，“大家一直在等他醒来。”


“再去做新的，”荆涛面无表情地看一眼自己的妻子，“都热过好几回了，那能吃吗？”


荆妻知道他生气了，也不敢再说什么，站起身走了出去，荆紫菱一看，将小嘴凑到陈太忠耳边，低声嘀咕了起来，“二十分钟后，我爷爷能醒吗？”


陈太忠瞪她一眼，目光中的意思很明显：你白痴啊？刚才那么多话，跟你白说了？


“晚上十二点，能醒吧？”荆紫菱再次悄悄地确认一下。


这次陈太忠连看她都懒得看了，只是点点头。


“那等一会儿，我妈要是说啥，你掉头就走好了，这几天她做饭都快做疯了，”荆紫菱居然很隐秘的笑了一声，“我掩护你，记住啊……”


我靠，陈太忠无奈地撇撇眉毛，心里的纠结，那实在就不用提了：别人看起来的好事，哥们儿总是做得泪流满面～


二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看着时间已到，陈太忠“信心满满”地走上去，粗暴而迅疾地，将十几根银针一一拔起。


这一刻，整个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大家连呼吸声都刻意地压抑了，只等着目睹奇迹的出现……


“嗯？”等了约莫有半分钟，陈太忠“异常疑惑”地挠挠头，“怎么还不醒来呢？”


还没等别人发出质询的声音，陈太忠猛地一拍脑瓜，转身向外走去，“嗯，我回去再查点资料，马上回来！”


见到此状，荆俊伟摇头苦笑一声，眼光斜睥一下自己的妹妹：傻了吧，只看书的那不叫天才美少女，那只能叫书呆子……咦？


荆紫菱虽然也在很“错愕”地看着陈太忠离开，可是她在第一时间就感到了哥哥的注视，少不得还一个眼神回来，目光中却满是狡黠的得意。


呃……这个，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荆俊伟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兄妹俩虽是同父异母，岁数差异也大，可由于关系很不错，小紫菱这个眼神，他是经常能见到的，那意味着她在说：哥哥，你斗不过我的！


他正绞尽脑汁地琢磨，这笑容是在暗指什么呢，廖宏志低声嘀咕一句，“嘴上没毛，还真是办事不牢啊，小陈这算什么……现学现卖？”


“嗯，中医嘛，经验是很重要的，陈主任还年轻，”荆俊伟胡乱地应承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缺少临床经验，出现点误差，也是难免吧……”


小紫菱为什么冲着我显摆呢？事实上，这才是他要关心的事情：难道说，这事儿另有隐情？


“爸好一点没有？”伴着一阵米粥的清香，荆紫菱的母亲出现在房间门口，柔声发问了，“我多加了一点桂花蜜，刚吹了一阵，现在能喝了……”


“人丢大了，人丢大了，林肯带我奔向素波，奔向素波～～”陈太忠嘴里嘀咕着记不清歌词的《拉兹之歌》，开着车慢慢地在素波的大街上转悠，郁闷啊。


他心里这份憋气，那就不用说了，哥们儿一路狂奔，没命地赶到素波来，就是为了丢人现眼的吗？真是无聊。


算了，多想也是无益，还是好好算计一下，该怎么报复一下素波这帮人吧！


陈太忠在素波的仇人，真的算不上多，而他现在第一想算计的，当属省科委的主任董祥麟，这第二嘛，就多了，有市科委的方休、感觉不好的蔡莉、阴阳怪气的范晓军和综合处的那帕里……


仔细算算，他在素波董主任，还真没什么值得认真算计的仇人。


他正在街上无所事事地转悠呢，电话来了，却是水电设计院的王浩波王书记打来的，“太忠，来了素波也不打个招呼，真不够意思！”


敢情，是许纯良知道他已经奔赴了素波，信手拨个电话，告诉王书记一声：太忠可是去了啊，你也别只顾着缠我老爹，缠住蒙书记的关系，岂不是更好？


难得老王惦记着我，陈太忠郁闷的心情登时好转了不少，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唉，别提了，在荆以远家丢了好大一个人，晚上有啥好地方去没有？没有的话，我就找地方休息了。”


“荆以远那儿怎么了？”好死不死地，王书记又问了一句以示关心，于是，陈太忠的郁闷，就越发地强了几分……


终于，王浩波确定下了地方，是一个不大的酒馆，顺便还问一句，“把韩忠叫上吧？”


韩忠那是该叫，陈太忠想起来，自己还让人家帮何老三要了一笔款子呢，袁望的人情是算在自己身上了。


想到这个，陈太忠索性就联系了王玉婷，上次自己在办公厅办事，不也得了她的指点？做人就应该这样吧？


倒是高云风不能联系，他跟高厅长关系有点尴尬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觉得那家伙太能惹事，处得近了未必就是好事，保持适当的距离倒是真的。


不过，陈太忠没想到的是，王玉婷不但带了未婚妻池志刚来，顺便还带来了沈院长的女儿沈彤，上次他顺手救了沈彤，这次人家是要面谢他。


车祸并没有在沈彤脸上留下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是下巴处有一道淡淡的红印——那里缝了六针，不过负责缝合的医生手法极高，再长一段时间应该就看不出痕迹了。


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之后，沈彤的心态似乎也好了不少，见了陈太忠，不但不再提旧事，反倒是笑吟吟地问起了荆紫菱，“你那美少女呢？怎么不一起出来坐坐？我这儿有几张骑王组合的演唱会的贵宾票，问问她去不去？”


骑王组合是一支摇滚乐队，起家于港澳台，时下在大陆也异常地火爆，颓废的风格，挺受年轻人追捧的。


“咳咳，不要说她了，”陈太忠心里这个尴尬，那就没办法说了，转头看看韩忠，“老韩，名流那边的事儿，可真的是谢谢你了。”


“啧，自家的两个兄弟，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韩忠笑眯眯地摇摇头，“你帮老王，那可不也是挺热心的？”


“对了，老王，你那事儿，怎么样了？”陈太忠转头看看王浩波，王书记笑一笑，摇摇头，“不知道，这事儿不太容易。”


他这是顾忌有外人在场，可是韩忠却是不管这些，笑眯眯地点点头，“问题不大，王处现在可是最热门的，起码我知道的人里，没人能对王处造成什么威胁。”


“哎呀，老韩你就胡说吧，”王书记笑着呵斥他，眉眼间都是笑容，“万一让张老大听到，你可就害死我了。”

第843章 新朋旧友


王浩波和韩忠这话，陈太忠听明白了，韩忠的意思是说，王浩波在厅里，基本已经没什么竞争对手了。


韩忠跟水利厅厅长张国俊关系很铁，应该不是口说无凭，可王浩波已经是正处的干部了，具备该有的慎重，绝对不会提前剧透。


当然，若是有什么强有力的人物，从系统外调进来，那也就是无奈了，而且正处升副厅，这道坎真的太难迈了，什么地方有个空缺出来，绝对会有无数个人盯着。


相对而言，水利厅这个系统，比其他的系统专业性强一点，从系统内提拔的可能性要大一点，却也不是那么绝对，有外来的强龙想过来谋实缺或者镀镀金走人的话，王浩波还真的只能干瞪眼了。


王玉婷见他们说得热闹，少不得认真地提个建议，“太忠，上次你们科委的事儿，肖秘书长可是关照过的，你有没有去拜望一下？”


“不就是五百万吗？有那么多人需要拜望？”陈太忠一听，脸上就苦得不能再苦了，蒙勤勤要自己去拜望严自励，结果他直接让蒙大小姐自己去办了，而眼下，王玉婷又要自己去找肖劲松。


当然，人家这建议，肯定是有道理的，肖秘书长虽然是看在严自励的份儿上，才一力促成此事，但陈太忠作为受益者，肯定要念其好处的。


让他郁闷的是：他不能再让王玉婷去代自己办理此事了。


“今天周末，等星期一吧，”陈太忠沉吟一下，笑着点点头，“我总不能大周末的，跑到肖劲松家去，是吧？”


没啥事的话，星期一哥们儿就已经回到凤凰了，这可算不上故意怠慢，凤凰那边，别的事情也不少呢。


“对了，陈主任，听说你们凤凰科委，最近动作不小啊，”沈彤被大家冷落了半天，终于禁不住插话了，“能给点买卖不？”


呀，你比我还自来熟啊，陈太忠转头看她一眼，笑着点点头，“那都好说啊，不过也都是一点虚的东西，倒是招商办那边，还能有点实在点的东西，你要是投资，我给你争取最优惠的政策。”


他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不管好歹先胡乱应承下来，以免惹人，顺便还不忘为招商办揽一点业务——他好歹也兼着一个副主任呢不是？


“听说你们搞了个科技企业的基金？”沈彤的消息还真的灵光，而且，她没有承继父亲的那一套，已经彻彻底底地跳出体制了，所以有些话，倒也不怕直说，这让她的行事，更像一个商人。


“我要是生产医疗器械和设备，能不能得到你们的扶持？”


“这个……”陈太忠沉吟一下，笑着点点头，“要是你能体现出自己的优势，应该是不难吧，不过，具体事情，我是决定不了的，呵呵，那个创新基金有专门的审核小组。”


“你打算搞点什么呢？”池志刚皱着眉头看一眼她，“你连具体的项目都不说，人家太忠怎么帮你判断啊？”


他和她打小就认识，可眼下已经不是一路人了，说话自然也无须客气。


“有几个重点呢，回头再说吧，”沈彤冲着陈太忠笑一笑，伸出个大拇指，“以前可没发现陈主任这么厉害，连科委都能搞得风生水起。”


“那哪儿是我的功劳？”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过就是大家捧场而已，像那个远望公司落地凤凰，可就是韩总帮忙了。”


“你还没完了？”韩忠瞪他一眼，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对了太忠，那个何老三那边，最近好像有什么异动……”


“嗯？”陈太忠看韩忠一眼，嘴角一撇，“呵呵，怎么，他还有点什么想法不成？”


“老五跟我说的，”韩忠笑笑，“那家伙最近搭上了一帮做外贸的，气势挺盛的，现在狂得想买农行那栋烂尾楼呢，真是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栋楼我倒是听说了，也欠着远望公司钱呢，”陈太忠想起了蒙勤勤给的消息，“呵呵，里面好像……内容有点复杂啊。”


“岂止是复杂？那是一团乱麻，”难得，连沈彤都知道这栋楼，而且，女人家做商业一旦有成，气魄不输于男人，她居然敢对这种事情指指点点，“农行是国家唯一允许亏损的银行，这种性质都能停建，那水可是深着呢。”


敢情，她现在的公司搞保健品，做过农银的福利采购单子，所以对这个消息也算了解。


“顾泉他家，不是人民银行的吗？”池志刚发问了，“有人行做后盾，其实……沈彤你也可以考虑接这栋楼啊。”


“不要跟我提那个混蛋，”沈彤一听这话，登时柳眉倒竖，生气地摆摆手，“这家伙说去北京考什么试，现在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再不联系我，我可就不等他了。”


“不等他，那你找谁啊？”王玉婷听得高兴，随口就是这么一问，反正是闲聊嘛，“有什么目标没有？”


池志刚听到这话，却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目标，那当然得是太忠这种人了，”王浩波有时候也挺能瞎白活的，他哈哈一笑，“不过，太忠好像有心上人了。”


“他的心上人，可不是不止一个呢，”沈彤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陈太忠一眼，她见过荆紫菱，也知道蒙艺的女儿跟此人有点那啥，“唉，这天下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啧，你呀，”陈太忠被她这话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啥都不知道，净胡说八道了，我这人一向专一，得不到我，你也不要乱说嘛。”


大家正嘻嘻哈哈地瞎白活呢，陈太忠的手机响了，却是蒙晓艳打来的电话，“太忠，我婶婶问了，你今天来不来吃饭？她说跟你吃饭挺香。”


“你叔叔不在？”陈太忠一听就听出来了，“家里就你们三个？嗯，加上保姆是四个女人？”


“我叔叔要晚点回来，你到底来不来嘛。”


“懒得去了，跟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呢，”陈太忠施施然地拒绝了，“跟尚阿姨说一声，我这边有应酬，啊……”


“尚彩霞？”一听尚阿姨三个字，沈彤就上心了，她在“商翠兰”和“尚彩霞”俩名字上搞出过误会，所以就分外地操心。


“哎呀，你还真够八卦的，”陈太忠笑着嘀咕一句，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晓艳跟你一起来素波了？”听到尚彩霞三个字，又听到什么叔叔在不在的，王玉婷眼珠一转，就想到了这个女孩儿。


“太忠，你真的有点花心了，”池志刚也反应过来了，义正严词地指责他。


“那个……我其实挺喜欢骑王组合的，”陈太忠无奈了，只得转移话题，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彤，“沈总，给我两张月票……嗯，贵宾票吧。”


“两张够吗？”偏偏地，沈彤也拿他开涮，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也得五张吧？不过，陈主任，我交了你这个朋友了。”


“服务员，”陈太忠忍无可忍，抬手打个响指，“再来两瓶高度汾，大家都没喝好呢。”


喝好就是八点半左右的事儿了，王浩波还要请陈太忠去玩，陈太忠说什么也不去了，“还没找好住的地方呢，明天吧，明天成不成？”


分手之际，韩忠约好了明天中午的饭局，沈彤则是把明天晚上的活动包了，最让陈太忠吐血的是，沈总经理悄悄地将他拽到一边，“要不，明天我把田甜给你叫上？”


田甜是谁啊？陈太忠琢磨半天，硬是没反应过来，最后才恍然大悟地一敲脑门，“田立平的女儿啊，我跟她没交情的嘛。”


“我怎么听说，有英雄救美呢？”沈彤笑嘻嘻地看着他。


“英雄那是一定的，呵呵，”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由于跟这女人尽释前嫌，心情大好之下随口呛她一句，“不过，我还真忘了田甜长什么样儿了呢。”


“哦……这话我一定转述给她，呵呵，”沈彤咯咯地笑着，向他伸出一个大拇指，“真的，陈主任，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你了，你就等着被愤怒的田粉们追杀吧……”

第844章 经验传授


韩忠是想拽着陈太忠去他的锦江大酒店住呢，不过陈某人嫌那里有点乱，笑着摇头，“不用了，我还是住锦园吧，习惯了。”


韩总还待不依不饶，陈太忠一拍他的肩膀，低声嘀咕，“我晚上还有活动呢，你那儿怎么说也是水利厅的定点宾馆，不方便啊。”


这话半真半假的，不过倒也是实情，蒙晓艳万一半夜跑出来，那岂不是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在锦江落到别人眼里，就没啥意思了。


“你小子啊，就是风流！”韩忠笑着转身走开，径自去开他的宝马了，陈太忠也开了自己的林肯，直奔锦园，却不成想，到了锦园之后，发现王浩波的桑塔纳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回去也没意思，找你来聊聊，”王浩波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没打扰你吧？”


“我正闲着没事呢，”陈太忠停好车，转头看看锦园上面挂着的横幅，“怎么骑王住在这儿？也不知道有没有空房间了。”


“嗯，他们的演出在附近的新体育场，”王浩波随便解释两句，“西城区这几年开发得比较快，又有高校，不过附近的酒店，还是数这家上档次了。”


骑王只包了一层楼，空房间还有，保安措施搞得也不错，不过从前台登记房间开始，就有人时不时用警惕的目光扫视一下陈太忠，还是让年轻的副主任有点不爽。


“那是你年轻嘛，”王浩波感受到了他这种情绪，少不得拍拍他轻笑一声，“呵呵，像我这种老家伙，连追星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可以追女明星嘛，”陈太忠笑着回他一句，心里却是在纳闷，这王书记今天怎么这么热情？以往不这样的嘛……


原来，王浩波去了许绍辉那里一趟，许副省长对他感觉还成，后来又得了韩忠的关照，跟张国俊表示了一下心意。


他原本就是有资格追逐那个位置的主儿，张厅长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有点震撼，按说现在彭重山还在位，张厅长自己都不能确定，此人是否会病退呢。


这就是所谓的“未雨绸缪”，张国俊心里就明白了，有人在上面给王浩波报信儿呢，跟那些有了空位才去抢的主儿不同，能先期发力的，一般都是有点让人忌惮的。


彭重山是吃了朱秉松的整，这一点是个人就知道，而韩忠告诉张厅长，王浩波跟许绍辉走得近，这可就是跟两个常委有瓜葛呢。


眼下王书记礼数周到，他又知道了这些内幕，自然就要含混地表示，这件事先放一放，嗯，不过，小王你最近来厅里汇报工作，汇报得不够勤快啊。


当然，这话听起来是个批评，其实只是个台阶，张国俊有自己看好的人，可是，王浩波冒了出来，资格、礼数、后台都不缺，他也只能适度地示好了。


然后，猛然间，彭重山主动请辞，张厅长心里就更明白了，王浩波的名字在候选者的排名中，就被他摆到了第一位——不过，不是副厅长，而是副书记，那个副书记是副厅长的第一人选。


这是张厅长借他的势扶起个副书记，王浩波也荣登副厅行列。


至于说行局里书记不如厅长，那就是另一说了，王浩波原本干的就是书记，这样提拔反倒是更显合理，他这原本就属于临时抱佛脚，连张厅长都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能达到这样的目的，已经可以满意了。


剩下的，那王书记也只有听天由命了，邓健东那里他递不上话，不过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那里，他倒是打通了关系。


总之，这事儿十有八九是要成了，王浩波心里高兴，可是偏偏不敢张扬，纵然他已经四十六了，这心里瘙痒难耐的感觉，还是迫切地想找个口子发泄一下。


而陈太忠却是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而且，人的欲望，总是没有止境的，要是能说得陈太忠再向蒙书记那儿递个话，不就更加稳妥了？没准——能直升副厅长呢。


感受着他发自内心的喜悦，陈太忠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两个人在屋里聊了一阵，觉得没个什么休闲的实在不过瘾，陈太忠看看表，正是九点四十左右，“这里有酒吧呢，走，喝酒去？”


“你是不是想休息了？”王书记有点犹豫，“呵呵，那我先走好了，我倒是忘了，你开了一天的车了呢。”


“啧，看你说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也没觉得一个即将的副厅，对自己这么个新扎的副处这么介意，是不太合适的。


“我可是还想跟你请教一点做官的学问呢，”他这是实话，王书记今天心情极好，忍不住就要说说陈年的往事，什么时候因为什么错误，错过了什么样的机会，什么时候因为如何不小心，又是得了什么样的郁闷，总之，他的路太不顺了，所以……现在还只是一个正处。


当然，王浩波这话听起来，是抱怨的话，其实，算是喜极之后的发泄，多年的霉运，即将过去，怎能不令他感触颇深。


反正，陈太忠是他的恩人，两人所处的圈子和利益团体隔了十万八千里，不可能有什么交集，王书记自是不怕将这些事道出来。


可是这些话，这些经验和教训，在陈太忠听起来，那就是弥足珍贵的了，王书记的发泄对他而言，就是一本活生生的官场教科书——虽然那只是混行局的经验，又受实际环境影响未免略有片面。


尤其是谈话过程中，王浩波由于带了极强的自责心态，将他所犯的错误指的通通透透，将相关人等的心态剖析得淋漓尽致。


实在是太难得了！陈太忠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认真地学习一番。


“哈，你既然这么说，那咱们就去酒吧，”王浩波不介意教一教陈太忠做人的道理，太忠的运气那是不错的，但是终究年轻，不是吗？


来到酒吧，两人寻个僻静处坐了，继续低声攀谈，感觉还没聊几句，就有服务员过来招呼了，“两位，时间到了，我们要打烊了。”


陈太忠看看时间，才十点半，感慨时间过得快之余，奇怪地看着对方，“我说，我记得你们这儿，好像一点还有人来的嘛。”


“是这样的，骑王入住了我们的酒店，他们要做一些彩排，”服务员耐心地解释，“如果你们要继续坐下去，那就要另外交费了。”


事实上，这也是清场的另一种方式，来锦园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贵，直接清场太容易得罪人了，所以酒店就想出这么一招，你要留在这儿也成，交一点费用吧。


这费用多少倒是无所谓的，骑王也看不到眼里，最重要的是，人家彩排，不愿意让别人看，你要交了费，那就是粉丝，想看……倒也无妨。


“彩排……就是在这里唱歌，是吧？”陈太忠一听，就毛了，他正学习得起劲，被人打断已经很不爽了，耳听得交钱就可以坐下去，真的有点忍无可忍了。


“还有致辞这些，”服务员不太会说话，也没说个什么“请您包涵”或者“理解万岁”之类的，不久之后，虽然大堂经理说出了这样的话，但是显然太晚了。


“告诉他们，我不喜欢噪音，”陈太忠冷冷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一般地坚决，“让他们去别的地方彩排，这年头做事儿，不得有个先来后到吗？”


王浩波其实不怎么喜欢惹事，到了他这个岁数，不会争这种无谓的闲气，不过，既然陈太忠恼了，而他也喝了一点酒，说话还说在兴头上，少不得要皱眉呵斥一下，“这儿是酒吧，你们锦园没有会议室吗？让他们去那儿，听到没有？”


“这话说得有道理啊，”一边有人鼓掌，是一个三十左右的黝黑男人，那一桌两男三女，这男人身边，是两个美貌少女，而他对面坐的，是一对年约四十许的中年夫妇——最起码看起来像夫妇。


“戏子就是戏子，”那男人看见陈太忠转头，冲着他一举杯，点头笑笑，“人活在世界上，总不能忘记自己的本份，是吧？”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没有搭腔，他对这个男人的观感也好不到哪里，就懒得搭腔了：哥们儿是神仙哎，你的本份，够得上跟神仙搭讪吗？

第845章 一团混战


“请几位包涵”——领班来了，这话是她说的，但是显然，已经晚了。


陈太忠和王浩波理都不理她，陈某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王书记这么多年正处当下来，眼里也没有这种小人物。


那边桌上的黝黑男人轻笑一声，“少跟我唧唧歪歪的，把你们老板叫过来！”


小领班登时就手足无措了，就在这个时候，走来两个人，一个是个头高挑的女人，一个却是留了披肩长发的矮小男人。


“怎么回事？”个头高挑的女人轻声发问了，小领班指指这两桌，“刘姐，他们不走……也不交钱。”


那刘姐看看两桌人，只从衣服上判断，也能断定两桌都不是什么好惹的，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她先选的是陈太忠这一桌，因为看起来，这两人给人的感觉好一点。


那一桌别的不说，只说那男人同时挎了两个女孩招摇，就应该不是什么好路数，当然，她并不知道，陈某人要有心这么做的话，同时带出五六个女孩来也不是什么问题。


“您二位的单，今天免了，成不成？”刘姐笑意盈盈地发话了，果然是比较能做主的人物，“再送两张贵宾卡，锦园所有的消费，都是九折。”


“你觉得我们差那点钱吗？”王浩波有点不高兴了，咳嗽一声，身子坐直，隐隐有官威释放了出来，“这个小同志，你们这儿难道没有会议室？让他们去那边。”


那刘姐见状，愣了一愣，知道这是遇到领导了，虽然不知道这领导的官位大小，不过，这种场合，倒是不怕领导发飙——他们知道注意影响的。


“那您二位就坐着吧，”刘姐脸上笑容不减，说完就待离开，却被陈太忠喊住了，“我说，让他们不要鸡毛子喊叫的，我们来说事，不喜欢热闹。”


吩咐完这句，他又转头看着王浩波，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然后呢？你就没解释一下？”


“呵呵，要不说，当时年轻呢？”王浩波苦笑一声，摇摇头。


见他俩旁若无人地聊天，长发披肩的男人有点恼怒，大声跟那刘姐发话了，“你们当时答应的我们什么？说是要尽可能地方便骑王，是吧？”


“是啊，可是你们应该提前通知我们，要用酒吧啊，”刘姐苦着脸解释，“那样我们直接关了酒吧，等你们来直接进来好了。”


“这个我不管，我们整天飞来飞去的，哪儿有这么多闲心？”披肩发更恼火了，“你们知道什么叫配合吗？啊？”


“我说你还没完了？”陈太忠真的火了，腾地站了起来，手指披肩发，“再唧歪，信不信我抽你？”


“算我一个，”黝黑男人搂着两个女孩，坐在那里笑吟吟地发话了，“什么鸡巴玩意儿嘛，几个卖唱的，也敢瞎得瑟？”


那披肩发一听，脸就变了，左右打量一下两桌，心里有点犹豫，尤其是陈太忠站起来之后，那身材和块头，颇能给人一种压抑感。


“好好，这话是你们说的，”他转身向外走，嘴里还发着狠，“有种的你们就等着。”


“啧，真没劲，”陈太忠被气得七窍生烟，心说今天怎么这么点儿背？下午做了蒙古大夫，晚上好不容易有个跟人学习的机会，又被人打扰了。


他不但恼火这个狗屁骑王，也恼火一边这黝黑的汉子，能不能让哥们儿耳根清净一点啊？


可是，事情还没完呢，见披肩发走了出去，黝黑汉子拿起手机拨个电话，“行了，你们不用玩了，都来酒吧，有几个小逼不长眼，准备开片了。”


得，敢情这位还是黑社会，陈太忠真的有点哭笑不得了，就在这时候，蒙晓艳的电话打来了，“太忠，在锦园几号房呢？”


咦？陈太忠听得大奇，心说你住到叔叔家了，这大半夜的还能溜出来？今天这都是怎么了啊？


“走吧，回房间聊吧，”陈太忠挂了电话，冲王浩波苦笑一声，“晓艳找过来了，真是奇怪了……我去楼下车里拿点吃的喝的。”


今天两人聊得真的不错，王书记肯自曝其短，他倒也不怕让其知道自己在生活作风上的某些不检点，授人以柄，有时候也是拉近关系的手段——更何况谁敢确定那一定是把柄？


“不用了，”虽然陈太忠从没说过，可王浩波也猜得出蒙晓艳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这话，还是含笑摇摇头，“呵呵，你们年轻人折腾吧，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了。”


“啧，没事没事，真的，”陈太忠拽住他的手不让走，要搁在以往，陈某人的“性致”被打断的话，通常会很恼火的，不过，今天晚上两人聊得很投机，他就无心考虑同蒙校长的“盘肠大战”了。


对大多数男人来说，性是不可或缺的，但也绝对不是唯一的，陈太忠自然也不例外，“老王，你要走了我就生气了。”


“好好，不走不走，”王浩波苦笑，心说你们两个年轻男女共处一室，却是非要拉我当灯泡，唉，真是的。


等到他俩站起身向外走，那黝黑汉子又发话了，却是冷笑的嘲讽，“呵呵，不敢等了？敢情也是嘴皮子功夫！”


我靠，你真的想找死啊？陈太忠转头冷冷地看此人一眼，也没说话，心说要不是跟老王聊得性起，今天真就给你点好看了。


其实，他对这黝黑汉子的愤怒，却也是因为聊得性起的缘故，若搁在平时，他没准还会觉得对方是个好玩的家伙呢——毕竟刚才在素不相识的情形下，人家还支持了他两次。


可见境由心生，这话是一点都不假。


被这冷冷一眼扫来，那黝黑汉子不由得勃然大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心里隐隐有点不舒服的感觉——这厮的眼神，怎么这么霸道呢？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是有点心虚了的时候，身子腾地就站了起来，将身边的女孩一推，人就向外走去，“小子，你给我站住！”


可惜的是，就那么一错愕的工夫，陈太忠和王浩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酒吧门口了，黝黑汉子略一犹豫，拔脚就跟了过去，“有种的别走！”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外面就开始“乒乓”的打斗声，有人尖叫，还有人怒骂，加上拳脚着肉的声音，异常混乱。


嗯？发生什么了？黝黑汉子紧走两步，到了门口探头一看，却看到四五个大汉被人打得东倒西歪，其中就有刚才的披肩发小个子，动手的正是他让“别走”的高大年轻人……


陈太忠和王浩波走出来的时候，那披肩发正带了人走过来，一见他俩就是冷笑一声，“怎么，要溜了？”


其实，他带这几个保镖来，却也不是一定要生事，他只是想先威胁一下，对方若是不吃敬酒，那再送上罚酒也不迟。


可是，眼见刚才狠话说得特别痛快的主儿，居然要拔脚走人，披肩发禁不住就要出声讥讽两句——虽然人家走人已经是他想要的结果了。


然后紧接着，他就后悔了，我的嘴怎么这么贱呢？擅逞口舌之利，果然不是一件好事啊。


陈太忠已经被那黝黑汉子折腾得心火大旺了，眼见这厮又不知死活地贴了上来，心里实在无法忍受，抬腿就是一脚，将披肩发踢到了五米开外。


幸亏锦园里到处都铺着地毯，要不然，只这么一脚，就足够披肩发喝两壶的了，那几个保镖倒也不愧是吃这碗饭的，一见开打，二话不说就扑了过来。


“什么玩意儿？”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三拳两脚就将人全部打趴下了，直到这个时候，黝黑汉子才走出来。


一见此人如此生猛，黝黑汉子就是一愣，才说要说点什么，见那年轻人冷哼一声，又冲着拐角处刚冒出的几个人冲了过去，禁不住一个哆嗦，大喊一声，“喂喂，那是我的人！”


陈太忠扭头一看，是这厮在说话，也懒得理会，身子横冲直撞地就撞了过去，“识相的，都给我滚开！”


这边是混黑的，哪儿吃他这一套？一个家伙手向后一伸，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砍刀，冲着陈太忠兜头就砍了下来。


绝对是不折不扣的狠角儿，这一刀势大力沉，真要砍到普通人头上，虽然砍刀的质量堪忧，但砍个头盖骨骨裂，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当然，换给一般人，总是要躲闪一下的，所以此人倒也未必是存了杀人的心思。

第846章 人情冷暖


陈太忠当然不是一般人。


他反手一抬，就捉住了对方砍来的刀锋，大力一拽，刀和人就跟着过来了，随即就是一个响亮的反手耳光，那人登时被打得跌了出去，刀却留在了陈太忠手上。


“喂喂，大家不要打了，”黝黑汉子一边喊一边跑过来，“误会嘛。”


陈太忠哪里管什么误会不误会？手执着砍刀的刀刃儿，“噼里啪啦”地就是一通乱砸，硬生生用刀柄砸得一帮人四处乱跳，远远地避开，才冷哼一声，将砍刀丢在地上，转身冲王浩波招招手，“走，咱们回房间。”


“喂，朋友，留个字号，”黝黑汉子见他气势不凡，追着喊了一句，“今天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你算什么东西啊？”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眼中是不尽的傲慢，“也配做我朋友？”


呀哈，黝黑汉子火了，才说要张嘴说点什么，却见对方又转身手指自家的一人，“小子，你敢把手拿出来，后果自负啊。”


他可是明白，手揣怀里的这位，腰里是别着管子的，见状忙不迭大喊，“小刚，小刚，别胡来啊。”


那个小刚本来也就是下意识的举动，待见到陈太忠冲自己指指点点，才摸到枪把的手，登时就觉得有点腕子上发不出力来，待听到自家老大在喊别胡来，插进衣襟的手，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王浩波倒真的沉得住气，也没惊慌，慢慢地走上前拍拍陈太忠的肩膀，颇有点处长的沉稳，“呵呵，早听别人说你厉害了，这次总算开眼了，走吧。”


看着他俩施施然离开，小刚转头讶然地问黝黑汉子，“六哥，为什么不搞他？”


“笨死了，锦园的老板是谁你知道不？”六哥哼一声，“打打架不要紧，你要动了管子，那麻烦可就大了，明白不？”


“不过这家伙，有点太嚣张了吧？”小刚还是有点不服气，转头看见披肩发一帮人，“靠，是不是这帮人，得罪了六哥你？”


“算求，没心思跟他们计较了，”黝黑汉子哼一声，琢磨一下，转头走到披肩发身边，抬手拍拍那位的肩膀，“小子，刚才你不是挺牛逼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那位一看这架势，也知道自己是撞上黑道了，沉着脸不吭声，却是也绝对不道歉。


“老子今天心情不好，”黝黑汉子抬手拍拍对方的脸颊，不算耳光，却是很侮辱人，“妈逼的你再绷个死人脸给我看看？”


那位脸上剧烈地抽搐两下，终于低声嘀咕一句，“骑王的签约公司，你知道是谁吧？”


“吊毛，”六哥抬手就摔了他一记耳光，人却是转身走了，嘴里兀自骂骂咧咧的，“有本事来大陆得瑟啊，看专政得了他不？”


他的话说得狠，不过这姿态却是表明，他无意把事情弄大，显然的，骑王签约公司背后的人，还是让他有点忌惮的。


看到这帮人呼啸而去，披肩发恨得直咬牙，却是不敢发话，过江龙遇到地头蛇，那也是不幸了。


陈太忠下楼去弄了几塑料袋吃食，又弄了几瓶酒，正要上楼，却迎面撞到打着出租车赶到的蒙晓艳。


王浩波笑着向蒙晓艳点点头，蒙晓艳这心里就有点不乐意了，不过，撞到一个男人跟太忠在一起，总比撞到个女人强吧？


上楼的时候，陈太忠将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转头奇怪地问蒙晓艳，“怎么大晚上的，你还能溜出来？你叔叔婶婶不说你？”


“怎么不说？不过，没办法啊，同学约呢，”蒙晓艳笑着回答，伸手去帮陈太忠拿东西，却不防王书记手更快，笑着抢了两瓶酒过去，“呵呵，我来吧，有男人在，用得着你个女孩动手？”


蒙校长看他一眼，心说这位倒是知道体谅人，难得啊，一个堂堂的正处，居然帮一个小女孩打下手，莫非是也知道了我的身份？


只是，她现在已经慢慢地找回了昔日做公主的感觉，倒也没觉得怎么不合适，下一刻，她的心思就转到了陈太忠的问题上，“唉，都是任娇嘴多……”


原来，袁望的情人，也就是任娇和蒙晓艳的同学，没事就给凤凰打个电话，同任娇拉拉关系煲煲电话粥，这也算是走夫人路线，帮袁总稳定在凤凰的基业。


今天蒙晓艳来素波，临走时通知了任娇一声，要她照顾家里的花花草草什么的，结果，好死不死的，袁望的情人又打了电话给任娇。


任娇心地善良，自然是要说一下，那两人去了素波，现在的蒙晓艳，也算是天南师大毕业生中混得好的，就让对方借这个机会，同蒙校长修复一下关系。


袁望现在还在凤凰呢，一听是这种情况，肯定要极力鼓动自己的情人拉拢好蒙晓艳，昨天的事儿他全入眼了，乖乖，那可是凤凰市政法委书记都要卖面子的呢。


于是，这边就张罗了几个同学，邀请蒙晓艳出来玩，蒙校长一开始还说要陪家人吃饭呢，结果死活抵挡不住同学的热情，而她现在同以往大不相同，也有点想卖弄的心思，终于在陪尚彩霞吃饭之后，找同学唱歌玩去了。


同学们一见面，以往的丑小鸭变成了天鹅，而且现在还混得极好，自然就成了大家关注和奉承的焦点，跟红顶白原本就是人间常态，倒也不足为奇。


总之，这种“富贵还乡”的优越感，让蒙晓艳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玩得就有点忘了时间，等到发现已经十点多，索性就给蒙勤勤打个电话，说陪同学玩通宵晚上不回去了。


蒙勤勤在电话那边很古怪地笑了两声，却也没说什么。


接下来，蒙校长自然是要联系陈太忠的，显摆过了也就够了，还是在太忠的怀里，睡得舒服。


这话笔者解释起来费劲，蒙晓艳说起来倒是简单，等陈太忠听明白的时候，三个人才刚刚走进套房。


“果然是世态炎凉啊，”他将塑料袋放在套间外间的茶几上，顺手拍拍蒙晓艳的肩膀，“呵呵，那今天晚上一定很爽了吧？”


“那帮同学使劲灌我喝酒，”蒙校长话是这么说，却是没什么醉意，“以前也不见他们这么热情，唉，人呐……”


“你去洗澡吧，一身的酒气，”当着王浩波，陈太忠也不避讳什么，就手摆开了吃食儿，“我和王书记再聊一会儿，扛不住的话你先睡。”


王浩波心里却是有点嘀咕，他倒不是对这种男男女女的事情敏感，事实上，在官场混的，只要不是太迂腐的，谁还没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他嘀咕的是：屋里那位，可是蒙书记的侄女儿啊，我这呆得久了，人家没准会抱怨，可是不呆吧，太忠又要不高兴了。


“那帮混蛋不会再追上来了吧？”王书记摸起一听罐装蓝带啤酒，“啵”地一声打开了，“今天还真扫兴了。”


“咳咳，应该没事吧，西城分局的也都认识我了，”陈太忠也拿起一听啤酒打开，苦笑一声，“怪不得多数领导，都喜欢选择固定的地方消遣呢，果然是有原因的，对了，你继续说……”


还说什么说啊？心情都坏掉了，王浩波抬手狠狠地灌一大口啤酒，打个嗝儿又叹口气，“不想说我自己的事了，跟你讲讲彭重山那档子事儿吧……”


事实上，王书记只是想尽快地灌醉自己好回家，没错，他是有倾诉的欲望，但是眼下真的没有心情了。


所以，四十分钟后，当蒙晓艳洗了澡，又擦干头发穿着妥当走出来之后，王浩波的舌头已经有点大了，他今天真喝了不少。


见她出来，王书记打死都不坐着了，晃晃悠悠地走了，“车我都不能开了，还得打车呢，不行，再不回家老婆要说了……”


“这家伙倒是还算识趣儿，”蒙晓艳笑嘻嘻地看着陈太忠，人也慢慢地偎上来了，伸手去解他的衣服，“你也去洗洗吧。”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却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蒙晓艳听得就是一愣，转头看一下墙上的石英钟，不耐烦地皱皱眉头，“不是这样吧，十二点……这么晚了啊，还有人打电话？”

第847章 硬上弓


“呀，这就十二点了？”陈太忠讶然看一眼，禁不住轻声嘀咕一句，“这时间还过得真快，居然没有报时？”


“宾馆里的钟表，不可能有报时功能，要不就吵着客人了，”蒙晓艳笑着回答他，眼睛却是仔细看着他接电话。


来电话的，是荆紫菱，“太忠哥，这都十二点了，我爷爷……还没醒过来啊，”她的声音听起来，焦虑万分。


“我说，哪儿有这么准的嘛，”陈太忠叹口气，心说哥们儿又不是原子钟，怎么可能精准地掐到一秒不差？“最多再等个十来分钟，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荆紫菱静默半天，才叹口气，狐疑地发问了，“唉，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显然，下午的时候，陈某人的表现，实在有点那啥，让天才美少女心里，多少带了一点阴影。


“啧，”陈太忠咂一下嘴巴，一时间竟然觉得无话可说了，这年头，好人还真是做不得了，“你要这么想那就算了，时间不早了，我要睡了。”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的回话了，直接压了电话，抬头见蒙晓艳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禁不住悻悻地苦笑一声，“真是的……以后再不做好人了。”


你是看上人家荆以远的孙女了吧？蒙校长轻笑一声，将身子斜倚了过来，“呵呵，我可是很念你这个好人的好处呢，别人嘛……你何必太在意？”


“晚上就这么说会儿话吧，”意兴索然之下，陈太忠抱起她，向卧室里走去，湿漉漉的长发紧贴着他的脸颊，让他心里的烦躁略减了一点，“今天跟老王学了不少东西呢。”


“对了，你的那个基金，勤勤说最好主动请市里监管一下，”蒙晓艳任由他将自己抱到大床上，懒洋洋地躺在那里，丰乳肥臀小蛮腰，火爆的曲线煞是勾人，嘴里说着听来的建议。


“她说，账外有账是可以的，不过表面的账一定要做好做给人看，有人监管，可以防止很多后患，哪怕算不上争取同盟，也能降低一点你们的风头，没做事先做人……”


“这个我想过了，”陈太忠衣服也不脱，跟她并肩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湿漉漉的秀发，“有人监管，账上有问题也不怕，没人监管，没问题人家也能找出来问题——天底下哪有不犯错的人？”


“是啊，”蒙晓艳点点头，身子一翻，双肘托腮，支楞起上半个身子，认真地看着他，“我发现，你还真的挺累的……”


就这么絮絮叨叨了十来分钟，蒙校长忍不住了，伸手去解他的衣扣，“好了，不早了，洗澡交作业睡觉！”


陈太忠的心态，多少调整过来了一点，站起身子来就要脱衣服，谁想这个时候，枕边的手机又响了，蒙晓艳探头一看，“呀，又是这小丫头，这还没完了？不会是她爷爷死了吧？”


“看你这乌鸦嘴！”陈太忠本不待接这个电话了，可是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还禁不住嘀咕一下，少不得又拎起了手机，不耐烦地发问了，“又怎么啦？”


一听他这口气，荆紫菱登时就在那边愣住了，好半天才委屈地发话了，“我爷爷醒了，我是专门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的……”


“这个电话，你根本没有打的必要，”陈太忠一听，心里又有几分腻歪，“我当然知道他会醒，我说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说是这么说的，不过他真的是很少救人，这次又不像给蒙晓艳或者文海女儿的施术，当场就能查看效果，听到这消息，总还是有点欣慰的。


“对不起，”荆紫菱的声音，登时就哽咽了起来，好半天之后，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不该怀疑你……”


不过，下一刻，她的声音又高了些许，哽咽声也大了一点，“可是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坚持要你帮我爷爷看病，然后中午你又那样，你知道不知道，笑话你的人没几个，全是埋怨我的？”


“我的压力……真的挺大的嘛，呜呜呜呜呜～”


“啧，我都不希的说你了，”陈太忠听见这声音就烦的想压电话，哥们儿心里一肚子委屈，还不知道该找谁哭诉呢。


不过，想想平时骄傲、自负又有点爱卖弄的天才美少女，居然会哭得稀里哗啦的，他也没办法叫真，“算了，这事儿就算了啦，明天我回凤凰。”


“你现在在哪儿？”荆紫菱一听这话，登时停止了抽泣，紧张地发问，“我现在就过去当面给你道歉，这总可以吧？”


“免了，这大半夜的，你搞什么呢？”陈太忠清清嗓子，“咳咳，你要真有心道歉，让你哥再投资个几千万就行了，行了，挂了啊。”


“我知道了，你是不想被人知道你的医术，呵呵，”奇怪得很，天才美少女居然又笑了起来，“那你不许走，明天我再去找你……你要走的话，我就跟别人说，爷爷是你治好的！”


“我说，你讲一点道理行不行啊？”陈太忠听到这样的威胁，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合着这年头，好人真的不能做了？”


“其实，我只是高兴，真的高兴，”荆紫菱的语气，真的是变化多端，现在听起来，又有一点诚惶诚恐，“而且，我也没跟几个人说，是你治好的……”


“没跟……几个人说？”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一声大喊，上下牙恨得直磨。


“一个人也没有，”荆紫菱又笑一声，颇为得意的笑声，“他们现在还在说呢，要是没你的折腾，爷爷没准能早一点醒来……反正，爷爷已经能吃饭了，谁还会计较你做的那些？”


“唉，你不用解释了，”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有点意兴索然，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难道不是吗？


“明天有几个应酬，应酬完了，我连夜回素波，”他淡淡地说，“你能守口如瓶，就算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说完，他又挂掉了电话，顺便还关了电源，今天晚上，他还要去董祥麟和方休家转一圈呢，开着机也不是个事儿。


事实上，刚才王浩波已经挑明了，说许绍辉问过他科委写字楼的事情——毕竟王书记递资料的时候，许纯良是在场的。


只是，许省长也暗示了，这件事强行推动的话，效果不会很好，倒不如先不声张，等到时机合适，再出手也不迟。


王浩波当然明白其中深意，不过当时他上课上得兴起，还很郑重地向陈太忠解释了一下“打蛇不死不如不打”之类的道理，只听得陈某人心中有点鄙夷，这个道理，哥们儿能不懂吗？


可是，想想就这么坐等，陈某人又有点不甘心，自是要去董祥麟和方休家里再搜寻点什么线索出来——你等着合适的机会打蛇，那蛇可还想着法儿要咬人呢！


“好了，还愣着做什么？”蒙晓艳哼一声，“太忠，去洗澡啊……”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两人起个大早，蒙校长兴致勃勃地邀请他跟自己一起去叔叔家，陈太忠却是有气无力地拒绝了，“没精神，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去街上随便逛逛好了。”


他真的很郁闷，在董祥麟和方休家里，他没搜出什么像样的玩意儿，虽然顺了七八万的现金，可还抵不过他这一通辛苦呢。


“所以啊，以后帮人的事儿，少做，”蒙校长不知道他的纠结，少不得胡乱劝说一番，“你要真惦记着荆紫菱，直接给她来个霸王硬上弓不就完了？你救了她爷爷……她也不能说你什么。”


“霸王硬上弓？”听到这话，陈太忠禁不住哑然失笑，心情也好转了不少，“好像这话，你不是第一次说了，对唐亦萱……你好像也是这个建议？”


“是啊，我就是这个想法，”蒙晓艳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冷哼一声，“男人家黏黏糊糊的，还不如我一个女人，切！”


“你这思想，也不知道会带出什么样的学生，”陈太忠从来是输人不输阵的，闻言也是冷冷一哼，“我是国家干部，怎么能思想那么肮脏？”


“还有比国家干部思想更肮脏的吗？”蒙晓艳不服气地反问。

第848章 挑动


不管怎么说，斗嘴归斗嘴，蒙晓艳和陈太忠用了早餐之后，开始在素波市转悠逛街，时逢周日，各大商场也早早地开门，迎接客人。


不过，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两人逛了没有多长时间，陈太忠就接到了韩忠的电话，“太忠，昨天你跟何老六碰上了？”


敢情，那黝黑汉子，就是何三的弟弟，虽是排名老六，在何家却是声名最响的，昨天他吃了陈太忠的瘪，到锦园的前台一查，方才知道牛皮哄哄的那厮，不过是凤凰市来的。


“一个外地人，也敢在素波嚣张？”何老六不满意了，“妈逼的，这是欺负素波没人了？先是骑王，现在又是陈太忠……操的，搞他们！”


事实上，有心人并不仅仅限于官场，官场中人固然能把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领导的名字和级别烂熟于胸，官场外的人，同样也可以做到。


黑道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很多人在道上混得未必如意，兼且由于世事艰辛揾食不易，就将英雄谱背得滚瓜烂熟，何老六才将“陈太忠”的名头报出来，倒有人惊呼了。


“呀，凤凰市陈太忠，那不是韩老大的关系吗？”


“韩忠？”何老六一想，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是给那个什么狗屁电脑公司要钱的家伙？我靠，这欺负咱们还欺负上瘾了？不行，我得找韩忠说说，他不给个交待，我就去找韩天。”


所以，韩忠就算是知道消息了，不过，他也没当回事，只是在电话里笑着跟陈太忠嘀咕了两句，“何家这哥几个还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仗着靠上蔡莉，跟我说话都敢炸刺儿了。”


“蔡莉？”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心说这女人怎么了？退都要退了，跟黑道挂钩挂个没完了？


不过，下一刻他也就懒得琢磨了，这人他是一定要对付的，多个理由少个理由，其实并不打紧，可惜的是，晚上……或许不能回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蒙晓艳就不能再逛了，她昨天夜不归宿，今天实在不好回去得太晚，不过还好，陈太忠口袋里有了昨天收获，顺手买了点小礼品，让她带给蒙勤勤和尚彩霞。


陈某人还说这下能用隐身术，去蔡莉家转一转了，谁想他真是不得闲的主儿，约莫十来点钟的模样，荆紫菱又打过来电话了。


听起来，她的心情很是不错，“太忠哥，在哪儿呢？我去找你玩儿。”


“算了，我要休息了，”一晚上之后，陈太忠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只是贸然听到这种话，自是要拿乔矫情一下的，“昨天晚上被你骚扰得没休息好。”


“不要这样嘛，我找你就是去道歉的嘛，”荆紫菱在那边不依不饶，“我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打到三点，你居然一直关机。”


“吹吧，你就使劲儿吹，”陈太忠可是不信她这话了，这女孩儿古怪精灵的，说话一会儿一个样，“麻烦你，放过我吧。”


最终，他还是没抵挡得住天才美少女的攻势，英雄难过美人关嘛，找了一个地方，等荆紫菱来——他是没脸去荆老家了，虽然荆老家也在西城区。


奇怪的是，荆紫菱不知道同荆俊伟说了点什么，居然是荆俊伟开了自家的桑塔纳把她送了过来，而且还神神道道地看他一眼，脸上也是不怀好意的笑容，“太忠，我可是把紫菱送到你手上了啊，不许欺负她。”


“我就不待听你这话，”陈太忠脸一绷，手一指对方，只是下一刻，他就忍不住先笑了，“荆总，你觉得，这世道还有能欺负了她的人吗？不被她欺负就该念佛了。”


“我爷爷果然在十二点以后醒了，现在整个身子也能动了，就是还有点乏力，”荆俊伟笑着解释，眼睛却是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他，好像要表达一点什么东西出来，“我就奇怪了，紫菱现在连算命都会了啊。”


“哦？是吗？”陈太忠讶然地望向荆紫菱，“小紫菱，回头给我也算一卦，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升副国？”


“副国……你还真敢说，”荆俊伟被他这话逗得乐了，旋即又抓住主题不放，“不过，昨天晚上十二点，紫菱好像，好像给谁打电话来着？”


“给我打了的嘛，”陈太忠自然要认这个的，他笑着点点头，“荆老醒了，她打个电话给我报喜，呵呵，我高兴得大半夜没睡好。”


扯淡了，你就胡说吧，荆俊伟可是知道，十二点整的时候，自己的妹妹拿着电话钻进了卫生间一趟，那时候爷爷可是还没醒呢。


而且，眼前这厮见了自己，一点胡乱扎针的内疚都没有，可想而知，昨天的事情，一定是有点文章的。


“其实……你想升副国，倒也不算太难的，”荆俊伟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发话了，“京里老干部多了，只要紫菱每次都能把别人的病预言好了，帮你说两句话，那还不是很管用？”


“我发现你们兄妹俩，真的挺像，”陈太忠咳嗽两声，阴人的套路都差不多的嘛，不过他倒也听出来了，荆俊伟就是在怀疑而已，看来小紫菱还是嘴挺严的。


不过，说起老干部，他倒是又想起了一件事儿，“对了荆总，记得你说北京那儿你认识不少人啊，过一阵我可能要去一趟，没准需要你帮忙呢。”


“嗯？”荆俊伟听得就是一愣，旋即笑着点点头，“没问题啊，不过你要找北漂什么的，我可没门路……”


“什么是北漂？”陈太忠讶然地转头看看荆紫菱，心里正琢磨这是司局级还是省部级呢，不成想天才美少女恶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哥哥一眼，手臂挥一挥，葱葱玉指在空中摆动两下，“哥你忙去吧，我看你实在太清闲了。”


荆俊伟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荆紫菱今天的气色，看起来要比昨天好上不少，鹅黄色的真丝衬衣，越发映得她肌肤似雪，精神百倍，她下面则穿了一条奶白色的七分裤，虽说只是七分，但是以她那超级修长的腿来计算，没准这紧窄的七分裤，原本是当做九分裤的来卖的。


小半截白生生的小腿下，是一双乳白色带了蓝色条纹的旅游鞋，当那一条小腿俏生生地踏进车门时，陈太忠有点抚摸一把的欲望，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下一刻，荆紫菱迅疾地坐了进来，少女的体香扑面而来，他禁不住抽动一下鼻子，嗯，没错，是那种淡淡的清香。


她却是发现了他这个小动作，白他一眼，却是也没说什么，“走吧，我带你去运河公园玩玩去，那儿正在开牡丹花展。”


“今天周末，有什么可去的？”陈太忠不喜欢人多，一时又有点说不出的怅然，“等回头吧，姚黄魏紫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富贵气十足，看得人多了，真没感觉了，静静地绽放才是王道。”


“你这话……”荆紫菱觉得这厮的话似有所指，可是细细一琢磨，人家似乎也没说什么，于是转移了话题，“不生气了吧？”


一说起这个，陈太忠连车都懒得开了，转头看看她，想生气可看着那似曾相识的面容，又生不出气来，禁不住撇撇嘴，“亲我一口，我就不生气了。”


“你……”荆紫菱被这话说得有点受不了，胸脯急剧地起伏两下，“不欺负我，你是不是就不舒服？”


陈太忠却是因为那起伏，少不得扫一眼她的胸部，才发现鹅黄的衬衣上，有些许的流苏摇曳，风景不甚明朗，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今天，好像……没那天高了？


荆紫菱也看到了他目光的游离，可是她实在不能说什么，只得把话岔开，“那你说去哪儿玩儿吧？”


“我又不熟悉素波，”陈太忠悻悻地撇撇嘴，“对了，帮你这么大的忙，回头问问你哥哥，在北京认识什么有背景的人，等我过去了，他得介绍。”


“过分了吧，我只求了你一件事吧？”荆紫菱跟他斗嘴，“你就提这么多要求？”


我靠，明明就一个要求的嘛，陈太忠一愣，要你保密那还算要求吗？呃……不是在说那个吧？“嗯，那你现在亲我吧。”


“无聊，你的脸皮真够厚的，”荆紫菱瞪他一眼，却也不见如何生气，“不说怪话，你是不是憋得慌？”


“主要是上次在红焖羊肉馆，亲的不过瘾啊，”陈太忠笑得有点猥琐，“回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满嘴羊膻味儿……”

第849章 交错


“你才一嘴羊膻味儿，”荆紫菱听到这话，禁不住悻悻地瞪陈太忠一眼。


不过，比起斗嘴来，她还是要略略逊了一筹，话才一出口，陈某人的话跟着就过来了，“哦，敢情你也记得我嘴里的味道，哈哈……”


这家伙的嘴皮子，实在是阴损了一点，七百多年的操蛋性格，造就了一条可以诛仙的舌头。


明明没有进嘴的！荆紫菱发现，自己越辩解越生气，这家伙好像越来情绪，终于冷静地决定，不跟着这家伙的思维走，“不去公园，那喝咖啡去吧，还能听听音乐。”


“好像……时间不允许了，”陈太忠看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苦笑一声，“十一点半了，有人预约了今天中午的饭局……”


“你这整天除了吃饭就是喝酒，人生有意义吗？”荆紫菱撇撇嘴，“年纪大了可都要落下毛病的……我去合适吗？”


“你们闲着没事逛街、喝咖啡什么的，也没什么意思的吧？”陈太忠笑一笑，“这就是我的工作嘛，一起去吧，里面的人，应该你也都见过。”


等两人到了锦江的时候，王浩波也来了，对他来说，陪好陈太忠是这两天一等一的大事，其他事情，是都可以暂时搁置的。


不过纵然有了心理准备，王书记还是为陈某人换女友的速度而咋舌，昨天晚上，肯定是蒙晓艳同这厮一起渡过的，而今天中午十二点，已经换成了荆涛的女儿，这个……你的衣服有你的女友多吗？


只是，这种事情也不是他该计较的。


过了约莫五分钟，韩忠也来了，不过，这次来他又带了一个人，一个身材极其高壮的胖子，年约四十多岁，“呵呵，我介绍一下，这是永泰集团的老总叶大富……”


韩忠没见过荆紫菱，不过一听说这是荆涛的女儿，就明白了，敢情是荆以远的孙女，那叶大富也为这个女孩的美貌所惊讶，上下打量了两眼，才转头冲着陈太忠笑笑，“呵呵，陈处好福气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老叶跟我关系不错，”几个人坐下之后，韩忠大大咧咧地解释，“上次你们在高速路上有点误会，这次大家见个面儿，以后……大家就都是朋友了。”


“哈哈，我说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呢，”陈太忠想起来了，当时他担心雷蕾的安全，发了一个小飚，将工地上的人打得东倒西歪的。


他冲着叶大富一抱拳，歉意地笑笑，“当时也不知道叶总是韩总的朋友，多有得罪了，这个……待会儿我先罚酒三杯好了。”


“这有什么得罪的？”叶大富哈哈一笑，声音煞是洪亮，很真诚地看着陈太忠，“说实话啊陈处，还亏有你在，要不然，那帮混蛋保不定就把田立平的女儿惹了呢。”


“田立平的女儿？”王浩波颇有点后知后觉的意思，他转头看看陈太忠：这家伙，又多了一个……啧，不会这么夸张吧，见过风流的，可没见过这么不知道死活的，你这绝对是引火烧身啊。


叶大富眼里可是没有王书记，别说只是一个正处的书记，就算王某人升到水利厅副厅长，只要不掌实权，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交好的必要，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不过还是那句话，不看僧面看佛面，王浩波既然是这个圈子里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听到这话，叶总笑一笑，“呵呵，是啊，就是素波台那个女主持，田……叫田甜吧？”


“我可不是冲着她去的，”陈太忠冲着王书记笑笑，“不过是有个日报的记者，采访过我，当时说好帮我写个稿子，结果见不到人，就找过去了。”


“是雷蕾吧？”王浩波笑一声点点头，“我可是在日报上见过她写的文章，人也挺痛快的。”


几个人随口聊着，猛地陈太忠想起一件事情来，趁着几杯酒下肚的兴头，转头看看韩忠，“老韩，那个何家，怎么会联系上那谁呢？”


“这个啊，你还得问老叶，”韩忠笑嘻嘻地一捅叶大富，“老叶，何三他们怎么跟蔡莉挂上钩的？”


“何三？小混混，比你家老五差远了，”叶总不屑地摇摇头，“蔡莉……是绕云那边的人牵线的吧，好像以前也是混道上的，叫什么大炮，老韩，你知道，我对这些不熟。”


叶大富的关系，并不仅仅限于天南省，他擅长走的是上层路子，不过由于他的工程队比较多比较大，同几省的黑道也有那么一点牵扯，说多却绝对不多。


“谭大炮？”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紧接着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这才是正理儿，蔡莉本来就不该同那些闲杂人等有多少交情，何三通过谭超才找上蔡书记，应该是比较靠谱的，不管怎么说，人家何老三也是政协委员不是？


然后，蔡莉下来万一来了政协，正好能跟何老三正常来往，嗯嗯，所以……农行的那栋楼，没准还真有什么问题。


“谭超啊，”韩忠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心里说这倒是好了，太忠正好跟丫不对劲呢，老叶啊老叶，你这是又放了一把火啊。


看来，要连这个名流一起收拾了，陈太忠脸上带笑，心里却是发狠了，反正他最不怕的就是跟黑道打交道，各种手段都可以用，实在嫌麻烦，直接人间蒸发就得了。


混官场，是要看算计人的能力，混黑道，还是拳头大的有道理——他这么想倒是未必正确，但毫无疑问，最近陈某人憋得是太久了一点。


可是，这个谭超和谭松，不是应该已经离开天南了吗？陈太忠一时想不通，这俩是悄悄地回来了，还是说他们在之前就将何三引见给蔡莉了？


想到这里，陈太忠不由自主地检点一下自己的神识，却是发现，谭松和周游绝对不在素波市内，至于说出了天南省没有，倒是不好断定——看来回头得弄张全国地图进识海了。


接下来就又是一些嘻嘻哈哈的聊天，等吃完饭，大概就是一点钟了，“对了太忠，”韩忠却是提起了晚上的饭局，“晚上实在没空过去了，你跟小沈说一声，回头我请她和沈院长一起坐坐。”


“沈院长？”叶大富奇怪地看一眼韩忠，心里有点奇怪，这是什么院长，值得你这么巴结？


韩忠却是清楚这问题的意思，笑一声解释，“沈正斌嘛，跟朱老大那可是患难之交，老叶没听说过？”


“朱秉松？”叶大富愣一愣，接着又笑着点点头，转头看看陈太忠，“陈处，你这可真的是交游遍天下啊。”


“一起去热闹热闹？”陈太忠看得出，叶总已经有点心动了，说不得出声相邀，“怎么样？反正是周末。”


叶大富眼珠转转，似是颇为意动，不过到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算了，你们年轻人的盛会，我这老东西就不掺乎了，回头我请大家吧。”


显然的，对叶总来说，沈彤算不得什么，要是换了沈正斌还差不多，而且叶总的年纪也确实不小了，掺乎进年轻人的圈子，传出去也有点那啥。


他今天来，主要就是想交好一下陈太忠，此人年纪轻轻，交好省里两大常委，却好死不死地，又跟自己有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儿，有韩总帮着关照，修好一下关系还是可以的。


当然，他这话对王浩波来说，未免有点含沙射影的味道，还好，王书记已经将陈太忠自己跟陈太忠的关系定位好了，铁杆朋友加忘年交，倒是也无所谓别人歪嘴——荆以远还是小陈的忘年交呢。


换种情况的话，遇上那心眼狭小之辈，没准叶大富这话就又惹人了呢，官场里的忌讳，确实要比商场里的多。


这个时候，荆紫菱捂着嘴悄悄打哈欠，她又困了，陈太忠见状，推她一把，“等等再睡，我马上送你回家。”


“啊，不用了，”荆紫菱身子抖一下，登时清醒了不少，她摇摇头，“我现在回去，连坐的地方都未必有，嗯……去你车上睡吧。”


这话，她说得理直气壮，不是第一次了嘛，不过，其他的三个男人听着就愣住了，好半天，韩忠才咳嗽一声，“小荆，我跟你父亲关系也不错，你要是认这个韩叔呢，就睡我这儿总统套吧……睡车里，成什么体统？”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陈太忠挤挤眼：老弟，车里那啥……不是比较人多眼杂吗？

第850章 又冒出一个来


陈太忠本来是无所谓的，不过韩忠这一挤眼，他就有点郁闷了，“算了，还是送她回家吧，老韩你这儿的房间……”


“我这儿的房间怎么啦？”韩忠眼睛一瞪，不满地嚷嚷，“你还别说，就两套总统套，张老大一般都是住豪华套，跟你说，这总统套……一般不对外的！”


“好好，住，住！成不成啊？”陈太忠看着睡眼惺松的荆紫菱，情不自禁也有点睡意上头，仰天打了一个哈哈，“哈～韩总，这不是怕你来个要紧客人，没了总统套吗？”


“呀哈，看把你美的，”韩忠哭笑不得地一指他，“一人一间总统套？想啥呢你？紫菱睡主卧，你睡……随员室吧！”


“我……”陈太忠打个磕绊，悻悻地指指韩忠，“我就知道你小气，老韩，你真的小气！”


“去去，另一套房间我得留着呢，”韩忠心说老子给你创造这么好的条件，你丫还矫情，妈逼的要不咱俩换一下？“那么大个总统套，紫菱一个人住进去，有点儿空啊。”


“不用了，我就睡车上，反正今天太阳也不毒，”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说是跟陈太忠睡一个房间，荆紫菱就清醒了些许。


“没事儿，床边有报警器呢，这家伙不敢欺负你，”韩忠笑得很和蔼，颇有一点叔叔的样子，“只要你一按报警器，保安立马就过去了。”


“韩叔你说啥呢？”荆紫菱撇撇嘴，“太忠哥我当然放心啦，不过，他也不是爱休息的，要不你们玩玩牌什么的吧，我在一边眯一会儿就好了。”


“我们是要玩牌啊，”叶大富笑着点点，随手一指陈太忠，“不过可是没他，我们是陪老太太们打卫生麻将呢，陈处去了，反而是不方便，呵呵。”


不由分说地，韩忠就带了陈太忠和荆紫菱出去了，不多时，韩老总一个人走了回来，脸上是莫名的笑意，冲着王浩波嘀咕一句，“呵呵，这个太忠，倒是会装矫情啊，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艳福。”


“老韩，你……”王浩波摇摇头，欲言又止。


“啧，有啥话你直说嘛，王厅，”韩忠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儿就咱哥儿仨，还有啥不能说的？”


“以后你还是少做这种事吧，”王浩波苦笑，“这家伙跟好几个人家的姑娘有来往，还都是那种特大个儿的，你这一撮合，还指不定谁家就恨上你了。”


“撮合什么？我是安排他俩午休呢，”韩忠不满意地瞪了王浩波一眼，随即展颜一笑，“王厅，还就是你们这些当干部的，胆子不大偏偏思想复杂。”


“你才是王厅呢，再这么叫，我找俩小混混废了你！”王浩波笑着答他，“老韩，害人可不是你这么个害法，会死人的……”


锦江大酒店的级别不低，在素波也稳稳排得上前十，不过论起接待级别来，就要差上很多了，甚至，由于它带了水利厅招待所的性质，还远远不如韩忠的港湾大酒店接待级别高。


所以，它的总统套的档次，那也可想而知了，不过就是一个四进的房间，中间是大会客室，一边是主卧和商务室，一边是随员室，装潢和摆设倒也还可以，但终究没有正经的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那么讲究。


不过，这种级别的房间，陈太忠也少见，说不得就要四下里转转，心说哥们儿那别墅应该也装修得差不多了，看看这里有什么合适的摆设和布局，能够借鉴一下？


荆紫菱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扯了条毛毯，脱了鞋子，爬上卧室的大床，将自己捂得紧紧的，睡了过去。


卧室里的工艺电话满不错，受话器老长、带了弧度能直接对嘴老式的古董电话，拿起来却才发现，那厚重的拨号盘不过是样子货，不可能转得动，只是个设计得极为巧妙的按键。


陈太忠正琢磨电话是哪里买的，是不是该跟韩忠要两个的时候，荆紫菱冷不丁地发话了，“我说，你还不睡觉去？”


“哎呀，你还没睡？”陈太忠被这声音惊了一下，转头看看她，“你睡你的就完了，管我做什么？”


我穿的是真丝衬衣哎，荆紫菱有点生气，这衣服不脱，一觉起来皱皱巴巴的，我还能出去见人吗？“你在，我睡得不踏实，总是想着按报警器。”


“切，看把你美的，”陈太忠心说，你在我车里睡得也很踏实呢，林肯车上可是没有装报警器——嗯，装了，不过那是防盗的。


说归说，他还是走了出去，开始打量商务室和会客室，嗯，这会客室不错，不过这落地式座钟没啥意思，鱼缸也没啥意思，哥们儿别墅的会客室，要弄个假山，再弄点流水，绝对不能拿玻璃缸养鱼，一看就没品味嘛。


骨子里，他更喜欢东方式的园林，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对西方的那种草地修剪得整整齐齐、基本上没什么树的风格，非常地不感兴趣——臭氧层破坏得这么厉害，紫外线照射得越来越强了啊。


他正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却不防手机又响了起来，电话号码显示“白书记”，“太忠，什么时候回来？”


吴言并不是特别关心他回来的时间，事实上，她在中午同别人吃饭的时候，听说了一个消息：赵璞近来，对陈太忠的怨念极大，据说是打算给陈某人一个好看。


当然，这一年多下来，陈太忠成长了，赵璞也不可能原地呆着不动，自打调进区里之后，接触的人多了点，接触的层面也稍微高了一点，他居然也知道藏拙了。


现实就是最好的砂轮机，再有棱角的石头，终究也要被磨得光滑无比，现在的赵璞，已经不复一年多以前的张狂——最起码是收敛了许多。


所以，他对陈太忠的怨念，一般人还不怎么知道，倒是综治办主任赵学文，平日里待人接物厚道，又是吴言用得顺手的人，还跟赵璞算是本家，所以，两人的关系处得挺不错。


甚至赵主任都知道，小赵对吴书记，有点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时常试图从她这里试探一点什么东西出来，可是，赵学文虽是女人，却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想当年，就是她从陈太忠的片言只语中，判断出陈某人其实不算段系人马。


前两天偶然间，赵璞不经意地提起过了陈太忠，冷哼一声，说姓陈的那厮要倒霉了。


事实上，赵主任早就知道赵璞对陈太忠看不上，不过这很正常，面对那颗耀眼的新星，很少有人心里能够平衡——不管是比学历比资格，谁不比那个高中生的官场新丁强？


但是抱怨是一回事儿，赵璞那话，分明是话里有话，不过赵学文只当那是别人家的恩怨，关我鸟事，听过也就听过了。


可是，刚才赵学文在同吴言吃饭时，听说集资房那边，可能又要出一点费用，是科委用来检测装修的，赵主任就有点牢骚——咱横山区也不富裕啊，这东家啃一块儿西家咬一口的，吴书记你说是不是？


市里的政策嘛，大力扶持科委，吴言的话，说得很委婉，而且陈太忠那小子，拿着横山是他娘家说事儿，唉……真不是个好东西。


我可是听说，那家伙要倒霉了呢，赵学文笑着摇头，一时有点感慨，这人的风头，实在是太劲了一点啊。


哦？听到这个话题，吴言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拿着装修检测来做文章，没几句话，就探出了实情。


饭一吃完，吴言借口要午休，就给陈太忠打了电话过来，她的意思很明显：太忠，那个匿名信什么的，没准就是赵璞那混蛋搞的！


我靠，哥们儿这仇人，也忒多了点吧，陈太忠听得就有点郁闷了，“那把他弄下去算了，阿言，你党政一把抓的嘛。”


“就算我连工团都管上，那也得讲道理啊，”吴言在电话那边苦笑，“赵璞不犯错误的话，我也拿他没辙，他现在的地方已经够冷清了，咱只能等着他犯错了。”

第851章 动画片


吴言的话一点没错，时下的官场就是这个样子，能上不能下，若是一个人没犯什么错误，最大的惩罚，也不过就是将其发配到一个冷清地方而已。


赵璞已经是信访办的副主任科员了，还能冷清到什么地方？真的去党史办？


更何况，他在北京还有个老师，虽然未必有多亲近，但是大家多少要考虑一点这个因素，是的，在官场里，有人和没人那绝对是不一样的。


“那不能给他找点什么错？”陈太忠就是这毛病，一阵一阵的，要是没想起赵璞也就算了，想起了赵璞，就想起了昔年的恩怨，再想到那厮居然有胆子去纠缠自家的白书记，这心里的火苗子，那是腾腾的。


“我的事儿多着呢，可顾不上专门给他栽赃，”吴言在电话里，倒也不掩饰真实想法，“你要有办法你搞吧，到时候需要我了，跟我说一声就成了。”


“这么着吧，你把姜世杰提上去算了，我看委办主任就不错，”陈太忠笑着发话了，“到时候，我让姜世杰没事就去找他的碴儿。”


“快拉倒吧，别跟我夹杂私货，区委办主任，找区政府信访办的麻烦？亏你想得出来，”吴言在电话那边笑一声。


“这事儿我考虑着呢，不过要全盘考虑，让姜乡长不要那么急躁，那么大人了，连这点气都沉不住的话，我还真就不用他了。”


这就是吴言——其实也是大多数上位者的真实心态，谁也想用自己的关系，可是这关系要是做事欠缺，反倒是不如扶起来一个不那么近但是有能力的。


世上本没有关系，维系得多了，也就有了关系，凭什么说未来的委办主任，不会比姜世杰用得更顺手呢？


嗯，被看穿了，陈太忠笑着挂了电话，心里开始琢磨，用什么办法阴上赵璞一把……嗯？慢着，既然能阴赵璞，那为什么不能阴一下素波科委甚至于是省科委呢？


他琢磨了一阵，终于还是打消了由此引发的遐思，科委没权，阴起来有难度，信访办嘛……好像是个做得好是应该、做得坏是活该的受气衙门。


反正赵璞既然在横山，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那个地方都搞不定，哥们儿还有脸做人吗？陈太忠登时拿定了主意，等回去了就着手办理吧。


就这么想着想着，陈太忠斜靠在会客间宽大的沙发上，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中，他感觉有什么不妥，猛地一怔，醒了过来。


刚才……好像听到警报了？他几步蹿到门口，打开门一闻，果然有点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楼层的服务员也正在打着电话。


“怎么回事？”他走过去厉声发问。


搁给个别人，服务员还未必要实话实说，可是这位是总统套里出来的，她自是不敢隐瞒，“是这样，刚才十层起火了，现在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


“控制住了？”陈太忠斜眼看着她，“你确定？”


“嗯，应该是吧？”服务员点点头，却是怯生生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房间里都有烟感喷头呢，要是起火会自动喷水……”


“哦，那就行，”陈太忠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脑子却是又开始走私了，烟感喷头这东西……应该算是高科技的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搞这么一个东西。


不过，他回了房间之后，看着紧闭着的主卧的门，猛地想起来，水火这东西无情，最好还是跟紫菱说一声吧，万一不合适，不是跑也方便？


由于他脑子里还在琢磨着烟感器，也就没有考虑，荆紫菱的丝绸衬衣经不经压的问题，在陈某人想来，无非是中午的小憩，还用得着脱衣服吗？


于是，他大大咧咧地推推门，在发现被反锁之后，想也不想地就直接穿墙过去了：这个臭丫头，还反锁门？等火烧到的时候，只多这么一道手续，也够你哭一阵了！


荆紫菱被他扭动门锁的声音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支起身子揉揉眼睛，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冷不丁发现，陈太忠已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呀，”下意识地，她用毯子遮住了自己赤裸的肩头，却是顾不得下面露出的脚丫了，“你怎么进来了？”


她虽然遮得够快，陈太忠却是已经看到了那粉雕玉琢一般圆润的肩头——荆紫菱的肤质，甚至还在吴言和唐亦萱之上。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他被那抹一掠而过的白皙吸引了，登时就忘记自己进来是做什么的了，“我说你睡个午觉，还要脱衣服？”


一边说着，他一边还皱皱眉头，心里那是……相当地不解。


“你进来做什么？”荆紫菱的眉头皱了起来，看起来有点微微的不高兴，“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一边发问，她一边蜷起长长的双腿，将露出的脚丫收进毯子中。


她这个动作，又吸引了陈太忠的注意力，陈某人一瞥之下，登时大笑了起来，“哈哈，你还穿米老鼠的袜子……真好玩！”


荆紫菱闻言，两道浓而不散的柳叶眉登时就竖了起来，脸也微微地有些涨红，“你……”


陈太忠哪里容得她斥责自己？大笑着转身向门口走去，“好了，快穿衣服吧，十层起火了，最好不要睡了，谁知道会不会烧到十二楼呢……哈哈，米老鼠～”


荆紫菱气得银牙直咬，眼见那厮开了门就要离开，心中这份愤懑再也无法忍受了，“太忠哥，我吓得没劲儿了，你帮我穿衣服吧。”


嗯？有这等好事？陈太忠心里十分明白荆紫菱的难缠，可是听到这样的请求，还是禁不住驻足回望——男人的天性，有时候真的不是说克制就能克制得了得。


遗憾的是，他才一回头，一个巨大的黑影就飞了过来，荆紫菱将自己枕着的气枕恶狠狠地砸了过来。


她这个动作做得有点大，所以，就在同时，毯子自她身上滑落，露出了无限美妙的上半个身子——可惜，她还带着胸罩，这让陈太忠觉得，这一枕头挨得不怎么划算。


“睡觉戴着胸罩，有碍胸部的发育，”陈太忠哈哈大笑地走了出去，却是忘了，自己刚才还纳闷对方为什么没穿衣服呢。


看着他的背影，荆紫菱气得胸部不住地起伏，可偏偏地，不知道为什么，同时还伴随着的，是一点淡淡的、说不出的失落。


失落归失落，想到可能有的火灾，她还是在第一时间穿好了衣服——只用了三分钟，然后就匆匆地走了出去。


会客间内，一个男人正在拿着电视遥控器，优哉游哉地选台呢，这让荆紫菱感觉有点无法忍受，径直走上前，“陈太忠，你不是说着火了吗？”


“我说是十楼着火了，”陈太忠瞥她一眼，直接无视了她的愤怒，自顾自地在选台，不过还好，他的嘴里倒是在解释，“只是提前通知你一声，怕你睡死了，就像小猪科比。”


“我说，你们公务员整天什么事儿都不干，就看动画片了？”荆紫菱听到这个解释，心里有点释然，不过，那种失落感，却是渐渐地变得浓烈了些许。


“让开，你挡住我换台了，”陈太忠的大手一挥，声音颇有一点不耐烦，一边说着，一边看看坐落在地上的工艺座钟，“才一点四十五，你再睡一会儿吧，别进卧室了，就在沙发上睡吧。”


“我睡不着了，”荆紫菱悻悻地瞪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她每天的午休是雷打不动的，不过时间却不是很长，二三十分钟就行，多也超不过一个小时。


会客间有对着走廊的门，不过一般不开，商务间和主卧根本就不对外，她从随员室绕了出去，鼻子抽动两下，就闻到了空气中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儿。


这家伙真的没骗我，一时间她的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滋味，慢慢地走了回去，“太忠哥，咱们走吧，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烧上来了呢。”


“那火可能已经灭了，”年轻男人的回答，让天才美少女差一点暴走，还好，后面有补充，“我就是不太放心你个傻丫头。”


“真的不放心我？”荆紫菱贴着他坐了下来，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离我远点儿，”陈太忠瞥她一眼，“离得太近的话，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不要给我机会啊。”

第852章 小小的飞跃


“怎么控制不住呢？”荆紫菱的脸上，笑靥如花，只是，她的话才刚刚说完，只觉得腰身一紧，整个人已经被一个雄壮的胸膛覆盖了，嘴上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呀，你要死了，她伸手用力去推这个男人，却只觉得两臂软绵绵地，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一时间，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刻，年轻男人身体散放出的特有的味道，让她逐渐地迷失了，双臂也越发地没了力气，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一双大手掀起了她的衬衣，轻抚着她的背脊。


嗯，手感不错，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心里，是异常的志得意满，或许，原本我对紫灵仙子，在内心深处就有一种觊觎？


当荆紫菱回过神来，发现一条舌头轻叩双唇，正在用力地撬动着自己的牙关，登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极大的力气，双手用力地一推他，头向一旁用力地扭去，“不要！”


一边喊，她一边挣扎着站起身来，向后连退两步，胸部急剧地起伏着，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怒视着陈太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陈太忠见她生气，原本是有点赧然的，可是被她这么一指责，反倒是心安理得地看着她，笑嘻嘻地一摊手，“你看，我明明警告过你的！”


荆紫菱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厮刚才还摸了自己的背脊，禁不住恨恨地伸手拉拉衬衣后襟，“呸呸呸”连吐几口。


“你的唾沫，呸，好臭！”


“哈哈，”陈太忠大笑着，也不解释，说实话，他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不过，能看到她生气的样子，似乎……也让人很舒心的嘛。


“你对别的女孩，也是这样？”荆紫菱见他笑，知道自己没办法计较，只得远远地坐到另一个单人沙发上，“你很过分，你知道不知道？”


“是你先过分的，”陈太忠悻悻地回句嘴，见她要张嘴反驳，忙不迭加个定语修饰，“我是说……昨天！”


呃，荆紫菱登时无语，好半天才撅撅嘴，“好了，这下，咱们算是两不相欠了，你要再敢这样，我就，我就……”


她“我就”了半天，发现自己似乎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威胁来，终于悻悻地白他一眼闭嘴了——不过，真的拿不出来吗？


“这怎么能行？”见她说话无力，这个时候，是个男人就不肯罢休，陈太忠也是男人，少不得笑嘻嘻地走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近距离盯着她的脸和脖颈。


“别的不说，只说素波到凤凰这一来一回，我得用多长的时间？嗯？不行，还得再来两次……十次。”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去伸手抚摸那圆润光滑的脸蛋，却是被荆紫菱身子一侧，避开了。


她恨恨地瞪他一眼，“行了，看把你饥不择食的，连脖子长的都要，好了，咱们走吧，不想在这儿呆着了。”


陈太忠伸手一捉，就将她捉进怀里，自背后亲吻着她的脖颈，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我就喜欢脖子长的，你咬我啊？”


对很多女人来说，脖颈是比较敏感的部位，亲吻这里，很容易挑起她们的欲望，这一点小窍门，陈某人已经掌握了。


荆紫菱的脖颈也很敏感，不过很遗憾，此敏感非彼敏感，她的身子先是一僵，然后情不自禁地“咯咯”笑了起来，脖颈激烈地扭动着，“咯咯……呀，痒死了，你放开我，放开……咯咯……我要生气了！”


见她扭动得剧烈，陈太忠也只能悻悻地松手，心说不知道这小妮子敏感部位在什么地方，回头若是有了机会，一定要好好探索一下。


他这厢才一放手，荆紫菱站起身就跑，直跑到随员间的门口，才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男人真的是不能惯的，我本来是很尊重你的……以后不许这样了！”


陈太忠懒洋洋地举起手，攥成拳头，“还有十次，咱们就打平了，要不然……我很受伤！”


“哼，”荆紫菱白他一眼，看那样子，根本是懒得说话。


“你说了要道歉的，”陈太忠将自己的身子挪进沙发，懒洋洋地向后一靠，“这是我可以接受的道歉方式……咳咳！”


他身子才一舒展，猛地发现裆中鼓做一团煞是碍眼，立刻又坐直了身子挺胸收腹，以掩饰那不文之物的反应，同时不忘咳嗽两声，试图影响对方的思路。


可惜，人家荆紫菱又不是瞎子，天才美少女的称号也不是白得的，就算一开始没注意到，可是他这么一搞，反倒是欲盖弥彰，其尴尬之处，终于被她看得明明白白。


“你……你真下流，”荆紫菱的脸有点发红，轻啐一口，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微微有一点点欣喜。


“咳咳，”陈太忠再咳嗽两声，很坚定地举着拳头，“十次……你必须道歉！”


荆紫菱沉默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发话了，“一次……最多一次，要不……你继续恨我好了……”


“九次，不能再少了，”其实，陈太忠也知道变通……


不多时，屋里传出陈太忠悻悻的嘀咕，“这是搞什么嘛，不汤不水的，你懂不懂什么叫湿吻啊？”


“差不多点啊，”荆紫菱的声音比他清脆多了，也高多了，“就出了一点点力，要这要那的，刚才摸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那下次就可以多要点儿了，是吧？”陈太忠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听起来很有点期待的味道。


“下次再说下次，”下一刻，荆紫菱出现在了随员间的门口，脸有一点点红，鼻息有一点点重，偏偏地，她的嘴角还向上若有若无地划出一个小弧。


陈太忠紧跟着她走了出来，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好了，你说去哪儿吧，真是的，搞得人不上不下的。”


“去运河公园，看牡丹花展，”也不知道是有意叫真，还是荆紫菱真的想去，“除了姚黄魏紫，还有黑牡丹呢。”


“这天底下哪可能有黑色的花？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只不过就是颜色深一点而已。”


荆紫菱当然知道这个，不过，刚被人占了便宜，眼下的她当然是要撒撒娇的——再聪明的女人，也有渴望被人疼爱的时候，“你要是不去，那我自己去好了。”


“我去还不成？长成你这种祸国殃民的样子，谁放心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啊？”陈太忠哼一声接话了，听起来颇有点不情愿的味道，“我可不想让别人说，保护投资商不力！”


“要是我不是投资商呢？”


“嗯……那也要保护，”陈太忠眼珠一转，轻笑一声，“紫菱，这认真地保护你，就算是下一次了吧？”


荆紫菱白他一眼，“不算！”


总之，就在这个中午，两个人的关系有了一个小小的飞跃，男人和女人之间，就是这样，一旦有了某种突破，就无法再回到从前，罗天上仙不能，天才美少女更不能！


运河公园，横跨了宝兰区和东城区，面积极大，正如陈太忠所料，公园里游人如织，要是上午来，真不知道要挤成什么样子呢。


一下午，两人都玩得挺开心，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高兴事儿，荆紫菱一下午都挺亢奋，甚至在走路的时候，偶尔都要蹦跳两下，开心地笑闹，惹得一路上的行人驻足观看：这女孩儿是绝顶漂亮，不过，怎么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啊？


当然，这种情况，少不得有一些自不量力的家伙，想打她的脑筋，不过看看她身边高大的陈太忠，大家都很明智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太忠也很好奇，她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天才美少女平日里显现的，多是“天才”二字，现在她的表现，才能凸显出“少女”的活力。


终于走到了黑牡丹的所在地，荆紫菱上前一看，纵然是心里有所准备，但还是免不了些许的失望，“原来真的是这样，就是黑红而已嘛。”

第853章 随遇而安


“人家这叫黑紫，”陈太忠笑着纠正荆紫菱的话，“无非就是个炒作而已，绿牡丹就真是绿的？那叶子和花怎么分啊？”


“不看看，总是不甘心，”荆紫菱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地白他一眼，倒也不见如何失落，“那你最喜欢什么花呢？”


“姚黄啊，”陈太忠当然有自己的标准，“那是传承了多少年的品种了，怎么是现在的品种能比的？我喜欢黄色……”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荆紫菱瞪他一眼，似有所指……黄色？


“你的思想真肮脏，”陈太忠义正严词地指责她，却也顾不得计较他能联想到这个，到底是谁更肮脏些，“我不太喜欢紫色，嗯，而且，总觉得魏紫没有紫霞仙单纯，对，我第二喜欢的，是紫霞仙。”


“那去看姚黄和紫霞仙吧，”荆紫菱笑嘻嘻地靠近，拉住他的手向前跑，活泼得像非洲草原上的小长颈鹿……嗯，还是瞪羚好了。


“这就是紫霞仙？”看着孤孤单单的单瓣小花，她有点傻眼，“一点雍容的味道都没有啊。”


“啧，俗了不是？我说的就是喜欢它的单纯嘛，”纵然是这么说，但是陈太忠心里总是觉得有点那个，说不得拖着她走向姚黄的方向。


“这个倒是真的好，我喜欢，”荆紫菱越看姚黄越是喜欢，禁不住蹲下了身子，小巧的鼻翼也不住地翕动着，“这种淡黄接近白的颜色，我最喜欢了。”


“嗯，跟你的衣服颜色很像，”陈太忠看着那鹅黄的衬衣和奶白的七分裤，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了一种强烈的后悔，后悔刚才在锦江没有多做一点什么。


真的是人面姚黄相得益彰，为了好好地观察品味一下这难得的美景，他倒退两步，细细地打量，越发地赞赏起造物的神奇，人即是花花即是人——就算在仙路的修行上，这也是难得的境界了。


“知道吗？小时候看聊斋，看到那些山精树怪的时候，我经常幻想，我的前生呢，就是一株花仙，很漂亮的花仙，”荆紫菱转头向他一笑，蓦然回眸时，那一抹颠倒红尘的笑容，令千万株号称国色天香的牡丹黯然失色。


陈太忠看得就是一愣，待到听得明白她的话，又是一怔。


偏偏地，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张得大大的，脸上带了几分怅然、几分童真，“那样的话，就能在那些书生叔叔寒窗苦读的时候，悄悄地出来……”


她接下来的话，陈太忠已经听不到了，他在拼命地回忆：呃，这个……紫灵仙子的本体，是什么来着？


好像……哥们儿确实记不得了！


看着他呆立在那里发怔，颇有点失魂落魄的感觉，荆紫菱慢慢地走上前，将小嘴凑到他的耳边，阴森森地发问了，“怕了吧？哼，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小心……”


“我怕你个头！”陈太忠回过神来，白她一眼，伸手到一朵姚黄之下，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地勾动着，“哼，这就是你吧？我调戏……我再调戏！”


“你这人真没劲儿！”荆紫菱悻悻地哼一声。


“哈，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煞风景了，”陈太忠缩回手来，洋洋自得地卖弄着——其实这是实话，“我要是公园园长，就把满园的牡丹都砍下来烧了，我……种韭菜，让你再作怪！”


“那可不行，”荆紫菱知道他在开玩笑，也很配合地玩笑着，她伸出手，轻抚那棵被“蹂躏”的牡丹，“作恶多端的话，小心怨念缠身啊，千花所指……那也是无疾而终。”


这小丫头今天是怎么了？陈太忠觉得自己又被打击了，我不就是亲了你几口吗？还是那种干吻，你这一句句的，怎么总像是有所指呢？


两人正嘻嘻哈哈地说笑玩闹呢，走过来一个胸口挂着牌子的中年男人，一指荆紫菱，厉声发话了，“你这是做什么呢？谁让你摘花了？”


荆紫菱飕地缩手回去，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刚要出声辩解，陈太忠已经先抢着说了，“我说，摘花和摸花，是不一样的吧？有你这么上纲上线的吗？”


“我见你们的时候是摸花，谁知道你们摘了没有？”挂牌男人很会强词夺理，“摸花也不行，每人摸一下，这些花受得了吗？”


“等你抓了我们现行，再说话吧，”陈太忠哼一声，论强词夺理，谁还强得过他去？“无非就是摸花嘛，牌子上写了不让摸了？‘严禁采摘’——我说你识字儿吧？”


“那也不行，”中年人见这位口舌便给，也懒得多说了，一指荆紫菱，“你，跟我到公园管理办公室来一趟。”


“少扯淡了，刚才我摸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怎么不见你过来？”陈太忠哼一声，手一指那中年人，“今天我心情好，不怕告诉你一句……这世界上你惹不起的人多了，再墨迹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啊。”


这中年人登时语塞，他怎么想得到，这男人居然能早早地在人群中发现自己？而且还能断定自己就看到了？


事实上很简单，陈某人的素质真的不算太高，刚才他就想作势掐花来吓唬荆紫菱的，不成想远远地发现管理员，为了省却麻烦，索性就是勾了两下。


他这话，隐隐地点出管理员对荆紫菱，似乎有点歪心思，管理员一听，也不好再辩解了——其实，他只是有个朋友，想弄到这个美女的电话号码而已。


可是这时候，就有那看不过的路人跳出来了，一个身体略略发福、鼻子上架一副无框眼镜的中年人一指陈太忠，“我说，做了这么没公德的事儿，你还有理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侧头看看荆紫菱，遗憾地摇摇头，咂咂嘴，“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你可不要学他。”


陈太忠哭笑不得地一指挂牌中年人，“罚款是吧，我给你，”一边说着，他一边摸出一张百元的钞票，径直塞进中年人手里，“收据我也不要了……下不为例，成不成？”


挂牌的这位一愣，手里下意识地一紧，将那张钞票牢牢地攥住，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是又说不出来。


略胖的那位倒是说得性起，不过，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荆紫菱身上，“小姑娘，你还年轻啊，多学点知识，充实一下自己……”


“我说，你说起来还没完了？”陈太忠搞定了那位，转头看看他，“我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吧？罚款也交了，你还要怎么样啊？”


“遵守社会公德，那是应该大力提倡的，”略胖转头看看他，一脸的义愤填膺，“我就是‘随遇而安’，最见不惯你这样的年轻人。”


“随遇而安？”荆紫菱和陈太忠对视一眼，荆紫菱听说过这个笔锋犀利的家伙，陈太忠却是想起了王浩波所说的枪文。


见他俩都知道自己，随遇而安的表情，愈发地痛心疾首了起来，他手指陈太忠，“年轻，不是放纵的借口，良好的品德，要靠……”


我说你还没完了？陈太忠恼了，皱着眉头刚要呛丫两句，却冷不丁发现，指向自己的手指中，隐隐有绿意透现，仔细一看，他乐了。


“哈哈，”出手如电，他就捉住了对方的手，一指指甲间若有若无的绿色，“麻烦你告诉我一声，你手上这植物的汁液，是哪儿来的呢？”


随遇而安登时语塞。


其实，这并不是他去掐了牡丹花，而是刚才临河观风景时，由于午间炎热，他站在了一棵垂柳下，微风拂来，他信手掐了两片柳叶而已。


在当时，这不过是个风雅的举动，可是眼下，却是贻了人以口实——合着牡丹掐不得，柳叶就掐得？


“哈哈，”荆紫菱也被逗乐了，拽着陈太忠转身离开，临走还不忘记戏谑此人两句，“继庄先生洁身独行，也曾经毁产济人，比之阁下的尖酸，似乎要强一点吧？”


随遇而安更傻眼了，他起这个笔名，自然知道，“随遇而安”一词，来自刘献廷的《广阳杂记》一：“随寓而安，斯真隐矣。”


而刘献廷，号继庄！


毫无疑问，这个女孩儿并不像他所指摘的那么不学无术，人家甚至渊博到连刘献廷的生平事迹都知道！


这一刻，他有点无地自容了。


然而，就在同时，陈太忠也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因为他和荆紫菱走了没两步，发现一个俏少妇正在直直地看着自己——呃，张梅？

第854章 倒卖配额


张梅早就看到了陈太忠，那时，陈某人正和荆紫菱在议论紫霞仙，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神使鬼差一般地缀上了二人，远远地缀着。


两人在姚黄的花圃调笑时，断断想不到，一个年轻的少妇，正远远地看着这对貌似极为般配的情侣，心情异常地复杂。


罗伯特&#183;金凯，有他特有的微笑……看着嬉笑不羁的陈太忠，张梅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个雨夜，那段难忘的激情。


罗伯特&#183;金凯……原本也该是如他一般的花心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荆紫菱，她甚至连妒意都提不起来，并不是因为那女孩美得令她自惭形秽，而是说，她认为陈太忠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男人。


放荡不羁的男人，有一点坏，偶尔，还有些许的真诚，但是当黑暗退去、阳光充斥重新充斥大地的时候，他站起身，决绝地离开了，当然，伴随他离开的，或者还有一抹恋恋不舍的目光。


他真是我命中的魔障！到得最后，张梅脑中满是这个念头，她甚至没有发现，她的大脑不会思考了。


当陈太忠同管理员争吵起来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她慢慢地挪了过去，围观的人挺多，是的，他应该不会发现我的。


可是……我想要他发现我吗？扪心自问，张梅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自己。


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猛然间，她就发现，自己直面了这对年轻的男女。


陈太忠乍一见她，心里也是有点说不出的、怪怪的味道，原本，他以为自己并没有亏欠她什么，可是，直到两人大白天相互面对的时候，他才愕然地发现，自己的心里，居然有一点点的愧疚。


真是咄咄怪事了！一时间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想到身边的荆紫菱，他就有点释然了：估计啊，是哥们儿不想在小紫菱面前显得太操蛋！


有了这个判断，接下来他的表现，就自然多了，他冲着张梅微微笑一下，“呵呵，真巧，居然在素波能碰到你。”


“嗯嗯，”张梅胡乱地点点头，虽然神情控制得还不错，不过心里却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了，“我来办事，顺便逛逛花展。”


“哦，我也是，”陈太忠笑着点头，“好久不见了，对了，你来素波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两人就这么没营养地对着话，好半天陈太忠才想起介绍身边的荆紫菱，好死不死的是，张梅神智恍惚之下，也忘了主动问询荆紫菱的身份了。


张梅所在的市外贸，现在越来越不景气了，就想自己搞一点小生意，这次来素波，是她听说，有个挺有本事的家伙，搞得到纺织品出口的配额，就想来看看能不能买得到。


谁想，人家一听说她没有自己的厂子，根本就不跟她谈，到最后只撂下一句，“你以为我搞配额不用冒风险啊？你砸了我的牌子的话，以后这买卖我再怎么做？”


她好说歹说，对方才同意，让她高价买配额回去，不过，付款是绝对不能含糊的，先拿定金，然后再说别的。


庞忠泽对老婆的行为，很不支持，在庞主任看来，这年头骗子实在是太多了，有那冒风险去做生意的钱，还不如去打点领导——嗯，裘之喜部长，就是很好接触的一个人嘛。


其实，裘部长好色的名声，在横山的中下层官场，有不少人知道，庞主任也有所耳闻，他想着自己的老婆反正被外人进入了，再多一次也无所谓了，居然就打起了这个念头。


只是，非常遗憾，因为集资款被挪用的事情，庞主任的名声实在是太臭了一点，是个人就知道，他从街道办主任调到地志办主任，那是因为惹了众怒。


面对庞主任的讨好，裘部长有点为难，张梅的美貌他也是垂涎的，可是，整庞忠泽的，下有义井街道办的人，上面就是铁娘子吴言的意愿，再加上区里其他人的风言风语，就算是精虫进脑，裘部长也不敢答应什么——“等过一阵，风头过去再说吧”。


过了一阵之后，风头过没过去不好说，跟裘部长关系很铁的常务副市长兼副书记方进才到点儿了，现在去市人大混了一个副主任，裘之喜的影响力，自然也缩水不少。


反正，庞主任是铁了心要在官场混了，那么，他对张梅拿钱去做买卖的行为，肯定就不怎么支持，可是好死不死的是，家里的财权，控制在庞主任手里！


其实，说控制倒也不准确，两人无非就是各花各的，张梅自打嫁给庞忠泽，就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指望着夫贵妻荣。


她知道官场上用钱的地方多，生恐爱人花得捉襟见肘，没准就此犯了什么错误，所以从来不跟他张嘴，家里的花用，都是她自己的工资支付，端端的是贤妻良母。


只有在她的工资实在周转不开的时候，才跟庞忠泽开口要钱——直到近两年，这种情况才多了起来，虽然庞主任也从不拒绝，但是……张梅手里真没落下什么钱。


既然没了庞忠泽的支持，那么，她这次来素波用到的钱，还就是陈太忠给她的那五万，以及老公象征性地拿出的三万，不过是区区的八万。


当然，这个窘境，张梅是不会向陈太忠说的，对尊严的理解，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可是既然撞到了，躲也躲不开了，她还是想让陈太忠帮自己参谋一下，看看这件事情能不能做——她没把握，老公又不支持，既然陈主任在招商引资方面拿手，那么……问一下又死不了人。


陈太忠倒也愿意就这个话题谈一谈，他很明白，自己和张梅之间的这点异样，怕是瞒不过荆紫菱，不过，既然张梅能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话题，那显然能避免掉一些尴尬。


人人都需要台阶，纵然他心里，未必真的愿意谈什么配额。


陈太忠不太清楚外贸的这些事儿，不过，他有朋友不是？所以，在听张梅说完之后，笑着点点头，“成啊，不过不着急给他钱，你赚点钱也不容易……”


说到这话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打个磕绊，张梅的脸也是微微一红，还好，她比较自然地接话了，“现在不是我不给他钱的问题，而是人家不要……”


敢情，那位来自陆海省的能人，架子大得很，原本张梅昨天就来到了素波，想着是今天能搞定的话，还可以当天回去，也不至于误了周一市外贸的例会。


结果，那位说了，就几万块钱事儿，根本不值得他周末加班，愿意等的话，你就等到周一，不愿意等的话，那就先回吧。


这让张梅非常地郁闷，不过现在是买方市场，也由不得她使性子，中午同素波外贸的朋友吃完饭之后，她一个人实在闲得无聊，来花展转转，放松一下心情，谁想，就遇到了陈太忠这个家伙，伴着他新的“Francesca”，一个青春靓丽得让所有女性都嫉妒的女孩。


他俩……依旧不会有什么结果！在内心深处，张梅不无恶意地做出了判断：陈太忠不是任何女人抓得住的男人！


“呀哈，这家伙挺拽的嘛，”陈太忠一听，就有点不服气了，无非就是掌握了一点小小的资源，就连加班都没兴趣了？


靠，哥们儿这副处还整天东奔西跑，累得跟农忙时节的牛一样，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不过，想到这个，陈太忠不可避免地又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此人手里的资源既然敢大摇大摆地弄来卖，显然就不是违法行为。


既然是合法或者说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行为，那么，将这些资源弄点回去，岂不是也能推动凤凰市对外出口的发展？


“我今天晚上不走了，”陈太忠转头看看荆紫菱，“明天帮张梅看看情况，要是合适的话，看能不能给凤凰弄点项目回去。”


事实上，他不走的原因还有一点，那就是想直接搅黄何老三对农行大厦的算计，反正既然来了，那就做点什么吧。


“那随便你，”荆紫菱嘴里应承着，眼角的余光却发现，张梅的脸上，微微地露出了一丝不自然。


张梅显然是把他的话当作了某种暗示，心里真的挣扎不定——说好天亮就分手的，你再来找我，那是坏了彼此的默契！

第855章 山寨上门


欢乐的时间，总是很短的，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了，陈太忠和荆紫菱正说要离开公园，手机响了，却是沈彤打来的电话，“六点，五福楼海鲜馆，不见不散啊。”


“走吧，出来时间不短了，”陈太忠伴着荆紫菱施施然向停车场走去，“先送你回家，嗯，五福楼海鲜馆在哪儿？”


荆紫菱没有回答他，默默地走了几步之后，猛地转身看他，“刚才那个张梅，跟你有过不简单的关系吧？”


“没有，”陈太忠毅然决然地摇摇头，“她老公犯事儿了，想让我帮忙，那事儿挺过分的，我没答应。”


“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荆紫菱的脸有点发白，接着又摇摇头叹口气，“算了，其实……我也不是你什么人，是吧，呵呵。”


她的笑容，有点凄然。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副表情，陈太忠有些微微的心痛，所以他不想隐瞒什么，“我的女人很多，非常多。”


“那你为什么还要勾搭我？”荆紫菱怒视着他。


“你这话，让我觉得有点冤枉，我只是自制力比较差一点而已，”陈太忠笑笑，同时又不无遗憾地耸耸肩头。


对这个指责，他颇不以为然，“你很漂亮，不过，一开始好像我也没打什么念头，因为你……跟一个人很像的缘故，呵呵。”


“我要见见你那个同学的妹妹，”荆紫菱的记性，那不是一般地好，居然还记得陈太忠无意之中说出的敷衍之词。


“天人永隔了，唉，”陈太忠叹口气，其实……这是实话。


“那……走吧，”荆紫菱的思维，也挺独特的，说毕，迈动长腿，缓缓前行，“请你吃饭的是女人，我也要去！”


“是沈彤，你见过的，”陈太忠有点郁闷，你掺乎个什么劲儿啊？“那不是为了感谢我救了她吗？”


“是我让救的，你当时还想打人呢，”荆紫菱得意地笑了，说到这里，她禁不住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彤的时候，那次，陈太忠莫名其妙地就烧到四十多度了。


这才是我放心叫你治爷爷的根本原因啊，她侧头看看他，忽然之间，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虽然井口时不时地冒出些小水泡，但是井里所蓄含的水量，没准能将撒哈拉沙漠变为绿洲。


其实，是我自投罗网来的，想到这个，她很隐秘地撇撇嘴——这些事我都没跟别人说，也不见你小子领情！


现在倒是整天惦记着占我便宜，哼，我的便宜，哪里是那么好占的？


有荆紫菱指点，找那五福楼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不过林肯车开到半路，蒙晓艳打来电话，要陈太忠接自己，“吃完饭，正好一起回凤凰。”


“啧，我怕是……一下走不了啦，”陈太忠心里有点歉疚，他的工作时间很自在，可蒙晓艳不同，不但是校长还是老师，明天就周一了，赶不回凤凰是要耽误工作的。


“嗯？”果然，蒙晓艳根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她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发问，“那你现在方便接我出来不？”


“方便啊，”陈太忠侧头看看身边的荆紫菱，心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爱谁是谁吧……


不过，蒙晓艳在见到荆紫菱的时候，倒没有什么不妥的表情，反倒是热情地拽了她，两个人在后座上聊天，当然，她问的，主要还是荆以远的病情。


令陈太忠没想到的是，沈彤居然和韩忠一样，也带了一个朋友赴宴，那是盖伦集团的贾总，年过四十的女人，保养得倒是不错。


这个女人……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陈太忠正绞尽脑汁地回想，冷不丁看到她手上一枚钻戒，就想起来，这个名字，是中行里听人说的，当时有个梅姐什么的，说蒙勤勤的钻戒比贾总的还大。


贾总对陈太忠带了两个女孩来，没表示出什么异样，反倒是笑吟吟地开起了玩笑，“陈处认识的，可全是漂亮女孩，沈总……有压力没有？”


陈太忠登时就能感觉到，身边的这二位精神立马高度集中了起来，说不得笑一笑，“呵呵，没事，她的顾公子很迷恋她呢，上次为了求我救她，差点跪地上了。”


沈彤却是笑嘻嘻地反驳，“贾姐，要不是今天田甜走不开，你还能多看到一个美女。”


“姐老了啊，”贾总长叹一声，看起来颇有一点郁闷。


这贾总原本也是体制内的人，素波化工局的一个科长，后来辞职下海，机缘巧合之下，赚到了不少的银子，现在也算是有了千万的身家了。


关于贾总发财过程的传言很多，不过大家一致认定，大概还是同某个已经离退的省领导有点关系，可以做为佐证的是：当时号称“化工系统一枝花”的她，在三十二、三的时候才结婚，而结婚两年之后，生了一个小孩又离婚了，接着就下海了……


这倒是应了高云风那句“傍老不傍小”的说法了，傍上老人的话，没准最后能得到个安置。


不过，这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反正现在的贾总活得很滋润，她的前夫也成为了宝兰区警察局的副局长，两人之间，居然还没有什么太大的隔阂。


可是，滋润归滋润，贾总现在也是面临着公司发展陷入了瓶颈的局面，她本来是靠着代理一些化工原料的进出口起家，后来做起了办公家具，现在又办起了化妆品连锁店，可谓是“样样精通样样稀松”。


贾总此次前来，自然也是想从陈太忠这里弄点什么项目——事实上，她已经有了项目，只是手上钱紧，听说凤凰科委有点钱，再加上她的项目也离不开凤凰，那自然是要见见科委实际上的一把手，好做关说。


她打算搞个氧化铝的厂子，不过这氧化铝却是跟临河铝业搞的还不太一样，国家战略物资，一般人想做也做不了。


她要做的，是超纯超细的氧化铝——白色结晶的那种。


这种氧化铝不是用来电解铝锭的，而是做各种研磨、抛光材料的必需品，应用范围极广，油漆、陶瓷、荧光粉、不锈钢镜面……甚至，化妆品的生产都要用到。


盖伦集团缺钱，而凤凰的铝土矿，品质又不错，似此情况，贾总怎么能忽视了陈太忠？


不过，正所谓的功夫在棋外，初次见面，贾总也只是略微提一提，算是个意思，而陈太忠也只是略略地问一问。


得知不过才需要投资一千万左右，他登时就做出了决定，“这点小钱，贾总你按正常途径走吧，先把下面人的工作做好，我这儿才好说话。”


倒是蒙晓艳对陈太忠有点维护的心思，听到这儿，向着贾总讶然发问了，“才一千万？这种项目会没人做吗？”


九八年的时候，一千万确实不算少了，但是搁在有点办法的人眼中，还真不算什么，蒙晓艳这话说得或者有点大，可是别说甯瑞远，只想想荆俊伟、高强、支光明这些人的身家，就能明白，陈太忠所在的这个圈子里，一千万……也不过是谈笑之间的事情。


“这是我弄到专利了，”贾总笑笑，只冲着对方姓蒙，她也不能不解释，“不是正经的专利，不过，用起来很方便，要不然真要按纳米材料的方式来做，五六千万也未必够。”


陈太忠的脑中，莫名其妙地出现两个字——山寨！


“最好不要在专利上出现什么问题，要不我们很难做，”他想着国内首创或者填补国内空白呢，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做点仿制品，不是也挺好的吗？


当然，冠冕堂皇的话，他还是会说的，“而且这么一来，你的品牌也不好打响。”


“既然是变通的法子，品牌倒是在其次了，”贾总笑眯眯地回答，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我只要赚钱，其他的关我鸟事！


“嗯，”陈太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说这个贾总倒也有趣，身为女人，说话做事却是颇有男人的气魄。


可惜啊，哥们儿既然做了领导，自是不方便直接对你的话表示支持。

第856章 莫言术失效


陈太忠原本是想着，把自己的林肯给了蒙晓艳，让她先直接开回凤凰，省得她滞留在这里耽误了工作。


谁想，蒙校长一听沈彤说晚上有骑王的演唱会，也懒得回去了，“算了，我跟学校打个招呼，晚半天回去吧。”


“不是吧？”沈彤听得有点吃惊，上下打量她两眼，“蒙老师，你也喜欢听骑王这种软绵绵的摇滚？”


沈彤清楚蒙晓艳的身份，她这话的意思是，追星那是普通人事儿啊，你蒙家的人也追星？尤其是，追的还不是那种钢琴、小提琴的高雅艺术，而是这种颓废的靡靡之音？


太丢蒙书记的脸了吧？


“我的学生，挺多人迷骑王的，”蒙晓艳淡淡地解释，她已经逐渐地找回了昔日做公主的感觉，话说得很恬淡，却又带了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倒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为了更好地跟学生沟通，蒙老师可是连《古惑仔》都看呢。”


“哦，”贾总和沈彤齐齐地点点头。


“沈总，你那儿还有多的票没有了？”荆紫菱的问题，让陈太忠感觉有点头大，当然，隐隐也有些许的期待：她今天也要……夜不归宿吗？


“我是赞助商，怎么能没票呢？”沈彤笑着答她，“不过，紫菱啊，你不回家看你爷爷了？”


“体育场离我家很近啊，”敢情，她早盘算好了，“先回家看看爷爷，要是没事，那我看完演唱会再回去。”


陈太忠如释重负……陈太忠怅然若失……


于是，在晚上八点，一男四女施施然走进体育场的贵宾席，登时引起了小小的轰动，男的阳光高大也就算了，那四个女人，三个就是一等一的美女，有个年纪大一点的，却也称得上是成熟美妇，虽然碍眼，但绝对不扎眼。


没错，贾总也来了，她的年纪是大了一点，可谁还能不允许人家有一颗少年心？


所谓贵宾席，就是椭圆形体育场的中间而已，能容纳六万人的体育场，类似的位置怕不有五六千个，就算是面东背西的看台为主看台，好点的位置也有两三千个。


不过，这里的包厢并不多，只是在主看台中央的极后方有几排，据说是考虑了一些特殊情况——比如说有阿拉伯朋友到场的话，那些蒙面纱的女人总得有个呆的地方不是？


沈彤的手段不错，在前面十来排占了些位子，这就算极为核心的场地了，坐在这里的人的身份，那当然也是可想而知的。


在众人的围观下，五个人才坐下，就有一个十五六的小女孩跑了过来，“沈姐姐，你这儿的位置没人，给了我吧？”


沈彤皱着眉头想一想，笑着摇摇头，“等一等吧，我不知道那些人来不来，等他们来了要是座位没了，那些叔叔阿姨就不高兴了。”


“嗯，”女孩悻悻地点点头，转头走了。


“这是谁家孩子啊？”贾总眼尖得很，耳朵也好用，知道沈彤不愿意得罪这女孩，才讲得这么婉转。


“何铁英的女儿，”沈彤嘴角露出个笑容，何铁英是素波市政府办公厅秘书长，她不是不想买账，而是说，一个小女孩儿就来找她要座位，哼，何秘书长这家教……


这种感觉，贾总感觉到了，不过她笑笑没吱声，蒙晓艳也感觉到了，瞥一眼沈彤，心说你跟个孩子叫什么真？


陈太忠感觉的可不是这个，他感觉到了整个体育场里的气场似乎有点问题，那是狂热、焦躁、欣喜等综合在一起的味道，带有很强的感染力。


他虽是以气入道，对气机的体会最是敏感，可是上一世他似乎没有来过类似的场合，所以这种感觉，让他颇有一点新鲜的体会。


听着满场的口哨、尖叫和嘶吼，他一时间居然起了点愤愤不平的心思，哥们儿要在场子里弄点仙家术法出来，怎么也比几个唱歌的强吧？


很快地，演出就开始了，虽然是专场演出，不过，这次来的不止是骑王组合，还有其他一些捧场的角色，跳出来搞致辞什么的。


当骑王开始唱第一首歌的时候，音乐尚未响起，只是那几个家伙在台上一站，像一晚上没睡的那种造型一摆，整个体育场就发出了巨大的尖叫声。


何铁英的女儿，终于还是坐了过来，带着她的两个同学，三个小姑娘没命地尖叫着，那俩还流出了激动的泪水。


真恶心人啊，陈太忠有点受不了啦，感受着气场中那股空前的狂热情绪，心说估计任娇在参加传销大会的时候，气氛也不过如此了吧？


狂热的情绪，是最具有感染力的，当歌声猛地响起，居然有无数女人喊出了，“斯麦，我们爱你！”


然后，这喊声越来越大，居然传染到了陈太忠不远处的三个小姑娘那里，三个小姑娘也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虽然是贵宾席，但是，年轻……就是放纵的理由，难道不是吗？


蒙晓艳和荆紫菱的情绪，都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可是陈太忠不爽了，再想想昨天跟骑王还小小地冲突了一把，禁不住一时火气，直接一个“莫言术”丢了过去。


哥们儿让你再得瑟！


他丢“莫言术”的对象，当然就是骑王的主唱、大家口中疯狂喊着的“斯麦”了。


嗯？怎么没反应？


丢出法术之后，陈太忠自然也要摇头晃脑伪作沉迷一下，谁想，偌大的体育场内，依旧有歌声和音乐回响，未曾有半分的停顿。


嗯？陈太忠颇为不解，不得不解除自己的“沉迷”状态，悄悄地又丢了一个莫言术过去，不是吧，强烈的狂热，能抵御得了仙家术法？不可能嘛……


假唱！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遭遇到了传说中的假唱！


怪不得昨天要排练，敢情，是要排练这个？


看着身边痛哭流涕。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斯麦，我们爱你”的女孩们，陈太忠这心里，真的是要多不平衡有多不平衡了——居然有人说我很操蛋？这不公平啊！


可是，眼下的体育场里，最少坐了有两万多三万人，他要再使什么过激手段，也难逃诸多法眼，难堵悠悠众口，这世界上，从来不缺少聪明人的。


下一刻，他就解除了莫言术，那斯麦在台上又蹦又跳、亢奋地表演着，但愿……丫没发现自己曾经被动了手脚吧？


阴人之前，尽量不要让对方提高警觉，这是陈太忠总结出来的经验，既然人家假唱了，莫言术没用了，那么就要尽早消除，以方便再次下手。


“晓艳，”陈太忠一捅身边的蒙晓艳，“我觉得他们唱歌，不太搭调啊，是不是在对口型呢？总感觉慢那么半拍。”


蒙晓艳还没说话呢，何铁英家那半大的丫头不干了，转头看他一眼，“真没知识，体育场这么大，声音有延后，还有回音呢，没听过演唱会啊？”


“哦，原来这样啊，佩服，”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冲她伸出个大拇指来，“你真的挺厉害的。”


说实话，他也真的是佩服，被人卖了，还理直气壮地帮人点钱，粉一个人不难，能粉到如此境界，那会是怎样的一种狂热……和愚昧啊。


他越发地坚定了要让骑王出丑的决心，原本，他是打算莫言术时发时收，让斯麦的声音显得断断续续的，那样，不但斯麦搞不明白怎么回事，观众们也会感觉，音响效果真的很糟糕，未免有点不值这个票价。


可是某个斯麦粉对偶像的辩解，彻底将骑王推向了深渊，是的，陈某人认真了，要仔细算计、人了。


骑王的一首歌唱毕，掌声纷纷响起，一个娱乐节目的男主持上场，口花花地讲了几句，紧接着，就是内地一个名气极大的实力派女歌手上台，客串了一首歌曲。


对这个女歌手，陈太忠没兴趣下手，你假唱不假唱，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哥们儿今天的目标，就是骑王，就是斯麦！


可是斯麦不知道啊，这位女歌手下去之后，主持又白活两句，接着，骑王乐队照样上台，好死不死的是，这次，主唱斯麦没直接开唱。


他很真诚地感谢了一下素波市高素质的歌迷们，又感慨了一下素波的气候和天南的风光，反正，两个小时的演唱会，总共才十二首歌，他怎么也得撑够时间不是？


斯麦不但是骑王的主唱，还兼了贝司手，背景音乐已经响起了，他还抱着贝司跟大家白活，临到下一刻开唱了，还不忘记鞠个躬。


遗憾的是，时间，就定格在他将要直起身，却又尚未直起身的那一瞬！

第857章 组合仙术逞威


曲子的前奏已过，抱着贝司的斯麦身子一挺，就待开唱，怎奈，几乎就在同时，陈太忠手指微动，封闭了此人的六识，同时又是一个束缚术。


骑王的贝司手兼主唱斯麦，身子登时以一个极为古怪的姿势僵在了那里！


大家还以为，这是斯麦摆的新造型呢，倒也没以为然，场内反倒是变得寂静了许多，期待啊，很期待斯麦SHOW出的新POSE，能带来新的视觉冲击。


斯麦人是僵在了那里，可是鼓点已经到了，翻唱的郑智化的《堕落天使》终于开唱，“你那张略带着一点点颓废脸孔……”


嗯？这个姿势也能唱得这么自然？难度好高，基本功很扎实啊！“哗”……掌声响起。


可是接下来，大家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斯麦一直僵在那里，也不去拨动手上的贝司，而且更有人发现音乐中不但少了贝司的伴奏，斯麦竟然连嘴都没动一下。


偌大的体育场，噪音渐渐地低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音响师显然也发现了问题，终于停止了播放那假唱。


一时间，场中静得可怕。


陈太忠抬手解除了施在斯麦身上的术法，接着又是一个莫言术丢过去，我靠，你慢慢地解释吧。


斯麦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按着惯性，他挺直身子，开始拨动贝司，却好死不死地，是从头开始弹奏的。


“果然时延得厉害，”陈太忠笑眯眯地转头看看那小女孩，“这五秒钟都有了吧？”


三个女孩早被场中发生的变故惊呆了，也没反应过来这风凉话，不过，这时候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假唱，斯麦你个混蛋，假唱！”


两三万人呢，怎么可能连这个都发现不了？


随着几个人喊出事情的真相，几乎在半分钟内，真相就传遍了体育场的看台，一时间，群情激奋！


斯麦也反应过来，事情穿帮了，说不得就要张嘴说两句话，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来，一时间就愣在了那里。


一团乱糟糟中，还是那娱乐节目的男主持人有急智，走上前来，对着大家解释，“呵呵，看来是音响效果的问题，请稍等，请稍等，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道歉，道歉！”有人大声呼喊了起来，随之就有人附和，不过，随着这呼声越来越大，呼喊的内容居然演变为了，“退票，退票！”


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真的很多，粉丝是狂热的，也是脆弱的，更何况，谁说得清楚，来的人里有多少是真正的粉丝？


任是哪个男人，听到自己的女友在呼喊“斯麦我们爱你”这话，估计也会生出一些说不出的味道吧？


倒是三个小女生，还是挺斯麦挺得厉害，其中一个转头看看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斯麦天天唱歌，嗓子一时不好，放个录音很过分吗？”


“不过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顺势手指动一动，悄悄地解开了斯麦的莫言术，下一刻，一个巨大的声音响起，“我丢他老母，天南这破地方有够衰！”


敢情，斯麦发现自己失声，现场又嘈杂不堪，心情之坏，那是可想而知了，摘掉挂在耳上的麦克风之后，左试右试，怎么试都出不了声音，心里这个急啊。


正在这时候，键盘手抽空走过来拍拍他，算是个安慰，斯麦发不出声，只能尽量张大嘴巴用口型示意，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郁闷。


好死不死的是，键盘手也挂了无线耳麦，却是忘了摘了，谁想猛地一下，斯麦又发出声音了，这声音却是通过键盘手的耳麦，清楚地传遍了整个体育场。


这攻击范围，未免就太大了一点，要是搁在港澳台之类的地方，歌迷们也能容忍类似的谩骂，反正斯麦从来也没什么好形象。


可是，天南省的人，是绝对接受不了这种谩骂，没办法，大陆的歌迷就是这样，比较传统化一些，不管对方是不是玩笑，都接受不了。


于是，整个体育场登时就炸锅了，是的，两三万人炸锅了……


倒是贵宾席这一片，基本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那俩小女生也不说什么了，何铁英的女儿却是倒戈了。


趁着闹哄哄的时候，她悄悄捅一下自己的同学，“哈哈，你还要包斯麦呢，你看他这流氓样儿，还包不包了？”


场子里噪声很大，基本上没人注意她这话，不过，陈太忠还是听到了，禁不住再次侧头看看，心说现在的女娃娃，真是了不得，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那小女生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本来正被何同学臊得郁闷呢，见他扭头，悻悻地瞪他一眼，“我说大叔，你能不能别这么猥琐？偷听女孩儿说话？”


我靠！陈太忠登时无语，不过，他就算再操蛋，也没办法跟个小女孩计较，只能叹口气郁闷地看看蒙晓艳，“我像是大叔吗？”


“现在的孩子，都这样，”蒙晓艳不屑地看了那女孩一眼，心说太忠要是大叔，估计你们心里就该叫我“老女人”了吧？


不过，她带的学生，就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倒也清楚这事实，“还有人在背后叫我‘蒙老艳’呢，我还不也得受着？”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轻轻顶一下身边的沈彤，低声问一句，“这孩子谁家的？怎么就敢说包男歌手呢？”


“不知道，”沈彤也挺好奇，不过，眼见这女孩儿算是个刺儿头，也就懒得问小何了，“反正这年头的孩子，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


“一代不如一代了啊，”陈太忠叹口气，斜眼瞥一眼荆紫菱，心说这小紫菱就算古怪精灵的了，谁想差了她两三岁的孩子，更厉害。


“你看我做什么？”天才美少女哼一声，随手捏个小小的法诀，正是那传说中“莫言术”，虽不算严丝合缝，倒也是像模像样的。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太忠哥，这个玩意儿，是什么意思啊？”


陈太忠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二人的谈话，于是轻笑一声，“呵呵，这个啊……嗯嗯，对啊，这是什么意思啊？”


欲盖弥彰！荆紫菱瞪他一眼，一时也懒得多理他，心说这厮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刚才骑王的出丑，没准就是这家伙用手势，向什么人发出了指令，在音响上做了手脚。


总之，这个演唱会，真的是令人扫兴至极，虽然斯麦后来再唱的时候，已经不再用录音带而是真刀实枪地上的，可是大多数人已经被败坏了兴致。


录音棚里合成出来的效果，和现场的演唱效果，还真的不能比，所以，斯麦唱得虽然认真，不过偶尔荒两句腔、走两句板，实在煞是难听。


最要命的是，连唱十二首歌，还是摇滚的这种，对人的嗓子真是极大的考验，纵然是软绵绵的摇滚也不例外，而斯麦早就做好了假唱的打算，自然不会认真地去保养嗓子。


于是，唱到第十首的时候，他的嗓子就已经撑不住，开始变得嘶哑了，所以，在曲子的最后高潮部分，他没唱上去不说，还遭到了观众们的哄场。


这可是骑王组合自打成名以来，第一次遭遇到的大规模哄场，这下这几位真的不干了，在另一个捧场的组合上台接手之际，斯麦打头，转身就想往外走，“今天就十首歌了，不唱了！”


想不唱？哪里有那么简单？披肩发的小个子拽住了他，“斯麦、斯麦，不行啊，有演出合同呢，说的是十二首啊……”


“我只挣十首的钱，这总可以了吧？”斯麦瞪他一眼，转头看看自家的班子，“弟兄们，你们的意思呢？”


骑王已经被人骄纵惯了，不但出场费奇高，唱歌也是按首要钱的，其他人想着只扣两首歌钱，还有出场费和十首歌的钱可拿，自然是纷纷点头。


这年头，不蒸（争）馒头还要争口气呢，无非是两首歌钱，爷不要了！


谁想，披肩发苦笑一声，“这次，主办方有要求啊，不能完成合同的话，只算歌钱，没有出场费！”


“你小子吃回扣了吧？”键盘手不干了，上前一指，“有你这么签合同的吗？”


“不是你说的那样，”披肩发知道键盘手性子不好，赶紧解释，“人家既不要直播权也不要转播权，当然就要提点额外的要求了。”


骑王的出场费，从来是现场演出加直播加转播的，不分开算。

第858章 夜不平静


骑王的出场费三合一地算计，那当然是有讲究的。


按说，这三个费用是应该分开算的，演出费是多少，这演出若是在日后被转播，该加多少钱，现场直播的话，又需要加多少钱！


可是，骑王红啊，抢手抢得到一塌糊涂，所以就把三个费用直接加到一起了，你不接受？成，那我们不去了！


当然，作为主办方，若是想直播，骑王绝对不会反对，钱就那么多，是死的，我管你们是一个人看还是一个市的人看？


可是，主办方通常都要考虑票房收入，等闲不肯做出“现场直播”这种愚蠢行为，所以一般而言，也就是能用到“转播权”而已。


反倒是那些半红不紫的人物，对这看得要紧些，比如说要是只办现场，须得保证不许外泄；又比如说演唱会的上座率，必须不得低于多少，否则不许现场拍摄以免传出去丢人之类的云云。


红就是红，可以无视一切。


这次的主办方，显然是比较大气的，居然敢号称连转播权都不要，那就是说，大家想看的话，就来现场看，回头素波台跟我们要带子，我们都不会给的——最多不过就是企业内部播放一下！


要知道，不管主办方是什么企业，拥有了转播权，无疑可以借机对自家进行宣传，基本上也就得到了在市台免费做广告的效益，同时还能交好电视台领导，何乐而不为呢？


总之，这次的主办方居然用免去直播和转播权来请求降低出场费，披肩发作为经纪人，当然是不肯答应的，可是，对方又提出保证唱完十二首歌，他就实在无法再拒绝了。


反正都是假唱了，唱一首和唱十二首又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任是谁也没有想到，眼下这时节，这个条件，倒是一道实实在在卖不过去的坎儿了。


“那就只有唱了，”到了这个地步，斯麦也无从选择了，再牛的人，遇到经济问题也牛不起来，“反正老子嗓子已经破了，这帮傻逼真要逼人，那就唱呗。”


接下来的两首，那自然更是惨不忍睹了，斯麦的嗓子，真真正正地是已经破了，而不是人们一般形容的沙哑的嗓子。


当然，他获得了更多的哄场——其实用“喝倒彩”来形容，或许更为准确一些。


“天南这破地方，再也不来了，”斯麦的嗓音已经很听不出原声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发些牢骚，“哼，一群土包子，懂得什么叫摇滚吗？”


然而，他的苦难还没有结束，就在观众们等着致闭幕词，骑王们准备拾掇家什离场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了过来，“主办方说了，希望骑王的诸位成员，能为今天不礼貌的言辞郑重地道歉，以便更好地获得天南人民的谅解和支持。”


“让他们做梦去吧，”这次，都没轮到斯麦开口，键盘手直接发话了，事实上，大家在内地演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主办方刁难的花样，他们见得也多了，自然知道，对非分要求该怎么应对。


眼下是非分要求吗？显然是的，骑王是获得了文化部的演出许可证的，天南人民不谅解不支持又怎么样？大不了老子以后不来了。


总之，骑王是被人捧惯了，真的不在乎这一点半点，喜欢自己的总是要喜欢的，不喜欢的讨好也没用，“风头无俩”一词，说的正是他们目前的行情。


“可是……”披肩长发的小个男人心有不甘。


“可是个屁，”斯麦火了，用沙哑的声音嘶吼着，“我倒不信了，项老板搞不定这些个鸟毛，文化部说句话，他们算个屁。”


于是，轰轰烈烈的演唱会终于落幕了，原本说是要用两个小时的，但是由于出了点小意外，只用了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虽然，其间因为某些事故略有停顿，可正是因为这些问题，导致后来大家都没了插科打诨的心情，反倒是大大地缩短了演出时间。


这件事情之后的扯皮，实在不是陈太忠关心的重点了，他只顾着自己出一口气，眼见骑王已经焦头烂额了，他当然就可以心满意足了。


在骑王唱到第十一首歌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了，站起身来，“没法儿听了，唱得还不如我呢，你们接着听，我在停车场等你们啊。”


听他这么一说，别人也没了听的兴趣，倒是贾总站起身的时候，嘀咕了一句，“那个电吉他挺不错的，小彤你帮我问问……”


今天的骑王里，两只电吉他，分别是一男一女，她的话说得不是很明白，不过，沈彤却是知道了，笑着点点头，“呵呵，贾姐的吉他情结，真的很重哦～”


“到了贾姐这个年纪，还不能为自己活着，这辈子怕是也没什么意思了，”贾总苦笑一声，状似自嘲，但是言谈中，隐隐却是又露出了些许的自信——总之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陈太忠的心思，却是不在这女人身上，走到停车场，他直接将钥匙扔给了蒙晓艳，不过下一刻，他又跑过去抢了回来，“算了，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开车回去，我不放心，住一宿，明天一起回吧？”


接了钥匙的蒙晓艳，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郁闷呢，听到这话，犹豫一下，旋即叹口气，“那好吧，明天我可是一定要回了。”


将荆紫菱送回家之后，陈太忠载着蒙晓艳再次来到了锦园，回了房间洗漱完毕，就已经是十点半了，两人正要休息，陈太忠的电话响了。


来电话的是张梅，下午她同陈太忠相遇之后，虽然说好明天要陈某人帮她出点子，可是具体细节还没定下来。


想想陈主任在临走前，嘀咕了一句“晚上不回了”，张梅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是无心的还是有所指，翻来覆去地考虑了一晚上。


按她的想法，是不想主动打这个电话的，事情既然过去了，那就是过去了，虽然她也承认，有些东西在自己的灵魂深处蠢蠢欲动，但是她认为，自己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人，而且，她的尊严也不允许她这么做。


可是，她又生恐这是陈某人提出的交换条件：要我帮你可以，那啥，晚上……我比较有空，你看着办啊。


张梅知道，有些干部做事是比较肆无忌惮的——比如说她家的老庞，但是真正的有身份的人，通常都习惯了用暗示来表示一些东西。


陈太忠是个不肯轻易帮人忙的主，这一点，张梅再清楚不过了，但是她也清楚：陈主任虽然强势，可是一旦拿了别人家什么东西，也是不会白占便宜的。


这份忐忑的心情，整整地纠缠了她一个晚上，可偏偏地由于她一直本份做人，眼下还没个人可以商量，直到眼看就要十一点了，她才咬咬牙，给陈太忠打了一个电话——但愿他的手机关机吧。


怎奈，陈太忠的手机不但没关，还在第一时间接起了电话，“你好，哪位啊？”


一听到这个声音，张梅的脸没由来地觉得一阵燥热，下意识地就想压了电话，可是却又没那个勇气，僵了一僵，直到听筒里传来不耐烦的“喂喂”声，她才努力地挤出了几个字，“陈主任，我是张梅……”


她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还好，陈太忠的耳朵，那不是一般的好用，一听是她，笑了一声，“你好……这么晚了，有事吗？”


还好，张梅倒也准备了一套说辞，“我已经约好了黄总，现在是想问一下，明天你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你见他之前，联系我吧，”陈太忠的回答，中规中矩，倒也再没有什么暗示之类的东西。


“那谢谢陈主任了，”这也是张梅最想听到的回答，只是，当她将电话挂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有一点微微的怅然。


第二天一早，蒙晓艳坐了早班的大巴回凤凰，她不想开长途车，又被陈某人狠狠地折腾了一个晚上，正好借这个机会养养精神，“林肯车还是留在素波给你用吧。”


蒙校长并不知道，这一晚她固然是很辛苦，但是陈太忠更辛苦，因为他还溜出去找何家兄弟了。


在陈太忠眼里，何六这种纯粹的混混根本是不够看的，所以，他冲着何三去了。

第859章 夜入何宅


一开始，陈太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何三下手，不管怎么说，人家是把钱给了远望公司，还是足额支付，这可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面子了。


而且，何家兄弟同谭超勾结，是为了自身发展的需要，动机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一开始，陈太忠的计划，是打断此人一手一脚，顺便警告其不许对农行大楼再有什么想法就是了。


其实农行大楼也不关他的事儿，不过，这不就是一个借口吗？既然农行的水很深，陈太忠倒是不介意拿来引偏一下对方的思路。


在凌晨两点，他进入了何三家之后，也没贸然动手，先是胡乱翻腾了一番，遗憾的是，除了二十来万的现金之外，就一无所获了。


也是合该何三倒霉，陈太忠正说再到哪里找找呢，冷不丁看到了何老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信手拿过来翻翻，说是看看能不能找到谭超的电话。


谭家兄弟俩，他只见过谭松，虽然他在其身上种下了神识，不用过分操心了，可是谭超的名声比他的弟弟响亮了不知道多少，多了解一点，总不是什么坏事吧？


谁想，这一翻就翻出问题来了，陈太忠不但找到了谭超的电话，居然还发现了刘望男的仇家，“胡芳芳”的名字，赫然其上。


这个胡芳芳，会不会是那个胡芳芳呢？他琢磨一下，觉得实在是太有可能了，谭松去凤凰的时候，可是同胡图龙一起去的，何三认识胡芳芳，那还不是正常吗？


想到这个问题，他解开了何三的六识，随手两记耳光，抽醒了睡得正香的何三，顺手捏个法诀，隔绝了里外的声音。


何总迷迷糊糊地睡得正香，只觉得脸上一阵剧痛，醒来之后先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哪个王八蛋打老子？”


“老子在打你个王八蛋！”陈太忠也懒得多说，直接从床上将此人掀到了地上，“让你小子清醒清醒！”


很快地，何三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望着站在那里的陈太忠，他先是叹口气，随即一指床上的女人，“你把她怎么了？”


那是个大约三十左右的女人，相貌尚可，大约是何总的小蜜之类，陈太忠心说我倒是想把她怎么呢，不过你看我像那么饥不择食的吗？


他没有回答何三的问题，而是笑吟吟地冲他点点头，“你认识胡芳芳？挺厉害的嘛。”


听到这话，何三心里登时就是一惊，他上下打量一下陈太忠，心里想着莫非是那话儿来了？只是脸上却是做出一脸的纳闷，“我认识她，很奇怪吗？”


“啧，你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陈太忠抬腿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摸出一把刃长尺许的三棱军刺在手上舞弄两下，“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了没有？”


看着那把三棱军刺，何总越发地明白了，果然是老字号的混混，现在道上，很少有人拿这个玩意儿玩了。


三棱军刺流行还是十年前的事儿了，这东西一扎人就是三角的口子，不但不好缝合，而且放血的血槽比一般的小匕首粗得多，扎过去的后果也要严重得多。


那时候的混混打架，可是比现在的混混狠多了，何总本人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也摸过三棱刮刀放过人血，当然知道其中凶险。


现在小混混手里的砍刀，就要逊色很多了，砍人的时候只要小心一点，无非就是外伤厉害一点，伤势看着唬人一点——大部分的钢口还不是很好，不像三棱刮刀，一刀过去，没准就要命的。


看着站在那里的陈太忠，何三也没心思威胁恐吓什么的，大半夜的，人家直接摸进自己的住处了，肯定是道上的人，说那么多废话，也没啥意思。


而且，对方没有蒙面，这让何总越发地确信，若是不给对方一个交待，恐怕问题会很大条——人家根本不怕被记住相貌。


“兄弟，有什么话好说，”何三终于恢复了江湖口吻，他直起身子，就那么坐在地上，这时候的天气已经不是很冷，他的家里又是铺了木地板，“缺钱的话，说个数儿，你也知道我何老三，对道上朋友没的说。”


没得说才怪！陈太忠心里冷哼，连韩忠的账，你小子都敢不买呢，跟我忽悠这个？少扯淡了。


“看起来，你是转移话题？”他哼一声，三棱刀在手中抛了两抛，动作倒还算娴熟，“我问你胡芳芳这个烂货呢，看来，需要让你清醒一下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狞笑着低下了身子，手上的三棱刀就待向何三的大腿上扎去。


“等等，我说，我说，”何三混过社会，可眼下多少也算身骄肉贵，不复当年之勇了，这一刀他真的不想捱。


其实，他所住的小楼里，还有几个能打的孩子，只是不在屋里就是了，只要他敢豁出去呼喊两声，孩子们赶来了，眼前这位也未必就抵挡得住。


然而，让何三犹豫的，并不仅仅是要不要吃眼前亏，对方会不会杀死自己，他更忌惮对方提出的问题。


是的，他有点害怕提“胡芳芳”三个字，因为这可能意味着天大的祸事，所以刚才才试图将话题扯开。


可是眼下，对方直斥自己跑题，又将胡芳芳定义为“烂女人”，那显然，他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我跟胡芳芳不熟，跟她的老公凌飞宇倒还熟一点，”他斟酌着回答，那啥，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凌厂长嘛，“我对她真的不是很了解。”


一边回答，他心里一边就纳闷上了，凌飞宇夫妻一向是各玩各的，怎么好端端想起吃这么大的飞醋起来了？


凌飞宇的父亲，是原通德地区的地委书记，他娶的妻子也是门当户对的，只是结婚七年之后，他的夫人去世，后来续弦，才娶了胡芳芳。


不过，这半路夫妻，终是不如原配恩爱，凌飞宇找胡芳芳，无非也就是想着这么一个地位不怎么样的妻子，不会影响他在外面花天酒地。


胡芳芳开头还想着管管自家的老公呢，可是试过几次，知道这么做只是自取其辱，倒也就熄了这份心。


日子过得久了，胡芳芳就不甘寂寞了，东家西家地打点野食儿，都是人，总有个七情六欲什么的吧？


不过纸里终究是包不住火的，通德又不大，她红杏出墙的行为很快就传到了凌飞宇耳中，凌飞宇本来打算痛打她一顿，后来发现，她勾上的，居然有通德财政局副局长的小舅子之类的人，而其时凌老书记已经彻底地退到二线了。


既是这样，凌飞宇也就看得开了，于是同胡芳芳约法三章，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不过，大家都不要弄出什么太大的动静来，毕竟我爹还要做人，我还要上进。


家庭不和谐，可也是能够影响干部上进的，反正裤裆里那点事儿，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就好，他的意思很明白，不要让传说中的“丑闻”变成被抓了“现行”。


这么一来，胡芳芳才知道，其实偷人，也是可以偷得理直气壮的，人只要有了忌惮，容忍心就要强出很多来。


当然，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倒也没什么不满，既然管不住老公，老公也不管自己，物质生活又相当地不错，除了缺少一点最终的归属感，真的没什么需要苛求的了。


于是，她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约定，低调一点总是好的，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也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


只是，接近她的人，也不过都是抱了玩玩就走的心思，所以，她换情人的速度绝对不算慢，私生活确实也算得上放荡不羁，而这名声在小范围内传开，就更没什么人愿意认真对她。


凌飞宇的老爹还留了点人脉，凌飞宇本人也正处在上升势头中，谁愿意因为一个烂女人而真的开罪凌家？


总之就是，别人跟胡芳芳要好的时候，或者还能出点钱出点力，一旦新鲜劲儿过去，那就什么都不是了，不过因为这个原因，胡芳芳的哥哥胡图龙和弟弟胡图多，从她这里，多少也得了点臂助。


可是，自家老婆这么乱，凌飞宇有时候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虽是打算忍了，但是小范围内，也偶有冲突，有一次酒后，更是放话出来，“敢给我戴绿帽子的，回头咱们慢慢算账。”


这个传言，何三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很怀疑，陈太忠是不是凌飞宇找来的道上的人。

第860章 交际花


何老三有这么个猜测，是很正常的，因为他确实跟胡芳芳有一腿，虽然很隐秘，圈子里却也有不少人知道。


胡芳芳床上功夫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有一次何老三遇到传说中的凌夫人，凌夫人听说这就是道上挺有名气的何老三，现在又是成功的商人兼政协委员，几个眉眼丢过去，何总就找不到北了。


别人尝得，我怎么尝不得？


反正，何总同胡芳芳春风几度之后，新鲜劲儿过去，觉得无非也就是那么回事，兼且他年纪大了，禁不住凌夫人的索求无度，终于给了胡图多两个小工程，算是个交待，两个人关系就此走远。


说远也不尽然，只不过大家不做那事了而已，保持普通朋友关系。


何总同谭超结识，也是因为胡芳芳，而谭超同蔡莉的儿子关系虽好，可是细数起来结识经过，还是因为胡芳芳，说实话，眼下的凌夫人的处境，却正是刘望男最想到达的境界——长袖善舞的交际花。


甚至，她为自己的丈夫升为天南制药公司的常务副总，还出了一点小力。


只是，胡某人的裤带松，那也是大名鼎鼎的了，似此交际手段，终是落了下乘。


说起来，谭人王倒是对凌夫人最上心的一个了，不过，两人谁也给不了谁结果，谭超对胡芳芳的狂热，让凌夫人觉得有点危险，说不得使个手段，又勾上了谭超的弟弟谭松，以彻底地断绝其痴心妄想的心思。


谭超兄弟甚至还为此大打出手。


陈太忠哪里知道这么多东西？不过他倒是把胡芳芳老公的名字记住了，他冲何三冷笑一声“我不找凌飞宇，就要你跟我把事情说清楚！”


嗯，这个凌飞宇……回头得问问，是个什么样的来路。


“胡芳芳本来就是个烂女人，”何三斜眼看着陈太忠，小心翼翼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可是我跟她，真的是清白的了，你刚才没注意？”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床上的女人努努嘴，“……你看，你喊醒我，我最先在意的，是对她做了什么，小萍才是我最喜欢的女人，我眼里怎么可能有别人？”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他已经看出小萍没受到什么伤害，心里就禁不住地咒骂，你这家伙怎么睡觉睡得这么死啊？


“把你知道的，跟胡芳芳有关系的人说出来，比如说，谭超……”陈太忠冷哼一声，“你跟蔡莉搭上线，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吧？”


草，这他妈的真是凌飞宇要搞大清洗了？何三听到这话，心里禁不住突突地乱跳两下，你举谁的例子不好，偏偏举个谭大炮？


不过，说实话，何三也不认为，现在的凌飞宇，真的能把他老婆怎么样了，胡芳芳面首无数，而凌飞宇的老爹，现在连二线都不是了。


反正，为了把自己摘出来，不导致什么后果产生，何总当然要夸大一下胡芳芳的圈子，也不管是不是凌飞宇原本就知道的，随口就点了七八个人的名字出来。


“蔡莉的儿子郭明辉？”陈太忠皱着眉头嘀咕一句，这是他今天晚上最大的收获了。


“明辉那家伙，就喜欢搞别人的老婆，”何三不着痕迹地显示自己同蔡书记的亲热，“虽然蔡莉和凌度的关系不错，可是一个退了，一个是省委副书记，所以这种事，明辉也敢做。”


敢情，凌飞宇的老爹，跟蔡莉还算是关系很近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派系的，何三生恐对方不信，于是把事情解释得明白一点。


我靠，这也实在太乱了吧？陈太忠听得很有点匪夷所思，他寻思半天，觉得何老三已经给自己提了不少线索出来了，一时间，倒是有点犹豫，该不该下手收拾何三。


不收拾何三的话，他现在就可以走了，没错，他还有很多东西搞不清楚，可是再问下去，何三怕是就能坐实他的部分身份了——就算他现在用了幻形术，可终是经不起有心人推敲。


不过，仔细想想，他决定还是要继续问下去，蔡莉的身份现在挺敏感的，不搞搞清楚，总是不让人踏实，而官场的圈子说大挺大，说小还真的很小，他贸然向别人打问的话，没准传到蔡莉耳朵里，说不好没事都要整出点事情来。


“胡芳芳现在在哪儿住？”这是他最想问的，其次还有凌飞宇是做什么的之类的问题。


“她肯定是在华府花园住得比较多了，”听到这个问题，隐隐的，何三已经觉得有什么不妥了，心里登时提高了点警惕，“也偶尔回通德，不过很少在药厂。”


药厂？陈太忠敏感地抓住了这个字眼，下一刻，他又发问了，“她在华府花园几号楼？”


我靠！何三登时就浑身冰凉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太忠，声嘶力竭地大叫了起来，“你……来人啊，有小偷！”


凌飞宇怎么可能不知道，胡芳芳在华府花园买了别墅呢？这家伙有问题，问题很大啊！


一边喊着，他一边抄起了床边的落地台灯，虽然是四十出头的人、肚子也有了，不过何三在说话时，早早地算计好了后手，这动作居然做得干净俐落。


台灯一横持，灯上的灯罩掉落在地，“砰”的又是一声巨响，只是……灯罩居然没碎。


“呵呵，你觉得会有人听得见吗？”陈太忠站在那里，看着这厮表演，嘴角发出一声冷笑，“看来，你还是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半个小时之后，陈太忠施施然穿墙而出，通过对何三的严刑拷打，他已经获得了大量的情报，当然，何三的下场，那也是可想而知的，陈太忠直接重击其脑部，将其击打成了白痴，再无醒转的可能。


敢情，胡芳芳还真是一个要紧人物，悄悄溜回锦园之后，陈太忠的脑瓜还在不住地转动着，哥们儿遇到的这些事，居然都跟这女人有点关系？


这个女人，可是留不得的！不过，她好像还没意识到刘望男在凤凰的存在，所以这件事，推后两天来办，那也是无妨。


他倒是想有妨呢，问题是华府花园那么大，别墅估计最少也有二十来栋，一栋栋地翻腾，累不累人啊？


总之，既然知道，凤凰的一系列事情，基本上跟蔡莉没什么直接的关系，陈太忠就不着急了，郭明辉是郭明辉，蔡书记是蔡书记——虽是母子，却大不相同的，就像许纯良和许绍辉那样，说话办事，力道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好在是，胡芳芳的圈子里，基本上也就是以蔡莉一系为主，影响力不算太大，她的头上打了“蔡氏”的标签，别的系的人，自然要远离这个人尽可夫的烂货。


送了蒙晓艳离开，陈太忠一时也没别的事情好做，犹豫一下，给张梅打了一个传呼，“现在没事了，你打算几点去？”


“我现在就在新世纪大厦呢，”张梅回了电话过来，“不过，见黄总要预约的，嗯，前面还有几个人，我排在第四。”


我靠，这厮好牛逼的嘛，陈太忠再次感慨一下，新世纪大厦他也有所耳闻，算是素波新起的写字楼，只卖不租，地段虽然不甚理想，可是由于新世纪办公楼的档次很高，居然隐隐带动了周边写字楼的价格。


姓黄的这个能在那里办公，可见实力确实不俗，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左右是无事，终于做出了决定，“那我现在过去吧，反正也是闲着呢。”


等陈太忠将车在新世纪大厦门口停好，一抬头，发现张梅正站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自己，于是笑嘻嘻地招招手，“怎么样，轮到你了没有？”


“没有，黄总还没来呢，他的办公室，别人又不做主，”感觉到他的口气很正常，张梅的心里也长舒一口气——过去的，那就让它过去吧。


“这家公司规模，看来不算小吧？”陈太忠有点奇怪，“听说一平米四千多的房子呢，怎么老板不来，就没其他的副总接待？”


“公司不大，就三间房子，”张梅咬咬嘴唇，“黄总大权独揽，其他的经理都不做主的，我家老……老庞说，没准是骗子呢。”


老庞……听到这俩字儿，陈太忠一时有点无语，说不得苦笑一声抓住一个话题，“那这三套房子也得几个钱的吧？”


“房子好像不是他的，”张梅低声解释，“我听说……是有人买了以后，租出去的。”

第861章 黄占城


“租的也未必就是骗子，”陈太忠对这个猜测很不以为然，心说庞忠泽这家伙也真是的，被杨斌骗了一次，就以为天底下全是骗子了。


“没准是这里的房子卖完了，对于那些想显示公司实力，又没赶上机会的，那也只有租别人的了，新世纪……素波也没比它更有名的写字楼了吧？”


“那倒是，除了在建的，已经完工的写字楼里，新世纪算第一档次的了，”张梅笑着点点头，“我也担心受骗呢，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奇怪，你怎么对素波的写字楼这么了解？”陈太忠听到这话，微微地有点好奇，他自己对新世纪的了解，也是偶然间得到的——袁望曾经感叹，没有拿下这个合同。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一个合同，新世纪的资金来源，主要来自于台湾富豪余仁，没错，就是那个差点被张瀚扯进“间谍案”的台商。


余老板旗下的产业“恒福盛”集团，在素波涉及好几个房地产项目，袁望对公司失了这一单，很是痛心疾首，因为这意味着，远望公司以后想进入恒福盛涉足的项目，必须要付出比一般人多的代价——不管是什么人，肯定都愿意同老客户打交道。


陈太忠对此，倒不是很以为然，心说要不是这单子太小，哥们找几个国安的同姓余的随便谈谈心，再有单子你去报到的话，也未必就拿不下来。


反正，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牢牢地记住了新世纪大厦，不过却想不通，为什么张梅这个娇滴滴的少妇，还是凤凰的，怎么也这么熟悉素波的写字楼市场。


“我在素波有朋友嘛，你不知道，其实老庞很不支持我做这个，”张梅冲他无奈地苦笑，“我怕上当，就要打听得细一点了。”


这地主家，看来也没啥余粮，陈太忠听到这话，无端端地生出了一点感慨，庞忠泽可恨是归可恨了，可是看张梅的做事，也算是有本难念的经啊。


“要不算了，你告诉我一下，那个黄总叫什么？公司叫什么名？”他打算帮她打听一下，“他在陆海省……有公司吗？”


“陆海的盛泰集团是总公司，资产超过十亿，”张梅当然乐意回答他的问题，“黄总叫黄占城，他是盛泰的董事长，眼下为了开拓天南市场，才坐镇这里的。”


超过十个亿吗？那支光明和高强，没有不知道这个黄占城的道理吧？陈太忠摸出手机，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


陆海省的经济，比天南发达好多倍，不过不管怎么说，九八年的时候，资产逾十亿的主儿，走到哪里都要震几下了，支光明玩得够大了，也不敢说自己的身家能过了十亿。


等陈太忠打了电话过去，那边支总正在吃早饭呢，听到“盛泰集团”四个字，琢磨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省内有这么一家大能的企业。


不过，说到“黄占城”，支光明在电话那边笑了，“原来是他啊，玩贷款起家的，资产十亿……他也真的敢吹，不过就是衬个千八百万的，还了贷款的话，估计毛都剩不下。”


身家千万的主儿，陆海可就多了去啦，未必能入了支总法眼，他知道此人，倒也不是无因，主要原因就是，这个黄占城，曾经忽悠过支总的朋友投资成品油项目。


到最后，支总的朋友略略投资了五百万，可是传说中的油库死活没建起来，支光明看不过去，直接带人堵了黄占城，追回了四百万的钱款，剩下的一百万，大家就捏着鼻子认倒霉了——啥时候有钱啥时候再还吧。


“这家伙点子倒是真多，跟‘点子大王’何阳都有的一比了，”支光明在电话里笑，“不过，跟他合作，一定要仔细考虑计划项目的可行性。”


何阳被判诈骗，是九九年的事情，这时候他身上的光环虽然已经黯淡了许多，但终究是名声响遍中国的“点子大王”，支总拿他来形容黄占城，倒也没太大的贬义。


这个张梅，还真够倒霉的，陈太忠挂了电话，侧头看看她，心里有点想笑还笑不出来，他现在已经有六成的把握，这个黄占城是骗子了。


否则的话，以黄总忽悠和折腾的能力，怎么可能落拓到卖配额呢？


陈太忠并不知道，搞到配额需要什么样的手段，但是他非常清楚，卖配额不过是赚个手续费而已，手握配额者真要有能力的话，就应该自己组织货源出口，以实现利润最大化。


当然，有人或者会说，亲历亲为的话，这钱未免赚得太过辛苦，你看那些接了基础建设大单的主儿，有很多都是直接将活转包了出去，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那钱赚得太累？


可是陈太忠不这么看，修路是修路，出口是出口，根本没有可比性，尤其是纺织品的货源，在国内市场真的太好找了，近几年来，多少纺织企业，就是由于搞不到出口的配额，纷纷地陷入半停产、停产甚至于破产的境地。


凤凰纺织厂，那就是再典型不过的一个例子了。


有了上游厂家的疯狂追捧，自己若是又有点资金，谁会傻得把配额卖出去呢？这是第一次，陈太忠对庞忠泽的智商有了点略略的赞赏。


“怎么样，打听出什么结果了没有？”张梅望向他的眼中，充满了期待。


“这件事……”——这件事对你来说有点残忍，陈太忠刚想这么说，可是看到她企盼的眼神，居然有点隐隐的不忍，终于咳嗽一声，硬生生地管住了自己的臭嘴。


“这件事不要那么冲动，”他笑嘻嘻地摇摇头，“这么着吧，我跟你一起上去看看，有什么话，我问他好了，你不用操那么多心。”


看来，他还真的有点关心我，看着陈太忠大踏步走向电梯的身影，张梅心中，泛起了丝丝暖意，不过在下一刻，这些许的暖意被一个念头凉彻心肺：他既然这么说，难道，这次我真的错了？


她不敢想像回去之后，老公会用怎样的嘴脸对待自己。


天南盛泰公司租的三间房子，其实不算很小，一间会议室接近三十平米，一间是副总和财务室，差不多将近二十平米，最大的一间是套间，外间足有四十平米，里间的总经理办也有二十平米。


总共算下来，实用面积就一百平米打不住，加上百分之三十的公摊，基本上接近一百五十平米了，真要买的话，怕是六十万打不住。


黄总大约在九点半左右的时候，施施然地出现了，不过看那麻杆一样瘦的身子，似乎一阵风吹来都能跌倒，简直就像是一个吸毒成瘾的家伙——还是晚期的那种。


排在张梅前面的三位，是来得更早的，一大早来排队的，身份可想而知，所以，黄占城打发他们，没有用太多的时间，陈太忠和张梅进总经理办的时候，还不到十点。


总经理办布置得很奢华，超大的大班桌，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房间的一角还有个小吧台，吧台旁边有冰箱，里面有紫檀木色的酒柜，摆满了形形色色的名酒，而大班桌的背后，也是一个紫檀木色的壁橱，上面有书有纪念品。


这种摆设，使得富贵之气扑面而来，虽然未见什么高雅，但是毫无疑问，肯这么装修办公室的，绝对是一个很讲究生活品质的人。


黄占城就坐在大班桌后面，一边有一个打扮得较为妖艳的女孩，坐在桌子侧面，手里拿着笔，像是个秘书。


淡淡地扫了陈太忠和张梅一眼，黄总的视线，最终停在了张梅身上，不耐烦地点点头，“哦，是你啊，我跟他们说了，你去财务室付款吧……钱带了吧？”


“带了，”张梅刚才说的时候，还头头是道，正经对上黄占城的时候，就有点应对失措，对了压力，不可能人人都做得坦坦荡荡。


“小刘，带她去办一下，”看起来，黄占城跟两人没什么太大的交流欲望，向自己身边那个打扮得较为妖艳的年轻女孩努一努嘴，“买配额的，让高会计把钱上账。”


“慢着，等等啊，”陈太忠看不过了，轻笑一声，“黄总，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啧，”黄占城看他一眼，咂咂嘴眉毛一皱，略略犹豫一下，待理不待理的哼一声，“嗯，什么事儿？”

第862章 理直气壮地骗人


我靠，你这是什么态度嘛，看着黄占城的做派，陈太忠恼了，一个到处忽悠人的家伙，居然敢在我面前摆谱？


不过在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人家这是装逼呢，错非如此，怎么能哄得大家一愣一愣的？这两年来，各地对资金的追捧，真的几乎陷入了狂热中，摆不出架子的主儿，反倒是要遭人小看了。


想到这是骗人者该有的态度，陈太忠的心情就平和了许多，他冲着对方一笑，竖起一根手指，“这第一个问题呢，我是很好奇啊，黄总手握定额，怎么不自己做，反倒是要卖出来给别人做呢？”


你管老子愿意怎么做？愿意买的就买，不愿意买的滚！黄占城眉头一皱就想厉声呵斥，不过看看陈太忠坐在那里悠然自得的神态，他心里微微地动了一下。


这种年纪的愣头青，丫见过不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懂，却又爱认个真较个死理儿，只是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面前这厮，身上有点说不出的什么味道。


当然，黄总也不会因此就给对方什么好脸色，大投资商的架子，那是摆出来的，不是别人看出来的，他冷哼一声，淡淡地解释，“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忙得顾不过来……”


这话有点避实就虚的味道，不过听得出来，这厮绝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了，陈太忠迅速做出了判断。


人家这么愿意装逼，陈太忠自然不介意上去抽醒他，于是再灿烂地笑笑，笑容里却是带了一点说不出的味道，“呵呵，那看来，黄总的买卖是做得很大了。”


罗伯特&#183;金凯，有他特有的微笑……没由来的，张梅的心砰地动了一下，当然，也就是那么一下，眼前有正经事呢。


这话可不是什么好话！黄占城看他一眼，脸上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伸手一指门外，“你俩要是没事，可以出去了，我很忙的，OK？”


他对陈太忠已经生出了些许警惕，但是很明显，按道理来说，以他的身份，是不能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冒头小子较真的，那么，撵出去就完了。


那个妖艳的小刘站起了身，摆动着腰肢走了过来，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香奈儿五号？”陈太忠抽抽鼻子，笑嘻嘻地看她一眼，转头冲着黄占城点点头，“黄总果然有钱啊，连秘书都用这么少见的香水。”


这种香水，刘望男经常用到，而且吴言在家的时候，为了让他开心，也时不时喷洒上一点，他自然就记住了。


小刘冷着脸才待说话，听到陈太忠这话，登时就是一愣，闻得出女人身上的香水品牌，这个小伙子，好像很不简单啊。


所以，她马上改变了策略，微微地露出一个笑脸出来，“呵呵，麻烦二位……”


小刘的话尚未说完，黄占城发话了，一脸的肃穆，“小伙子，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麻烦你以后说话的时候，考虑一下表达方式，年轻不是你放肆的借口。”


听到陈太忠辨出了香奈儿五号，黄总真的有点吃惊了，少不得就要略略敲打对方一下，没错，这小伙子大概是谁家的孩子，不过，肯帮一个乡下地方来的穷女人出头，其身家背景应该也强不到什么地方去。


“我考虑了，所以先确认一下，黄总最近是不是赚钱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支光明和张继华托我问一下，那一百万可以还了吗？”


“张继华？”黄占城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心里却是心惊肉跳不已，这两个人他当然记得清楚，尤其是支光明，那可是靠走私起家的，手底下颇有几个狠人，要不然，他的四百万会退得那么利索？


这小伙子，还真的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黄总心里有点纳闷，按说，自己还差张继华一百万的事儿，是很少有人知道的，这家伙显然不是陆海人，怎么会知道这个？


支光明虽然出身“外贸”，做事却是挺讲究，想当初，支总堵上黄占城的时候，是说了话的——你姓黄的跟别人怎么回事，我不管，我也不干涉，但是麻烦你，把张继华的钱给我退出来。


这就是说，事情一码归一码，只要你还了钱，我不坏你的买卖，哪怕是你骗别人的钱来还账，我都无所谓，当然，达成这个默契的前提是，黄占城必须表示出诚意，否则事情会向哪一方面发展，那就难说了。


面对这种话，黄总倒也算光棍，很痛快地还了大部分钱出来，他很清楚，人家这是先礼后兵，讲究人一旦不讲究起来，那可是比一般人可怕得多。


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件事情，就在陆海都没几个人知道，所以，听到陈太忠嘴里居然能冒出支光明和张继华两个名字，黄总心里的惊讶，那是可想而知的。


“他俩跟你什么关系？”黄占城不动声色地发问了。


呀哈，你还装？真沉得住气啊，陈太忠见对方没有觳觫战栗，也没有跪地求饶之类的，心里那是相当地不爽，说不得淡淡地笑一声，“就是朋友而已，我这不是见黄总挣钱了吗？就帮朋友问问。”


“哦，你让张继华给我打电话吧，”奇怪的是，黄占城口气依旧强硬，看向陈太忠的眼中，居然带了些嘲讽的意思出来，“呵呵，我欠的是他的钱，不是你的钱！”


妖艳的小刘听到这几句对话，傻呆呆地就愣在了那里，黄占城见状，冷冷地哼一声，“小刘，你把门关上行吗？”


总经理办的门是虚掩着的，不过眼下这个话题，显然不宜为外人听到。


小刘听到这话，忙不迭地走到门口关门，自己却是借着这个机会，也闪到了门外，很明显，她也想避嫌的。


“傻丫头，我让你走了吗？”黄总见状，摇头笑笑，低声嘀咕一句之后，笑吟吟地看着陈太忠，“怎么样，你认为我的理由合适吗？”


这厮显然是有所仗恃的，不过，丫显然也不想把事情搞大，要不然，也不至于换了一副脸孔对陈太忠。


“胸大的，果然无脑的多啊，”陈太忠也笑嘻嘻地摇头附和一句，他也觉察到对方的有恃无恐了，那么，这件事看来就要多做点文章了，有牌也不用着急着打了，“我挺好奇的啊，黄总，你不怕我把这件事张扬出去？”


“无非就是张女士的一点小钱嘛，”黄占城笑得很自然，他一指张梅，“她又没交钱呢，我不收不就完了？嗯，再补贴她一万，也就这么着啦……”


“看来我真的要给老支打个电话了，”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句，摸出了手机。


“喂，小伙子，你等等，”黄占城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心里却是有点着急了，他不怕跟张继华联系，却是绝对不想撞到支光明，陈太忠这一手，正戳中了他的痛处。


支光明手上有把子人，不好招惹，这是其一，不过，更重要的是，张继华才是债主！


“既然你是张继华的朋友，那我也就不怕跟你说了，”黄总身子向大班椅上一靠，看那表情，是相当地悠然自得，“张继华需要我还钱，所以他会很高兴看到我赚钱，明白了吗？”


明白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个社会就是这么血淋淋的，这就是支总明明听到自己说，黄占城在素波骗钱，也没说要管的原因。


支光明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这种情况下他没理由去伸张正义，只能优先考虑自己朋友的钱能不能收回来。


那么，哥们儿也没这个理由伸张正义了！想到自己跟支总关系还不错，陈太忠很悲哀地发现：黄占城这么沉得住气，果然是有道理的。


可是，黄总这副做派，还是让他相当地不爽，妈的，你骗钱就骗吧，被哥们儿戳穿了，还是这副洋洋自得的样子，真是欠抽啊。


只是，虽然陈太忠很想痛抽一下对方，但却是没有合适的手段，黄占城的情商，果然是一等一的，随便轻轻松松地出一下招，就灭掉了漫天的杀气。


能将骗术堂而皇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还不怕戳穿，这也是本事，借势用势之道，跟官场颇有点相通之处。

第863章 跟智商无关


看着年轻人脸上尴尬的笑容，黄占城心里很有点得意，事实上，他根本没必要把实情全部解释给对方听的。


不过，对方既然年轻，没准就有点年轻人的冲动，在自己这里受了委屈，万一出去乱嚷嚷的话，总是不好的。


显然，现在他的话，奏效了。


随着陈太忠同黄占城交谈的深入，张梅越听越是心惊，陈太忠手里的牌已经不小了，谁想这个可恶的骗子，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化解了。


想到自己差一点上当，她心里就是无法压抑的郁闷，等到她想起，这个恶当还是她自己上门苦苦哀求之后，对方才不情愿地“施舍”出来的，这就让她越发地恼火了。


我的智商，真的有那么不堪吗？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当着陈太忠的面，张梅无法容忍自己留给他什么坏的印象，是的，往事已矣，但是她希望，他在若干年后某个夜里，不经意地回想起自己时，千万别摇摇头不屑地说一句——“那是一个傻到不能再傻的女人”。


所以，她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说不得轻轻地碰了碰陈太忠的胳膊，“盛泰好像有意在素波建一栋亚洲第一高楼呢。”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太忠，这家伙把主意打到政府身上了啊。


陈太忠正被黄占城的话郁闷到不行，听到张梅如此说，不动声色地瞟她一眼，心里有点感激她及时提供了弹药给自己。


“哦？这倒是好事儿，呵呵，”他笑着冲大班椅上那个瘦得不成人形的家伙点点头，“亚洲第一高楼，很不错的哦，看来黄总真的是赚了不少钱了，那么……张继华的钱，你还是还了吧？”


亚洲第一高楼在哪儿，超越它的楼又需要花费多少，陈太忠实在是不清楚，不过，猜也猜得到，那必定是以十亿为单位计算的。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这个计划是很花钱的，”黄占城笑嘻嘻地摇摇头，“继华那儿，不过就剩点尾款了，这栋楼一旦建起来，他会得到更多的利益……我倒是不介意给他打个电话，你说呢？”


“我认为不好，呵呵，”陈太忠摇摇头，脸上也带着笑容，“我不喜欢看到别人骗走天南人民的血汗钱，嗯，你要知道，我也是天南人。”


“怎么能说是骗呢？”黄占城很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是将张梅恨到骨头里了，妈逼的老子不就是想从你手里刮那么几万花花吗？你至于这么狠吗？


不过他是见惯大场面了，倒也不会因为这点小插曲而自乱阵脚的，论起口舌上的功夫，黄总还没服过谁，他面带微笑看着陈太忠。


“我只是帮政府优化一下资源而已，有我牵线，各家出点钱，这个楼才盖得起来，要是没有我，再过一百年，天南也不可能出现亚洲第一楼！”说到最后，他的眼中，已经隐隐地有了点狂热的光芒。


这家伙还真能忽悠！这一刻，陈太忠觉得，支光明对此人的评价，真的是太恰当了，他笑着点点头，“呵呵，不得不说，黄总，我很佩服你……”


当然，接下来，他就没什么好话了，都知道是忽悠了，他还客气什么？“骗一个人很简单，骗一群人就很难了，可是，你能骗得自己都相信自己的话，真的，我真的佩服你。”


“你要这么说，那我只好找警察局的跟你谈了，”黄占城已经很心虚了，但是，正是像陈太忠所说的那样，他知道“骗人先骗己”这个骗术高手才能领会的原则，所以，越是到关键的时候，他越不会轻易地屈服。


一边说着，他一边作势伸手去拿电话，眼睛也不看陈太忠了，只是嘴里兀自在叨叨着，“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你明白吗？”


陈太忠脸上挂着笑容，却也不多说，就看着他伸手拿电话，装逼，我让你再装逼，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喊来谁，给我定一个“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


“再给你一个机会，小伙子，”摸上电话之后，黄占城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充盈着巨大的自信，“我不想让继华和老支说我，没给他们面子……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陈太忠笑着连连点头，手向他一伸，乐不可支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没事，你继续，我支持你的举动。”


“太忠，这个人，会不会跟素波的警察有勾结啊？”张梅想到了一个问题，忙不迭地提了出来，做为一个同官场接触得不很多的女人，她能意识到这个，已经相当不简单了。


黄占城拿起了电话，不过听到她这话，倒是没急着拨号，而是笑吟吟地看着陈太忠，或者，他是想给陈太忠一个反悔的机会，或者他原本就是在虚张声势……这个就实在不好说了。


陈太忠当然想得到这种可能，他自己就搞招商引资工作，自然知道一个“亚洲第一高楼”会带给素波的官员什么样的震撼，这不仅仅涉及到了庞大的投资，而且还涉及到素波和整个天南省的形象。


像这种情况，黄占城能拉到部分官员的支持，实在不奇怪，要是拉不到什么支持，才是咄咄怪事呢。


他和黄占城大眼瞪小眼地对看了半天，见对方实在没有主动拨号的欲望，少不得转头看看张梅，笑着点点头，“肯定啦，不过你以为我会害怕吗？”


“我倒是忘了，你也是体制里的人呢，”张梅见他对自己笑嘻嘻地说话，心里多了一分得意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于是也笑着点点头。


“体制里的人？”听到这话，黄总略一犹豫，将手上的电话放了回去，重新上下打量了陈太忠两眼，“小伙子，想不想上进啊？”


“想，很想，”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带了点说不出的诡异，“呵呵，所以，你这件事情，我会盯得很紧的。”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磨叽的主儿，眼下跟这黄占城斗嘴皮子，却是因为他很久以来养成的一个坏毛病，那就是：面对远不如自己的对手，一定要在其最擅长的地方击败对方，不如此，也显不出陈某人手段。


这个恶趣味养成已久，偶尔会自动冒头出来，这个黄总是远不如他的吗？显然，他自己是这么认为，好死不死的是，那厮居然还很有点自我感觉良好的架势，这越发地坚定了陈某人蹂躏对手的决心。


尤其是，此人摆出一副“我情商极高”的样子，陈太忠心里这个不甘心，那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你情商高？成啊，哥们儿我就好好地陪你玩玩。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肯这么费劲的磨嘴皮子。


黄占城不知道对方是这么想的，可是他看到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心里禁不住又突突两下，不过，他的嘴上却是不肯认输。


“不纠缠这件事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点小忙，比如说上进，”他笑嘻嘻地看着陈太忠，“跟你说个人吧，素波的丁市长，对‘亚洲第一高楼’这个计划就很感兴趣。”


丁厚德，素波市常务副市长，也算得上是实权派的人物了，黄总相信，以陈太忠的年纪所能拥有的职务，对丁市长也只有仰望的份儿。


“我估计，丁市长对我揭穿一个骗局更感兴趣，”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对了，你既然认识支光明，知道不知道他来往的人，都是什么档次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黄占城听到这话，心里已经渐渐发凉了，显然这个年轻的家伙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家已经说了，别看我年轻，但是我的背景，恐怕你是扛不住的，别拿丁厚德来压人，对不起，爷不吃这一套！


“有些人，偶尔会做一些看起来很愚蠢的事情，”他干瘦的脸上，终于没有了那份令人讨厌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难得的郑重。


“别以为你举报了我，就是什么功劳，”他的话说得很慢，也很用心，“你会发现，很多人愿意为我掩饰，很多人，会联合起来对付你……”


“别吃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有足够的利益摆在他们面前时，再愚蠢的举动，他们都做得出来，因为他们的出发点和着眼点，跟你想的绝对不一样。”


这话有贬低相关官员智商的意思，讲得也很诛心，但是里面的味道却是很多，陈太忠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终于也慢慢地收了起来。

第864章 我想回本


搁在以前，黄占城的这番话，陈太忠是听不出味道的，可混了官场一年多之后，他已经能听得懂了。


然而，让他收起笑容的原因是：对方的这番话，很有可能是真实的，屁股决定思维，思维决定行动，真的有人可能会因为一些说不清的原因，来力挺“亚洲第一高楼”。


至于说那些人心里是不是真的认为能盖起这栋高楼来，那就实在不好说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大多数人不会对此抱有希望。


力挺这一方案的人，可能有多种的动机：为了拍领导马屁，是要表明自己立场的；为了显示自己的行为和思维符合主旋律的，也是会跟进的；哪怕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才支持这一方案的主，没准更会强行推动这件事。


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我们的干部，从来是不畏艰险的。


更有甚者，可能明知此事不可行，但是为了通过此事来打击某些人，达到某些目的，反倒是要或明或暗地推波助澜。


这种现象可能出现吗？太可能了，陈太忠现在，多少已经能了解一些人的心态了，所以黄占城这话，还真的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困惑。


大家都知道，陈太忠对被人围攻，有种近乎于本能的排斥，而黄总这话是在明确地提醒他：你要敢干预我的事儿，那就准备好面对被人围攻的危险吧。


念及此处，陈太忠真的有点想撒手不管了，无非就是张梅被人骗了——还是未遂的这种，人家愿意出一万来表示歉意，这蚊子虽小却也是肉嘛。


至于说别人被骗，素波政府被骗，那关哥们儿鸟事？丫又没有跑到凤凰行骗去。


可是，看着黄占城脸上笑意再起，陈太忠委实有点接受不了，往小里说，一个小商人，就敢如此恐吓国家干部，还反了你了？


往大里说，那就更无法忍受了：你丫不过就是一个凡人，还是个骗子，就敢张牙舞爪地向前罗天上仙挑衅？果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就只有掀牌了！这一刻，陈太忠也懒得斗嘴了，他冷冷地一哼，“黄总，你以为你的人面，在我跟前够看吗？一个小小的常务副市长，你都敢拿出来唬人，真是……你还是向支光明打听打听我陈太忠，到底是什么人吧。”


黄占城登时无语了，别看他一直是一副胸有成竹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那不过是身经百战者用来掩饰的幌子。


黄总已经尽力了，刚才对包括丁厚德所在的部分官员的诋毁，他也不过是夸大其词了一点，事实上，他并没有太大把握，能忽悠得所有人都来不计后果地挺自己。


只是，正是因为陈太忠是体制中人，他才敢如此吹嘘，因为，其间微妙和厉害，也只有体制中人才能领悟得到，跟普通人说了，基本上没用——由此可见，骗术高超者需要掌握的技巧，真的很多。


而对方的反应证明，人家确实领会了这一层意思，别看小伙子年纪轻轻，对官场的认识，还真的不算太浅，这让黄占城欣慰之余，再次调高了对此人的警惕档次。


遗憾的是，年轻的体制中人反击回来的话，说明他自己确实失败了，没错，人家受了刺激，掀了底牌出来，但是，那底牌实在大他太多，他无力还击。


当然，该有的挣扎，他还是要有的，“你姓陈？陈太忠？呵呵，我想我可以先问问丁市长，认识不认识你这个人……”


“嘴皮子上的活儿，你就不要玩了，”陈太忠很不耐烦地打断了黄总的话，他没兴趣把事情捅到丁厚德那里，毕竟，帮一个非亲非故的少妇出头，并不是很拿得出手的事情，“不管你刚才是什么居心，毕竟，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那么，我不介意给你一次机会……”


“赔偿我朋友五万，”一边说着，他一边笑嘻嘻地一指门外，“然后，立刻给我从天南消失，我不会容忍你继续存在，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他终于图穷匕见了，既然没必要扯下去，那就直接搞定算了，不过，他的心情依旧不是很好，因为他觉得，自己在情商上，似乎被对方比下去了——以力取胜，有点丢人！


“那我给张继华打个电话吧，”面对如此咄咄的强势，黄占城叹口气，只能打算屈服了，不过样子倒是做得十足，他坦荡荡地看着陈太忠，“这总可以吧？”


你随便，陈太忠连话都懒得说了，白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转头问问张梅，“怎么样，五万够不够？”


五万！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数字，张梅似乎有点微微的脸红，错愕一下，默默地点点头。


果不其然，支光明已经将黄占城出现在素波的事情，通知了张继华，黄占城才一打通电话，那边张继华嘎嘎地怪笑几声，“老黄，听说你最近收成不错啊，咱俩的账……什么时候结一结？”


“唉，你快别说了，”黄占城听到这话，心里更凉了，叹口气，“我说，你朋友要把我撵走呢，买卖快做不下去了啊，怎么样，能不能帮说合说合啊？”


“我朋友？”张继华愣了一下，才笑一声，“哦，你说的是……那个小陈吧，撵你？怎么回事啊？”


等他听黄占城说完经过，沉默半天，才叹一口气，“想听实话吗？小黄？”


“想，”黄总的回答可想而知。


“其实我他妈的都不想告诉你，那个人我不认识，是老支的关系，”张继华叹口气，“不过老支说了，那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佩服的人之一，本事大，人也讲究。”


“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黄占城挂了张继华的电话，转头再看陈太忠的时候，已经换了一种表情，笑容依旧挂在他的脸上，只是却换了内容——那是赤裸裸的谄媚。


“陈……陈哥是吧？”亿万富翁的姿态，放得极低，“呵呵，不知道您在政府里，担任什么职位呢？”


“嗯，没什么职位，就是个小小的副主任，”陈太忠笑一声，却是不想解释那么多，“怎么样，你决定了没有？”


你不用这么吝啬的吧？副主任这名称，涵盖范围实在太广了——可以从股级到正部级，黄占城听到对方连沟通的意思都没有，心里也知道，刚才自己，是把这位得罪狠了。


可是，既然张继华说，这位是讲究人，那么，黄总还是要努力地尝试一点东西，“陈主任，不怕你笑话啊，小黄我最近，手头比较紧啊。”


“嗯？”陈太忠从鼻子里冷冷地发出一声，置疑的意思非常明确，我靠，你手头紧得五万都出不起？当哥们儿是傻的吗？


“当然，五万我还是出得起的，”黄总的小脑瓜，真的不是吹的，第一时间他就做出了声明，能行非常事的，果然都是些非常人。


“不过，这个办公室的装修、广告、交际之类的，兄弟还是花了不少钱的，能不能容兄弟缓缓？”他提出了要求，“就缓一周，我收点成本回来，然后拔腿走人，永远不来天南了，成不成？”


“你是说，现在没钱给我朋友？”陈太忠的脸，沉了下来。


“呵呵，这点钱，我还是有的，”黄占城笑着摇摇头，“天南这个局，我花了差不多一百万来布，现在是收割的时候了，我回个本儿成不成？”


你的脸皮真够厚的，陈太忠叹口气，有心拒绝，却是又觉得理由不是很充足，毕竟，人家是卖了他面子，五万真的不算什么，可问题的关键是，黄占城一点结巴都不打，就应承下来了。


“我不要那五万了，”他正纠结呢，张梅却是发话了，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似是要表明什么，之后才继续说话，“那点钱，我看不在眼里……我不希望见到你再骗人，你马上离开天南。”


显然，她是想向陈某人暗示：我张梅，不是钱能打得动的人！


张梅你很不错嘛，不枉我帮你一场，陈太忠心里有点欣慰，笑着冲她点点头，就是嘛，一个骗子还要求收回成本，实在太过分了嘛。


呃，慢着……骗子？他猛地一激灵，想起目前纠结着自己的那点事来，这可不是用得上黄占城吗？

第865章 逃之夭夭


黄占城的骗术，真的很高明，最关键的是，这厮不但头脑缜密、心理素质极好，而且还有着极强的审时度势的能力。


这是大才啊！


意识到这个，陈太忠说不得咳嗽一声，直接无视了张梅的话，冲着黄占城点头笑笑，“一周的话，时间太长了，嗯，给你三天时间……对了，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要不免谈。”


“三天时间……真的有点短，”黄总苦笑一声，不过，他关心的重点，并不在此，他很好奇这家伙的条件，“答应你什么事儿呢？”


“嗯，”陈太忠沉吟一下，觉得自己身边有张梅在，有些话还不合适说，于是笑着摇摇头，“好了，三天之后，我必来找你。”


一边说着，他一边向对方身上丢个神识，印记还挺强的那种，以免这厮跑了，他再找不到人，此人是有大才的，似此歪才，用来阴人显然是极爽的。


“那成，”黄占城笑着点点头，一点结巴都不带打的，“第四天头上，我就在办公室恭候大驾了，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支光明都说我本事大呢，你小子吓着了吧？陈太忠倒也没介意对方这态度，伸手出来拍拍身边的沙发扶手，“嗯，钱呢？现在办去吧。”


“五万吧？”黄占城侧身打开一旁的保险柜，直接拿了五扎现金出来，顺手用桌上的报纸一包，站起身递给了张梅，“我黄占城办事，一向痛快。”


陈太忠和张梅相依而出，张梅想着包里的五万，心事重重地发问了，“太忠，你怎么能……留着他继续骗人呢？”


两人都没想到，陈太忠没有把要办的事情说出来，这个细节再次吓坏了黄占城。


黄总这人是很聪明的，虽然胆子奇大，可也心细如发，他想一想，能让陈太忠出口相求的事情，注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而且，人家还扭扭捏捏地不肯说，非要自己再骗三天。


看起来，情形有点不妙啊，莫非是打算在这三天里再收集点证据，好要挟我吗？


所以，忙乎了两天之后，第三天黄占城就人间蒸发了——最起码是在天南消失了，根本没等到第四天，听听陈太忠所求何事。


陈某人给他的三天，黄总只用了两天，就匆匆逃走了，所以说仅就被骗人群而言，还远远少于预期值。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被吓得不敢多呆，就算黄占城答应当天走人，丫私下里扯扯皮捣捣鬼，没准还能搜刮到更多的钱财。


所以说，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张梅的指责其实没有什么道理。


不过眼下的二人，是猜不到有这个结果的，面对张梅的询问，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是找他有点事要办呢，而且，你这么指责我，很没有道理……”


“我没有指责你，”一听这话，张梅忙不迭地解释，她怎么能有指责他的权力呢？“我只是想说，那些被骗的人，很可怜的。”


陈太忠没有理会她的解释，而是继续阐述他的论点，“你都能觉出不妥来，那么……你认为，发现黄占城其实是骗子的干部，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吗？”


“不可能，而且，绝对有比我级别高的，”他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语气中有着强烈的愤懑，“但是，撵他走的，是我不是别人，所以我认为，我不应该受到指责，你也看到了，姓黄的这家伙很厉害的，逼得急了，没准还要出什么篓子。”


“是我错了，”张梅见他执着于此，马上承认错误，事实上，她也不想就这个话题谈下去了，“对了，你找他帮忙办什么事？我能……能起到些作用吗？”


“你？”陈太忠侧头看看她，好半天没说话，直看得她脸上微微有点发红，才摇摇头哑然失笑，“我打算利用他的长处，骗人去。”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张梅实在有点受不了他的目光，这让她感觉有如针扎，可是偏偏地，那个雨夜的滋味也袭上了心头，她隐隐感觉，自己的两腿之间，居然有点胀胀的感觉了。


“哦，是这样啊，”她强自稳定了声调，点点头，“希望他不会吓得悄悄跑了吧？”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是相当可怕的。


“跑？”陈太忠笑一声没再接口，丫身上带着哥们儿的神识呢，就算跑到天边，只要我愿意，抓他回来也是易如反掌。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顺势放出意念，搜索一下自己的神识，嗯，果然，黄占城身上的神识，强得有若黑夜旷野里的明灯，那是要多耀眼有多耀眼了……呃，慢着，这是谁？


一次不经意地搜索，却让他发现，谭松居然溜回了素波！


小子，哥们儿可是警告过你了！这一刻，陈太忠有点微微地恼火，看来，得让你丫明白，不听本大仙的劝告，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今天，看来又走不了啦，想到这里，他就有点郁闷，不过，想想胡芳芳的事情，终须要办理一下，那就选日子不如撞日子了。


可是，我该向谁打听胡芳芳的住址，才比较合适呢？他站在林肯车旁，一时间就愣住了：别说，胡芳芳虽然是长袖善舞的交际花，可是陈某人熟识的人中，似乎还没什么人跟其有交集！


他硬要打听的话，得知其住址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那样一来，胡芳芳一旦出事，很容易被人顺藤摸瓜地追过来。


好死不死的是，他这一发呆，对着的又是张梅，她站在车的另一边，正等着他开车门呢，一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禁不住突突乱跳了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那里……却是越发地胀了一点点，搞得她禁不住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紧紧的。


等张梅发现，这厮眼神散漫没有焦点，其实是在发呆，心中没由来地失落了起来，腿间异样的感觉，让她有点悲哀：也许，我天生就是一个荡妇？


“好了，上车，”陈太忠终于想到一个人，抬手打开林肯车，“你在车里等我，我先打个电话。”


他要找的肯定是雷蕾，雷大记者不但跟他有亲密关系，有一次还因为他的隐身术逃过了警察的临检，两人之间基本上是可以互信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雷蕾做记者的，能接触到大量的人，想来她去打听胡芳芳不但便捷，而且也不引人注目，反正，陈太忠和她的来往，基本上不为任何人所知。


雷蕾似乎正在开会，接电话的声音很小，不过她倒是说了，印象中不知听谁说过胡芳芳这么个人，答应了他，待会儿给他消息。


得了雷蕾的允诺，陈太忠的心情再度轻松了起来，挂了电话坐进车里，侧头看看张梅，“咱们现在去哪儿？”


现在还不到十点，能去哪儿呢？张梅愣了一愣，接着又苦笑一声，“随便你吧，反正这次……又欠你的了。”


陈太忠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寻思了一下，“要不这样吧，我送你到长途车站，你自己坐车回凤凰好了，我在素波，还有点事情。”


“那这五万块……”张梅拿起她的手包，冲陈太忠摆一摆，脸上有点犹豫。


她想说的是，这五万我实在没理由拿啊，不成想，陈太忠只当她带着这钱，不敢坐长途车呢，禁不住笑一声，“没事儿，找八达的凯斯鲍尔坐吧，那车一路上不停的。”


“凯斯鲍尔一天只有四趟，”张梅叹口气，“六点半、八点、下午两点半和六点，现在去，我得一个人等……再说、再说……”


她鼓足勇气看着陈太忠，“再说，这钱，我实在没理由拿，还是你拿着吧。”


呃，这点小钱，你让我拿？陈太忠笑一声，直视着她，“呵呵，就当……就当我上次那啥，补赔你的吧，嗯，可以不？”


“我不习惯占人便宜，”张梅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再给你一次……两不相欠！”


呃……陈太忠想拒绝来的，真的，不过，看着她盯着自己的眼神，犹豫一下，勉强试图推脱一下，“那个，想到你跟老庞在一起……啧，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碰我了，”已经撕破脸了，张梅也不怕再多说两句了，“你不知道，集资款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整个人都消沉了不少。”

第866章 生和死


雷蕾的电话，直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才打了过来，这个时候，锦园的房间内，一对男女刚刚释放完彼此的热情。


“喜欢《廊桥遗梦》吗？”轻轻抚弄着身上男人赤裸的胸膛，张梅轻声发问了，这是一个暗示，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不敢抬眼去看男人的眼睛。


“嗯，没看过，”陈太忠也就是大概听说过一点剧情之类的东西，闻言轻笑一声，“其实，我喜欢《查太莱夫人的情人》，我看过英文版的。”


这倒不是他吹牛，他真的看过那本书，当然，他一开始的目的，还是想琢磨一下男男女女之间的情感——谁要那本书那么有名呢？


越是禁的，反倒是越容易红。


而且，以他对《廊桥遗梦》那剧情一知半解的了解，总觉得跟《查》一书相差无几，所以他才如此回答——不都是恣情纵欲的发泄吗？


张梅一听，却觉得刚刚冷却的身体，再度变得有些燥热了，喜欢上《廊桥遗梦》之后，她也托人带了这本大名鼎鼎的书来看。


不得不说，这本书被禁和那本书大红，是有原因的，关键还是在于尺度的描写，不过，《查》书虽然涉嫌低俗，但是其间描写，还是很细腻很温馨的，正正在张梅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所以谈到这个，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有点兴奋了，不过，她试图掩饰一下，“那好像……是本黄书吧？”


良家妇女，果然还是比较内敛的！两人既然还紧紧地堆叠在一起，陈太忠自然意识到了她身体的反应。


想到这个，他就想起了刚才她所说的事情，顿时心生不忿，“老庞这家伙真不是东西，居然随便拿你送人，裘之喜……更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果然是降火良方，比冰镇绿豆汤之类的管用多了，几乎在五秒钟之内，张梅身体的温度就降了下来，说起这个，她实在有点耻辱感。


原本她还有心跟陈太忠腻歪一下呢，眼下既然没了心情，她默默地推开他，翻身下床，赤着身子向卫生间走去，两道亮光，顺着大腿内侧流了下去。


“别跟我说这个……他已经疯了，为了升官，走火入魔了！”


“唉，”陈太忠长叹一声，琢磨一下，“这样吧，我帮你调个工作算了，你要是混得比他还有前途的话，估计他也不敢再强迫你做什么了吧？”


这话一说完，他就有点纳闷了，哥们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富有同情心了？


不过，张梅从卫生间里传出的回答，帮他解释开了这个疑团，“谢谢你了，太忠，我不需要，我不想欠你什么，我不会背叛家庭的！”


虽然身体不太干净了，但是她的意念中，还在努力维系那一点可怜的自尊，也许，这才是这个女人的魅力所在吧？


哥们儿还是比较喜欢自强的人！陈太忠做出了如是判断，他有心再坚持，却猛然间发现自己若是刻意如此，反倒是有些霸道了。


再说，体制内那些岗位，他也不知道该把张梅调到什么好地方去，科委和招商办，那都是没问题的，可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一向信守这个原则。


陈太忠正琢磨呢，雷蕾的电话来了，直接带偏了他的思路，胡芳芳的地址，她已经打听到了，华府花园别墅区四排三号。


不过，雷大记者对陈太忠要找胡芳芳做什么，是非常好奇的，“太忠，那个女人倒是挺漂亮，可是她的名声真的很糟糕，你不会这么饥不择食吧？”


“我要吃，必定吃天下的美味，”陈太忠说到这里，向卫生间瞄一眼，发现张梅正坐在马桶上处理个人卫生，说不得关了天眼，再用“咫尺天涯”隔绝一下声音，轻笑一声，“呵呵，有你呢，我至于去找她吗？”


“你这家伙，就是会胡说，呵呵，”雷蕾笑得挺开心，嘴上兀自逞强，“什么时候来素波？要不要她的照片？我手上正好有一张。”


“嗯，开车呢，马上就到素波了，”陈太忠嘴里胡说八道着，心里却是挺好奇的，“你怎么会有她的照片？”


“找的呗，”雷蕾笑一声，想来是因为能见他，心情大好了，“一张会餐时的照片……对了，中午你有空吧？好久不见你了呢。”


只冲你手上的照片，哥们儿能没空吗？陈太忠哈哈一笑，“好了，在单位等我，一会儿就到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撤掉隔离声音的术法，不成想，就在这个时候，张梅围了浴巾出来了，听到最后一句，登时就是一怔，“你……要出去？”


“嗯，有事情要办，”陈太忠点点头之后，才想起，刚才答应了她，要陪她到下午两点，然后送她去车站的——说好分手之后不再联系。


哥们儿怎么想得到，雷蕾的动作这么快呢？想到刚才两人的亲昵和缠绵，他又有点身不得这个比较好强的女人。


“跟我一起去吧，”他走上前，轻搂一下她赤裸的肩头，“那也是个女人，跟我关系不错，嗯，跟你一样……家里也不是很和睦。”


“我要走了，”张梅的语气很坚决，可是被他这么一搂，身体顿时软绵绵地靠向了他，紧接着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肢，“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不好！”陈太忠毛了，他原本就是个欠缺柔情的主儿，好不容易愿意跟张梅讲讲人情了，却是不小心发现，玩柔情只能让他变得更纠结。


咄，且看哥们儿慧剑斩情丝！


不过，他斩的不是自家的情丝，却是别人家的，“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了，嗯，什么时候老庞肯认真对你了，你再老老实实地跟他过日子。”


“可是……”张梅听闻，顿时站直了身子，手也从他身上撤离了，一双眼睛瞪得极大，惊恐地看着他。


“没有可是，”陈太忠很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既然哥们儿玩不起柔情，那就玩玩野蛮好了，“嗯，回头我把你调进……警察局。”


原本，他还没想到该怎么调动她呢，猛然间想起，盖伦集团的贾总，老公可不是就调进警察局了？王宏伟跟我关系尚可，调一个人进去，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其实警察局的待遇，也未必能好到什么地方去，不过，跟外贸相比，总算是工资能发了，没准什么时候还能有点小外快，而且，好歹也算是个强力机关不是？


可是，“人不能只顾自己的好恶，自私到不顾他人的地步”，张梅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没有勇气说出来——这是《廊桥遗梦》中的句子，她一直很喜欢。


她知道，他比罗伯特&#183;金凯更霸道，是的，她甚至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她的内心深处，真的很想拒绝，虽然，有些微微的舍不得。


“好了，穿衣服吧，”一旦决定了某些事情，陈太忠就是非常果决的，眼下也不例外，他笑着向她解释，“我想，也许你们俩，会成为朋友的。”


张梅默不作声，开始背转身子穿衣服，但是，两分钟后，她还是禁不住出声发问了，“那么……她也跟你……跟你有这种关系？”


“没错，”陈太忠在卫生间，一边放水一边大声回答，“你要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最终，张梅还是没有做声，而是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在她的认识中，他是个不讲理的人，但又是说话算数的人，那么——等老庞这一段烦躁期过去之后，他会答应不再介入我的家庭的。


只是，这个身体，绝对不能容忍第三个男人进入了，她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活着的时候，我属于我的家庭，当我死去，我属于你！


这也是《廊桥遗梦》的名句。


只是，张梅没有想到，雷蕾见到她之后，居然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而是笑吟吟地点点头，转身问陈太忠一句，“照片……你什么时候要？”


“没事，你俩都不是外人，”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向她伸了手出去，“现在就给我吧，不用顾忌她。”

第867章 马屁的失败


吃完午饭之后，接下来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张梅和雷蕾在单独对了陈太忠的时候，都还算放得开，只是，两人一时无法接受，那啥的时候，一旁有别的女人在场。


最后，被逼得急了，雷蕾只能双手合十地求饶，“下次吧，啊，太忠？好不好？下次……这次真的没准备好！”


“是啊，”张梅也随声附和，“下一次吧，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要去赶汽车啊……”


“不许去赶汽车，”陈太忠很霸道地做出了决定，“明天我开车送你回去！”


“可是，我还有孩子在家，”张梅愁眉苦脸地解释，“我有点不放心他。”


这也就是欲拒还迎的意思，想她都出来三天了，孩子要没人照顾，早饿得半死了。


不过，陈太忠听到这个解释，倒是实在没话了，叹一口气，“好了，雷蕾你休息一会儿，我去送她吧……”


等陈太忠送了张梅回来，才刚将车停放好，就发现锦园这里吵得一塌糊涂了，一堆人四五十个闹哄哄的。


陈太忠眼尖，一眼就看出，一方是骑王的人，另一方却不知道属于哪儿的，不过看起来倒也不像是道上人物寻仇。


扫了两眼，他才要进大厅，却不防被保安拦住了，“先生，请出示一下你的房卡，我们现在暂缓登记住宿。”


我把房卡放房间里了，不行啊？陈太忠一时有点恼怒了，雷蕾在里面休息呢，他何必把房卡装在身上？


他眉毛一竖，才要发火，却不防肩膀被人一拍，有香风自身后飘来，转头一看，才发现是沈彤，“咦，沈老板？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


“能是什么风？”沈彤笑着冲闹哄哄的人群歪歪下巴，这一刻，她下颌那一道红印就显得有点扎眼了，“我看热闹的，唉，真是不成体统……”


敢情，昨天骑王那演唱会是演砸了，不但最后唱得不成体统了，最关键的，还是爆出了假唱丑闻，今天一上午，就有各个新闻媒体对这件事做了追踪。


不过，这次演唱会属于民间活动，虽然挂了一个义演的名头，其实还算是纯粹的商业行为——没有名头租用体育场的费用就大得多了。


所以，倒是没有省报市报的来，来的多是都市报、消费报或者晚报之类的纸媒，素波电视台、素波教育电视台之类的也有来，主办者倒是挺仗义，没撇了骑王单独面对那些媒体的轰炸。


好容易扛过上午记者们的追击了，中午说吃一顿散伙饭，骑王就可以走人了，沈彤作为赞助商之一，也被邀请了。


她不想去，只是架不住何铁英的女儿缠着她，要她来跟骑王要个签名，又惦记着要替贾总给那电吉他手带个话，想着左右没事，就来这儿转转得了。


谁想，饭毕的时候，骑王的人闹起来了，说是主办者不讲信用，没有全额制服尾款，克扣了他们的出场费，主办方这次不干了，“你们假唱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扣你点钱不应该？”


骑王当然也有理，“是你们要我们唱足十二首的，说是要对一些曲子做些技术处理和加工，你们也没反对不是？现在倒好，不认账了？”


有那尖酸的，登时就指出来了，“让你们加工，可也没说让你们每一首歌都加工不是？再说了，斯麦那混蛋在台上抽风，也是我们的错了？”


所以，就闹到眼下的地步了。


沈彤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脉络说清楚了，说完之后，她讶然看向陈太忠，“你怎么会呆在这儿啊？要不是看到你那辆林肯，还真是不敢确定呢。”


“一般我来素波，就住这儿，”陈太忠嘴上解释，心里不无得意地想着，哥们儿现在，也要培养定点消费的习惯了。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解，正好闲得没事，“他们出场费很贵吗？还是说，主办方是恼火这场戏演砸了？”


“哼，不过就是拍丁厚德的马屁而已，”沈彤哼了一声，不想再说下去了，可是，陈太忠的好奇心却是被勾起来了，“丁厚德？”


不得不说，沈彤还是年轻，而且走了从商的路子，所以她的言谈中，没有太多的忌惮，由于吃不住陈太忠的发问，把事情的缘由，还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丁厚德的女儿喜欢骑王这个组合，而对这个自小就得了小儿麻痹，导致下肢萎缩的女儿，丁市长夫妻的心里，是存了几分歉疚的。


当然，这女孩儿的弟弟，更受宠爱，可是说起骄纵，丁市长对这个女儿，要骄纵得厉害一点。


总之，这次骑王能来素波，就是下面有人想求丁市长办事，知道其女非常喜欢骑王，就张罗了这么一场演出，女孩儿就躲在主看台的包厢里，拿着望远镜看。


这当然算不上行贿。


正是因为如此，主办方对直播和转播权基本没什么要求，反倒是在曲目数量上咬得很死：你们必须唱够数！


小女孩儿想看的，无非就是现场的气氛，以及跟骑王组合近距离接触的那种感觉，再说了，就算没有转播权，现场也能拍，回头再给丁市长家送一盘带子，这就算完事了。


谁想，这个斯麦不争气啊，不但假唱被暴露了，实唱唱得也是荒腔走板，最后两首，更是连嗓子都破了。


女孩不开心了，偶像虽然没有完全破灭，但心里总是多了几分失落，骑王遭了如此打击，也没了向她赠花的兴趣——助残性质的义演，找个残疾人配合一下很正常，这原本是主办方约好的，不过现场太乱，这个也实在难以按计划操作了。


诸多不顺夹杂在一起，她回家之后，连话都不想多说几句，嘴里偶尔叨叨两句，也是“斯麦太累了……不该让他们来的”之类的。


得，这下可好，假唱的没什么大事，想拍马屁的却是实实在在地拍到了马腿上，主办方心里高兴得起来才怪！


可是，不高兴归不高兴，大家还不敢败坏骑王的名声——要不有人该更生气了，说不得只能同骑王一道，共同抵御媒体记者的穷追猛打。


其实，骑王组合也挺郁闷的，被人踢爆“假唱”，现场后来也乱得不可控制，草草收场，导致他们压力大增，心想这尾款，未必能拿得囫囵了。


可是，今天上午主办方的配合，让他们意识到，素波人善，可以欺之以方，既是如此，尾款当然要没命地要了。


这些关窍的细节，沈彤都不是完全清楚，她向陈太忠的转述，又做了部分删减，因果就越发地不明朗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还是听出了一个大概意思，于是笑着摇摇头，长叹一声，“呵呵，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当然，他没指出“不用其极”的是骑王还是主办者，沈彤心里虽然品出了七八分，却也不想追问，何必问？又何苦问？


两人正在嘀咕，却见大门口又进来一辆捷达车，沈彤见状，冲着陈太忠笑一声，“呵呵，你家田甜来了！”


“你这家伙，就会满嘴跑火车，”陈太忠瞥她一眼，不满意地哼一声，“我跟她不熟，也攀不起田立平那高枝儿。”


“哎，问你句话啊，”说起攀高枝儿，沈彤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身子略略向陈太忠靠了过来，低声发问，“我说，你到底喜欢荆紫菱、蒙晓艳还是蒙勤勤啊？是不是喜欢荆紫菱更多一些？”


两人离得近了点，陈太忠就闻到了她口中淡淡的酒气，心说这家伙果然喝酒了，微微皱皱眉头，“我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跟田立平比，蒙勤勤和蒙晓艳才是正经的高枝儿，我估计你有点害怕，”沈彤看着他，不住地笑，“而且荆紫菱，比她俩漂亮，你要不傻，当然知道怎么取舍。”


陈太忠本不待理她——跟女人较真不算好汉，可是见她笑得有点邪行，还是禁不住出口辩驳，“荆紫菱还不算高枝？中国的省委书记起码有三十多个吧，有几个荆以远这样的大师呢？”


“可你刚才说，攀不起田甜这种高枝儿，”沈彤看着他的目光，有点怪异。


“她更不算什么了，我是跟你客气呢，”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才要解释一下，猛地觉得，身后似有杀气，转头一看：呃……田甜？

第868章 挑拨


“沈彤，你怎么在这儿啊？”田甜直接无视了某人，径直向沈彤打个招呼，“顾泉呢？还没回来吗？”


“那家伙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听到顾铨这个名字，沈彤悻悻地咬咬牙，“不说他了，你来不是采访的吗？怎么不过去啊？”


“我调省台了，”田甜笑一声，目光直视着沈彤，只当对方身边没有陈太忠这个人，“这两天刚办完手续，他们跑新闻，征用我当司机。”


陈太忠也不理她，转头看看那边，果然，燕辉和夏姐都凑过去了，心里一琢磨，上前打招呼实在没啥必要，人家忙呢。


可是，眼下他却是上不了楼，刚才他敢跟保安呲牙，那是因为周围没熟人，眼下不但沈彤在，田甜更是跟雷蕾一起采访过，两人是相识的。


田甜……雷蕾……呵呵，这俩名字倒是有趣，陈太忠琢磨一下，冲沈彤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转身走开了，摸出手机给楼上的雷蕾打电话。


“咦，你不是认识他的吗？”沈彤冲陈太忠努努嘴，笑着冲田甜发问了，“怎么刚才见面，也不打个招呼？”


“就是你最会作怪！”田甜瞪她一眼，脸上似笑非笑，“那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跟我扯什么？我倒挺想跟你家顾泉打个招呼……”


两人正白活呢，却不防一个女人走了过去，田甜眼尖，一眼看到了她，“雷蕾？”


雷蕾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等着陈太忠送完人回来，送自己上班呢，没想到接到电话说，楼下骑王的人跟主办者吵起来了。


见到田甜之后，雷蕾也不好再打马虎眼了，笑着走过来，嘴里还打着哈欠，“哈，困死我了，接到骑王的消息，就往过赶，都没睡醒呢。”


“不是吧？你们日报……也关心这种事？”田甜听得有点惊讶。


“唔，反正收集信息嘛，”雷蕾可是没反应过来，田甜是精通本行业的，忙不迭地掩饰，“嗯，真是累人啊……”


是这样吗？田甜狐疑地看她一眼，正待转头去看陈太忠，没想到沈彤站在那儿，嘬一下牙花子，“唉，这可是越折腾越厉害了。”


其他两女回头一看，发现一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开了进来，挂的是素波的警用牌照，车上走下一个二十七八的男人，有一个胖乎乎的女孩从车后窗探出头来，呆呆地看着吵做一团的人群。


这是丁厚德的女儿丁丽婷来了，那年轻人是丁丽婷的未婚夫高大全，平时有时间，就用这辆车拉着丁丽婷四处乱转，虽不起眼，但是不少人心里有数，宁肯惹奔驰，也别惹这辆破吉普。


高大全走上前，拽了一个中年胖子嘀咕两句，那位转头看看破吉普再看看那胖乎乎的女孩，苦笑一声，冲着吉普车走了过去。


陈太忠原本是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走近那三个女人，跟雷蕾要房卡呢，不经意间却发现，场面逐渐地安静下来了。


跟丁丽婷嘀咕几句之后，中年胖子走向人群，手摆一摆，“好了好了，不用吵了，不就是二十万吗？给了给了……那个主唱，你过来一下！”


斯麦愣一愣神，走了过去，那小个子披肩发见状，也忙不迭跟了上去，三个人径直向那辆吉普车走去。


陈太忠看到这个，隐约反应过来，估计这就是丁厚德的女儿了，心说这些人拍起马屁来，还果真是不遗余力。


哥们儿为了十来万，得冲凤凰的常务副市长郭宇拍桌子瞪眼睛，同样是常务副市长，人家丁厚德的女儿露露面，这边二十万就花出去了，人和人……真的是不能比啊。


斯麦也挺奇怪的，这边怎么一下就松口了，等他听说车里这女孩儿，是昨天他该献花的，心里就明白了，这位估计来头不小。


既然是这样，他自是要笑容满面地配合，不但送上了一本宣传手册和自己的一张照片，在册子和照片上签了名，最后，还很亲昵地吻了吻丁丽婷的脸蛋，“希望你永远快乐。”


这下，丁丽婷就满足了不少。


粉丝的思维一般都要带一点不太讲理的狂热，她很轻易地就原谅了骑王的假唱和跑调——要是斯麦每次都能唱那么准，还用得着假唱吗？人家又不是声乐科班出身，怎么能保证每次临场发挥都正常？


“希望你们下次来，能发挥得更好，”还好，她倒也没有狂热到不可理喻的地步，“祝你们玩得开心愉快。”


按说，这就算所有的事情都揭过了，可是，好死不死的是，那披肩发看到了不远处的陈太忠，新仇旧恨登时涌现了出来。


他是骑王组合经纪人的助手，基本上算是个打杂的，不过跟斯麦的关系好得很，反正，这次骑王在素波弄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下次？估计是没有下次了！


“素波的治安，不怎么好啊，”他笑着插话了，还遗憾地摇摇头，眼前的女孩坐的车子很不起眼，不过显然，人家的能量绝对巨大。


所以，他笑着一指陈太忠，“像那个家伙，公然在公开场合打人，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到该有的惩罚。”


“这个就是那天辱骂咱们的人？”斯麦也知道，自己的人那天有好几个挨打了，还不止被一拨人打，他心里当然有气。


要换个时候，或者他就招呼人上去围攻了，不过眼下在姓丁的女孩儿面前，他还是要保持形象的，说不得只能苦笑一声，行的却是那挑拨的勾当，“呵呵，天南的民风，真的比较彪悍。”


丁丽婷听到这话，顺着披肩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看，眉头略略地皱了起来，“那个人是谁啊？打人为什么不被抓？”


她这话一出口，中年胖子和高大全对视一眼，犹豫一下，高大全带头向陈太忠走了过去，中年胖子紧随其后。


陈太忠正琢磨这年轻人是谁呢，眼见披肩发一指自己，这位就走了过来，心里禁不住冷笑一声，也不说话，就那么冷眼看着。


“你打人了？”高大全走过来，看到高大的陈太忠一声不吭，冷笑一声，“是不是？”


“警官证，”陈太忠伸手出来，脸上带出了一丝笑意，“呵呵，看一下你的警官证，不是随便开个警车就可以冒充警察的。”


“我不是警察，我只是问你，你是不是打人了？”见他这副模样，高大全的声音，愈发地冷了。


“不是警察？哦，麻烦你一边儿让让，我没空跟你说话！”


“行，小子，你狠，”高大全摸出手机，就开始拨号，一边拨一边斜眼看着陈太忠，“那我找警察跟你说话。”


“我就奇怪了，你算个什么东西！”陈太忠看他一眼，转身施施然向雷蕾走去，“呵呵，雷记者，幸会幸会，怎么来这儿了？”


“你再说一遍？”高大全的脸色，登时变得铁青，他身体健康四肢齐全，跟丁丽婷谈恋爱，自然是有那么点想法的，所以，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小看他。


陈太忠闻言，侧头看他一眼，都懒得理会，转回头低声问一下沈彤，“这家伙是谁啊？丁厚德的秘书？”


“那女孩的对象，”沈彤冲吉普车那边扬一下眉毛，低声笑着回答，“怎么找上你了，要不要我帮你协调一下？”


呀呸！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一个健康人找一个残疾，其间因果，用得着问吗？那厮或者有点小背景，但是背景绝对不会大。


像这么一个东西，也要狐假虎威？他心里，实在觉得有点可笑，“用不着你帮我，我倒是奇怪，没人给过他难看吗？”


沈彤正不想管呢，听到这话，也算是心里踏实了，陈某人身后有蒙艺呢，何必她多事？再说，丁厚德那也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她老爹跟朱秉松交好，也不过是保证了她见到丁丽婷不用买账而已，却是未必能包括她的朋友。


那中年胖子，原本要跟着发问的，结果一看到陈太忠同沈彤说话，心里就是一惊，抬手阻止了高大全的拨号，“等等小高，给我个面子，我问一问他。”


“怎么回事？”高大全心里这个不痛快，就不用说了，挂掉电话，看着中年人的时候，脸色都没有恢复了正常。


总算他还知道，人家也不过是看着丁丽婷的面子，对自己客气一点，心中虽然恼怒，但还是勉强挤了一个笑脸出来。

第869章 大村长


中年人走到沈彤面前，冲她笑一笑，接着又一指陈太忠，“沈总，这位……算是你的朋友？”


“你们找他，什么事儿啊？”沈彤不问反答，脸上倒是笑嘻嘻的，“是我朋友。”


“他好像打了骑王的人了，”胖子肯定不会马上表态，先阐述事实才是正理儿，好先试探这个年轻人的虚实，他笑着搓一搓手，“这个……骑王找我投诉呢。”


“哦，那是他打的人，又不是我打的，”沈彤很乖巧地避开了话题，原本，她是不想掺乎进来的，可是这位一问，她却是想不掺乎也不行了。


按说，她既是要掺乎，就该暗示一下陈太忠的身份，可是，这胖子惹她不高兴了：知道是姑奶奶的朋友了，你还跟我说投诉什么的，成，我不管了，你自己使劲儿撞墙去吧。


中年胖子一愣神，正琢磨这话的用意呢，耳边却听到高大全发话了，“呵呵，田甜？你怎么也在？”


高大全既然能同丁丽婷谈朋友，当然是有心人，女主播田甜的背景他是知道的，猛地发现田甜在场，马上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田立平可是跟丁厚德平起平坐的主儿，论常委排名还在丁市长之上，人家是女儿，自己这边只是一个女婿还是未定的那种，高大全当然不想轻攫其锋。


可是他这话，提醒了中年胖子，人家田甜可是还有另一层身份呢，禁不住抬起头来，看向素波人民熟知的名主播——不过很遗憾，他跟田甜没什么交情。


田甜听到高大全的招呼，心里却是登时不爽了起来，她并不认识高大全，不过刚才沈彤说的话，她也听明白了。


这也算男人吗？她心里有几分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问我为什么在？一个靠卖身吃软饭想混出名堂的家伙，我跟你有那份儿交情吗？


不过，田甜不是陈太忠，场面上的事情总是要做足的，这几年从采编到女主播，一路做下来，她也掌握了足够的言谈技巧，于是冷漠又不失礼貌地回答，“我送以前同事来的，不过，我好像不认识你。”


“这个人……”高大全倒没觉得不好意思，抬手一指陈太忠，笑吟吟地发问了，“不知道他跟田主持什么关系？”


田甜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太忠就是冷冷地一哼，“小子，你再这么指我，信不信我打断你这只贱手？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高大全登时愕然，他可是没想到，陈太忠会这么不客气地抢白自己，下一刻，他的脸一沉，认真地上下打量对方一眼，“你知道我是谁吗？”


敢情，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报名头呢，那么，对方仗着田甜小看自己，倒也是正常的。


可是，我是丁市长认可的，允许同丁丽婷交往的准女婿，你跟田甜，到了这一步了没有？


“田主持，他跟你什么关系啊？”中年胖子不失时机地发问了，心里却是琢磨，田甜站在这里，没准是跟沈彤有点交情，认识不认识这男人，都是很难说的。


“他？我看着眼熟，”田甜笑着一指陈太忠，“呵呵，不过又好像没见过，一下是想不起来了。”


这事儿……不对劲儿！胖子马上反应过来了。


“朋友，你看，骑王是我请到素波来的，你打了他们的人，我想问一下，他们哪儿做错了？”


胖子真的是有两下，堂堂正正地就冲着陈太忠提问了，“要是他们没错呢，麻烦你说一下你是干什么的，我也好对大家有个交待，我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得不说，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人家套话，套的是理直气壮，陈太忠对这个问题，还真的不方便回避。


胖子先声明骑王是他请来的，这就说明了他具备过问此事的资格，后面的发问，也是假设了骑王有错在先——他只是想知道其错误在哪里。


最后的话就更直接了：就算骑王没错，你打也不是不行，不过，麻烦你把身份亮亮，我这边也算有个交待。


当然，他肯这么说话，自然是因为有田甜和沈彤两个人在场的缘故，而且这两位对那年轻男人，态度都还是……挺诡异，由不得他不小心说话。


由这番问话可见，世间最难敌的，还是那些敞开天窗说亮话的，大家藏着掖着你算计我我猜测你，固然是费神费力，可是当面锣对面鼓地这么一敲，简直让人避无可避。


不过，陈太忠也不是一般人，你堂堂正正地发问了，我还就不好好地回答，“既然是你把这帮垃圾弄过来的，你怎么不先问问，他们做了什么才挨打的呢？”


陈某人最重的，就是名分和大义，在他看来，骑王那帮人扰人清净在先，挨打是咎由自取，那他凭什么要先接受别人的置疑？


“唉，”胖子不以为忤地叹口气，心说小子，我先由着你得瑟，等我搞清楚你是怎么回事，咱们再慢慢地算账不迟，“怎么说呢？丁市长的女儿，挺喜欢骑王的，你看这事儿……”


实在没办法，他抬出了丁厚德，反正这种小事，也不会给丁市长造成什么困惑。


“我看这事儿，你先问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吧，”陈太忠眼里哪里有什么丁市长？你素波的常务副市长，还管到凤凰不成？“不要仗着这个人那个谁的，就先入为主。”


他这话，隐隐地就连丁厚德都挂上了，高大全一听就不干了，“我说……听起来你对丁市长挺不满意？”


他这话一出口，连田甜都不好说什么了，人家把未来的泰山老丈人都拉出来了，沈彤和雷蕾心里却是暗笑：唉，这家伙……这不是给丁市长添堵吗？


陈太忠根本没心思理他，而是转头看看那胖子，眉头一皱，“你是干什么的？”


胖子是东湖区的南上庄的村长白泽，可别小看了这个村长，南上庄是素波城中村中排名数一数二的富裕，原本是农业县区，近年来这里搬迁了不少高校过来，素波高新区也在这里，经济发展得飞快。


而这南上庄，是最靠近闹市区的地方，有传言说，东湖的区长，见了白村长，也要客客气气的——白村长原本就是成功的农民企业家，家大业大，再加上被选为村委会主任，一般人根本进不了他的眼。


不过，眼下的局势，却是由不得他造次，一个是丁市长的女儿，一个是田书记的女儿，沈彤的份量轻一点，可人家干爹是省委常委，更是了不得的主儿。


“我是南上庄的村长白泽，”他笑一声，顺势反问一句，“请问你是？”


“凤凰科委，陈太忠，”陈太忠一边回答，心里一边纳闷，这个小村长，看起来很是有点不简单的样子嘛，难道说是个富裕村子？


听到这个回答，白泽好悬没一跤摔倒在地，凤凰市的，还是科委这种垃圾地方，我靠……你也敢这么嚣张？


“哼，凤凰这种小地方来的，怪不得呢，”高大全一听，登时冷笑一声，还待说什么，就听得警笛声响起，警察还是来了。


原本，警察们来，是听说这里四五十个人闹哄哄地影响公共秩序，可是，来了之后，却被高大全拽了过来，要他们处理前两天的打架事件。


警察们不想管，可是禁不住人家丁丽婷一定要他们问问，那姓陈为什么要打天南省的客人，再加上高大全在一边撺掇，说那人不过是凤凰市来的一个小伙子而已。


趁这个混乱的当口儿，陈太忠悄悄地从雷蕾手里拿了房卡，田甜则是站在沈彤和白泽一边，静静地听白泽发问，事实上，田主持对陈太忠真实的身份，也很好奇，不过一直没时间了解就是了。


“沈总，这个人……真的只是个外地人？”白泽有点不敢想像，别以为做村长的就是没见过世面的，白村长可不是简单人物，“我怎么觉得，他挺有来头的呢？”


沈彤是真不想告诉他陈太忠的背景，可是，白泽跟她的关系尚可，她在南上庄也有厂子，人家既然私下问她了，她总不能看着白村长往坑里跳而没有任何表示。


“嗯，他可是个副处呢，”她琢磨一下，隐约地点了一点，“别看陈太忠是科委的，他那个年纪就是副处了，白村长你没觉得……有点意思？”


啧，白泽有些明白了，沈彤是说，这人身后有背景，不过背景的大小，她就不合适说了。

第870章 渐次发话


难道你就不能说得明白点？对沈彤的回答，白泽有点不满意，不过，他敢找沈总拉赞助，却还真的不敢跟她炸刺儿。


别说沈彤身后的朱秉松了，就说沈正斌，那可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省人民医院每天接待的大大小小的新老干部不计其数，只要够点份量的，沈院长都会热心照顾，这足够让他聚起不小的人气了。


“可是小丁生气了啊，”白泽隐秘地指指吉普车，一脸的无奈，“沈总你看……”


“我两边都不帮，”沈彤摇摇头，状似很公平的样子，“白主任你的面子我要买，不过陈太忠也是我朋友。”


白泽喜欢被人叫做主任，事实上，体制里本来也就没有“村长”一职，正规的称呼应该是“村民委员会主任”，反正这主任的称呼可大可小，在城市里，听起来比村长顺耳多了。


嗯？白主任马上发现问题了。


沈彤的话，听起来是很客观的，可白泽的眼里不揉沙子，沈总说夹在自己和陈处长之间难以做人，所以不管了，那就是直接无视了丁丽婷的存在。


这说明什么？说明沈彤对丁丽婷有看法了，否则的话，大家都是素波人，断没有帮着外地人来看本地人笑话的说法。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个外地人有吃定丁丽婷的能力，沈总不方便透露又不合适帮忙，那也就只能旁观了。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就在白泽和沈彤说话的时候，一高一矮两个警察已经走向了陈太忠，态度不算好，不过也不算很糟糕，“前两天你打人了？说说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陈太忠挺不高兴的，心说这么多的人，你们还真的有脸偏帮啊，“有人报警吗？”


“我们问你的，你就答你的，”高个警察挺不耐烦的，他心里也憋气啊，接警过来之后，本来没事也就算了，又被人劝着来管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陈芝麻烂谷子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事还没人受到什么伤害，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有心不管吧，说话的是丁市长的女儿，不管还不合适，如此一来，他们心里能痛快才叫奇怪呢。


敷衍了事地问了几句之后，警察们明白了，敢情是骑王要清场，正在酒吧喝酒的这位不答应，这心里就更腻歪了：一边是外地的，一边根本都不是大陆的，你们在素波倒是挺能折腾的嘛。


“哦，没人受伤的话，那就这样吧，”小个子警察都懒得再说什么了，一拉高个警察，“走，咱们再到那边看看，没事就回了。”


“这家伙刚才骂丁市长了，”一见两人敷衍了事，高大全不干了，声音顿时严厉了起来，“我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


这两位脸色登时就是一沉，悻悻地看他一眼，转身走回陈太忠面前，声音登时严厉了起来，“跟我们走一趟吧，嗯，还有你……跟他什么关系？”


显然，这二位也是被逼无奈，打算假公济私一下，高个儿眼见雷蕾跟陈太忠站得挺近，心说实在不行随便找个名头处理一下吧，不过，这女人不能就这么放走了，以防对方搬兵。


还有，两人要是解释不清关系，那安个卖淫嫖娼的名头，倒也未始不可。


“咦？我就奇怪了，”雷蕾登时就火了，她觉得自己冤枉啊，禁不住瞪圆了眼睛，“前天陈主任打人的时候，我在场吗？你问我这话，算什么意思？”


啊？这还是个主任？俩警察再对视一眼，心里更腻歪了，不过，这么年轻的主任，估计就是科级的或者股级的，倒也无须忌惮，正经这厮是体制中人的话，丁市长绝对压得住嘛。


反正就是一个凤凰的小干部而已，倒是雷蕾的快言快语，让俩警察有点忌惮，这女人看起来也有点不含糊，“你是做什么的？”


“天南日报的，”雷蕾从包里拿出记者证一晃，冷着脸又塞了回去，“公检法见得多了，没见过你们这么执法的啊。”


“我操，怎么都是这种人啊？”高个子低声咒骂一句，不过，再抬头的时候，看向蕾蕾的眼光，依旧不太友善，“你和他，一个素波一个凤凰的，怎么认识的？”


这话里，就暗藏了玄机，可是雷蕾也是聪明人，自身又是有夫之妇，当然回答得滴水不漏，“我采访陈主任的时候认识的，不行吗？”


“采访他？”小个子一听，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个年轻人是有资格接受《天南日报》采访的主儿？丫丫个呸的，今天这趟差，怎么轮到我出啊？


意识到这个陈主任估计也不是什么善碴，小个子的脸上，马上就挂出了一点笑容，随意地问一句，“哦，采访他啊，为什么事儿采访呢？”


高大全看到他的态度转变了，登时脸就沉下来了，不过小个儿也顾不得理，心说老子欠你的了？你小子就不能稍微等等？掏出别人底细再动手也不迟嘛。


“天南省十佳青年候选人，”雷蕾咳嗽一声，直视着小个子，“你不信的话，可以打到报社问我的同事。”


“省十佳青年？”小个子下意识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心说这小子真是面嫩啊，三张左右的主儿了，看起来居然还不到二十岁。


“省十佳青年？”高大全冷笑一声，他并不认为这种虚名能代表什么，而警察们的反应，却是让他异常不满，“这种人也能评选十佳青年？真是天南没人了。”


这原本是句牢骚话，一般人听了也不会较真，可是陈太忠不干了，抬手一指他，“混蛋，你知道不知道我忍你很久了？”


嗯？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陈太忠大踏步走到高大全面前，抬起手指用力地戳戳他的胸膛，面带狞笑，“小子，刚才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丁厚德的意思？”


他一直憋着劲儿给这厮一下狠的呢，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发泄的借口，自是不肯轻轻放过，天南省十佳青年，是你一个素波市副市长能左右了的吗？


“别冲我动手动脚的，”高大全抬手就打开了他的手，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不过这一刻，他已经心虚了，对方都敢直接叫丁市长的名字了，显然……这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软柿子。


当然，他也不怎么害怕，不管怎么说，这里是素波，而且一边还有明白他身份的警察，“丁市长的名字，是你叫的吗？”


“回答我的问题，”陈太忠不介意手被打开，指着他继续冷笑，“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丁厚德的意思？”


“是你的意思，今天我就打你个混蛋，”他一边说，一边侧头看看那俩警察，目光中……略带了一点挑衅，“要是丁厚德的意思，我找他说理去！”


“是丁市长的意思，你去找啊！”高大全气得笑起来了，见过狂的，还没见过这么狂的，“丁市长也得有空见你呢。”


“好，这话是你说的，”陈太忠不理他了，转头冲四周的人笑笑，“大家做个见证啊，丁厚德，要插手干预天南省十佳青年的评选！”


白泽一见，可是不敢再站着不动了，赶忙两步走过来，笑着点点头，“陈主任，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呢？”


“我哪儿敢有什么火气？是人家为了几个戏子，找我的麻烦呢，”陈太忠冷笑，“不关你的事儿，胡乱插手，你小心伤着自个儿！”


“沈总，你看……”没办法了，白主任只能转头苦着脸看着沈彤，“那个，这是你朋友，你劝劝吧……”


“行了姓高的，你快走人吧你，”沈彤叹口气，她很乐意看到这狐假虎威的家伙吃瘪，但是事情闹大了，总是不好，“别整天惹事儿了！”


“你又是谁啊？”高大全快抓狂了，他真不认识沈彤，“凭你也配跟我说话？”


“啪啪，”田甜站在那里，笑着拍拍手，“呵呵，这话说得，太有男人味儿了，不过麻烦你回去问问你家小丁，她敢不敢跟沈总这么说话，成不？”


田甜一发话，高大全的脸登时就变了，那俩警察见状，对视一眼转身就走，连招呼都不带打的。


田甜的名声是很响的，可是她老爹田立平在警察中名气更响，还管着市局局长孙正平呢——得，我们惹不起，躲得起总行吧？

第871章 叽叽喳喳


看着高大全变了脸离开，陈太忠心中有些许的遗憾，禁不住回头看着沈彤叹口气，“我说你不是两不相帮的吗？人家折腾的时候，怎么也没见你帮我说句话？”


“你还用别人帮你说话？”沈彤笑着摇摇头，“再帮你说话，别人还要不要活了？行了，小丁也挺可怜的，多少给人家留一条活路好不好？”


“我就见不得你这种烂好人，残疾就怎么啦？”陈太忠瞪她一眼，一脸的不甘心，“今天他是碰到我了，碰到个小老百姓的话，那不是就白欺负了？”


“普通的小老百姓敢打骑王吗？”不知道为什么，田甜有点看不过眼了，“沈总不想跟你计较，你也差不多点。”


“行了甜儿，”沈彤一拍她肩膀，咯咯地笑着，“快别说了，说得他恼了，咱俩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田甜登时就是一愣，在她印象中，陈太忠不过就是一个赳赳武夫，嗯，体制内的赳赳武夫，人或者还不错，比较乐于助人，但是沈彤应当是看在被救过的份上，不欲计较的。


可眼下听起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好像沈彤……居然有点忌惮此人，这可是大出她的意料了，沈彤的干爹，那可是朱秉松啊。


“你俩？”下意识地，她愕然扫视一下两人，心说莫非是有奸情发生？陈太忠吃住了沈彤？可是转念一想，不对！


她知道，沈彤和顾泉，最近是出了一点状况，可是就算这两人发生了点什么超友谊的关系，但是，沈彤刚才说的是——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那就是说，陈太忠身后的人，比自己的老爹要强，而且……很有可能比朱秉松还要强！


这种人，那一定要招呼好了，想到这里，她冲沈彤甜甜地一笑，“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呢？沈总你有话不说，不仗义啊！”


白泽原本想跟着高大全离开的，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能搞清楚这个陈主任的身份，估计也是一件功劳，反正他存着探底的心思，想来丁市长是不会说什么的。


可是听了几个人的对话之后，白村长……白主任只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想要拔脚离开，却又觉得全身乏力。


沈彤不经意地扫他一眼，嘴上却是在笑嘻嘻地反驳田甜，“不是我不说，而是我说了之后，丁市长就不能假装不知道了，我这也是为了小丁好，反正太忠是大老爷们儿，肯定不会在意。”


这下，白泽终于听明白了，敢情，这个解释，就是沈总专门说给我听的，人家的意思是，别看我没戳穿姓陈的身份，但那是为了不想让你丁厚德被动——白某某，你得把话带到啊！


“我还就介意了，”陈太忠瞪她一眼，悻悻地嘀咕一声，却不防手机响起，他一看电话号码，叹口气转身离开去接电话。


见他离开了，白泽才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发问，“沈总，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啊？”


“我骂了他几句，结果我老爹亲自带着我去道歉的，你说什么来头？”沈彤不屑地看他一眼，“白总，赶紧把那些人弄走吧，比丁厚德厉害的，素波有的是啊，千万别再弄出什么麻烦了。”


“你就说一说呗，又死不了人，”田甜不满意了，悄悄一指陈太忠的背影，“他打电话呢，你怕什么？”


沈彤看一眼旁边的雷蕾。


“雷，咱都听啊，你不许传出去啊，”田甜知道这意思，伸手去搂雷蕾的肩膀，“你可是要讲义气，要不，我们俩说，不让你听！”


“没准雷蕾早就知道了呢，”沈彤看着雷蕾，一个劲儿的笑，“你这威胁，一点用都不起啊。”


“我还真不知道，”雷蕾想到陈太忠隐身术的神奇，心说你要是能把这种事情解释清楚，我还真的是期待了，“沈总你讲讲吧，我保证不外泄。”


“其实也没啥，有一次他发烧，尚彩霞就在病房里看护着他，”沈彤抖抖肩膀，动作挺潇洒，“荆以远的孙女儿在旁边服侍，我也就了解这么一点儿！”


“荆以远的孙女儿服侍他？”田甜听得就是一哆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是天大那个天才美少女吧？那女孩真的很漂亮……真的。”


她因为天南大学砸车事件，还跟台长顶过板，自然印象深刻，在那次事件的录像中，荆紫菱露面的概率，虽然远不及陈太忠和小可乐，但是那电光石火间的美丽，还是令大多数人为之神魂颠倒。


田甜自问，就算自己出马，不过也就是能跟这个女孩儿“平分秋色”而已，至于说别人，还是省省吧。


“荆紫菱是很漂亮，”雷蕾点点头，心说沈彤你怎么不说重点啊？


“尚彩霞是谁？”田甜终于反应过来另一个人名了，侧头看看雷蕾，见她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转头又看看沈彤，“也是个美女？”


“你倒是真能联想，二十年前或者是美女吧，”沈彤笑了，冲着雷蕾抬抬下颏，“你问雷记者吧，看那样子，她知道是谁。”


雷蕾今天的风头，一直被这俩女孩压得死死的，相貌不占上风，身份也略略地差点，尤其是大家根本就不怎么关注她，听到这个话题，禁不住生出了一点卖弄的心思。


可是，她偏偏要无奈地撇撇眉毛，好像挺不开心的样子，“沈总你知道，就说给大家听好了，我还被她老公的警卫推过一把呢。”


“呀，你这也算荣幸了，中央委员的警卫呢，”沈彤一听，面露惊讶之色，不过说归说，心里却是被对方激起了一点好强的心思，“我比你还惨，我骂了尚彩霞两句……”


“中央委员……”田甜一听就明白了，杜毅不过是候补中委，她讶异地看看沈彤，“蒙老大的老婆你也敢骂？真的厉害啊。”


“啧，我那不是不知道吗？”沈彤苦笑一声，转头看看雷蕾，“看来雷记者跟陈主任挺熟的，他跟蒙老大什么关系啊？”


“这个我哪儿知道？”雷蕾也苦笑一声，心里有点郁闷，看来沈彤也不比我知道多少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这个，她心里又有点莫名的窃喜，“不过好像蒙老板……挺看好他的。”


她们三个在这里叽叽喳喳地说，白泽在一边听着早傻掉了，脸上也赤橙蓝白地不住变幻着颜色，大气儿都不敢出。


正说着呢，燕辉拎着摄像机走过来了，“田甜，机子没用了，放车里吧……咦？怎么陈太忠也在？”


“呀，你也认识他？”田甜纳闷儿了，下意识转头看看那个站在远处打电话的男人，“这家伙这么有名儿吗？我怎么不知道？”


“前两天段天涯还给他做个专题呢，”燕辉笑着摇摇头，段天涯是他师兄，两人关系好得很，“过两天省台要播呢。”


田甜也知道段天涯，还是通过燕辉认识的，一听专题就是一皱眉，“收费的？”


“凤凰科委的大动作，广电局指名要重点报导的，怎么会收费？”燕辉侧头看看她，“前一段省台新闻里播了，你不知道？”


沈彤听到这里，转头看一看白泽，笑着发问了，“怎么样，白主任，这些消息，够你跟丁市长请功了吧？”


白泽脸上又变化半天，好一阵才叹口气，“我估计……丁市长要骂我了，沈总，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那点儿事情，找陈主任就能办妥的，你非要搞到这一步，”沈彤才不理他，笑着摇摇头，“我也爱莫能助了。”


没有这事儿，我能认识这个什么陈主任吗？白主任脸上的表情，真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了，偏偏地，他还没能力反驳，“那沈总，你能不能……跟陈主任说一声，这事儿到此为止呢？”


高大全那家伙，早就该挨收拾了！沈彤心里鄙夷，脸上却是笑嘻嘻的，“唉，怎么你说呢？我其实跟他不熟啊。”


我们跟他也不熟啊，这几位相互看看，目光一致转到了雷蕾身上，白主任终于反应过来了，“雷记者，这还得麻烦你了。”


“我也没办法，”雷蕾可是不想揽这种事，陈太忠的性子她是清楚的，当然，更关键的是，她不想表现出自己跟陈某人关系密切来，少不得就要解释一下，“他着急了，连蒙艺的女儿都敢骂，我怎么敢多事？”


靠，这家伙太生猛了吧？几个人登时面面相觑。


正在这时候，陈太忠接完电话走了回来，“唉，真倒霉……咦，燕辉你来了？”

第872章 还人情


陈太忠挺郁闷的，他才接到消息，说是上午凤凰的常委会上，装修检测的方案被通过了，晚上有庆功宴呢。


当然，庆功只是内部的说法，对外就是说科委、建委、环保局为了加强沟通，搞个交流宴会，以方便日后的合作。


要是科委内部的宴会，大家肯定是要等陈主任回来的，不过眼下还有兄弟单位参与，而陈太忠不过是一个副主任，为了专等一个副主任，就推迟宴会殊为不妥。


尤其是还有建委的耿主任一行人到会，环保局也就算了，建委可是超级大的系统，这次科委能在三部门的合作中占据了主导位置，人家算是给了相当的面子了。


没错，这个方案是科委发起的，但是在执行过程中，最管用的是建委的职能，不但能卡施工方，还能卡建设方——百分之八十的担子在建委这里呢。


这种情况下，大家实在就不能等陈主任了，这是必然的。


可是陈太忠觉得有点遗憾，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一手发起的，等到开庆功宴了，他反倒是不在场了，啧……真是分身乏术啊。


“我来拍骑王他们的，”燕辉笑着指指那边已经散去的人群，“结果也没啥意思，看来是播不了啦，呵呵。”


“那就是一帮人渣，”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猛地想起一件事，“段天涯呢？晚上我不回，一起坐坐吧？”


“假唱啊？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燕辉还不知道陈太忠同骑王的恩怨，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倒也不以为然，“老段现在拍外景呢，今天不一定有空。”


“什么外景？”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他不是拍新闻的吗？怎么想起来搞外景了？”


“纪录片，《爱我素波》，”田甜见这俩男人一个劲儿地闲聊，禁不住插嘴了，“政治任务，给英国客人准备的。”


敢情，伯明翰即将来素波缔结“友好城市”，朱秉松对此异常重视，按说素波本身就有自己的宣传片，不过朱市长说了，以前拍的片子，不适用于日新月异的素波，要重拍。


而且还是拨了专款，省台市台联合摄制——虽然这是素波的事儿，可省台的设备好，技术强，应该对省会城市进行支持。


“朱市长倒是挺看重这个啊，”陈太忠歪歪嘴，叹口气，“唉，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征用我，我凤凰那儿还一堆事儿呢。”


他说到这里，几道目光就洒向了沈彤，这可是朱秉松的干女儿呢。


“朱市长会征用你？”沈彤听得有点奇怪，她旁边的白泽却是已经开始发抖了，蒙艺、广电局长……还有朱秉松？高大全这家伙这次，可真的撞正大板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陈太忠瞥她一眼，说实话，他只知道沈彤是沈正斌的女儿，却不知道沈正斌和朱秉松的关系，“伯明翰是我谈下来的。”


“你就扯吧，这件事我还真知道，”田甜可是不信，她笑一声，“要是你们凤凰谈下来的，那就是凤凰的友好城市了，凤凰在英国搞了三个友好城市，也不见让给素波一个。”


“本来是四个呢，把最大个儿让给素波了，”陈太忠不防有他，随口嘀咕一句，“朱秉松的老婆叫易帆吧？她跟我一起去的英国，你们不信可以问她的嘛。”


沈彤却是听得有点不服气了，“我怎么没听易阿姨说起过你？”


“呃……你认识她？”陈太忠有点傻眼，心说这年头话果然是不能乱说，说不得咳嗽一声，尴尬地笑笑，“那个，我胡吹牛呢，被你戳破了，嗯……很没面子。”


他嘴上说是在吹牛，可他的神情却是尴尬有余，惭愧不足，一看就是口不应心的那种，这让沈彤越发地不忿了，“不行，太忠，今天你得把话说清楚。”


呦喝，你还跟我摆起谱来了？陈太忠心里登时就有点不高兴了，不过，想想自己已经跟这女人化敌为友了，他终于还是勉力一笑，“呵呵，你不信就算了，我无话可说。”


可是，他这表情虽然转换得极快，但一边都是些眼里不揉沙子的精明人，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脸上的变化。


沈彤也不例外，知道这男人毛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居然生出了些许的不忍——没错，是不忍而不是不满。


“我信你还不成吗？”她嫣然一笑，“你不想来素波，是吧？那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朱市长不借调你过来。”


“算了，难度挺高的，”陈太忠是毛驴脾气，顺了毛的话，怎么都好说，眼见沈彤这傲娇女子服软，当然要不为己甚。


但是很遗憾，他没搞清楚沈彤跟朱市长的关系，煞有介事地四下扫视一番，然后，陈某人故意压低了声音，“沈彤，我听说朱秉松脾气很大，不好说话。”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好几双眼睛，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好半天，陈太忠才讶异地摸摸自己的脸，“燕辉，呃……还有雷记者，他们三个，是怎么了？难道我脸上有花？”


“没有，你脸上没花，”田甜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我说你知道不知道，朱市长可是沈彤的伯父呢！”


“呀，”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紧接着尴尬地咳嗽两声，转身就走，“咳咳，那个啥，你们忙，我还要去省政府办点事儿。”


“那晚上怎么办？”燕辉在他背后喊着问。


“再说吧，”陈太忠头也不回地说，径自离开了，若不是刚才的话题令他感到有点尴尬，他可是断断想不起来，自己还有点事儿没办——要去向肖劲松表示一下谢意！


不过很遗憾，肖秘书长去省长办公室开会去了，陈太忠一时没了着落，说不得又把王玉婷喊出来，两人悄悄地商量，“你看，肖秘书长去杜毅办公室开会，我是不是得等等他？”


“去杜毅办公室？是省长办公室吧？”王玉婷瞥一眼他，脸上满是狐疑之色，“谁会去杜省长的办公室开会？这不可能啊。”


陈太忠这才弄明白，省长办公室和杜省长办公室不是一回事，一个是部门一个却是房间，心里登时一动，“蒙艺是不是也有书记办公室？”


“省长是干活的，才有办公室，书记要办公室做什么？”王玉婷的话，解释得挺通俗，“要是肖老大去了省长办公室，那……估计你不用等了。”


“我带了礼物了啊，”陈太忠拍拍手里鼓鼓囊囊的手包，“那个……要不你转交一下？”


“你这不是害人吗？”王玉婷瞪他一眼，又扫一眼那手包，“这里面是什么啊？这么大个儿？”


“鸡，曲阳黄，两只，”陈太忠回答得挺干脆，“我第一次见肖秘书长，一点儿土特产就行了吧？”


“你真有办法，”王玉婷笑得前仰后合，“人家给你五百万，你倒好，两只鸡就打发了，算了，要不你回吧……晚上去肖秘书长家走一趟算了。”


去肖秘书长家？陈太忠伸手挠挠额头，“要不这样吧，反正我在肖秘书长那儿登记过了的，他也该知道我来过了，等我们科委出点成就，然后拿上产品来给他，算是表示感谢他的支持……你看怎么样？”


你以为他会看登记的表？王玉婷又瞪他一眼，不过想想陈太忠跟蒙艺的关系，没准肖劲松还真的能得到什么消息，于是摇摇头，“那随便你吧……只是，太忠你……”


她想说的是，你别以为拿出成绩就是对领导的报答，该表示的时候还得表示，可是想想这话这么说，也不太合适，终于叹口气摇摇头，“那随便你吧。”


看来，哥们儿是又错了，她不说，可陈太忠看出来了，登时一发狠，转身走了，“我就去他办公室门口等他，还不信他不回来了呢。”


肖劲松果然还就没回来！


直等到五点半，肖秘书长踪影全无，陈太忠也没招了，想想手里这两只鸡总不该带回去了，一琢磨，那我看看那个综合处的那副处长去吧。


那副处长听见有人敲门，头也不抬地吩咐一声，“进来。”


陈太忠一见屋里有人，正站在那帕里桌子边，对着一张纸说着什么，犹豫一下，笑着点点头，“那处长好。”


“嗯，你先坐，”那帕里机械地抬起头来，颔首示意，接着又低头冲着那张纸指指点点，不过，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来，“哈，陈主任？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


上次我跟他沟通得不是很友好吧？陈太忠见他这么热情，反倒是呆住了。

第873章 算谁的事？


那帕里对陈太忠这么热情，肯定是有心的，原因很简单：上次陈某人要钱的架势和效率，把他吓到了。


一切的一切，显示出这个家伙身后，有深厚的背景，而那处长自问，在这件事里，自己做得尚算不偏不倚，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偏向凤凰科委的，那么，两人的友谊是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当然，那处长早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还想刁难陈某人的事情，在他想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两个素不相识偏偏又各有职责的干部，因为互不了解，而在公事上发生一些误会，这算多大点事儿？


只要那个陈主任心胸不至于太狭窄，别硬往私人恩怨上牵扯——而眼下，人家主动上门，显然是没怎么计较。


有这么个认识，那帕里当然要高兴了，转头吩咐一句旁边站着的那位，“你的事儿，明天再说吧，有客人来了。”


“那处，这马上饭点儿了，”这位脸上赔着笑，“晚上一起坐坐吧？”


“改天吧，啊？”那处长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语气微微有点生硬，显然有斥责对方没眼力的意思，“晚上我有安排呢。”


这位悻悻地走了，那帕里却是站起身来，走到陈太忠身边伸出手来，用力地握一握，“呵呵，我还以为你在忙你的那俩项目呢……对了，那三千万美元到账没有？”


这问题，是表示他对凤凰科委的关心——综合处每天多少事呢，居然能记得下面地级市里一个小行局的事情，这算是很体贴了吧？


再有就是送个人情，那三千万到账没有倒是小事，不过，你要没到账，我这儿可也是担了一点风险的呢。


“呵呵，才到两千万人民币，”陈太忠笑笑，心里却是有点微微的不爽，哥们儿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别老惦记了成不成啊——这算是打脸吗？


当然，那帕里的本意肯定不是这个，听到这个回答，他高兴地一拍陈太忠的肩膀，“哈，我就知道陈主任你行，这才几天，就搞到两千万，哈哈，太厉害了！”


就算陈太忠一分没搞到，他也会说个“不着急慢慢来，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之类的话，表示善意的手段有很多，关键是看你有没有那个心，难道不是吗？


客套两句之后，两人都坐到了沙发上，那处长开始问陈太忠的来意，听说是寻肖秘书长不得，笑着点点头，“他现在确实挺忙的，手上事儿也多，你找他做什么啊？”


这话问得稍稍有点过，不过，用来表示亲近之意，却是极好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还能做什么？不过就是谢谢秘书长对凤凰科委的大力支持，好不容易来一趟素波，谁想他不在啊。”


“陈主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那帕里笑着一指他，“当时这个报告，可是我起草的呢，你也不说谢谢我。”


“啧，这不是来了吗？”对这种示好，陈太忠也习惯了，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有点嘀咕，我记得当时咱俩谈话的时候，你很气粗的，比章尧东还那啥呢。


“行了，有你这句话就行了，”那帕里不着痕迹地拉近两人的关系，“这次来找到住的地方没有？呆几天走？”


总之，那帕里的热情，让陈太忠颇有一点不适，尤其是那处长刚才还说晚上有了安排，现在就要请陈主任晚上一起坐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正好我还要跟你说点事儿呢。”


我靠，这估计是麻烦又要来了，陈太忠一时就有点后悔了，他现在已经有些习惯被人央求办事了，可是帮那帕里办事……不得不说，由于两人前期沟通得不是很好，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情愿。


反正，那帕里想要得到他对王浩波那样的支持力度，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人和人相处时，第一印象真的太重要了——其深刻程度，可以同初恋相媲美。


“哦，什么事儿啊？”陈太忠正要问，你现在能不能说说，谁想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一个粗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来的是综合处的处长赵明。


“那处长在啊？”见有人在，他沉着脸招呼一声，赵处长在陈太忠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一面，却是早已经忘记了。


不过，赵明也知道，这个年轻人应该是有点份量或者是跟那帕里相熟的，否则那处长不可能离开椅子去坐沙发，所以，他的话虽然冷冰冰的，倒也不是火气十足，“那个报告，你起草出来了没有？”


“邮电拆分的相关建议？”那帕里反应过来了，赶忙站起身来，“这个，我让他们去电信和邮政了解情况了，估计快了。”


“都一个多月了，还是快了？”赵明不满意地哼一声，“后天我要这个报告，你加加班吧，这是当务之急，其他闲杂的事情，要为本职工作让路。”


这话显然就是有所指了，赵处长说了，那帕里你在工作时间里不务正业，所以导致了工作进展缓慢，你差不多点啊。


赵明也考虑到了陈太忠的存在，不过在他看来，那帕里坐在沙发上与其交谈，固然显示出此人有两把刷子的可能，但是，能跟那处长共处一个沙发的，也不过就是只有“两把刷子”。


有点本事的，直接找肖劲松找范晓军找杜毅不行啊？就算找不到那些，找我赵明也行的吧？


正职和副职，差的就是这么多，训你没商量，而且你还不能反驳——人家在说工作，那是任何人都无法置喙的。


可是，陈太忠真有点火了，赵明这么做，多少有点扫他面皮的意思，不过正是赵处长所料的那样，他没有插嘴的余地，也只能干生气。


见到赵明转身离开，陈太忠才悻悻地哼一声，“那处长，看来你们赵处长工作的积极性挺高的嘛。”


那帕里怎么可能听不出陈太忠生气了？不过，他当然不会简单地利用这种情绪，事实上他很清楚，一时的激愤，来得快去得也快，借这个机会加深同陈太忠的友谊才是正理，其他的，那就是一些浮云了。


正是所谓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赵明压得了我一时，压得了我一世吗？反倒没的让陈主任认为，我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邮政和电信拆分，真的是麻烦事，”那帕里苦笑一声，“这么大的文章，哪儿是我们这个小小的综合处做得了主的？还偏偏地说这一片归我们管，真是不管也不行管也不行……眼下倒好，认真一点，反而是工作态度不对了。”


“那你们处不是还有处长吗？你就是副处长，忙个什么啊？”陈太忠说的这话，换个时候听，绝对是有问题的，可眼下，百分之百是为那处长抱不平的。


“就算是形势，也得走啊，活儿总是要落在具体的人身上的，”那帕里撇撇嘴，看上去颇有一点无奈，陈太忠初次见到他时的那种傲气，却是不见了踪迹。


“那你忙吧，我也就是过来表示个谢意，”既然人家这么说了，陈太忠不知道人家这话是不是在撵人，那就只能告辞——就算他不是在撵人，哥们自高一下身份总可以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向手包内一摸，摸出一支派克金笔来，塞到那处长手上，“一点儿小意思啊，呵呵，很感谢那处长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遗憾啊，那处长的态度有点变化，两只鸡拿不出手了，好在，陈某人的礼物，随时可以更换的，倒也是别人学不来的。


“啧，这怎么好意思？”那帕里推两下，眼见对方诚意十足，也不好再坚持，拿过来金笔，直接将它塞进了沙发边的文件柜里。


陈太忠才待站起身来走人，猛地想起刚才的话题，犹豫一下，心说哥们儿还是别给自己身上揽事儿了，“那处长，那我走了，你忙啊。”


“陈主任，我还有点事儿没跟你说呢，”那帕里拍拍他的大腿，眼睛不着痕迹地向门外扫一眼，笑着摇摇头，“按说这事儿……是违反政策的……”


嗯？陈太忠听出味道来了，也不着急走了，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嘴角带笑，却是没接这个话题。


那帕里心说这家伙倒是坐得稳，看来还是有点城府，小地方来的，倒也不见得就都一无是处，终于压低声音，“这么说吧……省科委提出一个方案，效仿凤凰科委的方案，现在为素波科委争试点呢。”

第874章 学习规则


唉，我就知道没好事儿，陈太忠一听，心里就有点腻歪，不过，既然那帕里肯透露这个，他倒是能发问了，“两个方案，试点都在素波？”


问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挂起了一丝不屑的笑容，方休有那个胆子吗？


“两个方案，试点都在素波，”那帕里叹口气，又点点头，“唉，真是的，都说是试点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凤凰一个地区开，还不够吗？”


他们真有胆子搞，那就搞呗，从省财政要钱又不是从凤凰科委分钱，陈太忠没觉得有多大点事儿，反倒是觉得那处长有点大惊小怪了。


猛然间，他想到一种可能，看向那帕里的眼中，就带了一丝异样，“这次方案的审核，是赵明在负责吗？”


很显然，他这话的意思，是在暗示，你是不是吃了赵明的瘪，见哥们儿有点二愣子，就生出了什么想法啊？


“这个……”那帕里犹豫了一下，心说赵明做人虽然不行，不过总还算在自己忍耐范围内，倒也没必要搞得那么过了，没准还要让这年轻的副主任看了笑话。


“其实也不是，这件事，你们凤凰有先例，”他摇摇头，“我们的审核都不算重要了，关键就是看能不能挪出这么一笔钱来……”


敢情，被陈太忠大闹一场之后，省科委的董祥麟觉得实在太憋气了，这口气不出，省科委的威信怕就是要荡然无存了。


对董主任而言，这个理由是最拿不出手的——丢人啊，可是从另一个方面讲，这却又是最能要到钱的理由：上下尊卑、严格的等级是必须要被维护的，否则的话，会危及制度存在的基石。


既然已经是这样了，那董祥麟也索性撕破了脸皮——想他都把文行到凤凰市去告状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面对天南科委提出增扩试点的方案，肖劲松直接扔到了一边，可是，架不住董祥麟三番五次地来找，这事儿真的挺闹心。


到最后，也不知道董祥麟托谁找到了朱秉松，朱副书记可是一向很注意维护素波的利益的，而且在他看来，上级就是上级，有了错误下级可以提，但是公然挑衅就不合适了。


省科委有错吗？那肯定是有错的，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可是不管怎么说，省和市的区别，大家总还是分得清的。


若不是凤凰科委确实占了几分道理，身后似乎又有别的力量支持，朱秉松没准还会歪歪嘴呢，不过眼下嘛，给素波争取一下就完了，反正他还兼着素波市长呢不是？


素波好歹是省会城市，做起试点来，条件应该比凤凰还要强的嘛，虽然说凤凰科委看问题有发展的眼光，可真说起综合实力，素波的肯定是要强一点。


他这么一折腾，肖劲松这边更头大了，最后还是常务副省长范晓军说话了，“财政紧张，素波要是能自筹一部分，那省里可以考虑支持一部分。”


范副省长的意思是，同样五百万的拨款，省里只管一百万，剩下四百万，朱秉松你自己想办法吧，你要筹不到那四百万，我这儿一百万都不会下去！


这肯定就牵扯到一些恩恩怨怨了，比如说水利厅彭重山之类的事情，那件事里，范晓军可是多少有点恼火呢，这次就想借着此事恶心一下朱秉松。


科委在各个地市都不受重视，要是朱秉松为了这口闲气，能拨给素波科委四百万的话，省里拨一百万也就拨了。


这个结果，朱秉松肯定是不愿意见到的，凭什么凤凰那里就是全款拨付，素波就要自筹百分之八十？这不是欺负人吗？哪怕是一家一半也算的嘛。


可是，这次范晓军就不让步了——要不董祥麟你找杜省长去吧，凤凰科委的文件，可是过了杜省长的眼的，你以为省财政会印钞票？


其实，事情原本弄不到这一步的，要是在朱秉松一开始发话的时候，省政府这边就先拿杜毅做挡箭牌，很容易顶住压力，也就没有后面的情节了，多大点儿事儿嘛。


可范省长的意思，是想把这件事激化，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用陈太忠这张牌呢，省科委有意挑事，他当然要不着痕迹地把战火向凤凰科委引过去。


不过，令范晓军郁闷的是，朱秉松不上钩，听到董祥麟的回话，居然拍板决定了：行，不就是四百万吗？素波出了！


这个反应，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老朱居然忍了？


不过，略一品味，范晓军心里就清楚了，蔡莉到点儿在即，对那个位置，朱秉松有必得之心，似此情况，朱某人自是不愿意将他这个常委得罪狠了。


否则的话，到了关键时刻，他这边同黄老招呼一声，朱某人绝对会增加无数阻力，小话谁不会说？


——谁上都行，朱秉松一上，估计就要对凤凰的干部下手了。


可是，朱秉松忍是忍了，却是不甘心范晓军在自己面前得瑟：你欺负我素波连这四百万都出不起？靠，我还真就出了！


其实科委这种委办，可堪利用的地方极少，基本上就是被边缘化了，根本不值得重视，朱市长肯出这点血，一来跟他做人强势、好面子不无关系，二来却也是在暗示：范晓军，那个，你划出的道，我接了啊。


至于说这接了，到底是因为彭重山的事情，表示一下歉意，还是说姓范的我记住你了，这次你难为我，小心我下次找回来……这就实在不好说了。


抑或者，两方面的意思全有？


总之，眼下就是这么个局面，朱秉松已经说了要拨款，不过款子迟迟未见，办公厅这边肯定也是静观其变，但是无论如何，基调已经定下来了。


当然，那帕里向陈太忠解释，肯定不会解释得这么细——事实上，很多细节和因果，不但那处长自己不清楚，连局中的几个人都未必清楚，他想解释到位都是不可能的。


他能确定的几点就是：董祥麟在四处贬低凤凰科委，把省科委说得跟个可怜的小媳妇似的，而眼下此人似是要得逞了，在这件事中，综合处的审核可有可无。


听到这里，陈太忠有点想暴走了，他可以接受省科委再开个试点，反正钱又不是他出，但是他绝对无法忍受董祥麟拿着自己说事，眼下这厮不但要得实利了，而且自己的名声也被败坏了。


“无组织无纪律，不服从大局”，这帽子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庞大。


不过，想想这件事是因为自己大闹会场而起，陈太忠也就认了，要说起因，还不是他做事忽略了中间环节，让一帮子官僚们不满了？


然而，现在再想想当初的情况，他一个高中毕业的副主任，就算肯伏低认小，省科委的人估计一样会不把他看在眼里。


那时候，人家没准就可以大明大方地发话了——火炬计划我们搞了，你们凤凰搞那个基金吧，年轻人，你还需要多锻炼嘛，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嗯，这么分开搞，是符合当前形势的。


“哼，那他们就搞吧，”陈太忠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冷哼一声，“我倒是要看看，素波科委能出多少成绩？”


到时候还不如凤凰的话，看他们有脸再说什么吗？


“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那帕里笑着摇摇头，他感觉到陈某人已经适度放开了心扉，那就能探讨得更深入一点了，“呵呵，这年头，雷声大雨点小的事儿多了，除了你，谁会关心素波科委能出多少成绩？”


范晓军和朱秉松这点小纠纷，心思都在棋外呢，事情过去肯定就过去了，去向不明的财政拨款海了去了，谁能一一查证不成？而且，科委能不能出成绩，原本就是两可的事情，这东西没法量化指标的。


那帕里这话说得比较含糊，但随便琢磨一下，就能品出其味道：就算你们凤凰科委大能，到最后完完全全地能盖过素波的风头，但是到时候你想站出来夸耀的话，怕是又要成了箭靶子了。


“嗯，”陈太忠一边思索，一边缓缓地点头，这话他听明白了，所以需要琢磨一下：到时候要不要给素波科委添一点堵……那么做成本会不会有点大？


不管怎么说，混官场，上进的速度才是考核指标的，他可以破坏规则，但是想证明自己的话，学会玩弄规则才是正理……

第875章 防患


算了，事到临头再做考虑吧。


一时想不通该不该找素波科委的麻烦，陈太忠就放下了，也省得在那帕里面前显得自己城府不够深，沉不住气。


他抬头看看那处长，灿烂地一笑，“那处长告诉我这么多事情，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陈太忠一直坚信这一点。


这家伙说话，还真呛啊，那帕里跟省里的人打交道习惯了，心里多少有点不适应这个说话方式，不过，眼下两人的关系已经相当融洽了，他自然不会再坐视关系倒退。


“很简单的嘛，董祥麟连我们综合处都恨上了，尤其是恨上我了，”那处长苦笑着一摊手，“你也知道，这件事里，我们做得比较公正。”


他嘴里说的“公正”，自是在暗示——我可是帮了你们凤凰科委了，那个啥，你可以不领情，但一定要心里有数才行。


“哦？他的胆子倒是真不小，”陈太忠讶然地点点头，心说看不出董祥麟还有这骨气，“是不是告你状了？”


没有，我都是胡说呢，那处长心里这么回了一句，可嘴上自是不会如此说，“呵呵，董主任倒不至于做这种傻事，也就是说说小话，偏偏还传到我耳朵里来了。”


既是小话，那考证起来，肯定是有难度的，所以说那帕里这人情卖得极为扎实，根本不惧别人戳穿。


“我说他也不至于有这么大胆子，”陈太忠冷笑一声，心说文革期间正是董祥麟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丫都是一副软骨头样，眼下怎么可能有这种担当，玩个无耻什么的倒还差不多。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还是赵明，“我说那处长啊，你能不能……哦？这不是凤凰科委的陈主任吗？呵呵，刚才没认出来啊。”


赵处长来，却是憋着劲儿要释去陈某人的那点不快。


刚才他从那帕里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里原本没想那么多，不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左右是要下班了，禁不住琢磨一下：那个年轻人，我怎么好像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呢？


那帕里坐的姿势不对！想来想去，赵明想明白了，两人都坐在沙发上聊天的话，谁的身子侧斜得厉害一点，那么谁就弱势一点，这是常识。


那帕里的身子，侧得不成体统了——显然，那个年轻人，应该是大有来头的。


带了这个疑心，赵明再回想一下陈太忠，就觉得这年轻人似曾相识了，索性是左右没事，他身子斜靠在椅背上，仔细地琢磨了起来。


机关里从来都不缺那聪明人，赵处长有个强项，就是记性特别地好，他仔细回想一下，隐约就想起一个人来——凤凰科委的陈太忠。


上次陈太忠跑到他这里问审核方案，赵处长看似漫不经心地把人打发到那帕里那儿了，但是不经意地一个照面，他就记住了陈太忠的大致相貌。


尤其是陈某人的身材，也算较为罕见的，再加上前两天，他在天南新闻关于凤凰科委的会议里又看到了陈太忠，怎么可能再忘记呢？


嗯，那家伙有点背景，不过现在还嫩着呢，赵明想想刚才自己说话，针对性不是很强，倒也放下了心思——我说公事来的，怎么会注意到你？


可是想到陈太忠，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省科委的董祥麟最近总是缠着办公厅，然后，就想到了陈某人大闹省科委的传言——那都是董主任自己说的。


这家伙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反应过来这个，赵明思索一下，决定再次前去，好释去那些可能产生的怨气，没办法，现在的年轻干部都是这样，眼高手低不说，心胸还出奇地狭窄，手段也狠辣，比之以前干部的气度，实实在在是天壤之别。


而凤凰科委的这个陈主任，显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所以，他当然就要再度登门了，还是找那帕里的碴儿，却是专门观察了一下，发现果然是陈太忠，那就要笑嘻嘻打个招呼，以示出“我的怨气，是对着那帕里可不是对着你的”这么个意思。


他这么一打招呼，陈太忠却是尴尬了起来，刚才陈某人心里的那点怨气，是没必要再提了，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哥们儿该怎么解释出现在那处长办公室这件事啊？


以前他对这种事情是蒙昧的，但是现在他已经较为注意了，很显然，凤凰科委要谢综合处的支持的话，怎么着也是该先谢正处长不是？


这是一个次序的问题，绝对不能乱了——就算乱了也无所谓，可是被人撞破，那就有点那啥了。


“哦，我是来厅里办事的，”还好，陈太忠不缺急智，他站起身笑嘻嘻地同赵明握握手，“正好碰上那处长，那处还说，上次的事儿，多亏了您帮忙呢。”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赵明笑着点点头，顺手又拍拍陈太忠的肩膀，“那处长也出力不小，对了，帕里……”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那帕里，“既然是陈主任，你也不知道告我一声，行了，今天不用你再忙了，你们这也算是同过壕的战友了，该怎么接待，你随便吧。”


赵处长这话，绝对不是给那副处长面子，他是给陈主任面子呢，赵明在上次事后，是打探过陈太忠的来路的，虽然还不甚明朗，却知道这厮在省里是有人的，要不然董祥麟也不会委屈得到处嚷嚷了。


再加上那晚科委的新闻不但长，凤凰市的章书记还呱嗒呱嗒地说了半天，章尧东那是什么人？不出错误也是迟早要上副省的主儿啊。


所以，如非必要，这个陈太忠是不宜得罪和招惹的。


原本，赵明还琢磨了一下，自己用不用作陪呢，不过转头想想，实在有点太跌份儿了，反正啊，我表示出有亲近的意思就行了。


奇怪的是，赵明一走，两人反倒是没什么说话的兴趣了，大眼瞪小眼半天，那帕里才苦笑一声，叹口气，“唉，副职还真就是风箱里的老鼠，怪不得人人想当一把手呢。”


陈太忠当着赵明的面儿撒谎，说两人是在外面遇到的，那远近之意就十分明朗了，所以，那处长这么抱怨一下，倒也没什么不妥的。


陈太忠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少不得拍一拍他的肩头，“好了那处，一起坐坐吧，嗯，晚上还有个电视台的朋友，方便不？”


那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那帕里肯定要应承下来的，按说他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吃饭，不过，下面地方的，有人还就有这个呼朋引伴的习惯，他也是知道的。


尤其是人家陈太忠是外地来的，想在有限的时间里，会两个朋友，那也只能一勺烩了。


燕辉倒是正好有空，陈太忠一个电话，就把他喊过来了，三人合计一下，这不是也没外人吗？去吃“大草原红焖羊肉”吧，就是郭玉兰的哥哥的那个饭店。


燕辉说了，段天涯今天要补夜景镜头，说成什么也早来不了啦，不过饭后的节目，倒是能帮着安排一下——陈主任来了素波，居然知道点他段天涯的名，他当然要做个痛快的东道主。


“这儿还真够热闹的，”那帕里头一次来这里，发现包间居然都满了，只能坐大厅，心里就有点感慨，“陈主任，这地方亏你是怎么找到的，比我这素波的人还会吃啊。”


听到这话，陈太忠难得地尴尬一下，心说哥们儿连凤凰的特色都没弄清楚呢，“呵呵，我是说咱三个人，随便吃点，不用那么讲究嘛，又不是外人。”


“那是，”那帕里笑着点点头，省办公厅的副处长，听起来吓人，对下面地市也有震慑力，可是混省直机关的都知道，副处——那算也是干部？


不过，大家想随便吃点，还真那么不容易，刚找到一个四人桌，高云风的电话打过来了，“我说太忠，来了素波，都不言语一声，你这是……还恨着我呢？”


高公子实在是有点后知后觉了，陈太忠都来了三天了，他居然才知道消息，不过，终归还不算晚不是？“单我买了……在哪儿呢？我马上就到，给我留几个位子啊。”


“几个朋友，一起坐坐，你要来自己来吧，别带人，”陈太忠一听这话，也是推无可推，笑一声，“二七路的大草原红焖羊肉，不着急开车，我们等你。”

第876章 辗转腾挪


高云风一听陈太忠这么说，也没辙了，上一次，他从凤凰回来，军用直升机直接落到了金色年华的停车场内，实在是在他朋友的圈子里大出风头。


原本，他那帮朋友接到电话以后，以为他是喝多了吹牛呢，不过饶是如此，大家也将金色年华的老板喊来，清了一块空地出来，只等着人来不了的时候，好好地臊一臊高云风。


谁想，人家还真从军用直升机上下来了！


高云风这个长脸，那就不用说了，不过，人家谢向南的面子不是给他的，许纯良跟小谢也不熟，那就只好算到陈太忠身上了。


那么，这次听说陈太忠来了，高云风肯定就要招呼一声，而且，他心里也惦记着一卡通那档子事呢——既然是老爷子的地盘儿，不伸伸手，简直是天理不容啊。


接到陈太忠的回话，高公子郁闷了，只能向自己的几个朋友表示一下：不行，那边有几个要紧人物呢，不能带大家开眼了，回头吧。


等他来了大草原之后，陈太忠他们已经换了一张八人桌——谁知道高云风听劝不听劝呢？


奇怪的是，高云风居然认识那帕里，“哈，那处，好久不见了，这个大草原味道真不错，来了几次，也没见到你啊。”


这素波，果然是不大。


那帕里笑吟吟地点点头，“我哪像云风你，整天地醒掌杀人权，醉卧美人膝？呵呵，在体制里混，日子可是过得苦。”


“啧，装，那处你就装吧，”高云风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交通系统子弟里，现在就你混得不错了吧？二十八的副处。”


“现在三十二了，还是副处，”那帕里叹口气。


敢情，那帕里的老爹，以前是交通厅的书记，不过老人驻守西藏多年，那帕里是老生子儿，没沾上老爹什么光。


高胜利当上厅长的时候，那书记正是将退未退，两人短暂地搭过一段时间班子，倒也没有太多的纠葛。


不过厅长和书记在一年多一点时间里同时退休，倒是给了高厅长从容整理交通厅的机会，高胜利因此而坐大，倒也是无不原因。


反正这俩子弟身世差不多，平日里走得不算近可也没啥矛盾，只是眼下那书记都快从二线下去了，高胜利却是风头正劲，差距倒是拉开了。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灶就点着了，大家正要拿起筷子开动，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却是蒙勤勤打来的电话，“我说，你架子挺大的嘛，这是用过人了，直接丢过墙？”


蒙晓艳跟陈太忠一起来的素波，现在虽然蒙校长回去了，可是她在蒙艺家住了一天，蒙勤勤自然知道陈太忠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那倒也无所谓，不过，陈某人一直不露面，也不联系她，这让蒙勤勤有点生气，倒是不为什么男男女女的事情，只说她以他的名义，送了严自励一双高级皮鞋，陈某人也算是欠了她的人情了吧？


当然，要是陈太忠的时间紧，那也无所谓，明明地今天还在素波，来了三天都不联系她，这就让她感觉有点不忿了。


陈太忠一听，也没辙了，左右看看，嘀咕一句，“我跟高云风吃饭呢，这个，改天联系你成不成？”


“呀哈，”蒙勤勤一听，这火气就更大了，“我说太忠，要是别人也就算了，我为了你，可是把高胜利收拾了一道，你倒好啊，有时间跟他儿子吃饭，倒是没时间来找我表示一下，你说你这点事儿做得吧……”


“咳咳，”陈太忠咳嗽两声，有心反驳吧，又实在是理屈词穷，倒是高云风听到自己被点名了，禁不住出声问了，“谁的电话？”


陈太忠冲他翻个白眼，又咳嗽一声，硬着头皮回答了，“那谁……咳咳，大老板家的电话，这个真是……”


“真是什么真是？”蒙勤勤生气了，“太忠，你有点过分了吧？”


“我这不是有合作项目吗？”陈太忠被她一句一句的斥责搞得有点恼火了，心说送你钻戒的时候，也不见你这样。


不过，既然桌上有人，他只能站起身子，歉意地笑笑，转身出去继续说话去了，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好半天那帕里才嘀咕一句，“小高，他这是……接的哪个老板的电话？”


高云风的脸色有点发青，好半天才嘀咕一句，“啧，你说呢？天南的大老板嘛……唉，早知道今天就不……”


他想说“不该来”的，不过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倒是站起了身子，“嗯，你们呆着，我去跟太忠说两句。”


高云风想的是，既然蒙勤勤还在恼着自己，那索性不如借这个机会，让陈太忠把她约出来，豁出去这张脸不要了，也要哄得她开心。


平日里，高公子是很注意面子的，不过讲面子那也要看是对了谁，对上蒙勤勤的话，那要不要吧，人家肯出手扫他的面子，就已经是对得起他了。


看着高云风也出去了，那帕里这心里，越发地纳闷了，不过以他的智商，当然分析出来了，陈太忠接了蒙书记家谁的电话，而高云风估计是人家不待见的。


这个陈太忠，嚣张得果然有几分道理嘛，那帕里一时就有点感触了，想想自己当年，可也算得上衙内，眼下却是落到了这步田地……


不过这种感触，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什么事都是习惯了就好了，下一刻，他笑嘻嘻地转头问燕辉，“你和陈主任挺熟的？”


“还行吧，”燕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嘴里轻声地嘀咕着，“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那帕里脑瓜里，有一根弦紧紧的绷着呢，一听他这么说，马上就追问了过去。


“没啥，”燕辉笑着摇摇头，“早听人说陈主任跟蒙书记有关系，原来真是这么回事。”


“哦？谁说的？”那帕里现在是越来越惊奇了，在他印象里，陈太忠或者算得上是个嚣张的家伙，但是说起行事，正经还不算高调。


得势的年轻人，那处长不是没有见过，陈太忠背靠蒙书记，又是年轻到一塌糊涂的副处级干部，有这个背景的，去综合处的时候，随便亮亮牌子就好使。


可是陈主任没这么做，这就是懂得内敛，年轻人懂得内敛很正常，但是真正能做到的，怕是不多。


“哦，一个朋友，”燕辉的嘴快，但是他也知道，今天桌上四个人自己怕是最拿不出手的，那么，就实在没必要多做炫耀了，他跟沈彤和雷蕾都不是很熟。


不多时，陈太忠和高云风相偕着回来了，倒是再没有提蒙勤勤的事儿，不过高云风对陈太忠的态度，明显地又亲热了不少——陈某人已经答应了，合适的时候，他会帮着向蒙勤勤关说两句。


当然，大家都知道，蒙勤勤对蒙艺能有多大影响，实在不好说，可是话说回来，高云风当时使坏的时候，也是蒙勤勤最义愤填膺。


老的是老的关系，小的是小的关系，世间事分不了那么清楚，但是……多少还是有所区别的。


“没人来了吧？”看这架势，那帕里已经猜出八九分了，可还是禁不住问一声。


“没有了吧，”陈太忠撇撇嘴，他已经同蒙勤勤约好了，明天上午送她一条名牌男士皮带，好让她对蒙艺尽尽孝心——其实无非就是个心意，这种东西蒙勤勤又何尝看得进眼？


高云风很想让蒙勤勤过来坐坐，不过陈太忠可不给他这个机会，等把一卡通的事情搞定再说吧，那时候你岂不是还能有点功劳可夸耀？


当然，陈太忠对蒙勤勤的解释，又不尽相同：我很想让你过来，可是现在燕辉在呢，就是阿圆婚礼上的那个小胖子摄像师，为了防止身份泄露，你……还是不要过来了吧？


累啊，真累，坐到桌边之后，陈太忠只觉得一股疲惫感如潮水一般涌来，这种感觉发生在他这个曾经的仙人身上，真的是太罕见了。


今天他算是超常发挥了，才堪堪化解了蒙勤勤的怨气，又彻底将高云风拉下马，结果倒是不错，可是其间过程，真的是太耗费心智了。


想想章尧东、段卫华等人，居然能带着一帮子人马，在四五个派系中辗转腾挪而最终形成自己的势力，年轻的副主任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些许佩服的心思。


然而，让他纠结的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下一刻，又有电话进来，却是沈彤的声音，“太忠，在哪儿呢？我和白主任在一起呢，想找个地方混饭。”

第877章 土地纷争


接到沈彤的电话，陈太忠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拒绝，肯定是帮高大全说话来了嘛，可是再想一想，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中午的事儿，烦是真的烦人，不过说穿了，他原本也没有打算在素波兴风作浪的计划。


“二七路的大草原红焖羊肉馆，你来行，白主任来也行，不过……我不想见到姓高的，”他很干脆地压了电话。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高云风愕然地看着他，手上的酒还在咕咚咕咚地倒着，不但已经漫过了酒杯沿，桌上都溢满了，正在向桌子边儿流去。


燕辉手忙脚乱地拿着餐巾纸在擦拭，高云风却是苦笑一声，酒瓶向桌上重重地一顿，一边拿着餐巾纸吸那桌上的酒，一边随口发问，“太忠……你这有话直说嘛，姓高的招你惹你了？”


“呵呵，跟你无关，”陈太忠笑得前仰后合的，好半天才止住，“今天遇到一个讨厌的家伙，不想让他出现，败坏大家的胃口。”


“高大全？”燕辉一边收拾酒渍，一边发问了。


“可不就是他？”陈太忠悻悻地撇撇嘴，“沈彤要来了，还带着白主任，我就奇怪了，安生吃点儿饭，就这么难？”


“沈彤？”高云风可是听过这个名字，“沈正斌的女儿？她买卖不是做得挺大的吗？太忠你还认识她？”


高云风这两年也弄下一点钱来，不过由于高胜利的位置太敏感，不敢怎么声张，可他自己又是个吃光玩光的性子，所以还真没攒下多少家当。


沈正斌虽然远不如高胜利，可沈彤早就摆明车马要经商了，兼且又有朱秉松这个干爹做后台，倒是赚下一份偌大的家业，在素波倒也算数得着的了，高云风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打不相识吧，”陈太忠撇撇嘴，端起酒杯，“来，大家难得坐在一起，干了！”


干是大家都干了，可是大家心里都揣着什么念头，那就实在不好说了，尤其是那帕里，对素波和天南的局面熟得很，心说这厮跟朱秉松的干女儿都是“不打”不相识，怪不得朱秉松也不提凤凰科委的事儿，只说素波科委呢。


不多时，沈彤和白泽相伴着出现了，陈太忠招呼着替他俩引见一下，那帕里对沈彤还算客气，不过对白泽……那就可想而知了，总算是冲着陈某人的面子，伸手出去握了一下。


沈彤对那处长也挺客气，只是，听到陈太忠介绍高云风的时候，只介绍了一个名字却没职务，心里微微地有点奇怪。


坐下之后，直到服务员又递来碗碟，沈彤才似乎想起了什么，侧头看着高云风，犹豫一下，“你家……是交通厅的？”


“嗯嗯，”高云风微笑着点点头，状若不以为意，心里却是不无得意，我这名声你也能知道，看来……呵呵。


“哦，”沈彤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展颜一笑，“那个，最近公路局和高管局，要采购很多福利的哦。”


“你别跟我说，我不主事儿，”高云风笑着摇摇头，双手一摊，“沈总你能量那么大，随便做做工作，不就拿下来了？”


这倒不是他谦虚，高云风是狂妄，但是交通厅里什么东西能动，什么东西不能动，他还是清楚的，沈彤提的这点事情，正好是介于可动可不动之间的。


原本，他答应下来也没事，不过当着陈太忠，他可是不想再张狂了，而且，他真要这么做的话，多少也有断下面人财路的意思，沈彤又不是没能力公关，他多什么的事儿？


大家都没注意到，说到“高管局”三个字儿的时候，那帕里的眉毛，不经意地皱了一下。


“少来了啊，高老大说话不算，就没人说话算数了，”沈彤不肯放过他，经了商的主儿，说话就少了很多忌惮，“小妹今天第一次见你，你这当哥的……不得给点见面礼？”


“你比我大吧？”高云风笑着戳她的痛处，事实上，他更喜欢这么跟人说话，衙内进不了的官场，多半都是因为不习惯拘束和清苦。


当然，由于起点不同，对比的对象不同，他们所认为的清苦同多数人不同，像那帕里就自认“很清苦”。


“太忠，小高这家伙，不厚道，”沈彤转头向陈太忠抱怨，“手指头漏漏就够我吃的了，他偏偏不给……”


“行了行了，每次见你，你总要从我这儿拐点东西，”陈太忠瞪她一眼，“上次是贾总，这次又缠着人家高云风。”


“喂喂，我是生意人嘛，”沈彤不满意了，双手一摊，“你也知道，上次我的车都报销了，花了我三万多呢。”


“要是没我，你怕是都没花钱的机会了，”陈太忠不理她，“那是你跟云风的事儿，别拉扯我啊。”


“那个，沈总，我那个小破村子里倒是能帮你消化一点，”白泽插口了，却是小心翼翼的那种，在座的诸位，压不住他的也只有燕辉了，当然，那帕里也不算什么角色，但那是大家混的圈子不一样，两人都有看不起对方的资格。


“你也看到了，人家太忠不认我啊，”沈彤却是不管那些，淡淡地看他一眼，“所以你那点儿事儿，我帮不上忙了。”


“你别将我了，都跟你说了，我懒得理那姓高的，”陈太忠冷冷一哼，“不过，下次他再撞到我手上，就没那么便宜了。”


“倒不是因为那个，”白泽见状，赶紧地插话，“陈主任，是有点别的事儿，您看能不能帮着协调一下啊？”


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心说这家伙好歹也是一村长呢，白天说话也靠谱，你的话要是能摆上了桌子谈，那我听听也是无妨。


“其实，就是点儿土地的事儿……”白泽见他不置可否，当然就知道自己是可以陈述的。


南上庄旁边，有家红星化工厂，这是部属的军工企业，当初建厂的时候，从南上庄划了好大一片地走。


这地划得极大，大到红星化工厂一时半会儿都没有消化的能力，当时这都是备战用的厂子，余量当然要算足一点。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关键，红星厂接的是部队和外贸的单子，等闲不跟政府打什么交道，也就没有开发那些土地的兴趣，就是在上面种了些树，算是美化环境，后来也被盗伐和自家伐得七七八八的了。


既然化工厂不用，那些地闲在那里也是闲着，又因为没有围墙，出入很是便捷，就有南上庄的村民开出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地在耕种。


到了现在，在那里耕种的规模，已经很是惊人了，没错，南上庄是城中村，但是土里刨两下，就能多点吃食儿——白来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红星化工厂这两年在忙着军转民开发民品，忙得不亦乐乎，也顾不上那片地。


前一阵，有搞房地产的看上那片地了，看到有人耕种，一琢磨这估计是南上庄的地，就找白泽来商量，这地……能不能搞啊？


白泽一听也动了心思，就忙乎着丈量土地之类的，可是，这一下红星厂的人不干了，这是我们的地，以前懒得管你们耕种，你现在居然想拿走？


白村长肯这么张罗，心里肯定是有点底气的：我说，这地原来就是南上庄的好不好？当初是划给你们了，你们既然不用，我们当然要拿回来自己用了。


红星厂这边不接受这个解释，你想拿回去？可以啊，去跟兵器工业部商量吧，这是部里划给我们的地方，部里说让我们就让。


白泽哪里有跑部的兴趣？那玩意儿太不现实了：那我们连续耕种了二十多年了，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这也该是我们的地了。


红星厂一查相关条款，还真有这说法，虽然南上庄村民的行为，是划不到适用范围里的，可是这胡搅蛮缠起来，倒也是未尝不可。


厂领导这下火了，耕种完今年的地，附着物收获之后，明年绝对不会再让你们种了，我们以前的一片好心，只当是喂狗了！


南上庄想强来，可是又没那个胆子，军工企业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白泽一打听，这种事归丁厚德丁市长管，说不得，只有试图打通市里的门路了。


于是，才有了骑王组合在素波的演唱会。


——其实，按照《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来说，这种事县级政府就能拍板的，不过对象主体是红星厂的话，素波政府怕是都有点吃力。

第878章 高管局


这件事情，白泽不是没打过沈彤的主意，不过沈总直接推了——搞什么狗屁玩意儿，世界上钱多了，你挣得完吗，这种钱也敢挣？


可是话是这么说，白村长还是不能无视这件事情，原本，沈彤赚钱就比他白泽轻松很多，自然比较能收放随心一点。


更重要的是，南上庄的村民也惦记着这事儿呢，村子里有了钱，大家是可以分润的，白泽你这个村长想干不想干了？


甚至，大家连办法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趁市里跟红星厂扯皮的功夫，先把楼盖起来，形成既成事实，这不就好办了？


所以，白泽现在，就是要找个机会，让市里先跟红星厂扯起来，南上庄盖楼的时候，阻力肯定就会小很多了。


“这种事情，你找我来办？”陈太忠听得很是有点不可置信，眼睛瞪得老大，盯着白泽，“你确定是在跟我说话？”


不过他也承认，这件事虽然是有点荒唐，但确实是能拿到桌面上说的，当然，他帮忙的时候和帮忙之后，会得到南上庄怎样的支持和表示，那就不合适在桌面上说了。


“省里要是能出面，肯定就简单多了，”白泽谄笑着，“陈主任，您的能力，大家都清楚不是？”


“咳咳，”那帕里咳嗽两声，向大家示意，喂喂，这儿就坐着一个省政府办公厅的呢。


等到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他身上的时候，那处长才苦笑着摇摇头，“白村长，你真的不要害人了，这件事指望市里或者区里还可能靠谱一点，指望省里，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级别越高的政府机构，处理这种争议事情的态度就越含糊，一旦明确表态，杀伤力和引发的影响力，绝对超出事情原本的范围，所以说，那帕里很不客气地指出，白泽是在害人。


“区里……级别太低啊，”白泽倒是没计较这个指责，他叹一口气，心里还在纠结呢，“红星是副厅级别的厂子啊，没法沟通。”


“正经是你们村子出面，才是最合适的，”燕辉好不容易有机会插话了，自然要跳出来发表一下见解，他搞新闻有年头了，所见极广，自然听得出那帕里的话意，“合着你怕出事，别人就不怕出事啊？”


“嗯嗯，对对，”陈太忠笑着点头，“跟他们干一仗，要是村子里有几个被打坏的，这事儿就好办得多了，那时候就可以绑架区里或者市里了。”


“可现在大家生活都那么好，谁愿意出头啊？”白泽悻悻地嘀咕一句，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想过，可是人家红星厂的武装部里据说还有机枪呢，谁敢真的冲上去引发械斗？


而且，南上庄的村民，近年来的日子也好过多了，盖楼的钱大家都想要，可让人冲上去打架……那还是省省吧。


“你这只想吃肉不想挨打怎么成？”高云风不屑地哼一声，“老白我不是说你，就你这点担当，成不了气候！”


这话说得有点重，不过白泽也只能咬牙受着，别说高云风是陈太忠的朋友，只说沈彤刚才提的“高老大”，那位他就惹不起。


而且，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要求有点过分？不过是利益在前，又有些许规则可以拿来引申一下，天上掉馅饼了，不捡的总是傻的吧？


“其实你跟红星厂的商量一下，不就完了？”陈太忠哼一声，觉得此人实在是舍近求远，“求同存异共同开发嘛。”


“那些领导都归部里管的，”白泽这心里，委屈可就大了，你以为我不想啊？“要是归省里管，那片地也轮不到我们村琢磨了。”


这倒也是实话，来上任的厂领导，都是步履匆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哪怕是有本地提拔起来的，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人愿意止步这里，事实上相对而言，素波市、天南省政府，在他们眼里，赶不上几个军代表重要。


正是由于这个缘故，那片土地才没人关心，红星厂才对南上庄村民的耕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给省属或者市属企业，哪里有那么好说话的？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陈太忠不想再谈了，“白主任你还是喝酒吧，啊？”


白泽话里所说的“部属企业”，勾起了他对北京之行的期待，而且他很明白，白泽这种举动，看似愚蠢，但真要碰对了人，还真就不是什么问题。


别的不说，要是把张开封换到东湖区来，这件事没准就能操作，张区长党政一肩挑不说，最关键的是没盼头了，既然没盼头，破罐子破摔谁也会的。


想想张开封在清湖区，也搞了存量土地来搞房地产，陈太忠心里就有一点淡淡的无奈，不过这让他又反应过来一件事，既然谭松不能在清湖兴风作浪了，那么回头完全可以跟张开封合作一把的嘛。


那存量土地，将来没准就便宜了什么人，既然便宜了别人，反倒不如便宜了我，哥们儿手上那么多人要安置呢，再说了，那些离退的干部，多少给他们找点事做也不错嘛。


这一点上，他实在有点后知后觉了，不过倒也情有可原，事实上直到目前为止，陈太忠依旧不认为那些人民纸有什么用途，不过是大家都看重，他有样学样，将这东西作为成功与否的指标，来衡量一下自己便是了。


见他不让白泽说话了，沈彤也没有帮腔的意思，反倒是跟高云风不依不饶地嘀咕，一定要他帮着自己搞定那些福利。


高云风被纠缠不过，只得苦笑着摇头，“这样吧，公路局那边，我帮你问一下，高管局我可真是够不着……对了，多大单子？”


“一单的话，就一百来万，不过每年冬夏两次的嘛，还有节假什么的，”沈彤笑吟吟地回答，“一年做下来，也有四五百万。”


冬夏福利和春节是数额大，连不在编制的都有，像中秋元旦之类的福利，面向的群体就小多了，虽然福利的档次高，不过数额反倒是算不得太大。


“看把你美的，你哪儿知道这里面水深水浅？”高云风瞪她一眼，“有一两单做就不错了，做长期？公路局局长也没这雄心，这种没啥技术含量的活儿，拿着部里的条子来的人都能挤破门，谁还没俩亲戚故旧？”


“一百多万，部里写条子？”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这条子也太不值钱了吧？”


“关键这东西准入门槛儿低，是个人就能做啊，赊点货转手买了，连成本都不要，”高云风笑着摇摇头，“反正据我所知啊，没人能包得了公路局的福利。”


那还是高胜利做人小心，陈太忠撇撇嘴，心说换个强势的厅长，部里写的条子，这边也未必要全认的吧？


“那高管局，为什么不行？”沈彤一听，也认可这个解释，心中不禁有点郁闷。


“高管局是崔洪涛兼着局长呢，那可是常务副厅长，”高云风笑着摇摇头，“那里面现在可乱，跟通张高速总指挥部的职权有交叉。”


通张高速的总指挥是范晓军，这表明省里对这条高速路的重视，后来也形成了规矩，当然，基本上范晓军到现场的机会不多。


总指挥部下设工程建设领导小组指挥部，办公室就设在交通厅，办公室主任由厅长高胜利兼任。


可是纵然是这么个格局，由于高速路的修建还要牵扯到国土、规划甚至沿路各县市的配套资金的催付，远远不是一个交通厅能搞得定的。


交通厅派崔厅长下去兼任高管局局长，也是在力挺高管局的职权，不过饶是如此，由于高管局是新局，高速路里面的利益又错综复杂，虽然表面上负责高速路的招标，其实真正能做得了主的地方并不多。


“有交叉”那只是一个说法，事实上，高管局的职权并没有理顺，所以一听说是高管局这块儿，高云风就头大。

第879章 头绪


高云风这话可不是谦虚，他是真的头大，要知道范晓军在这件事上，都要看一些人的眼色——是的，不止看一个人的眼色……


沈彤隐隐地听懂了一点，又觉得不是特别明朗，禁不住皱着眉头琢磨起来了，好半天才问一句，“里面很复杂？”


“肯定很复杂的，呵呵，那是高速路啊，”高云风笑着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那帕里，“不信你问那处，那处可也是我们交通厅的子弟呢。”


听到高云风的话，那帕里笑着摇摇头，“你少扯我，交通厅……我早就不怎么接触了，里面儿的事情，可真的不知道。”


“少来吧，”高云风笑着摇头，“你不知道，那书记可是知道，都一个院儿住着，你哄谁呢？”


有意无意地，他扯起了交通厅的事情，大致也就是拒绝谈高管局了，这种打岔的手段他自然不缺，沈彤当然也理会得清。


不过，沈彤还是有点不甘心，找个机会插句嘴，“那我自己去跑吧，云风，听说高管局里，常务副局长李毅光负责这个口儿？”


“没错，”奇怪的是，这次倒不是高云风接话，而是号称不了解交通厅的那帕里，他笑着点点头，“李局长那人挺好说话的，也比较识大体，你好好跟他沟通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总觉得，那帕里的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说不得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那帕里却是对这种关注极为敏感，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就转头了过去，对着陈太忠的目光，笑容越发地明显，脑袋也不引人注目地点一点。


哈，果然是有文章啊，陈太忠立刻就将头扭了开去，心说哥们儿这观察能力，果然是大增啊。


倒是高云风接下来的话，对那帕里的反应做出了一些解释，“呵呵，我倒是忘了，李毅光就是那书记一路从小兵提到公路局常务副局长的。”


“哪儿的事儿？你纯粹胡扯呢，”那帕里最是见不得别人评价自己的老爹，眼皮一翻，看上去居然有点要生气的架势。


“我老爷子做人才叫了一个正直，提拔人是只看能力，从来没有刻意照顾过谁，李毅光现在跟我家走得也不算近啊。”


“嗯……这个倒是，”高云风对交通厅这点儿事，知道得一清二楚，笑着点点头。


沈彤一听那帕里的话就是眼睛一亮，她本来想着，没准能通过那处长，跟李毅光加强联系呢，可是听到后来这么些解释，眼中的亮光就黯淡了下去。


倒也是，一个过了气的老书记，别人肯买你的面子才怪，反倒是那书记原本是交通厅的老人儿，她跟李毅光谈的时候要是提到，没准李局长为了避免相关内容在交通厅传开，能答应的都不答应呢。


这种因果关系，沈总不是第一天遇到，她一开始出来做业务的时候，有几单买卖，那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可偏偏就是谈不成。


她实在有点不解，就找人详加打问，结果别人告诉她——你没做错什么，真要说错的话，那就是你在那个单位认识的人太多了！


按理来说，认识的人多，那只能促进买卖的成功率，但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这年头采购和销售里的那点猫腻，谁不清楚啊？


主事儿的一想，收谁的钱不是收？你在我们单位熟人多，那问题就严重了，你不用说给了我多少钱，你只要把自己的成本一报，我这儿难免就要被动。


你不会报成本？没错，我也相信你不会主动报，谁也不傻不是？可是，你在我们单位熟人多嘛，人家要悄悄地问你呢？你说是不说？


人和人处，总有那么几个相厚的不是？消息一旦传开，那真的是很快的，所以，为了避免被动，主事者往往宁愿同素不相识的人打交道。


跟素不相识者打交道，容易被骗——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虽然被人骗和底价被泄露虽然都是很糟糕的事情，但如果不得不选择一个的话，相信大多数人宁可选择前者。


被人骗一旦事发，被骗的不过是警惕心不高而已，而且，被骗的责任不可能由一个人来承担，从主管领导到具体部门到相关责任人，那是一串，没法单独追究某个环节的责任，罚不责众，无非就是个“警惕性不高”的性质。


说句更难听的，这么多环节，替罪羊也好找。


底价被泄露，那问题就严重得多了，这属于内勾外联侵吞国有资产，中国这么大，厂家这么多，你偏偏选个认识的人来做生意，还高出底价那么多——似此种种，说没问题，谁肯相信？


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很多地方的市场上，存在一种怪现象，外地的假冒伪劣产品哗哗地卖，正经是本地的名牌产品——还就是卖不动。


反正，这种怪现状，沈彤是知道的，那帕里既是如此表示，她笑着点点头，“那我自己先跟李毅光接触，实在他不买账的话，云风，我还得拽着你去啊。”


她这意思，就明显地撇开了那帕里，不过那处长没有生气，反倒是笑着摇摇头，“那个地方真的挺乱的，你还是不要拉着小高下水了，实在不行，不做不就完了？”


高云风郁闷地撇撇嘴，点点头，“是啊，天底下钱那么多，怎么赚得完？沈总你也得学会取舍啊。”


这种话是沈彤跟白泽讲过的，眼下却是被高云风原话还了回来，可想而知，每个人的境界果真不一样，高公子背靠交通厅，来钱的路子更多更便捷，这又是沈总不能比的了。


陈太忠看着他们聊天，心里却是总觉得，那帕里这家伙，好像是在搞什么，那处长似是也发现了他的关注，到得后来，也不怎么说话了。


约莫七点半左右，饭局结束，段天涯却是还没出现，不过这也正常，天还没大黑呢，夜景怎么拍得出来？


在燕辉的建议下，几个人到了一家“郁金香慢摇吧”里消遣，听着音乐喝着啤酒，很随意地聊着天。


这次，那帕里就坐在了陈太忠的旁边，寻个机会，陈主任悄悄冲那处长嘀咕两句，“我说，李毅光那儿，怎么回事啊？”


天地良心，他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有点好奇，今天同那帕里谈得似乎还不错，就有了一点八卦的心思。


那处长却是以为陈某人猜到了什么，低声笑着回答，“陈主任，你可别管沈彤的事儿，这是我跟李毅光的私人恩怨。”


嗯嗯，我不管，我绝对不管，陈太忠心说哥们要管才怪呢，嫌自己事情不够多啊？他笑着点点头，“呵呵，没问题，那处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听令啊。”


“成，陈主任你痛快，将来我自有我的心意，”那帕里慢慢地啜着啤酒，开始不动声色地解释，“其实高云风说得没错，李毅光真是我老爹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又是一个极为老套的情节，那书记到点退了，别人自然就不买账了，官场上人走茶凉的事儿，实在是太常见了。


有家县级施工队，队长跟那书记是老乡，以前靠着那书记，在公路局时不时能接一点活来做，那书记下了，这家做完手上的活儿之后，接下来就没活儿了。


这倒也是常事，一朝天子一朝臣而已，可是，公路局剩下的尾款不给了，这让施工队有点头大，就央着那书记关说一下。


那书记知道这事儿归李毅光管，心说别人不买我的账也就算了，小李应该是没问题的吧？钱又不多，区区的五万块而已。


李毅光自是满口答应了，却是一分钱都不出，那书记连催几次之后，李局长才拨了五千块出去，“没办法再给了，老书记你也知道，最近公路局资金紧张，回头再说吧。”


紧张个屁的紧张！那书记怎么能不知道公路局那点事儿？说紧张是不假，谁家资金不紧张？可是真想给的话，随便手指头漏漏就有了。


老那混了半辈子官场，对“人走茶凉”这点人情世故，其实是看得很开的，不过李毅光这么做，还真是让老头心里拔凉拔凉的——我把你提到正处，这张老脸就值五千块？


一气之下，那书记也不帮着要钱了，在家里生了两天闷气，才缓过点儿劲儿来，这些事，做儿子的那帕里又如何能不知道？

第880章 一身冷汗


那书记气儿平了，可是那帕里还年轻呢，自然要恨李毅光入骨了，官场上这点事儿真的是很常见，很多恩怨，产生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法避免。


不过，人家李毅光已经坐大了，却不是那处长能搬得动的，两人又不在一个系统，他也只能干等着。


现在李毅光调到高管局了，下一步高管局的事情理顺，常务副厅长崔洪涛肯定要回厅里去，李副局长扶正指日可待，到那时候，李毅光享受的可就是副厅级别的待遇了。


那就更不是那帕里够得着的了。


当然，眼下的那处长，脾气也被磨练得差不多了，虽然对李毅光仇恨依旧——其实就是一口气儿不顺而已，可也只能将恩怨暂时搁置了。


只是，今天听沈彤说起来，想到高管局去公关，那处长心说，靠，这机会太难得了，不给李毅光使个小绊子，简直是天理不容啊。


那家和李家的恩怨，那帕里并不怕说给陈太忠听。


当然，在官场上混，守口如瓶是重要的，那帕里心里怨恨李毅光，却等闲不跟别人说，他憋着劲儿，要在时机合适的时候，狠狠阴人一把，要是早早地嚷嚷出去，不但提高了阴人的难度，没准反倒会被李局长直接放翻了。


省公路局的常务副局长，那可也是手握大权的呢。


可是这世间事不是一成不变的，那处长等闲不跟别人说这个，但遇到跟公路局没交集的、又可能帮得上他的人，他倒也不怕悄悄地说两句。


这自是因为他占了理，人走茶凉那是官场常态，可是久负大恩反成仇，这就是非常态了，这种人没几个人待见，大家换位思考一下就什么都有了：若是我提拔的人是这样呢？


所以，面对信得过的人，他悄悄说两句，那是有力的诋毁——纵然有人会不以为意，但是听过的人，大多是会对李毅光产生一点看法的。


原本，那帕里就以为陈太忠猜到了什么，现在娓娓道出，倒也没觉得就怎么不妥当了。


可是陈太忠听得有点弄不明白，“你让沈彤去高管局找李毅光，怎么就能确定，能让李局长因为这个坐蜡呢？”


“呃……”不是吧？那帕里奇怪地看陈太忠一眼，“你不会不知道，范晓军是通张高速路的总指挥吧？”


“我还真不知道！”陈太忠听得有点汗颜，“最近凤凰科委的事儿忙得我焦头烂额的，哪里有心思操心这些？”


“那现在你知道了，”那帕里的嘴角抽动两下，心里有点后悔，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唉，早知道他没猜到，我这话就说得冒昧了。


可是，不说的话，好不好呢？那处长一时也有点纠结，啧，按说这人肯帮忙的话，能做个极好的臂助，不过……不过关系尚浅啊。


算了，说就说了，反正人家将来万一回过神来，自己这边却是又有了挑唆沈彤的嫌疑，没准又没的惹下仇家了呢，这年头，莫名其妙结仇的人还少了？


他在这里纠结不说，陈太忠坐在那儿，也是不动声色地琢磨着：这件事里面的味道，我得捋一捋……


不过，知道了范晓军是通张高速路的总指挥之后，这件事就遮不住他的眼了。


沈彤背后是谁？是朱秉松，这是她最大的仗恃，而高管局那个新局，眼下最基本的任务，大概除了将人员编制调整到位，就是全力以赴地应对在建的通张高速路了。


而通张高速路的总指挥，是范晓军，现在高管局的很多职能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也就是说范副省长兴趣一来，就可以干涉一些事情。


这么一分析，那帕里的算盘就曝光在陈太忠的面前了：那处长想挑着朱秉松和范晓军再碰一碰。


尤为关键的是，目前知道两个省委常委刚闹过小别扭的人，并不多，大家能看到的，不过是省科委的董祥麟在上窜下跳而已，也就是综合处，因为介入了此事，所以多少能知道点，至于高管局的李毅光，十有八九是不可能知情的。


这么一来，那帕里阴人的成功率很高——最起码他是先保证了自己的安全，算人者人恒算之，未虑胜先虑败，是混官场的不二法则。


至于说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朱秉松和范晓军会不会因此再碰碰，那就很难说了，在陈太忠看来，两常委当不可能发生什么大的龃龉，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毅光夹在中间，成为两常委的出气筒、被泄愤的可能性极高。


这才是那帕里算计的阴损之处，不知不觉间，李毅光就被做成了夹心饼干，而且，根据陈太忠的判断，那处长的手段，应该还不止如此。


——要是李毅光很痛快地答应了沈彤，或者沈彤被拒绝之后很痛快地放弃了这一单的话，那帕里没准还能有后招，用来催化范晓军和朱秉松的矛盾，好实现打击李局长的目的。


这么推断下来，那处长刚才，略带点怒气地将自己的老爹同李毅光的关系撇清，自然也是该有的举动，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阐述的是实情。


只有撇清了关系，别人才可能不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而且，以沈彤的黏缠，他不撇清的话，没准就被沈总怂恿着去找李毅光了——到时候他怎么拒绝？


李毅光不会买那处长的账，那是肯定的，而且绝对会因此提高警惕，虽然在公开场合里，那家父子并没有声讨过李局长的忘恩负义，可是李毅光做过什么事情，他自己能不清楚吗？


就算那帕里有招数，能推了沈彤的邀请，可是，沈彤找上高管局的时候，只要提起“那帕里”三个字，怕是李毅光也会因此而警觉。


到了李局长这个位置，“保护自己”的心思会强得离谱，说是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也不算夸张，这一点毋庸置疑。


等李毅光真的发现不妥，那就不愁有化解的招数，暗地阴人的不足之处，就在于人家若是有防备的话，就不易奏效了。


而堂堂正正地欺上门去，这个可能性——那帕里自己肯定没敢指望。


所以说，刚才那帕里毅然撇清的举动，是计划里非常关键的一环，只有那样才能换来沈彤根本不提其人的可能，想通这一点，陈太忠不禁为那帕里深远的算计而瞠目。


同样地，为了不泄露计划的缘故，那处长发现哥们儿关注了，立马将因果和盘托出，目的不就是为了想通过大义，堵住哥们儿的嘴吗？


太牛了啊，年轻的副主任的心里，真的是佩服死这个那处长了，陈某人很清楚，自己是身在局外，却又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才能很超然地看待和分析此事，那么，将整件事的脉络分析得如此透彻，倒也不算什么。


但是那帕里则不同了，这位是局内人啊，身在局内又有着强大的怨气，居然还能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这需要多么精确的算计和自我控制能力啊！


不服不行，这是陈太忠真实的想法，同时，又有无限的感慨涌上了心间。


这是怎样的一种怨念啊，居然能强大这个地步？不惜利用两个常委的小摩擦，实现个人复仇的目的！佩服之余，他心里隐隐地生出了一点恐惧的心理：还好，这姓那的不是哥们儿的仇人，要是谁有这么个仇人，怕是连觉都睡不好的。


其实，这也是他想的左了，那帕里在这件事里，最大的优势，就是占据了大义，大义在手，很多小问题就可以忽略了。


像刚才的情形，陈太忠是最容易出现问题的一环，可是那处长将因果一透露，陈某人也只能乖乖地作壁上观了。


甚至，就算将来沈彤知道了内幕，也不能完全迁怒于那帕里，这世道，公道自在人心，这一切的反应，还是因为李毅光当年做得太差了。


也不知道李毅光知道有这么个人，在暗处如毒蛇一般，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信子还在不住地吞吐着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种心态？陈太忠一时间觉得有点好玩了。


那帕里的自我控制能力很强，很快地就从纠结的心态中脱身了出来，见到陈主任居然像自己一般在发愣，禁不住伸出胳膊肘顶他一下，“呵呵，想啥呢？”


“没想啥，有点感慨，”陈太忠心说，这人我也是不宜招惹为宜，倒不是怕他，实在是……单纯按规矩玩的话，这家伙杀伤力太大。

第881章 齐声一哼


“你有什么感慨？”那帕里其实挺紧张陈太忠的看法，这件事里，此人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由不得他不紧张。


“我是想到了荆涛啊，搞技术的就是不行，”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没有吐露实情，不过，他倒也有一番说辞，“当年董祥麟欺负荆以远欺负狠了，他这做儿子的也只能受着。”


“哦？怎么回事？”那帕里听出了他的认可之意，又有八卦可听，精神登时就是一振奋。


听完陈主任的话，那处长禁不住都有点汗颜，郁闷地撇撇嘴，“我说太忠，上一次你也不早跟我解释清楚，要不，我跟你配合起来，一起收拾董祥麟。”


董祥麟和李毅光的做人，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人都是不重师长或者恩人，这种做人方式，确实是被中国传统意识所鄙薄的。


不过眼下从那帕里的嘴里说出来，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那处长虽然不怵董祥麟，可当时他不知道陈太忠的背景，十有八九都是只会坐看。


两人的交谈，时间并不是很长，只是彼此都对所得极为满意，那帕里固然庆幸自己交好了一个强力人物，陈太忠也对官场中的波谲云诡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抛开那处长阴人的手段不提，只说那某人和李局长的交恶过程，就很值得人警醒，果然是做官先做人啊。


“人走茶凉”之类跟红顶白的作风，是大家基本上都能接受的，可是万事不能太过，否则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人，自己怕是都未必知道。


尺度还是最重要的啊，陈太忠隐隐地觉出，这才是自己真正要学习和掌握的东西，“分寸”一词是如此地唯心，却是又真正存在的。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晚上九点，慢摇吧里的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段天涯也打来了电话，说是差不多半小时后能够赶到。


几个人正坐在这里闲聊，一个穿着短袖T恤的小个子男人溜了过来，低声发问了，“几位，有谁想溜冰的没有？价钱公道。”


陈太忠正琢磨在这迪厅里，怎么溜冰呢，燕辉手一挥，不耐烦地呵斥，“去去去，找别人去，再来的话，小心点儿啊。”


原本，他说话是不至于这么呛人的，只是他今天喝了点酒，身边又个顶个都是大人物，一时间胆子就有点冲。


高云风来类似场合比较多，但多数时候去的场所档次比较高，终是不像燕辉这类人，有事没事就在低一点的场合里玩闹，听到这话也是似懂非懂，他狐疑地看了燕辉一眼，“这话什么意思？是卖冰毒的？”


“嗯，没错，”燕辉点点头，看上去有点生气，“没听说这儿还有干这个的，再说了，咱们这帮人，像是玩这个的吗？”


没错，只冲着胖墩墩的白泽，他们这一桌人，怎么说也像是成功人士。


“这可是难说，”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怪话又出来了，“像那些戏子啦、踢球的啦，人家穿着比咱们还昂贵呢，不也照样有不少人……溜冰？”


他这话，隐约就有点伤燕辉了，不管怎么说，燕辉算是半个混文艺圈，不过总算还好，大家都比较熟惯了，人家倒也没在意。


“红星队今年比较差啊，”说起这个，沈彤叹口气，朱秉松是她干爹，她的感慨是从哪里来的，也可想而知，“一帮人整天地惹是生非。”


说起红星，白泽又郁闷了，听着红星啤酒厂，脑子里想的却是红星化工厂，心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眼珠一转，摸出了手机笑着离开，“出去一下……”


段天涯来得比电话里说得还要快，敢情，他取景的地方，离这儿并不远，之所以说要半小时以后来，是因为他在等俩人。


那俩人，一个是小演员，长得极为清纯，另一个却是一个女歌手，相貌尚可身材却是极棒，嗓音有点沙哑。


上次采访陈太忠的女主持，叫个什么湘香的也跟了来，想来，这就是段天涯所说的“招待”了吧？


沈彤一看就知道这厮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她久在商场，类似场面也见得多了，笑嘻嘻地跟这三位女士打招呼，虽然难免一点居高临下的架势，但尚算热情。


陈太忠对这个兴趣不是很大，倒是高云风对那个小演员有点兴趣，那女歌手很痛快地靠到了白泽身边——只冲白主任这身材，那也铁定是个大款不是？


段天涯看得有点眼发蓝，他跟燕辉私下沟通过，知道今天最关键的客人，是陈太忠、高云风和那帕里，所以根本没把这村长算进去，谁想这位倒好，直接找上村长了。


我说你有点眼色不行啊？他心里正郁闷呢，却发现陈太忠笑吟吟地给那个湘香引见那帕里，丫摆明了态度，是不想沾手的。


这让段天涯心里微微舒爽了一点，不管陈主任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总而言之还算一个比较和谐的场面，心说这拿不出手的果然还就是拿不出手，下次再不带她来了。


湘香一听说那帕里是省政府的处长，态度自然差不到哪里，不过她兀自不想放弃陈主任这棵大树，才说试着左右逢源呢，却发现陈某人已经把脸扭向沈彤。


“奇怪啊，”陈太忠轻笑着发问了，“怎么搞媒体的，都是这种名字……田甜、雷蕾、湘香的？汉字很多的吧？”


“巧合而已，不过这个有点做作，”沈彤也低声笑着回答他，“小女孩挺不错的嘛，你怎么看不上？”


“切，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吗？”陈太忠瞪她一眼，“饥不择食也不能到那种程度吧？”


“嗯，你选的都是天下绝色，”沈彤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田甜你都看不上呢，别是看上姐姐我了吧？我可是有主的啊……”


“你先把下巴上的伤养好再说吧，”面对这种调笑，陈太忠嘴里哪里会有客气话？“很影响视觉效果的。”


“啧，你这家伙说话……”沈彤登时被他噎到了，不过下一刻又笑了起来，“怪不得在‘莘莘庭院’的时候，你就说话那么损呢，敢情是惯例了。”


“对了，你怎么会对他们这么客气啊？”陈太忠觉得有点奇怪，段天涯带来的这三人，虽然不能说是欢场女子，但肯定都算不上是本分人，以沈彤那高傲的性子，应该不待见这些人才对。


“这也是资源啊，起码档次不算太差，”沈彤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做生意难免要碰到什么人，手上有点这样的资源，这不是也方便吗？”


“商人逐利，”陈太忠笑着指指她，心里也有些许的感慨，果然哪一行都是不好干的，以沈彤的背景，居然也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不过想想唐亦萱，他又释然了，吴秋水还敢打蒙书记嫂子的主意呢，这年头有权势的多，不知死活的也多。


再看看那清纯的小演员，被高云风逗得花枝乱颤咯咯笑个不停，陈太忠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那句“傍老不傍小”的名言，高某人是坚持这个观点的主儿，那么，这小演员未来的遭遇，也是可想而知的。


不过，这又关哥们儿什么事儿呢？下一刻，陈太忠就摇摇头，不再想了，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他纵然是罗天上仙，又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呢？


当然，这个不指点，是在没有涉及到他的前提下，涉及到了，他就要指点了，下一刻的例子可以证明。


人多了，男女比例也均衡了，大家正说站起来慢慢摇一摇呢，低沉而震撼的乐曲声中，一行七八个人走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那个卖冰毒的家伙，他一指燕辉，“就是这个小胖子，刚才骂我！”


他身后慢慢地走过一条大汉来，身高跟陈太忠相仿，可是比陈太忠还要宽一点，他冲桌周围扫一扫，大约是发现这桌人有点不含糊，于是举手一抱拳。


“哥几个，打扰了，这位朋友骂人，我们兄弟想找他谈一谈，”他信手一指燕辉，“不关大家的事儿啊。”


这话的意思挺明显，冤有头债有主，不相干的人，给我一边呆着，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大，不过若是有人不识相，那就对不起了。


“哼，”一桌子男人，几乎是齐齐地哼了一声，最后，该自矜身份的主儿都没说话，段天涯先发话了，“你们跟老杜什么关系啊？”

第882章 棒子队


燕辉和段天涯来“郁金香慢摇吧”玩过几次，要不然，刚才燕辉也不至于建议来这里，所以，两人知道这里的老板叫杜长岭——杜老板跟燕辉念叨好几次了，能不能让市台给做几个三折的广告啊？


“我不认识你说的这号人，”高壮汉子摇摇头，自顾自地走过来拍拍燕辉的肩膀，就想拽着人走，“走，咱哥俩好好聊聊……”


燕辉的胆子未必大，但多少也是见过点世面的，再加上他自己的身份也不算含糊，登时就冷冷地一哼，“拿开你的爪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就在这时候，高云风摸出了电话，侧头看一看陈太忠，他肯定不会把这帮卖软毒品的家伙放在眼里，不过，他也很想看看陈主任的态度，以决定自己的出手力度——这小胖子可是太忠的朋友。


陈太忠只是斜着眼睛看着这帮人，看起来根本没有说话和动手的兆头，倒是白泽拿着手机，在低声说着什么。


高云风正说这太忠是不是不想动手，怎么连个准备都没有？不过，下一刻他就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识过的情景，五个散打队员被陈某人分分钟放翻。


啧，那家伙本身就是超级能打的啊，想到这个，他郁闷地撇撇嘴，抬手开始拨号，心里却是在嘀咕：官场混得这么好，人面儿也这么广，甚至连打架都不需要叫人——你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嘀咕归嘀咕，他还得打电话，不过，那帮子狐朋狗友的就不用叫了，直接喊做警察的朋友来吧，也好收拾残局。


“老子不知道你是谁，”高大汉子见一桌子人没人敢出声说话，就放心多了，手上一使劲儿，将燕辉硬生生地拽离了座位，“今天叫知道知道我是谁。”


“拿开你的狗爪子，”陈太忠火了，怎么净遇这种不长眼的人呢？“别说哥们儿没给你机会啊。”


“你又是那棵葱啊？”高大汉子不满意了，斜眼看一眼陈太忠，“弟兄们，给我圈……”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太忠不见作势，身子一晃，就出现在他面前，抬手一掌，硬生生地冲着他的右臂来了一下，“喀喇”一声，有骨折声响起。


这一下，他的手想不离开燕辉的肩头都不可能了，不过，陈太忠这一掌力道极大，那汉子抓燕辉又抓得紧，胖墩墩的燕辉肩头被一拽，身子就是一个栽歪，好悬没栽倒在地上。


那汉子似是不相信陈太忠敢先动手，又似是没反应过来对方的行动如此敏捷，好半天才捂着胳膊大吼了一声，“啊～”


声音之响亮，超过了无处不在的超重低音。


一见有人动手，跟着高大汉子的一帮人愣了一下，就纷纷冲了上来，眼见一场混战即将拉开大幕，却冷不丁听得“咣当咣当”几声大响，真的是响彻天地。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郁金香慢摇吧的玻璃大门被人砸了一个粉碎，哗啦啦地冲进四五十号人来，没冲进来的却还不知道有多少。


冲进来的，基本上都是清一色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人人手持两尺长短的木棒，棒子一头粗一头细，跟棒球棒颇有点类似，沉甸甸的样子，一看就是打架专用的。


持了木棒来打架的不奇怪，奇怪的是，每个人手中的木棒都是一模一样的，换句话说，是来的这帮人的制式兵器，显然，这些人的组织是极其严密的。


“你往后靠靠，”陈太忠一见这架势，估计自己也招呼不过来同伴了，转头正看见沈彤在那里发呆，说不得顺手将她向后一推，“哥们儿顾不上保护你！”


高云风见状，却是抱起个凳子，身子向后急退两步，横在胸前。


冲进来的人里，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个头不高，精瘦精瘦的，不过看起来身手倒是很矫捷，手里却是拎着一支手枪，两步蹿了过来，冲着白泽一点头，“白哥，是哪些混蛋？”


我靠，这是白泽的人马？陈太忠一看有点傻眼，这小村长，果然还有几分不含糊啊。


可是，这厮居然敢拎着手枪冲进来打群架？他还是有点想不通，说不得仔细盯着那枪看了两眼，才哑然失笑。


敢情这精瘦汉子手里拎的是一把电击枪，并不是手枪！


卖冰毒的这帮人也傻眼了，谁能想到，人家这边随随便便一搞，就冲了这么多人出来？当然，人多不可怕，全是小伙子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手中的家伙！


只冲这统一的干仗家什，就能断定来人都属于一个极其严密的组织，这年头，散兵游勇并不可怕，可怕的除了亡命，就是有组织、有后台的这种混混。


年纪都是相仿的，武器都是制式的，养得起这么一帮人，幕后老大的身份低得了吗？混社会的不怕打架伤人，怕的是进了号子以后，没人关照——有个有钱的老大罩着，谁还怕打架不成？


“咳咳，兄弟，误会……”这边的解释还没完呢，白泽冷哼一声，一指他们，“就是这几个小鸟毛，胳膊腿全给我打断！”


“无关的人，让一下，”精瘦汉子手里的电击枪一指，“小子们，给我揍人！”


那帮年轻人一听他发话，呼啦一下就围了过去，有那嫌桌椅碍事的，直接将桌子椅子踹开，简直就像一帮土匪进村，根本不管一边人的感受。


场中顿时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惨呼声和闷哼声响作一片，偶尔还有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


燕辉怔了一下，在那里喃喃自语着什么，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好悬被人错认，亏得陈太忠手快，一把将他拽到了后面，才堪堪躲过了两支棒子的袭击。


没打到他的三个小伙子还不服气呢，狐疑地向白泽看一眼，白村长摇摇头，又拍拍燕辉的肩膀，“这是朋友！”


被他这么一拍，燕辉才回过神来，转头愕然地看着他，“白村长，这……这就是你们南上庄的棒子队？”


“嗯，”白泽微笑着点点头，状若浑不在意，不过心里倒是有几番欣喜，我这个准备，果然还是没准备错，这帮贩毒的小混混，还真的不长眼来找死。


高云风一见是白泽的人马，也放下了凳子，走了过来，笑嘻嘻地一拍白泽的肩膀，“呵呵，白主任，你这反应快啊，佩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说句实话，他可是一直没把白村长放在眼里的，可是眼见人家招呼四五十个小子跟玩儿似的，心里真的就生出了几分佩服的心思。


当然，最关键的是，若不是白村长的人及时赶到，他高某人就要吃眼前亏了，说句实话，他不介意打人，却是半点被人打的兴趣都没有。


再加上眼下这局面，不但顺气儿，将来说起来也算长脸，心情畅快之下，他当然就愿意交一交这个小小的村长了——这年头的人都很现实，级别无所谓高低，关键是你手里得有料。


高云风也很现实，不过，他还是有点事情搞不清楚，“对了，我说老白，你这个棒子队……怎么回事啊？”


“呵呵，就是以前的护村队嘛，”白泽很憨厚地笑了两声，不过眉宇间那一抹得色却是掩饰不住。


南上庄这七、八年发展得极为火爆，随着村子不断地城市化，村里的私家小楼越来越多，白泽当选了村长之后，觉得人人都把目光盯在自家的宅基地上，殊为不妥。


于是他就拿出了整改意见，将村子又重新规划了一下，反正白泽有钱，而再富裕的村子，也有穷人不是？


所以，通过土地置换等一系列的手段，他就整出了几片大的空地，修起商业街来，再然后就是一栋一栋的高楼拔地而起了。


南上庄的流动人口本来就在疯狂地增加着，到了这一步，人口增加得就越来越快了，又不断有本地和外地的商户入住，商业街也日渐地红火了起来。


流动人口一多，必然导致短期行为的增多。


接下来，南上庄里鸡鸣狗盗的事情就多了起来，原本大家是指望着派出所呢，可是派出所的人真的太少了一点，只面对这么一个异常繁华的村子，就有点不敷使用的感觉，更别说一个派出所对的是一个镇子，人家还有别的事儿要忙呢。


到了后来，南上庄越发地乱了，不止本地村民们提意见，连那些商户也在抱怨：白村长，这村子你要再不整治，我们可要搬走了啊。

第883章 朋友留步


白泽原本就是个有担当的性子，眼见村子里越来越乱，火了，警察管不过来，我管！


于是，南上庄就组织了棒子队，参加的大多数也是村里的年轻人，这年头村里已经没地可种了，大家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坐在家里，收收房租打打麻将而已。


眼下既然村里给发工资，报名的小年轻肯定不少，尤其是这些人里，原本就有几个游手好闲的家伙，能正大光明地打人，村里反倒是少了不少是非。


白村长给棒子队配了十辆摩托，还有对讲机等一干物事，一辆小巴，没事的时候，摩托车分两队每队十人，两个小时之后再换二十个人，轮流在街上溜达，遇到拦路抢劫的、小偷小摸的，二话不说上前抡棒子就打。


这反应速度，可是比警察快多了，而且棒子队一旦出动，最少十个人一组，另外十个没准离这里还不到五百米，遇上难缠的，还能呼叫本部让小巴出动。


那些拦路抢劫盗窃的蟊贼，虽然也是有组织的，但是面对这么庞大的护村队，那也只有跑的份儿——不跑不行，那棒子都是白村长特意从北边弄过来的核桃木做的，一棒子下去打晕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且，棒子队都是不讲理的，哪儿跟你讲什么证据？自由心证就不错，喊一声“站住”你敢再跑的话，那就只能指望腿脚够快了。


打错的人也不是没有，不过，白泽本身就有钱，南上庄现在也有钱，合理地赔偿一点也就算完了，当然，这些人若是指望狮子大张嘴来讹诈，那是不可能的——听到喊站住了你还跑？


再说，这整顿治安，原本就是大好事，谁要再多说两句，没准就成了全村公敌了。


几场围剿下来之后，南上庄的治安，马上一片大好，尤其是大家知道，被棒子队抓了的小偷和盗匪，都要先打个骨断筋折之后，才会送往派出所，一些大的小偷小摸的团伙登时就销声匿迹了。


有些新疆来的小偷团伙还不信邪，指着民族政策能保护自己呢，结果被棒子队抓了四个小孩六个大人，直接打断腿脚，大冬天地绑在院子里冻了整整一夜，天亮才送到派出所。


派出所讲民族政策，可是南上庄护村队不讲啊，所以慢慢地，棒子队的名声就传了出去，南上庄的环境，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当然，这世界什么时候也不缺瞎眼的，时不时地有些过路的蟊贼，还偶尔地想伸一下手，所以，这棒子队也就这么维护下来了。


不过，东湖区的警察局长为了这个棒子队，专门找白泽谈过心，“老白啊，这帮小家伙，你得控制好啊，要不然，没准要出事儿。”


“我在的时候他们在，我不干了，棒子队就散，”这是白村长打的包票，而警察局这边，也从南上庄得利不少，自是不好再较真了。


毕竟，棒子队把人打断胳膊打断腿，才送进派出所的行为，很容易遭人诟病，为此，南上庄这边也要向警察们意思一下：不好意思哈，乱世用重典，下手狠了点，大家帮着遮掩一下嘛。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棒子队在素波的名声不响，也就是燕辉，整天为了拍新闻到处乱跑，知道这些事情，高云风之流就未必清楚，至于陈太忠……他要知道才叫怪呢。


白泽是棒子队当之无愧的灵魂，那些小鬼们，虽然看起来是要听那精瘦汉子“二哥”的话，但是事实上，大家是觉得自己离白村长太远——是的，白村长那是高高在上，能跟区长喝酒，跟区委书记打麻将的主儿啊。


所以，白泽有信心自己在的时候，将棒子队管好，自己不在，将这队伍解散，也正是因为如此，刚才他觉得那卖毒品的家伙有点不太靠谱，索性一个电话打将出去，很随意地召唤了棒子队在外待命。


说句实话，换个时候，白村长还真不会这么搞，因为这么行事实在是太张扬了一点，可是，今天他身边全是镇得住场子的贵人，张扬一点也不打紧。


哪怕就是那帕里似乎差点，看起来没什么实权，可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傲慢，白泽的心里也一清二楚，人家混得再差，玩得也是省级政府核心部门的圈子。


再加上，他今天要办的事情没办利索了，心里就忍不住有一点卖弄的心思，其实还是心里那点怨念在作怪：我南上庄的村长，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就让你们感受一下我的能量，日后大家相处，也省得你们带了有色眼镜来看我！


我白某人，不差你们多少！


就在这个时候，DJ台上的音乐彻底地停了下来，一个浑厚的男低音响了起来，“大家好，我是老板的朋友，场子里好像出现了一点状况，我想说的是，大家坐下来谈好吗？”


不过，他喊他的，棒子队该打的照打不误，这帮小年轻也算是狠人了，眼里除了白泽和“二哥”，硬是容不下第三个人。


当然，比起红星化工厂，这帮人还是要差一点，不管怎么说，人家红星厂的武装部和民兵，都是国家认可的，荷枪实弹的，不论是比组织还是比装备，棒子队差得太多太多。


陈太忠这一帮人倒是有闲了，抬起头看看发话的地方，却是DJ台上站了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相貌英俊身材挺拔，正望向己方这片儿。


他在说话，DJ台一旁也围了几个保安和服务员，却是没有人敢过来，想像一下就可以知道，几十根棒子在空中乱舞，胆气再大的主儿也要掂量掂量。


段天涯原本想上前问问，杜长岭去哪里了，不过想一想这个慢摇吧居然坐视毒品交易，而且居然在出事时也不进行管理，这让他觉得有些无法忍受——今天要不是跟了一个村长来，估计就要挨打了吧？


这一切，说起来话长，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三五分钟内，那帮卖冰毒的家伙全被放倒在地，哼哼呀呀地响成一片。


接下来，在区区的半分钟内，一干手持棒子的年轻人一哄而散，不过，撤得倒也挺有章法，忙而不乱，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种架他们常打，熟手了。


当然，人是走了，不过只要白泽需要，怕是随时都能召唤出来，这一点大家都很确定，南上庄离这里不算太近，白村长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显然外面有机动的交通工具。


“走吧，真扫兴，”看着一地的狼藉，沈彤叹口气，这当然不是她怕事，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扫兴，确实是太扫兴了。


“朋友，留步，”那英俊的年轻人却是已经挡在了他们前面，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泽，“砸了场子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那你的场子有人卖货，你不管就合适？”段天涯的口才，比燕辉还要便给，张嘴就来了，他怒气冲冲地看着对方，“真的想谈谈？”


“这些我不管，”年轻人摇摇头，“他们也是客人，你们也是客人，其实……我并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依旧是看着白泽，显然，他认为白村长是这些人的头儿，虽然其他人看起来也是一副不含糊的样儿，但是不管怎么说，刚才的小伙子们却是此人喊来的。


“你是打算不讲理了，是不是啊？”按说，高云风是最不该生气的，燕辉跟他没交集，又有陈太忠扛着大头——那厮可是动手了呢。


但是，他刚拍了白泽的肩膀，高公子可是很要面子的，而且他招呼的警察朋友也在路上了，那还有什么客气话可说？


英俊年轻人一听此人说话这么霸道，禁不住转头看他一眼，得，这一眼别的没看到，看到那小演员正抱着此人的胳膊。


他认出这个小有名气的女演员，眉头一皱沉吟一下，说话就客气了一点，“我没打算不讲理，我都说了，这是我朋友的摊子，她现在不在，我在看着呢，你们这么走了，我没办法交待。”

第884章 谁给谁钱


听到这个年轻人左一句跟“老板是朋友”，右一句“要有交待”的，段天涯冷哼一声。“你跟杜长岭什么关系？”


“哦，以前那个老板？”年轻人不动声色地回答，“这摊子我朋友接了一个多月了，换人了。”


“不是熟人啊，”陈太忠哼一声，心里最后那点顾忌也没了，抬腿就向外面走去，“时间不早了，该回家睡觉了。”


“你站住！”年轻人伸手就去拽他的胳膊，力道倒是不大，“你最先动手的，不许走！”


陈太忠身边没美女陪着，人长得也年轻，这位显然就小看了他，不过总算还好，陈某人身材高大，刚才出手又狠，英俊年轻人也不敢下大力去拽——谁也不愿意吃眼前亏不是？


“啧，你再动手，小心伤着自个儿啊，”陈太忠火了，眼睛一瞪，甩开了他的手，“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太忠，抽他，”高云风一看乐了，类似的话，当年陈太忠跟他也讲过，不过眼下，他可是跟陈主任是一边的了，“真是不知道死活。”


同大多数人抱怨的一样，警察总是姗姗来迟的，不过这次，警察们来得还算及时，四个警察在陈某人即将发飙的时候，走了进来。


“小张，谁在闹事啊？”一个老点的警察走了先发问了，显然，他是认识英俊年轻人的，一边说着，他一边四下看看，咋着舌头，“啧啧，动静挺大的嘛。”


“就是他们，”年轻人不耐烦地一指陈太忠，“这个最先动手的，那个……那个叫了一帮人来，现在跑路了。”


“滚一边儿去，”陈太忠还真的火了，抬手一巴掌，就把他的手指打开了，“真是给你脸你不要脸！”


姓张的年轻人可是没想到，警察来了，这家伙反倒是越发地嚣张起来了，不过，既然不用担心拿棒子的那群年轻人，来的警察又是熟人，他倒也不怎么害怕。


“刘所，这事儿……”


“等等，”那刘所长抬手就制止了他的话，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小子，火气挺大的嘛。”


“小子你说谁呢？”陈太忠脸一沉，双手抱拳，捏得指关节吧吧地乱响，“信不信我抽得你满地找牙？”


那刘所长登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愕然地发问了，“你，你在跟我说话？”


“行了太忠，”那帕里一拍陈太忠的肩膀，及时制止了他的暴走，又一抬手，从兜里摸出一个证件晃一下，“省政府办公厅的，来，你的警官证我看看！”


刘所长登时就傻眼了，省政府办公厅？怎么小张会撞上如此的大板？他正要向那帕里索要证件，仔细查看一下，却不防身边有个警察拿胳膊肘顶他一下。


“刘头儿，”那警察冲着高云风的方向努努嘴，那意思很明显，你看那个清纯的女孩儿不眼熟吗？


刘所长一眼就看到了，心说坏了，这帮人看来，还真的是省政府的！


意识到对方不是假冒的，他这警官证，就不想往外交了，不管怎么说，他刚才跟张定坤表示出了相当程度的亲热，这就算是授人以柄了。


对方拿了自己的证件，显然可以借此收拾一下自己——警察执法，原本就是该公正公开公平的不是？


“小张？”念及此处，刘所长斜眼瞟一眼英俊年轻人，心说你这是搞什么飞机啊？我可是为你来的啊。


“哦，省政府的，”年轻人伸手出来，想跟那帕里握握手，谁想对方根本不搭理他，说不得讪讪地缩手回去，干笑一声，“那个……我是张有友的儿子，没准您认识呢。”


“农牧厅的张有友？”那帕里讶然地看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省直机关的正副职，他怎么可能有不知道的？“我说，你老子知道你搞这歪门邪道的吗？”


“我搞什么歪门邪道的啦？”张定坤一听这话，有点不舒服了，你都知道我爸是副厅长了，说话多少客气点好不好？真以为省政府那张虎皮能吓坏很多人吗？


“原来是张厅长的公子啊，”高云风听得就是一声大叫，脸上也是惊恐万分的样子，“农牧厅副厅长，真是吓死人了，大家赶紧跑吧。”


话是这么说，他本人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意思很明显：你报出老头子的名号，是觉得自己不含糊吗？


张定坤的脸，刷地就拉下来了，狂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但是这么扫人面子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他更清楚，一听说老爹的名字，就能报出来历的，并不算多，而看出来历还敢如此耻笑的，就更少了。


所以，他能做的，也就是把脸拉下来，心说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看起来后台比我还硬？


农牧厅在天南省，是个不折不扣的弱势厅局，天南省算不上农业大省，跟牧业更是不搭边，不过这个张有友却是罕见的强势常务副厅，影响力几可于厅长相较。


当然，要是比之交通厅的高胜利，张厅长就要差上很多了，行局职责的差异就在那里摆着呢，先天不足的，后天再怎么补也难赶上。


不过，张定坤也是有所仗恃的，他冷冷地看一眼高云风，转头向那帕里笑一笑，“这个慢摇吧的老板，是个漂亮女孩，跟窦明辉关系不错。”


窦明辉那可是省警察厅厅长，比之高胜利却是一点都不逊色，还略略地要强一点，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一副气定神凝的样子。


当然，要是比钱的话，警察厅就差交通厅好几条大街了。


高云风一听对方搬出这么一尊神来，嘴角冷冷一哼，却是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实话，他并不怎么怕什么跟窦明辉沾边的女孩，不过，他总不能为老爷子惹事不是？


张定坤见对方跳得最欢的家伙，听到窦厅长的名头也只能悻悻地哼一声，忐忑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不无得意地斜瞟着白泽。


不过，他可是没想到，那最先动手打人的家伙，居然笑了起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小子，这话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张定坤嘴角也是一丝冷笑，他怎么会被这种小伎俩吓到？


“那你的意思是说，窦明辉知法犯法了？”陈太忠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起来，他随手一指倒地不起的那帮家伙，“身为警察厅长，私下坐视、纵容甚至包庇这些贩卖冰毒的违法犯罪份子？”


“你胡说！”张定坤的脸在瞬间沉了下来，他怎么想得到这厮居然敢如此大胆，当着众多警察就公然指摘窦明辉？


“你知道不知道，诽谤国家干部，是很严重的犯罪行为？尤其是，你诽谤的还是窦厅长，真的是不知道死活！”


“你少跟我废话，扯这个你可是差得太多了，”陈太忠脸上笑嘻嘻，嘴上却是毫不客气，“诽谤罪是自控罪，‘告诉的才处理’——知道什么意思吗？被害人不告发，法院不受理，你懂个毛啊你？”


张定坤又噎了一下，他对诽谤罪知道得不多，自是不知道还有一个“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除外”的说法，听到这话，他倒是琢磨了起来，难道说，对方是个律师之类的？


“这些人尝试向我们兜售冰毒，在被拒绝后，有意对我们进行报复，”那帕里冷冷地接话了，“我可以做证，而且我也可以证明，你说了，这里的老板跟窦厅长关系好。”


我靠！张定坤真的傻了，他心里生出了一个直觉：眼前这帮人，估计还真的是不怕窦明辉！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但是那帕里有恃无恐的样子，任是谁也看得出来。


“行了，大家都让让，不就完了？”那刘所长见势不妙，赶紧插口，他已经琢磨出来了，这帮人显然不是易与之辈，说不得就存了和稀泥的心思。


他转头看看白泽，“不管怎么说，你们是砸了人家的场子了，没多有少随便意思一下，哈哈一笑，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听到这话，张定坤和白泽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不过两人倒也没接口，只是陈太忠哼了一声，越发地不依不饶了起来，“要我们赔钱？做梦吧，想都不要想！”


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这事儿里，还真是透着蹊跷，“给我们点压惊费，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你们看着办啊。”

第885章 有猫腻


陈太忠要倒过来要压惊费了。


原因很简单，他终于发现，以刘所长为首的一帮警察，一来之后就纠缠于打砸慢摇吧一事，却对己方提出的“贩毒”一事不闻不问，这显然是极其不正常的。


作为曾经的政法委书记，陈太忠太清楚了，对警察而言，涉及吸贩毒的案子，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那真是要名有名要钱有钱。


贩毒的案子，绝对会带给当事人荣誉，吸毒的案子，嗯，什么法外容情高抬贵手之类的，腰包鼓起的速度，绝对快得惊人。


只说钱途，搞这个就是比抓赌赚得多也赚得稳，比抓卖淫嫖娼都合算，也安全——吸毒的性质太恶劣了，哪怕抓了外商都不怕。不像卖淫嫖娼那种，抓了投资商的没准还要受处分。


听到他还要“压惊费”，刘所长登时就是一愣，才要说什么，却是又稀里哗啦地进来了六个警察，这就是高云风喊来的刑警大队的朋友。


这些人来得晚点，片儿警总是比那些朋友离得现场近些，那边还要招呼几个人帮衬，倒也是没办法的事。


两帮警察之间，有彼此认识的，相互打个招呼，高云风直接拽了一个人过来，耳语了几句，那位犹豫一下，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已经接手了，”刘所长笑着跟来人点点头。


这也是警察办案的规矩，除非重大案件，先到者有先到者的优势，尤其是涉及这种人情、被人喊来的警察，一般来说，也要给对方个面子。


当然，关系好的话，那就可以不认先来者账了，可是，这种“好”可绝非普通意义上的好，照常理来说，同行之间鲜有不相互买账的——谁知道将来自己有没有求人的时候？


听到这话，得了机宜的那位瞥一眼高云风，一时有点犹豫，他肯定是不能撤的，不过，该找个什么理由留下来呢？


陈太忠见状，走上前一拍高云风的肩膀，冲着在地上躺做一堆的毒贩子们努努嘴，“一边儿管打砸，一边儿管吸贩毒嘛，大家各忙一摊。”


“吸贩毒？”那位眼睛一听，眼睛就亮了，“肯定有贩毒的？”


“啧，王队，这是我朋友，怎么可能哄你呢？”高云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可以做证，是这么回事……”


又听了几句，那王队笑着点点头，走到了刘所长面前，“你们接手你们的，这是刘所吧？呵呵，这样吧，你们负责的打砸的事儿，我们是接到了举报，有人吸毒贩毒，咱们各忙各的，成不成啊？”


吸贩毒的被抓了现行，那就是功劳，而且，就算窦明辉也未必愿意再插脚进这泥淖来，又是有名有钱的，谁傻了会放过这个机会？


“能并案的嘛，给个面子了，”刘所长的脸色，真的不好看，“王队，这本来就是一码事儿。”


“这个贩毒的案子，我们接了，”王队脸色一沉，“听说你们过来是维护治安的。”


眼见两边要翻脸了，刘所长也发狠了，“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我还就管定了，信不信我现在向分局反应？”


“我挺奇怪的啊，”陈太忠冷笑一声，手指对方，“刚才你们对一帮吸贩毒人员不闻不问，揪着我们说个没完，就是要赔偿摇吧损失，现在倒想起来了？”


段天涯终于发狠，也顾不得惹人了，摸出了手机，“行了，那我打个电话给省台吧，这可是个不错的新闻素材，来现场抓拍再好不过的。”


燕辉也跳了起来，“行啊，你给省台打，我给市台打，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刘所长和张定坤都傻眼了，后来的王队也傻眼了，转头一拽高云风，“这都是谁啊？要叫记者来，多少给窦老大留点面子吧？”


“人家本来就是省台和市台的摄影记者，”高云风笑嘻嘻地回一句，又将嘴巴凑到了他耳边，“这帮人可是一个比一个狠……”


“好了，我们认栽了，成不成？”张定坤一看这架势，知道再坚持下去也没意思了，“要赔偿，是吧？一万成不成？”


陈太忠几个相互看看，好半天没人说话，最后还是那帕里说了一句，“陈主任，要不……算了，时间不早了……”


到这个时候，张定坤才知道，原来自己以为这个屁都不是的年轻人，居然还是个主任，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主任——体制内的吗？


“不行，那处，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陈太忠冷着脸摇摇头，笑着一指张定坤，“就今天这事儿，你看他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拿二十万来，我们走人，”他脸上笑得灿烂，话却是难听，“这是你自找的，明白不？本来都懒得理你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儿从包间内走了出来，目光呆滞走路精神头却是十足，连蹦带跳浑身哆嗦着，说话有点含含糊糊的，“定坤……怎么还没完啊？”


“这是吸食了软毒品的！”王队一眼就看出来了，手一挥，“给我控制起来！”


两个警察迅疾地冲了过来，刘所长愣了一下，好像是想拦着，犹豫一下，终于是叹口气摇摇头，“小张，你可是把我们害惨了！”


这女孩的状况，他一眼就能看清楚，别的不说，进了刑警队，再拖十来个小时，尿检都跑不了——铁铁的阳性。


女孩显然没想到，居然有警察冲她动手，她非常亢奋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小背心和热裤之间，露出了白嫩的肚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混蛋，放开我，信不信我把你们这群混蛋统统开除了？我老爸是……”


“行了！”张定坤冲她怒吼一声，“别丢人了！”


“我老爸是上谷的齐国民齐市长！”女孩声嘶力竭地喊着，根本不理张定坤，“你们这些混蛋，放开我！”


张定坤似乎挺在意这个漂亮女孩，见状也没了法子，摸出手机一转身打起了电话。


上谷是素波市下辖的县级市，以重工业为主，齐国民任那里的常务副市长，在场的，还是有几个人知道的。


沈彤听得就是一皱眉，上前看看女孩，“好像真的是小艾哎……真是，几年不见，这孩子怎么这样了？”


小艾倒是认出她来了，“沈姐，沈姐……帮我教训这群混蛋，他们欺负我，呜呜……”


沈彤站在那里愣了半天，转头看看那个刘所长，脸色冰冷地发问了，“齐小艾是不是这儿的老板？”


“不……不知道，”刘所长嘴里打个磕绊，却是很坚决地摇摇头。


“那这家慢摇吧等着封门吧，”沈彤叹口气，拿出了手机，刚要拨号，张定坤转头过来，手上的手机还没放下，却在那里忙着点头，“没错，她就是老板。”


“啧……”沈彤捏着手机，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最后才转头看向陈太忠，咽口唾沫，“这个，太忠……给我个面子……”


“不给！”陈太忠一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手一指齐小艾，嘴角是一丝冷笑，“这种人也能做你朋友？对不起，现行就是现行，别逼着我对你不客气！”


高云风正跟那王队嘀咕呢，一见他这样，高公子禁不住叹口气，心说这陈太忠还真是狗脸，说翻就翻了。


见到沈彤扭头看向自己，他无奈地一摊手，苦笑一声，“沈总，这是你跟太忠的事儿，别拉我垫背啊，你俩我谁都惹不起。”


王队听得有点纳闷，伸手拽拽高云风，低声发问了，“这俩人都是什么来路啊？”


“这个……是朱秉松的干女儿，她爹是省人民医院院长，”高云风低声解释，说着手又指向陈太忠，“这个是蒙老大的关系，全中国最年轻的副处！”


全中国最年轻……王队听得，登时也是一口凉气，下一刻，他侧头看看高云风，“没错，这俩都挺大个儿的。”


就在这个时候，张定坤将手机递给了沈彤，“你是沈彤吧？朱亦凯的电话，你能不能接一下？”


朱亦凯是朱秉松的儿子，他的电话，沈彤自然是要接的，说不得拎了过来，她这厢在接电话，那边王队已经开始安排人，把那些贩毒的家伙，往车上拽了。


同时，他还不忘记打电话请求支援——这八个人手断脚断的，两辆车都放不下。

第886章 虎头蛇尾


段天涯和燕辉叫得倒是挺凶的，不过，眼见事情越搞越大，连常务副市长的女儿吸毒都牵扯出来了，两人悄悄嘀咕一下，也就是派人将摄像机送过来，至于说汇报台里……还是等等吧。


今天牵扯到的大人物的，实在是太多了，两人四下里到处乱跑眼界匪浅，可是在一件事里，大人物如此地扎堆，却也是生平第一次听说，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沈彤接了电话之后，唠叨了约莫有五分钟，才黯然地将手机递还了张定坤，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这件事，有点小问题，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两句？”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陈太忠懒洋洋地点点头，用点小手段，沈彤和朱亦凯的对话，他都听到了，“他不是要过来吗？等见面再说吧。”


他已经将这家郁金香慢摇吧的底细，基本上摸了一个差不多。


原来那齐国民以前是朱秉松的同事，关系尚算可以，只是现在一个混得风生水起，一个就略略地有些磋跎了，不过，两家倒也算小有交情。


齐小艾就是这么认识朱亦凯的，去年她同朱公子谈朋友，在那啥的时候，故意将避孕套扎个小孔，结果怀上了孩子，朱亦凯为之大怒，强迫她堕胎之后，顺手甩掉了。


事情闹得两家人都知道了，朱秉松觉得在老同事面前有点难看，说不得将齐国民由双龙区的副区长提为了上谷市的常务副市长。


上谷市是县级市，按政府组织法的规定，县级市，主要领导的级别可以高配，但整个县的级别还是县处级，不过，各地基本上都将县级市待遇提高半格，视为副地级，常务副那就是正处，而且问鼎市长的概率也高。


这就算有了交待了，齐市长当然也算满足了，不许自己的女儿再折腾了，可是齐小艾在素波上学，却是家里管不住的。


没过多久，她就又同朱亦凯腻到一起了，朱公子也就当她是个临时炮友，前一阵不知道为什么，铁下心思要跟她断了来往，就资助了她一点钱，让她盘下了这个慢摇吧。


后来，齐小艾又跟张定坤好上了，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张定坤也知道这是朱公子用过的旧货了——有事都知道该找谁帮忙，不过小艾年轻貌美，张某人愿意，别人倒也不能说什么。


这还真够乱的！陈太忠觉得，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混得越久，就越觉得乌烟瘴气的，不过他总觉得，窦厅长应该不至于卷进这种乌七八糟的事里。


估计就是姓张的小子乱扯虎皮呢，他心里这么判断着，就在这个时候，那帕里轻轻地拽听他一下，陈太忠侧目一看，才发现那处长刚将手机放入口袋。


他一头雾水地跟着那帕里走了几步，才听到那处长低声的嘀咕，“太忠，不行就算了，朱秉松的儿子好像跟这女人不清不楚的，要是来了……总是不好。”


是你不想让朱秉松、沈彤和高云风碰头吧？这是陈太忠第一个反应，那三个人碰了头的话，高管局那边，没准会出现一些变数？


说句实话，他对那处长深沉的心机，还真有点忌惮，耳听到此人如此要求，一时就有点犹豫，是的，他一点都不想让那处长记恨上自己。


高云风也走了过来，“太忠，走人吧，把这帮小逼弄走就成了，我也不想见什么人。”


混到高云风和朱亦凯这步，大家就多少都能对对方有点耳闻了，不过这种级别差不离的衙内，基本上没可能扎到一个圈子里玩，最多不过在一些场面上萍水相逢时，笑嘻嘻点点头招呼一声就是了。


至于高公子和许纯良的交情，那是比较异数的，而且联结这两位的纽带，是同学关系而不是别的——所以，眼下这种情况，高某人当然不想遇到朱某人。


“啧，”陈太忠咂咂嘴巴，叹口气，侧头恨恨地瞪了张定坤一眼，转身施施然向外走去，“好了，大家散了吧。”


他总不能同时扫了沈彤、那帕里和高云风的面子，这个……得罪人太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那个那处长，最好不要得罪。


“谢谢了啊，太忠，”沈彤几步跑过来，笑嘻嘻地拍一拍他的肩膀，“你们先走，我等一瞪跟亦凯说两句，做人总不能搞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不用谢，”陈太忠瞥她一眼，笑着摇摇头，“呵呵，你还是担心你自个儿啊，听说小朱是生冷不忌，熟不熟都敢下手的。”


“他敢！”沈彤柳眉倒竖，轻叱一声，接着又莞而一笑，“其实亦凯人不错，喜欢玩而已，倒是这个小艾，做事很有心机，亦凯最烦算计他的人了。”


“他能玩进水上人家，自然喜欢玩了，”陈太忠哼一声，却是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中天集团那档子事儿，“算了，懒得跟你说了……看你的面子，大家散了。”


走出狼藉不堪的慢摇吧，一时间几个人都有点意兴索然，陈太忠率先走向自己的林肯车，却是被那帕里喊住了，“太忠，跟着我的车，再找个地方喝两盅。”


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地离开，那刑警队的王队凑到高云风面前，“云风，这个女老板……你看？”


“算求了，今天弟兄们算是白忙一场了，草！”高云风拍一拍他的肩膀，“不过你等等朱亦凯吧，这个人情你总不能不做是不是？”


“那倒也是，”王队笑着点点头，“要不是怕给你小高添乱子，我还真敢把这帮人全拘回去，抓了现行，就算朱秉松，能说什么？”


“我知道，”高云风笑着点点头，心说要不是我在，估计你就要拔脚走人了，不过人家一番殷勤之意，他自是不能不做个姿态出来，“呵呵，等个一半天，大家一起去金色年华海皮一下。”


说完，他搂着小演员也施施然离开了。


陈太忠跟着那帕里索性换到了一家宾馆开个套间继续喝酒，也省得再有人骚扰，当然，这不是说他没喝过酒馋成这样，而是说他今天晚上不是要办谭松吗？索性就找俩见证了。


不过这次两人就是很随意地在侃了，说点体制内外的传言，倒是那个女主持湘香，听得有些一头雾水，既插不上嘴又不好走。


所以，她倒是三人里倒的最快的一个。


那帕里也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的，不过他倒是记得，由于自己挺兴奋，所以在一具柔软的身体上折腾了很久……


陈太忠进入胡芳芳的别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让雷蕾帮自己打听地址，简直是太没必要了，谭松在来素波的当天晚上，就住进了这里——有这么强烈的神识指引，怎么可能摸错地方呢？


别墅是三层，里面住了七个人，不过却都是青年男女，分了三对，一对是胡图龙和一个女人，另五个人却是在二楼的同一个房间里，还好不在一张床上。


陈太忠蹑手蹑脚地将七人全部封闭了六识，才细细地打量了起来，谭松左拥右抱同两个女人赤条条搂在一起，不过这两位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胡芳芳。


同房间的另一张床上的女人，倒是十有八九是胡芳芳，不可否认，这女人果然是长得漂亮，纵然是闭着眼睛在睡觉，也颇能令人心动。


不过，放荡的生活，还是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皮肤有些松弛了……嗯？这个男人会是谁呢？


赤条条搂着胡芳芳的男人，当不是易与之辈吧？只冲着空气中那股淫糜的气息，陈太忠也猜得出，前不久这房间里应该是大杂烩来的，眼下大家不过是在歇息，自己若是不来的话，清晨应该还有“战事”发生的。


将头凑到这男人面前仔细看看，有点遗憾，这位年纪大约三十出头，应该不是什么名人的公子，慢着……他跟谭松长得很像啊。


估计是谭超吧？想到弟兄俩在同一个房间，共用三个女人，陈太忠摇头笑笑：这种玩法得有点乌龟肚量呢，哥们儿可是要差一点了。


既然两兄弟都在场，那就全部搞定算了，陈太忠在须弥戒里四处查找一下，找到了仅剩的七块海洛因，小心地拎出一块来。


将这些海洛因送进这些人的体内，就是很简单的事儿了，罗天上仙刮一点下来进手心，烘烤做气体，引导着送进每个人的鼻孔。

第887章 完美主义者


罗天上仙想要害人，那手法简直是太多了，不过想要将事情办得不那么诡异的话，还是要注意一下做事方式。


胡芳芳的别墅里，一共七个人，其他五个人吸入的海洛因的量不是很多，但是陈太忠相信，在他刻意的照顾下，谭家兄弟应该是活不下去的。


做完这些之后，他也没着急离开，反倒是在别墅里四下翻腾了起来，找钱找存折，至于金银首饰就免了。


不过很遗憾，偌大的三层别墅里，陈某人只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三万多的现金，这让他有点气愤：不至于吧，胡芳芳你混得这么惨吗？


就这点身家，也敢号称素波的交际花？不是说胡图龙弟兄俩都有点身家了吗？


由于心里惦记着谭家哥俩的死活，陈太忠也没着急着离开，而是在别墅里四下乱转，试图再找到点什么东西。


皇天不负苦心人，转悠了多半个小时之后，他终于在书房的书橱背后，发现了点小秘密——这里居然藏有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是砌在墙里的，深不算很深，个头却是很大，陈太忠伸手进去，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拿出来，细细一翻看，大有收获！


这里面倒是没什么金银珠宝，值钱的不过就是两张房产证和四五张存折，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这里面涉及的东西，简直就是胡芳芳内心的隐秘空间。


有录像带、有照片，全部都是她跟人鬼混的时候拍下来的，而且那些照片被装帧成册，偶尔还附注一些小小的说明之类的东西。


录像带上也贴了标签，一眼就能看得出内容——“与郭明辉摄于西湖饭店”、“和魏岳在家”之类的。


这种带子居然有几十盘之多，不过都是小二分之一的带子，倒也不怎么占地方。


最要命的是，胡芳芳居然还有写性爱心得的习惯，没错，她挺喜欢指点男人激扬文字的，对接触过的男人，她在两本厚厚的本子里有些详细的描述和对比。


甚至，她还拉了一个榜单出来，有“主榜”、“副榜”、“名不副实榜”和“令人恶心榜”，由此可见她对品评男人的乐此不疲了。


若不是这心得有一天没一天的，简直可以称做“性爱日记”了，不过，从简评中可以看出，胡芳芳并不是一个喜欢写字的主儿，经常言简意赅地写一些内容，比如说“蛤蟆完事儿就睡，也不收拾一下”之类的。


可是这两个名为“龙”“空”的册子，还不能简单地认为就是性爱心得，其中还间杂了一些收受贿赂的事情，连在干部选举中“买票卖票”、老干部如何掌控局面打压新干部的一些内幕，都有得写。


总之，对陈太忠来说，能找到这两个册子，真的是获益匪浅，里面相关的丑闻，真的是太多了，他甚至很惊讶地发现，胡芳芳跟自己的公公，都有那么一手。


这是怎样滥情的一个女性啊，就连陈太忠这么操蛋的人，看到一半也看不下去了，抬眼看看窗外，却是已经微微发白了，不得不将东西纳入须弥戒，悻悻地离开。


在他离开的时候，谭家兄弟的呼吸已经停止，身体也变得僵硬了，不过，这干哥们儿什么事儿呢？陈太忠心里，半点歉疚的感觉都没有……


那帕里已经习惯了早睡早起，一觉醒来之后，才发觉是过了荒唐的一夜，等他穿衣起床，昏昏沉沉地推开卧室门，才发现陈某人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地上到处是东倒西歪的啤酒瓶。


“不是吧，就这么睡了一夜？”那处长轻声嘀咕一句，随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心说一过三十这身体果然是不行了，睡了一夜居然没缓过劲儿来。


“太忠，去屋里……”他想让陈太忠进卧室，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个光溜溜的女人呢，剩下的话登时咽了回去。


可是陈太忠却是睡得轻，被他这么一句，登时醒转，蹦了起来，揉揉眼睛左右看看，再打个哈欠，“哈，居然这么睡了一晚上，不行，要赶紧走了。”


看着陈太忠脚步轻盈地离开，那处长心中有点微微的感叹，果然年龄是个宝啊，小伙子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这马上就又精神百倍了。


他当然想不到，陈某人不过是想拉他做个见证而已。


事实上，华府花园的命案，那处长最后也没搞清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倒是朱亦凯被吓了一个半死。


原本着，他还想要联系胡芳芳出来玩呢，由于有郁金香慢摇吧横生枝节，所以，第二天晚上，他才想起似乎要到华府花园转一圈，却不防那里已经戒严了。


朱公子也因此被警察盯上了，不过好歹有那么个老爹，再加上他跟胡芳芳来往并不是很密切——怎么说，胡某人也算蔡书记的儿子郭明辉那个圈子的人。


所以朱亦凯倒是没受什么牵连，只是简单地被讯问了两句而已。


这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陈太忠早已回了凤凰，那边已经积攒了一堆事情等着他办理，市里已经就创新基金的监管问题开始做研讨。


毕竟是两千万摆在了那里，以后陈主任还能再拉来多少钱，谁能说得清楚？统筹全局着眼于未来，总是政府机关该有的认识和责任。


不过，对于创新基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该派什么样的人来监管，陈主任的意见绝对不能不重视，这是所有人都承认的。


就在陈太忠赶回去的当天下午，体改委主任周国栋就找上到了凤凰大学边上的科技发展处，他听说陈主任一回来就先赶到了这里。


遗憾的是，陈太忠正生闷气呢，“我说杨帆啊，你不是说，能保证元器件匹配的合理性吗？怎么还在实验阶段，这卡就时读时不读的？”


袁望的朋友单水，以对远望公司做技术支持的名义，派了一个心腹的技术员来，还带来了大量的资料，杨帆找了两个以前的好友，再加上科委的一个技术员，就开始了技术攻关。


资料都是现成的，甚至原始电路板都有，大家要做，就是将部分元器件做替换，看看能不能将可靠性提高一点。


杨帆可是不服气，搞技术的人，就是这个性子，他绝对无法容忍陈太忠的指责，“你这么乱晃一下肯定不行嘛，角度对正了，稍微停顿一下……你看，中创的读卡系统也是这么用的嘛。”


“要为客户着想，为客户着想你懂不懂？”陈太忠也生气了，直着嗓子嚷嚷了起来，“你的客户是广大市民，你说，你要把角度和这个……这个延迟，向每个人都解释一遍？”


“中创，哼，中创最可能是咱们的对手，咱们作为后来者，已经迟到了，迟到了你知道不？以赶上它为目标，就永远都赶不上，必须要以超越它为目标！”


“你上嘴皮碰碰下嘴皮，倒是挺容易的，”杨帆不服气地嘀咕一声，“才接手几天，这已经算是好的了，起码解决了电源的稳定和功率匹配的问题。”


“你！”陈太忠气得想骂人了，不过再想一想，又硬生生地咽下了那口气，转头看看张志宏，“老张，你也这么认为？”


“这个卡上，是要存钱的，所以刷的时候，难一点，我看不是什么问题，这也是对市民们负责嘛，总比晃一下就刷一下强，这玩意儿又不能退钱，”张志宏谨慎地表态，“万一多刷了呢？”


“为什么不能退钱？这是个好点子啊，”陈太忠眼睛一亮，“咱们就是要做得比别人强，嗯……起码要有这个雄心！”


“读卡和写卡是两回事啊，”张志宏随口回答，接着又怔了一下，才缓缓点头，“按次退钱，好像……好像也能操作，不过……”


“不过这就更麻烦了，”杨帆愣头愣脑地接话了，“又要上模块了，不但增加成本，而且，这其实并不利于管理。”


“老邱你看呢？”陈太忠实在是没话了，转头看向邱朝晖。


“我觉得效果不错，就是看批量生产能不能达到这个效果了，”邱朝晖笑着点点头，“时间不等人嘛，咱先拿下单子，慢慢地再改也成，眼下要考虑的，是别让这个单子跑了，有点小缺陷算什么？”


“这个……”陈太忠听得挠挠头，邱主任这话肯定是不错的，不过他还真有点受不了，因为从某些角度上讲，他还算得上是完美主义者——不但有处女情结，连算计人都要算计到操蛋的地步。

第888章 项庄舞剑


陈太忠仔细琢磨一下邱主任的话，终于摇摇头叹口气，“唉，老邱你这话倒是再实际不过了，可是，我也不想把咱们科委的牌子搞砸了啊。”


“这怎么会砸呢？”邱朝晖笑着摇摇头，“科技转化为生产力的过程中，最关键的就在于在应用中发现问题，逐步完善，没有应用，哪里来的完善？”


陈太忠又不傻，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邱主任说了：只要你有关系，拿得下单子的话，相关的说法还不是在人解释？


反正，这年头办事情，掌握了话语权就一切都好办，套政策谁不会啊？


“你这话倒是没错，”陈太忠迟疑一下，终于点点头，哥们儿也不是迂腐的人，有势可借，不借的是傻的。


只是，他对有些东西，还真的是难以释怀，“现在还有什么大的问题没有？”


“没啥大问题了，”邱朝晖笑着摇摇头，“除了要考虑生产过程中的焊接工艺，其他的就是使用中可能遇到的粉尘污染，还有……电磁干扰和防锈蚀处理。”


“嗯，没错，”张志宏点头表示支持，“公交一卡通，那是要装在车上的，可能遇到的情况很多，长期的颠簸和碰撞，使用环境很复杂，对工艺的要求也很高。”


这么多问题，倒是敢说没啥问题了？


“算了，还是你们商量吧，我只管谈单子，”陈太忠终于发现，自己根本不该往这一块儿伸手的——原本，大家就是各有所长的。


管那么多，哥们儿会累死的，意识到这一点，他也不再坚持了，“好吧，你们继续努力，目标一定要定得高一点，我要的是大家的工作态度，现在，我就强调一句话……”


不知不觉间，陈太忠的言谈，已经颇具一些领导的风范了，他四下看看，掷地有声地发出了宣言，“工作允许犯错误走弯路，但是一定要负责：谁要砸了科委的牌子，我陈某人就砸谁的饭碗！”


这几句话的意思，很唯心也很主观——能犯错误不能砸牌子的界定，是很模糊的，不过，他把话撂下之后，就不再操心了，转头看看坐在一边的体改委主任，“呵呵，周主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找你说点儿事儿，”周国栋笑眯眯地一扯他，“走，外面谈……”


看着两人离开，邱朝晖不屑地哼一声，“躲什么躲啊，不就是惦记着监管创新基金吗？好像谁不知道似的。”


他这两天被人问得都烦了，心里难免有点焦躁，做为创新基金的分管副主任，邱主任当然不希望被人监管，不过，这是大势，一开始科委的几个主任就考虑到了这点，所以他也并不是很排斥——好事儿呢，就算犯错误，老子也有陪绑的了。


只是，一想到别人垂涎三尺地盯着这点钱，恨不得扑上来痛咬几口，他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郁闷：拜托，你们只是监管，决定权在科委，搞明白了没有啊？


当然，这决定权什么的，也不是大家公认的——最少市里还没就此表态，可是陈太忠是这么说的，那么，在邱主任心里，这就是事实了。


所以他心里对那些人的兴奋，多少有点或多或少的腻歪，看你们那点出息吧，陈主任的钱也是那么好动的？


那些人就算得逞了，终于也会意识到所谓的监管不过就是“只监不管”，有些许的失落肯定是难免的。


有意监管的很有几个部门，最后将权力拿到手的，能量肯定不会很小，唉……别人惹不起陈太忠，那么自己这个分管副主任没准就会成为出气包，想到这个，邱朝晖心里就更腻歪了。


陈太忠跟着周主任出来，也没去别的地方，就直接上了他的林肯车，“周主任，什么事儿？找个地方坐坐？”


“就车里吧，”周国栋笑笑，也不怎么矫情，“太忠，咱俩也算老关系了，听说了市里有监管你们科委那笔基金的意思没有？”


“听说了，在素波就接好几个电话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个建议还是我们科委主动报上去的呢，主动报总好过市里跟我们要吧？”


“你这倒是看得远，”周国栋笑着点点头，他当然明白，主动报上去那绝对是市科委在向上级部门卖好：我们很识相，也对领导们很尊重。


这种小窍门，基本上在官场混过两天的，就都能想到，可是愿意将手里的权力拱手让出一部分的行为，却是没几个人能做得到。


当然，相关的解释是不缺的，说得冠冕堂皇一点，那是为了减少中间环节，避免相互扯皮，以便提高办事效率，说得诛心一点，利之所在谁肯后人？


所以，周主任对陈太忠的科委居然这么大方，倒也是有几分佩服的心思，“你知道市里是怎么计划的吗？”


“有想法的部门很多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过这可是真正的苦笑了。


据他所知，想监管这个创新基金的，不下五六家，犹有甚者还嚷嚷着要“代管”，不过那就是扯淡了，任是谁也想得到，科委找钱回来，交给别人花，那不是做梦吗？


那么说的，无非就是狮子大张嘴，表明了监管的决心——我们让让，不代管了，监管总是跑不了的吧？


现在市里的意思，比较倾向于统计、审计和政研室三家牵头，搞个创新基金的管理审核办公室出来，当然，大家都是兼职，主要职权还在科委。


“都不是外人，有啥话我就直说了啊，”由于在吹风会上支持过陈太忠，周国栋半点都不客气，“太忠，这个监管，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体改委，就完全能胜任了这个职责嘛。”


“嗯？”陈太忠讶然地看他一眼，这讶然倒也不全然是装出来的，他当然知道体改委有兴趣监管这个创新基金，可是周主任能这么开门见山地说出来，倒是让他颇有一点吃惊。


“这个……跟体改委的职能，倒是有些关联，”他犹豫一下，笑着点点头，“我们这里这里也算是试点嘛。”


体改委里，是有“指导地区、部门、行业、企业进行经济体制改革试点工作；组织和推动改革开放试验区和城市综合改革试点工作”的职能的。


听到陈太忠这话说得本本份份的，周国栋可是就有点着急了，陈主任的性子，他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八成，这是人家有点生气了吧？


最起码，是比较生分了，念及此处，周主任就不得不解释一二了，“太忠，我可是没打你的钱的主意，不过，别人争了，我们体改委为什么争不得？”


“呵呵，我没说不让你争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不打钱的主意，你这么心红眼热地跳出来做什么？


不过，他也是念着周国栋在座谈会上，死命挺了科委一下，虽然不过是顺水人情，可是有了这层渊源，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过，“这是市政府的事儿啊，周主任你找我，这个……”


“这么跟你说吧，”周国栋知道，误会已经初现端倪了，要不能快刀斩乱麻地解释清楚，放任下去的话，没准都能结下梁子。


跟陈太忠结梁子？那可是周主任绝对不想见到的，省里的火炬计划动员会他去了，自是知道郭宇都头疼陈太忠，还偏偏没法子收拾。


常务副市长都啃不动的主儿，他怎么有兴趣得罪？


“主要是，我们体改委现在，感觉有点被边缘化了，”周国栋咳嗽一声，脸上露出了苦笑，若有所思地看着车窗外，却是不肯同陈太忠对视，“你看看别的省，好多地方体改委混得风生水起的，就是咱们天南省，不见动静啊。”


苍凉的声音，无奈的眼神，再加上感慨的语调，一时间，周主任显得有些落寞。


沉默了片刻，他才转头看向陈太忠，叹一口气，“监管科委这个基金，不过就是提醒大家一下，体改委本来是有很多职能的，只是，大家都忽视了。”


哦，这个……听起来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陈太忠对体改委的现状，也是略有了解，周国栋这话，倒也未必就是敷衍之词。


当然，周主任肯这么直说出来，那也是瞅准了科委在被监管一事上，不想受到太多的掣肘——是个人就能想到，这建议虽然是科委提出的，但绝对不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第889章 就是网


陈太忠等了一阵，见周国栋不再说话，终于笑了起来，“那你应该想办法，多跟市里沟通一下，想彻底发挥出体改委的职能，就要多琢磨点事儿。”


说着他一皱眉，叹一口气，“以前的科委，职能也没有全部发挥出来，也就是我这种愣头青，稀里糊涂来折腾，没想到现在逐渐地开始，在走上正轨。”


他这话里，对体改委的监管，依旧没做什么表态，不过，好歹算是表示了对体改委发挥职能的一点支持，当然，也算可有可无的那种。


不得不说，陈主任现在打官腔的水平，是逐渐地锻炼出来了，同时，还不忘记适当地向周主任卖卖好。


周国栋一听这话，心说陈太忠这家伙倒是滑头，不肯好好地说话，不行，我得再将一将他，务必逼得他表一下态。


“陈主任，体改委怎么能跟科委比？有些东西，明明知道是那么回事，可是学不来啊，你的能量，就不用我说了吧？”他愁眉苦脸地叹口气，兀自不忘记先送一记马屁过去。


“反正，我先把话放这儿，要是体改委监管基金，绝对不整那些幺蛾子的事儿，”周主任有点激愤了，“这年头谁想做点事情够不容易，我心里有数得很。”


这就是赤裸裸的暗示了，陈太忠心里也明白，人家说了，搭这趟车就是为了显示存在——你们科委爱怎么折腾，我绝对不管。


“可是，这个监管，很多部门在争啊，”他也跟着叹一口气，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人家投之以桃了，他再藏着掖着不报之以李的话，没准那边心里就结了疙瘩呢。


“而且，这是市里的考虑范围，你找我商量，”陈太忠又无奈地一摊手，“一来我做不了主，二来嘛，老周，你这是嫌我小陈得罪的人少？”


“我怎么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周国栋早就算计好了，“你跟章书记和段市长关系都好，悄悄地吹吹风，不就搞定了？”


你小子想得倒美！陈太忠看他一眼，心说我自己的事儿都很少找这二位领导帮忙，你跟我啥关系啊？居然敢提这种要求？


“那是以讹传讹呢，”他笑着摇摇头，“市里领导对科委的支持力度挺大，不过要说私交，还真的没有。”


嗯，我知道，你混的是省领导嘛，周国栋对陈太忠的底细还是比较清楚的，可是眼见这厮一直推推脱脱，不肯帮这个忙，心里也是有点火气了。


“这么说吧，那些要求监管的部门，缺了这一块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对我们体改委来说，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太忠，你帮了我，我欠你个人情！”


扯淡，我需要你那个人情吗？陈太忠当然不会以为意，不过一不小心，看到周国栋脸上那份无奈和决绝，没的心里一软，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我一回来，你就逮住我了，可见你下的功夫不小，”他笑着点一下头，“只冲着老周你这份认真，我也没不帮你的理由，不过……”


“不过，那是要在合适的时候，我敲两下边鼓，专门去做，没准会适得其反，毕竟要被监管的是科委的创新基金，我是科委的主任，避嫌是应该的，帮腔帮到坏事儿，就没意思了。”


“这倒是，”周国栋笑着点点头，得到了这样的答复，他真的可以满足了，接下来就是巩固这个承诺的时候了，“太忠，自来水公司的老大刘彬，跟我关系不错，谁敢不买你们装修检测的账，咱不给它供水。”


这生活，还真的是一张大网啊，一时间，陈太忠觉得有些无语，不过，想到装修检测会因此而再多出一份开销，他还是有点头大，“那一块儿涉及的利益已经很多了，要是再算上自来水公司……”


别人会拿大家的围攻来做恐吓，要挟罗天上仙，那陈某人当然也会有样学样，拒绝别人前来瓜分蛋糕。


“就是帮忙而已，没事儿，”周国栋自然知道这话里的分寸，笑着点点头，“刘彬欠我点人情，次数多了未必好用，三两次他肯定不能拒绝。”


自来水公司无端停水或者干脆不给接驳供水管道，那肯定也是要遭人诟病的，没准还会引发些事端，所以周主任许诺的人情，倒也不算小了。


“算我倒霉，我就不知道，你怎么想起来拿我们科委开刀了，”陈太忠也没辙了，笑着摇摇头，“老周，你这还真是将了我一军。”


“你们科委现在这么扎眼，拿来开刀，最合适不过了，”周国栋也乐了，一边笑，一边放下车窗户，摸出一包硬壳中华，给陈太忠让一下，见他不接，自顾自地点上。


“这也就是仗着跟你关系好，又知道你做事有担当，”淡淡的烟雾，从周主任的口鼻喷出，一时间他的面目有些模糊了，“换个别人，呵呵，我还得掂量掂量呢……”


他的笑声听起来有点轻松，却又带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有点怪怪的味道，大概就是看到了科委的红火，联想一下自家的体改委，有些触景生情吧。


“其实，替你办事儿，可是比以后收拾那些别的部门还难办，”陈太忠不接他的奉承，叹口气，“其实我根本没把监管的那些人放在眼里。”


这是实话，他拉得来钱，自然就有办法治那些打着“监管”的名头，为个人牟利的家伙——当然，若是别人监管得有理，又没有给科委的工作带来太大的掣肘，他也无意出头。


反倒是眼下帮体改委说话，难免有拉帮结派之虞，也显得科委不是很诚心地“被监管”，又有目无市政府统一安排的嫌疑。


周主任这个要求，确实让陈太忠感到了棘手，所以这话，也算是提前打了预防针了。


周国栋何尝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儿？不过，在他的印象中，陈某人是个嚣张到有些跋扈的家伙，未必能拎得清里面的轻重，或者拎清了轻重，以其性格也未必会在意，没成想人家一语就说到了重点。


“这个倒是真的，”周国栋点点头，心说这个话题一定要解释清楚，免得陈主任以为自己是在阴人，欺负人家年轻不懂事。


“确定监管机构的时候，肯定要征询你们科委的意见，而且还是大头，”这话，周主任说得非常肯定，要是换个别的委办，或者不会如此，但是科委有陈太忠这么个异数，别人想不重视都难，“到时候，你们对我们体改委表示出支持，那就成了。”


“这倒是没问题，”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那股郁闷也减轻了不少，“呵呵，老周你倒是挺知道为别人考虑的。”


“呵呵，”周国栋也笑了起来，知道这厮终于算是被自己说服了，才要再说点什么，陈太忠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话的是章尧东的秘书，“陈主任吧？听说你回来了，下午五点，请来章书记办公室一趟。”


林肯车空间很大，可终是一个封闭的空间，电话里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周国栋还是隐约听到一点，“有人找你？”


“是尧东书记，”陈太忠苦笑一声，“我刚回来这电话就来了，希望不是找我谈监管的事情吧。”


你小子也真不知足了，周国栋无奈地翻个白眼，不但能出入市委书记办公室，行踪还是被人盯着，也不知道你苦笑个什么劲儿。


章尧东找陈太忠，还真是为了创新基金的事儿，不过，他的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人，却是陈太忠的熟人——盖伦集团的贾总，那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你们俩是老熟人了，不用我介绍了吧？”章尧东笑着向陈太忠点一下头，示意他坐下，下一句却说起了别的事，“这次去素波，有什么收获没有？”


“没有，是点私事儿，”陈太忠摇摇头，赧然一笑，似乎是不好意思，心里却是在嘀咕，我每去一趟素波都要有收获的话，那估计章书记你也坐不住了吧？


“嗯，你应该跟省台多沟通一下，”章尧东的话题再次跳开，“现在你们科委动作不小，要是能让他们多宣传一下，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还好，陈太忠已经习惯跟着章书记的思路“瞬移”了，听到这话倒也没有迟疑，笑着点头，“是，跟他们接触了一下，不过效果不是很好。”

第890章 次序不能乱


随便聊了两句之后，章尧东才将话题引了回来，“小贾的公司，有意在咱们凤凰发展，你这招商办主任，可是要大力支持的哦，呵呵……”


陈太忠有点傻眼，在他印象中，章书记虽是强势，可说话时很少倾向性这么强，这话里虽然说的是招商办，可指的肯定是科委的那个创新基金嘛。


不是这俩有点什么猫腻吧？他很不厚道地猜测一下，脸上却是一脸笑意，“呵呵，好的，我一定安排得贾总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这小子的废话真多，章尧东一时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为什么，别人见了他都是战战兢兢的，偏偏是这个小陈，每次都是谈笑自如，明明说个“好的”俩字儿就能解决的问题，这厮就能多冒几句出来。


不过，章书记倒真的不是一定要倾向性那么强，下一句他就点到了要害，“至于科委这边的可行性分析，要做到客观，是吧，小贾？”


贾总笑着点点头，“呵呵，没错，其实盖伦集团只要一个跟大家公平竞争的机会。”


你就吹吧，陈太忠可是不信这话，你要公平竞争的话，直接去科委报名好了，扯出章尧东这张虎皮做什么？


可是，这话他肯定不能这么说，于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说说别的，他笑着点点头，“好的，一定做到客观，还好，市里不是马上要监管了吗？”


“监管只是监管，更可能是监而不管，”章尧东说话，果然是一等一的强势，“科委现在搞得蒸蒸日上，监管是必要的，但是降低了工作效率的话，还不如不要，这是我的意思。”


“配合得好的话，也能事半功倍，”陈太忠笑着答他，这话初听起来是在跟章书记唱反调，不过章尧东自是听得出，这是年轻的副主任在表态，我们还是欢迎监管的。


话是不错，可是这个语气……是个问题啊，章书记心里嘀咕一句，这家伙还真的是没大没小的，一时间有点恼怒，就不看他了，转头冲着贾总点点头，“这下，小贾你该放心了吧？”


他这话就相当于是送客了，贾总好歹也是侍奉过领导的，听到这话自是要起身告辞，陈太忠见状也站起了身子，省得书记大人专门发话撵自己走。


章尧东肯定不会再拦着二人离开，不过，看着陈太忠离去的背影，他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嘴里轻声地嘀咕着，“赤子童心……怪不得蒙艺照顾你。”


章书记知道，这厮经常口不应心地胡说八道，不过想想别人在自己面前大气儿都不敢出，这家伙偏生举止得体不卑不亢，说话语气居然是对等的，倒也是一等一的异数了。


这种行为，往好里想，能让与之谈话的领导心情放松，不过大多时候，还是容易被人诟病的，没心眼的混什么官场啊？


可是这家伙，还不算没什么心眼的，想到这个，章尧东也不禁笑一下，觉得这年轻人，还真是有点好玩。


陈太忠却是不太高兴了，走出章尧东的办公室之后，斜眼瞟一眼贾总，“我说贾总，好像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吧？按正常程序来，我才好说话，你这一来就找章书记，算是……正常程序吗？”


贾总做了这几年生意，自是能对大部分官员的心态有所了解，她也知道，自己这下是把陈太忠惹了。


因为这事儿，她办得不合规矩，不从下面正常渠道走，直接先找到市里一把手，自是有仗势压人之嫌，就算撇开这层嫌疑，别人也会嘀咕两句：你这不是变相跟章书记我们工作不力，这算有意添堵吧？


可是贾总还真觉得冤枉，她无奈地撇一撇嘴，“这不怪我啊，我只是来凤凰了，顺便看看章书记，他问起我来这儿做什么，我也得说一说吧，谁知道他就给你打电话了呢？”


是这样吗？陈太忠心里冷笑，鬼话听得多了，他胸中当然养了一点城府出来，所以倒也没兴趣去琢磨这番话的真假。


一番谈话，让他得知了章尧东对监管的看法，那么这个突发事件倒也不算很糟糕，尤其让他高兴的是，章书记对科委工作的支持力度，显然是非常大的。


于是，年轻的副主任苦笑着摇摇头，“以后你做事儿，不能这么做，这也是遇到我了，要是换给别人，觉得你对他们重视不够的话，没事都要搞出来点事。”


“这个我也知道，”女人做生意，有时候还真的是要差一点，贾总一听陈太忠置疑自己的眼界和办事能力，却是没的生出一点不忿的心思，少不得辩解一下。


接下来，她才笑嘻嘻地讨好对方，“反正是谢谢你了，呵呵，陈主任年纪轻轻，倒是胸襟过人，还好我遇到的是你。”


陈太忠瞪她一眼，心说你还真该庆幸遇到的是我，遇到项大通、阎谦之类口不应心的，或者李勇生、那帕里那种睚眦必报的主儿，没准还真就惨了。


贾总却是因为这一眼，彻底感觉到了陈主任的怨气释放殆尽，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肩头，手臂挥处，带起片片香风，“哈，时间不早了，晚上一起坐一坐？”


哥们儿还那么多公粮要交呢，你也不看看自己年纪多大了，还想掺乎？陈太忠笑着摇头，“改天吧，今天才回来，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办。”


说着，两人就走出了大楼，陈太忠的行程早就安排满了，现在自是要去见见吴言，敲定集资房的检测一事，拿下这第一单，顺便去领集资房钥匙。


吴言也得了消息，在办公室等着他，不过眼下的吴书记事情实在太多了，陈太忠一见屋里有人，外面还有人等着，说不得先去赵学文那儿领了钥匙，才又回转。


赵主任原本还想问问，他怎么从段卫华那儿搞到的这套房子，可是眼下的陈主任，身上已经散发出了些许淡淡的威严，又是来去匆匆，一时也没得了机会。


等陈太忠再进吴言办公室的时候，屋里只剩下了裘之喜一个人，在同吴书记商谈区里几个行局的干部考察事宜，见他来了，裘部长眉头微微一皱，也不说话。


只是，他的眼神已经将他的不耐充分地表达了出来，我说，没见我们正忙着呢？懂不懂规矩啊？


吴言见状，却是想起了这厮在背后对太忠的中伤，说不得轻咳一声，“这个，裘部长，这个话题一时谈不完了，明天继续吧，我要先接待一下客人。”


这就是公然地扫裘之喜的面子了，不过，眼下的吴言在横山只手遮天，就算裘部长心有不满，也只能咬牙悻悻地离开。


“吴书记这么忙，该配一个秘书了，”陈太忠笑着坐了下来，倒也是落落大方，“事儿都忙到一起了吧？”


“秘书……呵呵，正处不一定要配秘书的，”吴言笑着摇头，“而且，合适的女秘书也不好找，我总不能配个男秘书。”


正说着呢，岑广图走进来了，见陈太忠和吴言正说笑，又是什么“男秘书”之类的，身子倒着就往外退去，“呵呵，不知道吴书记有客人。”


“老书记你这话，就是抽我了，”陈太忠心说可不能再把这家伙放出去了，要不然事儿还不定传成什么样呢，他站起身笑嘻嘻地招呼，“坐下一起聊吧，我就是说说科委装修检测的事儿，正好也请老书记发表一下看法。”


“那是政府的事儿嘛，”岑广图心说这事儿基本上都定了，你要我聊什么？不过陈太忠这么一说，他再要离开，反倒是显得心怀那啥了，说不得看吴言一眼，发现吴书记微微颔首，才又走过来坐下。


又聊了两句之后，陈太忠发出了邀请——这是必须的，“既然这样，晚上我和文主任，邀请吴书记和赵主任办个小小的庆祝会，吴书记一定要赏脸哦。”


“这个……我看看岑书记有什么事儿，”吴言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你先去找赵主任吧，我要走不开单独请她也行，你们科委这份儿心意，我领了。”


得，她都把话说成这样了，岑书记就算有事，也只能说没事了，陈太忠是横山区走出去的干部，眼下红成什么样了，他能不知道吗？


赵学文自是答应了这个邀请，不过文海一听陈太忠说要请吴言，只有四个人，又有点犹豫了，“陈主任，要不……把建委的耿主任也喊上？”

第891章 连串事情


喊建委的人做什么啊？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少不得咳嗽一声，“我说文主任，这件事是咱们科委挑头，他们配合好就行了，恶人咱们都当了，你不要再把科委边缘化了，成不成？”


文海登时语塞，没办法，小媳妇做惯了，合作的单位里又有建委这种大块头，他很容易地生出些畏怯之心，经陈太忠一提醒，却是才反应了过来。


“呵呵，那倒是，”他倒也没计较年轻的高中生副主任的言辞，笑嘻嘻地回答了，“不过，第一单检测完了……是不是该跟建委的人坐坐？”


“啧，”陈太忠咋一咋舌头，心里这个无奈，就不用提了，“我说，这么小个单子，你把建委的大老板拉出来庆祝，你确定人家不会有什么想法？”


文海挂了电话，心说这陈太忠还真是够强势的，可是想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装修检测那不过是个细水长流的业务，周一已经庆祝过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搞，确实是过于重视，导致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不过，这种话，却也只能出自于陈太忠这种人的口，文主任非常确定，就算是邱朝晖，也不可能很随意地就做出决定——或者，科委真的是穷得太久了？


吴言最后还是参加了宴会，只有四个人的酒桌，有点冷清了，不过这倒是正符合赵主任和文主任对吴书记的认知：吴言参加类似宴会，一向都是走过场。


三个小时后，吴言的房间里，书记大人笑吟吟地靠在陈某人身上，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电视，小手却是把玩着陈太忠的大手。


“你说房间里那个门儿，该怎么开？”想到新房子两家是背靠背，她的心里就一阵兴奋，“怎么样才能不被人发现呢？”


“等咱两家装修过以后，我负责开这个门，”陈太忠自是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交给我了，保证开得漂亮，你记得买两组衣柜，挡住就行了。”


“那将来我要换房子的话，这个门怎么补啊？”吴言还是有点不放心，她现在正在势头上，可以想像得到，这个处级的房间，不会伴随她终老的。


“你可以把房子卖给我嘛，反正是全产房，”陈太忠伸手刮一下她挺翘的鼻头，笑着回答，“到时候两套房子肯定要打通，谁知道那个门是什么时候开的？”


“这倒是，”吴言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再无了瓜葛，放松了身子，斜躺在陈太忠的大腿上，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你要先得了其他房子，这房子就卖给我，呵呵……还是太忠聪明。”


女人一旦掉进情网，智商偶尔要降低那么些许，陈太忠想起了不知道哪本书里的话，觉得用到眼下倒是不错，“呵呵，你也挺聪明的嘛……对了，问你个事儿。”


等吴言把章尧东的话以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听完，沉吟一下，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神色也难得地郑重了些许。


“以我对尧东书记的了解，这次你可能会有点小麻烦，”她眉头紧皱，似是斟酌着辞句，“他真的很少帮人这种忙。”


章书记是个强势人物，但传言说得好，他的兴趣在权上，对政府事务的过问，一般也是想彰显自己的掌控能力，对这种商人的照顾，还真是不多见。


是的，章书记对钱并不感兴趣，反正到了他这个地步，想做点什么事儿，钱绝对不会匮乏，既然不缺要那么多干什么？


那么，这次章尧东挺贾总，那就很有点说法在里面了，当然，尧东书记可能是一时兴起，但是对科委而言，必然是要坐蜡的：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相对公正地……给于盖伦最大的照顾。


盲目照顾是不行的——章书记不会因此而领情，可是不照顾也是不行的，其间分寸，要很好地把握才好。


这还不是最让人头疼的，最让人头疼的是：万一事情定了下来，科委还得继续忙乎——事实上，陈太忠听说过盖伦的计划，如果没有过分的水份，那么，这件事定下来只是个时间问题。


科委苦就苦在，既然这是章书记破例打过招呼的，那么后续观察和监管就要跟上，监管力度不合适太大，可也不能小，要不然盖伦出点事情，那岂不是在给尧东书记上眼药？


总之，这个郁闷，要伴随科委可能半年之久，甚至不排除一年的可能性，要么等项目投产，要么等章书记淡忘此事。


这实在不是一件能令人高兴的事情。


最起码，吴言是这么认为的，解说完之后，她叹一口气，“唉，也不知道尧东书记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居然这么做，回头得了机会，我帮你问一问吧。”


“那有什么？”陈太忠倒是有点不以为然，他不是不知道其间利害，而是认为这件事不值得如此担惊受怕，他倒是更介意另一个问题。


“按说这个贾总，应该算是朱秉松的人吧？”他觉得有点琢磨不透，“朱秉松的干女儿沈彤跟她交好，可是……她一来怎么就直接找上了章书记？”


“你以为商人跟干部一样啊？”吴言笑着奚落他，“商场的圈子和官场的圈子是交叉的，但不是等号，这你还不清楚？”


“啧，关键是，我才说不插手创新基金的事儿了，章尧东就给我来这么一出，”陈太忠撇撇嘴，很是有点不高兴，“要是以后都这么搞，工作怎么开展啊？”


“才一千万嘛，你的那些同事估计也能理解，”吴言笑着答他，虽然她心里向着陈太忠，但总是要下意识地为自己的老大做个解释。


不过，有个问题倒是一直在纠结着她，“尧东书记一直挺注意这方面的，也不知道这女人跟他什么关系……”


“那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了，”陈太忠大笑一声，一把抱住她，手放肆地在那火热的胴体上游动着，“章书记难过美人关，陈主任拜倒在白虎关，呵呵……大家一般般。”


“要死了你！”吴言听到这话，又羞又愤，抬手抬手去槌他，却不防被这个霸道的家伙，捉住了自己的拳头……


第二天依旧是挺忙，张开封给陈太忠去个电话，说是京华酒店的拍卖开始了，他已经搞定了银行，现在就是交钱即可办手续了——没错，还是正当拍卖的那种手续。


陈太忠一听，也无法怠慢，打个电话联系一下马疯子，却是没想到，丁小宁开着奔驰车来了，“太忠哥，马哥在搞汽修城，走不开啊，他说这个项目，原本你就是打算给我的？”


“汽修城？那才是扯淡，”陈太忠哼一声，心里对马疯子的话保持了相当程度的怀疑，“那家伙估计是手上不怎么趁钱了，没准账目还有点不清楚，搞汽修城都勉强，所以不向京华酒店伸手了。”


别看他整天浑浑噩噩，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可是随便一两句话，还真能点到位置，马疯子的窘况还真被他猜个正着，可见这世界上没什么笨人，区别只在于操心不操心而已。


当然，可以想像得到的是：马疯子只是不好意思向他张嘴，所以就把京华酒店直接扔给丁小宁了。


不过，陈太忠近期也有见见张开封本人的意思，谭家兄弟挂了，张区长手上的那点存量土地，闲置也是闲置着，何不拿来用用？


恰好，张开封也在陪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办理帝王宫的手续，两人就这么在银行的贵宾室里碰到了。


见张区长远远地坐在沙发上，一副“不干我事”的样子，陈太忠走过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张区长，呵呵，好久不见。”


“呵呵，好久不见，”张开封笑着冲趁他点点头，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不过面上的那丝疲色是掩不住的，而且相较两周之前的见面，人似乎又略略地胖了一点。


这人还真不能没了希望啊，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挨着他坐了下来，“最近在忙什么呢？还有什么像京华酒店之类的买卖没有了？”


虽然在贵宾室里也有几个人，不过这是私人之间的唠叨，丁小宁拿着钱去办手续了，两人都很明智地把自己撇开了，陈主任声音自然很低。


“对了，上次啊，你说的那个谭松，真的不怎么靠谱，”张开封看着他直笑，很开心的样子，“居然溜走就不见了，还是你们搞招商的厉害，果然是火眼金睛。”

第892章 绩优股


张开封的话是那么说的，不过陈太忠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自是能从字里行间，听出几分悻悻之意来。


要是老张了解到这事儿是我搞的，不知道有没有吃了我的心思？陈太忠摇摇头，也懒得再想了，“呵呵，谭松走了，房子你还搞不搞了？”


“搁一搁吧，”张开封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没那个资金，而且那地总是别人打过招呼的，现在开发，难免让某些人生出点想法。”


他再破罐子破摔，也要忌惮一下蔡莉的，破罐子总要比没罐子好很多。


“那当我没问，”陈太忠悻悻地撇撇嘴，心说有项目给你你还牛成这样，真是的。


张开封也没心思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好半天，张区长似乎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了，才笑一声开口，“你要想搞的话，可以去动动化工厂和电机厂的脑筋，那两家好像也要改制了。”


“这也是谭松他们的目标？”陈太忠听到这话，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张开封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嗯，没错，关键是这两个厂子，确实也是无底洞……”


“哦，”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这家伙倒是滑头，自己那片儿不动，却是挑唆着我去搞那俩厂子，真是有点那啥。


张开封自然能猜得到他心里的想法，叹口气苦笑着解释，“存量土地根本就没啥争头，划给谁是谁，最容易惹是非……倒是搞那俩厂子，是需要市里点头还要上报省里，只要你条件够好，大明大方地拿过来，谁也不能说什么。”


陈太忠沉吟半天，才叹一口气，“开封区长，你说这俩厂子，开发的话，得多少钱？”


“设新厂、上设备、安置员工、补齐土地差价……这些算下来，再加上活动经费，随便一个厂子，怎么也得有三千万的启动资金，”张开封早就算过这些。


“后期陆续投入的资金，就要看你想做什么了，”他笑一笑，“反正，以你的本事，没准很多钱能省了。”


“我不可能去自己搞，”陈太忠叹口气，“你不出面，我更不能出面了，我还年轻呢，可不想犯什么错误。”


“你有这个心就成啊，”张开封一听陈某人有兴趣搞这个，劲头儿登时就上来了，“正好我那不争气的二小子正要下海经商呢，你带带他吧？”


这算是质子吗？陈太忠心里纳闷，这个条件还真的让人有点莫名其妙，“不是吧，干部子女禁止经商啊……”


“禁止经商，还能禁止了他打工？”张开封看他一眼，脸上终于堆起了那种习惯性的笑容，“那小兔崽子吃不得苦，在人事局有一天没一天的瞎混，死活不想进步……”


他的儿子张小年，就是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自己觉得有点后台心浮气躁，想上进静不下心来，可是又存着点想法，还不敢乱伸手，在人事局现在混个副主任科员。


张开封算一下，自己没命地保，估计也就是能在退之前把他推上副处——可最大的问题是，那小子真的不是做官的料。


“不是做官的料？”陈太忠听得有点好笑，“有你这老爹手把手地教，还怕不能出人头地？家学渊源啊……”


“做官是要讲究天份的，也要讲缘分的，”张开封无奈地笑笑，伸手拍拍陈太忠，“像太忠你就合适当官，我家那个不行，从小惯坏了，特有主见，还偏偏都是些歪理……”


“听不进大人话，我说我的他做他的，我在的话没人惹他，他也学不会东西，等我退了，他吃亏了再学习，就晚了。”


我合适做官？听到这个评价，陈太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当然，也有些许的自得，敢情哥们现在，真的是有点长进了啊。


三言两语间，两人就把事情敲定了，张开封把儿子送到陈太忠这儿，就挂个名搞策划什么的，工资要高一点，还要有奖金。


当然，这奖金也不是说给就给，不过张小年要这钱却也不是无因，清湖区是商业大区，各个银行肥得流油，借了张开封的名头，他能够比较容易地替公司贷到款。


具体的比例和数字，两人也没敲定，反正就是个意向，八字没一撇呢，等事情差不多的时候，再具体商谈不迟，小张的工作倒也不要紧，到时候随便变通处理一下就完了。


张开封这么搞，就有一点留后路的意思了，他原本就是谨小慎微的性子，就算眼下没了指望，可是要他大肆搜刮也不可能，可是等他二线了的时候，想搜刮就更不可能了。


为了保障儿子日后的生活，他就要寻觅一些可能的臂助了，毫无疑问，陈太忠算得上当之无愧的黑马股，而且还是绩优股。


要是这家伙不犯大错误，在凤凰市的常委会上，迟早会有他一个座位——这可是卫华市长私下里嘀咕过的。


景静砾也说了，按陈太忠这势头冲下去，只要不惹人又能钻营到位的话，五十岁前没准可以冲副部乃至于正部，是的，陈太忠这颗官场新星，在有心人的眼里，实在是太耀眼了。


不过这些评价，跟某人心里盘算的三十多岁正国，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总之，两人谈得不错，正说到热闹的时候，那三十多的女人出来了，丁小宁也出来了，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手续很繁琐？用了这么长时间？”陈太忠伴着丁小宁下楼，随口问一句。


“时间不长吧？”丁小宁初次搞这个，情绪挺兴奋，“其实就是登记了一下，人家问问我什么时候能交钱，然后好办公证，我说下午就行……哈哈，那两个人的表情挺夸张的。”


“要不是怕吓坏他们，咱们现在就拎上现金过去，”陈太忠摇头笑笑，“对了小宁，以后那个酒店就是你的了，管得好不好我不管，我倒是想知道你有什么计划没有？”


“我打算拉上李凯琳一起干，”奇怪得很，丁小宁居然跟小狐狸精能对上眼，不过，李凯琳原本就是幻梦城的雇员，并不是小姐，所以来去是很自由的。


“还有谁？”陈太忠心说你别把你那表哥郑东成什么的算进去，那一家子人哥们儿都不是很待见。


“还有就是马疯子了，”丁小宁做起事来还真有几分担当，“我打算给他两成干股，这儿总得有人罩着不是？小破事儿也不能总麻烦你，嗯……他能搞起赌场的话，我抽他三分头。”


“行行行，”陈太忠连连点头，心说哥们儿的女人，怎么一个跟一个不一样？“反正你有准备就行，马疯子那家伙还算靠谱……”


这点破事忙完，就到了中午，陈太忠想着回来还没跟招商办的班子好好地坐一坐，少不得又拉了业务二科的一帮人出来吃饭。


这次饭局，却不止是业务二科的人，杨晓阳从素波忽悠来了一个要搞粮食加工的侯健，再加上闻风赶来的盖伦集团的贾总，这次业务二科就是一大桌人了。


妙的是，那侯健居然听说过贾总，眼见贾总四十出头的人了，保养得极好，乍一看去，不过就是三十些许的年龄，侯总一时就有点眼花了，殷勤之意溢于言表。


这侯健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当初在素波物资局做个小门市经理，崛起得煞是突然，就是在九二年国内石油紧俏的时候，通过某炼油厂的亲戚，弄到了部分配额，在一夜间就暴富了起来。


不过他也就赚了这么一桶金，大概过了两年，他那亲戚就不好用了，物资局的领导也换了，换了一个跟他不对眼的，侯总索性携着三千多万身家辞职下海。


接下来就是源源不断的霉运，跟人合伙做生意是被骗，投资股票股票被套，炒期货更是大赔一笔，租个铺面搞个服装店都能遇到火灾，真是做什么什么不顺。


别人是越赚越多，他倒好，下海扑腾三年多，硬生生将三千多万弄得两千万都不到了，倒也是奇景一桩。


前些日子，他说索性去青旺搞个粮食加工厂算了，青旺是农业大县，粮食加工的工艺却是挺粗糙的，侯总也没存别的心，只说是靠着自己这尚算庞大的资产，在青旺欺负一下小厂和散户，大约生存还不是问题。


杨晓阳在素波有同学，听说有这么个人要投资，就通知了他一声，然后小杨直接联系上了此人。

第893章 巧立名目


杨晓阳在深圳混了两年，虽然混得不怎么如意，口才还是有一点的，三言两语间，就忽悠得侯健答应来考察一下。


来考察之后，侯总对凤凰的整体评价并不是很高，没错，凤凰算是比较发达的，可是比发达上差素波些许，下超青旺许多，比农业资源，却是又远差青旺了。


在这里我没啥用武之地的嘛，侯总这么认为，于是就存了离开的心思。


不过杨晓阳好不容易逮个单子，又怎么可能允许他跑了？少不得就要暗示一下，我可是跟杜省长有点关系的哦。


侯健一听就感兴趣了，他其实一直怀念自己轻松弄到三千万的那两年，别的不说，靠上政府里强有力的人物，买卖就太好做了，再大的霉运都不怕。


侯总正纠结着呢，杨晓阳听说陈主任回来了，请大家吃饭，少不得就邀了他同去：我搞定这家伙有点困难，大家搭把手吧。


侯健可是没想到，自己在这里，能遇到在素波混得风生水起的盖伦集团的贾总，登时就生出了点亲近的心思，抛开大家都是素波来的不提，只说贾总性情风流，那也是他闻名已久的了。


不过，侯总很遗憾地发现，贾总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倒是对那个年轻到有点离谱的招商办陈主任刻意巴结得紧。


疑惑之下，他悄悄地同杨晓阳咬咬耳朵，“这个陈主任到底什么来头啊？怎么看起来很猛的样子？”


“来头我不太清楚，”杨晓阳低声笑着回答他，“不过，他今年二十岁，就已经是副处了，而且，没人不服气。”


这话就解释得很到位了，侯健自然也听明白了，陈主任不但靠山雄厚，而且还是个做实事儿的主儿，能结识到这么一位少年豪杰，这趟凤凰，倒也没有白来。


贾总今天上午去科委报到了，邱朝晖接待的，这次贾总就谨慎多了，都没敢报陈太忠的名号，就直接说自己有这么个项目，想获得资金上的支持。


不过邱朝晖这么多年副主任，也不是白做的，很简单，这女人身后有人，要不然这个创新基金还没搞几天，就巴巴地从素波奔过来了？


要是搁着以往的性子，邱主任没准就要问问她是谁介绍来的了，可是眼下涉及到创新基金的第一单，他不想向某些势力做出妥协，以免发展到后面刹不住闸。


不好的开头，是要坚决顶住的，所以，邱朝晖的接待态度，热情是足够了，不过总是缺了几分诚意，“呵呵，这个方案书先放下吧，一周之内，我们会给你个答复的。”


按说这是不妨事的，盖伦集团申请的是一千万的资金支持，这么大的金额，谈几个回合，包括初审时的审慎，那都是应该的。


可是贾总的根基在素波呢，来回跑也不是个事儿，而且，她觉得初审应该用不了这么长时间，无非就是确定一下这个项目能不能继续谈而已。


当然，贾总可以问问邱朝晖，为什么要这么长时间，不过这么做的话，就有点那啥了，很容易让邱主任生出心中些许不快来。


若是邱主任为此说上两句牢骚话，她再找陈太忠施压，事情肯定就会变得难缠起来，所以贾总觉得，应该找先陈主任说一下，请科委加快一些节奏。


其实，贾总非常清楚这其间步骤的要害，是错不得也不能错的，昨天已经惹毛陈主任了，今天自是不能再做错了。


当然，她把这要求当着大家说出来，不但是有意拔高陈太忠的形象，显示其能力强，又别有一番暗示在里面：陈主任，我这次可是规规矩矩地办的，也没用谁的名头，所以人家只是普通地待我。


陈太忠倒是没想到，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邱朝晖才将事情推这么久，不过仔细想想，一周倒也不算很长的时间吧？


“他们正在搞一项技术开发，呵呵，”陈太忠刚想解释一下，猛地想起吴言的嘱托，硬生生地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嗯，我催一催吧。”


他可以不在乎章尧东的压力，不过既然吴书记在乎，那何必让别人担心呢？当然，既然贾总这么着急，那就有别的说法了。


“加急的话，是要加收鉴定费的，”陈主任脑瓜一转，想到了张志宏当初可是收过自己的钱，眼下创新基金的申请，不交费任由大家乱申请加急，似乎也不是个事儿。


“加收鉴定费？钱很多吗？”贾总愕然地看着他。


“倒是不多，”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是我不鼓励他们乱收费，所以，邱主任也就没给你报。”


这个创新基金的鉴定费，在暂行条例里是有的——这条例是科委统一通过的，不得不承认，科委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是比较充分的。


科委穷得实在太久了，这点蚊子大小的肉也看在眼里，当然，陈太忠对此是支持的，不然的话，凭什么白帮你鉴定方案？


贾总也看过条例，知道那是初步有了意向之后，科委才会收取的，等到收鉴定费的时候，基本上就该谈细节问题了，倒不能说是乱收费。


“不多的话，加收就加收吧，”她笑着点点头，倒是没以为然，事情能成的话，一点鉴定费算什么？


“可是这加收的部分，要提前交的，而且属于服务费性质，不退的，”陈太忠笑着说一句，心里却是在想，这个条例还是有漏洞啊，居然没考虑到有人会着急鉴定。


不过，好歹又多了一项收费内容嘛，哪怕科委不能藉此发财，多收到的部分用作激励士气也是不错的，特快专递和普通挂号，不是也不相同吗？


“那就交呗，多少钱啊？”贾总觉得陈主任有点小看自己了，少不得要充下大头，关键场合不能掉链子，人争一口气的嘛。


“这个我也不清楚，”陈太忠回答得大大咧咧的，只是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陈主任那是大忙人啊，一点小钱记不得，那算多大点儿事儿？


连贾总都觉得这很正常，她不也是这样吗？连加收的费用都不问，就已经决定要出了——盖伦集团是大公司来的嘛。


没人想到，这纯粹是某人拍了拍脑瓜，一张嘴就又多了一项收费内容。


然而，陈太忠的花样还没玩完，“不过既然是贾总，我让他们减半收取好了，嗯，这件事情加速办理，我出去打个电话。”


言毕，他站起身就走出了包厢，留下一桌人大眼瞪小眼，心说这陈主任办事，果然是雷厉风行，却没人想到，那厮是着急着去对口供了。


侯健憋了半天，眼见这个头最大的人走了，才笑嘻嘻地发问了，“贾总，你这个氧化铝的项目，不知道得投资多少啊？我听说科委挺穷的，别是他们只能支持一小部分吧？”


“哦，小打小闹，就是四五千万，纳米技术，”贾总笑嘻嘻地回答，状若极谦虚，她知道此人也是投资商，怎么会告诉他实话？这个项目她得来得不是很容易，自然不想让别人觊觎自己，有样学样地搞。


想让自己的产品不被复制，有两种手段可以利用，资金壁垒和技术壁垒。


所以，她夸大资金是必然的——没错，贾总的突破其实是在技术上，她有了山寨的能力，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她反倒是要强调资金的重要性。


你丫要是有那么多钱的话，去玩正经的纳米吧，那样成本要高得多，我也不怕你竞争，至于说我找到了替代技术，对不起，打死我都不会告诉你的。


“呵呵，果然是盖伦集团，出手不凡，”侯健伸出个大拇指来，“随随便便就是这么大的项目，我是真的佩服。”


“只是不知道，这些资金……科委能提供给你多少？”他笑着发问了，“要是贾总能把项目详细解说一下，我这儿也能凑个两三千万出来，呵呵，大家一起发财嘛。”


侯总这话，说得有点夸张，别说他没三千万那么多，只说贾总真把项目说清楚，他也未必肯投资，这两年他实在是霉怕了，怎么可能愿意接受山寨这种目前听起来还是比较危险的东西？


事实上，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传说中风流成性的女人，他总觉得自己下半身不但有些发胀，隐约中还一跳一跳的，迫不及待地想充充好汉——或许，这算得上名人效应？


别人骑得，为什么我骑不得？

第894章 异常的招商办


可是，贾总又怎么会吃侯健这一套？闻言娇笑一声，“别的地方的科委，那是穷得叮当响，不过凤凰有陈主任在，几千万算多大点儿事儿啊？”


不是吧？听到她如是说，侯总还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凤凰科委出得起这份钱？呀，这陈主任，果然厉害啊。”


“呵呵，那是，陈主任可是很了不得的，”小吉接口了，他对陈太忠的了解，要超出旁人一些，这跟他那个做政协主席的堂兄吉建新不无关系。


不过，他也无意大力夸口，只当这话是应有的，根本不足为奇，转头对贾总笑笑，“呵呵，贾总，这个项目，算成我的成不成？”


贾总登时愕然，好半天才笑嘻嘻地看他一眼，“这是你们主任的项目啊。”


由于过分的惊讶，她倒忘记了，这个项目的钱是要从凤凰科委出，而跟她的盖伦集团无关——这或许算不上招商引资。


“陈头儿才不看重这个呢，”朱月华笑嘻嘻地接口了，转头看一眼小吉，“小吉你过分啊，陈科已经给了你焦油厂的项目了，这个项目算我的。”


“凭什么啊，你不是也得了碳素厂的项目？”小吉笑着反驳她，“呵呵，这次啊，又该轮到我了。”


“那就该给人家小余，”朱月华跟他斗嘴，“大家统统轮一遍，你是老人了，该有这样的觉悟，你看，我的觉悟就比你高……”


说到最后，她已经笑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余凤霞笑着摇头，她一开始来业务二科的时候，是被小吉和小朱略略排斥的，不过眼下关系倒是和谐很多了，“算了，我手上正有几个项目呢，要不，给了小杨……”


“小杨……他马上就拿下单子了啊，”小吉转头看看侯健，笑嘻嘻地发话了，“侯总的投资，也差不多了吧？”


这一帮人在这里嬉戏打闹，不但眼里没有出去的陈主任，而且，似乎连坐在一边的谢副科长都没放在眼里。


可贾总和侯健都不是小孩子了，自是能深深地体会到，这才是陈太忠的大能之处：不是陈某人有真材实料，压得住这帮肆无忌惮的手下；那就是有陈主任撑腰，这帮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反正大家一看，就体会得出，这个业务二科必定是极其和谐的科室，能把一个油水十足的部门，经营到这种地步，陈主任的本事，小得了才怪。


甚至，侯健隐隐能感觉到，没准是杨晓阳提前打了招呼，要这帮人帮着他将自己的军呢。


“搞粮食加工的话，凤凰还是有潜力可挖的，”难得的，谢向南发话了，不过按他接下来的意思，这话也非他说不可了，“曲阳黄很有搞头，侯总可以考虑整合一下这种资源。”


“呀，谢科发话，那就没问题了啊，”小吉笑着点点头，向侯健解释，“我们谢科以前是曲阳劳动局的书记，在那儿人面儿很广。”


“搞酒吗？”侯健一听，怦然心动，酒里面的利润有多大，他还是略知一二的，他犹豫一下点点头，“我了解一下吧，谢科可要多帮忙啊。”


“没问题，还有太忠呢，”谢向南点点头，也不多说话。


“陈主任也是曲阳上来的？”侯健听到这话，一时大奇，转头看看杨晓阳。


“陈主任可是还兼着科委的副主任，哪个县区能没有人啊？”贾总笑吟吟地接话了，“侯总，酒的利润，可是很大的啊。”


“大是大，不过，里面的麻烦……肯定也不少啊，”侯健自然能想到这个，他苦笑一声，“也不知道当地有没有上规模的企业，要有的话……”


“可以搞联营嘛，你占大头就行了，”小吉笑嘻嘻地点点头。


他这话，委实有点匪夷所思，别的地方的招商办，一说招商引资，恨不得把自己的条件吹得天上罕有、地上绝无，务必要把投资商的钱忽悠过来。


像这种摆明车马，要投资商联营的，还真不多见，起码在那个年代并不多见，那时候一说合作，成功一点的商人总觉得，不但要对外面操心，对内部事务更要操心。


尤其是侯健还被合伙人骗过，听到这话就越发地不顺耳了，心说这年轻人还真不够稳重，这种性子也敢谈招商引资。


“我对合作不感兴趣，”侯总刚刚摇摇头，猛然间想起自己方才还表示要入股盖伦集团的项目，禁不住尴尬地顿了一顿，“嗯……以前被合伙人骗过，当然啦，贾总就不一样了。”


“嗯，这个忌惮能理解，”小吉却是没管对方呛了自己一句，事实上，脸皮不够厚的主儿，搞招商引资还真有难度，当然，大家的身份也决定了——他们的脸皮厚度也是有限的。


总之，这话绝对是在小吉的承受范围内，他笑着解释，“那你让陈主任参与一下就行了，到时候有人找你麻烦也不怕。”


“陈主任的来头，可是比你想得大哦，”贾总笑嘻嘻地冲侯健点点头，“侯总，他要是想保你的权益，简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不会吧？”侯健听得真有点傻眼了，贾总已经知道我最少有三千万了，这种资产，只是一个项目的合作者，那这个项目有多大，那是可想而知的。


在这种项目里，一句话就能保我的资产？这种人不是没有，但是应该混在京城——至少也在省会城市的吧？


而且，这个陈主任年轻得可怕，想到这里，侯健不以为意地笑笑，“嗯，既然是这样，倒是要多考察一下曲阳黄了。”


他这话说得有点口不应心，朱月华看到就郁闷了，女人可是不能随便得罪的，尤其是她还是受了陈主任不少恩惠，连老公的兼职都是拜陈主任所托呢。


不过，面对投资商，她倒也不能乱发脾气，说不得只能含笑摇摇头，“侯总你这就不知道了，为了那个碳素厂项目，我们陈头儿可是调了两个营的武警过去呢。”


“两个营的武警？”贾总一听都吓一跳，她好歹是体制中出来的，又接触过上层，隐约听说过一点这事儿的难度，“那得什么级别的人批啊？中央军委？”


“武警和部队不一样，”谢向南简单地回答一句，他是军队子弟，自是明白其中差别，“双重领导。”


说到这里，陈太忠施施然走进来，恰好听到最后几句，笑着插话了，“那哪儿是我的本事？全是市里的支持，小朱你这不是捧杀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坐下，冲贾总点点头，“好了，一切搞定，下午你再去接触一下，保证邱主任态度不一样。”


原本，他还有点担心，邱朝晖听到自己说放手反倒插手了，谁想邱主任听说上午的女人居然是章尧东打招呼的，顿时松一口气，“我说嘛，这人什么来头，不过，她做事倒是还算规矩。”


在邱朝晖看来，守规矩的人，都不难对付，“创新基金没搞起来的时候，是怕没钱，现在最怕的，是不守规矩乱来的，老邱我行得正走得端，只要守规矩，就算不成我也给他个绝对充分的理由。”


等到他听陈太忠说，有意收加急费，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正说再见你的时候，商量一下可行性呢，谁想你倒要我搞了。”


“那你定个尺度，下午收盖伦的钱吧，”陈太忠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一时也懒得琢磨其实这种增加的收费项目，是该跟其他主任打个招呼的——多收钱难道还不好？


邱朝晖更是习惯了，是的，他自己想到的加急费，在他负责的项目上，都没敢这么定下来，反倒是陈主任一说，他就立刻觉得，此事可以操作了。


眼下的陈太忠，在科委不是一把手，胜似一把手，以前文海在科委说话，大家都是阳奉阴违的居多，而现在陈主任说话，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一言堂了。


当然，他能做到这一点，跟做人强势、背景雄厚是很有关系的，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大家基本都形成了一个共识：陈主任做事，没有私心！


人心是杆秤，没有私心的领导，自然是受大家欢迎的，当然，也有个把小人背后嘀咕，说陈主任这么做，无非是想混点政绩，人家目标远大着呢。


可是一旦有人真这么嚼舌头，就会有若干人不屑地反驳：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陈主任在工作上没私心就已经足够了，真要有那完美无缺的领导——问一句，你敢跟着那种领导干吗？

第895章 通用技巧


陈太忠向贾总解释完之后，才看一眼朱月华，笑着发问，“怎么回事，又说起来武警了？没错，这个确实是双重领导。”


“侯总有兴趣在曲阳投资酒厂，又担心当地人掣肘，”小朱本来就是快言快语，马上就回话了，“呵呵，我们跟他解释老大的能量呢。”


“呵呵，我有什么能量？”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接着又冲谢向南努努嘴，“不过要说曲阳，谢科嘴皮子碰碰就能搞定的。”


他越是推辞，侯健反倒越觉得事情蹊跷了起来，这个凤凰招商办，还真的别的地方招商办不一样啊，别的地方，都是一个一个地往大里说，这里偏偏却是往小里说。


想到这个，他禁不住出言试探一下，“酒厂利润高，我真的想做，不过对合作办厂没什么信心，单独搞吧，又担心当地那些小酒厂坏事。”


“合作吧，独食不肥，”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笑着点点头，“你占大股就行了嘛，自己做主，别人只有分红的份儿，不是挺好吗？”


“哈，你们居然都是这种论调？”侯健一听也乐了，“呵呵，这还真的挺奇怪的，你们不担心投资商的利益被损害啊？”


“只要你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儿，谁敢损害我们引进来的投资？”陈太忠无所谓地一摆手，浑然不在意，“共产党的天下，还反了他们呢。”


听他这口气和做派，侯健心里越发地奇怪了起来，类似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虚话套话，可陈主任这么说，却是给人一种信心满满的样子。


“要是他们不想跟我合作呢？”侯总追问了起来，这倒不是他有意投资，关键是，他想看看这个年轻的副主任怎么回答。


“不想合作，那就不合作呗，”陈太忠这才认真了一点，看了一眼侯健，“反正保护投资商的利益，是我们该做的。”


“只要你的厂子能上规模，守法经营，其他的事儿，交给政府了，”他笑着解释，“当然，该优惠的、该减免的、该支持的都少不了，你不要有顾忌。”


要是我想合理避税呢？这个问题，侯健也想问问，不过想想人家好歹也是一副处，眼前又是一大桌子人，终于将这个有些过分的问题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侯总是被合伙人骗过，所以提防的心思很重，”杨晓阳见陈主任对自己的客户似是重视不够，笑着说了，“陈主任给他点承诺吧。”


“哦？这样啊，那没问题，”陈太忠这才知道，这家伙的话为什么这么多，他直勾勾地看着侯健，“有什么问题，直接向小杨反应，小杨处理不了还有谢科和我，肯定给你一个交待。”


得，又是这种话，还是中规中矩的回答，不过好歹他把自己列到了最后，也算是说不行的话我帮你出头，多少是要好一点。


这通谈话，搞得侯健多少有点郁闷，等酒席散后，他拽住了杨晓阳嘀咕，“我说，你们陈主任是不是觉得我两千万的投资不够看啊？回答的都是套话？”


他算是越混越回去了，可是98年有近两千万的主儿，在天南省也是凤毛麟角了，所以，自然对陈太忠的态度有所不解。


“他那人不爱说废话的，就是办事能力强，”杨晓阳见侯总对陈主任感兴趣，那就说明这人的态度可能会因此改变，少不得就要将陈太忠的神奇好好地吹一吹，“他身上的故事，那是相当地多……”


杨晓阳来招商办来得晚，但是既然进了业务二科，耳中自然少不了自家科头的种种事迹，尤其是陈某人身上的故事又那么地多，并不是乏善可陈的那一种。


从搞定甯家的投资说起，搞定三个友好城市、搞定临河铝业、到科委大展手脚、要来试点和政策，一件件事情说下来，杨晓阳很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滔滔不绝地讲了两个小时。


跟客户沟通得越久，彼此感情就能越融洽，说到最后，他拿定了主意，以后遇到投资商，多说说陈主任，显然是个不错的话题。


这个手段，以后要常用——他并不知道，这伎俩早就被其他同事使用上了。


侯健的反应，也符合杨晓阳的预料，虽说只是木呆呆地听着，却是全神贯注的，尤其听到陈某人自三楼一蹦而下，冒着被枪击的危险，抓住了杀人犯，更是兴奋不已地仔细追问。


大家都是男人，肯定会对类似的话题比较感兴趣，不过遗憾的是，杨晓阳只是听说而已，其间细节不甚了了，真的让侯总有点抓狂。


“也许我真该到曲阳考察一下了，”他终于心动了，笑着点点头，“小杨你安排一下吧，什么时候走？”


这个时候，陈太忠却是已经在科委了，上午文海搞定了横山区最后的手续，下午就是科委和环保局的协调会，第一个单子马上要执行了，大家要将合作中的分工进一步细化一下，务求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建委没人来，不过这无关紧要，反正环保局的局长侯卫东是来了，陈太忠对此人闻名已久、怨念颇多，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侯卫东长得瘦瘦小小的，眼珠子却是灵动得很，一眼看去，就给人一种很不好打交道的感觉。


不过，侯局长对陈太忠倒是热情得很，一见面就握紧双手紧摇半天，“呵呵，久仰陈主任大名了，今天才见到，真的让我望眼欲穿啊。”


“呵呵，客气了客气了，”陈太忠嘴里敷衍着，脸上也挂着笑容，却是觉得这家伙的笑容里，好像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当然，既然文海和侯卫东都在，这个协调会他就懒得参加了，而是去了自己新装好的办公室，左右打量一下，觉得虽然档次也就那么回事，不过不管怎么说，新装修的房子，看起来还是比较顺眼的。


他正在这里左右琢磨呢，一个人影探头探脑地进来了，陈太忠一看，有点哭笑不得，这还有个科长的样子吗？“孔处长，什么事儿啊？”


来的正是人事处的孔处长，他冲陈太忠点头笑笑，很局促地坐到了沙发上，“陈主任，那个……我安排了两个人，去装饰市场暗访，一定要让社会上认清楚装修污染的危害性。”


哦？陈太忠一琢磨，才想起来，孔处长曾经找到了几份关于装修污染的报道，笑着点点头，“呵呵，大家的工作积极性都很高啊。”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可是有点腻歪，我说，你是人事处的啊，做好本职工作就完了嘛，掺乎这么多做什么？


孔处长所在的人事处，以前还算科委里比较好的科室，要不然他也没有竞争副主任的底气，可是眼下，眼见各个职能科室都动起来了，反倒是他这个人事处还是原来的样子，心里就难免有点不平衡。


“我们人事处，最近也没什么新的工作，”他小心地盯着陈太忠的眼睛，“看到大家都忙成一团，总觉得有必要替同事们分担一点。”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人事处能做些什么，”陈太忠笑一声，“你要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先向文主任反应，文主任认为有必要，那可以上会，大家议一议。”


孔处长此来，其实是想直接要活的，不过陈主任显然不想过多地插手科委的事宜，这让他在失望之余，隐隐有些舒心，看来人家并没太多架空文主任的欲望。


不管怎么说，以前他跟陈主任接触得实在不够多，眼下也是亡羊补牢的意思，而看陈主任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没什么成见。


这就是好事情。


打发走了孔处长，又接连来了两拨人，说的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陈太忠眼见自己这里有越来越热闹的意思，索性站起身子溜号了。


他要去一趟机关事务管理局，好久没联系杨倩倩了，眼下连房子钥匙都拿到手了，他要是再不去招呼一声，就显得太那啥了。


杨倩倩正伏在桌上写什么呢，见他进来，撂下了笔，笑着点点头，“太忠，你这大忙人，也有空来我这儿看看？”


“呵呵，拿到钥匙了，想起来通知你一声，”陈太忠大大咧咧地走到她对面坐下，笑吟吟地看着她，“晚上一起去腐败一下？”


“拿到钥匙了？”杨倩倩斜眼瞟他一眼，点点头，脸上似笑非笑的，“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嘛，没事你是想不起我来的。”

第896章 篱笆扎得紧


一段时间不见，杨倩倩身上的青涩，略略褪去些许，有点坐机关的女性的味道了，陈太忠心里有微微的感慨。


尤其是她这句反问，带了淡淡的调侃，配合上她的表情，又隐隐地表示出一些不满来，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敢情不止哥们儿一个人长进了啊？陈太忠苦笑着撇撇嘴，“呵呵，你也知道，科委那一摊子，破事儿实在太多了，唉，忙得我焦头烂额啊，要不天天来找你玩。”


“噗嗤”一声，杨倩倩被他这表情逗得一乐，不过接着就绷了脸起来，“太忠，以前你不这样啊，现在油嘴滑舌的。”


“唉，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陈太忠笑笑，才待继续贫嘴，猛地发现，自己这话让对方的脸色微微一变，忙不迭地补救，“嗯，见了同学……才说实话。”


“呵呵，你呀，”杨倩倩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倒是笑盈盈的，似有些许感慨，“太忠，你变了很多……真的。”


“走吧，”陈太忠不接这话茬，抬手看看时间，发现已经四点半了，“这就快下班了呢，先去喝点咖啡，混时间。”


杨倩倩愣了一下，正在犹豫呢，一个男人推门走了进来，“呵呵，倩倩……晚上有时间没有？呃……有客人？”


这人年约二十四五，身材适中肤色白皙，眉清目秀容貌姣好，乍一看比一般的女子还要漂亮一些，不过做为男人，显得阴气有余阳刚不足。


“嗯，”杨倩倩点点头，脸上在瞬间爆出了灿烂的笑容，“小郭，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学陈太忠，太忠……这是郭自强。”


郭自强？陈太忠看看笑容满面的杨倩倩，又看看刚进来的年轻漂亮的男人，心里一时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他不好受，那郭自强更不好受，杨倩倩的称呼里，摆明了里外，一个叫“小郭”一个叫“太忠”，远近亲疏那还用得着问吗？


“哦，幸会，”他绷着脸冲陈太忠点点头，不过从他的语气里，一点也看不出“荣幸”的意思，倒是有几分警惕在里面。


点头之后，他转向杨倩倩，“既然有客人，那我在车里等你，快下班的时候再过来。”


“不用了，”杨倩倩笑吟吟地摇摇头，“晚上我跟我同学有事呢，你忙你的去吧。”


“明天我就要回素波了，一起吃个晚饭吧，”郭自强一听，脸色越发地难看了，“倩倩，我都请你四次了啊，给个面子嘛。”


陈太忠本不待多言，只是，看到杨倩倩将头转向自己，禁不住咳嗽一声，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个朋友，人家都说了有事儿了，稍微自爱一下，行不行啊？”


“没你的事儿，啊，”那小郭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又转向杨倩倩，“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就一顿饭嘛……”


他正说着呢，只觉得两个膀子一紧，自己的身子忽地拔高了些许，然后就是场景转换，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外面的楼道上，两个肩膀兀自有些生疼……


陈太忠倒也没下什么狠手，直接将人拎起来放在了外面而已，这里是机关事务管理局，不但人多眼杂，而且能在这里上班，多半都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关系。


说穿了，机关事务管理局原本就是后勤服务性质的，工资不算太高权力不算太大但是胜在清闲，下面又有一些三产，对人员编制的要求也较为宽松。


所以这里随便拽住一个人，没准就是谁家的儿媳妇或者小舅子之类的——当然，多半都是过了气的领导的关系。


陈太忠是不太在乎物议的，不过像这种场所，他也无意搞得鸡飞狗跳、血呼啦嗤的，都副处了，何必跟这种小人物较真？


“你！”郭自强反应了过来，转头怒视着他，陈太忠冷哼一声，“砰”地将门闭住了，心说你小子要敢在外面乱嚷的话，哥们儿不介意下手狠一点。


“你倒是真野蛮，”杨倩倩见他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拎出去，轻声一笑，“呵呵，也不知道手松一点。”


郭自强刚要说话，却见眼前的门重重地关上了，想到一对孤男寡女就在里面，一时间再难控制滔天的妒意，也顾不得形象了，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等他听到杨倩倩的轻笑，实在是无法忍受，“砰砰砰”重重地敲起门来，“倩倩、倩倩……”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陈太忠见杨倩倩默许自己的行为，心里那股怪怪的味道登时不见了去向，笑嘻嘻地发问了，“你调戏人家了？”


“你说话真难听，”杨倩倩瞪他一眼，小嘴噘了起来，好半天才叹口气，“谁知道他怎么回事啊？就是会一句……‘我请你吃饭’，真叫莫名其妙了。”


篱笆扎得紧，野狗钻不进嘛，陈太忠想这么说来的，不过想对方虽是好友，可说话还是不要太村俗的好，笑着摇摇头，“呵呵，那是你没给他说别的话的机会嘛。”


“这家伙很缠人，说话也是唧唧歪歪的，”杨倩倩说到一半，抬眼看看他，“不过，人家是有事没事都来，也算有片心意……”


话里有话啊，陈太忠一听杨倩倩这么说，就有点不会接口了，两人之间，有点朦朦胧胧的东西，不过，谁也没说破。


若是陈某人经常来的话，哪里又能出现这么一个苍蝇一般的人物？


倩倩，我其实……不是什么好人，陈太忠想这么说来的，可是偏偏又觉得张不开这张嘴，于是，门外传来的郭自强的呐喊，就让他越发心烦意乱了。


“这家伙真的要找死啊？”他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打开了门，好死不死的，一个女人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这是谁呀，大呼小叫的？知道不知道这里严禁喧哗？”


商科长，那个用两百元买了陈太忠一条“爱马仕”丝巾的女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一下郭自强，怒气冲冲地发问了，“你哪个单位的？”


“我是省邮电管理局的，”郭自强犹豫一下，报出了自己的单位，顺便上下打量一下对方，“你是？”


“省邮电管理局的？”商科长一听是带了省字号的，上下打量他一眼，“我是这儿的科长，你是要干什么？”


“没什么啊，想约小杨吃顿饭嘛，”郭自强随手一指陈太忠，“谁知道他……”


“呵呵，陈主任啊，”商科长没等他说完，就笑嘻嘻地冲陈太忠点点头，“好久没见了啊，你再忙，也得常来看看倩倩吧？”


郭自强的脸上，登时一片死灰，得了，敢情自己是撞到杨倩倩的男朋友了，可是……小赵不是说杨倩倩没男朋友的吗？


“嗐，别说了，两摊子事儿，忙得我都快吐血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有意忽略了商科长话里的暗示，“还时不时地到处乱跑，真是不自在啊。”


说完这个，他转头看看郭自强，咳嗽一声，“邮电管理局？不知道邮电拆分以后，还会不会有这个局在啊？”


“……”面对他的挑衅，郭自强默然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转身默默地离开。


“估计是来跟市政府谈通讯设备厂的归属的，”商科长看了郭自强的背影一眼，笑着拍拍杨倩倩的肩膀，“算了，今天放你半天假，不用偷跑了。”


“就剩两个小时了，怎么能算放假呢？”杨倩倩抱着商科长的胳膊摇两下，“商科……”


“你个臭丫头，我是铁面无私的，”商科长笑嘻嘻挣脱她的双手，转身离开，“笨死了，考勤表不就是你做呢？”


“商科长有点意思啊，”陈太忠领着杨倩倩到了林肯车前，打开车门，“居然这么买你的面子。”


“呵呵，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回事，”杨倩倩带着一阵香风坐进了车里，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她一开始对我也冷淡得很，后来才客气了起来，前一阵提副科的时候，还想把我放到其他科室呢。”


“为什么？”陈太忠一边打火一边好奇地发问了。


“还能为什么？表面上是说副主任科员没权力，实际上……还不是怕我在，影响了她的权威？”杨倩倩叹一口气，“反正，我干爹说了，回头正科了，给我调个科室，直接一把手，好过看别人脸色。”


“好了，不说这个了，”陈太忠摇摇头，他可不想同学在一起的时候，还说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很扫兴的。

第897章 网球场上


由于今天被杨倩倩数落得有点不好意思了，陈太忠也觉得自己亏欠她甚多，车还没开出管理局，就主动提出，“你说吧，咱们去哪儿玩？”


“去打网球吧，”杨倩倩提出了一个很令他吃惊的建议，“你会打不会打？”


“差不多吧，”陈太忠心说，哥们儿不会打也陪得了你，不过他对规则还是一知半解的，努力回忆一下电视里见到的一鳞半爪，“这个……什么叫发球局啊？”


“哈哈，”杨倩倩被他这句话逗得直乐，笑了半天才摇摇头，“看来，你今天是要被我菜定了……”


她原来是没玩过网球的，不过，跟机关事务管理局一墙之隔的“老干部活动中心”最近平整了一块场地出来，搞了一个网球场一个门球场。


门球是适合老年人玩的，可是网球的活动有点剧烈，一般没人玩，管理局的人看那个网球场总是空着，就隔三差五地过去玩玩，这玩意儿锻炼身体还是很不错的。


看他们玩得兴起，有些老人也动了兴趣，不过，他们玩跟年轻人玩不一样，年轻人打，是专门往对手够不着的地方打，老人们玩，却是专门往对手够得着的地方打，这么玩，不但节省了体力，也能锻炼腕力和技巧。


“你早说嘛，”陈太忠听到这里，笑着摇摇头，“这就差一个门，我何必开车呢？”


“咱们不去那儿玩，”杨倩倩摇摇头，“容易惹是非，咱们去建委宾馆的网球场吧……”


敢情，自打老干部们对这个感上兴趣之后，慢慢地就霸占了网球场，前来玩儿的年轻人，总要等没人的时候，才能进场玩一玩。


这其实也是正常的，尊老爱幼原本就是中华民族的美德，但是好死不死的是，前一阵市政府行财科的一个小年轻在这里玩儿，对上了前常务副市长、现政协副主席方进才，方副主席在接一个球的时候，摔倒在地，导致小臂粉碎性骨折。


要是方进才对的是其他老干部，那也没什么说的，大家年龄都相差仿佛，可是对的是年轻人，那年轻人自然就有“不知道照顾老干部”、不识好歹之嫌，方进才的老婆更是找到了景静砾，要办公厅严肃处理此人。


对这种要求，景秘书长实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还好那个年轻人家境殷实也有点关系，最终人前人后照顾了方主席一个多月，目前换来的也不过是“暂不追究”。


像这种情况，谁还敢再去那里打网球？是的，你不想陪老干部玩，问题是，缺角儿的时候，你一个人干干地坐在那里，对面坐个老干部，大家大眼瞪小眼？


所以，近来大家已经不去那里玩了，建委的职工活动中心也是最近刚建了网球场、羽毛球馆之类的，对外营业。


“是不是要买球拍、网球什么的？”陈太忠将车开到职工活动中心之后，有点犹豫，侧头看看杨倩倩。


“这儿有租的，也有卖的，买划不来，最低都是两百多一个，听说也很一般，”杨倩倩笑着摇摇头，“要买这种拍子，还是去素波买。”


“还是买上一个吧，回头你用起来也方便，”陈太忠既是存了哄杨倩倩开心的念头，倒是不在乎钱了，“正好前一阵有人送我一个球拍，在后备箱里放着。”


陈太忠的须弥戒里球拍之类的体育用品还不少呢，不过他一向不怎么在意这玩意儿，也就没琢磨过，他只是能确定有这东西。


“啊？”等到他随便摸出来一个时候的，杨倩倩看着有点兴奋了，拿在手上掂量掂量，弹弹绷线，挥舞两下，“好球拍啊，行了，归我了，你自己再买一个去吧。”


“为什么啊？”陈太忠捏捏拳头，表示抗议。


“这个比较轻，合我用，网面也软，不合你用啊，”杨倩倩将球拍抱在自己的怀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呃，我打算自己用来的嘛，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好了，送你了，不过你不许再生气，嫌我总不来找你。”


“嗯，以后再说吧，”杨倩倩伸手又拎起球拍袋子，转身向网球场蹦蹦跳跳地走去，陈太忠锁了车，四下看看，发现一个小商品柜台，花了368元买了一个球拍，却是看起来明显不如自己拿出来的那个。


这东西这么贵，看来送礼也不错嘛，他一时有点走神，直到杨倩倩伸手招呼他，才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杨倩倩的球打得很一般，经常打得陈太忠满场地乱追球，尤其是陈某人还穿了一双皮鞋，不像她是一双旅游鞋，那真是有点惨不忍睹了。


不过陈太忠的球技就更渣了，网球经常就直接弹到了边网上——这是室外球场，球场周围围了三米多高的铁网，用来省去捡球时间。


饶是如此，两人嘻嘻哈哈地打了十来分钟之后，还是杨倩倩先撑不住了，“不行，要歇一歇了……”


“早知道要玩这个，你该穿上运动服的嘛，”陈太忠嘀咕一句，杨倩倩穿的是七分裤，弹力不错，不过总归不如那些打网球的穿个短裤跑得轻松，“我去换双鞋，要不皮鞋要破了……”


“给我买瓶水啊，”杨倩倩看着他离开，手拢在嘴边，大声喊了一句。


陈太忠从林肯车里再出来的时候，不但换了鞋，还换了一条休闲裤和一件短袖T恤，等他走回场子，才发现场子里又多了两个人，冲着杨倩倩的球拍指指点点的。


休息片刻之后，两人又打了起来，没过多久，活动中心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快下班了，大家活动一下，浪费点体力，然后洗个澡正好吃饭。


“这俩打得好臭……”几个人站在铁网边上指指点点，不过场里那对兀自不觉，美不滋滋地打一阵歇一阵。


又打一阵，两人在场边坐下来，边喝水边聊呢，管理员走了过来，“好了，有领导要玩呢，你们收拾一下走吧。”


“咦，我不是交了两个小时的钱吗？”陈太忠不干了，按说他对玩这个的兴趣不是很大，技巧也掌握得差不多了，不过被人清场，却是他不愿意接受的，更何况杨倩倩打得正高兴？


“交钱是交钱，这是职工活动中心，有领导来，你们必须让，”四十岁左右的管理员大妈绷着个脸，好像自己就是领导一样，“你们俩，那个科室的？”


“对外营业的，我凭什么让啊？”陈太忠脸一绷，也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架势，“交了钱我就要玩，你们有没有点儿服务意识啊？”


“就是，你们好好说，我们也不是不能让，”杨倩倩见管理员这样，也不高兴了，“现在还就不让了，我们花钱是来消费的，不是受气的！”


“想受气？我成全你！”女管理员冷笑一声，转头招呼起来，“二毛，有人闹事……你们几个死哪儿去了？”


她的妹夫，是建委保卫处的处长（科长），仗了这层关系，才承包了职工活动中心，平日里也有点小小的跋扈。


她从农村来建委已经有几年了，惹不起的人，她都认识，她妹夫搞保卫工作的，也不是什么善碴，自然不可能把一般人放在心上。


离网球场很远的地方，站了几个人向这里张望，显然就是她嘴里的领导了，领导们都这样，下面人清场的时候，绝对不会出来的，只需要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当然，相关人等若是态度不积极、清场不利的话，他们马上就知道了。


相邻的网球场的人都停止了打球，凑过来观看事态的发展，这里有两个网球场，这也是让陈太忠不爽的一点——为什么清场是清我俩，不清那一边？


不多时，三个男人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胶棒，气势汹汹地冲到了陈太忠面前，“小子，是你闹事儿？”


陈太忠右手的网球拍轻轻击打左手手心，就那么看着眼前三位，滞了一滞才淡淡地回答，“我花钱打球，怎么就叫闹事儿了？是不是不花钱的，就不叫闹事儿了？”


这种话其实不符合他的性子，不过，陈某人好歹在官场里混了一阵了，眼下又难得地想跟杨倩倩安生一阵，所以说得很是“收敛”。


当然，也有一个因素不得不提及一下，目前科委同建委在合作搞那个装修检测，眼下在建委的职工活动中心，陈主任为了顾全大局，倒也不好过分张扬。

第898章 领导最大


见陈太忠说话不卑不亢，又带点淡淡的嘲讽，来的三个男人中，有两个就觉得有点棘手，只有一个身材最为瘦小的家伙，毫不含糊地冲上来，冲着陈太忠当胸就推了一把。


“小子你怎么说话呢？”


“他俩不给宋主任让位子，”女管理员不失时机地在一边煽风点火。


陈太忠抬手就抓住了小个子的手腕，徐徐发力，眼睛却是不看小个子，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女管理员，“我没给钱吗？为什么要我让？”


小个子感觉对方的手，就像一把大钳子钳住了自己的右手一般，他尝试着掰一下，却是不能撼动分毫，随着那钳子徐徐地发力，他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得散架了，禁不住大声呼喊了起来。


“啊，你放开我，我操，我跟你说话呢，啊～～～”情急之下，他低头去咬陈太忠的手。


那俩见势不对，又听说涉及了宋主任，也不敢怠慢了，两只胶棒一伸，指向陈太忠，“赶紧走人，要不，我们可是不客气了，听见没有？”


“哥们儿我花了钱的，”陈太忠手上越发地用力，直捏得小个子的胳膊“嘎嘣嘣”轻响，“时间没到呢。”


伴随着他的解释的，是小个子响彻云霄的尖叫，随着这尖叫声，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那俩交换一个眼神，猛然间齐齐发动，两根胶棒恶狠狠地兜头向陈太忠的头上砸去，动作整齐划一且迅疾，甚至带起了些许风声，显然，这种配合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这怎么又难得住陈某人？他手一抬，硬生生捱了两棒，顺势抓住一根胶棒的头，手腕猛地一发力，胶棒到手。


与此同时，他又猛地一拽，将小个子拽到了身前，正正挡住了粗壮汉子当胸一拳，这一拳正正地打在小个子胸口中央的剑突处——类似于俗称膻中穴的地方，小个子“嗷儿”地一声尖叫，身子猛地一抖，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这不是我打的，”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倒持胶棒的手一抖一抖的，指向那个粗壮汉子，“你打中了他的胸口，要是死人的话，不关我的事儿啊。”


“明明是你打的，”另一个瘦高汉子见势不妙，赶紧吩咐，“二毛，你看看小希怎么样了，哼，咱们不能放过打人凶手。”


“去你妈的，”陈太忠一听，心里的邪火腾地就蹿了上来，兜头一棒，快逾闪电地砸在了瘦高汉子的头上，“这才是哥们儿打的！”


这胶棒沉甸甸的，煞是结实，打到人身上，最要命的是深入骨髓的那种震撼，表面的伤势倒不怎么显，吃了这电光石火的一棒，高个子的身子一滞，也软绵绵地栽倒在地，直接晕了过去。


这可就是大事件了，周围围观的人登时就聒噪了起来，呆在远处的那几个领导，也慢慢地走了过来。


好在，那小个子和瘦高个都是昏厥了过去，一两分钟之后，就渐渐地醒转。


直到这时，才有一个四十出头的家伙，踱着小方步，慢慢地走到陈太忠面前，神情煞是威严，皱着眉头冷哼一声，冷冷地发问了，“你是哪个部门的？”


这位，就是那诸多领导的其中一位。


“你管我是哪儿的呢？”陈太忠眼睛一瞪，他没见过耿主任，不过也听说过耿主任是个秃顶，而眼前这位脑门的头发虽然稀疏，离秃顶却是还远。


既然不是耿主任，又不是李勇生，他又何必客气？“你们这儿对外营业，没错吧？”


“这个我不清楚，”这位领导的回答更绝，直接摇头了，“不过，这儿是建委的职工活动中心，你们是系统内的还是系统外的？”


“你不清楚啊？”比别的陈太忠或者要差点，比做事绝，他认第二，就没人肯认第一了，一听对方都不打算好好说话了，他嘴上哪儿有什么好话？


“不清楚的话，打听清楚再来问我，啊，我忙着打球呢，”他的手一挥，就像撵苍蝇一般，“走走走，别妨碍我们啊。”


这还没完，他一边挥着球拍转身离开，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嘀咕，“啥都不知道也好意思往外跳，这叫什么智商啊？”


很久了，陈太忠没有这么刻薄过，不过这个中年人真的惹火他了，我有解决问题的诚心，你倒好，连活动中心对外开放都不肯承认？


这种龌龊人，哥们儿无须对他客气。


“你给我站住！”中年人火了，大吼一声，“我问你话呢，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哪个部门的都不是，”陈太忠更火了，转身怒吼，“我是交了钱的，别跟我比嗓门大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交了钱的不让玩？”


“撵出去！”中年人一听这话，眼皮登时垂下来了，都懒得看陈太忠一眼，“实在不行，把派出所的喊过来，职工活动中心，怎么能让外人进呢？”


“你把市局的喊过来，也扯淡，”陈太忠瞪他一眼，“哥们儿交钱了，就是要玩儿，还就不给领导让了，你很大啊？副国？还是正国？”


“宋主任，”有人招呼中年人，“要不先把保卫处的喊来吧？”


“宋主任？副主任吧？”陈太忠耳朵尖，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用眼角扫一眼对面几人，“我没记错的话，耿主任还没下呢吧？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啊？”


耿主任按着生日到点下的话，是今年后半年，要是万一等人大会才下，就是明年的三月了，不过不管怎么说，眼下耿主任才是建委一把手，其他人都是副主任。


可是，陈太忠这话，确实也就是在无中生有了，平日里大家相互称呼几个副主任，也就是主任长主任短的，不光建委如此，其他委办都是如此，就连科委都不例外。


将习惯性称呼，上升到夺权心重的地步，是个人就受不了，那宋主任也受不了，可是一时又没办法解释，只能悻悻地瞪他一眼，笑着点头，“行，你厉害，你嚣张。”


“我哪儿嚣张啊，我只不过是问了一句嘛，”陈太忠笑得很灿烂，很无辜，“建委的主任好像是姓耿吧？难道我记错了？”


“这是宋副主任，常务副主任，要接耿主任班的，”那女管理员插话了，她不过是镇上来的，在凤凰生活了没几年，只知道该巴结领导，却是不知道，巴结领导时，也是有若干技巧是要注意的。


当然，也许她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两者相权，不知道该更加偏重哪一方才是。


“呦喝，这大姐厉害啊，”陈太忠笑吟吟地点点头，伸出个大拇指来，“有您在，组织部和人代会都没必要存在了，谁接谁的班儿，您说就算啊，请教一下，贵姓啊？”


“够了啊，”宋主任不能再任他嚣张了，眉头一皱，“我说小朋友，做事儿不要这么阴损嘛，你家大人没跟你说过吗？万事要适可而止。”


一边说着，他一边恶狠狠地瞪那女管理员一眼，心说这女人真的是能惹祸，没错，你说的是事实，可是，怎么能在事情没确定之前，就当着大家，这么口无遮拦呢？


他这心思，自然是很好理解的，以古昕为例，不但在任命没下来之前，要苦苦忍着，任命下来之后，也只敢偷偷庆贺，唯恐别人说自己不稳重。


堂堂的建委，这么大的一个职能委员会，宋主任又怎么敢在耿主任尚未离退之前，就那么嚣张？要知道，等着看热闹的人，可是多了去啦。


这一刻，他心里真的是有点痛恨这个女人。


“我家大人只教了我，该让的要让，该争的要争，人欺负到头上，不能忍让，”陈太忠冲着宋主任灿烂地一笑，“呵呵，我是消费者，花了钱了，为什么要给别人让呢？”


“你是在建委的地盘上，领导说让，你就要让，明白不？”一个脸上带了巴掌大的一块胎记的年轻人哼一声，走了出来，傲然地看着陈太忠，“不是建委的人，就少罗嗦。”


很显然，这位已经判断出来了，陈太忠只是过路客。


“就像克拉玛依的大火，让领导先走？”陈太忠哪里吃这一套？

第899章 力撼郭明辉


克拉玛依的大火，是个禁忌一般的话题，可是内参报道过，《焦点访谈》想播来着，只是实在太触目惊心了——连中视记者都黯然落泪，最后节目被砍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这件事在小范围内传播，若干年后网络发达了，更是为大多数人周知，其中鼎鼎大名的一句就是“让领导先走”。


陈太忠这么说话，就委实有点诛心了，不过，他认为并没有什么不妥，眼前这些人巴结领导的心思，还不是一样？


“把他们撵走！”宋主任真的有点出离愤怒了，看到又有几个保卫处的人来，终于怒喝一声，什么鸟毛嘛，在这里说三道四搅风搅雨的，千万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家孩子。


“呦喝，百宝丽拍子？”那脸上有胎记的年轻人，打量了杨倩倩两眼之后，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她手上的网球拍上，登时就是一愣。


“什么百宝丽？”听到他如此说话，宋主任登时就是一愣，旋即展颜一笑，一指杨倩倩手上的球拍，“明辉你认识那个拍子？很有名吗？”


“有名是很有名，还算不上顶级的，”那被唤作明辉的家伙笑着摇摇头，又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杨倩倩两眼，“不过能在凤凰见到这牌子，倒也稀奇了。”


宋主任一听，转头又瞪了那女管理员一眼，心说你倒是挺能的，整天管着活动中心，也看不出人家拿的这拍子有多高档，没事给我招惹这么两个人。


管理员心里却是挺憋气的，这一对青年男女，看穿着也就是普通人嘛，我总不能不撵他们，去撵旁边企管处的李副处长去吧？


反正，宋主任的话已经说出口，就不可能更改了，在凤凰市，他惹不起的人也不多，于是冲着几个穿了警服却是没警衔的家伙一努嘴，“你们撵人啊。”


“等等，”明辉一抬手，硬生生地止住了几个人，然后笑吟吟地走到杨倩倩面前，手一伸，“请问，你的拍子我能看看吗？”


杨倩倩肯定不想给他看，对这帮打扰了自己和太忠玩闹的家伙，她有着本能的反感，不过人家说得客客气气的，她若是不给他看，反倒是显得有点小气了。


所以，她犹豫一下，并没有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去看陈太忠，很明显，她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明辉却是也没指望她回答，见她侧头，径自伸手就去她的手里抓球拍，看那大大咧咧的样子，显然并不在乎这个持了名牌球拍的女孩。


突然地，一支网球拍伸了过来，这球拍出现得是如此地诡异，却又没带给人迅疾的感觉，就像原本就在那里，不过是隐身而已。


网球拍正正地拦住了明辉的手，接着一股雄浑无比的力道，将那手慢慢地推了回去。


“郭明辉？”陈太忠手持球拍，斜眼看着胎记青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嗯？”听到这话，郭明辉登时就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心里顿生警觉，这家伙是谁呢？


他可是真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小破地方，还有人认得出自己，当然，认得出自己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对方认出自己之后，不但将拦了自己的手，嘴角居然还带了点不屑出来。


没错，就是不屑，虽然是很淡很淡的那一种，可是郭明辉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到。


“你是谁？”他脸上些许的轻佻，登时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郑重的发问——夹杂着些许的警惕和愤懑。


“我是谁，这个问题不重要，关键是，这个场子是我先来的，”陈太忠沉着脸，眼皮耷拉了下来，看起来有点有气无力的样子，“你去别的场子玩儿吧。”


郭明辉又是一怔，接着眼光就落到了陈太忠手里的球拍上了，不禁摇头笑笑，“这两三百的玩意儿，你拿着有点掉价吧？”


“我愿意！”陈太忠硬梆梆地顶他一句，转身就要离开，猛然听到远处有人喊，“太忠……太忠！”


他回头一看，看到李勇生正从远处跑过来，李主任个头比较低，身子却是圆乎乎的，两条小短腿不住地在地上交替着，看起来颇有一点喜感。


“李主任，这人你认识？”宋主任一听，李勇生居然认识这个放肆的家伙，还没等李主任人到现场，就远远地发问了。


“认识啊，这就是科委的陈主任，呵呵，”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李勇生跑了过来，一脸的笑意，“对了，前天的聚会，陈主任不在，难怪宋主任不认识……”


科委的陈主任？宋主任一听，就觉得嗓子眼有点发干，建委和科委的合作他很清楚，自是知道，那晚上没露面的陈主任，才是推动这一计划的决定性力量。


就算不知道陈太忠的背景，只说能让三个委办行局合作，增加一项前所未有的收费内容，这种能量也是颇令他叹服的。


更何况，他还多少知道了陈某人的一些来头？耳听得这个年轻人居然是陈太忠，宋主任一时觉得头皮有点发麻，禁不住又狠狠地瞪了女管理员一眼。


我操，别说任命没下，人家耿主任还没退呢，好了，老子的前程，又增加变数了！


女管理员很无辜地望着主任大人，心里这个纳闷就没法说了：你都不认识的人，怎么，你觉得我该认识？


倒是郭明辉听了这话，轻笑一声，拍了拍手，“呵呵，科委的主任，好大的官儿啊，怪不得这么气粗呢。”


这话里透着轻松，又有一些愤懑，当然，味道最浓重的，还是傲慢和不屑。


宋主任的脸，却是越发地苦了起来，他咽口唾沫伸伸脖子，似乎是想说点什么，最终却是转头去看李勇生，“李主任，你……”


李勇生没理他，侧头看看郭明辉，眉毛一皱，“你是？”


“他啥也不是，不过就是会投个胎而已，”陈太忠冷笑一声，盯着郭明辉脸上的胎记左看右看，最终咂咂嘴巴，“结果……啧啧，还是不免有些遗憾！”


这就是赤裸裸地笑话郭明辉脸上那块胎记了。


陈太忠说话，原本就是一等一的阴损，今天又被接连撩拨了几次，好不容易忍了下来，到最后却不防身份被戳穿，郭明辉居然耻笑起他来。


老话说得好，“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错非出离愤怒，陈太忠倒也不至于说得如此难听，不过郭某人实在是太嚣张了一点，居然敢公然耻笑国家干部，真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郭明辉怔了一怔，好像在反应对方在说什么，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想也不想地冲过去，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我让你骂人！”


“你给我滚吧，”陈太忠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人踹了出去，“你还以为是在永泰县啊？凤凰这片儿，还轮不到你撒野！”


这一脚出得毫无征兆，郭明辉根本没想到，对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但敢说大话，还敢还手，身子禁不住蹬蹬连退几步，仰面朝天向后倒去。


还好，他身后不但站着宋主任，还有几个其他人，几双手一伸，硬生生地托起了他，不过，陈太忠这一脚势大力沉，一个小个子被郭明辉身上的冲力带得硬生生地坐到了地上。


“小子，你给我走着瞧，我要……”郭明辉被这一脚踹得有点发懵，挣脱众人，再度跳了起来，不过下一刻，他就怔在了那里。


永泰县的事儿，很少人知道啊～反应过来陈太忠的话之后，他心里实在有点纳闷，少不得侧头看看此人，那要发狠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唉，真扫兴，”陈太忠见他没什么下文，也懒得理会了，转头冲杨倩倩笑笑，“郁闷死了，没心情玩了，你呢？”


杨倩倩没说话，长叹一声，算是回答了。


“那走吧，”陈太忠拍拍她的肩膀，两人去拿网球拍袋子和网球，等他回转的时候，见郭明辉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禁不住灿然一笑。


他就是这毛病，越是生气，反倒越是爱笑，抬手一指郭明辉，“呵呵，这次就算了，下次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了，你玩儿吧。”


郭明辉哪里还有再玩的兴趣，他一转头，看看宋主任，脸色铁青地发问了，“能不能把这家伙弄进警察局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顾不得周围有人旁观了，没办法，这面子跌得太狠了。

第900章 恶因善果


郭明辉真的很生气，不过，面子虽然重要，可是听到陈太忠话里的意思，还是不敢胡乱发作，永泰县的事情，那可是上过《天南日报》的。


永泰县的县委书记，是走了他母亲蔡莉的路子，才升上去的，所以当时永泰山搞旅游缆车的时候，用的是郭明辉介绍的一家台湾公司的货。


这件事之所以被抖出来，大约是因为省电业局全省农网改造的事情，有人跟蔡书记打招呼，想插手这活儿，不过其时杜毅和蒙艺来天南都没有多长时间，这边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就找到了蔡莉。


蔡书记本不想管，只是实在却不过情面，就答应试试看，谁想，她刚找到省电业局局长夏言冰，马上永泰县缆车出事儿，紧接着就上省报了，要说两者一点关系没有，鬼才信呢。


蔡莉深知，这件事不太可能是夏局长搞出来的，道理很简单，新闻旁边就是评论员文章——夏局长没那能量，指使不动党报，尤其是这反应速度，能做得到的，整个天南不超过六个人。


蔡书记见到报纸，最初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那永泰县县委书记惹人了，谁想她儿子郭明辉拿着报纸就过来检讨了，“妈，这个缆车的事情是我介绍的，不是对着您来的吧？”


不是才怪！蔡莉马上反应了过来，知道有人要给自己上眼药了——或者还会更狠，于是马上安排人手去打探，可是这线索，也就是到了省委宣教部长潘剑屏那里，就戛然而止了，潘部长直接递的稿子。


潘部长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他在这个位子已经呆了八年了，八年的省委常委，守着一个清汤寡水的宣教部再无寸进，那肯定是寡妇睡觉——上面没人了。


既是这样，潘剑屏反倒是“无欲则刚”了，守着这么一个宣教部，不犯错误是不可能的，但是，潘部长的目标很明确：小错误可以不断，大错误绝不能犯。


所以，蔡莉知道，既然是潘剑屏这里示意的，她再追查也没用了。


那么，我最近到底惹什么人了呢？蔡书记百思不得其解，她一般不插手不属于自己范围的事情——当然，这里说的插手，是指蔡书记所处的这个层面上，永泰县那点小事儿，根本不算在内，那不过是个小孩子在胡闹。


想了半天，蔡莉才想到：莫非是农网改造那件事？


农网改造也不是小工程，天南省全省的农网改造，三年内要投资七十个亿，不过这七十个亿涉及方方面面，没可能是由哪一家或者哪几家吃得下去的，托蔡莉打招呼这一家，目标也不过就是三四个亿，不算很少，但是对一个排名第三的省委常委的招呼来说，也不算多得过分。


想来想去，蔡莉就认定，这件事才是导致永泰县事发的缘故，所以她很痛快地给夏言冰打了一个招呼：我介绍那个公司，不过是让省电业局多个选择而已，你们不用考虑我的想法——我是个门外汉嘛。


于是，此事遂平，毕竟，蔡书记平日里是很少惹人的，口碑尚算不错，换个人上来还不如蔡书记的话，大家折腾什么？


倒是永泰县因为此事，折了一个县领导，两个局长，不过，他们在当地，或者算得上一霸，在蔡莉这种层面，那就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子了。


这件事，真正明白其中味道的人，真的不多，甚至怕是那写文章的“评论员”，怕是也不知道自己的炮弹震慑了什么样的人。


当然，郭明辉在永泰县干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很多，甚至，那台商提供给他的两个少妇，还在县委宾馆因为替“明辉”买宵夜的事情，光着身子大打出手，传为一时的奇谈。


所以，一听陈太忠的话里带了“永泰县”三字，他的神经登时就绷紧了——他并不知道，陈太忠指的，仅仅是他认为的一桩小事而已。


可是，他又着实地不摸陈太忠的深浅，眼下能做的，不过就是试探一番，要知道，永泰县那桩事儿，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官场中最让人担心，并不是摆明车马的对垒，而是不知道从哪里发来的飞刀。


隐藏在暗处的算计，永远是最让人警惕和胆寒的。


再说一点那就是，永泰县的事情，看似已经尘埃落定了，但是由于此事去得也蹊跷，很有些相关责任人，目前活得还比较轻松——是的，类似的人不止一个，想灭口都不可能。


那也就是说，这是一柄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像纠缠着彭重山的隧道掘进机一样，可以忽略，但是无法忘却。


听了他这话之后，宋主任苦笑一声，心说找警察搞陈太忠？拜托，你办完事拍拍屁股就回素波了，我宋某人还要在凤凰混呢。


头一侧，他就看到了身边的李勇生，两人都是副主任，不过一个是新扎的，一个是多年的老常务副了，宋主任一拍李主任的肩膀，“小李，你在警察局，哥们儿不是很多的吗？”


“啧，”李勇生嘬一嘬牙花子，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搞明白郭明辉到底是什么来头呢，不过看宋主任的样子，此人的来历，应该是不那么简单的。


当然，再不简单，也是被陈太忠打了，还是没脾气的那种白打，所以，李主任也无须顾忌太多。


只是，陈太忠惹得起的，却未必是他惹得起的，有了如此的认识，李勇生苦笑一声，实话实说，“这个……宋主任，我听说，王宏伟见了陈太忠都头疼啊。”


“王宏伟？”郭明辉听过王局长的名号，“凤凰警察局局长？”


“现在是政法委书记兼警察局长了，”李勇生撇撇嘴，状似颇为无奈，心里却是在嘀咕，小样儿，凤凰也是有能人的，“管着公检法司呢。”


“切，这还没王法了呢，”郭明辉冷笑一声，揉揉肚子，“算了，没兴趣玩儿了，找个地方坐一坐聊聊天吧。”


这厮的这一脚，还真他妈的狠了，这个面子，老子早晚是要找回来的。


想是这么想，可是现在，郭明辉却也不敢将事情搞大了，勇气往往是源于无知，知道得越多离真相越近，勇气这玩意儿泄露得也就越快。


当然，敢于直面真相，那才叫真正的勇者，不过这种人通常都死得很快，郭明辉不是勇者——在少妇的肚皮上时例外。


他这里稀里糊涂地纠结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个矮胖的李主任已经不见了去向，不过，他倒也没在意，只是拉着那个宋主任悄悄地走到一边。


“宋哥，”他比宋主任小了起码二十多岁，这个哥叫得却是挺自然，身份的差异足以弥补部分年龄的差异，“这个陈太忠，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他用自己的名字，修了一个水库，”宋主任耸耸肩膀，很无奈地叹口气，“蒙艺来剪的彩，我就知道这个，其他就不知道了。”


“不会吧？”郭明辉虽然不在体制内，每天耳濡目染的也不少，听到这件事，登时抽一口凉气，“这是个人崇拜啊，毛主席都反对的，蒙艺居然……居然敢去给他剪彩？”


“人家是善举啊，陈太忠监督这个善举，所以挂名，”宋主任笑一声，笑容里有点捉摸不透的东西，“善举也要人监督的嘛——章书记和段市长都是这个意思，蒙书记觉得这个解释，说得过去嘛。”


这话里，就扯出了三个大人物，蒙艺那是不消说了，严格说起来，章尧东只是屈居在地级市而已，要说在天南的排名，也不会差到哪里，段卫华……自然也不会很差。


宋主任的意思，那就是很明显了，明辉啊，我知道蔡书记厉害，也知道你很生气，不过，对某些人嘛……咳咳，也没必要跟那些小人物计较。


郭明辉听明白了，一件涉及个人崇拜的事情，就被人这么轻描淡写地解释过去了，陈太忠和蒙艺的关系，那还用问吗？


某一个人，能让中央委员甘心为其担当干系的话，背景什么的，那就不用再谈了，而且宋主任也解释得很明白了，这件事陈某人有较为充足的解释，而蒙一号听取了解释，并且通过剪彩的手段，表示了支持。


郭明辉真的很想在这件事情上做做文章，但是他很明白，自己估计是无能为力，反倒是十有八九会给母亲招来若干麻烦。


若是他知道，章尧东正是因为永泰县一事得到启发，才有了“善举也要监督”的说法，估计就要泪流满面了。

第901章 权力的诱惑


咦？慢着，郭明辉猛地反应过来一档子事儿，蒙艺跟陈太忠关系好，陈太忠又知道永泰县的事儿，这个……永泰县的事情，是蒙艺搞出来的吗？


想想《天南日报》评论员文章出现的蹊跷，他越发地能肯定，十有八九跟蒙艺有关了，天南省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超过六个，而蒙书记肯定是其中一个。


退一步讲，这件事就算不是蒙艺发起的，他也肯定点头了，要不然，以潘部长的担当，未必就敢整出这么一篇评论员文章来。


再往下，郭明辉都不敢想下去了，心说我吃撑着了，跑凤凰来做什么？幸亏今天是陈太忠踢了我一脚，要是我踢了陈太忠一脚，这麻烦没准会更大——当时蒙艺可以算是轻轻地放过了“缆车事件”。


啧，都怪这个该死的胡芳芳！


郭明辉来凤凰，跟华府花园的命案很有点关系，因为不止死了的两人是他的朋友，那户主胡芳芳也是他的朋友。


由于胡芳芳想撇清，现场就没怎么收拾，房间里的淫糜现象那也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没办法，她不想把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出来，可是她更不想顶上杀人嫌疑犯的名头。


再由于，胡芳芳发现不妙的时候，连打几个求助电话，其中就有给郭明辉的，所以警察到场随便判断一下，就怀疑这是不是涉及到了感情纠纷的情杀。


还有，谭家兄弟的死状，引发了警察们的部分猜想，又发现胡芳芳等人神情有些许恍惚，少不得就要安排一下尿检，结果晚上在场的几人，检查出了海洛因分解后的残留物。


再后来，尸检表明那两人是吸毒过量身亡，这就是还涉毒了。


还好，在胡芳芳的别墅里，没发现海洛因，倒是在一个小抽屉里，藏得摇头丸数颗，也算是藏毒了。


眼见事情有越搞越大之嫌，郭明辉也被警察们问得烦了，索性跑到凤凰来了，谭超、谭松哥俩是挂了，不过他不认为跟凤凰的人有关。


正经是没了那两人，他在凤凰搞房地产也没了帮手，这才是大问题，于是他就想着实在不行的话，换俩投资商来凤凰。


反正他绝对不会自己出手，所以他来建委，也不过就是随便过来套套交情，以方便下一步搞房地产时，不会受到什么掣肘。


郭明辉这么做，铁定是没错的，别看他老娘是蔡莉，可是忽略了下面的人，人家要是生出怨恨，一着急的话，不买账还就真的不买账了。


可好死不死的是，他居然在建委，正正地撞上了陈太忠，倒也算得上是不是冤家不碰头了，更要命的是，由于两人发生了冲突，郭明辉开始认真地考虑撤出凤凰的可能性了。


天南省这么大，哪里不是做呢？不过，蔡莉好歹是在凤凰干过几年，有相当的人脉，凤凰又是仅次于素波的地区，别的地方就要差了些许，毕竟房地产这个玩意儿，是要考虑市场消费水平的。


算了，先不想了，郭明辉拿定主意，转移了话题，“宋主任，你们这儿，有什么不错的饭店吗？”


宋主任却是心里奇怪，这位的火来得轻松，去得也是这么稀松？少不得长叹一声，“唉，可惜建委跟科委的合作，已经是市政府批准了的，要不然的话，倒也能让那家伙难受一下。”


这话听起来，是他想尝试着拍一下马屁，但背后不无深意，万一郭明辉知道了装修检测的事儿，要他帮忙扯科委后腿的话，他可以视情况而定，事不偕也大可以将责任推到“市政府的压力”上去。


果然，郭明辉还不知道这档子事，不过，他也无心提这档子事儿，反倒是说起了杨倩倩，“那女孩儿不错，拿的拍子怎么也要一千左右。”


当然，这就是转移话题了，宋主任见状，又请教了一些关于网球拍的事情，终于算是将这场尴尬彻底地揭过。


与此同时，杨倩倩却是在饭店里拎住了陈太忠在问，“他既然是蔡莉的儿子，怎么那么虎头蛇尾的，那个‘永泰县’又是怎么回事？”


“永泰县啊，”陈太忠咳嗽两声，心说有些事情，是不能讲给你听的，只爱人妻郭明辉——这话委实有点邪恶，不能污染了你纯洁的心灵。


可是，架不住杨倩倩使劲儿地唠叨，说不得他隐约地透个口风出来，“就是永泰有个干部，想求他办事儿，郭明辉那啥了他老婆，结果女人没心理准备，事后跳楼摔断了腿……”


“那个干部有心理准备？”杨倩倩听得目瞪口呆。


“你说呢？”陈太忠瞥她一眼，也懒得忌讳那么多了，“你以为这世界上真有强奸犯不成？没人配合，他郭明辉怎么搞得进去啊？”


“你要死了，”杨倩倩伸手给他肩膀上重重一拳，心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当然是从胡芳芳的笔记上看到的啦，陈太忠笑笑，却是不肯再解释了，“这件事影响不小，郭明辉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呵呵。”


郭明辉要是眼下在场，听到这话起码要吐血三升，我靠，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没错，陈某人说的大致没错，那干部瞒着老婆，搞了这么一出戏出来——没办法，不瞒的话，那女人不答应啊。


可是，这么屁大点的小事，怎么能看在郭明辉眼里？他是将事情压下去了，可是也给那干部办成事儿了，至于说女人跳楼，却是那干部自己的事儿了。


你要把自己的女人送上来，关我郭某人什么事儿？话可是那厮自己说的，“只要日子过得去，哪怕头上有点绿”。


“这家伙，真不是好东西，”杨倩倩兀自愤愤不平，“太忠，将来你可是不能学他。”


“我不学他，呵呵，”陈太忠苦笑一声，心说我也没比他好到什么地方去，念及此处，禁不住叹口气，“我倒是不想学他呢，架不住有人没命往上凑啊，你干爹不错，不过段卫民是怎么回事，你总是知道的吧？”


陈某人这话，实实在在是有感而发，他自认自己还算个眼界高的，也不算特别地花心，但是走到这一步，他才有种感觉，不是自身定力不够，而实在是……主动送上门的诱惑太多了。


主动送上门的，比如说钟韵秋，人家一早就打算好要献身的了，阴差阳错地，他收了这女人，可是他陈某人拒绝过的更多啊，比如说那个朱月华、湘香之类的。


他甚至在猜测，若是他能表示出一些兴趣，那沈彤十有八九也会倒过来，不过，那女人他实在是不喜，也没进一步发展的兴趣。


“花花世界，渐迷人眼啊，”想到这个，他禁不住长叹一声，杨倩倩也被他这话弄得情绪不是很高了。


“唱歌去吧？”陈太忠建议了，“去金凯利，今天好好地陪你玩玩，呵呵，谁知道能遇到郭明辉这个讨厌家伙呢？”


不过，惦记着玩的，却不止陈太忠一个，他这厢的话才说完，手机就又响了，来电话的是甯瑞远，“太忠，纯良从素波来了，晚上一起玩啊，说好了，不许推……”


甯总最近一直在致力于工业园的事情，白天倒还好，晚上就难免有点无聊，这凤凰市里，他认识的人也不多，于是基本上除了去几个市领导家拜访，就是满大街地找花街柳巷去玩了。


所以，他居然发现了不少比较隐秘、好玩的地方，虽然名气不怎么响，但是档次也不算低，相对来说，还比较清净。


今天他向陈太忠介绍的，就是这么一处所在，位于文庙区一处较为偏僻的巷弄里，名为一个“一品香”的KTV歌城。


歌城的门不大，还有高墙，不过进了高墙之后，景象豁然开朗，偌大一个院子里，耸立着一栋三层小楼，周围就是花草树木，还有两行平房分列南北。


“这儿的公主挺不错的，会调酒，还会点雪茄，”其时已是五月初，虽然已经晚上七点了，可天才微黑，三辆车停进车场之后，甯瑞远指着院子，不无得意地问着大家介绍。


一如既往地，许纯良和李英瑞是开了奔驰500来，陈太忠和杨倩倩是林肯车，倒是甯瑞远甯总，带了梁天驰这么个男伴来，开着一辆奥迪A6。


两人甚至连司机都没带，就是梁天驰驾车，直接无证驾驶了，不过，在凤凰市内，倒也不虞有人找麻烦——万一有事，就算陈太忠不出面，甯总随便打个电话给章尧东、段卫华或者王宏伟，谁还能不买账不成？

第902章 一品香


“点雪茄很难吗？”陈太忠一听这话，有点纳闷，转头看着甯瑞远直笑，“呵呵，不就是点个火吗？要不要回头我烧了你的工业园，示范一下？”


“去去去，我跟你这粗人没话，”甯瑞远不屑地摆摆手，“什么叫点个火？那都是学问，点雪茄之前要预热的，烤出香味和柔软度来，明白不？”


“嗯，明白了，”陈太忠笑着点头，他又不抽烟，自是不怕往阴损里说，“要是能把焦油尼古丁什么的烤出来，那就又是一项填补国内空白了，我马上把公主招到科委去。”


几个人正斗嘴呢，又是两辆小车驶了进来，车上下来六七个人，其中一个人，却是陈太忠认识的，丁小宁的舅舅郑在富，客运办的副主任。


不过，他倒是没看到陈太忠，而是笑吟吟地冲着一个二十七八的中年人招呼着，那人身材瘦高，春末夏初了，兀自是一身笔挺的西服，头上剃个板寸，看起来煞是精干强悍。


“老二，这儿很不错的，”郑在富满脸堆笑，“今儿大家好好地玩玩，账就都算在我身上了，你们就不用管了……呃，小陈，你怎么也在？”


那被叫做“老二”的板寸，一下车就注意到了离自己车不远的三辆车，奔驰500的扎眼，那就不用说了，对车稍微有点了解的，也知道林肯车是什么档次。


就是那最不起眼的奥迪A6，也不是一般人能开起的，开这种车的，绝对不会差钱，只不过是想低调一点而已。


惊见这三辆车扎堆在一起，车边又是一帮嘻嘻哈哈的年轻人，老二自然要细细打量一番，郑在富觉得对方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少不得回头望望，才发现了陈太忠，于是出声招呼。


陈太忠本来没有理他的心思，不过听丁小宁说，她的这一帮亲戚里，也就还这个舅舅对她有点照顾之情——如若不然，她连“仙人跳”都没资格玩。


有鉴于此，他还是笑吟吟地冲对方点点头，“嗯，听说这儿不错，跟几个朋友过来转转，怎么郑主任今天也来啊？不怕李大姐说你？”


“应酬，应酬一下，”郑在富笑着点点头，脸上却是出现了些许的尴尬，略一犹豫，他还是走了过来，低声解释，“这地方，是牛局的干闺女开的。”


“哦，”陈太忠听了，点点头，心说怪不得这么气派，要真是牛冬生的干女儿，那倒也不足为奇了，交通局有的是钱啊。


“那你来这儿消费，是为了照顾牛局吧？”陈太忠低声笑着，斜眼看他，心说你这倒也是会做人，招呼朋友之余，也不忘记拍领导的马屁。


“啧，这是一帮混蛋啊，真是没治，串连了一百多辆出租车，难为我们客运办呢，”郑在富叹一口气，面有难色，“太忠，能不能帮想想办法？”


“想办法，你这不是想了办法出来了？”陈太忠本来还纳闷呢，听到是这种事儿，笑着摇摇头，“玩一玩不就搞定了？何必多弄出那么些麻烦呢？”


“老郑，”板寸的那个老二见郑在富跟陈太忠说个不停，走过来轻轻地一拍他的肩膀，“你们认识啊，不给介绍一下？”


他这么说话，当然是存了攀附的心思，眼前这帮青年男女，显然都是家里有点办法的，人在这社会上混，多结交几个强势人物，总是没错的。


“那郑主任，我们玩去了啊，”陈太忠看都不看那板寸一眼，冲郑在富点点头之后，转头朝着甯瑞远笑嘻嘻地打个响指，“瑞远，带路，我们哥俩看看你的眼光。”


甯瑞远这些人，眼里都是不揉沙子的，眼见陈某人不搭理那帮人了，说说笑笑地就走了过去，直把那帮人视若无物一般。


“哼，挺大能的嘛，”板寸不高兴了，当着这么多人涮他的面子，他有点不甘心，说不得冷哼一声，“老郑，这帮鸟人什么来头啊？”


“其他人我不认识，就是跟我说话的那个，是我外甥女的男朋友，”郑在富被一句一句地“老郑”叫得有点恼火，却是又不敢发脾气，当然不会认真介绍陈太忠。


而且，他心里存了点小算盘，就更是不肯说出陈太忠的官职，反倒是强调了一下：这个年轻人，跟我是亲戚。


这“一品香”的包间不是很多，不过包间里摆设得古香古色，尤为难得的是，地上没有地毯，就是大理石，对空气敏感的某仙人抽抽鼻子，“嗯，还真是不错啊。”


当然，古香古色并不是说就没有现代化的东西，人家这里的电视也是二十九寸的，还是纯平的那种，比陈太忠买给自己父母的超平电视还要高级一点。


总之，这里的摆设跟其他KTV包间比起来，更像一个用于商务谈判或者朋友相聚的会所，陈太忠看得挺满意，“回头得让十七也搞这么几间房子出来。”


“这地儿可就是十七告诉我的呢，”甯瑞远轻笑一声，“他也有兴趣搞成这样，不过间数不能多，还要隐蔽一点，招待一些够档次的客人。”


“他早该这么做了，”陈太忠想起碧园、海上明月也好，还是素波的万豪也好，都有那么几间普通人进不去的包间。


“幻梦城的档次，也该升一升了，不能只是富丽堂皇、纸醉金迷的场所，顺便搞搞商务会所也不错，现在不是流行这个吗？”


几个人说话间，门开了，服侍的公主进来了，穿着小背心短裙，看起来风尘气不是很足，反倒是显出了几分青春，些许活力。


甯瑞远倒是不见外，抬手一招呼，“找几个小姐来，要好看的，腿长的，钱不是问题。”


听到这话，杨倩倩转头看看李英瑞，似是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预兆出来，不成想李英瑞冲她一笑，“行了，你同学从来不要小姐的，跟小良一样，都是祸害良家大闺女呢。”


“哎，瑞姐，你看这话说的，”许纯良看她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太忠能祸害，我可是本份人呢。”


杨倩倩初听李英瑞的话，脸色就有点发白，不过再听许纯良的话，就知道大家是在开玩笑了，嘴角禁不住向上翘了一翘。


“切，我才是境界高呢，”甯瑞远笑着插嘴，抬手拍拍胸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说的就是我甯总了。”


“拉倒吧，咱四个啥时候都是，一要就是四个小姐，你俩一人俩，”陈太忠瞪甯瑞远一眼，抬手拍拍杨倩倩，“倩倩别理他们，就是想在同学面前败坏我形象呢……”


杨倩倩笑笑，煞是随意的样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总觉得她有点不高兴似的，说不得眼珠一转，拎了一个罪大恶极的家伙出来批判，“对了纯良，我今天见到郭明辉了。”


“郭明辉？”许纯良听得就是一愣，旋即奇怪地看着他，“这个人很有名吗？怎么我不知道？”


“蔡莉的儿子，”陈太忠笑着解释，“那家伙居然也跑到凤凰来了，在建委混呢，刚才我还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呵呵。”


“蔡莉的儿子，”许纯良点点头，嘴角微微地上翘，那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怎么你想起来跟他放对了？不折腾，你不安生啊？”


“我从来都不折腾的，”陈太忠撇撇嘴，“算了，你既然这么看我，那我不说了。”


“行行行，我错了还不成吗？你说说吧，”许纯良本不喜欢听别人家的闲事儿，不过蔡莉的儿子，那可是例外……


约莫八点来钟的时候，陈太忠和杨倩倩正站在那里唱歌，门猛地推开了，郑在富跌跌撞撞地进来了，“不行，太忠，我在你这儿躲躲，那帮人喝酒太猛了。”

第903章 顶缸


陈太忠眉头一皱，想要说什么，不过，想着杨倩倩好不容易才开心一点，笑着冲郑主任点点头，却是没停下来，兀自在那里唱着，“……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看到他这样，其他人当然也清楚，来的这位年纪虽大，但并不值得大家认真去对待，否则的话，太忠就该停下歌来招呼了。


倒是轮到杨倩倩唱的时候，停了下来，可见她还是比较注重礼节的，拿胳膊肘顶他一下，“太忠……”


你不是最喜欢这首《滚滚红尘》的吗？陈太忠心里有点郁闷，不过还是撇撇嘴，放下了话筒，笑着坐了下来，“郑主任一个人跟他们喝啊？”


“唉，跟着我们周主任来的，”郑在富喝得已经有点晃悠了，口中也有点不检点了，“真是过分，人是他得罪的，却让我挡酒，都是什么事儿啊。”


陈太忠看他这样子，无奈地冲在座的其他人苦笑一番，不过甯瑞远倒是没介意，推开帮他拿着雪茄的小姐，吩咐站在一边的公主，“去给加个杯子，倒点茶来……”


郑在富今天的郁闷也是大了，卡“顺达出租公司”的手续，是客运办老大周主任的意思，谁想那边一横心，就闹起了事来。


偏偏地，顺达已经走通上面的路子了，只是周主任欺这公司刚换了老板，就想让人家多意思意思，结果顺达的出租车就闹起事来。


上百辆出租车闹事，那可不是小事儿，算得上比较恶性的群体事件了，上面的分管局长第一时间就打电话来问，是怎么回事。


周主任也没想到，一个新老板就敢这么做，他只能忙不迭地解释，又立了军令状，才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服软了，可是顺达那边的新老板气儿还没平，居然出租车手续拖着不办了，求的就是给周主任添堵。


万般无奈之下，周主任只能请这帮人出来坐坐，大家消消火气，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意思，只是郑在富比较倒霉，被自家老大点名陪绑。


郑主任心里真的有点堵得慌，这一摊又不归老子管，早上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跟顺达的司机对话的是我，现在装孙子的还是我，不过，他不听号令也是不行的，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顺达这边的人，也知道“一品香”是交通局牛老大的人开的，倒是没怎么再折腾，就是要喝酒，一来灌人出气，二来这一品香的酒水价格不低，算是让客运办出点血、恶心人的意思。


周主任是大家的目标，这个时候，就只能郑主任出面挡酒了，约莫是顺达的人嫌刚才陈太忠这帮人太吊，三下五除二就把郑在富灌了一个差不多。


“呵呵，倒是有意思啊，”陈太忠听出来了，郑在富是示意，丫是受了自己的牵连，不过他也没有出头的兴趣，反倒是对顺达的人挺感兴趣，“顺达的新老板是谁啊？怎么这么牛，居然敢扛客运办？”


“叫孔繁茂，在市里有点关系，人也是混黑的，”郑在富的舌头有点大了，“反正哪条道儿都沾点边。”


哦，是他啊，陈太忠对这人，依稀有点印象，这个绰号“孔老二”的家伙，欠过民工的钱，还是临看里那个钱串子的兄弟。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的姐姐，似乎姘上了李勇生——李主任最近跟他化解了恩怨，而且还酝酿出了装修检测这种方案。


“算，不用管他，”陈太忠对那个孔繁茂，没啥好印象，不过，他也没帮郑在富的理由，庇护一下就完了，“你要不要躺躺？”


“不用，坐一会儿就好了，”郑在富见陈太忠连介绍其他人的兴趣都没有，也不好太失礼数，他原本就是个性格偏懦弱的，就那么舒展身子，靠在沙发背上。


不过，他既然来了，麻烦就不可避免地来了，约莫二十来分钟之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推了门进来，看到郑在富，眉头一皱，“我说老郑……你这是搞什么呢？”


虽然有个小姐站在那里唱歌，不过这话一出口，郑在富的眼睛刷地就睁开了，腰板一挺就想站起来，“周主任，我……”


陈太忠这下可是大不爽了，这个周主任进来，扫了一眼大家，也没打招呼，就直接吆喝人了，这算什么——目中无人吗？


“郑主任你给我坐着，”他冷哼一声，斜眼看着那瘦高的周主任，“我说朋友，进来就进来了，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你是谁呀？”周主任喝得也有点二麻二麻的了，又听孔繁茂说，这里几个小年轻挺没教养的，本来就气儿不顺着呢，听到这话，就越发地不入耳了，“我跟我的副主任说话，关你什么事儿啊？”


“啧，你闯进了我们房间了，”许纯良也有点生气了，顺势抓起个酒瓶子——上次京华国际会馆他的亏吃大了，现在就紧记着防身呢，“你这还算有理了？”


“抓酒瓶子？想打架？哈哈，”周主任可不知道，孔老二那帮人是阴他来的，只说是这儿的人果真没啥教养，禁不住冷笑一声，“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你现在出去，还来得及，”许纯良还真是好性子，居然有心情跟他白活，“然后，不要再进来了，听明白没有？”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手指一下门外，虽然动作很雍容，表情也平淡，但是话里的傲气，谁也听得出来。


“嘿，挺厉害的啊，”周主任有心发作，看看屋里的几个年轻人，倒也没有吃眼前亏的打算，只是恶狠狠地瞪一眼郑在富，转身扬长而去。


按说，郑在富就该追出去才对，可是，郑主任酒醉心明，知道不能就这么走了，省厅的高老大见到陈太忠的时候，连茅台都不敢要，大庭广众之下转身走人，陈某人的底细，那还用琢磨吗？


他都联系丁小宁好几回了，想要外甥女儿邀陈太忠出来坐坐，可是小宁那孩子气性大，记着上次在凤凰宾馆的她舅妈给她难堪的事儿呢，死活不肯答应，眼下，终于是陈某人出手要保他了，死也得死在这条船上不是？


见郑主任没追出去，陈太忠登时就明白了，不过明白归明白，他还是免不了促狭地问一句，“你不出去，不怕周大老板说你？”


郑在富一听这话，心里砰地就是一跳，心说这小子不肯保我了，只是眼下这个光景，说啥也晚了，只能心一横回答道：“已经是这样了，我再出去，不是弱了太忠你的名头？”


这话显然是很顺耳的，陈太忠虽然知道，丫不过是想靠上自己，可还是忍不住心里舒坦一下，点点头，“成，郑主任你有这胆气，我也跟你疯一把好了。”


“这家伙背后是什么人啊？”许纯良淡淡地发问了，这倒不是他有意出手，而是习惯性的思维而已，放对的话他不怕，不过是想搞搞清楚，自己可能对上什么人。


“去去去，不关你的事儿，我收拾他，”陈太忠笑着推他一把，许纯良和高云风的关系，他再清楚不过了，只是，“你现在是在凤凰呢，轮得到你吗？”


“没什么人，就是跟常务的于副关系好，跟牛老大关系也不错，”郑在富嘴里的常务副，肯定是副局长而不是副厅长，“不过太忠，这家伙不但贪，还特记仇。”


记仇？陈太忠哪里会把这种小蝼蚁放在眼里，有人会关心蝼蚁的仇恨吗？他笑着看看郑主任，“我看着他好像比你年轻啊。”


饶是郑在富喝了不少酒，听到这话，也难免尴尬一下，“这个，我都说了嘛，他跟于局长……”


他的话尚未说完，门再次被推开，板寸带着几个人进来了，四下顾盼，“刚才谁要拿酒瓶子砸周主任的？”


孔繁茂此来，也没多大的挑事儿的心思，毕竟这个包间里坐着的年轻人，起码开了三辆好车，无非就是想着咋呼一下，大家也好在结识的时候，自己不落下风。


当然，对方若是不肯买账，那打也就打了，他在凤凰市的混混里，原本也排得上名号，眼下身家大增，能放进眼里的，就更没几个人了。


谁想，对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该干啥的继续在那儿干啥，刚才三孙子似的郑在富，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连眼睛都懒得张大。


倒是那个郑在富外甥女儿的男朋友，笑嘻嘻地答话了，“你是孔老二？”

第904章 牛局的地盘


“孔老二”这匪号，已经多年没人叫过了，耳听得眼前这厮出言不逊，跟着孔繁茂的几个汉子，禁不住聒噪了起来。


孔繁茂脸一沉，手一举，顺势摆了两摆，虽是没说什么话，身后的杂音已经消失了，他很明白，自己对的是一帮有车族——而且还是好车族。


冷冷地，他发问了，“你是谁？”


陈太忠笑得很开心，“呵呵，原来你就是孔老二啊，你那兄弟钱串子，在临看过得还好吗？”


咝～孔繁茂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钱串子在临看遭了什么罪，他的心里是一清二楚，眼下听得这话，禁不住大惊失色，“你是……陈太忠？”


钱串子的遭遇，孔老二是仔细打听过的，不过，打听归打听，老钱惹的人，是连李勇生都惹不起的，他有心帮衬一把，可根本无能为力。


“跪下！”


陈太忠笑一声，伸出右手食指不经意地抖动两下，却是眼角都懒得扫他，“你现在给我跪下，孔老二……然后，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你惊动了我朋友，扫了我的兴。”


孔繁茂登时就呆在那里，有若雕像一般不动了。


“怎么？”陈太忠见对方半天都没有反应，终于扭头正视着他，啜一口手上的啤酒，重重地向茶几上一顿，冷冷地发话了，“要我说第二遍吗？”


“二哥，做了这混蛋算了，”有人忍不住了，手向怀里伸去，大热天的穿个西服的，怀里肯定有家伙。


“操的，找死不是？”有人手快，抄起了门口的落地台灯。


“都给我停下！”孔老二大喊一声，陈太忠的事迹，他听得太多太多了，他原本就是混黑的主儿，怎么能不知道五毒书记的大名？


再加上他的“姐夫”李勇生也跟他唠叨过，那个外甥钱串子不学好，得罪了一尊大神，现在好不容易消除了误会处得近了点，繁茂你小子，以后可是不敢乱惹人啊。


就连这次的出租车闹事，孔老二都是请示了李勇生，李主任听说自己这边有人又占理儿，才点点头恩啊两句，“适可而止啊，老牛那家伙现在可是红着呢，你不看交通大厦那架势，起码得小两千万，才盖得起那楼。”


喝止了手下的人之后，孔繁茂勉强地挤出一张笑脸来，“陈哥，那个，我不知道是您不是？小屁孩儿不懂事儿，您大人有大量。”


“啧，”陈太忠一咂嘴巴抬起头来，脸上颇有点不耐烦的样子，“我说了什么，你听不懂？是不是想出点意外啊？”


要是搁在丁小宁在场，就能分辨出，其实他的火气，并不是很大，真的，陈某人在笑脸对人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眼下他的喜怒哀乐一览无遗，其实是没太大的情绪，只是很简单的喜怒而已。


可是孔老二不知道啊，眼见这厮似乎翻脸了，禁不住倒退一步，“陈哥，那啥，我跟马哥关系不错，看在我姐……看在勇生主任的份儿上，您饶我这一遭，好不好？”


“啧，瞧你这点儿气性吧，”见这厮死活是一副不肯担当的赖皮样儿，陈太忠也没辙了，伸手不打笑脸的，中间还隔了一个李勇生，他也实在没做恶人的兴趣了。


“郑主任是我的关系，以后长点儿眼色，咹？”他淡淡地吩咐一句，“要说那个闹事嘛，想闹继续闹，啊～”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闹事了，”孔老二赔着笑脸，一个劲儿地摇头，原本他也算是个有担当的汉子，砍过人也捅过人，只是，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儿了。


流氓无产者自是什么都不怕的，不过眼下他已经略有家财，人也成熟了些许，当然知道什么样的人惹得起什么样的人惹不得。


没错，他手底下是有小猫三两只，可是跟陈太忠这凤凰的“黑道教父”比起来，那就什么都不是了；论白道，他那“姐夫”是李勇生，可李主任也怕陈主任怕得要死。


至于说他手上的那点钱，就更不够看了，人家陈某人跟甯家人关系好着呢，甯家工业园，钱一砸都是按亿算的。


比啥啥都不如人，孔繁茂哪里还敢再硬气？耳听得陈主任要他再闹事，他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没命地赔小心了。


“啧，我都说了，让你闹事了，”陈太忠不耐烦地咂咂嘴巴，眉毛也竖起来了，“怎么，我的普通话不标准？”


孔繁茂怔了一怔，看看郑在富，又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明白了，“陈哥，您的意思是说……嗯嗯，我明白了，那个姓周的，我一直看着不顺眼，心太黑了，反正以后，绝对不会连累郑主任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郑在富挤挤眼睛，“是不是啊？老……郑主任？”


郑在富本已喝得不少了，懵然地看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孔老二怕陈太忠怕得要死，听到这问题，下意识地点点头。


陈太忠本已都打算放过孔繁茂了，看他这表情，心里又不爽了，“我说你有话好好说话，挤眉弄眼地干什么，算是威胁？”


不挺人则已，挺人就要到底，要不然回头这厮真的恨上郑在富，使出些阴损手段来，他还不如不帮呢，到时候，没准都要惹得丁小宁不开心了。


“哪儿啊，”孔繁茂笑着摇摇头，他可是真没存了威胁的心思，所以倒也不怕面对这个问题，刚才他冲郑在富挤眼，纯粹是习惯性动作——是的，郑主任一向没什么威严可言，他这不是欺负顺手了吗？


等到陈太忠这话出口，孔老二也明白了，虽然刚才在院里，陈某人看起来不怎么买郑主任的面子，不过人家还真是挺护短的，说不得细细解释一下缘由。


“老周那家伙，真的不地道，要不是他做事太过分，我们兄弟也不可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那家伙，真的太心黑了。”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怎么这么乱糟糟的，咹？”


“呀，牛老大来了，”郑在富的身子，登时挺直，“这是小梁秘书的声音。”


一听是牛局长来了，孔繁茂那帮人也不作声了，转头离开了包间，溜了回去，没错，就是这样，孔老二敢折腾客运办，却是不敢跟牛冬生炸刺儿。


交通局的牛局长，那可也是凤凰市数得着的人物呢，手上权重钱多，又跟政法委书记王宏伟交好，据说手下的人里，还有跟道上人物关系铁的，这样的人物，谁愿意去招惹？


用李勇生的话来说就是——最少两千万的交通大厦，这种手笔市政府都没有。


见他们离开了，牛局长的胖大的身子就出现在了门口，他冲着陈太忠点点头，大大咧咧就迈步进来了，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陈主任你来，也不知道打个招呼，呵呵。”


敢情，牛局长的秘书小梁看到了院里素波牌子的奔驰车，再一看，又发现了凤凰市大名鼎鼎的灰色林肯，就知道陈太忠来了。


正好牛局长晚饭之后，在一品香的院子里遛弯消食儿呢，人到中年就要注意身体了，他又比较胖，很是在意养生之道。


听说陈太忠来了，同来的还有素波的奔驰车，牛局长心说这好歹是我的地盘，我去看看陈太忠，倒也不算自降身价，正好借这个机会，问问他一级路的事儿有什么进展没有。


进了房间，牛局长也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笑嘻嘻地坐下来，四下打量一下，“呵呵，都是年轻人啊，一时的俊杰，太忠你介绍一下吧……呃，你是咱们交通局的吧？”


他很愕然地看着郑在富，皱着眉头仔细看看，终于鉴定出来了，“客运办的郑在富？”


由不得他不奇怪，这一屋子年轻人，只看架势就知道，都是有来头的主儿，而郑主任平日里做人唯唯诺诺的，半点儿也不像是有资格跟这些人交往的。


“嗯，”郑在富很局促地坐直了身子，“是处理白天顺达出租公司的事儿，刚才那帮人就是顺达的，我跟陈主任认识，就坐一坐。”


“哦，小周这件事搞得不好，”牛冬生点点头，他对出租车闹事也有耳闻，不过眼下却是不想提这话题了，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介绍一下啊……”


陈太忠心说，我要是介绍了许纯良给你，怕是你又要旧事重提了，算了，与其让你提，还不如我提，顺便还能提点条件出来。

第905章 细说内情


“客运办的周主任，很过分啊，”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却是揪住这个话题不放，“听说郑主任还被当枪使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说我交通局的事儿，轮得到你插嘴吗？牛冬生心里不痛快了，不给介绍这些人也就算了，手还伸这么长，这是看着我牛某人好欺负？


不过，牛局长久经官场，自是能暂时压住这些小小的不快，他笑着冲郑在富点点头，“嗯，郑主任肯顾全大局，不错。”


“牛局，把那个姓周的撸了吧，”得，陈太忠下一句话，更过分了，“郑主任这人，工作态度挺端正的。”


我操，你欺人太甚！牛冬生心里，一时大怒。


慢着，不对！牛局长的震怒，在瞬间就克制住了，他眼珠转转，脸上泛起了开心的笑容，“呵呵，太忠，我说你倒是给我介绍这些朋友啊，你这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啊？”


“这是甯瑞远，甯家工业园的老总，”陈太忠已经把要求提出来了，当然就好介绍人了，“甯总的姑姑，是郑主任的外甥女儿。”


“哎呀，我这一下差了两辈啊，”甯瑞远本来正坐着看他们白活呢，猛地听到这个关系，禁不住苦笑一声。


“哦，幸会幸会，”牛局长一听是甯瑞远，身子登时就站起来了，伸手去握甯总的手，心说郑在富不吭不哈的，居然有这么一层关系？


照这么看，陈太忠为其出头，倒也是可以解释得过去的，蹊跷处，果然有缘故啊！


牛冬生自是知道甯瑞远的份量，也清楚甯家工业园对凤凰市委市政府意味着什么，要是郑在富真的心存怨怼，没准也能为此在甯瑞远耳边吹吹风。


总之呢，郑在富跟甯瑞远有亲戚关系，牛局长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不照顾也成，但是绝对不合适去为难。


接下来就是梁天驰了，甯总的副手，这个……牛局长也比较客气地握握手，介绍到许纯良的时候，陈太忠只简单地说了一句，“许纯良，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


省字号的，牛冬生也不想怠慢，接下来的李英瑞，那也是投资商比较有钱，倒是杨倩倩，就是个凤凰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


不过，杨倩倩身份虽然似乎差了一点，却是坐在陈太忠旁边的，牛局长握了一圈手了，自然不会吝啬这最后一下了。


这是陈太忠的人嘛，牛冬生笑眯眯地握一握杨倩倩细嫩的小手，又侧头看一眼甯瑞远和梁天驰：这俩家伙一个人俩小姐，这个陈太忠和姓许的小伙子，却是带了自己的女伴。


姓许？许纯良？猛然间，牛局长觉得自己脑子里有点什么东西一跳一跳的，握着杨倩倩的手，就那么呆在了那里。


还好，他握手的力道不是很大，杨倩倩见他发愣，等了一等，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不着痕迹地坐了下来。


感觉到手里一空，牛局长才回过神来，笑着坐了下来，他侧头看看许纯良，“小许，你认识不认识高云风啊？”


“认识，”许纯良也笑着点点头，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犯起了嘀咕，这个云风，唉，真是……长了一张什么样的嘴巴啊。


“哦，”牛局长脸上，就越发地灿烂了，他已经确定这许纯良是什么人了，强压着内心的欢喜，他侧头看一眼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太忠啊太忠，今天我要是没过来……不带这么玩儿人的啊。”


“啧，”陈太忠咂咂嘴巴，下颌扬一扬，指向郑在富，也没回答什么，只是苦笑了一声，不过那意思很明白了：你的客运办的周主任，把郑主任欺负成这样，你说我有心情联系你吗？


牛冬生哪里会领悟不了这个？他刚才还有点狐疑，虽说这甯瑞远能量大，可跟郑在富的关系还是远了点，值得你小陈悍然插手这事儿吗？


可是眼下他就全明白了，人家陈主任的意思是：你要联系许省长，现在就联系得上了，不过郑主任受了点委屈，做为回报，你就把郑主任提成真的“正主任”吧。


“小郑不错，我刚才就说了，”牛冬生笑着点点头，却是也不肯多说了，话贵精不贵多——尽管他刚才的意思和现在的意思，是截然不同的。


“好了，你们玩儿，”牛局长也不多说，站起身子，顺手拉起了陈太忠，“走，去我房间聊一聊去。”


陈太忠有点不想去，哥们儿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啊，可是偏偏地，牛局这动作做得煞是自然，又表示出了强烈的亲近的意思，实在让人生不出拒绝的心思。


所以说这肢体语言，也是一门学问，毫无疑问，牛冬生对这门学问，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了。


将陈太忠领到三楼的一间套房，牛局长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直接发问了，“太忠，听你的意思，许省长那边有戏？”


没戏的话，陈某人怎么可能提出撤掉小周换上小郑呢？这是明摆着的——虽然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是的，眼下的牛局，认为这是再小不过的事儿了，根本提都不值得提，却是浑然忘了，刚才他差点因此而大怒。


“前一阵儿有戏，现在不太好说了，”陈太忠很坦然地看着他，“之所以没跟你说，主要是因为，这活儿未必是二包，有可能是三包。”


“三包也干，四包都干，”牛局长斩钉截铁地回答。


“没搞错吧？你这么说，我可不敢介绍活儿给你，”陈太忠听到这话，没命地摇头，“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


“啧，不是偷工减料啦，唉，”牛冬生摇摇头，拉着陈太忠坐了下来，“你听我细说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牛局长要争取这修路的权力，不仅仅是因为要赚钱，他还要面子呢。


走到了他这一步，钱并不是什么唯一的追求目标了，凤凰市的标段不全在凤凰交通局，这是很正常的，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里面有不可抗因素。


可是，那些不属于凤凰交通局的标段，也是要人来干的，现在本事大点的势力，目标都转移到高速路上去了，所以很多地方，真有人弄到了三包四包的——蚊子小那也是肉嘛。


不过这么一来，牛局长脸上就挂不住了，凤凰市交通局接不到的活儿，让别人接了，换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倒也无所谓，可牛局不但在交通局强势，还是一个超级爱面子的。


他不能容忍这个现象出现，在他看来，这隐隐有挑战他权威的意思，要知道，除了市局，很多县区交通局的领导，手下就养着小包工队等活呢——这要传出去，真不是好听的。


“就算不挣钱，这个也接，”牛局长笑嘻嘻地一拍陈太忠的肩膀，旋即又叹一口气，“你光看到我领导这么一个大局的风光了，可是不知道……这队伍难带着呢。”


“不行，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太靠谱，”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这话怎么听怎么邪行，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干。”


“那是商人，我是干部，能一样吗？”牛冬生瞪他一眼，颇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许绍辉怕出事，我就不怕出事？谁不想落个善终？”


“唉，”陈太忠叹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过，虽然牛局长的理由很充分，他还是有点怀疑，真的。


“啧，再难听的话，你也不用指望我说了，”牛冬生见他油盐不进，也是叹一口气，“你干过工程没有？知道不知道工程款会怎么支付？”


这话陈太忠当然听得懂，牛局长的意思是说，这里也是一块儿，有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想靠着四包五包的赚点银子，变数也是很多的。


在修好的路上找毛病、克扣保证金、拖延支付款项……这些道道儿，陈太忠不是很懂，但是想当初，市政工程公司的任卫星任书记把吕强逼到什么地步了，他还是清楚的。

第906章 扶正了


这么做，对那些小包工队，不太公平！


陈太忠见识过吕强的恓惶样儿，更是在十中门口受到过民工乞求，要追讨工资——那还是孔繁茂的施工队。


不过，这跟哥们儿也没什么关系吧？下一刻，他又没心没肺了起来，“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得问问纯良才行。”


“这个小许就能做主？”牛冬生听到这里，眼睛禁不住睁大了，这有点颠覆他的认知，不过再想一想，他也释然了，省部级干部行事，肯定要跟他这实权正处有些区别才对。


“如非必要，我也不会拖欠别人工程款，”他开始标榜自己了，“主要有些施工队做事儿，也是特别操蛋，不干一行，你不知道一行。”


牛冬生轻轻一拍陈太忠的肩膀，“总之吧，二包和三包、四包的区别，就在你的操心程度上，比如说，以前常务副就能批了五十万的款子，现在只给他十万的权力，事情一细化，就能节省出来很多，这里面门道儿多了……”


“我不听你说了，”陈太忠越听，越觉得这牛局长说得有道理，笑着摇头站起身子来，“你也不用忽悠我了，我去问问纯良，合适了给你打电话，你下来就成了。”


“啧，不用，过个二十分钟，我自己下去，”牛局长好面子，也挺感激陈太忠这么给自己面子，不过，眼下可不是讲面子的时候。


他笑着摇摇头，“成不成都无所谓，交个朋友了，嗯，郑在富的事儿，你不用管了，就冲着顺达这事儿，他上定了。”


那是你的常务副的关系呢，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脸上却是笑笑，转身走了。


许纯良一听，陈某人又说起了修路的事儿，禁不住瞪他一眼，“你不是说不搞了吗？怎么又想起来了？”


“啧，骂人不揭短啊，”陈太忠笑一声，胳膊肘一顶他，“你少来了，上次说起来，你眼里恨不得冒出火来，我这不也是为你着想吗？”


“得，这件事，不谈了！”许纯良听到这话，有点生气了。


“啧，别介，”陈太忠不吃他这一套，笑嘻嘻地一指郑在富，低声解释，“那是丁小宁的舅舅，能进步一下呢，给牛冬生个面子嘛。”


“这话还差不多，”许纯良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虽然挺想做这买卖，可一句话不对也能撒手不管，眼下得了这面子，就势下台了。


这事儿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一个副科级干部提拔为正科，就涉及到了二三十公里一级路的转包权，不过这样的行事，还真的符合许纯良这种不事张扬的衙内性子。


世间事就是这样，蝴蝶现象并不只限于自然界，在官场里更比比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例子举不胜举，是的，“官场无小事”。


不过，许纯良在上次的事情之后，确实也没再操心这事儿，少不得又得打个电话给老爹，问问那一级路转包情况的进展。


不多时，许绍辉回了电话来，别的还没落实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个五公里左右的二包还没出手，拿下的话问题不大，只是那地段……在素波地区，属于道路拓宽。


“行了，没多有少的，五公里也不少了，也几千万呢，”陈太忠觉得够多了，一拍许纯良的肩膀，“给牛冬生意思一下就完了嘛。”


“可是我还想让你给我找人，干那么三五公里呢，”许纯良挺郁闷的，“又是在素波的地界，牛冬生在凤凰牛，可未必敢跟素波交通局扛着来吧？”


你小子刚才不是不动心吗？现在也着急着自己干了？陈太忠听得有点想笑，不过既然许纯良面子薄，他倒也不想有意笑话他了，“现在太晚了，估计有些人的电话不方便联系了，明天没准还有好消息呢。”


正说着呢，牛冬生就下来了，也不顾房间里公主异样的眼神，直接拽了一个沙发，在陈太忠和许纯良所在的沙发前坐了下来——前文说过，牛局长身高一米八，体重超过了一百八，拽个沙发倒是不成问题。


“你俩说，我走，”陈太忠心说哥们儿不过是个引见，就不掺乎了，也是个避嫌的意思，谁想许纯良一把就拽住他了，“你走我就生气了啊。”


“哎呀，算我怕你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只得再次坐下，听这二位白活……


“素波拓宽的二包？”牛冬生一听，登时喜出望外，“够了，这五公里，顶得上凤凰的十公里了，小许，呵呵，真的谢谢你了啊。”


陈太忠虽然打定主意，要做个看客了，可是见到牛局长这样子，还是禁不住出声发问了，“拓宽没有筑路挣钱吧？还有，那是素波的地段啊，素波交通局是甘局长吧？”


“这你们就不清楚了，”牛冬生心情大好，当然就要解释一下，他可是生恐许纯良反悔呢。


能将手伸到省会城市的地段，那就充分地说明了牛局长的神通，虽说地段短了一点，可那是省会啊，省厅的副科长下来，市局的副局长也得热情接待，就是这么个道理。


如此一来，自然抵得上凤凰的十公里，而且还是二包，跟三包四包不同，二包对个人能量的要求也很高，三包四包赚的是苦力钱，一包二包赚的是关系钱，说出去好听啊。


跟筑路相比，道路拓宽不怎么赚钱，不过，里面门道也很多，运作得好的话，利润空间也很大的。


别人能把手伸进凤凰来，他牛某人就能把手伸进素波去，一来二去算下来，这笔买卖硬是做得的。


对于许纯良的顾忌，牛冬生也不放在心上，“呵呵，素波的老甘真要觉得不平衡，那我送他两公里的拓宽嘛，一分都不挣他的……我就是要打出去个名声。”


“这件事儿，还没敲定，就是个大致的意向，”许纯良歉然一笑，“牛局长，万一不成，你可别怪我啊。”


“怎么会呢？”牛冬生眼睛一瞪，他可太清楚这条素绕路了，甚至，连这五公里的路段会是在哪里，一包的是谁，背景如何，都猜了个七七八八出来。


没错，那就是京城的背景，绝对是许绍辉说得上话的范围。


听到许纯良有见外的意思，牛局长不高兴了，可是这……这还没个发泄的地方，真是令人郁闷了，他眼睛四下一扫，一不留神就看到郑在富了。


“小郑，你给我过来！”牛局长大手一招，郑主任一见，只能乖乖走过来。


“从明天起，你就是客运办主任了，”牛冬生毫不客气地拍拍郑在富的胳膊，郑主任眼见牛局够不着自己的肩头，说不得微微侧身，还好，牛局个子高，手臂也长，如此一来倒是够得着了。


牛局长嘴里这么说着，却是没看郑主任一眼，而是直接面对着许纯良，“小许，这事儿成不成，小郑这个主任是没跑了，我知道你跟太忠关系好，见外的话咱也不说了，你有这个心，老哥我就挺高兴了。”


“牛局这么说，那就客气了，”许纯良笑笑，顺便瞥一眼陈太忠，心里满是无奈，得，这就直接被牛冬生绑上战车了，“反正我努力帮忙吧。”


“嗯，要是太勉强，也不用为难，咱们谁跟谁啊？”牛冬生会说话，忽悠这几个小年轻还是没啥问题的，不过这也是实话，能搭上一个省委常委的路子，些许损失倒也是在容忍范围之内的。


倒是郑在富，见到平日里端庄肃穆、神圣不可侵犯的局长大人，跟一个小年轻挤眉弄眼称兄道弟的，禁不住偷偷伸手掐一掐自己的大腿：妈了个逼的，今天喝太多了，怎么就幻视了呢？


呃……不止幻视，好像还幻听了？刚才牛局说，明天我就是客运办主任了？


几句话说过之后，大家也就不再细谈了，真要谈的话，一时半会儿也谈不完，而且，细节问题，不应该纠结在他们这个层次。


拿主意和做事情的人，分属不同的档次，搞混了这个，那就是自降身份，要惹人耻笑的。


这下，牛冬生也不着急走了，就坐在这里跟大家闲聊了起来，不过对上这帮人，他也不能拿什么架子，大家边说边笑边玩，倒是挺开心的。


没过多久，一个二十七八的女人也进了房间，殷勤服侍着大家，这是牛冬生的干女儿，相貌中等偏上，就是个头高一点，骨头架子也大，只说身材的话，两人还真有那么点父女相。

第907章 忙不完的事


没人会傻得去问，牛局长跟这个女人什么关系，而且这女人在大家的眼里，也端不到不到桌面上说事儿。


不过，甯瑞远对这个“一品香”的布局挺满意，少不得问两句，“倒是没想到，牛局长一出手，直接就把幻梦城和金凯利比下去了，我喜欢这儿的气氛。”


“呵呵，随便搞的，本来是为了接待朋友的，”牛局长丝毫不以为意，笑着解释，“后来说放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随便包出去适当地对外营业一下，就当是盘活资产了，也没指着挣钱，反正等交通大厦起来以后，这儿也就没啥意思了。”


果然不愧是一等一的大行局，这院子足有十来亩地大小，加上三层小楼和里面的豪华装修，价格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想像得到的，居然不过是随便用来接待朋友的，而且很快就会完成历史使命。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两句，“惹得火了，我就把科委搬到这儿来。”


那女人倒是没在意他这说笑，而是不依不饶地纠缠着牛冬生，“干爹，这儿其实还能赚点钱的嘛，我总得要生活吧？”


“这个我会考虑的，”牛局长看她一眼，却也没显得多亲热，当然，这或许是避嫌，谁说得清楚呢？不过，傍老不傍小的话，似乎又应验在这里了。


总之，这个一品香，带给陈太忠一行人很怪异的感觉，不过，今天发生的事儿，已经挺多了，一时也没人琢磨里面的味道，约莫九点半的时候，陈太忠起身告辞了，“我得送我同学回家，她家教挺严的。”


“还回来不回来了？”甯瑞远今天对房间里的公主挺感兴趣，看起来还舍不得离开，谁想许纯良也站了起来，“确实不早了，甯总你走不走？”


于是就此散场，临到离开之时，郑在富凑到陈太忠跟前，低声发问了，“太忠，明天有空没有，叫上小宁，一起坐坐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兀自不忘瞟一眼杨倩倩，显然，有些东西，是他这个做舅舅无力控制的，他只能尽量地避讳。


“我看吧，真不知道，”陈太忠苦笑一声，“不骗你，我真的忙死了，有啥事儿你联系小宁好了，待她好一点啊。”


这最后一句……应该是我说的吧？郑在富愕然地看着三辆车渐次离开，人却是站在那里呆呆地发愣。


冷不丁，有人在他背后拍一拍，郑主任讶然回头，才发现牛大老板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怎么，担心出租公司的事儿？你找小陈，他绝对搞得定的。”


“不是，是酒喝多了，头有点晕，”郑在富战战兢兢地回答，“今天替周主任挡酒，挡得太厉害了。”


“我已经说了，小周不是主任了，”牛冬生哼一声，虽是漫不经心的一句，口气却是绝无商量的意思，“对了小郑，你知道为什么，他年纪比你小，反而先做了正职吗？”


他搜刮钱很有一套嘛，郑在富心知肚明，却是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小心翼翼地说，“可能是……我没他能力强。”


牛冬生自然知道这“能力”指的是什么能力，不过他也不想让郑在富背上太多负担，于是轻笑一声，“没事，你办事挺稳妥，这也是个优点嘛。”


这意思就是说了，没事，你不用跟他比创收，有我罩着你，你就随着性子来吧，听到这话，郑主任的心里，越发地踏实了，木呆呆地点点头，“那个顺达出租公司的老总，已经让陈主任训了一通了，应该不敢再搞事儿了。”


牛冬生闻言，再次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看来小陈对你真的不错，郑主任要好好干啊……”


周四一大早，陈太忠和文海双双出动，去不远处的“装修污染受害者”的家里走访，同时到达现场的，还有凤凰电视台的摄影师和主持人。


马疯子倒真是能折腾，居然在纺织厂宿舍里找到了一栋装修不错的房子，来安置那骨癌患者，而且一口咬定，这房子装修的时候，味道大了去啦。


嗯……还有那个啥，当时选石材的时候，选了一款石材，后来觉得不好，又撬了重新装过，总之就是死无对证的那种。


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弄了一块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小石块，患者一口咬定，说这小石块就是当时所选的石材。


毫无疑问，这个石材靠近测辐射的盖革计数器旁时，肯定会“滴滴”乱响，不如此也不能表明装修污染的危害性。


按说，这个装修检测的方案，市里都通过了，再搞这一套也没意思了，不过，科委几个主任一致认为，酒香也怕巷子深，做好宣传是很有必要的。


最起码，这一项收费是“凤凰特色”，哪怕从大义的角度出发，也是有必要大张旗鼓，将“装修可能带来污染”的先进观念，灌输给大家。


反正就是作秀，电视台来的人也不闻不问，就是照着科委提供的稿子发问——人家科委给了钱的，又是符合主旋律的专题，广电局和宣教部都点了头的，谁会吃撑着了，说些不该说的话，问些不该问的事儿？


不过，女主持人最后还是有点感动了，尤其是看着那一岁大的孩子，居然破天荒地转头问文海，“文主任，能不能提一提捐款的事儿？”


“能，当然能，”文海点点头，从身上摸出五百块来，“我带头捐，这个……单位穷，也就是个心意，要不要拍一下，也好增强渲染力？”


这个渲染力，就实在不好说是为了感动广大市民，还是为了彰显文主任的个人魅力了，不过无论如何，这建议总还是不错的。


“先拍吧，”这个主持却是有点主意的，转头看看摄像师，示意一下，转头又去找陈太忠，“咦，陈主任人呢？”


陈太忠又有事走了——不得不说，主管上几摊事情，真的忙坏了年轻的副主任，这不是？人事处孔处长派出去暗访的人，被人打了！


打人的，是一家卖板材的店铺，暗访的这两位进了板材铺子，皱皱鼻子，“这一家的味儿比较大啊，甲醛肯定超标的。”


铺子老板一听，就不干了，“我说大清早的，你们折腾什么呢？板材里面有不含甲醛的吗，不含甲醛，这板子能粘在一块儿吗？”


“我们说你们这味儿比较大，又没说别人家没味儿，”科委这二位说得也在理，“甲醛对人身体不好，这是事实，怎么，说说都不成？你卖实木板儿我肯定不说你。”


“我家的板子……是刚进的货，晾两天味儿就小多了，大家都一样嘛，”摊主不摸这二位来路，也只能强忍着这口气，“那个，您两位是质量监督局的？”


“质量监督局的要来了，直接就罚你钱了，”这二位觉得自己在释放善意，“我们就是看看，随便转转。”


谁想摊主一听这话不干了，直接招呼了店里的人，堵住了这二位，“说，你们是哪一家的，到我们店里干什么来了？”


摊主原本以为，这没准是哪个竞争对手派过来捣乱的，谁想科委这二位，虽然知道自己是来“暗访”的，眼见要吃眼前亏了，忙不迭摆明了自家身份，“我们是科委的，对市场做个调查嘛。”


“科委的？”摊主一时大怒，手指二人，“妈了个逼的，我卖板子关你们科委的毛事儿啊，给我打出去，打得他们下次再也不敢来！”


科委的，那都是文化人儿，讲究的是以理服人，那么，这两位的下场，那也就不用说了，鼻青脸肿地被打了出来，一个眼镜破了眼圈儿黑了，鼻血也被打得流出来了，另一个幸运一点，就是背上捱了两下，跑丢了一只鞋而已。


这事儿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文化人也是有火气的，两人一商量，陈主任是能人，咱们这是干工作呢，吃了亏，得要求组织出面解决。

第908章 吃拿卡要（上）


孔处长接到求援电话，二话不说就拨通了陈太忠的手机，文主任跟陈主任在一起，不过这事儿找文海显然没用。


这时候，陈主任手里正掐着那患者一岁的孩子在那里摆姿势呢，没错，就是掐着，陈太忠没有抚养孩子的经验，抱的姿势煞是难看。


孩子的奶奶看着心疼，却又知道这是财神，得罪不得，还好，在陈某人刻意地回护下，那孩子倒也没觉得自家受了虐待，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东看西看。


结果，还没等摄像机的镜头转移过来，陈太忠的手机响了，孩子登时“哇”地大哭了起来，孩子奶奶连忙接手过去了。


所以，陈主任的心情，有点小小的不爽，等到听孔处长说明原委之后，这小小的不爽登时就被放大了若干倍，“嗯？他们说了是科委的，就被打了？”


孔处长也是有心人，听到陈主任如此问，马上解释，“我问清楚了，大概那店主以为小葛他俩是别的店派去捣乱的，一定问他们的来路，他们才说的——安排暗访之前，我强调过纪律的，不许借此吃拿卡要。”


陈太忠一听孔处长解释得明明白白的，也就不再多问了，“好了，把那个店子的名字和地址告诉我，我倒是奇怪了，科委就没有考察一下市场的权力？”


十来分钟后，陈太忠的车就停在了那家店铺的门口，四下看看，没发现科委的人，径直走了进去，抬脚就踢飞了挡在那里做演示的两块木板，“老板呢？给我滚出来！”


他这一动作，登时涌过来三个精壮的小伙，嘴里嚷嚷着，“妈逼的，小子你找揍啊？谁让你……”


原本，这家店子也没这么嚣张，不过刚刚打走两个人，大家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呢，陈太忠的架势又太过野蛮，这么说话倒也是正常了。


没等这话说完，陈太忠抬腿就踹飞了此人，旋即一指另一个汉子，“再问你一句，老板呢？”


“你这是……”汉子见他来势汹汹，身手又惊人，就想解释一下，谁想，陈某人见他罗嗦，二话不说，抬腿又是一脚，顺势就转向第三个人了，“听见我问什么了没有？”


“去派出所了，刚走的，”这位见势不对，马上做出了回答，“刚才有人捣乱，派出所喊老板过去调查。”


“刚才有人捣乱？”陈太忠闻言，冷哼一声，“捣乱的那俩呢？说，科委的人去什么地方了？”


“也在派出所啊，”这位一听，敢情这是科委的人搬来的救兵，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科委的人，跟黑社会还有联系？


不过，咯噔归咯噔，他倒也不敢不回答，努力地挤出一个笑脸来，“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儿啊。”


“我不听这个，”陈太忠手一竖，心说关不关你的事儿，咱们回头慢慢说，“这儿归那个派出所管？”


“大昌派出所，”这次，这位回答得挺利索，他心里有算计，自家老板跟派出所关系还成，你既然这么牛逼，那去派出所找人去好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囫囵着回来。


这家的老板跟大昌派出所的一个副所长是小学同学，虽然有若干年没联系了，可是在这儿起了摊子，自然就接续上了往日的情分。


像刚才就是，做老板的将人打走之后，原本是想着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不成想那俩人居然没走，远远地站在装饰市场的一头，冲着这里指指点点的。


老板一看，心里不爽了，派了几个人去追，结果那俩一见有人追，撒腿就跑，这边的人往回一撤，那俩又冒头了，烦人啊。


混个科委就很牛逼吗？听说那儿上一顿不接下一顿的呢，老板真的火了，少不得就给自己的同学打个电话，说自己这儿有人捣乱，希望派出所能管一管，维护一下市场秩序。


说实话，他也没打算把科委这俩搞成什么样，他只是想让这二位知难而退：这世界上你惹不起的人多了，老子手眼通天，你们就不用瞎惦记了。


同学之情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副所长这边觉得自己混得不错，也愿意在帮人的同时，向昔日的同学显示一下自己的能量——人嘛，都是社会动物，有点虚荣心是很正常的。


大昌派出所派出三名干警，将科委两个人硬生生地捉了回去，想邀请这老板同去做个见证，不过那时候店子来了买卖，老板说等一下处理好这一单大买卖就去。


还没等处理好这一单呢，派出所那边又来电话了，要老板马上过去落口供，老板一听，也没了脾气，想着这买卖单子比较大，反正留下了联系方式，放一放就放一放吧。


于是，摊主甩手走人。


陈太忠听清了解释，也懒得理会对方的暗示，转身上了林肯车走人，这边几人见他走得远了，才恨恨地嘀咕两句——你牛逼，看江所长怎么收拾你。


大昌在红山和湖西的交界处，属于红山的范围，眼下上规模的装饰市场都是这样，位于城乡结合部，城里费用高，而太靠城市边缘，又难免交通不便。


陈太忠到达大昌派出所的时候，科委的两个人正同摊主对峙呢，三个警察在一边束手站着，一副不偏不向的样子。


科委的人拿出破烂不堪的眼镜，“你看，这就是你们打烂的，我们没动手吧？”


另一个也晃晃赤裸的左脚，“我的鞋还在你们店里呢，谁在我背上砸了两拳？你总不能说，我把自己的鞋扔出去，打了你们的人吧。”


陈太忠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手一指那三个警察，“谁姓江？给我站出来，你们放心，我今天来，是讲道理来的。”


讲道理来的，通常就是打算不讲理的，这点事情，三个警察明白，一个长了招风耳的警察笑嘻嘻地招呼上了，“您是陈处吧？”


陈太忠的形象，在凤凰的警察系统，快人所共知了，这位一看对方的年轻身高，就判断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处不敢当，就是副处，”陈太忠这话里，透出了八分的怨气，别跟哥们儿扯那么多，我不吃奉承，今天来就是要个说法。


科委的人，他还不是认得很全，不过这二位在科委本部，别的不说，只看眉眼他也能分辨出个一二来。


“把我的人押到这儿，不知道是个什么说法儿啊？”他冷哼一声，斜眼看着那招风耳的警察，“我说……谁姓江，站出来我认识认识。”


“江所出去打‘双抢’了，”招风耳笑着解释，心里却是在嘀咕，这瘟神的嚣张，还真不是盖的，百闻真的是不如一见啊。


当然，相关的遮掩还是要有的，“这个，今天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是有人打架斗殴，这不？就把当事双方叫过来问一问。”


“科委这一方，被殴打的样子我见到了，打架总是双方的吧，”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随手一指那精壮汉子，“他们这边，谁被殴打了呢？”


招风耳听得就是一愣，心说这瘟神果然名不虚传，找借口和理由，都是一找一个准，说不得就只能拽拽陈太忠的衣角，“陈主任，有点误会啊，咱们借一步说话，成不成？”


成不成？肯定成啊，自打他进来，人家态度一直挺端正，陈某人好的就是个面子，王宏伟又是整天冲他摆个死人脸，警察局长的面子，该照顾的时候，那得照顾一下。


等到招风耳把他拽出去，如此这般地一解释，他才明白过来，摊主那边打招呼了，科委的这俩原本是该一进来就吃点苦头的。


可是那江副所长一听这俩是科委的，登时就有点六神无主了，那可是瘟神的地盘啊，好吧，就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科委的若是作奸犯科，国法也容不得徇私，可是人家是在工作的时候，被派出所抓进来了，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仓促之下，江所给同学打个招呼，要他也赶紧来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等到他从同学口中听明白原委，不由得苦笑一声。


“啧，这事儿麻烦了，科委可不是好惹的，你赶紧地找点理由啊，你先呆着，最近清湖双抢挺厉害，要支援呢，我出去一下先……”


“科委那破地方，不是好惹的？”摊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没反应过来呢，自己的同学已经抓起大檐帽，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909章 吃拿卡要（中）


听招风耳的警察解释完这些，陈太忠心里也有数了，“我说，没有什么条例上说，科委不能对某些商品——我说的是民用品不是军品，进行检查，是吧？”


“呵呵，这您也都明白了，陈主任，就不要难为我们了，好不好？”招风耳苦笑，“无非就是这混蛋不开眼嘛，打了人，赔偿损失……这可以吧？”


“呃……”陈太忠沉吟一下，觉得这建议合情合理，既然对方肯赔偿，那就是理在自己这一方，对辛苦工作的同志，也算有交待了。


“赔偿不需要多，合理就行了，严惩打人凶手的事儿……我也不说了，你们适当处理吧，”他笑着点点头，“不过呢，一定要道歉，怎么样，我这条件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招风耳高兴得连连点头，心说这瘟神可不像是外面说的那么不讲理，可见有时候，传言未必是实，“我尽量让他们多赔一点，体现一点诚意出来。”


“嗯，那样最好了，”陈太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也踢烂他们两块木板，咱们照价赔偿，不欺负他们。”


事情商量得很是不错，不过，在执行过程中，却是出了偏差，那摊主一听说要自己道歉，还要赔偿，马上就嚷嚷了起来，“他们借着自己是公家单位，吃拿卡要……说是给钱就没事，不给钱就要我好看，要封我的门儿……”


“像这种情况，是个人就受不了吧？”那厮浑然不管警察们递来的种种眼色，慷慨激昂地陈词着，“钱我可以给啊……可是，他们有什么资格跟我要啊？天底下，还没说理的地方了？”


一干警察默然不语，心说你跟瘟神说理，倒也算是有性格了，人要找死，那真是拦不住。


陈太忠最烦的，就是这种自己没理还要搅三分的主儿，只当是小牛皮皮鞋不踩狗屎？哥们儿我今天就踩给你看看。


“他们俩，谁跟你要钱了？”他笑嘻嘻地一指自己的两个职工，“他……还是他？你说个一二三出来，我给你个说法。”


摊主还没来得及编造，陈太忠已经脸色一沉，面对科委的那俩，“你俩知道我的脾气吧？谁吃拿卡要了？主动承认，我只开除公职，别错过机会啊。”


“陈主任，我没有啊……”“太忠主任，冤枉啊……”这俩一听陈主任这么说，马上喊了起来，“我们要真的吃拿卡要了，随您处理……”


“是他，他是主事儿的，”摊主倒也算个人物，马上找出了替死鬼，手指指向跑丢鞋的那位——他这么指认，不过是觉得此人在这次事件中，受创较小而已，“他说要我交钱的，鉴定费。”


“嗯，我知道了，剩下的交给警察处理吧，”陈太忠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令人不寒而栗，“你们都呆着，等调查清楚了之后，再出来好了，不过……”


他一指那摊主，冷笑一声，“我的人错了，我负责赔偿，要是你胡说八道，污蔑政府工作人员，你的摊子就不要开了，也不要在天南混了，听明白没有？”


“警察同志，这个人威胁我，”摊主一见这架势，马上就想起来求助于人民警察了，“你们都听到了吧？”


“老子紧尿了，”招风耳最先看不下去了，转身走了出去，妈逼的，真是给脸不要，瘟神都打算跟你讲理了，你倒是玩起文字游戏来了？


“老子也没听见，”另一位也转身就走，人心是杆秤，陈太忠操蛋归操蛋，可是真要操蛋到别人看不下去，自然有人出头，可眼下，操蛋的显然不是瘟神。


“傻逼，江所都走了，你得瑟个鸡巴，”第三位的话最难听，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位是最为摊主着想的，他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是想尝试着维护一下这个摊主。


所以，有时候听人的话，看人的行动，不能流于表面。


“呃……”摊主登时傻眼了，他终于搞明白了，自己好像是欺负错人了，人家警察们刚才装不管事儿，并不是看在江所面子上两不相帮，而是纯粹的、真正的想让自己借机下台。


可是，是人就有个脾气不是？他横了好一阵了，眼下虽然意识到问题了，却觉得有点羞刀难入鞘——你大小也是个国家干部，还真能杀了我不成？


“好吧，赔偿好说，”既是适度赔偿，那当然好说，他看看陈太忠，不情不愿地撇撇嘴，语气也不是很好，“不过这个道歉呢……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道歉？”


“你确定，自己没做错什么？”陈太忠笑嘻嘻地问他，心里却是大怒，无缘无故地打人，这还是有理了？


“科委的，你凭什么来调查我啊？”这位理直气壮地回答，“你要是质量监督局的，那该调查就调查，你们凭什么来？还坏我生意呢。”


“呵呵……”陈太忠听到这话，气得大笑了起来，“我们科委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还要听你的？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说到这儿，他也懒得再纠缠了，他一向最计较的，就是责任划分，现在，这个摊主是彻底地把他得罪狠了。


孔处长刚才打包票了，说是自己的人没有吃拿卡要，他还琢磨着，保不齐是这俩家伙私下搞什么呢——这叫严于律己的持平之心，倒不是胳膊肘往外拐。


等到来了派出所，一见自己的人被打成那样，陈主任的持平之心登时不见了去向，眼下摊主又是这样的态度，他就越发地认定，是自己的人占理了。


已经是这样了，那啥话也别说了，陈太忠站起身子，走到唯一没出去、刚才骂那厮“傻逼”的警察面前。


“你大概知道我是谁，我也记住你的警号了，这件事既然派出所插手了，我希望你们能做到公平、公正，要不我跟你们没完，知道吗？”


言毕，他一转身就扬长而去了，那位愣了好半天，才恨恨地一捶脑袋，“妈了个逼的，老子怎么就不知道溜出去呢？”


他当然很清楚，瘟神之所以强调警号的问题，是因为自己刚才有指点那混蛋的嫌疑，这个指点之心他是确实有，认了——谁让他跟江所关系不错呢？


可眼下把这么大的事情，算到他个人头上，这就让他感觉有点扛不住了，不过已经是这样了，这天底下也没啥卖后悔药的。


想到这个，他也不理那摊主了，直接转头看向那个被打得流了鼻血的人，“你姓葛，是吧？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报不了，”这位回答得也痛快，其实，实情也是如此，陈太忠弄了大量的钱回来，可眼下用得非常抠门，也就是陈主任强势，又有“一心为公”的名声，换个别的主任，大家估计闹将起来了。


倒是文主任说了，将来这个钱，可以从装修检测的费用里走，毕竟其他两大块钱都是专款专用的性质，不是让科委的人自行享用的。


“你出，”这位一指摊主，“听见没有？”


“你有没有搞错啊？一向不是各家看各家的吗？”摊主很愕然地看向刚才还偏向自己的警察，眼睛瞪得老大。


他脾气不太好，平日里也跟别人发生点小冲突，自是知道不管钱多钱少，这钱不能乱出，一旦了出钱，基本上就是定性了——出钱方理亏。


“老子都懒得说你了，你真以为自己大能啊？”这位毫不客气地呵斥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陈太忠都给了你机会了，你不珍惜……”


派出所怎么折腾，姑且不提，陈太忠倒也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已经去过派出所了，警察也知道了，不信哪个家伙敢胡搞。


他现在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才是他那么迅疾地出现在派出所的原因，科委的职能，现在大大加强了，那么应该注意一下有人吃拿卡要、以权谋私的可能性了。

第910章 吃拿卡要（下）


陈太忠一向主张的是，贪一点没关系，关键是你要能力，办的实事儿对得起你贪污的那点钱，那么，这就算合格的干部。


不过，他可以这么想，却是不能说出口的，这年头的人，你敢说一，他就敢做到五，你说二人家敢做到二十去，是的，这个口子不能乱开，须得那些人细细揣摩去，很多事情，确实是做得说不得。


那么，他对吃拿卡要的态度就很明确了，我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以权谋私的行为，其实，若是你有本事帮人把事办好，不刁难人，也不愁挣点小钱——这年头谁傻啊？只要做得公正，别人自然就有一份心意。


当然，更为严重的是，吃拿卡要这种歪风邪气，真的是要不得的，科委的形象——就算科委没什么形象不怕人败坏，可是这绝对会影响工作效率：大家都忙着吃拿卡要去了，埋头苦干的工作当然就没人做了。


而且，长此下去的话，利益纠葛缠绕，必然会导致大部分的事情不好推行，蒸蒸日上的科委做事就会逐渐变得束手束脚——拿了人的手短，这谁也知道。


陈某人一直相信，自己能把科委带到眼下这一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没有私心，正是因为没有私心，他就有底气，有了底气才敢向挡路的人和事叫板。


所以他认为，这是一件很值得注意的事情，一离开大昌派出所，他就直奔科委，跑到科委里，梁志刚和李健在。


听他把这个建议提出来，梁主任和李主任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梁志刚发话了，“陈主任的意见，我觉得很值得重视啊，这个问题……我们以前一直忽略了。”


李健想的却是别的，他也知道科委的人挨打了，“陈主任你刚才去派出所，小葛他们是不是真的吃拿卡要了？”


“没有，按我了解到的，应该是没有，”陈太忠冷着脸摇摇头，“倒是那个摊主很嚣张，哼，回头再慢慢跟他讲道理。”


“嗯？既然没有，你怎么就想起来强调这个了？”梁志刚话才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这个语气似乎不是很好，于是笑了一声，“我是说，怎么就想起来召开中层干部会了呢？”


“这个暗访，是老孔一手搞出来的，这我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是为了科委好，同志们工作有积极性，”陈太忠叹一口气，“可是不强调一下严禁吃拿卡要，我就怕大家把这个积极性……用歪方向啊。”


梁志刚和李健再对视一眼，终于明白陈主任这担心是从哪儿来的了，梁主任摇头苦笑，“这个小孔啊，唉～”


“周一例会上先说，然后行文给各县区科委，回头选个时间召开中层干部会，行不行？”李健小心地建议了，“现在大家工作都挺忙的，聚齐人……很不容易啊。”


“那也行吧，啧，”陈太忠又叹一口气，“我就是怕，没准周一我又没时间了，唉，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回头科委起色了，给你发个一吨重的奖章，”梁志刚笑着答他，接着又冲李健点点头，“小李，你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吧，周一当个重点问题提出来。”


“嗯，”陈太忠点点头，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来，“李主任，派两个人去大昌派出所，咱们的人因为工作被打了，要招呼好。”


“派了，办公室小胡和孔处长过去了，”李健点点头，“刘浩丽也跟着过去了，看有需要用钱的地方没有……咱们那个装修款，还有一点。”


“嗯嗯，”陈太忠听到这话，笑着点点头，李健这家伙，办事越来越俐落了，不该出头绝不出头，该出头的时候，装修款也敢不打招呼就用——这说明人家心里没私，自是不怕他陈某人质问。


他要追求的，可不就是让大家都达到李健这个觉悟吗？“遇到这种事情，先招呼好同事，至于是什么款子，那就再说了，事后慢慢弥补也不迟……”


三个人正说着话呢，门外就有汽车声响起，大家探头一看，两辆警车驶入，稀里哗啦地下来七八个人，挨打的那两位和科委去的三个人全回来了，还有两个警察相伴。


敢情，那摊主最终还是知道了自己惹了什么样的人，凤凰市黑道老大外加政法委书记躲着走的主儿，最要命的是，人家在官场上吃得也开。


一开始，他还想央着那姓江的同学给说说情，毕竟是咱打人的时候也不知道嘛，谁想江所长苦笑一声，“我走的时候已经提醒你了，你现在啊，就是赶紧把被打的那两位伺候好了。”


这位一听，倒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直接拿了两千块钱来，想想不靠谱，又加了一千，“这点钱，算我的赔偿，我道歉，我我我……我对不住你二位。”


这两位倒也是不为己甚的性子，得了钱和道歉，想着也就算了，派出所为了表示重视，还专门用警车送了回来。


倒是那摊主，有心来科委找陈太忠赔不是，可是又不敢来——谁敢保证，来了这儿能囫囵着回去啊？


说不得他就求人帮忙，被记了警号的那位也不想来，最后还是招风耳站出来了，“这件事我帮你搞定吧，拿两千块钱来先……”


这位表示钱紧了，我才拿出去三千啊，我先欠着行不行？招风耳心想这厮就在自己的辖区，倒也不怕他不认账，“那成啊，我先帮你垫着，嗯，回头找你要。”


摊主也没考虑，有人居然敢借陈太忠的名头发财，他只是在心痛：就算是真的质量监督局来了，求平安塞黑钱，也不过就是五六百块钱就能搞定的嘛……真是，冲动果然是魔鬼啊！


一听自己的人得了赔偿，那厢也道歉了，陈太忠的兴趣也就转移了，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只是想借这个事情，强调一下纪律而已。


倒是孔处长兴趣挺高，站在院子里，就开始跟科委的人白活，“哈，陈主任真的厉害，大昌派出所的一听我是科委的，就忙着给我倒水，啧，那态度，真没的说了……”


“知道不？打人的那个混蛋，可是跟那个派出所的一个所长是同学呢，就这样，那所长死活不敢帮他说情……”


“你不用白活了，”梁志刚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冲他身后努一努嘴，“自己看吧……”


孔处长转头一看，发现刚才还在跟那招风耳警察说话的陈主任，已经钻进了林肯车，下一刻，林肯车咆哮着冲出了科委大院。


“陈主任这是……生气了？”孔处长有点傻眼，转头看看梁志刚，“梁主任，怎么回事啊？”


“没啥，你这么一折腾，例会上又多了一项内容，”梁主任的脸绷了起来，旋即叹口气。


“啊？不是吧？”孔主任听得大惊失色，忙不迭地解释，“梁主任，暗访这件事情，我昨天就向陈主任汇报过的啦。”


“啧，跟你汇报没汇报无关，”梁志刚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呵呵，关键是那个混蛋说咱们吃拿卡要，太忠主任觉得，有必要给大家打打预防针。”


“这个倒是，我一开始就强调了，陈主任也知道，”听到是这种事，孔处长终于一颗心放进了肚里，不过他心里倒也无不遗憾——既然陈主任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以后这吃拿卡要还真不好搞了。


这年头，谁能没点私心呢？就算不吃拿卡要，权力带来的快感也是很享受的嘛，想到这个，他禁不住又生出了些许患得患失的心思。


“那陈主任怎么也不多了解点情况，就这么走了？”努力撇开那些纠结，孔处长又发问了，他觉得自己这事儿也没做错嘛，陈主任不鼓励两句，也得问问吧？


“有人找麻烦，陈主任着急赶过去了，”李健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他刚才跟陈太忠站得很近。


“不是吧？咱科委不给别人找麻烦，他们已经该念佛了吧？”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孔处长别的没有，底气已经很足了。


陈太忠还真的是救火去了，盖伦集团的贾总，跟邱朝晖吵起来了，两人都觉得自己委屈，就要陈主任前来公断。


要命的是，这件事似乎又涉及到了吃拿卡要的问题。

第911章 创新基金的猫腻


加收了鉴定费之后，科技发展处很快就对盖伦集团的方案做出了判定：可行！


由于贾总对时间要求得挺紧，张志宏甚至联系了王衍的人来帮手，高新技术处别的不行，要说鉴定绕过专利的山寨技术，比他的科技发展处要强那么一点半点。


别小看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合作，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对两个科室而言也是意味深远，这俩科室的职能看起来差不多，其实还是各有所长的。


关键是文海和邱朝晖一直不对劲，张志宏跟邱主任交好，而王衍则是文主任的人马，自打高新技术处成立，这俩科室就没尿到一个壶里过。


不过，眼下这也是大势所趋了，创新基金目前是张志宏的科技发展处负责审核，可一开始几个主任就商量好了，人手不敷使用的时候，要高新技术处来协办。


再加上有了加收的鉴定费，别的不说，高新技术处的人帮个忙，每人一两百的奖金，邱主任还是舍得出的，所以，两个科室虽然是第一次合作，倒也算得上合作愉快。


没错，盖伦集团提交的建议可行，那么接下来，问题就又来了。


盖伦这里做的预算，是一千一百多万，可邱主任不给这么多，只给五百万，而且还不是一次付清，而是视盖伦的投资额，相应地增加。


这实在让贾总无法忍受，“我说，你们这不是扶持中小型科技企业的基金吗？我要是有六百万，剩下的五百万可也不愁了，为什么不全给我？”


“跟国家贷款相比，我们这个基金，更像是一种投资，”邱朝晖也没恼火，耐心地解释，“贾总你想想，换了是你的话，你会容忍别人一分不出，全额享受投资吗？”


“这么搞的话，基金的风险太大，你们自己，必须要自筹一部分，”邱主任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没什么回转余地。


“没这个道理的！”贾总不高兴了，她当然认可邱主任的理由，也承认人家的忌惮非是无因，可是她还是不能接受。


反正，有章尧东打招呼，就事论事的话，她也不怕争一争，“要是这么回事的话，你们那个暂行条例上，就应该标注出来，申请者要自筹资金若干，以实现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你们有这个标注吗？你们没有！”贾总的斥责，倒也是理直气壮。


“我们当然不能标注了，”邱朝晖笑吟吟地回答，“这么说吧，有标注的话，就是增加了资金条件，没标注的话，那就是对客户不设资金门槛……为了吸引更多的优秀项目，我们不能标注出来，否则没准会直接吓退好项目。”


“你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贾总心说这文化人里，果然没几个好东西啊，这么损的招儿也想得到，“你们这是有意欺瞒！”


“有这五百万了，剩下六百万，对贾总来说，也不难办吧？”邱朝晖的脾气，其实不算太好，不过眼下他占了上风头，那态度就端正到无以复加了，简直就像一个客服小姐一般，彬彬有礼。


“你看，当初你要不知道凤凰市有这么个基金，或者说知道了这个基金，却同时知道，你想得到五百万的投资，自己必须先要六百万在手上，你还会来吗？”


“那我吃撑着了？”贾总不客气地顶一句邱主任。


说句实话，作为一个企业家，虽然是女性企业家，她也知道，邱朝晖的解释合情合理，人家这基金不要抵押，只要她也做些投资，条件比银行贷款，那是宽松多了。


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啊，“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筹这么多钱，也有难度，你们给我投八百万吧，我自筹三百万。”


“这个你根本不要想，”邱朝晖脸色一绷，“这么着吧，你是怎么回事，我也比较清楚，看在那些招呼的份儿上，我加一百万给你，这是我的最高权限了，你自筹五百万吧。”


“你能加一百万？”贾总立刻出离愤怒了。


她可不信什么最高最低的权限，那不过是用来骗人的幌子，别人或者会认为，这是制度，但是贾总最清楚不过了，制度的建立，就是特权阶层为了打破来用的。


她这猜测，其实不无道理，别的不说，邱朝晖的手上，就有百分之百投资的建议权——是的，百分之百，虽然只是建议权。


科委为了这点钱，真的是费了心思和心血的，种种情况都考虑到了：申请扶持的各个公司，那是有好有坏，项目也有好有坏，这一点无须解释。


好的项目，那自然是值得大家去大力支持的，可是一般的项目，也去百分之百地投资，那不是傻的，就是吃了好处了。


章尧东打过招呼的项目，邱朝晖怎么敢去吃回扣？胆子大、敢下注的人有，但不是邱主任。


这个氧化铝的项目，在邱朝晖看来，还是不错的，不过搞技术的人都有一个毛病，不太看得起山寨——这不能带动产业链的进步，也出不了什么大的研究成果。


所以他认为，这个项目可以支持，但是没必要无条件支持，可想而知，由于专利的问题，连个品牌都闯不出来的项目，科委吃撑着了，这么支持你？


百分之六十的投资，是邱主任能做主的上限了，超过百分之六十，那是要科委四个领导占压倒多数的时候，才能通过的。


一千一百万的项目，六百万的投资，那就接近上限了，当然，邱朝晖不会跟贾总解释这么多——你丫要是知道，有百分之百的投资的话，让章尧东施加点压力，我们真承受不起。


当然，有一点必须要解释到，那就是，自打创新基金开创以来，贾总这个项目是第一单，邱主任对项目可行性的分析，没有太多的经验，主观性比较强，这是难免的。


是的，这氧化铝的项目，没准就是今年最好的，但是他没珍惜——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可这并不能说明他就错了，对监管的资金负责，邱朝晖认为，这才是重中之重。


人做事，有时候步子和胆子应该放得大一点，但是有个前提不能忽视，大步走、大胆走的人，得承担得起损失，担当得起责任才行，要不那就是傻大胆，没脑子。


没担当的，或者说只捱过我的责任期就万事大吉的主儿，那都是不负责任的——最起码，一个眼高手低的名声是跑不了的。


邱朝晖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也敢负责人，那么行事之初，谨慎点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贾总不这么认为，她只说邱主任能做主提高投资金额，眼下却是卡在六百万上，死死地不肯松口，这个……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


既然认知上出现这么大的差距，找陈主任来公断，那也很正常了。


陈太忠一听，就有点头大，没错，这个“投资不会达到百分之百，以达到降低风险的目的”的建议不是他提的，但是不将其写到暂行条例上，却是他一力主张的。


既然是自己一力主张的，他当然明白这个建议背后的味道，“贾总啊，这个不是我们对你有意见，事实上，你们要是有资金压力，不但成果会出得快一些，同时你们也会注意节省开支嘛，这个你总不能否认吧？”


贾总敢跟邱朝晖张牙舞爪唇枪舌剑，可是见了陈太忠，心里却是有点底虚，“陈主任，我这个项目很不错的，当时你也这么认为啊。”


“我都说了，不插手这件事了，唉，”陈太忠长叹一口气，瞥一眼邱朝晖，“老邱，实在不行，再给她加上五十万？”


“这个不行，”邱朝晖缓缓地摇摇头，他脑子不笨，一听这金额就知道，陈主任是支持自己的——再加五十万，那也他的权限范围之内，但是就算答应，也要讲个方式不是？


“这是盖伦的预算啊，陈主任，”邱朝晖愁眉苦脸地看着陈太忠，“这到了决算的时候，指不定还要加钱呢……”


“嗯……加钱就不关咱们的事儿了，咱们是投资，又不是报销，”陈太忠配合得也很不错，他冲着邱朝晖“无奈地苦笑”，“这个……邱主任，市里的关系，适当照顾一下啊。”

第912章 中关村街


“我已经照顾了，”邱主任叹口气，伪作悻悻状，“算了，再加五十万……最多了啊，贾总，不能再加了。”


“可是，剩下四百五十万我去哪儿找啊？”贾总知道，陈太忠发话的话，事情也只能这样了，但是想想又不甘心，眼巴巴地望着陈太忠，“陈主任……”


“要不，我给你提供个拆借的路子？”陈太忠笑嘻嘻地看着她，“利息不会很高，怎么样，有兴趣没有？”


这个建议，彻底地把贾总打败了，若是有三分奈何，谁会去想起借钱搞企业？而且显然，陈主任的钱也不是那么好借的。


“邱主任，再涨一涨吧？”她只能再转头求邱朝晖了，“我一开始，真没想到你们还要自筹资金，我的钱都压在货上呢，要不给你们一点抵押？”


这显然是不用想的，陈太忠刚想帮着邱主任回绝，手机再响，一见电话号码，他就转身走了出去，这个电话他不能不接的——是段卫华来的。


段市长的口气，倒是挺和蔼的，“小陈，要是没事的话，现在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市长大人有请，那就是有事也得没事，陈太忠挂了电话，一看时间，得，十一点二十了，转头走进邱朝晖办公室，“唉，中午邱主任接待贾总吧，真是的，估计午饭又要身不由己了。”


“这都几点了啊？”邱主任看看墙上的石英钟，“要不吃了饭再办吧，人是铁饭是钢，太忠我不是说你，这工作啊……永远没有干得完的时候。”


“不能不去，”陈太忠悻悻地撇一下嘴，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贾总认识章尧东，那他自然不好说是谁喊自己，是的，他已经比较注意这些避讳了。


段卫华通过这种方式找陈太忠，自然是有一点说不出口的理由，否则大可以换个时间，要刘敏来通知他的。


素波市的招呼已经打过来了，说是伯明翰的代表团有成员提出，希望能在素波见到陈太忠，当然，陈某人不是省管干部，那也只能由两个城市相互沟通。


甚至，朱秉松都有将陈太忠“交流”到素波的意思，不过段卫华可是舍不得放，陈太忠年轻归年轻，一旦被交流出去，凤凰市有形无形的东西，就损失得太多了。


招商办一块，陈太忠跟很多投资商交好，尤其是甯家的工业园，那是凤凰市近年来少有的大项目；科委一块，现在也被这个年轻的高中生副主任搞得风生水起——这个难度才尤其地高，离了陈主任，没有人能将科委这么撑下去，这是段卫华和章尧东公认的。


至于说人脉资源，那就更不用说了，上从黄老到蒙艺，横从青旺的范如霜到陆海的支光明、英国的议员，这些了不得的人物，都跟他有接触。


仔细一盘点，段卫华才愕然地发现，自己以为已经很重视陈太忠了，但其实还是忽略了这个年轻人的能量。


关于交流的这个猜测，他都没跟任何人说，尤其是自己的干女儿杨倩倩，那更是说不得的，也省得陈某人知道之后，难免心红眼热——省城就是省城，说破大天来，也要强于凤凰市，机会多，层次高。


而且他相信，章尧东也不会放走这么一个人，与其自己嚷嚷出去，引发章书记的意见，还不如先这么闷着。


当然，这么一来，对陈太忠有点不太公平，可是凤凰市给他的不少了——二十岁的副处，对别人来说公平吗？


正经是低调两年，再说别的吧。


所以，关于临时去素波接待伯明翰的事儿，他也希望陈太忠自己拿主意——万一这家伙不想去，就再好不过了。


“看市里的意见吧，我服从组织的决定，”怎奈，那个青涩的小伙子，现在已经变得圆滑了些许，却是不肯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随便说说嘛，当闲聊了，”这种招数，对段卫华可是不顶用，他笑嘻嘻地点点头，“科委那儿，你现在离得开离不开？”


“哎呀，够呛，”陈太忠叹口气，摇摇头，心说还有吃拿卡要的问题要强调呢，不过说起科委，他倒是想起点事儿来，“嗯，不行去一趟吧，看能给咱们凤凰搞点什么高科技项目回来。”


段市长终于无语了，既然陈太忠要去，他就不干涉了，而且转念一想，其实这家伙的思路，倒也不错，“好了，时间不早了，随便吃点，嗯，还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两人走进市政府小食堂，这是段卫华定点吃工作餐的地方，离大食堂不远，中间一条小路并没有栏杆，却是将其他人挡了个结结实实。


小食堂不大，就是一栋类似别墅的小二楼，一楼有个大厅和四间房子，二楼的布局陈太忠没看到，大概也是如此吧。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笑吟吟地迎了上来，“卫华市长，一号菜谱吗？”


“嗯……三号吧，”段卫华沉吟一下，做出了决定，随手一指陈太忠，“今天跟着小伙子来的，加一盘回锅肉吧。”


“这个我可不敢答应，”女人摇摇头，“卫华市长，要不您给阿姨打个电话吧，让阿姨跟我说。”


“那加两条煎鱼总可以吧？要罗非鱼。”


那女人愣一下，“这个……要不虹鳟吧，您看行不行？罗非鱼没活的了。”


“死的也要吃罗非鱼，”段卫华不耐烦地摆摆手，“虹鳟那么厚的肉，怎么炸得透？就是罗非鱼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着陈太忠苦笑一声，“唉，我好歹也是个市长，想吃块肉……都要被人管着。”


“呵呵，”陈太忠笑一声，却是有点奇怪，“是高血压？”


“血脂高，脂肪肝，”段卫华笑着摇摇头，“其实都没多严重，不过……唉，有人卡着不让吃，我能吃的肉，就是鱼肉，还是清蒸的那种，今天有煎鱼，算是沾你的光了。”


菜上得很快，四菜两汤，一道清炒空心菜，一道凉拌红萝卜，还有就是那油炸罗非鱼和红焖小河虾，一个汤是普通的番茄鸡蛋汤，另一个汤却是有野山菇、发菜之类的滋补汤。


最让人吃惊的是，段卫华居然喜欢吃那种没什么油性的硬硬的粳米，“当兵的时候大锅饭吃多了，现在死活吃不惯那些高级米，太忠，今天委屈你跟我忆苦思甜一下吧……”


“这个无所谓了，我吃米吃面都行，”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哥们俩月不吃都没问题的，“这菜的味道，真的很不错啊。”


菜真的不错，刀工细腻，味道香郁而不失本味，偏清淡却是胜在新鲜，火候也恰到好处，不能说是什么佳肴，但绝对是家常菜里难得的好手艺了。


事实上，这玩意儿对陈太忠来说，没太大的意思，他是能生吃饺子的主儿，哪里会在乎这些？他只是一边吃一边在琢磨，今天段卫华，跟我很不见外啊，这怕是……又有什么说法吧。


说法，那自然是有的，吃了两口之后，段卫华端起手边的啤酒杯，向陈太忠示意一下，两人轻啜一口之后，段市长缓缓开口。


果不其然，筵无好筵。


近期凤凰市在高新区想搞一条“中关村街”，这是常务副市长郭宇的点子，市里给了极大的支持，不过眼下资金困难，既然陈某人一手搞的创新基金，号称能融资三千万美元，段市长的意思是，科委能不能考虑扶持一下高新区？


郭宇跟陈太忠的关系，那是不用再说了，可是郭副市长刚刚上任，着急着做出点成绩来，这年头，做事情总不能被困难吓倒吧？


“要科委扶持？”陈太忠听得好悬没傻了，“郭市长手里，那可是捏着凤凰的钱袋子呢，卫华市长！”


“省里有人说这个项目，有重复建设的嫌疑，”段卫华苦笑一声，“搞是可以，但是没必要搞那么大，凤凰和素波比高校资源，比交通甚至比知名度，都差很远，而且起步也晚了。”


陈太忠沉默半天，才抬头问段卫华，“这个……不知道章书记是什么意思？”


段卫华知道，陈太忠这话，其实是指章尧东心里一直有跟素波叫劲儿的心思，闻言笑着摇摇头，“最先知道这话的，就是章书记，你说他能是什么意思？”


显然，这是某个跟章尧东关系不错的省领导，特意来打招呼的，那意思就很明显了，省里对你们搞的这个“中关村街”有点意见，搞是可以，不过要搞那么大的话，你们自筹资金吧。

第913章 两个新单子


对段卫华的话，陈太忠还真没什么防备，听到这话略一思索，就是随口一问。“这个中关村街，多大投资规模啊？”


“先期投资三个亿，到最后，大概要有八九个亿，不过可以滚动发展，”段卫华笑着摇摇头，“照郭宇的意思，说能极大地带动高新区的发展，优化凤凰的产业结构，间接效果更大，肯定要超过甯家工业园……”


那才是空口说白话，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郭市长的蓝图，果然规划得不错，不过，我们这儿的钱，真的很紧。”


“不是说有三千万美元吗？”段卫华笑嘻嘻地看着他，“这是别人传给我的，呵呵，你没说过这话？”


“出了变数了，”陈太忠一摊手，心说我又不傻，好不容易拉来点投资，填到郭副市长的狂热里去？那不是有病吗？“而且，实在不行，郭市长可以贷款啊。”


“我不支持他贷款，”段卫华笑着摇摇头，似乎在说一件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神色煞是淡然，“因为我跟你一样……不看好这个计划。”


我靠，这就是传说中的站队吗？还好我选对边了，陈太忠微微一怔，笑着点点头，“那就太好了，卫华市长原来也这么看，那我就更有信心拒绝他了。”


“可是，要是章尧东找你呢？”段卫华放下筷子，端起一边的茶碗，轻啜一口，“他可是对你的工作，支持力度很大的。”


原来，现在才是站队啊？陈太忠愣一下，苦笑着摇头，“章书记找我，我也没能力啊，确实没钱，不是不给。”


段卫华侧头看看他，停了半晌，才点点头，“小陈，说句实话，你毛病挺多的，不过……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还是很放心你的。”


“这个我还真的不懂了，”陈太忠并没有被这话忽悠住，而是放下了筷子，“郭宇估计不会找我，可是……这怎么能说是大是大非呢？会有这么严重吗？”


“没有省里的支持，他这是在乱搞！”段卫华哼一声，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再说什么了，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郭宇这个常务副市长，跟段卫华这个大市长之间，发生了点什么。


当然，还有一点，也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他的回答，段卫华比较满意，初次站队的陈太忠觉得，自己的运气，果真是不错。


这种话题，怪不得段卫华要找他当面谈呢……


不知道为什么，跟段卫华谈过话之后，陈太忠总是感觉有点心神不定，说不得打个电话给吴言打个电话，想了解一下这个“中关村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很遗憾，吴言的手机无人接听，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压了电话，估计，她在忙什么或者不方便吧？


直到下午五点，吴书记的电话才回了过来，“今天专门跑到残联，训了他们一中午，要他们加强管理，嗯，你找我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什么事儿也不好说了啊，陈太忠苦笑一声，“谢谢吴书记，非常感谢横山区政府对我们科委工作的支持，有了第一个支持者，就有第二个了，呵呵……”


他说这话的时候，交通局的常务副局长于满江就坐在他对面呢，于局长是来谈交通局宿舍的装修检测的问题的。


于满江长了一张死人脸，根本不苟言笑，见了陈太忠也没别的话，“牛局长说，我们的宿舍完工了，要给你们交检测费，我来办一下手续。”


陈太忠心里很纳闷，这家伙到底本来就是这个表情呢，还是因为其心腹周主任今天被撤职，而心情不爽？


原本他是不会这么想的，不过于局长这表情太过难看了点，而且段卫华今天中午的表现告诉他：正职和常务副的关系，正如市井间所说的那样，基本上不会很和谐。


不过，这次他又猜错了，于满江不是对他有成见，而是说这人就是这副表情，牛冬生在交通局强势得一塌糊涂，在市里也人面儿极广，要是于局长不太配合的话，怕是根本就坐不到常务副这个位子上。


按说，这个于局长是该文海接待的，不过文主任被市里喊去开会了，陈太忠只能站出来接待，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对方瞎聊。


于满江初开始还是有板有眼地跟他说着客套话，只是，没过了多久，就发出了邀请，“牛局说昨天晚上怠慢了，今天想请陈主任和许老板一起坐坐，地方由你们选了。”


此话一出，陈太忠就能判断除了，这个于局长，就算不是牛冬生的心腹，也必定跟牛局长走得很近。


“这个，还真是有点让人挠头呢，”他告个罪走出门，拨通了许纯良的电话，却很意外地得知，许公子这边并没有什么进展，就像不怎么上心一样，接到他的电话之后，才答应再去问问。


这些公子哥的脾气，还真是要不得，陈太忠咂咂嘴，“那算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来，你晚上不用去了，我去赴牛冬生的宴。”


他这话是好意，是不想让许纯良尴尬，不过许公子听到这话，反倒不干了，“没打听清楚就不能去了？我倒要看看这个牛冬生，是不是真有这么市侩。”


得得，你们都有脾气，我这个罗天上仙只配受气好了，带着这么个心情，他走回去，刚要跟于满江解释，却不防吴言打来了电话。


吴言一听他这说话方式，也知道不方便，随口应付两句就挂了，见他挂了电话，于满江反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吴书记的电话？”


于局长其实挺烦今天的差事的，在他想来，这件事完全是办公室主任的工作范畴，科委这么屁大的地方，哪里值得他来跑一趟？


不过，既然牛冬生郑重其事地吩咐了，他不来也不成，再加上今天牛局为昨天顺达的那档子事大为光火，局里上上下下都是小心谨慎、战战兢兢的。


好在，来了科委之后，文海那仆街主任不在，自己能跟这个据说挺有办法的陈副主任坐一坐，倒是认识了一号人物，等一等不算什么，反正今天就这件事最大，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所以听到陈太忠的电话，于局长生出了一点八卦的心思，“横山是你们第一单？”


“嗯，我是横山出来的干部，”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这个……晚上的饭局，于总去不去啊？”


“看牛局的安排吧，”于满江还真的挺有副职的觉悟，不过这也说明，牛局长实在是够强势的。


两人正说着呢，文海总算是回来了，陈太忠见状，赶紧溜之大吉，正心说给吴言回个电话呢，猛地想起，自己今天好像答应好要见一个骗子来的，赶紧用神识一搜索，却发现那厮已经远离了天南。


靠，哥们儿现在没工夫跟你一般见识，陈主任知道，绝对是那家伙偷偷地跑了，不过，他现在哪里分得出心来计较？


只是，这么一分神搜索，冷不丁地，他发现左媛又来科委了，一时有点纳闷，这商行的副行长没事总往科委跑做什么？


要去梁志刚的办公室看看吗？不过，梁主任敢在办公室接待，估计也没什么问题吧？他正犹豫呢，迎面撞到教委的刘小宝正笑嘻嘻地从办公室里出来，李健伴着他，有说有笑的。


刘主任一见到他，马上笑嘻嘻地迎了上了，“呵呵，陈主任大忙人啊，来了好几回了，总是没见到你，我这是又给科委送单子来了。”


“呵呵，那可太谢谢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侧头看看李健，“对了李主任，这个……教委这么配合，你看看刘主任个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没有，咱们科委也该尽尽心。”


这话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不过说穿了就没意思了，李健闻言，笑着点点头，“那是，刘主任的事儿，就是咱们的科委的事儿。”

第914章 阴谋的味道


听到陈太忠这话，刘小宝脸上笑得那个甜，简直就像开了花儿一样，“呵呵，咱们兄弟单位，陈主任不要见外嘛。”


说是这么说，刘主任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前一阵各学校拿着科委子弟开刀，导致了一连串的意外发生，将教委折腾得鸡飞狗跳的。


不过，这个折腾，收获最大的还是教委，趁着各个学校没反应过来时候，教委大主任一声令下，统一组织了夏季福利的发放，虽然有点早，但也算是拿捏好了时机，算是第二个统一采购的单子下来了。


这次就有点像模像样了，最起码，买回来的茶叶、饮料、木耳什么的，堆在一起很是壮观，连钱自坚自己都嘀咕了一句，“我还真没想到，凤凰市这么多老师……”


倒是刘小宝比较点儿背，让警察局的调查了好几天，等风波平息之后，刘主任觉得，自己再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了，那可是千夫所指啊。


为了平息科委的怨念，刘主任主动又组织了一次科教仪器采购的申报，这次的单子没上一次的大，不过总是聊胜于无吧，而且，科委这边还欠他的回扣没给呢。


李健待他，肯定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不过李主任的热情，通常都不太着边际，刘主任正说通过什么渠道找找陈主任呢，刚才听说陈太忠在办公室里待客，就拖着不肯走了。


直到见陈太忠出来，他才施施然冒头，等到陈主任嘴里说出“刘主任个人的事儿”的时候，刘小宝有泪流满面的冲动：老子总算修成正果了！


倒是李健在一边冷眼看得清楚，这下，教委再也不能在科委跟前跳腾了，科委在陈主任的领导下，果然是一天一个样子啊。


还没说了几句，梁志刚从二楼上冒出头了，“陈主任，刚才左行长提了一个不错的建议，各个银行现在上柜员机呢，那些对外的柜员机，为了防止风吹日晒，要加自动开合铁窗，这个利润空间很大，开发成本不大，加工难度也不高。”


“哦，先出个方案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能归到火炬计划里的话，梁主任你就着手搞好了，呵呵。”


总之，就是乱七八糟一大堆的事情，直到跟牛冬生吃完饭，陈太忠都没合适的机会给吴言打电话——这日子过得，那真叫了一个充实。


作陪的于满江副局长还提出，饭后要消遣呢，结果陈太忠和许纯良同时摇头，许公子的理由才叫笑人，“不好意思，我要连夜回素波，明天单位组织学习，不回不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敢情人家许纯良，还是有公职在身的。


所以，陈太忠摸到临置楼的时候，还不到九点，正是天刚大黑的时候，吴言知道他要来，专门泡好了茶，陈某人进门的时候，刚好茶香四溢。


“哎呀，快点搬吧，”吴言冲着他抱怨一声，眼中却满是期待，“搬到宿舍楼就好了，找你也方便了。”


“先不说这个，”陈太忠心里有事，就不想谈这些儿女间的事情了，“你听说了郭宇的中关村街计划没有？我这儿遇到点麻烦事儿……”


现在的陈主任，对自己的一些判断能力已经有相当的信心了，他之所以问计于吴言，大抵还是由于吴书记是章尧东眼中的红人，应该知道一些内幕才对。


“这个事情，我听尧东书记说过，”果不其然，吴书记如是说，“不过，听起来他好像不是很热衷，反正啊……给我感觉怪怪的。”


“郭宇也真是敢搞，”陈太忠叹口气，又摇摇头，“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拉动GDP增长多少，为了政绩，这是连脸都不要了吧？”


“谁知道郭宇怎么想的呢？肯定不会毫无原因，”吴言冷笑一声，略一沉吟她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情，“最近段卫华和郭宇确实有点问题，郭市长做事，锐气太足，一点都不像以前主管工业时候的样子。”


“那么，章尧东比较支持他？”陈太忠觉得，这个搞平衡的机会，章书记不可能不把握住。


“支持？我倒是感觉，尧东书记跟他越走越远了，”吴言轻笑一声，“要不是为了牵制段卫华，估计会更糟糕。”


郭宇能上了常务，章尧东当时是大力支持的，不过短短的两个月，两人关系能变成这样，可见郭副市长也非常人。


“哦，只要你的尧东书记不开口跟我要钱，其他的我就不管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放下了心思，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哈，还是明前的猴魁，挺不错的。”


“他不是跟你要过钱了吗？那个贾总，”吴言这话一出口，两人登时都是一愣，好半天，陈太忠才点点头，“敢情是这么回事……看来章尧东真不会再跟我要钱了。”


上次章尧东帮贾总说话，很给他一点云里雾里的感觉，到现在他才想明白，人家章书记开口，跟那些男男女女的事儿无关，而是埋着后手呢。


这次中关村街的款子，郭宇再向章尧东要求科委支持，章书记就有推辞的借口了——我堂堂的大书记，都张过一次嘴了，科委搞点钱，也挺不容易的嘛。


“有些事情，还真的挺莫名其妙的啊，”想到一些看似平凡的事情，身后往往藏着惊天动地味道，一时间，陈太忠有点感慨。


当然，更多的是气愤，“没道理的嘛，科委总共才多少钱啊？他郭宇捏着凤凰的财政，又能用政府担保的形式搞贷款，何必来难为我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呵呵，”吴言轻笑一声，“说起来也挺奇怪的，我听好多人说了，招商办的陈主任，搞钱的能力，在凤凰数一数二，从公从私都能搞到钱。”


“我这个……是不是该荣幸一下？”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这都是谁啊，没事乱嚼舌头根子。”


“谁要你风头太劲呢？不招人妒是庸才，”吴言笑一笑，不过这笑容有些艰涩，“还好你去的是科委，要是去的是交通局，怕是章书记都不会太容忍你了。”


她这话有点水份，章尧东不是“怕是”不容忍，而是就当着吴言说过——陈太忠这折腾劲儿，放到建委，不是死死地压住，那就只能陪他疯一把了。


当然，这话吴书记是不会说的，有点不和谐，她不希望这两个男人发生什么矛盾。


“省里的领导，谁跟章尧东打的招呼啊？”陈太忠又想起一个问题来。


“你连这个都知道？”吴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瞥他一眼后，微微点头，“看来尧东书记和段卫华沟通过了，这个郭宇，这次可是玩儿大了哦。”


“你估计是谁支持的他呢？”陈太忠琢磨一下，死活想不出里面的味道，说不得只能虚心求教了。


向章尧东打招呼的是谁，吴言不知道，她倒是知道，范晓军是倾向于支持郭宇的，不过由于范省长是凤凰出来的，又身在素波，就算手里捏着天南的财政，也不合适站出来力挺。


“会是朱秉松？”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他知道，最近朱秉松和范晓军有点那啥，可是再想一想，不至于吧？别人都合适跟章尧东打招呼，反倒是朱市长最不合适。


毕竟，素波和凤凰之间的竞争，还是比较激烈的，朱市长总是要避嫌的吧，他一打招呼，没准激起章尧东的不满了呢。


“算了，都是上面的事情，想那么多也没用，”吴言温言安慰他，“做好自己就行了，反正咱俩都能肯定，章书记是不会跟你张嘴了。”


“我总觉得，这事儿里，透着什么阴谋的味道，或许是第一次站队，有点激动吧？呵呵，”陈太忠手一滑，自上而下伸进了吴书记的睡衣领口。


“讨厌，先去洗手，”吴言一伸手，按住了那只大手，不让他动，“讲点卫生好不好……”


所谓仙人，都是具有“朝游北海暮宿苍梧”的神通的，陈大仙人也不例外，不过他是暮宿临置楼，梦醒阳光小区。


自打从素波回来，他还没有在阳光小区住过，而偏偏地，丁小宁已经将他回来的消息告诉那两位了，所以，一进屋，他就遭到了三个女人的埋怨。


还好，陈太忠现在转移话题的水平一时无两，直接问起了常寡妇那场官司，到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李凯琳一听这话，也没了继续纠缠他的兴趣，长叹一声，“出了六万，老板出了五万，我妈出了五千，我出了五千……”


这年头，人命还真的不值钱啊，陈太忠心里叹一口气，“你们娘儿俩为什么出钱啊？又不关你俩的事。”

第915章 忙与闲的意义


听到陈太忠这么问，李凯琳也叹一口气“要是我妈不帮我哥找工作，也就没这事儿了，他们还说……我妈生活这么好，挣钱那么多，既然有能力，也该负一点责。”


“胡扯嘛，既然这样，他们要不出事儿，赚了钱会不会给你妈上交好处费啊？”陈太忠挺恼火的。


就事论事的话，他都不认为那个老板有责任，不过那厮的砖厂没手续，怕人将事情搞大，所以出点钱遮掩，倒也是情理之中的。


“行了太忠哥，凯琳她妈也是嫌闹得烦了，花点钱买个安生，”丁小宁接口了，她一直帮着李凯琳忙里忙外的，对细节再清楚不过了，“这种事情，也是没办法的。”


“哼，我垫的那五千，忠叔抽走三千，说是要感谢别人，也不见他们不给，”李凯琳说起这个就生气，“死人钱也挣，亏得还是乡亲呢。”


她嘴里的忠叔，就是死者家属从白凤乡找的能人，能说会道的，也算是能人，上次的记者元岭，和周无名的司机，都是他找来的。


那俩还敢收钱吗？陈太忠有点不太相信，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也无意再重提，以免扫了大家的“性致”。


遗憾的是，今天不仅李凯琳的性致降低了，丁小宁也记仇呢，“太忠哥你也太忙了一点吧？中午没空晚上也没空，我舅舅催了我好几道了。”


郑在富还没被扶正，不过，今天牛局已经让周主任停职了，然后亲口指定郑主任代理主持客运办相关事宜，这扶正就是早晚的事儿了。


尤其难得的是，孔老二也会凑趣，这边话头一放出来，顺达的司机们就挤到客运办，老老实实地办手续了，真的挺给郑在富面子。


顺达公司的态度转变之大，让客运办的人咋舌不已，于是就有小道消息说，这公司原本就是郑某人用来打击周主任的利器，眼下小周下了，老郑上了，那么也就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


别说，这个“阴谋论”还挺有市场，因为用这来解释事情的发展，也挺符合逻辑的，倒是正应了那句话，“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乱说。”


不管怎么说，各种小道消息既然在乱飞，足以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孔老二表示出来的诚意。


郑在富心里可是最清楚不过了，人家这是给陈主任面子呢，想着过年的时候，自己一家人还小看了陈太忠，这关说提拔的感激之情，再加上昔日的歉疚之意，他很迫切地希望，能向陈主任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


可是郑主任也想得到，昨天晚上，牛局居然自己拽了沙发，坐在陈太忠和一个姓许的人面前，那么对他而言，请陈主任吃饭，最起码也得用俩字儿来形容——高攀。


既然有了这个认识，郑在富也只能求助于自己的外甥女儿了，求着她把陈太忠约出来坐坐。


丁小宁原本懒得答应，可是想一想，自打母亲过世后，真正照顾过自己的，也就这么一个舅舅，嘀咕了两句之后，还是悻悻地应承了下来。


那一刻，她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你们郑家和李家小看我，接着小看我啊，我不用天生的甯家血缘关系，照样能闯出一片自己的天空。


十八九岁，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女孩儿也不例外。


不过，陈太忠的反应，让她有点感觉没面子——中午联系了，说是有事，晚上嘛，继续有事儿。


“我真的有事啊，”陈太忠叹一口气，“中午陪段卫华吃忆苦思甜饭，晚上又陪着牛冬生走上层路线，啧，都是推不开的嘛。”


“反正我觉得挺没面子的，”丁小宁的小孩脾气发作了，噘个嘴坐在那里。


“我都……我都懒得理你，”陈太忠只觉得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只觉得自己这委屈大了，索性就不说了，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忙啊？“跟你没共同语言。”


丁小宁的眼睛，登时就红了。


“好了，到了太忠这地步，不忙才该郁闷呢，”刘望男发话了，而且还是一枪就命中的那种，“小宁啊，你就不知道有多少老干部，因为闲得没事被气死了呢。”


“就是嘛，我都没打算照顾郑在富，还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把他扶正了？”陈太忠趁势借坡下驴，“牛冬生当时差点给我脸色呢，哼，也不见你领情。”


话说到这个地步，纵然一室中有三个大美女，可是陈某人先没了兴趣，想想自己的素波之行，还给胡芳芳添了点堵，原本也是想夸耀一下的，现在可真不想说了。


反正这里面也涉及到了命案，刘望男不知道更好，想到这里，陈太忠转身走出去了，打个哈欠，“好了，瞌睡了，我去小家睡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事呢。”


谁想，睡到凌晨五点，陈太忠睡得正香，就觉得一具冰凉的胴体钻进了薄被，紧接着，就是一团火热包裹住了他的晨勃。


下一刻，陈太忠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匹烈马，有年轻的骑手在自己的身上忘情地驰骋着，不多时，有淋漓的汁液淌下，也是火热的。


这时候，他不能再睡了，闭着眼睛，伸手一摸对方的腋窝，“呃……小宁，早上好啊。”丁小宁有不刮腋毛的习惯，这一摸他就判断得出来。


“太忠哥，别生气了，好不好？”骑手一边驰骋着，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发话了，夹杂着延绵不绝的喘息声。


“啧，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陈太忠笑嘻嘻的回答，眼睛虽然是闭着的，上半身却抬了起来，忘情地轻吻着怀中女子上身赤裸细腻的肌肤。


“哎呀，不行了，”丁小宁长叹一口气，整个身子重重地坐了下来，软绵绵地挂在他的肩头，任那男性象征深深地刺入自己的命运深处。


歇了好一阵，她双足用力，站了起来，在陈太忠感觉下半截有点凉意的时候，她发话了，“凯琳，该你了。”


一个白花花的人影，在淡淡的晨曦中，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竟然也是身无寸缕。


敢情，陈太忠赌气跑到小房间去睡，却害得三个女人唠叨了一整宿，就算是李凯琳正值贪睡的年纪，也整晚惴惴不已，绝无半点睡意，至于刘望男，那更不消说了，她本来就习惯上午睡觉的。


当凌晨六点钟整，钟声敲响时，陈太忠彻底地将自己的激情释放在丁小宁的体内的时候，他觉得有一点愧疚，“小宁，是我不好，不该对你们发火。”


这可是仙界绝无，人间仅有的现象，出名操蛋的陈某人，居然会向别人道歉。


遗憾的是，丁小宁却是没在意，她双手双脚紧紧地箍着陈太忠魁梧的身躯，胸腹间不住地痉挛着，四肢因用力而无法抑制地在抖动，鼻翼也在急促地翕动着，“要飞了……”


罕见名器“天命姹女”那漩涡一般巨大的吸力，委实让人销魂，那一刻，陈太忠简直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欲望。


嗯，这一世情商练毕，定然要好好地享受一下人生，至于修仙……那再说好了。


总之，这个晚上，先期或者不算太美好，结局却是可以用美满来形容。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太忠依旧忙碌，直到五月初，省里十佳青年的名单敲定，他都没有闲得下来。


不过，相对而言，这几天里，科委的进展倒是令人惊讶，第一个试验型产品开发了出来，却是梁志刚提出的那种“ATM机保护罩”。


随着社会的发展，这种保护罩，后来不多见了，但是在当时还是比较常见，这个东西对ATM的保护，还是很有效的。


梁主任还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所有人都没想到，成果最先是从他这里诞生的。

第916章 不要看我


事实上，梁志刚确实是那种“先做人、后做事”的性格，在考察了几个课题之后，他优先考虑的，就是这个柜员机保护罩。


他做出这种选择，自有他的道理，这保护罩看起来涉及了光感、行程控制等一套东西，其实都是成熟的技术，开发这个东西，不过是做个集成而已，进展会很快，成本也低。


甚至，他连相关的配件都联系好了，电路图也出来了，并且对细节做了优化之后，才向陈太忠征求了一下意见。


陈主任这边一点头，他马上就开动了，经费自然是从他所掌握的“火炬计划”的资金里走，不过，第一个样品出来，也没用了多少钱，就是五千不到的样子。


倒是天南大学那里的课题开发经费，差不多花了两万，这还是头一笔款，以后要对针对产品、电路做改进的话，还得另算钱。


是的，传感和自控这一套东西的设计，还是梁主任的老师荆涛帮忙联系的，两张电路图和几个电话，就能赚两万，可见知识也是有价的——这还是人家在干私活，否则价钱翻倍都不止。


其实这个保护罩，真的很简单，无非就是人站在跟前，那铁罩就升起，人离开就落下而已，比较麻烦的是，感光器要根据时段和大环境，对面前的黑暗做出判断——到底是有人挡住了光线，还是夜深了抑或者是阴天。


不过这也不难办，相对而言，最难的还是对实用性的考虑，比如说使用者的人身安全——万一人家上半个身子正在柜员机上操作呢，这保护用的铁板失控，刷地掉下来，那就是事故了。


总之，这个保护罩做好之后，在演示的时候，很多人就表示出了不屑，那刑满释放的杨帆甚至嘀咕了一句，“这种电路图，我就做得出来，何必找外人。”


也有人对梁志刚找的是天南大学不是凤凰大学而不满，这东西这么简单——想来本地的学校，收费会更低一点吧？


还好，目前科委几个主任比较齐心，兼且荆涛的女儿似乎跟陈主任关系还不错，所以没人对这种怪话表示支持，倒是文海很坚决地来了一句，“不做事的人才不会犯错”，于是，谣言终于止于智者。


梁志刚对众人的纷纷议论浑然不以为意，“这东西简单是简单，可是天南没人搞出来啊，连相邻的地北省和海角省也没人搞，咱们先搞出来了，那就可以先占据市场嘛。”


“这个市场，不会很大吧？”陈太忠努力回忆了半天，“我印象里，素波街头的柜员机不过七八十个，咱凤凰更少了，有没有三十个呢？”


“可是卖得贵啊，”梁主任笑了，“我调查过，一个保护罩能卖一两万呢，真有关系，咱三万也卖得起来！”


一说“关系”二字，在场的几十双眼睛齐齐地转向了陈太忠，一时竟然无人说话，小会议室里满场寂静。


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嘛，陈太忠有点郁闷，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悻悻地咳嗽一声，“五千的产品，能卖到三万？”


“用不着五千，”邱朝晖和杨帆异口同声地发话了，邱主任看一眼杨帆，闭嘴了，心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还是你说吧。


“这个一旦定型的话，成本不会超过两千，”杨帆大大咧咧地发话了，“就算外型搞得漂亮一点、美观一点，也不会超过三千，这还是咱们请人代加工的前提，自己加工成本会更低。”


“市场太小，没办法自己加工，”梁志刚倒是挺惊讶杨帆的眼力，这家伙不愧是天天泡电子市场的，“不过样机贵了一点，大家也要理解啊。”


他这话都不用说，在场的都是搞学问出身，当然知道样机和定型了的机子成本上的差异。


“看起来，还是市场问题了，”文海发话了，转头看看梁志刚，“东西是简单，对银行而言，也是可用可不用的，好在是别人没有，现在最主要的……就是看推广力度了。”


文主任这话，就是对梁主任推出的产品的高度概括，说穿了就是一句话，得让银行认这个东西，还得愿意花大价钱来买。


大家的目光，再次默默地集中到了年轻的副主任身上。


要死了！陈太忠愣愣地呆了半天，心说人家梁志刚好不容易做了点实事儿出来，自己也不能没个表示，否则岂不是伤了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


“这个，凤凰商业银行，能不能消化一部分？”他猛地一个激灵，想起来了，“呵呵，左行长应该做得了主吧？咱们可是她的大客户。”


“商行还没来得及制卡，就别说柜员机了，”梁志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算算，过几天我去素波，问一问吧，”陈太忠苦笑一声，蒙勤勤倒是中行的，应该跟行长说得上话吧？


“还有，咱们在工行还存着两千万呢，让他们必须买设备，要不款子就转到辅助户里，”他又侧头看看李健，“李主任，这个事情好不好协调？”


李健笑嘻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傲然，“呵呵，他们可以不答应嘛，看看最后谁着急……”


“啧，不过我说梁主任啊，这个东西适用范围……确实小了点，”陈太忠见基本上能销售出一些产品了，倒也有心情跟梁志刚说一说了，“咱以后，还得设计点大路化的东西。”


“要是能全省各大银行推广，卖个三五百台也不成问题，”梁志刚心里有算盘呢，他笑嘻嘻地看着陈主任，“要是能卖到地北省之类的周边省份，那就更好了。”


你杀了我算了，陈太忠苦笑一声，“你别对我报这么高期望成不成……这个生产，用什么名义？”


“用新组建的服务公司吧，”李健插话了，众人点头表示赞成，这是科委自己的项目，何必便宜了外面的公司？


“是不是适当地融入一点社会上的资金？”文海犹豫了一下，发出了不同的声音，“要不然火炬计划的资金，让咱科委自己消化了，传出去好不好？”


“这点没事儿，”邱朝晖同文主任作对，那是惯例了，眼下关系虽然缓和了些许，但是这反对的意见张嘴就来，“要不是咱科委独资，怕是陈主任推广起来，别人就未必买账了。”


陈主任推广——所有的人都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倒是有不少人笑吟吟地转头看了过来。


“不要看我，你们就当我今天没来过，”陈太忠实在忍无可忍了，哭笑不得地转身就走，身后留下了一片笑声。


他的身后，始作俑者梁志刚还在笑着大声解释，“这个产品成熟了，然后咱们还可以搞自动控制门，这也是潮流……”


你要敢让我卖那个门，我一定让你跑市场去！陈太忠心里恨恨地发誓了，此风必须刹住，长此下去，大家都不要干正经的了，都搞企业算了！


不过发狠归发狠，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个保护罩还是得他来推广的，道理很简单，这种东西靠普通渠道，根本无法销售，而且，这东西怎么也算填补省内空白不是？


带着这个任务，陈主任悻悻地踏上了素波之旅，他可没想到，这次一走就走了好长一段时间。


陈太忠都没先去素波办公厅报到，而是驾着林肯车来到了省中行，给蒙勤勤打通了电话，“秦科长，我来素波了，在楼下呢，能上去吗？”


蒙勤勤正好没事，犹豫一下就答应了，不过她心里挺奇怪的，这家伙很少来我办公室啊，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了。


当然，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什么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了，听了陈太忠的话之后，略略地想一想，“好像市行的最近有意上这个，不过，我们素波中行街头的柜员机，总共就十台左右。”


“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十台是少了点，不过，第一单嘛。”


“我是省行的，麻烦你搞清楚，”蒙勤勤瞪他一眼，“好了，那个……你们这个牌子叫什么，有资料没有？”


“呃……没有，嗯嗯，我是说还没来得及弄，”陈太忠难得地尴尬一下，旋即摇摇头，“不过注册商标，印刷彩页，那都是很简单的事儿，关键是我们凤凰科委下属的服务公司搞的，质量那个……有保障！”

第917章 卖出去了


“哎呀，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了，”蒙勤勤被陈太忠这话气得哭笑不得，一不小心就说出了点带有歧义的句子，略一停顿之后，直接转变了话题，“这算是三无产品，是吧？”


“什么叫三无产品？你这话真难听！”


陈太忠一边反驳蒙勤勤，一边顺手就给自己套个光环上来，“这是凤凰科委新开发的产品，需要省里的支持嘛，这可是天南首创啊。”


“这东西其实用处不大，我注意过，”蒙勤勤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能挡风挡雨，可是挡不了人为损坏——其实这才是柜员机损坏的大头，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多人无聊啊？”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吧？”陈太忠承认，蒙勤勤说的是事实。


“其实，这就是那些分行变着法儿花钱呢，”私下里，秦科长还是敢说一说这种事的，“不过太忠啊，你拿着这三无产品过去，跟要赞助没啥区别啊。”


这话真的有点伤人，不过陈太忠也知道，难听归难听，正经倒是大实话，他笑一声，“我这有产品呢，怎么叫拉赞助？”


“反正银行的钱多得花不完，不买我的也要买别人的嘛，为什么不便宜了我？再说了，秦科长的面子，还不值几个柜员机？”


蒙勤勤沉吟一下，抬头盯着他看，“太忠你说实话，这东西……是不是凤凰科委自己开发出来的？”


她的话里，“自己”两个字咬得很重，显然，秦科长很介意原创和盗版的区别——起码在这件事上是这样的。


“我可以跟你发誓，绝对是我们自己搞的，这东西其实……难度不是很大，”陈太忠觉得有点受伤，你这不是小看我们吗？“很多技术都是成熟的，不过就是集成的时候，要考虑得多一点。”


“真的？”


“没错！”他一边斩钉截铁地回答，一边拿出了一摞照片，“你看，这就是我们样机的照片，还不错吧？我说……你别笑啊，啧……再笑，再笑我可恼了啊。”


“我不笑……不笑！”蒙勤勤双手捂着胸口，身子不住地抖动着，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这个样机，看起来很有喜感……哈哈！”


“老土了吧？样机都是这样，”陈太忠见止不住她的笑声，也就懒得再徒劳地解释了，而是换了一副很不屑的腔调，“这又不是生产线上出来的，难看一点也很正常吧？”


其实，样机的模样，真的不算是太难看，梁志刚花了小五千块钱，弄出这么个东西。虽然有零部件更换的因素，但是，形象问题肯定也注意到了。


“看了这个照片，我倒是相信，这东西是你们开发出来的了，”蒙勤勤终于止住了笑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果然是不无道理。


“我帮你问问吧，”她犹豫一下，终于点点头，“我在市行有两个朋友，还有，我妈在人行和工行也有朋友，一起帮你问问。”


“这个市行……要是世界的世就好了，”听说尚彩霞居然能搞定柜员机最多的工行，陈太忠心里，不禁怦然心动。


“行啦，不过是……你这个多少钱啊？”直到此刻，蒙勤勤才想起来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可见，层次不同，考虑问题的重点，那绝对不会相同。


“市场价的话，五万一个，”陈太忠倒也不客气，心说哥们儿都背上赞助的名声了，多来一刀，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哦，”蒙勤勤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而是说起了别的话题，“听说……你评上十佳青年了？真的假的？”


“这个你还不清楚？”陈太忠一时大奇。


“这种事我懒得问我老爹的，他还得问别人，”蒙勤勤撇撇嘴，又拿起手边的报纸晃晃，“反正报纸上事先不会登的，等你们开完会了，我才能知道。”


“看文件嘛，”陈太忠也知道，这种事报纸上不会先登，很多事情都有个变数一说，官场里，变数尤其多，就像任命没有下达，相关人等都不会声张一样——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出现一个手眼通天的家伙？


“好了，不说那些了，你有没有现场发言的任务？”蒙勤勤笑着摇摇头，“团省委的活动，肯定有青年代表发言的。”


“做梦吧你，我二十岁能做青年，已经不错了，”陈太忠翻翻眼皮，他当然知道，能发言的肯定比不发言的强，“能比得过四十岁的青年？做人要知足啊。”


“哈哈，我有发言，比你强啊，”蒙勤勤掩嘴轻笑。


“你也是十佳青年？”陈太忠傻不愣登地问了一句之后，才反应过来，可不是，人家省委书记的女儿，争这么一个名额，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嗯，其实我不太看重虚名的，”他笑着点点头，心说你小子不许再得瑟了啊，到时候我也在会场，再得瑟我在你发言的时候丢个莫言术过去，让你再臭美。


“其实挺没劲儿的，青年代表可不是那么舒服的，”蒙勤勤无奈地撇撇眉毛，“起码有十来个兄弟行都打过招呼了，要我有空去做报告……唉，所以我推了，受不了。”


“好了，不跟你扯了，”陈太忠站起了身，“我去办公厅找何铁英报到，你忙你的吧。”


“啧，你这家伙……小气！”蒙勤勤抬手看看腕上的手表，“这都十一点半了，也不知道请我吃饭。”


“要不，你把你市行的朋友请出来，我请客？”陈太忠微笑地看着她。


“其实找他们没用，”蒙勤勤撇撇嘴，“还是找我们大行长顶用，你这性质有点那啥，不能按常规手续来走，估计你们科委连发票都没有吧？”


“谁说的？我们有其他服务业发票呢，套开几张零售业发票也不是问题，盖科委的财务章不就完了？”说到这儿，陈太忠才反应过来，眼睛一瞪，“我说，合着说了半天，你一直在拿我开涮啊？”


“哎呀，我都不知道谁在拿谁开涮，”蒙勤勤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陈主任，该上固定资产账的东西，你拿了其他服务业的发票来，求求你教教我，搁给你的话，你怎么下账？”


“你找大行长，说定了啊，”陈太忠其实不太明白这些财务术语，边说边向外走去，“你要帮了我，我送你个好东西！”


“好像谁稀罕你的东西，”蒙勤勤冲着他的背影嚷嚷了一句，声音不算很小，惊得四周的人纷纷侧目，那梳了马尾巴的牛小芳更是站起了身子，仔细看探着自家科头的眼色。


“看什么看？”蒙勤勤呵斥一声，谁想牛小芳笑吟吟地回答，“芬迪帅哥的好东西，很令人期待哦，秦科回头一定拿过来让我们看看。”


听到这话，蒙勤勤没由来地又想起了在陈太忠手上绽放的玫瑰，下一刻，她自嘲一般地摇摇头，拿起来电话拨号，口里以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着，“又不是我的，操那么多闲心……”


不过别说，她的能量，还真不是盖的，大约在下午四点多，大行长那边就传出消息了：可以考虑一下支援天南省本地的科技发展。


不过五万一台，这个价钱有点高了，每台让上……一两千怎么样？可以的话，先把素波的柜员机装了防护罩。


当然，大行长回答得这么痛快，还是请示了尚彩霞的缘故，凤凰科委手里有东西，不算是太赤裸裸的化缘，单个价格或许高了一点，但总价不过也就是区区的几十万，谁会在乎？


正经是借这么个机会，向蒙夫人打个招呼套套近乎才好，反正成本又不算太高——他只需要强调一下，那玩意儿目前还没商标和品牌，那就是一个人情不是？


不过行长大人也强调了：凤凰科委的技术力量很强，至于这个保护罩嘛，其实可以算到施工维护里去，有没有品牌无所谓的。


尚彩霞的回答也是中规中矩，滴水不漏，“凤凰科委是火炬计划的试点单位，不过，该讲的原则还是要讲的，我认为相同情况下适当照顾一下就行了。”


于是行长就知道了，这人情有点太小，卖得也没啥必要，不过，卖总比不卖强，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结果。

第918章 接待准备


蒙勤勤将这件好事告诉陈太忠的时候，他正在天南宾馆里闲逛呢，何铁英秘书长直接将他安置到了这里，正好，未来伯明翰代表团下榻的地方，也在此处，招呼起来倒是方便。


现在，整个天南宾馆都在忙忙碌碌地收拾着，只有陈某人，跟着接待组的成员，无所事事地在溜达，没什么人在意这个凤凰来的年轻人，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人是跟伯明翰代表团里某个成员走得比较近的。


这让最近习惯了作为别人焦点的陈主任感到了些许的不适，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当年初到凤凰招商办一样，基本上是个透明人。


被边缘化的感觉并不好受，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是没人愿意用心去对待。


有个四十多岁瘦高的家伙，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陈太忠面前，笑嘻嘻地发问了，“小陈，你看前厅这个布置，是不是比较符合英国的习惯？”


陈太忠知道，这厮是天南宾馆的老总，还兼着接待组的副组长，不过他看着此人的笑容有点不顺眼，又受了半天的冷遇，自是不肯认真地回答。


“其实不用考虑他们想要什么，表现出自己的特色就行了，”他很无所谓地回答，其实，这也不算敷衍之词，想他在英国就用筷子吃西餐，自是不会在乎这些俗套。


迎合客人的审美观点，没的倒是自降了身价，这世界上这么多国家这么多民族，哪里可能有一成不变的接待方式？迎合客人不要紧，但是丢掉自己的特色——那人家在素波，跟在英国有什么区别？


“嗯，这倒是个主意，”副组长笑嘻嘻点头，转身而去，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你再多看看，多提意见啊。”


其实他原意也不过就是随便问问，这是朱市长调过来帮忙的，稍微关注一下，体现出礼节来就行了，一个凤凰来的家伙，比见识的话，副组长还真不放在眼里，我可是专业搞酒店的，住过的五星级酒店，比你见过的还多呢。


正在无聊的时候，陈太忠接了蒙勤勤的电话，心里少不得欣喜一下，旋即低声发问了，“呵呵，这可是谢谢你了，建行还有没有关系？”


“你先把中行的做好吧，”蒙勤勤哼一声，“花一两个月，完善一下你的东西，装了之后再说别家的吧，最好弄得卖相好一点，别让我丢人啊。”


“这个你放心，我现在就打电话通知他们，”陈太忠笑嘻嘻地挂断了电话，挂机之际，那边隐约地传出，“你送给我的礼物是什……”


不过很遗憾，电话已经挂了。


梁志刚一听，陈主任已经搞定了素波中行的十台柜员机，登时高兴得笑了起来，“李健去跟工行的人交涉去了，人家说要上报市行，不过听说，问题也不是很大。”


“嗯，那先装凤凰工行，有什么情况，好及时反馈和处理，”蒙勤勤不想丢人，陈太忠更不想被人笑话，“素波这边可以等一等，好不容易打进省城呢，要慎重。”


“呵呵，没问题，”梁志刚在那边笑得很开心，不管怎么说，十台保护罩，足以回本了，科委的这么多项目中，他的火炬计划资金最先出彩，怎么不让他欣喜万分？“我已经跟电子部七六八所商量好了，请他们代工。”


电子部七六八所位于凤凰市高新区边上，现在也算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境况，日子过得比较紧巴，不过里面还是有很多技术人才，也有相当程度的电子产品加工能力。


梁主任在凤凰的人面儿还是不错的，他这儿要找代加工厂家，正好那边业务三室的主任跟他是同学，那主任背负了“自筹百分之五十的工资”的重担，一听梁志刚这边有活，马上就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相对而言，七六八所的收费，比其他私人小厂的要高一点，比那些手工作坊更贵了，不过胜在质量可靠。


毕竟，人家的员工素质和高端设备在那儿放着呢，这还相当于是三室的半私活，要是真的对上七六八所所部，那价钱还得涨。


“呵呵，这个不用跟我解释，”陈太忠笑着答他，“只要会上过了，我这儿没说的，对了，新的服务公司，负责人是谁啊？”


临走的时候他定下了，这个项目要服务公司来搞，虽然没上会，可是在场的人都没反对不是？应该不算一言堂吧？


“这个……还没定，”梁志刚的回答有点迟疑，“嗯，同志们的意见，分歧比较大，还是等陈主任你回来再说吧。”


其实，梁主任也想抓这个项目，毕竟是实打实的创收，赢利了的资金，花起来比那火炬计划的资金方便多了，不过这跟他主要分管的内容有冲突，不得不舍弃。


可是一说到这个，他还是难免些许怨怼之情，好歹是我找到的项目，还主持了研发，这个……别人劈手就抢了过去赚钱，真的好不平衡！


所以，他觉得在这个新服务公司的人事任免上，自己该争一争，不过，别的主任也有各自属意的人选，不得不暂时搁置了，“现在是文主任代管，李健协管”。


这种事情，还得陈主任拍板啊，这样大家也服气。


陈太忠一听这话，觉得倒也正常，其实除了那装修检测，文海现在主要负责的，就是科委的传统业务——传统业务约等于无事可做。


至于说装修检测，卖苦力的却是环保局的人，文主任也就是签签合同什么的，目前代管新的服务公司，倒是挺合适。


“让他先来素波把合同签了吧，以免迟则生变，”说实话，陈太忠是怕了那些变数了。


自打他来科委之后，虽然诸事顺遂，但是仔细分析起来，其实每件事的操作，都是磕磕绊绊的，很多时候，都让他禁不住生出“想办点实事儿咋这么难”的念头。


还好，陈某人终是有点手段的主儿，面对那些或难或易的沟沟坎坎，终是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了，眼下科委的大好局面，搁在半年前，估计大家都会以为在做梦。


所以，他对可能发生的一些变数，警惕心是越来越高，也省得自己没完没了地救火扑火，“中行的大行长答应了，不过这些事儿，实在不好说，白纸黑字了才比较保险。”


“文主任带队去检测装修了，”梁志刚的回答，颇有点惊天动地，“等他回来，我再跟他说吧，让他尽快地往素波赶。”


横山的房子分下来了，不过估计最着急搬家的人，眼下也不可能装好房子，是的，科委的装修检测，第一个被检验的，居然是对公的——车管所的办公大楼。


车管所可是个牛单位呢，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心情很畅快，买卖开张了不说，对象还是这种单位，很有样板效果的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陈处，到点儿了，该吃饭了，”来的这位，是素波市政府秘书三处的刘彬，三处分管招商引资、对外贸易经济合作、交通、科技、农业和农村经济，他眼下的专职任务，就是招呼好陈太忠。


按说，从市长朱秉松到秘书长何铁英，对陈太忠都还是很重视的，甚至专门安排了人来沟通，可世间事往往就是这么回事，上面的或者是忙或者是囿于身份不合适接待，而下面的倒是不忙，可同样的因为囿于身份，不知道某些事情，这招呼得就未必勤快——朱秉松会跟下面人解释，说这伯明翰是凤凰市让给素波的吗？显然不会。


不过总算还好，小伙子刘彬也有眼色，最起码他知道，关照陈处是何秘书长亲口说的，殷勤劲儿倒也有一些，还时不时地想从陈太忠嘴里套点信息。


可是陈主任眼里，怎么会有这种人物？说说别的还行，要是说自己来素波的缘由，就只能说四个字“奉命而来”，绝口不提其他，这时间一长，刘彬也就有一点懈怠了。


反正，这次素波对伯明翰代表团是异常地重视，接机的时候，朱秉松甚至请动了常务副省长范晓军来撑门面，以表示对客人的尊重。


看着候机厅里两位笑吟吟侃侃而谈的省委常委，陈太忠觉得有点好笑：在场的能有几个人，知道这笑容背后，彼此的算计呢？

第919章 不断的提醒


今天是阴天，不过代表团的专机还是准点抵达了，遗憾的是，陈太忠虽是尼克议员指定想见到的人，可现场的省部级和厅级领导实在太多了，根本轮不到他这个副处凑过去。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仪式，英国人客人穿过花的海洋，手臂组成的树林还有活泼可爱的少年们的歌舞声，终于坐上车，庞大的车队，一路警报驶向天南宾馆。


尼克眼尖，在即将上车的时候，看到了陈太忠，趁着那乱哄哄的闹腾劲儿，径直走了过来。


原本他是张开了双臂，看那样子是想给陈太忠一个拥抱的，不过，看到陈某人只是伸出了右手，那也只得入乡随俗了，干笑一声伸出手来，“呵呵，陈，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你扰乱秩序了，”陈太忠轻笑一声，伸手与他相握，“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把我时不时地挂在嘴边。”


“秩序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扰乱用的，”尼克不介意他话里的刺儿，“而且，英国人并不全都是绅士，比如说，我就是阿斯顿维拉队的球迷，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在伯明翰同阿森纳的比赛时，向阿森纳队扔臭鸡蛋。”


阿斯顿维拉队和伯明翰队，同处在伯明翰市。


“其实你想扔的是手榴弹，我知道，”陈太忠笑着耸耸肩膀，“好了，车队要开了，你不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吗？”


“我坐你的车好了，”尼克笑吟吟地拍拍他的肩膀，“希望你不要告诉我，你的车不能加入礼宾车队吧？”


汗，陈太忠真的有点汗颜，他的林肯车，一开始还真的加不进车队里，总算是他这辆车卖相不算太差，又有省委的通行证，他托刘彬争取了一下，市里考虑着此人跟伯明翰的某议员交好，才破例同意了。


而眼下尼克的要求，证明了市政府在这件事上，做的决定很英明。


不过，在别人的眼里，这辆林肯车就很扎眼了，车队拉着警报，穿行在素波的大街小巷的时候，不少人很奇怪地发问了，“有部队的车也算了，怎么还有凤凰的车啊？这是怎么回事？”


尼克不是一个人上林肯车的，另外还有一个鹰钩鼻、眼窝奇深的男人，也上了这辆车，很久之后，陈太忠才知道，这个同尼克关系很好、叫布莱克的家伙，习惯在英国媒体上发布一些丑化中国的文章。


此时的布莱克，手里就拿个相机，不停地拍着素波市的大街小巷，陈太忠注意到了，这家伙最喜欢拍的，就是各个街道口被交通管制了的、拥堵的人群。


这家伙算是什么爱好啊？陈主任心里有点不满了，斜眼看一眼被逼到副驾驶位置上的尼克，“我说尼克，你不能劝他拍拍高楼或者路边树什么的吗？”


尼克耸耸肩膀，心说人家就是要拍你们丑陋的一面呢，不过这话，他是没勇气当着陈太忠说，没错，眼下他算是贵客，不过等到半夜被人摸进门的话，那就装孙子都来不及了。


谁想布莱克倒是听到了这话，笑着回答了，“这个不着急，回头有的是时间，我只是喜欢挖掘一些细节而已。”


“那你现在挖掘的，是什么呢？”陈太忠沉声发问了。


“就我的感觉，专制也是有专制的好处的，哈哈，”布莱克大笑着，鹰钩鼻也显得越发地扎眼了，“看着这些被禁止了通行的人，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帝王一样的享受。”


尼克一听也笑了起来，“没错，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在西方国家，哪里感受得到？连G7峰会，都回回有人闹事。”


可见，同一桩事情，换个角度来看，就能得出不同的结论，批判专制的是某些人，但是轮到他们享受时，则又不同了。


陈太忠可见不惯他们这副样子，心说你们享受礼遇就享受吧，话还这么多，也不知道段卫华去曼彻斯特的时候，有没有这种待遇？


不过，见不惯也不能毒打他俩一顿不是？他郁闷地撇撇嘴：这厮要敢再这么语出轻佻的话，少不得要找个机会，好好地收拾丫一顿了。


机场离天南宾馆不近，足有四十公里，可是大部分道路路况极好，又有交通管制，一路畅通无阻，所以用了二十来分钟，就顺利抵达了天南宾馆。


宾馆也是张灯结彩、大红横幅高挂、彩球飘飘、鲜花繁茂……似此种种热闹，倒也不必多言。


飞机从北京起飞，到天南不过两个多小时，到宾馆一通忙乱之后，就接近中午了，去北京接人的，是素波常务副市长，人到宾馆，第一场宴会，陪客却是范晓军和朱秉松。


尼克是随行的议员，不受政府的约束，事实上，他对素波也没多大兴趣，所以众目睽睽之下，扯了陈太忠坐到小餐厅的一角，这举动让素波市一干人等颇为惊讶。


反正，一个是特立独行的英国议员，另一个却是胆大包天的罗天上仙，都已经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对此倒也没什么不适。


刘彬见状，也跟着陪坐了过来，如此一来，那些不明就里的人才搞明白，敢情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就是从凤凰来的陈主任，看起来……果真跟英国友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啊。


可是，尼克对刘彬坐下来，微微有些意见，他原本就是狂悖之人，眼里除了陈太忠再无他人，不过眼下既然陈某人没反对，他倒也只能咬牙受着。


“这次邀请市长来，我可是费了不少心血的哦，”最终，他决定无视此人，“太忠，你可是欠我一份人情了。”


刘彬也是大学毕业，英语过了四级的，虽然基本上说的能力都还给老师了，可是在秘书三处呆得久了，听的能力还是保存下来了一些，闻言登时就是一惊。


陈太忠却是知道，这家伙估计又惦记着海洛因呢，想借着这个人情，让自己心里有所不安，继而有所表示。


可是，对着尼克，他怎么又可能有“不安”这种情绪？少不得笑一声，“哦，那太感谢了，作为回报，我会在你游览素波的时候，介绍一个称职的向导给你。”


“其实，我更想去你所在的城市，凤凰市看一看，不死的芬尼克斯……呵呵，这是一个美丽的神话，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尼克这话就是说了：我缠定你了，给你办成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小子怎么也该意思一下的吧？


“那我代表凤凰市欢迎你，”陈太忠笑吟吟点点头，却是没注意到，身边的刘彬脸色已经有点变了，“陈处，先请他在素波玩一玩吧。”


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那是肯定了，不过，他要非去凤凰的话，我也没辙，这家伙很倔。”


“我会中文，”尼克不满意地用汉语大声嚷嚷一句，却是说得怪腔怪调的，“不过，你们能说得慢一点吗？”


遗憾的是，他这话重复了三遍，陈太忠和刘彬才彻底地听明白了，这个时候，小餐厅里的目光再次集中了过来。


倒是同来的英国客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起来的，谁不知道尼克这个异类？就算丫做出更离谱的事情，也没人会觉得意外。


刘彬知道，朱秉松对伯明翰代表团很重视，而且对招商引资的期望值也很高，若不是凤凰市在去年年底才去过伯明翰招商，朱市长甚至有兴趣在近期再组织一个招商团去伯明翰走一趟——友好城市了嘛。


所以，刘彬不能容忍尼克对凤凰的青睐，不过他也知道，在陈太忠面前，自己只有建议权，而且还得客套一点，不管怎么说，级别的差距在那里摆着呢。


没错，他是素波市政府的，可以不理会凤凰市的副处，可是眼下他的任务是陪好陈太忠，而不是挑衅陈主任，这个关节，须拎得清才好。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婉转的提醒而已。


遗憾的是，尼克的中文实在糟糕得可以，根本听不懂刘彬在说什么，而陈太忠也不可能向他解释素波的担心，所以，他还在源源不断地向陈太忠释放自己的诚意。


可是他这诚意，多半还是冲着陈太忠个人和凤凰市的，当他说起，自己还跟服装业几个“关系不错的家伙”联系了一下，说服了对方在中国大陆设厂，做贴牌代工的时候，刘彬真的有点坐不住了。


“陈科，素波纺织厂，都到破产的边缘了啊，”他禁不住出声提醒。

第920章 都在变化


对刘彬屡次三番的提醒，陈太忠真的有点烦了，他能理解小刘所考虑的东西，可是却又不合适说破——我们凤凰，其实不稀罕这点东西，你安生一会儿好不好？


最关键的是，他非常清楚尼克的目的，所以眼下他只能笑嘻嘻地听着对方白活，却是绝对不会去试图改变其思路。


尼克虽然顽固，但是对陈太忠来说，改变其思路不难，但是可想而知，那厮绝对会顺水推舟地提出某些要求，这才是他头疼的，那玩意儿只剩下六块半了啊。


等到听刘彬提出素波纺织厂的时候，陈太忠实在忍无可忍了，侧头看他一眼，压低声音嘀咕一句。


“刘彬，你说的我都知道，反正凤凰纺织厂已经倒闭了，你稍微沉住点气好不好？还没开始谈判，让这家伙听到咱们的底牌，总是不太好吧？”


刘彬这才想到，其实人家尼克议员还是学过中文的，虽然说得一塌糊涂，但是，谁能担保对方不会像他一样——能听不能说呢？


不过，陈太忠话里的怨气，他也感受到了，“凤凰纺织厂已经倒闭了”，这种口气，傻瓜才听不出来，于是他笑着点点头，“陈处跟别人打交道的能力，真的挺棒的，我要是能有您这能力就好了。”


你拿两百块海洛因出来，我马上能让你跟他的关系，变得和我一样好！陈太忠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而是转头跟尼克白活了起来。


饭毕，范省长和朱市长相继离去，算是留给英国客人午休的时间，不过尼克却是以“不适应时差”为由，拉着陈太忠去喝咖啡。


这就是私人交情了，刘彬再不甘心，也无法在一边陪着了。


“那个玩意儿不多了，”尼克倒是不见外，两人在咖啡屋一落座，他就低声嘀咕上了，“陈，我还想再得到一些。”


“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上次我也是偶然得到了一些，现在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吗？我可以花十二万来买，你知道，我说话一向算话，”尼克微笑地看着他，“先来五十块好了。”


“没有了，我说话也算话，”陈太忠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虽然恬淡，却是不容商量的味道，“我想，在言行一致的这方面，白种人在黄种人面前，不应该有任何的优越感。”


“你好像是个比我还要激进的民族主义者，呵呵，”尼克不以为意地笑笑，表现得倒是挺奇怪的，“好吧，看起来我们都有强烈的自豪感。”


凭你也配跟我比？陈太忠心中冷笑，没打算接这个话题，好半天之后，见尼克也没有说话的意思，才叹一口气，“可以考虑送你两块，最后的存货了，这是为了感谢你的帮忙。”


“两块，”尼克苦笑一声，脸上的表情煞是怪异，“最后的……按我的理解，你以后都不打算沾手了这玩意儿了吗？”


“这个谁知道呢？没人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你不能，我也不能，”陈太忠笑着答他，“已经告诉你了，上次的事情，其实就是个意外，我不得不承认，这种小概率事件，其实很少发生的。”


“你也许会因此失去我的友谊，”尼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目光有一点无情，“来了中国我才知道，其实你们很介意我们的，难道不是吗？”


“这个……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威胁我吗？”陈太忠的语气，登时生硬了些许。


与此同时，他的眼睛却是转向了窗外，手里的咖啡勺缓缓地搅动着咖啡，“我本来是打算感谢你的友谊的。”


“好吧，我只是开个玩笑，”尼克笑了起来，笑得很轻松，“真的，只是个玩笑，陈，我打算竞选议长了，所以这种买卖，下一步对我来说也许会带来麻烦……看来这真的是上帝的意思。”


敢情，尼克同学也想上进了，这次来见陈太忠，心情自然难免纠结一点，既想着能弄点货回去赚钱，又有点犹豫……这买卖做下去的话，一旦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原本就不是一个长于自律的家伙，要不然也不至于私生活那么不检点了，陈太忠这话，就算帮他拿定了主意——他就算想卖，也找不到货源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买卖停止交易，还必须是陈太忠主动提出来才好，若是他主动提出来，中国陈恼怒之下做点什么出来，不管是对公众曝光，还是对他私人进行报复，那都会是很不幸的事情。


所以说，眼下陈太忠的直言，倒是他最期待的结果。


“你对上帝的敬意，我表示怀疑，虽然我认为那个家伙并不值得尊重，”陈太忠一听是这个结果，也有些瞠目，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对他也是一件好事，他笑着点点头，“好吧，说句正经的，我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说句实话，他还真的没想到尼克居然有这样的打算，原本他还想着，这家伙要是不满意，哥们儿也不介意翻脸收拾一下，这倒是歪打正着了。


不过话说回来，此人劣迹斑斑的，居然想当议长了，可见老话说得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只是……如此道德缺失之辈的上台，就算是民主的结果吗？


“我也这么希望，”尼克不知道这厮在腹诽自己，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浓烈了起来，其实他足可以称得上美男子，现在的笑容让他的面庞显得有一点妖异的英俊，“我一定会比别人做得更好。”


“我想没准你会考虑让吸毒合法化，”陈太忠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棒子，以打醒他的白日梦，“好了，现在让我们说一说，接下来还有什么可以合作的？”


“其实我对这个……一窍不通，”尼克笑嘻嘻地摇头，“说句实话，这次来，还想求你帮我处理一点事情，在可能的时候。”


尼克想上进，这是好事儿，不过显然他的竞争对手不会很高兴，而那几位的势力和口碑，比他也只强不弱，他想麻烦陈太忠一下——你手底下的人，能不能在合适的时候，帮点小忙什么的？


没错，某议员一直认为，陈某人是为某个机构或者组织服务的，只是他不敢让陈太忠帮大忙，以免贻人口实，做个傀儡议长显然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嗯，这个好说，”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哥们儿阴人的点子那可是多着呢，随便指点你两个，就足矣了，“说点招商引资的事儿吧，成不成？”


“资金我能帮你找一点，亚洲金融危机……这个你也知道，英国也受了一点牵连，现在投资中国是个不错的选择，”尼克笑着点点头。


“至于说搞实业什么的，我再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介绍一些法国和德国的朋友给你，你看怎么样？”


“嗯，我现在最想要的，还真的是资金，”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直接拆借过来吧，我搞了一个基金，要长期借贷关系，短期的……我没兴趣。”


“这个没问题，五千万够不够？”尼克笑着点点头，“我认识几个上议院的家伙，可以从他们的经理人那里搞点钱出来。”


“不过呢，首要的是保证资金安全，至于收益，那就看情况了，你也知道，上议院那帮贵族老爷们，很多人投资都比较保守。”


“政府财政担保，怎么样？”陈太忠瞥他一眼，心说你小子该放心了吧？


“呃……”尼克犹豫一下，终于硬着头皮发话了，“我说，还有别的什么方式吗？这个贵国政府……我刚才都说了，上议院那帮家伙，很多都是老顽固。”


你这骂人骂得挺隐晦的啊，陈太忠有点不爽了，不过意识形态这个东西，一旦计较起来，那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明白的了。


而且，就算说明白了，人家也得接受不是？陈某人琢磨一下，哥们儿好歹是在帮素波协调友好城市的关系呢，太不利于团结的话，就不要说了吧？


可是这么憋着，也不是他的性格，而且那五千万英镑，听起来真的很吸引人的啊，能换个什么东西来抵押呢？


陈太忠的脑子，在类似的时候是非常好用的，下一刻，他就隐约想起了七百多年前的往事，那是他上一世经历过的事儿了——好像有好几个被外国抢走的水龙头，后来被中国人花好几千万买回来了？

第921章 悲伤之夜


想到那被叫做什么牛首、狗头之类的水龙头，原本不过值个千把块的玩意儿，被相关人等花了大价钱买回来，陈太忠心里，肯定是有点不平衡的。


要知道，那是被人硬生生地抢去的呢，几圈下来就莫名其妙地被洗白了，就成了当初抢你一道，现在再抢你一道了。


偏偏地，人家还有自己的一套歪理，一套规则，真的是想起来就让人生气。


所以说西方人标榜的民主和公正，也就是那么回事，扯淡得很，想到这个，陈主任看看尼克，笑着发问了，“尼克，我记得你在伯明翰，有自己的地下势力？”


“哦，我已经改邪归正了，”尼克脸一绷，神情煞是肃穆，“你知道，现在我对吸毒都不是很有瘾了，人要是有了目标，那就可以变得崇高起来。”


“哦，不吸毒了？那真的太遗憾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喜欢我送你的那两块礼物呢。”


“偶尔……偶尔还吸，你知道，搞政治是很容易让人精神紧张的，”尼克一听，人家要借机收回那两块海洛因不给了，登时就着急了，笑着解释。


“偶尔放纵一下，也是会对身心有好处的，吸大麻的名人比比皆是，我不过……不过就是比他们走得略微靠前了一点嘛，那又有什么？”


“好吧，我不想听你的解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随即盯着他，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不过你不能否认，你跟那些地下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这副神情，我觉得有点危险，”尼克笑着点点头，他并不是蠢蛋，事实证明，他的反应还是很敏锐的，“好吧，就算是你说的这样，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我的朋友？”


“听说过‘香榭丽舍的悲伤之夜’吗？”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那次他的巴黎购物实在太野蛮了一点，所以那一晚得了这么个名声。


“是你干的？”尼克的眼睛，登时张得老大，这件事情在欧洲是如此地著名，尤其带给上流社会的震惊，实在是太深刻了。


想想就能知道，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节日前夕，“购物天堂”的巴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那是何等震撼人心的事情。


“不是我干的，”陈太忠很决绝地否认，心说你们能标榜公正，这做了婊子还立牌坊的事情，哥们儿也能做啊，他笑着摇摇头，“我只是通过某些渠道，获得了部分赃物，你知道，这涉及到国家机密，我没有权力向你解释事情的详细经过。”


“呃……那么好吧，我也相信，不是你干的，呵呵，”尼克笑着点点头，不过他看向陈太忠的眼中，还是不免夹杂了些许的狐疑，“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抵押啊，我从来没发现，你怎么这么笨呢？”陈太忠看着他，笑着一摊双手，“我觉得我说得很清楚了吧？利用你掌握的地下渠道，把这些东西抵押进去，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许透露物主是谁。”


“你不相信政府担保，那么，我用珠宝担保抵押，总不是问题吧？难道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悲伤之夜的失物……”尼克沉吟了好半天，还是颓然地摇摇头，“不行啊，这里牵扯的巨头太多了，我的压力会很大的。”


“哦，那么好吧，我去找别人好了，”陈太忠心说，这个钱你不挣，照样有人挣。


以前他没想过拿珠宝大做文章，那是因为有心理障碍，总觉得这是贼赃，拿出去的话，不但容易引起事端，而且也总觉得这面子上下不来，想我堂堂的罗天上仙，做事儿不能这么跌份儿吧？


可是，他今天想起了那几个水龙头的状况，心里那份歉疚，登时就被抛到脑后了，哥们儿只是按着你们的习惯走，这么一来，大家总不能说我什么了吧？


你要找别人？尼克听到这话，登时又是一愣，心说这家伙手里居然有这种货，消息一旦传出去，绝对是欧美几大豪门大力追查的对象，尤其是那些做出了巨额赔偿的保险公司，更是决不会放过此人！


尼克对保险公司的认识，比一般人深刻很多，他非常清楚，得罪了英国女王或者首相，问题不会很大，得罪了法国甚至美国的总统，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但是得罪了保险公司——那后果还真的不堪设想！


小事上，保险公司的威力，或者体现不出来——毕竟，良好的形象是保险公司所追求的目标，可是在大事上，在保险公司做出了巨额赔付的大事上，一旦沾手，注定是会生不如死。


我会不会被灭口呢？这是他下一刻考虑到的问题，陈太忠既然将这种私密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显然，他若是不答应的话，被自杀的可能性很大。


我就知道，跟这家伙在一起，准没有好事！尼克心里，不无愤懑地嚷嚷着。


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下一刻，他的思路开始了转折，经手黑货的话，其间的利益，尼克也非常地清楚，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利益，是值得人冒着掉头的风险去干的。


比如说贩毒、军火……而眼下这一桩买卖，也是如此，其间能产生的利益，真的令人咋舌，最关键的是，尼克知道，这玩意儿的风险，其实比贩毒小多了——不过就是要注意遵守规则而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中国的谚语，不过，类似的俗语，在英国也不少，踯躅半天，他终于拿定了主意，“你能把细节说一说吗？”


“这个……我做不了主，”陈太忠沉吟一下，先做出了这种回答，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了自贬身份，倒也没觉得是如何尴尬的事情，“我要跟人商量一下……我们是很民主的。”


你们民主不民主，关我鸟事，那是干预你们国家政治的借口而已！尼克心里恨恨地腹诽一句，却是因此越发地坐实了对陈太忠身份的猜测，不过，他的脸上却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呵呵，那我敬候佳音……不过，先跟你打个招呼，赃物的话，最高的抵押价格就是市场价的两成，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我会把你的话带到的，”陈太忠沉着脸点点头，也不置可否，事实上他只是找个借口，盘点一下须弥戒内珠宝的标价而已。


他以前一直没注意这些玩意儿，甚至，唐亦萱那个须弥戒里，没准珠宝比他这里的还值钱得多呢，谁要他以前不注意呢。


接下来一下午的时间，陈太忠就是拿个计算器，坐在房间里不住地加减了，还好，珠宝虽多，顶级的却是有限的，品级不够的，直接忽视就完了。


他粗粗地算了算，再把法郎换算成英镑，大致有了一个差不多的数额，约莫就是二十多亿英镑的珠宝——算起来他席卷的数百家商店及其仓库，这点数字，真的不值得一提，虽然仅仅是珠宝。


而且，这还只是珠宝首饰，更而且，唐亦萱拿走的，还不算在其中！


总之就是二十多亿，他又花了约莫两个小时，才挑拣出了他认为便于抵押的货色，太高端的不好，太低端的又浪费时间，约莫就是三亿英镑左右的珠宝。


一千多件不到两千件，平均下来，一件也不过十五万左右，正是合适高端群体消化的内容。


等到他走出房间的时候，才发现代表团尚未归来，下午是素波市政府在同伯明翰代表团的敲定各种合作交流事宜，虽然大部分内容在电话、传真和电邮中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但是敲定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不过，说是去倒时差的尼克倒是醒了，正无所事事地满大厅溜达呢，还有两个市政府的秘书之类的人，在他身边说说笑笑的——宾至如归的感觉，大抵就是这样了。


只是尼克看起来，没什么心思聊，有一句没一句的，目光也比较茫然，直到见到了陈太忠，眼中才放出些许的光芒来，“哈，陈处，你醒了？”


“你还是叫我陈太忠吧，”陈太忠有点接受不了他的新称呼，怪声怪气的听起来像“蟾蜍”，“怎么，没出去转转？”


“在等你给我找的导游，”尼克笑一下，来了精神，“呵呵，不过说实话，倒时差真的是一件苦差事，还好我没有去日本，否则会感觉自己像是半夜里爬出来的吸血鬼了。”


那两位看得有点瞠目结舌，我们还以为这英国人不会笑呢，敢情，人家这笑容也是分人呢，也不知道这凤凰的陈主任，是怎么笼络住这个英国议员的？

第922章 相互妥协


尼克虽然是混在代表团里的，不过他的行程，却是不受约束的，1997年工党执政以来，出台了一系列的地方政府改革方案，议会委员会的决策权虽然一度被否，可是由于实现了市长直选，市政府这帮人反倒是要看地方议会议员的脸色。


这也是尼克想要竞争议长的缘由之一。


既然见到陈太忠出来，他也懒得再等晚上的招待餐了，“呵呵，走吧，带我出去看看，在北京没呆多长时间，很希望近距离接触这个神奇的国家。”


那俩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问了一句，“陈主任，天快黑了，需要有人陪同的吧？”


这话纯属扯淡，眼下不过五点多钟，离天黑最少还有三个小时，不过人家的意思是说，我们想要陪同。


“私人关系，随便走走而已，”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拒绝了他们的建议，和尼克两个人遛遛达达地走了出来，连车也懒得开了，就在大街上晃悠着。


“这里，比我想想的要繁华，”尼克这话虽是无话找话，却也是存了几分真诚的语气，可见，有些人妖魔化中国只是单纯地为了妖魔化，有些人却是什么也不知道，就跟着摇旗呐喊了，尼议员大概是属于后者。


“不跟你扯那些了，这么说吧，珠宝大概市值是两亿多，”陈太忠可是没陪着他压马路瞎侃的兴趣，“按两成抵押的话，原则上我们同意。”


“三亿多……”尼克沉默了，显然，这个数字让他有点惊讶，纵然他已经有了一些准备，好半天之后，他才沉声发问，“是因为中午我说的五千万，你才有三亿，还是说你仅仅只有三亿？”


“这个……我也不清楚，”陈太忠耸耸肩膀，直接推给那些莫须有的同事了，“他们是这么告我的，我就这么转述给你。”


“有件事情，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尼克沉吟一下，“悲伤之夜失踪的珠宝中，有几件，原主人希望赎回去……”


敢情，他下午在等待回信的时候，仔细梳理了一下陈太忠的请求，才愕然地发现，这件事情其实很有必要投机一下，无论是从敛财的角度出发，还是从政治的角度出发——拥有一国政府的地下支持，这会是他难得的政治资本。


这越发地坚定了他投机的决心，风险从来都是和收益成正比的，不会投机做什么的政治家？


不久之后，欧洲传来了消息，这单买卖完全接得下来，不过，那一夜丢失的珠宝中，很有一些可以称之为价值连城，更有个别的更是接近非卖品的性质，是用来展示的。


尼克的地下渠道里，有人接到了暗红，就是要寻回其中的几件，所以，他必须解释清楚：买卖可以做，但是希望你把那几件玩意儿，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吗？想都不要想，”陈太忠冷哼一声，“我从来不是慈善家，说句实话，我倒是很有兴趣把这些物主送回天国去。”


这话实在是太强硬了，尼克被震慑得老半天说不出话来，足足愣了有半分钟，他才苦笑一声，“我已经说了，他们是有意出钱买回去的。”


“嗯，这个倒是能谈一谈，”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按市场价赎回吗？”


“肯定不会了，”尼克苦一边笑着摇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窥视他的反应，“他们愿意用一成的价格赎回，这是规矩——当然，做为回报，他们不会问出处的，也就是说，你将珠宝变现，不会有任何的后账。”


“才一成？”陈太忠冷笑着摇头，“我对这个建议不感兴趣，过个百八十年的，谁还会追究这些珠宝的出处？”


“这其实算是保护费，”见他没有震怒，尼克自然愿意多解释一点，“你过一道手，跟他们收钱就好了，你应该知道，珠宝的价钱……都是炒作出来的。”


“你不用说了，”陈太忠伸出手来，“把失物的名单给我，如果在我的货源内，我会剔除掉的。”


“好吧，我直说好了，”尼克见这厮油盐不进，只能遗憾地耸耸肩膀，一摊手，“名单我会给你的，但是其中有一件……跟我能利用的渠道有关，我希望你能网开一面。”


“哦，这个啊……”陈太忠沉吟一下，觉得这厮的要求实在不算太过分，于是笑着点点头，“那么好吧，还好只是一件，就算不在我手里，我也会帮你追回的。”


他还是拎得清轻重的，既然跟尼克的渠道有关，那在这一点上妥协，是很有必要的，否则这抵押都难免要出问题，“不过希望你和你的渠道，能管好自己的嘴巴，不需要我说第二次吧？”


“这个你放心好了，”尼克笑着答他，“嘴不紧的，早就消失了，而且我这边知道这件事的，连我在内不超过三个人。”


这件事情谈妥，他的心情就大为放松了，陈太忠也心情大好，不管怎么说，又是一大笔投资被搞定了，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遛遛达达地边走边聊。


聊着聊着，就走到了机关事务管理局门口，一辆桑塔纳两千冲两人按一按喇叭，却是许纯良从窗户里探出了头，“太忠，来素波了？”


“呵呵，接待英国客人嘛，”陈太忠顺手拍拍身边的尼克，“没办法，这家伙一定要让朱秉松把我从凤凰喊过来招呼他。”


“呵呵，这个就是那个议员？”许纯良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笑嘻嘻地向尼克一伸手，“Welcome arrive in Subo。”


陈太忠可是知道尼克的又臭又硬的鸟脾气，生恐他得罪了自己朋友，才待要转头暗示他，谁想尼克已经笑嘻嘻地伸了手出去，说的却是汉语，还是比较标准的那种，“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陈某人的嘴巴登时愕然张开了，倒不是因为这发音很标准，也不是因为尼克居然懂礼貌了，而是他猛地想到，中午自己和刘彬的谈话，不会真的让这厮听清楚了吧？


要是真的被听清楚，那可实在太丢人了！大家都知道，陈太忠是个很要面子的家伙，所以这一刻他真觉得有点颜面扫地。


见到两个中国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尼克高兴了，哈哈一笑，“怎么样，我的中语说得很棒吧？”


“哈哈，”听到后面这样阴阳怪气的话，尤其还是此人说的还是“中语”，陈太忠和许纯良登时捧腹大笑了起来。


三个人站在路边聊了一会儿，许纯良的英语，基本上也就是蹦单词儿的水准，尼克的汉语更是惨不忍睹，不过，这并不用妨碍大家聊天，连猜带说的，也挺热闹。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许纯良抬手看看手表，冲这二位点点头，“我有点事情，先走了，太忠，替我好好地招待一下英国的贵客啊。”


“为什么呢？”尼克不干了，笑嘻嘻地拉住了他的手，“许，这样半路离去，可是很失礼的哦，晚上一起吃饭吧？”


“这个……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西餐的，”许纯良也没想到，这家伙如此热情，一时间有点纳闷，禁不住斜眼瞟一下陈太忠，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来了中国，当然要吃中餐了，”尼克脸上笑嘻嘻的，拉着他的手不放，“我只待几天，既然是陈的朋友，我想我的邀请不冒昧吧？”


“咳咳，”陈太忠重重地咳嗽两声，才向尼克点点头，“哦，我忘记向你介绍了，许纯良是许省长的儿子，尼克，我想你可以松手了。”


“许省长？”尼克眨巴眨巴眼睛，不过，看到陈太忠的脸上有点不高兴，他还是笑一声，放开了许纯良的手。


最终，许纯良还是却不过尼克的热情，三个人坐着桑塔纳到了一家叫做“故湘”的饭店，不大却是装潢还算考究——尼克说了，他爱吃辣的。

第923章 被撵了


尼克吃起辣的，还真不含糊，不过饶是如此，这纯正的湘菜也辣得吸溜吸溜的，见到陈许二人吃得津津有味，他倒是越发地不服气了，专捡辣椒来吃，“我在墨西哥住过一段时间，那边更辣……”


许纯良逮个空子，抓住陈太忠悄声发问了，“这家伙怎么对我这么热情，你跟他说什么了？”


“这家伙……”陈太忠看着许纯良英俊到可以称之为漂亮的脸蛋，苦笑一声，极力压低了声音，“我啥也没说，不过这家伙……是个双性恋。”


“双性恋？”许纯良低声嘀咕一句，下一刻猛地睁大了眼睛，怔了一怔之后，咳嗽一声，放下筷子站起了身子，“我去趟洗手间！”


接下来，许纯良就没好脸色给尼克了，不过尼克倒是很有兴趣了解一下“许省长”是什么意思，听说省长是一级行政区的首脑，他对许公子的兴趣，明显地更浓了。


等吃完饭之后，许纯良实在受不了身边有这么一双眼睛了，站起身子落荒而逃，连送这二位回去的意思都没有，“不行，那边儿的人等急了，你们打车回吧。”


有了这么一出意外之后，尼克当然不用再指望陈太忠介绍别的朋友给他认识了，若有若无地，陈某人在接下来的一天里，甚至在疏远这位，见此状况，一旁虎视眈眈的素波的工作人员就渐渐地接过了接待的任务。


接下来，政府办公厅秘书长何铁英甚至在接待伯明翰代表团的百忙之中，到陈太忠的房间坐了坐，问陈主任有交流到素波的兴趣没有，“还是招商办副主任，可以兼职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


省会城市的招商办副主任，自然比凤凰的要强那么一点半点，至于高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那就更厉害了。


现在素波的高新区是正县级，不过是副地级待遇，据说升为实打实的副地级也是早晚的事儿，陈某人做了副主任的话，迟早一个正处的帽子跑不了。


更别说管委会里的钱，比招商办不知道多出多少来，虽然花的时候，审核比招商办严格得多，但数量上的优势实在太大了。


何铁英所表现出的诚意，不可谓不足，当然，是个人就知道，这样的筹码，他这个市政府办公厅秘书长是没资格提出来的。


何秘书长本人不过仅仅是个正处，而省内干部交流，那是要过省委组织部的，他只是一个说客而已。


说实话，陈太忠还真的有那么一点心动了，不过，现在他在凤凰牵挂的人和事，实在是太多了，无法舍弃。


是的，无法舍弃，真的无法舍弃，抛开他众多的女人和小弟以及产业，只说科委这一块，就不能让他没心没肺地甩手离开。


好不容易科委有点起色了，现在他要是拍拍屁股走人，接下来“三国大战”的惨烈，那是可想而知的，而他那么长时间的心血，就将毁于一旦。


哥们儿背负了那么多人的期待呢，再想到即将到手的六千万英镑的投资，他觉得越发地不能放弃了——好不容易讹点钱出来，这么走了，不甘心！


当然，他也不可能直接地拒绝了何铁英，只能笑着感谢何秘书长的厚爱，顺便说他要考虑一下，调动这么大的事儿，涉及到了个人前途，认真一点对待，总是没错的吧？


说实话，这个问题真的是很纠结的，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问了王浩波，也问了吴言，这二位都是同一个意思，希望他在凤凰再呆一段时间。


王浩波的理由是，陈处你现在实在太光芒四射了，我也希望你能到素波来，咱哥俩也好有个照应，可是以你二十岁的副处，党校的文凭还没拿到手，在地级市窝着，倒还没什么人注意，可是离了你的老家来省城的话，须得防别人使坏啊。


你来了，占了位子，就顶了别人的位子，省城可不比下面地市，手眼通天的人物不少呢，“太忠，你有蒙书记的关系，来素波还不是一句话？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先韬光养晦一阵的好。”


吴言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她考虑的侧重点不同，“科委已经走上正轨了，就等着出成绩摘桃子呢——全国的地级市科委里，凤凰市算独一份儿了，你这么一走，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我要走了，这桃子十有八九熟不了呢，陈太忠听到这话，彻底地歇了这个心思，正琢磨着，说该怎么回何铁英的话呢，却冷不丁刘彬敲门进来通知。


那啥，你的工作完了，谢谢陈主任的配合，也感谢凤凰市政府对素波政府工作的高度支持，那个……你可以回去啦。


咦？陈太忠一听，心里这个纳闷就不用说了，这伯明翰代表团的还没走呢，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陈主任，房卡给我吧？”见他发愣，刘彬笑眯眯地伸出了手，只是，那笑容里的冷漠疏离感，是个人感觉得到。


好像我多稀罕似的！陈太忠不动声色地递还房卡，转身就走了出去，等他跟尼克一联系，才知道，自己的存在，确实碍了某些单位的事，挡了某些人的道儿。


自打凤凰的招商引资考察团去过伯明翰之后，由于甯家帮着宣传了一下，有不少海外的华人，尤其是欧洲这边的，就去伯明翰了解一下动态，甯家在海外的华人圈里，名声还是挺响的。


其时，凤凰的考察团已经离开了，不过，尼克有意交好陈太忠，他在议会和政府里也能插上几句话，自是要随口解释一二。


按说，尼克议员对中国是极其不感冒的，这名声甚至很有一些人知道，那么，他对天南凤凰的推崇，就显得相当的异数了。


于是，这次伯明翰市来同素波缔结友好城市一事，就被很多华侨看在了眼里，代表团前脚飞往中国，后脚华商们就来了——人在国外久了，初次回来，还是抱团点儿比较好。


按说，华商来就来吧，反正他们的第一站是素波，其次才能数得上凤凰，不过，这里面又有点讲究了。


这么说吧，来的这一波华商里，大部分是冲着甯家来的，毕竟，这个宣传是始于伯明翰，所以，很多人来了，先问的就是凤凰离素波有多远之类的。


更有甚者，直接就点甯瑞远的名了，“甯家老二在哪儿啊？听说他现在在大陆搞得风生水起，不过，是不是有点忘记这些叔叔啦？”


甯瑞远是长支长房长子，不过由于长房里折过长子，现在长支里他这一辈，大排名是老二。


这种情况，由不得素波的人不多想，想来想去，这个姓陈的家伙，还是回凤凰比较稳妥一点，免得原本属于素波的投资长上翅膀飞到凤凰去。


可是陈太忠一听这话，就大不爽了，尤其是何铁英透露出来“交流”的信息才一天，自己这边还没个回话呢，这就要撵人走了，这不是顺昌逆亡吗？你当是在封建社会呢？


当然，他也知道，素波的招揽之意，自己这边没有当下接受，未免会让某些人心里不快，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无论搁给谁，考虑几天也是正常的吧？


再加上尼克还在说，什么素波的人追得他挺紧的，又暗示天南省除了素波纺织厂，就没什么上规模的纺织品加工企业了——这不是赤裸裸地在抽陈某人的后脚吗？


陈太忠有点生气了。


遗憾的是，他能做的只有生气，他没什么可以用来反击的利器，这真是一件令人郁闷的事情。


不过陈某人可不是个爱吃亏的性子，在凤凰夹着尾巴做人就已经很郁闷了，来素波还这样，那岂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没有给何铁英打电话求证，没必要，太没必要了，他只是给章尧东打了一个电话，把自己在这边的遭遇，如实地反应了一下，最后的用意不过就是……通知我来，是素波市通知的，现在他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那啥啊？


他之所以给章尧东而不是给段卫华打电话，那显然是因为章书记对素波，从来都有点不服气的意思，是的，他不想就这么回去。


果不其然，他还真找对人了，章尧东虽然当下没说什么，不过在隔了一段时间之后，主动将电话打了回来。


“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不过是帮素波一个忙而已，他们倒好，跟防贼一样防着，真是没意思，”显然，在这一段时间里，章书记了解到了一点什么。


所以他有点生气，“小陈，实在不行，回来吧，当然，有人愿意往凤凰投资的话，那你……嗯嗯，注意一下工作方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有什么难明白的？章书记不过就是说，能拉的投资，咱们拉回来，只是不能大张旗鼓地拉就是了，无论如何，素波那是省会，该留的面子，还是留一点的。

第924章 好大的一盘棋


有了章书记的指示，陈太忠就搬到了锦园去住，你们不让我住天南宾馆，总不能连素波也不让我待着吧？


当然，他还有个更重要的理由要留下，因为省十佳青年的颁奖典礼也快要举行了，而且，赶着忙完这个典礼，就要飞北京了，凤凰可是没有直达北京的航线。


搬过来之后，陈太忠先打个电话通知尼克，尼议员有点不摸头脑，第二天一大早就赶了过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住这里。”


陈某人对素波的怨念，那是不用说了，不过他从来都是信奉“家丑不可外扬”，咱自己内斗，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没啥，给你准备了两只茶杯，希望你带回去，”他打开了礼盒，笑吟吟地向尼克展示，“你看，景德镇的瓷器，很有名的，里面透亮呢。”


尼克翻来覆去地看看茶杯，倒也是爱不释手，“怪不得中国和瓷器的发音相同，原来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不过，你答应我的那两块那个玩意儿呢？”


你手上的就是了！陈太忠摇摇头，笑着反问了，“我说尼克，你有信心带着那些玩意儿，通过机场的检验吗？”


这两只茶杯，当然不会是那么简单的，这可是他用了四五个术法，才将两块海洛因改造成了这副模样，不过他这么费心费力，自然也是有点原因的。


“我应该是免检的吧？”尼克议员听到这个问题，有点懵懂。


“嗯嗯，好吧，就算你是免检的，可是我不喜欢纰漏，一点都不喜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也算是在解释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敲打对方两下，“纰漏就意味着责任，你明白吗？”


尼克也听懂这话了，他人虽狂妄却不是傻瓜，自然知道对方所指，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我也不喜欢纰漏，你知道，我现在有目标了。”


我尼某人要竞选议长了，当然不会希望出什么漏子，你放心好了，不管珠宝还是海洛因，做得稳妥一点很有必要。


“我会给你个惊喜的，”陈太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回到英国之后赶紧回家，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你会得到回报的。”


“你办事，总是这么神秘，”尼克无奈地耸耸肩膀，“说实话，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陈太忠看着他不说话。


尼克见状，也想起了这厮的性子，只能转移话题，“好了，你们这个素波真的很奇怪，居然要把一个纺织厂一块钱卖给我……虽然增加了许多条件，但是我不得不说，这件事情很滑稽，真的很滑稽。”


素波纺织厂是濒临破产的边缘了，不过纺织厂位于西城区，以前算是比较偏僻，现在可是开发的次热门地段，未来还可能更红火。


纺织厂是资不抵债了，仔细算算，净资产大概是负的五千多万，可是那片地现在就值老钱了，三百多亩地就按工业用地算，也值个一亿多，转为商业用地的话，更可以升值到五六个亿。


真要有人能吃下素波纺织厂，直接将厂子搬迁了就完事了，什么东西都盘活了，再建两个素波纺织厂都不在话下，那点负债算什么？那点离退休人员又算得了什么？


不是没人打过这个主意，不过这个盘子实在太大了，而且牵扯的东西也太多，暂时也就只能搁置，大约唯一有能力开发的，就是政府了。


可是这搬新厂也得要钱不是？安置下岗工人的就业、离退休人员、采购新设备，什么东西不得花钱？眼下的政府可没能力做这么大的资金投入。


当然，说没有钱也是假的，没钱总是能贷款的不是？不过还是那句话，这厂子太多人盯着、太多关系牵扯着了，一旦真的操作，被人揪了小辫子抓了错出来，会死得很难看的。


就算没错，也能给你整出一点错来，总之这里面的味道太多，没人愿意来操心这个烂摊子，省得羊肉没吃着，反倒惹得一身骚——搞不好还要吃窝头的。


所以，眼下一块钱卖给英国的企业，倒也是省心了，不但能救了厂子，还能接到贴牌代工的单子，谁说老厂就不能焕发新活力了？


“没搞错吧？”陈太忠一听，也有点晕，虽然他并不清楚素波纺织厂的现状，但是纺织厂在哪个地方，他还是清楚的，而他最近研究房地产还略有心得，自是知道真想挽救纺织厂的话，换个地方，搬一下家就搞定了。


“嗯，”尼克笑着点点头，“不过他们也提出条件了，工会啦什么的，只是，我非常奇怪，他们第一个条件，居然是让我不要跟素波以外的城市接触。”


说到这里，他斜着眼睛看着陈太忠，脸上似笑非笑，“凤凰的那个纺织厂，听说是倒闭了？他们这么紧张做什么？哈哈，这件事情，我觉得很好玩啊。”


我靠，陈太忠一听这话，登时大怒，刚才他隐约猜到了，素波提出这么优惠的条件，没准就是冲着凤凰来的，却是没想到从尼克嘴里得到了证实。


他跟刘彬说凤凰纺织厂倒闭的时候，声音很小，而且做过处理的——没办法，他实在太爱面子了，可是眼下尼克却知道了。


这说明，人家消息的渠道是来自其他方面，至于具体是哪一方面，那还用说吗？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凤凰纺织厂倒闭了，但是一个外国人没理由这么快知道的吧？


想到为了将尼克的投资落在本地，素波竟然一块钱挥泪大甩卖纺织厂，这真的让陈太忠有点郁闷。


哥们儿没命地招商引资，累得跟狗似的也不过就出了那么一点小小的成绩，你们倒好，仅仅是因为害怕凤凰抢了素波的投资，就大手一挥，将偌大的家产送给“外国友人”了？


当然，他就算恼火，也不会很在意，这送的是素波的资产，又不是他陈某人的资产，哥们儿也不是素波市长，管这么多做什么？


让他恼怒的是，如此一来，尼克的那六千万英镑的投资，没准因为受到限制，一时半会儿就到不了手了！


更何况，兄弟就算阋于墙也要共御外侮不是？你们素波对着外人，赤裸裸地掀开两个城市竞争的内幕，你们不要脸无所谓啊，我还想要脸呢。


这两个茶杯，我不想送你了！陈太忠真的很生素波人的气，不过，看到尼克的坏笑，他心里就更气了，登时就想翻脸了——我们之间矛盾再大，也不是你有资格笑话的！


慢着，也许……素波市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陈太忠强忍着各种不适，勉强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太相信，素波市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哦，这件事或许不像你想的那样，”他随意辩解一下，脸上却是笑得极为灿烂，“他们给你开出了什么条件呢？说出来听听？”


尼克可不知道，这厮的笑容是暴走的前奏，眼见对方似是不怎么在乎这事儿，也就懒得卖关子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要我安置好失业的那些人，还有养老金，”他对这些条件都能接受，“这无所谓，其实在欧洲，工会的势力很大的，但问题是，有些东西，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他盯着陈太忠的眼睛，缓缓地发问了，“有人悄悄地向我暗示，买下这个厂子之后，换个地方建新厂，在原厂址搞房地产的话，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尼克是聪明人，但是他对赤色中国的成见，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而且，他们要我答应让出几个重要岗位出来，不过……这些岗位只参与分红，陈，我信得过你，这不会给我带来麻烦吧？”


我操他大爷！陈太忠脸上笑容越发地灿烂了：果然是好大的一盘棋。

第925章 有心旁观


陈太忠对素波纺织厂的情况不熟，一点都不熟，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做出一些判断，尼克被人当成了瓜分国有资产的工具。


厂子以一块钱的价格卖给英国人之后，仅从地价上，就能落下天大的实惠来，其间产生的收益，能不能上十亿难说，五亿怕是差不多。


这个钱，现在没人有能力拿，怕是也没人有胆子去拿，那么，安排一个外商来操作，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外商或者会因此拿走大部分的利润，不过，对那么一小撮人来说，只要自家赚了那就足够了，国有资产流失干我屁事，装不到我口袋里的钱——那也叫钱？


陈太忠真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动纺织厂的脑筋，也不知道其间的厉害，当然就不知道素波那“一小撮人”为什么不自己去开发。


但是，仅就尼克所转述的话，他就能断定，这是一场瓜分国企的盛宴，尼克只是被人利用了，不过这利用，能带给尼议员足够的利润，是的，这里面没有任何的陷阱，年轻的副主任非常清楚。


同是投资商，孟庆东在凤凰的假日酒店就能被收回去，但是尼克买下的素波纺织厂，却绝对不可能有人翻后账。


其中的道道儿，说出来很丢人，但是确实是存在的，孟庆东是香港人，虽然身份铁铁地高出大陆同胞一筹，却是远没有到了尼克这种外国人身份的份儿上。


所以，就算是经济挂帅的年代，着了急的话，章尧东真敢动孟庆东，可是朱秉松再着急，也不敢动尼克，或者尼议员介绍的英国投资商。


一个是会引起“华人圈”的不满，一个却是足以引发“国际纠纷”，孰轻孰重，相信只要不是天生白痴的，就能判断清楚。


更何况，尼克还有一个议员的身份摆在那里，有这种政治资本，哪怕是公然在大陆从事某些颠覆活动，最多也不过是被低调遣返而已。


希拉里当年还在某个神圣而庄严的地方扯过横幅呢，那性质就更恶劣多了，后来不也成了“中国人民的老朋友”？


私货夹带完毕，书归正传，既然陈太忠基本上可以确定，尼克没什么风险可言，心头的火气不禁再度上升几分。


“麻烦嘛，这个不好说啊，”他笑着摇摇头，“不过，我还是相信我们的党和政府的，希望你不要挣得太多哦，呵呵。”


尼克还真的被他忽悠得有点晕了，陈这意思，是可以做还是不可以做啊？不过，他对中国政府的担保都心存忌惮，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那反应也是可想而知的，“等我回国以后，多问几个人吧。”


“先不用说那些了，”陈太忠忍不住了，“我说，他们就没说为什么不自己干？要便宜了你这么一个外国‘友人’？”


“我没问，”尼克笑着一摊手，眉眼间都是笑意，“换给你，你会问吗，你会相信，他们能告诉你实话吗？”


“看来，你没我想的那么傻，”陈太忠笑着点点头。


“不过，我觉得还是值得搏一搏，无非一块钱嘛，还不到十个便士，”尼克瞪他一眼，接着叹一口气，“唉，但是我担心，那六千万英镑，他们不会允许我借给你了。”


“那是正常的，”陈太忠不动声色点点点头，心里却是冷冷一哼，小子，你等着被自杀吧。


妙的是，尼克也在为此纠结呢，他当然有兴趣赚一笔本不属于自己的钱，但若是为此得罪了陈太忠，却是极不划算的一件事情。


而且，他本人是不方便来花这不到十个便士的投资的，怎么也要找个搞商业的朋友来，所以这件事，对他的诱惑远不如素波市想像的那么巨大。


眼下，陈太忠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尼克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是知道无声的怒火才是烧得最旺的，心说我还是把原则讲一讲吧，免得被自杀——英语里没这么个说法，不过就是那么个意思。


“我宁可不要这个一块钱的工厂，我是认真的，也不会答应他们不同凤凰来往的——其他城市倒是无所谓，”他笑眯眯地表态了。


人家这政策就是对着凤凰来的！陈太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心挑明吧，却又不甘心让外人看了兄弟阋于墙的笑话，心里这份纠结和郁闷，实在是没办法说了。


可是，尼克见他脸上青红白紫地变幻半天，始终一言不发，心里也拿不准主意，又等了半晌之后，终于发话了，“其实，只冲着你答应我的，还回那件东西，这个抵押拆借就是没问题的。”


授人以柄，有时候确实是获得信任的最好方式，谁说英国人不懂这个？


“是赎回，不是还回，”陈太忠怎么可能忽略这个问题？他笑着摇摇头，示意对方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一成的价格，我不多要，但是，生意就是生意，你明白吗？”


尼克见他到现在还将事情咬得很死，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放弃了挑唆素波市和陈某人关系的念头，事实上，他知道的要比陈太忠想像得还要多一点。


当然，他所知道的东西，来源于哪里是很好猜的，陈主任都被收回房卡了，素波市一干工作人员说一些夸张的话，做一些夸张的事也很正常。


“好吧，那些珠宝，什么地方交货？”他开始说起了别的，“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香港吧，我会派人过去的，”陈太忠估计，自己够呛有时间能离开天南，“手续不用办了，我相信你，收到货之后，你来办投资手续，再给账户上打钱，你对这个地方有异议没有？”


“先给我货吗？”尼克听到这话，虽然知道陈某人手笔大，却是也没想到能大到这个程度，禁不住还是出声问了一句。


“当然，”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看似无心地点了一句，“不过我不希望看到什么意外，那样的话后果会很严重，呵呵。”


这家伙的身份绝对不会很低！尼克迅速地做出了判断，能将这么大一笔财富，很随意地处理的人——最起码这厮身后的人，一定是有大背景的。


也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对了还是错了？他的心里禁不住又产生了些许纠结，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已经踏上了战车，那就只能义无反顾地冲下去了。


“好了，说点别的什么吧，”尼克笑着耸耸肩膀，一摊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不过先说了，触犯英国法律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没别的事情了，”陈太忠犹豫一下，苦笑一声，做出了一个比较丢人的决定，“你先跟素波谈吧，反正你对凤凰的投资，可以随便找个代理人的，难道不是吗？”


这就将两个城市的分歧表面化了，所以，他认为这个决定比较丢人，不过，既然尼克是可以控制的，那他还真的想探看一下纺织厂的水深水浅。


当然，就算是他探看明白了，也未必就要掺乎，陈某人并不喜欢被人围攻，而看这件事的发展，显然又不是一个人在推动的，他又不是素波市长，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他只想看看从中能不能学到什么东西而已，敢这么肆无忌惮掠夺公家财物的，里面当有不少文章，可以让他品味。


送走尼克之后，陈太忠寻思了半天，死活想不通这个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一时也不知道，该找谁来问问。


官场上的人，他不想找，谁知道里面是怎么回事呢？像沈彤、贾总之类跟官场有交情的人，他也不想找，生活原本就是一张网，谁知道扯动一根线之后，会引发什么样的变故呢？


那说不得，他就只好找雷蕾了，她是记者，应该知道得比别人多一点吧？而且两人的关系也不同寻常，这一刻，陈太忠想到跟雷蕾结识的过程，总觉得有点阴差阳错的幸运。


雷蕾正在报社忙呢，最近素波市动作挺多，跟伯明翰缔结友好城市是一桩，再加上全省十佳青年团员刚完，又有了省十佳青年，虽然跟她不对口，可是别人忙了，她少不得就要接手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工作。


所以，接到陈太忠的电话之后，她有一点犹豫，“这个……有什么事情啊？我现在有点忙，电话里说行不行？”


“我想让你帮我打听点儿事儿，我不太明白，”当然，陈太忠是不会忘记提醒她的，“这件事关联比较大，你了解的时候，千万注意要找可靠的人……”

第926章 看不过眼


其实，对于纺织厂的事情，雷蕾自己就比较清楚，凤凰纺织厂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素波纺织厂的规模和处境跟其相差仿佛，自然是要紧张的。


一开始，面对素波纺织厂的窘境，大家都束手无策，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从京城来，要收购这个厂子，给出的价钱不高，但却是将最头疼的工人安置问题一口应承了下来。


大家都挺奇怪的，这年头还有雷锋？


就在纺织厅跟这公司谈判，将答应未答应的时候，忽地有人反应了过来，这绝对是跟纺织厂的地皮有关——如此这般地操作一下，呀，发死了……


接下来的事情，那就无须再说了，京城来的人，不过是商业理念先进一点而已，要说背景几近于无，起码在天南不行，于是买卖就黄了。


以后，还有人陆续地打过素波纺织厂的主意，只是，这时候西城区开发的大趋势大家都看到了，登时，纺织厂的身价就一涨再涨了。


这实在是件很滑稽的事情，厂子开工率越来越低，可是厂子的价值却是越来越高，不过据那个“随遇而安”在报纸上的说法，这属于“城市进程化中必然会发生的怪现象之一”。


那么，接下来打素波纺织厂念头的人，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不但成本不断上升，暗箱操作的难度也大了许多。


又由于素波纺织厂是接受双重管理的，同时搞定素波市和纺织厅难度也不小，所以就磋跎到了今日，任是谁想啃都要掂量掂量了。


陈太忠得知这些消息，就是在接了雷蕾下班之后，两个人坐在锦园的小包间里，一边听着雷大记者的陈述，一边看着天南新闻里的“素波与英国伯明翰市结为友好城市”的缔约现场录像。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笑容满面的朱秉松，陈太忠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纵然是在初夏时节，纵然他是体质异于常人的仙人，可是他的身上还是禁不住生出了些许鸡皮疙瘩。


“……初步达成二十余项经济合作意向，以及学术交流、旅游推广、足球等……”听着田甜在那里白活，他只觉的有点心浮气躁，转头看看雷蕾，“你说，这一块钱卖了素纺，朱秉松会不会有份儿？”


“这谁又能知道呢？”雷蕾也是被他所说的事实惊呆了，作为一个记者，她听过、见过不少阴暗的东西，可是居然有人敢如此赤裸地向国有资产伸手，还是让她有点惊讶。


“大家都知道的几个亿的资产，就这么被人瓜分，”她苦笑一声，“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就是扯了一张虎皮而已。”


“狗屁的虎皮，”陈太忠冷哼一声，有心再说点别的，却是死活都说不下去了，他还能说点什么呢？


雷蕾也没心情说话了，一时间，房间里都是静悄悄的，好半天她才叹一口气，“算了，太忠，这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掺乎得起的，我不能，你也不能。”


我还不信，这天下没讲理的地方了！陈太忠想到这个，心里实在有点按捺不住了，原本，他以为自己能淡看某些东西，直到事到临头，他才发现：哥们儿真的丢不起那个人啊。


这不是纯粹让外国人看咱笑话吗？再想想素波市政府对他的前热后冷，这心里就越发地不平衡了，“我不能？哼，你走着瞧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摸出了手机，略一踌躇，就拨通了蒙艺家的电话，“尚阿姨，我小陈，陈太忠，请问蒙书记在家吗？我有重要事情要向他汇报。”


蒙艺不在家，不过尚彩霞倒是说了，“你先来吧，也不知道他几点能回来呢，先在家里等着好了。”


“好了，我先送你回家，”陈太忠挂了电话，冲着雷蕾笑一声，“这件事情我真的看不过眼，实在不好意思了。”


雷蕾自是知道，太忠的抱歉，是说晚上不能陪自己了，她犹豫一下又叹一口气，“我自己回也行，不过太忠，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吧，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处，得不偿失啊，再说一句难听的话了……你确定蒙艺没掺乎进去这种事？”


“蒙艺要有问题，我再找别人，”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顺便摸一下雷蕾的披肩长发，“我总得让他们明白，万事不能太过，要不然总有人会看不顺眼的。”


“可是他们有很多人啊，”雷蕾着急了，冲着他大喊，“你还笑……还笑！你一个人顶得住那么多人吗？别幼稚了好不好？”


“好好，我去蒙书记家探探风声，总是可以的吧？”陈太忠笑着举起手来，她的话正说中他的心病，不过这也只是提醒了他，要注意方式方法而已，“呵呵，势头不对，我总能溜之大吉的吧？”


“你是那种会溜之大吉的男人吗？”那个能闯入数百人中救我的男人，会是胆小怕事的吗？雷蕾盯着他看了半天，苦笑一声摇摇头，“我真的很不放心。”


“当然是啦，我才不是二愣子呢，”陈太忠笑着冲她挤挤眼，顺便捏起了隐身术的法诀，快速地隐现一下身子，“呵呵，记得吗？我不报应还有天报应呢。”


看到他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雷蕾终于想起来了，这家伙其实还有点不被人知道的秘密呢，眼下旧话重提，也不过是让她放心：好了，我不会蛮干的。


“总是小心点好，”她叹口气，探嘴在他脸上亲一口，拎过手包站起了身子，“好了，我自己走，你赶紧去文峰路吧……”


陈太忠来到蒙艺家中的时候，已经接近八点半了，蒙书记依旧没有回来，不过已经打了电话通知，九点之前到家。


尚彩霞对陈太忠倒是挺客气，尤其是她对那个“ATM机保护罩”有点兴趣，在她眼里这事情并不大，不过眼下她看陈太忠比较顺眼，自然就愿意多问问情况，也好出手相帮。


蒙勤勤倒是不客气，拎着他要礼物，可是陈太忠压根儿还没想到，自己该送她什么呢，只能苦笑着解释，“过两天去北京，去北京转转，有好东西帮你带点回来，成不成啊？”


“勤勤，你这丫头，”尚彩霞佯怒地斥责她，在做母亲的看来，两个年轻人保持这样的关系就不错，相互帮忙，却是建立在有来有往的基础上，亲近而有分寸。


“以前你不是一直很少来我家吗？今天这是怎么了？”蒙勤勤不敢顶老妈，眼珠一转，又提出个古怪问题来。


“以前我不来，是不想让人说我钻营，”陈太忠大大咧咧地一摊手，心说若不是实在看不下去那些人的行为，今天我也不会来，你当哥们儿喜欢在别人面前装孙子啊？


“这话你可是说错了，”蒙勤勤摇摇头，得意洋洋地教训他，“只会钻营不对，不过只会埋头傻干不会钻营的，那就更不对了，知道不？”


“勤勤，不要胡说八道！”尚彩霞又是一声轻喝，不过声音并不算严厉，可见对自己女儿的说法，做母亲的倒也是默认的。


眼下的喝止，只是场面上的事儿而已，或者最多，蒙夫人也不想让自家乱得有如火车站候车室，所以展示一下原则。


正热热闹闹地说着呢，蒙艺就推门进来了，严自励也探头进来看看，发现没什么事情，随手关门离开。


蒙书记见到了陈太忠在客厅，不过就只当没看见一般，径自走进了自己的书房，顺便还招呼一声，“勤勤，你过来。”


蒙勤勤进去一阵之后，才走到客厅冲陈太忠耸一下肩膀，“太忠，我爸让你进去。”


我就知道你家毛病多，以后没事都不会来了！陈太忠心里真的很不舒服，虽然你是正部我是副处，可咱俩中间也不过才差了四个级别，有必要那么目中无人吗？


真要比起修仙的级别，你跟哥们儿差了十条大街都不止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好的感觉？


当然，腹诽归腹诽，该做的姿态，他还是要做的，说不得只能淡淡一笑，规规矩矩地走进了蒙艺的书房。


蒙书记还是那个姿势躺在躺椅上，蒙勤勤跟了进来给老爹按摩，等了约莫有一分钟，蒙艺才咳一下清清嗓子，“小陈，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他的语气算是亲热的了，可是这副做派，还是让陈太忠心里微微地有点不爽，不过，眼下他也没能力计较那么多。


“蒙书记，是有这么一件事儿，我觉得，里面可能有点问题……”

第927章 宰肥羊


听完陈太忠陈述的事实之后，蒙艺久久地没有出声，大概过了有两分钟左右，他才沉声发问了，“这个一块钱买厂的事情，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怎么看有用吗？有用也不找你来了，陈太忠回答得很干脆，“这是国有资产流失，本来跟我无关，不过我看不顺眼。”


“这些人胆子确实挺大的，”蒙艺缓缓地点点头，顺手推开了蒙勤勤按摩的手，旋即苦笑一声，“你知道吗，今天书记会上，杜省长又说起资金紧张了。”


他的话似乎跳跃挺大的，跟章尧东都有得一比了，可是陈太忠却是偏偏能听得出来，蒙书记这是有感而发，而不是在为了“瞬移”而“瞬移”。


“总之，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这种玩儿火的人，”蒙艺哼一声，直起了身子，却是也不看他一眼，“不过听你的意思，这件事情还没敲定，英国的投资者也有点犹豫，你这是不是着急了一点？”


“等事情定下来就晚了，”陈太忠这次不肯客气了，“只要程序走到了，推翻可就难了，英国的投资者犹豫了，可是还有那么多华商呢。”


“没错，要是程序走到，我说话都费劲了，”蒙艺点下头，侧头看看他，这是蒙书记进家之后头一次面对陈太忠，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不过，也许事情未必谈得成呢……”


“怎么可能谈不成？”陈太忠毫不含糊地顶他一句，“敢提出这种触目惊心的解决方案，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吧？”


蒙艺呆了一呆，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才笑一声，“好了，你这个建议挺有前瞻性的，我知道了，会让他们关注的，唉……经济挂帅，说穿了都是钱闹的。”


接下来，蒙书记的话就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这是他给陈太忠自由发挥的时间，是骡子是马，你有什么样的才华，尽情地展现给我吧。


像这种考校，上位者是不会给出明显的提示的，在合适的时机，寻找到合适的话题以展示自己的见识和能力，这是下位者必须掌握的技巧，要知道，这种考校的机会并不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各人的感觉和造化了。


陈太忠当然能抓住机会，不过遗憾的是，他唱的是反调，“他们要是能把素纺卖出一两个亿，我都不说的，一块钱，那就太过分了。”


蒙艺不置可否地笑一笑，“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话听起来平淡，却是很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中心。


“我跟那个议员关系好，他有点担心买了这个厂子，会不会有什么后账，”说不得，陈太忠只能将事情原委头头是道地讲一遍。


蒙艺听完之后，脸上也只有一丝无奈的笑容，“又是这一套，挟洋自重，有些人就是这样，脑袋上的辫子剪了，心里的辫子却是剪不去。”


听到这里，他真的明白那帮人打的什么算盘了，很显然，这个小陈的顾虑是很有必要的，此事一旦从法律程序上完善了，他这个省委书记想要推翻，也要冒很大的政治风险了。


一开始，他还真的有点觉得，陈太忠这话有点道听途说的意思，我蒙某人的治下，大约还出不了这么胆大妄为的家伙吧？


不过现在他清楚了，“出尔反尔、破坏国际形象”的帽子，是他自己也戴不起的，而素波这边这么搞，不管如何，从数据上讲，是又增加了一个引资的国家，这就是成果，而且，也确实为素波市政府减负了。


“这是绑架啊，”蒙书记低声嘀咕一句，却是心旌摇曳之下的喃喃自语。


“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蒙勤勤愤愤不平地插嘴了，她在父亲面前，很少这么放肆的，“这卖国卖得太彻底了吧？”


“问题是，有这样认识的人，不止一个，”蒙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的话却是有点骇人听闻，“王明还能当上书记呢，大环境使然。”


蒙勤勤没她父亲考虑的那么深远，犹豫一下，提出了自己的设想，“要不，先由着他们搞，然后直接抓现行，养肥了再杀。”


“幼稚！”陈太忠和蒙艺同时瞪她一眼，养肥了之后，那就不知道是杀人还是自杀了。


“好了，这件事不会发生了，素纺还在那里烂着好了，宁可让他们说我不作为，也不能让他们说我是国家的蠹虫。”


蒙艺苦笑着摇摇头，看看陈太忠，“你每次来，总要给我带点事儿，好了，既然我帮了你，你也帮我一把好了。”


这是……你帮了我？陈太忠眼睛张得大大的看着蒙艺，感觉很是有点匪夷所思，“蒙书记，我们凤凰科委从里面得不到任何好处。”


“这个你不要跟我说，总之你心理平衡了，”蒙艺笑着摇摇头，居然有点耍赖的味道，“现在该你帮我了，嗯，这个通张高速路，有点资金缺口，投点资吧。”


前文说过，高速路的资金，除了中央的资金，省里还要自筹，甚至沿途各县市也要有必须的配套资金，资金没缺口才奇怪呢。


既然陈太忠送上门来了，此人又跟英国来的投资商交好，蒙书记当然要狮子大张口了，为了修这条通张高速，省里可算是勒紧了裤腰带了，能想的法子也想得差不多了。


这是颠倒了吧？陈太忠看着笑眯眯的蒙书记，一时间居然有点无语了，好半天才叹口气，“我这个……投不了多少，我们那儿也紧张。”


蒙艺看着他一言不发，眼中似有些许失落之情。


“好吧，我负责一个亿，不过蒙书记，咱们说好，这钱得还，”陈太忠也没辙了，只能咬牙出血了，“而且得按银行贷款利息算，要不我没办法跟投资商交待。”


“一个亿，英镑吗？”蒙艺这胃口，真的有点那啥，不过人家是省委书记，眼界高一点也是必然的。


“人民币，”陈太忠心里这个憋气，那就不用说了，心说我拿出一个亿的人民币来，不过也是学着支光明的样子，慢慢要从你这里把钱找回来呢，你倒好，想要英镑？


呀，还真没看出来啊，蒙艺听得也是一惊，这小子还真能搞到这么多钱，这心里登时就有点算盘了，摇摇头，“不行，太少了，要三个亿。”


堂堂的省委书记，为了这么一点钱讹人，搁在后来实在是不可想象的，不过在当时的大环境里，能拿出一个亿来按银行贷款利息放贷的，还真的就是大能了。


尤其这是贷款不是拆借，资金占用时间很长，想想那个全国都缺钱的年代，这得有多大本事才做得到？


“两个亿，不能再多了，”陈太忠没命地摇头，“要是实在不行，那就让尼克把素纺买走好了，反正我尽力了。”


“便宜你了！”蒙艺笑吟吟地看他一眼，眼中的味道却是怪怪地，“好了，钱快点送过来，将来你有什么事儿，也可以找我做主。”


显然，蒙书记心里也明白，小陈能这么痛快地拿出两个亿来，绝对会有自己的诉求的，他也决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满足这家伙的要求。


积极配合省里行动的人，是会得到关照的！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有了陈太忠这个开头，就不怕没有李太忠、张太忠出来。


是的，有了这两个亿，蒙艺就有理由在一些场合里，正大光明地支持陈某人了，就算小事都不例外：有人觉得我小题大做？成啊，你借给省里两个亿搞经济建设，我一样支持你！


这倒也正是陈太忠所需要的，听到这话，他忙不迭地点头，“嗯嗯，我尽量在半个月内把钱张罗到位，至于这个事情嘛，现在还没想到什么需要蒙书记出面的。”


他当然不会笨到提什么“ATM机保护罩”的事情，堂堂的省委书记的许诺，用在这三五百台ATM机保护罩上，实在就太可惜了。


可是蒙艺这把算盘，又岂是他能掌握的？蒙书记听到这话，微微一笑，“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太大的事情，尤其是违反原则的事情，你也不用指望我帮忙。”

第928章 同样的问题


蒙艺的话，乍一听起来有点无情，不过陈太忠略略一琢磨，就明白了，蒙书记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呢：小子，我是支持你的，可是，你千万不要仗着我的支持胡来，明白不？


事情是大还是小，违反原则与否，那都有一个度在里面，这个度就是很唯心的东西，反应过来这句话的轻重之后，陈太忠脚步轻盈地离开了蒙宅。


友好城市虽然缔约了，但是伯明翰代表团也没离开，原因很简单，不但有些事情需要完善一下，还有一堆领导要见伯明翰的市长呢。


范晓军是去接机了，不过那体现的是对客人的尊重，接风宴之后他就消失不见了，是的，两人还没在私下会面过，范省长觉得哪怕单纯从礼仪方面讲，自己这个常务副省长，也得表现出来点地主之谊吧？


杜毅也有接见代表团的心思，同伯明翰结为友好城市的是素波市，但是，伯明翰在英国就是一级的行政区了，可素波在中国那是铁铁的二级，咱不能让外国友人带了遗憾回去不是？


所以，三天之后，伯明翰代表团才离开了盘踞几近一周的天南宾馆回国了，接下来，就是天南省十佳青年的评选委员会及相关人等的进驻了。


事实上，颁奖典礼原计划是昨天举行的，不过，由于伯明翰代表团尚未离开，入驻的只是部分组委会和团省委的人，大部分与会者都住在附近的酒店，省里的活动，自然是要为外事活动让路的。


等到伯明翰的代表团离开之际，天南宾馆里就只剩了零星的华商队伍，在市政府办公厅的统一组织下，住到了相邻不远的“富华大酒店”。


说实话，富华大酒店的硬件和软件设施，同天南宾馆不相上下，差的不过就是一个名头而已，可是在大多时候，名头的差异，就足够表达出某些信息了。


就在推迟了两天的颁奖典礼上，让陈太忠郁闷的事情，再度发生了，原本他是排在第三的，现在居然排到了第十了。


搁在两年前，他绝对不会对这种事情在意，可是眼下名单的变化，就让他很不爽了，显然，这是某些人想给他点颜色看了。


在这种场合，不注意排名的人很多，这种人就算他们注意了也没用，可是注意排名的人，就能体会出其中的味道，尤其对那些靠近核心的，知道了名单变动的人来说，陈太忠这次算是颜面扫地了。


原本是十佳青年的第三，现在排到第十去了，这变动很大的，颁奖典礼再推迟一个月，名单上可能就没这一号人了。


陈太忠可不是一个吃哑巴亏的人，这心里就算是把团省委记住了，倒不是说他又加了一个仇人，而是说他想着什么时候方便，一定要去团省委问问去，这到底唱得算是哪一出。


还好，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事情转移了：原来蒙勤勤也没在省十佳青年的名单里，哈哈，这还真的好玩了，谁敢把蒙书记的女儿涮下来？


省十佳青年的活动是团省委组织的，所以，今天到场的省级领导里，最大的就是负责宣传口的副省长许绍辉了。


站上小礼堂的主席台时，陈太忠心里还在琢磨，这件事情，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问问许省长，到底是什么缘故，就把我弄到第十了呢？嗯，还有，蒙勤勤怎么不见了？


给他颁发证书的，是团省委副书记张玲，不到四十的女性副书记，个子不高微微有点发胖，脸上始终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估计这张书记也不怎么得志吧？陈太忠知道，站在十佳青年最后一个，给他颁奖的领导的地位那是可想而知了。


反正，硬着头皮捱了半个小时之后，陈某人终于可以回到他的座位上了，心里这疑惑一生，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直接虚拟了一个本体在他的座位上，本人却是溜出了会场，给蒙勤勤打电话，“我说你怎么落选了？”


蒙勤勤一听就笑了，“呵呵，早跟你说了，我推了嘛，你还不知道这个？对了……什么时候去北京？”


敢情，今年的省十佳，金融系统的有一个指标，省中行本来是报了蒙勤勤上去的，不过秦科长婉拒了，后来上去的虽也是业内人士，却不是中行的，因为这个，大行长还有点耿耿于怀的意思。


嗯，那蒙勤勤没事，可是我有事啊，这个结果，可不是陈太忠想要的。


颁奖典礼之后又是会餐，陈太忠看着自己这一桌子带着红花的男男女女，总觉得有点别扭，恍惚之间，跟别人聊天的兴致也不是很高了。


挨着陈太忠坐的，一个是素波市粮食局服务公司的老总周兴旺，一个是天南工业大学的副教授胥强，两人都是三十出头。


周兴旺也算素波大名鼎鼎的人物了，三年前他上任的时候，服务公司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服务部门，手下小猫三两只，四五间门面房，大家都是混日子的。


在他手上，服务公司创造了一个餐饮品牌“合家欢”，由于有自己的特色，定位合理，在宣传上也下了大工夫，短短一年就闯出偌大的名气，到目前，全国已经有连锁店五十余家，去年总销售额达到了惊人的二点二亿元，被选为十佳青年自是当之无愧的。


有点成就的人，待人不免就有了点霸气，虽然明知道，自己这一桌的人里，全是一时俊杰，不过周兴旺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在他眼里，在大会上作为青年代表发言的苏永刚也不过就那么回事。


见苏永刚春风得意地在说笑，而身边的陈太忠在一个人发怔，周总抬手拿起酒杯，向他一伸，“来，小陈，走一个。”


陈太忠木呆呆地举起杯子，脑子里兀自乱七八糟地在寻思，端起酒杯，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和一个字，“干！”


嗯？周总登时就觉得，此人有点没眼色，我纡尊降贵地跟你碰一下，你居然就不表示一下？总不会连我是谁都不认识吧？


不过，他也没有计较的心思，更没有计较的时间，许省长已经跟团省委的书记和省委副秘书长走了过来，笑吟吟地向大家寒暄。


许省长手里也端个小酒盅，每次倒勉强盖得住杯子底儿的一小点，挨个跟大家碰一下，就一饮而尽，对省里的常委而言，这么做已经是相当给大家面子了——指望人家跟你“满上”，那你也得有那个资格不是？


许绍辉转到周兴旺面前的时候，居然很客气地拍了拍周总的肩膀，“我是久闻‘合家欢’的大名了，小周，一定要再接再厉，不许骄傲哦。”


“这个您放心，”周兴旺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忙不迭举起杯子，“许省长，我们合家欢邀请您在有空的时候，过去视察指导。”


这家伙倒是会来事儿啊，陈太忠听出来两人是初次见面，不禁对周兴旺交际的本领生出些许赞赏来，这么冒失的话能这么合时宜地说出来。


对陈太忠，许绍辉也没什么过头的表示，只是微微点点头，还是那么一个小杯子底儿的酒，“嗯，小陈不错，拉住了甯家的投资。”


甯天嘉是他亲自请到天南来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算少，而陈太忠负责搞定了甯家投资，许省长这么说，自然是公对公，经得起有心人琢磨的。


周兴旺见许绍辉对陈太忠居然也有话可说，心里就有点惊讶了，等一帮领导离开之后，低声发问了，“小陈，你凤凰市政府的？”


周总这话，问的实在有点那啥，不过，今年的省十佳，他是早早就内定了的，自然不会关心其他可能的竞争对手，能冲着陈太忠喊出“小陈”俩字来，也不过是因为陈某人左胸别着的红花下方挂着自己的名字。


“嗯，我是招商办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还在琢磨，我的排名为什么会掉到最后一位，是不是该问问许纯良啊？


不知不觉间，他入世之深已经超过了他计划，现在居然会计较起这种无所谓的排名了，当然，这也可以说是官场混得久了，本能地产生了保护自己的警惕心。


“哦，招商办的啊，”周兴旺笑着点点头，“我们合家欢马上有进军凤凰的计划，希望到时候，你大力支持哦。”


“合家欢？”陈太忠挠挠头，同周兴旺一样，他也没琢磨一桌人的来历，不禁尴尬地笑一下，“呵呵，这个肯定欢迎了，不过……这是个什么样的企业啊？”

第929章 徒劳的口舌


合家欢是什么样的企业？


周总的脸色，登时变得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了，尴尬地咳嗽一声，勉强解释一句，“嗯，是餐饮连锁。”


言毕，他连该有的客套都没有了，转身就同他身边的另一人聊了起来，显然，他认为陈太忠这是在有意羞辱自己——我不就是问了一句你的来历吗？你就连合家欢都没听说过？


这人才是有毛病！陈太忠瞥他一眼，心说一个搞饭店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强的优越感，倒是另一边的胥强听说他是招商办的，咳嗽一声发问了，“小陈，你认识什么有钱的投资商不认识？”


“认识几个，”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怎么，胥教授有好项目介绍给我吗？”


“就是随便问一问，”胥教授欲言又止，迟疑一下才发话，“是这样，我有几个数字技术的同事……”


这倒又是一个项目，数字监测技术加远端控制，设计的还是通过光缆的传输，时下的光缆还没有十年后那么便宜，不过相关的技术，已经开始在研发和完善了。


所以说，高等院校的实验室里，还真的有一些有能力的人，不过眼下，胥教授的同事们遇到点小麻烦，课题研究到一半接近尾声了，投资方却是不肯投资钱了。


投资方是外省的一家国有企业，原本是电子工业部的另一个所，新换的领导很有气魄，看看所里好多研究成果根本无法转化为生产力，马上拍板了，“以后不要搞这个了，现在在研究的课题……都停下吧，开源节流。”


这领导也有相当的能力，要来了不少钱，不过他是本着造不如买的想法，自是不肯再花那些冤枉钱了，而是大手一挥，“这钱要搞房地产，要经济挂帅。”


于是，工业大学的研究就卡在半路了，胥教授又知道，自己那几个同事挺看好这个市场，现在基本上将课题已经搞定了，既然那边不管了，那咱自己生产总可以吧？


原本着他也没想到帮人拉投资，眼下不过是听陈太忠说是招商办，就随口问一声，多少也算酒桌上一个话题不是？


“这个好说，没问题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我们现在有研发资金的，不过……需要多少钱？”


“研发倒是用不了多少了，大概十万左右吧，”胥教授还是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其实他们是可以申请火炬计划重点项目扶持资金的，关键是他们想自己搞生产……”


“生产也没问题，我们有创业基金，”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着，“只要厂子设在凤凰，就能得到支持。”


“这个我们倒也听说了，”胥教授点点头，“就是不知道凤凰科委那儿好说话不好，也不知道那两千万是真的还是假的。”


敢情，自打凤凰科委的专题在天南省电视台播出后，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则消息，不过大家都不太敢相信，一个地级市的科委，能有这么大的财权吗？


于是就有那见多识广的马上做出了判断，“作秀，绝对是作秀，亩产万斤的水稻都能有，何况是这种事？随便借上点钱打到科委账上，等事情完了再转出来，就跟开公司的注册资金一样，哄人的！”


“不是吧，那个……凤凰市的市委书记亲口宣布的啊，正厅级的领导，他得负责不是？”有人表示异议。


“市委书记？那可是最容易‘被蒙蔽’的领导岗位了，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答话者哈哈大笑，语气极为尖酸，可见这世上刻薄者委实不少。


更有观察细微者指出了“作秀”失败之处，“你们没发现吗？那个市委书记宣布了喜讯之后，镜头马上就切换了！”


陈太忠亏得没听到这样的评论，要不然又该泪流满面了——设计的变压器爆炸时间，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当然，这些只是一些私下的揣测，当不得真的，这世界上也不乏那真的碰到南墙才肯回头的人，于是，就有人跑到素波科委或者省科委去打听——听说凤凰科委那儿有创新基金？


这些人能得到什么样的答案，那也是可想而知了。


所以，才有了胥教授这番感叹，当然，他无欲无求的，倒是不怕在陈太忠面前置疑这两千万的真假。


陈太忠却是气得差一点蹦起来，也顾不得纠结排名下滑的事情了，不过，他还是努力地保持了语气的平稳，“这两千万是我拉到的，当然是真的，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我还兼着科委的副主任呢。”


呃……胥教授登时愕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就去摸自己的手机，“这个，我跟我们同事打个电话，你们谈吧，我就是随便发两句牢骚，非常不明真相的。”


“不用找我，直接去凤凰科委就行，”陈太忠笑着摆手，“有专门的副主任负责，我也不好干涉别人的工作不是？”


胥教授怔了一怔，才缩手回来，又愣了半天，才补充一句，“说实话啊，小陈，你不会是骗我的吧？这事儿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我没啥可说的，”陈太忠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可解释的了，他很悲哀地意识到，所谓的政府公信力，那真不是哥们儿一个人说了算的。


倒是周兴旺听到这话，又将头扭了过来，不过瞥一眼陈太忠后，又扭头回去，在他想来，自己的计划中所需要的庞大资金，是一个小小的凤凰科委无法提供的。


饭还没吃完，陈太忠接到了电话，却是王浩波打来的，“太忠啊，有点事情，我向你汇报一下。”


“啧，王厅，你吓死我了，”陈太忠笑着答他，“领导有指示，我肯定随叫随到的嘛。”


“鬼的王厅，八字还没一撇呢，”王浩波听出了他的调笑之意，轻笑一声，“好了，不开玩笑了，有急事找你，就在锦园吧，我等你啊。”


陈太忠只当是王浩波的事情发生了变数，心说正好昨天蒙艺欠了我人情，这件事上，倒也未始不能一用，说不得跟大家告个罪，站起身来匆匆走人。


赶到了锦园，王浩波却是在锦园大厅的沙发上坐着，旁边就是三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陈某人做惯鸡头，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特殊服务行业的从业者，心里有点想笑。


“王厅，有点不合身份啊，”陈太忠笑着跟他嘀咕，“那些小姐都是副处，你是副厅啊。”


“我就不知道你从哪儿学的这么油腔滑调的，”王浩波自然知道那“副处”的典故，一时有点哭笑不得，“你现在有麻烦了，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我有麻烦……你知道了？”陈太忠愕然地望着他，“我还以为你有麻烦了呢，你清楚我的事儿？”


王浩波找陈太忠，还真是为了陈太忠排名发生变故的事情。


事实上，这件事许绍辉心里有数，不过在那种场合，越是如此，许省长却反倒越是要做出一副同陈太忠泛泛之交的样子来，正是所谓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甚至，许省长都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出面来解释这件事——那也是因为要避嫌，正经是王浩波最近同许绍辉走得近，方便做那传声筒。


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玄虚的，不过就是在前两天，有人向团省委的打了匿名电话，说是本届的“十佳青年”陈太忠，目前正被省纪检委调查呢。


这种事儿，组委会也遇得多了，懒得当真却又不得不去打问一下，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省纪检委有此人的黑材料，不过举报者所言泛泛，又没有具名，基本上是可以忽视的。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素波市也反馈了意见过来，还是办公厅的电话，打电话的是何铁英本人，“凤凰市的招商引资工作，还不如素波嘛，为什么陈太忠能上，我们招商办的蒋君茹不能上呢？她的成绩不比陈太忠差吧？”


组委会登时就坐蜡了，这时候换人，那肯定是不现实的，可何铁英是素波市的大管家，不尊重何秘书长的意见，似乎也不合适。


于是，大家一合计，得了，把陈太忠挪到最后一名算了，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


许绍辉已经定了要参加这次会议，这个小小的变故自然是要向他通报一声的，许省长也是身经百战的，一听就明白了，有人要给陈太忠添堵。


是的，只是添堵而已，何铁英的份量虽然尚可，却是不具备在两天之内改变省十佳青年名单的能量，那么也就是说，有份量更重的人在向陈太忠暗示：那啥，你悠着点啊。

第930章 杖看南雪


甚至，许绍辉都想像得出，发出警告的人，应该是身份相当不简单的主儿。


道理在摆着呢，身份差一点的，支使不动何铁英倒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这种恶心人但不起什么实际效果的行为，很少有人去做。


陈太忠好歹也是一个副处了，欺负一个副处，却又没有一棒子打死，这种情况真的很少见，处级以上的人，不是欺负不得，但是一般而言，一旦出手最好还是赶尽杀绝的好，也省得留下无穷后患。


敢肆无忌惮地欺负陈太忠，又不介意后患的，这种人真的……不多，在许绍辉想来，此人应该是非朱秉松莫属了。


有了这个判断，他当然要在表面上跟陈太忠疏远一点，但是私下里，却是告诉王浩波：此事原来是如此这般的。


“欺人太甚了，”陈太忠听完王书记的话，不禁苦笑一声摇头，“这个人是谁，我心里已经有数了，他既然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还是要慎重啊，”幕后推手是谁，王浩波心里也猜出了八九分，想想朱市长的强势，他禁不住出声告诫一二，“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不是跟沈彤关系不错吗？问问她，是不是一个误会？”


“可是问题是，我该怎么跟沈彤说呢？”陈太忠苦笑着抖抖肩膀，煞是无奈，“这都是你和我的猜测，是吧？”


“那……向她暗示一下吧？”王浩波这话，说得也有点迟疑，毕竟沈彤也只是朱秉松的干女儿而已，赌场上没有菩萨心肠，官场上没有儿女情长。


“没那个必要，不是我招惹了他，是他要来找我的麻烦，”陈太忠冷笑着摇摇头，“好了，不说这个了，明天飞北京，王书记……一起喝两杯？”


当天晚上，自然又是雷蕾投怀送抱，雷大记者想问问素纺那件事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了，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告诉她，“呵呵，有些东西，不知道反倒是你的福气，不过你相信我好了。”


第二天是下午的飞机，陈太忠一大早就硬着头皮前去拜访荆以远，没办法，他要进京没准就要用到荆俊伟，放着这么现成的关系，不走动那不是傻的吗？


好死不死的是，开门的居然就是荆涛的爱人，荆紫菱的老妈，上次为了迎接荆以远的苏醒，她做饭手脚慢了一点，还被荆涛一顿臭骂，到最后的结果，却是那江湖郎中顾头不顾腚地鼠窜而去。


真是怕谁就见到谁啊，陈太忠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勉力挤出个笑容，“请问荆老……在家吗？”


荆母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沉默片刻才转身走开，临转身之际，还不忘记狠狠地瞪他一眼，不过倒没说什么难听话。


哥们儿这脸皮，那是越来越厚了，陈太忠苦笑一声，也无法介意人家的态度，只能默默地进门关门，等走到客厅，才发现荆以远身穿对襟长褂，正站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门框处“砰砰”地撞着墙。


见他来了，荆老停止了锻炼，笑嘻嘻地点点头，“呵呵，小陈来了？这次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没有，要去北京了，看您这儿有什么捎给俊伟的东西没有，”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放下手里的两坛烧酒，“就是两坛贾记的‘曲阳黄’，荆老精神头还是不错啊，看来没什么后遗症嘛。”


“嗯，感觉还精神了点儿呢，”荆以远笑着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也是塞翁失马，谁想得到啊。”


这是荆紫菱告诉他了？陈太忠觉得荆老这态度有点怪异，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对方，怎奈他能看到的，除了淡淡的笑容就是纵横满脸的褶皱。


以荆大师的养气功夫，想要故作不知或者说克制什么小小的情绪，那确实是轻而易举的。


就在这时候，荆紫菱从她房间里跑了出来，“哈，总算你有良心，知道先来我家转转，我哥告诉我了。”


她穿着一条水磨蓝牛仔裤，一件绣花白色衬衣扎在腰间，外面披着一件缀满扣子和流苏的浅棕色骑士装，打扮有点不伦不类的，脚上是雪白的棉袜和天线宝宝的凉拖鞋。


“哦？他打电话了？”陈太忠心说怪不得呢，“怎么你不上课去，没事整天在家窝着？”


“不去了，再有二十天毕业论文答辩，”荆紫菱坐到荆以远旁边，伸手帮他按摩肩头，眼睛却是看着陈太忠，“太忠哥，我哥说了，让你带我去北京玩一玩。”


“没搞错吧？我去是要办事的，”陈太忠讶然地看着她，“而且就是下午的飞机，现在估计没票了吧？”


“爷爷，他不带我去，咱们就不给他那个，”荆紫菱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强求，低声冲着荆以远的耳朵嘀咕，却偏偏是他听得到的程度，“好不好？”


荆以远笑着看了自己的孙女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看着陈太忠，“这丫头有七八年没去过北京了，小陈带她去玩玩吧，去了让她找小伟就行了，不耽误你办事。”


“那么……”陈太忠迟疑一下，想起荆母的脸色，悄悄地一指客厅外，轻声发问了，“没人有意见吧？”


荆紫菱愣了一愣，旋即就笑了起来，显然她也猜到了陈某人的忌惮之处，一时间越笑越厉害，到最后居然笑得趴到了爷爷身上。


“这孩子，收拾东西去吧，”荆以远笑着摸一摸她的头发，不无怜爱呵斥着，“出门一定要听你太忠哥的话，知道不？”


这就是强赶着鸭子硬上架了，不过，荆以远倒还真的是替陈太忠准备了点东西，那是他才写不久的一幅字，要他转送黄老的，“杖看南雪”四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啊？陈太忠有点看不懂，不过这倒是不妨碍他对字表示赞赏，“荆老老而弥坚，这字越来越雄浑遒劲了啊。”


荆以远微笑捋髯，淡淡地点点头，“我的字一向偏于温婉，没想到临到老了，还能有所突破，幸亏有太忠你和小伟支持啊。”


敢情，从陈太忠这里得了几个字之后，荆俊伟在京城也收集了一些一期的甲骨文，不过多是点照片什么的，邮寄回来，供荆老琢磨。


不过，等陈太忠搞明白其中因果的时候，他已经同荆紫菱坐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想起那四个莫名其妙的字儿，他禁不住出声发问了。


“这是出自《清稗类钞》的‘何时杖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说到这里，天才美少女捂嘴轻笑，“这是我爷爷给黄老出哑谜呢。”


荆老和黄老原本就相识，虽然关系尚可，不过一是文人一是武夫，共同语言实在不是很多，也就是到了近些年，两人被称为“天南两老”或者两宝，这才走得近了起来。


荆以远写这幅字儿，其实相当于一封书信，你看你也老了我也老了，都白头了嘛，在问候中不乏调侃的意思，正是所谓的老小孩儿心境。


不过不管怎么说，以荆以远现在的年龄和身体，能专门写这么一幅字，真的也是殊为不易了。


“啧，这文化人，毛病还就是多，”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这么晦涩的问候，也就是你这天才美少女在身边，才解释得明白，“你确定……黄老能看明白里面的意思？”


“就算他看不明白，总有人看得明白的，这个你大可放心，”荆紫菱笑着摇摇头，“给黄老出这么一个哑谜，正好方便他解闷儿寻思，想明白了又是哈哈一笑……老人们的心态，大概也只有老人们清楚了。”


“这幅字儿，其实让你哥送给黄老，不是更好吗？”陈太忠有点想不明白，“他在京城有事业，何必便宜了我呢？”


“你说为什么呢？”荆紫菱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隐约透出些许的笑意来。

第931章 进京了


荆以远在中风之际，神智有时清醒有时混沌，不过在清醒时，他已经断定了：自己这次怕是扛不过去了。


中风不可怕，不过在他这个年纪中风，是个人就想得到结果了，纵然荆老号称一代大师，也淡看了这生生死死，可是心里些许的怅然，那是免不了的。


不过等他再次清醒，却愕然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尤其在第二天的时候，基本上就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心中不由得大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所交往的一帮老友或者老友的朋友，不乏有中风之辈，对中风的后果和将养过程，荆老自是比别人理解得还要深刻一些。


遗憾的是，没人告诉他，奇迹到底是怎样发生的，倒是儿媳妇抱怨了一番，说是有个姓陈的小伙子如何如何莽撞来的，差一点就断送了老爷子。


荆以远一听是陈太忠，心里就有了三分怀疑，跟荆紫菱想的一样，他也认为，能对甲骨文有些造诣的人，在中医上有点心得倒也是正常的。


荆老也识得两位老中医，虽然均已作古，可是他很清楚，若真是那半吊子水的，未必就敢在他这大师身上下针——有个后果，谁承担得起？


而小陈此人，又是出了名的内敛，自己上门央求也没多求几个字出来，显然，这个年轻人，有很多不欲外人知道的东西。


没准就是小陈治好的啊，想到这个，荆以远去向自己的孙女盘问，可荆紫菱支支吾吾地不肯承认。


其实，只冲着她不肯埋怨陈太忠，做爷爷的心里就全明白了，更何况那小伟的眼神也是怪怪的，全无半点愤愤之色。


到了荆以远这个年龄，想不通的事情就很少了，尤其是他本人就是名人，曾经被众多求字者折腾得不堪其扰，当然就理解了陈太忠不想张扬的苦衷。


何必呢？我是那种嘴不严的吗？他唯有苦笑的心思了，荆大师的骨子里，其实还是有几分傲气的：下次我再有事都不求你，随心随性，你愿意出手就出手，不出手就算了。


至于说传出去，那就更不可能了，这世间人，有谁能逃得过生死一关吗？既然没有，我又何必多事呢？


所以，听说陈太忠要往北京走一趟，荆老就写了这么一幅字出来，你既是官场中人，持了这幅字进京当有所得，咱们这也就算两不相欠了——听说老黄近年收藏了好几幅我的字儿呢。


荆以远的心思，荆紫菱隐约地猜到了，不过爷爷不肯说，她也不能乱问，直到这一幅字出来，天才美少女才反应过来：爷爷这是还人情呢。


“你也不用想那么多了，反正是我爷爷要你转交的，”荆紫菱也不解释那么多，“我说，工行横山分理处的，天天找邢工，要贷款给厂里，你说该怎么办啊？”


堂堂的省委书记蒙艺，要向陈太忠讹诈资金，而横山的工行，是追着邢建中要放款，这世间事还就是这么滑稽。


不过严格说起来，工行横山分理处也是了解到了焦油厂自有资金十分充足，根本无意贷款，才这么做的，说穿了也是化缘，你们越不愿意贷，我们还就越愿意贷给你，投资商自己都信心十足的项目，不去放贷那不是傻的啊？


“交给邢工办好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顺手一戳她的额头，“你是投资商啊，管那么多呢，分清职责啊，要是邢建中敢玩猫腻的话，交给我处理好了。”


“喂喂，不要动手动脚的，”荆紫菱一掠头发，不满意地嚷嚷着，“有点绅士风度行不行？”


其实，她的额头有刘海若干，陈某人这一戳，其实并未触及肌肤，被那薄薄的一层发丝挡住了，也不知道天才美少女这一番做作，是因为嫌他手脚粗糙，还是想以退为进。


说笑间，北京机场就在眼前了，下得飞机来，接机的人里，不但有荆俊伟，还有范如霜的秘书小铁——范总来北京已经两天了。


“好了，你跟你哥汇合去，”陈太忠此来，还是为了范如霜的缘故，自然理得清轻重，“不要掺乎了，等我得空了，咱们再联系。”


谁想，出了机场之后，荆俊伟兄妹还是跟在他和小铁身后，陈太忠有点奇怪了，“俊伟，你……你今天没事儿？”


说实话，荆俊伟今天还真没什么事儿，于是笑着点点头，“还说想拉着你去我家里坐坐呢，来北京了，不用住那些宾馆。”


小铁笑着在一边接口了，“谢谢您了，不过我们范董已经给陈处安排好住宿了，要不一起跟着去看看？”


陈太忠住的地方，就是临铝驻京办，说是办事处其实不过是西四环外三栋改造过的连体别墅，是临铝投资买下来的，格局虽小，却胜在清净。


范如霜去总局了，办事处里也没几个人，荆俊伟跟着去看了给陈太忠留的房间，二层阳面的房间，两个房屋打通的套间，里面的装修不算特别时尚，却是承袭了老北京的风格，古香古色精致异常。


“这临铝还不错，有这么一个落脚点，”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大大咧咧地招呼荆家兄妹坐下，转头看看小铁，“铁秘，范董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小铁笑着摇头，看起来嘴挺严的，却是不给人难于沟通的感觉，“您三位坐，我去招呼他们泡茶。”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这种场合，总觉得阴森森的，”见小铁走了，荆俊伟冲陈太忠笑着言道，“你还不如住到宾馆里去呢。”


接下来三人随意地聊着，陈太忠方才知道，荆俊伟见识过一些权贵之家，给他的感觉大致都是如此这般，老房子、精装修，说是带了些古朴却又同北京这现代化的大都市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陈太忠来到办事处的时候，就已经接近五点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小铁来通知，说是范董不回来了，可是办事处已经将饭菜做好了，连荆家兄妹都算上了，请他们去餐厅用餐。


听到这话，荆俊伟和陈太忠心里都有点微微的不快，招呼客人殷勤一点，那不是错事，不过像这样强赶鸭子上架的殷勤，未免就有点霸道，不够尊重客人。


要是范如霜这么做吧，以其身份倒也有这资格，可偏偏地范董不在，下面人这么搞，实在让人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太忠你吃吧，我要走了，”荆俊伟笑着站起了身子，荆家人的傲气，都是在骨子里的，虽然小荆年纪轻轻就闯荡京城，人情世故算得上荆家独一份的老道了，可是面对这种“霸王请客”的架势，油然生出了些许不满，“我还约了两个朋友喝酒呢。”


“我也出去转转，正好看看北京的夜色，”陈太忠也笑着站了起来，信手还拍拍小铁的肩膀，“呵呵，铁秘你跟他们吃吧。”


小铁还待说些什么，陈某人已经向外走了出去，看那不容分辩的架势，他也只能默默地跟在背后送出门去，心里却是在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傲气。”


在北京十来年，荆俊伟对京城的大街小巷也算得上熟悉，连他的奥迪车都不开了，直接扔进了停车场里，很轻松地带了两人四下转悠。


“什么是北漂？”陈太忠又想起来荆俊伟以前说的话了，信口问了出来，这时候三人正抱着吊炉花生，边走边剥着吃。


“就是漂在北京的人呗，”现在，荆俊伟可不再信口开河了，而是小心谨慎地敷衍着陈太忠，“去我的工作室去看看？”


荆俊伟开了一个古玩珠宝鉴定工作室，租的是一栋二层小楼的上下两套，也卖古玩字画的，上下面积都是四十多平米，陈列的东西不多，显得地方空荡荡的。


“我发现北京这种不起眼的小楼特别多啊，”陈太忠有点感慨，“说实话，北京给人感觉太古旧了，这路面还不如咱凤凰。”


“那是你还没融入这个城市，”荆俊伟笑着摇摇头，“不过你想想也能知道，老城改造的成本实在太高了，古都嘛。”


登上二楼，房间里有七八个人正在围坐在一个巨大的根雕木桌旁，一边喝着茶一边信口聊着什么，天南地北的口音都有。


“这是我的一帮搞艺术和古玩的朋友，”荆俊伟笑着介绍，“这是我老家来的朋友……这是我妹妹。”


“这就是北漂，”荆紫菱抽个机会，笑着对陈太忠低声嘀咕，“有的人连房子都租不起，住地下室的，我哥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第932章 京城见闻


对荆俊伟的这帮朋友，陈太忠实在没什么好感，张口就是灵感闭口就是悟性什么的，一个个虽然状若谦逊，骨子却是傲气得很，颇有点天下人都看不到眼里的架势。


不过荆涛后来也解释了，虽然他有个“荆以远的孙子”的名头，可是既然混这一行，就得有自己的圈子和人脉，帮闲也不能少，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供大家交流的场所。


反正这些人大多还是比较傲气的，开这么个工作室，所费的无非是茶水钱和一些饭钱，文人相交大抵就是如此了。


总之，来北京的一开始，陈太忠没啥收获，无非就是感受了一下文化人的圈子而已，第二天上午又逛了逛商店，直到中午了范如霜才露面，邀请陈太忠和荆家兄妹共进午餐。


大概范董也听说了小铁昨天的遭遇，招待三人倒是挺客气的，根本不见了碳素厂奠基时睥睨苍生的气势，居然笑意盈盈地要荆俊伟有空就来坐坐。


“都是天南的人，来到北京，当然要相互照应一下的……”一边说着，她一边不忘对旁边的人交代，“甄主任，以后小荆来了签字就行，不许收钱啊。”


甄主任是临铝驻京办主任，搁给陈太忠感觉，怎么也是个副处了，却是忙着跑前跑后，连小铁都要招呼，看着那略显肥胖的身子，倒是也难为他了。


荆俊伟当然不会在乎这样的人情，只是不管怎么说，这是人家范董的善意，他也不能不接受，“范董这么说，我倒是不敢来了，要是打个七折什么的，倒是能常来转转。”


甄主任笑着凑趣了，“荆总，你知道七折是多少钱吗？你看到我们这儿有菜单、住宿费什么的吗？”


其实，对临铝内部，收费明细还是有的，不过这就不是荆俊伟所能知道的了。


范如霜的锋芒，慢慢地还是露了出来，就在即将饭毕的时候，她很自然地吩咐了，“小陈，下午跟我打麻将去吧，顺便认两个人。”


“打麻将？”陈太忠愕然地看看她，“这个，黄汉祥在不在场？”


“不在场，”范如霜笑着摇摇头，“不过，里面有他的朋友，没准他会过来，这可就说不好了，反正你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儿。”


这话说得，微微有点霸道，可偏偏范董是用一种关怀的口气说出来的——看，没人陪你玩儿，我想着你呢。


陈太忠沉吟一下，觉得没啥答应的必要，正要拒绝，却发现荆俊伟一个劲儿地冲自己使眼色，嗯？这是什么意思？


荆俊伟见他死活不开窍，索性赤裸裸地暗示了，“太忠，你要是钱带的不够的话，我借给你点儿。”


哼，我用借你的钱？陈太忠心里登时就是冷冷地一哼，找我打麻将？那不是嫌我手头紧有意巴结吗？


“还用你出钱？小陈来北京，该出的都算在我身上了，”范董冲着荆俊伟和蔼地一笑，“下次算你的好了。”


“我还有点儿，不够再说吧，”陈太忠有点恼火了，小看人可以，不过你们这么一唱一和地小看人，就有点那啥了啊，他很赧然地冲范如霜笑了一笑，“我不太会玩儿，也不知道是多大的？”


“小麻将，就是一万一局的，打着怡情的，”范如霜笑着答他，“放冲的给钱，庄家放冲或者冲装是两万，要是自摸的话，三家一人一万，庄家两万。”


“嗯，只有一条龙是大胡，五万，许碰不许吃，”荆俊伟一边补充，一边看着范如霜，“是吧，范董？”


这里的规矩，跟天南的规矩有点不同，陈太忠又跟国粹基本无缘，弄了半天才明白，心说这要是每盘胡一条龙，别人岂不是要输得很惨？“这麻将有点大了吧？”


“没事，我帮你看着，”荆紫菱大剌剌地发话了，“到时候实在不行的话，你下我上，我的算计能力，那不是吹的。”


“呵呵，新手快如刀，”荆俊伟知道，在某个层次以上的圈子里，这还真是小麻将了，“紫菱你拿点钱，在他背后指点就行，希望他能赢三十万。”


“嗯，输赢也就是十来二十万的事儿，”小铁笑着接口了，“陈主任能赢三十万的话，那可是要请客了哦。”


好像你们都把我当成鱼腩了？陈太忠有点愤愤不平，三十万很难赢吗？今儿啊，就让你们看看哥们儿的手段。


由于这份郁闷过于强烈，他甚至没注意到，在有意无意间自己居然默认了荆紫菱陪着去打牌的事实。


说归说，到最后荆俊伟还是拿了一个装了十万的手包塞给了自己的妹妹，脸上也满是坏笑，“帮看着点儿啊，我估摸太忠最后得用到这钱。”


甄主任开着驻京办那辆道奇七座商务车，顺着西安门文津街一气儿摸到了东四，左拐右拐，就来到了一栋宾馆前。


这里就算京城数得着的繁华地段儿了，偏偏这宾馆是恁的不起眼，还坐落在一个小巷内，可见京城的宾馆之多了。


房间里是自动麻将机，早等了五个人在里面，偏偏地却没开场，等范如霜带了一行人进来，才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起身来，笑吟吟地打招呼，“范姐，今天你可是来晚了哦。”


这是某广告公司的于总，今天的角色之一，另一个角色是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是京城某老字号饭店副总阴京华。


阴京华带了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来，小伙子看上去比阴总要精神得多，不过常混京城的都知道，外表光鲜当不得饭吃，这里优秀的人才实在太多了。


于总也带了一个人，是中央台的前栏目主持人马小雅，现已辞职，第五个人则是这家宾馆的老总南宫毛毛，名字女性化得很，倒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老爷们儿，男人气十足。


很久以后，陈太忠才知道，在京城混这个圈子有个规矩，身边没有个把拿得出手的帮闲，实在是很没面子的事儿，还好，今天范如霜带了小铁，他身后更是站了荆紫菱这位倾国倾城的天才美少女，倒也没贻笑了大方。


就像那外地的羊倌儿赶的羊吃了西郊公园的草一样，陈太忠对其的评价就是，贸然进入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吃了亏活该！还好，今天的陈某人，阴差阳错地带了一块遮羞布来。


寒暄两句，大家就很自然地围桌子坐了下来，一边听着自动麻将机哗啦哗啦地洗牌，一边信口聊着什么，小麻将嘛，原本就是边打边聊天，增进感情用的。


陈太忠基本上没什么说话的份儿，因为范如霜说话的机会都不多，看于总和阴京华的架势，连这个实权的正厅也不怎么放在眼里，更多的时候，是这两人在斗嘴。


边打边聊，不知道怎么着，于总就说到了荆紫菱的身上，她打出一张牌，笑吟吟地侧头看看陈太忠，“小陈，你这女朋友，有没有来北京发展的计划啊？”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说话，荆紫菱却是已经出声回答了，“我刚考上大学，估计要过几年，才能来北京读研究生的。”


“五筒，”阴京华眼睛都不眨地打出一张牌来，嘴里却是笑着搭腔了，“呵呵，让于总给你转学到北京来嘛，多大点事儿啊，是不是啊于总？”


“你阴总说句话，就直接硕博连读了，”于总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五筒碰了……小陈这女朋友，真的是少见的漂亮，要是跟我们公司签了，我一年最少给她接三个百万的单子。”


“小陈可是不在乎这点钱，别看他年轻，”范如霜笑吟吟地插嘴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却是没掀开荆紫菱的身份，只是淡淡地解释，“他要真在乎，签到欧洲也不难。”

第933章 一对高手


范总这话，要搁在天南，估计就要炸锅了，不过在北京这小宾馆里，说的人随口就是那么一说，听的人也没怎么在意，于总很随意地笑笑，打出一张牌来，“四筒。”


四筒，陈太忠倒是可以碰一下，只是他早看得明白了，碰了四筒出二筒，就要给范如霜点一条龙了，还不如等着摸三筒，再过两圈，他有这个机会。


他不摸那于总和阴总的底细，也不好随便说话，毕竟他是范如霜请来救场的，虽然吴言已经说了，这场子未必要救到什么样的程度，最好是“养贼自重”。


反正，想从他这罗天上仙手里挣钱，那是不用指望了，陈太忠就算不作弊，不过这麻将是点炮放冲才出钱，他怎么可能输呢？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就过去了，他的手气不算太好，又吃别人自摸了几把，可纵然如此，他也进账了六、七扎——一扎都是一万的人民币，大家不数张就论扎了。


不过，他可是一炮没点，范董虽然胡得比较多，可是放冲也多，眼下也不过是赚了两三扎的模样。


大家都已经发现了，这个年轻的小陈，打牌很有一套的，又打几把，范如霜憋不住了，“小陈，怎么不见你出冲啊？”


这话没办法说得再明白了，陈太忠一听，登时就领会了，敢情今天的牌局，是送钱的牌局，虽然输赢无所谓，可是他这么做，却是未免有点小家子气了。


出冲就出冲吧，好像谁不会似的，听到这话，他抬手就是一张打了出去，“七万”，范董你的一条龙该胡了吧？


谁想，他下家的范如霜丝毫不理会，抬手就要去摸牌，却不防对面的于总笑嘻嘻地推倒了牌，“七万，胡了，庄家点炮。”


嗯……我还是庄家来的？陈太忠笑笑，拍了两万过去，将麻将桌中间的按钮一按，大家稀里哗啦地将牌推了进去，开始下一盘。


由于陈太忠铁下心思点炮了，接下来的牌局里，他这边自然是炮声隆隆，一旦出张，不是被碰就是放冲，不多时，他赢的那六七万就扔进去了，还把从自己的手包里拿了十来万出来。


阴京华背后的英俊年轻人有点憋不住了，就转过来看陈太忠的牌，才愕然发现，此人根本不把牌当牌打，手里一堆十三不靠，精华张子却是不住地向外放。


有人见过七个风在手，就将二三四条中的三条放出去的吗？没有吧？可偏偏陈某人就做得出来，这边三条离手，那边于总就推倒一对，“碰了！”


“啧！”年轻人看到这里，禁不住咋咋舌头摇摇头，高啊，这麻将打得，实在是太高了，你怎么就知道于总要三条呢？


宾馆的老总南宫毛毛也觉得有点古怪，站到陈太忠背后观摩，看了半个小时，竟然就呆在那里不动了。


好不容易，陈太忠推倒了一对，“慢着慢着，发财碰了。”


大家只当此人手里的牌开始兴了，倒是南宫毛毛和那年轻人面面相觑，我靠，除了这一对发财，你这牌里还有称得上是搭子的吗？


谜底在下一刻揭晓，在陈太忠打出一张风之后，范如霜摸了一张牌起来，笑嘻嘻地推倒了，“八万，自摸一条龙，不好意思了啊，诸位。”


南宫毛毛和英俊男子再度对视一眼，也不看陈太忠打牌了，默默地转悠到了别人的身后，这是赌王来了吗？


不多时，陈太忠包里的二十万就输了一个精光，荆紫菱一直站在他背后，见状将自己手包的钱拿了出来，默默地摆到桌角上，一言不发。


你能不能赢两把啊？范如霜见状，很想再问陈太忠一声，不过想想与其让此人又回到以前那小里巴气的状态，还不如就像眼下这么稀里糊涂呢。


最后倒是南宫毛毛发话了，“小陈，实在不行让你女朋友帮你倒倒手嘛，你看你霉了一下午了。”


“那倒也是，”陈太忠笑着站起了身子，让荆紫菱来代替自己，南宫老总虽然不在场上，可却是这宾馆的老大，想来这话说出来，不是无的放矢的吧？


荆紫菱一上来，自然又是不同了，玩麻将抛去运气因素，也是很考验人的算计和逻辑思维能力的，她知道陈太忠为什么这么打牌，但是南宫毛毛的话她也听出了一二，自是不会留手了。


天才美少女不但算路惊人，运气也比陈太忠好很多，虽然放了两冲，可是轮到做庄的时候，却是连坐了六庄，其中四把是自摸，直接就将损失打了回来，还有两万盈余。


打到这个时候，就接近下午六点了，范如霜看一眼阴京华，笑嘻嘻地发问了，“阴总，黄总今天有空过来吗？”


“哎呀，这个还真不清楚了，”阴京华笑嘻嘻地将面前的牌一推，“不玩了不玩了，大家聊会儿天吧，小陈的女朋友年纪轻轻，打牌很厉害啊。”


“方便的时候，阴总帮着安排一下吧，”范如霜冲着陈太忠努努嘴，“小陈跟黄总也很久没见了呢，大家一块儿坐坐。”


这就是范如霜叫我来北京的用意？陈太忠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脑中却是不住地琢磨着。


想着范总在上万职工的临铝纵横捭阖、叱诧风云，眼下却是要同这个黄皮蜡瘦的阴总委婉地要求，他心里不禁生出些许的感慨，再大的官儿，来了北京也不算什么了。


“哦？小陈也认识黄二叔？”阴总很讶异地看了陈太忠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还真没想到呢。”


“那可都不是外人了，”于总轻笑一声，侧头看看陈太忠，“呵呵，果然是年轻有为啊，哪像我们，现在就是混吃等死了。”


“小于你这话才叫虚伪，”范如霜斜着眼睛瞟她一眼，“随随便便几个电话，一年就几千万的进账，谁敢跟你比啊？”


“哪有那么多啊？”于总撅着嘴叹口气，状若甚是苦恼，“这年头买卖难做啊，各路神仙都得打点，就是混个表面风光，心里恨不得哭呢。”


聊了一阵之后，陈太忠才慢慢明白过来，这个阴总似乎是由于职业的关系，跟某些老干部交好，而那个于总，却是交游广阔，眼皮子极杂。


聊了一阵，还是不见黄汉祥出现，大家就撺掇着于总请客，今天她是大赢家，虽然只有十二三万，可蚊子虽小那也是肉啊。


乱哄哄出宾馆的时候，陈太忠和范如霜走在一起，他轻声嘀咕一句，“感觉就是几个闲杂人啊，范总怎么跟他们这么客气？”


“闲杂是闲杂，人家混在北京，”范如霜笑一声，似是不以为意，“这种人多了，基本上也算是一种职业了。”


首都果然是首都，就是牛啊，陈太忠想起了素波人看凤凰人的那种感觉，就有点明白了，人家眼里怎么可能有外地的厅官。


等晚上将荆紫菱送到荆俊伟住宅的时候，他顺口问一句，荆俊伟笑着跟他解释了，“没错，这其实就是职业，你今天认识这么几个人，回头想做点什么也方便……”


偌大的中国，首都只有这么一个，外地来跑项目、跑官、做买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京城的机关和单位又是那么地多，手眼通天或者曾经权倾一方的大人物也多。


这几者之间想要更好地接触，就得有牵线搭桥的，久而久之，就催生了这么一类人出来，让外地人摸得到门路，让京城的人有机会私下接触下边。


这些人的工作就是吃喝玩乐，整日里出没在各大宾馆、酒店、娱乐场所，或者没事还会爬爬山、钓钓鱼之类的，讲究一点的有个公司什么的，也多是样子货，外人看起来，那活得真的是潇洒。


当然，这样的人也有分类，比较多的就是阴总于总这种，属于比较外层的，至于说能比较亲密接触内层的，基本上就是那些大人物的后代或者说相关领导的体己人儿了。


“不过就是一帮寄生虫嘛，”陈太忠听得很不以为然，“一个个的自我感觉良好。”


“你肚子里菌群紊乱，一样要跑肚拉稀，”荆俊伟笑着摇摇头，“存在即合理，而且有些人你别看不起眼，还真能帮你办了事儿。”


“就以黄汉祥为例子，范如霜不是找不上他，可是公对公地找，很多话不方便说，人家黄总玩的是远洋贸易，跟有色金属公司能有什么关系？”

第934章 换大场面了


陈太忠这一出马，登时就收到了奇效，第二天一大早，他正呆在屋子里无所事事地看电视，范董就走了进来。“小陈，待会儿可能有人找你，有什么事情推一推吧。”


荆俊伟说今天要领着他和荆紫菱去八达岭玩呢，陈太忠一听，笑着点点头，“行啊，不过，是什么人呢？”


“南宫毛毛，昨天你见过的，”范董笑吟吟地坐到了沙发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听南宫说，你的牌技很高啊。”


“瞎玩儿呢，”陈太忠哑然失笑，心说这跟牌技没啥关系，虽然哥们儿的计算能力确实也挺强。


“嗯，他可能要带你去玩儿牌呢，”范如霜笑着点点头，下一刻，她发现陈某人的脸色似乎有点不豫，又不慌不忙地补充，“不过，这次你就不用留手了，该挣多少挣多少，正好给自己补贴一点。”


陈太忠一开始还真有点生气了，哥们儿陪你办正经事儿来的，你倒好，把我当马仔了，居然指使我陪人打牌？


范董当机立断抛出的解释，让他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不过也可以看出，范如霜跟这一帮人没什么深交的打算：陪她玩就要注意“放冲”，陪南宫毛毛玩，那就是“随便你赢多少”。


“这帮人还真是闲得无聊，”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陈太忠也不能再认真了，只得苦笑一声摇摇头，“做点正经事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这就是正经事，”范如霜笑笑，却是没再说什么了，不过这话里的余味，雷得陈太忠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多时，荆家兄妹来了，荆紫菱见到范如霜居然跟陈太忠在一起，颇有点奇怪，“范董你不是挺忙的吗，没出去啊？”


“我在临铝肯定忙了，在北京嘛，”范如霜撇一撇嘴，“忙不忙就不是我说了算了，好了，你们聊吧，我正好出去。”


荆紫菱一听说陈太忠有事出不去，心里就有点不高兴，那脸看着就拉下来了，荆俊伟一问，知道是昨天的事情引出来的，笑着点点头，“那今天这牌估计就要大一点了，不过你放心，他们知道你是小干部，不会太没分寸的。”


“那我再去帮你挣钱吧，”荆紫菱一听高兴了，侧头看看陈太忠，“赚到的钱分我一半儿，也算我勤工俭学。”


你掺乎个什么劲儿啊？荆俊伟有心说点什么，可是见妹妹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说不得把她拽到一边面授一下机宜。


不过这点响动自是瞒不过陈太忠的耳朵，敢情，荆俊伟认为，今天的场面估计要比昨天的场面大，有点担心荆紫菱落进某些跋扈的家伙眼里。


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做哥哥的考虑得多一点也是应有的关怀，他的意思是，实在扛不住的时候也别硬撑，拿出爷爷写给黄老的那幅字儿略作暗示，抵挡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荆紫菱倒是不在意这个，跟哥哥咬了咬耳朵之后，笑吟吟地走过来解释，“我这么帮你，你办完事儿之后，要陪我在北京好好玩两天啊。”


其实我用不着你帮我！陈太忠很想这么回一句，不过想想这么说实在有点不近人情，于是笑着点点头，“没问题，我还分你一半钱。”


约莫十一点多，南宫毛毛来了，二话不说先拉着陈太忠和荆紫菱去吃早饭，没错，对于过惯夜生活的人来说，现在不过才是早晨而已。


午饭之后，就是牌局了，南宫开着他那辆皇冠三点零七拐八拐，硬生生地拐进了一个小院内。


院子真的很小，南北各一栋小楼，南面的挨着小巷是四层，北面的是三层楼，院子中间约莫有四五百平米的地方供停车用，周边还有花花草草、藤蔓树木的什么。


陈太忠他们赶到的时候，院子里的一副石凳处，坐了三男两女在聊天，不过看得出来，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丑女，才是今天的主角。


很多人说，这青春就是魅力，天下没有丑陋的女人，只有不会打扮的女人或者不会欣赏的男人，不过这话略略有点唯心——眼前的女子就是明证。


招风耳、朝天鼻、小眯眯眼，额头像南极仙翁，两腮却像孙悟空，一张血盆一般的大嘴里满是四环素牙，那个……差不多就算了，不用再形容了。


另外的一女，似是她的朋友，相貌基本上还能评个五六十分的，还有一个英俊的男人，是她朋友的男友，至于另两个男人，双手抄在裤兜里，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不过仅凭身上外放的彪悍气势，大家也猜得到，这俩应该是警卫或者保镖。


一见三人走进来，丑女就站了起来，大大方方地冲南宫毛毛点点头，煞是豪迈地打个招呼，声音也雄浑得紧，“南宫，这就是你说的高手？”


“高不高，孙姐你说了算嘛，”南宫长得高高大大，也挺有男人味儿，不过在这女人面前，却是一脸谄媚的笑容，“大家都是朋友，我介绍过来玩玩。”


这女人明明比他小那么十来八岁的样子，偏偏地，南宫毛毛这个“孙姐”，叫得却是极为自然，一点勉强的味道都没有。


那孙姐也不把他这副姿态放在眼里，很随意地挥挥手，抬眼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有点冒昧，我听南宫说你的牌打得不错，这才贸然相约，呵呵……”


这话一出口，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笑意盈盈的礼貌背后，逼人的咄咄味道若隐若现，这气势虽然是淡淡的，却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这点气势，在陈太忠面前委实不够看，他原本就是以气入道的，谁要从气机上想压他一头，那纯粹是做梦，“无所谓，我们闲着也就是闲着，来北京逛几个景点，然后就回了。”


他甚至不怕告诉对方：我就是外地来的，就是土包子。


“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听说打牌的水平也不错，”孙姓女子笑着点点头，豪迈中不失分寸，“不过南宫说，你的水平比她高出很多。”


闲聊几句之后，陈太忠才知道，这孙姐是找自己来代打的，还没来的几个人，身份大概跟她类似，至于说赌注，就是一百个扑克点，至于这筹码代表了什么，没人解释。


不过，孙姓女子说了，赚一个点算两万，输了的全是她的，也就是说，这就相当于是两万的麻将——仅仅对陈太忠而言。


不多时，其他三个角儿也来了，一女两男都是年轻人，其中一个瘦高的男人姓邵，对“孙姐”最为不客气，剩下那俩笑吟吟的，倒是一副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牌局就在北楼的一楼大厅展开，足有百十平米的大厅内，无处不在的灯光将场内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就这么一桌麻将，围观的人倒是怕不有十几号人，不过大家都挺规矩，看归看，绝不发言和做小动作。


麻将不是自动的，而是有专人来码牌，码好之后，参战的四人可以随便切牌，只是切牌这种情况只出现了两次——那只是为了倒倒运气，这种场合，谁也不愿意表现得太过小家子气。


四个主角里，三个不是本尊上场，只有孙姓女子之外的另一个女子，才是自己上场。


陈太忠的手气，一如既往地不怎么样，似乎从他来了北京之后，运气就没怎么好过，按说这也不妨事，点炮的出钱，他不点炮损失自然不会很大。


事实上则不然，场上的四个人打得都很稳健，每人出子之前，都要犹豫再三，海里全部都是熟张，生张基本见不到落地。


可是就算打成这样，依旧有人胡牌，陈太忠倒是从不点炮，旁人点炮的也很少，但是架不住自摸多，约莫一个小时之后，他就输出了十来个点子。


“啧，”孙姐看得边摇头边咂嘴，血盆大口显得越发地血盆，“牌打得不错，就是这手气不太好。”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养肥呢，陈太忠心里冷冷一哼，眼见自己输得也有一些了，心说该让你们看看哥们儿的手段了。

第935章 惊艳的一条龙


现在，陈太忠手里是一万到九万的一条龙，另外是一对八筒加三四筒，叫的是二五筒的口，顺手摸上一张南风，这牌海底有俩了，他想也不想，扣住南风不打，抬手就是一个四筒扔了出去。


这胡牌打得登时就没口了，孙姐看得就是眼一直，“呃……这么打啊？”


他这四筒才一落地，对门的女子一推牌，“四筒碰了，好久不见个筒子了，你们捏得都挺狠的嘛。”


说话间，陈太忠的上家将牌打了下来，是张绝张红中，没人碰的了，陈太忠伸手一摸，也是一张绝张，白板！


陈某人略一踌躇，继续扣下，拎着两万扔了出去，得，这下可好，手里的一条龙也成散龙了，孙姐想说什么来的，终于硬生生忍住，只是转眼看看荆紫菱，想观察一下此女的反应。


天地下有这么打牌的吗？二五筒这口不错啊，多少把下来好不容易有个胡相了，瞎折腾什么呢？


荆紫菱脸上还是淡淡的笑容，一点都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事实上她心里隐隐有些兴奋，这张两万，还会有人碰的吧？


果不其然，“碰了，”陈太忠的上家二话不说，就将牌碰了过去，顺手扔张垃圾张子，陈太忠伸手再摸，活生生地摸回一个三筒来，凑成了一对麻将。


孙姐登时就倒吸一口气，陈某人却是兀自不觉，仔细思索半天，放出了手里的绝张白板。


下家已经听牌了，摸个八筒上来，看看海里有一个了，心说这牌是熟张出不了对子了，随手一放，陈太忠笑眯眯一推牌，“碰了，哈，好半天才见一张筒子……南风。”


下家这下就有点郁闷了，又摸了一张牌上来，犹豫一下，“九筒，来，小陈你再碰了。”


九筒也是早早就见一的张子了，不过牌都快摸完了还这么冲，别人都猜得出，此人已经听牌了，陈太忠的对门摸起一个二条孤张，见河里没有，登时就扣住了。


她手里还有个二万三万的搭子，琢磨一下这二万才碰了，三家都不要，说不得就将搭子拆了，抬手打一张出来，“我是庄，可不能点炮……二万！”


“胡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将牌一推，“庄点一条龙，呵呵，谢谢啦。”


满桌登时无语。


好半天，陈太忠的上家才愕然地发话了，“刚才我碰的二万，是你的吧？”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说话，孙姐就拍着他的肩膀，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高，高人啊小陈，我可从没想过，麻将还可以这么打。”


“咳咳，”陈太忠咳嗽两声，“其实是出错牌了，谁想到歪打正着……那个，七个点子，”这一把牌，他就将损失打回了一半。


接下来，他还是规规矩矩地打牌，只当刚才一把没有发生过，不过经过这么一盘，他的手风莫名其妙地就兴了起来，又打了三圈，居然赢了二十多个点子回来，引得身后观战的人也多了起来。


甚至，那被称做邵总的瘦高青年也走了过来，看陈太忠打牌，看了一阵，他咳嗽一声，“小孙，加注成不成啊？”


“你随便，”小孙笑嘻嘻地点头，“不过娱乐为主啊，不能超过五个点，谁不想吃注可以不吃。”


陈太忠并不知道这帮人赌的是什么，只是别的不说，只冲着一副翡翠麻将也想得到，涉及到的东西，不会很便宜，连他这帮手的，都是两万一个子儿，成本尚是如此，目标还用问吗？


可是偏偏的，大家都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还能随便走动看牌，没一点紧张气氛，也没见人虎视眈眈地提防出千之类的，家大业大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要不，打得狠一点算了，陈太忠知道，估计人家不会告诉自己内幕，可是他还好奇得很，于是，他手上的牌打得更慢了。


虽然他能看清楚每一张牌，无论是架上的还是别人手上的，可是他并不能主导别人的意愿，还要盘算每一张牌出了之后，会引起牌局怎样的变化，和各人不同的反应——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加注之后，大家加得也挺温柔，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加俩点儿，这么算下来，一旦胡一把就是五个点子，比之刚才大了四倍。


又打两圈，陈太忠手边就赚了一百多个点子，算人民币也二百万了，帮邵总打牌的那位终于输光了，“好了，不玩了。”


“没到八圈呢，”孙姓女子笑嘻嘻地插话了，“真不玩了？”


“不玩了，”邵总悻悻地点点头，“郁闷死了，你的朋友里居然有这种高手，”一边说着，他一边侧头看看陈太忠，“你做什么生意的？”


陈太忠上下看他一眼，咳嗽一声，笑嘻嘻地反问，“你做什么生意的？”


听到他不答反问，邵总的脸色变得越发地难看了，也不答他而是转身看着孙姓女子，“小孙，这朋友做的买卖很大？”


“少扯了，人家是体制内的，”孙姐得意洋洋地回答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你怎么这么问人家？”


“哦，体制内的，”邵总听到这话点，脸色好看了不少，冲陈太忠一伸手，“朋友，认识一下，邵国立，开个小贸易公司，呵呵。”


“陈太忠，就是一个小公务员，呵呵，”陈太忠也伸出了手，刚才他有点不满意这家伙的张牙舞爪，可眼下一看，此人倒也算拿得起放得下，虽然有点情绪马上就控制住了，这气量倒也算将就，虽然比哥们儿那是要差了一点。


既然大家都是一副谦虚或者说神秘兮兮的样子，他自然也不会去说那么清楚，事实上他已经清楚了，自己这“全中国最年轻的副处”，在京城真要洋洋自得地卖弄一下，估计最可能收获的就是无尽的鄙视，或者还会有点暗箭什么的。


所谓是献丑不如藏拙，你们这样，我也这样好了。


见他这副模样，别人也没当回事，接下来就是喝茶聊天儿了，陈太忠和荆紫菱坐到一起，看着另一个男子带来的茶艺师在那里搞什么茶道，一时间有点恍惚了。


难道京城的生活就是这样的？陈太忠总觉得自己跟这种氛围有点格格不入，而且这个圈子似乎也在隐隐地排斥自己。


其实，这还是他表现的拽了一点的缘故，别人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他这么个外人肆无忌惮地出风头也就算了，居然不怎么买邵总的面子，很难不让别人生出同仇敌忾的心思，京城人的优越感，那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总算他是在地方上混体制的，这帮人虽然心里有所不忿，倒也懒得计较，毕竟他们的能力范围主要是在京城，虽然势力辐射全国，可真要跟地方上某人较劲的话，不是不行，但是太麻烦实在没什么必要。


而且陈太忠的鸟样也说明他身后大约是有点什么势力，又有那么年轻漂亮的女朋友，所谓“少年得志”，大约也就是这样了。


聊了大约半个多小时，陈太忠和荆紫菱基本上只是带了耳朵，眼见晚饭的点钟就要到了，两人走到南宫毛毛身边，低声嘀咕两句，相偕着扬长而去，也没跟别人打什么招呼。


“这家伙到底什么路数啊？”他一离开，带了茶艺师的男子问那孙姐，孙姐笑着摇摇头，“就是一个小处长吧，来京城办点事儿……南宫，刚才他跟你说什么来着？”


“他说不用我开车送他俩了，正好要出去拜访两个老人呢，”南宫毛毛知道，孙姐是以为对方心里惦记那点儿酬金呢，不着痕迹地摇摇头，示意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他深深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请人来打牌没什么问题，可要是花钱请，未免就有点贻笑大方了，这也是那孙姐输得有点恼火了，才央他找个会打又知根知底儿的生面孔来。


“年纪这么轻，处长的话，倒是挺有发展潜力的，”邵总笑吟吟地点点头，根本没有输了钱的烦恼样子，“我看他打牌还成，估计给领导送钱的水平不低。”


“那是你没见过他送钱呢，”孙姐虽然没参加范董的牌局，可是从南宫毛毛的嘴里听说了不少，“他要是想送钱给你，你手气再臭都能赢。”


“哈，那哪天招呼他去澳门玩玩，”邵总一听就高兴了，“要不上赌船也成，这家伙的性格，我喜欢……”

第936章 肥田一块


陈太忠和荆紫菱才出了那小院儿，就接到了范如霜的电话，说是阴总已经约好黄汉祥晚上见面了，请尽快赶回来。


他当然要带着荆紫菱一起回去了，不管怎么说人家是荆老的孙女儿啊，半个小时之后，等两人赶到临铝驻京办的时候，范董事长却很遗憾地告诉二人……估计黄总不能来了，有事儿了，可是大家不能散，得等消息。


看人眼色的滋味，还真不是一般的郁闷啊，陈太忠看着愁眉不展的范如霜，感触颇深地叹一声，“范董，其实我发现，你也活得挺累的啊。”


“嗐，谁说不是呢？”听到这话，范如霜登时就是一声苦笑，脸上挂满了失落，再也不见人前的那种意气风发。


不过，她倒是个控制情绪的高手，下一刻，她就笑吟吟地看着陈太忠，“迟早有一天，你也会遇到这种事的……对了，今天手气怎么样？”


陈太忠倒是不怕把事情学给她听，如此这般地解说了一遍，“……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赌的是多大的，赌相也不是很难看。”


“这种事情你问我，那就是问道于盲了，”范董知其心意，不禁笑着摇摇头，“这种圈子我也少接触，要不然哪里会像眼下这么被动？”


“倒是你赢的那点钱……”她略一踌躇，心说不让人家要也不好意思，怎么说也两百多万呢，可是再想想眼下自己的窘况，终是咬咬牙，“能不能送南宫毛毛一个人情，少要一点？”


“这个……”陈太忠有点犹豫，他不是舍不得这点钱，而是他觉得，范如霜你这要求，提的有点过分吧？你拿自己的钱慷慨，我绝对没二话，凭什么干预我的收入啊？


换个时候，怕是他已经开始歪嘴了，只是才见了范董事长坐困愁城，他倒也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少要多少？”


要是拿出一两成给南宫毛毛做谢礼，那是他早计划好的，这年头独食不肥，不过要是你的要求太过分的话，那么就……哼哼。


“你看着办吧，最好能全免，”范如霜还真敢说，不过，范董做事，自然不会像陈某人那么不着边调，“你在这儿的损失，回去我补给你。”


“补给我？怎么补给我？”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斜眼看看她，“两百多万呢……没啥名义的话，我可不敢收这么多钱。”


范如霜看看荆紫菱，欲言又止，只是，以天才美少女的脑瓜，对这种明显的暗示，岂能不知情？于是嫣然一笑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我去给我哥打个电话。”


“这女孩儿真的不错，太忠啊，你要错过了，我都要为你感到可惜，”范董看着她的背影，由衷地感叹一句，“可惜就是个子高了点儿，搁在我们那个年代，这叫大洋马，不过，眼下时代不同了……”


她絮叨两句，方始转入正题，“临铝阴平分公司的账很乱，总经理陈小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只要你反应他的问题，我就下手去查……这家伙这几年手脚很不干净。”


“是张永庆的人？”陈太忠一听，就直指问题的核心，没搞错吧，你欠着我的人情没还，眼下又要撺掇着我排除异己？


“是老张的人，”范如霜相当痛快地承认了，一点也不隐瞒，“当时怕影响太大，我说了不动那里的主要领导班子，谁想到这家伙胆子挺大，以为没事了，现在还是我行我素的。”


“你放心，只要你出面，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的，”她笑着向他解释，“主要是我不好出尔反尔，你一出面，我借势发挥肯定没问题。”


“可是，这对我有什么意义呢？”陈太忠死活想不清楚里面的关窍，忍不住出声发问了，“这事最后就交到你们临铝纪检委了，是不是？”


“我要真的处理他，还要上报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多就是让他稀里糊涂下了就完了，”范如霜冷笑一声，“我还得考虑临铝的形象呢，你说是不是？”


陈太忠默然，范董这话说得真的够赤裸也够坦诚，这女人强势的名声在外，他只当她在铝厂就是一言堂了，谁想要考虑的问题也不见得就少到哪里。


“那其实换个人，也能配合的，是不是？”他很谨慎地发问了，说句实话，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怎么就扯到这里了，“阴平招商办的安道忠，是我党校同学，关系很不错的。”


当然，他这么说，不过是心里下意识地存了躲避争斗、远离漩涡的念头，倒也不能说就是不妥当，只是却是忘记了初衷。


“当然，给谁办这事儿都行啊，”范如霜笑着点点头，看着他的目光却是有点异样，“不过，我忍了这么久，既然已经把他养得这么肥了，八位数的身家……又何必便宜了外人呢，小陈你说是不是啊？”


呃，陈太忠终于反应过来了，看着范董事长脸上淡淡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背心处有些凉飕飕的，“范董你是说……榨出来？”


“他怎么吃的，怎么给我吐出来，”范如霜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开始结冰，“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不过既然动一次手，他又这么不识趣，不让他伤筋动骨……怎么可能呢？”


“我从中间可以得到的东西，是有限的吧？”陈太忠彻底明白了，谈这种事情，荆紫菱还真的不合适在场，同样一件事，体制外的人能听得胆战心惊，而体制内的人则是能比较从容地消化。


“你能从里面得到多少，在于我的人的暗示方法，”这一刻的范如霜，已经不再是一个厅局级干部，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和翻飞的嘴皮，陈太忠觉得，自己更像是在同一个叱咤商场的奸商谈一笔大买卖。


“所以我现在可以给南宫毛毛一个面子，”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她，终于将思路返回了原位，“这是你的回报，是这样的吧？”


可是范如霜闻言，却是明显地会错了意，她苦笑一声，“你要是信不过我，那也可以当我没说，这只是我突发奇想而已，呵呵，我对这个项目期待得太久了……不能容忍失败。”


“这倒是无所谓信得过信不过，”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刚才还真没意识到，范如霜会如此地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这简直将资源最大化了，是的，这才是斗争的艺术。


没有出尔反尔地出手，就维护了她的威信；杀而不死，就维持了自家的颜面和微妙的平衡；将人养肥再杀，那就是没有枉下这么一刀：将这缘由转告自己，却是又卖了人情……


当然，陈太忠也清楚，从陈小马身上挤出的油水，不可能落到范如霜手上太多，她不会这么傻地授人以柄，然而谁能得到更多的油水，却是范董能左右的。


像这样的计算，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一箭双雕或者三雕他能想到，可是范董事长这一箭，最起码射落四只雕，还是顺手拈来的这一种……是的，在十分钟前，她还不知道他赚了两百多万。


这是怎样的一种能力啊？陈某人自认，他就算超水平发挥，也不过就是如此了，不服不行。


还好，他也有得意的地方，那就是范如霜算计这么多，总有一处是算计错了——其实人家未必是错了，不过是某些人不服气，有意叫真而已。


“这两百万不要我都无所谓的，”他笑着发话了，“能给凤凰吸引来更多的投资，才是我想要的，范董能再照顾我两个项目，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这个没问题，我回去找找吧，小陈你既然这么说，我肯定是要大力支持的，”范如霜可没认为，他是如此地大公无私，她只是想：这家伙倒是滑头，居然知道趁火打劫多要点好处。


不过，陈太忠能冲着她的面子，吃了两百万的眼前亏，这一点还是让她颇为赏识的，年纪轻轻就敢这么豪赌，怪不得升得这么快呢。


“既然这样，那我努力帮范总搞定这个项目，”陈太忠笑着一拍大腿，一时也顾不得吴言说的养贼自重了。


人家一个女人家都这么痛快，他作为个男人，又是个仙人，总不好过于斤斤计较的。


就在这个时候，荆紫菱推门而入，轻盈地迈动长腿，坐到了他的身边，悻悻地撇撇嘴，“论文答辩提前了，提前了五天……”

第937章 钱送来了


荆紫菱身为女孩，家教挺严又是美貌惊人，在素波就时常引起一点小纠纷，眼下好不容易能出来转转，又要提前回去，这让她感到郁闷非常。


“那也来得及，我在北京又呆不了几天，”陈太忠笑着对她解释，“就算我没事，范董也不可能呆那么久啊，是不是啊范董？”


“再等三天，不行我就回了，过两天再来，”范如霜叹一口气，转头笑吟吟地看着荆紫菱，“呵呵，你不是今年才上大学吗？怎么倒论文答辩了？”


若是有熟悉她的人在场，就知道范董既然有心思开玩笑，那就说明，纠结的事情基本上很快就要过去了——要知道，范如霜真的很少跟人开玩笑。


可是，她的玩笑和陈太忠的安慰，并没有让荆紫菱的心情好多少，不能在首都尽兴地玩两天，总是让人扫兴的事情。


所以，在荆俊伟来接她的时候，天才美少女冷不丁蹦出一句来，“看你们做点事情真难，怪不得史书上都说：封疆大吏总是要受朝中小人所制……看来，古今皆然啊。”


听到她这话，陈太忠和范如霜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没有了说话的兴趣，好半天，范董才摇摇头苦笑一句，“小孩子家家的，哪儿知道大人的难处……”


第二天十点左右，南宫毛毛又来了，这次不为别的，是专程为孙姐送钱来的，“小陈，这张卡上二百一十八万，该你得的，密码六个八，孙姐希望……”


“好了，你不用说了，”陈太忠笑嘻嘻地把卡推了回去，“随便玩玩的，何必那么当真？两成算我谢你的，剩下八成，你退给孙姐吧。”


事实上，那八成能不能到了那丑女手上，他也并不关心，无非就是那么一说而已，反正范如霜的意思，是要这南宫老总领情。


“这怎么能行？”南宫毛毛脸一沉，就将卡推了回来，“小孙脾气大得很，你要是想退自己去退，别拉我垫背。”


“其实，范董也不希望我收这钱，伤感情，你明白不？”陈太忠现在也会适当地做点暗示了，“老哥你别为难我，成不成？”


南宫毛毛愣了半天，才收回了那张卡，笑着点点头，“行，兄弟你是痛快人，等一下我催催老阴，让他快点安排，范董人家这都等几天了。”


“那我可替范董谢谢你了，”陈太忠心说这厮果然识趣，一时好奇心起，随口问一句，“对了，昨天他们玩儿什么呢？那么神秘兮兮的？”


“这亏得是你问我，别人我一准不告诉他们，”南宫毛毛煞有介事地东看看西看看，直似身边有什么千里眼一般，好半天才笑一声，“就是赌一些配额啦，关键是赢得多的人，一般能掌握了定价权，倍儿有面子的事儿。”


“汽车的？”陈太忠一听配额，想的就是这方面，他玩过走私汽车，自是知道汽车零件的进口配额，利润空间很大的。


“不是，”南宫毛毛笑着摇摇头，“这个就不能再说了，很多东西，不止一家有进口权，可是能搞到配额实际操作的，还真就没几家。”


“哦，”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这种话题还真不合适深入了，“还是北京好赚钱啊，配额随便过过手，我这打下手的都能赚二百来万。”


“呵呵，这是你打得好啊，以往最大也不过就是输赢三四十个点子，”南宫毛毛大概是高兴过手的这道好处，语气就客气了很多，话讲得也熨贴，“昨天你一下赢一百多个点子，刮了邵总的锅底，别人都看傻了呢。”


“这么大的牌局，也没个看场子的，真的是大手笔啊，”陈太忠继续感慨。


“谁告你没有了？”南宫毛毛笑着摇摇头，“也有手上有活儿的在看着呢，再说了，这种场合出千，邀人来的脸上就先挂不住了……得罪了他们，下场可是比得罪了澳门赌场的惨多了。”


敢情，在他眼里，陈太忠虽然牌打得极好，简直就像能看到别人的牌一般，可是手法却是极为生涩——手法这东西，一般老手注意一下能掩饰些许，可是在漫长的牌桌上，不是专业人士的话，通常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些许破绽来。


陈太忠是政府官员——本身就不愁吃喝的，人又如此年轻，那么就算是比较专业地学过活儿，在这方面也不可能超过专业人士，南宫毛毛观察许久之后认为：与其认为此人是手上有活的老千，还不如假设一下人家是能看穿牌的特异功能人士。


当然，这世界上的特意功能都是骗钱的，所以，他更愿意相信：这个小陈，十有八九是记忆力超群的主儿，又打得一手好麻将，仅此而已。


京城大了，骗子也多，不过越是骗子，越知道什么钱挣不得，别的不说，只说范董和于总打的一万的小麻将，谁敢做手脚捞钱，那都会死得很难看——这个圈子的人输得起钱，却是丢不起人。


可是南宫毛毛也真的见过那记忆力超群的主儿，能将136张麻将牌记得死死的，尤其是那种背面不太工整的麻将，虽然差别及细微甚至有些污垢还是临时产生的，但是人家就记住了——天底下的能人真的太多了。


那人一开始被一帮小混混堵在了宾馆里，认为是此人出千，要剁手砍脚什么的，南宫老总过去一了解，才知道缘由，最终也不过是让人退钱了事，不过不建议此人再在此方面发展了。


“对了，别的东西，你会玩不？”南宫毛毛还肩负了其他任务，“比如说轮盘、梭哈什么的？”


“会一点儿，不过我不感兴趣，”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这次来也是范总邀请我来，要不然单位里一档子事儿，还真的走不开。”


南宫毛毛听到这话，基本上就将邵总的任务落实了，不过他只负责打探情况，央陈某人出马却是别人的事儿了，事实上，对方的回答却是证实了他的某些猜测：人家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赌场上。


“你既然跟黄汉祥熟，怎么不直接去找他啊？”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


“那是范董的事情，为什么要用我的人情？”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人情宝贵啊……我的任务就是敲个边鼓，呵呵。”


“那倒是，”南宫毛毛点点头，心说这家伙这话还真是够赤裸的，不过，这性格倒是合适在官场混。


“那行，你呆着，我去催催阴总，顺便给孙姐回个话，”说着，他站起身子就要走人，却不防范如霜推门进来了，“呵呵，南宫在啊？”


“是啊，跟陈处随便聊两句，嗯，现在我去找老阴，这家伙太不地道，多久了都没办成事儿，”南宫毛毛笑着回答，“范董等着听好信儿吧。”


将他送出门，范如霜笑着看看陈太忠，“谢谢你了啊，小陈，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显然，南宫毛毛态度的转变，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果不其然，圈子就是圈子，不多时，阴京华打来了电话，今天中午他约了黄汉祥在他的老字号饭店吃饭，黄总还答应了，要见见老家来的范董。


让陈太忠尴尬的是：黄汉祥还说了，要见见凤凰来的小陈同学，大家老朋友了嘛——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当时嘲笑黄汉祥时不屑一顾的心态。


范如霜倒是挺兴奋的，一时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小陈，看起来黄总真的记得你啊，一定记得帮我多说说话。”


“我给紫菱打个电话，”陈太忠摸出了手机，也顾不得范董诧异的眼神了，有紫菱在，再提提荆老的话，黄汉祥也许不会太多计较昔年的糗事儿吧？


“我正在故宫呢，这次不会又有问题了吧？”荆紫菱这牢骚，其实也满有道理的，还好，她终是没怎么计较，答应了去饭店直接汇合。


于是，这次出现在包间里的人，就又多了一个，那是荆俊伟，他正陪着妹妹玩儿呢，既然赶上了，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毕竟他在北京发展，能认识一下黄汉祥，也是好事儿。


范董觉得人有点多了，可是还不合适说什么，心里难免有些郁闷，却是没想到，荆俊伟的出现，才让她的事情好办了很多。

第938章 再见黄汉祥


黄汉祥是在十二点二十左右才出现的，阴京华自然是陪客，不过还有一个南方人长相的人陪在他身边。


三人一进屋，阴总刚要介绍双方认识，黄汉祥一指荆俊伟，“咦，我怎么看你这么面熟啊？是……应该不是小陈吧？”


荆俊伟一见他，也愣了，随即一拍脑袋，“哈，我想起来了，你买过我爷爷的字儿，当时还真不知道是黄总呢。”


别人搞荆以远的字是很难的，不过对荆俊伟来说，那难度约等于无，只是近年来荆以远身体不大好了，做孙子的也存了孝敬之心，等闲不肯张嘴，手里这存货也就不是很多。


再加上他也有意借爷爷的名声，打响自己的品牌，所以荆老这为数不多的墨宝，虽然因为大师尚在人间，价值赶不上很多古玩，但每每有人要货，他都是亲自接待的，对客户基本上也都有点印象。


“嗯嗯，想起来了，你是荆以远荆老的孙子，”黄汉祥笑着点点头，旋即笑着一指陈太忠，“你是小陈吧？去年你骂我骂得很难听啊，呵呵……”


范如霜和阴京华一听，登时傻眼，大家都知道小陈是得了黄汉祥的青睐，可是这青睐缘于什么样的典故，却是没人关注——能知道人家一飞冲天就不错了，有几个人听到当时二人的对话了？


“咳咳，”陈太忠尴尬地干咳两声，心说你一来就这么落我的脸，那我也得把事情说明白了，“当时不是不知道是黄总吗？再说……其实我说的，那也是为人子女该有的觉悟嘛。”


“没错，”说起这个，黄汉祥的情绪就高涨了不少，一边点头一边径直坐了下来，“我还得谢谢你，要是没你那话，我也想不起找他……”


他手一指荆俊伟，“找他给老爷子买点荆老的字儿，结果买回去之后，老爷子挺高兴的呢。”


“黄总，您这是阴我呢，当时买的时候也不明说，”荆俊伟笑着答他，“要知道是黄老想要，那我肯定免费送到门儿上啊。”


“所以说啊，这天底下……就是商人的话不能信，”黄汉祥才不吃这一套，一指荆俊伟，“来，我知道你那儿还有压箱底儿的呢，都给我拿出来，让我送给我老爷子。”


“别介啊，黄伯伯，”荆俊伟苦笑，“那点儿字儿，我还指着闯牌子呢，我就一没出息的主儿，靠父辈余荫混的，我再……送您两张，成不成？”


“去去去，小毛孩子，我懒得欺负你，”黄汉祥大手一摆，侧头看看自己身边的南方人，“看，黄总，我没说错吧？商人最不让人放心了。”


“在您面前，别叫我黄总成不成？”那南方人冲着四下一拱手，“各位大哥大姐，给个面子，叫黄经理好了，我就是黄总一本家。”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直接将今天的主人范如霜晾到了一边，不过范董心里倒是挺高兴的，开局不错，以后的话自然就会好说了。


接下来，就是阴总给双方介绍了，范董是谁那不用再说了，黄汉祥自己心里都猜出来了，倒是那黄经理的身份让大家有点吃惊，此人是实打实的民营企业家，眼下电视里广告打得震天响。


听说那美貌的小姑娘，居然是荆以远的孙女，黄汉祥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紫菱真是漂亮，有对象没有了？要不要黄伯伯给你介绍一个？”


荆紫菱“不着痕迹”地瞟一眼陈太忠，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娇嗔着发话了，“黄伯伯，人家还小啦，学习为主。”


“啧，又好活你小子了，”黄汉祥笑着一指陈太忠，他原本就是不拘小节的人物，跟陈太忠又对眼法，说起话来也不怎么讲究大小，“我说你还真神奇了啊，我就见过你一次，可是耳朵根儿总有人跟我说你。”


“他们是想提醒您，多关心关心黄老，”这种冒失又不失机敏的话，也只有荆紫菱说得出口，她对陈太忠和黄汉祥的恩怨不甚了了，不过通过两人的对话，是个智商差不多的，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出来。


“呀，这么聪明的小姑娘啊？”黄汉祥对她这机敏的回答，颇为赏识，闻言眉头略略一皱，笑着对陈太忠发话了，“我收回刚才的话……娶了她，你估计会过得很苦，想攒点私房钱都难，哈哈！”


范如霜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话，在旁边冷眼看着，看到黄总无拘无束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微微的感叹，上面的人未必就难打交道，恨就是恨中间承上启下的一拨人，真是唯恐彰显不出自己的能耐啊。


说穿了，黄汉祥的资质一般，却偏偏由于出身不错，又是一个爽快的性子，没进了体制在外面瞎混，眼下也过了耳顺的年纪，并不是一个难打交道的人。


聊了一阵之后，话题终于回到了电解铝立项的事情上，黄总也没打什么磕绊，“老家的事儿，我肯定能帮着说说，不过小范啊，关键是你自身的工夫要下到，你要单指着我，那有点主次颠倒了。”


范如霜知道这是实话，可是手上的资源不能充分利用一下，那也是遗憾啊，她沉吟一下，大胆地提出了要求，“我想拜见一下黄老呢，黄二哥能不能帮着引见一下？”


“他也想见呢，”黄汉祥笑着拍拍身边黄经理的肩膀，“不过，老爷子年纪大了，脑瓜儿啊……”


他一指自己的脑袋，“脑袋瓜子不太灵光了，到时候万一听差了什么，没准就是适得其反了，这样吧……我把二位的问候带到，怎么样啊？”


怎么样？他都这么说了，别人还能说什么？范如霜心里恨恨地嘀咕，都说黄家老二挺平庸的，看眼下这架势，显然也不是那么回事，混这个圈子的，就没个简单的。


接下来，就是热闹的午饭了，那黄经理似是在京城门路不多，今天搭上了黄老的儿子，心里有点高兴，又见识到了荆以远荆老的后人，喝酒时未免就稍稍地爽快了一点。


然后，他就有点微微地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不过严格地说，他也没太多不该说的话，只是说自己的企业，有意上市，来京城就是跑这一档子事儿来了。


这行为在眼下的场合，多少算是有点冒失，但是说不检点却是谈不上的，没事儿的话谁吃撑着了跑北京？一旦来的肯定就是有事儿，公司想上市那也不过是进取心强一点而已，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不过，他这话倒是把阴京华解放了，阴总冲着范如霜苦笑，“范总你看，黄总是真的忙啊，今天要不是我给他那儿送点货，还真就抓不住黄总了。”


还是荆俊伟机灵，心说太忠拿了幅字儿，却是不合适在眼下说出来，要不然万一黄汉祥应承下来引见，可不就便宜了这个黄经理？


“黄伯伯，我那儿还收藏了一点别的字画儿呢，一会儿去看看吧，”他笑嘻嘻地招呼一声，眼睛不着痕迹地眨巴一下，“您也帮我们小辈儿把把关嘛。”


我懂什么字画？你找我把关，那纯粹是瞎掰呢，黄汉祥心里嘀咕一句，不过，他自是看得清楚对方眼角眉梢之间的意思，略略沉吟一下，“嗯，我还要午休呢……时间不能耽误太长啊。”


那黄经理却是会错了意，只当是对方要寻个清净的地方塞红包，这种情况，他自是不合适再跟着了，闻言笑着点点头，“那黄总，等下午我再联系您吧。”


“呵呵，行啊，”黄汉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下午我应该没啥事儿。”


这倒也是他惯用的伎俩了，不管不顾地先脱了身再说，至于说下午有事没事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要不然的话，再有三个他也得忙死。


酒宴完毕曲终人散，范董作为买单者，看着黄汉祥和荆俊伟说说笑笑地走出去，心里一时有点茫然：我该不该跟上啊？这是……为别人做了嫁衣吗？


陈太忠却是想得到，荆俊伟肯定要说那幅字儿的事情了，刚才桌上有黄经理在，大家不合适说以免便宜了别人，眼下却是合适的时机了。


于是他走上前，轻拍一下她的肩头，“呵呵，范董跟着好了，我早说过，要尽力帮你的。”


范如霜却是被他这一掌拍得有点哭笑不得：我说小子，对长辈有点礼貌成不成？而且我是女人你是男人啊。

第939章 合理的反应


荆俊伟的奥迪车打头，后面依次是黄汉祥的奥迪和范如霜的道奇车，一气儿就奔到他的工作室去了。


路上他已经打了电话通知，等三辆车到了之后，二楼的一帮闲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剩下两个略略有身份的，也是见他们来了之后，主动远远地坐到了一边。


黄汉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上次来他就带了俩警卫没暴露身份，那时这儿闹哄哄的，虽然大家猜到了他是大人物，却也没怎么在意，可眼下则不同了。


“有些什么字儿啊？”他笑着看荆俊伟。


荆俊伟转身去保险箱里取字画，顺便不忘记给陈太忠递个眼色，意思是你给我过来啊。


陈太忠愣一下，反应过来了，这是荆俊伟想让自己借着递字画的时候，把荆老那幅夹带到中间，到时候黄汉祥翻到的时候，心里就有谱了——显然，这是一种比较委婉的暗示方式，在比较高层次的场合合用。


不过，陈太忠可是个比较有主见的主儿，他承认，要是按荆俊伟的方式，那是最为稳妥的，可这么藏着掖着，是不是也有点见外啊？不管怎么说，人家黄汉祥感觉还是比较痛快的人。


“对了荆总，我临出来的时候，荆老还要我捎了一幅字儿呢，”他拉开手包，将卷轴取了出来，那卷轴还拿个桃红色锦袋套着。


黄汉祥也知道，估计话头子就在这幅字儿上了，闻言一笑，主动开口要了，“哈哈，荆老的新作？那是要先看看了。”


等到他将卷轴打开一看，就呆在那里了，题跋处赫然写着“书贺黄兄XX……”的字样，虽然他对那四个字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可总是知道，这是人家荆老写给自家老爹的。


再看看时间，还是前几日的，黄汉祥心里就清楚了，这还真的是人家荆以远的新作，荆老收山他是早知道的了，眼下这份儿人情给了老爹，那也是一份诚意啊。


“哈，这字儿不错，”黄汉祥看一眼陈太忠，眼神有点怪怪的，“小陈也是有心的人啊，居然准备了这么一份儿礼物。”


范如霜听到这里也坐不住了，不顾身份站起身子转悠到黄汉祥身后，看了两眼，斜眼看一眼陈太忠，眼中的神情煞是复杂。


“说实话，这是荆老知道我来北京，临时给我的，”陈太忠禁不住这两位那怪怪的眼神，笑着解释，“真的，不是我专门要的……”


“好了，你不用说了，”黄汉祥一抬手，笑嘻嘻地打断了他的话，“老爷子见到这字儿肯定高兴，不过……这‘杖看南雪’是什么意思啊？”


荆紫菱听到这里，“哏儿”地一声笑出了声，接着就将来历如此如此地讲了一遍，说到最后，兀自不忘补充一句，“黄伯伯可别告诉黄爷爷啊。”


说实话，黄汉祥一开始，还真有一点不喜欢陈太忠这一手，因为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算计了，虽然这字肯定能让老爷子开心，但是他赏识陈太忠，是赏识此人身上的一点锐气，却不想看到此人也变得蝇营狗苟起来——最起码不能改变得太过突兀吧？


可见，若是按照荆俊伟设计的桥段来展示这幅字儿，效果会如何那是可想而知，还好陈太忠对黄某人的身份确实没有什么畏惧，坦坦荡荡地行事，才不至于太过被动。


随着荆紫菱叽叽喳喳地解释，黄汉祥就明白了，这字儿是荆以远自愿写的，尤其是一个倾城美女毫无心机、眉开眼笑地说典故，纵然黄某人老则老矣，但总不妨碍其欣赏、感受一下青春的气息吧？


陈太忠这次带了荆紫菱来，还真是起到了奇效。


于是，黄汉祥心头那点芥蒂，登时就不翼而飞了，笑着点点头，“好好，小紫菱不让说，那我就不说，咱们让你黄爷爷猜……这总成了吧？哈哈！”


“嗯，那黄伯伯你睡觉去吧，我也要睡了，”荆紫菱一边说着，一边就捂着小嘴打了一个哈欠，“中午不睡个十来分钟，很难受的。”


“好好，你敢撵我，我记住你了！”黄汉祥脸一沉，站了起来，接着又笑出了声，“你这丫头啊，真是的……”


看着他手执锦袋，笑嘻嘻上车扬长而去，范如霜转身看看陈太忠，欲言又止了好一阵，才苦笑一声，“怎么不早告诉我一声？”


“你要是连黄汉祥都见不到，我告诉你，有意义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反问一句。


他这句话虽是笑着说的，但真的煞是刻薄，将官场的无情赤裸裸地展现了出来，搁给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没准就要挂不住了——其实这叫某人的本色演出。


范如霜听到这话，也略略地有点尴尬，她倒不是受不了这种无情，而是类似这种话，通常是她说别人的。


眼下，被比自己年纪小、职位低的人说出来，偏偏人家说的时候还是跟她说的时候一样：本质上都是为了对方好，才有如此冷酷的言语，这让范董事长怎么平衡得了？


可是，陈太忠为了她，准备了这么一份礼物，也不能说不够用心，想到这个，范如霜无奈地摇摇头，旋即一笑，“呵呵，这是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多给凤凰投一点资，就什么都有了，”陈太忠笑着答她，“我在意的还是成绩，跟你一样啊。”


你是冲政绩，我是维持权威，能一样吗？范如霜无声地笑笑，本不待解释什么了，可是下一刻她又怔一下：若是能搭上黄老这条线，岂不是……或许还能向上走走？


这下，她的心就有点乱了，还好，荆紫菱闹着要睡觉去了，一时也没人注意她，不过，天才美少女的一句话还是让她听得一怔，“太忠哥，等有空了，咱们去要昨天的钱。”


陈太忠听到这话也是一愣，还待说什么，奥迪车已经远去了，倒是范如霜走了过来，“怎么，昨天她上场打牌了？”


“不是，说好要分她一半的，结果……”他苦笑着摇摇头，“没想到这家伙还当真了，郁闷啊。”


这是双簧吗？范如霜略一思索，就摇头压下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小陈没必要这么搞，而且以其身份，也犯不着玩这种小把戏。


事实上，她也想知道，陈太忠做出了什么样的让步，“上午你跟南宫毛毛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一分钱没要，要他留两成，退回去八成……”陈太忠耸耸肩膀摊摊手，将事情解说一遍，到最后不无遗憾地摇摇头，“偏忘了答应了她一份儿。”


“呀，今天小紫菱出的力还不小呢，”范如霜一听缓缓地点头，自中午吃饭的时候起，她一直在冷眼旁观，自是看出了荆紫菱起到的微妙作用，而且她能确定，黄汉祥很喜欢这丫头。


其实，像这么漂亮聪慧又活泼的女孩，谁能不生出点怜爱之情呢？范董都有心替儿子韩刚撮合一下了，只是人家是陈太忠的人，容不得她打什么主意。


“她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啊？”她笑一声，“想要出国？”


“她想做企业家，”陈太忠笑了，带一点怜爱，却又带一点无奈的笑容。


“回头补给她吧，”范如霜淡淡地说了一句，心说你会补给她，我也会适当地照顾她一下的，这点小钱眼下也没必要纠缠……


这“小钱”还真的没必要纠缠，下午南宫毛毛再次造访，这次却是直接拎着现金来了，“太忠啊，你害惨我了，孙姐差点撕了我……这是一百六十万，零头我抹了还不成？你一定得收下。”


“不是吧？”陈太忠听得还真有一点匪夷所思，心说你还真把这钱还回去了？小伙子不错嘛，做事很讲究啊。


当然，想归想，他还不能那么说，说不得只能笑着摇摇头，“这是小看人吗？上午你帮了那么大忙，要不你收了吧？”


“我倒是想收，可是我得敢呢？”南宫毛毛苦笑一声，上午陈太忠话里的意思，他早就听明白了，当时就觉得，此人做事大气，同时隐隐也有点心动。


可是，他能做的也只有“动动心”而已，做为靠信誉吃饭的人，他深知声名扫地的后果，面子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掉的。


而且，动谁的钱也就算了，动孙姐的钱，那后果实在是堪忧啊，更别说邵总还随时可能找上小陈，到时候怕是想不穿帮都难。


“求你别害我了，昨天你赢了，孙姐就甩给我二十万，今天再拿你五十八万，其中甩给老阴十万，剩下的这点，务求您收了啊，”南宫毛毛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充好汉，什么时候该下软蛋。


他不住地向陈太忠拱手作揖，“孙姐说了，下午要来看呢，看我把事情办好了没有，我说太忠，不待这么玩儿人的，我没把你家孩子丢井里吧？”

第940章 黄老有请


听到南宫毛毛这话，陈太忠还真的有点惊讶了，“不是吧，我正要出去呢，北京的事儿完了，我要四下转转，然后就回去了。”


“中午你能约出来黄汉祥，孙姐是使了劲儿的啊，”南宫毛毛看着他，“给个面子啊，太忠……”


原来，上午他被陈太忠把卡退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通知的孙姐，孙姐一听就火大了，“我说南宫你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吧？就算你丢得起这份儿，我也丢不起这人啊。”


“这么着，他答应给你的我不管，他退给我的，你给我送回去，”孙姐真的恼了，“咱这圈子的面子，还轮不到天南的人来扫！”


“好好，我马上办，”南宫毛毛也没话说了，隔着电话就点头哈腰了，当然，他要解释一下自己的苦衷，以免对方觉得是自己在作梗，那就大不妙了，“不过我说孙姐啊，这家伙真的挺吊的，您也知道啊……”


孙姐当然知道陈某人吊得很，昨天牌局散了他们几个还在说呢，不过别人不爽，她却是没这种感觉——这是我找的人，嗯，挺涨面子的。


听到南宫毛毛这么说，她略一迟疑，又发问了，“对了，他这次来北京，是要办什么事儿，对不对？你帮他搭把手……”


南宫毛毛本来就打算帮陈太忠说说好话呢——年少有为的英雄豪杰，又是豪爽人物，谁也愿意结交不是？


到了这个时候，他又得了孙姐的机宜，少不得认真地关说一下，阴京华一听，孙家小丫头都发话了，南宫又点给他十万现金，这就是里子面子都有了，自是要极力帮衬此事。


阴总心里透亮的，在外人眼里他能结交上通天人物，实在了不得的，可是真是核心圈子里的人想为难他，基本上就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儿。


正经是做得麻利点儿，还能卖孙家小丫头一个人情，虽然人家未必就记得这人情了，可是真有那不及不就的尴尬时候，别人不记得，他自己不会说啊？


所幸的是，黄汉祥中午还真不是很忙，所以，阴京华终于不辱使命，成功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解说到这里，南宫毛毛不无得意地看着陈太忠，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看看，你得等孙姐来吧？


“男子汉大丈夫，恩怨分明，”陈太忠的回答，挺符合他的期待，不过下一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钱我拿走了，嗯，我记得欠她一个人情，这总可以了吧……你让让，我着急去北海划船呢。”


南宫毛毛好悬没被他气得喷出血来，想去北海划船啥时候不行？下午人家孙姐要来看你呢，多难得的一个机会啊？


而且，你丫的口气也太吊了一点吧，欠孙姐一个人情？人家那人情，恐怕你欠起来都费劲儿啊，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欠别人人情的！


他想是这么想的，可是看到陈太忠拎了装钱的皮箱向外走，一时还不敢就这么拦住，人都是有各自的气质的，而眼下这厮的气质，绝对是目空一切的那种。


还好，他不肯拦，总有人会适时出现，陈太忠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大门开启，孙姐带着四五个人昂然走了进来。


“咦？小陈……你这是去哪儿啊？”孙姐见到他，登时愕然止步。


“去给女朋友送钱，顺便去北海划船，看看白塔什么的，”陈太忠晃晃手上的皮箱，“可是谢谢孙姐厚爱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个什么劲儿啊？”孙姐笑一声，豪爽之气不输男儿，“是你该得的……怎么样，最近事情办得还顺利吧？”


“挺顺利，就要回了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其实也挺欣赏这女人，可惜的是，丫实在是太难看了一点，要不然也能做个朋友——陈某人的眼界还没恢复到仙界时的水准，不过近来坐卧花丛，庸俗脂粉已经不能入他的眼了，更何况是如此骇人的芳容？


“不用这么着急，”孙姐笑着摆摆手，浑然不以为意，径直走到大厅的沙发边儿上坐下了，“多呆几天吧？给你介绍几个地方玩玩儿？”


“单位事儿多，忙不过来，”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这么说吧，孙姐有什么事儿直说，我看你是痛快人，我也不喜欢玩儿虚的。”


“有个朋友，想去澳门玩玩儿，你见过的，就是邵国立，”孙姐点点头，看得出来，她也喜欢陈太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他希望能请你一起过去玩玩，我有点不待见他，不过他张嘴了，我也就来问问。”


她的话是这么说的，可是绝对不能这么简单地理解，有些人就是见不得也扯不开，比如说陈某人和凤凰市的王宏伟局长。


“这个……我怕是没时间，”陈太忠摇摇头，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却是一点都不肯买账，说穿了，其实谁都没欠谁的，说那么多干什么？


“这样吧……”孙姐沉吟一下，似是要提出什么条件来，却不防陈太忠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荆紫菱。


“那个……”陈太忠还待解释，自己或者要晚一点去的时候，荆紫菱已经在那边嘟囔上了，“太忠哥，去不了北海了。”


“呀，你倒知道了？”陈太忠心里一时惊讶无比，下意识地回头看看孙姐，丑女人却是瞪着小眯眯眼，不解地望着他。


“黄伯伯要我下午去他家，还有哥哥和你……”荆紫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的样子，“咱们买点什么礼物好？”


难怪她不开心，来北京几天了，就没好好地玩过，每次总有莫名其妙的事情打断游兴。


“没办法了，有老辈人招呼着去他家呢，不好意思啊，”陈太忠搁了电话，冲孙姐一摊手，苦笑一声，“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别的事儿倒是没了，”孙姐一听说，人家不情愿去陪邵国立，也就没话可说了，刚要起身就走，眼一斜看到了南宫毛毛，“南宫经理也在啊？”


岂止南宫经理在？范如霜还在呢，下一刻，范董事长从楼梯上走下来，出现在了大厅里。


倒是陈太忠见人多了，打个招呼就转身扬长而去了。


敢情，黄汉祥一回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拿着喷壶给花浇水呢，人老了就是这样，贪生怕死不瞌睡，他见状马上把手里的东西献宝一样送上去了，黄老一见就精神起来了，“这小荆还记得给我写这么一幅字儿，嗯，不错……”


他这边说着，秘书就很有眼色地拿过了放大镜和老花镜，供老首长把玩欣赏，“这家伙的字儿有点变化啊，不过，这个‘杖看南雪’……是个什么讲究呢？北京这是北边儿啊。”


秘书侧头看看黄汉祥，黄总很无辜地一摊手，示意自己也不知道，那位见状，二话不说就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两分钟后，秘书就走了进来，满脸的笑意，“呵呵，老首长，这个杖看南雪，是荆老调侃您呢……”


黄老呆呆地听完解释，哭笑不得地一拍桌子，“这个家伙，他白头了是身子骨儿不行，我还没白呢……小周，设计个好词儿，咱们回敬他一下，我写！”


您那是染黑的，秘书笑嘻嘻地点点头，转身又出去打电话了，黄老这才看看自己的儿子，“我说，这字儿你是怎么搞到的？”


黄汉祥自然知道，自家老爹心里明白着呢，少不得将这点事情一一解说一下，甚至还不忘说一下天南省电解铝项目在争取立项。


“啧，倒也难为他们了，”黄老一听，摇头笑笑，“天南的事情，我的态度你知道，不过人家找的是你，倒是把小荆家那俩小孩儿喊来我见见吧，礼数总得讲……嗯，还有那个小家伙……”

第941章 见黄老


陈太忠和荆家兄妹来到黄老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穿过重重警卫抵达中院，黄老正由两人陪着，在院子里散步呢。


黄汉祥将三人一一引见一下，大家就坐在院里的葡萄架下，很随意地聊着，果不其然，黄老最喜欢的，也是荆紫菱这活泼的小丫头。


“倒是没看出来，你爷爷那块木头，能生出这么灵气的一个孙女儿，”他笑着点点头，“不过，我家老二的外孙女儿小朦，可是比你强一点。”


听他这么说，满座哗然，谁想得到，黄老老也老了，好胜心还这么强，而且就毫不忌惮地说出来了。


“我可是很聪明的，”荆紫菱很不服气，“马上大学毕业了呢，看过的书可多啦。”


“哦？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已然不胜簪’？”黄老不以为意地笑笑，“嗯，我打算写这么几个字儿送给你爷爷。”


“呀，黄爷爷你这是笑话我爷爷呢，”荆紫菱一听，小嘴撅起来了，“你笑话他的头发，说你这信还没写呢，他已经白发稀疏了。”


她一听就听出来了，这个典故来自杜甫的《春望》，“……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显然，黄老这么写，那意思就是说，我的字儿到了，抵不抵万金不好说，可是你的白头都不用搔，已经插不住簪子了。


“哈哈，小姑娘挺聪明的嘛，”黄老乐得哈哈大笑，短短一个中午，秘书已经通过关系，找了十好几条可以“回敬”的内容，他正琢磨该用哪条呢。


“既然你不高兴，那就不给他写这个了，”好不容易，他才止住笑声摇摇头，“那你看这个怎么样，‘雨中黄叶，灯下白头’？”


“这个好啊，”荆紫菱笑着点点头，旋即又皱着眉头叹口气，“可惜的是，爷爷年纪大了，怕是来不了北京啦。”


此句源于“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其用意只看诗名便可得知——《喜外弟卢纶见宿》，黄老若写此句，当然就是希望自己的“外弟”荆以远，能来北京“宿一宿”的意思。


以年齿来论，黄老大荆以远两岁。


“咦，不是吧，这个你都能知道？”黄老有点不服气，老小孩心态上来了，“你再看看这句……”


结果他连出五个句子，都被荆紫菱一一说破，黄老拍着躺椅扶手，哈哈大笑起来，“荆以远一定很得意你这丫头，唉，他算是后继有人了啊……”


荆紫菱笑嘻嘻地看着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不过眼角眉梢的笑意中，除了烂漫还带了些许的傲然。


“不过你还是不如我家小朦，”黄老见状，笑嘻嘻地打击她，“你个子太高了，搁以前那就叫大洋马，长那么高做什么？”


荆紫菱的头上，终于冒出黑线若干，陈太忠在一旁听得却是笑了起来，黄老更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有人过来捏捏黄老的肩头，托起他的身子拍拍脊背，顺便低声规劝，“首长，您今天笑得太多了，不能再笑了。”


“笑一笑，十年少嘛，”黄老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平时我也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啊……”


出言规劝的那位却是直直地看着他，也没将目光回避的意思。


“啧，”黄老咂咂嘴，遗憾地摇摇头，轻声嘀咕一句，“都是什么事儿嘛……干了一辈子革命，到老了，连笑都不能笑了。”


黄汉祥见状，连忙引开话题，“小陈，你刚才笑什么啊？”


葡萄架下，除了一个木桌，只有两把躺椅，旧的那把是黄老用惯的，黄汉祥坐在新的躺椅上，其他几个年轻人都是坐了小圆椅子，他居高临下，看得自是分明。


“没啥，想起大洋马，中午范董还那么形容紫菱呢，”陈太忠笑着回答，“现在倒是少听人这么说了。”


他这话是无心的，不过终是将话题引到了电解铝的立项上，荆紫菱见状，也出言关说，想要“黄爷爷”照顾老家天南省。


黄汉祥连忙插嘴，“好了好了，这事儿交给我了，难得今天我爸这么开心，咱们不聊公事儿，好吧？”


接下来那也就不用赘述了，总之就是黄老很高兴，荆紫菱很得宠，很快就一个小时过去了，黄老要接受身体护理了，几个人相偕着离开。


对陈太忠，黄老基本是无视的，不过就是在离开之时，他才说了一句，“小伙子不错，好好干，我好像听谁说过你。”


十有八九是吴敬华或者范晓军吧？陈太忠琢磨一下，那二位会说我好话吗？不过，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就将这些事抛到了一边，而是拽住黄汉祥问了起来，“怎么我看黄老，不想提天南的事儿？”


“不是不想提，是要避讳，”黄汉祥苦笑一声，很随意地解释了两句，虽然语焉不详，倒也说出个大概来。


山头主义这种东西，从来就是不可避免的，乡土情结也是如此，只要是受中国文化熏陶长大的，心里多多少少总是要有点这样的念头，老话说死了的，“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但是这种思路从建国时就不被鼓励，甚至还经常被拿出来批评一下，眼下有资格批评黄老的人倒是没有了，可是已经形成默认的规矩了，他自是不好去打破。


否则的话，会引起麻烦……是的，很多很大的麻烦，只要是个中国人，就不会希望看到什么“独立王国”之类的形容，“藩镇割据”这词儿也不好听。


所以，他自然不能对凤凰甚至天南刻意照顾，至于倾斜性的政策那更是不用想了，当然，在某些时候做某些事情，也是允许变通的，关键还是在一个度上。


像他力挺甯家，就可以打“天南老乡”的亲情牌，这是吸引外资呢，天南这么做，最可能让投资落在大陆，谁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可是像电解铝这项目就不好说了，尤其这里还涉及到了跟其他省争这个项目的事实，黄老原则上不会对这种事情指手画脚的——事实上，看惯了全局，又许久不回天南，乡情自然也会淡不少。


倒是黄汉祥可以用自己的名义，相帮一二，但也是有前提，那就是天南的条件，要确实比别人强。


总之，有这么一层老乡关系，既是优势也是劣势，倒是正应了黄总一开始说的那意思了：打铁还须自身硬。


只要你条件够好，工作做到位了，我这儿推一把，那就是你的了，别人想抢的话，也得掂量一下；要是条件不够，对不住了，你该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吧。


由此可见规则的厉害之处，黄老那是了不得的人物了，现在行事也很是随心所欲，可是该顾虑的时候，他必须还要顾虑。


这些话，黄汉祥说得很是含糊，不过陈太忠有心之下，倒是听出了一些所以然出来，心说这所处的层次不一样，看问题果然也就不一样。


他丝毫不怀疑，若是吴言能当上凤凰市委书记——规避了回避制度的前提下，她的老家童山县若是不能加大旅游开发力度，并且一跃成为经济强县，怕是吴书记以后都没脸回去见父老乡亲了。


可是到了黄老这个层次，优先要考虑的，却是全局的平衡，不管怎么说，稳定大于一切嘛。


甚至他隐隐地引伸出了一些别的想法，像范晓军这个常务副省长，是走了黄老的门路上来的，不过范省长若不能改换门庭，那副部级前面这个副字，怕是这辈子也不用指望抹去了。


可是，这门庭是说改就能改了的吗？


算了，都是别人的事儿，我瞎操心什么啊？


下一刻，他摇摇头，撇开了这些想法，一抬眼，却是看到黄汉祥正跟荆紫菱白活呢，“小紫菱啊，晚走几天吧，没事就过来陪陪你黄爷爷，好不好？”


“马上要答辩了，”荆紫菱不情不愿地噘个嘴，“其实我也很想在北京多玩一玩呢。”


“那好说啊，我给你们学校打个电话，让你直接毕业不就完了？要不来清华或者北大硕博连读也成，”黄汉祥心里清楚，老爷子这是有一天没一天的了，既然他待见这丫头，那说什么也要挽留一下的。


“可是，我还想跟老师们斗斗嘴呢，”荆紫菱的回答，令所有围观的人绝倒，这天才美少女的战斗欲望，还真的不是盖的……

第942章 又见黄占城


告别了黄汉祥，三个人也没兴趣再玩了，将车开回工作室之后，三人又开始遛遛达达地转悠了，不过荆紫菱对一个人有点耿耿于怀。


“那个何雨朦很漂亮吗？”她说的是黄汉祥的外孙女儿，刚才屡屡被黄老提起，当着长辈她不好说什么，现在却是将郁闷发泄了出来。


“哼，她哪儿能有我家紫菱好看？”荆俊伟冷哼一声，旋即又是一声冷笑，“据我所知比紫菱好看的，只有一个人！”


“是谁？”看到他神情肃穆言之凿凿，陈太忠和荆紫菱异口同声地发问了。


“那就是紫菱将来的嫂子，哈哈，”荆俊伟大笑一声，紧走两步，以免遭了自己妹妹的毒手。


三人正打闹着呢，范如霜的电话打了过来，“小陈，谈得怎么样啊？”


怎么样？这话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陈太忠犹豫一下，看看荆家兄妹，“走吧，来了北京一趟，还没吃过临铝驻京办的饭呢，今天你们给我个面子，我给自己放假三天，陪你俩在北京好好地玩一玩，怎么样？”


“好像谁稀罕你陪！”荆俊伟白他一眼，脸上似笑非笑的，又斜眼瞟一下自己的妹妹，“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不也过来了？”


荆紫菱左看右看，只当没听见自己的哥哥在说什么……


所以，三人的晚饭，就是在临铝驻京办吃的，别说，这里的大师傅还真有两把刷子，做的虽然是普通家常菜，却也是中规中矩的，色香味都恰到好处。


“这大师傅一个月得多少钱啊？”荆俊伟吃得也开心，禁不住出声发问，“手艺真的不错，我也请一个，省得自己整天煮方便面了。”


人前风光的老板，人后未必就是那么回事，他还真没有自己的厨子——历经了艰苦生活的人，很多人知道节俭的，铺张只是在表面。


“月薪六七百吧，”范如霜笑吟吟地答他，“呵呵，就是铝厂的职工，外面有五千聘他的，他不去，觉得不踏实，还是国营企业好啊。”


“这人年纪不小了吧？缺闯劲儿，”荆紫菱才说完话，一盆清汤云吞被重重地顿在了桌上——起码劲儿不小，端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这就是大师傅，”看此人走了，小铁笑着解释，“小荆你的话，说得声音太大了。”


“小甄！”范如霜看看驻京办主任，眼中有着明显的不豫，甄主任闻言忙不迭站起身子，追着那大师傅走了，她才笑着问陈太忠，“下午怎么回事，讲讲？”


“也没啥，”陈太忠含含糊糊讲两句，范董却是早有类似的认识，一听就明白了黄家避嫌之意，闻言不怒反喜，“呵呵，黄总说了，只要我条件好就能帮忙？”


“嗯嗯，他就是这个意思吧，不过没明说，”陈太忠可不想替人打包票，他笑着摇摇头，“反正范董你今天见了黄总了，回头总能去继续找他了解了。”


“那倒是，真要比的话，我也不怕跟人比，不过是怕吃了暗亏而已，”范如霜傲然点头，随即瞥一眼陈太忠，嘴皮子动一动，似是还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端起了饮料。


那甄主任追了出去之后，直到饭毕都没再见回来，想来那大师傅的工作比较难做，不过，荆家兄妹也不是那种没气度的，尤其荆紫菱失言在先，倒是恨不得大家不提此事。


既然事情办得差不多了，陈太忠也有心情陪着荆家兄妹出去转转了，由于有荆紫菱这个女孩儿在，像什么大名鼎鼎的“天上人间”，那是没必要去了，无非就是三里屯的酒吧一条街上走走，再找个酒吧坐坐而已。


第二天原本大家说好是要去香山玩的，怎奈走到半路，陈太忠主动要求下车了——没办法，他又有事情可做了。


“太忠哥，你真忙，”荆紫菱摇下车窗，冲着他撅撅嘴，“有电话忙，没电话也忙。”


“不好意思啊，又扫了你的兴了，”陈太忠苦笑一声，双手一摊，心说我也不想啊，不过好不容易发现了这个姓黄的，没道理轻轻地放过。


刚才路过一个院子的时候，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意念一动，才很欣喜地发现，敢情那个要盖“亚洲第一大楼”的骗子黄占城，就在这个院子里。


这可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该用这厮做点什么，陈太忠心里已经有了算计，既然撞到，那当然要好好地谈一谈了。


这院子挺大，里面有办公楼也有宿舍楼，应该是个什么大一点的单位，不过陈太忠走的不是正门，倒也没在意，反正门口没警卫，随便进出的场所。


黄占城正在一栋办公楼的顶层指挥工人安装家具呢，身边站着那个妖艳的小刘，看来也是老搭档了，“我说，这些桌椅什么时候才能装好？下午有重要客人来呢！”


“重要客人……说的是我吗？”陈太忠轻笑一声，走了进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黄总，你走得太快了点吧？连个招呼都不打，有点没礼貌吧？”


“呃……”一见是他，就算黄占城心理素质极好，也禁不住怔了一怔倒吸一口凉气，好半天才笑眯眯地点点头，“其实……其实……其实我安置好之后，就要给你打电话呢。”


“哦，不用打了，我自己找上门来了，”陈太忠大剌剌地坐到一个包装膜尚未扯开的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想到黄总买卖越做越大，发展到北京来了啊。”


黄占城默然，陈太忠也不说话了，事实上他心里正感叹呢：从来没发现中国姓黄的这么多啊，果然也是大姓。


好半天，黄占城才发话了，“不知道陈主任来北京，有什么事？没准我帮得上忙呢。”


“跑北京很奇怪吗？”陈太忠并没有打算客气，有些人真的是客气不得的，尤其像眼前这位，想要其就范，只能采用高压政策。


所以，虽然他还是带着笑在说话，可是许久不见的刻薄在这一刻重现，“你黄总的手都能伸到北京来兴风作浪，我这公务员倒是不能来首都办事了？”


“好了，我承认是我不对，”黄占城举起两条麻杆一般细的胳膊，表示认栽了，别看这家伙瘦得跟人干似的，说两句话还真像那么回事，“既然能找到这儿来，是打是罚都由你发落了。”


“少跟我装赖皮，”陈太忠却是不吃他这一套，“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拽回天南，提起公诉？”


“你要肯提起公诉，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废话了，”黄占城这心眼，还真不是白给的，他见自己的姿态不能让对方买账，说不得又故态重萌，笑嘻嘻地摇摇头。


“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肯定没问题。”


“切，”陈太忠火了，也就顾不得起初的计划了，摸出手机拨个“110”后放在耳边，也不看这厮一眼。


死了张屠夫，就要吃带毛猪了？哥们儿还就不信了，缺了你办不成事儿？靠，这年头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各个儿的感觉这么好……


“陈哥、陈哥……”黄占城一见他拨号，心里就知道自己把对方惹毛了，忙不迭扑到一边，打开一个黑盒子的开关，“您听我解释啊……”


这是他见陈太忠高壮，估计一时半会儿抢那手机费事，没准还要吃了耳光，索性就打开了干扰仪。


陈太忠见他行动古怪，拿下手机一看，刚才还是满格的信号，马上就空荡荡的了，一时大怒，站起了身子，冷着脸走向黄占城。


“牛逼大了啊，还有干扰仪呢？”他冷笑一声，“小子，你是自己把自己玩死的，你要能活着从天南的看守所出来，我跟你的姓儿！”


搞诈骗的主儿还要买干扰仪，可见此人所图非小，既然不服管教，那索性整死算了。


“陈哥，我错了……”不得不承认，黄占城还真是号人物，闻言登时就是双腿一跪，抬手冲着自己就是几个大耳刮子，将一张脸扇得噼啪山响，“我打你这臭嘴，我打！”


“晚了，”陈太忠不理他，抬手就要去关那干扰仪，“给脸不要……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呢，什么杂碎！”


“大哥……”那小刘从他身后跑过来，死死地抱着他不肯松手，“求您饶黄总一次吧……”


怜香惜玉的心思，陈太忠还是有的，不过肯定用不到这位身上，“我数三个数，拿开你的脏手，一……”


“我出钱，我出钱总可以了吧？”黄占城见势不妙，疯狂地试探着，“要不情报，我有情报……”

第943章 绝妙的点子


嗯？情报？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禁不住微微一动，必须承认，虽然他真的想除掉此人而后快了，可究其原因，也不过是他自己的意图被对方猜到之后的恼羞成怒而已，要说刻骨的仇恨——这厮配吗？


反正，哥们儿听完情报，再翻脸不认人地拿下这家伙，倒也未尝不可嘛。


想明白这个，他双臂一用力，崩开了小刘的胳膊，看一眼黄占城，不屑地哼一声，“本来没工夫到东北找你这混蛋呢，没想到两天不见，主动跑到北京送上门来了……什么情报？说！”


黄占城则是被陈太忠的暗示彻底击倒了。


按惯例，他每次行骗之后，都要找个地方躲躲风头，这次被陈某人吓得从天南狼狈而逃，不但收获不佳，他躲藏的时候，也谨慎了许多，躲在东北的事情，甚至连小刘都不知道。


眼下自以为隐秘的行踪，被对方一语道破，骗子黄心里的震惊，那是可想而知的，其实，只冲着陈太忠能找到这里，已经是很惊人的事情了。


显然，这个姓陈的家伙真如支光明所说的那样，是个手眼通天的家伙，这一刻，黄占城心头涌上无穷的悔意：早知道是眼下这种结局，当初我瞎跑什么啊？还不如乖乖地留在天南做个配合，倒也未必会遇到什么严重的事情。


是的，他已经知道，陈某人找自己不会有太要紧的事情，道理在那里摆着，人家没心思谈了，想直接报警！


黄占城是个善于总结经验的家伙——错非如此也不能忽悠得那么多人上当，眼下他都忘不了一边迅速琢磨判断，一边牢牢地将这懊悔记在心上。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必须马上说点什么，“我新开的这个公司，是搞风水勘测的，嗯，有不少政府机关和国企，对这个有兴趣……”


陈太忠一听，微微来了点兴趣，就竖着耳朵等下文，谁想对方居然就此打住，不肯继续说了。


“就这？”他有点奇怪，好半天之后终于出声发问了，你丫倒是快点更新啊。


“这个就能利用很多啊，”黄占城看着他，眼神煞是无辜，却是又不敢再作怪了，“我可以提供名单给你，你还可以指定人选要我去公关……”


“我靠！”陈太忠终于明白了这件事里的味道，纵然他有心收拾黄占城，可是这一刻，他的爱才之心再次涌现。


这又是一桩阴人的法宝啊！他真的有点感慨了，黄某人这一身歪才没走正道，要是能走了正道，那能造福多少人啊？


殊不知，这又是他高看了黄占城了，这世界原本不缺法宝，关键是看使用者有没有祭起法宝的本事了，他自己是有能量的主儿，自然会认为这是好东西。


孙悟空的金箍棒……不错吧？能大能小，随便动动就是翻江倒海，可是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没本事的就算拿上它，也直接被压死了。


当然，黄占城也知道，陈某人是祭得起这金箍棒的，所以这又是投其所好的建议了，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无条件配合了，但是仓促之间就能找到陈某人的长处，并且有针对性地做出暗示极强的解释，不得不说，这家伙也确实算得上是个歪才。


“行啊，不简单，”陈太忠点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马上去凤凰，每天早晚八点向我报到一次，帮我办完事儿，我饶你这次！”


话还没说完呢，他已经走出了房间，只剩下些许余音，袅袅地在房间里回荡着。


等了好半天之后，小刘才战战兢兢地发话了，“占城，不行的话，咱再换个地方吧，这北京城，不是咱能呆的了。”


黄占城的脸色赤橙蓝白地变幻半天，才黯然长叹一声，“你觉得，咱们能躲得开这个魔星吗？算了，我还是去一趟凤凰吧，这家伙没马上带我走……人家凭什么啊？咱躲得过去吗——不能再给脸不要了。”


这话自是不无道理的，他自忖智商和情商惊人，然而，实力上的差距能极大地弥补其他方面的差距，陈太忠的实力……肯定是用不着怀疑的。


事实上，陈某人只是觉得，这两天没好好地陪荆紫菱玩，已经是有点对不住人家了，而且，带着死猪一样的黄占城坐飞机的话，也有诸多不便。


而眼下，既然黄占城认栽了，那么他不介意再给这家伙一个机会，也好让这厮以赎前愆。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也在困惑着陈太忠，刚才他用神识搜索的时候，不但发现了黄占城，也发现了凤凰市商业银行的左媛左行长，这让他有点奇怪：商业银行不是凤凰市的地区性银行吗？来北京做什么啊？


不过，年轻的副主任很快就为自己的疑惑找到了解释，他能来北京跑动政策和项目，人家自然也能，商业银行草创之初，估计有不少政策，也是要听从上面的指导的吧？


接下来的两天，他在北京就玩得比较开心了，尤其是他发现黄占城乖乖地回了天南之后，心情更是大为好转：这一下，哥们儿就可以放手对付素波的董祥麟了。


他心里一直对省科委的董主任耿耿于怀，可一时半会儿还没什么好的报复手段，当他听说，朱秉松打算为素波也申请试点的时候，终于生出了一些歪点子。


黄占城的长处，在于能准确地把握人心，并且无中生有地制造出一些事情来，借此敛财骗人，而素波科委马上要有钱了。


让黄占城去素波忽悠上一趟，导致素波科委扶持失败的话，那一定是一个极为有趣的场景，每每想到这里，陈太忠都能情不自禁地发出微笑，这主意简直是太棒了！


陈太忠从来就不是一个肯为别人着想的主儿，素波科委损失与否，干他鸟事，你们完全可以不上当嘛——没缝儿的鸡蛋，苍蝇想叮也得有地方下嘴不是？


当然，想要实现这个目的，至关重要的是要完全地控制住黄占城，那厮的鬼点子和门道太多了，多到陈太忠想起来都有点头皮发麻的程度。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他发现黄某人识破了自己有利用其的心思时，马上就无法控制地大怒了起来：不听哥们儿的，那就毁掉你！


不过眼下看来，那厮是打算服软了，所以，这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当然，不好的消息也有，那天范如霜见到了孙姐，居然也就此知道了邵国立的事情，而同时，孙姐也知道了陈太忠北京之行的真正目的。


是的，范总并不怕把自己活动的目的告诉别人，几家争着立项那是事实，她这边藏着掖着的话，不但不符合大家的认知，也算是示弱，正经是大大方方地坦承，能在给对手施压的同时为自己造点势。


当然，有些事情还是要隐瞒的，比如说黄汉祥的态度就必须隐瞒，造点势是必要的，但是造到众矢之的就很没必要了，这样也有盛气凌人的嫌疑，反倒可能遭致不必要的麻烦。


孙姐一听，就有心撺掇一下，“其实这事儿找邵总就好办，他在发改委有关系呢，你可以考虑考虑。”


范如霜一听就动心了，今年三月，国家计委改成发改委了，按说在她这一块，计委能起的作用不是很大，可是据说下一步，发改委的职能会大幅扩张，未雨绸缪一下，倒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次北京之行，从请黄汉祥出面到荆老的题字，她欠陈太忠的实在太多太多了，而且还全是关键地方，事实上双方比较起来，她才更像是一个帮忙的，而陈某人倒像是事主了。


所以，范董纵然是有这个心，也不敢这么应承下来，只打算着旁敲侧击地暗示一下，绝对不合适再用正厅的威风去压那个副处了。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陈太忠玩得高兴得很，忙得人影都不见，范如霜也继续跑她的立项，总算是在即将返回素波的时候，两人才再度碰面。

第944章 小有收获


当然，范如霜的暗示方式，还是比较独特的，“太忠你这次辛苦了啊，嗯，有兴趣去澳门玩一玩不？可以带家属，费用我们临铝全包了。”


嗯，澳门？陈太忠一听，显然就有了一些联想，仔细想想，还是笑着摇头拒绝了，“呵呵，家属的话，这点钱还用麻烦范董？要是带单位的人，倒是能考虑一下……”


“带你业务二科的团队都没问题啊，”范如霜也笑着答他，“呵呵，反正去一次了，费用从这次的经费里走就行。”


“哈哈，我说的是科委，”陈太忠笑得有点不怀好意，“四百多号人呢……”


啧，这小子还真的没大没小，范如霜被他气乐了，你还真敢张嘴啊，不过经过这么几天接触，她倒也知道，这厮是有口无心，其实心地不算坏，做人也行，就是那张嘴有点缺德。


“四百多人，除了县区科委，你连三产都算上了吧？”她恨恨地瞪他一眼，“有些人，你对他那么好也没用不是？就像我们这儿这个大师傅。”


甄主任那天去劝那大师傅，大师傅认为对方嚼自己的舌头根儿在先，死活不肯向荆紫菱道歉，这原本也无所谓，不过那大师傅固执己见的理由是——我是临铝正式职工，盆子放得重了点，你凭什么让我道歉？


可人家是贵客啊，市场经济是什么，你懂不懂啊？面对自己的“正式职工”，甄主任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偏偏还没办法发作。


后来，还是甄主任找个理由，向陈太忠解释了一下，陈太忠倒也没在意——荆紫菱错在先嘛。


可是这件事，却是让范如霜耿耿于怀，驻京办是临铝的门面，对外窗口，怎么能有这么没眼色的呢？她就有心安排其下岗，倒是陈太忠觉得，没必要小题大做。


最后，范董事长将此人打发回临河了，大师傅走的时候，嘴里还嘀咕呢，“我正好回家，好像谁愿意天天在北京呆着似的。”


他还真等着下岗呢，下岗之后关系还在临铝，又有下岗工资可拿，在北京还能找个月薪五千的活儿，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呢。


范如霜一听别人翻来的闲话，心里更火了，这还是人家小陈说情呢，这家伙知道好歹不？“他想下岗？做梦去吧，不想干了就辞职。”


眼下她这么说，自然也是有感而发，“小陈，你团结好大部分的干部就行了。”


得了得了，不就是邵国立那点事儿吗？陈太忠心里敞亮着呢，眼见范董事长说话正正经经的，他也懒得阴阳怪气了，“说正经的啊，邵总真有心的话，让他去天南找我商量吧，范董你也知道，这次我出来很久了，耽误了很多事啊。”


于是，这件事目前只能就此打住了，范如霜还不能说什么，她好歹也是一方诸侯，做事儿不能太自降身份了。


在来了北京一周之后，范董终于能同陈主任坐同一趟班机回素波了，让陈太忠惊讶的是：黄汉祥居然来机场送行了，真是很给面子。


当然，黄总主要是为了送荆紫菱来的，顺便还带了黄老给荆老写的字儿，不过那字儿陈太忠无缘得见——是要荆以远亲启的。


好在，黄老写了不止一幅字儿，还给陈太忠写了一幅，很久之后，陈某人才知道，这固然是黄老的爱护之意，却也不乏较量和卖弄的心思。


你荆以远比我还小两岁呢，就早早封笔了，看看我黄某人，连着写两幅字儿，都没什么问题的嘛。


他的运气还真是不错，这种便宜都能占到，怪不得章尧东要羡慕。


荆紫菱家教不错，自然不会私拆来看，可是陈太忠刚上了飞机，就不管不顾打开来看了。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黄老的字儿写得也不错，不过这内容让陈太忠有点郁闷，“虽然写了‘赠凤凰科委’，可总觉得……这东西好像满大街都是，要是能写个‘书赠陈小友’之类的题跋就好了。”


“得了，你知足吧，”荆紫菱愤愤不平地说他，“有了‘赠凤凰科委’这几个字儿，那可就绝对不是大路货了……是不是啊，范阿姨？”


敢情，范如霜见陈太忠打开了手上的卷轴，说不得也从座位上站起，凑过来看一看，要是平日里，她肯定会注意一下形象，不至于这么毛手毛脚，可这是黄老的字儿啊。


反正在陈太忠面前，她的形象也没办法保持，看着这幅字儿，范董轻叹一声，“真是太不公平了，小陈啊，这是我请你帮忙办事，可是看起来，你的收获比我还大啊。”


“好心有好报嘛，”陈太忠听到范如霜也这么说，心情登时畅快了起来，轻手轻脚地将这字儿卷了起来。


范如霜回到座位上之后，这心情还是有点不能平静，黄老有多久没给别人写过字儿了？给小陈的写的字儿居然带了题跋，看来还真要注意跟这家伙处好关系了。


范董同范晓军和吴敬华也照过面，按说那俩在黄老面前更说得上话，不过那时候，那两位已经是天南省副省级的干部了，她就算想结交，人家也得看得上她呢。


眼下这只潜力股，那是没理由再放跑了，难得地，她又是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范董自认如此，随便关照一下，岂不是很容易建立起更密切的关系？


看来得给小陈办点儿实事儿了，想到这个，范如霜的脑瓜转动了起来，很快地，她就想起很久以前说过的一件事情：引见邓健东给陈太忠认识。


其实，她跟邓书记的关系确实很好，这件事可操作性极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双方都没有恰当的时间，眼下拿出来说说，应该是不错的。


于是，就在下飞机的时候，她逮个空子，跟陈太忠旧话重提。


陈太忠听到这个建议，倒是有点纠结，他真的很想马上就回凤凰了，这次出来，素波缔结友好城市加十佳青年加北京之行，已经耽误了他太多的时间，凤凰那儿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呢。


可是同时，他又想起了王浩波，王书记的副厅还不是特别地扎实，要是能在邓健东这里落实一下，那显然是再好不过的了，邓书记本就是省委常委，组织部又肩负着干部考察的重任。


见他犹豫，荆紫菱略略提示一下，“你不是说要去香港的吗？还得从素波转机吧？”


这倒是提醒了陈太忠，他已经答应了蒙艺，要尽快地将那两亿投资打到账上，调戏省委书记的罪名，那可是很大的。


“算了，估计我去不了啦，安排个人去好了，”他苦笑一声，摇摇头，转头看看一脸期待的范如霜，“我有个朋友，最近正想上进一下，归邓部长管。”


“升副厅？”范如霜随口一问，却是道破了无限机关，这个坎才是省委组织部最合适管的，低点没太大必要，高一点的话，邓健东一人的能力，却也基本不管太大的用了。


“范总身在企业，对我们这一套也熟啊，”陈太忠笑笑，“方便不？要是方便就安排一下，不方便我就先回，唉……怎么就这么多事情呢？”


结果两人联系一下，邓健东刚飞北京，王浩波一听说陈太忠回来，忙不迭地应承了下来，“这两天就报名单了，副书记推荐的就是我……太忠你一定要呆一天啊。”


得，这下倒好，范如霜回她的临铝了，陈太忠倒是在素波停下了，这次又是四人的小聚会，除了他俩，还有许纯良和雷蕾，基本上也都是熟人了，倒是李英瑞泡在了凤凰忙跟甯家合作的事。


“这次北京之行，有什么收获没有？”王书记最近没命地在单位里夹着尾巴，一见到陈太忠，总算能活跃一下了。


“也没啥事儿，就是陪人打麻将、玩儿，能有啥收获？”陈太忠笑着答他，“倒是感觉范董挺可怜的，在天南也算号人物，去了北京啥也不是。”


“北京是水深啊，”雷蕾叹口气，旋即一转眼看看他，“待了这么久，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吧？”


“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你也不看看他们办的是什么事儿，”许纯良笑着接口了，“这种大项目可不是随便说说的，那是跑部啊……跑部钱进，有的是花钱的时候呢。”


“跑部钱进，这话精辟，”王浩波笑着点点头，“对了太忠，你的那个事儿啊，我了解了一下，里面还真有点味道。”

第945章 部级心态


我的事儿？陈太忠愣了一下，“你说的是哪件？我的事儿挺多的。”


王浩波和许纯良交换个眼神，还是王书记笑着摇摇头，“你还真忙，就是十佳青年排名的那件事情啊。”


雷蕾一听，脸色就是微微一变，刚想着竖着耳朵听听，却发现许纯良看似无意地看了自己一眼，一时就有点坐卧不安了，不走吧，不合适；走吧，不但着相了也有点牵肠挂肚。


“太忠十佳青年的资料，就是雷记者帮着整理的，”王浩波哪里看不出这点道道儿？说不得冲她笑笑，“要不小雷你回避一下？”


雷蕾听得就是一愣，这叫什么因果关系？她还只当是王书记知道自己跟太忠关系好，要留人呢，谁想最后倒来了这么一句？


不过这逻辑也说得过去，反正有这么一句话，她也能大大方方地回避一下了，只是在离开之际，雷大记者心里禁不住有点惴惴：看起来这件事不小？


这件事当然不小，王浩波将陈某某和雷某的关系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可还是得把她请出去，没办法，这不是许纯良还在这儿坐着呢？


这件事很有点阴差阳错的味道，主要涉及的还是素波招商办的蒋君蓉和省科委的董祥麟。


蒋君蓉号称是“素波官场第一美女”，她的父亲是现任素波市委书记伍海滨前一届的书记，现在天涯省委任纪检书记，不过在素波的人脉也不小。


蒋君蓉在市委组织部干了几年之后，放到了招商办任副主任，25岁的副处，也算相当了不得的，工作也做得不错，有人认为，陈太忠不过是搞定了甯家一个大项目而已，真算起来，蒋主任拿得出手的项目更多。


这只是背景，催化剂是尼克议员在天南宾馆里曾经提起过：他要介绍些投资到凤凰去。


尼议员原本就是狂悖之辈，当时陈太忠又把家丑捂得很紧，所以他不知道有那么多讲究，卖弄的心思一起，就没管好自己的嘴巴。


这一下可是真扫了素波人的兴了，于是陈太忠就被收了房卡撵了出去，同时大家加大力度对尼克进行公关。


好死不死的是，这消息又让董祥麟知道了，妈逼的我们引不来投资，你凤凰科委也别想好过，登时就闹到了朱秉松那里——朱市长你得给我们做主啊。


朱秉松听了关于尼克的传言，心里本来就闹心呢，又听董主任说，许副省长不让省台再开专题介绍素波科委，理由是避免重复，他这心里的火腾地就起来了。


陈太忠跟蒙艺似乎有点关系，这个，朱市长是知道的，不过关系深浅就不好说了，在他想来，能跟蒙书记扯上关系的凤凰人，没有百八十个，也有二三十个吧？


陈某人是蒙艺心腹的可能性不大，反正蒙书记很久也没表现出什么刻意的回护来，你不表现，我就当不知道了——要是每个跟蒙艺扯得上关系的人，我都躲着走的话，那工作也不用开展了。


朱市长这个认识符合官场惯例，有一个事实可以说明问题：蒙艺自己都说过的，他同陈太忠之间的差距太大，想帮忙都够不着。


当然，必须指出的是，沈彤没把自己得罪尚彩霞的事儿跟自己的干爹说，换了朱亦凯这亲儿子都未必敢说——谁傻啊，事情不大又都过去了，还说什么？


最后让朱秉松下定决心的，还是因为许绍辉对凤凰科委的关照，朱市长很清楚，许绍辉和蒙艺的圈子不一样，原则上不太可能照顾同一个人。


其实，他真没考虑多少蒙艺的因素，他正经是想试探一下许绍辉的反应，一向低调的许省长，会不会一直这么低调下去啊？


再加上给凤凰科委拨款的时候，范晓军也放了陈太忠一马，想想素波科委的款子在同一位置被卡，这让朱市长越发地相信，陈太忠这厮就是个十三不靠——官场中想要左右逢源的人，注定是孤立无援的。


这件事的味道，其实真的很微妙，微妙到笔者写得都费劲了，简单一点说吧，朱秉松就没把陈太忠这副处当回事儿，既然陈某人给素波添堵了，他就小小地出点气，顺便试试许绍辉的反应。


许绍辉自己也没想到，朱秉松这手是冲他来的，直到前两天董祥麟撇开他，去找广播电视局要专题的时候，扯的是朱秉松的大旗，才隐隐地猜出了一点眉目。


混官场，很多时候很多东西，都是有若在云里雾里的，不过既然有了猜测的方向，许省长不动声色地略略一调查，真相马上浮出水面。


搞明白这场阴差阳错之后，他真有点想笑，老朱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扛上蒙书记了？得，我继续装孙子了，你且得瑟着先。


亏得他在当时就没有表现出异样，要不然就要顶着朱秉松上了，可见在事态不明的情况下，不随便发表意见是混官场必备的素质。


当然，指望许绍辉默不作声，那也不可能，毕竟朱秉松先出了试手，有欺人之嫌，那么他当然有必要将真相通知某当事人一声。


同朱秉松不同的是，由于有许纯良这个宝贝儿子，许省长非常清楚陈太忠和蒙家的私交，只是，饶是如此，他也不认为蒙艺会因此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理由同上，两者级别差得太远了，这又是不大的一点儿事。


不过，过激不过激是蒙书记的事儿，他要做的就是让陈太忠明白真相，种子一旦种下，总有一天要发芽的吧？


按说，现在的王浩波就算许省长的人了，只是王书记自己很明白，我不是许绍辉的人，我是陈太忠的人，所以，在揭露幕后黑手之后，他居然有心思强调一句，“太忠你要理解，这件事，许省长不方便出面。”


这话听起来是解释许省长的苦衷，许纯良也没在意，可是非常古怪，陈太忠却偏偏地听出了味道，许绍辉这是想借刀杀人啊。


不过，他也没有计较，许省长做人一向低调，生个儿子也是本份得要命——纯良连这辈子的奋斗目标都不知道，这必然跟许家的家教有关。


低调的人不愿意出头，这很容易让人理解，而且许绍辉长于律己，也不惹人反感不是？


“这个朱秉松，还真是有点过分，”他冷冷地哼一声，旋即又苦笑着摇摇头，“不过算了，我混我的凤凰，他管他的素波，以后互不干涉也就完了，帮人帮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齿冷！”


不过算了——这种话也就是蒙一蒙眼前的两位，那些认识陈某人几百年的主儿，可是都知道，这厮从来是“得饶人处也不饶人”。


“算了也好，”王浩波笑着点点头，在他眼里，朱秉松那就是天南省数一数二的巨无霸了，想他靠上许绍辉之后，晚上做梦都会笑醒，又何尝希望陈太忠碰上比许绍辉还硬的朱秉松？“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那个尼克嘴不严。”


“雷记者怎么还不回来？”陈太忠不想再说了，站起身子走到包间门口一张望，下一刻，雷蕾就走了进来，脸上笑嘻嘻的，也没什么不豫的神情。


接下来就是饭局开动，吃了没几口，雷蕾笑问陈太忠，“这次在北京待了这么久，见到黄老没有？”


“见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郁闷的心思一去，卖弄的心思又起来了，“黄老还给我写字儿了呢，你们等一下啊，我拿给你们看……”


“赠凤凰科委？”许纯良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要害，笑着冲陈太忠伸出一个大拇指来，“行啊太忠，你能……真的，大能啦，这字儿往你科委一挂，章尧东要动你，也得掂量掂量呢。”


“要是蒙艺要动我，也得掂量掂量就好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心说眼下章尧东还会随便动我？丫脑子又没进水。


“你这嘴真得注意一下了，幸亏现在没外人，”许纯良正色劝他，旋即笑着发话了，“这次去北京，见到什么厉害人物没有？”


听他说起邵国立和奇丑无比的孙姐，许纯良琢磨了半天，还是苦笑着摇摇头，“这俩我都没听说过，不过这个姓孙的，可能家是部队里的。”


“唉，一说你也混北京呢，”陈太忠笑着指着他，“根本不认识几个人嘛。”


“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多，你这话说得一点道理都没有，”许纯良白他一眼，“莫不成你以为大家都该认识和知道？真是懒得说你！”

第946章 一潭浑水


所谓的“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这顿饭吃到末了，雷蕾终于一反沉寂，“陈主任，你让我了解的那件事，也有点眉目了。”


“我还让你打听事儿了？”陈太忠一听，那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倒是王浩波笑着看他一眼，心说人家女孩子脸皮薄，找个由头跟你单独坐坐，你怎么这样啊？


雷蕾却是对这一眼分外敏感，她一向没什么绯闻传出去，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形象坏在王书记手上，于是轻咳一声，“那个厂子的事儿嘛，我帮你问了。”


说到这里，她就不能再说什么了，素波纺织厂也是事关重大，到底有什么人牵扯进来了，那也不好当着人明说。


陈太忠沉吟一下，又仔细衡量一下，终是觉得，许纯良算是比较对眼的朋友，还是问一句的好，万一许绍辉牵扯其中，劝其脱身也算是分化对方阵营了。


事实上，他直觉地感到，这件事应该跟许省长没什么关系，人家低调那是出了名的，不过，他还是要叮嘱一下，“小良我问你一件事儿，要是不关你的事，你就当今天没听到，成不成？”


许纯良很随意地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笑着点点头，“没问题。”


“素波纺织厂那边，跟你没啥关系吧？”


“那边……那边怎么了？”许纯良还真是一点都不清楚，可见他活得确实挺浑浑噩噩的，“这跟我肯定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王浩波在素波这几十年不是白混的，一听就听出点名堂来，“那里水可是深，想动那儿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好了好了，就当今天我没说这事儿，”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现在的他已经比较清楚，什么合适跟朋友说，什么事不合适跟朋友说了。


可事情还就怪在这儿了，他不想说，王浩波不干了，“太忠你就说说嘛，大家又都不是外人，再说，小雷能打听到的事儿，我和纯良真想知道的话，也不难问到，你说一半留一半算怎么回事啊？”


这其实是王书记输诚的暗示，使劲儿地把关系往近里拉呢，陈太忠原本也是性子粗疏之人，觉得这话也有理，说不得看一眼雷蕾，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呵呵，雷记者这是报复呢，”许纯良笑了，“嫌我们刚才撵你出去了？不过刚才的事情真的有点不方便你听到。”


“其实就是素波纺织厂厂长纪德云操作的，”雷蕾笑一笑，有气无力的样子，她心里也不服气呢，我打听到的消息，你们一定能打听到？哼。


“算了，不说这个了，”陈太忠也知道她来小性子了，笑着对那二位诚恳地解释，“其实这件事麻烦大了，你们不沾边最好。”


这话当然令两人有点悻悻，许纯良还好点，是个无所谓的性子，王浩波心里倒是有点算计，看来以后还真不能随便开罪雷蕾了。


饭毕，这俩就这么走了，倒是雷蕾大明大方地留下来，这次，也没人猜测那些风花雪月了，显然，雷记者有话没说完。


纺织厂的情况还真有一点蹊跷，现在大力推动卖厂的，就是厂长纪德云，当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幌子，可是幌子背后有谁，还真的说不清楚。


就是在伯明翰代表团抵达的这两天，纺织厂刷地拿出这么一份方案来，要说是临时之举那绝对是胡说，可见纪厂长图谋已久。


当然，这件事是获得了市政府的认可了，秘书长何铁英更是大力支持，所以说这里有朱秉松的影子，基本是定局。


但是事实并不仅仅如此，传说中下一步开发纺织厂所在土地的公司都有眉目了，德赛隆房地产公司，一个下海的供销社主任搞的。


不过，德赛隆背后是蔡书记的儿子郭明辉在主事，这基本上算是人所共知的，而这卖厂方案又得到了素纺所在地西城区区政府的首肯和推荐。


西城区的区长牟英华跟朱秉松走得不是很近，倒是跟素波的书记伍海滨关系尚可，这就又是一拨势力了。


德赛隆的股东里，还有素波的老混混李小刚——在韩天之前，他是道上老大，韩天就是踩着他上位的。


当时韩家兄弟带着霰弹枪和手榴弹直接冲进了他家，“活不下去了，小刚哥给口饭吃吧”，看着拉弦儿套在韩天手指上的两颗手榴弹，李小刚当机立断地表示——以后我不玩了。


后来韩家兄弟才知道，李小刚算是洪门中人还带了辈分儿的，于是又缓和了关系，海外不少豪杰，也是通过李小刚认识的。


总而言之，陈太忠预料的一点都没错，这里面各方势力都有，乱成一锅粥了，倒是因为市政府的支持，纺织厅这次没再发出异声，或许是比较干净的。


不过按照雷蕾的分析，朱秉松和蔡莉并不是一条心，所以朱市长这次，倒真的可能没什么私心，只要土地归了德赛隆开发的话，朱秉松的势力公然介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纺织厂的地段是次热门地段，不是最热门，也就是说这里最大的优势是地方大，统一部署开发能保证最大的利润，真的要是几家分摊，又是相互不买账的话，那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目前看起来，最让人头疼还是蔡莉——这也好理解，人在人情在，下都要下了，临走之前不捞点也亏得慌不是？


当然，其他的像伍海滨、牟英华之流也不能小看，纺织厂纪厂长人面儿也极广，李小刚倒是不算什么，可人家在海外华人圈里还有点关系——要不然十几年前就被严打了。


这么多的内幕，雷蕾怎么可能当着王浩波和许纯良说出来？


“知道是谁就好，一帮土鸡瓦狗，我就不信蔡莉和伍海滨敢公然冒头出来，”陈太忠冷笑一声，“蒙艺铁了心要拦住的，他们算什么？不过这个郭明辉，最近活跃得有点过分啊。”


“原始资本积累阶段，大家都是有原罪的，”对这一点，雷蕾倒是看得很开，“有钱人我接触过不少，谁敢说自己就那么干净？”


陈太忠认可这话，可是，“吃相总不能太难看吧？做得这么肆无忌惮，当别人都是白痴啊？有没有考虑到政府形象？”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陆海省某人跑路之后，留下了一栋价值七、八千万的烂尾楼，“谁又能保证他们原始积累的钱，能用在经济发展上，而不是卷款潜逃？”


在这一点上，陈太忠的认知，又跟大家的不尽相同，他从来不认为，原始积累阶段有点卑下的手段是不可饶恕的，毕竟有了积累，资金形成了规模，才能打造出规模化的产业，从而更快地推动经济的发展。


可是，有个前提是，你自己想活得好，别人也要活不是？吃相太难看是要遭天遣的，而眼下这帮人居然不顾物议，就想赤裸裸地绑架政府，任由这么发展下去，怎么得了？


人做事，要有个度才好，有些红线，是必须坚持的！


而且从原则上讲，干部子女是不允许经商的，郭明辉敢吃这么大一块，就不怕将来万一有人调查？


当然，蔡莉一旦下了，被查的可能性不大，可是郭明辉不怕的可能性更小，那这笔钱的去向也就好猜了，有没有钱留在国内发展经济，那不敢肯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会有不少钱直接流到境外去。


哥们儿能坐视你们原始积累，是指着你们拿这钱发展经济呢，你们不但吃相难看，还要把压榨的钱搞到国外去，繁荣欧美房地产市场不说，还为那些白毛猴子创造就业机会，反倒是忘了生你养你的祖国？


就算这钱没投到外国的实体经济上，投入虚拟经济也是不该的，让他们国家的税收上去了，好有钱搞研究，研制出武器，制造出军火，好炸中国的大使馆？


呃……慢着，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好像现在还没被炸吧？


雷蕾含情脉脉地看着陈太忠，见其久不出声，终于禁不住咳嗽一声，“晚上不回了，跟家里打招呼了。”


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南斯拉夫的形势怎么样了？”

第947章 致病


终于，陈太忠还是没在素波留宿，而且他出给的理由让雷蕾很是不能接受，“我看科索沃解放军不顺眼，不行，要回凤凰了。”


雷蕾在那里呆了足有十分钟，才长叹一口气：太忠这是不想跟我好了？还是说……南斯拉夫真的跟他有关？


陈太忠是闷头上了路之后，好半天才捋顺了自己的思路，国家的钱跑出去了，那就是吸民血以资敌，别的省别的市咱管不了——起码不能名正言顺地管，可天南省哥们儿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不过很遗憾，素波纺织厂不在凤凰，不属于他的势力范围，蒙艺倒是有心管了，可是……姓蒙的那厮说自己欠了他人情！


张罗两个亿，赶紧地给蒙艺送过去，那样蒙书记管起来也有动力不是？他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不能再耽搁了。


原本，他还想着要避嫌呢，若是自己出现在香港，作为抵押的珠宝将来一旦不小心泄露出去，那他的行程肯定要被追查，再加上悲伤之夜他就住在离香榭丽舍大街不远的地方，这就比较麻烦了。


当然，就算是麻烦也是小麻烦，毕竟须弥戒这种仙家玩意儿，在别人眼里是比较逆天的存在，但是被调查总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在陈太忠的计划中，他原本是想着要任娇或者唐亦萱代他去香港走一遭，实在不行，给丁小宁让她一个须弥戒去香港也成，不过那样的话，他得忽悠着“脏活”小董去做随行。


现在也不用说别的了，干脆自己去得了，也省得让那几个女人担心受怕，还得对小董遮遮掩掩，白白耽误时间。


等陈太忠车到凤凰，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他琢磨一下，还是偷偷溜到了临置楼，没办法，吴言对他的北京之行挺上心的，时不时地给他发个短信问候一下，眼下混回一幅黄老的字儿来，最开心的应该是她了吧？


吴言正坐在梳妆台旁，拿着纸笔写着什么，见他无声无息地进来，愣了一下，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低声嘀咕一句，“死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就这么一句话，陈太忠体内压抑了许久的欲望登时爆发了出来，也顾不得卖弄那字儿了，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冲着她挺翘的臀部就是两巴掌。


“轻点儿，”吴言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不过，她喜欢他略略地粗暴一点，而且，她更喜欢看他因为迷恋自己而欲罢不能。


自己这具身体，还能吸引他多久呢？她正迷迷糊糊地感慨着，只听得几声轻响，下体先是一凉，随后那巨大的火热粗暴地肆虐了进来，她禁不住低声叫了起来，“哦……”


半个小时后，陈太忠的声音响起，“这大半夜的不睡，你写什么呢？”


“设计新家呢，”吴言冲他笑一声，赤裸着身子自他上方爬过，伸手去拿那张纸，陈太忠见她白生生的身子在自己眼皮下晃动，禁不住伸手去揉动那两团高耸。


吴言身子一软，登时坐在了他的身上，陈太忠哼一声，“哎呀，你好歹擦一擦嘛，弄得我满肚皮都是。”


吴书记不吃这一套，两腿大大地分开，汁液淋漓处有意在他胸腹上摩擦两下，媚眼如丝地看着他，“你还弄得我肚子里都是呢，这么多……”


“要死了你，”陈太忠见状，登时雄风再振，一把推她下来，啪啪又是两个巴掌，在她的惊呼声中，“吧唧吧唧”狗舔稀粥一般的声音，再次充斥在房间中。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吴言才有时间向陈太忠介绍新家的设计和布局，虽然刚才她还四肢无力，几欲昏厥，可是一说起这个，马上又精神头十足了。


“嗯嗯啊啊，”陈太忠心里不太有兴趣听这个，胡乱地点着头，吴言见状就会错意了，小手一伸，攥住了他尚未释放的欲望，“要不……我用手帮你弄出来？”


“算算，不用了，”陈太忠摇摇头，勉力让自己集中一下精神，“嗯，刚才你说这儿要弄一个玄关？”


“是啊，风水上是这么说的，”吴言才待继续解释，见他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终于长叹一声，“要不，你先出去找她们泄泄火吧，我实在是不行了。”


“想什么呢？”陈太忠瞪她一眼，心说我是想到个骗子而已嘛，不过，你居然也能容忍“她们”？这倒是好事儿啊。


“不说这个了，我先跟你说点高兴的，”他一蹦而起，去自己的包里摸出那卷轴，“看看，这可是好东西哦。”


果不其然，一见那幅字儿，吴言登时就兴奋了起来，也顾不得谈自己的装修大计了，上下左右地看了半天。


接着，她将那字轻轻地放在梳妆台上，轻盈地蹦到了他的身上，一手抓着他，一手分开自己，旋即身子向下一沉，眼中直欲滴出水来，“好人，我又想了。”


陈太忠双手托着后脑勺，看着她在自己身上生涩而卖力地起伏着，心中有些许感慨：权力这玩意儿，有时候拿来当春药，真的是满不错的嘛。


“行了，该你了，”吴言终是不擅长这个体位，不多时就滚鞍下马，“这次一定要弄出来啊，我受得了……”


第二天，吴书记因身体微恙，跟区里打了一声招呼，说是不去了，登时引来无数人登门拜访。


而这个时候，陈太忠又被事情缠住了，心里这个恨啊，那就没办法说了。


一大早，他就给秦连成打了电话，原本，他是想问问去香港能不能用因公护照，自打升了副主任之后，他的因公普通护照就交到外办保管了，可是眼下有现成的护照，总比办新的省事吧？


可是秦主任根本没等他说话，马上热情洋溢地招呼了起来，“哈，太忠你回来了？来招商办吧，有几个招商办的想来取经呢。”


有取经意向的，不止通辽、青旺这种欠发达地区，省会素波都来人了，而且那位蒋君蓉昨天亲自来了，今天正要办座谈会呢。


“顾不上，真的顾不上啊，老板，”陈太忠苦笑，他的事儿都快忙死了，再说了，他对蒋君蓉这个名字有些过敏，想想这女人害得自己名次滑落，要说他心里全无芥蒂，那才叫哄鬼呢。


秦连成一听陈太忠喊自己“老板”，就知道这厮是铁下心不来了，老板是什么？那是压榨员工的职位，不过，他也没办法逼着陈太忠来不是？


“啧，我说太忠，把你那科委的事儿放一放就不行啊？”他实在是有点哭笑不得，“人家小蒋是点名想跟你交流呢。”


“啧，我不过就是一小兵，还是秦主任你统筹安排得当嘛，”陈太忠不管不顾地先送个马屁过去，“秦主任，我是想问一句，香港回归了，咱去那儿用不用护照啊？”


“办个港澳通行证就完了嘛，”秦连成随口回答，接着又是一怔，“不是吧，太忠，又有大项目了？”


“倒不算大项目，先接触一下吧，”陈太忠一听就有点着急了，我这香港之行，秦主任可千万别惦记上，要不可就不得自由了，“算是私人性质的吧。”


“嗯，有事你就去忙，”秦连成开心地笑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总觉得，这笑声有些怪异。


挂了这边电话，陈太忠也死了用公务护照的念头，想一想又拨个电话给联防队员小董，“小董知道港澳通行证怎么办吗？要什么手续？”


小董还真知道，他对局里的事情，基本上就是门儿清的，不过，让陈太忠不爽的是，这个港澳通行证办起来，还真的有点麻烦。


交钱啦证件啦什么的先不说，关键是凤凰不是香港的自由行城市，不能支持个人旅游，想办通行证得有那相关旅行社的旅游发票，可是凤凰连有资格组团香港游的旅行社都没有。


是的，要办通行证，还得去素波买旅游发票，这才叫麻烦！陈太忠一怒之下，“算了，办边防证怎么办啊？”


他也想明白了，既然这么麻烦，不如办个边防证去深圳，然后直接过关算了，正好还可以证明自己没有去过香港。


边防证办起来倒是简单，就是身份证、照片还有单位介绍信，这招商办去是不成了，陈太忠只能去科委开介绍信了，还嘱咐着小董马上赶到科委——陈主任办边防证，还用自己去市局吗？就算他想去，别人也未必待见他。


结果，他一到科委，又被缠住了。

第948章 一团乱麻


陈太忠的林肯车才在科委大院儿停下，还没来得及上楼，梁志刚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一见他就笑嘻嘻地招呼，“哈，陈主任来了？一起去七六八所看看进展吧？”


“怎么这个保护罩还没出来？”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


“没呢，不过就是这两天了，”一边解释，梁志刚一边走下楼来，“七六八那边加工能力有限，而且定型的过程，要麻烦点。”


七六八是电子部的研究所，加工也是通过几个小车间进行精加工的，主要是供测试用的，不具备开模之后生产线那种大批量生产能力，不过用在ATM机保护罩这种冷门产品上，倒是恰得其所。


可是纵然是如此，产品生产出来，总不能一台一个样子，所以要定型，将大致的规格确定下来，耽误点时间实在正常。


“生产这个事儿，还是你主抓？”陈太忠有点奇怪，侧头看梁主任一眼，“不是说给了服务公司了吗？”


“我介绍的，我当然要上心了，文主任也是这意思，我得负责，”梁志刚笑着解释，“等定型之后批量生产了，就交还服务公司。”


“嗯，”陈太忠点点头，想着梁主任这么上心此事，绝对非是无因，于是随口嘀咕一句，“梁主任，你这块儿最先出了效益，我觉得该有个奖励，而且，以后有贡献的也都该有经济上的补偿……”


“呵呵，我也是这个意思，”梁志刚听得眼睛就是一亮，这话谁不爱听啊，“有激励机制，才能更好地审核项目和创造效益，大锅饭必须打破……要不，咱们今天议一议？”


呃……早知道我就不说了，哥们儿都要忙死了，陈太忠咳嗽两声，“这样吧，老梁你自己跟其他几个主任沟通一下，有结果了跟我说一声就完了嘛。”


不过，这也是意外，科委几个主任已经将事情想的很细了，但是偏生没想到，可能有收益的创业基金没怎么动呢，纯粹花钱的扶持资金倒是开始要赚钱了。


“可是，这不是要避嫌吗？”梁志刚搓搓手，看着陈太忠的眼神里，充满了期颐，“太忠，你说话大家服气嘛。”


“就说我已经原则上同意了，成不成啊？”陈太忠苦笑一声，一摊双手，“我还要去……要去深圳办事儿呢，马上就走。”


梁志刚怔了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健走出来了，“陈主任，这个保护罩，工行说了，上是没问题，但是涉及到银行资金的安全和用户信息的隐私，要咱们出具省行的授权。”


“扯淡不是？”陈太忠一听就恼了，气哼哼地看着李健，“我说李主任，这就是你沟通的结果？”


“我知道他们这是有意刁难，”李健苦笑一声，他知道陈主任脾气毛糙，但一般还是就事论事，“咱科委生产的东西不可靠，哪儿还有什么可靠的啊？可人家有这理由不是？”


“那你认为该怎么解决？”陈太忠的脑门气得快冒烟儿了，“找我解决，让我向省工行要授权，是不是？”


李健叹口气，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面对这样的质问，他也只能委婉地解释一下，“这不是产品还没出来吗？我想着您也快回来了。”


“何必管他们那么多借口呢？”陈太忠哼一声，哭笑不得地指点，“告诉他们，要授权的话，资金会转移，没得商量，我就不信这点钱他们出不起！”


“我去深圳，还有大买卖要谈呢，两千万算什么啊？”他拍拍李健的肩膀，“我说李主任，以后你办事儿能不能硬气点儿，给咱科委长长脸？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啊。”


李健什么都好，可惜的是……脾气也太好。


“我想着是先礼后兵嘛，”李健嘀咕一句，这话还没说完呢，门口进来一辆夏利车，却是环保局的侯卫东局长到了。


“我说梁主任，那个检测的钱该给了吧？”他一眼就看到了梁志刚，第二眼才看到陈太忠的林肯，“呀，陈主任居然在？真是稀奇。”


“检测的钱，不是文主任负责吗？”陈太忠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这梁志刚掺乎进来干什么？


“文主任没要到钱，怕侯局长堵门儿，”梁主任笑着解释，“这不是我就成了侯局的出气筒了？”


“没要到钱？”陈太忠皱着眉头一问，还好，梁志刚对这事儿也比较清楚，据说车管所那边钱紧，文主任催了好几道了，那边说等复查的时候再给。


装修检测是分两次的，第一次就是初检，检验出有问题的地方，那就要处理，然后再进行检测，收钱了，服务总得到位嘛。


车管所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甲醛超标，不是一般地超标，检测完之后，科委拿出了建议，敞开门窗晾一个月，同时多买点活性炭，整个大楼洒一洒，否则不许交付使用。


当然，不许交付使用是真的，可是人家车管所作为一个实权单位，真要不听，科委也没辙，基本上是一纸空文，不过有了这么一纸空文，就该交钱了，至于说复查，那属于售后服务。


这还真过分啊，陈太忠抬手就想打电话，可是一想，不对，这事儿是文海负责的，哥们儿要以身作则，不能乱插手。


再说了，事事都要我来管，你们这帮主任副主任的，凭什么也是处级干部啊？


他正纠结呢，文海的面包车就出现在了门口，一下车，文主任就直奔陈太忠而来，手里还攥着手机，“陈主任，这个车管所的钱，还得麻烦你要一下，咱们这是第一单啊。”


显然，这是文主任得了某人的通报，知道陈主任现身了，忙不迭赶过来的。


陈太忠看看他，想说点什么，终于又硬生生地忍下了，第一单就碰到车管所这种实力单位，有点棘手也是正常的，再说了，侯卫东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呢，咱自家人的笑话，不能让外人看了不是？


“行，我打电话联系一下，”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一边拨号，一边指点梁志刚，“梁主任，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个想法，你看……先跟文主任沟通一下？”


铃声足足响了八声，王宏伟才接起电话，有气无力的样子，“唉，我说陈主任，这么一大早打电话，有事儿吗？”


都十点了，还早啊？陈太忠笑一声，“这个，王书记啊，我们科委的工作，遇到困难了，啧，想请市里伸出援手，帮忙解决一下。”


“这个不归我们政法委管吧？你应该找分管市长乔小树，”王宏伟一听对方叫自己王书记，就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心说这家伙又要玩什么幺蛾子了？


“归你管啊，我们给车管所做了装修检测了，他们不给钱呐，我这也是想着，这不是王书记的口儿吗？”


“哦，我知道了，没事我挂了啊，”王宏伟不等他回答，“啪”地就压了电话，再拖下去，这家伙万一要什么滞纳金的就麻烦了。


他抬头看看秘书小陶，“这车管所张建林干什么吃的？居然欠科委的款子，这是看我太平日子过久了，是不是啊？”


“我马上给他打电话通知，”一听是陈太忠打的电话，小陶也知道，这程序没办法从交警支队走了，直接给张所长打电话得了。


“让他自己带钱过去，态度好一点，”王宏伟淡淡地吩咐一句，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儿，看看人家别市的警察局长的威风，在凤凰市干警察，还真的很憋屈啊，就凭那厮……也配当十佳青年？


张建林心里也委屈着呢，原本都选好日子搬家了，想着科委就是糊弄点钱而已，谁知道人家就真下了“不得交付使用”的通知？


这通知其实也扯淡，拿来擦屁股还嫌硬呢，但是好死不死的是，装修检测不合格的消息，传出去了！


近期，凤凰市的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装修中可能产生的污染，偶尔还伴有几幅惨不忍睹的照片，纺织厂那位骨癌患者的录像，更是被凤凰市电视台连播了三遍——据说是某个市领导认为很有教育意义。


所以现在，装修可能遇到污染这话题，在凤凰市就炒得挺热了，车管所的工作人员一听，自家的办公楼有问题，登时就四下吵吵开了，“张所，咱们是不是该晚点搬啊？”

第949章 撞瘟神以明志


车管所是好单位，从三四年前开始，买车学车的人越来越多，随着权限的加大，这里的工作人员不但变多了，进人的门槛也高了不少。


张建林知道，单位里有几个家伙，身后的人是自己不宜招惹甚至需要巴结的。


总之，就是相关人等要求暂缓搬迁的呼声挺高——大家都身娇肉贵的，小心一点总不是什么坏事，而其中就有那些来头大的。


所以，张所长不能忽视了群众的呼声。


原本，纵然是这样，也轮不到张建林迁怒于科委，当时他不给钱，还真是因为手紧，说是过三天到五天，收点钱上来肯定就付了。


他知道陈太忠在科委，可是就算是瘟神，也得讲道理的吧？我车管所是你科委的第一单，是最先对你的工作表示支持的，迟付两天算多大点事？


谁想，就这么几天之中，车管所内有一股谣言蔓延，说是此次检测之所以不过，是因为张所长在装修中吃得回扣太多，那些装潢公司的人将材料以次充好了。


这谣言迅速地甚嚣尘上，不多时，居然招来了常务副局长刘东凯的关注，张所长很痛苦地接到了刘局的电话，“你那楼怎么搞的啊？花了那么多钱，怎么会检测不合格呢？物议很大啊……”


得，这个检测第一单的作用，真的体现出来了，不过是副作用，以讹传讹之下，大家都不太清楚这甲醛污染其实是避免不了的，只不过需要重视起来而已。


刘东凯的语气尚算和气，不过以张建林的敏锐，自是听出了刘局长磨刀霍霍之意，小子，你得给我个交待。


其实，张所长很清楚这谣言来自哪里，不就是因为我当了所长，那厮没当上吗？真是事事不忘给我下绊子啊，真他妈的过分。


不过对这种尴尬，他也没什么好招数，那位跟刘局长走得近啊，而张建林是靠着王智宏混的。


王局长以前管人事，没被病退之前，张所长的日子要好过很多，而且还能跟王宏伟说上几句话，可王智宏一退，莫名其妙地，连王宏伟都不待见他了，他的地位登时就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车管所大楼晚建一年的话，没准都盖不起来了——真相就是这么残酷。


接了刘东凯的电话，好一阵张建林都是精神恍惚的，最后才打个电话给文海：文主任，你们科委能不能帮我宣传一下，这个气体污染，其实在装修中是不可避免的？


“这个私下里，我是完全可以向车管所的工作人员解释一下的，”文海回答得挺客气的，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算计：装修可能产生的危害性要提，但是“不可避免”这种话，最好还是不要说得那么绝对。


要不然，大家都知道不可避免了，还要咱科委检测做什么？最起码也会对家装那块收入产生影响不是？私下说说并不打紧，但是拿到相当场合上去说，却是不太合适。


这显然不是张建林的想要的，他甚至还想科委给开出证明呢，总之，是越权威越好，刘东凯也就不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了。


可文海原本就是没担当的性子，私下解释已经是能做的极限了，一听说要对方还想开证明，在体制里混了二十年的文主任心里马上就明白了：姓张的这十有八九是受了倾轧了。


不成，警察系统的事儿，我可不想掺乎！


张建林沟通半天，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心里盘算一下：得了，啥也不说了，这检测费啊，我先慢慢地拖着吧！


他不是没有找陈太忠沟通的打算，可是文海把话说得挺明白，这一块儿就是我负责，再说了，人家陈主任也不在啊。


撞瘟神就撞瘟神吧，张所长横下一条心来，他知道，自己这钱扣得时间长了，陈太忠肯定要找上门来的。


真的没办法啊，刘东凯霍霍的磨刀之意，张所长感受得十分清楚，可偏偏地还讲不出口，诋毁领导不要紧，可是背后没人就诋毁领导，那不是找死吗？


他甚至都不合适跑到王宏伟面前袒露自己的清白，他该怎么说？啥事儿都还没有发生呢，就来一句“我这车管所大楼没吃回扣”？


那样的话，都不用等刘局长动手了，王局瞪一眼就拿下他了。


瘟神大名，在凤凰的警察系统基本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张建林此举，也实在是被逼无奈：大家看明白了啊，我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不惜跟瘟神扛膀子了啊，我他妈的要逼着瘟神给我个说法！


陈太忠才挂了给王宏伟的电话，却是又有电话打进来了，一个很那啥的名字——钟韵秋！


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啊，他琢磨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然后他就很惊讶地发现，钟韵秋的声音，其实也不难听，这是……哥们儿憋得太久了？


小钟同学是得了谢向南的通知，才知道陈太忠回来了，正好她现在就在市里，想过来找他说点事儿——是正经事，她强调了一下。


那就来吧，陈太忠看看院子里站满了人，心说也不差多这么一个半个的了，有啥事儿一次性都解决了就算了，“邱主任看来最近工作挺忙的，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正说着呢，张志宏就从出租车上下来了，“真巧啊，几个主任都在？这样，我们科技发展处想申请点资金买辆车，我们自筹一半行不？”


这显然是邱朝晖的意思，邱主任大约是觉得基金草创就要车，自己也觉得难为情，所以不好意思露面，索性就派张志宏来了。


至于说是不是“真巧”，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文海和梁志刚正嘀咕这个奖励该怎么执行呢，一听到这话，登时停止了说话，齐齐地看向陈太忠。


“这个，等等吧，”陈太忠苦笑一声，他知道，文海和梁志刚绝对不会在他之前发言表态，否则的话，难免就有小肚鸡肠、破坏班子和谐的嫌疑。


事儿还没办就要车——邱朝晖这想法看似冒昧，其实不然，这是邱主任在抗议呢，文海有配车松花江面包，梁志刚没车，却是长期将科委里的昌河车据为己用，至于陈主任那就不用比了，大家不在一个档次上玩儿。


作为科委领导层，就是他邱朝晖没车，有车没车邱主任未必在意，可是要是不弄辆车，岂不是显得他的地位不重要？工作没能力？


可明明地，眼下科委最大头的款项，就掌握在邱主任手里呢，还肩负了创收的任务，在邱朝晖看来，自己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不算陈主任的话。


文海和梁志刚知其用意，怎么可能贸然冒头出来，说什么应该配车还是不应该？让陈主任做主吧。


见陈太忠反对，张志宏自然要据理力争，他苦笑一声，“陈主任，我们只是想随便搞辆面包车，要不然，一说还负责创新基金项目的审核，连辆车都没有，这实在是有点那啥……不好开展工作啊。”


有意无意间，他将“面包车”三个字强调了一下。


你不用强调，我也知道邱朝晖的心病，陈太忠点点头，“这个没错，刚才我们也在讨论奖励机制，你和邱主任的担子很重，大家都是知道的，但是呢……”


他有意顿了一顿，直到将所有人的眼光吸引了过来，才轻咳一声，“我认为，以前的事就过去了，咱也不翻什么老账，从现在开始，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我支持陈主任的意见，”文海最先跳出来了，“不翻老账，从头算起，大家都努力向前看，同心协力打造一个新的科委出来。”


我知道你在将我呢，不让我翻你老账，陈太忠笑嘻嘻地看他一眼，倒也没当回事，而是转头看看李健，“那两千万放在工行，他们没点儿什么表示？”


“说是一个月给六万的消费卡，超市和饭店的随便咱们选，现在商行逼得他们乱跳，”李健笑着回答，“不过还是不敢直接返点，没政策。”

第950章 侯局的登时


陈太忠听了李健的话，笑着点点头，“这也算是基金的收益，毕竟，能改善咱们大家的生活质量，是不是啊？”


“可这基金的钱，是陈主任搞回来的嘛，”人事处孔处长旁观半天了，发现终于有了自己发挥的机会，忙不迭地发言，“不能算在邱主任……呃，我的意思是说，不能算在张处长身上吧？”


陈太忠根本不希的理他，看他一眼，继续说了下去，“我的意思是……奖惩制度出来之前，不管是什么地方，都不能随便增加配车，眼下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口子不能乱开。”


照你的说法，奖惩制度出来之后，我们科技发展处也不能配车！张志宏心里恨恨地回一句：明摆着的，创新基金，那就不可能是个短期内就见效的活儿！


“不过呢，张处长反应的，也是客观事实，”陈太忠笑着看看文海和梁志刚，“没车就不利于开展工作，也不利于咱们科委对外宣传，毕竟，这个形象问题……还是要考虑的。”


嗯？大家还没反应过来陈太忠话里的意思呢，年轻的副主任已经做出了建议，“既然咱们有那么多消费券，应该适当地支持一下科技发展处，毕竟，他们的担子很重的。”


“怎么支持呢？”这种话必定是梁志刚问的，他一向是最会凑趣的。


“租车吧，怎么也得租个差不多的车，比如说桑塔纳的，”陈太忠一脸的郑重，掀出了底牌，你们的车是买的，邱朝晖的车是租的，但是你们是面包车，人家是桑塔纳。


怎么样，哥们儿这平衡，搞得不错吧？


张志宏还待说什么，文海已经笑着点头了，“行，我觉得陈主任这个建议，非常人性化，既掌握了原则又照顾了你们科技发展处的工作，要是邱主任不认同，我的松花江给他开了，我拿这钱去租桑塔纳……呵呵。”


梁志刚听得就在那里笑，“你要不租的话，昌河拿给老邱用，我自己租好了，自己出钱都无所谓。”


他一个月固定两万五的小金库进账，这点钱肯定不在话下的。


张志宏此来，当然是完全领悟了邱朝晖的意思，听到陈太忠这么说，也知道这是最佳的结果了，闻言不禁讪讪地一笑，“其实，也是素波来的两个专家，奇怪我们怎么没车。”


敢情，十佳青年中的胥强教授，介绍的同事还是来了素波，本来他们找的是梁志刚，结果梁主任一听人家是成果都有了，就差开厂的钱了，琢磨一下就推给了邱朝晖——五百万说多也不多，要用在刀刃上不是？


这俩教授一商量，觉得这凤凰科委有点不地道，原本就有的疑心越发地起来了一点，等到了科技发展处一看，心里更凉了，难免就有几句不着边际试探的话。


张志宏费尽口舌地解释了半天，恨不得将这些人领到工行看账户，才让对方明白了，科委不是没钱，而是说控制得比较严格。


跟他们解释什么？信不过别来嘛，陈太忠撇撇嘴，心说我们这钱又不是多得没地儿花了，市里还有监管呢……


呃，我好像还答应了体改委主任周国栋一些事儿来的？看这忙的吧，陈太忠咳嗽一声，“对了，这个创新基金，市里决定了要由什么人来监管了没有？”


“没有，”李健摇摇头，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是又忍住了，倒是张志宏接话了，“听说郭市长有意挂帅。”


“这个咱们不能同意，要挂帅，我也倾向乔小树市长，体改委协管，”陈太忠脸一沉，四下扫视一眼，“谁有不同意见吗？”


他这么问，谁还敢说话？倒是梁志刚和文海交换一个眼神，脸上却是都没什么表情。


“大家随便说吧，”陈太忠看一眼侯卫东，却是没理会，自顾自地说话了，“我反对郭市长挂帅，主要是有个原因，听说郭市长要在开发区搞个中关村街，资金……有很大缺口。”


自打要那笔装修费开始，他跟郭宇就不对付，侯卫东又是乔小树的人，眼下围观者虽众，他却也不怕说这话。


“这个中关村街，我也有耳闻，”文海沉着脸点点头，犹豫一下，又继续发话，“其实，小树市长本来就分管咱们科委的嘛。”


他这就算表态了，梁志刚听他这么说，心里禁不住也怦然一动。


两人其实都知道中关村街的事情，还就此事交换过意见，虽然因为陈太忠势大，没怎么说明白，可心里都有数，对方应该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游说了。


但是，游说归游说，想想陈太忠的强势，两人心照不宣地决定，不掺乎这种事情，反正那创新基金是归邱朝晖负责的，要头疼也该邱主任最头疼才是。


可是眼下，陈太忠把话说得如此明白，文海觉得不能不表态了——科委好不容易才有点崛起的苗头，以前那穷日子谁愿意过啊？


梁志刚心说我这儿不多也有五百万呢，你都同意了，为了免得被人惦记这点小钱，我也得同意。


“这个中关村街，本来就是高新区管委会的项目嘛，”他笑着点头，“咱科委自己还顾不上自己呢，哪儿有钱去支持？我的意见也是慎重。”


“嗯，这件事我们也听说了，”张志宏沉着脸点头，他这次来，这也是任务之一，既然配车的事儿说完了，就可以提此事了。


“邱主任的意思很明确，钱是陈主任筹到的，陈主任建议的‘监而不管’，他会无条件支持，谁想管这钱，先把他调离了这个岗位再说。”


“这么多年了，老邱还是这火爆脾气，”文海笑着摇摇头，邱朝晖这就是摆明架势了，就算郭宇挂帅了，他照样不许郭市长动这钱。


这就算初步达成共识了，陈太忠原本想着，体改委这点私货人情不知道该怎么夹带呢，居然因为郭宇的掺乎，也顺理成章说出来了。


文主任和梁主任却是没就这点儿较真——副市长都只有监而不管的份儿，也没必要为其他单位争取协管了不是？


“还好这钱一开始就进了辅助户，”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思路一跳，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工行的消费券，“文主任，咱也弄点装修检测的消费券，让工行买去送人，成不成？宣传嘛。”


文海一听就笑了，侧头看看李健，“哈哈，这件事还得麻烦小李了，不过这可是个好点子，还是陈主任厉害，哈哈。”


“这件事等一等吧，”李健摇头，表示不支持，“等他们定了买保护罩，最好是安装完再说，事情挤到一块，真的就不好操作了。”


“还是你点子多，”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叹口气，李主任这人真的是气魄不足啊。


侯卫东在一边听得就有点傻眼，他早知道陈太忠霸道，却没想到能霸道到这个份儿上，站在这里说话，连科委的大主任都只有点头附和的份儿，而且，话里居然不把常务副市长放在眼里。


可是偏偏地，此人还听得进去话，这个办公室主任当众逆了其意，按说这就是不知道维护领导的权威，绝对应该是“有理三扁担，没理扁担三”的，可陈某人反倒是赞许有加。


这家伙的领导，当得实在有点莫名其妙啊，要是换个人，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不过，侯局长也不得不承认，这厮当官不行，个人魅力却是有一点。


他正腹诽呢，一辆喷了警用标志的白色桑塔纳呼啸着冲进了院子，顶上的警灯一闪一闪的，警笛长鸣。


陈太忠一见，脸刷地拉下来了，皱着眉头看着警车，“这谁的车啊？怎么进咱们科委，这么嚣张呢？”


不过，看见警车，倒让他想起来，王宏伟还没给自己回话呢，说不得一边悻悻地斜眼看着警车，一边伸手去摸手机。


他当然不用再打电话了，黑瘦的张建林从车里钻出来，一眼就猜出了那位是陈太忠，身高个头什么的不说，只说那满脸的不服气——这不是瘟神才怪呢。


“陈主任，我车管所张建林，赶着送钱来了，”张所长笑嘻嘻地走上前，就伸出了手，“有点着急，见谅啊，呵呵～”


侯卫东登时石化在那里了。


陈太忠愣了一愣，也笑着伸手出来了，人家拉着警报送钱，只冲这说辞，他也不能再介意什么了，“呵呵，其实你要真有难处，咱们也能体谅的……”


侯卫东的心登时又是一沉，这算什么话？


“难处是有，不过这点钱不算什么，”张建林笑着握着他的手，却是不肯松开，“关键是想麻烦陈主任点儿事儿，那个……不得不难为一下文主任和侯局长。”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着文海和侯卫东点点头，“二位，前两天……真不好意思了啊。”


文海笑着摇摇头，心说你这种事，也就是陈太忠敢掺乎，找我根本没用嘛。


侯卫东的脸上，登时也露出了笑容。


“陈主任，找你商量点事儿，”张建林也顾不得这二位的反应，拖着陈太忠就向墙角走去，“来得冒昧，不过这次你真得……”


侯卫东登时……他也不知道该登时什么了，反正，今天这科委之行刺激有点大，好在钱是要到了。

第951章 践诺


陈太忠听完张建林的解释，愣在那里半天都没说话，呆了好一阵才哭笑不得地叹一口气：你不用这么糟蹋自己吧？


张建林只当他不同意，虽然陈主任没介意，他这已经算成功一半了，可是不能让其帮忙关说，总不是那么完美的吧？


“陈主任，好歹我也是第一个支持你们工作的啊，”张所长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打同情牌之余，不忘记阐述一下可能带来的危害性，“再说，要是我因为这个被那啥了……别的单位看见，肯定也要寒心嘛。”


“我给王书记打电话了，他既然让你来的，你不会回头去找他解释吗？”陈太忠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辜，“你为什么卡我们科委，就这么解释一下，不就完了？”


那当然可以了，卡了你们科委，还能全身而退，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张建林心里也清楚，不过，他还是希望陈太忠能帮着说两句，谁知道那厮会在什么时候撺掇刘东凯再下手呢？


“这样……”他的话还没说完，又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冲进了科委的大院儿，却是小董来了，一下车就奔着陈太忠而来，“陈主任……”


“今天还真热闹呢，”陈太忠指指李健，愁眉苦脸地叹口气，“小董，你跟我们李主任去开一下介绍信吧，快点把手续办了吧，再在凤凰呆下去，我估计就走不了啦。”


好死不死的是，小董跟张建林关系也不错，还经常从张所长弄点好车牌号，打听清楚细节之后，磨磨蹭蹭地走到陈太忠身边，“陈哥，那啥……”


“好，我帮他说两句，成了吧？”陈太忠还真不好拒绝小董的要求，苦着脸点点头，“不过小董啊，你知道不知道，我是心里这个气儿不平啊，好像跟我作对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我成什么啦？”


“你是瘟神啊，”小董低声回一句，下一刻就笑得蹲到了地上。


“惹得我火了，给你一脚……”陈太忠轻骂一声，却是又叹口气，开始给刘东凯打电话，老刘你拿科委做引子，有点那啥吧，看我的面子放那张建林一马算了。


刘东凯当然应承下来了，不过，由于有小董在场，这话还是很快地传进了王宏伟耳朵里，王书记愣了半天之后，长叹一声，“看来这陈太忠不但是瘟神，也是试金石啊。”


于是，陈某人终于在警察系统有了第二个绰号，联系一下南沟小沈的际遇，不得不承认，这个绰号也算有点道理。


边防证到手的时候，也才不过中午，可见陈某人现在的招牌，是出了名的好使，反正已经被大家堵住，动不得身了，几辆车一起动身，浩浩荡荡地杀奔仙客来酒店。


钟韵秋也跟着来了，她找陈太忠，却是因为侯健的事儿，杨晓阳通过努力，终于说得侯总打算在曲阳搞酒厂了，她觉得，侯总将厂址选在农业园，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点事情，你也要找我说？”陈太忠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不过想想钟某人的丝袜，曾经带给他的光滑顺爽的感觉，又强自压下了心头的不快。


“可是侯总觉得农业园地皮贵嘛，”钟韵秋轻声嘀咕一句，“他就看不到那儿运输便利、基础设施好，总是想着能省则省。”


“你想跟我说的，不仅仅是这个吧？”陈太忠一听这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是不是你们的农业园也有引资任务？”


“这只是一方面，我早完成我的任务了，”钟韵秋白他一眼，眼神里的味道很明显，你不知道我为了完成任务，付出了什么吗？


“我其实想说的是，你们招商办那个小杨……”她看一看桌上的其他人，犹豫一下，终于叹一口气，“要不，等吃完饭我单独跟你说吧。”


她这话里要是没有“小杨”两字，难免就会让其他人心中生出点歧义来，不过眼下，自然不会有人想歪。


要想歪，也只能是陈某人了，是的，陈太忠听到这话，登时浮想联翩了起来，此时的凤凰已经有点炎热了，想想在燥热的午后，寻个幽静一点的房间，空调吹上，一边再有清凉的丝袜美腿，这个享受，嗯嗯……


不过她这小身板不行啊，他终于想到了一个问题，昨天由于有黄老的字儿助兴，吴言被他折腾得都腰酸腿疼了，钟韵秋的战斗力，可是似乎还逊于白书记呢。


该给她找个搭子才对，陈太忠脑子里琢磨着，眼睛无意识地扫一眼桌上的人，目光猛地在张建林身上停下了——张所长穿了警服的。


“陈主任？”张建林知道刘东凯放过他了，心情自然不一样，于是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关注，笑着发问了，“喝一个？”


“不是，我想起点儿事来，”陈太忠轻咳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想安置一个人进你们系统，我就是问一下，你那儿还缺编不缺了？”


“超编得一塌糊涂了，呵呵，”做警察的就是痛快，张建林说话一点都不带打磕绊的，“不过陈主任你朋友的事儿，那没问题……你跟刘局说一声就完了，我这儿铁定给他安排个好地方。”


“不找刘局只找你的话，这事儿没法办，是不是？”陈太忠是笑着发问的，不过他眼中一掠而过的寒意，被张建林发现了——要不说是做警察的，观察能力就是强呢？


“这倒不是，刘局出面的话，手续办起来方便，名义上也好听，”张建林觉得，自己的腿肚子有点发抖了，还好，刚才的话，他真的没存什么推卸责任的想法。


“我出面的话，手里没指标，刚才我都说了，超编得厉害，”他直勾勾地看着陈太忠，他深深地知道，这个时候若是眼神恍惚，那就是有说谎的嫌疑了，“最多就是先借调，然后我找机会把关系转过来……那个人有正式单位没有？”


“这个我也不清楚，回头我让她找你吧，成不成？”陈太忠对他的解释挺满意，笑着点点头，却是有意将自己跟张梅的关系撇开了。


是的，他心想给钟韵秋找个搭子，又触目张建林的警服，自然就想到了自己曾经答应一个女人，要将其调进警察系统：外贸的张梅——他自认自己是一个说话算话的男人。


车管所算得上是警察系统的肥差了，陈某人这么做，绝对对得起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


“成啊，”张建林笑着点点头，这个要求对他来说，真的有点困难，不过这也无所谓，每年他的手里总是有点机动名额的。


车管所是朝阳产业而不是日薄西山，只要肯张罗还真不是问题，名额时常有，而巴结瘟神的机会，却是少之又少。


陈太忠见状，寻个机会出去一趟，给张梅打个传呼，不旋踵又走了回来，心说哥们儿的女人里，只有她没有手机，有个传呼还是数字的，回头给她配一个手机好了。


他这个想法，显然有点落伍了，没过三分钟，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就回了回来，陈太忠一见，想也不想地就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来电话的却是张梅，她去素波一行，不但没有被骗，反倒是略有斩获，手头略略地宽松了一点，就给自己买了一个手机。


陈太忠一听是她，就站起身子向远处走去，身后兀自传来梁主任的感慨，“这陈主任……还就是忙，啧啧，什么时候我要能像太忠这么忙，那就好了……”


张梅听说自己能借调到车管所去，自是兴奋不已，“谢谢你了，太忠，真的……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呢，去了素波一趟，觉得外面的世界真的是有点可怕。”


“二十分钟以后，出来吧，我想你了，”陈某人自然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花都酒店，你在大厅等我好了。”


“……”张梅沉默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发问了，“就是我一个，没有雷蕾在吧？”


“雷蕾不在，不过有别人，”陈太忠的回答，一点都不含糊，“嗯，别想岔了，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最近庞忠泽没碰你吧？”


“唉，”张梅那边，登时就是一声长叹，大约停了有三分钟之久，才低声发话，“他越来越消沉了，太忠，我要跟别人一起……伺候你，你能不能帮着把老庞调一调啊？”


“没这个说法，我喜欢你，才帮你，他算什么？”陈太忠冷冷一哼，拒绝得煞是无情，“对了，你穿丝袜过来吧……”


“你和韵秋，是两个极端，”陈太忠赤裸的身子趴在张梅身上，轻吻着她的发鬓，花都宾馆里的窗帘很厚，空调凉意十足。


两人不仅上半身紧紧地拥在一起，下身也紧紧地契合着，混合的体液，将两人肌肤交接处打得湿淋淋的，纠结做一团。


“你很棒，”张梅的双眼闭着，鼻翼轻轻地翕动着，双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背脊，甚至抓得他感觉有些生疼，可说话却是软绵绵的，“也很霸道。”


“可是你却忘了，是你主动送上来的，”陈太忠笑着答她，顺便伸手拍拍一旁钟韵秋赤裸的肩头，“她也一样，我要是不领情，没准你们还会恨我呢，呵呵……”


钟韵秋下意识地蜷一蜷身子，她和张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人前风情百种，一旦上了床，却是反倒很拘束，不是很放得开。


张梅则是恰恰相反，人前端庄贤淑，想做点什么也推推脱脱，可只要进入了状态，就会变得狂热无比，再不顾忌身边的人和事。


今天她初次同钟韵秋一起愉悦陈某人，初开始也是犹犹豫豫的，可到最后却变得主动和疯狂起来，甚至能在他同钟韵秋运动时，很投入地自背后推拉着他以助兴。


当然，陈太忠并不知道，他在她心里的名字是“罗伯特&#183;金凯”，要不然，罗天上仙怕是要再度暴走了，他绝对无法容忍自己被人视作一个白皮猴子，那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第952章 纸上谈兵


“我什么时候去报到？”沉寂很久之后，张梅才叹口气，松开了紧箍的双手，幽幽地发问了，却是浑然不管身上压着的健壮的身躯。


你这是被庞忠泽那肥胖的身子压习惯了？陈太忠听到她说话语音正常，心里居然很奇怪地冒出了这个想法，更奇怪的是，随着这个想法的冒头，他感觉到自己居然又有点蠢蠢欲动了。


张梅感觉到了他在自己身体内明显的变化，禁不住又闭上了微张的眼睛，低声喃喃自语，“反正都是你的，那么着急做什么……”


嗯，这话哥们儿爱听，陈太忠笑一声，“先去找车管所所长张建林吧，就说是我介绍过去的，别的也不用说什么。”


“那他要是问我，问我跟你的关系，”张梅的声音，越发地低了，“我该怎么说……朋友吗？”


“你就说不认识我，你朋友认识我，”陈太忠咳嗽一声，心说这总不能算窝边草了吧？“反正你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行了，然后该怎么办，让张所长告诉你。”


“怎么你们都是这样啊？喜欢把自己的情人藏在另一个行业里？”钟韵秋双手抱在自己的胸前，却是俏皮地抬起着着肉色丝袜的圆润修长的小腿，轻轻地摩擦着他朝天的大腿后侧。


清凉舒滑的感觉，再次涌入他的脑中，陈太忠伸手去轻抚、捏揉她那丰腴的大腿，“这话怎么说，别人也是这样的吗？”


“我们那儿不这样，不过我哥说，市里都是这种风气，”钟韵秋任他的手在自己身上肆虐，却是圆睁着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县区和市里，还是有点区别的，下面的县区，做事要肆无忌惮得多，她的哥哥钟胤天在素波的宝兰区工商局工作，常对这些事发点感慨。


看着张梅一直闭着眼睛，钟韵秋的胆子就大了些许，在他身上摩挲的左腿略略地抬高一点，将自己神秘的方寸之地半隐半现了出来，笑吟吟地看着他，“你给张姐安排这么好一个地方，人家也要。”


看着她媚意十足的眼神，陈太忠愈发地感觉自己有些不克自持了，不过，这却是让他想起了刚才她的话，“你那儿区政府办还差啊？对了，杨晓阳怎么你了？”


“他啊，他是生手吧？”钟韵秋看似胸大无脑的那种，可是偏偏一语中的，“对曲阳根本就是一知半解，还是特有主意。”


敢情，杨晓阳带了侯健去考察，一去就直奔曲阳黄最集中的地方向阳镇，那个地方水质好，小作坊极多，小酒厂也多，镇子周围的几个村子，几乎家家都酿酒。


杨晓阳的设想很好，在这里弄块地，建个酒厂，不需要很大，平日里将村民们生产的酒收过来，自己勾兑包装一下然后就可以销售了。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侯健也可以自己生产曲阳黄，这活儿也不难，那里到处都是会酿酒的人，不过酒厂初创之际，大搞基础投入的话，难免会有点风险。


再说了，这么做也辜负了向阳镇一带在酒源上的优势不是？


杨晓阳认为，侯总的优势在于庞大的资金，以大欺小谁不会啊？所以在一开始，应该是平价收购四周的散酒，整合向阳镇的资源，同时将工作的重心放在广告宣传和渠道拓展上，打出自己的品牌来——这都是那些小酒厂不具备的能力。


必须承认，他的商业理念没有什么错误，小杨在深圳闯荡了几年，不是一点收获没有的，而且这计划为侯健考虑得很多，说是量身定做也不为过。


侯总也认为，杨晓阳是个实在人，该考虑到的都考虑到了，凤凰市招商办业务二科声名远扬，那不是没理由的，个个业务娴熟啊。


可是钟韵秋对他们俩的计划，只有四个字来形容——纸上谈兵！


这倒不是她拥有更成熟的商业理念，而是她非常明白当地的情况，向阳镇那里形势很复杂的，曲阳的黄酒大部分出在这里，这酿酒技术广泛流传，怎么也二三十年了，眼下还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到底是为什么，不值得深究吗？


酿酒户各有各的销售渠道，相互之间谁也不肯买账，久而久之就催生出了一些酒头，酒头和酒头之间又组成了松散的联盟。


现在的向阳镇，就这种松散的联盟，都有十几个，侯健想去平价收酒，人家别人凭什么卖给你啊？高价还差不多。


可要是高价收酒，侯健的厂子落在向阳镇那就是找死了，你抢了别人的饭碗，别人还不得跟你玩命？正经是落户在农业园之后，只要肯高价挂牌，那些酒头自然会找上门来。


向阳镇现在最大的联盟，就把持在镇党委书记李跃华手里，他是任了十三年的镇书记，见证了从改革开放以来，向阳镇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县区经济强镇的全部过程。


前几年他是没资格升，现在嘛，李书记又没傻掉，守着一个经济强镇，还进步什么呢？钱是半个儿子——关键时候比亲儿子都顶用。


现任的镇长游杰，是市纪检书记秦小方老婆亲侄女儿的爱人，秦系又一度在凤凰坐得很大，可是就凭游镇长的背景，死活是撼不动李书记，由此可见李家的根基之深——十三年的党委书记岂是开玩笑的？木桶也打造成铁桶了。


不过，在游杰的细心经营下，他手下也有两家联盟投靠了过来，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大家都要生存的，李书记再大能，也卡不住所有的人。


李跃华有四个儿子，李大到李三，基本上都是向阳镇的霸王——老四或者好点，他在加拿大留学呢，自费的那种。


钟韵秋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话还死活说不出口，她好歹是县政府的工作人员，破坏招商引资这罪名，她可是担当不起。


当然，侯健和杨晓阳也不会忽视当地可能发生的制约因素，不过，他们考察的时候，不但曲阳区招商办主任在场，常务副区长也在场，李跃华和游杰拍了胸脯保证的，一定会好好地配合来自省城的侯总。


“我感觉，你好像对李书记有点成见？”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就有了这种感觉，但是他可以确定，自己的感觉应该是没问题的，“是不是啊张梅？”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梅睁开了眼睛，一听他这么问，眼睛立刻又闭上了，可一双手又悄悄地环住了他的腰肢。


“他家老大和老二打过我哥，”钟韵秋说到这里，眼睛就有点红了，道出了一段心酸往事，“到现在为止，我哥都不怎么回来呢……”


她的哥哥钟胤天脑瓜比较活，在素波上大专的时候，仗着老爹供销社主任的身份，就联系了素波的几个批发市场想供应散装曲阳黄。


结果这事儿就被李跃华拦住了，李家老大老二狠狠地打了钟胤天一顿，槽牙都被打掉俩，下巴也被打得造成了习惯性脱臼。


钟胤天吃了这亏，自是不肯善罢甘休，纠集了钟家十几个亲属加七、八个供销社的杂鱼还有几十个帮闲，手执铁锨、鸟枪就冲向了向阳镇，谁想李家那边准备十分充足，七、八十号人，还有土炮，差点酿成大事。


最后，还是武警们赶到，才驱散了双方，钟胤天原本毕了业想回来的，也是因为这事儿，怕带给大家更大的麻烦，最终留在了素波。


这也就罢了，更可气的是，去年李大的老婆亡故了，李家居然上钟家提亲了，说是把钟韵秋嫁过去，这段梁子就算揭过了，李大还能考虑支持一下在省城发展的钟胤天。


他都四十了，还是丧偶的这种，居然打上钟韵秋的主意了，真的是欺人太甚，当然，这也是因为钟韵秋的老爹退了，要不然，李家也不至于提出这么不和谐的要求来。


总算是钟韵秋现在也算是政府办的人，钟家又不在向阳镇，政府里也还有几个念着老钟主任好处的主儿，这段事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揭过了。


“现在呢？他现在还纠缠你不？”陈太忠虽然压在张梅身上，左手支着上身，可右手却是在钟韵秋丰腴的大腿、胸腹间游走着，听到这话，自是要冷冷地发问。


小子，敢动我的女人？

第953章 到处要钱


听到陈太忠这么问，钟韵秋迟疑一下，缓缓摇摇头，又看一眼张梅，犹豫一下方始解释，“后来他听说了宁局长……嗯，反正也没什么了，现在倒是挺好的，不过，我倒不是为了这个找你。”


她反对这个计划，固然是跟李家有旧怨，但是最主要还是觉得，这桩投资有问题，不单是杨晓阳和侯健的思路有问题，向阳镇的反应也有问题。


曲阳黄作为一个泛地方性的品牌统称，其价值别人或许会低估，曲阳区却不会低估，向阳镇更没有道理低估。


镇上想整合这个品牌，不止一次两次了，只不过镇里财力有限，零散势力又多，甚至其他乡镇也有不少生产的村子，而不成气候的曲阳黄，短期内带不来大效益，是的，整合难度有点高。


但是李跃华书记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来整合这套资源的，道理很简单，向阳镇资源有限，除了曲阳黄就没什么可开发的地方。


镇里眼下的红火，相当一部分是曲阳黄的经济效益带起来的，有收酒的、倒卖的，也繁荣了餐饮和旅店之类的。


李家正是因为把持了其中部分酒源，并且能影响相当部分的酒源，才活得有滋有味的——你开酒厂了，人家李家吃什么？


钟韵秋早听人说过，李书记曾经在大会上发言，只有镇党委，才有权力决定曲阳黄的开发，而在向阳镇，镇党委就是李跃华。


钟韵秋认为，侯健的酒厂落地在向阳镇，要是自家生产也还罢了，要是靠着收酒来发展，前途绝对不妙，不是被折腾得厂子开不下去，就是被李家的势力架空。


现在，李家三兄弟就提出要入股了呢，一人出十万，要求不高，一共占酒厂的百分之三到五的股份就成——如此一来，也显示了地方上同投资商共进退的决心不是？


钟韵秋在大学学的就是经济学专业，可是她很清楚，在时下，股份这东西，根本体现不出什么股权来，谁声音大谁势力大，谁就主事——没人傻得以为官商合办的厂子，还真要拿什么董事会说事儿。


所以，在她看来，恰恰是李家表示出投资欲望的时候，就显示出了其野心——这不是下钩子是什么？


向阳镇的地皮，算得也很便宜，李跃华借着这次机缘，搜刮出低价的地皮，将来鸠占鹊巢的时候，成本岂不是会更低？


总之，厂子要是设在向阳镇，侯健发展得起来发展不起来，固然跟其营销策略有关，但是更多的，是要看李书记想让他怎么发展了。


听完钟韵秋的解释，张梅先有点忍不住了，“不会吧，区里决定的事情，这么大的投资，破坏投资的罪名，一个镇党委书记怎么担当得起？”


“这罪名可大可小，关键还是看人家怎么想的了，”陈太忠哼一声，“李书记真要想吃掉侯健这一千多万，那也不是没可能的，不过是个千万富翁而已，凭什么跟官斗？”


以前他或者不会这么想，可是这两年他经历的事情着实不少，一件件一桩桩的，无时不刻地在提醒他，再牛逼的商人，惹恼了政府里的人，照样日子不会好过。


任卫星书记手里就不知道栽了多少百万富翁进去，假日酒店的孟庆东还是香港人呢，不是一样地被章尧东拿下？再加上人家李跃华又是地头蛇，将群众发动起来的话，小章村、下马乡可以为鉴——那可是群体性事件呢。


政府是可以被绑架的，民意是可以被强奸的，不信？麻烦看看素波纺织厂那一幕吧，戏法人人会变，就是看你有没有让别人买账的实力了。


“胆子不小啊，敢打我的投资商的主意，”他冷笑一声，“不用我管，呵呵，杨晓阳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呃，如果那家伙有点责任心的话。”


他心里已经认定，钟韵秋这话，起码有五成可信，而且他也对那个大名鼎鼎的“镇党委”很不满了，不过，有点问题，他觉得还是要搞搞清楚的好，“是不是你把侯总引进农业园的话，会有……会有什么奖励？”


“那肯定有啦，不过也就五千块钱，还给我报销点费用，”钟韵秋看着他，“你觉得我会把这点钱看在眼里吗？”


“那也是不无小补，呵呵，”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当然不会在意这比蚊子腿还瘦的“奖励”，这么说也不过就是斗斗嘴的意思，其实他还满欣赏钟韵秋的爽快。


“好了，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就是不管这事儿，任他们在向阳镇开厂，出了事你就等着看报应好了，另一个嘛，我把他们扯到农业园——我的意思是说，你想报仇还是想赚钱？”


事实上，他并不想干涉杨晓阳的行为，在他看来，男人不走点弯路长不大，而且，在没有造成恶劣后果之前贸然插手，也容易影响小杨的工作积极性，招商办又不是哥们儿一个人的招商办。


反正杨晓阳背后站着杜毅呢，除非他甘愿承认失败，否则的话，那个“镇党委”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我都想，”钟韵秋沉吟一下，杏眼弯做了半泓弯月，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帮我把侯总拉到农业园，然后再教训一下李家那个老大，怎么样？”


“顾不上，我忙得很，没时间，”陈太忠苦笑一声，顺手在她的要害处掏摸一把，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笑，“你的表现也很一般……”


李家几个家伙，他怎么会看在眼里？不过真的是忙得顾不上，而且钟韵秋这话，明显有点小看他，哥们儿出手，只收拾一个李老大……那厮配吗？


“好了，”陈太忠重整旗鼓，刚想再次发起冲锋，手机却是响了，果然是真的“好了”，好日子到头了。


来电话的是支光明，“太忠，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支援点钱来？”


“呵呵，正要找你呢，”陈太忠闻言轻笑一声，他手上还有一千多万的英镑等着兑换呢，蒙艺这笔钱要得挺紧，尼克那边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方便，所以，先期还是要靠这点钱来打底子，“你要多少？”


“我跟你张一次嘴，不会太少的，呵呵，”支光明轻笑一声，“我抽一千万我的钱走，再跟你拿一千万，成不成？”


“你想都不要想，”陈太忠一口回绝了，“你的钱不许动，那钱好多人盯着，我还要面子呢，我给你找两千万，成不成？”


支光明笑一声，听起来挺开心的，“呵呵，那敢情好啊，我去拿钱，不过太忠……这是一期的款，半年内可能还要一些钱。”


“活该，谁让你同时开两个上亿的项目，”陈太忠哼一声，接着又清清嗓子，“半年内还差多少？估个数，我给你先张罗上！”


难得地，以支光明那么豪气的性格，也情不自禁地打个磕绊，“嗯……五吨吧，最多五吨，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了，逼得我急了，草……太忠，记得给我烧纸。”


这也是他实在挂不住了，都不好意思说五千万，直接用上黑话了。


“你自己烧给自己，我没空，”陈太忠又是哼一声，语气虽然操蛋，话却是熨贴，“不过几吨，看把你愁的……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啊？交给我了。”


商场真的不好混，支光明不知道遇到什么事儿了，居然想到了死，不过这也难怪，他玩的以偏门为主，赌性又重，遇到点尴尬时候，真的正常。


陈太忠的欧洲之行，一共带回来一千六百万出头的英镑，已经换了五百万，还有一千一百多万，按一比十三算的话，一共能换两亿出头的人民币，留给支总五千万的话，蒙书记那儿一时半会儿就凑不够了。


不过，凑不够就凑不够了，那又怎么样？陈大仙人认为支总是值得一交的朋友，那么，扛上些许麻烦又算多大点事儿啊？


两个亿，换给谁一下能凑齐？耽误个把月……十年八年的，不也就耽误了？大头上去了，还说什么说啊？


不得不承认，陈太忠现在的思维，真的是越来越贴近官场了，虽然，还略带了一点点匪气。


“真有五吨，那我就烧别人了，”支光明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知道陈太忠上次收走六千多万，不过饶是他再高看陈某人，也没想到这六千多万就归丫独吞了。


“别瞎撑着了，你鼻子底下不是有嘴吗？还差的话，张嘴就完了，”陈太忠猜得出，这厮大概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不过对方既然不说，他也就不问，“对了，你不用来了，正好我去你那儿一趟，有货在路上呢，还是上次的货啊……”


“呵呵，又有了？”支光明一听，明显地语气更踏实了，“还是五百个？嗯，我马上给你联系。”


“呃……一吨多吧，”陈太忠笑着问他，“吃得下吃不下啊？”


“嗯，幸好你提前给我打电话了，”支光明一听，心里也是一把汗，这家伙随随便便地，就弄来一吨多？真是大能，“你还有多少啊？”


“还有几吨呢，不过不走你这儿了，”陈太忠想着自家须弥戒的里的珠宝，美不滋滋的，这些可是能直接用英镑来投资的。

第954章 眼光远大


“你俩谁英语说得好？”


挂了支光明的电话还不到五分钟，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看号码，笑嘻嘻地看看身边两具横陈的肉体。


房间没有开灯，厚厚的窗帘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然而就在这昏暗的光线中，无限美妙的曲线勾勒出的白生生的胴体，让整个房间凭空增添了不尽的暧昧。


“我是英语过了四级的，”钟韵秋傲然地回答，“要不拿不上毕业证的。”


“我是专业六级，”张梅这话并不是卖弄，她原本就是英语专业的，要不然凭什么能抱着原版《廊桥遗梦》，看得那么津津有味、浮想联翩呢？


两人只说陈太忠有什么事情，心里正期待呢，谁想那厮点点头，站起了身子，“那我去外间接电话，唉……没事学英语干什么啊？”


敢情，这电话正是尼克打来的，陈太忠正在纳闷，那厮回去那么久都不来个电话，别是出了什么意外吧，结果说来就来了。


事关“悲伤之夜”的赃物，他自然要顺口问一声，本来想着，一边享受手眼温存，一边哼哼哈哈地说点鸟语就不错，谁知道这二位……学历比他这个副处还要高，自卑吖……


尼克在路上耽搁了一阵，回到英国没几天，一直张罗着联系上议院那帮家伙，还有一些地下的势力，今天收拾物品发现了两只景德镇茶杯，才说要摆放起来，却猛地想起，陈让我一回来就给他打电话的。


那就打个电话吧，尼议员这边把事情也搞得七七八八了，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该去趟香港了呢。


“我正要找你呢，”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笑，“我这边也差不多了，对了，你那两只茶杯，没去冲茶喝吧？”


“没有，我感觉用这杯子喝水，似乎有点大，”尼克笑一声，“不过，陈，我们英国这里也有卖类似的杯子，好像不是很贵的吧？”


“他们能跟我的杯子比吗？”陈太忠哼一声，“好了，听我说，你现在找点纯净水来，嗯，矿泉水也行……”


那两只茶杯其实就是两块海洛因，他费尽心力才整成了杯子的模样，同时要兼顾不让气味散出，还要考虑透光性，真是不容易。


破坏容易建设难，将这杯子还原为海洛因，却是很容易的，向水里一泡再砸碎杯子就成了——海洛因的水溶性不是特别地好，不过已经够了。


尼克放下电话之后，半信半疑地看看自己手里的杯子，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神话呢？


不过，有两个杯子的嘛，砸碎一个不是还有另一个？想到这儿，他找个小铁盆来，拎了两瓶纯净水“咕咚咕咚”将水倒入盆里，丢一只茶杯进去，又从门外的汽车里翻出一个大号扳手，手起，杯碎！


这杯子果然有古怪，比较容易砸碎！他心里正感慨呢，却发现那杯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开来，眨眼间变成了一摊微黄的白色粉末状物体。


尼克愣了一愣，才将手伸进铁盆里，沾了一点矿泉水，放进嘴里咂咂，又伸手挖出一点粉末，伸出舌头舔一下，接着就呆在了那里。


这算什么？中国的最新高科技？他呆了半天，才侧头看看另一只杯子，心说还好，我只砸了一只，剩下一只，可以拿来慢慢地研究。


不过这研究……好像也有点难度，交给官方似乎不太合适，因为这杯子的最终形态，是海洛因啊，嗯，慢着，这会不会是走私贩子的最新研究成果呢？


很有可能啊，他寻思了半天，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处理剩下的那只杯子，要不，打个电话给陈，探听一下他的口风？


“陈，真的很神奇啊，我从来不知道，景德镇的瓷器都是用海洛因做的，哈哈，”尼克自然不会说自己只砸了一个杯子，这种事情，先含糊着吧。


可是陈太忠怎么可能算计不到这一点呢？他一直等着这厮的电话呢，听到这个反应，也不解释什么，直接单刀直入了，“我说尼克，你该不会把两只杯子都砸了吧？”


尼克听得登时就是一哆嗦，拿着手机的手一抖，下意识向四周扫了两眼，这个……不会有什么比较古怪的东西吧？他对陈太忠的顾忌，有点根深蒂固了。


等他反应过来，人家这只是随口一问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一两秒了，他自然不合适再扯谎了，以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呵呵，当然没有，我只砸了一只，正打算砸另一只。”


“哦，你这个笨蛋，快住手吧，”陈太忠喊了一声，“只是两块海洛因，你难道想不到，我为什么是给了你两只杯子，而不是一个花瓶吗？”


那花瓶得好大的个儿才行吧？尼克心里嘀咕一句，慢着……这个还可以做成花瓶？真的是太神奇了啊。


“听着，我的朋友，那个杯子，是让你用来对付你的竞争对手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陈太忠大笑了起来，“不需要我再教你怎么做了吧？”


尼克脑瓜一转，就反应过来了，趁人不备的时候，将这个杯子放到自己的竞争对手家里，然后捡个合适的机会，如此如此操作一番……


“哈哈，这个主意太棒了，”他哈哈大笑着，心里却是在嘀咕，这个陈太忠还真是会算计啊，居然能在送自己海洛因的同时，想到这一招后手，这种眼光当真令人害怕。


“嗯，很高兴你这么开心，”陈太忠也笑了起来，“那么，我想……你委托我的另一件事情，利用我的能力对付你的竞争对手，我也办到了，是这样的吧？”


“可是，我因此损失了一块那个玩意儿，”尼克这账可是算得细，事实上，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弱智而已，“陈，你答应给我的是两块。”


“做这种事情，你难道不需要准备一点成本吗？”陈太忠冷哼一声，不理会此人的纠缠，“好了，我打算近期到香港，让我们计划一下行程吧……”


这两通电话打完，基本上就下午三点多了，陈太忠有心杀贼也无力回天了，只能放了那两位起身，自己琢磨一下，给黄占城回拨了一个电话。


黄占城这两天规矩得很，每天一早一晚按时打个电话给陈太忠，大概他也想通了，同陈某人作对，没有任何的意义，所以纵然已经来了凤凰五天了，也没有任何的不耐。


他倒是对陈主任将要交给自己什么任务，很感兴趣，时不时地旁敲侧击地探问两句，似乎颇有期待的样子。


陈太忠哪里可能提前告诉此人？他将这骗子发配到凤凰来干等，本意就是磨磨这厮的性子，省得丫挺的又觉得自己不含糊，整了什么幺蛾子出来。


黄占城身上有他的神识，这是没错的，就算跑了，他真想找人也确实不难，可是陈太忠现在忙得一塌糊涂，骗子黄真要拔腿走人，他根本抽不出来时间计较。


所以，好好地晾一晾这人，消磨其一点气性，才是陈某人的本意，不过眼下，他又要拔腿走人了，对方表现得又尚算顺从，说不得就想把活儿派出去了。


黄占城住在福利宾馆里，这其实是民政局的招待所，建于八十年代中后期，格局尚算大气，可设施什么的都老化了，很低调的一个地方。


“你倒是吃得起苦，也享得起福，”陈太忠打量一下房间的设施，感觉自己的科委也不是很拿不出手了，“这墙皮都掉得一塌糊涂了……怎么不见小刘啊？”


“住这儿低调，也方便随时换个身份出现，”黄占城笑吟吟地解释，态度是出奇地好，“这不是不知道陈主任你找我是什么事儿吗？怎么敢高调住进来？”


“你做事倒是周到，”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也挺佩服这厮的谨慎，能行非常事的，果然都是些非常人，“小刘呢？”


“这是咱们男人间的事儿啊，”黄占城低声嘀咕一句，似是提醒又似是牢骚，不过显然，陈某人第二次发问的东西，他必须回答，“她在假日酒店呢，我俩这么住，方便身份转换。”


“嗯，我是怕她突然闯进来而已，”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着摇摇头，“老黄，不好意思，告诉你一件事，我好像不需要你了。”


嗯？黄占城狐疑地看着他，这话……似乎不是什么好话？


故弄玄虚这一招，哥们儿还是跟你学的呢，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好半天不说话，黄占城也不吭声，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给你一个小任务吧，”陈太忠也没指望对方说什么，沉吟一下还是发话了，“帮我从素波科委骗出点钱来，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下，黄占城还真的上套了，他还只当这厮要翻脸了呢，耳听得有了任务，笑嘻嘻地点点头，“小事儿一件啦，呵呵，是不是火炬计划的扶持资金啊？”


能问出来这样的话，可见这家伙这五天在凤凰也不是干待着的，事实上，做黄占城这一行的，对情报收集工作历来是相当重视的。

第955章 陆海风云


还好，陈太忠对黄占城是存了高度重视之心的，听到这话，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要是黄某人懵懵懂懂的，没准他反倒要略略地失望一下。


这世上从来就不缺少天才这玩意儿，陈某人也是天才，但他只是修炼天才，这是他最大的实力，上一世他借此埋头修炼，从而睥睨苍生，倒也没觉得这世上天才如何地多了，现在控制住自己最大的能力，融入红尘，反倒能真实地体会到，“行行出状元”这话，真的不是乱盖的。


“除了扶持资金，还有创新基金，”陈太忠笑嘻嘻地看着他，却是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这个反应，让黄占城越发地觉出对方的不好对付。


不过，这原也是黄某人的强项，听说对方只要求自己骗几笔款子，这并不是什么太难办的，“这个我也想到了，”干巴瘦的骗子笑着点点头，非常诡异的笑容，却又不乏一点点讨好的意思，“嗯，我可以连扶持资金和创新基金一起端了。”


“他们能搞到很多创新基金吗？”陈太忠冷笑一声，“我都不希的说这些。”


“这个我可以帮忙啊，让他们申请去贷款，”黄占城的笑越发地邪恶了，下一刻，他咳嗽一声，慢慢将笑容收敛，“不过，我需要相关的政策，消化一下……”


这厮果然不是什么好鸟，不是一般的黑啊，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说也不知道丫会不会把事情玩得很大，很让人期待啊，不过，他才懒得帮此人去找政策，“自己找吧，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操作，这个总够了吧？”


他这么大大咧咧的行事，反倒让这件事看起来，更加像是临时起意的。


黄占城点点头，又犹豫一下，才迟疑着发问了，“这件事完了，咱俩就两不相欠，是这样的吧？”


“下一次再要找你的话，我会支付你酬金的，”陈太忠知道，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没必要在小处说谎，倒也不隐瞒自己的意图，“反正这次你能骗到钱，我也没有跟你瓜分这笔钱的意思，你看，我是不是很够意思？呵呵……”


我靠，这本来就是我赚来的钱嘛，黄占城只觉得自己这骗子遇到对方这种蛮横，根本没有发挥的舞台，禁不住有点悻悻。


“好吧，就这点事，”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只剩下黄某人呆呆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好半天才长叹一声，“唉，还好，难度不是很大。”


这点事情办完，又同尼克约好了日子，陈太忠也不怠慢，驾着林肯车直奔素波，当然，一路上手机不断，那简直是必然的。


尤其是谢向南，听说他就这么撒腿跑路，居然破天荒地在电话里多说了好几句话，用意无非就是说，这交流会因为你回来了，还说推到明天了呢，陈主任你跑了不要紧，让我怎么办啊？


“你家学渊源，完全搞得定的嘛，”陈太忠大笑一声，不管不顾地压了电话，心里却是有几分纳闷，怎么不见秦主任打电话过来？


这厢电话才压了，那厢蒙晓艳的电话又打了进来，痛斥他不该回来转一圈就走人，接着又是丁小宁……还好，就在这样的狂轰滥炸中，陈太忠居然能抽出时间，央着王浩波代自己订一张飞往陆海的机票。


真是身心疲惫啊，好不容易陈太忠在将近九点的时候赶到了素波，实在是再不想起来了，却不防蒙勤勤的电话追了过来，“我说你挺能的嘛，大周末的跑到素波来办事？找借口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吧？”


显然，蒙校长心里有疑惑，少不得就打个电话跟自己的堂妹说道说道，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呃，今天是周末啊？唉……看这日子过的。”


他已经跟太多的人解释过了，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有事，要去陆海然后深圳，周末就怎么了？明天我们招商办还不是一样要开会？”


“给我带什么礼物回来了？”敢情，蒙勤勤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啧……”陈太忠这下算是躲无可躲了，盘算了一下，“带了可不错的一件玩意儿，不过现在九点多了，明天一大早飞陆海，那啥，等我回来再说吧。”


该给她准备点什么呢？


“你就扯吧，带着送我的礼物飞陆海和深圳？”不知道为什么，蒙勤勤心里腾地冒出了一团火，叹口气压了电话。


哥们儿这是招谁惹谁了啊？陈太忠挠挠头，也叹一口气，难道说她知道飞陆海的是下午的飞机？不过，下次倒是真得送这丫头一些好东西了。


等到他到了陆海，就是周六下午五点多钟了，支光明早早地在机场等着了，这次支总挺给面子，直接带了七八个人来接机。


这些人虽然男女老少不等，都是统一着装的，藏青色西服西裤，连支光明都是一样，陈太忠心说，这半路出家的就是半路出家的，搞了公司了还带点匪气……是玩儿黑社会吗？


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众人的着装，支光明笑着解释，“工作服啦，公司统一的，他们跟我说要讲企业文化，呵呵，就学一学，看起来怎么样？”


“我觉得你多给他们发点工资，比什么都强，”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反正我是粗人，对这什么文化的没发言权。”


“呵呵，跟我以前想的一样，不过，入那行就得懂哪行的规矩啊，”支光明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亲热地向外走，“走，给你准备了接风宴。”


支光明的开了三辆车来，头一辆奥迪V6比较普通，不过却是警用牌照还挂了警灯，第二辆是大名鼎鼎的罗尔斯&#183;罗伊斯，第三辆是辆奔驰五百。


这罗尔斯&#183;罗伊斯居然还是辆新车，车上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儿，陈太忠叹口气，“老支，你还有闲钱买这玩意儿？”


“撑门面的，再紧张都要买啊，刚接了俩单子嘛，要不别人肯信你呢，”支光明笑着看他一眼，“我们这儿没仇富一说，有钱开什么车都没人管……不过，也都是些水货，你知道的啦。”


“我们那儿就不行，”陈太忠想起自己开了开奔驰，都要被人要挟曝光，心里就是一阵一阵的不舒服。


“你混官场的，肯定不一样了，”支光明笑着摇摇头，“对了，我还约了交通厅苏厅长一起来坐坐，认识一下吧？”


“我对他没兴趣，见不见都无所谓，”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倒是你这儿怎么回事啊？突然间钱就不够用了？”


“呵呵，还能有什么？不过就是有人不想放过常市长呗，”支光明苦笑一声，“今儿咱不说那些麻烦事儿，就是给你接风呢，成不成？”


“不行，”陈太忠摇摇头，回答得挺坚决，“我赶时间呢，呆不了两天，你要真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


常市长就是那倒霉市长了，本来说有支光明横插一杠子，又有上面的人关照，就能躲过这场无妄之灾了，谁想他的对头却是不肯让他轻易脱身，无论如何也要将他调整下去——打虎不死，必有后患，这谁也知道。


可是常市长怎么甘心就这么下去？肯定是要挣扎一下的，结果他后面的人有点生气了，觉得此人有点不识大局，你能从这趟混水里囫囵着出来，已经不错了啊。


“这也就是在陆海，经济发达一点，涉及大几千万被翻出来，不过就是个厅级，还想保位子，”陈太忠听到这里，也叹口气摇摇头，“要是在天南，被调整都要念佛了。”


“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不管是陆海还是天南，整人跟涉案金额无关，在哪儿也一样，”支光明看他一眼，笑着纠正他的错误认识，“不过总算他的数额不算太大，所以没被直接放弃，呵呵，就是这么回事……”


“这还不是一样？”陈太忠瞪他一眼，他心里虽然已经认可了这个解释，嘴上却是兀自不肯服软，“还是陆海富裕啊。”


支光明也懒得跟他较真，自顾自地讲了下去，“我这也是受了常市长的无妄之灾了，毕竟，我现在成了他的屏蔽了不是？想拿老常就得先拿下我啊。”


事情的因果就是这样，那边对支光明的插手很是不忿，常市长这边又没了后盾，于是，省里的建行和工行就得到了招呼：一段时间内，不要给光明集团放贷了，省里现在正查这个集团呢，他们有骗贷嫌疑。


按说，只有这俩银行得了招呼的话，也不打紧，不是还有中行、农行、商行什么的吗？其实不然，各个银行之间，都是沟通的，尤其像光明集团这么有名的企业，一旦出了问题，马上就传遍银行业了。


也就是说，支光明和他的光明集团，在一夜之间就臭了大街，正应了陈太忠昨天的牢骚：再硬的企业家，你也扛不过政府。


然而，光明集团受到的影响，还不仅仅于此。

第956章 陆海发飙


对陆海的银行业来说，光明集团这个招牌是相当响亮的，行业内的都知道，仅仅是这块牌子，就值三到五千万。


也就是说，不需要任何抵押，支光明随便走进哪个银行，说我是光明集团的老支，要贷款，银行那边了解一下贷款的用途，只要合理，立马三到五千万就出去了。


支光明敢操作这俩项目，自然也是考虑了自家的品牌效应，果不其然，深受拖累那两家银行一听说烂尾楼被光明集团买了：这个……付款方式好商量，信不过谁还能信不过支老板？


可是眼下，这类似于行政命令的招呼一打，那两家马上坐不住了，先是打电话相询，不得要领之后，马上毁约讨要应付款项。


总算是支光明平日里做事也靠谱，在接手这个楼的时候，就应付款的档期做了严格限定，眼下对方纵然是毁去了口头上的照顾，却是也只能按着白纸黑字的协议讨要，想要节外生枝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支光明是搞“外贸”起家的，过手都是现金流，眼下虽然洗白了，手里的现金却是从来不缺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很轻松打了“两吨”到凤凰科委。


是的，仅仅是这点意外，倒还不至于难倒支大老板，不就是按期支付楼款和不许贷款吗？然而，支光明却是没想到，对方的手居然又伸到交通厅来了。


交通厅的活儿，他是二包，不过头一包是北京的一家公司，注册资产高得吓人，不过与之相比，在全国承包的项目的金额能吓死人！


有人说这是一个壳公司，其实就是那么几个人敛财的工具，这话显然不是很严谨，因为这公司确实诞生了不少优质工程——反正就是题外话了，不提也罢。


让支光明犯愁的，就是这家公司，原本他二包的二十公里，是按照五个标段的计划来施工的，不过现在对方改主意了，两公里一个标段，十个标段同时开工！


这一下，对支光明的压力就太大了，十个标段同时开工也容易，不过就是多分包给几个施工队而已，可是这十个标段的工程开工之后的延续，那就涉及到资金的问题了。


再想到这家公司或者已经得到了相关人等的招呼，施工款项没准还会延期给付，这就又是一个巨大的不可知的因素了。


所以，支光明登时坐困愁城，要知道，就算没有交通厅这儿的变数，他应付起来已经是捉襟见肘疲于奔命了。


“这些家伙吃相太难看了，”支总发出这个感慨的时候，车已经到达了市中心的宾馆，“他们跟老常不对付，非要拿我一把，真是没劲儿。”


“我觉得你要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血本无归，”陈太忠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听到这里，自是要毫不含糊地指出，“常市长一倒，你以为人家会放过你吗？自古民不与官斗。”


“切，他们也得有放不过我的本事呢，放不过我？”对于这个可能性，支光明却是不在乎，“我好多关系不过是不方便趟这趟混水而已，他们要是真敢明明白白动我，自然有人说话了，我倒是巴不得呢。”


果然是这样，陈太忠心里越发地明白了，支光明敢插手常市长的事儿，肯定也是有那么几分底气的，要不然那就是傻瓜了。


“好了，到地方了，不说了，”支光明伸手拉着陈太忠向宾馆里走，两旁的服务生一边敬畏地看着那辆罗尔斯&#183;罗伊斯，一边热情地带路。


苏厅长在二十分钟之后才姗姗来迟，他瘦高个子，肚子却是不算太小，身材比例极为怪异，身边还跟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同他仿佛，只是因为少个肚子，整个人显得就精神了许多。


支光明的光明集团似乎有七八个副总，今天陪着的副总，就是光明建筑的老总马朝晖，再加上一个文秘和陈太忠，四个人等着这两位，还好是八仙桌尽够坐了。


苏厅长自打进来的时候，脸上就沉甸甸的，一副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见到在座的四位都站起了身子来迎，才嘴角抽动两下，算是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小支啊，今天咱们把话说在前面，只喝酒，不谈公事，成不成？”


妈逼的你小子拿老子钱的时候，也不见是这样子，支光明心里腹诽，脸上却是笑盈盈的，“呵呵，本来就是嘛，大周末的，请您出来自然是喝酒来的。”


“不说就最好了，”苏厅长脸上的笑容，登时就自然了一些，他扫一眼在场的四位，眼光扫到陈太忠时候，明显地顿了一顿——这位穿的衬衣是浅灰的，不是光明集团的蓝色暗格的华伦天奴，应该是外人吧？


六人落座之后，一个足有一米八的女人出现了，相貌只能说尚可，身材却是一流，“老板，要陪酒的公主吗？”


这就是大堂或者领班了吧？陈太忠看着她，心里有点感慨，怎么这年头，找个大堂都得是像打过排球的？


“要，不好看不给钱，”支光明的手很随意地一挥，眼睛在桌子一扫，“我不要，找五个来……呃，小陈也不要，四个就行了。”


他跟陈太忠在天南玩儿过多少次了，自是知道，陈某人眼里，没有这种庸俗脂粉，而他带了秘书来，没必要点陪酒的。


苏厅长听到这话，又看了陈太忠一眼，却是没说什么，可是陈太忠被他这一眼激得有点受不了啦，于是微微一笑，“苏厅，你这总看我，是个什么意思啊？”


包间里登时就是一片寂静，苏厅长也愣住了，好半天之后，他才笑了起来，“呵呵，这个小朋友，请问从哪儿来啊？”


“苏厅苏厅，这是我一兄弟，”支光明赶紧掺乎，“介绍一下，陈太忠，天南凤凰招商办的副主任，就是路过，呵呵，请苏厅来，也就是介绍两位认识一下。”


“哦，这样啊，”苏厅长一听对方是天南那落后省份来的，又是凤凰那小小的地级市，心里登时就升起了几分不屑。


总算还好，他知道支光明不是那种做事不靠谱的主儿，又听出支总今天摆酒的用意，是介绍他跟这个年轻人认识，心里就明白了，这小伙子身上，八成有故事。


不过，有故事就有故事好了，凤凰市的市长或者市委书记来了，苏厅长想不给面子，也就不给了，换个副省长都扯淡呢，何况是个招商办的主任……还是副的？


“凤凰市去年……发展得怎么样啊？”他笑眯眯看着陈太忠，“财政收入，有没有三十个亿？”


“不知道，”陈太忠笑嘻嘻地答他，不过眉毛却是不由自主地一皱，他自是知道，眼前这厮是在将自己的军，陆海的经济，要远超天南，可是指望他服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丫是不是有病啊？苏厅长上下打量他一眼，不过心里也懒得跟此人叫真，只是暗自里嘀咕：这是谁家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小支你就打算给我介绍这么个人？”他不冲陈太忠发火，而是将目标转向了支光明，嘴角微微露出些许的不屑来，还夹杂着些许痛心，“啧，我说你干点正经事行不行？我愿意照顾你，你也得差不多点不是？”


“你怎么能断定，他干的就不是正经事儿呢？”陈太忠没等支光明说话，自己先说了，这里是陆海，跟天南毛的关系都没有，他在天南遵守官场规则，那就足够了，来了外省还委屈自己，那不是有病吗？


“话不投机，我走了，”苏厅长一听就火了，登时站起了身子，只是眼光还是不看陈太忠，“小支，我这可是……”


“走可以，小心后悔啊，”陈太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眼光也不再看着他，而是伸手端起了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血一般的葡萄酒，毫无表情地发话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光明集团的一干人看得都傻眼了，心说这么彪悍的人物，连苏厅长的面子都直接扫了，怪不得支总大张旗鼓地来接人呢。


苏厅长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按着他往常的脾气，必定是一走了之了，他眼里可是没有外地的领导，陆海的经济在全国省级行政区里排名前五，而交通厅又是一等的大厅。


可是，苏厅长真的很清楚支光明的能量，那是能跟省长坐在一起吃饭的主儿啊，虽说他很多时候未必要买账，但是人家想向自己这厅长引见个人，这人简单得了吗？


这是京城去天南镀金的？不可避免地，他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性，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种可能，他想迈出去的脚，登时就不听使唤了，往日的傲慢之气，想散发也发不出来。


说句实话，陈太忠这种什么都不怕的鸟样，还真给别人一种太子党的感觉，再加上这厮身材高大，仪表尚算得上堂堂，拿来充门面确实不错。


“哦，你打算怎么让我后悔呢？我倒是想听一听，”不着痕迹地，苏厅长又走回来坐了下来，笑吟吟地看着陈太忠，眼中大有深意。

第957章 包里有硬货


苏厅长此举，大致可以理解为服软的迹象，当然，事后他也可以解释为不服气，想要跟这狂妄的年轻人叫真的行为，反正，嘴在他身上长着呢，难道不是吗？


见这厮如此地上杆子找抽，陈太忠刚想再说两句狠话，却冷不丁看到了支光明投来的求助的眼神，略一沉吟，他终是点头笑笑，“呵呵，苏厅长坐回来喝酒，那就不会后悔了，要不然，回头一定要找个时间，让苏厅喝得吐血才能罢休。”


老支啊老支，哥们儿挺你这也算挺到位了。


支光明却是有点坐卧不安，有心将其他人请出去吧，桌上也没几个人，反倒是落了痕迹，不过转念一想，不成，今天苏厅这丢人模样，实在不能传出去，说不得还是使个眼神，那秘书和马副总一看就明白了，不着痕迹地找了借口离席而去。


反倒是跟苏厅长同来的中年男人不知进退，就僵在那里，不但不走，反倒是笑吟吟地看着陈太忠，“让苏厅喝得吐血吗？呵呵，陈主任打算在哪里摆酒啊？”


“地方你随便选，进不去是我的问题，”陈太忠不屑地看着他，冷笑一声，装逼不是错，别到哥们儿跟前装好不好？“要是我选，那是难为你。”


“那麻烦你难为一下我吧，成不成？”那位明显地也恼了，说话也口不择言了起来，“说个地方出来就成，我要是真的难为了，自罚三杯，怎么样？”


显然的，这家伙也是号人物，说话做事不但有底气，而且能将结果引到“罚酒”上，就越发地减轻了场面上的不和谐气氛，其社交功力也可见一斑。


你想去仙界呢，去得了吗？陈太忠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淡淡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摇摇头哑然失笑，“呵呵，不说了，我说咱们还是喝酒吧？”


“不行，你一定得说来听听，”这位直勾勾地看着陈太忠，缓缓地摇头，脸上挂着的笑容虽然温和，眼神中却是大有深意，“我真的想开开眼呢。”


“太忠，这是我老板呢，刚才我跟你说了啊，冷总，”支光明笑嘻嘻地插口了，“有什么好地方，跟冷总说说呗。”


冷总就是支总上面那家一包公司的副总冷尧迭，负责陆海省的一级路工程，开工计划的变动，就是由他通知给光明建筑的。


很显然，支光明不欲两人弄得太僵，同时估计又有让陈太忠略略打压一下此人气焰的想法，才如此发话了，不过很遗憾，他并不知道，陈太忠所指的地方，实在是超出了大家能想像得到的范围。


“是你？”陈太忠知道这厮身份不低，可是也没想到刚才说过的人，立马就冒出头来了，他上下看看那冷总，还他一个说不清味道的笑容，“那可是失敬了，呵呵……”


冷尧迭被他这两眼看得有点不舒服，只是他争强好胜惯了，自然还是要继续刚才那个话题，“朋友，你还没说出来那地方在哪儿呢。”


陈太忠呆呆地看了他半天，旋即展颜一笑，也不理他，转头看着支光明，“刚从北京回来，弄了幅字儿，老支看看写得怎么样，给点评一下？”


他匆匆地回了凤凰又匆匆地离开，倒是忘了把黄老的字儿留在科委了，那卷轴就在须弥戒里装着呢，眼下被这姓冷的一步步地紧逼，是叫真不好，不叫真也不好，仓促之间灵机一动，想想这字儿倒是能拿来抵挡一番。


在他想来，黄老虽然已经远离政治中心，可是回乡一次，蒙艺和杜毅还得紧紧地跟着，其威望那是可想而知的了。


一边说着，陈太忠一边将手探入搁在一旁的手包里，再拿出时，那卷轴已经在手上了。


支光明心说这北京来的字儿，估计是有什么名堂的吧？笑吟吟地接过来，展开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呀，是黄……这字儿果然写得不错，呵呵。”


苏厅长和冷总见这年轻人拿出一幅字儿来，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却是自持身份，坐在那里不肯动，待到听支光明说这字儿不错，冷总终于忍不住站起了身，走到支光明背后探头一看。


“呀，是黄……黄老的字儿？”冷总一见，心里登时一凉，好悬没把黄老的大名报出来，想到身边这年轻人一定跟黄老有些渊源，登时硬生生地改口。


当然，冷尧迭也知道，黄老已经远离政治中心了，但是其影响力也没人敢小看，黄老的字儿，也不是没有流传出来的，但是近年还真没听说什么人能再劳动了其写字。


而眼下，这个年轻人手里拿的字，却是刚写了没几天的，好吧，就算这厮是托人求着黄老写了几个字，可是很随意地装在包里，顺手就能拿出来，似乎不是很珍惜的样子——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两人之所以呛起来，原本就是因为一点小事，各自不买账率性而为，陈姓年轻人断没有提前几天就能知道这场争吵，而将这字儿放在包里的道理。


总之就是一句话，字儿或者不是很吓人，黄老在陆海的影响或者也不是很大，但是，有人能随便这么拿出来，那就不能不让人心存忌惮了。


而这年轻人这么做，原本是想表明一件事：有些地方你确实进不去。这一刻，冷总不得不承认，这厮如此行事虽然有卖弄的嫌疑，但做为一个暗示，却是极好的。


苏厅长听到冷总这声惊呼，犹豫一下，也站起身子凑了过来，呆呆地看了半晌之后，两手一拍，哈哈大笑了起来，“黄老这字儿，是越写越好了。”


当然，苏厅长未必见过黄老的字，可是话却不得不这么说，要不然的话，这个台阶还真的不好下了，他现在真的能理解陈太忠的嚣张了，人家随便一出手，那就是硬货，这种主儿谁愿意开罪？


“呵呵，果然是该我喝酒了，”冷总也痛快地缴枪，就坡下驴了，他一边笑着摇头，一边走回了座位，“看来以后啊，还是不能随便打赌，我发现啊，我的赌运从来都不怎么好。”


他没办法不认输，就算陈太忠跟黄老没有太亲密的关系，他都得认输，否则的话，消息万一传到黄老耳朵里，指不定被歪曲成什么样子了。


这种后果别说他这个副总承担不起，他头上的老总也承担不起，黄老现在确实挺低调的，可真的因为私事儿怒了的话，朝中大员中也没什么人愿意轻攫其锋。


“有这种关系，老支你也不早说，”冷总笑吟吟地看支光明一眼，“你这不是存心要我好看吗？还好只是罚酒三杯。”


“我跟太忠就是聊得来，哪儿知道他能求上黄老的字儿啊？”支光明笑嘻嘻一摊手，“说实话，我也没想到。”


你就装吧，没想到你就敢怂恿他给我报几个地名？冷尧迭可不知道这是支总的良心话，只当是那厮得了便宜卖乖呢，心中不禁有点暗恨。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桌上的气氛就大为缓和了，苏厅长走回座位，笑嘻嘻地看着陈太忠，“小陈，你能帮凤凰科委求字儿，也帮我求一幅吧，黄老这字儿，我是越看越喜欢。”


黄老这字儿要是挂在墙上，用来护身的效果，并不是很大，像陈太忠这样用才是正理，装一幅写了没几天的字儿在包里，不及不就的时候，貌似很随意地拿出来救驾，保准见者马上远遁。


可是有一幅字儿，总比没这字儿强，苏厅长看看支光明，“小支，支总！帮我说句话啊。”


“我是兼着凤凰科委的副主任呢，”陈太忠见苏厅长居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忙不迭地解释，“不是帮人求，是为自己求的，黄老的脾气可大着呢，我不敢应承下来你这事儿。”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苏厅长闻言，苦笑着摇摇头，状若甚是遗憾，心里却是不禁腹诽两句：刚才你牛逼的时候，也没见你不敢做什么啊，还说要我后悔呢。


想归这么想，他当然不会那么说，“那就看机会吧，我可是支总的好朋友呢，呵呵。”


话说到这里，种种先前的不快，大家就算揭过了，支光明这心里，就生出了点期待，于是就想扭转一下被动局面，“冷总，说句题外话，十个标段一起开，压力有点大啊。”


“啧，老支，刚才苏厅都说了，咱不谈公事儿啊，”很出人意料，冷尧迭居然笑嘻嘻地顶了回去，“有啥事儿咱哥俩回头沟通，成不成？”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看陈太忠一眼。


冷总这个反应，其实很正常，这么说吧，他对陈太忠的退让，是基于他冲撞了陈太忠本人的事实上，既然他已经认栽了，表也示出对对方的尊重了，那么按照规矩，陈某人的面子就有了，事情就算揭过了。


至于他对支光明的态度，就说明了另一个规矩：谁的事就是谁的事，姓陈的，面子我给你了，我惹不起你还不成吗？不过我跟支光明是另一段公案，不关你的事儿啊。


你俩是朋友，这个我认，我也不会很难为他，但是我这么做有我这么做的苦衷不是？你要明白事儿的话，插手之前掂量一下吧。


只要能撇开黄老那幅字儿，其他方面的事儿，我还真未必要买你的账，当然，你真想要插手，咱们也能好好地说道说道。

第958章 听话听音


谁想，陈太忠根本就不给冷尧迭什么遐想的机会，直接开口了，“冷总你也不用说了，老支那边没什么问题，我这次来，顺便给他张罗点儿钱就完了，开二十个段都没问题。”


“那敢情好啊，”冷总只当没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笑着点点头，可他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厮的话挺呛人的啊，到底是个什么路子，怎么这么猛的呢？


“你有难处，我能理解，谁能没点难处呢？”陈太忠一摊手，脸上的笑容极其灿烂，“开多少个段，这话不用再说了，我只想知道，费用给付上不会有问题吧？”


“呃，这个嘛……”冷总被他这一军将得很被动，有心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吧，可是看对方脸上这笑容，估计这话一出来，就得吃点奚落了——做不了主你刚才那么得瑟？


“我这儿是没问题的，”冷尧迭硬着头皮点点头，这是京城人的毛病，输人不输阵，再说了，他这也是受人之托为难支光明，只是想恶心恶心人，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毕竟姓支的背后还有些人物，意思到了就完了。


当然，他也不会这么简单地答应下来，而是转头看看苏厅长，“其实我们也是指着苏厅吃饭呢，苏厅这儿没问题，我这儿才能没问题。”


“唉唉，都说了不谈公事儿了嘛，”苏厅长一见冷总被逼成这个样子了，笑嘻嘻地插口了，“小陈，我跟小支的关系没得说，他能到手这活儿，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太忠，喝酒啦，”支光明心说够了，再折腾下去没准真的惹急了苏厅长，这事儿还就反倒不美了，到了眼下这步，可也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说实话，支总今天还真的只是想简单地介绍一下，让陈太忠和苏厅长相识就完了，他甚至都没想到对方能带了冷尧迭一起过来，早知是如此，他还真的未必有兴趣这么做了。


不过，自打见到冷尧迭出现，支光明就明白了，苏厅长真的是不想谈公事——活儿我是给你了，可是别的事情也不是我苏某人能做主的，你要真的谈，找冷总谈成不成？


谁想，陈太忠这愣头青就因为两眼不对劲，直接跟苏厅长卯上了，冷尧迭觉得不含糊，接过了这段梁子，更是被弄了一个灰头土脸的。


太忠这家伙，还真横啊，支光明心里暗自高兴，脸上却是很淡然的笑容，“苏厅和冷总，都是好朋友呢，难得大家聚得这么齐，咱们不醉无归。”


“醉不醉倒是无所谓，”陈太忠笑一声，“不过老支，那个……明天想飞深圳呢，先帮着张罗一下机票吧。”


“啧，不行，”支光明脸一沉，缓缓地摇头，“太忠，不待这么玩儿人的啊，既然来了，好歹也得玩儿几天，要不我真生气了。”


“那边也是大事儿，真的，”陈太忠咳嗽一声，有心解释一下吧，觉得也没啥意思，“反正是耽误不得的。”


“先喝酒吧，别的事儿回头再说，”支光明不知道做了个什么小动作，那光明建筑的老总马朝晖和秘书又推门而入，几个花枝招展的公主跟在他们后面走了进来。


“明天去深圳？什么事儿啊？”冷尧迭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是在嘀咕，莫不成这家伙此来，是专门来挺支光明的？要不然没道理这么赶时间的嘛。


“去搞钱，谈事儿，”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整个中国的钱都去了深圳，这不是领了任务吗？去深圳搞钱。”


你去深圳搞钱，倒是舍得在支光明身上花钱？冷总心里冷冷地一笑，却是很关心地发问了，“领了多少的任务？”


“先搞十来八个亿吧，”陈太忠叹口气，这话可不算吹牛，六千万的英镑走官方牌价，算下来怎么也接近十个亿了。


这还差不多，冷总闻言笑着点点头，心说人家这目光不一样，抓大放小倒也是应该的，“呵呵，陈主任任重道远，祝你马到成功啊。”


就这么吃着喝着，气氛就慢慢地融洽了起来，苏厅长是一厅之长，陈太忠只是一个副处，不过，这副处有同正厅平起平坐的本钱的话，交流起来倒也不存在什么尊卑一说。


说着说着，苏厅长猛地问了一句，“对了小陈，许绍辉，你认识不？”


“不认识，不过领过他的人情，”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苏厅跟许省长很熟？那可真不是外人了。”


不认识，但是还领过省长的人情？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炫耀，苏厅长沉吟一下，“呵呵，在北京见过许省长两次……”


敢情，许绍辉原本是要放到陆海省做副省长的，苏厅长当时想提前走走门路，托人介绍着拜见了一次，谁想到最后，许绍辉临时被调整到天南那相对落后的省份了，不过，却是做了省委常委，倒也说不清是得还是失。


“许省长做人很低调的，”陈太忠笑着做出了评价，陆海和天南之间不存在什么交集，他当然敢在陆海适当地评论一下省里领导。


他敢说，苏厅长就更敢说了，就不信许绍辉还能再调到陆海来，这概率实在不大，“许省长在京里的时候可不一样，还是挺风趣幽默的呢，估计那次调整对他有点影响。”


这种评价出自他的嘴，未免有点自贬形象，不过作为一个厅长，能如此放肆地评价领导的机会，实在也不多，既然是隔壁家的，当然是能说说的。


妙的是，陈太忠也不怎么在乎，虽然过分的话不合适说，但是嘴里也殊无敬意，只有说到蒙艺的时候，他才稍微地注意了一下，“啧，这次去深圳，就是帮蒙老大张罗钱去了，唉。”


“你跟蒙艺熟不熟？”苏厅长随口一问，没想到那厮的回答倒是不含糊，“熟啊，要不是熟，我就没必要玩命地赶时间了。”


“真的很熟？”苏厅长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


“反正什么话也能说的那种，这次是被他抓壮丁了，”陈太忠笑着一摊手，“不过，我只有说话的权力，人家蒙老大听不听，那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他的话说得是不错，不过从那语气和神情来分析，他简直是在向大家说——我做不了蒙艺全部的主，不过大部分还是差不多的吧？


“哦，那也不错了，能跟中央委员说话了，你还不知足？”苏厅长笑着点点头，眼神中却是大有深意，“没准我什么时候还要陈主任帮忙说点话呢，到时候你可不要假装没听见啊。”


“真的不怎么顶用，”陈太忠笑着摇头，“其实，通常情况下，我帮人说好话，效果都不怎么大，正经是说坏话，好像还容易起点作用。”


他这话是实情，这世道上从来都是败事容易成事难，不过眼下说出来，却是隐隐有点别的味道的意思。


你是说我如果在款项上刁难支光明的话，你会在某些场合跟某些人说我的坏话？冷尧迭听出了这话里威胁的意思，但是实在没办法计较，要不然不但容易落个“对号入座”的名声，也显得自己心胸不够开阔。


这小子还真够狂妄的，嘴皮子也够灵光，真不是个善碴，冷总心里苦笑一声，我早就不想逼支光明的，看看，现在逼出人家的火来了吧？这支总随手就拽出这么一个主儿来，还不知道人家有什么后手没用呢。


冷尧迭很清楚，自家的公司是挺强势的，但是平日里拿单子都是直接伸手的，然后该怎么操作怎么操作，如非必要，根本没兴趣跟地头蛇折腾——因为小事翻船的人多了去啦，平安日子谁不喜欢？


苏厅长也听到陈太忠的话了，不过倒是没有计较，而是愣一愣之后若有所思地盯着支光明看了一阵，才笑一声端起了酒杯，“中午才跟人喝了不少，今天就这么多了，陈主任和小支……真不好意思啊。”


陈太忠眼睛微微张大了点，刚要说什么，支光明已经坐不住了，忙不迭笑着点头，“那是，苏厅您的酒量我知道，今天咱就是喝好，不勉强。”


他可是真怕太忠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说句不客气的话，陈某人身在天南，哪怕就是没黄老这字儿，得罪了苏厅长拍拍屁股走人就完了，可是他支某人还要在陆海混呢，不是吗？


冷尧迭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见状也是笑着站起了身，“我今天也有点不胜酒力了，不过倒是很高兴认识了陈主任……”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子来，一杯酒喝完，两人笑嘻嘻地告辞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厅长咳嗽一声，转身冲支光明招招手，“对了小支，有点事情忘了问你了，出来一下吧？”

第959章 隔山打牛


支光明出去之后不久就回来了，眼下屋里就剩下了光明集团的人和陈太忠了，支总坐下冲着陈太忠点头笑笑，“今天可是没想到，老苏会把这冷尧迭带来，呵呵。”


“这种人正经是该在北京混的，”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只以为上面复杂，其实下面也不简单，说实话，我是见不惯这种人的优越感。”


“猜猜老苏找我出去说什么了？”支光明看着他，一个劲儿地笑。


“老支你这么个笑法儿，我真的不待见，总觉得你憋着劲儿使坏呢，”陈太忠也不管周围全是光明集团的人了，笑嘻嘻地一指对方，下一刻，他的脸一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我说……不会是提亲什么的吧？”


支光明正笑嘻嘻地看着他，谁想这厮居然来了这么一句，怔了一怔之后，支总哈哈大笑了起来，人都笑得趴到了桌子上，手不住地捶着大腿。


好半天他才止住了笑声，抬起头来，看着陈太忠，也不管对方铁青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哈哈……不好意思，我实在忍不住了，哈哈～～”


“我这是少年得志一表人才的，怎么，难道不是很抢手吗？”陈太忠悻悻地哼了一声，端起酒杯慢慢地啜饮了起来，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跟那个无关，”支光明摇摇头，脸色终于变得正常了起来，“是这么回事，听说你们省林业厅现在都没有厅长？”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摸出了手机，“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奇怪了，到底谁是天南人啊？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还别说，支光明说得还真是那么回事，陈太忠打个电话给王浩波，马上就问出了情况，林业厅已经有一年没厅长了。


党组书记和某空降的副厅长斗得你死我活，双方都有点背景，却又没什么太大的背景，所以眼下还是个势均力敌的场面，由本该到二线去的常务副厅长主持日常工作。


苏厅长刚才听到陈太忠说跟蒙艺关系不错，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那谁，老常的对头那边，不是有个谁谁的，就在天南省林业厅任副厅长吗？


苏厅长跟常市长的关系好，没错，那是真的好，不是假的，可是常市长这边的事儿，出得太快也太蹊跷了，虽然事后大家分析，那搞能源公司的家伙实在是扛不住了——除非他身后有比常市长还硬的关系，能弄来更多的钱来周转。


丫没有，所以跑路了。


可常市长真没防住这手——市长们整天日理万鸡的，怎么可能有心去仔细查证一个公司的经营明细呢？有此疏忽，原本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可是这事发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常市长基本上是同警察局同时得到坏消息的，是的，局面没控制住，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政敌的攻击，如洪水一般地涌了来，所幸常某人身后真的有人，斗争艺术和经验也远超同侪，所以才勉力维持了一个不败。


这种情况下，苏厅长实在没办法出手相帮，他可跟老常不同，没有九条命可折腾。


可是，两不相帮的话，他就算比较能划得清界限的了，常市长的对头那里闻之，本着“团结任何可以团结的力量”的精神，对他也就比较善意。


正是因为如此，苏厅长就在偶然的机会里，得知那一系的某人，有个关系不错的世交兄弟，在天南的林业厅混得不怎么如意——就像刚才苏厅长点评许绍辉一样，这里是陆海的官场，说说天南的事儿，其实并不打紧。


当然，这种逸闻趣事说来听听就完了，天南和陆海隔得实在也有点远，可是刚才苏厅长听到陈某人夸口跟蒙艺的关系，登时就想起了这桩公案——陈太忠或者觉得自己没夸口，但是不许别人这么认为啊？


于是，苏厅长登时灵机一动，要是我能把天南的林业厅搞定，老常这边就能做个人情出来，以换得对方不再继续追查此事。


而且，他也明白，追查老常的这拨人，也已经将实力发挥得差不多了，眼下无非就是“胜勇”对“穷寇”，看谁先撑不住，基本上就是为了一个面子了，他若是能借此居中调停，八成也是美事一桩，两边都能落下人情。


可惜的是，苏厅长当初听到这事儿的时候，纯粹是当一个笑话来听的，是的，他甚至不记得想上位的那厮姓什么叫什么，所以，他要赶回去落实一下，而这边的事情，自然就是交给支光明打理了。


所以，支总现在的任务，就是说服陈太忠回去向蒙艺吹风，“太忠，这无非就是个利益交换，就好比将来你的儿子，来我光明，我肯定怎么着也给他个副总，我儿子去了凤凰混，你提拔他当个组织部长——天底下的事儿，不就这么回事儿吗？”


“这事儿我不能马上答应你，老支，我跟你不见外啊，”陈太忠听得懂这话，心说你不用解释得这么多，这种事官场上多了，我招呼你的二奶，你提拔我的小舅子，可是，“你连那副厅长叫啥都不知道，你叫我怎么跟蒙老大说啊？”


“没准是蒙老大不待见的主儿呢，你这不是难为人吗？”


“这个不可能，”支光明很干脆地摇摇头，“不骗你啊太忠，老苏说了，这事儿就是几个副省在斗，正经的，那俩正部在看笑话，要是你家蒙老板真的肯发话，也是简简单单的，真的。”


“啧，实在不行，我再给你补点周转资金好了，”陈太忠摇摇头，一副我很郁闷的样子，“为这么点儿钱找蒙艺张一次嘴……还有可能被拒绝，我真丢不起这人啊。”


“啧，我都不想说你什么了，”支光明也挺郁闷，悻悻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才转头看向陈太忠，“我说，太忠，这事儿要是成了，你觉得我还需要你的资金帮忙吗？我自己就扛过去了。”


“再说了，你要面子我也要面子啊，真要办成这事儿，我老支脸上……有光不是？说出去别人也得伸个大拇指，能搞定天南的厅级干部人选，这得多大面子啊？”


“你真……”陈太忠一时都没话可说了，不过转念想一想，人家支总这话也在理，无非就是跟蒙艺打个招呼说一说嘛，拒绝就拒绝了，不试试怎么能知道会不会成功呢？


到时候，支光明在别人面前露脸，可是我在支光明面前，也挺露脸不是？想到这个，他居然觉得，自己有点蠢蠢欲动了。


“行行行，算我怕你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陈某人的嘴是数鸭子的，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那是从不肯服输的，他长叹一口气，“其实，我也是不想让蒙书记为难啊。”


我靠，说你胖你就喘上了？你能让中央委员为难？支光明还真不信这句话，刚才你丫不是还说，张不开嘴什么的吗？


不过，想起陈太忠刚才的狂妄，支总隐隐又觉得，对方说的，没准还真是实情，算了，不想了，反正不管从权还是从钱上说，这次一难，有小陈帮忙，大概是渡过去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去酒吧，我带你去陆海最好的酒吧，”他笑嘻嘻地站起了身子，“太忠，我知道你眼界高，不过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见识一下陆海的娱乐行业吧？”


陈太忠听得心里就是一动，不过，想想自己的来意，最终还是苦笑着摇摇头，“算了，有正经事儿要办呢，深圳那边跟人约好了，耽误不得。”


“太忠，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一点，公是公私是私，”支光明再度冲他竖起大拇指，随即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一口满是酒气的浊气，“好了，说正经的，你的人到了没有？”


“到了，就在外面等着呢，”陈太忠扫一眼其他人，漫不经心地发话了，“就咱俩走吧，其他人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你说呢？”


他这话实在有点狂妄，客人居然就帮主人做主了，不过支光明没感觉有什么不妥，他手下的那几位更没觉得不合适。


这可是敢当面叫板北京公司和交通厅厅长的主儿，待人不客气点是应该的，客气了反倒是说不过去了呢。


陈太忠坐着支光明的罗尔斯&#183;罗伊斯转悠了一阵，终于喊一声，“停下，就这儿了，支总，一起去看看？”


支光明二话不说喊住了司机，自己下车，晃晃悠悠地跟着他走进一条灯光昏暗的小胡同，又左转一下右转一圈的，到了最后，支总有点按捺不住了，“怎么我觉得，你才是本地人呢？你来的这地方，我都没来过。”


“就是前面了，”又转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是一片小树林，不远处是一个建筑工地，一辆丰田沙漠王静静地停在那里，正是上次支光明上次送给陈太忠的那辆。


“就是它了，现在完璧归赵，”陈太忠笑一声，抬手打开了沙漠王车门，远处工地上的大功率碘钨灯的照射下，车里一叠一叠的钞票显得那么的清晰。


“看起来真有一吨多啊，”支光明喃喃自语，顺便又打个酒嗝，“太忠，你什么时候要钱？”

第960章 充分利用（上）


当天晚上，陈太忠并没有怎么忙乎，倒是支光明忙了一个没够，一千多万英镑，那得找地方安置，又得安排人看管再加联系买家。


这钱的去向，两人也商量好了，直接以光明集团的名义拆借给丁小宁的新京华酒店，利息什么的做个假协议就完了，到时候陈太忠直接从新京华酒店拿钱出来上交省里。


这中间环节是必须有的，怎么着也是个过场呢不是？好在陈太忠的身边人里，有丁小宁这么个异数，不但对他死心塌地，又是甯家的亲戚，好死不死地还刚盘了一个酒店下来，简直是瞌睡给了一个枕头，真是苍天有眼。


至于说光明集团的这钱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肯拆借，这事儿也是不怕查的，反正其时银行的体系尚未完善——靠上了甯家这财神，钱倒来倒去的，三两个回合下来就说不清楚了。


反正，天南省是绝对不会去追查陆海省的光明集团的，陆海这边想追究，支光明也得配合呢——现在他跟几大银行关系都很一般。


安排妥当了这些事儿，苏厅长那边的消息也打探了出来，这边想扶的厅长，既不是在争斗的那二位，也不是要下的常务副厅长，而是一个曾经因为经济问题被双规调查过的副厅长。


这个叫祖宝玉的家伙似乎是惹了什么人，被查得死去活来的，好在最终的结果，他“经受住”了组织的考验，不过饶是如此，也差一点就干助理巡视员去了，眼下实在低调得紧，搁给外人说，那就是一个等着退休的主儿。


机票也买到了，不过陆海这经济大省跟天南又不一样，两天内去深圳的机票都没有了，只能买了去广州的，然后选择火车或者出租什么的进深圳了。


临上飞机前，支总还拉着陈太忠的手叨叨个没完，“从深圳回来，说成啥也得过来转一圈再回去，要不然小心我跟你捣乱。”


接下来一路无话，陈太忠赶到深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寻个酒店住下之后，二话不说将服务员喊了过来，甩出一千块钱，“帮个小忙，这点钱就是你的劳务费了。”


服务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见状犹豫一下，不肯伸手拿钱，“这个……您在房间等着就行了，有电话联系你呢。”


陈太忠眨巴着眼睛看了她一阵，看得小姑娘脸有点发红，将目光转移到墙边的圈椅处，才哈哈一笑，“你想什么呢，怎么思想这么龌龊啊？”


“没事那我就走了啊，”服务员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听到身后那厮大笑着说话，“我是想让你帮我买点杂志、报纸什么的嘛。”


这下服务员是明白了，平时里偶尔也有提这种要求的客人，可是这个年轻人给她一种很邪行的感觉，说不得加快了脚步，嘴里兀自解释着，“大厅里有报纸……”


当然，接下来就是那服务员说的程序了，两分钟后电话响起，问陈某人要不要服务，陈太忠心说哥们儿时间宝贵，这肯定不能耽搁的嘛，“要了，有多少服务都给我喊过来。”


五分钟后，十七八个“服务”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就进来了，一个个穿得煞是清凉透爽，叽叽喳喳之间，粉臂玉腿横飞，更有两个姿色不错的女人，竟是径自坐到了陈太忠的身边，伸手去挎他的臂弯。


“这么多人啊？咳咳，”陈太忠轻咳两声，“谁知道电子科技城怎么走？知道的留下，不知道的可以走了。”


众多特殊行业的从业者登时石化。


坐在他身边的那俩女人更是痛快，二话不说，站起身就走人了，嘴里还嘀咕呢，“这人有毛病……”


这话搁在平时，陈太忠肯定要理论一番的，不过他现在是懒得计较，接着就是一个小姐发话了，“这个怎么算钱啊？”


“钱不是问题，”他咳嗽一声，“哥哥我赶时间，谁能帮我买点电子啊科技方面的书和杂志？越多越好，我出劳务费。”


这话出口，看他的神情不似作伪，就有人发话了，“开什么玩笑，我们又不是干这个的，”登时又去了十来个小姐，只剩下三个小姐还呆在那里。


“靠，赚点正经钱很丢人吗？”陈太忠真的有点忍受不住了，“咳咳，就你们三个了，给我……”


“我赚的就是卖肉的钱，”一个小姐受不了这话里所含的奚落，转身再度离开，总算剩下的这俩还好，不但对深圳比较熟悉，也知道从哪儿能买到陈太忠所要的东西。


一人给了一千，算是要这二位买东西的定金，将两人打发走之后，陈太忠猛地想起，自己在深圳似乎还有熟人的嘛。


袁望那同学，可不是就是在深圳的什么公司当副总来的吗？搞射频卡的……那人好像叫单水？他使劲想了一下，死活记不清楚了，说不得打个电话联系一下袁望。


单副总一听陈主任来了，立刻抛下手里的事情赶了过来，等他听说，陈太忠想要靠那些小姐收集一点前沿的科技资料，笑得直打跌，“哈哈，这种事情，你交给我办就好了，小姐懂什么啊？”


“我这不是怕你不在吗？”陈太忠自然不能说，我差点忘了深圳还有你这么一号人呢，“那现在说好了啊，以后这活就交给你了，科委给你发补贴，不过不要那种凤凰都能搞到的大路货，要这世界之窗流行的东西。”


“这点补贴我可是不缺，”单水叹口气摇摇头，“什么时候我出来自己创业了，陈主任记得拉一把就成了……唉，昨天又跟销售上的老张吵架了，给别人打工，就是憋气。”


“早就让你去凤凰呢，谁要你一直拿不定主意呢？”陈太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对了，这个公交一卡通开发得怎么样了？”


受了梁志刚那保护罩的刺激，邱朝晖最近在狠抓射频系统的完善工作，既然已经做不到最快的了，那我就做到最好的。


“可惜那个是要跟你们科委合资啊，我还是想做独资的老板，”单水这思路是典型的深圳思路，他并不怕陈太忠为此而生气，在这里，炒人和被炒、起家和仆街的例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这个年代敢来深圳的，大都还是比较自信的，是的，人人都想做老板。


“要是你们科委的钱，能投到深圳来，那就太好了，”这是单副总的感慨，他有点舍不得离开这座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


“深圳的钱，已经够多了，还要投资的话，别的省活不活了？”陈太忠可是没心思往这儿投资，他只关心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现在有什么比较流行的项目？”


“流行的项目真的太多了，多到你忙不过来，”单水轻飘飘地扔了一句话出来，“不过很多都是短平快的项目，不一定做得长久，很可能刚开发出来就已经过时了。”


我怎么就不知道，深圳人的优越感也这么强呢？陈太忠悻悻地撇撇嘴，单副总这话很有可能是实情，但是这厮说话的口气，他不是很欣赏。


“好了，不说这个了，”单水挺热情地相邀，“这也五点多了，出去转转吧，带你游一游深圳的车河。”


不过就是到处堵车嘛，还说什么车河？哥们儿可是对空气很敏感的，陈太忠对这个建议委实提不起什么兴趣来，“算了，上街走一走好了。”


“那成，天气太热，晚一点出去吧，”单副总笑吟吟地提示他，“不过你要带上证件啊，没有证件，万一被人拦住盘查，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这个我知道，”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主儿，可是干过一段时间的政法委书记，相关的法律法规还是比较注意的，“边防证儿和身份证我带着齐全呢，还有工作证。”


两人正絮絮叨叨地聊着呢，一个小姐推门而入，手里捧了一个大大的纸袋，“这位大哥，我找了半天，就找了这么多书。”


单水不等陈太忠发话，就走了上去，信手翻看一下小姐拿来的资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些……这些都是大路货啊，像这慧聪商情根本都是免费发放的，是做广告的企业出钱……”


总算是他还记得，找来这些东西的，是个小姐，说得太过未免显得自己刻薄，于是硬生生地打住了话题，笑嘻嘻地点点头，“嗯，不过，有些东西，你们天南应该没有。”


那小姐收集的这一波东西，连上车费之类的，就是三百多，陈太忠扭头看看窗外，虽然已经五点多了，可是燥热依旧，空气因为被炎热的地面烤灼，使得街边景象看起来有些扭曲，又有一点飘忽不定的感觉。


这么炎热的天气，倒也难为了这小姐了，再想想又耽误了人家的“买卖”，陈太忠略一沉吟，点出十张票子塞进对方手里，“嗯，挺辛苦的，这是你的报酬。”


小姐看看手中钞票上的伊丽莎白，又看看一边的“50”字样，警惕地扫了陈太忠一眼，“我不要这个钱，我要人民币。”


“你新来深圳的吧？”单水实在忍不住了，陈主任点给你五百英镑，买这几本破书，怎么，你还嫌少啊？

第961章 充分利用（下）


那小姐闻言，狐疑地看一眼单水，“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是什么钱？”


“英镑，五百英镑，合人民币七千都不止，”单水无奈地瞟她一眼，“我说你拿了钱还不赶紧地走啊？小心我抢你的……我说陈头儿，你这手脚太大了一点吧？”


“你别这么看着我，”陈太忠笑嘻嘻地一摊手，“我只是觉得，这天气有点热，人家挺辛苦……做正经事儿也能赚钱不是？”


那小姐听到他俩这么对话，眼珠转转，一弯腰，将那一叠英镑塞进鞋里，只留了一张拿在手上，转身就走，“我出去问问她们。”


陈太忠并没有将手上所有的英镑都拿给支光明，因为他盘点的时候，发现这数字有零有整的，他觉得全部拿出手挺苛碜的，给支光明留了一千一百万，须弥戒里就留了二十来万零头。


反正翠心须弥戒里地方够大，有点英镑，海洛因还剩了四块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实在是不少。


“今天是周日，明天我请你去几个朋友的公司转转，有时间再去玩玩，”单水冲他笑笑，他只当陈太忠来，是专门为了科委考察项目的，“晚上先请你吃冰。”


他既然存了炒老板鱿鱼的心思，当然就不想带陈太忠去自己的公司，现在的老板，都是鬼精鬼精的，万一听出个眉高眼低的，岂不是很不妙？


正说着呢，单副总的手机响了，却是丈母娘打来电话，说他老婆肚疼得厉害，看样子是要生了，“赶紧地回来，去医院啊。”


于是，陈太忠又成孤家寡人了，约莫在一个小时之后，另一个小姐也回转了，这位估计是得了前一位的通知，招呼了两个民工，吭哧吭哧地搬了四个大纸箱回来，里面全是报纸资料什么的，“你给的那五百不够，又花了我三百多呢。”


“好说，”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要人民币还是要英镑？”


“英镑，英镑好了，”小姐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我比她买回来的书多吧？”


这话的意思，陈太忠肯定明白啊，说不得点了二十张面值五十的英镑出来，交给了她，本来还想说一句“好好做人”什么的，谁想那小姐麻利地掀起裙子，当着陈太忠就将钱向内裤里塞，一点都不带忌讳的。


看着那白色的情趣内裤里，有些许黑色若隐若现，他心里叹口气，得了，啥也不用说了，干啥的就是干啥的。


那小姐一边藏钱一边斜眼看他，发现这家伙的眼睛盯着自己的下身，若有所思，索性一猫腰，将内裤褪下一点点，露出些许黑色毛发来，冲着他抛个媚眼，“呀，热死我了，老板，能不能在你这儿洗个澡啊？”


“去去去，”陈太忠笑着抬手撵她，他去别的地方不点小姐，可是跟幻梦城的一帮小姐挺熟的，自是知道该怎么同这样的人打交道，“别勾引我，我不吃这套。”


“不要钱呢？”小姐不屈不挠地盯着他，脸上笑意盈盈，任是谁也知道，拢住这么一个出手阔绰的客人，可是比那些零散买卖强多了。


“我要跟你要钱呢！”陈太忠瞥她一眼，也懒得再说什么，那小姐见状，也知道这是一锤子买卖，终于将钱藏好，转身而去，关门时兀自不忘送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陈太忠弯下身子，将买的这些高价资料随手翻翻，很快就扔到了一边：哥们儿不是干这个的料，还是拿给邱朝晖他们分析吧。


好一阵，他才静下心来，琢磨一下，其实今天找单水来，是个错误，他原本是要低调地偷渡香港呢，却是一时头脑发热，想到本地有熟人，就习惯地联系了一下对方，浑然忘了整体的计划了。


好在单水的老婆要生了，他才能比较自然地拒绝对方的陪伴，下次，类似错误不能再犯了，想到这里，他给单副总打个电话，果不其然，孕妇已经送到医院了，眼下已经开了三指。


接下来，自然是要制造呆在宾馆的假象了，他走出房间，到服务员室一转悠，正好，那漂亮的女孩在。


女孩见到他，脸不自然地红了一下，才低声发问，“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买了点书，你也知道，”陈太忠看到服务员点头，心说还好，哥们儿这形象，还没毁到家，计划还能继续执行，“这两天，我想在房间里安心地看看书，麻烦你通知一下宾馆，不要打扰我，也不要打扫，成不成？”


女孩红着脸答应了，见她的样子挺可爱，他少不得拿出一张百元大钞，低声笑笑，“呵呵，费心了啊，这是小费……”


这次女孩倒是没有拒绝，不过陈太忠转身之际，居然听到对方以极低的声音在嘀咕，“是人民币啊……”


“定了三天房呢，你执行得彻底的话，走的时候给你英镑，”他笑着大声回了一句，心说这丫头倒还真的有趣。


有趣的事儿还在后面呢，晚上十点左右，陈太忠正说这时间差不多了，想要做个假身在此，真身穿墙离去，服务员来敲门了，低着头红着脸，眼睛也不敢看他，“交班了，房间都满了，借你地方洗个澡……”


这意思，陈太忠哪儿能不明白？明摆着的，女孩见他出手阔绰，又不屑跟那些风尘女子搞什么交易，就有点动心了不是？


哥们儿这魅力，那可真不是盖的！想到这里，他有点美不滋滋的，不过，这毛病可是不能惯她，少不得绷着脸点点头，“下不为例啊，以后你也别进我的房间。”


女孩登时就臊着了，转身低头就向外面走，陈太忠想一想，叹口气，心说这正人君子还真的没法做，算了，咱总不能表现得太怪异不是？引起别人注意就不好了嘛。


当然，这或者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不过眼前的女孩煞是清丽，好像也还算洁身自好，他当然不介意跟她发生点什么，说不得轻笑一声，伸手将人拉了回来，“呵呵，我说下不为例而已，你至于脸皮这么薄吗？”


女孩的身子顺着这股劲儿就回转了，欲拒还迎地进卫生间了，陈太忠在床上心神不定地看着电视，脑子里却在不停地琢磨：进去，还是不进去？


等到卫生间的水声停止，他也懒得装什么正人君子了，站起身子去推卫生间的门，果然，门没有反锁，不过，女孩已经用浴巾围住了上下要害，正擦拭着长发，见他进来，停下手来很“愕然”地望着他。


光滑的肌肤上，滴滴水珠在灯光闪着璀璨的光芒，那是弹力十足的青春的气息，陈太忠甚至觉得，这女孩的年龄未必过了十八，胸部不是很挺，身材也极为苗条。


两人对视一阵，他也懒得解释，走上前径自将女孩搂在胸前，她微微挣动一下身子，却是没什么力气。


“我挺喜欢你！”某人说话，从来都是比较霸道的。


女孩也没说话，默默地跟着他走了出去，直到陈太忠将自己脱光，露出那狰狞的丑物之后，她才掩口轻呼一声，“啊～”


啧，不是处女了，这个价钱要降一降，陈太忠有点郁闷，“那个……你最近没那啥吧？我这人有点洁癖。”


女孩愣了片刻，才摇摇头，低头嗫嚅地回答，“没有，很久没有了，你……你有那个，雨衣没有？”


“我洁身自好，从不用那玩意儿，”陈太忠听到这回答，也不再客气，抬手就解开了女孩围在胸际的浴巾，霸道却又不失温柔，口中居然不忘记哄哄人，“也就是感觉你漂亮，又干净，一时就有点心动了。”


女孩还真的很害羞，才被解除了武装，就身子一动，奇快地藏进了雪白的床单下，这半遮半掩的羞涩，让陈某人生出些许怜惜，少不得掀起床单的另一角，也钻了进去，右手去搂她赤裸的肩头，左手却是在她身上游走着，感受着那紧绷绷弹力十足的肌肤。


触手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地，他想到了丁小宁，又想到了李凯琳，若不是遇到了自己，她俩会不会也同这个女孩一样？


“我哥哥要结婚了，我需要钱，”女孩的头低得……快咬住了自己的雪白酥胸，低声喃喃解释着，显然，她并不擅长讨价还价。


“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过，你要听话，”陈太忠的手，在她身上不住地游走着，“明白吗？”


女孩没命地点头，好半天才又低声发话，“你轻点，我除了跟经理有过两次……除了疼，没别的感觉。”


“其实做这种事，是很快乐的，”陈太忠笑一声，在他的手眼温存之下，女孩的欲望终于开始泛滥，他轻轻一翻身，压住了她，很温柔地分开了她的双腿，迎接他的，是一团火热和泥泞……


十一点半左右，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年轻果然就是本钱，女孩居然前所未有地登顶三次，第一次的反应尤为强烈，感觉她恨不得将陈太忠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


“说正经的，这两天你不要进来了，”陈太忠一旦释放了自己的欲望，就开始着手安排，“我必须在尽快短的时间熟悉这些资料，你说过你会听话的，是吧？”

第962章 再度暴走


女孩默默地点头，好半天才低声嘀咕一句，“谢谢你，让我找到了做女人的快乐，”显然，她现在说话，已经不是那么怕羞了……


总之，这位答应了，在这两天内帮陈太忠看好房间，不让人打扰，不过等他离开的时候，她想再品尝一次激情。


令陈太忠惊讶的是，女孩对英镑纯粹属于好奇，收了十张就不肯再收了，对他拿出的一万块钱也拒绝了，“等我做好这两天，再跟你收好了……我打算跟她们换班。”


这倒是个不错的女孩！看着她的身影款款地消失在门口，陈太忠摇头笑笑，又她关照看来这次出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真是没想到，一段激情的遭遇，居然无意中得了一个帮手。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跟这个女孩发生的事情，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是的，他安置好替身，隐身穿墙出去的时候，时间有点晚了，接近十二点了，比他计划的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五月的深圳，别说十二点，一两点街上照样有人，不过，陈太忠想买的香港地图实在不太好找到，走了好几条街，才终于在一家酒店的不远处，他才买到了想要的东西。


交了钱走了没几步，刚转过一个街角，迎面两个穿着迷彩衬衣的年轻人拦住他，一高一矮，手里都拎着胶棒，衬衣袖子上别着“联防执勤”的红箍。


“站住，你，把暂住证拿出来，”小个手里的胶棒向他一指，语气生硬到无以复加，“听见没有？”


“你说什么？”陈太忠眉头一皱，对方说的是广东白话，他有点听不明白，不过深圳不是号称移民城市吗？怎么还说这个？


高个子走上前，拿着手里的胶棒，恶狠狠地一戳他的胸膛，说的倒是带了不知道哪里口音的普通话，“让你拿暂住证，没长耳朵啊？”


我靠，陈太忠就有点冒火了，他看看自己身上，好像穿着尚可的，就算说得是普通话，那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不是？这帮家伙，怎么做事就这么冲呢？


算了，忍了，他想着自己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情办，活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我是游客，没暂住证，有边防证和身份……”


“@%……##@”身后一声咒骂传来，接着就是一根胶棒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向陈太忠的肩头，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厮骂的是——没暂住证你还牛个狗屁啊！


这一棒子当然砸不住他，陈太忠身子略略一侧，就闪了过去，心里越发地恼火了起来，可是偏生地，他还是发作不得。


原因很简单，他是私下溜出来的，打算偷偷过关去香港的，万一事情闹大，就没办法继续行程了，为了配合警方的调查，就不得不返回宾馆。


宾馆里有个替身在——那是小事，他随时可以让替身消失，不过宾馆大厅的摄像头，没有他出门的记录，那解释起来，就比较费口舌了。


更别说香港那边已经约好时间了，也实在耽误不得，深圳的流动人口这么多，警方的办事效率和态度……那还用问吗？


按说，他在一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出意外的可能性，一路隐身才对，可是，他还没买到香港地图不是？他总不能隐着身跟别人交易吧？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他出来得晚了，要是没有宾馆里的那一段少儿不宜，他出来的时间就会早一点，地图也会比较容易买到，再找个清净地方一隐身，可不就万事大吉了？


要不，跑了算了？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陈太忠就强行按下了，没办法，他没变形，相貌和身材被人家认住了啊，要是飞快地消失，那还不得引起别人的关注？


“我有边防证！”他只能大声喊了，同时飞快地掏出了证件，“前天才开的边防证，我又不在深圳常驻，要什么暂住证？”


说到这里，陈太忠有点微微的委屈，哥们儿是在自己的国家啊，不但有身份证，还有边防证，无非住两天宾馆，妈了个逼的，你们还要暂住证？


“哦？拿给我看看，”说怪异普通话的高个子听到这里，脸上露出点笑意，还没等陈太忠反应过来这笑容里的深意，他已经一伸胳膊，劈手夺过了那张边防证。


边防证到手，那厮看也不看，两把就扯得稀烂，随手抛到地上，抬头看看陈太忠，脸上满是挑衅的笑容，“现在，你的边防证呢？哈哈。”


陈太忠登时大怒，思维随即变得异常地灵敏，他转身看看身后，还有两个联防队员站在那里，四人呈犄角之势，将他围得严严实实，换个普通人来，那叫插翅难逃！


那个砸了他一胶棒没砸住的也就算了，另一个联防队员，居然是个女人，长得颇有姿色，手上却是也拎着一根胶棒。


“他撕了我的边防证，”陈太忠沉着脸向那女人解释，在他想来，女人通常是比较富有同情心的。


那女人瞥他一眼，只当是没听见，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甚至下一眼，她就将目光移开了。


倒是那个抽他一棒子未果的家伙，拎着棒子过来，抬手又砸了下来，“我让你躲！”


陈太忠再次避开，脸色越发地深沉了，小子，要不是哥们儿今天有事，整不死你我跟你的姓！


“去那边，蹲着去，”高个子见他身手敏捷，沉着脸手一指路边，那里已经蹲了两个人，一旁是辆破破烂烂的小巴车，显然，这是联防队员们的工具车。


陈太忠看他一眼，琢磨一下，嗯，去了那边，就好跑了……他已经不想再拿身份说事儿了，口袋里的工作证也不想再掏了，要不然人家再执意使坏的话，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将这四个人同时杀掉灭口。


杀人他不怕，不过想着对方好歹算是端公家饭碗的，这个……能不杀还是不杀了吧，到时候响动太大，没准就走不了了呢。


这么想着，他就向路边走了过去，同时还不忘记将自己的脸弄得模糊一点，身材也缩小一点。


是的，他打算等一等，等这四个联防队员再捉两个人，对自己的记忆模糊之后再跑，反正这帮人又没带什么摄像机，怕个什么？


不过这口气儿，哥们儿早晚要出，在天南憋屈着，出来也得憋屈着，这是越混越回去了吧？


等他学着那两位，抱着头蹲下的时候，才发现，那俩正低声唠嗑呢，“操的，这月被抓第二次了，真他妈的点儿背，又是五百没了。”


“你这算好的了，换个女人试试？被轮了大米还得交钱，惨的是……没准就得淋病了，”另一位看来也是老江湖了，“我老乡里，俩淋病了。”


“我老乡失踪俩，被活生生打死一个，直接扔了，你那算什么啊？”这位不服气。


陈太忠凝神一听，就听出门道了，敢情这联防队员，捉了人之后就送到收容站了，然后收容站里会发生很多故事……总之，比较好的结果，那就是打个半死之后，被跟收容站有关系的人领出去，然后通知家里来赎人。


人家收容你有理，收钱的又不是收容站的，所以……所以这种事不算违法，不过，经常有人被染病或者被残疾，运气不好的，那就别人再也找不着了。


陈太忠听到这里，想想自己被撕碎的边防证，真的有点忍无可忍，“操，哥们儿有边防证的，被人撕了。”


有俩老乡被淋病的那位一听，叹一口气，“兄弟，你完了，人家这是惦记上你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去他妈的脱层皮吧，一时间，不尽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陈太忠再也忍受不住了，腾地就站起了身子，向着那四个联防队员走了过去。


他很清楚，再忍一忍的话，就绝对可以跑路了，只是心里这口邪气，实在让他堵得慌，哥们儿要没点神通，下一步就是铁铁地被收容了吧？


进了收容站，那跟这帮联防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大家就算找碴，找的也是收容站那帮人渣，这几位就那么生生地被便宜了。


可是究其由来，没有这帮混蛋玩法在先，收容站也没资格没职权去强行收容别人不是？再说了，这些人抓人这么不讲理，这么热衷，要说没参与收容站里那点猫腻，谁信啊？


矮个子一见陈太忠站起身，二话不说，扑过来抬手就是一棒子，动作竟是异常敏捷，“我操你妈的，想死你啊？”


这一咒骂，就彻底地断送了他自己，陈太忠更没心思说话了，脚一抬，直把他踢得凌空飞了出去，足足有五米多远，才重重地被摔在街心。


下一刻，高个子的棒子也到了，陈太忠冷哼一声，抬手硬生生架起，手一伸，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脖子，“小子，我的边防证儿呢？”


“小子，你敢袭警！”那个曾经砸他一棒子未果的家伙大喊一声，匆匆跑过来。


“袭警？是这样吗？”陈太忠笑嘻嘻地伸出手去，抓住了高个子的脑袋，用力一拧，只听得“喀喇”一声，下一刻，高个子见到了自己的臀部，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几个喝泔水的小联防，也敢说“袭警”？警察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你！”赶来的这位一看，吓得登时站住了脚，陈太忠哪里理他这么多，身子一蹿，出现在他面前，手一伸，掌风如刀，一颗人头冲天而起，紧接着，就是他胸腔中的血激射而出。


女联防队员愣了一愣，见到人头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吓得没命地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不过由于腿肚子有点发软，没跑两步，就觉得脖子一紧，一个声音在她耳边笑嘻嘻地发话了，“原来你不是瞎子啊，呵呵……”


陈太忠拎着女人，大步走到矮个子面前，那矮个子跌得七荤八素的，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只觉一只脚重重地踏在了脸上，他极力想呼喊，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喊不出声。


“会说白话就很了不得吗？”矮个子只觉得头像是被放进了挤压机中，挤压机缓缓地发力，直让他头痛欲裂，神智也开始恍惚，耳边兀自传来不停的聒噪，“国家再三提倡，学好普通话的……”


不知什么时候，他猛然觉得，头上的力道一轻，才说要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谁想脖子上一痛，传来了“喀喇”一声，他的脖子断了。


陈太忠不喜欢踩爆别人的脑袋，那样血会溅得到处都是，没啥意思。


收拾完这四个，他笑吟吟地看着那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刚才我说了，我的边防证被撕了，你没听见……”


“我我我……我们是同事，我不好多事，”女人面如白纸，身子不停地抖动着，牙关也情不自禁地在打架，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得得……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真……不好多事。”


“法律不是这么玩的，你们的档次太低了，”陈太忠冲她灿烂地一笑，缓缓伸手去卡她的脖子，“我讨厌不作为的人！”


他不是不懂怜香惜玉，然而，眼前这女人却是绝对不在此列，同事的人情……好吧，那可以讲，但是活生生看着我的边防证，你连个屁都不放，坐视别人徇私枉法，还用那种看私死人的眼神看我？


就算徇私枉法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哥们儿我得罪你们几个混蛋了吗？想到这里，他的手指开始缓缓地发力，嘴角兀自噙着一丝冷笑……

第963章 总有意外


陈太忠的眼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世俗理法，眼下被激得杀心大起，自是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人——被别人记住了相貌，总是会有麻烦的。


于是，四个联防队员，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尸体，这一刻，他甚至想起了上一世里，有一个叫孙什么刚的家伙，就是死在收容所的。


那只是被暴露出来的，没被暴露出来的，谁知道有多少呢？


倒是那两位难兄难弟，他没有下手的欲望，因为那两位绝对会记错他的相貌和身材，太没必要灭口了。


既然没必要灭口，人家又没得罪他，说不得，陈太忠只能低声哼一声，“你俩还不快走？”


那两位早被一系列的变故惊呆了，入耳这话，忙不迭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跑了。


陈太忠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无声地笑笑，手一抬，地上的几片纸屑有若穿花蛱蝶一般，纷纷飞起，到得他手上之时，却又是一张簇新的边防证了。


“神仙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他冷哼一声，身子渐渐地隐去，黑暗里，隐约有余音传出，“耽误了我的事儿，一群混蛋……”


确实，他的事儿是被耽误了，四个联防队员横尸街头，绝对是天大的事儿了，他所住的宾馆肯定是要被查的，纵然那个女孩儿有意帮着遮掩，可是那替身，约莫是扛不住检查的。


“冲动是魔鬼啊，”不多时，他就出现在了自己的房中，不住地叹息着，可是心里却是有种少有的畅快。


下一刻，他摸出了手机，盘算一下时差，给尼克打个电话，“尼克，这事儿有点麻烦，我被困在深圳了，你让你的人多等几天吧。”


打完电话之后，他精神实在有点亢奋，睡不着觉，犹豫一下，打开门遛遛达达地走出去，却发现楼梯口处，那女孩儿正趴在服务台上昏昏欲睡。


见他出来，女孩的眼睛登时张大，人清醒了过来，站起身子左右看一下，低声向他打个招呼，“你不是说不出来了吗？”


“想你了，就出来看看，”陈太忠轻笑一声，他发现自己实在有点太亢奋了，而且心里有什么东西，迫切地需要发泄一下了。


“你应该先做好自己的工作，”女孩儿的脸红红的，却是低声劝着他，“你不是，不是还要住三天的吗？时间很长呢。”


“可是我，有点按捺不住了，”他这话也是实话，原本他倒没想要如何如何，可是一见到这女孩，心里不尽的邪火升了起来。


女孩的脸越发地红了，头也低下了，好半天之后，嘴角翘起个圆弧来，却是死活不敢抬头，“等两点以后吧，我把值班电话转到你房间的分机上……”


这一夜，陈太忠睡得很不踏实，怀中的胴体虽然年轻，却是太陌生了，当然，更关键的是，他真的很久没杀人了，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其实，我真的只想专心修炼的，可天底下不知死活的家伙，怎么就这么多呢？还好……这种事没发生在天南啊。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真的是太对了，天刚放亮，女孩也刚刚悄悄地溜出房间，就有警察来查房了。


这事儿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现场也是血呼啦嗤的很是吓人，这里离事发地点又不算太远，警察们能如此快地查到这里，很正常。


当然，最关键的是，跑掉的那二位，有一个其实就是忘带暂住证的，跑出没多远，就给警察局打电话了——做目击证人固然会耽误赚钱，但是这种大事，万一陷进去脱不开身，那就真的大不妙了。


这位第一时间就被请进警察局了，另一位也在不久之后被找到了，不过这次还好，警察们也没怎么难为人，就是让他们说事发经过。


第一位已经讲得很明白了，杀人者持的是边防证而不是暂住证，所以在第一时间里，警察们就对附近各个宾馆开始盘查。


陈太忠当然也受到了调查，不过妙的是，那两位目击者，都能确定凶手的边防证被联防队员们撕了。


当然，在现场并没有发现边防证的残渣，这很好理解，凶手行凶杀人之后，肯定是要将一切痕迹抹煞的，不过警察们也没放弃努力，还在现场四处寻找着可疑的蛛丝马迹。


而陈太忠的边防证，却是好端端地在手里呢——这个证据真的很强大，基本上直接地将他排除了出去。


还有一个证据，也很强大，就是大厅里的录像系统了，录像显示，天南省凤凰市招商办的副主任兼科委副主任陈太忠同志，当天就根本不曾外出。


所以，就算警察们知道，杀人凶手或者在前不久还买了一张香港地图，但是深圳的临时人口实在太多了，陈太忠根本列不到嫌疑者中去，哪里有人会拎着小摊老板来认他？


当然，就算认其实也无所谓，买地图不比打电话，一个照面就过去的，那摊主哪里记得清这些？再说谁又敢肯定，买地图的那厮就是杀人犯？


所以，陈太忠基本当场就被彻底地排除了嫌疑——根据那两位目击证人的描述，丫的身高和相貌也不对头不是？


可是，他还是很郁闷，因为行程被耽搁了啊，而且眼下在深圳也不好做什么手脚了，这要是做手脚，那得去广州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万里闲庭”这术法真的挺好用的，可是他这一世只顾学人情世故了，现在的境界不行，仙力也不够强大，从广州到香港，这么来回一趟……都未必够用！


不过这世间事，真的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等警察调查完毕之后，陈太忠耐着性子等了半天，就开始收拾东西，打算走人了——他不能离开得太早，别人原本是没有注意他的，走得太仓促的话，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那漂亮的服务员见他招了快递公司的人来递送那些书籍和资料，心里很是不解，逮个空子悄悄地问他：你不是要呆三天的吗？


我是想呆那么久，可是谁知道深圳这里这么不安全啊？陈太忠苦笑着解释，私下还不忘记悄悄地塞了一扎人民币过去，“呵呵，这个是答应你的，你一定要收下。”


女孩犹豫一下，左右看看，垂下眼皮红着脸将钱收进了服务台的抽屉里，“明天再走，好吗？”


她的声音极低，偏偏还语速极快，陈太忠一个不小心，居然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其实这话问出口的时候，他已经回味过来这个意思了，那女孩却是被问得脸越发地红了，犹豫了半天，才再看看四周，用略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我真是有事呢……”陈太忠心里也有点纠结，略略犹豫一下，终于横下心来点点头，“这年头，懂得害羞的女孩，真的太少了……明天一大早我就走。”


走得略略地晚一点，那就越发不引人注目了不是？


女孩受了他的夸赞，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才要说什么，脸色却又是一整，“你好，请问你们几位，需要什么帮助吗？”


来的是一男两女三个年轻人，男的英俊女的漂亮，打头的女人，比两个同伴更为扎眼一点，沉稳和雍容的气质中，隐隐透露出一丝傲然。


“720房间怎么走？”年轻男子说话，也带了点傲慢，不过看他所处的位置，也不过就是个跟班而已，难怪要由他来出面问话。


女孩听到这话，咳嗽一声，“请问你们找谁？”话是这么问的，只是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陈太忠，眼中有明显的不解：你认识这几个人？


720房间，正是陈太忠所住的套间。


“我们找天南凤凰的陈太忠，”另一个女人搭腔了，声音清脆悦耳。


“咳咳，”陈太忠这下实在避无可避了，咳嗽两声，转身看看这三位不速之客，“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我们找他，肯定有……”男人的话说到一半，被带头的女人手一挥，制止住了，那女人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展颜一笑，“是陈主任？”


你的声音，比那位要差一点啊，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不过脸上却是笑嘻嘻的，“呵呵，没错，我就是陈太忠，是单总的朋友？”


在他想来，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只有单水单副总，昨天单总就答应好了，帮着引见本地几个朋友，眼下那家伙的老婆生产，丫忙着伺候老婆和小单，没时间脱身，所以直接找朋友上门接待哥们儿了？


好在没走成啊，想到这个，他心里居然隐隐地生出了一点庆幸，要不然人家要造访自己，服务员想拦也拦不住不是？


“很高兴认识你，”带头的女人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脸上笑意盈盈，“自我介绍一下，素波招商办，蒋君蓉！”


“素波……招商办？”陈太忠眨眨眼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紧接着哈哈大笑一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同对方相握，“原来是老乡啊，这可是真巧了，你们也住在这儿？”


“我们是追着陈主任的脚步来的，”蒋君蓉哪里容得了他胡说八道？一针见血地点破了，脸上的笑意中，居然平添了几分媚意出来，“还好，运气还算不错。”

第964章 傲慢与偏见


蒋君蓉带人去凤凰招商办，当然不仅仅是交流那么简单，素波招商办已经得了市里通知，一定要把伯明翰的投资留在素波，这是军令！


这个投资，当然不是指其他已经有了意向的项目，而是尼克嘴里的所说的几千万要投向凤凰的资金，是的，市里高度重视。


尼克这话要是在伯明翰讲，还真未必有几个人在意，他有多大能力谁还能不知道？再说了，这厮平日里的行为也多狂悖，出尔反尔的事例不胜枚举，正是标准的政客口碑。


不过这话在素波说，那就不同了，人家那可是议员呢，英国的！


就算以后事实证明人家是胡嘞嘞，那责任也不在轻信者的身上，反倒是若有两个曾经心存疑惑的敢跳出来，绝对会死的很惨。


反正，去年甯家的大项目落地凤凰，就让素波市一干人等耿耿于怀，今年又有上亿规模的单子，又要飞向凤凰，这个脸，就算朱秉松丢得起，别人也丢不起不是？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两个项目的性质很相近，都是上规模的，资金的来源也都是极具代表性的，而且政治意义极大。


令素波人郁闷的是，这两个项目都即将有另一个共同的性质了：人家青睐的都是凤凰，这第二个项目眼见也要落在凤凰了，形势已经到了极其险峻的程度！


蒋君蓉以擅长做工作而闻名，身份又同陈太忠相当，所以就领了这个任务，只是其时陈太忠已经到了京城，等了几天之后，蒋主任不想再等了，索性打了交流的幌子，去凤凰找秦连成。


秦连成倒是很客气地接待了，不管怎么说，省城来人取经，原本就是对他所分管的工作的一种肯定，谁想蒋副主任私下里将目的一说，秦主任的计委马上就开始连续开会了。


没办法啊，秦连成八成迟早是要回素波的，总是不宜得罪省城的人，可是让他去压制陈太忠也不可能，就算将陈太忠换了张玲玲，他也不能压制——人家一状告到章尧东那儿，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事实上，秦主任甚至不知道，这投资到底有影儿没影儿，反正，他欺蒋君蓉不方便将这事公开，少不得就要躲了。


等到陈太忠回来，他就想将事情推过去，谁想陈太忠在凤凰蜻蜓点水一般待了一天，转头又走了，他只能将陈某人的行程告知蒋君蓉——你看，他去香港了，你是打算等呢，还是打算追啊？


没等蒋君蓉做出决定呢，消息又变了：陈主任去深圳了，大概不去香港了。


深圳这可就正好了，蒋君蓉的老爹在那里有俩老朋友混得风生水起的，她正琢磨着怎么去宰那俩叔叔一道，带回点项目来呢，那就去转转吧。


她那俩叔叔在深圳还真的挺厉害，随便查一查，就查到了陈太忠落脚的地方，这不？蒋主任带着人就追过来了。


陈太忠可不知道身后这么多故事，眼见对方戳穿了自己的谎话，少不得咳嗽两声，“咳咳，那个，其实我就要离开了。”


亏得昨天杀人了，要不然……这马脚是露定了啊。


“看得出来，你的工作已经完了，”蒋君蓉看看那女服务员，笑嘻嘻地点点头，“闲情逸致不小，呵呵……进你房间谈吧？”


“呵呵，这要谈什么呢？”陈太忠心里这个不情愿，那实在没办法提了，可是他好歹是个大老爷们，十佳青年也是他陈某人而不是蒋某人，心里虽是暗恨，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四个人相伴着走向720房间，身后那女服务员呆呆地看着他们一行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进入房间之后，陈太忠将三人让到了沙发上，自己却是坐在一边的圈椅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蒋君蓉。


蒋君蓉也是谈判的高手，一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是个不好打交道的对手，而且很明显，对方的自我感觉很良好。


就像陈太忠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自己一般，她也不知道陈某人对她已经有了看法——发生在十佳青年颁奖典礼前的事情，她不过是个道具而已，怎么可能知情？


“陈主任才来了一天，事情就办好了？”蒋主任笑嘻嘻地发问了，她现在要做的，是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能力表现出来，以向对方强调，我是有资格跟你平起平坐甚至大你一头的，不过是个十佳青年，很了不起吗？


不过，她这话，听到陈太忠耳中，那就可以叫做“咄咄逼人”了，加之已有的成见，陈某人心里越发地不舒服了一点，他淡淡地一笑，“嗯，要找的人不在，打算去东莞或者佛山碰碰运气。”


“呵呵，不在深圳？要是需要的话，我倒是能提供一些帮助，”蒋君蓉下巴微扬，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点微微的傲气，“我在这儿有几个长辈。”


都找到门儿上了，我当然知道你在深圳有能量！陈太忠又笑一声，看起来有点有气无力的样子，“蒋主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蒋君蓉的嘴角微微地一抽，心里对这男人有点不满了，也就懒得再遮遮掩掩，索性直接开门见山了，“听说尼克议员打算介绍几千万的投资去凤凰？”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太忠，不但有点逼人的架势，隐隐还有点上位者味道。


“可能吧，”听到这个问题，陈太忠心里越发地纠结了起来，不过他倒是没奇怪蒋君蓉如何能知道这个消息，他纠结的是：本来都能去交货了，结果又发生变数了。


“不过英国人的话，谁也不敢保证是真的假的，”心情糟糕之下，他说话就不那么讲究了，“政客的嘴巴是最信不过的。”


在大家的认识中，“政客”通常是指外国人的，国内是叫公仆什么的，蒋君蓉倒也没听出什么影射的意思来，只是，由于她心里早有成见，反倒是无视这话的准确性，直觉地认为，眼前这厮是想岔开话题。


“那这个任务交给我来完成吧？”她的话也不客气了起来，可是偏偏地，脸上的笑容却是变得柔和了很多，眼神和语调也变得温柔了起来，“陈主任的这份人情，我会记住的。”


你的人情？你的人情哥们儿不想要啊，陈太忠极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随便人情了一下，我掉到第十去了，你再人情一下……尼克的钱没准就进了素波科委了吧？


“这种事情，你可以跟尼克谈的，”他笑了，笑得很轻松，还不忘记摊一摊手，动作做得异常洒脱，“只要他愿意，我无所谓。”


“可是他只认你，”蒋君蓉的声音，越发地柔和了，话在人听，不会听的只能听出柔柔话语中的奉承之意，会听的自然能听出别的味道。


“好了，不说这个了，”蒋主任那也是有手段的，将自己的意思适当地表示一下之后，岔开了话题，“今天要去谈两个制药项目，天南制药在凤凰不也有分厂的吗？陈主任要不要一块儿去？”


她这话意思，就是说要交换了，你让英国人把投资留在素波，这边我给你介绍俩项目——当然，她既然敢这么发出邀请，那就可以肯定，有她的支持这项目未必会成，但是没她的支持，陈太忠就算得知了内容，私下去撬肯定没戏。


“很抱歉，我真的没空，”陈太忠苦笑一声，“都要忙死了，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回家了吗？”


“有二十天没有？”蒋主任笑着看他，她肯定不介意跟他多聊聊私人的事情。


“我算算啊，”陈太忠眼望房顶足有半分钟，才苦笑着摇摇头，“好像……不到两个月。”


蒋君蓉的眼中登时射出浓浓的惊讶之色，沉默一下之后拍拍手，轻笑一声，“怪不得呢，陈主任果然是工作狂人啊……”


姿态是这么表的，不过她心里肯定不这么认为：你要是把时间全用在勾搭服务员的上面，自然不会有时间回家。


“唉，”陈太忠又叹口气，满是无奈地向蒋君蓉摇摇头，“所以没时间跟蒋主任一起去了，凤凰制药分厂的事情，那还得麻烦蒋主任多费心了。”


呃……蒋君蓉好悬没被他气得吐口血出来，见过无耻的，可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你当我欠你的啊？


既然这厮说话如此不客气，她也就不客气了，“这个没问题，不过，我们需要尼克的资金在素波落地，对省城来说，这个政治意义很巨大。”


在凤凰落地，政治意义就很小吗？陈太忠看她一眼，觉得这女人的思维逻辑，真的有点可笑，不过，他也没兴趣跟一个女人叫真，“我都说了啊，我并不反对你们跟尼克接触不是？你还要我做什么？”


“劝说他，把投资落到素波，”蒋君蓉的傲慢，终于爆发了出来，公主的性子自然而然地发作了，她的下巴微微地扬着，“或者，把你们的交换条件告诉我，我去操作。”

第965章 各显手段


把交换条件告诉你？


“呵呵，挺有意思的啊，”陈太忠笑了，他实在有点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问题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是我的领导？”


“小刘，小李，麻烦你们俩出去一下，”蒋君蓉看看跟自己同来的两人，笑着说话了，不过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那两位对视一眼，默默地站起身，那男子狠狠地瞪陈太忠一眼，似是心有不甘，带着明显的悻悻的神情离开了。


“我要想当你的领导，其实不难，”见房门再度掩上，蒋君蓉淡淡地一笑，笑容里没有什么火气，有的只是傲慢或者说优越感，“不过何必呢？我其实……是很欣赏你的。”


“那等你当了我的领导，咱们再谈这个问题，成吗？”陈太忠的脸上，也带着笑容，同样地没什么火气。


不过他的话，倒是真的不客气，“我挺奇怪的，以前你那些项目是怎么谈下来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蒋君蓉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圈椅上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愈甚，“你想得到什么？我都能给你。”


“是吗？”陈太忠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身材是极好的，缀着花边的真丝衬衣在腰际有一个明显的回收，让她的胸部看起来挺拔异常，而腰身却是惹人怜爱的纤细。


至于说下身嘛，薄薄的亚麻筒裤，虽然不能勾勒出腿部的线条，可是由于那裤子委实太薄了，窗外光线又明亮，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隐约能看到她丰腴的大腿和修长的小腿的轮廓，甚至更多……


必须承认，自打他开始进入官场以来，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能将极为正规的服装穿出如此的性感来。


可惜的是，这个女人身上的傲气，实在是足了一点，他不喜欢，非常地不喜欢：好像天底下的男人，都该围着你转吗？


“看够了吗？”蒋君蓉轻笑一声，笑声满是傲然却又不乏媚意，展示出了一种以为怪异的诱惑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吗？”


陈太忠抬头看看，触目是那个微扬的下巴，高耸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他咳嗽一声，“冒昧地问一句，你……还是处女吗？”


笑容，在蒋君蓉的脸上停滞了大约半秒钟，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


好半天，她才停止了笑声，“怪不得你喜欢外面那个毛茸茸的小丫头呢，敢情陈主任还是很纯情的一个男人啊？”


哥们儿只是不喜欢公共汽车而已，陈太忠冷眼看她表演，却是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趣。


“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女人吗，”蒋君蓉白他一眼，眼角眉梢满是春意，偏偏地，嘴角却是挂了几分不屑出来，“你知道什么才叫欲仙欲死吗？”


“嗯，我见识过‘锦鲤吸水’、‘桨入平湖’和‘天命姹女’，”陈太忠实在忍不住了，咳嗽一声笑吟吟地反击，“不知道蒋主任长了什么样的名器啊……你知道名器是什么吗？”


“名器？”这次，笑容在蒋主任脸上僵得比较持久，好半天，她才眼波一转，“你相信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


她见过类似的书籍，不过当时年纪小，却是没往心里去，据说那是“破四旧”的时候，家里无意中弄回来的，很多原本该被破的四旧都是通过破四旧的人才得以保存的，不同的是换了主人而已——说起来也算有点喜感。


“你这么认为的话，也很正常，”陈太忠笑着耸耸肩膀，却是不屑于跟她争执这点东西，夏虫……可以语冰的吗？


遗憾的是，他这不屑的味道，被蒋君蓉品味得明明白白，禁不住一时大怒，“陈太忠，你不支持我的工作也就算了，何必这么羞辱我？”


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陈太忠灿然一笑，那笑容是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了，“你这是哪儿的话啊？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你有傲气，可是我有傲骨啊，那是傲然铁骨……铮铮地响呢。”


“好，好好，”蒋君蓉被他气得连说三个好字，怒笑着指着他，“你以为缺了你姓陈的，我真的拿不下英国的这个单子？”


“我衷心地希望你拿得下来，真的，”见到她被气得出离愤怒进退失据，陈太忠的心里，反倒是平衡了许多，“拉到的投资越多越好，努力吧……不管怎么说，素波跟伯明翰也是友好城市，你要利用好这一层关系。”


蒋君蓉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自然也非是幸致，一听他这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登时冷静了下来，细细回味一下，抬头看看他，眼中满是警惕的目光，“你不怕我抢了你单子？”


“我的十佳青年，你都差一点抢了，我说什么了吗？”陈太忠眼睛一瞪——必须承认，他确实没说什么，不过就是心里有点耿耿于怀而已。


“十佳青年，十个位子呢，我只占一个，尼克能游说到的资金多了，我要的也就是那么一份，你能把剩下九个位子都占了，那是你大能，我绝对的……无怨无悔。”


“十佳青年复选以后就没我了，你别扯到我身上，”蒋君蓉随口解释一句，随即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你们的交换条件之一……就是你谈妥的那一部分，必须落户凤凰？”


“你真聪明啊，我有点佩服你了，”陈太忠郑重地点头，伸出个大拇指来，心里却是嘀咕一句：傻逼！


不过……哥们儿好像更傻，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简直傻到不可救药了，早说这是国际友人投资的必要条件的话，还有哪个鸟毛敢做声啊？


说穿了，还是没过惯扯虎皮做大旗的日子啊，这个习惯不好，嗯……以后要改。


“好像有点问题，”蒋君蓉可不是那胸大无脑的，仅从陈太忠的话中，她就发现了些许的不妥：这个男人没道理一下变得这么软弱啊。


不过，眼下的形势，已经让她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她所能魅惑或者打压的了的，她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你要真想帮我的话，等他资金落地，把钱转过来，成不成？”


“我说，看把你美得，”陈太忠再也按捺不住了，不屑地一哼，“我帮你……我凭什么帮你啊？你又怎么知道，我这钱就到不了素波呢？”


“能到素波？”蒋君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废话！”陈太忠瞪她一眼，也懒得再解释了，通张高速路的指挥部，可不就是在素波吗？


我这儿的信息，好像错得一塌糊涂啊，蒋君蓉眼珠一转，我还是回去继续落实一下比较好一点，想到这里，她瞥一眼陈太忠，点点头，“那我打个电话问问……咦？你的钱能到素波那个口儿？”


“不管到哪个口儿，怕是都算不到你们招商办的任务里，”陈太忠心说这女人也不算太傻的嘛，居然能猜到这钱的去向有点问题，不过，她这么理直气壮地发问，让他心里愈发地不爽了起来。


“那个无所谓，主要是这笔投资对素波市的意义巨大，”难得的，蒋君蓉还会唱两句高调，不过下一刻，笑容再次凝结在她的脸上，“不会……不会用在省里的项目上吧？”


“哈哈，你倒是真聪明，”陈太忠笑了起来，心里却是极大地出了一口气，得瑟，你再得瑟嘛；傲慢，傲慢你个头。


在蒋君蓉的眼里，这家伙的笑容，多少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她冷冷地一哼，“是通张高速，对吧？”


能想到这个，固然说明她的思维敏捷，但也能从另一个侧面说明，通张高速路资金的窘迫是众所皆知的。


“这个我没有义务告诉你，”陈太忠终于收起笑容，上下看她一眼，郑重其事地回一句，“不要试图了解你不该知道的事情，事实上，我比你更有大局感。”


“呵呵，生气了？”蒋君蓉轻笑一声，看起来很亲近的样子，心里却是堪堪地挂不住了，她自负美貌聪明，兼且家世又好，何曾被别人如此小看和蔑视过？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一个年轻的官场中人，论什么都差她一头的。


“没有，我只是突然间觉得，很无聊，”陈太忠无奈地皱皱眉头，“其实我没有抢谁的东西，我只是做好了自己的工作而已。”


“我却觉得很有意思，”蒋君蓉缓缓地坐了下来——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双手一伸，就勾住了他的脖子，一双大大的眼睛宜喜宜嗔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挑衅的笑容，“你很有男人味儿。”


陈太忠穿的也是薄裤，隔着两块薄薄的布料，他不但感受到了对方包装内肌肤的弹性和细腻，更有丝丝凉意，自她的大腿处渗了过来，冰肌玉骨清无汗——却也算是尤物了。


他当然就有一点点反应了，只是，触目那微扬的圆润下巴，他心里又生出些许不服出来，任脖子上吊着两只手，斜着眼睛看她，“你能好好说话吗？”


“当然可以，”蒋君蓉腰肢微微扭了两扭，就碰到了他张扬的亢奋，眼珠一转，笑意愈甚，身子也凑得更近了，惊人的丰腴肆无忌惮地压迫着小太忠，“呵呵，原来你也不过是个伪君子。”


“我是男人，不是性无能，”陈太忠冷冷地看着她，心说这女人不是什么副书记的女儿来的吗？怎么会这么放荡呢？“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想多一点反应吗？”蒋君蓉伸出手去，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脯上，极为放肆地笑着，“怎么样，感觉好吗？”


下意识地，陈太忠的手揉捏了两下，嗯，手感不错，与此同时，小太忠同学也越发地张扬了起来。


“咦？”蒋君蓉感觉到了他的非凡，禁不住探手一摸，眼睛里满是骇然，“呀，你这家伙……你居然敢找处女？这么大个儿，不怕搞个大出血弄出人命？”


“没见过这么大的吧？”陈太忠原本颇有些不忿的，不过见她如此骇然，心中也登时多了几分自得，“所以说你少见多怪了……我说，你的人在外面呢。”


“他们要是不在外面呢？”蒋君蓉笑盈盈地看着他，眼中似是要滴出水来，低声地发问了，挑逗的味道极浓。


陈太忠不语，他可以嘴硬，可身体的反应，那总是不争的事实。


“不在外面，也不会便宜你，”蒋君蓉轻笑一声，松开双手站起了身子，走开两步之后，冲他嫣然一笑，“不是每个人都能上了我的床的，我一定要让你心甘情愿地来求我。”


“你的感觉还真好，”陈太忠冲她一笑，也不屑解释什么。


“不过，你的本钱倒是够了，”蒋君蓉边笑边向门外走去，临到门口，又是一个媚眼抛来，“其实……人家都有点湿了。”


这家伙的脖子有病吗？陈太忠看着她离去，心里嘀咕一句，怎么总是扬着个下巴？你丫知道真正的傲慢该怎么表示吗？


不过，素波的蒋君蓉居然是这副作风和做派，也让他心里感触颇深，想想业务科的科长张玲玲，显然人家蒋主任的诱惑力，是要更胜一筹的。


骨子里的傲慢加上无限的风情，这种尤物，对男人的杀伤力确实挺大，尤其是蒋主任背景又深厚，征服这种女人，能让男人的心理得到极大的满足。


这真是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年代，陈太忠摇头笑笑，嗯？裤子的大腿处怎么湿了一片？


这女人表演起来，还真的挺入戏的，他苦笑一声，问题是你有衬衣遮着倒好说，这让我怎么出去见人啊？


好在，他已经答应了女孩，还要在深圳待一个晚上，要不就得换裤子了。


第二天中午，陈太忠出了二线关，为了避免麻烦索性直奔广州，也懒得找宾馆住了，将身子缩小面容改了，在大街小巷四下转悠，心情高兴了再到酒吧里坐坐，硬生生地熬到了晚上。


等夜色降临，打辆出租再回返，接近关卡时下车，几番折腾之后，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踏足香港，还好，体内的仙力比他想像的要耐用得多。


来趟香港，不容易啊，饶是哥们儿还是个仙人！

第966章 豪宅魅影


彭家明这两天总有点心神恍惚，因为他觉得家里住进来的两个英国人，实在不像什么做正经事的人，不过，既然是尼克先生介绍来的，再不舒服也得忍着。


彭先生的律师楼经营得很不错，一时兴起就想掺乎一下政治，而他本人又比较反感大陆的独裁统治和特区政府的“唯唯诺诺”，那么，同西方国家的政界人士保持亲密的友谊，是很有必要的，更何况是前宗主国的议员？


两个客人一个膀大腰圆一个矮小猥琐，本来是要住宾馆的，可是彭律师想着自己的别墅够大，客房不少，人家又是尼克议员的朋友，少不得客气地邀请一下，结果那边居然毫不客气地就应承了下来。


这个结果，让彭家明愕然之余，又生出了一点窃喜，其实他并不喜欢留宿客人，那样总会给家庭生活带来些许不便，不过还是那句话，既然是尼克议员的朋友，对方越不见外，那就越是好事。


这两位来了之后，倒是深居简出的，膀大腰圆者喜欢喝啤酒看足球，实在没什么可看的话，以前的球赛录像也能看，那矮小猥琐的，却是喜欢看美女，整天没事了就坐在天台上的凉棚下，拿个望远镜东看西看的。


现在有个难题，困扰着彭律师，那个猥琐的小个子JERRY，今天同他打了一个招呼，他俩可能会多待三到五天，而不是明天就离开。


当然，这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可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以彭家明的身家，多提供两天食宿算多大点事儿啊？


然而，杰瑞提出了一个让他极为头疼的要求，“彭，我觉得隔壁的游泳池不错，能不能跟你的邻居商量一下呢？你知道，我很喜欢运动的。”


古家的游泳池，肯定不错啊，彭律师心知肚明，古家那俩丫头也不错呢，经常一丝不挂地在游泳池里裸泳，你这两天看过瘾了吧？


“我这里也有游泳池啊，”他笑着解释，“你两位不是在等人吗？万一出去了，客人来了，总是不太方便的吧？”


“恕我直言，你的游泳池比马桶大不了多少，”JERRY笑着答他，显然，他并不喜欢这个回答，“我很想过去玩玩。”


这要求让彭律师有点为难，只从游泳池的大小就可以得知，古家的财势比他要强出许多来，又是两代太平绅士，现在更是在大陆红得烫手呢，你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


“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贸然登门是很失礼的，”彭家明只能这么推脱，心里却是惴惴不安，生恐惹恼了客人。


杰瑞肯定不会满意这个答案，絮絮叨叨地离开了，在抱怨香港人不够热情的同时，不忘解释一下若是在伦敦的话，好客是传统习俗之类的。


无非就是还当自己是香港的主子嘛，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嚣闹的足球比赛的声音，彭律师心里有点愤愤不平：你们不知道香港已经回归了吗？


他正在嘀咕呢，眼前一花，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影出来，来人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不是一般的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马上就认不出来的那种。


彭家明揉揉眼睛，没错，果然是多了一个人出来，心下不由得大骇，他的别墅不敢说天罗地网机关重重，但好歹也是警卫森严，不但有红外报警，还有录像识别系统，园里还有两只牧羊犬，威猛不足但机敏有余，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的。


“你是什么人？”彭律师强自镇定着发问。


“我要是你，就不乱动桌下的警报器，”来人一语道破了彭家明的心思，“你不用问那么多，杰瑞在哪里？”


彭律师一听，心头登时大定，指指那吵闹的房间，“就在那边，最吵的房间。”


“那好，我出去了，希望你在半个小时内，不要离开房间，”来人走到书房门口，一拉门走了出去，只剩下别墅主人坐在那里呆呆地发愣：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彭大律师也算见多识广的了，可是此人怎么来的他没发现，此人有什么特征他也没发现，此人的口音更是驳杂，根本分不出是哪里的人……杰瑞是怎么联系上这种人的？


不过，彭家明心里也清楚，尼克的政治主张是比较排华的，想着这杰瑞既然是尼克议员的人，没准也联系了一些什么反华势力之类的，有这样的神秘人物出现，倒也是能理解的。


斯文森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兴高采烈地看着电视里的射门集锦，猛然间，有个人影正正地挡在了他的前方，一时间大怒，“杰瑞，你这家伙不能安心地看你的《花花公子》吗……呃，你是谁？”


杰瑞可就在他身边，侧躺着翻看《花花公子》呢，听到这话，猛地一抬头，才发现电视前站了一个人。


“你是谁？”他下意识地侧头看看房门，没错，房门还紧紧地闭着。


“我是你等的人，”陈太忠随手一指拿着啤酒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斯文森，“这混蛋是谁？不是说只有你一个人吗？”


“你这杂碎在骂谁？”已经接近夜里十二点了，斯文森的啤酒喝了不少，加之被人打断了看足球的兴致，登时就有点口不择言了。


“闭住你的嘴，混蛋，”陈太忠手一扬，斯文森整个人就定在了那里，接着他转头看向杰瑞，“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杰瑞头上登时就冒出了冷汗，因为看杂志而性起的裤裆也顿时塌陷了下去，“这个……是这样的，我是负责的，斯文森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负责保护我和货物倒手。”


“哦，”陈太忠想想，确实如此，尼克只说让他联系杰瑞，也没说就是只有一个人，于是点点头，“知道怎么接手吗？”


“知道，”杰瑞非常配合地点点头，自家老大交待了，接收四个密封的旅行包，包里有什么不许问，而且……千万千万不要激怒对方，因为那是很恐怖的一帮人，他发誓，从来没见过尼克老大有那么郑重的时候。


“知道就好，”陈太忠冲着门口一指，“好了，四个旅行包，我可以认为，你收到了，是这样的吧？”


杰瑞向门口一看，愕然地发现，门边的落地盆景的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四个大大的黑色旅行包，他怔了好久，才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一番。


没错，四个方方正正的旅行包，加起来将近有一立方了，不但打着封条，开关处还打着铅封，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判断：这绝对是自己在等的东西和人。


“四个包没错，”他看看陈太忠，心里一边纳闷这东西是怎么进了自己的房间的，一边皱着眉头发问了，“不过……请恕我冒昧，您是不是应该先给我打电话的？”


“按程序讲是这样，不过，我这么做，只是想通知你身后的那位先生一声，没有我们到不了的地方，”陈太忠冷笑一声，“所以请你转告他：我们不希望见到有什么意外发生——嗯，我的意思你不需要明白，你要做的，就是完整地转述给他。”


这显然是他恐吓的手段，因为这东西是交给尼克作抵押的，可是自古财帛动人心，一般人很难想像得到，一堆珠宝摆放在一起，那种满目的璀璨和奢华，会带给人怎样的心理震撼——那足以让淑女变成荡妇，绅士变为屠夫。


陈太忠不怕尼克捣蛋，但是还是那句话，他怕麻烦，尤其那厮还远在英国，虽然靠着神识能锁定对方位置，可有个闪失的话，终究要多出许多手脚来。


所以，他索性就卖弄点神通给他们看，适当地卖弄——就像进入彭宅，就像将四个旅行包带进房间，比较超出大家的认知，但又不是特别地骇人。


“我会转述的，”杰瑞已经被吓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们不希望见到有什么意外发生——是这样的吧？”


他甚至连语气都是学着陈太忠的，可见此人能当得尼克的看重，自是有其不一般之处的。


“那就好，”陈太忠的身子，慢慢地走向房门，当他离门大约一米左右的时候，也是杰瑞同他的距离最近的时候。


下意识地，杰瑞退了一步，犹豫一下才骨气勇气发话了，“先生……”


“嗯？”陈太忠转头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事？说！”


“那个……斯文森，”杰瑞指一指在那里一直保持着端啤酒的姿势而不动的家伙，“他是死了吗？”


“我只是嫌他麻烦，”陈太忠很随意地笑笑，手一扬，斯文森手里的罐装啤酒登时跌落在地，随即那厮发出一声低吼，“狗屎，怎么回事？我居然拿不住啤酒……”


显然，他还沈浸在刚才的思维中，“混蛋，你在骂谁……呃，人呢？”一边发问，他一边转动着脑袋四下看着。


是的……人呢？杰瑞也在考虑这个问题，陈太忠扬手的时候，他还在关注对方的动作——那个手势，看起来似乎有一点奇怪？


可是，斯文森的低吼，让杰瑞登时吓了一跳，既是欣喜又是担心，顿时扭头看去，他心喜的是那家伙没事，担心的却是这厮说话还这么冲，那可真是找死了。


等杰瑞将目光再次转回的时候，才愕然地发现，他就是这么一分神的工夫，身边的这位神秘人就消失不见了。

第967章 机场偶遇


人呢？哪里去了？刷地一下，杰瑞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他不但没听到房门开关的声音，甚至连走动时该带动的空气流动，都没有感到。


听到斯文森还在不住地聒噪，他终于低声怒吼一句，“闭嘴，斯文森你这蠢货！你真的想死吗？”


“嗯？”斯文森听到他的声音，终于反应过来了一点，别看他粗壮异常，可还真的害怕杰瑞生气，忙不迭手忙脚乱地捡起啤酒筒，又四下看看，才将头转向杰瑞，“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人，你看到了吗……呃，那箱子是什么？”


“看到了，不是你的幻觉，”杰瑞沉着脸点点头，随即指指箱子，“这就是我们来的目的……你知道吗？你很幸运，非常地幸运。”


“上帝，这些箱子……是怎么进来的？我难道是睡了一觉？还是说那个杂碎对我动了手脚？”对这种超自然现象，斯文森完全无法理会。


“闭嘴，你这只蠢猪，你现在说的话，他能听到的，”杰瑞冷冷地发话了，这是他的猜测，“不想死的话，你就给我闭嘴，你的任务是配合我，你这个蠢货！”


事实上，他的猜测是真实的，陈太忠还真的在场，这点珠宝他不放在心上，但是答应了蒙艺的事，他得兑现不是？既然已经到了香港，偷偷观察一下对方的行动才是正理。


反正，做这种事，他是极其擅长的，上一世里他甚至靠着这种手段阴掉过两个比他法力还强劲的对手，眼下对上凡人更是简单至极——只是感觉有点丢人。


“好吧好吧，我闭嘴，”斯文森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不再争辩了，然后转头去看电视，禁不住又嘀咕一句，“狗屎，射门集锦过去了……那家伙呆了多久啊？”


可是，杰瑞哪里有闲心理他？


那个律师彭，并不是一个可靠的家伙！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初步做出了判断，这次的合作伙伴很强大，但是若没有彭家明的配合，事情肯定不会如此蹊跷——简直违背了自然规律嘛。


回去以后，一定要向老板汇报一下，要跟这个律师保持距离，杰瑞拿定了主意——彭家明若是知道，自己的一番心血被人如此误会，估计得气得吐血。


其实，这时的彭宅主人也没闲着，陈太忠才一离开，他就拨通了尼克的电话，“尼克，你的朋友会见的人，有点古怪。”


尼克当然知道陈太忠古怪，少不得轻笑一声，“呵呵，是斯文森还是杰瑞……哦，杰瑞啊，那个人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他接触的人，大多都比较危险，好在他能控制了局面。”


“不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吧？”纵然得到了如此的解释，彭律师还是出声问了一句，当然，他是真的担心，还是提醒对方自己所冒的风险，那就不好说了。


“有杰瑞在，没事的，”尼克有气无力地笑笑，心说陈太忠怎么顾得上理你？不过，他倒是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能跟我说说古怪在哪里吗……”


好不容易，彭家明的电话挂了，杰瑞的电话又打了过去，他要向老板汇报，货已经到手了，当然，他肯定也要将陈太忠的古怪和他自己对彭家明的怀疑，一并报告上去。


“这个家伙，还是有点不放心我啊，”尼克挂掉电话，若有所思地嘀咕一句，随即无奈地摇摇头，泛起了一丝苦笑……


不过，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倒是符合了杰瑞的猜测，彭大律师已经拿定主意，不去管这两个英国人的事儿了——这帮人赶紧走掉才是正理！


所以，杰瑞从外面买回四个旅行包来偷梁换柱，彭宅主人只当看不见，到最后兀自不忘提醒一声，“你们不是买了八个吗？为什么不全部拿走？”


陈太忠在彭宅，也呆到了第二天，而且他还跟着杰瑞找的车走了一路，直到到了码头仓库，才施施然返回——事实上，昨天杰瑞和尼克的谈话，已经让他相信，这次买卖的风险，不会出在这个层面了。


不过，就在他隐着身在香港转悠的时候，很意外地在一家宾馆的门口看到了熟人，北京的邵国立邵总，那个想邀他去澳门赌博的家伙。


与邵总相伴的是一男三女，五个人年纪相当，说说笑笑的看起来情绪很高，他们身前和身后不远处，都有三四个精壮汉子，一看就是保镖的那种。


这家伙赢钱了吗？这么高兴？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也就懒得再琢磨了，丫赢不赢钱关哥们儿鸟事儿，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回广州才是正理儿。


回程也很顺利，几乎在天还没黑的时候，他就抵达了广州，找一家宾馆住着，第二天就飞素波了。


这一趟，事情办得还算顺利，不过，饶是如此，等他在素波出了机场，也是周四下午四点多了，周五从凤凰出发，周四回来，一周时间就这么飞快地过去了。


当然，这次他就不能再不负责任地从素波离开了，上次蒙勤勤都发狠了，所以，这次他自然是要见一见的——事实上，他没有那么体贴，只是陆海那边提出了交换条件，他怎么也得打问一声不是？


不过，说陈太忠什么准备都没有，那也是胡说，最起码，他是准备了一个比较精致的礼物，送给蒙勤勤的。


他这计划是着实不错，遗憾的是，在机场他碰到了熟人，红山区的区委书记王小虎也来了，王书记接到了一个半老的徐娘，两人正说说笑笑地走着，正正地撞到了他。


陈太忠没太在意，笑着冲王小虎点点头，他知道王书记目下比较合章尧东的意，渐渐地有点风头了，虽然比之他的前任邝舒城还有所不如，可也正在向章系的核心圈子里靠拢。


王小虎却是被他弄得一惊，怔了一怔之后，才笑嘻嘻地迎上来，“哈，太忠，你也刚从广州回来？”


“是啊，去那边办点儿事，”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顺便瞥一眼那半老的徐娘，果然是风韵犹存，“王书记接朋友啊？”


“是我一同学，小学同学，从美国回来的，”王小虎笑着点点头，眼神却不是很自然，“她……她手里有点钱，这不是拉点投资回来吗？”


“啧，这可是我们的失职，需要小虎书记亲自出马，呵呵，”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当然，他的表情未必有多么诚恳，这原本就是一句套话，招商办再大能，也不可能包办了市里所有的投资项目不是？


事实上，招商办招来的投资，能占市里引资总额度的四分之一，已经算是非常厉害的了，要说能过半，那一定是搞定了两三个天大的项目——众志成城可不仅仅是一句口号，经济挂帅的年代里，大家都会各尽所能的，跟诸多政府机关、行局委办的工作人员相比，招商办总共才几苗人？


可是王小虎不这么认为，他笑着解释，“陈主任这话才是客气，既然遇见了，那就没啥可说的了，一起坐坐吃顿便饭吧？”


“刚约了人，”陈太忠苦笑着指指自己的手机，“没办法，劳碌命，真是不得清闲，还没出机场呢，就得准备继续工作了。”


王小虎侧头看看那徐娘，低声向他解释，“太忠，我这真的是为了招商，你可千万不要想歪啊，我老王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哈哈，”陈太忠被他这紧张劲儿逗乐了，“我什么都没说呢，你心虚个什么劲儿啊？小虎书记你放心，就算你是那种人，我也能证明，你是为了凤凰市的经济发展，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了……为工作献身，挺值得尊重的。”


“你小子嘴里，就没个好话，”王小虎被他气得乐了，不过，两人好歹是共同整治过梁建勤，王书记又出席了太忠库的揭牌典礼，再加上吕强的因素，两人平日里虽然走动得不算勤，可是说关系的话，还真的挺近。


“我同学刚死了老公，继承了点儿钱，小学……小学毕业以后，她缠了我好一阵，”王书记低声解释，“太忠，给个面子，参与一下嘛。”


“那不是正好？我觉得她不错啊，”陈太忠冲着他直乐，“起码配你不成问题的嘛，你这长相搁给别人看，怎么也感觉五十多了。”


“不开玩笑，真的，”王小虎脸一绷，郑重其事地说道，“太忠，你是不知道你嫂子那脾气，我要单独跟她在一起，明天你嫂子就能闹到纪检委纠风办去。”


“不就是我看见了吗？我要没看见，你都未必仅仅是吃饭了吧？”不得不承认，陈太忠现在的情商，提高得不是一点半点，“我绝对不说出去，还不成吗？我真的有事儿啊……小虎书记。”


“不给这个面子？”王小虎也不解释，只是悻悻地看着他。


“我还不是不想耽误你的好事儿？你同学……真的挺不错的，”陈太忠笑嘻嘻地答他。

第968章 捧场


最后，陈太忠还是扛不过王小虎的再三邀请，笑着点头答应了，官场里就是这样，真心的邀请和假意的敷衍，大家都感觉得到，人家热情相邀，他要真的不给面子，对方心里，难免会有点芥蒂。


官场无小事，吕强很随意地让王小虎搭了一下车，梁建勤就斩断了多年的交情，李毅光不过是没搭理那老书记的关说的拨款事宜，那帕里就恨之入骨了。


当然，王小虎或者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但是……何必呢？何必做出那些可能得罪人的事儿呢？


不过陈太忠还得解释一下，“这么着吧，你们先找地方住，我得去中行办点儿事，真的约好了的，咱们晚饭的时候联系，成不成？”


你说我要早点碰到你也算啊，刚挂了蒙勤勤的电话，就撞上了，他心里这个郁闷，那也就不用说了，算了，找个酒吧跟秦科长随便坐坐好了。


“那行，”王小虎笑着点点头，随即看一眼那女人，凑过来低声发问了，“太忠，能不能找俩撑场子的朋友？”


“撑场子的？”陈太忠侧头看看王书记，心里挺不解的，蒙勤勤撑场子就不错，不过，“小虎书记你的意思是？”


“十多年没见了，”王小虎苦笑一声，语气颇有点感慨，“虽然她不说，但肯定以为我现在也不过是个土霸王，我这个……隆重一点嘛。”


“呵呵，我明白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怪异地看他一眼，“还说没啥呢，你就嘴硬吧，都摆开排场了。”


“人家上飞机前才通知的我，我能赶到已经不错了，”王小虎瞪他一眼，“来不及安排嘛，我说你小子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啊？”


“你不用解释了，”陈太忠笑得直打跌，“不跟你扯了，说正经的，要什么人撑场子？大款还是领导？要不……学术界的？”


“有那么两个人就行了，气质风度好一点，”王小虎的要求倒是不高，“咱就是表现出对投资商的热情和郑重就行了。”


“我总觉得，你是憋着劲儿想做点什么呢，好了，交给我了，”陈太忠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就那么扬长而去了。


陈太忠在素波的朋友其实不多，真要算得上气质和风度好的，也就是许纯良了，嗯，再加上荆紫菱……


打个电话预约一下，许纯良晚上有约了，倒是荆紫菱上午才过了论文答辩，兴高采烈地答应了，“正说要庆祝一下呢，来天大接我吧？”


“自己打车，我还要去找蒙勤勤呢，”虽然是顺路，不过总是要拐那么一小截儿，他就懒得费那时间了，“要不在家等着，我办完事儿去接你。”


荆紫菱怎么可能那么循规蹈矩？陈太忠的林肯驶过转向天大的路口的时候，荆紫菱白衣飘飘地站在路边向他招手，“太忠哥……”


既是如此，他也不能再视而不见，停车将人载了上来，“你这就算毕业了吧？有接收单位没有？”


“没有，毕业证书出来还得一个多星期，”荆紫菱摇摇头，“我有八十万了，打算先开一个带花店的陶吧，自己当老板……你找蒙勤勤什么事啊？”


“等下你就知道了，”陈太忠抬手又给蒙勤勤打电话，通知她晚饭取消了，“……能不能现在出来，喝杯咖啡？”


“现在出不去啊，你不知道现在正是毕业招工的高潮时期？我们人教科活儿多呢，”蒙勤勤犹豫一下，“那就明天吧，嗯……忙着呢，就这样啊。”


“好像就我不忙似的，”陈太忠悻悻地发句牢骚，“大家要都像我这么忙，到2010年中国就铁铁地超过美国了。”


这家伙就是贫嘴！蒙勤勤也懒得理他，从耳边拿下手机压了挂断键，心里却是琢磨：这家伙也不知道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将断未断之际，话筒里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太忠哥”……她听得就是一愣，才说停一下，怎奈手机已经挂了。


这混蛋果然很忙啊～她若有所思地撇撇嘴。


蒙勤勤怎么想的，暂且不说，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就郁闷了，“真是过分，看来今天又回不成凤凰了。”


“让她跟你们那区委书记一起坐坐，不就完了？”荆紫菱奇怪地看着他，“大家认识一下，有什么不好的？”


“有些人是不宜碰面的，而且我找蒙勤勤有要紧事儿呢，不方便当着别人说，”陈太忠斜眼看她一眼，仔细琢磨一下，想着在素波再找俩陪客吧，还真不那么好找出来了。


“这个王小虎，多少长时间不见，一见就给我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活儿，”官场上的朋友实在不好找了，陈太忠琢磨一下，得，就联系一下韩忠好了。


这个时候，他才愕然地发现，其实，大家都混官场的话，多找几个人捧场的可能性还真的不大，其间错综复杂，捧场没准就变成砸场子了——他这个认识有点晚，好在一直没出过什么纰漏而已。


韩忠接了他的电话，倒是颇有点喜出望外，“你那朋友住宿安排了没有？没有的话，住我的港湾好了，那儿比锦江还强呢，闲人也少。”


好死不死的是，王小虎还真就是找到锦江住去了，前台正接待登记呢，接到老板的电话，马上招呼了，“王先生，我们韩总说了，给您在港湾留了房间了，那比这儿清净点。”


王书记虽然是被拒绝登记了，可是面子真的就挺足了，不过这倒是吓了王小虎一跳，这陈太忠在素波混得也太好了吧？随便一个宾馆的老板都认识？


“不用了，就住这里，”王书记的权威，那还是要的，最后他跟韩老板通了话，两人纠缠两句，韩忠实在拗不过区委书记，“成成，你就住这儿，成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王小虎也知道，能在素波搞起这么大的酒店的主儿，绝对不会含糊了，“老韩，待会儿过来喝两杯啊。”


听他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关系多好的朋友呢，事实上，两人根本没打过照面儿。


韩忠眼里哪里会有这么个小小的外地的区委书记？不过陈太忠的面子他得买不是？


到最后，陈太忠又抓了袁望过来，好歹是帮王小虎把场面撑起来了，韩忠是锦江的老板，荆紫菱是荆以远的孙女，这袁望不但是凤凰的投资商，还有眼色，又说得一口好京腔，也拿得出手。


王小虎的同学叫张丽琴，这次回来，是想找一家代工的企业，她接了个汽配的单子，单子不大，就是五六万美元的模样，要生产的东西也没啥技术含量，虽然有专利卡着，但是上家给了她授权。


说白了，这零件在美国做，成本太高不划算，转移到中国是没什么问题，单子不大胜在细水长流，一个月七八万一年下来就是百八十万的，只要这边出了合格的样品，那边能按年度授权。


反正按张丽琴的说法就是，只要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今年一年是没问题的，明年的授权，那就明年再说了——谁也不容易。


“那就先代工吧，”百十万美元也算点钱了，不过在座的也都没当回事儿，韩忠笑嘻嘻地怂恿张丽琴，“你得多找点项目，这点钱在大陆不错了，可是在美国肯定不够花的嘛。”


“还成吧，”张丽琴说话细声细气的，不过倒也算痛快人，“王小虎跟我说，咱这边成本低，算一算也能有点赚头。”


陈太忠侧头看一眼王小虎，发现王书记脸上略略有点尴尬，心里不由得暗笑，再让你装，这不是暗通款曲好多日子了吗？


“这倒是，做外贸利润大啊，”袁望笑着点点头，他那一口京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玩得多大呢，“不过我说张姐，这点钱的话，您在这儿找个人看着，自己坐在太平洋那头等着收货就成。”


陈太忠又看王小虎一眼，王书记终于受不了啦，怒视他一眼，你小子眼睛有病啊？老看我做什么？


反正，一顿饭下来，也没费了多长时间，对王书记和张丽琴的关系，陈太忠还是没能弄明白，不过他倒是知道了，这配件，好像凤凰电机厂就做得来。


当然，他不可能在桌子上就伸手要活儿，那样不但没面子，而且说句实话——电机厂那帮领导，做事实在不是很靠谱儿，万一出点篓子，他丢不起那人。


这就是所谓的口碑了，口碑不好，别人想照顾你都得思量，这么想着，陈太忠居然又有所得：哥们儿的招牌，那可一定要注意了，不能自己砸了！


酒桌上的另一件事，也挺蹊跷，韩忠居然对王小虎和张丽琴挺巴结，韩老大的做派，陈某人是见识过的——当初人家可是连王浩波都看不在眼里的呢。


见状，陈某人心里禁不住嘀咕一句：这家伙今天怎么就变了性子呢？


事实证明，韩忠的殷勤，那真的不是白献的，饭局散后，韩老板扯了陈太忠到一边去，“太忠，我记得你跟中行关系挺好的，是吧？”


“其实一般，”陈太忠侧头看看他，心说这家伙也要玩贷款了？“不过有什么事你说吧。”

第969章 体贴的礼物


陈太忠打算满足韩忠的要求，因为一直以来，韩老板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不但给面子，连里子都给，王浩波的提拔，离不开他使的劲儿，袁望的欠款，那也是韩老板极力给张罗回来的——陈某人只是在凤凰打了一个电话。


当然，陈太忠也帮韩忠做了点事儿，那就是引见了一下许纯良，还送了韩总点小礼物，可是他不是还打了人家韩天一顿吗？所以多少算是欠了人家一点。


他现在手头上还真不宽松，不过韩忠打的主意是中行，“咱俩没啥客气的，呵呵。”


“能不能帮着卡一卡九华房地产？”韩忠的要求出乎他的想像，虽然不算大事，不过操作起来，还是有点难度。


九华……我怎么好像很耳熟？陈太忠琢磨一下，猛地点点头，“呵呵，是邵红星的九华？怎么，他招惹你了？”


“有一点吧，”韩忠笑着点点头，不留神看到荆紫菱出来，冲他一笑，“回头再跟你说，其实……就是点私人恩怨。”


陈太忠对邵红星还真有一点印象，他记得那厮曾经号称秦琴科长是他的女朋友，嗯，还把自己函授班的同学何振华架了去恐吓了一番，做人很是霸道。


得，这件事就又扯上蒙勤勤了，这秦科长还真是不见不行了，只是眼下已经晚上八点了，倒是不宜联系了。


他不联系蒙勤勤，蒙勤勤能联系他不是？下一刻，蒙大小姐的电话就来了，“小陈，你在哪儿呢？我和婶婶要去运河公园看夜景，你去不去？”


你婶婶？陈太忠眉头一皱，刚想问一句，猛然间灵机一动，“亦……咦？唐、唐、唐姐来素波了？”


一不小心，他差一点说出亦萱俩字，还好反应还算机敏。


“是啊，她来玩玩，过两天就回去，”蒙勤勤在电话那边轻笑，“听说小紫菱跟你在一起，婶婶想见见她呢。”


这下热闹了啊，不过，陈太忠也没啥可选的了，“呵呵，好的，没问题，要不要我接你去？”


近两年运河公园好好地修缮了一下，景色极佳，今年加大了投资，将运河两岸上了不少彩灯，湖心还修建了几座小岛，一到晚上灯火辉煌，眼下已经五月底，增开了夜市。


能在公园摆摊的，都是经过公园管理处特殊许可的，有小吃也有地摊，还有几座巨舫样子的酒吧和餐厅。


凭窗临湖，一眼望去，千万盏灯光，映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狭窄的水道又造就了清凉的夜风，小风吹过，让人心生无限舒爽凉意的同时，呼吸那潮湿的空气，坐看被清风打碎的湖面，实在是一等一消暑的好去处。


这个夜市，开得相当有争议，一旦管理不善，就会给公园造成大量的污染，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总之就是那么一句话，管理很严格。


蒙勤勤早就定好了包间，那个巨舫所处的地理位置极佳，开了窗户之后，能将大部分公园的夜色纳入视野。


难得的，唐亦萱居然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紧身提花法式衬衣，下身是浅棕色筒裙，修长纤细的小腿下，是一双浅灰色坡跟皮凉鞋，秀美的小脚藏在一双短短的肉色无跟袜内。


这样的装束，有点休闲有点流行，不过穿在她的身上，却是给人一种慵懒和外刚内柔的纤弱感，会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点怜爱之心。


有些日子没见，她似乎没有任何的改变，陈太忠进屋之后，冲着她点头笑笑，“唐姐你这是越活越年轻了，呵呵。”


“小家伙就知道贫嘴，”唐亦萱淡淡地回他一句，转头笑嘻嘻地冲着荆紫菱一招手，“小紫菱过来，让我看看长高了没有？”


“怎么可能还长呢？”荆紫菱笑一声，冲着唐亦萱走了过去，两人坐在一起，一边侧头看着夜景，一边喁喁而语，两个倾国倾城级别的美女坐在一起，真的是太给人震撼了。


“给我的礼物呢？”蒙勤勤毫不客气地冲陈太忠伸出了手，“你小子居然敢放我的鸽子，我还以为你没买，晚上不敢来了呢。”


“奇怪，你妈怎么没来啊？”陈太忠心里有鬼，不敢去看唐亦萱，不过这不妨碍他随口问那么一句。


“我妈肩膀不太好，吹夜风容易疼，”蒙勤勤笑着解释，“我婶婶不怕。”


废话，唐亦萱才多大啊？陈太忠瞥她一眼，从包里取出一块宽约十厘米、高约十四五厘米的浅黄色石板递给了她，“小心啊，挺重的呢。”


蒙勤勤接过来掂一掂，果然有点份量，怕不有五六斤，她上下左右翻看一下，眉头皱起来了“我说这是什么东西啊？玉的？”


“这可不是玉的，”唐亦萱正跟荆紫菱聊天呢，见陈太忠拿出这么个玩意儿来，笑着插口了，“看起来倒像是块软石头。”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手过来，取了那石板走，昏黄的灯光下，浅黄的石板越发衬出了她葱葱十指的白皙。


触目那黑色的指甲，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涌上了心头……


“这东西怎么用？”唐亦萱翻看了半天，又伸出指甲轻划一个小角，“怎么感觉就是一块软石板呢？刻章的话太大了吧？”


“糊弄我呢？”蒙勤勤不满意地瞥一眼陈太忠，“听起来挺便宜的嘛。”


“我陈某人出手，就没次品，”陈太忠眉飞色舞地一笑，抬手打个响指，“服务员，给拿个敞口的玻璃杯过来……要这么大的。”


不多时，敞口杯子拿来了，盛冰块的那种，陈太忠又让她将杯子注满水，得意洋洋地拿起石板，向三个女人前前后后地展示一下，“看明白了吧？什么都没有，是吧？”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那服务员都不走了，站在一边看着，似是期待他弄出点什么来。


摆弄完毕，陈太忠拿起那石板，向水杯里一放，石板斜倚在杯子里，不多时，上面隐隐透出了不规则的墨色。


“这东西啊，我知道，”荆紫菱一看就明白了，“石头质地有松有紧，水里泡得时间长了，会出现各种不规则的图案，要是看起来像山水，或者鸟兽人物之类的，就算极品了……是这样吧？”


“那种玩意儿也能叫极品？”陈太忠不屑地看她一眼，“切……你等着慢慢看吧。”


约莫十分钟过去了，石板上墨色愈来愈浓，已经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人的半身像，长发飘飘，看起来是个女人。


“不会是勤勤姐吧？”荆紫菱再度发话了，她转头看看蒙勤勤，“要真是的话，那这可真是不错的礼物。”


“慢慢看呗，”陈太忠双手抱在胸前，抬头望着天花板，那表情，是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了。


约莫又过了五分钟，整个图案终于完全显现了出来，可不就是蒙勤勤？虽然只是一个类似黑白照片的效果，但是那神态风情，却是刻画得栩栩如生。


蒙勤勤登时就呆在那里了，好半天才转头恶狠狠地看着陈太忠，“你个混小子，什么时候偷偷拍我了？”


话说得挺狠，可是她的眼角眉梢，是遮不住的喜意，甚至在说话的时候，嘴角都不可抑制地向上翘着。


“我画画儿本来就不错，”陈太忠斜着眼睛瞥她一眼，笑着发问了，“怎么样，这个礼物，还算拿得出手吧？”


“嗯，挺不错，”蒙勤勤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喜好，美不滋滋地看着杯子里的自己，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天，都不舍得把眼睛移开，嘴里还问呢，“婶婶，我的下巴没有这么圆吧？好像有点胖，是不是？”


唐亦萱却是没有答她，而是笑着问陈太忠，“这块石板，我看着好像不是合成的，是不是啊？”


“这就不能说了，”陈太忠怎么可能跟她们解释这些？他摇头晃脑地回答，“反正这东西，就是我能搞得出来，别人不行。”


改变石头结构，肯定用到他的仙力了，不过这玩意儿未必就是别人做不出来的，所以倒不算引人注目，而且这种花哨玩意儿，也就是女孩子们喜欢，有固然可以，没有也无所谓，不存在什么刚性需求一说。


没刚性需求，又有制造出来的可能，他这儿就没什么太大的压力了——反正就算有人能造出来也造不了他这么精细，再加上这东西的成本，完全可以解释为三五百块钱，也不存在个什么行贿的嫌疑，走到哪里都说得通的。


兼且，这礼物又照顾了女孩内心深处的爱美爱炫的欲望，不得不承认，陈太忠这次为蒙勤勤准备的礼物，完全把握住了人心，其效果，基本上接近完美。


这是他的情商提高的具体表现吗？


下一刻，荆紫菱发问了，“太忠哥，你怎么会想起送勤勤姐这个东西呢？”


看着她大眼睛里的好奇，陈太忠干咳一声，“咳咳，这个，就不能跟你解释了，我的创意，那是无限的嘛……”


他还真是没办法解释，在广州呆的那一天里，陈某人在街上无所事事地转悠的时候，有小贩上来向他推销不干胶美女图，一般都是火柴盒大小的，也有大的是可以贴到水杯上的。


那些美女通常是身着三点式，那三点的衣物，其实是褐色的化学原料，遇热即转为透明状，也就是说拿打火机一烘烤——或者向贴了图的杯子里注入开水，那衣物就登时不见，露出了化学原料所掩饰的要害，就成为赤裸裸的色情图画了。


等到一凉，那色情图画就又变为“三点式”的美女图了，如此循环屡试不爽。


见到这些不干胶的图，陈太忠登时灵机一动，才做了这么一份礼物出来，不过这灵感的由来实在有点那啥，叫他怎么跟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解释？


蒙勤勤听了，估计也会暴走的吧？

第970章 两件事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蒙勤勤终于停止了“对镜自赏”，又听说这东西一时半会不会出来类似的，终于极其满意地点点头，“算了，这次饶你一遭，马马虎虎算过关吧？”


“我说，话不是你这么说的吧？”陈太忠不满意了，“这是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你明白不？”


蒙勤勤当然明白，说不得就在鸡蛋里挑挑骨头，“时间太慢嘛，要是一泡进去，马上就出来的那种，就好了。”


倒是有开水一倒，马上就消失的那种呢！陈太忠瞪她一眼，“石头吸水不要个时间啊？你不觉得，等它慢慢出来的过程中，那种期待也是很享受的吗？”


陈大仙人如此解释，灵感还是来源于那色情贴图，要是那图被烤半个小时，化学原料才能慢慢见效，然后又很迅疾地恢复的话——更能挑动人的情绪吧？


话在人说，蒙勤勤一听，笑着点点头，倒也认可了，“好吧，算你不容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两件事，”陈太忠手指一竖，对他来说，眼下三个女人都不是外人……


九华房地产的邵红星，蒙勤勤当然有所耳闻，中行的贷款大户呢，不过九华的业绩倒也不错，属于那种银行倾向抢着贷款的那种。


当然，细细分析一下九华的资金链的情况，中行的人也知道九华不敢跟自己牛逼，玩房地产需要的资金真的太多了，九华又在急速的扩张中——不管怎么说，土地是不可再生的资源，占得越多，开发得越快，发展也就越迅速。


所以按常理来说，中行给九华一点苦头，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再多也就不可能了，不管是将其推向别的银行，还是九华资金链断裂轰然倒地，两个结果都是中行不想见到的。


这还是按常理来说，事实上这个规律并不适用于九华，邵红星同中行合作多年，上上下下基本上都熟悉了，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怕是没人会出头为难。


蒙勤勤的结论就是，“警告他肯定没问题，真收拾他的话可能要费点劲，不过也不算什么，可是，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因为他说你是他女朋友啊，陈太忠刚要这么说，觉得这理由实在说不出口，人家蒙勤勤是谁的女人，跟他有什么关系？更何况看起来，这个邵红星跟秦科长的关系普通到了极点。


遗憾的是，刚才韩忠的话，因为荆紫菱的出现被打断了，陈太忠也不知道韩老板为什么要对付邵红星，他原本就是帮亲不帮理的——反正他跟九华有旧怨。


现在吃秦科长这么一问，他就有点尴尬了，想要不管不顾地要求一下，又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少不得磕巴着掩饰，“回头给你书面材料好了，嗯，这个……还有件事儿，不知道你清楚不？为什么林业厅现在都没有厅长？”


“不为什么，就是他们折腾得太不像话了，”这件事，蒙勤勤居然还真知道，原来，那俩斗得你死我活的也就算了，居然还有不止一个人推波助澜，目的却是等这俩两败俱伤之后，从别的地方空降个厅长过来——是的，绝对是不懂业务的那种。


这原本也正常，偏偏地，有意向空降过来的那三位也不是很强势，正是因为不够强势，所以局面才越发地混乱。


蒙艺对这种情况挺恼火的，“由他们折腾去吧，等他们折腾完了，我直接从部里要个人过来，以前还讲班子的团结呢，现在倒好，为了一个小小的厅长，连脸都不要了。”


事实上，蒙勤勤隐约能猜到父亲的想法，眼下这五个有想法的家伙各自走了各自的门路，要是父亲出面，肯定能决定了事态发展，不过未免会惹得其他人心里不快。


当然，不快也就不快了，可是，蒙艺根本就没觉得哪个人值得他支持，又不想举荐别人趟这混水——最起码目前没什么合适的人选，索性就任由他们折腾了。


正经是有个悬而未决的位子，才能更好地制约一些人、鞭策一些人，同时又能生出点文章来以备不时之需，这种机会等闲不得一见，又彻底地跟蒙艺无关，他自是要短期内不予考虑的，不过，这个手段的微妙之处，就不是蒙勤勤所能理解的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省亦然，很多东西是没有教科书的，全靠人审时度势做出判断——总之就是这么一句话，蒙书记觉得眼下的林业厅，不需去管。


“有个被双规过的家伙，叫祖宝玉，在天南没什么人气，”陈太忠跟蒙勤勤解释，“现在是副厅长，混吃等死呢，能不能让蒙书记考虑一下？”


蒙勤勤对他这话的反应，相当直接，“说说他的背景吧，在天南没人气不要紧，不过他要是身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我觉得都不用问我爸……那个地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知道吗？”


陈太忠将情况一介绍，蒙勤勤一听，这事儿还有关说的理由，略略犹豫一下，终于点点头，“那我试着问一问吧。”


两人谈话至此，自然就算告一段落了，事实上，见他俩说得热闹，唐亦萱和荆紫菱早停止了交谈，一边看着河边夜色，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俩在说什么。


见陈太忠说完了话，荆紫菱插口了，“太忠哥，我也要这么个礼物，你不能光给勤勤姐，要不太不公平。”


蒙勤勤撇撇嘴，没说什么，斜着眼睛看着他，陈太忠一想，我不能就这么答应了她，要不这礼物未免显得稀松平常了，小蒙不怎么领情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她不领情，就不能帮着在蒙艺面前关说了，这礼物岂不是送得适得其反了？


“啧，不好弄，”他咂咂嘴摇摇头，又叹一口气，“紫菱，这个玩意儿要看机缘的，求人一趟，不容易啊。”


他这话一出口，蒙勤勤的嘴角抽动一下，显然是强忍住了心里的得意，唐亦萱看向他的眼中，就多了一份戏谑之色：她见识过他的手段，自是想像得到，八成就是这厮亲历亲为来的，还胡说什么求人？


“想想办法嘛，”要说荆紫菱，那聪明是真聪明，可是她比较眛于人情世故，见猎心喜之下，就忘了观察那二位的脸色了，侧过身子坐到陈太忠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晃一晃，“太忠哥……”


呃，咱们可以私下谈谈的嘛，见她这么着急，陈太忠心头禁不住生出点邪念来，可是眼下却不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说不得咳嗽一声，道貌岸然地摇摇头，“这个没什么可商量的，不是我不肯帮你做，而是……条件不允许。”


唐亦萱眼中的戏谑之色愈发地浓了，蒙勤勤的嘴角翘起一个小弧，荆紫菱眼珠一转，“对了太忠哥，你好像还答应了我一个条件来的。”


我答应你了吗？陈太忠奇怪地侧头一看，发现这妮子的眼中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意，猛地想起，可不是？上次求她扮演女朋友，应承了人家一桩事情来的嘛——眼下那起因，正在一边坐着呢。


“对了，你爷爷身体好点没有？”他马上转进话题，小紫菱，那啥，帮你爷爷治疗，可也算答应你的条件了吧？


荆紫菱的回答更绝，“爷爷身体还是不太好，练练字没问题，基本上还是不能写字儿”——我说，你以为“杖看南雪”那四个字是白给你写的不成？


“呀，那回头得再去看看荆老，”陈太忠服了，少不得暗示一下，我说来日方长的嘛，你不要这么毛糙好不好啊？


这话荆紫菱要是再听不出来，也就枉称天才了，甚至她都没看蒙勤勤一眼，怔一下就笑着点点头，“好啊，明天去吧。”


“我也想拜会一下荆老呢，”唐亦萱听到这里，柔柔地出声了，“小紫菱，上次你可就答应好我的哦。”


“行啊，我刚答辩完，正好没事呢，”荆紫菱笑着答她，一边说她一边侧头看看蒙勤勤，“勤勤姐去不去？”


“我正忙着接收你们这些答辩完的学生呢，”蒙勤勤笑着指指她，却是没想到那么多，“某些人还嫌我不够忙，乱上添乱。”


陈太忠瞥她一眼，正好手机响起，一看是杨晓阳打来的电话，他本待随手接起来，转念一想，站起身子冲大家点头笑笑走了出去。

第971章 意气之争


杨晓阳的电话，其实没什么事儿，就是侯健已经答应投资了，小杨同学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项目，这心里高兴，喝得多了一点，然后就四下打电话骚扰别人。


当然，他骚扰陈主任的理由，是汇报工作，陈太忠也听出这家伙口舌已经有点不利索了，不过还好，丫神智还算清醒，所以他也就原谅了“年轻人的冲动”。


倒是有一个问题，他觉得有必要问一下，“这酒厂是落户在哪儿啊？向阳镇还是农业园？”


“向阳镇给出的条件很好，侯总决定落户那里，”杨晓阳笑着回答，顺便不忘打个酒嗝，“呃……不过将来搞好了，为了方便宣传，估计还是要进农业园的。”


随你的便吧，陈太忠也懒得多说，笑着鼓励了他两句挂了电话，心说这年轻人不摔打两次，也不能成气候。


他走出来接电话，可不是为了杨晓阳，而是他觉得，有必要跟韩忠通通气，看看九华的邵红星那边，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他足足拨了三个电话，韩忠才接了起来，“呵呵，不好意思啊，陪那个王书记和张总唱歌呢，太忠你丫真不够意思，你的朋友反倒是你先跑了……说吧，啥事儿？”


这老韩做事还真地道，居然还在陪着王小虎，陈太忠觉得帮人没帮错，心里登时舒坦了些许，“没啥，问问邵红星，刚才跟中行的人说了，人家是想知道，那家伙怎么你了？”


“哈，你这反应倒是快，”韩忠听了也高兴啊，太忠办事这叫个痛快，韩总是社会上的人，最讲的就是一个面子，陈某人如此行事，那是相当地给他面子了。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反倒是支吾了起来，好半天才嘀咕一句，“其实吧，也就是个意气之争，那家伙居然敢背后诋毁我。”


敢情，前不久韩忠也弄了个房地产公司，正四下出击寻找地皮呢，就在业界纷纷传说，又有大鳄登场抢滩的时候，消息传到邵红星那里，邵总很不屑地说了一句，“韩忠？也就是搞个野店、卖卖夹肉饼的水平，房地产这块蛋糕，以他的智商，玩不起！”


他这话是在某个半公开的场合中讲的，在当天，消息就传到了韩老板的耳中，韩忠一听登时大怒，他和邵红星早就认识了，不过那时邵总还是摆地摊的小混混。


韩忠那时候，确实是在开小饭店兼卖早点，也在社会上混，势力比邵红星强那么一点，两人还打过架，若不是有人居中说合，韩忠差点拆了对方的摊子。


到后来，韩忠得了机缘起来了，再后来韩天也混成素波的大拿了，邵红星发展得虽然也不慢，却是死死地被韩忠压着，无法超越。


直到前两年，借着房地产热的兴起，邵红星先走一步迅速崛起，现在在商界的风头，已经隐隐盖过了韩忠，才算一吐多年的怨气。


可是，韩忠又怎么能容忍一个常年的手下败将在自己背后得瑟？还是这种公开场合中揭短的骂人？


不过，到了这种层次，就不兴玩儿砸摊子那一套了，邵红星发展到眼下的程度，在官场上也结识不少重量级的人物，手下也有小弟，是的，韩家老五不方便出手了，要不事情就要搞大了。


韩忠一气之下，就想给邵红星一点颜色看看，不过既要把事态控制在一定范围，还要出了这口恶气，可供他攻击的环节，还真的有限。


国土、规划、城建什么之类的部门，虽是方便拿人一把，但也容易受上面相关领导的招呼所左右，一来二去没准就玩大了，倒是银行这个要害环节，是比较独立的。


说穿了，韩老板也未必一定要将邵红星怎么样，就是想让那厮低个头、服个软——你起家的时候，老子不去找你麻烦，你不领情也就算了，眼下好歹算个人物了，居然有胆子编排起我来了？


这因由说来，真的有点拿不出手，又是隔了电话而不是当面陈述，韩总解释得未免就有一点支支吾吾。


陈太忠听了，也有点哭笑不得，人家无非就是随便说说，你又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呢？当然，类似事件若是发生在陈某人身上，估计他也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好半天，他才叹一口气，“啧，老韩，这个仇咱是一定要报，不过我建议呢，先忍忍，在我们官场上这种秋后算账的事儿多了，你这不是也要搞房地产吗？小心那小子给你使坏啊。”


“他敢！”韩忠哼一声，“他要敢动真格的，别说我陪得起他玩，就说我家小五吧，那是吃素的？”


“那我得对机会了，你这理由实在有点拿不出手，呵呵，”陈太忠在那边笑，“要是你跟他争一块地皮，我倒是方便帮你了。”


“也成啊，那我就等等，”韩忠何尝不知道，陈太忠说的是至理名言？“反正你有机会收拾他的时候，记得提我的名字。”


挂了电话，陈太忠无奈地耸耸肩膀，韩忠的理由他能理解，但是跟蒙勤勤说？那还是不用想了，她或者也能理解，但是显然，中行的工作，不是秦科长一个人搞得定的。


第二天，陈太忠和唐亦萱看了荆以远之后，荆家居然留饭了，而且荆紫菱母亲的手艺，还相当地不错，不过，陈太忠生恐人家又想起什么事儿来，在饭桌上很坚定地沉默寡言。


饭毕的时候，荆紫菱打着哈欠送两人出门，唐亦萱笑着打趣她，“你要是去凤凰再不去看我，等你睡着了，我把你卖给人贩子！”


“短期内还是去不了，要送同学离校呢，”荆紫菱悻悻地撇撇嘴，“唐姐，要不你在素波多待两天？”


“你这丫头，当着勤勤叫我阿姨，现在就叫我唐姐，两面三刀的，”唐亦萱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爷爷比你厚道多了。”


“你也管我爷爷叫爷爷的，”荆紫菱笑着答她一句，虽然睡意十足了却依旧伶牙俐齿，“我是不想占勤勤姐的便宜，你又没大我多少……就这么说定了啊，晚上咱们去弥敦道玩儿。”


这弥敦道肯定不是香港的那条，是素波的一个夜市摊子的总称，中心建筑是弥敦道商厦，久而久之大家就这么叫了。


“晚上啊，怕是够呛，”唐亦萱转头看看陈太忠，“陈主任下午就走了呢，我想坐他的车回凤凰。”


“呀，那真遗憾，”荆紫菱也不瞌睡了，侧头看看陈太忠，眼珠一转，“唐姐你怎么来的？没带车？”


“蹭的市委办公厅的车，”唐亦萱笑笑，“今天早晨走了，还好小陈在，省得我坐大巴了，呵呵。”


“你先待着嘛，我让我爸的学生送你，”荆紫菱心思单纯，也没想那凤凰市委办公厅的车，是不是真有胆子把省委书记的嫂子放下，不管不顾地离开。


“算了，反正小陈要回呢，省得麻烦别人了，”唐亦萱恬淡地摇头笑笑，语气却有几分不容拒绝的斩钉截铁。


“太忠哥开车……”荆紫菱想说一句“不太老实”，不过眼前这位算半个长辈，终于将话咽了回去，“他开车挺快的，不太安全。”


陈太忠却是听出了唐亦萱话里的味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混迹官场这么久了，自是知道，要不是有唐亦萱的话，凤凰市委的车怎么敢走？


想到这个，他心里就生出了些许的期待来，一上了林肯车，就吩咐一句，“亦萱，坐副驾驶上吧，一个人开车，没个人陪着说话，挺容易打瞌睡的。”


“叫我唐姐，”唐亦萱淡淡地答他一句，略一犹豫，还是坐到了前排的副驾驶座上，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开得慢一点。”


“对不起，”陈太忠冲她苦笑一下，发动着了汽车，却是不做任何解释，没了下文。


他不说话，唐亦萱也不说话，直到二十分钟后，汽车驶出了素波市区，她才淡淡地回答一句，“你不用道歉，只要你记住以后该怎么叫我就行了。”


陈太忠一听她这无欲无求的语气，登时生出些许的不满，可是偏偏奇怪得很，他还没心思发作，只得苦笑一声，“你知道，我说的‘对不起’，不是为了这个。”


唐亦萱静默不语，眼睛直视着前方面无表情，浑若没有听到一般。


“啧，”陈太忠不得不放慢了车速，转头看着她，苦笑一声，“亦萱，我真的挺忙的，如果你因为我这么久没去看你生气，我……我冤得慌啊。”


“好好开车吧，呵呵，”唐亦萱冲她淡淡地一笑，“你还年轻，工作忙是好事。”


啧，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她变成这样了呢？陈太忠心里隐隐觉得，唐亦萱未必是真生气了，可是她总这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让他也感觉颇为受伤。


去他妈的吧！一时火起，他也懒得考虑那么多，脚一踩油门，林肯车登时提速，等速度提到了一百二左右，他的右手探了出去，放在了唐亦萱大腿上。


唐亦萱穿的不是昨天的筒裙了，而是一条稍微宽松一点的紫花雪青底的绣花中腰裙，看起来放松且雍容，很是落落大方。

第972章 素河三库


被陈太忠的手这么一放，唐亦萱的腿微微地抖了一下，接着咳嗽了一声，“把你的手拿开，专心开车。”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言语间，竟然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就像陈太忠将手搭在别人的腿上了一般。


“就这么放着了，你要还是这态度，我就一直放到素波，”陈太忠也会耍赖，不过，等闲是遇不到耍赖的对象而已，今天唐亦萱让他很不爽，他自然要做点怪出来。


唐亦萱的脸略略地沉了下来，却是再没有说话，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告诉他：我不高兴了，你差不多点啊。


陈太忠见状，心中越发地恼怒了起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指不着痕迹一点一点地发力，将那裙子慢慢地搓起。


就在他将裙摆搓到膝盖处时，唐亦萱斜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谁想，这一眼彻底地激发了他的性子，手一探，滑上了她圆润温凉的膝头，唐亦萱身子一颤，左手用力地按住了他的右手，向外掰扯，嘴里却是一言不发，眼睛也依旧看着前方。


可是论力气，她又怎么及得上陈太忠，那只作恶的大手，巍然如山地停在她的膝头，她的努力，注定徒劳。


“手感不错，”开车的那厮居然有心思评价，脸上也泛起了得意的笑容，“我每天都在想，抚摸你的滋味，会是什么样子。”


唐亦萱又羞又气，用力地掰扯，却是依旧一言不发。


怎奈，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一点，不但无法撼动这只可恶的大手，而且，这大手的主人似是对这待遇相当地不满，刷地一下，上移了约莫七八个公分，已经堪堪地触及她敏感的大腿内侧了。


唐亦萱大惊之下，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右手闪电般伸过来，死死地抵抗着，“太忠，不要这样……”


“肯叫我太忠了？”陈太忠笑着侧头看她一眼，促狭心起，偏偏地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叫小陈了？”


唐亦萱紧紧地闭着嘴，恨恨盯着他，眼中的怒火，仿佛能燃烧掉整个林肯车一般。


“问你话呢，”陈太忠心一横，既然已经这样了，手眼温存总是要享受一下的吧，右手缓慢而坚定地再次上移。


“太忠，你好好开车吧，”唐亦萱发现，自己的抵抗，丝毫不能抵挡对方的进袭，禁不住出声哀求，“这是在一级路上啊。”


“原谅我不？”陈太忠停止进一步的侵袭，右手小指却是轻轻挠动两下，正是在她大腿内侧的敏感位置。


“原谅原谅，我原谅，”唐亦萱被他手上的小动作搞得酥痒难耐，禁不住连连出声，与此同时，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子力气，竟然一气之下将这只手推开了。


“我每天都在想你，”陈太忠倒也没有计较，侧头认真地解释一下，“真的，亦萱，我只是没有时间。”


“你当然没有时间，”唐亦萱一弯腰，将裙子放下，脸上也恢复了那份平静，眼望窗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圆弧，“呵呵，‘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是这样的吧？”


“还说没生气呢，”陈太忠听到她这么说，禁不住笑了起来，“要是真有时间，我也不可能放过你的，你知道。”


“再这么说，我下车了啊，”唐亦萱白他一眼，却也不见如何生气，“我觉得荆家那小丫头，比晓艳漂亮，你不许胡来。”


“要是有了你，我就不胡来，”陈太忠专心地开着车，嘴上却是兀自乱七八糟地胡说着。


唐亦萱这次没有生气，沉默半天之后，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可如此轻微之声，却让整个林肯车里充盈了淡淡的哀怨，直欲压迫人的心肺。


“前面是素河三库，下车去走走？”陈太忠笑嘻嘻地侧头看她一眼，他本是以气入道，当然不会被这份气氛扰了心情，“你看，现在才两点，还早呢。”


“好像……要下雨了吧？”唐亦萱看看阴霾的天空，略略犹豫一下，拒绝的语气不是很坚决。


素河三号水库面积不算太，大约有十平方公里左右，位于素波边缘，新的素凤一级公路从旁边经过，放眼望去山清水秀景色宜人。


这里虽然处在公路边缘，可是地理位置较为偏僻，公路上的人想要去水库边玩的话，要下一个高达七八十米的土质陡坡，还要在灌木和草丛中直行一公里左右，所以站在公路边上看，是极美的，但是想靠近水库，却是很容易撕破或者弄脏鞋袜，甚至不排除发生危险的可能。


偌大的水库边上，没有人家，只有水库管理处的几栋孤零零的房子，水面上飘着几叶木船和一艘小快艇。


将车停在路边，唐亦萱走下车，走到土坡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头看看，“呀，这么高，没路啊。”


陈太忠将车锁了，走了过来，笑吟吟地发话了，“抱着我，我带你过去。”


唐亦萱瞥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笑着摇摇头，“你把坡上弄些台阶出来就行了，我自己可以走的。”


敢情你也猜得出来我的神通啊？陈太忠笑眯眯地看她一眼，也不作声，两步走过去，搂住了她的腰肢，手上一紧，万里闲庭术法施出。


下一刻，两人就已经来到了水库边上，这次他瞄准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足有二十来个平米，由于他有意卖弄，两人带着风声降落了下去。


他的身形一动，唐亦萱下意识地就侧身环住了他的腰肢，直到降落之后，半天都没有松开，脸上也微微地泛起了桃红。


陈太忠见状，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庞，细腻温润的感觉才刚刚入手，唐亦萱猛地清醒，就松手推他。


可是，都到了这步田地，陈太忠又怎么可能放过她？几乎是半强行地捧起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庞，对着那鲜艳红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唐亦萱的身子，有些微微地僵化，手上的力道，也渐渐地小了，鼻翼急促地翕动着，直到陈太忠的大舌头叩开樱唇，闯向她的牙关之际，她才猛地发力，将头扭到一边，“会让人看见的，太忠，别～”


“怎么可能有人？”他的手再次用力，探嘴去追逐那火一般的红唇？


“公路上有人啊，”唐亦萱的身子不住地扭动着，大约她也知道形势危及，苦苦地挣动哀求着，“别在这里好不好？你要注意点影响啊。”


“那去车里？”陈太忠显然是想得寸进尺了。


“不行，我要欣赏风景，”唐亦萱用力地推着他，丹凤眼也瞪了起来，正是凤眼含嗔，“你一个神仙，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我跟你说过，我是神仙？”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一下，好像……确实说过，就是那天，还被她勒索了一个须弥戒走。


就趁着他一愣神的工夫，唐亦萱猛地一挣，终于成功地脱开了他的魔掌，紧走两步，“你成天想着我，恐怕就是想占我便宜吧？”


“好像你占的我的便宜更多吧？”陈太忠悻悻地顶她一句，“我既想你的人，又想你的身子，这总可以吧？”


“算你老实，”唐亦萱又白他一眼，却是宜喜宜嗔的样子，下一刻却转了身子过去，正正地面对着浩瀚的水面，很放松一伸双臂，深深地吸一口潮湿的空气，“哈～真好，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了。”


感受着她发自内心的欢快，陈太忠心头没由来地涌上一丝温馨，也不说话，手一挥一张大班椅凭空出现，他向椅子上懒洋洋地一坐，喜眉笑眼地看着她。


唐亦萱久久听不到他说话，也不见他作怪，讶然回望，见他优哉游哉地坐在大椅子上，悻悻地撇撇嘴，“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啊？”


“我可不想靠近你，这荒山野岭孤男寡女的，”陈太忠笑嘻嘻地一摊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你知道，我是个经不住诱惑的男人。”


唐亦萱白他一眼，手一动，身边出现一个棕色的藤制躺椅，双手伸到身后一束裙子，也款款地坐了下来，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好久，陈太忠才轻声嘀咕一句，“咦？我没见你戴须弥戒啊，放哪儿了？”


“挂脖子上了，”唐亦萱笑一笑，笑容里有些许的怅然，“别人也有，我合适戴手上吗？”


“哦？我看看你怎么挂的，”陈太忠一想到自己亲手炼制的须弥戒，就贴着她的身子，禁不住心里一动，直起身子探头探脑。


唐亦萱又白他一眼，却是不肯搭腔，又过一阵，轻声嘀咕一句，“哦，下雨了……”


“那咱们回吧？”陈太忠也感到有清凉的雨丝落下，犹豫一下发问了。


“看看朦胧的烟雨吧，也是难得一见的风景呢，现在的城市里，体会不到这种味道了，”唐亦萱的手上出现一把绸伞，基本上能遮住大半个躺椅。


好像哥们儿没伞似的，陈太忠将神识探进须弥戒里翻腾半天，到最后居然翻出一个好大的立地的阳伞来，却是忘记从哪儿顺来的了。


“过分，”唐亦萱瞪他一眼，拎起躺椅就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阳伞下，“不知道照顾一下女士？”

第973章 沦陷边缘


雨丝越来越密，却是温柔得很，逐渐地，山山水水都笼罩在了雾一般的水汽中了，唐亦萱看了不知道多久，鼻中猛地嗅到了茶香，转头一看，阳伞的另一边出现一个小圆凳，清茶一壶，茶盅两个。


陈太忠却是坐着那大班椅在雨中，眼睛微眯着，似是在想什么事情。


“还不进来？”唐亦萱才一发话，才发现那厮身上半点雨滴都没有，雨水到了他的头顶，似乎遇到了玻璃罩一般分流而下，不由得心中暗恨：怎么就忘了这家伙不是正常人了？又得被他笑话了。


果不其然，陈某人眼睛一睁，不怀好意地冲她笑笑，“你这是……让我进哪儿啊？”


“无赖，”唐亦萱瞪他一眼，不过她被这家伙的口舌轻薄惯了，倒也没有在意，“你这是在做什么？”


“吸收天地灵气，这里的浓度大一点，”陈太忠的眼睛又眯起来了，“风景也不错，真想搬回凤凰去。”


“不要啊，”唐亦萱听得登时就是一惊，“这水库关系着多少人的生存，关系着多少土地……”


“开个玩笑嘛，”陈太忠笑得前仰后合的，“你不会以为我真有这么大的能力吧？”


“你这家伙，满嘴就没句实话，”唐亦萱瞪他一眼，略略地犹豫一下，“太忠，你能不能教教我……你会的这些。”


“我一直等着你这话呢，”陈太忠笑一声，伸出手来，拇指和中指搓动两下，做出个点钞的架势，“呵呵，不过……条件呢？”


唐亦萱登时默然，好半天才叹一口气，“你跟晓艳都那样了，你……不要逼我好不好？咱们……做一世的好朋友，行吗？”


“你相信你自己说的话吗？”陈太忠冷笑一声，官场中沉浮近两年，他已经不是那个不通世事的初哥了，男人和女人，一世的好友——世界上有这种事吗？


“你变了，变了很多，”唐亦萱叹口气，拿起茶壶给茶盅加满，一饮而尽之后，又侧头呆呆地望向湖面。


一直到五点多钟，阴霾的天空越发地黑暗了，唐亦萱叹口气站起身子，将躺椅收入须弥戒中，低声叹口气，“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好了太忠，咱们走吧。”


陈太忠收拾起东西，淡淡地吩咐一句，“抱紧我。”


唐亦萱不疑有他，伸手去环他的腰，谁想那厮猛地紧紧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大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了下来，舌头也伸进了她的牙关……


雾蒙蒙的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两个人，培养了一下午的气氛，唐亦萱再也不能克制自己的冲动，丁香暗吐，激烈地回吻着他。


不知过了过久，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陈太忠一抬手，拂开她额前的发丝，柔声地发问了，“去车上去，好吗？”


唐亦萱微微地点了两下头，却是不敢再看他了，只是双手紧紧地箍着他，似是情动已极。


这下，陈太忠再也按捺不住滔天的欲火了，“万里闲庭、穿墙术”接连使用，下一刻，两人就坐进了林肯车里。


他正要剑及屦及，采取下一步行动，猛然间，林肯车的警报器长鸣，敢情，他实在是太着急了，都没来得及将车锁打开，触发了防盗器。


唐亦萱却是因此而猛然警醒，伸手按住了正在伸进自己胸罩的那只手，满眼哀求地看着陈太忠，“太忠，我还没有准备好……改天，改天好吗？”


“不好！”


“我需要调整一下啊，”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真的没这个心理准备，你……你给我两天好不好？不要让我恨你。”


“小怜玉体横陈夜，教君恣意怜”，不知道为什么，见她这副模样，这两句不搭调的词儿，猛地出现在了陈太忠的脑中，一时间就没了主意，好半天才叹口气，伸手关掉了防盗器。


“好吧，我听你的，”他有点沮丧，不过，手上细腻温润的感觉，让他有点舍不得抽出手来，“可是，我已经这样了啊……”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捉了她的右手过来，放在自己的裆中，那不文之物勃勃地昂扬着，正是一触即发的态势，“让我过过手瘾，这总可以吧？”


唐亦萱沉吟一下，轻轻地放开了他的手，一双丹凤眼紧紧地盯着他，“你要说话算话。”


哥们儿当然说话算话，陈太忠也懒得再应承，手向前伸，终于攀上了那冰凉的山峰，雪山之巅，藏红花的花苞傲然挺立，鼓涨着正欲绽放。


他甚至感觉得到，唐亦萱的身体的肌肉，原本还是绷得有些紧，可是当他的大手真正的笼罩在那酥胸上时，她只是微微地抖动一下，整个身子反倒是松弛了下来，不旋踵……又有小小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还是逃不过你的毒手，这个无赖，”她的眼睛，有气无力地闭上了，嘴角微微抽动，似是苦笑，似是无奈……


啧，既然这么说了，哥们儿索性就无赖给你看看，陈太忠见状，另一只手也袭上了她圆润的大腿，悄悄地上移着。


虽然唐亦萱的年纪不算小了，可是由于常年锻炼，大腿上没有那些虚浮的赘肉，不但光滑细腻，弹力也极强。


“你干什么？”唐亦萱的眼睛再度睁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想过手瘾了，是不是？”


“咳咳，没有，”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两声，抽出那只在裙下作怪的手，移向她的胸前，“我是说，两只手都用，不能冷落了你这一个……”


唐亦萱的两团高峰，终于相继失陷，在陈太忠温柔地揉动了片刻之后，沉寂多年的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浮躁，欠起身子，双手箍着他的脖子，轻柔地在他脸上吻了起来……


“不行，那儿不许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唐亦萱的声音响起，随即是一声长叹，“好了，咱们回吧。”


等陈太忠的林肯车到达凤凰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九点了，送了唐亦萱回去之后，想着今天终于有了历史性的突破，陈某人有些微微的自得。将这个绝代佳人彻底纳入囊中，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一旦回到凤凰，他登时就变得身不由己了，有些时候，陈太忠甚至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渡劫飞升，修到能分出身外化身的玄仙境界，再来官场锻炼情商。


总算还好，在梁志刚的关注下，七六八所的保护罩已经定型，李健也搞定了工行，文海开始调动相关人等为安装做准备了。


邱朝晖那儿也传来了好消息，不是射频卡，而是同盖伦集团的协议已经敲定，六百万的扶持基金即将拨付，只等盖伦集团在阴平选址了。


吴言有心将这个超精细氧化铝厂拉到横山，不过阴平的地理位置实在得天独厚了一点，阴平区马区长也知道科委在其中有扶持基金，而科委的陈主任就出身于横山，少不得亲自跑来跟吴言沟通。


原本，阴平负责工业的分管区长来谈就成了，可是吴书记现在党政一肩挑，又是章系当红大将，马区长怎敢懈怠？惹恼了吴言，这厂子建得起来建不起来倒还在其次，马区长脚上的鞋，十有八九是要小上一号了。


事实上，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陈太忠亲自出马了，比如说，科委在为工行安装第一台ATM机保护罩的时候，凤凰电视台的记者，就是文海出面请动的。


搁在以前，文主任是没这能力的，不过眼下科委算是凤凰市高新技术产业发展的一个大看点，前一段又是连篇累牍的报道，所以，科委这边邀请电话一打，那边很痛快地就答应派人了。


甚至，还有科技发展处和高新技术处联合签名的鉴定：该产品属于国内领先，填补省内空白的高科技产品。


当然，这鉴定十有八九是通不过上面审核的，严格来说，填补省内空白这等级，必须要天南科委来做鉴定，至于国内领先，最少也得天南科委来判定——不过，凤凰科委也是科委，自家的产品，不鉴定得高一点，简直天理不容的嘛。


至于说通得过通不过上面审核，那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反正凤凰科委和天南科委的关系，短期内不可能得到任何的改善，有个可供宣传和炒作的东西就成了，谁还吃撑着了，去置疑其真假？


总之，若是有心人的话，当可察觉出，以前狗屁不是的凤凰科委，慢慢地变了样子了，是的，文主任指使得动电视台和环保局了，梁主任成了被人追捧的香饽饽了，邱主任更是敢不买章书记的账，直接将一千万的投资扣到六百万去。


当然，最夸张的还是科委办公室的主任李健，居然敢跑到工行凤凰分行指手画脚地威胁，搁在以前，谁敢想啊？


至于陈主任，那斗争的对象就更多更复杂了，他周五晚上回来的，周六就接到了乔小树市长的电话：小陈，有空出来坐坐没有啊？

第974章 皮球是这么踢的


上一周，陈太忠仅仅在周四的时候回了凤凰一趟，露了一下面，交待了几件事之后就远赴陆海继而深圳了。


可是，就是这么一天不到的时间，他的几桩布置就让无数人忙得不可开交了，ATM机保护罩不用说了，张建林支付了检测费用、张梅已经借调到了车管所，那也不用说了，就是一个基金监管的决定，就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科委几个主任的意见形成了统一，分管主任邱朝晖虽然因为要配车的事情，没有好意思露面，可倒是对这件事情最为上心。


于是，周一一大早的例会上，邱主任要文主任再次向市里打报告，要求明确监管事宜，这次，科委要主动地提出乔小树分管市长挂帅，体改委协管。


文海有点不情愿，这么一来岂不是摆明车马要给郭市长难看了吗？就想将这件事拖一拖，“陈主任不在，这事儿，咱们是不是放一放？”


“这本来就是陈主任建议的，”邱朝晖哪里肯给他缩头的机会？“他在不在，并不重要吧？他只是副主任。”


遇到这老冤家，文主任实在也没什么脾气，他总不能说我就是不想打这个报告，就是想让陈太忠去扛雷，我坐享其成。


“慎重一点，总是好的吧？”说这话的时候，文海觉得自己这个一把手，当得还真是有点丢人，“邱主任先操作几单，形成既成事实和惯例再申请监管，不是更好吗？”


这借口肯定是没错的，不过也真的只是借口——既成事实和惯例，这是制约别人干涉的好方法，但是通常只是应对那些试图挑战规则的下位者或者同级领导的手段，对上上位者就未必好用了，人家郭宇一个堂堂的常务副市长，打破你科委一点不成文的规则算多大点事？


所以，邱朝晖不认可这个建议，而且他确实有更好的理由，“第一个扶持项目已经有了，素波盖伦集团的精细氧化铝项目，那是章书记点的名，要是能在这笔款子拨出去之前，将监管事宜确定下来，我想以后的工作会更好开展一点。”


与会的几个领导相互交换一个眼神，心说这老邱胆子还真的不小，这种主意也敢打。


创新基金已经有两千万的规模了，自然有人暗暗关注，做为第一个有意向实际性操作的项目，盖伦集团的来历和背景，也悄悄地传了出去，这种事情想瞒人真的很难。


所以，邱朝晖能点出章尧东插手并不意外，不过让大家意外的是，邱主任显然想借了章书记这张虎皮，给即将成立的监管办公室一个下马威——火药味有点浓啊。


可是他这么说，也彻底地断绝了文海得过且过的小心思，既然伸头缩头都捱不过这一道了，文主任倒是大大方方地拍板了，“成，报告我出，不过，老邱你的担子很重啊。”


这话基本上就挑明了，你会将军我也会将军，报告这手续是我办，只是真要有压力的话，你顶大头吧。


报告通过景静砾送到了段卫华的手上，段卫华不表态，要传阅给乔小树看，乔市长还没来得及高兴呢，郭宇就知道了消息，电话直接打了过来，“科委这帮人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该怎么监管他们，轮得到被监管的发言吗？”


郭市长做事还不算嚣张，不过眼下已经隐隐有点跋扈的苗子了，尤其是对上这出了名窝囊的乔市长，他虽然是商量的口气，不过说话也没什么忌惮。


呀哈，从我碗里抢饭吃，你还有理了？乔小树登时就火了，想想眼下的科委已经不复从前那软柿子样儿了，撂了电话直接批复，“建议很好，请段市长审批。”


偏偏地段卫华会作怪，还是不批复，又将皮球踢给了郭宇，这下，郭市长终于品出点味道了，自己要再坚持监管，段市长恐怕就正好找碴发飙了。


说不得，他只能向章尧东求助了，章书记沉吟一下，心说老段这家伙还真狡猾，明明他就能做主的事情，非要搞得郭宇来找我，这不是离间吗？


当然，换个行局换个项目，章书记支持一下郭宇也正常，不过科委那边他早有主意了，眼下虽然知道段卫华的用意，却也不会出手干预，“这件事属于政府事务，你得跟段市长沟通，我不好说话。”


郭宇心里终于明白了，这是章段二人都默认了科委的建议，只是不想让自己难堪，想到那个姓陈的家伙，郭市长心里这份儿堵啊……那就不用提了。


可是就这么放弃，他还真的不甘心，说不得找人打探一番，才知道陈某人最近忙着四处乱跑，根本见不到其人。


那他少不得就要拎了文海来训一顿，文主任心里这份儿窝囊那就不用说了，一开始他还想撑着，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婉转地解释，“郭市长，这本来是陈太忠的意思……”


“你们俩到底谁是科委的主任？”郭宇再也受不了啦，重重地一拍桌子。


“可是这基金本来就是他拉来的，”文海坦坦荡荡地解释，“他提出方案来，我们觉得也不错，就附议了……要不投资商撤资，这个责任太大了啊。”


“你！”郭宇有心再说点什么，可是乔市长挂帅，那真是没什么可指责的地方，他可以欺乔小树懦弱，但是却不能公然说出来。


不过，这次陈太忠算是把他得罪狠了，上次还好说，陈某人是关了门跟郭市长放肆的，旁观者就是一个秘书，可这次却是不同了，文海公然拿陈太忠出来做挡箭牌了。


没错，就是挡箭牌，虽然文主任说得委婉，可是，在常务副市长面前，他是解释创新基金的来源，而不是剖析心扉来辩解，那就是同流合污了。


如果不同流合污的话，文主任有很多种方式来表示，譬如说：我不赞成陈某某，叵耐那厮气焰滔天，我这一把手被架空，也只能徒呼奈何。


眼下文海的话里，居然隐隐地在为陈太忠辩解，那就是为他文某人自己辩解，说得再直白一点，那就是科委的大主任说了：你有怨言的话，去找陈太忠啊，欺负我算什么好汉？


这个陈太忠不能再放过了，郭宇心里发狠了，要不然我这个常务副真的是颜面扫地了，说不得就联系了一下乔小树：这个监管，让我来做，小树，我欠你一个人情。


郭市长很清楚，章尧东和段卫华对科委的支持，是一个默认的状态，他若是能破了局，那两位八成也只会束手旁观——没准啊，要不是碍于蒙书记的面子，章段二人中都有人有心灭掉这个嚣张的年轻人了。


可是段市长已经知道我签字了，撤掉报告也不合适了啊……乔小树嘴上为难，心里暗爽，这几个月老子没少被你恶心了，眼下碰到钉子了，想到欠我人情了？滚蛋吧，思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


眼下，那报告还在郭宇手里扣着，不过他也只有拖着的权力了，上面不支持，下面不买账，常务副市长在这件事上，基本是完败。


他的处境如此地不妙，但是，还是有人心里不太安定，谁？乔小树！


乔市长知道，跟自己孤家寡人地混官场不同，郭宇融入了某个派系，在省里有人，这次吃了瘪，肯定琢磨着找回去呢。


所以，他当然要急着找陈太忠了，这不但是他主管的范围，他还为其抵挡了常务副市长的攻势，这个面子不算大可也不算小了吧？


怎奈，陈太忠最近一直混迹在香港深圳之类的地方，做的也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自然不可能开手机，就算是昨天，回到天南了，也在向凤凰赶，但是，他不是经过素河三库了吗？


那种场合下，指望陈主任开手机，那简直是白日做梦，丫正心红眼热地怎么搞定唐亦萱呢，怎么会让外界因素干扰了自己的大计？


所以，直到星期六，乔小树才联系上了陈太忠，陈主任一听说是关于创新基金的事儿，说不得又联系上了邱朝晖主任一同前往。


乔小树所定的地方，居然是交通局牛力生的地盘，文庙区的“一品香”，这让陈太忠感到有点微微的诧异，不过，想想乔市长负责的这几个口，或者丫根本没有上档次的地方可供消费吧？


不过还好，分管交通的王伟新很少来这里，人家常去的地方是碧园，而一品香这里的档次，着实地不低，兼且文化气息浓厚，乔市长做此选择，倒也算有几分眼光。


陈太忠刚出了林肯，就见一边的一辆神龙富康里钻出了邱朝晖，手上还抱着他那标志性的特大号不锈钢茶杯，“我还说我找错地方了呢，呵呵，这么偏啊？”


“这儿可是个好地方，”陈太忠笑着答他，两人吩咐走进去，定了房间，又吩咐了服务员，说是有人找科委的该到什么地方。


乔小树来得也不晚，十分钟后就赶了过来，身边只带了一个秘书来，一见陈太忠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哈，小陈，你这大忙人，也有记得回来的时候？”


乔市长今天找陈太忠，不单单是为了创新基金，他还有别的想法，“太忠，咱科委现在搞得不错，有些地方科委，有意来取取经，大家商量一下，这个事情该怎么搞。”

第975章 不招待反收钱


取经？陈太忠听了，倒也没觉得奇怪，自打他混进“省十佳”之后，要他前去做报告的单位也不少，而且居然有相当一部分是外面地市的，虽然大都是不怎么起眼的单位，但是毫无疑问，盛名之下，可见民心向背。


“那小树市长您看着安排吧，”邱朝晖有时候脾气火爆一点，但是凑趣的话，他也会说，“我们听从上级领导的指示。”


“这就是我找你们来，商量的原因啊，”乔小树笑嘻嘻地摇摇头，“十年前，咱们凤凰市第一个万元户张忠东，是怎么垮的，你们记得吧？”


“被人吃垮的嘛，”这典故陈太忠不太清楚，邱朝晖倒是印象深刻，那家伙其实未必是第一个万元户，却是最有名的，“呃……小树市长你是担心这些接待费用？”


“总得定个规格出来，我才好宣传不是？”乔小树笑眯眯地点点头，“所以今天找你俩来，先沟通一下。”


本来你只想找陈太忠一个人沟通的！邱朝晖心里明白，不过他也不能计较不是？他正经操心的是：看起来，乔市长有心把这件事好好地炒作一下？


陈太忠也听出来了，乔小树想拿科委的钱和事迹，为个人业绩上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是，现在我们的经费真的紧张，钱都不敢乱动啊。”


“啧，”乔小树咂咂嘴看他一眼，心说你这家伙有点太那啥了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马上捂紧口袋了？


不过，他不会为这个感到意外，这世道从来都是善财难舍，“陈主任这个观点我是赞成的，这也是我找你们俩谈的目的，这钱嘛，市里能解决一点，你们再出一点，关键是指定出个标准来，什么钱该出什么钱不该出。”


陈太忠和邱朝晖对视一眼，邱主任犹豫一下，点点头，“乔市长的建议很好，我们周一上例会，尽快制定出个标准来，到时候请乔市长审核。”


邱朝晖很明白，这个经验交流一搞，虽然各个主任分管的项目都会提及，但是八成他和文海分管的才是重点，那他当然要将文海也拖下水来，要不然别人一说就是邱主任为了自己的事，在花科委的钱了。


搁在以前，他当然不怕这种物议，反倒会认为是在扫文海的面子，可是现在科委越来越像模样了，邱主任自是不想背这恶名。


“会是肯定要开的，现在我是提出个倡议而已，”乔小树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觉得这姓邱的家伙未免有点不识趣，我一个副市长都说话了，你还推三阻四的？


人家陈太忠硬气，是有硬气的资本，你凭什么也跟我硬气啊？你手里那两千万，随便漏漏，能接待多少人啊？


当然，小树市长从来是心里做文章的，纵然对邱朝晖有点看法，他还是笑嘻嘻地转头看看陈太忠，“小陈也这么认为的吧？”


“这个，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陈太忠沉吟一下，笑着答他，“为什么要咱们出钱呢？他们来学习先进经验，得他们交钱才对吧？”


听到这话，纵然乔市长心里对邱主任有点看法，还是禁不住侧头看一下邱朝晖，却发现对方也在愕然地望向自己。


两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这个陈太忠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啊？你想打出去招牌，还要让别人花钱来求你？


还好，邱主任的错愕只在一瞬间，因为他知道，陈主任别看有时候有些愣头青，可有时候拍脑袋想个点子出来，不但邪行而且没准就是非常管用的。


反正这家伙的大脑沟回，跟别人的不太一样，做事很是特立独行，想到这个，他笑着摇摇头，“这个不太好吧？”


“是啊，”见他出声，乔小树连连点头，“咱不招待的话，容易引起物议，有人说科委有点成绩就翘尾巴，那不就不好了？”


邱主任能开头，我跟进就好说了，陈太忠恼火，也先拿那厮开刀，你们科委的内斗，我才不管呢。


殊不知，人家邱朝晖这么说，不过是给陈主任送过去了一个话筒而已。


陈太忠说这话，还真是想到了一点理由，触发他想像的，是现实的情况——科委虽然有钱了，但是没效益出来，所以这钱才不能乱动。


“小树市长，你听我解释，眼下各项措施才刚刚启动，没见多大效益啊，”他看着乔小树，笑吟吟地摇摇头，“眼下交流的话，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啊。”


那不是更要宣传了？乔小树看他一眼，才待反问一句，猛然间一怔，接着就愣在那里了。


“看，我就知道小树市长也想到了，”陈太忠忍着恶心，拍了乔市长一记马屁，“呵呵，他们学会了，就体现不出来咱凤凰科委的优越性了，正经是等咱们创造出一定的效益之后，刷刷刷地数据向外一摆，那谁也得承认，小树市长领导有方不是？”


“你不用拍我马屁，”乔小树笑眯眯地摇摇头，“这都是你们凤凰科委自己闯出来的路子，跟我没啥关系的。”


“小树市长你这……就太谦虚了，”邱主任摇摇头，事实上，他的马屁功夫是要强于陈主任的，陈某人心里总有点仙人的优越感，不太能放下架子，邱朝晖可是无所谓。


“要是没有小树市长的大力支持，科委怎么能走到眼下这步呢？当时那个装修检测的构思，可就是小树市长最先提及的，吹风会上也大力支持了，还去参加科委的火炬计划落实会，这些我们都记得呢。”


话在人说，乔小树早期想短科委的路，直接将项目交给环保局而不果的行为，都能说成是对科委的支持，可见邱主任马屁造诣之深了。


陈太忠也听得颇有点愕然：我一向认为老邱是条刚直不阿、铁铮铮的汉子呢，敢情也会来这一手啊？


其实，这话哥们儿也会说，他心里不服气地想，无非就是哥们儿比较要脸嘛。


“太忠这建议，还真的……可以考虑一下，”乔小树欣欣然受了这更夸张的马屁，笑着点点头，嘴里的小陈已经变成“太忠”了。


“对啊，不过人家真想问，咱也不能藏着掖着不是？”陈太忠笑嘻嘻地补充，“那样可就不利于团结了，所以我觉得，他们学习先进经验可以，但是要交费。”


“我估计他们不会交费，”乔小树笑着摇摇头，既然陈太忠的建议，能让他的工作成绩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那当然更好了，就算有人歪嘴，说他这么做是标新立异出风头，可是——提出这建议的是科委，又不是他乔某人。


心情畅快之下，他说话就很随意了，“你们那些政策啊什么的，随便一打听就都知道了，既然你们不请客，没准人家就不打招呼自己拿回去用了，呵呵。”


“他们没有我们的数据，怎么说话？”邱朝晖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自己拿回去可以，不过没咱凤凰的数据和经验支持，说话自然就气短了，这几桩事儿——您也知道，我们争取得也很辛苦啊。”


何止是辛苦？没陈太忠你们根本拿不下来，该是啥样还是啥样！乔小树笑着点点头，“这话也对，别的地方的科委，不怎么受重视，话语权很小。”


乔市长这话，当然不无标榜之意，自是又引来邱主任潮水一般的进攻——马屁如潮。


拍到最后，乔市长都有点不好意思听了，说不得咳嗽一声，终于换到了正题上，“这个基金的监管，我是决定亲自来了，不过压力有点大……还希望你们科委能大力支持，大家同心协力，打造出一个崭新的科委来。”


压力有点大——那肯定是说来自郭宇的压力了，至于说科委的支持？乔市长也只是期望科委中“某个主任”的个人支持而已。


那某个主任马上笑着点头了，“没错，同心协力……这个，小树市长，你觉得咱们该跟外地的科委怎么收费呢？大致的标准您定一下？”


“这个不要找我，”乔小树自是知道，这种敏感问题还是别沾手的好，他摇摇头，很郑重地看着陈太忠，“我就提一个原则，不能让你们科委亏了，也不能让其他地市的兄弟单位承受不了而骂娘，要照顾大局。”


他能指出这个原则当然是不错的，不过那两位听得倒是想骂娘了——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嘛，乔市长的理论水平果然不低，不愧是玩笔杆子的。


大概乔小树也觉得，自己这话太空泛了，终于重启了一个新的话题，“对了小陈，这个光明集团二期的投资款项，什么时候能到？”


“到不了啦，被人敲诈走了，”陈太忠悻悻地叹一口气，“等别的途径的投资吧。”


邱朝晖听得眉头就是一竖，有点睚眦欲裂的味道了，不过犹豫一下，终是没说什么，倒是乔市长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发话了，“这是谁干的？居然敢敲诈科委？你说出来，我给你做主——就算我解决不了，不是还有组织吗？”


我告诉你是谁干的，你如果真敢解决，那我就佩服死你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了，那也是工作需要，我还有其他融资的途径。”

第976章 会议的重要性


听到陈太忠这话，乔小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你被人抢钱了啊！


因为款项被截流，这厮痛打了文海一顿，又因为同样的理由，这厮大闹省科委，眼下被人解了款项居然没反应——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乔市长的脑瓜，一向是很好用的，见陈太忠支支吾吾地不肯解释清楚，马上就猜到了一种可能性：财帛动人心啊，小陈还年轻，八成是见了这样的巨款，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吧？


眼下“借鸡生蛋”的观点很流行，挪用公款为自家牟利的官员也很多，投资商是陈某人一手联系的，人家使个瞒天过海的伎俩，将投资拿过来用用，单从技术角度上讲，根本没有任何的风险。


防人易，克己难啊，一时间，乔市长心里，没由来地多了几分感叹，更是兼了些许的失落——道理在那里摆着呢，陈太忠挪用了投资，科委可用来扶持的项目，可不是少了几个？乔某人的手上，岂不是也要紧张些许？


不过，这只是一个猜测嘛，下一刻，乔小树就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我不能因为涉及到了自己的政绩，就无端地猜测自己的同志，这种本位思想是要不得的。


尤其是，这个同志还是如此地年轻，如此地前途无量，如此地强势……老子惹不起你身后的靠山，躲了总行吧？


念及此处，乔小树很自然地忽视了前半句话，而是抓住了后半句，“其他渠道？呵呵……小陈总是擅长带给大家惊喜。”


当然，既然是市长，他总是要适当地敲打敲打某人，做事不要太过的，“希望这些渠道，能像光明集团这样重视科技发展……要是能比光明的投资还多，那就更好了。”


陈太忠的回答，再次让他震惊了，年轻的副主任笑着点点头，“这个倒没问题，是欧洲的投资，沟通得差不多了。”


“哈，”邱朝晖郁闷半天了，一听到这话，登时大喜过望，“太忠，弄来多少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无法控制地瞥了一眼乔小树，心说我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当着主管副市长问什么问啊？回去想问什么不行啊？太忠又不是那种扭捏的人。


乔小树却是没在意他，而是很郑重地点点头，“今天找你来，也是想想问问这件事呢，听他们说，你弄到了三千万美元的世行贷款？无息的那种？”


“那不是胡说吗？有利息呢，”陈太忠一听就急了，“也不是世行贷款，那是我在欧洲招商的时候，认识的关系。”


“那是我记错了，”乔小树笑眯眯地点点头，心说不逼你两句，你丫没准又要胡说八道了，“不过三千万这个数字，我应该是没记错。”


陈太忠不防有他，见乔市长知错就改一点架子都没有，心里也是欢喜，于是笑着回答，“三千万是我随口的说的，呵呵，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最终很有可能到达六千万……”


“咣当”一声大响，却是邱朝晖听得心旌摇曳，手一抬打翻了他那个大号的茶杯，不过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热切地看着陈太忠，“六千万……六千万……是美元吗？”


“美元？”陈太忠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心说老邱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还这么沉不住气，六千万就把杯子摔了，这不是给咱科委丢人吗？


他这心里一腻歪，没的就生出了点恶趣味来。你不怕丢人，那我索性调戏你一番好了，念及此处，陈主任皱着眉头，很沉重地摇摇头，“美元？肯定不是美元啦……六千万美元，也亏你敢想啊，老邱。”


“人民币也不少了，”乔小树瞪了邱朝晖一眼，“小邱啊，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还是要稳扎稳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科委现在进展太顺利了，你这种浮躁情绪，实在是要不得的。”


“小树市长批评得对，”邱朝晖点点头，很诚恳地接受了批评。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乔小树很宽容地笑笑，“我只是提醒你们注意一个不好的苗头而已，其实，这种急躁情绪我也有，本来，我还有点别的建议给小陈呢，现在……只有六千万的话，呵呵，那我就不说了。”


“什么建议？”陈太忠听得倒是有点兴奋了，大项目谁不喜欢啊？“乔市长您先说说嘛，您不说，怎么知道我们科委不行呢？”


“这个……”乔小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这样，等你们科委真的拉到钱了，再说也不迟。”


“我是跟邱主任开玩笑呢，”陈太忠急了，笑着解释，“欧洲肯定不流行美元的嘛，我说的六千万……它是英镑！”


“英镑……呃，”乔小树怔了一怔，情不自禁地打个嗝儿，好半天才没命地捶捶胸口，一边的秘书也过来帮忙，还很不友善地看陈太忠一眼，“我说陈主任，小树市长的身体……”


他的话还没说完，乔小树伸出一只手没命地摆了起来，好一阵之后他缓过劲儿来，才停止了摆动，“小廖，不要乱说话，我没事儿。”


乔市长长出一口气，又打了两个嗝之后，笑着摇摇头，“没想到啊，没想到，太忠你这还真是大手笔，六千万英镑……那不是九个亿了吗？”


“倒也未必有那么多，而且是分批次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据说第一期是三千万，不过我觉得英国人的话，也未必靠得住。”


“啧啧，你呀你呀，”乔小树伸手指指陈太忠，颇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对国际友人，不要乱怀疑，传出去，那对你不利，知道不？”


“嗯嗯，”陈太忠连连点头，算了，这问题哥们儿也不跟你争，“乔市长，你刚才想提的建议，是什么啊？您早说了，我们也好预作准备不是？”


“六千万英镑的话，那倒是能说说了，”乔小树笑眯眯地点点头，“我问你二位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科委现在的办公环境，合适咱们科委日新月异的形象吗？”


“肯定不合适，我坐的神龙富康还是租的车呢，”邱朝晖点点头，他有点摸不清楚对方想说什么，不过哭穷总是没错的嘛。


“这个办公环境，必须要改善一下，这毕竟是代表了政府形象嘛，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乔小树笑吟吟地看着二人。


邱朝晖和陈太忠交换个眼神，心里都觉得，似乎有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最后还是陈太忠硬着头皮发话了，“市里肯拨款的话，我们肯定愿意改善一下办公条件。”


“呵呵，市里的财政状况，你俩也不是不知道，”乔小树笑着摇摇头，“要是有九个亿人民币的话，只说放银行里，利息一年也三千多万，重盖一下科委大厦，不是挺好的吗？”


“科委大厦？”邱朝晖惊叫一声，看到大家都看着自己，才讪讪地一笑，“我从来没觉得，科委和大厦这俩词儿能连到一起，做词组用。”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乔小树笑着摇摇头，“你们科委南边儿三百多米处，有块空地，大概二十八九亩地的样子，很便宜，一亩就是六十万左右，盖楼很合适。”


“那是纺织厂的地，肯定便宜啦，”邱朝晖自然知道他指的地方，“可是周围环境不好啊，人员素质也不高。”


“环境不好，需要大家去带动嘛，”乔小树嘴上似乎是在劝说，不过看他的神情，却是颇有几分必得的样子，“盖个大厦起来，不止是改善办公环境，还要带动周边经济的发展才对。”


“这任务挺重的，”陈太忠笑嘻嘻地发话了，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只是，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市里一分钱不出，要我们科委这穷单位去拉动经济增长，呵呵，我怕同志们会有情绪啊。”


同志们的情绪算个屁，是你小子有情绪吧？乔小树看他一眼，也懒得说破，嘴角一咧笑一下，“要不，把你们基金的利息拿给市里，科委盖楼的钱，市里出了。”


“这个投资是分批次的，而且对方提出的监管要求很苛刻，”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若是能靠着解释就打消某些人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倒是不介意认真地解释一下，“六千万不可能一下到位，而且，产生的利息，也算在投资收入里。”


“那借给市里，行不行呢？只借利息？”乔小树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明明是自己分管的部门的，却是一点面子也不卖给他。


陈太忠再次和邱朝晖交换个眼神，都在一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齐齐地摇摇头，异口同声地发话了，“这个我们上一下会吧。”


明显地，乔小树打的主意就是“盖栋办公楼，下辈子也不愁”，科委的两个副主任终于祭出了“开会”的法宝，这一刻，陈太忠才充分地领会到了会议多的必要性——能同组织对抗的，也就只有组织。

第977章 防火防盗


乔小树见这二位防守得严实，终于歇了这份心思。


现在乔市长需要倚仗科委的地方颇多，陈某人又是出了名的狗脸，着急了六亲不认，原本，他就是存了“胜固欣然败亦可喜”的心思，并没有什么必得之心，眼下收获已然不少，那就只能指望科委的会议了。


接下来的话题，就很没营养了，后来，乔市长居然问起了陈太忠去广州和深圳的见闻，最后兀自不忘遗憾地摇摇头，“啧，很多同志反应，当时联系不上你啊。”


陈太忠听得心里就是一动，心说我在广州失踪了一天一夜，万一尼克不够谨慎事发了，哥们儿被人念叨起来，没准还会生出点麻烦来。


想到这个，他决定再扯个谎，苦笑一声摇摇头，“唉，别提了，行李寄存在广州火车站，忘了带身份证，才说要转一转，没想到被联防抓了，直接把我送收容所了，还好……还好我趁他们不注意，终于逃脱。”


收容站里猫腻很多，很多人弄进去是不登记的，登记了就不好吃黑钱了不是？他这么说，倒是死无对证的事情——这个手段，哥们以后可以常用用的嘛。


“哦？”那二位齐齐表示惊讶，好半天邱朝晖才苦笑着摇摇头，“这也亏得是你，跑得脱，要换给我就惨了。”


“这个收容遣送制度啊……”乔小树也苦笑一声摇摇头，看那表情是颇有点不以为然，不过乔市长是一市之长，自是不能公然攻击国家政策。


“什么时候，咱凤凰也能发暂住证就好了，”邱主任这话，自然是希望凤凰市繁荣昌盛，可下一句话就有点不太靠谱，“咱们也来个矫枉过正！”


三人是下午三点多钟到的，四点多的时候，乔小树接了电话，是有远方的朋友去家里了，乔市长还待拒绝，却被陈太忠和邱朝晖撵着走了，“小树市长，我们有的是机会汇报工作，正经是先接待好朋友。”


乔小树犹豫一番，终于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记叮嘱一下，“基金的工作先开展起来，我是绝对会支持你们的……”


“我看啊，他是希望咱们绝对支持他，”看到他走了，邱朝晖才哼一声，笑着跟陈太忠发牢骚。


“啧，又是一拨啊，”陈太忠叹口气，心说有谁知道，哥们和老邱看着是在享乐呢，却是硬生生地又顶了一个市长？“想做点事情，还真是不容易。”


“那是，他居然想跟咱们借钱，”邱朝晖摇头叹口气，颇有点哭笑不得的样子，“欺负我是三岁小孩？钱借到市里，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包子要多也算——可问题咱科委现在还在吃窝头呢。”


“以后咱们得低调一点了，对了老邱，这个保密制度该加强一下了，我觉得有必要上一下会，”陈太忠没太多的心思发牢骚，他已经习惯了在凤凰的紧张的生活，思路又陷入了工作中去。


是的，这么做，可以保证他在休闲的时候少受到点打扰，“相关的数据，不但不能让外面的科委知道，收入更不能透明，我再能化缘，也架不住狼多肉少啊。”


“嗯，有道理，我强烈支持，”邱朝晖笑着点点头，“这个问题有必要重视一下……防火防盗防记者。”


“我觉得是‘防火防盗防市长’，”陈太忠苦笑一声，“一个接一个地来碰钉子，他们也没个够，前仆后继的。”


“利之所在嘛，你也不用那么生气，”邱主任宽慰他，“乔市长还算不错了，而且他是咱主管市长，有点小心思也正常……大家都一样，穷得太久了。”


说到最后，他反倒笑了起来。


“我也想在宽大明亮的写字楼里办公，”悻悻之下，陈太忠怪话连篇，“最好休息室里还有桑拿，找小姐都省下开房钱了……还没人来抓。”


“对啊对啊，”邱朝晖连连点头，盖楼的事儿，肯定跟他不沾边儿，不但不沾边，十有八九还是老对头文海负责，话说回来，就算陈太忠让他负责，他的创新基金怎么办？谁来管？


所以，邱主任不吝于表示对陈主任的支持，“就算咱们无视下面人的想法，但是楼一竖起来，肯定又招人惦记，这件事情要缓一缓。”


“你说咱们一直就这样，行不行？”陈太忠突发奇想，又是一个点子，“老邱，到时候咱科委成名了，别人来一看，呀……这么艰苦的办公环境，创造出这么大的效益出来……”


说到这里，他也不说了，微笑地斜瞟着邱朝晖，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不太好，作秀的味道太浓了，”邱朝晖琢磨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摇摇头正视着陈太忠，“等咱有了钱，提高了大家的生活质量以后，该改善的东西就改善……”


“太忠，我冒昧地说一句，你想上进的心思我理解——我还想上进呢，但是标新立异这种行为，偶尔用一两次不要紧，要记住：上得山多终遇虎，官场正道随大流。”


“这话有理，呵呵，”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心里却是颇有几分不以为然，你搞不定标新立异的后果，当然会觉得不是好事儿了——没有那些标新立异，哥们儿能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副处吗？


不过，人家邱主任是真的想为他好，说的也是老成持重之言，这个他自然也听得出来，“哈哈，我还以为是你舍不得动你的基金的收入呢。”


“你这么说话，可是不利于咱科委的团结，”邱朝晖也知道他是玩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下一刻却是说起了别的，“对了，这个三千万英镑，什么时候能到？”


“我回头催一催吧，估计要一段时间呢，”陈太忠叹口气，“要是到不了的话，我还得跑一趟欧洲……唉，这就闲不下来。”


邱朝晖一听这钱还早，心里就纠结起来了，沉吟一下，“太忠，这光明集团的钱，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钱马上就到，”陈太忠对支光明，还是有点信心的，“不过我是真有用。”


“有多少钱，用在什么地方？”邱朝晖这话，问得有点过了，可是，关心则乱嘛，再说，他也知道，陈太忠真的不会特别在意——真在意的话，谁脑子进水了会说出来？


“一个多亿吧，先进我朋友的户头，”陈太忠还真的没怎么在意这问题，不过他肯定不会交待这钱的用途，等钱到手了做就是了，不信到时候谁还敢歪嘴。


“一个多亿……进你朋友的户头？”邱朝晖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咣当”一声，可怜的不锈钢茶杯，第二次掉到了地上。


“这话，可不敢随便说啊，”邱主任都没心思去捡杯子了，紧张地左右望望——虽然包间里铁定没人，才叹一口气，“太忠，你可得管好你这张嘴巴，传出去要出大事的。”


“屁的大事儿，”陈太忠哼一声，根本毫不在意，“我倒是希望，有些人跳出来兴风作浪呢，他们会死的很惨的。”


“你真的……有这种把握？”邱朝晖心说，这才是我认识的陈太忠，不过他还是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不是吹牛吧？”


“老邱，咱俩认识也几个月了，也一起应付过一点事儿，你觉得我是那吹牛的人吗？”陈太忠坦坦荡荡地看着他，“不过这事儿，你也不用跟别人说了，咱科委好不容易安生一阵。”


他这么说，实在是被眼前繁琐的事情弄得头太大了，居然领悟到了不折腾的可贵之处。


“那是，”邱朝晖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盘算着，能让陈太忠心甘情愿地被敲诈的，怎么也得是副省级的干部吧？


没准就是蒙艺或者杜毅呢，意识到这个问题，邱主任登时就兴奋了起来。


自打他管上这两千万之后，其间的辛苦，真的是不提也罢，就在陈太忠不在的这一个月里，写条子打招呼的人不计其数，有亲朋故旧也有相关领导，搞得赋闲多年的邱主任上窜下跳忙个不停。


一开始，邱朝晖还挺享受这种感觉，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总是不错的事情，然而，随着一些重量级人物的冒头，他渐渐地发现，这众矢之的，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尤其是郭宇，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找人为中关村街化过缘，也为监管的事情找人关说过，邱主任这厢受的压力那是不用再说啦。


到最后，他不得不祭起陈太忠这面旗帜，来抵挡众多压力，哪怕自降身份也在所不惜了，“我批的条子，都要陈主任审核呢，诸位，我就是一打杂的，你们先跟太忠主任沟通一下，成不成吗？”


别说，陈太忠的旗号，还真的挺好用，最起码，陈主任当时不在凤凰，别人找人也得费一阵功夫不是？


当然，也有人因此对邱主任口出不逊，比如说郭市长的人，就说过很多难听的话，搞得邱朝晖是计较不是，不计较也不是，心里别提有多窝火了。


我要是借着这件事，阴两个人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邱主任登时就寻思开了，他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不是？

第978章 荣幸和为难


阴人倒是好操作，就是不知道陈太忠吃得住吃不住啊？


邱朝晖正犹豫呢，陈某人笑嘻嘻地展开了一幅卷轴，“这次去北京，弄了幅字儿，上次忘了留下了……老邱你看这字儿怎么样？”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话不错，字儿更不错，邱朝晖登时拿定注意了：太忠在暗示我了，既然他在为黄老办事，我要是不借此出口气，就不姓邱了。


当然，陈太忠拿出这字儿来，只是卖弄，简单的卖弄而已，他哪里想得到，邱主任居然能生出那么多联想来？


“咱们该装裱起来这幅字儿，”邱朝晖认真地建议，“这幅字挂起来，咱们能省很多的麻烦……为什么上次回来的时候，你不拿出来？”


陈太忠倒是没介意他的语气，只是笑着叹口气摇摇头，“这不是事情太多……咳咳，忘了吗？你不要这么叫真好不好？”


“我不叫真，”邱朝晖笑着连连摇头，“你能拿出这幅字儿来，我哪儿敢叫真啊？不过，这得找个高手来装裱一下，我正好认识一个高人……”


哥们儿的装裱水平，肯定比他强！陈太忠看邱主任一眼，笑着点点头，“那老邱你费心了，要他裱得小心点啊。”


“这个没问题，”邱朝晖轻手轻脚地收起了那卷轴，心里暗笑，绝对会很小心的，钱到不了你朋友账上之前，那是裱不好的。


他真的会错意了，以为那款子要被黄家的人挪去用呢，却是没想到，黄家在京城人脉极广，这点钱在下面的地级市，人家还真未必会看在眼里——直接找到陆海的光明集团，岂不是更方便？


“光明集团的钱，真的不会出事吧？”将卷轴小心地塞进手包之后，邱主任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肯定没事，你放心好了，”说到这里，陈太忠犹豫一下，“算，我现在就去看看，到了没有，老邱你去裱字儿吧……”


找到丁小宁的时候，她正伙同着马疯子和李凯琳在京华酒店转悠呢，这里的封条已经揭了，不过还没有开始正常营业。


别看这楼有十年了，但正是由于盖得早，楼层较高，房间都比较大，结构也比较结实，丁小宁的意思是说，重新大装修一遍，投资上三百万到四百万，将酒店整得上两个档次。


重新装修一下都得三四百万的楼，被一百万卖掉，就算装修成本很高，但不得不说，她这次还真是捡了大便宜。


见到陈太忠来，马疯子眼睛一亮，“陈哥，那个汽修城我已经调研得差不多了，图纸也找人设计了，正在联系设备和技工呢，估计得一千五百万左右。”


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就是这个意思了，马疯子居然连“调研”这词儿都说出来了，可见，这世界上上最能改变人的素质的，是社会地位。


“那你手上的钱，差不多就够了吧？”陈太忠斜眼看他一眼，有点不耐烦，“我这儿钱也紧呢。”


“我开销大啊，陈哥，”马疯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那一份儿还有个七百万，我这儿就六百万不到了，当然这钱也够了，我就是想搞得好点，还得留点流动资金不是？”


“太忠哥，我这儿要四百万，算我借你的，”丁小宁也发话了，“我保证还得了你。”


陈太忠当然知道，她这话是说给马疯子听的，不但要将人的军，还要自己这边表现得“资金紧张”一点。


“算了，给你俩一千万，”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转头看看丁小宁，“小宁，这个钱在你账上趴着，给我看着点疯子，这家伙要是再不知道节制，你告诉我。”


“其实我花得比你少啊，陈哥，无非是我本钱少，”马疯子委屈了，“刘望男、小丁和你的车，这就得多少钱呢？我根本不舍得拿车出来送人。”


“你倒没得比了，跟我比，”陈太忠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算了，你那儿现在剩下的钱，算咱俩一人一半儿，疯子，这次可是本钱一样了啊，对了，这个汽修城，董事长还得是小丁，知道吧？”


“那肯定了，我跟小丁那是合作愉快着呢，”马疯子一听，自己叫叫苦不但要来了钱，还凭空又得了六十来万的股份，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连连点头，“小丁指东，我绝不打西。”


“不跟你说了，钱是真紧，”陈太忠叹口气，不再理他，而是转头看着丁小宁，“跟支光明联系了没有？钱什么时候到？”


“他说周四打出来的，如果没问题的话，应该是下周能到，”丁小宁知道，陈太忠要给账户里打钱，而且是一亿两千多万，这钱……真的有点太多了，她觉得压力非常大。


“希望是这样吧，这家伙怎么不知道送张自带汇票过来？”陈太忠不满意地撇撇嘴，“真是的，明知道我着急用钱。”


一千一百万的英镑，按一比十三算，能兑换一亿四千多万，支光明留两千万，其他的都打过来了，这是早就说好的，不过电汇的话，钱真的有点慢，又是跨省，折腾个十来天都正常。


“太忠哥……”丁小宁欲言又止。


“什么事？”陈太忠看她一眼。


“就是我舅舅的事儿啦，”丁小宁犹豫一下，还是鼓足了勇气，“他早就说要请你吃饭呢，都一个月了，你现在有空没有？”


“哎呀，我都懒得说你了，”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心说现在哥们儿忙成这样，你倒还惦记着你那点人情来往，屁大的一个客运办主任嘛。


不过他转念想一下，丁小宁这女孩，吃得苦实在是太多了，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一点亲情保有一颗感恩的心，倒也算不容易了，终于叹口气点点头。


“行，这也快到饭点儿了，跟他定下来吧，对了，看牛冬生有空没有，有空的话让他帮我约一下，既然帮他撑场子，就撑个十足好了……”


按说，他是该亲自给牛冬生打电话的，不过陈某人现在都要给高速路投资了，你们交通局不就是吃这碗饭的？不能再跟哥们儿得瑟了吧？


看着丁小宁笑嘻嘻地摸出手机，陈太忠心里也有点欣慰，不过他猛地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小宁，千万千万，不要让我看见那李家三兄妹啊，要不别怪我扫他郑在富的面子。”


“你不说我也会说的，我也不待见他们，”丁小宁笑着点点头，顺便一甩长长的秀发，这个动作让她显得风情十足，陈太忠看得就是一愣：我家小宁，这也是越来越成熟啊。


看着他眼神一呆，丁小宁心里越发地甜蜜了起来，不过，碍于马疯子在场，却是不好说什么，拿起手机发问了，“去仙客来好不好？”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没想到，牛冬生那种强势人物会不会去这种小地方，“等你的京华装修好了，我就只来这里吃饭了，努力啊。”


郑在富接了电话，实在有点哭笑不得，陈太忠答应见他，肯定是好事，可是陈主任要自己代约牛局长，这还真让他为难——这个小陈怎么这么不懂事呢？牛局长那身份，是我合适代约的吗？


牛冬生架子大，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要是跟局长大人说一句“牛局，科委的陈主任让我约您出来坐坐”，后果真的是不问而知。


十有八九，牛冬生会冷哼一声，“你觉得，你有替人约人的资格吗”？当然，或许看着陈太忠的面子，牛局长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心里绝对会存个大疙瘩。


可是话说回来，毫无疑问的，陈太忠是想在局长面前挺他，人家是实实在在的好心，他不能拒绝，更无法抱怨什么，要真说该抱怨谁，那就该抱怨他郑某人自己，是的，他混得太差了。


所以，在别人看来很荣幸的事情，搁到郑在富面前，那还是一个令人进退失据的选择，想了好久之后，眼看马上就六点了，他终于一咬牙——算了，陈太忠这个人情，我不领了还不行吗？


他终于壮着胆子拨了一下自家老大的手机，“牛局您好，我是客运办的小郑，待会儿要跟科委的陈主任吃饭，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局里催一催的吗？”


是的，郑主任已经豁出去了，这个牛局长，我不叫了还不成？襄王有意神女无情——错了，是太忠有意，俺承受不起啊。


牛冬生听得这话，登时就是一愣，好半天才笑一声，“小郑你倒是肯替局里操心，呵呵，正好饭点儿了，你们在哪儿吃饭？我也去。”


这牛局长也真是强势，也没想着人家陈太忠欢迎不欢迎自己，那场合合适不合适参与，就决定去了，正应了托尔斯泰的那句话，“牛逼的人总是相似的，不牛逼的人各有各的难处”。


哎呀，我这纯粹是自己吓唬自己呢，交待了地点和包间号之后，郑在富放下电话，长出一口气，一时间感触颇深：领导其实并不可怕，觉得领导高不可攀的，大多都是自己把自己吓住了。

第979章 顺手打压


牛冬生慨然赴宴，这原本是好事，但是他还带了一个人来，却是让陈太忠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我介绍一下，这个是劳动局的周局长，这是科委的陈主任。”


周无名一见陈太忠，脸色就有点阴晴不定，陈太忠上了好几回电视了，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心里不由得暗恨：今天这还真是点儿背。


周局长的大兄哥从交通局接了点修路的活儿，还有点款子没结算了，再加上素绕一级路已经开工了，丫还想再接点活，就央着妹夫出面先打个招呼——五包都无所谓的，阶层不同，眼光自然不同，刨食儿的领域也不同。


周无名刚赶到牛冬生的小别墅，就见到牛局长的奥迪车开了出来，他探头打个招呼才待说话，牛冬生笑嘻嘻地大手一挥，“小周啊，跟我去蹭饭吧。”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既不解释去向也不解释因果，不过，行局的好坏就体现在这里了，同是局长，周无名不但不能拒绝，还得心生感激才对，牛局长很少有这么大方的时候。


可是，一见对方是祸害了自己亲戚的陈太忠，周无名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儿，唉，早知道是这家伙，我今天就不来了。


不过，既然来了，那该应付的场面还是得应付，想着陈太忠未必知道自己的心思，周局长笑嘻嘻地伸出了手，“呵呵，你好……”


陈太忠却只当是没看见，双手向裤子口袋一插，脸上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也不说话，就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周无名的手，就那么僵在了空中，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了。


“陈主任？”牛冬生发现事情不对劲，纳闷地喊了一声，疑问的味道很浓。


“久仰大名了啊，周局长，”陈太忠也不理牛局长，而是冲周局长点点头，灿然一笑，“最近怎么不见周游啊？说实话，我挺想他的，呵呵。”


周无名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是又很快地恢复了正常，勉力笑了一声，“周游是谁？我不认识这个人啊……陈主任是不是记错人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不着痕迹地收回右手，很自然地去掠一掠头发，虽然他的头发，梳得已经是油光锃亮了。


“你走吧，敢作不敢当，挺没意思的，”陈太忠很随意地挥一挥手，“好歹是个局长呢，有本事背后下刀子，当面不敢承认……”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看愣在那里的牛冬生，“牛局，今天这个面子，我不给你了啊。”


牛冬生被搞得一头雾水，左看看右看看身边这二位，心里这个纳闷啊，“太忠，你……你是不是搞错了啊？”


“我就说搞错了嘛，”周无名笑笑，不过，那笑容里的尴尬，任是谁也看得出来。


“机会，我给过你了，”陈太忠抬手一指周局长，脸上却是笑得越发灿烂了，“小宁，去把周局长的车给我砸了，司机拎上来……你还记得司机长什么样吧？”


丁小宁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站起了身子，转身想外走去，郑在富身子一抖，似乎是想拦人来着，不过最终还是坐在那里没动。


周无名听得也有点心惊，不过，看到要去砸车的，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倒也没放在心上，而是转头看看牛冬生，“牛局，不好意思啊，今天这饭，我没法儿蹭了。”


说着他就转身向外走去，陈太忠怎么肯放过他，冷冷一哼，“你敢走的话，小心路上有车祸啊。”


“我说姓陈的，我招你了惹你了？”周无名实在受不了啦，转头怒指着他，“就算欺负人，也没你这么个欺负法儿吧？”


“小陈，给我个面子，”牛局长终于发话了，陈太忠为难他带来的人，他脸上挂不住啊，“今天就这样了，错过今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喧闹了起来，走到窗口一看，好嘛，一大堆人拿着板砖、铁棒什么的，正砸那辆普桑呢，里面什么人都有，不但有穿了制服的仙客来服务员，还有警察！


开发区派出所的马副所长正带了两个人在大厅喝酒呢，眼见丁小宁出来，刚要打招呼，就听丁小宁跟蔡德福打招呼，“蔡老板，我要砸了门口那辆普桑，有人没有？借两个来。”


“怎么回事啊，小宁？”马副所长登时蹦起来了，“操，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欺负你了？”


“欺负我倒好说了，他们算计太忠哥呢，”丁小宁终是女光棍出身，说话硬是要得，“有榔头没有？没有的话，我用头也撞烂它！”


“操，找陈哥麻烦，”马副所长二话不说，抄起椅子就走出去了，他身边两位对视一下，一个拔腿就跟了出去，另一个比较谨慎点，脱了警服才往外跑。


服务员里，也有那知道陈太忠的，一时间大厅里的人纷纷往外跑，看热闹的是大多数，但是肯动手的也有几个。


丁小宁还真狠，直接上了自己的奔驰轿跑车，使劲儿地按着喇叭，挂着倒档，用车屁股狠狠地朝普桑撞了过去。


周无名看得都傻了：奔驰车撞我的普桑？还是个小女孩儿干的？


连牛冬生看得都咋舌不已，情不自禁地转头看一眼郑在富，“我说小郑，你这外甥女儿，可是比你强多啊了，不管对错，你看人家这气魄……”


闹哄了好一阵之后，砸车的人才散开，倒是围观的人更多了，周局长的普桑已经惨不忍睹了，玻璃也碎了，前后脸也瘪了……倒是基本上还能看出是辆车来。


周无名想走来着，可是看看楼下的人群，愣是没敢离开：好像……这个包间里还安全点儿？


不多时，丁小宁走上来了，“太忠哥，他的司机没在，够不够……要不，烧了它？”


这倒不是她有多么强的暴力倾向，事实上，周无名的司机对陈太忠的诽谤，是她最早听到的，那还是常寡妇那桩事故中的插曲了。


“够了，”陈太忠点点头，转头看一眼周无名，“今天就这样了，你再做小动作，倒霉的就不是你的车，而是你和你的家人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实话，他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但是谁将匿名信送到省纪检委的，那还真是一个谜，周无名有嫌疑，但是赵璞的嫌疑更大。


所以，在他的心中，略施薄惩也就算完了，反正这厮的司机居然敢在背后嚼舌头，不给丫一点颜色看看也不可能，可既然没有真凭实据，搞得太过火也没必要。


周无名二话不说，掩面下楼，再也不肯回头，倒是牛冬生愣了半天之后，才苦笑一声，“我说太忠，你这喊打喊杀的，能不能文雅点儿啊？”


“他把黑材料递到省纪检委了，”陈太忠斜眼看看牛局长，冷笑一声，“牛局，换了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小周……不会是那种人吧？”牛冬生下意识地嘀咕一句——或者是自辩的意思，只是由于声音有点大，听起来像是在反问。


“反正他不会承认的，你也看到了，”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


“要是这样的话，你这么做还真是客气了，”牛局长点点头，他略一思索，就能从周无名不自然的反应上推断出很多事来，一时间，心里那份不平登时就不见了。


小陈打我带来的人，那确实是扫了我的面子，但是我带来的人居然是这种鸟人……也他妈的真够丢人的。


说穿了，在官场混，谁的屁股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大家为了利益，相互不服气、比后台、涮面子，那都是正常的，但是偷偷摸摸地将事情捅到纪检委阴人，事后还死活不承认，这么做就落了下乘，这种行为真的不招人待见。


“那个周游，怎么回事？”牛冬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以前京华国际会馆的老板，”陈太忠漫不经心地解释一句，“把许纯良打了，然后我砸了那儿，周老板就跑了，他是周无名的亲戚。”


“我靠，”牛冬生拍案而起，“你也不知道早说，敢打小许？这周无名还真是胆大了。”


“好了，不说那个了，”陈太忠冲着他摇头笑笑，“你跟小良谈得怎么样？还是素波的五公里？”


“凤凰这儿搞了十七公里来，”牛冬生点点头，眉开眼笑的，“把素波的还回去了，呵呵，一部分是交换，大家都要个面子不是？”


“从钱上说的话，你是赚了啊，”陈太忠冲着郑在富努努嘴，“牛局，这郑主任……能不能再提拔一下啊？”


“再提就是副局长了，又是才提了，我哪儿有那能力啊？”牛冬生笑眯眯地摇摇头。


“不是还有公路局吗？那是副处待遇呢，”陈太忠这口气，还不是一般地大。


“哎呀太忠，你不要为难我好不好啊？”牛局长真的有点头大了，他何曾见过这么难缠的副处？可是陈某人行事的狠辣，他早有耳闻，刚才周无名的下场，他也看得明明白白的。


牛局长是个等闲不肯服人的主儿，不过跟陈太忠放对的后果，真的很严重，说不得只能勉力解释，“我再给客运办放点权，这总可以了吧，太忠？”

第980章 只可意会


“算了，不说这个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欲再说郑在富的事儿了，“反正牛局是痛快人，小宁的舅舅是老实疙瘩，以后多关照一下就行了。”


“成啊，”牛冬生点点头，冲着丁小宁直笑，“小郑倒是老实，这外甥女可不像舅舅，拿奔驰车撞车，比她舅舅强多了，呵呵……”


“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爹妈，命苦，”郑在富战战兢兢地接口了，“性子可是硬，还好……没吃过什么大亏。”


“哦？”牛冬生挺意外地看丁小宁一眼，“我还以为娇惯出来的脾气呢，这丫头我看着顺眼，给我当干女儿吧？干爹亏不了你。”


这纯粹是牛局长的赏识，跟男男女女的无关，而且，丁小宁原本就长得清纯可人，别人生出点怜爱之心，倒也是正常的。


丁小宁大大的眼睛看他一眼，转头又看看陈太忠，陈太忠倒也没认为这厮有胆子敢挖自己的墙脚，闻言就是一笑，“这是我朋友，牛局你这是占我便宜啊？”


“啧，”牛冬生咂一下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成，我不占你便宜，不过小宁这丫头我可真看着喜欢，你以后欺负她，我可跟你没完啊。”


随意地聊了两句之后，马副所长带着人进包间敬酒来了，大家相互一引见，小马才知道，包间里居然还坐着大名鼎鼎的牛局长，心里的荣幸，登时又多了几分。


好在，做警察的胆气要比一般人足一点，而牛冬生虽然贵为交通局长，可对方不但是陈太忠的老部下，还是派出所所长这种坐地龙，给个面子不算失身份，当然也就欣欣然地接受了对方的敬酒。


“陈书记，那辆车你看怎么处理？”敬酒完毕，小马都不忘记请示一下，“听说是周无名的车？”


“那家伙就是个小人，”陈太忠笑着一扬手，“找个车拖到劳动局门口，他爱处理不处理，别挡着人家老蔡做生意是真的。”


这话实在太霸道了，听得牛冬生都有点胆战心惊，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砸了车不说，居然还要把车拉到劳动局门口示众？


不过凭良心说，周无名想要省纪检委来修理陈太忠，还打了许纯良，人家小陈有这么激烈的反应，那也是正常的，虽然这种正常的行为，是连牛某人这种号称强势的人都做不出来的。


等小马离去之后，桌边就没外人了，陈太忠笑吟吟地开口发问了，“那十七公里，牛局打算给小良几公里？”


“都是他的啊，”牛冬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讶然地看看他，“都是人家小许弄到的，我肯定明白啊。”


“唉，我……我真是没话了，呵呵，”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做任何解释。


牛局长愣了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使劲儿一拍大腿，“啧，我怎么这么糊涂呢？太忠，以你的了解，他能吃下多少公里？”


“他一公里也吃不下，手边根本就没人，也没设备，”陈太忠斜眼看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怪怪的，“不过他还想搞，牛局……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我太明白了，牛局长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盘算开了，显然的，人家小陈是在帮着许纯良勒索呢——小许打算上手搞这种工程了，你得帮着拉起一支队伍来。


没设备好说，买就是了，没专业人才，可是有点苦恼了，不过，牛冬生手下有人不是？


“局里正好有点设备要淘汰呢，价钱好说，”牛局长心里拿定主意了，既然要巴结，那就往死里巴结得了，九成新的设备，咱当废铁卖了，成不？


人嘛，也不是什么问题，“可以从我们局里调几个专业人才过去，算借调，工资我们这边发，那边有点奖金什么的，意思一下就行了，小陈……你看我这么安排行不行？”


呀，你这太体贴人了嘛，陈太忠的嘴角，不可控制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慢慢地转化为满脸的笑意。


好久好久之后，直到牛冬生都等得想发毛了，他才笑嘻嘻地摇摇头，“牛局，你这话跟我说……起不到最佳效果的吧？”


我不是怕让许纯良一口顶了吗？牛冬生一拍大腿，“呵呵，还是太忠义气，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这个朋友，那是没有白交啊。”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纯良脸皮薄，牛局你……呵呵。”


牛局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心里的感激那真的不用说了，人分百种，上位者的性格也不尽相同，有那巴结之心者，未必就真能巴结得合适了。


投其所好这词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未必有那么轻松，官场里，很多人因为性格、脾气和作风的缘故，在“偶然”间被领导赏识——其实大多数领导心里也有数，那偶然未必就是偶然，只不过在于那领导愿意不愿意承认而已。


所以，陈太忠能点破许纯良的想法和性格，真的是帮了牛冬生的大忙了——最起码也是少走了弯路，似此人情，牛局长当然知道其珍贵之处。


“小郑，好好干啊，争取一两年之内，再上个台阶，不要辜负了我和陈主任的信任啊，”牛冬生笑眯眯地冲着郑在富点点头。


搁给不会听话的主儿，那就是牛局长出尔反尔了，有自打耳光之嫌，刚才还说没能力提拔，唾沫星子没干呢，现在就又有能力了。


可是陈太忠和郑在富自然省得，这是牛局在强烈地表示谢意呢，只是当着自己的下属，局长大人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实在不好表现得太过低声下气，只能出尔反尔了。


反正，郑在富肯定不会认为，这是出尔反尔，不是吗？


所以，这顿饭临到结束，饭桌上的气氛都十分地和谐，等到四人分手之后，牛冬生没有上车，陈太忠和丁小宁扬长而去，他才淡淡地吩咐一句，“在富，陪我走走吧，正好消消食儿。”


这个称呼差一点让郑在富泪流满面，从“小郑”到“在富”，这是怎样的一种跨越啊？其意义堪堪比得上从正科到副处了！


“今天小陈做的事，你怎么看？”牛局长淡淡地发问了。


“周无名的车，该砸，”郑在富斩钉截铁地发话了，他知道自己命运的转折来自于哪里，他必须维护陈太忠。


“我也觉得该砸，”牛冬生轻轻地点了两下头，若有所思，“不过，砸车之后把车拖到劳动局，痛快是痛快了，可是，实在是有点锋芒毕露了，这对他将来的发展不好……你知道我跟你说这话的意思吧？”


“牛局您的意思，是让我婉转的提示他一下，这话您不合适说，是吧？”郑在富猜出了牛局长的意思，但是肯定要领导指示一下不是？比领导还聪明，那并不是什么好事——多年的冷板凳，让他领悟了这个道理。


“我挺欣赏他的，嗯……还有你那个外甥女儿，我不希望看到他栽跟头，”牛冬生缓缓地点点头，“可是我落了他不少人情，这提示的话，还有点不好意思说了。”


我也不好意思说啊，郑在富默然，这一刻，他又想到了饭前打电话的为难，登时欲哭无泪：你们俩这强势人物，直接沟通就好了嘛，总是拉扯个我干什么啊？


牛冬生倒是没在意他的沉默，他只当是小郑默认了，下一刻，他伸出手来，抬头看看天，“哦，下雨了……”


陈太忠的车开了没多远，又接到了电话，是尼克的电话，尼议员说了，周二或者周三，会有香港的投资公司，去凤凰商量关于投资事宜。


“陈，你交给我的东西，好像档次很集中的啊，”很显然，他在怀疑什么。


“尼克，那只是抵押，表示我的偿还能力，你明白吗？”陈太忠哼一声，“我觉得你的想法，有点多余，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非常地怀疑，你手里还有很多的东西，”尼克大声嚷嚷了起来，“陈，你这么做，很令我寒心，你知道吗？”


“那么好吧，有人会去找你谈心的，”陈太忠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这厮了，不该你操的心，你多什么的事儿啊？他的声音登时转冷，“就是一周之内吧，希望你们聊得愉快。”


他才要挂掉电话，那边传来了尼克大声的喊叫，“喂喂，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你没必要那么当真的吧？做为朋友，难道不可以随便聊聊的吗？”


没你这句话，我还就真的去了！陈太忠冷哼一声，心说这英国人还真就是那种鸟样，给脸不要，上耳光的话，倒是马上规矩了。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他淡淡地发话了，“要是我说，请你找十几个漂亮的性工作者来凤凰从业的话，你会喜欢吗？”


“哦，那显然没有问题，”尼克在那边怪笑，“你确定你需要吗？请你报上选择标准来吧。”


我倒是忘记，西方人的贞操观点很淡薄，虽然信天主教的那么多！陈太忠真是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了，“周二到周三，他们就会来凤凰，是这样的吧？”

第981章 雪雨霜


周日，小雨。


凤凰市委大院的三十九号内，王宏伟坐在那里，向唐亦萱大倒苦水，“……众目睽睽之下，不但砸了周无名的车，还把人家的车扔到劳动局大门口，你说这个陈太忠……唉，我都没办法说他了，怎么也是个副处了嘛，还是天南省十佳青年。”


“起因呢？”唐亦萱笑着摇摇头，“要是小陈理由足够，这种事儿算不上太恶劣吧？前几年更恶劣的事儿也不少呢。”


“起因我倒是听人说了……”王宏伟将自己掌握的材料细细说一遍，居然跟陈太忠了解得差不了很多。


“就算他有理，不过，他的名声可是越来越坏了，而且，也越来越成为凤凰市一个不安定因素，对我们的工作……”


正在这时，门铃响起，正是所谓的“说太忠，太忠到”，陈某人手执一把雨伞，走了进来，“哈，王书记也在？”他冲着王宏伟点点头，转头又冲唐亦萱笑笑，“唐姐，那天你的伞落我车上了，今儿又下雨，正好想起来，就给你送来了。”


敢情，陈太忠看着天空的雨丝，又想起了素河三库，少不得在百忙之中抽空到三十九号探望一下，找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之极。


王宏伟不疑有他，他原本就是来告黑状的，被人撞到，肯定有几分讪讪，若无其事地打个招呼之后，心说我等你走了再说。


谁想，陈太忠坐下没两分钟，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来电话的人也是五花八门，唐亦萱给他冲了一杯茶，怎奈，那茶都快凉了，他都没机会端起来喝一口。


王宏伟看得有点目瞪口呆，好半天抽个空子才叹口气，“太忠你这是……忙得赶上联合国秘书长了啊。”


“他哪儿有我忙？”好不容易，陈太忠得了空子，才端起茶杯来喝几口茶，站起身去接水，“说实话，我现在俩手机轮着用，每个手机四块电池，唉……这哪儿叫人过的日子？”


“多去现场指挥，可能会好一点吧，”王宏伟这是想撵人了。


“嗯？”陈太忠一听这话，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侧头看一眼他，沉思一下，笑着摇摇头，“呵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是不是想等我不在了说我坏话？”


“你不在了，我放鞭炮庆祝，”王宏伟瞪他一眼，有意将“不在了”三个字咬得极重，“我是看你忙，好心提醒你一下！”


陈太忠刚才那么说，虽然是觉出了一点不妥，可大抵还是想找个理由赖在三十九号，眼下，既然王书记这么说，他倒是有了理由了。


缓缓地摇摇头，他又笑着端起了茶杯，“不行，还是躲在这儿好一点，上次去了科委没半个小时，就让你手下的张建林堵住了——好歹今天是星期天呢，打死我都不办公了……”


一听“张建林”这三个字，王宏伟真的坐不住了，丢人啊，警察系统内部的纠葛，居然要靠“撞瘟神”来明志，传出去的话，他这政法委书记的脸往哪儿搁啊？


“成、成，你躲着，我走，我走还不成吗？”他哭笑不得地站起身子来，“我不说你坏话了，最起码今天不说了。”


“我也出去转转吧，”唐亦萱见状，站起了身子，“外面空气不错，小陈开车，拉我在街上走走吧。”


“打死我都不出去，”陈太忠摇摇头，很坚决地发话了，“要不你出去吧，我给你看门。”


他说这话，无非是撇清自己的来意，唐亦萱听到他这话，却是摇头笑笑，“你这无赖，唉，真的该让王书记好好收拾你一下。”


王宏伟一点都没怀疑两人之间会有什么私情，听到唐亦萱这话，生恐她说出别的什么让自己挂不住，站起身子就走了，“唐姐，我走了啊，你不用送了……”


见王宏伟离开，唐亦萱笑吟吟地走到陈太忠身边，弯腰拿起雨伞，“我怎么不记得落了伞在你的车上……呃……”


陈太忠见她靠近，不由分说地一伸手，就将她的身子拽了过来，唐亦萱一时没防备，整个身子就跌进了他的怀里，敞摆的天蓝色中腰裙上翻，露出了一截白生生、圆润细腻的大腿。


“你这家伙，”唐亦萱伸手轻轻打他一下，下一刻，那小手被大手捉了个正着，陈太忠左手一圈，将她的身子搂紧了，大嘴向他的红唇上吻去。


男女之间就是这样，一旦发生了什么，很难再回到从前的样子，唐亦萱欲拒还迎地微微挣动一下，下一刻就双手环了他，激烈地拥吻了起来。


吻到情浓之处，她感觉一只大手，又悄悄地滑进了自己的衣襟，只是两人拥得太紧，那手试探两次之后又放到了她的大腿上，这次比之前一次，却是又向上了些许。


她的手一伸，捉住那只手，重新塞进自己的衣襟，同时挺身收腹，微微地露出点空隙来，好方便他长驱直入。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丁香小舌甚至还在同那大舌头纠缠在一起，不过，陈太忠已经明白了，人家不许他得寸进尺。


轻车熟路地，他的手又爬上了那座雪山，窗外的小雨，使得空气在清新中略带了一丝凉意，他的大手，宛若一座火炉，似是要融化着亘古不化的冰山。


唐亦萱觉得，自己的身子有点燥热了，那温暖的大手，带给她的是温暖和呵护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唇分，她将他的手，移到了另一座山峰上，却同时将脸藏到了他的脖颈处，没有勇气去抬头看他。


受了这个动作的刺激，陈太忠空着的手再也无法忍受那发自内心的冲动，掀起了她的裙子，很坚决地向大腿之间那方寸之地伸去。


唐亦萱有若受了惊的小鸟一般，两腿登时并拢，大腿也绷得紧紧的，“不要，太忠……”


“给我，”陈太忠的手，已经触到了那小小的棉质内裤，不由分说地向内伸去，下一刻，他触碰到了她的毛发，“今天，你一定要给我……”


“不要……不要在这里……”唐亦萱的脖颈微微地泛红了。


好吧，陈太忠抱起她轻盈的身子，向卧室走去，她却是又发话了，“不要在家里，我……这会让我有罪恶感，感觉对不起……老书记。”


“那走吧，我带你出去呼吸新鲜的空气，”陈太忠不想违了她的意，笑着放下了她，只是，那只在她胸口作恶的手，兀自舍不得离开，带起了她的衣襟。


衣襟起处，那胜雪欺霜的肌肤展现在他的眼前，她的肌肤真的是太美了，太细腻了，腹部居然没有一丝的赘肉，在昏暗的光线下，散放出晶莹的光泽。


“你的肚脐，很漂亮……”目瞪口呆了半天之后，陈太忠由衷地感慨一声。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了，”唐亦萱被他这话说得有些脸红，狠狠地拽了他的手下来，整整自己的衣衫，抬头看看他，轻笑一声，“今天挺乖的，乖孩子才能……”


“我还就不乖了，”陈太忠一听，一伸手又将她揽入了怀中……


当然，说归说，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尺度之内，是的，他真的不想让唐亦萱不开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偿所愿。”


听到他的低声抱怨，唐亦萱轻轻吻他一下，“在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好吗？”


啧，这女人们，怎么都喜欢玩儿这个调调啊？陈太忠皱皱眉头，“要不，我现在带你去个下雪的地方？”


“不要，就在凤凰，等等好吗？我需要调整一下心情。”


“要是这一冬天不下雪呢？”陈太忠哼一声，开始讨价还价，“要不……下一次下雨的时候吧？”


“你倒是想的美，”唐亦萱斜靠在他身上，钗横鬓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些许红晕，白他一眼，“太容易到手的，你不会珍惜的……是吧？”


听到她这么在意自己对她的感觉，陈太忠的心又乱了，手一伸才待继续放肆，却不防手机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咦？我记得关机了嘛，”他这心里，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


“呵呵，”唐亦萱轻笑一声，站起身子就跑了，却是落了一只拖鞋在地上，秀美的赤足脚不沾地一般地闪动，眨眼就躲进了书房。


“啧，人还是不能太好心啊，”陈太忠苦着脸摇摇头，一看来电，又叹一口气，“范如霜这会儿给我打电话，会是什么事啊？”


范如霜的电话，却是提醒他，阴平分公司那边的果子熟了，“小陈，再不动手的话，我可不等你了啊。”


“那个我回头安排，呵呵，谢谢范董好意，”陈太忠一谈起这个，反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邓健东那儿……我那个朋友的事儿你说了吗？”


“说了，他说了，那个王浩波一点问题都没有，根本不用他管，”范如霜笑一声，“他要管的话，起码就是升副厅长了，那个副书记原地不动好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第982章 平衡


水利厅彭重山病退，空了一个副厅长的位子出来，厅长张国俊有意让一个副书记占了此位，将腾出来的副书记的位子，让给王浩波。


在行局里，副厅长总是要比副书记多出点实权的，不过王浩波这次是正处升副厅，原本他干的也是党务，按说有这个结果，他已经该知足了。


不过若是像范如霜说的那样，副书记不动的话，王浩波升副厅长，显然是更好的，那样可就是实权位子了。


陈太忠本待一口答应下来，想想又不合适，这样一来，别让张国俊有什么想法，以后给王浩波小鞋穿，那可就不妙了，一个厅长想让一个副厅长无所事事，真的太简单了——到时候，没准比副书记的权还小呢。


这件事，我还是得问问王浩波！陈太忠拿定了主意，不得不说，在这种条件下，他还能设身处地为王浩波着想，这情商长进得不是一点半点，换给个脑子不够的，大概已经开始考虑该怎么迎合邓部长了。


王浩波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好半天没说话，最后才蹦出来一句，“太忠，这个选择，你怎么看啊？我的心有点乱了。”


“我又不知道你们水利厅怎么回事，一个行局一个样子，每家的实际情况都不一样的嘛，我没法替你做主，才打电话问你的，”陈太忠现在看问题，还真是客观的很，“你自己看着吧。”


“我也不知道啊，厅长谁不想干？”王浩波重重地叹一口气，“可是张老大恼了的话，麻烦可就大了，后患无穷啊。”


“他要敢欺负你，我把他也弄下来，再给他个胆子，”陈太忠冷哼一声，“我说不是那些，我是说你在厅里没自己的班底儿，中间又夹了一个韩忠……你想怎么选择啊？”


“韩忠……我怎么忘了他了？”王浩波今天受的刺激有点大，听到这个名字，才幡然醒悟，这可是张国俊的铁杆呢，“你说我先问问他，合适不合适？”


“没啥合适不合适的，韩忠也是我朋友呢，问不问在你，”陈太忠大大咧咧地答他，“反正，只要你做出选择了，我挺你到底了。”


他这边才挂了电话，唐亦萱又冒头出来了，这次，她改了装束了，下身的裙子去了，换了一条宽松的七分裤出来。


“早知道你在换裤子，我肯定直接扔了电话就进去了，”陈太忠冲着她邪邪地一笑，“没看到，真的可惜啊。”


“你的小心，没错，”出人意料地，唐亦萱并没有计较他的出言轻薄，而是分析起了刚才的事情，“没必要跟那个厅长在小事上认真，该给他留点面子就留了，福祸无门唯人自招，他要真的一点表示都没有，那这个厅长做得也太失败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王浩波的电话打了过来，“韩忠说了，张厅长的意思是，我做了副书记的话，还可以兼任设计院的书记，还有水电系统农电改造的监理事宜。”


水电系统农电改造，那也是一块儿肉，说肥不算特肥说瘦却是绝对不瘦，当然，做监理的，通常都是摆设，可绕是绕不过去的，多少也算是个有存在感的岗位。


总之，这个性质，就要远超一般副书记的责权了，一般的副书记，也是有分管口的，可是分管归分管，下面听不听你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分管副书记再牛，也抵不上分管副厅长不是？


而王浩波能兼了以前的设计院书记一职，那么，在设计院这个口上，就算是他的地盘了，不但分管和兼任，还是起家的位置，分管副厅长不想碰个头破血流的话，最好绕道行之。


再加上一个工程监理，王浩波这就是里子和面子都有了。


工程监理很容易被架空，可张国俊知道王浩波的实力，自然不会行这损人不利己的勾当——工程监理跟纪检委类似，说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但是有意把事情搞大的话，那就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王书记有让大家吃不了兜着走的能力，那么，占据了这个位子之后，别人就不会轻慢这个监管。


可是，说是不轻慢，就是把该有的尊敬表示出来，也就完了，纪检委能执行政府职能吗？不能，完全不能。


很久以后，陈太忠才知道，张国俊在听了韩忠的转述之后，犹豫半天，叹了口气，“这家伙胆子太小了，呵呵，换了我绝对不会这么客气。”


反正，不管怎么说，王浩波是不需要麻烦邓健东特意出头了，得了这个消息之后，陈太忠马上打电话告知范如霜，“邓书记的厚爱，我们心领了，不过，班子的团结，也是要考虑的。”


对这个回答，范如霜也不能说什么，具体情况具体对待，这世界原本就没有放之四海皆准的标准，人家如是选择，肯定有这么选择的理由。


不过，她还是有点微微的失望，“小陈，其实……就是邓书记一句话而已，你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复杂了？”


“倒没有，”陈太忠回答得也很模糊，“倒是邓书记这番好意，王书记说，他会铭记在心，一定好好工作，报答邓书记的信任。”


“他领不领情，可不关我的事儿，”关键时刻，范如霜还是沉不住气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也不仅仅是因为她只是混在企业而不是机关，最重要的是，她有些话，必须要说出来了。


“小陈，我对你的事儿，也挺上心的吧？今天啊，大姐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陈太忠笑着答她，“什么事情啊？”


范如霜沉吟一下，“这样吧，明天下午我去凤凰找你，你记得腾点时间出来，对了，陈小马的事情，你尽快安排啊，不宰白不宰。”


啧，这事情可是大条了，陈太忠挂了电话，悻悻地咂咂嘴，他已经想到了，范如霜找他，绝对不会是小事——小事的话，电话上就直接说了，正是因为事情不小，电话上说不够郑重，也容易被人拒绝，范董事长才肯纡尊降贵地亲自跑一趟。


“呵呵，我说的怎么样？平衡才是王道，对吧？”见他挂了电话，唐亦萱轻笑一声，“太忠，你要学的东西，可是还多着呢。”


“你再得瑟，小心我那啥了你！”陈太忠眼睛一瞪，悻悻地回她一句，脑子里却是想着，真的啊，要说起上层斗争来，唐亦萱还算一个不可多得的见识广的人呢。


“换了裤子了，”唐亦萱笑吟吟地抖抖腿上的七分裤，随即脸色一整，悻悻地看着他，“以后你在，我绝不穿裙子……你太过分了。”


“你这裤子，我随便就能撕烂百十条，”陈太忠哼一声，却也只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并没动手见真章，“下一次下雨啊，记住……这是你答应我的。”


“第一场雪，”唐亦萱看都不看他一眼，小鼻子俏皮地翘一翘，皮卡丘的凉拖，在她雪白秀美的脚上一抖一抖的，“我喜欢银白色的世界，纯净，没有肮脏。”


“唉，头疼，”见到她这副样子，陈太忠越发地不能忍受裆中的鼓胀了，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细密的雨丝若有所思，“前天在素河三库，不该放过你的，现在倒好……你有心理压力了。”


他正嘀咕呢，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王小虎，“太忠，出来坐坐吧？这天气，咱去水库钓鱼去？”


吕强的太忠库，终于建得七七八八了，不过，最近的雨水有点多，倒是用不着水库统一调度，水位过了的话，直接放出去就完了，白凤乡眼下，真的是一点都不缺水了。


唐亦萱也跟着陈太忠一起出来了，用她的话说就是，蒙艺已经知道陈太忠同蒙家一家交好，有些嫌疑，倒也不用避，否则倒显出了什么不自然来——这也是她能坐陈太忠的林肯回凤凰的原因。


王小虎也不出意外地带了同学张丽琴来，同来的还有一个洪山计生委的大妈，想是避嫌用的，不过，一到水库边上，那大妈就不见了去向，四个人坐在两把大阳伞下躲避着细雨，优哉游哉地钓鱼。


陈太忠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那代工产品了，“张总，你那东西，有样品没有？我对电机厂比较了解，帮你分析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加工。”


张丽琴拿出的图样，还真的挺简单，一时间，他就有点为难了，好半天才点点头，“应该是问题不大，张总去谈谈吧，需要的话，我帮你打招呼。”


他只能打招呼而不能参与谈判，要避嫌的嘛，再说了，眼下这点钱，怎么可能还进得了陈主任的法眼？


所以，当天晚上，很难得地，陈太忠回了一趟家，交待了一些事情后，再度消失，李继波听说陈主任回来了，立马拔腿赶了过了，怎奈千赶万赶，还是慢了一拍。


周一，就是科委的例会了，听到乔市长的计划，几个主任热烈地讨论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科委的大楼，暂时搁置。


这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以前科委想盖楼，申请六百万的资金死活批不下来，现在倒好，乔小树张张嘴，光地皮就得小两千万——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第983章 曲阳行


当天下午，陈太忠也不得闲，杨晓阳打了电话来，说是明天是酒厂落地向阳镇的签字仪式，想请陈主任过去观礼。


这个仪式，曲阳的常务副区长洪峰要去，原本，杨晓阳是想请秦连成来的，不过秦主任最近极忙，抽不出身，侯健觉得，自己好歹是一千多万要落地了，市里却没什么像样的人物来，总觉得有点受到的重视不够。


正好，杨晓阳搞定第一个项目，也挺兴奋的，可是他在凤凰，人面儿还真的要差一点，想来想去，也只有自家的科头能拿来抵挡一下。


“我这没时间啊，”陈太忠冲着坐在对面的马厂长苦笑，小可乐的老爹，临河铝业动力分厂的马厂长，“这边的事儿安排得满满的呢。”


“陈主任，那您再帮着邀个人吧，”杨晓阳那边哀求，“差不多点的就行。”


就是个签字嘛，陈太忠这心里还真的有点腻歪，我倒八成能邀到景静砾，问题是——你那边最大的才去了一个常务副区长，我把市政府秘书长给你叫过去？


“中午不吃饭行不行？”陈太忠叹口气，又想起了钟韵秋丰腴的大腿和顺爽的丝袜，一时间有点心动了，“我可能呆不了那么长时间。”


见他挂了电话，马厂长才笑嘻嘻地摇摇头，“其实，范总明天可能三、四点才能到，曲阳赶到阴平，有三个小时差不多了。”


“路不好走啊，”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范董要的资料，我还没准备好呢，这真是的……”


马厂长扶正以后，又到了动力分厂这种大厂，这算是仕途大顺了，现在又进入了范董的圈子，人这心情爽了，黑瘦的身材也变得富态了些许。


这次他来凤凰办事，就顺便领了范董的差事，要将陈太忠请到阴平去相见，商量点事情，顺便再把陈小马拉下马。


陈太忠本来不情愿往阴平赶的，心说你范如霜有事找我，不来凤凰让我去阴平，这有点那啥吧？可是人家范董三番五次地惦记着给他送钱，这心意也不算不诚，还保证了，说去一趟阴平，能做到当天去当天回。


不过他是真没准备好陈小马的黑材料——根本没时间，就算有那么一点点的时间，陈某人都惦记着找什么由头去敲三十九号的门了。


“人去了就行，范董说了，”马厂长笑着对他说，不过，眼光却是清澈透明，他深明陈太忠同范如霜的恩怨发展，当然不会曲解了这话意。


“那好吧，”陈太忠点点头，心说她让我空手去的话，那我倒也无所谓了，“对了，你家姑娘，是分回厂里去了？”


“是啊，回厂了，”马厂长笑着点点头，接着又叹一口气，“可是她想留在素波，唉，真是的，先找个单位给她挂着，反正我还能撑几年不是？”


对马小琳这种初出校园的女孩来说，省城的吸引力显然比临河那种县级市大多了，而且一旦回到临铝，十有八九也就是终老于此了，纵然有个老爹还算有能力，可是给谁谁会甘心？


“她肯定会回去的，现在的年轻人眼光太高，碰了壁之后，迟早会意识到你这个老爹的作用的，”陈太忠笑一声，也懒得再说什么，素波的机会是多，生活也丰富多彩，可是，回了临铝，有马厂长罩着，马小琳起码也少奋斗十年啊。


“由她去吧，不让她使劲儿折腾折腾，她也不甘心不是？”马厂长笑着摇头，脸上泛起了浓浓的关爱之色，“谁没有年轻过呢？随她疯几年吧。”


“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儿，还是多注意点的好，马厂长你说呢？”陈太忠笑着反问，心里却是没由来地想起了临铝驻京办的那个大师傅。


同样的一个临铝，那位求下岗而不得，只能灰溜溜地回厂，而马小琳因为有这么一个老爹，却是能挂了单位，在素波谋发展，权势的宝贵由此可见一斑，影响也是无处不在。


不过，这又关哥们儿什么事呢？下一刻，他就抛开了这点感触，那厮既然没有权力的支持，做人也有点不搭调，还舍不得那个铁饭碗，要不然以丫在北京的口碑，赚点辛苦钱脱贫致富，应该也是很简单的。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动物世界，原本就是不公平的，绝对的公平才是最大的不公平，没权没势，那就要去拼去赌去奋斗，否则就不要怨天尤人，天上哪里会掉下馅饼来？


“她要是能拐个金龟婿回来，我倒也不反对，”马厂长听到这话就笑了，“最好是像太忠你这样的，那我也好沾沾女儿的光。”


“老马，不待这么占便宜的啊，”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你家那马小琳比我还大呢，我知道我很阳光……不过不会考虑她的。”


“那倒是，”马厂长笑着点点头，也没计较这厮的自吹自擂，“有了小紫菱这种女孩，你眼里哪儿还能放下别人？”


话是这么说的，不过，有一抹失望，从马厂长的眼中快速地掠过，快到陈太忠都没有注意到……


当然，陈太忠嘴里所说的“年龄问题”，并不是真正的问题，那不过是个随手拈来的借口，因为在当天晚上，他就悄悄地跑到了曲阳，去找大他好几岁的那位。


他是周五回来的，今天周一，凤凰的地，他好歹轮流浇灌了一遍，那么这次，就要找钟韵秋来品尝一下许久没有体会过的“丝袜激情”了。


钟韵秋撑着一把碎花雨伞，曲阳城关口的大转盘处等着他，一边还停了一辆带斗的三轮摩托车，车上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正在同她说着什么。


见到林肯车自远处缓缓驶来，钟韵秋伸手招招，待车停下之后，热情地介绍那个女孩，“太忠，这是张巧梅，我的好妹妹，从小在一起长大的。”


张巧梅家里是开音像制品商店的，颇有点钱财，打扮得也花俏，比之钟韵秋丝毫不逊色，而且还多了几分青春气息。


“你这是搞什么飞机啊？”陈太忠见小姑娘羞羞答答地，头都不敢抬，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少不得扯了钟韵秋，悄悄地问个端详。


“我怕一个人陪不了你，”钟韵秋倒是不瞒着他，笑吟吟地介绍，“这次你又没带别人来，找个人凑角儿……”


“啧，你这不是扯淡吗？”陈太忠脸色一整，道貌岸然地发话了，“那丫头还没长开呢，你觉得……我是那么饥不择食的人吗？”


“可是，我真的一个人扛不住你啊，”钟韵秋低声解释，“你体谅体谅我，好吗？你看，侯总都在向阳镇投资了，我也没为这事儿纠缠你不是？”


“不成，”陈太忠很坚决地摇摇头，不过下一刻，他的话就暴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公共汽车……太脏。”


“她男朋友吹了一年多了，”钟韵秋笑吟吟地白他一眼，低声解释，“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她身体里脏东西再多，现在也流干净了不是？”


“哎呀，这个……”陈太忠侧头看看站在车边的女孩，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说实话，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双飞三飞什么的，这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不过那小姑娘……长得确实也挺勾魂的。


“你不用负责，帮她办点事儿就成了，”钟韵秋哪里不知道他忌惮被人缠上？“她家的商店，被人查封了。”


敢情，这张巧梅家的音像制品商店不但买卖录像带VCD碟什么的，也租售，在曲阳区算是排名老大的。


前一阵曲阳“扫黄打非”，在她家的店里，发现了淫秽音像制品，所以门被封了，带子和碟子也被一锅端走了。


这种事大家见得多了，其实就是一阵风，不过这一次，张家的货被扣了之后，交了罚款都迟迟没有要回来，商店也没有启封。


结果，张家一打听，新上任的文化局局长的弟弟，也刚开了一家音像制品商店，里面违禁的东西要更多，只是由于历史原因，目前比不过张家这个老字号，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歪招。


张巧梅前两天就找到了钟韵秋，要她帮忙关说，不过相关人等开价挺狠的，最少两万，才能活动出来那些东西、开了门。


“找吕主任啊，”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那不是你老板吗？他出面，文化局长还不得买个面子？”


“要是我的事儿，我能找他，可是这不是又隔了一层吗？”钟韵秋叹口气，“关系远了，吕主任也不好出头不是？文化局也少有这种捞外快的机会，那叫断人财路。”


“明白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斜眼看看她，“你这是给我介绍了一个小姐，不过就是一万块钱一次，是不是这么回事？”


“她家是想争个面子，要你说一句话，以后也省得文化局再找麻烦了，”钟韵秋捂嘴轻笑，“再说，你以后不得时常来曲阳？方便的时候，还能找她凑角儿不是？”


“我看你啊，越来越像个老鸨了，”陈太忠左右瞅瞅，发现四下无人，伸出手去，重重地拍一下她的屁股，今天钟韵秋是穿了长不及膝的一步短裙，短裙下是白色丝袜，那软绵绵的手感，让他登时有点蠢蠢欲动了。

第984章 不请自来


“哎呀，”钟韵秋被陈太忠拍得轻呼一声，接着又娇笑了起来，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嘀咕，“你别她年纪小，家里片子那么多，她可是看过不少，精通得很，一会儿……别给我丢脸哦。”


“我说我答应了吗？”陈某人冷冷一哼，“好了别说了，上车吧。”


当然，陈太忠也仅仅是嘴硬而已，对大多数男人来说，活色生香的美女总是不易抵挡的诱惑，是的，男人是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的。


相较而言，陈太忠认为自己还是比较经得住的诱惑的，他将女孩拉上车之后，一直没有正眼看她，一直到了饭店。


钟韵秋找的这家饭店门脸不大，装潢搁在凤凰市区，也就是典型的街边小店，不过在曲阳这儿，看起来就很像那么回事了。


难得的是，不大的饭店居然有两层，还有包间，三人进了包间，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粗壮的女人走进来招呼，“小钟今天有空来了？”


敢情，这家饭店以前是供销社的定点饭店，老钟在台上的时候，对这里也算照顾有加，等老钟下了之后，这里又活动上了城关派出所，买卖总是比别家的要强上那么一点。


“酒要九月黄，来只两斤的小芦花……要家养的啊，其他的，你捡拿手的上吧，”钟韵秋淡淡地吩咐了，别看她在市里可怜兮兮的，可是在这里说话，却是很有点威严。


九月黄是城关不远处一个小酒厂生产的黄酒，也属于纯正的曲阳黄，产量不大，芦花鸡两斤的也是小鸡，肉质细腻口感好，再小就没什么味道了，她笑着对陈太忠摊摊手，“来曲阳你就吃特产吧，高档的东西，真的没办法跟市里比。”


老板娘却是很少见钟家的丫头跟别人这么客气的，她还想着接点区政府的客饭呢，所以对小钟一直挺巴结，听到这话，说不得讶异打量了陈太忠一眼，才转身离开，心说这估计是凤凰来的什么人物了。


陈太忠的心思，可不在吃上，他琢磨了一下刚才钟韵秋的话，转头看看张巧梅，“你家的商店，被人封了？”


“嗯，”张巧梅点点头，眼睛虽然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却是微微地有点红晕，显然，这丫头还是有点放不开的那种。


“我倒不是不能帮你说话，问题是……”陈太忠嘬嘬牙花子，苦笑一声，“关键是，我纯粹就是路过，这次我能压着他们解决了问题，下一次呢？你担保文化局的不再找你家麻烦？”


“我家也就是不想让他们随便揉捏，”张巧梅的声音清亮且低微，却又带了些轻微的鼻音，这让她的话听起来有点柔柔的味道，而且说话不是很连贯。


“她家跟以前的局长关系好，”钟韵秋笑着插话了，“任局长上来了，当然就要上自己的人，我估计啊，你家也不会顶着老任干，是不是……巧梅？”


“嗯，我爸说借个机会，缓和一下，”张巧梅点点头，现在她的神态就有点自然了，大大方方地看钟韵秋一眼，“开店是赚钱的，又不是为了生气。”


哥们儿这也算拒绝过了啊，陈太忠听得笑一声，却是琢磨起这个名字来了，“张梅……张巧梅，还真是叫个巧。”


钟韵秋白他一眼，显然也想起了自己和张梅在某一天中午，同此人的激情三明治了，“那也不见你带了张梅过来。”


张巧梅听得就是脸一红，一扯钟韵秋的胳膊，低声说道，“韵秋姐，其实你帮着说说就好了嘛。”


显然，她知道钟韵秋找她来的用意，而且看起来，心里似乎隐隐还有点不能接受——当然，也可能是矫情吧。


“姐说话哪儿那么顶用啊？”钟韵秋笑着对她解释，可是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微微的不自然。


好像哥们儿多稀罕你似的！陈太忠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过，念及这是钟韵秋的讨好之意，倒也不能计较什么。


张巧梅的个头并不高，约莫也就是一米六三、六四，身材虽然苗条，可是前挺后凸，该有的也都有了，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只是，陈某人既然不爽了，自然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不多时，酒菜上来了，钟韵秋见他兴致不是很高，说话明显地小心了起来，没命地往他的盘子里夹菜，自己却是很少吃。


“好了，你不用这么紧张，你又没做错什么，呵呵，”陈太忠有点受不了啦，抬手轻佻地摸一下她的脸蛋，也不顾忌一边还有一个女孩儿，“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的。”


“我可是吃人的，”钟韵秋吃他这么一摸，心里大定，低声地向他嘀咕一句，眼中却是快要滴出水来了。


张巧梅正伸筷子，夹了一筷子油炸小河虾，听到这话，手微微地一抖，几只红红的小虾扑簌簌地掉落了下来，不过，下一刻她还是将筷子放进了自己的小口中，若无其事地咀嚼了起来，只是有一抹红晕，快速地从她脸上闪过。


显然，这丫头并不像她表现的那么单纯，最起码，她也是听懂了钟韵秋要用哪张嘴、吃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话题，就越发地暧昧了，不过，饶是两人说话有些露骨言辞，那张巧梅也只做听不见，陈太忠本有心说得更那啥点，好见见这丫头的羞人模样，只是转念想想，自己怎么还是个市里来的副处，多少要考虑一下身份的。


反正，他也没有要将张巧梅如何如何的想法，有意挑逗的话，岂不是高看了她？没得自降了身份，倒显得像是个色中恶魔。


吃喝间，楼下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这里包间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大约就是一帮什么人进来了，吆五喝六的，不多时，那嘈杂声居然上了二楼，直奔这个包间而来。


还好，到了包间门口，声音就小了下来，轻微得几近于无，有人在门口咳嗽一声，“请问，里面是凤凰的陈主任吗？”


陈太忠诧异地放下筷子，眉头一皱，钟韵秋已经款款地站起了身子，走到包间门口，一拉门，却见门口站了俩警察，其中一个是三级警督，手里还捏着一个小巧的手机。


“我就是陈太忠，”陈太忠侧头看看这二位，也不站起来，就坐着笑嘻嘻地发问了，“找我有事儿吗？”


“哈，我说下面的林肯的是谁的呢，”那三级警督哈哈一笑，也没计较他的懈怠，两步走了进来，冲着他伸出了手，“我是城关派出所的所长焦印，跟开发区的李乃若所长是把兄弟……”


这是城关派出所的定点饭店，现在正是饭点儿，焦所长一行人来到饭店，啥话还没说呢，就有人看到了门口的汽车，“操，林肯啊，这车少见。”


焦印一见灰色的林肯，马上就想起了种种传说，曲阳算是县区，对市里的消息不怎么敏感，不过焦大所长跟市里联系得尚算紧密，见状少不得就给李乃若打个电话，报一下车号。


李乃若当然能确定，这就是陈太忠的车，焦所长一琢磨，“我说老李，你说就这么上去跟他打个招呼，合适不合适？”


曲阳区撤县改区不久，而且地域广阔，经济发展也一般，区里的干部还保留着以前县里的那套作风，吃饭的时候，遇到能套上关系的能人，都是要套套交情的。


像陈太忠这种人物，在焦印眼里，那就是了不得的主儿了，曲阳的警察系统，也有不少人听说市里出了这么一号瘟神，可是焦所长有那么个结拜老弟，对陈太忠的事迹当然更加清楚。


这是能让凤凰市政法委书记头疼的主儿啊，而且，瘟神的恶名虽然挺吓人，但是李乃若也说了，陈主任那是有大能耐的，害人拿手，帮人也没的说，只要一开口，王宏伟鲜有不卖面子的时候。


说实话，焦印这城关派出所虽然在县区里，但却是相当有油水的一个位置，比一般乡镇的派出所强多了，焦所长有心交好陈主任，也不是一定要图个上进，最起码，认识这么一个贵人，万一有点小事，没准就能搭把手呢——谁还没有个不及不就的时候？


“啧，”李乃若咂咂嘴，琢磨一下，给他个回答，“太忠的性子冲，人也傲，你得姿态低一点，别拿你那一套土匪作风出来，对了，千万记得报我的名字啊。”


“你那作风好像比我强多少似的，”焦所长笑着嘀咕一句，挂了电话，就带着一干人往进走，大家都是聒噪惯的了，一路上熟人招呼不断，自然有几分喧嚣，直到走到陈太忠所在的包间门口，焦所长才示意大家噤声。


果然，陈某人一如传说中的傲慢，见了警察不站起来不说，面对焦所长伸出的手，也停了片刻，才伸出手来，人却还坐着不动，“哦，老李的兄弟，呵呵，幸会啊。”


见这架势，焦印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对方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这饭是蹭还是不蹭？


总算是钟韵秋出面救驾了，“呵呵，焦所长，待会儿有空的话，过来喝两杯啊。”

第985章 群众不理解


焦所长看着钟韵秋也面熟，毕竟曲阳区的繁华地段不多，又是这么娇媚的一个女人，他愣了一下，脱了警帽挠挠头，“你是……区政府的吧？”


“嗯，我是办公室的，”钟韵秋又是捂嘴一笑，“早听说过焦所长了，没想到今天撞到了。”


“啧，想起来了，”焦印一拍脑袋，“呵呵，钟主任的女儿，是不是？你们先吃着，我把那帮小子安顿一下，再过来聊……”


等焦所长离开之后，张巧梅看陈太忠的眼神，就有点不同了，钟韵秋将陈主任夸得极为厉害，但是在她心里，还真没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会有那么大的本事，无非就是一个市里的副处长，虽然不算小，但是这样的官儿，市里好像也很多的吧？


当然，她也没因此而小瞧了陈太忠，不过，传言中的厉害，远远比不上近在咫尺的震撼，做为本地人，她太明白城关派出所所长的威风了。


就焦印这样的人，在陈太忠面前，大气儿都不敢出，握手都是一边站着另一边是坐着，纵然是受到了这样的待遇，韵秋姐一旦发出过来敬酒的邀请，那焦所长居然还就美不滋滋地答应了。


这个男人，似乎比韵秋姐说的，还要厉害啊，张巧梅心里，真的动心了。


说句实话，她今天是被钟韵秋央求着来的，说是要介绍个贵人给她认识，只要那贵人出面，你家的那两万，最少也打个对折。


甚至，钟韵秋都打包票了，说只要她肯那啥，陈主任若是不管或者管不了的话，她负责解决一万——至于说是垫一万还是砍一万下去，那巧梅你就不用管了。


姐妹俩关系挺好，钟韵秋也不掩饰对陈太忠床上功夫的赏识和惧怕，巧的是张巧梅平日里偷偷地看了不少类似的片子，听她说得夸张，心里也有点跃跃欲试，想品尝一下。


不过她还是比较矜持的，就扭扭捏捏地埋怨当姐姐的没个当姐姐的样子，顺便又问一下到底是为什么，结果换来的是一声长叹，“姐也不过就是想保着自个儿，不让大家说是破鞋，既然死活要靠个码头了，还不得靠个瓷实点儿的？也省得受那么多闲气！”


那么，张巧梅也只有“仗义出手”了，不过，两个女人共同侍奉一个男人，这种事对一个大姑娘来说，真的是有点难为情，尤其是曲阳的风气，还不能同那些大城市相比，比较封闭和落后。


还好，总算是有个张家“被欺负”的幌子，她就这么扭扭捏捏地来了，只是她的心里，不过是想着姐妹情深再加上一点点的好奇，对陈太忠的势力，虽然也重视了，但眼下看来，她重视得还远远不够。


男人对女人，是因为爱而产生尊敬，女人对男人，却是因为尊敬而产生爱，这种一夜情缘，谈不上什么爱不爱的，但是不可否认，强势的男人就同美貌的女人一般，极易获得异性的好感。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言谈举止间，她就放开了许多，陈太忠现在也算得上是花丛老手了，自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不过，刚才这女人让他不爽了，少不得就拿了点架子出来，“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事。


没过多久，焦所长又出现了，这次他是打定主意赖在这里了，不等钟韵秋招呼，自顾自地扯了一个椅子过来，“陈主任，听乃若说你好多次了，这次有机会撞上了，那就是有缘，来，先走三个……”


陈太忠听这厮嘴边动不动就带了老李出来，当然不好不给面子，而且他的心胸原本就不算开阔，心忿张巧梅小看自己，又知道那个小姑娘态度转变的缘由，自然就不可能对焦所长的殷勤视而不见。


焦印的酒量奇大，眼见陈主任放下了架子，跟自己盏到杯干，心里登时欢喜了起来，十来分钟两人就干掉了差不多一斤黄酒。


张巧梅见状，却是担心陈太忠醉了之后，有些话就不方便说了，终于逮个机会发话了，“焦所长，我们丽音音像暂扣的那些货物，现在该还给我们了吧？”


焦印却是早在认出钟韵秋之前，就认出了这个女孩儿，张家是做生意的，接触的人五花八门庞杂无比，张巧梅平日里抛头露面的机会比较多，她的美貌声名远扬。


不过，张家的闺女平日里口碑倒还不错，不但人长得清纯，也没啥绯闻传出，所以焦所长在言谈间，用眼角的余光，很认真地观察和分析了一下陈太忠和张巧梅之间的关系。


焦印本身就是积年的老干警，眼睛毒辣无比，兼且酒量又好，虽然喝了点酒，可真要肯琢磨的话，很少有东西能逃过他的眼睛。


观察了不到五分钟，焦所长就能断定，张家的丫头，跟陈主任没什么关系，倒是钟主任的女儿，十有八九跟他有一腿——这丫头命好啊，能攀上这么个高枝儿。


希望不是一场空吧，焦印还没能力总结出“傍老不傍小”这种哲理，却是也知道，一般的女人仅靠美貌，也不好驾驭住那些年少得志的年轻干部。


焦所长正琢磨呢，耳听得张巧梅冒出这么一句来，禁不住斜眼看了陈太忠一眼，才笑嘻嘻地发话了，“这个啊……这是归文化局管的，我还真不知道。”


“可是我见到城关的警察了，”张巧梅不肯放过他，“那个姓赤的副所长也在，区里联合执法，你们也出人了。”


“出人是出人了，可是这事儿，不归我管啊，小赤管着刑警中队呢，”焦印一边回答，一边大大咧咧地看着陈太忠的脸色，嘴上不肯有半分客气。


县区里就是这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够字号的基本上全都认识，不认识也有耳闻，可是真要办起事儿来，那还是要说关系的远近。


如果陈太忠不刻意偏袒，他当然没必要买张巧梅的面子，这道理走到哪儿都说得通的，而陈太忠有意偏袒的话，那岂不是就有人情可卖了？


“太忠哥……”张巧梅这下，可是真的服软了，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太忠，“你帮我说说吧。”


“你不是让你韵秋姐帮着说的吗？”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肯多事，他见识过的美人计，可不止一次了，蒋君蓉那是副部级领导的女儿，美艳跟这张巧梅也不相上下，他不也没买面子吗？


焦印一见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八成啊，是瘟神想如何如何这女人，但是丫不肯，瘟神自然就要借此拿人一把，以便要挟其就范。


“陈主任说话，那肯定管用了，”焦所长笑嘻嘻地点上一把火，说句实话，他处理的小姐之类的也不少了，鲜见如张巧梅一般动人的美女，可是，这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张嘴的女人，可不遍地都是吗？漂亮？有权有钱的话，什么样的漂亮女人玩不到？


所以，他当然要凑个趣儿，最少也不能傻不拉叽地就这么帮了张家的忙，陈主任还没得手呢——他要是贸然相帮，十有八九就遭了瘟神的记恨了，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呢。


至于说这算不算逼良为娼，就不是他所关心的范围了。


“不过小钟说话的话，”焦所长笑着摇摇头，又咂咂嘴，“我看啊……难！钟主任下了，别人未必肯卖面子的嘛。”


“太忠……”钟韵秋发话了，她看看陈太忠，“给我个面子，帮个忙啦。”


啧，陈太忠挠挠头，心里有点不情愿，不过，钟韵秋算是他的女人，话一出口，他不能不管，琢磨一下，叹口气，“这事儿啊，你们找焦所长还真不合适，他就是一所长而已嘛。”


“对啊对啊，我权力有限，”焦印笑着连连点头，吃了这个肯定以后，他心里嘀咕一句：谁说瘟神不讲理了？人家明明挺讲理的嘛。


“算了，我找人说一声吧，”陈太忠叹一口气，摸出了手机，侧头看看钟韵秋，“分管文化的，是王伟新还是乔小树来的？”


呃……焦所长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听着，陈主任跟这俩副市长，关系很不一般？哈，这次老任可是撞正大板了啊。


“是……王市长吧？”钟韵秋犹豫一下，她就在县政府办上班，对于这种分工，那是绝对搞不错的。


“哦，”陈太忠点点头，调个号码出来，随手拨一下，焦印眼尖，已经看到那电话簿的名字一栏，赫然写着“王伟新”三个大字。


“陈主任……”焦所长轻声嘀咕一句，想要阻拦他拨号，结果，陈太忠很随便地扫了他一眼，眼中透骨的凉意，直浸焦大所长的心肺。


“伟新市长吧？我陈太忠啊，”下一刻，陈太忠的声音，在寂静的包间里回响着，“有个朋友在曲阳的音像店，因为涉黄被这儿的文化局任局长封了，罚款交了还再要两万……”


“该封就封，这很正常，不过我听说，任局长的弟弟的商店，情况要严重得多，也没什么事儿，这个……很多群众表示不理解啊。”

第986章 局长上门


等陈太忠再次放下电话的时候，焦印已经是满眼敬畏之色了，“陈主任，伟新市长怎么说的？”


这下面人就是下面的人啊，这种事儿，也是你能过问的？陈太忠脸色一整，刚想放两句难听话出来，不过下一刻，脸色又是一缓。


“老焦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话问得吧……怎么说呢？你是老李的兄弟，难听话我就不说了，搞警察的，都是直脾气，我能理解，呵呵。”


得，焦所长碰这么个软钉子回来，还得领陈太忠的人情，可见陈某人现在的情商，那是突飞猛进了，最起码，混个乡镇级别的官场，那基本上是可以胜任了。


电话打了没过多久，张巧梅的传呼“滴滴”地响了起来，她一看号码，就冲着钟韵秋一伸手，“姐，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的模拟机退了。”


钟韵秋的手机，还是前不久陈太忠给买的，曲阳这里本是模拟机的天下，自打九八年开始，随着网络覆盖范围的加大，数字手机的普及日新月异，以爆炸的速度增长着。


来电话的是张巧梅的婶子，她也在文化局，不过属于前局长一系，眼下不怎么得意，基本上连上班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巧梅，你是找了什么关系了？现在任局长急着找你呢，”她的声音，是如此之大，在座的三人离了好远，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不知道为什么，张巧梅这次居然没有冒昧，福至心灵地看了陈太忠一眼，似是征求他的回答，钟韵秋却是在一边解答了，“想原谅他就告诉他地方，让他过来，要不你随便了。”


陈太忠欣赏地看了她一眼，心说哥们儿怎么就没发现，这钟韵秋说话办事，也有那么股子利索劲儿呢？


剩下的事情，自然不需要多说了，十五分钟之后，任局长就出现在了包间，他虽是戴着眼镜，身子却极为粗壮，人也是黑黑的一脸沧桑，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劳作多年的老农而不是文化局长。


进了包间四下打量一番，任局长的目光就锁定了陈太忠，走上前伸出双手，“请问……您就是陈主任吧？”


陈太忠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他伸出的手，又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我是谁不要紧，你就当我是个普通群众好了，今天也是无意闲聊，发现曲阳文化局挺有意思的，呵呵。”


可能是“无意闲聊”吗？任局长自然知道，这是人家撇清的法门，这种法门他自己用的也极熟，少不得四下又打量一下，却发现在座的都是熟人。


熟人归熟人，他一眼就找到了要害人物，笑嘻嘻地点头，“小梅，不就是一点误会吗？我都跟你婶子说了，要你家去领被扣的东西呢，怎么……你没听说？”


张巧梅心里这个解气，那就不用说了，她并不知道，陈太忠一开始只是想通过警察系统来办此事，只是后来被焦所长将了一军，才打了电话给王伟新——市长的人情，那可不是轻易能领的。


所以，她还紧记着家里和陈太忠刚才的吩咐，轻轻一笑，说话倒也有分寸，“那可就谢谢任叔叔了，回头让我爸请你喝酒。”


喝酒吗？任局长心里苦笑一声，明天我还能坐在这个位子，就不错了呢，他才待说什么，身后又有人进来，却是张巧梅的父亲和婶子赶到了。


“你们商量吧，我走了，”陈太忠眼见到的人越来越多，心里有点麻烦了，站起身来，随意丢了几张百元大钞到桌子上，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钟韵秋见状，也顾不得跟别人说什么，拔脚就追了出去。


外面依旧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的心情变得糟糕了起来，他一按遥控器打开车门，正要坐上去，却不防钟韵秋从他身后抱住了他，“太忠，你要去哪儿？”


“没劲儿，回凤凰了，”陈太忠丝毫没觉得，逼得一个文化局长奴颜婢膝有什么快感，他真的有点厌恶那些谄媚的笑容了，“明天我再过来好了。”


“太忠，别走！”钟韵秋的声音，呜咽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我本来……是想让你开心的。”


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陈太忠笑一笑，猛然间觉得，她活得似乎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如意，说不得转身轻轻地搂一下她，“我没生你的气，不过就是有些人让我感觉太恶心了。”


能说出来这话，说明他心里已经逐渐地适应了官场中的上位者心态，而不是罗天上仙那种超出常人的、变态的傲慢——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我不让你走，”钟韵秋抱着他啜泣了起来，泪水混杂着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根本无法辨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陈太忠默然，好半天才轻轻咳嗽了一声，“要不，跟我一起回凤凰？明天我再带你来上班？”


“我有我自己的房子，留下来吧，太忠，求你了，”钟韵秋泣不成声，“你这么一走，我的心都要碎了。”


陈太忠叹一口气，虽然明知道，她的话或者不是那么真实，可是人生一场也无非短短数十年，到最后不管真的假的都要虚无了，又何必那么计较呢？“好吧……不过心里总感觉挺不舒服的。”


钟家在曲阳还算有点势力，钟韵秋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在县城里也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还是独门独院的那种，陈太忠将车开了进来之后，受了那份心绪的感染，也没有急吼吼地搂着她进屋，两人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中，静静地看着空中飘落的雨丝。


“我有点冷，太忠，”隔了不知道多久，钟韵秋的身子投到了他的怀中，窄窄的一步裙包裹着的浑圆的臀部，悄然地落到了他的大腿上。


陈太忠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一手搂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放到了她的腿上，触手处，是冰凉顺滑的丝袜。


“在雨中……做过爱吗？”陈太忠终于有了些性致，凑到她耳边低声地发问了，见她浑圆的耳廓在自己的眼前，忍不住又探嘴上前轻啮两下。


“我……我怕冷，咱们进屋吧，”钟韵秋低声地回答他。


她跟唐亦萱，真的没法比啊，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的脑中，居然很奇怪地出现了长发飘飘的唐亦萱——她答应了，第一场雪。


不过，到嘴的肉，那是没有不吃的道理的，陈太忠抱起柔若无骨的钟韵秋，正要进屋，猛地大门处传来了叩打门环的声音。


来的是张巧梅，很显然，也只有是她才比较合乎逻辑——再给焦所长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捉卖淫嫖娼的。放下手中撑着的伞，她急急忙忙地去关大门，“韵秋姐，我爸跟任局长又开了一桌，我来找你……”


剩下的事儿，那也不需要多说了，三人来到钟韵秋的卧房，触目就是一张两米乘一米八的大床，陈太忠正目瞪口呆呢，钟韵秋和张巧梅已经抱着在床上厮扭了起来，“咯咯”的笑声连绵不绝。


扭打了几个回合之后，钟韵秋终于将张巧梅压在了身下，转头看着站在床边的他，“太忠，帮我按住她，脱了她的衣服。”


“咳咳，”某人干咳两声，道貌岸然地发问了，“她过了十四岁了吧？那个……不到十四岁的，可能有点麻烦。”


张巧梅的裙子，长短跟钟韵秋的仿佛，不过却是网球裙的样式，根本不需要脱去，直接掀起来，要害就露了出来。


钟韵秋在脱去张巧梅的上衣，尤其是胸罩的时候，遭遇了激烈的抵抗，不过，当她从她身下剥去那件小小的三角裤时，纵然身上还穿了一件裙子，张巧梅却是已然放弃了抵抗，双手掩面，任那裙子翻起露出赤裸的下身，垂在床边的两条小腿也不再挣动，似是认命了。


陈太忠伸手一摸，那里已然泛滥成灾，禁不住愣了一下，“不会吧？雨下了这么大么？”


“你不要得了便宜卖乖了，”钟韵秋轻笑一声，松开他的裤带，放出那昂扬的巨物，伸手将他的裤子一撸到底，引导着他就了过去，“今天我可是大媒哦。”


陈太忠早已按捺不住了，双手支床，站在地下的双脚一蹬，腰间轻轻一挺，又是一片新的洞天——虽然不是崭新的。


“哦，”张巧梅的双腿登时紧紧夹起，只是她的腿间多了一人，又怎么能如愿？忙不迭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去推他，“轻一点……”


“好紧……”陈太忠吸一口气，轻轻地挺动了起来，约莫过了两三分钟，才完完全全地进占了那新的洞天，此刻的张晓梅再也顾不得羞涩了，双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背脊，两条腿却是极力地大大分开，“好涨啊……”


“巧梅，姐姐没有骗你吧？”钟韵秋轻笑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悉数不见，只留了两条白色的丝袜在腿上，她赤裸的上身轻轻地自背后贴近了陈太忠，双腿也不住地在他的腿上轻轻蹭动，这让陈某人的情绪，愈发地高涨了几分。


窗外雨丝绵绵，略略带给了漆黑的夜几分凉意，屋内三个白生生的身子，却是情热如火激战正酣……

第987章 紧握的是人心


第二天依旧是阴天，天在五点多才微微放亮，陈太忠悠悠醒转，一时都有点迷糊了：我这是在哪儿啊？


他侧头向两边看看，钟韵秋和张巧梅一人抱着他一条胳膊，睡得正香，张巧梅不怎么怕冷，薄薄的毛巾被下，整个人就那么赤条条地一丝不挂，一条腿也极不老实地搭在他的身上，耻骨间的毛发触碰着他的胯骨。


倒是钟韵秋身上还穿着睡衣，不过她睡得正香，前襟大开着，跟没穿也差不了许多，这丫头昨天玩得极疯，这让陈太忠隐隐觉得，平日里她跟他其他的女人在一起时的羞涩，或者是因为相互不够熟悉吧？


可是，纵是如此，她还是没有张巧梅玩得疯，音像店小老板还真不是盖的，花式、体位极多，什么东西也都敢尝试——最初的羞涩过后，三人酣战之际，彻底地显出了她放浪的一面。


就在张巧梅最后一次登顶云端之后，虽然整个人都已经如烂泥一般瘫在了那里，却是兀自不忘叮嘱一句，“太忠，以后要常来曲阳哦……”


联想一下张梅的人前端庄，她的羞怯青涩也就好理解了，越是内敛的女人，在床上多半越是风骚，人的七情六欲总是要释放，无非就是释放的场合不同。


当然，陈太忠并没有应允张巧梅，这只是个很简单的交换而已，而且这荒唐一夜的人情，真要算的话，他要算到钟韵秋身上，是的，这是钟韵秋想刻意讨好他而已，却是跟这音像店小老板没什么关系。


权势，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东西呢？就是梦醒时不知身在何处，身边永远有陌生或者熟悉的女人相陪？抑或者，还有下面人的胆战和觳觫吗？


算了，不想了，陈太忠摇摇头，将这些纠结抛在了脑后，反正，能让政府办的女人心甘情愿地做老鸨，想方设法地讨他的欢心，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由此可见，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嗯，将来到了仙界，我也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小弟们得小甜头，哥们儿得大甜头，有了权势的话，操蛋一点就无所谓了……


向阳镇离区政府所在地差不多有六十公里，只是，由于这些天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雨，路十分地难走，陈太忠是八点半动身的，到了向阳镇却是已经接近十点了。


钟韵秋同他一起前往了，对于她这个行为，他有点不解，“你不怕别人说你什么吗？还是说……你指望我不顾大局，当场给李跃华一个大难堪？”


“我好歹也是个干部呢，怎么会那么不懂事儿？”钟韵秋白他一眼，“反正咱俩的事情，也瞒不过别人……”


曲阳这里虽说相对比较封闭，但是很奇怪的是，大家对官员们有情人却是习以为常，而且，这个县区说大够大，但是论起官场这个圈子，说小也是极小的，谁谁和某某不对付，或者是OO和XX有私情，只要是当事者其中一方级别够，在一天之内，小道消息绝对能传遍整个圈子。


像宁建中对钟韵秋的垂涎，就是在很短的时间传开的，那时候李跃华的大儿子正骚扰钟韵秋骚扰得起劲儿，结果在一夜之间，他就再也不见了踪迹。


至于说钟韵秋终于要来了一直卡着不放的经费，自然也有那无聊者去细细琢磨，不久之后，就有传言说，她傍上了招商办的陈太忠——可见防民之口，真的是胜于防川，广大人民群众的智慧和想象力，那真的不是盖的。


作为当事人的钟韵秋，肯定也听到了这个传言，既然消息传出去是不可避免的，大家对领导们的风流韵事忍耐力又是奇高，她当然没必要遮着掩着。


“这种事真的是太多了，你看看市委组织部和团市委，里面有多少漂亮女孩？”钟韵秋对陈太忠的大惊小怪，颇有点不以为然的意思，“知道为什么吗？”


“那里机会升迁机会多嘛，涨级别的地方，”陈太忠笑着随口一答，不过下一刻，他的眉毛就皱了起来，“你是说……”


“每个漂亮女孩的背后，都有最少一个大人物，”钟韵秋瞥他一眼，轻轻一笑，雪白的贝齿在阴郁的天色中显得越发地洁白，“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嗐，你说的是这个啊，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这很正常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龇牙咧嘴，哥们儿还真没注意过呢。


“市里的要注意一点，不过这世界上也没什么不透风的墙，”钟韵秋苦笑一声，“漂亮女人在官场，多半都是这种结果，数遍凤凰市，可能……可能也只有吴言是例外了。”


“吴书记确实……确实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陈太忠绷着脸，凝重地点点头，下一刻将话题转移了开去，“嗯，向阳镇到了。”


“那是她遇到了章尧东这个怪胎，”钟韵秋轻声嘀咕一句，经过昨天的事情，两人的关系越发度亲密了，她居然敢当着他编排市委书记的不是了。


签约仪式在镇子上的小礼堂里举行，陈太忠到了的时候，礼堂外已经停了大大小小二十多辆车，能容纳五百多人的礼堂里已经有两百多人了。


常务副区长洪峰已经到达了礼堂，洪区长是本地人熟悉路况，一路又有警车开道，到得早点实属正常，不过，让陈太忠奇怪的是，他在会场还碰到了熟人，曲阳科委的主任赵永杰。


“哈，陈主任来了，”赵主任隔着老远就打了招呼过来，瘦高的身子也挤了过来，“听说你要来，我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儿啊？”陈太忠有点挠头，“我来，因为我是招商办的啊。”


“这酒厂规模挺大，要做矿物质含量、酒精含量这些鉴定的嘛，”赵永杰笑眯眯地答他，“在他们的化验室建起来之前，这个工作总得有人来做不是？”


两人正说着话呢，杨晓阳走了过来，“主任，来，坐前面吧……这位是？”


陈太忠笑着将赵永杰引见一下，至于他身边的钟韵秋，倒是没有介绍，不过赵永杰偏生又认识钟韵秋——曲阳区政府里大名鼎鼎的美女，又有几个不知道的？


小礼堂的主席台上，摆放了一张长条桌，上盖红布，还有两把椅子，大概这就是签字仪式现场了，常务副区长洪峰和几个人坐在台下临时摆放的沙发处，正在说笑。


“洪区长，”杨晓阳招呼一声，将自己身后的陈太忠引见一下，“这是我们招商办的陈主任，专程赶来，参加咱们这个签字仪式来了。”


“陈主任？”洪峰笑眯眯地站起了身子，伸出了手，“幸会幸会，感谢招商办对曲阳经济发展的大力支持啊。”


陈太忠也伸手相握，洪区长长得又高又壮，穿着笔挺的西服，虽然外面持续地下着雨，身上却是不见半点狼藉，连脚上的皮鞋都是锃光瓦亮，一看就是一个极其注意仪表的人。


“这是镇里的书记李跃华，这位是镇长游杰，”杨晓阳还真的深谙其中三味了，介绍副区长就是只称呼姓，介绍这镇长和书记，就是连名带姓，火候掌握得极佳。


李书记的气质跟文化局任局长类似，一副老实巴交的农民模样，初见之下，任是谁也想不到，这就是在向阳镇横行了十数年的“镇党委”。


游镇长也长得满有特色，尖下巴金丝边眼镜，格子西服，头发梳理得油光，销瘦的身材加上那双未语先笑的眼睛，给人感觉像是电影里鬼子的翻译官那种。


两人同时向陈太忠伸出了手，不过有意无意间，李书记微微地侧出了小半个身子来，手离得他就近一些，游镇长似是习惯了李跃华的强势，倒也不去争抢。


陈太忠却是不理那只近在咫尺的手，胳膊前伸，握住了游杰的瘦长的手，“呵呵，游镇长，今天是你主持仪式还是洪区长主持啊？”


李书记的手悬在空中，脸在一瞬间就涨得铁青，他在镇里横行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扫过面子？尤其是，还当着洪区长的面。


游镇长的眼中，却是有异彩一闪而过，抓住了陈太忠的手轻轻摇着，握得却是极紧，长长的四指紧紧地包容住了陈太忠大手的掌缘后侧，很难想像，那么销瘦的手指，居然能有钢钩一般沉稳。


他显然是不想蜻蜓点水一般简单地握一下，游杰是想让整个礼堂的人都看到，李跃华吃瘪了，我跟市里的陈主任先握手呢，这镇长和书记的关系，通过一个小小的动作，展现得淋漓尽致。


“镇里想要洪区长主持，不过区长有意替我们向阳镇打牌子，就让我主持了，”当然，游镇长不可能只握手不说话，他眉开眼笑地笑着解释，“有陈主任和洪区长这么强大的后盾的支持，是向阳镇的幸运啊……”


李跃华见游杰伪作不知自己的手还在悬空，居然叨叨个没完，心里一时不由得大怒，悻悻地将手放下来，不管不顾地又坐了下去。

第988章 这字不签了


李跃华这个动作，就极为不礼貌了，甚至比陈太忠表现得还要过火，洪峰看在眼里，眼皮都要禁不住地跳一跳，老李你是疯了？


不过，李跃华的资格，实在是太老了，老到洪峰都不好说什么，虽然他是常务副区长，可是对上这种老资格，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人家都不想上进了，他还能拿什么来卡人？无欲则刚嘛，更何况，向阳镇被李书记经营多年，威望无人能及。


说不得，洪区长也只能去取茶几上的茶杯，我什么也没看见！倒是游镇长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地白活，“……这个压力，真的很大，不过我们也有信心……”


陈太忠也有点受不了游杰的絮叨了，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呵呵，压力大是应该的，侯总可是小杨费尽心思从素波请来的金凤凰，游镇长，说句不客气的话，侯总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我们可是不答应的。”


“那是那是，一定一定，”游杰只当对方在说套话，连连笑着点头，“谁敢给侯总委屈的话，第一个不答应的是我。”


“我这可不是空口白话，”陈太忠见他如此反应，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一眼坐在那里的李跃华，脸上虽然还是挂着灿烂的笑容，可是话里就多出了几分凉意，“小杨不会答应，我也不会答应，呵呵，听说过阴平的下马乡吗？”


“下马乡？”游镇长觉得他这口风有点不对劲，笑容登时收敛了些许，“那里有什么典故吗？”


陈太忠笑笑不答，不着痕迹地从他手里收回了自己的手，心说我把该点的已经点出来了，哥们儿不是一年前的愣头青了，说话也是要讲究技巧的不是？


殊不知，他这却是又把事情弄拧了，他说话的对象若是一个县长或者区长，这么说自然是不错的，可是对了乡镇的干部，其实……大大咧咧地说才是正理，着了急骂娘都无所谓，层次不同，决定了办事方式的不同。


坐在一边的洪峰却是终于听明白了，敢情这陈太忠真的是对李跃华有成见，所表现出来的冷淡是有意为之的啊。


洪区长当然知道下马乡是怎么回事，那里是一大批亡命徒，动用武警了，还不少，死的人也有几个，被抓的就海了去啦，据说被抓的里面最大个的，是个到点下台的乡支书。


“好了好了，不说了，快到点了，该各就各位了，”洪峰是听明白了，可却不想点破，他笑吟吟地招呼大家，“来，陈主任，咱俩坐第一排去。”


杨晓阳和侯健却是听出不对劲儿了，不管不顾地扯了陈太忠到一边，侯总性子急，“陈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啊？好像向阳镇不太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儿，我就是敲打敲打他们，这儿天高皇帝远的，保护好你的投资，总是没错的吧？”陈太忠笑着摇头，随意地推他一把，“上台去吧，该就座了呢。”


“啧，好像……好像把厂子设在农业园也不错哦，”侯健认可陈太忠的解释，不过一听“天高皇帝远”五个字儿，一时又有点犹豫，迈向主席台的脚步就变得有点迟疑。


“主任，不会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吧？”杨晓阳低声发问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只冲着小杨同学将陈主任之前的“陈”字去了，该主任就不能敷衍了事地回答，更何况陈某人自打进入官场，对手下人一向还是比较关注的。


“这个李跃华不是好鸟，土霸王，”他笑着拍拍杨晓阳的肩膀，“不过，你不会怕他，我也不会怕他，你说是不是？”


杨晓阳当然知道，自家主任指的是他身后杜省长的背景，可是，一省之长又哪里是那么随便用的？用杜毅对付一个镇支书——不带这么欺负省长的吧？


“那你不早告我，”他一着急就开始抱怨，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到现在才说。”


“不摔打摔打你，你印象不深刻，呵呵，不过，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而已，”陈太忠笑着回答，倒是没介意这语气，这个小杨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却是挺愣，敢这么跟领导说话——不过，哥们儿喜欢。


“那现在怎么办？”杨晓阳有点抓狂了，“电视台的来了，洪区长也来了，场面这么大……后悔也来不及了。”


“怎么叫后悔来不及？”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咱业务二科的，想后悔就后悔了，就凭这几个鸟毛敢拦着咱们吗？”


“侯总……已经背运好几年了，”杨晓阳叹一口气，不忍之气十分明显，“不过，我也知道，不该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去。”


“真要后悔，就上去拦住啊，”陈太忠瞪他一眼，冷冷一哼，“你以为我在这儿站着，能看你被别人欺负了？”


“我……”杨晓阳胸脯一挺，就想迈腿，不过下一刻，他又停在了那儿，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太忠，“主任，我这……我真的不够资格啊。”


“你真是扶不起来！”陈太忠这次可是真生气了，转头就向主席台上走去，想想不对劲儿，转身又走向洪峰，“洪区长，这个，我们改主意了，觉得这个酒厂，可能还是设在农业园比较好。”


洪峰的嘴巴，登时就愕然地张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呆立半天，才嘴角抽动一下，“这个……陈主任，你的意思说，现在停止？”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不是……想征求一下洪区长的意见吗？”


他的话是这么说的，不过既然这么离谱的事儿都打算做出来了，显然只是为了照顾洪峰的面子，所谓的相互尊重的意思。


洪区长又怔了一怔，随即淡淡地一笑，“呵呵，这个无所谓，都在区里的嘛，不过向阳镇可能会有点情绪。”


“刚才李书记就挺有情绪的嘛，”陈太忠龇牙一笑，转头冲主席台上的侯健招招手，“来侯总，下来一下……”


于是，准备得轰轰烈烈的签字仪式，终于被临时出现的“特约嘉宾”扼杀在了摇篮里，陈太忠、杨晓阳同侯健简单地谈了几句之后，侯总干脆俐落地决定了：这字儿啊，我不签了！


这一刻，李跃华和游杰的脸色，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不过两人里面若是选个最难过的，当是属李书记，陈太忠一行四人还没出礼堂大门呢，游镇长就叫了起来，“李跃华你这书记还真牛逼啊，不跟人家陈主任握手，看看，这就是结果……这就是结果，一千万飞了！”


一听这话，李跃华恨不得伸手掐死游杰，可是他还真的发作不得，礼堂里两百多号人，大家都是有眼睛的，他怠慢了陈太忠，这是事实。


倒是洪区长好城府，似乎没在意白跑一趟，转身冲着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那我就在区里，恭候陈主任大驾了，呵呵。”


“陈主任，走吧？”钟韵秋本来已经消失在礼堂中了，却是在这时神奇地出现了，她冲他甜甜一笑，这次却是没有捂嘴，那一刻的万种风情，令不少人就那么呆在了那里，“您不是赶时间的吗？”


钟家的闺女！李跃华见状，登时恍然大悟——敢情是这么回事啊，小丫头，行啊，你够狠，活生生地坏了爷的买卖。


洪区长看了钟韵秋一眼，眼神煞是古怪，偏偏地，还带了笑容微微点头，“呵呵，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小钟啊。”


钟韵秋不怕陪着陈太忠来，但是也没想着不知羞耻地一直陪着他，可是，眼见陈太忠活生生地给了向阳镇一个响亮的耳光，心中的欢喜，实在是再也按捺不住了：人活一辈子，可不就是争的这么一口闲气吗？


尤为重要的是，她还跟农业园的招商挂得上关系，这种场合就算站出来，别人也不能说她什么，至于那些嚼舌头的无聊者——哪怕她不站出来，依旧会嚼舌头。


看着钟韵秋领着人就那么离开，李跃华心里这个气，真的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钟韵秋猜的一点都不错，他已经存了吞下侯健的心思，甚至相关的手段都设计得差不多了，却是没想到，就在大局将定的时候，杀出这么个家伙来，令他功败垂成！


偏偏地，游镇长还在一边聒噪个不停，这让他越发地生气了，见过恶心人的，没见过这么恶心人的，“这件事绝对不算完，我要告到市里去，姓陈的小子，他就给我等着好了，李爷我不是好惹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想到，是自家先种了恶果在先，又是存了毒心在后，他想到的，只是自己的委屈，自己的损失，自己的颜面！


“这个陈主任，还真的是嚣张得离谱啊，”有人附和着他的口气，做愤愤不平状，“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副处，居然敢因为点私人感情，就……”


“省省吧，啊？”曲阳科委的赵永杰主任冷哼一声，他怎么能容忍别人说陈太忠的坏话？“这对向阳镇未必是坏事，你们还是打听一下下马乡是怎么回事吧。”

第989章 惊弓之鸟


侯健这些年诸事不顺遂，对投资真的小心到不能再小心了，听说向阳镇这里不太靠谱，马上就决定拔脚走人。


他让司机开了自己的三菱吉普车跟在后面，他自己却是和杨晓阳钻进了陈太忠的林肯车里，“陈主任你也真是的，明知道这里不行，还安排我来考察……我说怪不得我最近心神不宁。”


“农业园的地皮贵啊，我要早说的话，你会怎么想？”陈太忠信口就拈了一条理由出来，“以前也听说了李跃华跋扈了，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跋扈，小杨又替你担心，我就出面拦住了。”


侯健转头看看身边的杨晓阳，笑着点点头，“小杨还是不够成熟，不过他做事还是挺认真的，陈主任你不要怪他。”


一般而言，死里逃生者，通常都会比较好说话，侯总也不例外。


“小杨很为你操心呢，工作态度很端正，”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再说这种情况很少见，他跟乡镇接触得比较少，呵呵，没经验。”


“其实我也不是很担心，”杨晓阳觉得自己有点委屈，“真要弄出大事来，我倒也不怕，就是怕这帮家伙钝刀子割肉，或者下阴手害人，那样可是防不胜防……搁在农业园就好多了，那里离区政府近，一般人也不敢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农业园，那再说吧……我有点不想在这儿投资了，嗯，冲着小杨，我肯定在凤凰投资，不过要换个地方，”侯健真的是吓怕了，“今天把常务副区长惹了，估计在农业园投资，也要受排挤了。”


“这个，侯总你可是想错了，”钟韵秋笑着插话了，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扭过头来看后座的二位，“洪区长主管经济，是农业园管委会主任……你认为他会排挤你吗？今天最高兴的，就应该是他。”


敢情，侯健这个项目，是杨晓阳一手包办的，他第一次接触项目，用了最大的努力去同侯健沟通，两个人的关系铁的很——这一点，从刚才小礼堂会场里他的反应就可得知，而侯总也在事后马上为杨晓阳的失误向陈太忠关说。


所以，洪峰有心让酒厂在农业园落地，也找了人去游说，怎奈侯总就是认杨晓阳，其他人一概不认。


不过，洪区长既然是主抓了经济，那么这酒厂不管在哪里落地，也算得上他的业绩，虽然农业园现在急需要几个撑门面的企业落户，可是向阳镇有心大力宣传一下签字仪式，那洪峰也只能前往。


钟韵秋甚至猜得到，刚才洪峰肯定想明白了下马乡的典故，才很痛快地拔脚走人了，至于说洪区长为什么不提醒向阳镇的一干人等——拜托，酒厂落户农业园的话，不但区里财政收入增加不少，更是帮农业园打响了招牌。


再说了，酒厂到了区政府旁边，跟区里离得近了，不是也便于区里的“管理”和“考察”吗？就算没有人故意去为难，但是做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而且还是千万身家的这种，该有的眼色总也会有的吧？


“要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侯健笑着点点头，转头又看看杨晓阳，“小杨，这次咱俩可是要好好地调查一下了。”


“要我陪着你们调查吗？”钟韵秋再次回头看着他俩，脸上笑意盈盈的。


“不用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摇摇头，这俩菜鸟还真的是被忽悠怕了，“我们自己调查就好了。”


“那我陪着陈主任去阴平好了，”钟韵秋一点都不带客气的，将身子回转，侧头看看陈太忠，“去看看还能带点什么项目回来……陈主任不会嫌我碍事吧？”


“这个，可能你要失望了，”陈太忠不苟言笑地摇摇头，脸上也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不过心里却是明白得很：我帮这丫头报仇了，她要借机感谢我呢。


这趟阴平之行，路上想是不会寂寞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斜眼瞟一下身边人的短裙和大腿：钟韵秋昨天的白色丝袜，已经因为上面秽迹斑斑、板结无数被换了下来，现在她腿上的丝袜，已经变成黑色网眼的那种。


钟韵秋却是很敏感地注意到了他这一眼，禁不住悄悄地送个秋波给他：你这家伙看什么呢？


没过多久，到了岔路口，杨晓阳和侯健下去换乘三菱吉普，陈太忠的林肯车却是向着阴平方向疾驰而去。


一见那辆三菱车不见了去向，陈太忠的手，就很自然地放到了钟韵秋的腿上，钟韵秋倒也算配合，将裙侧的拉链拉开，整个裙子向上挪一挪，两腿微张，任由他的大手在自己的大腿内侧和根部游走。


看到他的裆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了起来，她轻笑一声，伸手去抚摸一下，“乖……好好开车，饿不着你的。”


陈太忠被她撩拨得有些无法忍受了，侧头看她一眼，却是没由来地想到，昨夜的两腔热情，全部灌注进了她的体内，一时有点疑惑，“昨天你是安全期？”


“为你生个小孩，也值得啦，”偏生的，钟韵秋会作怪，笑吟吟地看他一眼，“那一股一股的特有劲儿，打得人很舒服……热乎乎的。”


“现在知道好啦？”陈太忠瞥她一眼，觉得自己裆部有点要爆炸的趋势了，“前几次还死活不想要。”


“人家后悔了，还不行？”钟韵秋拿着他的手，伸到了自己的胯间，拨开了小小的内裤，“不过你弄得太多了，你摸摸……现在还湿乎乎的呢。”


触手那粘腻细滑的感觉，陈太忠实在无法容忍了，眼见前面不远处就是一片平坦的坡地，又有树木若干，登时收回手来，用汁液淋漓的手指一拨转向灯，就待打方向盘。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话的是秦连成，电话才接通，那边就传来了秦主任低低的咆哮声，“我说太忠你怎么搞的？曲阳的臧区长打电话给我了，告状，说一桩好端端的投资就被你那么搅黄了，还说向阳镇要把事情捅到市里去，他也没办法。”


“这个可不关我的事，呵呵，”陈太忠笑着回答，秦连成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这次估计是气得够呛，或者是太关切的缘故吧？


总之，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正经是不打电话，或者阴阳怪气地说两句的领导，才包藏了祸心，这个简单的道理，他已经明白了。


“这是杨晓阳的意思，向阳镇太不安全了，他跟投资商关系又好，那个姓李的书记也特没礼貌，”陈太忠笑着解释，“既然是小杨的意思，那我肯定要支持的嘛，咱招商办的不能受别人闲气吧？”


“哎呀，你这家伙，”秦连成听得是哭笑不得，不过陈太忠和杨晓阳这对搭子，还真是让秦主任头疼，一个身后是蒙艺，一个身后是杜毅，想当初他把杨晓阳放到业务二科，也是想着，只有陈太忠才有那胆子和背景，敢压住杨晓阳。


“维护招商办的威信，那肯定是没错的……问题是，你这么一搞，多少人都看到眼里了，”不知不觉，他的声音小了许多，不给招商办面子的，不就是在涮他秦某人的面子吗？


“我跟洪峰打招呼了，其他人嘛，呵呵，”陈太忠轻笑两声不再说什么，心里却是有点那啥，哥们儿当时被杨晓阳气坏了，差一点都没理洪峰……


两人又絮叨两句，秦主任将事情经过了解之后，气也渐渐地平了，不过他对陈太忠的随性，还是有点挠头，少不得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这是陈太忠在呢，要是我在现场，会怎么处理呢？撂了电话，秦连成想一想，似乎也只有选择搅黄这一档子事情了，要不然杨晓阳心生记恨，逮个机会偶尔歪歪嘴，可也是大不妙的事情。


不过平心而论，饶是他是计委主任，又高了洪峰两级，扰乱这种会场也是要寻思一下的——反正投资落地就不关招商的事儿了嘛，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的。


想到这里，秦连成居然有点隐隐的庆幸，还好，是陈太忠这个愣头青去了！


通完话了，陈太忠的林肯也驶进了那个坡地，不过他很沮丧地发现，由于打电话时太过认真，小太忠蔫了！


“这日子过得，简直是太充实了！”他抬手狠狠地一砸方向盘，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


“好了，范董事长等着呢，”钟韵秋看看仪表盘上的时间，温言安慰他，“还是先办正事吧，我又飞不了。”


“倒也是啊，”陈太忠点点头，摩挲一下手指，撸去手上那些板结的干痂，一打方向盘，林肯车掉头又上了公路。


雨还在持续地下着，虽然温柔，却是有点不休不止的架势，临到阴平的时候，居然有些碗口粗的道边树开始发黄落叶了，显然，树被淹死了。


看来今年雨水不小啊，望着这些生机全无的树，陈太忠心里有点庆幸：幸亏前天去“太忠库”钓鱼的时候，突发奇想地巩固了一下堤防。


十一点出发的，中午又找个小店吃了点东西，等他赶到临铝分公司小招待所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的车刚开进去，范如霜的车队跟着就到了。

第990章 下雨留客天


范如霜这次来，陈小马肯定要跑过来接待，不过范总没心思跟他废话，而是直接请了陈太忠去房间说话。


看着在陈太忠身后亦步亦趋的钟韵秋，小铁有心阻拦一下，却不防范董发话了，“小铁，去冲三杯茶来，”这就是暗示他不要多事了。


范如霜一听说这女孩是政府办的，心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眼下陈太忠能带着她来，那肯定就是不避嫌疑了，其实，范董非常能理解钟韵秋的心情：想成为领导的贴心人儿，不但要在枕边衾下配合好，适度地参与一些非常规的事情，也是很重要的——既算投名状，又表示了关心。


而且，她今天要说的事情，重要归重要，但却不是那么隐秘：说穿了，还是老话重提，想让陈太忠陪着邵国立去澳门玩一玩。


“现在这个电解铝的项目，立项要过发改委审批了，”她遗憾地咂咂嘴，又叹口气，“可惜啊，以前一直在总公司这边使劲儿呢，上面变更一下简单，下面人就要忙死了……那么多工作，白做了。”


“不会白做吧？”陈太忠笑着看她，现在他已经很明白了，这世界最不能相信的，就是领导的话——当然，那是在需要置疑的时候，否则，领导的话就是最该相信的。


现在，他需要置疑，“就是发改委负责吗？总公司应该也有不小的影响力吧？”你这不就是跟哥们儿哭诉，想得到支持吗？


“影响力几近于无了，”范如霜苦笑一声摇摇头，“你看着吧，下一步，地方上的计委也会变得厉害起来，这是大趋势。”


这个邵国立，到底是什么来头？陈太忠有点不解，不过他肯定不会去主动发问，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就没有退路了，他不想向范如霜发出错误的信号，“那先动的也是省计委，到凤凰市还早呢。”


说到这儿，他心里怦然一动，怪不得秦老板最近这么忙，没准……就是张罗这些事呢？


他不问，范如霜却是主动地说了，“邵国立的姨夫在发改委任副主任，他要是肯帮忙，这件事就好办多了。”


“他姨夫？”陈太忠心说，这关系有点远吧？“邵国立能左右了他姨夫？这事儿听起来不太对劲吧。”


“邵家挺一般的，就是开国的中将，”范如霜的口气还真大，“不过子女多关系广，邵国立的姑父挺喜欢他的，对了，他姑父是海关总署的副署长。”


两大实权人物啊，还分属姑表亲和姨表亲，就算邵家狗屁都不是，也足够得瑟了，可是话说回来，邵家要真的是一介平民，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强悍的亲戚。


55年授勋，元帅大将各十人，上将五十五人，中将一百七十五人，这还只是军队的系统，按说一个中将确实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潮起潮落云涨云消，总是有那能脱颖而出的，还有那已故少将的老红军夫人在家孤苦伶仃的呢，不也是运数使然？


怪不得那厮能玩配额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个……看情况吧，范董你不知道，那家伙一直看我不怎么对眼。”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范如霜怎么能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滑头？说不得就拿话死死地将了下来，“不兴耍赖的。”


“别介范总，”陈太忠怎会如此轻易地被人将了军？他苦笑着摇摇头，“我最近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的，真的不敢就这么答应……上次去北京，我不也是晚到了吗？”


说到最后，他也没将此事应承下来，倒是答应说，有时间的话可以考虑一下，范如霜自是不好强迫他，心说这亏得是我喊他来阴平当面说了，要是电话里说，估计连这个结果都不可能有。


当然，范董喊陈太忠来阴平，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为这种求人的事儿，将陈某人呼来喝去的话，那就不是求人而是惹人了。


那么，说完此事，当然要说说来这里的重点了，“我听小马说，你没有准备陈经理的材料？”有钟韵秋在场，范董不可能点出陈小马的名字。


“是啊，这不是顾不上吗？”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真的忙死了，抽一点时间出来，还真的不容易啊。”


“那你就不用准备了，”范如霜笑着摇摇头，“有咱俩这次碰头就足够了，只当是你口头上向我反应的，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就是了。”


这才是她喊陈太忠来的真是用意，你没时间不要紧，正好我一手操作了，你安心等着收钱就行——这人情算送到家了吧？


这么简单吗？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怔，不过，这显然是好事儿，不但不用他收集材料去了，而且将来整陈小马的过程中，没有他提供的第一手材料，这就减少了他的责任。


陈小马不算什么，真有点责任，他陈某人也背得起，不过，能不背当然更好了，想清楚这个，一时间他居然觉得：这范如霜做人还真有那么两套，怪不得能执掌了临铝这种大型国企呢。


只是，想想风光无限的陈经理，就被范董这么单手轻轻地擒获，陈太忠心里总有点怪怪的感觉：官场里差上三两个级别，真的就是泰山压顶之势啊，怪不得大家只要有点条件的，就要忙着寻大树找靠山。


遗憾的是，陈小马的身家，不过才八位数啊，下一刻，陈太忠的思路又有点不着调了，当然，蚊子虽小也是肉，他笑着冲范如霜点点头，“呵呵，那可是太谢谢范董了。”


“真想谢我，用行动表示吧，”范如霜冲他一个劲儿地笑，女人终究是女人，有的时候还真的沉不住气，对陈太忠的毛驴脾气而言，她若是不刻意强调一下，没准邵国立的事情会更好办一点。


不过，就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居然露出了些许的风情，陈太忠没注意，倒是钟韵秋看了一个真又真：看来，这个女人身上，也是有点故事的，不知道将来……我能不能也走到她这一步呢？


钟韵秋存了这心，自是更要用心地巴结陈某人了，陈太忠同范如霜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驾着林肯车就待离去，“先送你回曲阳吧？”


“我跟你回凤凰，”钟韵秋轻声回答，见他扭头回看，甜甜地一笑，“我这也是在帮着农业园跑项目嘛，是不是？”


“偏是你会作怪，”陈太忠笑一笑，心里正琢磨这么招摇妥当不妥当，冷不丁手机响起，接起来一听，是邱朝晖激动的声音，“陈主任，香港……香港人来了，来谈投资了。”


“我说，多大点儿事啊？值得这么激动吗？”他笑了起来，“呵呵，老邱，这事情已经交给你了，你张罗就行了，我要回去估计就晚上了。”


其实，陈太忠也挺高兴的，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毕竟是又有钱要进账了，这次的钱还不少呢。


邱朝晖听出了他的兴奋，不过还是有点迟疑，“太忠，这么大的事情，还得你来掌舵啊，我尽量配合，成不成？”


“老邱，我都不希的说你了，你大了我一倍的年纪啊，还要我‘掌舵’？”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有点郁闷了，“你放手去干就成了，我信得过你。”


说完他就不管不顾地挂了电话，不过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么怪，电话都是一拨一拨地来的，没到五秒钟，第二个电话就进来了，来电话的却是阴平招商办的安道忠，“太忠，你这不够意思啊，来了阴平也不言语一声？还认不认我这个老同学了？”


这是又有人看到我的林肯了？陈太忠四下看看，发现斜斜的雨丝中，没有什么碍眼的人车，“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科委的耿主任说的，听说上午你在向阳镇折腾了一顿？”安道忠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着，“太忠啊，你这脾气还真的火爆了。”


“我的人后悔了嘛，”陈太忠一听是这个缘故，苦笑一声，这还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我怎么没发现，知识分子也这么八卦啊？“他后悔我当然就要给他撑腰了，要不然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好了，不说了，在哪儿呢？我去接你，”安道忠也痛快，“今天不许回了啊，我已经跟马区长汇报了，一定要留下来坐坐。”


“老大，安哥，我赶时间啊，真的，”陈太忠真是哭笑不得了，“市里一大堆的事儿呢，改天，改天成不成？”


“不成，你认我这个同学，就给我留下，向阳镇的事儿，马区长也听说了……”安道忠的声音低了下来，“盖伦集团马上要在阴平建厂了，你这么走了，他心里能踏实吗？他肯定要找我撒气啊。”


这次，马益友还真的是给安道忠下了死命令了，一定要留住陈太忠，向阳镇是前车之鉴不说，只说横山还是陈太忠的娘家，这理由就足够了。


其实，这个八卦还是安主任跟马区长主动提的，他只当是说着玩的，结果区长大人当场就拍板了，“必须留下陈太忠，这是政治任务。”


早知道的话，我就不这么多嘴了，一时间，安道忠有点后悔了，守口如瓶，是混官场该有的素质啊。

第991章 博睿公司


既然安道忠都说得这么可怜了，陈太忠也只能在阴平再呆一晚上了，马益友亲自接待了陈主任，同在一席的，还有他的秘书兼政府办主任皮大山、招商办的安主任和葛副主任，而且，马区长居然喊来了科委的耿主任，阵容不可谓不强大了，态度也不可谓不诚恳。


席上，大家很自然地忽略了钟韵秋这个女人，而是以谈笑的口气说起了上午发生在向阳镇的事情。


马区长对此事感触颇深，“现在的乡镇干部，素质堪忧啊，总不想想自己的权力是谁给的，上不服从领导，下是对群众摆出一副主子的嘴脸，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下马乡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是啊，去了这个毒瘤，还多亏了陈主任的大力支持，”安道忠笑嘻嘻地接口了，他知道眼下需要突出的重点在哪里，更明白在眼下的场合，马区长不会介意自己的功劳被淡化。


“陈主任不错，很不错，”耿主任马上就五十九了，眼下倒着数日子呢，倒是不怕说什么了，“市科委现在也搞得红红火火的，就是我们这区里的科委……我怕是等不到了，呵呵。”


“对了，马区长，耿主任那儿，打了报告要两台电脑呢，”皮大山有眼色，知道该怎么送人情。


“科委的工作，咱们是要大力支持的，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嘛，”马区长大手一挥，两台电脑也不过两万左右，算得了什么？“等一下你给财政上的唐局长打个电话，一定要落实了。”


陈太忠现在可是沉得住气了，不过饶是如此，也是被马益友一帮人整得晕晕乎乎的，到最后稀里糊涂地表态了，“这个盖伦集团到哪里投资，我是不管落地的，一切都在贾总身上，你们对她做好公关，才是正经的。”


这个答案不是马益友想要的，不过他也知道，人家陈太忠能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是殊为不易了，想到这个，他又不着痕迹地看一眼耿主任，心说这两天一定要把这老头哄高兴了，盖伦集团的投资还是从市科委出来的呢，有这样的老资格不知道利用，这政府办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所以说，政府事务永远都是那么错综复杂，耿主任在科委不知道被晾了多少年了，眼下因为市科委出了陈太忠这么个能人，居然又入了马区长的法眼了。


直到酒席要结束了，耿主任实在憋不住了，才问了一句，“陈主任，这个女士，你一直没有介绍啊。”


“我是曲阳政府办的，负责农业园的招商，”钟韵秋被一帮人冷落了半天，心中多少有点委屈，少不得扯出大旗来解释一下，以示自己不是大家想的那样，“这次来阴平，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临铝找两个项目。”


原来如此！安道忠马上就明白了，怪不得向阳镇那边黄了，去了农业园呢，敢情是这么回事啊，想到这里，他和葛主任交换一个眼神。


马区长似是没听出来这话的意思，而是笑着点点头，“那小钟你可要抓紧了，今天晚上，靳书记请范董吃饭呢，呵呵，小心项目被我们阴平抢了啊。”


前面说过，阴平区的书记靳湖生是副厅高配的，由他来接待范如霜，级别比较匹配，而且马区长心里很清楚，这次人家范如霜就是考察下属公司来的，跟投资什么的无关。


再说了，就你们曲阳那儿啥都没有的地方，临铝去那儿做什么？曲阳的麦子里能长出铝矾土吗？


不过，骂人不揭短，当面指出实在没有任何的必要，那样只能暴露马区长的不成熟。


倒是耿主任不疑有他，笑着点点头，“这就对了，现在的年轻人，像小钟这样肯吃苦的太少了，想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


安道忠还想着饭后给陈太忠张罗一点活动呢，谁想人家自带了女眷，在饭局散掉的时候，就有点犹豫了：太忠不怕自曝其丑留在阴平了，这是给了我挺大的面子了，怎么着也得给人家留点私密空间了吧？


“我喝多了，先走了，小安你把陈主任和小钟安排进宾馆，开两个套间，帮我招呼好啊，”马区长的身子有点晃动了。


只是，就在大家送区长大人离开之际，马益友的手一伸，将安主任拽了过去，轻声嘀咕一句，“你小子天天在县歌舞团泡着，现在是用你的时候了啊，看看人家曲阳开发区是怎么做的……”


马区长真是喝多了，县歌舞团早改成“区”了，曲阳那里也是农业园而不是开发区，不过他心里能惦记着这点事，倒也算是“酒醉心明”。


听了区长这话，安主任心里还真为难了，歌舞团早就今不如昔了，除了一个副团长冷晓红之外，其他的，都是半老徐娘了。


可是冷晓红，那是靳湖生的人啊，撬靳书记的墙脚，他安道忠还没那个胆量，而那些三十出头的少妇……自己的这帮老朋友倒是挺稀罕，可陈太忠能看得上吗？


他正为难呢，陈太忠遛遛达达地走过来，轻笑一声，“马区长这任务安排的不怎么样，咱俩好久没见，找个地方看看阴平的夜景就成了，嗯，尤其是这样的下雨天里。”


纵然是安道忠喝了不少酒，听到这话也未免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吧，这样你也听得见？太忠你这是长了一对什么样的耳朵……”


雨在夜里停了，第二天却是又下了起来，高强的情人、碳素厂的老总盛小薇听说陈太忠来了，也约了他中午吃饭，等到回去的路上，又遇到雨水冲垮了路基，所以，陈太忠回到凤凰的时候，已经是周三晚上六点多了。


半路上，陈太忠接到了杨倩倩的电话，说是段市长挺重视香港来的“博睿”咨询公司，要他好好地接待一下，看能不能劝得对方多投资一点。


所以，一到凤凰，陈太忠将钟韵秋放在花都酒店，就跑去赴杨倩倩的约会，为了更好地了解情况，他还打了电话给邱朝晖，要邱主任有空的话，就来蝴蝶山庄一聚。


“你最近好像挺忙的？”杨倩倩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牛仔中腰连衣裙，既保暖又将青春的活力无限地展放了出来，“听说好久没在凤凰了？”


“是啊，要不我会常去看你的，”陈太忠笑吟吟地点头，心里却是有点纠结，对这个高中同学，他是有点歉疚的，可是眼下分身乏术，他也只能用谎言来掩饰了。


对杨倩倩，他一直有点若有若无的好感，人家是帮过他的忙的，虽然明知道，自己其实给不了她什么承诺，但是，要是坐看她投入别人的怀中，他还有一点点的忿忿和不舍——这人心呐，真的是难说。


可是要让他全心全意地对杨倩倩，那也不可能，唐亦萱怎么办？那么多女人又怎么办？或者……还有荆紫菱？


其实还是修仙好，省去了那么多的烦恼，这一刻，他有点为自己入世这个选择而后悔了。


邱主任来得比陈太忠想得还要快一点，他和杨倩倩聊了还不到十分钟，才刚刚开动筷子，邱朝晖矮胖的身子就出现在了包厢外。


“呵呵，我还以为你要陪着博睿的人吃饭呢，”陈太忠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等人就吃起来了，“那边没人接待吗？”


“有的是人接待，”邱朝晖一听这话，就有点郁闷，“郭宇的人来了，素波的蒋君蓉也来了，我就奇怪了，这保密守则是白强调了？”


“他们来就来呗，”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冲杨倩倩一努嘴，“喏，这不是？段市长的人也来了呢，不过，他们打交道的对象，最终还是科委，还是你邱主任。”


一边说笑，他一边替两人做个介绍，尤其强调了一点，说杨倩倩是他的同学，大家是“铁哥们儿”。


这陈太忠到底认识多少漂亮女孩儿啊？邱朝晖都觉得有点眼花了，不过眼下他也顾不得寻思那么多了，“太忠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真的撑不住了。”


香港博睿咨询公司，是带着六千万英镑的投资来的，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一时间，科委在凤凰大学门口的办公点，差点被纷纭而至的人流挤爆。


昨天的时候，博睿公司的人对邱朝晖还比较尊重一点，无非就是上车去吃饭的时候，觉得富康神龙的车窗是手摇而不是按钮式的表示出了一点点的不满，“邱主任这车很老旧了，该换了。”


可是今天，就完全地不同了，上午高新区的武振华副主任来的时候，带了一辆卡迪拉克来，硬生生地从邱朝晖的手中抢走了中午接待的客饭。


不知道武振华同博睿的咨询顾问大卫&#183;王说了什么，原本说好的投资协议，博睿公司那边在下午变卦了，“凤凰科委拟定的投资报告，不是很完善，投资方的建议权和监管权过小，不符合国际上的投资惯例，而且给出的担保，约束力不够，我们要重新考虑。”


好死不死的是，就在这个时候，蒋君蓉带着素波的一帮人赶到了，蒋主任带的车，是加长林肯。

第992章 四国大战


邱朝晖来蝴蝶山庄之前，蒋君蓉和武振华正在凤凰宾馆争得不可开交呢。


科委也有招待所，不过，只是个二层小楼，里面的设施那就不用说了，连楼梯都是木制结构的，只有一间房子略微像样一点，那还是以前文海专用的，招待香港客人肯定是不现实的。


所以，邱主任咬咬牙，安排博睿公司一行三人住进了凤凰宾馆，这里的住宿条件不算是凤凰最好的，可是也绝对算一流，最关键的是这里是市委宾馆，性质不一样。


今天双方的沟通，也是在凤凰宾馆的小会议室里举行的，没办法，科委那一摊儿实在太拿不出手了，只能借凤凰宾馆的设施来用一下了。


宾馆本来还不情愿呢，“大会议室无所谓，小会议室可是市领导专用的，不是钱的问题，最好有个市领导招呼一声。”


可是大会议室就太难看了不是？价钱也贵，邱朝晖一着急，就扛出陈主任的大旗了，“这是我们科委太忠主任的客人，听说陈主任跟张总关系不错，行个方便吧？”


这边一听是陈太忠的客人，也不敢说什么了，都没向张智慧请示，直接就安排了——可以不买科委的账，但是陈太忠的账那是要买的。


小会议室其实也不小，光长圆桌旁边就能坐下十七八号人，房间靠墙是一溜沙发，再坐二三十号人也不成问题。


所以，上午武振华带着管委会的人也在一边旁听，美其名曰“学习”，中午强行把客饭请了去之后，又张罗着给香港客人们换地方——凤凰宾馆档次太低了啊，去临湖疗养院住吧？


临湖疗养院，那可是黄老来的时候住的地方，这个地方是挂在省委办公厅老干部局名下的，不过日常费用是由凤凰的财政来承担，不对外营业，每年的亏损指标是三百万——大修不包含在内。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牛逼”俩字儿，就凭武振华，绝对搞不定那里，上次前管委会副主任张瀚招待背景雄厚的中天集团，也没有将其引到那里去住，是的，最少也是郭宇出面了，才能在那里安排到房间。


邱朝晖一见对方要喧宾夺主，自是不干，结果搁置争议，先谈投资，谈着谈着博睿那边的话就不搭调了，接着又是蒋君蓉带了一男一女出现了。


现在，蒋君蓉要招呼博睿的人去海上明月吃饭，武振华则是要劝客人们搬家，要吃也去临湖疗养院去吃，都纷纷表示很“珍惜这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结果闹到最后，那两方居然要科委的人来主持公道，邱朝晖心里这个憋屈，实在是不用说了，这事儿怕是要办砸吧？


事实上，邱主任有好几次想给陈主任打电话请示了，不过，昨天陈太忠说的那句“你比我岁数大一倍”很刺激人，所以他还在咬牙撑着，只是等到陈太忠的电话一打，就再也受不了啦，扔了客人就跑过来了。


“现在是张志宏在陪着他们呢，还有专利处的罗启明。”


“唉，由他们折腾吧，”陈太忠听得摇摇头，一脸的苦笑，“能弄到多少钱，那是他们的本事，咱们不用操那个心。”


“不是这样吧？太忠，”邱朝晖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钱说好是要投在咱们科委的不是？怎么能便宜了他们呢？有本事他们自己去找钱嘛。”


“六千万肯定是咱们的，谁也抢不走，”陈太忠哼了一声，接着又叹一口气，转头看看杨倩倩，“亏得没去赶场子接待他们，要不那帮人还不定怎么蹬鼻子上脸了呢。”


“可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多要一点？”杨倩倩没好意思说是段卫华的意思，只能支支吾吾地提示他。


“郭宇忙着搞中关村街呢，朱秉松那儿也要加大引资力度，”陈太忠苦笑一声，“我要再跳进去，那可就更热闹了。”


“你的意思是，除了这六千万，博睿还有其他的资金？”邱朝晖听明白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我都不知道这博睿跟英国人什么关系，”陈太忠摇头笑笑，抬手给尼克拨号，“让我问问吧。”


博睿跟尼克，还真没什么关系，不过，这个投资咨询公司是香港本埠的公司，是由彭家明大律师介绍给尼克的，据说业绩和口碑尚可，至于说这家公司还掌握了什么样的客户，尼克还真不清楚，“需要我帮你问一下吗？”


“那当然好了，”陈太忠笑一声，可是想想眼下蒋君蓉和武振华的虎视眈眈，他嘬了一下牙花子，“不过目前暂时不需要，反正听起来，你只是这家公司的客户，是吧？”


尼克对其他客户没有影响力的话，他实在没必要去相求，就算能有什么影响，也是过了这阵风头，再私下沟通比较好一点吧？


再说了，博睿掌握的资金，投资方向主要是面对大陆，陈太忠目前认为，对博睿的资金过分眼红的话，或者会带给他一些来自其他方面的压力。


陈某人不怕压力，但是他进官场是锻炼来了，不是树敌来了。


邱朝晖不关心那个，倒是有点关心别的，“你的意思是说，这钱其实博睿只有投资在咱们这里的权力？而且是他的客户指定了的？”


“别的钱或者不是，这笔钱肯定是这样的，”陈太忠对投资咨询公司的运作方式，也不甚了了，不过，他肯定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说不得就将话题扯远了，“对了老邱，先到的三千万英镑里……你得留下五百万左右，这个钱我有用。”


邱朝晖本来是想抱怨一下，说博睿的人既然变更不了资金的用途，就不该提那么多过分的条件的，可是陈太忠这话，直接将他的思路带偏了，“是不是还是……还是要弄到你朋友那里？”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冲他无奈地笑笑，“其实，我不想干涉这个基金，真的……不过老邱，有些事情不能不办，你迟早会明白，我是为了咱大家好。”


“我明白，你说那么多干什么啊？你太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邱朝晖当然明白，陈太忠是怕自己心里存了疙瘩，“我倒是怕资金越来越大，我有点管不过来了。”


“具体的事情，你交给具体的人做嘛，”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要不然啊，迟早有一天你会像我现在这样，忙得连找朋友玩的时间都没有。”


杨倩倩扬扬眉毛撇撇嘴巴，看起来还真有点悻悻的味道。


他的话才说完，手机又响了，却是电机厂工会的楚主席来的电话，“太忠，那个姓张的华侨，钱没问题吧？样品她可是不给钱的，做这个，咱厂子里还得开模呢。”


“李继波少吃两顿饭，还出不来这点钱？”陈太忠解释两句，挂断了电话，抬头向看得目瞪口呆的两人苦笑一声，“电机厂的电话，我给他们介绍了点儿活。”


“忙，真忙，”邱朝晖摇摇头，还想说点什么，他的手机也响了，一看电话号码，他冲陈太忠苦笑一声，“金乌的小李，他们那儿也想申请点钱，牵头搞特色养殖和沼气实用技术，扶持一批重点出来……”


陈太忠一气儿搞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别说他了，别人也忙。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被景静砾招呼了去，要问一下昨天发生在向阳镇的事情，其实这也就是一个过场，论景秘书长和他的关系，这点小事真的不算什么，只是，下面的人既然将状告了上来，市里怎么也得做个样子给个答案不是？


聊了没几句，两人就将话题扯到了眼下的香港投资咨询公司上，这是大家近期关注的热点，景静砾说起这个来，真的有点气愤，“何铁英也太过分了，居然打电话给我说，伯明翰是素波的友好城市，要咱们分清楚先后关系……不是卫华市长让给他们，这友好城市他们缔结得了吗？”


何铁英是素波市政府办公厅的秘书长，跟景静砾平级位置又相同，按说是说话不该这么不讲理，可是，人家是省会城市不是？


“官大一级压死人嘛，”陈太忠没心没肺地笑着，“你看，景秘书长一句话，我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人家何铁英怎么说也是在天子脚下……巡抚脚下的嘛，呵呵。”


“你这小子，”景静砾被他这惫懒口气逗乐了，才说要回两句难听的给他——景秘书长中文系毕业的，谁想陈太忠的手机响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了邱朝晖气急败坏的声音，“太忠，博睿说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撤资了，你说一句话吧，该怎么办？”


“哈，还反了他们呢，”陈太忠登时大怒，冷笑一声，“撤资……那就撤吧，你告诉他们，欢迎他们再来凤凰调研考察。”


“这个……”难得的，平日里胆气颇壮的邱朝晖也有点结巴了，“太忠，这是香港的公司啊，要不，还是你来说吧？”


“哎呀老邱，你真让我寒心啊，”陈太忠听得，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该说的话，昨天我都跟你说过了吧？你能不能体现出来一点咱科委人的骨气？”


“太忠！”景静砾厉喝一声，他已经听出了点眉目了，“对客人要有礼貌，没你这么做事儿的，走，我跟你一起看看去。”

第993章 固执己见的博睿


陈太忠和景静砾赶到凤凰宾馆小会议室的时候，邱朝晖正好拍案而起，怒视着对面的两男一女，“大卫，我再一次郑重地通知你，你对资金有建议和监察的权力，审核权你想都不要想，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需要你审核。”


对方那三十多岁的黑瘦眼镜娘冷笑一声，站起身来针锋相对地回答，“这个主任，麻烦你搞搞清楚，什么叫投资咨询公司，再来同我们谈好不好？大陆的市场不需要我们审核？哼，你知道不知道，我们的意见，能送到总参的智库？”


“总参哪个部的智库啊？”景静砾受不了啦，一来就听到这么一句，登时冷冷地一哼，“驻地在哪儿，负责人是谁啊？”


“你是？”眼镜娘登时有点懵了，侧头看一眼蒋君蓉，旋即盛气凌人地发话了，“我们在商业谈判，无关人等请出去好吗？”


“这是我们市政府景秘书长，”邱朝晖一见这二位来了，登时长出一口气，“这是我们陈主任，你们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问了。”


“海伦，你坐下，”三人中间的中年男人发话了，约莫是三十岁出头的模样，西服笔挺，只是微微有点谢顶，他冲着陈太忠和景静砾微笑着点一下头。


“你们科委提出的投资方式，我们完全不能接受，”他的表情很客气，但是说的话却极其刻薄，“我们认为，这不能很好地保护我们投资商的利益，不符合投资惯例。”


“那你的意思是？”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脸上也不见如何恼怒，“我们该如何改进呢？对了，还没有请问这位先生是谁。”


“博睿的亚太区投资顾问，副总经济师大卫&#183;王，”邱朝晖在一边介绍了。


“我们认为，你们的投资理念非常地落后，”大卫&#183;王扶一扶眼镜，身子微微向后靠靠，显得有点放松，同时也有点傲慢，但是，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视线同来的两位不速之客是平齐的，倒也不好去刻意指摘。


“既然你们也在谈同国际接轨，就应该知道，专业的投资咨询公司在项目甄选上，具有很强的权威性，而且我们对市场的分析，以及消息的来源都比你们要深得多，广得多……”


大卫&#183;王侃侃而谈，说起来还真的是一套一套的，语气虽然比较平和，内容却是尖锐得很，而且说话时的神态和动作，带了浓浓的、无法掩饰的优越感出来。


“……固步自封，不能充分地学习港埠的先进经验……”


“等等，”陈太忠实在受不了这家伙的口气了，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谈话，笑嘻嘻地看着他，“王先生你是在说……对我们科委的投资吗？”


“没错，”大卫&#183;王冲他微微点头，“这是我们此行的工作重点，我们要为我们客户的投资负责。”


“哦，这个没什么好谈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也不坐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你应该为客户的投资负责，但是不适用这个案例，我们不需要你们参与管理和决策。”


“这是我们博睿投资咨询公司坚持的原则，”大卫&#183;王终于站了起来，直视着他，“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体现我们公司存在的价值。”


“你为什么不打一个电话问一下你的客户呢？”陈太忠冷笑一声，“我想，我已经就投资的问题同他定下了原则。”


大卫&#183;王登时怔了一怔。


他心里非常明白，这个项目，其实就是客户委托他对这个地级市的科委做出投资，从严格意义上讲，投资到了科委，就是完成了他的项目。


是的，客户根本没有做出让他参与二级项目审核的授权，这样的运作模式有点古怪，不太符合常理——因为如此一来，实际的项目决策权全部交到了一个政府机构手里。


所以在来之前，博睿的高层已经商量好了：尽量为客户争取应有的权益，就资金的规模来说，这个单子并不算太大，但是已经达到了博睿公司必须高度重视的额度。


事实上，这个理由只是一个幌子，博睿公司的人都明白，参与二级项目审核的话，会产生很多费用出来，公开和隐形的，可以为公司和个人带来巨大的收益。


博睿参与对大陆的投资管理不是一天两天了，对政府部门的脉把得很准，港埠公司管理的优秀口碑、投资经验以及港人的超国民待遇，使得他们在大陆可以相强势地推行自己的主张和建议——或者在北京和上海，需要谨慎一点。


是的，他们不缺乏同政府部门打交道的经验，在大卫&#183;王想来，在天南这种省份，又是一个地级市里，只要标榜一下自己的“专业管理”水平，实现公司的目的并不是很难：这资金你们到底想不想要了？


当然，将来博睿的部分收入，可能要按一定的比例，向相关的领导返还——这并不是博睿公司无良到要算计自己的金主，事实证明，投资公司再牛、再有经验，也不能同潜规则对抗，是的，这是公关费用。


不过，邱朝晖的级别，远远算不上相关领导，博睿没必要对他太客气，而且武振华和蒋君蓉的出现，越发地助长了大卫&#183;王的气焰：你需要我们的钱，非常需要，那么，我们必须介入二级项目的审核。


陈太忠这话，直指问题的核心，这让大卫&#183;王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应该才是了解这项投资内情的关键人物。


“我们的客户，没有太多的投资经验，”他咳嗽一声，缓缓地解释，当然，这纯粹是在胡说八道，可是放眼世界，“砖家”这种类型的生物哪里都不缺，“他们要是有经验的话，大可以不通过我们投资咨询公司，直接同贵单位接触。”


“你确定是这样的吗？”陈太忠反问一句就不再说话，而是上下打量着对方，脸上挂着的笑容看起来有点莫测高深的味道。


“是的，我们是这样认为的，”大卫&#183;王硬着头皮点点头，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笑容，不过陈太忠认为，这笑容看起来有点牵强。


“所以我认为你需要打个电话，”陈太忠说完这话，转头看看景静砾，笑着一摊手，“挺简单的事情，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我们不是要一定在贵单位投资的，”黑瘦的眼镜娘被他漫不经心的笑容激怒了，冷冷地回他一句，“客户能选择委托我们博睿来管理投资，肯定会尊重我们专业性的意见和建议。”


呀，你装逼还装上瘾了？陈太忠真的被这话激怒了，他自觉已经给出了足够的暗示，而且也给对方留了退路出来，对他而言，这种客气已经很难得了，却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敢不识好歹地开口恐吓。


“你也这样认为吗？”他侧头看看站在那里的大卫&#183;王。


大卫&#183;王就算再不情愿，也不能拆自己人的台不是？他犹豫一下，微微地点点头，“没错，所有的客户都非常信任我们，这个毋庸置疑。”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不信任你们会做出委托吗？听在陈太忠耳中，自是知道，这厮是在用普遍现象抹杀特例，是的，对方肯定的是眼镜娘的后半句，而不敢对前半句做出什么评价。


我都说这么明白了，你们还敢恐吓和要挟，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胆子？陈太忠真的无法忍受了，跟我们官场中人玩文字游戏？真是不知道死活啊！


“可是……这是政府事务啊，”他皱着眉头挠挠头，又侧头看看邱朝晖，“老邱，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开个会，好好地议一议。”


邱主任哪里会想到，他能蹦出这么一句来，愕然地望向他，由于两人离得极近，邱朝晖一眼就看出了陈太忠的眼中，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戏谑。


“我坚持我的观点，不需要再开会了，”他摇摇头，邱主任不知道陈太忠想做什么，不过他愈发地能够确定，陈主任昨天晚上的话，绝对不是假的。


“啧……可是老邱，这钱这么一来，”陈太忠“为难”地挠挠头，“就不好进咱们的账了不是？”


“陈主任，其实……你们科委的资金，已经很充裕了，”武振华见状，苦笑一声，“我们高新区，才是真的正等米下锅呢，能不能让一让？我记你一个大人情。”


陈太忠斜眼看看他，心说我用得着你那点儿人情吗？他这儿一犹豫，蒋君蓉自沙发上站起了身子，腰肢款款摆动，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陈主任，在深圳的时候，咱俩可是约定好了的啊。”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只是看她眼若秋水笑意盈盈，在场的一多半的人都会错意了：敢情这陈主任跟蒋主任还有一腿？


科委在场的三人，神色最为复杂，尤其是张志宏和罗启明：陈主任身边，总是不缺漂亮女人的，可是，为了一个女人，就拱手让出这么大资金的自主权——让人寒心呐。


接下来，更让他们寒心的事情出现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随便啊，不管是武主任还是蒋主任，你们和博睿的事情，肯定跟我们科委无关的。”

第994章 威逼恐吓


听到陈太忠这话，张志宏和罗启明的脸色再变，尤其是专利处的罗处长，很无奈地垂下了眼皮，倒是张处长侧头看一眼邱朝晖，见邱主任恢复了以前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又是微微地一怔，眨眨眼睛陷入了沉思中。


就在这个时候，蒋君蓉发话了，声音虽然娇媚依旧，内容却是石破天惊，“呵呵，我这次来可就是找陈主任的，博睿的投资嘛，要不……武主任你先跟他们谈？”


张志宏发现，邱主任的眼睛因为这句话，猛地睁开了。


邱朝晖当然发现不妙了，心说坏了，这女人还真的了解一点事情，居然盯上了这六千万，真是让人吃惊啊。


其实，蒋君蓉也不能断定陈太忠在深圳跟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刚才博睿的大卫&#183;王那半句肯定的话，确定了她的猜测。


官场中从不缺少有心人，蒋主任本身又聪慧，当然听出了大卫&#183;王的色厉内荏，是的，跟官场中人玩文字游戏，那真是自寻死路。


既然确定了陈太忠所说的话，她当然就要当机立断地转移目标。


武振华大喜过望地点点头，才待说话，猛地又是一愣，眨巴眨巴眼睛，狐疑地看向陈太忠，迟疑一下，才试探着发问了，“陈主任，要不……咱们先谈谈？”


那是那句话，混这个圈子的，就没个简单的。


“跟我有什么好谈的？”陈太忠笑着一摊手，“我是善财难舍的守财奴，倒是你们要抓紧跟博睿公司的沟通，人家手里有钱的客户很多，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啊。”


博睿的三人见到陈太忠如此地抢手，愕然地交换一个眼神，心里都暗暗地一叹：坏了，自家的底细都被这个姓陈的搞清楚了，必须要改变策略了。


可是，这改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前两天大瓣蒜装习惯了，眼下想猛然间改掉一直以来的颐指气使——说实话，这三位的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


也是啊，蒋君蓉却是被陈太忠的话带偏了思路，心说人家博睿是专业玩投资的，手里除了要投给陈太忠的钱，没准还真有别的钱呢。


想到这个可能，她禁不住侧头看一下武振华，谁想武主任的眼睛也在同一时刻转向了她，登时四目相对。


“武主任先请，”蒋君蓉一伸手，笑吟吟地示意了。


她并不怕武振华，一点都不怕，博睿真的有其他资金的话，只要武振华谈得下来，她就找得到人给武主任施加压力，相信至不济也能敲走一半的资金，像陈太忠那么难说话、又有骨气和定力拒绝她的男人，真的不多。


要是博睿除了那几千万英镑，就没钱了，碰壁的也是武振华，却是跟她没什么关系，所以她当然要让一下，也省得留给陈主任一个“朝秦暮楚”的不稳重印象。


强势的男人，不喜欢女人太善变，蒋主任非常清楚这一点。


武振华却是被她这一让让得更迷糊了，说实话，离真相最远的就是武主任了，虽然他知道，这一让里，味道很是不对，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呢？


他俩在这里眉来眼去的，那黑瘦的眼镜娘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凤凰科委，是不想跟我们博睿合作了，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


哈，还嘴硬啊？陈太忠真的忍无可忍了，“脑袋瓜在你身上长着，你怎么想是你的事儿，跟不跟你们公司合作，我想这跟你无关！”


“那咱们可以回去了，”女人终是女人，她猛地站起身子来，侧头看看大卫&#183;王，“大卫，走吧？”


大卫叹一口气，遗憾地摇摇头，站起了身子，另一个男子见状，也站起了身来，三个人交换个眼神，也不言语，齐齐地向门口走去。


这就是最后一招了吧？陈太忠看着他们的表演，真的觉得有点可笑，这跟在地摊上讨价还价不果之后作势离开，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吗？


既然你们这么低级，哥们儿也低级一下好了，想到这里，他轻声咳嗽一下，“大卫？”


“嗯？”那三位同时驻足，齐齐回头。


“就算我的事儿不成，可是这两位，”陈太忠冲武主任和蒋主任努努嘴，“这两位主任是很好说话的，也愿意同意你们的条件不是？”


“我们没有心思再谈了，”说话的，还是那个黑瘦的眼镜娘，她冷冷地一哼，看来真有把傲慢坚持到底的决心了。


陈太忠笑着耸耸肩膀，没有接话，其实，他只是想让大家看看，“专家”们患得患失起来，跟大家是一般模样。


倒是大卫&#183;王看出了他的有恃无恐和调戏的心思，轻喝一声，“海伦，你不用说了，其实凤凰科委，根本没有跟咱们谈的诚意。”


陈太忠真的无法忍受了，手一指大卫&#183;王，冷笑一声，“谁没有诚意谈？咹？亏得你还有脸说啊，我就问你一句……你的客户要你提出这么多苛刻的要求了吗？”


“那是我的客户不够成熟，”大卫&#183;王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是他还是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绝对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


“行了，我承认他们不够成熟，你们可以走了，”陈太忠很灿烂地笑了起来，很随意地一摆手，“我想，换一家投资公司，才是一个成熟的选择。”


这句话一说，小会议室里登时变得寂静无声，连博睿的三个人都不例外，就那么大眼瞪小眼的呆在了那里。


“太忠？”景静砾轻声地招呼了一声，声音里似乎有点不安，陈太忠冲着笑嘻嘻地摇摇头，没事，事情在哥们儿的掌控之中呢。


“你这是威胁！”好半天，那叫海伦的黑瘦女人才尖叫了起来，“大陆的官员，都是你这样的素质吗？”


“这个问题，等你当了凤凰市委的组织部长以后再提吧，”陈太忠嘴里哪里有什么好话给她？“给你们个赚钱的机会，你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上帝了……当我们是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大卫&#183;王脸上青红蓝紫地变幻了半天颜色，才轻咳一声，腆着脸发话了，“陈主任，我想……也许是我们的沟通，出了误会？”


“是你们搞错了自己的权责，”陈太忠绝不肯再给他台阶，“我已经给了你很多台阶了，是你们自己不知道珍惜，做生意的最要讲的，就是一个诚信，你明白吗？”


“说得好，”景静砾笑嘻嘻地鼓起掌来，他要是再看不清楚眼下的形势，那么这个秘书长真的不用当了，“做生意的，就是要讲个诚信，看来，博睿公司的行为，咱们有必要好好地宣传一下，做为一个负面典型来报道。”


这是景秘书长的关爱之意，真要报道，又何必说出来？他已经想到了，英国的投资是真的，博睿来谈的也确有其事，眼下双方矛盾的症结，在于这家香港公司将手伸得长了一点，估计是想从中获得一些什么利益，这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景静砾这么些年的官场，真的不是白混的，深谙和光同尘之道，既然矛盾只是源于小小的贪婪，眼下又被戳破了，那么，大家也可以坐到谈判桌前继续谈下去不是？


如此一来，对方有把柄在自己手里捏着，倒也不虞再做什么怪了，省得万一换一家投资公司，双方又要重新来过，那时候又是在同一起跑线上了，也没什么便宜可以占，没得还容易生出不少变数来。


是的，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呼声再高的候选人，不但没能当选倒反被送进牢狱的例子，景秘书长也不是没有见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是因为有如此认识，他才要出声恐吓，你博睿是做投资咨询的吧？这绝对是一个需要良好口碑的行业，我就不信，你不怕名声臭了大街！


“秘书长，有什么话，咱们可以商量，不是吗？”大卫&#183;王入耳这话，终于知道，公司的战略目的是达不到了，就算再不甘心，他也只能低下高贵而微微谢顶的头颅，苦笑着求饶了。


“其实，小陈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景静砾一个耳光过去之后，自是忘不了给个甜枣，他长叹一声，听起来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在来这儿之前，他就有心让你们撤资走人了，还是我极力劝说，他才愿意跟你们谈一谈的。”


原来早就被人识破了啊？那三位再交换一个眼光，真的恨不得没有这趟凤凰之行，就算不接这个单子损失巨大，但是“人上人”的身份被戳穿，这种耻辱实在太让人无地自容了。


遗憾的是，眼下后悔已经晚了。


既然博睿意识到了自身的错误，接下来的谈判，就很顺利了，不过让蒋君蓉和武振华郁闷的是，在博睿的强烈建议下，他们两拨人被取消了旁听资格。


“看来，陈太忠手里有不少筹码，”站在凤凰宾馆的院子里，看着阴霾的天空，武主任若有所思地发问了，“蒋主任，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合作一下，你认为呢？”


官场上，从来没有永恒的敌人。

第995章 汛情


武振华对科委接受到的这一笔巨额投资，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从陈太忠的有恃无恐上，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陈某人掌握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至于是秘密消息、秘密渠道还是秘密手段，武主任也懒得分析了，他能肯定的是，如果陈太忠能将这个秘密共享出来，素波和高新区也能沾到一点小光。


所以，他觉得有必要跟蒋君蓉互通一下有无。


蒋主任知道的就要比他多得多了，听到这话，她娇笑一声，“我最喜欢合作了，呵呵，双赢嘛，不过不知道咱们该怎么合作呢？”


“这个要多麻烦蒋主任一些了，”武振华上下打量她两眼，只笑却是不说话，蒋君蓉见他这副暧昧的模样，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有话就说。”


她这态度就是摆明了：姓武的，姑奶奶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想这蒋主任是连陈太忠都不放在眼里的，若不是陈某人手上有投资，她根本不会给那厮好脸，眼下又怎么会容忍这个小小的高新区的副主任在她面前装神弄鬼？


“蒋主任一向很擅长公关的，这个我清楚，”武振华吃她这么一句，也不好多说什么了，“素波那儿，要是能让朱市长招呼一声最好了……”


“那你这边怎么配合呢？”蒋君蓉冷笑一声，她真的想翻脸了，这厮明显是在说我生活不检点嘛，再说了，我这边施加压力，你那边做人情……小子你还想啥呢。


“这边我找郭市长给他施加压力，”武振华也是说谎话不打磕绊的主儿，“郭市长兼着管委会主任呢，他出面的话，陈太忠不能不考虑。”


“是这样吗？”蒋君蓉眼珠转转，心说那陈太忠真要是买郭宇的面子，你今天怎么会这么狼狈，又何必跟我订同盟呢？


“不管怎么说，咱们双管齐下互通有无，谁能有些成绩，看大家的造化了，这就是个君子协定，不具备任何约束力，”武振华坦荡荡地看着她，“怎么说也六千万呢。不试试怎么知道搞不到一点？”


不具备约束力吗？蒋君蓉想一想，笑着点点头，“合作总是比不合作强，呵呵，成交。”


陈太忠哪里知道，这二位很痛快地就达成同盟了？博睿公司既然没了不该有的念想，投资协议签定得就极快了，基本的条条框框在周四当天就搞定了。


当天晚上又忙了大半个通宵，周五一大早，本待说联系一下电视台的，再请个市长来，就可以正式签署协议了，谁想景静砾打来了电话，“太忠，协议等等再签，消息汇报给省里了，范晓军副省长有意出席签字仪式，这个签字，还有可能要转移到素波去。”


咱们的凤凰的事儿，去素波签字？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也未尝不是好事，起码，在省电视台混个短消息没问题，没准还能上上省党报。


周五下午，支光明打来的钱终于进账了，一亿两千万，陈太忠须弥戒里的六千多万现金，也陆陆续续地送进甯瑞远手里四千多万，甯瑞远省了取现的烦恼，直接将相应的款项打进丁小宁那个京华酒店的户头，加起来就是一亿六千多万了。


省去留给丁小宁和马疯子的一千万，一亿五千万，也能交待了蒙艺了吧？剩下的五千万，得等英镑的投资进账不是？


陈太忠有心给蒙书记打个电话，转念一想，算了，没准下周就又要去素波了，要是真去，到时候见面再说也不迟，省得书记大人在电话里一歪嘴，呀，怎么还差了五千万？那哥们儿不是又有得忙了？


他不想给蒙艺打电话，可是有人逼着他打，周六一大早，他还在蒙晓艳育华苑的别墅里睡觉呢，红山区区委书记王小虎的电话打了进来，“太忠，有紧急情况。”


“紧急情况？”陈太忠挠挠头，顺便还打个哈欠，“我说王大书记，这才六点钟吧？你不用睡觉的？”


“真是紧急情况啊，”王小虎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地急切，“咱凤凰市近一周来雨量骤增，童山的天桥水库扛不住了，要泄洪。”


“这是童山县的事儿吧？”陈太忠还迷糊着呢，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要找，也是该找童山的张煜县长吧？再说，这跟你的红山，跟我的科委和招商办，没有任何关系吧？”


听到他说话，任娇迷迷糊糊地哼一声，睁开大大眼睛看看他，伸手将他的左手拢入自己的怀中，闭上眼接着睡，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看起来煞是满足。


“你怎么这么糊涂呢？”王小虎气得在电话那边一声长叹，“吕强的水库，白凤溪的那个太忠库，这下压力要大了！”


“嗯？”陈太忠还是没弄明白，他的小臂正压在任娇雪白挺拔的酥胸上，禁不住微微地动一动，去撩拨一下那半软不硬的粉红蓓蕾，“太忠库在白凤溪，天桥库是在青花河上啊。”


“可是都要进静河不是？”王小虎真有点哭笑不得，“静河的奔马峡水库，已经超过警戒线了，本来就不让上游泄洪了，是天桥水库太老，坝体无法承受，必须泄洪。”


这下陈太忠终于明白了，白凤溪和青花河都是静河的支流，天桥和太忠两库也都是不大的水库，但是下游的静河扛不住了，坚决不许泄洪了，而天桥必须泄洪，那么太忠库……也就只能死死地扛着了。


“啧，什么时候就这么大的水了呢？”陈太忠早忘记上一世的98全国性的洪灾了，“那你找我……好吧，我能做点什么呢？”


王小虎的意思挺直接，奔马峡那里算是青旺地区了，凤凰管不着，所以要陈太忠跟省里防汛抗旱指挥部联系一下，“突出这是企业自建水库的事实，可能专业性不够，要求适当地照顾，实在不行，你可以找蒙书记嘛，要不万一那啥了……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王书记是真着急了，这两天的汛情极其严重，原本还能多排点水下去，结果奔马峡那里一扛不住，上游各个水库的形势登时就严峻了起来。


“你先让吕强说一下吧？”陈太忠犹豫一下，叹口气，“我答应给蒙书记办的事儿，还没办好呢……不合适找他，得过两天再说。”


“这不是联系不上这个混蛋吗？”王小虎狠狠地嘀咕一声，挂了电话，“太忠你不敢关机啊……我现在派人去水泥厂堵他！”


两小时后，吕强的电话也打了来，说是给蒙艺打通电话了，听起来很是闷闷不乐，“蒙书记先给了我一鞭子，又给了一个胡萝卜，太忠，咱们该怎么办啊？”


敢情，吕总一个电话打过去，蒙书记一听是这事儿，登时就是冷冷地一哼，“小吕你还真好意思说？现在全省的防汛形势都这么严峻，你那儿还是我去剪彩的，我给你打招呼……你让我给你打招呼？你的水泥不是凡尔登的吗？固若金汤呢！”


吕强登时就被蒙书记的怒火吓坏了，“我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啊。”


“你对你的水库有信心就好，”蒙艺的话锋一转，“顶住，一定要顶住，严防死守，顶住了我给你庆功，顶不住的话……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那水库，好像质量没问题吧？”陈太忠并没有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都是真材实料不是？何必这么担心呢？”


“问题是浸泡啊，太忠！”吕强不是搞水利专业的，不过这么大一个水库建下来，外行也成专家了，“超高水位长时间浸泡，超高水位……你知道水面上涨一米，面积要增大多少，压强要增大多少吗？”


“这话你该跟蒙艺说清楚的嘛，”陈太忠觉得他抱怨错了对象，“我就不信奔马峡那儿没有点余量了。”


“余量肯定有，不过那是要等到最紧急的时候用的，反正已经超负荷了，太忠，来白凤乡玩吧，”吕强苦笑一声，“我就真搞不明白了，今年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啊，是被你算计了，”陈太忠悻悻地穿衣起床，刚才被王小虎惊醒之后，三人又来了一场盘肠大战，蒙晓艳现在都只有在床上喘粗气的份儿，倒是任娇起身出去做早餐了。


“要去白凤乡了？”蒙校长大张着四肢，懒洋洋地看着他，薄薄的纱帘挡不住晨曦——纵然是在这样阴郁的天色中，惹火的胴体，在暧昧的光线中显得越发地白皙，“要不，我给婶婶打个电话？”


“算了，那水库好歹叫太忠库呢，我丢不起那人，”陈太忠笑一声，心说哥们儿既然从太忠库上受益了，那就总得做点什么，我就不信，我陈某人站到那里之后，太忠库还能出什么漏洞！


上次他去太忠库钓鱼，也觉得水面颇为浩瀚了，一时心里觉得有点不太安定，在堤坝几个看着有点危险的地方，着意加护了一下，不过，他这外行注意的只是水库的上端部分，也没想着下面能出了问题。


可是吕强这么一说，倒是让他心中升起了些许的不安，看来水库下面，也要着意整理一下才对，陈主任成长于此发家于斯，真要出点纰漏的话，确实对不起父老乡亲。

第996章 抗汛


浑浊的水面上，漂满了上游冲下来的垃圾，有木头、方便饭盒、塑料袋、草梗、油污、莫名的泡沫和大量的生活垃圾，陈太忠真的无法想像，这就是自己前几天钓鱼的地方。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侧头看看已经先期到达的吕强。


“现在还好，”吕强叹口气，看看浩瀚的水面，“水位两天之内涨了三米多，要是三天之内不下雨，应该能回到警戒水位之下，要是再下一场大雨，那就完蛋球的了。”


今年的雨的特点是持续时间长，范围大，倒是不见什么特大暴雨，关键是整个流域都在下雨，水位降低很慢。


“早知道就偷偷地排点下去了，”吕强又叹一口气，“管理处那儿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不过谁想得到，眨眼就变成这样了呢？”


陈太忠也没心思答他，站在库区边儿上东张西望了半天，“其实这水库建得不错，地方选的好，老吕，我第一次发现，工程量很少嘛。”


水库的选址确实不错，两侧全是大块山石，山石后又是坡地，工程量真的不大，关键是前面的大坝和前侧方的堤坝，那是最费工的，还有就是水库两侧的一些豁口，那里让人感觉不太靠谱。


“再涨七八米，就哭皇天都没泪了，”吕强苦笑，“漫过堤坝也无所谓，问题是大坝要出了问题，那我是要掉脑袋的。”


“你觉得大坝会出问题？”陈太忠侧头过来，很认真地看着他。


“不是我觉得，是我害怕，”吕强一摊手，坦然地望着他，“说句不吹牛的话，去年闲得没事，建水库的时候全是真材实料上去的，工序也抓到位了，可谁想到水库刚起来就遇到这种事儿呢？”


两人站在水库边上，边说话边慢慢地转悠，身边是一帮水泥厂、水库管理处的人，大家也没什么心思说话，眼下这时节，说什么也晚了，只能祈祷老天爷不下雨了。


太忠库目前的压力不在当地，而在对下游可能造成的冲击，对当地造成冲击的话，起码水位还得涨十来米，那时候洪水早漫过大坝了。


所以，一帮人忧心忡忡地转悠着，旁边却是小孩子们在水边嬉戏打闹着，还有人撑着捆在一起的汽车轮胎做成的小筏子在水库里转悠，想从上游的漂流物中捞到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水库管理处怎么管理的？”陈太忠侧头看看吕强，“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控制一下？”


吕强只能苦笑，白凤溪这儿原本就多渔家，而这水库管理处不过是个股级单位，正式编制就俩人，能招呼过来就不错了，就算不许木船下水库，可是上游冲下来东西了，人家用这种小筏子去捞，根本管不过来。


等到了中午，张衡张乡长也来了，不过也只有大眼瞪小眼的份儿，“组织基干民兵，三班倒看守吧，不过乡里的费用紧张……”


陈太忠和吕强交换一个眼神，鼻子里齐齐地哼了一声，心说这水库要出了问题，不信你乡长跑得脱，现在居然还想着劫富济贫？


“乡里出一半，成了吧？”张衡苦笑一声，“剩下的，老吕你先垫着成不？到时候能要下经费来，我一分不少还给你……咱俩这交情，我可能骗你吗？”


现在的白凤乡，吕强和张乡长的位置已经颠倒了，水泥厂是乡里数一数二的纳税大户，吕总上到蒙艺段卫华，下到王小虎陈太忠，识得的能人太多了，张衡哪儿还有在他面前得瑟的份儿？


“我就是让你俩活生生地架起来了……”吕强苦笑一声，才待说什么，身边的水面猛地出现一个漩涡，几个戏水的孩子拼命地游开了。


“这儿要有麻烦了，”一个黑瘦的汉子的眉头猛地一皱，这是水库管理处的临时工，“下面出问题了，不排除有隐患的可能……”


陈太忠用天眼扫一下，没发现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于是笑着点点头，“果然，行家就是行家，那这块就要重点注意了。”


没问题是没问题，但是不鞭策着点大家，那就容易产生懈怠情绪，陈主任现在对这一套应用得已经很拿手了，再说，眼下时节的士气，可鼓而不可泄。


不过，纵然是大家千万期盼，下一场雨还是在周日中午来了，这时候的陈太忠也顾不得跟唐亦萱的约定了，开着林肯一路狂奔而来。


“万里闲庭”那是不能用的了，谁知道还会有多大的篓子等着他补呢？


别说，这次他来得还恰到好处，这雨淅淅沥沥地下到半夜的时候，猛地有巡堤的人敲着锣大喊，“管涌，有管涌……”


陈太忠正坐在大大的阳伞下吐纳呢，这时候他有点后悔自己的仙力不够了，没命地临阵磨枪，而且，有他坐镇，一般人想偷懒也得掂量一下不是？


听到招呼，他猛地跳了起来，飞奔过去一看，果不其然，离大坝大约三百多米的引坝处，出现一个直径三米的水坑，水正咕咚咕咚地向外冒着。


“谁见过这么大的管涌？”陈太忠有点傻眼，一时大怒，“怎么回事？就不能早点发现？”旁边有人接话，“水不是很大，关键是水位高……陈主任，现在咱们怎么办？”


“堵啊，怎么办？”陈太忠手一挥，“去扛沙包，我在这儿站着看着，快点啊。”


这领导还真是领导，一旁的基干民兵们嘀咕一句，当然，嘀咕归嘀咕，这么大一个领导能站在管涌之处，已经让人心大定了，于是飞快地撒腿跑去扛沙包。


陈太忠仔细查看一下，却发现这管涌还真的跟坝没什么关系，水是从好深的坝底走了一个“V”字上来的，临到坝体，又才翻上来侧出的。


一边有人扛了沙包过来，噗通噗通地向水里丢，大家却是没发现，几个沙包丢下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在冒泡了，陈某人出手，直接将管涌堵住了。


“继续填，把坑填满，我再四处转转，”陈太忠叹口气，转身向大坝走去，一路走，一路法术丢个不停，心说别咱不夸口，垮坝？哼，要垮就整个大坝都垮，我倒是不信这个邪了。


他不是个悲天悯人的主儿，要是这水库不是他建的，倒也无所谓了，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的，可既是因他而起，还是要善始善终的好。


不知不觉，一夜就过去了，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陈太忠才愕然地发现，他体内已经空空荡荡地，只剩下一个壳子了。


咬牙将最后一点仙力丢给一个看起来或者不太靠谱的地方，他慢慢地走回阳伞下，叹一口气，“好了，我要休息一阵了，没事儿不要叫我，”说着，他就进入了深度打坐中，这种情况能尽快恢复他的仙力，但是也有缺点，就是不容易为外力干扰。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却是因为听到了人声，侧头一看，看到王小虎和张衡一大帮人来了，正在不远处议论纷纷。


“听说凌晨有管涌？”王小虎见他醒了，关切地问一句，“太忠，再休息一会儿吧，辛苦你了。”


“辛苦倒是没啥，”陈太忠咧嘴一笑，感觉体内仙力补充了一点，神清气爽的，“我说小虎书记，能不能安排几个领导来轮着值班啊？”


话还没说完呢，他的手机响了，是文海打来的电话，“陈主任，今天例会都开完了，你怎么还没来啊？”


“我在水库上防汛呢，”陈太忠苦笑着解释，那边文主任却是听得一头雾水，“这个……你去防汛做什么？”


连着又是几个电话过来，听到陈太忠在水库指挥，所有人都是摸不着头脑，只有秦连成才表示出了理解，“哦，红山那个太忠库吧？唉，还说要选个时间，安排你去素波签约呢。”


尼克的钱固然是科委的创新基金，可也算招商办的业绩，尤其是引来的这笔资金用处极有代表性，所以秦连成表示出了高度关注。


“去什么素波啊，让他们来凤凰吧，”陈太忠苦笑一声，精疲力竭之下，也懒得再琢磨那些了，范晓军真想参加签字仪式，那就来凤凰好了，人命关天呢，“反正我是离不开这儿了，实在不行别算我好了。”


“怎么能不算你呢？”秦连成一听就不干了，发生在凤凰宾馆小会议室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不算陈太忠的话，博睿公司还会买谁的账？


要买账也是买科委的账了，这招商办不是不能参与了吗？小陈可是代表性人物呢，“要不我跟范省长解释一下吧，现在全省都在防汛……他应该能理解吧？”


这个意外出现的管涌，真的是打乱了陈太忠所有的计划，他原本以为，这里应该是固若金汤了呢，结果，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不得不时不时地过来转转。


每次来，他总能发现可能不靠谱的地方，所以每次都要打坐一段时间再离开，就在大家纷纷评说陈主任真是太辛苦的时候，周三下午，有人找到堤上来了。


来的是凤凰市纪检书记秦小方，身后还站了四个人，其中两个穿了检查院的制服，“陈主任，省纪检委的同志，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第997章 双规？


省纪检委？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一愣，周围的乡民一听是纪检委的，不知道是谁带头，也都聒噪了起来，“陈村长犯了什么法了？”


“我是监察一室的任长锁，”打头的男子四十出头的模样，长得矮胖矮胖的，一脸的和气，不过他的外号可是叫“常锁人”，办案出名的铁面无私。


一边说着，任长锁一边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倒是依足了规矩，陈太忠眼睛一扫就瞄到了，敢情是个副主任，“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我先走了，”秦小方二话不说转头就走，还不忘记冲陈太忠笑一声，“小陈，我必须回避，不过你要相信组织。”


好像我跟这厮没什么交情吧，陈太忠心里有点纳闷，不过，眼下应付纪检是重中之重，倒也由不得他胡思乱想了。


“换个地方再说吧？”任主任左右看看，发现乡民们越聚越多，脸上还都有愤愤不平的模样，心里本能地就起了反感，他办的案子极多，当然知道有人擅长利用挑动群众的情绪给自己争取空间和时间。


“换到你规定的地点？是不是这样？”陈太忠笑吟吟地反问一句，“不过这个水库的防汛，谁来负责啊？”


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交待问题，简称“双规”。


“你不要想那么多，就是秦书记刚才说的话，要相信组织，”任长锁心里越发地恼怒了，纪检工作是要摈弃个人感情的，可是，只要是个人，他就应该有点情绪才对不是？


话虽这样说，他脸上还是笑眯眯的，“陈主任是招商办副主任兼科委副主任，不过，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防汛抗旱办公室的副主任了呢？”


这就是秦小方有意阴人了，没有点出这水库名字叫“太忠”，不过严格说也不算阴人，陈太忠同蒙艺的关系，他非常清楚，当然要有所忌惮。


秦书记早算计好了，省纪检委要查陈太忠，这我管不了，蒙艺肯不肯保这厮也是另一回事，但是陈太忠的风头太劲了，我不能助长他的气焰啊，最好双方斗个你死我活才爽，所以，他不可能点出水库的名字。


任主任不说，陈太忠自然也不可能去解释这些，只是笑着点点头，“成，那这个水库出什么问题，也不能怪我没尽力了。”


说句实话，这事儿给他看来，还真的有点滑稽，他正在防汛第一线严防死守呢，却是稀里糊涂地被人拎住问话了。


任长锁看他一眼，心里也是冷笑，这家伙真的是嚣张啊，居然敢借着防汛抗旱这种大事来做文章，怪不得不是纪检监察四室出来调查，而是要我们一室来呢。


一室是大案室，第二、第三室分管省直各部门、大专院校、大型企事业单位，第四、第五纪检监察室分管地方纪检监察，按说陈太忠这种，是归四室管的，哪怕是五室出手，也比一室靠谱一点。


不过，想着自己来了之后，是凤凰纪检书记秦小方亲自接待的，任长锁心里也隐隐地猜到，这个副处，估计是有点棘手。


棘手就棘手吧，他可不信，五木之下弄不出个结果来，眼下陈太忠的嚣张，正好是验证了他某些设想。


“水库的问题，本来就是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外的嘛，”任主任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检察院招待所给你准备了单间儿了，你看你需要带点什么东西不？”


“不用了，”陈太忠刚才好歹打坐了一阵，体内的仙力虽然寥寥无几，不过自保还是不成什么问题的，“我说能不能找个近点儿的地方啊？检察院那不是在文庙区呢？”


呀哈，这家伙还真是不知道死字儿怎么写的了，任长锁哼一声，那副弥勒佛一般的笑容终于不见，身子一转，“跟我们来吧。”


陈太忠知道，跟这些人说话也没什么用，不吭不哈地跟着走了，走下堤坝之后，那些聒噪的乡民虽然也在跟着看，却是多少保持了一点距离，任长锁身边瘦高中年人发话了，“陈太忠同志，请交出你所有的通讯工具。”


“丢了，”陈太忠欺他们来得突然，正好又是没人打电话给他，在第一时间，他就把手机偷偷塞进了须弥戒中。


这中年人听得就是一愣，上下打量陈太忠一眼，“你不要玩什么花样，告诉你，你问题的严重性，够得上中纪委找你了。”


“我的级别，市纪检委就有资格处理了，”陈太忠白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你倒是能给我提级别。”


呀哈，瘦高中年人和任长锁交换一个眼光，心说这么嚣张的主儿啊，两人在监察一室干了时间不短了，见过瘫倒在地的哭天抢地的屎尿齐下的，可这么强硬的家伙，还真是少见，这不是个好兆头。


被纪检委找来谈话，而且还是上一级纪检部门，这个性质绝对能吓死大多数官员，人在官场，就算再清廉，也不可能干净到纤尘不染。


那陈太忠眼下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敢这么嚣张，无非是三种可能，要么此人是有所仗恃，要么就是确实干净，要么……就是傻的。


显然，后两种可能性是不可能存在的，那这家伙真的就是一块硬骨头了。


“等等，坐我们的车吧，”见陈太忠要走去开林肯车，任长锁笑嘻嘻地发话了，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中年人和一个检察官已经贴住了陈太忠。


“我要跑，你俩根本拦不住，”陈太忠看看两人，苦笑着摇摇头，“亏得你们也要调查我呢，没看过我的材料吗？”


他这话嘲讽的味道很浓，那两位只做听不见了，身子也没有因此而远离了他，直到上了车之后，任长锁才笑嘻嘻地一指林肯车，“你的车？”


“朋友的，”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其实，类似的小事情上，他的马脚并不少，不过他相信，省纪检委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专门派下人来。


检察院的招待所也不大，坐落在一个院子里的三层楼，很老旧了，隔壁院子就是检察院，陈太忠被带到了二层的一间大屋子里。


屋子里两张桌子几把椅子，靠墙处还有沙发茶几和一张单人小床，可惜的是，陈太忠对纪检这一套不熟，要不然仅从摆设和人员配置上就可以得知，他这待遇还算不上双规。


进了屋之后，那四位各找地方坐下，没人吩咐陈太忠，陈太忠当然也不客气，走到沙发边上，自顾自地坐下，没去坐桌子对面的那张椅子。


还真是刺儿头，纪检委这两位交换个眼神，也不作声。


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孩子们的喊叫。


陈太忠见他们都不说话，心说这是要拿气势压我？他索性眼一闭，开始慢慢地打坐了，那大家就耗着呗。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中年人才咳嗽一声，敲敲桌子，“陈太忠同志，我们请你来，不是让你睡觉的。”


陈太忠闻言，缓缓地睁开眼，“我在等你们问话呢不是？”


“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不清楚？”这位一见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心里就不耐烦了，手上的笔重重地敲敲桌子，“你自己先说吧。”


“你这话说得倒奇怪了，我没啥可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歪，”陈太忠冷笑一声，“跟你说，我很忙的，耽误了我的事儿，你未必承担得起那个后果。”


“你还想你的事儿？”中年人还他一个冷笑，“等你能走出这间房子再说吧……”


“小刘，”任长锁打断了他的话，笑嘻嘻地盯着陈太忠看，“你真没什么可说的？知错就改的同志是好同志，把问题交待清楚，走出去不是照样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吗？”


对监察一室的人来说，这样说话可算是相当地客气了，这固然跟任长锁个人的工作作风有关，但还有别的缘故。


可是陈太忠怎么可能领情？他还了对方一个笑容，嘴里却是极其阴损地回答了，“任主任，我很年轻，说话不知道轻重啊，我是说……你哪怕就算是诱供，也得给我指出一个交待方向来吧。”


“呵呵，”任长锁笑着摇摇头，“小陈你的抵触情绪很强啊，那你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地反思一下吧，等你想通了，咱们再沟通好吗？”


任主任此来，不是双规陈某人来的——最起码目前没有双规的意思，那样还真是大炮打蚊子了，不过两人的沟通不是很顺畅，所以他不介意刁难陈太忠一下。


陈太忠这次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了，最近一段时间很忙，正好你给我理由休息了，你要胆敢不让我睡觉，哥们儿就大耳光子抽你。


不过，这帮家伙到底是为什么要双规我呢？靠，英国的协议要签了，蒙艺那边的钱我也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就不信你们这帮孙子还能折腾上天？


陈太忠并不知道，他被“双规”的消息被乡民们传出去之后，外面登时就炸了锅了。


陈某人在凤凰市得罪的人多，招呼的人也不少，科委的人直接就找到乔小树了，要乔市长说法，秦连成更是把电话打到了许绍辉那里打听内幕——能动陈太忠敢动陈太忠的，起码也得是个省委常委吧？

第998章 不是双规？


其实，陈太忠心里，远远没有他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平静，因为他以为自己被双规了——就算人家没有正式通知他，但是估计离双规也就是差个手续问题了。


这让他怎么坐得住？说句实话，他真有点灰心丧气了，一旦被双规调查，他的政治生涯就被断送一多半了，别说他的屁股很不干净，就算囫囵着出来，名声也臭了大街了。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省纪检的人找他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事了，陈某人小毛病不少，值得让凤凰市纪检双规的事儿也有那么个把起，可是哪里有值得省纪检出马的事儿？


至于那些惊天动地的篓子，他做得都是很隐晦的，要找他也该是警察局的人来，跟纪检根本搭不上边儿。


一时间，他就想用点非正常的手段，来搞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琢磨来琢磨去，又觉得无从下手，这次，他可真猜不出又是谁使坏了。


难道这些人动我的时候？就不先打听打听？这是让他最为不解之处，纪检委查人，从来都是要考虑对方背景的，他跟许绍辉的关系，可能别人不会知道，但是跟蒙艺的关系，却是随便调查一下就能看出点眉目来，这是有人要借着折腾我，敲打蒙艺了？


想到这个，他就有点坐不住了，可是再一想，这也不可能吧？天南够资格敲打蒙艺的，只有杜毅，可是我跟杜省长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这里琢磨着呢，天就要黑了，也不见人送饭来，说不得停了打坐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俩警察，“我说，给我弄点饭、弄点水来成不成？”


这二位是知道瘟神大名的，见他发话了，一个警察转身走了，留下另一位，冲他苦笑一声，“陈主任，您先进去成不成？别让我为难嘛。”


“麻烦你跟你们王书记说一声啊，我有点事情找他，”陈太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们也不容易，不过这话，你得带到啊。”


“王书记心脏不好，住院观察了，”那警察苦笑一声，心说王书记那神奇的心脏病又犯了，这还不都是你弄的？“刘局长带人下县里视察去了，刚才刚走的。”


“胡闹！”陈太忠摇摇头，叹口气，心说王宏伟你怎么这么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呢？有人要对你老板下刀子呢，你胆子不小啊，敢在这个时候住院？


我什么也没听见！那位见陈某人的嚣张一点都不见减少，登时眼观鼻鼻观口地站在那里了，你一个副处，都要被双规了，训人家副厅训得还挺带劲儿的。


其实，这时候蒙艺已经得了消息，陈太忠被省纪检的人关起来了，还是从抗洪一线上带走的，王宏伟怎么敢不把这个消息告诉唐亦萱？


只是，王书记很清楚，人家这是找陈太忠调查问话，离双规还早着呢，要不然一室出马，就该省纪检副书记带队了，而且还要通报市委——特定情况下才可能绕过市委。


是的，王书记住院不是怕省纪检委的，而是怕陈太忠再折腾出什么来，他就不好应对了，索性将看管陈太忠的事儿交给刘东凯了，刘东凯有心不理还没那个胆子，随便安排了俩人，拔脚去童山警察局视察去了。


蒙书记听了，心里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了，蔡莉你这下都要下了，现在是要破罐子破摔了？小严，先给我问问，为什么查陈太忠，要注意保密啊。


等严自励打听清楚之后，回来跟蒙书记如此如此地一交待，蒙艺实在忍不住了，冷笑一声，“陈太忠那边怎么说的？”


“陈太忠那边，什么都没说呢，”严自励低声解释，“那边让他主动交待，他一口咬定什么事儿都没有。”


“好小子，胆子够大，敢顶省纪检，”蒙艺冷笑着点点头，“我就奇怪了，为这样的事情，他们就敢把在抗洪第一线的干部拉回来，等着人家自己交待？”


“不过，一亿两千万，这数额也挺大了，”严秘书咳嗽两声，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老板，“所以蔡书记才要一室下去调查，看看有没有挪用的嫌疑。”


你小子的屁股，坐到哪边去了？蒙艺看一眼严自励，心里叹口气，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咱静观其变吧。”


这个小严，没办法再用了。


蒙一号的眼里，哪里掺得了半点沙子？他已经很为陈太忠的遭遇恼火了，严自励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这家伙为什么不先指出省纪检是带了情绪下去的？


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严自励不知道我跟陈太忠的关系？这种时候，还要让我理解省纪检的苦衷——带着情绪下去的苦衷吗？


蒙书记知道，严自励跟陈太忠似乎有点误会，不过他一直也没在意，可眼下严自励这么说话，却不能不让他考虑到这一点，小严啊小严，合着我蒙艺成了你手里的枪了？假公济私，真的是其心可诛啊！


宽厚一点考虑，小严这么说话可能只是无心的，但就算是无心的举动，也是蒙艺不能容忍的，我身边的秘书，不能是政治白痴。


这些话说起来长，但是在蒙书记脑中就是一闪而过，他拿定主意了，这次可是真要好好地帮陈太忠出一下头了，别的不说，只说他说了吕强两句，陈太忠就守到堤上去了，这种脚踏实地干实事儿的年轻人，哪里去找？


尤为关键的是，小陈的职责跟防汛一点不搭调的。


陈太忠可不知道自己现在被这么多人关注呢，在那个单间儿里，他也没什么别的可干，想溜出去吧，还不太可能，谁知道省纪检这帮人，会不会精神病发作，猛地来个夜查呢？


所以，他只能坐在沙发上，一边打坐一边琢磨，省纪检委要查我，还会牵连到什么人呢？小宁、疯子、望男他们，会不会受到调查？


他的女人里，吴言、雷蕾基本不为人知，任娇和李凯琳也没从他身上得到过什么明显的好处，不怕人查，蒙晓艳嘛——谁敢去查她？


至于张梅和钟韵秋，还算不得陈某人真正的女人。


官场里嘛……他更不怕查了，说来说去，他没有买官卖官收受贿赂，无非就是做事嚣张一点，有些人看不顺眼就是了，也不知道第二个被调查的是谁？


他可是不知道，第二个接受调查的，是邱朝晖，属于正在进行中，“邱主任，你知道光明集团的第二期投资到哪里去了吗？”


“二期投资……有吗？”邱主任故作糊涂，这原本就是他放出去的风声，心说老子肯定不能认账不是？“那是陈主任拉到的投资，我不方便问，再说了，人家想投到哪儿不行啊？一定要投到科委吗？”


任长锁登时语塞，这是省纪检委不能对陈太忠实施双规的决定性因素，是的，陈太忠挪用的是投资商的钱，要是丫挪用的是财政拨款或者营业收入之类的，那倒什么都不用说了。


只不过，这笔钱实在是金额巨大，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省纪检委下来调查，倒也不能说就是过于敏感。


只是，任主任也是经历过一些风风雨雨的，见这家伙有意将军，少不得笑嘻嘻地指点一下，“老邱啊，你是二十多年党龄的老党员了，相信在党性和原则上，你应该有足够的觉悟了吧？”


“那倒是，”邱朝晖笑着点点头，旋即皱皱眉，“不过呢……陈太忠这个人，刚愎自用，有时候大局感不是很强，却又不喜欢别人干涉他，他决定的事情，我们不好多做评价。”


“组织的调查，你实话实说好了，”任长锁知道，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攻破的，虽然下午的时候，已经有劳动局周局长和曲阳区向阳镇的李书记在积极地检举揭发了，但那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搞出两个重磅炸弹来炸得对方不能翻身才是正理。


“比如说，他老卡着人家供电局的电费不给，这一点我深恶痛绝啊，”邱朝晖煞有其事地板起了面孔，“工作时间也少见他的人影儿，纯粹白拿工资的嘛。”


对于那些胆子奇大或者上进无望的主儿来说，调戏上级部门派来的人，是传统保留节目，你球毛都不知道，就下来查人了？我配合你，我配合得你灰头土脸！


反正，他邱朝晖也没那份荣幸，让省纪检委的去查他不是？话在人说，先设俩小绊子再说了。


“说重点，说重点，”那中年人小刘觉得邱主任的态度不错，马上顺着这口气，引申出来一点东西，“你们不能光靠猜测，就诽谤陈太忠同志嘛，据我们所知，他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


“这个同志，你要这么说，我就没话可说了，”邱朝晖哪里吃这种低劣的激将法？本来也就是，陈太忠除了那操蛋的脾气，本来就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小刘这么说，反倒是给了邱朝晖一个机会——呀，省纪检里有陈太忠的同伙，我怕报复，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第999章 游说


“严自励这个人，我不想再用了，”蒙艺正在书房，拿着报纸上中日围棋天元杯的棋谱在打谱，见尚彩霞进来，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这是蒙书记唯一的爱好了，他的棋力不高，勉强看得懂棋谱，偶尔还需要解说，他对手筋之类的不甚了了，甚至都不擅长死活，偏爱琢磨布局和大势，对他来说，打谱是难得的娱乐和放松。


正是因为棋力不高，一旦有事，他也能放下走人，以前他也喜欢过汽车和枪械，居然有人搞到镀金勃朗宁送了来，虽然是赝品却也是价值不菲的高仿，所以后来……蒙艺不得不戒掉了这些“不良爱好”。


尚彩霞听得就是一愣，她也知道，眼下是老蒙比较放松的时候，“啥时候换？”


“这个看吧，关键是他有了私心，”蒙艺头也不抬地说道，“居然算计陈太忠……以后你有什么事，不要用他办了。”


这个“什么事”不是所有事，指的是敏感的事情，尚彩霞当然听得懂，听到这个回答，她拿起一边的茶杯，给蒙艺倒上水之后，挨着他坐到了沙发上，“陈太忠……你打算换他当秘书？”


“他那模样能当了秘书？”蒙艺笑着看她一眼，“到时候就是我给他当秘书了，那家伙闯祸的本事一流，不过，这次可是冤枉的。”


“好像他……每次都是冤枉的吧？”尚彩霞听得也有点想笑。


“好了不说他了，”蒙艺摇摇头，又拈起了棋子，抬手想放下，却是又愣在了那里，接着摇头轻轻一笑，若有所思地盯着黑亮中透着些许绿意的云子，“一枚棋子，呵呵，关系大局啊……”


蒙书记有消遣，陈太忠在屋里却是苦闷不已，有心打坐吧，又担心外面会不会有人受了牵连，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走了几圈之后，他很愕然地发现：哥们儿这一世，入世太深了吧？


算了，这件事完后，退出官场吧，反正也学了不少东西了，人间正道是沧桑，抛去烦恼修仙才是正理。


等他终于静下心，打算深度打坐的时候，门口有人吵吵，不多时，张智慧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太忠，还没睡呢？”


“换了你，你睡得着？”陈太忠白他一眼，“这才九点半……我说你怎么能进来啊？”


“没啥，找你聊聊呗，”张智慧坐到他对面，笑嘻嘻地看着他，“你这也真能折腾啊，搞得省纪检下来查你，知道为什么不？”


“不知道，”陈太忠摇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老张你是告诉我原因来了？”


“鬼才知道省纪检抽的什么风儿，”张智慧摇头，“我这次来，是做说客来的，不过太忠，我先声明，是受人所托，答应不答应在你，我就是个传话的，你千万别往我身上撒气……老张我没有对不起你过，是吧？”


陈太忠冷冷地盯着张智慧，沉默了半天，才猛地灿烂一笑，“呵呵，不撒气可以，你得把背后那位给我亮出来。”


“太忠，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张智慧叹口气，苦着脸看着他，心里也在感叹，这家伙都这副模样了，居然还这么沉得住气，“这可是坏规矩啊。”


“规矩就是让人坏的，”陈太忠盯着张智慧笑一笑，不过那眼神煞是吓人，“不是我不给面子，老张，我这辈子头一次让纪检委的找上门来，搁给是你，你怎么想？当着那么多人把我弄走，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问题是你有把柄在人家手上不是？”张智慧叹一口气，犹豫一下，不管不顾地说了，“你要把你的六千万英镑往素波撒一点，高新区撒一点，你估计就没事了。”


“郭宇和朱秉松？”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笑，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这种可能了，不过，让他想不通的是，这俩什么时候跟蔡莉掺和到一块了？


“我可什么也没说，这可是你猜的，”张智慧笑着一摊手，老狐狸终是老狐狸，他原本是想用别的说辞来的，怎奈陈太忠太咄咄逼人，他不得不比较明白地点出了事情。


要说起对双规的了解，张智慧绝对在凤凰排得上前十名，比很多纪检委的工作人员都强，他甚至都猜到了，现在省纪检委也在坐蜡呢，要不然断断地没有先要他来关说的道理：把人双规了再说……那样沟通起来岂不是要容易得多？姓陈的想不答应都难。


他们要查的是什么问题？陈太忠想问来的，想一想又强行地按下了这个念头，这问题明显地不可能有答案，反倒是没的让张智慧小看了哥们儿的智商。


“老张，手机拿来用用，我打个电话，”他伸出了手，笑眯眯地看着张智慧，“不会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吧？”


“进来的时候就让人收了，”张智慧笑嘻嘻地一摊手，其实，他的手机是他主动交出去的，这盘棋太大，他可不想掺乎，想着陈太忠没准要提出这种要求，他怎么敢把手机揣身上？


“想给谁打电话？我可以给你带话出去，如果你信得过我老张的话。”


“给尼克打电话，英国的投资人，”陈太忠很灿烂地笑笑，“撒钱……我也得通知他们一声不是？”


“那你等等，”张智慧转头就走出去了，陈太忠答应下来，就不是他的事儿了，至于说人家电话里说什么，哪是他能控制的？


不多时，有警察进来，领着陈太忠去了一间房间，里面有电话——不止一部，串着线的，还有录音机在一边呼呼地转着。


陈太忠也不管那么多，抬手就拨通了尼克的电话，“尼克，听说很多人找你要投资？为什么不给人家？”


尼克听得就是一愣，这不是废话吗？他们没珠宝做抵押不是？“你怎么想起来关心这个了？他们……我为什么要理会他们？”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陈太忠这电话有点不太对劲儿，而且电话号码也不对，心说这厮不是在作秀吧？


“哦，回头有空了，我再找你聊聊，呵呵，”陈太忠听到尼克出言谨慎，就笑了起来，“我想，没准可以商量一下更多的投资。”


“这个……也许能考虑的，”尼克听到他这话，心里更确定了自己的怀疑，说不得就含含糊糊地回答，“陈，你送我的两个杯子，我很喜欢。”


“一个杯子三千万，划得来的，”陈太忠笑着答他，“对了，跟你敲定一下，这投资没有我的确认，不要签合同……你知道，我对你选择的投资公司，不是特别地放心。”


最后一句，是他临时加上去的，因为……怎么说呢？他还是不想让自己人的内讧给外人看了去，丢人啊。


接下来的话，就不重要了，领着他来的警察和一边坐着的检察官不明就里，相互看看：这录音重要吗？怎么听也是像在扯淡不是？


不过，既然有电话了，肯定是要告诉省纪检的两位领导的不是？不多时，那个小刘就跑了回来，“录音呢？我听听……哈，陈太忠这英语说得不错嘛。”


可是，这录音听完，他的脸色就不对了，狠狠地一撂电话，“这个混蛋，居然敢这么说话？”


小刘并不知道，这次一室来凤凰调查陈太忠的真正原因，在他想来，光明集团那一亿两千万打到京华酒店的账上，说不是事儿还真不是什么大事儿，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钱实在太多了。


上面指示多给陈太忠施加点压力，却没说要双规，就由不得小刘乱猜了起来，再加上跟邱朝晖的谈话，他大概能猜出来，问题是出在那六千万英镑上。


那么，别的不说，拖一拖总是不错的，要是素波那边做了工作，能把这个钱转走，陈某人出来的时候，岂不是哭皇天也没泪了？


可是这个电话一出来，可就全乱套了，这不是说打死了素波都拿不到这笔钱了？这个问题，可是严重了啊。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何铁英秘书长就气得跳脚了，“这是哪个混蛋搞的？怎么被审查的人还有资格向外打电话呢？给我查！”


被审查的人有没有资格往外打电话，这是一个不值得追究的小问题，无非是在人操作而已，而且人家说的跟被审查的事情无关，又录音了，倒也不能说就错了。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张智慧受了郭市长的委托，前去帮忙关说陈太忠，要他给凤凰高新区拨点投资，要是因为人被审查导致投资飞了，不是挺麻烦的事情吗？


眼下这个结果，肯定是郭宇不想见到的，但是好在，投资没飞不是？难就难在这么一来，谁都不可能绕过陈太忠去找投资商了。


面对这样的调查结果，何铁英也只有苦笑的份儿，他不知道陈太忠跟郭宇有什么纠葛，当然就会认为，这件事里，损失最大的是素波——没准郭宇已经跟陈太忠达成了什么协议，比如说你负责关说英国人给高新区投资，我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其实，眼下的郭市长气得差点没死过去，他是从值班的警察那里，得到了相关消息，“这个陈太忠，太不识抬举了，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只有张智慧最明白里面的事情，心说这脏活我什么时候才干得完啊？

第1000章 各有想法


陈太忠被审查的第二天，依旧是面对了空荡荡的房间。


任长锁来审查，肯定是带了任务的，能挑出陈太忠的毛病最好，挑不出来就这么拖着，眼下他正忙着折腾丁小宁呢。


一大早，丁小宁正在京华酒店忙着布置装修，就被任主任一行人带走了，这也是陈太忠平时很少因为闲事跟她联系，所以陈太忠出事的消息还没传到她这里来。


丁小宁不懂事，但是人狠，从任长锁嘴里一听说要查那个钱，她马上一口咬定了，这钱就是她从支光明的光明集团融资来的，“不关陈太忠的事儿……我还跟我侄子借了钱呢，我要搞房地产，你咬我啊？”


她这么说话，是试图为陈太忠开脱，肯定是好心，但是听在任主任耳中，那就是陈太忠挪用投资的铁证——都打算搞房地产了？了不得嘛。


这么一来，她还真是好心坏了事儿，不过任长锁也不认为，这就是决定性的进展，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人家支光明投这笔钱，最初的意向是不是给科委的？


当然，支光明肯定不可能证明这个，钱都打到新京华酒店的账上了，还用得着去光明集团调查吗？那是跟陈太忠穿一条裤子的。


其实，按这么推测，已经是悖论了，省纪检委不敢去向光明集团调查——因为那调查绝对会有利于陈太忠；可是偏偏地，天南省纪检委还要拿光明集团的投资被挪用而说事。


不过严格地说这不叫悖论，这叫整人，在官场上，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和目的，别说悖论了，睁着眼睛指鹿为马都是常事。


所以，目前任长锁要做的就是，撬开丁小宁的嘴巴，让她从嘴里说出对陈太忠不利的话来，可是丁小宁又怎么可能说？


任主任有心采取点措施，可是警察局这帮人还不敢对丁小宁下手——连强光照射和不让睡觉这种措施都不敢采用，顶天了也就是把她关进寂静无音的小黑屋里。


丁老板的侄子可是甯瑞远，最要命的是，人家是陈太忠的码头。


倒是有个把警察悄悄地跟任长锁解释了一下，“姓陈那的瘟神一天不倒，大家就没办法下手，任主任，你要是把陈操蛋扳倒，我们送你一面大大的锦旗……他做的事情，那是天怨人怒啊。”


这话说得是不错，不过，任主任午饭回来，顺便看一眼，却发现丁小宁正坐在处置室里，笑吟吟地跟那位聊天呢。


“咦，我不是让丁总静一静，好好回忆点事儿吗？”任长锁不高兴了，沉着张脸，“怎么你们……能干扰丁总的思路呢？”


“丁总说她怕黑，”那位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要我们给屋里安灯泡，要不就要告我们非法拘禁，我们这不是……等您指示吗？”


“这纪检工作还真是难做了，”任长锁沉重地叹口气，琢磨一下，不行，在这里调查阻力太大，要把陈太忠转移了——异地审查。


“不用了吧？”面对一室反应上来的情况，蔡莉不支持这个建议，她的儿子郭明辉被陈太忠打过，事后大家一调查，蔡书记就清楚了陈太忠跟蒙艺的关系，这瞒不了人的。


事情发展到现在，蒙艺还没出面，蔡莉很想认为，蒙书记对那姓陈的小子的青睐，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可是，她真没有去赌的勇气。


现在省纪委对陈太忠的调查，虽然略有夸张，可基本上还是属于有法可循的范畴，有些事情过了点，也勉强能解释得通。


但是“异地审查”这个性质就严重得多了，等陈太忠转到别的地方之后，蒙书记突然发难，大家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是的，问题的症结还是在于，蔡书记自己都知道：整陈太忠的理由不太拿得出手。


恶心人一下，那倒是不错的，真要深究，陈某人绝对可以毫发无伤——如果蒙艺出手的话。


当然，要是蒙书记最终都没出手，蔡莉有信心将陈太忠整得遍体鳞伤而不是毫发无伤，但是，蒙老大又怎么可能坐视别人打压自己的人？


普通的副处的话，肯定放不到蒙艺眼里，但是任长锁下去，居然能感觉到在当地束手缚脚，那就说明这个姓陈的家伙，是很有点份量的，这种人，蒙艺没有忽视的道理。


算了，别人斗由别人斗去好了，蔡莉琢磨半天，还是摇头吩咐一下自己的秘书，“这小任也真是的，就是问问话还要异地？没有地方会接受这么简单的调用吧？”


这件事目前还控制在凤凰和素波的范围，想到别的市异地审查，别的不说，影响只会越来越大，尤其是这种擅入人罪没有真凭实据的。


蔡书记的秘书一听就明白了，原本，这件事就是朱秉松那边发起的，一亿两千万的转账明细也是朱市长提供的，那么，有没有地方接受这种简单的案子，就是蔡莉很明白的暗示了：素波想接就接，不想接的话陈太忠就是呆在凤凰了。


是的，朱秉松你想惹人就去惹，这就跟我蔡莉没关系了，蔡书记将因果算得明明白白的，她都是要退的人了，何必争那些闲气去？


半天之后，朱秉松的意见反馈回来了，要是一两天内，凤凰那边没有结果的话，素波市倒是能考虑配合一下省纪检委的工作。


这也是朱市长被气坏了，心说我这边努了半天劲儿全部白费了，反倒是好活了姓郭的那小子，居然跟陈太忠达成了什么协议，这笔钱本来是素波的……你们两个混蛋搞错没有啊？


恼怒之下，他肯定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总算还好，他知道陈太忠跟蒙艺有点关系，不过呢，上次十佳青年的事情，不但许绍辉没吱声，蒙书记那边更不见动静，那么，陈某人跟蒙艺的关系，也就可见一斑了。


当然，十佳青年和挪用公款被审查的性质，肯定是不一样的，前者是锦上添花后者灭顶之灾，孰重孰轻不言而喻，谁能保证，陈太忠不会狗急了跳墙扯出蒙艺来？


所以，朱市长决定，再观察两天。


他观察两天不要紧，陈太忠这边又是坐了两天蜡，加起来就四天了，章尧东不干了，这本来好好地就要引六千万的英镑在凤凰落地了，你们省纪检委干什么呢？


章尧东也知道，这次是素波的朱市长看着陈太忠不顺眼，有意敲打一下，你是省委常委你大，我认还不成吗？我就不信了，你把陈太忠收拾得这么惨，蒙艺不会出来收拾你。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蒙艺那边迟迟不见动静，章尧东就有点坐不住了，眼见着省纪检委也迟迟不能给陈太忠定性，心里正琢磨，是不是该卖个人情给蒙一号呢，许绍辉的电话打来了，“尧东，这个……你们招商办的陈太忠怎么啦？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啊。”


章尧东跟许绍辉那是一系的人马，不过章尧东算外围，两人走动得不算亲近，一听许省长这话，章书记明白了，这是许绍辉让我出头呢。


正好他也憋得受不了啦，说不得找了段卫华商量，“卫华市长，你跟蔡书记惯一点，这陈太忠也不能老关着不是？英国的投资飞了的话，咱们凤凰今年的GDP肯定要受影响啊。”


段卫华也吃不透这件事里的味道，杨倩倩早就跟他说了，要他捞人，可是段市长跟蔡莉合作过，深明蔡书记的谨小慎微的处事方式，这件事里又透出了朱秉松的味道，一时间他也不好定夺。


不过，段卫华能够确定一点，蒙艺迟迟不表态，未必是陈太忠不重要，很有可能，蒙书记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大家没发现就是了。


还是那句话，位置决定信息量，信息量决定眼界，眼界决定决策能力，段市长能想得这么深远，已经是相当不简单了，“我已经问过蔡书记了，她说就是普通的调查，今天早晨省纪检的人，已经坐上火车去陆海了，找光明集团了解情况。”


省纪检委的查案，坐火车……这本身就带了很多味道了。


“要博一下了吗？”章尧东挂了电话之后，禁不住喃喃自语，他跟朱秉松想的不一样，许绍辉……这是盯上蔡莉的位子了？


那么，他的副省长的位子……就腾出来了吧？可是，京里那位要下放的都等了仨月了，估计没我啥事儿吧？


蔡莉一下，省里要空出一个实权的副省位子，但是这位子已经被上面的人惦记上了，所以省里有资格的正厅基本没戏，倒是那些副省能借机调整一下座位。


这消息相关的人都知道了，章书记也得了消息，这消息当然会令他郁闷，还好，高胜利要比他郁闷得多。


能提前放风空降下来的干部，说起来怕人，其实大多也一般，无非是资历到了，章尧东很清楚这个，那只是一种姿态：某某的副省是定了啊——正经是那些临时空降的，才多半厉害。


是不是该咬牙，找找黄老的门路了？这件事情上，放陈太忠一个人情……合适不合适呢？

第1001章 第一刀


章尧东正心绪纠结地琢磨呢，吴言走进来了，脸气得通红，“尧东书记，省纪检委返给秦小方一封信，我有朋友知道了，信上说陈太忠跟我那啥……不正当男女关系，这件事，您得给我做主。”


“混蛋！”章尧东正气儿不顺呢，听到这话，狠狠地一拍桌子，“信是谁写的？”


“按语气和了解的事情的分析，应该是我们区的赵璞，”吴言直视着章尧东，“就是跟您打招呼的人民大学曹教授的学生。”


“双开，”章尧东二话不说，手一挥，“让警察机关介入，真是他的话，就是双开，实在不行，我支持你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可是陈太忠现在……”吴言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要不等他的事情过去再说？”


“他能有什么事情？”章尧东可没想到自己的爱将在试探自己的口风，“我就担心这件事情之后，这家伙在凤凰就没人治得了啦。”


于此同时，素波也有人惦记着这事儿呢，常务副省长范晓军抬头看看自己的秘书，“陈太忠还没押到素波吗？”


原本，将凤凰的签约仪式搞到素波去，就是范省长的点子，这么做既能大肆宣传一下以便将来讨好黄老，又能恶心一下朱秉松，何乐而不为呢？


朱秉松对这件事没什么抵触，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范省长却没有想到，朱市长不出手不是为了忌惮黄老，而是琢磨着直接将投资卡在素波。


范晓军是吃过陈太忠亏的主儿，对陈某人和蒙艺的关系，那是再清楚不过了，当他听说蔡莉受了朱秉松蛊惑，派人下去审查陈太忠的时候，心里就是一乐：机会来了。


其实，对省纪检委的做法大家心里都有数，查陈太忠，那是查得有理，党风廉政建设什么时候都该抓，对那些不正常事情保持高度的敏感和警觉绝对是不错的。


但是……这么查就没道理了。


既然机会来了，范省长肯定是不会就此放过的，然后，一个棋子儿就被他翻腾出来了：凤凰市常务副市长郭宇。


郭宇是走了范晓军的门路上来的，这里面原因很多，但是杨斌的因素也在其中，范省长发现自己在凤凰的势力大不如昔了，居然连小舅子都护不周全——杨斌是不值得重视的，但是凤凰丢不得啊。


不过，郭宇上来之后，风头有点太劲了，这让范晓军有点不满意，心说入个常你就这么得瑟，不够稳重啊。


为了中关村街的事儿，郭宇天天地跑省里，搞得范省长心里也是有点乱糟糟的，前一阵郭宇还打抱怨，说科委有钱，就是不知道支持高新区，那个陈太忠，真的不是玩意儿。


确实，陈太忠不是玩意儿！范晓军心里高度认可这话，但是他不能跟郭宇说——传出去可不得了，少不得他打个哈哈，敷衍两句就过去了，还建议双方多沟通。


好死不死的是，陈太忠一被审查，郭宇的请示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说是想借机压一压陈太忠，好弄点钱出来搞中关村街，“陈太忠的问题，严重不严重？还是请晓军省长指示，毕竟关系到家乡的经济建设。”


郭宇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搞不定省纪检，这是找范老板打听内幕兼求援来了。


我还正要给你打电话呢，范晓军沉吟一下，回答得四平八稳，“嗯，你先试着跟他谈谈吧，陈太忠这次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对了，最好找个可靠的人传话。”


“我打算找张智慧，那个人嘴紧，跟陈太忠关系也好，”得，不等范省长挤出来这个人呢，郭宇先自报家门了，果真是不稳重得紧。


挂了电话之后，范晓军一脸冷笑，陈太忠是什么人？人家能吃你郭宇的压力吗？唉，真是不知道死活啊。


感慨归感慨，大约等了十来分钟，范省长拨通了张智慧的电话，“智慧啊，我范晓军，刚才郭宇找你了吧？”


“……哦，不是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你传话的时候，别光说郭市长，这个，朱市长这边，不是也需要点资金？你顺口把素波带上吧，别说是我的意思啊……我可是知道，智慧你一向嘴紧。”


这话里有点威胁的意思，不过张智慧没在意，他琢磨了半天，心说这范晓军倒是真黑，不吭不哈的，直接就把朱秉松拽进来了。


张总对陈太忠的性子，那也是了如指掌，明明知道，自己这一趟，注定是火上浇油的，可是总不能不去吧？太忠大概……不会连我这传话的人都恨上吧？


所以，范晓军这个电话的目的，就很明白了，十有八九是在为郭宇松绑，最起码也是要多带个对手出来，当然，明白归明白，这个节骨眼上，也由不得张智慧后悔了。


其实，范省长松绑的心思并不重，他是想让陈太忠知道，这件事里害你的有朱秉松，是的，他很了解陈太忠的脾气：那厮要是毛躁起来，没准敢当着省纪检的人说两句关于素波投资的风凉话——毫无疑问，这话可以传到朱秉松耳中。


那么，这把火岂不是越点越旺？小陈啊，你可别辜负了我的这番苦心哦。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的是，陈太忠居然硬气到那种程度，拿着电话直接通知英国人了：没我的准许，投资不许落地。


郭宇大怒、何铁英跳脚的时候，范晓军却是在哈哈大笑，“这个陈太忠，果然不是玩意儿。”


就陈太忠这个电话而言，郭宇是因被拒绝而生气，可是朱秉松不知道素波市被某个副省长代表了，就觉得是挑衅了，真正知道内情的，就只有张智慧和范晓军。


张智慧这个累啊，那就无须赘述了，不过，既然是干脏活的，那就得有干脏活的觉悟不是？


以前的事儿就不说了，眼下范晓军问陈太忠没什么还没来到素波，显然是有更大的期待的，他已经向蒙艺屈服了，如非必要绝对不可能去动陈太忠，这么问当然就是对准了朱秉松。


“周一吧，”他的秘书也挺关注此事，“陈太忠周三被审查的，现在是周六，据说是周一能到素波。”


同一时刻，许纯良也在向他老爹关说，“爸，陈太忠明明没事，你怎么不帮忙说一说？那么长时间了，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你懂什么？”许绍辉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说呢？我跟你说啊小良……别只盯着你那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成立的工程队，省得让人卖了都不知道，现在的人心复杂着呢。”


“说了就行了，”许纯良吃老爹的排头也习惯了，笑着点头，“不过太忠说了，那工程队的资金不够的话，他能赞助我一点。”


“别把那工程队扯你身上，明白不？”许绍辉知道儿子谨慎，不过还是要再叮嘱一遍才肯放心，小良见识的世面还是少啊，“我跟你说，不懂的多问问小腾。”


小腾是陆海人，许绍辉空降陆海时打算带下去的秘书，跨省任职禁带秘书和司机是2002年以后的事情，严禁就要到2004年了，不过许省长没去了陆海来的天南，小腾又遇到点事儿，索性就下海经商了，现在京城玩得也不错，两人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离开体制的贴心人，才算得上真正的贴心人，小腾有眼色，也没麻烦过许省长太大的事儿，属于可以相信的小伙子。


蔡莉也没想到，第一个向他开炮的，居然是许绍辉。


陈太忠在周一十点左右，坐着警车来到了素波，还没安置下来呢，天南电视台新闻中心的唐主任就来到省纪检委办公室，出示了台里开的介绍信。


“我们想采访一下接受调查的陈太忠同志，许副省长指示，在新的历史时期，如何防止年轻干部的腐化堕落，发现和完善年轻干部的培养教育和选拔任用工作中的一些漏洞和薄弱环节，是党建工作的重中之重，媒体应该充分配合，勇于树立典型。”


办公室主任卓天地愣在那里足足有半分钟，才愕然地反问了，“党建工作……那个纪检监察的保密工作制度，你们电视台不知道？”


“知道，不过，这不是政治任务吗？”唐主任苦笑一声，“许省长对陈太忠的堕落，痛心疾首啊，就要我们来联系一下。”


卓天地哪里会不明白这里面的味道？党建工作哪里轮得到媒体说话？不过许绍辉是省委常委，这么说也不能说不对，搁在平时，他是不会鸟这个什么主任的，可是人家一口一个许省长，那就是许绍辉刺刀见红了——异地审查陈太忠？给我拿个说法出来！


这也就是天南电视台了，是许省长指使得动的，要是《天南日报》来了，那麻烦就更大了，不过那归省委宣传部管，不像广电口，是双重领导。


“这我得请示一下领导，唐主任你先坐，”卓主任不动声色地吩咐一句，拿起桌上的红机电话就待拨号，想一下又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他不能不重视这个信号，在天南省，许绍辉分管的口子一般，能动用的资源有限，打出的这张牌看似是黔驴技穷，但事实上这只是表示出了许省长的决心而已，甚至连冲锋号都不算，只是热身而已。

第1002章 拒不配合


蔡莉听到许绍辉浮出水面，登时就有点傻眼了，她一点都不知道许绍辉和陈太忠的纠葛，沉吟一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先顶下去了。


要是被一个小小的电视台的介绍信就吓回去，省纪检委的威信就要荡然无存了，是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不多时，卓天地回去了，见到唐主任已经是一脸的轻松，公事公办的模样了，“陈太忠同志的问题，还没有定性，而且，我必须重申一遍，纪检监察是有保密工作制度的，你可以回去了。”


“嗯，这也就是任务，”唐主任点头笑笑，笑容里不乏谄媚，他来之前就是给自己打了好多气，才敢走进这大门的，“那我回去汇报一下。”


奇怪的是，卓天地也没给他什么脸色，而是露出一丝微笑来，点点头，“大家都是为了干好工作，相互理解一下就行了。”


朱秉松听说许绍辉终于冒头出来了，琢磨一下，这就算可以收口了吧？


反正事情已经做下了，人也搞到素波了，后悔什么的话就不要说了，成不成就这么一下，快刀斩乱麻，死活是不能再拖了。


那就突审陈太忠，不成就放掉，那只是一个误会，成了的话，顺便连许绍辉也敲打一下，电视台的去给省纪检委施加压力——活腻歪了是不是？


所以，陈太忠终于被任主任提出来问了，“这么多天了，陈太忠同志，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多少天不见，任长锁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弥勒佛表情，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我挺感谢组织给我这次机会的，”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最初的烦躁过后，他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好不容易将仙力补足了，还隐隐有突破的架势了。


“那说说吧。”


“前一段累惨了，能无忧无虑地休息几天，挺好的，”陈太忠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就是有点操心，眼下的防汛形势怎么样了？”


“啧，看来我得提醒你一下了，丁小宁你不会不认识吧？”任长锁脸上的笑容渐淡，漫不经心地发问了，“她跟你什么关系？”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很不错的朋友，”陈太忠哪里吃这一套？不过他终于能确定，问题大概出自哪个环节了，一时就有点奇怪：这钱别人怎么能知道呢？支光明那边……说了什么？


不过，这个可能性他已经想到了，他并不怕别人调查，哥们儿给通张高速路筹的钱，蒙老大可以做证明不是？


他都想好了，要真是这个问题，那他还未必要老实说了，揪出来的是他最不怕的问题，不出一口气，怎么得了？


对陈太忠的回答，任长锁真的是有点腻歪，不过现在，男女作风问题已经不是重点了——根本排不上号的因素，反正人家陈太忠也没结婚不是？“不错到你为了她，可以挪用投资商的投资？”


这不是任主任没有其他手段了，实在是才到素波，还没准备好呢，许绍辉就露面了，显然许省长是谋定而动，绝对有后手的，纪检委的压力登时就大了，要快刀斩乱麻，很多手段就来不及使用了。


“你倒是挺会编的啊，”陈太忠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我挪用了哪个投资商的投资？麻烦你指出来好不好？”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任长锁真的没办法再笑眯眯了，脸一沉厉声发问，“光明集团对科委的二期投资是多少钱？”


“有二期吗？”陈太忠心里，越发地踏实了，少不得就要胡搅蛮缠一下，“我怎么不知道光明集团对科委有二期投资呢？你们纪检委做事，能不能讲点证据啊？”


听他矢口否认，任长锁心里既是郁闷，又是感到一阵轻松。


他郁闷的是，陈太忠矢口否认光明集团的二期投资，那么新京华酒店账上的一亿两千万，实在是不好定性了，人家光明集团投资完科委投资给丁小宁一点，也完全说得过去，最多最多不过就是给陈太忠一个“没有大局感”的定义，凤凰市、天南省急需资金支持经济建设，你的屁股坐到哪里去了？还是不是政府工作人员？


当然，顺利的话，没准勉强扣得上“以权谋私”的帽子，不过这么做，操作难度实在有点大，抛去人为因素的影响，最关键的是，时间来不及了——由此可见，许绍辉发难的时间，还真算得挺准。


他轻松的却是，陈太忠虽然情绪不对，但是肯回答问题，照这个程度问下去，很快就有结果了，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很快就要有了，时间就是金钱啊。


当然，他想不到面前这个人之所以被人称之为“操蛋”，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话说到此，任长锁狠狠地拍出两张纸来，震得桌子轰然大响，“看看这是什么？”


是电汇收款行的进账单底联复印件，上面的金额、收款方、付款方写得明明白白——这叫证据确凿，审查你绝对不冤枉！


“这个钱，我知道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一点都没被任长锁的气势压住，反倒是挑衅地看着对方，“我挺奇怪的，你凭什么认为，这就是光明集团给科委的二期投资呢？”


“那这个是什么钱？为什么会落到私人公司的账户上？”任长锁咄咄逼人地盯着他，眼中冒着怒火，“你的党性和原则哪里去了？”


“我觉得我没必要告诉你这是什么钱，”陈太忠哼一声，到了阴人的时候了，他怎么会说出去？“我的党性和原则比你要强，起码不会擅入人罪。”


“怕了吧？”任长锁冷冷地盯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敢说了，是吧？没事，你不说有人说，丁小宁已经说了，现在就是看你认识错误的态度了……”


这是硬话，他还想再说两句诸如“认识到错误就是好同志”之类的，好趁热打铁，却不防陈太忠拍案而起，厉喝一声，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话，“混蛋！”


陈太忠真的生气了，自打考虑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他就想到丁小宁会受到骚扰，说起小宁的脾气，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生恐她因为强硬而吃了大亏，眼下听到“丁小宁已经说了”，禁不住一时大怒：她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啊？


任长锁却是被他这一声厉喝镇住了：这是不过是点正常的恐吓人的手段而已，无非要被审查者胡思乱想、进退失据从而导致心理防线崩溃而已，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不过，就在下一刻，年轻的副主任脸上又泛起了笑容——很灿烂的那种，人也缓缓地坐了下去，任长锁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变脸变得这么快的人。


“你会后悔的，任主任，真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会说了，定性……随便你定吧，我绝对不会配合的。”


任长锁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一下心神，这么嚣张的主儿，真的少见，太少见了，“我可以举报你，威胁纪检干部，妨碍纪检监察工作——你确定不说了？”


陈太忠索性闭上眼睛了，任长锁看他这副模样，叹口气站起身来，语气冰冷地吩咐一句，“陈主任前一阵睡觉睡得够多了……”


这是第一次，任长锁管陈太忠叫“陈主任”，显然，他是交待旁边的人——给他上措施吧。


走出关着陈太忠的房间，任长锁的心情，有如眼下的天空一般阴霾，事情依旧在模棱两可之间，这个主意，只能让领导们来定夺了。


盘点一下刚才的谈话，他倒也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陈太忠承认，对那一笔钱是知情的，如果蔡书记真的肯下重手的话，扣个“以权谋私”的帽子问题不大。


但是……蔡书记肯下重手吗？下得了重手吗？任长锁完全不敢确定，反倒是陈太忠的威胁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响起，还有那灿烂却让他不寒而栗的笑容——“任主任，你会后悔的。”


“纪检监察工作，真不是人干的啊，”任主任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别人只见到纪检委一出马，各大官员胆颤觳觫，却不知道其中的艰辛和无奈。


蔡莉对任长锁的初审结果没有表示出太多的惊讶，“马上联系陆海省光明集团，搞清楚这笔钱的用途……不要等坐火车的了。”


关键时刻，蔡书记也能做出果决的判定，眼下要的是结果，考虑再多都没用，可见就算再谨小慎微，能坐到副省这个位子的，没有简单的。


不过，非常不幸，对支光明来说，天南省纪检委对他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困惑，一听说对方是天南省纪检委的，要调查陈太忠那笔款项，支总干脆俐落地直接回绝了，“很抱歉，隔着电话，我不能断定你是不是天南省纪检委的，有什么话，当面来说吧……记得带上证件和介绍信。”


“先给你发传真，可以吧？”这边着急了，只是，电话那边传来冷冷的一哼，随即听筒中忙音响起。

第1003章 蒙艺出刀


按说换个省份，支光明也不至于这么没礼貌，只是现在，陈太忠显然是在受人调查中，而且，太忠不但跟黄老有关，还跟天南省的一号人物关系匪浅，支总怎么可能尿天南省纪检委那一壶——换中纪委来还差不多。


对天南省纪检委来说，给支光明打这个电话，真的是错误的选择，因为接下来纪检委派到光明集团的人，都找不到支光明了。


按说调查组应该是周六动身的，不过去的人没买到火车票——这个延误当然是可以理解的，运力紧张不是？


反正，到最后那两位是周日走的，到了陆海正好是周一下午，什么都来得及：加把劲儿的话，下午就可以查光明集团——要是比如说某某中暑跑肚了什么的，那可能就拖到周二或者周三了。


眼下当然是下午去光明集团了，不过光明集团公关部的经理说了，支总去视察公路施工去了，具体在哪儿也不知道，人都联系不上，“他手机不在服务区啊。”


省纪检委想问点什么别的，人家员工是一句都不交待，没办法，私营企业就是这样，又不是国企，人家只认老板不认组织的。


到最后，逼得急了，这边冒出一句来，“我们投资你们天南还错了？你们等一等不行吗？光明集团这么大，又飞不了。”


天南的人托本地相熟的朋友一打问，才知道支老板在本省也算数得着字号的人物，是省长家的常客，没办法用强的。


支光明当然是出去转悠去了，同时还不忘记换张卡，打个电话给许纯良，“小许，陈太忠那是怎么回事啊？发生什么事儿了？”


许纯良正被老爹拎着发问呢，“你确定陈太忠扛得下来吧？这次我可是信你一次了啊。”


接到支光明的电话之后，许纯良少不得把情况简单地介绍一下，“那些人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呢，现在他们着急了，对了……这钱你给陈太忠做什么用的？”


挂了电话之后，许纯良冲着老爹嘿嘿一笑，“爸，你知道……陈太忠这钱，是要干什么的吗？”


“干什么的，其实不重要，你总是操心这种枝节末梢做什么啊？”许绍辉摇摇头，用心教导不成气候的儿子，“重要的是，异地审查陈太忠的理由，它不成立！”


“这是陈太忠许了蒙艺，给通张高速融资两个亿，”许纯良再也忍受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太滑稽了。”


“哈哈，”许绍辉也被这结果逗得笑了起来，不过，下一刻他的脸就沉下来了，好半天才叹口气摇摇头，“亏得我出面了，蒙艺这是把刀子磨亮了，就数着要宰几个呢，真是……好手段啊。”


就在同一时刻，章尧东通过省纪检的朋友，打听到了天南省电视台居然登门威胁省纪检委了，那就再也不敢犹豫了，直接联系省纪检委，要求给个说法。


“陈太忠到底犯了什么事了，居然绕过我们市委，直接异地审查了？”听那边说还没有定性，章书记更恼火了，话也不客气了，“从抗洪一线上抓走了我们的干部，这都六天了，没有定性……没有定性，我要向蒙书记反应！”


没办法，许绍辉都赤膊上阵了，逼得做出那么可笑的事儿了，章尧东这陈太忠的大老板再不出面的话，后果就太严重了——要知道，许绍辉已经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


章书记强势，但一般还强势不到省纪检委的头上，可是眼下他不强硬都不行，要不然真的没办法向许绍辉交待了，阵营的存在，可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相互拉一把吗？


饶是如此，他还禁不住地自责：完了，表态晚了，既然早晚都是个说，怎么就没想着早点表态呢？所以，在打完电话之后，他马上通知段卫华一声，我是如此如此办了，你看你……是不是考虑给省纪检委施加点压力？


蔡莉要是没个正经答复，咱俩……联名向蒙书记反应一下？


哎，这个章尧东什么时候跳腾得这么欢了？段卫华有点不解，不过，他肯定是先应承下来再说，“这个没问题，我马上给省纪检打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段市长仔细琢磨一下，事实上，他坐视陈太忠被审查，不过是相信蒙艺一定会出手，既然蒙大老板会出手，他又何必跳出来，平白得罪了蔡莉和朱秉松呢？


当然，抱了这样心态的，远远不止段卫华一人，蔡莉和朱秉松的组合，挺吓人的呢。


可是，蒙艺那边，迟迟地不见动静，这就让段市长不得不细细斟酌，蒙书记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事情发展到这步，他已经隐隐地猜到了，蒙艺大概是想好好地洗一洗牌了，眼下是……大家开始站队了吗？


段卫华行事，稳健有余冲力不足，但是绝不缺乏斗争经验，章尧东敢挑头，他当然敢随声附和，说不得打个电话给省纪检，不疼不痒地抗议一下，旋即找到了章尧东，“章书记，这个向蒙书记联名汇报，咱们该采取个什么形式？”


章尧东和段卫华的抗议，越发地加重了蔡莉的顾虑，好在这两位的态度不是很一样，说明凤凰那里的党政班子，并没有统一了认识，不过，既然都打电话来了，想来统一认识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到了这个地步，蔡书记也坐不住了，直接电话了朱秉松，“我要放人了，顶不住压力了，你还有什么材料没拿出来的吗？”


“就是一晚上了，行不行？”朱秉松心里这个腻歪就不用说了，女人就是女人，这点气都沉不住，也不知道你这副书记怎么当上的，怪不得人家邓健东死死地护住组织部，不怎么鸟你呢，“异地审查，一天都不到，你就放人……这没问题不是也成了有问题啦？”


“再有一晚上，那家伙就可能招了，还有，也可能找到光明集团的老总，搞清楚那款项的用途了，行百里者半九十啊。”


隔着人递话，是沟通有所不便，但是直接沟通，有一方情绪不是很稳的话，就容易使谈话变得情绪化起来，眼下这个例子就是明证，朱市长本来还在琢磨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呢，结果被蔡书记一个电话搞得下定了决心。


副省也是有情绪的——是人就会有情绪。


“那不行就直接定性算了，”蔡莉一听他说得有理，胆子也大了不少，“要不就索性拖它三天，不信找不到陆海的人。”


要疯你去疯，我才不陪你呢，朱秉松当然不会接受这个建议，“仓促定性不可取，容易激化矛盾，不过既然一时找不到陆海的企业，拖三天也无所谓。”


这对话品味起来肯定没错，但是仔细一琢磨，不过就是相互壮胆了。


只是，周二天上午形势突变，连日的阴雨，让素河河堤素波段上游，多次出现管涌现象，部分河堤出现肉眼可辨识裂缝，最宽处居然有十多个公分。


蒙艺到场的时候，朱秉松和杜毅已经抵达了现场，相关领导大大小小来了不少。


杜毅在那里跟朱秉松说着什么，蒙艺却是不理他二人，独自站在河堤上若有所思，一旁有人追着打着伞过来，却被蒙书记一把推开，“这点小雨，淋不坏人！”


这就是他心情极端糟糕了，大家都知道，平日里蒙书记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做声了。


杜毅见状，停了跟朱秉松的交谈，走了过来，“这天气也真够糟糕的，看来，是一场持久战，需要高度重视。”


“严防死守吧，”蒙艺叹口气，这里的管涌，让他想起了现在还在被审查的陈太忠，一时心内大恨，原本他打算先拿蔡莉开刀的，可见了朱秉松，心里这团邪火腾地就起来了，不过对杜毅，他还是比较客气的，“老杜，看来咱俩也得拿个轮流值班的应急方案出来了。”


见杜毅过来，虽然朱秉松现在很不情愿跟蒙艺碰头，可也不得不过来，他是素波市长，两个正部站在那里，他怎么能不过来？


“这种事，还是我这管政务的倒霉啊，你倒还好点，”杜毅摇头苦笑，“不过万一有什么大的险情，人员疏散……大家都得拼命了。”


“光拼命能解决问题倒好说了，八百万人口呢，”蒙艺指指身后，脸色一沉，“这里绝不容有失。”


“我建议考虑调动武警和驻军，”朱秉松这提议却也是正确的，“关键时刻还是解放军可靠。”


一听这话，蒙艺肚子里的火终于是憋不住了，他斜眼看一眼朱秉松，“我倒是想问问你朱市长，这管涌不说了，堤坝的裂缝，是一天造成的吗？你们素波市政府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发现？”


“人力紧张，财政也吃紧，防汛抗旱指挥部压力也很大，”朱秉松苦着脸解释，“所以我建议，考虑调动驻军。”


“你对防汛第一线的干部，处理起来不是很果断的吗？”蒙艺哼一声，斩钉截铁地发话了，“这段堤坝再出问题的话，你这个市长就不要干了，天南省丢不起这个人。”


这段时间，全国频频发生洪涝险情，但是这只是98大洪水前期，大坝出现如此危险的，其他地方还没听说。


杜毅听到这话，斜瞟蒙艺一眼，也不说话，蒙书记这话就算相当地狠了，不过，非常时期放出这话来，别人听了也不能说什么。

第1004章 你来我往


朱秉松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雪白，这不是蒙艺的战书，这就是宣判书。


蒙艺这是举着大义的牌子，狠狠地给了他一刀，人家都说明白了——你在天南的政治生涯，止步于此了！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一点点小问题都可以放大到无限倍，更何况眼前这问题远远谈不上小？


堤坝出问题，那他朱秉松怎么都跑不了，不出问题他也跑不了，这么大的险情面前，蒙书记居然念念不忘陈太忠，还要夹枪带棒地点出来，他朱某人今后的路，可想而知了。


堂堂正正地一刀，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虽然是借了大势，可是，只要蒙艺有这么强的欲望收拾他，那么就算错过今天的事儿，再找个碴儿也是容易至极。


一时间，朱秉松万念俱灰，就算他在朝中使劲儿，勉力保得住那个副书记的位置，但没了市长的头衔，一个区区的副书记，很容易被边缘化的。


而且，朝中使劲儿……再使劲儿能斗得过蒙艺加上许绍辉吗？


一方大员就是一方大员，省里几个常委就算再说什么斗争艺术合纵连横，只要人家蒙艺认真起来了，又有足够的理由，无视他的背景放翻一个朱秉松，还真不会太吃力——一把手那不是白叫的，掌握了话语权，优势太明显了。


我错了，错得太离谱了！看着蒙艺离去的高大背影，朱秉松心里真的是悔恨交加，太得意忘形了啊，忘了天南这一块，终究是姓蒙的！


一个副省就觉得自己可以嚣张了，没人管了，殊不知在真正的权力圈里，其实渺小得可怜。


可是，姓蒙的你怎么就不早表态呢？要知道你这么在乎那么小小的一个年轻人，我手指头漏漏，可不就什么都过去了吗？


这一刻，朱秉松就忘了事情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做出来的，只是在没命地琢磨：这是蒙艺早挖了一个坑，就等着我跳了，是吧？


杜毅冷冷地看他一眼，不说什么，也转身离开了，这都是你自己找的，那个小处长背后可还不止蒙艺呢，你倒好，想往死里整人家——人家跟你有那么大的仇吗？


蒙艺当着我的面，都把这话说出来了，朱秉松你好自为之吧，别的不说，只说为了维护省委一把手、中央委员的威信，你都逃不脱这一关了，谁敢生事，谁惹的都不止蒙艺一人。


中午十一点，关押陈太忠的房间打开了，任长锁面无表情地出现了，“陈太忠同志，恭喜你通过了组织的考察，你可以回去了。”


监控陈太忠的那二位听得却是惊讶无比，他们不是惊讶这结果，而是对任长锁的表情非常惊讶，任主任可从来是笑口常开的，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这是谁给我穿帮了？陈太忠一时有点纳闷，不过，这也早在他意料之中，起码，随便去光明集团打问一下，就能知道他借这钱是干什么用的。


只是，陈某人又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虽然他现在已经很努力地在循规蹈矩地做事了，但是这口气太堵得慌了，他怎么可能稀里糊涂地出去？


“一晚上没睡了，让你们上了‘措施’，现在困得很啊，看人都是重影儿呢，”陈太忠懒洋洋地打个哈欠，笑嘻嘻地发问了，“我在桌子上眯一会儿成不成？就眯一会儿……嗯，要是能把这二百瓦的灯泡关了，那就更好了。”


“你……你不要为难我们好不好？”任长锁脸上又带起了笑容，不过，若是仔细看的话，应该能看出他眼中的一丝惶恐来，“陈主任，纪检监察工作，很多时候都是干部的试金石，我们这也是……也是工作需要。”


这是任主任第二次管陈太忠叫陈主任，不过两个“陈主任”的意味，大不相同。


“现在，我连瞌睡都成了为难你们了？”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任主任，我真的挺佩服你的，‘上措施’三个字掷地有声，那是言犹在耳啊。”


“行行，你睡，你睡，”任主任笑嘻嘻地举起了双手，不予辩争，心里却是在大骂，妈了个逼的，你这才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过，睡之前，你能不能先跟凤凰市打个电话啊？”他肯定不敢发作，只能谄笑着继续哀求，“你们凤凰市市长、市委书记都挺惦记你的。”


段卫华和章尧东联名签署的请示文件，被专车连夜送到了省里，省委总值班室一看，觉得事情有点严重，毕竟是地级市党政一把手联名签署的——不过，这么惊天动地却是为了个副处，有点奇怪啊。


当天轮值的领导还不是几个副主任，正好是分管总值班室的省委副秘书长孙文景，看看这文件，心说这多大点事儿嘛，不过这个陈太忠倒是能行啊，不但招商引资还能组织防汛，又主持科委工作……这厮忙得过来吗？


不过，地级市质询省纪检委监察工作，把状告到了省委，怎么说都是大事，所以这文件在第二天一大早就递到了蒙艺手上。


蒙艺什么都没做，直接吩咐一句，“转交纪检委蔡书记”，于是那文件就到了蔡莉的手里，蔡莉正琢磨蒙书记的用意呢，谁想就有人把堤坝现场的事情传了过来——在场的大小干部太多了。


雷霆之怒啊，朱秉松完了！蔡书记叹口气，“放人吧，”结果，不多时，又有人传来了陈太忠的反应，那厮在小房间里睡着了！


这家伙……也太那啥了吧？蔡莉现在连生气的劲儿都没有了，想了好半天，才拎起了电话，“小卓，昨天电视台那个主任的联系电话你有吧？嗯，告诉他……说是省纪检很高兴媒体对纪检工作的关注，希望双方能加强沟通和交流。”


“对抗洪一线干部的处理”——这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这件事里，虽然纪检委可能只是措施不当，但蒙艺真要追究，蔡莉也难逃其责。


蔡书记肯定不想束手待毙，但是她也没能力同时抗衡蒙艺和许绍辉不是？想想许绍辉昨天卡着点儿跳出来，带给了她极大的被动，心里一时大恨，可是偏偏地，眼下她还不能计较。


是的，她对许省长释放善意是比较方便的，这个善意，或者还能感动蒙书记，想到这里，这个比较古怪的电话，倒也是不难理解了。


办公室卓天地拿着电话左看右看，琢磨了半天，心说这年头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省纪检出去个科长，广电局的领导还要赔笑脸呢，现在，让我主动联系电视台的新闻主任？


老板遇到麻烦了，想到这里，卓主任心里禁不住生出一丝欣慰出来，亏得我昨天就觉得不对劲，没给那姓唐的难看，这也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了。


平等论交的话，卓主任虽觉得委屈，但还能显示出来他折节下交的胸怀，要是对一个小小的新闻中心的主任，都要前倨后恭的话——这人做得也就太失败了。


新闻中心的唐主任一接电话，这份荣幸简直就不用提了，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大的漩涡中，卓主任的电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神仙打架殃及凡人啊，他估计对面也是这个想法，少不得小心翼翼地建议一下，“卓主任，你看……咱们都是办事儿的，都是费力不讨好的角色，眼下咱们该做点什么，合计合计？”


“那是那是，”卓天地轻笑着，心说老子的老板目前被你的老板吃定了，咱得端正态度不是？“我的意思吧，这个陈太忠，可以当作个正面典型来报道……”


陈太忠睡了两个多小时的时候，有人来看他了，凤凰市驻素波办事处的主任和……章尧东章书记。


章尧东心里明白得很，他出手晚了，必然要遭致许绍辉的不满，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补救了，关键还在于一个态度嘛，说不得上午将手边的事情办完之后，匆匆驱车前往素波“搭救”陈太忠。


谁想车行一半，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说是已经可以出来了，不过很瞌睡要睡一阵，章书记点点头，“你睡吧，我去接你。”


亲自将陈太忠接出来的话，足够弥补前愆了吧？所以，他当然不可能计较。


章尧东足足等了五个小时，陈太忠才悠悠地从沙发上醒转，任长锁最少提醒了三次，想要唤醒陈某人，谁想章书记含笑摇头，不许他这么做，别人见了，纷纷评说：这真是关心干部的好书记啊。


陈太忠醒来之际，章尧东笑嘻嘻地走上前，伸手轻拍他的肩头，“太忠，我来晚了，好在，你没有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这让我很欣慰。”


陈太忠无力地笑笑，点点头，他的脸色极其苍白，整个人也显得萎靡不振，“我挺好的，谢谢尧东书记关心，咱们回吧？”


这场面……挺和谐的，一边的卓天地见状，悄悄伸手做个手势，门外等待多时的天南电视台记者纷纷涌入，长枪短炮也架起来了。


“你要相信组织，”章尧东猛然见门口出现这么多玩意儿，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我相信组织，”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勉力走了两步之后，身子软软地瘫倒在地，两口鲜血猛地喷了出去，足足喷了三米多远，随即腿脚抽搐两下，翻了白眼，胸膛急促地起伏两次，身子猛地一震，没了气息。

第1005章 诡异的变化


“陈太忠怎么样了？”章尧东拉住了才从急诊室出来的护士的手，脸上满是焦虑和不安，“有生命危险没有？”


“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护士不想说，可是她也知道，眼前这位不在院规的制约范围之内，“不过这不怪我们，外伤实在太重了，我们已经尽一切手段在抢救了。”


章尧东侧头看一眼不远处的蔡莉，眼中满是歹毒，冷笑一声，“他自己摔得好重啊。”


蔡莉木呆呆地看着地面，只当是没听到这话，原本她是不想来的，可是，当她听说，陈太忠在省纪检委内吐血昏迷，送院救治的时候，就没办法不来了。


要死人了啊，死的还是蒙书记关心的年轻干部，去过黄老家的天南省十佳青年，在省纪检委遭到刑讯逼供，这事儿传出去，要有多少人为此遭殃？


当然，任长锁是不会承认他动手了或者唆使人动手了，他实在太委屈了，“我就是不让他睡觉，加强光照射而已，根本没动手打他。”


卓天地啥话也不说，直接一张鉴定书拍在他面前，“自己看吧，四根肋骨骨裂，两根骨折，颅内充血，双臂肱骨骨裂，胸部、下肢一级烧伤……”


“是，你没动手打他……你知道不知道，当时天南电视台的唐主任是怎么看我的？”


“没准是他摔的，我真没动手啊，你没看他衣服还是好好的吗？”任长锁也急了，“那么多人可以做证呢，卓主任，你说话负点责任行不行啊？”


“不要吵了！”蔡莉重重地一拍桌子，这是发生在省人民医院外三科的事儿，“你们都给我安静地呆着，嫌笑话不够多吗？我去联系北京的医院。”


“陈太忠要动手，一百个你都不是对手，”章尧东也在一边，听得拍案而起，一指任长锁，“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最高检了！”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过来是接人来了，不是接死人来了！


这里正闹哄哄的，副省长范晓军赶到了，他看也没看蔡莉一眼，而是冲着章尧东点点头，“章书记，小陈的事儿我听说了，他现在醒过来了吗？”


章尧东嘴角抽动两下，沉默好一阵，才长叹一声，“唉～”


战斗的主角都没出现，不过也没办法出现，一出现那就是火星撞地球的大事件，再没有寰转余地了，倒是范省长貌似一直游离在外，又有个参加签字仪式的理由，所以能过来关心一下。


“他家里人通知了没有？”范晓军听起来，挺关心陈太忠的。


这位副省长也来意不善啊，章尧东佯作没有听出其恶意，耷拉着眼皮摇摇头，“希望小陈能扛得过去，现在一切还难说。”


章书记现在的神情，早没了刚才的愤慨，是的，他不想成为范晓军手中的枪，又不想让常务副发现他已经识破了其用心，只能伪作糊涂了。


倒是蔡莉一时大怒，狠狠地瞪了范晓军一眼，姓范的，我把你孩子丢井里了吗？你居然要让陈太忠的家人来？混蛋！


“没通知最好，”受了这一眼，范晓军又发现章尧东不上套，于是沉着脸点点头，“要以大局为重，先把事态控制在该有的范围里。”


章尧东又点点头，看似心情糟糕，心里却是感慨：这范省长也真能变，话在你说，可蔡莉不是傻子，你一来就蹦出的那句，已经把你的用心彰显得明明白白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声传来，“小蔡”，大家听到这话，齐齐抬头望去，却是一个五十左右的中年女人在向蔡莉招手，蔡书记一见，转身噔噔地走了过去。


“这是谁呀？”章尧东心说这女人还真厉害，管一省的副书记叫小蔡，他侧头看看范晓军，“晓军省长你认识她吗？”


“应该是简大姐，郑飞的大儿媳妇，”范晓军回他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郑飞是天南省建国后的第二任省委书记兼省军区政委，后上调中央，两年前去世的，不过他的大儿子却是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死前也是副部级干部，简大姐回天南居住，但是儿女还在京城，影响力不容低估。


“是她啊，”章尧东微微点点头，心说这蔡莉的路子也真可以，搬出郑飞的儿媳妇了，管用吗？


郑飞的儿媳妇当然管用，说起来郑飞还是蒙艺的哥哥蒙通的领导呢，章书记可不知道，蒙艺初去京城时，吃郑家助力不少。


尚彩霞和简大姐的关系也极好，上次陈太忠在锦园住，尚彩霞着急捉拿蒙勤勤，还是简大姐打了电话给锦园老板，才查出他的行踪。


其实，蒙艺一听陈太忠被纪检的人殴打得惨不忍睹，登时咂咂嘴巴，“坏了。”


真的是坏了，蒙书记早盘算好了，先收拾蔡莉接着敲打一下朱秉松，只是今天去堤坝的时候，时机挺合适，他心里又有气，直接判了朱秉松的死刑，心说这个蔡莉就要缓一缓了。


要不然的话，蔡莉和朱秉松合力反扑，那也挺麻烦，最关键的是，他要是连着动了蔡莉和朱秉松，这天南就算地震了，形势就有失去控制的危险。


就算不考虑上面怎么想的，恐怕是杜毅心里，都难免会认为他跋扈了，杜省长要是有了想法，党政班子间脆弱的平衡就容易被打破。


可是话说回来，陈太忠无论如何也算是顶上“蒙系”的帽子了，被人从抗洪一线上拉下来，冤枉地被审查，已经很让人恼火了，现在又被人殴打得生死不知——欺人不能太甚吧？


所以，他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那肯定是“坏了”。


那么，计划就得变了，朱秉松那不用说，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可是这个蔡莉该怎么处理，那就得仔细斟酌一下了。


略略琢磨一下，蒙书记就拿定了主意，算了，蔡莉平日里口碑还可以，要不先到此为止吧，估计也吓她个半死了，蔡莉除了那个儿子不怎么争气，也没太多让人不能容忍的地方。


官场这地方，真是个神奇的所在，你说口碑不重要，有时候还真的挺重要，蔡莉远远不像朱秉松那样强势，省委副书记兼着市长——你已经很扎眼了，就不知道收敛一点儿？


而且，蔡莉也是到点儿要下的主儿了，搞不搞的意思也不大，强行出手，没准还会让一些人寒心。


所以，既然发生这种事，也就只能“严惩余者，首恶不究”了——这八个字绝对没写错，是的，这件事严重地影响了蒙艺的布局。


只是，这么做的话，对小陈实在太不公平了啊……算了，这件事先别想了，小陈真要是挺不过去的话，那也就没退路了。


许绍辉听说陈太忠被殴打成那个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电话就打给了自己的儿子，“你不是说陈太忠挺能打的吗？”


“又发生什么事儿了？”许纯良挺奇怪，“他是挺能打的，坏了……他不是把纪检委的打了吧？”


“你过来说吧，”许绍辉放下电话，心说我怎么这么糊涂，陈太忠进了纪检委，肯定只有挨打的份儿嘛，不过，蔡莉有那个胆子吗？


父子俩坐在一起谈了两句，做老爹的终于做出了决定，“这两天你给我老实上班，不要掺乎陈太忠的事儿，听见没有？这件事搞不好麻烦就大了。”


不过，许省长心里倒是很笃定，麻烦再大，也波及不到自己，倒是京里几个老朋友，该回去看看了。


杜毅听到这个消息，怔了一怔之后，叹口气摇摇头，“这蔡莉的命还真好，因祸得福啊。”


杜省长的眼界和位置跟蒙艺类似，最能理解蒙艺心情的，当属他了，心说小蒙要是没有被烧坏了脑子的话，就知道不能揪着蔡莉不放了。


要不，你眼里就太没有我杜毅了——人在官场就是这样，杜毅能理解蒙艺的苦恼，他也很恼火蔡莉，但是，杜省长既然坐上了这个位子，那就不能坐视蒙艺随意张扬。


陈太忠若是没挨打，蔡莉很危险，不知道将来什么时候就要被修理，可是陈太忠挨打了，矛盾激化了，主管领导蔡莉反倒不那么危险了，这年头的事情，还就是这么不讲理。


两位正部级官员将此事看得通通透透的，可是许绍辉就看不透，这不是说许省长眼力不够，而是说他一点都不清楚两位一把手是怎么看对方的。


外表的和谐那是做不得数的，最能理解蒙艺的是杜毅，最能理解杜毅的也是蒙艺，对方的容忍范围在哪里，只有当局者心里最清楚。


蔡莉也看不清楚，尤其她还是当事者，心里的分寸早就乱了，这件事蒙艺要上纲上线的话，她吃个双规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于是很迅速地，蔡书记数管齐下。


京里的招呼，肯定是打过去了；孩子也安顿了；跟朱秉松的联盟，也初步确定了——反正朱秉松肯定比她更着急。


省里的老领导，能打的招呼也打到了，最后，就是公关那些能跟蒙艺说得上话的人了。


而郑飞的儿媳妇简泊云，就是难得的能跟蒙艺两口子都说得上话的人。


在沈彤无意顶撞了尚彩霞之后，省人民医院院长曾经意味深长地训过女儿，“天南省，还有蒙艺惹不起的人呢，你瞎招摇什么？”这话在一定的角度上说，是成立的。

第1006章 小心管涌


简泊云年近六十，性子其实不错，人也如其名比较淡泊，真要说有什么比较怪异之处，就是人比较倔而且由于出身大户，特别注意长幼尊卑。


当然，昔日的小蒙已经成为一方诸侯，她也不可能再按以前的态度去对待了，但是平日里说话，她偶尔还要带出大姐的语气。


有一次蒙艺说话不小心冒犯了她，简大姐气得半年没去省委大院十四号，后来还是尚彩霞上门去寻她，简大姐得了面子才肯罢休。


蒙艺当然不可能跟简大姐认真，而简大姐也很少为其他人的事找他张嘴——大姐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呢，被小弟顶了可是很没面子的，而且她家混迹政界的人极多，是的，简大姐是个识分寸的。


她喜欢面子？那蔡莉给她面子，由于占了女性干部的先天优势，在蔡书记刻意的巴结下，简泊云跟蔡莉的关系也极好，有个把事情她宁可不找蒙艺办，而是去找蔡莉办。


这次，蔡莉找上门了，要简大姐帮忙——“都是下面那帮混蛋干的，简大姐你知道，小蔡我哪儿有这种胆子啊？”


简泊云为难了，她真不想找蒙艺说这事儿，毕竟那孩子还生死不知呢，“别着急，我先帮你从北京找俩专家来……这事情走一步说一步，你先得端正了态度。”


这就是简大姐出现在省人民医院的原因，从京城里请专家，蔡莉不是做不到，但是不使用组织的力量的话，她的效率肯定要低于简大姐——她敢向组织求救吗？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好死不死的是，简大姐的出现，被人发现了——这不是指范晓军和章尧东，这里今天的动静太大了，有无聊者远远地探头探脑，就有人认出了简泊云。


说起资格来，省人民医院可是天南省响当当地第一号，天南医科大的第一、第二附属医院现在也很牛，但是论资历远远地排不上号，省人民医院建院的时候，天南医科大才建校。


所以说，基本上省里够字号的人物，都是省人民医院负责治疗的，说起来对省里老干部的了解，没有人比沈正斌更清楚的了。


沈院长当然知道蔡莉、范晓军和章尧东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朱秉松还特意打电话给他呢，“千万不敢让陈太忠死了啊。”


可是，这个简泊云出现，味道很不对啊，沈院长同朱秉松的交情那不是吹出来的，纵然沈正斌非常不想踏进这个漩涡，还是不得不打个电话给朱秉松，“秉松，小心了啊，现在郑飞的儿媳妇简泊云和蔡莉走到一起了。”


朱秉松一整理思路，明白了，蔡莉你真不是个玩意儿啊，半个小时前还跟我说怎么折腾蒙艺呢，现在就又跟蒙家套上近乎了？


其实，朱市长能理解蔡莉的心情，不就是想左右逢源、多管齐下吗？但是这种事发生在他头上，那是忍无可忍的，尤其还是在朱某人已经日薄西山的时候——女人就是女人啊，你以为帮着蒙艺整倒了我，你就好过了？


眼下时间，正经是咱俩绑在一起，没准还能跑得了你，我落个不太惨，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好吧，你以为蒙艺能放过你？我还真就不信了，反正老子是过不下去了，豁出去了，也要把这趟水搅浑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蒙艺和杜毅就算再能算计，也想不到下面会发生这种事：蔡莉沉不住气乱了阵脚，不够镇定，而朱秉松嫌她不肯陪自己一起扛，打算阴人了。


可见这年头，最不好揣测的，就是人心。


蒙书记还稳稳地坐着，就等蔡莉找上门呢——他肯定不可能去跟蔡莉说“我放过你了，你弄几个替罪羊出来”不是？


朱秉松若想阴人，也绝对不缺手段的，不过眼下这事情，实在有点太仓促了，一时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仔细想想，先写匿名信到中纪委吧，找个关系，递到相关的领导手里。


匿名信到中纪委，其实跟发到省纪委效果查不多，这种事最是好办，也最是难办，对普通人来说，基本上是石沉大海，匿名代表居心叵测，没准这信就转回某些人手里了。


当然，对朱秉松来说，这还不算难办，可是他也有难题，怎么才能保证把这信不着痕迹地送到跟蒙艺有关系的领导的手上呢？


只有送到这种人手上，才能让蔡莉确定，这是蒙艺不想放过她，从而激得蔡书记豁出去搞个鱼死网破，大家没准就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这个问题，足足地让朱秉松一夜未眠，除了个把时间打电话，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其深重的沉思中：时间，时间不等人啊。


不过，大家都是评说，朱市长知耻而后勇，你看，他在堤坝上坐了一晚上，身子都不带动的，可见是要与堤坝共存亡了。


这一夜，注定有些人无眠，章尧东扛不住了，安排的素波办的人照看，找个地方休息了——他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在大多数人眼里，他是一个合格的领导。


蔡莉也回去了，却是跟简大姐一起走的，留下了省纪委的秘书长，这是态度问题，大家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最辛苦的，那就数得上段卫华了，他一晚上坐镇凤凰最大的水库中山水库，凤凰的汛情发展到了非常严峻的程度，已经有多段河道出现了险情。


倒是太忠库最让人放心，水位差两米就跟坝顶平齐了，居然没任何的险情发生，不过张衡乡长也坐镇这里了，有备无患嘛。


唐亦萱睡得很踏实，她心里清楚得很，陈太忠怎么可能被人打成这样呢？


被她惦记的那厮躺在床上正琢磨呢，他在装睡的时候，做个分身在沙发上，本体已经悄悄地去监控室毁去了录像，按说这么一来，那个任长锁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了吧？


陈某人原本就是睚眦必报之人，任长锁敢对丁小宁采取手段，他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最好能把蔡莉也拉下马。


结果一不小心，他听到了两个省纪委工作人员的低声对话，说的无非就是朱市长今天如何在众多干部面前栽了跟头，咱们蔡书记怕是也要够呛。


他倒是没想到，蒙艺这么一句话，就算宣布了朱秉松的末日，心说素波那大坝，哥们儿用不用去做点手脚呢？蒙书记说了：坝出了问题，朱市长才会丢帽子的嘛。


要是搁在上一世，他肯定就毫不留手去做了，可是想想跟自己战斗在太忠库的那些乡民，他心中猛地升起点不忍来，东临水的是百姓，素波的……可也是百姓。


当然，他是绝对不肯承认自己心软的，心说：哥们儿身上扎了这么多管子，贴了这么多导线——实在是不方便出去嘛。


不过，蒙艺为什么没来呢？以陈太忠目前的政治智商和信息接触面，还想不清楚这个问题……


蒙艺怎么可能去呢？他留给了蔡莉发挥的空间，何去何从由她选择，不过，就在陈太忠住院的第三天，他接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太忠库终于被水漫了，可是没有突然的流量增加，也就是说，那大坝在水下依旧顽强地阻挡着洪水。


另一个消息，却是由中纪委传来的，有朋友将几封匿名信转了回来，信里举报的是“永泰山缆车事件”和“素波纺织厂一块钱卖厂案”——朱秉松忍不住了，心说素纺那是我也是做了决断的，蔡莉你总不能认为，我在自己举报自己吧？


当然，既然这样的话，也没必要专门把这信塞到什么人手里了，这是朱市长的策略，先期造造舆论总是不错的。


接到这几封信，蒙艺心里冷笑，心说总算有人憋不住了啊，于是转头看看严自励，“陈太忠醒了没有？”


“应该还没有，我刚刚才打过电话，”严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他跟蒙艺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虽然蒙艺并没有明确地表示出将要不用他了，但是有些微妙的感觉，那是无法形容的，他很清楚，最近老板对自己不太满意。


既然有了这样的认识，他当然要越发地小心谨慎，目前蒙书记最关心的，除了防汛就是这个陈太忠了，天南省第一秘怎么能搞不清楚轻重？“不过，据北京的专家说，不排除……不排除植物人的可能。”


说到最后，严秘书的声音不但低了下去，似是还略有哽咽。


“植物人？”蒙艺闭上了眼睛，沉默许久方睁眼轻叹一声，“唉，我也该去看看他了。”


严秘书不敢怠慢，马上安排，他心里很清楚，这是老板要主动出击了，陈太忠的问题，并不仅仅是一个副处长被刑讯逼供那么简单。


特护病房里，陈太忠静静地躺在那里，蒙艺看着他默默无语，蒙书记身后是大大小小的一串干部噤若寒蝉，蔡莉得了消息，也硬着头皮跑来了，不来不行啊。


看着自家老板许久没有发言，严自励咳嗽一声，“太忠同志，我们刚接到消息，你坚持工作的水库，成功地……”


他这原本是想说句凑趣的话，谁想床上的植物人腰板登时微微地一抖，似乎是要挺身而起，“管涌，小心管涌……”

第1007章 千钧之势


陈太忠早就打定主意了，这次住院，蒙艺不来他就不醒了，我好歹是为你张罗融资被人弄进来了，你倒是好，我住院这么久了，居然没来？不但你没来，蒙勤勤尚彩霞也没来？


他当然不知道，同许纯良一样，蒙勤勤和尚彩霞也被通告了，没我的话，别去看陈太忠，我倒要看看，这蔡莉能挺到什么时候。


蔡莉挺得越久，对她就越被动，超过一定程度的话，连杜毅的因素，蒙艺也无须考虑了：这或许是件意外事件，过分计较会显得他睚眦必报，可是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创造的——蔡书记连给的机会都抓不住，活该倒霉不是？


其实这事儿也冤枉了蔡莉了，蔡莉都不知道求了简泊云多少道了，可是陈太忠没醒，简大姐怎么能拉下面子去找尚彩霞？


换个人吧，人家一听说是这种因果，纷纷推脱了，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理由，跟简泊云的一样——说是可以说的，不过那小伙子没醒啊，最少还要再等等，要不……等他死了？


今天实在是接到有人兴风作浪的消息了，蒙艺为了省事，觉得该适当暗示一下了，而且，太忠库在水下还那么结实，已经成功地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这就使得，他有了理由来看陈太忠。


谁想到，一听到“水库”二字，这位就说话了呢？


“啧，”以蒙书记的稳重，一听到陈太忠说话，也情不自禁地啧啧嘴巴，眨巴眨巴眼睛，一边早有人低声惊呼，“啊，醒了……”


啧，陈太忠用天眼看见他这反应，心里这个悔啊，早知道的话，哥们儿的头猛地再歪上一下，岂不是更爽？


啧啧，还是不行啊，这个，煽情不够彻底，嗯嗯，比较失败，下次一定要注意了——嗯？下次？我这还真是张臭嘴，怪不得别人老说我。


欣喜过后，三秒钟之内，马上有人跑上前来，手忙脚乱地对陈太忠做检查，沈正斌院长亲自站在旁边监督，天底下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值得表现了。


蒙艺怔了一怔之后，转头看一眼蔡莉，眼中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他沉着脸发话了，一字一顿，铿锵有力，“你听到他在说什么了吗？‘小心管涌’，这样的好干部……”


说到这里，他冷冷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下去了，而是转头吩咐严自励，“每隔两个小时，我要一次他的情况报告！”


言毕，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给我安排个房间，我先听二十分钟情况再走。”


蔡莉被这话训得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蒙艺并没有点名道姓地训她，是的，眼下的场景，跟朱秉松在堤坝的现场，一模一样啊，都是被蒙老大抓了现行的——还是性质很恶劣的这种。


可是，朱秉松被直接宣判了，而她蔡莉，没有被点名，毫无疑问，这是蒙书记有意放她一马，要不然，前天的场景，绝对可以重现的。


或者……是因为陈太忠突然说话，蒙书记一时心情大好了？


蔡莉已经顾不得分析到底是什么原因了，她只知道，这种尴尬的场合下，杜毅又不在，蒙书记完全不用考虑任何的影响，眼下居然仅仅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事有转机啊，蔡书记心里，禁不住一阵狂喜。


当然，现场的人太多了，蔡莉不能将情绪表达出来，否则的话落到别人眼里，那又是接受批评的态度不够端正了——传到蒙艺耳朵里的话，那就又要大不妙了。


好在蔡书记在官场混迹多年，别的水平不敢说，这表情控制的技巧，倒也能炉火纯青，她留下了自己的秘书，自己却是诚惶诚恐、脚步匆匆地跟着蒙艺的步伐出去了。


这些情形，都落在了沈正斌的眼里，不过，以他的见识，不是很能分出里面的味道，眼见这二位出去了，忙不迭躲到墙角掏出手机，偷偷地给朱秉松报个喜讯，“呵呵，好消息，小陈醒了……”


朱秉松想在电话那边再问点什么，严自励已经严肃而不失客气地发话了，“沈院长，咱们这里是不能打手机的。”


沈正斌是人民医院的院长，当然知道规定，不过平日里那些规定是约束别人的，眼下吃严大秘一说，也只能悻悻地挂了电话。


等他再次联系上朱秉松的时候，未免就对相关细节不是记得很清了，当然，他还是能记得“小心管涌”和蔡莉追出去这种细节的，可是对蔡莉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那就没有回想空间了。


但是朱秉松还是听出了点味道来，放下电话之后，禁不住喃喃自语，“这是……巧合吗？”


太忠库被水淹了没倒，蒙艺才去看的陈太忠，还是说……有意释放友善信号呢？朱市长直觉地认为是后者，但是，但是他很希望是前者不是？“该再给蔡莉加点料了。”


可是，眼下的蔡莉，已经不怕他加料了。


蒙艺坐在省人民医院的高干会客室内，沉着脸翻看着当天的《人民日报》，蔡莉哆哆嗦嗦地走过来，“蒙书记，我向您……检讨来了。”


“哦，”蒙艺鼻子里嗯一声，头都不抬翻他的报纸，好像身边没这个人一样。


这手段蔡莉很熟悉，她自己就经常用，欺对方不敢离开，有意怠慢羞辱一下，对方还只能陪着笑脸忍着，眼下不过是她自己站到了“对方”的角色上。


其实这种手段，视场面不同，往往也有多种用途，有时候是考校对方城府的，有时候是试探对方诚意的，蒙书记现在用出来，对的还是她这三把手，肯定就是最广泛的用途：告诉对方我吃定你了。


“我负责的纪检工作，出了很大的问题，”蔡莉有心说“想引咎辞职请蒙书记批准”来的，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舍不得说，“这件事情上，我负有……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请组织上从重处理，以儆效尤，给广大纪检干部敲响警钟。”


说到最后，蔡书记都要哭了，蒙艺用的是她熟悉的手法，可是她偏偏地扛不住这种压力，是的，这认错态度算得上相当诚恳了。


认错和认错是不同的，其间字眼的使用，微妙之处非常值得玩味，甚至可以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蔡书记倒是想说“用人失察”呢，敢吗？


说穿了，还是蒙艺的态度，让蔡莉心里登时生出偌大的侥幸心理，博一下就博一下了，既然蒙艺今天来了，那就是摆明车马要碰她了，这东西也避无可避，索性也就赌一把了。


这就是蒙艺前些天无法来的原因，他一到，蔡莉敢不到那就是态度极为恶劣，麻烦大了去啦——一把手的优势，随处可见。


“陈太忠是很好的同志，”蒙艺的头终于抬了起来，虽然没有看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但是，蒙老大抬头了——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


“是，这是我们工作不细致造成的后果，尤其是有些纪检工作人员素质非常低下，”蔡莉见有门儿，禁不住就将责任向下面悄悄地推一推，“这件事发生之后，我已经让大家展开自查行动了，尤其是，尤其是不能受到外界压力的影响，一定要实事求是地做出批评和自我批评。”


这话说得……逻辑有点混乱，你系统里自查呢，外界吃撑着了给你压力？当然，这不是蔡莉连话都说不囫囵了，实在是她在暗示了，朱秉松是大头啊，我是被蒙蔽的。


当然，这暗示引申一下，不难理解为，蒙书记你要想查外界的压力，我们纪检委绝对配合，是的，我们改正错误的决心很大。


蒙艺沉默了半天，才淡淡地回了一句，却还是不看她，“我本来想着，防汛工作告一段落后，请中纪委的领导来天南，对省里的纪检工作进行视察和指导的。”


听到这话，蔡莉的心禁不住嗵嗵地乱蹦了起来，这是什么？这是一省的省委书记的大杀器啊，中纪委的领导来视察和指导工作，那是很常见的事情，有好有坏也有过场的，但是蒙艺会好端端地没事，把这事儿惦记在心上吗？


蒙艺能邀来的人，肯定跟蒙艺有关系，然后天南省又是蒙艺的天下，有人翻腾出来陈太忠的事儿来说，再加上地方政府强烈不满，阴一点的话再弄个群众上访之类的……蔡莉都不敢往下想了，反正至不济，也会重重地敲打她几下。


蒙书记真要有心，堂堂正正地就对付了她蔡莉了。


失魂落魄好久之后，蔡莉才缓过劲儿来，战战兢兢地回答了，“谢谢蒙书记，谢谢蒙书记”——就算蒙艺把话说出来，照样也能这么操作，但是显然，如果没必要的话，人家蒙艺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蒙老大要放我一马了，想到这里，蔡莉激动得有点发抖。


“两件事，”蒙艺终于转头看看她，缓缓地伸出右手食中二指，“自己整顿一下纪检委，交出责任人和相关人，还有，让你儿子离开天南吧。”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天内就做到。”蔡书记点点头，心内登时大定，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要是连这都听不懂，那真是该卷铺盖回家了。

第1008章 蔡莉发狠


蒙艺的这两个条件一提，蔡莉心里终于大定了下来，整顿纪检委，那就是要蔡书记适当地自我检讨一下，然后再整顿一下下面，交出责任人和相关人，更是了结事情的必要手段，基本上抹杀了将来翻老账的可能性。


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得回护下属了，自己能脱身就不错了，再说了……没有那群混蛋，她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不是？谁让他们刑讯逼供蒙书记的人来的？


至于说郭明辉必须离开天南省，那也是正常的，蔡书记惜子归惜子，可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口碑不怎么样，她心中虽有不舍，也没什么奈何，毕竟蒙艺没有直接将她的儿子拿下，算是给了她面子了。


等她彻底退了的时候，要是舍不得，郭明辉就可以回来了，那时候她可就无权无势了，儿子想掀什么风浪也掀不起来了。


“还有……呢？”蔡书记又恭恭敬敬地发问了。


“还有的事情，你去找陈太忠说吧，嗯，还有凤凰市相关领导的情绪，”蒙艺索性合起了手上的报纸，冲着前面不远处的茶几一努嘴，冷笑一声，“拿走这些材料，你也收到了吧？无聊！”


蔡莉早早地就看到了蒙艺放在茶几上的几份材料了，她搞的是纪检监察工作，在中纪委当然有熟人，蒙艺说的一点都没错，这种材料她也收到了，甚至一看那纸张的折叠样式，她就猜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得到这材料的时候，她还怀疑，这是不是蒙艺做的手脚，尤其这“一元卖厂”并没有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知情者不多，蒙艺也在不同场合若有若无地表示过反对，不过……蒙书记做事不至于这么没品吧？


等蒙艺刚才说起可以请中纪委的领导来天南省视察和指导纪检监察工作，蔡书记才恍然大悟，蒙老大想整她，法子实在太多了，根本不可能用这么低劣的方式——燕雀安知鸿鹄的手段？


蔡莉的政治素养很是一般，也没什么底蕴，说能力没能力说魄力没魄力，除了眼神好点腿脚勤快点，基本上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


不过，官场中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地下来，再平庸的人也变得不平庸了，尤其是她干过政法委和纪检委工作，对很多阴人的招数知之甚详。


这件事情一旦排除了蒙艺的因素，始作俑者就不难猜出是谁了，朱秉松想拉着她陪绑呗，没准姓朱的那混蛋还想掀翻蒙艺呢。


朱秉松，老娘不收拾，誓不为人！


蔡书记恭恭敬敬地目送蒙艺离开的时候，心里却是在咬牙切齿地诅咒。


陈太忠“管涌”了之后，原本想着等范晓军之类的再来了，再来个“引资”什么之类的，可是想想这种事做得多了，未免就露了马脚着相了，终于是按下了这个心思，专心地“养病”。


那么，他的伤势就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恢复的速度快得令沈院长都大呼“神奇”，虽然消息还是封锁着，可终于还是慢慢地传开了。


周五，他醒转的第二天，王浩波来看他了，这趟来得不容易啊，他是从厅里开了介绍信，除了红章，还加盖了钢印，才得已进来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同志们在工作之中产生了一些误会，但是事态比较严重，很容易被那些别有用心的分子怀有恶意地去解读，从而使广大不明真相的人民群众产生种种负面情绪，极易引发对立和冲突，所以口子一定要把好了。


他进来的时候，屋里只有两人，一个是伤者，一个是天才美少女荆紫菱，感情是蒙艺将家里的禁令解除之后，尚彩霞就联系了荆紫菱来看他——没蒙夫人领路，小紫菱也进不来。


“哈，我是不是该退避一下？”王书记笑一声，打个趣儿，人却是走了过来，“怎么样，太忠，好点没有？”


“好是好点了，”陈太忠这昏迷来得轻松去得稀松，只有胸前和下面大腿内侧的水泡，防不住别人来检验，至于说颅内淤血和肋骨骨折，那都是静养的事儿了，时不时拍个片子做个CT什么的即可，那些骨裂嘛，更是如此了。


由此可见，陈某人那几天的医书没有白翻，医学水平也有了相当的造诣，这样的伤势，进可攻退可守，也是用了几番心思的。


“就是想起来对我施暴的任长锁等人，有点耿耿于怀，”他恨恨地嘀咕一声，转头又看看荆紫菱，“我是不是有点像祥林嫂了？”


“那是，一阵儿的工夫，你已经说了六遍了，”荆紫菱笑着点点头，一点都没有什么伤心的样子，“高云风、范省长、沈彤、尚阿姨和你们秦老大，现在加上王书记。”


她才来的时候，听说这家伙昏迷了两天，心里还担心呢，谁想尚阿姨一走，这厮就毛手毛脚地不老实了起来，“小紫菱，来，抱抱。”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这厮根本不能按常人来看待，不过纵然如此，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不是肋骨断了？”


“断就是不断，不断就是断，”陈太忠嘴里笑嘻嘻地胡说八道，“快点，说你呢，没准一会儿又有人来了，我赶时间。”


这话说得霸道无比，半点情趣都欠奉，荆紫菱当然不肯理他，“你要是让我按按肋骨，不疼我才信你。”


陈太忠当然不怕她按，两个人叽叽嘎嘎地商量半天，最后说定，肋骨不疼的话，她就让他抱一下，“只是一下哦，”荆紫菱轻轻按一下他的肋骨，整个人却是在下一刻嗖地蹿走了，站在两米多远处笑个不停。


“过分，”陈太忠知道她欺自己离不开床，悻悻地叹口气，才要继续纠缠她，却是发现王浩波要进来了，终于躺下装伤病，荆紫菱见状，马上凑过来，果不其然，王浩波在下一刻推开了门。


似此情况，荆紫菱怎么可能伤心起来？


“这两天可热闹，”王浩波坐了下来，脸上笑得特别诡异，“齐国民让省纪检委审查了，起因是，他领导的防汛抗旱小组，有人在晚上值班的时候，偷偷地打声讯电话，影响了正常通讯……”


呃……陈太忠听得登时倒抽一口凉气，靠，哥们儿比他幸福多了，你看蔡莉整人的这理由吧，“就因为这个？”


“他的黑材料，蔡莉手里肯定不少，”王浩波见他不开窍，少不得要指点一下，“这么做，才是把影响降到了最低。”


敢情，蔡莉已经打算下手对付朱秉松了，肯定就要先去其党羽了，齐国民刚就任上谷市常务副市长时间不长，当地根基不深，一个正处，正好来敲山震虎，逼着大家站队，舍不得陪朱秉松一块离开的，那就等着好了。


一个派系里，总是有几个骨干的，现在就是给他们一个离心的机会，当然，这个审查的理由，或者是荒唐了一点，但是也套得上眼下的大形势，正好配合蒙艺收拾朱秉松用的大帽子。


蔡莉想收集齐国民的黑材料，那肯定简单至极，但是现在拿出来那些陈年资料，未免让人觉得有点后知后觉，传开之后，市井间未免会觉得，这是齐市长被人报复了，流言蜚语一起，不利于团结。


正经是以眼下这个理由做幌子，打开个口子，再牵出前面的事儿，就顺理成章了，无非就是以前齐国民“蒙骗了组织”而已。


这才是省级干部出手的技巧，总之就是那句话，知道的，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不知道的那些人——尽量让他们继续不知道好了，纵然有人心生怀疑，却是未必找得准脉搏。


这斗争的艺术，就远远高于县区级了，县区级的斗争，基本上来个居委会大妈都能讲清楚某某的情人得罪了谁谁的小舅子，所以被如此如此了。


这手挺狠的，蔡书记本来就是省纪检一把手，蒙老大又钉死了朱秉松，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硬生生地将朱系人马全部打散。


当然，朱秉松的嫡系，像素波市的财政局长杨兹帏之类的，虽然还没动，基本上就不用考虑幸免了，眼下就是看他有没有胆子往国外跑了，要是杨局长敢那么做还跑得了的话，朱秉松死得更透——没准还有人要被连累。


如果说蒙艺是指点江山的主帅，现在蔡莉就扮演了先锋官，横冲直撞地杀了过去，气势极为张扬，昔日的盟友眨眼间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似此结果，当为小看天下人者戒。


“如果不出所料，估计会很快双规的，”王浩波笑嘻嘻地解释，“齐国民这次逃不脱了，他女儿入股的一个慢摇吧，昨天也让封了，查出了一些摇头丸，真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啊，从来没见过蔡书记下手这么狠的。”


殃及子女了，这绝对是下手狠了，不过，素波市政法委书记田立平跟蔡莉一向走得近，眼下已经过了站队时分，正是杀一儆百的时候，他哪里敢不尽心？


那个慢摇吧，哥们儿好像还去过呢，叫郁金香什么的，陈太忠想想那次在场的沈彤，估计这十大优秀青年企业家没准也要被连累了，“奇怪啊老王，你这本事见涨啊，分析得这么透彻。”

第1009章 细节决定成败


“摔打这么多年，你以为我啥都不懂啊？”王浩波笑着看陈太忠一眼，“信息靠分析靠琢磨，不肯学习的人，势必要被时代淘汰啊……我在素波，知道这些消息肯定要多一些。”


“唉，挺没劲儿的，”陈太忠听得心里感触颇多，心说这蒙老大也挺憋屈的，搁给哥们儿怎么还不得搞个众头齐飞血流成河的？堂堂的一个省委书记出手，才倒了这么几个人，丢人不丢人啊？


当然，这也就是他随便说说，陈某人也知道，这才是他进官场要学的正经玩意儿，像他玩的这个“吐血”啦“管涌”啦之类的小手段，那不过是小聪明，学会放眼全局懂得取舍，那才叫大智慧。


“对了，王厅，任命下了没有？”陈太忠抛开这点小杂念，笑嘻嘻地问起了他。


“迟早的事儿了，”王浩波搓搓手，咳嗽一声，“这个太忠，我想让张厅长来探望你一下，不知道你方便不？”


跟红顶白，无非是如此了，水利厅张国俊跟韩忠相熟，一直在关注最近的斗争，前天水利厅召开防洪电话会议之后，韩忠主动找上了王浩波，“张厅长的讲话里，有意树两个先进典型，还想跟外单位交流一下，这可是机会啊。”


王浩波也不知道这是韩老大的建议还是张厅长的意思，不过勤跑着点总是不错的，他先问陈太忠，不仅仅是两人关系近，也是因为陈太忠强势，他比较有信心拉着张厅长来，没错，他有信心拉着厅长大人来见这副处长。


但是先说通张厅长，陈太忠不买账，那就大事不妙了，王浩波可是知道，陈某人年轻气盛眼界高。


当然，张国俊要是不知道好歹，不肯来，那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借这个机会，王浩波能讨好一下张厅长，顺便向张厅长展示一下自己的交际能力，这可是让朱秉松吃瘪的主儿。


“过了这阵儿吧，我这模样有点丢人，熟人看见还不要紧，生人看见可是没面子，”陈太忠苦笑一声，这回答显然让王浩波有点庆幸自己的决定，不过陈某人的重点不在这里。


“再说了，抗洪是当前最紧要的任务啊，张国俊可是水利厅厅长，兼着防汛抗旱副总指挥呢，他不怕出事儿啊？”


“他就是水利部部长也得吃饭、睡觉不是？”王浩波笑着看看荆紫菱，“小紫菱，帮王大哥说个话嘛。”


其实，王浩波的岁数，比她母亲的年纪还大呢，不过没办法，他总不能让陈太忠和荆紫菱差了辈分不是？


“成成，我答应你还不成吗？”陈太忠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好说什么，心说能搞来个厅长，也算是给自己撑门面了，张国俊看的不就是哥们儿这样儿吗？等好了人家还没理由来了呢，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


正说着话呢，门外又进来一人，却是综合处副处长那帕里，手里又是拎着一大堆装帧精美的礼物，“陈主任，听说你贵体违和……”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陈太忠心知，那处长是看见王浩波眼生，才这么客气，少不得笑嘻嘻地打断他，“那处不要苛碜人了，肯来看我这丢人样的，都是朋友。”


几人聊了两句，那帕里似乎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王浩波看出来来，站起身来告辞，“你们聊，我还得回去忙呢，防汛任务很重的。”


荆紫菱的脑瓜也够数，见他走了，长身而起，端了几个桃子向洗手间走去，“你们坐，我洗点水果。”


那帕里心说，陈太忠交往的这帮人还都是机灵人，连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都特有眼色，少不得四下看看，“听说，严自励对你有点意见？”


陈太忠一时大奇，“你怎么会知道呢？”


“昨天你醒来的时候，听说沈院长打了一个电话，”那帕里小声地跟他嘀咕，“严秘书制止了他，但是没有追究。”


政府里的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被其他人盯上了，问题是盯上的这位或者这几位身份虽然低微，却是很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严大秘只是制止了沈正斌打电话，而没追查这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又是说了什么。


其实，陈太忠的遭遇遭到了封锁，这谁也知道，但是这种级别的封锁要差得很多，别的不说，只说陈太忠的交往的女朋友或者准女朋友里，基本上就全都知道了，只不过，有理由来的没资格，有资格来的没理由，蒙晓艳是资格理由都具备，却是事务缠身而且名头不是很拿得出手，所以眼下也只有荆紫菱在他身边。


正经是陈太忠彻底醒转之后，消息封锁反倒是严起来了，以前大家在意的是陈某人是活得过来还是会植物，现在丫醒转了，那么自然就有人控制消息的外传，等前因后果的口径统一之后，人也好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能解除封锁。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说，严自励这个疏忽是很正常的，毕竟他的职业是秘书而不是特工，但是偏偏就有人觉得，严秘书的警惕性不够。


其实，就算大家真的知道了，沈正斌在给朱秉松报信，也不会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朱秉松作为肇事者之一，关心陈太忠的死活，那是很正常的——当然，沈院长或者会因为这个丢掉乌纱帽，官场从来不同情失败者和失败者的朋友。


这些自认比严秘书更有警惕性的人中，有人卖弄自己的见识，这消息却是好死不死地传到了那帕里耳中。


其时，那帕里正写几天发生在抗洪抢险中的报道呢，有个家伙成功地发现了一起管涌隐情，这倒不是因为那人有多辛苦或者是有多幸运，而是人家每当雨停的时候，就在自己负责的段上，洒上一条线的干土。


这样一来虽然当时辛苦了点，可由于此人所处地势的缘故，在不下雨的时候就很有效也很省事，他往高处站站，就能一目了然地看清楚自己负责的段上，有没有问题，人民群众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细节决定成败”——这是那处长给这件事定出的基调，不过，他真的挺羡慕这家伙的，这经验一推广，怎么也会落点好处不是？


正写文章呢，他听到了这个小八卦，本来说的人都仅仅是一说，可他却是阴差阳错地想到，这个细节会不会决定我的成败呢？


有了这个想法，他少不得就要问问高云风、段天涯和其他什么人，然后不多时，他就了解到了，严自励确实同陈太忠不怎么对付。


这其实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但是那处长知道，严大秘的权力来自于蒙艺，而陈太忠的强势也出自蒙大书记，两者既然有冲突，他立马就将此事上纲上线了，是的，那处长认为，有必要提醒陈太忠一声，这个严秘书，不得不防啊。


陈太忠听到这个分析，委实有点哭笑不得，他心里其实已经不怎么恨严自励了，毕竟那天醒转时，是借了严秘书的话，虽然他早就设计好了台词，但是有了严自励的话，才愈发地衬托出了他的忧国忧民之心不是？


不过，这倒是越发地让他对那帕里警惕了起来，那处这人，心细如发又善于隐忍，一旦出手又极其狠毒，人家心里向着我，又卖我这么一个人情，我得领情。


“这个事情，我知道了，”他笑着点点头，脸上倒是没什么生气的意思，反倒是有意表现一下自己的情商进展，“我会向蒙书记反应的。”兄弟，你的努力没白费——虽然我认为有点多余。


“呀，这个……好不好啊？”那处长这次，是真的为陈太忠考虑的，想着自己可能得罪天南第一秘，他的脸色也有点发青——这个反应，让陈太忠发现了那帕里的致命弱点，此人胆小！


哦，胆小就好说嘛，我不怕你狠，就怕你没弱点，陈某人心里对那处长的警戒级别，登时最少下调了两级。


好死不死的，这话说完没两分钟呢，蒙勤勤走进来了，正正撞上刚从卫生间端了桃子出来的荆紫菱，“哈，小紫菱你还没走呢？”


“这位是？”那处长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子，他善于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了蒙勤勤对上荆紫菱都不含糊，那么，客气一点总是没错的。


陈太忠相互介绍一下，那帕里一听说这就是蒙书记的女儿，登时热情了起来，倒是蒙勤勤对那帕里不是很感冒，不过好在蒙家家教尚可，她的表现还算中规中矩。


说了没几句，陈太忠就想起了那帕里刚才说的关于严自励的话，心说这人情岂不是顺水就送出去了？“对了，严自励最近，是不是对我挺不满意的？”


蒙勤勤一听，下意识地扫了那帕里一眼，那处长见状，赶紧起身告辞，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心情不自禁地噗通噗通跳了起来——蒙勤勤这么谨慎，看来我猜测还真的对了啊。


“你怎么知道啊？”见他离开，蒙勤勤才纳闷地看着陈太忠，“刚才那人省政府的，你乱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爸要换秘书了？”

第1010章 认人？


“要换严自励了？那可是大好事儿，”陈太忠一听就笑了，这固然跟私人恩怨有点关系，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你一个秘书，也敢收蒙勤勤送的皮鞋——你还真以为自己大能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借口而已，看一个人不顺眼，需要理由吗？


蒙勤勤却是不肯干休，死死地盯着他，“喂喂，你说说你这么说的原因，我爸要换秘书连我都没告，还是我妈告我以后不要找严秘书办事儿了呢，整个天南知道的也没几个。”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警惕地看荆紫菱一眼，天才美少女知其意，笑着摇摇头，“你别看我，我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唉，呆这儿还没一个小时，这桃子我已经洗了四遍了，实在回避得都累了，我说你们哪儿来的这么多秘密啊？”


“你以为我喜欢？”蒙勤勤悻悻地撇撇嘴，“我只不过很好奇，这么隐秘的事情，小陈怎么会知道。”


“我不告诉你，你也不会安生，”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说不得把刚才听到的事情重复一遍，“其实我能猜出来，沈正斌一定是给朱秉松打电话，告诉他我醒了。”


“严秘书这一点，做得确实不够稳妥，”蒙勤勤琢磨一下，缓缓地摇摇头，“他要是跟着我爸出去也算了，制止了沈正斌，却不问电话的去向……这是没有用心。”


“他可以事后查通话记录的吧？”荆紫菱憋不住了，来了这么一句，“没准人家有城府呢。”


哪有这么简单的？省委书记的威信，我这个做女儿的都得去没命地维护呢！蒙勤勤白她一眼，心说小紫菱漂亮是够了，可是对政治的了解还不如我呢。


不过纵是这么想，她还是笑着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对了小陈，这话谁给你翻过来的？”


“就刚才出门那个啊，要不我会当着他的面儿问你？”陈太忠心说，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白痴好不好？“他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一打听，又知道严自励为难过我，才过来警告我一下。”


“你跟他说一下，消息不要外泄，”蒙勤勤总算明白了这一切，“要不我爸换秘书的事儿一传开了，就要有人没命地表现了，不便于考察。”


“这人嘴紧得很，而且他只想到严自励是冲着我来的，怎么猜得到严大秘要倒霉呢？”陈太忠心说那帕里可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个问题，“对了，这家伙做你爸的秘书就不错。”


“我爸现在就好几个秘书呢，还有秘书班子，他不过是大秘书，就算下了，候补有的是，哪里轮得到去省政府选人？”显然，蒙勤勤对这个建议很不以为然，“不过，这家伙倒还算有眼色。”


下一刻，她就将话题扯开了去，“对了小陈，上次你送我的礼物，很不错啊……我们行长的女儿也想要一块。”


敢情，蒙勤勤得了那块石板之后，回家先兴冲冲地向母亲卖弄了一遍，第二天又带到了单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年轻女孩，这东西是珍稀难得，但是说价值却又不值几个钱，她当然不介意让更多的人知道。


不出她的意料，人事科的几个女孩绕着那块石板叽叽喳喳地琢磨了两个多小时，有人问起来这石板的出处，蒙勤勤笑吟吟地告诉她们，这是天生奇石，有朋友偶然得之，觉得相貌与她仿佛，就送给她了。


“秦科骗人，”梳了马尾巴的牛小芳当场就戳穿她了，“再像也像不到这种程度，摆明是不想告诉我们，嫉妒死我了。”


那给陈太忠起外号的梅姐倒是有几分见识，“这一定是国外最新的科技，秦科，你说实话，是不是芬迪帅哥送给你的？”


“国外也没有，真的，”蒙勤勤笑得很开心，“就是凑巧了，真的。”


结果，不多时半个中行的女孩子都知道，秦科长弄了这么一个好玩的东西来，于是，行长的女儿也知道了。


行长的女儿紫雨涵比蒙勤勤大两岁，样貌普通腋侧还有隐疾，却是偏爱打扮，她是知道蒙勤勤的身份的，平日里跟秦科长也有往来，一听说有这种东西，就猜到是有人巴结省委书记的女儿了。


她过来看看，越看越喜欢，逮个没人的时候，悄悄拽住蒙勤勤，“秦科，我知道你还有，帮个忙啦，我从来不求你的……”


“你要帮了她，估计你们那个保护罩，卖就没有问题了，”这是蒙勤勤的总结，“送人礼物，投其所好最重要了。”


“我宁可卖不了那个保护罩，也不给她做，”陈太忠虽然病歪歪地躺在床上，气势倒是很足，眼睛一瞪，“说是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别人我才不希的帮忙。”


“不好吧？”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蒙勤勤心里有点甜不滋滋的，可是看见荆紫菱，又有点酸不溜丢，“万一她从别的途径……”


“哼，”陈太忠冷哼一声，才待说什么，门口有人敲门，段天涯陪着一个中年男人出现了。


与陈太忠的悠哉悠哉相比，省纪检委办公室主任卓天地却是坐卧不安，秘书长杨海辉说了，要他查出参与殴打陈太忠的人来。


时间紧迫，是的，只有一天时间，“这是我向蔡书记立了军令状的，我只给你十二个小时。”


在事发当晚，任长锁从省人民医院离开之后，就被控制了起来，这几天一直在接受调查，但是任主任态度极其恶劣，拒不配合调查工作，不但矢口否认自己殴打或者唆使人殴打了陈太忠，还倒打一耙说，那些伤口没准就是陈某人自己整出来的。


“没准这伤口早就存在了呢，陈太忠的气焰，在凤凰不可一世，凤凰的警察也都很怕他，我认为他很有自伤的嫌疑，或者指使警察们将他打伤，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话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不过省纪检委的人眼皮子驳杂无比，再离谱的事情也见识过，伪装自杀要挟纪检委放人的都有，还不少呢。


“可是，录像为什么不见了？”这是个比较致命的疑点，任主任对这个问题也是瞠目结舌，“这关我什么事儿？我又不是机房的。”


头疼啊，卓天地觉得事情挺难办的，接了任务之后，他就给任长锁“上了措施”，可是任主任满不在乎，“措施给别人上多了，我会怕这个？”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任主任的声音，微微地有点颤抖，这是从录音效果中分析出来的，当然，大家分析录音的目的，主要还是针对任长锁对讯问时提到的名单中的每个人名字的不同反应，以借此来推测哪些人嫌疑比较大。


一时间，监察一室有资格被推测的主儿人人自危。


不行，还是得找陈太忠了解情况，卓天地拿定主意站起了身子，这或者会造成陈太忠情绪的不稳定，但是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蔡莉对陈太忠的情况也很上心，再说了，蒙书记都说了，要她注意同陈太忠的沟通，不过，就在昨天中午，她进去慰问刚刚醒转的陈太忠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那厮挣了两下，又晕了过去，嘴里兀自用微弱的力气喊着，“蔡书记，我是无辜的……”


哎呀，年轻人实在太容易冲动了，蔡莉这么认为，所以她下了禁令，在陈太忠情绪稳定之前，咱纪检委的人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卓天地认为，有必要请示一下蔡书记，“听说陈太忠的病情稳定下来了，我想去找他了解一下关于刑讯逼供的情况。”


眼下蔡书记正忙着内部纠风，还要出击打击朱秉松，兼且要敲打防汛一线的干部们，好让他们高度重视防汛工作，加上一些日常事务，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听到这个请示，她一时有点犹豫，其实，再等几天的话，那年轻人身体会更好一点，火气也会随之减弱一点，那么沟通起来肯定就更容易一点，“小卓你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可问题是杨秘书长只给了我十二个小时，”卓天地苦着脸解释，“要是时间多点，我肯定能把整件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哦，我也跟蒙艺保证了，一天之内解决的呢，蔡莉想到这个，叹口气，屁大的一个副处，看把我这儿搅成什么了？“嗯，你注意一下工作方式，不要刺激得他的病情出现反复。”


“可以带照片去吧？”卓天地知道，自己必须小心从事，这事儿真的太棘手了，多请示领导总是不错的，“相关嫌疑人的照片，我会视他情绪的稳定性，妥善考虑拿不拿出来。”


“嗯，”蔡书记点点头，心说小卓办事比较稳重，应该没问题——其实，任长锁办事也很稳重的嘛，这年头的事情，唉……


卓天地办事还真的挺用心，他想着自己单独去未必合适，找个人一起去才好，仔细一想，自己跟天南省电视台新闻中心的唐主任还算相互比较理解，上次陈太忠吐血的事儿虽然是强压下去的，但是对方也表示了体谅，还说手下有人跟陈太忠关系不错。


于是，他就同段天涯一起出现在了病房里。


要我认两个人？陈太忠撇撇嘴，心说哪儿有这么便宜的，痛苦地哼一声，他闭上了眼睛，嘴角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我记得有七八个人，不过……我被套了麻袋了。”

第1011章 身外事


周一的时候，陈太忠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于是，摆在大家面前的问题，就是如何统一口径了。


任长锁在上了三天措施之后，忍不住崩溃了，虽然他是老纪检了，可是为了照顾他，天南省纪检委专门向其他省市取经了，交流了几个大家没听过的新措施回来。


没办法，这次问题的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陈太忠恢复得快那是因为人家年轻身体素质好，并不能以此为借口，降低对这起恶劣事故的重视程度——换个身体孱弱的，没准就挂了呢。


然而，交流回来的措施还没来得及一一采取，任长锁就顶不住了，他一向以为，自己已经领悟了很多措施的精髓，但是当他深陷其中的时候，才猛然间发现，自己以前遇到过多少好汉。


可是，崩溃归崩溃，他死活说不出那“七八个人”到底是谁，最后胡乱咬一通，把平日里跟自己有点龃龉的同事挨个点名……


总之，任长锁的神智已经模糊了，大家不得不强行令其镇定，然后初步断定，对陈太忠刑讯逼供，是任主任勾结外人所为，这件事须得慢慢地查了。


不要过纵然如此，参与审查陈太忠的数人，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党纪政纪处分，似此也就不用赘述了。


其间，有微弱的声音置疑某人被“麻袋罩头”一说，大抵的意思是说，咱纪检委给人上措施，还用得着麻袋？当面锣对面鼓地就做了，这个是不是……


说这话的人，在一个小时后就被派入了抗洪一线的监察队伍中，还是永泰县那种偏远地方，防山洪去了。


接着，就是蔡莉找日渐好转的陈太忠谈话了，这次谈话时间大约就是五分钟，门是关着的，没人知道蔡书记和陈主任谈了些什么。


大家只知道，蔡书记出来之后，脸上表情颇为怪异，又有小道消息说，她一声不吭地回了办公室后，关起门来狠狠地大砸了一通，嘴里还愤愤不平地念叨，“麻子不叫麻子，这叫坑人，混蛋任长锁、混蛋朱秉松、混蛋陈太忠……早说那钱的用途，会死啊……”


既然口径统一了，凤凰市的人终于蜂拥而至，陈太忠有心离开吧，却是被省人民医院的人告知：你的烫伤恢复得是很快，前所未有的快，至于说颅内充血和骨折骨裂的，虽然也快但是不能掉以轻心，最好还是再观察两天。


那也得换个地方，陈太忠很执着地离开了医院，也不去锦园住了，索性就去了韩忠的港湾大酒店，搞了一套总统套房住了进去。


科委来的是梁志刚，文海主持工作来不了，邱朝晖心里有鬼，就说是射频卡样品试验到了关键时刻了，也来不了，所以只有梁志刚来了。


“我们用尽方法打听了，真不知道陈主任你是为什么被审查的，”梁主任倒也实在，不说工作，先解释自己不捞人的苦衷，“您这儿也没传出消息来。”


以前梁主任还没用“您”来称呼过陈太忠呢，可眼下陈主任安然地从省纪检委出来了，身上还带了点小伤，以其操蛋的性格，还不知道要发什么样的飙呢，先解释清楚比较好一点。


陈太忠倒是没在乎这个，他认为，这次算计自个儿的主儿太彪悍了点儿，而且非常突然，连半点征兆都没有，直接跨级审查，没遭到背叛就不错了。


“我没消息可传啊，”陈太忠坦然地笑笑，“就算有点小问题，也是市纪检勉强能管的，跟省纪检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怕什么？”


“哎，陈主任，你可不能这么说，”梁主任见他态度还成，少不得就打蛇随棍上了，“你应该说，市纪检都没什么可以查你的……不过，纪检委就是这样，一旦查起来，真不讲理。”


说归说，梁志刚心里也纳闷呢，能让省纪检委雷厉风行这么查的人，真的太少太少了，级别差一点的吓都要吓死了，这次查到最后都是糊糊账，根本连审查原因都没说。


科委是穷单位，一般没人有资格被双规，就是米自然下得奇怪点，也是市委先透了气儿出来，所以对双规的理解，梁主任多半都是听来的。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表示出适当的愤怒，“老邱倒是被他们找去谈话了，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邱朝晖不跟我们说，只说他什么都不清楚。”


邱朝晖的立场很坚定嘛，陈太忠一想，我要老邱保密，结果他还真的扛住了，这是个好同志，嗯，值得信赖。


当然，他若是知道，光明集团的二次投资就是被邱朝晖泄露出去的，估计就要暴走了，不过，这件事……怎么说呢？打击了朱秉松和蔡莉的气焰，应该也算不错的吧？


“不乱动是好的，要相信组织，”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只是，他下一句话就不太靠谱了，“你们一慌，没准捅出什么事儿来，被别人利用了更麻烦。”


你还是屁股不干净嘛，梁志刚心里嘀咕一句，不过，这年头有那只猫不偷腥呢？陈主任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干部了——除了脾气差一点。


总之，在这样的雷霆打击中，陈主任都能安然无恙，这科委是有奔头了啊，“是这样，这次来，有些工作要跟陈主任沟通一下。”


其实，陈太忠被审查，整个科委登时就乱套了，文海真想把权抓回来，不过已经是不可能了，各人的分工被陈太忠定得死死的，先别说那俩副主任肯不肯买他的账，只说陈太忠那儿还没结果出来，他就绝对不敢妄动。


常来科委的乔小树乔市长也不见了踪迹，倒是景静砾来过视察过一次，话里话外暗示，陈主任迟早是要回来的，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组织上相信他。


景秘书长的话，那就是段卫华的意思，有段市长的暗示，人心终于初步定了下来，该干什么干什么，没耽误了任何工作。


“李健表现得最好，”难得地，梁志刚居然夸起了李主任，“接到你被人带走的消息的时候，他正要跟工行的副行长说保护罩的款项的事儿呢，结果他硬着头皮还就把事谈下来了，这个小李子，呵呵……”


“李主任这也好歹算有了点胆子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知不觉间，他说话已经习惯带上职务了，“小李子”这词儿，听起来有点村俗啊，“你的意思，是咱们的样板机通过验收了？”


“通过了，”梁志刚脸上笑嘻嘻的，那笑容里居然还透出一丝诡异，“咱还卖了四十台出去，哈哈，工行总共只有二十八、九台街头柜员机……”


“买点备品备件，那确实很有必要，”陈太忠也拍着沙发笑了起来，这里面的水份他想得到，“呵呵，回扣给了一些吧？”


“给了点，不过不多，大概百分之十左右吧，”梁志刚小心地看看他，“咱们百分之五、六百的利润呢，给这么多……我觉得不算多。”


“还是多了，”陈太忠摇摇头，面有不豫，“咱这是独家买卖啊，又不是竞争激烈的那些商品，何况工行还有求于咱们。”


梁主任听他这么说，脸色就有点白了，犹豫一下，还是解释了起来，“问题这是人情方面的事儿，太少也难看啊，人家随便找个人去看一看，就明白大概值多少钱了，就是这百分之十还是上了会的呢。”


“上会了？上会了那就不说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其实他并不会在意这点小钱，而是不想让大家认为他彻底放手了，他相信，只要自己表示出适当的关注，有些歪风邪气就不会肆无忌惮地蔓延。


梁志刚又说起了一些其他的工作，无非就是科委的各个方向发展都不错，装修检测又有单子了，邱主任那边又签了一个意向却是生产“名牌”五类双绞线的，盖伦集团的投资落地阴平了，他自己现在主攻电信机房和一些效益好的单位的刷卡门禁系统。


一听梁主任这话，陈太忠的脑袋又大了，“我说你不能开发点大众化的东西啊？或者扶植一下别的高新技术？”


“那样就是纯粹的花钱了啊，”梁志刚其实知道他手里的资金是干什么用的，就是用来花的，不过，他舍不得不是？“咱以资金养资金不行吗？”


“行倒是行，不过你小心犯错误，”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是上面让咱们花掉的钱，你倒好，开始孵小鸡生蛋了……这次审查，让我想通了很多东西啊。”


他这感慨自然是不会错的，只有逆境才能更好地催熟人，想要在规则内混得好，就要学会尊重规则，他很沉痛地发现，自己以前，真的是嚣张了一点。


不过眼下这话，却只是他想偷懒的托辞，电信机房和高端企事业单位……梁志刚你这是又打上我的主意了？


梁志刚一听这话，脸色就有点发白，犯错误，听起来很可怕啊，尤其面前这位又是刚被审查过的，榜样的力量那是……杠杠的。


不过，贪心总是最大的原罪，他琢磨一下，“要不这样，咱先这么着，实在不行，到年底再突击花钱，怎么样？”

第1012章 同病不怜


突击花钱？陈太忠登时无语了，马疯子和铁手搞走私车的时候，也是年底卖得最火，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归咎到年底各单位的突击花钱上——这人呐，都是逼出来的。


“你想那么搞，那就由你吧，”他苦笑一声，他何尝不希望这火炬计划的扶持资金能大钱生小钱？可是他现在已经明白了，生了钱也未必有几个人念你的好，倒是没准就遭了暗箭过来，因为你违反了政策——让你花钱，你反倒挣钱了，这是错误的。


“也不是我真舍不得，”梁志刚遗憾地摊一摊手，“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项目，要不我也扶持它——比如说了，凤凰大学给我报了一个开发项目，DCS集散控制系统，用在工控上的，按说是可以扶持的，不过我一打听，人家上海、西安几个城市，已经有成熟产品出来了，而且不少地方还在上马，可是市场就那么大，你说……我支持它干什么？”


“技术储备呗，”陈太忠冲着他龇牙一笑，却是颇有几分无奈的语气，下一句，他终于表达出了自己的本意，“不过你不要指望我给你推销啊。”


“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梁志刚看他一眼，眼中居然有着浓浓的关怀，“别的不敢说，只要科委有你在，凤凰市的单位……我自己就卖得出去。”


“我还以为你转性子了呢，”听到这话，陈太忠一时心里有点得意，嘴上却是不肯承认，“以前你总是‘是是是’个没完，今天挺有主见的……”


“谁想到，现在你又绕回来了，呵呵，”说到这里，他禁不住笑了起来。


梁主任知道，陈主任是在说自己以前墙头草的性子呢，不过他今天表现不一样了，当然不会介意，“这不是吹牛呢，李健都谈得下来工行，我肯定卖得出去东西，不过你要不在……就没底气了。”


“唉……”陈太忠盯着他，恨恨地叹口气，心里却是挺美，我知道老梁在拍我的马屁呢，不过，哥们儿确实让科委改颜换貌了嘛——最少大家精神面貌是焕然一新了。


要不，再把办公楼盖起来，让工作面貌也焕然一新？


想到这里，陈太忠有点蠢蠢欲动了。


接下来的事情，打乱了他的想法，安道忠——阴平招商办主任，领着一个四十多岁娇小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长得眉清目秀，可以看得出来，年轻时应该是个美女来着，打扮得也很得体，淡淡的妆，很清丽的味道，但是眼中充盈的血丝和眉宇间浓浓的哀愁，让她带给人一种深入骨髓的憔悴感。


“这是临铝分公司陈小马经理的爱人金敏金老师，”安道忠笑着对陈太忠介绍，“她说找你有事，我正好来素波办事，就领她过来了。”


正好吗？陈太忠笑着看看安道忠，心说有这么巧的正好？


安主任却也光棍，见他这么看自己，笑着摇头坐下，“太忠你这是怎么回事？让省纪检委的给弄走了？现在流言满天飞，大家都不知道该信哪种说法了。”


以他的层面，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事儿，陈太忠无所谓地笑笑，“呵呵，算是组织的考验吧，我经受住了，有人却是倒霉了。”


“没吃什么苦吧？”安道忠上下打量他一眼，“看起来气色还行……嗯，还好，陷害你的，就应该倒霉。”


“这吃不吃苦……”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心说这也没必要计较了，口径已经统一，任长锁也疯了，小宁还没事，实在没必要提了。


安道忠随口聊了两句之后，笑着一指金敏，“陈经理也被临铝纪检委双规了，可能会移交检察机关，金老师听说你跟范董关系好，特意来找你的。”


你小子啊，这辈子也就是个处级干部了，陈太忠看安道忠一眼，心说你就不知道含蓄点？索性你干脆点，说人家给我塞钱来了不就完了？


“陈主任，我找您好几天了，”金敏见状，终于怯生生地发话了，声音挺清脆，“不过没想到您也……”


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发现她还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你先坐，我跟安主任说两句。”


“不说了，我还有事儿要走了，我知道你在素波忙，我在凤凰恭候你大驾，”安道忠笑着站起身来，顺便一指金敏，“金老师人挺不错的，你能帮就帮一帮吧。”


陈太忠哪里肯就这么放他走，在会客室门口硬生生地拽住了安道忠，低声发问，“老安你给我站住，跟我实说，她怎么找上你的？”


“有人指点呗，”安道忠冲着他一个劲儿地笑，“她求了我四五天了，实在是……谁想到你也能被纪检委弄起来？你俩还真是有缘了。”


“告诉我，为什么帮她说话，”陈太忠脸一沉，“我当你是朋友，这话就直接问了，你不见怪吧？你知道……你的面子我一定是会买的。”


“啥也不说了，太忠，这情面我记住了，”安道忠伸手重重拍拍他的肩膀，凑嘴到他的耳边，“这女人不错，又紧水又多……呵呵，要不你也试试？”


“快快……快给我滚，”陈太忠受了他说话口气的影响，说不得也粗俗了起来，哭笑不得地将他推出去之后，又转身走了回来。


这女人，水大、挺紧？陈太忠上下打量金敏两眼，却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安道忠的评价，不过，他实在没办法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产生什么想法。


“双规的滋味，很不好受，”他走回座位坐下，脑子里却是不住地琢磨，双规是党纪处理，临铝纪检委应该有权双规陈小马，不过该移交哪个检察机关呢？青旺、凤凰、省高检……还是北京的检察院？


“对啊对啊，”金敏不住地点头，看那样子颇有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陈主任您也刚刚经历过这种不幸，应该……”


“我跟他不一样，”陈太忠手一摆，制止了她的发言，他上下打量一下，觉得这女人穿得虽然朴素，但是脸上的化妆品一定不会便宜。


现在的陈主任不敢说是花丛圣手——他的境界确实差了点，但好歹也有过不少女人了，又见识过那些人老珠黄的小姐所用的化妆品，虽然可能达不到“闻香识女人”的地步，但是化妆品的优劣，他基本上一眼还是能看出来的。


越好的化妆品，涂抹在脸上，就越像是没涂抹一样，起码他知道这个道理，浓妆艳抹是最低档的化妆，而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是只是淡淡地一层妆。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是在装穷而不是真穷，想到范如霜所说，她老公靠着公家，拥有了八位数的身家，他基本能确定，情况属实。


“他是贪污受贿，我是遭人陷害，两者不可同日而语，”他淡淡地反驳，“事实证明，我是无辜的。”


“我爱人也是无辜的，”金敏的脸，微微地有点红了，有点生气的样子。


“行了，大声不代表你有道理，他无辜不无辜，你心里最清楚，”陈太忠手一竖，打断了她，“现在，你告诉我，身上带了录音机之类的东西没有？”


“没有，”金敏愣了一下，旋即摇摇头。


我管你有没有呢，小心一点总不是坏事，陈太忠这次出来，可是变了不少，史无前例地天眼打开上下扫视一下对方身体：果然没有录音机，嗯……乳房有点下垂了。


“好了，说说你给我带了什么来，”他不想废话，懒洋洋地打量着她，“我这人不喜欢废话，也不喜欢讨价还价。”


“你可是才出来啊，”金敏上下打量他一眼，觉得此人的目光炯炯有神，直似能扒光人的一般，禁不住脸上微微一红，“我说说那些……不要紧吧？”


这家伙比小马可恶多了，怎么他倒是先出来了？真是苍天无眼。


“别跟我废话，我很忙的，”陈太忠哼一声，正是《白毛女》中黄世仁一般的盛气凌人和傲慢，上下打量着她，“说，带了点什么？”


“带了……带了八十万，”金敏咬咬牙，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够的话，我再去凑，反正你想怎么样，随便你了……”


你都这么老了，也不知道跟多少男人上过床了，跟我暗示个什么劲儿啊？陈太忠冷哼一声，刚想说什么，心里却又是一揪：我要是真的出不来了，望男和小宁……也会这么做的吧？为了救我，不惜献出肉体取悦别人？


我这傻了不是？陈太忠狠狠一咬舌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你想什么呢？有关得住你的地方吗？装他妈的什么小资呢？


反正，这女人是贪官的家属，现在还试图蒙混过关，想到这里，他的手一挥，不耐烦地皱皱眉头，“行了你回吧，我的事儿挺多的。”


搞什么嘛……数量级都不对，八位数身家，就算你只有一千多万，怎么还不得给我拿几百万来？

第1013章 神奇的水库


“家里真没多少钱了，”金敏见陈太忠拒绝，苦苦地哀求着，“真的没有了，前一阵找不到您的时候，我花了好多钱呢，你们好歹也是本家呢……老陈，老陈就要熬不住了啊。”


说到这里，她眼一红，眼泪就流下来了，还不住地抽泣着。


我没有那样的混蛋本家！陈太忠听得登时睚眦欲裂，说实话，他真的认为，陈小马跟自己没什么可比性，丫是贪呢，哥们儿是拿着自己的钱往外垫，没命地创造效益，就是图点政绩而已，这境界是天差地别的悬殊……不带这么骂人的！


“让开，我要进去，”丁小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显然是对门口两个保安说的，下一刻，她就推开了门，青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太忠哥，你没事吧？”


才一进来，她就被抽泣的金敏吸引住了，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一下风韵犹存的金老师，“咦？呃……怪不得你不让我进来。”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的眼睛也在瞬间红了。


“啧，小宁！”陈太忠恼怒地一皱眉头，想说什么，不过想想这次丁小宁多少吃了点苦，心里顿生不忍出来，站起身子走过去，轻轻搂一楼她的肩头，“好了，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挺想你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温柔，丁小宁好心办错事，他已经知道了，搁在以前他或者会很恼火，但是现在，他不想让她不高兴。


丁小宁吃他一训，身子就是猛地一震，可是下一刻，听到他前所未有的温柔出言，禁不住身子一抖，旋即扑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还没见过她哭过呢，这丫头一定受了不少苦，陈太忠一时心软，想着安慰她，也就懒得跟金敏客气了，“一千万，啊，准备好，没这个数儿，别指望我帮你。”


“呃……”金敏登时就倒抽一口凉气，“一一一……一千万？你杀了我吧。”


“没有就算了，我又不是很稀罕，”陈太忠手一挥，也懒得理她，“去去去，有就跟我说话，没有就别说话。”


“你们一个比一个贪，一个比一个色，可为什么被抓的是我老公？”金敏实在忍受不了这个价格，站起身来喊着，“你知道我为了救他，付出了多少吗？”


你就不说说你享受了多少呢？陈太忠懒得理她，伸手一按警铃，保安在下一刻出现，“请问先生，需要什么帮忙吗？”


保安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屋里一男两女，那俩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的，这是……大房抓了二房的现行？


不过凭良心说，这大房的年纪，确实大了点儿。


“没事没事，”金敏一见保安来，赶紧站起身子来，一边擦眼泪一边挥手，“你先出去，这儿没事。”


就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虽然她是带着哭腔说的，但是话里话外，给人一种淡淡颐指气使的味道，当然，这或者是因为她做老师的，训学生训惯了，不过陈太忠并不这么认为。


“你跟着他俩一起出去，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他哼一声，脸一沉，“再不走，信不信我让他把牢底坐穿？”


俩保安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金敏，“大姐，走吧？我们就是打工的，你别为难我们成不成？”


“你！”金敏还待说什么，那俩保安已经慢吞吞地走过来了，说不得只能叹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陈太忠的心思，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低头看看怀里的丁小宁，不知道真的，他居然觉得，怀里的女孩儿有些清减了。


“他们没为难你吧？”


“倒是没有，有那个小董帮着说话呢，”丁小宁冲他一笑，“就是那个联防队员，过年的时候要飞天茅台的那个。”


“王宏伟倒还算识趣儿，”陈太忠搂着她坐了下来，脑子里在想，自己受审查，段卫华没怎么出面，却是帮着安定住了科委，王宏伟住院了，却是帮着招呼好了小宁，这些可也都是人情啊。


受审查最怕什么？最怕自己后院先乱了，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成，哥们儿以后，还真就不能再为难老王了，他正琢磨呢，就听到怀里丁小宁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敢情，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她的胸前，肆意地玩弄着，下一刻，他立刻就膨胀了起来……憋了快半个月了。


“你身体不行，”丁小宁感觉到了他的昂扬，低低地嘀咕一句，站起了身子，“我来。”


一边说着，她一边掀起了自己的牛仔套裙，两条笔直的长腿就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条粉红的纯棉小内裤，包裹着小半个浑圆的臀部。


丁小宁一弯腰，就想将内裤脱下来，不过，下一刻，她站直了身子，“我去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


结果她牌子没挂上，反倒是领了一个人进来，王浩波笑嘻嘻地走进来了，今天说好了，张国俊来港湾同陈太忠吃午饭，王书记生恐陈某人太忙，于是亲自前来敲定此事。


王浩波同丁小宁是头一次见面，不过，他对陈太忠身边层出不穷的美女已经习以为常了，倒也没有避讳，笑嘻嘻地聊了两句之后，“对了，刚才从你房间里哭哭啼啼出去的那个女人……怎么回事，要帮忙不？”


“不用，她老头被双规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王浩波是他进入官场以来，对他指点最多的人，这固然跟两个人的职能和圈子不交集有关，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两个人有着非常稳固的关系。


况且王书记对他敞开心扉在先，所以陈太忠倒也就不遮着掩着了，“想让我帮她求情呢，呵呵。”


“送上门儿的肉，那不咬白不咬了，”王浩波看一眼丁小宁，发现她没有回避的意思，咳嗽两声，“不过这里面也有点技巧。”


“这是我最信得过的女人，有啥话你说吧，”陈太忠笑着拍拍丁小宁的手臂。


多少人栽在女人身上了，还你“最信得过的”？王浩波白他一眼，不过，他说的不是什么特别机密的事儿，倒也无所谓。


于是陈太忠才知道，按惯例，被双规者的家属求上门来，不能榨一次就算完，要多榨狠榨，有多狠就下多狠的手，这便宜不占是傻的。


那边真想要捞人的话，就算借钱都很正常，不捞的话死定了，捞的话没准就救回来了，都是水里的人了，你一根一根稻草洒下去慢慢地救呗，不整得那些人倾家荡产，也辜负了组织的一次行动不是？


反正，那些被双规者出来之后，也是前途黯淡了，就算有强力人物扶持，他也不可能来找后账，这么做的人多了，敢找后账别人就敢再把他推下水。


当然，有那根子特别硬的，人家也不可能求到你头上是不是？所以，陈太忠眼下所处的位置，正是那种有能力大榨狠榨的角色。


“哦，这样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总算明白了，他一开口就来了一个一千万，金敏应该捞人也捞出经验了，照他这么开口，不得把金老师吓死才怪——几刀下去，怕是她连高利贷都没地儿借了。


既然明白金老师为什么哭着走了，他就想撵着王书记离开了，哥们儿憋了十来天了，这离十二点还有半小时……能不能让我干点儿啥呢？


结果还没等他暗示呢，门铃响起，却是吕强来了，王书记一听这位就是“太忠库”的建造者，忍不住就攀谈了起来——这可是能跟蒙艺说上话的主儿呢。


吕老板一听他是水电设计院的，心说正好，“王书记，你说我那个太忠库，水去了以后还能不能用呢？”


“哎呀，这个可不好说，怎么也得大修了，”王浩波没在意这个问题，信口问一句，“现在内外水面平齐了，压差就没了，关键看你外侧坝体尤其是引坝部分，有没有被水浸松了坝基，说句难听的，一旦坝基被浸松……”


“王书记，等等，”吕强打断了他的话，“内外水面没齐呢，我水库里面的水位比外面高啊！”


“呃……”王浩波登时倒抽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是四天以前，你的水库就被淹了吗？现在内外水面……没齐？”


“齐了我倒不问你了，”吕强觉得有点受伤，我虽然是外行，好歹也修了一个水库不是？不带这么小看人的啊，“落差还三米多呢，你可说这破雨吧，说大不大就是下个没完。”


王浩波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抬头讶然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内外三米的落差，你的水库在被漫之后，坚持了……四天了？”


“一开始还不止三米，十米呢，”吕强笑着点点头，“所以我现在担心的，是堤坝外侧的冲刷，会不会让我的水库垮坝。”


高水位流向低水位，必然会带去水流冲刷，尤其这三米的落差，那可不是开玩笑，小瀑布了呢，可想而知堤坝外侧会受到什么样的冲击了。


冲刷时间一长，堤坝外侧泥土不断地被水流冲走，再加上内外水面的压差，溃坝是迟早的事儿，所以，王浩波才会在听说四天了水面还没平齐，露出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了。

第1014章 修炼


听到吕强这话，王浩波登时无语。


他不是水利专业毕业的，在设计院也只任了一个书记，但是他不是拒绝学习的人，设计院跟陈太忠的科委类似，书呆子多，所以他对这些原理，多少还掌握了一点。


一个小小的水库，被漫坝了，在内外压差加冲刷的作用下，坝内外水面居然四天都没有平齐，这简直是建筑史上的奇迹了，“你的坝基打了些什么桩子啊？我怎么觉得你这大坝……是不锈钢做的呢？”


“堤坝外侧引坝部分，我让他们用沙袋堆了一个斜坡，”陈太忠笑嘻嘻地插话了，当时他在坝上没命地释放仙力，见其他人无所事事，心里颇为不爽，于是很蛮横地下了这么一个命令，原本是有备无患的意思，不过他抓得紧，下面还真的铺了点沙袋，“这个会不会是原因？”


“沙袋算什么？一个水花儿就卷走了，”王浩波看他一眼，猛地想起点什么来，“要不……回去我查查白凤溪的资料，真是奇怪了。”


你要知道那沙袋和坝体都是我特殊处理过的，就不会这么说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才想接口，猛地想起……不对，“河道水位高了那么多，那下游怎么办啊？完蛋了……”


“倒没事，还好，”吕强笑着摇头，“下游是水道窄点，蓄水能力不强，挡洪水可没问题，就是……就是河道边上种的庄稼都完了。”


几句话下来，就十二点了，张国俊已经在韩忠的陪同下来了，大家找个地方坐下，边吃边聊，说得大抵都是些相见恨晚的话，倒是张厅长对丁小宁小小年纪就有了家酒店，有点略略地奇怪，心说这陈太忠怪不得吃人整呢，弄个小蜜都这么舍得投资，嚣张得有点过了。


等到酒席散去，大家还是谈兴正浓，不过张国俊是不敢再喝酒了，“咱喝茶吧，防汛形势太严峻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紧急情况了，让杜省长或者蒙书记闻到我的酒味儿，当场就能摘了我的帽子。”


“蒙老大估计不至于，”韩忠笑着接话了，这里面也就他和吕强，说话随便点，谁想张国俊看他一眼，“你话正好说反了，朱市长的前车之鉴在哪儿摆着呢，虽然太忠能帮着求情，不过蒙书记就算想放过我都不行，真要那么做，就叫自打耳光了。”


我靠，这老家伙，陈太忠心里这个别扭，我帮你求情？我跟你有那份儿交情吗？他当然知道，这么说话，也是人家张厅长的一种交际手段，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话里，有点怪怪的味道。


琢磨了好半天，他才琢磨出来，张国俊有点小看我，同时呢又知道我的能量，想表现得亲近点，所以就说出来这么冒昧的话了——换个跟这厮身份差不多的，丫肯定就不会这么说话了。


总之，只有不相交集的圈子，又有各擅所长的能力，才可以采用这种说话方式，陈太忠默默地总结着，不过两人的关系实在有点生疏，这个张国俊这么说话，总是有小瞧我的意思。


“想什么呢，太忠？”吕强见他不作声，笑嘻嘻地发问了。


哎，正好哥们儿现学现用啊，陈太忠听到这话灵机一动，笑嘻嘻地回答他，“我是说你担心那个水库，张厅不就在这儿坐着呢？请张老板派俩人过去看看，不就完了？”


呀哈……听到这话，张国俊笑嘻嘻地看陈太忠一眼，心说没看出来啊小伙子，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这性子真叫个硬了。


偏偏地，陈太忠觉得力道还有欠缺，见张国俊看自己，也还个笑容过去，“呵呵，是吧？张老板？”


嗯，加上这句，就隐隐大他一头了。


“小事儿嘛，”张厅长笑着点点头，他久经战阵考验的，自然不会跟这年轻人叫真，心里虽然隐隐有点不爽，可是想想对方身后的人物，也就释然了，吃点口舌上的小亏，顺利地搭上一条线儿，划得来的，这位身后起码两个省委常委啊，其中一个还是最大个儿的——要筑通天路，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


在座的，可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除了丁小宁有点蒙昧，其他人都听出来了，陈太忠的气势微微压了张厅长一头。


“那可正好，回头我让区里发邀请函，”吕强直接扯走了话题，“呵呵，我这小老板可比不上韩总财大气粗，能不花的钱，绝对不花。”


“你拉倒吧你，”韩忠瞪他一眼，配合着将话题扯远了，“我倒是想上天南新闻呢，估计得下辈子了，哪像你还混个特写？”


陈太忠已经陷入分析中了，当然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二位的用意，却是又有点感触，这商场中人确实是官场中人最好的润滑剂啊——什么东西都不是单独存在的。


“那是，”王浩波连连点头，他听到自家老板跟陈太忠杠起来了，要不是屋里冷气够足，估计马上汗就下来了，想起刚听说的那事儿，说不得再撤得远一点，“下一步估计小宁也要上电视了吧？”


嗯？张国俊听得心里纳闷，斜眼瞟一眼丁小宁，心说这丫头就要混进演艺圈了？陈太忠还真是不怕折腾啊。


“我不上电视，跟省政府说好了，”丁小宁在酒桌上，真的低调得很，听到这话，很干脆地摇摇头，“下午去办手续。”


“跟省政府说好了？”张厅长心里这个纳闷，就没办法说了，“呵呵，小丁你去省政府办什么手续啊？”


“给他们投点钱，”丁小宁不肯多说。


王浩波心说，这话陈太忠虽然不让说，不过眼下也没什么太大的保密的必要，关键是不能惹得张老板不高兴不是？“通张高速路资金紧张，小宁送钱来了。”


我靠！张厅长侧头看看丁小宁，这位是……是给高速路送钱的主儿，不是陈太忠的小蜜？呀呀，怠慢了，怠慢了，合着今天这桌上，真的没一个闲人啊。


不过，他心里的好奇，是不可遏制地勾了起来，“真没想到小丁这么能干，走眼了，呵呵……你这次送多少钱？”


“一亿多吧，本来更多的……不过，太忠哥受委屈了，就这么多了，”丁小宁回答得很简单。


“呵呵，”张厅长笑着点点头，端起面前的小茶杯，将工夫茶一饮而尽，却是没防着里面有个茶叶梗子卡嗓子里了，禁不住清清喉咙，“咳咳，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小丁你真厉害，我们可是老了。”


韩忠可是没听说过这事儿，听到禁不住讶然发问了，“不是吧？你这投资怎么收回啊？借钱给省政府，那可是得有点胆量，一换班子，说没就没了……是用高速路的收费做抵押吗？”


这话诽谤之意相当明显，也就是他合适说。


“本来不想要抵押的，不过现在得要了，”丁小宁是不敢多说，因为她懂得就不多，不过她这神态看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一股淡淡的傲气了。


当然，以她现在说的这些话，也当得起这份傲气不是？年轻貌美又多金，除了吕强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其他人禁不住侧头看看陈太忠，搞得陈主任有点挠头，你们看我干什么啊？


“下午去省政府，那咱们散了吧，”张国俊沉吟一下，转头看看陈太忠，“陈主任，有空多来水利厅坐坐啊。”


“一定一定，”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都一点半了，照顾一下嘛……哥们儿憋了十来天了。


这次总算是没有人打扰了，“请勿打扰”的牌子一挂，陈太忠都等不得进卧室，就抱着丁小宁吻了起来。


“你的肋骨……”丁小宁可是一直惦记着呢。


“切，那几苗鸟人，动得了我的肋骨？”陈太忠冷哼一声，搂着她向卧室内走去，“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


“我是担心你嘛，”丁小宁冲着他噘噘小嘴，“还是你躺着，我来……”


“你来什么来？”陈太忠将她拦腰一抱，就扔到了大床上，掀起她的牛仔套裙，将她的小内裤一把撸到了腿弯，又看到了自家熟悉的风景……


下一刻，两个人就紧紧地汇合到了一起，甚至没来得及褪去身上的衣物，一个是心怀疼爱，一个却是担心受怕了好多天，再也压抑不住那份孤寂后的重逢的喜悦。


半个小时之后，战斗告一段落，只是两个人依旧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太忠才哼了一声，“这个还款的事情，还是要琢磨一下，你看，连韩忠都知道，这钱很危险。”


“你看着办吧，这种事我又不熟悉，”丁小宁的声音，异常地慵懒，“能紧紧地抱着你，我就什么都不想了。”

第1015章 又要出钱


陈太忠醒转之后，曾给蒙艺打了一个电话，蒙书记当时似乎有点事儿，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他尽快把筹到的钱打到省政府去，“堵住有些人的嘴，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认真的工作态度。”


他才表示钱没凑够，只有一亿五，蒙艺倒说了，“有一亿二就够了……嗯，什么？一亿五，够了，你在其他地方还筹钱了，更能说明问题。”


后来倒是蒙勤勤打电话给他，说是要他考虑一下这个投资该用什么方法收回，她久在银行，类似事情听得多了，“不商量得明白了，没准你没办法向投资商交待。”


三点四十，两人准时进入了肖劲松的办公室，肖秘书长倒是不见外，笑嘻嘻地同他俩握握手，“小陈啊，你那个科委的文件，可是我帮着审核的。”


“是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后来想来谢谢肖秘书长的，不过等了一下午，您挺忙的，再后来就工作太紧张……”


“我知道你来过，”肖劲松的态度，那真叫个客气，转头看看丁小宁，“丁总……你稍等一等，杜省长说了，四点十分左右，他有时间，想见见你这个优秀的青年企业家。”


“其实都是太……都是陈主任帮忙联系的投资，我就是挂个名儿，”丁小宁见他态度奇好，当然就解释得清楚一点，“钱就是从我的账上走一下。”


“呵呵，你表侄投的那三千万，可是冲着你去的呢，”由于前面有沟通，肖劲松很清楚这一亿五千万的组成结构，“这个你就不要谦虚了。”


“那也有陈主任的功劳，”丁小宁的话很坦率，这是她和陈太忠商量好的，模糊这三千万的主任——是的，陈某人知道她硬气，就想再给她上一道保护伞。


肖劲松心里当然明白，自打陈太忠周一给他打了电话之后，他很快地就落实清楚了丁小宁的来历，以省政府的力量，想查清楚一个人很简单的，更何况丁小宁这次还涉及进了对陈太忠的审查中。


所以，肖秘书长相信，这个孤儿虽然顶了甯家血脉的名头，但是甯瑞远也没有理由为了这点缘故就大把地撒钱，陈太忠肯定是导致这三千万投资的重要因素，甚至是决定性因素。


“呵呵，”他笑着点点头，“我觉得还是小丁你的因素是占主要的，陈主任可不是你们甯家的人，对了……”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看陈太忠，“小陈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没事儿了，”陈太忠挥挥两个拳头，笑着答他，“我的身体素质好得很呢。”


“还是要小心，落下后遗症就麻烦了，”肖劲松脸一绷，正正经经地规劝了他几句，“你现在年轻呢，不觉得怎么样，等你到我这个岁数……”


几句闲话扯完，肖秘书长叹口气摇摇头，“小陈，这件事情你也有责任，把陆海的钱打到公家账户上，不就没事了？哪怕跟相关领导打个招呼也好。”


“我那儿现在就两千万，已经多少人盯着了，”陈太忠苦笑一声，“这钱再一进账，我怕就到不了省里了，真的……”


“也是，”肖劲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点点头，“别说下面地市了，现在哪儿都缺钱呢，通张高速缺钱，这抗洪救灾也一样缺钱，现在已经有八个县市受灾了。”


又要钱？这钱可不能许给你了，我跟你没那份儿交情，陈太忠假装听不懂，“对了肖秘书长，这个投资的回收，是不是省里该给个说法？我可是要对投资商负责呢。”


你都傍上蒙艺了，还怕要不回钱来？肖劲松心里挺奇怪的，他当然清楚，这一亿五千万是蒙书记要陈太忠张罗的，不过眼下是直接送到省政府就是了。


难道说，蒙艺要走了？肖秘书长脑子里禁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所以陈太忠才要敲定这个还款方式？说实话，除了这个理由，他真的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你可以把你的设想说一说，几种回款方式，大家探讨一下嘛，”他大度地笑笑，“比如说世行一千万美元的无息贷款，用省财政担保，具体资金回收，也是通过高速路收费来偿还。”


“那个资金周转太慢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你还真没得比了，我一个小副处筹来的钱，跟世行的贷款比？


“那你的意思是？”


“给两块地皮算了，”陈太忠想好了，素波这儿地皮见涨，拿这个做抵押倒是不错，“三年付本还息，要不，划出来的地，土地使用权就归投资商所有了，这三年内，土地不开发，将来不计入土地使用年限里。”


“土地使用权抵押？”肖劲松咂咂嘴，犹豫一下，笑着点点头，“这个建议挺合理的，不过操作起来……可也不是很容易。”


他可是知道，杜省长为了通张高速路尽快建成通车，苦恼得不得了，这条件不算过分，可是，他总做不了省长的主不是？


“那肖秘书长您说个方式吧，”陈太忠笑笑，“我无所谓，能给投资商一个交待就行。”


“我先问问杜省长吧，”肖劲松看一眼桌上的表，“嗯，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向杜省长汇报点工作，你俩等一等……”


再见到杜毅的时候，陈太忠却是和丁小宁已经商量好了，随便聊了两句，丁小宁发话了，“杜省长，听说这次洪水，省里受灾挺严重的？”


“是啊，”杜毅皱着眉头，长长地叹一口气，他原本也是不怎么喜形于色的，可是这样的话题，他当然不介意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损失已经超过十个亿了。”


“我的新京华酒店，愿意无偿捐助省政府两百万，用于抗洪救灾，”这次，丁小宁也不提陈太忠了，“我认为，一个合格的企业，应该有与其对应的社会责任感。”


当然，这种套话，必然是陈太忠教的，丁小宁挺聪慧的，但是囿于年龄、见识和所处的环境，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杜毅还真没想到，这娇滴滴的女孩子，居然能有这种大手笔，对于面前这一对青年男女的资料，他已经很了解了，那京华酒店，不过就是三五百万的资产而已，根本不值得一提——最起码，对应不起价值两百万的社会责任感来。


要是说红星啤酒厂、天南制药厂、临河铝业这些地方，拿出两百万来救灾实在正常，可是这么小小的一个酒店，也拿出这么多来，就不能不令人感动了。


“小丁你的觉悟，我很欣赏，”杜省长笑着点点头，“做为一个民营企业家，你为社会做出了榜样，起到了很好的表率……呵呵，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拿出来这么多钱来捐呢？”


既然丁小宁答应捐这么多了，杜毅当然不怕她失言——再给她个胆子她也不敢，所以，少不得就要多问一句。


要是丁小宁提出的条件不是很过分的话，他就打算接受了，哪怕想要一个经济口的省政协委员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是的，他认为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应该有她的诉求，才这么大方的。


洪灾当前，树立几个榜样是应该的，丁小宁的企业不大，但是人家捐款多，人漂亮，那么在电视一露面形象绝对没问题，也会有一定的社会号召力。


最关键的是，丁小宁年纪小，那么，她的捐款肯定会感染一大批人——娇滴滴的小女孩都捐了这么多，咱大老爷们也不能干看着不是？


“这个……”丁小宁有点犹豫了，她刚才可是没跟陈太忠商量好这一点，两人——尤其是陈太忠认为，两百万绝对放不到杜毅眼里，天南省多少大企业呢，所以，两人没讨论这一点。


其实陈太忠的想法是错误的，现在是九八年，除了那些大中型国企之外，天南省出得起这个捐款的，不会超过十家，有五家就不错了——这还不是自愿的。


他让丁小宁捐钱的目的，只是想着蒙艺捞他出来他就投资高速路，没准有人会认为是遮掩什么东西，他已经想到了，蒙艺直接让他去省政府捐钱，肯定是有目的的嘛，其实蒙书记都说了——“堵住有些人的嘴”。


其实，他把蒙书记的形象想得低了点，但是他这么想也不无道理，是的，他的情商长进得不少。


反正，人家肖劲松张口了，他也不能无视，不过嘛，咱不答应肖秘书长，咱到杜毅面前才发话，卖面子就要卖给顶用的人，也省得没得让别人冒领了功劳。


可是，谁能想到，杜毅还真就问出来了呢？为了区区的两百万。


丁小宁看陈太忠一眼，也不得其意，迟疑一下，终于自顾自地说了，“杜省长，我是个孤儿，以前的生活，真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已经有点发红了，“真的不堪回首，所以，我不希望因为这次洪灾，再出现流离失所的家庭，也不希望再有人……像我，像我一样没了爹娘。”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打湿了她胸前，说不得只能从手包里取出纸巾来擦拭。


丁小宁除了强硬之外，还有一个特点，她玩过仙人跳，有点演戏的天份，一开始，她的伤感自然是装出来的，可是说到后面，想起自己逝去的爹娘，不尽的悲伤登时涌上心头。


杜毅本是在冷眼旁观呢，丁小宁看陈太忠那一眼，他也看得明明白白，可是，丁小宁随后的表情，怎么看怎么都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第1016章 持金于市


“原来是这样啊，”杜毅受了丁小宁情绪的感染，隔了一下才发话，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着吧，小丁，你捐一百万就行了，留点钱护身，然后……我安排他们给你做一段新闻，你把你对抗洪救灾的认识讲述一下，怎么样？”


杜省长见过了很多东西，虽然他愿意相信丁小宁的话，也很同情丁小宁，他又需要树立个榜样，可是陈太忠跟蒙艺走得太近了，所以，纵有同情之心，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不是？


给这个小姑娘减上一百万，做一段宣传，也就是他的心意了——女孩子嘛，谁还没有点银屏情结？


“不用了，”出乎杜毅的意料，丁小宁居然很坚决地就拒绝了，甚至没有用目光去请示陈太忠，她很坚决地摇摇头，“我不想上电视，如果说有什么要求，我就是希望，这些钱能花到实处去……”


她还想说点什么，不过想到其他的话太不和谐了，张张嘴，终于又悻悻地闭上了。


杜毅却是好悬没被这话气个半死，我主管的政府，我主政的天南，你居然认为钱会被私吞，还就这么明白说出来了……给我上眼药，你以为你是谁啊？


可是，他有心发火吧，却是不得不承认，这女孩的话有几分道理，毕竟有那么个把耗子屎的存在，使得整锅粥的味道都变了，不过，为了维持一下尊严，他还是哼了一声，“花到实处……怎么没花到实处？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


丁小宁的性子，却是愈锉愈刚的那种，听他这么说，反倒是不服气了起来，“我当然见过……呀，对不起啊陈主任，我不说了。”


杜毅却是被这话说得啼笑皆非，不过转念一想，这女孩出身市井原本就在底层，又吃了不少苦头，见到点丑陋的东西，似乎……也很正常？


照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一时间，杜省长居然觉得，这样人很难得了，吃过苦也不怎么信任政府，好容易有点钱，却是在大灾面前能毫不犹豫地捐出来，而且，最吸引女孩子的水银灯，似乎对她也没什么诱惑力？


“那我让你去监督这钱是怎么花的，这总可以了吧？”他笑吟吟地看着丁小宁。


“算了，我还是开我的酒店好了，”丁小宁叹口气，居然不领杜省长的人情，“太忠哥这么好的人，你们说打也就打了，本来他想再筹点钱，现在也不敢了。”


你还什么都敢说了，杜毅真被她弄得有点哭笑不得，陈太忠被审查那是自找的，谁让他把好事都做得那么鬼鬼祟祟的呢？我要是蒙艺，早捞他出来了。


其实，肖劲松刚才已经告诉杜省长了，陈太忠为什么会这么做，大家都认为，这是这件事里味道最怪异的地方，怪异到杜省长认为这可能是蒙艺挖了一个坑，引得朱秉松自己跳的，所以肖秘书长当然会转述这一要点。


当然，陈太忠的解释，也是完全站得住脚的，一个冷门单位的副处手里有了几千万上亿的资金，简直就是三岁小孩持金行于闹市，不被人惦记都不可能。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蒙书记对政府工作的大力支持不是？有了这笔资金，杜毅也就明白堤坝上那一幕发生的时候，蒙艺为什么不避讳着自己了。


反正，杜毅决定不跟这个小女孩一般见识了，事实上，若不是这女孩跟蒙艺有关系，他不介意多照顾她一点，但眼下也只能作罢了。


“再……筹点钱？”他转头看看陈太忠，“你还能筹到钱？对了……那个英镑投资，是吧？”


陈太忠嘴角抽动两下，算是个苦笑，“没有那个英镑投资，我也不至于受了审查，所以，这个钱……我是打算坚决留在基金了，还请杜省长支持。”


呀哈，你把通张高速路的钱留在你手上了，还要我支持你？杜毅心里这个不自在，那就不用提了，他很坚决地摇摇头，“再投五个亿给通张，我就支持你。”


“五个亿，”陈太忠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心说这杜省长怎么和蒙书记一个调调儿，跟一辈子没见过钱似的，不带这么敲诈的啊。


杜省长冷冷地看着他，也不作声。


“这个钱，是用来扶持高新技术产业的，”陈太忠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了，“投资商要求的回报率比较高，五个亿真的有难度，要不……我再负责五千万好了。”


杜毅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不过那意思很明显了：小子，你在跟省长说话呢，你以为在跟卖豆腐的讨价还价啊？


“一个亿……最多了，”陈太忠苦着脸看着杜毅，心说蒙老大出面，我张罗了一点五个亿，你要是想勒索得比蒙书记还多，那我还怎么见蒙艺？


其实，杜省长心里也明白着呢，这年轻人要是真能被自己挤出一笔比一亿五还多的投资，那在政治上就太不成熟了，只是，凯子当前，他不宰白不宰不是？


陈太忠的反应，正在他的意料之中，先拿了五千万，又涨到一个亿，非常中规中矩，给了省长面子，却又没犯错误，这年轻人倒是个可造之材，可惜……跟蒙艺走得太近啊。


当然，他还是没有做声，直到陈太忠也不说话，淡淡地望着他的时候，杜省长终于面无表情地张口了，“唉，算了，其他的我也不说了……剩下的钱，你一定要把你那个科委搞上去，要不然我不会答应的。”


陈太忠点点头，心说奇怪了，这杜毅怎么看起来比蒙艺还不好说话？我给他钱了，他还像我欠了他人情似的？


直到走出杜毅的办公室，陈太忠才恍然大悟，得，这次又是被杜毅敲诈了，这俩正部敲诈起人来，还真的不含糊，不过还好，哥们儿坚守住了底线。


想到底线，他才猛地反应了过来，这次要是被杜毅吓唬住，头脑发热多投一点的话，那可真就是没脸见蒙艺了。


一时间，陈太忠禁不住有点咬牙切齿，杜毅你也太阴了吧，要不是哥们儿现在长进了不少，怕是就直接让你装进套子里了，居然敢这么阴人？


惹得哥们儿火了，直接把你也拽下水，他悻悻地磨一磨牙，当然，这大抵不过是他的怨念在作怪，事实上，陈太忠非常理解杜毅趁火打劫的心态——因为这种事他也常干。


可是，理解归理解，他心里还是憋得慌，不过想想蒙艺只动了朱秉松，就不得不放蔡莉一马，那么，为了避免让老蒙难做，他就不能打杜省长的主意——对他来说，拉杜毅下水也不是很难，最起码他认为不是什么难事，在眼下的条件下。


这口气不出，这死活不舒坦啊，想想这一切的因果，还是因为朱秉松先挑起的，他索性心一横，得了，就是朱秉松了，哥们儿索性加一把火，让他死得透一点。


朱秉松这几天，可是气得咬牙切齿了，他可是没想到，蔡莉的手下得这么快——她怎么就能猜出匿名信是我干的呢？


蔡莉获得了蒙艺的谅解，这个倒不算太奇怪，可是反噬盟友也没有反噬得这么猛的吧？这一定是那匿名信出问题了，出问题也就算了，但是，蒙艺是怎么让蔡莉确认，信不是他搞的鬼呢？


齐国民其实不算他的铁杆嫡系，不过那个常务副市长是他扶上去的，两人关系大抵还是以旧同事为主，让朱秉松寒心的是：蔡莉是连大带小抓了父女俩，太狠了！


更让他郁闷的是，他上面的人发话了，要他忍着，“不要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让人家蒙艺抓你两次现行，还乱折腾，态度好一点，将来或许还有机会……”


将来或许，那就是永远没有机会了，要不然措辞不会是这样，是的，朱市长知道，他很有可能被放弃了，不仅仅因为是抓了两次现行，而且还是因为抓了现行之后，他居然敢“乱折腾”，这是大忌。


可是，朱秉松不甘心啊，真不甘心，别人我可以放过，可我拼死了也要咬蔡莉一口，省得她将来对我下辣手……


这几天，他所关注的那段堤坝依旧是险情不断，不过，由于关注力度的加大，相关人手和物资都跟上来了，蒙老大发火了，谁敢等闲视之？就连防汛抗旱总指挥、副省长沙鹏程都专门来看过两次。


而且，蒙艺发火归发火，点名归点名，肯定也不能坐视这里的真的垮了坝，他要对整个素波负责，也不能给朱秉松提供开脱的借口，所以，两个武警中队在当天就被派了过来。


几天下来，大家忙是挺忙，可这水位也不见什么变化，险情也未见如何扩大，这懈怠的心思多少就出来点。


周三，素波有一个抗洪抢险积极分子火线入党的大会，一般而言，这种事情是市委的人参与的，不过朱秉松在素波一向比市委书记伍海滨强势，又是这种敏感事情，他当然不会把这个机会让人，也算垂死前的挣扎：蒙艺说我抢险不用心，哼，纯粹胡说！


不过很遗憾，大会原定九点召开，直到九点十分，朱市长才姗姗来迟，脚步似乎有些不稳。

第1017章 表率作用


朱秉松在来之前，还主持了一个会议，走出会场赶往宝兰区市政府小礼堂的时候，隐约觉得什么东西撞了自己一下，抬头左右看看，却是又没有发现异常，他身边只有秘书在跟着，没其他什么人。


奇怪啊，他站住略微思考一下，只觉得自己肚子里翻江倒海、火烧火燎的难受，禁不住伸手揉一揉，“这怎么回事啊？”


秘书知道自己的老板近几天辛苦了，走上前来搀扶，朱市长却冲他摆摆手，“好了，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结果，这不休息还好，越休息，朱秉松就越觉得胃里难受，头也有些胀痛了继而头晕了，眼见着时间不等人了，终于没命地揉揉太阳穴，站起身来，“走，去参加那个火线入党的会。”


“要不通知他们一声，您不去了，成不成？”秘书看朱市长脸色不太好，小心地建议，“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多大点儿事儿？”朱秉松瞪他一眼，心说那个会不定还有什么牛鬼蛇神地跑过去参加呢，自己说好去了，现在又不去了，不是白白地送给别人把柄？“抗洪抢险任务重大，就算倒在会场上也要去。”


这话说得有点煽情，不过朱市长也确实觉得，自己是有扛不住的趋势了，先把事情交待清楚，晕倒在会场，也就晕倒了，到时候，正好秘书能把这话说出来，显示出他抗洪的决心，他甚至隐隐有点希望，自己真的累趴下，这肯定也是好事儿。


想到这个，一时间他都有点后悔了，他原本就是血脂血压双高，早知道，这两天就该多吃点油腻，豁出去折腾自己一把，换个好名声回来，没准就解得了困境呢——要不，今天就试试？


眼下其实就跟血压升高的感觉差不多，头晕晕的，有点四肢发软。


“对了，这个会，有电视台的在场吧？”朱秉松史无前例地问了一句，当然，他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省台和市台，都提前通知了，应该派人过来了。”


派了人就好，朱市长迷迷糊糊地想着，脸色却是越发地苍白了，司机见状也不敢开得太快，就那么慢慢悠悠地晃了过去，这么一来，迟到一会儿是很正常的了。


“有点不舒服，来晚了，”朱市长终于走上了主席台，笑着冲大家点点头，却是在走向主席台位置的时候，胃部又痉挛了一下。


“不舒服您就歇一歇吧？”一旁有市委宣教部的赵部长轻声发问，却被朱秉松狠狠地一眼瞪了回去，怎么，看我失势了，连你一个小小的部长也敢跟我得瑟了？换你们伍海滨伍书记来，也不敢现在就张扬。


赵部长心里这个委屈，那就不用说了，心说我是看你撑不住了，好心劝你一下，你倒是给我个狗脸，哼，秋后的蚂蚱，看你还能蹦达几天。


朱市长走到主席台中间的位置，缓缓地坐下，身子一栽歪，好悬没坐稳，幸亏他的秘书手脚快，在他身后扶了一把，才算是没事。


接过秘书递过来的稿子，朱秉松清清喉咙开始发言，“同志们，今天我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这么多抗洪……抗洪抢险的功臣，很高兴我们的组织，又要增加……新的、优秀的血液……”


说到这里，他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嘴一张，一口血……不是血，反正就是褐色的黏黏糊糊的东西向前一喷，人软绵绵地趴到了桌子上，随即顺着椅子向地下慢慢地出溜了下去。


“朱市长晕倒了，”“朱书记……”


朱秉松的秘书为了突出画面上领导的形象，本来远远地避开了，不过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老板的身体，见状忙不迭地抢上前去，一把拽住了朱秉松的身子，“朱市长吐血了，朱市长吐……”


他的鼻子抽动一下，闻到了空气中浓浓的酒味，这话就实在没办法再说下去了。


“朱市长吐血了，”赵部长却是跟着嚷嚷了起来，人也蹦了起来，“快喊救护车，快点，快点……朱市长吐血了。”


主席台上的几位愣了愣，也跟着聒噪了起来，不过大家的鼻子都在频频地抽动，心说这一大早的，朱老板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这肯定就是陈太忠搞的鬼了，那天他跟张国俊喝酒，本来就没喝多少，张厅长却是说下午有事儿不敢再喝了，否则怕帽子不稳。


要是给别人听了，只能听出抗洪抢险的紧迫性和组织上的高度重视，可是陈太忠听到耳朵里，却是想着——在不合适的场合喝了酒，似乎也是个整人的法子啊。


他对朱秉松的怨恨，那是耿耿于怀了，既然打算下手整人，心里又嫌去把大坝弄个口子“太麻烦”，说不得就将这个预案拿了出来。


遗憾的是，最近没什么领导来天南考察，陈某人又等不得了，打听了一下，知道有这么个火线入党的大会，届时会有媒体来参加，心说这个影响，应该是足够了。


足够了就动手吧，陈太忠一路隐身跟着朱秉松，时不时用穿墙术往他肚子里灌点酒，等朱市长坐上主席台的时候，又多弄了一点进去。


现在这厮正隐着身子，笑嘻嘻地站在现场看热闹呢，却不小心看到台下有个熟人，天南省电视台的摄影师段天涯。


耳听得台上乱纷纷的，一个一个都是说朱市长近日劳累得紧，一定是疲劳过度了，又有人走上主席台，清理台上的污渍，现场乱做一团。


段天涯的摄影机，架得离主席台奇近，鼻子里早就闻到了浓烈的酒气，见到有人来打扫，轻轻嘀咕一句，“能不能上台拍一拍这血渍啊？”


他这原本是风凉话，却不防一边有工作人员瞪他一眼，低声训他，“你听命令就完了，哪儿那么多的怪话？”


众人齐动手，很快地将台上清理干净了，朱秉松也被人抬了下去，又有工作人员找来了空气清新剂，在空中一阵乱喷，效率真的奇高，五分钟内，主席台上又恢复如初，只是不见了朱市长而已。


陈太忠就纳闷了，你说这小礼堂里，怎么会备得有空气清新剂，又能这么快地找出来呢？难道说，经常有领导这个……“吐血”？


朱市长一离开，这里就数市委秘书长甄长喜和市委宣教部赵部长的等级高了，除此再没什么像样的人物了，其他的什么市政府副秘书长之类的排不上号。


是的，朱秉松一向强势，他出场的场合，市委几个副书记来了也都是幌子，以前还偶尔有人来凑个趣儿，今天却是没人来，素波组织部也就来了一个副部长，不过秘书长甄长喜也算是个头比较大的了。


赵部长见台下有点隐隐的骚动，轻咳一声，拿过了麦克风，“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朱市长由于一直奋战在抗洪抢险的第一线，心力交瘁，累得吐血了，在你们光荣地融入党组织的这一天，朱市长以身作则，向大家做出了很好的表率……”


甄长喜手指动动，向赵部长做个示意，赵部长正觉得说得尴尬呢，说不得马上来了一句，“下面的会议，由甄秘书长主持。”


我是让你快进入正题呢，你给我干什么？甄秘书长心里恼怒不已，不过，主持就主持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得他打开了自己面前的听筒，“朱市长是大家学习的榜样，不过呢，身体也是革命的本钱，我希望在抗洪抢险斗争中表现出色的同志们，在跟老天爷斗争的过程中，也能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像朱市长一样把自己累病了，累垮了……”


说着说着，他觉得有点不对了，这话好像是两边不讨好的，少不得咳嗽一声，“现在……还是由赵部长主持会议仪式，大家鼓掌欢迎。”


说实话，自打知道朱秉松要来，来的这几位就是准备好了鼓掌了，对会议进程不是很了解，所以，现在谁主持都是大事儿了，两人都是市委常委，谁主持也行不是？


赵部长犹豫一下，看到秘书长的态度很坚决，说不得还是打开了自己的麦克风……


陈太忠却是看得有点大跌眼镜了，他心里真的有点纳闷，按说，大家这种反应也是正常的，维护领导的形象那是很重要的，可是，你们不知道……朱秉松快完蛋了吗？有必要这么给他遮掩吗？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要说朱市长在会场吐酒了，那传出去可不得了，现在朱秉松的形象算不了什么了，但是组织的形象受损，那可是大事，别看刚才赵部长吃朱市长瞪了一眼，可是还得硬着头皮说朱市长的好话。


什么叫良好的大局感？这才叫良好的大局感，集体的荣誉绝不容玷污，这一刻，大家都没有什么私心。


就连那刚刚加入组织的十五名入党积极分子也是如此，觉悟都挺高，他们走上主席台面对党旗，举起拳头庄严宣誓的时候，没有人对空气中还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酒味表示出任何的关注，坚定而激昂地复述着誓词。


“我志愿……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第1018章 土地使用权


接下来的事情，那就不用说了，这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消息就传到了蒙艺和杜毅的耳朵里——有大局感是必要的，不过如实和及时地向组织汇报，也是很重要的。


蒙艺正在跟天南军区司令马天军谈论关于部队调动的方向、编制以及当地政府该如何配合的事情，听到严自励的汇报，也没兴趣谈下去了——事实上，这二位谈话，基本上就是个形式，具体事情该怎么操作，自然有人操心和交涉。


虽然已经不打算用严自励了，蒙书记本人也不是把喜怒挂在脸上的，但是他在上车离开的时候，还是禁不住狠狠地嘀咕了一句，“丢人现眼！”


杜毅则是正跟天南省企业家协会、企业联合会的人在搞座谈会，防汛抗旱总指挥、副省长沙鹏程去了受灾最严重的通德地区，打电话过来说，这里需要救援物资，受灾群众已经达到了两万余人，当地财政相当吃紧，再说，谁知道这雨还要下多久？有备总是无患的。


问题是，省财政也紧张啊，杜省长少不得又请了丁小宁来，以她为榜样，向在座的诸位介绍，“一个小女孩，赤手空拳起家的孤儿，都能有这样的社会责任心，你们扪心自问……”


就在这个时候，听说朱秉松在会场吐酒了，杜毅就算不想管这事儿，心里也禁不住大怒，低声反问传话者，“你确定没搞错，他吐的是酒？”


当天下午，陈太忠等着丁小宁参加完一系列的活动之后，开始忙着搞省政府关于抵押土地使用权的事宜，“陪着老杜吃饭，小宁你出息了啊。”


好死不死的是，省里提出抵押的土地，正是素波市纺织厂那块地，丁小宁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内容，“太忠哥，你知道这块地不？他们说值五个亿呢……考察一下吧？”


这块地悬点儿就一块钱卖出去了呢，陈太忠琢磨一下，总觉得这趟混水不该趟，别是什么人有意给哥们儿上眼药吧？


给他上眼药，他当然是不怕的，不过，陈某人现在不是正在培养良好的大局感吗？再说了，近来麻烦还是太多了，消停消停吧，“这地不用考察，它说多少就是多少……咱不要。”


两人正嘀咕呢，高云风来了，“太忠，听说没？朱秉松上午在市政府小礼堂吐了酒了呢，哈哈，笑死我了，听说老杜发话了，要他辞职呢。”


高云风来看望了陈太忠两次，第二次正正地撞到了蒙勤勤，蒙勤勤本不待理他，可是高公子说起来这“一卡通”的事儿了，拍着胸脯说，一定要照顾了凤凰科委。


蒙勤勤听了这话，也没说别的什么，只是冷冷一哼，“等你把单子给了陈主任再说吧，”状似很有点不屑。


不过高云风虽然粗疏，人却是不傻，又知道蒙大小姐一向低调，明白人家意思是说，你要真的做到了，那咱们的梁子就算结清了。


今天他过来，倒也是一片孝心，蔡莉看来是能到点下台，这个副省有人定了，可是朱秉松要倒了嘛，谁知道……能不能再空个副书记出来呢？


“要他辞职啊，那不错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总比伍海滨的市委向人大发起提请要强得多，要不到时候就太难看了。”


“我倒是希望他不辞职，硬撑着，”高云风这家伙的嘴，还真是没把门儿的，尤其是，在别人面前，他还能装一装，可是在陈太忠面前，他是有什么说什么了，这也是所谓的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各人交际的手段不同。


硬撑着的话，那个副书记的位子也不保险了，陈太忠当然知道他的话的意思，也懒得接口，“唉，省政府想把素波纺织厂那块地抵押给小宁，你说这什么意思啊？”


“素纺？要那块儿地做什么？”高云风听得就是一愣，“里面折腾的人太多了，还要经过素波市——朱秉松现在不是还是市长吗？没准这是给你添堵呢。”


“嗯，我也觉得味道不对，”陈太忠点点头，“也没说那些员工的安置，新厂的建设这些该怎么处理，三年内还不能动，没办法儿去接。”


“其实这事儿也在人操作，”高云风沉吟一下，缓缓地发言了，脸上的神情煞是凝重，“你要是能插手这个素波市市长的人选，那就一切都好办了。”


朱秉松还没下，不过，那就是早早晚晚的了，他都敢就将来的市长选举说事儿了呢，是的，人一旦失势，基本上就成了透明的存在，大家都可以无视的。


“你少扯吧，你以为我是邓健东啊？”陈太忠笑着白他一眼，“再说，素波好歹是省会呢，别说是邓健东，蒙老大也得权衡各方面意见呢。”


“傻了吧？”高云风笑着指指他，一点都不带客气的，“跟你说实话啊，现在大家都在活动呢，你不需要帮谁，你选个最可能上去的，难为他一下就行了。”


“我操，”陈太忠难得地爆了句粗口，他上下打量一下高公子，心说这公子哥儿的算计，果然是一套一套的啊，“我说你小子怎么满肚子坏水儿啊？”


呼声最高的，当然是最怕横生枝节的，而陈太忠近来的表现颇为扎眼，怕是已经让素波官场的某些人关注了，不会看的，能看到是一个年轻的干部冤枉地受了审查，但是会看的和消息灵通的，却能看出这年轻人身后可能存在的庞然大物。


反正，现在就开始为素波市市长一职奔波的人当中，没有人会忽视陈太忠的存在——这个机会来的很突然，就算是再不够数的人，也要关注一下前因后果不是？


就算有人自认身后势力极其强大，对这个被误审查的倒霉蛋儿可以无须关注，可是只要陈某人发出异声，那些人无论如何也要来琢磨一下，这家伙为什么敢胆上生毛胡说八道，难道不是吗？


说穿了，陈太忠现在，就像一个职能科室一样，该职能科室当然可以不作为，但是一旦作为了，那就铁铁地是要出手吃拿卡要了。


那高云风的话，就再明显不过了，太忠啊，你推荐人或者没有什么力度，但是你坏事的话，口碑很强大不是？大家都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了，你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机会，吃拿卡要一番呢？


谁想上位，可以，但是你得把素纺的问题，给我应承下来，要不然，信不信我能在阁下的上进途中，增加无数的变数？


“我肚子里的坏水儿，哪儿你们多？”高云风才不肯认这个帽子，闻言就是冷冷地一哼，“不过就是见你坐蜡，顺口提醒你一下而已。”


陈太忠犹豫一下，摇摇头，“我还是觉得，这件事的味道，不怎么地道，别是有人憋着劲儿害人吧？”


“哼，我要是你就不怕，”高云风做惯了这种夹缝生意，自是清楚其中的轻重，“不瞒你说，素纺那儿，只要能接下来，怎么都赚钱，其实……你还能让省政府划出来安置新厂的地方不是？”


“有了新厂的安置地方，你都不用等三年，新市长一上马，你马上就可以把职工安置到新厂里，推平旧厂房……切，到时候谁还管你？大不了你高速路的钱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丁小宁不太清楚其间的分寸，“这块地真有那么值钱？”


“今年值五亿，明年没准就六亿了呢，”高云风知道，这是陈太忠的枕边人，不过他也没客气的意思，冷笑一声，“那地方只有涨没有跌的份儿，给我有这机会的话，绝对拿下了。”


“可是，不要通张的钱也就算了，开发还是要投钱，”丁小宁眼里可是只有陈太忠，对高云风也不会怎么客气，而且，她有属于自己本身的那种狡黠，“到时候贷不到款的话，那不是白忙一场？”


“贷不到款，这话我说或者还合适点，”高云风冲着她乐，“你的太忠哥怎么可能贷不到？银行贷不到款，他自己也张罗得到……”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陈太忠，“你别说啊，太忠，你现在这财神爷的名头，越来越大了，前两天还有人说，要搞个锂电池加工厂，问我有没有办法打通凤凰科委的路子呢，那家伙平常说话吹吹拍拍的，我不希的理他，直接顶了他了。”


“‘陈太忠，那可是能人，人总行的关系，搞百八十个亿跟玩一样’，”高云风学人说话，乐得前仰后合的，“太忠，你这名声可是响了。”


“还是不要插手了，”陈太忠知道，高云风对素纺处理的路子，就是先做了再说，很多人现在都在这么做，他倒不是没这胆子，不过总觉得现在自己身边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了，做人嘛，还是负点责的好。


“那我给你提供两块地皮的信息，也是三四个亿的，”高云风不愧是混迹素波的，这些东西张嘴就来，“存量土地，没争议的那种，就是上面有点临时建筑，到时候直接撵人，一分都不用给的。”


无事献殷勤，你小子非奸即盗啊，陈太忠上下打量他一眼，“我给你咨询费，别的事儿，少跟我说。”


高云风眉头一竖，才待说什么，总统套房的门铃响起，国安局的廖副局长驾到了，身边跟了一人，高高大大的。

第1019章 赌船


陈太忠出来之后，廖宏志这也是第二次来了，带着人坐下来之后，就开始介绍，敢情，他旁边那位，就是九华房地产公司的老总邵红星。


“原来是邵总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蒙勤勤把话传到了？这厮想向韩忠服个软？不过似乎不像啊。


不过，不管是不是，他先拿话将住此人再说，说不得就笑着点点头，“久仰大名了，呵呵，差点被你的保安，那个晋哥什么的打了。”


“啧，我就知道，这误会不解释不行，”邵红星嘴一咂，一拍大腿，很豪爽地笑一声，“小晋那家伙，做事太不靠谱，瞎琢磨我的心思，说实话，我可是不敢打秦科长的主意。”


廖宏志笑嘻嘻地接话了，“是啊是啊，他敢动秦科的心思，不用你说，我就拾掇了这坏小子了，这家伙在我手里，把柄可多着呢。”


我怎么觉得，是你被他抓住了把柄呢？陈太忠也不答话，笑嘻嘻地不吭声——他没必要太买邵红星面子，韩忠、韩天见了他都是规规矩矩的，你邵红星算什么啊？


“听说素纺那块地，被陈主任的朋友拿下来了？”邵红星随意地问了一句，状似极不经心的样子，“呵呵，那可是恭喜了啊。”


“没打算拿，”陈太忠见他这副样子，颇为不爽，装大瓣蒜，你不要跑到我跟前装好不好？你觉得有跟我显摆的资格吗？总算是看在廖宏志的面子上，他也不想说得太过，“那片地归属有点模糊，没兴趣。”


“这个也是，”邵红星笑着点点头，话里巴结的意思十分明显，“去年我本来还想着开发一下呢，了解了一下情况，拔腿就走了，生怕走得慢了。”


“嗯，”陈太忠也不表态，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说有一大帮子人在，你当然不敢打主意，现在最大个的朱秉松和蔡莉撒手了，你胆子上来，倒也是情有可原的。


邵红星见他不冷不热的样子，还当是此人尚记着小晋那帮人的恩怨呢，说不得摸出了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太忠，“我现在就把那小子拎过来，让他好好地跟陈主任道个歉。”


“算了，小事一桩，”陈太忠摇摇头，这厮做得实在太上路了，他实在不好计较什么，再说了，那晋哥在当时也没占了他便宜，反倒是被他奚落了一顿呢。


廖宏志却是看出点什么不对劲儿来，他和陈太忠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觉得今天小陈好像不怎么给他面子，对他的朋友不够热情。


“太忠，你好像对小邵有点看法？”廖局长也不遮着掩着，他跟陈太忠的关系不一样，再说了，邵红星是体制外的人，直说也无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住的是港湾，”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斜眼瞟一眼邵红星，却是不再说什么了。


“哈哈，原来是老韩那点小心眼啊，”邵红星登时笑了，他在圈子里诋毁韩忠，说“那人只配开个野店卖个夹肉饼”，不过是逞逞口舌之利就是了，谁想到韩忠就认真了？


“好了，知道了，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道歉，成不？”他可是真拿得起放得下，“正好晚上大家一起坐坐。”


“算我一个，”高云风本来正跟丁小宁嘀咕地皮，闻言就抬起头来了，“太忠，加上我哦。”


邵红星听到这话，看他一眼也没多话，开始拨打电话，倒是陈太忠手一抬，“慢着。”


他一边制止，一边看看廖宏志，“廖局，咱俩的关系那没的说，邵总今天跟你来，我怎么也要给面子，他和韩忠的事儿是他俩的事儿，咱不说，你看成不成？”


“呵呵，各交各的嘛，”廖局长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理，邵总，听明白了吧？”


邵红星听得太明白了，闻言笑着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哈，这倒是我不对了，应该亲自去请韩总来的嘛，呵呵，你们先坐，我去找韩老大。”


这还差不多，陈太忠看着他离开，心说这人的脑袋瓜倒是没有笨到家，居然也知道我不高兴丫的态度。


他转头看看廖宏志，发现对方脸上笑容如旧，不过转念一想刚才廖局长的暗示，他隐隐猜到了什么，“我说廖局，这家伙是不是找我有事啊？”


“呵呵，你这脑瓜还真够用，”廖局长笑着点点头，邵红星要是没事的话，怎么可能巴巴地热脸贴了冷屁股上来？“他找你办事，缺个人引见，我这不就来了？”


“什么事？”


“这我可真不知道了，我就负责个引见，”廖宏志笑嘻嘻一摊手，“要知道是什么，没准我还得惦记呢，索性不闻不问，太忠你也不用给我面子。”


“还是跟廖局说话痛快，”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只是下一刻，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嘴里嘀咕一句，“这家伙能放下跟韩忠的恩怨，唉，事儿不会小。”


事不小不要紧，他可以不答应，不过牵扯上韩忠的面子的话，还真的不好说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韩忠陪着廖宏志来的时候，可正好是饭点儿了，几个人也不出去了，韩老板随便吩咐一下大堂，就在陈太忠住的总统套里摆上了。


邵红星不知道跟韩忠说了什么，两个人现在是喜笑宴宴的，不过看得出来，邵总的姿态放得很低，韩老板很享受这种感觉。


倒是高云风会作怪，打电话叫人送小姐过来，“老虎，送四个小姐来港湾，1202房间，总统套啊……什么样的？等我问一下……你们喜欢什么样的？”


“我不要，”陈太忠举手，谁想高云风白他一眼，“知道你的毛病，你有小丁呢，我是给廖局要一个。”


“拉倒吧，来这儿还用你找人？”韩忠笑嘻嘻地一摆手，“小高，来我的地方了，你等着，我让他们找人来，都不用问，到时候你自个儿挑……只陪酒啊，其他的你想办法。”


廖宏志婉言拒绝了，“算了，我觉得这小姐未必干净，咱自个儿人喝酒就成了，她们的筷子夹来夹去的，闹心。”


“会玩的玩嫂子，不会玩的玩婊子，廖局眼光高，”韩忠笑嘻嘻地翘起个大拇指来，“一看就是有层次的。”


“再贫嘴小心我收拾你，”廖宏志笑着骂他，这话盛行大半个中国，所谓嫂子，就是已婚的良家妇女，他自然知道这个说法。


说到最后，廖局长终于抵不住其他三人的劝说，想着自己不要小姐，那菜也被别的小姐动了，得了，入乡随俗吧。


陈太忠看看邵红星，“廖局说了，你找我有事，什么事儿啊？”


他本不想就这么问出来的，不过眼见那厮也坐得稳稳的，估计是存了喝完酒之后再说的念头，可一会儿雷蕾要溜过来呢，索性就自己问了，你小子要是说的事情太难办，就不信桌边坐着的人不帮着我说话。


邵红星倒是挺奇怪的，这家伙这么沉不住气？只是品品这话的味道，又有点上位者的语气，于是笑着点点头，“我前两天去北京，看几个叔伯兄弟……”


敢情邵红星的叔伯兄弟还能跟那邵国立扯上那么点关系，邵总去北京正好在亲戚家里撞到了邵国立，邵国立听说他是天南的，张嘴就是，“你认识陈太忠不认识啊？”


邵国立最近去澳门玩了两趟，又跑到赌船上玩，输了两千多万，心里有点不爽，正琢磨着扳本呢。


一笔写不出俩邵字儿啊，邵红星当然还记得秦科长的“男朋友”，事实上，他从中行行长那儿领了任务之后，用心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敢情那是蒙书记的女儿。


所以，蒙家准女婿的名字，他记得相当清楚，一来二去说了两句之后，为了攀上邵家这棵高枝儿，顺便结识陈太忠，邵总就自告奋勇回来做工作。


“邵国立，”陈太忠皱皱眉头，心说这年头的事儿还真巧了，不过他已经欠了范如霜的人情了，两事并一事好了，索性是答应一次。


“这个……最近没时间啊，”他皱着眉头摇摇头，却不防韩忠发话了，“太忠，给我面子，你忙完以后，抽空见见邵国立吧。”


忙完？我的事情，还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呢，陈太忠苦笑一声，“明天我们科委的文主任，带着香港博睿公司来素波签约，唉……哪儿忙得完事情？”


“那你这就算答应了啊，”韩忠笑着点点头，开始耍赖了，“对了，太忠，你的赌术很高吗？一回儿咱们摸两圈？”


“好啊，”高云风一听来劲儿了，也顾不得旁边的小姐了，“我不打，钓太忠的鱼。”


“今天有事儿，一会儿要接受个专访，”陈太忠叹口气，正说着呢，手机倒响了，来电话的却是陈小马的爱人金梅。


“陈主任，钱我凑齐了……”金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哭腔。

第1020章 拦截


范如霜已经让小铁通知陈太忠了，不出他的意料，范总留给他的空间就是八百万左右，是的，陈小马的八位数身家，第一位数是“一”而已。


陈太忠才懒得钝刀子割肉，现在的陈主任，也算凤凰数得上字号的人物了，哪里还把这点蝇营狗苟的东西放在眼里——做事要符合身份不是？


于是，金梅第二次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将话撂到那里了，“八百万，一分不降了，一次付清，我就捞你老公出来。”


看金老师还腻歪，陈太忠索性直接通牒了，“咱俩见两次面了，第三次你没拿着钱来的话，陈小马不用想出来了。”


金老师拖了几天没露面，今天却是又冒头了，显然，她已经搞清楚，没有别的选择了。


为了防止被录音，陈太忠肯定是要见金敏一面的，不过，他没有收起那些大大小小的存折，而是直接让金敏拿着存折去找刘望男，“她会给我打电话的，款子办完，陈小马出来，你放心。”


一边说，他一边不耐烦地撵走了还待继续说什么的金老师，屋里两个女人还等着他呢，良辰美景那是不能虚设的。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总统套房里也寂静无声，雷蕾娇小的身子蜷缩在陈太忠的左侧，有气无力地发问了，鼻音很重，“你为什么总想着同时跟两三个人做爱呢？”


“你以为我想啊？”陈太忠叹口气，心说哥们儿这不是魅力挡不住吗？不过他倒是没这么说，“我不像你想的那么变态，不过就是一个女人满足不了我，这个你还不清楚？”


“明天的签约仪式，你去不去？”雷蕾打个哈欠，声音越来越低，“我都跟胡主任说了，陈太忠的会，怎么说也该是我去……”


“不好说啊，”陈太忠苦笑一声，“哼，谁知道明天还有什么事儿呢？不过你可以去啊，反正是我们科委的会，还是范晓军主持……喂喂，我说你好歹盖住肚子再睡好不好？小心着凉。”


雷蕾已经沉沉地睡去了，他一转身，却看到了丁小宁充满血丝的眼睛，“太忠哥，是不是我不如她叫得好听？”


她似是对陈太忠最后将激情释放在雷蕾体内相当在意，因为平日里，太忠哥最喜欢说的就是，登上云端的那一刹那，该找小丁，因为人家的吸力在那儿摆着呢。


“行了，睡吧，你现在可是我的大管家呢，”他轻搂她的肩头，“没必要跟别人比，每个人，做好自己就对了，世界上值得计较的事儿太多了，你计较得过来吗？”


不多时，丁小宁也沉沉地睡去，陈太忠却是死活睡不着，昏暗的灯光下，两具赤裸的胴体反射出柔柔的光泽，让那美妙的曲线显得越发地迷人和朦胧。


跟金敏相比，她俩起码不用为心中的男人担心和害怕，看着两张熟睡的面孔，听着轻微的鼾声，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生出一丝莫名的不舍……


第二天上午，文海和邱朝晖一行人伴着博睿投资公司的三人赶到了素波，大卫&#183;王对陈太忠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显然，尼克应该对他说了什么。


所以，对于在凤凰滞留了两个多星期的经历，这三位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不满，反倒是表示由于有了足够的准备时间，双方就相关细节问题都处理得相当完善了。


“这是我一生中难得的经典协议，尤其是关于市场定位方面的分析和决策，会成为公司的范本，”大卫&#183;王笑嘻嘻地向陈太忠解释，却是绝口不提陈主任为什么一消失就是半个月不见。


“太忠，这个会场怎么变了？”乔小树也不提那些，而是问起了细节，“一开始不是定在天南宾馆吗？”


前一阵为了撇清，乔小树根本都不去科委，他很清楚，科委就是陈太忠的科委，离了陈太忠，那破地方什么都不是，反倒容易沾上不必要的腥膻，只是等陈太忠出来之后，乔市长才想到，这个签约仪式，他做为分管市长，是很有必要参加一下的。


“换在省电视台演播厅了，视觉效果会更好一点，”陈太忠笑着解释。


现在天南省一等一的大事就是抗洪，虽然人们的日常工作并未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但主旋律就是这个，范晓军原本是想定了天南宾馆的，标语都准备好了，不过听说朱秉松的事情之后，想了想还是换到了省电视台。


非常时期，小心一点总不是什么坏事，现在上面的领导到处视察灾情，有个不及不就的，岂不是会造成不太好的后果？


反正，参与签定协议的人并不多，一个演播厅已经足够用了。


签约仪式在下午四点结束了，范晓军原本还想着，跟香港博睿公司的人搞个小小的座谈，商量一下是否能再拉点资金来天南，谁想那三位借口说要跟总公司联系，汇报结果，非常礼貌地婉拒了。


“嗯？”范省长心里就有点气了，心说屁大一个小公司，居然敢不买我的面子？说不得四下看看，才愕然地发现，“咦，小陈哪儿去了？”


“他接了一个电话，说是有事，向我请了假了，”文海战战兢兢地回答，心说陈太忠你也太那啥了，说走就走，却是让我给扛雷，有你这么害人的吗？


“这家伙还真忙，”范晓军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对陈太忠和博睿的关系产生了点好奇，这个连副省长面子都不买的公司，怎么会那么听小陈的话呢？


陈太忠是接了黄占城的电话离开的，有心跟范省长打个招呼吧，心说哥们儿才是个副主任，排在前面的不是还有文主任和乔小树吗？太突出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其实说穿了，这厮是自由散漫惯了，而且他要去见的是骗子黄——万一有人心血来潮，想要跟着去，他是该拒绝还是该答应？


黄占城打电话给他，自然是搞定了素波科委，是的，他从素波科委成功地套走了一千万，现在要拍拍屁股走人了，所以打个电话给陈太忠，意思是说咱俩两清了啊，你不要再追着我不放了。


呀？陈太忠一时大奇，心说怎么也得再见这厮一面，看看他怎么能从穷得掉渣的素波科委骗走一千万。


黄占城的意思，就是两人不用再见了，可是陈主任这好奇心起来了，怎么肯这么放过他？少不得仓促请个假，奔出省电视台，打个车直接奔向黄占城所在的位置。


还好他出来得比较早，因为黄某人给他打完电话之后，就开始向火车站出发了，终于，在离火车站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的时候，陈太忠乘坐的出租车，拦到了骗子黄打的出租。


黄总这次又变模样了，虽然消瘦依旧，但是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头上戴了一副染得花白的假发，有点老年学者的味道了。


黄占城正跟小刘说笑呢，猛地看见前面一辆出租车减速，有人伸手出来示意，接着陈太忠又向窗外探出了半个脑袋冲着他笑，黄总纵然闯荡江湖多年，早已练出了一副宠辱不惊的极为淡定的功夫，见状也禁不住眼角抽动两下，重重地叹一口气，“唉，司机师傅，停车，就这儿下了。”


小刘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苍白无比，紧紧地抓住了黄占城的小细胳膊，颤抖着发问了，“不是吧，他……他怎么会在这儿等到咱们？”


“啧，”黄占城发狠地嚼几下嘴里的口香糖，清清喉咙，“好了，下车，有什么话下车再说。”


陈太忠也下了车，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手一指路边的一家咖啡屋，“怎么样，进去聊一会儿？”


黄占城上下打量他两眼，笑着点点头，随口问一句，“我怎么觉得……你的个头变得低了呢？”


这家伙真不简单！陈太忠心中就是一凛，他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跟这个骗子打交道，当然要适当地改变一下，面容无法改了，将身高降了五厘米，却没想到这厮的眼力居然有如此老辣。


不过，他也知道，黄占城善于利用别人的心理弱点做文章，对这话只是淡淡地一笑，不予置否，“几点的火车？”


“还能跟你聊……二十分钟，”黄占城看看手腕上的金表，心说看起来情况不算太糟，这家伙没有让我留下的意思。


至于说陈太忠为什么会这么准确地抓到自己，他暂时没有考虑的兴趣，他只需要确定，人家有确实这能力，就足够了。


三人进了咖啡屋落座，随意点了东西，陈太忠撵走服务员，笑嘻嘻地看着黄占城，“你别担心，我不是毁约来的，我只是很好奇，你怎么能从那儿骗到一千万，能讲给我听听吗？”


“挺简单的骗局，”黄占城冲他笑笑，“你应该知道，因为他们有需求，手里又是公款，呵呵……”


“拿开你的手，别动那支录音笔，好吗？”陈太忠笑嘻嘻地看看小刘——她正在手包里翻腾什么，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要不然，后果会很严重，你明白吗？”


黄占城只当不知道小刘在做什么，眼睛都不带斜一下的，“政府官员……其实都是很好骗的，这跟智商无关。”

第1021章 简单骗术


黄占城的骗术，真的是很简单。


素波科委的扶持资金还没到账呢，消息就嚷嚷开了，不少关系纷纷打探，这钱会怎么花，落到那些家？


相关报告自然也就递了上来，科委这帮人穷了好久了，一夜之间变成香饽饽，心态当然有点失衡，就纷纷说，一定要把好关。


那些求资助的商家和课题组一听把关，心里就明白了，请吃请喝送点小礼物，这都是应有之意，有那自觉跟科委关系不错的，直接就人民币塞上了。


越是如此，素波科委的决定，做得反倒越是缓慢，这钱花出去了，就没人再奉承了啊，又有人建议说，该学凤凰科委，咱自己搞个什么东西，以资金养资金。


黄占城略略一打探，就打听到不少项目，这期间，他又租了一间不大的写字间，弄个公司名儿挂上去，却是深圳某某公司驻天南办事处。


目标很快就选好了，那是一家网络公司，号称要做中国第一的门户网站，这可是个烧钱的玩意儿，又是灼手可热的——第一次世界性网络泡沫是发生在两年后的。


不过这种项目，资金量要求极大，市科委的那五百万根本不够玩的，所以这家公司也就是前来告个急，希望科委能有多没少先支持一点，熬一阵是一阵吧。


市科委承认这个项目是属于高新技术的，不过网站这东西，实在就是拼消耗的，算是商业应用范畴，而不是说里面有多少技术含量，属于支持不支持都行——要那么多钱，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你不支持，我支持嘛，黄占城找上了那家叫做兄弟网络的公司，随便谈了谈，当然，他必然要标榜自己的公司实力的雄厚，然后就要求在该公司中占据若干股份。


兄弟网络正瞌睡呢，有人送枕头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而且黄占城深谙大众的心理，先打了二十万进去，算是借款，剩下的事情，大家可以慢慢谈嘛。


顺着兄弟网络这根线，黄总就联系上了素波科委的方休，方主任原本就是书呆子，吃了几顿饭之后，见识了黄总的大手大脚，就觉得人家这深圳公司，果然是有钱。


然后，黄占城就提出向科委借款，因为公司业务多，一时周转不开嘛，方休害怕是骗局，本不待答应，但是黄总说了，高息拆借，而且那啥……方主任，小黄我心里还有点心意。


你为什么一定要扶持这个公司呢？方休不好说我怀疑你是骗子，就问出来了，结果黄占城把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流程讲述了一遍，又强调了某些重点环节——是的，我打算把兄弟网络捧到美国上市去。


方休还没回过神来呢，黄总就热情地发出了邀请，请他去深圳考察一下公司的实力，顺便带上家属，只当是旅游一趟啦。


那时候的深圳，无名无姓搞代工的厂子很多，又有一些闲置的写字楼也是可以“拆借”的，没错，就是为了应付国内其他地方的官员来考察的。


黄总租了俩厂子，又租了一层写字楼，每样都是按天付费的，做个牌子挂起来，那就是齐活了。


至于人手也好说，随便去劳务市场转一圈就有了，都不用说别的，只说是“应付考察”，自然有那三五相伴的熟手找过来，各个衣冠楚楚的，一看就是白领，“我应付得多了，保证不露馅，做财务总监没问题，一天一千，不二价……”


工厂里更好应付了，那些线儿上的工人全部是一问三不知的——他们本来也就不知道什么，相关负责人也知道“保守机密”这个借口，“想知道什么，找黄总问。”


方休是和办公室主任一起去的，两人都带了家属，用了半天时间，他俩就知道了黄总公司的实力，那真是杠杠的强大。


剩下的时间，当然就是旅游了，两人都没想到，他俩身子一转，写字楼和厂子的牌子就摘了下来——租的时间到了嘛。


为期四天的考察结束，两个主任及家属在享受了高规格接待之后，施施然地回去了，谁还想着再去那写字楼和工厂看看？


吃了人的嘴软，拿了人的手短嘛，方主任既然又吃又拿了，接下来，科委这边就把钱拆借过去了，人家黄总的公司，实力雄厚着呢。


五百万到手，黄占城马上打五十万进兄弟公司的账户，没过两天，又忽悠来个投资商，那投资商对黄某人不太放心，黄总直接带着他去找方休了，“方主任，给担保一下成不成？”


到了现在，黄占城就该跑路了，临走还不忘记忽悠一句，“等纳斯达克开始申报，技术鉴定还得请方主任和董主任费心了。”


这些事情写起来长说起来短，没一会儿，黄占城就交待清楚了。


啧，人才啊，陈太忠一时有点感触，当然，他感触的是方休这人才——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啊。


骗子黄这手段，明显就是欺方主任信息不够灵通，不知道深圳那边还可以玩“租赁”的猫腻，不过此事之所以能够成功，很大一部分程度上，还是得说是方休太傻了，工作也太不负责任了。


“这种骗术，骗政府官员最好用了，”黄占城轻笑着，用一句话结束了自己的发言，“我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么做的。”


“可不是，他们的心思，全在免费旅游吃喝上呢，”陈太忠苦笑一声，而且，这官僚主义的作风和思维，导致这种结果，似乎都是必然的。


“你怎么不坐飞机走呢？”他有一点点好奇。


“假身份啦，”黄占城笑着答他，“我可从来不在一个地方搞两次，陈主任，我这也是为你破例了。”


“好了，我领情了，以后不找你的麻烦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过你最好不要在我出现的场合出现。”


“中国很大的，我面对面撞到你的机会，无限接近于零，”骗子黄既然干了这一行，对这些自然是深有体会，他苦笑一声，“不过，你想撞见我的话，似乎很容易？”


陈太忠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指一指他手上的金表，意思是时间不早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说到这个，骗子黄的兴趣却是上来了，“其实为这么点钱，去诈骗政府官员，真的很划不来的，我为你冒得风险不小，你能告诉我，是怎么找到我的吗？”


“你还打算盖亚洲第一高楼呢，”陈太忠笑一声，不领他的情，“你难道不知道，那个风险更大吗？方休算什么？不过是个被边缘化了的机关的小主任。”


“有没有搞错啊？那个收益，才值得我去博一下，”黄占城随口反驳一句，下一刻眼神里又出现了一丝讥讽，“其实你也该清楚，活儿做得越大，反倒越不容易出事，因为涉及到的层面高了，有的是人替我着急，很多时候根本不用我去操心。”


“好了，”陈太忠被他说得意兴索然，悻悻地站起了身子，转身向外走去，“小心误了火车……”


“这家伙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啊，”小刘低声嘀咕一句，“占城你帮他这么大的忙，他不知道谢谢你也就算了，居然还不告诉你原因。”


从某种角度上讲，不知道原因更好！黄占城笑笑，站起了身子，“好了，没他提醒，让咱们知道科委凭空出来这么一大笔钱，难免进退失据心态失衡，咱们也不可能适当地抓住机会，有眼下的收获不是？”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身后这二位说的话，他是被臊走了，没办法，黄占城施骗成功的经过，以及相关的评价，真的是扫他这个政府官员的面子，可是偏偏地，他还发作不得，因为人家说的都是实话，指的也不是他，他凭什么计较？


走出好久之后，他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心说这次出来得太久了，也该回了啊，不过，这次他倒是没忘记，要去几个帮过自己的人家走一走。


正琢磨呢，文海打来了电话，“陈主任，中行紫行长那儿，是不是咱俩一起去比较好啊？”


文主任这次来，还肩负了向中行推销保护罩的事情，上次他来，紫行长心说尚彩霞对这事儿也不是很上心，就稍微认真了一点——你们先在凤凰装点样板出来，有效果了，我这儿肯定上。


“我就受不了你，”陈太忠叹一口气，“我说老文，你一个人去不行吗？再说……对了，你跟范省长在一起呢，既然参加了签字仪式，他随口一句话，中行不就搞定了？”


“你还说呢，你不打招呼就走了，害得晓军省长对我一通埋怨，”文主任觉得自己委屈死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在他嘴里，范省长已经变成了晓军省长，可见他也不是没有所得，“我怎么敢再说别的？现在他已经走了。”


要不让邵红星领着他去？陈太忠开始盘算了，九华房地产跟中行的关系非同一般，反正是要帮一次邵国立的忙了，这种人情不用白不用。


他是忙得真的抽不开身了，荆紫菱、许绍辉、蒙艺家，哪家不去也不合适——或者许省长那儿，把许纯良喊出来吃一顿饭就行了。


他正琢磨呢，手机又有了电话进来的提示音——他开了“呼叫等待”功能的，来电号码赫然是“蒙勤勤（办）”，“文主任你别挂，我接个电话。”

第1022章 想来省里吗？


陈太忠可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蒙勤勤来电话，正是他想的内容，“陈主任晚上有事没有？我们紫行长想约你一起坐坐。”


“我明天想回呢，晚上把该走的人家走一走，该谢的人谢一谢，也包括你家，”他笑一声，“对了，你们紫老大找我干什么啊？”


“他要去你家啊，秦科……”电话那边，隐约传来了女人们的娇笑声，显然，有些女孩八卦心比较强，在电话边上听着呢。


“咳咳，”蒙勤勤轻咳两声，“是这样的，我个人认为，中行在外币业务的处理上，有比其他银行更为丰富的经验，现在，也只有我们中行开设了个人外汇业务项目，这个你知道吧？”


敢情是盯上哥们儿的六千万了啊？陈太忠听了笑笑，“秦科，我们科委的文主任正好在素波呢，刚签了一个英镑投资协议，这样吧，我让他去找你们紫老大谈，这总可以吧？”


蒙勤勤自然要答应了，她这原本就是被行长赶着鸭子上架的，有个交待就行了，虽然她也知道，行长想找的是拉投资落地的陈太忠，但是文海是科委的大主任，她做到这一点，紫老板也不能说什么，他总不能说——我只是想找跟你爸挺熟悉的陈主任。


对中行来说，六千万英镑真的算好大的单子了，撇开存款业务不提，也不提外汇这性质，只说有单位能拉到这样的资金并随意支配，这样单位的负责人，紫行长也是要见一见的。


那就让文海处理吧，陈太忠也不想这事儿了，挂了蒙勤勤的电话，文主任的电话还在那边老实地等着，说不得他吩咐一句，才挂了电话。


他要去的三个人家里，肯定是许绍辉家为第一位的，荆家跟他已经很熟了，蒙艺家那边也是人到了就行，至于蒙老大在不在家，那都是无所谓的。


许绍辉最近也忙，倒是许纯良听他说要上门拜谢，直说不用，不过最后还是开车拉到他家去了，陈太忠听说许省长闲暇时爱喝两口，正好翻出两坛子曲阳黄来，再加一瓶洋酒，土洋结合，也算是那么个意思了。


许绍辉家在省委大院九号，不过有意思的是，小二楼里居然住了两户人家，楼上一户楼下一户，跟他的省委常委的身份不太相符。


许家在楼上，楼下是谁，陈太忠没问，许纯良自然也不可能说，两人蹬蹬上楼，许纯良才打开门，里面就蹿出个人来，“谁？”


“泠泠？你啥时候来了？”许纯良嘀咕一句，转身笑着向陈太忠介绍，“这是我妹妹许苒泠，在北京上学呢。”


陈太忠上下打量一下，小丫头个子不高，大概就是一米六三六四的模样，长得倒是跟许纯良有几分相像，一看就是兄妹俩，不过，这相貌长在许纯良脸上有点可以说漂亮，可是长在她脸上，却又算得上有点男人味儿的英俊了。


这兄妹俩长得倒是都挺中性的，陈太忠听着许纯良介绍完自己，笑着冲她点点头，“倒不知道你在，要不也会空手来了。”


许苒泠却是没想到，自己的哥哥还陪了一个人回来，冲陈太忠笑着微微点一下头，也不说什么，转身走了。


“你们兄妹俩，还真的挺像的，”陈太忠坐在屋子里，四处打量一下，也许是许绍辉来了时间不长的缘故，家里显得空空荡荡的。


“她脾气可比我大，”许纯良笑着嘀咕一声，张罗着给他冲茶倒水，然后两人就说起了关于施工队的事儿。


施工队是挂了许纯良的一个同学的名头，目前也没打算做资质审核，就是想靠着这个工程，练出一帮人马来，到时候再决定是不是搞下去，凤凰交通局牛局长那边已经准备了几辆推机和挖机，随时可以折价出手，不过施工中用的大卡车和自卸车，那就要许纯良自己买了。


“要买就要买点好的，不过资金还是有缺口，”许纯良看问题眼光很远，“能训练出一帮熟练的技术工人，将来就好办了。”


陈太忠一听就笑了，“你这话是没错，不过你知道不知道下面是怎么修路的？全是拿人顶着上的，还自卸车……有毛病，人力装卸就不错。”


“天气不好，工人们很辛苦的，不是晒死就是浇个落汤鸡，效率也不高，”许纯良坚持自己的观点，“而且我需要能熟练操作设备的人，不是民工。”


“那有一台自卸车就足够了，大家轮流上手，”陈太忠笑着摇头，这家伙也真是的，能说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话，工人辛苦？没活干的话，那就不是辛苦的事儿了，是要饿肚子了。


对道路施工，陈太忠还是比较清楚的，专业设备肯定不能忽视，不过卡车实在没必要买那么好的，你的路段早早地修完，队伍还是散不了，必须等别人的路段修过来，双方共同对接。


对接时，有一方敢不在场，那麻烦可是多多的，而且人家公路验收，也不会等你这一段好了就验收这一段，那是要从直接顺延过去。


说穿了，就算是你设备好，干得快，但是到了最后还是要等，队伍还不敢散，吃撑着了干得那么快？


不过，他也懒得指点许纯良了，“下面的事儿，跟书本上写的不一样，你多问问牛冬生吧，他可是门儿清。”


“我问他不如问你，”许纯良吃了他的教训，却也不在意，不过倒是又打起了退堂鼓，“先让我同学干着，实在不行，干完这单咱不干了不就完了？”


你倒是真能折腾，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他大致也能理解许纯良的心思，小良人在体制内，想成就点事业却是又不能放手去干，完全交给别人又不甘心，所以才有了这矛盾的心理。


正聊着呢，许苒泠从客厅边儿上探个脑袋出来，冲许纯良一招手，“哥，你来一下。”


许苒泠倒是真像她哥哥说的那样，还真的有点不拘一格的性子，家里来了客人，居然就喊了她的哥哥过去，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却是学校里的什么事。


好半天，许纯良才回来，冲着陈太忠歉然地笑笑，“我妹妹就是这脾气，别理她，说咱的……”


说话间，就到了七点，许绍辉终于回来了，见到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小陈今天有空啊，什么时候回去？”


“想明天就走，”陈太忠站起身笑笑，待见到许绍辉坐下，才坐了下来，“这次被审查，多谢许省长帮我说了公道话。”


“哈哈，我是对你的堕落痛心疾首而已，”许绍辉笑嘻嘻地摆一下手，动作相当洒脱，“既然证明是误会，倒是欢迎你这十佳青年常来坐坐。”


这话说得有几分玩笑之意，可见陆海苏厅长对他的评价还是挺准的——许省长是风趣幽默之人，随便聊了几句之后，他撂下两人去开了电视，“你们哥俩聊，我看新闻了。”


许省长家之行，还真的挺符合陈太忠对他的一贯认知，人挺随和挺低调，低调到了离谱的地步，而且心胸尚可。


不管怎么说，这次他来了许绍辉家，就是正式同许省长建立了联系，以前那张模模糊糊的纸终于被捅穿了，当然，以后有什么事儿，他还是先跟许纯良说比较合适，这种普通分寸的掌握，已经难为不住陈太忠了。


出了许绍辉家，他又来到了十四号院，难得的，蒙艺也在家，也正坐在书房里看新闻联播，见他来了，随手摆一下，目光却是没从抗洪的画面上移开。


直到这一段播完，蒙书记才侧头看他一眼，下一刻目光又移到了电视上，嘴里淡淡地发问，“要回去了吧？”


“是，这次来，就是想问问蒙书记还有什么指示？”陈太忠勉力做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我能指示你什么？”蒙艺淡淡地笑一声，却是不看他，“指示你，那是章尧东的事儿，对了，又让杜省长挤出一个亿来？”


咳咳，陈太忠心说这麻烦了，蒙老大不高兴了，不过，胡搅蛮缠是他的强项，“说是一个亿，就是五千万，再多我也不可能答应了。”


小子倒是挺会转移话题的，直接卸了我的力道啊，蒙艺心里越发地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性子还真的跳脱，不过，陈太忠在杜毅那里的表现，他还是满欣赏的，分寸确实把握得不错。


“嗯，你现在能搞钱的名声，越来越大了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省里？要不素波也行，”蒙书记终于扭了头过来，直视着他。


这个……面对省委书记的关爱，陈太忠一时有点犹豫了，好半天才挠挠头叹口气，“关键是放不下手里的事儿啊，我一走，怕是就前功尽弃了。”

第1023章 回来了


陈太忠从蒙艺家里离开的时候，心里真的有点纠结。


他当然想来省里，道理在那儿摆着呢，越涉及高层的官场，必然会越发地锻炼他的情商，而且，官越大，也越能证明他的成就不是？


不过，陈太忠实在有点放心不下科委那帮人，他非常清楚，自己杵在那儿，几个主任就没人敢胡来，可是他一旦离开，那可真就难说了。


就算撇开这个因素不提，他不在了，尼克的六千万英镑到账，那也绝对要引得天下大乱的，邱朝晖怕是连乔小树都扛不住，就别说郭宇之类的了。


这点钱，陈太忠看不到眼里，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弄来的，邱朝晖在相关项目上决策失误的话，只要不是有意的，他绝对能承受，但是——科委外面的人，凭什么冲着哥们儿的钱伸手？


所以，面对蒙书记的好意，他犹豫一下，还是婉拒了。


蒙艺却是被他这回答搞得有点纳闷，他从电视上移开了目光，打量一眼陈太忠，淡淡地发问了，“你的眼光，只有那么一点大？”


“呵呵，”听到这话，陈太忠反倒是笑了起来，既然蒙书记不满他的不求上进，他倒是有点歪理能掰扯一下，“要是我把凤凰科委搞成全国性的样板，这不是……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吗？”


蒙艺也被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话逗乐了，其实他很清楚，按小陈这折腾劲儿，这个前景未必就不可能实现，他笑着点点头，“你有这个想法，我很愿意支持，不过我说小陈，你既然选择这么做了，可不要后悔……在你的科委没到了全国第一之前，不要想离开了，你现在，认真考虑一下吧。”


“我有信心，让科委在一年之内出现个大变样，”陈太忠现在，语言艺术也高多了，虽然做出了选择，却是不肯直接说，一来不至于直接扫了蒙老大的面子，二来也是为自己留了退路——大变样而已，全国第一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也不是那么好衡量的。


“重感情……也是好事，”蒙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一句来，不过那被点评者，心里却是又惊又喜：蒙老大说我重感情——泪流满面啊，终于有人说我重感情了，还是天南第一人。


“我挺好奇你的，”既然说开私人话题了，蒙艺的身子向躺椅上懒懒地一靠，不过下一刻，他的目光又被电视吸引了，“等我看一下世界杯对阵形势……。”


蒙艺身材高大，年轻时也爱玩，篮球打得相当不错，足球也行，不过，现在他要找人组队，搭子可是真难找，至于对手……可能有吗？


你去百度嘛，陈太忠瞥他一眼，才待说什么，才猛地想起来——呀，这个……纳斯达克？百度……哈，百度还没出来呢，有搞头，有搞头啊。


“我挺好奇你的，”看完世界杯对阵形势，蒙艺继续话题，“你好像对别人的上进，比自己上进还操心啊，王浩波是这样，祖宝玉也是这样。”


“王浩波？”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愣在那里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蒙书记您连这样的处级干部都知道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蒙艺看他一眼，党管干部，我一个省委书记，连省委组织部都玩不转的话，那索性跳河去算了。


你小子就不知道想一想，凭什么邓健东敢不吃蔡莉那一套？没我顶着，他可是早就让蔡莉收拾了。


邓健东也是有想法的人，他知道自己这组织部长必须得有人管着，但是被一个人管总比被两个人管好，而蔡莉的某些做法，又显出了女人的短视，他索性就投进蒙艺的阵营了。


不过，省级领导的阵营，不像下面那些人那么明显——关键是没那么赤裸，反正邓部长总是要认蒙书记的话，至于能认到什么程度，那就没几个人清楚了。


邓健东原本没把水利厅这点事儿当回事，他甚至知道王浩波走的是十有八九是许绍辉的路子——是的，王浩波不可能说，但是不许人家张国俊或者别人悄悄嘀咕一句，说王某人的出头，是因为背后有了不可阻挡的因素？


可是范如霜一个招呼，让邓健东有点晕，心说这小处长路子还真野，连临铝的人都能联系上，反正两人关系好，随口一问，他就知道是另一个小副处长在其中起了点作用。


在邓健东印象中，陈太忠这名字多少似曾听说，再追问范如霜一句，那一切就浮出水面了，他可是没想到蒙老板的人居然还在里面掺乎。


邓健东和范如霜处在不同的体系里，关系是真好，所以他又知道了，王浩波能认识许绍辉，也是陈太忠搭的线。


于是这个情况，就传到蒙艺耳朵里了，这让蒙书记发现了陈某人在蒙系圈子外面的活动能量：这陈太忠还真是能折腾。


许绍辉的背景，蒙艺也知道，不过在他眼里，此人暂时还不值得关注，最起码对他构不成什么太大的威胁，而且这次陈太忠出事，打响发难第一枪的，也是许省长。


不过，不管怎么说，蒙一号不喜欢自己的人去找别人办事——当然，陈太忠若是找他办事，他也未必会帮，但是小陈这么做，立场还是有点问题，所以他不介意借此敲打这小子一下。


“处级干部？”蒙艺瞥他一眼，还有像你这样，能惊动两个省委常委出马保人的副处级干部呢，只是他也不想就此事纠缠下去了，少不得转移了话题，“那个祖宝玉怎么回事？勤勤跟我说得不是很清楚。”


于是乎，陈太忠又将前后因果说了一遍，尤其强调的是，陆海那边资金宽松的话，对天南能起到输血作用，“……要不然，光明集团那边的钱，又能省出不少。”


蒙艺琢磨一下，隐约猜出点眉目，反正，这个祖宝玉在省里应该是没什么人支持，不过……这个林业厅厅长，是不能给了此人的。


“好了，这个祖宝玉我会安排的，你不用管了，”他这话，算是相当给陈太忠面子了，谁要这件事的起因，也是陈太忠想帮着给高速路拉钱呢？反正，这副厅的安置是不成问题了，“你少帮别人操心，自己多学点知识，你这学历……啧，让我很难说话，明白不？”


要是蒙勤勤在场，听到这话准能吓一跳，她老爸可是很少跟人这么说话的，是的，蒙艺这么讲话，已经算是把陈太忠当作自己的亲人兼心腹了——那可是蒙勤勤加严自励的待遇。


“我还需要多锻炼呢，”陈太忠笑着答他，“反正还年轻，路要慢慢地走，呵呵。”


这个答案，让蒙书记心里有点释然，他的为难终于可以放下了。


陈太忠近一段时间的表现，真的是相当抢眼的，凭良心说，只说政绩的话，破格升个正处绰绰有余了，而且这次小陈吃亏，也完全是为了他随性的一个吩咐，一个副处，为了实现承诺，顶住来自多方的压力，走了条迂回路线，结果差点连小命都搭进去。


可是论这家伙的资历、学历和年纪，副处都已经是顶天了，再怎么升正处？


所以，蒙艺最担心的就是陈太忠哭闹着提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要求，他若是不答应，就寒了自己人的心，丫心里难免要闹情绪，可是真要答应……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总之这趟十四号之行，一老一小谈得大体上还是不错，不过就是陈某人离开时，心里有点纠结。


从蒙艺家出来，就差不多八点了，陈太忠给荆紫菱打个电话，说是自己要走了，天才美少女在那厢犹豫一下，“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家的司机送你？”


“不用了，坐大巴就行了，”陈太忠笑着答她，“你老爸不是还要用车吗？”


他放下电话的时候，却是没想到对面的女孩悻悻地撇撇嘴，低声嘀咕一句，“这家伙，就不知道问问我是不是要去看看厂子……”


不过，陈太忠回去的时候，最终还是没有坐大巴，吕强要回去了，他的卡迪拉克捎上了陈太忠和丁小宁，后面还跟了一辆水利设计院派出的面包车。


这辆面包车速度上不来，气得陈太忠悻悻地嘀咕，“王浩波这家伙，真是过分，也不知道派辆好点的车来。”


两车开了接近四个小时，才到了凤凰，陈太忠刚说招呼大家吃饭呢，却是接到了张智慧的电话，“太忠，快到了吧？我这儿给你安排好饭局了啊。”


一路上他很是接了几个电话，倒也不知道自己这行踪是谁泄露出去的，不过，想到当初自己的糗样被老张看到了，心里就生出了几分不爽，“我已经安排好了，谢谢张总了。”


张智慧可是不想放他走，陈太忠被省纪检委带走之前，在凤凰就已经相当霸道了，这次安然无恙地脱身回来，还指不定有多少人要被秋后算账呢。


张总也担心啊，当时他不但当了说客，还没带手机进去，他又知道陈某人的肚量实在不算大，“那你在哪儿吃？我去凑个热闹，我买单，成不？”

第1024章 趁火打劫


最终，陈太忠还是吃不过张智慧的力邀，两辆车去了凤凰宾馆，张总的热情招待，自是不必再提了。


这次回来，陈太忠也积了很多事待处理，只是还没等他安排，他回来的消息传开之后，手机真的要被打炸了，不过他最先要去处理的，还是那几个敢给他背后下刀子的家伙。


遗憾的是，当他下午开着车赶到劳动局的时候，周无名已经跑了，只留下了一句话，“陈主任你要我怎么办，给个话就行，我一定照办，罪不及妻儿，请你高抬贵手了。”


周局长没办法不跑，只说丢官那都是小事了，陈某人手下一大帮混混和流氓，这次安然无恙地回来，他怎么敢坐等对方发落？


正经是先躲一阵，等姓陈的气儿消一消再想其他的办法了。


你好歹也是个局长呢，怎么就这么一点担当？陈太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哥们儿我是以德服人的，啧，算算，先放你一马……回头再杀回马枪，不信你能永远不主持工作。


向阳镇的李跃华，那就离得比较远了，估计现在也跑了，赵璞即将被双开，那么，就剩下郭宇这家伙了。


找郭宇麻烦，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陈太忠寻思一下，算了，去金乌县转一圈吧，找那帮混蛋算账。


他在湖西和金乌的交界处，有个煤矿，原本是交给刘望男的堂弟刘思维打理的，还有董毅为了躲范晓军的报复，也跑到那儿去了。


随着东临水那儿太忠库的建成，不少村民就跑到矿上找活儿去了，刘思维虽然就是只长了一张嘴，干啥啥不行，可却也知道，不要对东临水的村民们克扣太狠，要不然惹得原村长出头，那他就要倒大霉了。


98年那时候，煤炭行业是相当不景气的，还好矿上有凡尔登水泥厂这么个大客户，基本上能护得住温饱，陈太忠对这个矿也没啥赢利要求——他已经把户头送给刘望男了。


所以，刘思维的日子过得还是挺滋润，董毅则是在风头过了之后，时不时地回凤凰玩两天，两头跑啥也不耽误。


就在前一段时间，这个煤矿居然不小心跟别的煤矿打通了，那边也是个村办矿，现在承包人是金乌县常务副书记薛时风的表弟龚亮。


两个矿一旦打通，经济上的损失真的挺大，那就是说这个坑道面后面一大块的挖掘潜力直接蒸发了——对方都挖过来了，你还指望那边有煤？


两个矿都在金乌境内，薛时风的表弟又是地头蛇，就要将手里的矿卖给刘思维，“这矿我不要了，十年的承包权，给三百万我走人。”


刘思维好歹在这儿蹲了大半年了，还不知道这点门道？再说了，他手上也没有三百万，于是一状就告到了堂姐刘望男那儿。


刘望男把事情跟陈太忠说了一下，还说那矿经营权转手也就是一百万的事情，那还是三年前的行情，眼下更是要落一落，对方出价太狠，要他帮着说一下。


陈太忠当时正被丁小宁撩拨得要挺枪再战呢，听了这话，哼了一声，“先接着干着，看他能搞出什么玩意儿来。”


一边说着，他已经用力地一挺，挤入了那大名鼎鼎的名器“锦鲤吸水”中，刘望男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鼻中发出了重重的呻吟，两条浑圆白皙的腿也盘到了他的腰际……


前两天陈太忠出院之后，才得知，那边的事情一直没有谈妥，刘思维的矿还在挖，不过不去动有纠纷的那一边了，对方催了两次，见没啥反应，直接带了四五十号人来，端着炸药要炸矿。


所幸的是，董毅对这件事注意力挺高，“四小义”的兄弟四人全在矿上，还带了七八个小弟，东临水的村民也知道，这矿的主人跟陈村长关系好，眼见有人带头，说不得就跟了上去。


甚至，连给吕强送货的几个司机见了，也站了出来，“大家有话好好说，成不成？”


那边的四五十号人，多是青皮混混，看到这边连民工都站出来了，足足一百来号人，心里挺纳闷，这儿的矿工，待遇有那么好吗？


结果自然就是没打起来，那边一打听，这矿的老板的背后，站着凤凰市招商办副主任呢，是黑白两道横着走的人，登时也没了脾气。


不过，陈太忠被省纪检委带走的第三天，那边就又带着人上门了，找到刘思维，“那个矿卖你了，五百万，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一个副处的干部，被省纪检委越级抓了，还说什么狗屁的黑白通吃？那可是省纪检，不死也得脱层皮下来，反正，也没见凤凰市有人敢站出来保陈太忠。


刘思维当然知道自家堂姐的老大被人抓了，眼见对方来势汹汹，登时没了主心骨，赶紧打电话问一声董毅——那小子见最近没啥事，溜回凤凰玩去了。


董毅也拎不清轻重，他倒是不怕打架，但是，这场架该不该打，那是要好好地合计一番的——这算是帮陈哥保家业呢，还是算在关键时刻，给陈哥雪上加霜地添乱呢？


到最后，这消息到了刘望男的耳中，刘大堂就是一句话，“刘思维你给我滚回来，”她已经联系上了蒙晓艳，也知道了事件的大致走向，但是她绝对不会容许自己这边给陈太忠增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那刘思维就只有乖乖地“滚回来”了，董毅见状，也息了去打架的心思，东临水的农民里也有那机敏的，见老板走人了，还要大家走，登时一哄而散。


又过两天，龚亮带着二十来号荷枪实弹的混混和一百多号民工，突然地包围了煤矿，不过矿上只留了两个看门的老头和几个本村的混混做保安，其他人都不见了踪迹。


“跑了？”龚老板不干了，“给我砸，砸个稀巴烂，妈逼的，欠老子五百万就这么跑了，这个破矿老子拿来有毛的用！”


一帮混混正砸着呢，好死不死的，刘思维在本村的姘头过来了，那女人尚有几分姿色，嫌男人不养家，又羡慕刘老板有钱，两人就明着勾搭了起来，她男人知道，但是每个月从老婆那儿能弄到点吃吃喝喝的钱，谁又会在乎那玩意儿是一个人用还是两个人用？


正经是，她男人得了她的钱，也是搞了几个别家的老婆，自家的家什反倒是不怎么动了，也省得断了财路。


女人不知道刘思维跑路了，正拎着一只土鸡一罐酒走着呢，几个男人冲过来，摔了她的酒放了她的鸡，一把将她扯进路边的茅草屋，就那啥了，“刘思维跑了，就拿你来顶账。”


二十几个混混，起码有七八个进了那屋，到最后，女人走出来的时候，不但衣服左一绺，右一绺的，腿都是叉着的——下面都肿了，夹紧了疼啊。


女人报警了，警察没管，第二天女人家玻璃被人砸了，门外堆了好大一堆柴火，“再报警，信不信烧了你家？”


当然，人家敢这么做，就是看着陈太忠出不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太忠真的是感触良多，人在江湖，真的是有进无退，哥们儿就是被弄进去几天，得，小弟的女并头就被人轮奸了。


入世容易出世难啊，多少人爬上权力的巅峰之后，就无法再容忍摔下来，因为他们知道，就算自己不在乎，但是跟着干的人，是要跟着遭罪的，人在官场，那是有进无退的！


陈太忠既然回来了，少不得就要替自己的人出气了：操的，哥们儿不过就是去接受一下审查，就有人以为我死得透了？


他也懒得找人，就单人开了林肯车，一路直奔金乌县，大约在下午两点多赶到了县委，县委门口的保安一看，这车上有省委和省政府的通行证，想也不想地就敬个礼。


“薛时风来了没有？”陈太忠的脑袋探出车窗，笑嘻嘻地冲保安点一下头，“他的办公室怎么走？”


薛时风？保安看一眼陈太忠，心说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口气倒是不小啊，敢直接喊薛书记的大名？找揍不是？


不过他也看出，面前的年轻人不是省油的灯，只能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对不起，这个我不是很清楚，请你给薛书记打电话吧。”


“有种的，你再给我说一遍？”陈太忠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明显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保安的火气也上来了，在县委门口生事？真是找死呢，老子就不告诉你。


陈太忠一推车门就下来了，照着保安肚子上就是一拳，看着保安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他又笑嘻嘻地发问了，“想起来了吗？薛时风来了没有？”


一边另一个保安跑了过来，这个年纪大点，知道来的这厮有问题，也不敢犟嘴，只是拖着那个保安叫着，“小赵，没事吧？要不要送医院？”


“怎么回事？”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的林肯车后，一辆奥迪停了下来，司机走了出来，绷着脸看那老保安，“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

第1025章 嚣张


“他打人，”老保安一见这位司机，伸手指指陈太忠，“出手特狠。”


那位转头看看陈太忠，绷着脸发问了，“你是谁？县委门口打人，难道你想冲击国家机关吗？”


陈太忠早看清楚了，奥迪车挂着的牌子是“天B—06001”，也就是说，这是金乌的一号车，车上应该是县委书记蓝伯平。


“不关你的事儿啊，”陈太忠哼一声，他知道蓝伯平算是靠到章尧东身上了，“我找薛时风，保安态度不好，跟你家蓝老板无关。”


做领导司机的，都是明眼人，这位一听陈太忠连名带姓地说找薛书记，又点出了自己老板的来头，心说这可是我管不了的，说不得就转身回去，冲车上一阵嘀咕。


蓝伯平听到这话，走下车来，他今年五十一了，不过看起来就像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看起来特精神。


沉着脸走到陈太忠面前，他侧头看看林肯车，再看看陈太忠，猛地眉头微微一皱，“我看着你挺眼熟的。”


“陈太忠，市科委的，”陈太忠笑嘻嘻地伸手出来，“你是蓝书记吧？”


“啪”地一声，蓝伯平一拍自己的脑门，哑然失笑，“我说看着这辆林肯，总想着听谁说起过呢，原来是陈主任大驾光临。”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同陈太忠握握，力道不大，恰到好处的那种，“前天还听说，章书记去凤凰看你了呢。”


他的话还算热情，不过正如他握手的力道一般，恰到好处的言辞，表现出了主人若有若无的提防之心和冷淡之意。


蓝伯平这反应，也实属正常，他好歹也是县里的一把手，陈某人从凤凰来到这里，也不知道拜码头什么的，直接就打上门来了，是个人就会有意见。


“有人以为我永远出不来了呢，”陈太忠见他这样，也懒得多说，双手向兜里一插，笑嘻嘻地看着他，“这不是找你的副书记薛时风谈谈心吗？”


“薛书记？”蓝伯平这心里，是要多纳闷有多纳闷了，心说老薛什么时候得罪这么一个瘟神了？


省里的波动，还没有传到下面县一级里，不过就算传下来，大家知道的也就是朱秉松倒霉了，至于说其间因果和陈太忠在里面起的作用，涉及了省里几位大佬的纠葛，就还是那句话，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不知道的怕是也没什么知道的机会。


蓝伯平就是属于不知道的，不过，他倒是知道，陈太忠被省纪检委弄到素波审查去了，眼下却是生龙活虎地回来了，这就不是一般能人了。


他更知道，人是章尧东从省纪检委接出来的，不过，为什么在凤凰不捞而跑到素波捞，这个问题他不可能问章书记，只能私下揣测，尧东书记一开始怕也是力有不逮，有了消息之后才敢冒头。


那么，事情就很明了了，陈太忠居然能搞定章尧东都有所忌惮的人，这厮身后，一定有背景极其深厚的人在撑腰。


“老薛上午是去县电视台了，”蓝书记不想多事，他跟薛时风弄不到一起，上一任书记姜勇，是年初升到市委做副书记了，蓝伯平却是从湖西调过来任书记，县长和常务副书记肯定心里都不会怎么痛快。


所以他才不管陈太忠和薛书记会弄成什么样呢，要不是刚才陈某人给他的印象太恶劣，他都想伸手偏帮着收拾薛时风一顿。


“那下午他就不过来了吧？”陈太忠随意地问了一句，这也是下面县乡的工作习惯，大部分的工作都在上午完成，中午一喝酒，下午的工作时间基本上就不确定了。


“这我不知道，”蓝书记摇摇头，禁不住还是发了一句牢骚，“反正薛书记酒量不大，还偏偏爱喝两杯。”


“他家怎么走？”陈太忠哼了一声。


蓝伯平却是被他这话吓了一大跳，侧头看看陈太忠，心说这家伙的口气，怎么听起来像是要打架的样子？


“有这么严重吗？”他苦笑一声，低声发问了，“要不去我办公室里坐坐？”


“有这么严重，”陈太忠点点头，顺手指一下后面刚驶来的车，“这辆公爵王是不是他的？”


蓝伯平回头看一眼，也不答话，点点头自顾自地走进了县委，他的一号车也跟着进去了，那辆公爵王想跟着缓缓驶入，却被陈太忠伸手拦下了。


薛时风自然看到了陈太忠和蓝书记交谈，他的司机也看到了这一幕，缓缓停下车，侧头等着领导发话。


薛书记不耐烦地哼一声，“问他找谁。”


得，都不用司机问了，陈太忠见车停了下来，两步走了过去，伸手就拽开了后门，看着座位上矮胖的中年人，冷冷地发问了，“薛时风？”


“你是谁？”司机反应很快，一见陈太忠往过走，推开车门就跳了下来，伸手去抓陈太忠的肩膀，“敢这么跟薛书记说话？”


陈太忠头也没回，手一抬轻轻一推，那司机就踉跄着倒退几步，接着一伸手就将薛时风从车里往外拽，“你给我出来。”


“放开你的手！”薛时风厉喝一声，一股酒气扑鼻而来，不过，他显然没有怎么喝多，“有话说话，动手动脚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陈太忠脸上笑着，手上却是一用力，直接将薛时风拽下了车，薛书记连着两个踉跄，手用力地在地上一撑，才免去了大头着地的危险。


“呀，这家伙，事情要闹大，”蓝伯平正在窗户边上站着，透过百叶窗看热闹呢，眼见陈太忠拎小鸡一般将常务副书记拽下了车，心说这麻烦可是大了，赶紧就给章尧东拨电话。


不过，他还真的为陈太忠这猛劲儿咋舌，单人独车就从市里跑到金乌县来找人麻烦了，找的还是县里三把手，这胆子不是一般地大。


薛时风的司机稳住了身子，见状再次冲上来，嘴里还喊呢，“保安，保安……武警呢？武警呢？”


保安有心上来，可是眼见蓝书记都是转头就走了，登时就多了一个心眼，转头奔着找武警去了，县委里有一个班的武警驻扎，不过一般都不管门岗这些。


“毛病，”陈太忠抬腿一脚，就将那司机踹出老远，转头冲着薛时风龇牙一笑，“认识一下，我叫陈太忠，薛书记有印象吗？”


薛时风正冷着脸，用力掰扯陈太忠的手腕呢，猛然间听到“陈太忠”三个字，身子登时就是一震，人也镇定了下来，脸上阴晴不定地上下打量着他。


“我好像不认识你，”薛书记冷冷地咳了一声，愤愤不平的神色溢于言表，“有什么话，你说！”


“你肯定不认识我啊，”陈太忠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异常地灿烂，“所以，我今天就打算让你认识认识！”


“侯宝林已经死了，你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薛时风冷笑一声，冲着他身后大喊一声，“就是这家伙，擅闯县委。”


陈太忠一回头，看到四个武警战士跑了过来，朗笑一声指着那四位，“告诉你们啊，私人恩怨，看在王宏伟政委面子上，我提前警告你们一声。”


“王政委……”那几位交换个眼神，就算不知道凤凰市的政法委书记，大家也知道警察局长是哪位。


登时有个年纪大一点的就发话了，“你是谁？”


“陈太忠！”


那四位交换个眼神，武警和地方的接触，并不是很多，倒是有人转头回去，“我去打个电话问问中队长。”


“你们就坐视他冲击国家机关？”薛时风的司机不干了，大声地嚷嚷起来，不过，那几位哪吃他这一套？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啊，省委省政府我进得去，进你个小县委，算非法？”陈太忠冷笑一声，也懒得多解释，冲击国家机关……我一个人算冲击？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陈太忠又扭回头来，向着薛时风笑笑，“你要不记得，我跟你提个人，龚亮你总认识吧？”


薛时风怎么可能不知道陈太忠的来意？不过他挺奇怪的，那俩煤矿，仅仅是双方下面有点口角而已，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冲突。


他承认，前一阵龚亮趁火打劫想多要一点，这个是绝对不对的，可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过就是说了一句，“陈太忠被省纪检委的抓了……什么？你问严重不严重？越级抓的，你说严重不严重？”


后来陈太忠出来了，他也通知龚亮了，收敛一下，表弟那边嗯嗯两声挂了电话，听起来一切都正常得很。


当然，趁着对方被审查的时候下黑手，这么做有点不上路，虽然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但是陈太忠若是想要个说法，薛书记也愿意给个说法。


可是，不管怎么说，双方都是有身份的，下面人的冲突引发了矛盾，按正常途径的话，陈某人怎么也得通过中间人暗示或者抗议一下，才好继续谈不是？


就算天大的仇，你姓陈的也不能光着膀子冲到县委来直接抽我吧？天底下哪里有你这么做事的？

第1026章 秋后算账


“我就知道这家伙没人治得了啦，”章尧东恨恨地挂断了手上的电话。


蓝伯平将发生在县委大门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章书记做了汇报，章尧东一听那些对话就明白了，那个薛时风，十有八九是趁陈太忠被审查的时候，做了点什么事情。


可是，有那么大的仇，冲到县委门口打人吗？他真的有点挠头了，真是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他禁不住陷入了沉思里。


仔细把陈太忠做的过分的事情好好地梳理一遍，章尧东猛地发现一个共同点：这家伙是很嚣张，但是针对不同的事件，嚣张的程度也不同。


越是大事件，越是占了理的，这家伙折腾得也就越厉害，那就说明——这个薛时风，估计有大事儿犯到陈太忠手上了。


看看手机，还在通话状态，章尧东叹口气，“算了，蓝书记你注意控制一下场面，据我了解，陈主任是个很和气的人，也很有大局感……”


他要是和气，我就是释迦牟尼了，蓝书记悻悻地撇撇嘴，语气却是不敢失了恭敬，“不过章书记……”


章尧东哼一声，心说这话你都听不出来？声音登时就是一冷，“不过什么啊？”


“不过……这个薛时风的连襟，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秘书长张汇，”蓝书记小心地解释，“您看……呀，陈太忠把薛时风往他的车上拽呢。”


张汇？章尧东的脑中，出现一个不苟言笑、相貌清癯的中年男人，唉，听说这家伙可是很得杜毅赏识的呢——慢着！


这一刻，章书记猛地警醒，我怎么就忘记了陈太忠那无敌的运气了呢？上次许绍辉最先出手，将来必定是收获最大的一个。


得，这次说啥也博一把了，他暗暗下定了决心，“我的意思是，伯平你要是想做什么的话，最好先了解一下前因后果，张汇秘书长，也要讲道理的吧？”


挂了电话之后，章尧东还是有点心神不宁，想一想，又给王宏伟打个电话，“陈太忠一个人跑到金乌秋后算账去了，你要控制好局面，别捅出大乱子。”


“尧东书记，我已经知道了，”王宏伟咳嗽一声，心里这个苦楚就没办法说了，“目前正在积极调查取证中。”


镜头扯回金乌县县委，陈太忠见薛时风装聋卖傻，不容分说地把他往自己的车上拽，“找个地方让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薛时风哪里肯被他拽走？这可是凤凰市最大的黑社会头子，进去也就算了，现在出来，谁还敢惹？身子没命地挣动着，“救命啊，救命啊……有人绑架，有人绑架！”


终是县委门口，有人站出来了，“这个同志，有话好好说，成不成？你这么做……像什么样子？”


陈太忠一看，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眉头一皱，“我说，这是私人恩怨，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没见过大老爷们儿打架？”


女人是金乌县委的宣教部长，听到这话，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打架你也不要在工作时间打吧？这是金乌党委的门口……”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啊，”陈太忠脸一绷，抬手一指女人，“我就问你一句，你要是被薛时风指使他的表弟带人轮奸了，你会怎么做？”


“你混蛋……”宣教部长的话还没说完，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一捂嘴，“轮奸……”


“你胡说，陈太忠，”薛时风一听，吓得腿也软了，整个身子也软绵绵地向地上栽去，只剩下一张嘴还在硬撑着了，“我我我……你血口喷人。”


“你先硬着，”陈太忠冷笑一声，“我把你带到省纪委去，不信那么多措施下，你不肯承认！”


“真的不关我的事儿，龚亮只是我的表弟，”薛时风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怪不得这家伙暴走了呢，敢情是女人被人轮了，龚亮啊龚亮……你个混蛋害死我了。


“不肯走是吧？”陈太忠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信不信我抽得你满嘴冒血，你个教唆犯，亏你也好意思在党委工作？败类！”


就在这时，警笛大作，两辆警车风驰电掣一般地赶到了，一个警察从前面的桑塔纳车里钻了出来，满嘴酒气，帽子还歪着呢，“陈主任……陈主任，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沈局长，你……”宣教部长本来看着警车到了，心里还欢喜着呢，谁想跳下来的警察局的局长居然根本不理会面无人色的常务副书记，而是冲着那年轻人点头哈腰。


“你是金乌警察局的局长？”陈太忠脸一沉，指着歪帽子，“行了，你回吧，帽子戴的太歪了，回头我帮你摘了。”


这位一听，也好悬没摔倒在地上，哆里哆嗦地解释，“是……是王局要我来的，我不是，我不是也是一番好意吗？”


“我……我是真的不想让王宏伟难做，老王那家伙，勉强算得上是好人，”陈太忠苦笑一声，接着抬手一指对方，“可是他手下，怎么就是你们这样的混蛋呢？咹？轮奸案都不立案？”


“我正在立案，正在立案，”沈局长连连点头，脸苦得像死了爹娘一般，“银窝派出所失职的地方，我已经知道了，所长齐仁正在向县里赶来。”


“不用赶了，就地免职吧，”陈太忠一摆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原告现在在我的保护之下，你们是不是以为，她的内裤被你们收走，手里就没证据了？”


话都说到这步田地了，那宣教部长也无颜再呆在现场了，一路奔着进了县委里散布消息了，倒也无愧她的职务。


“可是……我真的不知情，”薛时风身子虽然瘫了，耳朵却是好用，听说沈局长一点磕绊都不带打的，就认了轮奸案没立案的事实，登时就觉得脑门子上一圈金星，眼前一片昏暗，好悬没栽倒在地上。


“你先跟秦小方说吧，他不给我一个交待，我就找蔡莉，”陈太忠冷哼一声，“你是打算自己走，还是我拖着你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县委门口已经围了一圈闲人上来，纷纷围观这难得的景象，更是交头接耳议论不已。


陈太忠此来，就是为了出一口恶气的，至于那煤矿的事，是不是薛时风指使龚亮做的，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定要打出个旗号来，以后让想动他的人的家伙们，都好好地记住：陈太忠的人，那不是随便欺负了就可以算了的。


为了保护自己圈子的利益，老大就得做出个老大的样子，你肯帮手下人出头，才能有更多的人服你，说势利，没有比官场中人更势利的了。


所以，就算薛时风毫不知情，陈太忠也不介意往他身上抹点黑，这就是惹了我的下场！眼下周围人越来越多，他反倒是不着急拽着人走了——大家都来看啊，常务副书记涉案了。


终于，蓝伯平坐不住了，这么闹下去，县委以后还怎么面对群众啊，想着派自己的秘书下去招呼陈太忠，想想又不合适，终于硬着头皮自己出去了。


“陈主任，有什么问题，可以进来谈吧？”蓝书记笑嘻嘻地冲陈太忠点点头，“尧东书记可是一直夸你，大局感很好的。”


陈太忠白他一眼，想要说点什么，可是耳听得“大局感”三个字，禁不住又想起了朱秉松吐酒的那个火线入党会，终是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好，哥们儿就在县委里再败坏一次你的名声。


进了县委，大家小会议室一坐，参与的人就多了，不过，这就相当于是组织内部的沟通了，很快地，大家就从陈太忠的阐述中，听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趁人被审查之际落井下石，已经很是令人不耻了，薛书记的表弟龚亮敲诈人不遂，居然兽性大发，轮奸了一名女子以泄愤，这就实实在在地令人发指了。


更令人怒发冲冠的是，派出所居然不对这个轮奸案立案，蓝伯平听得一时大怒，拍案而起，“沈志伟，对警察局的行为，你要给县委一个解释！”


“齐仁！”沈志伟也拍案而起，怒指刚赶来的银窝派出所所长，“当着蓝书记的面，你说吧。”


蓝伯平状似愤怒，心里却是暗喜，本来这沈志伟就是吕县长的人，他绝对不介意借机摘了此人的帽子，更何况，现在冲在最前面的，是陈太忠这猛人？


不过，凭良心说，听了这么多，蓝书记也能理解陈太忠的愤怒了，这种王八气，是个人就受不了，就算换了是他蓝某人，也必定不肯干休。


当然，他肯定不会像陈太忠这么生猛，单枪匹马就杀过去，所以他也就只有羡慕的份儿了，这年头的年轻人，真的是一个赛一个的猛啊。


齐仁肯定没啥可说的，直接把责任推到了指导员身上，顺便还不忘记帮着薛时风撇清，“指导员王铁汉跟龚亮的关系好，龚亮又是那一片有名的企业家，影响力很大，我对这事儿一点都不知情……”


“不知情，就是不作为了吧？”陈太忠冲着他哼一声，转头看看薛时风，“我就不信了，没人支持，一个搞敲诈的，也能发展成知名企业家？”

第1027章 无人救


小会议室里的争执，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薛时风除了再三强调，自己不知道龚亮的作为之外，再也不说别的了。


他真没什么可说的了，在县委大门口吃了人的耳光，让所有的人眼睁睁地看了笑话，这常务副书记的面子，那是掉得一塌糊涂了，估计要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县里抬不起头了。


薛书记都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做点什么了，斗争经验他是不缺的，不过像陈太忠这么强势的主儿，实在是太少见了，不但气焰嚣张地动手打人，还敢直接大帽子扣过来，咬定他是教唆犯，颇有点警察或者说纪检人员的工作作风。


可是偏偏地他这边还就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手段，矢口否认那是一定的，但是接下来呢？接下来该做点什么？


按照常理，他应该追究对方污蔑的责任了，但是谁见到过受了纪律检查的同志，状告纪检监察人员污蔑的？是的，陈太忠不是纪检委，可是两者颇有几分相像之处，都是相当强势，背后支持的势力，也都异常强大——强大到可以随便扣帽子的地步。


所以，薛书记只能干坐在那里双眼朝天地生闷气，他其实很清楚，陈某人这是受了省纪检委审查之后，回来反攻倒算的，经受了纪检委审查甚至双规之后，能安然无恙地出来的人，短期内心理都会有一个失衡期——大多数人会变得小心谨慎、低调无比，走路都是只看地面，一有风吹草动就惊恐不已；但是有些人却恰恰相反，出来之后，从哪儿跌倒从哪儿爬起来，疯狂地秋后算账，用意不外是“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只不过我命不好，有个表弟撞正大板了而已，而且说实话，见过疯狂，也没见过这么疯狂的，而这家伙，仅仅是个副处啊。


薛时风也不敢再拿手机出来，刚才他试图出去打电话，被陈太忠一把拽了回来，“想跑，还是想串供？你给我老实地呆着！”


不过，他不出去，不代表没有电话打不进来，不多时，他的手机响了，蓝伯平瞪他一眼，“正讨论你的问题呢，你怎么还开着手机？”


“是我家人的电话，”奇怪的是，薛书记居然硬气了不少，随手晃晃手机，纪检书记正坐在他的旁边，探头一看，却发现来电号码是“张汇”。


“薛书记连襟的电话，”纪检书记面无表情地解释一句，在座的除了陈太忠，都知道薛书记的连襟是谁，这种亲属关系根本瞒不了人。


“那你出去接吧，”蓝伯平一听，点点头，又冲陈太忠笑一声，“这是省里的领导，陈主任包涵一下吧。”


省里的领导吗？陈太忠侧头看着蓝伯平，心里总觉得这话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蓝书记这是火上浇油啊，县委里也不缺明白人，县级的政治斗争略微粗疏一点，但是不代表没有精明人，大家一听就明白了，蓝伯平被薛时风掣肘太久了，眼下正打算连上带下一块儿收拾呢，陈太忠可是最好的借力了。


薛时风也明白，姓蓝的没安好心，心说我是被冤枉的，用得着出去接电话吗？“不用了，我就在这儿说两句吧。”


“薛时风，你的表弟，指使人轮奸了陈太忠的朋友？”张汇仿佛站在云端里发话一般，听起来模糊飘渺，“是不是这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现在还都是陈太忠的一面之词呢，”薛时风一听这语气，心里就拔凉拔凉的，按说，张汇虽然级别比他高两级，但平日里说话总还是姐夫长姐夫短的，只有偶尔不小心，才会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也是常务副书记了，讲点党性和原则吧，”张秘书长的声音，越来越遥远了，“奉劝你一句，端正态度，看清形势。”


挂了电话之后，薛时风像是在瞬间老了十岁，眼睛也不看天花板了，而是木呆呆地平视着前方，完了，张汇都跟我撇清了，龚亮啊龚亮……小时候你落水，我为什么要救你呢？


“薛书记，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蓝伯平笑嘻嘻地发问了，其实，薛时风的样子，已经说明了电话的内容，不过他偏生再要撩拨一下，“趁着大家都在，可以公平、公正地讨论一下。”


张汇都抛弃我了，你们会“公平公正”？薛时风心里苦笑，下一刻却是一蹦而起，也不看陈太忠，而是直视着蓝伯平，眼中射出坚定的目光，“蓝书记，我要求亲自带队，务必将这帮丧尽天良的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这个……你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吧？”蓝书记的话像是公心，却又不乏挑拨的嫌疑，当然，说他“爱护”常务副书记也是可以的，“组织上又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同志。”


“好同志吗？”陈太忠冷笑一声，刀锋直指薛时风，“先不说龚亮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可是这次事情发生的时间，是不是太巧了一点？组织上对干部的审查，是随便一个乡镇企业家就应该知道的吗？纪检监察工作，那是有保密制度的，这是有人有意泄密吧？当然……我坚持认为，薛时风有纵容和指使的嫌疑。”


“我以一个二十多年的老党员的党性作保，这件事情，跟我无关，”薛书记没想到陈太忠又扯出了一个“泄密”的帽子，当然，这个帽子戴到他的头上，那是比较扎实的了。


这错误并不算严重，这年头，关于各级领导的流言蜚语满天飞，也没见哪个领导就真的认真了。不过很遗憾的是，这年头，错误严重不严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你扣帽子的人强势不强势，毫无疑问，陈太忠相当地强势。


“你的党性还剩下多少，我非常地怀疑，”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转头看一眼蓝伯平，“蓝书记，我希望这个案子，你们金乌县能够回避，让市警察局另派别的警察队伍来。”


这家伙还真当自己是凤凰市政法委书记了？在座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愤愤、不屑乃至于鄙夷的神色，却偏偏地没人肯开口说话。


“我同意，”警察局长沈志伟率先打破了沉默，这件事里，他是完全无辜的，他是县长吕清平的人，不是蓝书记也不是薛书记的人，自然是能撇清就撇清了。


要不然，蓝伯平再动动手脚，引得陈太忠大发雷霆，直接将战火烧到他这警察局长的头上，那问题就更严重了……姓蓝的会再动手脚吗？那简直是必然的，到时候怕是王宏伟出头，也无济于事了。


“好吧，我也同意，”难得地，蓝书记也绷着脸点点头，眼中流露出的神情，那是相当地沉痛，“沈局长你有认真配合的义务，跑了人的话，我唯你是问。”


蒙艺怕省里地震，蓝伯平也怕金乌地震，对任何一级官员来说，班子不合或者不稳都是让人诟病的，传出去也会失分——那证明你没有大局感，没有全局意识不会通盘考虑。


所以，不管领导之间斗得多么厉害，面上的和气是必须的，虽然蓝书记恨不得将薛书记和吕县长甚至沈志伟统统赶下马，但是他必须考虑大势。


他眼下要做的，就是让这位常务副书记死得透一点，这件事，甚至无须让那些犯罪分子硬咬着薛时风是主使，只要敲定是薛某人将陈太忠的状况泄露出去的，那就足够了。


那些人被抓捕，押到凤凰受审之后，以陈太忠的势力，要是连咬出薛时风都做不到的话，姓陈的你也可以买块豆腐撞死了。


所以，眼下的局面，正是蓝伯平最希望见到的，搞定了薛时风，又将沈志伟捏住了，吕县长难免也要心惊肉跳一下。


“那我向领导们请示一下吧，”陈太忠站起身子，捏着手机向外面走去，脸上是歉然的微笑，“不好意思，知道了这样骇人听闻的消息，实在没按捺住情绪，冲动了一点，影响了大家的工作，我郑重道歉。”


装吧，你就装吧，在座的心里齐齐一哼，你达到目的了，现在就知道“请示”领导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陈某人终是做出了一个姿态，又有了收手的迹象的，大家不但象征性地得了点面子，更是不用再提心吊胆下去了，那女宣教部长薛君先笑着点头了，“陈主任党性强，嫉恶如仇，又有什么可道歉的呢？”


她跟薛时风走得不算近，又是女性干部，对轮奸案是什么样的态度，那也是可想而知的。


可惜的是，陈太忠还没走出会议室呢，王宏伟的电话打了过来，不过这次，说话的是小陶秘书，“关于银窝乡轮奸案的事情，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宏伟书记希望，您能以大局为重，不要私自采取行动，反正那些人最后……是要带回凤凰审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王宏伟是实在头疼了陈太忠的杀伤力，搞清楚事情原委之后，他真的没信心给陈太忠打电话，这次，陈某人可是占了天大的理了，他一个电话过去，逼得急了，没准反倒是适得其反了。

第1028章 终得报


抓捕工作，进行得不太顺利。


龚亮听说陈太忠出来了，虽然不敢跟表哥说明白真相，可马上就提高了几分警觉——陈某人凶名在外，真的是惹不得的。


不过，龚亮的警惕，也仅仅维持在一般的水平上，五毒书记好色之名，江湖皆知，想那刘望男，不过是个老鸨的角色，又能得了陈书记多少欢心？


前期龚老板对煤矿的骚扰，就没引得陈太忠出来，那就说明刘老鸨在陈主任面前，说话的力道也很一般，而那刘思维不过是刘望男的堂弟，差得就更远了。


至于那女人，也不是刘思维的老婆，只是姘头，姘头诶……她是有老公的。


所以，陈太忠出来的消息，虽然吓得周无名直接跑路了，但是龚亮想的是，那厮仇人无数，轮到我的时候，不知道就是猴年马月了，再说了，省政府的张汇秘书长，那可也不是外人呢。


等到再过一阵事情冷冷，火气消消，或者那家伙放出口风之后，我再想办法求人沟通就是了。


不过，陈太忠在县委门口当街打人的消息一传出，龚亮心里登时就是一个激灵：坏了，妈逼的事情大条了，时风表哥在县委门口就被姓陈的揍了，不行，不跑路不行了。


陈某人的眼光实在太高了，一出马就直指他的表哥，这里面腾腾的杀气，龚亮又怎么可能看不明白？换句话说，县委副书记都挨揍了，等待他龚某人的会是什么，那简直不言而喻。


他得到消息早，跑了，不过跟着他混的那帮人，以及被他邀请的混混，虽然也得了龚老板的警告，却是有那反应不够快的，就没跑得了。


总之，案发时的在场的二十多个混混，跑了一多半，有七八个被捉了，缴获猎枪两支，土制火药枪三支，弹药和管制刀具若干，其中三人曾经参与了轮奸。


其余参与围攻煤矿的民工，也被捉了四五个领头的进去，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些人的主要作用就是火拼，既然没打起架来，随便问问就是了，他们被弄进进去，更大的意义是揭露龚亮或者那些混混们的其他违法犯罪行为。


抓捕行动是凤凰市刑警大队和防暴大队共同完成的，捉了七八个人，倒出动了八十多警力，这是王宏伟在知道案情后亲自布置的。


这种令人发指的罪行，苦主又是陈太忠的朋友，王书记可不想任由那愣头青把事情搞大。


人被捉进去之后，马上安排突击审查，当天晚上就有人招供了，将两个煤矿之间的恩怨道得明明白白，至于那一起轮奸，倒还真没几个人当回事，那女人不过是个旧货，连孩子都生过了，无非就是玩了以后没给钱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负责突审的警察也知道，陈太忠的目标是薛时风和龚亮，将话题引到那俩身上才是正经，至于说轮奸该判什么罪，刑法上早有规定了——当然，既然是陈太忠出头了，法院量刑肯定是朝着最重去的。


这帮混混还真是没白跟着龚亮混，没多长时间，就道出了长长短短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事情，其中就有这次轮奸案的背景，“龚总说了，李家窑子的矿的靠山陈太忠被省纪检委的抓了，再也回不来了。”


再多的话，混混们也不敢说了，不过，有这句已经足够了，剩下的时间，就是慢慢地撬开他们的嘴巴了。


章尧东终于也在晚些时候知道了事情的起缘，哼一声叹口气，“一群混蛋，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话是这么说的，他心里想的却是，以你薛时风的消息渠道，也有胆子打陈太忠的主意？真是人要找死，拦都拦不住。


省政府副秘书长张汇一下班，就发现家里多了两人，是自己的老泰山和丈母娘，妻子正坐在一边陪着她母亲抹眼泪。


“等会儿我还有个会，”张汇只当没看见几个人的表情，冲着三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爸、妈，你们来了？”


老泰山缓缓开口发话了，“张汇，你姐夫那儿，你能帮就帮一下吧，听说要双规他呢。”


“你要是想让我也被双规，那我没得说，”张秘书长清癯的脸上，多了一丝无奈，“你知道他惹了谁？又犯了什么样的事儿吗？”


“可是你是省政府秘书长啊，”丈母娘的老脸上，涕泪横流，“咱出钱，花多少都好说，就是求个家人平安。”


“别人家也想平安呢，他表弟仗着他的权势，光天化日轮奸妇女，这种忙，你要我怎么帮？”张汇冷着脸，也不给岳父和岳母留什么面子。


不过，他终究不能对这些亲情视而不见，说不得叹口气，“朱秉松和蔡莉都栽在那人手上了，你们知道不？我一个小小的秘书长，还是副的，有资格跟人家打对台吗？”


“不是杜省长挺欣赏你的？”老泰山真不甘心。


“杜省长也欣赏他呢，”张汇觉得，实在没办法跟家里人交流，径自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低头划拉报纸，“而且，你们以为，杜省长就能动得了他？”


“说到底，还是不长眼，太贪了，什么人的主意，他都敢打，这次算好的了，没生命危险，”张汇叹口气，翻起了报纸，不再看客厅里的其他人……


薛时风是真慌了，仔细琢磨一下，顺着陈太忠的关系网一路找，找了好几个人，比如说县科委的李主任，开发区街道办的张新华，红山的王小虎，副市长乔小树，不过对方一听说是这种事，直接就拒绝了，没有任何人表示出任何的犹豫。


只有张新华，稍微提了一个听起来比较宽厚的建议，“时风书记，这种事，既然小陈是为了刘大堂出头，那你得找她身份差不多的人来帮你说话啊。”


对啊，我简直是一只猪嘛，薛书记马上反应过来了，陈太忠的女人那么多，总有个得宠或者不得宠的，刘望男吹得了枕头风，别的女人，自然也吹得。


哪怕是枕头风不顶什么用，捣捣乱也是好的，后宫一旦乱了，陈某人难免就要进退失措上一些，没准就有了机会了。


薛书记可是没想到，他的电话才挂下，张新华就将电话打到了陈太忠那儿，张书记不想招惹金乌的常务副书记，可是他跟陈太忠的关系更近一点。


区里现在位子很多啊，张新华心里盘算着，嘴上却是笑嘻嘻地跟陈太忠打招呼，“太忠啊，好久也不见你过来坐坐了，现在在哪儿呢？”


陈太忠心里有点纳闷，心说这新华书记怎么回事？又有事情了？“老书记，不瞒您说，现在我是真忙啊，前一阵让省纪检委拎走了，这个点儿背啊……什么？薛时风四处找关系？哦，随便他吧，老书记您的关心，小陈我心领了，改天，改天再去向您汇报思想……”


薛时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那就是丁小宁，这女孩青春靓丽，又得杜省长的赏识——他真是越打听越怕，连陈太忠的女人都这么厉害啊？


不过，丁小宁的社交圈子实在太小了，也只有些亲戚关系可循，郑在富一接电话就头大了，我找陈太忠说话，那不是猫舔虎鼻梁——找死吗？


“小宁和那个幻梦城的大堂经理关系很好啊，”没办法，郑主任做人，没有张新华那么滑头，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连后宫都这么和谐，这世道还真是没天理了！薛时风气得摔了电话——让我找荆以远的孙女儿，我攀得上吗？


接下来，薛书记越发地发现了陈太忠的阴毒之处，由于这厮是先在县委闹事的，跑了一部分混混，龚亮也跑了——这简直实在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


相关人等一天落不了案，这案子就一天结不了，案子多一天结不了，薛时风就多一天不安生，影响也就越大！


我怎么遇到了这么个操蛋的对手呢？


这当然是陈太忠的算计，他是借鉴了范如霜对付张永庆的法子，想跑的，那就跑吧，我倒要看看这姓薛的大名，最后能顶风臭到多远。


上门吧，薛书记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找刘望男去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敞开了说吧。


对陈太忠的了解越多，他就越心惊，也就越不敢直接找人了——他真的想不到，连乔小树这主管领导，听说了陈太忠这副主任的名头，都不敢伸手揽事。


刘望男本来是笑意盈盈地安排客人呢，一听说薛时风的来意，登时脸就沉下来了，“我的煤矿的损失，那不算什么，送人都行，但是在陈主任落难的时候，落井下石……你也不用说钱不钱的了，我没脸向陈主任开这个口。”


一月后，龚亮在潜回家时被布控的警方抓获，银窝派出所的所长齐仁和指导员王铁汉双双落马，倒是薛副书记，由于主动去向秦小方交待了问题，同犯罪分子划清了界限，所以就是平调到凤凰市档案局任副书记。


轮奸是强奸罪加重情节，强奸本来就最高可判处死刑，“不能以被害妇女作风好坏来划分”——其他人的下场，也就不用赘述了。

第1029章 日渐强势的科委


“陈太忠被省纪检委抓走了”，“陈太忠被隔离审查了”，“陈太忠被押到素波了”……所有的传言，在陈太忠高调的回归中，消失不见了。


是的，高调的回归，才回来就到金乌县县委打人去了，还有什么调子，比这个更高的？


正要试营业的“盛世年华大酒店”的办公室，就接到了市科委“设备设施及环境检测办公室”的电话，语气很平和，话却是相当不客气，“没有经过装修检测之前，请勿营业，否则后果自负。”


盛世年华的屠总有点惊讶了，他在省政府有几个同学，现在凤凰靠着的是常务副郭宇，这钱并不算太多，也就七八万，可是屠总没听说过其他地方还有这个收费。


他担心的，并不是这点钱，他怕的是人心没尽，要是这科委的也像其他部门，三天两头就来折腾，事情就不妙了，做买卖的，总是希望头上的公公婆婆少一点。


前两天接到类似电话的时候，他问了郭市长一声，郭市长冷哼一声告诉他，“装修检测是该搞的，不过这是地方政策，不是国家法规，他们硬性搞这个，我是不赞成的，这不是乱收费是什么？”


正是有了郭市长的暗示，屠总才没把这个电话当回事，心说我且先试营业，要是科委的压力过大，再做定夺也不迟嘛。


谁想今天就接了这么一个电话？他琢磨一下，觉得还是再问问郭市长为好，道理在那儿摆着呢，前两天这个鸟毛办公室，说话可是没这么冲。


谁想郭宇一听是这件事，咂咂嘴巴，旋即又叹口气，“算了，钱给了他们吧，姓陈的回来啦，连个临编也抖上了，真是的，‘设备设施及环境检测办公室’……这叫什么狗屁玩意儿？”


这个办公室，是凤凰科委的首创，估计在全国也是独一份儿，根本没有编制，不过，科委闲人多嘛，随便抽调俩人过来就是了。


这个办公室直接对文海负责，办公室主任由农业发展处的腾处长兼任，他跟陈太忠走得稍微近一点，人很古板，基本上不会玩什么心眼，又属于十三不靠的中间人士，例会上文主任刚提出来组建这个办公室，邱朝晖就把腾处长的名字提了出来——所以说，妥协无处不在。


至于副主任，那就多了，各个县区的一把手全部兼任副主任，也就是说哪个县区都有权力对自己辖区内的大楼指手划脚，这倒也是为了工作需要。


不过这虽然是临编，却是乔小树批准了的，属于合理的存在。


郭宇的嘴上挺硬，心里却是在打鼓，陈太忠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地踏了金乌县，证明那个混蛋的报复心强到无以复加。


而他，可是在陈太忠被审查的时候，做出过不友善的举动的，这可怎么是好？


当然，他也知道，陈太忠在短期内是奈何不了自己的，双方级别的差异就在那里放着呢，而且丫刚刚枪挑了一个县委的常务副书记，再冲着自己这常务副市长伸手的话，那就要激起公愤了。


可是，该不该找个机会跟陈太忠修好呢？这可是个大问题……


盛世年华的屠总却是被郭宇这话惊到了，“姓陈的”是谁呢？怎么一回来，连准市长都要头大呢？说不得他就要打问一下。


屠总在商场和官场，朋友也不止一个，打问的结果就是，屠大老板停止了试营业计划，第一时间亲自赶向了科委，找到了设备设施及环境检测办公室。


“我们办装修检测的，”随行的财务经理脸上笑容可掬，“盛世年华的，对了，请问贵单位的陈主任在哪个房间办公？”


“陈主任不负责这一块，”接待的这位，脸上也是橡皮脸，没啥表情，“听说你们试营业的请柬发出去了？没进行检测，你们要坚持先试营业的话，那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而且，必须多缴纳百分之十的检测费，做为惩罚……我们这是为了公共安全着想。”


多出的这一块，是归乔小树的，乔市长负责的口子，资金缺口也不小，小树市长让这钱打到哪里，那就打到哪里，科委以此换得分管市长对惩罚性收费的支持。


“百分之十好说，不过，二十四小时，时间太短啊，”财务经理见状，偷偷塞个信封过去，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还请领导多关照啦。”


这位脸色一绷，直接将信封推回去了，“你不要害我，真想交个朋友的话，买两包烟就是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就算我答应你可以延长，不过到时候，倒霉的是你们，我说话不算数的。”


“会怎么倒霉？”


“你可以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这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财务经理。


“小方不要胡说，去车上拿两包软中华来，”屠总将他一把拨开，满脸堆笑地看着对方，“请问陈主任办公室怎么走啊？”


这位上下打量屠总两眼，心说这就是副总之类的了吧？“你是？”


“小姓屠，就是盛世年华的总经理，”屠总笑嘻嘻地自我介绍，“听说陈主任好久了，一直没来看。”


“原来是屠总，失敬失敬，”这位也知道盛世年华的法人代表是谁，忙不迭站起身子握握手，心说这两盒中华，也是能比较安稳地落入口袋了，“陈主任视察水库去了，你要真想多延期几个小时，找文主任说说就行了。”


“不用陈主任说话？”屠总有点惊讶，我怎么听说，陈太忠在科委，根本不给文海面子呢？


“这是文主任负责的口子嘛，”这位笑吟吟地作答，“陈主任根本不管这种小事，不过……”


他又望望窗外，才低声发话了，“不过你的手续最好还是尽快办了，要不然被其他家咬出来就不好了，真的让太忠主任知道的话，那可就不是百分之十了。”


“办个加急怎么样？”屠老板终于知道了，陈太忠的强势，不是吹出来，是真的有那么强势，“多出点钱无所谓了，关键是试营业一开始，我们也就不想停了。”


“你早这么问多好？就是加收百分之十五，”这位的意思是说，你直问就完了，塞什么的信封嘛，“不过要是检测不过关，尤其是辐射检测不过，还是不能试营业。”


“这笔钱本来能免的，不过你们盛世年华，我们都催三次了，要是没催到的，那只加收百分之五……这都是有记录的。”


“你们这制度，还真的完善啊，”屠总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相比十年后的服务流程，这或许算不得什么，但是这个年代出来，真的不得不令人惊叹——这里可不是民营企业，是政府的职能委员会，“是陈主任的主意吗？”


这可不是陈太忠能搞出来的，这个详细流程的出台，大抵还是几个因素：科委里有文化的人比较多，看问题比较全面；科委穷得太久了，没有“骄矫”之气，就愿意多为服务对象想一想；而凤凰科委又是三足鼎立，谁也不愿意留下什么漏洞给别人钻，也不愿意自己被人攻击……


当然，还有一点最为关键，科委里最大的是陈太忠，压得住三方联手，而且陈主任比较不讲理，所以，这三方都不想让陈主任找到头上，那么，流程制定得细一点，倒也是正常的了。


“陈主任真的挺忙的，像你这种找他的人太多了，”那位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屠总，“不过他忙的都是大事，只要屠总你按我们的程序走了，他绝对不会找你的事儿，倒是你遇到不合理的事情，别的主任不给你解决，你可以找他投诉……”


殊不知，陈太忠现在正在咬牙切齿，“这点小事，也要找我？”


他正跟水利水电设计院来的人白活呢，太忠库坚持了六天之后，水位有所下降，露出了大坝和部分引坝，设计院的两名工程师在啧啧称奇，不过由于下游出水口较窄，水位一时降不下来，目前还看不到坝底的情况，而且据分析，下面也该是淤积了一些泥沙，未必能看得周详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爸打来了电话，说是厂里有点什么纠纷，还涉及到王小虎的同学张丽琴委托加工的工件，要他过去一趟。


结果，陈太忠过去一趟才知道，代工产品样品加工完了，也通过了鉴定，现在该谈供货了，张丽琴要厂里垫资先生产十万的货，厂里觉得光是原材料就得下三四万的单子，压力有点大，想要点定金什么的，但是张丽琴不同意，一定要见货才支付百分之九十，要不宁肯换一家来生产。


双方快谈崩了，电机厂的人才想起来，其实可以找老陈的儿子来关说一下，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电话。


“据我们了解，类似工件的订单，在美国都是先期支付货款的，”销售科长正跟陈父坐在一起聊天呢，见其陈述得差不多了，才在一边补充。


陈太忠看他一眼，理都没理他，心说我跟我老爹说话呢，你是哪根葱啊？也敢插嘴？“老爸，这种小事……啧，我很忙的，你们就先生产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厂里怕血本无归嘛，现在骗子可多，”陈父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再说了，那个姓张的女老板，没准已经得了厂家的货款了——这是别人说的。”

第1030章 撂下话来


陈太忠听了老爹的话，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人家张丽琴是不是拿到了货款，跟你们电机厂的关系不大吧？


他真的有心说一句“她是没给李继波塞钱，要是塞个三五千的，这点活儿早开工了，这种事儿以前大家见得少了？也没见大家对要不回来的货款说什么”。


不过，他现在好歹也是个副处的领导了，不能一点城府都没有了不是？少不得哼哼一声，“她不给钱你们不交货不就完了？”


“厂子现在资金紧张得很，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啊，”销售科长还真是没啥眼色，居然又插嘴了，“现在主产车间都只能发百分之八十的工资。”


陈太忠真的有点火了，侧头瞪一眼这科长，不说话你会死啊？“要不这样吧，我跟张丽琴打个电话，不用电机厂生产了，行不行？”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销售科长笑着答他，“就是怕陈主任夹在中间难做，所以，这不是找您来请示一下？”


“咳咳，”陈太忠猛地咳嗽两声，他说的原本是气话，却没想到人家还真是这么想的，心里一时大恨，你知道不知道，这可是我陪着王小虎钓鱼，才给你们要来了这点活？


你们倒是好，就是因为张丽琴没送上好处，手上的活儿就巴巴地往外推？有你们这么搞企业的吗？


他对自己的猜测很有信心，有他在中间，电机厂的人不敢明着表示要回扣，而这单子又极赚钱，要不是因为有点怨念，谁有可能不接这样的单子？


张丽琴是外贸单子本来就赚钱，她又知道陈主任的双亲在这个厂子，也没好意思克扣得太狠，抛去一切的费用，电机厂的利润应该有百分之二十左右，这个利润就算相当吓人了——哪怕只是一年的外协加工。


要知道，这年头，长期的外协真的不好找，而且国企接到的外协利润通常不高，尤其是那些嗷嗷待哺的厂子，别说利润了，人家让你亏损得少一点都算有良心了，这些亏损都会算入人工里，反正百分之八十的工资，也比一分钱没有强，不是吗？


张丽琴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给出这样的价钱，她还能保证百分之六十的利润，也就是说，这十万的单子，她能二十多万出手，所以她并不介意多给厂里一点，人有了钱，就有了道德。


“那你可以走了，”陈太忠好容易咳嗽完了，冲着那科长手一挥，“我去跟张丽琴说。”


销售科长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终于是没敢开口，转身走掉了，不过下一刻，陈父就将那厮想说的话转述了出来，“这些人是看准了，张老板的样品是电机厂提供的，要是不找电机厂做，还得再做样品去鉴定，这样一来，张老板的名声容易臭，买卖没准要受到影响。”


“这年头，好人还真是没法做了，好好的单子能做成这样，也真难为你们电机厂了，”听到这话，陈太忠都没法说什么了，“正经地搞一搞企业，很难吗？为什么非要搞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


“还不是没吃上好处？”陈父叹口气，一语中的，“可是太忠，你朋友那儿，怎么交待啊？”


“怎么交待？有我呢，”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笑，心说我大不了找张丽琴再要个样品，照着那样品，我给她复制一堆出来，有什么难的？这钱你们不赚，我赚了还不成吗？


不过电机厂这样子，还真的让他有点寒心，“要不辞职算了，老爸，我养你们，这厂子要是还能起来，我头冲地走。”


“其实，今天叫你来，我也就是给他们看看，”对儿子的话，做老爹的避而不答。


敢情，陈太忠被省纪检委“双规”的消息，很快地就传进了电机厂，一夜之间就众所周知了，于是流言蜚语纷纷而起。


“陈家那个小子升得那么快，果然不是什么好路子，看看，出事了吧？我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哼，肯定是贪污呗，现在的官儿，哪儿有不贪的？你们没看见老陈穿的那件皮衣？最少五千块，还有，过年招待客人，他家是中华烟呢……”


这些话，没人当着陈太忠的双亲说，不过肯定能传到老两口耳中，而且那些不太熟惯的同事见到他俩，也都是避瘟疫一般地避开了，偶然有人眼中还流露出鄙夷或者是厌恶的眼光。


陈父陈母都是老实人，心里这个憋闷，实在是没办法提了，不过总算还好，警察分局的古局长时不时地来看看，拍着胸脯告诉他俩，“太忠不会有事儿的，要不我怎么敢来？”


这话听起来，虽然略显势利，却是大实话，实话总是让人放心的——古局长是老警察了，揣摩人心的手段，那真不是盖的。


如此一来，老两口——尤其是陈母，倒也不担心自家的儿子了，可是别人指指点点的，他俩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好不容易，陈太忠回来了，可是就是当天晚上回家转了一圈，然后又跑得不见人影儿了，这个疙瘩，陈父心里始终无法解开，今天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儿子喊过来，给大家看一看：我家太忠可不是好端端的没事？


啧……听完老爹的解释，陈太忠登时无语，既然当了官，这还真是有进无退了，要不然，连老爹老妈都受不了别人戳脊梁骨啊。


他不说话，他老爹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坐在那里，屋子的气氛很沉闷。


不过，这气氛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没过多久，工会的楚主席遛遛达达地走进来了，“呵呵，太忠来了？”


楚主席这是关说来了，原来，为难张丽琴的行为，厂长李继波不是很赞成，这倒不是因为他收了贿赂，问题的关键在于：那可是陈太忠的朋友，陈主任知道了会怎么看啊？这算是给人家上眼药吗？


可是陈太忠一受审查，风头立马变了，李厂长也懒得掺乎这种事儿，就认着下面人胡搞了，反正张丽琴要是识做的话，还是要登他这总经理的门儿的。


不过，陈太忠现在出来了，还这么搞，似乎就不合适了，所以现在，备用方案出台，那就是以车间的名义接外协，而不是以厂子的名义，反正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单子十有八九是吃定张丽琴了。


以车间的名义接活儿，那适当地给厂里交点管理费就行了，不但费用和成本能降下来，涉及到的相关人也少了很多，更大的利润，就能被更少的人瓜分。


“别跟我说这个，”陈太忠摇摇头，一口拒绝，他倒是没觉得，电机厂这么做是在给自己上眼药，因为在年轻的副主任看来，他就是帮忙撮合一下，能不能谈拢、合适不合适的跟他无关，强扭的瓜不甜，难道说电机厂亏本生产就是给他面子了？


不过，电机厂的行事，还是让他心里颇为不耻，“企业也能吃拿卡要了？真少见，离了电机厂，张总照样做生意，都说让我推了，还说什么车间接？”


“张老板要换厂家，还得重开模具重做鉴定不是？”楚主席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倒也是实话实说，“那样不是耽误人家买卖了？”


“反正我知道你们电机厂是怎么做事儿了，”陈太忠脸一沉，不屑地哼一声，“耽误买卖？你们还真看得起自己了，我现在就给张丽琴打电话……”


一边说着，他一边摸出手机，楚主席一看他这有恃无恐的样子，赶紧扑了过来，“太忠，你听我说……”


小心伤着自个儿啊，陈太忠眉头一皱，刚要发火，不过想想一边坐着的是老爹，终于悻悻地翻个白眼，“楚主席你觉得，你们这么做事儿……合适吗？”


“厂里现在主事儿的，都是一帮坏怂啊，”楚主席听到这话，也是感触良多，他叹一口，“可是，工人要吃饭呐，大多数人总是好的吧？”


“回头有机会，得让相关领导好好地整顿一下这个厂子了，”陈太忠哼一声，终于狂话出口，“能把厂子越做越回去，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言毕，他站起了身子，招呼也不打就扬长而去，只留下他老爹和楚主席面面相觑。


走出厂子之后，陈太忠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当的，琢磨来琢磨去，猛然间就醒悟了，李继波这么搞，不怕王小虎收拾他？


不过，王小虎似乎挺注意跟张丽琴保持距离的，而电机厂又在横山和湖西交界处，跟红山区一点不搭界——好像不买账也就不买账了吧？


他正寻思呢，副市长王伟新的电话到了，“太忠，跟你说个事儿啊，我有个同学的弟弟，在绕云科委呢，他们想来咱们凤凰科委学习点先进经验，不过我听小林说……你们这儿要收钱才肯传授？”


“那是，我们接待不起啊，”陈太忠笑着回答，“反正已经是接待不起了，还不如索性收费呢，正好缓解一下压力。”


“你就给我装穷吧，”王副市长笑着骂他，“科委穷……那六千万英镑的投资是假的？你都有钱投资高速路了，比牛冬生的交通局都强了。”


嗯？这话里似乎有所指？陈太忠有点愣神。

第1031章 好事的背后


王伟新这话，当然有所指。


年初，王市长分管了交通这个口子，这就算洗去几年来的霉运了，不过交通局是大行局，牛冬生做人又相当强势，王伟新刚刚咸鱼半翻身，行事也相当谨慎。


上次陈太忠找他，要他帮忙关说交通局宿舍楼检测的事儿，可是王市长想让其当个探路石，当然也就含糊其辞了。


可是王伟新万万没有想到，陈太忠同牛冬生的接触，让原本就强势的牛局长越发地强势了许多。


做局长的，威信和能力体现在哪儿？体现在能不能要下钱来，能不能跑下项目来，局座手里有了肉，下面也有骨头可啃了，这样的领导才是真正能让人信服的领导。


素绕一级路，除了计划内的，牛局长还揽了十来公里计划外的，什么叫本事？牛局这就叫本事！


有了这些标段，牛冬生就能拿来应付一些推脱不开的关系，也能同其他人做一些置换，能为部分中层干部在家门口施工提供便利，能节省些异地施工的费用，其效果远远不止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的。


而这些标段，却是因为陈太忠的出现，才能落到牛冬生手上，每每想到这个，王伟新就有一种以头抢地的冲动——这可是我的资源啊，当初我为什么没有答应下来陈太忠？


牛冬生越强势，他这个分管市长的威信也就越低，不能给大家带来好处的领导，大家凭什么信服你？


直到他听说，牛冬生和周无名去赴宴，陈太忠当场砸了周无名的车，并将破车拖到劳动局门口，而牛局长没有丝毫脾气的时候，王伟新才终于彻底地明白了，只要能抓牢陈太忠，牛冬生就在自己面前蹦达不起来。


遗憾的是，前一段时间天气热，王市长屁股上长了一个粉瘤儿，去医院动了一个小手术，趴在床上歇了几天。


不过，这几天的歇息，并不妨碍他冷眼旁观发生在陈太忠身上的一系列事情，他甚至早早地就断定：小陈必定会在这趟泥淖中轻松地脱身。


果不其然，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正应了他的猜测，尤其是省里传来的蛛丝马迹的消息，让王伟新愕然地发现，蒙老板对陈太忠的重视，似乎远在对其侄女儿的重视之上，这个发现，让他越发地痛断肝肠：一开始，我的目标好像就选错了。


严格点说，他对蒙晓艳的重视也是很有必要的，只是他忽视了更应该关注的目标而已，所以，他认为，现在应该稳固一下同陈太忠的关系——无论是从上进的角度上，还是从坐稳现在这个位子的角度上考虑。


还好，在王伟新的努力经营下，他同陈某人的关系，一直保持在相对比较亲近的范围内，那么，再拉近一点关系倒也不是难事。


王市长略略一打听，就知道了陈太忠现在的心思，大部分是放在了科委上，投其所好其实很简单，不过遗憾得很，凤凰科委和省科委的关系，糟糕得一塌糊涂，他要想做点什么，就只能将目光放在外省的科委了。


还好，前一阵凤凰科委对装修污染的危害性，做了铺天盖地的宣传，若不是素波科委同凤凰科委不对付，怕是早就派人取经来了，而相邻的海角省科委，对此也略略有所耳闻——毕竟在创收的同时，能最大程度地发挥本单位的职能，这种消息总会有相关人等在意的。


不过海角省科委跟天南省科委一协商，直接碰了一个软钉子回去——凤凰科委那是乱收费，我们省科委虽然管不着也管不了，但是绝对不会安排你们之间的交流沟通事宜。


海角省科委这下也火了，扯淡嘛，你们自己内讧，把气儿撒到兄弟单位身上，真是没道理，于是就歇了这个心思。


王伟新却是觉得，直接邀请绕云科委来凤凰就不错，市级科委直接相互交流总可以的吧？尤其是绕云是海角的省城，能起到很好的带头示范作用。


当然，他选择绕云，还有一点也很重要，王市长在绕云科委，确实有朋友，虽然不是很熟惯，可相互引见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不过他一打听，听说凤凰科委居然要向外地科委收费，心里真是苦辣酸甜咸说不出的滋味，绕云那边一听，也是哭笑不得，你们凤凰科委都富成那样了，居然还要跟我们穷人张嘴勒索？


不能成行？这倒真是难事儿了，王伟新一琢磨，这件事我得推一把，不就是差点钱吗？我去跟牛冬生要一点，反正交通局有钱。


王市长做事，手段肯定是有一点的——事实上他的能力要远强于其他几个副市长，他也不说要这钱做什么，“冬生，我这儿要发生点费用，你给处理一下吧？”


牛局长一听，觉得这事儿有点怪怪的，不过，他倒也不想直接驳了分管市长的面子，“伟新市长，现在都在修路，资金有点紧张，上十万的话，就不太好处理了。”


王伟新撂了电话，心里就是一阵冷笑，好小子啊，给我这分管市长定标准，不折腾折腾你，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十万是有了，这不是？他就可以打电话问陈太忠了，看看科委这个收费标准，是怎么划分的。


陈太忠一听是这个问题，脑袋就有点大了，“最近挺忙的，好几次例会没开了，也不知道他们制定出个什么标准来，我问问吧？”


“你少跟我扯那些，”王伟新就在电话那边笑，“呵呵，我还不知道你们没定出来标准呢？太忠你说个数就完了啊……不过这是对你们科委的宣传，也能突破省科委的封锁，是好事儿。”


陈太忠也知道，这标准确实没定出来，以他的想法，是定个十万左右就完了，不过文海嫌十万太少，邱朝晖嫌十万太多，“咱兄弟单位都是什么样，大家也不是不知道，对吧？象征性收一点就完了嘛。”


梁志刚则是和稀泥，“反正咱们跟省科委都那样了，鬼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来考察呢，这事儿啊，到时候再说吧，要是咱手上宽松了，标准就定低一点，要是还紧张，就高一点。”


听着王伟新戳穿了自己的谎话，陈太忠也笑了，有心说要去跟大家合计一下，不搞一言堂，可是转念一想，我答应了蒙艺，一年之内要闯出名堂的，那么这个对外宣传任务，也就挺紧迫的了。


“呵呵，既然是伟新市长的朋友，那多少你说个数就完了，”他笑着答他，“其他主任的思想工作，我去做。”


这个混球，坚持收费的就是你呢，你给别人做工作？王伟新知道这厮在满嘴跑火车，不过人家的话倒是也给了他面子，“我帮绕云出十五万吧，你看怎么样？你管吃管住管小礼物，你们想挣多少，自己考虑，不过，接待标准得差不多点哦……多少别太不成样子。”


“哈，这可多谢伟新市长的厚爱了，”陈太忠心说，这是我前一阵被那啥了，王市长没冒头，现在向我示好呢，不过老王，不是我说你，你冒头也不顶用啊，“您给钱的话，十万就够了。”


“你说啥呢？”王伟新哼一声，表示他不高兴了，“说十五万就十五万，我知道科委那儿前景不错，可是现在缺钱，你也别跟我装了，一点小心意啊……反正又不是从我自己口袋拿钱。”


放下电话之后，王市长笑着摇摇头，只给你十万的话，我怎么敲打牛冬生？这次好歹也要让小牛明白明白，做人不可太得意忘形。


陈太忠却是也没细想，王伟新说的“不从自己口袋拿钱”是什么意思，大家用的都是公款，肯定不会自己掏腰包嘛。


反正，这又是十五万进账了，就算来五个人花上五万接待足够了，净落十万呢，想着又一个财源被挖掘出来了，又能突破省科委的封锁，他的心情也是大好。


说不得他就马上找李健了，“李主任，绕云科委要来考察呢，把资料都准备一下，接待得隆重一点，十五万呢。”


李健一听就是一阵苦笑，“陈主任，我建议恢复接待处的编制吧，我实在是有点忙不过来了，裁撤冗余科室很有必要，不过我觉得，用发展的眼光来看的话，这个接待处很有恢复的必要。”


“叫宣传接待科吧，”陈太忠也觉得李健的话有道理，宣传工作必须跟上了，接待工作估计也会越来越多，“不过还是从在职人员里面选啊，咱科委不养闲人。”


“我还想配俩副主任，”李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太忠主任，我这儿是真的忙不过来了。”


陈太忠直勾勾地盯着他，半天不说话，到最后才灿然一笑，“呵呵，你都不怕自己的权力被分薄了，那我有什么可反对的？”


不得不说，他这官越当越有水平了。

第1032章 王伟新翻身


牛冬生接了王伟新的电话，要他去市长的办公室走一趟。


牛局长琢磨一下，心说这王市长熬了三四个月，终于是向自己伸手了，不过，很可惜啊，你错过最佳机会了，要是我没接了那十几公里的路的话，我还真的要多给你一点面子，只是现在嘛……不太过分的话，我依旧给你面子。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一念及他现在跟许省长的儿子都绑得很紧了，他心里还是禁不住有点得意：嗯，一定要端正态度，别给王市长留下什么跋扈的印象——当然，丫要行事太过，咱也得适当地表现点硬气出来不是？


王伟新对牛冬生倒是挺客气，见他进来了，笑着点点头，“呵呵，冬生来了？坐，小林给倒水啊。”


“伟新市长你伤口好了？”牛冬生当然知道自家领导动手术了，当时他还带了一张五万的无记名卡去探望，现在他当然也要关心一下，“应该多养两天嘛。”


“唉，还是得侧着身子坐，”王伟新叹口气，看着牛冬生脸上的关切之色，心说你小子这表情要是发自内心的，那该有多好，“不过，积累的事儿太多了，啧，不办也不行啊。”


“反正最近我是不敢给您添乱，”牛冬生笑着摇头，“等您身体大好了，那就有麻烦您的时候了。”


不给我添乱吗？是不想让我插手吧？王伟新当然知道这话该怎么听，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拿起了桌上一张发票，“对了，这点费用，你帮我处理一下吧，稍稍过了一点点。”


那要看你过了多少了，牛冬生站起身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不过他心里却是已经有了准备，这是王市长出了题目了，咱得接着啊。


不过下一刻，他看着手里的其他服务业发票就愣住了，还好，他发呆的时间就那么一瞬，接着就笑着点点头，“原来是给科委的资料费啊，十五万，不算多，呵呵。”


说是这么说，牛局长心里，却是开始翻江倒海了，王伟新摆明了是要敲打他一下了，来，这是陈太忠的钱，有种的话，你再跟我说一遍——超过十万不好处理？


牛冬生怎么敢对科委的钱含糊？人家当着他的面儿就敢砸了周无名的车，进了省纪检还能囫囵着出来，薛时风的榜样也在那儿摆着呢！


牛局长的性格比较豪爽，但也绝对不是不够数的主儿，他甚至在瞬间就想清楚了，王伟新这是暗示了：以后我的话，你得听，要不我坑你没商量。


事实上，这一次王伟新就可以不告诉他给谁钱，让他出十五万，他敢唧歪一下，陈太忠可就指不定会真的冒火了，没错，他跟许纯良的关系非常好了，但是显然，许纯良更认陈太忠。


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一件快被他淡忘了的事儿：他第一次见陈太忠的时候，那厮正跟眼前这个分管市长聊天呢。


也就是说，他牛某人倚为臂助的人，跟王市长的关系更为久远，甚至没准，这臂助会在必要的时刻，成为王伟新对付自己的利器！


“嗯，不为难就好，”偏偏地，王市长伪作什么都不知道，而是随意地点点头，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一口茶水，“我也是想着，只过了一点点，对下面行局的意见，我还是比较重视的。”


这就是市长大人正话反说了：喂，姓牛的小子，你要听话的话，交通局的事儿，我就少插手一点，明白不？


牛冬生还能说什么？只能苦笑了，“太忠这家伙也真是的，这点钱也要麻烦伟新市长，直接跟我说一声就完了嘛。”


“他要办的事儿，你帮不上忙，”王伟新淡淡地回他一句，下一刻又转移开了话题，“素绕一级路，省委省政府是高度重视的，你要把好关，坚决把省里的精神贯彻和实施下去。”


后半句话要是搁给平时听，那怎么听怎么是套话，但是显然，王市长现在说的话，并不是套话。


牛冬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玩儿不过这个分管市长，人家这态度淡淡的，不冷不热就把自己架到火上烤了一遭，还是软硬兼施的，分寸把握得极好。


我家那小子，长大了不能让他当官！这是牛局长离开王伟新办公室后的第一个想法，一个仆街的副市长，一旦翻身，正奇并用，轻轻松松地就踏进了自己的领地，这种斗争的艺术……我那小子真的不行。


王伟新缺这十五万吗？显然不缺，教委和文化局那几个口子，虽然是穷单位，照样也拿得出来十五万，但是这笔钱，人家还就要交通局出了。


要是搁在前几天，牛冬生还真敢问问陈太忠，你要十五万是打算干什么用的，需要不需要我赞助你一点？但是现在，他都不敢问陈太忠了。


王伟新敢这么做，显然就是不怕他去问，而且人家说得明白——我知道你俩关系好，但是你帮不上忙！


这种情况下，他要再去问的话，那也就太幼稚了，交情归交情，事情是事情，将两者混为一谈的，那都是脑子不够数的。


陈太忠可不知道，自己在稀里糊涂间，就被王伟新当了一回刀用，王市长分管交通局，所以这钱从交通局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他也没打算领牛冬生的人情，这是人家王市长的人情——他吃撑着了，去欠两份人情？


由此可见王伟新的算计力度之深，陈太忠上次还求他去交通局关说呢，那显然还不认识牛冬生，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又怎么可能培养出什么深厚的友谊？


话说回来，即使穿帮了，王市长也不怕，这件事里，他完完全全地在帮陈太忠，不但送钱，还送宣传机会，这不叫关照，还有什么叫关照？


绕云科委的人，来得极快，在王伟新打电话的第三天，就出现在了凤凰——这还是在路上遇到了公路因为雨水冲刷而塌陷，足足堵了十个小时的车，要不然第二天就该到了。


这很正常，海角省的经济状况比天南还要差上些许，绕云科委也穷得叮当乱响，眼下有人请客，还能学习先进经验，焉有不火速赶来之理？


不过，来的人数，还是超出了陈太忠的估计，一正四副五个主任、办公室一正一副俩主任，其中办公室那副主任原本不应该来，但是——这位是王伟新的同学的弟弟。


更为好笑的是，绕云科委的大主任孙凯华和两个副主任，还带了家属来，反正从海角省科委借来的十二座金杯上有足够的位子。


当然，凤凰科委也没人有什么嘲笑的心思，以前咱这儿还不是一样？有个公费游玩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去沾沾便宜？反正有十五万的招待费，花就花呗。


当然，人均的招待费，那就要降一降了，原本定的是一万，现在五千好了，反正大头在礼物上，换个礼物就完了。


不过，孙凯华孙主任真没有什么游玩的心思，整天就是缠着陈太忠和李健，一边看资料一边提问题，办公室那俩主任的学习态度也很端正，可是其他四个副主任，倒是有三个跟着凤凰科委的人去童山玩去了。


学习的重点是装修检测，其实，技术和数据上的事情，很容易说得清楚的，至于说宣传造势，这就是看当地政府的支持程度了。


最说不清楚的，是凤凰科委怎么就能力压了环保局和建委，成为装修检测的主管单位——孙主任前来学习一趟，当然不希望自己的一番辛苦到最后成为了别人的嫁衣。


对这个问题，陈太忠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自夸自赞，只能说主管领导高度重视，可是，孙主任也见了前来迎接的“兄弟单位考察和学习”的分管市长乔小树，总觉得乔市长的文人气质是足够了，但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担待的样子。


到最后，还是李健悄悄地暗示他们了，科委能有今天，都是陈主任一手造就的，建委和环保局，根本不敢在太忠主任跟前炸刺儿。


反正是跨省交流，李主任当然不怕说点实话，他就不信这话能传到建委去——至于说环保局，就算传过去，侯卫东又能怎么样？


“还好约了胡主任的爱人来玩儿，她叔叔是绕云市委的宣教部长，”孙凯华一听，这经验不具备普遍推广性，就有点垂头丧气了，我们绕云科委要是有陈太忠这么一个主任，照样也能干好，我给他当二把手也无所谓啊。


“哈，那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成了，”李健做事，也是相当有个性的，他是看似嘴碎其实嘴严的主儿，能露出话来，他当然有后手跟着，“孙主任，这我可是得恭喜你了啊。”


“恭喜什么啊？”孙凯华愁眉不展，眼下他是在天南，当然也不介意把话说得透彻一点，“宣教部长就是一受气包，他自己该说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了。”


“普通的宣传能跟上，这事儿就成了啊，”李健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们多宣传点凤凰市的程序嘛，极力宣传一下照搬的必要性，不就完了？”


“嗯？这是个好主意，”孙凯华登时心动，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笑嘻嘻地看着李健，“哎呀小李，怪不得这次没收我们钱呢，敢情你们是想打出凤凰的知名度啊。”

第1033章 经略的艺术


孙凯华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直接挑明了李健的用心，不过，李主任不怕这个，就算你明白了我的意图，可是你还得这么做不是？


“孙主任，您这是第一家来学习的，我们也想把经验推广出去啊，”他笑着摇摇头，“咱们科委以前是什么样子，你也明白，论私心呢，我们是有点儿，可是凭良心说……”


“凭良心说，要是没有我们凤凰科委陈主任这个典型，咱连个可以用来宣传的榜样都没有，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这家伙厉害，一定是陈主任的左膀右臂，”孙凯华笑着拍拍李健的肩膀，“怪不得凤凰科委一下子就冒出头了，我看啊……你功不可没。”


“呵呵，我可不算什么，科委缺了谁都行，缺了陈主任才是真的不行，”李健笑着摇摇头，“您也看到我们小会议室黄老的字儿了吧？那是陈主任搞回来的。”


“行了，你们陈主任又不在，你说给谁听啊？”孙凯华打趣着他，脑子却是在不住地分析李健建议的可行性。


他琢磨了半天，发现这么操作，还真的极有可能实现目标，同凤凰一样，绕云的建委也很厉害，搞定建委，那么环保局也不在话下了。


只要暗示做足了，宣传攻势跟上了，建委也未必就愿意出头来扛宣教部长，好歹人家也是市委常委呢，建委主任虽然管的钱和权都比较多，但是根本没资格在常委会露面的，这么小小的一块肉，说放弃不也就放弃了？


而且，这年头虽然说的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是有前例可循，谁还愿意别出心裁？建委牵头可以啊，你牵头了，搞不好怎么办？责任算谁的？


建委真想牵头的话，别的不说，只说有宣教部长在那儿卡着，你的宣传跟不上，谁还肯买你的账？别看宣教部冷清，职责范围内，难为你也就难为了，你还找人评理去不成？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条路子，想到最后，简直认为这就是自己囊中之物了，禁不住又感慨起了其他的事情，“可惜这个火炬计划的扶持资金不好要，绕云的财政也紧张。”


人心从来都是没有尽的，这面才有一点安定，孙凯华又得陇望蜀了。


“财政拨款这东西，就像拧湿毛巾一样，只要肯使劲儿，没多有少，总要落下几滴来，”非常神奇地，陈太忠从门口冒了出来，他笑嘻嘻地点点头。


“光追着财政局屁股后面要钱不行，要借势造势，比如说，你回去以后，借着才学习和交流过的时机，跟分管市长说一说‘赶超凤凰’什么之类的，绕云好歹也是省会呢。”


赶超你，合着你凤凰就是榜样和标杆了？孙主任当然知道，陈主任这话也有目的，不过，这两天他听到的陈某人的话题实在太多了，真真切切地感到了这个年轻的副主任的口碑和强势。


对强者，一般人多少是要存在一点盲从心理——人家混那么好必然是有缘故的，所以，孙凯华一琢磨，觉得陈主任这话，还真的是有几分道理。


赶超凤凰，这口号或者有点拿不出手，不过，要是能以这个为由头要到钱的话，何必管它拿得出手拿不出手？“呵呵，那你们火炬计划资金的使用方式，我们也得学学了……”


最后，绕云科委一行人是相当满意地离开凤凰的，一周时间学到了东西不说，喜欢玩的也玩了，临走每人还得了价值千元的礼物，所费的无非是点油钱，真正是满载而归。


就在绕云科委的人离开的当天，素波市传来消息，省委副书记朱秉松积劳成疾，自觉无法同时兼任素波市长，向素波市人大提请辞去市长一职。


接任者为通德市市长赵喜才，此人为蒙系人马，在通张高速配套资金上做出了极大的努力，是省里态度最为端正的地级市领导，蒙艺既然出手搞了朱秉松，对这个位子肯定就是志在必得的。


不过杜毅也有所得，靠向他的素波市副市长臧华出任通德市副市长、代市长，倒是原素波市常务副市长同辽原的常务副市长互换位置，蒙杜联手，摆出了一副清算素波市政府前一套班子的架势。


不知不觉间，天南省党政两套班子的一把手，就逐渐地理顺了工作，天南这里也算是革命老区，各种势力错综复杂，蒙艺和杜毅收拾得很辛苦。


辽原的常务副市长跟杜毅有点关系，不过蒙艺也不算吃亏，因为臧华离任，空出一个副市长的位子，得有人接替不是？


接替的人让大家大跌眼镜，居然是省林业厅的仆街副厅长祖宝玉，说实话，这个结果，连祖厅长本人都没有想到。


当然，就算再没想到，他也会比大家更早地知道消息，不过这个时候，他生恐别人说什么，已经不敢四处乱跑，只能规规矩矩地呆在家里了，要不然，祖厅长第二个要谢的，绝对是凤凰市科委的副主任陈太忠——第一个要谢的肯定是蒙老大嘛。


倒是支光明又飞到凤凰来了，太忠厉害啊，前一段时间还被省纪检审查呢，现在随随便便地出手，就把祖宝玉送到副市长的宝座上去了。


这时候，陈太忠刚接到荆紫菱，还说要陪着她去视察焦油厂呢，听说支光明来了，犹豫一下，得，老支藏起来躲避天南省纪检委，也算是帮自己了，见一见吧。


支光明见了陈太忠，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大拇指竖起来了，“太忠，你能啊，这种事儿都让你办成了，林业厅副厅长直接转成副市长了。”


“呵呵，”陈太忠苦笑一声，“这么说吧，老支，这件事看你要怎么看了，说它是好事，肯定是好事，但是祖宝玉也就是这个位子了，再也升不动了，这辈子都不要指望正厅了。”


“呵呵，我明白，”支光明来之前，也是恶补了功课的，当然明白这个调动意味着什么，“不过好歹是个市长了，蒙老大给安置了啊。”


“为什么升不动了？”荆紫菱听得有点奇怪，以她的人情世故，当然品不出其中的道道儿——哪怕她是天才得不能再天才了。


陈太忠这也是连蒙带猜，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来的，现在听说支光明居然品得出其中的味道，一时间大奇，“你是听苏厅长说的？”


“我是听梁省长说的，”支光明口中的梁省长，就是陆海省的常务副省长。


敢情，支光明听说，陈太忠把祖宝玉搞到副市长的位子了，正好他去拜见梁省长，就请示了一下，这个是个什么味道，当然，他这么请示也不无卖弄之意，梁省长你看，小支我在天南也有点影响力了。


同理，隔壁家的事儿，梁省长也能点评一下，他略略地问了几句，就做出了判断，行了，那个副厅长就止步于此了。


祖宝玉在天南没有根基，但是偏偏身后还有一点势力，作为交换，蒙艺可以安置他，但是绝对不会让他升到正厅去。


一到正厅，就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有扶植的基础了，万一哪天整出个幺蛾子来，有人一发力，祖厅长升到副省了，那就又是一股势力插手进天南了，蒙书记怎么可能答应？


安置是必须的，但是压制也是必须的，祖宝玉从副市长的位子上发力的话，不出意料的话，他得走常务副再到正职这路子，中间两个坎，等这两个坎爬完，再想副省吧。


一个坎就够祖市长爬到退休的年纪了，何况是俩坎之后还有大坎？只要蒙艺在，就绝对压得住。


要是蒙艺不在天南了，那就随便了，谁愿意压谁愿意扶，又跟他蒙某人有什么关系呢？


蒙书记这心思，基本上够级别的，就能猜出个眉目来，但是你猜出来又怎么样？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安置了祖宝玉了，这就是人情，要不然你祖某人就空挂一个副厅长，混到退休好了，省会城市的副市长，再不济也是有点小权力的，你从被边缘化的位置，融入主流了，要还是人心没尽的话，那也太过分了。


陈太忠和支光明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补充了半天，才算将整个事件的脉络顺清楚，得出结论之后，支总不由得叹一口气，“啧，看人家蒙老大做事，就是有水平啊。”


“经略一省，也确实不容易，”陈太忠对此也深有体会，他搞个科委都焦头烂额的呢，想着要是再有别人想插手进科委，他也不可能答应不是？


“不知道蒙艺和杜毅斗起来的话，又会是什么样的局面？”支光明居然突发奇想。


“那我绝对壁上观，”陈太忠也没觉得自己这话不合适，他肯定要旁观学习的嘛，不过这话出口，却是吓了支光明一大跳，“敢情你觉得自己还有掺乎的能力？”


“不是吹牛，想保他蒙艺太平，我也就是伸伸手的事儿，”陈太忠傲然回答，不过，话音未落，他就紧张地四下扫视一眼：被人听去可就麻烦了。

第1034章 填补空白的后果


接待了支光明后，陈太忠就陪着荆紫菱来到了清渠的焦油厂，半年不到的时间，厂房已经建了起来，路面也硬化了，甚至连用于接待的招待所也搞得像模像样了。


不出意外的话，厂子将在三月内投产，现在几个巨大的储油罐已经开始贮存生产用的煤焦油了，出出进进的油罐车不少，远处有园林工人在种植草皮，一派繁忙景象。


邢建中正在办公室里等荆紫菱呢，不过他没想着陈太忠也陪了过来，见面之后先是愕然，随后又苦笑一声，“既然陈主任来了，那就一起说说吧。”


“关我什么事儿啊？”陈太忠心说我忙着呢，你们厂子的事情，我吃撑着了多管？“你们商量吧，我去横山办点事情，待会儿来接紫菱回市里。”


“等等嘛，太忠哥，”荆紫菱一伸手，将他拉住了，转头看看邢建中，“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着急喊我过来？”


陈太忠这才明白，敢情这次她来不是主动来的，是邢总招呼着来的。


邢建中的眉毛拧来拧去，良久才长叹一口气，嘴角抽动几下，“唉，图纸被人偷了，不止是建筑图，还有设备图……”


原来，厂里一个深受他看重的、负责技术的副总工，前几天失踪了，邢总死活联系不上，心急之下，撬开了那厮的文件柜，愕然发现，最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成套的资料不翼而飞，连张白纸都没有留下。


一开始，他还不敢告诉荆紫菱，更不敢跟凤凰市警方报案，因为他邢建中的价值，就是体现在技术上，现在他倚仗的老本都丢掉了——他怎么敢随便声张？


不过，两天之后，他确信自己是找不到人了，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打电话要荆紫菱来商量“重要事件”。


“真的痛心啊，”邢建中说到这里，顿足捶胸长吁短叹不已，“那是我一手从张州带过来的老乡，结果他家人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呢？”


“你那些东西，里面没有专利吗？”荆紫菱也知道泄密事件的严重性，不过看起来，她倒还算冷静，“别人接了过去，恐怕也绕不过去吧？”


“切！”陈太忠和邢建中齐齐地白她一眼，“幼稚！”


邢建中搞这个，都知道自己有点专利侵权，不过，他熟悉的那套，主要是工艺流程和配套设施的选用，实用技术上可以申请专利，不过意思也实在不大，倒是前一阵，他混了一个“填补国内空白”的评价回来。


“关键是这资料流出去，真想追究，估计就要面对其他省市的地方保护了，”陈太忠非常明白这个，这种项目被人得了去，谁也会当成宝的，既减轻了环境污染，又是变废为宝，遭遇的阻力，小得了才怪。


凭良心说，就算那剽窃的厂子就扎根在凤凰，没准章尧东和段卫华都不会允许别人去动，又一个厂子起来了，咱凤凰的投资上去了，能消化的煤焦油更多了，产生的效益也更大了，还能形成规模效应，至于说技术泄密——谁让他邢建中不小心来的？


当然，这只是极端一点的比喻，但是从这比喻里不难看出，真要追究此事的责任的话，操作难度是极大的。


“还有一点，也要考虑到，”邢建中看着二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邢总你有话就说，我个人是很信任陈主任的，”荆紫菱还真沉得住气，居然笑得出来，“呵呵，事情已经这样了，回避总不是办法，咱们就算垄断一时，也垄断不了一世，咱们的加工能力有限，消化不了所有的煤焦油。”


“而且，咱们是最先形成生产能力的，也是最有能力滚动化生产，实现急速扩张的，以我的想法，那些得到资料的人，真正想投产，必须也要经过磨合和试验，他们没有像邢总你这样熟悉工艺流程的有经验的高级技术人才……”


“所以我认为，你没必要这么紧张，眼下咱们要做的，就是加速基础设施建设，早投产一天，就领先竞争对手一天，早一天让自己变得更壮大，垄断的买卖，会培养人的惰性，我们荆家从来不怕跟人争，竞争才是发展的动力，人只要不输给自己，那就一切都好说。”


说到最后，天才美少女的声音，居然有点激昂了，强烈的自信充盈她的胸臆。


“说得好，”陈太忠笑着鼓掌，眼中也是真心的钦佩，“小紫菱，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自信，人要是没有这一点信念和执着，生活得条件再好，也不过就是行尸走肉。”


这可是他的大实话，陈某人若是没有强烈的自信和执着，又怎么可能成为史上升级最快的仙人？


“可是……”邢建中继续吞吞吐吐。


“可是什么？你直说啊，”陈太忠眼睛一瞪，颇有几分不耐之色，“一个大老爷们儿，还不如一个女孩痛快？”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现在收煤焦油是一百八一吨，张州的煤焦油都会拉过来，”荆俊伟苦着脸回答，这两天他基本上就没睡觉，相关的事情也想得相当明白了，“可是再有其他的厂子起来的话，这煤焦油的收购价，往上翻四五个跟头都可能啊，超过九百我就没利润了……成本太高的话，大家赚什么？”


“呀，真是这样啊，”荆紫菱马上就回到了现实中，“咱的厂子真的再扩建，想吸引远处的煤焦油源过来，那就只能比别人还要高，要不然谁买账？坏了……很可能吃不饱，开工率不足啊。”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邢建中苦着脸点点头，“眼下赚钱是没问题，真的生产规模上去了，别的厂子也就该有生产能力了，想引煤焦油过来，你怎么也得比当地的焦油收购价高吧？要不这路上的汽油费谁出啊？”


“太忠哥，你说该怎么办？”荆紫菱转头看看陈太忠，她聪明归聪明，究竟是没经过什么大事，听邢建中说得形势紧张，由不得也生出了几分紧张之心。


“走一步说一步吧，我也没辙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过还是先报案的好，咱这儿不过立一下案，那边没准就要心神不定半个月，这种压力施加起来，简直一点成本都没有，为什么不考虑？”


“一旦立案，消息传出去，煤焦油立马就涨价，你信不信？”邢建中不报案，当然是有他自己的考虑的。


“那才能长多一点儿？”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个邢建中，还是眼界太小啊，这么点钱也要看在眼里？“你不想想，你不收的话，目前他们能做的，还是倒掉，别的厂子形成生产力，怎么说也得七八个月吧？”


“未必能到七八个月，要是这些人早就盯上我的话，土建的基础没准就已经搞得差不多了，”邢建中又叹一口气，“不过，既然你说报警，那就报警吧。”


他不是不知道报警的必要性，而是说事发突然，已经心神大乱了，就是忙着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了，要不然也不可能想出这么多因果来，可是这报警不报警，他却是一点都拿不出主意来。


眼下陈太忠推一把，他就觉得报警有理了。


“那就不关我的事儿了，”陈太忠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就待走人了，“别的不说，在凤凰这地界，第二个厂子是不让他们开了，其他地区，我也不能保证了。”


谁想邢建中又拽住了他，“陈主任，太忠，你给帮忙领领路吧，凤凰警察局认你，我要去的话，怕是份量不够，人家未必愿意重视。”


“我是真顾不上，”陈太忠叹口气，转头看看荆紫菱，又接着叹一口气，“这么着吧，我给你俩找个人。”


说实话，他也不想见王宏伟了，真要再见，老王那心脏病，估计要实打实地发作了，说不得他拨通了联防队员小董的手机，“小董，有这么点事儿，你给帮着处理一下……”


小董自是没口子地答应了，撂下电话，陈太忠猛地联想起一件事来，“哎呀，看来我是得配个秘书了，李健都有副主任了呢……”


可是该找个什么样的秘书呢？他又有点拿不定主意，反正啊，我的秘书得勤劳、有眼色、肯吃苦、会办事、有能力……


当然，这秘书肯定得搁科委的编制里，而且只能算是他的跟班，还不能算是秘书，不过大事小事就都要分担一点了。


可是这人选，却是绝对不能从科委里选，科委的人书呆子气太浓——而且还有一点很关键：是要男秘书还是女秘书？


算了，这事儿回头再考虑吧，陈太忠驾车直奔横山而去，今天他答应了横山科委下午去“视察”，晚上还要陪着乔小树接待支光明，嗯，还有荆紫菱，这日子过得还真叫个充实了。


就在他即将进入横山科委的时候，电话响了，是梁志刚带着哭腔的声音，“陈主任……陈主任，坏了坏了……左媛卷款潜逃了。”


我靠，陈太忠狠狠地一砸方向盘，妈了个逼的，要不是哥们儿好歹是个仙人，都不知道被你们折腾死几回了！

第1035章 经侦支队


梁志刚近来也是一门心思扑在科委的火炬计划的项目的甄选上，所以跟商行的左媛就接触得就少了。


一开始左行长还常来走动一下，用意也无非是巩固客户关系，不过到了后来，她发现科委的钱很老实地在账上趴着，梁主任在意的只是每个月的返点能不能按时拿来。


正是因为梁志刚将这些钱看得太重了，除了一开始那保护罩提了五万出来，再没有动过一分钱，四百九十五万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次梁主任能发现不对劲，还是因为那点财迷心思在作怪。


上个月结算返利的时候，左行长嫌梁志刚太过小气，说是这返利半年结一次就可以了，“每次才两万多，你不嫌折腾得麻烦啊？”


梁主任当然不嫌麻烦，“呵呵，我们穷日子过惯了，一分钱都看得比斗还要大，左行长你别拿你们银行来跟我们比。”


“科委现在可是不穷，账上的钱都能压死人了，”左行长悻悻地嘀咕一句，她一直对那两千万趴在工行耿耿于怀，不过，那是邱朝晖分管的钱，梁志刚只顾护着自己这一摊，给邱朝晖引见了一下左媛，邱主任也不怎么买账，她只能徒呼奈何，“那马上要到的英镑投资，也不知道能不能进了商行的账户。”


“这个你就不要想了，”梁志刚叹口气摇摇头，“这钱太多了，不是你们商行能掺乎起的。”


正是由于这次谈话，梁主任才操上了心，这次，还差几天才到返款的时候，他就打电话联系左媛，用意不外是说，我不嫌麻烦啊，你不许半年才结一次。


结果商行的人告诉他，左行长去北京开会去了，梁志刚更不答应了，心说你要躲我吗？说不得隔那么一阵就给左媛打个电话，却是不知道左行长在开什么会，整整一天手机都关机，晚上也不曾开机。


第二天中午，也就是刚才，他实在忍不住了，跑到商行去质问，结果才得到消息，左行长已经失踪五天了，只不过目前银行还封锁着消息。


接下来的结果，那也不用说了，科委账上的四百九十五万被席卷一空，而且根据底联比对，可以确定，左媛是私刻了科委的章的。


这枚私刻的章，其实跟科委的章并不是一模一样——这是废话，而且差异肉眼可辨识，不过左行长既然是内鬼，自然有办法瞒天过海。


这件事，凤凰警察局的经侦支队已经介入，为了防消息泄露，梁志刚好悬没被人控制起来，好在那些警察一听这位是科委的副主任，就网开一面了，更有人苦笑，“完了，陈太忠的钱都被人动了，这下想不热闹都不行了。”


这次失踪的人一共三个，一个是左媛，另两个是商行会计科的副科长和会计，涉及挪用的款项有九千多万，科委不过是其中一小块。


现在，事情已经捅到了章尧东那里，郭宇急得差点给章书记跪下，“再给我三天，就三天，三天找不到人再上报行不行？”


商行出事，地方政府身上的责任，可是比其他银行出事的责任大多了，这原本就是归当地政府管理的，不像其他国有银行，地级市的二级分行上面还有省里的一级分行，再上面还有总行。


章尧东冷冷地哼一声，也不回答，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了，责怪也没用了，过三天就过三天上报好了，不过那是通过正规渠道上报的时间，这种事情不提早私下打招呼，谁也担不起那种责任。


反正这是郭宇分管的口子，而且郭市长对商行的介入还挺深的，这次商行蒸发的九千多万中，就有高新区的三千多万，那是用来启动“中关村街”的部分资金，其他六千多万里，跟郭市长有关联的资金也有两千多万。


陈太忠赶到商行营业部的时候，正好遇到常务副局长刘东凯下车，刘局长一见他就有点傻眼，“陈主任，你这是？”


“是什么是啊？被骗了呗，”陈太忠叹口气，想说点什么又发现实在无从谈起，说不得恨恨地一跺脚就进去了。


梁志刚哭得跟泪人似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也真难为他了，平日里笑口常开的主儿，还是四十多岁的老爷们儿，刘浩丽红着眼睛站在他旁边，也是两眼发直。


“走了，回了，这事儿不怪你，”陈太忠皱皱眉头，走过去一拍梁志刚的肩膀，“又不是你一个人被骗了，回去先写经过吧。”


要说他心里不怪梁志刚，那绝对是假的，没有这厮的极力鼓吹，科委的钱也进不了这个开户行，不过不管怎么说梁主任是为了给科委赚点小钱，而且，正是因为谨慎，这钱一直趴在账户上没动，才会引出这么一出来。


要是那钱隔三差五地就多一点或者少一点，倒也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了，最起码，左行长想卷走这一笔钱，就不可能采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法，换种更隐蔽的手法的话，涉案的人数也不会仅仅就三个人了。


“嗯，”梁主任哽咽着点点头，站起身子向外走，一边一个女人却是抓住了陈太忠的手，“领导，我是电信局的，我只是会计，上面决定在这里开辅助户的，钱损失了，也不怪我啊。”


敢情，这位是被限制离开的，见陈太忠来，随口就做出了让一个人“没责任”的决定，只当他是什么大领导的秘书或者是某个强势机关的人呢。


“莫名其妙，”陈太忠也懒得解释，手一甩就走人了，我管得着你们电信局吗？真是……真是太那啥了。


陈太忠带着两人才离开商行，还没来得及上车，段卫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小陈，你们科委的钱也被骗了？”


段卫华也挺关心此事，虽然这事情归郭宇负责，但是上面真要追究的话，他这大市长也难免要受点连累，所以论起捂盖子的态度，他比章尧东还要积极几分。


当他听说科委也损失了五百万，马上就把电话打过来了，生恐打得晚了，万一小陈毛躁脾气上来，把事态搞大，那真就没什么意思了。


换个别人，他或者还不会太在乎，但是陈太忠的脾气和破坏能力，段市长实在太明白了，他必须先安抚好这小子，“薛时风的事情，我会帮你施加压力的，不过商行这件事，你先克制一下好不好？不要在社会上造成混乱。”


这不是段卫华急了，他可是老政工了，非常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提出交换，才能引起陈太忠的关注，都火烧眉毛了，平日里那些腔调啊暗示啊什么，在这种场合不合适用了，进不了那些心急上火的人耳中了。


“哼，亏得郭宇还有脸想监管我们科委呢，”陈太忠也顾不得涵养了，当着段市长就开始发牢骚，“他的金融工作领导小组，就监管出来这么一个商业银行？”


“太忠，镇定，拿出一个处级干部该有的成熟出来！”段卫华一听，陈太忠的思路尚属正常，怨念也集中在郭宇身上，少不得就要厉喝一声，“抓捕工作正在进行中，你要顾全大局，先不要到处嚷嚷。”


抓个毛的抓，人家已经出国了好不好啊？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左媛来科委高息揽储的时候，梁志刚跟其走得相当近，当时他很不厚道地怀疑，这两男女没准有什么猫腻，所以在两人身上下了长期的、信号极强的神识。


现在他的神识所及，已经能扫遍华夏大陆了，他甚至知道，骗子黄现在就在吴淞口一带，但是根本扫不到左媛的位置，显然，那女人已经潜逃出境了——而且还不是缅甸、泰国这些离得比较近的国家。


“那可是国家的财富，”陈太忠叹口气，“我们省吃俭用的，镚子儿不舍得花，这下可好了……唉。”


“我不反对你追究郭宇的责任，”段卫华苦笑一声，“但是这个东西呢，需要个时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经侦支队有不少成功的抓捕先例，你要相信组织。”


“我相信组织，”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这一刻，他真的又想吐血了。


其实，他并不需要经侦支队的抓捕，只要有人能提供左媛所在的大致方位——半径不要超过三千公里，他就有信心将此人抓回来，不过，想到这里面的钱大部分是郭宇的，他又有点提不起精神来。


这件突发事件，打断了陈太忠所有的计划，不过还好，他已经习惯了面对各种突发事件了，下一刻，科委四个主任齐齐地坐到了一起，讨论这件事该给梁志刚怎么定性。


类似事情，换个单位或者机关的话，梁主任就算是比较严重的渎职了——当然那些身后有人的不算在内，而眼下在科委，相对而言就是比较平等地来评判了。


梁志刚很明智地放弃了自辩，事情摆在那里，他给科委造成了五百万的损失，基本上算是无法挽回的损失，还辩个什么？

第1036章 搜索引擎


让陈太忠高兴的是：其他两个主任，放弃往日的一贯成见，居然认为梁主任或者该受个处分，但不应该负太多的责任。


邱朝晖最先发言，他认为梁志刚在此事上有玩忽职守之嫌，但是决定性因素，还是银行出了问题，“梁主任同左媛的交往以及跟商行的往来，都是摆在那儿的，他没有隐瞒什么，要是说他该被撤职，那咱们整个班子也该负有失察的责任。”


“我也这么认为，”文海点点头，不过，他不会全部附和邱主任的意见，老对手了嘛，“我认为眼下最该考虑的，是一致对外，向商行要个说法，咱们的钱趴在账上好好地就不见了，这个责任，怎么能由科委来承担？”


两个主任都表态了，现在就剩下陈太忠了，他笑着摇摇头，“我认为对梁主任是必须处分的，不过这板子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做给别人看，以这个态度，来跟市里要个说法。”


“现在这消息还封锁着呢，咱们搞得太大不太好吧？”文海心说，这种向市里逼宫的建议，也就是你小子敢提出来，“万一导致案情发生变化，那可就不好了。”


他们要是能抓到左媛才是怪事呢，陈太忠悻悻地撇撇嘴，也懒得说什么，不过，现在科委班子的和谐，倒是让他挺欣慰的。


接下来，就是安排梁志刚写事情经过和检查，其他三位主任则是交换了一下意见，应该从这件事里吸取什么教训，如何完善科委的财务制度，其中邱朝晖那两千万和即将到账的三千万英镑，更是需要严加管理。


谈了大概十分钟，陈太忠就站起了身来，“行了，我还要去接碧涛的投资人，晚上支光明和乔市长的会面，邱主任和文主任你们看着安排吧。”


碧涛就是焦油厂的名称，用意无非是展现其环保的一面，陈太忠觉得，这五百万的事情，到此也就可以告一段落了，反正大家也不能为此耽误了正常工作不是？


邱朝晖苦笑，文海也苦笑，开什么玩笑啊？那支光明可是只认你的，你撒手不管，倒是真拿得起放得下。


荆紫菱不用陈太忠接，她已经跟着邢建中去市局报案了，眼下正在局里接受询问呢，不过大抵还是邢总主诉，她只是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陈太忠赶到市局的时候，一个年轻的警察正在值班室跟小董聊天呢，“小董，那女人到底干什么的啊？那么漂亮，又那么有钱，真要泡上她，可是给个市长也不换，尤其是那双长腿……啧啧。”


“你问陈主任吧，”小董似笑非笑地冲陈太忠一努嘴，“那是陈主任的朋友。”


那位转头一看，眼睛登时就直了，下一刻就低着头一溜烟地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敢打。


“这个案子怎么样了？”陈太忠当然不介意别人在他身后嚼这种舌头根儿，小紫菱那么漂亮，是连他都不克自持的主儿，别人眼花缭乱也是常事，“王宏伟怎么说？”


“王局忙着信用社那档子事儿呢，”小董口里的信用社就是商行，以前大家都叫城市信用社的，“不过，这个案子……实在没有可做文章的地方，就是发个通缉令了，努力把等级提高一点就是了，现在他们正在商量悬赏金额呢，估计出来还得一个小时。”


“今天还真是不顺，”陈太忠叹口气，这两件事真的是让他不太爽，碧涛的事情是涉及到荆紫菱了，科委的事情……就算是他放得下，估计单位里也要大乱一阵了，“要是能找个人揍，出出火气就好了。”


当然，出火气也未必一定要揍人，当天晚上，陈某人在育华苑里大杀四方，勇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要死了，”蒙晓艳的身体，有若大海边耸立的巨石一般，任由陈太忠自她身后一波波地拍打着撞击着，空调已经被调到了摄氏十七度，可是毛茸茸的汗珠还是渗出了她的前胸后背，“啊……”


见她嘶吼一声，瘫倒在床上，陈太忠立刻转移战场，任娇已经做好了准备，见他转身，身子一躺打开了双腿，迎接他的到来和冲击……


“以后不带这样啊，饿就饿个死，撑又撑个死，”蒙晓艳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悻悻地嘀咕着，“你现在一点规律都没有了。”


“遇到事儿了？”任娇的心比较细一点，她感觉到了陈太忠的焦躁，柔声地发问了，顺便还用手指去梳理陈太忠的额前的头发。


还是任老师体贴啊，陈太忠悻悻地叹口气，说不得将白天的事情细说一遍，到最后又是叹口气，“唉，你们说做点事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算了，没了就没了呗，公家的钱，有人去管的，”任老师算得上是胸无大志，“倒是你别那么冲动了，上次听说你被纪检的弄走，可是担心死我俩了。”


“荆紫菱啊，条件太好了，老天嫉妒呢，给她出个小难题吧，”蒙晓艳想的却是别的，“反正她那个厂子稳赚不赔的……你来得这么早，没去招呼她？”


“她跟你妈关系好，”陈太忠听到她嘴里有醋意，说不得刺儿她两句，“所以住你家去了，没准啊……还睡的是你的床！”


“咯咯，”蒙晓艳一听，反倒是笑起来了，“少扯吧，我那屋子锁着呢，怎么样太忠……心情好点没有？”


倒是好一点了，陈太忠叹口气，“你们说，我用不用把那个副行长捉回来？”这种问题，他也只能在她俩面前问，问其他人还真不方便。


“能捉当然要捉回来，”蒙晓艳和任娇异口同声地回答，“这种人不捉，天理不容啊。”


这次商行的事情，影响真的挺大，几乎对刚组建的凤凰市商业银行造成了致命的打击，第二天，凤凰市将情况上报省里，下午，传来了新的消息，左媛已经在前天就飞抵了美国洛杉矶。


这个时候，陈太忠正陪着支光明和袁望聊天，现在袁望的买卖也越做越大了，有陈太忠帮着他收款，没什么单子他不敢接的。


不过，陈太忠将两人喊到一块，却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谈论一个新的项目，“老支，其实搞个搜索引擎真的很赚钱的，不信你问袁望。”


袁望对这个有点了解，可要说起前景来，他还真没陈太忠这么有信心，“雅虎能成功，那是人家在美国啊，在中国搞这个，肯定有前途，不过要撑多长时间才能见效就不好说了，关键是……这不但是慢活儿，还是特烧钱的活儿。”


这两位一个是做惯灰色工程了，一个是卖设备和集成卖得正性起，要让他俩搞这个，那实在有点提不起兴趣。


正唠叨呢，荆紫菱沉着脸推门而入，冲那二位点点头之后，坐到沙发上生闷气去了。


“小荆，立案了没有？”支光明也听说了碧涛焦油厂的遭遇，虽然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多严重的事情，不过当事人的郁闷，也能理解几分。


“立案了，通缉令也发了，我们私家悬赏二十万，其中十万给警方，”荆紫菱收回心来，看看在座的二位，“你们在谈事情？”


袁望少不得要把刚才说的事情拿出来再说说，结果天才美少女一听，眼睛就亮了，“哈，这买卖你们不接，我可就接了啊，多好的项目啊。”


她是才从学校毕业的，现在的学生对互联网不算特别陌生了，尤其是各大院校校园网，更是中国开启互联网时代的先锋，倒是袁望这种人，由于离开学校时间长了，虽然接触的联网设备和工程比较多，也承认将来是网络时代，却是无法真正深刻地感受那蓬勃的生机和可以爆炸性发展的潜力。


“可是这玩意儿很花钱的啊，”袁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这个项目你吃得下来吗？”


“我先投资一百万吧，”北京的赌局，荆紫菱从陈太忠那儿分到了一百万，“这么多，估计够用一阵了吧？”


“你知道什么啊？”袁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一个好的服务器得多少钱？十兆带宽每个月的租用费得多少钱？网站维护得多少钱？技术开发和完善、数据库管理又得多少钱？这还是没跟你算宣传推广的费用呢。”


“啊，”荆紫菱有点傻眼了，愣了一下才继续发问，“我买个五十万的服务器，剩下五十万顶半年没问题吧？”


“你做梦吧，”袁望看着眼前的美女，虽然有点不忍心打击，但还是很不客气地回了她一句，“你要想发展到雅虎那种程度，一百万后面再加一个零都不够，而且这点钱都撑不了一年……也许能撑半年？”


“没事，太忠哥这儿有六千万英镑呢，”荆紫菱笑吟吟地转头看看陈太忠，“这个项目真的很好啊，我也要申请扶持。”


“没错，我也看好这个项目，”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

第1037章 网络规划


听到陈太忠这话，支光明和袁望交换一个眼神，心里也都是一个念头：太忠这家伙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见不得女人了。


不过，这也不妨碍两人帮忙打探一下相关的消息，不多时，袁望先把消息打探了回来，“陈主任，我朋友说了，搜索引擎想搞好的话，服务器必须架设在北京，天南不行。”


“这个我知道，天南的出口不够快，”荆紫菱点头，学生们对这些东西还是知道一些的，“尤其是国际出口，慢得一塌糊涂。”


“你的认识不对，天南出省的出口不分国内国际，”袁望摇摇头，“咱们的出口就一个方向，关键是带宽不够，现在出省只有四个155，可能马上再扩充四个。”


155M是相对2M而言的，一个是SDH，一个是PDH，传输方式不同导致了传输效率不同，陈太忠和荆紫菱都听不懂，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理解袁望的话，“只有四个”那就是说，这样的出口带宽，很紧张的。


“呀，这可是麻烦，”陈太忠一听，就不想搞了，他的眼光就是局限在凤凰市内，一听说这服务器要架设在北京，登时就没了兴趣，“那不是给北京送钱吗？凤凰又得不到什么好处。”


“公司可以注册在凤凰嘛，”荆紫菱已经非常习惯他的本位思维方式了，倒也没有着急，而是笑吟吟地看着她，“现在不是都流行‘引进来、走出去’什么的？咱凤凰的公司，发展到北京了，这可也是一个成绩呢。”


说到这里，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刚进来时的郁闷，年轻人就是这样，容易沮丧也容易振奋，好的商机和点子，并不是随时可以碰到的。


“那倒也是，”袁望笑着点点头接话了，“初期的服务器，可以架设在素波，等流量上去了，再搬到北京也不迟。”


“直接架在北京就完了嘛，”荆紫菱不这么看，北京的人才多啊，既然要搞，还不搞个一次性到位？再说了，荆俊伟就在北京，做妹妹的在凤凰帮哥哥看着产业，哥哥在北京帮妹妹操心，正合适。


“这个我要慎重考虑一下，”陈太忠摇摇头，引进来走出去，这说法是不错的，不过大家所理解的“走出去”，通常是指走出去的是产品和名气，收回来的是资金，可不是说直接把投资向北京扔。


“太忠，我了解了一下，现在搞这个搜索引擎的，有不少家呢，”支光明的消息终于也传了回来，“北京现在都被杨致远的榜样力量逼得疯狂了。”


京城的人别的不敢说，消息灵通那是肯定的，顺着雅虎发迹的路子，一夜之间，大家就发现了搜索引擎里蕴藏的商机，再加上国外风险投资的追捧，现在京城里搞这个的，没有一百家也有五十家，就连相关的技术人才，都红得发紫乃至于烫手。


“是不是你重新考虑一下？”这话也只有支光明敢问，“听说很多风投觉得时机不够成熟，投了一点之后觉得还需要持币观望，停止投资了，关门和卷款潜逃的搜索引擎也不少。”


现在陈太忠的决定，已经很少有人置疑了，不但是因为他强势，还因为他“一贯正确”，与其为敌不啻自取其辱，谁还有兴趣冒出头来惹他？


倒是支总江湖出身，自觉跟陈某人也是生死交情了，不忍心见这钱打了水漂，心说我总是为你好，禁不住冒头出来提醒一声——京城的风投，你不可小觑其判断力的。


怎奈陈太忠好歹也是重活一回的人了，别的不敢说，互联网未来的前景他可是深知并且确定的，晚一点投？百度冒出头来的时候，可是哭皇天都没泪了。


可惜的是，陈某人上一世活得实在是有点蒙昧，死活想不起来百度是什么时候冒头的了，不过他可以确定一点：未来的十年八年内，这个百度一定会出来，没准明天就出来了呢。


“服务器先架在素波吧，我拿定主意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等流量上去了，再搬到北京……袁总，这个容易操作吧？”


“这个很简单的，改一下DNS服务器域名解析所指向的IP，”袁望对这个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笑着点点头，心说这家伙什么都不懂，也敢玩搜索引擎，真是好胆子，“向互联网域名注册服务提出变更要求就行。”


域名注册服务？陈太忠脑中灵光一闪，觉得有什么东西可以搞一下，接着猛地一拍大腿，“哈，这个域名注册挺有意思的……紫菱，有兴趣抢注一些著名的关键词没有？”


抢注这种事，一度也是比较火爆的，商标抢注、品牌抢注、域名抢注，上一世他活得浑浑噩噩，可是也曾经为一些国内著名品牌被抢注痛心疾首过的，当然，现在他能做的，就不仅仅是痛心疾首了——先下手为强，让别人痛心疾首去吧。


他甚至想起来俄罗斯有个核潜艇失事，据说当天有人抢注了域名，就赚了好几千美元的，不过他死活想不起来“库尔斯克号”这名字了，那艘潜艇现在还没失事，来得及，“回头得查查俄罗斯的核潜艇资料。”


抢注俄罗斯的核潜艇？那三位听得云山雾罩的，最后，两个男人齐齐看向荆紫菱：听说你是天才美少女来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抢注这行为，有点丢人，”荆紫菱笑着摇摇头，雪白的脖颈因为这个动作显得……真的有点长，“不好意思做，你找别人吧。”


“我有兴趣搞，”袁望马上点头，笑吟吟地看着陈太忠，“不过每个域名都要交钱的，这个钱，我要求科委的创新基金提供支持。”


“你打算大搞吗？注册几千个？”荆紫菱讶然地看着他，“还要扶持基金？”


“怎么还不得搞它十来八万个？”袁总的眼光，怎么可能局限在区区的几千上？“一个域名一年就一百多，这么多钱，肯定得要陈主任支持我了。”


“咳咳，”陈太忠听得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心说这家伙还真把抢注这种不入流的行为，当作正当事业来做了？“这个……没有批发价吗？”


不过，这种事情，陈太忠还是不想让远望公司来操作，因为他好歹也算是穿越的人士，多少能插手一下这件事，比如说抢注俄罗斯的核潜艇，抢注了“百度”“千度”甚至……“谷歌”，嗯，还有“伟哥”。


闲聊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只是半个小时后，荆紫菱就做出了决定，要在凤凰开办公司搞搜索引擎了，同时陈太忠决定，把抢注的这种事，交给小董去干，脏活小董嘛——这事儿最合适他来搞了，反正那厮只是联防队员，开个公司也不怕人查。


至于说相关费用，那就是要小董和荆紫菱各人的公司去凤凰科委去申请扶持了，当然，他不打算帮忙关说，邱朝晖那儿要是批不下来，那他也不介意再找点钱帮这俩公司撑腰。


事实上，他是觉得小董这家伙用起来真的挺顺手，也多少享受过一些便利，当然不介意照顾此人一点，只是，小董听了之后，有点挠头，“陈哥，这个电脑……我可是只玩过电子游戏机。”


“啧，你当老板就完了嘛，招一帮人搞，”陈太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打算让刘望男当总经理，你就做法人好了，反正给你关一份儿饷，有红利了分你一点，赚了是你们的，赔了是我的……”


说实话，这公司他赚不赚钱都无所谓的，他只是不想再痛心疾首了，而且，他很期待看着别人的“痛心疾首”——花点小钱，看着别人捶胸顿足，显然是比较快意的。


小董琢磨一下，觉得这事儿也能做，他不懂电脑不代表他不知道抢注的意义，这行为是卑下了一点，但是毫无疑问是单纯的商业行为，再说，刘望男可是陈太忠的码头，也不可能出什么事儿。


“那成，这两天我就去跑跑这事儿，”他笑着点点头，陈太忠从手包里拿出五万来，“这点钱拿去办事……不要？信不信我大耳光抽你？”


安置完这点事，他又跑到甯家的工业园找甯瑞远，听了任娇和蒙晓艳的话之后，他决定近期走一趟美国——就当便宜了郭宇那混蛋了，反正这钱是不能落到美国，“瑞远，美国有什么关系没有？能不能帮我收集点资料？别让别人知道是我要啊……”


“我正要找你呢，”甯瑞远冲着他直乐，“纯良现在要搞工程了啊，这活儿我也想入股，结果那家伙不答应，太忠你帮着给说说，反正他缺钱不是？”


“少扯少扯，”陈太忠不耐烦地摆一摆手，“你是外国人，公路那可是涉及了国家安全的，别说纯良了，连我都不会答应，别给人家添乱成不成？”


“你好像托我打听的东西，也没什么善意吧？”甯瑞远顶他一句，随即又叹一口气，“怪不得纯良不让我插手呢，敢情，是有这么个因素啊。”


“高速路还有世行贷款呢，你投资没问题，”陈太忠很认真地解释，“可是你要是想施工……还是不要找这麻烦了吧？”

第1038章 错觉


陈太忠和甯瑞远都没有想到，若干年后，国家的很多战略资源，都因为种种利益纠葛，被掌握到了私人、洋买办甚至直接就是国外的财团的手里。至于说修路这种小事，那都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了。


不过，甯瑞远倒是没被陈太忠这番话影响了情绪，既然他顶着外资的名头，享受到了种种的优惠，那么有些领域不能进入，倒也是正常的了——他甚至不知道，这只是陈某人直觉地做出了反对。


“好了，既然来了我这儿，那就一起吃顿饭吧，”甯总很郑重地发出了邀请，“你这忙得……咱俩有一个月没见了吧？”


这顿饭还来了凤凰市的地税局局长赵永刚，赵局长年近五十，长得也相当富态，他对陈太忠不是很感冒，倒是握着荆紫菱的手叨叨个没完，一双肉泡泡眼色迷迷地上下打量着天才美少女。


不过他一听甯瑞远介绍，这是招商办的陈主任，马上就热情起来了，“呵呵，原来是陈主任，电视上见过好几次了呢，不过见了真人，才觉得比电视上的还年轻。”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客套了两句之后，饭局开动，他的心情不是很好，本来见这赵局长跟荆紫菱套近乎，很有发泄一下的冲动的，不过人家既然一听自己的名字，就夹起了尾巴，那倒也就不能太当真了。


荆紫菱却是不避嫌地凑近了他，“太忠哥你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是不是跟刚才那个电话有关？”


“唉，反正闹心的事儿，”陈太忠叹一口气，摇摇头，他刚才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却是素波市新扎副市长祖宝玉亲自打来的。


这是祖市长上任之后，跟陈太忠的第一次接触，“陈主任你好，打扰一下，我是素波分管科教文卫的祖宝玉，听说凤凰科委有些先进经验，想组织大家学习一下……”


陈太忠还真不知道祖宝玉分管的居然是科教文卫，一听就有点高兴，心说这是好事儿啊，天南科委我打不进去，把素波科委拉过来学习一下，也只当是打省科委的脸了。


不过很遗憾，这只是祖市长初次见面，打招呼的方式而已，客套话一过，就说起了另一件事情，“素波科委的投资出了问题，本来我是想查一下原因的，不过现在有点麻烦了……”


敢情，祖宝玉搞清楚自己是怎么上来的之后，虽然不合适马上联系陈太忠，但是心里也存了报恩的心思——没错，虽然这只是交换，但是做为受益者本人，他不该有点表示吗？


再说了，陈太忠跟蒙艺走得太近了，素波的新任市长赵喜才在蒙书记面前说话，未必都能有陈某人说话的力道重，这种贵人，岂能错过结识机会？


祖市长虽然也很清楚，十有八九自己是升不动了，但是机会是创造出来的，而不是等出来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副市长，分管的口子不是也有好坏吗？


所以，虽然祖宝玉上任初始是很忙的，但是他还是抽出时间，把陈太忠的资料好好地收集了一番，想着怎么做才能投其所好。


一收集不要紧，他马上就发现了，这个年轻人果然不能等闲对待，人家跟好多有钱的商人交情匪浅，自己要是上门送钱，不但显得没啥创意造不成什么深刻印象，甚至都可能被人家回绝。


不过还好，陈太忠也有弱点，非常明显的弱点，他实在太强势了，而强势者会有一个共性——仇家多，就算那些仇家发动不了什么攻势只能忍气吞声，但却是潜在的炸药桶。


祖市长略略查找一下，就发现陈某人有个仇家，正在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素波市科委的主任方休，好了，就是你了，拿你开刀，给小陈送一份见面礼。


火炬计划的钱被人骗走了，这已经是素波科委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了，而且还因为担保，背上了巨额债务，早有那些好事者，义愤填膺地向市里写匿名信举报了。


祖市长摩拳擦掌了半天，终于狠狠地击出了一拳：方休，这个一千万的损失，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交待啊，火炬计划的钱是用来扶持企业的，不是让你拿来拆借的，还替别人担保——你要交待不清楚这件事，我就建议纪检委介入了啊。


方休却是振振有词：这些政策，我们琢磨过啊，凤凰那边的五百万，也是拿来大钱生小钱的，我们只是借鉴成功先例而已，谁想到就遇到骗子了呢？


省科委主任董祥麟也跳出来了，他欺祖宝玉是新扎的副市长，下手不可能太狠，虽然你能由行局转入政府，肯定一定有实力，但是上任伊始就下狠手，就不怕激起公愤吗？


“这个不能怪我们考察不严密，大热的天，冒着三十八度的酷暑，方主任亲自去深圳看了对方厂房和办公室的，不是我们不用心，而是骗子太狡猾，祖市长您要处分方主任，会让这些脚踏实地做实事儿的干部们寒心呐，以后大家索性不作为就好了，也省得犯错误。”


当然，这个时候，董祥麟是决计不会提起，方主任在深圳期间到底是把心思花到哪里了，至于家属随行那更是不用提了——人家都给报了，又不是科委出钱，想查都不好查。


真要查的话也不是不行，那就要动用纪检委了，祖宝玉正琢磨是不是该下重手呢，轰隆一声巨响，凤凰传来了消息：凤凰科委火炬计划项目的钱，被人卷走了。


这一下，素波科委更有理了：祖市长你看，凤凰科委的钱，也是不见了，咱能说凤凰科委做错什么了吗？这是天灾人祸啊。


祖宝玉在陈述事情过程的时候，还是挺讲究语言艺术的，语气也很客气，但是这并不能抹杀他本想表达的东西：陈太忠啊陈太忠，我真是想帮你出气的，可是，关键时刻你怎么给我掉链子啊？


陈太忠一听这因果，心里这份儿憋屈，那也是没法提了，凤凰科委的钱被卷走，他心里已经是相当地不痛快了，耳中又听到素波的方休可能因为这个缘故而逃脱制裁，实在是……欺人太甚啊，那个局布的也很辛苦的呢。


所以，他的情绪当然不会很好，甚至，在地税局长赵永刚向他敬酒的时候，他都是端起杯子，很随意地碰一下，浑然没有注意到，杯中的酒洒出了一大半。


他这是有心事，但是看在赵局长眼里，那就是有情绪了，赵永刚原本是税务局的常务副局长，也是在国税和地税分家的时候，才来地税任了局长，多年的副职经历，让他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


赵永刚和薛时风是素识，两个人下乡插队时在同一个生产队，不过两人的关系实在说不上是好，只是在同一个公社的“老三届”中，只有这两人混出了名堂，所以还保持着相当的联系。


陈太忠枪挑薛时风的事情，赵局长是一清二楚，在兔死狐悲之余，他也不禁为这年轻人的蛮横和霸道咋舌不已：现在的小年轻是真敢下重手啊。


所以，在赵永刚心中，陈太忠这家伙，是招惹不得的，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刚才他一听说这年轻人是科委的陈主任，马上就收起了那份急色的模样，心中还惴惴不已：这个年轻漂亮的荆紫菱，一定是陈某人的码头，但愿他不要生我的气。


不过，他越是担心对方生气，就越觉得，陈太忠今天这心不在焉的样子，是表示给自己看的，心中不禁有点愤愤不平：我说，我也不知道这女孩儿跟你有关系不是？做人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的吧？


等到陈太忠猛地跟他撞一下杯子，连着酒都洒了不少，赵局长猛然间醒悟过来了：坏了，这家伙一定是知道，我跟薛时风关系不错了，要不然，也不会反应这么激烈。


可是我跟小薛，那可真的只是泛泛之交啊，一时间，赵永刚觉得自己是要多冤枉有多冤枉了，其实——插队的时候，薛时风还偷过家里捎给我的鸡蛋呢。


反正，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赵局长只觉得屁股下面坐了钉板似的，怎么坐怎么不舒服，短袖衬衣脖颈和后背处，也有点毛扎扎的感觉，就像人兜着领子灌了无数个苍耳子一般。


我这是惹人了，真的，赵永刚心神不定地端着酒杯，脑子里一片空白，本来认识薛时风已经是不该了，后来还握着人家码头的手不放，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甯瑞远感觉，今天有点不对劲，不光太忠是一副蔫不拉叽的模样，这赵永刚也浑然没了平日里顾盼自若、睥睨天下的豪气，这俩人是怎么啦？


他不想打问这种事，少不得扯了荆紫菱来说话，“那个碧涛的事儿，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实在不行，我帮你施加一点压力，大家反应强烈了，政府多少也会考虑的。”


“我已经打算好了，在凤凰投资搞互联网，”荆紫菱笑吟吟地回答。


“赵局，小美女要投资呢，你可得关照啊，”甯瑞远笑嘻嘻跟赵永刚打招呼，赵局长下意识地点点头，“美女嘛，肯定没问题啦。”


下一刻，赵永刚浑身巨震，坏了，陈太忠一定认为，我占他码头的便宜呢，一时间，他欲哭无泪。

第1039章 束手旁观


曲终人散之际，赵永刚壮着胆子，假作若无其事地建议大家一起去海皮一下，“刚开的‘大时代娱乐广场’不错，这两天请了几个明星来捧场，我有贵宾间的招待券，一起去看看？”


在他想来，就算陈某人对这不感兴趣，但是那个年轻女孩，多少要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追星欲望，这厮不会不考虑这美女的情绪吧？


怎奈，陈太忠心里有事不想多留，就淡淡地拒绝了，他这一拒绝不要紧，赵局长心里就更不安生了……


“今天住哪儿？”陈太忠开车载着荆紫菱，有气无力地发问了，“凤凰宾馆，还是去唐亦萱家？”


“打扰她两天了，算啦，”荆紫菱也感觉到他情绪不高，“有心事？要不找个清净地方待一待？”


呆什么啊？陈太忠心里真的乱，由方休的狡辩，他想到了梁志刚的处境。


虽然科委内部认定，梁主任只是有点过失，远远谈不上犯罪，但是郭宇要强行追究的话，未始不能给梁志刚扣上一点罪名。


最起码，高息揽储的那些返利，梁志刚解释起来就会很麻烦，要是被人界定成“内勾外联”窃取公款的话，梁主任不死也得脱层皮——国家早就明令禁止高息揽储了，作为国家干部你不知道？


这么一来，郭宇可就算打了哥们儿的脸了，陈太忠相信，郭市长绝对会乐于这么做的，现在他只是琢磨，郭宇敢不敢冒着风险这么搞。


毕竟，姓郭的敢下手的话，陈某人的反击绝对也不会轻，而商业银行的运作，本来就是受郭宇的“金融工作领导小组”监督的。


陈太忠一旦被打脸，使一下劲儿的话，能搞得郭市长万劫不复，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郭市长是不是已经开始滑向深渊了，要是郭宇自觉难以幸免，说不定狗急跳墙地来上一下。


他给科委来上一下，这就是增加了变数，一有变数，没准折腾来折腾去的，来点相互退让和妥协，郭宇反倒能借此脱身了，陈太忠坚信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对官场了解得越多，他就越清楚，这里从来不缺少莫名其妙和匪夷所思。


可惜的是，他对其中种种因素的变化，一时还分析不清把握不透——或者根本没有什么人能完全可以把握透，变数和意外在官场中，总是以常态出现的。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要是能冷眼旁观的话，对他绝对会有极大的帮助，那么，来就来吧，无非就是一个梁志刚嘛，先暂时牺牲了，由着你们折腾，最后我再出手！


做出决定的这一刻，他的心又硬了起来，不过同以前那种本能的冷酷相比，眼下他的冷酷，倒是掺杂了不少目的在其中——这应该算是境界上的突破了吧？


想明白之后，他长长地叹一口气，转头看一眼，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将车开到了西郊公园，荆紫菱正好奇地看着黑乎乎的公园。


“下车走走吧？”陈太忠将车停好之后，开门下车，两个人默默地走进公园，步伐很慢很悠闲。


“唉，已经有差不多一年，没有时间来这儿玩了，”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一时间感触颇多，“整天都在忙，可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好了，说得你那么沧桑，”荆紫菱笑着答他，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好了一点，“以前你常来这儿玩？”


“反正一年总要来那么两次，”走着走着，陈太忠猛地想起了上次在这里碰到唐亦萱，禁不住停下脚步，“唐亦萱很喜欢在这里锻炼的。”


“你俩挺奇怪的啊，她喜欢说你，你也喜欢说她，”荆紫菱轻笑一声，“跟她聊天的时候，倒是不怎么听她说起晓艳姐。”


听到这话，陈太忠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荆紫菱，公园远处的路灯不甚明亮，盛夏的树木长得枝繁叶茂，枝叶间透过几缕苍白无力的光线，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含混不清。


“我是你和她都熟悉的人，”他笑着耸耸肩膀，“她跟你在一起，不谈我谈谁？谈邢建中？”


“哼，我总觉得，你俩……”荆紫菱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他，“你俩的关系，肯定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一个小姑娘，很多话自是不方便讲，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显然她已经感觉了些什么，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轻笑，一伸手就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呵呵，咱俩的关系，才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呢。”


“去去去，”荆紫菱腰肢一扭，就想逃开，怎奈陈某人既然存心要捉她，她的小身板又怎么够看？他的胳膊微微一用力，就将美少女的身子揽入了怀中。


荆紫菱可是没想到这家伙老实了几天之后，居然突然又开始动手动脚了，一个没防住，身子一栽，正正跌进他的怀里，一时大急，伸手用力地去推他，“讨厌啦，放开我，要不我可生气啦……”


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怀中的美少女，白皙的肌肤显得愈发地白皙，而那精美到极致的面孔上，娥眉轻蹙樱唇轻启，纵是恼怒，也是无限的动人。


“咳咳，我住院的时候，你按我的肋骨来的，”感受着怀中活力十足的青春胴体，陈太忠真的有点不克自持了，不过，他并不想对她动粗，少不得要胡搅蛮缠一下，“然后，你失言跑了……”


“哈哈，”荆紫菱纵然是有点不高兴，可是听到这个话题，也禁不住笑了起来，于是手一松，“呵呵，好了，我数五下，你就得放手了啊，一、二……”


她知道这家伙很无赖，说完就不管不顾地数了起来，可是陈太忠当然不会这么答应，手上略略地紧一紧“不行，哪有这么便宜的？要收滞纳金……”


“那六下……”


“一万下，我这是高利贷，”陈太忠哈哈地笑了起来，死活不肯松手，“反正，数着也麻烦，让我抱一晚上就好了。”


“不行，”荆紫菱一着急，就抬脚去踩他的脚，不过，她穿的原本就不是高跟鞋，踩到陈太忠的皮鞋上，那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反倒被陈太忠将她的身子又搂得紧了点，她高耸的胸部就结结实实地贴到了陈太忠的胸前。


陈某人早已不是当年的初哥了，眼下四周又是寂静无人，一时淫心大动，两条大臂死死地箍着她的身子，双手顺着她的背脊就滑了下去。


“不要，我咬你了啊，”荆紫菱又羞又气，双手使劲儿向外撑着，小嘴一张就向陈太忠的肩头咬了下去。


“好好，我不动了，”陈太忠看她是真恼了，少不得将手停在她的细细的腰间，用力一环才猛地发现，她的腰肢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纤细和有弹性。


“好了，六下到了，”荆紫菱从没被人这么非礼过，按说是很生气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清楚，自己这气真的生不起来。


我喜欢上他了？这一刻，天才美少女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他的双臂很有力，胸膛也很宽厚……


“呀，这是什么？”下一刻，她觉得自己下腹部接近大腿处，有个硬硬的东西顶着，禁不住惊叫一声，不过，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身子顿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放开我，流氓……”


“让我亲一下，我就放开你，”陈太忠心说这尴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不过荆紫菱挣扎得太厉害了，“要湿吻……”


“给我一个理由，”荆紫菱吸一口气，努力地收着小腹，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离开那不文之物。


“不让亲就不给你……不给你的搜索引擎资金支持！”


“无赖，就一下啊，”荆紫菱悻悻地哼一声，闭上了眼睛，心里却是在安慰自己：没办法，为了事业嘛。


当然，这是不是她屈服的真正原因，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良久，陈太忠猛地哼一声，“你……你怎么咬人？”


“你差不多点啊，”荆紫菱恨恨地推开他，一双眼睛张得老大，“都快憋死我了，十下都够了，你这无赖！”


“只算半下，再来，”陈太忠舔舔嘴唇，颇有点意犹未尽，“要不我不给你资金支持……”


“不行，要回了，”荆紫菱笑一声，转身就跑，陈太忠追了两步，发现远处有人走来，终于悻悻地放慢了脚步。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一阵的调笑，他的心情终于开朗了起来，拿出手机看看，才九点二十，说不得打个电话给祖宝玉，“祖市长，我考虑好了，让素波的纪检委介入吧，我这儿不怕他们乱咬。”


刚才陈太忠纠结的，无非是想着护好手下的人，当老板的，自然要护好自己的小弟，要不谁肯跟你？可是他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适当地放弃也是斗争的艺术，想蒙书记当时不也没管自己吗？


小弟是要保护，但是关键时刻，也该懂得取舍，事实会证明，他们的老板是不是值得跟随的。说句更诛心的话：小弟不就是关键时刻用来牺牲的吗？


不过，这火炬计划的五百万，还是得再从哪儿找一点，哪怕是拉人赞助呢，也得这样！这一刻，陈太忠又想到了蒙艺：怪不得他要拉我化缘呢，有时候，这缘还是不得不化啊——虽然那金额看起来或者会很可笑。

第1040章 出发前


想到蒙艺不出手的时候，也没提前告知自己，陈太忠拿定了主意：这次旁观啊，哥们儿也不告诉他们，正好看看，是不是有谁心里有什么想法！


既然要旁观了，那索性就躲得远一点，他直接给邵红星打个电话，“邵总，我这儿出了点纰漏，跟你拉点赞助，五百万。”


邵红星好悬没把手机扔出去，“不是吧，陈主任？九华的资金真的很紧张啊，省政府要抗洪救灾，我刚出了五十万。”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我说陈太忠，杜毅一个省长，不过才从我这儿划拉了五十万走，你跟我要五百万，是不是有点那啥啊？


“没有就算了，你跟邵国立说一声，过两天我去北京看他，”陈太忠心里哼一声，哥们儿跟你要五百万，那是给你面子呢，你不给？行……我倒要看看将来后悔的是谁。


邵红星却是把话听岔了，他只当陈太忠说“你不给我五百万就不去北京”呢，说不得苦笑一声，“陈主任，杜省长跟我们搞了座谈，我才出了五十万，我一下拿给你五百万，这不是给杜老板上眼药吗？”


敢情，这种借口是个人都会找，“这样吧，太忠，我先给你张罗五十万……一百万，成不成？”


“我都说了，没钱就算了，”陈太忠哼一声，心说你现在给钱，哥们儿都不希的要了，“你给邵国立把话传到就行了啊，就这样吧……”


这边电话一撂，邵红星在那边傻眼了，他琢磨了老半天，才恨恨地一拍大腿，“我就没见过化缘化得这么气粗的！”


邵总搞了这么大个房地产公司，化缘的平日里见得多了，市政建设要化缘、赈灾义演要化缘、慰问军烈属要化缘，东北虎生了小崽儿都要化缘。


可是说“你不给我就不要了”这种话的，只有凤凰科委的小陈了，但是，邵红星这么辛苦，甚至不惜向韩忠服软，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想交好邵国立，在京城里发展点奥援出来？


陈某人要是在邵国立跟前歪歪嘴，他邵红星的算盘岂不是统统地白打了？这一趟差事办得还有什么意思？


陈太忠会歪嘴吗——这个问题应该反过来问：人家陈主任为什么不歪嘴，麻烦你邵红星给个理由出来……


邵总在素波如何纠结，那就不用提了，陈太忠将荆紫菱送回凤凰宾馆后，想到她说唐亦萱在背后总说自己，心中禁不住生出了一点绮念，将车开回西郊公园锁好，捏起了“万里闲庭”的法诀，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三十九号院内。


三十九号的一楼没有人住，据说是堆放杂物的地方，而二楼的客厅，现在还亮着灯，于是，陈太忠突然就出现在了二楼的客厅里。


唐亦萱正斜倚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选台呢，冷不丁觉得身边有什么不对劲的，一回头看到有个人冒出来，整个人登时就是一个激灵，握着遥控器的手也是一紧。


不过，下一刻她就看清了来的是谁，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身上的肌肉也放松了，“你这家伙，怎么没带紫菱来？”


敢情，她这么晚没睡，是等荆紫菱呢，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紫菱去凤凰宾馆睡去了，咦……你怎么不奇怪我突然出现在你家里？”


“你做出什么事儿，我都不会奇怪的，”唐亦萱笑着摇摇头，语气非常平淡，不过下一刻，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狐疑地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今天你怎么会半夜跑到我这儿来？”


“这两天光送她过来，没上楼，”陈太忠大剌剌地坐下，伸手去搂她的肩头，“这不是嫌不方便吗？今天她不在，就来看看你。”


唐亦萱今天穿的是绛紫色的暗花真丝睡衣，胸口敞得很开，露出大半个白花花的胸膛，显然，她没有对荆紫菱存了多少戒心，谁想来的却是陈太忠。


触手那顺滑的丝绸，陈太忠再也按捺不住了，搂过她就是一阵狂吻，两只手也伸进了睡衣，肆意地玩弄着那对挺拔的双峰。


人总是不知足的，就在唐亦萱抱着他痴迷地回吻的时候，他手顺势直下，却是愕然地发现：啧，好没道理啊，既然不戴胸罩，穿内裤做什么？


唐亦萱却是被他这个动作搞得登时清醒了过来，死死地捉住他的手，低声哀求着，“太忠，都答应你了……第一场雪啊……”


“可是你看……”陈太忠向自己的裤裆努一努嘴，苦着脸看着她，“要爆炸了啊。”


“行了，你不用解释，我信你跟小紫菱没啥关系，”唐亦萱看着他笑，她原本就是冰雪聪明之人，当然听得懂他的画外音。


不过，下一刻，她就皱起了眉头，很不高兴地看着他，“我都说了，别在这里，我有心理压力……你就不能为我多想一想吗？”


“好吧，那亲一亲总是可以的吧？”陈太忠无奈地耸耸肩膀，顺手又搂过了她来，这次，唐亦萱非常配合地递上了樱唇，两人如同一对接吻鱼一般，昏头昏脑地吻在了一起。


到得后来，她的身子越来越软，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了，终于，她很坚决地推开了他，大大的丹凤眼变得有些水汪汪了，脖颈和脸颊交界处也微微有些泛红，只是，她的语气很冷静，“太忠，你该回了……”


“你去过的那个太忠库，修得很结实，这么大的汛情，一点险情都没有出，”陈太忠笑嘻嘻地盯着她，“搭救苍生无数……给点奖励好不好？”


唐亦萱曾为文海的女儿求情，让他出手治疗，交换条件是她不再计较他跟蒙晓艳和任娇三人混乱的男女关系，再加上“羊倌儿事件”，所以，他认为她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女人。


“不给，”唐亦萱伸手去掩睡衣的前襟，将雪白的肌肤藏在真丝睡衣之后，才笑着答他，“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我认为，你做不到这一点，就是失职！”


“你说得轻巧，差一点就累死了，”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还被纪检委拎走，你小叔子也不知道及时解救。”


看着他沉下脸来，唐亦萱微微一笑，凑了身子过来，双臂环住他，在他脸上轻轻地吻着，“好了，你不是没事儿吗？”


她的衣襟，因为这个动作再次大开，陈太忠当然不可能放弃已经得手的阵地，禁不住又伸手进去把玩一番，不过，她的关口把得极严，只能让他手口温存到这里，却是再不肯让他越雷池半步。


两人又腻歪了约莫半个小时，唐亦萱才把他撵走了，“好了，平时我九点多就睡了，现在都十点半了，你再不走，给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关了灯不就行了？”陈太忠有点不情不愿。


“你想的美，”唐亦萱轻笑一声，宜喜宜嗔地看着他，勉力站起了身子去推他，“快走吧，以后日子长着呢。”


陈太忠从三十九号消失之前，自那盈盈的眼波中，看到了一丝浓浓的情意，和几缕若有若无的无奈……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四处走访了起来，反正也是那么多的事情了，虱子多了不咬人，只要手里拎个移动电话，倒也不愁别人联系不上他。


当他找到牛冬生的时候，牛局长态度也挺热情，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老牛居然说起了周无名的事情，“他跑出去好几天了，吓得都没敢回来，太忠，你要让他做什么，留句话啊……”


陈太忠看看牛冬生，想起了上次两人是一起出现在仙客来的，于是笑着摇摇头，“牛局，你跟他关系真的很好？”


“劳动局局长一直不在，那也不是个事儿啊，”牛局长苦笑，“我跟他的关系，肯定比不上咱俩的关系嘛，可这事总得有个结果不是？”


其实，牛冬生和周无名的关系，真的很一般，他眼里也没那个劳动局长，只是，他想借着这件事，掂一掂自己在陈太忠心中的地位，自打王伟新敲打过他之后，他一直怀疑，王市长是不是在小陈面前，说了自己什么坏话。


“那家伙就是记吃不记打，小人，”陈太忠哪里知道牛冬生是这么想的？只是既然老牛提出来了，他倒也不好一口拒绝，犹豫一下，他点点头，“牛局的面子，我肯定是要买的，反正我找你是什么事儿，你也知道，让周无名适当地表示一下吧。”


“那敢情好了，”牛局长笑着点头，“你放心，我帮你狠狠宰他一刀，那家伙的亲戚敢打小许，我也不可能那么简单放过他。”


中午时分，陈太忠又悄悄地溜进了横山区委，吴言正在她那间小休息室里的写字台上埋头写着什么，感觉身后蓦然间传来了呼吸声，身体先是猛地一绷，等那双大手带着熟悉的体味，自身后温柔地环住她，她才松懈了下来，“坏蛋，每次都是这么鬼鬼祟祟的。”


陈太忠笑一声，一边轻轻地吻她的耳根，一边伸手去拉她裙侧的拉链，嘴里低声调笑着，“要出趟远门，走之前先喂饱我家宝贝儿。”


吴言侧一侧身子，方便他解除自己的武装，嘴里却是讶然发问了，“你又要走？在这个时候？”

第1041章 刘敏外放


近两点的时候，吴书记休息室内的怪声终止，不旋踵，传来了男人低低的声音，“你觉得我现在离开凤凰不好？”


“现在是不太好吧？”吴言四肢紧紧地缠着他，不让他离开自己，眼睛注视着他，“我听说，这次商行的窟窿挺大，郭宇想对一些人下手呢。”


“呵呵，由他吧，我正是要让他发挥呢，”陈太忠笑一声，迟疑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很期待地看着她，“蒙艺能这么做，我也能这么做吧？”


“太忠你终于……成熟了一点，”吴言笑一声，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庞，痴迷的眼中，带了些许若有若无的哀怨出来，“我这个老婆子，你很快就用不着了。”


她非常清楚，在官场上，后发制人这种手段并不多见，你得有强烈的自信，确定自己是制人而不是制于人才行，而陈太忠身后站了省委书记，所以他这么做当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郭宇可能有意制造混乱，然后趁乱脱身，这个手段吴言也想到了，而且她承认，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毕竟，对郭宇这个常务副市长来说，九千多万的对公存款，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事，若是遇不到有意找碴的主儿，找两个替罪羊，再扯扯皮也就完了。


连蔡莉和朱秉松加在一起都整不倒陈太忠，郭市长要是脑子没进水，就该知道什么人动得什么人动不得，哪怕他敢动梁志刚，也绝对不敢打陈太忠的主意。


所以太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眼旁观，吴书记早就盘算好了，他若是要问计于自己，那么她肯定要劝其暂时放弃梁志刚——太忠很护短，这个她非常清楚。


现在，耳听得身上这个男人，居然自行悟出了这种处理方式，吴言在欣慰之余，也禁不住生出一些惶恐来：我能帮到他的地方，是越来越少了啊……他还会继续珍惜我吗？


“你说什么呢？”陈太忠脸一沉，小腹用力地挺动一下，重重地撞上了她的耻骨，用很不满意的眼神看着她，“再唧歪，信不信我让横山的区委书记失踪一下午？”


“好了好了，你饶了我吧，”吴言被这家伙霸道地一撞，搞得有点体酥骨软，尤其他在自己身体内的那一截，又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说不得出声求饶，“我错了成不成？我改嘛。”


“我现在离开凤凰，不要紧吧？”陈太忠的腹肌抖动两下，算是刑讯逼供，“你说话啊。”


“不要紧，不要紧，”吴言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忙不迭地摇头，“要给我是你，也先袖手旁观，我昨天还担心你会不会帮着那个梁志刚硬顶呢。”


陈太忠一听吴书记都赞许自己的策略，少不得轻笑一声，缓缓地拔寨收兵，随着“啵”的一声轻响，两人终于分开了，“没走之前有时间的话，再去找你，这次鬼才知道，要出去多久。”


“你这边也不留点什么后手？”午后明亮的光线，顽强地穿透了厚厚的工艺布帘，年轻的女区委书记雪白的胴体在床上横陈，她没有去遮掩，或许是在此人面前习惯了，或许是心有所思，这谁又说得清楚呢？


“后手嘛，会有一点的，不过也就是以防万一，”陈太忠笑吟吟地整理衣衫，顺手还在她身上揩揩油，吴书记身上白皙得异常，不但肌肤好，关键是腿间没有常人所拥有的那一抹黑色，“呵呵，怎么想起来穿丝袜了？”


“听说，你喜欢一个姓钟的女孩穿的丝袜，”吴言冷冷地哼一声，向阳镇毁约事件，并不像大家想像的那么低调，在一定范围内，还是很轰动的，其中原因之一就是，陈太忠跟钟韵秋不清不楚，是的，现在大家说起来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在官场中的情人，钟韵秋显然是独一无二的。


这让吴言心里的醋意大发，她能容忍社会上的女人跟陈太忠来往，却是有些不能忍受钟韵秋，“以后想感受丝袜，找我来吧。”


“你的皮肤这么好，穿不穿丝袜都是一样的，”陈太忠笑眯眯地伸手去抚摸她的大腿，那顺爽顺滑的感觉，真的让他有些不忍释手。


“要不，我把她调过来当我的秘书吧？”吴言突发奇想，笑嘻嘻地看着他，眼中一抹狡黠一闪而过，“她在政府办工作，反正你嫌我没有秘书。”


“不用了，”陈太忠听得怦然心动，不过再想一想吴言的口碑，还是很坚决地摇摇头，“钟韵秋对你的评价可是很高呢。”


“啊？她评价我？”吴言听得大奇，扯了两张卫生纸垫在腿间，身子一翻坐了起来，“流出来这么多……你跟她说我什么了？”


听到陈太忠说起钟韵秋对团委和组织部的女孩子们的评价，吴言的嘴角扯动两下，又像是不屑又像是无奈，不过，当她听到他说的“吴书记神圣不可侵犯”的时候，情不自禁地伸手捶了他一下，“都是你这个混蛋！”


“我很注意维护你的形象哎，”陈太忠悻悻地白她一眼，不满意地哼一声，“你难道没有觉得，我越来越成熟了吗？”


“你是怕你强奸区委书记的名声传出去吧？”吴言不领他的情，她刚才原本是一句玩笑话，不过听他这么一解释，反倒是动了点心思——那个女孩，也不知道有没有做秘书的天份？


随着陈太忠在官场上的崛起，人也日益地成熟了起来，刚才她就有点担心把握不住他了，而且她也知道，每次太忠迟来早走，不仅仅是因为怕人发现，还是因为，他的欲望实在太强烈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是无法单独抵挡的。


那么，再找一个人，拴住他的心……不知道这样好不好？刚才那种巨大的失落感，隐隐又浮现在吴言的心头——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无法容忍失去这个男人。


“好了，不说了，这次可能去香港和澳门呢，”陈太忠伸手拨弄两下她赤裸的胸膛，“想让我带点什么东西回来？”


“带什么东西，你自己考虑，我提出来就没意思了，”吴言叹口气，开始摸衣服穿，“好了，要到点了，你去忙吧。”


邵国立的消息在下午传来，约定了三天后在北京见面，陈太忠还问要不要去外办拿护照要签哪里，他好向组织汇报，邵总轻笑一声，“咱们出去玩，还要什么护照？你把证件带上就行了……就是个以防万一的意思。”


在即将离开的这两天里，段卫华的秘书刘敏居然带着杨倩倩找到陈太忠了，“去向定了，金乌县的副书记，能有这个结果，还是你折腾出来的呢……以后大家要常联系啊。”


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心说不带这么不稳重的吧？刘秘书你好歹也是段市长熏陶出来的，怎么这么说话啊？


不过看看刘敏身边的杨倩倩，他似乎有点明白了，刘秘书这是暗示他：我没把你当外人，既然不是外人，那说话当然就要直接一点了。


由此可见，随便一个职务的调动，会给人带来什么样的变化，以前刘敏只是段卫华的秘书，做事认真细致，嘴巴也紧，市里一般领导见了她，有话没话都要打个招呼。


但是她现在要外放了，人气自然而然就降了些许，现在考验她的，就是她自己的公关能力了，一夜之间，关系就颠倒了过来，不过这也是秘书系干部不可避免要遇到的，谁愿意做一辈子秘书呢？还是主政一方来得惬意不是？


像陈太忠，是凤凰市现下难得的实力派干部，尤为重要的是，他还很年轻，年轻到令人不可置信，刘秘书跟他渊源颇深，当然要在外放之前加固一下友情。


“大家都不是外人，”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段卫华怎么还不得再干一届？退到市人大或者其他地方养老，又能保你一阵，你也无须担心啊，“到时候有什么事儿，刘秘书你直说好了。”


“你知道你是怎么入党的吗？”刘敏看着他直笑。


“我在高中时候，就是入党积极分子，”陈太忠脸色一正，认真地解释，却不防杨倩倩在一边笑得浑身打颤，“好了，你高中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啊？这是刘敏姐一手帮你办的。”


陈太忠啪地一拍大腿，笑嘻嘻地发话了，“我说呢，张新华怎么猛地想起来介绍我入党，态度还那么好，敢情是刘秘书一手包办的啊？今天总算可以摘掉‘不明真相’这帽子了。”


“太忠你啥时候……啥时候变得这么无耻了？”杨倩倩见他被人戳穿，居然一脸的若无其事，禁不住送他一个白眼，“你好歹稍微不好意思一下，我心里起码舒坦一点。”


“你知道什么？”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笑，侧头看看刘敏，“我说刘书记，倩倩还没被你熏陶出来啊？这可是有点不好。”


“她现在就挺好的，熏陶什么？”刘敏白他一眼，苦笑一声，“简简单单地活着，不是挺好吗？对了，你别胡乱叫我，我是相信你，才跟你说的。”


“下周我的生日，我打算喊几个同学来玩，”杨倩倩看着他，发出了邀请，“你也来吧？”


陈太忠只能苦笑了。

第1042章 无须硬碰硬


“什么？陈太忠走了？”郭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颇有一点不解，他伸手挠一挠眉心，看一眼自己的秘书，“他要走几天啊？”


郭市长也正为难呢，左媛席卷走的九千多万中，有相当的资金，已经被他安抚了下来，无非就是静待经侦支队的追逃，到时候再给大家一个交待。


至于那些表示撑不住这么大损失的单位，郭宇挨个找其谈心，连恐带吓地施加了压力，并且表示，如果警方短期内无法追回损失，那么来年在财政和政策上，他会考虑“适当地”做出一些倾斜。


市建总公司的财务科牛科长将六百多万工程款偷偷上到了商行的辅助户上，这次也被席卷走了，牛科长急得跳楼的心都有了，他的老大是建委现任常务副主任宋兴，少不得他就将此事汇报了上去。


——宋主任，咱俩说好是拿这钱炒股的，不过我觉得商行给的返点儿高，钱又赚得安生，谁想到就被那王八蛋卷走了呢？这个……你得给我做主啊。


宋兴一听也没办法了，托人找到郭宇：郭市长，你要承认这钱是建委打算用来支持“中关村街”的资金，那我们就不会施加太多的压力。


郭宇心里这个气啊，就没办法说了，什么时候你这个副处也敢在我面前得瑟了？


没错，宋兴是拿住了郭宇的软肋，郭市长已经很坐蜡了，现在下面要不买账造起反来，那大家谁也跑不了，正经是承认这钱的用途，其他就好说了，宋主任可不是没组织的人——他身后站着秦小方呢。


但是郭宇心里实在没办法平衡，老子跟你化缘的时候，你小子唧唧歪歪的不肯多出几个子儿，现在倒好，自己的钱一丢，想着推到我身上了？


按说，他要是接受这个意见，倒也无所谓，反正债多人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人，万一钱追回来了，“中关村街”项目账上的资金，岂不是又多了六百多万？


适当地妥协一下，结果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当然，郭宇身上又多背了六百万，不过那是建委赞助的，双方一扯皮，很容易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这事儿，它气人呐，堂堂的常务副市长被人如此要挟，郭宇登时就拍桌子大怒，连副市长的风度也不要了，“宋兴我不怕告诉你，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建委主任老耿要下了，是吧？你别以为，我在常委会里只有一票！”


非常事件，大家都到了关键的时候，门一关，往日那伪装出来的气度就不要再提了，赤裸裸地讨价还价和相互要挟吧——当然，这并不影响二人在走出房门之后，继续热情地谈笑风生。


“这个钱的存在，大家都是知道的，能拖一阵也拖不了多久，”宋兴苦着脸向郭宇解释，“郭市长，这一笔处理完了，以后我一定会更努力地支持您的工作。”


“我就当你今天没来过，自己把账做平吧，”郭宇冷冷一哼，一点都不照顾他的面子，“要不，我通知秦小方，找那个财务科长谈谈心？”


宋兴愁眉苦脸地走了——很多款项，都是因为商行的高息揽储导致负责人被人捉住了痛脚，这种情况，郭宇处理得并不吃力。


可是凤凰科委显然是个例外，这并不仅仅因为科委有陈太忠这么个异数，在交给警方的资料里，科委不但将这笔钱的因果详细地阐明了出来，更是摆明了态度：我们将钱存在商行，图的就是高息揽储，这件事我们四个主任都知道，而且我们一致认定，梁志刚在其中没有做任何违规操作。


梁志刚已经是科委领导班子的成员了——并不是中层干部，凤凰科委对他的错误的定性，不具备绝对的权威性，市委市政府随时可以推翻这个定性，然而，问题的棘手并不在定性上，而是在于：科委的领导层口径一致地强调，我们都知道商行的高息揽储，既然他们敢许，我们就敢答应不是？


至于说高息揽储违反了国家相关规定，那更是好解释了：这是你凤凰市商业银行自己许的，又不是我们科委勒索的。


你说这科委的班子也真是的，没事搞这么齐心做什么？这才是郭宇最大的怨念：下面铁板一块的话，他这常务副也没什么好办法。


逼得科委急了，人家反咬一口，是谁默许商行高息揽储的？那么，郭市长的“金融工作领导小组”又要多背一点责任了。


当然，要是科委没陈太忠这个人，郭宇也不怕他们铁板一块，压制也就压制了，上达天听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儿，而且科委的分管市长乔小树懦弱成性，想来也不敢出头。


所以，科委不见了的这笔款子，是郭市长最为头疼的，压不能压——因为有陈太忠；威胁又没个可威胁的对象——人家太齐心了；有心视而不见吧——这倒是最佳的选择，可是长时间不理会的话，姓陈的把事情捅上去怎么办？


毕竟这是银行责任而不是储户责任，人家凭什么不抱屈？陈太忠的眼里，根本没他这个常务副市长，这一点，郭宇很清楚。


他甚至想像得到，就算是他把段卫华、章尧东哪怕是范晓军拉出来，给科委做工作，陈太忠也不会买账——除非把这钱给科委补上。


可是现在，郭宇手里哪里还有动得了的钱？


所以，耳听得陈太忠在这个时候离开，郭市长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去素波吧？当天往返？”


“听说去北京，然后去香港澳门，”郭宇的秘书张振华是见识过陈太忠发飙的，这次就打听得格外地细了一点，“据说是二十天都未必能回来。”


“哼，他倒是放心得下来，”郭宇冷冷一哼，脑子里却是在急速地转动着，要不要趁这个时候，搞一下科委呢？


眼下搞科委，只需将那个姓梁的副主任邀请到纪检委谈话，手段齐下的话，不信那厮扛得过二十天，铁人也扛不过去，到时候为了脱身，怕是什么帽子都能接受得了。


只要有了口供，陈太忠回来想翻案，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纪检委的威信要不要了？


纪检书记秦小方和郭宇的关系不错，两人都是凤凰的本土干部，要知道，几年前，郭市长也算是秦系人马呢，不过搭上范晓军的线儿之后，郭宇这也算另立了门户了。


只是，在外人眼里，这两人还是一派的，郭宇当了常务时间不长，就算想分裂秦系，也得考虑一下影响是不是？


当然，该知道的人，就早知道了，像章尧东就敢放心地让他上来，只可惜，现在章书记对他又有点意见了。


所以，郭宇若是真的有心让秦小方审查一下梁志刚的话，秦书记倒也不好推脱，公对公地说，你分管的五百万不见了，审查你一下有错了？


不过，想想薛时风的下场，郭宇摇摇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陈某人的报复心实在是太强了，我跟他原本就已经很不对眼了，现在要是再搞科委，成不成什么的先别说，只说被那厮记恨上，以后的日子可真的难过了。


可是，不趁着眼前的时机，好好地敲打科委一下，真的是天理不容啊，科委这五百万，必须趁着这个宝贵的机会搞定。


当然，要搞定什么人和单位，并不一定要硬碰硬，官场文化博大精深，又岂止硬碰硬这么一个选择？郭市长手里，有备用方案若干。


“把那个……那个太阳能电池的家伙找来，”郭市长犹豫一下，点点头，“就是陈洁介绍来的那个，我给他们安排一下。”


中关村街的启动规模很大，郭宇倒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做，他的手里还是有不少拿得出手的项目的，而且，高新区是真有支持火炬计划的钱，有些项目主动找上门来倒也是常事了。


像这个搞太阳能电池的就是，人家手里有技术，不过没生产能力，现在好多地方都在搞太阳能热水器，由于这是绿色环保能源，列在火炬计划的重点扶持项目里。


不过这家的目的，却不是搞热水器，因为那东西想上规模生产，需要的资金比较大，而且太阳能热水器目前的质量不是特别稳定，要知道，这玩意儿在十年前国内就有人在搞了，就是因为质量问题，一直没发展起来——当然，当时成本也有点高。


现在国家重视了，但是市场的需求，还需要进一步培养大家的认同感，研究太阳能电池的这位叫尤望，是素波工学院的一个书呆子，手下有几个学生，不过他就喜欢研发，对做市场不怎么热衷。


前一阵，尤教授突发奇想，想把太阳能电池和手机捆绑在一起，实现无人值守紧急呼叫站，心说这东西用在偏远地区或者高速路上，都是不错的。


他有这个想法，当然就要找赞助了，陈洁是省里唯一的女副省长，不过，陈省长跟朱秉松不怎么对眼，所以就打个招呼给凤凰的高新区，推荐了一下这个项目。


高新区的副主任武振华觉得这个项目还行，又有陈省长的招呼，也愿意扶持一下，只是郭宇说了，这东西搁置一阵无所谓的，等中关村街上马的时候，需要一些高新技术项目捧场，到时候再启动也不迟。


可眼下，这个项目，郭市长是打算拿出来敲打科委了——陈太忠你大能嘛，再扛个副省长吧。

第1043章 遥控


郭宇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把尤望和他要搞的产品介绍过去，让科委出钱扶持，至于说科委的钱被卷走了，他郭某人又不分管科委，不知道也很正常吧？


当然，这个介绍，郭市长自己是不会出头的，他要做的就是诱导尤教授自己去找科委，等到尤望在科委被顶了，他再出来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假巴意思地了解一下之后，郭市长自是要点出，这是陈省长介绍来的项目，很不错呢——你们科委的钱哪儿去了？


这个话题一旦展开，只要陈太忠不在，郭宇还是有信心搞定科委的，陈洁虽然低调，可也是副省长呢，到时候郭市长软硬兼施，再把项目拉回高新区去，这就算帮了科委了，换得科委在一段时间内，不再对丢的钱耿耿于怀，这岂不就是大功告成了？


只要没有陈太忠的掣肘，郭宇觉得此事相当容易摆平，你科委不是团结吗？我把其他三个主任的思想认识统一了，陈主任你不要考虑一下大局吗？


甚至，郭市长认为，这件事操作得好的话，没准能减轻陈太忠对他的敌对情绪，说破大天来，还是左媛卷了你科委的钱，又不是我郭某人干的。


于是，就在陈太忠离去的第二天，尤教授就带着一个学生找到科委的门上了，开口就是要找梁志刚主任。


梁主任正坐在办公室里埋头写检讨呢，虽然大家都认可了，这笔钱的丢失，不关他梁志刚什么事，但是梁主任被逼到这一步，反倒是想得明白了，自己把经过写得越详细，检讨得越彻底，心态剖析得越明了，这一关就越好过。


既然科委的三个主任都愿意放过他，那就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开始了，公家丢了钱，相关责任人被抓捕的场面，梁主任也不是没见过，有好的开端，他不知道抓住的话，那不是傻的吗？


还好现在的科委不是半年前的样子了——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感慨，要不然指望文海、邱朝晖和米自然一起放过他，那纯粹是做梦。


听说了尤望的来意之后，梁志刚有点头大，虽然尤教授并没有说出陈省长也没有说郭宇，只是说省里有领导觉得我这个项目还能搞，就要我来凤凰科委看一看，能获得什么样的支持。


“支持你可以，但是你是素波的，”梁志刚一听，也觉得这项目能搞，别的不说，通张高速路一通车，这东西哗哗地就能上了——当然，公关任务得陈主任去完成。


他肯定不会说科委的资金现在如何如何了，可是手上又实在没钱了，就想推掉这项目，“课题可以给你，但是产品的使用权，要授权给凤凰科委。”


“我现在就差做样品，就可以生产了，”尤教授一听有点郁闷，郭宇跟他交待了，别跟科委说太多，涉及要钱的事儿，书呆子也知道该怎么说话，“完善它不过是几十万就够了——为什么要把使用权授权给科委？”


“未必吧？”梁志刚也不好糊弄，他才要说什么，只是触目桌上的检讨，心里不禁又是一声长叹，也懒得再费口舌了，“你不授权，我们凭什么扶持你？你又不是凤凰大学的。”


“我可以接下来搞生产啊，”尤教授对搞市场不是很热衷，但是他跟钱也没仇不是？“到时候找邱主任的基金扶持一下，这不是双赢吗？”


“这个我无法答应你，”梁志刚摇头否决了，“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找邱主任谈扶持了，火炬计划的资金，是立足在支持本地高新技术研发和生产的基础上的，你不落地，我这钱就给不了你。”


“我找邱朝晖当然可以，不过找他是借钱，你这儿是就有这样的支出项目，”尤教授也不傻，当然不会听梁主任的安排，“他的钱要付本还息，你的钱我就不用还啊。”


问题是老子这儿就没钱！梁志刚心里这个憋闷，就实在没办法说了，“你这申请的是五十万，是吧？产品成功之后，我给你加二十万，这个研究成果一定要留在凤凰科委，不过你有优先使用权，不行的话，咱俩也没啥可谈的了。”


梁主任想的是，这姓尤的是想自己开厂赚钱呢，我也不多加，就是二十万，那厮肯定舍不得广阔的前景，估计要掩面而走了吧？


“行，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谁想，尤教授马上就拍板了，“那现在签合同吧？”


“相关的资料，都要给我哦，”梁志刚被他这态度吓了一跳，心说我这二十万是开得太高了？不过两人都是文化人，话已经出口，再改也不合适了，只能一步步提高要求，“高速路的应急电话，将来可能会有统一管理和监控图的，这个接口，你也得给我留下，便于我们的后续开发。”


高速路？你做梦去吧，尤教授心里明明白白的，不过他肯定不会去提醒梁志刚，而是笑着点点头，“这些都不难，可以写进合同的，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梁志刚马上就傻眼了，他还琢磨着，自己这要求，无论如何也难倒对方了呢，谁想人家就这么答应了？


文化人做官，就有这么一点不好，有时候将面子看得极重，像王衍吃人揍了，马上就跑到高新区去了，文海被陈太忠打了，也好久没来上班——两人的原因都是没脸见人，而不是为了要敲诈什么东西，这种情况搁在别的单位，确实是比较少见的。


可是梁主任却也有这样的毛病，一听对方全盘答应了，少不得就手足无措了，他当然可以毁约，但是……他真的没脸去做。


所以，梁志刚就有点坐蜡了，略一沉吟，他决定给陈太忠打个电话请示一下，你看这都是什么事儿嘛，有钱的时候，死活找不到什么好项目，这没钱了，反倒是有合适的项目送上门了。


当然，按道理说，他是该先跟邱朝晖和文海沟通一下的，不过，火炬计划的钱虽然没了，可是这口子还归他梁某人管不是？跟那二位沟通，算怎么档子事儿？


再说了，各人是各人的分管片儿，邱朝晖不可能拿出基金来帮他渡过难关，人家的基金是有回报要求的，不像他这里就是散财童子，文海那儿卖保护罩挣的钱，他倒是能厚颜去要一点，不过没陈主任的许可或者默认，怕是文主任也不敢答应。


所以梁志刚给陈太忠打电话，也就是想看看对方的态度，要是陈主任能帮他借了这笔钱，那这个检讨就要写得越发地深刻一点了——以做为这次事件的总结资料。


陈太忠的心情，听起来不错，“呵呵，刚到深圳，你要是提前半小时打电话，我在飞机上还真没法儿接呢，什么事？”


等听明白事情的起因之后，他略一沉吟，“这个东西我觉得没啥用吧？高速路上用得上吗？”


“高速路上都是光缆，破个头就能接普通电话做应急站，”梁志刚心里明白着呢，尤教授以为梁主任不懂，这可是小看了梁某人了。


不过，尤望既然耍心眼，梁志刚肯定也不会告诉他，我们科委有能插手高速路的大能，尤教授你觉得骗了人啦，其他方面估计就要好商量一些，以便促成这个单子吧？


“不过，用SIM卡做应急电话站的话，更方便一点，也便于维护嘛，还好定位，”梁主任开始给陈太忠算细账，“两公里一个，算上道路两侧，那就是一公里一个，那一百公里的高速路，就得用一百个啊。”


“能搞就搞呗，实在不行就算技术储备了，”陈太忠没在意，不过他也是很注意所有权这个问题，科委的技术储备，自然是归科委所有的，“还是那个说法，过了二十万的话，你上一下会……李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文主任和邱主任觉得都能搞，你就搞吧。”


李健能代表陈太忠了，这一刻，梁主任心里真的是嫉妒死了，只是，他现在有更纠结的事情呢，倒也顾不得想那么多，“可是……这钱？”


“钱啊，这个好说，”陈太忠走之前，特意安排过此事的，心说这年头还真是有备无患，“这样，你去合力汽修厂，找那个马疯子……我也不知道他大名儿叫什么，反正就是他，你总认识吧？”


“认识，”梁志刚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他不认识谁，还能不认识马疯子？两家原本就是邻居，想当初文海被陈太忠恐吓，来科委的可不就是那厮？


梁主任不想跟这些地痞打交道，但是显然，眼下不打交道也不行了，说不得跑到合力汽修一趟，马疯子却是不在。


不过，马疯子的小弟们一听说来的是科委的梁主任，态度倒还算客气，“马哥去素波考察去了，明天才回来，他说了，要是科委有什么事儿等不及，给他打电话。”


打电话就免了吧，梁志刚心说，这要钱的事儿，还是当面说比较合适一点，反正看起来，陈主任确实是安排了。


第二天，尤教授正拿着方案书跟梁主任探讨呢，马疯子和丁小宁走进来了，“老梁，听说你这儿缺钱了？一百万够不够？丁总也能赞助一百万。”


“啧，你俩都有钱，我没钱，”幻梦城的老板石红旗也神奇地出现了，“只能赞助五十万啊……”

第1044章 盛名之下


马疯子、丁小宁和十七的钱，那倒都还好说，更神奇的是，劳动局的局长周无名也跑来了，根本没问科委缺多少钱，丢下一张支票转头就走，“三十万的赞助……我已经尽力了。”


他没法儿不走，丁小宁还在一边站着呢，当初在仙客来，可就是这娇滴滴的女孩儿砸了他的车的，等周局长见到电视上丁小宁跟杜省长坐在一起的镜头，别说报复心了，没尿到裤子里已经算是沉得住气了。


这也是牛冬生的招呼打到了，周局长一听说陈太忠张罗钱呢，一时也顾不得多想，心说可算有机会跟那厮把前愆化解一下了，二十万保个局长的位子，这可不算亏。


等到后来，他又担心二十万有点不够，少不得局里开个会，强调一下支持凤凰市高新技术产业的必要性，“我建议，赞助科委三十万元，虽然局里也很紧张，但是……穷啥不能穷了教育，苦啥不能苦了科技。”


那年头，劳动局也是穷单位，三十万搁给谁都心疼，大家看着局长在上面白活，心里就不痛快，所以，没人接他这话茬：是你惹了科委那姓陈的，为啥要大家帮你买单呢？平常那些吃吃喝喝的账，岂不是更不好报了？


“没人反对的话，就这么定了啊，”周无名其实不算特别强势的领导，不过在单位里基本上也能说一不二，他生恐有些人事后歪嘴，少不得加一句，“谁有意见，现在提还来得及。”


有人想说话，却不防被身边的人悄悄一拽，那位随手在桌上写上“陈太忠”三个字——你傻的啊，是怕这位爷找不到你头上？


不算政法系统的话，在别的单位，陈太忠的名声还不算太响，但是劳动局的相关人等都知道他的厉害：能硬生生地把周局长逼得躲了十来天，对这种人，谁不好奇？


再加上上次的那辆普桑被砸的事情，劳动局随便一个人都知道，科委出了一个特嚣张的主任，欺负得周局长一点脾气都没有。


反正，既然会上讨论过，这钱给科委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公对公的事情，谁也不能说什么，周局长都打算好了，会议通不过他也要给，一把手就是一把手——上一下会是给你们面子呢。


周无名拿这钱出来，就没打算问科委的资金缺口，人家损失了五百万呢，打死他周某人也拿不出五百万，那就是有多少算多少。


再加上丁小宁又在场，他给了钱就拔腿走人了，不请自来的，体会不到陈太忠真正的用心，当然，周局长也无须去体会。


倒是马疯子他们，还有后来到的交通局、甯家工业园、临铝凤凰办事处等人，就是表示了一个出资额度——我们能出这么多钱，你现在要多少，张嘴就行了。


梁志刚心里登时大定，把这些人赞助的钱算一算，不够两个五百万，一个五百万是绰绰有余了，那么显然，他的责任就更轻了。


哪怕是他监守自盗呢，能积极退赃都可以获得从轻发落，火炬计划的资金有着落了，他的位子当然就更稳固了。


不过他也清楚，人家都是冲着陈太忠的面子来的，而且钱不进账，那就是冲着一个一个项目才陆续地投，这也算头上多了几个婆婆。当然，能解得这窘迫场面，他已经要念佛了，还敢有什么抱怨？


可是，还是有人不高兴了，谁？郭市长呗，科委有钱了，他的计划就出了变数了。


哎呀，这陈太忠还真是能折腾啊，听说科委的化缘能力是如此地强，郭宇又琢磨开了：姓陈的这么搞，是想自行消化这一块损失呢？还是想暂时拉人投资，等时候到了跟我清算呢？


想了半天，郭宇隐约猜出，这八成是陈太忠好面子，先把场面撑起来，又想保那个姓梁的副主任平安，估计啊，那厮跟我一样，等着经侦破案追缴资金呢。


郭市长却是没想到，陈某人这么做，只是不想让科委的工作掉链子——既然好不容易打出去点名声，肯定是得加倍珍惜的不是？


反正，有了这么个猜测，郭市长就可以把科委的事情暂时搁置了，那儿都拉了那么多赞助了，对损失款项追缴的欲望，不会很强烈了吧？


陈太忠的北京之行，受到了邵国立的热情接待，正好当天晚上，有私人会所新鲜开张，里面有棋牌馆，邵总给陈太忠接了风，就拉着他去玩了。


严格地说，这里算得上地下赌场了，不过这种场合来的都是熟客，而且这种地方京城并不缺，只是玩到规模这么大的不多，反正主人只收点场位费，却也不算做庄的那种。


邵国立在里面熟人不多，可是只要跟他打招呼的，都是身边围了几个人的主儿，看起来，这个圈子有点够不上邵总的身份。


可是恰恰是这种档次差一点的圈子，对人看得是最紧的，场子里有千术高手四处走呢，两人随便走走，又上场子练两手，不多时就收手了。


陈太忠玩了玩梭哈和十点半，赢得也不多，才三四万，他知道这是邵国立要考校他的赌术，不过，他又有什么赌术了？反正就是规规矩矩地用天眼作弊完了呗。


最后让他收手的，是他遇到了一个手上有活的主儿，那家伙卡牌卡得极好，算计能力也惊人，所以他很痛快地站起身，也不说什么就不玩了。


“邵总，这才是高人啊，”场子里的老板站出来，轻声对邵国立嘀咕，敢情那老千是他安排的，“手上没活，可是眼力一等一，老六的活儿，一般人哪儿看得出来？”


“值多少钱？”邵国立低声发问了，“按你们的行情。”


“这个……不好说，”老板挺谨慎的，犹豫一下摇摇头，“现在玩的都是高科技，要是光说眼力和算计，这家伙可算是顶级了，不过他对高科技不太了解的话，就不好说了，这个是看不出来的。”


“这才是我想要的，”邵国立笑着点点头，他玩的地方哪里敢有人出千？“他要真懂高科技，还没意思了呢。”


陈太忠走出去之后，心里却是有几分不舒服，他对这个考校有点不爽，信不过我还找我来做什么？哥们儿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怀疑过呢。


当然，他也知道，邵国立来这一手也是正常的，可是他就是不舒服了，等邵国立出来的时候，他就很直接地说了，“邵总，这次去澳门，时间很长吗？”


邵总是京城长大的，眼力和听力那都是一等一的，当然知道这位有点不满意了，不过他也没在意，“去那儿啊，就是随便玩一玩，还是等人开船了，出去再玩儿。”


“赌船？”陈太忠的脑海里，登时就出现了《赌神》《赌圣》《赌侠》之类的片子，“是得去公海玩儿吗？”


“香港电影看多了吧你，”邵国立笑得直打跌，“呵呵，哪儿是那么回事？就是个游艇，出海转转，上去玩的也都是商界的人物，不过，有些不报名号的，咱也不用去打听，就是那么回事。”


嗯，敢情是档次比较高的私人会所啊，陈太忠有点明白了，接下来就该说正题了，“要赢多少钱就够了？”


“这次也不知道谁会去玩儿，”邵国立笑着摇摇头，“大赢一把就行了，邪门儿的是我上去就没赢过，有点说不过去啊，一个破关长的小舅子一场都能赢两三吨……我就不值得别人投资？”


“行，赢够了你说一声就成了，”陈太忠感觉，这家伙的脾气，跟高云风有点类似，少不得就直接提出了要求，“邵总你怎么不值得投资呢？临铝的范董找了我好几次呢……我那儿真是忙。”


他这话就撇开了邵红星，直接点出了范如霜——跟邵红星化点缘都那么难，何必说那厮呢？


“那个氧化铝项目吧？”邵国立还真是明白人，不过就是把电解铝记成氧化铝了，他笑一声，“那个东西，一时半会儿立不了项，国际上铝价始终疲软，要是立项，天南的希望很大。”


当然，他这话陈太忠也听得明白，天南的希望只是“很大”，至于说会不会变得“更大”或者说“变小”，那就是要看邵某人打算怎么使劲儿了。


“这还不算投资啊？”他笑一声，既然对方是他想像的那种性格，他也不介意说得更赤裸一点，“范董的诚意可是十足的了，难道你要让她也输给你两三吨？”


“那钱我还真不敢要呢，”邵国立看他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你来了，这性质差不多，风险可是小多了。”


陈太忠听到这话，眉头登时皱了起来，这会不会是一个……涉及了很大的圈子的交换呢？他有点想不明白，只是，在官场混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习惯性地把有些事情阴谋论了。


“其实在澳门也能赢那么多的，”他摇摇头，苦笑一声，“那里不是输赢几吨都很正常的吗？”


“没什么人会说出去的，你不用担心，”邵国立猜出了他的忌惮，笑着摇摇头，“澳门赢钱？那里场面太小了，是个人就知道澳门，知道葡京，脑子没病的谁敢去那儿玩大的？”


“你真以为有那么多贪官，在澳门输了几千万？”邵总的笑容里，味道很多，“有些钱根本没办法交待去向，交待了就是生不如死，才说是输了，你明白吗？”

第1045章 澳门之行


有了邵国立这番解说，陈太忠才明白，敢情这去澳门，就是真正地开心去了，玩去了，不过正经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懒得去了，“要不你去澳门吧，我回凤凰，约好时间了，我再去找你。”


“那怎么行呢？”邵国立不满意了，“来都来了，听你这话也是没去过澳门的，老哥我请客啊，一定要去玩玩。”


“去那儿玩又赢不多，有什么值得去的？”陈太忠白他一眼，毫不退让，“赢上几吨没准就要被人惦记了……我还年轻，不想犯错误。”


“呀哈，你这口气真的不小呢，”邵国立笑了，“这样吧，你要真能赢得了几吨，我保证没人找你后账，怎么样？”


陈太忠最烦的，就是这厮这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优越感，你小子不过就是会投个胎而已，哥们儿的一切，都是自身实打实地锤炼出来的，也不知道你跟我得瑟什么。


“我是说赢上几吨就没准被人惦记了，可是没说我能把这点钱看在眼里，”陈太忠哼一声，“这么着吧，咱俩赌一把，你信不信我能赢到你不敢出手管的地步？”


“那可是欢迎了，”邵国立听到他话里带刺，倔劲儿也上来了，年轻人好点意气之争，那是很正常的，他冷笑着拍一拍手，“呵呵，不知道你打算赢多少，就觉得我不敢伸手了？”


他是真的脾气上来了，也懒得考虑此人是自己请来，要用来翻本的重要人物了，“一个亿……还是两个亿？你认为真有那么多有钱人陪着你玩吗？”


“我赢赌场还是没问题的，你能让赌场干看着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算了，说这个话题，真的没啥意思。”


邵国立听得就是一愣，他可是没把赌场的因素算进去，在他想来，想赢赌场几千万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你得在里面泡起码一个月吧？


要是真像什么小说上写的，几小时赢上上千万走人，除非是单注特大的那种，或者有良好信用的——此前已经输给赌场不少钱的那种信用。否则的话，就算你的千术谁都看不出来，赌场也要出面了，这位先生，咱们去顶级贵宾室玩儿吧？


去了顶级贵宾室，是玩是谈就是后话了，反正你要在大厅或者普通贵宾室继续不识相地玩下去，挣再多钱，也未必有命花。


赌场输得起钱，但是输不起这种不明不白的钱，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怎么正的主儿，你要是李嘉诚，那倒也好说了。


大赌局从来不可能出现在跟赌场的对赌中，除非是那种以赌为生的主儿，邵总交际的人里，在赌场里玩轮盘或者押宝的，一般就是拿上三五十万的筹码，很随兴地玩一玩，气儿不顺了扔个一两百万，这就是了不得的啦。


至于传说中单枚面值二百万的筹码，连邵国立都没见过——筹码是小事，随便一个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来代替，关键是，在赌场里玩这么大的，除了专业赌徒，还是专业赌徒。


邵总玩这个是怡情，是交际，甚至可能是公关，但绝对不可能是跟职业赌徒光膀子对赌，道理很简单，那些人不配，是的，他们不配接触邵国立这个圈子。


“你能赢得了赌场吗？”他上下打量陈太忠一眼，“不要出千被别人抓住吧？那样我的面子可就掉光光了。”


“我跟你这种迷糊人就没话，啥都不懂使劲儿冒头，”陈太忠很不屑地看他一眼，“赌一下下一辆路过的车的尾数是单号还是双号？”


“单号，”邵国立笑吟吟的看着他，心说这儿可是交通管制的地方，今天是单号日，除了个别车辆，大部分车牌还是单号车。


“车型呢？”陈太忠不知道其中缘故，觉得这厮的运气还不错，“嗯……这辆军车不算，说下一辆车。”


“出租车，”邵国立这话可是蒙的，不过这个时候了，街头街尾多的，还是出租车，顺便地，他还不忘反将一军，“你认为是什么车型？”


“连着三辆都是吉普车，”陈太忠笑嘻嘻地手一竖，用一种很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赌上一吨？我说得不对，那就算输了。”


靠，公路上走三辆车，咱俩就要赌一千万啊？邵国立有钱，但是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糟践法不是？不过，他也没理就这么服软，“车型呢？”


“一辆切诺基一辆丰田，还有一辆……嗯，福特吉普，”陈太忠茫然望着远方，若有所思，他没有再纠缠一吨的赌注。


他不纠缠，邵国立自然也不可能去自找没趣，两人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三辆吉普车渐次开过。


“我有点相信，你确实能赢了赌场的钱了，”邵国立实在无法解释这种超自然现象，于是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琢磨：这家伙的运气真的这么好吗？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陈太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笑眯眯地点点头，做为这个不是赌局的赌局的结束语。


“猜一猜下面三辆车吧？”邵国立有点不甘心，顺手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斜眼瞟他一眼，“你要是再赢了，我把临河的人介绍给发改委张主任。”


张主任就是他姨夫了，也就是说邵总终是有点小小的不服气，意思是说，你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儿吗？我不跟你赌钱，可是你真有那么好运，我就帮你把事情办了。


猜三辆车的车型，就涉及一个近百亿的项目的立项，这事儿怎么听怎么有点邪行，不过，率性而为就是这样了，反正人家邵国立说的也只是引见——虽然这已经是范如霜的最终目的了。


“我感觉现在运气不太好，”陈太忠笑着摇头拒绝了，他本就是我行我素的性子，你让我猜，我还偏就不猜了，反正就算赢了你，我还是一样得帮你去赌，那我吃撑着了，让你觉得我很古怪？


邵国立看着他，愣了半天之后，才笑着摇摇头，“呵呵，你这人，相处得越久，越觉得有意思。”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陈太忠已经感觉到了，这厮觉得面子被扫，心里已经是相当地不满了，不过眼下丫不摸哥们儿的底，或者说有求于哥们儿，不便发作就是了。


你难过就对了，你不难过我就不舒服了！他侧头看看邵国立，大有深意地笑一笑，却是没有说话。


这家伙还真是鸟得很啊，邵国立越发地不高兴了，人一说世家子弟的城府，有多么多么地深，其实只要是人就逃不脱那若干种性格，有那自我感觉好的，无非是将潜藏在心底的优越感隐藏了，彬彬有礼又何尝不是一种由优越感引发的疏离？


总之，邵总对陈太忠是极度地不爽了，强势的人总是见不得别人也强势——你说你又不是什么人家的子弟，怎么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当然，不爽是不爽，但是陈某人对他来说有用，也远未触碰到他的容忍底线，那么，就暂时不予计较好了。


既然陈太忠没兴趣去赌场玩儿，邵总也就懒得直飞澳门了，正好他在广东还有点事情要办，索性就一起去深圳了。


怎奈，一到深圳，陈太忠就撕下了那副谁也不鸟的伪装，邵国立所交非富即贵，陈主任就跟着大发名片，遇到政府官员还好说，尤其是那些有点身家的主儿，他笑意盈盈客气得很。


虽然人家见他只是一个地级市的小小的招商办的主任——还是副的这种，可好歹是邵国立的同伴，这个面子总得给不是？


邵总心里颇有几分不耻，放着真佛你丫不知道求，反倒是找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什么眼光，这些人，我几个电话分分钟就搞定的。


其实这也是他将事情想得左了，他几个电话想将投资拉到凤凰，还真不一定就那么好用，人家看重的是他在京城的能量，大家通过交换，从中各自获得自己需要的东西。


至于说邵国立真要想将人家拉过去，先别说别人会怎么反应，等到他真想打电话的时候，就会发现他自己也张不开那嘴——面子也是个问题呢。


我被姓陈的利用了！在深圳了两天之后，邵总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个事实，怎奈这个时候，陈太忠已经搞定了三拨人答应去凤凰实地考察。


凭良心说，邵国立不是一个很小气的人，但是他还是有点无法忍受陈太忠利用自己的人脉大肆招揽投资，说穿了：姓陈的揽到多少钱，也不会把这份人情记到他头上——没准人家以为是该得的呢。


所以，在次日他就热情地邀请陈太忠去澳门玩儿去了，不过真是像陈某人说的那样，两人呆了三个小时，赌场就有人出面了。


其实，陈太忠在这三个小时里，只出手了两次，每次就是十万的筹码而已，大多数时间，他还是袖着手看着别人玩。


倒是邵国立，第二把就被陈太忠的手气眩晕了，缠着陈太忠一定指点，然后他也压了两次十万，跟着斩获了一点。


但是没办法，赌场扛不住了，谁见过玩轮盘赌，连着压四把孤丁全中的？一次十万赌场就赔三百五十万，四把就是一千四百万了。

第1046章 失踪


“以你这手气，何必做官啊？”邵国立笑嘻嘻地看着陈太忠。


他倒是没有吹牛，赌场客客气气地将二人请过去，邵某人也没解释什么，直接报了一个经常在赌场拆烂污的朋友的字号。


赌场对那位的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了，反正能跟邵国立做朋友的，钱财上都不可能紧张，那位还是家里管得紧，每次都玩得借一屁股债才回去，不过还款那是没什么问题的。


听说了这位的字号，赌场再看看邵国立身边俩跟班，明显地也是身上带着功夫的保镖，知道不是一般人，就越发地客气了。


又过一阵，估计是电话打通了，赌场这边更客气了，“以后邵总和陈总来了，直接联系我们就行了，我们给您安排，外面赌局太小了，失身份不是？”


“以后都不来了，”陈太忠懒洋洋地打个哈欠，笑嘻嘻地看着他，“我就是觉得今天手兴，随便进来转转。”


“我在你们这儿也撒了几百万了，”邵国立哼一声，颇有点不高兴的意思，“怎么，输钱可以，赢钱就不行？”


只冲着邵总一口京腔儿，赌场就得多点容忍度出来，再说了赌场的那位金主也发话了，这位爷可是腰板扎实的主儿，反正通过录像大家都知道了，对赌场而言，厉害的是那位“再也不来”的，终是赔着笑脸恭送这二位出门了。


邵国立只是对赌场能赢不能输有点愤懑而已，出了门就心情大好了，反正这种结果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他倒是对陈太忠的“运气”佩服到无以复加，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句问话。


至于说前两天存在于他心中的那点小芥蒂，也不翼而飞了，邵公子傲慢，那是不交闲人而已，陈主任有真本事，那就值得交。


“靠着赌博过一辈子，有意思吗？”陈太忠笑着看着他，“我倒是觉得官场挺好玩的，能为大家做点实事儿。”


“做实事儿？”邵国立侧头看他一眼，嘴角扯动一下，似是想笑一下，却是弄出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你有钱了，不是一样能做实事儿？”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你又不可能不知道，有再多的钱，也不如手上有权。”


“唉，”邵国立难得地叹口气，又点点头，“不过，当官儿太不自在啊，费神费力的又危险，所以我是没兴趣……人活一辈子，图的可不就是个自在？”


很成功地，陈太忠就将邵国立的思路引偏了，不再纠结于赌术和运气的问题上，不过下一刻，邵总又想到了一件事，“对了，上了船以后咱赢钱，吃相就不能这么难看了，太忠，这个你可记住啊。”


“换了我是你，就不计较这么多，”陈太忠笑着答他，“该赢就狠狠地赢他们，他们以前也没给你留面子……人活一辈子，可不就是图个自在？”


“哼，那也比你在官场自在！”邵国立知道，这厮讽刺自己呢，少不得狠狠地瞪他一眼，接着又笑了，“形象总是要注意的嘛，大庭广众的，引起物议就不好了。”


陈太忠哼了一声没说话，倒是邵国立有点感慨，“其实商场跟官场也差不到哪儿去，你有个官帽子，也是个缓冲，不出大事也不至于被人一棒子打死……太忠你有没有进京的想法？”


邵总为人确实也是比较跳脱的，不过他在京城，自控能力就要比高云风强上那么一点半点，现在他是真想交好陈太忠这么个人，才问出了这么一句来，要是搁给熟悉他的人听，保准要大跌眼镜——小邵也会关心别人的仕途？


“我在凤凰还能做做我的土皇帝，进京做什么？”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北京最不缺的就是干部了，我又没吃撑着。”


“看看，不懂了吧？”邵国立也笑着摇摇头，“中央到地方，地方再到中央，上下几次，级别提得很快……不过你现在的级别，真的有点太低。”


“还低？我才二十岁，就副处了，”陈太忠白他一眼，“来，今年你把我弄到中央，给个正处？”


“正处也是官？”邵国立不屑地哼一声，不过下一刻，他就目瞪口呆了，“呃……你才二十岁？真的？”


邵总眼里没小官，可是这不代表他不知道行情，两年一提的话，那就是……二十七八岁的正厅？


想到这里，他越发地觉得陈太忠这人可交了，跟他从小玩大的几个朋友，虽然家里也有办法，可是由于舍不得下到地方去，钉是钉卯是卯地上来，一步没拉，混得最好的也不过就是二十七岁的正处。


“你什么学历啊？”终于，邵总一棒子砸中了某人的死穴……


在香港、珠海等地转了七八天之后，邵国立终于非常遗憾地通知陈太忠，“这次咱们不上船玩儿了，我最想赢的几个人不来……下次准点通知你，行不行？”


敢情，他想来想去，好不容易央得陈太忠出手一回，用来对付几个小人物，未免就有点可惜了，那四个连中的轮盘孤丁，让他都有点崇拜陈太忠了。


要是换个人，邵总倒也无所谓，这次我请得动你，下次我照样请得动你，可是陈太忠不一样，人家根本就没啥可以求他的，要不是临铝那边的人情压着，两人基本上都没啥可以认识的机会。


至于说官场上的臂助，那就更不消说了，二十岁的高中生副处，是说着玩的吗？亏得临铝是北京的直属企业，要不然怕是陈某人早就搞定了。


行不行？那当然行啦，陈太忠虽然很想生气，但是生不起来气，邵国立跟高云风真是一样的人，傲气是傲气，但还保留了几分真诚，两人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高云风喜欢玩女人，邵国立喜欢玩马和狗。


尤其是这几天，两人虽然是在结伴游玩，但是邵国立认识的人他也结识了几个，邵总更是一改前态，配合着他拉了几个单子。


这几个单子得的也不是很容易，尤其有一家要在深圳设厂的通讯设备公司，死活是不肯放弃深圳的本部，只答应将厂子设到凤凰去，增加点管理费用都在所不惜。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的人，尤其是那些内陆欠发达的省份，说起高科技产品，就是认北京、上海、深圳，再加上深圳这边形成了初级的产业链和配套服务，若不是天南成本低、人力资源相对廉价，再加上陈太忠许的什么优惠打动了人家，恐怕是邵国立关说都没用——大家出来是赚钱的，可不是赔本赚吆喝的。


不过就这么几天，邵国立的腰包也鼓了不少，大家交朋友来的，少不得打几圈卫生麻将玩玩扑克什么的，有陈太忠这个超级帮闲在场，邵总想输都难。


遗憾的是，好日子终有尽头，陈太忠终于决定离开的时候，邵国立也要回了，这时候陈某人才愕然地听说，敢情邵总还真是个老总，人家在一家大型国企里挂着一个处长呢，是一个分公司的总经理，现在是混日子等提级别呢。


践行的时候也挺热闹，陈太忠甚至整出了三瓶81年的拉图给大家喝——没办法，他就知道这酒尚可，其他的酒就拿不定了，太好不成太坏也不成不是？


倒是陈某人，坚决地不喝洋酒，“我就喜欢竹叶青，那些酒是给邵总践行用的。”


邵国立走了，有那些跟邵总搭不上话的，想找凤凰的陈主任好好地坐坐的主儿，却猛然间发现，陈主任也不见了去向，直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这一蒸发，就是五六天，事实上，在第二天就有人叫苦了，“这是搞什么飞机嘛，陈主任请了人来考察，他自己倒是不见了。”


叫苦的是招商办业务二科的，陈太忠飞到深圳之后，就陆续有电话来打问凤凰的投资政策，大家心里挺高兴，这天有客户说要来考察，小吉说打个电话联系陈主任，确定一下接待规格，却是死活联系不上。


一天联系不上也就算了，第二天还是联系不上，这就由不得二科一帮人不着急了，大家围住副科长谢向南，“谢处，你给问问陈主任去哪儿了。”


“别是又被收容了吧？”杨晓阳嘴快，他想起了上次陈主任说的深圳之行的经过。


“再等等吧，说不定又在哪儿跑项目呢，”谢向南也拿不定主意，不过在他印象中，陈太忠做的不靠谱的事儿实在太多了，“着急也不是办法……”


事实上，陈太忠现在正在一万多米的高空旅行呢，他可是没想到，深圳那边是如此地雷厉风行，居然倒有人要去考察了。


“啧，就是有点冷，”他低声抱怨着，“早知道就不抱着飞机轮胎了，还不如索性坐到机舱里，下次怎么也要坐进行李舱里去……算了，仙力省着点用吧，其实这里也挺不错。”


这次美国之行，他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想着既然借口难找了，索性就不找了，反正没人能想到，他会抱着飞机轮胎偷渡吧？

第1047章 睚眦


来美国十来天了，左媛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她今天同民运的人谈好了，资助对方十万美元，那边就证明她是“民权斗士”，最起码“政治避难”的可能性是大大增加了。


左媛的父亲是前凤凰市外贸局局长，那时候外贸可吃香，老两口七八年前就在美国定居了，按说她有这样的直系亲属担保，移民是比较容易的。


不过，她临走的时候，不是还席卷了一大笔钱吗？为了以防万一，那也得联系民运，给自己套上一个“持不同政见者”的帽子——还得是受迫害的那种。


这样一来，她基本上就可以高枕无忧，过两天就可以去移民局申请移民了，家里的孩子和老公也跟着来了，那块大陆也就没什么可以惦记的地方了。


当然，等风头不紧了，她还可以让老公回国投资发展——他的英语可是很成问题的，在美国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好干的。


反正，罪不及妻儿这话，套到祖国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不过，回天南是不可能了，左媛在广州还有两个同学，去那儿发展肯定没问题，只要打点好当地官员，远远地避开天南也就是了。


那些入了外国国籍，在星条旗、米字旗甚至枫叶旗下宣过誓的人，有不少一转头就回国发展了呢，那又有谁说什么了？


半夜时分，左媛睡得正香，却感觉身子猛地一震，禁不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大勇你搞什么呢？”


谁想，她入目的不是自己爱人刘勇的身体，而是一个陌生人，正站在她的床边，冷冷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不屑的微笑。


“你是谁？”她猛地清醒了过来，前几日萦绕在自己心头的噩梦，终于来了吗？不会……这么快的吧？


这个人，她从来没见过，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是个黄种人，黄种人的身高黄种人的身材，普通得就像她在凤凰市街头每天要遇到的无数人中的一个。


下一刻，左媛很惊讶地发现，她虽然身子能动，话也说出去了，但是屋里却听不到自己的回音——该死的，又是这个噩梦，醒醒好不好？她长出一口气，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很疼！


她的眼睛登时就直了，下一刻，她用尽全身力气，没命地一咬自己的舌尖，巨大的疼痛，让她眼前为之一黑，不旋踵，淡淡的咸腥味弥漫了她整个口腔。


“不用怀疑了，你不是在做梦，”陈太忠笑着看着她，顺便又打量一下家里装修，轻轻地笑一声，“呵呵，都是民脂民膏啊……怪不得你要跑呢。”


左媛一时大惊，身子缩在薄薄的单被，不住地颤抖着，却是连伸手拨落身边台灯的勇气都没有。


“国家真的欠了你很多吗？”陈太忠脸上的笑意大盛，重重地一顿脚，脚下一团东西猛地抽动一下，左媛顺势望去，却是一个人俯趴在地上。


“小杰！”从此人身体形状和穿的睡衣上，左行长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十二岁的儿子，一时间再也顾不得惊恐，声嘶力竭地高叫一声，连被子都不及掀起，整个人带着被子就扑了下去。


只是，她依旧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滚回去，”陈太忠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硬生生将她扇回了床上，“你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你知道你卷走的九千万，会让多少家庭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左媛被这一巴掌打得登时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却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你挺厉害的嘛，还会‘政治避难’？”陈太忠早就来了，听到了左媛跟她老公说的话，不过其时天还没有大黑，他不想随便出手，以免万一有人进家撞到。


他没打算放过左媛的丈夫和孩子，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撞到那些可能是无辜的家伙。


当然，在等待的时间里，他也没有闲着，左媛的父母住的是一栋公寓楼，房子并不大，所以他就是东翻翻西翻翻，看看能不能找到比较值钱的玩意儿带走。


左媛的眼睛张得老大，嘴巴不住地动着，不过很遗憾，她无法将自己的意图表达出来。


“你不用说了，你们一家三口，我都要带回去，”陈太忠狞笑一声，伸脚又是在她儿子手上重重一踩，还兀自不忘拧一拧脚踝以施加碾压效果，小杰的身子在地上一阵轻微的痉挛，却是没发出什么声音，看得左媛心里又是一阵剧痛。


“现在就是一个问题问你，你把钱都放哪儿了？”陈太忠不管她，自顾自地在那里说话，“现在屋里有凭证没有？当然，你不介意你儿子的死活的话，可以骗我。”


左媛愣了一下，没命地点点头，陈太忠见她这副模样，冷冷地哼一声，“带上你的凭证，我这人其实吧，不喜欢废话……”


“可是，我不喜欢麻烦，”这厮蹂躏人的毛病又犯了，虽然他很清楚，自己是在另一个大陆上，“所以你最好不要忘了什么东西……”


“按说你也应该知道，积极退赃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心存侥幸又是什么待遇，你这罪……不至于是死刑，我想你比我明白，”陈太忠在政法委还真的没白干，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也别指望硬撑着的话，那些民运份子能帮到你什么。”


“就算他们能利用舆论，把你保出来，可是只要你没有积极退赃……”他冷森森地一笑，有意将牙齿变幻得尖一点、突出一点，雪白的牙齿在灯光的映射下闪闪发亮，左媛似乎是看到了一只正要择人而噬的野狼一般。


“没有积极退赃，我还会来找你的，到时候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我说这么细，只是不喜欢麻烦，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不过代价很高的，别说我没提醒你。”


说完这话，他随手恢复了左媛的说话能力，一脚踢开地上碍事的小男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小杰！”左行长先是冲下床，抱着孩子左右看看，发现自己的儿子虽然紧闭双目，但是呼吸正常，就是……就是右手被对面那家伙踩得青一块紫一块了。


“他没事吧？”左媛抬起头来看着陈太忠，眼中有掩饰不住的仇恨和……绝望。


“他俩有事没事，在于你的态度，”陈太忠冷冷地一哼，又将那加工过的尖牙露了出来，“呵呵，很久没吃人肉了。”


左媛强自镇定着，穿着睡衣走到隔壁房间打开一个文件柜，取出了一叠文件和一些现金以及收拾，无声无息地将其塞进一个大大的公文包里。


遗憾的是，她将文件柜一个小铜牌翻转的时候，被陈太忠的天眼发现了，“左行长，我有点好奇，那个小玩意儿是什么？银行保险箱钥匙吗？”


左媛看他一眼，默默地拿出了那个牌子，陈太忠一看就乐了，敢情就是一个破铜片，不过，铜片的一面写着“OK”，另一面却是写着“SOS”，显然，这是左行长用来示警的一个小玩意儿。


“啧，唉～真是搞不懂了，”陈太忠叹口气，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你说你有病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搞得自己提心吊胆……这日子也是人过的？”


“我炒股赔了，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左媛怒吼一声，虽然她不敢将声音提得很高，但是语气中的愤懑是个人就听得出来，“你以为我愿意跑？”


“啪，”陈太忠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接着又是冷哼一声，“别跟老子张牙舞爪的，合着我求你炒股来的？草，你还有理了！”


陈某人一向不怎么喜欢骂人，不过他既然连样貌都变了，为了避嫌，自然也是要在言行中掩饰自己的习惯，再说了，这种贱人，他不骂两句，心里还真憋得慌——合着你卷了哥们儿的钱，是情有可原的？


左媛吃了这一记耳光，人也镇定了下来，算了，已经是这样了，那也不用再说什么了。


左行长要带的东西其实不少，不过，既然老公和孩子都被这家伙弄得昏过去了，这个家值得计较的也不多了。


“你那两个同伙呢？在什么地方？”陈太忠当然不想就这么离开，已经来过一趟了，为什么不把他们都弄走呢？


他俩在泰国呢，不过，左媛当然不想这么说，这个家伙既然没找到那俩人，自己拖一拖，骗得他出去找人，岂不是就能多出一点脱身的机会来？


只是，非常遗憾，左行长虽然见多识广，但是也没见过如对方一般凶神恶煞的主儿，略一犹豫，她的神情就被陈太忠看到了眼中。


“呵呵，想耍花样吗？”陈某人又露出了雪白的尖牙。


“我、我……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左媛哆嗦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发问了，“我要配合的话，会不会得到宽大处理。”


你想的倒是挺美的！陈太忠笑得越发灿烂，连牙根儿都露出来了，“我来自国家安全局的龙组，他们叫我……‘睚眦’！”

第1048章 回国


左媛的父母年纪已高，晚上睡得极轻，不过这一晚，他俩可是睡了一个好觉，陈大仙人出手，他俩要睡不好，那可就太没天理了。


遗憾的是，这一个难得的好觉，付出的代价是极重的，老两口一睁眼就觉得事情不对了，屋子里怎么有点乱糟糟的？


当然，下一刻他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女儿、女婿和外孙，被国内来的人弄走了！


这个判断，绝对合情合理，因为凌乱的房间提醒他们，昨天家里肯定是来外人了，更重要的是——通过种种迹象判断，他们可以确定，女儿一家三口离开家的时候，甚至是穿着睡衣的，若不是国内来人，三人怎么会走得这么仓促和狼狈？


而且，左媛放在文件柜里的报警牌也不见了——报警牌不在，跟“SOS”那面朝上，是一个效果。


“小杰……媛媛～”左媛的母亲身子一软，坐在地上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好了，你不要哭了，”左媛的父亲是干过局长的，比老伴沉得住气的多，他略一思索就做出了判断，“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媛媛手里有钱，只要有钱，生命就不会出现什么危险，她只是携款潜逃，又不是政治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可是……”左母止住了哭声，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解释，“她这两天……这两天联系了民运的人，正要申请政治避难呢。”


这件事，左媛不敢跟她的父亲商量，只能跟母亲谈一谈，而做母亲的心里也不是很赞成，左母是经历过一系列运动的，自是明白专政铁拳的威力。


不得不说，现在的干部，是一代比一代走得远了，左媛的父亲在任时手脚也不干净，正是由于这个缘故，他一下台就跑到美国来了，生恐跑得慢了被专政了。


当然，左父也不是不开通的人，他禁止左媛跟那些民运份子接触，主要还是因为他不想让女儿的事情跟政治挂钩——叶落归根是中国人传统的故乡情结，虽然老左已经是吃洋大米的美国人了，但是闲来无事的时候，他还是喜欢经常回家乡看看。


女儿携款潜逃，这就让他在回乡时平添了不少阻力，不过那阻力好歹还是来自民间，若是再跟政治挂上钩，政府也不会待见他了，乡情可就真成了可望不可及的东西了。


“政治避难？”他下意识地反问一句，虽是略有愕然，却也没如何地惊讶，自从女儿不顾他的反对，悍然地逃到国外，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世界已经属于下一拨人了，他这老朽的意见，是可有可无的了。


不过，老朽自然也是有老朽的作用的，下一刻他就怒视自己的老妻，“那你还等什么啊？赶紧让民运的人出面，给美国人施加压力啊。”


其实，这压力施加不施加，一点都无所谓大局，洛杉矶国际机场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有些新加入民运的人表示不解，但是迟早他们会明白，对美国人来说，丧家之犬的作用就是在适当的时候令其反噬旧主，外加适度地增加点噪音而已。


外表的风光真的做不得数，符合美国利益的中国民运才是民运，其实跟中国不怎么搭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不过，饶是如此，陈太忠也没有在当天就离开，原因无他，洛杉矶国际机场实在是太大了，他没有找到回去的航班应该在哪个候机楼等待。


来的时候他倒是没有这种困惑，因为一下飞机他就直奔着左媛的所在地而去了，可现在要回了，他是有点傻眼了，解说他倒是看得明白，不过……他虽然隐身了，却是怕别人碰到自己，一路小心翼翼地寻过去，等他找到地点，洛杉矶——上海的航班刚刚起飞，没办法，这儿一天起降十几万人呢。


所以陈太忠带着左媛一家上飞机，就是第二天的事儿了，想着自己一路来得辛苦，虽然起飞的时候，他将这一家三口带进了行李舱，不过等飞机冲上天空，他少不得将这三个人一一扔进机腹，却是有意不加防护，你们也尝尝味道吧。


他自己倒是美不滋滋地躺在行李舱里，用天眼看着空姐跟机长和头等舱的客人调情，这里的条件要好得多啦，不冷，也没啥噪音。


陈太忠之所以选择上海的航线而不是北京，自然也是有他的想法，北京那儿是首都，政治事件很容易在第一时间被和谐掉。


上海则不同了，偏重经济一点儿，又是对外窗口，左媛若是在这里投案自首，想来遇到的关注不会少多少，而被和谐的几率要小很多。


最起码，上海这边发现有不对劲儿的地方，是要知会天南一声，甚至是直接联系警察部，那么，知道消息的人就会更多一点。


“我爱人和我儿子呢？”警察分局对面的马路上，一个面容女人憔悴的女人恨恨地盯着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眼中满是怒火，问完话之后还皱皱鼻子，连打两个喷嚏——飞机上真的很冷，虽然陈某人怕她挂了，微微地施加了一点保护，但是，当时她穿的是睡衣。


“报纸上出来消息，你就会见到他们了，”陈太忠双手插在口袋里，两眼望天，“给你的时间不多，明白吗？”


左媛已经绝望了，她失去知觉的时候是在洛杉矶，等她清醒过来，人已经在上海的郊区了，打车前往警察分局的时候，她有意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三天，自己就又回到了这个费尽心机才逃离的国家。


“要是在警察局你不肯配合的话，”陈太忠想说点什么威胁的话，不过再想想，实在没有必要，“你好自为之吧……我说你到底进不进去？”


左媛迈着颤抖的双腿，哆哆嗦嗦地走到了警察局门口，再就要进门的一瞬，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


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但是她知道，那并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携款潜逃？来自首的？”接待的警察看着面前的女人，心说你都携款潜逃了，也不知道买套差不多点的衣服，大热天穿套牛仔服，还是男氏的这种，“等我联系一下经侦支队……”


这位一边抬手去拿电话，一边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偷了多少钱啊？”


“九千多万，”左媛也不看他，双眼茫然地直视着前方，面无表情地回答。


“呃……”那警察手里的电话登时掉落在桌面，讶然地抬头看她，下一刻，他抽出桌上摆的签字笔，很警惕地看着她，“姓名、年纪、职业？”


左媛一一作答，那警察方才又拿起了电话。


“……我说你能不能快一点啊？”左行长愁眉紧锁，“我赶时间呢，晚了的话，我的亲人有生命危险。”


“携款潜逃还有理了？”警察低声嘀咕一句，他也没当那“生命危险”是怎么回事，卷了九千多万的贪官来自首，这种情况在分局还真少见，估计……是回国看望病危的家属的？


倒是经侦支队的人在审问中，对她这话很重视，“‘生命危险’？那是怎么回事？”


“他们被你们绑架着呢，”左行长自然会认为，暴力机关是沆瀣一气的，有气无力地回答，“国家安全局龙组的人，叫睚眦……”


“行了，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这位一听，登时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心说这龙组……不是虚拟出来的吗？


想是这么想，不过这事儿实在有点蹊跷，他琢磨一下，终是觉得兹事体大，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出门去了，“算了，我去请示一下领导啊……”


这时候的陈太忠，已经再次折返机场了，他觉得这么旅行挺便捷的，连安检都不需要过——且让哥们儿查查，上海到素波的航班是几点的？


他这边等航班呢，凤凰那里可是乱得一塌糊涂了，一个副处级干部失踪，居然惊动了市长段卫华，倒也是咄咄怪事了。


这是因为左媛的前车之鉴就发生在不久前，而且说起来，陈太忠搞钱的本事，那基本上算是有口皆碑的了，所以就有人很不厚道地猜测，那个陈主任，会不会也是……那啥了？


当然，这种话眼下是没人敢说的，陈太忠的报复心实在是太重了，万一、万一人家回来了，一查谣言的源头，那些图了嘴皮痛快的，岂不是要皮肉痛快了？


可是，这陈太忠一下不见了七八天，实在是让人坐不住了，谢向南汇报给了秦连成，秦连成虽是不情愿，硬扛两天之后，还是报告给了段卫华。


总算还好，就在段卫华也有点忍无可忍的时候，谢向南终于联系上了陈太忠，“我说你有没有搞错……怎么一下就是八天不见人？”


“我在考虑问题嘛，想得太入神了，八天没睡，”陈太忠打个哈欠，满嘴胡说八道，“现在才发现那块电池没电了。”


“扯吧，”难得地，谢向南也多说了几句，“八天没睡，那你现在什么样子了？”


“满头白发啊，真的，回去让你看看，”陈太忠叹口气，挂掉了电话，心说哥们儿这好事儿怎么从来都是做得泪流满面的？

第1049章 东方不亮


“真的是满头白发了？”秦连成愕然地看着面前“面容憔悴”的爱将，“小陈你遇到什么事儿了？要不要我出面啊？”


“没事，就是琢磨怎么拉投资呢，”陈太忠有气无力地笑一笑，“本来想了一个方案，不过死活是有道关口过不去，唉。”


“什么关口？”秦连成有些好奇，他哪里知道，那厮纯粹就是在胡说八道？


“算了，不说了，”陈太忠苦笑着叹口气摇摇头，心说哥们儿还得顶着这满头的白发四处转转，好让大家都知道，我这失踪确实是在考虑一些重要事情，“秦主任，没事儿的话，我就走了。”


“先把你的头发染一染去吧，成什么样子？”秦连成也没再追问，而是笑着摇头，“不过，过两天估计还有别人的头发会白。”


对啊，我可以把头发染了嘛～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其实有秦主任这个建议，自己确实不用跟白毛女似的顶着满头的银发满大街地出丑了。


不过秦连成的后半句话，却是勾起了他的兴趣，“头发会白……还有谁的头发会白。”


秦连成冲他微微一笑，“商行那个携款潜逃的副行长，在上海自首了，你不知道吧……”


头发会白的，当然是常务副市长郭宇。


按说，左媛自首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她不是在凤凰自首的，也不是在天南，而是在上海自首的。


大家都知道，郭市长一开始就是想把这件事压制在凤凰的，不过，他在凤凰的影响力实在太小了一点，虽然除了陈太忠之外，没什么像样的仇家，可同时也没什么像样的铁杆盟友。


所以，捂了几天之后，实在捂不住了——别人也不答应他继续捂了，郭宇就将事情上报到了省里。


上报到省里，这就算是把事情捅到头了，天南省肯定自己消化了，也不可能再上报，区区九千万而已，家丑就不用再外扬了。


但是这事儿传到上海，那可就有点那啥了，九千万是不多，但是这是天南的丑闻啊，虽然上海把左媛移交给天南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很遗憾，杜毅认为，上海人在偷偷地笑。


既然这件事要被兄弟省市知道了——上海可没有为天南保守秘密的义务，那咱这儿不大力追究一下，没准什么时候就授人以柄了。


尤为可恶的是，左行长口口声声的，张嘴一个“龙组”闭口一个“睚眦”的，让上海人在心里偷笑的同时，也让天南人脸上真的很挂不住。


见过幼稚的，还真没见过这么幼稚的！且别说这龙组根本不存在，就算存在，这么神秘的机构，人家吃撑着了，跟你报字号？


所以，省警察厅读到的反应就是，虽然同行没说啥，但是人家的眼神里颇有几番不齿：这样的人，也能成为银行行长？还卷走了九千万……天南人都是傻的吗？


“丢人啊，”杜毅冷哼一声，“回头得问问章尧东，这样的人是怎么被提拔上来的。”


这话是杜省长在半公开的场合说的，章尧东在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这话的转述，等左媛被省厅移交到凤凰市警察局的时候，章书记特意做出了批示，“要引以为鉴杜绝类似现象的发生，一查到底，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渎职行为。”


相关责任人，那还能有谁？只能就是郭宇了，虽然段卫华章尧东也难辞其咎，但是他们的责任也不过就是脸上红一红罢了，主要责任还是在分管副市长。


郭宇肯定觉得冤，可是他也没别的脾气了，“金融工作领导小组”的副职是市政府副秘书长扈容克，郭市长索性就把责任推到此人身上了，没有人刻意为难的话，区区的九千万还是影响不了常务副地位。


令郭宇郁闷的是，这个扈秘书长其实是他自己的人，眼下郭市长立足未稳，好不容易跟前有两条小鱼小虾米了，却是又不得不牺牲一条来舍车保帅——真的太令人郁闷了。


金融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里，还有财政局长宁建中，郭市长想将责任向宁局长身上推一点，不过想想姓宁的跟卫华市长和尧东书记关系都很好，终于是没鼓起那个胆子。


“小扈，我这也是不得已，你先受点委屈吧，”私下里，郭市长跟扈秘书长是这么说的，不过，为了不让自己阵营里的人看着寒心，在公开场合，他不得不多次痛心疾首地指出：扈容克同志所犯的错误，是无法容忍的，给凤凰市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知道内情的，心里都在鄙视他，谁不知道那银行的领导层是你郭宇一一点过头的？就连那携款潜逃的左媛，可不是也时常去你的办公室里转转？


只是这些事情，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了，扈容克的主子都不保他了，别人还能说什么？倒是景静砾私下跟陈太忠嘀咕了一句，“郭宇这点水平，也就是干企业的料，政府机关可不是这么混的。”


景秘书长说这话的时候，也颇有一点幸灾乐祸和悻悻的味道，他幸灾乐祸的是：扈容克最近跟郭宇走得很近，有时候甚至不怎么听他这大管家的话了，活该有此报；悻悻的却是：郭宇看来不能怎么动，要不然，他这个市政府秘书长没准就能因为郭宇倒掉而外放个县委书记区委书记之类的，甚至没准能问鼎一下副市长。


“反正，他估计要老实一阵了，”陈太忠笑笑，却是没办法再细说了，他隐隐猜出，景静砾想忽悠着他去踩了郭宇，可是……实在不能踩了。


就在一周前，素波市财政局局长杨兹帏被双规了，不过，杨局长倒是还算硬气，把大部分责任都扛到了自己头上，而省纪检委似乎也有意到此为止。


事实上，朱秉松已经辞掉了市长，常务副市长也被从省城发配到了辽原任常务副，继续追究是没什么意思了，只是财政局这个口子过于重要，杨兹帏不被双规都不可能。


这种情况下，陈太忠觉得，自己要是再折腾郭宇这个市长，就未免太拿豆包不当干粮了，反正那厮已经偃旗息鼓了，不歇缓个一年半载的，不可能重新振作，所以就忙他的一摊事儿去了。


景秘书长今天来找陈太忠，还有点别的事儿，“太忠，你们科委这个服务公司，能不能改一下制，改成市里直属企业？”


“根本就是皮包公司嘛，”陈太总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景秘书长，你这……不是知道什么消息了吧？”


“我也就是问一问，”景静砾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叹口气，小陈还真是手紧啊，抓到东西就不肯放手了，“听说你们这公交一卡通搞好了，正在公关呢？”


“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我就知道你看上什么东西了，“这个市里要拿去就拿去吧，呵呵，不过科委前期投入的三百万，您得给我处理了。”


他手里有了高速路紧急呼叫站的项目，这个公交一卡通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既然要麻烦高胜利一趟了，还不如搞搞这个，更有前途嘛。


“你要不管了，那一卡通卖给谁去啊？”景秘书长笑着摇摇头，“算了，当我没问，我就奇怪了，怎么你们科委搞什么都赚钱啊？”


“谁看上我的服务公司了啊？”陈太忠却是不肯罢休，笑着看他，“要是景秘书长的人，那我就不问了。”


“唉，也不是，”景静砾叹口气摇头，心里禁不住生出点凉意来，这家伙真是睚眦必报啊，“中关村街估计要下马了，有家搞IC卡开发的公司没资金了，向市里提出搞合资，现在市里不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吗？”


市里能拿出来的，也只有优惠政策了，至于是资金扶持那是不用想了，科委倒是有相应资金，但是这个项目已经被梁志刚和邱朝晖先后否定了——科委这儿都开始开发了，再让你搞，那岂不是重复投资？


所以就有人找到了景静砾，让他问问凤凰科委的服务公司有兴趣被市里收编没有，要是有兴趣，就将两家合为一家，市属企业想得到一些资金扶持并不是很难。


其实，陈太忠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有人需要个岗位来安置了，科委这块又搞得蒸蒸日上，所以有人动心是很正常的，不过景静砾哪里敢告诉陈太忠？


“说穿了，还是个工作态度问题，”陈太忠见景秘书长含糊其词，倒也不好再问，只能悻悻地摇摇头，“这服务公司要是交给电机厂那帮人经营，半年就能搞得破产了。”


电机厂的厂长，好像是主管工业的杨波市长的关系，景静砾笑一声，却是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这个公交一卡通项目，什么时候能出成品？”


“样品已经在搞了，估计要七八天吧，”陈太忠对这个，心里很有数，“等定型下来的时候，还得去素波公关。”


陈太忠自以为想得很周到了，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一卡通的项目还没搞定，高速公路应急站的买卖先找上门了。

第1050章 西方也不亮？


高速公路应急站开发上的突破，还是要归功于陈太忠的深圳之行。


深圳的钱多，但是缺钱的主儿也不少，有人听说，凤凰科委这里有大量的科技扶持资金，电话里落实一下，就不远万里来到了凤凰谈合作。


其中有一家，手上就有成熟的SIM卡无线模块的固化技术，这个技术正是尤望教授的系统中，最不成熟的部分。


SIM卡就是手机卡，这个无须解释，使SIM卡能找到网络并执行呼叫，那就需要无线模块，至于说固化技术，那是说通过固定电话的音频信号使之呼叫的技术。


这跟手机相比是有区别的，很大的区别，举个最明显的例子，手机呼叫是一次性收集齐号码后，确认发送信号，而对固定电话的拨号习惯来说，那是收一位就发一位，不管拨的是三位数的“114”，还是十二位的长途电话，都是拨完号等待对方的反应就是了。


少了一个“发射”键，那就大不一样了，所以，不但相关的电路要修改，还要增加很多相关的数据，尤为重要的是，手机里装的无线模块是精简过的手机模块，而这个模块固化技术，一般是针对标准工业模块而言的。


这家公司的这个技术，本来是用在GPS汽车定位系统上的，他们在天南省交通厅已经跑了不短的时间了，但是迟迟拿不下来统一采购的单子，现在公司陷入了财务危机中，不得不来凤凰求援。


邱朝晖一听，就想到了梁志刚的那个项目，心说这不是瞌睡给个枕头吗？说不得就出言试探一下，“你们不是凤凰的企业，资金支持的可能性很小，除非你们在凤凰落地……不过你们这个无线模块固化的技术，我们倒是可以买下来。”


“可以啊，五百万，我把专利卖给你，源程序也给你，”那位也就是在瞎咋呼，他们产品的优势不过就是成熟，至于说先进性——也就是比内地先进一点而已，专利什么的根本谈不上，五百万真的是欺人太甚了。


“我要你的专利干什么？”邱朝晖冷哼一声，“我就是买个授权，授权我可以用你开发出来的固化技术——包括电路图和源程序。”


“你们也要搞这个？”这边登时警觉起来了，这年头地方保护主义太厉害了，要是凤凰科委真要搞GPS全球定位系统，他这个远来的和尚，还真的念不好这本经了。


“除了这个以外的授权，”邱朝晖知道对方担心什么，笑吟吟地摇摇头，又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吹吹上面的茶叶沫子，美美地喝一口，“不过，我们科委很穷，这里的办公条件，你也看见了。”


“十万，”这边觉得，这价钱尚算公道，“十万我可以授权你使用我们的图纸和程序，不过，后续的程序开发，要额外收取费用。”


“十万，你也好意思说啊？”杨帆在一边坐不住了，别看他坐了几年牢，可是对电子行业的了解，在整个凤凰绝对排得上号，“深圳也不止一家搞你这种东西，我们这儿也有图纸呢，十万……两万我就调得好元器件了，无非是看你的产品成熟而已。”


这话才是行家的大实话，一边说着，杨帆一边去文件柜里翻一翻，找出两张图来，搁到对方面前，“看到没有，这就是无线模块固化图纸！”


这图纸他却是不怕对方看的，模块固化的技术大同小异，可是各家又不尽相同，一家要是顺着别家的思路改，还不如考虑一下如何完善自己的系统，再说，真要想从中汲取点经验，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太出来。


当然，杨帆说的两万调好元器件，这话不假，但是想要将元器件调整磨合到位，再加十万怕是也未必够，实验室里出来的东西，必须要经过各种应用场所的实际鉴定，中间的改动过程才最为折磨人。


几个人正说着呢，陈太忠笑嘻嘻地走进来了，“说什么呢？我也来听听。”


“你这大忙人今天也有空？”邱朝晖笑着冲他点点头，这个十万买技术，严格地来讲，是要归到梁志刚的口上，他原本就是随口跟对方砍砍价，倒没有必得之心。


“跑肚了，上来上个厕所，”陈太忠冲他笑着点点头，手机向桌上一放，“厕所没人吧？”一边说着，他已经旋风一般冲进了厕所，“吧嗒”一声反锁了起来。


显然，陈某人是邀人做见证来了，左媛已经招了大部分的钱的去向，所以他打电话给警方，让警方搭救出来左行长的老公和儿子。


才一进厕所，他就穿墙跑了出去，一个“万里闲庭”就到了左行长的家中，用左媛家里的电话，拨通了凤凰市110，“有个情况，要向警方反应一下。”


左行长的老公和儿子，被陈太忠直接丢在了一个地洞中，那地方人迹罕至，洞也很深，距离地面怕不有七八米，陈太忠将那爷俩放进去的时候，还留了一箱方便面、两件矿泉水，再加上灭害灵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


是的，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再回去放人，一开始他就想好了，这点东西怎么也够那爷俩吃上十来天的，要是左媛在十来天都交待不清楚问题，那么……希望接下来的十来天，有人能偶然地路过那个地洞吧。


现在左媛将款项交待得七七八八了，他当然要去通知警方放人了。


恰好，凤凰的警方，已经被左行长的疯狂逼得有点挠头了，左媛现在也不交待问题了，口口声声地要警方救出自己的家人，“听不到我儿子的声音，见不到我老公，你们不要再指望我说一个字！”


女人疯狂起来，也是很可怕的，虽然警察们不怕她，但是必须承认，这是制约审讯进行的一个因素，所以，警方正在同安全局进行交涉，希望“相关部门”能放人。


安全局这边就觉得自己被冤枉了，这种事情，你们警方不提要求的话，我们怎么会有闲心去管？居然会认为是我们做的——太夸张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110居然接到了这样的电话，接警人员根本都不敢说什么，马上打开录音设备开始录制，一边还有人手动记录，“请您说得详细一点，人在什么地方？”


这边记着，另一边就有人将电话打到了经侦支队，“韩局吗？现在有人举报左媛的老公和孩子的关押地点。”


韩副局长兼着经侦支队的队长，一听这话马上吩咐，“尽量拖延时间，好了，把电话来源报给我一下……什么？电话是凤凰的？”


于是，陈太忠电话尚未打完，已经有警车出动，直奔着左行长的家中疾驰而来，韩局长也在片刻之后出动，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一手将左媛捉了回来——居然还在左媛家打电话，很厉害嘛。


当然，他们注定是徒劳的，下一刻，凤凰大学某间出租屋内，“吧嗒”一声响，陈太忠笑嘻嘻地走了出来，“怎么样，谈好了没有？”


“他们坚持要五万，说是可以留下样品，”邱朝晖伸手去拿电话，“我正要跟老梁沟通一下，看他有没有买的兴趣。”


梁志刚接到电话，联系一下尤望，尤教授一听说有成熟的样机，是用来做GPS定位用的，略微犹豫一下，就点点头，“这个可以算到我的经费里，不过折合一万。”


这东西的价值肯定不止一万，不过尤教授有他的想法不是？折合五万不如我自己来搞呢，无非就是时间长一点而已嘛。


“一万我可是不干，”这边不答应，“我这东西性能稳定得很，要是一万，那啥也别说了，我站起身来走人。”


“行了，答应他吧，”陈太忠做主了，他看看邱朝晖，“只当是邱主任你这儿买的了，有什么东西，就赶紧上马，时间可是不等人。”


“其实买下他的样机就行，”邱主任拽了陈太忠，到一边嘀咕，“那东西反向破解起来，一点都不难。”


“那样机都不用买了，”陈太忠看他一眼，“交通厅那边肯定有他的样品呢，我一个电话就拿过来了。”


“那这样吧，”邱朝晖犹豫一下，走到来人的身边，“把你们在天南的业务交给我们科委来代理吧，我想这件事我倒是能跟你谈谈。”


“那更好了，”这边欣欣然地答应。


他答应他的，陈太忠一个电话打给高云风，要他将样机送给素波工学院的尤教授，高云风犹豫一下，“太忠，最近可是没上这东西的计划啊。”


“我要完善高速公路无线呼叫的应急站呢，”陈太忠笑着啐他一口，“用无线代替有线，怎么样，这件买卖做得还是做不得？”


“这个……我倒是没听说过，”高云风犹豫一下，才叹口气，“这么说吧，高速路的设计，肯定是有线的呼叫站，推翻设计方的设计方案，后果很严重呢。”


这就是权责划分的事情了，高速路的修建，里面涉及的利润大，责任也大，设计院的设计图纸就是权威的，不可更改的。

第1051章 亮在天涯


对设计院来说，高速路可也是一块肥肉，这路该通到哪里，哪里该开口子，配套设施该如何选用，要求是由当地政府来提，但是细节的决定上，却是设计院来做主。


施工方一般都是有大背景的，但是若是遇到与图纸上不符的地情地貌，就算明知会对己方利益造成损失，也只有建议权而无修改权，必须得经过设计院的人来认定签字，才可以改动，这一点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当然，有那大能的施工方，也敢不经过设计院就少许地改动一下，但是结果通常会遭受到一点麻烦，该是谁家的权责就是谁家的，去别人的饭碗里抢肉，那可是犯忌的。


就算改动的人保证出不了事故，出了事故全算他的，而且他的改动确实有理，但是这样做的人，那是无组织无纪律，没有大局感，不受点磨难才叫稀奇。


所以高云风一听陈太忠这话，直觉地就做出了反应，这件事情不能做，就算设计院有关系，这个改动怕是都不能实现。


道理很简单，设计院对图纸进行改动，或者是授权别人改动，那也是要冒风险的，“萧规曹随”才是王道，既然有线呼叫站在设计方案中长期被大家认可，那么，否定这一方案将其改为无线呼叫，责任谁来承担？


当然，若是有人想另出机杼，以此改动来彰显自己思维活跃勇于革新，倒也未始不能一搏，但是高速公路这种大项目，却不是好的试验场所——责任太重大了。


除非上面有行政命令，或者是副总工程师以上级别的人，想给自己的业绩上添加点什么东西，这个改动才可能通过。


可是，能给交通部公路规划设计院施加行政命令的……恐怕蒙艺都不方便出头，当然，蒙书记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说，这个呼叫站，真的是太小太小了，虽然在凤凰科委看来，这已经是很大的一块了。


“不能搞？”陈太忠听得有点郁闷，不过他也没在意，毕竟这个项目是全国独一无二的，而且，天南不能搞不代表在陆海不能搞，支光明跟陆海交通厅的苏厅长关系不错，没准就在那边亮了呢。


所以，这并没有妨碍他支持梁志刚继续搞下去，毕竟这东西的前景，实在是太过远大了，现在高速公路的修建热潮才刚刚起步，要是能在全国推广开来，那能有多少的收入啊？


退一万步讲，哪怕这东西就是不合时宜的，但是投资一样东西，从来没有百分之百成功的可能，失败了也就当交学费了，只要所有权在科委，能证明这笔钱不是被挥霍掉的，就足够了。


邱朝晖这里的“公交一卡通”系统，在十天之后才制出了五个样品，连同制卡终端软件——这软件还是用深圳市单水单副总所在公司的软件改动的，就是抹去了公司徽标而已。


不过，相关的介绍资料倒是准备好了，张志宏还找到凤凰大学校办印刷厂，制出了精美的宣传彩页，只是很遗憾，彩页上就是一台样机和电脑的图片，还有一些芯片图片，以证明“我们的技术不是吹的”。


“好像还缺点什么。”陈太忠拿着这宣传彩页看看，苦笑一声，这种彩页，他在深圳的时候见了不少，自然一眼就看出差距了，装帧不够精美倒还在其次，“没有咱们科委的办公大楼啊。”


“我也想有呢，”邱朝晖苦笑着白他一眼，“问题是咱科委就拿不出来像样的建筑，唯一的一张，拍的是我办公室内部，还是选取了一部分。”


办公室刚刚装修过，虽然档次不算太高，但照到照片上还算能看，只是窗户的一角，还是露出了外面残破的院墙，若是不剪去一部分，真是有点……那啥。


“先做一个图样嘛，”陈太忠白他一眼，“弄一栋十来二十层的大楼，上面写上‘凤凰科委’不就完了？只当是将来的效果图了……深圳那儿都这么搞。”


说是这么说，他对这个效果还是很满意的，打个电话给高云风，约好了时间就上路了，不但带着样机、资料什么的，还带着杨帆。


高云风却是有孝心，径自领了陈太忠去交通厅找自己的老爹，蔡莉离职在即，高厅长已经有点坐不住了，现在正四处地活动呢，哪怕这次不得手，也要制造出舆论来，留给大家一个深刻的印象——下次谁要再跟我抢，我就跟他拼了！


半年不见，高胜利反倒是瘦了些许，可见劳心者的日子也不见得就那么好过，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脑中蓦地冒出一句奇怪的话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可见用情深了，人是会憔悴的。


高厅长对陈太忠倒是挺热情，寒暄两句之后，将一卡通的资料留了一张在手上，转头吩咐自家儿子，“这个资料，你去送一下吧，遇到什么阻力了再跟我说。”


按说，他原本是不该安排自己儿子出面的，太不合适了，不过高厅长知道儿子同陈太忠的结怨，所以，年轻人间的恩怨，由年轻人化解最为合适，眼下就算已经恩怨两消，可加深一下感情也是有必要的。


可见世上的行事方式，本就是没什么定数的，仙草和毒药，或者只是一件事物的两个不同角度而已。


下一刻，高厅长扯着陈太忠说起了GPS导航定位系统，“我听云风说，你们想搞这个定位系统，其实，这本来是素波市警察局要上的，说是对出租车进行监控，好降低针对出租司机的发案率的。”


“哦，”陈太忠点点头，心里明白了，警察局硬要插一杠子，不但是为了体现自身的存在，更是能通过低买高卖，从中赚取点差价——警方强行要求出租车自费上定位系统的话，任何一个出租司机都不可能拒绝。


警方的解释，肯定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口袋”以及生命安全之类的云云，但是不妨碍不明真相的群众们理解为“我盯住了你们的口袋”。


“既然他们要搞，那由他们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警察厅的窦明辉是蒙书记的人，那我不找你高胜利了，我去找蒙勤勤。


高胜利自然猜得出他心里的想法，摇头笑笑，“这个要求是卢刚当时提出来的，现在倒是没听孙正平说要搞。”


卢刚是因为常三事件倒台的，是陈太忠最早扳倒的副厅级干部，当时不但是素波市警察局局长，还兼着省厅的副厅长，比现在从常务顶上来的孙正平要强势很多。


陈太忠当然听得明白，要是孙正平一段时间内，想不到搞这个系统，那么高胜利就可以出手来搞了。


事实上，高厅长还有一层意思，陈太忠却是没想到，这套系统若是让警察系统来搞的话，凤凰科委很可能面临款项拖欠的问题，警察系统的财政拨款永远是紧张的——做为个体，警察们会有这样那样的灰色的收入，但并不影响这个事实存在。


公对公的话，警察局不会介意拖欠凤凰科委的款项，哪怕你陈太忠很牛逼，除非你帮着要到专款专用的拨款下来，钱才能比较安稳地到了你的账上。


高胜利打的算盘是，反正这个东西强制推广，也必须得到警察系统的配合，孙正平愿意搞就去搞呗，不过到时候，你陈太忠就会知道，跟警察系统打交道舒服，还是跟我的交通系统打交道舒服了。


“那就等他要搞的时候再说好了，”陈太忠也很随意地笑一笑，无意强行推动此事，这里可是素波，不是凤凰，再说了，那个GPS全球定位系统，凤凰科委不过是个代理商的角色，既然不是原创，他也没兴趣大搞。


“不过呢，我这儿还有个好消息，”高胜利笑眯眯地看着他，“听说你们科委正在搞一个高速公路无线应急呼叫系统？”


“嗯，样品才出来，”陈太忠点点头，“还没有完善，这是我们拥有完全的、自主的知识产权系统，国内肯定是第一家。”


“它比有线的，好在哪里呢？”高胜利听得很专注，“虽然不用破光缆了，可是电源还是个问题吧？不是一样得破路？要是用电池，还得经常充电，维护也不方便啊。”


“那是太阳能板的，还有蓄电池，哪里用得着破路？”陈太忠听到这话，禁不住有点悻悻，“明明是先进的东西，唉，通张高速路的图纸……真是让人头疼。”


“不用破路的话，我倒是有这么个活介绍给你，只是点不多，就是七个点，”高胜利笑眯眯地看着他，“两周之内，能不能安装完毕？”


“七个点啊，没啥搞头，”陈太忠摇摇头，不过他倒是挺好奇的，“谁家的高速路啊？怎么才这么几个点？是一级路？”


一级路也不对……哪儿有一级路边上装应急电话的？只有全封闭的高速路，才有可能有这种设施和服务。


“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时间，”高胜利见他笑着摇头，“有没有信心搞一下？不过那可是天涯省的高速路。”

第1052章 感谢发改委


“钱不是问题？”陈太忠听到这话，嘴角禁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一个站点他能出多少钱？七个点，再多也没几个钱。”


梁志刚对这套系统做过估算，若是能批量生产的话，大概每个站点的费用，能控制在五千左右，中央监控系统就比较厉害了，一套怎么也得八十万——那还是起步价，根据不同要求定制的话，还得涨价。


不过这东西的科技含量真的不算太低，实现一体化的话，每个站点卖个小两万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一万以下的话，谈都没必要谈。


“成本得多少钱？”高胜利看他一眼，猛地觉得，这话有点不妥当，少不得笑一声，“我是说卖多少钱你就觉得能搞？”


“七个站点，”陈太忠沉吟一下，苦笑着摇摇头，“要是不要中央监控系统的话，怎么还不得三十多万？可是那是在天涯省……实在没啥搞头。”


“不要监控，能呼叫就行了，”高胜利嘴角的笑容，无声无息地扩大到了整个脸部，“才三十来万，跟他要六十万好了，呵呵。”


敢情，天涯省那里有一条在全国都算得上比较早的高速路，建于三年前，路虽不长，但是名气不算小。


最近，交通部和发改委的人，要去考察那条高速路，天涯省高管局马上就开始对路面开始修整，所幸在几年前修的这条路，还是比较过关的，需要修补的地方虽然多，但是没什么大毛病。


不过有一个问题挺严重的，就是高速路上，有七个紧急呼叫站不能用了，一旦被考察团的发现，那可是大问题——配套设施跟不上，证明天涯省高管局对这条大动脉重视不够，养护力度跟不上。


天涯省高管局和交通厅被这七个小小的呼叫站搞得头大如斗，当然，这条高速路不长也有一百多公里，呼叫站就有一百多个，领导就算抽查，遇到这七个的概率也着实不大。


可是万一遇到那就麻烦了，一点都不夸张，真的是天大的事情，而且，哪个政府机关里不存在一些或明或暗的派系斗争？


万一被某个小人将事情捅上去，再买通人专门作对的话，很可能连着抽查两个都有问题——不得不说，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还极大！


但是这七个呼叫站真的不好修，高速路通车三年了，坏过的呼叫站怕不有三四十个之多，其他的都修好了，光缆断了的都通过再次熔接修好了，这七个却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修复。


当然，如果时间足够的话，重新破路敷设电缆和光缆也行，但是那样不但成本太高，眼下也来不及操作了，所以天涯省高管局那边急得火烧火燎的。


高胜利却是在前天无意中听说了这条消息，想到自己儿子跟自己说的，凤凰科委那里正在搞无线的紧急呼叫站，落实清楚消息来源之后，心说这个人情做起来真的太顺手了。


陈太忠一听是这种因果，马上就明白了，这次不要上个五六十万的，还真亏得慌，天大地大官帽子最大，这个节骨眼上，天涯省高管局那纯粹就是砧板上的肉，随着凤凰科委划拉呢。


当然，狮子大张嘴是可以，但是漫天要价就没道理了，人在官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了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了，而且，做事太过的话，传出去也太难听，“呵呵，好，六十万就六十万吧。”


“两星期内安装完毕……没问题吧？”高胜利微笑着看着他，手已经按上了桌上的电话，“合适的话，我就给刘楠打电话了。”


刘楠是天涯省交通厅的常务副厅长，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时不时地去京城开会遇到，高厅长跟刘副厅长关系还算不错。


“等我落实一下吧，”陈太忠打个电话给梁志刚，梁主任隔了不长时间，就打来了电话，“没问题，现在我就去订货，保证一周内出发，三天内安装完毕。”


“这是第一枪，是很关键的，不惜代价打出名声，”陈太忠强调了一下样板工程的重要性，放了电话，又抬头看看高胜利，“呵呵，还真是感谢高厅的关照。”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呢？”高厅长笑着摇摇头，陈某人这话挺上路，他心里也高兴，少不得谦虚两句，“亏得是云风跟我说了一下你的事儿，这件事还真巧了。”


“真是巧了，”陈太忠和他对视一眼，禁不住同时笑了起来，是个人都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


下一刻，高厅长的电话打通，那边刘厅长一听，马上就承认了，“哎，真是有这么个事儿呢，高厅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等到刘厅长听说，凤凰市科委搞出这么个东西来，略略犹豫一下，“只要质量没问题，价钱好说，千万给我把检查应付过去。”


“这还用说？科委的服务公司新开发出来的，而且，你们为了补救，都找到凤凰科委了，态度总是有了，”高胜利这话再明白不过了，就算这产品有点小瑕疵，但是你们尽力了不是？工作态度是端正的嘛。


接下来，两个厅长就闲聊了两句，高厅长这才明白，敢情交通部这次的考察，目的就是挑刺去了，下一步高速路的迅速发展已经是必然了，所以，国内几年前建的高速路，就被抽出了几条来检查，充分地考察之后，才能更好地制定高速路发展的目标和完善相关细节，也正是因为如此，发改委的人也随行了。


天涯省的高速路存在车道过窄、损毁严重等问题，这些问题，高管局是不怕被查的，那是受客观因素制约的，但是呼叫站显然不在此列。


陈太忠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跟着高云风离开了，才出了交通厅，高公子就笑一声，“太忠，努力啊，这个机会抓住的话，通张路改图纸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是真的眼红了，通张高速路全长七百多公里，七个站点能从三十万卖到六十万，七百个站点的话，卖到四千万左右问题不大，这可是白花花的人民币啊。


不过，高云风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抢陈太忠的买卖，那就只好软语相求了，“太忠，回头通张路的买卖要是成了，我可是没功劳也有苦劳呢啊。”


“瞧你那点出息吧，”陈太忠斜眼瞟他一眼，“我这儿全国独一家，你就算去外省发展，也是独一份儿不是……说吧，哪几个省你有关系？”


“呃，这倒是好主意，”高云风被他这么一忽悠，马上眼光就远大了起来，“有两个省我倒是有把握，不过，得给对方留点利润出来啊，也不知道能赚多少？”


他这么说，就算旁敲侧击地打听陈太忠的利润点了，心说大家是兄弟，你怎么也得给我一个差不多的结算价格吧？


“我那是新产品，利润点没算出来呢，谁知道今天能遇到这种买卖？”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太突然了。”


“是是，太突然了，可是你总得给我个差不多的价码吧？”高云风眼皮一翻，“我要不知道底价，怎么公关，怎么向别人许诺？”


“你许个毛的诺，我说云风，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么笨啊？”陈太忠白他一眼，接着又冷笑一声，“你在外面接了多少活，欠了多少情，让他们来天南接点活不就完了？反正有些活你不方便出头接……交换不是？”


“靠！”高云风终于明白过来了，狠狠地一拍自己的脑门，“那是，我这买卖独一家，也不愁卖，何必告诉他们利润点？”


这只是他的借口，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想过，相互之间资源可以交换，因为修路这种事，都是以省为单位来搞的，各省的事情，基本在省内就搞定了，敢来虎口夺食的，除了京城的人马，就是在本省有强力支撑的外地强龙，他高某人也从没想过碗里有饭，还要让给外面。


可是陈太忠这建议，提得却是挺合情合理，就像两个机关的领导，相互在自己的管辖范围提拔对方的人一般，就是为了回避一些东西而交换，而陈某人做过陆海和天南的天南的交换买卖了，自是知道，省和省之间的交换其实也平常。


但是高云风不知道啊，在瞬间，他就觉得眼前开了一扇窗户，让他看到了新的世界，说句实话，虽然他已经算是嚣张的人物了，但是在本省，为了父亲的官声着想，很多事情他能掺乎都不敢掺乎，可要是能跟外省交换的话，他能干涉的范围，真的就多了很多出来。


在天南，他不合适插手的事情，可以交给外省的关系，他想赚钱，可以跑到外省去赚嘛，这不但是一条巨大的财路，也是一种经营理念的提升。


再想想陈太忠交给他的项目，不但利润高还不透明，尤其还是全国独一份，发展到外省去无须领太多人情，可是对方想交换什么，那就是实打实的人情，都是搞公路的，谁还不知道那些利润点？


用天南省他插不上手的项目，去换取近乎于垄断的无线紧急呼叫站，一里一外，差距之大，不可以道里计。


陈太忠倒是没有多激动，他很随意地笑笑，“其实这个系统能打开局面，还是要谢谢发改委。”

第1053章 远赴天涯


梁志刚对陈太忠打来的电话异常重视，花了半个上午去落实相关东西的价格和货源，其中一部分可以通过尤望教授的介绍，在素波采购，像SIM卡工业模块，那就要去深圳才有得买了。


梁主任当机立断，从文海那儿借了十万现金，派出了人直接去深圳现款采购，再便捷的购买方式也超不过这个了，同时又高价安排电路板的手工刻制，他自己则是跑到七六八所，高价制定一体化机壳。


钱花到哪儿，哪儿就方便，以前保护罩还需要十天才能制出样品，眼下却是两天内机壳就要下线，七六八所还真就应承下来了。


不过严格说，这个一体化机壳比保护罩的机壳制造要容易得多，保护罩的机壳要考虑很多东西，比如说传送链条的安置，滑道的咬合，同ATM机的匹配，以及感光器的位置、机壳深度之类的。


而眼下这一体化机壳，根本不用考虑用户感受，那就是一个机柜而已，自然要容易得多，机壳里上一块背板，密密麻麻地打上眼，随便你挂装什么东西，都是方方便便的。


结果，在一周之内，还真的就把东西做出来了，不止做出来了，还做了十套，多出的那三套，算是备用的，到时候万一有什么故障，随时可以替换。


准备是准备好了，但是钱也是花了一笔好钱，原本能控制在四万内的费用，直接飙升到十一万去了，而且卖相还有点傻大黑粗的——没办法，早产儿通常都是这德性。


陈太忠倒是没介意卖相，反正这个东西定型之后，回头还得过去重新安装一下，天涯省可是样板，搞不好都不行。


可是，我怎么觉得，总是哪里有什么不对呢？他直觉地认为有什么地方不妥，不过死活是想不出来。


接下来，梁志刚去市政府办公厅，花钱协调了一辆依维柯出来，带着科委的两人和设备，就要去素波接尤教授了——初次开通，尤望肯定要指导的，就当是做现场试验了。


偏偏地，梁主任还会作怪，请来了两个人来摄像，这是科委的产品第一次出省远征，意义重大啊，拍个片子做留念，将来凤凰科委发达了，不是也需要点图像资料吗？


这种事，其实找凤凰电视台的来拍都没有问题，今日之科委已非昨日之科委了，而且拍摄技术也会专业一些，不过，这次出征的效果不得而知，人家凤凰电视台该不该追踪报道呢？所以，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如此一来，本来是由陈太忠一人送行的，结果文主任和邱主任也赶来了，以方便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历史的一刻。


梁主任不着痕迹地挺挺胸脯，淡淡地一笑，“请领导和同事们放心，我有信心和决心，顺利地安装国内第一台高速公路无线紧急呼叫站。”


听到“国内第一”四个字，陈太忠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出在哪里了，还是出在这个国内第一上啊。


被人山寨或者盗版了怎么办？据杨帆说和邱朝晖，反向破解可是很容易的，邢建中的焦油深加工厂，那可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啧，还是得亲自去一趟了，陈太忠可不想再让别人把技术偷去了，说不得咳嗽一声，“老梁，我跟你一起走一趟吧，对了，你吩咐一下，留下的人一定要把资料保管好，不要流传出去，这可是咱科委现在最值得保密的技术之一。”


这个技术……怎么说呢？其实壁垒并不是很高，别的科研单位要是能统一了思想，集中攻关的话，就算是没有什么技术积累，三个月内完全可以拿得下来——当然，成本肯定会高一点。


然而，凤凰科委能做到的是，已经将实验室的产品推向市场了，这完全是因为博采了众家之长，将现有的市场考验过的各个环节拿来用了，从实验室到形成生产力，其间的磨合绝对非一日之功，这是不争的事实，实际上，这个阶段才最是考验人的。


是的，这才是别的科研单位或者厂家必须参考凤凰科委产品的重点原因——重点在元器件的型号和匹配上，要是大家都能规规矩矩地买授权买专利，哪里还会出现那么多的低价的、无序的竞争？


这个事实未免有点可笑，凤凰科委在鼓励别人仿冒生产五类双绞线、侵权生产超精细氧化铝粉的同时，自己却是要极力维护自家产品的技术不流传出去，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保密的问题，我也想过，”梁志刚笑着点点头，“我把EPROM的脚折了几根，让他们读不出数据来。”


要不说文化人是蔫坏呢，梁主任的点子是极为阴损的，EPROM是可擦除可编程ROM，相关数据写进去之后，将用不着的针脚折那么几根，别人想要用写片机读出数据进行反向逆推，就是相当困难了。


陈太忠听得哑然失笑，别说啊，看科委这帮人想出来的点子吧，真是太能耐了，看来我这手下，也是很有些人才的嘛。


不过，陈某人的着眼点，可不仅仅是在这个上面，既然是想到这个要害了，不光是程序他不想泄露出去，就是线路图他也不想被别人看到，“反正最近没啥事，我跟你一起走一趟吧。”


你那还叫没事？梁志刚可是心知肚明，听到陈太忠要跟他一起前往天涯，心里是既高兴又郁闷，高兴的是，有陈主任跟着，这一趟估计要顺利很多了，就算出了责任也有人背着；可他郁闷的是：你就这么不放心我独当一面吗？


当然，这一点郁闷只是出于自尊心的需要罢了，很快地，梁主任就发现，跟着陈主任出去办事，还真的是件痛快的事情。


一天半之后，林肯车和依维柯赶到了天涯省的省会落宁市，省高管局的院内，交通厅常务副厅长刘楠亲自带了人来迎接。


陈太忠才从林肯车上下来，刚说转转脖子，活动一下腰肢，一高一矮两个中年人就走了过来，身后有七八个人跟随。


一个年轻人后发先至地抢了上来，笑着冲陈太忠点点头，“师傅，麻烦问一下，听说你们科委的陈主任来了？”


“我就是陈太忠，”陈太忠笑着点头，这话一说完，矮个子紧走几步，人还没到手已经伸出来了，“呵呵，欢迎欢迎，陈主任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力度很大啊。”


年轻人在一边一介绍，陈太忠才知道，这矮个子就是刘厅长，那高个子是高管局的贺局长，这个迎接阵容，真的很强大。


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刘厅长的注意力，是完全放在陈太忠身上了，他和贺局长两个人一左一右，伴着陈太忠就走进了高管局大楼，至于两辆车下来的其他人，这二位是连招呼都没打。


当然，梁主任和尤教授也不能为此生气，毕竟还是有别人招呼他们的，一个副厅一个副厅待遇，人家凭什么理你们这帮小人物？


陈太忠倒是没怎么在意，正厅和副省他也见得多了，副厅已经给他带不来什么压力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这么做算是相当给他面子了，他当然会表现出该有的礼貌。


贺局长倒是不太清楚，刘楠为什么会这么关注一个年轻的副处，不过刘厅这么做肯定有其道理的，而且人家也是为了自己的事，少不得安排了自己办公室的主任范炅专门接待梁志刚一行。


大家在小会议室坐定，随便聊了两句之后，刘楠就吩咐了，“小范，天南的客人就由你来安排接待了，我和陈主任好好地聊聊，等事情办好了，我给你们开庆功宴。”


范主任心里也迷糊着呢，不过，刘厅长发话了，他肯定要竭尽所能地去安排了，倒是梁志刚紧记着陈太忠的吩咐，推脱了晚上的接风宴，“时间紧迫，现在就上高速吧？”


这正是所谓的同职不同命，同为副主任，梁主任要加班干活，陈主任却是被刘厅长拽着聊天去了。


范炅却也没在乎梁志刚这种玩命精神，为了迎接上级部门的检查，这一阵他也没休息好，心说你要玩命那可是正好，于是笑着点点头，“行，那我就叫上野外作业车同行，保证大家吃好睡好。”


天涯高管局的野外作业车里，有一辆大轿车，车上有炊具灶具，还有卧铺可休息，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


原本这几十万的买卖，是轮不到范主任亲自招呼的，可是想到贺局长说，这也是天南新开发出来的产品，尚未定型，范炅又见那姓陈的年轻主任跟刘厅极为熟稔，当然就不得不舍命陪君子了。


有高管局办公室主任相伴，这施工队伍的级别也就相当地高了，争气的是，这次的无线呼叫站开通得也很顺利，看着一夜之间顺利地开了两个点，范主任大手一挥，“好了，就到这里了，大家先吃饭休息一会儿，等天亮了接着干。”


梁志刚也有点熬不住了，大家坐在车里，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喝点小酒之后，范主任笑眯眯地发问了，“梁主任，你们陈主任……跟刘厅很熟？”


要是没有共同熬了半夜的经历的话，这话范炅问出来就有点那啥了，可是，既然一起战斗到深夜了，这话倒也不是不能说的。

第1054章 话不投机


梁志刚可是知道陈太忠如何接下这一单的，听到范主任这么一问，笑着回答，“陈主任跟我们天南交通厅的高厅长认识，也是偶然间听说天涯这边有需求……”


“这个产品我们也是新开发出来的，仓促之间接到这个活儿，还真是忙坏我们了，”他笑着摇摇头，“不过相关技术我们已经投放向市场好几年了，这个范主任你放心好了。”


放不放心也不是我决定的事儿，范炅心里嘀咕一句，反正有刘老板和贺局出面呢，就算出问题我的责任也不会很大。


不过，范主任还是难掩心中淡淡的失落，见刘楠的热情劲儿，他本以为这个陈主任跟厅里的关系极好，甚至不排除有京城的关系呢，眼下听说只是天南省交通厅的关系，巴结的心思就少了许多。


“嗯，这个……对贵公司的技术，我们还是有信心的，”他笑着点点头，虽然没想法了，可是也不能得罪不是？


“这个钱什么时候能办一下？”梁志刚来现场，也是要观摩一下安装过程和注意事项，这两台安装得比较成功，他也没什么跟踪的心思了。


合同还没有呢，就说钱了？范主任心里苦笑一声，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这个……估计得陈主任跟我们贺老板说了，这种事儿我做不了主。”


“……先把钱办了吧，给你个其他服务业的发票，”第二天陈太忠出现在范炅办公室的时候，虽然挺客气的，说的话却是没什么商量余地，“合同回头补吧。”


“这个不合规定啊，”范主任有点头疼这要求，“超过五十万的金额，我们要走招标呢，现在就不说招标了，可是总得有个合同吧？”


“本来是货到就全款的呢，”陈太忠可是不管这些，你们高管局每年多少金钱过手，你跟我说不合规矩？纯粹是在哄鬼，“我们也是考虑着是新产品，才说先装几台试试。”


“你们的工作态度是挺负责的，”见这家伙有点不高兴的架势了，范主任自然要适当地表示一下善意，“不过，陈主任你最好能跟贺局长打个招呼，也省得我难办……这是制度。”


还好，大概是高胜利跟刘楠说了点什么，贺局长这边的态度还不错，“最近突击修路，财务上有点紧张……等八月初，我一准儿给你付款，怎么样？”


堂堂的准副厅的保证，那是该有点力道的吧？


“那我知道了，”陈太忠也不多说什么，笑着点点头，站起身就向外走去，贺局长仔细一琢磨这话，觉得似乎有点不地道。


不过，不地道也无所谓，他又没打算不给钱，正经是财务上手续不健全的话，他反倒没准会成为别人的靶子，这年头，理解万岁嘛。


你有苦衷？哥们儿还有苦衷呢，陈太忠正经是懒得跟他废话，一出门就给邵国立打了一个电话，“邵总，发改委最近要考察天涯省的高速路，这个事情，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


这种事情，邵国立不可能都知道，不过还是那句话，说坏话永远比说好话方便，听陈太忠说完因果之后，他笑一声，“这事儿好说，多检查一下报警电话嘛，行了，我找几个人打招呼就行了。”


合着，这事儿根本都用不到他的姨夫，发改委有的是那心思灵活的，早就想借着他打通这条线呢，邵总嘴皮子动动，有的是人愿意跑一跑。


贺局长为了应付这次检查，也是打通了一些路子，没过多久，上面就有人把话传过来了，“加了一个重点检查项目，应急电话，刚刚才加的，注意电话的保洁和除菌事宜。”


我靠！贺局长一听就有点头大，心说这还真成重点了，这六十万确实没白花，谁想他正琢磨呢，刘楠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应急电话成重点检查项目了，天南的陈主任他们……没说什么吧？”


刘厅长肯定也有他自己的路子，不过，应付上面的检查，大家都不可能被动地去做，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才是积极负责的工作态度。


这话有若一道惊雷一般，“喀喇喇”地在贺局长耳边闪过，震得他愣在了当场，好半天，他才愕然地反应过来了一个可能：这个重点检查项目，不会是……不会是天南这一家科委搞出来的吧？


意识到这个可能之后，他再也坐不住了，抬手就给范炅打个电话，“小范，无线紧急电话，现在装了几个啦？”


范炅挺奇怪老大的反应，少不得打个电话去给现场的人问一问，那边吭哧两声，才支支吾吾地解释，“刚才装完第五个了，我们……正给科委的人做饭呢，马上，马上就过去看看。”


这边才放下电话，另一边电话打了过来，“高速公路巡警汇报，有人拆卸急救电话呼叫站，说是天南省凤凰市科委的人，咱们有这个安排吗？”


敢情，高管局的人跟着装了四个电话之后，人也皮了，到了第五个电话处，将隔离墩和警示牌放好之后，就到车上打牌去了，只等着对方通知自己装好第五个之后，再进行下一个。


梁志刚可是接到了陈太忠拆机走人的通知，虽然不能理解，但却是能猜到一些可能，反正他是会无条件配合的。


这边将正在安装的第五个电话拆掉，也懒得通知高管局的人了，既然高速路不能逆行，就一路奔到了高速路的收费口，再掉过头来，拆卸其他已装的电话，不过，在拆第二个的时候，正好有高速路巡警路过，制止了他们的行为。


“啊？”范主任登时就傻眼了，“不能让他们拆，绝对不能……先控制住他们，嗯，不要动手，千万不要动手。”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范炅琢磨一阵，死活想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给贺局长打电话还是给梁主任打电话？


按说，他是应该给梁志刚打电话，了解清楚之后，才向领导汇报的，不过眼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要不贺局也不会给自己打电话不是？“贺局长，他们停止装机了，还要拆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操，”贺局长咒骂一声，总算明白发改委为什么要多出来这么一项重点检查了，心里这个火就没办法说了，MLGBD，为了区区六十万，你就给老子上眼药？


可是，愤怒归愤怒，他也不得不感慨陈太忠能力的强大，这家伙路子简直太野了，自己上午才说了，钱要等一等再付，这四个小时不到，发改委倒是多出一项重点检查内容来。


当然，贺局长也知道，这年头说坏话容易说好话难，可是，只是为了区区的六十万，就把事情捅到天上去——六百万也不值得这么搞啊，这是关系多得没地方用了？


“贺局长，您看？”范炅听到电话里半天没声音，少不得轻轻问一声，“要不要我去现场给他们做做工作？”


唉，还是不能给刘楠打电话啊，贺局长盘算半天，哼了一声，“好吧，你赶快去，态度好一点，对了……告诉他们，六十万的现金，下午就送过去。”


现金？范炅也没敢多问，惴惴不安地压了电话，心说这可是彻彻底底地违反了财务政策了，十来八万还好说，六十万的现金……贺局长也不怕别人拿这个做文章？


还好，我提前吩咐了，要巡警对那些人客气点，想到这里，范主任不禁轻嘘了一口气，随即站起身来，“备车，上高速。”


贺局长当然怕别人拿这个做文章，只是眼下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他抬手给服务公司的经理打个电话，“两个小时内，给我拿六十万的现金过来。”


服务公司的经理一听也傻眼了，六十万的现金？总算还好，他这里的财务要宽松很多，平日里也有些大宗的现金出入，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是从自己存折上取了点钱，才凑够了六十万。


这六十万的现金到手，贺局长才松了口气，只是，他有点拿不准这钱该由谁送出去，要是他自己送吧，真的有点跌份，他也不情愿，可是要是安排个人送，会不会态度不够端正呢？


还好，这个时候，他就能打电话向刘厅长反应一下了，将前因后果一说，“……唉，刘厅，我这儿最近确实紧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小陈性子那么硬，连话都没有一句，直接就要走人了……您看这钱？”


“这钱，我拿给他吧，”刘楠也没想到，陈太忠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不过下一刻他琢磨一下，“算了，小贺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搁了电话，刘厅长苦笑一声，心说这高胜利怎么给我介绍了这么个爷来？


不过，高胜利说的还真不假，这小陈的能耐真的是大，比高厅长说的能耐还要大上几分，为这么点小事就敢大动干戈。


这厮的势力，岂止仅仅限于天南？明明就是个地级市的科委的，整得就像北京来的那些公司一样，牛逼哄哄的，一点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第1055章 良性发展


梁志刚的依维柯，停在离高速公路入口四十多公里的地方，等到范炅赶到的时候，还好，只是一辆巡逻车守在那里，双方各自围成一堆聊天，虽然气氛不怎么和谐，倒也没什么剑拔弩张的意思。


“唉，老梁，你让我说啥好呢？”范主任跳下车来，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抱怨，“有啥事儿你先给我打电话嘛，怎么说拆就拆了呢？”


“这是陈主任的意思，不关我的事儿，”梁志刚摇摇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刚才公路巡警虽然没有动手，说话却是很不客气，他心里也憋着火呢，“再说了，又没合同，你们也没给钱，这东西名义上还算是我们科委的吧？”


“算你们的？哼，”一个巡警忍不住了，重重地哼一声，“有本事你把这个再拆了，信不信我送你喝稀饭去？”


“你再这么说，我还真拆了，”梁志刚的脾气其实很不错，可是既然有陈太忠的授意在先，眼下范炅又来了，他吃不了眼前亏了，少不得就要出一口刚才的恶气，“咱俩看最后后悔的是谁！”


“行了行了，大家都少说两句，”范主任赶忙开口相劝，“梁主任，你们要的钱马上就送到了，六十万……质保金都不要你的啦，这总可以了吧？”


“这个马上是多久？”发问的是科委服务公司的一个小年轻，叫金程，以前是梁志刚的“秘书”，为人还算机灵，是梁主任比较信任的，原本只是在科委领一份儿干饷，眼下科委逐渐红火了，他又混进新服务公司了。


金程虽然年轻，驾龄却是不短，梁志刚又有意重点培养一下，才带了他前来，目前就是个司机的角色。


做贴心人，领导不合适说的话，就得他说出来。


“就今天下午，成不成？”范炅也没看他，而是看着梁主任，眼中满是哀求之色“老梁，咱先干活成不成？今天要是钱不到，我随便你拆，你的东西你都带走……行吧？”


“算了，你也别说了，我不拆也不干活，这总可以吧？”梁志刚苦笑着一举手，“你要真想让我现在干，那你找陈主任商量吧。”


“行了，那咱俩蹲这儿唠嗑吧，”范炅现在哪里有兴趣找陈太忠？很多事情知道得多了并不是好事，虽然只是区区的六十万，但已经超出他所能控制的层面了，“要不去我车上看VCD……你喜欢迈克尔&#183;乔丹不？他可是要退役了。”


这边在瞎聊，陈太忠却是在落宁市里四处转悠，他在等刘楠给他一个说法。


他当然知道，贺局长推脱他的原因，很有可能是真的，高管局眼下确实比较紧张，但是他并不打算因此而接受对方的付款条件。


这么大的高管局，就算没钱，借也借得到的吧？陈太忠从来就是一个有己无人的主儿，什么？你还着欠别人的钱？别人的钱等等给，我的钱先给了再说。


他并不认为这是多么难以办到的事情，说到底，还是这高管局对我们科委重视不够嘛，接到这个单子，我们没日没夜地忙了一星期，才按时出发的，你们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事实上，陈太忠心隐隐有一点担忧，他非常清楚，像高管局这样的单位虽然有钱，花钱的地方也多，那么，做为外省的一个处级单位的下属服务公司，他一旦答应下来设备款可以放缓支付，没准将来要钱就是大问题了。


公家的钱，最是好要也最是难要，吕强在凤凰市政工程建筑公司前后不同的遭遇，就完全可以说明问题了——当然，陈太忠不怕要不到钱，但是，正如贺局长和范主任的感慨一样：区区六十万，填牙缝都嫌少，值得陈某人多折腾几趟吗？


所以，陈太忠认定，这件事他绝对不该妥协，你想要安装就拿钱，不想装的话，我们拍拍屁股走人，不就是十几万的成本吗？哥们儿扔得起！


凭良心说，这件事他要不这么强硬下去，没准还真就被高管局一天拖两天，两天拖十天这么拖下去了，刘楠的话是比较管用，可是等要钱的时候，就要看贺局长是怎么想的了——反正，刘厅长最少还得再打个电话，给贺局长一个尊重领导的机会，钱才可能拨得出去。


不过既然发展到眼下这步，那些可能也就不要说了，不多时，陈太忠等来了梁志刚的电话，说是今天能到现金，现在大家正坐等呢。


小样儿，你还不给我打电话？陈太忠有点恼火贺局长的态度，想着对方可能是放不下身段跟自己这小副处来沟通，他的火气越发地大了一点。


这世界上从来不缺自我感觉好的人，反正就是他们能让别人理解万岁——事实上，理解万岁这个词儿，那是上位者的专用语，政府可以要求群众理解万岁，可是换了群众要求政府理解的话，那叫胡搅蛮缠。


这一刻，陈太忠甚至想起了丁小宁的舅妈那个在财政局任副主任科员的弟弟，叫什么李秀中的，不也是挺好面子的吗？啧……说是要收拾那厮，还没去收拾呢。


其实，这段时间的等待，纯粹是人家贺局长找钱呢，等钱找到的时候，刘厅长的电话就来了，“陈主任，那个设备款给你准备好了，这是贺局长疏忽了，我已经批评他了……对了，快下班了，一起坐坐吧？”


这还差不多，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笑得却是挺爽朗的，“呵呵，那可是谢谢刘厅关照了，坐可以啊，不过一定得我买单，要不我就不去了。”


“啧，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刘楠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声音也严厉了些许，“少跟我扯那些，这是在天涯呢啊，等我去了天南，你不好好招待我，我都不干！”


搁了电话，刘厅长无奈地叹口气，人家小伙子也满不错的一个人，挺通情达理的嘛，你看这小贺满脑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差点把一件好事搞砸了。


再想一想，刘楠越发地觉得纳闷了，科委是个什么样的部门，他实在再清楚不过了，全国的科委都是一个模样，穷得叮当乱响，有些地方的科委或者要好一点，那是因为当地经济发达，可不是科委的职能变更了。


但是这凤凰科委，明显是个异数，陈主任不但开着林肯车，连科委的下属公司里，都能开发出极适应市场的高科技产品来——这仅仅是因为他手眼通天吗？


想到这里，他又给陈太忠拨个电话，“小陈，我跟省科委的主任刘铸关系还行，你那儿有什么先进工作经验，跟刘主任交流一下？”


“那好啊，”陈太忠听得就笑了，“晚上一起坐坐吧，正好我还想搞点高科技项目回去扶持呢……”


刘铸今天有饭局，眼下接近六点，都要坐到桌上了，不过一听说是刘厅长相请，刘主任硬生生地推掉了当前的饭局，转场赴约。


陈太忠准备了三支金笔，算是个意思，贺局长本待推脱一下，只是，看着那二位施施然地笑纳了礼盒，倒也不好让自家显得太见外。


那装了六十万现金的公文包，就放在一边，陈太忠给梁志刚打个电话，示意继续施工的时候，其他人就落座了。


刘铸有点纳闷，这个凤凰市科委的副主任怎么会交游如此广阔？可是人家虽然年轻，级别也低，但是毫无疑问，交通厅的这两位领导，对其可是客气得很，所以，刘主任自然不会像董祥麟一般傲慢——说穿了，天涯科委又不是天南科委，管不着凤凰科委。


酒桌从来就是沟通感情的最佳渠道，几杯酒下肚之后，刘楠笑嘻嘻地给自己的本家介绍一下凤凰科委的来意，“……刘主任，我觉得凤凰科委能搞出这些东西来，肯定有一套先进的经验的。”


“看来凤凰科委是不缺钱，”刘铸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他冲陈太忠笑一笑，“你们现在不靠财政拨款的话，能不能做到良性循环？”


“说穿了，还是个主观能动性的问题，”陈太忠正色答他，“我们搞出了不少新职能，主要是针对三个方面吧……”


听着他侃侃而谈，不光是刘主任，连刘厅长和贺局长都听得啧啧称奇，尤其是那个“装修检测”，这种玩意儿凤凰科委都搞得出来，可想而知那帮人做事，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唉，我们这儿不行，这经验用不上啊，”听陈太忠说完，刘铸才叹一口气摇摇头，“省里的支持力度，不会那么大的，还是你们凤凰市的领导，对科技重视的程度高。”


那是这小子路子野，刘厅长看自己的本家一眼，心说能指使得动国家发改委的主儿，在地级市里怕不是要横着走了？


“刘主任，你可以去取取经嘛，”贺局长为了表示自己跟陈太忠没存什么芥蒂，笑吟吟地建议了，“有样板的话，你不是就能向省里建议了？”


“咳咳，”陈太忠咳嗽两声，心说省科委来市科委取经，这级别有点不对吧？“我们凤凰科委执行的这套，省科委……还没有开始执行。”


“那就去你们凤凰考察嘛，”刘铸早就心动了，贺局长这话一说，他顺着话题就过来了，“地级市的科委好啊，案例一定会比较翔实的。”


“不过，”陈太忠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吞吞吐吐地解释，“跟我们取经，我们是要收费的……”

第1056章 网


“收费？”听到这话，在座的三位厅级领导齐齐就是一愣，紧接着，贺局长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陈主任，这个……贫者愈贫，富者愈富啊，你这个，呵呵……”


“没办法啊，我可不想被招待费压垮了，”陈太忠苦笑一声，“他们眼里就是看到我有十来个亿，却是不想我这钱都是有用的。”


“十来个亿？”这话一出口，三个人眼睛都蓝了，尤其是科委主任刘铸，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真的假的？你们凤凰科委，有十来个亿？”


“这事儿天南省都知道啊，不过还没全部到位……”陈太忠还待说什么，贺局长就叫了起来，“太忠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有钱，还咬牙跟我要那六十万！”


这原本是他凑趣的话，无非是想进一步消弭恩怨，谁想陈太忠得了这个台阶，笑嘻嘻地看着刘楠，“刘厅你也听到了……连贺局都有劫富济贫的心思了，我怎么敢不收费？”


“这样的大户不吃，没有天理啊，”刘厅长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越发地惊奇了起来，这家伙……实在也太能干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若不是陈某人腰板极为硬实，换个普通的副处，口袋里要是有十几个亿，还不肯被别人分润的话，死一百次都算是少的了。


我手下没准也有这种副处，但是既然守不住搞来的钱，谁吃傻逼了去做这个？刘厅长如是想。


刘主任想的却是别的，“小陈你那儿怎么收费？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越想去看看了，不过商量一下，你给打个折扣成不成？”


“上次绕云科委去考察，我只收了十五万，”陈太忠笑着答他，眼睛却是瞄到了刘厅长身上，“不过，那是交通局赞助的……科委真的穷。”


“绕云科委？还真的有人去啊？”贺局长奇怪极了，“花钱考察……绕云那可是省会来的。”


“交通局啊，”刘铸想的却是别的，由于陈太忠有意误导，没说这交通局是凤凰的还是绕云的，刘主任就认为，这钱是绕云交通局出的了。


一边说着，他的眼睛一边就转到了刘楠身上，“刘厅，您都引见了陈主任，这个……好人索性就做到底吧？”


“十五万也叫个钱？”其实这点钱，刘厅长都不想出——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不过在座的都是体制内的，交通厅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钱，根本不用解释，想着这么做也算给了小陈一个人情，他还是很痛快地应承下来了。


“行了，你省科委的费用我包了，”他淡淡地点点头，转头看向陈太忠，“太忠，老高可是我的老哥呢，你合适的时候，给随便说两句啊。”


这就是刘楠做人的高明之处了，这点钱的人情，实在无足轻重，也不能将两人关系扯得更近，他还不如索性将高胜利扯出来，做个顺水人情，反正这种话，高厅长也没可能说出来，他这外省人却是不怕说——同时也显得他是个重感情的人，难道不是吗？


刘铸见自己的本家，大行局的实权副厅居然要陈太忠帮忙关照某人，心里禁不住又是咯噔一下：这个老高是谁啊？


“刘主任这是省科委，我就不收钱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全国的省科委都跑过来也不过就是三十来个，能有多少钱？正经是防住地级市的科委才是真的，“级别在那儿摆着呢，小陈我还是知道轻重的。”


这家伙的门路还真是精通啊，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混得这么好呢，刘楠看陈太忠越发地顺眼了，想到小贺差点就帮自己惹了这么一个乖巧识做偏偏又强大无比的对头出来，禁不住心中怨念大起，侧头狠狠地瞪其一眼。


“可是我还想带两个下面的科委过去呢，”刘铸可是知道，今天自己有敲诈的机会了，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就是落宁和易州吧。”


落宁和易州是天涯省排名前二的地市，落宁还是省会，刘主任这个想法，不算过分，不过……答应了你，其他地市怎么办？


说到最后，还是陈太忠出来周转了，天涯省科委的考察费是免了，只是下面各地市的考察费，都落到了各地的交通局身上，这个结果，让刘楠有点啼笑皆非。


还好，天涯省一共十二个地市，算下来就是一百八十万，说多也算不得多，搁在刘楠身上或者还有点负担，但是撒到下面地市的话，倒也是无所谓了。


事实上，陈太忠这次的暴走，带来的收益，并不仅仅是天涯省科委对凤凰的考察，这只是其中的间接结果，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无线应急呼叫电话，进入了交通部和发改委的视野。


若不是因为拖欠款项的事件发生，陈太忠就算是想宣传自己的新产品，也不可能真的就去找邵国立帮忙——罗天上仙的尊严让他不能这么做。


可是，既然天涯省的人刁难，他就能很自然地寻到邵国立帮忙，要其关说检查紧急电话，这是刁难而不是捧红什么，操作难度并不高。


但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效果却是等同的，考察团一旦注意上紧急电话，那必然会发现凤凰科委的无线电话站。


等考察团下来的时候，陈太忠一行人已经回转凤凰了，凤凰科委内部的局域网正式开通，几个老人正带着五个新分来的大学生设计凤凰科委的网站。


去网上逛一逛，陈主任很愕然地发现，“左媛”和“睚眦”出名了，这个消息在天南，还属于管制消息，但是外省可不管你那些，消息大约是从上海传出去的，然后被《良友报》之类的八卦报纸发了出来——那种报纸每期都有什么“浴室内的惨叫”或者“三只眼睛的怪鱼”之类的东西。


接着，这消息就被某网站发了上来，这时候的互联网，共享情结浓到无以复加，于是，很多网站转载引用，无非就是“外逃贪官被龙组捉拿归案”，一时间在网上也引起了些许的轰动。


陈太忠看得哑然失笑之际，招商办的小吉走进来了，他是来科委请陈主任出马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要找陈某人电话都不好用了，最好人到现场，拽着其去办事，否则，陈太忠很可能在半路上被更重要的事情叫走。


“陈主任，今天光明集团的冷库剪彩，米副总想要您……”小吉是陈太忠手下的老人了，跟他说话也随便得很，一探头向电脑屏幕上望去，“呵呵，是说左媛啊……”


“米轻罗？”陈太忠想起这个女人了，陆海省的什么选美大赛冠军呢，不过那相貌真的是一般，倒是比较少见的硕士学历，冷库就建在曲阳农业园内，与之配套的是真空包装的芦花鸡生肉，当初这是他的点子来的。


“那冷库太小了，支光明又没来，我去干什么？”陈太忠的眼里，已经没有这种小活动了，他侧头看一眼对方，脸上似笑非笑地，“倒是小吉，你怎么这么着急啊？嗯……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咳咳，”小吉尴尬地咳嗽两声，他这话是昨天在米轻罗的床上应承下来的，米副总是成熟的女人，又是身在外地，小吉也是英俊的帅哥，相互看对眼了，发生点露水情缘实在是很正常的。


“左媛这事儿还真的挺轰动的呢，”小吉笑着摇摇头，试图转移话题，“听说国安的也在找，到底是什么人把左媛一家带回来的。”


“左媛一家？”陈太忠很“愕然”地看着小吉。


“真是一家人，我有朋友参与这个案子的审查呢，”小吉点点头，又紧张地四下看一眼，“陈头儿你不信的话，可以问王宏伟啊，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问他干什么？”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就等着钱进科委的账呢。”


“这钱还真不好说了，”小吉苦笑一声摇摇头，“听说左媛勾结了民运，美国那边折腾得挺厉害的……算了，不说这个了，头儿，你的车我用用行不行？”


“你不是自己买车了吗？”陈太忠奇怪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这是我的钥匙，”小吉嬉皮笑脸地丢过一把富康神龙车的钥匙来，“开着您的林肯去曲阳，那就算挺有面子的……现在的凤凰，谁不知道灰林肯啊？”


别的地方可能不知道灰色林肯，但是曲阳知道的人一定要多一些，上次陈太忠搅黄了向阳镇的招商引资，又载了钟韵秋走人，可不就是灰色林肯？


小吉请不到陈太忠出场，将陈主任的车开到，那也算是很拔份儿了，能借到陈太忠的座驾参加政府活动，那肯定是跟陈主任关系铁嘛。


“办完事尽快给我还回来啊，”陈太忠也懒得理他，掏出钥匙丢了过去，心里却是在琢磨：嗯？左媛的钱还不回来？这可不行。


这么想着，他抬手就给小董打了一个电话，“小董，左媛的钱追回来多少了？怎么我听说追款有压力？”


“没有的事儿，”小董的消息可是灵通，笑着答他，“她转出去的钱也不过才四千万，还有五千万在国内呢，现在国内的钱快找到了，就是国外的有些麻烦。”

第1057章 真真假假


我怎么就没发现，中国这么多贪官呢？陈太忠打开“素波在线”，发现里面好多帖子都是在说凤凰的左媛一案。


其中一个网名“梅仁歆”的家伙挑起了争端，“九千万也算钱？XX省的OO，贪污了一个多亿，携款潜逃加拿大，现在人家已经获得永久居留权了……”


ID为“淡看历史”的网友很不屑，“一个亿也算钱？某地中行一个小小的分理处，不见了四个多亿，不过具体在哪儿，我不告诉你们……”


这个帖子在瞬间就成为了消息比拼贴，陈太忠被其中一条吸引了一下注意力，一个叫“阿屁”的说了，“前一阵，某省会城市财政局长杨某某被双规，据可靠消息，四年来，此人仅仅在澳门赌博，就挥霍掉公款一点二亿元，特此声明：此城市并非素波！”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陈太忠看得有点想笑，这杨某某不是原素波财政局长杨兹帏又是谁？不过，看到“澳门赌博”输了一点二亿，他就想起了邵国立的点评——你以为真有那么多贪官，在澳门输了几千万？


这个关联想像，实在让他笑不出声来：杨局长肯定去澳门赌博过，不过，怎么可能输这么多钱？也不知道这厮是在没命地保谁——看来对朱秉松的清算，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个，他有点意兴索然，正要挪动鼠标关闭网页，猛地又见“懒汉之小马”的跟帖爆料，“做为国安在职的工作人员，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大家，国安没有龙组，这个左媛案我们也在高度关注，初步判定是民间的自发行为……”


“楼上是SB，大家原谅他吧，不过我也有责任，不该在他小时候用门板夹他的脑袋，”网友“武阗良”开始骂人了。


跟帖足足骂了十几层楼，才又回复到正题，不多时，又有人开始呼吁“睚眦”再次出手，去海外将其他的贪官捉拿归案。


目前最新的跟帖，是“仆人”，“我是四面省人，若是‘睚眦’能追回八方县携款潜逃的农村信用社主任梁某，本人愿意倾尽家财相谢——最少不低于人民币一万元，联系电话：XXXXXXXXX……”


九八年时，国内的网站并不是很多，上网的人用搜索引擎的也不多，大多是通过电信官网的链接，一级一级地找过来的，左媛案发生在天南，素波在线这里，就聚集了大量的外来访客。


真有这么多贪官啊？陈太忠有点咋舌，看来这倒是条来财的好路子，千万级以下的没工夫管，上了亿的倒是可以考虑收拾一下……


当然，此事可行不可行，还是要看凤凰市最后是怎么发落左媛的，要是不痛不痒地处理一下，钱也追不回来，人又保外就医再出国什么的，那可就寒了他陈某人的心了——哥们儿的正义感本来就不多一点点，你们别再糟践了好不好？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睚眦”已经在国安备案了，别的不说，只说有人能将三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美国带回大陆，就是一桩天大的事情了——杀人倒是还容易一点。


所以，国安更愿意认为，这是一个有着政治目的的团伙，背后没准还潜藏着些大人物，要不谁吃撑着了，去美国追贪官？


陈太忠关了电脑，刚说要站起身出去，门外传来脚步声，文海在笑着说话，“陈主任的林肯车刚才还在呢，赵局长你要来得早一点就好了。”


“嗯，我也就是路过看一看，”那赵局长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来，听起来声音有些傲慢，“文主任，你们服务公司今年的销售，已经超过小规模纳税人的标准吧？”


是赵永刚，地税局局长，陈太忠想起这个人了。


“我们服务公司是自收自支事业单位，”文海笑着答他，听得出来，文主任不怎么在乎这个赵永刚——当然，这种情况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这标准不标准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是来找茬儿的？陈太忠一听就有点恼火了，我们科委的服务公司开发票又不是不交税，你这地税局管的也太多了一点吧？


上次这厮就觊觎荆紫菱的美色来的！想到这里，他重重地咳嗽一声，打开了房门，看一看正要进入文海办公室的两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他正待下楼离开，却不防赵永刚局长笑着迎了上来，“呵呵，陈主任，我正要找你呢，还以为你不在。”


敢情，自打上次惹了陈太忠，赵局长很是惶恐了一阵，今天路过科委，想着最近科委的服务公司搞得不错，就想进来借此套个交情——陈主任此人太不讲理，有什么恩怨还是尽早化解为妙，免得夜长梦多到时候悔之晚矣。


他一进来就撞到了科委的大主任文海，文主任告诉他陈太忠不在，又盛情邀请他进屋坐坐，赵局长眼里哪里有这个姓文的？说不得就要拿腔捏调一下，体现一下自己的气势。


谁想，这陈太忠居然在屋里！这一刻，赵局长又有点坐蜡了，不过他的表情转换得极快，谄媚的笑容马上浮现在脸上，“我是来找您说说服务公司的税种的事情的。”


“这事儿我不清楚，”陈太忠勉强挤出个笑脸给对方，“税种这些事情，并不归我管……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他对赵局长有成见，不过这成见若有若无的，并不足以让他做出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来——凭丫也配？区区的一个地税局局长而已，不值得重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不满，而他这副“心怀芥蒂”的样子，看到赵局长眼里，那是要多可怕有多可怕了。


“最近科委的大单挺多的，比如说银行的一系列单子，”赵永刚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太忠，“这个……我想光是其他服务业的发票，有时候会不会影响咱们的业务拓展？”


“这个倒是，”文海听得连连点头，他刚拿下素波中行和工行的单子，对方对这几百万的单子，居然是“其他服务业”的发票颇有点微词，大意是说不好下账之类的云云。


“不过，增值税发票是国税的事儿吧？”文主任侧头看看赵永刚，眼中有浓浓的异色，你不是地税局的局长吗？


“这个就是我找陈主任的原因了，”赵局长不以为意地笑笑，热切地看着陈太忠，“陈主任，咱进你办公室谈吧？”


看着两人又走进陈太忠的副主任办公室，文海想跟着进去，谁想赵局长回头看看，顺手把门关上了，那意思很明显：我俩谈的事儿，你不合适听到！


靠，不过就是个地税局长嘛，得瑟什么？文主任觉得有点受伤，悻悻地转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是这样，要是有人提出冲抵的话，我能搞到便宜的增值税发票，”等两人坐定之后，赵永刚提出了建议，“交一两个税点就成了，零售业的发票，我这儿也能搞到一些低于税点的。”


这就是赵局长来找陈太忠的本意，他本就是管税务的，搞这些发票当然是简单至极，先不要说增值税之类的，只说其他服务业的发票，走正规渠道的话，要交五个点的税，以科委给天涯省高管局开的发票为例，六十万就要交三万的税——如果不是套开的话。


可是，要是从他这里随便搞几张发票，随便拿出个三两千打点一下办事的人就行了，至于你开多少，别人才懒得管你！


省出的钱，你陈太忠想干什么不行？


当然，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虽然大家都知道是这么回事，但是从他这地税局局长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不合适，不过，这不是他被陈主任吓到了吗？


遗憾的是，赵局长的一番好心，又被陈太忠误会了，他上下打量一下赵永刚，心说咱俩又不熟，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难道说……你小子想引得我犯错误？


交浅言深，带来类似的疑惑，简直是必然的事情，陈太忠原本就看此人不顺眼，心里既然提防上了，少不得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这个……也没多少钱，算了吧，我不搞这个。”


“我这可是一番好意啊，”赵永刚看他这表情，心里登时就是“咯噔”一下，这误会岂不是越来越大了？


“我知道，赵局长是一番好意，”陈太忠点点头，嘴角却是泛起一丝冷笑，心说我管你是不是好意呢？反正这么低级的挖坑手段，你是不要指望我跳进去，“可是，你们税务局不是有税收任务的吗？”


“那任务是对别人的，”赵永刚苦笑一声，心里这份郁闷就不用提了，再怎么大的任务，能影响到咱们这种级别的干部吗？很明显，对方这么说，是对自己的戒心越发地重了。


“这两天，纪检委正找我们梁主任谈话呢，”陈太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不过这是必要的手续，我们都相信梁主任的党性和原则。”


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永刚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科委再也经不起折腾了，”陈太忠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在那里说话，“素波科委的方休被双规了，但是类似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凤凰科委……我的话你明白吗？”

第1058章 石材纠纷


素波科委的方休被双规，还是一周前的事情。


原本祖宝玉不想搞得太过的，因为他是赤裸裸地从林业厅调到素波市政府的，有几苗人也全在厅里，而他又没什么背景，才上任收敛一点才是王道。


当然，若是说祖市长一点背景也没有，那也是假的，不过他的背景不但太大，还隐隐地克着他，不让他发展——蒙书记不会坐视祖宝玉放肆的。


所以，别人说祖市长得了蒙书记的赏识，这话一点也不假，但是他所行一旦不慎的话，别说蒙书记可能因此动怒，只要蒙老大不管他，一个副市长跌入深渊也很容易。


被双规被边缘化的味道，祖宝玉记忆犹新。


不过，省科委董祥麟对方休的支持，让他也实在有点忍无可忍，听说了陈太忠不会在意素波的攀咬之后，祖市长依着程序将素波科委的行为，报到了市纪检委。


素波市纪检委最近也是被搞得鸡飞狗跳的，省城的大洗牌大家都看到了，新上任的副市长现在搞出这么一出来，大家也只能按照规矩来。


董祥麟当然不甘心，找到了市委书记伍海滨，想要其关说，可是伍书记怎么可能在这个敏感时候淌混水？说不得就挡了。


纪检委这边慢吞吞地对方休做着审查，进展虽然慢，却是一步一个脚印，等了几天之后，掌握的方休的材料越来越多，又没什么够份量的人打招呼，于是在一周前猛地加快了节奏，宣布对方休采取“双规”。


当然，方休肯定要把凤凰科委的事情也拿出来对比一下的，素波市纪检没权力对凤凰指手画脚，说不得就把这事上报到了省纪检。


省纪检的人一听是凤凰科委，二话不说直接把事情捅给了蔡书记，大家都知道任长锁现在是啥样了，这次又是一个凤凰科委的副主任——还是让蔡书记拿主意吧。


蔡莉自是不敢怠慢，马上给秦小方打个电话，要他彻查此事，轻描淡写地吩咐，“现在不负责任的流言很多，我是相信凤凰科委的，希望你的调查，能堵住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嘴巴。”


话都说成这样了，秦书记自然知道，蔡莉是想将此事办成铁案，那么，找梁志刚问话虽然是必须的，但是结果早就决定了。


赵永刚哪里想像得到，一件事里能有如许的周折？从陈太忠的办公室里出来之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中：这次，我真的是把陈太忠得罪惨了。


这实在是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也太患得患失了，事实上，现在陈某人眼里，哪里有他这种小人物的舞台？


陈太忠早就把他丢在一边了，刚才副市长杨波打来了电话，要科委以大局为重，不要对张州的石材要求太过。


张州不但有煤，还有大理石料，尤其是一个叫“玉山”的地方，出产的大理石一度供不应求，不过一开始，那里没有像样的大理石加工厂，一般只供应荒料。


所谓荒料，就是没加工过的大理石石材，张州的白底和黄底黑纹的荒料品质相当不错，平时都是被外省的石材商购走荒料加工后，直接销往日本、韩国的，内销的并不多。


只是，由于亚洲金融风波的缘故，现在张州的石材走不动了，于是当地人搞了几个石材加工厂，省内省外地卖。


凤凰算是天南第二大城市了，张州人肯定不可能放弃这么大一块市场，就挤了进来，不过好死不死的是，又遇上了市科委在大搞装修检测。


石材肯定是装修检测中辐射检测的重头戏，前一阵，科委应邀在对某一家宾馆所购石材做检验的时候，发现计划用于大厅地面的大理石居然是C类辐射标准，登时就叫停了。


C类辐射的标准，只能用于一切建筑物的外饰面，这是国家建材局和卫生部定死了的，相关的数据标准也都给了出来。


那就啥都不用说了，这家登时决定退货，可是卖石材的那家不干了，就找人去环保局关说，侯卫东直接将事情推到了科委。


文海当然要坚持自家做出的鉴定，要是大家都这么搞的话，装修检测还有什么必要？反对的声音才最能体现职能的存在。


非但如此，文主任还专门跟侯局长通了气，再会同建委的相关部门去石材市场跑了一趟，结果发现，那家所卖的石材，全是张州出品的。


事实上，不仅仅是那一家，还有几家做石材的，也从张州调得有货，大家对样品做了抽查，完全是合乎A类标准的，但是现场截获的已经销售正要外运的石材，却是铁铁的B类标准。


显然，张州搞石材的这帮人，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样品的就一点问题都没有，要卖出去的就不管死活了——做事不老实！这是三家共同得出的结论。


现在，科委正在起草一份关于张州石材的审查报告，下一步就是重点盯防，将这石材分类严格地落实到位。


这消息不知道怎么就被张州的加工厂知道了，那边通过市政府，给凤凰施加了压力，通张高速路现在没建成，张州的石材流向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省内的凤凰市，一个是邻省的沙洲市。


只从凤凰路过的话倒还好，问题是，由于凤凰同素波的一级路路况良好，同绕云的一级路也在修建中，所以凤凰这边的石材市场，已经有相当的规模了，谁也不能小看。


按所对的口子来说，张州只能对分管工业的杨波市长提意见：人家沙洲那边都不见动静，一个省的兄弟城市，不要断了我们的活路好不好？


杨市长对此事有点头大，不过该协调的他还得协调不是？说不得给环保局打个电话，谁想侯卫东又把事情推到科委了，“装修检测这一块儿是科委牵头的，我们环保局只是打下手。”


侯局长心里肯定是有点怨念的，三家分钱科委拿大头，他遇事会出面才怪，虽然凭良心说，他也承认，若不是有科委，有陈太忠这么个怪胎在，装修检测也不会搞得像现在一般风生水起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把大部分的责任推出去。


杨波见侯卫东如此没担当，那也只能打电话给文海了，文海不好跟杨市长顶撞，就说这是会上决定的，他要跟其他主任商量一下，才好给杨市长一个回答。


杨波心里敞亮着呢，什么其他主任啊？科委不就是陈太忠一个主任吗？其他人说话屁用不顶，说不得就将电话打到了陈太忠那里。


“小陈啊，现在全国都在大搞经济，”杨市长的话说得很是语重心长，“张州那里自然条件也不好，除了一点矿石资源就没啥东西了，现在国际大气候也不景气，咱们搞得他们狠了也不好看啊。”


“杨市长，这是严格一下分类，不止是对他们张州啊，”陈太忠叹口气，话头一转，“要不这样，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您办公室详细汇报一下。”


“这当然好了，今天上午我就有空，”杨波笑了起来，他早听人说了，这小陈年纪轻轻的，却是有大本事，不过两人口子不同，一直没有碰过头，倒也该见一见了。


当然，更关键的是，终于有个人能比较有担当地站出来了，不像那侯卫东文海之类的，遇到事情只会向外推。


杨波的办公室，同郭宇在一栋楼上，不过杨市长在一层办公，陈太忠虽然开的是小吉的富康神龙，只是他那张脸已经被市政府门口的武警记住了，倒也没费什么周折，直接进去了。


杨市长正在办公室里同铁永红说话，见陈太忠进来，笑嘻嘻地点点头，“科委的小陈？你先坐。”


铁永红一见是他，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陈主任，好久不见了。”


陈太忠对铁永红一点好印象都没有，想起这家伙那个愣头青儿子陆海洋，他就有点耿耿于怀——虽然在那件事上他已经占了便宜了，再加上铁总把一个好端端的化工厂搞得日薄西山的，陈太忠真的很想问一句，你说每天吃一个鸡蛋好，还是杀鸡取卵好？做点人事儿成不成啊？


不过当着杨波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杨市长倒是愣了一下，接着又笑了，“呵呵，你俩认识啊，那更好说了，回头小铁你把技改方案让科委的同志帮着审核一下。”


“好的，”铁永红笑着点头，看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像跟陈太忠有过什么芥蒂，“到时候还要请陈主任多多指教。”


铁总此来，就是谈技改要钱的，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办得下来的，既然陈太忠来了，他随便聊了两句之后，就站起身告辞了。


“又是要钱的，唉，”杨波冲着陈太忠无奈地笑一笑，态度倒是很和蔼，“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现在哪儿不缺钱啊？”


陈太忠听得这话，心里登时就是咯噔一下，你别是也看上我的钱了吧？防火防盗防市长——真的很有必要啊。


还好，杨市长下一句就回到了正题，“关于张州的石材，小陈你有什么建议？”


“他们才是欺负人呢，”陈太忠冷笑一声，“张州的石材以前可是出口的，主要就是做地板和内外墙，日本和韩国的辐射检测，他们都能过关。”

第1059章 加成


按照国家标准，放射性比活度为B类的石材，可以做建筑物的内外饰面，但是不能在家居装修中使用，相对而言，只有放射性比活度为A类的石材，才被认为是完全无害的。


日本和韩国对建材标准的要求也很严格，尤其是对从中国进口的石材，从尺寸、规格到色泽和密度等等，严格到近乎苛刻。


还好，中国制定的《天然石材产品放射性防护分类控制标准》要求是非常严格的，仅就放射性的角度而言，指标要求比这两个国家的标准还严格。


按说这是好事，不过，就算张州人一开始只是供应荒料，也听石材商不止一次说起过，日本人签合同时采用的日本标准，等石材到岸，人家就拿出中国标准说事儿了——在你们中国都是不合格的产品，你就卖到我们日本来了？


通常情况下，这只是对生手的一种砍价手段，欺中国人国际贸易做得生疏而已，不过，对外贸易不但能赚外汇，利润也不低，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捏着鼻子就认了，少降一点钱也死不了人。


到后来，石材商们也都聪明了，我按日本标准跟你签合同，按中国标准给你供货——在防辐射的角度上，拉开质量的差距，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如此一来，张州人采荒料时，也是相当注意相关指标的，由于石材商也派有技术人员长驻，越发地保证了出口产品的质量。


清渠煤焦油深加工厂的老总邢建中就是张州人，当时邢总想回张州设厂，就是因为有个石场老板说了要给他投资，结果金融风波一来，啥都黄了，但是张州那里石材是怎么回事，他还是知道的，也曾说给过陈太忠听。


杨波可是不知道石材里面这么多讲究，一听说是给日本韩国供货，杨市长就认为外国的标准是高的，“出口的产品，他们当然要按着人家的标准来，这很正常嘛。”


我跟你这粗人就没话，陈太忠气得哭笑不得，不过他也不想解释，而是随口反驳了一句，“那这就充分说明，他们不是不会鉴定等级，而是有意鱼目混珠。”


“我也没说他们不会鉴定等级啊，”杨波不满意了，看陈太忠一眼，心说怎么跟你说话这么费劲呢？“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能比吗？做国际市场，不但能赚回来外汇，还得注意国家形象，国内市场不需要注意那么多吧？”


“那杨市长的意思是，外国人怕辐射，中国人不怕？”陈太忠脸一沉，刚想发作，不过转念一想，又硬生生地压下了那股怨气，“杨市长，现在张州的石材厂，是有意以次充好啊……他们不是不懂，而是能做到偏不去做，这属于欺诈消费者。”


可是杨波又没七老八十了，耳朵不背，将陈某人前面冒犯的话，听得明明白白的，只是，杨市长心胸开阔，不愿意跟年轻人一般见识，就只当是没听见前面那话了，他含笑点点头，“你这么想肯定是有道理的，但是国际市场比国内市场利润高，他们重视程度不同，也很正常的。”


“可是……”陈太忠不服气。


“没啥可是的，”杨波摇摇头，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情，我了解的情况不足，可能是有点偏听偏信了，小陈你能坚持原则，这一点……很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点头，“这样吧，我再了解一下情况，现在你们科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管我这不成熟的想法，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多照顾一下兄弟城市的情绪。”


“其实B类和C类也是合格产品，就是适用范围小一点而已，”陈太忠知道，杨市长这是发出逐客令了，但是在离开前，他还是禁不住悻悻地解释一句。


这家伙还真拗！看着他的背影，杨波下意识地摇摇头，我把话都说成这样了，他还不买账，唉，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么狂啊。


陈太忠从杨波办公室里出来，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张州这群混蛋做事也太过分了吧？哥们儿是懒得跟你们计较，你们倒好，找到杨波给我上眼药？


对于张州人内外有别的做法，他本来就相当地不爽，出口和内销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区别，在陈某人眼里，中华子民是最该照顾的，就是他反问杨波的那句话——合着外国人是爷爷，中国人是孙子？


可现在倒好，不但内外倒置了，这帮混蛋内销时还要求在标准鉴定上放其一马，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陈太忠就算不知道石材里的这点猫腻，他也想像得到，相同品质和卖相的前提下，A类的石材肯定比B类的石材卖得贵——环保了自然要贵，土鸡蛋都比洋鸡蛋贵呢。


敢给我添堵？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拿定主意了，不过有一个问题，他还是想不明白，张州既然石材外销好几年了，以前这些B类C类的石材都是去了哪儿了呢？


不明白那就打电话嘛，陈太忠给邢建中打个电话问了一下，怎奈邢总对这种事情也不太清楚，“我没去过石矿，具体也不太了解，不过……这算是人家的商业秘密吧？”


挂了电话，陈太忠琢磨一下，这事儿得找地矿局的人问问，虽然他不认识张州地矿局的，但是凤凰地矿局的还欠了他点人情不是？


地矿局办公室龚主任一听，打电话的是招商办的陈太忠，态度相当热情，“原来是陈主任啊，阴平那儿多亏了招商办的领导们关心了，张局长一直说要谢谢你们呢。”


这就是阴平那儿铝矾土采矿权许可证收回地矿局带来的因果了，陈太忠笑着谦虚了两句，就把张州这边的事情问了两句。


龚主任一听就明白了八九，“陈主任你等一等，我找张州的朋友核实一下。”


事情也果真像龚主任猜的那样，不多时，他打回电话给陈太忠，“陈主任，我问了一下，石材这东西的放射性，按着矿的不同有所差异……”


玉山那里的矿主有七八个，基本上将有矿的地方划分完了，一开始大家都对外做的，当然是要捡好矿来采，有些矿因为标准达不到A类，原本就是搁置了的，现在开始对内做了，不但价钱上不去，付款也不是特别及时，就没人去采A类矿了。


“……他们现在采的矿里，还夹杂着一些超C类标准的呢，”龚主任的声音低了下来，“陈主任，这也就是你问我才说，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超C类的，“只能用于海堤、桥墩及碑石等人类活动很少涉及到的地方”——《天然石材产品放射性防护分类控制标准》。


“这帮混蛋，”陈太忠悻悻地骂一声，“对了，龚主任，玉山那边的矿主，主要是些什么人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龚主任笑着答他，也说不清楚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问的是张州地矿局的朋友，他是搞测量的，对人际关系不太关心……”


还有超C类？陈太忠琢磨一下，越发地觉得不能在这件事上开口子，于是打个电话给文海，“文主任，这个张州的石材做鉴定的时候，数据给它加成百分之二十……咱要严把质量关。”


“加成百分之二十？”文海被这话吓了一大跳，这种事他不是做不来，而是陈主任自打来了科委之后，虽然行事有些嚣张，但是在工作中却是钉是钉铆是铆的，从来没有这样公器私用过。


而眼下，不知道张州那些人怎么惹了他了，居然就使出这种手段了？文主任犹豫一下，按着他自己对陈太忠脾性的了解，很谨慎地提出了问题，“这个有点困难……侯卫东那儿没准会有什么想法，比如说认为咱们吃拿卡要？”


跟他设想的一样，陈太忠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倒是将底交了出来，“张州的好矿都留着，等着金融风波过去之后再出口呢，现在他们明明是以次充好还理直气壮，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还真当只有洋大人才是上帝呢。”


“呀，这么过分？”文海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愤懑，不过他心里想的却是：这种事儿等你见多了，就不觉得稀奇了。


“哼，还有超C类的石材呢，”陈太忠哼一声，“开头止不住的话，以后麻烦会更多。”


这是肯定的嘛，文海也相当清楚这一点，自己这边手漏一漏，张州的石材商绝对就顺势挤过来了，“那行吧，实在不行就把他们挤出凤凰石材市场算了……不过这可是会影响到张州的经济。”


“出了事情我担着，”陈太忠知道，文主任是将自己呢，不过这建议既然是他提的，当然就愿意负全责，“你知道就行了，不要上会了。”


这算是公器私用呢，还算是正义感过剩？文海撂了电话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无奈地摇摇头：还好，陈太忠这理由，倒也不是拿不出手。


陈太忠才交待完这件事，王浩波的电话来了，“太忠，我到了凤凰了，怎么样，现在有空没有？”


王书记已经高升副厅，这次来就是路过视察水电的农网改造，顺便把太忠库的事情落实了，回去好推广先进经验。

第1060章 达者为大


已经进入了七月，南方和东北的水灾还在肆虐，天南这里地处内陆，已经好了很多，水位也降下来了，不过据说一周之后还会有大范围的降水。


太忠库在前一阵就露出了引坝的坝基，果然不出大家的所料，冲得不成个样子，坝体外侧冲刷形成的坑渠宽有四五米到七八米不等，最深处大约有三米左右深。


没人去琢磨这坝冲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倒——水库里的水还满着呢，匆忙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大型的推机和载重卡车蜂拥而至，向满是浑水的坑里倒石头、推土，忙个不停。


张衡对这个小水库真的很重视，不管怎么说，这是他在任的时候出的业绩，所以一应的工程车辆都是他张罗来的，红山的书记王小虎的支持力度也很大——总不能水都退了，大坝哗啦一下塌了吧？


所以，王浩波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就没啥奇景可见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家站在水库边上感慨一下，啊，好结实的水库吖……


“这个水库的资料，要做得翔实一点，”王书记扭头叮嘱陪同自己前来的凤凰市水利局局长何鸿举，“吕总不是专家，但是做了一件我们专家都做不到的事……这个水库的经验，值得大力推广。”


吕强也陪着来了，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就是严格按工序施工的，真的没什么值得说的。”


“按工序施工，说得好啊，”王浩波笑着点点头，旋即又重重地叹一口气，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沉重了下来，“这五个字说起来很容易，但是为什么做起来，就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得已呢？”


何局长登时默然，不敢接口，别说王书记是省厅领导，只说这水库叫“太忠库”，他也不敢说什么，最多最多也不过心里腹诽两句：这种话我也会说，口号谁不会喊啊？


“我是沾了村民的光了，大家都有切肤之痛，所以干起活来用心，”吕强做人越来越圆滑了，他看一眼张衡，“白凤乡对我的支持力度，也很大。”


“老吕你的嘴皮子，也是越来越溜了，”王书记笑着摇摇头，他跟吕强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一周以后的大雨，你还得提防啊，千万别我在省里推广经验呢，你在这儿给我掉了链子。”


就在这个时候，张衡冲吕强挤挤眼——没办法，这种场合张乡长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吕强一看就明白了，“浩波书记，时间不早了，用点便饭吧，小虎书记和陈主任都在等着呢。”


王小虎是实权的区委书记，不过王浩波是省直机关的副厅，只说身份的话，王浩波没有任何理由买王小虎的账。


但是加上一个“陈主任”，那就大不一样了，虽然那厮只是一个副处。


陈太忠并没有跟着来水库，没办法，不好意思啊，往日来了几次，每一次都是不得不来，可这一次是王浩波敲锣打鼓地送名声来了，他就算再喜欢沽名钓誉再喜欢卖弄，也得稍微注意一点影响不是？


跟王小虎坐在一起的，还有他美国的同学张丽琴，她正要找陈太忠，说说代工的事情呢，“现在电机厂已经生产了一半的产品了，大概再有七八天就能完工了……”


加工业就是这样，前期开模定型慢，但是有了模具的话，生产就很快了，这还是电机厂的工艺落后，很多环节必须手工操作来完成，要不然更快。


“价钱还合理吧？”陈太忠硬着头皮发问了，跟王小虎坐到一起，他才又想起这档子事，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实在是太忙了不是？


当然，张丽琴若是忍受不了电机厂的盘剥，来找他告状的话，他马上就能伸手把活儿接过来，可是人家不是没有告状吗？


“还行吧，最后不是厂里接的活，是他们的金工车间，”张丽琴点点头，她好歹也四十多岁的人了，对有些事情看得也还算明白，“那个大厂真还不好打交道，倒是车间里办事，比较痛快。”


“他们以后要是还这样，你换一家厂子吧，不用给我面子，”陈太忠叹口气，“那厂子里的人，我看着也不顺眼。”


“嗯，下次我找两家，不能吊死在一家上，”张丽琴点点头，说话倒也不遮着掩着，“这次差点就搞得我被动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王小虎嘴角抽动一下，“国企的沉疴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丽琴，陈主任好歹是那儿长大的，能关照还是关照了电机厂算了。”


“他们厂子里，好像要搞什么承包的？”张丽琴笑着点点头，“金工车间的主任说了，下一步独立核算，欢迎我再去找他们。”


“太忠，可以让你老爹承包个车间啊，”王小虎转头看着陈太忠笑，“既然要承包了，谁包不是个包？我就不信李继波敢不包出来！”


咦？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陈太忠眼珠转转，才要说什么，王浩波、吕强、何鸿举和张衡一干人走进了大厅来。


“哈哈，王厅，”陈太忠笑着就迎了上去，王小虎也跟了过去，“好久不见，你老人家这是心宽体胖了不少啊。”


“太忠主任，不带这么玩人的啊，”王浩波笑眯眯地一搂他的肩头，转头看看王小虎，伸出手来，“这是小虎书记吧？听太忠说过好多次了……”


一桌子就坐之后，倒是张衡张乡长是最拿不出手的了，说不得就扮演了端茶倒水的角色，陈太忠看着他跑前跑后，想想此人在一年多以前，还能对自己拿腔捏调，心中禁不住生了无限感慨出来。


王小虎跟吕强关系好，对王浩波和陈太忠的关系，也有所耳闻，不过他见到酒桌之上王浩波眼里只有陈太忠，心中不禁嘀咕两句：难道说传言是真的？王浩波这个副厅，真的是小陈给活动上去的？


岂止传言是真的？王浩波此来，说是视察这个考察那个的，其实就是谢陈太忠来的，实打实的副厅到手，他怎么能忘记谢这第一大媒？


吃到一半的时候，小吉打了电话来，说是要还陈主任的车，陈太忠一琢磨，“算了，明天吧，现在懒得动了。”


他想的是开了这辆富康神龙回电机厂宿舍，估计不会引起太多人的关注，也好问问老爹，看看他有没有兴趣承包厂里的什么车间。


不过，王浩波又怎么肯放他离开？眼见吃完饭了，王书记就拉着他，“太忠，我好久不来凤凰了，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带我去转转。”


“让小虎书记他们带你玩儿吧，我要回家呢，”陈太忠笑着摇头，“听说我老爸的厂里要搞承包了，回去看看老爷子是什么心思。”


“啧，你也不知道早说，”王浩波脸一绷，他酒意已经上头了，脸色有些微红，随即醉意十足地一笑，“那我也跟你一块儿去，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去你家拜访过呢，你老爷子可不就是我叔吗？”


水利局局长何鸿举听得吓了一跳，左右看看，发现大家都当没事人一样，心里越发对陈太忠不摸根底儿了，他也知道科委的陈主任比较霸道，可是浩波书记居然这么套近乎——估计不单单是喝多了的问题吧？


“嗐，你才赶了一天路，歇一歇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哥们回去是要低调呢，你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啊？“明儿个我再给你接风。”


“啧，你这话我就不爱听，”反正，一桌子也没个让王浩波觉得值得忌惮的主儿，他悻悻地瞪陈太忠一眼，站起身来拉他，“走，一起去！”


两人率先向包间门口走去，大家也跟着向门外走，王小虎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了，一把将吕强拽了过来，低声发问了，“老吕老吕，王浩波这副厅……真的是太忠给活动上去的？”


“太忠住院的时候，蒙艺一家三口都去看过他，还是分三次去的，”吕强低声答他，“你说蒙老大说句话，提拔个副厅算多大的事儿啊？”


“那是，”王小虎点点头，看着陈太忠的背影，若有所思……


何鸿举本来想跟着王浩波一起去电机厂宿舍的，只是王书记有点不耐烦地告诉他，“这是我们私人交情，何局长你今天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到县区去，还指望你给安排人呢。”


虽然是近晚上九点了，可是陈太忠家里还有人在，是汽车队的老许，陈父的老朋友，两人也是坐在那里正喝酒呢。


陈太忠一进家，就给王浩波引见了自己的父母，王书记倒也不嫌苛碜，直接就叔叔阿姨地叫上了，顺便还将自己手里礼物递了过去，“呵呵，第一次登门，这是孝敬两位老人家的。”


这礼物倒也不算多贵重，两条中华烟还有两盒龟龄集药酒，他知道陈太忠眼里没这些小玩意儿，但是不上也不合适嘛。


总算是王书记最近升官了，不但有人送东西，他也得常送东西出去，车里类似的礼物不算太少，要不药酒这东西一般人也不会备着。


老许看着就有点傻眼了，来的这位，好像跟老陈的岁数差不多吧，怎么就叫上“叔叔”了呢？


“这是水利厅王书记，我朋友，”陈太忠笑着给老爹老妈引见，“一定要来咱家看看，这东西你们收了吧……”

第1061章 承包


老许来陈家喝酒，本来就是为了商量承包一事的，他知道，老陈没有心思搞承包，心说你有个那么本事的儿子都不知道好好用一下，那我可是不能让这个资源浪费了。


干啥的就琢磨啥，老许想承包的是汽车队，可是这车队却是厂里少有的稳赚不赔的部门，换个傻瓜都知道，现在车队半死不活是因为厂里的制度卡着，大家不能接外面的活儿，宁可闲着也不许出私车，要不然，怎么可能赔钱？


一旦外出送电机，别说接了其他货运公司捎的回程的货，就算接不上活，随便买点土特产带回来，甚至直接从路边农民的地里收点瓜果蔬菜回来，都是稳赚不赔的。


老许是车队的老人儿了，现在车队的队长都是他的徒弟，但是要说承包，他还真不够那资格，要关系没关系，要抵押金没抵押金的，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陈家，想要老陈帮自己关说一下。


陈父却是哼哼哈哈地不肯说死，老许指责他不够意思，陈母听两人絮叨了很久，终于有点恼了，“承包车队？屁大一点事，太忠要是因为这犯了错误，老许你怎么赔我？”


“这点事也叫错误？”老许酒意有点上头，禁不住哼一声，“大家都说了，现在太忠是章尧东的红人，有章书记罩着，你家老陈把整个电机厂都承包了，也不是问题。”


正说着呢，陈太忠和王浩波进来了，老许正纳闷王浩波怎么这么客气呢，听陈太忠一介绍，这位是水利厅的书记，禁不住插个嘴，“王书记，您是省厅的书记？”


你是谁呀？有资格这么问我吗？王浩波心里略略有点恼怒，不过，这位能出现在陈太忠家，他肯定就不能计较，少不得笑着摇摇头，“我是副的。”


“副的那也是副厅了，”老许干车队这么久，走南闯北的，见识还是有一点的，他重重地一拍大腿，“跟咱凤凰的副市长平级啊。”


“老婆子，快冲茶去，”陈父虽然也喝了点酒，但是一听说自己给副市长当叔叔了，禁不住就是一身冷汗，“王书记这是喝酒了，茶泡得酽一点。”


“叔，我自己来啊，不敢烦劳婶子，”王浩波喝了不少，但是还不至于不清醒，一听这话马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容满面的，“别跟我见外，大家自己人。”


老陈有心拒绝吧，可是知道对方是个副市长之后，怎么也没那个勇气，少不得瞥老妻一眼：你快跟着去啊。


老许早就看傻了，连筷子掉桌上都没发现。


冲茶其实是很快的，两分钟之后，王浩波就端着两杯茶出来了，身边却是还跟着陈母——没她指点，王书记连茶叶在哪儿放着都不可能知道。


“来，这是你的，”王浩波递给陈太忠一杯，一点都没觉得副厅给副处泡茶有什么不妥，纵然他是客人的身份。


老许正看得两眼发直，心说这王书记真喝了不少，谁想人家上下打量一下屋里的布局，眼光却是清洌得很。


“太忠，你就让我叔住这儿？”王浩波不满意了，皱着眉头看一眼陈太忠，“太过分了，你这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当的，回头我跟何鸿举要一套处长楼给你吧。”


“不用了，小王，”陈太忠的母亲笑着接话，虽然这小王跟她差不多年纪，但是她的话还是出口了，“太忠分上区里的处长楼了，正要装修呢。”


“那是太忠的房子，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王浩波不满意地白了陈母一眼，“婶子，这是我的心意，是给你二位的，认识太忠很久了，一直没来家里看过，这是我不对，算是赔罪了。”


陈父陈母都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了，还是陈太忠拍了拍王浩波的肩膀，“行了老王，心意我领了，你省厅的，何必让他何鸿举有卖人情的机会呢？”


这话自然在理，体制内的事情，还是体制内的人最明白，不过，王浩波是认真了，陈太忠压根儿也就没啥事儿可以求到他的，好不容易有个可以捧场的机会，怎么能放弃？


“买他的集资房嘛，咱又不是不给钱，”王浩波哼一声，“无非是占他个名额，你要不出钱，我帮你出钱买，你的选择就是……出钱还是不出。”


单位的集资房肯定便宜，凤凰市现在好一点的地段，房价也接近三千了，但是单位集资的话，八九百一平米拿下来很正常，黑一点的，也不过一千三四，一平米接近两千的差价，一套处长楼怎么不得百十平米？这就是十来二十万的人情。


陈太忠也懒得跟他说什么了，再矫情可不就见外了？说不得侧头看看自己的老爹，“我听说厂里要搞承包？你有兴趣包个车间没有？”


这不是怕给你添乱吗？陈父瞥他一眼，心说我跟你妈都商量过的，不过，他谨小慎微惯了，当着老许和王浩波两个外人，也不肯细说，“这厂子里今天一个政策明天一个政策的，谁知道能承包多久？”


“别人能承包多久咱不说，只要你老承包了，看谁敢收回去？”王浩波哼一声，别人都把他当副市长看了，他当然也不能辜负大家的希望，“就算太忠顾不上说话，不是还有我吗？”


“这个事情啊，还是金工车间嚷嚷得最凶，”老陈笑着摇摇头，“除了金工车间，别人兴趣也不大，尤其是我们工具车间，承包出来能干什么？”


敢情，这事儿还是因为给张丽琴加工外协引起的，金工车间要交厂里百分之二十的管理费——包括设备磨损折旧之类的，他们觉得交得多了，又知道这活会常有，当然就有想法了。


反正厂里早就提过独立核算的事情，眼下金工车间也不过是旧话重提而已，这个独立核算，大致就是说，厂还是一个厂，厂里的活儿大家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到时候由厂里内部核算，不过，独立核算的各车间，要消化掉在职的职工。


换句话说，就是厂里不管那些人的死活了，最多关系还挂在厂里，但是像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什么的各项费用是不帮着出了，到时候如果那些车间倒闭，那么车间里的工人就推向社会了。


作为补偿，厂里对独立核算的车间或者部门，免费提供加工场地和工作用的设备，这么做，虽然有瓜分国有资产的嫌疑，但是冗员分流，不付出点代价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这些场地和设备的所有权还是属于厂里的，不过工作用的水电以及设备维修的费用，就得各车间自己解决了，没钱不要紧，到时候厂里跟你核算的时候，扣就完了。


那么，各车间能不能揽到外协加工的活儿，这就至关重要了，揽不到外协的，其实还是吃厂里这一块，却是凭空把关系转出去了，不划算得很。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却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是各车间能自主采购不少东西了，至于该怎么卖那是厂里销售科的事儿，这一块的费用能降下来，而且也能买点像样的东西。


比如说老陈所在的工具车间，本来就是个辅助车间，跟主产车间相比那就是小媳妇，受气的，主产车间没活了，工资降下来了，就算辅助车间干了不少厂里接的外协，效益还成，但是有条红线在那里拦着：辅助车间的工资，不能超过主产车间。


这还不算，厂里的供应科对工具车间的欺负，也让人吐血，做模具用的销子，新买回来的就可能有坑不光滑或者是带了潲度——这个“潲”是斜面的意思，就是说上下误差范围本来是两丝，差了五丝六丝的那肯定没法用，更有甚者，没蘸火的就能买回来，软不拉叽能干什么？


车间一反应，那边换了，不过现成的销子才去蘸火，后果可想而知，上面全是坑坑洼洼的——销子本来就是定位用的，不够光滑还能用吗？


以小见大，就可以知道供应科是一帮什么样的混蛋在做事了，有人说这些人专买残次品，那边还不服气：现在卖的都是这种东西，就没个合格的。


这话纯粹是鬼扯，不过，能进了供应科的主儿，身后谁还没两个人？眼下的供应科科长就是个二十五岁的小年轻，杨波市长外甥的同学，家里还开着石膏厂，进厂半年就买上车了。


所以说这独立核算，真的是双刃剑，说疼谁也疼，不过金工车间是揽外协的主力，最是想独立核算的，工具车间并不像老陈说的那么不堪，虽然受加工能力所限，能接的外协规模有限，但是肯定会有。


可是厂里最大的主产车间，电工车间很不愿意这么搞，他们的活儿就是给电机下线，就算揽了外协来，也是要其他车间共同配合来生产，基本上算不上外协，没有吃独食的机会。


而电工车间的工资，又算是厂里最高的——不算厂领导和科室的话，不但技术含量高活儿也累，一个熟练的工人月能拿八九百，他们可是不愿意把关系放出去。


老陈不想承包工具车间，不但是怕给儿子添乱，更重要的是，工具车间的主任找他谈心了，“老陈，我要是承包了车间，你就是副主任，啥心也不用操，太忠能揽来的活儿，我给你的提成翻番。”


这话说得有情有义的，老陈又不用担什么风险，他当然就不想多事。

第1062章 小人太多


王浩波和陈太忠喝了点酒，老陈和老许也喝了点酒，所以一说起承包的事儿，这话头子就打不住了，叽叽咕咕地就说了半个来小时。


“当副手有什么好的？要干就干一把手，”老许对老陈的想法嗤之以鼻，“实在不行你可以把冲轧车间包了嘛，那儿也能接点活。”


电机生产中，冲轧就是相当不好接外协的车间了，冲轧叠装矽钢片成型，这活儿太专业了，能接的外协可以少到忽略不计，通常只是帮着其他接了外协的车间加工一下，跟外界接触得很少。


不过，老许这话肯定是冲着陈太忠去的，老陈有这么个儿子，不但能四下找活，而且引进点设备来，冲轧车间还不是立马鸟枪换炮，加工能力大大加强？这么一来，能接的外协自然就多了。


“电工和装配车间不答应的话，冲轧车间肯定也不会答应啊，”老陈早想好这些了，“我估计愿意独立核算的也就是金工和工具。”


“老爸你要是愿意承包的话，索性承包了电工车间算了，”陈太忠的眼界才不像他们那么小，“不就是找活儿吗？”


“你胡说什么呢？”陈母不干了，狠狠地瞪自己儿子一眼，“能把电工车间包了的话，你不如承包了整个电机厂算了……你知道现在电机有多难卖吗？”


“难卖是难卖，问题是有些电机你想买还买不到！”陈太忠这么说，当然是有原因的，有些市场很大的专业电机，国内确实是生产得有限，其中还有国内根本就造不出来的——比如用来风力发电的电机。


除了一些特种电机之外，大部分的普通电机，生产上并没有什么难度，如果不考虑专利的因素，买来一台解剖开来看，就能仿制个差不多，最难就是难在砍线上——没有正确的下线技术，电机就是废的。


从这点上来说，仿造其他型号的专用电机是很难的，毕竟这种秘密没人愿意泄露出去，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讲，电机厂电工车间的熟练工人，算是厂里最大的财富。


任何一个会砍线的老工人，只要干得动的，在退休之后大部分都能找到兼职，为那些小电机厂或者私人作坊砍线，工钱也不会很低——就是累人。


陈太忠现在不但负责着招商还负责科委，又是出身电机厂，对这方面的关注多一点是很正常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电机厂给我负责的话，保准让它大变样。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现在的领导班子，一个人都不要！


所以他要不动就算了，要动就动电机厂的核心，电工车间的砍线工人，不疼不痒地承包别的车间——那也叫承包？


说穿了，他是太痛恨供应科和销售科两帮人了，电工车间要是能找到外协，在工艺和加工时间上卡得紧一点，就能折腾死供应科的人，至于说销售科的，我们自己找到的电机生产加工的活儿，用不着你们帮着卖！


要是供应科的不服气有意刁难的话，陈某人直接就把其他工序包出去了，也不找你电机厂其他车间加工了，大不了哥们儿再建个给电工车间配套加工的工厂——我倒是要看你们怎么跟那些工人交待。


“问题是那些电机，工人们不会砍线不是？”老陈自然知道其中的轻重，叹口气斥责着自己的儿子，“你能把人家的骨干挖过来教大家？”


“切，多大点事儿啊，”陈太忠白自己的老爹一眼，却不防脑瓜上吃了老娘一记暴栗，“我说，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陈太忠看看表已经近十点了，站起身来，“王书记，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王浩波却是兴奋得有点过头，到了凤凰宾馆之后，扯着陈太忠不让走，两人唠嗑直唠叨到十二点，还是陈太忠再三强调第二天要考察的，王书记才放了陈太忠一马。


“我想调钟韵秋做我的秘书，”二十分钟后的临置楼内，吴言睡眼朦胧地对陈太忠嘀咕着，她知道他今天会来找自己，所以睡得很轻。


“何必呢？那女孩儿的心太重，想法也太多，”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将手伸进吴言的真丝睡袍里，肆意地抚摸着，不过，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不满地哼一声，“过分啊。”


他在吴言的两腿间，摸到了厚厚的、比较硬实的玩意儿，“我记得还不到来的时候吧？”


“可能是这两天事情多，上火了，早来了两天，”吴言看着他失望的表情，笑吟吟地捧着他的脸吻了一口，心里却满是内疚，她不想让他失望，但是看着他介意自己的身体，又有几分发自内心的欢喜，“让你不知道早点来……要不，闯红灯吧？”


“去去去，闯什么红灯？”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这黑话是他教给吴书记的，不过倒也不是他的原创，而是跟幻梦城里的小姐处听来的，“对身体不好，就这么睡吧。”


“要是小钟在，问题不就解决了？”吴言轻笑一声，探手进他的腿间，握住了他的昂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可不想让你出去偷吃。”


“我都说了，那人心思重，想法多。”


“想法多的，才不怕她胡说，”吴书记笑着哼一声，手上用力攥了两下，“越是这种人，越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随便你吧，”陈太忠原本就不排斥大被同眠，再加上听说怀中佳人居然累得月事提前了两天来，倒也有点不忍心——多个秘书出来，总是能分担一点她的工作吧？


“那姜世杰我就不能把他提成委办主任了，”吴言考虑得很细致，她原本计划听从陈太忠的意见，将清渠乡的姜乡长提起来，常委会上也能多一票出来，不过眼下既然想把钟韵秋调过来，怎么还不得给钟韵秋一个区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干干？


那现在区办公室的主任冯雷，就该调到委办来干主任了，原办公室副主任兼综合办的主任赵学文升为区政府办主任，赵主任原来的位子，就可以让给钟韵秋了。


人事调动这种事，一旦涉及到就是一串，很多常务虽不被上级所喜，却是能直升正职的原因也在这里，有能力干涉的人，都忙着干涉别的事儿去了，那么平时肯下辛苦肯用心的人就有福了嘛。


“不好，”陈太忠听得连连摇头，姜世杰现在也算是他的人马了，连个委办主任都混不到，就有点那啥了，人家好歹是自掏腰包把征地款补完了的，“把裘之喜踢走算了。”


“他现在是区里的常委，往哪儿踢啊？”吴言苦笑，她也不喜欢组织部长裘之喜，而且裘之喜还给陈太忠造过谣，他的后台前常务副市长方进才又下台了，倒是随便人揉搓的角色，可是关键是……没地方安置不是？


“让他带着常委的名额去区总工会吧，总工会老蒋去政协，”陈太忠也会算计，这么一来裘之喜算平调，不过职位的重要性那就没法比了，原工会主席去政协任主席，还高了半格，老蒋肯定不可能反对。


“这活儿太大，一下操作不了，”吴言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她强势也没强势到随便换政协主席的地步，“你不觉得姜世杰的事儿可以放一下？”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陈太忠叹口气，他何尝不想带着吴书记和钟韵秋双飞？不过既是已经许了老姜，首先要做的当然是践诺。


吴言默不作声，良久，才打个哈欠，“困了，睡吧……”


第二天凌晨五点多的时候，陈太忠悄悄地溜出了临置楼，正一路隐着身要去开那富康神龙，却不防发现一个家伙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嘴里还轻声嘀咕着，“奇怪，怎么不见林肯车啊？”


赵璞？这家伙不是被双开了吗？陈太忠的眉头一皱，看着那张满是疙瘩的脸，心里这个纳闷就不用提了，不是吧，连这混蛋都掌握住我的行踪了？


再看看赵璞手上，还端了一个挺高级的照相机，陈某人心里一时大怒，见过找死的，可是没见过你这么找死的，我跟你有多大的仇啊，值得你大早晨不睡觉的跑出来照我？


丢个神识到这厮身上，陈太忠也懒得多琢磨什么，直接封闭了此人的六识，走上前去扯下照相机摔到地上，然后上车打火，路过赵璞的时候，才手一抬解除了对此人的封闭。


“啊，”下一刻，一声尖叫自车后传来，声音痛苦无比，显然，赵璞发现自己“不小心”将照相机摔到了地上。


透过倒车镜，陈太忠看着那厮在那里顿足捶胸，心里生出了几分快意，他将神识丢到赵璞身上，就存了没事派几个人打其一顿的想法，反正丫已经不是政府的人了，岂不是能随便可着劲儿的欺负？


你小子要是敢再对我偷偷摸摸的，少不得就要栽点赃给你，让你蹲大狱去了！他心里暗暗地发狠，但是想到像赵璞这样的人不止一个，他一时又有点茫然了。


随着哥们儿的官越做越大，能力越来越强，看来没事盯着我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啊，这些苍蝇一般的存在，真是让人闹心——这官还真不是好当的，做到了什么样的地步，都要胆战心惊小心谨慎，不可行差踏错半步。

第1063章 硬来


天涯省高速公路上的无线紧急呼叫站，果真引起了交通部和发改委的注意，当然，一开始给大家造成深刻印象的并不是其高科技的一面，而是说跟传统的应急电话相比，这电话的个头实在太大了一点，卖相也难看。


等到高管局的贺局长做出解释之后，大家才明白，敢情这电话是无线的，于是就有人问起了养护问题，太阳能蓄电池显然是个不错的设计思路。


贺局长又强调，这设备新上了不久，凤凰科委的已经答应，等新产品下线的话，会换回这一批应急电话，取而代之的是更精致的更美观的造型，“无线的成本比有线的要高，但是维护的便捷是显而易见的，我们也是从支持高科技发展的角度上考虑，试用了几台，没有多装。”


他当然不可能说这几台是我们疏于养护，匆忙间想修也修不好，只能用对高科技产品的支持来掩饰自己的初衷。


这话的水份，肯定有人听得出来，不过大家多是猜测此人得了凤凰科委的好处，才另出机杼，不过显然，贺局长的话却是真有几分道理，倒是也没人跟他计较。


可是从技术角度上讲，却又引发了一番争论，使用有线电话，可以比较便捷地实现三网合一，所谓三网，就是音频、视频和数据，用在高速路上，可以理解为应急电话、公路监控和数据储存。


在九八年“三网合一”这个概念在民间不怎么听闻，但是发改委是什么样的部门？自然有相关专家论证此事。


与“三网合一”打对台的，就是无线万能的3G论，当然，出于国家安全战略方面考虑，有线是丢不得的，但是这市场不是也得分个主次吗？


其时3G的发展，已经纳入了专家层的视野，不过，由于国内在3G标准的制定上已经开始滞后，为了避免重蹈2G的使用中，为国外标准支付巨额使用费，甚至有人提议直接由2G跨入4G。


这个无线应急电话的出现，显然是对无线发展的一种支持，那么当然有人支持有人不喜，还好，从专家的层面上来看，自是知道这玩意儿实在没什么值得一说的科技含量，无非是个技术应用典范而已。


所以凤凰科委的新产品，并没有像陈太忠想的那样，给大家造成什么深刻的印象，倒是天涯省下一条要建的高速路，对采用无线应急站很感兴趣。


这些消息，都是天涯省科委的主任刘铸带来的，交通厅应付完检查之后，刘楠就实现诺言，先赞助了省科委和落宁科委的人来凤凰考察。


考察的结果，当然是跟绕云科委大同小异，这也就无须细说了，妙的是，这期间还有绕云科委的人来，想邀请陈太忠去绕云交流。


绕云科委的报告已经递到了市里，钱和政策基本上也差不多确定能下来了，但是装修检测一项也是受到点阻挠，建委那边看不上这点小钱，确实是好说话，但是市环保局死活是想跟科委争夺一下决定权。


有鉴于此，绕云科委的主任孙凯华盛情邀请陈太忠去交流，不过陈主任实在是分身乏术，连文海都抽不出时间来，最后还是将邱朝晖派了过去。


文主任在忙什么？忙着调整新的服务公司，忙着安排保护罩的安装和装修检测，还有对石材的分类甄别。


张州那边施加的压力还是挺大的，陈太忠扛得住不代表文海扛得住，玉山的几个老板，身后有不小的势力在支持，这两天前来找文海的也是五花八门的，什么人都有。


这天，陈太忠、梁志刚和李健正在凤凰宾馆的小会议室里，跟天涯省来的人搞座谈呢，文海气急败坏地走了进来，“太忠，来，我找你有点事儿。”


陈太忠向在座的告个罪，出去了，文海拉着他走到院里，递给他一封匿名信，信上的意思是，姓文的你要再在石材上做文章，小心你大病初愈的女儿再出点什么意外！


“这是从我家门缝儿里塞进来的，”文主任叹口气，“今天一大早我老婆发现的，折腾得我一早晨连饭都没吃。”


“嘿，还真没王法了，”陈太忠气得摇头笑了起来，“老文你报警啊，正好借着这封信，好好地整顿一下市场。”


“可是，你不是认识马疯子他们吗？”文海吞吞吐吐地发问了，原本他想的也是报警，但是他老婆不同意，“人家本来是恐吓，你要是一报警，那就算把人往死里得罪了，咱姑娘真出了事儿怎么办？”


“那照你这么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文主任问计于妻。


“人家为什么不去恐吓陈太忠？还不是惹不起他？”文妻一直对陈某人打了自己的老公耿耿于怀，虽然文海现在手上能花的钱比以前还多，她女儿也是陈太忠介绍了“老中医”才看好的，但是女人就是这样，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芥蒂，总是无法完全释怀。


所以，她给老公的建议就是，“你去找陈太忠，让他以牙还牙，反正他在黑道上势力大，让写信的这混蛋跟小陈去斗好了。”


文海一琢磨，确实也是这么个理儿，就没报警，直接揣着信来找陈太忠了，“太忠，让马疯子去砸了这几家的店算了，真的欺人太甚。”


“做事不要那么暴力嘛，”陈太忠摇头笑笑，心说文海你也真是的，我现在做事都尽量按规矩来，你倒是走起草莽的路子了，人到中年的时候变心性，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咱们做事，要讲个证据，”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总算还好，最终，他是将文海的恩怨接过去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你忙别的去算了。”


陈太忠也确实有点恼了，心说我都把杨波顶了，这些人怎么这么不识趣呢？既然是这样，索性让你们在凤凰全军覆没好了。


可是这件事该怎么操作一下呢？他琢磨一下，觉得最好也是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去张州弄点真正的超C类石材来，混到石材市场的货里，到时候找上执法队员，干净利落地罚没货物。


这种栽赃的手段，他是常做的了，熟练度一点问题都没有，至于说是否有将人一棒子打死的嫌疑，他才懒得多考虑。


不过，问题是他没时间去张州，凤凰到张州的距离也不远，就是二百四五十公里，其中还要穿越青旺地区，但路况不是很好，很费时间的。


抽个周末过去吧，陈太忠悻悻地撇撇嘴，刚要转身再进小会议室，却见张智慧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太忠，这个小会议室，该添个投影机了，下次你做讲解就能用到，那种连着手提电脑的。”


“去去去，我兜里还穷得透亮呢，”陈太忠笑着摆摆手，他知道这家伙化缘化习惯了，大家可以不理会，但是人家张总每次都要嘀咕一下，时间长了，大家心里少不得就要有点歉疚什么之类的情绪。


事实上，这是张总的交际手段，真要说穷的话，市委宾馆每次过年过节，还要给干部们发放熟肉制品、半成品和糕点呢——毕竟自家宾馆里做出来的东西，不但干净，质量也有保障。


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张智慧这人，可算得上交际遍天下了，说不得咳嗽一声，“对了张总，张州你有可靠的关系没有？”


“我老张哪儿都有可靠的关系，”张智慧大言不惭地夸口，顺便还拍拍胸脯，“说吧，你在张州想办点儿啥事儿？”


陈太忠就将这一段公案说了出来，还刻意强调了一下自己是顶了杨市长的，结果文主任还是被人恐吓了，“能不能让人帮着弄点超标准的石材来？你要能弄到两三吨来……这个投影机我买了，不就是几万块钱的事儿吗？”


对现在的他来说，花上几万块，买得一两晚上的清闲，是很划算的，陈某人虽然是仙人，但眼下也是有血有肉的，总也有休养消闲的欲望，混迹在红尘俗世间，可不就是活个生活质量吗？


张智慧眼珠都不用转，就猜出来陈太忠想做什么了，禁不住哑然失笑，“太忠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这种事何必做得那么讲究？直接封了那几个商店不就完了，还用得着跟他们讲证据吗？”


“这不是想混个好名儿吗？”陈太忠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树大招风啊，现在盯着我的人多了去啦，做事小心点总是不错的。”


“小心点是没错，不过你也得看人呐，”张智慧不屑地摇摇头，“几个卖石头的，值得你认真去对付吗？你不嫌丢人，我都觉得苛碜。”


“可是还有杨波呢不是？”陈太忠隐约觉得，张总这话说得也在理，不过他习惯嘴硬了，说不得就要狡辩一下，“能说动杨波的人，总也是有点名堂的吧。”


“杨波现在……敢跟你呲牙？”张智慧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好了，那边都用上恐吓信这种手段了，那就是不跟你在官面上玩儿了，他们既然觉得玩不起红道了，那你不狠狠地踩，都对不起那封恐吓信啊。”

第1064章 热心群众


以千钧之势横扫几条杂鱼……这个建议，倒也是可取的，陈太忠一想到蒙艺堂堂正正地拿下朱秉松，心说哥们也不缺这个魄力，官场上，终究是阳谋为主，阴谋为辅的。


不过这个张智慧，别是存了什么想法的吧？他侧头看其一眼，笑着点点头，“张总，你这人面儿广，找几个人帮我收拾了他们算了。”


“别，这种事还就是你能干，”张智慧笑着摆手，“人家这就算是用上黑道了，我老张家有老有小的，你就不一样了……”


“哎，看你这话说得，我就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陈太忠眼睛一瞪，没好气地看着他，“好像我家里没老人似的。”


“你早名声在外了，”张智慧回瞪他一眼，心说你不但是五毒书记、瘟神，还是凤凰市最大的黑社会头子，为了剿平下马乡，武警都调得动，“只要你没事，谁敢动你家老人？那不是寿星公吃砒霜——活腻歪了吗？”


“我怎么总觉得……”陈太忠吸口凉气，上下打量他两眼，“总觉得你好像要憋着劲儿害我一把呢？”


“喂喂，话不能乱说啊，”张智慧又瞪他一眼，转身就走，“你当我没说好了，我现在就去联系张州的朋友，给你弄石头，这总可以了吧？”


“张总张总，”陈太忠紧走两步，笑嘻嘻地伸手去搭他的肩头，“算了，我就是这么一说，好了，不用麻烦你了，我现在就收拾那帮杂碎去。”


真要下了决心，倒也简单得很，陈太忠给李勇生打个电话，如此这般一说，不多时，城建监察大队就派了四个人出来。


这四个人基本上都是队长、副队长之类的，监察大队执法人员很多，可骨架是从建委保卫处编制外的人里划拉来的，上次陈太忠和杨倩倩在建委打网球，跟保卫处长顶起来了，所以这次，他也不求监察大队出人，有个名义就成了。


凤凰的建材市场集中在两片，一在湖西一在红山，从事石材批发的主要就是在红山。


张州的石材批发商主要是对市场里放货，几家批发商的仓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价格同盟，虽然不能左右整个市场，不过却也算是说话声音最大的。


下午太阳挺毒，几家的老板正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猛地有人跑了进来，“坏了，外面来了两百多号人，还有城建监察的执法车。”


大家出去一看，果然是坏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前面站了四个穿监察大队制服的家伙。


“武大队长，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这边有认识监察大队大队长的，赔着笑脸凑了过去，“屋里坐屋里坐……”


“科委举报，说你们这儿出售劣质石材，”武大队长摇摇头，绷着脸发话了，“现在我们要把石材拉回去鉴定。”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吧？”那位接口了，监察大队后面的人全是民工——这显然是搬运工，还有七八辆大卡车，“以前不是都在库房检查的吗？就算拉样品，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不是？”


“这次不是抽查，是要把货全部拉回去，”武大队长也不说什么，摇摇头，这边才待再说什么，两辆警用面包车呼啸而至，车上跳下七八个警察来，也不上前，就站在那里看。


警察是陈太忠喊来的，他拿了文海的那封匿名信，往湖西分局一送，分局的一看是瘟神告状来了，说不得派了两辆车出警，去红山配合查封那石材。


他又从马疯子正在施工的汽车城处拉了七八十个民工来扛包，所以眼下就有这么多人了。


这边见到警察，反倒是不干了，几个大院子里冲出来十来号人，手里拿着各色的家伙，“查封我们的货？拿手续出来！”


双方正在对峙，陈太忠终于开着灰色林肯车来了，跳下车听到这话，就是冷冷一笑，“少跟我唧歪，看这样子，你们还想暴力抗法？”


“我们要向市政府告你们！”一个黑胖的家伙死死地盯着他，只从林肯车上，这位就能判断出是谁来了，不过，他们怎么能容忍自己的货物被抢走？


“往车上搬，”陈太忠根本懒得理他，抬手打个响指，“好了，快点干活。”


民工们仗着人多，也不含糊，闹哄哄地就往进走，几个大块头的年轻人不干了，拎着铁锨迎面就冲了过来，其中一人更是大喊，“谁敢动？我劈死他个孙子。”


这架势倒是有几分拼命的势头，民工一看，哗地又退了回来，就在这时候，四五十个混混迎了上去，有的人将铁棍从身后掣了出来，更有七八个将手上的报纸一撕，直接露出了黑洞洞的枪管。


“砰”地一声大响，却是有人冲着那几个拎了铁锨的汉子脚下开了一枪，直打得尘土飞扬，紧接着，众多黑洞洞的枪口顶到了那几位的头上，大声喊叫的那厮，头上被顶了三支管子。


“操，你小子挺狂的嘛，”有人怒骂一声，抬脚就踹向那厮的腿弯，踹了两脚，觉得此人挺结实，说不得用枪管冲他的背心用尽全力猛地一戳，“给老子跪下！”


那年轻人被这一管子戳得痛彻心扉，眼前也直冒金星，情不自禁地腿一软跪了下去，下一刻，身上就捱了无数拳脚，还有人拿胡桃木的枪把猛击，不多时，人就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了。


黑胖子急了，冲到警察面前大喊，“你们还是警察吗？有人公然持枪行凶，你们就不知道管管？对得起你们头上的国徽吗？”


“对得起对不起你说了不算，”一个二级警督不屑地哼一声，“我们来是查匿名信的，城建监察怎么执法，关我们什么事儿？”


“这也不是我们执法的事儿啊，”监察大队的武大队长才不肯背这黑锅，说不得冷哼一声，“我只看见你们试图暴力抗法了，持枪行凶？有吗？在哪儿呢？”


虽然是光天化日之下，但是石材商人为了节省租金，租的都是城乡结合部村里的房子，路边基本上是没什么闲人，倒是有些村民们探头探脑，还有几个小孩子站在房顶上张望。


黑胖子回头一看，人群中早不见了那些持枪的混混，倒是有不少一看就是地痞的家伙，双手插兜站在那里看着。


“是啊，我也没看见啊，”二级警督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看着黑胖子，顺便冲着陈太忠那儿一努嘴，“要不你问问陈主任看见没有？”


黑胖子冲着陈太忠指指，眼中的怒火简直能吞噬了人，却是不敢再说什么，陈太忠是什么人，他能不知道吗？


“你再冲我指指点点，信不信我大耳光子抽你？”陈太忠那真是狗脸，说翻脸就翻脸，用手一指他，“操，你们的货是建委扣的，关我什么事？”


黑胖子怎么敢还嘴？黑社会的当着警察的面儿都敢开枪，天底下还有比这凤凰更黑暗的地方吗？有比陈太忠更混蛋的政府官员吗？


他不还嘴，陈太忠可是不肯放过他，说不得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你们张州卖石材的挺厉害的嘛，居然敢写匿名信恐吓国家干部？”


“你这是血口喷人！”黑胖子可不想被他扣上这么大的帽子，恶狠狠地盯着他，反驳的语气也很坚决，只是……声音却是小了一点，“那不是我们干的。”


“你可以否认，等你进了警察局，慢慢地解释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小地方来的就是小地方来的，凤凰市的治安可是比你们张州好太多了，你们那一套威胁恐吓，在这儿是行不通的。”


“咳咳，”监察大队的武大队长实在受不了陈太忠这腔调了，光天化日下，混混们就敢开枪恐吓，这也叫治安好？说不得咳嗽两下，“老张，我去小便……你去不去？”


就在这时候，一辆松花江面包车从远处开了过来，却是文海来了。


文主任虽然怂恿陈太忠出头了，但心里终究是有些放心不下，听说建委的朋友说陈太忠出手了，就远远地缀着车队，躲在后面悄悄地查看。


等他看到，混混们当场开枪，警察们都只当不见的时候，就再也忍不住了，心说陈太忠这么搞了，我也得出去支持他一下，要不没准小陈就要背上一些责任了。


事实上，文主任对拿自己女儿做威胁的家伙，也是恨之入骨，眼见陈某人异常强势地掌控了局面，说不得就冲了过来——我就不信那帮混蛋还敢再威胁我！


“小林，我做证，确实是有人给我家投了匿名恐吓信了，”难得地，他还认识这个二级警督，“我强烈要求警方介入调查！”


看守库房的几个家伙，就是那发狠的被打得最惨，其他人吃了点拳脚，早躲到一边去了，不过警察们不肯含糊，还是将在场的人全部带到了警察局，等仓库搬完之后，连那黑胖子都被带走了。


王宏伟听到别人的传言，气得差点没蹦起来，怒气冲冲地给陈太忠打个电话，“陈主任，你现在越玩越大了啊，光天化日开枪……”


“我没听说啊，这是以讹传讹，”陈太忠笑得很开心，“不过，当时确实有几个热心群众在场，不过我都不认识。”

第1065章 错与对


正如陈太忠所想的那样，王宏伟又找唐亦萱告状来了，这次，王书记的怒火真的是可以用来炼钢了——没准氧化铝都烧得化。


纵然陈某人已经先期来到了三十九号，可是王宏伟就当没见到他一般，向唐姐控诉着，某人居然指使混混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警察的面开枪，这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完之后，他兀自愤愤不平地怒视着陈太忠，“你眼里还有没有国法？嗯？今天不管说成什么，你得把开枪的人，给我交出来！”


“要是为了别的事儿，你抓了那些带枪的和开枪的，我绝对不管，”陈太忠也知道，私下里跟王宏伟面对面的时候，分说那些“热心群众”的来历也很没必要，索性就坦坦荡荡地实话实说了，“但是今天这件事，我就是不答应你了。”


“唐姐，”王宏伟真的没辙了，转头看唐亦萱。


“王书记，你知道，今天这件事，起因是什么吗？”唐亦萱不置可否点点头，“我听小陈说，是张州伪劣的大理石想进入凤凰市场，被科委卡了，所以他们给科委主任写了匿名信恐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怎么不是真的？”陈太忠不管那么多，率先接话了，“他们还找了杨市长，本事也真大了，害得我去杨波办公室跟他解释，我们没存私心。”


“可是……”王宏伟也被这话噎住了，他来告状之前，肯定是了解过情况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忍气吞声了，是的，陈太忠行事虽然嚣张，却是占了理的。


“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开枪，我要是不管，怎么对得起我屁股底下这个位子？”他终是找到了理由，怒视着陈太忠，“文海是被恐吓了，但是那仅仅是恐吓，人家并没有采取行动，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人家即将要采取行动——你有证据吗？”


“等他们采取了行动，我再找你报案，等你解救人质或者……验尸？”陈太忠毫不含糊地同他对视，“反正文海不是你的同事，更不是你的兄弟，对吧？”


“反正，我这人做事儿就这样，福祸无门唯人自招，”他拍拍胸脯，又冷笑一声，“说句实话，我不欺负人就已经算很本份了，凭良心做事很难吗？要是堂堂正正地来，我二话都不说，居然跟我玩歪门邪道……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堂堂正正地来？蒙老大是你老板，整个天南，谁有资格跟你堂堂正正地来啊？王宏伟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暗自腹诽。


“王书记，文主任家那个女孩的脑瘤，是我找人治好的，”唐亦萱淡淡地发话了，却是不看两个正在相互怒视，有若一对斗鸡的男人。


她这话当然不假，不过，唐姐找的人是陈太忠而已，“小孩子做过四次开颅手术了，很可怜，现在好不容易好一点了……居然拿这个可怜的孩子来要挟文主任，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吧？”


呃……王宏伟登时就没话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过了好半天，他才苦笑一声，“可是唐姐，法律就是法律啊，我好歹是政法委书记，不能坐视自己的辖区里出现这种无法无天的事情。”


“用心做事就行了，王书记，”唐亦萱看他一眼，脸上似笑非笑，“做事无愧于心，能为大多数人主持公道，足矣，太着重于手段，未免就落了下乘。”


“唐姐，您这话我不敢苟同，”难得地，王宏伟跟唐亦萱叫上真了，“法律的存在，是有它的必要性的，作为政法委书记，我有责任，也必须去维护它。”


“你说错了，”唐亦萱轻笑着摇头，颇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不得已的事情也很多，总有人是会游离在法律之外的——不过，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你说对不对？”


王宏伟不敢接这个话茬了，他作为积年的老干警，见识过的事儿实在太多了，当然知道，有些事情是说起来一个样子，做起来又是一个样子。


“今年这事儿，太忠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要不我不能答应你，”等了老半天，他才叹一口气，“我的工作还要开展，以后你让我手下的人，怎么去面对那些混混？”


“我都说了，错开今天，其他事我不管，”陈太忠懒洋洋地答他，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王书记，你必须相信，世界上是有特权存在的，”唐亦萱也不客气了，“你要小陈交出开第一枪的人来，蒙书记要是让你交出王智宏来，你愿意吗？他打死小女孩的那一枪，要早好几年吧？”


王智宏？王宏伟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禁不住猛地跳了两下，警察局主管人事的王智宏局长是年前被病退的，这个大家都知道，要不然科委的米自然也不会下台，让陈太忠成为科委的副主任。


可是，那是误伤啊，王书记很想辩解，但是他不敢，因为王智宏的下台，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扯出西门斋来，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但是非常遗憾，唐亦萱接下来的话，彻底地打破了他的侥幸心理，“那个姓西门的警察，藏毒贩毒死有余辜，不过遗憾的是，他接受的不是人民的审判，而是王智宏自己的审判，你不觉得，这件事挺滑稽的吗？”


“你有你的不得已，小陈有小陈的不得已，”说到这里，唐亦萱的身子向沙发上懒洋洋地一靠，“理解万岁吧……我担保，陈太忠以后不会做出这种事了。”


“你不用担保，”陈太忠哼一声接话了，他很在乎唐亦萱，自是不肯让她的担保束缚了自己的手脚，“我一直很佩服毛主席说的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堂堂正正地来招，我接着，跟我玩阴谋诡计……呵呵，我更欢迎。”


这话他说得一点磕绊都不带打的，世界上从不缺少特权阶级，而陈某人自认，若论搞特权，没人比他更有资格享受了，凡人都能有特权，更何况他这仙人？


王宏伟却是被唐亦萱的话说得心神大乱，好半天才艰涩地发问了，“王智宏的事情……蒙书记知道了？”


“这件事你做得没错，何必管他知道不知道？”唐亦萱很恬淡地笑一笑，“蒙书记的事情那么多，怎么顾得上问这种小事？”


我做得没错——我当然做得没错！那是在维护大局，那件事里我王某人没有半点的私心，王宏伟叹口气，才待说话，却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家陈太忠何尝有什么私心了？


“好了，你俩走吧，”唐亦萱出言送客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何必闹得脸红脖子粗的？”


两人走出三十九号来，王宏伟转头看看陈太忠，“开枪的那家伙再出事的话，罪加一等……你听明白了吧？”


“我配合你抓他都没问题，”陈太忠笑着一摊手，眼神有点闪烁不定，“但是在这件事里，那些就是热心群众，唉，老王我不是说你，你觉得像这种事我让警察去做的话，合适吗？”


“成也黑社会，败也黑社会，”王宏伟很严肃地绷着脸，又摇摇头叹口气，“卢刚可是前车之鉴，太忠……你好自为之吧。”


王宏伟坐着他的警车走了，陈太忠在钻进林肯车之前，心情复杂地回头看了三十九号一眼，钻进了车里，他甚至隐约地听到了一声轻喟。


王宏伟来之前，他正在跟唐亦萱粘腻着，不过也无非是搂一楼亲一亲，太亲热的动作不合适做，倒是不知道为什么，唐亦萱今天明显地不在状态，问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敢情，明天是蒙通的忌日。


亦萱也算个奇人啊，陈太忠心不在焉地开着车，脑子里却是不住地琢磨着，其实，他都已经想好了，王宏伟逼得太紧的话，他就把那支枪交出去，也算应付过去了，却是没想到她看问题也这么透彻。


或者，是因为她年纪轻轻地，就见识过了官场中的波谲云诡，难免因为蒙通的遭遇，有点愤世嫉俗的心态，不过……真是这样的吗？


陈太忠正琢磨呢，手机响起，却是老爸打来了电话，“太忠，我问了李继波了，他说电工车间不外包，除了电工车间，哪怕我把其他的几个车间全部包下来都可以。”


李继波一听说老陈要承包电工车间，初时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里可是全厂工人工资最高的地方，再说了，那儿能揽到什么外协？


可是经人提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那里一旦包出去，就相当于厂子的命脉被人掐住了，以陈太忠的能耐，再搞一套配套生产车间的话，电机厂就会被活生生地拆散了。


电机厂要是散了，他这厂长还有个什么当头？眼下虽然厂里亏损严重，但是他个人的生活质量倒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姓陈的，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当然，拒绝的话他还是说得挺委婉的，“老陈啊，主产车间也就算了，核心车间，这可是不能承包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陈太忠听了父亲的话，火又上来了，没人愿意承包，没人敢承包的车间，我老爹去承包，居然被人顶了，这是李继波的意思吗？还是说……分管市长杨波的意思？


怎么又是这个杨波？他狠狠地一砸方向盘。

第1066章 李继波的委屈


事实上，这是陈太忠把杨波想得左了，人家杨波好歹也是副厅的市长，更明白陈某人是刺儿头，怎么会为小小的一个电机厂的小车间做出什么反应？


李继波当然不想让厂子散了，虽然电机厂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但他还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厂子是亏了，不过他的生活是有保障的，更重要的是，厂子不是还有地吗？


早就有人找上门来，要跟电机厂合作开发土地，这里虽然不怎么繁华，却也不算特别落后的所在，盖点商品房来卖，赚钱还不是简简单单的？


一开始，李继波担心出让厂里的土地，会被人扣上侵吞国有资产的帽子，毕竟土地也是资源不是？所以他等，坐等有别人的样板出来，自己好跟进。


到了后来，倒是有样板了，却又遇到一帮子人想整个拿下电机厂，那帮人之后又有人来，不过李厂长现在已经不着急了，对方开价不合理——他觉得自己能拿到的更多。


可是陈太忠一旦要介入电机厂的事情的话，那就不仅仅是合理不合理，而是他李继波能不能拿到钱的问题了，李总认为，若是真能抓住其短处，自己未必没有一搏的机会，但是对上这种强势人物，最好的选择还是尽量显得恭敬点，不要去招惹。


李厂长的屁股下面，又怎么可能干净得了呢？


所以，他宁可把其他车间全让老陈承包了，这个核心的电工车间，也是不能包出去的，他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厂领导暂且不论，但是电工车间对电机厂意味着什么，他是心知肚明。


说穿了，还是陈太忠太强势了，要是换个人来承包电工车间，李继波又自认拿得住那人的话，承包出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正经还算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包袱呢。


可是陈太忠不知道这些啊，少不得就要将疑心对准杨波了，没办法，在官场混得久了，他已经习惯用阴谋论来诠释种种不合理现象了，更何况在张州石材的事情上，他又是刚扫了杨波的面子？


当然，在他看来，杨市长这一手也是中规中矩的，人家职权范围内的事，他不能借此大做文章，只是，想到杨波欺的就是自己不能做出什么反应，他心里这火气，反倒是越烧越旺了。


方向盘一打，林肯车冲着电机厂疾驰而去，眨眼的工夫就来到了厂门口，陈太忠将手按在喇叭上，催厂里的保安给自己开门。


越穷的单位，毛病就越多，这话一点都不错，陈太忠刚去科委的时候，科委一旦有大会，为了保证与会人数，不但要会前签到，会议的纪念品都是在开完会之后才发放，不在的人就不给发了。


电机厂也是一样，虽然大家只能领百分之八十的工资，生产任务也不饱满，可偏偏对迟到早退卡得极死，平常时候大门都是紧锁的。


至于说没生产任务了，大家该做什么？能做的事儿多了，打扫卫生啊，集中学习中央、省里、市里及厂里的文件精神，这些不是都挺重要的吗？


总之一句话，只要不想被开除，就老老实实地在厂里给我呆着。


陈太忠按着喇叭不松手，就有保安在值班室里探头探脑，“不是出去送电机的车……这谁啊？不过车不错。”


保卫科长郭光亮正好在门房，听到这话站起身来，探头一望，登时打了一个寒战，抬手给了那厮一记暴栗，“管住你们的臭嘴啊，这是老陈家在市里干处长的那个小子，谁要惹得这家伙不高兴了……”


说到这里，郭科长犹豫了一下，他也不好让自己显得太没品，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陈太忠手上栽了跟头了，眼下太过巴结的话，也挺没面子的。


“这家伙喜欢玩株连，不服气的可以试试，”郭光亮的反应其实也不慢，瞬间就找出来一个理由，他站起身来，从墙上摘下厂门的钥匙向外走去，嘴里兀自警告着大家，“想想二子的惨样啊。”


当然，大家其实都已经知道在过年时郭科长跟老陈家小子的冲突了，事实上，郭光亮和二子，最后都是人家老陈出面才保出来的，其间轻重，大家自然拎得清楚。


陈太忠见是郭光亮亲自来开门，倒也没感觉到什么意外，摇下车窗，冲其淡淡地点点头，“老郭，李继波在不在？我有事儿找他。”


“在呢在呢，”郭光亮本不想多说，可是听到陈太忠管自己叫老郭，而不是“姓郭的”，心中倍感荣幸，忙不迭地连连点头，“他就在厂办公楼三楼紧东边的房间。”


陈太忠点点头，也不说什么，直接将车开到了厂办公楼前面，下车一摔门，“呜呜”两声轻响，将车锁了，径直走进了办公楼。


这时候，一帮保安们才围上了郭光亮，有那胆大的发问了，“郭科长，陈太忠是干什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他干什么来了？”郭光亮的肉泡泡眼一瞪，向周围扫视两眼，“人家找李老大呢，这种事儿不是咱们能掺乎的，你们这帮孙子明白不？”


陈太忠走到三楼，来到挂着“经理办公室”牌子的门口，抬手刚要敲门，不过转念一想，李继波你算什么玩意儿啊？也值得哥们儿敲门？


人间官场的等级森严，一点不弱于仙界用个人修为鉴定出来的等级，陈某人是来找事儿的，不是来谈风花雪月的，少不得一拧门把手，推门而入……我何须给这混蛋什么面子？


门开，李继波正斜躺在沙发上，任由一个少妇将一根牙签送入自己的嘴里，牙签头上扎着切成块的桃子，他的手却是在女人的腿上摩挲着——女人穿的是粉红绣花百褶裙，不但长不及膝，下摆还很宽松的那种。


“啧，不知道敲门？”李继波听到门响，懒洋洋地欠起半个身子，不耐烦地看着陈太忠，眼中颇有一点愤懑，“你谁啊？知道不知道这是哪儿？”


陈太忠没心理他，侧头看一眼那女人，女人很平凡，身材相貌都拿不出手，唯一说得过去的就是白皙的皮肤，唉，电机厂的领导，也不过就是玩这种货色了。


李继波却是感到，这人有点不对劲，说不得就坐起了身子，疑惑地看着对方，来自己这里还有胆子关心旁边有些什么人的主儿，总是少见的，“我看你……有点面熟？”


“我是陈太忠，”陈太忠随手扯了大班桌对面的椅子过来，大剌剌地坐下，冲女人一扬下巴，“你……出去一下。”


女人有点手足无措了，递个疑惑的眼神给李继波，李厂长却是早就被“陈太忠”三个字震得有点懵了，好半天才一扬手，“小琴你先出去，让小姜进来倒茶。”


这小琴原本是车间的工人，后来被调到广播室兼着给总经理办公室打扫卫生，那小姜却是李总的通讯员，可见厂子虽小，干啥的倒是都不缺。


看着那毛头小伙子给自己冲茶倒水，陈太忠心里这气儿就越发地不平了，王浩波那副厅跑到我家，都亲自给我倒茶，你个小小的电机厂厂长，倒是指派别人动手——给哥们儿倒一下茶，就委屈你了？


李继波却是在默默地观察着陈太忠，他以前是见过这个年轻人的，不过那都说不清是多早的事儿了，当时肯定不可能有什么印象，现在见此人，也就是在电视上。


姓陈的是带了几分怒气来的！下一刻，李厂长就做出了判断，想到这个，他心里微微地有点打鼓，拒绝了老陈之后，他心里就有点那啥，刚才又听说，陈太忠带着人去砸别人的场子，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警察的面就开枪了。


“太忠主任居然有空过来，真是稀客啊，”李继波的话说得很亲热，握手的力道也很足，身子呈四十五度角倾斜着——可是他偏偏就忘了亲自去给陈某人倒茶了。


“听说李总对我父亲承包电工车间，有不同的看法？”陈太忠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地点题了，“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不过，以他现在炙手可热的程度，专门就这件事跑来电机厂，而且还是很迅速的这种，当然就说明，他心里确实有几分不快。


“电工车间……这是厂里的核心车间啊，”李继波苦笑一声，这倒不是他胆大到生毛的地步，当面还要顶撞陈太忠，而是他既然已经将话放出去，现在再改，那就有欺负陈父的嫌疑了，索性还不如一口咬定自己的初衷。


当然，眼下陈太忠来兴师问罪了，他的话肯定要说得软一点，“老陈师傅在厂里也干了大半辈子了，我都说了，其他车间随便他承包，哪怕全部包下来都无所谓。”


“全部包下来，那我可就麻烦了，你不会不知道吧？”陈太忠看着李继波，一脸的冷笑。


敢情，这家伙是为这个来找我的？李继波登时恍然大悟了，“这是我想的不周到，没想到会给陈主任带去一些是非。”


他的话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了，我只是表示一下诚意的嘛，谁知道你混得这么好了，还要忌惮“瓜分国有资产”的名声？


国有资产，可不就是让领导们用来瓜分和掠夺的吗？

第1067章 分歧


“是非我是不会在乎的，”陈太忠冷哼一声，双手向椅子扶手上一搭，懒洋洋地身子向后一靠，斜睥着李继波，“不过我还年轻，不想犯什么错误……你明白吧？”


按说，他跟一个比他大了二十岁的男人这么说话，是很没礼貌的，不过在官场上达者为先，他的强势都已经扩散到行局之外了，自是无须考虑那么多。


“我早就想把陈师傅调到厂部来了，他不来啊，”李继波苦笑着摇摇头。


前一阵，他一直想找陈家的小子聊聊天的，只是不得便利，可是眼下两人真的碰面，他才愕然地发现，人家虽然年轻得离谱，官威却也是十足，就算隔着桌子，那淡淡的威压也是扑面而来——他当然不可能知道，陈某人原本就是以气入道，眼下还强行压着呢。


所以，在这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下，情不自禁地，李继波将自己的位置摆得越发地低了一点，“我是真想照顾一下老陈的。”


“那我跟我爸商量一下，承包哪个车间吧，”陈太忠见他这副熊样，也没了折腾他的兴趣，不过，李继波的心思他是明明白白的了，不想放手电工车间——怕被架空？随便你了，且看哥们儿能不能架空你！


走到父亲所在的线切割小组，他随便地聊了两句，拔腿走人了，倒是一直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老许溜了进去，“老陈，太忠说什么了？讲讲嘛。”


“他让我承包装配车间，”老陈的眉毛抖动两下，颇有一点无奈的味道。


“装配车间？”老许登时傻眼，要说厂子里比电工车间还难揽外协的，那就非装配车间莫属了，无非是把电机组装在一起的车间而已，现在都快沦为辅助车间了。


“不过也好，压力小一点，”看老陈半天没反应，他咳嗽两声，讪讪地来了这么一句——这话当然也是真的，装配车间的工人，工资可远比不上电工车间。


老陈却是没接话，他脑子里全是儿子刚才说的话，“装配车间就不错，能不能揽到外协才是关键的，到时候，我保管别人都得听你的，不管那些车间是被承包了，还是没被承包……”


湖西分局对匿名信的调查，坚持了一天多，到最后还是不得不将人放了出来，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人就是递送匿名信的人，那黑胖子是石材商里领头的，他甚至说这可能是其他外地的石材商的手段——“他们嫉妒我们张州人在凤凰的市场越来越大，所以借机栽赃。”


这种可能性肯定是存在的，然而，湖西分局放人却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而是说前来关说的人挺多，有人甚至拿将事情捅到省里相要挟，到最后还是王宏伟出面了，“不用羁押够48小时了，问不出来就先放人吧……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看谁笑在最后。”


湖西分局的就算再忌惮陈太忠这瘟神，自家老大的话也不可能不听，靳副局长亲自主抓的此事，才说想借此讨好陈太忠呢，接到这个命令，实在有点无力感，不过在放人之前，他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陈太忠，“陈主任，王老大让放人呢，实在不好意思啊……要不，您去跟王老板打个招呼？”


陈太忠哪里肯去打招呼？他知道王书记心里憋着一通邪火呢，而且他也想像得到，肯定有人向政法委书记关说过了，要不然凭王宏伟的胸襟，也不会做出这种小里巴气的事情来——大家谁不了解谁啊？


王宏伟若是能听到他此刻的心声，怕是也要大大地感慨一番，知我者小陈也！


不过，王书记也算了解陈太忠的，他根本没通知陈太忠一声就直接下令放人——甚至都没让小董转述，这也是他看准了陈太忠的为人。


果不其然，陈太忠还真的没计较，“谢谢靳局通知我了，呵呵，王书记对政法系统了如指掌，他做出的决定，肯定是最好的。”


他这边笑嘻嘻地挂了电话，靳局长可是在电话那边呆呆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瘟神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这是……吃了别人好处了？


其实，陈太忠对那封恐吓信，还真的不是很在乎，说穿了那不过是一帮商人，受了利益驱动而已，比赛斗狠的话差得多了。


所以，投匿名信的人，揪不揪出来都无所谓，那仅仅是一个借口，他正经在乎的，是要维护科委在装修检测中的权威性。


不过，他现在的目光已经转到了装修市场上，这以前可是质量监督局的地盘——当然，这些也无所谓了，既然质监局不作为，陈某人并不介意将其职能接管过来，现在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让那些张州石材商明白，在凤凰做事，要讲规矩。


张州人对规矩自然不陌生，才被放出来，就忙着去监察大队活动去了，上上下下地打点了半天，最后才被告知，“想拉回去东西，可以啊，去科委找陈太忠，陈主任说能放，你们就可以过来领东西了。”


明明东西就在你们这儿露天堆放着呢，石材商人们心里的苦楚，那也就不用说了，“这事儿不是科委的文主任在管吗？”


“你们都给文主任下匿名信了，文海他还敢管吗？”监察大队那边嗤之以鼻，虽然是该收的钱已经收了，但是想到体制内的同仁被这帮充满铜臭气的商人如此挑衅，并不妨碍大家生出些许同仇敌忾的心思，“科委从来就是陈太忠做主的，你们先把凤凰的事儿搞明白再说吧。”


终于是有人找到了张新华的路子，想要张书记帮忙关说一下，“那陈太忠听说是挺念旧的，新华书记你是他的老领导了，帮忙给说一说吧，那些东西他们扣着也没用啊。”


人在江湖，就总有这样那样推之不掉的关系，这一次张新华没躲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去找陈太忠，陈太忠倒是也给面子，“老书记你既然来了，这面子我得给，这么着吧，让他们把写匿名信的人交出来，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张新华当然不能满意这种沟通结果，这匿名信到底是谁写的还不好说呢，就算真是人家写的，都已经扛过警察那一关了，眼下又怎么可能承认？不过，听他一口一个老书记叫着，张书记心里也挺欣慰的，说不得就稍微地前进一步“可能是别人栽赃啊，太忠……”


“那让他们把栽赃嫌疑的人指出来，这总可以的吧？”陈太忠确实挺好说话的。


张新华知道，陈太忠心里还怀着怨气呢，不过小陈这么说，也确实是给了他面子了，只不过，这年头的事情，还真的不好说——指出嫌疑人，谁知道这是不是人家陈太忠玩人还没玩够呢？


张州这帮人一听这话，就有点犹豫了，有那不开窍的，马上就嚷嚷了起来，“还是新华书记面子大，指两个人还不容易吗？”


黑胖子却是觉得，事情不该这么解决，要是陈太忠肯收钱，那才是正经的解决之道，眼下让指人，姓陈的到底存着什么心，还真就难说了，“你们别瞎吵吵……”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张新华，“新华书记，依着你看，我们指两个人出来，陈主任一准就会这么放过我们吗？”


你们早有这份小心和谨慎，又何至于落到眼下这一步呢？张新华心里也在生气，不过，他碍于中间人的面子，倒也不好说得太过那啥，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这个我说不准，反正我已经豁出这张老脸去了，再多我也帮不上忙了。”


有人搞不明白黑胖子为什么这么谨慎，“把大华和银海家的人牵扯进来，不是挺好的吗？”


大华和银海都是大石材商，跟张州人不是一路的，平时还多由龃龉，提建议的人显然存了祸水东引之心。


黑胖子苦笑一声摇摇头，“要是陈太忠借着调查的机会，继续难为咱们，或者干脆藏身到大华和银海之后，用别人的名义收拾咱们，那可是更轻松了呢。”


“只要陈太忠不出面，咱们抱成团铁板一块，又何必怕大华和银海？”有人不服气，民不和官斗，但是民和民斗，谁又怕谁？张州有的是好男儿。


张州好男儿多吗？却也未必，这边还吵吵不已呢，又有人来见陈太忠了，却是钟韵秋带着来的，“陈主任，这是我同学的哥哥，在张州搞石材的，最近想在凤凰开店，不知道要走些什么手续？”


钟韵秋年纪二十四五，她这同学的哥哥看起来倒有四十岁了，穿着倒还算得体，人也精神，陈太忠坐在桌子后面，根本连身子都没往起站，漫不经心地微微点一下头，“什么手续，你得去工商和税务办，来我们科委做什么？”


“就是想配合着科委，把石材等级鉴别一下，”这个叫钱文辉的男人笑着答话，“最近市场上，有些张州人不怎么守法，以次充好，我是绝对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的，这一点请陈主任放心。”


“哦？”陈太忠有点意外地瞥他一眼，犹豫一下点点头，“你能这么想，那很好，办你的手续去吧，关于检测和鉴定的事情，你们自己标好了，回头文主任派人去检查的时候，能好好地配合就行了。”

第1068章 要出头了？


钱文辉见陈太忠神情不冷不热的，有心再纠缠一番，却是被陈太忠撵了出去，“有什么事儿，跟文主任商量去吧，这件事是他负责的……我现在还有点事，就这么着吧。”


钱老板有点悻悻地出来了，拉着钟韵秋悄声地发问，“小钟，依你看，陈主任这是对我有情绪呢，还是他说话从来就这样？”


“情绪肯定有一点，”钟韵秋点点头，低声答他，“不过陈主任事情确实也多，反正你已经跟其他张州人划清界限了，只要你守法经营，问题不会很大。”


“到时候还得你多帮着关照呢，”钱文辉笑着点点头，转头向文海的办公室走去，钟韵秋犹豫一下，还是折回了陈太忠的办公室，“太忠，生气啦？”


“以后你少给我揽这种事，我的事情你少插手，”陈太忠沉着脸发话了，他心里确实不怎么痛快，哪怕是做这种事之前，你先跟我打个招呼呢，也比直接上门强吧？


哥们儿对外面放的话，都是梆梆硬的，你这倒好，直接领了人过来，别人知道了会怎么看？说是我陈某人英雄难过美人关那是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一辈子被见过女人呢——为了一个女人就轻易放弃原则，那叫没有大局感。


“中午吃饭的时候，才遇见的，”钟韵秋小声地解释，“他说要是生意好了，可以在曲阳搞个石材加工厂……”


“哎呀你气死我了，”陈太忠一听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这个解释却是最对他胃口的，要是钟韵秋跟那男人不清不白或者说是收受了好处才来关说，他肯定要恼火的，倒是说为了工作，他还能理解，他自己可不就是这么一个人吗？


“什么叫生意好？看你这脑袋瓜吧，”他气的是别的，“一个大点的加工厂，加工出来的大理石，整个凤凰都消化不了，你知道不？那是高档产品——他怎么可能在曲阳设大厂？要设也是在凤凰郊区，路修好之前，跑不到你曲阳去。”


“他说你扣了别家的货，可能会面临一些压力，”钟韵秋继续解释，“我就带着他来了，想着你要是不在，我这不也就算尽到心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陈太忠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压力？这屁大一点的事儿，也能带给我压力？正经是这个人……有点奇怪啊。”


从张州石材商的表现来看，这帮人对外的时候，还是相当抱团的，怎么就能出来这么一个异数呢？他不怕在当地受到别人的排挤？


倒是钟韵秋很好地为他解释了这个疑点，敢情，这个钱文辉一直是做邻省的沙洲市方向买卖的，张州做凤凰方向的人现在有意进军沙洲，那么钱文辉试图插足凤凰倒也是正常的了。


“我总觉得，这匿名信，没准是这姓钱的搞出来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随便感慨了一声，这是他基于直觉的判断。


不过，就算真是钱文辉搞出来的，他也无所谓，过程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钱老板愿意配合科委的工作，科委的权威得到了维护，这一点才是最关键的，保证了这一点，凤凰市对石材标准的鉴定，又能保障消费者自身权益。


五天后，钱文辉在将第一批石材运抵凤凰后，真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盛情邀请科委和环保局的去鉴定，不过，文海没有去，只是派了“设备设施及环境检测办公室”的两个人过去。


倒是质量监督局的这次露面了，跟着科委的去打了打秋风，按说，质监局虽是省局直管，但口子也是分到乔小树的管辖范围，不过郭宇、王伟新和杨波之类的也常用得到，乔市长又怯懦，所以基本上不存在横向管理。


钱文辉这石材一到，张州石材的同盟和价格体系在瞬间土崩瓦解，然后又有人传出了消息，说是匿名信确实是石材商手下某人写的和送的，但是却是受了别人蛊惑——这个别人自然是钱文辉。


陈太忠却是理都不理这些话，扣下的货物就是不让交出去，“现在忙着抗洪呢，没时间去检测那些东西，回头再说吧。”


这就是一般人不愿意跟职能机关打交道的原因之一，真的拿住你的短处了，可以无限期地将一些事情拖延下去，借口总是不难找的。


这次建委扣的货物，足有四五百立方，一方就算两万也差不多近千万了，扣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十天，更关键的是，这个问题不处理，大家就不敢上新货过来，买卖也断了，倒是钱文辉逮了这个机会，没命地向外铺货，极短的时间内就打开了销路。


科委和环保局也没有轻松地放过钱文辉，隔三差五地就突击检查一下，还伪装了客户过去调研过，只是姓钱的做事确实规矩，虽然手里少有A类标准的大理石，但是人家也是规规矩矩地标为B类和C类，不像前面那帮主儿，包装上直接就打上了“部优免检”或者“省优免检”什么的。


到最后，段卫华都被这帮人请出来了，段市长倒也没怎么使劲儿，就是给陈太忠打了一个电话，“太忠，张州那事儿，差不多就行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再闹到省里也不好听，给他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吧。”


陈太忠当然知道，这是段市长给自己面子呢，换个别的行局，段老板一个命令过去，那边还不是得照办？


段卫华不能不给陈太忠面子，可是反过来说，陈主任也不能不买段老板的面子，说不得他只能干笑两声，“那是，卫华市长高瞻远瞩，小陈我鼠目寸光，没想那么多，大局感不强，我马上照办。”


“你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好不好？”段卫华深知其性格，登时被这话气得哭笑不得，“太忠，你有啥事儿直说，我一向是支持你的。”


“没啥，就是他们谁都找，偏偏不找我，我可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陈太忠马上就实话实说——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实在没招了，才找到您，这态度可不够诚恳。”


就你那名声，谁敢去找你啊？段卫华也知道陈太忠的口碑，听到这话禁不住腹诽一句，不过，陈太忠既然愿意自认是他的人——哪怕是口头上的，段市长心里也颇为受用，少不得吩咐一声，“我说的是大方向，具体细节的话，太忠你自己掌握吧。”


这话就说得相当地明白了，赶紧把事态给我平息了，至于说你打算敲多少讹多少我也不管，我要的是安生！


陈太忠也听得明白，放下电话之后，呼呼地睡了一个懒觉，没错，他已经打算“妥协”了，但是纵然如此，他也要等着张州的人找上门来，指望着我敲锣打鼓地张罗着去找你们？省省吧，你们敢不来，就是态度不端正，哥们儿照样拿捏你们。


张州的人态度很“端正”，一上班就找了过来，不过陈太忠也没给他们什么好话，“前面的事情先搁着，我顾不上管，以后你们再上新货，要接受凤凰科委、环保局、建委和质监局的共同监督——能不能做到啊？”


这就是说，前面的货物，你们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要想要了，现在我允许你们开张，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你们知道不知道？


人在矮檐下，哪敢不低头？前面的货就先放着吧，科委这边好歹是开了口了，这就是难得的胜利，下一步就是慢慢地修复关系，将被扣的货要出来，至于一开始张州石材商坚持的免检，那再也不用提了。


事实上，张州商人们敢这么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已经打通了质监局的关系，只说有质监局许可就无须考虑那么多了，最多不过是必要时跟环保局再发生点什么就足够了，谁想人家科委会横空杀出来？


总之，陈太忠这一手，让科委在装修检测一项上，彻底地站稳了脚跟，本来建委有人还琢磨着，是不是什么时候能撇开科委，可是到了现在，却是没人敢再打这个念头了。


不过，他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上面了，荆紫菱真是敢想敢做，已经开始在素波招兵买马了，要搞一个“天南易网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


公司草创，肯定是需要人指点的，尤其是这公司是在凤凰注册，偏偏要挂个“天南”的名号，那可不仅仅是有五百万注册资金就能解决的问题。


陈太忠最近正好在活动“公交一卡通”的事儿，现在这个项目已经开始公开招标了——不管高胜利再怎么想把这桩买卖给了凤凰科委，该走的手续，还是要走的。


所以，最近的陈太忠，就是素波凤凰两头跑，也亏得张州那帮人能遇到他，晚上半天的话，他就又要去素波了。


九八年八月七日十三时左右，长江九江段4号闸与5号闸之间决堤30米左右，八月九日有了著名的“豆腐渣工程”的说法，其时，陈太忠正在素波。


初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同高云风和许纯良喝酒呢，高公子一听，登时笑着拍拍陈太忠的肩头，“哈，好事儿啊，你的‘太忠库’，这次该出头了……估计又能破格提拔了。”

第1069章 为了大局


这次洪水的范围是如此地大，从南到北自东到西，大半个中国都经历了或多或少的汛情，险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重，以致于很多非常手段都被用了出来。


比如说军队里士官升尉官，本来有严格规定必须是要上过军校的（提干或者一等功等特殊情况不论），但是现在这个口子就开了，在抗洪抢险中有极大立功表现的，可以直升尉官再保送军校，非常时期用些非常手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九江决口惹出了“豆腐渣工程”，而“太忠库”在水下泡了那么久都没有出现问题，作为正面典型，很有必要宣传一下——高云风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为水库工程做监督的陈太忠，完全也有理由破格提拔的，虽然这家伙年轻得一塌糊涂，要学历没学历，要资历没资历的。


“够呛吧？”陈太忠真的觉得难度有点大，哥们儿这提副处还没有半年呢，再说了，“这水库屁大一点，顶什么用啊？”


“小白了吧？”高云风毫不留情地耻笑他，“小是小了一点，可那是榜样啊，现在缺什么？最缺的就是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明白不？”


“话不是你这么说的，”许纯良白了高云风一眼，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不过，我理由跟太忠的不太一样……这个太忠库，可是吕强建的，明白了吗？”


“啧，”陈太忠听到这话，重重地一拍大腿，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我说怎么一直感觉，有哪里不对呢？没错，就是这儿了。”


许纯良好歹是挂了个副处的职呢，加上家学渊源，隐约能看到一点，陈太忠现在更是扎在官场里不出来，又经历了那么多事，虽然原本是没考虑到这些，可是听到这话他再反应不过来，那政治敏感度也太差了。


倒是高云风，家里管得少，现在又离开了体制在外面瞎混，就没反应过来其中的奥妙。


太忠库能不能做榜样？肯定是能做的，小是小了一点，但是水库强悍的抗洪能力在那里摆着呢，虽然地质水文水情之类的，完全无法同长江相比，可在堤坝被漫过许多天后，水退了还能挺在那里，这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了。


但是，非常非常遗憾，这水库是吕强建的——其实，是谁施工倒也无所谓，可最重要的是，这水库不是政府出资建的，是民营企业的善举。


搁在平时，这行为就可以得到表彰，蒙艺能去水库现场，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但是在眼下，却是绝对不能拿出来做榜样，因为九江的大堤，是政府主持修建的。


政府修建的工程出问题了，而民企搞的工程却是安如磐石，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根本就不是在表彰吕强，而是在赤裸裸地打脸——豆腐渣工程已经搞得民怨极大了，这个榜样一旦公布了，谁能保证能控制了舆情？控制了人民的怒火？


业余的民营企业家建的水库没事，政府花费巨资建的长江大堤出了问题，搁给任何一个有点智商有点感情的人，也受不了吧？


所以，太忠库是不能在眼下提出来的，党和政府的威信需要维护，人民群众的情绪需要安抚，有人能在九江大堤上怒斥“豆腐渣工程，王八蛋工程”，已经是殊为不易——甚至有人视为此举是为了安抚民心，不得已而为之。


这时候公开宣传“太忠库”，那怎么可能呢？不过，倒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有蒙艺罩着，只要没人将此事大肆宣扬，陈太忠不会为此而倒霉。


太忠库修得结实，可陈太忠反倒会因此倒霉——这事儿听起来有点滑稽，但事实上还就是如此，有的人就是这样，自家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总觉得天下混沌做一团的话，也就没人指摘他了。


更何况这“豆腐渣工程”的名声，已经搞得天下皆知了，接下来的局面，必将要有一番浑水几许争斗了，太忠库的表现，还真保不准就会成为某些人的攻击武器，从而引发某些变数。


所幸的是，太忠库真的很小，天南又是蒙艺的地盘，所以，大家倒也无须担心太多，正经地说，只要眼下不声张，在将来，十有八九还会成为陈太忠的政治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做出了优秀的成绩，又没有在危急时刻跳出来卖弄，没给组织添乱，这么能干实事又有大局感的干部，难得啊。


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之后，哪怕只说是为了表彰陈某人的大局感，怕是都值得破格提拔一下了，组织上不会让肯顾全大局的干部吃亏的。


当然，这个照顾，就是要看相关领导在事后有心没心了，照顾是应该的，忽视也是正常，事在人为而已。


陈太忠和许纯良都想到这一点了，两人禁不住交换一个眼神，心里都是微微地一叹：这家伙果然不愧是最年轻的副处（家学渊源）啊！


这种共鸣一旦形成，一时间，两人都看对方越发地顺眼了，想到全中国也没几个在这个岁数就能想得如此周全的人，陈太忠禁不住用手上的筷子轻敲一下杯碟，“呵呵，天下英雄，唯纯良与……与忠耳。”


“太忠你少扯淡了，”听着他俩打哑谜，高云风不干了，轻拍一下桌子，“这一卡通我出多少力了，不见你说个谢字……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啊？”


他为了图自在，不在体制内混——事实上高胜利也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合适在体制里混，既然没啥前途，没准还要提心吊胆，那进体制来做什么？父子俩在这一点上是有高度认同的。


可偏偏地，高某人还有一个爱好，虽然他不混官场了，却是最喜欢听别人讲官场内的典故和种种规则，学了那些典故之后，将来他可不就有资格向别人卖弄了？别看爷我不在体制内混，不过那点猫腻，怎么能瞒得了我的法眼？


陈太忠和许纯良都知道他的性子，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突兀，再加上两人虽然看得远，终是年轻人的心性，少不得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件事情分说一下。


一开始，高云风还笑吟吟地一边听一边点头，一副“这种因果我知道”的模样，可是等到陈太忠提出，九江决口而太忠库安然无恙，可能导致自己被动的时候，高公子再也装不出那副坦然的表情了。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凉气，眼睛也瞪得老大，好半天才心有余悸地在两人脸上扫两眼，“靠，怪不得我老爸不让我进机关呢，敢情……我真同情你俩，居然能在这种环境里甘之若饴，给我的话，那绝对不行。”


一边说着，他一边大摇其头，那动作虽然有些许的夸张，但也多少暴露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还是体制外混得自在啊。


“太忠说得也有点夸张了，”许纯良笑着摇摇头，“云风你不要听他瞎说，不管怎么说，太忠库修得那么结实，总是好事。”


“你这不是废话吗？”高云风白他一眼，“绝对是好事”能变成“可能是坏事”已经让人心寒了，要是变成“绝对是坏事”的话，这世界也就太不公平了。


不过他也懒得说那么多，而是关心地看陈太忠一眼，“那这个太忠库的消息，你得封锁一下了，这年头啥都缺，就是不缺别有用心兴风作浪的家伙。”


“这倒是，”许纯良说是那么说，可是真的听到这个建议，犹豫一下也是点点头，“太忠你跟王浩波说一下，太忠库那些数据，暂时低调一点的好，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就没意思了。”


这这这……有点丢人吧？陈太忠一时有些为难，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已经想明白了——甚至可以说都想过头了，但是，几个人随便说说并不打紧，真要让他郑重其事地给王浩波打个电话，他感觉却是有点那啥。


真的太没面子了啊，仙人的自尊心让他迟迟不肯拿出手机，哥们儿做的是好事啊，怕个毛呢。


“打个电话吧，小心无大错啊，”难得地，高云风也有了点大局感，他感觉出了陈太忠的不甘心，说不得着急地劝说一下，“涉及到官帽子了，谁会笑话谁？”


王浩波接到陈某人这个电话，还真是有点愕然，不过略一思索，他也反应过来了，“你是担心九江决口的事儿吧？好了，这件事我处理吧，你放心，在我这儿出不了什么岔子。”


陈太忠默默地挂掉电话，王书记的反应，越发地让他心凉了许多，看看，自己随便一说，人家就能联想到九江决口去，这年头的事儿，敢情还真就是这么个逻辑。


“月底开标，太忠你记得来啊。”高云风见他意兴索然，少不得又岔开了话题，“最近把你的系统再好好地完善一下，咱不做是不做，做就做个样板出来，将来省里的公交，就全是你的天下了。”


“价格是主要因素？”许纯良接口发问了，见高云风摇头，他笑着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云风你可算做点好事。”


“咱就要高价中标，”高云风傲然地回答，“自家的两个兄弟不照顾，照顾谁去？”

第1070章 利之所在


公交一卡通吵吵了很久了，就连隔壁的地北省都上了，天南省一直还没什么动静，这次终于有了点动静，几家有实力的集成商汇聚素波。


陈太忠秉承了官场上行事的惯例，事情没有做成之前，他是不会吵吵得满大街都知道的，虽然有人知道凤凰科委的来头不小，但是更多的人，还是将注意力放到了其他的商家身上。


其中有两家，是相当有竞争力的，一家是给地北省做过一卡通系统的公司，虽然那套系统在运行之初毛病多多，但是随着运营工作的展开，缺陷逐渐地被一一修整过来，现在也算得上是成熟产品了，邻省有样板工程——这是这一家最大的筹码。


不过，这筹码在加分之余，也容易引发出些事端来，高云风就说了，招标小组已经达成了共识：这一家的产品要上的话，价格最多不能超过地北省的七折，电子产品一直是在降价的嘛，天南省一定要有个合理价位，才会考虑这一家。


至于说这个决定是不是在打地北省交通厅的脸，那也实在说不清楚，有人非要强行对号入座，那别人也没办法不是？


事实上，地北省省会的一卡通系统，是省公共事业管理局授意公交总公司搞的项目，跟交通厅不搭界，这年头很多部门的责权都是交叉的，各省的情况也不尽相同。


但是这家公司不愿意降价，他们声称，地北省那套系统是纯粹赔钱的，研发经费都没赚出来，不过是为了竖个样板而已，为了让产品更成熟，他们还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这是一家比较有竞争力的，另一家却是天南大学校办公司“天大信息公司”搞的系统，这套系统他们搞出来的时间不长，有些技术还是跟别人买的，但是他们的优势在于——有人脉！


天南大学建校近百年，从里面走出了多少干部，这根本是无法统计的，现在天南省政府机关供职的就不计其数，要是其他的事情也就算了，但是母校的公司出了点高科技产品，大家能帮还不顺手帮一把了？


说句实话，这一家是真让人头疼的，不过还是那个道理，优势所在往往也是劣势所及，天南大学的就怎么了？天南省可是不止这一个大学，做事太过的话，小心引起大家的不满啊。


相对陈太忠而言，天南大学毕业的官员那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是这个庞大也仅仅是相对而言，其他院校毕业的官员加起来，不知道比这所谓的“庞大”大了多少倍出来。


说穿了，还是要看主事的领导是哪个学校的，不过遗憾得很，交通厅厅长高胜利虽然是天南大学毕业的，但是他的倾向那是不用说了。


剩下的几家就没什么竞争力了，不过其中有一家深圳公司也微微让人挠头，这家公司的报价比平均价高出了差不多百分之五十，比天大信息高出了差不多百分之八十——人家在交通部里有关系。


相比这几家，凤凰科委还真的挺低调的，陈太忠领了招标书之后，也没跟素波公交总公司的人打交道，转身就走了——跟这些人套近乎，那是文海的事情。


接下来，他去了一趟荆紫菱新开的“易网公司”，天才美少女租了几间写字楼，已经开始装修，同时招兵买马了，她租的地方离天南大学不远，尤其是离电信局很近，扯专线很方便。


这几间写字楼档次不是很高，价钱也适中，不过荆紫菱终是少年心性，想把房间装个差不多，现在跟她在一起的，除了一个同时毕业的师姐，其余的几人，都是荆涛的同事介绍过来的研究生，也算是接了锻炼动手能力的课题。


“马小琳没跟你在一起？”陈太忠一边帮着荆紫菱拆电脑的包装，一边好奇地发问了，“她不是想闯出个名堂来吗？”


“她想自己闯出来点名堂，”荆紫菱笑了笑，混不介意地回答，“我俩约好了，谁落魄了，可以投靠到对方。”


“年轻真好，”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中生出些许感慨，也就是初出茅庐的学生，还能保有这份天真和傲气，有眼前这种机缘居然不屑争取。


荆紫菱对计算机的涉猎也很深，下一刻，就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抬手招呼她，“小荆，你来看一下，这个Spider采样陷入死循环的问题，是不是跟这一节有关？”


“我也未必说得准，只是个建议，编程技巧我可是差得很，”难得地，荆紫菱也有谦虚的时候，陈太忠看她忙成这样，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时近中午的时候，盖伦集团的贾总又找上了陈太忠，还好，这只是礼节性的拜访，毕竟凤凰科委是贾总的金主，知道陈主任来了，不来会会也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贾总还带了一人来，却是让陈太忠有些奇怪，这个人他其实见过，正是跟他同时评为天南省十佳青年的周兴旺周总。


周总是粮食局的，他所负责的服务公司，搞出了“合家欢”这个连锁餐饮的品牌，五十余家分店覆盖了全国，上次在十佳青年颁奖典礼结束后的会餐中，他和陈太忠搞得挺不对眼的。


不过这次见面，周兴旺就没了那时的意气风发，一见陈太忠就笑嘻嘻地打招呼，“呵呵，陈主任，又见面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伸手出去同他握握，却是略带点疑惑地瞟了贾总一眼——我说，这是谁啊？你也不知道介绍一下？


贾总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迷糊了，你这是不记得周兴旺了，还是嫌我擅做主张领了人过来呢？当然，这点小小的场面也难不倒她，“刚才周总去我那儿办事，听说周总跟陈主任在十佳青年颁奖典礼后，聊得还挺投机，呵呵，我就擅做主张把周总也请来了。”


你要是不记得他了，他姓周；你要嫌我乱带人，这是人家主动要求来的，要不我能知道你俩还聊过？


“呵呵，是，聊得不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个想借机邀请许绍辉去看他饭店的那个吗？当时牛哄哄的，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呢。


不过这些也都是小事了，陈某人现在已经比较习惯和光同尘了，反正这厮上门肯定是有所求，他该不客气的时候再不客气好了。


周兴旺却也看出来了，人家根本没有记得自己，对他来说，搁在以往这个侮辱实在有点重，不过眼下，他却是没有发飙的资格了，少不得笑着点点头，“呵呵，早说一直要去拜望陈主任呢，就是身边一摊子事，走不开。”


陈太忠已经瞄到了，这厮手里的拎着一个大大的袋子，不过他不想让此人很轻易地说出来意，闻言笑着点头，就把话题岔开了，“嗯，大家都挺忙的，我最近还要飞一趟北京……”


三人落座之后，几句先是几句闲聊，周兴旺不着痕迹地侧头看一眼贾总，贾总很识趣地转身去洗手间了，周总将那个大袋子放到了陈太忠的旁边，满脸堆笑，“陈主任，一点小心意，好久没去看您，算我的歉意。”


陈太忠天眼随便看看，就知道里面是个男士小饰品套装，登喜路的牌子，有打火机、金笔、领带夹、皮带等一套，要是正品的话，倒也值那么几千上万的。


你这点心意还真的很小，哥们儿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了，他脸色一沉，冷冷地看周兴旺一眼，“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个小心意，”周兴旺讪讪地一笑，心说我还能有什么意思？这是有事要求你了嘛，先来点小东西打个底儿，你连这都不懂？不用这么撇清吧？


“不要跟我来这套，”陈太忠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话说话，你要是非要这么搞，那我只能把这些东西交到纪检委了。”


“不值几个钱的，”周兴旺心里是真的憋气了，你连看都没看，就知道我这东西的价值了？


“超过一千了吧？”陈太忠哼一声，也懒得多说，周某人也算是半个体制内的人，他说的这个数所代表的红线，丫应该是知道的。


“这倒是，是我冒昧了，”周兴旺的表情猛地转换了过来，脸上谄媚的笑容不见了去向，取而代之的几分豪气，他笑着点点头，“不瞒陈主任说，我找您是有事相求，咱们有缘同台一场，还请你救个急。”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几许往日那种顾盼自若的傲气，不禁让人想到此人虽然是遇到麻烦了，可不管怎么说，手里也掌握了一个年销售额过亿的商业帝国。


“救急吗？”陈太忠咧嘴无声地笑一笑，“我还一大堆急，不知道等着谁来救呢。”


“我们可以互相帮忙的，不是吗？”周兴旺热切地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只要你能帮我渡过难关，我的资源也就是你的资源了。”


陈太忠真的不想问这厮遇到什么麻烦了，因为这问话一旦开口，就算他不想帮忙，也要考虑拒绝的方式了，可是眼下对方将话讲到了这种地步，他是不听都不可能了——做人须留三分余地。

第1071章 合家不欢


当然，听是要听，用什么态度去听，那也是学问。


“唔，”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端起桌上的茶水轻啜一口，也没再说什么，不过，周兴旺却是知道，自己现在可以陈述了。


这个陈太忠还真是傲慢啊，他暗暗地叹口气，心里禁不住涌上几分酸涩来：想想这几年，自己走得顺的时候，副省长见了也要给个笑脸，现在遇了难，一个小小的副处长都跟我得瑟上了。


“听说你们科委，手上有几个亿的资金找投资？”他艰涩地发话了，脸上却是还要露出一丝淡定的微笑，“我想申请扶持。”


资金的瓶颈，早就在困惑着周兴旺，不过，眼下随着素波市的局面骤变，他所处的局面，越发地严重了起来。


在服务公司起家的时候，周总是壮着胆子去找了分管粮食局的副市长丁厚德，丁市长对他的胆量颇为赏识，破例拨出了三十万让他搞经营，周兴旺又野蛮地下了行政命令，每个职工上交一万集资款，要不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当时的粮食局老局长即将退休，别人忙着争取上位和观望，周兴旺手上又有丁厚德给的三十万，一时间也没人去找他的麻烦——反正服务公司满打满算十一个人，影响不算太大。


到最后他居然凑了五十万出来，有人交了两万，周兴旺却是砸锅卖铁地借了七万五，就是这五十万，支撑起了“合家欢”一号店。


由于定位合适，味道可口，在短短的半年内，合家欢就收回了投资，年底分红的时候，大家都眉开眼笑的，有人提出想再增加股本，却是被周兴旺一口拒绝了。


第二年春节后，周总再次拜访丁市长的时候，丁厚德已经升为了常务副市长，听说这胆子奇大的小伙子居然搞出了点名堂，才升为常务的副市长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让大家看看自己的手段，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周兴旺的贷款计划。


不过，丁市长肯定不会允许小周只搞两家连锁，“要搞就最少五家，小周啊，人要志存高远，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你这么慢慢吞吞的，太保守了。”


至此，“合家欢”就驶上了发展的快行线，到最后人员培训的速度都赶不上开店的速度了，朱秉松见到市里猛地崛起这么个企业，心里也是大喜，不但特地给银行打了招呼，要他们简化合家欢贷款的流程，更是连合家欢的扩张速度都亲自过问。


去年，合家欢的扩张目标是二十家，朱市长大笔一挥，“只争朝夕，每个省会城市最少一家合家欢，立足三十家，争取五十家。”


按说，这个目标虽然大了一点，可要是允许授权加盟连锁的话，倒也无所谓，可是朱市长和丁市长一致认为，合家欢这个品牌，是属于市粮食局的，是属于素波市政府的，国家的资源，怎么能让私人拿去牟利呢？


所以，周兴旺就只能贷款来搞这件事，去年一年虽然是完成了基数，但也只新开了三十五家，没办法，钱实在跟不上去了。


虽然去年合家欢的收入是二点二亿，但是外埠开店，成本真的不低，再加上体系化管理的负担，纯利大约也就是五千多万，抛去向局里交百分之三十的管理费，还有给市里打点的费用，再抛去自家几个人的分红，剩下的钱也就没多少了，连银行贷款的一半都还不上。


说实话，合家欢扩张的步子，迈得实在太快了，供货渠道跟不上，相关管理也是一团糟，要不然去年的纯利怎么也能到了八千万，这是快速成长必然面临的阵痛。


今年年初，朱秉松在跟企业家座谈的时候，特别点了周兴旺，“小周，你的合家欢，步子还不够大，今年我要给你加担子，开一百家有问题没有？”


朱市长都发话了，那有问题也只能没问题了，不过很遗憾，银行那边却是出了问题。


凭良心说，“合家欢”真的是个不错的贷款对象，市里大力支持，资金回笼也快，但是，银行业的人对周兴旺也有不满的地方，那就是——周总太目中无人了，你跟市长副市长关系好是不假，可是，你既然是借我的钱做生意，该有的礼数，你总是得尽到吧？


银行的人也不是说真就图了周兴旺给点冰敬炭敬，或者逢年过节的那点礼数，人活一世不就是图个舒心吗？你平日里倒也没太失礼的地方，但是眼里没人总是不好吧？


指派着公关经理年节时面无表情地送来个一百两百的卡，这是应付谁呢？真有那心，你请我在街边吃两串羊肉串就够了，大家图的是个平等交往，这社会本是人情的社会。


去年后半年，银行对合家欢的支持力度就见小了，合家欢不比九华房地产这些项目，成本回收很快，带不给银行那种庞大的压力，而合家欢的扩展，又离不开银行的支持，这种情况下，周兴旺会无视银行的关系，不就是因为他自己财政状况良好吗？


但是银行也知道，这种暴利的状态，一旦等合家欢大肆扩张，盈利就会变得艰难，小城市的消费，又怎么能跟大城市相比？


更别说，餐饮行业是一个很容易被复制的行业，你合家欢十号店去年卖了四百万，今年竞争激烈了，未必就能卖到二百万；去年的成本是两百万，今年的成本，或者一百五十万都下不来。


是的，新鲜的口味和经营手段一旦被大家了解，你可千万别发愁没人学你，更何况现在的人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那样，对老字号有着近乎痴迷的执着了，大家都习惯了喜新厌旧。


更何况合家欢还远远算不上老字号，说是老字号的对头还差不多，对一个新冒出来的餐饮品牌，在大家熟悉之后，能不产生厌倦感已经殊为不易了，品牌的巩固可远远不像想像的那么容易——老话说死了，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


没命增加新店，市场也未必能扩大多少，即使扩大，运营成本也会增加不少，而原有的市场，能不萎缩已经算是不错了，这就是银行业对合家欢的评估。


当然，这是取了最为中肯的评估，还有那说得极为不堪的，也有那天花乱坠的，其间未免就夹带了或多或少的私货。


严格说起来，这评估谈不上好也绝不算坏，一个品牌的发展总要经历高潮和低潮，有急方有缓，有涨才有消，只要大方向不错，还是值得扶持的。


然而，今年合家欢的步子，就未免太大了一点，一百家店还要统一了装修和物流，平均一家店一百万也得一个亿才消化得下来，这步子迈得未免就太大了，更要命的是，今年的银根紧，真的紧。


想着那一份评估，大家知道这市场前景未必就能有多好，有人想劝说一下周兴旺，没必要搞得这么大，周老板却是硬梆梆地顶了回来，“这是朱市长给我下的任务，你们要是能说动朱市长，少拨点钱无所谓，你当我不嫌任务重啊？”


至此大家才想起来，这个周兴旺，一向是不怎么鸟银行的，这心里的怨气，就越发地大了几分，不过，朱市长势大，也没人敢硬顶，说不得拖拖拉拉地开始贷款。


可周兴旺是实干家，眼见银行出钱不利索，为了避免完不成行政任务，自己也想办法拆借了不少资金来，现在勉强在搞四十多家的装修和租赁事宜。


然而，这么一来，钱就有点紧了，更要命的是，以前连锁店的营业额出现了大小不等的下滑，新鲜劲儿过去，再加上类似饭店的开张，营业额滑坡很正常，这才叫进入稳定期了，若是能沉住气细心经营，坚持个三五十年下来，倒也未始不能打造一个响当当的品牌。


可是周兴旺沉不住气了，开始天天跑银行了，可是这几年下来的积怨，又岂是一两天能化解的？等大家关系有所缓和的时候，却是发现，合家欢缺了银行，怕是玩不转了。


当然，除了银行，找财政上借钱倒也不是不行，但是非常遗憾，就在这个时候，晴天一声霹雳，朱秉松倒了。


仅仅是朱秉松倒了，那也无所谓，周兴旺跟常务副市长丁厚德关系也不错，但是丁厚德被平调走了，去辽原当常务副市长了，事实上从省城被调到普通地级市，这已经是降了，惩罚的味道极浓。


俩市长都不见了，那么好吧，市政府办公厅秘书长何铁英还在，何秘书长跟周兴旺的关系也还将就不是？


不过，是个人都想得到，何铁英作为朱系干将，接下来被调整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的，而且以何铁英的位置，指使市财政还真有难度——更别说何铁英现在根本没胆子乱动。


财政局的原局长杨兹帏还被双规了，现在代行局长权力的是常务副局长，在这个节骨眼上，相关的款子捏得很紧，步步为营，生恐行差踏错半步。


而合家欢是朱秉松丁厚德两个素波前市长力捧的品牌，周兴旺的合家欢能不能从财政要到钱，那还用说吗？

第1072章 声名鹊起


屋漏偏逢连夜雨，世界上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却是极少，那几家银行见朱秉松和丁厚德不行了，而“合家欢”这品牌又出自这二人之手，少不得就要起了谨慎的心思。


再加上这个项目有向鸡肋发展的趋势，而周兴旺平日里做事又有点嚣张，大家自然不肯再把钱往外贷，反倒是催着还贷呢。


这一下，周兴旺就苦得不能再苦了，外面四十多个点正等米下锅呢，而他已经将能借的钱借得差不多了。


他最后的选择，就是内部融资，跟他起家的十一个员工，三年里享受了丰厚的红利，每个人都有三五十万的，可是，合家欢的前景，大家都看到了，眼下有人想着周总待大家还将就，愿意适度支持一下，更多人是想着不行拍拍屁股走人吧。


不过指望大家再去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地出钱，那是万万不用想了，合家欢的大发展，使得周兴旺身上多了一圈耀眼的光环，跟他起家的这帮老臣子也感觉到周总的脾气越来越大，做事也日渐独断专行和蛮横跋扈。


有了疏离感，劲儿就不好往一块使了，更别说大家现在都是有身家的了，光脚的时候众志成城博一下比较容易，等穿上鞋以后，那大家更愿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了。


周兴旺这也是来找盖伦集团拆借，才听贾总说钱早就全投进新的超精细氧化铝厂里了，而且还跟凤凰科委的借了不少风投进来。


如此一来，周总才想起来，凤凰科委的陈某人跟自己还是同一届的省十佳青年，吃饭的时候还挨着呢，至于饭桌上那点小小的不愉快，他认为自己可以不介意，“凤凰科委那儿还有钱没有了？”


贾总对周兴旺也没什么好印象，无非还是周某人得志的时候，真的太目中无人了，她又隐隐猜到，周总眼下如此窘困，十有八九跟素波的地震有关，这种情况，指望她再往外借钱，那是想都不用想的，“凤凰科委有陈太忠在，怎么可能缺钱？”


于是，周兴旺就硬着头皮来了。


陈太忠一听对方是来借钱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淡淡地一摇头，“这个不行，第一你不是我凤凰的企业，第二，餐饮不算高科技。”


“可是你那儿钱多，借来应个急，我付高息行不行？”周兴旺想到了，自己的要求可能会被拒绝，但是被这么直接地顶了，让他心里油然生出一股不服输的情绪，“陈主任，你的钱在账上趴着也是趴着，你帮我一次，这恩情我会记得的。”


“这是原则，你根本不符合我们的扶持标准，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我们要对投资商的钱负责，”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而且这钱虽然是我借来的，但是项目不归我管，你跟我说这么多没用。”


他是这么说的，可是周兴旺早就得了贾总的机宜，知道这陈太忠才是凤凰科委实际掌舵的人，听到这话，周总颓然地叹口气，苦笑一声，“我只要半年周转就行了，只要半年……”


陈太忠话都懒得跟他说了，等你好了，周转起来了，让更多的人看你蛮不讲理的嘴脸？抱歉了，哥们儿做事，那是最讲原则的。


就在这时候，贾总从洗手间出来了，笑吟吟地冲两个男人点点头，“呵呵，时间不早了，一块去楼下吃点吧？”


“谢谢贾总，改天吧，我还得去张罗钱呢，”周兴旺苦笑一声，转头看看陈太忠，很诚恳地发话了，“请陈主任再考虑一下吧，这个连锁店的品牌，其实我能卖出去的，这不是也是不想看到国有资产流失吗？”


“这是违反原则的，”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他已经拿定主意了，坐视！科委的钱，那是根本不要想动的，当然，要是周兴旺给他的第一印象不是那么糟糕的话，他倒是能出点私房钱或者四处化化缘，帮其渡过难关，但是既然他看着不顺眼了，肯定就不会管了。


周兴旺站起身黯然向门外走去，却听得身后陈太忠懒洋洋地咳嗽一声，“周总，你好像忘了拿什么东西了……”


等他拿起那个袋子，再次向外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回一下头，“陈主任，其实你还能从别的地方借到钱，是吧？”


“我没那么大本事，”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心里颇有几分愤愤不平，你以为你是谁啊？指示我去借钱——等你混到正部再说这个问题吧。


看着周兴旺不得要领而去，贾总笑一声，“陈主任，这可不关我的事儿，他也是昏了头的苍蝇，到处乱撞，听说哪儿有钱就奔哪儿去了。”


“奇怪了，这个‘合家欢’我听说发展势头挺强劲的嘛，”陈太忠苦笑一声摇头，“怎么周兴旺现在落魄到这种程度？”


“他是朱市长捧出来的典型，”贾总对这个很清楚——这也是周兴旺近年太过狂妄之故，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毫无理性地扩张，听不得反对意见，跟银行关系又不好，眼下……哼，自食其果啊。”


“这种人，你把他带过来见我？”陈太忠有点恼火地看着贾总，谁想贾总冲他嫣然一笑，虽是徐娘半老，却是也有些许的风韵，“陈主任你是讲原则的，我把他带过来见你，你也肯定不会答应不是？”


也许这姓贾的真不知道我跟朱秉松的恩怨吧，陈太忠郁闷地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算了，不吃饭了，我要回凤凰了。”


不是这样吧？看着他站起身子，贾总心里有点奇怪，你就忙得一顿饭都顾不上吃？不过，现在陈太忠的气势越来越足，一时间她连挽留的勇气都没有了。


陈太忠着急回去，也是因为有别的事情，前两天，在文海的活动下，《凤凰晚报》刊登了一篇关于“四部门联手整顿石材市场”的稿子，里面虽然前所未有地加上了质监局，可是文章还是刻意强调了科委的带头作用，“一些不法石材商人慑于强大的压力和四部门严肃认真的工作态度，纷纷表示尊重市科委做出的权威鉴定，并表示今后一定要守法经营。”


这稿子原本是吹嘘用的，可是邱朝晖立刻将这报纸特快专递了两份给绕云科委。


绕云科委很穷，但是来凤凰的时候，享受到了高规格接待，邱主任去交流的时候，绕云科委的主任孙凯华硬生生挤出了点招待费，也用差不多的规格回报了一下，那么，邱主任心怀兄弟单位也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孙主任接到这个快递，马上就找到了市委宣教部，你看，人家凤凰科委带头，干得多有声有色啊，咱们这个那啥……环保局的权威性，确实有所不足嘛。


“好好好，这个稿子咱们转载，行了吧？”宣教部的人吃不过孙主任的纠缠，在同样性质的报纸《绕云晚报》上转载了。


绕云环保局和科委，是归不同的分管市长管的，环保局的这边也实在被科委逼得有点招架不过来了——没办法，人家科委不但宣传跟得上，还有样板啊，天大地大样板最大了，自己这边没样板，出了岔子算谁的？


等到凤凰石材纠纷这一报道再出现的时候，分管市长也不想支持环保局了，这东西看着挺美，搞不好就是篓子呢，得得，就让科委搞去吧，无非是个名义，反正又绕不过环保局这一块，挣的少一点，可责任也小不是？


绕云这里在动作，天涯省那边也不慢，尤其是天涯省还是省科委带队来的，省字号的出马，跟地方上的环保局和建委沟通，就越发地便利了，再加上天涯省还有凤凰科委的无线应急站，这是榜样不是？


万事开头难，这头一旦开了，其他的也就好说了，天涯省省会的落宁科委甚至直接打出了“向凤凰科委学习”的口号，一夜之间，凤凰科委在系统里就声名鹊起了。


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各地的科委都穷得太久，被边缘化得太久了，眼下有这么一个榜样出现，大家还不纷纷地跟进？


这个信息，马上被《科学日报》捕捉住了，这可是件值得宣传的事情，于是，从京城里就来了记者，想看看传言是否真实。


记者是带了几分好奇心来的，一到了凤凰科委，登时被那份破败所震惊，好在其他三个主任，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和资料，能证实自家单位确实是做了那么多。


当然，像什么山寨的氧化铝厂、冒牌的五类双绞线厂子之类的，大家是不会提的，但是“一卡通”、“装修检测”、“ATM机保护罩”和“无线应急站”的这些，不是都可以说一说的吗？


还有一些正在完善中的项目，大家也不怕拿出来说，不过记者从三个主任嘴里，频频地听到一个不在场的主任的名字，禁不住提出了要求，“我们能见见陈太忠主任吗？”


陈太忠肯定得往回赶了。

第1073章 前景


陈太忠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科委的三个主任齐齐地聚在小会议室里，等着他来，因为大家一致认为，该好好地劝一劝陈主任。


陈某人居然想跟《科学日报》的记者收采访费，这让三个主任大跌眼镜，国家科委、国防科工委、中国科学院、中国科协联合创办的报纸，你要收费？


正好，邱朝晖关心一卡通在素波的进展，梁志刚却是刚从纪检委的审查中全身而退，心情正在舒畅，文海也有事找陈太忠商量，所以就一起等人了。


陈太忠的理由是：我的时间是用来做事的，我要是在科委，那接受你采访无所谓，可是这么巴巴地把我从素波叫回来接受采访——这毛病不能惯吧？


还好，《科学日报》的俩记者不在场，科委的分管市长乔小树今天中午请客，首都来的记者被邀去喝酒了，下午是人家对乔市长的专访。


“太忠，《科学日报》是中央的新闻媒体，你可不敢乱搞，”难得地，老好人梁志刚居然最先开始批评陈太忠，不过，仅从“太忠”这亲切的称呼上，也知道梁主任是真心着急了——陈太忠如此殚精竭力地保他，他要没点回报，也太不成体统了不是？


“对啊，要是别的省的省报，那随便你收费了，”邱朝晖也发话了，他说得更实际，“除了咱省的媒体和中央的媒体，你想怎么搞都无所谓，得罪了北京那帮人，你就等着吧——大邱庄的禹作敏你总知道吧？”


禹作敏曾经口出狂言，说是买得下中国电视台，其狂妄可见一斑，但是其后他的下场，却是最好的注脚，禹某人成也八九年败也八九年，八九年他在《人民日报》露面，然而，他视八九年的中视为失败者，浑然不想后来的人事调动，最终栽了。（这段纯属作者杜撰，请勿妄加评论。）


“好吧好吧，我也就是随便说说，”陈太忠面对几个主任的夹击，有点招架不住，“好吧，以后中央的媒体我坚决配合……其实，我也不想搞得像周兴旺那么惨。”


周兴旺现在的处境，可不就是因为此人在得意时太过，惹得太多人心内不喜，才导致失意时被人幸灾乐祸地旁观吗？哥们儿可是不能学他那样。


“周兴旺？合家欢的周兴旺？”周总大名真的是响啊，连梁志刚都知道，“怎么回事，合家欢有危机了吗？”


“我也就是随便猜猜，”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将周兴旺想化缘的情况大致说一说，“……不过，搞餐饮的要是也算高科技，做小姐的可不也就成了产业工人了？”


他这话说得阴损无比，搞得满堂哈哈一笑，不过大家却是没想到，后来还真有地方靠着对特殊行业收取各种费用，使之无限接近产业化了。


“不过这个合家欢，咱们还是能接过来搞一搞的，”文海犹豫一下，冲邱朝晖努努嘴，“老邱那儿钱那么多，暂时没啥好项目的话，接过来当三产来发展也不错……当然，我是说，等周兴旺搞不下去的时候，低价挖过来。”


邱朝晖的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他倒不是怀疑文海动自己钱的脑筋——再搞个服务公司也简单，只要没陈太忠点头，这件事姓文的根本插不进手。


他是在琢磨文海这话的可行性，说句实话，他觉得这建议还真不错，博睿打理的投资，先期的三千万英镑已经到账了，这就是四个多亿的人民币，邱主任有花钱的地方，但是这四亿多该怎么花出去，还是个大问题。


“要接他的摊子，也一定要低价接，”他终于拿定主意了，“最高也不能超过实际资产的五成来接，无形资产那些，想都不要想，不卖拉倒！”


“老邱，没想到你也这么狠啊，”梁志刚笑了，看得出来，他也倾向借机占占便宜，这年头，有便宜不占那是傻的，“合家欢每年在广告上的费用也不少呢，这无形资产你说没就没了？”


三个主任都倾向拿下合家欢了，重点不过是在用什么样的成本了，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摇摇头，异常坚定地发话了，“咱不搞那个，碰都不碰。”


那三位交换个眼色，心里生出了点想法，这想法虽然不尽相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大家最少都反应过来了一点：虽然可以畅所欲言，但是科委的民主还是有限的。


民主集中制，该集中的时候还是要集中，当然，掌握话事权的，是最年轻的这个主任……


“这不是我有意干涉你们的决策，”陈太忠见大家默然了，于是苦笑一声，“这是朱秉松捧出来的企业啊，你们能不能有点大局感？”


我终于有资格批评别人没有大局感了，说这话的时候，陈太忠有种垂泪欲滴的感觉：两年了啊，哥们儿终于有修成果的趋势了。


对他的话，梁志刚反应得最快，马上笑着点点头跟进了，不过很遗憾，他虽然是顺着陈主任的话说的，但是所说的，却是年轻的副主任最不愿意听到的，“原来是这样啊，还是陈主任信息灵通，要不是你说，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这话当然一点不假，其他三个主任根本不知道里面还牵扯了这样的恩怨，他们只当是合家欢跟银行有了冲突呢，陈主任信息灵通，做出的解释，大家也觉得相当有道理。


可是陈太忠却气得眼皮子向天花板上一翻，这是哥们儿的大局感啊，真是的，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嘛。


文海看梁志刚一眼，也不吭声地点点头，梁主任这话说得好啊，迎合小陈之余，又点出了大家的发言，是因为“不明真相”的缘故，真正的和稀泥高手。


邱朝晖也点点头，却是说起了别的，“不过，这钱还得尽快找点去处，要不然也是麻烦，像今天，文主任可不就让乔市长敲走十万？”


“嗯？”陈太忠侧头看文海一眼，文主任吃他这么一眼，心里登时一揪，脊背上的寒毛顿时根根竖直，哪里还顾得上腹诽陈某人的一言堂？


“这个……这是乔市长说，要接待《科学日报》的记者，他从来也没开过口，”他吞吞吐吐地解释了一句，“我和朝晖还有志刚都打了招呼了，他俩也觉得……”


“行行，你们三个谈论过就行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种小事他当然是要讲“民主”的，“不过，下次小树市长再要钱，也要他给个说法，咱尊重他这主管领导，可是出钱总得有个名义不是？”


你扛得住乔小树，我可是扛不住，文海心里感慨一声，“太忠，我说咱还是旧话重提吧，要不把科委大楼盖起来算了，乔市长有个忙的，也不会没事就冲咱这儿跑了。”


盖个楼，给乔市长找点事做，这还是近来大家讨论的话题，当然，科委盖楼，只是科委的人负责，不过乔市长能介绍个工程队，介绍点设备供应商啊什么的，也能从中获得一些利益。


反正这年头是买方市场，先货后钱的，只要乔市长介绍来的报价不过分，又能保质保量保工期，那也一切都好说，要真是遇到了不开眼的——科委不是还有陈主任吗？陈某人可是不会坐视别人糊弄的。


总之，大家想的就是乔市长过一道手就过一道吧，现在的施工队和供应商，那都是属海绵的，只要愿意挤，总能挤出一点水份来。


以乔小树的胆子，又知道科委有陈太忠这么个人的前提下，肯定不会将事情做得太过分，当然，就算是不过分，乔市长从中获得的收益，也会远远地大于爬格子码字。


“钱从你那儿出？”陈太忠笑着看文海一眼，纯粹是调戏的心思，“不过，你还得给梁主任当好后盾啊，你那儿最近几百万的赢利，可都是梁主任搞出来的。”


“不是你找了赞助了吗？”文海奇怪地看他一眼，“这钱我还想着中秋和国庆，好好地给大家发点福利呢，难得今年有点钱了……而且再不张罗，下面也会有意见了。”


“我找赞助是我找赞助，那些赞助可是也要回报呢，”陈太忠笑着摇头，“梁主任纯粹花钱的话，大家也没话说，可是现在看起来，梁主任居然是咱单位最能挣钱的，万一他再开发出个什么产品来……人家那些赞助商要求授权加工呢？”


这也是陈太忠找人赞助的本意，肯帮他的人，陈某人自然不会让其吃亏，梁志刚选项目过于谨慎小心，搞一个就一个赚钱，所以他早就跟马疯子他们说好了，真要搞出赚钱的项目来，就授权他们加工，授权所收的费用，还可以从赞助的费用里冲抵。


当然，马疯子他们纯粹是冲着陈太忠的面子投资的，未必会真的在意这个收益，可是陈某人不愿意欠那么多的人情，仅此而已。


文海登时语塞，好半天才摇摇头，“梁主任选项目的眼光，我很佩服，不过陈主任啊，这些东西也就是你卖得出去。”


邱朝晖正被这话说得脸红呢——要知道他手里的钱，才是科委班子寄予众望创造效益的，陈太忠的话虽然是无心的，但是听到他耳中实在有点难堪，还好，文海的话多少是帮他开脱了一点。


“对了，可以让这俩记者，帮咱们科委的产品打打广告嘛，”陈太忠才懒得总是为这点小事跑呢，猛地灵机一动，“这可是中央的媒体。”

第1074章 周到服务


陈太忠这建议，文海三个人都已经想到的，不过《科学日报》的那俩记者却是不肯应承，“这是广告部的事情，你们直接联系他们就行了。”


单纯的广告谁不会做啊？出钱就行了，这显然不是凤凰科委四个主任想要的，是的，大家想做成在报道里吹捧，外加出钱广告页里再露面的那种广告。


软广告再加上硬广告，那才更能让人信服。


四个主任正开会呢，那俩记者正好来了，一男一女，都是二十七八的模样，这也正常，像凤凰这种飞机无法直达的地方，对中央媒体来说就算是偏远的了，如非重大事件，前来收集资料的记者，多是年轻人。


这也是凤凰科委名声在外了，《科学日报》又想鉴定一下真伪，要不然都可以直接约稿，根本无须派人过来。


陈太忠将两人约进自己的办公室，想想不合适，又将李健喊了进来，让他帮忙招呼着，心里却是在嘀咕，哥们儿还真得找个秘书了啊。


他跟两个人聊了一阵之后，猛地脑中灵光闪现，陈主任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接受采访的时候，仙客来的老板蔡德福就跟他暗示过——不管是为了什么，最好能给记者红包。


无非就是这样了，陈太忠觉得自己明白了，下一刻，他冲着李健使个眼色，别说，李主任还真的领会了他的意思，出去转了一圈之后，又到陈太忠的桌子前晃了一圈，再离开时，陈主任的办公桌下小地柜的上面，已经多了两个信封。


等李健再次借故出去的时候，他笑嘻嘻地站起身，将两个信封递了过去，“两位一路辛苦了，咱这凤凰穷乡僻壤的，也没啥好东西，就是一点采风的费用，一点小意思。”


那两位交换个眼神，异常自然地拿起信封收进了手包，动作似缓实急却是又优雅无比，丝毫不给人匆忙的感觉，竟是非三两年的工夫不能练出的流畅。


每个信封是五千块钱，这种事，文海他们不是做不来，但是他们常打交道的是凤凰的媒体，每次就是一百的红包足矣，倒是时机合适的话，还可以管一顿饭。


中央的媒体来了，只说这名头就吓得其他三个主任不敢首先考虑这事：万一出了岔子，人家不要这钱，又由此引发什么误会和偏见的话，传到陈主任耳中，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是的，这三个主任并不怎么害怕这俩记者误会——反正是好意的嘛，你不要也无所谓，可是，谁愿意面对陈太忠的怒火呢？


再加上这二位也没什么吃拿卡要的架势，直接就展开了采访，此事就放到一边了，文海跟记者打交道比较多，后来倒是还琢磨过此事，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困惑着他，给对方多少才算合适呢？


凤凰时科委可是从来没接待过中央级别的媒体。


等到陈太忠回来，大家就彻底地放下了这个心思，陈主任爱怎么搞怎么搞吧，丫还想跟《科学日报》收费呢，这种事我们就不掺乎了。


陈太忠一见这二位收钱的利索劲儿，心里就明白了，笑嘻嘻地走回椅子上坐下，“我有个小小的想法，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您二位帮我分析一下，要是在文章中介绍一下我们的产品……”


收了钱和没收钱时候的态度，那肯定是不一样的，这两位心里也有感慨，怪不得那些主任言必称陈太忠呢，果然是有点担待啊。


两人去下面地市采信息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科委也好科协也罢，都不是什么富裕单位，正常的采访收个一千就算多的了，更多的不过是收点礼物——当然，礼物不是现金就少了点顾忌，价值可能过万，可是这年头，有什么礼物比蓝盈盈的四大领袖更吸引人的呢？


陈主任给的这信封，不是五千就是一万，两人心里很清楚，如此一来，自是要咋舌陈太忠的胆量和气魄了。


“这个倒是好商量，”男记者笑嘻嘻点点头，“不过陈主任，我建议你们在广告版上也登一下，这样的话，一来有加成的宣传效果，二来我们的稿子也好过审核。”


“这个肯定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过，听说现在的广告，都有折扣可以商量，您两位不是广告部的，方便不方便跟我透个底儿？”


“这个我们还真不清楚，”男记者笑着摇摇头，遗憾地耸耸肩膀，事实上双方都清楚，钱已经进了这二位的口袋，陈某人也不可能逼着他俩再拿出来不是？所以，不管清楚不清楚，他只需要维持一个表面的客套而已，眼下这答案简直是必然的。


女记者却是娇笑一声，说起了别的，“来了凤凰一天多了，还没去玩玩呢，陈主任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给个建议？”


陈太忠却不知道，女记者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广告部的业务算不到两人身上，是的，这折扣的秘密，对她来说守不守都无所谓的，既然无所谓，那么，陈主任你让我俩玩得开心的话，就算告诉你又何妨呢？就算知道这折扣，你也未必谈得下来不是？


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登时有点不舒服了，我说，你知道不知道，原本我是打算跟你们收费的？现在一万块钱拿出去了，你们倒是得寸进尺了？


不过，越是这种愤懑的时候，陈某人心里的小九九就越多，说不得笑着点点头，“那是，唐记者既然这么说了，晚上我这东道主肯定跑不了啦。”


这俩记者也没防那么多，中央媒体下地方，那真是百无禁忌的，唐姓女记者笑着点点头，李姓男记者也是眼睛跟着一亮。


说笑间，就接近了下班时间，四个主任一个办公室主任，五个人拥着两名记者吃喝一顿，陈太忠的林肯车就带着两人直奔幻梦城。


幻梦城最近又出了一点新花样，里面搞出几台苹果机，一块钱一个币，不过，对外宣称这筹码不卖，而是在幻梦城消费够五十的话送五个币，目的是博客人一笑——事实上，无非是遮掩其赌博性质的，古局长在警察系统干了这么久，这种擦边球打起来，简直是太得心应手了。


幻梦城的周边，还出现了保龄球馆和酒吧，不过凤凰这种小地方的保龄球，还入不了京城来的两位客人的法眼。


两个记者先拿着陈太忠送的两百个筹码在苹果机上玩了一阵，有陈主任暗示，一边的小弟自然要悄悄地将赔率调到最高，这两位的手气肯定不可能差了，约莫半个小时，每人就赚了六七百个币。


陈主任劝两人进去唱歌，李记者是收手了，可那唐姓女记者却是玩得疯起来了，“好了，我再玩一阵，再出个777就走人，”可见，女人的赌性上来，比男人一点也不差。


遗憾的是，陈太忠不想让她玩了，于是，十五分钟内她就将手上的筹码输得一干二净了，唐记者笑着拍拍手，颇为豪爽地宣称，“好了，输完也好，省得惦记了，走进去唱歌吧。”


李记者是男人，自然是要点小姐的，唐记者四下看看，转头问陈太忠，“陈主任，你们这儿没有钱柜什么的？”


这话说得有点隐晦，还好，陈主任久泡歌厅，知道这是唐记者想找男人呢——严格说是找少爷，跟“自从有了歌厅，父子成了连襟”对应的一句话，叫“自从有了钱柜，女人有了消费”。


幻梦城不提供这种服务啊，他有点挠头，不过，陈主任今天的任务，就是让两个客人玩得开心，他一琢磨，站起身出去找萧牧渔了。


萧牧渔绰号“和尚”，也是跟着十七的老人了，小伙子特别地帅气，小白脸的那种，只论帅气的话，陈太忠相熟的朋友里，也只有董毅和许纯良能跟其相比了。


尤为难得的是，和尚好色，还是生冷不忌的那种，做事又有章法机灵无比，这唐记者二十七八，人长得也不差，虽然身材略略丰满了一点，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却极是勾人，对和尚而言，这不会是个苦差事的。


这样的女人，也会有这种喜好，大地方来的果然是不一样，陈太忠一边打问着萧牧渔的去处，心里一边暗暗地感慨：果然是个物欲横流的年代啊。


还好，萧牧渔就在幻梦城后面睡觉呢，一听他的吩咐，精神头马上就来了，待得见到了唐记者，脸上就漾起了很阳光的微笑，“你好……”


陈某人也没心思看下去了，笑着招呼一声，慢慢地踱出了房间，脑子里想的却是，这幻梦城的配套服务，是越来越齐全了，酒色财气基本上是齐活了，果然是个招待人的好去处。


第二天，和尚一大早给陈太忠打来电话邀功，“陈哥，不容易啊，那女记者折腾劲儿挺大的，也就是我了，换个别人估计都爬不起来了。”


“去去去，你都爽成这样了，”陈太忠才不理会他，“不是我说啊和尚，北京来的记者呢，这也就是你，别人我都不希的照顾他。”


萧牧渔登时没了声音，不过陈某人挂了电话，心里却是有几分愤愤不平，哼，就你也敢跟我吹牛？换了哥们儿，没准姓唐的白送我俩广告呢。


招呼的心思用到，那当然就万事好商量了，俩记者离去的时候说了，争取软广告和硬广告一起上。

第1075章 超级项目


一条龙服务地接待这俩北京的记者，搞得陈太忠真的有点郁闷，这年头只有他挣人钱的份儿，别人跟他吃拿卡要的机会实在是太少见了。


不过科委的其他人，却是或多或少地表示了理解，邱朝晖说得更是赤裸，“多少地方想花钱都请不来人呢，你还计较那么多。”


其实这都是陈某人表面上的抱怨——他只是觉得有点没面子就是了，听到别人劝解，虽然还做悻悻然，口气却是已经软了，“咱们有了先进经验，还要花钱打广告，真的有点那啥。”


然而，事实证明，这广告的作用，还真的强大得离谱，尤其是那报导凤凰科委的软广告一上，科委这边顿时就忙得不可开交了，效果那是出奇的好。


反应最快的，并不是各地的科委，而是各个院校的老师，这年头知识已经不是清贫的同义词了，是的，知识也是有价的，教授们都在寻找将胸中所学转化为经济效益的催化剂，既然《科学日报》说，凤凰科委这里有数亿元的经费，不管它是火炬计划扶持资金也好，中小型企业创新基金也罢，反正这里有钱。


按说，各大高校都是当地政府科技资金或者企业技改资金关注的对象，不过现在买不如租的理论挺畅销，用于研发的资金量真的不多，而且搞科研的人里，情商不够的一抓一大把，到处都是抱着研究成果找不到资金的主儿。


就在凤凰的报导见报的第三天，科委的电话就忙不过来了，这时候凤凰市乙种电话的初装费费还是三千，市科委三个点一共十二个电话，由于来电的多是询问申请资金扶持需要什么手续，一时半会儿不太好解释清楚，要是有人想通过固定电话联系科委的人，会发现基本上所有的电话都处于占线状态。


也有人通过天南省科委同学或者师生的关系，搞到了凤凰科委几个主任的电话，所以几个主任的手机，大多时候也在通话中，由于陈太忠的名声在外，找他的电话，那是格外地多。


还好，陈主任已经习惯了各色电话的轰炸，倒也没怎么在意，而且他应付这种电话也有窍门，该找邱朝晖的他介绍到邱朝晖那里，该找梁志刚的他介绍梁主任的手机。


分不清该找这两位哪一位的，他就把俩手机号全告诉对方，至于兄弟单位取经的电话，那就是介绍到文海和李健那里。


只是，有的人的电话，他还是无法拒绝的，就像现在他接的这个电话，虽然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我是沙省长的秘书，沙省长想了解一下凤凰科委这个创新基金的运作流程。”


沙鹏程副省长是分管农林水的，跟科委不搭界，所以陈太忠挺不想搭理这个电话，可是，人家好歹也是副省长的秘书，他也不能一句话就打发走人，太过失礼不是？


沙省长秘书这个电话，打过来也是想了解一下什么样的项目才能得到扶持，沙鹏程是天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的总指挥，面对这次全国性的洪灾，他一直战斗在最前线，有着深刻的感受，也有最前沿的认识。


这次洪灾的发生，固然跟全球气候异常有关，但是在沙省长眼里，跟严重的水土流失也不无关系，天南省的水土流失现象也很严重，比上不足比下却是绰绰有余。


林业厅也是他的分管范围，近一年来林业厅的厅长一直空缺，虽然有常务副厅长从中周旋，不过工作总是要受到点影响，只是，那个厅长的位子烫手得很，沙鹏程看好的人资历太浅，那党组书记又是林业厅的老人执意要一肩挑。


上面斗得一塌糊涂，下面自然也就有放羊的趋势，各大国有林场存在不同程度滥伐和盗伐的情况，导致水土保持工作面临极为严峻的形势。


就在这个时候，他所赏识的那个林业厅副厅长瑞根，提供了一个听起来很不错的消息：有人研究出了一种能增加土壤黏性的高科技产品，纯天然无污染，类似于增强土壤腐殖质的效果。


只要将那药剂溶解在水中向土里一撒，就能改变土壤结构，让松散的土质变为黏质土，却又不会导致板结，还不会影响植物的生长，在自然环境下，该物质被分解的年限为十年到十五年。


土壤黏性增大，自然就极大地提高了水土保持的先天条件，一旦广泛推广，别说是区区的天南省，就是水土流失最为严重的黄土高原，也要旧貌换新颜了，黄土性散，最是容易被冲刷，所以黄河才成为世界上含沙量最大的河流之一。


这种药剂绝对是划时代的科技产品，对那些水土流失严重的地区，将带去革命性的变革，大家都知道，水土流失最难被根治，这并不是强制去种几棵树，利用木本植物发达的根系就维持得住的——这只是必须的手段，而不是治本的手段。


形成水土流失的原因很多，但抛开全球气候变化这个重大的、不可控因素外，大多数都是土壤表面植被被破坏，出现了裸露的地面，裸露的地面经不住雨水的冲刷，于是，富含腐殖质的表面土壤——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熟土被冲走，露出了深处的生土。


熟土被冲走，不但让河流湖泊产生了富营养性污染，而且导致植物在生土上不能快速生长，而缺乏腐殖质的生土，大都又没有熟土的黏性，这越发地加重了水土流失，所以说，生态环境被破坏，是连锁性的，破坏容易建设难。


这个增加土壤黏性的药剂，简直就是革命性、颠覆性的发明，太值得推广了。


当然，沙省长秘书能交待的，肯定也就是这项技术一旦付诸应用，会带来怎样的效果，至于说瑞根副厅长想以此为由，攀上林业厅厅长的宝座之类的话，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陈太忠一听，也怦然心动，这“革命性、颠覆性、划时代”之类的评价，已经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这可是比什么填补国内空白或者国际领先牛得太多了。


再想到曾经“工作和战斗”过的东临水村，他越发地坚定了扶持这个项目的决心，东临水是石漠化了，而不是荒漠化，但是想来那些荒漠化的地区，也是极惨的，而这个药剂能变荒漠为良田，再怎么支持都不为过。


至于说这是省里的项目而不是凤凰的项目，一时他也顾不得斤斤计较了，小事情上，是要计较自身的政绩，要有本位主义，可是这种利国利民的大事，不支持就实在没天理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钱够不够用，“这个项目可以考虑，不过不知道需要多少钱？”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沙省长的秘书如是回答，“回头让王江成教授跟你们联系吧，沙省长的意思，是想尽快地把这个科研成果落实到实处，如果有必要就大力推广。”


王江成就是搞出这个药剂的教授了，目前这个药剂，有个土得掉渣得名字，叫做“土生油”，不过倒也是形象得很，油可不就是黏糊糊的吗？


那就得赶紧通知邱朝晖了，陈太忠挂了电话，就往凤凰大学赶，浑然不顾一路上手机响个不停，最近科委的人正琢磨着先从这四亿多里，挤出一半的钱搞房地产呢。


搞房地产这个建议，是乔小树市长提出来的，他的意思是说，既然你们科委对项目审核这么严格，手里的钱一时花不了，那何不来搞房地产？这可是眼下的大热门，回报率也极高。


乔小树虽然弱势，可也是不折不扣的副市长，别的本事或者不行，协调几块地皮出来，那还绝对不是问题，平等条件下，科委甚至可以将手伸进几块比较热门的地皮上——当然，该交的费用也不能少交。


科委的主任们心里都知道，乔市长的心思，还是在科委大厦上，这钱一旦能用来搞房地产，自然也能从中弄出一点来盖办公楼，万事开头难，口子撕开了，跟进就容易多了。


当然，科委的房地产公司一旦成立并且开始运作，乔市长必然也是要插手的，不过这一点大家也有心理准备，钱是赚不完的，分润给乔市长一份又是多大点事儿？还是那句话，只要陈太忠在，小树市长也不可能做事太过不是？


至于说挪用了创新基金搞房地产，会不会导致真有好项目的时候资金不足，这个大家也不介意，房地产之所以被称为“滚动发展”的行业，那就是说盖起楼来之后，拿楼贷款是很方便的，现在科委无须贷款，等楼起来了，真有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拿楼抵押贷款就完了。


正经是眼下四亿多资金闲置，才是最大的浪费，一点都不符合经济学理论，钱活动起来才是钱，再说了，人家投资方也有利润要求不是？


现在，这个观点的声音在科委是越来越大，大到领导层上有压力下临怨气，所以最近几个主任在积极地讨论这件事情。


有了这个土生油药剂的项目，陈太忠当然要着急了，匆匆地找到了邱朝晖，邱主任静静地听他说完，犹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发话了，“太忠，我这人一向性子直，你也知道……”


“没事，你说吧，”年轻的副主任心里，生出了一丝警惕，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听到王江成这三个字，我就想起了王洪成，不知道你听说过这个人没有？”邱主任小心翼翼地解释着，脸上挂着淡淡的苦笑。

第1076章 众口一词


邱朝晖这么小心谨慎地发问，自然是有道理的，王洪成是前几年学术界著名的丑闻，不过那时候陈主任应该还在上中学甚至小学。


而眼下陈太忠以高中生的资格，成为了科委的副主任，邱主任生恐对方从自己的话里听出影射之意，当然也就要小心地解释。


“王洪成是谁？”果不其然，陈某人真的是一头雾水，他奇怪地看邱朝晖一眼，犹豫一下又发问了，“我该知道他吗？”


这话他说得有点不客气，不过却也没有针对谁的意思，难道是王江成的兄弟？很有名的学者还是说……很大的领导？


“咳咳，这个……”邱朝晖咳嗽一声，好好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缓缓开口，“王洪成是前几年搞‘水变油’的那个，不过事实上，那是一个骗子。”


“水变油？”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随即缓缓地点头，“这个我还真有印象，我们物理老师说根本不可能，化学老师却说没准可能。”


物理是从能量守恒角度说的，化学是从催化剂万能角度说的，这很正常，邱朝晖笑着摇摇头，“事实证明那是假的，不过是加了催化剂之后，水和油混到一起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陈太忠笑着摇头，挺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哥们儿的智商还不像你想像的那么不堪，后来根本没有发生化学老师憧憬的“能源革命”，那当然就是假的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停顿在那里了，好半天才皱着眉头发问了，“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王江成的研究成果，可能跟王洪成一样，是骗子？”


“我只是觉得……很有可能，”邱朝晖也犹豫一下，最后还是重重地点点头，“这不是说他俩名字像的缘故，关键是……这么轻易就能改变土壤结构，啧，怎么说呢？中科院的那帮院士都是吃干饭的啊？”


“啧，俩项目名字还差不多呢，一个是‘水变油’，一个是‘土生油’，”陈太忠不满意地白他一眼，颇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大才民间也有，你们一说就是中科院什么的，我不爱听这个，一个中科院，怎么可能垄断所有的人才？”


他这么说，倒不是要坚持搞这个项目，而是纯粹不满意邱朝晖对中科院盲目的推崇，习惯了成功的人，就会养成对权威不盲目信任的毛病，不过严格地来说，这毛病也不能说就绝对是坏事。


事实上，陈某人有充分的理由说这句话，他就是散落在民间的大才啊，哥们儿就不信中科院的院士里，有能修仙飞升的——怕是他们连这套理论都没听说过吧？


我就知道是这样！邱朝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他真想揪着陈太忠的耳朵怒吼一声——小陈，不学无术不要紧，可是不学无术还要站出来丢人，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反正我对这个项目不看好，”下一刻，邱主任睁开眼睛，很坚决地摇摇头，“这不是意气之争，纯粹是从学术角度上出发，太忠，我会坚持我的观点的！”


“喂喂，老邱老邱，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呢？”陈太忠皱皱眉头，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嘴巴啧啧有声地咂巴两下，“有意见可以提嘛，我又不是听不进去，你做出来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给谁看啊？真当自己是革命烈士了？”


“唉，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强行推动这个项目呢，”邱朝晖被他的风凉话逗乐了，不过接下来，他的脸色又郑重了起来，“这么说吧，其实……我能想像得到，这个项目一旦成功，会给咱们科委带来多大的名声，你心动了我也能理解。”


“你胡说啥呢？”陈太忠脸色一整，悻悻地白他一眼，“名声于我如浮云，关键啊……咳咳，我不是在东临水干过吗？知道这水土流失之后的惨样。”


说到这里，他脸上居然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旋即又是重重地一叹，“唉，东临水的村民，那是真苦啊……”


装吧，你就装吧，邱朝晖心里有点想笑，陈太忠对政绩近乎于病态的执着，简直是科委都知道的了——这倒不是陈某人露出了什么马脚，而是说，陈主任做事儿太完美了。


该争取的，丫会没命地去争取，中间若是遭遇了阻力，是神挡杀神遇佛灭佛一般的疯狂；可是该放权的时候，手一松就放走了，虽然此人个人生活有点小小的瑕疵，但是能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事业中去，忙得都快吐血了，他图了什么呢？


好像没啥可图的，大家很愕然地发现了这个事实，不图钱不图权，一心为工作——那不就是图个名声吗？陈主任正年轻呢，前途一片光明，自然不会计较区区科委里的这点东西。


邱主任心里正嘀咕呢，耳边又传来了陈太忠略带迟疑的问话，“老邱……你觉得这个项目，真的不能搞？”


“这个嘛……”邱朝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地摇摇头，“我也是保持怀疑而已，因为这不符合认知，对了，这个王江成，是哪个学校的教授？”


这我还真不知道，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我也没问，只觉得这个项目可能不错，马上就找你来了。”


邱朝晖看他一眼，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不过到最后还是微笑着点点头，“你说得也对，搞学问就是要有个严谨的态度，我也不该先入为主，有点固步自封了。”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陈太忠也是笑着摇头，“老邱你能坦诚地先做出假设，也算是给大家敲了一记警钟，挺好的嘛。”


他何尝听不出来邱主任是违心之言？不过人家能这么说，已经给他面子了，他可是没跟老邱斗法的心思，他现在着急的，是落实这个项目的可行性——要真是骗局，哥们儿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从邱朝晖处出来，陈太忠将车停在一个隐秘场所，立马拨通了梁志刚的手机，现在科委欠他情最多的就是梁主任，随便问两句，那家伙不能出去乱嚷嚷吧？


梁志刚一听，陈主任问的居然是这种项目，登时就不作声了，隔了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问一句，“邱朝晖怎么看这个项目？”


“梁主任，我是问你呢，”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了，事实上，梁主任没有如他刚听到这个消息一般地欣喜若狂，这足以让年轻的副主任意识到一些问题了。


“这个，肯定是个好项目嘛，”梁主任的回答，一般都是滴水不漏的，“不过相关技术和理论呢，咱们还需要认真验证一下……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


“老梁，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啊，”陈太忠愈发地恼怒了，声音也大了起来，这样的关键时候，你跟我耍滑头？“我只想问你个人的看法，你认为这个项目，可行性有多高？”


“咳咳，”梁主任当然听得出陈主任恼了，说不得咳嗽两声，“太忠，我个人认为，这个项目有点危险，我这也是实话实说了……对了，你可以问问荆老师嘛，他一直在科研第一线呢。”


不找你落实一下，我怎么会去荆涛那里丢人？陈太忠悻悻地挂掉了电话，心里却是拔凉拔凉的，看来这个项目，是大大的不乐观了，这让他感到了一丝茫然。


不过还好，他既然知道大家的意见偏向哪个方面了，倒是可以打个电话给荆涛了，下一刻他拨通荆涛的电话，“荆教授，我听说了一个挺可笑的事儿，不过为了对工作负责，还是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邱主任和梁主任已经表示出态度了，陈主任当然也要认为此事“可笑”，从官场角度上来说，随大流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不随大流标新立异那才叫找死。


荆教授耐着性子听他陈述完，好半天才重重地叹一口气，“这个……土壤地质这一套的，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太忠啊，这件事，我怎么听怎么有点邪行，要是按我的理解……”


他又沉吟一下，才轻声发话，“反正这件事，让我又想起了王洪成的‘水变油’，你能这么慎重对待，倒是件好事。”


这个王洪成真的这么有名啊？陈太忠有点憋不住了，他这次可是连王江成的大名还没报呢，“荆教授，这个王洪成……是怎么回事啊？”


静静地听荆涛解说完之后，他轻松地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荆教授为我科普扫盲，好了，不打扰您了。”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坐在车里静静地寻思着，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地灿烂了，当然，若是丁小宁在场的话，自是知道，某些人又要倒霉了……


王江成来得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快，陈太忠接到沙省长电话的第三天，林业厅的瑞根副厅长用自己的专车送过来的。


陈太忠的电话始终都是在“正在通话中”，瑞厅长也懒得再等，说不得就直接奔了凤凰大学门口邱朝晖的办公室而去。


邱朝晖正跟金乌县县科委的李主任僵着呢，李主任此来，也是要中小型高科技企业创新基金来的，“特色水产养殖和特种经济动物养殖，我只要一项。”


“你找星火计划要去！”邱主任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却不防见到门口进来两人，“请问邱主任在吗？”

第1077章 民间科学家


“两位找谁？”邱朝晖正被李主任缠得头晕眼花呢，眼见有人来了，忙不迭岔开了话题，犹豫一下，又站起了身子。


原本，邱主任是该站起身来迎接人的，最近他这里最常出现的，就是前来打听申请创新基金流程的人，还有拿着方案书、可行性分析报告、专利证明或者国家科技鉴定成果之类的。


可是，瑞根副厅长的领导派头十足，虽然因为天热，只穿了一件看不出牌子的短袖衬衣，但是那份稳重中带一点矜持的架势，却是一般小人物学不来的。


王江成教授就要差很多了，虽然瘦高的个子和鼻梁上的无框树脂眼镜使得他看起来有点学者的味道，但是那一双眼睛实在太灵活了，说是领导的秘书吧，年纪又略微地大了一点。


再加上邱主任有意让李主任明白，自己这边又来重要客人了，自然就站起身了，说穿了他就是想借此暗示，向李主任强调一下自己的态度：你那星火计划项目的钱，不要找我来。


“我是省林业厅的瑞根，”瑞厅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冲邱朝晖伸出了手，“你就是邱主任吧？早些时候跟你通过电话了。”


他身材适中，虽然已经四十六岁了，看起来却是三十岁许人，动作也矫健得很，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这也是沙省长赏识他的缘故之一。


“哦，是瑞厅啊，”邱朝晖也笑着点点头，从桌后转了出来，两人握手之后，邱主任伸手延座，自己转身去找杯子冲茶。


李主任倒是眼光机灵，见状轻声笑笑，“邱主任，你和领导谈事，我帮你们冲吧。”


我其实……不想跟这个家伙谈事啊，邱朝晖笑着点头，心里却是暗叹一声，昨天瑞厅长打电话过来，他只当对方来不了这么快呢，随口就说这两天不会出去，过两天就“保不准”了，谁想人家第二天倒找上门来了？


要说世界上有比同金乌的李主任谈话更郁闷的事儿，大概就是跟林业厅瑞厅长的谈话了，邱主任一时觉得，自己刚才也算是幸福了。


“土生油”这个项目，他是持强烈的怀疑态度的，但是既然陈太忠无意强行推动，他反倒要多了解一下这个东西，以免对不住小陈的信任。


可是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一跳，优化土壤结构，还真的是近年来有点影响的话题，不光是土生油，还有如何解决土地中残留农药、防止土地板结、解决废水对土地污染的影响——话题从酸雨一直到不同植物对各种元素富集性的吸收。


其中这土生油不算重点，但是也有类似的猜想，可是绝对没有人敢权威地说，这个东西绝对搞得出来，甚至都没人做类似的试验。


唯一例外的，就是这王江成了，这个王教授高中毕业，属于自学成才的那一种，套句时髦点的话，此人算是“民科”——民间科学家。


关于王江成的话题，现在也算是热门，有人置疑他的发明，也有人保持缄默，但是直到现在为止，学术界没有几个人公然站出来支持他。


十有八九是个骗子了！这是邱朝晖的猜测，可是昨天瑞厅长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张口一个“沙省长很重视”，闭口一个“今年的洪灾，足以为戒，我们不能再漠视水土保持这个问题了”，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邱主任当然听出了其必得之心。


怎么陈太忠不在呢？这是邱朝晖眼下最想抱怨的，他也算是性子比较硬的了，稍微地扛一扛瑞根这个林业厅长倒还问题不大——老子科委又不归你林业厅管。


可是，沙省长那儿怎么办？谁帮他邱某人扛着？


“嗯嗯，这个就是王江成先生了吧？”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了，邱朝晖终于是放下了心中的纠结，笑嘻嘻地转头看看瘦高的中年人，“久仰大名了啊。”


他称其为“先生”而不是“教授”，已经是隐隐摆明了立场，你民科就是民科，不要往教授里面混，想让我喊你教授？可以啊，麻烦你把高级职称证书拿出来吧。


瑞厅长笑着点点头，脸上却是没有半点不悦的神情，他听出了邱朝晖的意思，但是无法叫真，只能在心里暗自嘀咕：这文化人就是酸腐，那个职称很重要吗？这年头高分低能的人多了，能做了事情的，才是人才。


你们这凤凰科委还真的是牛啊，手里有钱说话就是不一样，瑞根想到这里，真的想苦笑一声了：一个副处连我这副厅都不放在眼里啊。


“我的名声还不够响亮，”王江成沉着脸摇摇头，对邱朝晖话里若有若无的置疑之意，他也听得明白，只是他也没有计较，而是淡淡地指出了一个事实，“要是足够响亮的话，也用不着来贵单位化缘了，太多的人没有意识到水土保持这个关系国家存亡的问题的重要性。”


国家存亡吗？民科果然就是民科，用词很不慎重啊，邱朝晖淡淡一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王先生搞的这个‘土生油’的理论，我已经或多或少地了解了一点，不知道能不能提供一下药剂的制作配方？”


“这个绝对不可能，”王江成斩钉截铁地摇摇头，很傲然地回答了，“为了保密，我连专利都没有申请，我只能向你们做演示，你们可以对试验结果进行鉴定。”


跟“水变油”的王洪成越来越像了！邱朝晖本来打的就是以进为退的主意，不过听到这个回答，心中还是不禁生出了些许的感慨。


“那么好吧，我能理解，”下一刻，邱主任点点头，他“退而求其次”了，“有没有详细的土壤结构变化分析报告？或者是土壤养分和红外光谱测试的结果？”


“这个也没必要，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王江成笑一声，脸上的傲气越发地浓了，“等我做了演示之后，红外光谱检测，你们可以做，我会配合的。”


啧，邱朝晖越来越头疼了，这不就是昔年哈工大旧事的翻版吗？这一刻，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有的人明明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还偏偏地无能为力了。


“那你总该有一套相应的理论吧？”邱主任再退一步，顺便还看一眼瑞根，我可是很给你瑞厅长面子了啊，“比如说，你为什么能那么准确地预见药剂的自然分解期限？”


“这个药剂，从研发到现在，我用了二十年，为此我都倾家荡产了，”王江成不回答前面关于理论的问题，单抓住后面的话回答，“相关数据我都有记录，你们不信的话，可以用数据来反驳我。”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邱朝晖也实在地避无可避了，对方这话就差明着说——我知道你们体系里的人对我们民间科学家有偏见和歧视，你用数据来驳斥我吧。


瑞厅长也听出来了，自己请来的客人有点恼了，轻笑一声，稳稳地插话，“邱主任，这个项目，林业部有关领导是比较看好的，还有新组建的国土资源部，也有领导很重视。”


我靠！邱朝晖一时想骂人了，怎么着，姓瑞的你嫌沙鹏程的力道不够，吓不死我，又搬出这么大的两尊神出来？


“不会吧？”他很愕然地看向瑞根，有意多套出点东西来，“瑞厅长，部里领导重视，那还会缺开发和启动的资金吗？”


“唉，还不是王教授被传统学术界排挤，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报告来？”瑞厅长摇摇头，苦笑一声，“所以才向你们科委张嘴，要是你们能做出合适的鉴定，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不过，部里真有领导比较重视，”他脸上浮现出郑重之色，随口报了两个领导的名号出来，“……这个你们可以打问了解，不是我瑞根杜撰的。”


听到那俩领导的名字和职位，邱朝晖脸色又是一变，越发地恨起陈太忠来：太忠啊太忠，到了用你的时候了，你倒是跑得不见了，这这这……老邱我扛不动了啊。


不过，看着瑞厅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邱主任也不能就坐在那里发呆不是？于是笑着点点头，“好吧，我们会尽快安排这个演示的……对了，我给陈主任打个电话先。”


陈太忠的电话，依旧是“正在通话中”，不过邱朝晖发狠了，拎着电话就是不放手，他知道陈主任的手机开了“呼叫等待”功能，你忙？我就用嘀嘀嘀的提示音不断地提示你！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陈太忠终于接起了电话，很不耐烦地发问了，“啧，老邱你这是在搞什么嘛，我都忙死了，什么事儿？说！”


“瑞厅长和王江成先生来了，”邱朝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子，冲两位客人歉意地笑笑，转身走了出去。


凤凰科委果然是那个年轻的副主任说了算啊，瑞根见状，心里暗自嘀咕一句。

第1078章 无所谓正确


瑞根瑞厅长能来凤凰科委，肯定是要打听一下这里的人事结构的，更何况凤凰科委居然能搞到这么多的资金，不但稳稳地压住了素波科委，更使得省科委都相形见绌，若说其中没有些原因，谁信呢？


这一打听，一个陈姓年轻副主任的名字就出现在他耳边了，科委的火炬计划拨款是陈太忠要的，省里的政策是陈太忠要的，创新基金的资金是陈太忠拉来的……以上种种，无处不显示出，这是个手眼通天的家伙。


还好，瑞厅长并不知道，厅里那个低调得离谱的祖宝玉能到素波担任副市长，也是出于陈太忠的缘故，不过这已经让他有足够的理由重视陈太忠了。


正是由于足够重视了，瑞厅长打不通陈主任的手机，就不能不挂机没命地死等——那样的话恶意太明显了，说不得他只能先来找分管的副主任邱朝晖。


所以，对于邱主任打电话向陈主任请示，他并没有任何的不满，在等待邱主任的时候，他还不忘记笑着跟王江成聊两句，“这个陈主任可是厉害，王教授，他跟你一样，也是高中生，而且还非常年轻。”


“不会吧？”王江成听得就有点傻眼了，“高中生当科委的副主任？运气这么好啊？”


我靠，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跟体制外的人说话，就是费劲！瑞厅长一时有点恼火，心说这儿可是凤凰科委的大本营，你再随便嘞嘞两句，万一传出去让陈太忠听到了，你的事儿可就要大费周折了。


可是说发火吧，他还不敢，毕竟王教授是他好不容易请来的，而且眼下这场合也不合适，说不得，瑞根只能咳嗽两声，“陈主任不是运气好，是真能做实事儿，我估计他党校学习完之后，还要攻读硕士和博士，学无止境嘛。”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意提高了嗓门，这一下，就算王江成再不晓事，也知道瑞厅长是在提醒自己：我说王教授，这是人家的地盘，你口无遮拦……也得先看看地方不是？


瑞厅这人，胆量不足啊，王江成心里恨恨地腹诽，你一个堂堂的厅长，来了地级市的科委还这么畏首畏尾的，真是徒惹人耻笑——没见过你这种胆小如鼠的领导。


事实上，他只是有点记恨瑞根说的什么陈主任在读党校，而且还要读硕士和博士，这不是扇我耳光吗？王教授做为一个民科，自尊心强得有点过剩，总算还好，他知道眼下不是放肆的时候，心里再气也得忍着，说不得只能笑着点点头，只是，话里依旧有着那么一点淡淡的傲然，“也是，对领导们来说，文凭确实是挺重要的。”


听到这话里有刺，瑞根索性眨巴一下眼睛不说话了……


邱朝晖也不管陈太忠的抱怨，将自己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到最后才叹一口气，“唉，反正这事儿……还得你来拿主意，压力太大，我是扛不住的。”


“国土资源部？”陈太忠听得也有点咋舌，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语气放轻松了，“好了，这点事我知道了，你先安排吧……嗯，安排他们演示好了。”


陈主任的意思，看起来也是先拖着，邱朝晖琢磨一下其中的味道，也是叹口气，“这个没问题，不过我有个要求……演示的时候，你得在场啊。”


“我一个高中生，在场能看出什么来啊？”陈太忠听得老大不高兴，还好，接下来他还是放缓了语气，“行行，我尽量抽时间吧……对了老邱，演示咱可是不给他出费用的，事情没说定，咱最多就是点招待费，那还是招待瑞厅长，不是招待王江成的。”


不出演示费？邱朝晖皱着眉头挂了电话，显然，陈太忠并不像先前那样重视这个项目了，连钱都不想多出了，那么，我这里的压力就要轻很多了。


脚步轻快地走进办公室，邱主任冲着瑞厅长笑嘻嘻地点点头，“感谢瑞厅长给我们介绍来这么一个重要的项目，我跟其他主任碰了一下头，想尽快做这个演示，也不知道瑞厅长能不能等个一两天再回去？”


这并不是他真有留客的意思，但是他总不能撵人走吧？


“能尽快安排是最好的，”王江成插嘴了，听说能接受他的演示，王教授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比如说下午？”


眼下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吃完饭大家歇息一下，可不是正好可以演示了？


“这个……有点草率吧？”邱朝晖也恨不得下午就能演示，晚上就送这俩瘟神离开呢，但是有些东西是要考虑到的，他笑着摇摇头，诚恳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我们还打算从凤凰大学请两个教授过来旁观测评，下午未必能协调出来时间，我只能尽力。”


这就是邱主任的一点小心思了，请两个教授旁观，表面说起来是为了测评的权威性，其实却是为了分散自己这边的责任和压力，做这种敏感事情，多拉两个人垫背总是不错的。


“这个演示挺重要，我也想多听听专家的意见，可以明天晚上再走，”瑞根笑着点点头，他肯定不能说我就是想一手促成这事儿，所以必须看着你们测评，少不得就要做出一个勉为其难的样子，“最近两天厅里没什么大事，联系专家的事儿，还是要请邱主任多费心了。”


邱朝晖马上着手联系凤凰大学的人，心里却是在嘀咕，这个陈太忠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连中午陪瑞厅长吃饭都忙得顾不上。


陈太忠现在忙的，却不是科委的事情，许纯良的施工队已经在凤凰拉开架势开干了，不过许公子却是不方便出头，只能电话遥控指挥，陈某人做为他的朋友，也只能居中策应了。


刚才他就是在同素波市建委的主任陈放天通话，陈放天主任手下也有施工队——公家的和私人的都有，大陈主任派了两支小小的技术骨干队伍过来帮着许纯良的队伍施工，不过却是跟凤凰交通局派来的技术人员磨合得不是很好，许纯良的人有点不知道何去何从，所以小陈主任出面跟大陈主任沟通。


陈放天也知道，这个施工队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这施工队后面怕是都不止陈太忠——虽然他也知道，这个科委的主任很有些能量。


于是，两个陈主任谈话的时候，是相当地友好和客气，所以嘛，通话时间有点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邱朝晖的电话，还是将陈太忠从这件事里拽了出来，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坐在那里愣了半天，死活想不明白这件事怎么能涉及到国土资源部和林业部。


该找个人问问了，他琢磨半天，却是不知道这件事该问谁好，打开手机上的通讯录，选择的黑条在“荆俊伟”和“邵国立”两个名字之间来回地跳着。


猛然间，他想起一个人来，说不得找到了“祖宝玉”三个字，祖市长以前是林业厅的副厅长，对这件事没准有更深刻的认识吧？


“林业部？”祖宝玉听到这个称呼就是轻笑一声，“现在叫国家林业局了，你说的是王江成那个发明，惊动了林业局和国土资源部？”


“可能是部分领导吧，”陈太忠听得心中就是一喜，这祖宝玉还真是知道这件事啊。


“这个事情我知道，不过，能牵扯到部里，我也挺奇怪的，”祖市长沉默一下，接着又是若有所思的语气，“啧，我知道了，估计是这么回事，陈主任……这可算是我的猜测，别人要问，我绝对不会说的。”


这次洪灾还在持续，天南这边动静小了一点，有的省市却是越发地严重了起来，于是就有声音说，这次洪灾大面积发生，跟各地滥砍滥伐林木，水土流失严重不无关系，要知道，大面积的森林也有极强的蓄洪能力。


这一下，林业部这边自然要被动了，发出声音的人，肯定不是既得利益阶层，但是既得利益阶层，却是要想方设法地推卸责任，或者说将这种声音延缓一阵，以便将些许痕迹抹干净。


既然有人这么考虑，那么就算王江成的“土生油”极易让人联想到王洪成的“水变油”，但是眼下有人重视也是必然的，这个发明是真的假的姑且先不去说它，最起码，有这么个东西，就可以分散部分注意力，同时也能争取点时间回来。


所以说，有些领导做出某些看起来比较脑残的决定，并不是因为人家智商不够用，只是有相应的需求罢了。


总之，祖宝玉肯把这番因果原原本本地解释给陈太忠，也算是相当信任他了，是的，祖市长的好意，陈某人隔着电话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邱朝晖听到这个猜测的时候，先是为陈太忠有能力打听到如此令人震惊的内幕而咋舌，只是接下来，他就越发地担心起了将要进行的演示，面对陈太忠，他并不掩饰自己的担心，“越来越乱了……太忠，那这个这个演示怎么搞啊？”


“呵呵，该怎么做怎么做嘛，反正咱们不会马上出钱的，”陈太忠轻笑一声，接着又轻拍一下邱主任的肩头，“到时候先让他们过省科委……那是咱凤凰科委的领导不是？”


不带这么阴人的吧？邱朝晖看着年轻的副主任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却是没由来地一凉。

第1079章 现场演示


邱朝晖聘请专家旁观的行动，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只要是个人，在参加某项活动之前，总是要打听一下活动内容的吧？


邱主任为这项活动，开出了每天两百元“咨询费”的单价，并且管午饭报销来回车费，在九八年，这就算比较尊重知识的价码了。


当然，对于那些现在有能力拿知识换钱的知识分子来说，这个价码就太低太低了，但是这些人想拒绝，也得看看邀请单位不是？这可是科委——而且，还不是别的穷得掉渣的地方的科委，而是富得流油的凤凰科委。


不过话说回来，邱朝晖对这些人还不是很感兴趣，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那帮老专家，退居二线的专家，因为这些人毕业于五十年代，学术研究之风比较端正，虽然这些人才是比较看重那“咨询费”的，却是轻易不会昧着良心说话。


遗憾的是，这些老专家一听是观看“土生油”的现场演示，尤其是又听说那民间科学家叫做王江成，纷纷摇头拒绝了，有人更是指着邱朝晖的鼻子痛斥，“小邱啊小邱，就算你是学电气的，可是王洪成的‘水变油’却是活生生毁了某人的院士之路，这个你总知道吧？我这张老脸……丢不起这人。”


“你要是这样认为……可以证伪的嘛，”邱朝晖吃了别人的骂，心里也有点悻悻，他找这些老专家来，就是想要他们发出反对的声音的，只是这个心思只能存乎于心，说却是说不得的——万一传出去，这压力可就太大了。


“证伪也没必要，”只要是货真价实的老专家，谁还没经历过一两次运动来着？连“大义灭师”的省科委主任董祥麟都吃整了呢，眼下虽然据说是时代不同了，可是这几位也是七老八十的主儿了，再也经不起折腾了，“邪门儿的事儿我们看不惯，可是也没心思跟别人去叫那个真儿，这年头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你们不肯出面，那就是浊者亦清了！邱朝晖心里这苦闷就别提了，眼见关说无望，只能找那些在职的专家了。


那些人反应就不一样了，有些人听说是这样的现场演示，也是摇头拒绝，不过话肯定是要婉转多了——对不起，这个项目我没有研究过，没有发言权，真的抱歉了啊，邱主任。


但是更多的人则是点点头，表示愿意去观摩的，尤其是那些有了自己的研发公司和研发课题的专家，话说得更是赤裸，“邱主任让去，咱还能不去？不过邱主任，您先给透个底儿……我应该是支持正方还是反方？”


真正的斯文扫地啊！邱朝晖这心里的郁闷，那也就不用提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可不也是好事儿？既然对方是有意讨好自己，倒是不怕他们将这事儿泄露出去了。


“这个项目啊，让我想起了王洪成——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邱主任的暗示，还是比较有技巧的，“那谁……你心里清楚就行了，不要出去乱说啊。”


似此暗示一出，对方再不心领神会那倒是奇怪了，只有一人，犹豫一下之后又问了一句，却是让邱主任有点想吐血，“老邱，我这人直，就是有啥说啥的性子……陈太忠那边也是这个意思吧？”


“不要想那么复杂，”邱朝晖笑着摇摇头，“科委从来就是一个团结的班子，这么着吧，你要有顾忌，那就不要去了。”


“老邱，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那位着急了，“我就是有点好奇嘛，这么多年交情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跟你交情还真不怎么样，邱朝晖心里冷冷一哼，脸上却是依旧笑意盎然，“这东西就是个自愿的嘛，你有忌惮无所谓，下次再邀请你……这么多年交情，你也该知道，我老邱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邱主任心里，肯定是有点不满意的——怎么当着我的面儿都要问陈太忠是什么意思？我是分管副主任，你明白不？


不过他拒绝此人，却也不是因为单纯地要泄私愤，而是因为：不管这家伙是八卦心起还是真的担心陈太忠发怒，都不能将其邀去。


八卦心重的人，通常嘴不稳，而担心陈太忠发怒，那种人容易屈从于压力，等其知道王江成背后站着不止一个副省的话，难免会出现什么变故——邱主任认为，自己真的没什么私心。


不管怎么说，人是邀好了，时间就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这时候的土壤情况最具备普遍性，大家也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


科委的主任就是陈太忠和邱朝晖在场，倒是来了五个专家，其中还有人带着学生，大约就是十七八个人的模样，还有两个摄影师，站在一边拍摄，却是凤凰科委找来的而不是电视台的，结论没有做出来，找电视台的来做什么，嫌不够热闹吗？


远处站着旁观的人倒是挺多，这是在科委的大院儿内，大家虽然心里不怎么相信，可这也是难得的景象，自然是要围观的。


张志宏张罗着找来两种土，其中一种是土性疏松的生土——从某砖厂取土场里搞来的，另一种就是细河沙，极细的那种，介于沙子和土之间的性质。


王江成倒是没有介意，不但将两个盛了土的敞口烧杯摆在一边，又将两种土各取一半，倒进另一个烧杯里，用筷子搅匀之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瓶，打开瓶口，滴了几滴进一边的大号量杯中，大家能看到，那液体呈棕黑色，且极为粘稠。


他拿过筷子来，再将量杯里的水搅一搅，以便让那液体充分溶于水，这东西水溶性极好，大约等了一分钟左右，就量杯中的水又恢复了清澈，不过，微微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淡青色。


接下来，王江成将量杯端起，大大咧咧地倒进了三个烧杯中，由于倒得过猛，水在迅速向下渗的同时，还带出了不少大小不等的气泡。


等到了这一步，大家无不屏气凝神，小心地观看烧杯里的细微变化，就像邱朝晖这种心里绝对不信的主儿，也生出了些许的期待。


只有陈太忠，等了一分来钟之后，毫不在乎地转身走向瑞根，笑着打个招呼，“瑞厅长，找个地方坐坐吧？”


对他的反应也没人奇怪，大家都知道，陈主任本就是高中毕业，不可能对今天的演示发表什么看法，他来的目的，不过是见证一下而已，眼下就是等着出结论了，倒是呆着不呆着也无所谓了。


瑞厅长虽然眼睛在盯着烧杯，其实也在观察别人的反应，这样的演示王江成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并不是特别在意演示本身。


听到陈太忠的话，他侧头看一眼，笑着点点头，“那成啊，下午就要回呢，还说没时间跟陈主任聊天了。”


“我就是瞎忙，一点效率都没有的，”陈太忠笑着摇头，伴着瑞厅长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跟瑞根其实没啥可谈的，不过人家一个副厅来了科委，自己要是没点示意，岂不是赤裸裸地表明——我对你有成见？


反正，不管面对的是自己待见的还是不待见的人，都要保持一份平和的心态，陈某人目前正在努力学习这一点，毫无疑问，瑞根可以列入他不待见者的行列里，但是要说“仇恨”，那却还谈不上，所以他也不想引起对方的误会。


将瑞根引进办公室之后，陈太忠殷勤地为其冲上茶水，两人在沙发上坐定之后，他才轻笑着发问了，“这个项目要是可行的话，也不知道需要多少资金来投入？”


“越多越好吧，”听到这个话题，瑞厅长自己都禁不住苦笑一声，他叹口气摇摇头，“江成老师的意思是要自己生产，绝对不会交出配方，这样就不可能获得太多的支持……而他这东西太先进了，又只能卖给政府，谁会借钱给他？”


“这可是个麻烦事儿，”陈太忠心说这流程不就是王洪成那一套吗？脸上却是郑重其事的表情，缓缓地摇头，“他要是给不出投资规模和收益比，再好的项目，我们可能也只能放弃了。”


“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啊，”瑞根愕然地望向他，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来的时候就抱了必得之心，听到这话，自然有点不太顺耳，不过……他倒也不能就此指摘什么，“陈主任，我想，可能有两千万到五千万，就足够他推广出去名声了。”


“等他的名声推广出去之后，国家肯定会出台相应的政策来扶持了。”


你小子还真的是在阴人啊？听到这话，陈太忠心里越发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偌大一个林业厅，连三五千万都张罗不到，可能吗？


殊不知，这也是他想得左了，现在林业厅主持日常事务的，是本该二线去了的常务副，虽然瑞根身后还站着沙鹏程，可眼下这个厅长的位子，实在是太烫手了，想要调用资金的话，瑞厅长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敏感时刻，丫自然更是不敢随便乱动了。

第1080章 转移


事情的真相是：就算瑞根成为林业厅名副其实的大厅长——而且还不是被人架空的那一种，他也没勇气一次性投资这么多来扶持一个没有定论的项目，林业厅每年也享受不到多少财政拨款，除非是沙鹏程额外拨出三两千万来，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启动这个项目。


当然，跟林业厅交好的公司和个人，有些人是靠着林业厅发财了，但是公家的事和个人的事，那是两码事，指望这些人拔刀相助，那才是瞎了眼睛，这一点，瑞厅长明白得很。


正经是凤凰科委，这里不但有钱，而且针对扶持的项目，还是高科技产业，似此情况，瑞厅长若是不知道趁机出刀划上两块，那也真的枉在宦海中沉浮这么多年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过得也是极快，尤其是瑞厅长心里存了点疑惑，怕凤凰科委不肯大力支持，脑子里不住地弯弯绕着，很是有点心不在焉。


聊天的时候喝茶，最是消费开水的，约莫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两人开始频繁地上厕所，等到十一点半，院子里终于出现了一点骚动，“呀，果然变黏了……”“咦，真的好奇怪啊……”之类的话不绝于耳。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猛地大喊，“谁见我的药瓶了？”却是王江成贴身携带的小塑料瓶不翼而飞，他有些着急了。


这话自然又引起一些骚动，一时间场面上有点乱，瑞根在办公室里听到，站起身向外走去，“王教授就是这点不好，把那点秘密看得比天还大……他怎么会丢了药瓶呢？”


“嗯，是好奇怪啊，”陈太忠跟着走了出去，两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向院内望去，当然，这药瓶肯定是某人借口上厕所之机，使用了“隐身术”加“穿墙术”之类的东西。


王江成就坐在离那几个烧杯的不远处，身边就没什么人在，刚才大家凑过来围观这土壤变化，邱主任还拿个小棍挑一挑里面的沙土，供大家观看。


见到人多，王江成下意识地去捂自己装了药瓶的口袋，却是愕然地发现，那瓶子不见了，情不自禁地嚷嚷了起来，场面登时有点乱了。


邱朝晖有点不满意地转头看他，“我说王先生，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没人挨着你啊……”


王江成却是顾不得跟他解释，站起身来就在地上找开了，还把椅子也翻个底儿朝天，结果折腾了半天，死活是找不到——这是废话。


邱朝晖见他如此着急，正要发动大家去找，王江成却是又恢复了那份无所谓的样子，笑着摇头，“算了，这东西别人捡去也破解不了，主要是难以配置，所以我才有点着急，不过……我在素波还有这样的药剂。”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有点淡淡的傲气，可是也不乏遗憾，可见药瓶不见了，还是挺影响心情的，倒是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之中轻哼了一声，显然是见不得此人如此良好的自我感觉。


当然，这个小插曲，并不能影响大家对演示的观摩，而通过简单的测试，连那细沙都具备了相当的黏性，当然，至于说上面能不能让植物存活，那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检查出来的了。


接下来，时间就差不多了，大家将烧杯交给专人看管之后，就去吃饭了，由于这样的土不需要进行培养，下午就可以对土壤进行红外光谱检测了，至于核磁共振和荧光光谱检测——凤凰还没有这样的尖端设备。


不过，在中午的饭桌上，王江成就有点迫不及待了，拉着邱朝晖不住地问，“要是红外光谱检测过关，是不是科委就可以跟我签协议了？”


“那还得考虑市场推广啊，”邱朝晖信口回答他，“这东西要是没市场，我们这儿也不可能投入太多资金。”


“有了你们的鉴定结果，再有成品的话，推广还不是很简单的？”王江成说得倒是理直气壮的，颇有一点名家气质，不过看在邱主任眼里，那不过是想当然耳。


红外光谱测试听起来唬人，其实也是比较单一的检测手段，只能达到半定量处理的检测效果，至于说彻底对这药剂的效果进行定性，却是非一日之功了。


瑞根厅长却是等不得这个结果出来了，临到离开之时，兀自不忘拉了陈太忠的手悄悄地吩咐，“你们谨慎一点，我是赞同的，不过有什么最新消息，还麻烦你尽早通知我。”


陈太忠笑嘻嘻地点头答应了，心里却是在嘀咕：谨慎？再谨慎下去我还得管那姓王的吃住呢，虽然花不了多少钱，不过能省的钱，为什么不省一省？


他既然认定，这是个骗局，自然就不想再花冤枉钱了，必须承认，他并不关心是不是有人想借此来拖延林业整顿的时间，这种大局不该轮到他操心——就算他想操心，不在其位也不谋其政不是？


只是他做出省钱决定，却是变相地减少了某些事情发生所需要的缓冲时间，这却是他所不知道的了——不过，即使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第二天，凤凰科委就给出了测评建议：没有发现土壤结构中有腐殖质产生，其他的检测尚需时日，不过前景很不乐观。


这可不是邱朝晖的一家之言，在场的还有从外面聘请来的专家呢，王江成就算很不甘心，也只能悻悻地回嘴，“你们这还是对我们民间科学家有意见，鉴定做得太草率了。”


“实在是我们这里……检测手段有限啊，”邱朝晖倒也不着恼，笑嘻嘻地解释，“要是有更权威的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我们也是会考虑的。”


王江成不接这话茬，而是说起了别的，“怎么不见陈主任呢？我还想再听听他的意见。”


虽然仅仅是半天的演示，他已经感觉到了陈太忠在科委的强势，心说你们既然不信我，那也只能再找陈主任想想办法了。


“陈主任说了，你的项目启动，需要一到两千万，”邱朝晖笑着摇头，“这么大的项目，怎么可能草率呢？”


“可是我听说，你们科委有四个多亿！”王江成翻翻眼皮，意思是说你们都这么有钱了，一两千万那也算钱？


“体制里的东西，你根本搞不懂，”邱主任白他一眼，“我们要扶持的项目，也有几百个呢，四个亿根本就不够干啥。”


“那看来只能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草籽的发芽情况了，”王江成摇摇头，看起来有点犹豫，“唉，还得多呆几天，其实……啧，得推掉一点事儿了。”


“没事，您先去忙，”邱朝晖笑着摇头，心说你小子赖上不走，还要摆出一副颇不情愿的样子，脸皮倒也真够厚了，“我们在这儿观察就行。”


“这个……我还是看着比较放心，”王江成知道这些人对民间科学家的偏见，所以有点不放心，至于说那土里长得出长不出草来，那还用得着问吗？只要土壤的湿度够，啥长不出来？


“要我说啊，你可以去找权威部门再鉴定一下嘛，”邱朝晖四下看看，神秘兮兮地跟他说，“比如像省科委那里，他们鉴定肯定比我们权威得多。”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邱主任的脸上也带着笑意，只是心里却是暗暗感慨：看来，还是要把省科委扯进这趟漩涡里来了。


凤凰科委跟省科委不对付，但是邱朝晖还是想给省科委留点颜面的，要不然也不会发动大家都置疑这个演示了，怎奈这姓王的太过急功近利，非要搞出点名堂来，这种推无可推的情况下，想不拉省科委垫背都不可能了。


“省科委？”王江成的眼珠开始转悠了，这个建议……或者值得一试？反正林业厅和省科委是平级单位，协调起来，反而会更轻松一点呢。


可是，为什么一开始瑞厅长没有建议自己去省科委呢？


“陈主任跟省科委不太合拍，”邱朝晖似是看出了他的一缕，笑着小声解释，兀自不忘向四下看看，“你去鉴定的时候，最好不要说来过我们凤凰科委。”


“原来是这样啊，我不提，”王江成笑着点点头，心里却说我不提才怪，省科委领导着市科委呢，让省科委施加压力，效果岂不是会更好？


邱朝晖将话说到这里，也就算完成任务了，王江成跟不跟省科委提及凤凰，那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省科委只要陷进这个泥淖里，估计又要有人吃瘪了——对陈太忠层出不穷的手段，邱主任心里真的是太明白了。


可是，现在陈主任在忙什么呢？看着王江成离开的身影，邱主任又开始琢磨了，小陈现在是忙着给省科委布局下套吗？


这可是他将陈太忠想得有点不堪了，陈主任正在忙着复制顺来的药剂，他对这个药剂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可是既然顺来了，尝试着找个地方做实验，不是也挺好的？


至于省科委那里，用得着下套吗？陈太忠想对付董祥麟真的不需要太多的手段，不过是缺根导火线就是了。

第1081章 接过恩怨


董祥麟最近日子过得不是很舒服，方休被骗已经让他很恼怒了，而祖宝玉这新扎副市长一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向了素波科委，这让他越发地郁闷了。


虽然方休被骗了，可是董主任跟方主任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做为省科委的主任，他还是要伸手相护：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是错，但是烧到科委来，你置我董祥麟于何地？


祖市长初始没防着他的省科委，被这个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也“偃旗息鼓”了一阵，不成想，就在董祥麟认为已经没什么事了的时候，素波纪检委从天而降，直接将方休带走了。


方休在被骗的这件事上，责任真的不是很大，不过，纪检委已经了解到了一些深圳之行的内幕，一个玩忽职守那是铁铁地跑不了啦，再加上以前的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死也得脱层皮。


最为要命的，还是那五百万的担保，损失了自有资金，还可以说是工作上的疏忽，但是还要帮骗子还债，这可就实实在在地说不过去了。


当然，若是那被担保的家伙没什么来路，倒也还好说，严格地来讲，1995年国家出台的《担保法》第八条确立了禁止政府担保原则。


——“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但经国务院批准为使用外国政府或者国际经济组织贷款进行转贷的除外”。


你一个小小的地级市科委，有什么资格替别人担保？


可是，被骗的那一家也是小有背景的，单单一个素波市科委搞不定人家，这就是麻烦了，几件事情加起来，方休这一难是躲不过去了，总算还好，方主任虽是文人，可是在明知不保的情况下，还是咬紧牙关没扯出更多的人来——这也是祖宝玉初次出手，不欲将事情扩大化。


单单这些事儿，就足够董祥麟闹心了，再加上最近凤凰科委名声鹊起，不但死死地压住了省科委，更是墙里开花墙外香，天涯省和海角的绕云市交相辉映，到现在更是连《科学日报》都开始报道了。


这种情况下，分管省长陈洁那里都有人歪嘴了，说是董祥麟这个主任不但有点失职，气度也稍嫌不够，容不下凤凰那帮人，更兼全国各地不住有电话打到省科委，打听凤凰科委的情况，这让董主任气得好几天没睡好了。


在这个时候，王江成找上了门来，搁在平时，董主任眼里哪里会有什么民间科学家？只是他现在就栽在一个高中生手里了，再说，又有林业厅的瑞厅长打招呼，不见一见也不合适。


一见到王江成，董主任就从对方身上那股子傲气中看到了陈太忠的影子，不过他不知道，陈太忠的傲气那是发自内心的，而这王江成的傲气，却是为了彰显他“土生油专家”的身份，硬生生地装出来的。


“这个鉴定，我们不是不可以做，不过不管最后的鉴定结果是什么都要收费，还可以邀省科协共同署名，”董祥麟的态度尚算热情，“周期也比较长一点。”


“我在凤凰那里，已经谈好投资了，不过有个姓陈的主任从中作梗，”王江成的谎话张口就来，“要是时间过长的话，那里的投资可能就黄汤了。”


他可是不想出什么鉴定费，是的，王教授是赚钱来的，不是来花钱的。


“陈太忠？”董祥麟的瞳仁登时缩小了许多，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多了几丝提防的味道，声音也冷了许多，“原来王先生先去过凤凰科委了？”


“那儿的人很没礼貌，”王江成心说这事儿还真就是那么回事，这省科委堂堂的大主任一说起凤凰来，都是这种表情，幸亏那个姓邱的副主任傻不拉叽地把一些秘密告诉我了，要不然有这么顺手的矛盾，我还不懂得利用呢。


“嗯，凤凰科委的人是狂了点，”董祥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对方的话深合他意，只是该有的提防之心，董主任还是有的，“不过，人家有狂妄的资本啊，”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人家有钱呗……对了，你找了他们，真没必要找我们省科委了。”


“我只是想让省里出一个比较权威的鉴定，”王江成自顾自地解释，“当然，董主任你要信得过瑞厅长的推荐的话，直接向他们凤凰科委下个行政命令，那就更好了。”


“行政命令……”董祥麟听到这四个字，登时沉吟了起来，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总算知道这个王江成找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省科委能向地级市科委下命令吗？那简直是肯定的，科委这个系统虽然横向管理要远强于垂直管理，但是下个命令还不是问题。


不过天南科委对凤凰科委下命令简单，人家买不买账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要是没有方休那档子事儿，董祥麟倒也不介意让其他主任向凤凰下个命令——顶回来就顶回来了，没准还能借此生点什么事出来呢。


问题是现在方休的事情，已经部分影响到了省科委，虽然基本上可以确定，方主任的影响范围不是很大，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再去撩拨陈太忠，那就殊为不智了。


会是个陷阱吗？董祥麟微笑着看着王江成，心里却是在不住地盘算：这个姓王的说的话，值得相信的地方有几分呢？


“我这个发明，是受到国土资源部和林业部相关领导高度重视的，”王江成又扛出了大旗，“要不瑞厅长也不可能这么大力支持我。”


“哦……是那些领导？”董祥麟心里也知道，这“土生油”是要多不靠谱有多不靠谱，但是有领导关注的话，那还是可以掺乎一下的……


陈太忠并没有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素波，他这两天已经复制出来大概十升左右的药剂，然后又找到邢建中的焦油厂所在的地方，找了一块面积大概有一百平米的坡地，将上面的植物全部清除之后，把配好的药水洒了上去。


“其实我这是自讨苦吃，”干完这些后，他郁闷地撇撇嘴，不过他原本就是执拗之人，既然这药剂有可能改善土质，不试一试他总是不甘心的——成功者大半都是偏执狂。


这件事情原本是用不了多长时间的，但是他最近的事情实在太多，做事的时候又要考虑隐蔽性，花费这么长时间，倒也是情有可原了。


就在这两天的时间里，董祥麟已经将“土生油”的前因后果了解得差不多了，当然，更深层的背景他不可能完全想到，他知道的就是，部里有些领导，确实是比较重视这件事情。


没有道理啊，董主任一时有点挠头了，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件事的内幕，当然，到了这个时候，他考虑的已经不是做不做鉴定、收不收鉴定费的问题了，他是在考虑，这件事该不该插手，若要插手，又该怎么去表态。


我支持的，必然是陈太忠反对的……按着这个逻辑，董主任渐渐地理顺了想法，那么我要是支持“土生油”的话，姓陈的必然也要反对。


如此一来，那厮就要对上几个重量级的人物了，那么到时候我只需要在一边旁观即可，顺手的时候，还可以往井里扔两块砖头，虽然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要少做，但是能损损陈太忠这讨厌的家伙，何乐而不为呢？


董祥麟左思右想之后，发现自己这想法真的没什么缺陷，也不会引来别人的诟病，说不得就授意办公室主任起草一份文件，向凤凰科委说明“土生油”一事关系重大，希望相关领导能够足够重视，这种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不怕失败，就怕不尝试。


为了摘出来自己的瓜葛，董祥麟甚至都没有署名，就是用省科委办公室的名义发出去的，反正啊，这文件越轻描淡写，他的责任也就越小。


所以，这文件更像是一份建议书，语气也是中正平和，不过需要强调一点的是：办公室还将这个文件传真给了瑞根一份，这就是我们省科委的态度，瑞厅长你要领情的哦。


陈太忠等省科委插手，只等来这么一份东西，禁不住冲着邱朝晖苦笑一声，“这董祥麟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


“这件事有文章，”邱朝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蹊跷处必定有缘故，省科委跟凤凰科委不对付好久了，这次来了这么轻飘飘的一份文件，“八成是董祥麟憋着劲儿看戏呢。”


“力道不够，不用理他，”陈太忠对付人，从来没有一定之规，眼下既然省科委这份文件中规中矩不疼不痒的，他也懒得借这小事来动作。


省科委的文件可以不理，但是瑞厅长听说省科委给凤凰科委行文了，等了几天之后，又打了电话来催，这可真的是让人腻歪。


“瑞厅长，这个权威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呢，”陈太忠叹口气，心说你再催，哥们儿可就不能给你留脸了，“我们得考虑投资商的情绪，请你再等等吧。”


这家伙属狗的吗？瑞根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挂断的声音，一时间就怒了，我去凤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现在怎么这样说话？


你不给我面子，那我也没必要给你留面子了，瑞厅长心里暗暗地发狠。

第1082章 迟到的处罚


“我这可是招谁惹谁了？”童山县分管旅游的副县长李禄才放下了手里的电话，悻悻地嘀咕着，转头出去找县委邓书记了。


刚才他接的是童山自然旅游区管理委员会常务副主任的电话，李县长兼任了该管理委员会的主任，常务副主任其实就是管委会一把手了。


刚才旅游区管委会接到了市林业局的通知，管委会在林业系统的天然林保护区内建立机构和修筑设施没有经过省林业厅的审批：你给我停工。


仅仅停工也还就罢了，反正眼下钱跟不上，相关建设原本就是处于半停工状态，这找人关说一下继续施工，或者补办一下手续什么的，倒也都无所谓，可问题的关键是，市林业局还要罚款，两百万！


童山本来就是个穷县，从哪儿找这两百万去？李县长上吊的心思都有了。


童山县以童山得名，有三分之一强的土地是属于童山主脉，剩下三分之二的地里也有一多半是山地，物产不够丰富，林子都砍得差不多了，动植物资源大部分集中在童山主脉。


这两年，童山一直在大力发展旅游业，凤凰市也支持这种因地制宜发展经济的思路，最明显的表态就是市里修了凤童公路，还是一级路的标准。


不过这也就是市里能体现出的最大的关怀了，至于说童山当地的相关旅游设施建设，就要当地政府自己想办法了。


李县长本来是县纪检委副书记，因为看好童山的旅游资源这一块，有意捡了一个冷门位子上来的，从外面搞资金他不太拿手，不过他是本地人，在童山县里熟人多，倒也搞到了一点钱。


童山县里有钱人不多，而且那些有钱的，多半都是吃林子的，比如说砍林子的，走私野生动物的，现在童山除了主脉这一块，其他地方的林子被砍得七七八八，跟这些人也不无关系。


这些人里，跟林业系统有关系的很多，童山主脉这一块没被砍伐，除了这里是自然保护区之外，还有运输不畅的缘故——否则结果是什么还真不好说。


风景区建设初始，人家也都想借此机会洗白白，然后再在旅游开发区搞点项目，这就算靠上公家，以后也吃喝不愁了。


旅游区里的饭店宾馆或者其他基础设施和娱乐设施，那都是要占地的，不过这些投资商跟童山林场的关系好，又打了旅游开发的旗号，就懒得向林业厅打报告。


李禄才一开始还考虑着，这些手续需要完善呢，架不住大家都说咱们先干了再说，反正大力发展旅游业是童山的头号任务，凤凰市也高度支持，眼下钱已经很紧了，李县长你再跟林业厅打申请——那可也是要花钱的，这是生怕旅游业搞得起来吗？


反正这年头，从来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县委县政府和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下面又有跟当地林业系统关系好的人，一时倒也没有人发出什么异声。


林业厅前一任厅长对这个现象，也有点恼火，不过那位想着自己快下了，何必得罪那么多人呢？现在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厅长也通过凤凰林业局唧歪过两句，只是李县长硬着头皮顶了一下：现在景区的规划没有到位，等到位之后，一并补办手续算了——童山经济的发展，可是全指着这个旅游区呢。


经济挂帅的大前提下，这个理由很强大，常务副一想我早就该退了现在还没退，前任厅长都不管，我不过就是代为主持工作，得放手处且放手吧，再加上，又有人多少送了礼物给市林业局的相关领导，这桩公案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拖着。


可是谁也没想到，眼下市林业局旧话重提了，更要命的是：眼下的大背景是全国性的洪灾，市林业局这么搞，当然也是站得住脚的，没有天然林被肆无忌惮地砍伐，也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洪灾不是？


旅游区管委会的副主任里，就有县林业局局长，大家都知道，其实童山主脉的林区，原本就保护得很好，现在更是不用说了，就是那些搞旅游开发的人，都不可能胡乱砍树——林子砍完了，游客来你这儿看什么？看石头吗？


可是县林业局局长还知道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现在市林业局盯着的，是一块餐饮和娱乐设施比较集中的场地，先罚你两百万，这两百万交了之后，后面还会追加多少处罚，真的是难说了。


李禄才上吊的心思都有了，说不得就去找县委一把手去要支持，“邓书记，管委会哪儿来的钱啊？这个市林业局，有点欺人太甚了，您得给我们做主。”


“这件事有点古怪，”李县长是邓书记的人，邓书记当然要好好地琢磨一下，“禄才，你没有找找更深层次的原因？林业局没理由突然来这么一下。”


“好像是省林业厅的意思，”李禄才叹口气，他还没去市林业局沟通，但是这件事里童山县不占理，眼下全国的大气候下，仅仅拿经济挂帅这杆旗也扛不住，他当然要先在县里得到有力的支持，打听明白领导的心意，再去沟通。


“那你先去了解吧，”邓书记倒是没生气，他甚至很欣赏李禄才先来请示的行为，少不得就要表个态，“手续可以补办，至于说罚款，让他们做梦去吧……我就不信市里能看着林业厅胡来而不管。”


好像是咱们胡来在先啊，李禄才心里嘀咕一声，却是也没说什么，坐车直奔市林业局。


凤凰市林业局的局长姓周，跟李禄才有点小交情，不过也就是普通的市直机关和边远县区干部之间的那种交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瑞厅长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周局长绷着脸摇头，有机会罚款了，背后还靠着省厅，他当然不可能就此罢手，“李县长，这是大环境，你看这洪水吧，林业系统迟早是要整顿的。”


“我哪儿有这么多钱呢？”李禄才苦着脸叫穷，“本来说今年旅游区还能开张赚两个，可是这洪水对我们的影响也很大……缓一阵吧，好不好？等我手头松了，一定来补办手续。”


“我倒是挺想答应你的，真的，”周局长叹口气，说不得就将事情推到了别人身上，“可是这是厅里的意思，我以前监督不严已经失职了，要是再办不好，倒霉的就是我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李县长咳嗽一声，“没理由这么搞突然袭击吧？要说滥砍滥伐，怎么也轮不到童山啊，我们那儿的林子保护得好着呢。”


“这我还真不知道了，”周局长心里也犯嘀咕呢，“前一阵瑞厅长来凤凰，我感觉他态度还挺和蔼，谁知道昨天就打电话训我一顿，嫌我坐视你们旅游区的开发。”


“瑞厅长？”李禄才不太了解省城的动向，可是他吃的就是旅游饭，对林业厅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瑞根跑到凤凰来做什么？调研还是考察？”


李县长听到这话，心里越发地凉了，要是瑞根将目标锁准了凤凰，居然提前来考察，那这件事就更难办了，没准市里的支持都得不到了。


“不是，他去科委谈个项目，”周局长对土生油的事情也是知情的，“呆了两天就走了。”


嗯？这事儿的味道可是不对啊，李县长挠挠头，琢磨着这件事不能再问周局长了——人家憋着劲儿罚款呢，自己问的又是林业系统内的事情，老周怎么可能再告他？


从林业局出来，少不得李县长就给童山科委打个电话，“崔主任，你跟市科委了解一下，林业厅的瑞根去科委的经过，要详细……快点啊，事儿要办好了，你家那小子，我给你借调到管委会去。”


县级领导说话做事，就是这么直接，崔主任得了命令，倒也不敢懈怠，马上将电话打到了邱朝晖那里——他跟邱主任关系好。


于是，在很短的时间里，李县长就知道了事情的完整经过，一时间大怒，姓瑞的你丫也太过分了啊，妈逼的在科委受了气，拿我们童山出气啊？


不过，搞清楚原因，他就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处理了，少不得一个电话打回童山——邓书记，事情是如此这般，咱们是受了无妄之灾了，怎么办呢？


“这个瑞根，真不是个东西，”邓书记听到这个因果，也有点哭笑不得，他略略琢磨一下，有点明白了，瑞厅长这不仅仅是泄愤，而是要自己这地方势力，给陈太忠施加压力。


可是那陈太忠，是好施加压力的吗？邓书记是凤凰人，也算是秦系人马，对那个操蛋的副主任颇有耳闻，心里这通憋气，就没办法说了。


眼下他最好的反应，就应该是挑动陈太忠去收拾瑞根，可邓书记并不知道，陈太忠有没有吃下瑞根的能力，万一被姓陈的视为“恶意挑唆”，那麻烦可就大了——罚点款不算什么，落得个薛时风的下场，那才叫划不来呢。


须得找个有份量的中间人，把话传到陈太忠耳中才成，他一琢磨，想起个人来，“禄才，你不是跟横山的吴言有点小交情吗？”

第1083章 怒了


邓书记并不知道陈太忠出身横山，他跟陈某人八杆子打不着，知道这人不好对付就完了，却是没必要将这家伙的履历也打听清楚吧？


可是他倒知道，甯家工业园落户横山了，当时甯瑞远签协议的时候，算是凤凰市了不得的一桩大事，邓书记也微微地感慨过：这种大项目，怎么就落不到我的童山呢？


当然，那纯粹是他胡思乱想，甯家建的是工业园不是动植物园，怎么可能建到童山去？但正是因为如此，邓书记也记住了，陈太忠张罗着将这个项目落到了横山而不是高新区，那么陈主任跟吴言的关系，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吴言的老家就是童山的，她又是章尧东的得力干将，邓书记就算是心觉这女娃娃蹿得太快，该有的礼数也不可能缺了，有心照顾或者说不上，但是绝对不可能去得罪——吴言的父母开的小小的干货店，居然还有向县政府招待所送货的渠道。


童山被省林业厅刁难，吴书记你也是从童山走出去的干部，就算你胸怀大局，没心跟林业厅顶牛，但是帮着童山给陈太忠递递话总不是问题吧？


这就是邓书记指示李县长联系吴言的原因，不过李禄才对这个吩咐有点耿耿于怀，我跟吴言有交情？你跟吴言交情更深不是？


李县长是死死地靠着邓书记的，所以，虽然他明明知道，吴言的父母就在童山县城，却也不敢刻意地去巴结——不管在官场还是情场，脚踏两只船的主儿都是不招人待见的。


正经是邓书记，在吴言回来省亲的时候，有时间都要见个面吃吃饭什么的，在市里开会撞见的时候就更多了，比他李禄才接触吴言的机会多得多。


可是，李县长可以这么想，却不敢这么抱怨，邓书记现在不宜跟瑞根照面，那也只有他上了，做小兵的，可不就得有做小兵的觉悟吗？


不过这话该怎么说呢？李禄才有点为难，这吴言是小姑独处的年轻美女，陈太忠却是年纪更轻的毛头小伙，这说话可得注意点方式，万一表达得不合适让吴书记弄拧了，可就殊为不美了。


总算还好，他在横山也有熟人，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敢情这陈太忠是横山出去的干部，怪不得呢，这事儿倒是好办了。


吴言对李禄才的态度，倒也算客气，毕竟，自打她弟弟出国留学之后，家里两个老人就没啥人关照了，家乡来的副县长，她也不可能绷着脸不是？


听到家乡的旅游区被林业厅的盯上了，吴书记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登时不见了去向，又听了两句之后，抬手阻止了李禄才的发言，不动声色地发问了，“李县长，你等等，为什么当时不把手续办好呢？”


“林业局会跟县里抢这个旅游区开发的主导权，要不就是县里出钱买平安，”李禄才解释得很到位，“凭他林业局一个行局，开发和管理能力怎么能跟县政府比？可是县里不但当时没钱……现在也没钱啊。”


借着洪水发难啊，吴言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本质，她真不想掺乎这事儿，反正她的房子正在装修，爹妈在县里呆不下去的话，完全可以搬到凤凰来住。


“这件事，我不太好张嘴，”她摇摇头，打算拒绝了，当然，她也没把话说死，“要是童山暂时财政困难的话，我倒是能跟林业局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延缓支付部分款项。”


这就算吴书记很给面子了，李禄才也能理解她的苦衷，吴言是很强势，但仅从级别上说，吴书记跟周局长是平级，这种人情自然是能不领就不领了，更何况这还关系到人家林业局的收入？她能出面帮着缓颊，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可是，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这次林业厅这么搞，是因为在市科委吃瘪了，”李县长小心翼翼地看着吴言。


“市科委？”吴言的眉毛不引人注目地皱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就是市科委那儿的高科技企业的创新基金，没批准林业厅的项目，陈太忠主任……”说到这里，李禄才发现吴书记的脸微微地沉了一下，心里一时有点慌乱，禁不住快速解释，“陈主任是咱横山出去的干部，又跟横山关系一直不错，我们想……”


吴言真的是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乱提陈太忠，不过听到后面，她也明白了李县长想说什么，苦笑一声摇头，“陈主任那人脾气可是大得很，他不喜欢别人干预他的工作。”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的，倒正是她对一般年轻男性干部的态度——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就是因为他，林业厅才出来这报复性的罚款，”李县长叹口气，“我们这才叫无妄之灾，关键是……我们听说这项目没有被拒绝，就是可能在拖着呢。”


啧，吴言微微咋一下嘴巴，又叹口气，伸手按在了面前的电话机上，直视着李禄才，“我倒是能把你介绍到陈主任那儿，不过，我只管介绍，具体的事情你们谈……”


李县长犹豫一下，笑着点点头，“那可是麻烦吴书记了。”


他很清楚，陈太忠的脾气是比较大，不过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吴言作为以前的老领导打个电话，陈主任就算再不讲理，多少也是会顾忌一点的吧？


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终于在接近晚饭的时候，李禄才找到了陈太忠，这时候陈主任正要出去吃饭，目标对象却是建委的李勇生和红山的书记王小虎，王书记听说科委有意搞房地产了，心说我红山这儿离市区也不远，选个好地段儿，卖个差不多的价钱出去，不但可以拉动经济增长，区里财政也能宽松一点——都是公家的事儿，亲兄弟明算账嘛。


陈太忠实在抽不出来时间专门跟李县长聊天，不过李主任和王书记也都是他不错的朋友，随手拉个外人来，人家也不会介意。


李禄才在桌上也没办法说自己的来意，只能大家随意地聊聊，不过，他好歹也是个副县长，地位还是有一点的，事实上，由于县的位置通常比区偏远，独立性和自主性要强一点，县长比区长手里的权力也要大一些。


虽然他表现得还算自然，可是李勇生和王小虎那是什么人？几句话下去，就看出来李县长这是心里有事，反正这顿饭大家也就是巩固一下感情而已，于是聊的就是些不着边调的事情。


通过这个饭局，李县长很敏锐地发现，陈太忠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势，王小虎现在也算是章书记的人了，李勇生又是拥有超大实权的年轻副处，对陈主任的态度却都是客气得离谱——要不就是这三人关系特铁。


不过还好，他又发现了一点令人高兴的事情，那就是陈主任并没有像传说中的那么跋扈和不讲道理，年轻的副主任脸上笑容常挂，不知道的人，绝对想不到此人会有那么火爆的性子。


有了这个认识，他跟陈太忠说话，倒也不那么小心翼翼了，等酒席散去的时候，强拉着陈太忠要去放松一下，“陈主任……地方你选，我买单。”


“算上我一个，”李勇生有意交好陈太忠，他在市里没什么人，耿主任马上要下，常务副主任宋兴跟他关系也一般，“我俩可是同学，一起同过窗的。”


那就不是外人了，李禄才心里明白了，于是两辆车跟着陈太忠的林肯，直奔“一品香”而去。


点了个包间坐下之后，三个人都没叫小姐，而是要了一打啤酒慢慢聊，李禄才终于捡个时候，支支吾吾地张嘴了，“陈主任，你们科委要搞房地产，不知道创新基金还富裕不？”


陈太忠早就在琢磨这事儿了，听到李县长这么说，心说果然如此，少不得笑一声，“这件事不归我管，不过李县长你们那儿要是有高科技企业，按流程来申请就行了，资金什么的你放心。”


李勇生正往嘴里灌啤酒呢，一听这话，打个嗝儿插话了，“李县长还不知道太忠的能耐吧？要不是跟你的事务不对口，他直接包了你们童山的旅游开发都没问题。”


“科委跟房地产也不对口啊，还不是就搞了？”李县长笑嘻嘻地接一句，随即脸色一沉，悻悻地叹口气，“这个事先等等再说……太忠主任，瑞根那个项目，是不是被枪毙了？”


“瑞根？”陈太忠听得一时大奇，禁不住侧头看李禄才一眼，眼中泛起了浓浓的疑惑，“李县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吃他这么冷冷一问，李县长的心也登时就是一揪，只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他暗暗咬咬牙关，才迎上了陈太忠的眼睛，苦笑一声开始讲述，“瑞根现在报复我们呢，陈主任，我们童山可是受了无妄之灾……”


陈太忠听完他的话之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反问了一句，“你没搞错因果关系吧？他因为科委的项目不顺利，向你们童山撒气？”


“切，这正常得很，”李勇生哼一声，随手拍拍陈太忠的肩膀，“人家肯定不止这一手，这是要激你出面，尽快通过那个项目呢……不过李县长你这也真是的，早点完善手续，不比啥强？现在还真让人家占了理了。”


“他占个什么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哼，“童山发展经济本来就困难，以前能装看不见，现在就不行？这是给我上眼药呢？”


谁说陈主任是坏人来着？李县长的眼里登时就泛起了泪花，这明明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大好人啊！

第1084章 传开了


陈太忠本就是有己无人的性子，在他眼里，什么处罚不处罚的，纯粹是扯淡的玩意儿，上有政策是对的，下有对策更是没错，这年头，不会变通的人做得好官吗？


都按规矩来的话，那倒是好说了呢，翻开《党章》和《宪法》看看，哪个干部敢拍胸脯说自己全做到了？陈某人不怕按明面上的规矩办事，他之所以进官场，要学的是不按规矩把事办好，或者说在潜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把事情办好。


所以，陈太忠很自然地忽略了童山县在这件事中该负有的责任——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也需要很高的智商和情商。


“不过太忠，瑞根这么搞，虽然是小动作，可也是按规矩来的，”李勇生很关心地劝他，“这家伙很不简单，你要小心点。”


在李勇生看来，瑞厅长做事虽然有点无耻，但是毫无疑问，这个副厅长的布局功夫，真的很是了得。


搁在平时，这么大单的罚款，肯定要激起凤凰市的反弹，别的不说，只是以章尧东的性格，就不会容忍别人来自己的地盘，随便敲诈。


对一个市委书记来说，两百万真的不算什么，鞋底子上随便蹭一蹭就出来了，可是这赤裸裸的耳光打在脸上，却让人受不了，更何况你林业系统似乎一开始就是知情的，现在出来撇清——这是做给谁看呢？


可是，在眼下的大背景下，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所以说，瑞厅长对大势和火候的掌握，以及借力打力的技巧，那都不用怀疑的。


最关键的技巧，还是眼下这敲山震虎的本事了，搁给任何一个智商够的人来看，这两件事纯粹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这边是陈太忠的科委驳了瑞厅长的面子，那边是林业厅拿童山旅游区手续不健全开刀，怎么也扯不到一块去不是？


可瑞根偏偏就能判断出，这件事一定会传到陈太忠耳中，他的用心不方便说出口，却是敢肯定别人一准能推算出来，不得不说，他对官场中人的心态把握得很准，这些人猛然间遇到怪事的反应也算计得极为周全，他甚至算清楚了陈太忠在凤凰口碑范围。


是的，瑞厅长有信心被别人读出自己的意思，他的本意绝对不是指向罚款，否则他这么做也是在为自己树敌，这个无须多解释。


反倒正经是因为出现了科委这桩公案，他这算是师出有名了，别人就算想生气，也多少能理解一点，没准有些人还会因此迁怒于陈太忠。


李勇生的脑子也好用，在瞬间就将这些因果看得通通透透，他当然就要劝陈太忠小心为上，“这家伙做事不规矩得很，算计也深。”


我还怕他不规矩？陈太忠冷笑一声，心说哥们儿最不怕的就是跟别人比盘外招了，论作弊能力谁强得过我？


不过，当着李禄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这家伙真是急了，啥手段都使出来了，不过都是白费力啦，那个林业厅厅长的位子，怎么也轮不到他坐。”


陈太忠为祖宝玉关说过，当然就知道蒙艺对林业厅打的算盘，蒙书记一直在冷眼相看“五龙夺冠”的把戏，却是没有属意其中任何一人。


至于瑞根上窜下跳地搞这个“土生油”，陈主任就算用屁股想，也能知道对方的终极用心，是想用这个业绩登顶厅长的位子。


李勇生还真不知道瑞根的目的，听到这话，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侧头看看陈太忠，“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可是真的震惊了，陈某人不但猜得出瑞根的用心，还敢很负责地断言，那个位子轮不到瑞根去坐，陈太忠这消息灵通程度以及玩的层面，显然是远远超出了李主任心里为其划定的位置——而事实上，李勇生心里原本已经把陈某人摆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面上。


李禄才也被这话吓了一大跳，他当然知道，省林业厅现在没有厅长，可是瑞厅长在科委的项目，涉及到了其上位的问题，这却是李县长不敢确定的——是的，面对瑞根这么邪门的搞法，李县长心里生出了一点猜测，但也只是朦朦胧胧的。


耳听得陈太忠居然敢直接断定此人“没戏”，李县长真的是傻眼了，好半天才晃晃脑袋，“怪不得瑞根出手这么狠呢，敢情是着急了？”


“李县长，这话你可不要随便传出去啊，”李勇生看他一眼，两人现在身份相当，所以李主任虽然年轻一点，却也不怕这么拎着耳朵提醒对方，总算还好，李主任最大的优点，就是比较尊重老人，话倒也没说得很过，“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太忠这也是不把咱俩当外人。”


那是不把你当外人，我可还是外人呢！李禄才笑着点点头，“那是，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邓书记那里，我还是要汇报一下的。”


李禄才真的人如其名，是“庸庸碌碌之才”，既然抱紧邓书记的大腿了，就一心向主，做这种人的好处就是，跟对领导自身条件又不差的话，会升得很快，但是领导一旦不成为领导之后，铁铁地就会成为孤家寡人。


他这么做还有一点好处就是：别人不能为此指摘他什么，是的，陈太忠和李勇生一听说此人要向童山县县委书记汇报，而且还就把话说到明处了，两人虽然不喜，一时间却是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不许人家这么干。


“邓书记对我有提拔之恩，而且他也很关注此事，”事实上，李禄才做事也不是特别不堪，眼见这两位不说话了，少不得就要暗示一下：我是邓书记的人啊。


“既然是这样，那随便你吧，”陈太忠绷着脸点点头，“不过，禄才县长，你能不能确定，邓书记不会把这话告诉第三个人？”


“这个我敢肯定，”李禄才心知，这就是容忍自己传话的底线了，少不得点点头，“邓书记的大局感我一向很佩服，再说……陈主任你肯帮我们童山说公道话，我当然要尊重您的意见。”


你倒是想不尊重呢，李勇生在一边听得就想发笑，太忠都有判断厅长位子去向的能力了，再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招惹。


陈太忠却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了说话的兴趣。


“既然说到这儿了，太忠你就给讲讲，这瑞根搞了一个什么项目，被你这么卡住了？”李勇生见他兴致不高，少不得就要找个话题。


等到听陈太忠说完这段因果，李主任和李县长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相互对视一眼之后，异口同声地发话了，“这不是放卫星（王洪成）那一套吗？”


李县长年纪大一点，想到的是放卫星，李勇生想到的却是王洪成的“水变油”，“这年头的人都疯了，这种项目也敢硬上？”


“有啥不敢上的？”李禄才叹口气，感触颇深地摇一摇头，“切，为了官帽子，啥事儿做不出来啊？”


这话虽然大家都知道，但如此说出来还是有点诛心，李县长这么说却也不是性格不稳，他是在向陈太忠摆明立场：我看那姓瑞的不顺眼。


“呵呵，这件事可由不得他，”陈太忠灿烂地一笑，端起了手中的啤酒，“大家喝酒吧，别谈这些扫兴的事儿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让李禄才越发地感叹起陈太忠的人脉了，交通局局长牛冬生居然敲敲门笑着走了进来，“太忠，来了也不知道招呼一声……还有小李，你这家伙，居然也知道照顾我干女儿的买卖？”


李勇生和牛冬生也是素识，不过两人的关系也说不上有多近，总算是牛局长看在李主任尚算年轻的份上，一般也还给些面子，只是，眼下李勇生跟陈太忠能走得这么近，他当然就要对其刮目相看了。


“这是童山县的李禄才县长，”陈太忠笑着为二人引见，“负责旅游区开发的，李县长，这是交通局……”


“牛局长我还能不认识？”李禄才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人也站了起来，伸出了双手，“以前是没机会打招呼，呵呵。”


“哦，”牛冬生微笑着点点头，同对方握握手，“老邓最近身体怎么样？他胃里面的毛病，不知道好点儿了没有？”


牛局长眼里，童山县值得他挂在嘴上问候的，也就是个邓书记而已，他见陈太忠的林肯车在，才要过来说说最近公路上的事儿，却是没想到屋里还有这么两个人，太忠这圈子，是越混越大了啊。


牛局长既然出现了，大家少不得又要热闹地喝几杯，唱唱歌什么的，牛局固然不能再说公路的事情了，可李禄才也不能将话题进行下去了。


到最后，陈太忠也没有表态说要如何处理此事，不过李禄才也没追问，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陈主任摆到了相当高的一个位置上，逼迫领导表态，那可是官场大忌。


反正，李县长还可以向邓书记请教的，等邓书记做出决定，再来找陈太忠不迟——总之，今天晚上谈得还算愉快不是？


对陈太忠来说，李禄才好交待，可是吴言那里就不好交待了，等到夜里十一点，他偷偷摸摸地进了临置楼，才发现吴书记正仰躺在躺椅上，好整以暇慢慢地品茶呢。


见到他出现，美艳的女书记笑盈盈地看着他，“太忠，你怎么又跟瑞根干上了？”

第1085章 不好动作


等吴言搞清楚事情真相的时候，也禁不住冷笑一声，“见过官迷，没见过迷成这样的，这个瑞根也太下作了一点。”


“童山可是你的老家，”陈太忠想的是别的，他并不知道对吴言来说，乡情观念要服从于大局，他只是以己度人，就觉得白书记该有维护家乡的强烈愿望，念及此处，陈某人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阿言，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你不用管我的想法，”听到这话，吴言有点感动，主动凑过身子，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两口，“该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我难的时候也没沾了老家什么光。”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啊，”陈太忠郁闷地摇摇头，“蒙艺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下林业厅的厅长来，打消瑞根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可是有难度。”


“实在不行你想想办法，把你家老板秦连成推上去嘛，”吴言突发奇想，“到时候林业厅的长长短短，还不是全捏在你手心里？”


“那不可能，你的老板章尧东会不高兴的，”陈太忠的大局感锻炼出来了没有，那实在不好说，但是他的眼界和消息，却是比别人要强一点，他摇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吴言，“猜猜看，你的老板为什么不高兴？”


“你这才是胡说，”吴言白他一眼，又哼一声，“秦连成虽然年轻一点，可这次也不过就是提个正厅，尧东书记早就是正厅了，他现在的目标是副省……咦？副省？”


“明白了吧？”陈太忠笑着看她，以前他只受吴书记指点了，现在能指点她，这让陈某人心里生出了些许的快意。


“明白了，”吴言失魂落魄地点点头，这个因果，说起来还真挺纠结的，章尧东虽然看秦连成不怎么顺眼，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在外人的眼里，这两人和许绍辉，那是一个系的人马。


区别就在于，章尧东是主动凑上去的，属于比较外围的圈子，而许绍辉就处在核心的圈子里，秦连成介于两者之间。


秦连成现在是副厅，搞的又是计委这种宏观性和调控性比较强的工作，只要陈太忠肯出手帮忙，那个林业厅厅长也未必就是不能考虑的。


但是，秦主任真要升上正厅的话，章尧东就要倒霉了，蒙艺绝对不愿意许绍辉这一系的人马占了两个副省加一个实权正厅，还都是年富力强的这种，毫无疑问，章书记的副省之路，会变得漫长无比——就算蒙艺这一关过了，估计杜毅也不会乐意见到这种场面。


吴书记是真的反应过来这里面的味道了，不过这年头，很多事情看得越清楚，无力感也就越强，她很清楚，其实秦连成和章尧东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但是大家身上的烙印实在太清晰了，不可能解释得清楚。


“倒是魏长江、靳湖生或者说张开封，还好说一点，”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魏长江是市委办秘书长，实打实的副厅，靳湖生是阴平的区委书记，副厅高配，张开封也是高配，是清湖的区长兼书记——按理说，这俩区委书记没有兼了市一级的领导，当那个厅长比秦连成还难。


“算了，林业厅这种级别的位子，也不是咱俩能说了算的，”吴言娇笑一声，站起身来，双手抱着他的脖颈，身子缓缓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轻如鸿毛柔若无骨。


她穿了一件粉底紫花的真丝睡袍，胸前的衣领很随意地大敞着，一对雪白的玉兔若隐若现，她微笑地看着他，“要我的意思，就是让童山硬顶着，到时候尧东书记打个招呼，随便出点钱就算了。”


这是最为稳妥的法子，也是童山县能接受的底线了，不过，若是吴言不打算从中周旋的话，章尧东可真的是未必愿意去管这种事——除非林业厅再拿一个地方说事或者向童山罚第二笔款。


没办法，人在官场，就要守官场的规矩，吴言不是不想关照家乡，只是，她也犯不着为家乡付出太多的人情，划不来的。


“不行的话，我就给蒙艺打个电话，哼，这也是为他好，”陈太忠冷哼一声，“这‘土生油’明明就是哗众取宠，就算瑞根借此当了厅长，若干年后也会成为丑闻，到时候我就不信蒙艺脸上能挂得住。”


一边气愤填膺地说着，他的大手却是已经伸进了衣襟，轻轻地捉住那一对小白兔，肆意地揉搓拨弄着。


“你确定这是假的，会成为丑闻？”吴言讶然地望向他，身子扭一扭，宜喜宜嗔地白他一眼，“别弄，好好说话。”


这就是一般官员的通病，未虑胜先虑败，既然有了一个整人的理由，那就一定要落实清楚了，不给别人以半点可乘之机，所以这“土生油”虽然大家都觉得荒谬，真要拿它当伪科学来批，她也是很慎重的。


“十有八九吧，”陈太忠的话音未落，窗外一个炸雷响过，“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传来，渐渐地由疏渐密，却是又一场大雨来到了。


“其实，学术上的丑闻，杀伤力真的很小的，尤其是你说的这种有争议的东西，”吴言笑一声摇摇头，“在学术界或者还严重点，在官场基本上就不算什么了，只要蒙艺没有拿瑞根的‘土生油’大肆炒作，又没有给国家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的话，那对他个人的声望一点影响也没有。”


“我的科委损失了啊，”陈太忠眼睛一瞪，很不满意地看着她，手上微微用力，一对玉兔被他挤捏得变了形，不过细细一想，他也承认她所说的不假，禁不住叹口气，“唉，出现这种情况的话，可以解释的理由太多了，什么‘失败是成功之母’啦，‘摸着石头过河，就要有承受部分损失的准备’之类的……”


说是这么说，可是想到郁闷之处，他的手指越发地用力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细微的喘息声，侧头一看，吴言已经是满脸红晕，一双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


“你认真考虑问题的时候，真的很帅气，”见他看自己，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奉承还是喃喃自语。


哥们儿倒是忘了，她有轻微的受虐倾向呢，念及此处，陈太忠也憋不住了，将她的身子向沙发上一推，掀起她的睡袍，见里面未着寸缕，下身越发地昂扬起来，皮带一解，就以千钧之势狠狠地刺入了她的体内。


“呃～”吴言强咬牙关，自喉咙里发出一个长长的颤音出来，下一刻才低声抱怨，“讨厌，这么用劲儿，也不知道轻一点。”


“你不是喜欢这个吗？”陈太忠轻笑一声，下身却是开始剧烈地挺动了起来，她已经很湿润了，屋里传出了吧嗒吧嗒的唧水声。


“关了灯吧，”吴言还是有点不习惯在明亮的光线下跟他做爱，低声地发话了。


陈太忠将她的身子扭转，抱了起来，吴言生恐他脱出，双手双脚紧紧地箍着他，他却是一手托着她丰腴挺翘的臀部，两人就这么粘在一起，来到了门口，抬手关掉了屋里的大灯。


下一刻，他突发奇想，就这么抱着美艳的女书记来到窗前，抬手拉开厚厚的窗帘，又打开了窗户，“你干什么？”吴言还没有反应过来，倾斜的大雨自窗外无情地潲了进来，一瞬间窗台上就是水汪汪的一片了。


“我要在雨里强奸你，”陈太忠不无恶意地嘿嘿笑着，远处的路灯虽然明亮，却是穿不透这层层的水幕。


这话才一说完，他就觉得她的身体内猛地一箍，原本已经紧窄的腔道越发地紧窄了，说不得将她放在窗台上，大肆抽动了起来。


吴言牙关紧咬，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出声，任那前所未有的快感一拨接一拨地袭遍自己的全身，到得最后，她微微一侧头，才猛地发现自己的头已经悬在了窗外，“啊”地一声轻呼，体内猛地抽搐两下，竟然就那么晕死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陈太忠已经不见的踪影，不过她已经躺进了床上的薄被中，齐肩短发也被人细心地用毛巾包起，身上的水珠也擦拭干净了。


“这个混蛋，不知道又去哪儿了，”她只觉得全身软绵绵地，连动根小指的力气都没有，想到这厮肯定又蹿到别人家了，禁不住狠狠地咬一咬牙，又轻叹一声，“啧，真得把那女孩调过来当秘书了。”


她这次可真的冤枉了陈太忠，年轻的副主任安置好她之后，捏个“万里闲庭”的术法，就来到了清渠乡的山坡处，哥们儿倒是要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能阻止水土流失。


仔细地观察了多半个小时，雨渐渐地小了下来，陈太忠不住地比对着，等得出结果之后，登时大怒，“我靠，这也叫土生油？”


那被他撒过药剂的土地，和旁边没撒过的一般无二，在大雨的冲刷下，泥沙滚滚而下，倒是一边有草木的地方，不见有多少水土的流失。


他心里这个气，那就别提了，不但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雨，而且由于担心这雨会很快结束，他都没来得及将欲望释放在吴言的体内，“瑞根，这是你逼我的！”

第1086章 谁都会胡说


陈太忠既然恼火了，就懒得想那么多了，心说瑞根你不按牌理出牌，好像我不会似的，你守着林业厅就大？想说洪水是吧——哥们儿水利厅有人啊。


你林业厅想拿“土生油”说事儿，我就偏偏地让水利厅说重视“土生油”不如重视育林护林，水利厅这次压力这么大，想转移视线也很正常吧？


于是，第二天一上班，陈太忠就给王浩波去了电话，问他能不能整出这么一篇文章来，王书记一听，登时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问是怎么回事。


水利厅和林业厅，可全是沙鹏程分管的，两家相互咬起来，只说沙省长就不会答应，更别说可能把在洪水面前水利和林业两个系统临时建立的共同战线，撕开老大一个口子。


想得再深远一点的话，那就可能在全国的林业系统和水利系统中造成不必要的混乱，这个文章……可真的是不好做。


现在两个系统需要的是同舟共济密切合作，王浩波深切地明白这一点，所以在听到陈太忠的话之后，才会如此地惊讶。


等陈太忠把因果讲完，王书记登时苦笑一声，略微犹豫一下，还是做出了决定，“行，我让他们准备一篇稿子，递到沙省长那儿，看看能不能放进抗洪抢险系列报道里。”


他的决定做得很快，不过语中却是难免多了几分艰涩——他的心情好得起来才怪呢，稿子他可以找人代写，可是要过沙鹏程这一关的话，还怕人家沙省长找不出幕后的人物？


至于沙省长看到这份稿件会是什么样的态度，那也不用猜了，任何一个省长，看到自己分管的部门有对立架势，怕是都要大光其火的吧？


可是，这稿子不过沙鹏程而直接发表的话，麻烦只会更大，从沙省长这里过一道，说明他王浩波虽然大局感不行，但是眼里还是有领导的，要是利用陈太忠的关系，直接将稿子递到省宣教部长潘剑屏那里，那可就真的闯大祸了——跟没有大局感相比，目无领导的行为不知道要严重多少倍。


王浩波真的不愿意做出这个决定，但是陈太忠找上门了，他实在也是避无可避，心想着我这个副厅是小陈给的，博也就博一回了，大不了沙省长生气了，回头让我干助理巡视员去——只要蒙艺、许绍辉任何一个还在天南，我还不信小陈就见死不救了。


这决心在脑子里好下，可是想到自己可能面对的后果，王浩波不禁暗暗地叹口气：这个副书记的位子，我屁股还没坐热啊。


陈太忠也听出了他的情绪，略一分析，就反应过来了，“王书记你要为难，那我让凤凰市水利局的何鸿举递稿子吧，他要敢不递……哼！”


找何鸿举？这倒是个法子，王浩波脑瓜再转，何鸿举是老厅长在的时候提拔上来的，跟现任厅长张国俊算是师兄弟，资格够老，但是张厅长也不可能放他上来，跟自己抢夺资源，反正凤凰水利局那一亩三分地儿都是姓何，张国俊对那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局长也安心地做自己的土皇帝，大事上尊重厅里，小事上就是凤凰自己做主了。


可是，一想到陈太忠去找何局长，接下来就肯定没有自己的事儿了，王书记心里居然又有点隐隐的失落，这人呐……就是这么矛盾。


沙省长可能生气，沙省长不可能生气，小陈会因此怪罪我，太忠不会怪我的……几个念头在王浩波脑中转来转去，到最后，想起陈太忠居然在找许绍辉之余，还找到了组织部的邓健东，为的是让他王某人就任副厅长而不是副书记，王浩波终于将心一横。


“太忠，你不用找他了，这件事交给我了，大不了让沙省长训我一顿，”王书记决定豪赌一把，成了的话，那就是将两人的关系彻底地经营为生死之交了，输了的话，大不了也就是个助理巡视员而已——太忠随便伸手拉拉的话，也不会太惨吧？


“那行，”陈太忠听到王浩波这么痛快，心里也挺高兴，“老沙要是敢给你小鞋穿，我就把他也拉下马！”


你还真的敢说，王浩波挂断电话后，苦笑一声，仔细琢磨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向了厅长张国俊的办公室。


张国俊一听说他要给沙省长递这样的文章，也吓了一大跳，心说这家伙是傻了吗？说不得也要打听一下缘由，听明白之后，愣了半天才苦笑着摇摇头，“浩波啊，你这纯粹是让我坐蜡呢，我宁可没听说过这件事。”


敢情，王浩波是问张厅长，要不要跟自己一起把这篇文章交上去，无非就是个共同署名的意思，张国俊一听是涉及到陈太忠的事儿，肯定有心附和，可是这文章的性质，却又绝对不是沙省长愿意见到的——这就是进退两难的境地啊。


似此情况，他当然要抱怨一下：你想搞自己去搞不就完了？还问我做什么啊？这种事真的是不知道比知道好啊，可是眼下他已经知道了，就算想强装不知道，也是晚了。


“张厅长你是咱水利厅掌舵的啊，”王浩波心里明白着呢，说不得只能笑着解释，“我主要是认为，这种事不能瞒着您……您要想当成不知道，那我就是没来过。”


这话也是啊，张国俊认这个理儿，他现在是想装不知道呢，可是假设王浩波要是真没告诉过他，直接就将稿子递了，他心里不结个大疙瘩那才叫有鬼。


“那就这么说了，这事儿我就当不知道了，”张国俊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亲自将王书记送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走回来之后，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还是一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号，“史秘书吗？沙省长现在忙不忙？我有点情况想跟他汇报一下……”


王浩波想尊重张国俊，这是很正常的，但是张国俊肯不肯尊重他，这可就难说了，王书记来找张厅长之前，心里也早有算计了，你想不想通知沙省长，都是你的事儿，反正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正经是给沙省长先打个招呼也不错，反正沙鹏程也知道，我不是他提拔上来的人。


这稿子其实也很好准备，嚷嚷了一个多月的抗洪抢险了，手边的资料和数据都是现成的，再把设计院里关于各水库的历年泥沙淤积数据变动之类的一添加，这就是齐活了。


沙鹏程接了张国俊的电话，四平八稳地嗯嗯两声，心里可就腻歪上了，你说这王浩波是干什么吃的，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怎么什么活儿都敢揽啊？


王浩波找张国俊，张国俊找沙省长，关于起因的口径基本一致，都说的是凤凰科委最近接了“土生油”的项目，觉得这个项目不妥当，有必要批评一下以正视听，所以就委托水利厅设计院的代为搞一篇文章出来——这也是尊重权威的意思。


当然，或者有人会想到凤凰科委是跟省科委不对付，没法直接在《天南日报》上直接露面，想得到这一层的人不会很多。


沙省长也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想着，这个凤凰科委真的要使劲儿的话，以陈太忠的能量，在《天南日报》上发表这么一篇文章，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么……那家伙为什么没这么搞呢？这是沙鹏程想不通的地方，他并不知道，陈太忠目前不想去用蒙艺，丫觉得要搞这种文章所求之人甚多，而王浩波用起来又顺手，就这么搞了——副处用副厅比较顺手，这个逻辑比较强大，沙省长想不通，那倒也是正常了。


于是，沙鹏程很自然地就想歪了，这是因为自己的秘书小史给某人打电话了，瑞根也去了趟凤凰，现在陈某人不想出这个钱，所以呢，就想变相地暗示一下，是的，这稿子虽然王浩波能撰写，可是他沙某人可以不让这个稿子过关嘛。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想到这里，沙鹏程心里对陈太忠也是恨得牙根儿痒痒的，不就是几千万吗？你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现在的年轻人，真的狂得不得了啊。


这怨念一转移，他倒是不怎么恨王浩波了，陈太忠这人，别说是王浩波了，就是他沙鹏程也不想碰上，能让朱秉松吃瘪，啧，不好对付。


所以，当王浩波把稿子递上来的时候，沙省长虽然在翻看之后面色甚是不愉，却也没有暴跳如雷，只是将稿子向桌面一丢，又冷冷地一哼，“小王，你这是打算在这种关键时刻，制造点不和谐音符？”


唉，王浩波听得头皮就是一阵发麻，不过，好在沙省长还肯听他解释，这就算不错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个稿子是凤凰科委的人委托我搞的……”


我知道，张国俊早就说了，沙鹏程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原来是凤凰科委，好大的衙门呢。”


“他们本来想自己送稿子的，我听说了，就接过这个活了，”王浩波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嘴里却是在胡说八道，“想着在上报前，好歹也能让鹏程省长关注一下，方便协调……”


你也不可能找陈太忠对质去，是不是？

第1087章 猜忌


啧，沙鹏程一听是这种因果，登时没了脾气，心说这才对嘛，要不然这王浩波真就是狗脑子了，好半天他才点点头，“那我倒是误会你了，嗯，好了，你没事就去吧，这稿子就放我这儿好了。”


在沙省长想来，陈太忠未必就是真想直接递上去稿子，只不过随便嚷嚷一下，这个新上任的副书记跟陈太忠交好，怕我迁怒于他，就主动揽了这个活儿回来，却是正中姓陈的下怀——这么解释才合情合理。


不过，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沙鹏程也懒得推测，这年头的人心复杂着呢，他只需要知道，这稿子现在是递到自己这儿了，这就足够了，反正是没有被凤凰科委直接捅到报纸上去。


而这个王浩波，是不堪大用的，你别以为是为我着想，我就能重视你，谁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只冲这个时候你敢递这稿子而不是劝说陈太忠住手，“目无大局”这评价送给你绝对不算亏心。


沙省长打算把这稿子扣上几天，然后再找瑞根说一下，死了张屠夫咱也不能吃带毛猪不是？当然，要是这几天陈太忠都忍不了，沙省长也不介意顺势敲打此人一下泄泄怨气——你知道省长的工作有多忙吗？


可是王浩波一听这稿子要“放这儿”而不是表态，登时就着急了啊，心说别我转身一出门，你就打电话问陈太忠吧？太忠电话那么忙，能先接了你的电话还是先接了我的电话，那也说不准啊。


原本他想着是沙省长不会问陈太忠，所以才信口胡说的，现在人家把稿子往那儿一放，他就觉得有点危险了——境由心生嘛。


既然觉得危险了，王书记少不得又咳嗽一声，“沙省长……”


“嗯？”沙鹏程抬起头来，很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白，我说你怎么还不走？难道要我送你不成？


“凤凰科委的陈太忠主任，是水利厅打算交流的外系统的‘抗洪模范’，”两人说了半天，一直都是以“凤凰科委”来暗指某人，王浩波这句话，算是彻底将这一层纸捅破了，沙鹏程才要发火，却听得对方小心翼翼地解释，“他对于抗洪抢险经验比较丰富，说话也比较有力道的。”


他这话里所指极多，但是他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说，小陈对抗洪的意义有足够的认识，人家肯写这么个稿子，那绝对是有原因的嘛。


沙鹏程可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味道实在太多了，可能是王浩波自辩丫的大局感很强——陈太忠直接递稿子的话，大家不能视作外行，我这没功劳也有苦劳；当然，也可能是说，我们厅里不止一个人跟陈太忠熟识……


他正冷着脸琢磨味道呢，王书记却是又说话了，“我听小道消息说，好像林业厅那边，给凤凰施加了点压力……”


林业厅施加的压力，不是沙某人施加的压力，沙鹏程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的，心里终于明白了：八成啊，这是瑞根把陈太忠惹了。


这一下，他就有心多听一点了，于是继续沉默，可是偏偏地，王浩波不说了，两人面面相觑看了半天，直到他确定对方没继续说话的意思了，才一挥手，“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这一次，他的语气就微微地温和了一点，不过错非细细品味，一般人倒也听不出来。


等王浩波离开，沙鹏程才叹口气，心说这个瑞根怎么回事嘛，我都说了要他客气一点了，怎么就给我弄了这么一出戏来？


不过有了这么个认识，他也不能找瑞根了解情况了，于是抬手招呼来了自己的秘书，“小史，你问一问林业厅最近和凤凰科委之间发生了点什么事儿……嗯，别找瑞根问。”


不多时，小史就将事情打探了回来——这事情在林业厅传得挺开，沙省长一听，嘴角禁不住泛起一丝苦笑，唉，小瑞出了这么一个歪招，怪不得陈太忠也不走寻常路呢。


陈太忠应该是你的助力而不是阻力啊，想到这里，他的心里越发地苦楚了，这个瑞根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要是换个别人也是这样把好事变成了坏事，沙鹏程马上就一个电话打过去痛斥了，说不定会因为这么低级的错误而惩罚对方一下，可是偏偏地，他不能对瑞根这么搞。


林业厅是沙省长的一块大心病，按说老厅长退了，由党组书记李无锋接任一肩挑，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很遗憾，李书记仗着自己跟副省长陈洁和省人大主任邝天林这帮人熟悉，并不把他这个分管省长放在眼里，而瑞根是靠着沙鹏程才进了林业厅的，那么，出现二龙抢珠的局面，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李无锋那边给的压力很大，但是沙鹏程拿定主意了，哪怕这个厅长的位子让别人夺了去，也不可能给了姓李的——作为一个副省长，怎么能允许自己分管的口子上出现不服调派的一把手呢？


正是沙鹏程的这种态度，林业厅厅长这个宝座又惹来了其他人的觊觎，天南的厅级干部虽然不多也有千人左右，可是位子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眼见一个实权的厅长位子在那里摆着，谁不眼红？


可是，越是如此，沙鹏程就越要支持瑞根，以显示自己这个分管省长的存在，只要那两位正省不出面，他就要撑下去——为了尊严。


说句良心话，他挺瑞根也真的是不遗余力了，为了让其获得点业绩，他甚至不惜让自己的秘书亲自打电话给陈太忠，这还不叫支持的话，什么才叫支持？


别说小史是服侍他沙鹏程的，属于省政府中枢的要害，只说级别，小史也稳稳地大陈太忠一头，他可是正处呢——省级干部的大秘书，论上兼职最少也是正处，一旦外放，混不上个实权正处，那都算是降了，或者说那副省失势了顾不上安置。


像蒙艺的秘书严自励，今年就兼了省委办公厅副主任，那是扎扎实实的副厅，外放的时候，混不到哪个地市或者厅局做一把手，也起码是个大大的实职副厅，否则那就是蒙书记对他极不满意了。


这种好局面，都能让你败坏了！沙省长想到这里，颇为无语，瑞根你这耳朵有毛病吗？我向你推荐的是陈太忠这个人，而不是那狗屁“土生油”的项目，你连主次都搞不清楚啊？


凭良心说，该做的暗示，沙鹏程都已经做到了，他甚至都告诫瑞根说，要其跟陈太忠打交道的时候“客气一点儿”了——你总不能指望我说“跟小陈处好关系，那项目要不要无所谓”吧？瑞根你好歹也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教你话该怎么听，事儿该怎么办？


可是说放弃瑞根吧，他又怎么可能甘心？仓促之间，林业厅里再也找不到合适他扶持的人选了，而那个李无锋，打死沙省长是都不会允许其上位的。


“小史，你说这个瑞根……”沙鹏程实在郁闷难耐，随口问自己的秘书，“是不是你找他说说？”


小史秘书也知道领导头疼的是什么，心说我不能乱表态，只能小心地建议，“科委那一块儿，是陈省长分管的。”


我就是因为这才闹心，沙省长无语，还好凤凰科委跟省科委尿不到一个壶里，要不然瑞根就是在把陈太忠向李无锋那儿推呢，蒙艺一开口的话，李无锋这厅长就唾手可得了。


“你同瑞根说说吧，有点大局感，”沙鹏程犹豫半天，才叹一口气，顺手将桌上王浩波递来的稿子向桌子外边一划拉，“这种不和谐的东西处理了……这个小王也真是乱弹琴……”


有点大局感？瑞根接了小史的电话之后，心里真的是有点莫名其妙，他跟小史的关系不错，少不得就要缠着问一下，“史秘，晚上有空没有？出来坐坐？”


史秘书可是不敢跟他坐，沙省长都不直接打电话了，那就说明对瑞根意见大了去啦，也就是眼下这个棋子儿丢不得，要不然会是什么结果，那还真不好说。


“就是凤凰科委那档子事儿，”两人关系曾经不错，史秘书也不好一点都不透露，只能含糊地说一下，“你那边不要施加那么大压力嘛。”


不要给凤凰科委施加压力？瑞根放了电话之后，只觉得一股凉意自胸腹涌遍全身，这是沙省长要放弃我了？


小史秘书的态度，还有沙鹏程的话，都说明了一个问题，沙省长对自己很不满意，瑞根知道，现在沙省长跟省委副书记、素波市委书记伍海滨的关系不错，可是伍书记对林业厅厅长一职，也有自己属意的人选。


我无非就是行使了一下林业厅正当的职权，怎么就是施加压力了呢？瑞根死活反应不过来那是因为陈太忠强势到沙省长都要忌惮，心说这么大的洪水，我找一找替死鬼、表明一下林业厅的决心就错了？


不行，我一定得见见沙省长，瑞根拿定了主意，不见面说说，我不甘心啊，说不得他就跑到了省政府，才说要进沙鹏程的办公室，却不防一眼看到，沙省长正笑眯眯地送伍海滨出来。


瑞厅长身子迅疾地一闪，贴到了一边的墙上，心里拔凉拔凉的，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冻住了，根本无法思考。

第1088章 满拧


官场中人，不相信偶然现象——每一个偶然的背后，肯定跟着若干必然因素。


严格地来说，其实大多数的偶然现象，还真是偶然发生的，但是到了地市一级领导的眼中，决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微妙的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瑞根才回过神来，不禁黯然地叹口气，转身低头顺着来路匆匆离开，直到将车开到省政府之外，才默默地扪心自问，我还要去找沙省长吗？


没必要，很没必要了！瑞厅长已经知道“真相”了，怎么还可能再去找沙鹏程？好就好在，现在沙省长还没明白地对他说：我要放弃你了！


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自救，是的，自救，让沙省长明白，我瑞某人还有可以让鹏程省长重视的地方，还值得扶一把！


但是这个自救，该怎么救呢？这可是个大问题，瑞根仔细盘算一下，抛开别的不说，今天史秘书给我打电话，说的可不就是凤凰的事情？我改……我改还不成吗？


对科委的压力，我不施加了，对童山的罚款，我也放弃了，成不成？你是省长你说了算，我坚决端正态度……瑞根坐在汽车后座上，痛苦地捏着自己的两个太阳穴，心里恨恨地腹诽着。


事实上，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清楚，凤凰的事情他哪里做错了，是凤凰市委市政府有人出面了，还是说陈太忠的科委找到上面抱怨来了？


瑞厅长这么稀里糊涂的，倒也是正常，通常省级领导的暗示，那不是一般的隐晦，眼下连史秘书都不肯多说，他又怎么能猜得到？


事实上，这还是跟他一开始就低估了陈太忠的能量有关，不过，他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副厅，想打听的话，难度还真的不小。


要是科委的话，那我可就冤死了！瑞根心里悻悻地抱怨着，鼓励我跟凤凰接触的也是你，现在又嫌我给凤凰施加压力了？早先的电话，可不就是史秘书打的？


他想了半天，隐隐猜出，估计还是自己将童山打压得太狠了，心说这件事我可得抓紧办了，少不得先拎起电话给凤凰林业局的周局长打了过去，“周局长，那个童山的处罚，你先放一放吧，有省里领导打招呼了，说要考虑当地的经济条件，治病救人为的是惩前毖后，倒不在乎罚不罚款。”


沙省长的算盘，瑞根猜不透也不敢去问，至于他瑞厅长的算计，当然也不可能让下面的局长猜透，官大一级就是这样了，他随口说个“有省里领导打招呼”，周局长莫不成敢追问不成？


放了电话之后，瑞厅长又盘算一下，心说陈太忠的凤凰科委那儿，可以放一放，可是这个“土生油”还得搞不是？


凤凰的事儿，不过是改正错误而已，把“土生油”搞出来，那才能在沙省长面前大大地得分，于是，从哪儿弄钱，就成了他最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瑞厅长不知道的是，凤凰林业局周局长挂了电话之后，愣愣地琢磨了半天，才狠狠地一咬牙，“哼，让罚款的也是你，不让罚款的也是你，瑞根你还真把自己当厅长了？”


这可是涉及到林业局的收入呢，你让我罚款的话，我认你是个厅长，你要是不让我罚款了，这个厅长我还真就不认了！


林业厅一年没厅长了，“五龙夺冠”的事情，下面也多有耳闻，虽然大家讲不出到底是有几个人在争，可是毫无疑问，一开始大家以为会是李无锋，后来又倾向瑞根，现在嘛……鬼才说得清楚。


想着瑞根身后站着沙省长都不顶用，大家也就很规矩地该干啥干啥了，瑞厅长让罚款，周局长肯定照办，可是瑞厅长不让罚了，那周局长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瑞根你只是个副职，明白不？


周局长的对策也很简单，厅里的话要听，但是不能全听，而且理由也是张嘴就来——我们林业局好不容易出一张罚单，厅里又不让搞了，这朝令夕改的，我们下面这工作还能不能开展了？同志们都有情绪呢。


大家都在说，将来厅长的产生，没准要从民主评议上走，那么就算周局长这种中层，手上也会有组织部发的民主评议表，所以，他眼下得罪瑞根，根本不会任何后果。


当然，瑞厅长的面子，他也是要买的，原来罚款两百万，现在就……改成五十万好了，一下就砍掉了四分之三，这不算少了吧？


只是，虽然周局长打算把罚款降下来，可是这个消息，却还不能从林业局传出去，这是个谁主动谁被动的问题，想那童山县既然托人传话了，肯定会来再打探消息的，到时候周局长还不得适时地拿捏一下……顺水推舟地卖个人情？


可是，童山县哪里又有可能知道，出现了这样变数？


所以，非常遗憾，周局长等来的，是章尧东的电话，“周局长，童山那边的事情，市里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两百万……罚个二十万算了吧？”


林业系统，这是规规矩矩的一个接受双向管理的系统，是的，垂直管理的力度和横向管理的力度差不多，林业厅的管理，是因为这个系统有点专业性和政策性比较强的东西，有些林场还跨了地区，而地市这里，却是对林业局的财政和人事上插得上手——至于到底是垂管厉害还是横管厉害，那要看各个地方的现状了。


当然，章书记嘴里所说的市里，是指市委市政府还是指市林业局，那就不好说了，听明白的就明白了，不明白的也就不明白了。


出名强势的章尧东打来了电话，周局长的手怎么也要哆嗦两下的，心说这尧东书记还真的出头了，他有心拿林业厅出来抵挡一下，可是想到瑞根说的“省里领导”，自己的舌头就先软了。


犹豫一下，周局长才嗯嗯啊啊两声，“这个，本来我想降到五十万，既然尧东书记您说话了，那二十万……就二十万吧。”


章尧东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先期那气势都是做出来的，他想的也是至多五十万，林业厅的面子他打算给一点，不过这两百万肯定也是要缩缩水的，好显得童山县这边也不是没娘的孩子，不能任由着你林业厅搞完了再搞，童山县那是确实穷，又不是有钱不给你。


要不是这么大的洪水，他还未必这么好说话呢，起码林业局的周局长是没资格在第一时间接到章书记电话的。


然而，周局长撂下章尧东的电话还不到半小时，吴言的电话跟着来了——事实上，章尧东打电话的时候，吴言就在他旁边，要是不知道借着章书记的东风来敲一敲，吴书记也枉为凤凰市官场年轻人中的翘楚了。


“周局长，我在童山长大的，”吴言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仗势欺人的味道，不过，有章尧东的那碗酒垫底，欺人……可不也就欺了？“那儿是非常穷困落后的县，这个罚款，能不能缓一缓交啊？”


“吴书记你发话了，肯定可以缓一缓的嘛，呵呵，”周局长干笑两声，放了电话，仔细回味一下，却是觉得自己那两声笑，怎么听都像是带了哭腔。


吴言办好了这事儿，少不得又要抽个空子，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太忠，童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减到二十万了，还可以分期地付。”


陈太忠也刚刚接到王浩波传来的消息，沙省长没答应，却也没拒绝，只说是将稿子放下了，这让他有点闹心，不过好在王书记没吃排头，这个结果就算不错了。


至于王浩波想把口径统一了，说凤凰市科委本有意向《天南日报》递稿子，他却也不介意：哥们儿真有那能力，只是不想乱求人就是了，王书记愿意帮着吹牛，那也无所谓的嘛。


可是接到吴言这个电话之后，陈太忠是真的有点生气了，钱降了是好事，但是没显出他的能耐啊，知道的人肯定还在嘀咕：科委拉出来的屎，要章尧东来擦屁股，人家瑞根狠狠地抽了陈太忠一耳光，姓陈的还真就这么忍了。


“这纯粹是恶心人呢，”他悻悻地嘀咕一句，心说这件事我也不算失分，等一等看沙省长那边的反应，这才是正理。


其实这件事儿，现在已经拧得一塌糊涂了，瑞根从本意上就弄错了方向，不过，他能让凤凰林业局免了罚款，倒也不能说心不诚，陈太忠若是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当然不会再在意此事了。


可是偏偏地，林业局这边周局长不想将罚款全部免掉，这真的是有失瑞厅长的本意，不过这年头的事情，还就是这么不讲理，你能给大家带来利益的话，大家认你是厅长，你不能给大家带来利益了，那自然也就可以忽视了。


对瑞根来说，导致了这个结果，就是很不幸的事儿了，但是这事未始没有挽回的余地，只要周局长打电话给童山，说我们局里争取了，省厅也充分考虑了，给你降了罚款，这起码还算是小半个人情。


可是偏偏地，周局长在坐等童山的电话，而最后等来的是章尧东，所以说，瑞根的运气，不是一般地背，工作能力也确实有点欠缺。


倒是陈太忠，水平在蹭蹭地长，居然学会忍一时之气了，不过，他还是不能对此事释怀，少不得在周一的碰头会上宣布，“以后省里的项目，咱科委都不接了，林业厅实在让人寒心。”


姓瑞的，你会给我施加压力，我不会啊？我手里前后七八个亿，一分都不往省里放，我看这压力你承受得住承受不住！

第1089章 一言堂


对于陈太忠这个决定，科委的领导们一致表示赞同，钱去了省里，凤凰科委监管的力度就跟不上了——那里厅级干部一抓一大把，会带给大家太多的压力，利益受损简直是必然的。


就算强如陈太忠，还不是被两个正部敲了整整两亿五千万去？省里不好玩，真的太不好玩了，科委的钱一时花不出去，可以搞房地产嘛，大家可不也都能赚个盘满钵满的？


既然陈主任发起这个建议了，那么省里来压力，大头也有人扛了，大家何乐而不为？倒是文海想起“土生油”的项目，心里颇有点愤愤不平，“陈主任当初就不该答应他们。”


“这是老邱也有问题，”梁志刚赶忙分散火力，冲着邱朝晖眼睛一眨，“等瑞根一走，你就该报警，抓了这个诈骗犯再说……大不了最后算个误会嘛。”


“误会？”陈太忠心里气儿还不顺着呢，听到这话气得一拍桌子，“你们没接到副省长秘书的电话，当然可以随便说话了。”


几个主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副省长？那大家还是不要掺乎了，文海马上岔开话题，进入了下一个议题，“现在谈谈咱们这个科委大厦吧。”


红山的地皮已经初步敲定了一块，一百多亩，算下来是五千多万，这么大的投资，红山区决定对“投资商”减免一部分费用。


乔小树一看有门了，又忽悠着科委去盖大厦，“你看咱们科委是蒸蒸日上了，下一步全国各地来取经的，肯定会很多嘛，湖西这儿先建起来再说吧，钱也不着急出。”


湖西区有点不情愿，不过想着自己若是不答应，人家科委就不盖楼，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区里，终于同意这款子分期分批支付。


拿什么钱支付？那肯定是拿科委的收入来支付，房地产项目一旦启动，科委的钱绝对会来得很快的，大家倒也不用担心。


人人都知道科委有钱，搞这些东西，科委反倒是不用花多少钱了，有的是人愿意垫资，正是所谓的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所以，就算规规矩矩地花钱，赚钱的速度也养得住。


这也就是陈太忠在，文主任才这么着急地提建议，陈主任能来开例会的时候，实在少得可怜，可是丫不在场，很多大事大家就算都准备充足了，却是不敢拍板，这或者跟人的胆量有关，但是毫无疑问，大家更愿意认为，这是对陈主任意见的尊重。


“搞就搞吧，”陈太忠也没心思多管，“我就是两个原则，房地产公司不要外人，就是咱科委现有职工，能者上不能者下，咱优先照顾自己人，不过也不养闲人。”


“监理这一方面，咱们没有专才，”邱朝晖发出了异议，“聘人还是直接用市里的监理公司？”


“聘人！”三个主任异口同声地齐齐答他，六道不满意的目光扫了过去：莫不成你还想让别人插手咱这一亩三分地儿？


“可是聘人来容易，送人走难啊，”邱朝晖有自己的理由，科委现在冗员还是很多，待遇也没上去，可是这翻身的架势，是个人就知道，前三个月招应届大学毕业生的时候，还没人愿意来，现在后悔了，来关说的人倒已经不少了。


“是人才才能留下来，”陈太忠这话说得霸道无比，不容人反对，而且下一刻就转移了话题，“中秋和国庆的福利标准出来了没有？”


“我想先补了夏季福利，毛毯、凉席和饮料这些，”这钱归文海出，不过他也不敢独断专行，反正，他是恨不得多花一点，银钱过手，就算他不想收回扣，那些供货商不给出钱心里还不踏实呢，“一个人五百的标准，中层干部以上加两百。”


科委里里外外的职员，大概有三百多，一百二十人的编制多出这么多人来，那也实在没办法说了，加上服务公司、商店等，在岗的也有差不多两百人。


三百多人，一个人五百，再加上四十个中层干部，光一个夏季福利就差不多二十万，这种大手笔，搁在以前，大家哪儿敢想啊？


“再忍忍吧，啊，文主任，”陈太忠不管那么多，摇摇头表示反对，“咱低调得越久，受人关注就越迟一点，能拖一个月也是好的……大家说是不是？”


“那双节的标准，陈主任也说一下算了，”文海被驳了，还不能说什么，这固然跟陈太忠强势有关，但是人家的话确实也有道理，不过，文主任这么说，多少也有点置气的意思，“正好咱们议一议。”


“双节嘛，在岗的一千，不在岗的八百，中干一千五，这样我觉得差不多了吧？”陈太忠笑着看看几人，“这一下可就四十万出去了呢。”


这手笔可真的不算小了，三个主任犹豫一下，先后点点头，心里都有一种畅快无比的感觉，多少年了，科委都没有这么大手笔过了，这可是相当于大家俩月的工资了。


文海心里也挺高兴，四十万的采购，他就算清廉到一尘不染无可指摘，口袋里怎么也得有两三万的进账，当然，就算除开这个不说，只说被那些供货商前呼后拥争相奉承的场面，也很让人舒心的。


遗憾的是，陈太忠下一刻的话，就让他不太舒心了，“对了，既然过节，每人发五百现金吧，发的东西是发的，钱是钱。”


发钱的话，那可是没啥手脚可做了，换在别的单位，或者有截流什么的，但是在科委，谁敢？是个人就知道有问题找陈主任反应，文海想到这发钱可是没半点文章可作，心里有点失落，那肯定是难免的。


“还有别的事儿没有？”陈太忠站起了身子，“要是没事，那我去素波了，那个‘一卡通’要开标了。”


看着他就这么扬长而去，邱朝晖笑着摇摇头，“小陈这家伙做事，越来越有一把手的味道了，”一边说着，他还一边若有意若无意地瞥一眼文海。


“要是老邱你有他这两下子，当初我肯定让贤，支持你当这个一把手，”文主任阴阳怪气地哼一声，脸上似笑非笑，“问题是你得有这两下子吧？”


“行行，说正经的成不成？”梁志刚听得两人又拌嘴，忙不迭地劝开了，心说陈太忠一不在你们就这样，“文主任，这一卡通不是还要几天吗？”


“他还有别的事儿吧，”文海苦笑一声摇摇头，“谁还能忙过他去？”


陈太忠去素波，还真是有些别的事儿，袁望被骗了，这一时气儿不顺，要他帮忙过去给出出气。


远望公司前一阵儿接了国企“天南省人民饭店”的改造活儿，不但有综合布线、监控什么的，还有一个多功能会议室，总计下来小两百万了，还有一半的款子没支付，这钱基本上就全是利润了。


结果到现在，说要结钱了，人民饭店那儿说没钱了，袁望不甘心，屡屡打电话找陈太忠，要他过去帮着收款，陈某人的科委跟远望公司有合同不是？想着左右是要走一遭了，那就早走两天得了，正好还跟高云风把事情敲定，顺便带上丁小宁去看看抵押的地皮什么的。


按说，素波那里有韩家兄弟在，陈太忠直接一个电话过去，就什么事都解决了，尤其像这国企的老总，最是害怕惹祸上身，不过遗憾的是，人民饭店的老总，是素波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的堂弟，不合适用粗。


人民饭店虽然挂了省字号，其实就是个副处级的企业，老总享受正处的待遇，以前归省经贸委管，现在也算是半独立状态了。


这饭店已经建了二十多年，当初也算是素波的标志性建筑，不过眼下是今不如昔，破败得厉害，只是楼结实架子也够大，随便翻修一下，倒也不显得苛碜，这次大修更是砸了差不多六百万进去——关键是饭店的位置不错，值得翻修。


既然有钱，为什么要不到呢？远望公司差不多将活儿干完的时候，才知道人家这钱是贷来的，而且还不是饭店贷来的，是负责大楼改造和装修的公司代为贷出来的。


没办法，省经贸委不管人民饭店了，这装修的款子就要不下来，兼且以前人民饭店的赢利都上交了，就是现在，人民饭店还负担着隔壁省经贸委宿舍的水、电、电话费等等一系列的开支。


饭店前三年翻修了两次的贷款，到现在都没还完，两次翻修都是一百多万，现在效益又不景气，倒是欠下了银行七八百万的贷款，谁还肯贷给它？


至于说为什么这么频繁地翻修？三年内换了俩领导，那肯定要装修两次了，现在这位杜总来了一看，以前这翻修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嘛——连门脸儿都这么老土，咱们得重搞！


可惜他活动来活动去，却是搞不到什么钱来，正好有人找上门，说是有路子能贷到钱，不过人家不要活动经费，就是要包下来饭店的大修工程。


其时远望公司的前靠山素波市委曹副书记还没退，结果袁望就插了一脚进来，现在施工已经完了，本来预算六百万的翻修工程，现在决算下来，都接近一千万了。

第1090章 恶客登门


陈太忠也是来了素波之后，才知道了人民饭店的这档子细节，犹豫一下之后，才提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什么狗屁装修公司，是不是姓杜的自己搞的？”


实在不怪他这么猜测，这公司委实有点莫名其妙，帮着贷款拿了好处走人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累哼哼地施工呢？这事儿里面，指不定有什么猫腻呢——阴谋论无处不在。


“不是，就是工行的关系，好像背后老板是工行子弟，”袁望在一开始没注意这些东西，现在可是将事情打探得清楚了，“还是拿人民饭店的门面收入抵押的，要不这么多钱也贷不出来，他们现在也苦着呢，关键是超出预算太多了。”


“我管他们苦不苦呢？”陈太忠哼一声，有关系贷款吃这碗饭，那标的就不知道高出多少去了，没准早就回本了呢，“那杜总怎么跟你说的？”


“还能说什么？没钱呗，”袁望叹口气，无奈地皱皱眉毛，“不过银行还要有一百多万贷出来，哥您要不来的话，这可真就没指望了。”


这还真让人是头疼，陈太忠也没脾气了，直接找上杜总的门儿，那肯定是可以的，不过这么折腾的话，动静儿太大，找别人递话吧，找太大的人还不值得，唉，最难的就是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儿。


还是找一找田甜吧，她老爹是田立平，陈太忠咬咬牙，这么一个小小的老总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不过人家有个正处的堂哥，还是检察院口上的，这才是比较扎手的。


问题是，他还不知道田甜的电话，两人的关系真的很扯淡，犹豫一下，他还是拨通了段天涯的手机，“老段，忙什么呢？我陈太忠啊。”


段天涯在省教委刚拍完会议，混到他这一步，就不是拎个摄像机到处转了，一般都是拍点专题什么的，还有对口行业的一些会议，去突发事故现场的机会很少。


一听陈太忠要田甜的电话，段天涯就是一愣，旋即怪笑一声，“怪不得你看不上我帮你找的人呢，原来是惦记上小田了。”


“你这家伙，整天惦记的就是裤裆底下那点事儿，”陈太忠哭笑不得地训他，心说这搞媒体的怎么都是一帮子油腔滑调的家伙？


不过转念想想，人家天天接触各种层面的领导，这油腔滑调未始不是自身的保护色，他也就释然了，“我找田甜是有要紧事儿呢，你别瞎琢磨。”


陈太忠这电话，是在袁望的办公室里打的，远望公司总部迁到凤凰了，但是论起办公室的规模和效率，那还是得说素波——搬到凤凰，那是为了得到科委的投资。


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门口有人路过。


“哈哈，我不瞎琢磨，”段天涯在那边放声大笑，旋即笑声一顿，“太忠你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老段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的。”


这年头，能在哪一行里做到出类拔萃的，就根本没个简单的人。


“唉，到时候见面再说吧，”陈太忠也没想着瞒段天涯，屁大一点事儿，没准老段还真搞得定，“你帮我约了田甜算了，地方你通知我。”


“我才不帮你约，”段天涯一口拒绝了，“记着啊，田甜的电话是XXXXXXXXXXX，她现在做天南新闻，八点半才能下班的。”


陈太忠抬手一看，才下午四点，笑着冲袁望点点头，“你先呆着，我去办点事儿，晚上再见好了。”


袁望哪里肯放他离开？少不得也要陪着他下来，自己的奥迪车也不开了，就坐在陈太忠的林肯车里，“你这车好，还有省委的通行证儿呢，现在去哪儿？”


去哪儿？肯定是找高云风了，高公子的公司是挂了别人牌子，自己整天却是东游西逛的，好不容易捉到了那厮，那家伙却是在一家茶馆里跟着几个狐朋狗友在一起斗地主，几个人也是喝得晕晕乎乎的。


陈太忠不管那么多，拎着他就又找了一个包间，冲起茶来，他那几个朋友颇有点不服气，不过高云风一嗓子就把他们镇住了，“这是我凤凰来的铁哥们儿，你们玩儿你们的，我们有要紧事儿呢。”


要紧事儿倒是没有，不过高云风听说了人民饭店的事，也是哼哼歪歪的，“跟小袁过不去，那不就是跟我过不去吗？搞他，我给你找帮人，弄个小姐拍几张裸照，哼，不信他不服。”


“我说你这家伙，能不能少想一点这种歪点子啊？”陈太忠被他说得有点哭笑不得，心说哥们儿要是用非正常手段，还用得着去找田甜？


不过这家伙一开始算计哥们儿，用得可不也是那种下三烂的手段？想到这个，他才待再指责对方几句，却发现那厮已经睡着了。


田甜出来得还真的晚，快九点了才出来，陈太忠懒得填登记表，就在省台的大院儿里等着她，却发现段天涯背个电脑包跟在她身后。


“找我有事儿？”田甜知道他在等着，微微一笑算是那么个意思，不过这话问得却是有点那啥。


“有事儿，”陈太忠毫不含糊地点点头，今天田甜穿了一身白色的法式裙，上身罩了一件紫色西服，跟裙子颜色不太配套——就是主播时穿的，不过这倒越发衬得她肌肤白皙，加上盘起的长发，看起来比电视里还要上镜些许。


只是，陈某人这么回答，多少就有点煞风景了，田甜无奈地撇撇嘴，不过，这家伙总算比那些不识趣总往自己身上凑的家伙要好很多了，倒也没在意，“要不要喊沈彤出来？”


“喊她做什么？都快九点了，”想着沈彤的干爹朱秉松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下去的，陈太忠也没兴趣见她，“去哪儿坐坐？”


几个人寻了一个酒吧坐下，几杯红酒下肚之后，陈太忠将因果一讲，看看姿势优雅地品着红酒的田甜，“能不能帮着给说说？”


“这个嘛，”田甜挠挠头，她知道市里前一阵的地震，不过虽然她是主播又有那么个老爹，可是大多数女孩儿对政治这东西还真不是特别敏感，田立平又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认识陈太忠，在家也就没提，所以她一时有点挠头。


“我跟你一起去要钱吧，”这就是她的答复了，她不好怂恿老爹去干涉，又知道陈太忠跟蒙艺一家有关，是个小看不得的，只能这么解释了。


“我也跟你一起去吧？”高云风在一边插话了，却是不看田甜，他喜欢美女，不过田立平的女儿嘛……就算是女主播，也不合适去招惹，天底下的女人多了去啦。


“又不是打狼呢，去那么多人干啥？”陈太忠白他一眼，“田甜肯去的话，我都不去了，就在院子里等着好了。”


“喂喂，你俩去，我不去好了，”袁望赶紧在一边嚷嚷，“哥，这次可就等着你出头呢，我全权委托你还不成吗？”


大家约好，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陈太忠和田甜在人民饭店楼下见，谁想田甜的捷达车里又钻出了段天涯，笑嘻嘻地解释，“我跟着凑凑热闹，不行的话，还可以吓唬吓唬那姓杜的。”


你凭什么吓唬人家啊？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倒是也没说什么，人家热心来帮忙的，他总不能拉个脸下来。


杜总的房间在人民饭店二楼拐角，他正跟两个人说话呢，见门外走进三个人来，眉头一皱，才待说什么，猛地一眼看到了田甜，“哈，是小田啊，怎么有空来人民饭店啊？”


他堂哥是副检察长，归田立平的政法委管，杜总当然就知道，眼下天南台的女主播田甜是田书记的女儿，说不得将身边的两人撵了出去，“一会儿再来，有客人呢。”


杜总的态度是不错的，不过看着眼前三个年轻人，心里还真的嘀咕一句：这么多人，这又是要搞什么活动了？


“请看一下这个，”陈太忠也不多说，直接将远望公司授权追缴工程款的证明拿出来了，“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就是四个字……欠债还钱。”


杜总看着那张纸，笑容登时就凝结在脸上了，愣了一愣才皱着眉头看看陈太忠，接着又若有所思地瞟一眼田甜，犹豫了半天，才咳嗽一声，看向陈太忠的眼中，生出了一丝警惕，“我可以问一下，你是干什么的吗？”


“我是远望公司的投资商，”陈太忠不跟他扯科委什么的，这年头，也就是把事扯到个人的身上才好办，要是扯上公家，成了公对公的事情，反倒是不好处理了。


就比如说这个要钱，他要说给自己要，那拉着田甜来就是表示出决心了，可是要给公家要，杜总心里难免要嘀咕——公家的钱，你吃撑着了，给我摆这么一副嘴脸？甚至还有可能加一句：爷还就是不给了，你找有关部门来协调吧。


杜总一听是投资商，也没了脾气，他当然知道这投资商未必是真投资了，帮人要钱的谁也会这一招，人家这是表明，这事情我揽定了：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他对陈太忠倒还不是很在意——这样要钱的他听说过一些，反倒是瞥一眼田甜，无奈地叹口气，“要钱是真没有，要不……我给你们列一个还款计划出来吧？”


这固然是拖延之计，却也带了点诚意出来，对很多人，杜总可是连还款计划都不列的，“你们要信得过我，我马上安排。”


“计划我不要，早该给了钱，”陈太忠收回证明，走回沙发坐下，摇摇头微笑着看着他，“你只需要告诉我，这钱几天之内给出来？我很忙的。”


“这个我不能给你准确的答复，”杜总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心里却是已经有了判断，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家伙是专业催账的，找田甜来，是暗示我不要动我哥的关系——既然忌惮检察院，那就可能是涉黑的份子。


想到这里，他不再看陈太忠，而是转头看看田甜，“田主持，这个人……跟你关系很好吗？”


田甜叹口气，脸上的笑容里，多少有点怜悯的味道，“杜总，请恕我交浅言深，这个钱，你还是尽快给了比较好一点。”


“这是你爸的意思？”杜总的脸色不再平淡，而是黑了下来，单刀直入地发问了。


“我父亲还不知道呢，”田甜摇摇头，又瞥一眼陈太忠，“陈主任办事，也不需要去找我爸，他自己的渠道都用不完。”


这话里就带了好几种味道出来，威胁的、撇清的、卖弄的抑或者是暗示的味道，不过出自美女主播之口，清脆的嗓音中只是在婉婉地阐述一桩事实，没什么情绪在里面。


陈主任？杜总看一眼陈太忠，心中越发地疑惑了，不过他也听清楚了，田甜的话里，点明这个口气蛮横的家伙或者是体制内的人士。


“现在真是没钱，”他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心里却是暗暗拿定主意，别的不会躲债我还不会？到时候往检察院宿舍一躲，还就不信这姓陈的敢带上人进去找我。


“杜总，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段天涯终于出声帮腔，脸上笑嘻嘻的，说的话可不是那么回事，“这次是我们来，要是换了纪检委的来，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纪检委？”杜总听得就是脸色一变，上下打量他一眼，有心发狠却是又不敢，“小伙子你这么说话，什么意思啊？”


“我是天南电视台小段，跟你们卞副总很熟，”段天涯笑着答他，“你问问他，我从来不吹牛，我只是说，我长期在省纪检做节目，跟里面的卓天地主任什么的，都挺熟的。”


“其实，陈主任找纪检的更方便，不过这恶人我先做了，”难得地，他说话居然隐隐有了点混混的样子，偏偏是嬉皮笑脸的，“不过陈主任性子直，等他说出这话来，收回去可就难了。”


卞副总……杜总当然知道，卞总是负责旅游宣传和广告策划的，对方这小伙子说话严丝合缝，十有八九不是假的。


“那我喊卞副总过来，”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电话，一面斜眼打量这几个不速之客，心里却是矛盾异常：大哥们，我是真的没钱啊，有钱肯定就给了嘛。

第1091章 赖皮


段天涯这话当然不是假的，卓天地去省人民医院看陈太忠的时候，还是他陪同的，卓主任知道他跟陈某人交情不错，还要他合适的时候帮着“做做工作”呢。


至于说段某人能不能请动卓主任，那就不好说了，反正他整天东游西逛眼皮子极杂，最会拿这种话来唬人，不过，他也相信，若是杜总真的能跟卓天地搭上线的话，听一听“陈主任”的来路，只怕也会吓得尿裤子。


卞副总很快就来了，他当然认识段天涯，两人笑着打个招呼，那就什么都清楚了，卞副总还待说什么，却是有被莫名其妙地支走了——由此可见，杜总在单位里还是挺强势的。


“好吧，”这一下，杜总也不看田甜和段天涯了，只是盯着陈太忠，显然，这个陈主任的来头之大是非他所能想像的，他叹一口气，“你说吧，我该怎么做，你就满意了？”


“欠债还钱，”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说了半天，你没听到啊？”


“可是人民饭店真的……”杜总的话解释到一半，被陈太忠的一声冷笑粗暴地打断了，“切，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不是工行一百多万的贷款马上要到了吗？”


“啧，”杜总咂咂嘴巴挤挤眼睛，那样子是要多痛苦有多痛苦了，好半天才苦笑着一摊手，“那款子只要一到，在银行直接就被人划走了，你以为我能到手？”


“要不这样，我把财务科的科长给你们喊来，你自己问他行不行？”他伸手作势去拿桌上的电话。


“我不听你这个解释，”陈太忠摇摇头，姓杜的这话，可能是真的，但是，真假跟哥们儿又有什么关系呢？“十天之内把钱还了，记着啊，别的我就不多说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站起了身子，杜总见状，将一直在手里把玩的签字笔向桌上一扔，“啪啦”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却也引得陈太忠扭过头来，脸色也为之一沉——呀哈，你这摔摔打打地给谁看呢？


“我就不知道这个狗屁总经理当得有什么意思，”杜总悻悻地一拍桌子，一脸的愤懑，“你们以为我愿意天天被人追债，被你们这帮小年轻在我跟前指手画脚？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现在这儿就是这么个烂摊子，六百万的预算，我愿意整到八百八十万去？”


“那楼底下的公爵王，总是你的吧？”陈太忠看着他冷笑，“还是市政府95打头的号，我拿它顶二十万，怎么样？”


“那是我朋友的，私人户头，”杜总看他一眼，却是没什么惊讶的意思，“既不是我的名字也不是人民饭店的户头，你真想拿的话，随便……”


不是他的户头又不是人民饭店的户头，这车就根本没理由被拿来顶账，姓陈的你要是敢拿走这车，那是扯不完的官司。


“公爵王的掣刹系统不是很好，杜总开车要当心哦，”陈太忠早从袁望嘴里得知，这厮的座驾上了别人的户头，倒也没在意，而是大有深意地向其笑了一下，转身向门外走去，嘴里兀自叨叨着，“麻烦杜总你记住，是十天，超过这个期限，总会有麻烦的……”


杜总只觉得，不尽的凉气自身后涌来，见三人离开，忙不迭地抓起手边的对讲机，问保安经理这几个人来的时候，都开了什么车带了什么人。


九八年的时候，林肯这种车在素波也少见——加长的有三辆，算上不加长，多也超不过二十辆，陈太忠的林肯车，就算摆在素波，那也是碍眼的。


按说，九八年的人民饭店是配不起对讲机的，不过，前一阵素波市警察局局长孙正平的弟弟在这里打了省文化局的局长，到最后双方僵持不下，也就是赔了人民饭店的损失，外加二十部对讲机，文化局局长转手就将对讲机卖给人民饭店了。


杜总打这个电话的时候，保安经理正跟几个人围着林肯车琢磨呢，“这车牛逼啊，林肯，凤凰的牌子，居然有省委通行证，这绝对是爷字号人物。”


等听到自家老板吩咐，再看到有两男一女走过来，保安当然知道了车主是谁，紧接着，杜总也在楼上的窗户处看到了这一幕。


杜总在陈太忠一行人眼里，算不上什么人物，不过人家好歹也是正处待遇的国企干部了，圈子里没多有少，人脉总还是有一些，打几个电话给凤凰，不多时候，就查出了车主人是什么样的人物。


凤凰市的科委副主任？很厉害？杜总琢磨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两个信息很好地揉合在一起，不过，揉不到一起不要紧，他只需要知道这个人很难对付就行了。


当然，他肯定是要给自己的堂哥打个电话的，杜检察长一听这种情况，有点咋舌，确定了真是田甜去了，又仔细盘问一下事情经过，犹豫一下才吩咐自己的弟弟，“这样，下次小田再去的话，你让她直接给我打电话好了，要不人来也行。”


副检察长知道田书记的女儿，一般很少帮人出头，所以才这么吩咐一句，撂了电话之后，他还是觉得有点心神不定，这个陈太忠……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按说，他现在就该给田立平打个电话，婉转地打问一下，不过挺遗憾，他也知道人民饭店是真没什么钱，万一这个姓陈的真跟田书记有关系，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不过，是祸总是躲不过，杜检察长不给田书记打电话，等到中午时分，田书记反倒是给他打了电话过来，“小杜，听说人民饭店的老总，是你家亲戚？”


杜检察长正跟两个京城来的朋友吃饭呢，一听这话，好悬没把筷子掉到桌上，忙不迭地撇清，“是我一个堂弟，也就这几年才走动。”


“哦，那就好，”田书记的话，听起来还挺和蔼的，“有人找他要钱，你就不要管了，要不……就难免被动了。”


这“难免被动”四个字，说得很含糊，田书记并没有说是自己被动还是小杜被动，可是副检察长好歹也混了这么多年官场了，当然隐约猜得出，若只是自己被动的话，田书记大概不可能这么早地打电话过来吹风。


他被自己这个猜测吓到了，说不得马上就改变了初衷，顺便也是讨好兼试探，“立平书记，我知道了，要不要我跟我弟弟说一声，马上把钱准备好？”


“这个……”田立平有意拉长了话音，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有钱就给了人家吧，都挺不容易的，把事情搞大就没意思了。”


杜检察长挂了电话之后，遗憾地撇撇嘴，什么叫“有钱就给了人家”？田书记这话，摆明了就是说，有钱没钱都要给了人家。


当然，不给的话，或者也没啥关系，最起码对他杜某人影响也不会很大，毕竟“不要管了”这四个字也是田书记一开始就说的，是的，田书记最基本的要求是他不要插手，至于说自家老弟那边给不给钱——给钱的话，一定会让自家老板比较高兴。


想清楚了这个，杜检察长终于心安了，眼下有朋友在场，他倒不方便打电话给弟弟，只是心里嘀咕一句：这个陈太忠到底干什么的啊？怎么让田书记这么忌惮？


不过还好，田书记不是一大早打招呼的，估计跟这人关系也就一般，电话里那种撇清和疏离的感觉也很浓，一切的一切，说明那姓陈的是有大背景的。


田立平给他打电话，当然是听了女儿说的经过，田甜中午回家吃饭，难得地见到老爹也回来，少不得就将自己上午办的事情解释一下，“爸，我帮一个朋友催款去了，欠债的人的堂哥，好像是检察院的杜国庆。”


“这种事儿少干，最近不太平，”田立平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伸筷子夹菜，“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挣这种钱做什么？”


“我没挣钱啊，”田甜觉得自己有点冤枉，少不得跟老爹解释一下，“那人跟蒙艺关系挺好的，我这不是也怕杜国庆招惹上他吗？”


“蒙艺的关系？”田立平的筷子，登时悬在了空中，侧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你小心被人骗了吧……那人叫什么？”


“陈太忠。”


“陈太忠？”田立平的眉毛刷地就皱了起来，筷子上的猪皮大豆撒了一桌，他足足地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凤凰的陈太忠？你怎么会认识他？”


“呀，原来你也知道？”田甜一听也放下了筷子，小心地看着自己的老爹，“这个……我没做错什么吧？”


“没错没错，”田立平连连摇头，接着又笑着点点头，他算是蔡莉的人，当然知道厉害，“呵呵，你倒是出息了，知道帮老爹分忧了，这件事做得不错，嗯……你怎么认识他的？”


听明白了女儿的话之后，田书记苦笑一声，“让他欠你个人情总是好的，沈彤也认识他？沈彤的干爹可是就栽在他手里了，蔡莉都……算了，不说这个了。”


“杜国庆那家伙，我感觉像是心里做事的，”田书记的爱人在家里接触过杜国庆几次，听到父女俩的谈话，却是想到了这个细节，用眼神询问自己的爱人，“老田你看？”


于是，就有了田书记的电话。

第1092章 没捉住


“你这钱，还真的不好要，”港湾大酒店的二楼小包间里，雷蕾一边殷勤地给陈太忠夹菜，一边叹气，“经贸委和人民饭店，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姓杜的那个经理当得很憋气的。”


她老公就是经贸委的，夫妻俩现在虽是形同陌路了，但怎么也曾经恩爱过，两人的爱巢就建在人民饭店后面的经贸委宿舍里，她又是记者，对经贸委的情况很熟悉。


“你觉得我有必要弄清楚里面的问题吗？”陈太忠有点好奇她这么讲，不管怎么说，那姓杜的坐着的车是公爵王，憋气不憋气不说，那家伙的口袋里，怎么也有七八十万。


当然，雷蕾若是肯讲，他也愿意系统地听一听，现在他对那些复杂的东西越来越感兴趣了——简单的难不住哥们儿了嘛。


雷蕾却是不知道他这话是该正听还是反着听，犹豫一下，才摇头苦笑一声，“前一阵他回来了，有经贸委的人来找他，说是正研究炸掉人民饭店的可能性。”


她嘴里的“他”，自然就是她法律上的配偶，陈太忠听得眉毛就是一皱，“什么？刚花了八百多万装修的楼，就要炸掉？见过败家的，没见过这么败家的。”


“还有后面三栋经贸委的宿舍一起炸，盖新的综合大楼，”雷蕾咋一下舌头，旋即苦笑，“人民饭店那块地评估是八千万，加上宿舍楼连成一片能值一亿二，盖起新楼来，更值钱了，不但能还了贷款，还能省出钱做点别的。”


“这真是……”陈太忠一听人家是这么打算的，心说这不能算错，时移势易嘛，可是想想才花的八百多万，“其实这不关我的事儿，可是社会财富也不能这么浪费吧？朝令夕改的，就不能稍微有点眼光？真莫名其妙。”


“这个炸楼已经讨论了两年了，”雷蕾一句话，又把他顶了半死，“结果楼没炸成，现在又装修了，跟着又要炸楼……”


“行了你不用说了，”陈太忠苦笑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也没吃菜，而是呆呆地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长长地吐一口酒气出来，“嗯，我知道挺复杂，不过……没想到这么复杂。”


雷蕾的话，已经充分地说明了复杂性，但是他真的不想听细节了，无非还是一些利益的使然——斗争形势有点单纯，没意思。


“管不了那么多人，我还是管我自己吧，”他叹口气拿起筷子，哥们儿就算是神仙，也管不了这么多事情。


才要夹菜，门被推开了，丁小宁风风火火地进来了，“来晚了啊……咦，雷蕾姐也在？”


由于忙着酒店装修的事情，她没有跟陈太忠一起来素波，今天才独自驾车赶来的，电话上落实了包间，却是没想到雷蕾也在。


“没事，给你预备着筷子呢，”陈太忠笑着指指桌子，丁小宁和雷蕾那是扛过同一条枪的“战友”，他没担心两人见面会有什么事儿，当然也就不可能通知她了。


遗憾的是，丁小宁才坐下拿起筷子，却是又有人冲了进来，这次来的是蒙勤勤，一时间陈太忠大奇，“咦？怎么是你来了？”


哥们儿这次来素波，可是都没跟她打招呼呢，怎么就这么出现了？


蒙勤勤进来的时候，脸上有点怒气，只是扫一眼桌上的三人，微微愣了一下之后，才恨恨地瞥陈太忠一眼，“怎么，你来素波不打招呼，这还是有理了？”


“毛病，”陈太忠瞪她一眼，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打开门招呼服务员，“来，再给添一套碗筷。”


蒙勤勤此来，却是“捉奸”来的。


昨天陈太忠在远望公司打听田甜电话的时候，门口有人路过，那是做了袁望情人的那位，任娇的同学，她听到这话，琢磨一下，悄悄地打了一个电话给任娇，意思是你家那口子现在开始联系电视台女主持了——他玩大了，小娇你要小心啊。


陈太忠的荒淫无度，基本上他的女人全部都知道，不过他有个优点，也是被她们熟知的：陈某人虽然花心，但是不管陪什么样的人消闲应酬，却从不肯点小姐。


换句话说，就是说他身边的女人虽多，可基本上全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自己贴上来的，是的，陈某人从不主动出击去勾搭谁。


仅从男女关系角度来看，这就是滥情的陈太忠在她们眼中唯一的一抹亮色了，任娇也不喜欢他这样，但是蒙晓艳将此事看得很明白：太忠太扎眼了，手里有钱有权有势力，又是这么年轻前途无量的干部，必然会有人费尽心机地勾搭，没人勾搭才叫不正常——那不符合逻辑。


接到这个电话，任娇少不得又跟蒙晓艳抱怨一通，太忠现在可是学坏了，居然去勾搭电视台的女主播——主动要人家电话呢。


这个毛病可不能惯他！蒙校长一听到这消息，马上做出了决定，男人都是不经惯的，照陈太忠现在找一个就要霸一个的独占心态，要是变被动为主动，四下出去搜索猎物，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今天丁小宁来素波，跟陈太忠订好地方之后，蒙晓艳正好打电话给丁小宁，要提醒她这事儿呢，结果一听说上午陈太忠还跟田甜在一起，于是，了解清楚了房间号之后，火速给蒙勤勤打电话。


蒙校长心里存的可是一箭双雕之计，果不其然，蒙勤勤一听陈太忠居然主动勾引电视台的主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第一时间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类似于失望的那种感觉……晓艳姐真的对他这么着迷了吗？


不过，这种感觉，在她心头转眼即逝，下一刻她就怒气冲冲地找陈太忠来算账了：晓艳姐这么在乎你，你做人还是不要太风骚吧？


谁想一推门进来，没发现传说中的女主持，蒙勤勤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失态了，讪讪之余，少不得就要指责陈太忠来了素波不打招呼。


陈太忠也不理她，将三人相互介绍一遍之后，蒙勤勤一听说其中一个就是自己早有耳闻的、陈太忠的红粉知己丁小宁，另一个则是采访过他的省报记者，实在也没什么话可说，大家坐下继续吃饭，几杯酒下肚之后，她才提了起来，“怎么不见田甜跟你在一起？”


“我上午找她办事呢，办完就算了嘛，”陈太忠却是没多想，奇怪地看她一眼，猛然间笑了起来，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坏笑，“怎么，嫌我没留她吃饭？”


“我管你留不留她吃饭呢？”蒙勤勤被他这一笑搞得有点心虚，狠狠地白他一眼，姑且就算个掩饰了，“你俩办什么事儿去了？”


陈太忠少不得又将上午办的事儿说一下，蒙勤勤可是不知道田甜还有这么一层身份——两家的级别差距实在太大了，听说那是素波市政法委书记的女儿，不知道为什么，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的心里居然有了些许的失落，“这种事你找我就行了嘛，找她做什么？”


“离开你老爹，我就啥事儿都不用干了，”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又白她一眼，“上次还跟你说把那帕里弄过去呢，你不是也没答应？”


“那帕里是谁？”蒙勤勤却是早忘了病房里撞到的那处长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指指她，“看看，就这么点心劲儿，也好意思要我有事找你？”


“啧，省政府综合处那个嘛，是吧？”蒙勤勤还真想起来了，少不得撇撇嘴，“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嗯嗯……其实这个人民饭店的事儿，找新上来的赵市长就行。”


赵喜才是接了朱秉松的班的，这个市长的份量挺重，他是铁得不能再铁的蒙系人马，要不然蒙勤勤也不敢这么说话。


“没用，省经贸委的事儿，市里管不着，”陈太忠摇头，人民饭店可是顶着“天南”俩字儿呢，又是自负盈亏的单位，不用看素波财政的眼色，赵喜才凭什么管人家？


不过，世间事往往就是这样，东方不亮西方亮，陈太忠正琢磨怎么才能让杜总吐出钱来呢，下午就接到了袁望的电话，“陈主任，人民饭店的杜总想跟您晚上坐坐，不知道哥您有空吗？”


杜总接了自家堂哥的电话之后，这心里也是噗通噗通的，他跟杜检察长想的还有点不一样，田立平那边施加了一点压力，不过他不归素波市管，倒也无所谓。


他想的是别的，陈太忠一上门就带了田立平的女儿来，摆明就是说你别想用杜国庆这边了，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说人家要走非常路线了——不想让公检法插手的，不就是黑道吗？


“哥，你说这家伙要用黑道的话，你也不能管？”杜总遇到的催款手段太多了，他不是不怕黑道催款，往常也就是有这么个哥靠着呢。


杜国庆琢磨一下也反应过来了，叹一口气，“要不你还是想办法凑点钱吧，这年头，不讲理的太多啊。”


杜总放下电话也是一声长叹，这钱是不给不行了，可是拿什么给？他连门脸儿的租金都顶给银行了，以后几年都是不用想收了，还加了半层楼的客房也是长包出去顶债。


现在能打主意的，也就是楼顶上的“人民饭店”四个字儿了，得了，饭店牌子只留着竖着的好了，楼顶那块做广告也能顶钱，拿这个顶给远望公司好了。


这老总做得，真憋屈啊……

第1093章 招标会


袁望一听杜总有心拿广告牌来顶账，心说这倒是好事儿，人民饭店所处的地理位置极好，虽然九层的楼现在看起来不算太高了，但是这里是素波的闹市区，临着的两条马路人流和车流量极大。


自打他开始考虑怎么从人民饭店要回钱来，就琢磨起了各种手段，还在饭店里面买通了两个人做内线，甚至连杜总的座驾公爵王也惦记过。


这个广告牌他是听说过的，有人愿意出十万的年租金包了楼顶这一块，不过人民饭店没同意，要包就是按月还是一万二一个月，包年的话十八万，包月之所以便宜，主要是考虑人家做广告牌也要费用。


反正，大家都知道，这年头广告的效果越来越重要，这一块只可能涨不可能跌——当然，这一家没谈下来，主要也是因为没找什么领导来，纯粹的商业行为的话，人民饭店这帮人也不是傻瓜。


还有别的广告公司也想包，有开出一个月一万五的，也有要介绍业务分成的，不过由于付款方式谈不来，现在楼顶的地盘，却还是“人民饭店”四个字。


总之，袁望知道，用这块位置顶账的话，市场是不愁的，无非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一开始，杜总还有心一个月两万地顶，算下来五年之期袁总能回本。


袁望当然不答应，一个月一万，十年算了，这不是他有意拖长还债期，而是他争的是时间，一块地方干五年和干十年来顶债，哪个划算？后面五年那是捡的。


杜总争来争去，大家定下就是八年，至于以后涨价，也不影响期限——当然，人民饭店要是觉得实在划不来，可以通过还债来提前结束广告位的出租。


两人在电话里匆匆地交换一下意见，就定下了大致的原则，至于说细节，两边都有手下人去完成，事情说定，杜总就提出，想同凤凰来的陈主任坐一坐。


袁望其实不想答应他，人民饭店都成这样了，你杜总照样坐的是公爵王，这种人做事太注重自我，不值得深交。


可是，杜总提出的还款方式，却是很有诚意了，这一点，袁总也认可——比随便打印一个还款计划表强太多了，想着这广告位将来做牌子和维护，还需要人民饭店的人协调，他也只能这么答应了。


不过陈太忠眼里，哪里有这么个杜总？听说袁望满意这次交涉，他连忙摇头，“好了，你觉得满意就行了，我事儿多着呢……唉，倒霉，晚上还得谢谢田甜，不能让人说不懂礼啊。”


明天就是一卡通开标时间了，所以晚上文海和杨帆也赶了来，倒是高云风没出来，这种时候避避风头也是有必要的，万一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住，不大不小总是麻烦——不得不说，高公子现在做事，也越来越有章法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在公交总公司的小会议室里，五个供应商齐齐坐在下首，他们对面是招标组评审委员会的五个评委和两个外聘专家——初选已经结束，那些试图浑水摸鱼的家伙，早早就被清退了出去。


交通厅来了一个姓畅的副厅长，做一开始的致辞，除了公交总公司的常务副总到场，素波市公用事业管理局也来了一个姓郑的副局长。


接下来，就是各家递交密封的投标书，标书递完之后五个供应商开始抽签——为了保证议标时的公正公平，每一家的发言顺序都是随机的，以免评委先入为主。


用来抽签的是五个特制的精美水晶牌，背面是精美的花纹和“素波市公众交通一卡通系统一期招标会”，前面是一幅装帧考究的八骏图，旁边还有内嵌的带着万年历的石英钟，那代表顺序的数字，则是视马匹身上的异色而定。


据招标组说，订做这么一个框子也要五百块钱，大家可以带回公司去做为纪念，言下之意就是公交总公司对这场招标会异常重视，不过在场的供应商倒是无所谓了——只说投标资格，公交公司就向每家收了一万的“招标资料费”，这钱又不退。


正经抽签的时候，也没人那么郑重，这么大的系统采购，功夫都在棋外呢，在意发言议标顺序的，都是傻逼。


当大家上去取牌子的时候，畅厅长就站起身来向会议室外面走去，看着他傲然的身影，谁也不敢去打招呼，人家到场就是表示一下厅里的重视而已，现在开始漫长的议标了，畅厅长自然要离开了。


不过，就在他路过凤凰科委的桌子前时，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畅厅长停下来看看文海和陈太忠，一直绷着的橡皮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冲着陈太忠伸出了手来，“这是陈主任吧？呵呵，久仰了，你们凤凰科委对交通系统工作的支持，得到了杜省长和高厅长的高度赞扬。”


一时间，满场寂静。


再赤裸的暗示，也莫过于此了。


刚才会场气氛虽然严肃，可也有人小声地交头接耳，算是那种低度活跃的样子，畅厅长一直是一脸庄重的模样，眼下居然露出了笑容——严格地说，这已经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


畅厅长也不想做得这么赤裸，不过，高厅长的原话就是，“必须保证凤凰科委中标，”在交通系统里，高厅的强势那是不用说的，谁敢跟候补副省长扛膀子？


他才表示这次来的几家很有点背景，我该采取一些什么手段以防万一，高胜利就是一声冷哼，“你问崔厅长去，凤凰科委帮通张高速融资了多少钱，杜毅都为此接见过凤凰科委的陈太忠。”


崔厅长就是交通厅的常务副厅长兼高管局局长，对通张高速路的了解，比副总指挥高胜利还要熟悉很多，所以，虽然畅厅长不想破坏规矩，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了。


别家的供应商却是为此大惊失色，心里登时生出几分不祥的感觉出来，凤凰科委在前期的竞争中，一直低调得很，根本没放进大家眼睛里。


按照可比较的程度，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凤凰科委从哪个方面都赶不上天南大学信息公司，凤凰是地级市，天大也是正厅级的院校；科委虽然挂了“科学”俩字儿，可天大是国家重点院校，科研水平也极为厉害；至于说科委在体制内可能有人脉，可人家天大在体制内的学生不知道有多多少。


两家唯一能相提并论的，就是“一卡通”系统都是新开发的，没经过实际运营的检验——不过那就是比烂了，没啥意思。


畅厅长这话一出口，不知道跌烂了多少眼镜下地，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没人傻到当场发出异声来，大家不仅仅是担心给招标组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更是害怕畅厅长嘴里的“杜省长”三个字——当然，等一会各家的手机绝对是不会消停了。


陈太忠站起身跟畅厅长笑着握一握手，很自然地回了一句，“呵呵，彼此彼此，科委的工作也需要大家的支持。”


要说畅厅长刚才的话是点着了火药捻儿，那他现在的话，就是赤裸裸地展示肌肉了，毫无疑问，这次凤凰科委要是不中标的话，那就是大家不支持他了。


不支持他，就是不支持高厅长和杜省长！


用如此嚣张的态度，昭彰科委的必得之心，畅厅长虽然心里有点准备，却是没想到对方话是这么硬气，心说这小副处还真的是用平等的口气跟我这副厅说话，果然是……太那啥了。


不过，他也只有腹诽的胆子，陈太忠的背景他也打听了一点，虽然不甚了了，却是知道人家真的是因为融资通张高速路面见了杜省长，或者，这厮身后还有蒙大老板。


所以，面对这话畅厅长还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说不得只好点点头，“好了，希望你们能向招标组充分展示自己产品的长处。”


这句话倒是有点撇清的意思，说完他也转身出去了，可是这个撇清实在就是个幌子，只要不是傻瓜，随便一比较，就能比出畅厅长前一句的支持力度，跟后面这不疼不痒故作公正的话之间的悬殊差距来。


文海上去抽签了，听到两人的谈话，愣了一愣才走了过来，冲着陈太忠递上了牌子，有意将声音微微放大一点，“太忠，手不好，抽了一个五号。”


其他的马全是黑色的，就第五匹马是枣红的，真是扎眼得很，第五号最后一个发言，按平常的招标来说，这个号真的不是很好。


一番车轮战下来，评委基本上神经都麻木了，可是问题却是会变得更尖锐——前四个供应商必然会吹嘘一番自家的特长，那么，评委们会对这个新鲜事物产生更深刻的认识，不自觉地拿前几家的特长来跟最后一家比较。


文主任这话，换来的必然是别人若隐若现的鄙夷的眼神，你们凤凰科委，还需要计较是第几号吗？见过装逼的没见过这么装逼的。


“咳咳，现在，请抽中一号签的公司留下来，其他家请到旁边的招待房间去，”招标组组长见大家议论纷纷，也不再客气了，“到时候会按号通知大家的。”

第1094章 人情


就在陈太忠和文海等着公交总公司的人叫号的时候，高胜利也接到了部里的电话，来电话的是个老副部长。


老部长已经是六年的副部了，只等退休呢，在部里没啥权力可人缘儿还不错，人也比较正直，通张高速路能立项批下来，他多少也起了一点推动的作用。


“小高，怎么回事？你们那个一卡通系统，直接就内定了？”老部长说话有点不客气，“我不是说了吗？要多考虑考虑深圳那一家。”


内定？高厅长苦笑一声，反正跟老部长，他也没掩饰的必要，“XX部长，人家凤凰科委给我们拉了两个多亿的投资，杜老板都接见了。”


“不就是个接见吗？”老部长开始不讲理了，“小高，我从来不跟你说私事儿的，就这么一档子事儿，是我老领导的外甥女儿搞的公司，这点面子都不给？”


“光是个接见也好说了呢，”高胜利心里也苦笑，没办法，遇上这老头儿，谁都得头疼一二，人家性子直，他也只能直来直去地解释了，“这个凤凰科委，是我们蒙老大有意扶持的典型，老部长，这也就是您，我才说这掏心窝子的话……您要不信就去打听，凤凰科委的小陈去蒙艺家，那是啥时候想去啥时候去。”


“啧，”老部长咂咂嘴巴，心说居然有处级干部能同时获得杜毅和蒙艺的支持？这小子八成是在胡说，不过那个什么主任，能得到其中之一的支持，他也就没办法了。


可是想一想，他还真有点不甘心，就耍赖了，“那么，这个我就不说了，反正我是张一次嘴了，小高，你要买我这面子，就给他们再找点活。”


“再找点活，”高胜利琢磨一下，觉得有点为难，人家这公司玩的都是高科技，可是高速路的大头是在施工上呢。


不过想来想去，还真是让他想出了一个点子，“老部长，您不是还跟几个省市的交通系统不错吗？凤凰科委这儿，弄出了一个高速路的无线紧急呼叫的系统，全国独一家，您划好几个省，我让凤凰科委的不要去做，交给那个公司代理，怎么样？”


“唉，你这家伙就是滑头，不从自己口袋出钱，”老部长笑着骂他一句，“无线紧急呼叫的电话，是吧？我去问一问，你要忽悠我，我可跟你没完。”


跟我没完吗？高胜利笑着放下了电话，大家无非都是需要个台阶而已，诚然，老部长扶人的本事差一点——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副部了，可是歪嘴的能力却是尚可。


不过，老头儿一辈子没怎么害过人，为这点小事惹他高胜利加上蒙艺和杜毅，实在太没可能了，而且，高胜利也没有打算直升交通部的副部——他脑子又没坏了。


交通部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全国那么多交通系统，部里又那么多部门、院校、附属厅局和设计院什么的，有资格的人实在太多了，哪儿轮得到他考虑？


越到上面水越深，高胜利非常清楚自己吃几碗饭，老实地经营自己的副省长之路才是王道，也是分管一片河山，退之前能捞个常委混混，也就不枉此生了。


正因为如此，他真没必要太在意老部长的话，不过，在意不在意是一回事，表示不表示出来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对那些要面子的人而言——老部长真的要怒了的话，后果还是比较严重的。


所以，高胜利还必须恭敬一点，总算是前两天他听自己儿子说起，陈太忠打算划出几个省来给儿子经营无线应急电话，这原本是不大的事情，可是高厅长觉得，自己的儿子在陈太忠的开导下，有点开窍了，所以就暗暗记下了此事。


眼下老部长想要项目，可是省里这点活儿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匆忙之间高胜利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项目——严格地说，类似的项目不是没有，不但比较隐秘而且还是他手拿把掐的那种，但那是高厅长用来公关的，要给也要给够份量的主儿。


老部长的份量，基本就在那张面子上，既然你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我高某人就权且欺之以方——给你一个科委的新产品的代理，也算个心意了不是？


当然，若是老部长真的能指定几个省份的话，高胜利也不怕陈太忠不给，大不了让儿子打着旗号去要就成了，匀一二个省份给老部长却也不算什么，反正看眼下这架势，全国基本上每个月都有新的高速路开工，刨食儿的地方这么多，大家谁能碍着谁？


反正估计老头儿就这么一问，高胜利如此判断。


谁想，他可真的琢磨错了，老部长放下电话之后，冷冷地一哼，冲自己的秘书一扬下巴，“去给我问一下，凤凰科委的无线呼叫应急站，是不是挺有名的？”


老部长性子比较直，人却是不傻，高胜利这次顶了他，真的让他有点挂不住，心说你不就是看我老了不顶用了吗，随便拿个东西给我？


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这次一定要认真一下，老部长下了决心了，他现在已经改变不了“一卡通”的投标结果了，可是必须判断一下高胜利给自己的这活儿能不能做，能做的话，这就算对老领导有个交待了。


若是不能做的话，少不得他就要敲打敲打高胜利，至于说该怎么敲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总之得让大家明白，我可是还没老呢。


结果，这一打听，老部长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凤凰科委真有这东西，而且在全国也才是天涯省那块上了七个点，已经接受过部里和发改委的检测了。


要是搁给别人，或者只看到了这东西的不成熟，可是老部长却是看到了里面巨大的商机，这玩意儿果然是独家买卖，甚至都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一块，趁此机会，从几个省份上拿走这样的项目，简直无须跟任何人竞争。


其实这也是他想得左了，这么大的交通系统，这种拥有广阔市场的新东西没人惦记才怪，不过，大多数惦记的人也只能是惦记，因为他们不具备改变紧急电话设计方案的能力。


有能力改变这设计方案的人，却是又没兴趣操心这种小事，不过老部长这里却是独独地例外，他不但有能力影响设计方案，而且得了高胜利的许诺之后，也不需要担心凤凰科委那里不好沟通，或者出现什么样的变数。


不过，老部长也没兴趣去强行推动改变设计方案，那玩意儿难度也不算小，不但要跟设计院的打招呼，还得跟项目所在的省沟通，太费劲儿了。


反正有了这个东西，他是能给深圳这一家一个交待了——这年头哪个项目都不是说谁就能稳稳吃下的，天南那里出了点变数，可是我这不是给你们协调了点新项目、好项目回来吗？


老部长真的是比较注重面子的，但也仅仅是限于面子，给出交待这就算齐活儿了，这年头的干部，能做到他这一步的，已经是对老领导够尊重了。


当然，对于高胜利，他也不能再怀有什么愤懑之心了，每个人总是要面对这样那样的压力，难道不是吗？


老部长这边将事情敲定落实之后，素波这边的招标也就告一段落了，凤凰科委这帮人进去议标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而做主讲的杨帆，说话不但不太顺溜，语气有时候还有点冲，面对一些质询，动不动就来一句“这是常识啊”什么之类的，搞得都没人想多问了。


要是换个人，敢在议标的时候这么做，那肯定是要失分的，不过杨帆代表了凤凰科委，这么说话，反倒是展示出了些许的傲气——我们凤凰科委就有这个底气和自信。


只冲着畅厅长的几句话，别人当然也不敢跟他认真，心里虽然难免愤愤不平，可是也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很快地，话题就转移到了整体费用能否下调，还有付款方式上了。


这不是招标，是议标，不存在什么低价中标一说，凤凰科委这边适当地让了百分之五下来，一个年纪大点的评委真的坐不住了，“你们是五家里价格最高的，第二高的现在谈下来的价钱，跟你们差得太多了，我们是倾向用你们的东西，不过这价钱……也太离谱了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可见人家真的有点恼火了，文海的手在桌下捅一下陈太忠，陈太忠却是浑然不觉的样子。


文海见状，也知道陈某人铁下心思就要暴利了，说不得咳嗽一声，“刘主任，这个，我们的科技含量高，又是本地企业，售后服务那肯定没有问题……”


总之，就是二十分钟，凤凰科委的人就出来了，然后大家各自散去，等着回头招标组的通知，天大信息的副总居然在门口拦住了招标组的一行人，要请大家吃饭。


招标会才开完就这么做，这绝对是犯忌讳的，可是人家还就这么做了，显然，天大信息在素波行事，也颇有点跋扈的味道，更不排除这一切纯粹就是做给凤凰科委看的。


招标组对天大信息的人也是客客气气的，不过再给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现在就跟着出去吃饭，陈太忠见状，也懒得多说什么，率先下楼走了。


文海这次来，是借了邱朝晖的车来的，他载着杨帆默默地跟着陈太忠的林肯，心里正琢磨这次招标的胜算呢，却不防前面的林肯车猛地一个点刹，文主任也赶紧踩刹车：我说，你这怎么开的车啊？


“热烈欢迎国家林业局领导莅临指导，”杨帆看着车外，嘴里轻声念叨着。

第1095章 热烈欢迎


陈太忠的失态，自然也是因为看到有人正在挂这条标语，国家林业局的领导要来？不会是又要有压力施加给凤凰科委了吧？


心里一动，他将车停在前面不远处的马路边上，开了车门走了下来，文海见状，富康车也跟着停靠过来。


“文主任，你有什么想法？”陈太忠板着个脸，冲着钻出车门的文海努努嘴，方向正是刚才经过的林业厅。


“可能咱们又要有麻烦了，”文海苦笑着回答，他也知道那天在科委的演示，甚至他都听说了林业厅的人趁机想修理童山。


“那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我去想办法，”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决定摆脱这两人，“文主任，公交总公司那帮人你帮着招呼好吧。”


他不欲让别人知道自己跟祖宝玉的关系，而且祖市长也算帮他出了一口恶气，又提供了林业厅的消息给他，既然来了素波，就算没有国家林业局考察一事，两人也该见见了。


看着他驾车离开，文海叹一口气，跟陈太忠接触得越久，他心里的畏惧感也就越深，他现在真的很后悔，为什么当时陈太忠刚来科委的时候，自己不知道积极主动地配合——要不然的话，这一辈子没准真的能摸到厅级啊。


现在，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去了，说什么话也晚了，也就是指望着科委下一步发展得越发红火，捞点名声和养老的钱就是了。


祖宝玉正在教委视察工作呢，教委的人要留饭，祖市长没什么兴趣答应，做分管市长的，最好跟自己对的口儿保持相应的距离，“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距离和威严从来都是成反比的，他是新上任的市长，尤其要注意这一点。


当然，等工作展开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距离还是要适度保持，万一有什么变故，也省得被人拿住做文章——诸般种种运用之妙，那就是存乎于心了。


就在这时候，祖市长新配的秘书师正杰走了过来，“祖市长，有电话。”


天南官场的规矩，一般厅局的副厅是不许配专职秘书的，可是市局一把手倒是可以配秘书，当然，规矩在人定也在人破，不过，做为一个被架空的副厅长，祖宝玉肯定没有专门的秘书。


眼下这师秘书，也是市政府办公厅里临时找的，祖市长不过是姑且用之，师秘书也知道自家的位置不稳，一向都是小心谨慎的，像眼下如此说话，真的是太少见了。


祖宝玉不动声色地拿过电话，一看“陈太忠”三个字就明白了，当着大家毫不避讳地接起了电话，“呵呵，陈主任，有什么事儿啊？”


“什么？来素波了……好了，没问题，中午万豪大酒店，不见不散。”


撂下电话之后，祖市长冲着在场的众多教委的领导笑一笑，“你们也看到了，中午有安排……”说到一半，他猛地一顿，犹豫一下，笑着点点头，“要不你们等等，我再联系一下。”


陈太忠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跟祖宝玉的交往，可是祖市长恰恰相反，他现在在市政府里孤家寡人，代市长赵喜才等几个蒙艺的人，平日也不跟他怎么接触，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讲，祖市长都有必要将自己跟陈太忠的关系曝曝光——最最起码，是有助于他现在坐稳这个位子。


陈太忠听说祖市长不克分身，盛情邀请自己去“桃李宾馆”，也是犹豫一番，心说这估计就不是祖宝玉一人在了，不过人家既然答应来了又反悔，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哥们儿不能在意，“呵呵，不知道我去方便不方便？”


“方便，怎么能不方便呢？”祖市长爽朗地笑了两声，转身走回去，笑吟吟地看着等在一边的众人，“现在，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你们不是都想知道凤凰教委的统一采购是怎么搞起来的吗？中午，我邀请来了这个决议的发起者之一……凤凰科委的陈太忠主任来跟大家交流。”


祖市长刚才要走，是有走的理由，现在要留，当然也找到了留的借口，若是没有这个借口，他留也留得勉强，难免就有失身份，更是会给大家一种不稳重的感觉——这可是新官上任的大忌。


还好，陈太忠拿得出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个借口真的是充足无比，一边教委的众人眼睛登时就张大了不少，“呵呵，这可是大好事。”


凤凰教委执行的统一采购，让其它地市的教委纷纷为之眼红，不过凤凰有陈太忠推动此事，都搞得一波三折，其他地方的阻力之大，也是可想而知的，最要命的是，省教委对这个玩意儿也挺感兴趣——他们想将统一采购权收到省里去。


那么，夹在中间的各地市教委虽是眼红，可是上有压力下有阻力的，实在是难以动弹，耳听得有成功经验可以借鉴，怎么可能不喜形于色？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向祖宝玉关说了，比如说素波教委的大主任沈逸平，“宝玉市长，统一采购这是先进经验，咱们也应该大力推广吧？”


“各地市的情况不同，”祖宝玉笑容一滞，心里有点微微的不悦，你想让我支持，也不用当着大家的面儿架我不是？


不过他也知道，沈主任这是看到自己才上台，急需做点成绩出来服众，才会借机如此说，只是这话的措辞有点着急，未免就有将军的意思。


当然，对着这么多人，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畏缩回去，不轻不重地说了那么一句之后，略一停顿才又笑着点头，“如果你们能拿出来可行性比较高的方案，市里肯定是会支持的。”


同样的表态，多了这么一个转折，效果就不太一样了：搞得好我肯定支持，要是搞得不好，那责任全在你们身上，明白不？


过不多时，陈太忠驾着他的林肯车出现在了“桃李宾馆”，等他进入包间的时候，祖宝玉率先站起身来，笑着迎了过来，教委的几个人一看，也是忙不迭起身，跟在祖市长身后同陈太忠一一握手。


沈主任是第二个握手的，自我介绍之后，将身后的众人一一介绍，陈太忠也知道，这种场合，越排在后面的，职位也就越底，别小看这么个握手的过程，要是有哪个家伙敢乱了顺序，绝对会招来不小的麻烦。


哥们儿像是来视察的领导，陈太忠心里嘀咕，跟电视上演的差不多嘛，正琢磨呢，却感觉到祖市长手上用力，将自己向上首座推过去，“坐，太忠。”


“呵呵，宝玉市长，你在我怎么敢坐这儿？”陈太忠笑着答他，他心里挺受用，可是怎么会接受这么个座位？“你坐你坐。”


当然，祖宝玉要是不来这么一下，坦荡荡地坐到首席上，他心里却又要有点不是味道了，人呐，就是这么矛盾。


素波教委的一众领导看得也是有点大跌眼镜，心说这陈主任定然来头不小，待会儿说话可是要小心了，仅仅惹得祖市长不高兴就麻烦了，更别说这个实力莫测的年轻主任了。


两人相让了半天之后，才勉强平分了首席，至于沈主任，那就只能挨着祖市长坐到更靠边的位置了，可怜呐。


等着酒席上来的时候，大家已经热热闹闹地说起统一采购的事情了，陈太忠对这个话题倒是能说两句，不过也是泛泛之言，因为这里面有很多手段，实在没办法说得清楚。


“对了，你们可以去凤凰教委取经去嘛，”他心里有事，说不得提出这么个建议来，随后将嘴凑到祖宝玉的耳边咬咬耳朵，“国家林业局的人来素波了？”


“嗯？”祖市长马上反应过来了，说不得站起身走出去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又回转，冲他笑笑，“呵呵，太忠，等吃完了再跟你说……”


“桃李宾馆”是教委的宾馆，祖市长既然来了，不管中午吃饭不吃，这边肯定要为他准备好午休的套间，要不然领导一旦想休息一下，那可就抓瞎了。


吃完饭，祖市长和陈太忠走进套间，将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一下：敢情这瑞厅长还真的找了一百万左右的赞助，想搞一个小型的加工厂，由于这件事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总局里就来了一个副司长视察。


不过，副司长人还没到，是明天的飞机，到素波就是十点了，说到这里，祖市长感慨地叹了一声，“唉，要不是这次的洪水压力太大，大家想转移视线，这种事情，凭他瑞根也能请到部里的人，那才叫怪了。”


第二天，副司长的飞机如期抵达，林业厅的相关领导纷纷到机场迎接，连党组书记李无锋也来了，还有省台的记者在一边拍摄。


不过，李书记的级别还要高出姜副司长一级，瑞根又是此事的发起者，所以，姜司长跟瑞厅长同车倒也是正常了。


车行到林业厅不远处，姜司长的鼻子抽动一下，“什么味儿，这么难闻？”一边说着，一边摇下了窗户。


谁想，车窗摇下，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姜司长探头一看，却是马路上有一条粗达一米多的黑乎乎的痕迹，从林业厅门口开始蔓延过来，显然是谁家的垃圾吸污车边走边漏。


可是这黑线是从林业厅里出来的，伴着随风飘舞的“热烈欢迎国家林业局领导莅临指导”彩带，真是相得益彰，姜司长见状，转头看向瑞根，不动声色地问一句，“瑞厅长，这是什么意思啊？”

第1096章 浑身是嘴说不清


这个场景，不仅是瑞厅长和姜司长看到了，车队里大多数人都看到了，李无锋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下车，厉声地喝问正在拿着铁锨要除污的一干人等，“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刚才出去一辆垃圾车，”保安队长在一边愁眉苦脸地解释，“当时也没注意，没发现有东西漏下来啊。”


姜司长却是没管这些，车一路开到了办公楼门口，大家下车之后，掩着鼻子上楼，瑞根这才注意到那黑色的条带一直蔓延到楼后，心里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楼后是林业厅大院的化粪池，化粪池有点满了，在大夏天，总是有些许的怪味儿散出来，这次有领导来视察，瑞厅长特意通知了环卫局，要他们来拾掇一下。


由于时间紧迫，厅里还专门送了点小礼物过去，还好，环卫局这帮人也算配合，昨天来车将化粪池里的污垢抽了一下，当时那个臭味就不用说了，整个院子里都充斥那种浓浓的硫化氢味儿。


还好，吸污车走了之后，没用多长时间这臭味就散去了，尤其是环卫局得了些礼品，派来的是一辆车况较好的车，一路上没有什么淋漓洒落的污渍。


倒是那化粪池的井盖处有点撒溅出来的污点，就那么一点点，也是臭得要命，不过当时保安们就从水龙头处接了皮管出来，一通猛冲，将污水冲回井里也就没事了。


“我们的垃圾是经常清理的，一周一次，”瑞根也不敢解释说是昨天才搞的，“今天不该有环卫车到，这个情况我马上落实一下。”


这年头的领导都这样，既要看到外表光鲜，却又不能听这些光鲜是因为自己来视察才有的，否则的话，领导有扰民之嫌，下面的人却又得个“弄虚作假”的名声，真的没意思。


“不用了，”姜司长冷着脸摇摇头，他到下面视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关于下面突击搞卫生或者做形象工程这一点，他很清楚。


更有甚者，就敢明明白白地造假，有一次，他视察某林场时，有意看了看有人举报滥砍滥伐的几座山，却发现那里绿莹莹一片。


等到回了京他才听到了真相，人家按着他的行程和落脚点，将他视线范围所及的地方，全部刷上了绿色油漆，一时搞得那个市的绿色油漆断货，不足的地方，又是扯了绿色的塑料布。


不过，那次姜司长跟当地的林业系统沟通得不错，人家侍奉得很认真，既然当时没发现，事后再去调查的话，针对的味道未免就浓了点，会得罪不少人——别说当地的林业系统会发飙，怕是还会得罪部分部里的领导。


毫无疑问，天南林业厅这一次也是如此，不过是不小心搞了一辆破车来，结果漏得满大街都是，真是令人扫兴。


虽然能理解下面这么搞的心理，可是姜司长还是不能容忍这桩事儿，他好歹是专程从北京来捧场的，你们就给我搞这么一出出来？


没有提前将垃圾运走，这就是准备工作做得不充分，准备工作不充分那就是态度不端正，我去了别的地儿，人家都是跟菩萨一样供着的，你瑞根就是这种态度？


仅仅是不端正也就算了，运个垃圾还搞一辆破车——多花点钱什么没有？你这是看我姜某人连一辆环卫车的钱都不值。


尤为过分的是，这车早不拉晚不拉，就在我即将到达林业厅的时候出发了，你这根本不算献殷勤，根本就是上眼药！


不过很遗憾，饶是有这么多牢骚，姜司长还是不能摔袖离开，“土生油”这个项目意义重大，最起码，他是受了别人的暗示，才来“莅临指导”的。


其实，跟大多数人一样，他也不相信什么“土生油”，只是现在问题的重点，不是说他相信不相信，而是说他有没有大局感和政治敏感度如何。


姜司长真的太清楚了，王江成的“土生油”和王洪成的“水变油”是如此地相似，那王江成已经游说了好几个省份，各地的林业系统没有将此人打出去已经算是相当客气的了，这种形势下，部里有的人就差把这件事当作“政治任务”下派了。


这个时候，天南省突然冒出瑞根这么一个傻帽来，于是，第一时间里，部里就决定将此事认真对待，紧接着就派他来“莅临指导”。


对于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姜司长真的没什么心情，不过现实的状况，却是逼得他不得不来，他只能在内心不住地安慰自己：总算还好，这是姓瑞的自己找的，将来万一有人试图翻案或者借此发难，他完全可以将自己解释为一个“不明真相”的打酱油众。


当然，他打的是酱油还是汽油，这一点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不过，若是有人真的想以此为突破口找他的麻烦放一把火上来，那也是断断不可能的——先过了那些由部级、副部和司级领导组成的防火墙再说吧，黑客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有鉴于此，姜司长也只能无视眼前荒谬的一幕了，只是，想让他纯粹地无动于衷，那也不现实，既然户口在京城，该有的优越感，那是必须展现出来的。


“尽快地让科委安排演示吧，”他淡淡地吩咐，“瑞厅长，我的工作日程安排得很紧，给厂房剪彩之后，马上就要回去了。”


他这话自然是不错的，不过，这件事既然被陈太忠惦记上了，他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脱身？


这随地抛洒污物的行为，肯定是无良仙人所为，自打昨天从祖宝玉那儿听来消息之后，他心里就琢磨上了：怎么样才能让国家林业局的扫兴而归？


不错，瑞根是找了赞助回来，可是这区区的一百万，能顶得什么事？万一被那个什么司长认可这个项目，凤凰科委难免就要再度面临被敲诈。


再想想瑞根随便“滥用”林业厅职权的行为，陈太忠心里这通邪火实在没个出的地方，少不得就盘算着，该给此人设计个什么陷阱。


等他下午再来林业厅门口观望的时候，扑鼻而来的却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然后他好奇地四下看看，才发现有吸污车在后院工作。


这个就不错嘛，他马上拿定了主意，陈某人阴人的事情没少做，正是因为如此，他非常明白怎样阴人，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论阴人的手段，他是从不缺的，但是怎么样的手段最应景儿，那就是门学问了，首先，要让那些荒诞的事情，有个发生的理由或者借口，这一点很重要。


荒诞处也必须有合理性，要是忽略了合理性，很容易让那些被阴的主儿找出蹊跷来，那么人家难免就有借口了，“这是有人故意陷害”之类的，反正，官场之中明争暗斗到处都是，这借口说出来，也由不得别人不信。


可是从这吸污车上做文章，那就好说一些了，最少林业厅自辩起来也有相当地难度——哥们儿不求最恶心人，只求够恶心人就成了。


于是，今天他就用须弥戒偷了一辆吸污车出来，然后隐身跑进林业厅，然后再取出吸污车，开着车大摇大摆地离去——这一下，保安就看到了，不过正像他想的那样，林业厅的安保措施同别处类似，大家只是盯着从外面进来的车，要说出去的车，可是没人操心。


不过，搞这个小动作，还是耗费了他些许的仙力，因为他不但要开车，还要用穿墙术沿途抛洒那些粘稠的污垢，不但要抛洒，还要一路“咫尺天涯”加“障眼术”掩饰那些污渍，真的是太辛苦了。


好不容易做完这些，将吸污车还回去，又将抛洒用的大扫帚一把火烧了，陈某人长出一口气，“真是臭死我啦。”


说归说，他的动作可是不慢，一个“万里闲庭”又跑回林业厅门口，看到自己抛洒出来的污垢被很好地掩饰着，终于长吁一口气，坐等车队到来的时候，才撤去法术。


于是，在突然之间，就是满大街的臭味了，直到这臭味钻进大家的鼻子，保安们才猛地想起，刚才出去了一辆吸污车，可是由于思维惯性的存在，却是没什么人去仔细琢磨，为什么好半天大家才闻到了臭味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真的搞得林业厅上下都忙了起来，党组书记李无锋在陪着姜司长，瑞根却是和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厅长忙着处理院内外的污渍和跟环卫局交涉。


环卫局那头也是一头雾水，“昨天不是已经去过了吗，今天怎么可能又去？上面有素波环卫的字样吗？你们搞错了吧？”


别说字样，连车牌号都没陈太忠加工过了，不过别人也不可能注意这种车不是？臭哄哄的谁愿意多看两眼？


“除了你们环卫局，谁还有吸污车？”林业厅这边真的要抓狂了，谁想环卫局的人冷冷地回答，“有吸污车的地方多了，像南上庄村里，买了还不止一辆呢，你们自己搞搞清楚吧。”


这边嘴皮子官司还没打定，又有电话打进来了，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你们林业厅怎么搞的，把垃圾撒到省政府门口了？”


刚才杜毅正要出门，却发现省政府门口黑乎乎一条黑线，臭气熏天，登时大怒，一声令下，省政府的人顺着黑线就摸到了林业厅来。

第1097章 以毒攻毒


陈太忠将污渍撒到省政府门口，当然不是为了恶心杜毅，他紧记着上次在横山的事情，因为处理郭光亮家的垃圾，门房老头找了辆破车，导致沿街洒落，结果被吴言发现，环卫局的人差一点罚了老张头两万。


他给门房解围之后，又同环卫局的人聊了一阵天，才知道沿街抛洒垃圾是极其恶劣的行为，可能遭致巨额罚款。


所以，他就开着吸污车路过了一下省政府——谁要省政府比省委离得近呢？再说了，上次杜毅居然开口敲诈他五个亿，导致他差一点犯了错误，陈某人原本就是小肚鸡肠之辈，恶心林业厅之余，顺势出口气而已。


果不其然，杜毅也是大发雷霆，办公厅这边电话没撂呢，跟到林业厅的省政府工作人员已经同厅里的人吵了起来。


这通热闹劲儿，真的就别提了，林业厅才说现在有部里领导下来检查，要他们克制，省政府的人却是不肯答应——一个副司长也算领导？


“我们真的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这边还辩解呢，那边狠话就过来了，“我们也搞不清楚，不过我们知道，这东西是从你们的化粪池出来的……真是臭死人了，你们林业厅的人只吃韭菜的？”


到最后，还是环卫局的清扫车大举出动，又加上洒水车，才在两个小时内将路面清理干净了，按着杜毅的想法，林业厅的人应该都给我滚出来清理马路——不好好惩罚他们一下，这口恶气怎生出得了？


总算是听说，国家林业局来人了，杜省长才没有勒令林业厅的人全部出动，不过，扯出三五十号人来意思意思，那也是必须的了。


经过这档子事儿，姜司长的兴致越发地低了，对于瑞根的解释也懒得再听了——厅里有人陷害？扯淡吧，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当林业厅里全是瞎子？还是你小子没用心啊。


再说了，垃圾都路过省政府了，陷害的人不怕把自己玩进去？你不会是想着借此洗牌吧？


“到吃饭的点钟了，”谈了一阵土生油的原理和前景之后，李书记发话了，“我们给姜司长准备了素波的特色菜……”


“不吃了，你们的特色菜，搞得我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姜司长冷冷地答他一句，“好了，去省科委看看实验现场吧。”


林业厅跟凤凰科委弄拧了，这是董祥麟相当高兴的事情，瑞厅长前两天又要在这里做演示，董主任有心给陈太忠一个大大的难堪，所以在适当地收取了点费用之后，接受了这次委托。


当然，至于说鉴定结果，随便出个含含糊糊的就行了，是的，不按论文的方式写，按公文的方式写——那玩意儿解读起来，就看各人的角度了。


遗憾的是，他想着恶心陈太忠，陈太忠也没想着就放过他，不过，怎么样才能让省科委在这件事里出丑，那是一个比较大的难题。


他当然可以偷梁换柱换掉王江成的药剂，不过，不管将那药剂换成什么东西，那玩意儿最终是要溶进水里的，水往沙土里一倒，短期内肯定还是比较黏黏糊糊的，实在有点说不清楚。


当然，反向思考一下，增稠也是可以的，药水撒进沙土里，短期内沙子变得梆梆硬了，那就是这个药水有问题了，但是很遗憾，陈太忠的化学虽然学得不错，可是却不知道什么东西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事实上，这么做也太容易被人发现不对劲了，以省科委的能力，化验一些东西出来还是没问题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不合适向沙土里偷偷地掺一些水泥。


不过，陈太忠的歪才，总是旁人所难企及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姜司长的午饭，最终是在省科委吃的，这也是对林业厅不着痕迹的敲打，你们既然无视我在先，那就不要怪我不讲面子了。


甚至，在吃完午饭后，他都是在科委的宾馆小憩了一阵，至于林业厅宾馆里早就准备好的套间，那就是彻底的白准备了。


总算是姜司长不欲在科委面前太让瑞根下不了台——系统内的笑话，烂在系统里就好了，何必让外人看了去？所以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下午就要演示了，坐了一上午飞机，不想跑来跑去了，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就好。”


按照日程安排，下午是姜司长看王江成演示，接着，林业厅分管省长沙鹏程会安排会见姜司长，晚上一起吃饭，明天再来科委最后看看实验效果，接着给厂房剪彩，中午饭过后，姜司长再走访一下素波林业局和省林科院，晚上住在童山，第三天视察完童山的林场之后，赶中午的飞机飞回北京。


说了半天就是说，下午的演示沙省长不来。


不过，现场是会有省台记者在的，而且瑞根还联系了几个天南大学和素波理工大学的专家旁观，兼摇旗呐喊——是的，他请人的原则和方式，同邱朝晖在做演示前请人的方式类似：你肯帮我说话，才有机会挣这个钱。


同样的，瑞根也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制约这些专家，林业厅每年都有专项研究费用，更有优化树种、苗圃栽培这些实用性的扶持资金，虽然不多却也聊胜于无，靠着这点东西，找几个帮自己说话的人，还真的不是很难。


说话间，就到了下午，一干人等进了省科委的大会议室，如同在凤凰科委一般，主席台上准备了烧杯、量杯之类的，甚至取的土都同凤凰科委的类似，可见一个圈子里的人的想法，都还是类似的。


盛土的是两个敞口大木箱，里面还备有勺子之类的，供来观看的人细细检查，有省台和市台的记者扛了摄像机来，一通狂拍。


三点十分，董祥麟代表科委上主席台做了简短的发言，无非就是省科委临危受命，接到了这么一个事关重大的项目的鉴定，非常荣幸也感觉到身上的担子很重之类的云云，不过，省科委有信心也有决心圆满地完成兄弟单位的委托。


听到这话，姜司长心里隐隐地有了点不详的感觉，因为他听出来了，省科委并不像瑞根说的那样，“非常看好”这个土生油项目，人家的话虽是热情，却也多少带了点若有若无的撇清之意出来：我们只是完成一项兄弟单位“委托”的鉴定，而不是“共同见证”一项跨时代的高科技产业的诞生。


我是被这家伙诓来的！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瑞根，瑞厅长笑容满面，丝毫不以董祥麟的话为意，姜司长心里不由得微微叹一口气。


他怎么又能知道，此时瑞厅长的心里，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呢？


接下来，就是王江成上主席台做演示了，这次他还带了一名助手来，是个二十多岁的瘦高个女士，气质样貌都有点风尘之色，却偏偏戴一副眼镜。


同凤凰那次不太一样，王江成只选了两个烧杯，同样的土质，一个烧杯里洒进去的是清水，一个烧杯里洒进去的是药水，显然，他想通过同质土壤的对比，让自己的演示更有说服力。


“等上大约十分钟，就见效果了，”做完了这些之后，王江成笑着对在场的众人解释，“大家对比一下，就能发现色泽和黏性明显的不同。”


寂静的会场里，喧哗渐起，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一个名字越来越多地被人提起——“王洪成”，瑞根见状，咳嗽两声举手发言，“王老师，要不先那块布子罩上两个烧杯？”


他这个提议倒也是为了演示效果着想，一直盯着看，大家感受不到明显的差异变化，要是罩上十分钟打开，只说视觉上就会带给大家一定的冲击效果，极易占据先声。


王江成愣了一下，下一刻反应了过来，笑着点点头，于是一边就有工作人员找来两块用来垫托盘的绣花薄纱布，罩住了两个烧杯，朦朦胧胧地有若雾里看花一般不甚分明，说是看不见，还能看到一点点。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王江成揭开纱帘，果不其然，两个烧杯里的土有着细微的差别，浇了药水的土颜色稍重一些，体积也收缩得略略厉害一点。


王江成拿起手边的玻璃棒，看着场下的人笑一声，“谁来感受一下两个烧杯里土壤黏性的差别？”


省科委的办公室主任上去了，略略挑了一下，笑着点点头，“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他的话说完之后，又有人渐次跟着上去看一看，挑动一下，更有人用手细细拈搓——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有摄影机在场，总不好一拥而上。


不过，意外还是发生了，有两个专门研究地质和土质的专家是很在意这个演示，一个着急从另一个手里拿那玻璃棒，不小心碰了主席台上的桌子。


省科委主席台上的桌子，是带斗的比较老式的那种，吃他这么一碰，第三个烧杯自桌斗中滚了出来——那是陈太忠用复制术悄悄地放进去的。


“啪嗒”一声脆响，烧杯掉落在地，摔个粉身碎骨，杯中的湿土四溅，大家看着桌上的两个兀自在晃荡的烧杯，一时间，满场失声。


“哼，”终于有人冷哼一声打破了寂静，大家抬眼望去，却是林业厅的党组书记李无锋铁青着脸站了起来，转身向门外走去，“我来是为了看高科技，不是来看魔术的！”


满场登时哗然——薄纱布、样貌尚可的女助手、莫名其妙穿帮的第三个烧杯，可不就是魔术？

第1098章 完胜


既然发生了如此的插曲，一边又有省台市台的摄影机架着，王江成想再解释什么，那也是徒劳的了，黄泥巴落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不过，站起身扬长而去的，仅仅是李无锋一人而已，他和瑞根的关系势如水火，能来不过是不想扫了姜司长的面子，见到这种场面，心里这个痛快淋漓那就不用提了，当然要顺势火上加油，故作气愤地离场。


面对满场叽叽喳喳的声音，姜司长也实在有点颜面扫地的感觉，等了大概半分钟左右，看到没什么人厚脸皮救场，倒是王江成在大声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终于叹口气站起身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瑞根一眼，脸色铁青地点点头，“好，瑞厅长你搞得很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向外走去，心里这个气就不用说了，迎接我的是一摊臭水，搞的演示又是魔术，瑞根啊瑞根，见过糟蹋人的，没见过像你这么糟蹋人的。


人和人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事和事同样如此，姜司长若是仅仅遇到这点事情，倒也未必完全沉不住气，可是想想林业厅门口那滔天的硫化氢味儿，他不能不认为瑞根的准备工作做得太差了。


再加上科委也不是像瑞根说的那样“齐心”，那么，就算姜司长再待下去，估计也不会发生什么惊天的逆转，他又是代表了国家林业局出场的，这种情势下，他只能转身离场了，以免给自己代表的中央部委抹黑。


耻辱啊，姜司长的脸上，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走得也极快，用的是那种有失身份的步伐和频率——错非如此，也不能表示出他的出离愤怒！


瑞根也乱了分寸，忙不迭站起身追着姜司长解释，可是姜司长又怎么可能去理他？见他追得紧了，居然冷冷地来了一句，“瑞厅长，请自重。”


瑞厅长登时呆立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大热天的，他却是全身有若进了冰窖一般，身子晃得两晃，差一点就当场栽倒。


如果说李无锋的离场是表示出围观的、已经了解了真相的群众相当不满的话，那么，姜司长的离场，就算是对王江成“土生油”项目的盖棺定论了。


倒是一边市台的主持人挺活跃，揪住董祥麟发问了，“请问董主任，这个杯子事先放进去的时候，您知情不知情？”


这就是赤裸裸地怀疑省科委做手脚了——不过这话也就市台的主持问得出来，省台的一般大局感都比较好。


董祥麟却是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他实在没办法不走，瞧瞧人家这话问的，再待下去还指不定有什么更难堪的问题呢。


王江成则是在那里歇斯底里地喊着，毫无疑问，经此一事之后，他的“土生油”药剂怕是在中国再也找不到市场了，由不得他不抓狂，“我是被人陷害的，瑞厅长……我是被人陷害的！”


可是此刻的瑞厅长哪里有工夫理他？


被人陷害的？隐身看热闹的陈太忠心里一哼，那是有人碰了桌子，没人碰的话你只会更难看！


若不是你憋着劲儿骗人在先，哥们儿还真懒得理你，搅风搅雨的，只当是你这东西一时判断不出来，就没人治得了你了？


热闹看到这个份儿上，陈太忠也没兴趣再看下去了，瑞根不会因为此事而垮台，但是想要再上进，那是越发地不可能了——把沙省长交待的事儿都办砸了，还怎么上进？


隐身走过瑞根身边时，看着瑞厅长苍白的面孔、空洞而无神的一双眼睛，他的心里禁不住生出了不尽的快意，你再牛逼一个嘛，童山那儿你接着罚款啊。


若是别人见了瑞根这样子，难免还要唏嘘一下，可是陈某人断断不会如此：为了上进，你丫先是昧着良心力捧一个江湖骗子，又找我来要钱，不果的时候，又滥用职权来给我增加压力，做人不能太无耻的吧？


你有权力，哥们儿有仙力，这件事先这么着啦，你要敢再不知进退，哼……


心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陈太忠走出了省科委，寻个没人的场所显出身来，给文海打个电话，才知道“一卡通”议标的结果还没出来。


这议标结果，是今天下午才公布，文海忙着跟几家银行搞售后和催款，按说留下他就足够了，但是文主任转述了公交总公司老总的话——“等结果出来以后，希望能跟陈主任坐一坐。”


由此可见，畅厅长的两句话，引起了太多有心人的关注，但是同一句话也说明，这个单子牵涉挺大，大到招标结果出来之前，公交总公司的老总都不敢跟陈太忠见面。


陈太忠有心不理，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未免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万一被人惦记上，没准会导致合同在执行中出现什么变数，有高胜利在，他不怕变数，但不管怎么说也是麻烦不是？


就多等一天，大不了晚上把那个老总灌醉，明天再回好了。


他想卖对方一个面子，可是偏偏地，直到下午六点半，这结果还没出来，不过那是因为招标组组长急性胆囊炎发作，没人拍板而已，所有人都在说，这单子已经稳稳地落到凤凰科委了——除非那招标组组长被胆囊炎烧坏了脑子。


胆囊炎能烧坏脑子吗？那显然不可能，不过，没有这个人的签字和盖章，公交总公司的老总就不可能跟陈太忠坐一坐，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是规则。


当然，这个规则肯定让陈太忠不爽了，可是他已经决定不走了，就约定了雷蕾晚上再战一场，雷记者或者身体孱弱，但是有丁小宁在一旁侯着不是？


晚上的饭局，是王浩波和高云风作陪，高公子再次拍着胸脯保证，那一卡通就是进了自家的口袋，王书记则是听说了下午发生在省科委的事情，扯着陈太忠唠叨个没完——上次省科委门前写字楼非法占地的事情就是他找到的证据，可见他在科委的内线等级还不算低。


同一时刻，沙鹏程却是在跟自己的秘书小史发脾气，“我让你处理了王浩波的稿子，是说打进封存的文件里嘛，你怎么就能拿碎纸机碎了呢？”


说句实话，听说了下午发生在省科委的事情，沙省长自己都禁不住皱一皱眉头，亏得我下午没去。


事实上，他若是去了，事情未必能变得如此糟糕，分管省长在场，李无锋就算是再愤怒，也不敢主动站出来将王江成鉴定成“变魔术的”。


可是沙鹏程也很清楚，自己就算去了，也不可能厚着脸皮去宣称那是有人故意“陷害”王江成，这倒不是他没有话事的能力，而是说他一旦这么做了，就变成了坚定不移的“土生油”的支持者了。


同大家一样，沙省长心里对土生油的这件事，心里也有相当的疑虑，他一旦表示出坚定的支持，在未来极可能遭致别人的耻笑。


当然，这耻笑他也未必就有多在意——被蒙蔽了嘛。


这个解释虽然有点丢人，但却是很拿得出手的：只有不做事的人，才不会犯错，没有人能精通所有的事务，大不了认个错就完了，谁还能抓住点学术问题不松手？


因为学术问题引发轩然大波的事情是有的，个人恩怨甚至直接影响了改革开放的路线，这很正常，但是以此为借口逆推从而影响到政治生涯这种事，却是绝对不正常的——以言罪人是封建社会才有的。


可是他若是真的表明了立场，不但显示出了弱智，更重要的是，他就是在“保土派”和“保林派”中做出了选择，这个题目就太大了，更别说在天南省的范围内，他就算得罪了蒙系的陈太忠，而杜系绝对不会有兴趣救他——他们只对他空出的副省长的位子感兴趣。


到了这步田地，王浩波递来的稿子，未尝就用不上，所以沙省长猛地想起，自己似乎还接过这么个东西来。


可是小史秘书心里就冤枉了，沙省长你当时随手一划拉，我只当你就是不要了，“要不我再去找王浩波要一份？”


沙省长沉吟良久，方始缓缓地摇摇头，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次日中午十点，公交总公司给文海打来了电话，宣布凤凰科委的服务公司获得了素波公交“一卡通”系统一期工程，要他下午一上班就来签合同。


敢情，那招标组组长的病情刚稳定下来，什么时候能好实在说不准，出院更是遥遥无期，畅厅长怕这段时间里有人发力，导致事情再有反复，索性一个电话打给公交公司，“能签就签了，总不能一个人住院，大家就不干活了吧？”


公交公司的侯总跟陈太忠的饭局那是敲定了的，侯总想晚上请客，陈太忠却是坚决不答应，“晚上我就回了呢，还是中午吧。”


中午喝酒，总要短一些，陈太忠想着我多待一天陪你喝酒，已经挺给你面子了，你要是人心没尽那就没意思了。


不过这个喝酒的场所，侯总定得倒是定得挺古怪的，居然在“合家欢”的三号店，虽然这三号店就在公交公司门口，可陈太忠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果不其然，一桌人刚刚落座，“合家欢”的老板周兴旺笑嘻嘻地出现在了大家面前，“哈，恭喜陈主任又得个大单。”

第1099章 旧怨


周兴旺和陈太忠见过不止一面，眼下人家笑嘻嘻地前来贺喜，陈太忠也不能不接受，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这都是侯总关照的，一时的侥幸。”


说这话的时候，他不但身子没站起来，连眼皮都是半抬半闭地耷拉着，在座的一桌人除了杨帆有点蒙昧，其他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陈主任怕是跟周总不太对付。


周兴旺脸上的肌肉微微地抽搐一下，还是走到了陈太忠的身边，主动伸手出来，还好陈某人的个子比较高，否则他都要弯腰了。


“太忠，既然来了，今天这一桌饭，我请了，”他的手就那么伸在陈太忠面前，脸上的笑容虽然不甚自然，但是遍布青筋的大手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呵呵，这个用不着，”陈太忠见他这么执着，有心发火吧，又觉得没啥理由，没的让别人小看了哥们儿的气度，说不得也抬起右手触碰一下对方的手，似是蜻蜓点水，又似是情人的抚摸……一个小小的动作，将他的敷衍之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兴旺的嘴角抽动一下，对方的行为真的太伤人了，虽然近日来他碰的钉子不断，满腔的傲气被折磨得差不多了，可是眼见陈太忠的做派，禁不住还是要咬一下后槽牙。


“兴旺，你先出去吧，”侯总冲着他扬扬眉毛，陈太忠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又是一阵的不自在，这俩人似乎交情匪浅？


“那成，”周兴旺其实也是个控制情绪的老手，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大，心里出现了巨大的落差，耳听得侯总出言相帮，极快地调整好了情绪，笑着点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给大家尝尝我们店里泡的‘九龙酒’，在外面可是喝不到的哦。”


“九龙酒”其实就是泡了几种蛇，还有王八、蝎子什么的——反正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人家愿意这么叫，倒也正常。


“合家欢门口摆的‘九龙酒’，跟小周要拿来的酒，可是大不一样，”侯总笑嘻嘻地跟陈太忠解释，“等你们尝一尝就知道了。”


一进包间，八个人就分出了阵营，公交总公司的坐一边，科委的三个人坐一边，明显是要拼酒的架势，文海做为大主任跟侯总分了上首的席位，不过人家侯总硬是眼里没他，隔了他跟陈太忠说话。


不过，文主任倒也丝毫不以为意，听得侯总这么说，反倒是笑嘻嘻地插嘴了，“那种酒我们都喝不太惯，总觉得有点残忍。”


他听陈太忠说起过，这合家欢是朱秉松一手捧起来的，当然能跟其划清界限就划清界限了，这也是一种比较强势的表态。


侯总好悬没被这话噎个半死，心说这文海也接触了几次，不像是当着面儿给人下不来台的主儿啊，今天这是怎么了？跟陈太忠在一起，就气粗了？


还好，陈太忠对这一顿饭也有心理准备，听到文海这么说，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丢给杨帆，“杨工，去我的车里搬点儿洋酒出来，对了，我就喝飞天茅台，拿两瓶出来。”


说完他笑着冲侯总点点头，“从北京搞的洋酒，在素波可是见不上呢，侯总一定要尝尝。”


北京搞来的洋酒，肯定是要比合家欢自己泡的酒少见，这么一来，场面就稍微好看一点了，侯总得了面子，笑着点点头，“那陈主任可是有心了。”


当然，他心里是不是在笑，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陈太忠也没在意，哥们儿只是希望在接下来的合同执行中别出岔子就行，把面子给到这里，也算对得起你姓侯的了。


杨帆倒是实在，一气儿搬进来六瓶酒，四瓶洋酒两瓶茅台，摆到桌上的时候，服务员正好端了一个容积有五升的大玻璃瓶进来，里面乱七八糟地填满了各种动物，见客人自己带酒了，她有点傻眼，转身去喊来了周兴旺。


周兴旺搞餐饮的，又是全国连锁的这种，见惯了大场面，一见桌上的六瓶酒，也不说啥了，抬手就让服务员将自家的酒撤走，“呵呵，全是好酒啊，这是玛歌……啧，还是八二年的，待会儿一定要过来尝一尝。”


说完这话，他也没等别人说话，笑嘻嘻点点头转身就走，心里却是暗暗打定了主意，不等这帮人喝得二麻二麻的时候，自己绝对不过来自取其辱。


听周兴旺都这么说了，大家自然是兴致勃勃地对付起了洋酒，甚至连文海也不例外，他还没享受过陈太忠的私货，自然是要尝尝的。


喝了几杯之后，大家也就相互熟悉了，借着点酒劲儿，侯总发话了，“太忠，小周不是跟你同一届十佳青年吗？怎么我看你俩有点……那啥？”


“倒也没有，”陈太忠早等着他了，听到这话摇摇头，“不过……他想从我这儿融资，这个我可是不能答应他。”


“不答应他，也不妨碍做个朋友嘛，”侯总微微一笑，抬起酒杯冲陈太忠示意一下，“来，太忠，咱们走一个……”


“干，”陈太忠笑嘻嘻地举起酒杯，心里却是冷冷一哼，做个朋友？人家是朱秉松的朋友呢，我高攀不上！


其实，文海也不想将双方关系搞得很僵，又喝了一阵之后，有意无意地发问了，“侯总，你跟这个周总很熟啊？”


“啧，他是帮过我一点小忙，”侯总叹口气，“眼下落到这一步了，我倒是帮不上他什么忙。”


敢情，去年春节之前，公交公司的职工不满意当时的待遇，又见到过年的福利一年不如一年，在某些人的煽动下，就试图闹事。


侯总心里这个着急，那就别提了，心说怎么样也得再多发一点福利和奖金，将这件事压下去，可是当时年根儿了，账上也没什么钱，银行也不可能贷款了，一时间急得团团乱转。


周兴旺跟他认识时间不长，不过门口有这么个三号店，两人也打过几次交道，侯总想来想去，找到了周总，“兴旺，有钱没？借两百万给我，你想拿啥抵押，说话就行了。”


当时的周兴旺，那是何等人物？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回答，“咱们还说什么抵押呢？有个条子就行了，不过老侯……两百万够不够？”


这人痛快啊，侯总心里就念上周总的好了，尤其是当他听说，自己借这钱，还导致了合家欢部分股东的不满，心里就越发地感激了。


当然，站在侯总的角度上来看，周兴旺这人真的可交，但是要搁给别人看，那就是独断专行，拿着公家或者说集体的钱不当钱，财务制度在他眼里就是一张废纸……反正世间事，总是难说得清楚。


现在合家欢遭难了，周兴旺跑到公交公司来借钱了，不过侯总可不敢拿财务制度不当回事，再说了，公交公司能挤出来的钱也是有限的，根本填不满那个窟窿。


周兴旺是真急了，听说公交公司没钱，禁不住苦苦哀求，“老侯，当初兄弟对你，那是二话没有啊，你现在账上不是趴着七百多万呢？”


等他弄明白，那是公交公司用来购买“一卡通”系统的前期货款，两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凤凰科委，于是侯总就知道了，凤凰科委手里捏着几个亿呢。


侯总心想的是，这凤凰科委的人虽然强势，可总也是马上要吃我一千多万的工程呢，我冒头说合说合，没准还能帮上小周一点忙。


于是，这顿“庆功宴”就摆在了合家欢。


文海听完之后，苦笑着摇一摇头，“我说侯总啊，你就没有想一想，为什么合家欢这么有名的牌子，他现在就四处贷不到款呢？”


侯总无语，他当然知道，朱秉松已经不是素波市长了，周兴旺吃人穿点小鞋，再正常不过的。


“做人不能太过啊，”陈太忠哼一声，不经意地捅出一桩事情来，这还是他跟祖宝玉聊天的时候知道的，“通德去年有人想让合家欢在那里开几个分店，周兴旺说顾不上那里，话还很不客气。”


现在的素波市长赵喜才，就是刚从通德调过来的，这话里的味道，就无须再解释了。


这料一爆，满桌寂静，侯总心里也是一凉，不敢再说什么了——万一被这个陈主任认为自己别有用心就没意思了，他可是听周兴旺抱怨过此事：当时是赵市长在酒席上亲自发出邀请的，不过当时的周兴旺志得意满，眼里何曾有那么偏远的地区的一个市长？


所以说人在场面上混，什么时候都要适当收敛，得意忘形真的不可取。


这个陈太忠，怎么什么事儿都知道呢？侯总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却隐隐觉得口中苦涩无比。


喝完酒后，凤凰科委的三个人休息到下午四点多，才说要往回赶了，陈太忠却是又被人拉住了，这次是高云风，“太忠，我有个朋友，想找你谈点事儿……”

第1100章 渐露端倪


高云风的朋友，是个二十八九岁的少妇，个头不是很高但是身材极好，前凸后翘的，容貌虽然不是特别艳丽，但是胜在成熟，举手投足间，那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情和妩媚扑鼻而来。


“这是南波，”高公子笑着介绍，“她老爹是以前天涯省劳动厅的副厅长……”


高云风嘴上从来没什么把门儿的东西，不多时就将事情经过说得明明白白的，敢情，这南波的哥哥在天涯省高管局工作，知道凤凰科委出了那么个无线紧急电话的系统，而天涯省的第二条高速路开工在即，又是定了用无线的方案，就让自己的妹妹来跑一跑。


南波又跟高云风搞的一个小嫂子是大学同学，所以很顺利地联系上了高云风，这不？他就带着她来了，“太忠，要是行的话，就把那条路的代理给了他算了。”


“云风你的面子，那我肯定要买的嘛，”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刚刚吃下了一个一千多万的大单，这点人情都不通的话，那也太说不过去了，不过，他倒是不介意调戏一下高云风，于是坏笑着点点头，“南女士，其实这种事儿你直接找凤凰科委就行了，没必要找高云风的……他又不顶事儿。”


可是说起调侃来，高云风怎么可能怕他？登时就是眼睛一瞪，“我跟别人顶事儿也没用，在你跟前顶事儿就啥都有了，有种的你给我说个不字？”


“唉唉，我懒得理你，”陈太忠也没办法跟他叫真，少不得苦笑着摇头，“云风我就奇怪了，这种事儿，其实上门就能办的，为啥你还要找我？”


“上门办和找你办，能一样吗？”高云风眼皮一翻，送给他个白眼，“直接上门，那不是找脸子给自己看吗？就算能办成，不知道要多出来多少麻烦。”


这话是大实话，若是没有关系，政府机关总是存在着“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种种现象，老百姓们找不到太多的门路，实在不行也只能硬着头皮来按程序走，但是对高云风这种人来说，实在找不到门路，宁可不办，也不想按手续规定的流程来办——这是一个惯性思维的问题，他们很感性地认为：没有关系，我就办不了这件事。


当然，这样的认识是不对的。


事实上，作为一个厅级干部的儿子——还是交通局这种超大实权的，高云风这么想很正常，但是对南波来说，一定要先找熟人探路才肯露面，也真就有点缩头缩脑了。


不过，这也许是南波的个性使然，陈太忠不好妄加评判，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感慨，让他坚定了完善科委办事流程的想法。


他这念头要是真传到科委，那三个主任可就委屈得要哭了，我们已经倾注了太多的注意力在流程上，比其他行局强得太多太多了。


凭良心讲，这绝对是一个思维误区，是政府公信力丧失的一个缩影，然而，滑稽的是，最先相信关系万能的，正是老百姓眼里那些有办法的人，这多多少少有点讽刺的意味。


有办法的人离了关系不会办事，没办法的人只能按着流程去办事，而这流程恰恰是职能机构存在的基石——我们该说是有办法的人可以高贵到无视流程呢，还是说这机构的存在，只是为没办法的人提供的办事途径？


然而，在太多的时候，偏偏通过正当的流程还办不好事，办不成事！


所以，陈太忠想笑，却是又笑不出来，只能干咳两声，“好了，都是点屁大的小事，倒是南女士，不知道你哥哥怎么不来？”


在他印象中，系统内的人办这种事，多少是要方便一点的，不过……“男女氏”这称呼，真的很渣啊～～


南波笑一笑，也没解释，后来陈太忠才知道，她的哥哥身为高管局的人，知道这里面水深水浅，是先让妹妹探路子来的。


“你是看上她了？”高云风总觉得陈太忠刚才那调笑，似乎带了点说不清楚的味道，少不得把他拽到一边轻声嘀咕，“你不能太花心吧？已经那么多美女了……不过，你真想上她，那倒也不难，她跟老公过不到一块。”


“去去去，我没兴趣穿你的旧鞋，”陈太忠笑着推他一把，这女人十有八九跟高云风有一腿，这不需要证据，而是常识，他心里挺奇怪的，“云风，那条路还早啊，她怎么这会儿就来联系代理了？”


“家里没办法呗，”高云风答他一句，“不过，你不要我可是就不给了啊，正好她跟娜娜关系好，良家妇女的双飞……那滋味，嘿嘿～”


看着他一脸的淫笑，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笑着摇头，“良家的双飞就把你美成这样了？唉……这境界上的差异，我就不希的跟你讲了。”


“说正经的，她现在真是没什么办法了，”高云风脸色一整，“人在人情在，老南一下台，她跟老公都过不到一块了。”


南波的爱人是她大学同学，两人就是那会儿好上的，毕业之后在南厅长的安排下，进了中国银行落宁分行，劳动厅虽然是跟银行没什么太大的交集，可是老南好歹也是个副厅，有点人脉，很快就把他捧成分理处的副主任了。


南厅长退休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没将自己的女婿扶正，导致女婿产生了强烈的不满，正好这时候南波生了一个女儿，还是天生听力低下，夫妻关系急转直下，做丈夫的整天花天酒地不回家，外面也有了小的。


“那家伙做人太缺德了，屁眼里还夹着的高粱籽儿没消化呢，就翻脸不认人了，”说到这里，高云风也是一脸的气愤，“没小南的话，他回去干乡长吧……”


“乡长也不是那么好干的！”陈太忠瞪他一眼，“八五年毕业的大学生，现在还干乡长呢，跟你这文盲我就没话。”


“反正，这个忙你得帮啊，不许答应别人了，”高云风也不计较他这话，他在意的是霸住这个资源。


说穿了，南厅长没给后辈留下什么余荫，南波现在这日子过得比下绰绰有余比上却是略有不足，丈夫又指望不上，就是自己出来接点工程来做。


由于关系不是很硬，所以她就来个“笨鸟先飞”，想着找到凤凰科委，尽快把这件事情敲定，就算是大大的一桩外财。


高云风的毛病挺多，不过，有一点还是比较拿得出手，那就是认账，既然是他情人介绍来的，又玩了“良家双飞”，那就要帮着成就此事。


“这事儿……”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抬手拨通了文海的电话，侧头看高云风一眼，“靠，我也是为你破例了，单位的事儿，我从来不乱插手的……她哥叫什么？”


高云风一愣，才说这事儿跟她哥有什么关系，不过下一刻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太忠为一个花枝招展的少妇破例的话，那难免就要引起不必要的物议了，“好像叫南涛……”


文海接了这个电话，听说是“要照顾的关系”，愣了一下才笑一声，“这个没问题，对了太忠，你要是一下回不来，看着再跟高厅、畅厅坐一坐吧，不用等下次再来的时候了。”


唉，就是打个招呼嘛，人家文海也知道命令我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心里有点郁闷，人心真的是杆秤啊，哥们儿这身子稍微扭一扭，别人就觉得影子歪了。


当然，以他现在的听话能力，知道文海这么说还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开始比较自然地跟自己说话，甚至说是文主任借了由头有意讨好都不为过，但是他心里还是有点微微的不爽。


不过，不管怎么说，晚上这一顿，就是高云风的了，难得的是，许纯良和李英瑞这一对儿也凑了热闹进来，再加上丁小宁，三男三女性别比例倒是平衡。


一行人吃完了又去打保龄球，陈太忠没心思玩儿，丁小宁却是玩得兴高采烈的，约莫在快到九点的时候，陈太忠接了一个电话，田甜打来的，“陈主任，现在在不在素波？”


“还在，有什么事儿吗？”前一阵他想请田甜吃饭，可是田主持不知道在忙什么不克分身，不过人家说谢谢，他有那个心就成了。


现在田甜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儿，陈某人恩怨分明，既然领了别人的人情，还是早还早好。


“这样，有人纠缠我呢，”田甜在电话里犹豫一下，还是直说了，“是赵喜才的儿子，能不能过来接一下我，说我是你女朋友？”


赵喜才的儿子？陈太忠琢磨一下，心说你又没对象呢，攀上赵市长岂不是挺好的，这也是强强联手，田立平没准还能借此投入蒙艺的阵营——这么好的事儿，怎么你就反对了呢？


不得不说，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浸淫日久，年轻的副主任看起问题来，也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利益和权力的眼镜。


不过，既然人家打电话过来了，又是将事情讲得明明白白的，他倒也不好拒绝，说不得只能笑着应承了下来，“没问题，你等我一下。”


挂了电话，他向几个人打个招呼转身离开，脑子里面还在想：赵喜才的儿子，怪不得田甜也没脾气呢，这种糊糊事儿，也就是哥们儿具备干预的能力。

第1101章 年少轻狂


等到陈太忠将车开到省电视台，才愕然地发现了田家不可能跟赵家结亲的理由：赵喜才的儿子，年纪有点小。


他的车有省委通行证，连车都没下，就很方便地驶进了省电视台的大院，驶进大院，才发现四、五个小年轻站在大楼门口谈笑风生，大概这就是赵家的公子了吧？


之所以说这些人年轻，是因为一帮人穿的都是比较休闲的T恤之类的，还有人在大夏天脚蹬旅游鞋，怎么看都是一帮大学生甚至是高中生。


田甜再怎么说，也二十五、六岁了，这些年轻人看起来，最少也要比她小个三四岁，这年纪的差距，怕是有点大。


陈太忠将车停在停车场里，给田甜打个电话，缓缓走到楼门口，侧头看看那帮人，想分析一下到底谁才是赵喜才的儿子，谁想，他这个动作马上被人视为了挑衅，几个年轻人停止说笑，齐齐地向他望来。


呀喝，一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跟我得瑟？陈太忠哼了一声，也懒得理他们，不多时，田甜背个小包款款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远远地就冲他一摆手，送上一个甜甜的笑容，“太忠……”


陈太忠也笑着冲她招招手，迎了上去，田主持很自然地一伸手就挎住了他的胳膊，冰凉细腻的手臂，紧紧地贴着他粗壮的小臂。


“田甜，这是谁呀？”果不其然，年轻人里其中一人很不客气地发话了，皱着眉头狠狠地瞪着陈太忠，看样子颇有点不善。


他一发话，身边的几个年轻人也都动了起来，呈“一”字型拦住了他俩的去路，不过显然，这应该是一帮不怎么会打架的家伙——最起码也是不常打架，居然连包抄都不会。


可是陈太忠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别的，说话的这家伙的相貌有点难看，跟那京城的孙姐都有得一比了，或许，这个才是田甜不愿意这个人的本意？


“他是我男朋友，”田甜有意将身子再向他靠一靠，笑着答那个男孩儿，“小赵，你看我没哄你吧？听姐的话啊，咱俩不合适。”


陈太忠感觉到右臂的大臂外侧，贴上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心里一荡，禁不住想起了荆紫菱类似地方的厚厚的胸托，心说这搞主持的果然是放得开，胸罩上居然没有多厚的衬里儿。


小赵却是恶狠狠地瞪着陈太忠，眼中蕴含了不尽的恼怒，一边几个毛头小子也摩拳擦掌，“赵杰，要不要收拾他？”


赵杰愣了半晌，似是猛然地想起了什么，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笑了半天之后，才双手向兜里一插，脸一沉，上下打量陈太忠一眼，“朋友，给你个机会，离开田甜，要不你会后悔的。”


“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啊，”陈太忠笑得比他灿烂多了，“离开田甜，要不然你会后悔的……还有，你老爹也会后悔的。”


“操，你以为你是谁啊？”这个年龄的男孩，总是不乏冲动之辈，一个身材跟陈太忠仿佛的家伙冲过来，冲着陈太忠面门就是一拳。


对这种草包，陈太忠根本不需要认真对付，伸手捏住了对方的拳头顺势一扭，那家伙登时就身子反转，抬脚一踹，那厮登时就跪在了地上。


做到这一切，他的右臂甚至还挎着田甜的左臂。


“等一下，”那赵杰脸色一沉，急忙伸手拦住了就要抢上前群殴的剩下三人，再次打量陈太忠两眼，他的眼睛渐渐地眯成了一条线——虽然他的眼睛已经是很小了。


陈太忠说的话，他听得很清楚，登时生出了无穷的警惕心，言辞也谨慎了起来，能让我老爹也后悔？“请问朋友，你是哪位？”


“就你，也配做我朋友？”陈太忠不屑地嗤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地灿烂了起来，“小子，警告你一声，素波不是通德那种小地方，小心替你家招灾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手一抖，在他面前挣动的家伙只觉得喀喇一声响，却是肩关节已经被抖得脱臼了，剧痛之下，他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啊～”


陈太忠顺势一脚，将此人踹出了一米多远，“啊你个头……打人的时候你怎么没啊呢？”


“有胆子的话，留下名字来，”赵杰的声音越发地冷了，知道我老爹是素波市长，还敢动手打人，真是人要想死，拦都拦不住。


“哼，”陈太忠哼一声，从田甜的臂弯里拽出自己的胳膊，冲着他走上前去，赵杰下意识地想躲开，不过又硬生生地忍住了，他可以丢人，但是不能替老爹丢人。


“你想干什么？”他的话中隐隐有点颤音，腿也微微地在抖动着。


“不干什么，”陈太忠伸手笑着拍他的脸，不轻不重的，侮辱的味道却是很浓，没办法，自打见了红星队的蓝劲龄用这个动作来表现优越感，他也越来越喜欢这么做了——因为看起来够嚣张。


“看在你老爹的份儿上，今天就饶你了啊，”他笑嘻嘻地拍着那张丑脸，那赵杰不知道是怨气极重还是吓傻了，也不躲，就任由他这么拍着。


“以后别学大人泡妞，”陈太忠见他没有反抗的意思，转身离开，兀自大声地笑着，“不服气的话，让你老爹来找我吧……就说你缺少家教，我帮他管管。”


他来的时候，其实还没打算怎么对待赵喜才的小子呢，赵喜才好歹是蒙艺的嫡系，他虽然是有己无人的性子，但是大局还是要考虑的。


可是这帮小子有点不对劲，颇有一点成为纨绔子弟的趋势，要知道，省电视台大楼门口，可是有武警的，当着武警就敢打陌生人，这毛病还能惯？


说句更难听的，当着武警都敢打人，平常这些家伙，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了，卸那个高个一条胳膊，那都轻的，所以他一定要抽赵杰两下，也省得赵杰去找田甜的麻烦！


田甜重要吗？对陈太忠来说，真的不过是比路人强一点，但是，人家帮了他，那么他就要还人情，人情要还就得还得彻底一点，唧唧歪歪的算什么男人？


赵杰看着两人坐上一辆灰色林肯，肆无忌惮地离开，牙齿恨得都是痒痒的，抬手就拨通了他父亲秘书的电话，“方哥，我问你个事情……知道不知道一辆灰色林肯，凤凰的牌子，车主人……可能是车主人吧，是个个子挺高的年轻人。”


“那是凤凰的陈太忠，”方秘书是赵喜才从通德带来的老人，那脑子跟一部活字典差不多，英雄谱背得相当熟，想也不想地就说出来了。


不过，答完这个问题之后，方秘书的声音顿时紧张了起来，“我说小杰，你不是把他惹了吧？赶紧报赵市长的名字啊。”


报我爹的名字？赵杰听得心里就是一凉。


方秘书平时挺照顾他的，出点什么事儿，他宁可先找方秘书，而方秘书也确实背着他老爹帮他处理了不少糊糊事儿，只是，饶是如此，方秘书也有底线——“小杰，有事儿先找我，别拿着你老爹的名头去吓唬别人。”


方秘书这个吩咐，非是无因，赵杰自打上高中，就寄宿在素波的“工农中学”，直到现在大四了，一直是远离通德——没办法，赵杰的母亲不是赵市长原配，原配的一子一女对赵杰很不友善。


赵市长监管不上，而家里供养的钱又不缺，有方秘书的关照，在素波闯点小祸也搞得定，久而久之，赵杰就成了素波理工大学远近闻名的一霸。


但是，方秘书从不许赵杰报老爹的名字，而且将道理也讲得很透彻，“我搞得定的事情，你没必要去坏你爹的名声，我搞不定的——那你更是在坏你爹的名声。”


现在，方秘书都要他报自己老爹的名字了，赵杰听得心里就是一凉，我这是惹了谁了？“方哥，我没报我爸的名字，但是那个陈什么忠就知道。”


“嗯？怎么回事……你说说看，”方秘书一听，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好歹大家都是蒙书记的人嘛，陈太忠看在赵市长面子上，也不该难为小杰才对嘛。


赵杰可是不敢跟他撒谎，说不得只能将事情原原委委地说了一边，当然，他必定会强调一下那厮扭断了高强的胳膊，还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这就是陈太忠的不对了”方秘书一听也有点恼怒，“知道你是赵市长的儿子，他还敢这么做，真是的……”


不过，话说到一半，他的电话就被人抢去了，扭头一看，却是怒气冲天的赵市长，赵市长冲着电话直吼，“你出息了啊，素波放不下你了是不是？”


“爸，那个陈太忠打我，”赵杰一听势头不妙，赶紧叫屈，“还说我少家教，他要替你管我。”


他可是知道，老爹最烦别人说自己少家教，谁想这一次百试百灵的招数没用了，赵市长在那边冷哼一声，“给我滚回来，把事情说清楚……还有，小方你也是的，什么事儿都敢替我做主了……”


显然，赵市长后面的话，就不是冲着赵杰说的了，旋即，电话里传来“嘟嘟”的挂断声。

第1102章 少年持重


赵喜才对陈太忠的来历可是清楚得很，别的不说，只说现在他屁股底下这个位子，就是陈太忠折腾出来的，只论这一点，就足够他细细琢磨此人了。


而且，蒙艺跟他说起来陈太忠，也从来都是用“凤凰那小家伙”来称呼，虽然说得不多，脸上总也会出来点淡淡的笑意，赵市长不相信蒙书记在跟别人提起自己来，也会是这种表情。


是的，他很清楚地认识到，在蒙艺的眼里，自己还没有那个小伙子重要，当然，这并不是说所处的位置——省会城市的市长这位置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而是说私人感情。


蒙艺对陈太忠，就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赏识，甚至这赏识已经升华为欣赏，就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欣赏，带了浓厚的私人性质。


今天周末，赵市长带着方秘书去参加了一个小范围的活动，刚刚结束正要回家，谁想就听到小方跟自己儿子的对话——其实，若是没有他的默许，方秘书怎么敢一直帮着赵杰擦屁股？


天下父母心，泰半还是相同的。


只是，听到小儿子跟陈太忠发生了冲突，赵喜才的酒意登时化做了满头的寒意，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你跟陈太忠掐上了？靠，你老子我跟他才差不多有打对手的资格，你这不是瞎添乱吗？


待回到家中之后，赵杰已经规规矩矩地回去了，脸上却是红肿异常——陈太忠没用那么大劲儿，这是他自己抽的，为的是求得父亲心疼一下，千万不要再计较自己的行为，当然，若是能迁怒于陈太忠，那就更好了。


“你去找田立平的女儿？”赵喜才听得有点哭笑不得，你还胆子真大啊，不但去惹陈太忠，还想占田立平女儿的便宜？“毛都没长齐呢就敢胡来，下次再有这种事儿，我打断你的腿！”


说归说，不过这父子俩谁也没当真，赵杰知道老爹这是不让自己再去惹田甜了，也不会为自己出头，仅此而已，当然，他也不敢再辩解，说什么那陈太忠十有八九是被田甜喊来救场的——田甜若是有对象，别人能不知道吗？


可是赵喜才也没有简单地放过此事，他细细地琢磨一下，这件事有点不对劲啊，田立平可不是蒙老板的人，现在虽然那厮位子也比较稳固，可说穿了还是老田的老板蔡莉，倒向蒙书记了。


这个陈太忠，在里面瞎掺乎什么呢？这个苗头有点古怪，是不是有必要在合适的时候，向蒙书记汇报一下？


田甜跟着陈太忠上了车，也没问他要把车开到哪里，心里正乱七八糟地琢磨呢，却不想司机一脚刹车，已经将车停在了路边，转头看她，“你家在哪儿住啊？”


“哦，我……”田甜冷不防吃他这么一问，短暂地停了一下，才轻笑一声看着他，“你怎么敢打赵市长的儿子呢？小心蒙艺收拾你啊。”


“占理了，就打人了，怕什么，你老爹不是管着警察呢？”陈太忠笑着答她，“怎么，要不我现在带你回去取你的捷达？”


“不用了，就在院子里放着吧，省得别人看见，那不就穿帮了？”田甜听他说起要载自己回单位，心里没由来地升出一点怪怪的味道，“找个地方坐一坐吧？”


你明天不上班？陈太忠狐疑地望她一眼，不过下一刻，他就找到了理由，估计这些人都是夜生活丰富的，于是笑着摇摇头，“我刚才还在跟几个朋友玩呢，直接被你拽出来了，送你回家好了。”


“嗯……那个赵杰真的很过分，”田甜看着他，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呃，那我给朋友打个电话吧，”陈太忠其实没太大兴趣知道这些，不过赵喜才好歹也是蒙艺的人，他多知道点因果，面对别人的诘责也好解释不是？


打了电话给许纯良之后，两人寻个酒吧进去坐下——没办法，在官场混就是这样，明明能凑在一起玩的年轻人，因为彼此之间牵扯的事情太多，代表的人物不同，却是不得不分开。


两人点了一打啤酒，还有几个果盘和干果，陈太忠抬眼看着田甜，笑着发话了，“那家伙年纪还小吧？”


除了今天的事儿，你就不能说点别的？田甜有点后悔挽留这个男人了，他似乎对自己的美貌视而不见，这让她心里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不甘心，于是冲着他一笑，讲述了起来。


陈太忠却是被这风情万种的一笑打了一下眼，说句实话，她可以算是一个最会利用笑容展现自己魅力的女人了——如果不算钟韵秋的话，不过，韵秋那笑容是天生的。


敢情，赵杰认识田甜也不止一天了，那时候田甜还是素波电视台的主持，去素波理工大采访时两人认识的。


赵杰这小子少人管教，不过，当时在理工大虽然也张扬，可多半就是呼朋引伴地喝酒作乐，偶尔再打几场架，他同体育系的一帮人交好，打架从来也没吃过什么亏。


田甜认识他的时候，赵杰那小子正搂着女朋友招摇过市，有人说起这是通德赵市长的儿子，而田甜是田立平的女儿，大家的结识，无非就是身份相当而已。


可是自打赵喜才当了素波市长之后，赵杰又是大四，平日里也没什么功课了，行事就越发地不羁了起来，前一阵跟别人喝酒的时候，有人说起田甜来，赵公子不屑地拍拍胸脯，“我要追她，半个月就搞定。”


“怎么叫搞定？”有人提出了异议，“搂搂抱抱可不算什么，电视台女主持，那裤腰带可是一个比一个松。”


赵杰喜欢的是喝酒聊天，偶尔打打架，对女人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不过饶是这样，他经历过的女人也有两位数了，没办法，谁要人家有背景呢？再说，对男人来说，相貌真的不是太大的问题。


听到别人如此将军，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我跟她开房，回头把她的内裤拿出来给你们看，不过赌这个的话，要一个月……”


接下来的话，就越发地不堪了，也没有转述的必要了，总之，其实就是无聊的年轻人的一个赌注而已。


当然，要是赵喜才现在还是通德市长的话，赵杰是不敢打这个赌的，最起码不会这么赤裸，要嚣张他也只敢在通德嚣张，可是老爹现在来了素波当市长，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通德的市长要升副省，基本上先得考虑做到市委书记再说，不幸一点的，那就是做了市委书记之后，还要再转一下再考虑。


赵喜才这么一调看似平调，其实都不止迈过了一个坎，如果没有太大意外的话，省会城市的市长，升副省长的难度真的不大。


这种情况下，赵杰不再把田立平看在眼里，那也是常事了，再说了，泡女主持人，也是很有成就感的嘛，人不风流枉少年不是？


不过，年轻人总是不知道江湖险恶的，赵杰交游的朋友里，也很有那么两个有点身份的家伙，所以，这话就传到田甜耳中了。


“那家伙也不看看自己，长那么一副苛碜样儿，”说到这里，田甜冷笑一声，“想起来都恶心人，居然还敢没皮没脸地跟人打赌。”


“年少轻狂啊，”陈太忠并不知道那赌打得有多恶心，田甜也不可能全告诉他不是？于是笑着摇摇头，“就是有点下流了。”


更下流的话我还没转述呢，田甜郁闷地叹口气，“哼，有些人还真就是小人得志了，看他那副嘴脸，我就恶心。”


其实，问题的关键并不仅仅是赵杰长得太丑，也不是那家伙小了她几岁，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那个小混蛋一开始就打算始乱终弃了，是的，这只是一个赌注，那厮只想玩一玩而已，这对她来说，真的是奇耻大辱。


“所以，我被你拿出来当坏人，”陈太忠想到这个，就有点想笑，“唉，也就是我了，换个别人都干涉不了。”


是的，许纯良都干涉不了，别看纯良有个常委老爹，但是许纯良本身并没有什么实力，远远不如陈太忠本人风头正劲——小字辈的恩怨，一般都是要小字辈解决的，牵扯大了的话，谁也不愿意看到。


“算起来，你也是救过我两次了，”田甜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眼神中有些许的异样，而偏偏地，这异样还被陈太忠看到了。


“咳咳，”陈某人咳嗽一声，将眼神移开，心说那天蒙勤勤神兵天降，估计也是不喜欢我招惹田甜，哥们儿要经得住诱惑。


可是他的眼神这么一转移，不小心又看到了田甜的低胸绣花衬衣，那一抹亮白，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煞是碍眼，想想刚才自己手臂上软绵绵的感觉，情不自禁地就有点反应了。


“走吧，时候不早了，”陈太忠将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心说还好待会儿有丁小宁呢。


田甜愣了一下，笑着站起身来，“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朋友啊？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第1103章 晚上不回了


田甜这么问，显示出了她有比较强烈的参与欲望——参与到陈太忠的圈子里。


陈太忠也不是傻子，自打从田甜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异色之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敢情她扯着我来酒吧，不只是想跟我解说一下同赵杰的恩怨，也是想跟我多待一阵嘛。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就越发地警惕了，不过就在同时，一股自得之情不可抑制地从他心里冒了出来，哥们儿这魅力真不是盖的，美女主持主动投怀送抱呢。


“就是高云风他们几个，”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都是男人，你去不合适。”


田甜却是误会了，只当他跟一帮纨绔子弟找小姐乱来呢，心里不禁暗叹一声，心说你这家伙真是有眼无珠啊，堂堂的省台女主播站在你面前，你却是想着去找那肮脏不堪的小姐，我还以为你跟别人会有点什么不同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也不禁生出了点凉意，不过总算还好，陈某人品行不端，对她却是比较讲义气，随叫随到的，倒也算得上是个男人。


两人站起身向外走，很自然地，田甜又挎上了陈太忠的胳膊，陈某人有心想说一下吧，可是架不住心里有点虚荣心在作怪，于是只能自己对自己说：嗯，赵杰那混蛋没准派人跟着呢，哥们儿这么委曲求全地……被美女挎着，那是为了保护田甜。


两人走到门口，却不防走进四个青年男女，打头的女人身着一袭黑色长裙，胸口开得很低，容颜也极其艳丽，圆润的下巴微扬，显得极其傲慢。


通常情况下，美貌女人对美女的关注程度，还远胜男人，就在田甜看到她的时候，那女人也一眼扫到了省台女主播，禁不住讶然惊叫一声，“田甜？你也在？”


田甜虽然对官场中的事情不甚热衷，但是搞了电视这一行，基本上素波有头有脸的她也知道得差不多了，对面是堂堂的“素波官场第一美女”，她怎么又能不知道？说不得还她一个笑脸，“呵呵，蒋主任，幸会啊。”


这来的自然就是素波市招商办副主任蒋君蓉了，朱秉松的黯然离职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蒋主任是靠老爹的余荫在混，前文说过，她老爹是前任素波市委书记，现任天涯省省委副书记、纪检书记，别人想动她，也得考虑一下蒋书记的感受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最大的助力不在天南，所以，田甜对她表示出一定的尊重就足够了，没必要那么在意。


蒋君蓉也没在意她的态度，两人原本就只是见了面相互认识的关系而已，不过，当她的目光扫过田甜挽着的高大男人面庞的时候，瞳仁禁不住猛地一缩，“陈太忠？”


“蒋主任也来玩啊？”陈太忠带理不理地点点头，心里却是颇有几分愤懑，靠，连名带姓地叫我，你以为你是谁啊？再这么没大没小的，小心我抢你的项目回凤凰。


一边想着，他一边胳膊上用力，就想夹着田甜的手走出去，谁想蒋君蓉身子一侧，挡住了他了去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太忠，上次在深圳你可是放了我鸽子，一晚上没去，第二天你倒是人不在了啊。”


“一晚上没去”这话，实在可以做太多的理解了，不过毫无疑问，蒋君蓉眼下如此说话，就是想让田甜生出疑心来。


诚然，美女是这世界上的稀缺资源，然而相较之下，优秀的男人就更缺了，陈太忠算优秀的男人吗？那肯定算的，只说“全中国最年轻的副处”这一点就足够了。


而且陈某人自身条件也不错，身材高大魁梧极易带给人安全感，相貌嘛，虽然算不上英俊，可也是方方正正颇有点男人的味道。


当然，他还入不了尚彩霞这类人的法眼，但是……中国这么大，才几个中央委员呢？而且，若是不说跟蒙家结亲的话，尚彩霞可也是很欣赏陈太忠呢。


蒋君蓉想到陈太忠对自己的投怀送抱视而不见，却是跟这电视台的美女主持勾肩搭背的，不知怎地，心里就是一股说不出的不甘心。


论相貌身材，她自信绝对不输于田甜，论家世，田甜更是跟她没法比，她老爹任素波的书记的时候，田立平也不过才是个新晋的副市长，一个是省委常委，另一个连市委常委都不是。


天底下男人的眼睛，都瞎了吗？蒋主任真的有点生气，电视台里能出什么好女人了？一个比一个烂骚，贴高官泡帅哥傍大款的，姓田的也未必就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她却是没想到，她自己的名声，却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田甜吃她这么一说，却是有点挂不住了，心说你老爹大那也是在天涯省，现在当着我的面儿夹枪带棒地说太忠，当我不存在啊？


“你们聊，我先回了，”她松开了挽着陈太忠的手臂，微微一笑，显然，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不甘心，“太忠，我走了啊。”


“走什么？”陈太忠不忿蒋君蓉当着田甜给自己上眼药，心说你见不得我俩在一起，我还偏偏要做给你看，少不得一把拽住田甜的胳膊，顺势还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轻抚她圆润的肩头，低头看着她温柔地发话了，“不是说好，晚上不回了吗？”


田甜听得脑袋就是微微一晕，下一刻才反应过来，我说你俩的恩怨，不用把我扯进去吧？可是她有心表明一下态度，却是又觉得玩玩这种暧昧，好像也不错：你蒋君蓉不是自我感觉挺好的吗？那我就让你难受一下。


说不得，她只能低下了头，顺便还不着痕迹地微微点一点。


“啧，那小田你可得看好她了，”蒋君蓉笑着回敬陈太忠一句，“这家伙最会放人鸽子，现在的男人，没几个靠得住的。”


蒋主任也是心思灵敏之辈，何尝看不出陈太忠这是有意引自己生气？她不知道面前这对狗男女的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但是毫无疑问，陈太忠当着她的面儿说什么“晚上不回了”，绝对是说给她听的——要不然，谁吃撑着了，把自己的隐私公诸于众？


那话里更是隐隐有一层意思：姓蒋的，在我陈某人眼里，你的吸引力比田甜小多了，别自我感觉那么好成不成？


所以，她当然要比较犀利一点地反击。


“我的男人，我当然有信心，”田甜抬起头，冲着蒋君蓉微微一笑，她真的是再也受不了啦，我示弱那是对你客气，欺人太甚就没意思了吧？“多谢蒋主任的关心。”


蒋君蓉却是没想到，一直低眉顺眼的田甜居然也反击起自己来了，你刚才不是都要走了吗？她眼珠一转，笑着低声在她耳边嘀咕一句，“他真的让你那么满意？你是没见过大的吧？”


田甜天天在电视台里呆着，这种玩笑倒也见识得多了，听到这话笑着白她一眼，“蒋主任眼界一定很宽，我真的非常佩服……”


陈太忠听她俩嘀嘀咕咕到那方面去了，感受着自己怀中娇柔却又富有弹性的胴体，发现自己再不走，怕是就要有点不克自持了，不由分说搂着田甜走了出去，“不早了，走啦走啦。”


哥们儿可是比你见过的都大，偏偏就是不给你，哼！


“混蛋，”看着两人搂搂抱抱地离去，蒋君蓉嘴角不由自主地撇了一下，恶狠狠地咒骂一句，旋即又恢复了她那冷漠艳丽的高贵气质，冲着其他人笑一笑，“好了，呆一个小时，明天还要迎接香港客人，大家别折腾得太晚了。”


“这就是凤凰的陈太忠？”有人不忿地嘀咕一句，“蒋主任，咱们何必跟这种毛头小子一般见识？”


“他可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蒋君蓉笑着摇摇头，不由自主地又回头看一眼，却看到林肯车正在缓缓驶离。


陈太忠开了一阵车，才侧头冲田甜笑一声，“不好意思，那家伙跟我有点旧怨，把你也扯进来了，真的抱歉。”


“没什么，”田甜冲他摇摇头，却是皱着眉头，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好半天才展颜一笑，“前面那个路口，右拐……”


将田甜放在一个有四、五栋楼的院子门口，陈太忠犹豫一下，“要不要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你这家伙很危险，”田甜笑着摇摇头，转身就向院内走去，“也不知道你对蒋主任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搞得人家一直耿耿于怀，我得跟你保持距离。”


她是在向我暗示什么吗？陈太忠琢磨一下，心说哥们儿不能再招蜂引蝶了啊，说不得上车关门，一溜烟跑得不见了。


田甜听到引擎发动，讶然回望，却见林肯车绝尘而去，见他走得这么决绝，她略略思索一下，苦笑着摇一下头，“这家伙，肯定跟雷蕾有点猫腻。”


同样是出手，上次陈太忠救了雷蕾和她之后，跟雷蕾一直保持着紧密的关系，而这次却是对她不冷不热，看样子也没有加深友谊的欲望，田甜当然很自然地得出了这个结论，这倒不是说她有多么聪明，实在是，女人一旦认真起来，想象力和逻辑推理的能力是非常可怕的。


“我连雷蕾都不如？”想着陈太忠刚才轻拥自己入怀，田甜不由得又有一点走神，他的肩膀，真的很宽厚……

第1104章 早有预备


陈太忠在素波推迟了一天，结果却是又引发了些许的事情出来。


本来这是周末，除了一些丢弃不开的事情，大部分单位都不上班的，他说是想借着中午的时候，约畅厅长出来坐坐，谁想高云风一听就替他做主了，“中午跟我爸和畅厅长一起坐算了。”


“会不会不合适？”相对高公子而言，现在的陈太忠反倒是顾虑很多了。


“不会，我爸跟畅厅长不知道吃过多少次饭了，”高云风笑着摇头，心里却是说，让你单独跟老畅坐，那岂不是要分薄一份人情出去？交通厅这儿，你只需要买我老爸的面子就行了。


既然是跟两个厅长吃饭，陈太忠一琢磨，这韩忠不是挺喜欢结识领导的吗？哥们儿最近一直住在港湾，带他一起认识认识好了。


韩忠一听这消息，好悬没把嘴乐歪了，交通厅那是什么样的大厅，他实在太清楚了，比他苦心经营的水利厅不知道强出多少去。


他本来还要带着小女朋友去北京购物呢，接到这消息，二话不说就退了机票，倒是搞得那女孩一个劲儿地抱怨。


陈太忠赶紧告他，我这是先问一问你，还不知道高胜利那边答应不答应呢，结果韩忠不在乎，“大不了就当咱俩是撞上的，他们还能现场驳了你的面子？”


韩某人可是也知道，这高胜利是还要往上走的人，这种人他不去巴结的话，还有谁值得巴结？再说了，靠上交通厅，人家手指头随便漏漏，他也能赚个盘满钵满的。


权力的诱惑，由此可见一斑，想这韩总黑道玩得不错，白道上也不含糊，水利厅诸多的副厅长都看不在眼里，可是遇上高胜利这种主儿，却是宁可现场被顶了，也要退了去北京的机票。


“算了，我还是先问一下吧，”陈太忠犹豫一下，觉得自己做事儿还是讲究点好，结果这电话打过去，却是吃了高胜利的埋怨。


高厅长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很诚恳的那种，“小陈，都不是外人，你想带人就带人嘛，还用专门打电话问我？这可不是见外了？”


你的话是这么说的，可是我要不问你，十有八九你会觉得我过分！陈太忠现在的情商，可真不比以往了，不过，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后，他又生出了些许的感叹：在官场里，经营自己人的圈子，比跟对手明争暗斗，更考验人的情商啊。


高胜利现在跟他勉强算得上自己人了——虽然这关系还不怎么牢固，但是他要是因此就麻痹大意，失了该有的警惕，人家因此跟他离心了，但是偏偏还只是记在心里，不表现出来，那就很糟糕了。


等关键的时候，阵营中间的奸细挺身而出，可就哭皇天都没泪了，老话说得好，“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哥们儿这情商，长进得还不是一般地多，陈太忠沾沾自喜之余，顺手打个电话给韩忠，告诉他搞定了，韩总自然更是高兴了，能堂堂正正地会见，谁愿意名不正言不顺地“撞上”？


“你等着啊，我现在就去港湾，”韩总电话一撂，约莫二十分钟，就敲响了陈太忠住的豪华套的门。


港湾是有总统套的，陈太忠也住过，不过那时他是“养伤”，自然不怕别人说什么，现在来办公，住个豪华套就够了，做人太招摇总不是什么好事。


韩总进来，先跟开门的丁小宁笑着点点头，接着就冲陈太忠一竖大拇指，满脸笑容，“要说啊，还是太忠你够意思，有啥好事儿都想着我呢……说吧，有啥我要帮忙的没有？”


“我说，你可以走了，中午也不用去了，”陈太忠被他这句话气得七窍生烟，“老韩，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你做人这么市侩呢？”


“操，被人吃拿卡要习惯了，这不是下意识的反应吗？”韩忠不生气，笑嘻嘻地坐到他旁边，伸手一拍他的肩头，“忘了太忠你是好兄弟了。”


“太受伤了，”陈太忠不满意地摇摇头，伸出右手，大拇指和中指搓一搓，就是点钞票的架势，“老韩，给点补偿，要不心里不平衡。”


杜毅和蒙艺都能敲诈他这小副处，眼下时机正好，他何不学着敲诈一下老韩，看看这家伙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私货？


只是，这话一说出口，他就没办法快点回去了。


中午喝酒，原本是四个人，韩忠表现得也尚算得体，高厅长许是高兴陈太忠带人来之前打招呼了，又或者是想暗示一下太忠我跟你这么惯，你确实不用打招呼了，反正，他笑嘻嘻地问起了丁小宁。


“小陈，你那个红颜知己小丁呢？就是跟杜省长上电视的那个，”高胜利看他一眼，颇为不爽地发话了，“我跟小丁，在凤凰都见过呢，你不带她来，这不是见外吗？”


高厅长跟丁小宁见面，那还是因为飞天茅台导致的“厅级接待标准”一事，也亏得是高云风天天跟陈太忠在一起，能将相关的信息递到自家老爹的耳里。


畅厅长一听这话，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儿？忙不迭笑着点头，“太忠你真的不够意思，快把人喊过来，大家认识一下。”


韩忠本来还愁着该供奉陈太忠一点什么东西呢，眼见小丁的事情连高胜利都知道，登时就有了想法。


结果，陈太忠吃完饭，正要跟丁小宁回转，韩总拉住了他，“我想好了，太忠，你每次来都要住宾馆，我这儿有套房子，不嫌弃你就拿去用。”


韩忠说的房子，是素波一等一的小区“紫竹苑”里的一套二层小别墅，房价也是高得离谱，就眼下这行情，加上房里的精装修和一应家具电器，多了不值，两百万是只多不少。


韩忠没说这房子的来路，只说这地方借给陈太忠住了，房租是免提，一应费用也用不着陈太忠出，至于卫生打扫什么的，“小区物业就有家政服务中心，这钱我可就不管了啊，”说这话的时候，韩总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陈太忠自是知其用意，老韩这是说啦，我知道小陈你年少风流，有些人你不合适带到宾馆，万一被警察捉了，就算能脱身也难免对名声有损，有这么个去处，不比什么强？


当然，若是带来的女人过多，时间长了，未免就会出现“王对王”的尴尬，到时候你拔脚走人就成了，反正租来的房子，你也不可能心疼不是？


陈太忠不得不承认，韩忠这一手，真的挺对他的胃口，他的地位在逐渐地升高，很多时候做事也要考虑影响了，眼下有这么一个隐于闹市的“私宅”，还真的方便他搞点骄奢淫逸的事情、荒淫无度的勾当。


由此可见，这权力还真是个好东西啊，他有点感慨，一朝有权在手，别人会想着法儿地巴结你，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不需要的。


像这一栋别墅，那就是如此，陈某人感叹过住宾馆的不便，不过却是没想过，还能如此行事，这倒不是说他智商不够，而是说郑重其事地张罗“外室”的话有点麻烦。


真要搞的话，他不但要选房子，还要跟房主沟通，那难免就要抛头露面，从而导致别人有迹可循，似此种种不便之处太多了，实在太不值得了——他一年才能在素波待多久？没必要嘛。


可是，他嫌麻烦的事情，有人帮他办了，不用他出头露面，房子不但装修好了还有家电，而且韩忠本人的名头，也是一个品牌的保证，保证这里不会被琐碎小事所干扰，这么投其所好的事情，要说仅仅是因为韩忠跟他关系铁，实在有点解释不过去。


说穿了，还是他陈太忠现在手里有权，有人脉，值得韩总投资，人家就变着法儿地讨他欢心，仅此而已。


陈太忠对这房子，简直是太满意了，登时就蠢蠢欲动地拍板了，“小宁，咱们晚上不走了，叫上雷蕾来，好好地庆祝一下。”


丁小宁却是还记得他昨天身上别人的香水味儿，笑着白他一眼，“用不用再喊上田甜？”


“你这小脑瓜子还真复杂，”陈太忠笑着戳戳她的额头，“我昨天真的只是搂了她一下，又没干别的，我要操心的事儿多了，哪有这么大的精力？”


丁小宁上上下下将屋子打量一遍，一时有点按捺不住，给雷蕾打个电话，不多时，雷记者也打个车来了小区。


两个女人高兴地四下看着，发现这房间里整洁异常，显然，这钥匙落入陈太忠的手之前，韩忠是常喊人打扫的，雷记者一时豪兴大发，“小宁，咱们买菜去，晚上我给你们好好做几个菜。”


“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送不就完了？”陈太忠实在搞不明白，她俩怎么会这么兴奋，这只是借来的房子嘛。


“我会常来这儿看看的，”雷蕾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将陈太忠给自己的钥匙在手里一抛一抛的，她何尝喜欢跟陈太忠经常出入宾馆？“我喜欢这儿。”


“其实我更喜欢你家的大床，”陈太忠笑着看她，想着雷蕾在自家床上的那种疯狂，他禁不住就有点蠢蠢欲动。


“讨厌，”雷蕾被他说得也有点冲动，红着脸给他个白眼，眼中却是按捺不住的春情。


陈太忠见到她这副模样，就越发地有点按捺不住了，站起身来，才说要在这下午五点的时候白日宣淫，却不防手机响起，号码显示是“高胜利”。


咦？陈太忠有点奇怪，大家中午才喝了酒，高厅长怎么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说不得接起电话，“高厅，酒劲儿过去点儿了没有？”


“没呢，现在我这身体，可是不比你们年轻人了，”高胜利笑着答他，声音里多少带了点懒洋洋的味道，接着咳嗽两声，“咳咳，问你个事儿啊太忠，你们科委的无线应急电话站，居然会爆炸？”


“爆炸？肯定不会啦，”陈太忠断然否认，心里却是一声冷笑。

第1105章 太操蛋了


陈太忠一听，就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于是大声地反问了，还是很“惊讶”的那种语气，“高厅你这是听谁说的啊？”


“咳咳，”高厅长又是咳嗽两声，“这个，我就是随便问一问，对了，这个东西，能不能给几个代理，我做个人情？”


敢情，交通部那老部长将消息反馈给那深圳公司之后，老领导的外甥女儿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人走茶凉人亡政息，老领导都下了，人家没运作成“一卡通”，说一声抱歉就足够了，何况人家还帮着挑选了一个项目？


部级领导提供的信息，怎么可能错呢？老领导的外甥女儿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就将此事交待了下去，要自己的人落实这个高速公路无线紧急呼叫站的资料。


资料不多时也收集上来了，果真是老部长说的那样，做老板的刚说要捡个时候，去一趟天南，见见凤凰科委的人，谁想她手下的技术总监不干了。


总监说了，这东西看起来花哨，其实就是那么回事，没多少科技含量，咱自己整就整得出来，何必要找凤凰科委，受那二次盘剥呢？


搞技术和搞企业的人，思维重点绝对是不同的，做老板的冷哼一声，“你要能搞出来，我绝对支持你，资金什么都好说，你给我个时间表，什么时候能出来成熟产品……我要成熟产品，不是图纸，也不是样机。”


她既然搞了高科技这一行，相关的理念还是比较清晰的，图纸上的东西，当不得真！


技术总监登时卡壳了，他这么说，也无非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事实上总监心里很清楚，以自己公司的实力，要是从太阳能电池到无线模块都是自家开发的话，这东西搞上一年能出样机就不错了，至于说成熟产品，那就更不好说了。


可是，这世界上，人的聪明程度都是差不多的，总监吃自家老板一激，登时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咱搞山寨不行吗？“咱们可以弄两个凤凰的无线呼叫站回来，解剖开了分析，进度会很快的。”


“嗯，这个倒是可以试一试，”老板犹豫一下，终是点点头，“好了，我去联系一下人。”


女老板在凤凰科委没啥关系，事实上她也没想从这儿着手，天涯省那边都是现成装好的机子，卸俩下来不就完了？


天涯省那边，她还是找得到人，不多时，有人回了信儿过来，“好了，找到警察局的几个朋友，这种小事没问题。”


天涯省的高速路路过一些小地方，这些小地方的人行事可是肆无忌惮的，她托的人找到当地的警察，许了点好处之后，当地的警察开着警车就上了高速，找到一个无线的呼叫站，拆巴下来就装箱了。


总算还好，这些人是在夜里摸上去的，多少也算是保持了一点点警察的形象，没有太过嚣张。


因为他们也知道，这玩意儿是高管局花大价钱买来的，一个差不多值小十万，当然，他们只收了五千的好处，不过这年头，谁跟钱有仇？


反正高管局家大业大，也不可能在乎这点儿东西不是？公共设施而已嘛。


所以说，有人真要惦记着山寨，那是防不住的，总算还好，凤凰科委的人防盗版的意识比较强，尤其是陈太忠。


在无线应急电话安装完毕之后，无线模块集成的盒子就被梁志刚带的人悍了一个结结实实，陈太忠还不放心，绕着高速路转了一圈，给各个密封的盒子里注入一点空气。


若是有人想暴力拆解的话，盒子内压缩的气体会高速喷出，伤不了人也要吓人一跳，更重要的是，线路板会因此乱得一塌糊涂。


这有误伤别人的可能性，不过也实在没办法，事实上这只是他的临时措施，这个活儿接得太仓促了，没办法进一步地做保密的措施——这也是他强调新产品出来之后，要换掉的旧产品的原因之一，不过在表面上，他必须强调，这是旧产品傻大黑粗不美观兼且可靠性差一点。


眼下，新的产品也即将出来，这一次防破解的工作就会做得相当到位了。


当然，绝对到位那是不可能的，总之就是给盗版最大程度地增加难度，比如说连很多接口都不是通用的，而是量身定造的——没办法，大家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目的不过是最大限度地推迟山寨产品上市的时间。


好在，这一套系统适用范围不是很广，集中在高速公路的口上，陈太忠动手脚的时候，也琢磨着：别人未必愿意花那么大精力去搞破解吧？


然而，高厅长这个电话，却是告诉他：你这脑筋没动错地方。


敢情，深圳那家公司一收到货，技术总监就来精神了，对方将包装搞得这么结实，那肯定是相当注意保密的，那么，没准这里面还真有点独到的东西呢，于是，他马上派人开始破解。


太阳能那一套不说，破解无线模块的话，肯定是要打开无线集成盒子的，这边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拿个锉刀出来暴力破解了。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儿，那就很好猜了，刚锉出一个斜口出来，里面密封的气体“吱儿”的一声喷了出来，还带出了若干线头，吓得玩锉刀的那位直接就把盒子扔地上了。


等到大家确定没什么危险，再接再厉地干了起来，不过是小心了许多，直接夹到加工台上去了，等到将盒子一分为二之后，大家才发现，电路板受损严重。


电路板上其中有些凹槽和划痕，肉眼一看就看得出来，根本是人力所为，也就是说人家生怕线路板太结实，压缩气体冲不坏，有意搞成这样的。


“这也太操蛋了吧？”技术总监看得有点傻眼，“这好歹是公共设施，就算防破解，总不能不考虑别人的人身安全吧？”


一旁有人义愤填膺地附和，“没错，真的太操蛋了，怕电路板够结实，还主动做点手脚搞到临界状态，这简直是不合格产品，还卖这么贵……太没道德了。”


不过，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反正没伤到人不是？等到做老板听说那EPROM连脚都折了几只，导致数据无法读出，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了，“谁这么操蛋？不会是被气流冲折了吧？”


“盒子里找遍了，渣滓里也都找过了，有几个脚确实没有，就是被凤凰科委的人折了，”技术总监满头黑线地回答，他可是坚持要搞山寨的，公司为此也花费了一万多，却折腾出这么个结果来，实在有点无地自容，说不得就要试图将目标转移，“这些人的歪心思真的太多了。”


他这言下之意自然就是：不是我的建议不好，而是对方实在太没涵养。


做老板的默不作声，还是那句话，她看问题的角度自然跟技术人员不一样：凤凰科委那帮人，也是有背景的，人家既然这么在意保护产品的产权，自己再坚持山寨的话，那就要惹人了。


惹人倒也不怕，可是为这么一点小事，实在划不来，这玩意儿只能混交通系统，应用面太窄，搞得动静太大就没意思了。


考虑来考虑去，她最终黯然地叹口气，“算了，这个破解不要搞了，还是联系人家搞代理吧。”


换个普通家庭妇女来，受到这气可真的未必肯善罢甘休，可见做大事的，通常都非常懂得取舍。


所以，老部长就将该公司试图破解却是差一点伤人的事情告知了高厅长，用意无非是说凤凰科委的人太操蛋了，搞出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又帮忙撮合了一下：你看，人家知道凤凰科委那些糊糊事儿，却是没捅出去，也算挺合作的了吧？


高胜利接了这电话，简直都不知道该说谁操蛋了：你说你偷了高管局的东西，并且试图破解，还有理了？


不过这年头就是这样，在这个层面，十来八万的东西真不算个什么事儿，说得明白总比闹出误会强，正经是能表现出深圳这家公司的诚意来。

第1106章 无形的手


原本，高胜利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去找陈太忠要代理的，两人毕竟还不算太熟，陈某人有点强势，要是人家不念自己在“一卡通”上的帮忙，找个理由婉转拒绝，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不过，几个人中午不是谈得不错吗？高厅长既然不用担心陈太忠顶了自己，就多了点算计：云风的是云风的，我的是我的。


他这么想，原本也是不错的，不过很遗憾，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带着南波找过陈太忠了，于是就开口了，“天涯那边打算上这个系统呢，给了深圳那一家成不成？”


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苦笑，“高厅，不是我不肯答应你，实在是……我已经给了云风了啊，他有朋友在那边的高管局呢。”


高胜利听到他的苦笑，心里就是一凉，才说这事儿有点不妙，可是听到后面的话，他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原来给他了啊，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当爹的肯定不能跟儿子抢生意，高云风跟陈太忠走得这么近，做厅长的老爹也挺高兴的，可是挂了电话之后，他又面临一个问题了：该怎么跟深圳这边的回话呢？


琢磨一阵，他打算让高云风退出竞争，将手上的代理让给自己，谁想高云风一听也挺不甘心的，“爸，我这是正正经经争来的代理，为啥每次都要我做出牺牲呢？”


他帮南波，不止是因为享用了“良家双飞”，还是因为这件事里他也能得利，听到老爹这么吩咐，那真是不情愿，不但经济受了损失，面子也没了不是？


那高厅长只能苦笑了，他有心再作作儿子的工作，可是转念一想，既然陈太忠已经表态支持儿子了，我再这么搞，似乎也有点不好。


那么，现在他能做的，就是考虑尽快将这个无线系统推广开来了，全国各地都上这个系统的话，可供选择的机会就比较多了。


反正现在他父子俩在陈太忠面前说话都有力度，这东西一旦推广开来，不但能获得不菲的收益，还能拿来做做人情，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人情好做也难做，到了高胜利这一个层面，人情还真的不好做了，那基本上就算得上是感情的经营了——当然，展现自己的能力也很重要。


至于物质上的东西，不是他舍得舍不得送的问题，而是说他送的东西，人家愿意不愿意要的问题，想那韩忠借给陈太忠别墅用就是一例，韩老板不下点辛苦杀死点脑细胞，还真的不知道该送什么。


投其所好，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实在是太难了，陈太忠这小小的科委副主任，都是要啥啥不缺了，更何况更高级别的领导呢？


所以，对高胜利来说，推动这个新产品的普及，其实也是有重要意义的，新东西代表了新的领域，代表了新的利润点，也代表了他高胜利的诚意。


这三个代表，足以打动一些人了——这世界上，谁会嫌钱多呢？送钱可能有些领导不要，那有行贿受贿的嫌疑，可是送这种独门项目，就算是不着痕迹了。


所以高厅长很痛快地做出了决定，将这个项目推广开来。


当然，这种事仅靠他一个人是推不动的，他能做的，无非就是建议天南省在建的通张高速路，全部改有线为无线，理由也不用多，有一个就足够了——便于维护。


紧急电话，是用来呼救的，便于维护就是能让紧急电话在应急状态下更好地发挥功能，这个理由很强大，就算有人想以造价高昂说事，大家也有的是理由反驳，比如说：电话有价人命无价！


老话说得好，“存在即合理”，某些东西该不该存在，该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那都是扯不清的事情，反正大家各执己见，都有属于自己的道理，像王江成那种纯粹不讲理的“土生油”，可不是也有人顶着“学术交流”的帽子在支持？


不过高胜利很清楚，自己一个人呐喊的话，声音实在是太低了一点，说不得又找上了老部长，顺便不忘记给深圳公司打个电话：天涯省那条路，已经有人在搞了，不过在全国来说，这是个新项目，我已经跟老部长打了招呼了，把这件事做起来。


老部长有老部长的影响面儿，深圳那边有深圳那边的影响面儿，三方合作的话，倒也是各有所长的局面，不过高胜利却是不敢再动陈太忠的脑筋，让凤凰科委也插一脚来推动此事。


道理在那儿摆着呢，凤凰科委已经是设备生产商了，再插一脚经销上的事情的话，那别人还混不混了？


陈太忠真的具备推动此事的能力吗？高厅长不敢确定，不过他更不敢贸然相试，凤凰人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筹码，人家要是再展示出别的能力，大家真的没地方玩了。


只是，深圳那边的女老板，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高厅长，这个事情大家都会努力的，不过，听你的意思，天南省的通张高速，应该是用无线了吧？”


“通张的无线我打算申请变更，能不能批下来就不好说了，”高胜利听到这问题，心中由不得生出了些许的恼怒，通张高速也是你能打主意的？“不过，就算批下来，也肯定是凤凰科委直接做。”


他这话说得明白：凤凰科委在天南的影响力，那是不用怀疑的，你就不用想打这脑筋了，“而且天南的高速路，让外省做代理……不合适啊。”


这也就是深圳这家没说出最终目的，高胜利的话里还带了三分客气，要是女老板再提出什么不合适的要求，他真的就不用考虑老部长的面子了。


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本来就是凤凰科委的产品，你一个深圳公司，跑到天南省来做代理，这不是扇人耳光吗？


真想做也未尝不可，那得把蒙艺的思想工作做通了，是的，只能是蒙艺，找杜毅都不是很合适，不过这些话，高厅长是没必要跟深圳那边说了。


其实，大家都不是傻瓜，老部长和深圳这边，也相当明白“三个代表”的重要性，像这种事因为涉及面极广，一个人推动起来真的挺费力的，大家也就没存了这心思，可是要是有这么三家联手，一个是地方上的，一个是部里的，还有一个是人面挺广的深圳公司，组成了利益共同体，那操作起来还真的就简单多了。


像老部长这里，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先帮着天南的通张高速活动改图纸的事情——这一条高速路里，老部长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好处，当然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反正，这个并不要紧，他只需要将这条路子理顺，还愁没机会在其他路获利？正经是先把无线的口碑传出去才是正理。


至于说这产品成熟不成熟，可靠性如何，却不是老部长需要操心的了——通常情况下，这才是大家推广新产品时最要考虑的，价钱什么的倒在其次了，毕竟，这可能导致一些比较严重的决策失误。


但是，天涯省那里已经有了样品，而且天涯的高速路，是人家省里自己决定要上无线的，天南的通张高速改图纸，也是天南自己提出来的，老部长要做的，不过是帮着推一把，虽然这一把比较关键，却是没任何的风险。


再说了，这种东西的好坏，全在使用方的反应，这两个省可能说东西不好吗？那岂不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就算真的不好，也不过是在小范围里口口流传一下，然后让凤凰的产品慢慢地被边缘化，最后退出舞台就是了。


这年头想做点事情，真的是需要考虑得周全一点，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事情做不成无所谓，把自己栽进去才划不来，不过很显然，现在推广这个无线电话系统的时机，已经是相当成熟了——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具备了。


说来也怪，原本凤凰科委是抢了别人的一卡通买卖，又被人偷去了另一件产品搞反向研究，一桩桩都不算什么痛快事，总有郁闷的一方，不成想因缘巧合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是将这个系统一步步地推了出来，提前催生了。


可见，世间事偶然之间必有必然，冥冥之中总有那么一只手在拨动，当然，那结果是皆大欢喜还是啼笑皆非甚至是两败俱伤，往往也只在一线之间——不得不承认，章尧东的感觉很准，陈太忠那是有大运的人。


或者，自打被人从仙界轰回来之后，陈某人就开始转运了，发生在他身上的狗屎运，实在是太多了。


陈太忠可是想不到，自己认为这个尚不成熟的系统，居然已经被人惦记到如此程度了，挂了高胜利的电话之后，少不得要再给文海打个电话，如此这般地吩咐一番。


文主任一听，自家的产品热门到有人要抢，心里自然也是高兴异常，有人争抢，那肯定就会被人追捧，不过他还是小心地问一句，“要不上一下会，统一一下认识？”


“嗯，等我回去再说吧，”陈太忠心急火燎地挂了电话，冲进了浴室，雷蕾和丁小宁正在浴室里冲澡呢，那个浴缸可是很大的……

第1107章 哥是个传说


恣情纵欲的结果，就是陈太忠还是不能及时回凤凰。


三个人洗完澡，就是晚上七点了，雷蕾累得体酥骨软，再也不说做饭了，倒是陈太忠给物业去个电话，问明白小区门口饭店的电话，直接叫了外卖来。


送外卖的伙计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两辆车，禁不住吹个口哨，“林肯和奔驰，好车啊。”


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陈太忠笑着说起奔驰车扎眼，被人吹了口哨，丁小宁却是想起自己前两天开着车在素波转，却被两个开着桑塔纳的小伙摇下车窗，冲着她吹口哨，说起这件事，她颇有点耿耿于怀，“那俩家伙嬉皮笑脸的，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了，当时真想开车撞他们。”


这话当然不是吹牛，她行事原本就是带点毁灭倾向的，也开着车撞过周无名的桑塔纳，尤为重要的是，她对那些撩拨女人的男人，没有什么好感——特别是那种用强的主儿。


可是，陈太忠的花心，却是在她的容忍范围之内，因为很简单，陈某人很少主动撩拨别人，至于说强迫，除了白书记那一遭，也没有了，不过，那不是他偷窥被发现，忙着自保吗？


“没必要那么认真，”陈太忠听到这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刚要开口劝一劝她不要这么愤世嫉俗，可转念一想，这话说不说也没多大必要，有哥们儿在，还护不得她周全？正经是她这么刚烈的性子，才配做哥们儿的女人。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嘴上还要大方一下的，“香车美人嘛，呵呵，我倒是想让别人吹口哨呢，可惜没人理我。”


这句话说完，陈太忠才想起，自己还鼓励雷蕾学车本来的，说不得转头看看雷记者，“驾照到手了吧？”


“嗯，”雷蕾点点头，心里却是没由来地升起一丝期盼，他想送我车？


雷记者的工资不算低，平时还能收点红包什么的，但是想买车的话，加上积蓄也只能紧巴巴地买一辆夏利，除非再跟老爹拿点钱，能将就着买辆富康车。


事实上，她只想买一辆奥拓的“都市贝贝”，这种小巧玲珑的车适合女士开，也算时尚，关键是便宜，家里那个混蛋指望不上，她必须为自己儿子的未来多打算一点——这年头，教育可都产业化了。


从一个女人的自尊心来说，她不想让自己有期望别人送车的念头，可是从一个女人的感情角度来讲，她又希望他有关怀自己的行为，能在心里惦记着自己需要什么。


“那给你买辆车吧，”陈太忠这话说得却是天经地义的，口气也是不容置疑，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了手机，看着她的眼睛，“想要个什么车？”


他现在不玩走私车了，可是素波不是有韩老五吗？韩天可是也做私车买卖呢，上次跟铁手差一点掐起来可不就是因为这个？


“我想自己买辆奥拓，”雷蕾没看他的眼睛，而是盯着桌上的红酒，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虽然身体给他了，但是我不会放弃自己的尊严。


陈太忠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轻笑了起来，“倒也是，你这工作，也得注意点影响，不过奥拓可不行……买辆奥迪，嗯，买辆桑塔纳两千吧。”


听到他这么霸道地发话，雷蕾心里先是一暖，旋即迟疑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那车太贵了，上下牌子来得二十万，别人会说闲话的。”


“就说是我赞助的，有什么啊？”丁小宁在一边插嘴了，“雷蕾姐，让那些碎嘴的家伙来找我。”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现在的她，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孤儿企业家”了，虽然仍不为大多数所知，但是真要找她的脉络，不但能寻到甯家，不小心还能看到杜毅的影子，谁还敢歪嘴不成？


“没你的事儿啊，”陈太忠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就这么定了，桑塔纳两千，别人问你，你不会说是贷款买车？”


雷蕾有心拒绝，可是看到那张年轻而又霸气十足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好了，哭什么哭？”陈太忠最烦的就是女人哭，一见她这样，吃饭的兴致登时被扫去了一半，“明天我跟你去买车，就这么说了啊。”


似此情况，他显然是不能在周日赶回凤凰了。


一夜贪欢之后，陈太忠又是醒得最早的，有心唤醒身边两个熟睡的佳人，却是又有点不忍，心说这车行开门做生意也不会很早，轻抚着身侧两具赤裸的胴体，心绪却是飘得远了。


什么时候，才能回头呢？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进可攻退可守，来得潇洒走得轻松的，但是入世越深，越能感觉到已经无力抽身，身上已经背了太多的责任。


当然，要是换在上一世，他才不管那些狗屁责任呢，他的责任就是打破一个又一个的纪录，红尘众生无非就是蝼蚁般的存在，有人会在意蝼蚁的感受吗？


可是这一世，却是不能了，想到这里，他嘴角一扯，算是个苦笑。


就在这时候，丁小宁感受到他在自己胸前作恶的大手，勉力张开了眼睛看他一眼，旋即又闭上，长腿向他的腿上一搭，身子也凑了过来，腰肢轻轻挺动，耻骨处的毛发在他的胯骨处蹭来蹭去，显然，小丫头又想要了，年轻就是本钱。


陈太忠伸手向她胯下一探，触手处已经是汪洋一片，登时抛开那些小资情结，翻身而起，丁小宁同他配合已久，虽是闭着眼睛，也知道章法，身子一翻仰面朝天，两条纤细修长的腿很自然地分开，又微微地屈起一点膝盖，调整好角度来迎接他。


当他再次进入那团熟悉的紧窄和火热之中时，丁小宁终于彻底地醒转，挺动着身子迎合着她的冲击，不多时，雷蕾也在她的低吟浅唱中醒来，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拽陈太忠，“轮到我了，小宁你偷吃了一晚上？”


等到三人出现在素波郊区的汽贸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十点半了，说来也有意思，陈太忠虽然开过好几辆车了，也送给过自己的女人们几辆车，却是从来没在正经的汽车商店买过车，想到这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所以逛汽贸城，他逛得也挺用心，不过，到最后，雷蕾还是决定买一辆捷达车，“田甜开的也不过就是辆捷达，买桑塔纳有点扎眼了，真的……”


出人意料的是，陈太忠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坚持，只是扬扬头示意丁小宁去交钱，因为他在琢磨一件事儿：1.6、1.8、2.0或者3.0这些，不是都说的是排量吗？


隐约中，他总觉得自己能搞点什么，又见雷蕾挺坚决的样子，所以就不再坚持，终于在丁小宁取出厚厚的几叠钱来的时候，他猛地反应过来了。


汽车很贵又污染环境，摩托车现在又开始严管了，那么，上一世的点点滴滴又涌上心头——后来好像是电动助力车很流行啊。


其实，陈太忠一直在致力于回忆上一世的事情，不过遗憾得很，由于年代太久远而且他当时过于蒙昧，真的记不清了，所以遇到一些生活中的点滴，才能让他猛地产生些许联想。


电动助力车真是流行！他终于断定了这一点，于是又开始伸手掐算，一辆电动车赚五百的话，全国十三亿人，就算只有五千万买电动车的，其中又只有一千万人买凤凰的电动车，那也是个能赚五十亿的大项目呢。


嗯嗯，这趟汽贸城，逛得很值得啊，他可以确定，现在还没有哪一家能大规模地生产电动自行车，而在这一点上，他做为一个穿越者，完全能够大大地作弊一把。


更关键的，这可是科委的第一次可以面对广大的市场人群来运作的项目，想想梁志刚和邱朝晖搞的这些项目吧，不是靠哥们儿，估计哪一样都不好推广出去。


搞得好了，还能打响一个真正的品牌，总比山寨那些名牌要好听得多！想到这个深远的意义，他就激动不已。


好了，可以回凤凰了，买了汽车吃过午饭之后，陈太忠和丁小宁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开了一段之后，陈太忠嫌丁小宁开得慢，少不得将车停在路边，喊她坐进自己的林肯车里，瞅瞅四下没人，手一挥就将奔驰车收进了须弥戒中。


丁小宁看着自己的车在瞬间消失，呆呆地看着他不言语，厚厚的小嘴微微地张开，好半天才问了一句，“这车……还能不能出来啦？”


“到凤凰就给你，”陈太忠笑着答她，瞥她一眼又继续直视前方，“我是赶时间而已，你也没必要奇怪，你哥我可不是一般人。”


林肯车疯狂地向凤凰驶去，车速都到了一百四十迈，他居然还有心思打电话，联系的却是邱朝晖，老邱是学电气的嘛，“邱主任，下午有时间没有，想跟你商量点事儿……”


丁小宁却也不怕出事，居然就歪着身子斜倚在陈太忠肩头，迷离的眼睛直视着前方，嘴里轻声嘟囔着，“太忠哥，有时候我想……老天还是公平的。”


陈太忠挂了电话，无言地笑笑，嘴里却不知道怎么蹦出来一句，“你哥我，本来就是个传说。”

第1108章 编制


邱朝晖接了陈太忠的电话，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不过他也有事情找陈太忠，文海想插手房地产公司的经营，而且推荐了原来服务公司的老总来做房地产公司的经理。


陈太忠兴冲冲地赶到科委，不成想先得了这么一个消息，心里有点憋气，这文主任还真是有点忍不住了？房地产的项目，本来就是邱朝晖负责的资金来运作的。


不过再仔细想想，这倒也不能怪人家文海，这件事情里，原本就存在着职权交叉的问题，这种情况，在各级政府部门和机构也屡见不鲜了。


文海好歹是科委的大主任，房地产公司做为科委的下属企业，他当然应该是最直接的管理者，反正大家也习惯了陈太忠的放权，可是邱朝晖却是不满意，这明明是我的地盘嘛。


“房地产公司的法人定了没有？”陈太忠觉得，自己也得冒一下头了。


你才想到这个啊？邱朝晖有点无语，不过还好不算太晚，事实上，他觉得有陈太忠在科委，法人代表这些都是虚的，“就是文海了，不过还没定。”


“凭什么是他？我要当，”陈太忠一拍邱朝晖的肩头，“老邱，这个，你要支持我。”


“那绝对没问题嘛，”邱朝晖心里也是想着，哪怕是我当法人代表，还不是得看小陈的眼色？正经是陈主任一出面，文海那边肯定就要缩手回去了，“你要做了法人，那总经理就是你指定了。”


“就是挂个名儿，大家都消停消停，”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一指邱朝晖，“具体事情还是你负责，不过老邱，你要是出了岔子，我可不答应啊。”


“这还用你说？”邱朝晖笑着白他一眼，接着脸色一整，“对了，看来这个科委大厦也得快点搞了，省得文主任闲得慌。”


“那你得借给他点钱，等他周转了再还你，”陈太忠心里也挺佩服文海的，以前大家浑浑噩噩地过也就算了，可是现在科委的一摊子旧事儿，全归到文海那里管了，还多出了新服务公司和装修检测两个口，四个主任的事儿，文主任一个人硬是操得过来这个心，居然还能向房地产公司伸手，可见利益所在，人的潜力还真是无穷的。


“不过，人事的口子不能开，”这就是他最后关注的了，“人才引进是需要的，不过任何一个人进科委都必须上会，子弟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科委现在简直是在以火箭一般的速度在崛起，这话虽然有未雨绸缪的意思，但大家心里都非常明白，暴风雨其实已经到了家门口。


接下来，他就要说明来意了，“对了邱主任，你对这个……电动自行车，有什么了解没有？”


邱朝晖本身就是电气专业出身，对自动化控制也熟，随便问了陈太忠几句之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东西搞起来，难度不是很大，而且一旦做大，很容易形成产业链。”


电动自行车的生产，涉及的领域还真的很广，从开模定型这种大动作，到电池、电机、轮胎等中型专业产品，一直到仪表盘、闸线这些小玩意儿，绝对不是一个厂子能玩得转的。


当然，像电池、电机之类的专业产品，厂里一开始是可以外购，等规模上去之后，厂子要是不生产这些，周边也会出现相应的配套厂家。


邱主任对生产电动车很有信心，但是他对这东西卖得出去卖不出去，却是没什么信心，“太忠，这个……靠电力驱动，对蓄电池性能的要求很高，而且动力不会很强劲，行程短，充一次电也要很长时间。”


国内早就有了大力发展甲醇汽车和电力汽车的建议，邱主任也接触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说起来自然头头是道——是的，他担心生产出来这个东西，卖不出去。


陈太忠在意的，却不是这个，他一听说这东西好搞，登时就把其他因素忽视了，眼见邱朝晖吞吞吐吐，似是想反对又有点不敢的意思，登时就笑着拍板了，“老邱你要是没兴趣就算了，不过，到时候我朋友的厂子开起来了，你还得多提宝贵意见。”


邱朝晖一听这话却吓了一跳，他可是很明白这样的厂子该是什么样的规模的，要是陈太忠只想搞一个组装加工厂的话，倒也罢了，可是想将厂子搞成自主化生产的那种，不负责任地说一句——投资不上亿都没搞头。


“太忠，你不是认真的吧？”他仔细打量陈太忠两眼，好像是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东西一般，“你确定这个东西能搞？”


陈太忠搞钱的口碑，那是没的说的——都传到省里了呢，邱主任也相信，离了自己手上的创新基金，陈主任一定还能搞得起这个厂子，可是，他既是担忧陈太忠投资失误，又是想着人家万一成功，自己可就错过这顿盛宴了。


“当然能搞，老邱你得从技术角度来支持一下，”陈太忠想好了，你不想赚钱有的是人想赚钱，哥们儿随便拉几个人来做名义上的股东，比如说章尧东的岳父、姜勇的妹夫，那不也是点政治资本？


“下了一个亿没意思，真的太忠，”邱朝晖看着他郑重建议，“而且，这还得是大方向正确，你知道，有些城市很不讲道理的，电动助力车这东西，说停就敢停。”


“不跟你扯这些了，”陈太忠笑着摆摆手，“这东西的市场我有信心，只要你对技术有把握就成了，给我介绍俩人吧，搞这个。”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你点资金做扶持的，”邱朝晖想了半天之后，还是笑着摇摇头，“太忠你的大局感，我一向很佩服的。”


“那就上会吧，”陈太忠倒也没矫情，点点头，“明天就是周一例会了。”


既然是陈主任提的建议，邱主任又大力支持，这个项目在例会上通过，就不是什么问题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个电动助力车，是该全资归在科委名下，还是找个投资商来做这个项目。


对于陈太忠出任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梁主任肯定是赞成的，文海也只能在心里遗憾了，房地产这项目，应该是科委未来市场最大的一份，看得到却是抓不着，他心里纠结得很呢。


总算还好，科委大厦也是要动了，文主任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当然，大事必须上会，这不但体现了其他主任——关键是陈主任的存在感，也让文主任少担了许多的风险，更避免了直接跟乔市长顶牛的可能性。


“该再搞一个中干会开一开了，”房地产公司和科委大厦，这都是一等一的大事，文海谨慎地提出建议，“中层干部也该统一一下认识，群策群力。”


这就是他说了，这么两个项目，也适当地让中层干部参与一下，相同情况下，能照顾自家人的就照顾自家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你让一群中层干部干挺着，看着单位挺肥了，却不能积极参与，大家是要闹情绪的——这年头你不能指望人人都是海瑞不是？


“那就把科委的纪检工作抓起来吧，”陈太忠拍板了，这话吓了大家一跳，“请市纪检委帮着把班子建设一下，我再跟市里要个副处编制，大家看怎么样？”


别人一开始只当是陈某人想再兼了纪检书记呢，耳听得又要来一个副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却是有点闹心了。


“现在的班子……人够了吧？”邱朝晖先谨慎地表示反对，没错，现在大家都挺忙的，但是这忙碌也是种幸福不是？再来个副处，要是不懂规矩乱伸手的话，就算有陈太忠在，可是总会有点这样那样闹心的事情。


“太忠，咱科委现在挺和谐的嘛，”梁主任也反对，别看是一帮搞技术的，大家都拎得清楚其中的轻重，纪检工作说不重要吧，真要认真的话，那还真是重要了。


“市里下派的人，要是没有良好的大局感，会很麻烦的，”文海也跟进了，科委多出这么个位子来，还愁没人惦记？你又怎么知道人家来了会不会添乱？


“要市里来人做什么？”陈太忠很奇怪大家的想法，很坚决地表态了，“这样吧，市里要是不答应咱自己的人上的话，这个副处咱不要了，成不成？”


那三个主任默不作声，显然，大家对多出一个副处还是有抵触情绪，一时间会场内寂静无声。


真是……你们以为我活动一个副处来很容易啊？陈太忠真是有点无语了，哥们儿还就不信了，今天非要强行通过这个决议不可！


其实，以他的能力，直接去市委活动出来一个副处职位也不算太难，根本不需要跟科委的几个主任认真的，可是他既然打算讲道理，那么就要做到“以德服人”。


“我觉得李主任完全可以再上一步，”陈太忠笑着一指正在做记录的李健，“他的工作态度，大家都看得见的吧？”


李健听得手一抖，刷地一下，签字笔在十六开的记录纸上划出了长长的一道，都到桌子上了。


这下，三个主任可是完全没有办法反对了，李健在科委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大管家呢，而且跟在座的四个主任都交好，当然，最要命的是，人家现在就在会议室坐着呢。


“看来是没有不同意见了，下午我去市委跑一趟，看看情况，”陈太忠笑眯眯地站起身子来。


两天后，陈主任才再度出现在科委，梁志刚正好在场，笑着问他一句，“那个副处编制，活动下来没有？”


“我……”陈太忠咳嗽两声，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我活动了五个副处编制回来。”

第1109章 兼并了吧


科委最近的变化，都被人看在了眼里，不过，有能力打科委主意的人，却都知道陈太忠这家伙不好打交道，将自家的地盘护得很死。


事实上，已经有人在跟市委吹风了，科委那里领导层编制太少，比如说政研室的潘主任就这么认为——这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别的地方都在搞精简，若想不被精简都得向上面说好话才行，若是想扩编，那还得弄点好处塞过来。


可是科委独独不一样，不过这个也正常，最近几个月，科委的职能在极大地丰富，业务扩张得也异常迅猛，基本上每个主任都兼着不止一个大业务。


当然，更关键的是，科委现在有钱了，现在市里没地方安置的干部可不少，谁还没个亲的厚的？


平时大家不开这个口子也就算了，陈太忠主动找上门要编制，这个机会怎么能错过呢？章尧东一听就表态了，“小陈，科委加个副处没问题，不过既然动一次，就加上三个吧。”


章书记也是惦记过此事的人，而且，陈太忠在科委风头太劲了，连《科学日报》上都登了科委的成绩，下一步经营得好的话，成为全国知名的样板都很正常。


这个关键时候，他肯定是要对科委有倾斜性的支持的——做好了的话，也算是他这市委书记的成绩嘛，别人一见，这么大的科委，才四个领导，那岂不是市里重视不够？


所以，章书记安插人进来，原则上是没有抢权的意思，除了想帮陈太忠分点担子之外，也是想安排人进去镀镀金，“小陈你也别多想，我就是想解决你的后顾之忧，你只管带头往前冲就成了。”


“可是，三个副职……有点多吧？”陈太忠苦着脸，“尧东书记，科委实在是不大一丁点儿啊。”


“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发展的眼光，发展的眼光你懂不懂？”章尧东哭笑不得地一拍桌子，“科委现在正处在急速扩张的过程中，就算一时用不到，有个干部储备也是不错的吧？都像你这么想，那党校的后备干部培训班也是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反正你是书记，话当然由你说了算啦，陈太忠一时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讨价还价了，“三个副主任和副书记，全从科委的中层干部里提拔，是吧？”


“你说呢？”章尧东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那你不是成了凤凰市委的组织部长啦？”


章书记能这么开玩笑，也算是相当地跟他不见外了，陈太忠知道这个，可是他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可是外面的人，未必熟悉业务啊。”


“啧，”章尧东见他坚持，心里也是有点腻歪，不过再想一想，还是决定安抚一下这个刺儿头，省得他带了情绪不好好地工作，“市委最少要委任两个，副主任和副书记各一。”


“一个副书记，”陈太忠竖起一根指头来，心说那个是李健，我都想好了的，你委任一个，我提拔一个，这总成吧，“尧东书记，您一直都是挺支持我的工作的嘛。”


“看把你美的，”章尧东实在有点受不了啦，“这个事情等等再说，对了，你去跟段市长也打个招呼吧。”


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党管干部，这件事完全就是归市委管的嘛，又跟段卫华有什么关系呢？


他可是不知道，章尧东的强势那也是对人的，按国内的体制，市长和书记天生就是相生又相克的，类似于董事会和执行总裁的关系，如是一方肯退让一下，另一方若不是权力欲过大的主儿，倒也能相安无事。


章书记和段市长搭班子也三年了，段卫华从来都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弱势，章尧东又知道他也有手段，对眼下这个局面就很满意了。


当然，最要紧的是，陈太忠出身段系，原本是被推出来跟秦系打对台的，这个情况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章尧东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么，他就不能将陈太忠的成果全部据为自己的功劳，既是如此，他索性不如卖段卫华一个人情了，在小陈面前也好显得自己磊落。


看着陈太忠离开的背影，章尧东心里哼一声，小子，你去了段卫华那儿，就知道我对你也不是很过分呢。


果不其然，没多久，陈太忠又回来了，一脸苦相，“尧东书记，那个……段市长的意思，还想再加一个领导编制。”


看看，我就知道是这样，章尧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发话，“那个指标，我认为能考虑从你们科委的中层干部里提拔。”


你这不是坑人吗？陈太忠当然知道，那个指标是段市长留给段系自己人的，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发话了，“要不这样吧，尧东书记，既然您和段市长都认为科委的工作重要，索性加配五个副职算了，加上原有的四个，正好九个人，是奇数，便于对一些决策做出表决。”


他这话当然是敷衍之词，不过想想也真的有点没办法，章尧东执意要塞俩人进去，段卫华胃口小，只塞一个人，他要是再从章尧东这里克扣一个名额，未免有点不够尊重章书记，可是他总不能去克扣段卫华那唯一一个指标吧？


但是话说回来，科委一下增加了四个副职，其中在系统内只提拔了李健一个人，实在有点交待不过去啊，怎么也得再争个指标回去，要不……会被那三个主任笑话的。


所以他只能在这些基础上，再要求增加一个副职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章尧东早想到这个结果了，不过，陈太忠能按着他的剧本演出，证明小伙子不但念段卫华的旧，也尊重我的权威，而且加的这个名额，说明这家伙还有继续领着科委狂奔的欲望，而不是吃老本。


是的，陈太忠的表现，完全符合章尧东对他的期待，不得不说，这是陈某人情商锻炼的结果，只是非常遗憾，他这反应也是中规中矩，没什么让人惊艳的表现，证明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当然，章书记是不会慨然点头同意的，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四个已经很多了，嗯，会给你们那儿造成不必要的压力——你们科委不是很小吗？”


“再加一个吧，尧东书记，您可是一向很支持我的，”这次，轮到陈太忠强调市委的支持了，“要不然，重大决策上容易扯皮啊。”


“嗯，这个……难度很大啊，加的人太多了，有机构臃肿的嫌疑，”章尧东嘬嘬牙花子，摇摇头，他还有心说一句“我努力吧”之类的，好让对方觉得事情难办，领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可是转念一想，不成！


这混小子有时精明有时糊涂，太晦涩的话不能说，否则的话，万一这家伙听不明白，觉得我从中作梗就没意思了，所以，最终章书记还是长叹一口气，“唉，又得向其他同志做工作了，太忠啊，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那是那是，”陈太忠点点头，谢了半天之后，才转身向外走，谁想才一出门，就遇到了来市委办事的杨波。


杨市长一见是他，事儿也顾不得办了，伸手就去拦他，“小陈，陈主任，有点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听说你们科委有搞电动助力车的打算？”


“这个……是有这么个想法，”陈太忠努力让自己脸上挤出个笑容来，点点头，“请问杨市长有什么指示？”


“指示倒谈不上，”杨波咳嗽一声，“不过呢，我有个想法，正好要跟你交流一下，你看能不能把自行车厂兼并进去？”


凤凰市自行车厂生产的并不是大名鼎鼎的老三件之一的“凤凰牌”自行车，而是自己的品牌“追风”，不过最后一辆追风牌自行车出厂，也是五年前的事儿了。


说穿了就是一个地方的杂牌自行车厂，后来国内自行车厂被外资大肆兼并，换了品牌重打包装，可凤凰市的自行车厂没赶上这趟车。


到得后来，厂里就是为别的自行车厂加工一些小部件来维生，再后来，就是全员下岗，靠那点下岗工资半死不活地撑着，单位有点门面房，可是自行车厂在湖西都算是偏远地段，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现在自行车厂的工人也散得差不多了，总算还好，自行车厂的厂长李天锋求到了王宏伟，王局长安排市里交警部门，交通协警必须优先考虑自行车厂的下岗员工。


科委开会之后，为了落实清楚这个电动助力车的情况，好确定是科委独资，还是找个投资商扶持，大家也都在四下找人调研。


自行车厂肯定也是被调研的对象，那厂长李天锋一听科委要搞这个，马上屁颠屁颠地跑到杨波市长这里，“杨市长，让科委把我们兼并了吧。”


杨波有心推了这事儿，不过转念一想，这李天锋实在也是活不下去了，自己要是推了他，没准儿就将此人推到乔小树或者陈太忠那边了。


到时候要是这两人将此事运作起来，事关那么多下岗工人，他也不能不答应不是？可这么一来，就显得是他杨波的地界被人伸手了，很没面子的。


那么，既然遇到陈太忠了，杨市长索性就借机问一声，也是心怀下岗工人的意思。

第1110章 紧急会议


陈太忠一听杨波这话，心里就是叹一口气：坏了！


上次杨波因为张州石材的事情找过他，当时他算是没怎么给杨市长面子，后来他对着张州商人搞风搞雨的，杨波也没出来发话，这算是相当地有气度了。


当然，杨市长有没有记在心上，那实在说不准，但是现在人家又跟他商量另一个问题，他总不能再顶了吧？


可是眼下八字没一撇呢，他又该怎么答应呢？说不得只能苦笑一声，“杨市长，这个电动助力车还在调研阶段，我们还没考虑好是找投资商来呢，还是自己独资搞。”


啧，这下杨波可真不高兴了，理由也是同陈某人的一样：我已经给过你一次面子了，你现在倒好，顶我顶出习惯来了？


“那看来，你们科委也不可能扶持自行车厂搞电动助力车了，是吧？”他绷着脸发问了，“下岗工人的死活，都跟你们无关，是吧？”


“杨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太忠也被呛得有点火了，心说这次我不跟你发火，咱俩梁子就算结清了啊。


“事实上，我们还没定下来谁做主体呢……”说到这里，他磕绊了一下，要不要挑唆一下，把自行车厂的厂长弄到科委来？算在章尧东派的副处里？


他始终对章尧东派人进科委有点抵触情绪，不过想着这么弄手脚，万一被章书记看出来，那可就枉做小人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算给了科委系统两个副处，这算是极大的面子了，人不能不知足啊。


“那你的意思是，自行车厂可以考虑了？”杨波见他服软了，语气倒也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步步紧逼，“新厂的主体是谁并不重要，市里可以用自行车厂参股的，你们的创新基金总是有点发言权的吧？”


他的意思很明白，就算投资商是你找来的，可是那投资商也要你们科委扶持不是？丫要获得资金支持，那你们岂不是能把整合自行车厂作为条件提出来？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他不能否认这一点，不过，用自行车厂参股……那能值几个钱？“能安置了人就不错了，说参股就太有点那啥了，吓跑投资商的话，市里要批评我的。”


“行，这话是你陈主任说的，能安置了人，”杨波点点头，能安置了人，他的目标就达到了，现在不稳定的因素是人，厂子里面那点地皮和设备总不会闹情绪，“等回头了，我向段市长建议一下。”


两人越说声音越高，结果都引得有人在楼里的窗户处张望了，陈太忠眼睛斜着瞟一下窗户，杨波倒也知道怎么回事，两人点点头，同时转身各走各的。


离开市委之后，陈太忠心里这个郁闷，那就不用提了，心说我不但领了两个副主任一个副书记回来，还领了一大票自行车厂的人，这让我怎么跟班子里面交待啊？


一到科委，他就遇到了梁志刚拦着自己问，犹豫一下，他还是实话实说了。


“五个？”梁志刚听得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好半天才摇摇头叹口气，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太忠啊太忠，我说什么来着？咱这到头来，还是一场白辛苦，给人家做了嫁妆，你偏偏不听！”


“唉，你快别说了，我还一肚子火呢，”陈太忠也叹一口气，“还好给咱系统里是争了两个指标……马上再开个会吧，看看那三个职位该安置点什么权力吧。”


“咱科委有俩指标？那也算不错了，”梁志刚点点头，一边摸手机一边说，“文主任现在就在，我马上联系邱主任……”


不多时，邱朝晖匆匆赶到。


大家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话事机会了，这个会议将会决定未来一段时间内科委的权力结构，所以虽然是匆忙接到了消息，但是谁都不敢怠慢。


科委新增的五个副职，倒是没什么硬性职位要求，不过章尧东既然愿意指定一个副书记，那理所当然地，就让此人做纪检书记好了，对于这一点，陈太忠没什么抵触情绪，反正下面人真有乱七八糟的事情的话，背靠章尧东的纪检书记出手，别人也要忌惮一二不是？也省得每次总是他跳出来作恶人。


另外四个，分管的就要避开眼下四个主任的大业务了，不过好在现在科委的事情多，倒也不怕，内定了的李健，分管办公室和新服务公司这一块。


剩下三个，一个分管科委本部的人事、教育和装修检测办公室，另一个则是分管业绩考核和宣传接待办公室——别小看这个岗位，也是很重要的呢，眼下科委最缺的就是宣传力度了。


不过显然，这俩岗位，都是给市里要来的那两个副主任预备的，给你点权力，却又不给你太多的权力。


剩下的最后一个位子也是科委系统待提拔的干部，实在不好圈定分管范围了，文海倒是想让此人分管房地产公司，但是邱朝晖一口就回绝了，“他可以分管财务的嘛。”


开什么玩笑，你把王衍提上来，然后让他分管房地产？想得倒是美。


“财务……我倒是有个建议，”文海也不计较，扫了在座的人一眼，拿足了架子之后又咳嗽一声，“财务我建议由太忠主任分管，咱科委这么多副职，没个常务副主任，有个紧急情况的话，容易让下面的同志无所适从，我建议，这个常务副主任，由太忠同志来担任，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出来嘛。”


哼，陈太忠早就是“太上副主任”了，还要什么常务副主任，人家还稀罕你这点财权？邱朝晖心里冷哼一声，文海你这纯粹就是废话，你什么时候见陈太忠用过科委的钱？


“这个我没意见，陈主任确实能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他笑嘻嘻地点点头，继续恶心文海，“不过，这个副主任，可以分管基建的，咱们现在，要上的基建项目很多啊。”


房地产和科委大厦，都是基建项目，可是毫无疑问，房地产这一块有邱朝晖把着，断不可能让那个基建副主任伸手过来，那么，那个副主任的权责就很分明了：即将建设的科委大厦。


梁志刚听得好悬没笑出声来，现在开会四个人就够热闹了，马上再加五张嘴，唉，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啊。


文海已经执意要把王衍推上来了，所以才坐视自己的权力被分薄，一个是科委的日常事务，一个是装修检测和新服务公司，那里本来就全是他的地盘，被一一分摊了出去，眼下梁志刚那里倒是没什么意思了，可是邱朝晖手上握了创新基金和房地产两大块啊。


你也不怕吃撑着了噎住？他恨恨地瞪了邱朝晖一眼，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你是个什么意思？”


说来说去，别说九个副主任了，就是九十个副主任，大家也要格外地注意陈主任的声音，没有陈太忠弄来的钱，邱朝晖你就去喝你那十块钱一斤的茶叶去吧，喝得你胃下垂。


“我的建议……是分管农业，就是农林牧副渔，”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建议了，他左右看看，咳嗽一声，“火炬计划已经在搞了，下一步要考虑的，就该是星火计划了。”


火炬计划主要针对的是高科技产业，跟工业也沾一点点边，星火计划针对的，则是广大的农村。


其他三个主任愣了一下，脑子里同时跳出个人名儿来：腾建华！


看来这陈太忠，是想把腾建华扶上来啊，三个人心里同时暗暗地叹一口气，分管什么的固然重要，但是大家虽然嘴上都不说，眼睛却都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副处呢。


将一个中层提携到跟平等的位置，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不光说这人情有多大，只说此人上台，必将成为自己的臂助，那是毫无疑问的。


文海属意的是王衍，邱朝晖属意的则是张志宏，这都不用瞒人也瞒不了人的，梁志刚为人虽然圆滑，可是他在科委的中层里，并没有特别值得支持的对象，也就是跟人事处的孔处长近一点，但是孔处长的资格和业务能力，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倒是，”索性是跟自己无关了，梁志刚先跳出来表态了，“陈主任这个建议，很有前瞻性，想把科委做大做强，着眼点光在火炬计划上是不行的，这个建议我支持。”


撇开拍马屁的嫌疑的话，梁主任这话还真是比较在点儿上的，现在科委的工作全面地铺开，农业方面也就该受到一定程度的关注了，而陈太忠这建议若是发自公心的话，只能说人家陈主任的目光，那真是远大。


邱朝晖也想明白了，举起手来，“我也支持。”


“那这个人选，大家是不是要议一下？”文海谨慎地发言了，“还是等中层干部大会开会的时候，民主选举一下？”


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点子了，用中层干部大会来选举，至于说谁能上去，那就看大家各自的人缘和打招呼的力度了，瞎撞呗。


“这编制是吹风，都没下来呢，用什么名义选举？”陈太忠咳嗽一声，“提前嚷嚷出去，影响不好。”


他心里也明白这三个主任想的是什么，心说哥们儿怎么会对扶一个副处感兴趣？副厅也扶了不止一个了——瞧你们这点出息吧。


一遇到事情，不先想一想是否对工作有利，先想的是自己利益的得失，唉，还是没见过世面啊。

第1111章 一身冷汗


“那我建议，就是腾建华吧，”梁志刚终于横下一条心来，既然靠了陈太忠，就靠得牢一点好了，“他本来就是农业发展处处长，对农村工作熟悉。”


邱朝晖犹豫一下，咳嗽一声，“我觉得金乌的李丹主任也不错，这个人一向挺惦记农业上的事情，当然，腾处长也很合适。”


这就是邱主任平常下的功夫了，他跟各县区的中层关系都还可以，说说特点什么的也是信手拈来，从这一点上来讲，文海就要差很多了，要不然，当初争正主任的时候，邱朝晖也不可能是呼声最高的。


当然，也有一点很重要，前文说过，李丹是张志宏的半个师傅，李主任上的话，张志宏不能说什么，而且这人会比较明显地倒向邱朝晖一边。


“李丹年纪有点大了，”文海不动声色地反驳，“我觉得人事处的老孔，可以考虑一下，他对干部们的情况都比较熟悉，工作也好开展。”


混蛋！梁志刚心里暗骂，老孔没招你惹你的，你把人家架到火上烤，这是什么意思？当然，他知道这是文海想浑水摸鱼，先把事情搞乱再说。


而且，梁主任更清楚，若是老孔真升了副主任，只说文主任这个提名之功，怕是老孔也不会跟自己太同心了。


事实上，五个副职这消息，来得实在太仓促，陈太忠也没给大家打招呼，直接回来就开会，那么出现眼下慌乱的局面，倒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要不，这件事先放一放？”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三位，你们争吧，我倒要看看，多那么一个两个副处有什么意思？


“那就放一下吧，”文海忙不迭地点头，谁想邱朝晖哼一声，“放什么放？定了就完了，多几个副职不就是想让工作顺利点吗？一放下反倒是大家不安生工作了。”


“是啊，定了吧，”梁志刚也点头支持邱朝晖，“我觉得这辈子见到的诡异的事情，都没今天的奇怪，还是要一致对外的嘛。”


文海和邱朝晖登时住嘴了，梁志刚这话说得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今天的事儿还真怪了，先说这五个副处，来得就让人瞠目结舌，原本陈太忠想活动个副处名额回来，大家虽然不喜，可也知道那是陈主任放权放习惯了，又是不想见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将李健硬硬地扶上位。


可是市里一下塞进来三个副职，到这个地步，大家才知道科委已经被人忌惮到什么程度了，虽然有陈太忠硬硬地扛着，但是谁知道陈主任什么时候走呢？丫要一走，大家什么都不是了。


陈太忠不可能在科委呆得时间长了——这是年轻的高中生副主任来的时候，大家就形成的共识。


陈太忠一旦走了，那么以其他三个副主任，还真扛不住一阵乱扫，被交流出去是很正常，虽然以前大家都嫌科委穷，但是眼下谁还愿意被交流出去？更别说还有可能不知道被发配到什么冷清衙门。


话说回来，就算陈太忠不走，市里也照样能塞人进来，到时候可是连好人都做不成了，以科委现在的扩张的速度，章尧东真想直接塞人，陈主任也不好挡，章书记一句话就够了——为了打响凤凰科委的名声，必须大力扶持，这是市里的关怀，你懂不懂？


等人家塞人进来，想要将其边缘化，那就太容易遭到市里的干涉了，只要陈太忠不反对，其他几个主任根本无计可施。


陈主任会反对吗？或者会反对吧，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丫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科委这点小天地，来人只要搞得好工作，对陈主任保持相当的尊重，陈太忠才不会管他们之间的纠葛——除非影响到工作。


所以说，他这突发奇想地要名额，其实是提前给大家消灾了，市里虽然塞了三个人进来，但是借着这个机会，将班子磨合好了，将手里的地盘再经营得紧一点，同时跟新来的几位在保持距离的同时又能加深一下了解，这或许会保证将来没有太大的风波。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陈主任为科委要的第五个名额，还真的挺重要的，这就保证了科委的人在领导层中占据了绝对多数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争夺权益固然重要，但是能保住现在的局面才是更重要的，梁主任这话真的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要一致对外！


“那就腾建华吧，”想通这点，文海也没脾气了，其实腾处长原本就是个十三不靠，做人古板正直，文主任只是觉得提不起来王衍的话，自己有点没面子而已。


邱朝晖也点点头，不能尽快形成统一认识的话，这个副职再被别人抢了，那可就划不来了。


这还差不多，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其实，还有很多分管工作呢，业务是拓展出来的，比如说，今天杨波跟我说了，这个电动助力车厂，他有意让咱们科委自己搞。”


杨波？这三位又是一愣，杨市长虽然不是分管科委的，可好歹也是个市长，要是支持科委独资搞的话，那也是个臂助。


“不过他要咱们兼并了自行车厂，”陈太忠接着又叹口气，“谁清楚这个自行车厂的情况？”


“我知道，”邱朝晖和文海异口同声回答了，两人对视一眼，文海笑着做个手势，示意邱主任说。


敢情，这自行车厂的停产，涉及到了另一桩公案，前几年陆海一带有人来收自行车厂的残次零件，这些人将厂子里生产出来的次品按吨买走，回去加工一下，自己组装了自行车，就当成品卖出去了。


这种事情现在听起来挺不可思议，可在那个时候却是常事了，成品零件和废铁之间，差价大得令人咋舌，国营的自行车厂要保证质量，大部分的残次品零件加工处理一下，真的勉强能用。


当然，这东西卖出去是不安全的，可是想当年纸皮鞋都到处在卖，疯狂的利润必然导致疯狂的行为——原始积累通常都是带了一些原罪的。


当时的厂长就是因为这件事下台了，因为他没有将残次品送到该送的地方，而且想都不用想，他这么做肯定是吃了回扣了。


接任的就是现任的厂长李天锋，那时李厂长是分管生产的厂长，但是此人太过正直，正直到了迂腐的地步：他甚至不允许业务员给各个卖场的负责人回扣！


执着、死板、一尘不染、迂腐异常，这是所有人对李厂长的评价，因为他在职代会上就宣布，“我一天不退，你们一天不要想搞那些邪门歪道。”


像他这种想法，自行车厂能卖得出去自行车才怪，更何况“追风”这牌子，也就天南的人还勉强认，连省都走不出去。


反正，虽然现在骂他的人比比皆是，但是说起此人的节操，最恨他的人都不得不承认：李无锋真的不玩猫腻。


遗憾的是，这年头仅靠节操是填不饱肚子的，李厂长虽然也积极追缴欠款，还跑到王宏伟那里为职工争取协警工作，但是也没几个人说他好的。


“他也就是干个生产厂长了，”邱朝晖说到最后，笑着摇摇头，“不过，现在的自行车厂，他还整天带了一帮人在打扫卫生，机器设备什么的，听说还养护得挺好。”


“唉，真是莫名其妙，这年头还有这种人？”陈太忠叹口气，“那你们说这个电动助力车，咱们要不要独资来搞？”


那三位齐齐点头，于是此事就此通过，至于说谁分管，那还暂时归梁志刚吧，因为这个产品，要开发的。


这个会直开到晚上六点半，才基本将眉目定下来了，大家说出去吃口饭，陈太忠苦笑着扬一扬无声状态的手机，“三十一个未接来电，你们去吃吧……”


“陈主任要是能多呆几年就好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梁志刚叹口气，难得的是，文海和邱朝晖也同时“嗯”了一声。


三个即将空降的副职，将这三个主任的心拧到一起去了，一旁的李健也放下笔，叹口气，“陈主任还想着星火计划呢。”


这话说得有点那啥，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嘲讽，不过三个主任听了，心里都莫名地涌上了些许的惭愧之情。


陈太忠着急离开，却不仅仅是因为电话多，更是因为，未接来电上，有两个电话，是刘望男打来的，刘大堂可是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这次连打两个，肯定是有重要情况了。


情况还真的挺重要的，刘思维的煤矿上死人了，是一个外来打工的，不过那打工的还有四个老乡，不依不饶地，一定要矿上给个说法。

第1112章 善恶之间


刘望男接了刘思维的电话之后，登时就慌了，她知道别人的煤矿经常出事故，可是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还是有不可置信兼大祸临头的感觉。


说不得她马上打了两个电话给陈太忠，可是他当时正在开会，又怎么可能有时间接电话？


等陈太忠赶到阳光小区的时候，刘望男正心神不定坐卧不安，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一见到就抓住了他的手，开口才要说话，眼泪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看你这点出息，”陈太忠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是最见不得女人哭的，“亏你也当过兵呢，先给我把眼泪擦了，慢慢说。”


刘望男吃他这么一吓，眼泪登时就止住了，擦擦眼泪，她才把今天的事儿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那五个外地人，是在同一个掌子面上干活的，今天中午时分，那个掌子面儿所在的坑道突然冒顶了，其中四个跑得快出来了，另一个登时就被上方掉下来的石头盖住了。


冒顶就是煤矿坑道顶部塌方，这种灾难有时候是偶然的，有时候却会引起连锁反应，说穿了，还是小煤矿，安全意识不够高，支柱打得不够多也不够密。


像冒顶的那地方，根本就没柱子，别的地方有柱子，可是大家也不敢就这么进去，等了一阵看没啥连锁反应之后，各自扛了木头柱子进去救人，才发现那位被砸得稀烂，早死得透了。


等大家把尸体抬出来的时候，怎么善后就成了问题，反正是不用往医院送了。


刘思维嘴皮子功夫尚可，见识却是差得一塌糊涂，不过他好歹是小地方出来的，见识过乡镇领导欺上瞒下地捂盖子，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不用报警了，联系他家里人商量赔偿吧，”他先将基调定了下来，然后看着那吓得魂不附体的四人，“你们谁认识他家？”


“他跟我一个村的，”有人还真知道，“他堂叔是镇上的派出所所长，不报警的话，好像……好像不好。”


刘思维这下头大了，这可是人命案，一旦报警的话，各个职能部门绝对会像闻到血腥的狼一样扑过来，罚款关停那都是小事了，这矿想开张，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呢。


那他也只能给堂姐打电话了，想问问陈主任能不能压了金乌县一头，不过，照刘思维的分析，这事儿悬乎，因为金乌占理了。


同他一样，刘望男也这么认为，刘大堂算是比较了解陈太忠的了，她很清楚，陈太忠虽然不太讲理，但是还很要面子，在理亏的时候，一般都是掩面而走。


可是就这么报警的话，会不会牵扯得让陈太忠难做，这也是个麻烦事儿，再说，自家经济上也会受到影响，所以她必须问计于陈太忠。


“现在还没报警？”陈太忠随口问一句，脑子里却在想着，我要是跟金乌的警察局长沈志伟打个招呼，量他也不敢不买账。


到时候就说山上出现无名尸体一具，嗯，身边还有巨款十来二十万的，虽是人命关天，但终究死者已矣，他家里人连尸体带钱拿回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吧？


被煤炭砸死的人，那身上的痕迹是想抹都抹不去的，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是煤矿出事了，身边的钱肯定是矿老板赔死者家属的。


至于说是哪个煤矿出的事，那对不起了，金乌县煤矿多了去啦，你们想查的话统一查吧，不信能承受住所有煤矿主施加的压力。


他想给沈志伟打电话，无非也就是不要让一些可能手脚不干净的警察把那点钱偷装口袋，或者借查案的借口罚没，以致于款子到不了死者家里——要不他直接找个人打匿名电话都可以。


陈太忠不认为自己这个想法是错的，你看，人都已经死了，说啥也白搭了，也不是别人害死的，能补偿死者家属一大笔钱，这就足够了嘛，要不是刘望男的矿怕停工，真正打官司的话，也就是赔六七万，十万都到不了。


至于说什么煤矿安全措施跟不上，才导致了矿工的死亡，要整顿罚款也是应该的——是，陈太忠也认，这话没错，不过严格按照安全规范搞生产，以现在煤炭的行情，那个矿还不如关了算了。


那剩下的那些矿工们吃什么？再说了，这本来就是高风险高收益的体力活，国营煤矿下井那还有死亡率一说呢，冒顶……谁控制得了？


安慰好死者家属才是王道，这年头的事情其实就是这么回事。


这么做好不好呢？陈太忠拿着手机琢磨一下，觉得确实没啥大不了的，刚要拨号，猛地发现自己忽视了点东西，“那死者的老乡怎么说啊？”


死者的老乡安顿不好的话，也会乱说，那可就没啥意思了。


“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个，”刘望男听他这么说，禁不住叹口气，“人家说吓坏了不干了，要走人，一人给五千的话，保证不出去乱说。”


“董毅他们干什么吃的？”陈太忠一听就有点恼火，这时候怎么可能放人离开呢？“给他们双倍工资，这件事儿处理完了才能走人。”


处理完了，警察那边定性了，然后这矿上再把安全工作抓一抓，再放人走就结了，陈某人做过政法委书记，非常清楚错非必要，警察局也不愿意重审自己已结的案子。


“就是董毅他们太凶了啊，那四个吓坏了，”刘望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思维说……说那四个可能是怕被灭口。”


“灭口？”陈太忠气得笑了起来，他们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几个矿工也值得被灭口？这个矿的成本差不多快回来了，扔了都没啥了不起的，哥们儿要搞灭口，那怎么也得是个副厅……最最起码也得正处的级别吧？


“反正不许他们走，”他哼了一声，抬手就去拨沈志伟的电话，沈局长在那边一听是这种事儿就笑了，“冒顶啊，你这朋友也太点儿背了，不过好说……明儿下午四五点吧，让他们把尸体拉到五龙沟去，正好我要路过那儿，旁边放二十万就行了，不过只能给他家送去十五万啊，陈主任，这不是给我要的，下面人也得意思一下。”


“这点儿事儿，我明白，”陈太忠笑着答他一句，挂了电话之后，冲刘望男一摊手，“呵呵，搞定了，不过……以后那边的支柱打得密一点，找些粗一点的，别全是小孩胳膊粗的那种。”


五龙沟离李家庄有六十公里左右，沈局长让把尸体放这么远，显然是给李家庄的矿撇清的意思。


“李家庄矿？”同一时刻，凤凰市地税局局长赵永刚也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正在金乌县视察呢，中午是吕县长陪的，晚上就是县里税务局的自己人，“那就是陈太忠的矿？”


“是，屁大一点的矿，倒是把薛书记折进去了，”县里的唐局长笑着点点头，两人关系不错，这跨了系统的事儿，大家说说也无所谓，“也是他表弟龚亮做人太狂了。”


“税上的事儿，适当照顾一下那个矿，”赵永刚想起来陈太忠那张脸，心里有点惴惴不已，可是当着下属，还不好多说什么，“咳咳，我跟太忠关系不错……那人也不讲理，你可别给我添乱。”


“定额收税，每个月一千吨，没法再低了，这也是县里的意思，想安抚他们，”唐局长苦着脸解释，“上个月还按三千吨收呢。”


一百多个人的矿，一个月三千吨那连本儿都保不了，那时坑口价一吨煤不过是三十多，三千吨不过就是十万块，可是一百多个矿工的工资也小十万了。


加上外面煤炭的拖欠款项，还有开采设备用的电力，李家庄那儿一个月干不到六千吨，基本上就可以关门了，所以说以前那三千吨地收，肯定都是下面人吃好处了。


赵永刚听出这话里面的门道了，犹豫一下，心说我回去的时候，得路过一下那个矿看看，也好要下面的人不要太嚣张。


这当然也是他巴结陈太忠的意思，堂堂的市局局长亲自去看一个小矿，这用意不言自明，下面的人若不是傻的，应当越发地收敛——没办法，他每每想向陈太忠表示善意，却是屡次将此人得罪得更深，再不表示点诚意，后果堪忧啊。


第二天一大早，赵永刚就要回凤凰了，唐局长前来相送，听到赵局长打问这李家庄矿在哪儿，就想凑个趣儿，“赵局，稍等一下，我给您活动一辆警车来开道，他们地方也熟。”


在下面地市里，行局一把手出行视察，搞辆警车开道当然没问题，这谁都不能说什么，不过赵局长也明白，老唐这是深知我心，想让我去李家庄的时候，整得动静大一点。


如此一来，岂不是更多的人知道，李家庄矿动不得，也方便传到陈太忠耳中？


不多时，一辆警车就被调派来了，一路警笛狂闪，拉着警笛直奔李家庄矿。


董毅他们得了消息，正给那四个人做工作，等到快中午的时候，他们还得去送尸体呢，所以这态度不是很好，就在这时候，有人进来大喊一声，“坏了，警察来了！”

第1113章 要吓死了


“什么？有警察去了？”陈太忠正在审核“一卡通”系统的采购清单，文海已经签字了，不过陈主任既然在科委，文主任就要人拿过来再给他审核一遍。


这次打电话来的，却是刘思维，事情紧急，他都没法遵守堂姐给他定的不许直接联系陈太忠的规矩了，“陈主任，您看怎么办啊？”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人又不是你杀的，怕啥？”陈太忠冷冷地回他一句，不过心里却是一哼，沈志伟，你好样的啊，阳奉阴违给我上眼药？成，这个矿，哥们儿不要了，咱俩来日方长！


说实话，就算沈志伟昨天顶了他，他都不会怎么生气，或者说就算生气也兴不起报复之心，可眼下警察猛地出现在煤矿，那就由不得他不生气了。


“可是我……他们要带我走怎么办？”刘思维害怕的是这个，他怕吃了眼前亏。


“你认住人就成了，谁对你不客气的，回头我给你找回场子来，”陈太忠也不多说，伸手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了那种很灿烂的微笑：沈局长，我给你提供充分的舞台，想做什么随便你，尽情地自由发挥吧……


“警察来就来呗，看你们这副表情吧，”董毅也很沉得住气，怒斥着大声喊叫的那厮，“不就是死个人吗，跟咱们又没关。”


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混社会，跟警察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是非常明白这种事故在警察眼里，也真的算不上什么。


数数三年以上的煤矿，哪家煤矿没死过人？至于矿上该不该被整顿，董某人说了也不算，就算天塌了，也自有陈主任顶着，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乱了章法，再生出什么别的事端。


不过，该不该放这四个人出屋，这却是一件为难的事情，为了安全起见，这四个人还是呆在这小屋子里的好，省得他们出去之后乱说。


可是不放的话，万一被警察搜出来了，这可就是难免有非法拘禁的嫌疑了，安全事故仅仅是事故，非法拘禁……那就不好说了啊。


董毅一边琢磨着，一边下意识地扫两眼这四个人，正说要威胁几句才放他们出去，猛地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四个人的脸色，不同程度地有些发白！


嗯？这可是有问题了啊，你们不是怕被灭口吗？听到警察来了也该是高兴才对吧，怎么会脸色发白呢？


做混混的，吃的就是一碗欺软怕硬的饭，除了极个别的人之外，大部分的人脑瓜都要比普通人强，董某人年纪虽轻，却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


他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一下，发现有个小个子的家伙，腿抖得格外厉害，说不得一指那厮，虚张声势了起来，“就是他，拖出去把他交给警方，就说人是他害死的。”


小个子的腿一软，登时就跪下嚎啕大哭了起来，黑黑的脸上，两道泪水流了下来，将那隐藏在厚厚煤粉下的忠厚老实的面孔露了出来，“不关我的事啊，董爷，动手的真的不是我啊……”


其他的那三位登时就急了，挣扎就要起身，可是兹事体大，除了四小义在场，董毅早将几个相厚的弟兄，还有几个谈得来的矿工布置在了屋内，一见情况有异，二话不说，一顿乱棍就招呼了过去。


“原来，人还真是你们害死的啊？”一顿拳脚之后，屋里又安静了下来，不过通过那句话，董毅已经搞清楚状况了，混混们断案是凭直觉凭良心，很多时候比警察们准得多。


虽然他们见的案子，未必能赶得上警察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但是自由心证这东西，不但不用讲什么证据，更不需要考虑外界因素的影响——在这一点上，警察们不是没能力，而是……反正大家都知道，也就不用凑字数了。


接下来，董毅也无须考虑警察们的存在了，将四个人一一隔离起来讯问，务求要得到此事的真相，而那警察本来是护送赵局长的，有吃有喝茶水泡上，谁还管那么多？偶尔听到两声惨呼，也只当是这里的人出去打猎了。


没用了多长时间，董毅就问出来了，原来这四个人，就是吃这讹诈饭的，在众多应聘者中找个老乡，大家一起去煤矿挖煤，然后想办法将这老乡害死，再跟矿主讨要封口费。


这种手法虽然低级，却是屡发屡中百试不爽，他们将煤矿——尤其是那些小矿主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所下的套子那也是中规中矩的，所谓的干哪一行琢磨哪一行，不愁你不上钩！


像那什么镇里的派出所所长，那纯粹是胡扯淡呢，就是看你不敢经公，他们拿钱走人而已，图的无非是赚两个小钱花花。


掌子面上的事情也很简单，将头上几块石头撬松，合适的时候，直接将人砸倒，到时候撬了石头下来，将人砸死之后，这就是钱了。


这帮人在金乌，做的也不是第一桩买卖了，好死不死的是，这次有个新加入的，却是那三人里某人的亲戚，害是害不得，只能大家一起干了。


偏偏是这位，胆子不算太大，头一次干这谋财害命的勾当，心里难免底虚，李家庄矿这儿，他们也是随便找过来的。


听说了矿主背后有大能，大家倒还不怎么在意，但是矿上还有一帮青皮，而且是挺狠的这种，这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按照剧本来说，他们应该是哭天抢地地悲恸死者的亡故，然后讹诈矿主，不过显然，这剧本需要改动一下了，还好，这也难不住他们，就装委屈可怜就行了。


刚才听说警察来了，不止董毅怕，他们也怕啊，有命案在身还能坦然地面对警察的人真的不多，尤其是那个新手头一次做这勾当，一听董毅指了自己是谋杀犯，登时就软了。


这时候，陈太忠已经接了刘思维第二个电话，听说来的警察只是开道的，正经是地税局的局长赵永刚去视察了，一时还真是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老赵你这热心得太过分了吧？


他其实猜得出来，赵永刚跟荆紫菱色迷迷了一下，结果被自己的出现所打断，后面几桩事，大约是有点想讨好自己的意思——谁要哥们儿的名声有点那啥呢？


你还把自己当盘菜了，也不想想那点小事，值得我大张旗鼓地去收拾你吗？他不屑地哼一声，心说哥们儿哪儿有你想的那么小肚鸡肠？


事实上，这只是他对事情有自己的评判标准而已，在赵永刚看来，为了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村妇，陈某人都敢拉了一个县委副书记下水，自己握住不放的，可是陈太忠女人的小手，又是荆以远的孙女——那只会比薛时风惨不是？


当然，后来陈太忠的诸事不上心，越发地增添了赵永刚的疑虑，其实那只是陈某人觉得屁大一点事，不值得说而已。


陈太忠正感慨呢，却是接到了董毅的电话，一时间还愣了那么一下，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反问，“不是吧，小董你这察言观色的能力大涨了啊。”


“呵呵，其实也是巧了，那帮人听见有警车来，马上就不自在了，”董毅笑着答他，“身上背了事儿的，我可也见过，那可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唉，你小子居然会用成语了，了不得啊，”陈太忠笑着打趣他一句，“赶紧给沈局长打电话吧，嗯……那二十万你们拿出十万来分巴分巴，就是你们刘姐赏你们办事有功的，对了，给警察也留点啊。”


沈局长还真不认识董毅的电话，结果一听通讯员说是陈太忠的朋友，马上接了电话过去，问明白因果之后，脸上未见什么喜色，心里暗叹一声：这次便宜了五龙沟那混蛋了。


五龙沟那儿也有煤矿，矿主不怎么鸟沈局长，他正说要借着这尸体好好地折腾一下那厮呢——也是“大檐帽两头翘，吃了被告吃原告”的意思，资源要充分利用嘛。


谁想陈主任的人，居然半路上把链子捡起来，真是的……不过，这终究是好事，杀人案都破了呢，而且，这四个也不是第一次作案了，嗯，总是大功一件吧。


那就赶紧地办事吧，沈局长放下电话就要派车，谁想车一辆都不在，说不得顺手回拨一个电话，“稍等等吧，现在没车，我让派出所去征用一辆车回来。”


董毅可是不想等了，大夏天的，死人可是会臭的呢，犹豫一下，“沈局长，刚才刚有一辆警车过去，是给地税的局长赵永刚开道的，现在差不多该进了湖西啦。”


“哦，那让他回来吧，”这警车顺路，倒也是好事儿。


其实这车还没进湖西呢，山路不太好走，打头的警车听局长这么一说，也只能下车，走到赵永刚车前，“赵局，不好意思，山上有矿难，估计是别人听见我们的警车响动捅出来的，那个，真的抱歉啊……”


赵永刚的脸色刷地就变了，木呆呆地点点头，目送着警车离开，好半天才仰天大吼一声，“老唐，你害惨我了！”


就在这时候，赵局长的手机又响了，看着屏幕上“陈太忠”三个大字，他闪电一般将手机电池一拔，愣得一愣之后，趴在座椅上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1114章 有名义就敢要


“咦？真是莫名其妙啊，”陈太忠听到手机里传来的甜美而机械的女声，“您拨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心里这个纳闷，你拔电池做什么？


手机在开机状态下，直接卸掉电池就是这个效果，这个小窍门有太多的人知道了，尤其是逃避领导召唤的时候，超级好用，陈太忠自己也这么干过。


尤其是刚才赵永刚的手机，还有半声接通的振铃音在前，他当然可以确定对方不是真的“不在服务区”。


我是想谢谢你的嘛，又不是要找你麻烦，陈太忠叹口气，将手机放在一边，才说你不让我谢那就算了，可是转念一想，这么做不好。


赵永刚现在是变着法儿地巴结他呢，虽然每每巴结不到点儿上，可是这份诚意是有了，但是话说回来，他也不能由着赵局长再这么折腾了。


人在官场，身边时不时地跟着一个“雷锋”的话，跟被小人惦记上了，却是也没太大区别，谁还没点私密的事情？


而这私密的事情，通常都经不住别人惦记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老话说死了的，任由赵永刚这么折腾下去的话，发现一点他的秘密的话，可就大事不妙了，到那个时候人家未必就要做好事了。


赶紧解决了这个隐患吧，陈太忠做出了决定，抬手再打赵永刚的手机，却是依旧不在服务区，一时恼怒起来，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你不开机？我去地税局找你，这总可以了吧？


他的林肯车到了地税局之后一问，才知道赵局长下去视察还没回来呢，他琢磨一下，得，哥们儿也不走了，今天啊，就挺在这儿非要等人回来，然后把这段恩怨了结了算了。


不过，这对他的工作也形不成什么干扰，大多时候，他还是通过电话来处理事情的，最近的事情也有点多，除了自行车厂的李天锋在到处堵他之外，还有甯家介绍来投资的朋友，更有人联系着介绍项目，总之就是乱七八糟的。


明天又要开科委的中层干部大会，不过，这次大家的积极性就高多了，单位有钱了，发纪念品肯定就大方了，所以，陈太忠停下来之后，接的最多的就是科委系统内部的电话。


反正他这个忙，那是不用提了，但是林肯车一直停在地税局的院子里，门卫觉得古怪啊，想一想这是找赵局长的，说不得给赵局长的司机打个电话——通常情况下，他还没资格给局长打电话。


赵志刚的电话拔了电池，可是司机的手机还开着，接到消息的时候，车才刚刚进了湖西，听到这话，司机转头看一下自己的领导，艰难地咽口唾沫，低声发话了，“赵局，陈太忠的林肯，在咱大院儿呆了差不多半小时了。”


赵局长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情绪，一双老眼还微微地有点发红呢，一听这话，登时又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命令，“停车，不敢再走了。”


再走就进湖区闹市区了，陈某人是凤凰市最大的黑社会头子，怕是……怕是我这辆车都被人家惦记上了，到时候岂不是插翅难飞？


可是天下之大，他又能往哪里躲呢？总不能那个局长的位子不要了吧？


原本，他还想着陈太忠事情极多，未必就能及时找自己的麻烦，等自己回去了，再央人出头关说不迟，谁想现在陈太忠就在地税局大院呆着堵人呢？


想想关于薛时风挨打的传说，那岂不是也是陈太忠闯进金乌县委找上门的？赵局长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牙关也在得得地碰撞着。


周无名那家伙命好啊，管个劳动局，个把星期不去也没事，这一刻，关于陈太忠的传说源源不断地涌进了他的脑子里：可惜我这地税局，却是不能这么上班啊，一周不去，非要天下大乱不可。


镇定，镇定！赵局长强自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当年在珍宝岛对付苏联老毛子的时候，老子不是也没怕过？


只是，他忘了自己已经在这个官场浸淫多年，曾经勇气和热血，都已经如当年的老照片一般，发黄变旧甚至风化了，人总是要适应社会的，难道不是吗？


别说，这一冷静，还真让他想出点章法来，没办法了，我须得如此如此……


就在赵永刚琢磨的时候，秦连成给陈太忠打去了电话，通知通德市邀请他下周去做报告，配合市政府“齐心建设新通德”的主题宣传活动。


通德这次是遭受水灾最严重的地市，代市长臧华一上任就面临这么个摊子，肯定是要搞一些活动的，陈太忠不但是今年的天南省十佳青年，招商引资搞建设和抗洪那都是有了名的，所以市政府盛情邀请前去介绍经验。


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苦笑，不过秦主任听出了他的无奈，咳嗽一声抢着说话了，“太忠，通德今年受灾厉害，这活动估计省里还要有人去，你不去不好，手上有什么事儿都最好放一放。”


臧华也算是最近风头比较劲的干部了，虽是从省会素波调到了通德，可是，由一个分管科教文卫的普通副市长一跃成为代市长，这个跨越可也不算小。


他身后又站着杜毅，秦连成说省里有人去也是这个意思，这次活动意义重大，完全可能把杜省长引过去，以推动新上任的臧代市长更好地开展工作，当然，就算杜毅不去，沙鹏程之类的副省总得有一个到场，要不然，岂不是通德被省里遗忘了？


“可是这些玩意儿真没啥意思，”陈太忠哪里还想不到秦连成的暗示？只要知道臧华来历的，就猜得出来，当然，不知道的猜了也白猜，“再说我这儿也真忙啊。”


他心里可是还有个想法，通德这次受灾群众大概是五万多，说多也不算很多，抗洪最紧张的时候，沙鹏程也跑到现场去了，眼下通德这么大张旗鼓地搞宣传，还要请省级领导去，目的不外是两个：一个是跟省里要重建资金，另一个臧华毕竟是刚去通德，着急做出点动作来，以彰显他这个市长的存在。


还有一个可能比较诛心一点的因素，那就是臧市长现在把持局面的力度不够，要是这次杜毅出现的话，挺人的味道会比较浓：你们这帮人要是敢欺臧华是新来的，那我杜毅可是不依的。


像这种情况，哥们儿一个小小的副处凑的什么热闹？


可是不去还不好，放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心里这个郁闷，实在是别提了，灾后重建跟招商引资的关系……这也不是很大的嘛。


这个令人扫兴的消息，甚至影响了他继续等赵志刚的兴趣，接下来又接到水利局的电话之后，他终于叹口气，发动了林肯车走人了。


来电话的是水利局的办公室主任，通知陈太忠说，局里经过协调，好歹是腾出了一个处长楼的指标，王浩波书记说了，这个指标给了陈主任，算是对抗洪英雄的奖励，要他现在过去办手续。


陈太忠有心不要吧，那边还说得挺诚恳的，“张厅长都通知我们了，回头还要请您交流去呢，大家都不是外人，您也别让我们难做了成不成？”


给房子都给得这么低声下气，这倒也是少见了，事实上，水利局长何鸿举在地方上还是比较强势的，厅长张国俊跟他是师兄弟，一向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浩波来的时候，何局长是陪同了，不过那是礼数，可是王书记要房子的时候，他嘴上答应，心里却倒也没太在意，他考虑更多的是陈太忠比较强势，要不给一套差不多的房子就算了？但是后来张厅长都表示出了对陈太忠的善意，那何局长也只能咬牙拨出一套处长楼来。


总算是还好，水利局这边建房的时候，也留有活动指标——这年头单位建集资房，要是不把最好的户型多计算几套，那都是政治上不成熟的。


陈太忠真不想要，不过人家既然说是“奖励抗洪英雄”的，那要也就要了，省得王浩波白张一次嘴，反正这种事别人也不能歪嘴不是？


说不得他去电机厂里拉了老爹，又去水利厅认了门儿，办公室主任才是个正科，对陈太忠这种光芒耀眼的副处肯定是毕恭毕敬，听说户名要上陈父的，倒也没怎么反对，就是说了一下该带什么东西，该准备多少钱，解释得详详细细的。


办完这些事，就时近中午了，水利局的办公室主任要留饭，陈太忠才说要答应，却冷不丁手机响起，一接起来，就听到了杨倩倩甜美的声音，“太忠，中午有空没有？请你吃饭。”


那陈太忠只能对办公室主任笑着摇头了，为了表示歉意，还摸出了从手包里摸出个盒子，却是个镀金烟斗，“看你抽烟……一点小意思啊，智主任多操心，房产上该办什么手续，您多指点一下我老爹。”


当然，主任是要推两下的，不过见对方给得坚决，也就收下了，看着陈家父子相偕着离开，才无言地摇摇头：小小年纪这么大的手笔，怪不得混得这么好呢……


陈太忠走进海上明月的包间，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赵永刚，“呵呵，赵局长，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第1115章 罕见的势利


赵永刚一听陈太忠这话，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就抖起来了，振幅几达五厘米，显然，在他听起来，陈太忠的话恶意十足。


“我……我是手机没电了，”赵局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正常些，眼睛却是情不自禁地瞟一眼杨倩倩：我说小姑奶奶，我把你请来，可是要你做说客的啊。


赵永刚跟杨倩倩的领导，机关事务管理局人劳科的商科长交好，自打他开始寻找能跟陈太忠说得上话的人的时候，就打听到了杨倩倩。


他甚至知道，杨倩倩现在虽然是副主任科员，但是下一步就要到新组建的信息科做科长了，有个市长干爹，20岁的科长倒也正常。


不过赵局长这人除了胆小，还有个不好的习惯——好面子，他跟陈太忠的矛盾酝酿这么久了，也没找过什么人关说，是的，他的虚荣心强得离谱：我可是堂堂的地税局局长呢。


尤其是，往日都是人劳科的商科长因为亲戚朋友之类的税务上的事找他，赵局长虽然是办了，但是言语中难免有点傲然，自然更不好跟商科长开这个口了。


但是到了这一步，他也没得选择了，只能厚着脸皮去找商科长，要其引见杨倩倩了。


——之所以他不主动找上门，还要经过一个人，那也是怕被杨倩倩直接顶了，挂不住，再说，谁知道这女孩跟陈太忠又是什么关系呢？自己主动找上门，再弄个误会的话，那恐怕陈太忠撕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商科长倒也算义气，将赵局长领了过去，自打有传言说，杨倩倩会成为信息科长之后，她跟小杨的关系，那是好得跟亲姊妹一样。


赵局长自觉找杨倩倩有点挂不住，生恐商科长问起缘由，谁想人家根本就问都不问，将人领到地方，简单介绍一下，转身就走了，“我有点儿事，你们先聊啊。”


商科长心里明白着呢，杨倩倩身后，现在站着两个厉害人物，一个是她干爹段市长，一个是她同学、风头渐起的陈主任，无论赵局长想通过倩倩找哪个人，她都不会觉得吃惊——对她而言，正经是避开这种场面比较稳妥一点。


杨倩倩天天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呆着，这里本来就是市里的总后勤处，闲来无事，她真的听了不少流言蜚语，对这官场也有了相当的认识，不过，像赵永刚这种实权局长找上门来，那还是第一次遇到。


既然是两人聊天关起门来没人看到，赵局长倒也是不忌讳鼻涕眼泪哗哗地流了，说的无非就是我跟陈太忠有误会了，你能不能跟他说一说，听我耐心解释一下？


上班两年，杨倩倩的心也硬了一些，原本她不想答应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不过既然是商科长领来的，他又只是想争取个发言权和辩解的机会……唉，这么大年纪的老爷们儿了，哭成这样，算了，还是请太忠出来吃顿饭吧。


一见陈太忠进门就撂出这么一句话来，杨倩倩准备好的台词也用不着了，只能顺口问了，“太忠，你找杨局长干什么？我听他说，你俩是不是有点误会呢？”


“我找他干什么？”陈太忠看一眼杨倩倩，笑嘻嘻地点点头，“杨局今天去我朋友矿上了，我找他是想好好地谢谢他啊。”


“倩倩，几天不见，你这又漂亮不少，”接下来，他顺口奉承一句，还待再说两句哄杨倩倩开心，不成想耳边传来“噗通”一声，转头一看，却是赵永刚吃不住“好好谢谢”那四个字，身子一软，从沙发上出溜下来了。


“赵局你这什么意思啊？”陈太忠看得就是眉头一皱，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走上前去伸手，就想拽其起来。


不要打我！赵永刚身子猛地一阵，刚想喊出声，却是发现自己虽然张开嘴了，却是紧张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里传出的，是低沉的“呃呃”声。


杨倩倩见状，也赶紧站起身走过来，两人合力将赵局长拖起来，放到沙发上，谁想一松手，那胖大的身子就跟没骨头一样，又有软绵绵下滑的趋势。


陈太忠见他吓得如此魂不附体，连正常的沟通都无法进行，心里这憋屈实在没办法说了，仔细琢磨一下，眼珠一亮：你想说不要打你？有了！


他松开扶着赵局长的手，冲着他的大肚子轻轻地一拳，接着怒吼一声，“好了，我打过你啦，恩怨两消，这总可以了吧？”


“呃……”赵永刚愣了一下，身子登时一挺，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才张开嘴发问了，“真……真的两消啊。”


我就不知道你怎么胆子这么小，陈太忠也懒得说他，转身走回餐桌边坐下，“我本来就没有想打你，只是不想让你这么紧张嘛。”


赵局长听到这话，愣了半天之后，才讶然地看着他，“我上午……上午去李家庄矿去了，你知道不？”


“知道，”陈太忠一听这么问，他就知道为什么对方吓成那样了，于是笑着摇摇头，“那矿难跟赵局你又没什么关系，你是碰巧过去视察一下嘛，这个我还不明白？”


这么说着，他心里也不无得意，哥们儿这话说得含含糊糊，没说什么“谋杀”之类的话题，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讲清楚了没准这厮恼羞成怒之下要心生愤懑，那反倒是不美了，还不如让这家伙莫名其妙地领个人情。


“哦～”赵局长拉个长音出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笑嘻嘻地站起身子，走向餐桌，坐座位的时候脚还软了一下，显然受惊吓过度了，身体尚未完全复原。


“我猜着就是赵局听差了，”杨倩倩捂嘴轻笑，有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青春少女，确是能极大地调剂气氛，赵志刚看她巧笑嫣然，心里越发地轻松了起来，也笑着点点头，脑中漫天的阴霾登时就不知了去向。


其实，杨倩倩心里也有数，这可不是听差不听差的问题，刚才赵局长纯粹是吓破胆了，连她给太忠打电话的时候，他都央着要她别说自己在场。


既然话说开了，赵志刚的心情越发地轻松了起来，等服务员进来要大家点菜的时候，赵局长居然淡淡地来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有点傲然，“老路呢？他不在吗？”


陈太忠和杨倩倩交换个眼神，心说这局长的架子，果然是拿得起放得下。


服务员不认识局长大人，也不认识好久没来的陈太忠，不过，赵局长的威严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她当然知道这位是领导了，“不知道路总在不在，请问领导您是？”


“告诉他，是地税的老赵来了，”赵永刚看也不看那服务员，很随意地一摆手，这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将无形的官威挥洒得淋漓尽致。


等那服务员离开之后，赵局长脸上又泛起了笑容，“我跟老路关系还行，这家伙，知道我来了也不亲自接待……咳咳，陈主任最近挺忙？”


三个人实在有点说不到一块儿去，不过陈太忠有心让这赵志刚放心下来，好不再纠缠自己，终于是强压着不快，随心随性地聊着。


等酒菜上来之后，不知道怎么，赵永刚就说起了林肯车在地税局院里的事儿了，由此陈太忠又想到通德要搞的那个什么会，就是一声长叹，“真是的，都忙成这样了，这种会也要我去……”


“这是好事儿啊，”赵永刚笑着接话了，“开阔一下眼界，多认识两个人嘛，你这么年轻，可正是扩展人脉的时候。”


现在是别人找我扩展人脉呢，陈太忠心里叹口气，当然，他嘴上不能那么说，要不然就有点太狂了，只能苦笑一声，“没准杜省长还要去呢，我去能顶什么用呢？”


“杜省长还要去？”赵局长听得就是一愣，心说这种情况，怪不得你不想去呢，旁人只看到能触摸得到一省的老大了，可是在官场浸淫了这么久的赵志刚心里可是清楚，有杜省长在的话，别人基本上连绿叶都算不上，何况陈太忠这小小的副处？


当然，要是换给他赵永刚的话，那还是一定要去的，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接触杜省长的机会呢？这世界上从来没什么救世主，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杜省长要去？”杨倩倩也讶然地问一句，眼里却是满是疑惑，这眼神让陈太忠心里没由来地一动，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海上明月的老总路广杰推门走了进来，“哈，原来真是赵局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咦？太忠也在……还有倩倩？”


“老路，好久没来你这儿了呢，”赵局长笑着点点头，那笑容亲切却是又保持了相当的距离感，让人不得不叹服他脸上表情的丰富。


路广杰身后是段卫华，当然也就认识杨倩倩，既然都不是外人，说不得四个人坐在一起笑嘻嘻地喝酒聊天。


等到酒席散去之后，陈太忠开车载杨倩倩回家，杨倩倩犹豫一下，“看来赵永刚挺想巴结你的。”


“哼，”陈太忠冷哼一声，他当然感觉出来了，不过赵永刚这种软骨头，他真的不待见，尤其是那厮对上下面人，却又是官威十足的样子，“他太势利了。”

第1116章 惊动大神


陈太忠本来是不擅交际的，这一世虽然是在努力地学习，但是在目前，还是不能做到海纳百川那样的交游，他交友的条件，除了要考虑别人对他恭敬不恭敬之外，他对人的心性也有要求。


像古昕那种，虽然也是欺上瞒下的，还开了歌厅雇着小姐，按说是有愧头顶的国徽，但是古局长那人直，做事多少也有点男人味道——像个男人，这就是陈太忠交友的条件之一。


至于说赵永刚，他在其身上，实在看不出什么亮点来，平日里牛逼哄哄领导的架子拿得十足，又有一点点好色——好吧，就算好色是男人的通病，可丫遇到点事情，胆子却是比兔子还小，这种人，真的不值得陈某人交往。


甚至，他心里是相当鄙夷赵永刚的为人的。


杨倩倩却是听得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太忠，你已经是副处了，现在也是耀眼夺目的干部，还没看清楚官场里这点东西吗？势利的人还少吗？”


“可是他太势利了，”陈太忠心里有点不服气，我说倩倩，哥们儿这两年遇到的事情，可是比你想像得多出百倍，你要教训我，还差那么一点点资格哦。


“我也不喜欢他，但是他是地税局长，有时候他一句话，能节省你不少办事的时间，”杨倩倩转头看他，“你可以对他有意见，但是不能表现出来，既然进了官场这个大染缸，你就别考虑自己的洁癖了。”


她的官场理念，是秉承了段卫华的那一套东西，强调和光同尘，现在她这话虽然稍显稚嫩，但实用主义的倾向非常明显。


陈太忠何尝不知道她讲的是正确的？侧头看她一眼，猛地发现她的眼中，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一刻，陈某人情商低下的毛病再度涌了出来，因为跟同学在一起，他比较放松，所以他的思维很习惯性地跳跃了一下，想起了刚才在酒桌上，倩倩同学也是很奇怪地看了自己一眼。


“对了，刚才说起杜毅的时候，你怎么是那种表情啊？”


杨倩倩只当他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了，才就此转换了话题，禁不住微微地一笑，“杜毅我当然奇怪了，你现在可是蒙艺的人，要说蒙艺的话，我当然就不奇怪了。”


听得这话，陈太忠脑中灵光一闪，登时就是一脚点刹，降低速度之后，慢慢地将车滑到路边，好半天才侧头冲着杨倩倩灿烂地一笑，“倩倩，这次我可是谢谢你的提醒了。”


自打今天上午接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就总觉得不痛快，但是这不痛快源自于哪里，实在说不清楚，要说仅仅是因为自己忙而不克抽身才恼怒的——似乎还不是那么简单。


他大致就是觉得，好像这种情形下，通德的人邀请自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当然，要是没有省里领导参加，成了兄弟地区之间相互交流、援助和打气的会的话，那他这招商办副主任加省十佳青年出现在会场，就很正常了。


可是有省里领导出席这仪式的话，那不但代表省里也比较关注，还说明省财政会成为通德人的重点关注对象，这种情况下，虽然通德也得强调“深挖潜力招商引资”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但是断断不会再大力宣扬凤凰市招商引资的经验了——这有悖于会议主旨。


是的，通德人的自强是可以说的，但是兄弟地市的先进经验，那是强调不得的，要不然省里来人一怒——凤凰的经验就不错嘛，你们好好取经就是了，还跟省里要什么钱？


那么，陈某人前去通德，意思真的不是很大，值得一说的，也不过就是他的省十佳青年的身份和抗洪抢险时表现比较突出了。


但是，真有省级领导在场的话，他这身份还是难免尴尬一点，眼下基本上洪水已经过去了，会议重点在于灾后重建，要说抗洪事迹，通德本地的尚可一说，外地的却又是有点画蛇添足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总觉得这件事哪里有什么不妥当，可是秦连成劝他最好去，所以那份古怪就埋藏在心里了，现在一听杨倩倩这话，他真是猛然间惊醒。


这是杜毅的活动，臧华是杜毅的人，而陈太忠他是蒙艺的人，出席一些躲不开的活动很正常，甚至为杜毅在高速路多投资一个亿，救灾捐款两百万都没问题，但是这种凑趣的事儿，前去就实在没什么意思了。


这就是人们说的当局者迷了吧？想到这里，陈太忠咧嘴笑笑，却是没什么声音，他本就是天天在人精里扎堆，秦连成更是人精里的人精，却是都没考虑到这件事的大背景——这是大家参加的活动太多了的缘故吗？


反正，这件事不对劲的地方，连赵永刚都没有觉察到，反倒是被杨倩倩发现了，不得不说，有时候，局内人真的容易被太多的想法所左右。


“你看什么呢？”杨倩倩不知道他脑子里在疯狂地打转，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禁不住有些赧然，“有话你说话，没事儿我还要回家呢。”


“回什么家？好久不见了，去酒吧坐坐吧，”陈太忠冲她笑一笑，也不征得她的同意，将林肯车打着了火，“前面有一家新开的酒吧，还不错。”


杨倩倩打个哈欠犹豫一下，似是想拒绝，最终还是笑着点点头，两个人前行到酒吧，不过，陈某人虽然发出了邀请，脑子里却满是怎么应付通德邀请的事情。


最终，陈太忠还是打定主意了，这通德是打死都不去了，可是不理会臧华的邀请，显然也不是那么合适，啧，该想个什么折衷的法子呢？


要不，还是派上丁小宁去好了，要说榜样的话，这孤儿企业家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当然，更重要的是，杜毅也认识丁小宁。


杨倩倩看他半天不说话，眉毛却是在那里不住地起伏着，知道他在想事，却也不作声，端着一杯果茶在那里慢慢地轻啜，淡黄汁液中飘着细碎的白色果絮，两片带着青色外圈的柠檬，绕着吸管在轻盈地起舞。


终于，陈太忠发现了她的沉寂，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想事儿呢，不好意思啊，不过倩倩，真的多谢你的提醒了。”


“咱俩客气什么？”杨倩倩冲他笑笑，犹豫一下，用一种比较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听说你跟曲阳区政府办的挺熟的？嗯……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这个啊，不太熟，”陈太忠的舌头，登时打了一个结，要是换了别人问，他当然不怕说点什么，但是杨倩倩怎么也是他高中同学，有些太无耻的话还真的不方便说。


那么，他就只能遮遮掩掩的否认了，这不符合陈某人敢作敢当的性格，但实在也是无奈之举，他挺珍惜这个朋友，“我就是去那操作过两个项目。”


“哦，”杨倩倩点点头，也没看他，而是继续低头垂着眼皮啜那果汁，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抖动着，脸上也有些许莫名的红晕，“我倒是知道你忙，像去年那种去青龙山玩的机会……不多了啊。”


“是啊，”陈太忠也叹口气，想着自己也很长时间没有郊游过了，想想去年两人结伴游玩，一时间竟然觉得是很遥远的事了，近一年来，无非也就是去素波的运河公园玩了玩，嗯，还有素河三库……


素河三库？也不知道今年的第一场雪会是什么时候来……想到唐亦萱的承诺，陈太忠抬头下意识地望一眼窗外，几抹浓绿却是透过磨砂玻璃映入了他的眼帘。


等他收回思绪，再转头看看面前低头盯着桌面、使劲咬着吸管的少女，心中不禁微微一叹：当着倩倩想亦萱，哥们儿现在做事，好像……有点操蛋？


“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再带你去玩一玩，”他轻笑着发话了。


杨倩倩点点头，却也不回答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响起，却是定的闹钟时间到了，她的身子猛地一震，“呀，该上班去了。”


巧的是，陈太忠的手机也响了，却是李健打来的电话，“陈主任，国家科委来电话了，要咱们准备一下资料，近期可能有领导要来考察……”


副处编制尚未下来，李健还是他的正科，说话的语调未见任何的变化。


国家科委，这尊大神终于被惊动了吗？陈太忠无言地咧嘴笑笑，看来答应蒙艺的一年之期，有可能提前完成任务了啊。


“哦，那就先准备资料吧，”他琢磨一下，才轻声发问，“来的是什么级别的领导？”


“这个不太清楚，可能是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组织的，司级单位，”李健的声音，有点压抑不住的紧张，“不排除有部级领导带队的可能。”


“啧，部级？”陈太忠听得就是舌头一咋，来的这个头儿有点大，“先落实情况吧，我马上赶过去。”


放下电话，他抬头看看杨倩倩，站起身来，“走吧，先送你上班，部里要来人考察，我得赶紧回去张罗一下。”


“部里考察你们科委？国家科委的？”杨倩倩惊讶地看着他，她现在也是体系内的一员，当然知道这份量，“还是部级？”

第1117章 难煞人


将杨倩倩送到机关事务管理局之后，陈太忠还没赶到科委，路上就接到了关正实的电话，“陈主任，国家科委创新办的陶主任要你们准备资料上送，你要是能找到人，不要过省科委直接递吧……”


敢情，李健说的语焉不详，却是因为是听人转述的，国家科委的电话，昨天就打到了省科委，讨要凤凰科委的资料，董祥麟听后，心情是可想而知了。


反正，科委这个系统行政上的垂管力度不大，国家科委对省级科委，也不过就是负有指导职能，除了重大科研项目，基本上是没有财政上的支持，人事更是没什么话事权，倒是学术上交流得相当多。


既是如此，董主任当然也就存了阳奉阴违的心思，他不敢不通知凤凰科委，可却是能把消息封锁了，等到期限将近的时候，再给凤凰科委传过话去，仓促之间，凤凰人弄得好弄得不好资料，那可跟省科委就无关了。


没办法，他恨陈太忠是恨到骨头里去了，前一阵又因为“土生油”的演示，在众多记者和专家面前丢了一个大人，当然，这笔账他又记到凤凰科委身上了——你们要是能痛快地出了鉴定证明，省科委还会出丑吗？


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顾名思义就是研究创新建设的，很显然，凤凰那边的大动作已经被国家科委关注到了，凤凰科委的名声，不但已经传到了海角省和天涯省，经过《科学日报》报道之后，更是被其他省市所注意，国家科委再坐视也不可能了。


尤其让董祥麟腻歪的是，他能确定，只要凤凰的材料送上去，部里这次肯定要派人下来考察，科委穷，那是从上到下都穷，职能也有限，见了凤凰科委的富裕和权力，不可能不动心的。


说句实话，撇开偏见的话，董祥麟心里也羡慕凤凰得很，可是事情已经做下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最不能容忍的，是陈某人翻他在文革时的老账，这简直是不死不休的刻骨仇恨，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不过，很遗憾，董主任高估了自己对省科委的控制力，虽然知情的四个人，都被他叫去叮嘱了一番，但是这消息不知道怎地，还是传了出来。


消息大爆炸是发生在今天中午，科委的某人跟科协的某人在一起吃饭，感叹了一下董祥麟的鼠肚鸡肠——真要按凤凰科委的模式推广开了，省科委也有钱了啊，不知道这姓董的脑子里装了什么玩意儿。


于是，李健的同学就得了消息，再然后，省科委副主任关正实也得了消息，他听了心里也是有点不高兴，心说国家科委来的电话，你董祥麟就敢这么瞒着，把我们大家当傻瓜吗？


关主任是荆涛的校友，跟陈太忠也打过交道的，目前他的朋友还有几个项目在凤凰科委审核，事实上，这些都还不算啥，更重要的是，关主任毕业的学校是国内一等一的大学，在国家科委里，有的是同学和校友，随便几个电话，就将事实掏了出来，比李健的内容详细多了。


可正因为是了解得详细了，关正实反倒是不满了。


近年来，国家科委也对现状不满足，一直在致力于发出更强的声音，权力谁嫌多呢？关主任的朋友说了，这次对凤凰的关注，很可能会成为科委的一个突破口，打破原有的桎梏，改变长久以来国家科委在同级部委中的边缘地位——科教兴国喊了好几年了，现在教委的地位在不住地提升，科委却是在原地踏步。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关主任都必须打个电话给陈太忠，将里面的事情分说明白了。


陈太忠对省科委的表现倒是没什么意外，反正董祥麟就是那鸟样子，做出这种事情很正常，做不出来倒是让人感觉意外了。


不过，关正实的另一个消息倒是让他很有点期待，这次科委的资料要是准备得翔实的话，国家科委没准会有副部级的副主任前来视察，可见李健的话，倒也不是无因的。


陈太忠赶到科委的时候，梁志刚和邱朝晖也接到消息赶到了，不过文海中午让人灌翻了，还在办公室里呼呼大睡，被叫醒时还是一脸的醉意。


“这个资料，侧重点应该是哪方面？”梁志刚最是心红眼热，因为在他看来，现在科委里除了陈太忠，他这里出成绩是最多的，这个侧重点嘛，那是要好好地琢磨一番的。


“这个资料该怎么搞，还真是有点头疼啊，”邱朝晖也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弄，国家部委指定地市机关上送资料的程序，他还真没听说过，“要不太忠，你跟几个厅里或者是临铝那儿打听一下？”


“跟厅里打听什么？”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临铝那儿是经常接待上级，但是再多还能有凤凰市接待上级接待得多？“先跟市里汇报吧，嗯，向乔市长和景秘书长汇报。”


“这消息落实了没有？”文海喝得二麻二麻的，不过脑子倒是没迷糊了，下意识地发问了，“消息不准确可是要闹笑话的。”


“落实过了，”陈太忠点点头，心说人家关正实好歹一个副厅，断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胡说，“你们先向跟小树市长汇报一下，我去找景秘书长。”


接了消息之后，大家居然都没想到向市里汇报，从国家科委那里接到的消息是垂直下来的，但是这样的消息，不知道第一时间做出横向汇报的话，那真是难免有不尊重领导的嫌疑。


什么叫大局感？这就叫大局感，陈太忠心里美不滋滋地自夸自赞着，走上林肯车，有的消息必须得捂着，有些消息，却是必须要提前向上级汇报。


具体到这件事，便是要汇报，道理很简单，这是科委出成绩了，这个汇报就是在向市里表态：没有市里的支持，我们不可能取得这么一点微末的成果。


是的，这是给领导们提供了一个脸上增光、业绩上添彩的机会，还可以让市里大力配合一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哪怕最后没有部级领导考察，市里也不能说科委的人做事轻浮——很多事情没办法保证的，大家的心尽到了就好。


以陈某人的心性，搁在以前没准就要藏着掖着，等上面的人快下来，再给市里一个惊喜，那样他就能突出个人形象，心里也会得到极大的满足，但是现在，他看问题的眼光不同了，当然知道那么做不但浅薄，而且也容易惹人，不得不说，他的情商锻炼真的有些效果。


事实证明，他这个选择真的是正确的。


景秘书长正在主持一个会议，不过见了传进来的纸条，他还是走出去轻声问了问，最后笑着问陈太忠，“这件事你跟卫华市长反应了没有？”


“没有，”陈太忠一摊手，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单位里倒是有人在联系乔市长，我就是先找你来的。”


景静砾笑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宽慰，伸手拍拍他的肩头，“去找卫华市长汇报吧，就说我忙得顾不上，而且这件事挺重要，请卫华市长决定吧。”


“对了，大管家，”陈太忠见他挺满意，说不得拽他一下，低声发问了，“知道段市长想把谁派到我们科委吗？”


“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景静砾笑着看他一眼，心里却是因为他这个举动而越发地开心，太忠肯这么问我，那是跟我交心嘛，想到这个，说不得还了一句，“不管派去的是谁，有问题你可以找我不是？”


这就是大管家对陈太忠的承诺了，派去的人不听话的话，你先反应一下，我帮你出这个头。


段卫华一听陈太忠反应的事情，也愣了一下，接下来问的问题，却是跟景静砾有异曲同工之妙，“尧东书记怎么说？”


“卫华市长，我是按程序一级一级报上来的，”陈太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尧东书记是管干部的，您才是管政府的嘛。”


这话就有点牢骚的意思了，不过，段卫华何等老奸巨猾之人？轻笑一声就将目标转移了，“你肯定没有向郭宇汇报，算了，不跟你争这么多了……嗯，市里全力配合你们科委，陈省长知道这件事不知道？”


陈洁分管科委，这次国家科委来个正司的陶主任，她就可能出面接待，要是来个副部，那就是非接待不可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陈太忠皱皱眉毛，苦恼地叹一口气，“其实省科委那儿把消息掐了，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向陈省长反应。”


“胡闹，”段卫华脸一沉，他当然知道凤凰科委和省科委不搭调，不过这种事也敢掐，胆子也真够大的，“走，我跟你找章书记去。”


段市长决定发一次火了，陈太忠这么逐级汇报让他相当地满意。


他也知道，章尧东对小陈也很关注，这种情况下，小陈规规矩矩地来事，而且还是侧面知道的消息，马上就向市里反应，那就是眼里有我这个市长嘛。


当然，段市长也看得明白，科委的成长绕不过章尧东，既然章尧东必然要分功了，那就拉着他一起参省科委一本。


陈太忠心里听得却是一凉：麻烦了，这次要遭章尧东记恨了，唉，这汇报的次序，哥们儿就算是神仙，那也没办法两头讨好啊，做官，真的好难……

第1118章 输赢和平衡


段卫华这一手，还真的挺那啥的，既表示出了对章尧东的尊重，又隐隐是在显示陈太忠跟自己的关系，这种不着痕迹的小技巧他用得极熟，是的，这才是段市长跟章书记相安无事的主要原因。


至于陈太忠的感想，段市长就顾不得考虑那么多了，不过，我段某人帮你出面收拾省科委，就算你有点怨气，还能说什么不成？


章尧东的权谋也差不到哪里，听了陈太忠的陈述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段市长跟着过来的用意了，他肯定不满意陈太忠先去找段卫华，可是偏偏地，他还不能拿这个叫真，因为人家小陈走的是正当程序。


当然，这也就是陈太忠，换一个人换一件事，如果也是走的这种“不正当”的正当程序，章书记绝对会计较一下。


可是他没办法跟陈太忠计较，不仅仅是因为陈某人身后站着蒙艺，也不是因为这厮还跟许绍辉交好，还有一点也很重要：章书记对命数这东西很看重，而陈太忠，那是有大运的！


而且，国家科委来凤凰考察，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是对凤凰科委的高度认可，而章某人对凤凰科委的支持，整个天南都知道——天南新闻里都播了。


所以，章尧东听段卫华说起省科委的勾当，面对段市长要求对省科委行文的要求，略一思索，还是转头看看陈太忠，“小陈，你的消息准确吗？”


这话这么直接地问出来，看似在问陈太忠，实际上扇的是段市长的耳光，段卫华你可以这么要求，但是我要考虑真实性，你或者是认为你已经落实过了，但是对不起，我还是要再落实一遍。


这或许不是对段卫华能力的怀疑，但绝对是彰显出了章书记凤凰市掌舵人的身份，其间种种味道，不是当事人，真是体会不出来，也亏得是段卫华城府深，换个人没准就挂不住了——章尧东的强势，那可真不是吹牛。


陈太忠却是没感觉到这种层面的交锋，一来他的境界还稍嫌不够，二来的话，虽然也在局中，可是他只是个棋子，想品出弈者的心情和感受，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么他就很自然地保证了一下，当然，消息渠道他是不能说的，只是说听省科委“相当级别的领导”说起，而且科委的同事里，也纷纷地从不同途径验证了这个说法。


“还是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啊，”章尧东扬扬眉毛，手指漫无目的地在桌上敲两下，他心里已经信了陈太忠的话，但是既然是小道消息……段卫华你自己先落实去吧。


“老段，我有这么个想法，”沉吟一阵，他才抬眼看一眼段卫华，“现在市政府可以出面，邀请陈省长先来凤凰考察一下，指导一下科委的工作，既然北京要来人了，那咱们肯定先要接受省里的检验。”


还有一句话他想说却是没说，“万一陈省长能确定这是谣传，那你这不是也算落实了吗？”不过他实在没办法说这句话，这么说话，就是赤裸裸的欺人太甚了。


段卫华自然将这话听得明明白白的，心说章尧东这家伙做事，是越来越稳当了啊，少了点魄力却是多了点油滑，说不得笑着点一下头，“这个没问题，不过我还是挺相信小陈的，自己的同志嘛……要真是像小陈反应的这种情况的话，市政府是不能坐视的，要不然以后工作都不好开展了。”


这话搁给别人听，那就是段市长在说，就算你不管，那我也要出手管了，倒是你到时候别歪嘴，说我的手伸得长，我现在可是来约你一起的。


章尧东却是从这层意思外，又听出了别的意思，段市长是表态兼挑唆：这是你不相信陈太忠，我可是绝对相信他——那是自己的同志！


这人老了，天天动的就是点歪心思！书记心里冷哼一声，却也顾不得算计两人到底是谁歪心在先了，正经是先解开不必要的误会才是。


当然，这误会绝对不是说省科委和凤凰科委的误会，而是说段卫华的挑唆可能带来的误会，于是他笑着摇一下头，“老段，我不是说不相信小陈，我是说……咱们市政府可以等一两天联系陈省长，也省得省科委找到什么借口，毕竟迟了一天通知可真不是什么大事。”


这话就是撇清了，我也是想帮陈太忠的，你看，我还给你提了点建议不是？不过这话说出口，其实就是章书记在招架而不是进攻了——论斗争艺术，他比段卫华真的还略有不如。


“章书记这个建议提得好，”段卫华笑眯眯地点点头，似是在夸奖章书记高瞻远瞩，又像是有点赧然自己没有想到。


不过这个笑容，看在章尧东眼里，真的有点扎眼，你是笑话我这话是废话吧？偏偏还要做出一副赞赏的模样，我说老段啊，你再这么歪话正说，我真跟你急了啊。


还好，段卫华的下一句话，就有点逼宫的意思了，“可是要落实了，省科委真是对咱们凤凰有歧视的话，那……”


唉，其实你这么说话就不错，章尧东现在对这逼宫的话反倒是能接受了——他也爱绕着圈子说话，可是既然那么说话不是段卫华的对手，自然就希望对方正正经经地说话，不要那么费劲儿了。


章书记笑着点点头接话，“没问题，真是这样的话，我和你一起向陈省长反应，没必要给省科委行文儿了。”


他这话就又带了点豪气出来，当然，也不无打击段卫华的嫌疑：切，我章某人不做则已，做就做点大的，不像你，就想着不疼不痒地抗议一下就完了。


“小陈，章书记对你们科委的支持力度，真的很大啊，”段卫华也不接这话，笑着拍拍陈太忠的肩膀，站起了身，“章书记你们聊，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我靠！章尧东心里怒骂一声。


这番口舌从外表看，章书记是占了上风，段市长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甚至把陈太忠都留下来了，果然不愧是弱势市长风范，极给章书记面子。


但是章尧东心里清楚，正是因为段卫华来得轻松走得稀松，不但看起来毫不介意，反倒是一副“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样子，那么出现这个结果，陈太忠心里，最感激的应该是老段才对。


这老狐狸，这一刻，他心里也不得不钦佩段卫华的手段，事实上，段市长时不时地露这么一小手，也是章尧东不敢对其太过放肆的原因之一——老段的心理素质太好了，就算真的失败了都能做出一副成功的模样来，从而引歪别人的认知，更何况大多时候，段卫华不过是稍处下风？


偏偏地，这么个市长还甘愿处于弱势，章尧东吃撑着了，去激怒此人？事实上，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反应，是不是在段卫华算计之内。


不过还好，笼络陈太忠的话，他还有自己的绝招。


“太忠，说说你打算做点什么？市里一定尽力配合你，”下一刻，章书记暂时把陈太忠没最先跟自己汇报的事情抛在了一边，面带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殊不知，这个表情到了陈太忠眼里，却是又触发了些许感慨，老段和老章真的有点合不来啊，段市长一走，章书记就是这副表情——哥们儿今天真是搞错次序了啊。


在这种比较强烈的自怨自艾的心情下，他也懒得耍什么花样了，一本正经地将准备工作解说了一遍。


“啧，舍本逐末，”章尧东咂咂嘴又摇摇头，毫不客气地发话了，“小陈，这个时候，你该好好地去北京活动一下了。”


“他们不是都要来了吗？”陈太忠有点搞不懂这话的意思，谨慎地反问了，心里却是在嘀咕：老章啊老章，你要指望我能忽悠个副部长来提高考察团等级，就有点那啥了——没错，哥们儿是有这个作弊能力，但是你这么要求我，真的挺有点异想天开的。


“啧，你怎么这样呢？”章尧东有点头疼他的蒙昧，说不得又指点得细一点，“领导想考察你们，是你们工作有成就，但是你们啥也不做，坐等考察团来，就有点……”


“就有点骄傲自满吃老本的意思，对领导不够尊重，”陈太忠听得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呵呵，谢谢尧东书记的提醒，我真的明白了……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他确实明白了，国家科委要来考察，准备工作做好是很重要的，但是同时，也要去北京活动一下，表示出凤凰科委的受宠若惊来——错了，是表示出凤凰的尊重领导来。


当然，国家科委的人愿意不愿意接待他，那是另一个问题了，人家接待与否，是工作需要的问题，凤凰科委的去不去，那是态度问题。


似此有来有往一团和气，才是官场往来之道！陈太忠真的有点感谢章尧东的提醒，细节决定成败，官场无小事。


听他语出诚恳，章尧东笑着站起来身来，“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现在？”陈太忠挠挠头，“现在我要做的……是先准备资料吧？”


章尧东被他这个稍显纯真的小动作搞得有点哭笑不得，一时间也没了刚才的那点怨气，“不邀请我先去科委看看？”

第1119章 锦上添花


有了章尧东的话，科委马上要开的中层干部大会的规格登时就是一变，原来是打算在科委那平房的大会议室将就的，这次可好，搬到凤凰宾馆的大会议室了，这会议室建得比较早，却也能容纳二百多人，科委的中层来这里开会，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张智慧还拍着胸脯保证，将会场好好的装饰一番，外面也搞上宣传用的条幅等等，反正这钱是科委出，但是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他这里想怎么配合都没问题。


这次参加会议的人也大增，就在当天晚上，定下出席会议的不但有章尧东，还有段卫华，至于说市委办和政府办的两个秘书长魏长江和景静砾也要来参会，分管市长小桥树也要来，还有计委主任兼招商办主任秦连成……总之一句话，阵容济济。


不过，坏处也有一点，那就是会议改期了，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会场都改了，相关布置就得重新来过，当然，科委的人无所谓，他们都习惯将就了，怎奈，市里头不肯将就不是？那来的人就只能先住在凤凰宾馆里等着了。


还好，对科委的中层干部来说，有条件在凤凰宾馆住宿的人也不多，不但穷级别也低，能在这里开会，多数人的精气神儿又上了一个台阶——咱科委也能在凤凰宾馆开中干会了，这本身的意义就是巨大的。


事实上，这次会议延期，却是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因为章尧东一开始就说了，要把汇报陈洁省长的事情推迟两天，以免省科委那边找到什么借口。


既然推迟汇报的时间，那这个中层干部会的延期，那就是必然的了，大家谁也不能保证，陈省长听到国家科委考察的消息的话，会不会真有兴趣提前来看看。


要是陈洁愿意提前来，那科委这边刚开过大会，未免就是对领导的不尊重，正经是让导来参与这个会，倒也是给领导一个向大家打气的机会。


当然，陈省长不来的可能性更大，因为过不久国家科委的人还要来考察，万一来的是个副部，陈省长应该会再来一次凤凰科委，短期内一个地市的行局两次被分管省长视察——人家好歹是副省呢，不能表现得太不值钱吧？


陈洁也可以这次来了，下次就不来了，但是谁又能保证科委来的肯定不是副部呢？


当然，陈省长真的愿意死挺凤凰科委，又不在乎物议的话，两次考察也就考察了——有不同的考察理由，来两次不是也就来了？


不过，大家这不是不知道陈省长会做出什么决定吗？那就只能拖两天了，等市里把情况反应给省里，那意思就是：陈省长你看，省科委对凤凰科委使绊子呢，只是国家科委的电话，通知到凤凰了，您看，正好凤凰科委要开个中干会……


所以，这次会议的推迟，更重要的是要给陈洁一个理由，好对凤凰科委“重点关注”，当然，陈省长愿意不愿意重点关注是人家的事儿，但是凤凰市不给领导关怀的机会，那也就太不会做人了。


这些布置和因果，并不是陈太忠一个人完成的，事实上，这件事的推手是段卫华，陈太忠离开章尧东办公室，就给段市长打了一个电话，“卫华市长，我们科委头一次这么郑重地接待上级领导，资料什么的该怎么整理，市里能不能指导一下工作，帮我们开拓一下思路？”


段卫华当然知道，陈太忠有点怨气，不过，今天的事儿办得挺顺的，他心里也高兴，“那好，我帮你安排两个人搞资料……对了，关于科委的中干会，你想好怎么安排了吗？”


中层干部会？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有点晕，“说些科委内部的事儿，对了，章书记可能又要参加了……”


“你看，我就知道，”段卫华在电话里笑了起来，“算了，我帮你安排一下这个会吧，你这么简单地安排可是不行。”


段市长出马，那肯定就是算无遗策的，其间景静砾又赶了过来，将他拽到一边如此如此地交待一番，陈太忠才豁然开朗，心说卫华市长这两下，还真是让人佩服。


反正科委上次的中干会就彩排了一次，这次大不了就再来一次好了。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厅级领导加入了这个与会名单，让科委其他的三个主任颇有点瞠目结舌，列席的市领导里只有一个正处，却还是景静砾这种比副市长不遑多让的主儿。


事实上，杨波也有兴趣参加这个会，不过别人参加这个会，不是分功就是露脸去了，虽然他也想表示一下自己对科委的支持，可是打听一下与会名单，当时就没有掺乎的勇气了，他要去了，那真的就是纯粹的边缘人，还不够丢人的呢。


不过有他的授意，就在第二天大家在凤凰宾馆彩排的时候，李天锋终于逮住了陈太忠，在休会的时候拽住他不肯放手，“陈主任，你一定要听我说说。”


“我电话里都跟你说过了啊，”看着面前这瘦瘦小小的李厂长，陈太忠有点不高兴，只是转念一想，现在像此人这么执着的实在太少了，心里一时也生不起气来，“负责技术的，是梁主任，负责商业运作的，是邱主任，你的职工的问题，找李健主任，你找我没用啊。”


“那些我都跟他们谈过了，”李无锋咳嗽一声，死死地盯着他，瘦小的身子里，竟是异常的执着，“我们的设备还保持完好，为什么我们不能入股，而是兼并？”


“好不好你说了不算，那要看专家分析，”陈太忠嗤之以鼻，“也就是你们那点地皮，换了我们接收你的员工，要不是杨市长说话，你以为我愿意兼并你们？”


“你都要上新设备了，是吧？”李天锋的脸一沉，眼中冒出了熊熊的怒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竟是不怕惹怒现在这位灼手可热的官场新贵。


以陈太忠的目中无人，都被他这滔天的怒意惊得呆了一下，他略一思索，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现在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该报废的设备，我们一定要报废，能用的设备嘛……要是性价比划得来，还可以留下用，差一点的当备用设备也行，但是维护成本太高的话，那也没商量，必须报废。”


原本他还想说差一点的就拍卖了算了，不过想到自行车厂上一个领导就是因为在卖废品中做手脚，才引发了一系列的变化，终于硬生生地改了口说做备用设备——这么执着的人也少见。


见到对方的怒意，他先是震怒，后来却又生出了些许的感触：人家不怕自己，那是因为心里无私，心里无私啊！


想到这一点，他有天大的怨气，看眼前这厮再不顺眼，也不能因为人家的质询而生气，换个人敢这么问，他早顶回去了——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我们科委的事儿，轮得你说话吗？


不过倒是可以借此卖老王一个人情，听说王宏伟也挺欣赏他的……嗯，这件事利用好了，能化解点王书记积年的怨气。


“这话可是你说的，”李天锋的火气消了不少，不过眼中狐疑的神色尚存些许，“你要说到做不到糊弄我，那我不会答应的……这些都是国家的财产，希望你考虑清楚。”


敢情，他并不是一定要在厂里占股份什么的，而是生恐科委的将厂里维护经年的设备撤走贱卖，不但能从这儿赚钱，买新设备还能赚钱，上下其手大发横财。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多废话呢？”陈太忠也被他这步步紧逼的态度搞恼了，“你要不放心，将来你当分管生产的厂长，这总可以了吧？”


“那销售和采购呢？”李天锋可是知道一个厂子哪儿最容易出猫腻，他抓生产有一套，可是想到两个最重要的环节，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还没完了是不是？”陈太忠工人家庭出身，对这个当然也清楚，不耐烦地大手一挥，“你都管了生产了，对采购回来的东西当然有发言权了。”


“至于说销售，”他说到这里，又想到了关于李厂长的传说，居然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对方一眼，“呵呵，你以为我敢让你插手销售？”


李天锋却是被这话说得脸一红，他当然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不过，陈太忠的态度虽然不好，却是钉是钉铆是铆，将相关细节说得一清二楚，他犹豫一下，“可是我就算管了生产，对采购也只有建议和抗议的权力，要是别人不听……”


“科委马上就要完善纪检工作了，”陈太忠不耐烦地回他一句，才说要结束这次谈话，不过他这话一出口，突然发现李天锋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啧，真是麻烦了，”陈太忠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这么说吧，李厂长，你要觉得相关部门的处理有失公平的话，你可以找我来，成不？”


李天锋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是在分辨此人的话里到底有多少诚意，想了半天之后，才脸色一沉，很决绝地递过了手里鼓鼓胀胀的公文包。


陈太忠冲着他冷冷一笑，也不发话，脸上是说不出的轻蔑。


“自行车厂四年前就致力开发电动车助力车了，”李天锋坦然地看着他，“这里面是资料和图纸。”

第1120章 振翅欲飞


国营企业终是国营企业，虽然有人说机构臃肿、人浮于事、效率低下什么的，但是有一点，大家都不得不承认，这些曾经见证了共和国成长、参与了其中发展过程的“国字号”，还是有不少技术底蕴的。


凤凰的“追风”自行车，在七十年代买自行车还要车号的时候，销售得也还不错，等进入九十年代后，眼见一天不如一天，生产厂长李天锋心里也着急，就琢磨着搞起了电动助力车。


不过，那时的厂长只顾自己搂钱了，厂子也是每况愈下，虽然他也想支持李天锋研发新产品——厂子好了，他不是更能从中继续捞钱了？怎奈实在是有心无力，所以研发搞了一年多，也不过就出了一辆样车。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个样车还不是电动助力车，是汽油助力车，就是自行车上挂个油箱和小发动机，想蹬就蹬两下，不想蹬或者遇到大上坡，一拧油门就上去了。


当时这种汽油助力车在某些市场也火了一阵，不过那是因为各大城市陆续开始禁摩了，这种产品是做为擦边球出现，供有相关需求的人群使用的，没多久就因为污染严重被挤出了市场——说句题外话，正是因为有汽油助力车的前车之鉴，科委的那几个主任说起电动助力车来，才会有那么审慎的态度。


可是李厂长当时正想着跟上这股风呢，想也不想地搞出了汽油助力车的样车，等到样车出来，各城市却是已经开始渐次封杀这玩意儿了。


不过还好，自行车厂研发的时候，就知道这东西是投机取巧钻空子的，所以在设计的时候，还考虑了电动助力这备用的型号。


要知道，从自行车到助力车，那是需要突破很多东西的，可以称之为飞跃，可是从汽油助力到电动助力，就简单多了，可以算入改造的范围。


正是因为如此，虽然这电动助力车只是个图样，李天锋也有信心很快能搞出成品来，由于当时搞研发的时候，厂里还有相当的技术实力，又是由他主持的，所以，他相信这个设计，不需要做很大改动。


“哦，是这么回事啊，”陈太忠听得笑了，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这个图纸，你交给梁主任好了，他是搞技术的嘛。”


“他负不起那个责，你才是科委做主的，”李天锋听到这话，禁不住嚷嚷了起来，眼中有着明显的不忿，不过，他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一点，搞得远处的人都禁不住扭头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李厂长眼里甚至噙着泪花，“你知道吗？这些图纸我保存得有多么不容易？有私人老板找人要买，他们愿意出十万……出十万你明白不？”


十万？陈太忠心里一声冷笑，十万也叫钱啊？拜托，你这话有点破坏和谐的意思，小声点成不成？


“我儿子结婚，因为我凑不齐两万的彩礼，婚事吹了，儿子现在不认我这老爹了，”李天锋的声音确实低了，但是话却更令人心酸了，“他知道我有这图纸，但是我知道，这图纸能给厂里保留点火种……人总是要有希望的，陈主任你说是不是？”


唉，你这脑瓜也不是不够用嘛，居然知道保留火种？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十万，仅仅是十万，还不够他给雷蕾买富康神龙的钱，就让一个堂堂的厂长，纠结成这个样子。


周四下午，陈洁正在琢磨明天召开的省长办公会上，自己准备的资料还缺点什么，却是猛地接到了段卫华的电话，心里真是有点纳闷。


严格点说，她的处境跟段卫华相当，都属于那种背后有点人，但是基本上过气的主儿，当然，段卫华虽然是厅级干部，但是主管一市，进步空间很小了可也不能说没有，倒是她是再没有上升的可能了。


不过这种情况的干部很多，两人打过交道，但也是泛泛的，陈省长属于那种不乱伸手的人，性格跟蔡莉差不多，要不然上次尤望教授的事儿，她也不会直接打电话给郭宇了——虽然只是个推荐，但是跟段卫民打招呼有点过了，找姓郭市长办事，要合适一点。


所以她对段卫华能打来电话，很是有点奇怪，两人客套两句之后，段市长就说了，凤凰市科委马上要开个中层干部大会，也不知道陈省长有没有时间下来指点一下。


欺人太甚！这是陈洁的第一反应，好家伙，咱俩没那交情吧？你直接就打电话过来，让我参加一个处级单位的中层干部会？


不过这怒火只是一瞬的事儿，她沉吟一下，段卫华做事，那可是出了名的稳重，天南省不过十三个地市，像凤凰这种仅次于素波的城市，陈省长对那里班子的情况不算陌生。


接下来她又想起来了，这凤凰科委也是红火的要命呢，只是听董祥麟说，那帮子人目无领导。


段卫华这是想帮我说合呢？想让凤凰科委的绕过省科委直接跟我接触？这可是由不得陈省长不这么想，一时语气就有点冷淡，“最近事情比较多一点，可能没有时间，段市长你跟省科委的董主任说一声吧。”


陈洁跟董祥麟关系尚可，这也很正常，都是在素波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所以她的拒绝是很正常的。


“省科委没有向您汇报？”电话里段卫华的声音，有点微微的诧异，“国家科委的要来凤凰科委考察呢，这个会也算动员会……”


国家科委考察？陈洁登时就是一愣，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想那董祥麟私下刁难凤凰科委，又怎么敢跟自己的主管省长汇报？


当然，这话出自段卫华这一市之长的口，陈省长是没有理由不信的，而且，凤凰科委现在的名气真有一点点了，招来国家科委考察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个，她一时间就有点恼怒了，董祥麟你把我这个分管省长放到什么位置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知道告我一声。


不过，不管怎么说，省科委是她的地盘，陈省长再恼怒，也不能当着段卫华这外人说什么，“哦，最近我有点事挺忙的，这两天可能是没注意这个消息……具体是什么情况？”


“呵呵，”段卫华轻笑一声，顿了一顿才发话了，“凤凰科委也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这个消息，不过我打电话到国家科委问了，确有其事……现在是先上报资料，可以确定的是，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的陶主任一定会来。”


段卫华话里的停顿，那也是有讲究的，笑两声沉寂一下，怎么着都是告诉你，我这笑容里面有内容。


找我告状呢，陈洁明白了，人家凤凰科委都从省科委得不到消息了，害得段卫华又侧面找国家科委去落实，这董祥麟也太没有大局感了吧？


可是还是那句话，这是陈省长的地盘不是？她不能怪段卫华替下面人抱屈，可是她肯定要维护自己的人的，“哦，这个……我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她才觉出，段卫华的笑声有点刺耳：这家伙是笑我驭下不力呢，是吧？董祥麟这个混蛋……害我在一个市长面前丢人。


“这个会本来是周三开的，不过科委的同志周一得到这个消息了，”段卫华咳嗽一声，语虽平平，可是字字句句扎得陈洁心痛，“我做了做工作，他们愿意推后一下，看陈省长能不能来指导一下。”


真是赤裸裸地打脸了，凤凰科委周一都知道消息了，董祥麟的省科委怎么也不会晚于周一知道，眼下都周四下午了，你陈省长居然还不知道消息？


可是陈省长还不能生气，人家把会推迟了，就是想着尊重领导一下，当然，处级单位的尊重，陈洁也不是很在乎，但是这态度跟省科委相比，那可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而且，段卫华的话里的意思也明白，省科委那么操蛋，我这市长肯定不答应嘛，不过陈省长你可能是被蒙蔽的——是的，我们不鸟省科委，但是还挺尊重分管省长的。


说白了就是，凤凰科委出成绩了，省科委不用想沾边儿，我们倒是给陈省长准备了一副碗筷，您想来，就随便夹两筷子吧。


面子是别人给的，可是自己丢的……陈洁远算不上强势，所以，她对这话的理解非常透彻，而且主管了科委，她也清楚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是搞什么的，那可不比别的地方，是搞政策法规的，而陶主任是正主任，肯下来考察，那就说明这只凤凰，已经注定要展翅高飞了！


遗憾的是，她没在其中起到任何作用，这个时候，凤凰这帮人还能惦记着自己，那就是表明没存什么芥蒂——严格说起来，人家要计较的话，她陪同视察中难免还会被不冷不热地说两句。


当然，她不怕那些小话，伤不到她什么，可是做到她这一步，既然无心上进了，那就图个别人的尊敬了，是的，面子很重要。


一个从没打过交道的市级科委，给了她面子，天天在眼皮子底下的省科委，倒是欺上瞒下，想到这个，陈洁心里还真不是滋味，段卫华你说话不这么直接会死啊？


她想得有点出神，就半天都没有说话，猛地听到听筒里有人“噗噗”吹了两声，接着就是段卫华的声音，“喂？陈省长你在听吗？”

第1121章 又一个会


陈洁听到段卫华竟然这么捣蛋，远不是传说中的那样稳重，心里不禁又是苦笑一声，段市长不是个轻浮的人，这种小年轻才会做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这不过是段卫华的一个暗示，至于他想暗示什么，陈洁一时想不明白，可是不管怎么说，她明显地听出了一个市长的愤怒：看看你管的省科委……我们这算很给你面子了吧？


“与会的都有谁？”陈洁不想再想这个问题了，所以只能岔开话题。


“市里主要党政领导都要参会，”段卫华将“主要”两个字咬得略略重了一点，陈省长，那啥，我不想给你施加压力，但是章尧东也会去。


市委市政府联手？陈洁越发地觉得不是滋味了，这个压力真的挺大的，“这个会什么时候开？”


“估计要下星期了，”段卫华回答得很轻松，“陈省长要是没时间，我们就安排到周二了。”


“恐怕是我周一才能给你答复了，”陈洁笑一声，语气轻松了不少，她从来没觉得，这种很正常的迎合，能带给自己这么大的满足感，“实在抱歉，卫华市长。”


放下电话之后，陈洁脸上的笑意，慢慢地凝固了起来，她抬手拨通自己秘书的电话，声音冷得令人胆颤，“通知董祥麟，让他过来，马上！”


秘书也少听到领导这么震怒，忙不迭地答应了，正琢磨这董祥麟做了什么呢，隐隐听到听筒里陈省长叹口气，“坏了，这不是得去两次了吗？”


听说会议要推迟到下一周了，科委这帮人也彩排得差不多了，一时间四个主任就将大家放羊了，“下周再来吧……等通知好了。”


不过，这些县区来的干部，大多数都已经不甘心回去了，虽然四个主任已经下了“封口令”，李健也不可能将自己即将进步的消息传出去，可是不知道怎地，科委扩编领导层的消息还是被大家知道了。


更有甚者，都知道这次是扩编五个副职，五个啊……要是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五个的话，是个正科就敢惦记不是？


“这一定是市里那帮家伙传出去的，”文海苦恼地看着陈太忠，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你看，我都关机了。”


“我也关机了，”邱朝晖也在场，他实在没处可躲了，躲到了幻梦城附近的花都酒店，却不成想正撞上了给沈志伟安排房间的陈太忠——凤凰市真的太小了。


“关什么机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顺便手指往天花板上一捅，“让他们找上面嘛，咱们又做不了主，你们说是不是？”


说着他又转身离开了，只留下邱朝晖和文海面面相觑，好半天两人才点点头，同时打开了手机，“是啊，为什么不让他们找市里呢？”


市委市政府手上，可是还握着三个副职呢，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让其他人找到市里去，这年头鱼有鱼路虾有虾路，万一有人能上位，那可不也是科委系统的？


邱朝晖想的更远，科委里尊师重教的风气还浓厚一点，这也是文化人汇聚的地方常有的事，像董祥麟那种异数真的不多，那么，系统里真有人能上来的话，那么以前四个主任还是能比较受人尊敬的。


这次沈志伟来凤凰办事，因为有抓住四个谋财害命的家伙的案子，就很自然地找到了刘望男，给刘大堂发放“见义勇为”锦旗一面，顺便求见陈主任。


陈太忠虽然不太想领这个情，可是沈局长做事挺上路，事发当天答应得就挺痛快，事后还知道送面锦旗，混官场的，可不就是讲个面子吗？


“陈主任，我是想给刘总报个‘见义勇为’的名额上去，”沈局长也会来事儿，“你看这个……合适不合适？”


老鸨兼煤矿矿主……见义勇为好市民？陈太忠虽然知道人家客气，却是没想到会客气成这样，心说这年头的事情，还真是说不明白了。


不过，人家既然有心，他也不可能拦着不是？说不得笑着摇摇头，“这个，是该表彰一下当地守矿的吧？刘总跟这件事好像没太大关系……这不也是沈局你的辖区里的事儿吗？”


沈志伟最担心的是陈太忠不愿意让自家姘头曝光，这年头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真的不少，听对方这么说，少不得就要尝试着争取一下，“那也是刘总嫉恶如仇、领导有方不是？”


他当然明白，给辖区增光也很重要，那可是业绩呢，但是话说回来，真想上位的话光说业绩顶个屁用，还是身后有人才管用，靠住陈太忠不比啥强？


领导有方？陈太忠听得就想笑，刘望男现在估计连那个矿在哪儿都找不见了，不过人家巴巴地送功劳过来，他推一推可以，太矫情就没意思了，于是笑着点点头“那可是谢谢沈局了。”


对于刘望男的身份暴露，他真是不在乎，反正他现在的身份，是不怕别人拿作风问题攻击了，而且，因为安排下岗女工“就业”，他还争取过市十佳青年呢，做煤矿主的当然也能做模范市民。


这年头，黑道洗白，不也是能混进政协？没洗白的都能混进去呢……嗯？找小吉想想办法，给刘望男弄个政协委员干干？


说穿了，这政协委员就是层保护伞而已，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他正琢磨呢，却不防沈局长又说了，“陈主任，今儿周末，也不知道王局有事儿没事儿……咱们当着他的面儿说，比较好一点吧？”


“喂喂，你就别说这个了，”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王宏伟对自己的事儿太明白了，而且那人眼里还不怎么揉沙子，就算答应了这件事，心里估计也要气个半死，“跟王局坐是可以，别提这事儿。”


“成，我不提，”沈志伟的意思，也是无非跟王书记套一套近乎，顺便再借着陈太忠向王宏伟暗示一下：王局你看，我跟陈主任尽释前嫌了呢。


“不过，该提点什么呢？”他有点挠头，“汇报工作？”


“不用了，我有话题，”陈太忠摸出手机来，心说正好把李天锋这个人情摆到王宏伟面前，顺便还能多了解一点那人的情况。


小陶一看来电号码，就有点晕，因为即将成立的反贪局的人事安排，王局头疼了一下午了，现在又是这个电话，“王书记……陈太忠的电话。”


“啧，”王宏伟听到那三个字，痛苦地闭上了眼，牙关紧咬，好半天才双手掌缘一敲太阳穴，“行了，你先问他事情有多大……什么？吃饭？不去！慢着……电话给我吧……”


同一时刻，通德市的市长臧华在看着参会名单发呆，猛地发现名单上有个名字有点熟悉，“陈太忠……不来，来的是丁小宁？”


“是啊，”来汇报工作的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孙天仁，市政府秘书长韩旭东是赵喜才的人，肯定不会为臧华所喜，不过，赵喜才现在是省会的市长了，丫背后又是蒙艺，臧市长就算不喜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韩旭东跟赵喜才不是一系，以前也没啥权，现在新市长上任他靠得很快，对这种人，臧市长还是要以拉为主，所以韩副秘书长主持会议筹备事宜。


“谁想着请陈太忠呢？”臧华的眉头，登时就是一皱，“这名单谁拟的？”


臧市长对这陈太忠可也有印象，事实上，他对丁小宁都有印象——他跟杜毅走得不是很近，杜省长的提拔那是另有因果，正是因为如此，他非常注意收集跟杜省长有关人的信息，好努力将自己打造成铁杆杜系。


“各机关报送的，综合办的几个人审核的，”韩旭东区区一个副处还是不得志的那种，对这俩名字有点蒙昧，那简直是必然的，“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没什么，”臧华仔细想想，确实也没什么，整天惦记着这个是谁的人那个是谁的人，这工作还开展不开展了？而且，看陈太忠的具体业绩，请此人来也是名正言顺。


当然，陈太忠不来也正常，要避嫌嘛，反正那丁小宁能来，倒也算给了通德面子了，这个年轻的副处做事，倒也有章法。


“我可以回去查一查，”韩旭东结结巴巴地解释，脸也是微微有点红，“不过……综合办那儿的人，比较认孙秘书长。”


你这能力可真的是成问题，办事不行就算了，挑唆都挑唆得这么明显，臧华看他一眼，心里有点鄙视，不过，眼下他不是也没什么人可用吗？最起码韩旭东说这话，投诚的味道很浓。


“随便问问就行了，”他笑着摇摇头，“不过……记着不要把消息传出去。”

第1122章 各有各招


董祥麟已经在陈省长面前坐了十分钟了，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接电话的时候，就听出了点不对劲，陈洁并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一般情况下，要他火速赶到的话，那肯定会解释一下原因，而这次陈省长的秘书小田什么也没说。


田秘书的声音一如以往地冷淡，但是董主任知道，小田其实也会笑，不过人家没必要冲着他这科委的主任笑。


该是花大力气去讨好田秘书的时候了！董祥麟在推开陈省长办公室门的时候，心里暗暗地做出了决定，现在省科委的处境并不是很妙，他必须巴结好自己的主管省长——陈洁背后还有两个老家伙，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果然是出事了，陈洁听到他喊“陈省长”三个字的时候，才从桌上的文案中抬起头来，什么话也没说又低下了头。


董主任也知道，自己是遇到传说中的“学习时间”了，不过他可真没想到，一向比较和蔼的陈省长，怎么会给自己来这么一手？


他来她这儿也很多次了，知道陈洁对正厅的干部还是挺尊重的，一边很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脑子里却是在不住地转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可是没想到是凤凰科委的事发了，在他想来这事儿真的无关紧要，无非推迟几天通知凤凰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又不可能不通知。


陈洁想让他解释，他都不怕，省科委这是在行使正当的职权，是的，垂管的权限，国家科委对凤凰感兴趣，那么天南科委这儿帮着把把关、落实一下情况可是再正常不过了——虽然其实是很不正常的。


但是，从没当着他“学习”的陈洁，这次一学习就是十分钟，随着时间的推移，董主任的心也不住地在下沉：陈省长到底发现我什么了？


所谓的学习时间，并不是说上位者一定在学习什么东西——像蒙艺警告蔡莉那次一般，倒是在学习报纸，可是陈省长也当着董祥麟看过报纸的。


“学习”的人具体在干什么，实在是无关紧要，关键是怠慢下位者的时候，他们释放了什么友善信号没有。


至于陈洁这次，她什么信号也没放，但是她以前没干过这种事，那意思就很明显了：陈省长在学习，是的，她很生气。


可是董祥麟又怎么敢打扰领导的“学习”呢？


领导的威严劲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久远，董主任只觉得身上的汗都快下来了的时候，陈洁终于发问了，却是头也不抬，“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不知道，”董祥麟犹豫一下，还是故作迷茫地摇摇头，事实上他可是知道这话的难接，警察问话的时候也都是这架势，万一猜不中的话，那么恭喜了，可就是两件案子落对方手里了。


“哼，”陈洁冷哼一声，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眼中是说不出的讥讽，“你有什么想法我不管，但是上面视察凤凰，你都不跟我说一声……我是哪儿对你支持力度不够呢？董主任？”


女人从政，就算是能到达一定的高度，但是小心眼只会比男人多，这个不用说。


这话入耳，董祥麟直觉得是一个炸雷在耳边“喀喇喇”响起，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他忘了把这件事汇报给陈省长了！


垂管肯定可以，但是像这种国家部委考察的大事，他居然不向分管领导汇报，那可是大错特错了，陈省长不介意他向凤凰隐瞒，但是隐瞒领导那真的是……难怪陈省长暴怒了。


隐瞒领导不是不可以，但是要隐瞒的是领导不想知道的负面消息，隐瞒了领导想知道的积极消息，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章尧东和段卫华算计的阴狠之处，由此可见一斑，有意拖两天，这就是学问，这么做，彻底地点燃了陈洁的怒火。


不过这个当口，董祥麟肯定是不会再解释出真实意图了，他只能没命地抵赖，事实上他做官无耻有余，其他方面水平还真的不算很高，“陈省长……我安排办公室转发了啊。”


陈洁一般都挺好说话的，平日里他扯个小慌什么的，就算陈省长心里清楚，也不会当面戳穿。


“你安排了？好，”出乎他的意料，这次陈省长还真的叫真了，一指自己桌前的电话，“你现在就给你办公室打电话，要不要我替你拨号？”


是个人就想得出，省科委这边是心怀旧怨才不肯通知凤凰科委，她见他如此抵赖，真是有点忍无可忍了。


到了这步，董祥麟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地顶了，他实在没别的选择了，欺瞒领导在先，试图逃避责任在后，这责任太大了，“陈省长，是我错了，我回去一定说他们，不过，这个消息周二晚上才收到的，周三早上我安排的。……”


“行了，你不用说了，走吧，”陈洁心里，忽然泛起一种无力感，随手挥一挥，眼睛也闭上了，还轻声叹口气，“以后我这儿你不用来了。”


董祥麟的心重重一沉，说实话，他倒不认为陈洁能把自己怎么样，可是陈省长一旦说出这种话来，也真的不好受，有心再辩解两句吧，又是没那个脸皮，说不得只能站起身向外走去，她都有了偏见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正经还是尽快去办公室把口径统一一下，再求得陈省长的谅解了。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禁不住扭头看一眼主管省长，“其实我可以肯定，就算办公室一时疏忽，可绝对不会误事。”


废话，这还用你暗示我？陈洁心里一声冷笑，你倒是敢扣下消息不通知凤凰呢，再给你个胆子！你不就是想让凤凰的材料准备得仓促点，好看人家笑话吗？文化人能下作到你这种程度，也真是罕见了。


这一刻，她甚至有点感谢凤凰那个年轻的副主任了，像姓董的这种人，真的就是欠别人收拾，我不方便收拾他，你重重地下狠手吧——不过最好在暗地里，明面上收拾，我的脸上也不太好看啊。


周一的时候，段卫华接到了陈省长的电话，“段市长，你们那个科委的会，能不能推一天呢？周三开好不好？”


“陈省长说话，那我们肯定照办啊，”段市长笑着答她，“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提供的，你尽管说……”


既然调子定下来，其他的也就好办了，不过，陈省长可不是周二到的凤凰，而是周一晚上到的，是的，她提前了一天。


这就是陈洁的算计了，自打她反应过来自己可能会来两次凤凰，肯定就觉得有点自降身份，可是这次不来也不好，毕竟以前她根本就没关注过凤凰科委，这次人家给了她关注和分功的机会——还是市委市政府同时出面邀请的这种，她不来真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这种小矛盾，也难不倒陈省长，随便合计一下，她就拽了省教委的常务副主任下凤凰来了，虽然目标是科委的中层干部大会，可是周二她要先视察市教委，还要去文化局卫生局看看，周三再去参加科委的大会，好微微地淡化一点她是专为科委来的味道。


当然，这么做是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不过谁会在乎呢？反正宣传的时候，会将陈洁的凤凰之行定义为“陈省长来我市检查教科文卫工作”，虽然大家都知道，陈省长此来只为了教科文卫中的“科”字儿，但是做文章的借口是有了——陈省长的面子是保住了。


可见陈洁虽是一个女副省长，但是对如何合理地使用手里的权力，也有很深刻的了解，这法子不但尊重了凤凰市力挺科委的意愿，同时也为她可能出现的两次科委之行做了足够的铺垫，不但面子有了，连里子都有了。


什么人琢磨什么事，好歹也是一省之长——嗯，副的那种，但是眼光和境界也不是白给的，被这点小时难住，那倒是有愧这么多年的仕途经历了。


所以，陈省长来到凤凰之后，周二上午，第一个考察的居然市教委，不过还好，市教委虽然在仓促间得到消息，陈省长可能会是在周二考察科委，可是真有心迎合一个副省长的话，安排点小场面应付检查也很正常了。


不过，陈省长在视察教委的时候，居然又听到了陈太忠这个名字，心里一时大奇，“钱主任，你们跟科委的业务挺近多的？”


“倒也不多，就是科教仪器统一采购而已，”钱主任早想明白了，统一采购他仗的是陈太忠的势力，也有凤凰市的支持，但是其他几个地市的教委和省教委迟迟不见动作，显得凤凰有点另类，这不过是在分管省长面前敲敲边鼓，坐实身份而已。


妙的是，省教委的常务副主任，一直也在惦记着这事儿，省里也想收权不是？


经过董祥麟瞒报一事，陈洁对省科委的印象糟糕得很，眼下倒是扶教委的意思很大，这统一采购，陈省长也听人说过，自是一瞬间有些许的异样，“又是陈太忠啊？现在能不能辽联系上他？”

第1123章 稿子丢了


想联系陈太忠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不过今天挺奇怪的，陈某人的手机始终都是关机状态，市教委的办公室主任刘小宝见状，主动离开跑去找陈太忠。


结果等他找到科委，却才知道，陈太忠又开会去了，不过这次是省水利厅举办的“抗洪抢险”经验交流会，是的，他去了素波，一大早就走了。


陈太忠也不想这么忙，可是没办法不是？他老爹占了人家一套房子的便宜，他跟王书记关系又铁，张国俊也挺给他面子，这个场他要是不捧，倒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这个经验交流会九点举行，他八点半才赶到素波，王浩波一直在会场外面等他，见他来了，同他说说笑笑地往进走，却又碰上了张国俊。


“小陈真来了啊，”张厅长知道这家伙忙，能来捧场当然挺高兴的，说不得扯了他到前排就坐，“稿子准备好了吧？”


“没有，”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张老大你就放我一马吧，能来就不错了，下午还跟我们市委书记还要见我呢，没准还有陈省长。”


“不是吧？午饭也不吃？”张厅长悻悻地瞥他一眼，转头对王浩波笑着发话了，“王书记，必须留下小陈啊，这是厅里交给你的任务。”


“真忙，真的忙，”陈太忠哭笑不得地连连作揖，“张厅，张老大……放兄弟一马啊。”


陈省长还没见到呢，沙省长倒是出现了，这次是水利厅举办的同外单位的交流会，经厅里邀请，分管省长沙鹏程抽出半天时间来开会。


沙省长那必定是架子大的，眼里也只有厅长张国俊，不过眼睛随意地扫一扫，还是发现了正跟王浩波说笑的年轻人，本来是一眼而过的事情，可是下一刻，年轻人似曾相识的相貌让他惊讶了一下，说不得就多看了两眼：这就是那陈太忠了吧？


张国俊察言观色的功夫何等了得？眼见沙省长多看了那边两眼，笑着发问了，“那是凤凰科委的主任陈太忠，沙省长您也认识？”


“不认识，就是看着眼熟，”沙鹏程摇摇头，他好歹是个副省，就算陈太忠再强势，他也不可能说什么让自己降了身份的话。


“要不我把他喊过来？”张厅长这马屁随手就拍上了，他知道陈太忠性子火爆，不过大家在一起吃饭也不是一次了，大致还算得上熟悉，又有王浩波在一边，这种大会议的场合下，小陈还是会给自己一点面子的吧？


“不用了，就要开会了，”沙鹏程摇摇头，转头看看自己的秘书，“对了小史，王浩波好像给咱们交过一份关于如何保持水土的稿子？”


“是，”小史点点头，心说那稿子早被粉碎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回去找出来，再拿给我看看，”沙省长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今年的洪水，教训惨痛啊。”


他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儿，肯定不合适见陈太忠，那年轻的副主任就是个刺猬，他虽然不怕，但是也不想生出什么事端。


张国俊在一边却是听得傻了，脸上也微微地变了一下色：这个消息，王浩波在递稿子前，我就告诉你了啊，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小史最明白什么意思了，听到沙省长吩咐，禁不住咳嗽一声，低声解释，“这个……沙省长，前一阵我的车窗户被人砸了，公文包也被偷了，那个稿子当时就在里面……”


“嗯？”沙省长非常不满意地白了自己的秘书一眼，脸一沉，低声厉喝，“为什么不早说？你心里有没有点保密意识？这种重要文件也能随身携带？”


三个连续的问句，证明省长心里相当地不爽。


秘书是干什么用的？关键时候得替领导背黑锅，既然那被定性为“胡来”的稿子变成“重要文件”了，小史只能捏着鼻子挨骂了——反正，沙省长又不是真生气。


“我已经报警了，”他心里一横，索性是个胡说八道了，那随便乱说吧，量那张国俊也不敢到警察系统去打听，“我知道错了，不会有下一次了。”


“哼，”沙鹏程不满意地哼一声，“没有别人知道吧？注意保密啊，你丢的是我的脸。”


副省长和自己的秘书一唱一和的，张国俊马上就明白了，心里琢磨一下，试探着发问了，“鹏程省长您也别生气了，我让浩波再出一份好了，这次……我也署名好了。”


“唉，”沙鹏程摇摇头叹口气，又瞪了小史一眼，“错误是你犯的，记得跟张厅长拿这个稿子，听见了吧？”


小史点点头低声回答，“好的，谢谢张厅长。”


张国俊听了也挺高兴，小史平时里跟他也还算不错，这下不但有机会卖对方个人情，更是还能在那稿子上署名，嗯，这稿子……你丢的好啊。


不过，当着沙鹏程，他也不能说得太过，要是让沙省长认为自己跟小史有什么猫腻，那就没意思了，“不用谢我，谁没有不小心的时候呢？我的车窗户都被砸过两次呢，我跟浩波说我要一份备用，史秘书你也不用联系他了……沙省长，咱们上去吧？”


开会的过程，没什么可写的，倒是在午间休会的时候，王浩波很忠实地执行了张厅长的命令，拉着陈太忠不让走。


陈太忠心里着急啊，两人正在争执呢，张国俊看到了，“算了，太忠这也是忙人，浩波，咱饶他一回，不过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这倒不是说张厅长朝令夕改，实在是沙鹏程只参加一上午的会，他留陈太忠也是想着万一省长想见一下，人不在的话总是不好，既然下午沙省长不参会了，又没有见陈太忠的意思，那硬留着也没啥劲儿。


何况张国俊也明白，太忠那是真忙不是假忙，凤凰那边还有个省长等着呢，不放人也有点说不过去……不过，今天陈太忠来了，倒是让他得了一个跟王浩波共同署名的机会。


是的，张厅长心里很明白，沙省长十有八九也知道陈太忠，只是领导要拿架子，那就由着领导呗。


等陈太忠回了凤凰，就接近下午三点了，找个加油站进去为空荡荡的油箱加油，看着一个劲儿蹦字儿的油表，心里这个郁闷：哥们儿咋就变得这么忙了呢？


下午三点半，他来到了章书记的办公室，章尧东跟他随便聊了两句之后，秘书就拎过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来，看包装是精加工的罗汉果。


“这是童山老泉的罗汉果，听说过吧？”章书记笑嘻嘻地问他。


“听说过，”陈太忠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童山老泉种植园，罗汉果是凤凰的名特产，这老泉出来的是一等一的好，每年产量不过几百斤，纯粹是有价无市，凤凰本地人也很难弄得到。


“既然你要去北京，帮我捎点东西，”章尧东直直地盯着他，若有所思，“那是我中央党校的同学，关于国家科委那儿该怎么活动，你也可以问问他。”


“谢谢尧东书记对我们工作的支持，”陈太忠听了，也只有感动的份儿了，他当然知道章书记这么做的用意，科委出成绩，市里也有光不是？可是人家为此动用了私人关系来支持，这个人情是要领的。


“你把科委的工作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章书记脸一绷，郑重地交待一句，随即又是微微一笑，“这次北京之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也要动用你的关系哦。”


看着章书记意味深长的笑容，陈太忠心里明白了，人家是说，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你也得从蒙艺那儿弄点关系去活动一下吧？


“这个是一定的，”他笑着点点头，不过下一刻他就有点挠头了，我还没决定去不去北京呢，你这就赶鸭子上架了，“尧东书记，我是不是该开完会就走？”


“当然是越快越好啦，”章尧东白他一眼，心说你要走得晚了，我大鞭子抽你，“准备工作越充分，效果就会越好。”


两人正说着呢，秘书进来汇报说吴言来了，章尧东很随意地一挥手，“让她进来吧，又不是外人。”


这就是章书记使劲儿把陈太忠往自己阵营里面拽了，吴言走进来见到陈太忠，也是一愣，冷着脸才要说什么，章尧东咳嗽一声，“小吴，连你自己的兵都不认识了？”


据章尧东的了解，陈太忠同吴言的关系很是一般，以前还有人诬陷两人不清不白，小吴为此很是生气，现在见她要开口，就出声暗示她说话客气点。


吴言愣了一下，脸色有点缓和，看看陈太忠，“陈主任很能干的嘛，在方志办都能出成绩，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当时我就没让你安排他进方志办，”章尧东笑着摇摇头，心说这俩还真是有点不对眼啊，“不过，是人才到哪儿都会发光的，过一阵国家科委要来考察市科委呢。”


吴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科委的工作我也是很支持的，像区里的宿舍，就是科委装修检测的第一单。”


小吴还真是公是公私是私啊，章尧东笑着点点头，看一眼陈太忠，陈某人很有眼色地站起身告辞了，心里却是在嘀咕：这白书记还真能装，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第1124章 伸手


陈太忠从章尧东办公室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向凤凰宾馆，想看看会场布置得怎么样了，谁想半路上却是接到了单位的电话，陈省长半小时后要去科委视察，请他火速回去。


敢情，陈洁虽然打着视察科教文卫的旗号，可是上午就视察了教委和文化局，中午跟副市长王伟新及教委和文化局的一行人吃过饭，休息了一阵之后，又走马观花地看了卫生局和市人民医院，这最后考察的，肯定是最用心的。


其实，说句良心话，科委那屁大一点儿地方，还真没啥可看的，不过，人家领导有心的话，那就什么都可以看不是？


“基础建设跟不上啊，”陈洁一下车，冲着科委大院儿里的建筑，就来了这么一句，旋即转头看一眼乔小树，“乔市长，这个很影响咱们凤凰科委形象的。”


乔小树头上的汗登时就下来了，心里却是不服气地反驳一句，好像省科委就能好到哪儿去似的，“陈省长，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科委在建的科委大厦，我们有信心把它建成凤凰市甚至于天南省的标志性建筑。”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眼四望，眼见陈太忠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这里，忙不迭抬手招呼，“小陈，太忠，来给陈省长解释一下。”


陈太忠站那么远，也不是有意要装逼什么的，实在是陈省长身边围着的人太多了，虽然远远没有蒙艺上次来那么轰动，但是真正见过副省长在地市考察的局面的人，当可明白笔者所说的遮天蔽日——要知道一个县委书记下乡镇，身边还围七八十号人呢。


他陈某人心中手段无穷，身后能人无数，又何必挡了别人进阶的门路？


当然，乔市长这终极召唤，就让陈太忠避无所避了，陈洁更是配合，抬眼顺着那方向看过去，微微一笑，“原来你就是陈太忠，你的名字我可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不过说实话，你年轻得令我难以想像，加油干，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陈省长没有发现，就在她开口的时候，四周的人群在不动地蠕动着，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围着自己的人群中，已经多了一条好宽的路出来，都是人们自觉地让出来的，不像其他人过来的时候那么挤。


“谢谢陈省长的夸奖，”陈太忠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我们会议室有科委大厦的效果图呢……”


由于科委实在没啥可看的，陈省长盯这图就盯了有半个多小时，还指指点点地问了不少问题，又提了不少建议，谈论的气氛很是热烈。


说到最后，陈省长觉得实在没啥可说的了，一抬头看到一块“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横匾，心里就是一愣，她见惯这种东西了，不过这破破烂烂的科委里，能出现这么一幅装帧考究的图，倒是真的扎眼。


“这是黄老给写的，”乔小树笑着解释，“他也很看好咱凤凰的发展。”


陈洁笑着点点头，仔细看了起来，女人心细，她甚至发现，那字儿是黄老新作，“黄老的字很少见得到的，这也是心系家乡人民啊。”


这话她是笑着说的，可心中却是叹一口气，董祥麟真的是无能加小气，凤凰科委都搞出这么大动静了，他却非要跟凤凰作对到底，连我都被蒙蔽了，真不知道他是这么当上那个科委主任的。


等到她坐到小会议室之后，看到里面簇新的会议桌和椅子，鼻子抽动两下，“这是才买的？应付我的？”


乔小树本来一直负责解说，可是被这话吓了一跳，也不知道领导是不是生气了，倒是陈太忠胆子大，笑着接口了，“陈省长来，总得有个坐的地方吧，我们以前简朴惯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换了。”


他在联合超市见过黄老的做派，那次赵璞糗得要死，反正错非必要，对领导的疑问照实答就完了，也省得自己出丑——虽然陈洁并不能跟黄老比。


“就你话多，我坐办公室不行啊？”陈省长白他一眼，又摇摇头，“为工作我没话说，为我的话，那就太不应该了……你们要学会把钱用在刀刃上。”


“给您汇报工作的话，几个办公室还都不合适，”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回答她，“小会议室还算大一点……这也是尊重领导的意思。”


“那你现在就给我汇报一下工作吧，”陈洁见他答得实在，索性就借坡下驴了，反正她也没有为难的意思，她身后的秘书见状，拉开上首位子的座椅，陈省长当仁不让地就坐下来了，“坐，你们也坐，咱们随便聊聊。”


李健手边早准备好了各色的材料，见乔市长给自己使个眼色，就一五一十地汇报起了科委这半年来的成就。


陈洁本来是想随便听听的，她总觉得自己对这凤凰科委也了解得差不多了，谁想到一听还真是大开眼界：火炬计划扶持资金、统一装修检测、创新基金和即将展开的星火计划，尤其是一卡通、ATM机保护罩已经开始赢利，目前还要消化市里濒临破产的自行车厂，还有国内独创的高速公路无线紧急电话……


科委拿得出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像教委那“统一采购”什么的，在李健的报告中根本都没有体现，而这一件件一桩桩，都是科委在这半年里完成的，由时间上就可以判断，这基本都是陈太忠一手操作下来的。


陈洁越听，心里对董祥麟的火气就越大，陈省长不爱发火，但是眼下这情形却是由不得她，她开始认真地考虑换掉自己尚算听话的手下——要知道凤凰科委都发展成这样，她早就过来了，也省了被段卫华嘲笑。


“你们搞得确实不错，”听完大致介绍以后，陈洁笑着点点头，“呵呵，本来还想着给你们拨点经费呢，看来是我多事了。”


听得明白的，心里当然知道这不过是省长的玩笑话，可是不明白的，心里少不得就要腹诽一番了：亏得你没拨，要不又让省科委截流了怎么办？


这么说着，就到了晚上，晚饭不但有科委和卫生局的一把手、分管市长乔小树，段卫华也来了——明天中午是章尧东作陪，对一个不太要紧的副省长，没必要党政一把手同时出现在酒桌上。


所以，这一桌也只有陈太忠这么一个副处，而且数还他电话忙，时不时地出去一下，到最后他实在不好意思了，“算了，我换个房间吧……”


有的电话，他实在是不好当着别人接的，就比如说刚才那个电话，那帕里打了电话过来，“太忠，我要调到省委综合二处了，组织部找我谈话了。”


这是蒙勤勤吃了陈太忠的激，操作了一把，那帕里原本是省政府的综合处的副处长，前一阵省委综合处的处长外放了，空出个位子来，而那处长已经是五年的副处了，工作经验也不缺，顶这个位子倒也够资格。


够资格是够资格，但是从省政府办公厅调到省委办公厅，这也比较罕见，一般人是做不到的，当时陈太忠还问了那帕里愿意不愿意去。


那帕里当然愿意去了，省委的综合处虽然比省政府的综合处油水少一点，可那好歹是提了一级，从副处到正处了，而且省委办公厅是副省级，处室级别普遍比省政府办公厅高半级，要不是那帕里原来是副处，这次提拔他都够不着。


那帕里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陈太忠一说，他的欣喜若狂是不用提了，“愿意，我愿意去，太忠你来素波的话，我一定要好好地谢谢你。”


刚才的电话，就是那帕里下午接受组织部考察之后，心里的喜悦实在无处发泄，打了电话过来，“太忠你说……这次肯定没问题吧？听说那个副处长邓逸强很不甘心的，我还要做点什么？”


“耐心等待就成了嘛，”陈太忠笑着安慰他，“那处我看你也是个沉得住气的，怎么今天火烧火燎的？”


“我要能不烧倒好了，”那帕里也逐渐地熟悉了陈太忠的脾气，不满意地嘀咕一句，“我现在都仆成这样了，哪儿能跟你比啊？”


“谁能保证明天你扑不扑呢？”陈太忠笑了，“你上次说得可是不错，蒙书记真的打算换大秘了，争取啊……对了，这事儿别跟别人说，明白不？”


下一刻，听筒里传来奇怪的“噗通噗通”声，陈太忠的耳力何等厉害？一下就听出来了，“我说那处，你不要把心脏拿到身体外面好不好啊？”


“打死我都不会说啊，”那帕里发话了，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颤抖，“太忠，你……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啧，反正你现在是正处了，努力啊，”陈太忠挂了电话，眉头却是紧皱，这个什么邓逸强副处长，我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呢？


下一刻，有电话进来，却是省体改委的纪检书记郭玉兰，“太忠，我听说你在省里有人啊，有点事情，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打听一下。”


啧，就是郭玉兰，没错，大草原红焖羊肉馆老板的妹妹，陈太忠超强的记忆在这一刻苏醒，蹭了我车的那厮，是邓逸强的儿子，而邓逸强似乎跟郭玉兰又有点不清不白。

第1125章 动身


陈太忠对郭玉兰的印象很不错，郭书记为人没什么架子，做事也豪爽大气，比官场中大多数男人还痛快。


可是一听到郭玉兰想让他帮着打听一下省委办公厅的事情，尤其是综合二处处长这位子，他心里苦笑一声，邓逸强还真的惦记这事儿啊？


邓逸强是综合一处的副处长，二处的几个副处长跟他相比，资历什么的都要差一些，所以他早将这个处长的位子看在了眼里，眼下听说省政府那边要过来个处长，心里也是火急火燎的。


严格说起来，那帕里和郭玉兰跟陈太忠真的都没什么深的交情，陈太忠甚至看郭书记更对胃口一点，这次那处长能被提拔，很大程度上是偶然因素。


是的，让那副处长惊喜若狂的一次提拔，不过是陈某人和蒙勤勤斗嘴产生的结果，这事说起来有点滑稽，在普通老百姓眼中高高在上的副处长的进步，只是两个小有能量的年轻男女一时置气的结果。


所以，就算没有那帕里这档子事，陈太忠也不可能去管邓逸强的——教子不严还想让哥们儿帮忙？要是你郭书记的事儿，倒还可以考虑，不过，她打过来的电话，还是他有点微微的感触：这官场，圈子真的不大啊。


“我帮着问一问吧，能不能问清楚，可真是不敢保证了，”他苦笑一声挂了电话，心里觉得好像有点微微的惭愧，要说骗人他从没心软过，不过对自己比较欣赏的人撒谎，却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


郭玉兰在那边也是一声苦笑，事实上她已经猜到了，邓逸强这次是不可能上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找她来帮忙公关了，是的，多年的期待一招落空，他已经乱了分寸。


郭书记为了这件事，甚至去求自己的老领导了，但是省政府那个副处长，能量真的实在太大了，办公厅里都默认那厮已经是处长了。


陈太忠也帮不上了！郭玉兰很清楚这一点，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禁不住就有点悻悻，这年头，还是干部子弟上位快啊，无非是个正厅的儿子，就横冲直撞地，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她知道那帕里的老爹是原交通厅党委书记，但是她并没有想到，自己抱怨的却正是那帕里所郁闷的，那处长每每想起“人亡政息”四个字，就是揪心一般的疼痛，若不是靠了陈太忠，他想上这个处长的位子，还不知道要熬多久。


官场中，很多事情并不在逻辑范围之内，但是偏偏就那么发生了，知情权不够的人所抱怨的，未必就是真相。


由于蒙老大不喜欢家人插手自己的工作，所以蒙家小公主很少干预省里的事，可一旦出手，那隐蔽性也是可想而知的。


就在邓逸强辗转反侧寝食不安，那帕里欣喜若狂夜不能眠的时候，凤凰市临置楼里，两具白生生的肉体正在疯狂地撞击着，“我让你再装，让你再装……”


“不敢了，”吴言满脸潮红双眼紧闭，鼻翼不住地翕动着，双腿紧紧地箍着陈太忠的大腿，在他身下不住地挺动着腰胯迎合，“轻点，真不敢了……”


须臾，雨散云收，两人也懒得分开，就那么男上女下紧紧地相拥着，好半天，她才懒洋洋地回她，“这还不是为了把你家小钟调过来？”


吴言最近想好怎么安排钟韵秋了，可是要着手调动的时候，却猛地发现，很多人都知道钟韵秋是陈太忠的人了，自己把她调到身边做秘书，好不好呢？她可真的不想让别人把自己跟陈太忠联想到一块，省得引出很多流言蜚语来。


所以，表面上跟陈太忠保持一定的距离，那是非常必要的，至于说钟韵秋的调动，那就很好解释了，她接受了陈太忠的关说而已——保持距离是必要的，但是把陈某人的人调到身边，又有维系关系的意思，谁不想跟陈太忠这红得发紫的家伙套上交情呢？


陈太忠不过是借此玩玩情调而已，他当然不会当真，只是，听到吴言这么解释，他却是又想起件事来，“唉，我也得配个通讯员了，今天上午张国俊还说我，嫌我没准备稿子呢。”


“这个人可是要谨慎一点，”吴言反倒是劝起他来，“你这话一出口，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呢，跟红顶白的人实在太多了。”


“等我从北京回来再说吧，”陈太忠凑嘴过去，轻啮她的耳垂，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也不知道章书记为什么这么着急。”


“别闹，”耳垂是吴言的敏感部位，鼓膜又被他沉重的鼻息吹得浑身发抖，说不得推他一把，“让你去北京，尧东书记才好往科委安排人啊。”


陈太忠正玩得有趣呢，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猛地就是一惊，登时没了玩闹的心思，“什么？章尧东安排人？”


“这可不是尧东书记要对付你，”吴言猛地听他语气一冷，忙不迭地解释，却是觉得下体也不由得紧了几下，愈发觉得那坚硬的火热在自己身体内的存在，伸手去推他，“你先出来……行不行？这样你让我怎么讲啊？”


章尧东跟市科委敲诈了两个指标，绝对不会客气地放弃，但是他不能保证陈太忠不在其中歪嘴，虽然干部安排这种事，陈太忠按理是无权干涉的……那么索性把他发配走了，等他回来尘埃落定，责权范围也敲定，陈某人总不能再推翻了不是？


“哼，多大点儿事啊？”陈太忠心里有点微微的不满，被人算计了，谁都会不满意，“好像不用点诡计，就显示不出他的斗争艺术来似的。”


“不是你这么说的，章书记又没想着对付你，”吴言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知道，章尧东对陈太忠真的有点忌惮了，“反正人到岗位，过一段时间不满意的话，你还可以调整嘛，他只是想把组织意愿顺利地表达了，你明白吗？”


“无聊，”陈太忠啧啧嘴，问她一句，“对了，你知道章尧东打算安排过来的是谁吗？”


“这个不清楚，”吴言摇摇头，迟疑一下，方才缓缓开口，“好像有一个是文庙的文化局局长孙小金，尧东书记说过这人能干个纪检书记。”


孙小金？陈太忠在脑子里转了半天，还是对这人没什么印象，“这人为人怎么样？”


“四十多岁了，还是个区文化局长，”吴言嘴角露出个不屑的笑容来，“办事能力就那么回事，不过人倒是圆滑，能认准大局。”


能认准大局就行，陈太忠不怕圆滑的，就怕嚣张的，章尧东的面子他还是要买上几分的，“看来章书记是送人养老来的，区文化局……比我们科委现在差多了嘛。”


“这个挺可能，章书记好像是欠什么人人情，才这么安排的，”吴言笑一下，“反正看你们这架势，以后很长时间都是会在上坡路上……哪怕你离开了，都没问题。”


我离开？陈太忠笑笑，“我肯定是要离开的，所以才想把科委的制度尽快完善了，也算是不白忙一场……就是不知道下一个岗，章书记会怎么安排我？”


不给哥们儿安排的话，那我也只好奔素波去了，他等了一阵，发现吴言没什么反应，禁不住低头看看怀中的佳人，却发现她一脸苦笑，“是啊，这个问题，我想尧东书记一定很头疼……”


第二天的中层干部会，由于有陈洁的光临，级别又拔高了一点，不过陈省长也比较矜持，只参加了上午的会，方寸把握得极好。


等周四陈省长参加凤凰科委中干会的消息在天南电视台播出的时候，陈太忠也已经赶到了素波，登门拜访省委大院十四号。


听完他的陈述，蒙艺笑着点点头，“你这么积极地参与，肯定是应该的，不过……科委那边我不认识几个人，为这点事给你打招呼也不合适。”


“那就算了，”陈太忠依旧是那么大大咧咧的，“大不了我双管齐下，在那儿泡上十来八天的。”


“用不了那么久，”蒙艺对这些可是很清楚，“是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主动找你的，那个地方有主观意愿的话，接触是很容易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大有深意地看陈太忠一眼，“没想到你对这些东西也清楚，跟谁去北京跑过路子？”


“范如霜，临铝的董事长，”陈太忠知道这些也瞒不住蒙老大，人家就是北京出来的，索性直说了，“是临铝六十万吨电解铝的项目，她想立项。”


“啧，”蒙艺的眉毛动一动，低声嘀咕一句，“也是几十亿的项目呢，嗯，好好地帮帮她吧……”


从这句话就可以知道，天南的大事，还是瞒不过蒙书记的，他甚至连这个没立项的项目值多少钱都知道得差不多，可见一方大员心里装的事儿，真的是太多了。


“嗯，”陈太忠也没多说话，只是点点头，他现在已经知道京城里派系实在太复杂了，大大小小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的说不清楚，蒙书记既然不问，他当然就不卖弄去北京的过程了。


蒙艺其实是希望他主动说的，不过等了一阵见他不吭声，随手拿起了桌上的内参，“不早了，你回吧……”

第1126章 京城的优越感


章尧东的党校同学是北京市民政局副局长，官不大只是个副厅，不过，在京城做地方官虽然受气是难免的，可是能接触的资源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裴局长大概已经得了章书记的通知，对找上门的陈太忠也相当客气，“尧东也真是的，还让你捎东西来，真是见外了。”


陈太忠将自己的来意一说，裴局长沉吟一下，“我有一个关系特好的同学，以前就在科委，不过现在下海经商了，我问问他吧……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是吧？”


还要现在打问……难道是章书记没告诉他我的来意？刚才见了对方的态度，陈太忠原本以为，自己所解释的来意不过是套话和废话呢，谁想人家根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对方既然应允了帮着打听，这态度也就算不错了，所以在接下来随便的聊天中，陈太忠的态度也挺好，简直是有问必答，从章尧东的身体状况到科委的引资规模。


裴局长似乎非常不相信，一个地级市科委能发展到这一步，或者是想跟同学解释得详细点，来来回回地问了半天，才终于一拍大腿，“尧东有幸啊，手下能有你这种人才。”


陈太忠客套两句，邀了对方明天出来坐坐之后，才说就要站起身告辞，却冷不防听裴局长问了一句，“小陈，你们科委大厦的电梯，定下是用哪家的了吗？”


哦……原来如此啊，陈太忠明白了，敢情裴局长是想插手科委大厦这一块，心里不由得冷哼一声，什么狗屁党校同学，这世界从来是无利不早起！


不过，他不想就这么答应了对方，因为他把科委的规矩定得很死，既然不能容忍别人破坏，他当然不能去起这个坏的带头作用。


事实上，他更怀疑，章尧东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不过裴局长为了一己的私利，有意说得难办，要他答应某些利益交换——你想请个副部下去吗？不好意思，麻烦给点活儿吧。


陈太忠虽然对基建了解的不多，不过却也是知道，北京的公司下去接的活，大部分都是短平快的那种，因为异地作业，要是真搞施工的话，外地公司的成本费用要高出本地的太多，太多的时候，大家都会觉得那是鸡肋——有关系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尤其像设备这种东西，是北京公司的最爱，一倒手差价就出来了，安装调试又能用了多长时间？在进价上北京人就比那些当地公司拥有一定的优势，调试安装的费用又差不多，仗着关系卖个高价又很正常。


所以，裴局长肯定是有了想法了，才会如此发问，反正这问题又不隐晦，在官场里混过三五个月的就听得明白。


写起来慢做起来快，这些想法，在陈太忠脑中一掠而过，他有心放两句难听话吧，又怕对方使坏，毕竟这年头能成事的人极少，有本事坏事的人可是太多了。


更何况，这不是章书记的同学吗？就算不给面子，总不能把面子撕破吧，想到这里，陈太忠不无遗憾地点点头，“可能没定吧，这一块不是我负责。”


这话，婉拒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最起码也是表示除了一个态度：你这儿八字没一撇呢，就想要我许给你什么？抱歉，不可能的。


其实，他最在意的是，按照官场规矩，如果两人中间有章尧东这种地方实力派担保，完全应该是先做事后谈事，你先给我把事情办了，还怕我找不到点儿活给你？


所以，他认为对方是有意怠慢自己，却浑然不知，很多官场规矩，那也是要看地方的。


裴局长听了这个答案，心中肯定不喜，他这实职副厅在北京真的不算什么，但是外地人求到他头上的也多了去啦，京城人就是有自己的优越感——反正你在北京也没啥门路，我先把自己的条件摆出来，你答应了我就帮你，你要觉得自己还挺不含糊磨磨叽叽的，那对不起，该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吧。


在他想来，凤凰的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没个量化指标，很难判断出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要是真的几个副部都抽不出来时间下去，那也是天意不是？


反正，两部电梯能值几个钱？几百万的事儿而已，搁在平时，这种小活儿还真看不到裴局长眼里去——万一被对方顶了，那还不够丢人的呢。


而眼下陈太忠的回答，就让裴局长感到有点丢人，不过，对方既然没说死，他倒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哦，反正北京这儿的事情，说好办也好办说难也难，我尽量吧。”


你尽量吗？陈太忠心里明白，自己大概是让对方不满意了，走出裴局长的家门，看看时间还早，索性一个人在大街上转悠了起来。


喧嚣的都市，茫茫人海中，他却是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看着身边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一时间他有点怀念上一世修仙的岁月了。


不知不觉间，他就走到了荆俊伟的工作室附近，看着屋里灯光明亮，心里没由来多了几分暖意，信步走了进去，上二楼一看，却发现一群人在吵吵嚷嚷地喝酒。


“荆总不在？”陈太忠打量一下，屋里七八个人，大家将酒菜摆在一个巨大的根雕茶几上，酒就是啤酒，菜也是街边买来的凉菜和花生米熟肉什么的。


“不在，”有人答他一句，却是见他是生面孔，也没再说什么，倒是一个二十八九的小个子女人冲沙发努努嘴，“坐吧，他晚上不一定回来了。”


陈某人也实在闲得无聊，坐到沙发上，耳朵听着这帮人的聒噪，心里面却是在琢磨，科委这事儿，该不该再找谁帮帮忙呢？


没过多久，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却是南宫毛毛打来的电话，“哈，太忠来北京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


咦？这家伙倒是消息灵通啊，陈太忠笑着答他一句，“倒也没啥事儿，就没想着打扰南宫老总，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马小雅看到你了，不过她不敢认，所以我就打个电话试一试，”南宫在电话那边笑，敢情，刚才他在街边转悠，正正被开车路过的马小雅看到。


马小雅是前中视的栏目主持，跟于总的关系比较好，上一次打牌的时候，见过陈太忠，不过，帝都有点档次的美女从来都是比较矜持的，何况是做过主持的？


不过她也听南宫毛毛说了，上次见到的那个凤凰人，最终是请出了黄家的人，是的，姓陈的那厮不但手笔大，给了南宫几十万的感谢费不说，还被南宫的圈子里其他的人赏识。


所以，她当然要给南宫打个电话，南宫一听，少不得就要找陈太忠落实一下，“哈，既然来了，就来北三里屯吧，我们正在这儿玩呢。”


陈太忠才待要推辞，想一想南宫毛毛没准还有本事结识科委的人，犹豫一下还是笑着应承了下来，“三里屯什么地方？”


他问明白之后，站起身告个罪走了，倒是在喝酒的那几个听见了他说的酒吧名字，相互看看，“荆总这朋友也不是个安生的，大半夜的了，还去那种地方。”


“对人家来说，这是夜生活刚开始呢……”


陈太忠赶到的时候，才发现南宫跟七八个男男女女的凑在一起，见他来了，南宫先是站起来招呼一声，“太忠来晚了，罚酒罚酒啊。”


待他坐下之后，南宫毛毛随便介绍了一下，陈太忠才知道，敢情在座的这一拨，都是在北京讨生活的，只有俩人是外地的，其中一个是海角省某地级市的警察局局长杨明。


杨明的相貌看起来不过四十出点头，陈太忠冲他龇牙一笑，“这么年轻的副厅，杨局你这前途无量啊。”


杨局长听他说话大大咧咧的，心中就有了几分不喜，你小子才多大就跟我这么说话，不过他来北京办事是有求于南宫毛毛的，这厮既然跟南宫熟悉，他自是不能表示出什么，反正京城里莫名其妙的人挺多的，他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儿计较，说不得只能笑一笑了事。


南宫毛毛却是搂住陈太忠的肩膀发问了，“怎么一个人来的？哥给你找俩小姐，你自己挑啊。”


“对那玩意儿没兴趣，”陈太忠摇摇头。


“马小雅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南宫毛毛冲着他一个劲儿地笑，“怎么样，要不要我把她给你叫过来？”


都是些公共汽车，你就不用埋汰哥们儿了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女朋友你又不是没见过，有比她好看的，你再介绍也不迟。”


“小荆啊，那确实没的说，”南宫毛毛对荆紫菱的美貌也是赞赏不已，“太忠你这要求实在太高了吧？”


“那个小荆很漂亮吗？”一边一个少妇坐不住了，这女人叫苏文馨，脸蛋身材也都没的说，就是皮肤看起来差点，身体有点微微的发福，她斜眼看一看他，“南宫，跟我妹妹比，怎么样？”


“各擅胜场，各擅胜场，”南宫毛毛看来也不愿意招惹她，哈哈地干笑几声，“好了，到小玟唱歌了，打开窗户吧。”

第1127章 夜生活


陈太忠所在的包间，靠里一侧是厚厚的落地窗户，二三楼的一溜包间成个圆弧，一水的茶色玻璃包围着大厅里的演歌台，想听歌的话，把窗户拉开就是了。


那叫小玟的女人，看上去就是十八九到二十八九的模样，没办法，夜店歌手基本上都这样，看不出来相貌，凭感觉是二十八九了，可是在台上又蹦又跳的，倒也颇显年轻，唱得跟杨倩倩差不多，嗓音比较沙哑，有点像刘望男。


“你是为看她来的？”听了两首之后，小玟下台了，陈太忠才侧头看看南宫毛毛，“有这心的话，还不如找于总捧捧她呢。”


“就是来消费一点，给她个面子，”南宫毛毛笑着摇摇头，心说这种野歌手北京到处都是，我吃撑着了专门去捧她，“无非就是个包间费、酒水提成而已，反正大家要玩，去哪儿玩不是个玩儿？”


“小于可不是随便捧人的主儿，”那苏文馨又说话了，她笑着看了陈太忠一眼，“估计南宫就是睡了人家几天，不来不好意思。”


“这女人还行，挺野的，”南宫毛毛笑嘻嘻点点头，“也放得开，谁想认识就找我啊，对了，杨局长对她有兴趣没有？”


杨明被他这话闹得有点哭笑不得，我好歹也是个副厅呢，你刚穿了的破鞋就要我上？说不得笑着摇摇头，不过解释得倒也推心置腹，“在这儿不敢乱来，我们省刚有一个县委书记在北京嫖娼被抓了……害得省里来领人。”


“让人点炮了吧？”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这里的人谁都明白，天子脚下信息的驳杂，那不是一般人能想像得到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接口了，“不是惹了人的话，省里怎么会来领人？”


“估计是惹人了，不过那个人是省管干部，”看得出来，杨明不欲多说省里的事儿，而是转头问南宫毛毛，“南宫，他们说的于总……是不是在娱乐圈挺有办法？”


“就那么回事，打擦边球的，有点办法的谁混娱乐圈？混了那个圈子还不够丢人的呢，”南宫毛毛笑着摇摇头，“于总是能找到砸钱的门路——那些人有点排外。”


说到这儿，他似是察觉了什么，笑吟吟地看着杨明，“杨局长不是想捧什么人吧？那个代价可也不低呢。”


“就是那么问问，”杨明摇摇头，目光有些游离，下一刻他的眼睛盯住了陈太忠，“南宫，要是捧红你刚才说的那个……那个小荆，得花费多少？”


你找死啊？陈太忠抬眼看他一眼，眼中的冷厉一闪而过。


“小荆……那是于总倒贴钱也想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南宫毛毛笑着摇摇头，似是没发现这话对陈太忠的不敬，“不过真到了小荆那一步，人家稀罕你捧吗？有太忠的支持，什么得不到啊？”


这话倒是挺体贴人的，陈太忠一时也没了发火的兴趣，一抖手，一瓶三百三十五毫升装的罐装嘉士伯啤酒一饮而尽，也不说话，斜着眼睛看他们白活。


杨明做警察的，眼神何等锐利，岂能看不出陈太忠对自己有所不满？一时间心里也颇为恼怒，老子就随便打个比方，妈逼的你这是什么表情？搁在我那儿，像你这么不知道死活的，我弄死一打都是轻轻松松的。


一群人正说笑呢，那小玟推门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走到南宫毛毛径自坐下，身子贴着他，“谢谢哥啊……”


一边说着，她一边转头打量一下在场的众人，陈太忠这才发现，这女人倒是不算难看，尤其是厚厚的嘴唇，性感程度直逼丁小宁了，大大的眼睛也是野性十足，可惜的是浑身上下，释放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颓废感。


“谢什么，就是点小钱，”南宫毛毛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也不给她引见在场的人，阶层的分明，在这一刻赤裸裸地表现了出来，不过，没有一个人在意，大家只当那小玟是透明的。


倒是那杨明，对演艺圈子似乎颇为向往，没过了多久又跟南宫毛毛碰一下杯，“南宫，改天给引见一下于总吧，我请客。”


“于总爱打麻将，”南宫笑着点点头，“一会儿我联系她一下，她要有时间的话，就摸上十六圈，呵呵。”


“算我一个，”苏文馨笑嘻嘻地插嘴，“这两天实在闲得没事，小麻将也无所谓。”


“我年纪大了，怕是不习惯熬夜，”杨明来北京几次了，可是知道这苏文馨的嗜赌，人家眼里五万的都是小麻将，他输得起，不过输给她却是一点意义都没有，“找个后备选手吧。”


苏文馨的眼睛一转，就转到了陈太忠的身上，“小陈，怎么样？就两万的，随便玩玩，输赢没多大。”


你这是扫我面子呢吧？让我的朋友做后备，经过我同意了吗？南宫有点不高兴了，咳嗽一声，“这点钱小陈不在乎，不过文馨，你就不要找他了……不够你输的。”


“不会吧？”苏文馨听到这话，不服气了，“他很厉害吗？那我还真要见识见识了，反正小麻将又输不了多少。”


“才来北京，我也乏得很，要早点休息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是来找南宫的，打麻将……有多大意思？没劲儿，不过，对方既然是南宫的朋友，他也不想招惹，京城的水深啊。


可苏文馨没觉得水深，这个年轻的家伙，不过是南宫一个电话就能招来的主儿，能有多厉害？她淡淡地看他一眼，“那算了，南宫，让小于再找个角儿吧。”


“要不太忠你上吧，我帮你看着，”南宫有点火了，好歹也是我朋友呢，姓苏的你这什么表情啊？


陈太忠笑一笑，倾侧着身子到他耳边嘀咕一句，“认识不认识国家科委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的？认识我就上。”


“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南宫毛毛笑着摇摇头，倒是知道陈太忠这趟北京之行的来意了，“算了，不强迫你了，不想挣钱拉倒。”


“小陈可是不简单，”他转头看看苏文馨，既然人家不出手，他少不得就要微露口风了，“去澳门一趟，赢得赌场老板都出来了，你知道不？”


“不是吧？”在座的一听，登时就精神起来了，大家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这话题倒是不错，苏文馨最先发问了，看向陈太忠的眼中，多了一丝异样，“小陈你赚了多少？”


“就玩了四把轮盘孤丁，四把全中，”南宫毛毛抢着回答，这也算是他的一种表态，这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姓苏的你不要胡来啊，“一把十个，赢了一吨多。”


“不会吧，真的假的？”苏文馨也去澳门玩过，当然知道那里的赌法和规矩，所以眼中越发地惊奇了，“四把孤丁……哪家赌场？就让你走人？”


“你不信拉倒，人家规规矩矩的，怎么不能走人？”南宫毛毛的消息得自于孙姐，那也是邵国立回来以后，在圈子里吹牛，说是两人四把卷了一千四百万，得意到不行。


这话的意思，就讲得很明白了，陈某人手上有没有手艺那谁也说不清楚，不过澳门赌场都没发现，你们可是只有干吃亏的份儿了。


“教我两招吧？”苏文馨看向陈太忠的眼睛里，已经全是狂热了，这让他想起了初见唐亦萱的时候——不过唐亦萱迷的是赌玉，她迷的却是赌博而已。


“就是运气好而已，”陈太忠淡淡地回答，那表情还真叫个淡漠，“我对麻将这东西真的不行。”


苏文馨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气之下也不说话了，倒是南宫因为这事儿想起个人来，“对了太忠，你的事儿可以找邵总的嘛。”


“算了，”陈太忠摇摇头，心说我已经用过一次人家找发改委了，总是找邵国立，没的还让人觉得自己没别的门路呢。


“小陈来北京，是办什么事儿？没准我能想想办法呢，”杨明终于开口了，最开始他是死活看不顺眼陈太忠，可是这年头，有本事的就是有本事，一通话下来，他的看法登时就扭转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南宫毛毛很在意这家伙，而杨局长的事儿，是要托南宫办的，他当然就要讨好了，“我来北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认识几个人。”


“没啥事儿，”陈太忠觉得，自己的事儿当着人说也无所谓，“国家科委要考察我那儿了，想邀个够份量的老板出马。”


我靠，这小子路子真野！杨明听得就是一口凉气，国家科委考察凤凰科委，这中间还隔着一级呢，“呀，凤凰，我想起来了，好像我们绕云科委那儿也在说呢。”


不过这也就是个凑趣的意思，人家摆明了最少是要请个实权副部下去了，他杨明一个外地人，哪儿有这等本事？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个醉醺醺的家伙，个子足有一米九，说的却是英文，“刚才唱歌的女孩儿呢？”


不过，大家倒是都没在意这鸟语，人家是黑人，讲英文很正常，是的，来的是外国人。


其中一个粗壮一点的，一眼看到了南宫毛毛旁边的小玟，走上前伸手就拽，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南宫毛毛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

第1128章 顺口溜


三里屯北边就是使馆区，所以，这里泡吧的外国人也不少，陈太忠他们坐在这里，就能看到大厅里都有不少外国人。


南宫毛毛是场面上混的，一个野店歌手根本放不进他眼里，刚才他还想将小玟送给杨明玩两天呢——她不就是岔开大腿挣钱的吗？唱歌只是副业而已，真能跟住个警察局长，也算前途无量了。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人把女伴儿强抢走了，那就不是他能容忍的了，出来混的，不就是讲个面子吗？


不过，对方是外国人，这就让他感觉有点棘手了，这里可是靠近使馆区的，其实，就算不靠近使馆区，外国人也不好招惹啊。


说不得他只能脸一沉，看着小玟发问了，“这俩是你朋友？”就在他发问的同时，小玟已经张嘴尖叫了，“我不认识你们啊。”


粗壮的黑人就只当没听见这些一样，冲着小玟就伸出了手，一时间场上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木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陈太忠不干了，站起身来，冲着那黑乎乎的手就是一巴掌，似缓实急，重重地拍了上去，“给我滚，”说得却也是英语。


这倒不是说他跟南宫毛毛关系有多好，硬要架这个梁子，说句实话，要是今天来找碴的是京里的厉害人物或者地痞混混，他还真的未必要出手，但是一个黑皮猴子也敢在哥们儿面前撒野，活腻歪了是不是？


大家都知道，陈某人是一个种族主义者，在他眼里，除了黄种人，别的种族都是猴子，当然，那猴子要是识趣，不冒犯“人类”的话，他也能与其平等相处，比如说英国那只唤作“尼克”的猴子。


所以说，他这反应简直是下意识的，出于根深蒂固的偏见而已，可是那粗壮的黑人没想到，屋里还有人敢跟自己动手——我们是外国人哎。


陈太忠这一巴掌，抽得既快且重又狠，那黑人没防到这一手，登时膀子上就觉得猛地一抽，一股强大的外力，让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转了一个圈。


黑人的身体协调性，那是没得说——起码眼前这个没的说，大醉之下转了一个圈，人居然还没倒，晃一晃脑袋略一错愕，张开双臂就冲着陈太忠扑过来了，“fuck you！”


“叫你滚开，”陈太忠也不多说，飞起一脚轻轻一垫，那厮的身子直接就飞向了墙壁，“嗵”的一声闷响，墙上撞出好大的一个坑来——敢情这包间的墙壁，是轻钢龙骨加石膏板做成的，隔音隔热什么的没有问题，可是吃不得大力撞击。


“你敢打人？”另一个瘦高的男人说的却是法语，怒气冲冲一指陈太忠，“我们是卢旺达大使馆的，你们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给我滚远点，谁请你们进来了？”陈太忠怒喝一声，用的也是法语，“你们打扰了我的私人空间，小心我把你们剁成一块一块的。”


那位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一弯腰就把身边的沙发硬生生地端起来了，正要转身发力，只觉得屁股上又是一股大力传来，一时再也把持不住了，沙发落地，人却是被那股大力一冲，一个前滚翻，屁股顶着沙发靠背，两腿前伸，两只脚重重地踹到了墙上！


“嗵”地一声大响，这家伙居然将墙壁踹了两个好大的窟窿出来，隔壁的包间内，一对男女吃这么一吓，火速地分开。


女人仓促地放下了自己的裙子，丰臀雪股在惊鸿一瞥间消失，男人却是傻了一下，身体猛地一哆嗦，尚未来得及装进裤子的那物儿向空中抛出一条白色液体——真是令人刻骨铭心的颤抖。


不过，眼前的人却是没心思去看他的丑态，那粗壮黑人大头冲下这么栽着，一时再也没能力展现他的协调性了，门口的瘦子转身就跑，嘴里大喊着，这次却是字正腔圆的京腔了，“你们给爷等着。”


这几下兔起鹘落精彩纷呈，不过在座的一帮人却是傻了眼，有人听出了那汉子来拽小玟时说的话，低声解释，不过瘦子在门口爆出的那句法语，却是没人听得懂了。


“你还会法语？”苏文馨看一眼陈太忠，心里是要多纳闷有多纳闷，不过她算是不错的了，起码能听出语言来。


“走吧，没意思，”南宫毛毛却是站起了身子，虽然看起来动作是慢慢悠悠的，可是毫无疑问，他离开的欲望非常强烈，不过是碍着面子，不好意思拔腿就走就是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站起身来，说起来惭愧，这些人在京城里算不上打横走的人物，可也勉强能划拉到金字塔上半截的里面去了，被两个莫名其妙的黑人逼成这样，真是有点没面子。


“有种的别走，”墙上挂着的那厮也发话了，说的是结结巴巴的汉语，他已经拔出了一只脚，不过脚上的鞋没了，至于另一只脚，却是死活拔不出来。


“很着急吗？”陈太忠有点不满意，轻声地嘀咕一句，他自是看得出来，大家有点忌惮这俩黑人的身份，只是他真的很奇怪，不是说“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吗？


当然，嘀咕归嘀咕，他走得也不慢，这倒不是他怕事，想想邓逸强的儿子蹭了他的林肯车后，二话不说就撒腿跑路，说明这世界是没人喜欢麻烦的。


倒是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挺羡慕陈太忠这身手，就凑过来了，听他这么说，少不得低声解释一句，“一等洋人二等官，三等少民四等汉，惹了外国人了，虽然咱不怕，不过总是麻烦。”


“四等汉？你以为是在元朝呢？”陈太忠本没啥想法，可是听这家伙说得这么溜，都编成段子了，心中也不禁有点恼怒——北京人的嘴怎么这么损呢？


“不是在元朝，不过事实如此，”杨明插一句嘴，转身向门外走去，“这种纠纷我处理过不知道多少了，搞错层次是要犯错误的。”


走到楼下大厅处，正要结算包间费的时候，几个保安堵了过来，“哥几个等等，你们那包间都弄坏了，就要这么走人？”


“不这么走人怎么走人？”南宫毛毛对这酒吧却是没什么好脸色，眼睛一瞪，“放两个黑鬼进我们屋撒野，你们倒是有理了？”


“没要你们赔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跟那黑鬼要去，”那高大汉子也是一哼，“你再拦……你们这酒吧想不想开了？”


一帮人正扯皮呢，就听得大厅那儿一阵乱哄哄的响动，大家转身一看，却是四五个黑人还有两个黄种人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手里还端着板凳拖把什么的，“有种的别跑！”


这架势就比较吓人了，陈太忠这边加上小玟一共十个人，正好是五男五女，其中南宫毛毛和杨明都是四十开外了岁数，看起来还比较吃亏呢。


保安却是不敢再拦着了，几个人一分让出一条路来，他们不想放人走，不过在酒吧里打起来，那损失可就太大了——要打去外面打去吧。


陈太忠这边的众人一看，转头就跑，女士们倒还好点，男人们跑得才快，一眨眼就剩下陈太忠一个人站在那儿了，大家不是怕事，实在是没必要吃眼前亏。


“都给我站住！”陈太忠大喝一声，手一动丢个定身术过去，直接定了眼前几个人的身体，走上前两脚踹飞了那俩黄种人，“助纣为虐，混蛋！”


剩下几个黑人，他也懒得动手了，转身就那么施施然离开，一帮保安见他一声吼，那几个就呆在那儿不敢动了，禁不住面面相觑，谁还敢出头拦他？


“这王霸之气，好猛，”看着陈太忠施施然走出门去，一个保安轻声嘀咕一句，又吐一吐舌头，“哥们儿今天算是见识过了。”


五个女人除了小玟跟着跑了，其他四个在慢悠悠地走——男人打架，总不该扯到女人身上吧？正是如此，陈太忠的神勇被她们看得一清二楚。


唉，都跑得挺快啊，陈太忠悻悻地站在门口拦出租，心说等哥们儿拦到车了，再放那帮人脱身不迟，谁想一眼望去，竟然不见空的出租。


如此一来，他也懒得再坚持了，神识一动放开了那几人，自己却是在路上悠闲地走了起来，心说狗小子们敢追出来的话，这黑灯瞎火的，哥们儿可是不会那么客气了。


说穿了还是在北京啊，天子脚下，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方便乱折腾。


他正琢磨着呢，身后悄然无声地滑来了一辆汽车，两道雪白的车灯亮起，随即又是一声鸣笛，他讶然回望，发现是一辆宝马车。


“上车吧，”苏文馨从驾驶座边的窗户探出头来，笑盈盈冲他一招手。


“谢谢，”陈太忠拉开车门，大剌剌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脸灿烂的笑容，“看起来我的运气还真的不错。”


这话可不是在套交情，他是在暗示，上你的车是上你的车，但是跟赌术无关啊，我赌博是靠运气的，就像现在，也是运气不错。


就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听得懂听不懂？

第1129章 跃跃欲试


陈太忠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车后座还坐了一人，禁不住讶然回头，却听得苏文馨轻笑一声，“好了，那是小婷，我俩一起来的。”


“哦，”陈太忠点点头，也没做声，那个小婷刚才的话不多，他的印象不深，正琢磨呢，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南宫毛毛，“太忠，没事吧？”


这还像那么回事，跑是跑了，知道第一时间来电话，陈太忠刚才都想骂人了呢，于是笑着答他，“呵呵，没事，坐着苏文馨的宝马呢。”


“那就好……”南宫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多时他笑着发话了，“好了，都走掉了，不理他们了，再找个什么地方玩？”


他的声音挺大，连苏文馨都听到了，她悻悻地叹口气，“算了，今天也没心思打牌了，找个地方继续喝酒吧。”


“没兴趣了，”陈太忠被那两句顺口溜说得挺闹心的，说不得叹口气，“唉，找家宾馆把我撂下就完了，你们玩去吧。”


“还没找到住的地方？”苏文馨看他一眼，“那去南宫那儿住啊，那么大个宾馆，还没你住的地方？”


“没劲，”陈太忠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好歹你们也都是北京玩得转的人呢，连几个黑鬼都吓成这样？”


“正经是白人倒不要紧呢，”苏文馨看他一眼，也是摇摇头，“敢闹事的，白人身后了不得站个公司高管，黑人背后往往是个国家，你说谁可怕？”


“是啊，还是陈哥厉害，”那小婷在车后座发话了，“打了人还是慢慢悠悠地出来，也不怕他们追，这才是纯爷们儿。”


“没准有人觉得我傻逼呢，打了洋大人，”陈太忠哼一声，心里真的不是滋味儿，“不是我够爷们儿，是北京的爷们儿太少。”


“杨明还是警察局长呢，手上肯定有功夫，还不是也要跑？”苏文馨笑一声，摸出手机给南宫毛毛打个电话，意思是陈太忠马上要去他的宾馆，要他安排一下。


东四和三里屯就挨着的，没用了二十分钟，苏文馨的宝马就停在了宾馆门前，等三人进去之后，才知道南宫毛毛一帮人已经回来了。


一大帮人坐进了宾馆的小茶室里，已经十一点了，这里倒是没人消遣了，扯个屏风向门口一挡，服务员又推来一张大茶几和几个沙发，转眼之间就成了酒吧的那种布局，娴熟无比，可见这里也常是这么安排的。


“太忠厉害啊，”大家落座之后，杨明先向陈太忠伸出一个大拇指来，“那两下子举重若轻，看得我都手痒，想跟他们来两下呢。”


你没有来那两下！陈太忠心里恨恨地嘀咕一句，南宫毛毛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郁闷，笑着插句嘴，“太忠，这件事剩下的事儿，我接下来了，你安心办你的事，谁想找你的麻烦，先过了我南宫毛毛一关再说。”


大家虽然跑了，小玟也可以不去那里串场子，但是，几辆车的车牌号，怕是已经被人惦记上了，北京虽大，可是仔细一查，今天在场的人怕是谁甩不脱干系。


南宫毛毛不知道陈某人对外国人的观感，所以很直观地认为，这是陈太忠为了自己的马子强行出头了，这可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其实那小玟不过就是跟他做了几夜的露水夫妻而已，甚至连露水都谈不上，就是一夜情或者几夜情，说份量是真没什么份量，但是他看重的是个面子。


陈太忠很吊，这个事实南宫毛毛非常清楚，吊到不卖孙姐的面子，吊到邵总都要三番五次来找人求其出手，这么吊的人，却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二话不说地出手了，这份情，他得领！


“找就找呗，我还怕他们不成？”陈太忠哼一声，撇一撇嘴巴，“实在是刚才人太多，我不想把事弄大而已。”


“陈哥我是服了您了，”那高大汉子的嘴可是不慢，借着坡就上来了，他只是一个做外贸业务的小老板，见风使舵倒也没什么苛碜的，“身手棒，学问也高。”


陈太忠咧咧嘴，勉强算是个笑意，不过很显然，他现在没有笑的心情，所以这个表情，倒是显得他整个人有些傲慢，只是，谁又会在乎他的傲慢呢？京城人有自己的优越感，但是同时，他们也是最懂得尊重强者的。


倒是南宫毛毛有点不满意地看看小玟，淡淡地发话了，“我说，那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那俩就冲进来找你？”


“我也不知道，昨天他们就找过我，说是看我好看要请我喝酒，”小玟委屈地撅撅嘴，“不过看人那么多，我就跑了，以前就有人被他们弄得大出血过……”


她撅嘴的时候，厚实的嘴唇显得越发地厚了，倒是跟那些黑人的厚嘴唇有得一比，可见这年头，果然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这帮孙子，”南宫毛毛哼一声，这一刻，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嘴皮子动动，最终还是叹一口气什么也没说——他能说什么呢？


“科委的事儿，我帮你打听打听吧，”他转头看看陈太忠，这也是他唯一能表达出谢意的地方了，不过这不是他的强项，想帮忙也未必就能帮上。


这里面也是有讲究的，京城不好混，哪个口子有哪些人，那都是有说道的，贸然插手别人的地盘，犯忌讳！他最该做的，其实是把陈太忠引见给该引见的人。


可是眼下这么做，却是拿不出手了，因为他要引见的话，相当于把陈太忠送给别人，让人家再刁难几天盘剥一阵——不是朋友该做的事！


“既然不方便就不用了，我直接上门吧，”陈太忠很果断地摇摇头，顺手拿起一瓶啤酒，手指一动顶开瓶盖，向自己的嘴里咕嘟咕嘟地倒着。


搁在一个小时以前，他要是这么开啤酒，难免会被人认为是卖弄，可是眼下大家却是觉得很正常了，这家伙真的手上有功夫。


说着说着，大家的手机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大抵是刚才各显神通，各人都打了关系或者搬兵的电话，现在反馈的信息慢慢地就过来了。


事情还真是那俩黑人说的那么回事，参与打架的就是卢旺达大使馆某参赞的儿子，目前在北京留学，平日里素爱出入这种场合，也引发过几次事端，不过都没怎么吃亏过。


倒是这一次，麻烦有点大了，那厮的右脚被卡到了轻钢龙骨的钢片上，刮去了足有三两肉，脚踝部分由于挣扎的方向不对，都被钢片划得露出了骨头。


这下，这帮人肯定不干了，要求警方缉拿打人凶手，参赞目前还没有出面，不过已经给警方造成了一定的压力。


当然，至于说他们为什么出现在别人的包间，人家自然也有说法，无非是听小玟歌唱得不错，想结识一下，喝两杯而已，“他们不同意，我们可以离开嘛，用得着二话不说就动手吗？”


办案的警察知道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不过这说辞却也是占理了，反正打架斗殴嘛，换给谁也是紧着说自己无辜，这很正常。


现在的警方，就是要找打人的这一伙人，案子虽小，却是涉及了大使馆的事情，所以效率也挺高，除了小玟的几个朋友已经被传去问话，更有人已经举报了两辆涉嫌此案的小车。


不过，看看这车，大家也有点头疼，一辆宝马一辆奥迪，没点身家的也玩不起这玩意儿不是？又由于各方的招呼都打到了，目前警方的态度就是拖着而已。


事情闹到眼下，南宫毛毛这一帮人也没几个在乎的，人都跑了，现场没吃亏，那大家就比能量好了，那参赞敢冒头的话，大家身后也不是没什么人物支持的，谁怕谁啊？


说破大天来，也无非就是小小的一场打架——还是各说各有理的这种。


苏文馨挂了电话，转头看看南宫毛毛也刚挂了电话，少不得笑一声，“居然要查我，随便他们吧……对了南宫，给人家小陈安排住处啊，这都几点了？”


“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南宫毛毛回她一句，眼睛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的，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刚才你的车回来得这么晚，莫非……发生了什么事儿？”


“去去去，”陈太忠原本正埋头灌啤酒呢，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抬手一挥，“你才那么快呢，送报纸的——门口就丢！”


“这可不是吹牛，要试一试才知道的哦，”南宫说起荤话来，肯定不次于陈太忠，他已经看出来了，苏文馨看着陈太忠的眼里，冒着小星星呢，对苏总来说，这可是少见的事情。


再说了，苏总的宝马车，可是很少主动载男人的，这一点南宫也相当清楚，那他少不得就要开口张罗一下了，“苏总……帮着测试一下？”


“你小子嘴里，就没个好话，”苏总笑着啐他一口，脸上微微有些许的红晕，却是也没说“不要”什么的，她自己也知道，沉寂的心有点驿动了。


陈某人不但高大魁梧，身体也棒，而且人家还会英语和法语，说明此人的层次也不低，又是官场中的新星，这一刻，她对这个年轻的副处，真的有点跃跃欲试了。

第1130章 拍片


“你着急催我开房间，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南宫毛毛笑着回苏文馨一句，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你要是吹牛，那就认输了算了。”


他这也是用心良苦，苏文馨在北京的能量不可低估，他撮合两人，也是帮陈太忠在北京打开局面的意思。


至于说苏文馨的感觉，他肯定用不着担心，那女人好久身边没男人了，太忠高高大大的，身体又棒，当然，更关键的是，那厮上了小苏的宝马车了。


陈太忠登时就被逼得哭笑不得了，照南宫毛毛这逻辑，他必须在“同苏文馨睡觉”和“承认自己不行”之间做个选择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然而，看苏文馨那半推半就的样子，他若是“承认自己不行”的话，没准还是要惹人了——你是嫌人家苏总年纪大了，还是嫌人家难看？


这可是真的考验他的急智了，不过还好，前不久杨明刚做过一次示范，陈太忠自然会有样学样，“算了南宫，刚才杨局说的事儿，搞得我心里怕怕的，没兴趣了。”


这家伙眼界高，看不上苏文馨！南宫毛毛下一刻就明白过来了，敢在京城端他这样饭碗的，个顶个都是人精，那眼里别说容不得半点沙子了——连细菌都容不下一个。


可是好死不死的是，杨明也在场不是？


杨局长也听出来陈太忠的敷衍之意了，心说你把我扯出来做什么？当然，他是不会介意自己被陈太忠拿来做挡箭牌的，可是既然南宫毛毛要撮合二人，他少不得就要凑个趣儿了。


“太忠你这话就不对了啊，”杨明笑着摇摇头，“在别处也就算了，在这儿说这种话，这不是不给南宫老总面子吗？小心他怀恨在心啊。”


陈太忠登时又噎了一下，这话他听得明白，心说你们一步步地逼我做什么，大家有那么大的仇吗？这女人我真的不喜欢啊。


不过，陈某人的借口，那真的是顺手拈来，想想上一世在网络里看到的“摆脱女人纠缠的一百零八式”，很轻松地，他就拈了一条出来。


当然，这并不是他的记性有了惊人的复苏，而是说这个理由比较逆天，所以他到现在还记得，咳嗽一声，他赧然地看着苏文馨，“这个……说实话，我……喜欢男人。”


“啧，你怎么不早说呢？”南宫毛毛重重地一拍大腿，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小于一个电话就能把宁毛喊出来，没错，就是唱《白云深处》的那家伙，太忠你不知道吧？那家伙也喜欢男人。”


陈太忠登时被吓了一大跳，他怎么能想到，自己随手拈来的借口，在京城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呢？北京真的太大了，什么人都有啊。


麻子不叫麻子，这叫坑人啊，下一刻，他就很坚决地摇摇头，“开玩笑呢，真的，开玩笑呢，那个……我是留着给我女朋友呢，真的，你们不许笑，听见没有？不许笑！”


结果倒好，他嚷嚷得声音越大，别人笑得越开心，有人眼泪都笑出来了——难得见这牛逼哄哄的家伙吃一次憋，不笑，那憋得难受啊。


就连绷着脸的苏文馨，也受了众人的感染，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当然，作为玩笑的另一主角，她心里是否真的开心，那就没人能清楚了。


事实上，她心里真的有点愤懑，不多也总有一些，不过她也明白，这种场合里，你越叫真丢人出丑的可能性越大。


陈太忠现在就很丢人很出丑，恼怒之下就想应承下来——哥们儿答应下来，然后也不进屋了，就让大家围观，拿个秒表卡时间，量那苏文馨总没这么厚的脸皮吧？


可是转念一想：不行！


万一人家真的答应下来，他可不就是更抓瞎了？北京这帮人玩得太邪行了，谁知道人家是不是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呢？


至于说真的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儿搞实弹演习，说实话，他还真的放不开，是的，罗天上仙的尊严就不允许他这么做，神仙的私生活，那是凡人应该偷窥的吗？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电话进来了，不过他的手机响，却是让别人有点微微的讶异，现在都十一点半了，这么晚了谁打电话来？


要是说搬救兵什么的，陈太忠自打打了人，还没主动给谁打过电话，一个外地人在北京没啥能量，这个也正常。


陈太忠却是没感到意外，来电话的是荆俊伟，“太忠你是不是来北京了？我听人说好像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没事儿，”搁在往常，陈太忠这电话两句就挂了，不过眼下这尴尬时分，却是巴不得多说两句，“刚来北京没啥事儿，跑你那儿坐了坐，现在是被朋友叫过来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电话啊？”


“跟人玩呢，”荆俊伟现在正跟一帮搞文艺的泡吧呢，这帮人目前在搞一部关于古玩的片子，看上了荆俊伟的两件藏品，想拿来做道具用一下，荆总虽然是玩文化的，但是这文化和文艺之间，基本上也是相通的，觉得是不大一点事儿，就答应了——不过这个价钱，还是得商榷一下才成。


总之，就是刚才工作室的客人打电话的时候，荆总身边比较嘈杂，没有听到，现在耳根比较清净了，就看到有未接来电。


“才找到住的地方，就是上次跟紫菱来的宾馆，”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都两次了，还没记住这宾馆叫什么玩意儿呢，“正跟朋友喝酒呢。”


挂了电话，杨明却是先发问了，“太忠，拍片子……什么片子？”


我就不知道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上的，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陈太忠看他一眼，笑嘻嘻地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听说是搞古董的吧。”


南宫毛毛看杨明一眼，心里也有点那啥，不过，他城府深，倒也没再说话，沉吟一下拿起手机拨号，“于总，有兴趣摸两把没有？”


不多时，于总和马小雅就赶到了，十二点左右，麻将开摸，陈太忠没啥兴趣，回房睡觉去了。


麻将房里，却是不怎么安静，大家一边打牌一边聊天，说着说着，大家就说到陈太忠刚才的糗样了，杨明有点不服气，“于总，小陈的女朋友真那么漂亮？”


“那是，真的漂亮，气质也好，小雅也见过，”于总点点头，随手打出一张牌来，苏文馨听到这话，却是禁不住斜眼瞟一下杨明，心说你这是说我难看呢，陈太忠看不上我，是吧？


杨明可不这么想，其实，用不上的人，他倒也无须计较对方的感受，“要是普通人的样子，在影视界，能不能捧起来啊？钱不是问题。”


“男人可以，女人不行，”于总回答得很干脆，这话倒也是大实话，现在的电影电视上，女的必须得漂亮，男人嘛……越丑越好混，那叫玩内涵。


正说着呢，坐于总对门的那位出冲了，苏文馨笑嘻嘻地将牌一推倒，于总顺手也把牌推河里了，“这破牌，没出冲不错了。”


既然心情不错，她少不得就再回答杨明两句，“女主必须漂亮，要是不漂亮还想捧红，那只有一个办法了：自己出资拍片。”


“自己出资，那倒是好说，”杨明一边伸手起牌，一边笑着点头，“不过这渠道是个问题，没玩过这一行，怕是有点麻烦，到时候还请于总多关照了。”


“说穿了就是一个钱字儿，”于总一听来买卖了，心情越发地好了，“导演、灯光、摄影师、化妆师和剪辑什么的，那都好找得很，实在不行剧本都能帮你找，你就挂个制片就成。”


“这些人倒是好说，”杨明点点头，他也明白这个，人家是圈里人，认识这些人真的很正常，“关键说发行，片子红不了，人怎么红啊？”


“这年头，可是没人能保证你的片子能红，大牌栽了的也不少，”于总笑着摇头，“炒作是必须的，不过片子不行的话，再炒也没用，一帮生人才进圈子……还会受到排挤，你得准备好花大钱。”


“啧，”杨明叹口气，没了脾气，花钱拍片子倒是小事，可是想捧红一个人，看起来要花的钱可不止一点点，他倒是不怕花钱，可是花得太厉害的话，容易出事儿。


“陈太忠不是说他朋友也在拍片吗？”苏文馨漫不经心地打出一张牌去，“杨局长你可以问问，他能不能帮到你。”


“陈太忠的女朋友，那真是可惜了，”于总听到这话题，禁不住又叹口气摇摇头，“那种级别的美女，少见啊，关键是人家气质还好。”


苏文馨看她一眼，心里暗自发狠，你不说话会死啊？


陈太忠却是不知道，自己离开了，还要被人在背后嘀咕，结结实实地睡了一夜之后，醒来的时候眯着眼睛，左边一捞，没人，右边一摸，还是没人！


啧，没女人的日子，真不好过，陈某人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挺着自己的晨勃去卫生间洗漱了，随后推开门走出去，想吃点早点什么的，却不防门口的服务员将他推了回去。


“大哥，外面警察正找人呢，您别出来啊。”

第1131章 杨明的野望


南宫毛毛敢在这儿开宾馆，那肯定是有所仗恃的，片区的警察他基本上都熟，再加上他在上面也有人，所以很少有人不开眼地跑到他这里折腾。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做了些布置，比如说将于总喊过来打牌。


原本，这是帮杨明引见的意思，当天叫不到，隔天也成，可是出了打架这档子事，他就认真了起来，因为南宫老总知道，小于手下的女模特和女演员，跟不少警察走得极近，尤其在这一片儿。


事实上，南宫毛毛和苏文馨的车已经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警察们就算想放水，可是该走的过场总是要走的。


所以，就在几个人半夜正打牌的时候，有警车来了——他们不是办事效率太低，实在是必须空出点时间来，让那些人有机会打电话搬兵。


再说了，区区一个打架事件，处理得要是太过雷厉风行的话，针对性就太强了，开宝马和奥迪的那些主儿，心里难免会有别的想法：你这是故意给我添堵吧？


帝都的警察，真的很难做的，万事都是要小心一点的好。


所以，就在这尴尬的时候，警察上门了，不过还好，警察们也没无事生非地抓赌的意思，这个圈子的人，那是轻易招惹不得的。


于总还真的不怎么鸟这些警察，“喂，打完这四圈再说，成不成啊？”


这肯定是不成的，于是大家就此住手，至于说警方的调查，这里也没人会怎么配合，反正打人的陈太忠不在场——警察们也没指着那厮在场，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弱智的人？


南宫毛毛的说辞，就可以做为统一模板来用，他知道否认自己在场是没用的，那样也太过幼稚了，但是说不认识陈太忠，那就简单得多了，“那小子喝得二麻二麻的，非要替我们买单，我们见他做人还算痛快，就答应了——谁知道他是什么人？”


这话说得有点不讲道理，不过警察们也知道，跟这些爷没道理可讲，只能低声哀求了，“他打的可是卢旺达参赞的儿子，都可能是重伤害了，那个……南宫老总，听说那个歌手跟你走得挺近？”


可是，小玟也被南宫毛毛藏起来了，就在宾馆里，他不信这些人敢随意搜查宾馆，“身上又没掉下一件儿来，怎么能说是重伤害？歌手……哼，不认识小玟，也敢乱闯我们包间，真是找揍啊。”


“那个小玟，现在在哪儿？”带队的警官似笑非笑地看着南宫毛毛，他不相信以对方的身份，会为这么一个随处可见的野店歌手而出手，或者，出手的年轻人，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歌迷吧？


找到那个歌手，打人凶手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想的当然是没错的，南宫毛毛真的不太可能为这么一个“北漂”而出手，但是陈太忠出手的缘故，也确实有点不讲道理，大家猜错也是很正常的事儿了。


而且，非常遗憾，南宫毛毛根本没有把小玟暴露出来的意思，这并不仅仅是因为野店歌手跟他有了肉体关系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当时在场的人里，也就是小玟没什么背景，最吃不住吓唬。


“那个歌手啊，她跑了，我又不知道她用的是真名儿还是假名儿，”南宫毛毛一口否认，用的也是蛮不讲理的那一套。


这么说的，并不止南宫毛毛一个人，警察们见状也没什么脾气，至于说搜查宾馆，那还是省省吧，这年头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就行了，操心太多的话，老得快啊。


到最后，牌也打不成了，该休息的人都休息去了，只剩下一干警察，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说不得留下俩人看门，其他人打道回府。


陈太忠这楼层的服务员，却是得了老总的叮嘱，一见他出现，忙不迭地上前警告：楼下还俩警察呢，那啥……你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陈太忠倒是不怎么介意警察，敢打架就敢负责任，不过，既然有人提醒，他也不会傻到不听，不管怎么说，他可也是国家干部，不必要的麻烦……那还是省省吧。


深深地打坐了一次，再起来的时候，就是十点半了，陈太忠摸出手机，上面未接来电若干，不过最多的还是荆俊伟打来的。


荆俊伟打电话也没别的事，无非是陈太忠到了，人情往来而已，加之又是周日，感觉陈太忠这么晚没醒，必然又是荒唐了一夜，心里略略地为妹妹感觉有点不值。


不过，不值归不值，荆总也是男人，也曾醉卧花丛恣情贪欢，当然明白是真名士自风流的道理，所以，他也只能通过频繁地打电话来出出气，对心里平衡倒也不无小补。


陈太忠却是不知就里，还当这家伙找自己有什么事儿呢，听明白是这种事的时候，电话也打过了，说不得只能走出去找他。


这会儿，警察们就看得松得多了，本来就是走走形式的，那两位泡了茶坐在大厅里聊天，服务员领着陈太忠悄悄地从后门溜了。


耻辱啊～陈某人一边低头向外走，心里一边嘀咕，成，算你们狠，搞得哥们儿在自己国家都成四等公民了，回头不去折腾折腾你们，还对不起你们这帮黑哥们儿的厚爱了。


他却是没想到，要不是他身上也有那么小小的一官半职，身边又有几个小有手段的主儿，怕是要再次品尝到小黑屋的味道了。


荆俊伟也是跟那帮朋友在外面鬼混了一夜，陈太忠找到他的时候，那家伙也才从宾馆里出来，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


“找个地方打打保龄球吧？”荆俊伟见陈太忠站在路边，探出头去问他，顺便晃晃膀子，“跟他们打了半晚上升级，膀子都酸了。”


“这都十一点了，你还打保龄球？”陈太忠随口答他一句，却也没在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帝都人的生活方式，他有太多的不理解了，不过，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不是？


“好不容易周末，”荆俊伟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一指后面两个人，“侯小帅，郑娜，都是搞艺术的，我朋友。”


他介绍得稀松，陈太忠当然也不会认真去对待，等到等到找了一家保龄球馆进去打球的时候，一边玩一边聊，他才知道，敢情那俩就是荆俊伟众多帮闲中的两个，郑娜还认识那拍片的一帮人，她在里面混个化妆师。


到十二点的时候，陈太忠可是不想看着他们玩儿了，“你们呆着吧，我出去转转，随便吃口饭，下午还有安排呢。”


他下午还真有安排，不用别人提醒，他也知道，这次来，肯定是应该拜望黄汉祥一趟，人家愿不愿意见那是人家的事儿，但是礼数他得尽到。


“算了算了，不玩了，”荆俊伟进来，无非也就是活动活动筋骨的意思，“没见过你这么扫兴的主儿。”


本来说四个人在一起吃饭呢，谁想都要上桌了，杨明打来了电话，要跟陈太忠坐一坐，陈太忠一想，算了，来就来吧，谁想来的还不止杨局长，那小玟也跟着来了。


“你俩还真弄到一块儿去了，”陈太忠看着杨明就想笑，心说你昨天还假巴意思地推呢，现在倒是好，双宿双飞了。


“你都想哪儿去了？”杨明瞪他一眼，一时间觉得这厮真的有点可恶，“这不是那是谁……让我照顾她一段时间吗？带她去我们海角省玩一玩。”


这倒也是实情，陈太忠打人了，小玟也是最好避避风头，躲那么三五个月也就没事了，当然，至于杨明弄了人家没有，那就是次要问题了。


坐下聊了几句之后，杨明听说荆俊伟就是跟玩电影那帮人相识的老板，少不得又打问了起来，到最后他才搞清楚，原来这郑娜是圈里人。


热衷于影视圈子的人，郑娜可也见过不少，虽然她不明白这堂堂的警察局长为什么感兴趣，可是既然是潜在的客户，她当然要想办法抓住。


甚至，她听说女主角不漂亮都没怎么在乎，而是很雍容地笑着摇摇头，“我就是化妆师，天底下只有不会打扮的女人，哪里会有不漂亮的女人？”


“这么来说，还是可以操作一下？”赵明的眼睛登时又是一亮。


陈太忠听到这里，禁不住讶然地看荆俊伟一眼，荆总却是撇撇眉毛，不着痕迹地微微耸一下肩膀，那意思很明显：她只是帮闲，我又不合适去坏人家买卖。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啊！看明白他的表情，陈太忠心里暗暗叹口气，于总人家就不轻易揽事儿，是是非非说得头头是道，而郑娜的境界，却是有点不够，唯恐丢了这一单。


让他奇怪的是，按说杨明能爬到这个位置，应该也将这些事情看得明白了吧？怎么哥们儿觉得，这家伙有入彀的嫌疑呢？


不过，下一刻，杨明就掀开了自己的底牌，“有个领导的孩子挺有文采的，自己写了一本小说，还出版了，她也喜欢演电影，想拍一部文艺片，这种片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红？”


原来是上杆子巴结领导啊？陈太忠登时恍然大悟，有了这种心思，那就算明知道面前是陷阱，也得赌一把不是？


倒是荆俊伟实在有点憋不住了，郑娜是他的帮闲，出了事他也多少要担点责任的，“是本什么书？新华书店有卖的没有？”


杨明愣了一愣，尴尬地咳嗽一声，“这个……她是自费出版的。”

第1132章 何雨朦


自费出版！一听这四个字，大家就都明白了，领导的女儿还得自费出版，那书得写到多么逆天的程度啊？


都不用杨明解释，陈太忠的脑子里就对那素未谋面的女孩做出了定义：骄横跋扈、蛮不讲理而且……非常地自以为是。


没错，自以为是！能让一个警察局长甘心承认是领导的主儿，手边怎么能没有写作班子？有了写作班子的润色，居然还要自费出书，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女孩拒绝别人修改她的书，所以就只能自费出版了，这还不叫自以为是吗？


对这句话，荆俊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侧头看看陈太忠，“下午有什么安排？”


他不是想怠慢杨明，而是那话题真的接不下去了，说不得只能将话题岔开，想那杨明应该明白自己要表达的意思了吧？


杨局长当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就算明白了，他也没别的选择，好干的差事都别人领走了，也就是他细心点，查出了这个高难度的活儿。


“下午想去找黄汉祥，”陈太忠随口答一句，这话没必要瞒着杨明，更没必要哄荆俊伟，“来北京办事，不见见他就失礼了。”


“那你该把紫菱带过来的，”荆俊伟冲着他笑，笑容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样公关更容易点……对了，听说她要来中关村招兵买马呢。”


“给紫菱介绍兵马，那是你的事儿，”陈太忠一边嘟囔着，一边站起了身子，“怎么说你也是她哥不是……这儿太闹，找个酒吧坐会儿吧？”


这话杨明可是听得明白，原本他还以为这不过是陈太忠的普通朋友，可是一听说是昨天被大家念叨了好多次的荆紫菱的哥哥，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这就是荆以远的孙子？


想到这个，他就禁不住要设想一下被这二位推崇的黄汉祥是何等人物，仔细想想，却发现数得着的黄姓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人物，除了……那个黄。


可是，他也没什么合适的机会发问，直到陈太忠打了几个电话，施施然离开之后，才愕然地发问了，“荆总，这个……黄汉祥是谁啊？”


“我们都是天南出来的老乡，杨局你说能是谁呢？”荆俊伟笑着答他，“反正是黄家的人啦。”


啧，原来果真是黄家，杨明微微一笑，心里却是震惊无比，下一刻，他想到荆俊伟说的荆紫菱在黄家更吃香，心中又是怦然心动：要是能结交到黄老的话，天下事还有什么摆不平的呢？


陈太忠可是半点这种感受也没有，这次来看黄汉祥，原本是想着拎点土特产来的，不过想一想，黄汉祥终究不是黄老，土特产看黄老可以，看此人却是未必够了。


不过好还，陈太忠手里别的东西或者缺，送礼的东西却是不缺的，他随便翻腾一下，就找出两瓶洋酒来，既然人说八一年的拉图不错，该拿得出手了吧？


真是拿得出手了，黄汉祥看了一下，皱着眉头问了一句，“这玩意儿挺贵的，你从哪儿搞的？”


“甯家落地，觉得我保护他们家祖宗祠堂有功，就给我几瓶这个，”陈太忠现在也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如何解释自己手上的玩意儿了，“我觉得这东西放在我手上糟蹋了……我不爱喝洋酒。”


“你不玩这个不知道，”黄汉祥笑着摇摇头，大大咧咧地将盒子放在一边，“这次来北京，有啥事儿呢？”


“倒也没啥事儿，”陈太忠摇摇头，将自己的来意一五一十地说明，到最后看看黄汉祥，“不知道能不能请个国家科委主任下去？”


“部委能考察到你凤凰，那就该你偷笑了，还想着主任？”黄汉祥不以为然地笑笑，顺手拎起了电话，“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是吧？我问问这个办公室是怎么回事。”


打电话聊了两句之后，他放下电话时，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丝迷茫，“这……不就是其他部委的政策法规司吗？政策法规司去考察你们？”


黄汉祥盯着陈太忠，若有所思地考虑了一阵，才展颜一笑，“好了，你自己去科委办事吧，政策法规司找到地级市了，你还有什么不平衡的？”


他真的太明白这些道道儿了，政策法规司找上门，未必就是好事，可真要找麻烦，这些主儿也就是找到省直机关去了，找地级市的麻烦，那才叫吃饱了撑的。


换句话说，那就是凤凰科委有被人看上的东西了，而且是政策层面的，值得大力推广的，“你小子找我，不是来炫耀的吧？”


“要是这么回事，那我就放心了，”事实上，陈太忠也早了解清楚政策法规司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这人呐，就是这样多听得别人肯定一番，心里就踏实一番。


临到他走出院门的时候，门外正好走进一个女孩来，看着就是十八九的样子，脸上笑意盈盈的，五官身材长得出奇的秀美，仿佛将天地间的灵秀集于一身，极为扎眼。


那份灵动和清秀简直无法形容，就算是将她放进千万人当中，也能被人一眼辨识出来，陈太忠一瞥之下，脑子里登时出现一个名字：何雨朦。


也就是这样的女孩，能让黄老觉得拉出来跟荆紫菱比一比吧？陈太忠打量她一眼，怎么也觉得，她比不过荆紫菱，当然，这或许是心理作用——只是这作用责任在黄老还是在他，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是的，这女孩美则美矣，灵秀艳丽远胜旁人，但是不知道怎地，他却觉得，好像是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少了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活泼和跳脱吧。


这么想着，陈太忠就少不得又看了她几眼，灵秀女孩没想到在这儿，还有人这么猪哥地看自己，少不得白他一眼：有你这么看人的吗？


“你是何雨朦？”陈太忠笑嘻嘻地发问了，他觉得自己需要落实一下。


女孩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愣了一瞬，才点点头，“是我，你是谁呀，怎么在我姥爷家？”


“嗯，怪不得你太姥爷一个劲儿地夸你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也不说自己是谁，“果然挺清秀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她点点头，转身扬长而去，到使得女孩站在那里愣了半天之后，终于轻轻地“哼”了一声，去找自己的外公了。


从黄汉祥家出来之后，陈太忠的心情一时大好，想想这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拨个电话给邵国立，“邵总，有时间没有？我来北京了，什么时候坐一坐？”


邵国立正在一家俱乐部跟几个朋友打台球呢，听说他来了，犹豫一下笑着点头，“成，你在哪儿呢？我派车接你去。”


不多时陈太忠到了，邵总冲他点点头，却也顾不得说什么，扭头看桌上的台球，“这个斯诺克，做得有点太那啥了吧？这叫人怎么打啊？”


斯诺克，陈太忠也知道该怎么玩，不过他没玩过，就像保龄球一样，他不需要琢磨这个，靠准确度来玩的东西，他都不感兴趣，倒是像网球之类的活动，由于涉及到球拍、场地和球之类的外界因素，他把握得不是很好，上次跟杨倩倩打网球，一开始很是出了点洋相。


“小邵，不行就认输好了，”跟他打球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笑嘻嘻地看着他，“算你输五十分，又没几个钱。”


“你做梦吧，”邵国立瞪他一眼，才待说什么，陈太忠却是放下手里的包，走到了桌旁，食指点在球桌边沿一处，“打这儿。”


邵国立琢磨这个球老半天了，当然知道打那儿就是吃三库之后，击中红球，但是这出杆是个老大难的问题啊。


白色母球被棕色和蓝色球贴得紧紧的，吃三库对击球角度要求很高的，一时他有点犹豫了，“太忠，帮我打了这一杆。”


打就打呗，陈太忠也没问那中年人愿意不愿意，走上前接过邵国立的球杆，身子一猫左手一伸，右手抬手就出杆了，给人的感觉是瞄都没瞄。


在邵国立玩的这圈子里，桌球这些东西，大家一般都不会请人代玩，一分不过一两千块，纯粹是挂点彩头瞎玩，输上五十分也不过五万十万的。


不过，偶尔有朋友代上一两杆，那倒也正常了，破个斯诺克，顺便还能考校一下那朋友的水平。


陈太忠这一杆打完之后，随手将球杆还给邵国立，邵国立却是没心思接，眼睁睁地看着那球很标准地吃了三库之后，将一颗红球撞落底袋。


“哈，太忠你打得不错嘛，”他讶异地看陈太忠一眼，犹豫一下，没有接球杆，“接着打吧，你这一杆没完呢。”


“不打了，”陈太忠摇摇头，他当然知道，这些人玩桌球是带彩的，不为赚钱，纯粹是增加点刺激，“再打就是帮你赚钱了。”


邵国立接过球杆再打，那中年人却是看看陈太忠，心说小邵的朋友里，什么时候出来这么个高手啊？这出杆叫个干脆。


解斯诺克不算什么，可是想在解斯诺克的同时还将红球打入袋，那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第1133章 最好的防守


一盘斯诺克打完，邵国立输了二十几分，不过这也算不错了，若不是陈太忠帮他出手那一杆，真的就保不定输到五十分去了。


就在球童走过来摆球的时候，邵国立跟着那中年人来到了沙发处，坐下来之后，邵总给大家做个简单的介绍，原来那中年人，是邵国立同学的哥哥，早年留学海外，后来回国创业，由于他回来得较早，又有邵家支持，眼下也是颇有点身家了。


“倒是没想到太忠你打台球也是把好手，”邵国立介绍完，笑着看着他，“这次来北京做什么？”


“去部里办点事儿，”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一句，有了黄汉祥的保证，他这番担心是彻底地放下了，于是就不想多说了。


希望不会是很棘手的事儿吧，邵国立心里嘀咕一句，外地人进京办事，不依托北京人从中斡旋的话，真的不是很容易——最起码，效率不会很高。


所以，他当然认为，陈太忠来找自己，是为了求他代为活动的。


谁想，陈太忠下一句话，就让他有点微微的愕然，“正好顺路见见邵总，上次天涯省的事儿，呵呵，多谢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身边的包里摸出一个盒子来，“一点小意思，就是个心意，不许不收啊。”


玩奢侈品，邵国立可是个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盒子的内容，“呵呵，伯爵表？这个款式我可是没见过，得值俩好钱吧？”


“我也不知道，”陈太忠笑着摇头，“反正这表是抵账来的，可能路子不怎么对，要是坏了，邵总你直接扔了就完了。”


大宗的奢侈品，都有跟踪服务的，这是他听甯瑞远说的，这也是他在凤凰不敢大肆送人手表的原因之一，至于眼前这块表，他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编号没有。


当然，他若是想琢磨，自可琢磨出上面有编号没有，查出编号后，可以用仙力抹去或者篡改，可是……屁大一点的事儿，用得着那么费劲儿吗？


邵国立却是欣欣然地受用了，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他用不着，可是打赏手下的帮闲，肯定是拿得出手的，至于说抵账抵回来的，能收回这种抵账品，可也不算没面子的事儿，“嗯，太忠你倒是有心了……需要我帮你点啥？”


“呵呵，暂时没必要，”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是顺路来看看你的，科技部那边问题倒不是很大……要是需要帮忙，再来找你。”


邵国立听他一开始拒绝了自己的好意，嘴角就禁不住微微地抽动一下。


是的，他不喜欢无缘无故地帮别人的忙，但是自己好心提出帮忙，被别人贸然拒绝，这让他心里禁不住生出些许悻悻的感觉来：你小子还真的不识抬举啊。


只是，陈太忠后面接下来的话，让他将这份不悦收了起来，人家说得实在嘛——需要帮忙再来求人，这才是朋友之道。


可见这年头，想要获得别人的尊重，还是得自身硬才成，就邵国立刚才提出帮忙一事，拒绝也不好是应承也不好，倒是陈某人这么坦坦荡荡的作为，方显得出他自己的信心。


听到这话，邵总又想起了此前这厮的傲慢，心里倒是有点佩服此人的做派：也就是这种人，才值得我一交的嘛，于是笑着点点头，“成，就这么说了，有事的话你再找我。”


一边那个叫马勇强的中年人见他俩说得热闹，心里禁不住生出一丝妒意来，想想陈太忠刚才毫不含糊的那一杆，少不得发出了邀请，“太忠，你的台球打得不错嘛，来一盘？”


“我对这个东西兴趣不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看看邵国立，“还是你们俩玩，我看着就成了。”


“少来了啊，我看看你的水平，”邵国立笑着一拍他的肩头，“你小子最会扮猪吃老虎，给勇强表演一下一杆清台吧。”


“哪儿有那么容易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过还是站起了身子，走到一边的架子处，端详着那里竖着的几支球杆，“打多大的？”


“五千一分吧，”马勇强有点不服气，就开出了这种价码，对他而言，五千一分就算得上赌博，而不是怡情了。


“完了，勇强你要惨了，”邵国立笑着一拍大腿，以他对陈太忠的了解，只凭这厮刚才那一杆，再加上现在毫不含糊地发问，他就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小陈真的在台球上造诣很深。


一时间他也有点好奇，这陈太忠是干什么都行啊，也不知道这家伙年纪轻轻，哪儿学来这么多玩意儿。


不过，说归说，他也没有帮着把价钱压下来的心思，这么玩虽然略略大了一点，可也仅仅是略略，难得大家有兴趣赌一下，“看来太忠是打算把这伯爵表赚回去了，呵呵……让钓鱼不？”


“钓吧，”那二位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钓勇强十个，”邵国立居然把宝压在马勇强身上了，不过他对陈太忠也有说辞，“太忠没杆子，我那个玛斯特杆子你拿着玩儿吧。”


陈太忠哪里知道什么玛斯特牛斯特的？听他这么说，倒是无所谓，拿起那根球杆，看着马勇强，“你开球还是我开球？”


“你开吧，”马勇强话音刚落，陈太忠走到球桌旁，抬手就是一杆，力道极大，“啪”地一声大响，红球大爆。


不过，遗憾得很，没球混进袋去，马勇强见他这么开球，心里踏实了一点，这显然是业余选手的开球方式。


他和邵国立也不是专业选手，只是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玩什么就要讲究什么，虽然玩不到极致，却也要有模有样才成。


像马总自己就有一套英国原产的“RILEY”球杆，邵国立不怎么讲究，可有人操这个心，送给他几副球杆，像这套玛斯特，邵总就将球杆寄放在这儿，想起来就过来玩玩。


当然，既然讲究了，马勇强的水平就不会很差，陈太忠又将球打得到处乱滚，马总身子伏低，略略瞄准一下，将一个袋口的红球击落袋中。


接下来就是他大发神威了，不过，他的水平算不得太好，将八个红球击落袋中，混了五十五分之后，等勉力将第九个红球击落的时候，发现自己没什么可打的彩球了，于是决定防守一下，将母球向棕色球轻轻一推，做了一个“斯诺克”出来。


不过还好，他的力道掌握得不是特别地好，母球在碰到棕色球之后，微微弹开了些许，不算紧紧地贴着，所以这个球还可以直接打到红球。


陈太忠见他已经打了五十六分，心说接下来哥们可是只能打黑球了，要不然有个失手，岂不是很不好看？


下一刻，他瞄准出枪，将中袋附近的一个红球干净利落地击落到底袋，然后就是疯狂地扫荡了，其实，他在斯诺克的造诣上真的不怎么样，击球方式什么的都不懂，是的，他只是打得准。


于是，邵国立和马勇强就很吃惊地看着陈太忠将母球击得满桌子乱滚，心说还有这么打斯诺克的？尤其是有一次，陈太忠的击完红球之后，母球同蓝色球离得很近，又是直对着中袋，可是这厮偏偏不吃蓝色球，反倒是一杆直奔黑色球。


当然，这黑色球也进了，旁观的这二位交换个眼神，邵国立笑着摇摇头，“太忠这基本功真扎实，而且还打得这么快，厉害。”


马勇强也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叹口气，摇摇头，“要是能把母球的走向控制好的话，太忠简直可以参加国际比赛了。”


当然，这个要求对陈太忠略略有点高，不过现在就流行这个，重防守轻进攻，是的，防守为主，控制好母球的走向，至于说等进攻的时候，由于能较好地控制母球的走位，哪怕击球的准确率略略低一点，但是能很好地利用K球等手段将球K到很好的位置，通常还是能很轻易地获得胜利。


说话间，陈太忠就将台上的六个红球打完了，获得了四十八分，接着又将黄色绿色和棕色球依次扫进袋中，不过，在他击打五分蓝色球的时候，出现了点问题，蓝色球是落袋了，但是很遗憾，母球在桌上撞得几撞，也落入了袋中。


这时候，陈太忠五十八分，马勇强五十六分，对马总来说，是抢两球，而对陈某人来说，再击落一个球就万事大吉了。


“看，我说什么来着，”马勇强笑一声，走到桌边，“小陈就是控制不了母球啊，这种情况都能落袋。”


不过，说是这么说，在圆弧区内击粉色球落袋，那难度不是一般地高，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进攻，啪地一杆击出，粉球干脆俐落地落袋。


可是这次，母球他就没办法控制好了，下一杆也只能将就着击打一下，却是被陈太忠一杆解决了战斗。


“防守什么啊？呵呵，我一向觉得，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某人大言不惭地宣布。


这一局马勇强输了，不过只输了三分算一万五，倒是无所谓，邵国立却输了十万出去，马总有点不服气，“再来一盘？”


“来一盘行，不过我不钓你了，”邵国立笑着摇头，“这次钓太忠，勇强，我觉得你打不过他。”


三个人正说笑着等着摆球，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邵总、马总，听说您这儿有高手，有几个外国朋友想旁观一下，不知道合适不？”

第1134章 你敢吗？


敢情，陈太忠这一盘，气势打得十足，一旁摆球的小弟看得眼有点蓝，偏偏地他打得还极快，一看就是基本功极为扎实。


尤其是他唯一一次的失误，还是母球走位不好，这足以证明他惊人的实力了，小弟将球摆好之后，马上去找老板汇报：这里来了高人。


反正在那小弟眼里，陈太忠的母球控制得不好，真不好还是假不好那实在不好说——能练出如此准头的，又怎么可能不练一练母球的走位？


正好有几个高手正在这里呆着，听说出现了有一杆清台实力的选手，肯定想过来看看，总算是老板知道轻重，先过来问一声。


邵国立看陈太忠一眼，发现他没啥表情，于是笑着点点头，“行，看就看吧，不过……严禁喧哗啊。”


这个太忠还真行，走到哪儿都能给我涨面子。


陈太忠脸上没表情，心里可是满不痛快的，怎么北京的外国人这么多啊？不过这里终究是邵国立玩的地方，他也无意喧宾夺主，再说邵总刚才还来了一句“有事的话你再找我”，他无论如何也只能闭嘴装哑巴了。


不多时，来了三男两女，一个男性黑人，其他都是白人，其中有个白种女人长得还算不错，有点像黛米&#183;摩尔，起码能入了陈太忠的法眼——事实上，他只是看她一头的黑发比较顺眼。


马勇强却是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年轻小伙，他在什么大奖赛上见过此人，大约也是全世界百强之列的。


这一盘，是轮到马勇强开局了，既然有高手旁观，他肯定不可能像陈太忠那样去炸球，出杆的方向就是冲着球桌右侧的。


母球吃了两库之后，将红球的角炸开一点点，从任何角度来看，陈太忠在下一杆都不可能进了红球，就算在专业选手眼里，这个开局都算可以满足了。


在众人眼里，下一杆——也就是陈太忠，对这个局面也必将是防守一下，就在大家纷纷想像这一杆该如何出手，才能达到最佳的防守效果的时候，陈某人走上前，一抬手就是脆生生的一杆，想也不想就将红球轰然炸开了。


就在众人愕然瞠目的时候，那母球却是没有因为炸球而停在那里，在桌边撞击了几下，居然停到了对面黄色球的边上，紧紧地贴着——那是向母球的斜下方出低杆的效果。


“啧，好球，”几乎所有的人都来了这么一句，陈太忠听得撇撇嘴，靠，哥们儿不过是手不小心抖了一下，你们至于这样吗？


确实是好球啊，马勇强也心里也承认，围着母球转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太好的防守办法，眼前虽然有红球可以打，却是那种吃一库才可能入袋的，而且角度还非常地刁钻。


想了半天，他只能选择将母球靠在那颗红球旁边，不过，将这颗红球逼到台边的话，却是又露出了底部的其他红球，说不得他选择了将母球藏在红球之后的打法，算是中庸的行为吧？


不过，这一杆的力度他掌握得不太好，没有将母球很好地藏起来，那五个外国人见状，齐齐地叹了口气：露出了底部的很多红球，从理论上讲，其中四个有入袋的角度。


当然，这四个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可是这怎么又难得住陈太忠？他擅长的就是精准，说不得一枪扎去，一个红球应声落袋，母球就插进了一片红球之中。


这也难不住他，又是一杆过去，母球吃得一库之后，干净利落地将黑球撞入袋中，于是局面就此展开。


一时间，大家只听得耳边“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陈太忠打球是如此地快，不到八分钟，整个台面清得干干净净，好半天，那球童才低声惊呼一句，“满分……一百四十七分，满分！”


这次陈太忠是略略地注意了一下母球的走位，没有再主动掉入袋中，对他来说做球比较麻烦，但是注意母球大致的走位还是没有问题。


“好～”邵国立率先鼓掌，一旁众人也纷纷赌鼓起掌来，事实上，在陈太忠将最后一个红球击落袋中的时候，大家已经隐隐觉得，要见证一场满分的诞生了，可是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禁不住心中的激动。


“哈，这下我是保本了，”邵国立冲着马勇强一个劲儿地笑，“勇强，我那十个转到你头上了啊，这次你可输得惨了……要不要再来一盘扳本？”


“不来了，玩得越多，输得越多，”马勇强也笑着摇摇头，“头一次被人一杆清台，说成啥也不玩了，家小业小经不起这么折腾。”


“不过太忠，你这还是有点马路选手的做派啊，”他冲陈太忠笑笑，“要是能控制好母球走位，你这准头……可以参加斯诺克大赛去了。”


我稀罕那个斯诺克大赛吗？陈太忠看他一眼，“都跟你说了，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你觉得我需要防守？”


“防守才是潮流，”出奇地，这一次邵国立又站在了马勇强一边，“只会进攻的话，失误一次，就翻不了身了。”


我会失误吗？陈太忠刚要这么反驳一句，想起方才的母球落袋，这话就说不出口了，少不得笑着摇摇头，“玩防守的，都是不思进取的。”


他们在这边聊天，那边三男两女五个外国人也在嘀嘀咕咕，那黑人似乎是个翻译来的，不住地将陈太忠他们的话翻译成英语。


当他们听到陈太忠最后一句话的翻译之后，那个疑似高手的年轻人有点接受不了，滴里嘟噜地说了一大串出来。


好死不死的是，陈太忠的英文尚可，虽然这厮说得比较顺溜，听起来有点难度，但是他还是听明白了几个单词，比如说“防守”、“最”和“重要”之类的。


再加上那家伙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当然就明白人家所指了，想明白这个，他斜瞟那厮一眼，不屑地“哼”一声，嘴角露出一个很明显的冷笑。


咦，你这冷笑什么意思啊？那位原本就有点瞧不起这种野路子，见状心里登时多了几分不服气出来，“你懂什么叫台球吗？”


那黑人很忠实地把话翻译了出来，还加了一句说明，“这是世界排名第六十二的美国的约翰&#183;斯文森先生。”


才六十二位？陈太忠听了，再次非常不屑地看那位一眼，又转过了头去，冷笑一声，“敢情，把球做来做去就算打台球？台球的规矩，不是打进袋里才算分的吗？”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算高，又是说给邵国立和马勇强听的，不但是正话反说的阴损话，还是说得极快，一般外国人根本听不明白是什么，不过听话的这二位倒是懂了。


“太忠你真损呢，”邵国立笑着摇头，不经意地瞥了那斯文森一眼，接着回他，“第六十二名呢，谁说人家打不进袋里的？”


“他在说什么？”斯文森见陈太忠那模样，也知道那厮没说什么好话——人种虽然不同，但是大致的表情总是相似的不是？


那黑人也没听明白陈太忠说什么，不过邵国立的回话他却是听明白了，他联系着上下的语气琢磨了一下，“大概是那个年轻人说你打不进袋里，然后，他的同伴要他说话不要太刻薄，好歹是第六十二的排名，没准能打进去几个。”


事实上，这家伙的翻译才叫刻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中文的博大精深，又岂是一般外国人能轻易吃透的？


呀哈？斯文森真的受不了啦，不屑地冷笑一声，“吉米，你去问问，看他有胆子跟我打两局没有？我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世界排名第六十二。”


黑人翻译领了任务，过来跟这三位结结巴巴地解释一下，不过他的汉语发音大致还是比较标准的，连语气都表达得很准确。


“打两局？”陈太忠哼一声，上下打量约翰&#183;斯文森几眼，扭转了头冲着邵国立笑了起来，“哈哈，他也想跟我打球。”


根本都无须黑人翻译，斯文森已经猜出了陈太忠的话意，一张脸不禁涨得通红，他何尝被人如此轻视过？就算斯蒂芬&#183;亨德利也没这么嚣张的。


“他真想尝尝输的滋味的话，太忠你就教训他一次好了，”邵国立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平常的生活太单调了啊，当然，有黑人翻译在，他不能灭了自家人的威风不是？


那黑人当然又忠实翻译了过去，斯文森气得笑了起来，“他既然那么有信心，那就打十一局吧，赌十万美元，问他敢不敢？”


他看着吉米走过去，同对方交涉了起来，不过只看表情他就知道，那个马路高手对十万美元很是不屑一顾，然后对方三人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又哄堂大笑了起来。


接着，那个混蛋面冲自己一方，跟吉米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了点什么，另两人脸上不约而同地泛起了很古怪的笑容，吉米争执几句，还是悻悻地回来了。


“约翰，他们说，输了的话给你十万美元，”黑人翻译说到这里，偷眼看一眼那长得极像黛米&#183;摩尔的女人一眼，“赢了的话，他要……要伊丽莎白&#183;特蕾索小姐陪他半个月。”


斯文森听到这话，禁不住勃然大怒，抬眼向陈太忠瞪去，却发现那年轻人满脸不屑的冷笑，上翘的嘴角传出了强烈的挑衅：你敢吗？

第1135章 华而不实


陈太忠本来就看不惯外国人，好死不死又经历了酒吧一事，现在是见了外国人就闹心，听得斯文森执意要跟自己玩两盘，心中越发地不爽了起来。


既然不爽，那就要想着羞辱一下对方了，一等洋人二等官吗？扯淡了，哥们儿就偏偏不信这个邪了，有本事输了你别认账。


以他的身家，自然是不怕跟对方赌那么一点“小钱”的，但是既然想着羞辱了，他就不想要钱了，好歹那女人看起来长得还算将就，说不得就拿来赌一赌。


一听他提出这样的要求，邵国立和马勇强就禁不住笑了起来，说句实话，这种赌注实在是有点电影里大反派的味道，可是……够热闹不是？再说了，斯文森没种的话，可以不赌的嘛。


邵总在北京还算低调，真要他自己提要求，为了防家里大人叨叨，多半也不会开出这种条件——除非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或者局面下。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热闹的心思，他的心性原本就跟高云风有几分相近，唯恐天下不乱，现在开出这种赌约的不是他自己，却又是他的朋友，“呵呵，太忠你倒是狠……想尝波斯猫的味道了？”


黑人吉米却是不想答应，这里面侮辱人的味道实在太浓了，不过他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三个中国人并不是一般人物——平日里他们见到的奴颜婢膝的笑容实在太多太多了，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敢提出这种赌约的，那简单得了吗？


有了这个认识，他也只能谨慎地绷着脸抗议了，“你不认为这个要求很没有绅士风度吗？斯诺克是一项高雅的运动。”


“绅士风度，你们值得我体现出绅士风度吗？哈哈，”陈太忠再笑，很随意地挥了挥手，转头看向邵国立，“不敢答应就算了……邵总，我这个要求难道很过分？”


“是很过分，”邵国立郑重地点点头，不过下一刻也是捧腹大笑了起来，“不过，我喜欢……太忠，我知道你很嚣张，但是没想到能嚣张到这一步。”


一边说着，他一边侧头吩咐自己的跟班，“快去隔壁把邹珏叫过来，一起看看太忠十万美元赌美女。”


斯文森却是被这个赌注彻底地激怒了，有心就这么答应吧，想一想却是又有点不尊重自己的同伴，少不得看向另一个女人，“皮埃尔小姐……你看？”


那皮埃尔小姐身材粗壮，看其长相，按中国人的叫法，称其为“大妈”更合适一点，不过斯文森却是不敢怠慢，皮埃尔家族在法国大名鼎鼎，那叫伊丽莎白的，不过是皮埃尔小姐的保镖而已。


“这中国人太没有礼貌了，我不喜欢，”皮埃尔小姐冷哼一声，转头看看另一个小胡子的男人，“保罗，你的意思呢？”


保罗是高级马术教练，按西方人的看法，此人长得相当帅气，尤其那两撇小胡子，颇有点克拉克&#183;盖博的味道，他是五个人中连接的纽带——既是皮埃尔小姐的私人教练，又是斯文森的好友。


更有传言说，此人跟皮埃尔小姐不清不楚，不过这些东西就是见仁见智了，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保罗不但英俊健壮，还是个风趣幽默的男人。


“真是一群野蛮人，”这种场合下，保罗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风度，他笑着摇摇头，说的也是法语，“我认为没必要跟这种野蛮人认真。”


“你才是野蛮人，”陈太忠一听这话，不干了，当哥们儿不会法语是不是？那就说给你听听，他冷笑一声，“你家全都是野蛮人，我们讲礼仪的时候，你的祖宗还在树上跳来跳去呢。”


保罗一向习惯以良好的个人形象示于公众，涵养非旁人可及，可饶是如此，听到这话也禁不住脸色一变，才待厉声反驳，却不防门口稀里哗啦又走进五六个人来，“小邵，听说斯文森先生在这儿？”


陈太忠一看，认识，就是上次那个带了茶艺师的公子哥儿，不过此人年纪看起来跟邵国立差不多，傲慢之气也是相仿。


“小邹你再这么叫我，小心我大耳光抽你，”邵国立送他一个白眼，“怎么，有种你压斯文森，我陪你赌嘛。”


“赌就赌了，有什么不敢呢？我也赌十万美元，”邹珏一脸不服气地看着他，“你输了的话，青江那个三十万吨的合成氨，你得给我搞定。”


“美死你了，”邵国立给他个白眼，脸上似笑非笑，“才十万美元，我给你二十万，你给我搞定个合成氨算了。”


“赌这个女人？”邹珏见他不上套，也就懒得再说了，转头看一眼那几个外国人，很直观地认出了伊丽莎白，“这女人也一般般啊，不值十万。”


伊丽莎白本来就郁闷着呢，听到这话，不禁又竖起了眉头，犹豫一下，冲着皮埃尔小姐点点头，“我会让这些流氓付出代价的。”


高卢公鸡本来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傲慢，伊某人虽然是母鸡，但是骨子里的鸡血也不少，说到激昂处，禁不住冷笑一声，“赌就赌了，不过这十万美元我要一半。”


十五天五万美元，合着每天三千多，对她的身价而言，倒也是说得过去了，当然，她认为斯文森是稳赚的，否则的话，这个价码她不可能答应。


既然她都愿意赌了，那当然就不存在任何的问题了，球童早就将球摆好了，至于说谁第一个开球，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发话了，“我先来好了。”


他隐约觉得，大家都认为开局的人吃亏，既然你们认为吃亏，那我先来好了，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心胸宽广注重国际友人的感受，事实上他的心胸比一般人还狭窄了很多，不过，跟一帮猴子斤斤计较，也太有失身份了吧？


“啪”地一声，红球四散炸开，遗憾得很，这次他还是没有蒙了球进去，倒是母球四处滚动几下，好悬又掉入圆弧这侧的底袋中，看得一帮中国人的心一颤一颤的。


不过，这世间事，有好就有坏，母球晃晃悠悠地在洞口摆了两下之后，居然就贴在了球桌的帮子上，一个相当漂亮的防守。


“好球，”邵国立率先鼓掌，大家也跟着鼓掌起来，倒是邹珏抬眼瞥一下陈太忠，眼里的疑问挺明显的：这是碰的吧？


一帮外国人却是不吭声了，这叫出师不利啊，斯文森拎着球杆，在母球四周看了半天，也想不出这个球该怎么打，说不得摸出翘粉，一边擦着杆头，一边思索着。


正思索着呢，他的眼睛无意识地掠过陈太忠，看到那厮洋洋得意的样子，往日赛场中培养出的冷静登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一股愤愤不平：你说我不会进攻吗？好，我就让你看看，世界级的高手的进攻。


打定主意之后，斯文森再次看看球台，操起球杆瞄一瞄，猛地大角度扎了下去，白色的母球在球桌上画个圆弧，“啪”地一声击中一个红球。


见他瞄准时的模样，大家心里就有所准备了，但是等到这一杆击出，不少人还是倒吸一口凉气，“扎杆儿，还真是扎杆儿！”


扎杆是地方叫法，比较规范的叫法是“剁杆”，剁杆下手必需很硬，翘粉要上足，否则便会脱杆，或者没有效果。它的基本原理是利用白球的强烈侧向旋转力和台呢的摩擦力的相互作用，使白球的行进路线产生偏移，形成一条弧线。


这是一种很难掌握的技巧，多用于演示或者无关紧要的比赛中，纵然是大师级别的人，在紧要的比赛中也不敢轻易使用，因为母球走的是弧线，已经不是直线了，这个度是极难把握的。


而斯文森这一杆不但用了扎杆，而且还划了不小的弧线出来，虽然这跟场上红球极多有关，但是干净利落地能打到一个红球，水平真的是不可小窥。


更何况……那红球还落袋了！


是的，红球落袋了，被斯文森的剁杆干净利落地击落袋中，而黑色的七分球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更难得的是，黑色球同底袋之间，没什么阻挡。


这一局要完了！邵国立和马勇强交换一个眼神，心里都拔凉拔凉的，这种机会别说给了斯文森，给了咱哥俩，差不多也打个七七八八了。


“现在我能跟你赌了，”邹珏笑嘻嘻地看着邵国立，“这把我赌斯文森赢，下十个，你赢了给我五个就行，赌不赌？”


“赌就赌了，不过五万块嘛，谁输不起似的，”邵国立送他个白眼，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帮我好好虐他。”


然而，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陈太忠虐不虐人的问题了，而是斯文森肯不肯罢手的问题，连着十来杆下来，斯文森打掉六个红球，击落黑球六次，已经四十八分了。


当母球以极佳的角度再次对准黑球时，斯文森抬手轻快地一杆，收杆打算向另一个方向迈步时，大家才听到“啪”的一声响，跟正常的击球声不一样——他失手了。


“嗯？”斯文森向后看看，后面没人啊，怎么觉得有人碰了我杆子一下？


“看看，还是基本功不扎实啊，扎杆……华而不实嘛，”陈太忠拎个球杆，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那是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了。

第1136章 雌伏


哥们儿本来不想作弊，全是你们逼我的！陈太忠这么对自己说，毫无疑问，刚才斯文森的失手，是他搞的鬼。


他原本真的不想搞鬼，因为他自认，自己完全可以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这个家伙，技巧固然重要，但是实力才是王道，在绝对的精准面前，很多歪门邪道的技巧，并不值得一提——是的，一力降十会，他一向这么认为。


但是，邹珏跟邵国立打赌了，这就让他心里增添了一点点负担，陈某人不习惯辜负别人的信任，因为以他的骄傲，无法容忍别人用失望的眼光打量自己。


再有就是斯文森的表情了，虽然斯文森按惯例保持着冷静，但是由于他有了一个极好的开局形势，所以在击打球的时候，出手奇快，脚步也异常轻盈。


这轻盈的脚步，看在陈太忠眼里就是挑衅，好吧，既然你已经挑衅我了，那么我出手，就不算作弊了。


有了这个借口，就在斯文森很随意地击打黑色球的时候，陈太忠做个假身在当地，真身隐藏起来，上前很温柔地推一下球杆，就大功告成。


这也是斯文森出杆出得太随意了，被陈太忠掌握住了节奏顺势拨了一下，否则的话，就算陈太忠再小心，也未必能掌握好这个度，不被他发现。


至于眼下，虽然他心里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可是却也无法确定，只能认为自己刚才的一杆，出得实在是太草率了。


这一杆虽然打得脱了，可是斯文森早就将角度算得差不多了，将黑球K进洞，下一个红球也就找准了，现在黑球虽然没进，但母球还是走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是陈太忠的演出时间了，将剩下的红球一股脑收拾干净，陈太忠有了五十九分的进账，这次他跟斯文森打，赌的是输赢，跟小分无关，所以八个红球他只得了这么多分。


事实上，随着时间的延长，他越来越了解台球怎么才算打得好了，虽然母球的走向他还是没研究透，可既然大家都在乎，他也要表现个差不多出来才成不是？


第一局，陈太忠以八十六比四十九获胜！


就在球童摆球的时候，邵国立看着邹珏，得意洋洋地一伸手，“小邹啊，十个……十个呢？快点儿拿过来，最近穷死了，哈哈。”


邹珏却是知道，这家伙纯粹是恶心自己呢——你不是看陈太忠要输了，才跟我二比一打赌的吗？现在我赢了，收账了啊。


“我欠谁吧，还短得了你的？”他送了个白眼给邵国立，身子却是没动，也没拿钱的意思，“下一把，我还压斯文森，一百个，你接盘不接？”


“二比一，我没理由不接吧？”邵国立哪里肯在这种场面上失分？冷笑着看着邹珏，“不知道你的零花钱够不够？”


“嗯？凭什么一比二？”邹珏又不是傻瓜，眼见陈太忠的水平这么厉害，怎么可能再搞什么一比二？“他跟斯文森差不多厉害。”


“那就六比十？”邵国立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可是斯文森，世界排名第六十二呢，你占老大便宜了。”


“一边去，要玩就是一比一，”邹珏吃他亏好多次了，这次又先损失了十万，说成什么也不想再玩了，“成就成，不成拉倒。”


“拉倒就拉倒，”邵国立怪笑两声，“那就不玩了，可不是我不敢赌哦。”


“你！”邹珏真的被他气了一个半死，原本想着这家伙就要一比一地硬上了，谁知道人家偏偏不上，反倒是弄出个怪模怪样来，一时也没了争胜的心思。


说话间，第二局就开始了，这次斯文森似乎有意向陈太忠展示一下自己的防守技巧，第一杆随便出了一下，母球吃得几库之后，慢慢悠悠地从棕色球和黄色球之间穿了过来，死死地藏在了黄色球后面。


这就是高手的开局，虽然能打到红球是必然的，但是没有任何球有可能进袋，哪怕母球吃五库，也没这个机会。


不过陈太忠并不在乎这个，想也不想还是一杆下去，“啪”地一声红球四散大响，却是依旧一个都没混进去。


这一次，又是斯文森抓住了机会，不过仔细看看，满桌红球，却是一个背着一个，一个靠着一个，打到很容易，但是想进球极难——除非再用剁杆。


要防守一杆吗？斯文森仔细琢磨着，这种情况用剁杆进球那纯粹是脑子里进水，他当然不会考虑这种可能性，可是防守的话，不甘心啊。


事实上，他是已经被陈太忠的准头吓到了，看着这个黄种人行云流水一般的进攻的，他甚至想到了一个堕落了的天才——“快枪手”奥沙利文。


此时的奥沙利文正陷入人生的低谷中，没人会想到他在若干年后能卷土重来，但是就在这种时候，奥沙利文那精准的击球、华丽的进攻，也是属于被众人啧啧称赞的传奇。


可是眼下，在斯文森的眼中，陈太忠的精准，远超奥沙利文，只是在母球的走位上有所不及，是的，这厮看起来，比奥沙利文还像一个街头选手。


正是因为如此，他还是选择进攻，一个超大难度的反角度击球，母球狠狠地薄蹭了一颗红球，然后，他居然不可思议地进球了。


不过，好运气总是可一不可再的，就在他击落第五颗红球，发现母球走位的力度大了一点，除了圆弧处的绿色球外，其他彩球没有进袋的可能了——理论上还有，但是很难。


至此，他就没有再冒险的欲望了，稳稳地击了绿色球一杆，不过由于距离过远，这杆他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能打进，所以不得不考虑了一下攻中带守。


可是，原本这一杆把握就不大，他又存了攻防兼顾的心思，那么，没有将绿色球击落袋，也就很正常了。


陈太忠再度上阵，在绝对的算计和精准面前，斯文森小技巧实在不值得一提，他再度展现出了强大的攻击力，十分钟内，又一盘战斗结束了。


甚至，当黑球吃了一库，还没滚落袋中的时候，陈太忠已经转身径直走向了沙发，“怎么样，国立，这次压了我多少？”


“没压，”邵国立笑着摇摇头，才要苛碜邹珏两句，却不防荆俊伟的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在哪儿呢？跟我游泳去吧？”


听说陈太忠在“经典俱乐部”打台球，荆俊伟有点咋舌，“那儿好像是会员制的，你居然也能进去？等着啊，我也去。”


第三局又是陈太忠开球，他抓了斯文森一次小小的失误，再次风卷残云地结束了战斗，这次斯文森受不了啦，他觉得自己的情绪不是很对了，主动要求歇一会儿，“我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哼，”陈太忠只是不屑地哼一声，坐到一边听邵国立和邹珏白活，现在邹珏又要跟邵国立赌了，不过赔率已经变了，还是六比十，但压陈太忠是十，压斯文森是六。


邵国立觉得这赔率有点不合适，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怎么样，有信心拿下这一局没有？”


“你敢压我就敢赢，”陈太忠看他一眼，回答得是霸气十足，邵总听得就是一拍大腿，“既然有你这句话，我压二十个。”


于是，这一局斯文森又惨了，他开球之后，陈太忠又是既脆且响的一杆，好笑的是，他终于混了红球入袋——斯文森开局一杆将红球略略打散了一点，就是这么一点点，给了他混球的机会。


“老天开眼啊，终于混了一把，”陈太忠嘴上在笑眯眯地说话，手上却是不慢，嘁哩喀喳地又是八分钟结束战斗。


打第五局的时候，荆俊伟赶到了，他也是这儿的会员，一进来却发现斯文森在压着陈太忠打，已经四十三分了。


这一局邵国立又压了十万，所以陈太忠认为，不能再坐视斯文森发挥了，就在斯文森瞄着黑球打算击球的时候，他随手放了一个障眼法出来，将黑球略略地错了一点点位置。


一点点的位置，那就足够了，啪地一声之后，黑球满桌乱滚，斯文森目瞪口呆，陈太忠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噼里啪啦地清台。


有这种作弊手法，就是亨德利来了，那也是打不过陈某人的，所以在接下来的一局里，陈太忠又胜出了。


“好了，剩下五局你全赢也不能翻盘了，”他将球杆交回邵国立，不屑地看一眼目瞪口呆的斯文森，“交出你的赌注吧。”


斯文森早在他清这一台的时候就傻了，不过眼下他想的不是如何交待自己人的问题了——那是伊丽莎白自己同意的，他是想摸出陈太忠的作战技巧，“按照斯诺克规矩，你必须打完十一局。”


“我又不是跟你打表演赛，”陈太忠看他一眼，断然拒绝，少跟我说那些狗屁规矩，哥们儿的想法，那才叫规矩。


邵国立听了，也是哈哈一笑，“看来，某些人真的不甘心雌伏？”


按说他的话，是没人注意的，可是伊丽莎白见他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瞟了自己一眼，说不得招手问吉米，那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是雌伏这个词，真的好难解释，吉米挠了半天头，“母的……趴下？”

第1137章 学学刘望男


伊丽莎白一听吉米的解释，禁不住勃然大怒，看着斯文森一局接着一局地输，她已经相当地恼火了，现在败局已定，心中这通邪火，正没地方出呢。


“想要我跟你走？可以，”她一指陈太忠，冷笑一声，两个膀子微微耸动一下，胳膊前后摆一摆，“不过，你得打得过我才行！”


“打得过你？”陈太忠笑着反问了，用的却是法语，伊丽莎白的英语并不是很灵光，而他又从刚才这帮人的交谈中听出了这女人来自法国，那么，卖弄一下不是很灵光的法语也就很正常了。


“我用得着打你吗？”他冷笑一声，转头看看一边的球童，一招手，“你给我过来，你们这儿有打坏了的球吗？”


见他跟伊丽莎白叽里咕噜的，别人早就愣住了，不过在场的，没几个能听得懂法语，那小弟也是如此，好容易听到陈太忠蹦出一句中国话来，略一错愕，马上笑着点头，“有有，哥您稍等。”


不多时，小弟就拿了十三四个球来，这里是高级俱乐部，略略有点瑕疵的球就不可能摆上台面，有这么多废球真的很正常。


陈太忠信手拿过一个废弃的白色母球，向地毯上一放，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抬手一掌拍了下去，再拿开手时，那球已经四分五裂了。


周围旁观的人，登时哑口无言，能站在这里的主儿，都是多少对台球有点了解的，当然知道砸碎这么一个球，比徒手断砖不知道难了多少倍。


好半天，邹珏才叹口气，带头鼓起掌来，“小陈果然厉害，可惜……孙姐不在，要不她看到了，肯定更高兴。”


他这话肯定是捧场的意思，不过显然，他不想让邵国立太过得意，就扯了孙姐出来，人家陈太忠是孙姐挖掘出来的，小邵你就不要得瑟了吧？


邵国立却是看都不看他，只当没听见这话，就是一个劲儿地鼓掌，一边的荆俊伟和杨明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太忠也没多说，又捡了一个球，扔给伊丽莎白，“你照做一遍，我就算你有挑战我的资格。”


伊丽莎白早就看得傻眼了，下意识地接过了这个球，在手上掂了掂之后，无奈地苦笑一声，看向马术师保罗。


保罗却是比大家想像的要细心得多，眼见陈太忠如此威猛，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那个四分五裂的母球处，蹲下身子细细把玩一番，发现那碎裂的母球不但断口处都是新茬，沉甸甸的份量也提醒他：这不是作弊。


“我想你打不过他，”他站起身来，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擅长的，绝对不仅仅是斯诺克。


“我想你没有带走伊丽莎白的权力，”皮埃尔小姐终于出头了，她沉着脸看着陈太忠，“你和斯文森的赌，跟我们无关，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女士吗？”


“斯文森答应了，而且刚才，伊丽莎白小姐也说了，打败她就可以，”陈太忠知道，这是伊丽莎白的雇主，不过，他对大妈级的女士实在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来，“你如果想反悔，随便你了。”


“凭什么反悔？”邵国立不干了，伸手一捅邹珏，“小邹，他们想毁约，我可是约你来看赢外国妞儿的。”


邹珏跟邵国立不对眼，但还是那种见不得也离不了的，虽然他今天输了三十多万，可是眼下外国人要毁约，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当然，他也知道邵国立为什么捅他一下，说不得拿出一个红本来，冲那个黑人吉米招招手，“来，你的朋友要毁约，麻烦你让他看看这个。”


吉米拿过那个红本，只看外面三个字就傻眼了——“持枪证”，他来中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然知道，这世界上要说枪械管制的力度，怕是没哪个国家还能超过中国了。


尤其是在北京，有资格持枪的真的不多，而一张非警用的持枪证后面，往往站着惊天动地的人物，他很清楚，这是人家说了：想毁约可以，小心在北京出个什么意外啊。


就像在巴黎一样，那里也有黑社会地头蛇，惹了他们，一样日子不好过，但是显然，跟在巴黎惹了地头蛇只是个麻烦相比，在北京惹了有持枪证的主儿，那简直就是灾难了。


这枪证是邹珏从家里拿的，虽然他和邵国立身后都有警卫，不过在京城，却是不方便携枪——不是不敢，而是不方便，那样容易把事情搞大。


反正只要吃不了眼前亏，这两位就不怕再吃什么亏了，所以遇到眼前这种需要镇场子的时候，邵国立必然会捅邹珏一下，谁要小邹从家里拿出这个玩意儿了呢？


吉米看了这枪证之后，是真的有点晕了，走过去跟几个人嘀嘀咕咕一阵，陈太忠的耳力好，却也没听清楚对方说什么，他只是大概地听明白了，那黑人说，想要赖账的话，后果很严重。


可是很明显的，那个叫伊丽莎白的女孩还是有点不服气，或者说不甘心吧，她的眼睛时不时地在陈太忠身上扫两眼，显然是有点那啥的意思。


陈太忠可不管这么多，对方越是不爽，他就越觉得有意思，说不得上前一把搂住了她，“哈哈，只陪我半个月，到时候你一定会觉得时间太短的……”


这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儿，也太浓了一点吧？感受着鼻子里浓烈的香气，陈太忠的眉头禁不住皱了两皱，这家伙身上，不会有传说中的狐臭吧？据说……白种女人的大汗腺可是很发达的。


想到这个，他禁不住有点后悔了，不过，想着找这个女人来，倒也不一定要如何如何，他终于是施施然地将手一收，向大家展示这个女人的归属权。


邹珏撇撇眉毛，邵国立舔一舔嘴唇，荆俊伟脸色一沉，重重地咳嗽一声……这些都无所谓，伊丽莎白却是有点不习惯，抬手就是一个肘锤击向陈太忠的肋部。


“愿赌服输啊……”陈太忠的右手一使劲儿，将她死死地搂着，硬硬地受了这一肘锤，嘴里咬牙蹦出了这么几个字儿，脸上却是黄世仁强抢了喜儿的那副表情，“从今天起，十五天内，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们的签证就要到期了，”皮埃尔小姐在一边咬牙切齿地发话了，当然，她可以解释，伊丽莎白拥有对自己身体完全的自主权，赌约对其无用，但是她也明白，在某些权力面前，个人权利根本无足轻重——是的，那不过是干预别人行事的一个借口而已。


“邵总，她们的签证要到期了，”陈太忠转头笑嘻嘻地看着邵国立，眉毛一扬，“对你来说，不是啥大事儿吧？”


“切，这也算是事儿？”邵国立不屑地哼一声，陈太忠行事如此张扬，实在是让他在邹珏面前大大地露脸，而且，就算没他出头，法国人在中国续签签证，也是简单至极的事情，那可是洋大人呢。


陈太忠正经是想起来一件事儿，松开搂着伊丽莎白的手，左手向前一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的护照呢，交给我保管吧？”


这却是他学自刘望男的一招，想那刘大堂在幻梦城刚开张时，为了笼络得住手下的小姐，采用了准军事化管理之余，也是将那些小姐的身份证收缴了起来——嗯，刘望男收小姐的身份证，我收这女人的护照，那是同样的效果。


邵国立和邹珏却是被这句话吓到了，两人禁不住交换个眼神：这家伙做事，也太生猛了吧？当着这么多人收缴人家的护照？


护照不是不能收缴，但是非官方机构收缴护照，责任就比较重大了，换了邵国立或者邹珏，也敢收了这女人的护照走，但是当着这么多人收缴……那还是会有点压力的，做人太嚣张了不好。


更重要的是，人家的护照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申请补办就完了，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仅仅是一点麻烦——只看这女人跟斯文森在一起，就知道她也不是那种很普通的人。


所以陈太忠此刻的行为，更像是一个奴隶主在对一个奴隶宣布所有权，是的，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这不过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还是成本很高的那种。


“我的护照，没带在身上，”伊丽莎白可是不想再反抗了，刚才的肘锤全然无效，而陈太忠紧紧地一搂她，她只觉得整个身子被套上了一个铁箍一般，臂膀所及，那一圈都是生疼的，可见这家伙确实太野蛮了，根本不知道对女士应该温柔一点。


“没带在身上吗？那我跟你去取，”陈太忠冷笑一声，抬眼扫一下对方四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四人被他的眼光一扫，就有如被毒蛇盯上一般，登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算了，伊莎，护照给他吧，”皮埃尔小姐终于沉声发话了，说完这话，她转头看看陈太忠，下巴一扬，非常傲慢地发话了，“不过年轻人，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强行同女士发生性行为，是犯法的……不管在法国，还是中国。”


呀哈，不是愿赌服输的吗？现在跟我玩文字游戏？陈太忠不满意地冷哼一声，笑着摇摇头，“皮埃尔小姐，你多虑了，冒昧地说一句，我实在没有跟您强行发生什么的兴趣。”


跟哥们儿装逼？切，不是找虐吗？他也不看那女人涨红的脸，接过伊丽莎白手上的护照，转身向沙发走去，“站在我背后……”

第1138章 遛猫（上）


看着陈太忠真把伊丽莎白当作了保镖的样子，皮埃尔也没了脾气，转身走掉了，斯文森更是没脸在这里再呆着了，世界排名六十二位的选手，居然0：6输给一个街头选手，真的是耻辱，怕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心里都不会平衡了。


荆俊伟看向陈太忠的眼中，就有一点让人玩味的东西了，“太忠，怎么最近改性子了？”


“没什么，换换口味嘛，”陈太忠随意地来了一句，发现对方神色有异，才想起来，这是荆紫菱的哥哥，禁不住笑了起来，“开玩笑呢，最近见外国人不太顺眼。”


杨明听得就笑了，别人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邵国立和邹珏心里好奇，不过他俩只用鼻子也能闻出杨局长身上那种官场中人的味道，当然就不会贸然发问——不是不敢问，而是不想被人沾上来，甩也甩不脱。


可是荆俊伟敢问，他知道杨明是个地级市的警察局长，而且两人谈得倒也算投机，“杨局你这笑，怎么回事啊？”


杨明摇摇头不说话，脸上却还带着那种笑容。


“呵呵，原来是有原因的？”邵国立看陈太忠一眼，“我说你今天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居然赢起女人来了，这女人……很一般嘛。”


“跟你这没文化的，我就没话，”陈太忠白他一眼，站起了身子，“不跟你说了，我带着这洋保镖出去显摆显摆。”


“你还用保镖？”邹珏翻个白眼，他跟陈太忠真没说过什么话，上一次看此人还颇不顺眼，今天又输了三十多万出去。


不过他们这个圈子里人和人相交，主要看的还是实力，陈某人打麻将水平高，又帮着邵国立赢了七百多万，今天不但干掉了斯文森，又表演了一次“空手开砖”的硬功夫，再加上人家年纪轻轻却已经是实权的副处了，这一切的一切说明，这个人是可以交的。


当然，邹珏插话也不会很礼貌，反正大家相互呛着都习惯了，“我看你都可以干中南海保镖了，倒是这女人，估计是花架子。”


“对了太忠，让她跟我的人较量一下？”邵国立还真是闲得慌，他扭头看看自己身后站得笔直的俩保镖，“你俩觉得她行不行？”


“陈主任的硬功夫，我俩不行，”一个看起来较瘦的汉子回答，对陈太忠那一手，他还是相当地佩服的，不过说到功夫，他的眼里又冒出了强烈的自信，意思是陈某人也不过是“硬功夫”可以，至于说格斗却也未必就强到哪里。


至于说伊丽莎白，他肯定看不上了，“这位女士可能对付个普通人差不多，就不用我俩出手试了吧？”


邵国立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侧头又看看陈太忠，眼里充满了好奇，“太忠，我可是少听他们夸人，你这一手……跟哪儿学的？”


“天生的，”陈太忠笑着耸耸肩膀，“又拜了一个闯江湖的师傅，瞎操练着玩的。”


“邵总你可别听他胡扯，”荆俊伟笑着插话了，他知道这两位牛气，不过他是荆以远的孙子，倒也有大家的底气，在京城这么些年，谁还没见过俩贵人？“太忠一个人打一百多号村民呢，这可是我妹妹紫菱亲口跟我说的。”


听到这话，邹珏身后站着的那两位，跟邵国立身后的那二位交换个眼神，一个人打一百多号？使劲吹吧，就算手上拿着班用机枪，也得换弹夹不是？


“你就是紫菱的哥哥？”邹珏讶异地看他一眼，摇摇头，“也不知道你那妹子怎么长的，那么漂亮，我说荆老板……你还有没有妹妹了，我能等。”


“去去去，轮不到你问，小孩子家家的，”邵国立手一挥，转头看看荆俊伟，“荆总，我可是太忠的好朋友，有好事先得照顾我，咱不要理他。”


“我可就那么一个妹妹，”荆俊伟笑着摇摇头，他跟北京人嘴皮子溜得多了，当然知道现在大家也不过就是闹哄一下，“要不你们跟太忠商量吧，反正他现在有波斯猫了。”


“太忠，你看，”邵国立转头看看陈太忠，一脸的郑重，“你都有了紫菱了，这个波斯猫……借给我几天算了，正好我姐缺个女保镖。”


“去去去，波斯猫我还有用呢，”陈太忠随意一挥手，没想到邹珏插嘴了，“你这不是废话吗？女人可不是就是拿来‘用’的？”


“一对儿俗人，”陈太忠哭笑不得指指他俩，冷不丁想起一人来，“对了，刚才见了一个特漂亮的美女，想不想知道是谁？”


一听他这话，邹珏登时没了兴趣，美女他还见得少了？荆紫菱这美女被他们念叨，那不光是因为美，最关键她是荆以远的孙女，荆大师虽是白身，可是人家在国内的地位在那儿摆着呢，娶回去荆家的孙女儿，还真不跌份儿。


邵国立也没多大兴趣，不过太忠既然想说，他也不介意随口问一声，“呵呵，没想到啊太忠，有了紫菱，你还这么花，除了波斯猫，还惦记着别人呢。”


“在有的人眼里，她比紫菱还漂亮呢，”陈太忠笑着开始八卦，不过，他这话又让那二位眼中冒出了些许期待，“她叫何雨朦，咱本地人呢。”


“何雨朦？”邹珏挠挠头，“这个名字……我怎么感觉听说过呢？不过不应该啊，姓何的……有点儿谁呢？”


“黄汉祥的外孙女儿啊，”陈太忠白他一眼。


“我靠，”邹珏和邵国立齐声爆出了一个粗口，邵国立哭笑不得地看着陈太忠，“她漂亮还用得着你说？有她太姥爷在呢，谁敢说个不漂亮？”


“黄老可是宝贝她，”邹珏苦笑一声，“向黄家提亲的，光中央委员也不下四五个了，可人家说了，要由着重外孙女的性子来……谁敢娶她回家？”


“这么热门……也未必是因为她漂亮的缘故吧？”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好不容易说个美女，你们还都认识，真是没面子，“是没胆子祸害她吧？”


“你要祸害了她还没事儿，我认你做大哥！”邹珏瞪他一眼，“有没有这个胆子？”


“没劲儿，我还是跟我的波斯猫玩去了，”陈太忠抬抬手，看一下腕上的手表，“六点了啊，不跟你们混了，先走一步了……别人遛狗，我遛猫。”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伊丽莎白招招手，转身扬长而去，身后只留下一大堆人面面相觑，好半天邵国立才嘀咕一句，“这家伙真没礼貌。”


“我倒是琢磨着，这家伙晚上能不能降伏那个波斯猫，那可是女保镖呢，小身板够不够看啊？”邹珏眼冒蓝光，嘴角泛起一丝淫笑，“希望他别给咱们中国爷们儿丢脸。”


“咳咳，”荆俊伟没命地咳嗽两声，站起身来，也是要走的架势，“对了邵总，太忠这么出去，真的没事儿吧？”


“愿赌服输，大家都是证人不是？”邵国立知道他想说什么，不就是担心这个便宜妹夫出事儿吗？你丫也不看看，你那妹夫是省油的灯吗？


伊丽莎白跟着陈太忠往外走，看着前面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男人，心里也是泛着嘀咕：他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她正琢磨呢，却不防见那厮转头过来，笑吟吟地看着她，“我有些饿了，你喜欢吃什么？法国菜还是中国菜？不要跟我说那些令人倒胃的意大利蚯蚓……”


看这个人的样子，似乎挺懂法国的事情，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电光石火一般地闪过，“还是中国菜吧……我在中国呆不了多长时间。”


陈太忠也不回头，带着她东走西逛，找了半天，找到一家看起来档次还算不错的饭店，“好了，就是这儿了，随便吃一点吧……”


伊丽莎白这是第一次来中国，但是在一定程度上，并不妨碍她对北京的消费做出理性的判断，她一眼就能断定，这个饭店的档次，并不比她跟着皮埃尔小姐这几天的消费场所差劲。


不过再想一想，这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能跟皮埃尔小姐斗法，抢走她十五天的男人，又怎么可能差劲得了呢？


只是，令她非常惊讶的是，这个男人并没有把她领入包间，而是直接坐进了大厅，难道他不知道，这里吵吵嚷嚷的，不是上等人呆的地方吗？


当然，对她来说，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保镖这一行也不见得就高贵到哪儿去，皮埃尔夫人坐了包间吃饭，她自己端个盘子坐在一边沙发上吃饭，甚至被安排到别的地方吃饭的时候也有，她不能就此抱怨什么。


陈太忠却是不管她怎么想的，等服务员来了，随手点了几个菜，也没征求她的意见，大手一挥，“好了，就这样吧……对了，把这一瓶酒给开了。”


变戏法一般，他从桌下摸出一瓶葡萄酒来，伊丽莎白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是木桐酒，心中不由得一愣：这酒他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陈太忠才不理她，随口又吩咐一句，“这酒是给这位小姐的，我嘛……给我来瓶老白汾，要是假的我砸了你的店。”


服务员笑着点点头，心里却说：土包子，连包间都舍不得坐，也敢夸口说砸店？


当然，服务员和伊丽莎白都没想到，陈某人是有意不坐包间的。

第1139章 遛猫（下）


陈太忠这么招摇过市，还是因为那一晚在酒吧受刺激了，“一等洋人二等官”这话听得他实在不舒服，今天既然斯文森主动送上门来，他就开出了这么一个侮辱极强的条件。


等他将伊丽莎白赢到手，心里才略略平衡一点，于是马上就想到了更新的点子：咱赢了一个保镖来，不能在屋里藏着掖着，要大明大方地带出去遛遛，让别人都知道谁是主子，谁是仆人。


所以，就在等酒菜上来的时候，他将自己的手包递给了伊丽莎白，“帮我拿着，里面有钱有手机，付账你付，电话来了再给我。”


这么做，才叫正经的大人物做派吧？


伊丽莎白默默地接过了手包，在看到那瓶木桐酒的时候，她心里真的有点奇怪了，身为法国人，她对那些奢侈品当然不陌生，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木桐？


所以，她对陈太忠的身份，越发地好奇了起来，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却发现这个年轻人，跟自己刚才看到的，有点微微的不同。


肯定不同了，这并不是因为她的心情发生了变化，而是陈某人在慢慢地改变自己的容貌，帝都事情多，眼下他既然要招摇过市了，被人记住相貌和身材，总不是太好的事情。


这顿饭，陈太忠也吃得有点心不在焉，他很久没在大厅里吃过饭了，一边吃一边向四周看看，却发现别人根本没把自己身边的波斯猫当回事，心里不禁有点微微的遗憾：还是北京人见得外国人多啊，这要是搁在凤凰，还不得引起点小轰动？


收回心思，他仔细打量一下伊丽莎白，越看越觉得这女人相貌不错，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眼窝虽然微微有点深陷，但是那睫毛却是长得吓人，比杨倩倩的还长出一半来，眉毛也浓——他喜欢眉毛浓一点的女人，比如说“柳叶眉”，而不是现在街上流行的把眉毛拔成一条细线的那种。


而且，这女人的身材也不错，瘦高条的，虽然胸部不怎么壮硕，可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赶得上模特了，也不知道这么细瘦的身材，怎么能做得了保镖？


遗憾的是，还是皮肤有点粗啊，虽然伊丽莎白脸上的妆将她的毛孔极好地遮掩了起来，但是做保镖的，总不可能将手和胳膊也涂满化妆品，淡淡地扫一眼，陈太忠就能断定，她的毛孔比自己的还大一些。


在他打量伊丽莎白的同时，伊丽莎白也在打量着他，感受到他尖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感觉到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一般，身体赤裸裸地展现在对方的目光下，根本无处遁形。


不是那种色迷迷的目光，而是强者的俯视，非常傲慢的俯视，却又直透人心。


他似乎……是有傲慢的本钱的，她心里正翻江倒海呢，冷不丁听那厮又发话了，“你今年多大了？”


“我……二十二了，”伊丽莎白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问自己话，下意识地做出了回答，这话说完，她心里才生出一丝愤懑，你不知道冒昧地问女性的年龄是很失礼的吗？“请问您多大了？”


“你在回答和问我的时候，要先说‘先生’，明白吗？”陈太忠哼一声，看也不看她一眼，拿起手边的筷子准备开吃，嘴里兀自嘀咕着，“野蛮人就是野蛮人，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法国人也就这点出息……好了，你可以吃饭了。”


这两句话声音虽低，却正是伊丽莎白能听得到的，入耳这话，她禁不住一时大怒，“先生，您可以小看我，但是请您不要侮辱我的祖国。”


“其实我比较欣赏Henri Philippe P&#233;tain，”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笑，“知道自己实力不行，就不要硬撑着。”


“我还以为你会比较欣赏戴高乐那个独裁者，”伊丽莎白哼一声，“你们中国人，不是都很感激他最先承认中国吗？”


“你忘了说‘先生’，”陈太忠看她一眼，目光中的凛冽简直可以冻死北极熊，“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规则，否则，世界虽然大，你必将无处藏身。”


伊丽莎白不过是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就算接触过一些法国的上流上会，但是对红色中国真的是非常陌生的，听到这番恐吓，登时不再做声，抄起筷子就吃了起来，令陈太忠奇怪的是，这女人虽然第一次来中国，可是筷子使用得着实不错，看来这搞运动的，身体协调能力真的强啊。


接下来，就是喝酒了，伊丽莎白身体素质不错，喝点酒肯定不在话下，当然，她出生于法国，对红酒文化也是颇有造诣的，端着木桐酒暖杯啦闻香啦一阵折腾，不过很遗憾，这一番高雅，看在陈太忠眼里，那就是两个字儿——“多余”！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太忠又给伊丽莎白定下条条框框若干，当然，就在同时，伊丽莎白也摸清了他的身份，这一点他并没有瞒她。


不过，陈太忠也不是只有付出而没有收获的，最起码他知道了，皮埃尔家族在法国不光是名门显贵，在工业制造上也颇有点势力，尤其是发动机制造领域，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不多时，晚餐结束，陈太忠打个响指，喊过了服务员，一指对面的伊丽莎白，“买单，找她。”


他自觉这个动作做得潇洒无比，谁想，在年轻的女服务员眼中，却隐隐透出了些许的鄙夷，不过还好，人家也没说啥太难听的话，只是将账单拿给了伊丽莎白，说的还是英语，“五百八十元，女士。”


帝都果然不同凡响，连服务员都这么高的素质。


不过，她的声音略微大了一点点，引得四周几桌都转头看了过来，令陈太忠遗憾的是，看向他的目光中，没几道是属于羡慕的那种，大多都是那种用来看废物的眼光。


更有一个相貌普通衣着尚可的女人，很不屑地哼了一声，“咱们中国人也就这点素质，怪不得人家外国人瞧不起咱们呢。”


“我操你大爷，这是我的跟班，”陈太忠真的恼了，脸一沉脏话出口，他一般很少骂人，逼得急了才会出口伤人，妈逼的你啥都不知道，就先把中国人放在弱势的位置了，什么玩意儿嘛——这心里的辫子，是源远流长啊。


“我说哥们儿你客气点儿行吗？”女人身边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不干了，这男人长得也是英俊异常，站起身子来，小胸脯一蹿一蹿的，很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靠上洋妞很了不起吗？”


“再说一句，我抽你个孙子，”陈太忠瞪他一眼，“好好管管你的女人啊，都跟你说了，这是我跟班……”


一边说着，他一边扭头看一看伊丽莎白，却发现她正从自己的皮包里拿钱结账，禁不住冷哼一声，“伊莎，要是有人跟我呲牙咧嘴的，你尽管出手啊。”


这话才一出口，他心里就不禁泛起了几分心酸和艰涩，我靠，哥们儿找这外国女保镖，可不是为了对付同胞的！


总算还好，那边见陈太忠个头高大气宇轩昂，再加上一口流利的鸟语，终于也是没有多事，两人在众多鄙夷的视线中，施施然走出了饭店。


陈太忠心里这口鸟气，实在没办法平衡，正好他也有意借此生点事端出来，于是回头上下打量伊丽莎白半天。


伊丽莎白正被他看得有点毛骨悚然的时候，冷不丁听到对方发话了，“大热天的，穿什么裤子，找个地方买条裙子，嗯……还得买一双丝袜，要不你那毛孔有点儿大。”


毛孔大？伊丽莎白听得就有暴走的冲动，只是，她眼中才有一丝愤怒掠过，陈太忠已经觉察到了，手一抬放到了她的肩头，她登时觉得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的身上，沉重得让她兴不起半分反抗的念头，“不要找死。”


“但是……但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一刻，伊丽莎白无法抑制自己的恐惧，虽然是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但是她能感觉得到对方强大的杀气，他相信，如果自己有所反抗，他会毫不留情地杀死自己，就在这条大街上，就在现在。


想到这个，她禁不住流出了眼泪，是的，她还是个孩子，她泣不成声地抱怨着，“激怒您的，又不是我，跟我毫无关系……”


陈太忠思索一下，拿开了放在她肩头的手，“这次，你忘了说‘先生’，好了，我们去买衣服。”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的兴趣，陈某人找别人的麻烦，需要理由吗？而且她还是自己撞到枪口上的，怨得谁来？


不过他的心情还是很不错，因为刚才他略略地放出了一点气机，这小女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显然现在的一切都是按着他的计划来的，入世是锤炼，出世的修炼却也未曾耽搁了……


从燕莎出来之后，伊丽莎白的装束大变样，上身是缀着小碎花的米黄色低胸圆领衬衣，手上是长可及肘的黑色软缎薄纱长手套，下身是齐膝咖啡色百褶裙，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上，是魅惑十足的黑色网格丝袜，脚蹬一双鞋跟差不多有五英寸高的半透明白色高跟皮凉鞋。


她原本就个子挺高，穿上这鞋，隐隐都超过陈太忠了，秀美的容貌，修长的双腿，傲人的身材，引得无数人为止侧目。

第1140章 负面效果


“看来这女人，还是得靠打扮啊，”陈太忠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四周人艳羡的眼光，这让他非常满意，刚才他也没有想到，原本看起来有些英姿飒爽的伊丽莎白，换了一身衣服之后，英气倒是不多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时尚和妩媚。


衣服的样式，全部是他选的，不过色泽搭配却是伊丽莎白自己做主的，他本来就想着是要将其打扮得越性感越好，谁想经她将颜色这么一搭配，层次登时分明了起来，虽然略略少了几分性感，却是平添了许多时尚的味道。


这样也好，看起来不算太像那些外国野鸡，陈太忠心里也承认，人家这颜色搭配水平着实不一般，女人们好像在这方面都有点小天赋。


不过，这么打扮的伊丽莎白，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惹眼，而且有些人的眼睛一旦看过来，就再也挪不开了。


伊丽莎白似是已经习惯了被别人这么看了，脸上倒是没什么反应，她的心情也已经好了不少，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上的名牌花了不少钱，更是因为，陈太忠居然很随意地拿出了一条钻石项链送她，“不值几个钱，戴着玩儿吧。”


这个东西的杀伤力，真的是太大了，尤其是对法国女人来说，虽然输给别人做保镖这个事实，让她心里相当地不舒服，但是目前来看，这临时雇主除了脾气不怎么样，其他的倒还不错——出手大方，身体健壮，形象也说得过去。


所以，两人出门的时候，她很尽心尽责地拎着陈太忠的手包和自己的挎包，另一只手拖着一只刚买的行李箱，陈太忠却是双手插兜东看西看的。


这种责任方式，愈发地让他俩显得是那么另类，男人不帮女人拎包也就算了，那外国美女明明是极为时尚和性感的，拎着这么多包，实在影响形象啊。


陈太忠走了几步之后，也发现了问题，琢磨一下，抬手拦下一辆出租，“把行李包放到后面去……师傅，去三里屯。”


上车之后，他东拉西扯地跟司机聊两句之后，回头吩咐伊丽莎白，“嗯，我安排他把行李包送回我住的地方了，下车就直接走人吧……”


对这样的吩咐，伊丽莎白很痛快地点点头，事实上哪怕不算那一条项链，她现在身上的一套衣服，也比放在行李箱里的那些旧衣服值钱太多了，就算全部丢弃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既是做雇主的体谅她的形象，她当然会欣欣然接受，其实她的护照，就放在陈太忠的手包里，现在也摆在她的膝头，不过她已经不想悄悄地拿出来了——她固然不想承担激怒陈太忠的后果，另一方面，她心里也是相当地好奇：这会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呢？


那出租司机却是不懂法语，见两人到了地点之后径直交费下车，心里天人交战了一下，还是踩了一脚油门走了：只看这俩人的装扮，那行李箱的东西也便宜不了吧？这种二鬼子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当车停在一个偏僻之处时，司机才下车去翻看后备箱，当然，陈太忠肯定把那行李箱装起来了，他的失望是可以想像的，尤其让他郁闷的是，由于他存心不良，这种灵异事件他还无法声张。


陈太忠这么做，却也是不得已的，他要跟伊丽莎白去酒吧，肯定不合适带着行李箱，而他的林肯车虽然在须弥戒中，但没有北京的通行证，一旦被人查到也是麻烦，只能采取这种方式了，他只是希望那司机能恨屋及屋，千万不要当场拾金不昧什么的。


不过，当出租车加速离开时，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遗憾：哥们儿，我知道你着急跑呢，但是稍微开得慢点好不好？撞到小朋友就没意思了嘛。


说穿了，他今天带着伊丽莎白来三里屯，自然是等着别人来挑衅的，伊丽莎白穿得不够性感，已经很让他失望了，再拎个行李箱……那成何体统？


走进去坐下之后，陈太忠才发现，她这副装扮，似乎比单纯的暴露还要吸引人一些，酒吧里颇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女人——中国人外国人都有，可是他俩这一桌，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


这就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了吧？陈太忠隐隐觉得，这两者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伊丽莎白的穿着，介于时尚和暧昧之间，比那些露着光脊背的女孩，似乎更多了一层诱惑。


他这么想当然是没错的，不过他却是没想到，这个效果，还是伊丽莎白苦心经营出来的，她身上的衣服，不但层次感极为明显，而且视觉效果针对的人群也不同。


普通人会注意到她的低胸上衣；色情一点的，会对着网格黑丝袜发呆；爱幻想的，却是能从她的手套上看出几分雍容来。当然，更变态的，或者会盯着她的高跟鞋去琢磨。


至于那些会欣赏的，能看出这套衣服搭配所产生的时尚效果中，衣服主人是用了心的——巴黎的时尚之都，那不是吹出来的，好多人靠这吃饭呢。


总之，这世界上最能明白男人心思的，还是女人，这跟国别和人种无关，只是一种天性而已。


两人叫了一瓶红酒，坐在那里慢慢地轻啜着，在陈太忠想来，这正是一副愿者上钩的模样，谁要是想借酒撒疯，联系眼前这波斯猫的话，他岂不是又有发作的借口了？


不得不承认，陈太忠的心眼，真的是太小了，他在酒吧被黑哥们儿找了一次麻烦，心里的不痛快一直没彻底地释放出来，总是琢磨着你们做猴子的来人类的地盘还这么嚣张，那是不成的，哥们儿没撞见也就算了，撞见了不打你个乌眼青才怪。


既然今天他赢了一个保镖，又是周末，不拿来发挥一下，简直是天理不容了嘛，所以两人就堂堂正正地坐在了大厅中，只等别人找上门来。


当然，他这一番心思，伊丽莎白是不知道的，她心里少不得又奇怪一下，陈先生明明不缺钱也不缺地位，为什么不喜欢去包间，而是喜欢在闹哄哄的大厅呢？


遗憾的是，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陈太忠摩拳擦掌地准备了半天，想要逮个刺头好好地修理一下，可是今天伊丽莎白打扮得太过华贵了，尤其是那米黄色的低胸衣，不但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更衬得胸前的钻石项链煜煜生辉。


就在大家奇怪，这个外国美女模特怎么找了一个中国男人的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了，伊丽莎白紧记着老板的教诲，摸出手机递了过去。


来电话的是南宫毛毛，他惦记陈太忠到底有事没有，打个电话过来，听说他又来了三里屯，禁不住苦笑一声，“太忠你这胆子倒是挺肥的。”


事实上，是谁来的电话，这个无关紧要，大厅里的人注意到的是：手机是外国美女保存的，接电话的是中国丑男，接完电话后，手机又回到了外国美女的手里。


这个中国男人，居然是外国美女的老板，这个事实实在太让人接受不了啦——甚至有很多人怀疑，这男人是不是使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当然，腹诽归腹诽，那男人既然有这本事，大家也只有干看着羡慕的份儿，世上男人分三种：建国门的、中关村的和三里屯的。三里屯的男人别的不行，看人却是八九不离十。


接下来的过程也可想而知，陈某人的手机又开始不住地响，屡次三番地出去接电话，不过饶是如此，他的桌子前也空无一人，没人来勾搭伊丽莎白。


没道理嘛，陈太忠一边倒着第三瓶红酒，一边低头向桌子底下看看，靠，这修长纤细的美腿，这诱惑力十足的黑色网格丝袜，哥们儿见了都要眼晕一下，难道你们都是瞎子吗？


伊丽莎白却是很敏感地发现了他的目光——没有女人对这种关注不敏感的，她原本就是两个脚踝勾在一起，膝头微微地分开的，见此，下意识地两个膝头向中间靠一靠，虽然她知道，这个举动对面前这个男人毫无意义，但是她还是这么做了。


“分开一点儿，”陈太忠脸一沉，不满意地看着她，靠，你不骚包一点，别人怎么过来？“夹那么紧做什么？”


伊丽莎白听得脸就是一白，心说这个男人体贴起来像个绅士，不讲理起来，简直比最低等的流氓还要混蛋，有你这么对女士说话的吗？我偏要紧紧地夹着，为了尊严！


她的嘴唇在这一瞬间，有些微微地发白。


就在此时，电话再度响起，却不是陈太忠的电话，而是伊丽莎白自己的手机（制式问题请忽略），原来是皮埃尔小姐来的电话，她正好借机站起身来，向卫生间走去，以免惹恼这不讲理的家伙，苗条纤细的身材转眼消失在黑暗中，远处有余音袅袅的法语传来，“我接个电话。”


敢情，皮埃尔小姐丢了保镖，心里也是颇为忿忿，少不得去经典俱乐部查了查那帮人的来历，却被告知，赢了她保镖的那一方，也是中国的特权阶层。


既是特权阶层，那倒也好办了，不过刚才的晚餐上，皮埃尔小姐喝多了一点，蓦地就想起了那个可怜的保镖，于是打个电话前来问候一声。


“我没事，皮埃尔小姐您不用担心，”伊丽莎白笑一声，挂了电话，心里轻松不少，只是，等她脚步轻盈地走回去的时候，心猛地一沉：一个美女，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1141章 掮客


来找陈太忠的，又是一只波斯猫，个头微微低点差不多也有一米七五，身材却是要比伊丽莎白丰满一些，脸上的妆也极浓。


一见伊丽莎白离开，女人就很自然地坐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他，说的是结结巴巴的法语，“不请我喝两杯吗？先生？”


显然，女人观察他俩已久了，甚至能发现两人交谈使用的是法语，所以她的法语虽然不流利，也要拿出来沟通。


陈太忠倒是挺奇怪这女人的，见了哥们儿身边有美女了，还没命地往上凑，这是什么个意思啊？说不得细细地打量她两眼。


不仔细看不知道，一看他才发现，这女人的相貌也很是拿得出手，比之伊丽莎白似乎还胜过一筹，脸上虽然妆极浓，但底版是什么样，多少还是能看出个大概来，虽然很可能……毛孔也很粗大。


比之伊丽莎白的不解风情，这女人简直就像全身会放电一般，不但眼波勾人身材惹火，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显出风情无限。


陈太忠肯定不会拒绝，道理很简单，哥们儿身边有俩波斯猫的话，总比一只猫要扎眼一些，尤其这一只明显又是生恐天下不乱的那种，谁想惹麻烦那就来呗。


“好吧，”他笑着点点头，不过，他的便宜却也不是那么好占的，“一杯没有问题，想多喝的话，恐怕你要付出点代价。”


女人愣了一愣，终于笑着摇摇头，“法语我不是很灵光，您能说英语吗？”


“当然，”陈太忠耸耸肩膀用英语回答，下一刻他的话又转成了汉语，“不过我更希望，你能用汉语跟我说话。”


“汉语，真的很难学，”女人冲他妩媚地一笑，说的虽是汉语，却是让陈太忠琢磨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伊丽莎白走了过来，坐到了陈太忠身边的椅子上，顺手将那女人身侧陈太忠的手包拿了过来，用一种很冷漠的表情扫了她一眼。


这么快就进入保镖的状态了？陈太忠心里发笑，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那女人更是不在乎伊丽莎白，盯着她的胸脯看了看，笑着点点头，“你的项链不错。”


“当然不错，”伊丽莎白听到对方是用英语说的，但是偏偏用法语回了一句，说完侧头看陈太忠一眼，神情有些复杂，“先生，看来我是低估了您的魅力。”


“你现在也不知道我的魅力，”陈太忠含糊地回她一句，哥们儿身上有的又岂止是魅力？除开仙力不说，钱也不少不是？你不看那女人坐过来，就是因为你脖子上的项链？


“认识一下，凯瑟琳，”那女人微微一笑，对伊丽莎白的戒备浑然不以为意，显然她对陈太忠的兴趣要大得多，“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三言两语间，两人就聊得火热了，看着陈太忠眉开眼笑地用英语跟凯瑟琳交流，不知道为什么，伊丽莎白心里非常地不是滋味，只能木呆呆地盯着眼前的红酒杯，竖着耳朵仔细听他俩白活——她的英语不是很好。


不过，饶是如此，她也听出个七七八八来，敢情这凯瑟琳很是在意陈太忠是做什么的，纠缠了几次之后，陈某人实在懒得再墨迹了，直接告诉她自己是政府官员。


当凯瑟琳知道他是政府官员之后，就越发地热情了起来，大半个身子都快靠过来了，一个劲儿地打问他到底负责的是哪个口。


陈太忠怎么可能告诉她这个？见周围男人都是用可以杀人的眼光盯着自己，却是愣没人上前来找碴，一时有点意兴索然，“我都说了，只请你喝一杯，你现在都在喝第二杯了，你可以找别人混去了。”


这话虽然是用英语说的，但是由于他说得极慢，却是让伊丽莎白也听清楚了，少不得斜看他一眼，“需要我帮您赶开她吗，先生？”


“不用了，我想喝完这一杯，她会自己离开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哥们儿又没那啥你，不过一个保镖，你这吃的是哪门子飞醋？


凯瑟琳闻言，登时用哀怨的眼光看着他，事实上，她听清楚了伊丽莎白对陈太忠的称呼，心里越发地决定，要跟这个男人攀上关系。


她在中国呆的时间不短了，对这里的官场也小有了解，一个政府官员敢同外国女人公然泡吧，而且那女人还是毕恭毕敬拎包的角色，这个男人简单得了才怪。


下一刻，凯瑟琳终于吐露实情，“陈先生，说句实话，我是为一些大型跨国公司做代理的，我很想知道，在您的责任范围内，有没有对外采购项目。”


原来是个掮客啊，陈太忠终于明白这女人的意思了，敢情哥们儿今天有点招摇，惹得别人误会了。


“我负责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给我什么？”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不过，凯瑟琳明显地会错了他的意思，她娇笑一声看着他，“这种场合我是随便来玩玩的……我能给你低廉的价格和高额的佣金，这个，难道不够吗？”


就凭你这掮客，也能给我高额的佣金？陈太忠不屑地摇头笑笑，心说你还是忽悠那些没剪掉辫子的主儿去吧，“哦，挺遗憾的，我手里没你想要的项目。”


当然，他越这么遮遮掩掩的，凯瑟琳越是认为他不肯帮忙，就在两人各怀心机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喧哗声。


陈太忠站起身子就蹿了出去，伊丽莎白愣了一愣，抓起两人的包也跑了出去，由于鞋跟比较高，跑得不太利索，大家看起来，修长的丝袜美腿踉跄地往外跑，倒也别有一番风韵。


凯瑟琳愣了一愣，也站起身子向外走去，她虽然不常来这里，却也知道，附近的酒吧多多，每天到了这接近午夜的时候，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额外地多一点——没办法，到了这个点钟，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身体上随便轻微的接触，都能酿成几个国家之间的纠纷。


陈太忠跑出去的时候，正好见到是几个白种人正撵着三四个黄种人在跑，手里还拎着酒瓶子，说不得厉喝一声，“伊莎，给我干掉这几个白皮猴子。”


伊丽莎白听到“白皮猴子”就是一愣，不过她终究还算得上敬业，犹豫一下，冲向了那几个白种人，裙袂飘飘间，裹了黑色网格丝袜的美腿不住地弹起，偏偏宽下摆的网球裙又不会抑制她的发挥，眨眼之际，一个男人被她踢翻在地，另一个小个子男人被她一个大背摔扔在了地上。


剩下的几个人登时就是一愣，有两人见她凶猛，拎着酒瓶子分两路抄了过来，眨眼间就到了她的跟前，显然，伊丽莎白还是个生手，看着俩酒瓶子就到了头上，躲开这个就让不开那个的时候，陈太忠动了。


大家只觉得眼睛一花，一个身影在空中闪动一下，两个男人的身子就倒飞了出去，陈太忠却是已经退回去了，冲着愣在那里的伊丽莎白冷哼一声，“笨蛋，躲都不会躲？”


伊丽莎白本来心里正感激呢，听到这话，又是一阵愤懑：你知道什么叫保镖吗？保镖的行动准则是“堵”，不是躲！


当然，做保镖的，境界也未必是真的高到了这样的程度，大难来临的时候还是会躲，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保镖工作的一大原则不是？


这时候，那个被伊丽莎白踢倒的男人站了起来，晃晃脑袋才清醒了一点，见到面前的伊丽莎白，他禁不住嚷嚷了起来，“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吗？那几个黄皮猴子调戏我的女人！”


“白皮猪！”陈太忠哪里受得了这话？上前就是狠狠一脚，将此人再次踹倒，“调戏你的女人？那是看得起你！”


追人的这边一见横空出来两个厉害人物，倒是不追了，远远地站开，嘴里兀自骂骂咧咧的，被追的三个年轻人倒是走了过来，一个个头高大的家伙气急败坏地冲陈太忠嚷嚷，“哥，我出五十万，把那几个家伙的腿给我打折了。”


“给我一边呆着去，你也配指使我？”陈太忠瞪他一眼，“要不是看你勇气可嘉，敢调戏外国女人，我都不希的理你。”


凯瑟琳在一边将经过看得明明白白的，心里越发地认定他不是简单人物了，年少多金不说，身边的法国女人居然还是个保镖，而且他自己也这么能打。


那高个吃陈太忠这么一说，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只是，他刚被陈太忠解围，又知道这人身边的洋女人都很能打，也不敢冒犯他，只能讪讪地解释一下，“我只是嫌他们说话太大声，可是没有调戏女人。”


“调戏就调戏了呗，多大点儿事啊？”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一边伸手拦出租，“敢做不敢当的，不跟你说话了，我要走了。”


他现在也学乖了，打了人转身走人，警察想找都没地儿找，反正都是酒后滋事，没啥严重后果，谁还吃撑着了去找人？


这个点钟，出租车还是挺多的，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一辆出租就停在了陈太忠身边，他一拉车门就坐了上去，伊丽莎白愣了一下，也钻进了后座。


司机刚要开动，却不防后面另一道车门也打开了，凯瑟琳带着一阵香风坐了进来。

第1142章 一千只鸭子


凯瑟琳在中国也混了大半年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起来像个人物的主儿，怎么肯就此罢手？眼见陈太忠要坐车离开，心知对方是不想跟警察照面，略一犹豫，咬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深信机缘对人的重要性，像街头偶遇这种事情绝对是可一不可再的，尤其是这年轻人今天还在这里打架了，指望人家再登门，那可就是牛年马月的事儿了。


陈太忠挺不高兴她不请自来，伊丽莎白更是腻歪这女人坐在自己旁边，不过，现在首要的问题，是先离开现场，所以他也不多说，任由司机开车离去。


开了大约有一公里的模样，陈太忠招呼司机停车，转头看看凯瑟琳，“我说，你穿成这样跟着我走，知道不知道很危险？”


“你是绅士，我知道，”凯瑟琳笑着答他，很显然，今天她穿得相当性感，可陈某人只请她喝一杯酒就撵人，证明这人没什么歪心思——她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还是相当自信的。


你见过要女人张开腿的绅士吗？伊丽莎白听到这话，不禁冷哼一声，不过，既然陈太忠开口撵人了，她当然不会再说什么，这个凯瑟琳，带给她相当不舒服的感觉。


“但是，绅士也是要休息的，”陈太忠哼一声，不满意地看着她，“现在，请你下车，我对你的产品，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是你还不知道我做的是什么产品，”凯瑟琳直勾勾地盯着他，“是高科技产品，请你给我十分钟的时间陈述……我只要十分钟，好吗？”


“我说师傅，你还走不走啊，”出租司机不耐烦了，令人惊讶的是，他说的居然也是英语，要不说北京高素质人才多呢？“现在正是上客的点儿呢。”


“走了，”陈太忠一扬手，听到“高科技产品”，他心里就是一动，凯瑟琳想做什么，他一点都不关心，不过，送上门的高科技，他也不能放过不是？


不多时，三人就来到了南宫毛毛的宾馆，陈太忠才待在院里跟凯瑟琳把话说清楚，不过，看看宾馆门口有辆警车，路过的人也好奇地看着两个外国女人，犹豫一下，他还是从后门溜了进去。


一进门，正好一个领班走了过来，陈太忠冲她一招手，“茶室现在有人没有？”


“没了，老板正跟几个客人在那里闲聊呢，”领班见过陈太忠，恭敬地回答，“他说见了您请您过去……要不我领着您去？”


“不用了，”陈太忠摇摇头，大摇大摆地向茶室走去，伊丽莎白拎着两个包紧随其后，凯瑟琳见状，犹豫一下也跟了过去。


茶室里挺热闹的，不但南宫毛毛在，荆俊伟、杨明、苏文馨、马小雅和于总都在，还有三个陈太忠没见过面的人，一个五十左右看起来像个领导，另一个却是年轻的小伙子，看样子是领导的跟班，第三个是个女人，长发披肩，正跟苏文馨低声嘀咕着什么，脸被头发挡着，看不清样貌，但是可以肯定，不是昨天的小婷。


见他带了两个外国女人走进来，南宫毛毛登时就是一愣，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于总先笑了，“陈儿啊，你能不能给荆总留点面子？下午才赢个保镖回来，这么一阵儿不见，又多了一个洋保镖？”


这“陈儿”的儿化音，表示一种亲热，陈太忠自是知道这个，跟那俩女人找个角落的沙发坐下，笑嘻嘻地看着大家，“没啥，个人魅力强了点，没办法……于总你怎么知道我赢了个女保镖？”


“全世界都知道了，”于总冲他笑笑。


敢情，陈太忠离开经典俱乐部之后，邵国立和邹珏都找了理由消失了，剩下杨明和荆俊伟，两人正说要出去吃点饭，随便玩玩呢，就接到了南宫毛毛的电话。


对南宫毛毛的招呼，杨局长那是随叫随到的，不过，他又有心交好荆俊伟，少不得扯了其一起去赴宴，结果才知道，是南宫毛毛的一个老乡来北京送孩子上学来了。


南宫的这老乡也不是等闲之辈，在地北省的沙洲市任市委副书记，老来得子珍爱异常，不过他的孩子也争气，今年考上了政法大学，做老爹的觉得面子上有光，亲自来送孩子，顺便带孩子在北京玩一玩。


当然，华书记找南宫毛毛的意图很明显，孩子还小没离开过家，也不怎么懂事，帝都这里又复杂，南宫你这当叔叔的，得给我招呼好了。


南宫毛毛虽然是吃这边缘饭的，但是在京城混得好也，也愿意向亲朋故旧显摆显摆不是？说不得就张罗几个差不多档次的朋友，给华书记接接风，无非也就是说，你孩子在京城上学，咱不会让别人给欺负了。


大家坐在一起之后，少不得要聊点逸闻趣事，正好今天下午陈太忠弄了那么一场戏出来，杨明就乐不可支地聊了起来，倒是荆俊伟有点心情不爽。


“这家伙真能折腾啊，”苏文馨听了，也不得不佩服，昨天刚跟卢旺达参赞的儿子打了一架，今天又跟斯文森放上对了，还赢了一个法国美女保镖。


也就是因为这些闲聊，荆俊伟才知道，为什么杨明说起陈太忠对外国人的态度，会笑得那么隐晦，不过确实，这些典故真的不合适跟邵国立和邹珏说。


吃完饭之后，南宫毛毛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却听说那厮又去了三里屯，大家闲得没事，去旁边的保龄球馆打打球，回来说喝一会儿酒，接着麻将呢，谁想陈太忠领了俩女人回来了，还都是衣着挺性感的那种。


“太忠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荆俊伟有点憋不住了，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的妹妹跟陈太忠好了，眼下陈太忠当着大家，带了俩女人回来，他身为大舅哥，说成啥也得问问不是？


“这凯瑟琳……”陈太忠回头看看身材惹火的波斯猫，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事情是不方便在这种场合说的，最终他还是笑着摇摇头，“反正有点莫名其妙的，工作上的事儿……嗯，没错，工作上的事儿。”


你小子就扯吧，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嘀咕的，可惜的是，在场的人这么多，真有资格、有能力跳出来指摘陈太忠的，不过就是荆俊伟而已，但是荆俊伟婉转地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就够了，再坚持下去真就是弄巧成拙，反倒搞得自己面上无光了。


那沙洲的华书记却也看出了几分蹊跷，笑了一声招呼大家，“来，玩诈金花吧，谁有兴趣？就是闲着怡情，咱不玩大的哦。”


这玩得确实不大，一千做底，两万封顶，都是有点身家的，这样的赌法，正是小小的怡情。


陈太忠却是没跟他们混在一起，而是跟凯瑟琳在一边嘀咕，“好吧，你现在说说，你手里掌握的高科技产品，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是工业控制方面的，”凯瑟琳笑着看着他，“很多精密仪器，以贵国的生产能力，是无法达到标准的，我手里有霍尼韦尔、ABB等公司的授权，可以介入任何相关项目。”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陈太忠摇摇头，刚要说哥们儿只是想山寨一些你们的产品，只是话到嘴边，终于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好吧，告诉我，我为什么不去找霍尼韦尔或者ABB，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他们做的是市场推广，概念性的，”凯瑟琳的回答，自然是完美无缺，“我们则是跟踪项目和做行业，公关的事情，全部由我们来做。”


原来是这种人啊，陈太忠有点明白了，这还真是代理公司那种，他并不知道，若干年后，对中国经济影响最大、舆论操控最深的，并且致力于培养买办的，就是这样的公司，但是他现在很清楚，大型跨国公司一旦采用了这种宣传和公关分开的模式，那就意味着责任分开了。


是的，将来一旦出现官员受贿的现象，那些大公司能比较方便地撇清：你看，这些事情我们也不知情，纯粹是下面人或者说代理商搞的鬼，是的，不是我们授意的。


“我好像帮不到你什么，”想明白这一点，他终于摇摇头，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还真是难下手，能让跨国公司争来争去的项目，他怎么有资格置喙？


“我们的阿尔卡特&#183;阿尔斯通公司，也能做到这些，”伊丽莎白在一边听得忍不住了，“一流的企业并不仅仅在美国。”


“你好像只是他的保镖，”凯瑟琳不屑地看着她，“我们在讨论商业上的事情，请你不要出声好吗，小女孩？”


一边说着，她一边挺挺胸脯，肆无忌惮地卖弄着胸前硕大得惊人的两团高耸，眼里的不屑十分地明显。


“跟皮埃尔家族相比，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拉皮条的，”伊丽莎白被她说得羞到了，尤其对方眼里的傲慢，是她无法容忍的，“请不要逼着我骂您，女士。”


“好像出了点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文馨站到了他们三个的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她身边的女孩，美艳异常，跟她有三分相像，“太忠，介绍一下，我妹妹苏素馨。”

第1143章 雪白、猩红


苏素馨倒是真像她姐姐说的那样，不是一般的美艳，而且看起来还有点羞答答的味道，不过，陈太忠从苏文馨的眼里，看出点不对劲来。


苏文馨是什么人，他不太了解，但是不管从于总、南宫毛毛，还是从阴京华身上，陈太忠都品出一股味儿来，疯狂追逐权力的味道，他们对金钱的贪欲，简直是赤裸裸的。


在他看来，苏素馨这个女人不是沾不得，但是搞不清楚什么原因就贸贸然地伸手，却是官场大忌，再说了，只看样貌就知道，这女人久在京城，绝对不会是什么干净身子，他离开之后，没准还会带上绿油油的帽子，何必玩这些心思呢？


当然，拒绝的话，那也要讲个形式，他不着痕迹地一伸手，搂住了伊丽莎白的腰，“呵呵，原来是素馨啊，昨天就听你姐姐夸你了，真的是漂亮。”


只看还不知道，他一入手才发现，她的腰肢竟然是惊人的纤细，手感也相当地不错，不过就在接触到她腰肢的一瞬间，他很明显地发现，她的身子登时就是一僵。


一僵就一僵吧，陈太忠也没在意，哥们儿赢了你十五天呢，十五天内你都是我的，摸一摸算什么？那是瞧得起你。


苏文馨却是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冲自己的妹妹使个眼色，“呵呵，那你们聊，我继续跟他们诈金花去。”


苏素馨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是下面地市来的，可是眼高于顶，昨天居然婉拒了自己的姐姐，今天却是又弄来两个外国美女，心里就生出了点不平之气。


既然不平了，她当然就要做出一点勾人的样子来，至于勾人之后，又该再怎么处理，那就是后话了，就算她搞不定，不是还有她姐姐吗？


苏素馨的英语也还算将就，法语跟她姐姐差不多，勉强能听出来语种，好在她是扮演淑女的，坐在那里，听陈太忠三人白活就行了。


凯瑟琳倒是对临时坐过来的女孩有点警惕，说话就快了一点，搞得陈太忠时不时地要她放慢一点语速，听到最后，他才恍然地发现，敢情这女人把自己当作能插手干预各种项目的权贵子弟了。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陈太忠摇摇头，打算结束这次谈话，不过下一刻他眼珠一转，她说的东西也未尝就不能山寨，“这样吧，你留个电话，以后有什么事儿我找你。”


“我给你留个E-mail好了，”凯瑟琳终于得偿所愿，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精致的名片来，翻出一支笔，在名片背后又写了一个邮箱地址，“用这个联系我最方便了。”


陈太忠觉得有点奇怪，有电话不打，让我用电子邮件联系你？接过名片看一看，也觉得没啥了不起的，一个美国投资公司在中国的办事处而已。


“我听同事们说，有些工作可以在设计院和计划委员会来完成，”凯瑟琳很注意他的表情，看他对着名片发呆，少不得出言提醒，却是转移他注意力的意思，“炼油、石化、矿山、电力、城市建设……好多地方用得着。”


“我知道，这个不用你说，”陈太忠白她一眼，心里却是奇怪，这凯瑟琳手里的资源也算不错了，北京能人这么多，怎么会选中我这么一个外地人呢？。


不过，说起计划委员会，他倒想起了另一个委员会，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巴黎统筹委员会”，89年之后，巴统可是掐断了对华的大部分高科技产品和项目，“你说的这些产品，有在《瓦森纳协定》框架内禁止对华出口的吗？”


巴黎统筹委员会在94年解散，后来取而代之的就是三十三国的《瓦森纳协定》，不过论执行力度，还是巴统这种因冷战而产生的组织更胜一筹。


陈太忠搞了招商引资，当然就知道这个，他甚至知道，甯家工业园的一些设备，好像就是绕道这三十三国，通过转口贸易进来的。


“霍尼韦尔公司就是因为《瓦森纳协定》，才迟迟没有打开中国市场，四年前他们就已经着手大规模进入中国了，”凯瑟琳笑吟吟地回答他，“不过现在嘛……时代不同了，难道不是吗？”


“好吧，就这样吧，我想我给你的时间，已经超过十分钟了，”陈太忠想着明天还要办事，说不得站起身，刚要撵人走，不留神看到了苏素馨，想到自己昨天才拒绝了她姐姐——还是不推倒就得罪人的那种，今天别人再逼着自己推倒这个，那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干咳一声，缓缓发话，“凯瑟琳，有兴趣去我的房间参观一下吗？”


凯瑟琳也不是脑瓜不够数的，陈太忠屡次三番地拒绝她，现在却是猛地邀请她去房间，显然是有深意的，绝对不会是因为觊觎她的美色——再说了，他身边还有一个法国女士在虎视眈眈地不是？


“非常荣幸，”她笑着点头站起，曼妙惹火的身材在这个动作中显得一览无遗，陈太忠却是没心思看她，冲苏素馨笑着点点头，算是一个道别，转身又冲伊丽莎白扬一下下巴，那意思很明显：你也来吧。


那边诈金花虽然玩得挺热闹，可是陈太忠整出这么大动静来，却也是别人无法忽视的，看着他带着两只波斯猫施施然走过来，南宫毛毛笑着停手了，“怎么，要上去？时间还早啊。”


“不早了，你们玩儿吧，我得休息了，明天还要跑部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当官不自在，自在不当官……还是你们好啊。”


带着两个人走出很远之后，他听到背后有人大声地说笑，“这家伙说什么跑步？明明是俯卧撑去了嘛……”


“一帮淫人，”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


陈太忠住的房间是个套间，进了屋之后他也不说让让，直接走进卧室，然后才又转出来，吩咐伊丽莎白一声，“行李箱在里面，你要洗澡就尽快，一会儿我要睡了。”


说完这个，他才坐下来，看着一边的凯瑟琳，“我就奇怪了，以你这种执着和能力，在北京找不到几个项目？”


凯瑟琳遗憾地扬扬眉毛，好半天才叹口气，“北京人太难打交道了，而且他们对美女的免疫力……好像很低。”


看着她欲语还休的样子，陈太忠隐隐就能猜到她在说什么了，估计是旁人把她当作用来公关的花瓶的，说不定提出了些什么非分的要求，但是凯瑟琳不愿意，搞到现在她还是没什么成绩。


不过，西方女人，不都是很开放的吗？想到这个他有些不解，“那你可以发挥你的魅力，诱惑他们嘛，这个总不需要我教你吧？”


“但是他们都要先得到，才肯谈，”听到陈太忠这话，凯瑟琳越发地不开心了，“这让我觉得自己是性工作者，我不喜欢。”


嗯？北京的哥们儿倒是挺给大家争光的，陈太忠听了也不生气，反倒有点高兴，说什么一等洋人的，手握权把子的“二等官”说拿捏你也就拿捏你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起来，“其实我也一样，你要是先给了我，那我很快就能给你找点项目，嗯……愿意不愿意啊？”


“你……”凯瑟琳可是没想到，这家伙的话头子变得这么快，盯着他看了半天之后，伸手抚摸一下自己法式衬衣前雪白的脖颈，又伸出小巧的舌头，舔一舔猩红的嘴唇，“你不是认真的吧？”


其实她对陈太忠的印象不错，这个男人拽拽的酷酷的，一直也没曾对她表示出什么觊觎之色来，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看起来很棒。


“算了，你回吧，”陈太忠笑着耸耸肩膀，他无非是调戏一下这个女人而已，虽然她舔嘴唇那个小动作，搞得他心里有点痒痒，只是，想想对方的人种，心里就没了什么兴趣。


“你很想得到我，现在吗？”凯瑟琳却是心一横，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向卧室里瞟一眼，“你不是有你的女伴吗？”


“哦，我是说，你可以离开了，真的，”陈太忠咂咂嘴，略带不满地看着她，“说实话，我比较喜欢黄种女人。”


“是吗？”凯瑟琳娇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子，走到他身边贴着坐下，丰满结实的臂膀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手很随意地在脖颈间抚摸一下，雪白浑圆的肩头一闪即逝，猩红的唇间满是笑意，“那你为什么要她洗澡？是怕不能同时满足两个女人……我说得有错吗？”


再撩拨我，我可就正法了你啦，当我真的不敢枪挑波斯猫？陈太忠不满地哼一声，“我的能力，不用你怀疑，我说你可以走啦。”


“我很想试试你的能力，不过不是现在，”凯瑟琳娇笑一声，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却是又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现在有点晚了，我一个人回去，很害怕……能送送我吗？”


我跟你没那份儿交情！陈太忠翻个白眼，“我明天要工作，很抱歉，你必须自己回去。”


“也不是很大嘛，”凯瑟琳瞟一眼他鼓鼓囊囊的裤裆，笑了一声，开门走了出去，“我的E-mail你要记着哦，我从来不给那些讨厌的家伙的。”


不是很大？陈太忠听得恨不得站起身抓她回来，算了，明天要去科技部呢……哥们儿不跟你一般见识。

第1144章 名声和成见


周一上午十点，折腾了半宿的南宫毛毛终于醒来，打着哈欠来到陈太忠的房间门口，才要敲门，正好一个服务员路过，“老板，他俩一大早就出去了。”


一大早就出去了？南宫琢磨一下，这年轻人身体还就是好，昨天也不知道折腾到几点了，今天居然还能起个大早？


这当然是他误会了，凯瑟琳一走，陈太忠躺到了床上，还吩咐伊丽莎白，“洗完澡到沙发上睡去，不许发出声音。”


见他这副模样，女保镖心里略略宽慰了一些，她是习惯每天洗澡了，既然对方没有别的想法，这澡就能洗得比较安生，不用提心吊胆了。


不过，在宽慰之余，她少不得又要有点不甘心的心思，于是在洗漱完毕之后，她也没有穿上衣服，只是戴个浴帽围一条浴巾就出来了，偏偏这浴巾还极短，只能从胸部遮掩到腿弯以上，反正露着的地方比盖着的地方多——事实上，是她的个子略略高了一点。


等她出来，蹑手蹑脚地经过那张大床的时候，床上居然传来了轻微的鼾声，伊丽莎白犹豫一下，还是悄悄地出去了：他真的一点坏心思都没有？


她可是不知道，她才一出门，陈太忠就微微地叹了口气：唉，这没女人的日子，还真不好过啊，赶紧办完事儿回凤凰吧。


他当然知道，自己要强行跟伊丽莎白那啥，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后果，皮埃尔小姐那话纯粹是吓唬人呢，女保镖半推半就接受那条项链的时候，眼里的小星星也瞒不过他。


可是，陈某人不是要面子吗？总觉得跟白种人做那事，未免有失身份，伊丽莎白的相貌倒也算拿得出手了，但是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凯瑟琳现在要是在的话，哥们儿就得让她明白明白什么叫“很大”了，就这么纠结着，不知不觉，陈太忠睡着了。


等他起来就是早上六点半了，他才走出卧室，伊丽莎白登时就坐了起来，眼里满是血丝，显然，这一晚她睡得不是很好——像她眼下的处境，换给谁也睡不好。


“好了，收拾一下，跟我吃早饭去，然后办事，”他也懒得盯着她看，一屁股坐到了一边的圈椅上，“快点啊。”


等到两人来到科技部，陈太忠要她坐在出租车上等着，自己则是拿了手包，施施然走了进去，他当然不可能带着她一起进去。


遗憾的是，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周一一早有个会，陈太忠只能坐在综合处的接待室等着，总算还好，综合处的人听说他是来自地级市科委汇报工作的，讶异之余打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之后，居然对他客气了不少。


看来，这次还真是这样啊，陈太忠坐在接待室里，捧着茶杯，慢慢地琢磨着，黄汉祥和蒙艺显然没有说错，科技部是着急竖我们凤凰做典型呢。


他正胡思乱想呢，挨着他的一个中年男人碰碰他的手肘，“喂，你哪个单位的？我看你挺陌生的。”


敢情，这位是科技部直属的科技交流中心的，时常来这边办事，眼见陈太忠极为陌生，看其年纪，又不可能是下面省级科委的领导，少不得就要问上一声。


不过，当他知道，眼前这位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时，脸上登时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天南凤凰的，这就难怪了。”


陈太忠却是不知道，自家的科委名号居然响亮成这样了，心里虽然窃喜，脸上却还得装出很讶异的样子，“我们那个小地方，你也听说过？”


“你们凤凰科委的名声，现在可是不小，”那位眼里冒着羡慕的光，嘴上却是有点阴损，“兄弟单位去考察，还要收费，谁不知道啊？”


“啧，我们那儿……接待任务太重，”陈太忠皱着眉头叹口气，心说这才叫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你也知道，我们下面的科委，穷啊，哪儿有那么多钱？”


“哼，你们凤凰科委要是穷，中国就没富裕的科委了，”这位正经是什么都知道，刚才那么一手，也不过是一点促狭的心思使然，“唉，就是不知道，怎么天南省科委，跟你们关系那么糟糕。”


正说得热闹，会议散了，有人来通知这位去见领导，剩了陈太忠在那里。


这厮知道凤凰的成绩，可人家直接归部里管，所以言语间不太客气，这也就是说，凤凰的成绩在这些人眼里是微不足道的，归根到底，还是凤凰科委的影响力不够，需要进一步加强，哥们儿一定不能自满……


他正在这里琢磨，科技部的人是不是偏听偏信了什么话，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过来，“凤凰科委的陈主任，是吧？张处长请你过去。”


这张处长，就是综合处的一把手了，见陈太忠进来，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坐，凤凰科委的是吧，来这儿办什么事？”


这话说得尚算客气，但是话里那浓浓的优越感，陈太忠还是感觉到了，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部一级的机构，人家知道说个“坐”字，已经比省科委客气多了。


他大剌剌地向沙发上一坐，手包向茶几上一摆，非常自然地笑一笑，“部里要到我们那儿去考察，经我们的班子研究决定，来北京请示一下领导，看我们需要重点加强哪一方面的工作。”


他这话可是说得大大方方，一点怯都不带露的，那张处长虽然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是心里却没有放弃对他的仔细观察，发现此人神色坦然，心中不禁一叹，这凤凰科委，还真是有点底气。


说实话，陈太忠第一面给张处长的印象并不是很好，原因只有俩字：年轻，是的，他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张处长心里真的很奇怪，怎么凤凰市的人进京公关，会派出这么一个嘴上没毛的小伙子呢？


可是，只见陈太忠眼下落落大方这份气度，张处长就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有资格担负进京任务的。


他在综合处这几年，见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下面来京里办事的，大部分都是满脸堆笑将身体弯的像个大虾米，剩下的多是迷迷糊糊不搭调的，偶尔有两个胆气壮的，却又是愣头青，像陈太忠这种，还真的不多。


有点成绩的地方出来的人，还就是不一样啊，想到这个，张处长决定敲打敲打他，其实也算是个试探，于是脸微微地一沉，“你们没必要搞这个，部里考察，重在真实，你们要打算弄虚作假，那就打错主意了。”


唉，都是这种鸟样，陈太忠郁闷地撇撇嘴，下一刻却又笑了，“呵呵，情况我们能保证真实，只是想知道部里考察的重点，我们也好侧重做配合。”


“哦，这样啊，”张处长的头略略点一点，幅度轻微到不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地步，“那回头我向领导汇报一下，看看领导什么意思。”


接下来，就是该约我吃饭了吧？想到这个，张处长心里生出几分无奈来，唉，谁愿意整天在外面吃吃喝喝的？还是家里的稀饭小菜香啊。


“哦，那我就静等张处您的招呼了，”陈太忠笑着站起身来，“您先忙着，我就不打扰了。”


张处长又沉着脸点一下头，直到陈太忠走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居然没约我出去吃饭？


说句实话，他是真的不稀罕这么一顿两顿的，但是下面人来京里办事，不是都是这样吗？可是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嘴上虽然说得恭敬，却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真的让张处长有点纠结。


连个让我拒绝你的机会都不给？他忿忿地想着，真以为自己是店大可以欺客了？


只是，张处长也只能这么随便纠结一下，因为他知道，陶主任对这次考察还是相当重视的，当然，这并不妨碍他心里产生小小的一点成见。


陈太忠可不是忘了邀他出来吃饭了，经过蒙艺和黄汉祥的吩咐，陈某人已经明白了自己这趟北京之行该用什么方式了，是的，规规矩矩地来就成了，不用太高调也不用太低调——哥们儿就不信了，这年头严格地按程序来就办不成事儿！


事实上，他这次来，无非就是想表示一下凤凰科委对科技部的尊重，仅此而已，真的呆几天见不到人的话，他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反正到时候出什么问题，责任也不在凤凰科委身上不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可真是明白跑部是怎么回事了，每天定点去科技部报个到，然后综合处的人总是以“领导没时间，你先等等，要不明天再来”这样的话来敷衍，纯粹是浪费生命嘛。


跑了三天之后，他也懒得再去了，整天带着伊丽莎白四处遛遛达达，心说哥们儿扛够十天就直接回了，科技部真有那么忙的话，下面省市的科委至于过得那么惨吗？


倒是伊丽莎白跟了他三天之后，两人关系有明显改善，说句实话，陈某人不操蛋的时候，还是比较讲理的。


谁想，他不往科技部跑了，周四下午，张处长的电话反倒是打了过来，“陈主任吗？请来一趟科技部……”

第1145章 心思多


张处长对陈太忠的冷淡，虽是有点个人的因素，但主要还是真的没得到陶主任的授意，他是一个管着不少杂务的处长，但是别说在科技部，就是在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也不算什么人物，撑死不过是有点小实权而已。


而部里现在酝酿着大的变动，凤凰科委是能填充了其中不少空白的，陶主任对这次考察寄予的希望也很高，像这种情况，张处长心里对陈太忠意见再大，也得忍着。


所以，陈太忠是周一来报到的，拖到周二下午，他就将情况汇报给了陶主任，陶主任略一思索，就做出了答复，拖过周三之后，周四上午陈太忠没来，他倒已经先着急了。


撑到下午，张处长就实在不敢再等了，那厮万一觉得是周末了，去周遭玩两天，甚至一时懈怠回凤凰了，那也正常不是？


有了这种担心之后，他不得不火速联系陈太忠，这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人家凤凰科委上门，不是有求于部里，而只是想积极地配合部里的行动。


配合部里的行动，这话有太多的人说了，拨着陈太忠的号码，张处长心里却是在暗自叹气，也就是人家凤凰科委，是真正地做到了配合部里行动——凤凰甚至都没有得到天南省科委的支持，人家还会惦记部里的支持吗？


我怎么就会被惯性思维主导了自己的行为呢？一想到这个，他就有点微微的后悔。


不过，后悔归后悔，当半个小时之后，陈太忠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张处长却是又再度端起了架子，部委的优越感，他是必须维护的，“坐。”


点点头说完“坐”字，他低头开始看文件，显然，又是一个“学习时间”，这家伙既然已经来了，他当然可以打磨一下了。


陈太忠可是从没经过这种阵仗，眼见对方把自己叫过来了，居然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文件，心里这火腾地就升起来了：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你这么欺负人的，你把我叫来，就是想让我看看你看文件的姿势？


有了这份怒气，他使个障眼术，人看似没动，却是将包里的手机打开了，是的，在来之前，他为了好好地跟张处长沟通一下，特意关了手机的，不过现在嘛……你不给我面子，我又何必给你面子？


陈太忠的手机，那不愧是一等一的忙碌，开机不到半分钟，就有人将电话打了进来，张处长登时被这铃声惊醒，抬起头来，陈太忠笑着摸出自己的手机，“我接个电话……”


进我办公室也不知道关了自己的手机，张处长心里的不满，又略略地增加了一点，说不得摆一下手，正是“你随便”的意思。


来电话的是祖宝玉，“太忠，开完会了？给你打俩电话了，总是关机。”


“没开会，在北京办事儿呢，”陈太忠笑着答他，“这不是刚好出来透口气儿？宝玉市长有什么指示？”


“少跟我贫啊，别学北京人那一套，什么指示不指示的，”祖市长在电话那边笑，“去北京了？你倒是能跑，要是科委的事儿你说话，老哥我在北京还有一两个朋友。”


这才是瞌睡给了一个枕头，陈太忠登时狠狠一攥拳头，我这不是犯病吗，怎么就忘了，自己能用的还有这么一号人？


祖市长在天南混得仆街，可不代表人家在京城没势力，能在陆海那种经济强省搞风搞雨的团体，在帝都没有代言人倒是咄咄怪事了。


这代言人都不用有多么强势，能在科技部使上劲儿就足够了，老话说死了的——只买对的，不买贵的。


不过，现在的陈太忠，已经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了，听到这话也只是打个哈哈，“我这是没遇到事儿呢，有事儿的话，肯定会向宝玉市长你求援的……对了，找我有什么事，你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儿吧。”


“呸，我能有什么事儿找你，我心里装的可全是你的事儿，”祖宝玉打这个电话，还真是为了陈太忠的事情，不过小陈在电话里一副很惦记自己这边事情的做派，还是让他心里微微一暖，“对了，听说你接了通德抗洪救灾大会的邀请，没去参加？”


“咦？这事儿你也知道？”陈太忠一时听得大奇，在他心里，真没觉得这事儿是多严重的，只是他当时谨慎了一下，没犯这路线错误——杜毅的是杜毅的，蒙艺的是蒙艺的。


“哼，亏得你没去啊，”祖宝玉笑一声，“臧华都在奇怪呢，本来就没打算请你啊，知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我还真不知道，”陈太忠听出味道不对了，顿时谨慎了起来，仔细琢磨琢磨，觉得这事儿里面估计是又有名堂了，少不得出言试探一句，“不是有人打算害我吧？”


“有没有人害你，这我可是说不准，”祖宝玉在电话那边笑，“不过我倒是听说，杜省长见了那个丁小宁，还是挺开心的……”


敢情，祖市长在通德也有几个人，就知道了那天大会的内容，果不其然，为了给臧华助阵，杜毅亲自去了通德市一趟。


原本，这个事情也是无所谓的，臧市长赤裸裸地空降到通德，难免根基不稳，而那里召开的又是抗洪赈灾的大会，作为一省之长，他去一趟也不能说不合适。


可是，在通德，杜毅再一次见到了丁小宁，听说她又捐了五十万出来，心说这丫头真的是有爱心啊，少不得就亲自招呼过来问询情况。


好死不死的是，臧华就一直在杜省长的身边陪伴着呢，没办法，他必须通过这个方式向通德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明示：老子是杜毅的人，谁敢欺负我新来的，嗯……小心杜省长派人跟你们谈心啊。


杜毅是真的怜惜丁小宁，若不是丁小宁身后站着蒙艺，他的关照绝对不是眼下这么一点点，不过饶是如此，他听说她又捐了五十万，也有点不高兴，顺手就将臧华拎了过来，“臧市长，小丁已经给省里捐了两百万了，人家可是个孤儿呢……你通德比她富裕的企业多了，怎么你又要人家捐这么多呢？”


臧华听出来了，杜省长的意思是说，小臧你小子不是拿着我的名头，又来敲诈丁总了吧？差不多点哦，丁小宁很可怜的。


由不得他不这么猜，大家都知道，这年头广大的人民群众对政府，那是……高度地不信任，要是真的不指派，任由大家捐的话，收到的捐款捐物数量没准会让人笑掉大牙。


这种情况下，大部分的捐款，都是要摊派才成的，反正你乐意不乐意都要出钱，这么一强迫，倒也就没人琢磨这钱到底花到了哪里，到了灾民手中没有。


对小摊小贩，摊派；对大中小学生，摊派；对各个大中小型企业，摊派；当然，说起来还得是“自愿捐款”不是摊派。


至于对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那更是有指标考核的，因完不成任务而秋后算账的例子，屡见不鲜。


说穿了，就是政府公信力丧失而已——被摊派的就当被多收税了嘛，虽然体制内的人都在抱怨几粒耗子屎坏了一锅汤，但是说来说去，捐款去向死活也透明不了，这恐怕也不是几粒耗子屎能拥有的威力。


私货就不说了，继续正题，臧华一听说，杜省长有怀疑自己跟丁小宁硬性摊派的意思，登时就慌了，“杜省长，我可没找小宁要钱，是她主动送上来的，她在凤凰，我这儿是通德啊……要不，我退给她？”


“你这是什么话？小宁一向急公好义，捐了就捐了，”杜毅当然不会让臧华退钱，传出去那可是成了笑柄了，他宁可回头找个能让丁小宁赚五百万的活儿，也不能让这五十万被退了不是？


不过否定归否定，臧华这个态度，他还是比较满意的，知错就改才是好同志嘛，“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们要注意工作方式。”


前文说过，臧市长得了杜省长的赏识是有点撞大运的味道，并不是说铁杆——就像祖宝玉被蒙艺调去做素波的副市长，能说祖市长是得了蒙书记的赏识吗？


我们的工作方式，没啥不妥啊，臧华登时有点急了，“杜省长，我们本来是邀请凤凰的抗洪先进人物陈太忠来的，结果他没来，这丁小宁替他来了。”


“邀请陈太忠啊，”杜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倒是应该的，陈主任在抗洪上确实有一手，声名赫赫。”


听话听音，臧华一听这话，汗登时就下来了，瞅瞅四下无人，低声汇报，“这不是我的意思，我也不想请他来，听说这个人挺狂的，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报上来的名单里，有这个人……杜省长，我刚来这里，工作还没完全展开。”


冤枉啊，我看陈太忠不顺眼，现在就是工作没展开，下面的工作有点乱七八糟的，真的没有投奔蒙艺的意思啊。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从小丁这儿挤了五十万出来，”杜毅笑笑，也没对他的表态做出什么答复，“小宁是苦孩子出身，你们把钱用在刀刃上，我这个要求……不高吧？”

第1146章 竖典型还是恶心人


杜省长的要求，肯定不算高，不过这话却是成了臧华的一块心病：妈了个逼的，哪个混蛋帮我邀来陈太忠的？


不知道人家陈主任事情多吗？这点小事人家没来成，反倒是杜省长的干女儿丁小宁又送来五十万，看看，惹得老杜不高兴了吧？


这个追查，是在很小的范围内进行的，可是好死不死的是，还偏偏地让祖宝玉知道了——事实上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但是无非就是邀请时弄错个名字，谁还会真的在意不成？


但是祖市长不这么看，他被人算计过一次，直接被省纪检委双规过的，对这种风吹草动的小事最是敏感——被双规过的人还能复出，真的也算是一大奇观了，因此导致小心谨慎的习惯，真的是正常不过。


通德那以前可是赵喜才的地盘，赵喜才是蒙艺的人，陈太忠也是蒙艺的人，而眼下的臧市长却是杜毅的人，祖宝玉琢磨着，这事儿的发生，没准有什么蹊跷——连臧华都不知道是谁邀请了陈太忠，而且查都查不出来，这种情况真的挺罕见的。


这可能是有人打算阴陈太忠一把！最开始，祖市长的判断跟陈太忠的类似，心里就不禁有点抱怨赵喜才：你经营了通德那么久，怎么就经营出这么一副样子呢。


事实上，祖宝玉对赵喜才相当不喜欢，不管怎么说，两人都是素波市政府的新成员，又都是蒙艺提拔的，按说是应该一致对外的，但是祖市长非常清楚，赵市长瞧不起自己，不是那种大市长对副市长的瞧不起，而是实实在在的蔑视。


当然，赵市长也不会有意为难他——不管怎么说，祖宝玉上位也是有蒙艺打过招呼的，反正，就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祖宝玉也明白，自己确实算不上蒙艺的嫡系，比之人家铁杆嫡系赵喜才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心里难免怨恨，嘴上却是啥也不说：你且先狂着，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这年头的这点事，真的经不住人惦记，祖市长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发生，又想多关照一下陈太忠——那是他沟通蒙老大的桥梁不是？


这一惦记就出事儿了，那名单是通德市政府综合办的人拟的，而且那里的人臧华上任居然就没怎么动过，是的，那基本上都是赵喜才的底子，听到这个消息，祖市长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这是在争宠吗？由不得他不这么猜，虽然同一阵营里互捅刀子的事儿极为罕见，但也不能说是没有，不过，这话祖市长还不敢乱说，只能私下积极收集证据。


这也就是他，跟陈太忠关系好，知道陈赵二人没有交集，同时，他又不得不倚着陈太忠，换个别人就算敢这么瞎猜，也不会去尝试发掘。


今天，祖市长打听到，陈太忠在某一天，因为田书记在省台做主播的那个女儿，伸手打过赵喜才的儿子赵杰，心里的怀疑，总算是落到了实处——看来就是因为这个了。


那么他自然要打个电话给陈太忠，随便聊了两句套套近乎之后，才开始问这件事，当然，这终归还是猜测，他不可能说得太明白，“听说你跟喜才市长的儿子发生过冲突？嗯，太忠我不是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总搞这种意气之争嘛。”


明白了！陈太忠一听就全明白了，祖市长说的那些什么科技部的事儿啊，都是幌子，说穿了，这个电话的目的就是告诉他：因为你打了人家的儿子，通德那边，是赵喜才或者赵喜才手下的人，阴了你一把。


至于祖市长的劝诫那更是做不得数的，祖宝玉心里也有忌惮，不敢把事儿说得太明白了，或者说不想让自己的讨好显得太赤裸，就欲盖弥彰地来这么几句。


缺德啊，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这个恼火就不用提了，赵喜才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嘛，这种害人不利己的事情也做？


他当然知道，这种算计是伤不了他什么，就算他没多考虑，就那么懵懵懂懂地去了，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可是话说回来，事情不大可它恶心人不是？


到时候真的让蒙艺心里存个小疙瘩，那可就没意思了，这么屁大一点事，他还不能跟蒙艺解释，真是要多恶心人有多恶心人了。


陈太忠相信祖宝玉说的是事实，别说祖市长现在有要用他的地方，就算没有，那家伙也不可能主动挑起他跟赵喜才的矛盾来。


“混蛋，”他低声嘀咕一句，走进了综合处处长室，张处长还是埋头在一堆文件中，陈太忠这下心里越发地不爽了。


张处长心里也不爽啊，靠，本来说熬熬你的性子呢，你倒好，拿着电话出去了，这就是你们凤凰科委做事的章法？


心里有气，他就专心地处理桌上的文件，可是没过多久，那厮的电话又响了，他禁不住抬头恶狠狠地瞪其一眼：我说你关一会儿电话会死人啊？


谁想他这一眼，只瞪到了陈太忠的背影，陈某人心里挺麻烦的，就连客气也省了，站起身出去接电话。


等到第三个电话响起的时候，张处长真的有点无法容忍了，咳嗽一声抬起头，“陈主任，我跟你说说今天找你来的目的……”


“我们市委书记的电话，”陈太忠一指手机，笑一声，“麻烦您稍微等一下，估计也是在问我在部里办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市委书记……张处长看着他接电话，眉头不由得皱一皱，不过没办法，他总不能不让对方接市委书记的电话不是？下面来跑部的人，固然会对部里领导小心翼翼，但是市里一把手才是决定他们命运的主儿。


来电话的其实是吴言，陈太忠是有意恶心张处长呢，反正你若是不信就探头过来，看看来电号码是不是“白书记”？


吴书记对陈太忠的北京之行也很在意，每天都要打一两个电话问问，反正太忠来了北京，身边没什么碍眼的人了，接电话肯定会比较方便的。


这次，她一听说陈太忠称呼自己为“章书记”，知道又是不方便了，才说要含糊两句挂了电话，却不防对方在那里嘞嘞个没完……


好不容易陈太忠打完了电话，张处长再也忍受不了啦，“你能把你的电话关五分钟吗？我跟你说说找你来的目的……”


“……所以呢，主任觉得，你们搞的这个创新基金，是最应该侧重宣传的，上交的材料上要突出表现这一点，你明白吗？”


“创新基金？”陈太忠听得皱皱眉头，他调戏了张处长一下，心情就好了不少，听对方云里雾里地白活半天，最后居然说创新基金最重要，不由得就是一愣。


创新基金可是哥们儿自己搞的，那是跟招商引资有关啊，他真的有点迷糊，这玩意儿它不具备普遍推广性，别的科委，可真的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难道说，科委要竖立的典型，是我陈太忠副主任，而不是凤凰科委？陈太忠琢磨一下，总觉得也没这个道理，咱在科技部又没什么人，别人吃撑着了宣传我？


看他坐在那里迷迷糊糊的，张处长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些许快意，不懂了吧？不懂就对了，别以为你凤凰出了点成绩，眼睛就该望到天上去。


所以，他有意不做解释，静等了半天，直到年轻的副主任谨慎地发问，“张处长，您这话的意思是说……”


“你们的创新基金，搞得不是很好，而且你们压力很大，”张处长咳嗽一声，淡淡地看着他，“成绩是出了点，但是，教训也很深刻，重点要强调一下教训。”


我靠，你欺负人欺负上瘾了？陈太忠一时真的有点无法接受了，创新基金的教训很深刻？有种的你在全国再找这么一家教训深刻的科委出来。


“我还是不太明白领导的意思，”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敛去了，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你们是想竖典型呢还是想恶心人？


“哦，回去好好想一想吧，”张处长怎么可能再向他解释？说不得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看着对方眼中的不甘，心里这个解气，那就没办法说了，我让你再狂！


陈太忠见状，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站起来转身离开，心里却是不住地盘算着：这姓张的找我来，没头没脑地说这么两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的心里，那是说不出的憋屈：搞那创新基金我容易吗我，现在倒好——教训深刻？


看着他自门口消失，张处长长出一口气，在宽大的椅子上伸个懒腰，然后很放松地将身子靠在宽大的椅子背上：小子，这可不是我因为一点小事要难为你，实在是……我也没办法跟你解释。


还有，你小子今天，又没请我吃饭的意思啊！

第1147章 横空出世


陈太忠坐进等在路边的出租车里，心里这个烦啊，那就别说了，伊丽莎白见状，知道这人又出问题了，也不敢多说话，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我说大哥，咱去哪儿啊？”出租司机忍不住了，回头看他一眼，这车是按天包的，油钱另算，不过趴这儿好一阵了，他也得表示一下不是？


“你且呆着，”伊丽莎白发话了，用的是生硬的汉语，这几句话她每天都要说几遍，倒也是说得比较标准了，“又不是不给钱。”


“慢慢地开着，街上随便遛遛吧，”陈太忠心里麻烦，随手揽住了伊丽莎白的小细腰，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做这种动作，他也不是第一次了，除开那天做给苏素馨看，这几天两人到处跑着玩，高兴的时候，他也少不得做些类似的动作——习惯了身边有女人的主儿，都是这副德性。


伊丽莎白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不过发现此人无非就是手上占点小便宜，倒也无所谓了，倒是这两天陈某人在她身上很是花了两个钱，不得不又买一个行李箱装衣服，看着周围的人用垂涎欲滴的眼光来打量自己每一款新装，她倒也就默许了这点小动作。


陈太忠也没在意她的反应，他在琢磨找谁落实这个事情比较好呢，当然，要说最合适问的人，肯定是蒙艺，蒙老大不但是天南的地方官，又有在部委工作的经验，实在不行还能帮他出出头。


不过……这事情实在是太小了啊，为这么大一点的屁事去骚扰一省的书记，那不是欺负人吗？陈太忠觉得有点无法张嘴。


那么，还是先联系一下邵国立吧，既然邵公子说过，要自己遇到事情先找他，那么现在就是该找的时候了。


邵国立接了他的电话，却是未语先笑，“哈哈，这两天累坏了吧？都不联系我了……你这钱什么时候要？勇强准备好了。”


陈太忠这才记起，当时打台球，他是赢了马勇强一点钱的，不过有多少却是记得不太清楚了——连一百万都不到，记那么清楚做什么，“这事儿不着急，搁你那儿好了，邵总，我找你是想问一问……”


邵国立听了，也觉得这事儿里透着蹊跷，只是他虽然在部委里熟人多，可终究没在仕途上下过什么大工夫，加之人又年轻见识不多，一时还真的琢磨不透这里面的味道——严格地说，他只算是个精通上层路线的衙内而已，说到对具体问题的认识，怕是都未必强得过陈太忠。


不过，陈太忠求到了他门上，又是对八九十万不在乎的主儿，这个忙他肯定是要帮的，邵总人是傲慢，但是对朋友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帮你问问吧，”当然，为了掩饰自己不能马上就做出解答的尴尬，他少不得要扯一些别的话题出来，以示这真的是“小问题”。


“怎么样，那波斯猫够劲儿不够劲？”邵国立轻笑一声，“呵呵，邹珏受老大刺激了，这两天正苦练斯诺克，打算也赢个波斯猫回来呢。”


“呃……”陈太忠打个磕绊，下一刻他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已经滑进了伊丽莎白的衣襟内，正抚摸着她腰际极富有弹力的肌肤，而被抚摸的那位却是眼望窗外，从脖颈处能看到些许细微的红晕。


他手指动动，感受了一下，笑着回答，“嗯，不错，皮肤还行……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回话啊？”


“是个人就知道外国人皮肤粗，”邵国立坚决不把谈话的重心放在科委上，要不然他一时半会儿打探不到真相，岂不是很没面子？“少拿那些词儿来敷衍我，我要听细节……细节，你知道吗？”


“她的皮肤真的不错嘛，”陈太忠随手捏一捏伊丽莎白的腰肢，惹得女孩“哏儿”地笑了起来，出租车司机听到他的话和那笑声，虽是还在开车，却是斜着眼睛不住地向后视镜里瞟。


“别是还没得手吧？”邵国立这张嘴，还真是阴损，“你要真是肾亏，就让一让嘛——成，就这么着了，你给我讲细节，我就给你讲科委的细节，说定了啊……”


细节吗？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禁不住手指又活动两下，侧眼看一看伊丽莎白，却发现女保镖依旧眼望窗外，耳际的红晕却是有些淡了，心里一时有点为难——细节决定成败啊，编出来的，总是有点不像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正事要紧，陈太忠也听出来了，邵国立对科技部这一摊，怕是没有什么底气，那么，他还得问问祖宝玉或者说黄汉祥，看看科技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他自觉跟祖宝玉关系更近一点，而且这点事麻烦黄汉祥似乎也是有点小题大做，当然，最关键的是，刚才祖市长说了，科委有事的话他帮得上忙。


果不其然，他一个电话打过去，没到十分钟，祖市长就将电话回了过来——他已经把内幕消息弄到手了。


科技部最近确实在搞大动作，总的来说就是提升科技部职能，更好地体现出“科教兴国”的作用来，而且大致方案已经得到了中央的认可。


好死不死的是，科技部要搞的方案，同陈太忠在凤凰科委搞的，极其的相似，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加大在高新技术产业的话语权，引导权和支持权。


话语权就是我说话算话，“说话算话”这四个字体现在执行方面，那就是可以进行行政干预和财政支持。


引导权那就是将重点扶持项目列出来，以前科委就有这职权，但是以前他们行政干预和财政支持的能力相当有限，倒是各个省市的开发区更能自行做主——所以这引导权也基本上就是限于技术层面，人家愿意不愿意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支持权，那更是赤裸裸了，说穿了就是俩字儿：要钱！有钱才能支持产业开发和升级，有钱才能增加话语权和引导权不是？


所以现在科技部（原国家科委，后改名为科技部）要做的，就是要政策要钱，而眼下中央已经决定，对科技部采取一些倾斜性的财政支持。


可是要钱也是个技术活不是？理由越充分，就能要得越多，而且这大动作不是说只着眼于眼前，而是彻底改变科技部的现状，并且维持下去。


好死不死的是，凤凰科委走在科技部的前面了，尤其是梁志刚主管的火炬计划资金这一块，正是科技部的终极目标——对合适的项目，我们要有拨款的权力。


是的，单纯地拨款，不求回报的这种，求回报的话，那不是给科技工作者增加心理压力吗？科学是允许失败的，关键得是该项目值得投入，应该投入，这就足够了。


这么一来，科技部及其下属的省市科委，权力增大得不止一点点，简直就是从孤儿到宠儿的一般的飞跃，可想而知，这个方案要是真的推动起来，会遭遇到多么大的阻力。


所以凤凰科委的横空出世，给亟待具体案例的科技部提供了一个非常翔实的支持，是的，凤凰人走在了前面，对科技部而言，它的存在，毫不逊色于“小岗村”那十八个手印对于改革开放的意义。


也正是因为如此，科技部破例点名，要去凤凰科委考察，弄到第一手的书面资料，以及其他的音像资料之后，这个典型是非竖不可的——至于凤凰科委可能跟天南省科委不合拍，天南省科委算什么东西？


可是，既然有了这么个典型，科技部也不可能光琢磨梁志刚手里那点，少不得就要分析一下“走在前面”的凤凰科委的其他措施。


装修检测——这也是个项目，不过这么小的项目，入不了科技部的法眼，还要跟建委和环保局甚至质量监督局打交道，嗯，算是鸡肋吧。


倒是这个创新基金的运作，科技部也是相当地感兴趣，凤凰科委中影响力最大的就是这个创新基金了，谁会忽视呢？


不过科技部的人仔细琢磨了之后，却是有点垂头丧气，因为这个基金的运作实在是有点逆天，判定那些企业或者项目值得不值得扶持倒是小事，大不了有争议的不去扶持就完了，可是谁有能力争取到那么大的资金来运作基金呢？


也就是凤凰科委，有人在招商办任副主任，才能有了如此的效果，不过，一般的招商办，想弄点这样的资金来也是颇为头痛的，由此可见，每一个成功案例都不可能是幸致的。


说到这里，祖宝玉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了，那艳羡的语气隔着电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太忠，这次你们科委的脸，真的露大了，科技部都要在全国竖你们的典型了，我朋友说了，要不是凤凰的跟省科委不合，最少来一个副部……来俩也不奇怪。”


“我们要跟董祥麟合拍的话，凤凰科委也走不到这一步了，”陈太忠听了这话，心中虽是欢喜，却也难免一点愤愤之情，“就因为创新基金不能帮科技部要到钱，他们就要我写教训深刻……咦？不对！”

第1148章 抹黑功臣


在凤凰科委的诸多成果中，陈太忠心里最为得意的，就是这创新基金了，装修检测太小，跟省里要来的那点火炬计划的资金，那也算不得本事——只有这创新基金，才是实打实的。


是的，在他的眼里，伸手跟上级要钱，实在没啥可夸耀的，有关系的话，谁做不到啊？殊不知在很多人眼里，能要到钱，已经是官场上最终极的能力之一了。


反正，这个创新基金，是他花费心思最多的，也是成就最突出的，可是，眼下为了配合科技部向中央要钱的策略，被人贬得一无是处，他怎么会高兴？


凤凰科委在全国竖典型，那是大大的好事，但是为的是跟财政上伸手，忽略他的一番心血，舍本逐末……舍本逐末了啊。


他还没感叹完呢，猛地觉得，这事情不该是这么回事啊，就算科技部不希望大力宣传创新基金，那忽略就完了呗，又何必多此一举，一定要强调教训呢，既然竖典型——没必要强调“缺点”吧？


国内一旦竖典型，那都是十全十美异常完善的，不够标准的都能改得够了标准，这点不算缺点的缺点，用得着强调么？


祖宝玉却是为他这话哈哈大笑了起来，直到听到他说“不对”才接口，“呵呵，知道不对了？这次人家的目标，还真是在创新基金上呢……”


“愿闻其详，还请祖市长指教，”陈太忠很认真地请教了，他知道不对，却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他们也想搞这个创新基金，但是不是向社会上筹集资金，而是跟财政部要，嗯……各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省财政也要解决部分资金，”祖宝玉终于一语道破天机。


对科技部来说，获得财政支持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那么他们的目光盯到了另一片是很正常的，就是说，他们还想从财政上再啃下一块儿来。


当然，对科委来说，创新基金这一块，要考虑回报，得承担责任，工作压力肯定会大一些，但是这年头谁会嫌钱多呢？这一块的吸引力虽然不如划拨资金那一块儿，可是有总比没有强吧？


这一块其实也是在探讨中，获得批准的可能性也很大，但是凤凰科委在这个领域，走得实在太超前了，不但吸引了社会上的资金，还自主地发展出了相对独立的模式。


按说这是好事，可是跟科技部的初衷相互冲突了，人家是想要钱而不是筹钱或者融资，这个方面就不能大力宣传了——谁能有凤凰科委那么变态的融资能力？


可是不宣传也不合适，所以，部里的意思就是说，凤凰科委可以宣传自己的创新基金起到了什么样突出的效果，以供部里借鉴和用此实例公关，但同时呢，凤凰科委必须要承认，在融资方面，有深刻的教训。


这教训就是说，当初不该向社会上胡乱融资，导致这个资金链比较紧张——随时可能断掉的那种，而且，筛选应该扶持企业时，也容易受到投资方的干扰，很多时候不能独立做出判断。


是的，有了这个教训，大家才能向财政伸手，而不是出去腆着脸化缘，化缘多辛苦啊？再说了，同样是投资收不回来，解释起原因来，投资方可是比组织上难应付多了。


正是因为如此，凤凰科委创新基金的发展情况，必须褒奖其中部分——比如说投资效果，但是同时，也必须贬低其中一部分——那就是向社会融资的不确定性了。


反正，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配合科技部即将采取的大动作，凤凰科委该有牺牲一部分成果的觉悟。


当然，这牺牲绝对不会是白牺牲，科技部里有人会领这个情的，甚至，在竖典型的时候，这些本是优点的“缺点”，都不会向公众提及。


只有在部里向上面汇报时，才会悄悄暗示一下：凤凰科委那儿，也不是十全十美的，不过呢，人家毕竟是靠着自身的拼搏，闯出了一片天地，他们的长处，大家该好好学习；至于说失误之处，大家注意避免重蹈覆辙就行了——第一个吃螃蟹的精神，咱要鼓励，至于吃螃蟹时没洗净导致了上吐下泻，那就没必要多说了，会影响同志们工作的积极性的嘛。


像这种因果，综合处处长张煜峰是知道的，但是，别说他看陈太忠不是很顺眼，就算他看着陈太忠非常顺眼，这话……也实在没办法明白解释不是？


人家凤凰科委赤手空拳、筚路蓝缕地打下了一片大好局面，现在科技部用得着人家的事迹了，反倒要在部分环节上有意抹黑，虽然为的是大局着想，但是部委的人都是格外要面子的，这种话谁又好意思说得出来呢？


所以，陶主任在交待张处长时，就是让他“适当暗示”一下即可，凤凰科委不但做出了事迹，接了通知后又主动上门来等候上级指示，这么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就是陶主任也不得不承认，这话真不好说出口。


这些话写起来多，但是祖市长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因为其间很多因果点一下就够了，混官场的都猜得出来，没必要说那么细，陈太忠听说这种离奇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愣了半天之后，才长叹一声，“唉，看来这次来北京，我还真是自取其辱了。”


说实话，他认为创新基金的融资过程，才是最能体现他的价值的，结果现在倒好，成了为了大局必须抹黑的内容了，这让他怎么开心得起来？


早知道是这番结果，倒不如不来呢。


“这你就是气话了，”祖宝玉笑着劝他，“呵呵，还是来了好啊，这是你态度端正，再说了，组织上是不会让服从大局的同志受委屈的，我倒是觉得，你的成绩被抹杀一部分，没准反倒是好事……”


“你退一步想一想，就算你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决定该怎么宣传你们的，典型该怎么竖立的，还不是部里的人？现在是你主动抹黑自己，总比不知不觉地被人抹黑强吧？”


被抹黑反倒是好事？陈太忠就算见识过一些场面了，听到这个论调，还是愣了一愣，不过总算还好，祖市长后面的解释比较清晰，愣过之后，他就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照你这么说，部里算是欠了我一个人情？”


“欠不欠的，就看别人怎么想的了，要是有人觉得你就应该付出这个代价，你也只好认了……不管怎么说，凤凰科委的名气出去了不是？”祖宝玉也不是灶王爷上天——只管说好话的那种，他很认真地指出了可能发生的最坏的情况。


“但是不管怎么说，只要你肯配合不折腾，这个抹黑，只会在很小的圈子里传播，绝对不会影响到凤凰科委的形象。”


是啊，既然是典型，站在公众的角度，是不允许看到负面的东西的！陈太忠默默地挂断了电话，但是哥们儿的形象受损了啊。


再琢磨一下，他觉得事情也不会有多糟糕，起码凤凰市和天南省的省级领导，有不少人知道那创新基金的融资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至于说部里出于自身需要这么向上汇报，也无非是瞒上不瞒下，堵不住悠悠苍生之口的。


可是想是这么想，他心里还是不舒服——只要是正常人，没人会对这种事儿舒服，又想起祖宝玉几个小时前说的赵喜才的那档子事儿，他禁不住悻悻地捏了捏拳头。


“呃……”耳边传来一声轻呼，陈太忠讶然侧头，却发现伊丽莎白在冲着他呲牙咧嘴，面孔痛苦地扭曲着——他的左手还在人家腰上呢。


他这一攥虽是无心的，但是力度也不是很小，她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陈太忠见状赶紧抽出手来，冲她充满歉意地笑一笑，“非常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伊丽莎白撇撇嘴，那泪珠直在眼眶里打转，却偏偏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他见了心里没由来一软，“小宁……哦不，伊莎，我回头再送你一副耳环，成不成？”


伊丽莎白的嘴巴还是噘着，陈太忠见状也没了脾气，看到她这副模样，他没的想起了丁小宁的落魄岁月，一抬手又摸出了手机，同时抬头吩咐司机，“回宾馆了。”


他已经决定了，要向蒙艺诉诉苦，你虽然让我尽快把科委搞起来，可是任科技部这么个搞法，你脸上也没光吧？


这次接电话的，还是严自励，不过奇怪得很，严大秘的口气，出了奇的亲热，真是百年难得一遇，“哦，是陈主任啊，蒙书记开会呢……北京那边的事儿，办得顺利吗？”


这厮吃错药了吧？陈太忠有点迷糊，一时也拿不定对方的意思，只能含含混混地回答一句，“嗯……困难挺大的，这不是找蒙书记求援来了吗？”


“哦，你等个二十分钟再打过来吧，那时候会应该结束了，”严大秘这药还不是吃错了一点点，居然把会议结束时间都报出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陈太忠撇一撇嘴，挂掉了手机，严自励这家伙，肯定是知道了点什么。

第1149章 撒泼打滚


等陈太忠回了宾馆，基本上二十分钟也就到了，南宫毛毛不知道跑哪里了，陈太忠也懒得找，直接进了房间，就在伊丽莎白给他冲茶的时候，他拨通了蒙艺的电话。


蒙书记一听是这种因果的抱怨，淡淡地哼了一声，“部委做事，肯定有部委做事的考虑，啧，这点气你都沉不住啊？”


“我觉得冤枉……”陈太忠知道，蒙艺这么跟自己说话，倒不是有什么意见，纯粹是人家心情比较放松，对他的批评那也是关爱之意，别人倒是想得这么个很随意的批评呢，做梦去吧。


但是他心里不能平衡不是？那当然就要叫屈了，“这工作也太难开展了，上面有人压，下面各怀心思，一边还有人扯后腿……蒙书记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啧，”蒙艺很是无奈地咂了一下嘴，“呃，有人压……这个我知道了，你必须要有大局感，其他是怎么回事啊？”


陈太忠少不得又告了赵喜才一状，蒙艺听得实在有点哭笑不得，这么屁大一点事儿，你也跟我说？你怎么就知道，不是赵喜才以前的下属胡乱来事呢？仅靠着这捕风捉影的玩意儿，也敢伸手抹黑堂堂的省会城市的市长，你这胆子……可是比科技部那帮人大得多了！


当然，小陈的猜测也很有可能是真的，这个可能性蒙书记也承认，想到自己的阵营里出现这种事，要说他心里不腻歪那也是假的，不过赵喜才那人胆小听话，他有把握吃得住，自是不会太在意。


只是，接电话的时候，他还在车上，严自励就在身边，有些话他就不想多说了，只是嗯嗯地听着，听到最后倒是火气上来了，“那你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总不能让我再把赵喜才撤了吧？


“唉，这些我都认了，”陈太忠哪里吃他的吓唬？说不得叹口气，终于图穷匕见，“我就是想这次请个副部长下来视察，不过……我没那能力啊。”


混蛋！蒙艺气得差点摔了电话，多大点事儿嘛，你就不会好好地说话？不过，生气归生气，由于心里早就把陈太忠当作自己的心腹了，蒙书记对他这撒泼行为倒也不是不能忍受——反倒是觉得这厮有什么想法也不瞒着自己，起码是可以信赖的不是？


在官场上，诚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品质，当然，这里不是说对任何人都诚实，而是说想牢牢地攀附住什么领导的话，诚实是必要的手段之一。


领导可以容忍你的小错误，但是绝对不会容忍你的不诚实——那样的话，你就自己断送了领导对你的信任。


不过诚实也是一把双刃剑，太诚实了就容易暴露出自己的不成熟——思想、控制力或者政治眼光上不成熟，这种不成熟会断送自己的前程。


陈太忠眼下这行为，却是恰好在蒙艺的容忍范围之内，蒙书记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的小把戏：这厮是先将自己弄得极为委屈，然后……要他帮着请个部长下来。


这手段有点幼稚，接近于撒泼了，但是这是自己人，所以蒙艺很痛快地告诉他，“你做梦去吧……有部长愿意下来，我都要拦着，有点成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这话说完，他就压了电话，陈太忠却是听出来了，蒙艺这算是答应自己了，蒙老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正话反说——那还是太忠库剪彩时候的事儿了。


嗯，这还算将就，他心满意足地随手端起了茶杯，不得不说，陈某人这好大喜功的毛病，还真的一时半会儿难以改掉——要不是超级爱面子，他的修炼速度也不会成为仙界的一个传说。


总之，这个结果令他相当满意，抹黑是背地里抹的，副部长下来却是场面上的事情，对于极为好面子的陈太忠，孰轻孰重自是不言而喻。


只是，一口茶水刚刚入嘴，他却是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说不得又拿起电话长吁短叹：上送材料的侧重点，那是要改过了啊，可是这么丢人的结果，我该怎么跟李健解释呢……


当然，不管丢人与否，电话他总得打，这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说不得他硬着头皮打给李健一个电话，交待完毕之后，觉得心里有点受伤，又给吴言打个电话，“情绪不好，你得安慰安慰我……”


吴书记恰好没事，了解了情况之后，就多安慰了几句——女性干部做这个，倒也有先天优势。


所以等这电话打完之后，就已经接近六点四十了，陈太忠看看时间，抬起头刚要喊伊丽莎白吃饭，却猛地发现，她不在套间外面。


放下手机走进卧室，他才发现，伊丽莎白正趴在床上无声地啜泣呢，愣了一下之后，他从须弥戒里挑出一对耳环来，走到了她的身边，缓缓地坐下，“好了伊莎，这是给你的，我都已经道歉了嘛。”


伊丽莎白听到这话一抬头，一眼就发现身边两颗亮晶晶的耳环，不过这次，陈某人的珠宝攻势似乎不顶用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低声地抱怨，“都捏得青了。”


“也不知道你这保镖是怎么当的，磕磕碰碰而已，多大点儿事嘛，”陈太忠不耐烦地哼一声，随手一掀她的衣襟，“好了我给你揉揉，成了吧？”


伊丽莎白的手向后一伸，似是要将衣服扯下来盖住，不过，犹豫一下之后，手还是缩了回去，这时候陈太忠已经看到了，她后腰雪白的肌肤上，五个肿胀的指印在那里异常扎眼。


坏了，可千万不要把脾脏或者肾脏抓出毛病来，说不得他又打开天眼看看，一边看，一边将手放在伊丽莎白的腰上，轻柔地揉动着，心里却是在暗暗嘀咕，这女保镖，未免也太娇气了一点吧。


他对内脏这一套东西并不是很熟，不过大致情况还是明白的，仔细观察了半天，发现她体内没有什么异常，终于收回了心，这时他才注意到，伊丽莎白的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不过这变化真的很细微，换别人来真的未必能发现。


嗯？怎么回事？到底是哪儿受伤了？他才待开口发问，却发现伊丽莎白的后脖颈处，有些微微地泛红，心里不由得就是一动。


目光下移，他又看到了自己的手抚摸着的雪白肌肤，虽然手上略略有点毛茸茸的感觉，却是又让他想起了某些外国小说上所形容的——“天鹅绒一般的肌肤”。


于是，下一刻他的身体就有了反应，这也实在没办法，他来北京都已经一周了，却没有出去放纵过，憋得慌不是？


既然有了点心思，他就想起了邵国立所说的要细节，嗯，这个……实践出真知，哥们儿说啥也不能让姓邵的小看了不是？


“我想要你，”陈太忠不想这么说，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启口，索性就直来直去了，“嗯，你的皮肤很好，非常有弹性。”


伊丽莎白却是听得全身猛地一震，脖颈上的红晕在瞬间就消失了，身体也登时变得僵硬了起来，却是没有回答他的话。


“喂，成不成给句话嘛，”陈太忠等了半天，见她不肯回答，心里就有点恼了，说句实话，对其他人种的蔑视，是根深蒂固地存在于他的心里的，不过眼下的手感告诉他，其实这也是一种不同的生命体验，未必就会像他想的那么不堪。


反正上一世他童男七百多年，这一世好不容易开窍，肯定没有尝过波斯猫的味道。


伊丽莎白依旧沉默，又等了半天，他刚要收手离开，她才低声答他了，“我可以拒绝吗，先生？”


“你当然可以拒绝啦，”陈太忠哼一声，有点闷闷不乐，哥们儿再下作，也不能干那些强卖强卖的事情吧，“好了，快给个痛快话。”


“我有点饿了，”伊丽莎白一句话把话题岔开了十万八千里，“咱们吃饭去吧？”


啧，成了，陈太忠明白了，在男女情事上，他虽然还不算极拿手，却也不是往日那么蒙昧，自是知道人家这是不好意思马上答应，要先找点什么事来做，吃点小饭喝点小酒，然后回屋来弄点暧昧什么的，半推半就的……不就可以那啥了？


倒也是，眼下不过七点多一点，急吼吼地在这个时候办事儿，那不也是容易被人打扰吗？想到这里，他拿开自己的手，挺温柔地拉下了她的衣服，“好吧，去吃法国菜？”


说句良心话，他真不喜欢法国菜，一点都不喜欢，就像他对洋酒的态度一样，喝当然能喝，但是那些上万的洋酒，还不如喝点几块钱一瓶的白酒舒服——不过，这不是打算推人了吗？总得适当地意思一下不是？


“去吃淮扬菜吧，”伊丽莎白一个翻身做了起来，脸庞有点发红，眼睛也不敢看他，只是，凭着她现在开始居然提要求了，也能说明她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我喜欢那种甜甜的菜。”


纠结啊……哥们儿可不喜欢菜太甜了！

第1150章 名不虚传


非常破例地，陈太忠选了一个包间吃饭，这让伊丽莎白有点奇怪，心说这是要……要那个了，我才会得到这种优待吗？


可是再想一想，她又觉得不应该这么解释，在她看来，陈某人主动求欢，不过是因为刚才帮她按揉时临时起意而已，她跟他在一起只有四天，却是已经非常明白：这个强大的男人，骨子里是极其傲慢的。


虽然她的心里挺为自己的吸引力感到自豪，但是这个吸引力在这个年轻的中国官员眼中能持续多久，那实在是个未知数。


所以，就在陈太忠又摸出一瓶木桐酒的时候，伊丽莎白鼓起勇气发问了，“为什么不在外面吃，要进来吃呢？你不是喜欢在外面吃吗？”


“哦，以后就在包间吃了，”陈太忠也不跟她解释原因，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就直接忽略了，“我感觉你好像挺喜欢这个酒。”


这是……占领军的宣言吗？伊丽莎白看他一眼，转头又去看那瓶酒，心里实在是百味杂陈。


然而，陈太忠的世界注定是忙碌的，哪怕是在这样的夜晚，菜刚上来的时候，李健的电话到了，却是将他的一个想法说了出来，“既然要说创新基金的缺陷，我觉得一笔带过就行了……一般的材料里，也都是这样写的。”


李主任的意思很明确，咱没必要上杆子地虐自己，材料里随便两句话体现一下就够了，至于从这话要做出多少文章来，那是科技部的事儿了。


“反正上送的材料，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咱们埋个线头就完了，”李健做事真的是相当周到的，“部里肯定不少那些善于抠字眼的人。”


“哈哈，行，就这么搞吧，”陈太忠听到这个建议，越发地开心了，“我就在这儿呆几天，等你们把材料送过来之后再回，顺便再公关活动一下。”


说起公关活动，陈太忠看看时间已经八点了，少不得又给蒙勤勤打个电话，“秦科，你老爹答应帮我请个部长下去，你给打问打问，到底打算请谁下去，我也好去拜访。”


“这个我可不敢，我爸才警告了我，不许让我答应你这件事，”蒙勤勤在电话那边笑，“既然他不告你，那你也没必要去拜访嘛——就当不知道好了。”


这就是中央委员的做派了，陈太忠撇撇眉毛，挂断了电话，这话也是啊，人家蒙艺是什么人呢，招呼个副部长下来，那就下来了，还用得着他这小处长去登门？那不是弱了蒙书记的名头吗？


其实他想的也不完全对，蒙艺不让他上门，固然是因为有这个因素，另一个因素却是要替他出头：凤凰这边出成绩了，欢迎科技部派人来考察啊。


这个暗示就比较晦涩了，既然省委书记出头，凤凰科委的却不知道顺着跟进，那表明了这属于蒙艺私下的关注，抑或还有点对抹黑凤凰科委的不满。


总之，不管对方怎么想，一个铁铁的事实是跑不了的：有了一省的书记的私下关注，科技部想抹黑凤凰的时候，就得考虑一下方式方法和力度问题了。


要是陈太忠不明就里，觉得有了蒙艺的招呼，就贸贸然登门拜访，反倒让这事有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那到时候最后吃亏的，可还是陈太忠的科委。


这番苦心，蒙艺懒得跟他解释，却也是磨练的意思，小陈还年轻，能从这件事里悟到多少，是他自己的事儿。


想明白里面的味道了，你自然会感谢我；想不明白的话，这种愚笨的人，我也不稀罕你的感谢。总之就是一句话，在官场里混，悟性太低是混不下去的——你好自为之吧。


不过说到底，蒙艺能这么做，也算是不遗余力地栽培陈太忠了，这种待遇，甚至让严自励看着都眼红不已。


严秘书最近，明显地感觉到了蒙艺对自己的不满，而且已经有小道消息说，蒙书记有换秘书的打算，这消息虽然隐秘，但还是传到了严大秘的耳中。


严自励可以确定，这消息百分之八十是真的，姑且不说蒙艺现在对他在态度上的微妙变化，只说尚彩霞都不找他办事了，这就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了。


至于蒙勤勤的态度，那就更不消说了，前一阵，严自励老师的女儿来天南玩，那女孩儿跟蒙勤勤是同一个学校同一届的学生，彼此之间也是知道的，严大秘正处于惶惶不可终日中，就想约着蒙勤勤出来，老校友一起坐坐，谁想秦科长毫不含糊地拒绝了。


搁在一年以前，蒙勤勤断断不可能如此无礼的，就算拒绝也必定有合适的理由，她虽然是蒙艺的女儿，可严自励是蒙艺的秘书，官场上说起来影响力，做女儿的还是要让做秘书的几分。


可是眼下则不同了，严自励终于悲哀地发现：他虽是在官场中叱诧风云，但是，他终究只是秘书，而不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


种种危险的信号不住地传来，而最让他感到悲哀的是：蒙艺并没有就他的出路问题流露出任何的口风！


这就是说，他未来的处境，真的是很糟糕的，蒙艺没兴趣跟他谈去向问题，而离了蒙书记，他严自励什么都不是。


眼下这个时候，他想同蒙勤勤修复关系，却是有点晚了，至于说尚彩霞，他从来就没敢得罪过，但是蒙夫人也从没要求过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老人们可利用的资源要多得多，做事也比年轻人稳当得多。


这种情况下，严自励实在有点坐不住了，他甚至捡了几个机会，非常微妙地试探过蒙艺的口风，不过蒙书记只做听不出来，如此两次，现在严秘书连问的胆子都没有了。


严自励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发展成这样了，可是现在，蒙艺还没表露出半点不想用他的意思，所以他眼下要做的，就是小心跟紧老板的同时，尽量讨好跟蒙书记走得近的人。


像他对陈太忠态度的大转变，也是源出于此了，一旦放下这大秘的架子，他就能很客观地发现，陈某人那种卑微的地位，能入了蒙书记的法眼，那岂止是区区的“赏识”两个字能涵盖得了的？


那么，他当然要试图交好一下陈太忠了，别的不说，只说这陈太忠跟蒙书记一家人都走得很近，说不定就能知道点什么东西呢。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才说咱好歹也要把气氛培养一下，却接到了高云风的电话，“太忠，我也来北京了，晚上一起出来玩一玩？”


“今天……估计不行，”陈太忠看看身边的伊丽莎白，心说云风你小子肯定又要往风月场所跑了，哥们儿又不待见那些小姐，跟你浪费什么时间？“换个时间吧，你来这儿做什么来了？”


高云风来北京，是来玩儿的，顺便探望几个老同学，他昔年在北京上学的时候，也不算低调的人物，不过这帝都虽然官多，可大抵还是普通人多一些，他的同学里，也就是许纯良的老爹，现在稳稳压他老爹一头。


只是现在，他的同学也都在北京扎根了，也有了自己的圈子，其中也不乏有人靠上了相当级别的领导，这人情可不是都在于走动？而且，高胜利在京城的关系里，也有跟高云风年纪相仿的子弟，来往一下总也不是坏事。


总之，这顿饭吃得磕磕绊绊的，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陈太忠和伊丽莎白才离开，两个人安步当车，就那么晃晃悠悠地回了宾馆。


回到房间之后，伊丽莎白就有点不知所措了，帮陈太忠泡好茶之后，犹豫一下，伸手去开电视，却不防肩头一把被男人搂住，“还疼吗？”


伊丽莎白红着脸摇摇头，却是觉得身子有些发软，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耳边只听到那男人轻笑一声，自己的身子就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晕晕乎乎中，她就觉得身上一凉，却是上身的衬衣已经他轻轻地解开，下一刻，那双魔手伸到她的身后，两指一钩，胸罩也跌了开来，两只硕大的雪峰顽皮地弹了出来。


“呃……等等，”她咽口唾沫，一伸手掩住了衣襟，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太忠，“我想去先洗个澡，可以吗？”


“等不及了，一会儿再洗吧，”陈太忠略微霸道地拿开了她的手，伸手卸去她的上衣，把玩起了那对硕大，“真没想到，你这儿还不算小啊。”


岂止不算小？在她的女人里，能同伊丽莎白相比肩，也只有蒙晓艳了，片刻的把玩之后，伊丽莎白的喘息声明显地重了许多，他伸手向裙下一摸，已经是满手的粘腻了，“呵呵，你湿了。”


这话要是搁给中国女人听，十有八九会羞得闭上眼睛，伊丽莎白却不是如此，她伸出双手捧着陈太忠的脸，主动将嘴唇凑了过来……


她的舌头不但长，还有若灵蛇一般，在他的口中翻来搅去，陈太忠尽情地享受着这纯正的法式湿吻，心中不由得略略感慨，啧，法国人在这玩意儿上的造诣，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第1151章 就是那啥


对陈太忠，伊丽莎白实在有点难以言表的感受。


在来中国之前，她并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么一个人，在她的印象中，中国是古老神秘的，也是红色的，但是同时，她的父亲曾经是法国的红卫兵，参加过68年的“322运动”，还守过街垒。


由于父亲的言传身教，伊丽莎白不但讨厌戴高乐，更是对红色中国有些莫名的好感，但是这并不妨碍把中国视为传统和落后的地区，而据来过中国的人说，中国人对外国人，是非常友好和热情的。


是的，她听说的是“友好而热情”，而不是“一等洋人二等官”这种话，不过大抵都是一件事物两个不同的视角而已，而她在前三天的中国之行里，也确实感受到了友好和热情。


所以，陈太忠的出现，显得极为另类，而他的霸道和不讲理，让伊丽莎白想起了另一个传言，独裁的中国，是存在特权阶级的。


但是，这个特权阶级在外国人眼里也有两面，接触不到特权的人，自然是视其为眼中钉，可那些有幸分享特权的外国人来说，能有点特权也是不错的事情——是的，民主自由的西方世界，也不乏喜欢特权的人。


以上次伯明翰的考察团为例，尼克那个极度反华的朋友布莱克，不也挺享受警车开道加交通管制的吗？


所以，伊丽莎白对陈太忠的看法，类似于她对法国贵族一般的观感，虽是一开始有点屈辱感，但是随着两人接触的加深，这种感觉慢慢地就淡了不少——一个台球选手想要挑战贵族，失败了肯定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她只是很不幸地适逢其会并被当作赌注了。


当然，陈太忠的强大、富有和年轻，也是让她放下包袱的理由，喜欢依附强者是女人的天性，而陈太忠对她的出手，绝对不算小气。


更让她感动的是，今天，这个傲慢的男人，向她道歉了，这终于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尊严，是的，她的哭泣，不仅仅是因为疼痛。


这个吻，持续了约莫有二十分钟，陈太忠实在不想吻这么长时间，不过既然是法国的国粹，那多感受一下好了——回头也有细节可以卖弄不是？


当然，这二十分钟里，他也没有闲着，先是将自己剥了一个精光，又轻轻地褪下了伊丽莎白的牛仔裙，一开始她还有点不情愿，不过等他的大手在她胸前又抚弄一番之后，她很快就放弃了抵抗。


等到陈太忠去脱那条湿得可以拧出水的蕾丝内裤时，情迷意乱的她甚至欠了欠挺翘的臀部，方便他解除自己的武装。


“我要进去了，”陈太忠挪开嘴巴，谁想伊丽莎白还没吻够，又将他的头拉近了自己，再次吻了起来，另一只手却是伸到他的身下，握着那坚硬的火热，快速地捋动了起来。


这家伙也不是处女了！感受着她娴熟的动作，陈太忠心里有点郁闷，还好，哥们儿晾了她几天，她身体里就算有别人遗留的东西，估计也消化掉了吧？


这一吻又是天昏地暗，不知道过了多久，伊丽莎白才离开了他的嘴巴，分开双腿，握着他的坚硬，引到她湿答答的洞口，“请你轻一点，我已经六年没有做爱了吧。”


你说得倒容易，陈太忠心里哼一声，刚才你捋我的时候，也不见你就轻一点了，也就是我，换个男人，不是被你捋得出来了，也会被捋破皮的……


嗯？六年没有做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太忠已经硬生生地挺了进去——半截，虽然她的体液已经顺着股沟流下，濡湿了一小片床单。


“咝～”伊丽莎白身子一抖，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陈太忠却是一愣，怎么回事，不是说西方女人都比较宽松吗？这么湿了，才进去一半？


不过，看到伊丽莎白有点花容失色，他倒也不好再用力，只得停了下来，缓缓地动作，嘴里同时发问，以转移她的注意力，“六年……你不是今年才二十二吗？”


伊丽莎白却是顾不得回答他，双眼紧闭双手紧握，紧紧地抿着双唇，鼻翼也在快速地翕动着，雪白的胸脯已经变成了粉红色……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那“噗嗤噗嗤”怪异的声响，两个白生生的人影在床上激烈地拼搏着，那双套着黑色网格丝袜的修长双腿，在空中不住地舞动着，时而绷得笔直，时而又紧紧地盘在男人的腰上。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伊丽莎白无法控制地发出了一声高亢而持久的尖叫，足足持续了有一分钟，接着就有若软泥一般瘫倒在床上，双腿大开，懒懒地躺在床上，体内却是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痉挛着。


陈太忠却也没坚持多久，两分钟后紧紧地贴着伊丽莎白，没命地顶着她，扭得几扭之后，身上肌肉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两人的身子还在紧紧地贴合着，好半天，男人的声音响起，“十六岁，你就开始做爱了？”


问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是相当地不平衡，哥们儿都是七百多岁才破的童身，你们这西方人这个年纪……果然随便得紧。


“教我们空手道的日本教练，是个变态，”伊丽莎白的眉头微蹙，嘴也撅起来了，不过下一刻人又放松了下来，无奈地笑一声，“当时我还高兴呢，觉得自己是女人了。”


陈太忠无语，心说哥们儿真的落伍了，经历的女人越多，反倒越不知道女人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还是挺高兴的，起码伊丽莎白这好几年都没男人，身子也相对比较干净了。


看着她额头上细小的汗珠，他一手把玩着她高挺的酥胸，另一只手却是在她的丝袜美腿上不住地游走着，“我比那日本教练怎么样？”


“你是最棒的，”伊丽莎白的眼睛，眯成了一条月牙，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欠起赤裸的上身，轻吻一下他的脸颊，随即垂下眼皮，凹陷的眼窝和微皱的眼皮，被床头的灯光一照，若有若无的阴影显得整个人越发地生动了起来，“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你可能是在说昧心话，因为你只经过了一个男人，”陈太忠心中暗喜，面皮却是强行地绷着，“没事，你可以说实话，我……不会介意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有缺陷，不会有高潮呢，”伊丽莎白又睁开了眼睛，冲他妩媚一笑，“谢谢你，真的……太忠。”


“嗯？”陈太忠做梦也没想到，今生会被一个外国女人叫做太忠，这简直太出乎他的想像了，想到这是她学了别人在叫自己，他一时间就冷静了不少，这算不算是侮辱呢？


肯定不算嘛，下一刻他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由于头脑冷静了下来，他就发现一个不妙的事实，“啊，下面……下面好扎。”


伊丽莎白“哏儿”地笑了起来，直笑得浑身乱颤，硕大的双峰也不住地摆动着，好半天才停止了笑声，“人家……好几天没刮了，刚才说要洗澡去刮一刮呢。”


呃，陈太忠火速抽身，向下面一望，果不其然，套着黑色网格丝袜的上端，露出了大腿根部雪白的肌肤，而两条大腿的交叉处，却是有毛发的短茬，在斜侧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分外地突出——足有半厘米长的毛茬啊，根根竖直挺立着。


敢情，伊丽莎白有剃刮私处毛发的习惯，这个习惯在西方比较流行，大致是由于这里常年不见阳光，容易滋生细菌病毒之类的，不过这几天被陈太忠抢来做保镖，她也没有多少时间去精心呵护这里。


刚才那么剧烈的动作，我怎么就没觉到呢？陈太忠颇有点瞠目结舌，下一刻就不由得唉声叹气了起来：捡到盘子里就是菜，哥们儿这是憋太久了……憋得太久了啊。


伊丽莎白却是不习惯他这么看着，伸手捂住了自己那里，欠一欠腰肢，似是要起身，“我去洗个澡……哎呦……”


“又怎么了？”陈太忠见她娥眉轻蹙，眉心挤出一个川字来，一副难受的模样，说不得关切地问一下。


“下面好痛……好像流血了，”伊丽莎白从腿间抽出黏糊糊的手掌，凑到灯下一看，果不其然，满手混合的液体中，有细细的血丝。


“你来那啥了？”陈太忠挠挠头，心说哥们儿今天也闯红灯一把，真是晦气啊，没闯中国人的红灯，倒闯了外国人的红灯。


“不是啦，”伊丽莎白苦着脸看着他，“好像这次才是破了，上次……上次都没这么痛……”


“上次……哦，上次是小日本，”陈太忠终于恍然大悟了，不由得豪情万丈地点点头，“这很正常，那些小牙签儿，怎么能跟我比呢？”


“真的好痛，”伊丽莎白痛苦地噘起了嘴，下一刻，她的双臂一张，冲他甜甜地一笑，“太忠，你抱着我去洗。”


“不是吧？”陈太忠的脸，登时就苦做了一团，那个……哥们儿还没做过这种事呢，法国女人，还真是放得开啊。

第1152章 小心身子骨


法国女人何止放得开？战斗力也是很凶悍的，伊丽莎白洗洗干净，又适当地剃刮了之后，不顾娇躯新创，又顽强地同陈某人做了殊死的搏斗，直战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陈太忠都有点吃惊她的体力，不过想想这女人原本就是做保镖的，还在酒吧门口放翻过两个男人，心中倒也释然了。


当然，陈大仙人肯定是不可能丢中国男人脸的，最终还是杀得对方丢亏卸甲，免战牌高挂，城门紧闭，双手护在腿间，死活是不肯开门接战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太忠你太厉害了……”


“什么时候回去？”陈太忠见她服软，倒也没有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心思，身子一侧，懒洋洋地躺在她身边，“有点舍不得你走了。”


“大概还得二十来天吧，”伊丽莎白打个哈欠，却是没什么明显的睡意，侧过头来看着他，“可惜啊，你只赢了我半个月。”


“你剩下的时间，我买下了，这总可以吧？”陈太忠却是有点瞌睡了，伸手搂着她，迷迷糊糊地回答着，“你问问皮埃尔大婶，要花多少钱。”


“她不会答应你的，”伊丽莎白叹口气，幽幽地答他，“皮埃尔家族的荣誉，不容玷污，你出再多的钱她也不会答应，要知道……我输给你十五天，她已经很丢脸了。”


“哼，”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哼一声，虽是有点睡意朦胧，脸上的不屑却是因为懒得掩饰，而显得越发地清晰了，“这世界上只有不合适的价码，却没有不能谈的价格，皮埃尔家族……他们算什么玩意儿？”


他实在是有点困了，加之心里也没把皮埃尔家族当回事，等了半天之后，听不到伊丽莎白的回话，就那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之际，一睁眼就吓了一跳，伊丽莎白正侧着身子，手肘支头，呆呆地望着他，眼中满是血丝，身上也穿戴得整整齐齐的，“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没睡，”伊丽莎白冲他笑一笑，那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在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会有很多时间去睡。”


“有病，你给我睡下，”陈太忠眉头一皱，二话不说丢个昏憩术过去，就在她身子一软之际，伸手扶了她，将她慢慢地放在床上，一件件剥去她的衣服，又给她扶好枕头，盖上被子。


他原本不是一个细心的人，对白皮猪更是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可是在见到伊丽莎白眼中血丝的那一刻，他真的有点心痛了，当然就不肯坐视她糟践自己的身体。


事实上，一睁眼就遇到这么一件事，让他的心情登时就糟糕了许多，不过，他就算再操蛋，也不能把火撒到伊丽莎白身上不是？


有个别白人，还是值得交往的，他终于决定，改变自己的部分想法，随后洗漱刷牙吃早餐，却是将伊丽莎白撇在屋里，让她好好地休息。


周五上午，他也没什么事儿可做，不过是去拜访了一下临铝办事处，顺便又跑到荆俊伟那儿，借了一辆普桑来开，京城的路他也熟悉得七七八八了，不过就是那几个立交桥让他比较头大——事实上，那玩意儿就算北京的司机，也多有不熟悉而跑了冤枉路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正开着车在街上闲逛，却接到了邵国立的电话，“太忠，你的事儿我可是问出来了，你那波斯猫搞定没有啊？”


何止搞定了？我都有点舍不得了！陈太忠心里叹口气，嘴上当然不肯那么说，“唉，别说了，人家都缠着不肯走了……怎么样，羡慕吧？”


“吹吧，你就使劲儿吹吧，”邵国立笑一声，他当然以为陈太忠是在吹牛，“好了，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中午找个地方坐坐吧？”


我早清楚了呢，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不过邵公子这人就这副德性，见不惯的人丫是拽到不行，可是处得来的，居然也肯下功夫打听，陈某人觉得，不能辜负了朋友的厚意不是？说不得只能应承了下来。


“中午我有事儿，这样吧，我把带个朋友过去，没问题吧？”他跟高云风约好了，中午见面，这下，也只能两家并一家了。


令他奇怪的是，邵国立和高云风居然很对眼法，一顿饭没吃完呢，两人就已经嘻嘻哈哈，亲热到不行，仿佛就是亲兄弟一般。


当然，仔细琢磨起来，他能发现是高云风在屈意巴结，心里不由得有点嘀咕，这云风看起来也不简单啊，巴结得不着痕迹，又不失身份，真是想不到，这样的人当初会傻到去暗算我。


他这嘀咕其实有点不合逻辑，当日里高云风只当他是凤凰来的一个小科长，想着自家不高兴抬抬手就灭了，又怎么会想到他身后站着蒙艺呢？


邵国立家世比高云风强得多，但是高云风的老爹是一省的交通厅长，那也是实权在握的主儿，眼下又是高速路建设的高峰期，加之高公子刻意巴结，又跟他性情相投，两人谈得来，那倒也是正常事了。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陈太忠家的波斯猫身上了，邵国立逼着他讲细节，陈太忠却是想到伊丽莎白那满眼的血丝，就有点不情愿说，可是心里还有点虚荣心，少不得故作遗憾地耸耸肩膀，“昨天一晚上没睡，她扛不住了，要不没跟来呢？”


“吹牛，一看就知道是吹牛，”邵国立毫不留情地耻笑他，不过他心里到底是不是这么认为，那就难说了，只是，陈某人打死都不肯多讲了，他也不能强迫不是？


于是接下来，邵总就把自己探听到的关于科技部的事情讲了一遍，跟陈太忠了解的大同小异，不同的是，他并不认为部里会就此觉得欠了地方的情，以后也不会存在什么补偿一说——肯竖你当典型，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人心不能没尽的吧。


这个点评要是搁在昨天说，陈太忠肯定又要恼火一下，不过，既然蒙艺答应出头帮他请个够级别的领导下去，他对这种事也就不会再放在心上，苦笑一声也就罢了。


高云风和他带来的另一个同学却是听得有点吃惊，他那同学也就罢了，没什么发言资格，高公子听得却是颇有点愤愤不平，“太忠你这点儿也太背了吧？水库是那个样子，科委又是这个样子。”


他喜欢听人们讲官场上的事情，不过，在陈太忠身上，听到的却总是为了大局，牺牲这个抹黑那个的，除了觉得可笑之外，也很为陈某人这当事人抱不平。


结果这话一出口，只有陈太忠是在苦笑，邵国立却是颇不以为意地看他一眼，他的同学更绝，居然也插口了，“行了云风，成了全国典型了，再多付出点也没啥了不起的，部里竖典型，这种影响力可是远不止在行业内的……”


“所以说，你想请个部长下去，怕是不容易，”邵国立摇摇头，直接岔开了话题，“人家要下去就下去了，要是没人想下去，这种情况你争也没啥意思。”


“这个已经搞定了，”陈太忠回答他，貌似漫不经心，心里却是颇为得意，哥们儿可不是那种吃哑巴亏的主儿，“就算没实权的部长，也好歹得下去一个”


“哈，那可就最好了，”高云风笑着点点头，“那你这一两天就要走人了？真是遗憾，我还说跟你在一起多呆两天呢。”


“我还得呆几天，”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再送一下资料吧，看看部里的反应。”


“小高你别听他瞎扯，”邵国立笑着插嘴，“太忠赢了那波斯猫十五天，这才过去四五天，他爽不够怎么可能回去？”


言毕，两人对着笑了起来，眼中冒出的那种男人间的会意，强烈得挡都挡不住。


笑了一阵之后，邵国立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来，转头看看陈太忠，“对了太忠，听说你还勾了一个更惹火的波斯猫，玩了玩双飞？小心身子骨啊。”


陈太忠耸耸肩膀，也不做解释，不过他可是没想到，“小心身子骨”这话，在下午就应验了。


吃过饭之后，他和大家分道扬镳，高云风却是缠住了他，要跟他搬到一起住，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等到两人去了宾馆，伊丽莎白方才悠悠醒转，正在房间里泡方便面吃呢，高云风一见她的样貌，就有点魂不守舍，贪婪地盯着那双美腿看个没完，“太忠，什么时候帮我也赢一只波斯猫？”


事实上，高云风的心里挺高兴的，在他同学面前，陈太忠挺给他长脸，又借此结识了邵国立，这次来北京，倒也是不虚此行。


所以，下午他就要跟着陈太忠和伊丽莎白出去玩，只是在玩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南宫毛毛打来了电话，“太忠，上次联系你的那女人是不是叫凯瑟琳？”


“你倒是消息灵通，”陈太忠笑着答他，不过下一刻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出什么事儿了吗？”

第1153章 大染缸


南宫毛毛听到陈太忠这么紧张，笑了一声，“倒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有人跟我说，这女人可能有点问题，你小心一点的好……等你回来再细说吧。”


能有什么问题？陈太忠有点不以为意，不过转念一想，她有问题更好啊，哥们儿拿了这问题做把柄，没准能弄点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回凤凰搞山寨去。


又玩了一阵，陈太忠开车回宾馆，高云风却是又约了人吃晚饭，两人分道扬镳，他和伊丽莎白回去的时候，一个服务员上来招呼，“陈哥，老板说你回来了，请您一个人去他房间一趟。”


“一个人？”陈太忠回头看看跟在自己后面亦步亦趋的伊丽莎白，犹豫一下拍拍她的肩头，“去房间等我，我等一会儿就回来。”


南宫毛毛正跟于总和马小雅坐着聊天呢，见他进来之后，笑着点点头，“回来了？对了……那个凯瑟琳，是不是做自控和发电机那些工业品代理的？”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径直坐到了沙发上，看看于总，又看看马小雅，心说你不避讳我更无须避讳了，“我记得有霍尼韦尔和ABB，其他的也想不起来……”


“那女人的身份有点麻烦，”于总插嘴了，“有可能她还有别的身份，听说国安挺关注她的，陈主任你可是要小心点。”


“间谍？”陈太忠一听就有点头大，帝都这么大，有间谍出没很正常，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幸运撞了大彩，可他是国家干部，这种事还真的是少沾染的好，不过，“于总你怎么知道的？”


于总笑一笑不答，南宫毛毛却是忍不住了，“太忠你不要听她吓唬你，了不得就是商业间谍，要是其他的性质，就算于总能知道，也不会跟你说。”


“南宫你这家伙，连一顿饭都不让我宰，”于总笑吟吟地看他一眼，转头面对陈太忠的时候，笑容微敛，“不过那个女人真的名气挺大，放过不少人鸽子，现在在调查她的，可不止一拨人。”


哦，原来是在假公济私啊，陈太忠心里就做出了判断，凯瑟琳在那一天已经向他坦承，有不少人想“先得到而后付出”，当时他以为不过是个别现象而没有在意，眼下看起来，这现象没准……没准适用范围还比较广泛。


眼下凯瑟琳处境维艰，十有八九就是那些想“试用”而不果的家伙折腾出来的，不过他却是没有半分打抱不平的心思——中国人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想挣钱？可以啊，先叉开你的大腿吧。


当然，搁在一天前，估计他还要耻笑一下那些垂涎凯瑟琳美色的男人，觉得人家品味低下，可是他昨天枪挑了波斯猫，这耻笑的话倒是说不出口了。


“我对她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陈太忠很不屑地摇摇头，“就伊丽莎白一个，我还忙不过来呢。”


“知道你忙不过来，”南宫毛毛笑眯眯地点点头，“你隔壁房间的客人都投诉了，昨天半夜他起来小便，还以为旁边发生命案，吓得尿都憋回去了……听说叫得好大声呢。”


“啧，”陈太忠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说不得斜眼看看一旁的于总和马小雅，却发现那俩女人笑吟吟地听得津津有味，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于是笑着耸耸肩膀，“外国女人嘛，奔放一点很正常。”


怕是不止奔放吧？南宫毛毛笑眯眯地看他一眼，却是将话题又扯了回来，“其实你想对凯瑟琳怎么样，别人也没兴趣管，不过……最好是不要照顾她的买卖，要不没准会有麻烦。”


说到最后，他的神色居然郑重了不少，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心说这凯瑟琳到底是在为什么人服务，居然让南宫如此煞有介事地向自己发出警告？


于总见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少不得就要向他解释一下，所谓这些跨国公司、大区代理公司的，一般在官场的某些层面上，都能找到一些有意向合作的朋友，正是鱼有鱼路虾有虾路。


而这凯瑟琳所在的公司，属于愣头愣脑地杀进来的，却偏偏想从别人手里拿点市场走，于是自有人心生不喜，好死不死的是，那公司好像还不太守规矩，激起众怒倒也是难免的。


“哦，对这些商业行为，我是没兴趣知道，”陈太忠不屑地摇摇头，心说还好高云风接待朋友去了，那家伙要在的话，没准会有点眼热，“呵呵，我可是公务员。”


说完这个，他疑惑地转头看看南宫毛毛，“不是吧？这点小事，你就搞得这么惊天动地？”


“这不是关心你吗？”南宫毛毛笑着答他，心里却是有点好笑，敢情，陈某人昨天的盘肠大战搞出的响动实在太大了，持续到凌晨两三点钟，宾馆的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可也不是全封闭码中。


尤为重要的是，上午这厮出去办事，那做保镖的外国美女却是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可见其战力之惊人了。


于是，南宫老板就略略地八卦了一下，结果于总听得眼热，心说这等盖世猛男，要能得了机会倒是要见识一下，反正她和老公各玩各的，谁也不干涉谁。


正好今天周末，于总的某个朋友搞的一个小酒吧开张，就想借此机会约了陈太忠出去玩玩，反正陈某人除开床上功夫不说，个人形象也将就，不但能打敢拼，还会好几国的外语——当然，最关键的是，陈太忠在京城里，已经交了两个有点份量的朋友了，作为捧场嘉宾，绝对拿得出手。


“那还是带上伊丽莎白好了，”陈太忠倒也没拒绝的意思，反正是闹腾呗，不过他不想把她留下，“凯瑟琳的事儿已经说完了嘛。”


那两位听着相互看看，也没了脾气，于总好歹也是女人，就算想尝尝猛男的滋味，这话总是不方便出口，倒是一边的马小雅笑一声发话了，“没看出来，陈主任倒是挺会怜惜人的……而且还挺有女人缘。”


她原本是主播出身，样貌身材都没什么可挑剔的，普通话也说得极为标准，再加上眉眼间的笑意，倒也颇为勾人。


啧，又有点那啥了，陈太忠心里品出一点味道，心说算了，与其一次次地假作不懂，还不如索性表现得粗俗一点，也好绝了她们的心思，“什么女人缘啊，昨天她下面没刮干净，一开始我可受老罪了。”


“哈哈，”那三位听得登时放声大笑了起来，于总和马小雅虽然脸上微微有点发红，却也是笑得花枝乱颤东倒西歪的，眉眼间的荡意再也无法掩盖。


这京城的女人们，还真是开放了，陈太忠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科学日报》的女记者，站起身向外走去，却听得马小雅在背后来了一句，“我们于总可不扎……”


“坏死了，你个小丫头……”


还好，有伊丽莎白在他身边，这个晚上，虽然于总和马小雅时不时地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他，却也是没有直接骚扰的机会。


周六周日，却是荆俊伟拖着陈太忠办了两天的事，对伊丽莎白的存在，荆总是没办法说啥，反正是一时兴起，不过他不想让陈太忠跟南宫毛毛那帮人接触得太频繁——要知道，京城可是个大染缸。


所以，他就给陈太忠找了一处别墅，让他再到北京的时候，也好有个落脚点，倒是跟韩忠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


不过这别墅却是要陈太忠花钱买的，还好，那屋主家里出事了，急等钱用，占地一百五十平米的独门独户三层半小别墅，才要两百八十万，虽说是里面只是简装了一下，价钱倒也算公道。


可是，虽然是陈太忠花的钱，户头上了荆俊伟的名字——这也是为了稳妥起见，然后就是荆俊伟给陈太忠打个借款条，意思就是说那房子抵押给他了。


如此倒一下手，陈太忠就能心安理得地住进去了，不但不怕人查，也不怕荆俊伟借此侵吞——亲兄弟明算账嘛，可见这年头做事，变通的法子实在太多了，那些被抓住的，不是太狂妄的，就是脑子不够数的。


周一的时候，凤凰的资料就送了过来，陈太忠看看没什么问题，再次登门拜访综合处张处长。


张煜峰还是那种别人欠了他几百万没还的面孔，不过这一次，他也没有再刁难陈太忠——人家不吃他这一套，他又做给谁看？


“好了，先放这儿吧，”他很随意地将那厚厚的文件袋向旁边一丢，斜眼看看陈太忠，“是按要求搞的吧？”


“是，”陈太忠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不过那态度却是很随意，“张处，你这儿还有什么事儿吗？”


“真狂，”看着陈太忠离开的背影，张处长冷哼一声，抬手撕开密封的文件袋，翻看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该看什么样的地方，随便翻了几下就找到了位置，手指在几行文字上慢慢地滑过，坐在那里愣了一愣之后，惊讶地咂一下嘴巴，“哼，还真是有办法……”


张煜峰周四向陈太忠的交待，不但是不方便说，也有刁难之意，眼见凤凰科委很好地领会了部里的意思，而且只是轻描淡写地埋了一个伏笔，心说这家伙还不吃吓唬，看来凤凰是真有能人啊。

第1154章 颠倒了


凤凰的资料既然来了，张煜峰肯定是要上送的，他是真不想照顾陈太忠——哪怕是凤凰科委换个主任来，他的心情也会好不少。


不过这份材料彻底将他的不满意压制了下去，道理很简单，同一份资料中，不同的人能看出不同的味道。


张处长非常清楚自己是怎么跟陈太忠交待的，而人家送上来的资料中，该自夸自赞的一样不少，可他要求的侧重点，只是一笔带过——这里面的说法可就大了去啦。


不会看的，只能看出凤凰人不听招呼，让他们写缺点他们居然只是一笔带过，态度实在不够端正，可是张处长知道，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他心里很明白，由于自己对那个年轻的副主任有看法，所以在交待要点的时候，比领导所吩咐的“适当示意”还要含糊了若干倍，同时还不忘记略略地加了一点恐吓。


可是人家凤凰人不但悟出了那含混的暗示，而且还不吃他的恐吓，就这么随便点了一下就交了上来。


这或者是有挑衅张处长尊严的意思，但是张煜峰绝对不相信凤凰人会那么无聊，那么这一切的一切就说明：人家在部里有人，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至于不吃他的恐吓——那肯定也是有人撑腰嘛。


当然，既然张处长当时是这么说的，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讲，陈太忠拿来的这资料都算给了他一记耳光，可是他敢计较吗？他不敢——透过现象，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件事的本质，能在人才济济的部委里做个处长，张煜峰绝对不是傻瓜。


还好，没有当着陈太忠的面拆开这资料，他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要是当场拆开，他真就是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了，这年头果然是小心无大错啊。


官场中需要注意的细节，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就拿拆资料来说，张煜峰没当面拆，就避免了可能发生的冲突或者无法下台，而同时又能彰显一下自己的傲慢，敲打一下陈太忠——你的资料我暂时没空看。


总之，张处长和陈主任的关系，还是在持续地恶化着，但是他不敢压着陈太忠的资料不上报，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人家在部里有人，陶主任高度重视的事情，他要是压着，一旦被人吹个什么风，那麻烦可就大了去啦。


事实上，陶主任还是相当赏识张煜峰的，要不然他这个处长也不会当得这么惬意，但是张处长深谙办公室政治，绝对不敢恃宠而骄在这种事情上打马虎眼。


参看天南科委董祥麟的遭遇就可以知道，陈洁算是相当护短的省长了，眼下也兴起了动他的念头，还不是因为董主任向领导欺瞒了重要事情吗？


所以，周二上午，张处长就把资料送到了老板那里，“一共四份，我们处里想留一份，其他三份……主任您看怎么安排？”


“该怎么安排，按惯例就行了，”陶主任随意地挥挥手，“我信得过你，你自己安排……对了，他们没有抵触情绪吧？”


信得过我？张煜峰心里冷哼，信得过我还私下查我的小金库，当我不知道吗？


不过，领导既然这么说了，他要是没所表示也是不行的，说不得赶紧做出一副笑脸来，“主任您越是信任我，重要的事我还真越得汇报——要不就愧对了您的信任了。”


若是陈太忠见到眼下的他，绝对不会认为此人就是那个一脸寒霜的张处长。


“少跟我油嘴滑舌的，”陶主任笑一笑，眼中似有异色，“这资料你看过了吧？简单跟我说一下。”


“他们倒是没有什么抵触情绪，”打死张煜峰，他都不敢在眼下乱说，万一陶主任是凤凰的内线，那不就自己找死了？


一边说着，张处长一边凑过身子，拿着自己准备好的那份资料，猫着腰站在陶主任桌前，“不过，他们只是随意提了一下，我觉得还行，您看一下吧……就是这儿。”


“呵呵，挺好，这样才是客观的，”陶主任笑着点点头，却是没在意自己的综合处长脸上的表情，“安部长要下去视察凤凰呢，资料写得这么客观，真的不错。”


安国超在科技部排名不怎么靠前，却是一等一的强势副部长，自己分管的片儿容不得别人插手，别人的片儿，他却是要时不时地参与一下。


不过，大家对他也没什么脾气，谁都知道安部长深得大部长金相实的赏识，老爹不但是革命烈士还隶属于某个大的山头，他本人在京城交游也甚广，现在羽翼渐丰风头正劲——这次科技部的大动作，也离不开他的推动，部里金老大都称赞他的活动能力。


像陶主任，跟安部长不太对眼，不过这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却是安部长可管可不管的片儿，人家插手虽是有点捞过界，陶主任也只能忍着，却是绝对没胆子去硬顶。


当然，安部长若是有招揽的意思的话，陶主任就算不肯投靠，也会比较识趣地站在他这一边，可人家安部长还看不上陶主任呢，这也是强势者的习惯——除了铁杆跟随者，外人也就不值得太认真去对待。


所以，安部长决定了去凤凰，陶主任是既惊且喜，而眼下凤凰这材料，却是做得四平八稳，也省去了不少无端的口舌。


张处长却是被这话吓了一大跳，心说这凤凰科委不是陶老大要去视察吗？怎么又扯上安老板了，“安部长也要去？我没听说这事儿啊。”


“嗯，他昨天说的，”陶主任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却是不看他，“所以这个……煜峰，准备工作做得扎实一点，你也知道，安老板那脾气不是很好。”


张煜峰点点头，也不敢再问了，看看自家老大的眼色，转身走了出去，心说这凤凰科委倒是真能啊，把安老板都搬出来了，当然，他并不能断定这就是凤凰人干的，但是做为一个合格的处长，他的第六感和危机意识提醒他，这件事十有八九应该是这么回事。


反正，小心总是无大错的，未虑进先虑退，那是官场中不二的法门，回了办公室之后，张处长坐在那里想了一下，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太忠的手机，“陈主任，你好，我是综合处的张煜峰，中午有空没有？一起吃个便饭吧……”


陈太忠在那边自是允了，放下电话之后，张煜峰情不自禁地抿一抿嘴巴：这都是什么事儿嘛，下面来办事的不说请吃饭，我倒是得主动邀请他了。


还是那句话，张煜峰确实不在乎陈太忠这顿饭，他只要这么个场面上的尊重，而且照常例，他是不会答应的，通过淡淡的拒绝彰显出部委中人的大气和上位者的威严出来。


不过，眼下凤凰科委做通了安部长的工作，张处长也只能主动出击化解旧怨了，这个也是个态度问题，凤凰那姓陈的小子愿意不愿意和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若是没这么一手，将来说起来，那可是不给安老板面子。


说着话就到了中午了，陈太忠倒是中规中矩地开着那辆普桑在院门口等着了，张处长在自己的车上探头招招手，两车缓缓地离开。


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也有自己的几个定点饭店，张处长心说姓陈的你不是对部里的事儿挺清楚吗？那我就选个好一点的地方，你也总应该明白我的心意吧。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陈太忠身边带了一个女人，还是外国的这种，而且这打扮……也不是特别的庄重，这让张煜峰有点抓狂，拜托，我是要跟你谈工作啊，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陈太忠却是不管他这些想法，而是笑吟吟地一指伊丽莎白，“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法国的伊丽莎白&#183;特蕾索小姐，在跟凤凰科委谈一些合作……”


一转头，他又冲伊丽莎白一通白活，张处长虽然英语不行，但是听一听还是没问题的，可是这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才发现人家说的似乎不是英语。


法国的伊丽莎白？哦，那这应该是法语才是，他微微点点头，心说这凤凰科委的人，办事效率还真是可以，跑部的时候，也不忘了做业务——到了眼下，他就忽视了这外国美女的衣着问题了，反正人家是外国人，喜欢穿成这样，咱也得习惯不是？


既然伊丽莎白听不懂中文，那张处长说话也就少了几分忌惮，倒是她拿出的一瓶洋酒，让他有点讶异，“这是什么酒呢？”


伊丽莎白指手画脚地比划半天，加上陈太忠在一边解说，他才知道这唤作木桐的酒，在中国都没有卖的，在法国也不是一般人能随便喝到的，最高等的红葡萄酒。


张处长很想问问，这酒跟人头马XO哪个更好一点，不过，不懂的酒他可以问，这并不丢人，可要是涉及价钱的话，会显得他很没品位，说不得只能含笑点点头，“那是要尝一尝了。”


“我是不想尝了，你俩喝这个吧，”陈太忠笑着摇头，“我自己来点白的吧。”

第1155章 道别


酒过三巡之后，桌上的气氛也就比较融洽了，张处长终于逮了一个机会，向陈太忠暗示自己的来意，“陈主任，这个……凤凰的成绩，部里的领导是高度重视的，你们的准备工作，还需要进一步地完善。”


他当然不可能说“安部长要下去视察了”，这种不成熟的行为，只有那些刚进官场的小年轻才做得出来。


“哦，那是那是，”陈太忠笑着点头，举起了酒杯，“该怎么完善，还得请张处多多指示……来，走一个。”


“呵呵，这酒虽然好，不过下午我还要办公，不像你人在外地没人管啊，”张处长也笑嘻嘻地端起酒杯，“这是最后一下了哦。”


看着陈太忠比较好说话了，他忍不住就想探听一下情况，抿了一口之后，略一迟疑，试探着发问了，“这次考察，可能还有部里的领导下去，所以这个准备工作，是要做得充分一点。”


陈太忠可是不想让他说出来是哪个副部长要下去，蒙勤勤交待他交待得很清楚——你只当不知道这回事，而且不许上门公关。


所以他伪作不知，笑着点点头，直接将话题扯远了，“那都是有张处你的支持嘛，要不然我们也没有直达天听那能力。”


忽悠，你小子就忽悠吧，张煜峰心里这个别扭，那就不用说了，陈某人越是否认，他心里反倒越是认定，安部长一定是被凤凰科委的人公关到了。


道理很简单的，要是这姓陈的没公关，眼下一听部里有领导重视，还有可能下去，随便搁给一个地级市的科委领导，还不得打破头地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这家伙，却是直接将因果推到他张某人身上了，由此可见，人家是心里有数，当然就不慌张，也用不着去打探。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这漂亮话，说得张煜峰还是比较受用的，明明知道这厮在胡说八道，他也不能计较——其实也是不敢计较，“呵呵，小陈你客气了，支持什么的谈不上，都是为了干好工作嘛。”


既然陈太忠口风严谨，张煜峰也不敢再试探下去了，要不然这话传到安部长耳朵里，那又坏事了——姓张的你没事一直打问我做什么？存了什么心啊？


所以，这顿饭虽然是宾主尽欢，但是两人在上车离开之后，鼻子里都齐齐地一哼，“哼，老（小）滑头，就没个实话。”


“看来，是可以回去了，”陈太忠开着车，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的警察，他喝了酒又是在京城，肯定是要注意一下的，不过中午这顿饭，却是还合他的心意，因为张处长没说出来是哪个部长要下去，要不他没准要坐蜡。


他可是不知道，张处长真想说呢，但是实在不敢啊——这年头有些事，真的成也巧合是败也巧合。


伊丽莎白的脸，登时在瞬间变得刷白，原本几分微醺的酒意也不见了去向，“你就要这么离开了吗？”


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皱皱眉头，也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转头回去接着看路，心里却是有了几分说不出的滋味。


这两天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除了接吻就是抵死缠绵，而伊丽莎白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舍，人非草木谁又能无情？就算操蛋如他，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或者，法国女人天生比较浪漫吧，陈太忠无奈地耸耸肩膀，给自己找了一个还说得过去的借口，没办法，他实在没办法带她去凤凰。


要是换个中国女人对他这么留恋，那带回凤凰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伊丽莎白是白皮肤的法国人，两人在京城倒还不要紧，去了凤凰，她绝对是相当引人注目的那种，而他陈某人，是政府官员，就算他再嚣张，也承受不了公开同一个法国女人双宿双飞的压力。


当然，要是没有丁小宁、吴言等其他女人，他又有跟伊丽莎白结婚的打算的话，这压力倒还能扛一扛，但是……他又怎么可能抛下其他人跟她结婚？


“嗯，遗憾也是一种美，”他终于发话了，正在冥思苦想地在脑子里搜索法语单词的时候，宾馆到了……


“不能多呆几天吗？”一个小时之后，伊丽莎白紧紧地搂着身上的男人，赤裸的胸膛贴着他，不留半点缝隙，两条穿着黑色网格丝袜的长腿同他的腿绞在一起，不住地上下摩挲着，脚尖却是由于激情的余韵，紧紧地绷直着，全身都在微微地颤动。


“唉，恐怕是不能，”陈太忠叹口气，怀中的外国美女虽是诱人，但是这不过是生命中一段小小的体验而已，他不能放弃凤凰的那一群女人，那才是他的心结所在。


自家的地荒了好久了，也该回去翻腾翻腾了，这一刻，他的心思又飘得远了，不得不说，他还在别人身体里呢，倒是能想到其他女人，这份心性一般人也是达不到的。


“那你在剩下的时间陪陪我，好吗？”伊丽莎白叹口气，轻抚着他的面庞，“要不……你给我个孩子吧？”


呃，陈太忠吓得登时抽出身来，心说这女人是怎么啦？不过等他出来之后才想到，哥们儿这是做了灭活的，倒是不用担心……


“还得去拜访几个人，”他叹一口气，伸手去拨弄她胸膛上的蓓蕾，她的那里反倒是小小的，比黄豆大不了多少，跟身材相比有点不协调，“这样吧，晚上都给你，现在我得订机票去了。”


他站起身子来穿衣服，伊丽莎白却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大大的眼睛失神地看着他，任由混杂的液体自双腿间流下，将身下的床单濡染得越发地湿了。


“好了，等着我回来，”他猫下腰轻轻地抚摸一下她的脸蛋，“回头我拿给你点钱，想我了就飞来中国看我，好吧？”


陈太忠倒不是有意撇清，他确实是要出去拜访一些人，像邵国立什么的，那电话通知一下就行，可是黄汉祥那儿还是要亲自上门一趟，老黄早就答应他，有事他可以说——若不是蒙艺出头了，想从科技部请人下去还真得去找老黄呢。


可是拜访黄汉祥，伊丽莎白就不合适跟着了，此人不比张煜峰，随便说个“合作的客户”就能糊弄过去，想人家黄汉祥也是太子出身，这些乱七八糟的猫腻怕是不能瞒过其眼睛。


吩咐宾馆的前台帮自己订了明天的机票，陈太忠开车直奔黄汉祥家，这次他总算知道了木桐也是好酒，伊丽莎白说82年的木桐最好，他在须弥戒里翻腾一下，还没找见82年的，却看到了几瓶83年的，心说这也差不多吧？就拎了两瓶出来。


等他按响门铃，对讲器里出现一个甜美的女声，听说他要找黄汉祥，就很直接地问了，“请问你哪位？”


“我凤凰科委的小陈啊，要走回去了，”陈太忠也没想那么多，“来跟黄伯伯道个别，再问问他凤凰有事没有。”


“我姥爷不在家，”女声淡淡地答他，“好了，我记下你的名字了，你回吧。”


不在家？那也得把东西放下不是？陈太忠笑一声，“呵呵，是小雨朦吧？你姥爷还让我给他捎着两瓶木桐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喜欢这个，行了快开门，我放下东西就走……别让人看见了乱说。”


那边迟疑一下，还是把门开了，陈太忠走进院子，何雨朦却是已经走了出来，看到他之后愣了一下，清丽的脸上满是疑问，“你就是小陈？”


我比你姥爷活得久多了，叫你个小雨朦还不是应该的？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点点头，“你姥爷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何雨朦转身向屋里走去，也是一副待理不待理的样子，不过陈太忠也没在意，许纯良跟他关系算不错了，丫的妹妹许苒泠不也是这副模样？


当然，不在意并不代表他喜欢这种骨子里的傲慢，陈某人原本就是桀骜不逊的人物，别人想跟他比傲慢，够那个资格吗？


放下手里的两个礼盒之后，他就转身要走，谁想这个时候，何雨朦却是又喊住了他，“那个小陈，你等一下。”


陈太忠侧眼看她一眼，也没说话，她疑惑地看着他，“上次……好像也是你，谁跟你说起我的名字的？”


“我说过了吧？是你太姥爷哎，”陈太忠上下打量她两眼，由于是在家，她只是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整个人显得越发地出尘清秀，只是脸上那份冷漠，让他觉得有点不爽。


个子果然不高啊，才一米六二、六三吧？比之荆紫菱，嗯嗯，那是略有不如。


“是你啊，”何雨朦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荆以远的孙女，这次跟你一起来了吗？”


靠，这是谁这么多话啊？陈太忠心里有点想骂娘，不过他的脸上却是笑嘻嘻的，“荆老跟你太姥爷平辈，你称呼人家名字，有点失礼吧？”


何雨朦嘴唇动一动，似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撇了撇嘴，“我太姥爷说了，她要是来了，欢迎去找他聊天。”


“那你太姥爷最喜欢的也是你，”陈太忠耸耸肩膀，转身走了出去，“连个子低点儿都是你的优点了……她没跟我一起来。”


“这个家伙，”何雨朦看他开门离开，悻悻地嘀咕一声，现在的女孩儿，谁还会觉得个子高是“大洋马”？陈太忠的话，让她觉得有点受伤。

第1156章 姓陈也不好


陈太忠倒是想走呢，可是别人不干，要是无足轻重的人和事也就算了，但是凤凰科委的事儿，他总不能不操心吧？


文海打来了电话，两件事，一件是一卡通系统的子模块已经到了装配阶段，深圳那里，似乎有的元器件价钱过高了，以前一星半点儿地买也无所谓，现在要批量采购，那怎么也得多探探行情不是？


既然陈主任在北京，那么就代劳一下这件事吧。


另一件事却是跟乔小树有关，乔市长要来北京考察，是的，他对即将建设的科委大厦很上心，正好他最近又没什么事儿，说不得就带了自己的秘书去广东和上海考察了一下，目的是想看看现在流行的办公大楼都是什么样的结构和配套设备。


乔市长的考察费，肯定是要从科委走的，不过大家都知道，乔小树就算眼再小，也不会看上这么一趟公款旅游，人家好歹是一个副市长呢，国内几个大城市也常去的，确实不稀罕。


乔市长稀罕的，是在未来科委大厦建设中的话语权，他表现出的参与热情越高，对新大楼的设计理念了解得越多，将来的话语权也就越重，至于说游玩那到真是其次的事儿了。


这一点，科委的主任心里都清楚，邱朝晖在电话里甚至说得更赤裸，“在深圳，咱科委没花了几个钱，好多厂家抢着给乔市长买单呢。”


这就是暗示说，乔市长出来不但是学理念来了，也是结识厂家来了，以便将来那个啥……反正大家都明白的不是？


本来乔小树要邀文海同行的，只是文主任认真考虑了一下，还是以忙着准备迎接国家科委考察的事宜为名，拒绝了。


不过，文主任真正担心的可不是这个，他是担心即将下来的五个副职，万一人家趁他出去考察的时候分了权走，那等他回来的时候，岂不是哭都来不及了？


乔小树敢离开，那是因为他是分管领导，陈太忠敢呆在北京不回来，那是因为根本不怕别人分了权走，只要他在一天，科委始终姓陈，没有人能对他构成威胁。


但是文海则不一样了，他好不容易获得了陈太忠的谅解，眼下手里又有点实权了，不过是一趟公款游玩而已，这种机会将来有的是，现在又何必冒着风险占这点小便宜呢？


总之，乔市长要来北京了，正好陈太忠又身在帝都，那么，大家在这里碰个头，顺便再将科委大厦的设计方案沟通一下，原本也是应该的。


陈太忠才去黄汉祥家道了别，就接到这么个电话，实在是哭笑不得，凤凰科委的事情，居然拓展到北京来了。


等他再次回到宾馆的时候，伊丽莎白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电视机前发呆，他笑着上前一搂她的肩头，“好了，实在舍不得你，多陪你两天，可以吧？”


“嗯，”伊丽莎白木呆呆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她整个人蹦了起来，眼睛也亮了起来，“是吗？那太好了！”


可惜这兴奋并没有持续了多长时间，下一刻，她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抿了抿嘴唇，闷声闷气地嘀咕一句，“可惜，只是多呆两天。”


“没有分别，又怎么能显得出相聚的可贵？”陈太忠笑着抬手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头，“我从皮埃尔大婶那儿抢你的时候，你还满不乐意呢……好了，收拾一下带你出去玩。”


在他的认识中，女人们要出去逛街游玩的时候，总是要左打扮右梳理半天，虽然一开始他很不能接受，但是他的女人个个如此，他倒也习以为常了。


“我早打扮好了啊，”伊丽莎白站起了身，颀长纤细的身影在他面前打个转，愕然地发问了，“哪里还有什么不好吗？”


“哦，没有了，”陈太忠扬扬眉毛，心说这女人的心思还真的是难捉摸，明明悲恸得那么厉害，还偏偏有心情打扮。


下一刻，伊丽莎白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下巴轻轻放在了他的肩头，喃喃地发话了，像是说给他听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要把最美的印象留给你，让你终生不能忘记。”


终生吗？那个难度有点高哎，陈太忠心说哥们儿再次飞升的话，怎么还不活个十来八万年的，终生记着这次邂逅倒是不难，可念念不忘就不那么容易做得到了。


不过，这终是他这一世听到的最动人的表白了，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股暖意，伸手搂着她的腰肢，两人黏糊在一起，走出了房间。


这可是陈太忠的又一次重大突破，而且他的手包也到了他自己的手上，伊丽莎白也非常明白这一点，不管旁人惊讶的眼光，曼妙高挑的身子就像磁石一般，紧紧地黏在他的身侧。


这是真正的依恋吗？陈太忠不得而知，他总觉得，伊丽莎白的态度转变得实在有点快，或者……她更像是钟韵秋那样，迷恋于物质、沉醉在权力中了？


大概她也解释不通这种现象吧？陈太忠笑着微微摇一下头，他已经不想考虑这个问题了，假作真来真亦假，这世界上很多东西，实在没必要去探个究竟，尤其是人心，是最难猜测也最难把握的。


总之，这次意外的体验还算精彩，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介意别人的目光，既然她表示出了情意，这点风险他当然也担得起。


他俩走出来的时候，南宫毛毛正好刚从车上下来，正跟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大厅里走，见到他俩这模样，登时就是一愣：这就是传说中的胯下称臣了吧？


“你这什么表情啊？”陈太忠笑着指指他，“对了南宫，明天我们主管市长要来北京呢，有时间没有，给捧个场？”


“明天可是周末了……”南宫毛毛下意识地皱皱眉头，旋即展颜一笑，“好了，太忠你的事儿，我能不管吗？没问题，交给我了……你要想请孙姐，那得自己去了。”


“不请他们，这些神请不起，”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那孙姐也好，是邵国立、邹珏也罢，个顶个都是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到时候给小树市长一个不冷不热的脸，还不如不来呢。


倒是南宫毛毛这些人，吃的就是这碗饭，虽然也挺傲慢，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也放得下身段，而且口舌还都便给。


当然，他没有意识到，在别人的眼里，甚至是邵国立和邹珏的眼里，他也是个眼睛长在百会穴上的家伙——尤其是别人傲慢是因为有良好的家世，他的傲慢却是来自于身上很多神秘的本事。


陈太忠给乔小树捧场，主要原因当然不是因为要巴结领导，事实上，他是觉得乔市长对这科委大厦有些过于热情了，所以就想在京城里找几个有点份量的主儿作陪。


一来是图个热闹，二来也不无卖弄的意思：你看我在北京也认识了这么几个人，嗯，我的能量还将就，小树市长你搞大厦我不反对，但是要过了的话，我会生气的，哥们儿可不仅仅是靠着蒙艺和章尧东混的啊。


当然，他这想法确实有点多余，有了省委书记和市委书记的关照，乔小树无论如何都不会忽视他的意见，但是——警钟长鸣也是很有必要的不是？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和伊丽莎白有若连体婴儿一般，慢慢地在王府井闲逛，倒是吸引了不少闲杂人等的眼球，中国人和外国人这么腻歪在一起的，大家也不是没有见过，不过一般情况下，其中黄皮肤的都是女人。


而眼前这一对不但例外，而且那外国女人不但年轻漂亮，又性感时尚，一边就有人嘀咕，“这是东北来的俄罗斯妞儿吧，这么高个子”，却又有人反驳，“根本不是毛子，你没觉得她挺像黛米&#183;摩尔的吗？人家这才叫爷们儿，为国争光呢。”


总之，陈太忠可算领教了什么叫艳羡的眼光，直到伊丽莎白看好了商品，冲他招手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她看好的是一款新出的DV，价钱不贵也两万多呢，陈太忠有点不想出这个钱，“Made in Japan？这玩意儿性能不怎么样吧？”


“晚上……咱俩互相拍一拍，”伊丽莎白凑过嘴来偷偷地咬他的耳朵，“要留住生命中的精彩，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不行，只能我拍你，”陈太忠听得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摇头，心说哥们儿好歹也是一国家干部，裸照都流传到国外的话，实在是有损于这个群体的形象不是？


不得不承认，陈某人的大局感，有时候还是相当强的，换个年轻人的话，面对这种精彩旖旎的邀请，十有八九是不会拒绝的——谁说伊丽莎白一定就会泄露出去这些东西呢？


“我保证不会泄露，”果不其然，伊丽莎白也想到了这一点，很委屈地看着他。


“不行，只能我陈某人拍你的裸体，”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笑着摇头，不过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他总觉得，“陈某人拍你XX”这话，在上一世似乎有所耳闻，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来的……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了呢？

第1157章 无度


DV买回去之后，好死不死的又被南宫毛毛撞到了，南宫老板看着这俩粘腻在一起的年轻人，终是坏笑着摇摇头，“太忠，不要太疯了啊。”


“啧，你这人啊，思想就是有问题，”陈太忠脸一沉，拎着手包的手指指对方，“怎么整天就惦记着裤裆下那点事儿呢？我这可是买来拍乔市长的。”


“少跟我扯了啊，”南宫毛毛笑得前仰后合的，接着面容一整四下看看，又低声嘀咕一句，“马小雅用这玩意儿挺熟的，要不要她协助拍摄啊？”


“算了，呵呵，”陈太忠见蒙不住他，倒也不再装模作样了，笑着摇摇头，顺手用手背揉揉鼻子，“听说那些人都玩得挺疯的，我这人……有点洁癖。”


“马小雅算比较规矩的了，”见他不否认，南宫毛毛笑得越发地诡异了，声音也压得越发地低了，“她眼高得很，又整天跟小于在一起，就算真有活儿，那小于可是个疯的。”


又聊了两句，陈太忠才知道，马小雅也是个不幸的，虽然今年才二十七，丈夫却是早在两年前就车祸死了——酒醉之后开着奥迪车追了大卡车的尾，头都飞了。


她的公公在地方上是搞烟酒批发的，很有点办法，还涉足黑道，不过马小雅家也不含糊，她大伯做过某地级市的副市长，现在虽然退了，但是护住马小雅还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甚至马小雅以前的主播工作，还是她大伯找的路子，所以，她夫家也知道这寡妇年纪轻轻守不住，索性不管她了。


她这一丧偶，台里就有那有办法的人盯上她了，要如此这般，如若不从小心后果若干，她又不想答应，正好这个时候，有苦恋她多年的崇拜者，开出条件两百万包她一年，马小雅索性是心一横，就不在台里干了——事实上，她的关系在下面的省台呢，来北京不过是借调。


现在马小雅跟着于总混，也混得不错，那男人包了她一年之后，还想再包，价钱开到了三百万，马小雅却是不肯答应了。


“小雅那丫头，确实比较规矩，前几个月听说跟一个澳洲华人搞对象，最后没成，”南宫毛毛看着他一摊手，“除了这个，我真还没听说她跟谁还有什么关系，倒是知道她对你有点兴趣。”


“南宫……”陈太忠欲言又止半天，才笑着摇摇头，“我怎么……怎么感觉你像是拉皮条的呢？”


“我本来干的就是拉皮条的活，上面和下面有需求，我们在中间穿针引线，不是拉皮条是什么？”南宫毛毛自嘲地笑一笑，又看看他，“我不过是听见你有点洁癖，就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我，你不高兴就当我没说……我可真是免费帮忙了。”


“等等，我问问伊丽莎白，这总可以吧？”陈太忠为他的态度感动了，事实上，他也知道“会玩的玩嫂子，不会玩的玩婊子”，马小雅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不堪，而贸然拒绝又会让南宫毛毛觉得没面子，那就让他有点想答应下来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伊丽莎白对这个建议非常地感兴趣，她认为，两人在欢好时自己拍摄，有点容易影响情绪和节奏，场景也不能随意转换，实在是有点美中不足。


要是外人帮着拍，那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能更好地保留住两人激情碰撞时的美好瞬间，尤其拍摄的不是男人，而是她有过两面之缘的女人——她对马小雅的印象还不错。


陈太忠将她的意见转告给了南宫毛毛，还不忘记无奈地耸耸肩膀，“我觉得我现在，越来越地荒淫无度了，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的荒淫无度，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吗？”南宫毛毛冷哼一声，眼中颇有一点不屑的味道，“不是我说你，太忠……你还差得太多啦，我见过的丑恶，比你想象中的多得多，这算什么？以你现在的能力和人脉，这还算个事儿吗？”


陈太忠仔细想了想，笑着摇摇头，“确实不算什么事，一般人很难靠这个扳倒我……”


这是实话，大实话，南宫毛毛说得一点都没有错，若是没有其他因素，别人想靠这个整倒他，真的是太难太难了，虽然他还只是个副处，但是这种对于普通处级干部算是杀手锏的东西，实在没什么可能扳倒他了。


最多最多，将来他失势了，被人整了，这种荒淫无度的行为，会成为他无数罪行中的一项——当然，可能是宣传中他最为罪大恶极的一项。


但是真相和宣传之间的差距，往往是需要用光年来计算的，想到这个，陈太忠心里不禁暗自叹口气：看来真是这样，做官到了一定的层次和影响力，世俗间的道德甚至法律，对他们来说屁都不是了。


现在，哥们儿也有些“屁都不是”的资格了，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哭好还是该笑好。


不过，陈某人究竟不是个食古不化的主儿，既然说定了，那就开拍好了，于是，在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马小雅悄然地出现在了宾馆中，于总却是不见去向——据她说，于总今天晚上要参加个什么片子的开机仪式。


马小雅不是空手来的，她带了两个皮箱进来，服务员帮着用手推车推进了陈太忠的房间，等到服务员出去，她才施施然地打开，原来两个箱子内，全是各种各样的射灯、支架和用来反射用的背景白布。


“有点儿……太过正式了吧？”陈太忠愕然地回头看看自己的外国女伴，伊丽莎白则是咽了一口唾沫，“专业的，果然是专业的……”


“好了，说价钱吧，”马小雅不想听他俩用鸟语交谈，自己忙忙碌碌地在一边安装，也没有要人搭手的意思，“陈主任，我也不说普利策奖什么的了，反正今天接这个活儿，一半是为了好奇……不能给得太低了啊。”


陈太忠也有点挠头，他只说马小雅有献身的准备，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想着双飞，只是想见识一下他征服异国美女的过程，“伊莎，她问咱们价钱呢……这可是你让她来的。”


“首先……你不许开灯，那样很影响情趣，我们开始投入的时候，你再开灯，”他一边听着伊丽莎白叽里咕噜，一边现场翻译，“还有，我们光着身子，你穿着衣服，这不公平，所以你也要脱掉衣服……呃，我说马小姐你别瞪我，这是她说的。”


马小雅的开价是二十万，陈太忠想也不想就给她加到了五十万，“只要伊莎开心，一点钱不算什么，不过，你得脱了衣服，袜子都不能留下来。”


“就二十万我也不多要……不过，等你们先脱，我再脱行不行啊？”女人大胆起来，其实要比男人想像中大胆得多，这不是？马小雅居然会这样地讨价还价——事实上，她都要拍人家俩那啥了，也不可能没点心理准备。


接下来那自然就不用说了，昏暗的灯光下，陈太忠先是和伊丽莎白吻得昏天黑地的，情绪上来之后，当然也就不会太考虑旁边人的想法，开始真刀实枪地肉搏了，尤其伊丽莎白是想到一边还有人在观战，在见证自己的幸福，这个刺激真的是让她轻而易举地一次又一次冲到了顶峰。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丽莎白没命地尖叫一声之后，终于没了声息，是的，今天她实在太兴奋了，早早地就溃不成军，只有躺在那里喘气的份儿了。


可是陈太忠还没那啥呢不是？说不得只能四下寻找摄影师，却发现马小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得精光——激战的两人根本没心情去要她践约。


是的，这是她自己主动脱的，现在的她手上端个DV在拍，身子却是在发抖，四周的射灯从各个角度照来，从耀眼的光线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腿间因激情而产生的液体，已经流到了腿弯处，两腿之间的毛发上和大腿上满是亮晶晶的露珠和水痕，反射出的不仅是灯光，还有赤裸裸的欲望。


“该你了，”陈太忠冲她伸出手来招呼一下，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一般地不容拒绝，“借来用用，一会儿她就缓过劲儿来了。”


“你……你太大了，”马小雅语无伦次地说着，伸伸脖子咽口唾沫，手上的DV却是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我……我怕我受不了。”


伊丽莎白本来正浑身乏力地躺着呢，听到他俩的谈话，却是没由来猛地一振，双手双脚紧紧地箍住他，“我还行……今天，你是我的。”


其实，她并不知道那俩说了什么，但是这种时刻的女人，都是分外敏感的，何况这种事情本是人的天性，有眼神动作和语气就足够说明问题了，语种什么的，倒是在其次了。


同理，这个定理也在马小雅身上应验了，她也不知道伊丽莎白在说什么，但是却明白人家已经表明：我不欢迎你分享我的男人！


“这……就怪不得我了，”她干笑一声，又拿起了DV，只是她的声音，却是嘶哑异常……

第1158章 诱惑难当


第二天，南宫毛毛虽然依旧是很晚才睡，却是起了一个大早，他真的很好奇在陈太忠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晚上，那个房间都异常地安静，没有听到那法国女人的浪叫。


当然，他并不知道，陈太忠这次将房间四周做了隔音处理，他可是不想被人打扰，哥们儿这是第一次做影帝呢。


等到八点多的时候，他才见到马小雅顶了两个黑眼圈出来了，还不住地哈欠连天，禁不住有点诧异了，“不是吧，你亏得这么厉害？”


“亏什么亏啊？”马小雅瞪了他一眼，却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说哥，以后别给我揽这种差事了成不成？这二十个挣得真是太辛苦了。”


“不是吧，太忠真有这么厉害？”南宫毛毛讶然地张大了嘴巴，“双飞都能把你折腾成这样？”


“你才双飞呢，老娘是摄影师！”马小雅虽然萎靡不振，听到这话也不禁竖起了双眉，接着又苦笑一声，“那陈太忠简直不是人啊，一晚上没停，也亏得是那法国女人，换了我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呃，”南宫毛毛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动作虽然难免一些做作的成分，但是绝对不是随手做来应付差事那种，“意思是你举了一晚上DV？”


“我要躺上一晚上，也不至于累成这样不是？”马小雅无奈地耸耸肩膀，心里却是在琢磨，我要被那绝世凶器攻击上一晚上……算了，还是不用想了，“我先去喝点豆浆，口渴……”


她体内的水份，流失得确实有点厉害……


严格说来说，其实战斗在凌晨三点多就结束了，伊丽莎白还不想睡，陈太忠直接丢给她一个昏憩术，然后三人各睡各的。


所以，两人在早上九点就起来了，陈太忠答应了今天带她去香山游玩，看看天色，虽然有些泛阴，他却也没有在意，若是能在雨中爬一爬香山，岂不是也别有一番情趣？


伊丽莎白睡得挺好，不过这一晚上她实在太亢奋了一点，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兴致不错，但还是给人一种强打精神、透支精力的感觉。


哥们儿是越来越荒唐了，陈太忠看她这副模样，却是又想起了这一夜的荒诞，说句实话，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接受在那个啥啥的时候被人旁观，真的，搁在以前那简直是不敢想也不可能想的。


可是就在今天凌晨，这一幕居然发生了，虽然有点莫名其妙，却也是水到渠成一般地自然，自然到现在回头审慎地回忆，才会讶然地自问：我真的堕落到了那种程度？


随着地位的变化，人真的会变的啊，这一刻，他真的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人的欲望，确实都是骄纵出来的，你倒是想洁身自好坚守道德底线呢，但是总有人在有意无意之间对你做出种种的诱惑。


南宫这家伙，拉人下水确实有一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以后得防着点这家伙了，要不然没准被人卖了还美不滋滋地帮人数钱呢。


两人在香山转悠了半天，午餐也是随便买了点吃，一路听着陈太忠的解释，伊丽莎白也有点遗憾来得早了，若是再晚来一个月的话，当是能看到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了。


“不过，要是没有你陪着，漫山红遍又有什么看头呢？”不知不觉间，小妮子又想到了即将面临的分别，禁不住伸出脚来，狠狠地踢向一块小石头。


“啊，”前面有人惨呼，却是被这石头砸中了身上什么地方，转头回来怒骂，陈太忠一愣，刚要说什么，伊丽莎白一拽他的手，“快跑。”


好吧，快跑，陈太忠看到了，那石头砸中前面那群人中的一个啤酒肚中年男人，看那众星捧月的样子，估计也是个什么人物，哥们是散心来了，不是惹祸来了。


好在，为了爬山，伊丽莎白是换了旅游鞋的，陈太忠那更是不消说，只要他愿意，踩上高跷也会跑得极快。


一眨眼，两人就刮风一般地跑得不见了，一直跑了有一里多路，才停下脚来，彼此对着望望，上气不接下气地捧腹大笑了起来，却是那种小时候做了恶作剧一般的快感。


这笑声好久好久才停，伊丽莎白扬一扬她浓密的眉毛，颇有点遗憾地耸耸肩，“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


陈太忠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猛然觉得脸上一凉，手一伸抬眼望一望阴霾的天空，“哦，下雨了……”


伊丽莎白穿得却是不多，两人说不得寻了路下山，等走到车前的时候，两人身上的衣衫差不多湿透了。


抬手开了暖风，桑塔纳就往宾馆驶去，回去才换了衣衫，陈太忠就接到了乔小树的电话，乔市长已经抵达北京。


晚餐还是比较热闹的，南宫毛毛请来了阴京华、马小雅、苏文馨和陈太忠上次见过的高大男人李凯，有意思的是，高云风也混着来了。


再加上乔市长和他的秘书，连同伊丽莎白，十人的大桌坐得满满的，南宫毛毛的宾馆别看不大一点点，那是真有点好玩意儿，野猪肉和娃娃鱼就不用说了，只说上的那羊肉，都是一等一的特级货。


乔市长才说自己不吃羊肉，马小雅就笑嘻嘻地向他解释了，“这羊肉可是一点不膻，羔羊肉，而且是沙葱喂出来的，在北京一般吃不到的。”


做羊肉时要放葱姜什么的以去除膻味儿，那沙葱就是一种跟大葱样子差不多的野草，却还不是野葱，羊若是吃这种玩意儿长大，不但是没有膻味儿，肉里还有一种别具一格的香味。


“那是要尝一尝了，”乔市长打量马小雅几眼，笑着伸出了筷子，当然，大家喝的酒，那就是陈太忠的藏货了——甚至那剩下的酒瓶都被南宫毛毛预定了。


喝了一阵之后，乔小树心里就有谱了，敢情这帮人都是京城里有点头脸的，正像陈太忠所预料的那样，乔市长真的对其公关能力有些刮目相看了。


尤为重要的是，他发现这些人对自己的客气，似乎只是出于面子上的，倒是小陈在里面混得如鱼得水一般，那些人对其的态度或者算不上恭敬，但是绝对绝对算热情了。


最让乔市长不解的，还是陈太忠身边那个外国美女，只要是个人就看得出，那女人是陈太忠的码头，要命的是，这俩还一点儿都不避讳别人——最起码这伊丽莎白是不避讳别人。


老要张狂少要稳啊，他一时有点感慨，太忠你这做事有点过了，这儿可是北京，弄出点什么动静来，谁也保不了你啊，年纪轻轻的，这么大好的前程，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当然，这话他在酒桌上是不可能说的，小树市长做事还是很有章法的，说不得就嘻嘻哈哈地跟大家扯起了这次考察路上的见闻，心说等饭后我寻个机会再暗示小陈一下好了。


不过他这点见闻，在别人眼里却又不值得一提了，他擅长的是爬书堆，又是下面地市的市长，说点自觉新鲜的事情，可别人早就都见识过了。


一开始别人看在陈太忠的面子上，还能听那么几句，到了后来，大家就是各说各的了，倒也是热闹非凡。


乔小树觉得有点挂不住，有心跟陈太忠多说两句吧，却发现人家挺忙的，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碰一杯的，终于才隐隐地意识到：这家伙别是落我面子来的吧？


不过还是那句话，你不想面子被落？可以啊，但是你得有那个份量不是？在座的这帮人里，马小雅身家最差，也是四五百万了，其他人都是千万以上级别的，乔市长纵是心有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一个个都不含糊啊。


原本，他听说马小雅以前是中视女主播，看着小姑娘也不错，还说用自己的文采或者地位博佳人一笑呢，到了后来也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这不是我玩得起的。


所以，这顿饭陈太忠的目标基本上是实现了，不过乔市长私下的关心，还是让他有点郁闷，“我说太忠，这个伊丽莎白……你得注意点影响啊。”


“可是不这么玩，进不了这个圈子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胡掰了，当着自己的主管市长，他总不能说“我觉得这影响不了我”不是？人太狂了总不是好事儿。


“他们这帮人什么样，小树市长你也看到了……反正他们能量都挺大的，要不是他们出手帮忙，我还真的请不下去一个副部长呢。”


“有副部长要来凤凰了？”乔小树的注意力登时被转移了，事实上，陈太忠的解释合情合理，于是他马上就跟进了这个话题，“是哪个副部长啊？”


这句话，还真问住了陈太忠，咳嗽一声，他尴尬地笑一笑，“说这话的人不让我打听，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说道没有。”


当然，里面的说道肯定有，不过陈某人的话一直是半真半假的，希望不要引起小树市长的怀疑就好。

第1159章 别拿市长不当干部


陈太忠的安排，弄巧成拙了。


原本他是想借着给乔小树接风的同时，卖弄一下自己的人脉，好让乔市长在未来的科委大厦上不要做得太出格。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用心也是良苦的，想着乔市长一向谨慎，我这么暗示一下，应该是能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他欺负市长欺负习惯了，却是偏偏没有想到，泥人也是有土性的，南宫毛毛一帮人在酒桌上高谈阔论，眼中根本没有乔市长，加之陈某人不肯泄露是哪个部长要下去，乔小树忍无可忍，文人风骨终于发作了。


别人是拿村长不当干部，小陈你倒好，是拿市长不当干部！你不肯告诉我是谁要下去，是吧？那我自己去查，别以为只有你在北京认识人。


搁在平时，乔市长是断断不会这么冲动的，陈某人做的这些，是一个下级官员该做的，而且只看结果也不错，请了一个部长下去。


他只需要稳坐钓鱼台，安心分享一份政绩即可，对于其中的是是非非，实在没必要了解得太透彻，知道得多了，就会增加不必要的烦恼——这才是领导的艺术。


可是不知道怎的，乔小树今天觉得，陈太忠有点不象话，他的朋友也有点不象话，那么他就有必要让其认识认识市长的能量了。


当然，他是断断不肯承认，自己对马小雅关注得有些多，发现她看向陈太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从而醋意大发。


乔市长在北京当然有朋友，虽然没有副部级以上的，但是副司级的还是有那么两三个，其中还有校友在中组部混得不错的。


小看天下人，你凭什么？乔小树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颇为不屑，不过总算还好，他对陈太忠的淫威多少还是有点忌惮，只是心里暗暗发狠，你既然是藏着掖着想把我边缘化，好彰显你自己，那我还偏要插一杠子。


吃完饭后，肯定就又是夜生活了，只是，乔市长正好想借此机会联系几个朋友，就推说旅途劳顿，要早点休息了，他的住处却是早就安排好了，离这里也不远。


南宫毛毛原本有心让乔市长住这儿的，不过既然陈太忠不说，他当然就不会多事了，而且他这地方虽然设备不错，但终究不是很大，九层的楼，建筑面积刚刚过万，搁在一个县级市是扎眼建筑，在帝都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乔小树才一走，大家也轰然散去，今儿个是周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目，倒是高云风没啥事，拽了陈太忠，“走，打壁球去吧。”


陈太忠听得一时大奇，“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不泡吧、不找小姐了？居然想打壁球……呃，这个壁球是个什么东西？”


壁球是什么，这里就不赘述了，反正这东西在素波没有，高云风倒也不是转了性子，而是这几天泡吧泡得太多了，就想玩玩这新鲜玩意儿，回去也好跟人显摆不是？


谁想伊丽莎白一听说玩壁球，倒是高兴了起来，侧头看看陈太忠，“你玩得怎么样？我可以跟你对打。”


“你跟他对打好了，”陈太忠笑着一指高云风，“云风，伊丽莎白想跟你对打呢，怎么样，别给咱中国男人丢脸啊。”


“呃啊，”高云风听得就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哪里会打什么壁球？不过是前几天见同学玩了一次，当时上去试了试，却是被人K得满头包，也就是刚刚了解规矩而已。


偏偏地他又是个极好面子的，想着跟陈太忠瞎玩一下不要紧，可是这背上背了“不给中国男人丢脸”的责任，就不想玩了，那女人可是法国的，敢提出这要求，估计身手不会很差，“啧，太忠，我不会法语，还是你跟她玩吧。”


看着伊丽莎白满脸期待的样子，陈太忠心说算了，不就是玩一玩吗？反正跟她再见都不知道是牛年马月，没准永远不会再见了呢，趁了她这番心意得了。


随便打问一下就知道，离这里比较近的壁球馆，就是希尔顿饭店那里，三个人驱车前往，陈太忠还说能消磨一晚上呢，谁想壁球这东西真是个体力活，伊丽莎白打了一个小时，就累得不想再打了，高云风更惨，只打了二十分钟，说成啥都不打了。


倒是陈太忠的表现，挺出乎伊丽莎白的意外，一开始他跟高云风对打的时候，还是毛手毛脚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等她接了手之后，却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将她打得手忙脚乱。


陈某人是有怜香惜玉之心，只是他不能给中国男人丢人不是？


“你很有运动天赋啊，”伊丽莎白不得不拜服陈太忠的悟性，尤其是这厮的体力，简直就像一个不会累的机器人一样，看着自己身上大汗淋漓，连头发都紧紧地贴在了额头，对方却是连个粗气都不喘，心里也是暗暗地佩服，“你这身体，简直太棒了。”


“算了，不玩了，”高云风觉得没意思了，“太忠咱们还是泡吧去吧？”


“你泡吧去吧，伊丽莎白说要回去洗澡了，”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迎面过来了几个人，看到伊丽莎白就是一怔，北京外国人多，可是像她这么性感时尚的美女并不算多，尤其是……她的衣服湿得都贴在身上了，那是要多惹人注目有多惹人注目了。


陈太忠已经习惯这种关注了，倒是无所谓，高云风也是个张狂的性子，更是无所谓，不过看着对方一个高大的男子向他们走过来，这俩就有点不高兴了，高公子更是斜着眼睛，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样子。


“哈，是您啊哥，”这位却是没看他，直接找上了陈太忠，一脸的笑容，“我找您和这个姐姐好几天了呢，多谢您上次仗义出手啊。”


陈太忠可是有点挠头了，“我说，你认错人了吧？”


“啧，没错，怎么会错呢？”这位笑嘻嘻地摇头，“三里屯的苏格兰酒吧，不记得了？帮我打了好几个外国人。”


嗐，陈太忠摇头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想起来了，怎么样，后面没吃亏吧？”


“没吃亏，那帮小逼……要不是外国人，我整不死他们，”这位的口气挺大，一边说还一边斜眼瞟伊丽莎白两眼，“今天两个哥哥去哪儿玩？全是我的了。”


说着话，这位就递过来几张名片，韦明河，青江省扶贫办办公室副主任，陈太忠琢磨一下，笑着抬头看一眼他，“副处？”


这家伙看起来不比我大几岁，可也是副处，真是挺牛的了。


“咳咳，”韦明河尴尬地咳嗽两声，四下看看，“那个啥，哥们儿今年才二十五，那个……让大哥你见笑了。”


敢情，在这厮看来，副处实在是拿不出的玩意儿，说不得就要解释一下，我还年轻，不是上得不够快，是太年轻了嘛。


“别介，”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没啥，咱俩都副处，呵呵……不过看你这架势，离正处不远了吧。”


“不是吧，”韦明河的眼睛刷地就亮了，也顾不得刚才一口一个哥了，“你看起来比我还小哎，我这是……越混越回去了。”


他还真没想到对方也在体制里面混，别的不说，只说那天晚上，伊丽莎白一副女保镖的模样，他就当陈太忠是做企业的，还是有点背景的那种，现在耳听得人家也是副处，心里的纳闷儿可就大了去啦。


“不跟你说了，我先带我朋友回去洗澡，”陈太忠向他伸出手，两人握一握，“陈太忠，凤凰科委副主任，这是高云风，无业游民。”


“你才是无业游民呢，”高云风气得白他一眼，这位韦明河肯定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怎么能任由陈太忠诋毁自己？“韦主任你不要理他，他就是嫉妒我。”


“开个房间洗澡就完了嘛，”韦明河也觉出来了，这俩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心里就起了结交的心思，“那个谁，那个大姐的衣服现洗不就结了？都说了算我的啦。”


“我们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明儿个吧，明儿一大早，我联系你。”


“也是，”韦明河笑着点点头，当时五十万买不到人家出手，谁还在乎占这一点小便宜？“这儿有点乱，人杂，你住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等到他看到陈太忠三人上了一辆普桑，就有点咋舌了，他身边俩人跟他悄悄嘀咕，“明河……挺苛碜的主儿。”


“你们知道什么？”韦明河笑着摇摇头，“跟着看看吧，这俩人挺有意思的。”


等到了宾馆之后，他可是真奇怪了，一下车就拽住陈太忠，“我说陈主任……你，你这是认识南宫那家伙？”


嘿，南宫毛毛真的那么有名吗？陈太忠有点挠头了，猛然间他想起一件事来，“韦主任，你……你不会认识邹珏吧？”


打台球的时候，邹珏可是跟邵国立斗过嘴，好像就是要赌青江的一个什么项目，不过邵国立是没有答应，他终于想起来了。


“啊？”韦明河讶异地看着他，“看来……看来还真是这样啊。”

第1160章 新锐的碰撞


陈太忠听说韦明河认识邹珏，心里就明白了，这八成又是谁家孩子，说不得领着大家进了茶座，谁想因为是周末，茶座里还有其他客人，未免就有点扫兴了。


不过还好，他还有绝活，那就是手上洋酒多，少不得弄两瓶来大家喝一喝，那韦明河也想知道眼前这厮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得大家就坐在一起，慢慢地喝酒聊天。


一开始，双方还是小心地相互试探，因为到底是圈子不一样，只是，陈太忠很痛快地告诉韦主任，我就是凤凰市的人，像现在这个副处，是靠业绩实打实地换来的，跟南宫毛毛认识，也不过才几个月。


他肯说点自己的事，韦明河也不可能啥都不说，只得笑笑，“其实我在青江，就是挂个名儿，省里给的主要任务，就是帮着弄点钱回去，所以在北京的时间比较长。”


他这话其实也不怕说出来，别人姑且不论，只说邹珏就知道他的底细，反正这年头，还不都是这么回事？省里能多搞点钱的话，养个把闲人算什么，不就是熬个资历吗？


“我可是真没想到，你这堂堂的副主任气性儿这么大，”陈太忠笑着摇头，“那天怎么回事？直接干起来了？”


“小事儿，就是碰了一下，这不是就口角起来了？”韦明河当时以为对方就俩人呢，谁想后面又冲出三个来，想想这个就有点憋气，索性不说了，“你这副主任，可不也是打打杀杀的，还说我呢。”


高云风心里可是有点猜测，能帮着省里要钱的主儿，身后的人怎么差得了呢？少不得就要试探一下，“韦主任，这要钱有什么诀窍没有？我们也想要点钱呢。”


“啧，这个……”韦明河也知道，这家伙是想探自己的底，可是他怎么能贸然交待呢？邹珏要说出去那是邹珏的事儿，他自己说可就是不稳重了，说不得笑着摇摇头，“其实各家的要法儿都不一样，不过……你们这次是来要钱的？”


“不是，”陈太忠笑着摇头，又看一眼高云风，“我来部里办事的，至于说云风……我觉得他那儿缺口太大。”


“科技部？”韦明河眼里哪有高云风？所以就只接了前半句话，“有啥难办的没有？嗯，我说不定能帮你试试。”


“没有，搞定了，”陈太忠摇摇头，“部里要去我那儿考察，好不容易请了一个副部长下去，这叫个累啊。”


“去你们地级市考察？”韦明河马上就听出了其中重点，“专程还是顺路啊？”


“专程，竖个典型，”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心里却是有点按捺不住的得意，“要是顺路的话，来的就是省科委的了。”


韦明河愣愣地看了他半天，终于点点头伸个大拇指出来，“你牛！”他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了，部委竖地级市行局的典型，这里面的味道太多了，“这件事搞定，你就正处了吧？”


“今年才提的，怕是不行，”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资历和学历都不行，再熬一熬吧，倒是你快差不多了吧？”


“资历？部里竖典型了，这不是资历什么是资历？绝对够破格提拔的了，”韦明河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他只当对方跟别人一样，藏着掩着不肯说呢，不过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呃，学历……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地级科委做正职，还要硕士文凭？”


“哈哈，”高云风听得就大笑了起来，陈太忠狠狠地瞪他一眼，少不得又咳嗽一声，解释了自己今年才二十，党校的大学文凭没到手呢。


他解释得尴尬，韦明河听得却是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心说这下面地方还真不讲究，脸上却是一脸的赧然，“我说你让不让别人混了……二十的副处，传出去我们都得羞死啊。”


高云风听着两人越说越虚伪，少不得咳嗽一声，“这么着吧韦主任，你帮着要点钱，我打包票一年内就是正处，三年……四年吧，四年之内副厅，成不成？”


呦喝，韦明河转头看一下他，心说这也是个猛的？不带这么吹牛比的啊，“哦？要点什么钱啊？”


“高速路，天南现在的高速路，缺钱，”高云风看着他，笑嘻嘻地伸出两个指头来，“二十个亿，四年内你要到不了实职副厅，我出门就让车撞死。”


“一边呆着去吧你，”韦明河翻翻眼皮，心里明白了，这位是嫌被忽视了，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他，我不是帮闲，你小子不要看人下菜啊。


不过他也明白，在陈太忠身边还敢这么说话的，起码要有八成底气，那也就是说，这小子背后最少最少也是站着一个强势的大厅长……嗯，高速路归交通厅管，最少是交通厅老大的关系。


所以说，天下事最是怕人琢磨，尤其是那些门儿清的主，片言只语就足够他们搞清楚对手了，韦主任在一瞬间就将事情分析出了一个七七八八的，说不得狠狠瞪了高云风一眼，“来，云风，咱们打个颠倒，青江也有高速路，你给青江要二十个亿过来，我做主了，绝对给你个副厅……我都不问你现在是什么级别。”


这话说得有点霸道，口气比高云风还硬，不过话里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韦明河是想压高云风一头，但是他也承认，高云风有跟他对话的资格了，要不然“云风”二字从何谈起？


高公子闻言，只能遗憾地抖抖肩膀，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就不想多事了，“呵呵，我可不想混进体制里，倒是挺佩服你俩……都能吃苦。”


有点办法的人家，都视进入体制为畏途，这是事实，想在体制内出人头地的，最少也要打熬十来二十年，其间不能太嚣张，也不能太享受，还可能面临失败的风险。


这风险可能来自于同其他利益团体的争斗，也可能是因为本人就没有混官场的天赋——做官不但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自身的素质也很重要的。


比如说高云风，高胜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不了官，那是性格使然，强求的话，没准出点什么纰漏，还会有无妄之灾，倒不如在体制外混个逍遥自在，挣到了就敢花，也不用忌惮这个忌惮那个考虑那么多。


尤其是对年轻人来说，人活着是活个什么，不就活个年轻张狂吗？真要进体制，等到了四十多岁五十岁，确实混出名堂了，可是这大半辈子就过去了，到时候美女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都硬不起来了，也就是能为儿孙争取点什么——这么过一辈子冤不冤啊？


所以高云风这话，对那些家庭条件不错的人来说，确实是大实话，仗了家里的余荫，享受一辈子不好吗？


可是韦明河这话里的狂妄，让陈太忠听不下去了，高云风好歹是跟我一起的，姓韦的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啊？


“咳咳，”他咳嗽两声，笑嘻嘻地揉揉鼻子，“明河，云风出不起二十个亿，我要是给你二十个亿，你能不能给我弄个副厅啊？”


嗯？韦明河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陈太忠对他呲牙咧嘴的态度有点不满，有心说个没问题吧，却是又不敢——人家真要拿出二十个亿来，他可丢不起那个人。


别看他平日里做事有点轻狂，甚至能随随便便拿出五十万来喊人帮着打架出气，可是真要说到体制内的事情，他反倒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太忠，搁给你可是不行，得缓一缓，学历都无所谓了，”韦明河笑着摇头，虽是略略退让了些许，却也是两翼齐飞，防守反击的那种，随时能起脚传中，“不过你这年纪是大问题，人家云风总比你大一点吧？”


由此可见，他从小受的教育在关键时刻还是能起了作用，是的，虽然他的本性确实张扬，但是遇到事情，马上就会像刺猬一般缩起来，还弄得满身是刺让别人无法下嘴。


“嗯，我这年纪，让韦主任给做份儿履历就完了，不过是个副厅嘛，”高云风这家伙，却是嘴上没把门儿的，知道点东西，就敢不管不顾地卖弄，不过，这话也就是他能说，体制外的人总是要少很多忌惮，“可惜我弄不到二十个亿。”


“去去去，你当组织部是我家开的？”韦明河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是，他也知道高云风志在从中间协调，不想让他和陈太忠摩擦出火花，所以这个人情他还是要领的，少不得就要把调子降一降，“我说的也是四年之内，到时候你就三十出头了吧？”


不过，从高云风的话里，他却是又听出了点东西来，从眼前的接触来说，高某人毫无疑问是狂妄之人，可是，就这么一个狂妄的家伙，嘴里说出来的也是“我弄不到二十个亿”，却是没说陈太忠弄得到弄不到。


那就是姓陈的十有八九弄得到这么多钱了，意识到这一点，韦明河就算挺狂的一个人，却也不由得有点侥幸：亏得刚才没跟陈太忠硬顶，要不现在可就难免尴尬了。


可是这么一来，他对陈太忠是越来越好奇了，“太忠你真有这么强的融资能力？”


“喂喂，明河，”高云风不干了，“我们自己都说了半天了，你把你的底儿也交一交嘛，大家可都是朋友来的。”

第1161章 打救乔市长


邵国立那一拨人里，韦明河还真就只认识邹珏，不过关系也一般，只是两人都在青江刨食儿，倒是打过两次交道。


至于韦主任凭什么关系能要到钱，他就不肯说了，含含糊糊地转移了话题，“这个南宫，跟着小孙混的，我就知道这一点……”


“小孙？”高云风有点奇怪，侧头看一看陈太忠，“这又是谁家的？”


这个问题，韦明河却是能回答他，别人家的事儿嘛，小孙不算厉害，可是她妈厉害，是的，小孙的外祖父是五五年授衔的某大将，她老爹现在也在部队，肩膀上带星——两边没杠的星星。


说起来，小孙她母亲虽是女人，活动能力却是比几个兄弟还强，反正一般的大老爷们儿也不可能跟女人认真，只要她出马，很多地方很多人都得卖面子。


“帝都果然水深啊，”高云风叹一口气，心说这大将上面还有元帅呢不是？可是只说小孙，就让这目中无人的韦明河忌惮成这样了，“还是下面瞎混个市委书记就不错。”


韦明河也不想多说这些事儿，虽是陈某人帮他打了一次架，可两边毕竟不熟，说多了那就是交浅言深了，正在这时候，洗过澡换了衣服的伊丽莎白走了过来。


“对了太忠，这波斯猫怎么回事啊？”双方接触一段时间了，韦主任倒也不说什么姐姐之类的话了，“你们凤凰这么开明了？”


“赢来的，瞎玩两天，”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少不得又将事情说了说，“……倒是那天邹珏说了，青江要上个什么项目，让邵国立帮忙呢，我就记住了。”


“那家伙又想赚钱了，”说起邹珏，韦明河笑着摇摇头，他可以说别人家的事儿，但却不可能去品评这几个人谁厉害，否则一旦传出去，没准就是麻烦，大家都是要面子的嘛——姓韦的你也有资格给我排坐次？还把我排这么老后？


但是很明显的，他对邹珏的忌惮远不如对那小孙的，“小邹家管得他紧，呵呵，那家伙又爱摆谱，手里总是钱紧……”


这一个晚上，就是一帮大老爷们儿在这儿白活了，由于初次相识，双方的话题也就没有谈得多深入，不过，终归是陈太忠仗义出手在先，所以韦明河这感激的心思是明显的。


两帮人想往一块走的迹象挺明显的，只是大家大抵都是年轻人，虽然觉得对方能力跟自己相差仿佛，值得交往，却也偶尔露出点狰狞来，为的是不被对方小看。


总之，这个开端还是不错，甚至陈太忠觉得韦明河比邵国立还顺眼很多，倒也没别的原因，只是他先出手帮人了，就觉得对方更可信赖一些——这倒也是大部分人潜意识中的感觉。


周一的时候，陈太忠是真要回了，送了伊丽莎白走，又将普桑车还给了荆俊伟，同时不忘记嘱咐他帮着把别墅收拾一下：荆总的担心确实是正确的，南宫毛毛那个宾馆太危险了，他真的不想自己堕落得太快。


飞机是下午的，不过就在上午十点多，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却是张煜峰打来的，“小陈，你们凤凰市有没有个副市长叫乔小树啊？”


“有啊，还分管我们科委呢，”陈太忠下意识回答一句，接着就觉得这情况似乎有点不大妙，“张处您有什么指示……请直说。”


“呃，你还在北京，是吧？”张煜峰叹口气，等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才发问了，“要不你现在过来一趟？”


这跑部还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啊！陈太忠心里这个腻歪，那就不用提了，我在北京呆这么久，你们是天天有事，想回去了，却是又被叫住了，这不是调戏人吗？


亏得哥们儿买成下午的航班了，要是上午的，别是才下飞机又往回飞吧？


乔小树在周末这两天里，也是走动了一下朋友，找到了科技部的关系，安国超要去凤凰考察的消息，部里却是也有些人知道。


乔市长心里憋着股气呢，打听清楚之后，心说我得上门拜访一下。他肯定没有坏事的心思，只是想跟安部长照个面儿，认识一下，那么等安部长下去的时候，我不也能在大家面前露露脸？


当然，这份怨念大抵还是针对陈太忠去的，他只是想暗示一下：小陈，你可不能总拿市长不当干部啊。


反正他是分管科委的市长，现在又在北京，听说科技部的安部长要下去，按着程序上门来沟通一下，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就算陈太忠比较嚣张，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可是，要走程序的话，他肯定得先到张煜峰的综合处去报名排队，张处长一听说这件事，脑子里就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心里非常清楚，安部长就是被凤凰人公关了，才肯下去的，而那陈太忠更是做出了极其蒙昧的样子，根本不提部长之类的事情，真正是欲盖弥彰。


那就是说——凤凰人不想就自己的公关大做文章，这或者是想撇清一些关系，当然也可能有别的原因，可是眼下这分管市长倒是找上门来了，这是个什么味道？


这味道很好品评，张煜峰智商不算太低，又见识过不少东西，马上就做出了判断：这个姓乔的市长听说科委公关到了安部长，就想上门套近乎，没错，这厮并不知道，人家凤凰科委那边不想暴露这条线。


陈主任不想暴露这条线，而乔市长偏偏要挑明事情，那么就说明，分管市长和科委的沟通不是很顺利——当然，以凤凰科委敢跟天南省科委叫板的胆子，将分管市长撇在一边也是很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张煜峰也不禁有点咋舌，这凤凰科委都是一帮什么人啊？得罪这么多人，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不过，这只是他一时的感叹而已，下一刻他就必须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了：对这个乔市长，我该怎么应对呢？


当然，这个选择题并不难做，不想暴露关系的，可能是凤凰科委，也有可能是安部长本人的授意：竖典型咱们就要竖得理直气壮，是的，人家是凭真本事上来的，没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就是说张处长想将这件事报上去的话，就可能得罪了安部长，那么他该怎么做，还需要问吗？


当然，他可以装傻撇清，安老板不是要下去考察吗？人家上门来了耶，我总不能不通报吧？但是这么一说的话，别人难免就会怀疑他的政治敏感性了；再说了，别的部长也就算了——安老板不但强势，脾气也不好啊。


在部里混，不谨小慎微的话，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等着踩人上位的家伙，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所以，虽然张煜峰对陈太忠依旧不是很感冒，但是他略一思索，还是很干脆地发问了，“小刘，那个市长，除了证件，手上有公函没有？”


还好，正如他想的那样，这个市长是临时起意来的，没有携带公函，那这件事就容易办得多了，“哼，我看他未必就是市长，先看着他俩，我跟凤凰科委的联系一下。”


张处长见副市长也见得多了，根本不在乎这么做，全国的副市长好几千，可科技部的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综合处就这么一个，只要不是科技部里的关系，影响不到他的地位，得罪就得罪了，一个副厅而已嘛，不过就比我高半级。


而且是个人就知道，分管科委的市长省长，一般都是弱势的。


所以，乔市长居然就被撂在那里了，他有心四下走一走，却是被人制止了，“乔市长，我们正在核实您的身份，请您配合一下成不？”


呃，乔小树登时哑口无言，心说你一个区区的综合处，居然这么那啥，有没有搞错啊？


不多时，陈太忠匆匆赶来了，见了乔市长，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小树市长，走走，咱们先出去，外面谈，外面谈……”


乔小树不想这么走，实在太没面子了，说不得一绷脸，“陈主任，你这到底唱得是哪一出啊？怎么，我还是不是你们科委的分管副市长了？”


他都管陈太忠叫上“陈主任”了，那是真火了。


“啧，”陈太忠见他翻脸，也火了，靠，你做错事还有理了？“我说小树市长，你要愿意呆着，那就呆着，不过出什么问题……我是概不负责啊。”


“奇怪了，能出什么问题？”乔小树实在有点羞刀难入鞘，不过听陈太忠说得严重，下一刻，他就退缩了，只是嘴巴依旧很硬，“出去说就出去说，今天你得给我说明白了。”


他这色厉内荏的样子，被一边的人看到了眼里，张处长听说了情况，又见乔市长出去之后再没有回来，终于暗暗地出口气，这次还好没有犯错误，不过这凤凰科委的人……也太诡异了一点吧？

第1162章 形势比人强


直到飞机在素波落地，陈太忠这心里还是有点不平衡：你说这乔小树干什么吃的嘛，真正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不管你在科委大厦上动的脑子，已经是相当给你面子了，你倒是好啊，跑到科技部这儿来给我搅风搅雨。


也亏得是张煜峰胆子大，敢把你卡在门口，要不然你可是坏了我的大事儿了，你知道这里面的水深水浅吗？


在科技部的门口，乔小树见他一脸寒霜，心里的火气也越发地大了，不过，眼下周围没有闲杂人等围观，不存在什么面子问题，他倒也能稍微客气一点地发问，“太忠，我是帮你们科委跑动来了，照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分管市长没这个权力？”


“你清楚不清楚部里这儿是怎么回事啊？”陈太忠沉着脸问他，“你知道我跑这儿费了多大劲儿吗？做什么事情之前，你问问我行不行？”


“不用问你我也能知道，”乔小树针锋相对，“你不就是请了一个安国超吗？有本事你把金相实请下去啊。”


他却是不肯说，自己此来就是要拜会安部长的，要不然，那就有跟下面争功的嫌疑了，这年头，很多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


陈太忠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要下去的是安国超，说不得冷哼一声，“小树市长，安国超是蒙书记帮我请的，你嫌他份量不够，是吧？那我给严自励打电话。”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摸出了手机，这一刻他真的太恼火了，“让我们跟科技部保持距离的，也是蒙书记，既然我的主管领导有不同意见，我一定帮你反应。”


“等等太忠，”乔小树只听得肝胆俱裂，眼见他在手机上翻来翻去，明显是在找电话号码，说不得一把冲上前，抢过了他的手机，“你怎么这样啊？我又不知道是蒙书记的意思。”


乔市长知道，陈太忠跟蒙一号有来往，但也仅仅是限于传言，陈某人对他，态度一向还不错，久而久之，这个传言在他印象中，也就真的仅仅是传言了。


他倒是看得清楚，章尧东对科委的支持力度很大，那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不过，就算强如章书记，那也得讲理吧？这件事里，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


可是，一听说这件事里居然冒出了蒙艺，就由不得乔小树不吃惊了，往日的传言再度浮现在他的眼前，于是，乔市长登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扑了过去。


“你不是说，是北京的那帮人帮你办的吗？”抢了电话在手，他顺便看了一眼，乖乖的，屏幕上一串电话，全是“蒙”字开头的。


“找个借口呗，蒙老板不让我声张，我有什么办法？”陈太忠一摊手，虎视眈眈地看着乔小树，话也说得霸道无比，“小树市长，要不是你今天搞得我太被动，我还是不会说……我一直很尊重你的，不想让你有什么压力。”


“我知道我知道，”乔市长笑着点点头，说到这个地步，他已经全明白了，而科技部那个什么综合处，为什么会这么对自己，那也不用再问了，蒙艺那是什么人啊，就算科技部老大金相实见了，也得规规矩矩地在下风头呆着。


“可是蒙书记，为什么不许声张呢？”他很无辜地看着陈太忠，事实上，他并不想知道答案，他只是想告诉年轻的副主任，因为你做得鬼鬼祟祟，所以我就不明真相——天可怜见，我是真的不明真相，而不是别有用心。


是的，到了这个地步，分管市长的怒火，已经不翼而飞了，但是陈太忠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好压制下去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许声张，要不乔市长你打个电话问问？”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考察一下中建一局新建的几个大楼呢，”乔小树笑着摇摇头，接着又语重心长地吩咐他一句，“以后有这种事儿，你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嘛……省得弄出误会。”


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吗？陈太忠气得连翻两下白眼，“上周五晚上……算了，我下午的飞机，这都快误点了，小树市长，我先走了啊。”


这话当然是怪乔小树无事生非，耽误了他的行程，不过乔小树也不敢再计较什么了，说不得放他回去了。


高云风是跟他同机回来的，不过陈太忠当然不可能跟他说这些东西，所以他并不知道陈某人脸上笑意盈盈，心里却是在咬牙切齿。


“这么晚了，住一宿吧，”高公子的北京之行也有所得，他用自己手里的资源，初步谈成了几笔合作的意向，心情挺不错的，“北京是好，不过猛人太多了，玩什么还是在家里安心啊。”


“不跟你扯了，手里还一堆事情呢，”陈太忠笑着摇头，他确实是一堆事情，荆俊伟托他给家里捎一些东西，蒙艺家他也得走动一下以示感谢，或者……还得找陈省长汇报一下工作？


年轻的副主任现在做事，真的是越来越有章法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党校的函授开课了，无论如何，他也得去应付一阵不是？


“真的是忙死了啊，”陈太忠猛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事情，简直是太多了，不过，去了蒙艺家之后，他才知道，蒙书记今天去北京了，两人刚好错过，而且好死不死的是，居然还有一个熟人还在蒙艺家——蒙晓艳校长是今年天南省的“优秀青年教师”，在教师节来临之际，来素波开会。


“还说明天走呢，好了，既然太忠你来了，我就可以今天晚上走了，”蒙校长也不顾一边尚彩霞异样的眼神，“你开车来了吧？”


“明天走比较好……”陈某人刚要拒绝，说自己明天还想去看看陈省长，却不小心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杀气，禁不住咳嗽一声，“咳咳，我是要回了，不过走夜路不安全，你明天坐大巴吧？”


尚彩霞实在看不过这俩眉来眼去的样子，站起身去了书房，晓艳这丫头……确实也该早点嫁人了，要不整天跟陈太忠腻在一起，算怎么档子事儿啊？


“没事儿，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蒙晓艳说着就站起了身，转头看看自己的堂妹，“勤勤，那我就走了啊。”


“嗯，”蒙勤勤有气无力地应她一声，眼睛却是盯着电视上的广告看得聚精会神，“太忠，抽空见一下我们紫老板吧，要不他该怪我办事不力了……”


蒙晓艳才坐进他的林肯车里，隔着中间的档杆就扑向了他，“你个坏蛋……还知道回来啊？”


“唉，北京的事情多啊，”陈太忠叹口气，轻轻地推开她，“这还在院子里呢，别闹，出去再说，啊？我领你去看个好地方。”


好地方自然就是韩忠借给他的别墅了，不过，蒙晓艳却是没感到什么意外，“嗯，小宁说得不错，这儿的档次快跟我那儿差不多了……咦，这还天天有人打扫呢，是那个记者常来？”


“我说小宁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陈太忠苦笑一声，“好了，你等等吧，我打电话叫外卖。”


“叫什么外卖？”蒙晓艳拉着他就往楼上走，“交公粮先，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可是为你守身如玉……”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将哈欠连天的蒙校长送上大巴车，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吃点饭，就去党校学习了。


也不知道韩忠抽了什么风，今天居然也来上课了，一见他的面儿就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是说不出的暧昧，“哈哈，太忠真有你的啊，听云风说……你为国争光了？”


“啧，哥们儿这什么时候也成了公众人物了？”陈太忠一听这话，吓得赶紧摸手机，“我得告诉云风，管住他那张嘴……这家伙怎么什么都说？”


他在北京枪挑波斯猫不要紧，甚至被乔小树看到也无所谓，但是这个事情传回素波或者凤凰，那可真的就不好玩儿了。


“不就是打败了台球高手，赢了个保镖吗？”韩忠诧异地看着他，只是丫的嘴角很促狭地上翘着，说明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倒也是，”陈太忠琢磨一下，笑着点点头，心说只要马小雅这目击者不说出去，那就是赢保镖了，别人还能怎么样？这年头做领导的，谁还没点儿绯闻啥的？哥们儿这是操的哪门子闲心？


至于那DV，被他直接塞到须弥戒里去了，死无对证的东西，伊丽莎白求了他好几次要复制一份儿，但是他坚决不松口，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含糊。


两人正说着话呢，王思敏凑了过来，随手还递过来一摞书和笔记，“太忠，这是我替你领的书和帮你记的资料，我叔叔说，你要是回来了，抽个时间坐一坐。”


王思敏是王浩波的侄女儿，王书记领了陈太忠那么大的人情，要自己的侄女儿代缴一下费用，帮着誊一份儿笔记，那是应有之意。


“浩波书记这是又有事儿了？”陈太忠侧头看一眼韩忠，韩忠笑着摇摇头，“你别当我什么都知道成不成？”

第1163章 许绍辉异动


王浩波找陈太忠，其实没什么大事儿，一个是想听听陈太忠北京之行的经过，另一个却是想告诉他，沙鹏程改主意了，要他重写了一份那个关于天然林砍伐的才导致了这次不大的洪水造成严重破坏的稿子。


是的，沙省长对这个论点重视起来了，而且这次，张国俊主动要求共同署名，他王浩波也不再是“目无大局”了，当然，沙省长心里怎么到底怎么看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书记也不太计较分管省长怎么看自己，既然投入了陈太忠的阵营，那就要坚定地走下去了，但是他有必要把沙鹏程的转变指出——因为，这或者会是一个什么暗示。


当然，当着陪客韩忠，王浩波也不能说得太多，不过韩老板也是个长眼的，听到两人的话里涉及了水利厅，甚至都提到了张国俊，再看看王书记那吞吞吐吐的样子，抄起手机就走到了一边，“我就忘了，云风还说跟你吃饭的话，叫上他呢，我去打个电话。”


见他离开，王书记才轻声嘀咕一句，“太忠，绍辉省长最近抓他那几个口抓得很紧，我感觉他风头有点劲了……好像不是好事儿啊。”


许绍辉在天南一向低调得很，可是最近出了两个强手，一个是暂停了天南省侨办主任的工作，另一个却是打着保护知识产权的名义，扫荡了附近几省最大的图书音像制品的集散地——素波市“永安步行街”，现在那里冷冷清清的，昔日人头攒动，现在门可罗雀。


外事办主任是副厅，许绍辉动的这个人算是级别比较高的了，至于那永安步行街，不但规模大，影响力也大——辐射周边几省呢。


当然，搁在以往，这种事情要换了朱秉松或者范晓军来做，别人不会说什么，也不会觉得是强手，朱市长强势习惯了，范省长也是个不落人后的主儿。


可是同样是省委常委，许绍辉这么做，就有很多人觉得，许省长这是……最近吃错药了，没错，这口子都是他分管的，可是平时，许省长不是个好好先生来的吗？


“太忠，我觉得，老许是盯着蔡莉的位子呢，现在想好好地表现了，”王浩波不是个没有城府的人，可若没有陈太忠，他八成就是一辈子正处，到退休了混个副厅，就这么回事儿了。


而且，陈太忠跟他也没有什么利益纠葛的地方，连许家父子都是人家引见的，王书记当然知道，藏着掖着没啥意思。


正经是许绍辉这个具体提拔他的人，王浩波还真不想领多少情，他的心里更愿意亲近陈太忠——撇开别的因果不说，他看陈太忠顺眼。


一个人看另一个人顺眼，需要理由吗？显然不需要，这虽然是偶然的，但是官场中类似例子也是不胜枚举。


更何况，王浩波也没那胆子跑到许绍辉面前，指指点点地说“我觉得绍辉省长你最近行事有点过”，所以他只能跟陈太忠说了，“我觉得他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呢？”


“许绍辉？放你一万个心好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现在对副省级的斗争，也是略窥门径了，“指望别人犯错或者容易一点，指望许绍辉犯错，他就算错了，也不是咱们这个级别能看出来的。”


这倒不是他自卑，而是说他真的有点明白了，副省以上的，那都是算无遗策的，就算倒霉，大多数时候也是非战之罪，只是形势使然罢了——当然，那些例外就不算了。


而且，要说别人也就算了，许绍辉基本上是陈太忠在天南最了解的省级干部了，只说此人原本是个乐天派的性子，要去接掌陆海省的副省长，那就绝对说明，当时老许的能力，就足以应对一省的局面了。


后来事不谐，许省长委委屈屈地来到了天南，性子也因此大变，变得畏首畏尾了起来，这是什么个意思？这是人家在总结经验教训呢。


到得眼下，许绍辉又露出了峥嵘，这绝对不会是记吃不记打，要是他真是这么个性子，都未必爬得上副处，就别说副省了——许某人的儿子许纯良的性子，就很能说明一切了，父子天性，做老爹的若是有三分张狂，纯良也不会连这辈子要做点什么都不清楚了。


所以说，眼下许省长又做出这副模样来，必有其因，陈太忠说不出会是什么样的原因，但是他非常明白：这个原因一定是客观存在的，而且足够强大，使得许省长敢做出一些事情。


不得不说，陈太忠对高层官场中一些现象的分析，还是比较像那么回事的，因为他的智商足够，又能了解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幕——有了消息面和智力，只要肯认真去思考，挖掘真相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在基层官场，他却是有点拿不出手了，因为他的情商略略有所欠缺，对规则吃得也不是很透，又觉得小事上无须动脑，反倒是总吃亏在小事上。


所以他认为，就算许绍辉错了，也是人家接收到了什么错误信号，那种级别的信号，当然是他和王浩波没资格知道的。


“那就好，”王浩波笑着点点头，他也觉得许绍辉这么搞，有点那啥的味道，而且他久在体系内，对于那些副省总是存了高山仰止的念头，对体制了解越深的人，越是容易对省级以上的干部生出敬仰和无力感来，是的，他也不相信，许绍辉会犯什么严重错误。


他这么说，只是对许省长眼下的行为不了解就是了，再说了，人非圣贤，谁还没有个打盹的时候？


两人刚陷入了沉寂中，韩忠就从屋角的沙发处走了过来，“呵呵，云风这家伙不接电话，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呢。”


恐怕你是拨错号了吧？陈太忠和王浩波心里都明镜一样的，不过，谁又会傻到点出来呢？陈太忠笑一声，继续刚才的话题，“沙省长真要觉得林业厅的责任重大，咱水利厅倒是少了不少事情，张厅长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下午，陈洁抽出宝贵的时间，接见了陈太忠，不过这都是照本宣科走过场的事情，陈省长需要这么个过场，陈主任也需要。


知道了科技部的安国超要下来考察，陈洁也没怎么太高兴，在她眼里，凤凰科委起飞已经是注定的事儿了，那么具体是谁来考察就无所谓了，她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小陈，这个消息该通报一下省科委的吧？”


陈太忠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一言不发，他能说什么——不去？既然不能说什么，那也只能用无声来做消极抗议了。


陈省长也不吭气，两分钟后，陈太忠才叹口气，“我感觉这个通知，等科技部下发比较好一点，这次去部里办事，也没经过省科委同意，我怕他们有想法。”


以他的性子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实在是婉转得不能再婉转了，不过话里所指也极多，“没经过省科委同意”——省科委都敢拦了科技部下发的通知，我们凭什么再鸟它？


“哼，”陈洁鼻子里哼一声，似是愤懑又似是无奈，又沉默一下，方始缓缓点点头，“好吧，那你们把准备工作做得充分一点，要充分展示出咱们天南科委的面貌。”


陈洁张口闭口还是“天南科委”，这固然跟她护短的习惯有关，也跟她的职务有关，她分管的是省科委，凤凰科委的崛起虽然能让她得到一些好评，但是听起来终究有点那啥。


真要细细分起功来，乔小树的得分都会比她高一点，尤其是这省科委跟凤凰科委，简直是水火不容啊，一想到这个，陈省长心里就满不是滋味。


在她印象中的固有流程，事情应该是省科委牵头为凤凰科委报功，其中省科委也出谋划策积极参与了凤凰科委的革新，当然，省科委又有些政策或者决断上的东西，是得到了分管省长大力支持的——这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当然，陈太忠拒绝跟省科委沟通，这也在她的意料之内，而且她还不能说什么，是的，她问这个问题，不过也是一点侥幸心理使然。


说实话，凤凰科委在近来的举动，也算相当考虑陈省长的感受了，更何况陈太忠根本就不是省管干部，她想动都动不了，当然，她能跟章尧东打个招呼，可是人家章尧东认不认她倒还在其次，关键是任是换做谁，也不可能在眼前这个局面下动这种干将——在很长时间内都不可能动，因为政策层面的典型一旦竖起，这风潮最少最少也要流行个三两年。


用人不当啊，陈洁看着陈太忠离开，心里真的不好受，董祥麟啊董祥麟，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看着陈太忠离开，陈省长的秘书又走了过来，“陈省长，刚才科委的董主任来电话了……”


嗯？陈洁皱皱眉头，看看自己的秘书，小谢是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虽是女人行事却是雷厉风行，也颇有一点眼色。

第1164章 秘书的威力


董祥麟被陈洁下了“禁足令”之后，真的是不敢再来找陈省长了，不过早请示晚汇报的电话是层出不断，这也是个态度问题。


陈洁嫌他麻烦，听见他的声音都闹心，索性将大部分的事情就交给自己的秘书了，反正省科委那点儿事情，也不值得认真对待。


可是陈太忠刚走，小谢马上就来说董祥麟的电话，这让陈省长有点警惕：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董主任说，好像昨天凤凰科委的陈主任和乔小树市长在科技部的门口吵起来了，影响很不好，”小谢看着自己的领导，规规矩矩地汇报。


“后来呢？”陈洁听得眉头又是一皱，不过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


“后来就没什么了，”小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我了解了一下，是乔市长没有带公函，科技部的人怀疑他的身份，陈太忠才去的。”


这话陈洁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人家陈太忠在科技部公关到位了，而乔小树做事不太地道，可能有点什么想法，嗯，就是这么回事了。


不过眼下她想的不是陈太忠和乔小树的问题，而是自己的秘书没事说这种八卦，是个什么意思？“小谢你到底想说点什么？”


“我觉得这个原因，董主任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他还是向您汇报了，”小谢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哦，不是帮董祥麟关说的，是落井下石的，陈省长觉得自己秘书的觉悟还是不错，可是又一想，这话里好像还有话，说不得抬起眼来，警惕地盯着自己的秘书。


“陈省长，我觉得您太好说话了，”小谢不惧她的目光，也是直视着她，“要是没了董祥麟，凤凰科委、省科委和您这儿，就连成一片了。”


小谢是陈洁的贴身秘书，陈省长眼下的处境和困惑，她都明白，眼下都到这种程度了，董祥麟还出这种歪招，真的是有点欺人太甚了，所以就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陈洁登时沉默了，连成一片吗？


她何尝想不到这种因果？但是她从来还没有这样对待过自己手下比较听话的人，董祥麟对她这个分管领导，一向还是比较尊重的，却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凤凰科委的身上失分。


在凤凰的时候，陈洁确实动过收拾董祥麟的念头，可是回了素波，这心思就又淡了一点，眼下小谢这个建议，却是重新燃烧起了她不尽的怒火。


可见，领导秘书受人尊重，那是有极大的道理的，类似于这种敏感时刻，这种微妙形势下，轻轻一推，可能一个正厅就会跌入深渊。


“这种意见，小谢以后你少提，”陈洁看一眼自己的秘书，脸上有着明显的不豫，不过小谢并不害怕，因为她很明白领导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跟陈太忠没关系，不怕人说，当然，最关键的是，她是在为领导出谋划策，立场非常鲜明。


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而陈洁相对软弱和重感情的性格，正合适她发挥自己的能力，不过，领导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只能低下头，“是，我错了。”


“出去吧，”陈洁叹口气，冲她摆一摆手，等见到小谢出去之后，犹豫一下，拿起了电话，声音也变得冰冷了起来，“董主任，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是不是请个病假，休息一下？”


董祥麟见到陈洁打电话过来，本来还正高兴呢，一听这话，脑袋“嗡”地一声就大了，这话什么意思，实在再明显不过了，陈省长说了：这个科委主任你不要干了。


当然，陈省长这表达方式或者粗暴了一点，不过，世上万事本来就没有一定之规，官场斗争更是如此，陈洁敢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董主任心里就非常明白，为什么领导敢这么说话，因为离了陈洁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是的，他跟别的副省级领导基本上没什么交集。


当然，董主任也不是不想结识一些奥援，把自己的地位经营得稳固一点，但是还是那句话，省科委真的太穷了，他手里没什么资源，凭什么去结交别人？


他也没有什么上进心了，好不容易弄上一点钱，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都嫌不够，而且别人也不可能看得起那点小钱。


再说了，陈洁护短归护短，但也见不得吃里扒外的，所以，种种原因加起来，对于陈省长如此粗暴简单的通知，董主任真的还没什么办法。


“陈省长，我马上就过去向您汇报身体情况，”他只能苦苦哀求了，“我有我的苦衷，您听我解释一下成不？”


“你不用来了，我这是通知你一声，”陈洁不想见他，因为她也知道自己心软，所以就要把话说得绝一点，好坚定自己的信心，“在一周内，你把手上工作理顺。”


“我真的冤枉啊，”董祥麟哀号一声，“陈省长……”


“不理解的话，你可以不请假，”陈洁“啪”地一声摔了电话，脸色铁青，大多数护短的人，都有个毛病，就是有点家长作风，听话的话我就护着你，要是不听话，我能给你一两次机会悔改，要是死不悔改的话——你就认倒霉吧。


陈省长分管科委工作六年了，手里也有不少董祥麟的黑材料，不过由于事情都不是很大，她也不想让人看了笑话去，就这么压下去了。


但是她若是真想对付董祥麟，手边有的是弹药——而且，肯提供弹药的人都不会少了，一个正厅快掉下去了，那得多少人盯着看？


“哼，我这是保护你呢，”搁了电话之后，陈洁沉寂了一分钟，才从牙关里蹦出这么一句来，任由董祥麟这么折腾下去的话，凤凰科委八成是要跟省科委不死不休了，那陈太忠背后站着蒙艺呢，别说收拾你了，保不准都要牵连到我。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看问题一旦换个角度，眼中的东西马上就大变样了，陈洁一琢磨，越来越地发现，若是能弄下去董祥麟，还真又是一片大好的天空了呢。


最起码，陈太忠肯定会高兴，对副省长来说，一个副处高兴不高兴无所谓，但是陈副处手里有钱啊，自己帮他收拾了董祥麟，丫支援省科委一点也未尝就不能商量。


而且，这副处背后还是蒙书记，这样的关系，搞好了总比憋着一肚子意见强，然后又是小谢说的那样——连成一片了！


连成一片，那她陈洁就可以揽功了，陈省长虽然也不怎么求上进了，但是这次是部里竖立的政策典型，搞好的话，那个常委的位子……我也可以坐一坐嘛。


这逆向思维一旦展开了，简直是无边无际的，她甚至想到了能把李无锋从林业厅弄到省科委来，反正科委下一步的行情是要看涨，这个她也非常清楚。


算了，李无锋的事情，还是等等考虑吧，这毕竟是跨了系统的调动，难度不会小了，正经是该指定个人暂时主持科委工作。


想到李无锋，陈洁却是又猛地想到一件事，小李好像跟那个蔡莉关系也不错，她跟蔡莉的关系尚可，不过也仅仅是尚可。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这么多好处，那个董祥麟得愿意退下来才成啊，陈洁琢磨一下，姓董的胆子小，得，找个人吓唬他一下算了。


找人吓唬，那找纪检委的最合适不过了，现在蔡莉靠向了蒙艺，省纪检一出动，十有八九董祥麟会怀疑是陈太忠在背后使劲儿了，我又不保他了，他还不得吓得屁滚尿流？


想到这个，陈洁抬手又给李无锋打个电话，“李书记，我陈洁啊，啧，这样，我找你有点事儿，什么时候能过来一趟？”


李无锋一听是陈省长招呼，那肯定不敢怠慢，蔡书记要下了，将来能帮他在沙鹏程面前缓颊的也就是陈省长了，这条线儿，绝对不能断了不是？


一听陈洁说，她想让自己鼓动着蔡莉吓唬一下董祥麟，李无锋就呆在那儿了，好半天才咬牙点点头，“行，我试试看吧，他跟瑞根两个合搞什么‘土生油’，这种人也做得了科委主任？”


“不过，就是不知道蔡书记会怎么想……”


“吓唬他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陈洁笑着摇摇头，心说这种顺水人情，蔡莉要是不懂得做才叫奇怪呢，她要是够聪明，应该想得到，收拾董祥麟，那是帮陈太忠出气呢。


李无锋点点头，迟疑一下又发话了，“尽量搞得像那么回事一点，是吧？”


“主要是这家伙太目无大局了，”陈洁考虑一下，决定还是将事情点透，省得又生出什么是非来，“科技部打算竖凤凰科委典型了，省科委倒是整天地搞一些扯后腿的事情，我想让他病退，那家伙看起来有点不甘心的样子。”


“凤凰科委？”李无锋登时想到了瑞根在凤凰科委碰壁而回的事来，说不得点点头，“那个单位倒真是搞得不错，好像现在名头也挺响的。”


董祥麟可是真没想到，他一个正厅的命运的转折，不过是一个副省长的秘书，轻轻地推了一下。

第1165章 蒙艺的女婿


陈太忠并没有想到，仅仅是因为自己去陈省长那里转了一趟，董祥麟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事实上，在他心里，真的还没把董主任作为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姓董的确实挺恶心人的，这个毫无疑问，但是省科委对凤凰科委的垂管力度实在是太小了，仅仅限于业务上的关联，一旦地级市科委豁出去了不肯买账，真的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当然，以后的日子或者不会是这样了，但是最起码眼下还是。


既然没影响，陈太忠肯定不会费尽心思去对付，当然，话说回来，他认识的省级领导虽然有两个，但是想鼓动人家对付董祥麟，也是有点师出无名——好歹也是一实职正厅呢。


就像许绍辉，手上都有了王浩波找来的黑材料了，不是也没动手吗？


总之，他在陈洁那儿走了过场之后，省城的事儿基本上就算办得差不多了，想到王浩波对许绍辉的点评，一时好奇心起，就想找许纯良问问。


谁想许纯良不在素波在凤凰呢，敢情这周二到周四都是比较闲暇的时候，许纯良心系自己的工程队，李英瑞的厂子也建得七七八八了，两人就悄悄地跑来看看。


正好，陈太忠觉着自己去党校晃过一圈了，也能回了，开着林肯车一路晃悠到凤凰，谁想还没到呢，接到了王宏伟的电话，“太忠，从北京回来了吧？”


“什么事儿啊？”陈太忠也不客气，直接笑着发问了，“呵呵，我说宏伟书记，你有话就直说，好久没听见你这么亲切的称呼了。”


“唉，快别提了，”王宏伟苦笑一声，“那个，要在素波就赶紧回来，出了点小事儿，你得帮着协调一下。”


“你这执掌暴力机关的副厅，找我这搞技术的副处协调？”陈太忠一听对方有事找自己协商，少不得就要做个怪，“搞错了吧，王书记？”


“少跟我贫，”王宏伟拿他也有点没办法，“跟你说了啊，没事赶紧地回来。”


陈太忠也是一头雾水，还待再问，那边却是已经挂了电话，他叹口气琢磨一下，自己总是给老王添乱了，好歹人家求自己一次，这玩笑虽然要开，可事情也得办不是？


赶到市警察局的时候，陈太忠才发现，许纯良和李英瑞正在王宏伟办公室里坐着呢，心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王宏伟不在场，倒是刘东凯在，绷着一个面皮也不说话，王书记的秘书小陶也在场，大家一脸怪怪的模样。


“怎么回事儿啊，纯良？”陈太忠笑着跟刘东凯点点头，转头看许纯良，“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们打了我同学，”许纯良冲他点点头，“我同学在这儿搞施工，本本份份的，就是挂蹭了一下别人的车，现在就被打得住院了，我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许纯良是施工队的影子老板，出面的就是他那同学，现在总经理被打了，董事长当然要恼火。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嘛，”陈太忠侧头看看刘东凯，“刘局，这点事儿……不用搞得这么紧张吧？”


“这不是……人跑了吗？”刘东凯皱着眉头，一摊手，“这个同志……他就要我们发通缉令，那个……唉，我也说不清楚……”


“是有你们地方上的保护吧？”许纯良哼一声，也不看刘东凯一眼，“太忠，警察不给做主，你给我做主吧。”


“打人的到底是谁啊？”陈太忠奇怪地看一眼刘东凯，心里奇怪啊，许省长儿子的面子都不卖，这得有多大背景啊？


“你出来，出来我跟你说，”刘东凯冲他招一招手，两人出得门去，刘局长长叹一声，“打人的是段市长的人啊，一个叫武耕的家伙，开着套牌警车。”


哦，陈太忠明白了，怪不得王宏伟要坐蜡呢，一个是段市长的关系，一个是许纯良的同学，这哪一家都不好惹啊，至于说章尧东——章书记估计不会管这事儿。


“咦，这个武耕，我怎么感觉在哪儿听说过呢？”他听着这名字耳熟，说不得摸出电话给杨倩倩打了过去，“倩倩，我太忠啊，那个武耕是个什么人？”


杨倩倩还真知道这个武耕，敢情丫就是拉着警报，差点闯了黄老车队的主儿，当时被陈某人胖揍了一顿，现在却还是没改了这嚣张的脾气。


啧，这事儿还真是只能我伸手了，跟当事双方都有交情的，就是他陈某人了，尤其是许纯良，在凤凰市基本上没几个朋友。


说不得他又打个电话给段卫华，接电话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原来刘敏准备就任了，这是段市长的新秘书。


段卫华也早就知道消息了，他甚至都打听出来了，那挨打的家伙是接了工程在干，施工队背后的老板，十有八九就是许省长的公子。


要不然人家小许也没理由为了同学这么不依不饶的不是？不过，对方无意扯到他，他也就只能伪作不知了。


听说陈太忠愿意从中斡旋，段卫华干笑一声，“也好，你们的事儿，年轻人自己解决吧，也不要考虑我的面子，影响控制到最小就行了。”


这是标准的麻杆打狼两头害怕，段市长这边是缺了理了，但是许纯良也不敢大肆张扬，至于说最直接的相关人，一个在病床上躺着，一个早就脚底抹油了。


许纯良不直接来找段卫华的话，段市长吃撑着了出头？许纯良绝对不可能去找他，但是，丫还得对同学有个交待不是？


无非就是场面上的那点事儿，可是别人偏偏和不了这个稀泥，还只能是陈太忠来，想明白这个道理，他心里禁不住想到一个人，哦不，是两个人，一个是张智慧，一个是联防队员小董，那些都是凭着关系，和稀泥干脏活的主儿。


以后我不会成为“脏活儿陈太忠”吧？哥们儿现在认识的领导，很有几个级别高的哎……


许纯良听说陈太忠愿意出面，那就再好不过了，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于是两个人当着刘东凯的面儿就商量了起来，“道歉是必须的，赔偿……得赔偿，拿上二十万就算了，我也不想为难你，太忠。”


“钱不钱的，无所谓了，这都好说，”陈太忠能答应下来这个，要是段卫华生气，他都能帮着出了——他这可是冲着段卫华的面子，至于说武耕？真敢让我破财的话，哥们儿回头慢慢地拿捏你。


当然，他没兴趣了解伤者被伤成什么样了，值不值二十万，只说省委常委的公子开口了，这话就值二十万，“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判上个一半年吧，”许纯良也真敢说，这一刻，他还真有点仗势欺人的公子哥儿的味道了。


“咳咳，”陈太忠受不了啦，那好歹也是段市长的人，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我说小良，你那同学伤得重吗？”


“唉，”这次是该许纯良搂着他出门嘀咕了，原来，武耕打人打得挺惨，不过也就是鼻梁骨折之类的皮外伤，关键是他那同学见势不妙的时候，已经在嚷嚷“我是许绍辉的侄儿”了。


武耕倒是会说话，直接回了一句，“我还是蒙艺的女婿呢……大家使劲儿打，出了事儿算我的。”


这人，不是都得要个面子吗？许纯良肯定就不干了嘛，“你说，我要是跟蒙勤勤说一声，她估计也得让你收拾他吧？”


哎呀，这都是什么事儿嘛，陈太忠挠一挠头，心说哥们儿一接手就接这么难和的稀泥，“这么着吧，人没事就好，我答应你了，等你同学好了，咱也打他一顿，到时候咱只给十万，还不道歉，行了吧？”


许纯良却是被他这话逗乐了，笑着摇摇头，“看来是让你难做了啊太忠，这么着吧，让他亲自服侍我同学，到出院为止，这要求不过分了吧？”


“这不是问题，”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要不是你家老头子在节骨眼上……咱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我这可也是为你着想。”


“你少跟我扯吧，”许纯良人虽随和，脑瓜却也不是不够用的，他斜睥陈太忠一眼，“知道你跟段卫华走得近，有话你直说，当我是朋友，就别拿这些玩意儿糊弄我。”


“你说这一点，没错，”陈太忠点点头，脸却是绷起来了，“纯良我真不是说你，你这政治敏感性太差了，你老爹现在连着收拾人呢，你还在这儿给他捅娄子，不怕被别人抓了把柄啊？”


“咦？你也知道了？”许纯良登时瞪大了眼睛，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不是去北京了吗？”


“算了，一会儿再跟你说这些，”陈太忠摇摇头，拽着他离开了，嘴里还兀自喊着，“刘局，我们走了……瑞姐，跟上啊。”


三人坐进了李英瑞的奔驰车，也不开车，陈太忠先发话了，“纯良，你这儿这么大的活，你得学会取舍不是？传出去也总不是个事儿……对了，你老爹那儿，到底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你不清楚啊？”许纯良白他一眼，“你被审查的时候，才到素波，我爸就帮你出头了，这你都不知道？”

第1166章 细说前事


“我知道啊，”陈太忠被许纯良这话问得直接就懵了，心说我是欠你老爹一个人情，不过你也不用总提吧？谈得多了伤感情不是？我又没打算不还这人情。


“那次是多亏了许省长了，不过，我问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从那件事开始，我爸做事就不那么低调了，”许纯良看他一眼，也是一副挺迷糊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太忠你能想出原因来吗？”


“你家学渊源的，自己又是副处，还问我？”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似是嫌他不老实交待，脑袋里却是疯狂地转动了起来：为什么保了我之后，许绍辉胆子就大了呢？


难道是许绍辉投靠了蒙艺？陈太忠不由得突发奇想，不过下一刻他就苦笑着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没可能，太没可能了，阵营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说换就换的？


但是……为什么冲我伸手之后，他胆子就大了呢？毫无疑问，当时许绍辉的行为，是在向蒙艺示好，莫非说，这俩人达成了什么默契？


他在这里琢磨，许纯良却是在一边摇头否认，“我爸说了，你的悟性比我高，而且……天生就是一个混官场的，因为……”


陈太忠听说许绍辉夸奖自己的悟性，心中不禁有点得意，这省委常委果然不一样，能看到别人看不出的东西，说起悟性，哥们儿要是自认第二，这世界……加上仙界，也没人敢说第一。


可是他等了半天，不见许纯良说下文，就有点着急了，“我说你有话快说啊，因为什么？”


“咳咳，”许纯良咳嗽两声，直勾勾地看着他，“因为你有运气，你的运气好到逆天，在官场里，运气比出身还要重要啊……喂喂，我说你别这么看着我，这是我爸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我就可奇怪了，我这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怎么你们个个都说我运气好呢？”陈太忠苦笑一声，遗憾地耸耸肩膀，这话真扫兴了。


“没错，运气好这不是贬义词，不过你只看见我升得快了，没见我做了多少实事儿啊？就我做的这点东西，混个副厅……这要求不算高吧？可我现在才是副处。”


“行了太忠，”李英瑞看不过去了，插嘴替许纯良缓颊，“你要真猜不到许叔怎么想的，那我告诉你，不过纯良是真不知道。”


前文早就说过，李英瑞、许纯良和秦连成，这是一个大院出来的，那时的大院才叫真正的大院，不像现在说的大院，基本上全是别墅区，一家一户或者说一家两户——再多都没有了。


像现在的大院儿，住进去基本上就是一个身份的象征，或者还有便于碰头的意思，邻里之间虽然有来往，却没了以往大院那种水乳交融的感觉。


是的，以前的大院类似现在说的宿舍区，相互之间的交流要多得多，虽然纷争和置气也是难免的，但那样的邻居，才叫真正的邻居——所谓的“远亲不如近邻”。


哪里像现在，邻居基本上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正经还不如远亲呢。


扯远了，说这么多就是想说，许绍辉的想法，没告诉自己的儿子，却是也没瞒着数千里那弃政从商的李三哥——李英瑞的老爹。


所以，李英瑞还真知道，许绍辉现在为什么慢慢地强势了。


“我猜不到，”陈太忠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这一刻，他的自尊心逊位于好奇心了，“不过，我觉得你也未必知道。”


“太忠，你不要这样啊，咱们都是朋友，你不要拿官场那一套出来行不行？”许纯良有点受不了啦，有点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你想知道什么，我让瑞姐告诉你，别跟我们玩手段，像这激将法什么的……你这么做很让我寒心，你知道不知道？”


“纯良，我有点明白你老爹的意思了，你人如其名，真的不合适混官场，太纯良了，”陈太忠摇头苦笑，手却是冲着许纯良指指点点的，“我这都是后天锻炼出来的，下意识的，混了官场不得不防啊，像你这样不善于吸取教训的……还是跟瑞姐他老爹一样，经商去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手包里神奇地摸出几瓶罐装嘉士伯啤酒出来，递了过去，“不行，纯良说得我闹心……大家喝点酒吧，正好听瑞姐的典故。”


“好像你吃过多大亏似的，”许纯良对他这番感慨，还是很认可的，不过嘴皮子不肯认输就是了，接过啤酒，随手一看手表，“我说太忠，现在才早上十点，喝酒？”


“喝着喝着就十二点了，这玩意儿跟水一样，”陈太忠哼一声，继续跟许纯良斗嘴，“你以为我没吃过亏啊？我吃的亏比你想像的大得多，要是没吃过亏……我疯了啊，进官场？”


“你们都把事情想复杂了，”李英瑞无奈地笑笑，接过陈太忠递来的啤酒，拿在手中却是不去拉那小环，“一句话，许叔忍得太久了，对自己不好，而且，别人也怀疑他是不是承受不住打击。”


“明白了，”陈太忠重重地一拍大腿，给明白人看的话，有些东西真的是一层窗户纸，一点就透，约莫一秒钟之后，许纯良也是一拍大腿，“敢情是这样啊！”


“纯良，”陈太忠笑一声，能比许纯良早一点反应过来，哪怕是一秒钟，他心里也挺得意的，“你刚才还说朋友兄弟呢，敢情你老爹一早就在利用我。”


许纯良才待发表自己的见解，却是被他这话一下顶住了，好半天才哼一声，“那我老爹也是在救你，怎么，你刚才不是还承认吗？”


说完这话以后，两人禁不住都笑起来了，那是一种找到了知己的笑声，“哈哈，纯良（太忠），敢情你小子也不笨啊。”


世间值得快意的事情很多，但是找到一个跟自己认识和思维敏捷性差不多的人却是不容易，尤其难得的是，两人不是路人更不是对手，原本就是朋友，所以，两人都很开心。


虽然李英瑞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但事情已经摆在那里了：许绍辉自打来天南就任之后，一直地低调，让有些人不满意了。


许省长刚来的时候低调，这是很正常的，先别说受了打击的人，心里总是要调整一下才能更好地工作，以免将情绪带到工作中去，只说是天南这里，是杜毅和蒙艺两个比较稳重背景也扎实的外来户主政，他也不好一来就张牙舞爪——天南的地方势力，也是很强劲的，搞得天下大乱就没啥意思了。


可是许省长一沉寂就沉寂了一年多，他怎么想的，许纯良这做儿子的不知道，但是有人看不下去了，要他活动活动，当然，这肯定就是他背后的支持者了。


五十岁的副省，前途无量啊，很显然，接到这个暗示之后，许绍辉不能不动也不敢不动了，要不让人认为他经受不住打击意志消沉，不值得进一步扶持的话，那麻烦可大了——等到被边缘化了，那可就后悔都晚了。


可是该怎么动，这也是个问题，毕竟他沉寂这么久了，猛地发力，难免会给人以怪异的感觉，同时，他发力的时候，不但要照顾蒙艺和杜毅两个老板的感受，还要尽量避免激起本土派的反感，要不然还不如不动呢。


好死不死的是，正在这时候陈太忠出事了，许绍辉琢磨一下，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发力点，这算是他向蒙艺示好，又算是对本土派一次小小的进攻。


当然，人家蒙艺会不会为这个小副处领情，那实在有点说不清楚，但蒙书记最少会绝对中立，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上，按许绍辉的判断，蒙老板肯定要出手，不过是个时机问题，他这么做，算是拉一派打一派，基本上自身不会遭受到太多的攻击。


同时，对他来说，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在这件事上，凤凰的章尧东可以提供给他一定的支持。


至于说陈太忠跟甯瑞远、许纯良的交情，再加上他曾经给其颁奖，许省长认为，这简直就是他干涉此事再好不过的借口了。


所以，他才能卡着点跳出来——省纪检在凤凰的行动，他无权置喙，等来了素波之后，他又恐下手晚了，蒙艺先出手的话，他这番做作，反倒成了附和了。


当然，许绍辉发力不久，不但章尧东赶来支援，没两天蒙艺就接手了，许省长一看，魄力已经表现过了，火也点着了，又听说陈太忠被搞，居然是因为帮蒙书记办事，那么赶紧撤吧，其他后备招数也不用使了。


他要向蒙艺示好，但是还不能做得太过了，要不然别人难免又要有点想法：这老许不鸣则已，一鸣就靠向蒙艺了？


这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陈太忠是跟许纯良不错，许绍辉确实也比较待见他，但是说实话，若不是有人觉得许省长魄力有点不足，他还真的不会这么硬生生地跳将出来。


从蔡莉的惊讶就可以证实这一点，谁都没想到陈太忠一抵达素波，素来低调的许绍辉直接一枪杀了出来，真的太意外了。


是的，官场中真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意外倒是不少，但是不可否认，这次许省长的做法，比较成功。

第1167章 科委的副职


这件事里的味道太多，以陈太忠现在的能力，不可能完全猜得出来，但是猜中个七七八八还是没问题的，所以他才对许纯良说——“原来你老爹一早就在利用我了”。


说是归这么说，但是他并没有因为自己被利用而恼火，官场中原本就是如此，一直以来他其实挺纳闷许绍辉的出手，甚至还跟吴言讨论过这个问题，不过是不得其解而已。


直到听到李英瑞的话，他才恍然大悟，敢情人家许省长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我说嘛，怎么最早出头的，不是段卫华也不是章尧东。


不过，纵然是他反应过来了，他还是要领情，领许纯良的情，而不能心怀不满，觉得人家因为有效益才帮你——在官场里，问题不是这么看的。


许省长能得到什么，那是人家的本事，最关键的是，陈太忠自己在这件事里获益了，非常高调地脱身了，这就足够了，他凭什么去埋怨许绍辉？


许纯良见他反应这么快，开心之余也有点小小的嫉妒，在他看来，太忠能猜出来这事的因果，纯粹是靠想像、见识和逻辑推理，而他能猜出来却是因为天天跟老爹在一起，蛛丝马迹的感觉到了不少——仅从这一点上说，他就有点不如太忠了啊，更别说人家比自己反应还快一些。


想明白里面的关窍，陈太忠马上就知道眼下许绍辉为什么着手动人了，“你老爹还真谨慎啊，一步一步慢慢地来，不知不觉地扭转他的形象。”


这种斗争技巧，基本上是个人就会，但是由于许纯良和他关系好，所以一开始，他还真没想到这是许省长的布局，可别人估计就多少能感受到一点，这其实也就是当局者迷了。


“估计就是这样了，”许纯良笑一笑，猛地才反应过来，“看来我还差点真的添乱了，太忠你说得不错。”


当然，他这话说得也有点客气，许省长的布局一旦展开，怕是他这做儿子的也没能力干涉，真要到了要紧的时候，许绍辉怎么可能不跟他招呼一声？


“嗐，别这么客气嘛，”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打开了奔驰车的车门，“我去科委转转，顺便找一找打人的家伙，咱们中午再联系，道歉、二十万加服侍到出院，是这样吧？”


坐进自己的林肯车里，陈太忠摸出手机刚想告诉段卫华一声，事情我给你搞定了，转念又一想，算了，人家老段说了，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解决嘛。


说不得他又打个电话给杨倩倩，将许纯良的条件提了一遍，“……我算是好不容易安抚了许纯良，倩倩，你帮我把这个人找到吧？”


“这样啊，”杨倩倩犹豫一下，低声解释，“太忠，武耕那家伙挺狂的，道歉倒是好说，不过你让他伺候人，他估计拉不下来这个面子。”


“打了人还有理啦？”陈太忠哼一声，心里有点不高兴，“那麻烦你转告武耕吧，他要是不打算给我面子，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他面子了。”


和稀泥这活，也不是好干的，做事的人不但要有便给的口舌，也需要有实力做后盾，要不然别人凭什么认你啊？


“太忠，这个许纯良对你那么重要？”杨倩倩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你心里有没有我这个同学了？“就算你不看我的面子，我干爹的面子，你总得考虑一下吧？”


“要是你的面子，那啥都好说，”陈太忠听出来了她的不开心，少不得柔声解释，“你干爹和许纯良，在我眼里份量差不多，这件事我是就理说的，武耕他没理啊……不过你要想保武耕，给我一句话就行了。”


“那你看我的面子，放过他吧。”


陈太忠登时语塞，好半天才叹一口气，“行，你说话了，那我啥也不说了，现在我就去找许纯良做工作，呵呵……”


他苦笑一声，才待挂掉电话，那边的杨倩倩咳嗽一声，“要不这样，我陪你一起去吧，他要有火，冲我身上撒好了。”


“唉，算了，丢人就我一个人丢就行了，何必两个人一起丢呢？”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叹口气，才要挂了电话，却是猛地想起个小伎俩来，于是低声嘀咕一句，“没想到你跟武耕关系倒是好得很啊。”


“你少胡扯啊，”杨倩倩登时就有点不高兴了，她刚才的话，半是为自己的干爹考虑，另一半也是想看看，自己现在在陈太忠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至于说武耕，她并不喜欢那个人，武耕仗着自己的老娘曾经在以前帮过段家一点小忙，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当然，也不可能得罪她。


“我跟他真没什么关系，”杨倩倩冷哼一声，在暗示的同时，正好借坡下驴，“你要这么想，那就算了，我不帮他说话，行了吧？也省得你说我这个同学不讲同学情面，我现在就给你把话传出去。”


“那你现在，跟谁有关系？”陈某人见招数见效，登时得势不饶人，再挤兑杨倩倩一下，“什么时候领出来给大家见见啊？”


“你管得着吗？”杨倩倩低声嘀咕一句，“你是我什么人啊，操这么多闲心？”


“我是你的同学，兼追求者啊，哈哈，当然要关心我的情敌啦，”陈太忠放声大笑，顺手掐掉了电话。


“你太过分了，”杨倩倩又羞又恼，才待痛骂这厮两句，却听到耳边传来“嘟嘟”两声，才发现那厮挂机了。


“真是个混蛋，官场真的太能改变人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她摇头苦笑一声，嘴角却是在微微上翘，可见她的心情并不是很坏。


下一刻，她又拨通了电话，“干爹，我倩倩啊，那个，那边开出条件来了，一定要武大哥露面呢，是这样的……”


陈太忠吩咐完之后，就将这事放到了一边，林肯车直奔科委而去……


一周多不见，才到单位，梁志刚就将他拽了过去，“太忠，来来来，我跟你说一下……就是你走的这段时间，市里给咱们派来几个副职。”


来的纪检书记，正是吴言说过的孙小金，另一个是文庙的前妇联主席，叫做戏曼丽，年约三四、五，来科委的时候，章书记就定下了基调，这是要管工会和后勤的。


工会和后勤这种活，是个人就能干的了，也就是说这戏主任真的没什么能独当一面的东西，不过，区妇联主席到市科委的副主任，这算是升职了。


而且，后勤这东西，说起来没啥事，真要是想管点事儿，还真就管了，那油水可能不会很多但也不至于没有。


是的，章书记这俩人，看起来就是来科委就位来了，没什么实在意义，就是那戏曼丽想掌管点实权，也得文海答应才成——那一块可是文主任的势力范围。


不过不好的一点是，这俩都是文庙区来的，嗯，也就是说以前人家都是文庙的班子里的，而且这两人以前关系也还行，逼得急了，没准有联手的可能性。


段卫华派来的这个人，可就不一般了，市地矿局副局长屈义山，地矿局副局长来科委任副职，那是平调，当然，权力范围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搁在以前，地矿局和科委半斤八两，都是穷得叮当乱响谁也不要笑话谁的那种，可是眼下这个地矿局，马上要跟土地管理局合并了，今年年初，国家已经组建了国土资源部，就是由这俩部委合并的，地矿局下一步的出路已经很明显了。


尤其要命的是，段卫华也将屈义山的职能范围圈定了，屈局长以前是搞地质的，人家搁着国土资源局副局长不干，跑来科委了，那咱科委的房地产项目，得让他多参与一点了。


文海急得差点就吐血了，好嘛，房地产公司的法人是陈太忠也就算了，下面再来一个分管的副主任，这大家忙乎个什么劲儿啊？


陈太忠却是没在意这个，在他看来，最关键的东西还是这些人有没有什么强势人物，若是没有的话，捣蛋咱也不怕他，若是有的话，须得早早清理出去。


“他们对眼下的工作，能不能适应？”他笑着一指梁志刚，“老梁，这次算你命好啊，市里没看上你分管的那份儿。”


“数数儿谁不会啊？我这儿就这么可怜巴巴地一点点，他们怎么能感兴趣呢？”梁主任笑着答他，“都没上任呢，就是调子定下来了，不过那个屈义山……好像有大干一番的想法。”


“不是吧？”陈太忠有点愕然，不是说“段好色，章好权，吉好虚名秦好钱”吗？怎么老段也好起钱来了呢？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些顺口溜无非是坊间传闻，说的是大致的现象，却是未必准确，“段好色”——段卫华哪里好色了？

第1168章 发改办公会


“陈主任回来啦！”“太忠主任回来啦……”


陈太忠一出现在科委，消息登时就传开了去，这次他去北京足足呆了半个月，大家都心红眼热地，琢磨陈主任能给大家带点什么好东西回来呢。


不多时，他的办公室里就挤满了人，不但李健和文海过来了，甚至腾建华也来了，腾处长这次可真的升副处了，他当然知道这天上掉下的馅饼是哪个神仙扔下来的。


看他办公室这热闹的，若是不知情的人来了，铁定不会认为是个副主任回来了——正主任的人缘儿，怕是都没有这么好。


“这次去北京，收获很大啊，”陈太忠一边张罗着给大家冲茶倒水，一边感慨，“部里的精神，我也学习了一些回来。”


他说套话的水平越来越娴熟了，想他在北京，除了泡吧、打架，就是四处游玩，但是这套话却是不得不说，他总不能说我没事就枪挑波斯猫来的。


腾建华见他张罗，忙不迭站起身来，“陈主任，我来我来，你坐着吧……”


他虽是性格耿介，但自打知道要升副主任，家里那口子拎着他的耳朵告诫了多少回了，见了陈主任要如何如何的，他有心不听，但架不住老婆一直在叨叨。


直到眼下动手时，腾主任还禁不住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一下别人，四十岁的人给二十岁的平级的干部打下手，真的挺没面子。


不过人家根本没人盯着他看，也没人觉得他这么做似乎就下作，反倒是李健这新扎的副主任笑嘻嘻地站起身，跟他一起动手，腾主任心里不由得一叹：我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这点事儿到现在也看不透呢？


倒是梁志刚和文海，坐得稳稳的，这味道多少就是有点微妙了，我们是老主任，你俩这新主任忙乎吧——说句良心话，搁在李健只是办公室主任那一阵，在类似场合，梁志刚没准都会上去帮忙，但是眼下却是不行了。


论资排辈，就是这么严格，尤其是眼下科委新上任的主任数量，还要超过原来的主任数量，就算梁志刚想给李健面子，这个场合却是绝对轻忽不得。


几人聊了一阵之后，邱朝晖也赶了过来，妙的是，他居然是跟戏曼丽一起来的。


戏曼丽看起来比大家想像的还要年轻不少，第一眼望去也不过二十八九的样子，身材高挑偏瘦，一点也看不出中年女人的身上那种丰腴的感觉。


而且，戏主任打扮得也相当随意，上身一件薄夹克，下身一条宽腿牛仔裤，居然还烫着发，可能因为身高接近一米七了，穿的皮鞋是低跟的，越发地显得她随性了。


不过饶是如此，她也比矮胖的邱朝晖高出那么一点点来。


“我正跟戏主任说话呢，听说陈主任回来了，就带她过来认一认，”邱朝晖还是抱着他那大号茶缸，貌似无心地解释了一句，腾建华倒是从沙发上起身了，“邱主任，你坐。”


沙发上就是能坐三个人，李健搬了把椅子坐在一边，腾主任终于有点开窍了，见到邱主任来，忙不迭地起身，当然，邱朝晖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谦让。


“腾主任你坐，”李健站起身让他的椅子，笑着对戏曼丽点点头，“戏主任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搬椅子。”


戏曼丽虽然相貌尚可，却不是花瓶那种，也是挑通眉眼的人物，“李主任，我跟你去搬椅子吧，正好认认地方，呵呵。”


结果争到最后，还是戏曼丽坐了李健的椅子，李健和腾建华出去，不多时，一人拎了一把椅子回来——什么叫秩序井然？这才叫秩序井然。


若是戏曼丽不是女人，这坐座位的过程，怕是还要麻烦一点。


戏主任也看得明白，陈主任坐在桌子后面，其他三个老主任挤在沙发上，自己三个新主任却是坐在椅子上，这个暗示真的太明显了。


戏曼丽也是整天东跑西跑的，听说过不少事情，她当然知道副职去履新的话，一般接收单位都要对新来的领导客套客套，表示一下热情欢迎的意思——不管这热情是发自内心还是装出来的。


但是科委的人，对她客气也是有限，这就说明这里比较古板，非常注意论资排辈，当然，也许是对她做出了谨慎的提防。


那坐在桌后的陈主任，更是傲慢，站起身都没向外走，只等着她过去，才伸手出来，笑着握握手，傲慢到一塌糊涂。


不过，戏曼丽倒也没在意，就在她来科委之前，不知道被多少人拎着耳朵提醒过了，“去了科委，别的主任都无所谓，那个叫陈太忠的，千万千万不要去招惹。”


只是眼下，陈太忠的傲慢，还是让她暗暗咋舌，要知道那大主任文海也是在沙发上挤着呢，虽然他是离陈太忠最近的一个。


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


邱朝晖和戏曼丽的到来，让屋里显得越发地热闹了，随便交流了几句之后，文海发话了，“太忠，你既然回来了，明天开个会吧，把事情理顺一下，顺便……把部里的精神，也让大家都学习学习，能不能抽出时间来？”


“应该问题不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对了李主任，能不能通知到新来的孙书记和屈主任？大家正好议一议下一步的发展方向……部里来考察，咱们不能给凤凰、给天南丢脸。”


“好的，”李健点点头，他现在还兼着办公室主任，这种活也只能他来做。


文海听得却是嘴角一抽，他现在想的是，明天的会先把戏曼丽消化了，剩下的那俩就好说了，他倒是不信两个人能扛得住七个人——像陈太忠这种怪胎，初来乍到就能单手放翻三个主任，凤凰市的官场里，估计十年也出不来这么个主儿。


谁想人家陈太忠一张嘴就要把那俩招呼过来，这样的话，倒是能毕其功于一役，可是……也太容易出现纰漏了啊。


当然，这种纰漏陈太忠肯定不会在乎，可是文海不能不在乎，外面来的三个副职，除了那姓孙的书记肯定是给陈太忠打下手来的，那两个挖的可全是他这一块儿。


“对了太忠，你刚走的时候，我们弄了一个议事制度，”他笑着冲李健努努嘴，“正好李主任也在，让他跟你说一声吧。”


原来，这科委的三个老主任眼见市里要空降三个副职过来，个顶个心里腻歪，当然，他们有陈太忠可依靠，也不怕别人敢随便乱来，但是……要是陈主任乱来呢？


事实上，大家在一起共事，也有半年多了，陈太忠的口碑还真的是顶呱呱的，除了经常消失不见、私人生活不太检点、脾气不太好之外，还真的没啥大毛病——这些确实是不值一提的小毛病。


按大家的理解，小陈是不会乱来的，这家伙做事肯放手，相对来说也比较公正和公平，但是，四个主任的时候，公平公正是好事，因为陈太忠没太多的选择，眼下是九个人了，公平公正反倒是……缺陷了。


公平公正是不错的，但是做为科委的老人，三个主任都希望能得到一点点照顾，而且人生在世，谁又可能一点错都不犯呢，大家所图的，也不过是陈主任给一个“知错就改”的机会，而不是一旦犯错，别人立马顶上的那种。


于是，就在陈太忠刚一离开，文海就拿出了他苦思冥想的方案，找来了邱朝晖和梁志刚商议：眼下凤凰科委冲在全国科技系统的最前线，而且这个改革，还有深化下去的必要，市里又给科委增派了新鲜血液，对市里的支持，大家是欢迎的，但是，有利即有弊！


如此一来，随着科委领导层人数的增多，难免就会有因为思想不好统一、容易相互扯皮等原因，从而降低科委的工作效率，这个……想来也是跟市委市政府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


说来说去，就是三个主任觉得九个人话事的话，有点多了，于是就想在九个人里，选拔出五个人，也就是“科委常委”的意思，重大事情，必须先是“科委常委”里统一了认识，才能决定下一步的动向。


当然，“科委常委”这种字眼实在太逆天了，以文海的胆子也不敢这么说，可是梁志刚和新来的屈义山又不是党员，以党委的形式来搞也不合适。


所以他建议搞一个“发展与改革办公会”，就跟常委会之前必须要有书记办公会一样，先基本统一了认识再说，当然，这东西类比科委的话，那就是九个领导是常委会，“发改办公会”就要在精中选精了。


文海的建议是：这个办公会，五个人参加就足够了，多了容易形成扯皮，少了又不够民主，也就是说，科委起决策作用的，其实是五个领导，当然，这五个领导要做出什么天怨人怒的决定来——不是还有常委会可以制约吗？


说穿了，他这个建议，就是想尽量剥夺某些人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当然，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剥夺了陈太忠的话语权，不过，他倒是建议，五个人里，科委的四个老主任得参与——新来的同志，对科委的工作要有一个熟悉的过程不是？

第1169章 理论上是临时的


文海这一招，真的是有点不和谐，不过这也实在没办法，这年头，坐地虎就算不给别人“下马威”，空降兵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未必就会留情，倒不如先下手为强了。


搁在以往，科委的人也不会在乎新官的三把火，反正已经很烂的摊子了，你丫愿意烧得更烂一点，那只能是自寻烦恼。


可是眼下，科委太红火了啊，随便申请扩一个副处编制，市里马上就塞过来五个，这种时候，任是谁也不能忍受因新官乱放火的而遭受的损失。


就算是市委市政府，也不会愿意见到科委因为扩编而变得乱七八糟！这是文海的判断，锦上添花的事情人人愿意做，打压新生事物的罪名，却不是任何一个头脑健全的干部愿意承担的。


正是基于这个判断，文主任提出了这个建议，并有意将其形成制度，而且，他已经很了解陈太忠了，这个年轻的副主任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大多的时候，还是愿意遵守制度的——是的，这一招用来约束陈主任都是很管用的。


当然，要是一旦遇到特殊的事情，紧迫到陈主任认为应该无视制度，那谁也没辙，但是文主任考虑的是大多时候，特殊情况不包涵在内——陈太忠的公心，有口皆碑。


对这个建议，其他两个副主任会是什么样的态度根本不用猜，就连邱朝晖这老冤家，也对文海的创举感叹不已，“肚里做文章的，果然就是肚里做文章，花花肠子真的不少。”


当然，这个建议能否推行，关键还是看陈太忠的态度，这种性质的重大议案，少了陈主任的支持，绝对是胎死腹中。


正是考虑到了这个因素，文海提到的“发改办公会”的第五个人选，是相当地有眼色，既不是大家都看好的李健，也不是陈某人单手扶起来的腾建华，而是纪检书记孙小金。


如此一来，市里不能认为科委盲目地排外，话事的全都是老科委，同时，却是又照顾了陈某人的情绪，大家都知道，年轻的副主任对贪腐现象非常痛恨，警惕性也相当地高。


甚至，陈太忠当初想增设一个副职的初衷，就是要把纪检工作抓起来，换句话说就是，孙小金那儿既然跟科委的业务扯不上什么关系，又是陈某人关注的焦点，这样一个人物，是该上办公会的。


孙小金分的是陈太忠的权——当然，陈主任不介意被分权，而孙书记所负责的内容，又注定是陈主任感兴趣的，那么第五个人选的诞生，也是三个老主任充分考虑了陈主任的喜好，并且想顺利推行该制度所做出的选择。


这个议案，李健和腾建华也在第一时间被吹风了，不过腾主任莫名其妙地捡了一个副处，已经荣幸得不得了啦，手上又有了分管的项目和资金，自是好商量得很，被人说个人心没尽就没意思了。


李健更是不介意了，他本就是小字辈的，又深明科委这一摊的利害，他的办公室又在自己手里抓着，反正大不了遇到不公正的事情，去找陈主任嘛。


倒是戏曼丽是头一次听说这个议案，她虽然年纪不大又是女人，不过既然混了官场，这点眼力架还是有的，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我们新上来的这几个，被排除在决策层之外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瞟一眼邱朝晖，心里也在犯嘀咕，至于这样吗，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科委，现在虽然看起来势头不错，但谁知道能走多远呢？这么郑重其事地防人，苛碜不苛碜啊？


她对科委的认识，还限于一年前那种印象，这个被边缘化的单位，比妇联强点也是有限，虽然别人一再地说凤凰科委如何如何地要崛起了，她也知道单位前景或者真的不错，但是积年的认识，想一下来个翻盘，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科委大院儿比我们区妇联还破呢。


反正她是习惯跟人走了，眼下既然科委老人占据大局，尤其那陈某人也是老人之一，她当然不会闲得没事跳出来反对，就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了。


陈太忠也不傻，一听这就明白啊，文海和邱朝晖他们合计好了，要架起来新上任的五个副职——最起码是外面来的这三个。


有点危机意识，总是不错的！陈某人也是习惯胳膊肘往里拐的，看着那三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说你们既然费尽心机地设计出这么个东西来，哥们儿也不能泼凉水不是？


“这个点子挺新颖的，我个人表示支持，”他笑着点点头，先将自己的观点明确地表示了出来，“新来的同志，总要有个适应期，咱们老同志，是要多担点担子的，不过这个发改委，哦不，发改办……公会，也是个临时的举措，等大家都熟悉了业务的时候，要不要就无所谓了。”


你也算老同志？戏曼丽看着他侃侃而谈，心里不禁生出了一点荒谬的感觉来，耳中，却是还在不住地传来年轻的副主任的聒噪，“……不过这个建议也挺重要的，明天的会上议一议，举手表决一下吧。”


那三位眼中登时就是一亮，陈主任答应了，这就一切都好说了，至于强调什么“临时举措”之类的，那不过就是给市里一个面子而已——这年头做婊子的挂贞洁牌坊的还少了？嗯，这个说法不太和谐，这年头的“公仆”还不就是鱼肉百姓的？呃，这个说法也不太和谐……


反正，这三位没把那个期限当回事，倒是觉得拿来当幌子挺不错，先化解了这一波冲击，再慢慢地潜移默化吧，说句良心话，三个主任虽然各有想法，有一个观点却是共同的：眼下的科委其实不错，又会越走越好，外面来几个生瓜蛋子胡乱搞，可就没意思了。


“陈主任这个建议补充得很好，”文海笑着点点头，“要强调一点，这个制度只是临时的，等科委的工作完全理顺，新同志成了老同志之后，担子还是要给他们加上的，眼下嘛，最好还是采用民主集中制。”


这话很漂亮，但绝绝对对是废话，完全理顺——这年头有哪个单位敢说自己的工作完全都理顺了？谁也不敢这么说。


至于说民主集中制，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假，那五个“发改办公会”成员是民主，集中则是陈主任的事儿了，就这么简单。


“我也提一点建议，”李健却也是肯用脑子的，“这个办公会，最好是能允许别的主任来列席，有建议权没有表决权……这样的话，能让新同志更快地融入咱们这个集体中。”


他这是老成持重的话，这样一来，会极大地缓和市里的情绪，而且，李主任本人兼着办公室主任，虽然肯定要参与办公会的会务，但是他也有说两句的欲望不是？


这成什么体统？文海恨恨地瞟了他一眼，你们一列席不就知道争端所在了？然后好有针对性的选择阵营？李健啊李健，我怎么从没发现你这么笨呢？只冲你主持会务，还少得了你发言的份儿？


“列席可以考虑，发言就不用了吧？他们什么都不明白呢，怎么发言？有意见可以提出来，办公会上解决嘛，”陈太忠站起身子，“好了，这就中午了，我要接待一个省里来的朋友，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了。”


对李健建议的目的，他猜出了几分，不就是怕新来的几位有情绪，在市里说小话吗？切，他们来得这么凶猛，我们科委也会有情绪呢。


倒是这个李主任，怎么胆子始终就是这么小呢？你觉得是在帮我化解麻烦是吧？这样的麻烦，我还担得起，科委肯让这几个人来享受成果，已经够大方了。


肚里嘀咕着，他走出门外，接起了杨倩倩的电话，“什么事儿，倩倩，是找到那姓武的小子了吗？”


陈主任的办公室，办公室的主人居然就这么撂下一屋子人，站起身走人了，旁人倒是习惯了陈太忠的忙碌，无所谓地坐着闲聊，戏曼丽却是觉得这事儿委实有点滑稽了，人家文海还在屋里呢。


“不行，没有商量的余地，”下一刻，陈主任的怒吼声自门外传了进来，“他倒想得美了，先把钱赔了，人看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凭他也配？”


这人怎么这么村俗啊？戏主任听得有点莫名其妙，看看邱主任，邱主任抱了茶缸在那里发呆，文主任更有一套，原本站起身子都要迈腿了，听到门外的声音，身子一转，踱到陈太忠的桌子前，拿起台历看了起来，“这马上就双节了啊，老梁你说咱们给大家搞点什么福利好呢？”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不在岗的八百，在岗的一千，中干一千五，然后每人五百的奖金，”邱朝晖插嘴了，“我觉得月饼什么的随便买点就成了，不要太花哨了，正经是多买点日用品。”


戏曼丽纷乱的思路登时就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中干一个双节就是两千的福利……这科委果然是手脚大啊。


换个可比方式，就能说明这笔钱的份量了，九八年的时候，汽油两块三左右一升，两千块一平米的商品房，在凤凰就算得上是拿得出手的了。

第1170章 统一思想


陈太忠的怒吼，当然非是无因，杨倩倩找到武耕了，姓武的一听说陈太忠出面，帮许省长的儿子说合，心里登时就是一凉，对他来说，许纯良那是路过的强龙，躲一阵就完了，可陈某人却是凤凰的黑社会大哥。


既然段卫华默认了，武耕当然也就不敢再存什么侥幸心理了，所以他要提个条件：中午先摆一桌酒，跟陈太忠和许纯良坐一坐——这现在都十一点半了嘛。


做梦去吧！陈太忠当然不会答应，先把我们的条件满足了再说，打了人之后，先请我们喝酒——哥们儿打人之后也会给钱的，那是摆明了欺负人的。


而且，你以为你是谁啊？在没做出赔偿之前，有资格跟我们套交情吗？


杨倩倩却是对这里面的说道不太理解，“他摆酒，不也算是赔罪吗？为什么你不接受呢？”


“哎呀，这个跟你解释不清楚，反正他犯错在先，先去弥补错误吧，至于说摆酒嘛，他配跟我俩坐一起喝酒吗？”陈太忠解释几句，挂了电话。


挂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又跟许纯良联系一下，许纯良也认可这个观点，这倒不是说许公子对这种事门儿清，实在是人家的身段儿就在那儿摆着呢：跟我摆酒，凭你也配？


那么中午就是陈太忠带着杨倩倩，跟许李二人在碧园坐一坐了，当然，许纯良不会无聊到连杨倩倩也记恨的地步，何况人家是陈太忠的同学呢。


等吃完饭，送了杨倩倩之后，陈太忠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仔细琢磨一下，原来，是邱朝晖今天的表现，让他觉得有点……那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邱朝晖跟戏曼丽在一起到科委，他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是的，就是前些日子左媛和梁志刚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尤其是，戏曼丽不但身材相貌远胜左行长，她还是科委的主任啊，九人会上，这也是一票呢，这要是出点毛病啊，没准后果要严重得多。


哥们儿的科委，是不允许丑闻出现的，想到这个，陈太忠终于抬手拨通了邱朝晖的手机，“邱主任，出来坐坐？”


邱朝晖在那边笑一声，“好啊，我寻思你也该给我打电话了……梁志刚是前车之鉴啊，是不是？”


“咳咳，那事儿又怪不得老梁，”陈太忠咳嗽两声，挂了电话，心说这个老邱倒是算计得准啊。


不多时，邱朝晖开着那辆富康神龙跑了过来，愁眉苦脸的样子，“本来想午睡来，不过死活睡不踏实，要不是知道你陪朋友，就给你打电话了。”


敢情这邱朝晖跟戏曼丽是素识，交情虽然一般般，但总好过路人，对戏主任的根底，他也是比较清楚的。


“戏曼丽也是个苦命人啊，早离婚了，”邱主任叹一口气，“五年前跟了张松一阵，后来人家张松回部里了，临走把她安置到妇联了。”


张松是农业部下派到凤凰的挂职锻炼干部，做了两年副市长之后又回去了，人家走肯定不能带着戏曼丽，而且张市长下来镀金，跟市里的干部到乡镇镀金是同一个道理，露水姻缘，给你安排了就不错了。


不过，既然张松是回去了，而不是失势了，那么，谁也不敢动戏曼丽，反正一个区妇联主席而已，有她不多没她不少，那地方也没多大权力，谁会惦记着？


“张松现在是个什么官啊？”陈太忠皱着眉头发问。


“谁知道呢，我也不清楚，”邱朝晖摇摇头，部委的事情跟市科委离得太远了，“我又不好意思问她，不过我估摸着，戏曼丽还是找张松去了，要不然章尧东也不会把她塞进科委来……”


“怪不得让她管后勤和工会呢，”陈太忠摇摇头，他有点明白了，“看来这戏主任也不算是张松的红人嘛。”


“红什么啊？真要红的话，张松就把她带北京去了，”邱朝晖不屑地摇摇头，“张松的秘书不就跟着走了？反正她啊，就是半红不红那样，耗了这么几年，也不过就是熬进咱科委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邱主任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说谎，类似八卦随便一打听就有了，那么眼下看起来，这个戏曼丽也不过是章尧东实在却不过人情，随意安置一下，算是对北京的某人的一个交待了。


反正这年头，只要身后有个领导的，如非必要，别人就不会去惹你，哪怕那些人可能早就被领导遗忘了，戏主任这就算不错了，起码张松还肯再为她开一次口。


不过由章尧东安置的分工可见，这招呼的力度也不会很大，当然，这或者跟戏曼丽不学无术有关，但是毫无疑问的，戏主任在科委，不会有太大的发言欲望。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能混到这一步，简直都可以说死而无憾了，要是再在科委发出点异声，陈太忠一旦恼火起来，张松就算想保都保不了她。


这个副职的影响，是可以忽视了，陈太忠马上就做出了判断，再想想纪检书记孙小金，那也是个不会干预太多业务的主儿，禁不住叹一口气，“我发现，尧东书记对咱科委的支持力度，还是挺大的。”


“章尧东当然不希望看到咱们这儿乱，”邱朝晖也看得明白，一语就点破了，“科委现在正在节骨眼上，安置人可以，但是不会干预咱们太多。”


“不过段卫华安排的这个屈义山，就有点莫名其妙了，他又不是搞经济的，凭什么要插手房地产公司？”房地产公司走的是邱朝晖的“创新基金”，相当于是他和文海共管的，现在多出一个人来，邱主任当然会有意见。


“回头我问问卫华市长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欲再说此事，“老邱，张松的码头，你可是不敢乱靠啊，要不到时候我想保你都保不了。”


“她是先认识我老婆，后认识我的，你明白不？”邱朝晖知道，这才是今天两人谈话的戏肉，当然要认真地撇清一下，“我说，太忠你这脑子里整天装的是什么啊？”


出乎意料的，陈太忠这次并没有欣赏他的玩笑，而是苦笑着看他一眼，“我脑子里倒是想装点正经事呢，问题是……这年头能影响了正经事儿的，都是那些不正经的事儿。”


“不管你怎么想的，老邱，我提醒你一句，兔子不吃窝边草，就算你俩认识，也适当地考虑一下距离吧，我信得过你，不代表别人也信得过你，你总不能跟祥林嫂一样，逮着人就解释吧？”


哥们儿这话，说得不错！说完这句话，陈太忠心里有点微微的自得，你看，我是信得过你的，可是架不住别人信不过不是？既婉转地表达了意思，又不得罪人。


“你信得过我，那就足够了，我管他们别人呢？”邱朝晖骨子里，真的带了那么几分狷狂，耳听得这话，不禁冷冷一哼，“这种事说再多也没用，这年头，公道自在人心！”


第二天的会，九个人全部到齐，屈义山是个瘦高个不苟言笑的，倒是中等身材的孙小金满脸堆笑，看起来正是传言中那样的圆滑。


这天的议题很多，但是毫无疑问，重点中的重点，当属那个“发展与改革办公会”，不过，科委的老人就是六个，再加上既得利益者孙小金和随大流的戏曼丽，这个决议的通过，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孙小金和屈义山都是头一次见到陈太忠——如果不算电视的话，所以，看得出来，这两人科委这个大名鼎鼎的陈主任，还是相当地在意的，他俩的眼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别人加起来的还多。


就在这个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再度震动了起来，他有心不接，但是一看到上面的三个字，就有点犹豫了，“关正实”——省科委副主任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儿呢？


他正琢磨呢，别人的手机也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大家交换一下眼神，各自去接电话了，这个会议不是很正式，虽然事关重大，却是没有进行通讯管制。


不多时，接了消息的人纷纷地回到了座位上，不过孙小金、屈义山和戏曼丽的手机倒是始终没有响——这并不是说他们觉悟高关了手机，而是因为，突发时间纯粹是科委系统内部的事情。


“董祥麟被省纪检的带走了，”文海苦笑一声，看着大家，“你们接到的消息，也是这样吧？”


“嗯，”邱朝晖绷着脸点点头，“啪”地一声将手机扔到了桌子上，“省纪检干什么吃的？这会儿才想起来动他？”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不过，在附和之余，大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猛然间回头望望陈太忠，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年轻的副主任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睛都闭上了，好半天才苦笑一声摇摇头，眼睛依旧没有张开，“坏了！”

第1171章 另一面


陈太忠这“坏了”两字一出口，科委其他五个老人面色齐齐地一变，基本上都想到了这话里的含义，只有腾建华有点不摸头脑，胳膊肘轻轻一碰身边的邱朝晖，斜瞟他一眼，眼中满是疑问。


邱朝晖冲他扯一下嘴角，明显地是一个苦笑的意思，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口型就看得出来，是“垂管”。


真的是垂管，陈太忠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这倒不是说他在官场混得比其他几个主任还要油滑，而是他现在的眼光，已经不是局限于科委这一摊里头了。


文海、邱朝晖和梁志刚是负责具体事务的，而陈太忠基本上就全部放手，要说职责，大概也不过就是一个强势的纪检书记，他操心更多的，是科委的外部环境和发展方向。


正是由于立足了全局，他的反应要比别人快一点：陈洁想要自己退让，他没有退让，那么董祥麟这次十有八九是要倒大霉了。


姓董的倒霉，是他非常乐意见到的，但是这个时间不对啊，科技部十月中就要来考察了，省科委临时走马换将的话，凤凰科委难免就要被动了。


以前凤凰科委不鸟省科委，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董祥麟和陈太忠不对付，这两个人随便调整了哪一个，双方关系都会得到极大的缓和，甚至可以完全修复。


随便想一想就可以知道，省科委那边有个风吹草动，凤凰科委这边马上所有人都接到了各自内线的电话，就连陈太忠，都有荆涛的校友、科委副主任关正实给他通风报信，双方的联系，根本就是无法切断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这次，万一董祥麟被调整了，省科委又能跟市科委直接对话，恢复垂直管理了——董祥麟会被调整吗？那简直是一定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出现这种异动。


这个异动，十有八九是陈洁搞出来的，陈太忠这么判断，那么，陈省长想要做什么，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想理顺省科委和凤凰科委的关系。


要不然部里来人考察，看到省科委和市科委明显不对付，容易遭人笑话，再进一步讲，这个原因也会导致陈省长不能从凤凰科委捞太多的分走——他倒是不知道“连成一条线”这个说法，但是基本意思是琢磨出来了。


陈太忠不在乎陈洁捞分，这年头的官场独食不肥，但是陈洁要是像乔小树一般，非常没品地乱伸手，那这科委的压力可就又大了——原先是一个婆婆，加上垂管这就是俩婆婆了。


这才是他说出“坏了”的根本原因，陈洁是谁？那是副省长哎，人家在职责范围内想伸手，他合适去硬扛吗？


想一想乔小树就知道了，人家在科技部门口转悠一下，他就不得不打出了蒙艺的招牌，那可还只是一个副市长呢。


那陈太忠现在，也只能指望陈洁不会像乔小树那么不讲形象了，想想乔市长在科技部转悠，他现在都有点心悸，要不是张煜峰拦了一道，事情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还真的难说啊——这个事情，回头得跟蒙艺解释一下，官场里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万一再出类似的纰漏我没拦住，蒙老板你也不能全算到我身上啊。


他在皱着眉头思索，别人也不敢吱声，一时间小会议室里沉寂异常，新来的三位副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奇地看着科委这一帮人，却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都是集中在陈太忠身上。


真是这家伙把省科委主任搞下去的？这三位心里又情不自禁地在琢磨了，以前没来科委的时候，他们不知道这破地方还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人物，也就是屈义山对陈太忠略有耳闻，那还是因为下马乡的采矿许可证的事儿了。


可是既然他们要来这里办公了，不管是塞他们进来的领导也好，是其他知道科委详情的人也好，都再三说过不要惹陈太忠，更有甚者，将陈某人个别事情无限放大——尤其是才从省纪检出来，就单枪匹马地冲到金乌县委暴打了常务副书记薛时风，而且连县委一把手蓝书记都只能站在一边干看着。


陈太忠这个事迹，是在凤凰官场里流传得最广的，因为够刺激啊，至于跟杨锐锋、朱秉松那些人的恩怨，倒是没几个人知道，那个层面不是大家能接触得到的。


但是这年头，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乱说，所以就有个别人猜测，陈太忠甚至能拉厅级干部下马，而眼下，履新的三位副职看着大家的表情，情不自禁地猜测，心里也是一阵接一阵的凉意：这是陈主任又出手了？


他们哪里想得到，陈太忠正后悔呢：哥们儿怎么就没发现，董祥麟在台上，也有他在台上的好处呢？


是的，董主任这人虽然恶心，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厮就像一道防火墙一般，帮凤凰科委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一面的压力，也正是因为如此，凤凰科委才能少受到省里的因素的影响，在短短时间内焕然一新——陈太忠倒不是认为省里的压力一定是负面的，但是没压力总比有压力好不是？


不过说句诛心的话，他还真的认为，省里的压力十有八九是负面的，朱秉松那就是个最明显的例子了，他两世为人以来第一次被纪检委审查，可不就是因为丫吗？要知道，他当时可是去过素波，配合过素波市迎接伯明翰的客人呢。


那真是好心不得好报，想起来都让人心里哇凉哇凉的，至于说陈洁跟朱市长一样不一样，那也……真的不好说啊。


“算了，也许只是简单的调查，暂时停职一段时间，”陈太忠终于摇摇头发话了，反正已经是这样了，大家也影响不了陈省长的决定——他帮着放倒董祥麟没问题，但是帮着解救，目的还是为了不让陈洁插手凤凰科委，人家陈省长会答应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反正日子还是要过的，“嗯，我建议继续咱们的议题吧。”


这话他说得颇为无奈，这官场未免有点太难混了吧？原本恨不得倒掉的人，等人家真的危险了，才发现那人的存在，居然是有价值的，唉，哥们儿还须锻炼啊～


“这个也是，”文海点点头，他也想到了其中关窍，一时倒也是不希望董祥麟就这么被收拾下去了，“姓董的刁难咱们太久了，我觉得陈省长的意思，也就是让他反省反省……不要总给咱们扯后腿。”


他这话是不错，不过在眼下的会上说还真是有点那啥，只是，文主任这么说，也是有他的算盘的，他有意将自己跟陈洁的关系含混一下，嗯，也算是吓唬一下新来的那三位不知情的副职，好巩固一下自己这正职的位置。


邱朝晖哼了一声，却是没说什么，两人是老冤家，路数都熟得很了，文海一翘尾巴他就知道这厮要拉什么屎，不过现在的情况，老科委实在内讧不得，所以他也只能哼一声了。


这几句话说得莫名其妙的，新来的那三位却是越发地觉得这件事蹊跷了——莫不成陈主任出手的意思，只是想那啥一下，结果省纪检的人直接将董主任带走了，把事情搞大了？


反正大家心里结了这么一个疙瘩，这会就再也开不到心上了，索性讨论起了五个新的副职的办公环境和配车之类的问题。


办公用电脑都要配，配车的话，那大家都不要想，到了年底除了陈主任，其他的主任统一配车，反正眼下看来，文主任这儿马上又要有进账。


而且，梁主任那三百万估计未必能花得完——左媛的钱追回一部分来，银行没还别人的钱，不过先无息贷给科委三百万，就是拿追回来的钱抵押的，这也就是科委，别家想享受类似优待也不容易。


至于说办公条件，那就先克服吧，给孙小金腾个办公室出来，戏曼丽就搬到梁志刚那儿办公完了，李健和腾建华，原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屈义山倒是主动表态了，这个大家都不怎么摸底的家伙开口就是，“我跟陈主任并一个办公室就行，也好多学习一下。”


大家的脸色又是齐齐一变，看向了陈太忠，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行，我那儿也不怎么用，屈主任用我的办公用品就成。”


你既然开出题目了，哥们儿接着。


“这倒不用，”屈义山好歹也是干了副局长的，听到这话不怎么对劲，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就是想跟着陈主任多学习学习，要不……我去李主任的办公室好了。”


李健办公的地点，那是科委的办公室，里面大着呢，加一套桌椅倒也不成问题，这是他感觉某人有翻脸的趋势，忙不迭地往后退退。


“算了，就去我那儿吧，”陈太忠见他后退，这点胸襟倒是还有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笑容，“屈局长以前就是副处了，条件太差也委屈了。”


想到这家伙要跟着自己学习，他又想起来一件事，哥们儿这也该配一个通讯员了啊……当然，他倒还没想着让屈义山做自己的通讯员。

第1172章 风气


开完会，就是饭点儿了，九个主任和书记，基本上就是一桌了，四个老主任就算再没有想法，看到满满当当一桌人，心里也得感慨一下：何其壮观呐。


就在这个时候，新主任对科委旧有理念的冲击开始了，动了两筷子之后，孙小金看到大家没有敬酒的意思，主动端起了酒杯，“难得今天各位都在，小孙我挺高兴，先干一杯……”


一扬脖，孙书记这杯酒就进肚了，科委新增的五个副职，只有他挤进了话事的圈子里，甚至连科委自己系统的人都没挤进去，有了这份荣幸，此时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


这杯喝完，他又将六钱的酒盅斟满，走到文海身边，“文主任，您是咱科委掌舵的，这一杯酒，我先敬您了……请以后多指示。”


孙书记当然知道科委眼下到底是谁在掌舵，不过场面上事情，还是要按规矩来，戏曼丽和屈义山不着痕迹地看一眼陈太忠，却发现陈主任拿着手机正不住地按动着，似是在编写短信，脸上也是微带笑容，根本不在意身边发生的事情。


对这种场面，文海也习惯了，说不得也跟着干了一杯，“共同努力吧，大家现在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纪检工作的担子很重，孙书记能来科委，是市里对我们……对咱们工作的大力支持。”


“有文主任和同志们的支持，我信心干好这个工作，”孙小金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很明白，对纪检工作重视的是陈主任——章尧东都跟他交底了，小孙啊，这是陈太忠最重视的地方，你注意跟他搞好关系，别看你现在四十二了，正厅退休不是没可能的。


所以，跟文海喝完之后，第二杯他敬的当然是陈太忠这“常务副主任”了，他可是没多说什么，就是碰一下就完了，章书记说了，陈太忠重用的没有废物，只要你有本事，刑满释放的人家照样用。


而且，通过章书记的暗示，孙小金也非常明白，陈主任现在眼界和玩的层次，科委的其他人根本没法跟人家比：所以，他就算表面上怠慢一点，人家估计都懒得计较。


陈太忠果然没有计较，笑嘻嘻地一口清掉杯中酒，只是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看来孙书记这酒量还行……”


可是，第三个被敬酒的邱朝晖有意见了，他苦笑一声端起杯子，“孙书记，我胃有病，真不能多喝，我喝半杯吧……以前我们科委不流行劝酒的。”


这就是文化的冲突了，科委都是一帮子文人，虽然前一阵来了陈太忠这粗货，可是陈某人也没想着要靠酒桌来获得大家的认可，比喝酒谁喝得过他啊？他是要靠规则和办事能力获得大家认可，而不是这些枝节末梢。


所以，大家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虽然不少，但是科委领导在酒桌上的风气，一直都没变——能喝多少喝多少，想喝多少喝多少，这个量每个人自己把握，别搞得斯文扫地，丢了文化人的面子就成。


偏偏地，孙小金眼里除了陈太忠，就是文海能让他略微忌惮一点了，对邱朝晖他还有点不服气呢——我手里要是有几个亿的创新基金，肯定比你赢利多了。


但是毫无疑问，孙书记这个敬酒也是官场惯例，不能豁出小命来喝酒的干部，值得领导信任吗？你小子回回喝酒不痛快，那就是拿我这个领导不当回事，更有甚者会上纲上线，你是不是怕酒醉吐真言，泄露了什么东西啊？


所以，酒桌上的挑战，就是打响了另一场的战争的号角，凤凰科委不再是独居一隅，而是面临完全地融入整个体系中的问题，过去的是过去的，现在，大家必须要考虑世俗官场的考验了。


邱朝晖还就是头疼这个，他的胃是真的不好，这么多年的积怨所在，就算原本是个好胃，也被他自己心理暗示到不顶用了。


不过，孙小金也没看他热闹的心思，而是苦苦劝导，“邱主任……邱哥，你给我个面子，就这一次，我一杯你半杯还不成？”


邱哥就只能咬牙切齿地灌下肚了，没办法，人家这是能参加“发改办”的主儿，这一票或者不管什么用，但是谁还能没有个不及不就的时候？


这一圈敬完，孙书记的脸也有点白了，一个人敬八个人，再加上前面那一杯，六钱的杯子，那就是半斤出头了，还一口菜都没吃，换个铁人也得休息一阵了。


可是脸白归脸白，他这坐下来的时候却还算稳健，眼睛更是斜瞟屈义山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戏曼丽是女人我就不说啥了，老屈你这该表现一下了吧？


屈义山对这一套也门儿清，场面上的事情，孙小金都敬酒了，他要是不敬酒，不但惹了老主任这一帮，孙书记也不会看他顺眼啊，少不得也站起身敬了一圈。


不过别说，屈主任也是久经考验的，半斤酒灌下来，脸虽然红得像是要滴血了，可坐得还是稳稳的，他原本就不怎么说话，现在更是不开口了，陈太忠心里琢磨着，看这家伙的模样，不是怕一开口就把胃里的东西翻出来吧？


然后孙小金和邱朝晖就开始撺掇戏曼丽了，戏主任应付这种场面倒也拿手，轻笑着瞟腾建华和李健两眼，“还有俩大老爷们儿呢，我一个小女人，你们不要欺负我啊。”


她虽然年纪大了点，可是笑嘻嘻说话的时候，眉眼间略略动动，却也颇有几分风情，再加上一身良家妇女的打扮，倒是很有点勾人的味道——会玩的玩嫂子，不会玩的才玩婊子呢。


腾建华实在，听了这话，也是敬了一圈酒，半斤酒下去之后，转身走出门去了，踉踉跄跄地，一看就知道是吐去了，李健跟着敬一圈，杯子刚放下人就栽到后面沙发上去了，倒是还没吐，也算难为他了，抛开这四两二，前面可是还有一两八呢，六两酒下去了。


这下就轮到戏曼丽了，戏主任撒娇，“都喝了这么多了，我敬的话就是个半杯了，各位领导见谅啊。”


这也没办法，女人在酒桌上就有先天优势，科委这一帮又是很少放开这么喝的——大家不是没醉过，实在是这种科委领导层会餐的时候，没人这么喝。


那么，戏主任的要求就被通过了，都是文化人，总不能借酒撒疯搂着戏主任，“妹子……你这么做不对。”


不过，戏曼丽说是这么说，一圈酒敬下来，人也没啥不适反应，梁志刚能喝，没迷糊，和陈太忠交换个眼神——这女人的酒量不简单呢。


陈太忠见梁主任看自己，胳膊肘一别，意思很明显：老梁你倒是上啊，咱科委还能由得外来户嚣张？


梁志刚的脸登时扭做一团了，犹豫了一下，低声嘀咕，“太忠，女人要是能喝，那是真能喝，我上不要紧，后面的事儿，你得兜着。”


他也知道陈太忠的酒量，陈主任在科委喝酒不怎么张扬，但是他没来的时候，招商办那边就传过消息了——陈科长的酒量可以说是没底洞，要是哪一天陈科长喝酒喝死了，绝对不会是醉死的，那是因为忘了去小便，憋死的。


梁志刚这出马，也有说道，“本来我也要学戏主任来半杯的，文主任和邱主任的酒量要差一点，我就代他俩回敬大家了，满上了啊。”


不过此刻，李健已经躺在沙发上开始打鼾了，腾建华倒是铁青着脸回来了，只是看他那架势，怕是也不能再喝了，孙小金喝了不少，越喝脸越白，浑身上下在哗哗地出汗。


喝酒能出汗的，一般都能喝，梁志刚也知道这个，侧头看看屈义山，屈主任却还是紧闭着嘴，脸红得都快赶上猴子的屁股了。


戏曼丽的眼神也有点迷离了，不过梁主任酒场见得多了，倒也明白人家十有八九在装迷糊呢，真要认为人家喝多了的，怕是自己喝多了。


总之，梁志刚就敬了六个人，没敬邱朝晖和李健，等他的酒敬完，大家的目光就都注意到陈太忠身上了。


陈太忠笑一笑，手上筷子摆一摆，“来来，先吃点菜，慢慢地喝，不着急……”


“陈主任的酒量可是好，”戏曼丽笑一声，“我听人说，喝一斤酒都不成问题。”


“小戏你悠着点吧，”屈主任终于开口了，“陈主任的酒量，我听阴平招商办的安主任说过，别说这四十二度的，五十三度的五粮液，三瓶没有问题。”


别看他脸红成那样了，声音却还是稳稳的，由此可见，各人有各人的招法，几个老主任交换一下眼神：得，外系统新来的这三位，别的不说，这酒量却都是杠杠的。


不过戏主任和孙书记一听这话，啥也不说了，开始埋头吃菜，人家陈主任这是要大家先垫吧点肚子，这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呢……

第1173章 洗地


既是陈太忠出手，新来的那三位会喝成什么样，那也就不用说了，不过这三位确实不怎么含糊，孙小金越喝出汗越多，屈义山脸还是那么红，却是越喝眼睛越亮。


最厉害的还是戏曼丽，到最后那俩都退缩了，就剩下她一个还在跟桌上的人喝，约莫一斤半下肚了，居然还是那么回事。


到最后，看着大家都差不离了，文主任出面了，“好了，就喝到这儿吧，叫点主食，咱们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喝的时候。”


喝到这种程度，还能吃下主食的，那就是了不得的了，不过文海和邱朝晖差不多就是四两，还能吃点，孙小金居然还能吃下满满一碗饭去，可见他这出汗还真是有点水平。


屈义山和陈太忠两人都是划拉了小半碗，戏曼丽是坚决不吃了，“吃不下了，酒喝得太多了。”


腾建华冷不丁来了一句，虽是中规中矩的，却颇有点冷笑话的味道，“戏主任你这已经够瘦的了，不用再琢磨减肥了吧？”


总之，九个领导第一次会餐，喝得叫个淋漓尽致，不过还没啥事，就连李健，睡了半个小时之后醒转，酒意也下去了不少。


今天周四，虽然喝完酒才八点多，陈太忠却是张罗起来了，“今天先这么着，明天有工作呢，哪天赶个周末，咱们喝完酒再去活动活动。”


当然这个“哪天”也就是套话，指望一个班子的所有领导统一活动，大概是得下行政命令才成，九个人怎么可能玩得到一块儿？


其他人都不敢开车了，陈太忠却是不怕，张罗着大家打车走了，自己才走到林肯车旁，才将车开了一百多米远，身后有出租车追了上来，屈义山伸手冲他摆一摆，“陈主任，找个地方再喝点？”


这小子是怕我怀恨在心吧？陈太忠琢磨一下，不过人家既然主动凑上来了，往外撵可就有点不合适了，那再找个地方坐坐好了，反正这家伙看起来酒量还成。


这次去的却是帝王宫，张开封盘下了常三的摊子，装修了一阵之后开业了，买卖不算太好，比之以前要差上些许。


两人找个包间，随便要点小啤酒，就白活了起来，屈主任倒是挺直接，“来科委之前，卫华市长就说了，要我有什么事儿找太忠你就行。”


“卫华市长那是抬举我呢，”陈太忠咧嘴一笑，心中却是明白了，对方这就是表态了，只看我的眼色行事，“文主任和其他两个老主任的意见，咱也要尊重，这关系到一个……班子的团结的问题。”


“下午那话，我真没别的意思，”得，对陈某人下午硬梆梆地顶回的那句话，屈义山果然是耿耿于怀，“就是想多学学，尽快上手。”


又聊了两句之后，张开封居然很神奇地出现了，一段时间不见，张区长的肚子越发地大了，他冲屈主任点点，走过来笑嘻嘻地捶陈太忠肩膀一拳，“太忠，你还知道来这儿玩玩？”


“一直在四下跑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人这要是没了念头，放纵起来也真是挺快的，“张区长你这也该减减肥了吧？”


“就这样吧，我觉得保持就不错，”张开封挨着他坐下，沙发面儿忽地沉下了些许，他看一眼屈义山，“小屈这是调过去了吧？”


“你俩认识？”陈太忠笑嘻嘻地问了一句，心里却是哼一声，屈义山你小子会来事儿啊，居然不吭不哈地就给我来这么一手，这笔账啊，我先给你记着。


“那肯定啦，”张开封何等人物，怎么看不出陈太忠这惊讶有做作的味道？“当初小屈去科委，我就建议他抓房地产这一块。”


“房地产这一块不好搞，”陈太忠端起啤酒，慢慢地抿一口，苦笑着摇摇头，“钱是邱朝晖出，具体事务是文海在操作，我还是法人，屈主任的分管……恐怕是要调整的。”


屈义山见他俩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张开封区长书记一肩挑，算得上是凤凰市七区二县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了，也就是同样副厅高配的阴平区的靳湖生能跟他比肩，那还是因为阴平离凤凰市区太远，靳湖生这区委书记跟县委书记类似，天高皇帝远的大权在握。


不过清湖的繁华，却又是阴平远远不能比的了。


不过，饶是屈主任再三地听张区长说陈太忠强势，他的面子都未必肯买，却是没想到，陈主任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张开封却是对陈某人早有预见，听到这样的回答也没意外，而是抬起头看着屈义山，“小屈，你去柜上把我放的那两瓶李察XO拿过来，我跟小陈好久没见了。”


这就是要他回避了，屈义山应一声，才站起身要离开，陈太忠鼻子里哼一声，眉头皱了起来，“老张，我不喜欢喝洋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却是他宣布自己恼怒了，当着外人，“老张”俩字儿都叫出来了，你要再不识趣儿，我收拾你这瘸鸭区长也不是很难，他抬起头，淡淡地看屈义山一眼，“屈主任你不用张罗，坐着喝酒就行了，客气个啥？”


屈义山看看张开封，发现他没什么示意，说不得只能远远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这俩他只能仰望的人物互掐。


陈太忠真的太牛了啊，连张开封都敢顶，清湖区的党政一把手啊，仅清湖一个区，就占了整个凤凰市财政收入的近三分之一。


“太忠你拗啥呢？”张开封哼一声，也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他面子上有点下不来，“又都不是外人，跟你说点事儿嘛。”


“你要说，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完了？”陈太忠苦笑一声，却也是柔中带刚的那一种，“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这不是见外吗？”


“你小子这性子，早晚吃亏，”张开封撇撇嘴，“好了，你听我说……”


敢情，屈义山在地矿局混得并不得意，他跟地矿局的老大关系不行，自己又是民革的党员，先天就有点不足。


屈局长想着未来的国土资源局是两局合并，自己估计捞不到副局长的位子，混个工会主席就不错了，或者更惨一点，就被打发回市政府去了，一时也有点着急，就通过人找到了段卫华——地矿局局长是秦系的，秦段不合，这是凤凰市官场都知道的。


好死不死的是，他在段市长家碰到张开封了，张区长一听，这人是地矿局的，接下来两局合并的事情他也知道，心说这国土资源局是好单位啊。


不过屈局长确实先天不足，就算有段卫华的支持，将来能做了副局长，只说他那个民革身份，怕是也要失分不少，主事儿的话基本上不用考虑。


此时正好科委扩编，屈义山虽不是党员，敏感性倒是挺强，他对这里很看好，就主动跟段卫华要求来科委。


段卫华倒没觉得这事儿有多难办，反正陈太忠再狂，肯定是要买他面子的，可是该怎么安排屈义山分管的口儿，却是比较让人头疼的。


这时候，张开封提建议了，“科委主要业务的话，别人也未必插得上手，这个房地产真的能搞一搞，宇轩的女朋友明年就毕业了，也得有个去处不是？”


段卫华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就交待给科委了，屈义山一听自己分管这种热门项目，也挺高兴，不成想张开封又打电话给他，说出了一番说辞。


原来，张区长这么设计，也有他的想法，现在房地产业务蒸蒸日上，清湖区做为商业区，存量土地挺热门的，单位价格远远领先于其他区，甚至比文庙还要高出百分之二十多。


可是这么多钱，他到不了自己手里，因为对私营的房地产公司，按规则都是要走拍卖的，那是区里和市里的财政收入，跟他张某人却是没什么关系。


但是公对公的话，那就好说了，科委要搞房地产，清湖这里能支持，价钱嘛……随便给俩就行了，我们这是以实际行动支持科委的发展呢。


科委要是钱紧，开发不动的话——那也好办啊，我给你引见俩房地产公司，你把手上的土地使用权转卖出去不就行了？正经的一过手就赚钱，实实在在的空手套白狼。


这种活，张开封自己也干的了，不过他小心谨慎惯了的，总想着这存量土地卖给公家比较合适，可是公家目前能接这盘子的，也没几个单位。


倒是陈太忠的科委最近在搞房地产，再合适不过了，而且，陈某人本身就是一个强势无比的人物，谁要是想查的话，麻烦你们先去查科委的陈主任吧。


张开封这个算计，真的是老成之策，经这么一倒手，公家的存量土地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私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资源，他虽然赚得少了一点点，但是前面的环节里，又多出一个陈太忠来扛着，风险共担，何乐而不为？


说句良心话，大家都知道陈太忠难惹，屈义山琢磨着分管科委的房地产，却也不是打算从科委捞钱，而是想利用这个环节，把公家的土地洗出来，不显山不漏水地，成为私人的财富。

第1174章 又被逼了


这一番心思，张开封还不能跟陈太忠说透了，说不得就要点他一点，“太忠，还记得以前我跟你说的那事儿吧？咱们不是要搞房地产吗？”


那时候陈太忠确实有这个心，跟张开封先是瓜分了常三的京华酒店和帝王宫，然后相约着再搞搞房地产，只是后来他到了科委，诸事缠身，这些心思就放下了。


“现在能筹的钱都到了科委了，”说起这个，他禁不住叹一口气，“张区长你自己搞吧，要是缺钱，我还能帮你拆借那么几百万。”


“要干肯定是咱们一块儿干嘛，”张开封眉头一皱，有点不满意地看着他，“反正这地闲着也是闲着，咱先弄几块出来，要不……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你想说啥，直说好了，”陈太忠瞥一眼坐得远远的屈义山，心中却是有点明白张开封为什么要让其出去了，只是，他也不后悔刚才自己的粗暴态度。


因为在这件事上，屈主任有算计他的嫌疑，两人才坐进包间，张开封就出现了，要说这是巧合，陈某人是断断不肯相信的，所以他有必要略略愤怒一下——有事可以说，别把哥们儿当傻瓜糊弄。


不过，张开封既然提及了往日的交情和共同经历，他倒也不合适再计较下去，要不万一被人说得意忘形，却也没什么意思——尤其这张开封眼下仕途失意，心里怕是比别人还要敏感一些吧？


“咱俩之间，有啥不能说的？就算让我为难，了不得我不答应，还能给你吵吵出去不成？”


张开封一听，这小子还行，这话虽然不太中听，却是诚意十足的大实话，当然，他也猜得出来陈太忠为什么恼火，这还真是冤枉了屈义山了。


他今天在一个包间陪客人呢，门口的大堂是他的人，虽然只见过陈太忠一面，却也知道自家老板极重视这年轻人，所以还真就记住这么个人了。


接了大堂的汇报之后，张区长肯定要过来看一看的嘛，结果看到了屈义山的同时，却是被陈太忠误会了。


这个误会，现在不合适解释，所以张区长很痛快地将自己的设想告诉了陈太忠，然后还着重强调一点：科委加价后转卖出去的土地，所得全部归科委所有，而对陈太忠这儿，他还会有自己的心意。


这倒是来钱快啊，陈太忠琢磨一下，心里有点跃跃欲试，如此一来，科委的效益肯定就“蹭蹭”地上去了，可是，我怎么总觉得这里的味道怪怪的呢？


是因为受到“一元卖素纺”的缘故吗？那件事可也是几大势力跟瓜分国有资产的典型案例，哥们儿现在做的，好像也是差不多的事情。


不过，也不能这么简单地看，不管怎么说，科委从清湖拿地也是给钱的，而且不会少得离谱，至于跟拍卖相比的差额，正是体现了市里和区里对科委的支持嘛——张开封无非是想把这一块支持所蕴含的价值分成三份儿，科委一份儿，陈某人一份儿，张某人一份儿。


但是，为什么以前我觉得可以做，现在就觉得不合适做了呢？


陈太忠琢磨一下，隐隐地有了一个感觉，这跟素纺卖厂无关，而是说他年初跟张开封谈事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去向呢，就可以私下鼓捣；但是现在科委在他的带领下强势崛起，他陈某人也是前途无量，就不想搞这种可能导致名声败坏的事情。


当然，要是说省纪检对他审查的未遂是个严重的提醒，倒也不为过，起码陈太忠已经知道了，要是有人真想收拾他，无中生有的事情都可能令他身败名裂，更别说这明显上下其手的勾当了。


以前，哥们儿真的是啥都不懂啊，居然也走了这么远，怪不得大家说我的运气不错呢。


这件事真的不好操作，他做出了判断，科委真要低价拿了地，再转卖的话，这里面的事情，还真是解释不清了，基本上属于一查一个准。


当然，他现在不怕人查，但是以后呢？这样的案子，十年八年之后翻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谁知道我的运气还有没有这么好呢？


而且很明显地，这个屈义山就是科委内部要负责具体运作此事的人，如此一来，事机可就算不密了啊，这是一个很致命的因素。


就算张开封能担保屈义山守口如瓶，但是一想到以后在科委不能挺直身板，肆无忌惮地主张反腐倡廉，陈太忠心里就觉得闹得慌。


科委便宜买地那是没问题的，加一点就卖给张开封指定的人或者公司，这也是将科委的利益拱手让人啊。


想到这里，他侧头看一眼屈义山，心里却是很罕见地泛起了杀机，若是这件事非做不可的话，当先杀此人灭口，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的。


见他久久不回话，张开封也有点不高兴了，“太忠，我这可是真照顾你呢，你当这地我只能卖给你，卖不给别人啊？不过是想成全你而已……我卖给别人只会卖得贵，你明白不？”


这话倒也是实情，陈太忠承认，只要张开封张罗起这事儿，那么国有资产就是肯定要流失了，与其流失到别人手上，还不如便宜了科委和他陈某人。


所以，面对这样的选择，他还真有点为难了，当然，他的嘴皮子是不肯认输的，“呵呵，开封区长你真能开玩笑，除了科委，吃得下你的地的单位也不多吧？而且，扶持科委没问题，扶持别的单位，你有那理由吗？怕是中间的差价空间，也没多少搞头吧？”


张开封见他蹦出了这话，却是会错意了，只当他是想靠贬低别人彰显自身的存在，好谋得利益最大化，不禁冷冷一哼，“太忠，我不瞒你啊，只要我想扶持别人，自然就找得到理由，你在政府里上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话你总明白吧？”


这话当然是大实话，要钱的不好要，给钱还怕给不出去？不过，有了这两句话的缓冲，陈太忠又意识到了一点，说不得笑着答他，“呵呵，但是这些单位里，扛得住省纪检的不多啊，比我年轻的更是没有了。”


这话却是正中张开封的心思，他找陈太忠合作，固然是因为两人曾经分赃过，也都买段卫华的面子，但是最大的原因，却还是看中了陈太忠的势力和潜力。


至于将来陈太忠失势，遭致秋后算账什么的，张区长却是不怕受到牵连，比之普通人，国家干部在这一点上有明显的优势，他们的级别和职务，本身就是一层厚厚的保护衣，可供讨价还价。


比如说，陈太忠真的失势了，也被人扯出来这桩事情了，但是收拾陈太忠的人，绝对不会是因为正义感过剩，是的，那些人必然有自己的目的，若不是想踩着陈某人上位，就是陈某人挡了他们的路。


换句话说，就是搁给普通老百姓能被判上十年八年的罪行，搁给国家干部，可能就只是一个双开，陈太忠若是在实职正处的情况下被双开的话，惩罚力度足以比得上被判十年八年了——政治前途没了啊，这几乎是致命的惩罚了。


陈太忠会成为实职正处吗？那简直是必然的，张区长心里非常明白这一点，这厮若不是年龄和学历欠缺的话，现在就够资格升正处了。


“你小子真狂，”张开封又笑着摇摇头，拍拍他的肩头，却是不肯再做什么让步了，“老哥的这点心思也瞒不过你，不过说句实话……你要不想干这事儿，我真不勉强。”


不干吗？陈太忠逆向一考虑，又觉得这么放弃，显然也是给科委造成损失了，心里这个纠结就没办法说了，这不是逼着我犯错误吗？


要不我们上个会吧？他刚想这么说，却是又硬生生地将这话咽了进去，这不是笑话吗？这种事情，怎么上得了会呢？


再想一想，他每次做好事，做得总是泪流满面的，登时心一横，终于拿定了主意，得了，我这次就做一次坏事吧，以哥们儿现在这身份，也有资格瓜分国有资产了吧？


“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商量，”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眼角瞥一下远处的屈义山，嘴唇微动，“呵呵，不过……有人必须得被车祸了啊。”


张开封听他说话声音小，禁不住侧过身子竖起耳朵，入耳这话，登时就是一个激灵，愣了一下之后，愕然地看向陈太忠，眼中满是惊恐。


“啧，开封区长，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了？”陈太忠的嘴唇微动，声音也极低，但是脸上却是一脸的决绝，“我还年轻呢，不想被人抓了把柄。”


“我就是怕你不方便，才要他来做替死……做那啥的嘛，”张开封哭笑不得地解释，身上却是禁不住冒出了冷汗，“我知道你的前途光明着呢。”


直到这一刻，开封区长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老熟人、官场新贵，更是凤凰市的黑道大哥。

第1175章 官场守恒定律


是这样吗？陈太忠不想考虑张开封话里的真假，因为在官场里，太多的时候能有合适的理由解释诡异的事情，要是有人想将每一件遭遇到的事情及其理由都琢磨清楚真假，那么那个人最后一定会疯掉，就像用386计算机运行“瘟抖死XP”系统一样，宕机是必然的。


他只看到了，今天屈义山没打招呼就请来了张开封，还偏偏要装作偶遇的样子，他不想搞清楚这是不是误会，他只知道，屈义山用的手段太婉转，不但小看了他的智商，而且似乎在隐藏什么东西。


同理，陈太忠也没兴趣知道，屈义山到底隐瞒了什么，至于说可能是误会——真是误会的话，那就是屈主任点太背了，做官是要运气的，你们不是一直说哥们儿运气好吗？既然有运气好的，那必然就有运气坏的反例来做衬托，这个理论，是符合辩证唯物主义的。


他这么看问题，有点过于武断了，这跟他本来就不怎么讲理的性格有关，不过凭良心说，官场上到达一定高度的人，有不少人都是这么看问题的，因为这种人都是事务缠身的主儿，没时间琢磨那么多，而且这些人，通常也有武断的资本。


所以，他这么要求，倒也隐隐合了官场中的路数，不过这是碰巧了。


陈太忠原本提出的条件就是，答应张开封你的条件不难，但是我必须要将可能的隐患铲除，而且这么做了，你张某人不但是共谋，也要考虑以后不听话的后果。


对张开封这托辞，他回答得很简单，“你真是想让他做傀儡？我说，你知道不知道，少一个人知道就安全一分呢？”


“我就真拿你没办法了，”张开封苦笑，他承认，自己跟小屈一开始算计科委房地产的时候，没及时通知陈太忠是有原因的，是的，真是有原因的。


不过这个原因，却是跟陈太忠过于强势有关，张区长把土地支持出去那是小事，关键是还得拿得回来不是？


眼下能多个分管的屈义山出来，陈某人就算到时候想坐地起价或者狮子大张口，也得考虑一下影响的嘛，张区长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当然，他说的理由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张开封还是很看好陈太忠的发展的，在这种事情上涉足太深也不是什么好事，这脏活有人干，又不用你动手。


所以听陈太忠这么说，张开封还真是有点着急了，“说句良心话啊，太忠，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都是合手续的，扳倒个普通副处都不容易，再说了，以你现在的红火，你觉得这算回事儿？”


正是因为红火，才可能有事呢，体制中的位子和权力是恒定的，就像能量守恒定律一样，有人大红就必然有人郁闷！陈太忠咧嘴笑笑，“照你的意思，是说放过他。”


他这话说得阴森森的，听得张开封不由得扭扭脖子，沉吟一下才低声回答，“算了，今天这事儿，就当我没跟你说，成不成？”


“哈哈，老张你这胆子可真小，”下一刻，陈太忠拍腿大笑了起来，经这么一拖，他终于想出应对的法子了，“呵呵，我跟你开玩笑呢，不过这事儿我不掺乎，你真就当我没听说过一样好了。”


“那今天咱们就是喝酒了，”张开封赶紧敲定此事，得了，我也不找你的科委办事了，你也别再吓唬我。


“不止喝酒，我听说你要卖给科委几块地呢，”陈太忠咳嗽一声，“你可不能不认账啊，不过这事儿是你和屈主任操作的，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他已经想明白了，反正张区长是要办这事儿了，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了科委，能给单位里搂点，那就要搂一点回来。


至于说张开封打算从中间赚多少，屈义山又打算赚多少，他就不管了，在他想来，这么做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我给单位创了效益，也不挡你们的财路，够意思了吧？


“你小子就吓我吧，”张开封笑着摇摇头，心里却依旧有点忐忑不安，也有一点点气愤，“不行，被你吓着了，这地不卖给你们科委了。”


“有我这个招牌，你肯定会少点麻烦的，”陈太忠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眼中的寒芒却是一闪而过，“不过开封区长，说句难听的，你觉得这点小钱我能看进去吗？你俩随便折腾吧，我要的就是给单位创收。”


听说对方打退堂鼓，他肯定要努力劝说一下，对方要是不肯听的话，那么……你也就别怪哥们儿那啥了，闲得没事你调戏我干什么？


还好，这话听在张开封耳中，却是不无道理，事实上，张区长也很同意这个观点：这点小钱搁给太忠真不算什么，人家不值得为这点钱葬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二十岁的副处，全国独一份儿啊。


而且事情到了这一步了，他也不得不顾忌绕过科委选别家的后果，还是那句话，陈某人是黑社会大哥啊，偏偏人家又喜欢政绩，一旦发飙也很严重的。


“真是被你这个赖皮打败了，”张开封笑着摇摇头，随即脸色一整，“这可是你说了的，我只给科委留一份，我和小屈怎么搞，你就不管了。”


“怎么能不管呢？”陈太忠这话，说得张开封的心脏猛地一抽，还好，他接下来的话，彻底安顿了张区长，“场面上你总得走个差不多，该找的理由也都找得合适点，别到时候别人歪嘴，我都不好帮你说话。”


总之，今天三人在帝王宫的会面，误会是曲折的，结果却是光明的。


当然，也有人不开心，屈主任就有一点不开心，他是真想靠上陈太忠，再跟张区长合作一把搞房地产，如此一来，手里美不滋滋地捞着，再靠上一棵大树乘凉，等将来一退休，逍遥自在地做个富家翁，岂不是挺好？


甚至，他都联系了一帮人在搞施工队了，这盖房子的钱，咱也能赚两个，蚊子虽小，可也是肉。


屈义山今年才四十出头，但是再上进的难度很大了，而且有这个民革党员的身份，就算上进到副市长，估计也就是分管一下民委和统战工作之类的，在国内官场，没向镰刀锤子宣过誓的，真的不好混。


不过还好，他也不知道陈某人曾经对他动过杀机，要不说有些事情知道得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直到临走了，张开封都念念不忘此事，将陈太忠拽到一边，轻声地发问了，“太忠，你刚才那个车祸，真的是在说笑吧？”


陈太忠笑着反问他一句，“开封区长，你说呢？我还年轻不是？”


这个回答跟没说一样，两个方面的意思随便别人理解，陈某人还年轻，所以说难免有点气盛，就容易为了保住位子或者尊严做点出格的事情。


另一个意思却是截然相反的，我还年轻，上进心挺强烈，不想犯错误，这种瓜分国有资产的勾当，我是不会参与的，出格的事情，我也不会做的。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看着疾驰而去的林肯车，张开封百思不得其解。


陈太忠开着车，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刚才车祸那话，他本意是想微微恐吓一下，顺便拖延一点时间，想出对策来，可是想到自己在那一刻，真的对屈义山动了杀机，却还多少有点耿耿于怀。


他来官场是锻炼来了，不是杀人来了，运用规则解决问题才是他的目的，而刚才居然想起来动粗了，实在是有点等而下之啊——按官场的逻辑来说，动粗不是不可以，但是这通常是解决问题的最后一招。


总算还好，哥们儿终于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出了解决问题的途径，想到这个，他又有点微微的自得，这么多的算计，我能反应得如此之快，怕是那些厅级干部也不过如此了吧？


慢着……厅级干部？下一刻，陈太忠又想起来了，副厅以上，直到他接触的正省，遇到情况的时候，似乎说话反应都是慢吞吞的，一副脑子不够用或者心不在焉的模样，现在看来，不是人家心不在焉，而是任何一点小事，都要琢磨半天，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说话比别人慢半拍的习惯。


所以说很多人看到领导似乎对自己的发言不在意，哪怕是单独相处的时候好像也在考虑更重要事情，其实并不是如此，不过是养成了这样的习惯而已。


这习惯肯定是个好事，在很多时候给自己争取了思索的时间，还显得稳重威严，不过非常遗憾，这习惯陈太忠目前还无法实施，因为他只是个副处，拿腔捏调的时候不多。


哥们儿以后也要慢慢地培养说话慢半拍的习惯了，陈太忠觉得今天还有所得，心里登时就轻松了起来，所谓的稳重，不外如是。


下一刻，他将车停在路边，瞅瞅四下没人，“嗖”地收起了林肯车，捏一个万里闲庭的法诀，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临置楼，今天他还有事情找吴言商量呢。

第1176章 不死心的羊倌


吴言也算准了日子，知道陈太忠今天要来，所以对他的出现丝毫不以为然，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点点头，身子都不带动的，“来了？”


陈太忠才要上前如此这般一下，却被吴书记冷着脸拦住了，“出去这么长时间，回来也不先看看我，敢情……我是最后一拨？我比她们都差吗？”


“前两天憋狠了嘛，你又是一个人，怕你扛不住，”陈太忠信口胡说八道着，伸手去搂她的肩头，见她要躲，说不得手上微微使劲，粗暴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今天遇到这么个事儿，你看我分析得准不准？”下一刻，他就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没点出张开封的名字，这不是他信不过吴言，而是他觉得没必要说那么详细，“我是这么向人解释的……”


“是张开封吧？”吴言却是猜出了此人是谁，幽幽地看他一眼，叹口气，“太忠你是越来越成熟了，连我都瞒起来了。”


“啧，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太忠才待辩解，却觉得怀里小小的脑袋摇了摇，吴书记苦笑一声，“你可能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心里下意识地不相信任何人了，这是下意识的，而不是主观上的行为，所以我才说你越来越成熟了。”


“不过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官场中人来往，不说朋友，只说盟友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苦涩了。


“你这也是想的过了嘛，我还不是怕你知道了有压力？”陈太忠笑着伸手一拍她挺翘的臀部，“好了，夫妻总是要说的，娘子……你说为夫今天做得对不对？”


“夫妻？”吴言叹口气，心里半是心酸半是甜蜜，不过下一刻她还是将思路转到了正题上，“换了我，也会是你这么做……”


“这种选择题，最能看出人的心性来，因为说实话，对你来说跟他们合作也不太可能出事，张开封一向小心谨慎，做的事情不会有太大的漏洞，从这件事情上就能看出来，就算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都无从下手，这种灰色地带，根本就是漏洞……除非你得罪了人，人家有意不讲理地上纲上线。”


说到这里，她用力挣脱了陈太忠的臂膀，直起身子看着他，“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没沾手，太忠，自从我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点正气，这个正气，你一定要保持下去，将来……将来没准……”


她想说的是“将来没准咱们真有携手踏上红地毯的那一天”，可是话到嘴边，终是无法说出口——这家伙现在就嫌我一个人扛不住了。


“正气，那我当然是有的，还不少呢，”陈太忠大剌剌地点点头，“不过，你不觉得他们通过我的科委洗钱，哦不，是‘洗地’，有点那啥吗？”


吴言是真了解他，知道这家伙垂涎那点绩效，却又不想引起物议，少不得笑一声轻言安慰，“有便宜为什么不占？便宜了别的单位不如便宜了你们，我也没见过胳膊肘向外拐的。”


“嗯，”陈太忠点点头，这是他已经决定的事儿了，听听吴书记的话，也不过就是找找平衡的意思，心里一旦舒服一点，他就又想起一档子事儿来，“我得招个通讯员了，忙不过来。”


“你家小钟明天就借调过来了，”吴言白他一眼，她虽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既然说起来了，她也不介意顺手敲打他一下，“以后你也不用担心我一个扛不住了。”


“这个……不好吧？”陈太忠眉毛动动，又咽口唾沫，“嗯嗯，那个，对你的名声有损，我不能这么自私。”


“少装了，”吴言看他上下蠕动的喉结，伸手恨恨地去拧他的大腿，“当时我说的时候，也不见你就拒绝了，太忠，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无耻了？”


“还有更无耻的呢，”陈太忠不在乎她那小手拧自己，狞笑一声，抬手就去撕吴言的睡衣，却不防吴书记着急地喊一声，“等等，我还有话呢。”


“什么话？”陈太忠生恐是她玩的花样，两只手揪着她的领口蓄势待发，他知道她有点轻微的受虐倾向，随时准备出手配合。


不过这次，吴书记是真有事情跟他说，“你去北京到底怎么回事，给我细细讲讲，现在时间还早嘛。”


现在都十一点半了，不早了！可是陈太忠也知道她对权力的痴迷，对她来说，这些消息就是最好的春药，为了X生活的幸福，他也只能咬咬牙，将北京之行的经过，捡重要的说了半天，吴书记则是很高兴地边听边点评。


这一聊就没个边际了，一直聊到一点半，吴言依旧谈兴不减，“陈洁真想插手科委的事儿，你也不用怕，实在不行你可以往乔小树身上推，只要有一次成功的例子，那么，她以后再插手就会忌惮很多了……”


“你的主意不错，我也想到了，”陈太忠点点头，苦笑一声看着她，“我说娘子……咱们歇息了吧？”


吴言果然是很兴奋，折腾到了两点半，直到将他弄出来了方才罢手，虽然累得连起身清洁一下的兴趣都没了，眼中却还满是兴奋。


“你睡一会儿吧，”陈太忠叹口气，抬手丢给她一个昏憩术，自己也昏昏沉沉地睡去，再睁眼时，却已经是六点了。


跟吴言聊天，还是让他收获颇多，而且他很惊讶地发现，自己跟吴书记的想法，越来越契合了——看来哥们儿的成长速度，真的不慢啊。


周五科委按惯例还有会，不过是工作总结会，下午是组织生活，陈太忠对这不感兴趣，他一边吃早点一边琢磨：这个通讯员我该选个什么样的呢？


本来他是想请教吴言的，不过被吴书记用钟韵秋打断了，看看时间，才七点出头，猛地想起：这个时间，唐亦萱应该在西郊公园跑步的吧？


问问亦萱就不错嘛，他马上反应了过来，要说中下层的官场，唐亦萱未必能了解得多清楚，但是秘书该选什么样的，司机该怎么配，她肯定有点心得的。


拿定主意之后，他就驱车前往公园，停好车之后，在公园里随便寻找一下，就发现了她的踪迹，不过他是用天眼看的，两人之间的实际距离，大概要超过一公里。


那就站在这儿等着好了，陈太忠一边吸取灵气凝练仙力，一边东游游西逛逛，也就五六分钟的时间，唐亦萱就跑了过来。


“哈，亦……意外得很呐，唐姐你也在？”陈太忠本待口齿轻薄一下，却不防发现，唐亦萱身边还跟了俩人，这“亦萱”俩字就说不出口了。


“上个月，西郊公园接连发生两起因抢劫而伤害致死案件，死者之一就是晨练的老干部，”政法委书记王宏伟很严肃地点了点头，不过，大约是好久不锻炼的缘故，气喘得微微有点厉害，倒是还不如一边唐亦萱的神凝气定。


“我这晨练之余，顺便了解一下情况，摸一下案情，”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天赐良机，给了他一个为唐亦萱保驾护航套近乎的理由。


另一个却是副市长王伟新，他也冲陈太忠点点头，虽然停下了身子，脚步兀自还在不停地踏动，两手握拳平持，肘部紧贴着腰部前后晃动，正是一副“原地跑步走”的标准动作。


“老婆嫌我最近发福，拧着耳根要我早起锻炼，”他一边坚持着原地跑步，一边笑嘻嘻地向陈太忠解释，两个肩膀头兀自一抖一抖的，“来了正好看到唐姐晨练，正好要唐姐带一带我。”


王伟新你也五十冒尖了吧？陈太忠对王市长的脸皮，还真是有点钦佩了，看这“唐姐”叫得，一点磕绊都不打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俩不是很熟吧？


而且，一句话里接连两个“正好”，那是病句，是不是想混字数啊？


“伟新市长，你这有没有一百四十斤还是个问题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看着一米七出头的王伟新，他笑着摇摇头，“你都要减肥的话，别人怎么过啊？”


“太忠你好歹是科委的，连生命在于运动都不知道吗？”王伟新不理他，继续原地跑步，“上大学的时候我是长跑健将呢，现在都跟不上唐姐了，你说这不值得我反思吗？”


这话初听起来像是自夸，但是细细一听，却是能听得出来，人家王市长是在夸唐姐呢。


“哦，那你们继续锻炼，”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手向前面一指，“我听说前面有人赶了羊，在草坪吃草呢，专门过来看一看，能不能买两只便宜点的羊，呵呵。”


唐亦萱听到这话，嘴角禁不住微微上翘了一点，想是也猜出了什么，不过她身边站了哼哈二将，倒是不方便说什么。


“那好像是去年的事儿了吧？”王宏伟转头看看唐亦萱，“我记得你也在场的，那草是有点乱，但是羊没怎么吃，是吧？”


“呵呵，这么大一片草坪，总有不死心的羊倌，”唐亦萱随便答一句，听起来却又味道深远，不过她没有多说，又开始向前跑去……

第1177章 活死人墓


西郊公园的景观湖不算很小，周长三公里左右，等唐亦萱绕湖又跑了一圈之后，那就接近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儿了。


唐亦萱已经跑得额头冒汗了，旁边的王伟新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地气喘吁吁，看起来是跑了两圈六千多米，不过他能坚持跑下来，看来年轻时确实还行，至于王宏伟……早被甩得不见了。


“以后还得多运动啊，”王市长喘是喘，倒是还能发表自己的见解，身体底子真的扎实，“王书记年轻的时候，身体也不错呢，结果被咱们甩了两里地还多。”


“我去开车，”陈太忠招呼他俩，“你俩谁要我送啊？”


“等等王书记吧，”说话间，王伟新的气儿就平了，“我的司机就在外面呢，不知道王书记的司机来了没有。”


“快不用等他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知道我在，肯定不会来了，呵呵，王书记最不待见我了。”


唐亦萱笑一笑，也没说什么，王伟新对这个传说也多有耳闻，陈太忠是谁？那是凤凰市官场赫赫有名的麻烦篓子，王宏伟的警察系统被此人搅得焦头烂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你送唐姐吧，今天多跑了一圈，时间有点来不及了，”王市长当机立断，冲二人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步伐却是开始变得稳健了起来。


“他可是比我还能跑呢，”唐亦萱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一眼陈太忠，脸上似笑非笑的，很随意地扭动舒展着身躯，“人的聪明，为什么都要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呢？”


“蒙艺没来天南的时候，估计你也得在小事上浪费一点精力吧？”陈太忠笑嘻嘻地看她一眼，“这就是红尘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等了一阵，王宏伟还真是半路撒腿走人了，陈某人载了唐亦萱吃早饭，自己却是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我说你这么看着我，我怎么吃饭啊？”唐亦萱白他一眼，抬手掠一下额前的发丝，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是让成熟女人的妩媚扑面而来，“找我什么事？”


“我说你能不能换个说法啊？”陈太忠苦笑一声，“每次都是‘找我什么事儿’，我……我对这话有点过敏了。”


“没事才怪，”唐亦萱垂下眼皮，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了汤勺，红红的小嘴嘬在一起，轻吹着滚烫的云吞汤，看似漫不经心地顶了他一句。


“真没事儿，就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想招个通讯员，来请教一下你，该注意点什么比较好一点。”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呢，听到这话，唐亦萱心里微微地一喜，这虽然也算求人，但是毫无疑问，陈太忠是相信她，才来请教一下这种私人问题。


“你虽然事情多，不过科委的事情是主要的，你又没资格配秘书，”她放下手中汤勺，笑吟吟地盯着他，“一旦你离开科委，通讯员就无关轻重了，所以你在系统里随便选个人就行了。”


“恐怕够呛……”陈太忠摇摇头，事实上，他真的是很想招个女秘书随身跟着的，不过想一想这实在太不现实了，“要不还是找个坐班的通讯员，坐在我办公室帮着处理一些事情好了。”


“这倒也是个好点子，”唐亦萱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没见唐亦萱的时候，陈太忠一心想的全是工作上的事情，见了她之后，死活是提不起工作的兴趣了，见她吃完一碗清汤云吞之后，抽出纸巾来擦嘴，心里不由得一动，“找个地方玩去吧？”


“我得回家一趟，洗个澡，”唐亦萱笑笑，一趟晨练下来，她身上微微出汗了，这倒也是习惯了，“你不是工作很忙吗？”


“见了你，就没心思工作了，”陈太忠笑着答她，眼睛向四下看看，似乎要做点什么，她却是微笑着站起身来，嘴唇微动，“规矩点，要不我不跟你出去。”


“好吧，”陈太忠耸耸肩，接着又叹一口气，“要是能名正言顺地跟你一起洗澡就好了。”


“看把你美得，”唐亦萱转身走出餐馆，上了林肯车才轻声吩咐一句，“你在光华大厦等我吧，我打车去找你……最近找我的人挺多，别人看见不好。”


随着蒙艺的威信在天南一步步地升级，她的生活中也闯进了越来越多的人物，而且也有那些相关联的人在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倒未必一定是巴结的意思，琢磨“唐姐”接触的人，也能看出凤凰市官场的部分动向，这是毫无疑问的。


“呵呵，越来越不自由了，”想到这里，唐亦萱叹一口气看向窗外，“说句实话，有点想念小蒙没来的时候了。”


陈太忠却是不管那个，左手把握着方向盘，右手却是伸出去，捉住了她的左手细细地把玩着，白皙的手指上，黑色的指甲在朝阳的照射下，散放着妖异的光芒……


一小时后，一身运动装的唐亦萱到了光华大厦，却是不见陈太忠的林肯车，一时有点奇怪了，她正四处打量呢，却不防身后有人一拍她的肩膀，“呵呵，不好意思，刚才出了点儿事，来晚了。”


“你倒是真忙，”她笑着摇摇头，侧头看看一边的奔驰车，“怎么你换车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这车是丁小宁的，他刚才离开就是张罗这事儿去了，这几天“新京华酒店”的装修已经在收尾了，各路神仙也来打抽风。


按丁小宁的意思，就是让陈太忠出面去打个招呼，不过陈主任现在的境界也不同了，想着这帮毛人也值得我去打招呼？


而且，他现在也明白了不少事情，知道自己霸着资源，一点也不让“有关部门”来揩油的话，未免就有断人财路的意思，这种事儿做多了容易引起公愤，正是他在仙界被众仙人围殴的翻版。


所以，他必须让“有关部门”发挥人家的职能，于是他就琢磨着：咱要求也不高，该收的费用你们尽管收，额外发生一点也无所谓，不过，收了钱你得办事，要是想拖拖拉拉、无事生非地刁难的话，那哥们儿就不客气了。


可是他还不想打招呼啊，略一思索，想到以前小吉曾经借了自己的车去曲阳招摇，登时就拿定主意了，“要不这样，小宁，这两天你先开着我的车，我开走你的车就成了。”


这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丁小宁一边交了该交的钱，一边开着凤凰市大名鼎鼎的灰色林肯——有人要是怀疑是同一款车型，还可以看看车前省委的通行证。


要是这种情况下，还有那不开眼的人来为难的话，陈太忠也就无须考虑再顾忌，直接伸手搞人就完了。


当然，这些因果，他就没必要跟唐亦萱解释了，一点小伎俩不值得卖弄，而且这车还是丁小宁的，说那么多干啥？


不过，他不说，不代表唐亦萱看不出来，一上车她就看到了车上女性特征十足的小挂坠，还有淡淡的香味儿，她笑着侧头看一眼他，“跟哪个女孩骗了辆车来啊？”


“你这人啊，脑瓜就复杂，”陈太忠瞥她一眼，打火起步，“这不是你身份敏感吗？我说开着林肯出去有点招摇，换辆奔驰就不引人注目了。”


“奔驰不引人注目？”唐亦萱一时没反应过来。


“灰林肯就是科委陈主任啊，”陈太忠撇撇嘴叹口气，似是卖弄又似是无奈的样子，“相比起来倒是奔驰车不算敏感了……我说，去童山玩吧？”


“童山？好啊，”唐亦萱笑一笑，“不过你得规矩点。”


“我还就不规矩了，”陈太忠手一探，又将她的手捉在手间，不住地把玩着，不过还好，倒也没什么进一步的举动……


事实上，唐亦萱也不喜欢整天穿着运动服，不过，寡妇门前是非多不是？中午时分到了童山之后，在天湖边儿寻个没人的地方，她从须弥戒里掏出一个超大号的帆布衣橱出来，“我换套衣服，帮我把风啊。”


呃……陈太忠看着那三个多立方的立体帐篷，心说这唐亦萱的花样还真叫个多，须弥戒还可以这样用的啊？


说句实话，想着唐亦萱在里面更衣，他还有一点打开天眼的冲动，偷窥女人这种不道德的行为，他还从没想到过要用，不过眼下真的有点冲动。


“也就是她了，有这种魅力，”他正无所事事地东游西看地把风，唐亦萱却是已经拉开衣橱拉链，钻了出来，陈太忠登时觉得眼前就是一亮。


唐亦萱的脚上还是旅游鞋，可是下身已经换了一条黑色的、短短的紧身牛仔热裤，修长的双腿上未着寸缕，黑白相间，白生生肌肤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简直有些晃眼。


她的上身也换了一件白色低胸衬衣，外面套着一件古铜色的休闲衫，却是没扣扣子，两个长长的衣角在腰部很随意地打了一个结，浑身上下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看什么呢？”唐亦萱笑吟吟地看一眼目瞪口呆的他，顺手收起了衣橱。


“终南山后，活死人墓，”陈太忠咽口唾沫，很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

第1178章 花间喝道


“什么？死人墓？”唐亦萱听得眉头就是一皱，“你在胡说什么？”


你可不就是活死人吗？以陈太忠的心性，自是想不到尹志平、杨过之类的典故，他还没那么小资，事实上，他看到小龙女被那啥的时候，就直接把书扔了，十块押金也拿不回来了。


只是，看着她史无前例地展示着活泼和靓丽，他心中却是没由来有点感慨，你现在的装扮，才跟手上的黑色指甲配得上啊，正是一副妖艳的小太妹的样子。


亦萱啊亦萱，你再像往常那样活下去，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吗？


不过，她今天好不容易跟自己出来一趟，那些扫兴的话，也不用说了吧？他心里存了怜惜的念头，就顺口调笑了两句，“我是说，死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也得活过来……我说，你换衣服好快哎。”


唐亦萱听他夸奖自己，心中也是暗喜，笑着看他一眼，“我怕某些人兽性大发，所以就换得快了一点，还好，你还算个君子。”


这也就是男女之情的微妙所在了，她要真是换个十来分钟的，衣橱外那厮若是认为，这是暧昧的邀请信号，贸贸然闯进去，岂不是不美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真的没准备好。


“早知道，我就做小人了，”陈太忠嘀咕一句，又翻翻眼皮，“现在倒好，反倒是禽兽不如了。”


唐亦萱可是没听说过日后网上这个著名的笑话，不过她原本就是灵通剔透的心窍，联系上下文一想，就猜到了这厮影射的东西，少不得轻笑一声，主动上前揽住他的腰，红红的小嘴在他脸上轻轻一啄，“好了，这是奖你的，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别撩逗我，”陈太忠翻翻眼皮，“又不是有肉吃——我想吃人肉。”


“你这家伙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啊？”唐亦萱瞪了他一眼，不过也不见如何着恼，倒是主动牵着他的手，“咱们沿湖边走走吧，很久没来童山了呢。”


只是，走了还没两步，她就侧身在腿上一拍，“啪”地一声，打死一只蚊子，“好多蚊子啊。”


“我帮你拍吧，”陈太忠咳嗽一声，眼睛在她赤裸的肌肤处不住地打转，尤其是那两条白嫩的长腿，“咳咳……我不嫌蚊子多。”


“你别说这些了好不好？我还没准备好，”唐亦萱冲他无奈地笑一下，不过，下一刻她的眼睛就是一亮，“对了，你把这些蚊子和小咬，都隔绝在咱们一米以外……别告诉我说你做不到啊。”


“这个……难度很高，”陈太忠皱着眉头，好半天才点点头，“你要一直搂着我的腰的话，我倒是可以试一试，嗯，距离比较近的话，元气损失会小一点……回去之后静卧两天就没事了。”


“你这家伙，满嘴就没一句实话，”唐亦萱笑得花枝乱颤，不过，说是这么说，她还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腰，“算了，隔绝半米就行了。”


两个人就这么搂搂抱抱地在湖边溜达，也没什么心思说话，安心地享受这一份静谥，一切都在不言中了，好半天之后，唐亦萱轻声嘀咕一句，“真的哎，蚊子都不过来，太忠你这是做了个什么？”


不过就是个变相的护体罩，陈太忠咧嘴笑笑，却是也不解释，“其实我觉得，郊游的话，一团一团的蚊子在身边‘轰’地炸开乱飞，才更真实，更有野趣的味道。”


“我不喜欢这种真实，”唐亦萱撅撅嘴，又摇摇头，“其他的也就算了，蚊子、小虫之类的这种真实，还是免了吧。”


“所以说，大家想要的真实，并不是真正的真实，不过是你在想像世界中虚构出来的真实，”陈太忠笑笑，一时心里生出点莫名其妙的感慨来。


“呵呵，所以向往真实的，往往向往的只是一种感觉……就像官场，向往上位者的，向往的只是权势，并不想要在那个位置上的战战兢兢和如履薄冰的心情。”


“倒也是，”唐亦萱笑着点点头，现在的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怎么好端端的，你又想到官场了？看得出来，在官场里厮混，你压力也挺大的。”


“不过……我还是不喜欢蚊子。”


“好像我喜欢蚊子似的，”陈太忠白她一眼，哭笑不得地耸耸肩膀，“我只是说那才是真实，不过，像我上次虚拟出来的景色里，是不会有蚊子啦蛇啦这种东西的。”


上次陈太忠在三十九号虚构了一个空间，正跟唐亦萱在里面玩呢，结果被蒙晓艳推门撞破，后来蒙校长还邀请他进卧室“盘肠大战”，搞得唐亦萱火冒三丈的。


唐亦萱也想到了上次那一出，说不得悻悻地掐他一把，“你这家伙……不过倒也是，你那空间里虽然没这些东西，可是既然知道是假的，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可是，没蚊子不是？”陈太忠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要不我现在再给你布置一个空间？下雪的那种？”


“你就坏吧，”唐亦萱白他一眼，一时间眼角眉梢，净是遮掩不住柔情，不过下一刻，她笑着摇摇头，又叹一口气，“我还没准备好，慢慢地吧……其实，你能时不时想到带我这样出来玩玩，我已经很开心了。”


陈太忠登时无语了，唐亦萱也不再说话，直到转过一个小弯，她才猛地惊叫一声，“天鹅！”


远处湖面上，十几只白色大鸟惬意地游来游去，虽然高昂挺直的脖颈时不时弯曲一下，以梳理羽毛，但是毫无疑问，正是以高贵著称的鸟中贵族——天鹅。


“帮我拍几张，”唐亦萱的手在脖子上挂的须弥戒上一抹，下一刻，手中就多了一个照相机出来，“天鹅和我，都拍上啊。”


“你那算什么？”陈太忠傲然地一笑，手腕一抖，凭空冒出好大一个DV摄像机在手上来，“咱要拍就拍录像……咳咳，这个卡不能用，你等我换个卡先。”


他手上的磁卡里，有枪挑波斯猫的实况转播，当然是不能拿给唐亦萱的，不过由于他对操作不太熟悉，换了半天都换不好，少不得翻出了说明书细细查看，唐亦萱小声在一边督促，“快点啊，别让它们飞了……”


“好了，”陈太忠手忙脚乱了好一阵，终于换好了卡，他冲唐亦萱微微一笑，才将摄像机举起来，只听得不远处“啪”地一声枪响，众天鹅纷纷振翅高飞。


“我靠，找死啊你？”陈太忠登时就恼了，这一枪你迟不打早不打，偏偏是等哥们儿换完卡之后才打，说不得一个“万里闲庭”，人已经蹿到了盗猎者的身边，掐着脖子就举起了那厮。


“天鹅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你知道不知道？”他睚眦欲裂地怒视着对方，“小子，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定了！”


事实上，在北京他还吃过娃娃鱼的肉呢，这一级二级的保护动物，在他眼里就那么回事，换个时候，他才懒得理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但是眼下他好不容易跟唐亦萱出来一趟，她又那么喜欢天鹅，这么柔情蜜意的气氛，被这一枪破坏殆尽。


见过煞风景的，可是没见过你这么煞风景的！这一刻，他都有杀人的冲动了。


盗猎者跟他俩相距并不远，不过就是七八十米，由于隐藏得比较好，他的心思又都放在了唐亦萱身上，再加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触，所以就没有注意到，直到此刻他才发现。


盗猎的远不止一人，所以杀人之类的话就不要说了，眼下他举起的这厮正是开枪的，这家伙瘦瘦小小的，穿了一身运动衣，手里拿的枪，居然是“五六半”这种制式枪。


“你是谁？”“放下领导！”一旁的四个人就嚷嚷了起来，其中有一个穿了迷彩服的家伙，居然举起了手里的“五六半”对准了陈太忠。


“狗屁的领导，”陈太忠手往下一挥，就将小个子重重地摔倒在地，身子一晃，就来到了穿迷彩服的那家伙面前，抬手一个耳光，将此人扇到了两米之外，另一只手却是夺下了那厮的半自动步枪。


“你牛逼大了啊，敢拿着枪指人？”将手里的半自动步枪一摔，陈太忠跨上前两步，抬腿又是一脚，重重地踢在那厮腰部，“什么玩意儿啊，你以为你是马天军？”


这话也是有说道的，和平时期的部队里，拿枪指人一向是军中大忌——万一枪里有没退出的子弹呢？走了火可不是好玩的。


这一点，在新兵接受训练的时候，就可以看出一二，要是有那新兵蛋子初拿上空枪进行训练，因为觉得好玩，不顾禁令拿枪口冲着别人指指点点的话，绝对要吃老兵耳光的。


这家伙表现出的恶意实在太十足了，陈太忠哪里肯放过他？一脚踢完，才待又上前去，一边有人厉喝一声，“你给我住手！”


出声的，是一个高壮的家伙，年约四十岁许，衣着普通，却是有点微微的小肚子，正怒视着打人的陈太忠。

第1179章 韦光正


“凭什么住手呢？”陈太忠白他一眼，抬腿又是一脚，表示哥们儿不吃你这套。


踢完这一脚，他才施施然地转身，上下打量一下对方，觉得这厮的衣衫，实在过于普通的一点，“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先别问，”高壮的家伙上下打量他两眼，“先说说你是什么人，进山买票了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问我的名字？”陈太忠脸色一沉，伸手冲对方指一指，“好了，你们五个人，偷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跟我走一趟吧。”


“我们就是童山旅游区管委会的，”一边又有一个瘦高个搭腔了，他冷笑一声，“跟你走一趟？你好像不是童山人吧？”


“李禄才手底下，就养了你们这么一帮杂碎？”陈太忠火了，掏出手机开了机就待拨号——跟唐亦萱在一起，他从来都是关机的。


可惜的是，手机好半天都没信号，说不得他又关掉手机，看看眼前的五个人，“你们是打算跟我走呢，还是让我打倒你们拖着走？”


这话，就没人肯回答了，这年轻人的勇武，大家已经见识过了，当然，这个大家倒是都不怕，童山的一亩三分地儿上，还轮不到外人嚣张。


可是这厮嘴里前一句是省军区司令马天军，后一句则是管委会主任李禄才，任是谁也知道，这家伙绝对不是那么简单了。


“我们哪儿打二级保护动物了？”高壮的那厮又发话了，手一指湖面，“看看，你有没有证据？有证据拿出来啊。”


“我说的话就是证据，”陈太忠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刚才那一枪没打住天鹅，心里正琢磨这盗猎者的枪法怎么这么渣，恁大一只鸟都打不中，不过一听说是领导，他倒是有点了然了——敢情不是专业的嘛。


至于对方的胡搅蛮缠，却是更激起了他的性子，“最后问一遍，你们是打算乖乖地跟我走，还是等我打倒你们，拖着走？”


“我是人武部的……”高壮汉子也受不了啦，脸色一沉，就待卖弄一下身份，却冷不丁听到远处有人高喊一声，“陈主任！”


陈太忠扭头一看，却是两个年轻人从小路拐弯处跑了过来，肩膀上都背着大包，手里还拎着小包。


喊出声的，是一个肌肤白皙的年轻人，大概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陈太忠仔细看看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不由得一皱眉头，“你是谁，怎么认识我？”


说话间，那年轻人就走了过来，冲着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是崔俊峰的儿子，在电视上见过你，我爸还跟我说了。”


童山科委主任崔俊峰？陈太忠点点头，他有点明白了，想着这家伙的老爹是自己的人，倒是不好给什么脸色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才来的，借调过来的，”小崔看看陈太忠，再看看一边的人，心里有点迷糊，却是不敢发问，伸伸脖子咽一口唾沫不说话了。


“小崔你认识他？”自称管委会主任的瘦高个发话了，随手一指陈太忠，“这到底是谁啊？”


“市科委的……陈主任，”小崔看看陈太忠，又看看瘦高个，犹豫一下，还是照实说了，接着又挠挠头，“你们……这是怎么啦？”


“怎么啦？我正陪人看天鹅呢，你们居然开枪！”陈太忠回头瞥一眼唐亦萱，却发现她已经向这边走了过来，不过，她的鼻梁上出现了一副大大的墨镜，脖颈间也多了一条丝巾，错非极其熟悉的人，断断不会认为，这个时尚妖艳又青春靓丽的美女，居然会是凤凰市大名鼎鼎的活死人墓三十九号的“唐姐”。


小崔听到这话，禁不住尴尬地笑一下，才待解释什么，陈太忠手一竖，拦住了他，“你先听我说，你说了我的名字了，其他人是什么人，给我说一下。”


“原来是陈主任，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瘦高汉子一听是这位爷，忙不迭笑着伸手，“早听李县长说过您了，我是……”


“别跟我来这套，”陈太忠不耐烦地一摆手，手一指那瘦瘦小小的开枪者，“这个又是什么领导，嗯？”


敢情，这位领导是省旅游局行业管理处的副处长韦光正，高壮汉子是童山人武部的部长，枪就是从他那儿搞的，瘦高个却是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其他人是闲杂人等，就不一一介绍了。


行管处是旅游局一等一的厉害部门，而韦处长也是掌握了实权的那种，他的同学在旅游区里开了一家特色宾馆，为了彰显自己混得不含糊，就将韦处长约了来玩耍，同时也是在向旅游区的人暗示：我上面有人，没事别找我的麻烦啊。


由于是私人邀请，韦光正也没跟凤凰旅游局的打招呼，说过来玩一玩就成了，谁想管委会的一听韦处长来了，就一定要好好地招待一下。


按说，风景区内是不许打猎的，不过这年头拥有特权的人也着实不少，韦处长就是搞旅游的，什么自然景观没见过？正经是打打猎还有点意思。


刚才见到这群天鹅，韦光正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这是天鹅啊，还没吃过呢，不知道能不能打呢？”


他这话都问出来了，别人还能说什么？“能打，反正这儿也没几个人来。”


“不好吧？”韦处长听到大家都同意，反倒矫情起来了，犹犹豫豫的，“听说天鹅这东西记仇呢，打了以后，别少了一道自然景观吧？”


大家都知道韦处长想打天鹅了，眼下扭捏作态也无非是撇清之意，于是有人笑嘻嘻地解释，“那都是胡扯呢，禁猎这么多年了，天池这儿哪年还不死那么十来二十只天鹅的？也没见天鹅就不来了。”


这话是不错的，不过也有几分不尽不实，天鹅每年真的都要死几只，可是这里的人对付天鹅，多半是架网下套什么的，用枪打的还真少——因为容易暴露嘛，这毕竟是违法的勾当。


可是韦处长不用担心被人抓不是？所以就可以打了，当然，没人会闲得无聊，提醒韦处长，说那天鹅记仇不记仇暂且不说，但绝对对声音敏感，今年打了这一拨天鹅的话，明年这十几只怕是不可能来了。


有了大家的凑趣，韦光正很高兴地就架枪瞄准了，对打猎来说，他知道一点，但绝对不算内行，他甚至不知道，“五六半”扣扳机的时候，要扣三道。


所以，一百二三十米的距离，就算是天鹅挺大个，他也不好说就能打住，反正他没办法再往前凑了，再往前就掉湖里了。


好死不死的是，就在他扣扳机的时候，有人嘀咕了一句，“咦，那边是不是有人啊？”于是终于啪地一枪打歪了，真正的“惊起一滩鸥鹭”。


韦光正还没来得及顿足捶胸地后悔呢，身子就被人拎起来了，另一个拿枪的，却是山中的老猎户了，眼见着天鹅们在水面上没命地扑扇翅膀，快速地划出一道道水痕，正欲振翅高飞，二话不说端枪瞄准，一边计算着提前量，一边正要扣动扳机，却没想到身边猛地发生变故，手里的枪下意识地就转了过来。


不过，这位对陈太忠施加于自己身上的拳脚，倒是不怎么计较，枪口对人，确实是大忌。


“旅游局行管处的韦光正？”陈太忠冷笑着看他一眼，“好大一个官啊，搞旅游的枪击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你这算是知法犯法了，别的我也不说了，走吧，我带你去见肖劲松，看他怎么说。”


韦光正心里正愤怒呢，心说妈逼的童山你们这帮人真够混蛋的啊，让我开枪的也是你们，现在见势不妙撇清的也是你们，一个市级科委的主任，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


管委会副主任却是顾不得考虑韦处长的想法了，他拦住了几个不明就里的同伴，快速地将陈太忠的恐怖之处说出了一二，不过大家也都不是傻瓜，对方敢点名道姓地说“李禄才”如何如何，这不是爷字号人物才见怪了呢。


再加上小崔吓得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根本不敢跟同事招呼，眼下这局面该如何取舍，大家也就都知道了。


可是韦处长不知道这变化不是？他实在很难把“科委”和“强势”两个词联系到一起，正说要扯出两个人的名头来吓一吓陈太忠，谁想耳中就传入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肖劲松。


旅游局是二级局，主管部门正是省政府办公厅，办公厅秘书长肖劲松，那可是除了许绍辉这个分管省长外最大的顶头上司了。


“那不是野鸭子吗？怎么就是天鹅了呢？”韦光正脸一沉，准备胡搅蛮缠了，随手一指随行的人，“他们告诉我，打野鸭不要紧的嘛。”


瘦高的管委会副主任没命地冲他眨眼睛，韦处长，韦处长，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惹得我急了，就说那是朱鹮，”陈太忠冲他一龇牙，冷笑一声，“想抵赖啊？我倒要看看，别人是信你的话，还是信我的话。”


“可是他们真没拦着我，”韦光正一脸的正气。

第1180章 兴尽晚回舟


“你这名字叫得真好，”陈太忠冲韦光正呲牙一笑，“还真是伟光正啊，他们没拦着你，你就敢在风景区内肆无忌惮地打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是吧？”


“这枪又不是我的，”韦光正见他这副模样，索性是赖到底了，转身就走，嘴里还叨叨着，“反正我也没打中野鸭子……”


“呀哈，”陈太忠身子一动，就追上去拎住了他的脖领子，才待发力，只听得唐亦萱在远处叫了一声，“太忠。”


要数数这世界上能让暴走的陈太忠冷静下来的人，唐亦萱绝对算得上其中一个，尤其今天陈某人的恼怒，又来源于跟她在一起的宁静时间被打扰了。


所以，一听她的声音，陈太忠终于硬生生地止住了发力，讶然地侧头向她望去，不过饶是如此，韦处长瘦小的身子也被他拽了一个踉跄。


他的头一侧，一旁的人也齐齐地侧头看去，却见到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站在那里，显然，这就是陈主任的同伴了。


唐亦萱虽然戴了大大的墨镜，但是这并不能掩饰她身材和气质，尤其是那双白生生修长的腿，笔直纤细却又不乏圆润，午间的阳光从茂密的树顶上洒落下斑驳的光影，光暗之间，整个人更显得朦朦胧胧，像是要隐入这童山中，却又那么明显生动地存在着。


看到了她，纵然大家明知这是陈太忠的女伴，也恨不得这女人摘下鼻梁上的墨镜，给大家睹一睹庐山真面目——那会是怎样一种倾国倾城的美丽呢？


当然，唐亦萱是不会摘下眼镜的，否则她那极具个人色彩的双层丹凤眼，很可能会带来极大的麻烦，她只是冲着陈太忠摇摇头，轻叹一声，红唇微启，“算了，走吧。”


陈太忠看到她脸上的墨镜，却是禁不住想起了她身份的尴尬之处，虽然很不甘心不放过这帮人，眼下也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姓韦的，这次便宜你了，我女朋友发话了，”陈太忠松开手，冲着韦光正哼一声，手指也指指点点的，“别说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打击报复童山风景区，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管委会的常务副主任一听这话，登时就泪流满面了，这陈主任果然是大好人啊，生气之余还能记着童山的旅游事业。


他最担心的，就是韦处长受了气之后拿童山风景区开刀，眼下有了这警告，心里就踏实了很多，不过，别人关注的并不仅仅是这个。


看着陈太忠和唐亦萱转身离开，消失在小径边缘，好半天之后，挨打的那厮才倒抽了一口气，“好家伙，这女人真漂亮啊……换了是我，也不想让她生气……”


这话说得，大家又纷纷转头去看韦处长，显然的，是韦处长枪击天鹅影响了美女的心情，否则陈某人也未必就会如此暴走。


韦光正却是冷哼一声，脸色铁青，转头向外走去，一干人赶忙紧紧地跟上，走了好半天之后，他才咬牙切齿地发话了，“这个姓陈的……很狂啊……”


陈太忠跟唐亦萱走了一段之后，见到四下没人，两人又很自然地靠在了一起，这次，唐亦萱却是不想摘掉墨镜了，“这儿还是有人的，给人看见就不好了。”


陈太忠叹一口气，心里也是郁闷不已，童山的人见到自己来了这里，没准就有人惦记上了，有人可能来套近乎，也有人可能借此造谣生事，说自己工作时间不好好地上班，跑出来玩，真的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总之，可以肯定一点，自己身侧，大约是不会平静了，说不得叹口气，搂着唐亦萱又是轻轻地一转，人已经移到了天池的另一端，“但愿他们能晚点找过来吧？”


“无非就是天鹅飞了嘛，何必那么生气呢？”唐亦萱四下看一看，手一推，将墨镜推至头顶，“你的脾气真的不是很好。”


她说这话并不是指责他，事实上她的意思，无非是要陈太忠说两句“因为你生气”了之类的，女人都是渴望宠爱的，就连她也不例外。


“因为他们扫了你的兴啊，”还好，眼下的陈太忠还是能做出让她满意的答复的，不过，他下一句话就有点不搭调了，“这儿早就禁猎了，又是旅游区，他们就不怕打着人？知道不知道阴平下马乡……有个村子叫‘毙子沟’？”


“打着人的事情肯定有，打死人的都有，”唐亦萱叹一口气，却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点飘忽了，“说是打野猪，都打到农民的瓜地里了。”


陈太忠见她不开心，少不得又摸出了DV，“哈，好了，不说了，给你拍点片子，回去以后你还可以慢慢地回味嘛。”


总算还好，正是成也DV败也DV，有了摄像机，两人玩闹的心情又起来了，拍一阵之后，唐亦萱就要将机子拿过来倒看一下，这一看不要紧，“我说，你怎么总拍我的大腿啊？”


“咳咳，其他地方也有拍啊，”陈太忠狡辩一句，看她似是有点不开心，少不得腆着脸解释一下，“回去没事的时候，我也好慢慢地品味。”


“不行，这个机子是我的了，”唐亦萱瞪他一眼，伸出手来，“那个卡呢？我也要！”


“这可以下到电脑上的哎，”陈太忠怎么可能把那个卡给她？说不得解释一下，“你……哦，我倒是忘了，你家里还没电脑呢，没事，回头我让紫菱教你用。”


“让她教我？”唐亦萱上下打量他一眼，微微一笑，眼里有点值得人玩味的眼神，“你真的有那么忙？”


“啧，我怎么就忘了呢？”陈太忠狠狠地拍一下自己的脑门，唐亦萱的三十九号，他真的不方便随便出入，不过眼下这却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时常登门的最好借口——电脑这东西，不但需要学习，而且，它总是很容易出现问题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教完电脑之后，再修电脑，不错，”他笑着点点头，不过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是我警告你啊，不许聊天，网上坏蛋很多的。”


这个警告，却是来自于他前世的记忆，自打信息爆炸的年代一开始，因为网上聊天而引发的负面事件铺天盖地层出不穷，“其实泡泡论坛就不错，也能提高点见识。”


“有比你还坏的坏蛋吗？”唐亦萱笑嘻嘻地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柔情，“这么大个的坏蛋，挤得我心里装不下其他的坏蛋了。”


陈太忠听得心中一暖，伸出双手慢慢地拢住她的腰肢，唐亦萱也很配合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童山之巅，天池之畔，两人激情地拥吻了起来。


有了伊丽莎白的教导，陈某人的接吻水平呈直线上升，不过，唐亦萱的技巧虽然很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让他觉得比跟伊莎接吻要陶醉得多。


感受他的手开始在自己的背脊不老实了，她轻笑一声推开他，“好了，该你在一边转转了，我也拍一拍你。”


“算了，还是你们女人喜欢这个，我大老爷们儿的，拍不拍无所谓，”陈太忠笑一声，拿出DV就要拍她，谁想唐亦萱伸手就抢了去。


“多拍一点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拿出来看看你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却是娇笑着跑远了，两条白生生的腿在草丛中时隐时现。


“喂喂喂，离得远了，你可是小心蚊子，还有蛇呢……”


总之，有了唐亦萱的这话，陈太忠也不能不让她拍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形象高大一点，陈某人还给自己脸上施了“虹朦术”。


这虹朦术是仙界用来装饰宫殿或者饰品用的小术法，能让器物看起来有种朦胧的光泽，所以陈太忠的脸上，就如寺庙里的佛像雕塑一般，隐隐地透出一轮光圈。


不过，他从未给自身施加过这种术法，一开始没把持好分寸，拍出的影像里，他就像肩膀上顶了一个太阳一般，光彩照人，面目却是隐隐约约地不好辨识了，唐亦萱笑得差一点岔了气，“哈哈，我说你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把你脑袋上的光圈去了！”


总之，虽然遇到了“枪击天鹅事件”，两人玩得还是很开心的，直到下午四点，才施施然下山，山中凉气逼人，唐亦萱穿得有点少，腿上觉得凉了。


在山脚处，两人坐进了丁小宁的奔驰车，疾驰而去，等车行使得不见了踪影，远处木屋处转出两人来，一人正是科委崔主任的儿子，手边还拿着一个望远镜。


“果然是丁小宁的车，高个长腿，嗯，看来跟陈主任在一起的，就是那个丁总了……”


陈太忠并不知道，他一时兴起开了奔驰车来，倒是为他和唐亦萱化解了一场可能的危机，可见这名人真的是不好当的。


路上他打开手机，才要吩咐小董帮着买一台电脑，却不防手机先没命地“滴滴”响了起来，一天没开机，他欠下的工作之多，那是可想而知的了。


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接着一个又一个电话，唐亦萱轻喟一声，“太忠你这是何苦呢，莫非你认为自己能改变整个社会？”

第1181章 杂事（上）


陈太忠今天的事情依旧不少，不过其中要紧的事情只有两件：一件是电动助力车的样车出来了；一件是陈父终于承包了电机厂，只是，由于陈母的干涉，他没有承包多个车间，而是只承包了装配车间。


陈母的干涉，自然是为儿子的前程着想，就算陈父解释说，李继波都同意他承包，而且所有的人都说没事，但是做母亲的死活不同意，天下间的父母心，真的不是简简单单的“可怜”两个字能涵盖的。


陈父也火了，这老婆子既然说不通，那我索性承包了装配车间算了，这个车间连外协都不可能揽到，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今天电机厂的职大会，就确定了各个承包人和承包方案，除了电工车间，其他车间都已经名花有主，老陈承包装配车间也最终敲定了。


不过，眼下这是方案敲定，等到具体实施，那还要一个过程，反正装配车间是将电机组装成型，虽然没法揽外协，但是这里工人的工资成本也低。


事实上，这帮人对老陈肯接手都是很高兴的，为啥呢？因为这个活是个人就干得了，这次厂里铁下心思就要把这个车间踢出去了，大家可就真有危机感了。


这个危机感，是来自于对厂里高度的不信任，按说车间承包出去之后，就算接不到外协，但是厂里的活还是要优先照顾这里的，短期内是不虞没活可做的。


可是，大家都担心，厂里既然把我们踢出来了，眼下或者还好说一点，但是长久下去，这组装的活儿就未必能轮得到我们来干了。


在装配车间干活的，大多都是年纪大一点的老师傅了——年轻人嫌这里钱少不想来，要说真比体力和玩儿命，他们还真比不过社会上的年轻人。


尤其要命的是，他们还要扣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什么的，所以单从成本上算下来，装配车间工人的费用，比街边随便找一个农民工的费用要高得多。


既然是这样，谁吃傻逼了，会永远把活给你装配车间？相同条件下优先照顾你就是了，人家外面的装配比你便宜，这就是不相同的条件了——正是因为私人小厂牺牲了职工的权益，才导致国企职工竞争不过，这种事情在那个年代比比皆是，是的，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血淋淋的，工人们下岗流的血，还有农民工被低价盘剥敲骨吸髓。


而装配这个活儿，没啥技术含量！


这一切的一切，就由不得装配车间的工人不操心了，所以，当大家听说，老陈终于答应出面承包装配车间，真的是情不自禁地欢呼了起来——换个人来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响动。


当然，这欢呼也不仅仅是为了陈父，老陈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性子，大家多少年前就都知道了，但是大家更知道，老陈有个好儿子，听说那小陈不但是市里的大人物，更是敢拆了郭光亮的饭店，冲着李继波拍桌子的主儿。


有这么强势的儿子，就不信那李继波敢不给老陈一点面子，那么，大家将来的活儿也就有保障了，没错，外面的活儿是有便宜的，可是你李继波要是敢不给老陈面子，那就是不给陈家那小子面子。


平安是福，说实话，装配车间这么折腾一下，也没见得就比原来强了，大概还会少收入那么一点点，可是大家终于是没有被抛弃了，给共产党干了大半辈子，最终没被扫地出门而成为“改革的阵痛”，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而且，老陈这人实在，多少年处下来了谁不知道谁呢？换个人的话，大家还会担心新领导会不会跟李继波偷偷地勾搭，牺牲车间的利益以中饱私囊，是的，老陈是个能让大家放心的人。


所以，今天晚上，装配车间一帮人撺掇着老陈请客，苍天终是有眼，国家的主人翁、属于领导阶层的工人阶级，没有被国家抛弃了，这是好事，大大的好事。


老陈原本不想这么张扬——他心里还气儿不顺着呢，可是这么些老伙计的面子，他也不能不卖，说不得许了四个小组长和几个骨干，下班一起坐坐。


陈太忠就是接了老爹的电话，要他在七八点钟的时候，来酒桌上晃一圈，“……我知道你事儿多，不过，这么多叔叔伯伯等着见你一面呢。”


这件事，他可是不能不答应，只是眼下才六点出头，还有时间去科委看看，李天锋坐在那里不肯走啊，一定要他来看看成果。


车到凤凰市区，陈太忠放下了换回运动衣的唐亦萱，看着她抬手打车，目送着出租车消失在滚滚车流中，他下意识地晃晃脑袋，感觉是想把什么情绪从自己的脑中驱除出去。


“每次都抢我的东西，自己却只是付出那么一点点，这不是欺负人吗？”下一刻，他郁闷地撇撇嘴，嘀咕一句，驱车驶向科委。


等到他了科委就六点半了，太阳已经快落了，不过天色还亮，李无锋正跟邱朝晖在院子里坐着小板凳说话，一边站着屈义山和戏曼丽。


院子里一辆丑陋的“摩托车”在正在一个人的驱策下满院子乱转，陈太忠眯眼一认，却是梁志刚的前“秘书”金程在试车。


陈太忠从奔驰车上下来，大家才知道陈主任换了辆车过来，李无锋站起身子就迎了上来，“跑了两个小时了，电池都换了一次了，看到没有，这车挺结实的。”


“问题是它太难看啊，这都是什么东西？”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院子里的助力车明显是用那种宽胎山地车改装的，上面不但悍了铁架子，乱七八糟的导线也是左边几条右边几条，车后轮更是被改得惨不忍睹。


“这些都不是问题，”李无锋大大咧咧地摇摇头，递给他十来张纸，“喏，看到了吧？这是下一步要推出的型号，不过买生产设备，可是得花俩好钱了。”


“还是手工画的？”陈太忠一翻这图纸，有点傻眼，“老李你这不能找个搞计算机的出点图吗？这太难看了吧？”


“这才叫精确，计算机画的……那叫什么玩意儿？尺寸能把握得这么好吗？”李无锋冲他眼睛一瞪，“画出来东西是要照着图纸生产的，差一点都不行！”


“我我我……我说的是效果图，不是生产图，跟你这死脑筋，我就没话，”陈太忠转头看看邱朝晖，“这个助力车厂定下来谁分管了没有？”


“没有，法人是你，这个倒是定了，”邱朝晖侧头看看自己身边的屈主任和戏主任，“没事，反正现在人手充裕。”


人手倒是充裕，可是没合适分管这个的人啊，戏曼丽学历太低肯定不合适，孙小金是管纪检的书记，至于说屈义山，就丫那贪婪的性子，要是分管了助力车厂，估摸李无锋得跟他打起来，那时候倒是孙书记正合适派上用场了。


陈太忠很悲哀地发现，科委虽然多了五个副职，却是依旧缺人，唉唉，看看这些闹心事儿吧。


“那就老邱你能者多劳吧，”他随意地一挥手，就决定了这件事的走向——当然，上会这个程序是不可避免的，“赶紧把章程敲定了，咱就买设备开始起活了。”


“钱我都借给李厂长二十万了，”邱朝晖哼一声，“你以为我闲着呢？厂子章程早就定了，现在要买设备了，谁去？”


“肯定是你和老李去了，多选几家，上会决定，”陈太忠犹豫一下，想着这乔小树不会再插一杠子吧？“尽快的啊。”


“让张志宏跟他去吧，我忙死了，”邱主任这也是有想法的，科技发展处的活儿是分摊到每个人头上的，多个张处长少个张处长，影响不是很大。


“让王衍去吧，”陈太忠又决定了，高新技术处的前身就是工业发展科，那儿的人更熟悉设备一些，“算了，王衍是办公室出来的，对这个不熟，还是副处长胡贤跟老李负责吧。”


屈义山和戏曼丽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什么叫强势？这才叫真正的强势，好大的采购项目，在院子里当着众多闲人的面儿，就这么定下来了，一点都不带避讳的。


而且这邱朝晖好歹也是个副主任，资格还比陈太忠老得多，居然就这么一点脾气没有。


事实上，说一点脾气没有也不合适，因为邱朝晖马上就反对了，“太忠，说起这个你不行，要说合适的人，人事处的小孔最合适了，别看他现在负责的是人事，想当初他可是工业发展科副科长来的，科长米自然都不如他。”


“那上会议一议吧，”陈太忠点头，却也不见如何着恼，“有合适的人选都提一提，对了，得从基层再选拔一些人才上来了，嗯，我回头去问问市委党校，有什么培训名额没有……咱看看能不能争取几个来。”


他想的是“不培训没提拔”这说法呢，却是没想到，科委真想提拔中层干部，其实跟党校也没多大关系，不过这话出来，连邱朝晖都被吓了一跳。


正说着呢，李健走出来了，“吓我一跳，怎么你们都没走呢？都快七点了啊……对了陈主任，张州发过来个邀请函，邀请您去那儿做报告。”

第1182章 杂事（下）


自打陈太忠当上这个“省十佳青年”之后，邀请他去做报告的每个月总有那么两三起，不过陈某人事务缠身，总是抽不出时间，好不容易有个不好推掉的，还是赵喜才在其中做了梗。


所以直到现在为止，跟外面的交流，也就是水利厅那次，而且，陈某人去的时候还是以“抗洪”的名义去的，还是没有发言的那种。


但是这次这个会，不去就有点不合适了，邀请的单位是共青团张州市委，协办单位不但有市科委和市科协，还有张州市招商办，简直是为陈太忠量身定做的。


张州的市委书记是哪个派系的？陈太忠脑中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没办法，人都说要吃一次亏学一次乖，要是他不是这个反应，倒是咄咄怪事呢。


李健见他犹豫，少不得低声嘀咕一句，“陈主任，这个……你已经推了很多次邀请了，这次实在是跟您对口，再不去的话，万一别人都觉得您眼高，那就难免……”


那就难免觉得你傲慢了！陈太忠当然知道李主任没说出的话，心中不由得一叹：你哪里知道我的难处？


不过，被别人记恨上，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来的，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跟自己同为省十佳青年的“合家欢”的周总，那厮可不就是因为太过嚣张，现在被人踩得不能翻身吗？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陈太忠对激起众怒有着本能的抗拒心理。


再想一想这次真的是“对口”，哪怕是有人陷害，他也完全有理由解释，犹豫一下，终是缓缓地点点头，“这样吧，我周一给你答复。”


“那个张州的石材商钱文辉说了，陈主任要去的话，他愿意给咱的科委大厦提供价值二十万的大理石做赞助，样子什么的由咱们定，”李健见他松口，笑嘻嘻地调侃他一下，“陈主任，你这价码真高啊。”


那家伙是想跟我套个近乎，借我的名头狐假虎威的吧？陈太忠笑一声，刚要说什么，猛地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太对——我也不过就是在凤凰横着走一走，或者再加上少半个素波，姓钱的在凤凰巴结我，这一点错都没有，可是张州那儿，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人，这家伙是瞎忙什么呢？


这个现象，似乎有点古怪哦，陈太忠仔细想一想，对这个钱文辉，他的印象实在不怎么深了，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这家伙原本是做沙洲方向大理石的，钟韵秋的同学的哥哥，小钟亲自领来的。


想到这个，他倒是又想起点事情来，说不得就要问一句，“对了李主任，给文主任写恐吓信的人查出来没有？”


“没有呢，”李健很干脆地摇摇头，“最近咱们事儿多，我没怎么催，不过应该是没有，要不然警察局该通知咱们的。”


没准就是这个叫钱文辉搞的鬼，陈太忠终于记起了当时自己的猜测，说句实话，他见到那个姓钱的第一眼起，就感觉不是很舒服，当然，他断断不肯承认，自己是在吃钟韵秋的飞醋，姓钱的好像四十多岁了呢。


算了，就算是他搞的，结果总是不错的，陈太忠还是沿袭了旧有的思路，笑着看一眼李健，“照这么来说，我要是不去的话，单位里的人会认为我比较败家，不知道珍惜赞助，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有人这么说，”李健笑着点点头，倒也不加否认，“我都这么想啊，要是每天都能这么交流的话，光陈主任你一个人，每年就能帮科委收到七千万的赞助。”


“辛苦一年，才七千万？不能这么埋汰人吧？”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不过下一刻，他的思绪又飘得远了，这个钱文辉，怎么总让我感觉不是那么舒服呢？


不过，这点疑惑，他并没有持续多久，抬手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却是已经不早了，“不跟你聊了……老李，李厂长，来，我问你个事儿。”


他马上要去赴老爹的酒宴了，就想到了当初自己的规划，少不得要把李天锋招呼过来，“那个电动助力车的电机，是哪儿产的？”


“日本铃木，原装的，”李天锋不摸他的心思，所以实话实说，“咱大陆有它的组装厂，不过我不认，只认原装。”


“原装有什么好啊？贵巴巴的，”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老李，我是让你搞电动助力车，不是让你搞FI赛车，你明白不？”


“国产的没保障啊，”李厂长不明就里，却是兀自坚持着，“贵一点就贵一点了，咱疾风电动车，就要打出这个牌子去。”


“满大街都是两块钱一把的改锥，我就不信你这十五块一把的改锥能卖出去！”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适可而止啊，老李，适可而止，你把一辆电动车成本搞那么高，卖给谁去？咱保证电机不是劣质产品就行了。”


“这个……”李天锋哼一声，却是没了声音，说生产说技术他都不含糊，但是说起销售来，他就有点抓瞎了，这不是他不够自信，而是有历史原因存在的，“那么……用国内组装的？”


“用能达到要求的，”陈太忠这回答，算是比较圆滑的，“要是凤凰电机厂能生产出类似产品，咱一样可以用，那成本就要低得多了。”


“凤凰电机厂？哼！”李天锋再次摇摇头，脸上却是多了几分不屑，“质量啥的咱先别说，只说这价钱，估计比日本原装的也差不多几个，没准比组装的还贵呢，只要我是生产厂长，谁也别想从凤凰电机厂拿货。”


陈太忠也没计较他这态度，事实上，别人怎么看电机厂，他比李厂长要明白得多，哥们儿就是不信了，到时候电机厂生产出合格的产品来，价格又低的话，你不订……你不订试试看！


说穿了，还是打铁必须自身硬，以前电机厂的口碑在那儿摆着呢，他生气也没用，正经是做出来东西，再跟别人说长道短的吧。


又聊了一阵，李天锋把成本什么的跟他核算了一下，若是采用组装厂的电机，又用国产电瓶的话，大概成本要在一千五一辆，如果月销三千辆，卖到两千一就是稳赚了，而市场上的电动车，眼下都要三千多四千块。


当然，产量如果能上去，成本降得很快的，一个月能买三万辆的话，成本能降到一千三，而卖到一千八就稳赚了，而且两年内收回投资，这都是不打磕绊的。


“不过，就是初期投资会有点大，最少五千万，后续还得三千万，月产量能达到十万辆，满负荷的话十三万辆，至于流动资金嘛，他们都说要加上百分之五十……其实我觉得百分之二十的流动资金就够了……”


“百分之五十，你别跟我提销售，”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绝对不会容忍李天锋干预销售的，“那就又是四千万，总共一亿二就够了，这个数字不多。”


李天锋还待解释什么，陈太忠已经站起身来了，“加上广告投放，一年投资不会超过一亿五，成了，这不是多大一点钱，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听着这位说一亿五就跟别人说一千五一样地轻松，李厂长终于憋不住了，冲着那已经启动的奔驰车大声地喊着，“你能投进一亿二来，我就保准打响‘疾风’这个牌子。”


“毛病，”陈太忠在车里不屑哼一声，这个李天锋怎么总是记吃不记打呢？“你还真以为你的生产就是最重要的环节了？最重要的环节是销售啊。”


等他赶到电机厂附近的“好再来”饭店的时候，他老爹一帮人正在楼上的雅座里喝得开心，而且喝的酒居然就是张智慧过年送过来的“飞天茅台”，已经四个空酒瓶在那里了。


一件酒才六瓶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老爷子这也算是好不容易露一次脸，家里仅存的两件就拿了一件出来，可见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爸，我来了，”他笑嘻嘻地走过去，“单位有点儿事，晚了一点，许叔也在啊？”


老陈已经喝得有点二麻二麻的了，见了自己的儿子，禁不住多两句嘴，“这是装配车间以前的苟主任，这是你蒋婶……对了太忠，咱这装配，你跟我说过能揽外协的吧？”


“外协不是问题啊，”陈太忠挠挠头，看着周围没自己的位子了，也只能站着，没办法，一桌人都算他的长辈了，“对了，日本铃木的电机，你们能不能绕了呢？”


“绕电机可不是装配的事儿，”老许笑着答他，“那是电工车间的事儿，反正只要有壳子，有人知道怎么砍线，对咱装配来说，拧几个螺丝也算问题？”


“要是燕尾槽的话，比较好办，要是U型槽，咱凤凰人熟悉这个的不多，”那装配的苟主任笑嘻嘻地接话了，其实他原本是副主任，不过对电机生产这一套，他也是门儿清，“不过这年头，基本上全是燕尾槽了。”

第1183章 被盯上了？


等了一阵之后，服务员才给陈太忠添了一副碗筷和座椅，他坐下之后，也不多说什么，摸出几包软中华丢在桌上，自己埋头喝酒吃菜。


在座的九个人，对陈家这小子的态度，真的是很矛盾，一方面他们是看着陈太忠“长大”的，心里总是有点长辈的心态，可是另一方面，却是因为知道这家伙年纪轻轻就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总是难免生出一点忌惮和敬仰来。


更何况，人家还是凤凰市黑白两道通吃的主儿？


总算还好，陈太忠来得比较晚，这些人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见他比较低调，仗着几分醉意也敢继续白活，甚至那苟主任还能找个由头跟他搭讪，“日本电机真的不好仿造呢，小日本的做工可是精细。”


“关键还是不知道那些电机该怎么砍线啊，”有人接茬了，大家转头一看，却是工会的楚主席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来了，“老陈你这家伙真不像话，喝茅台不知道叫我，幸亏我去你家转了一圈。”


楚主席今天也挺郁闷的，厂子都散了，他这个鸟毛主席更是没啥意思了，在家里生了半天闲气，又嫌老伴菜炒得咸了，索性一撂筷子转悠去了。


“要是知道该怎么砍线，那倒是好搞了，”汽车队老许随声附和，“不过，这种事情，人家日本人可能教咱们吗？不可能的。”


不可能……你们不能不代表我搞不定不是？陈太忠心里哼一声，倒也没接话，老爷子今天在兴头上，又何必争来争去的呢？


事实上，他是挺担心一旦说明白了，万一电机厂生产的电机真的掉了链子，他不但要面对李天锋的耻笑，还可能面对这一帮“叔叔阿姨”的压力，那就没啥意思了。


又这么喝了半个小时，李继波居然找过来了，不过陈太忠正要拔腿走人呢，两人在楼梯口正正地碰上了。


“陈主任，这是你老爸主动要求的啊，”李厂长嘴里一股子酒气，显然他也在什么地方喝酒了，不过，人家吃饭的档次，肯定要比这个什么“好再来”要高档很多。


“我本来说金工车间和工具车间这俩，随便他选，”李继波一边伸手跟陈太忠相握，一边低声解释，“不过老陈不知道为啥，偏选了一个装配车间……你老爸真的是实在人啊。”


陈太忠白他一眼，想要说什么，却是实在没什么心情跟这厮计较，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出来，点点头，“呵呵，那谢谢李厂长了，以后装配这一块，还请你大力支持了。”


“好的，好的，”李继波满脸堆笑地点点头，犹豫一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太忠，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陈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放心好了。”


“呵呵，”陈太忠的笑容终于比较灿烂了，松开手，“还有一帮港商等着我过去呢，李总，我先走一步了。”


港商吗？李继波看着陈太忠高大的身影蹬蹬地走下楼去，苦笑着摇摇头，今天在开会之前，他就想联系一下陈太忠解释一下的，不过实在是那位手机没信号。


刚才听到有人说，老陈在这里喝酒，小陈也冒头了，他登时吓了一大跳，人家这是摆明了要挺自家老爹了……别是小陈觉得我有意收拾老陈吧？


想到这个，李继波坐不住了，赶忙赶了过来——这是你老爹自己要发扬风格，真的不关我事啊。


想着这父子俩真的有点莫名其妙，一个老实巴交的家伙能生出这么一个儿子来，没准不是老陈的种吧？他心里不无恶意地嘀咕着。


既然小陈离开了，那我也走吧，李继波刚想转身跟着下楼，想想陈某人嘴里的“港商”，终于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面带笑容地向雅座走去。


陈太忠能撇了港商来这里吃饭，那他这个做厂长的，也当然有必要问候一下才从厂里剥离出去的一干工人师傅们的心态，毕竟，这些人都是为电机厂的繁荣做过贡献的，是有功之臣呐。


陈太忠当然不是找什么港商去了，不过也差不多，他是去赴甯瑞远的约去了，甯总觉得最近太忠跟自己联系少了，那是相当地不满意，人情这东西是在于走动的，所以发出通牒，要陈主任今天无论多晚，也要去一趟幻梦城玩耍，不见不散的那种。


这就是生活啊，陈太忠一边开着奔驰车，一边心里感慨，以前只是工作的时候忙，现在看来，随着哥们儿影响的扩大和位置的提升，在不工作的时候也要不得清闲了。


甯瑞远已经把凤凰市能转悠的娱乐场所都转悠过了，甚至还包过“一品香”的一个小姐，不过玩来玩去，新鲜劲儿过去之后，还是觉得这幻梦城好一点，不但档次不低，关键是也安全和自在。


今天甯瑞远找陈太忠，倒也不完全是为了玩儿，他耶鲁大学的校友王泰信终于决定来天南投资了，不过王同学看好的是素波，不管怎么说，省会城市总是有省会的优势。


可是甯瑞远想把他拉到凤凰，如此一来，两同学互为臂助，在凤凰也能掌握更多的话语权，总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好事。


“哦，”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倒也不是很奇怪，凤凰对甯家来说那是故居，但是人家王泰信真要选择素波，他也没什么好办法，“不知道王总打算搞点什么？”


“电信设备，”王泰信其实挺不好意思见陈太忠的，当时他偷偷地跟甯瑞远打赌，要是陈某人能放倒杨锐锋，他就来凤凰投资，眼下来天南，却是由于大势所趋，还不在凤凰落地，多少是有些羞于见故人。


不过他搞的电信设备是高端产品，在凤凰落地，真的是挺不好打出名气，“这两年中国电信业大发展，我本来想在深圳搞的，只是那里OEM的能力实在太强了，还是来天南算了。”


OEM是好听的说法，说穿就是山寨，陈太忠听得有点愕然，没想到深圳那边产业圈的形成，却是还能有如此的负面效应，“电信的哪一块儿啊？”


“主要是光传输和数据交换的设备，”王泰信笑一笑，“我有些专利，在天南搞这个，省里应该大力支持的吧？”


得，他这算盘打得是真不错，在天南落地，不但是不用担心被人山寨，闯牌子的时候还能得到地方政府的支持，真是一举多得。


“在素波的话……我说不上什么话，”陈太忠苦笑一声，这苦笑半真半假，他跟素波的书记伍海滨不熟，跟赵喜才虽然同一阵营却又互不对眼。


当然，省里的部门，他还是能帮着说上话的，可是你丫既然不在凤凰投资了，我吃多了撑的帮你活动去？“不过你这个着眼点不错，电信设备是未来十年的发展趋势。”


几个人正说着，古昕进来了，就在俩月前，古局长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区委常委，现在也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很少来这里了，他冲那两位笑着点点头，又朝陈太忠招招手，“太忠，你出来，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这个老古，搞什么搞啊？”甯瑞远见陈太忠随他出去，不禁悻悻地撇撇嘴，“又没外人，有啥话不能说的呢？”


古昕的话，还真是没法当着甯总说，他将陈太忠扯到一个小包间之后，放开一首歌调大声音，才坐到了陈太忠的身边，低声发问了，“太忠，那个左媛归案，是不是你搞的？”


陈太忠见他做那些动作的时候，心里就生出了几分不妙的感觉，这明显是防窃听的手段，待听到这话，脸上却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来，笑着摇摇头，“怎么会是我呢？你这想法倒是真多。”


“那段时间，你失踪了，”古昕却也没指望他承认，苦笑一声摇摇头，“我是在素波开会的时候，听国安的人说起来的，反正，这件事你要小心了，别让国安的盯上，那可是麻烦。”


“国安的说我有嫌疑？”陈太忠听得可就真愣住了，好半天才大摇其头，“真是莫名其妙了，九千万呢，那么多单位丢钱，又不是只是我们科委的钱不见了。”


“关键是左媛回来的太古怪了啊，”古昕见他这副模样，更是不好说什么了，“倒不是只有你有嫌疑，有嫌疑的人海了去啦，也就是那国安的伙计喝多了，跟我开玩笑呢，‘你老板陈太忠没准就是睚眦’……”


最后一句话，古局长学得惟妙惟肖的，甚至还带了一点素波口音出来，显然，他并不否认自己跟着陈太忠在混，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必须把这异动早早告知。


“瞎猜呢吧？”陈太忠灿烂地笑了起来，“他各应你呢，唉，这玩笑开得也是有点过，你差点就吓着我了。”


“就算各应我呢，也是小心一点地好，”古昕也笑了，不过，他的心里倒是颇有一点不以为然，国安的不会随便吓唬人的，而且太忠你不但身手强，关键是你跟国外的联系也不少呢，不但有甯瑞远，还有英国的尼克……不但有做这件事的主观因素，外部条件也满足。


希望太忠不要太不把这个警告当回事吧？

第1184章 四处开花


陈太忠当然不会不把古昕的警告当回事，事实上，他是非常当回事的。


当时他去追左媛，就想到了可能会产生什么后果，不过，再大的后果，也比不上他心中的耻辱感来，卷了哥们儿的钱，跑到国外就没事了？投靠了想分裂国家的民运就有靠山了？


哥们儿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但要让你知道，也要让别人知道，外国主子未必能罩住所有人。


正是基于这个认识，他才将此事办得惊天动地，要不然他有的是办法撬开左媛的嘴巴，根本用不着拧着她去自首。


做出了这个选择的时候，他就知道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不过眼下听到古昕的话，他还是有点讶然，我说你们把心思用在追回赃款上多好，那可是国家的财产呢，找人家睚眦做什么——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


八成追查的人里，也有人是为着自己将来跑路扫清障碍呢！陈太忠很不厚道地腹诽着，手里却是不断地按动着手机的按键，不多时，一个名字出现了——“廖宏志”。


琢磨了一下，陈太忠还是揣回了手机，廖局长这人是不错的，但是人家端的就是国安的饭碗，且不说人家肯不肯走后门，只说人家问问他的消息来源，他陈某人就难免被动不是？


而且，古昕通知他的时候，也是满谨慎小心的样子，这说明问题或者还很严重呢。


好吧，反正我是小心点就成了，他打定主意之后，昂首返回了甯瑞远所在的包间，只当没听说过这件事了，消磨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大家尽兴而归。


不过他心里存了这档子事儿后，总是有点情绪不佳，来到育华苑向别墅里搬电脑的时候，蒙晓艳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难得你有心给我添置点东西……咦，怎么不高兴？”


“没事没事，累的，”陈太忠笑吟吟地摇摇头，手一指大大的联想电脑盒子，“这两台电脑来路不太正，你和任娇一人一台，坏了的时候不要去保修，随便找个地方修一下好了……要不就扔了。”


人要做到严格的公平公正，真的很难，他的须弥戒内，还有十来台从素波的“智海电脑”顺回来的电脑，可是陈太忠根本没有给唐亦萱的打算，倒是想起要给三十九号配电脑，索性就很随意地送了蒙晓艳和任娇各一台赃物。


因为他认为，要是送亦萱东西，最好还是干干净净的那种，至于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倒也说不清楚，不过他倒是找了一个不错的借口，就算没有保修只打电话咨询，联想的售后服务也不会很差吧，那样他岂不是少了修电脑的时间？


蒙晓艳对这个解释挺满意，倒是任娇有一点迟疑，“那我把这个电脑拿回去给我弟用，不要紧吧？”


“拿吧，不要紧的，”陈太忠冲她手上的须弥戒瞟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我这儿不止这么一台，你也知道我放哪儿了不是？


“咦，不过，你不是传销赚了不少钱吗？”他随口一问。


谁想，他不问还不要紧，这么一问，任老师的眼睛登时就红了，蒙晓艳白他一眼，“你这纯粹的哪壶不开专拎哪壶，小娇的钱都帮别人垫了货款，现在不干了，当然也就没了。”


敢情，任娇为了发展下线，主动借钱给他们买产品，有些时候人的脑子要是迷糊，再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偏偏她还自以为是有魄力——因为很多例子在前面摆着呢。


等到国家一出台政策严打传销，再挤上蒙晓艳和陈太忠的挤兑，任娇实在干不下去了，就慢慢收手，但是所谓泥淖就是这样了，陷进去容易拔出来难，很多产品的货款，已经成了死账，任老师作为前广告女郎，虽然收入不菲，可工作范围广，垫资也巨大。


“早叫你不要干的嘛，”陈太忠笑着从手包里摸出十几扎钱来丢给她，“缺钱你说话啊，我还能看着你不管？哦，对了……”


“正好，我俩想搞个补课班，”蒙晓艳倒是不见外，大大咧咧地把钱收了，“算你一份红利好了，我就不用套现自己的股票了……什么对了？”


“算了……补课班也不错，”陈太忠登时无语，这年头的人啊，果然是干哪一行吃哪一行，想这蒙校长既为一校之长，搞个补课班，又怎么可能赔钱呢？


他所说的“对了”，是想着能不能让任娇搞个副业，比如说，由于老爹只承包了厂里的装配车间，他现在要搞仿制铃木电机的话，就得再搞一个有相关配套车间的厂子了。


是的，他可是不想把自己辛苦搞来的活计，丢给电机厂这帮人来做，李继波你敢随便给我老爹一个装配车间来打发，那么其他承包或者没承包的车间，想都不要想从这方面赚一分钱。


反正他现在手上需要加工的项目也不缺，建个通用厂房，不但能生产电机，没准还能生产些别的东西呢，现在他的女人基本上人手一摊，就是任娇任老师，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反倒是赚一份死工资。


甚至，他连地方都想好了，就在“碧涛焦油深加工厂”的那个山包上，那个地方全归了碧涛了，不过邢建中哪里吃得下那么大的地盘？大部分地方还没开发。


事实上，那儿也没啥可开发的，不是交通要道没什么人去，也不能种庄稼，可是偏偏的，那里的基础设施已经完善了，要电有电要水有水，路也通了，不过路的终点就是焦油厂而已。


可是眼下蒙校长一说，陈太忠才发现，其实任老师还可以有别的选择，而且人家好歹是在编的教师，也不合适再搞第二职业了。


那这厂子就不能让任娇来做法人了……


育华苑有了两台电脑，那么，第二天阳光小区这里的两台电脑也是不能少的——事实上是三台，还有个李凯琳呢不是？


见了李凯琳，陈太忠又想起了配套加工厂的事情，不过转念想想，用这样才从村里出来没两年的小女孩主事的话，实在是有点不合适。


不过，这个法人送给李凯琳肯定是没问题，至于具体负责人嘛，陈太忠琢磨一下，发现跟着自己的人，都已经有了不少的活儿了呢。


像十七，有了幻梦城，现在在专心地混社会；刘望男不但是幻梦城的大堂，手里还有一个煤矿，更别说她还是域名抢注公司的法人——虽然那公司现在是小董在打理。


丁小宁那混得更好，不但是“合力汽修厂”和“新京华酒店”的老板，名义上还是通张高速路的借贷方，拥有二点五亿元的债务，用省城素波的地来抵押的，也就是说，她甚至有了进军素波房地产界的实力了。


他其他的女朋友，不是混迹在体系内，就是纯粹的一夕或者几夕情缘，不值得他去认真对待，也就是李凯琳，现在有点孤注无力，他需要帮扶一下。


可是这具体的事务该交给谁负责呢？陈太忠认识的体制外的人真的不多，还是一帮粗人，比如说合力是马疯子在负责，抢注公司却是小董在负责。


咦，小董？陈太忠终于从这个姓上引发出了一点想法，我还认识一个姓董的呢，那家伙也是个混混，现在在李家窑子看摊的，当时是为了躲避范晓军的报复出去的，现在估计也这风头也过了……更何况金乌那里他搞定了薛时风，名头也是打了出去，接下来基本上就是一马平川了，不信那个不开眼的混蛋敢去那里骚扰。


想到就做，这是陈太忠的风格，于是纵然是在周末，他还是很干脆地打通了董毅的电话，“小董，那个矿你还帮着看着啊，对了，给你个摊子负责，你玩得起来玩不起来？”


在他看来，眼下把配套设备厂交给李凯琳的话，真的未免有点不负责任，就像当时的“合力汽修”一样，说是丁小宁的摊子，主事儿的还不是马疯子？


不过，凭良心说，当时的丁小宁，也要比现在的李凯琳成熟一些，毕竟两个人接受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大相径庭，一个是没出过家门的，一个却是玩仙人跳的。


董毅接到电话后，心里这个荣幸就没法提了，他早在这破地方呆腻了，现在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凤凰呆着瞎混呢。


他没命地巴结陈哥，图的是什么呢？还不是图点钱，图个光明的前程？在李家窑子他不但要听矿主刘望男的，理论上那刘望男的堂弟刘思维也要管他的，而眼下，陈哥给了他独揽一个摊的名分，那可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尤为要命的是，他混的这几个兄弟，唤作“四小义”，也就是说不止一个人，大家都老大不小的了，瞎混下去也没啥前途，他做为四小义的老大，帮弟兄们找个踏实的安身立命的场所，那才是该做的事情。


毫无疑问，陈太忠现在的说的，正是他长久以来期盼的，于是，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内，他就拍胸脯保证了，“成，没问题，明天我就跟您去厂址看。”

第1185章 产业发展方向


对于这个加工厂该怎么搞，陈太忠心里也没多少谱，所以他找上了人事处的老孔，孔处长早就听说周五邱朝晖推荐自己去执掌助力车厂的事儿了，现在眼见陈主任找上门来，帮“朋友”咨询问题，那热情是可想而知的了。


不过，看了清渠乡那块地之后，孔处长还是大摇其头，“这儿没啥发展前途，人家碧涛把厂子设在这里，是因为人家炼煤焦油呢，不过太忠主任，你朋友的加工厂放在这儿，就不太合适了。”


“我这不是想省钱吗？”陈太忠郁闷了，因为邢建中这项目的技术含量在那儿摆着，这又是无主荒山，所以这地是市委市政府以近乎白送的价格给了碧涛的，之所以划这么大，还有个二期工程和职工宿舍之类的考虑。


邢建中愿意以相同的价格划出一片来给陈太忠，一来这地他确实用不完，二来也能减轻点负担，何乐而不为？


“而且，我看准了他这个地方的基础设施了。”


“这个基础设施很一般，加工厂一旦启用，没准比这个碧涛还费电，供电局肯定要增容的，”面对科委第一号强势人物，孔处长却是要坚持己见，老天给了他这么一个尽展胸中所学的机会，他当然不会轻易地放弃，“这里不合适扩大再发展。”


“再发展？”陈太忠一时有点挠头，“你在说什么啊？三百多亩地，不合适再发展？”


“恕我直言，陈主任，你这是朋友弄出来搞代工的，是吧？”孔处长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那样还不如直接将厂子开在湖西。”


孔处长胸中，也是有一片文章的，他在工业发展科的时候，就琢磨过如果有朝一日我有这么一块天地，该如何发展。


所以他的思路是紧跟形势的，湖西是重工业区，虽然现在不景气得很，但是还有些底子，这个加工厂无须搞得太过大而全，有些不太好加工的工件，可以找其他厂子来代工完成，正是电机厂现在接的外协那种。


而且，湖西的人虽然穷了点，技术工人却是多，尤其是年纪大点的老师傅，虽然出类拔萃的技工大都在外地找到活计了，但是手上有基本功的老工人可是多了去啦，这种人基本上无须培养，拉来就能用。


然而，他最想卖弄的，还不是这些，“怎么才能提高这个加工厂的竞争力呢？那就是打造成为一个龙头企业，而不是大而全的，以点带面，形成配套服务，你朋友只需要占据了中心就可以了，等真的成了气候，活儿会自己找上门来的……现在南方都这样，就算做个螺丝，都有专门的加工厂，那样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成本，增强竞争力。”


董毅和李凯琳在一边听着无语，陈太忠却是笑着摇摇头，“老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湖西拿地的成本太高不是？就算湖西再落后，人家也是城区，这儿就是农村，多买几辆接送车……可是能省下的钱是巨大的。”


“这样啊，”孔处长犹豫一下，遗憾地摇摇头，“可是厂子设在这儿，真的是没什么大的发展前景……对了，陈主任，你见识过别人的代工工厂没有？都是不大一丁点儿，占不了多大面积的，公家需要十亩地的厂子，搁给私人工厂，最多一亩地就搞定了，无非是生产环境差一点。”


“我可是不搞那种玩意儿，”陈太忠摇摇头，一指近在咫尺的碧涛焦油深加工厂，“看人家邢建中搞的，该绿化的绿化，该硬化的硬化，连路灯都是工艺灯……这才叫现代化的企业。”


“反正，我坚持我的观点，”孔处长苦笑一声摇摇头，心说这时候你就不怕花钱多了？资本积累，那可从来都是血淋淋的，人家碧涛有绝活儿，你有什么啊？


他对陈太忠的脾气性格，也有很深的了解了，知道在这种场合，自己说出心中所想，是不会得罪陈主任的，一意迎逢反倒容易惹其不高兴，人家要的是合理的建议，而不是溜须拍马——要不然李天锋那又臭又硬的脾气，又怎么进得了陈主任的法眼？


“你的观点，保留吧，现在给我朋友出点子就行了，”陈太忠果然不以为意地笑着摇摇头，“厂房要高大，还有要购进的设备明细……”


他何尝不知道老孔说得有理？不过他厂子设在湖西，不仅成本高，外部影响也太大，就比如说那个仿造电机，放在人口稠密的地方，真的是不容易保密——至于说打造配套产业链，现在这儿虽然是不毛之地，但是有了两个厂子，慢慢吸引别人过来就不行了吗？


城市的空间，真的是太小了，想搞什么还是要到近郊来，要不然成本实在太高，不走歪门邪道的话，就算强如他陈某人也不得不慎重考虑，“嗯，倒是能跟邢建中多要一点地，将来发展起来了，咱也可以把地二包出去嘛。”


大家正呆着呢，邢建中骑着一辆小木兰摩托过来了，“陈主任来了啊，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吧？”


“你什么骑起来摩托了？”陈太忠看着他笑，“好歹也是一个大老板呢，实在有损形象啊。”


“这儿地没平整呢，我开着车能过来吗？”邢建中白他一眼，“反正就是千八百米而已，我习惯骑着车绕着厂子转悠了……好了，有什么想法回我办公室说吧，这儿有啥好看的？”


“对了，你那个副总工，逮着没有啊？”


“唉，别提了，”邢建中摇头苦笑，“前一阵有人在东北见过他，不过，好像那儿的煤老板打算阴他一把，抢了他的资料，结果……现在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厂子已经开始生产了，邢总现在的毛躁也放下了，在凤凰地界没有类似的厂子出现，他的收购价又略略地提了提，货源倒是不缺，上个月的毛利就是三百多万，将来生产和销售能稳定下来的话，每个月纯利润基本上能在四百万左右，也就是说这厂子一年多收回投资。


所以他现在就开始张罗二期扩建了，到时候产能上去的话，就算有竞争对手出现，他靠规模也能稳稳地压对方一头。


“正好我也要扩建厂房，你们要开动的话，大家一起干就行了，”这是邢总最后的建议……


周日下午，陈太忠过得就比较充实了，抱着配好的电脑到了唐亦萱家里，一边教她使用，一边上下其手，忙得不亦乐乎，倒也是乐不思蜀了。


周一的例会上，大家确定了助力车厂的总经理由孔处长兼任，这个表决，基本上外系统来的那三位都没啥可表态的，跟着举手就完了，文海倒是有点替王衍抱不平，不过这也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是？


周二下午，陈太忠驱车前往张州，与他同行的是钱文辉，一辆奔驰一辆奥迪，速度都不慢，终于是在太阳未落山的时候抵达了张州。


来迎接陈太忠的是张州招商办的副主任耿强，他的桑塔纳车还拉着科委主任姬俊才，就在张州市区边缘的三岔路口的转盘处等着——另一条路是通向邻省沙洲市的。


“久仰陈主任大名了啊，”耿强先笑着伸手迎了上来，他虽然是副处级别的副主任，可是仅从他的座驾上就能看出来，比姬俊才混得好得不止一点半点。


“客气了，客气了，”陈太忠笑嘻嘻地伸手回握，“接到耿主任盛情邀请，小陈我怎么敢不来呢？呵呵，姬主任，好久不见了啊。”


他没见过耿强，不过听说此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像黑社会多过政府官员，于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至于姬俊才，两人在省里的火炬计划动员大会上见过的，只是当时没怎么交谈。


姬主任这次，就要比上次热情多了，手在一边微微悬空着，待到耿主任一松手，他的手一伸，就捉住了陈太忠的手，很用力地摇一摇，“呵呵，陈主任你这大忙人，可算是有空来一趟了。”


寒暄两句之后，耿强的车开路，姬俊才却是坐进了陈太忠的奔驰车里，羡慕地看着车里华美的装饰，“大奔啊，太忠你们凤凰科委，真的有钱。”


“有什么钱啊，这是借朋友的车开呢，”陈太忠笑着答他，“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你就装吧，”姬俊才笑一下，却是亲热异常的那种口气，搞得陈某人心里暗暗地纳闷，什么时候咱俩这么熟了啊？


“先预约了，明天开完会，得去我们科委转转啊，大家可是兄弟单位，”姬主任看起来也是自来熟的那种，“科技部都要去考察你们了，有什么先进经验，陈主任你可不能藏着掖着。”


现在你们也不怕董祥麟找麻烦了？陈太忠笑笑，他当然想像得到，张州的科委肯定跟凤凰那儿一样，不但得到了部里考察的消息，绝对也知道了董主任被省纪委调查的消息。


“其实，凤凰很欢迎兄弟单位去我们那儿考察啊，”他的笑容里，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第1186章 跳梁小丑


姬俊才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缘故才对自己示好，陈太忠并不想费力去猜，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一个是董祥麟倒霉了，姬主任可能会觉得是凤凰人搞的鬼，这种情况当然就不敢得罪他；另一个可能就是，张州科委是真的想学习点东西。


当然，这两种可能性共同存在、叠加起来互为作用力的概率更大一些，反正他没有猜的兴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成了，不值得他白白地浪费脑细胞。


若是换做一年前的他，陈某人肯定是要为姬俊才之流的跟红顶白的行为耿耿于怀，可是他现在已经越来越地开始融入官场中，真是连一点计较的心思都没有了——难不成人家不看董祥麟的指挥棒，跟着他陈太忠走吗？


“可是你们那儿要收钱才肯交流，十五万啊，”姬俊才笑嘻嘻地反驳他，“太忠，你觉得张州这么落后的地方，能拿出这个钱来？”


“再落后，耿主任也开着桑塔纳两千呢，”陈太忠笑着冲前面的车努努嘴，“我们招商办里，好像也没什么人开得起这种车。”


“耿主任的老爹开着煤矿呢，当然有钱啦，”姬俊才撇撇嘴，一副说不清楚的表情，“张州这儿就是一点矿产资源，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州、通德和凤凰，是天南省三大产煤区，凤凰的煤矿相对分散一点，那两处却是相对集中一些，所以，张州和通德虽然经济总量远不如凤凰，但是高端的富翁一点不比凤凰少，贫富分化极为严重。


说着话，就到了张州宾馆，这个宾馆的性质跟凤凰宾馆的性质一样，由此可见，张州方面对这次会议，还是比较重视的。


陈太忠这副处的级别，去开省里的大会，是吃自助餐的份儿，但是在张州宾馆居然享受到一个豪华单人间。


姬主任却是解释得挺诚惶诚恐的，“有点简陋，真的不好意思，这次来的人不少，豪华套是没有了，普通的套间还不如这豪华单人间，就这，住这个房间都要正处的干部呢，我跟他们说了，陈主任是贵客……”


“老姬你这么说就见外了，这儿挺不错的，”陈太忠笑嘻嘻地答他，“都是干工作呢，哪儿有那么挑肥拣瘦的？”


不过说句实话，这豪华单人间还真的不怎么样，除了面积大一点。约莫有十七八个平方，设施就很普通了，好在是刚装修过，看着也还将就。


“三栋楼，只翻修了这一栋，财政上穷啊，”姬俊才苦笑一声摇摇头，“你们凤凰宾馆我也去过，普通的单人间，就赶得上我们这边的豪华间了——除了房子小一点。”


接下来的晚餐，却是证明了张州的消费能力，那是一点也不低，八人的桌子，光是凉菜就四荤四素四小菜，热菜上到最后，大家都不数不清上了多少道了，其中不乏当时在天南还算稀罕物儿的鹿胎、裙英会（炒鳖裙）之类的，飞天茅台也是一瓶接着一瓶，就跟不要钱似的。


陈太忠吃得都有点惊讶了，飞天茅台，那可是每个地方限量供应的啊，而且，那么不大一盘的裙英会，得多少只甲鱼才凑得出来这么一盘啊？


他和姬主任以及另外六个人安排在一个包间里，上首席坐着的是市委宣教部长，陪客也是广电局长之类行局的一把手，据说这样的包间，还有六个。


遗憾的是，八个人里，只有陈太忠和青旺的团市委书记是外人——焦阳焦书记年方三十一，也是省十佳青年，在青旺发动团员“拥军优属”的过程中，发起了“常回家看看”的活动，意为不要让拥军优属流于形式，结果这个活动才刚展开，就得到了团省委的高度重视。


尤为难得的是，这个活动还得到了省委常委、宣教部长潘剑屏的认可，潘部长虽然是只等退休了，可好歹也是个省委常委，他一认可，这“常回家看看”的行动就在全省推广了。


似此情况，也当得起个省十佳青年了，至于说“拥军优属”不该流于形式这样的内涵，倒也没必要过分计较，谁又能说得清“常回家看看”会不会流于形式呢？


总之，就是一桌八个人里，只有陈太忠和焦阳是外地人，又是传道授业解惑来的，那么受到其他六个人的围攻敬酒倒也是常事了。


在省十佳青年颁奖典礼上，陈太忠跟焦阳是打过照面的，会餐时也是坐在一起，不过那种场合，谁也不可能喝多，想要了解对方的酒量，实在是无从谈起。


对着在座六人的围攻，一开始焦阳还有点畏畏缩缩的，试图化解对方的攻势，可是陈太忠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盏到杯干异常痛快，只要有人向他举杯，他就毫不含糊地邀请对方“一口闷”。


他这架势，自然越发遭到了别人的围攻，焦书记在一边看得就苦笑不已，你低调一点好不好啊？就算你酒量再大，能扛过六个人吗？


就算你天赋异禀，喝倒了这六个，隔壁还有六桌呢……


可是陈太忠这么喝也有原因啊，家里的飞天，让老爷子一下干掉一半，好吧，咱做儿子的不能说什么，但是，能在外面找回来的话，为什么不找回来点呢？


他在这边抵挡别人的进攻，暂且不提，可酒桌上喝酒，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别人一见这厮有人招呼了，说不得转身就去招呼焦阳，焦书记却是不肯乖乖就范，推三阻四的。


纵是如此，一个半小时以后，张州本地的六名干部喝得也二麻二麻的了，陈太忠却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焦书记扭扭捏捏地喝了差不多有六两酒。


其实，喝酒喝到身子虽软、心里明白的境界，是一般干部需要的具备的素质之一，大家已经明白形势了，大事不妙啊，这陈主任就是个无底洞，那焦阳虽然看起来不胜酒力，怕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


大家正琢磨呢，焦书记却是吹响了反攻的号角，每人敬三杯，瞬间又是七八两酒进肚了，却还是一点事没有。


陈太忠是猛冲猛杀到底，焦阳却是深挖洞广积粮的后发制人，难得的是，两人离开时，居然还没什么事情，文化局长已经喝得有点不辨东西了，挠挠头发话了，“这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奇怪了……这省十佳青年，是凭酒量来选的吗？”


姬俊才喝得也不少，他不胜酒力却不是吐或者睡什么的，而是亢奋异常那种，跑到陈太忠的房间里胡言乱语了好久，才沉沉睡去，害得陈太忠还得找服务员又开了一个标准间，将他扶了进去。


将姬主任安顿好之后，陈太忠信步走出了大楼，在空地来回踱着步，他一点也不瞌睡，倒是一直在琢磨刚才姬俊才说的话，“太忠，张州这儿，科委的肯定都高兴你来，但是也有不高兴你来的……你在凤凰，把张州搞石材的人得罪了不少啊。”


几个商人，算个鸟毛，他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倒是说这几个商人背后，有什么政府背景，这一点他有兴趣关心一下。


不过，就算得罪了一些石材商，也交好了一些石材商不是？那钱文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钱文辉，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为什么花二十万请我来张州呢，难道说，真的只是因为凤凰的市场而巴结我吗？


正琢磨呢，钱文辉就从张州宾馆里走出来了，见到他一个人在院内散步，愣了一下就走了过来，“哈，看这样子，陈主任还没喝好，换个地方喝一喝？这次咱们不在张州喝了，去沙洲喝，怎么样？”


张州和沙洲就是两个小时多不到三个小时的车程，眼下是八点半，赶到沙洲就是十一点，沙洲原本是农业地区，不过那里的歌厅和娱乐异常的多，以小姐素质高而闻名，在周边几省也很有一点名气，号称不夜城。


“不行了，再开车要吐了，扛不住了，”陈太忠笑着摇头拒绝了，“我就是饭后消消食儿，然后就睡觉了。”


“啧，那可遗憾了，”钱文辉咂咂嘴，“可惜，现在张州的‘情义无双’这些娱乐场所被查封了，没什么像样的场所。”


“查封？”陈太忠听得不禁一笑，“像样的场所，能被查封吗？那种地方去不去吧，玩到一半冲进来一帮警察，还不够扫兴的呢。”


“唉，可不是那样，”钱文辉摇摇头，又打个酒嗝，“那是煤管局局长开的，前一阵有个煤矿渗水，死了六十多个，煤管局长连夜逃出国了，光账面亏空就是四千多万，不封那些地方才见鬼了。”


只账面上就不见了四千万，这煤管局长涉案金额怎么也要翻上一番——没人是傻的，挪用资金的危险性，要远大于受贿，这么大的资金丫都敢挪用，平日里是如何做事，那是可想而知了。


“唉，”陈太忠苦笑着摇下头，怎么这年头，这么多贪官污吏呢？下一刻，他想到了刚才姬俊才的话，“听说张州很有几个石材商对我有意见啊。”


“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钱文辉冷冷一笑。

第1187章 演讲的门道


是跳梁小丑吗？陈太忠觉得钱文辉狂得有点过分了，心说人家科委的大主任姬俊才都跟我说了两次了，你倒牛得不行啊。


所以，他看这厮就越发地不顺眼了，心说我本来要念你那二十万石材的情，既然你这么能干，看不起那帮人，那你自己应付好了，回了凤凰我就不帮你敲打那些人了。


钱文辉的兴趣也不在那些石材商身上，而是很感性地叹了一口气，“唉，六十多条人命啊，矿工的命还真不值钱。”


“那还不一样？骑马坐轿三分险，工种不同而已，”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建筑工人就不危险了？哼，真要说起危险性，做小姐的都比矿工危险。”


他这话非是无因，虽然这年头笑贫不笑娼了，但是起码的廉耻心，大家还是有的，那些做了小姐的，多半也不好意思跟家里人说我在XX市的XX歌厅坐台呢。


这一点，陈太忠一清二楚，比如说幻梦城刘望男手下的通玉帮，虽然有不少人做了小姐之后，从村子里拉了要好的姐妹一起发财致富，可是在村子里还是要强调一下，“我们在大城市做生意呢，”——当然，至于乡亲们会怎么猜想，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像这种情况，再厚颜无耻的小姐，也不好意思告诉家人自己的工作地点，而嫖客们又都是喜新厌旧的，所以小姐们的形迹，一般都是飘忽不定。


就连对小姐们做军事化管理的刘望男，也是如此，除了那些特别有能力的，一般三个月之后，就还身份证、结账和放人了，对大部分玩客来说，她们已经是老人了，没什么吸引力了。


在这种大背景下，小姐的失踪率极高，凤凰和素波都出现过专门劫杀小姐的案例，幻梦城的小姐都被捕风捉影的消息吓了好几次了，反正是路死沟埋，家人不知道你在哪儿，警察也不知道那些尸体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和在哪里工作，根本没办法破案。


“那倒是，”钱文辉笑着点点头，他似是对小姐这一行当也相当了解，“我也就是有点感触，像我这样没日没夜工作的，别人看我赚得挺多挺眼红了，一年下来不过一两百万，有人轻轻松松就能捞上大几千万，却连这点矿工的补偿金都要克扣，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


“六十多个人，也没多少，一个人十万也不过才六百多万，”陈太忠冷哼一声，他觉得这家伙有点蒙昧，少不得出言反驳一下，“那个局长不是为这个跑的，是没人力挺他，他不跑不行，官场这一套……你没啥发言权。”


“反正我挺痛恨这种人的，或者，是因为我到不了这种层次吧，”钱文辉苦笑一声，“想贪又没能力，就觉得自己辛苦了。”


我靠，你喝得太多了吧？陈太忠有点不能容忍这厮的放肆了，凭你一个体制外的，也敢在我面前这么大放厥词，一竿子打落一船人？


他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假装没听到这话呢，谁想那钱文辉转头向他望来，眼中有微微的讥讽之色，“你们在商行的公款，还不是少了一千万？你心里就不生气？”


“是不到五百万，”陈太忠脸一沉，他真的对这家伙有点忍无可忍了，转头向宾馆大门走去，“我要休息了……我说老钱，人云亦云不是什么好事，我不计较你，不代表别人不计较你。”


第二天是周三，大会开幕，陈太忠作为十佳青年代表——那个之一，第一个发言了，还好，他手里有李健准备的稿子，而罗天上仙对上一干凡人也不可能怯场不是？


不过，这个稿子还是让他有点郁闷，“……当时我是横山区的方志办主任，只认为保护宁家巷的文物是我的职责，并没有想到会因此牵扯到凤凰甯家的投资，这个例子告诉我们，认真地做好本职工作是很重要的，广大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都是写的什么玩意儿啊，陈太忠真的不想照本宣科，好像我的工作，都是靠着运气来的，那是有实力和辛苦在那儿摆着呢，哥们儿真的有实力啊——还有仙力呢。


但是很遗憾，李健为他准备的稿子不但翔实，还是前后特别连贯的那种，首尾呼应得极好，在他昨天下午拿到稿子的时候，就琢磨着该怎么改一改呢，谁想他的电话太多业务繁忙，等到静下心来细细琢磨的时候，却是已经来不及修改了。


所以，他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按着稿子来发言了，谁想，这稿子的演讲效果，却是出奇地好，时不时地迎来一阵掌声，使他不得不屡屡中断发言。


场下的干部开这种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般根本提不起来什么兴趣听人白活，空话大话谁不会讲？你下来我上去，讲得肯定比你还好。


一般也就是十佳青年的报告，除了领导的关心、同志们的信任和赶上好政策之类的空话之外，偶尔还能出那么两个案例，可是这陈太忠一张嘴就跟讲故事一样，一件件一桩桩的案例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大家可就都听得兴高采烈了。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陈太忠嘴里的案例，每每还有令人瞠目结舌的巧合，各种意外层出不穷，讲到精彩处，有时居然是满场的鸦雀无声，紧接着又是哄堂大笑。


其实这也是李健用心良苦之处，陈主任既然很少出去宣传和推销自己，那么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就要想办法，将其大部分的事迹如实地反应到报告中去，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总算还好，陈太忠的事迹实在是太多了，李主任甚至可以从容地挑挑拣拣，弄出比较合适、不太敏感的案例来加以整理。


那么这么一来，就要面临另一个问题了：时间，时间不够了啊，每个人发言都是有时间限制的，这限制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度还是必须要把握好的。


是的，由于有了时间限制，陈主任没多少机会谈自己的思想和觉悟了，不能着重地指出组织的培养和领导的关怀来，没有这些空话和套话，难免就会让人认为理论境界不够，甚至还有翘尾巴的嫌疑。


陈某人年纪还轻，尾巴是不能翘的，可是宣传自己还是必要的，于是，很多事情就是以巧合的方式出现，也显得其人不是贪功之辈——反正，陈太忠身上的巧合是如此之多，信手拈来一些就成了。


陈太忠的报告，就是半个小时，发言结束的时候，会场里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掌声，甚至有人建议，“再讲一段吧，大家学习的热情都很高呢。”


陈太忠当然不会再讲了，说不得会议主持邀请了下一位十佳青年上来——那就是“常回家看看的”青旺团委书记焦阳。


跟陈太忠相比，焦书记那就是走了另一个极端，满嘴都是领导的重视、组织的关心，嗯，还有同志们的高度支持，只听得会场里不住地有人捂嘴打哈欠，喝水什么的。


这巨大的反差，让焦书记真的无法不耿耿于怀，虽然两人昨天在酒桌上还是同壕战友，今天却是让他有点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一边发言，他一边关注着会场的反应，到最后，他索性低下头专心念稿子了，没办法，会场里的气氛不是很好，很多人低头窃窃私语，上面开大会下面开小会，一点也没有陈主任刚才讲故事时的那种鸦雀无声的气氛了。


更有甚者，频频起身出会场去卫生间，反正大家来开会，专心听人白活未免有点无趣，闲暇之余当然就是抱着茶缸灌水了，反正论起灌水的功夫，官场中人的整体素质比之普通百姓要强出太多了。


陈太忠做报告的时候，也不见你们就这么能上厕所！焦阳心里悻悻地嘀咕，当然，他也知道，人家当时觉得故事挺精彩，憋着尿意不肯走，到了自己这儿没啥可听的，就觉得憋不住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


事实上，他这么想也是有点冤枉陈太忠了，有些人确实是去卫生间了，有的人是真的受不了他的报告，必须要出去转转清醒一下了，在这种大会上打瞌睡，没准会有点后果呢，真的。


其实我也能讲一些案例的，焦书记的心情，真的有点糟糕。


说句良心话，人在官场，一般接触的事儿都不会太少，别人的案例其实也有，只是大部分的事情，是牵连到了体制内的一些事和一些人，不方便讲，讲错了会得罪人的。


陈太忠也一样，他总不能说自己为了火炬计划的资金在省科委撒野，更不能讲他关了门欺负郭宇市长。


张州的石材问题，他也不能讲——虽然那是一个绝对拿得出手的业绩，要不那就是赤裸裸的撒野了，所以他只能将其替换为提前识破“土生油”这个骗局。


就连这个骗局，也是涉及到了林业厅的瑞根厅长，不过陈太忠不怕得罪瑞厅长，就讲了，等到哪天去林业厅做报告的话，再将这个案例替换为“张州石材”，不就完了吗？

第1188章 顾左右而言它


“陈主任，讲得真好，”中午的饭局，还是在张州宾馆，陪客里依旧有科委主任姬俊才，不过倒是没了宣教部长等人，下午陈太忠就要走了呢——这种大会不能从头参加到尾的话，副处级以下的都是管来不管回。


焦阳书记虽说下午也要走，但是人家是正处，又是团市委的，当然就跟张州团市委的一帮人在一起了，倒是省去了焦书记见到陈主任的尴尬。


招商办的耿强主任也在这一桌，不过让陈太忠奇怪的是，钱文辉居然也跑了来，还是一副跟耿强挺熟悉的模样，“你俩认识？”


“钱老板那是响当当的千万富翁，谁不认识啊？”耿强笑着答他，“听说在凤凰，就是老钱没吃了你的亏，陈主任，你这下手挺狠，好多人耿耿于怀呢，哈哈。”


“我又不是针对你们张州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看得出来，耿强对此不是很介意，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得解释一二，“关键是他们糊弄人，那会儿，我那儿正要抓俩反面典型呢，这年头，不打勤，不打懒，打的就是不长眼，谁让他们撞枪口上了呢？”


这话解释得堂堂正正，谁也不能说什么，不过他现在身在张州，还敢这么不卑不亢地说话，这份气魄和胆识，却也超过了一般官员。


“我可没有千万，不过就是几百万，”钱文辉瞥他一眼，“耿主任，传出去的话，我被绑票了算你的啊。”


耿强也没心思理他，侧头看看陈太忠，“太忠，你那儿有什么合适张州的好客户没有？别尽往你那儿划拉啊，有合适张州的，给介绍俩嘛，你冲得那么靠前，不管别人死活了啊？”


“地主家也没余粮啊，何况我还不是地主？”陈太忠冲着他苦笑一声，“前两天一个大单子飞了，人家看的是素波，咱留不住啊，省会城市的优势太大了。”


“多大的单子，值得你这么耿耿于怀？”耿主任有点好奇。


“我也不知道多大，”陈太忠笑着耸耸肩膀，“反正是甯瑞远的朋友，东南亚王家的人，肯定不会只有一点半点的钱。”


“哦，东南亚王家……很出名吗？”耿强点点头，接着又疑惑地瞟他一眼，却是想起了还没说完的话题，“你先别打岔，太忠，听说你跟碧涛的关系不错？”


“碧涛啊……”陈太忠拉长了声音，心里登时就明白了，耿强也是打着邢建中技术的主意呢，张州这里也有煤，搞煤焦油深加工厂的欲望应该也是很强烈的，不过他怎么肯让对方插手自己的东西？


你们张州有了加工厂的话，碧涛的原料不就吃不饱了吗？说不得他就要摇一下头，装傻，“这个名字，好像我有点印象……不过死活想不起来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喝酒。”


他这么说，就是一个暗示，哥们儿我不想跟你说煤焦油深加工的事儿，说点别的吧，成不成？


“行了你不用装了，碧涛的老板邢建中，那还是我们张州人呢，”耿强却是不肯放过他，“去年他找我的时候，是真的钱紧，要不就没太忠你啥事儿了……他跟你关系好得很，这个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更多，”陈太忠瞪他一眼，既然耿强做事莽莽撞撞的，他也不介意以同样的方式还击，“知道碧涛背后还有谁吗？”


“不就是荆以远的孙子嘛，”耿强大大咧咧地答他，大家都是搞招商引资的，这种事儿对别人来说或者是秘密，但是在这个圈子，却是没什么秘密可言。


“太忠，你就没想一想，张州去你那儿，两百多公里，吨公里按一块二算，一吨煤焦油拉过去，豆腐也涨成肉价钱了，在张州开这么一个厂子，成本省老多了……都是省里的资源，没跑到外省去，匀点出来吧。”


荆以远的孙子你看不上眼不要紧，你知道这厂子是荆以远的孙女在打理吗？你又知道荆紫菱很得黄老的喜欢吗？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老耿，我就不说啥了，你这消息……不行啊。”


“那陈主任你的消息是？”钱文辉发问了，眼中异彩一闪，却是没瞒过陈太忠的眼睛。


敢情，这家伙是在打碧涛的主意？陈太忠隐隐地猜出了钱文辉此次邀请自己来张州的想法，说不得笑着摇摇头，“反正，不行就是不行，你们要能拉邢建中来这里设分厂，那我没话。”


他原是想点一下荆紫菱和黄老的关系，卖弄之余也好断绝对方不切实际的想法，不过再仔细想一想，又觉得这么做殊为不妥。


道理很简单，别说邢建中是张州人，就是荆以远也是素波人，是的，碧涛的投资方和技术方都不是凤凰的，这个项目能在凤凰落地，已经是个奇迹了，张州人眼下肯定恨得咬牙切齿的。


那他要再泄露点什么东西的话，就难免有卖弄的嫌疑，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就没啥意思了，无非就是来开个会嘛，何必呢？


又聊了一会儿之后，姬俊才盛情邀请陈太忠去科委交流一下经验，“明天一大早，聊一阵你就能回了，真的，中午我不留饭，绝对耽误不了你凤凰的事儿……今天这个会我实在是走不开。”


“那今天下午去我们招商办吧，我四点就可以离开会场了，”耿强也盛情邀请，“你先休息一会儿，下午见……钱总，看好陈主任啊。”


正说着呢，张州市委书记宋颖转着包间来敬酒，这是天南省唯一的女市委书记，她的身后跟了一群人，市委秘书长、宣教部长什么的。


后来敬酒的人也很多，有大官儿有小官儿，除了宋颖是半杯酒敬了一桌人之外，其他的多是一杯敬一桌，陈太忠一一地喝了，也没将这帮人全部记住，但是他却是记住了：张州市的市长刘永东没来。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笑话：来送礼的是谁我都没记住，但是没来的我可是都记得清楚。


约莫是一点二十左右，饭吃完了，其他人下午有会，忙着去歇一阵，陈太忠也往房间走，却不成想钱文辉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懒得回去了，去你那儿坐坐。”


这家伙酒量也可以，陈太忠心里明白，喝了差不多八两酒呢，眼下说话做事还颇有章法，“你中午不休息一阵？”


“中午我一般不睡觉，你要瞌睡了你就睡，我看会儿电视，关键是找个地方喝点水，不碍你的事儿。”


进了房间之后，两人自力更生地冲茶倒水，陈太忠当然也没什么睡意，信口发问了，“老钱，你们玉山县的石材，运往凤凰的多还是沙洲的多？”


“肯定是沙洲的多啦，”钱文辉也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凤凰那边等级卡得太死了，大家现在动的又不是好矿，何必发到凤凰去找不自在？”


“嗤，”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好矿都给外国人留着呢，是吧？什么玩意儿嘛。”


“你别跟我说这个，我手里在开的矿就是那样，”钱文辉听他一竿子打落一船人，脸上未免也有点讪讪，“可是你别不服气，卖给外国人赚的钱还就是多。”


“你也别跟我说这些，”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谁再拿这种洋奴腔调来跟我说话，小心我封他的门，当我姓陈的没担待？”


钱文辉嘴角抽动一下，显然是有点悻悻的意思，不过下一刻他就展颜一笑，“呵呵，我这是跟你叫的什么真儿？你说的又不是我……对了，听说那个碧涛，有人把资料偷出来了？”


你倒是想跟我叫真呢，有那个资格吗？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自古民不与官斗，想在凤凰发展，你就老老实实的吧，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趴着。


不过钱文辉对碧涛的了解，还是颇让他有点奇怪，说不得侧头看他一眼，“你跟邢建中关系很好吗？怎么我没听他说过？”


“我听警察局的朋友说的，张州这儿的警察系统，我熟人很多，”钱文辉傲然地笑一笑，“通缉的又是张州本地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见陈太忠只是微微点点头，他又笑了一声，颇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觉得这十万的悬赏，真的太低了，张州的有钱人……真的很多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太忠的眉头皱在了一起，这家伙刚才在酒桌上，就表示出了对碧涛的技术的垂涎，眼下又这么说，莫非是想暗示什么？


“没准这资料已经在张州了，”钱文辉高深莫测地冲他笑一笑，“嗯，你觉得张州要是有人建煤焦油加工厂的话，市里是会阻拦呢，还是会支持？”


这话暗示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了，肯定不是无的放矢，陈太忠琢磨一下，笑着摇摇头，“这话你该跟邢建中谈，我不过是负责招商引资的，他的厂子落地了，跟我就没啥关系了。”


小样儿，你想卖弄？哥们儿我还就不听了，别以为我会傻到像做报告的时候那样，一脸的正气，在官场混，谁还没几副不一样的脸谱随便替换？

第1189章 问题人物


说实话，陈太忠并不是不想帮邢建中，就算他对邢总或者会见死不救，但荆家兄妹是碧涛的投资商，他是不可能坐视的。


但是这个钱文辉，真的让他太不喜了，很明显，钱某人是想靠这个消息，来达到某种目的，这是陈太忠无法忍受的：有话不能好好说吗？装神弄鬼的，哥们儿不稀罕！


既然你对我有所求，那态度就该端正一点，你现在这么卖弄，却是适得其反了，小样儿，你明白了吗？


钱文辉却是好像料到了他的反应，听到这话之后，笑着摇摇头，“我觉得市里肯定会支持类似项目的上马，所以，也就是感慨一下，不过我听说东郊区有这么一家工厂，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厂子，设计结构似乎跟碧涛的差不多，已经开始动土了。”


嗯？陈太忠心里听得就是一动，这厮说话实在有点大喘气，早这么说话，不比啥好呢？现在可倒好，将得我上不去也下不来了。


不过想归想，他脸上倒是没什么异样的表情，淡淡地一笑，是一种“一切尽在我掌握中”的味道，“呵呵，既然老钱你有忌惮，那我就不说啥了，好了，通知碧涛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完成好了，要不要我在他们面前提一提你？”


“不用了，呵呵，”钱文辉笑着摇一摇头，站起了身子，“我交的是陈主任你这个人，只说邢建中，还不值得我为了他得罪市里的人。”


一边说，他一边向门外走去，“好了，别的也就不说了，你休息一阵吧，下午不是耿强还要找你吗？”


看着他开门离开，陈太忠道一句“慢走啊，回头凤凰见”，心里却是想着，这家伙虽然身上有点让人讨厌的气质，不过做事倒也还算光棍哈。


以他想来，钱文辉一开始将话说得阴阳怪气的，是为了强调丫面对了市里的压力，倒不是他想像的要借此拿自己一把，那么，后面的话说得这么干脆，说明此人是值得一交的。


反正也睡不着，还是出去东郊区看看那个工厂吧，谁知道是不是那么回事呢？陈太忠拿定了主意，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走到奔驰车前，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既然对方能将消息遮掩得连邢建中这本地人都不知道，可见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自己开了车来张州，没准已经落入某些人的眼里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走出宾馆的大门，随便喊了一辆趴在门口的出租车，简单地吩咐一句：“去东郊区……”


他可是不知道，就在他打车的时候，钱文辉正站在宾馆的顶楼，笑眯眯地看着他呢，陈某人感受杀气和怒意那是一等一的，不过人家笑嘻嘻地没什么情绪，那他不知道也是正常了。


“嗯，我就知道这家伙嘴冷心热，”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远方，钱文辉笑着摇摇头，嘴里轻声嘀咕一句，“会不会半路上再换一下车呢？那样可是更保险了。”


陈太忠却是没想着换车，原因也很简单，他不开奔驰车不但是临时起意，更是因为他自己对张州的路不熟，至于说换车这种勾当——哼，张州也有值得哥们儿换车的人？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陈太忠将电话打到了钱文辉的手机上，“我说老钱，我怎么没看到你说的厂子？在哪儿呢？”


“呵呵，都告诉你了才动工嘛，外表上怎么看得出来？”钱文辉笑着答他，“就在南卞村村头呢，太忠你也真是的，早说要去的话，叫上我嘛，我给你指一指。”


“没换车，”钱文辉挂了电话之后，撇撇嘴，有点失望的样子，“唉，真是无聊死了……”


还好，那出租车司机是知道南卞村的，没过多久，陈太忠就到达了钱文辉所说的地方，却发现那里真的是才“动土”，根本啥都看不出来呢。


“这是个啥厂子啊？”失望之余，他随意地问了出租车司机一句。


“这我可真不知道，不过听说是个玩黑道的家伙搞的，”出租车司机还真知道那么一点点，“不知道是四平还是沈大嘴，反正听说这儿的投资不会小了，怎么也要上千万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心里明白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呢，不着急，这厂子等竖起储油罐来，才可能收购煤焦油的，到时候再落实消息也不假。


于是，他决定将此事暂且搁下，不过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决定，让某人心里很纠结。


陈太忠还没回到张州宾馆呢，就接到了耿强的电话，原来他这一圈跑得有点远，现在已经四点二十分了，耿主任从会场里出来，看到陈太忠的车在，人却是不在，少不得打个电话问一下，才知道这厮出去转悠去了。


接下来就是凤凰招商办跟张州招商办的交流了，大家在共同感慨了招商引资的困难之后，才随便地交流了一点信息和心得，张州这边对凤凰碧涛的技术真的是垂涎三尺，居然主动提出来，要拿张州的技术交换。


张州这儿也有一点技术，那是煤科院一个老专家死前留给儿子的，无烟碳的制作流程。


无烟碳是煤和其他东西混合烧制出来的，不但火力旺，燃烧也充分，又去除了硫化物这些杂质，在冬天取暖，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这东西太贵，按公斤卖的，在国内的市场不是很大，基本上都走了出口了，韩国、日本和北欧、北美这些冬天比较寒冷的国家。


能和这种东西相颉颃的，是特制白色木炭，不过木炭虽然热量不如无烟碳，却是更贵，因为优质的木炭对植物的种类和生长年限有严格的要求，又有不含添加剂这环保概念。


总之，这东西是有应用前景的，那老专家的儿子现在就是靠卖这套技术和相关设备来赚钱，视产量收取二十万到六十万不等的费用。


不过这东西卖得也不是很好，原因也好解释，因为国内没市场，大家想赚钱只能冲着国外去，张州人卖一卖煤炭、焦炭的没问题，可是想打进沃尔玛、家乐福这种超大型的超市，却是力有不逮。


耿强并不隐瞒这一点，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理由，于是笑嘻嘻地劝陈太忠，“陈主任你在欧洲和美国都有关系，这技术引进之后，你可以帮着卖嘛。”


“只要能让碧涛把技术转让出来，这套技术就归凤凰无偿使用了，就是咱们两个地区合作，排他的。”


这俩技术都是市场应用面比较特定的，张州的意思就是想双方交换，而且无偿受益的，只能是本地区的企业，当然，这个协议一旦敲定，还是有一定制约力的。


“这个，我可是不太好替碧涛拿主意，回头我帮你问一问吧，”陈太忠不想答应，却也不合适贸然拒绝，笑着摇一摇头，心里却是纳闷不已。


按钱文辉的说法，张州已经有人掌握了邢建中的技术资料，并且都开始动工建厂了，可是耿强这里居然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这招商办到底干什么吃的啊？


心里有这个疑虑，他当然就不合适说太多，下一刻，他禁不住琢磨起这个怪现象来：莫非这是钱文辉跟招商办串通起来了，要借着碧涛的设备图纸被偷，给我施加压力，从而推动这个交换的进行？


想着那厂子现在才是刚刚地动工，除了钱文辉，根本没人知道那里是个什么工厂，陈太忠坚定了自己的信心：没错，估计就是这样了，死无对证的事情，人家是欺负哥们儿在张州没眼线呢。


这一刻，钱文辉的形象在他心中又大坏了起来，不过想到这大抵都是自己的猜测，陈太忠终于不再纠结了：等一切都浮出水面之后，再来个了结吧，小看我和想利用我的人，最终都是要后悔的。


因为他不仅仅是个副处，也不仅仅是得到了天南省第一号人物的青睐，哥们儿还是个曾经的仙人！


接下来的谈论，也挺友好，双方都是搞招商的，共同话题很多，一个合作谈不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相互交流一下经验，再共享一下信息。


谈到约莫六点的时候，钱文辉打来了电话，问陈太忠在哪里吃饭，等一下他也会过来，“反正那帮搞石头的都知道我赞助科委了，不怕他们歪嘴……”


陈太忠犹豫一下，耿强那边早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晚上是我请啊，‘阳光大酒店’早安排了，不许跑，你要有朋友的话，一起喊过来。”


阳光大酒店是一个私家酒店，在张州算是数得着的地方了，六点二十分，陈太忠和耿强以及招商办的其余四个人进了包间。


倒是钱文辉说好马上过来，却是七点二十才露面，屋里的人早不等他开吃上了，由此可见，在耿强这帮人眼中，丫也没什么地位。


“来晚了，自罚三杯了，”钱老板倒是痛快，干脆地喝了三杯，才坐下来，冲大家抱歉地一笑，“唉，有个亲戚揽了灰岭矿渗水事件偿付的买卖，真闹心。”


灰岭矿就是那渗水的煤矿，一边解释，他一边冲陈太忠抱怨一句，“唉，‘睚眦’怎么不杀了这帮该死的混蛋呢？”


听到这话，陈太忠只觉得头皮微微一麻，这个钱文辉，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第1190章 妙论


就在陈太忠头皮一麻之际，耿强先皱着眉头发话了，“我说钱总，你这说啥呢？陈主任好不容易来张州一趟，别说这些不着调的事儿成不成？”


没有一个官场中人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谈“睚眦”，这是忌讳，真是忌讳，底下想怎么谈那无所谓，公开场合绝对不行——怎么能信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儿呢？


什么？你说你没贪也不打算跑路，所以不怕谈？好吧，你不怕谈，但是这消息传到那些怕谈的人耳中，他们会怎么看你呢？


“呵呵，实在气得我够呛……我那亲戚真是不会做人，这种诉讼费也敢挣，想出名想疯了，”钱文辉笑一下，又端起了酒杯，“好了，失言了，再自罚一杯好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扫一眼在座的人，不过，这一扫看似在观察大家的脸色，可是他眼光的重点却是在陈太忠身上。


陈太忠原本是性子粗疏之人，若是没刚才那点觉悟，绝对不会发现钱文辉这一眼的异样，但是既然他有了警惕，当然就知道姓钱的观察重点是在自己身上。


在仙界，最可怕的是认真起来的陈太忠；当然，在凡间，最可怕的是认真起来的共产党。


按说，他原本是没有这么敏感的，但是好死不死的是，他前两天才听古昕说了，国安对他有点怀疑，而眼下，钱文辉一再地表现出异样来，由不得他胡思乱想。


说句实话，就算深受“睚眦”大恩的梁志刚，也不敢在公开场合下谈及这个话题，而钱文辉明显地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了，四十好几的人，怎么可能连这点小小的忌讳都不知道？


这家伙，十有八九是国安的！陈太忠如此判断。


在政府机构里，国安是个很另类的存在，说它神秘吧，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单位存在，办公场所虽然一般不挂牌子，但也是固定的，相关领导之类的，体制内的人也多能了解得到，而且很多事情，看起来应该是国安做得到的，偏偏却没去做，很有点领干饷的嫌疑。


可是，要是认为它是样子货，故作神秘，那就大错特错了……算了，不说了，反正国安绝对不是样子货，可以肯定的是：正如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身后，总有一个女人在支持一般；每一次国安失职的背后，最少有一个领导在下棋。


当然，下的是好棋还是坏棋，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跟国安局无关。


陈太忠跟廖宏志和张志诚有过来往，所以多少也知道一点点：在你身边的人中，判断一个人是国安很容易，但是想证明他不是国安，却是很难。


正是由于这个传言，他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开始从头到尾剖析认识钱文辉的过程：嗯，这家伙很可能是国安的暗线。


两人的第一次接触，就很有问题，张州石材的问题吵吵嚷嚷了很久，但是一直没见过钱文辉出面，直到某一天左媛归案的消息传出之后，钱某人“BIU”地一下就出现了，非常突然。


此人不但找到了钟韵秋的同学为媒介，而且还具有大家都认可的正当身份——富甲一方的石材商人，按说找陈太忠的理由也是充足而自然的。


但是很遗憾，陈某人不这么认为，他发现，这年头越是看起来顺理成章的事情，没准反倒是猫腻越多，国安出手，当然要讲究个算无遗策，怎么可能表现得弱智呢？


所以说，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有问题，这个问题不是在见面的理由和程序上，而是时机上，是的，左媛刚刚归案，钱文辉就理由充足地出现了——以国安的能量，策动两个玩凤凰方向的石材商转头挺进沙洲，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这次见面，那就更可疑了，如果没记错的话，是钱文辉一力促成此事的，而且，就在当天，钱某人盛情邀请他去沙洲，结果他不答应——都八点半了，跨省去玩，傻逼才会答应。


他不答应，所以钱文辉顺理成章地抱怨一下，那个什么“情义无价”的歌城关了，从而引出了腐败分子煤管局局长：那可是六十多条鲜活的生命，姓陈的你若是跟“睚眦”有关的话，难道会坐视此等人间不平事吗？


然后，陈某人果真表态说要坐视了，钱某人无计可施了，于是就在刚才有意晚来，为的就是再不着痕迹地着重刺激他一下：老天不公啊，“睚眦”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凭良心说，陈太忠觉得，人家怀疑自己也是有道理的，毕竟大家都知道他身手超群，而且科委的钱也被左媛卷走了——就算你不是睚眦，认识睚眦也很有可能的吧？


是的，这个被大家称之为“睚眦”的家伙，出现得不但高调而且相当地突兀，按照“谁受益最大，谁就嫌疑最大”的主张来诠释的话，这个莫名其妙的龙崽子，最少会跟几个款子失窃大户有关，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捐款潜逃的贪官多了，为什么只在天南出现了一个睚眦？


至于说钱文辉为什么想撺掇着陈太忠或者睚眦再度出手，这还用问吗？人家想捉现行嘛。


陈太忠越琢磨，就觉得越是这个理儿，不过，这猜测委实曲折了一些，因果也太复杂了一点，虽然推理过程步步扣题，可是这结果真的有点令人震撼。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是对这件事做推理了，当然，场面上该有的应酬话也少不了，他又不想引起钱文辉的注意，所以这推理也就跟老牛拉破车一般，推一步歇两歇的，有若便秘患者一般地痛苦。


不过，酒桌上的众人却是发现，随着钱文辉的出现，陈主任的笑容明显地增加了不少，而且灿烂异常，还好，这里没人知道，陈某人笑得越开心，脑瓜动得就越快。


吃完了之后，耿主任带领大家直接杀向“金碧辉煌”，这歌厅在张州也是赫赫有名，比凤凰市的帝王宫或者金凯利一点都不逊色。


进了歌厅一看，大厅里起码五十多个小姐在那里挤着，二楼楼梯的拐角还有不少，陈太忠想嘀咕一句来的：不是说张州的特殊娱乐行业受到打击了吗？


当然，他既然上心了，就不会胡乱说话了，要不然对抗的味道就太浓了一点，那岂不是告诉这姓钱的，自己有了防备了吗？


事实上，想到自己居然被国安的盯上了，陈太忠心里真的挺兴奋的，嗯嗯，好玩啊，哥们儿这次，一定要将自己提高不少的情商，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张州歌厅的格局，跟凤凰市的差不多，小姐的档次也还成，不过比之凤凰和素波的，还是略有差距，主要是在扮相上，有一点点土气，而且年龄之间的距离也大了一点，十七八的青涩的有，二十七八半老的也有，不像幻梦城，一水儿的二十一二的年纪。


当然，幻梦城不是没小点或者老一点的，不过那也是按一茬一茬地上的，以满足客人不同需求的，说穿了，就是张州这里的歌厅，管理上还是不够讲究。


不过这些小姐的相貌，基本上还是差不多的，张州有钱人不少，小姐歪瓜裂枣的话，人家也不吃这一套不是？


陈太忠还是那个态度，不要小姐，耿强和钱文辉都挺奇怪的，只是，由于陈某人心里存了疑惑，就觉得钱某人那惊讶有点做作的嫌疑——好歹是国安的，你不会连我这个习惯也不知道吧？


“在素波和北京玩习惯了吧？”耿主任出言挤兑他，“看不起我们张州小地方的？这儿的小姐比你见过的要单纯呢，试一试吧……没准人家就愿意跟你，做个外室了。”


好像我稀罕这个外室似的，陈太忠咳嗽两声，最后还是断言拒绝了，“我总觉得这些女人不干净，嗯，就这样。”


他这话显然是很扫兴的，不过社会原本如此，有人有洁癖，那别人也不能说什么不是？耿强倒是看了他一眼之后诡异地一笑，“原来太忠的心思不在这些上面，喜欢玩小嫂子？”


“那可是你说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蹦出了雷蕾和张梅，心说哥们儿的潜意识里，真有这爱好吗？


“玩嫂子不如玩婊子，”钱文辉也笑着插话了，不过，大抵是眼前的“婊子”太多了，为了避免不和谐，他的声音放得很低，“陈主任你知道此话怎讲吗？”


“此话怎讲？”


哥们儿倒是要听听，国安的是怎么看这个的问题的，想着那廖宏志因为感觉小姐们不干净，居然不肯跟小姐们在一个桌子聚餐，陈太忠这心里的好奇还真的挺大。


“很简单啊，现在小姐们跟客人做，哪里有不带套的？”钱文辉说得很淫荡，笑得也很淫荡，“呵呵，可是那些小嫂子，十有八九都是有孩子的，上了环了，谁还肯带套？”


陈太忠还没回过这味儿来，耿强倒是先笑了，笑得也很那啥，“老钱你可以啊，还真有一套你自己的理论。”


啧啧，这就是国安的素质？陈太忠心里生出了些许鄙夷来，天天就琢磨这种东西呢？


当然，这腹诽也是他有意叫真，事实上他也知道，装龙像龙装虎像虎，这才是人家的拿手本事。

第1191章 张州科委


钱文辉的话虽然很那啥，不过倒是激起了坐在一边的两个小姐的高度认同，“就是，反正我们做了这一行就做了，也没啥丢人的，不像有些人，不知道吸收了多少男人的精液，表面上还装得那么正经……那种女人才真叫脏。”


小姐说话的时候，陈太忠已经大致猜出了钱文辉的意思，这小姐又讲得如此通透明白，那显然就是体内吸收了没有的问题——这个问题属于常识，不需要有太多的医学知识。


“你们张州的小姐，果然单纯，”他冲着耿强一伸大拇指，笑嘻嘻地回答，“搁在素波的话，客人说话，她们可是不敢这么接话的。”


“不过老钱的话，说得也有道理啊，”他又扭头看着钱文辉笑，“我倒是没从你这个角度上想过，看来还是有人见不得这装正经的。”


他这话就隐隐带上刺儿了，不过钱文辉恍若不觉一般地摇摇头，也是笑着答他，“装不装无所谓，不过这夫妻之间越长越像，那是有科学根据的，就是跟那个啥……吸收有关了。”


他的反应挺正常，但是陈太忠一直暗暗地锁定着他的气机，发现在那么一瞬间，对方的情绪，似乎真的波动了一下。


“我可是不信这个，”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过你说得也没错，那玩意儿吸收得太多太杂的话，想起来确实有点脏。”


“是很脏，”一边的小姐又插话了，显然，作为一个特殊职业的从业者，她很愿意将那些外表正经的女人打入深渊，哪怕只是为了心理平衡一点……


就这么随口聊着，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十点多了，陈太忠不想呆了，耿强见状也不勉强，大家拔腿走人，在歌厅门口就分手了，陈太忠和耿强一路，钱文辉却是另一路。


将陈太忠送入宾馆之后，耿强又聊了两句，大致就是说招待不周之类的，不过也笑着说了，下次去凤凰，陈主任肯这么安排迎接自己，那就足够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陈太忠笑着送走了他，自己却是泡上一杯茶，慢慢地琢磨起来自己的猜测：钱文辉到底是不是国安的呢？


这个猜测的建立，是需要很多论据的，而他越琢磨，就越觉得自己猜得正确——他非常清楚，睚眦该国安带去了什么样的困惑。


仔细想一下，陈太忠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要猜得对，就是在对细节判断上押对宝了，而要是错的话，这世界上的事儿未免就太巧了一点。


然而，这“巧合”的效果，应该正是人家的做事风格，毫不留情地说一句，由于姓钱的根本没做出什么表态，只是用心理暗示的方式引导了事态的走向，他就算想找其后账，都没有任何借口。


人家只需要说一句话就够了——“我又不知道你是‘睚眦’，我强迫你做什么了吗？”


是的，人家没有强迫，也没有暗示，只是做出了一定程度的心理诱导，你自己沉不住气会错了意思，又怪得谁来？


国安行事，果然狡诈啊！一时间，他有点佩服这个部门人员的素质了。


只是，下一刻他转念一想，其实这素质也扯淡，不过我在明处你们在暗处而已，而你们又有组织，消息也便给，有心算无心的话，我前期吃点亏，真的倒也是正常的，换给哥们儿来做，保管做得比你还隐秘，手段也更高明。


没啥大不了的！仔细盘算过之后，他就将这份担忧丢在了一边，最坏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他引起了国安的怀疑，等待人家排查而已，若是真的落实了的话，早就有人上门直接找他谈心了。


这种从人海中找出嫌疑人，普遍排查的手段，警察系统破大案时也常用，只要他表现得正常一点，过关是很容易的。


只是，陈太忠心里还是有点不满，你说你们查就查吧，何必用灰岭矿这种天怨人怒的事件来引出“睚眦”呢？


这引诱的手段算是比较高明的，但是“睚眦”真是因为这样的事而导致身份泄露的话，那就未免太令人寒心了——这年头，连正义感都成了很好的利用对象了？


还好，哥们儿早就决定了，只做坏事不做好事，让那什么狗屁正义感滚到一边去吧，越远越好……


第二天就是周四了，陈太忠应邀来到张州科委，姬俊才早带着一帮人等在了这里，这里的科委跟凤凰科委以前的编制相同，一正三副四个主任。


不过，张州科委在八十年代末搞过一次改造，办公条件却是比凤凰科委还要强许多，大院里一栋四层办公楼，两侧各有一排单面小二楼，只有临街处，才是一溜平房，却也是出租出去的门面。


“你们这办公条件，可是比我们强得太多了，”陈太忠打量一下四周，颇有一点感慨，“我们那儿简直就是四分五裂的。”


“这可是当初老杜主任给留下的呢，”姬俊才笑着介绍，敢情，杜主任从科委出去之后，做了副市长，最后到了常务副的位子，老部下前去要钱改造危房，杜市长索性大笔一挥，推倒危房，建了当时在张州还算将就的办公楼。


“要不是有这些房子，估计我们工资都难发全了，”姬主任摇头感慨，“幸亏有门面，办公的房子也能租出去一点，不过正是这样，我们不像你们凤凰的邱主任他们，能折腾到别人的房子……还是太保守了啊。”


这也是他谦虚了，陈太忠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老普桑，还有一辆夏利两辆面包车，显然，张州科委的日子，比原来的凤凰要强上一些。


那辆老普桑，显然就是姬主任的座驾了，不过跟一边陈太忠开来的奔驰轿跑车实在没法比，怪不得他蹭耿强的车坐。


一群人在会议室里坐下，冲上茶水聊起天来，其中一个叫刘端午的副主任三十出头的模样，发言最为踊跃，他非常渴望知道凤凰科委最近一系列举措的细节。


陈太忠当然也有意说一说，反正省科委那儿要出现变动了，这些兄弟单位之间加强沟通是大势所趋，藏着掖着也没啥意思。


至于说这样会损害了凤凰科委的“考察收入”，他却是更不在意了，那个收费本来就是为了避免别人来蹭吃蹭喝的，谁会因为人家不来交费就生气呢？


张州科委的人显然也早有准备，聊了没多久，姬主任就开口了，“能不能把你们跟建委和环保局合作的条款，还有收费标准，发一个复印件过来？”


“这个……应该没问题，”陈太忠迟疑一下，点点头，旋即又是一笑，“姬主任确定，建委和环保局愿意配合吗？”


“有刘主任张罗呢，”姬俊才笑着一指那活跃的刘端午，“端午，就交给你了啊，尽快搞定，这个事情可是见效最快的。”


“尽快可是不敢说，我只是先锋官，负责冲杀，到时候还得姬主任你拍板啊，”刘主任笑着摇摇头。


不过很显然，这只是他嘴上说说而已，只看那自信满满的神情，就知道他心里早有盘算了，“争取在煤炭大厦验收之前，拿下来吧。”


咦？这张州科委里，也有能人？陈太忠看得有点好奇，一正三副四个主任都在场的时候，这个最年轻的副主任敢积极发言，已经很说明问题了，等到听说这家伙能搞定建委和环保局，那就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


说完这话之后，刘端午摸起手机就走了出去，陈太忠侧头看看姬主任，笑着点点头，“刘主任做事雷厉风行，不瞻前顾后，这种人实在太难得了，看来姬主任可以省很多事呢。”


姬俊才当然知道这话该怎么听，人家小陈是在问，羊群里怎么跑出个骆驼来，这刘端午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牛哄哄的啊？


“小刘很宋书记熟得很，”他含混地解释一句，示意此人是市委书记宋颖的人，不过事情显然并不是那么简单。


选个没人的时候，姬主任才跟陈太忠歪了歪嘴，敢情这刘主任的父亲是某地正师职的大校，宋颖曾在她政治生命最关键的时候，专程去探望过的。


刘父倒也痛快，将宋颖想上进的心思跟提拔自己的老领导说了一说，老领导一听，随便暗示了两句话，然后，宋颖就市委书记了，她心里能不感恩吗？


但是很遗憾，宋书记才刚刚上任，宋父就因突发的胰腺癌去世了，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俩礼拜没到人就走了，只给宋颖留下一句话，“这辈子我没做过亏心的事儿，我那个儿子，就交给宋书记了。”


宋书记虽然是女人，却也是有几分担当的，二话不说就将宋端午从张州市建总公司的保卫科长提拔为科委副主任，正科待遇到实职副处，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张州科委出了好几位市领导了，这是有传统的，”姬俊才笑嘻嘻地补充。

第1192章 老传统和新刺激


十里不同天，张州的科委比外地的还真是不一样，自打杜主任出任市长以来，那里又出了两个市领导，在这里，科委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不过，这就是传说中的地方特色了。


但是，传统的力量，大抵是比不过行情变化，科委被边缘化，是全国近年来的大趋势，张州也不例外，只是，正是由于有这个传统，宋颖将刘端午提拔为科委副主任，也不是说就撒手不管了，下一步只要宋颖愿意，在她的任期内，总有一个实职正处在等着刘主任。


可是眼下，照科委的发展看起来，刘主任能在科委顺利地被扶正，没准就是很不错的事情了，虽然大家还不能很明确某些东西，但是科委要动了，科技部要动了！


见到张州科委不动则已，一动就这么干脆，陈太忠当然也不好怠慢，索性一个电话打给李健，要他先发个邮件过来，再将复印件特快专递。


“电子邮件？”姬俊才一听，脸上不是很好看，“我们这儿还没网络呢，那玩意儿月租太贵了，只能拨号上，还总断线……不过门口有个网吧，用的是ISDN，应该算不慢了，咱们去那儿收吧？”


ISDN？我们可都是DDN专线呢，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笑，“行，就去那儿吧，我车里有笔记本电脑。”


“不用了，直接拿上软盘去拷贝好了，”办公室主任站起身来，转身就向外走，到了这里还用陈主任的笔记本，张州科委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我这就去拿。”


剩下的三个主任交换一下眼色，唉，这就是差距了，凤凰科委半年前还不如咱们呢，现在倒好，人家办公理念都提升了，通过宽带直接用邮件了。


笔记本电脑，姬主任也有一个，不过他可是从来没用那玩意儿收过邮件，有时候也上网，却是他儿子用那个聊天，仅此而已。


“回头这个装修检测搞好之后，还是得去凤凰科委看一看，”姬主任拿定主意了，转头冲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陈主任，给打个五折成不成？”


陈太忠也知道，自己这两句话刺激到对方了，愣了一下之后，笑着点点头，“这个应该没问题，不过我们那儿民主……还是得上一下会。”


你就是最不民主的因素，姬主任看他一眼，含笑点点头，“那是肯定嘛，不能让太忠你为难。”


那俩副主任也笑着点头附和，凤凰科委跟省科委的闹出的风波，传遍了整个天南的科委系统，谁还不知道陈太忠的强势？心说这时候你还撇什么清？


不过他们也听得出来，人家是应承下了在先，至于上会不过是个程序问题，有了这个认识，大家不禁对此人又有点刮目相看：这个陈太忠做事，很有点章法嘛，我们还说他敢大闹省科委，最近人气又爆棚，多少会有点嚣张呢。


只有这样的年轻人，才能走得更远啊……


陈太忠这么做，倒也不止是因为他想尊重程序，而是说没必要破坏的时候，还是规矩一点好，像合家欢的周兴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红火的时候，上百万的资金就敢随便借给公交公司的侯总，不把财务制度当回事，现在呢？除了侯总没人念他的好，倒是有人拿这个来形容他当时的嚣张跋扈。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陈某人没听说过也就算了，既然知道有这么回事了，不会吸取教训的话，这官场不是白混了吗？


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朵，眨眼间就到了中午，张州科委的又摆酒灌了陈主任一道，这里的科委跟凤凰的还不太一样，真敢光着膀子拿杯子对着喝。


对此，姬主任解释得很透彻，“我们张州科委跟别的地方有点小区别，呵呵，文的武的都能来两下，张州自古民风就彪悍嘛。”


这刘端午原本是保卫科长，能来文的吗？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口不由心地夸了两句，“是啊，张州人很抱团的，大家都知道。”


估计还是跟你们传统习惯有关，科委能时不时地冒出个市领导出来，可见跟外界的官场衔接得比较紧密，因而形成了这种风气吧？


陈太忠的酒量那是不用说了，喝到最后，张州科委的办公室主任倒了，一个副主任也开始说话不着调了，别人一看陈主任跟没事人一样，也不敢再劝了，等喝完了一算，一个个偷偷地咋舌不已，乖乖，这位差不多干掉了三瓶白酒。


喝完酒差不多就是下午两点了，姬主任见陈太忠开了车要走，赶紧地拽住他了，“太忠，先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吧？你喝得真的太多了。”


“没事，这点酒还真不算什么，”陈太忠笑着摇头，“我是五斤的量呢，三斤都不到，就是漱口了，你不是要我现在拿个大顶给你看吧？”


五斤，乖乖，姬主任心里暗暗感慨，又揪着他说了两句，感觉这家伙真的思维说话真的挺正常，犹豫一下，“要不这样，我找个司机给你开车，然后让他自己坐大巴回来？”


“没必要，真没必要，”陈太忠摇摇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姬主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头来凤凰，我一定好好地招待。”


看着奔驰车绝尘而去，科委的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叹一口气，“这家伙……真的还是年轻啊。”


张州到凤凰的路，不是很好走，虽然也是一级路，但是比素凤一级路差得太多了，不过才是双向四车道，宽度差点，路况则是差得远了，不过陈太忠着急着回去，一路倒也不减速，稳稳地保持在九十迈左右。


谁想，就在他即将驶出张州进入青旺地界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警笛声，他向倒车镜一看，发现一辆警用摩托车拉着警报，差不多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追了上来，心说这位也真胆大，路上有个小石头都够你死两次了。


摩托超过他的时候，却是立马开始减速，骑车的警察死死地压住了奔驰车，手势一打：你给我靠边停下。


看到奔驰车还敢拦，你这是有毛病啊？陈太忠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有点莫名其妙，说不得慢慢地停下了车，探出脑袋，不耐烦地发问了，“怎么回事？”


“临检，”那位走到他的车边，绷着脸出示了证件，又递过一个管子来，“抽查酒醉驾驶，请你配合。”


陈太忠看着这莫名其妙的家伙，愣了半天，才伸手去接那管子，哥们儿还就不信，你能从我嘴里检查出酒气了呢。


只是，堪堪接到那管子的时候，他又停下了手，心说慢着，这事儿实在太蹊跷了啊，在一级路上检测酒醉驾驶也还算了，你丫骑着摩托一百二十脉，冒着挂掉的危险，却是为追我这奔驰，太邪行了啊。


不会又是钱文辉玩的花样吧？陈太忠想一想，还是把手缩了回来，上下打量那警察一眼，发现这厮身上也没带对讲机，心里越发地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张州交警支队的，还是青旺的？”他缩回了手，淡淡地看着对方，“麻烦你再出示一下证件，刚才我没看清楚。”


那位倒是没生气，又将证件掣出来，中规中矩地递了过来，“我是张州交警，你现在是在张州境内。”


“等等，我打个电话，”陈太忠扫视证件两眼，确定这玩意儿不是假冒的，摸出手机，琢磨一下拨通了耿强，“耿主任，我被你们张州交警拦住了，要检查我的酒气，给帮着说说吧？”


耿主任一听就明白了，陈主任这绝对是酒气超标了，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问明地方之后，笑着答他，“好了，不大点儿事，你等着吧。”


“电话打完了？”警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以检查了吧？”


“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呢？”陈太忠哼一声，不屑地看着他，“你拦错人了，等一下……一会儿就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这位还真是模范警察的模样，听到他这话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哼，你的酒气我站在这儿都闻得到，希望你找的人级别够高，最好是我的直接领导。”


过了大约五分钟，警察的手机还真的响了，他看陈太忠一眼，转身就到一边接电话去了，不过，陈太忠心里笃定得很，耿强要是连这点小事也搞不定，那也实在太丢人了。


那警察嗯嗯啊啊了几句，挂了手机之后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骑上摩托就走了，陈太忠笑一声，也打火起步，心里却是有点纳闷：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那位来势汹汹，走得也干净利索，难道真的是突发事件吗？他一边开车，一边慢慢地琢磨，就是要逼着我打一个电话？


又开了一段之后，他隐隐猜出了一点：这警察没带对讲机，估计啊，钱文辉是想看我是打电话找人呢，还是想看我是要暴打此人一顿，以此来断定，我做事是不是爱冲动。


不过，事情真是这么回事吗？下一刻，陈太忠拿定了主意：以后尽量少出手，而且，得给钱文辉身上下了神识——啧，昨天怎么就忘了呢？

第1193章 有人放弃有人追


“打电话请出了耿强？”钱文辉下意识地反问一句，悻悻地挂了电话，愣了半天之后，终于叹口气摇摇头，“看来不是他了，不过这家伙……最近越来越老实了啊。”


正如陈太忠猜的那样，他还真是国安的，而且算是相当核心的人，按说左媛的事儿，属于他们可管可不管的范畴，警方或者政府力邀他们介入的话，国安这边没准能考虑一下，是的，只是考虑，这年头携款潜逃的贪官太多了——其中有些人的潜逃还涉及了其他因素，如非必要，没人愿意趟这种混水。


正是列夫&#183;托尔斯泰说的那句话，“不跑的人都相似的，跑路的人各有各的原因”，有些贪官一旦被抓回来，反倒是要天下大乱，造成的损失会比追回的损失大得多，极不划算。


有选择地追逃？拜托，现在的老百姓不是那么好哄的，追得回来XX，为什么追不回来OO？那样很容易产生谣言的，造成不稳定因素。


国安的人深明这一点，所以这样的活，如非必要，他们真的很少接，让外办或者外交部的去协调才是正经，该是谁的工作，就是谁的工作。


但是睚眦的出现，让一切都不同了，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组织，是实实在在地对国家安全构成了威胁，他们不出手不行了。


因此，陈太忠进了国安的眼里，事实上，钱文辉对他的了解可不止一点半点，国安出手，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吗？


钱文辉不但知道他的经历，也知道此人身后都有哪些人在支持，为此，他甚至没将这件事汇报给廖宏志，回避原则让他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


在他眼里，陈太忠真的是有点嫌疑，他这么想的原因就不用赘述了，不管从陈某人的身手、脾气上讲，还是说从科委的款子被骗上说，这厮都有出手的理由。


但是，蒙艺很重视陈太忠，这个事实，让钱文辉真的有点头大，他不敢去尝试激怒蒙艺，别看你国安局厉害，中央委员一怒，捻死三五个像他这样的人，国安内部都不可能出头的。


可是，这个陈太忠还不得不排查，身为国家安全局的工作人员，就要有这个觉悟，虽然钱文辉自己也觉得，陈太忠是睚眦的可能性并不大。


为什么说不大呢？因为仔细研究过陈太忠之后，钱文辉认为，陈主任是配得上粗暴、蛮横、好色、贪婪、唯利是图、心狠手辣之类的评价的，不过这些跟他要调查的事情无关，而让他做出如此判断的是：姓陈的身上，真的没有半点正义感。


像这种人，怎么可能做出“万里追逃”这种血性十足的事情呢？


所以钱文辉决定暗查，很隐秘地查，不告诉任何人，是的，连蒙艺都不通知——这极有可能是一个误会，他的坚持无非是一点使命感使然，为此去挑衅一个封疆大吏就殊为不智了。


国安是很牛，但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的。


琢磨了一段时间后，钱文辉才布下了这个测试的局，不过很遗憾，陈太忠整天东奔西跑忙得不可开交，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实施。


陈某人身上唯一值得称道的优点就是，就是丫似乎对自己人不错，肯罩着手下的小弟，针对这个现象，钱文辉暗示了一下，邢建中的资料已经落入了张州人的手中。


可是陈太忠居然不上套，要他去联系邢建中，说什么投资落地就不管了，钱文辉无奈之下，掀出了底牌，虽然是以忌惮市里的名义做幌子，但是他心里很清楚：我就是要把这个消息传到你耳朵里。


陈太忠打车前往东郊区的时候，钱文辉心里隐隐有点兴奋，因为从知道换车的角度上讲，此人或者是受过某些反跟踪技巧训练的，但是中途没有换车，却是让他大失所望：靠，你谨慎一点会死啊？


要是受过系统训练的人，应当知道，趴在门口等客的出租车，是最容易安排钉子的，陈太忠没开自己的车，但是中途也没换乘出租车，那就说明，此人的谨慎是从官场中培养出来的，而不是受过专业训练。


是的，陈太忠的表现，实在太中规中矩了，这一切的反应，无一不说明：钱某人你纯粹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恶名远扬的“五毒书记”也能成为侠之大者的“龙组睚眦”吗？


这个交警查酒后驾驶，是钱文辉能想到的最后一招，他想不着痕迹再试探一下，微醉的陈某人会不会滥用权力，暴打一下为难自己的交警——不懂得控制情绪的人，可能一气之下做坏事，但也可能良心发现做点好事。


陈太忠喝了不少酒，虽然能开车但却不代表其情绪一定稳定，而此人又一贯爱用拳头说话，酒意上来控制不住是很正常的，所以钱文辉很体贴地只安排了一名交警在场，还是没带对讲机的那种。


然而，这个最后的试探，显然也是失败了，陈太忠居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暴走，直接找张州的人来交涉，虽然依旧略显跋扈了一点，但那是官场中的事儿了，再说人家也有跋扈的本钱不是？总的来说，陈某人还算处理得相当得体。


钱文辉并不知道古昕提醒过陈太忠，事实上，国安的人嘴还是比较严的，但是这种半开玩笑的话说出去，被外表粗犷实则心细、斗争经验丰富兼且非常想讨好陈老板的古局长听到耳中，没理由不做出必要的反应的。


要是知道陈太忠已经得到了风声，钱国安肯定会换些别的手段，最起码也还要再多测试几次，而眼下他却是决定收工了——没必要在这家伙身上再浪费更多的精力了，还有那么多人待审查呢。


当然，他收工收得这么草率，肯定还是害怕长期拖下去的话，激怒某一人或者某几人，能做到眼下这一步他已经很负责了，反正这年头，哪一行也不好干不是？


至于灰岭矿渗水的重大事故，钱文辉也跟几个人说过，反正，就算外逃的张州煤管局局长被睚眦捉回来，也未必一定是陈太忠干的，不过这种事情真的发生的话，这个科委副主任又会回到他的视野，仅此而已。


他可是没想到，被自己放过的人，居然转过头来，开始打自己的主意了，陈某人来官场就是锻炼来了，也是长见识来了，而且，身后总是吊靴鬼一般跟着一帮人——还是有组织的那种，搁给谁也会觉得不舒服。


不过，由于觉得自己还没锻炼够——在官场中混得越久，越觉得锻炼不够，于是陈太忠决定，先小心行事，嗯，在一段时间内，尽量少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作弊，平时也要多注意观察，小心无大碍嘛。


总之，来了张州一趟搞交流，居然搞到将国安背到自己的身上，这让陈太忠非常非常地郁闷，你们不知道去追查外逃贪官，反倒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海量排查，寻找将贪官捉回来的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儿吗？


更让他郁闷的是，这件事他还不能跟别人说，也不能去打听，合适打问的，就是几个跟他关系匪浅，知道他一点小秘密的女人。


想到这个，他又猛然警醒，别让国安的在这些人身上掏出什么东西吧？哥们儿得跟她们打打预防针。


先去找吴言吧，他拿定了主意，反正今天晚上也要溜到临置楼的，于是他打个电话给白书记，“阿言，我又给横山拉了一笔投资来，想给你引见一下，晚上有时间一起出来坐坐吗？”


周四，吴书记也不是很忙，听这厮叫自己阿言，知道丫身边没人，犹豫一下，“你跟我说一下就行了吧，一定要见见吗？”


陈太忠一听，知道她身边也没人，少不得笑一声，“呵呵，那就是个幌子，主要是想见你了，别理那投资的，他的钱还是我帮着张罗的呢。”


“你这个家伙，”吴言听到这话，当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轻笑一声，“太忠你倒是知道惦记我，行，我把你家小钟也带过去。”


“呃，”陈太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好半天才疑惑地发问了，“你已经把钟韵秋调过来了？”


吴言当然把钟韵秋调过来了，甚至连政府办主任赵学文都知道这事儿了，赵主任对这个行为挺支持，她是女人又是吴言的铁杆，有些话也敢说一说，“有小钟做你的秘书，吴书记你也能省不少事啊。”


话只能讲成这样，没办法再明白了，不过，吴书记当然理会得出赵主任的意思：将来有人敢再胡乱骚扰你，你的秘书可是请得动陈太忠呢，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


现在就开始接受这家伙的保护了吗？放下电话之后，吴言愣一愣，嘴角微微上翘，心里有一丝甜意漾起。


可是，这才仅仅是一年多时间啊，下一刻，她心里不禁又暗叹一声，这家伙蹿起得，实在是太快了……

第1194章 大戏台


陈太忠要给吴言引见的是董毅——这听起来真是有点滑稽，不过，他确实是要在清渠乡建厂了，李凯琳这个法人不但年轻，狐媚子气也太重了一点，别人一看就能想到是怎么回事。


既然李法人很可能让吴书记吃味儿，那就不用出现了，于是，堂堂的区委书记也就只能会见一年前还在街上游手好闲、打架滋事的小混混了。


吴书记可能吃味儿，陈太忠也可能吃味儿，考虑到董毅长得挺帅气——起码比陈某人帅气，陈主任打电话通知他的时候，就很不客气地指出了，“董总，态度好一点，尽量给吴书记留点好印象……对了，你不许打她的主意，要不然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董毅哪里敢打吴言的主意？混混们是再实际不过的了，吴书记是很漂亮，但是在他眼里，比吴书记年轻的小姐满大街都是，说漂亮也未必比她差了，何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


要是吴言难看一点，他倒是可以考虑打一打主意，那就是“美男计”的意思了，“呵呵，陈哥看你说的，这点事儿我能不懂吗？你放心好了，对了，要不要我通知姜世杰一声？”


接了陈太忠的差事之后，董毅也很是上窜下跳地折腾了一阵，机遇就在眼前，怎么能不珍惜呢？少不得频频接触一下邢建中。


邢总也猜出来了，这小董管的，十有八九是陈太忠的摊子，其实，看到清丽中不乏狐媚的李凯琳，谁也能品出个一二三来。


所以他肯定不会得罪董毅，要知道，眼下邢建中在清渠乡，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乡长和书记见了他，也要挤出笑脸来——此人不但是乡里的财神，人家市里还有关系，谁敢不客气？


邢总不想得罪董毅，但是他跟董经理实在没太多的话，一个是在英国获得硕士学位的留学生，一个是高中没毕业的小混混，除了要建的厂子，怎么可能有其他的共同语言？


说不得，邢建中就将他引见给了姜世杰，意思是说姜乡长，这位也是个财神，那啥董总，你得跟当地领导打成一片方好办事不是？


姜世杰听说这位跟邢建中和陈太忠交好，那自是不会怠慢，董毅虽然觉得这乡长的官儿有点小，不过对他来说，也足够巴结的条件了，于是邢总终于能耳根清净一些，三方皆大欢喜。


“不用了吧，他级别有点不够，”陈太忠拒绝了董毅的建议，吴言一直没有对姜世杰做出什么安排来，见面难免有点尴尬，再说了，他只是想跟吴言堂堂正正地吃顿饭，加了姜乡长的话，没准还会耽误晚上的活动。


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接近五点了，在科委晃一圈，又接打几个电话，很快就到了时间，走近奔驰车才要开车门，屈义山走了过来，“陈主任，晚上不忙的话，一起坐坐吧？”


“约了投资商谈招商办的事儿，”陈太忠冲他淡淡地一笑，心里却是哼了一声，我说你小子有这功夫，去找张开封啊，你能给科委赚钱的话，我管你能挣多少？


非等哥们儿明确答应你同流合污吗？简直是做梦啊，反正你找来项目，我想办法让它从会上通过就完了。


不过，这话他实在不可能挑明说出来，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他能无视已经是给对方留面子了，“忙你的工作去吧。”


忙我的工作？看着奔驰车绝尘而去，屈主任皱皱眉头，这算是什么意思……暗示吗？


陈太忠到了碧园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半了，董毅早早地就来门口等上了，他也借了一辆车来，却是马疯子那儿的一辆切诺基。


吴言的工作还真的挺忙，直到将近七点，她的车才姗姗来迟，门开处，司机那一侧上跳下来的，却是钟韵秋。


这次，钟韵秋穿得就十分正式了，上身是浅豆色西服和绣花白色衬衣，下身是浅灰色薄纱亚麻裤，脚上一双白蓝相间的旅游鞋，正经的公务员装束。


“小钟？”陈太忠假意惊呼一声，侧头看看吴言，“吴书记，怎么你跟曲阳的钟同志在一起？”


“不是你向我推荐的她吗？”吴言心里大恨，脸上却是冷冷的没什么表情，我说，撇清也不是你这样的撇清法儿吧？


“我是没想到，吴书记行动这么快，谢谢了，真谢谢了，”这厮走上前，假巴意思地弯腰握手，一脸的感激。


钟韵秋却是满脸遮不住的笑意，吴书记已经跟她说了，要是她能适应了秘书工作的话，会将她正式调过来，钟家也是官场出身，她当然知道这许诺意味着什么。


区委书记的秘书，一个扎扎实实的副科跑不了，而且吴言才三十岁，前程远大，她只要跟紧了吴书记，三十岁前混个正科没有问题，副处也未必就不能想一想。


而这些，全是眼前这个冤家给帮着张罗的，她看向陈太忠的眼中满是柔情，浓烈得能把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董毅在一边看得也煞是清楚，一时间就有点迷糊了，“陈主任，您不帮着介绍一下？”


呦喝，你小子进入状态挺快的嘛，陈太忠被这话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董毅能摆出这样的谱来，说明这家伙也是可造之材，倒是没辜负了他的期待。


将三人一一介绍一遍之后，大家就坐进了包间，反正都是在演戏，谁都在努力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事实证明，陈太忠请了董毅来，还是没错的，七点半左右，两男两女正在边吃边聊，包间门被推开了，王伟新走了进来，“太忠你来了也不……呵呵，吴书记也在啊？”


王市长痛定思痛，已经下定决心跟陈太忠搞好关系了，碧园的老板又是他的关系，刚才听说陈太忠来了就前来敬酒，却是没想到横山的吴言也在场，登时就是一愣。


“王市长你好，”吴言做事也是很有分寸的，并不因为自己是章尧东的大将、对方是无主的孤魂而怠慢，主动站起身子迎上去，伸手跟对方握一下，“一起坐下吃点吧？”


王伟新真的是有点晕了，吴言不是章尧东的人吗？章尧东似乎跟蒙艺不太对付吧？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


他看一眼陈太忠，“太忠，这两位，你不给我介绍一下？”


董毅听说这位就是王伟新市长，早就晕头了，心说陈哥这牛逼不是吹出来，是真的牛逼啊，一个市长主动跑进来敬酒，这得多大面子？


不过，王市长的注意力可不在他身上，一听姓董的这家伙打算在清渠乡投资，他就明白吴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事实上，他更关注的是钟韵秋。


“你就是小钟啊，我听太忠提起过你，”他笑着冲钟韵秋点点头，为了巴结上陈太忠，他也豁出去了，“听说你很能干的呢，吴书记，你那儿要是解决不了小钟的关系，我可就把她调到办公厅了啊。”


陈太忠当然不可能跟王伟新说钟韵秋的事儿，是的，王市长如此做作，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不过他好歹也是个副市长，总不能说“我听说你是陈太忠的码头，所以来凑趣的”。


反正，他这么做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吴言算是章系当红大将了，还不是要将陈太忠的情儿调到身边，以交好陈某人？


“小钟挺不错，我用着挺顺手的，”吴言淡淡一笑，不过她这笑容非常奇怪，居然能让人产生一种距离感，“王市长的小林秘书挺能干的，我也想配个秘书了。”


她这话里味道很多，但是毫无疑问，她是想明白地告诉王伟新：这个小钟，我是打算大用的，你就不要打她的主意了——当然，这个小钟符合不符合吴书记的心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总之，她就是一个意思：王伟新你不要乱伸手，这是我跟陈太忠的线儿，你想加深跟陈太忠的关系，那我管不着，不过千万别跑到我的一亩三分地儿里划拉。


“早知道是这种结果，那我提前就跟陈洁推荐了，小吴你居然不领我的情，”王伟新貌似无奈地摇摇头，“太忠一直跟我说她能干……前两天陈省长来凤凰考察的时候，我就想推荐来着。”


王市长的斗争艺术不是吹的，那是胸中有丘壑的，能吓得牛冬生屁滚尿流的主儿，又怎么会在乎吴言的恐吓？没错，你是章尧东的嫡系，但是说破大天来，你不过是个正处，我可是副厅来的。


可是很遗憾，有一点状况他并没有搞清楚，陈太忠跟吴言，那不是他想像的相互利用，而是水乳交加奸夫淫妇的那一种。


而且，吴言的斗争艺术也丝毫不弱于他，她正担心自己用了钟韵秋当秘书，没准有人瞎猜，导致她被动呢，听到王市长这话就是眼珠一转，这人正好拿来做个传声筒，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王市长你把她调到办公厅吧，”她很随意地笑一笑，有意不看陈太忠，“小钟的能力很强，偏偏有些人，就爱拿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做文章，真的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这压力我也不想要……太无聊了。”

第1195章 吓煞人也


副市长跟当红的女区委书记站在那里笑吟吟地说话，看似挺客气，骨子里却是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钟韵秋在一边听得，有点心惊胆战了。


她可不知道，这纯粹是王伟新自己凑上来的，还只当是陈太忠真的跟王市长说过了呢，听两人争得激烈，禁不住斜瞟一眼陈太忠。


陈太忠见她看自己，登时丢了一个冷冷的眼神过去，里面蕴含了强烈的不满和警告——他只当她想介入这个话题呢，比如说表明一下她对吴书记的忠心，或者是谢谢王市长的关怀。


你也不看看，这都是什么级别的较量，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别说，钟韵秋还真有点这个想法，她接触的官场层面，就是县乡一级的，那里的语言和表达形式相对粗犷一点，她对市里的这一套，真的有点蒙昧，只是琢磨着：既然跟紧领导了，当然就要时不时地表一下忠心。


可是陈太忠这一眼，却是瞪得她什么心思都不敢有了，只能微微垂下眼皮一声不吭，就只当那二位说的不是自己。


看钟韵秋的脸色有些微微的发白，陈太忠心里暗叹一声：唉，看不成热闹了。


原来，他觉得吴言和王伟新唇枪舌剑挺好玩的，正说要旁观一下，顺便学习学习，但是眼下想到钟韵秋难做，只能笑嘻嘻地打岔了，“伟新市长身体好点了？”


王伟新笑着点点头，借着这话头就下坡了，“好多了，以后再也不大夏天动手术了，唉，真是活受罪啊。”


吴言的目的已经达到，又见陈太忠站出来和稀泥，当然也不会再说什么，轻盈地转身，走到自己的椅子前款款坐下，微笑着看着王伟新，“王市长动手术了？”


王伟新才要自己拉椅子，董毅手快，已经将椅子帮他拖了出来，他边坐边笑着摇头，“没啥，就是割了一个小粉瘤，长了好些年了。”


接下来的话，那就没什么营养了，王市长勉强坐了十来分钟，大多时候都是鼓励董老板要好好干，不要让吴书记和陈主任失望之类的，也不去撩拨钟韵秋了。


跟聪明人没必要说得太透彻，他将钟韵秋的事情点出来，那已经说明他巴结陈太忠的心思了，要不然，堂堂的一个副市长也不会有心思去打听一个啥都不是的小人物，而小陈也默认了他的胡诌——说明人家收到这信号了。


反正，王市长进来之前，没想到居然吴言也在场，小吴虽然比他年轻，级别却是不差多少了，而且说权力也丝毫不比他差，他要再坐下去铁心做个不速之客，大家就难免要尴尬了。


王伟新离开之后，屋里气氛也没缓和了多少，董毅虽是胆大包天的主儿，类似场面毕竟见得少，又吃过陈太忠的警告，不敢表现得太活跃。


吴言自然更不可能活跃了，倒是钟韵秋想着自家这名声已经是这样了，跟陈太忠眉来眼去地说话，不怎么避讳。


不过，酒桌的神奇就在这里了，大家没啥可谈的，但是有喝的不是？由于四个人开了三辆车来，除了陈太忠倒也没人喝白酒了，就连董毅也是跟着吴书记她俩喝红酒。


喝了一阵之后，陈太忠看似无意地发话了，“吴书记，董总本来是想请姜世杰来的，不过我觉得他来有点不合适。”


你不需要当着外人将我军吧？吴言心里才升起一点不满，侧头看看董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董，姜乡长可能在那儿不会干很久了，你私下跟他说一声。”


这就是让董毅帮着带话了，吴书记做决定的时候还是很果断的。


她想得很明白，陈太忠现在已经不需要姜世杰的感激了，姓姜的根本就算是靠到了他身上，既然这感激多一点少一点无所谓，那为什么不让董毅再卖个人情呢？


董毅的加工厂，还是要在清渠搞下去的，姜乡长若是晓事，当然就该在最近拼命地照顾他，这才是吴言要他带话的真实用心。


吴书记的算路肯定是不错的，这也是看在陈太忠的面子上，有意照顾董毅，只是她还真的没想到，这根本就是陈太忠的摊子，所以说她这个人情有一点多余。


吃着喝着，就到了八点半，吴言抬手看看表，淡淡地吩咐，“董总你先去忙吧，我跟陈主任还有点事情商量。”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是语气中流露出的气势，却是不容人反对，她一向强势习惯了，而刚才她又给了对方一个卖姜世杰人情的机会，所以吩咐得是理直气壮。


董毅听得就是一愕，眼睛下意识地瞟一眼陈太忠，年轻的副主任笑着点头，“以后吴书记就是你的父母官了，她有吩咐，你照做就行了。”


等“董经理”消失在门外之后，吴言瞪一眼陈太忠，她心里已经反应过来一点不对劲了，“这家伙是你的人吧？我说怎么这么年轻。”


“我这是在全力地支持吴书记的工作啊，”陈太忠冲她笑一笑，转头看看钟韵秋，“韵秋，找到住的地方没有？”


“这两天在花都住着呢，”钟韵秋小心翼翼地看吴言一眼，低声回答，“等周末了，我回去搬点东西，你能给我找个住的地方？”


“我……”陈太忠刚想说什么，吴言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发言了，“太忠，今天晚上你得去我那儿，不许乱跑。”


“呃……”钟韵秋听到这话，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太忠，眼睛瞪得老大，下一刻，就不住地咳嗽了起来——没办法，吸得凉气太多了。


吴言也没看她，站起了身子，“你买单吧，我要走了。”


她本就是敢决断的性子，知道既然瞒不住钟韵秋，那就不如一开始就揭开真相，不过，饶是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话一出口，她也没法真正坦然地面对，尤其是钟韵秋还咳个没完，响动这么大。


所以，虽然她的语气冰冷，说得也不容置疑，可是从根本的心态上来讲，吴书记是打算落荒而逃了。


“我带上小钟一起去吧？”陈太忠见状，禁不住要小心翼翼地试探一句，嗯嗯，这个，今天晚上……或者会很刺激？


听到这话，吴言的身子顿得一顿，哼了一声之后，回头冲钟韵秋一伸手，“车钥匙给我。”


“我……我去开车吧，”钟韵秋刷地就跳了起来，也顾不得自己在咳嗽了，她虽然没伺候过领导，但女人的直觉感告诉她，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是自己真的留下，吴书记心里肯定就要生气了——我只是个小秘书，还敢跟领导争宠不成？


吴言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转身就向外走去，心里却是暗自赞许：这还像那么回事，你要是敢恃宠而骄，让我自己开车回去，豁出去得罪太忠，我也要发落了你！


事实上，钟韵秋表现得比她想像中的还要乖巧一些，虽然在送领导的途中，准秘书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那份忐忑，悄悄地瞄了她两眼，但是一句话都没敢说。


车到临置楼，钟韵秋熄了火，将钥匙拔下来，跑过来给领导开车门，最后又将钥匙交还领导，转身向外走去，跟往常一样一样的。


看着她都要消失在楼角了，吴言才咳嗽一声，“小钟，今天晚上住我这儿吧。”


钟韵秋的脚步登时就是一顿，却是好半天都没敢回头，只觉得后脖颈隐隐地发凉，等了大约半分钟，才敢回头，视线中已经不见了吴书记。


她犹豫了半天，才重重地叹口气：太忠你这不是害人吗？


她常跟陈太忠其他的女人分享他，甚至她还找过自己的同学一起跟他那啥，没办法，陈某人好这一口儿，又是天赋异禀啥的，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吴言居然也是他的女人，这是钟韵秋做梦都没想到的，实在是让她的大脑接近宕机了。


在这两天同吴书记的接触中，她明白了这女人真的是庄重，跟传言中一模一样，等闲不会给人好脸色，眼下居然爆出这么大个的八卦，而她还是吴书记的秘书，又是身处局中，一时间，可怜的小钟同学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了。


吴言走进家门，也是长出一口气，身子站在那儿老半天，回头看看没人跟来，犹豫一下，伸手关住了门，将手包放在一边，随手又脱下西服，挂在了衣架上，然后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到门口有人敲门，不由得又叹一口气站起身来：你终于还是不敢不听我的。


敲门的自然是钟韵秋，进了门之后，她低个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吴言白她一眼，也没理她，顺手关了门，走回沙发坐下。


看她这副模样，吴书记心里也有点后悔，早知道会这么尴尬，我何必调她来当秘书呢？倒是没的把秘密泄露了出去。


不过，吴言毕竟不是喜欢后悔的主儿，既然已经这样了，该来的那就来吧。


一声咳嗽，钟韵秋身子一抽，吓得登时抬起头来，却见美艳的女书记冲着她身边一指，“把拖鞋给我拿过来，粉的是我的……”

第1196章 这才是调教


可惜的是，陈太忠并没有看到吴言对待钟韵秋的一幕，否则他会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调教。


事实上，吴言也没打算给钟韵秋什么下不来台，她无非就是让准秘书提前进入角色了，比如说她在门口来回走了几遭，却是偏偏要小钟去将拖鞋给她拿到沙发边上来。


令人奇怪的是，钟韵秋还偏偏就吃这一套，她甚至想伸手帮吴书记去换鞋，虽然她从小都没这么服侍过人——她算是大家闺秀级别的，钟家在曲阳也算得上个大家族了。


倒是吴言心里有点接受不了，她自力更生习惯了，家庭条件也远不如钟家，不过，下一刻她终于硬生生地忍住了那不适的感觉，这种关键时刻，有必要将这个小家伙的侥幸心彻底打消：你一定要搞清楚谁才是领导！


看着钟韵秋低眉顺眼地将自己的皮凉鞋放在门口，吴言心里的郁闷就少了很多，终于咳嗽一声，“去卫生间洗洗手，帮我冲杯茶……”


至于说钟韵秋还没来得及换鞋，那就不是她要操心的内容了，直到吩咐其将电视打开，调好频道之后，吴书记才体谅了她一下，“你想喝茶自己再冲吧……”


于是，钟韵秋才去换鞋、冲茶，一切收拾好之后，她才端个小凳，坐在了茶几边，却是不敢跟书记大人去挤那个劣质沙发。


吴言却是因为她的小心谨慎而心生好感，看了半天电视也看不到心上，好半天才叹一口气，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这家伙……真的造孽啊，他到底祸害了多少人呢？”


“是我自愿的，跟他无关，”钟韵秋憋了好半天了，原本还想着能继续憋下去呢，但是偏偏地，吴言这句听起来貌似为她张目的话，她是忍不下去的，说不得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茶杯，细声细气地解释。


“他真的没有逼我，真的，我也知道，跟他不会有结果，不过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跟他好，吴书记您批评我吧。”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到她这话，还指不定认为她怎么痴情，陈太忠怎么潘安宋玉或者陈世美的呢，可是她这点小心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吴言呢？


吴书记明白，这是钟韵秋把底牌掀出来了：你怎么蹂躏折腾我，我毫无怨言，但是你想借着为我主持正义的名头，把我从陈太忠身边撵开的话，对不起了，我绝对不会答应。


这话延伸出去的意思就是：我宁可不做你这个秘书，也不会断了跟陈太忠的来往，不过……你若是能手下容情，我当然会“请您批评我”。


钟家毕竟是大户人家，钟韵秋虽然不明上层斗争的精要，但是从小的耳濡目染也不是白给的，再加上她上进心挺强，居然就能很婉转地表示出自己的意愿。


是的，这是她的承受底线：我尊重你吴言，也很想以做你的秘书为起点，博出一片天空来，但是，你若是逼着我离开陈太忠，那我就只能“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没有争宠的心思就好！吴言考虑的跟对方并不冲突，她不是丞相，肚子里撑不了船，但是做为党政机关的正处，这肚量还是有一点的，闻言点点头，倒也不见如何着恼，“做我的人，你应该学会怎么控制情绪和管住嘴巴，知道吗？”


这话就是连消带打了，“控制情绪”意为你无须多虑我行事不会很绝，“管住嘴巴”却是赤裸裸地警告了，不过，这警告委实也有点多余，钟韵秋别的不知道，还能不知道这个？


这里的调教暂且不说，陈太忠买单之后，也没就这么一走了之，而是找到了碧园的老板，打问一下，又闯入了王伟新所在的包间，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是吗？


王伟新正在陪人吃饭，却是他家乡来的几个人，也是搞道路施工的，很显然是有求于王市长，要不然王市长也不可能在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就蹿到陈太忠的包间去敬酒。


王伟新见他来了，心里当然高兴了，嘴上问问，知道吴言走了，少不得就要拉着他共谋一醉，“这是我的好朋友，科委的陈主任，大家敬酒，满上啊。”


这么热热闹闹地喝了起来，一不小心就是四五十分钟过去了，陈太忠没被灌成什么样，倒是那几位明显地说话不利索了。


正在这时，陈太忠的手机响了，却是姜世杰打来的电话，没办法，不打这个电话的话，姜乡长这一晚上根本不可能睡着了，“太忠主任，我听董总说……”


“我也不知道啊，你先等等，”陈太忠跟这帮人早就喝腻了，借着这个电话站起身来，冲王伟新歉意地笑笑，“伟新市长……那个啥，你们慢慢喝，我得走了，朋友招呼呢。”


走出包间，他才又拿起电话来，“喂喂，老姜你还在听吧？我也不知道吴书记要怎么安排你，反正只可能好不是？”


“啧……”姜世杰咂咂嘴，好半天才叹口气，“那你说明天我是不是该去吴书记家走动走动？”


“不……”陈太忠刚想说个不用，下一刻却是又硬生生地扭转了过来，“不走动怎么行呢？老姜不是说你啊，我帮你是我帮你，可是不能因为我帮了你，你就不跟吴书记走动不是？我的面子是撂那儿了，可是你不给吴书记面子，人家怎么想？”


“那倒是，”姜世杰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心说这道理我能不知道吗？可是已经我靠向你了，你跟吴书记又不是一系的了，你不发话，我合适去看吴书记吗？


将奔驰车开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陈太忠抬手看看表，已经九点半了，心说这估计差不多了吧？于是走下车来，手一挥将奔驰车就收进了须弥戒中。


自打在丁小宁面前露过这么一手之后，他越来越喜欢这么干了，这样停车多方便啊，停车厂随身带着走，不用担心丢车，也不用交存车费。


下一刻，陈太忠一个“万里闲庭”，就出现在了临置楼里，近来他的状态进展得不错，仙力充足……


见他突兀地从屋里冒出来，吴言倒还好，习惯了，钟韵秋却是吓得一哆嗦，一猫腰转身就抱住了吴书记的大腿，全身一个劲儿地发抖。


这要是遇上坏人，你就是这种反应？吴言想生气来的，不过想一想这也是她没见过陈太忠的神奇，心里居然平衡了许多，于是咳嗽一声，“行了，你自己看看是谁。”


钟韵秋听到领导说话声音如常，才敢扭头看看，见是陈某人，赶紧松手，只觉得心脏还在噗通噗通乱跳，嗫嚅着解释，“我还以为……以为是啥不干净的东西。”


“就你这也是共产党员？”吴言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倒也没太计较。


“不干净的东西，你俩这辈子是别想遇到了，”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心里却是一哼，哥们儿那点仙灵之气是白给的吗？


一直到现在，钟韵秋还是有点没消化了陈太忠居然和吴言相好这个事实，见到两人手牵手走进卧室，吴书记还将门反锁上了，抬起手来，轻轻地咬自己一口……嗯，挺疼。


多时，吴书记的房间里就传出了些许怪异的声音，她竖着耳朵听一听，逐渐地就听得有些脸红心跳了，这声音是个过来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也会叫床啊？钟韵秋心里恨恨地嘀咕一句，却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一边听一边看电视，不多时觉得口干舌燥，抬手又端起茶杯往嘴里倒，才发现茶杯早就没水了。


她又倒上水，下意识地看看时间，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屋里的响动越来越大，自己的下身胀得有些难受，也湿润无比了，说不得只能叹口气，夹着两腿向卫生间一点一点挪去，“这个冤家，还真能折腾。”


等到她擦拭一番，从卫生间出来时，却听到门“咔嗒”一声开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她速度奇快地冲向大厅，关掉了客厅的大灯。


大灯虽然关了，可是电视上一片雪花点，映得大厅还有点光亮，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过来，赤条条一丝不挂，胯间那东西直挺挺地指向前方，电视微弱的光线照在那玩意儿上，亮晶晶水汪汪的光芒……


“咦，你怎么没脱衣服？”


陈太忠有点奇怪，今天吴言的表现煞是疯狂，或者是因为知道有人听墙根儿的缘故，她亢奋异常，短短半个小时内就登顶七八次，最后一次更是死死地箍紧了他，拔出来的时候都有点费劲。


“去找小钟吧，”见他依旧剑拔弩张，吴书记犹豫一下，终是叹了一口气，这不就是自己的初衷吗？现在也别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了，“然后……你就不要再进来了，我要插门了。”


“你这小小的门，拦得住我吗？”陈太忠明显地感受到了她的不开心，探嘴在她脸上吻一下，随即轻笑一声，“我还要搂着你睡觉呢，好不容易来一次。”

第1197章 劲爆双飞


这个混蛋，真不要脸！吴言看着陈太忠啥也不穿，就那么走出去，心里暗暗地嘀咕一句，想要前去闩上门，一时间却是觉得全身乏力，就那么懒洋洋地在床上躺着，心里百味杂陈。


陈太忠接下来的话，她当然也听到了，正咬牙切齿地发狠呢，却听到钟韵秋在大厅怯怯地发问了，“吴书记，我该……请您指示！”


这还要我指示！吴言气得一口就咬住了枕头，在牙间磨动了好半天，才哼一声，“到现在你还没学会紧跟领导吗？”


接下来，外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然后就听到钟韵秋轻声一哼，那是尽力在压抑的快乐的呻吟——那个混蛋一定进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屋外“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响，吴言这个辗转反侧，滋味就不用提了，听着那呼吸越来越沉重，她觉得自己又想了。


钟韵秋一开始，实在有点放不开，吴书记在她心里，一直是只可远观仰望的存在，眼下，有人才从吴书记的身体里出来，还带着那黏滑的汁液，就进入了自己的身体，这个……压力好大吖。


到得后来，随着那充实和冲击带来的快感一波一波地到来，她的神智逐渐有些模糊了，不过饶是如此，她也刻意地咬着牙，极力抑制着自己呼喊的欲望。


就在她堪堪飞上云端之际，似乎模模糊糊地听到吴言咳嗽一声，说了些什么，她才要细细地分析一下，陈某人却是死死地顶住了她，一阵研磨，终于，她彻底放飞了自己。


吴言说的是，“太忠，我又想了，去洗一洗过来……”


陈太忠这次可是不答应了，搞定了钟韵秋之后，转身大大咧咧走回了屋里，“洗一洗？我看你是欠揍了。”


一边说，他一边将她翻了过来，抬手就是啪啪地两巴掌，打在了她赤裸的翘臀上，“让你不乖……还让不让我洗了？”


吴言这罪可是遭大了，她原本就有点微微的受虐倾向，想到自己现在被太忠打屁股的时候，居然还有外人在一边偷听，一时间，只觉得无尽的欲望冲上了脑中，随即又蔓延到全身。


可是，饶是如此，她还是很坚定地摇头，“不行，你先去洗一洗。”


陈太忠也不欲太让她为难，一个穿墙术就进了卫生间，随便弄点水撩拨了一下，转身又出去了，抬手又是几个巴掌之后，自她身后分开，硬生生地向里探去。


“轻点，有点痛。”


“那当然，是洗过了嘛……”陈太忠减轻了力道，不紧不慢地晃动着，“少了点润滑，摩擦系数就大了，这你还不知道？”


“我还没有习惯啊，”吴言轻叹一声，低声答他，“下次吧，下次我试试能不能接受，好吗？”


钟韵秋双腿大开，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听着屋里人的对话，一时间神智又有一点恍惚了：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一晚上，陈太忠折腾了两次，第一次是将自己的仙灵之气给了做领导的，第二次却是不管吴言的反对，将钟韵秋也抱进了卧室，不但没有再洗，最后还发射在了准秘书身体里。


这是怎样的荒唐啊？第二天吴言醒转的时候，发现钟韵秋躺在自己身边，陈太忠却是不见了去向，想到自己居然会当着她快乐地嘶喊，不禁苦笑着摇摇头，“这个混蛋，我这一辈子，算是毁在你手上了。”


这家伙似乎比段卫民也强不到哪儿去啊，她正想这个问题，钟韵秋却是被她这轻声的嘀咕惊醒了，身子一动就坐了起来，“吴书记……我，我去给您买早点。”


晨曦透过厚厚的窗帘，隐隐映出了她雪白的上身，两团丰硕微微地抖动着，吴言一时间也有点感触：这小丫头，唉……倒也是个小美人啊。


陈太忠今天倒是相当地意气风发，双飞啊，领导和秘书的双飞，这在官场里，也算是一件挺罕见的事儿了吧？嘿，哥们儿偏偏就做到了。


这份得意，一直延续到了他到单位，不过这个单位不是科委，而是招商办，秦连成通知他，今天有重要会议，千万不要缺席。


等陈太忠到了招商办才知道，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其中招商办里，业务二科要比业务科完成得多出两倍去——只说陈太忠科委那儿的创新基金，到账的就有六个多亿了。


再加上业务二科的其他人也很努力，这种情况，业务科是拍马也追不上了，眼见业务二科的人年底收入会远超自己，业务科的禁不住就要抗议了：陈太忠明明是副主任了，为什么他的业绩还要算到业务二科里？明明应该算到大家头上嘛。


业务科这么说，李继峰的综合办也马上跟进，就是就是，明明是大家的奖金，怎么能全归了业务二科呢？


当然，这抗议仅仅是停留在表面上的，业务二科里藏龙卧虎，别说陈太忠这红人了，只说杨晓阳和谢向南，身后那两位也很强大，小吉的堂哥是吉建新——这种关系在业务二科都算拿不出手的了。


扯远了，反正这只是一种杂音而已，不值得认真去对待，秦主任召开这个会，主要是通知大家，今年的时间不多了，还有四个月就要过年了，而任务，我们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了。


招商引资的任务，那可不是跟着GDP走的，去年十个亿，今年市领导脑袋一热，可能就是十五个亿的指标了，去年是有甯家的投资，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今年市里考虑到国际大气候不景气，给招商办定的是四亿美元的投资。


可是就在这不景气的大气候下，招商办居然要完成任务了，这个事情就要认真地对待一下了，秦主任招呼大家来的目的就是：我们要控制好节奏，那啥，能推到明年的项目，今年就不要上马了。


没办法，做人难啊，做官场中人更难，你别以为今年超额完成了任务就是好事，领导不会觉得是你能干，只会认为这是指标定得低了，那明年的担子能把你压趴下了。


完不成上面的任务，是下面的人没能力，但是，下面每次都完得成任务，这就是上面的人没能力了——为什么回回都把指标定得这么低？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说陈太忠来不来参加也都无所谓，这厮早就是别人眼中的异类了，业务科科长张玲玲更是很早就放弃了跟他较劲的心思：老娘不怕跟人较劲，但是我也不会跟那些非人类较劲。


可是秦连成搞这个会，有一半是冲着陈太忠去的：太忠我求你了，你不要这么能干了好不好？有啥投资，咱明年再搞行不行啊？


当然，这样的话，秦主任私下里也能跟陈主任说一说，不过，陈太忠若是能出现在会场就更好了，新上任的副主任、统战部副部长姜楠已经嘀咕好几次了：来招商办已经五个月了，我居然就没见过陈太忠主任。


陈太忠很老实地参加了这会，也没说什么——现在的他可不比以往了，当然不会对会议精神一惊一吒的，政府工作原本就是这样，你不能干那得滚蛋，但是太能干了也不行，不上不下的那种才是王道。


有了这个认识，他在会上低调得很，等会开完了，他正想很低调地脚底抹油，却是被小朱和小吉一帮人拦住了，“老板，你多久没回来过了？现在还想跑？”


“我那是工作需要不是？”陈太忠见一帮人气势汹汹的，自己先笑了，“去去去，我还有事儿呢，再拦着我，小心年底的福利出问题啊。”


大家正闹腾呢，秦连成走了过来，陈太忠一见，赶紧冲出人群，“秦主任，我有点事情，想请您指示一下。”


“指示什么？”秦连成冲着他笑一下，“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走吧，去我办公室说吧。”


“靠，秦头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看着两人走远，业务科新来的一个家伙低声嘀咕一句，却没想到，他这话才一出口，就招来了业务二科四五双充满仇视的目光。


秦连成办公室里，陈太忠有点为难地发问了，“秦主任，我们科委剩下的两千万英镑，按理说是今年到账的，是不是也得推到明年了？”


“那肯定啊，”秦连成听到这问题，也只能苦笑了，“太忠，你这两千万英镑一到账……那就是三千多万美元，咱的任务算是又完成了接近百分之十，你不是跟他们关系好吗？让他们缓一缓吧，反正你科委那儿也不差这点钱。”


“啧，尼克那儿倒是没事，可是中间还有个香港博睿啊，”陈太忠有点头痛了，“这投资咨询公司吃的就是这碗饭，签好的合同，人家未必愿意反悔。”


“那把这钱先转进别的账户嘛，”秦连成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不过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不妥，上次小陈被纪检委弄走，可不就是这种事儿来的？


抬头一看，果不其然，陈太忠两眼上翻，正恨恨地盯着天花板。

第1198章 愁死个人


从秦连成处出来之后，陈太忠给博睿投资公司的大卫&#183;王打个电话，事情正像他想的那样，博睿对这个投资变更，感觉有点棘手。


博睿公司对创新基金的运作，是有人监管的，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严格的控制，当然，他们不能阻止科委的项目，只是要求提供每个项目前景分析、预期收益什么的，说穿了也就是走个形式。


事实上，这形式也不是胡乱糊弄人就可以的，要是科委拿出的可行性分析报告不够明确的话，他们也能歪歪嘴——麻烦你做得详细点成不成？


项目审核中出现最大的一次分歧，当是在给通张高速路七百万英镑的投资上，不过当博睿投资公司知道这是几近于行政命令的投资的时候，一时就有点为难，想要省政府出具个什么东西。


陈太忠当然不可能答应这个，对资金负责的是我陈某人，你们就不要想短我的路，直接跟省政府对话了。


还好，他这边也已经筹资一亿五千万人民币，博睿就不再坚持了，跟随大资金，资金安全可以得到比较可靠的保障。


大卫&#183;王听起来挺郁闷的，“陈主任，大额资金的运作成本挺厉害的，你这要我卡几个月，中间产生的费用算谁的？”


你可别想那么美，陈太忠当然不肯平白地便宜了别人，他心里已经很郁闷了，我这儿白出利息，英国那边白得红利，你博睿坐吃咨询管理费，天底下哪儿有这种道理？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他有点头疼了，毕竟资本运作这一块不是他的强项，“钱没到我还得负担成本，这种事，我没办法跟单位交待。”


“这个……”大卫&#183;王犹豫一下，又咳嗽一声，“这一块资金，你要是能授权我们去做其他项目，这就不是问题了，不做项目，做短期金融衍生业务也可以。”


“资金安全有保障吗？”陈太忠心里越发地恼火了，嘴上却是不着痕迹地调戏对方一下。


“投资……肯定不可能百分之百地安全，不过您可以派驻监管人员，”一听这话，大卫&#183;王来情绪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我们的投资失败率非常低，事实上，对博睿来说，不能将利益最大化就已经是失败了，苗头不对的时候，我们还有若干种手段将资金抽逃，尽量减少客户的损失……”


“算了，”见他说得兴起，陈太忠咳嗽一声，活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话，“这个建议不可取，因为我会因此受到领导的置疑，后果比你想像的要严重得多，说点别的建议吧。”


大卫&#183;王登时就活生生地噎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叹口气，“唉，陈主任，你的处境我们能了解，毕竟今年你的任务完成了——这是有大陆特色的东西，不过我觉得你的顾忌太多了，我们相信一定会有个变通的方法处理此事的……”


“变通什么的，你就别说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悻悻地压了电话，说官场的变通，我比你知道的只多不少，倒不是说你说的就不能成立，问题是这玩意儿太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攻击了。


梁志刚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摆着，让他授权博睿投资公司的人去运作其他项目——资金要是出了问题，那科委就是连着两起丑闻了。


而且，科技部的人也要下来考察了，要是安国超才视察完，科委这边就出问题，这不是不给领导面子吗？


头疼啊，陈太忠琢磨半天，还是决定去找章尧东汇报一下工作，谁想走到市委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吴言的座驾，钟韵秋正坐在车里，摇下窗户茫然地看着外面。


“吴书记在楼上？”陈太忠下车走过来，一脸严肃地发问了，没办法，这里是市委，临置楼的荒唐，却是不能带到这里来，他只能如此。


钟韵秋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就是一愣，入耳这话，又怔得一怔才缓缓点头，“嗯，吴书记来向章书记汇报工作。”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真的是百感交集，这就是官场中的男人啊，晚上荒淫到那种程度，白天穿上衣服了，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稳重和冷漠，太忠这份心性真是……前途无量啊。


她的感触还没完呢，只见那厮左右看看，淫笑一声，低声发话了，“呵呵，等晚上了你联系我，我给你找住的地方……”


话还没说完，楼内走出一人，陈太忠的脸色再次一整，直起身子向楼门口走去，钟韵秋发誓，这辈子她从没见过变脸能快得过他的人。


陈太忠理所当然地被章尧东的秘书挡在了门外，不过，吴言汇报工作也没用了多长时间，走出门来，她瞥一眼陈太忠，就只当此人是透明的一般，转身扬长而去。


这家伙比我还会装，陈太忠也不看她，脑中却是想像着她向外走时扭动着的挺翘双臀，嗯，要不……晚上再去一趟临置楼？


“小陈什么事儿？”章尧东侧头看一下桌上摆着的万年历时钟，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只能给你五到十分钟。”


陈太忠却是不管不顾地将这个投资问题说了出来，说完困难之后，就直直地看着章尧东。


章书记当然也知道下面的这种手段，秦连成敢开会明说此事，就不怕消息传到上面去，这是一种很微妙的配合。


下面的压住今年的任务，实在是不得已的举动，章书记对大局掌握这一套挺熟悉的，秦连成这也是暗示兼叫苦，我们很努力了，也完成了，但是章书记你不要明年给我们定个够不着的任务，千万千万啊。


章尧东当然可以干涉招商办这个决定，但是他为什么要干涉呢？没道理的嘛，市委市政府考核招商办，省委省政府还考核他章尧东呢，既然今年招商任务指标是上面认可的，那能放到明年的项目，就推到明年好了。


当然，要是章书记在这一年里有可能再上一步的话，他怕是就不能容忍这种事情了，政绩越多越好嘛，至于后来者会怎么想，那关他鸟事？


所以，这个现象该怎么对待，也是要灵活掌握才对，世间事本没有一成不变的处理方式，时移势易，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但是陈太忠这么汇报，却是有点犯忌讳的，章尧东有点头疼，你这么直接说出来，我想装不知道都不行，真的是，于是他的情绪自然不会很好，“那小陈你找我汇报，是个什么意思？”


“我跟香港的投资公司联系了一下，”陈太忠哇啦哇啦地把事情一讲，接着看看章尧东，“我觉得这个危险有点大，分寸不好掌握。”


这小子找我，是要我来拍板的！章尧东明白了，心里登时冷冷一哼，小陈你这倒是能了啊，想把责任往我身上推，胆子倒是不小。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这也算是向自己敞开心扉了，章书记看问题还是比较全面的，略一犹豫，缓缓地摇摇头，“这件事，你还是要慎重考虑，我相信你们科委的班子，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你自己考虑吧，这种事儿我是不管的，你科委要自主权的时候直着嗓子没命地喊，现在倒好，想让我给你顶着？那绝对不成。


事实上，章尧东还是比较清楚这种事该怎么办，那就是拿回钱来，将钱投资到一些比较保险的领域，熬过后半年，等明年开春再将钱撤出来。


他甚至知道，天南省机床厂就是这么搞的，省机床厂前年上市了，却正赶上机床不怎么好卖，厂子里的几派又争得你死我活的，到最后索性拍板决定：这从股市上圈回来的钱，咱也短期不要搞什么投资了，直接扔回股市炒股得了。


股市有风险，炒股须谨慎，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过那时的股市还有一个稳赚不赔的办法：买中签股就成了，因为那时发行的股票，很少有跌破发行价的，开盘一般都要翻着跟头往上走。


这法子虽然稳，但是需要占用的资金量比较大，一般散户明知道如此，却是浮躁得不肯去赚这点小钱——这都是题外话了，反正天南机床这么搞了，别人也没说啥。


在章尧东看来，陈太忠完全可以将这资金如此处理一下，不过，他可以装不知道，却绝对不能点出来，毕竟科委最近折腾得太厉害，没准还有什么人盯着呢。


“可是……”陈太忠愁眉苦脸地还想再问，章尧东笑着冲他一摆手，“要不这样，你要实在为难，先借给市里用好了，我争取让他们给你算利息。”


“那算了，”陈太忠吓得登时站起了身子，他知道，章尧东真要找他要科委扶持什么项目，那也是躲不掉的，可是直接将钱拿出去，这性质就又变了，“尧东书记你不要吓我。”


“你啊你啊，”章尧东笑着指指他，“本位主义和小集体主义思想太浓了，这个毛病你要尽早改掉……对了，我跟你提前打个招呼啊，科委那几个公司一旦走上正途，市里一定会参与管理的。”


“那是那是，我们肯定要服从市里的领导，听掌舵人的话，”陈太忠笑着点头，心里却是嘀咕一句，参与管理……市里要是敢往坏里管理，哼！

第1199章 连锁反应


等到陈太忠回到科委，就是接近中午了，不过总算还好，科委里在热热闹闹地发福利，大家一个个眉开眼笑的，见了陈主任更是热情到不行，这份节日的气氛，将陈太忠心中的郁闷冲淡了不少。


院子里还停了四五辆小面包车，却是下面县区的人来领福利了，这次市科委出手大方，人人有份儿呢。


不过李健却是有点愁眉苦脸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陈太忠上前一拍他的肩膀，“李主任，你这是……遇到什么难题啦？”


“也没啥，阴平的耿主任下了，”李健摇摇头，不过还是有点不开心，“被调到区政协养老了，倒是提了一级，接替他的是一个乡的副乡长……刚才我给他们发福利的时候才听说的。”


下了就下了呗，陈太忠对耿主任还真没什么舍不得的，老耿那人虽然算得上正直，不过实在是太爱倚老卖老了，经常肆无忌惮地得罪领导，“呵呵，这也算事儿？他到年龄了嘛，给他发一份儿福利就完了嘛……这点事你都要苦恼，那你现在站在我的位置的话，就该上吊去了。”


“他跟我爸关系好啊，是我爸的师弟，”李健的嘴撇一撇，算是个笑意，“要不是离不开他县里那个精神病的老婆，现在起码也是咱这儿的副主任。”


“人各有命，他觉得这样值，那就这样了，”陈太忠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感慨的事情，既然是他的老婆，就算精神病也该照顾嘛，这很正常吧？


“其实耿主任还能呆两年的，”李健无奈地笑笑，又叹一口气，“不过咱们科委太红火了，所以他就到了政协那穷地方。”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他刚才还真没把这个当回事，一个科级干部，又不是他的人马，他管那么多做什么？


不过李健这话，却是提醒了他：那个副乡长，可能是来分享科委的盛宴来的，这事儿做得可是有点不地道了。


怪不得李健是这副表情呢，老耿还真够命苦的，在科委呆了这么久，也没享过什么福，好不容易科委要有点起色了，他倒被人一脚踢到政协做副主席去了。


这种因果的话，倒也不怪李主任郁闷了，不过陈太忠能说什么？他什么也不能说，各级科委接受的横向管理力度，要大于垂直管理力度——要不然也不会出现陈太忠跟省科委跳脚之后，都没什么惩罚的现象了。


县区里委任自己的科委主任，市科委无权置喙——除非有足够的反对的理由，更何况耿主任也确实堪堪到点儿了，人家阴平虽然把他踹到政协了，可是正科成了副处了，这也算仁至义尽了吧？要不然一年以后你直接回家养老。


有李健提醒，陈太忠马上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一时间也感触颇多，愣了半天之后才侧头看一眼李健，“李主任，我觉得……下面县区的科委，咱们放权太多了，这样不好。”


李健当然明白陈太忠的意思：下面县区的科委领导，大多都是县区委任的，咱们为他们争那么利益，有毛病不是？咱市科委管好自己的一摊就完了。


这原本就是他的目的，耿主任对他一直不错，工作中也相当地支持，文海上台后因为李健跟邱朝晖走得近，本不想用他的，关键时刻还是耿主任出头，结合了科委里的主流，造出了很大的影响，他才得已做了这个办公室主任。


所以，耿主任这次在盛宴前夕被调整走了，李健真的是有点悲愤莫名，他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那么就只能做出比较疯狂的决定了：县区科委很牛逼吗？你们错了，没有市科委的支持，你们什么都不是！


当然，他这个报复的理由，客观上是存在的，毕竟，市科委这半年虽然崛起得突然，其间种种艰苦却也是不足为外人道，别的不说，只说副厅以上的领导，科委这半年来得罪的，就比以往十年的还多。


眼下好不容易冲出重围了，支持科委，也有限支持过陈太忠的老人，却是毫不犹豫地被替换了，李健真的很想直接地告诉他们一句：你们别瞎忙了啊，这原本就跟你们无关的。


听到陈太忠这话，他当然是要点头的，“没错，放权要适度，现在，好像咱们给了下面什么不好的信号……他们觉得什么都能共享了。”


“没错，你这话，真的跟我想的一样啊，”陈太忠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周一的会上，你提议案吧，我会大力支持的。”


呃，陈主任这是把我架到火上烤了啊，李健有点哭笑不得，他倒不是觉得陈太忠没这手段，只是一直以来，他觉得这个年轻的副主任，似乎对这种技巧性的东西，并不是很重视，今天这是……改性子了？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这个，他只觉得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你李健有意见，当然是你主张啦，我配合着你搞一下，就很不错了——当然，这意见若是不合他的意，这“配合”二字该不该出口，却还是得商榷一下。


不经意间的改变，才是真正的成长，这种不经意甚至都没让当事人自己意识到，可见这成长是实实在在的。


以后市科委和县区科委的人，要区别对待了！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分福利的人，陈太忠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定。


不过真说县区科委，很多事情其实没那么严格，凤凰市七区二县，属于传统意义上市区的是清湖、文庙两个区，湖西、红山和横山三区，属于城乡结合部，这五个区，市科委的垂管力度相对而言要大一点。


阴平和曲阳离得远，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区，尤其是金乌和童山那都还没撤县呢，这四个地方，市科委垂管的力度就很小了。


难道把这九个县区还要划出等分来？想到这个，陈太忠有点挠头，不过下一刻他就把这个想法扔到了一边，这种事别人操心去好了，就不信剩下的八个领导，拿不出合理的方案！


以科委班子眼下的和谐程度，只要是往市科委收权、省钱的建议，肯定会是一致赞同的声音——当然，若是不和谐的班子，A见不得B收权，心里不好受的话，那就是扯皮了，可见，班子思想的统一，对一个单位的发展确实是相当重要的。


陈太忠在科委转了一圈，就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眼见大家吵吵嚷嚷开心得很，都在说科委未来的前景，他禁不住又想起了不许到账的两千万，心里那份别扭就别提了，少不得开上奔驰车扬长而去，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谁想，他想走，别人还未必愿意放过他呢，就在他琢磨是不是该把招商办一帮老部下招呼来坐坐的时候，接到了曲阳科委赵主任的电话，“太忠主任，中午坐坐吧，有点事情，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赵主任想的是什么事情，那还用问吗？曲阳和阴平两区最是相像，都是像县大过像区的，阴平的老耿被弄到政协了，赵主任就坐不住了。


老赵在曲阳，也没啥人缘儿的，当初他是曲阳县热门单位粮食局的副局长，由于没啥背景又挡了别人的路，来科委虽然是提了半级，可就冲科委那样子，都是属于发配性质，这位子倒也坐得稳固。


现在科委好了，那就又难免被人惦记上了，有了耿主任这前车之鉴，赵主任哪里还坐得住？区里找个人救他估计有点难度，那他只能借着领福利这一趟，找陈太忠说项了。


正好小董找陈太忠来说抢注域名的事情，又有马疯子说汽配城的进度，陈太忠一琢磨，得了，既然这俩都是体制外的，那么，加上一个体制内的，倒也不妨事。


小董照例是将饭局安排在凤凰宾馆了，包间里，赵主任皱着眉向陈太忠大倒苦水，“……太忠，不管怎么说，曲阳是区的编制啊，咱市科委不能看着区委乱伸手吧？”


这倒是大实话，曲阳虽远毕竟是区，撤县改区不仅仅是加快城市化进程，提高发展机遇什么的，市里对区的管理力度，总是在对县的力度之上，像童山和金乌两县的科委主任，就算明知道要被替换，估计也不会找陈太忠，没用的嘛。


“唉，这倒是让人头疼的事儿，”陈太忠叹口气，琢磨一下，“反正你勤打听着，万一有事儿，我尽量帮你说一说吧，老赵你不知道，都有领导歪嘴了，说我是组织部长……啧啧，我这日子也不好过啊。”


听到这样一个许诺，赵主任的心思，登时放下了不少，他原本就是被阴平的事儿吓了一跳，是未雨绸缪的意思，心说区里现在还没露出什么苗头来，既然陈主任答应了，我再四下公关一下，保住自己应该问题不大吧？


小董听得有趣，笑着插嘴问了，他原本也就是百无禁忌的性子，“谁说你是组织部长？章书记听了不得生气啊？”

第1200章 争秘书


就是章尧东自己说的！陈太忠瞥小董一眼，笑着摇摇头，也不肯多解释——前一阵科委那五个副职，他问章尧东是不是从科委系统里选拔，结果被章书记用这话硬生生地顶了回来。


几个人正一边吃喝一边聊天呢，张智慧陪着财政局行财科的龚科长进来了，“小董你这臭小子，又来我这儿混饭，回头扣下你那辆破面包车顶饭钱。”


“这次饭钱我出了，”赵主任也认识张智慧，笑着接话，“张总不用担心了。”


张智慧可是不认识他，张总虽然眼皮子驳杂无比，但肯定不可能记住这么一个小小的外地正科，尤其还是科委这种仆街单位的，说不得眉头皱一皱，笑着问陈太忠，“太忠，我看着他挺面熟的。”


“我们曲阳科委的赵主任，”陈太忠笑着将场上的人介绍了一下，一听张智慧身边居然是行财的龚科长，连一向不羁的小董都禁不住郑重了几分，这可是要紧人物呢——管整个财政拨款的。


不过，龚科长倒是没啥架子，笑嘻嘻地坐下，“陈主任，有日子没见了啊，今天碰上了，好好喝两杯。”


这话一说，连张智慧都纳闷，他可太明白龚科长是什么样的人了，一般行局的一把手，都放不进这家伙的眼中，肯陪两杯就算给面子了，今天怎么会这么客气，主动要碰杯呢？陈太忠是强势，但是丫再强势也强势不到财政局去，要不然就是吴言那话了——章尧东和段卫华会联手收拾他。


龚科长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客气，喝了两杯之后，笑嘻嘻地发问了，“最近也不见曲阳的小钟来要钱了，呵呵，好几次都是那个吕主任来的。”


上次陈太忠帮钟韵秋要钱，是通过许纯良请出了省财政厅的常务副厅长李御杰，这么大个头的主儿，龚科长怎么会不记得？


曲阳？赵主任听得眉头就是一周，不过，眼下桌上好几个够份量的，真的是没他插嘴的份儿，说不得他就要给陈太忠使个哀求的眼光。


“小钟被吴言借到横山了，”陈太忠笑笑，很随意地答他，“听说，吴书记少个秘书，不过小钟能不能胜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钟那丫头不错，我看行，”龚科长笑着点点头，“吴言能把她从曲阳借过去，那当然是看好她的能力了。”


赵主任这才反应过来，大家说的小钟是谁，想起陈太忠在向阳镇撒野的一幕，他禁不住讶然出声，“钟韵秋？她成了吴言的秘书？”


很奇怪吗？张智慧白他一眼，仅仅用眼神就将那不屑表露得一览无遗，不过，姓赵的是陈太忠的人，他也不可能叫真，于是下一刻，他侧头看一眼陈太忠，语重心长地发话了，“太忠，你这么忙……也找个秘书了。”


“我当然知道我该找个秘书了，”陈太忠白他一眼，“这不用你说，问题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不是？而且，我现在的级别，要找也只能找通讯员，副处怎么能配秘书？”


“这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太忠，”龚科长笑着摇摇头，称呼在不知不觉中亲切了起来，“哪儿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小钟做吴言的秘书就合适吗？横山的人多了，为啥吴言从曲阳调人呢？”


一桌四个体制内的，赵主任可以忽略不计，张智慧跟他关系不错，说的又是陈主任的事儿，龚某人倒也敢说两句——不过，由此也可得知，龚科长的牛逼那不是吹出来的，换个科级干部来，谁敢点评如日中天的吴言？


“那倒是，”张智慧笑着点点头，他整天迎来送往，对官场新近流行什么东西，还是相当清楚的，“我要是个女的，早就把那个宫韵秋当成秘书了，现在大家选秘书，可不仅仅选人才了，还选背景呢。”


这话的意思就挑明了，人家吴言选钟韵秋，是看在钟韵秋身后的陈太忠的份儿上，天底下就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爱。


至于说吴言可能是出于公心，未必知道钟韵秋是陈太忠的码头——别傻了，整个凤凰官场都知道了，以吴书记的政治嗅觉，能注意不到吗？


陈太忠倒是没有想到，吴言的选择，正合了眼下官场的大趋势，不过这么一来倒也不错，起码无须刻意去掩饰什么，省去了他跟别人解释的过程。


“是钟韵秋，不是宫韵秋，还宫外孕呢，”他笑着白了张智慧一眼，“这个我还真没想到，看来回头得跟吴书记沟通一下，咱们还是要……唯才是举的嘛。”


“去去去，你不用装了，”张智慧笑着推他一把，“这样，我侄儿最近也没啥事，让他给你当这个秘书……嗯，这个通讯员去吧？”


“用不起，敬谢不敏，我惹不起他叔叔，”陈太忠笑着摆摆手，又一拱拳，“张总你饶了我吧，我这人性子不好，嗯，嘴也不好。”


“少扯了，”张智慧好不容易抓住他了，又怎么可能放过？“就这么说定了啊，你要不给我面子，我找唐……那谁告状去。”


找唐亦萱吗？陈太忠心里没的就是一暖，想一想叹口气，“算了，老张，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科委不进人了呢。”


“别的地方也就算了，科委……哼，”张智慧笑着摇摇头，“不进人了吗？我倒是不信了，回头让我侄儿找你去啊，他叫张爱国。”


“喂喂，老张，你给我把话说明白了，”陈太忠还真是狗脸，说沉马上就沉下来了，“我科委都不进人了，你跟谁有关系？”


“我要什么关系啊？顶工嘛，”张智慧才不管他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服务公司找个到年纪的，随便就顶下来了，你不知道吗？”


“你以为这是二十年前啊？”陈太忠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好像科委的制度一直也都是几十年前的那种感觉，“要顶就快，我马上要堵这个漏洞了。”


“随便你堵，手续都早办好了，就是差个章了，”张智慧笑嘻嘻地看着他，“主要是不知道下一步科委会走到什么程度，才有点犹豫。”


“我外甥女儿就在科委呢，”龚科长插话了，看也不看张智慧一眼，“在高新区呢，叫王妍，不知道陈主任有印象没有？”


“小龚你啥意思啊？”张智慧不满意了，斜眼瞪他一眼，“太忠找通讯员呢，你外甥女儿……那是女的不是？怎么合适？”


“通讯员又不是秘书，”龚科长才不吃他那一套，转头冲着陈太忠点头笑笑，“我那外甥女儿不懂事，陈主任该说她就说。”


“女的……算了，还是老张你那侄子快点那啥吧，”陈太忠可真不想在自己身边沾染女人，心说真要缺女秘书，我还不如找张梅什么的来呢，“还是得注意影响。”


龚科长叹口气，张智慧却是笑嘻嘻的，直到两人走出门去，张智慧才拍他一下肩膀，“龚科长你什么意思啊？”


“我这不是帮你将军吗？”龚科长笑嘻嘻白他一眼，“谁想你不领情，老张你这比我多吃好几年饭呢，这点都听不出来？”


“那倒是，”张智慧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一阵鄙夷，怕是你那外甥女儿跟你家关系也不怎么样吧？要是真跟你关系好，你这个做舅舅的能把她丢到科委那种破地方？


“老张的侄儿，我见过，那家伙挺机灵的，”见张智慧走了，小董才笑嘻嘻地发言，“而且嘴也严实，倒是跟他这二叔挺像的。”


“切，小董你做陈哥的秘书就不错，”马疯子憋了好半天了，才挤出这么一句来，“在外面瞎混，有啥前途啊？”


“我现在也在给陈哥打工呢，还不是一样？”小董白他一眼，接着又苦笑一声，“我野惯了，受不了约束，陈哥早就叫我了，我实在知道，自己不是混官场的料。”


“行了，不说了，”陈太忠摸出手机，“一点半了，英国那边六点半，我得给尼克打电话问问了。”


尼克好半天才接起了电话，听起来有气没力哈欠连天，“是陈啊，一大早给我打电话，有要紧事儿吗？”


我都憋了一上午了，陈太忠撇撇嘴，将投资延后的时候如此这般地解释一遍，“怎么样，能不能跟香港那边说一声，修改一下协议？”


“啧……”尼克沉吟一下，好半天才叹口气，“这是合约啊，签定了不好随便修改的，要不，我去找一找那个公司的弱点吧……必须要有一个借口，不过你知道，这要花费一点时间。”


“希望不会很慢，”陈太忠哼一声，现在装纯洁了？早百十年干什么去了，英国人还讲合约吗？


“我也不想慢呢，但是我跟你说过，上议院那帮老东西，是很顽固的，”尼克听出了他的不爽，“让他们投资，我很下了一番辛苦，现在变更……陈，你真的很让我为难，究竟是为什么呢？”


“你不用知道，”陈太忠挂了电话，开什么玩笑？这个原因总不能告诉尼克，要不可就是丢脸丢到国外了——从这一点讲，他真的挺爱国的。


不过尼克这个态度，确实让他有点失望，这可是他寄予希望最大的主儿，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结果。

第1201章 剧烈震动


挂了电话走回房间，陈太忠的脸拉得老长，其他三人见状，也不敢多问了，赵主任还想说一说自己的事儿呢，却是也不敢了。


“汽配城那儿搞得怎么样了？”陈太忠叹口气，岔开了话题，心说哥们儿也不能这么没有城府不是？


反正秦连成这决定，他是不能泄露出去，要不然科委这边闹起来，秦主任认为是自己在背后撺掇的，那可真就没啥意思了。


“快了吧，争取元旦开业，”马疯子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现在土建基本结束了，厂家联系得也差不多了，再装修一阵就可以开业了，对了陈主任……开业的时候，能不能请个领导来主持一下？”


“汽配？”陈太忠沉吟一下，按商业来划算是郭宇的分管，按工业来划是杨波的，不过要是说科技含量，那也能扯上一点，“我回头问问乔市长或者……段市长吧。”


倒是小董给他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消息，俄罗斯核潜艇的名字全注册了域名，这就算这顿酒中唯一能让陈太忠高兴的事情了。


下午尼克又传来了消息，却是说陈太忠要是能往英国走一趟，他愿意陪着去做一些解释，总之尼克议员的意思是说：我空口说白话，变更条款也不合适，最好你能来一趟，大家照个面，不但能表现诚意，也省得别人胡思乱想。


这真是令人郁闷的事情，陈太忠想答应下来的，不过转念一想，我这么一出国，这节骨眼上再发生什么事情，那就不妙了。


反正时间还早，慢慢地想办法吧，两个月之内，谁知道还能发生什么事情呢？没准就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了。


陈太忠心神不定地转悠了半天，最后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完全是可以找蒙勤勤商量一下的，秦科长就是搞银行的，而那中行的紫行长也早就要见他，这两件事，完全可以一起办的。


他才长出一口气，手机又响起来了，这次打电话来的，是省科委的副主任关正实，语速极快地通知他，“陈主任，最新消息，董祥麟被双规了。”


“哦？啊，”陈太忠心不在焉地应两声，他没觉得这消息有多奇怪，因为他并不知道陈洁原本只是想吓唬董祥麟一下，“嗯，像你们门口那写字楼的事儿，双规他也不委屈。”


“这个你也知道？”关主任却是被这话吓了一大跳，这消息知道的人还真不多，原因很简单，省科委有资格看协议的人就没几个，若是没看协议，那写字楼多出了半米或者五米，谁又知道？


反正写字楼推进的方向不是街道而是省科委大院，对一个有两亩多空地的院子来说，三米五米的，真的不算什么。


“早就知道了，一直懒得搭理他，”陈太忠哼一声，“复印件都在我手上呢，这也是他太不会做人了，遭报应了吧？”


“一开始，还没打算双规他呢，”关正实笑了笑，“是他舍不得病退啊，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迷糊成这样了？”


这倒不是关主任消息有多灵通，实在是陈洁不想自毁形象，让大家认为自己护不住自己的地盘，在董祥麟被审查的时候，她就放出了风声，董祥麟你退了吧，退了我保你没事——毕竟人家纪检委这次挺认真，要给人家一个交待嘛。


当然，这风声知道的也没几个，不过关正实作为省科委副主任，党组成员，却是有这个资格接收到这个风声的。


董祥麟却是已经昏了头了，他实在舍不得这个帽子，我这科委不过是个穷得叮当乱响的地方，你们要审查就审查好了，我是经得住组织的检验的。


聪明人往往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犯迷糊，原因无他，无非就是那点侥幸心理在作怪，董主任并不傻，他知道这是陈省长逼自己就范呢，心说我就不信你还真能双规了我！毕竟纪检委书记是蔡莉不是你陈洁，蔡书记配合不配合你，那还是两说呢。


然后，他就求仁得仁了，蔡莉可不是什么心软的，都学会不把省纪检放在眼里了？你不怕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结实！


而且，还有人推波助澜呢，这也是董祥麟活该倒霉了，事情要是发生在科技部考察的消息没传来之前，或者他脱身还有望，但是这消息一旦下来，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科技部下一步要有大动作了。


反正都是一个系统的，随便一打探就有了，敢情以后科委要吃香了，要有钱了，惊天动地的消息啊。


这时候有人会拉董祥麟才叫见鬼，大家倒是齐齐发动，争先恐后地找各自的关系，没命地往井里扔砖头，没办法，董主任把持科委太久了，他不下的话，将来就算科委有钱了，也只是那么几个人能占了便宜。


显然，那几个能占了便宜的，都是跟着董主任走的，他们倒是想救人呢，可是他们的靠山就是董主任，再往上是陈洁——陈省长却是已经不管了。


反正，有资格打科委主任位子主意的主儿，比保董祥麟的力量大多了，而且拉下去姓董的，就算将来做不了正职，可在未来的盛宴中分那么几筷子，却绝对不是痴心妄想。


有这样的呼声，蔡书记当然要顺从民意了。


当然，蔡书记肯下此重手，也是知道收拾此人不会有什么后果，她唯一忌惮一点的陈洁，还是主动提出建议的，她拿下一个厅级干部，也算是给别人敲敲警钟——我蔡莉就算要退了，也不是你们能小看的。


“人要找死，真的是拦都拦不住啊，”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苦笑，董祥麟居然会迷糊到如此程度，却也是他没想到的。


看来，还是下一步科技部的动作吸引了太多人注意啊，他也不傻，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上至省科委，下到各个县区的科委，都被搅得天翻地覆了，啧，这动静还真叫个大了。


董祥麟若不是舍不得这一块，估计也到不了眼下这一步吧？


一点小小的职能变动，就能让整个天南科委乱作一团，这还不包括外省的，可见上面决策的影响力之大了，嗯，怪不得王安石变了一下法，就被老百姓一直骂到了今天。


他正在这里浮想联翩呢，关正实在电话那边咳嗽两声，“咳咳，太忠，太忠？”


“哦，在听呢。”


“这个……”关主任在电话里的声音，变得迟疑了起来，“你好像跟陈省长关系还不错吧？这个……董祥麟怕是回不来了呢，这个……这个主任……你也知道，我跟荆涛关系好得很。”


啧，明白了，陈太忠马上就明白了，人家这消息不是免费奉送的，你看，你听得爽了吧？很爽吧？那个啥……我可是科委的副主任啊，能不能给帮着说说话呢？


要不说这文化人就是文化人呢？关主任摆明了是要求人了，可是显然，他不是常做这种事的，这话就一时讲不利索。


“这个啊……”陈太忠也迟疑了，心说难不成我真成了组织部长？还是省委组织部的？他咳嗽一声，“啧，关主任，我是真想帮你，不过，我真的只见过陈省长两次啊。”


“其实吧……”关正实一肚子话，死活是倒不出来，没办法，他跟荆涛平辈论交的，陈太忠是跟荆涛的儿女平辈论交，他是副厅，陈太忠是副处，很多话，他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嘴啊。


其实，关主任不是一定要争这个正职的，那是“胜固欣然败亦可喜”的事儿，他是想让陈太忠帮着在陈省长面前美言几句，因为他也听到风声了，科技部这次的大动作，不止一块，是的，关主任只想分管上其中一块就行了。


“这个，太忠，你明天在凤凰吧，咱俩也好久没见了，”他终于想明白了，明天周六，我拽着荆涛去找你，嗯，这话就好讲了，“我去看看你。”


啧，你好歹是一副厅呢，我的关主任啊，陈太忠听到这里，还真是有点挠头了，“呵呵，没有突发事件的话，应该是在呢，不过，没准我过两天去素波，要不……”


他是个能记事的主儿，关正实是他大闹省科委时，唯一说话比较公正的，后来两人又因为荆家的缘故走得很近，人家还时不时地给自己通风报信，所以他也不想让关主任太掉价了：你不用着急来的嘛，我去找你不是一样的吗？


“呵呵，既然你在，那就这么说定了，”关正实笑嘻嘻地阻止了他后半句话，他哪里还敢再等？现在下手都有点迟了呢，时间不等人啊，“对了，素波这边，你有什么事儿吗……还是要捎点什么东西？”


“捎东西的话，帮我捎两台DV吧，”陈太忠对唐亦萱抢了自己DV的行为，颇有点耿耿于怀，不过这东西在凤凰没卖的，“我给钱……”


“这钱不钱的，你说什么呢？”关正实一听对方肯开口，心里登时就踏实了不少，DV好像不便宜，不过这时候他怎么能计较？越贵才越好呢，“你平时对我同学他们的工作，支持力度那么大，这点钱让他们处理了就行了。”


邱朝晖的创新基金，还真的批准了关正实朋友两个项目，虽然不大，却也是让关主任挺有面子的。


“对了，还有点事儿，”陈太忠猛地灵机一动，这样一下，可不就解决了那两千万英镑的问题了吗？

第1202章 语言的艺术


“嗯，还有什么事儿？你说，”关正实答应得极为痛快，“大家都不是外人……”


“不是我的事儿，是你的事儿，”陈太忠笑着答他一句，“我猛地想起来了一个点子，关主任你帮着分析一下，看我的想法成熟不成熟。”


“呵呵，”关正实听得就是一声笑，很开心的那种，“太忠你是出了名的点子多呢，要不凤凰科委怎么会发展得那么好？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关主任不是不会讲奉承话，刚才不过是一时张不开嘴而已，聊了几句之后，也就逐渐放得开了——因为不会显得怎么突兀了，还是那句话，文化人就是要个面子。


“你也是省科委的主任，陈洁肯定认识你，是吧？”陈太忠先确定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提出自己的构思，“这么着……”


刚才跟关正实说话的时候，他猛地反应了过来，前一阵，哥们儿觉得董祥麟被拿下不是什么好事儿，因为陈省长可能会把手伸过来了。


但是现在，有两千万英镑没地方放啊，所以，他倒是希望陈洁把手伸过来了，陈省长，我这儿有点钱，先借给你用用，回头还我好了。


可见这世间万事，真的不是绝对的，当初他觉得董祥麟被审查，那是大快人心，但是随即发现凤凰这儿少了一面防火墙，当他正为少了防火墙、保不住资金而郁闷的时候，却又发现，这墙不存在了，也有不存在的好处。


钱借给陈洁，那就不存在引资数量超标的问题了，而且陈洁再弱也是个副省长，有人敢追究挪用这钱的责任的话，请他去找陈省长好了——陈太忠最头疼的两点，就这么解决了。


所以他登时决定了，要把钱寄放到省里一点，当然，该如何寄放，那也是一门学问。


“你先了解一下，陈省长最近有什么项目缺钱，然后找到陈省长，就说咱俩私交不错，你能从凤凰搞点钱回去支持，不过会有点利息，陈洁一高兴，这不是对你印象就好了吗？”


从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可以看出，陈某人的情商，长进得不是一般的快，他不说自己有麻烦了，需要如何如何，而是假巴意思地站在关正实的立场上，表示出自己的大力支持。


关主任当然马上就感激涕零了，陈太忠为什么跟省科委交恶？还不是为了钱吗？现在省科委都传遍了，凤凰科委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而小陈能为自己做出这种牺牲，那真的太让人感动了，感激之余，关主任不得不提醒一下对方，“太忠，我真的谢谢你了……不过，我听说凤凰科委的制度很严啊，不会让你为难吧？”


你要找的项目比较小的话，那我会很为难！陈太忠笑一笑，语气却是有点决绝的味道，“呵呵，这些你不用考虑……关主任上次在会上，帮我说话的事儿，我还记得呢，而且，我也不想惹紫菱不高兴。”


陈某人就算不当官了，做个戏子肯定没有问题，语速、音调和节奏，那掌握得是恰到好处。


“这就好，”关主任听出来了他的“决绝”之意，不过对他来说，这次机会实在太难得了，说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听不出了，心里却是在算计，你给我这次机会，我肯定会回报你的，不过，现在要说这话，是口惠而实不至，没意思也体现不出诚意，“陈洁那儿缺钱是肯定的，我找俩小项目吧。”


“啧……找什么小项目啊？”陈太忠一咋舌，听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关厅，你送点小项目，人家陈洁能记得你吗？三个亿以内，你随便做主了，反正是破一次例了，一百万和三个亿，我都是张一次嘴了，帮朋友……那就要帮到底，我这人做事痛快！”


一边说着，他一边心里暗自得意，哥们儿现在，是越来越长进了啊，这钱一旦出去，招商办和科委之间的矛盾是迎刃而解，咱也不用低三下四地求人了，多好？


当然，他自己能脱身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是送了一个大大的人情给关正实，还讨好了陈洁，是一举数得的好点子啊。


哥们儿这法子，真的是赞啊，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兀自得意不已，想到这个点子很简单，但是说话方式稍微地讲究一点策略，就能达到如许的效果——这就是语言的艺术，这就是情商的长进啊！


尤其难得的是，哥们儿这点子和说话方式，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一蹴而就的……好吧，我不骄傲，我得意一下总可以吧？


至于说这钱送出去要得回来要不回来，陈太忠却是不怕的，下一步科技部的“创新基金”都要走财政拨款了，实在不行，堤外损失堤内补嘛，上面有陈洁，中间有关正实，倒是不怕没人认这个账。


关正实哆哆嗦嗦地放下电话之后，闭上眼睛手捂胸脯，深吸两口气，才张开眼，不过饶是如此，他眼中还满是无法掩饰的兴奋，下一刻，他又抓起了电话，“老李，我关正实啊，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的校园网，现在搞得怎么样了？”


校园网这可是好大一块儿，省教委现在素波推一期工程，造价两个多亿，不过，今年天南上通张高速等几个大工程、然后又是旱灾水灾什么的，可是好死不死地，国家又紧缩银根，教委这块儿也穷不是？


很快地，关主任就得到了消息，校园网一期到账的款项，不过是三千多万，其中一千多万似乎还是补了别的什么窟窿，现在用得差不多了，工程就是缓慢进展中，不过，接活的有北京公司，目前正在省里和部里帮着活动这钱。


这就是一块了！关正实挂了电话之后，抬手又拨号，这次拨的号码却是卫生厅的，这年头就是这么回事，只有没钱四处乱撞的，可根本没有花不出钱的时候……


不多时，关主任手里就搜集了三个项目，每个项目都是有一亿资金缺口以上的，陈太忠既然给了他这个机会，那他当然要准备得充分一点，这些项目他没准备全部支持，他要跟小陈商量一下之后，再做决定。


是的，陈太忠让他去找陈洁做汇报，但是关主任心里明白，程序不是这么走的，他要先精心准备，然后按照计划，明天拉了荆涛去凤凰——这是他原本答应过的事儿，不能因为陈太忠有了这个点子，他就出尔反尔。


否者的话，极易导致乐极生悲，这是个态度问题，也只有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年轻，才会犯如此幼稚的错误，关主任做学问出身的，在官场上不算如鱼得水，但是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是的，下一步该如何行止，都要看这一趟的凤凰之行，才能再做决断，他能做的，不过就是尽量将准备工作做得充分一点。


这么一折腾，就接近下午五点了，关正实一琢磨，那我就该给荆涛打电话了，荆教授一接这个电话，心里就明白了。


他也是搞学问的，但他不是傻瓜啊，说不得沉吟一下，“……明天抽时间出来，那没啥问题，不过正实，你想办的事情，会不会让小陈觉得为难？”


“为难倒不至于，”关主任一听就着急了，他没想到校友也这么敏感，不但猜出来他要找陈太忠办事，更是觉出了此事未必容易办，“老荆，我没拉你下水的意思，他刚才电话里就答应我了，不过我觉得慎重一点的好，毕竟是求他办事呢……小陈可是买你的面子。”


“董祥麟被双规的事儿，是吧？科委现在没正职，是不是这个意思？”荆涛可是不傻，科技这口上也就这点事儿，而且，荆家跟董主任的恩怨，还是有人知道的，所以他也是相当早地得到了消息。


“啧，我也不是一定要争这个主任，”关正实觉得，有必要好好地跟自己的校友沟通一下了，“这么着吧，晚上我去你家看看老爷子，顺便，咱俩喝两杯。”


关主任到了荆家的时候，却是赶上了荆紫菱正跟一个年轻的男子聊天，关主任跟荆以远问了好之后，大剌剌坐到一边，听两人白活，听了半天之后，讶然看着男人，“你是北京来的？”


“我是，”那位点点头，却是有点不摸对方的底，少不得看一眼荆紫菱，“紫菱，这位是？”


敢情，前两天荆紫菱去了一趟北京，她有意搞这个搜索引擎，荆俊伟就在北京帮她张罗，一是打听些相关消息和政策，另一个就是打听一下，有什么人才或者小公司，能被天南易网公司直接吃下的。


结果她去了北京一趟之后，就有这么一个人跟着来了，此人叫谢阿菩，是荆俊伟的朋友，也是搞古玩的，他说是要来天南考察一下，荆紫菱也不能不让人家来不是？


不过，谢阿菩的神态，看在关主任眼里，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心说这家伙喜欢上小紫菱了？这可不行，我得把他俩拆了，明明人家小紫菱喜欢陈太忠的嘛。

第1203章 所谓亲情


关正实在荆涛家喝酒的时候，陈太忠也在喝酒，不过他陪的人是支光明和高强，高强是来看老情人盛小薇来了，支总却是带了两个朋友来认陈太忠的门儿。


凭良心说，支光明在陆海商人圈里，算得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高强与其相比，不管资金、声望和人脉上，都要差上些许，不过除开圈子里顶尖的人物，他在第二梯队也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


支光明不但借着陈太忠的钱，还借着陈太忠的力，一举实现了逆境大翻盘，又开辟了新的财源，大举进军公路建设，现在的光明集团，在陆海越发地火爆了。


别人搞公路，垫资现象严重，回款也很头痛，不过光明建设却是不存在这个问题，最起码，他们的回款，比大部分二包商要好很多，一包的冷尧迭冷总，跟支总也是不打不成交了。


这种情况下，银行又找上门了，前一阵还不顾许诺的优惠条件，催着按期还贷呢，现在却是求着光明集团再多贷一点，世间跟红顶白的极致也莫过于此了。


当然，以支光明的人情达练，肯定不会太过认真，将银行得罪得狠了，少不得就要拍桌子瞪眼大骂一通，使得对方不住地赔笑脸，几擒几纵之后，才“怒火渐稀”接着贷款。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在中国想将生意做大做好，就离不开银行，支总此举，也无非就是警告一下对方：这次就算了，下次你们再这么乱来，落井下石的，后果会很严重啊。


支光明这话还真算是威胁了，陆海够点层次的人，谁不知道支总是怎么起家的？那可是黑白两道都有人的主儿呢，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银行的人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没错，他们可以承受一定的远期利益损失，不跟光明集团来往了，但是眼下支光明是如此之红，他们想停下脚步，那就是挑衅了。


挑衅目前的光明集团，殊为不智啊，为了公家的钱，丢了官帽甚至于身家性命，实在是划不来的。


支总和高总异口同声地说凤凰是好地方，就有别人也动了心思，陆海虽好，但是也就这么大一片地，何不去天南看看，有什么商机没有？


“老支这人，别的话我不说了，仗义，”陈太忠喜眉笑眼地灌着那几位，下午搞定了他最头疼的事儿，心情一时大好，“邓总、江总，你俩肯定比我感触深，上次有人找我碴儿，天南省纪检找到光明去，支总都没给面子，这朋友，值得交啊……”


支光明心里也是美不滋滋的，说实话，这是他跟陈太忠的交往中，为数不多的值得自豪的事情，眼下人家说出来了，那是给自己撑面子呢，自是要含笑摇头，“要不是担心给你惹麻烦，我收拾他们的心思都有，太忠你帮我做了这么多，我没给你出头，都是够惭愧的了，你就不要骂我了。”


今天还有陪客，却是招商办的小吉——他跟米轻罗米副总勾搭在一起，目前奸夫淫妇打得火热，米副总的老板来了，他就死皮赖脸地凑来，要跟着陈老板见识一下。


眼下听到陈主任说起省纪检委的闲话，小吉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胳膊肘轻轻顶顶自家的领导，“头儿，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支总这次来，是给凤凰介绍投资商来的。”


“小吉，我听米轻罗说过你啊，”支光明脸一沉，有点不高兴了，“不过我跟你们陈老大说话，你就不要掺乎了，我知道你和太忠关系好，可是……你得注意你的身份。”


小吉听得脸色就是微微一变，支光明这话真的不太客气，可是说良心话，人家说得也有道理——当然，更关键的是，人家有资格这么说话不是？


陈太忠却是不干了，白了支光明一眼，“老支，你别跟我的人这么说话，咱哥俩关系好，不过，你这么说我可以，这么说别人可不成……算了，不说了，越说越麻烦，来，大家举杯啊。”


什么叫欲语还休？这就叫欲语还休，陈太忠不但维护了自家人的尊严，还轻轻松松地将话题转移了开去，言谈举止的火候，真的是把握得越来越好了。


支光明眼里，不但能揉沙子，还能跑火车呢，听到这话，马上就明白了，倒也不再计较，而是举杯相和，“对了太忠，证监会认识人吗？”


“证监会？”陈太忠一口喝掉杯里的酒，咂咂嘴巴，斜眼看着支光明笑，“你不是想上市吧？民企上市那可不是一般的困难。”


“困难就困难吧，”支光明笑着点点头，“不过还真想把公司搞上市，现在陆海人争着上市，我也不能落到别人后面不是？”


“难！”陈太忠沉吟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关于民企上市，他还是知道一点点的，别的不说，上次他跟黄汉祥喝酒的时候，正好广东的黄总也跑来公关这事儿，后来荆俊伟又点评了一下，所以他有点印象，“这可不是一点半点的钱搞得定的。”


据荆俊伟说，证监会及跟他们有关的那帮人，难为人的水平赶得上纪检委了，一茬接一茬地收钱，反正打算上市的，就是要去圈钱的，这种人不宰，那才叫天理不容。


“我打算砸两个亿出去，打通该打通的关节，”支光明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有意说给同行的两个人听，反正话说得挺夸张的，“能圈二三十个亿回来就知足了。”


“这个比例……绝对不算多，不过这个我真不清楚，”陈太忠摇摇头，他对这个行当是真的不了解，只是，这并不妨碍他就自己见识过的东西类比一下，所谓的万变不离其宗，各行的规矩，应该差不了多少，“也许还不够吧，再许一点原始股什么的，可能会更好一点。”


“简直比贷款还厉害啊，”邓总在一边听得有点瞠目结舌，“贷款到不了十个点嘛，这个这么狠？”


“多稀罕啊，呵呵，”支光明转头看他一眼，笑了一声，“老邓，贷款那是要还的，上市你还个什么还？”


“我帮你问问吧，不过多了也不敢保证，”陈太忠琢磨着，这事儿就只能问北京那帮子人了，估计蒙艺都只有呆在一边看的份儿，要不然，天南的上市企业岂不是海了去啦？


想起蒙艺，陈太忠就又想起了蒙勤勤，想起了关于那两千万的处理方式，心说我觉得这事儿这么做挺好，但是真的合适不合适，回头还得问一问蒙艺……算了，问问吴言吧，老骚扰人家蒙老大，那也不是个事儿。


不过，今天是他去阳光小区的日子，嗯，那就明天再问吧，哥们儿得一碗水端平了，一瓢水浇匀了……


其实，阳光小区的这几位，现在也挺忙的，丁小宁忙着装修自己的酒店，李凯琳不但跟着帮忙，还要张罗那个什么加工厂，刘望男手里的摊子也挺多：煤矿、域名公司，还有她的本行，幻梦城的大堂。


所以，陈太忠赶回去的时候，虽然已经九点多了，刘望男的屋里居然空无一人，这让他感觉有点奇怪，说不得打个电话给丁小宁，结果那边“咯咯”一笑，“我参观你的新家，在别墅这边呢。”


他在阳光小区买了两套房子和一套别墅，其中只有刘望男这一套是买的时候就装好的，其他两套虽然在前不久装好了，家具也买了，但是一直在晾味儿，陈某人就是搞装修检测的，怎么能不知道这个的必要性？


现在那里也能住人了，不过出于习惯，他还是没住到那儿去，谁想丁小宁居然有心思跑到哪里？“凯琳跟你在一起吧？”


岂止李凯琳在？刘望男也在，而且，还有一个外人，居然是郑在富，陈太忠撞见此人，颇有点奇怪，“郑主任……你这是？”


“没啥，我这也是最近比较闲，过来看看小宁，”郑在富脸上有点尴尬，没办法不尴尬，他真的没想到，丁小宁居然跟其他两个女人在一起，而且呆了这么一阵，他已经听出来了，这三个女人，跟陈太忠都有点不清不楚的意思。


按说，做为丁小宁的舅舅，他有必要对陈太忠的荒唐做出一些抗议，最最起码，也要表现出点什么不满来，但是，他敢吗？


更要命的是，刚才他听说陈太忠要过来，真的想避而不见——我不敢说你，我躲了还不行？


可是，郑主任还不能躲，因为他有求于陈太忠，要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呆这么久了，只能心一横，假装啥也不知道了。


丁小宁却是没想着瞒她的舅舅，看到陈太忠来了，高兴地拽住他，“太忠哥，这房子可以住了，什么时候搞个暖房啊？”


暖房是天南的风俗习惯，就是说搬新家的时候，不但要放爆竹，还要请亲戚朋友之类的来折腾一天一夜，讲得文一点，就是庆贺“乔迁之喜”，给新家带去点人气。


“这是你望男姐的房子，你问她吧，”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眼睛却是在瞟着郑在富，那意思很明显：老郑，这可不是我的房子哦。


经过两年的历练，陈某人已经不复初入官场时的张扬了，就算对了自己女人的舅舅，他也要撇清。

第1204章 济济一堂


陈太忠这话，郑在富怎么可能听不懂？


一时间，他也忘记尴尬了，赶忙低声说一句，“陈主任，我不会跟他们说的……”说到这里，他瞥一眼丁小宁，“嗯，我跟小宁的舅妈都不说。”


“无所谓，”陈太忠不经意地摇摇头，当然，这肯定是口不应心的举动，否则他吃撑了瞟郑在富一眼？无非是逐渐培养起来的虚伪使然。


郑主任对他这种心态，是再明白不过了，心里不由得暗自感慨一声，小陈跟自己是越来越地有隔阂了啊。


还好，丁小宁总是念自己的舅舅的旧情的，“舅舅，你不是说，找太忠哥说交通大厦的事儿吗？”


敢情，郑在富跟别人合伙组建了一个小包工队，也是搞施工的，不过重点是搞装潢中的木工活，现在正在装丁小宁的新京华酒店，下一步交通局的交通大厦也进入收尾阶段了，正是上木活儿的时候。


眼下的交通大厦，已经有好几个做木活的施工队进场了，郑主任跑到牛局长那儿一问，牛局长也好说话，“十五层楼呢，给你两层也没问题，不过……你让小陈跟我说一声吧。”


这就是说明白了，给你点活儿好说，自己人不照顾，那照顾谁去？反正你也差不了给我的好处，但是，你得让陈太忠明白，这是我看他的面子才给你的！


真的是很简单的事情，陈太忠只需要打个招呼就行，但是没这个招呼，郑在富想接活那就是白日做梦——是的，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而这权力，能赤裸裸地转化为金钱，在这种现实面前，就算郑在富是丁小宁的舅舅，他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外甥女儿和别的女人，跟陈太忠同居在一起的事实！


“哦，”陈太忠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心说老牛这家伙也真是的，帮一点点小忙也要我领情，“行吧，一两天内，我到‘一品香’坐一坐，到时候跟他说一说。”


“那我就不打扰了，”郑在富发现，自己实在不能再坐下去了，忙不迭站起身来，却是将一个薄薄信封放在了桌上，“那个……我走了啊。”


薄信封是卡，厚信封是钱，这都不用说的，陈太忠瞥一眼桌上的信封，脸一沉，“东西拿走，我帮你是看在小宁的面上，你要留下东西，这个招呼我不打了。”


现在的他，眼里又何曾放得下郑在富能拿出来的那点钱？


当然，他知道郑主任这么做，是“亲兄弟明算账”的意思，不过，若是没有丁小宁，你也配跟我明算账？


郑在富愣了一愣，看一眼丁小宁又看一眼陈太忠，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弯下身子拿起了那信封，一声不吭地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之后，他转身看看自己的外甥女儿，嘴巴动动，好半天才低声吩咐一句，“小宁，不要惹陈主任生气。”


唉……陈太忠直接被他这话败坏了心情，看着关闭了的大门，他哼一声，做人有点脊梁很难吗？怎么一个个的，骨头都这么软呢？


好在刘望男知冷知热的，见他的狗脸一变，马上笑嘻嘻地从他身后贴了过来，“太忠，我们帮你打扫屋子打扫到现在，饭还没吃呢……”


“何必用你们打扫呢？”陈太忠笑一笑，心情好了不少，“随便找几个人收拾一下就行了，对了……这儿倒是能让钟韵秋搬过来住，让她找人打扫好了。”


听到他这话，那三位齐齐地翻翻眼皮，很明显，她们觉得他有点偏心……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又开了车去接支光明一行，带着他们在凤凰市转悠了好一阵，两人选中了红山一片地，他俩的目的是搞一个厨具市场，尽量争取将这里建为天南最大的厨具批零市场。


很多陆海人做事，都是这种风格，不求广泛但求专精，厨具这一块目前还不怎么热门，是很小很小的一块，可要是做成规模了，那利润还真的很可观的。


所以，这个市场虽然远期前景看好，可是需要的投资也不会小了，初期最少也要扔个两三千万，两人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但是既然是一个村里出来的相互信得过，那共同经营风险共担倒也正常了。


陈太钟倒是有意让他们把市场开在横山，不过邓总和江总都看好了红山，这边有建材和装饰市场，这是人家的优势，厨具市场开在这里，能充分地利用现有的人气，所谓的连带效应就是这个了。


倒是横山那儿，有成为高科技企业密集区的倾向，他们若是真想将市场开到那里，不但初期投资会大一点，关键是被消费者认可还要一个过程，发展速度起不来。


不过，这件事情也没定死，湖西也有装饰市场，这两位也是老手了，肯定要两边联系，争取政策，无非就是讨价还价的意思。


倒是湖西的区长和红山的王小虎都听说此事了，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往陈太忠手机上打，陈主任这个不堪其扰，那也就不用说了。


十点多的时候，湖西的常务副区长肖孟成终于堵住了陈太忠一行人，“陈主任你太不够意思了，为啥先带人去了红山？这湖西可是你们科委的娘家，以后不能这么搞啊。”


“这可是不关我的事儿，”陈太忠笑着一摊手，“是客人这么决定的，反正只要他们落户凤凰，我可不管他们在哪儿落地……嗯，我接个电话。”


这次的电话，却是荆涛打来的，关正实和荆家父女一大早出发，眼下已经抵达了凤凰，问他在哪儿呢。


“得，又是好几拨，”陈太忠苦笑一声，实在也没办法分开安排，“都去海上明月吧，找个大一点的包间。”


荆涛他们先进的包间，闲坐在沙发上等着，等陈太忠一行人到了，大家才闹哄哄地开始相互介绍，肖区长听说省科委的副主任来凤凰玩儿，禁不住瞥陈太忠一眼，这家伙倒是别人说的那样，交游广阔得很啊。


陈太忠、支光明、邓总、江总、小吉、肖区长、荆家父女加上关正实，这就九个人了，再加上跟着来的谢阿菩，整整一个十人大桌。


接下来，就是安排坐次了，关正实占个首席肯定没问题，不过，他硬是拉着陈太忠一起分了上首位，其他的就是乱坐了，实在没法排，除了小吉身份差一点，这帮人里就没个含糊的主儿。


本来陈太忠另一侧是坐着支光明，荆紫菱却是过来拽他，“支叔叔，我跟太忠哥好久没见了，咱俩换一换吧。”


支光明闻言，侧头瞥一眼原本挨着她的谢阿菩，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好，冲你叫我这个叔叔，我也要给你让一让呢。”


谢阿菩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他真有追求荆紫菱的心思，要不然也不会巴巴地从北京追到天南来了，只是，他听荆俊伟说过，荆紫菱在天南有对象，才没有很明显地表现出追求的意思。


当然，荆俊伟这么说，并不是真的认可陈太忠就是自己的妹夫了，他实在是知道，这谢阿菩不但风流成性，还是个非常势利的家伙，做事又没什么担当，实在不是自己妹妹的良配。


荆紫菱也能感受到他的意思，她受到这种仰慕多了去啦，倒也不生气，只是很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客套之余不发出任何错误信号，等着这家伙自己悟通之后，老实地离开就是了。


可是谢阿菩不甘心啊，他来天南，固然是寻找些投资机会，也是想见一见她的男朋友，而眼下看来，那姓陈的似乎就是了。


除了关正实是副厅，一帮子小副处，不知道得瑟什么呢——那姓关的也不过是科委这种边缘部门的，猛然间，谢阿菩觉得面前这帮人有点可笑，小地方就是小地方啊，要是搁在北京，还有骑自行车的副部呢，真是没见过世面的。


还有，这些这个总那个总的，你们知道有多少钱才叫老板吗？


不过，谢阿菩的城府还是有一点，面上并没什么不悦的神情，等大家开始开动筷子，人声渐杂之后，他才寻个机会，冲支光明笑着点点头，“支总是陆海的啊，也是来凤凰投资的？”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挨着“太忠哥”坐的家伙，做了多大的买卖！


“不是来投资的，”支光明何许人物？早就闻弦歌而知雅意了，说不得笑着摇摇头，“目前没心思在这里投资。”


“凤凰的投资环境，很不错啊，”谢阿菩很“讶异”地看着他，“历史名城，我都考虑，要不要投资五千万，搞个影视城呢。”


“我是公司想上市，所以来凤凰找陈主任公关一下，”支光明只当没听到对方说的五千万，很随意地耸了耸肩膀。

第1205章 为难


想上市……来找陈主任公关？


听到这话，谢阿菩真的是万念俱灰，响鼓不用重锤，很多事情，不用说得太透的，他常年厮混在北京，就是没见过，也听说过想要上市，会经受怎样一番的磨练，而人家支总为了上市，跑到凤凰找那个年轻的副处，这话里的意思毋庸置疑——陈太忠的能力，远远超乎他的想像。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支总在演戏，在将他的军，可是，谢阿菩被荆俊伟视作势利眼，这眼力虽然未必有多好，但是太差的话，那就算想势利也势利不起来不是？


他比较轻易地判断出了结果，那就是：支光明所说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支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那种刻意的张扬，似乎只是随意地提一提。


所谓的富贵逼人、王霸之气之类的，那不是说随便就装得出来的，尤其那随便地耸一耸肩膀，无奈之中却隐隐地带出了一丝傲然。


事实上，谢阿菩早就发现了支总的傲气，不过当时在他看来，无非是这些人无非是井底的一些蛤蟆而已，没见过多大的世面，满桌人里，他能放进眼里的也不过是荆家父女和关正实，关主任那是个副厅，荆家嘛，不光荆以远名声在外、荆紫菱清丽动人，荆俊伟的身家，也要盖他谢阿菩一头。


现在他才明白，敢情人家这一帮人，不是装逼，是真的牛逼！


当然，谢阿菩也不会因为这么淡淡的一句话就被吓住，他不失惊愕地看了支光明一眼，“上市……那可是很费劲啊，现在对民营企业卡得很严的。”


要不说人家是北京来的呢？天子脚下的人，消息就是灵光，而且偏偏地，帝都里的人还都喜欢就这些事儿嚼嚼舌头，北京的哥对政治形势的了解，简直都是全国出租车行业里的一大明显特色了。


“嗯，是挺严的，”支光明点点头，不管对谢阿菩怎么看，他还是承认这一点的，说完这句，他侧头看看对方，笑嘻嘻问一句，“看起来谢总对这一套挺熟？”


支总这么说话，却是纯粹挤兑人呢，能对这一套的熟悉的主儿，大概也不会因为一个小丫头，屁颠屁颠地跑到地级市里搞投资了吧？


“听说过一点，”谢阿菩也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谐谑，回答得就越发地谨慎了，不过饶是如此，他也不肯将自己的身段完全放下，他势利是不假，但是他更知道，不表现出来点份量，他就算想势利，别人还未必有兴趣理他呢。


“反正这东西跟你的盘子有关，民企上市享受不到国企那种扶持待遇，不可能盘子太小了，但是盘子太大的话，证监会也不可能答应，就是二十亿左右吧，怎么也得砸三、四个亿进去才好运作。”


“光砸钱倒是好说了呢，”支光明被说中了心思，禁不住有点悻悻的感觉，听到这家伙嘴里所说，上市需要运作的费用涨到了二十个点左右，心里越发地郁闷了：这家伙倒也真敢说。


谢阿菩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这年头拿钱不办事的人多了，当然，更可能的是，你找不到合适的关系来运作的话，想送钱都没人收你的，或者就算收了钱，无限制地将你的事儿拖下去。


所谓的手续，不但是办事的程序，也是卡人的手段，更是拖延时间的法宝，真要想拖的话，哪一道坎卡三五个月都没什么问题，最惨的是等过了有效期之后……重新走程序吧。


不过，谢阿菩从支总的话里，又听出了点别的意思，敢情这陈太忠不是手上有钱，而是说……在京城里有能量？


怪不得荆俊伟跟这家伙来往也密切呢，他转头看看年轻的副主任，那厮正在跟自己心仪的女孩儿笑嘻嘻地说着什么，一时间就觉得这趟凤凰之行，真的有点得不偿失。


陈太忠也感觉到了谢阿菩对荆紫菱的异样，不过他对此却是浑然不放在心上，这倒不是说他不在意荆紫菱，而是说他有足够强大的自信，对那些小人物的威胁，根本没当回事儿。


正经是小紫菱的态度，才是他比较介意的。


可是荆紫菱对他的无动于衷，却是有点不满意，她相当聪明和自立，但女孩终归是女孩，在这爱做梦的年纪，总是希望自己的意中人能同样在意自己。


“我觉得那个谢阿菩挺黏缠的，”她凑过小嘴，在陈太忠耳边悄悄地嘀咕，“就算他想在凤凰投资，你也不要理他。”


“要不要我帮你打他一顿？”陈太忠笑着瞥她一眼，他不在意别人仰慕她，但是小紫菱发话的话，他倒也不介意撒一下野，“还是找帮警察捉他个嫖娼的现行？”


“那倒是不用，好歹是我哥的朋友，”荆紫菱很知足的，或者，比较自立的女孩儿都容易知足吧？听到这话，她开心地笑笑，同时摇摇头，“不过，我挺奇怪的，怎么你们做官的，阴起人来都是这么几招？”


她知道高云风这么对付过陈太忠，是以有如此感慨。


“不管是什么招，管用就行嘛，《孙子兵法》现在还有人研究呢，”陈太忠白她一眼，颇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再说了，高级招数，用在他身上也有点可惜不是？”


饭桌上有十个人，但是海上明月这个大包间的圆桌直径一米八，是十二人的标准桌子，相互之间的距离还是很宽松的，他俩在这里嘀嘀咕咕，颇有一点碍眼。


别人也就算了，知道这俩关系不一般，可是荆涛有点接受不了啦，书香门第家里出来的，那是不一样，你俩什么都没有呢，搞那么亲热做什么？他咳嗽一声，“陈主任，你下午是怎么安排的啊？”


这话的重点不在下午的“安排”，而在荆教授很正式地称呼他为“陈主任”而不是太忠之类的，这并不是见外的意思，而是说——那个啥，小陈你注意一点影响嘛。


“下午……”陈太忠早就答应好支光明，这两天带着他们出去玩了，他倒不是没想到关正实会来，可是他琢磨着，关主任收集陈省长缺钱的项目，怎么也得花费个一天两天的吧？谁知道人家就来得这么快呢？


他看看湖西的肖区长，有心说“要不孟成区长你陪着支总他们转转”，不过转念一想：这不得让人家王小虎有想法吗？


唉，啥也得考虑到啊，做官真是不容易！他一时有点感触，“这样，吃完饭支总你们先歇着，休息一会儿啊，嗯，小紫菱你也习惯午睡的。”


关主任笑着点点头，“我倒没有午睡的习惯，太忠，一会儿找个地方喝点茶吧。”


事不宜迟啊！他早就憋不住了，不过这种场合，实在不合适说那些事情，也只能硬生生地忍着，眼下这话一说，那就是向大家摆明，要独霸陈主任的午休时间了。


你小子午睡的习惯，都养成三十多年了，荆涛看他一眼，却是也不作声——他能理解，小关现在睡得着才叫见鬼呢。


大家听了这话，倒也没觉得怎么意外，人家关主任来了凤凰直接找陈太忠，肯定是有事商量的嘛。


饭后，一行人直奔凤凰宾馆，支光明他们径自歇息去了，等陈太忠给荆涛他们办好房间，荆紫菱已经是哈欠连天了。


荆涛和关正实倒是没休息，关主任打开桑塔纳车的后备箱，拎出两个大大的包来，“两台DV，素波市最好的了，再好的只能去北京买了，太忠你打开看看？”


这DV比哥们儿买的贵，陈太忠一看包装就知道了，这么大个儿呢，笑着摇摇头，“不用了，这得多少钱？”


“回头再说吧，”关正实笑着摆一摆手，也不说不要钱，这也是学问，他知道陈太忠不缺钱，眼下这“不要钱”三个字就张不开嘴，要不然人家来个“不行”之类的话，岂不是挺影响气氛？


总之，这“回头再说”就是“回头不说”的意思，反正眼下荆涛在场，他倒是不怕陈太忠抓住这点小事情不放。


陈太忠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也没办法叫真，只能笑着点点头，将那俩包扔进奔驰车里，“走，去茶座坐一坐，呵呵。”


凤凰宾馆的茶座里，三人坐在一起，关正实很直接地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了陈太忠，“目前找了这么几个项目……”


陈太忠听完之后，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地喝茶，也不言语，关正实和荆涛交换个眼神，两人都有点奇怪：这家伙不是答应好的吗？怎么现在这副德性，想反悔了吗？


陈太忠不是想反悔了，他是有点郁闷：关正实啊关正实，我还想着你能找个大项目呢，怎么全是这种小破一丁点的事儿啊？


其实关主任找的项目，真的都不算小了，加起来的话，资金缺口有四个多亿呢，但是，陈太忠不可能全部支持这三个项目——这么做就太古怪了，很容易让关主任和陈洁觉得不对劲，从而发现他着急花钱的真正内幕。


可是，从中任选一个支持的话，却是又花不完那三个亿，所以，这件事让他感觉有点为难。

第1206章 弄拧了


算了，超出的部分，不如找祖宝玉再借出去点，反正就是这么个处理手段嘛。


陈太忠终于拿定了主意，抬头看着关正实点点头，“就这个校园网吧，我觉得其他两个项目，意思不大，关主任你看呢？”


三个项目里，校园网的资金缺口最大，两亿一千万，关正实一听这话，却是会错了意，敢情小陈犹豫半天，是想怎么样尽最大力帮忙呢，倒也是啊，这么多的钱给谁也要犹豫一下，更何况这钱虽然到账是迟早的，但是时间早晚就不好说了。


“换个项目也无所谓，”有了这个认识，关主任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暗暗打定了主意，我肯定不会向陈洁许那么多，“太忠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人家已经做出了决定，否则的话，他得哭死，他是想着花钱呢，关主任却是在想着给他省钱，没办法，昨天他的原话是：“三个亿以内，你随便做主了，反正是破一次例了，一百万和三个亿，我都是张一次嘴。”


没错，三个亿——以内！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陈太忠笑嘻嘻点点头，心说只剩下九千万了，嗯，祖宝玉那儿要是消化不了，我还能借给水利厅的张国俊一点，“不过，可是要算利息的啊，关主任。”


那好吧，我跟陈洁再许得少一点，关正实笑着点点头，反正是关系到陈省长的事情，大不了最后这利息从省科委将来的资金里拆借一下，“应该的嘛，太忠你要对投资商负责，这个道理，走遍天下都说得过去。”


“那就好，钱在十一月初到账，现在创新基金里的钱不能动，”陈太忠心说这事儿倒是顺利，反正，关正实不但落实项目落实得挺快，而且今天还能按时赶来，不是直接找陈洁去报喜，看来这人行事，还是中规中矩的。


既然是中规中矩的，他当然就没有必要敲定，校园网那个项目里，是将剩下的两亿一千万全算进去了，老手办事，值得人放心，再说人家关主任好歹也是一副厅，他要是刻意叮嘱，反倒是好像觉得人家办事能力不行，没准让人家心里存个疙瘩——这是他帮人，又不是在惹人呢。


所以，这误会产生得相当自然。


下午荆紫菱一定要去找唐亦萱玩，关正实也早听说了蒙艺这个寡居的嫂子，少不得就撺掇着荆涛一起去上门拜望一下。


陈太忠不想跟着去，他实在想不出，在唐亦萱和荆紫菱都在场的时候，他该对谁更亲热一点，或者该跟谁距离远一点，怎奈，荆紫菱不答应，“我还要跟唐姐一起看碧涛去呢，你得陪我去。”


“是啊是啊，”关正实和荆涛在一边连着附和，只用荆紫菱做引子的话，这俩大男人去看一个孀居的寡妇，似乎理由还不是很充分，加上陈太忠，那就好多了。


陈太忠被逼无奈，也只得答应，不过显然，只安排小吉跟着支光明一行，就有点尊重不够了，而这奔驰车是丁小宁的，他也不可能留下让小吉开——小宁见不得别人动她的东西，小吉的富康神龙自用是没问题，接待客人就有点上不了场面。


说来说去，都是个面子问题，可是这问题，却又都是忽略不得的，陈太忠犹豫一下，悄悄地给小董拨一个电话，“小董，去找小宁拿上我的林肯，我已经跟她说好了，你把车开到凤凰宾馆来，下午替我招呼几个客人。”


开林肯车来那很好理解，这玩意儿接待客人算是比较隆重了，至于让小董出面，那就是另一层意思了——更好地保障支光明一行人的安全。


真有突发事件，小吉在官场上还有一点面子，但是说起警察系统和黑道，他比小董差得多了——“脏活小董”那不是白叫的，所以陈太忠这番安排，倒也是用了点心思的。


“我这心思，整天就用在迎来送往上了，”陈太忠悻悻地挂了电话，一抬头，却发现关正实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这是安排接待任务呢？”


“是啊，我都要忙死了，这种事儿，真的很烦人啊，”陈太忠郁闷地点点头，“这还亏得支总是自己人，不会怎么太在意。”


“当你不忙了，就是被人无视了，”关主任笑着摇摇头，眼中却是有点说不出的东西一闪而过，“不用说退休了，只说被边缘化、被人无视的味道，你都想像不出有多么的难受。”


可是，这些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儿啊，陈太忠扯一下嘴角，心里暗自嘀咕。


谁想，关正实就像看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同样扯一下嘴角，柔声发话了，“太忠，事情虽然小，都是大学问，你一辈子能遇到几件大事呢？以后考验你的，都是这种小事。”


这也是关主任把他当作自家人了，生恐他生出什么不耐烦的心思，才这么说话的，倒也真是不见外。


唐亦萱见到荆紫菱来了，却也是兴奋异常，两人叽叽喳喳地聊了半天，竟然就把身边的三个男人撂在了一边——里面少了谢阿菩，因为允许谁去三十九号，那是陈太忠做主的事情。


小谢同学你不是喜欢古玩、喜欢历史吗？躺在宾馆里看闲书吧，最近有一本历史书《陆海巨宦》挺红的，入住凤凰宾馆的每人赠送一本，你慢慢看吧。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聊了好一阵，陈太忠才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紫菱，那个偷资料的家伙，可能现在就躲在张州……”


听他说完之后，荆紫菱愣了半天，才摇摇头，看看唐亦萱，“唐姐，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呢？”


“等这个工厂开工以后再说吧，”唐亦萱愣得一愣之后，笑着摇摇头，“小陈说了，这工厂还没盖起来呢，谁又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要不，找这个钱文辉问一问？”陈太忠是唯恐天下不乱，反正这里面的微妙，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若是不说，谁又能知道里面夹带了什么样的内容？


“先找邢工商量一下吧，”荆紫菱没同意陈太忠的观点，反倒是支持唐亦萱的建议，“反正那边三五个月内不会有太大进展。”


走出三十九号，荆涛和关正实一辆车，荆紫菱和唐亦萱倒是同时上了陈太忠的奔驰，一上后座，唐亦萱就奇怪地嘀咕一声，“怎么又是两部DV？”


“咳咳，”陈太忠咳嗽两声，“唐姐，我那部DV送你了，现在有需求嘛，就买两部，你不是又看着好吧？”


“我觉得这两部比我那一部要好，”唐亦萱笑吟吟地答他，不过，今天的她又是一身的运动衣，倒是没了那天惊心动魄的魅力，起码不会让陈太忠产生时不时扭头看看的冲动。


“可能要好一点吧，”他随口回答，从后视镜里瞟一眼唐亦萱，却发现她的嘴角微微上翘，这个笑意不但隐晦，而且隐隐有几分苦涩的意思。


陈太忠眼珠一转，就反应过来她是怎么想的了，很显然，亦萱在吃醋啊，她是如此地冰雪聪明，想想两人的童山之行，肯定就猜得出，自己买这俩DV，为的是记录跟其他女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不过对她来说，那可就不能算“美好”了。


“那回头换一下吧，”他随意地笑笑，“小DV我拿着还方便点，一大一小搭配，争取把科委这段变化都记下来，这都是宝贵的素材……”


话不用说得太透彻，唐亦萱已经明白了，是荆紫菱在场——这丫头也是个鬼精灵，所以太忠这是婉转地表示，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啊。


“嗯，”她默默地点点头，看上去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这心里却是舒坦多了，虽然她努力地想将两人的关系定位在“朋友”上，却是死活不想听到和想到他跟别的女人的事情，女人的心思，男人总是弄不太明白……


总之，陈太忠很介意她的感受，所以她就不想去想那么多了，倒是她身边的荆紫菱嘀咕了一句，“只记录科委的变迁吗？我看未必吧？”


奇怪的是，这两位都没接她的话，下一刻，陈太忠咳嗽一声，“好了，碧涛到了。”


邢建中对荆紫菱带来的消息，真的是恼怒异常，转头看一下陈太忠，“陈主任，你这个消息，确实吗？”


“你觉得呢？”陈太忠看他一眼，无奈地咂咂嘴巴，“邢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偷资料的那家伙，就是你的老乡来的吧？”


邢建中登时无语了，他的副总确实是他从张州带出来的，也正是因为有同乡这个因素，他才对此人如此看重，谁想千防万防，这家贼难防啊。


“早知道的话，当初把厂子设在张州就好了，”他沉默良久，才苦笑一声，“家乡人这么对我，倒是真的让我寒心啊。”


他这话是有因果的，若是将厂子设在张州的话，张州市委市政府，也会高度地关注他这个项目，估计不会容忍山寨版的厂子出现吧？

第1207章 人性


“我就听不得你这话，”陈太忠对邢建中的抱怨，反应相当地激烈，自己没看紧东西，就不要怨别人，设在张州就好了？


“设在张州，也得有人肯给你投资不是？”他眼睛一瞪，不屑地冷哼一声，“说句不客气的，他们敢用偷来的资料，就敢在你厂子建好之后夺了你的产业，你信不信？你以为天底下的投资商，都像荆总这么有素质吗？”


他这话显然是有点偏激的，不过却也不无道理，反正这世界上没什么后悔药可吃，他随意假设，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再说了，那家伙在这儿能偷你的资料，回了张州就不敢了？”


“我要打几个电话了解一下，”邢建中铁青着脸站起了身，愣得一愣之后，对满屋子的客人歉意地笑一笑，却是非常勉强的那种笑容，“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他好像比紫菱还沉不住气，”关正实见他离开，笑着摇摇头，又看一眼荆涛，“老荆，这也是好事，没啥心机的人，总是很好处。”


聊了没两句，邢建中就回来了，叹口气，看向荆紫菱，“紫菱，南卞村确实起了一个厂子，而且，现在没人知道这个厂子是搞什么的……”


这话就说得明白了，一般一个厂子动工，总有人会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工厂——只要不是地下工厂，工商、税务、土地和规划什么的相关部门就不用说了，银行也不用说，只说南卞村的村民和村委会，绝对会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


而眼下没人知道这工厂的性质，那就是明摆着的了：这个工厂确实太蹊跷了，十有八九就是陈太忠说的那么回事了。


屋里一片沉寂。


“这个消息，你怎么知道的？”荆紫菱侧头看一眼陈太忠，这个问题，大家都想到了，不过合适这么直接发问的，也就只有她了。


“一个业务伙伴告诉我的，”陈太忠扬扬眉毛，事实上，他很想挑唆着荆紫菱去张州折腾一下，“当时我也不确定，还专门打车去现场看了一下……要不，你跟着唐姐再去了解一下？”


是的，他非常钱文辉碰一碰荆紫菱，若是能再碰一碰唐亦萱，那就更好了，国安局和省委书记，哪个会更厉害一点呢？真的很让人期待吖。


“还是等这个厂子的作用明确一点吧，”荆紫菱看看邢建中，“邢总，你好歹也是张州人，对张州的了解还不如陈主任？”


我一直在上学，然后就出国了啊，邢建中觉得有点冤枉，不过这话他还没法说，只能咳嗽一声，“不过我倒是觉出来了，最近张州方向来的煤焦油，是少了一点。”


“唐姐……”荆紫菱回头看看唐亦萱，噘起了小嘴，眼中也满是委屈，潜台词很明显：你要给我做主啊。


“这事儿交给陈主任好了，”唐亦萱笑着摇摇头，心说陈太忠若是愿意，把那厂子整个搬到凤凰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最起码搬那储油罐是没什么问题。


陈太忠的脸登时就皱做一团了：搁在俩月前，肯定没问题啊，可是现在国安盯得我这么死，我再动手……还嫌人家惦记得少吗？


“回头再说吧，只要落实了，总要给你们个交待的，”他咳嗽一声，“好了，邢总，说点别的吧，比如说这两个月的营销情况……”


晚上，陈太忠悄悄溜进吴言家的时候，吴书记正趴在梳妆台上看文件，身边的床上坐着钟韵秋，正端着一个小本，眼巴巴地看着自家的领导。


“都十点了，还工作啊？”陈太忠笑一声，施施然走过来坐下，伸手想揽着钟韵秋，却不防他一缩身子，看一眼吴言，那意思很明显：老大，麻烦你先招呼领导吧。


“唉，”吴言撂下笔，闭上眼后又伸手在脸上搓揉半天，最后伸个懒腰，才叹一口，“马上国庆了啊，事情太多，都要安排呢。”


这倒是，你现在一肩挑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大权独揽嘛，这也是你自找的……对了，找你请教个事儿，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就在这儿说吧，”吴言看出了陈太忠想约自己到客厅里谈，不过，她深明驭下之道，这几天钟韵秋表现得很乖觉，很有眼色，那她就觉得有必要在打压的同时，给这个女孩一点甜头：我终是不把你当外人的。


她不介意的话，陈太忠也不介意，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事儿，说不得就将自己设计关正实和陈洁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你觉得，我这么处理这三个亿，怎么样？”


“啧，”吴言听完，登时就是一嘬牙花子，沉默一下又叹口气，用一种很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我该怎么说你呢？太忠，这件事你做得差了，小聪明不是这么玩的！”


陈太忠的心刷地就沉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却是一言不发：我错在哪里了呢？


“照你的说法，招商办、尧东书记和你科委的人全知道了这件事，是吧？你觉得这个秘密守得住吗？”吴言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不要担心没有传话的人，这世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坏事的小人……陈洁知道了真相以后，又会怎么看你？”


“我没跟科委的人说，”陈太忠没在科委说这事，却是不想坏了大家的情绪，想着没准我能找出个变通的法子，眼下说起来，他不禁有点自得，“我知道科委的人嘴不严，而且，招商办里，也只有秦连成一个人知道。”


“那也不保险，这种事情又没有多严重，没必要玩这种小聪明！”吴言先定下了基调，才出声缓缓道出自己的看法。


“不管怎么说，你是借钱给陈洁了，你把钱借给了她，而不是借给了别人，这就是人情，实话告诉她，又能怎么样呢？他俩一样要领你的人情……可是眼下你这么做，就有点不合适了。”


可是那样的人情就不如现在扎实了啊，陈太忠刚要反驳，却又觉得她这话真的是太对了，自己当时确实欠考虑，若是当时将实情说出来，倒也不是不可以，无非再加上一句就是了——“本来这钱我有安排了，不过既然是关主任你要那啥……”


“还是太好大喜功了，”他很诚恳地检讨了一下自己的错误，“阿言，我是不是有点毛躁了？”


吴言听他叫自己“阿言”，先是看了钟韵秋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才转头冲他笑笑，“其实在那种情况下，你能很快的想到这个点子，也不错了，其实我只是想提醒你，以你现在的地位，没必要常玩这种小聪明……官场里，没有绝对的隐私。”


这个倒是，陈太忠再次点头，哥们儿可不是也一样？连蒙艺要换秘书的事儿都知道了呢，这年头哪里有绝对的秘密？


“不过这次也不要紧，尧东书记的嘴紧得很，倒是你招呼好秦连成就是了……我这么说，也是想提醒你两点，一个是不要把人性想得太好，另一个就是不要把心思用在这种小道上，官场搏杀，还是以势为主，堂堂正正之兵，才是别人最难抵挡的。”


“嗯，”陈太忠乖乖地点点头，吴言这话真的是至理名言，他也颇有共鸣，不过就在同时，他脑子里又冒出个念头：既然你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我也不能指望秦连成和章尧东嘴严，还好，这事儿，哥们儿还有补救的法子，务求不在陈洁那里穿帮。


至于该如何补救，其实也挺简单的，他要支光明帮着配合一下就行了：太忠，这三个亿不是答应借给我了吗？怎么你又借给别人了？


有这么个异声存在，就算关正实和陈洁知道，这钱是凤凰科委必须借出去的，那他们也必须领情，无论如何，他们是抢了支光明的钱了。


不过，这是补救手段，丝毫不影响吴言在这件事里对他的评价，错了就是错了嘛，她批评得也苦口婆心，所以，等哥们儿成功补救之后，再回来向她报喜好了，也显得我陈某人并不是一无是处。


想到这里，他终于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少不得笑着点点头，“阿言你真是我的好帮手，嗯，虽然话有点冲……不过，为夫受教了。”


“吴书记说得真的不错啊，”钟韵秋怯生生地插嘴了，眼中却满是艳羡，“太忠，这种话，官场里没人再会跟你说了。”


谁告你说没有了？王浩波、祖宝玉和关正实，都能跟我说说呢，陈太忠心里哼一声，脸上却是笑了起来，“没错，不过……你今天怎么还穿着裤子？”


“哏儿，”吴言被他这话逗得笑了，前仰后合的，“她不穿裤子穿什么？”


“裙子，丝袜啊，”陈太忠一本正经地解释，“黑色网眼的那种，我最喜欢了……对了，我倒是忘了她已经是你的秘书了，不合适……”


“你不如让我也穿成那样好了，”吴言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反正照顾你的喜好就行嘛。”


“好啊好啊……”

第1208章 一一通知


“韵秋，房子我给你找到了，”深夜，机关事务管理局大院临置楼的某个大厅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在阳光小区，不远……什么时候搬过去啊？”


现在的陈太忠和钟韵秋，挤在吴言客厅的沙发上躺着，盖着一床毛巾被，从裸露在被子外的臂膀和大腿可以猜得出，毛巾被下的两人，定然是不着寸缕的，而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男女欢好之后的淫糜味道。


由于陈太忠对某人的丝袜情结，吴书记大发娇嗔，享受之后，将他撵到了客厅，“你俩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今天晚上，不许你进我房间了。”


一直呆在客厅的钟韵秋听到这话，本待不从，怎奈陈某人箭在弦上不得不插，半推半就之下，终于成就好事，只是，在陈某人看来，这次的双飞，显然不够那么完美。


“我得问一下吴书记，才能决定，”钟韵秋悠悠地叹一口气，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自由之身，做什么都要考虑到领导的反应，她心中也不禁有些悻悻。


不过，这悻悻之情也是偶尔才会冒头，并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给一个区委书记做秘书的，到现在为止，她的仕途生涯进展得可以说是比较顺利了，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大有可为。


尤其难得的是，她居然能跟高高在上的吴言，以美貌、强势和洁身自好而闻名的吴书记共享一个男人，这是以前她做梦也没有想过的，感受到这个男人现在还在半软不硬地充实着自己身体，她心里既是惶恐，又压抑不住堕落之后的那种极度愉悦——不管是从生理上讲，还是从心理上讲。


“一会儿等她睡了，我带你去看看，”陈太忠小声地抱着她嘀咕，“那可是别墅呢，刚装修过的……我说一个劲儿地摇头干什么？”


钟韵秋没命地推他一把，陈太忠回头一看，才发现吴言正围着一块浴巾站在一边，刚才她觉得有点劲儿了，去卫生间清洁一下，没想到这对狗男女正商量着等自己睡了要如何如何。


“不用等我睡，你们现在就能去，反正对你来说也是眨眨眼的事儿，”她冷哼一声，有心再说什么，却猛地泛起一股无力感来——这是不过是自己听到的而已，在钟韵秋之前，他背着自己，也没少坐这种荒唐事吧？


好歹，小钟还是我的秘书，想到这里，她也懒得计较了，转身向卧室走去，“阳光小区的房子，上班倒是挺近的，太忠你不想住宿舍了？”


见她离开，钟韵秋赶紧推开他起身，捂着自己的下面，一溜烟地跑进了卫生间，虚掩住了门，陈太忠一时却是懒得动，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回答，“那又不是我的房子，别人的。”


“别人的？”吴言冷笑一声，不过听起来倒也没什么愤怒的意思，“太忠你这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啊，真的把组织当成摆设了吗？”


“那是我朋友的，信得过的朋友，”陈太忠知道，她是在说自己不该随便相信外人，听到她关心自己，少不得站起身子，走进了她的房间，赤着身子躺到她身边，“一个叫刘望男的外地人。”


“刘望男？”吴言头一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幻梦城的大堂，开美洲豹的女人，是不是她？”


“你也知道？”陈太忠挠挠头，“奇怪，这种事情你也能知道，真是出乎我的想像……谁敢跟美貌智慧、玉洁冰清的吴书记说这些？”


“鬼的玉洁冰清，都被你……”吴言伸手恨恨地给他一拳，却是不小心又看到他胯间的丑物，上面兀自汁液淋漓，在昏黄的台灯灯光的映射下，亮晶晶的光泽煞是刺眼。


“你以为跟我说你坏话的人少了？”她轻叹一口气，任由他捉住自己的拳头，“哼，全市独一无二的美洲豹，香车美人……太忠，我真的没想到。”


“那也是个可怜人，”陈太忠听她语带苦涩，禁不住出声安慰，手也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当初被某些人迫害得在家乡都呆不下去了……”


他缓缓地讲述了刘望男的故事，说完之后叹一口气，“你说，要是我不帮她，她会走到哪一步？”


“天底下的男人，就没个好东西，”吴言沉默半天，方始恨恨地嘀咕一句，抬起脚来踹他的大腿，“去给我洗干净了，看着闹心！”


“对了，关于我的事情，你最近少跟别人说，”陈太忠下床站起身子，猛地又想到了一点东西，“现在，可能国安在调查我。”


“国安？”吴言惊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盖着的薄毛巾被从她上身滑下，露出了胸前不大但是挺翘的双峰，不过她却是顾不得这么多了，低声发问，“你怎么会招惹上这种麻烦？”


“嘘，”陈太忠将手指竖在嘴上，做个噤声的手势，又小心地侧头看一眼，发现钟韵秋正老实地躺在沙发上，才苦笑着一摊手，“可能，他们怀疑我是睚眦吧？”


说实话，这话题他敢跟吴言说，却是不敢跟钟韵秋讲，因为钟韵秋本就是个玲珑人物，在他的强势下，她顶住官场的压力没问题，但是压力若是来自国安，那就难讲了。


反正，钟韵秋也没见过他多少古怪的地方，倒是吴书记知道得不少。


吴言对他这个动作挺欣慰，心说太忠毕竟是对自己要信任得多，一伸手，就拽住了他那丑陋的玩意儿，低声发话了，“不许走，说清楚再去洗……呀，这么滑，恶心死了，去洗先……”


陈太忠才进了卫生间，吴言后脚就跟了进去，“我洗手，好了，这儿隔音更好一点，你说说，你到底是不是那个睚眦？”


“不是，”陈太忠很坚定地摇摇头，一边打开水龙头冲洗，一边却是侧头看着她笑，“你觉得像我这种五毒俱全的人，能做得了那么正气凛然的事情吗？”


吴言却是不理他，伸手到水龙头上洗手，顺便拿起他那玩意儿，细心地帮他冲洗，甚至还不忘记翻开那些褶皱，一点一点地洗着，嘴里却在反驳，“要让我选，我就认为是你干的。”


“为什么？”陈太忠侧头愕然地看着她，“你不是总说，我是个混蛋吗？”


“没错，你是个混蛋，”吴言低着头，继续仔细帮他清理，“但是，你有正义感，我见你第一次的时候，就知道了，而且，那个行长归案，也太诡异了。”


“好了，不用说了，反正你别跟外人说，”陈太忠被她软绵绵的小手来回摩挲，想着这美艳的女书记居然帮自己洗这里，登时雄风再起，一把抱起了她，“好了，又想了。”


“要死了你，”吴言没命地扭动着，却不防自己的浴巾被这家伙一把扯掉，下一刻，只觉得那熟悉的硕大再次充实进了自己的身体，禁不住身体一软，两臂懒洋洋地箍着他的脖子，双腿也盘到了他的腰间，有气无力地低声吩咐，“就在这儿吧，不要出去……啊，不要！”


陈太忠却是抱着她，手上一抛一抛地走了出来，钟韵秋看到自家书记居然挂在他身上，身子一耸一耸的，禁不住伸手揉揉眼睛：没错，太忠正在下面进进出出呢……还可以这样玩啊？


“跟着过来，”陈太忠冲她招一招手，自己却是转身走向卧室，手上还在不住地抛动着那娇小的身子……


陈太忠警告的人，并不仅仅限于吴言，刘望男、丁小宁、任老师和蒙校长也在前两天接到了他的警告，不过，还有个唐亦萱，他一直没得空通知——其实，知道他的秘密最多的，还就是她了。


关正实、荆涛和谢阿菩在周日离开了，荆紫菱留了下来，不过她不再住凤凰宾馆，而是搬进了三十九号院跟唐亦萱作伴。


荆紫菱的入住，让陈太忠感到有点不便，小紫菱的计算机水平很高，也是很热情地在教唐亦萱，这让他没有了留在三十九号院的理由，真是一件很令人郁闷的事儿。


不过，周日晚上，他还是寻个理由找了过去，趁着小紫菱在计算机上忙乎的时候，偷偷地将国安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唐亦萱笑一声，“你干的，不用说了，别告诉我你不是！”


“我真的……”陈太忠刚想否认，看到那双美丽的丹凤眼里泛起一丝嘲讽，于是苦笑一声，无奈地耸耸肩膀，一摊手，“好吧，不过你别跟别人说了，这可真的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天底下没第二个人知道了。”


“你不是还有‘龙组’的同事吗？”唐亦萱掩口一笑，直笑得身子乱颤，“呵呵，我怎么会是唯一一个？”


“我要真有同事，你早就被灭口了，”陈太忠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我不过是随口吓唬左媛一下，谁想就能引起这么大反应呢？”


“好了，不会有多大的事情，”唐亦萱笑一声，摇摇头，“我会帮你的，而且，大不了……大不了你不做这个官了，那又有什么？”

第1209章 段卫华的三件事


周一的例会过后，陈太忠才说要去阴平转一圈，看看贾总的精细氧化铝厂，顺便找安道忠坐一坐，还能问问那个科委耿主任的事儿，就接到了段卫华的电话，“小陈，来我的办公室一下，有点事情问你。”


奇怪了，这一大早的，会有什么事呢？走到奔驰车前，刚要打开车门，一边走过来一个精瘦的小年轻，“请问，您是陈主任吧？”


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皱着眉头仔细想想，死活是想不起在那儿见过此人了，于是点点头，“嗯，我就是，请问你是？”


“我叫张爱国，凤凰宾馆的张智慧张总是我二叔，”年轻人笑嘻嘻地解释，态度也相当地谦恭，“听我二叔说，您有心提拔我一下……”


“你二叔胡扯呢，”陈太忠哼一声，才说要上车，转念一想，“你的手续办好了没有？要办快点办，从明年元月起，就要废除顶工的制度了，刚才会上已经通过了。”


这倒不是说他随便泄露会议精神，实在已经是决定的事儿了，不怕人知道，眼下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也就是说这是最后一拨行情了，有本事的尽快办理。


这个缓冲时间也是规矩，强如陈太忠也不合适去破坏，尤其是文海说了，十一、二月是军人复员时间，已经有不少人提前打过招呼了，要办理这个顶工手续。


反正，一点缓冲不留的话，那真的会惹不少人的，至于说制度开始执行之后，那就无所谓了，以科委现在的行情，只要有制度在，挡谁都没问题。


“已经在办了，”张爱国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看着陈太忠，态度极其诚恳，“我非常想跟陈主任多学点东西，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


嗯，这家伙倒是可以，装龙像龙装虎像虎的，陈太忠见他这副表情，心里也生出了一点赏识：刚才还满脸笑容地套近乎呢，现在倒能一本正经地说套话了。


事实上，他最欣赏张爱国的，还是这厮居然敢撇开张智慧，没人带着就直接找上自己，他非常清楚他现在的形象是什么样的，搁给个胆小的，跟他说个话都说不囫囵呢。


敢单身找上门来，这家伙胆子不小啊，陈太忠起于草莽，心里并不是很喜欢那些离了关系就不会办事的主儿，张爱国虽然是张智慧的侄子，却是没有动用这层关系，只是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以这个关系做引子打开了话题。


再想到小董对此人评价也不低，他终于有了试一试的心思，于是皱起眉头低声发话了，“说实话，科委这边只是闹得凶，局势并不是很明朗，要不这样……冲你二叔的面子，我把你安排到招商办吧？那里待遇要好得多。”


“只要能跟着您，您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张爱国这脸皮，跟他二叔也有得一比了，根本不在乎位置，就是赤裸裸地表忠心了：我就是想跟着你混。


陈太忠有点没辙了，这家伙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不错啊，行，既然这么多的优点，我试着用一用也是无妨了，“上车吧，我去市政府办事。”


张爱国听到这话，脸上就露出了笑容，心说这陈主任果然是痛快人，“陈主任，我会开车，您看？”


“你坐车就完了，”陈太忠看他一眼，心说若不是想用你叔叔的资源，我哪里会这么好说话？“这是我朋友的车，她不喜欢别人动她的车。”


陈太忠上车之后，张爱国很乖觉地坐到了副驾驶上，没敢往后面坐，这些都是讲究，若陈太忠是司机的话，后座就是领导和客人坐的，副驾驶是秘书坐的。


眼下领导坐了司机，做秘书的，怎么敢坐到后面去？


“跟我谈谈你对秘书……嗯，对通讯员一职的认识吧，”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很随意地发问了，“说重点……现在我手边人选很多，所以，你就不要跟我说那些套话了。”


“我没有认识，陈主任您是什么认识，我就是什么认识，”张爱国也痛快，知道比认识未必能比别人强到哪儿去，索性就是直接表衷心了，倒也不嫌肉麻，“要是有我领会不到的，那是我的问题，我会向大家解释。”


我不但紧跟你走，而且做替罪羊也是无怨无悔，张爱国这话，算是暗示得比较到位了。


行，这家伙还真行，陈太忠叹口气，心说无耻的我见得多了，不过能把话这么坦荡荡又带一点技巧说出来的，除了你张爱国，我还真没见过别的人了——跟你二叔有得一比啊。


说话间，就到了市政府，他将车放在楼下，要张爱国仔细看着，自己走进了段卫华的办公室，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男人坐在刘敏原来的位置上，这是段卫华的新秘书韩峰，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


见他进来，韩秘书笑着点点头，推门去通报了，他是景静砾一手提起来的，当然知道眼前这位是什么样的人物。


段卫华找陈太忠，不止一件事，不过头一件事就让陈太忠有点心疼，“太忠，这马上国庆了啊，市里要搞点活动，你们科委……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吧？”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各职能单位出血的时候，只是以前科委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兄弟单位被要求赞助，心里羡慕，却是没有被要求赞助的资格。


今年的科委则不同了，有了赞助的资格，不过，没人愿意去科委化缘，分管市长乔小树都不想接这买卖，那也只有段卫华这大市长亲自出马了，他就不信陈太忠不卖自己的面子。


段市长的面子，陈太忠自然是要买的，结果两人商量半天，科委赞助市政府二十万，没办法，富裕单位，总是躲不过这样的刀子。


第二件事情，更是让陈太忠瞠目结舌，段市长的问话，非常地不负责任，“听说你跟证监会的有些关系？”


“这个肖孟成，简直胡说八道嘛，”陈太忠马上就反应过来，这话是谁传入段市长耳朵的了，当时听到这话的人里，有嫌疑也就是肖区长一个人了，“谁说我有关系了？”


“有没有，那再说了，”段卫华笑着摇头，“天南制药要上市了，不过他们下面的子企业数量不够，咱们市的化工厂，可以争取一下的。”


“天南制药……那是省里的企业啊，”陈太忠有点不摸头脑，心说段市长你这倒是眼光远大啊，等你升上副省长再考虑这个问题成不成啊？“这个铁永红的化工厂，跟制药厂还有什么关系吗？”


“化工厂年年亏损，你不知道吗？”段市长笑嘻嘻地看着他，“反正，天南制药厂要上市的话，还要兼并几家企业才行，为什么不能是化工厂呢？”


“这个任务……好像艰巨了一点，”陈太忠低头，轻声嘀咕着，“这是市里的事儿吧？”


“市里当然有配合，工作早就开展了，不过现在有点阻力，”段卫华笑笑，倒依旧是挺和蔼的，“就是让你配合公关一下，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没有，”陈太忠忙不迭地摇头，一点不给段市长面子，脸上却是一脸的赧然之色，“这个我真的没有经验，估计是不行。”


我的科委都给市里二十万了，这又不是科委的事儿，也不是招商办的事儿，我吃撑着了管它，有病不是？


“那你帮着打问一下，总不是什么问题吧？”段卫华不介意地摇头笑笑，“总不会让你白帮忙……对了，听说你们科委现在不进人了？”


这就是段市长的第三件事了，不过，陈太忠依旧没打算答应，于是笑着点点头，“现在冗员还超过了半数呢，真的不能进人了。”


“这也是啊，”段卫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咳嗽一声，“据说，市科委一个退休的名额现在黑市价都卖到一万了，太忠，这个，你要控制一下这个谣言啊。”


“一万了？”陈太忠登时傻眼，“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同一时刻，素波，关正实推开了陈洁办公室的门，“陈省长，你好，我有点事情，想跟你汇报一下。”


陈洁抬头看他一眼，微微颔首，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科委的关正实，是吧？你好像很少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以前都是董主任来汇报情况的，”关主任讪讪地解释，“我也知道您忙。”


“嗯，”陈洁点点头，低头去看桌上的文件，不再说话，关正实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陈省长才抬一下头，看一眼他，顺手翻一下文件，又低下头来，关主任知道，这是人家考验自己的耐心呢，说不得直着身子，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


又过了两分钟，陈洁才抬头，顺手拨一拨手边的文件，看着他，“有什么事情，你说。”


“是这样，听说校园网的资金比较紧张，”关正实开门见山了，“周末我正好跟着同学去了趟凤凰，见到了凤凰科委的陈太忠……”

第1210章 陈洁的手段


关正实说话，很有股子书生意气的感觉，跟其他人相比，多了一点抑扬顿挫的味道，像学者多过像官员。


不过，说话的技巧，他是不缺乏的，解释说自己去凤凰是玩去了，无意中巧遇陈太忠，听说凤凰的“创新基金”还有不少钱，就尝试着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支持一下省里，结果陈主任很痛快地答应了。


当然，他并没有强调自己在里面起的作用，“实事求是”地阐述事实就行了——只要是有心人，就可以听得出他其中的味道。


董祥麟跟陈太忠不共戴天，而他关正实却是帮着从科委要到了赞助，其他的……还用多解释吗？在陈省长面前卖弄，反倒是画蛇添足，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洁也很欣赏他的说话方式，不卑不亢，也不怎么揽功。


或者，这样的人才更合适代表科委的形象吧，她面无表情地听他说着，直到关主任讲完，才点点头，略略沉吟一下，然后发问了，“你的同学是谁？”


关正实登时就是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是天南大学的教授，荆涛，他是荆以远的儿子，我们是清华校友。”


这个问题，由不得他不愣，心说你怎么也应该问问我关于这钱是多少什么时候能到之类的，怎么会想起问这种枝节末梢的东西呢？


殊不知，这才是陈洁做事的方式，做为女性干部，她一向认为，细微处才是值得琢磨的，听到这个答案，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荆以远的儿子啊，那怪不得呢，董祥麟可是打过他老师的，陈省长有点明白，眼前这位为什么能跟陈太忠处得比较好了。


小陈跟荆家联系得比较紧密，还为此大肆攻讦过董祥麟，惹得董主任大为光火，这个笑话在省科委已经众所周知了，陈洁也听说过。


“你为什么不为省科委争取一点钱呢？”下一刻，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面无表情地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校园网……这可是教委的项目。”


关正实登时无语了，他最怕的就是这个问题，也早就设计好了答案，不过当真正面对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不能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省科委……目前没什么项目，”他咳嗽一声，垂下了眼皮，不敢再跟陈省长对视了，“我是想……我是想，这个校园网的项目，也是陈省长您主管的，所以……”


所以什么，他没有说，不过陈洁也不需要他说——惦记着董祥麟要倒了的人多了，她已经见过好几个了，倒是关主任欲言又止的行为，让她觉得有点意思。


反正，不管怎么说，关正实这个见面礼，让她心里挺满意的，不止是因为他带来了钱，更是因为，这个副主任很有心，知道主管的领导在心忧什么，是的，这个小关是个有心人，也是个行动派。


这样的人，哪个领导都会喜欢，在这一点上，陈太忠的猜测并没有什么错。


“小陈那孩子不错，我见过两次，”陈洁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是关正实进入房间以来看到的第一个笑脸，“虽然有点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大局感还是不错的，人也正直。”


这话就是陈省长说了，其实我跟陈太忠也有过接触，想跟他直接要点钱，也未必就难到什么样的程度了，小关你若是觉得帮我争取了一点钱回来，就想一些什么不切实际的事情，嗯……那可是不好哦。


“是，太忠主任是挺痛快的一个人，”关正实笑着点头，陈省长这话他也听得明白，不过，他的目的很明确，不能升为正职，主管一摊也不错，所以并没有什么懊恼的感觉，“只是他说，借给省里的钱，大概要十一月才能到账，还要利息。”


“那家伙，掉到钱眼里去了，我看他更合适做个商人，”陈洁笑着摇摇头，终于跟着关主任的话题走了一下，“他打算借出来多少钱？”


“五千万吧……”


当然，眼下陈太忠若是要在场，怕是会气得直接蹦起来，不过关主任认为，自己在为陈主任考虑，而且，他还想帮着多争取一点，“要是您这儿资金还紧张，我……估计还能再借个三五千万，不过我担心他要的利息会高了。”


“五千万啊，”陈洁终于再次沉吟了起来，说实话，这点钱她看不到眼里，但是搁在任何一个项目上，都算是不小了。


陈省长自打参与了凤凰科委的中层干部大会之后，就知道那里有意奉承自己，眼下董祥麟又被双规审查，陈太忠有心表示一下善意，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不过，她也很明白，这件事里出钱的虽是凤凰科委，但关正实出的力不会太小了，而陈太忠也有意捧一下此人，要不然，轮得到这家伙前来向自己汇报吗？


反正不管怎么说，陈太忠一下就是五千万出手，这可也算是大手笔了，自己看着都有点眼红，小小的凤凰科委，又怎么会不肉疼？


“凤凰那儿出手，倒是很大方啊，”陈洁笑一声，看着关主任若有所思，好半天之后，才缓缓地摇头，“不过这个钱，我不能要。”


啊？关正实还真没想到，陈省长会来这么一句，禁不住愕然地看向她，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陈洁却是不看他，皱着眉头想了起来，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响起，陈省长接起电话，“嗯嗯”了两声之后，很随意地吩咐一句，“让他等着吧……再有人找也不用汇报了，我这边有点事。”


放了电话之后，她又琢磨一下，才冲关正实一笑，“不过，凤凰科委有支持省里的心，咱们也不能寒了下面同志的心，这样吧……”


一旦做出决定，陈洁还是比较果断的，这一点从她说话的方式就可以看得出来，是的，她的语速明显加快了，“下面科委都有动作了，咱们省科委也不能闲着，从陈主任那儿拿来的钱，你们也建一个‘创新基金’好了。”


陈洁因为要跟自己谈话，推了对别人的会见！关正实正为这个事实而高兴呢，谁想到陈省长接下来就是噼里啪啦地一通话砸了过来，一时间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所以，他很自然地表态了，“这是陈主任想支持校园网的钱啊，借给我们……借给我们科委？”


“小陈很好说话的，”看着对方眼中的一丝茫然，陈洁心里有点微微的得意，什么事都能让你猜到的话，我这副省长也就白高你两级了，才是个副厅而已，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下一刻，她的笑脸又微微地收了一点起来，语气也稍微郑重了一点，“而且，你跟他的关系，不是也不错吗？好好给他做做工作吧，嗯，你还有校友……”


“可是，可是这钱进了省科委的话，”关正实心里，那是要多苦有多苦了，“董主任……那个，他不是还没定性吗？”


“哦，你是在忌惮这个啊，”陈洁笑一笑，你眼里有我这个领导，我当然要给你一点甜头的，“这样，省科委的‘创新基金’，你先分管起来，等钱到了，我会去你们那儿一趟的……怎么样，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没有？”


我分管啊，这肯定没问题了，关正实坚定地点点头，“有陈省长的支持，我一定去努力完成。”


事实上，只要是自己分管，关主任还真有信心劝说陈太忠借点钱过来，但是，陈洁金口已经开了，这以后分管科技部拨下来的“创新基金”，估计也是他了，他这一通张罗的目的，已经实现了，那么，他自然就要夹一夹尾巴了。


是的，他只能说“努力完成”，要是换了陈太忠在这个位置，或者会说“有信心完成”，但是那么说的话，就难免有一点翘尾巴的意思了。


所以眼下这么说，才是正途，顺便还能给领导一个批评自己，指示自己的机会。


果不其然，陈洁咳嗽一声，不满意地看着他，“什么叫努力呢？这是交给你的任务，必须完成。”


“好，必须完成！”关正实这才不着痕迹地接过话头，坚定地点点头，“请陈省长拭目以待吧。”


“这还差不多，”陈洁见自己一加压力，对方乖乖就范，心里也有点高兴——正是关主任判断的那种反应，“好了，你出去吧，钱到账之前，你知道就行了，别跟别人说。”


见他倒着身子离开，陈省长略一思索，又摸起了电话，“小谢，先不要让人进来……嗯，给我接一下省毛纺厂的林忠。”


不多时，电话接了进来，面对电话里谄媚的语气，陈洁淡淡地吩咐一句，“好了，两个月后，会有一笔钱进省科委，到时候，你们可以去申请资金扶持，改造你们的生产线……这个消息不许外泄。”


关正实大约能猜出，自己掌管上“创新基金”之后，也会受到陈省长的调度，但是他真没想到，自己还没走出省政府大门呢，已经有人知道消息了。


不过，他也无心想这个，而是在很苦恼地琢磨着另一件事：为什么这钱……不进校园网的项目呢？陈省长有意增加难度，这是个什么意思啊？

第1211章 丢人啊


见陈太忠从楼里出来，张爱国马上拉开了奔驰车的车门，微躬着身子站在一边，这动作本未见什么唐突，但是他拉开的是驾驶员一侧的车门，给人的感觉未免就有点古怪。


陈太忠也没看他，钻进车里，等张爱国上了车，也没着急发动，而是沉着脸发问了，“小张，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地回答。”


张爱国原本是面带微笑，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愕，旋即马上点头，脸色也郑重了许多，“您问吧。”


“你这个顶工的名额，是花了多少钱买来的？”


“没有花……”张爱国摇摇头，不过，就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对方脸色不对，登时苦笑一声，“别人花钱，我听说了，可是我的名额，是我二叔帮忙活动的，确实是没有花钱。”


敢情，张智慧手下，有人识得科委某人，那位是要退了，不过家里的老幺还小，所以索性将名额给了张智慧，说好将来孩子大了，让孩子去凤凰宾馆上班，无非就是交换嘛。


凤凰宾馆也是铁饭碗，这位又不差卖指标的那几个钱，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反正张总答应了，就算将来政策有变化，凤凰宾馆出去承包了，他也负责找个找个公家单位安置——这话都说出来，谁还会不放心？


“那别人卖钱，是个什么样的行情？”陈太忠继续发问，他并不在乎有人倒卖指标，事实上，他心里高兴着呢，这是科委红火起来的标志，搁在一年前，就算有人想卖——会有人买吗？


但是，他不喜欢被蒙蔽，做为科委的副主任，实际上的掌舵人，他居然没听说过这事儿，还被段市长问住了，这让他感觉到非常没有面子——没有人喜欢被蒙蔽。


“这个行情，可就难讲了，”张爱国苦笑一声，才要解释一下，又被他一眼瞪得有点紧张，“我听说最高的就是一万，反正大家都在传说，要让太忠主任知道了，没准会直接取消那个指标，只敢悄悄地卖……他们都很怕您。”


“哼，”陈太忠听得果真如此，不禁冷哼一声，“看来我还真被蒙在鼓里了，爱国，我交待你个事儿，你认真给我办。”


“行，陈主任您说吧，”张爱国点点头，神情有点肃穆。


“尽量帮我留意一下科委的基层动向，真是的，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我居然不知道，”陈太忠满脸铁青，“类似事情，统统通报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一定做到……”张爱国笑着点点头，心说打听消息那是我拿手的本事，他才待要再说什么，谁想陈主任又发话了。


“哼，一个指标才卖一万，你放出风去，就说一万五一个，我收啦，有多少要多少，一个指标一万……哼，我丢不起这个人！”


呃……张爱国登时无语，陈主任，陈大哥，现在普通的副高，一个月也不过才一千左右，一万五，等于人家干一年多啊。


他在惊愕，陈太忠兀自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这种丢人事儿，一次足够了，我决不能容忍第二次，这都是财富啊，一群败家子……”


陈主任，真的很牛逼啊，到最后，张爱国的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陈省长，真的很奇怪啊，到现在，关正实的脑子里还糊成一团：为什么好端端的钱，她就不肯要，非要多一道手续呢？


这个问题一直纠结在关主任心里，有心打个电话给陈太忠吧，可是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周日才回来，周一就找到了陈洁来汇报，搁给小陈看，我这不是也太官迷了一点？太恣情纵欲了一点？


还是等个一天半天的再通知他吧，关正实拿定了主意，又开始琢磨陈洁这个听起来比较古怪的安排。


不琢磨不行啊，搁给一般人来看，领导下了命令，就努力去完成好了，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反正他总不能不去干，而且，陈洁不是也说了？“创新基金”归他负责了，按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是关正实不这么看，因为陈省长并没有说，姓关的你就会止步于此，不可能得到更多了；同时她也没确定，将来部里拨下的“创新基金”，就一定是关某人负责。


说穿了，还是关正实觉得，这钱借给陈省长的话，等校园网专项资金到位，还钱是很方便的，可是拿到省科委，这个钱还起来还真就有点麻烦了——他不但要负责关说陈太忠，更重要的是要面对还款压力。


他甚至认为，陈洁让他分管创新基金，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业务，正经是分管部里拨下的创新基金，那才是他最想要的，那个没有还款压力，或者说还款压力很小。


所以说，眼下是比较关键的一步，涉及到他能上进到何种程度，或者说是不是被人摆了一道。


遗憾的是，陈洁的话说得不是很多，透露出的信息也很模糊，值此关键时刻，关主任当然要把陈省长的语言、表情一点点地掰开了，细细地品味，以方便更好地领会领导的意图。


陈省长是对我胡乱关心她的工作不满吗？最让关正实担心的，就是这个猜测，未虑胜先虑败是官场中人生存的不二法门，这个念头，一直在他心中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


因为不满了，却又舍不得这么一大笔钱，所以陈洁才调整了这笔钱的用途，以此来警告、敲打我，让我专心做好本职工作，不要随便揣测领导的用心，是这样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里就是冰凉冰凉的，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若是那样，她也不用安排我暂时负责“创新基金”了，是吧？还给我布置了任务呢。


这个疑惑，终于在晚上揭晓了，临到下班的时候，省毛纺厂的董事长林忠到了省科委，直接找上了关正实，“请问是关主任吧？我是省毛纺厂的厂长林忠。”


关正实这挺纳闷的，心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科委跟这毛纺厂没有什么业务往来的，不过按说，省毛纺厂也是副厅级别的厂子，林忠应该是享受正厅待遇，他当然也不好将疑惑表现在脸上，说不得就要热情接待了。


林忠倒是挺客气的，还给关正实带了一只最新款的手机，作为见面礼，“这是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啊，关主任不要嫌弃。”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关正实忙不迭地推开，不动声色地发话了，“不知道林总找我，有什么指示啊？”


“什么指示不指示的？关主任你就不要开玩笑了，”林总谦恭地摇摇头，满脸堆笑，“我早就听说关主任的大名了，这次来科委，就是挂个号，请关主任有空的时候，多去厂子里指点指点。”


“我能有什么指点你的啊？”关正实实在憋不住了，直勾勾地看着林忠，“林总，有话请直说，真的……你搞得我很迷糊啊。”


“是这么回事，厂里效益最近不是很好，一直想搞一点技改，但是资金和技术呢，都有点跟不上，”林忠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解释，“关主任你清华毕业的，理论水平肯定没问题的嘛，也想请你对我们厂里的技改方案，做点指点。”


关正实虽然是文化人，但是听到“资金和技术有点跟不上”，这心里就明白了，得，这是陈洁把我卖了，这位来科委，真是“挂号”来了。


等钱一到账，人家就该发动总攻了，现在这手机，也不过是投石问路，套交情用的，两人从没见过面，这感情得慢慢培养不是？


“指点什么的，真的谈不上，”关正实也不看那手机，笑着摇摇头，“实在不好意思，我是学工程力学的，对纺织这一套一窍不通的，你可以去纺织设计院问一问。”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拒绝之意相当地明显，甚至他还告诉对方：抱歉啊，我跟那个专业无关，你确实是找错人了。


八字没一撇呢，他怎么敢答应？而且，这位身后是陈洁啊，就算八字有一撇，他也得见机行事，利令智昏这种事，他关某人是做不出来的。


可是林忠也不是第一天混官场了，察言观色的功夫还是有的，眼见自己说到“资金和技术”几字的时候，对方眉眼有轻微至几乎不可见的抽动，就知道这姓关的肚子里真的是有东西——而且这钱，十有八九就是这厮做主了。


尤其是，关主任原本还是一脸迷惑呢，听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居然就很明显地放开了，笑容也很轻松，那就是人家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为什么来的。


“关主任，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林忠笑着摇摇头，“我的意思，估计您也明白了，说实话，我真是来挂号的，而且，您肯定也知道，我这消息还算灵通啊。”


这话就是点关正实了：喂喂，麻烦你想想清楚啊，这消息可是陈洁告我的——不过，我还是挺尊重你的嘛。

第1212章 似有所得


林忠这消息，肯定还是来自于陈洁。


他缠了她好一阵，到最后陈省长不耐烦了，才告诉他这笔钱是要省科委的副主任关正实批的，不过——“到时候我跟小关打个招呼就行了，你也不用行动得太早。”


可是林总哪里敢再拖？陈省长许了诺，按理说是要兑现的，但是他非常清楚，陈洁做为本土起来的干部，省里各种各样的关系，实在是太多了，他要是真的规规矩矩地等陈省长做主，到时候她万一来一句“钱花到更重要的地方了”，他还不得吐血？


所以，他必须来拜会这个关主任，而且陈省长说的是“不用行动太早”，也没说不让他拜会不是？


林忠也不是第一天当厂长，他非常清楚，按惯例，这种性质和数额的款子，指望大领导直接拍板就能得到，那简直是做梦，中间过手的人，那都要意思到了才成。


所谓的未雨绸缪，那就是这样了，没办法，这毛纺厂虽然是副厅级别的，但是厂子不算大，现在背了不少外债，贷款有困难，眼下就只能指望科委这儿了。


关正实一听到对方拿陈洁来压自己，心里就生出了些许的不爽，凭你一个企业的副厅，也敢跟我这样说话？麻烦你搞搞清楚，你现在是要跟我来借钱的，不能太嚣张的吧？


不过，不爽归不爽，他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微微一笑，轻声嘀咕一句，“按你们厂的要求，资金是要走火炬计划的，这个不归我管。”


按关正实的理解，创新基金是扶持中小型高科技企业的，工业上的技改项目，那就要归类到火炬计划上。


由于部里的政策最终没有下来，所以他也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只是从同学处听来的消息，好像是如此，反正，既然他有点微微的不爽，肯定就不怕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来。


“可是，有省领导是这么说的啊，”林忠也有点恼火了，少不得点得越发地清楚了一点，陈洁可能骗我吗？你不过就是个科委的主任，还是副的这种，也不看看你们这点家当，比我们厂还不如呢，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种优越感。


“省领导让你来找我的吗？”关正实冷笑一声，他离开陈洁办公室的时候，听得清清楚楚的，陈省长要自己不要声张此事，眼前这位林忠敢这么找来自己，他就敢直接顶回去。


大不了，等此人走后，他马上给陈省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说是有人等不及，现在就找上门了，我是这么处理的，陈省长您看——我这么做对不对？


正经是这么做的话，又有了向领导请示的机会，下级跟上级的关系，不就是在不断的请示和汇报中加深的吗？


“那你再让省领导找我说一声吧，”他的话说得霸气十足，虽然，他心里还是有点惴惴不安，但是这面子不能掉，你要钱的还牛逼成这样？


我想主管一摊，图的还不是活个扬眉吐气？


“哎哎，关主任您别生气，”林忠终于反应过来了，我是来求人的啊，而且，人家不但手里有钱，对陈洁的意图吃得也透啊，严格说起来，还是我做得不对了呢。


反正，做为一个效益不怎么好的国企领导，林总深明“大丈夫能屈能伸”的真谛，眼见关主任的面皮要翻转了，忙不迭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冲他来回晃动几下，“关主任，我是有点着急了，您千万包涵啊，我这人就是嘴不好。”


“归火炬计划管，”关正实摇摇头，没什么表情，不过再想一想，他也不想将此人得罪得太狠，少不得又加一句，“过几个月吧，等部里的精神下来了，到时候再说好了。”


他这话固然是解释“归火炬计划管”六个字的由来，同时也是暗示，陈省长说了，钱借来了再说别的，眼下着急不得——你小子规矩点吧。


林忠听得明白，那六个字该怎么解释，他或者不是很明白，但是“过几个月”的意思他可是听得明白，人家关主任说了，我来得早啦。


可是，不早能行吗？想到这个，林总苦笑一声，“关主任，我也不瞒您说，我不敢来得晚了啊，咱俩素不相识，我不上门拜拜码头，回头万一又有别人需要钱，谁知道还轮得到轮不到毛纺厂呢？”


他这不仅仅是在向关正实解释，也是在向关正实背后的陈洁解释，显然的，陈省长跟关主任联系得非常紧密，要不然怎么能定下几月后的款子，不但密而不发，眼下还敢撂这么硬的话？


这就是正经的“麻杆打狼两头害怕”，不过是林总怕得更厉害一点，反正已经到了这步了，为了熄掉关主任的怒火，他有必要将姿态放得极低，顺便不忘向陈省长表表态：我不是不听话，而是有苦衷啊。


不过，这么一来，他还真算是做对了，关主任原本就是文化人，心真的比较软，虽然他是实职副厅的干部，可由于身在科委没啥职能，倒也少做那些刁难人的勾当，一见对方放下了身段，自己就不好再认真了。


只是，关正实打死都不肯收那手机，两人相谈不算欢愉，他又怎么肯贻人口实？


林忠实在没办法了，开始玩赖了，“我这不是送你的，真的，关主任，我这是借给你用的，方便咱们之间的联系，等过个一半年，我还要回收回来旧的呢，你为我们企业排忧解难，也不能自己掏腰包不是？”


“别人都是借车呢，我们毛纺厂那两辆破车不行，也就弄个手机，您要不收，那就是觉得我们没诚意了……”


林总是在厂里呆了多年的，早就是老油条了，关主任不太会应付这种人，再想想人家好歹也是跟陈省长有关系，自己太过矫情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就先放着吧，”关正实接了手机，向柜子里一锁，转头看林总的时候，就和蔼一些了，“林总，你们的技改，真的是走火炬计划资金的可能性大一点。”


“哦？是吗？那你得好好跟我说说，”林忠笑着点点头，也不恼怒，接着又一侧头，看一看关主任桌上的时钟，“哈，快到点了，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说，这里面的差别……我还真不是很清楚呢。”


关主任尝试着推脱一下，怎奈人家是要了解两个资金的区别，既然是打着这种幌子，他不理也不合适啊。


上午去了趟省长办公室，弄了点镜花水月的职权回来，下午就有人变着法儿地拉他腐败了，而且还是理由很充足的那种，似此情况，由不得关正实不感慨万千。


人在官场，只要有一星半点儿的权力，各种诱惑会变着法儿地凑过来，想要不被同化，不但需要很强硬的背景，也要有一颗铁石般的心肠才成！


还好，关主任自认，自己的修身还是很端正的，小问题上他可以通融，大原则上决不会让步，是的，这次跟林忠吃饭，他也有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搞清楚陈省长到底是为什么改变了初衷。


林忠却是因为已经吃过一次亏，心理就难免处于弱势地位了，所以，当他在酒桌上，听到关正实问他什么时候知道消息的时候，就很直接地告诉对方。


“上午我知道的消息，陈省长不让联系你们科委，中午我又跟她坐了坐，才知道是关主任你负责，当时我就想了，不联系就不联系吧，但是财神我得拜到啊，呵呵，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还不来看关主任，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敢情是我一走，陈洁就通知他了？关正实脑中灵光一闪，隐隐猜出问题在哪儿了，但是，他还是有点不能确定，少不得就要再试探一句，“林总你要真的确定，这技改成功，能让厂子扭亏为盈的话，我倒是可以介绍个投资商给你，有兴趣没有？”


我有毛的兴趣，林忠心里嘀咕一句，我找你就是要钱来了，投资商……投资商还要讲回报呢，帮别人赚钱，我有毛病啊？


不过，想归这么想，话可不能这么说，林总眼睛一亮，看上去很有点欣喜若狂的样子，“是吗？那一定要见一见了，只要有钱，我保管让厂子起死回生。”


“也是我们科委系统的，”关正实笑嘻嘻地看着他，目光看起来虽然有些漫不经心，但是不是真的漫不经心，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据我所知，凤凰科委手里有点闲散资金，林总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嗐，是那儿啊，我不去，”林总摇摇头，狐疑地看他一眼，“我早听陈省长说过了，不过，那儿的人太蛮横了……”


说到这里，他四下看一眼——虽然包间里只有两个人，随即压低了声音，“当时我想去借钱的，也问了陈省长了，你猜她说什么？”


“她说什么？”受到林忠的感染，关正实也压低了声音，但是他的心脏却在砰砰地乱跳，近了，我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陈省长说了，凤凰科委有个姓陈的，特别不是玩意儿，欠谁的钱也不要欠他的……呃，关主任你要介绍的，不会是他吧？”

第1213章 会传染的结巴


林忠这话入耳，关正实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陈洁不让陈太忠的钱投进校园网里。


陈省长也怕陈太忠发飙啊！


校园网这个项目，是单纯的投入，提高教学质量、完善教育形式、加快教育系统现代化之类的，反正一句话，就是扔钱的，至于说未来可能通过适当地收费来收回成本，那也只是可能而已，更大的可能是，微薄地收取点费用，能用来维护整个系统就是了。


这种情况下，陈洁要是借了陈太忠的钱，那就只能通过校园网的专项资金来偿还了，不过，都是混官场的，谁还不知道财政拨款的使用方式？


只说现在校园网的项目，才到账三千多万，都有一千多万被挪用，补了其他窟窿了，全部资金到位之后，还不知道到底能有多少钱，会实实在在地投到项目上呢。


而且，现在资金没到，有人在跑，这跑资金不得花钱啊？这些钱最终都是要从项目里抠出来的，小三亿的项目，能有两亿三、四扎扎实实地投进去，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然而，麻烦不仅仅在这里，陈太忠……他还要利息！


当然，如果陈洁真想还钱，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再从别人的份子里挤出点来就是了，反正这经费永远是不够用的，欠了别人的就欠了，不欠陈太忠就成了——这也是关正实一开始的想法。


不过，关主任是真没想到，陈洁忌惮陈太忠，已经忌惮到了这个份儿上，想到这巨额借款可能给她带去的麻烦，陈省长居然很干脆地做出了决定：这钱我不借！


其实，真要借了这钱，也未必会有什么事，还钱还得快一点，把利息补足，真的是一点事儿都没有，不过，想来陈省长是担心这拨款一时半会儿下不来，拖得时间长了，不但跑钱的费用要增加，利息的压力也大，为了少点压力，索性就不借钱了。


然而，说不借钱，这话也不太准确，陈省长要省科委来借钱，那么将来还钱的就是省科委了，陈太忠就算要找碴，也找不到她的头上。


反正，省科委是归陈省长分管的，钱在关正实手上跟在她手上，区别也不是特别大，这不是……钱还没到呢，人家毛纺厂的人就打着陈洁的旗号公关来了？


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关正实真的是痛苦得想哭了，陈省长啊陈省长，不带这么玩人的，我好心帮你张罗钱呢，你倒好，直接把我装进来了！


连你都怕陈太忠，却是把我推到前线挡子弹，过了，真的是太过了啊。


不过，这抱怨的心思，他也只能在心里嘀咕一下，不管怎么说，人家陈省长现在是要他主管“创新基金”了。


这就是对他关某人的信任，给他加了担子——虽然这担子不但沉而且上面还有毛刺，但是毫无疑问，他的职责范围扩大了，说话大声了，能插手的地方也多了。


至于说可能得罪陈太忠，那实在是正常的，天底下本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想上进，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呢？


总算还好，太忠那人是挺念旧的，关正实终于找到一个让他心里舒坦一点的借口，这个基金，还是可以再商榷的。


直到这时，他才听到林忠诧异地问自己，“关主任，你怎么啦？”


怎么啦？关正实苦笑一声，有心拿出陈太忠吓唬他，又怕传到陈洁耳中，倒显得自己不够稳重了，“嗯，陈省长没跟你说……这钱什么时候能到？”


“说了啊，两个月嘛，”林忠看着他的眼神，有点怪异，“我们厂等这钱已经等了两年了，呃，关主任你的意思是……这钱会晚到？”


“倒不是会晚到，”关正实摇摇头，心里却是又生出个点子来，盯着林忠若有所思，“林总，你想听实话吗？”


“想啊，你说吧，我洗耳恭听，”林忠笑着点点头，不过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


“你最好还是等‘火炬计划’的钱吧，”关主任先放个空炮，看对方有点讪讪的意思，才轻轻一笑，“要是真想走‘创新基金’的话，最好等部里拨下的钱吧，到时候我也许能帮帮你。”


这话可就是水平了，一来他隐约地点出，两个月后的钱不是部里的，给你会有点麻烦，另一点却是更为隐秘了：到时候我要是能管上部里的“创新基金”的话，那给你拨一点，却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相信，若是林忠将自己的话传给陈洁的话，陈省长也会明白自己的期待——将来的“创新基金”归我管的话，陈省长你的人我肯定是要照顾的嘛。


甚至，陈洁若是认为他借机要权，因而心有不满的话，他这话都能装傻：陈省长您不是让我管“创新基金”的吗？那肯定陈太忠的钱和部里的钱我都要管的嘛——难道不是？


“呃，这次的钱，不是部里的？”林忠真的听出问题来了，盯着他发问了，“那是哪儿的钱？省财政的？”


“呵呵，来，喝酒，”关主任笑一笑，举起杯子，却是不肯多说，这意思就很明显了：你不是跟陈省长有关系吗？自己去问陈省长吧。


“关主任，关大哥……您就给透个信儿吧，”林忠又开始撒赖了，涎着脸凑过来，“我这人好奇心强，不问明白的话，今天睡不着的。”


“林总，林大哥，您就别为难我了，成不成？”关主任也会有样学样，冲着林忠一撅嘴，“陈省长啥都不让我说的，说这么多，已经是破例了。”


到最后，林忠也是没探明白这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不过，他也没心情再问下去了，混到他这一步的，就没个傻的——十有八九，这钱是从凤凰科委姓陈的主任那里弄来的吧？


反正陈省长让我俩月之后准备的！这是支持林忠信心的原因之一，所以，他倒也就没因为这个钱的来路而头疼，相反的，他挺满意今天的效果，因为关主任这条线，现在算是搭上了，退一万步讲，俩月之后不行，部里也迟早要拨钱下来的不是？


倒是陈省长让我不要着急公关，看来也是有理由的啊，林总认为，自己总算猜到了一些东西：看来俩月后的这笔钱，嗯，有点那啥……去向未定。


关正实也挺满意今天这顿酒，因为他猜到了陈洁的用心，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他满意的，也就是这一点了，其他的可全都是压力。


拒绝了林忠“去放松一下”的建议，关主任在回家的路上，就陷入了沉思里：这件事，我该怎么跟小陈说呢？


思索了一路之后，回到家里，他终于决定：先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吧，原原本本地说就好了。


陈太忠正陪着一大桌人吃饭呢，支光明、高强、盛小薇、卫明德、贾总和阴平的马区长以及招商办的安道忠。


为了邓总和江总的厨具市场，湖西区和红山区争得焦头烂额，都是找上了陈主任，年轻的副主任见势不妙，索性拍拍屁股来了阴平，得，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陈太忠见是关正实的电话，那肯定要接一下的，听得两句之后，就走出了门外，不过，他很快就不能忍受关主任所叙述的经过了，大声地喊了起来，“什么，你告诉她是五千万？”


“没错啊，五千万，”关正实有点不摸头脑，心说我这许的不算多吧？“你不是说，三个亿以内没问题吗？”


“啧，哼哼，”陈太忠真是欲哭无泪，发出了一连串的怪音，有心说点啥吧，还是没办法说，他总不能说“明明是两亿一的嘛”。


要知道，他的后手，是要告诉关正实——你这两亿一，可是答应了人家支总的，现在支总很不高兴呢。


这事儿……怎么能拧成这样啊？他心里这份纠结，简直欲仙欲死了，“没事，你继续说，我没说五千万很多。”


“不过，陈洁没答应，”关正实这才把心放进肚里，心说你这人说话，怎么一惊一吒的啊？少不得他就要把剩下的事情说完，“她说省科委……”


关主任是真相信他，不但说了这个，还把下午跟林忠的来往也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甚至还加上了他对这件事的分析。


关正实隐瞒了的，只有一件事——他借机暗示了一下自己对部里“创新基金”的期待，其他的可是再也没有了。


“……这钱的下一步，看来有点悬乎，陈洁用这个‘创新基金’，好像对回报要求不高，更多的是流于形式，要不太忠你再减一点好了，就说借给省科委的话，就只借三千万……陈洁那里，我去说。”


还减啊？陈太忠的脑瓜都有点不会转了，好半天才咳嗽一声，心说我得先把自己摘出来再说，“咳咳……我为你准备了三个亿啊，关主任，光明集团的支总都跟我瞪眼了。”


“三个……亿，”关正实的话也说得不利索了，好半天才带着哭腔回话了，“太忠，我谢谢你了，可是……这个利息，杀了我我也还不了啊……”


“唉，”陈太忠长叹一声，这个陈洁怎么就这么点胆子呢？“算了，不说这件事了，等我再想一想，回头跟你联系。”

第1214章 经营理念


为什么每次帮人，都要帮到我自己泪流满面呢？好好的事情，居然能发展到这个地步，这官场中的变数，实在也太多了一点吧？


陈太忠回到酒桌之后，心里还在悻悻地嘀咕：要是每人做事都不是个人利益当头、瞻前顾后的话，政府的办事效率，起码能提高一半还多吧？


当然，这嘀咕也仅仅是嘀咕而已，陈某人做事，还不是一样的？要不然他真的直接把钱借给支光明好了，岂不是省去了很多麻烦？


但是很遗憾，他不能那么做，太容易被人诟病引发事端了！一个合格的政府官员，不能两次摔倒在同一个地方。


没错，眼下天南是有蒙艺在罩着他呢，他真的这么做了估计也不会引起什么后果，但是别人会怎么看他呢？有意嚣张？抑或是政治智商欠缺？


这两个评价，都是陈太忠不想要的，所以，他的郁闷就难免了。


他的情绪不高，马上就被大家注意到了，安道忠只当是他还在为科委的人事变动而恼火，说不得端个酒杯过来，低声劝他，“行了，马区长都跟你道歉了，太忠，你给我个面子啦。”


敢情，下午的时候，陈太忠见了马区长之后，少不得就耿主任被调动一事歪歪嘴——不是不让你动人，不过，你动人之前，跟我们市科委打个招呼成不成？


马区长可是不想白戴上这个帽子，少不得就要强调一下：陈主任，这件事呢，我们阴平有不对的地方，不过那个啥……我是管政府事务的，这干部的事情，不关我的事儿啊。


陈太忠当然听得出，马区长是在影射靳书记，人家说了，你要真有情绪，找靳湖生去啊，虽然那是副厅高配的区委书记，不过以你小陈的实力和人脉，找他讨个公道，倒也未尝不可。


显然，这阴平区的区委书记和区长之间，有点那啥……起码不是一个很团结的班子。


可是眼下的陈太忠，又怎么可能被这种很初级的激将法激怒？那个啥，你俩有啥恩怨，别想着利用我啊，这种斗争形式很低俗，你知道不知道啊？


耿主任去职已经成为了定局，他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这是人家班子的决定，陈某人再大能，也不可能推翻一个班子的决定吧？


既然说啥都没用了，他吃得撑着了，跳出去招惹靳湖生？他不怕惹人，但是对那个自己都不是很感冒的耿主任，他还真没啥出头的欲望——要换了杨新刚，他还真的敢打上门去质问。


总之，马区长态度很和蔼，陈某人找不到发泄的理由，也就只有作罢了，眼下不过是安主任心忧自家老板，随意猜测的。


“我是有点别的事儿，跟阴平无关，”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想在素波投资点项目，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盖伦的贾总抢着发言了，她的厂子即将试车了，所以挺兴奋的，不过，她倒也没什么废话，“资金上亿的话，那肯定是搞房地产啦，眼下这是热门……别人要跑关系，这些对太忠你来说，还算个事儿吗？”


一边说着，她的眼睛就一边冲他发一道电光出来，“陈主任有兴趣的话，我参一股，多了没有，一吨两吨的，还是不成问题。”


贾总现在这个氧化铝厂，就从邱朝晖的创新基金弄了小四千万出来，不过，要是有人认为贾总手上没钱了，那就大错特错了。


想要快速扩张，必须借鸡生蛋，这是目前比较流行的理念，当初贾总甚至想六千万全部由科委出呢，死活说自己没钱，不过邱主任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就算你是章尧东介绍过来的，也要守我们科委的规矩。


我想的是花钱，陈太忠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才要说话，安道忠接口了，“何必去素波呢？我们阴平可作的事情也不少啊。”


阴平除了有铝矿，还有其他铁矿、锑矿、磷矿之类的，其中铁矿跟铝矿属于同一片矿床，分布也相当广泛，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地质构成，由于铁铝比重不同，通常是铝矿在上，铁矿在下，中间或者还有共生矿石。


不过，阴平的铁矿是贫矿中的贫矿，发展得不怎么样，又由于有临铝这种大块头在支援铝矿发展，所以铁矿资源一直都是被人忽视了，甚至连凤凰钢铁厂都不怎么待见这里的矿石。


“铁矿真的有搞头，”马区长也笑着点点头，“现在小选矿厂已经有不少了，不过还是处于很原始的状态，没有上规模的厂子，连上两百万的都没有，工艺也极端落后。”


“这个铁矿，暂时不予考虑，”陈太忠摇摇头，心说投资在阴平，那可也是凤凰的招商任务，再说了，这铁矿又跟高科技企业有什么沾边的了？


“可以搞一下收购吧？”支光明随口答他一句，“有些有前景的社会公共资源，可以早早地布局。”


“什么叫有前景的社会公共资源？”安道忠对这个挺感兴趣，“又该怎么布局？欢迎支总给大家上课，快鼓掌啊……”


看到满桌人都开始鼓掌，起哄架秧子，支光明笑着摇摇头，“其实挺简单的，比如说吧，我们陆海，就老高他们老家那儿，有两个区，有线资源本来是属于私人的，老高，还是你来讲吧……”


高强当然知道得更详细一点，敢情，那俩区以前算是近郊，市里在发展有线电视的时候，由于资金不足，优先发展的是闹市区，结果那俩区里有工厂牵头，自己给区里的住户扯线。


不过，公家做事的效率，那也不需要多说了，反正这营业收入也不过是堪堪地能保住整个电视网的维护费用，投资都不好收回来。


到了后来，出了一家私人公司，挂靠在工厂下，买断了有线的网络，然后就是私人公司接手这一摊了，居然能在加大投资的前提，做到微利，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这几年，市里的电视台以其没有运营资质来刁难，想罚没其搭建的网络，怎奈人家投得起这点钱，当然有自己的关系，不但找人压，又加了几分力气在台里公关，软硬兼施之下，这买卖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做着。


事实证明，这家公司是颇有眼光的，现在电视台已经筹到了相应的资金，但是由于有这么个存在，这俩地区放不了多少用户出去，只能找到该公司，协商购买其网络事宜。


结果，两个区的有线网络，被这家公司硬生生地卖出去六千万，说到这里，高强不禁摇头感慨，“那都是乱七八糟扯的线，投资有三千万就了不得啦，人家就卖出去了六千万，真厉害。”


“玩的还都是银行贷款，”支光明跟着补充一句，又笑着摇摇头，“这就是经营理念的问题了，你看人家这眼光，早早就料定，这几年内，有线会发展到这种程度，提前占据了社会公共资源，那就能卖个好价钱。”


“那也得有那本事呢，”贾总听了，笑着摇摇头，大家都被高强说的这个案例迷住了，倒是她最早地反应了过来，“这个公司，要不是有本事吃住电视台，被罚没的时候，那就等着哭好了。”


她原本就是吃关系饭的，考虑问题大多也从这一点着眼，所以一眼就看到了要点。


“没本事的话，他又何必做这个？”高强笑着接口了，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安道忠，“再说，关系也都是处出来的，像安主任……我们以前也没见过面，现在不是也配合得挺好？”


他这么说话自然有套近乎的意思，碳素厂既然在阴平落地了，那就不能再牛逼哄哄，无视区里的相关领导了，正是所谓的形势比人强，不过，他却也不合适拿这话去说马区长，因为——那样又难免影射之嫌。


生活在社会中，有些东西，真的是不得考虑的，否则一不小心惹了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就像陈太忠因为照个相，就能莫名其妙地惹了李勇生——尤为可笑的是，当时陈太忠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对。


“这个啊……”很难得地，卫明德发话了，“陈主任，我有点想法，回头咱俩交流一下吧？”


“成啊，”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他对卫明德的印象一直不错，不过，自打卫明德投靠到高强门下，一直在帮着盛小薇打理碳素厂，两人之间来往少多了。


高强听到这话，看卫明德一眼，“小卫，我待你还行吧？有想法不跟我说，找陈主任，这可是不好啊。”


“赚个点子钱，”卫明德笑嘻嘻地答他，他是碳素厂的总工，算是高级管理人员了，“这钱也就是陈主任能赚了，别人赚不了。”


“卫总你说一说嘛，”盛小薇可是不管这个，女人叫起真来，那还真是会有点不可理喻，“就能跟陈主任说？大家都听一听嘛。”


卫明德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又看看高强，高强倒是明白，笑着摇摇头，“算了，小薇，明德要赚的是点子钱，你逼着他说也没啥意思嘛。”

第1215章 卫明德的点子


陈太忠也被卫明德这欲言又止的态度吸引了，不管怎么说，人家都豁出去让盛小薇不快了，也不肯当众说，这点子肯定是值得听一听的。


所以，在酒席散后，他扯住了卫明德，身边只留了张爱国在，“明德，到底啥点子，说来听听？”


“你还记得我以前是干啥的吗？”卫明德冲着他笑。


干啥的就琢磨啥，这话一点不假，卫明德的点子，其实来自于高强的故事，不过他想的不是有线，而是他的本行小水电设备。


小水电发电，发了电总是要人来用的，现在一般都是村子里或者厂子里自用，想要并上大网，那手续不是一般的繁琐。


而且，供电局的大网对这些小水电是持歧视政策的，欺他们这电用不了也是浪费，结算的价钱奇低，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垄断行业就是这样了。


就算强如临河铝业这种大厂，也是难免受点盘剥，临铝有电解铝分厂这种吃电大户，所以自己也建了自备电厂，自备电厂的电用不完，当然，这种大企业，供电局也不能卡着人家不让并网，但是电费的结算价格，也就是保证临铝自备电厂不亏本，甚至微微亏损一点。


小水电电网的管辖，按说是归水利厅的，像眼下搞的水电农网改造就是这一块，不过水利厅和省电业局之间也是扯不清的麻烦，总之，都是公家的摊子，相互之间扯皮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到这里，卫明德的主张就昭然若揭了，人家能投资有线网络来赚大钱，你为什么不能投资水电的电网呢？那可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电网搞起来的话，自己养活自己就不成问题，要是供电局想收购，那又能开出个天价来，这种买卖，能量小一点的人做不了，但是对陈太忠来说，还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当然，陈太忠做得了的事情，天南省也有几个人能做得了，这些人也都是有实力的，虽然人家未必能看上这种买卖，但是谁又知道会不会招来别人的注意呢？所以卫明德肯定不敢随便乱说不是？


咦？这倒是个好买卖，陈太忠琢磨一下，确实如此啊，而且他水利厅的关系都是现成的，根本不用去跑动，就算王浩波不怎么能做主，可是张国俊跟他关系也不错不是？


水利厅也经营电网，但还是那句话，公家经营和私人经营，根本不是一回事儿，他真想搞这么个东西的话，不但成本要低很多，而且通过在水利厅的公关，还能将比较好的地段据为己有。


想到就做，这是陈太忠的好习惯，说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抬手就拨通了王浩波的手机。


好半天，王书记才接起了电话，“不好意思啊，太忠，今天跟农行的喝酒，喝得有点多了，没听见……咦，这都十一点了啊。”


“嗯嗯，临时想起点事儿，”陈太忠笑一声，“好事儿呢，着急找你取取经，你听我说啊……”


王浩波听了几句，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笑一声，“这个事情已经有人在搞了，都是那些住户比较集中的地方，不过他们图的都是赚电费，倒是没听说有人想卖电网来挣钱。”


“有人在搞了？”陈太忠有点傻眼，看来这年头，什么事儿都有人惦记啊。


“你跟他们不一样，”王浩波笑着答他，“那些人都是在小水电附近有点办法的，反正农网的电比城市里的贵多了，这种钱不挣天理不容。”


“倒是你想的这个，明显是把这东西产业化了，有近期和远景规划的，”听得出来，王书记喝得并不是太多，点评得也非常到位，“这个事情肯定可以做，不过……投资不会小了。”


“呵呵，说别的也许不行，说钱的话，怀疑我就不对了，”陈太忠哈哈大笑，“估计多少钱就差不多了？”


“一两千万不少，十来八个亿不多，”王浩波打个哈欠，“太忠，真的有点困了，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要真想搞，来素波谈吧，反正张国俊那一关你也绕不过去。”


这倒是，陈太忠挂了电话，心说看来明天得去一趟素波了，可是……我怎么总觉得，哪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呢？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了：这件事还真的是有问题，为什么？因为搞电网的话，必须要私人公司出面来搞，是的，不合适用公家的名义来做，哪怕是挂了公家的名儿，由私人来经营也是不行的。


道理在那儿摆着呢，要是公家的摊子，将来跟电业局协商起电网转让的事宜来，那就是公对公的事情，双方都是有组织的，没准会有这样那样的领导来施加压力，到时候谁占便宜谁吃亏就很难说了。


正经是私人公司，可以不卖电业局的面子——我们开公司就是想赚钱，不是为了赔钱的，想收购我？行啊，价钱不能低了。


当然，敢这么讹诈电业局的，肯定也得是有大背景的人，所以就是一句话，做这件事，不能是私人挂个公家名头来做，反倒是公家可以挂个私人名头来操作。


然而，陈太忠不想把这三个亿扯到私人的事情上，所以说，他这就是白高兴了，主意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不合适他用啊。


真是让人郁闷，想通这个关窍，年轻的副主任悻悻地撇一撇嘴，走了回去，“明德，你这点子虽然好……不过，涉及了私人公司，这个真是不好操作，我也是体制内的人，得避嫌啊。”


“这可是有变通的法子呢，”卫明德笑着摇摇头，对他的担心颇不以为然，“操作这个项目，最大的问题是要有相应的关系，其次是资金，其他的倒都无所谓了……”


“那该怎么操作，说来听听？”


“这可是真的简单，你搞个基金不就完了？慈善性质的那种，”毕竟是做商业的出身，卫明德的点子张嘴就来，“农民用电的费用太高了啊，做为政府工作人员，你知道为农民减负的重要性吧？”


“哈，你这倒是不错的点子，”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


弄个慈善性质的基金，当然，必须是私人性质的那种，然后由这个基金下属的公司来管理小水电的电网，只要将电价控制在一定的价格下，能给农民带去实惠，这件事就能做得理直气壮。


只要这基金能名正言顺地建立起来，获得相关部门的认可，科委的创新基金就能为这个基金注资——或者说拆借吧。


总之，就是创新基金借钱给慈善基金，让它赢利，赢利之后慈善基金还能做其他的善事，而科委的创新基金也能慢慢地收回投资和享受该得的红利。


陈太忠缺的不是悟性，而是理念，卫明德一句话，马上就让他茅塞顿开，甚至他都想好了这个基金由谁出面来组织了——丁小宁，只能是丁小宁，小丁同学乐于慈善事业，这是杜省长都高度认可的。


不过，这么操作的话，有一点还是让陈太忠有点担忧：这么一来，我可是得罪了那些因为高价电费而获得便利和利益的家伙了！


他在东临水村住过，虽然时间不长，却是也知道农电的电费是个什么样子，不说工业用电、灌溉用电什么的，只说家庭用电，白凤乡一个乡，电费就分好几个档次。


乡里是八毛一度电，到了村里就疯长了，便宜的一块二三，贵的一块五六，什么？你嫌贵？嫌贵可以不用嘛。


农民用电，为什么会这么贵呢？陈太忠还真知道这个问题的由来，他在东临水，没事就找人聊天了，那也不是白聊的，电费贵无非是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就是农电网比城电网疏松，距离也远，所以，农电网的建设成本比城市里高多了，电力在输送时的损耗也要大得多，这是客观因素决定的，任何人都不能否认。


但是另一个因素，就是人为的主观因素了，由于供电所在乡村里的抄表员缺乏有力的监管，很多人根本就是不收电费的，比如说抄表员家及自家的亲朋好友、村长支书之类的，这多出的表数，却是要由村民分摊的。


更有甚者，偷接了电线到磨坊或者水泵之类的地方，这电也是要分摊到农民头上，要不说，这年头有点权力真的是好呢？


所以，他真的很清楚，要是电费降下来了，受损的可不止是那么一两个人——虽然，受益的会更多，但是受益的未必会领情，可受损的绝对会耿耿于怀。


大家都知道，陈太忠对于被人围攻，有种近乎于神经质的过敏，所以，一想到自己可能成为很多人的怨念目标，心里就觉得有点不踏实。


不过他也知道，农民们在这一点上，被盘剥得很惨，所以，困扰他的就是：为了这个，跟那些小有办法的群体作对，划得来划不来呢？


知道这种不平等的情况的人多了去了，其中不乏政府官员，人家都不出头，我吃撑着了，去巴巴地得罪人？

第1216章 蔓延


取舍之间，真的是为难啊，陈太忠琢磨了好一阵，也想不出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索性就不去想了，回头再找人问一问吧。


不过这趟阴平之行，倒是挺值得的，尤其是酒桌上这一番谈话引发出来的种种观点和一些理念，又拓展了他的思路。


还是哥们儿认的人多，而且档次都不低，才能有这种收获，想到这个，他心里又不禁有些微微的得意。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个张爱国，少不得出声问一句，“小张，你看这个电网的事情，能不能搞？”


“这个……”张爱国被这话吓了一大跳，他还真没想到，陈主任会问起自己来，不过，这个问题他显然不能回避，要不然陈主任觉得他啥本事都没有，岂不是很糟糕？


“我觉得吧，在凤凰搞，应该是没问题的，”他小心谨慎地措辞，“嗯，要是其他地方，那就真的不好说了，您在凤凰搞，谁也不能说什么。”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气得瞪他一眼，凤凰有什么水电了？小水电集中的地方，大部分是在青旺和正林呢，通德也有一部分，凤凰的水资源只能说是尚可，充沛可是远远谈不上。


“我说，你能提点有建设性的意见吗？”


“其他地方，确实不好操作，”张爱国只能挤牙膏似地再挤一点，“供电局的反应倒还在其次，反正他们是公家，倒是地方旧有势力，这是个最不好对付的，这相当于是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啊。”


这小子总算还不是很笨！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有心再说点什么，却猛地醒悟过来了，人家张爱国是他的跟班，秘书性质的。


秘书是做什么的？秘书就是没原则的那种人，唯领导的命令是从，最多拾遗补缺一下，还得是变着法儿地暗示领导，他们就算有自己的主张，也不能说出来——这可是官场大忌。


看不出来，这家伙倒是有点做秘书的天份，陈太忠看他一眼，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行了，时候不早了，休息吧……以后类似的事情，就连你叔叔那儿也不能说，听明白没有？”


“明白，”张爱国笑着点点头，“来科委之前，我二叔就再三跟我说过，不该说的不说。”


他心里知道，这算是勉强过了一关，只是，陈太忠接触和考虑的这些事情，还真的是让他大开眼界。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的二叔已经是够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了，不过那些事情跟陈主任琢磨的这些事相比，那就惨不忍睹了，简直不是一个数量级的，远远超出他来之前的期待。


领导不可能让秘书知道所有的事情，这也是常理——最起码张爱国他这连名分都没有定下来的，还是通讯员的人，不可能接触太核心的东西。


就是这不太核心的东西，已经让他震惊莫名了，那核心的东西，又该是怎样的令人瞠目结舌呢？


显然，跟着这样的领导混，前途是光明的，仅仅接触了不到一天，张爱国就拿定了主意了，以后专心跟着陈主任，绝对不二心——这倒不是说先前他就有二心，实在是，他原来的念头是被叔叔张智慧灌输进来的，而眼下，却是他自己的认识了。


其实这也是官场常态，越是有本事、强势的领导，大家跟得也就越紧，若是日薄西山或者说话没力度的领导，就没什么人愿意跟了，这不仅仅是对强者的崇拜或者是上进的需要，更关键的，是谁都有渴求庇护的心态。


陈太忠当然没想到，自己一晚上没头苍蝇一般乱撞一通，反倒是撞出了这么个忠心的跟班，他心里还挺郁闷呢，这件事真的让他觉得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最终让他拿了主意的，也是他的女人，周二忙了一天之后，晚上回到阳光小区，陈太忠从丁小宁那儿拿回了林肯钥匙之后，顺嘴就说起了此事。


然而，丁小宁反应，却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我有点忙不过来，而且这个事情做起来太琐碎了，我可不想整天四处跑……素波那儿还有地皮呢，我就愿意在酒店坐坐，然后在这儿等着你回家。”


“呵呵，好吧，那就不搞这个基金了，”陈太忠美不滋滋地点点头，心说倒也是啊，这世界有一半是爷们儿，为什么让小宁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去主持什么正义呢，“回头……”


谁想他的话还没说完，李凯琳就出言反对了，态度之激烈，是他从没见过的，“这个基金，实在不行我来搞，我最恨那些偷电的，以前在东临水，我们家除了来客人……晚上都是点煤油灯的，用不起电！”


啧，陈太忠有点头大了，心说切肤之痛这成语，还真的是形象啊，不过李凯琳的话，倒是真的让他又想起了在东临水接触的那些村民，犹豫一下，终于决定了，“小宁，明天有事没有？没事跟我去一趟素波吧。”


带着丁小宁去，肯定是为了跟杜毅沟通的，他还真不知道搞个基金需要什么手续，不过显然，这件事他必须先找蒙艺请示一下，否则，蒙书记若是因此对他有了看法，那可就不好玩了。


丁小宁真是有点不想去，不过，陈太忠现在对付她，已经有办法了，“到时候你完全可以借用甯家的人嘛，把他们也拉进来，不是挺好？你只挂个名头就是了。”


“这倒是，”刘望男对这个看得挺透彻，“甯家这工业园也差不多了，这么大的投资落地，心里肯定有点想法，要是搞个慈善基金，他们应该不会后人……这不但是口碑，也是一道护身符啊。”


“没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事实上他昨天就把因果想清楚了，倒也不是一时冲动，想祸害甯瑞远，“而且瑞远还不合适主持这个基金，要不然，这个基金又可能成为某些人的提款机。”


丁小宁出头的话，她身后没什么大势力，就算将来蒙艺和杜毅都走了，有人想为难这个基金，也没啥油水可以榨取；但是甯瑞远主事儿就不行了，他身后的甯家可是财力惊人，慈善基金不就是拿来让人化缘用的吗？这么一来，这个基金可能成为甯家的包袱，那就殊为不美了。


“我也去素波转转吧，”刘望男冲陈太忠嫣然一笑，“有日子没去过素波了，估计到了那儿，连路都要不认识了。”


“我……”李凯琳犹豫一下，一旦不说东临水村里的那点事，她的胆子又缩回原来那么大了，不过，见刘望男和丁小宁都要跟着陈太忠，她犹豫一下，才怯生生地嗫嚅，“太忠哥，我还没有去过素波……”


她和刘望男丁小宁关系都不错，听到这话，刘大堂笑一声，“我帮你补充一点吧，这么大的家，你一个人住有点害怕……没错吧？”


李凯琳点点头，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还真的让人有点不忍，陈太忠大手一挥，“好了，多一个多一个吧，不过，你们坐丁小宁的车吧……”


他去素波办事，总不能带上三个娇滴滴的美女四下乱晃，要不然也实在太招摇了一点。


周三一大早，林肯和奔驰车就出发了，到了素波也不过是上午十点，将三个女孩儿领到紫竹苑的别墅之后，陈太忠转身去找王浩波了。


王浩波一听他有心投资几个亿搞这个，也是被他计划的规模吓了一大跳，等听到打算弄个基金出来的时候，愣了一愣，伸手去摸电话，“这样吧，我找一下张厅，看他有时间没有，咱们细说一下。”


还好，张国俊有时间，听说陈太忠有事拜会自己，索性吩咐了秘书，除了沙省长以上级别的领导，别的电话我都不接了。


听完陈太忠的计划之后，张厅长傻眼得比王浩波还厉害，没办法，他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方案，而且陈太忠策划得相当地大气，资金规模也很吓人。


“这一块还真是能搞，”对这一套东西，张厅长比王书记还熟悉，他笑着点点头，“早该这样了，小水电就是后娘养的，受电业局老大的气了，这次能行的话，那个私人公司，我们厅里也可以考虑投点资过去。”


“张厅，那样的话，估计夏言冰要跳脚了，”王浩波笑着提醒他一句，夏言冰是省电业局局长，经营电业局十年以上了，是个相当强势的领导，“估计会把这事儿捅到省里去呢。”


“捅就捅呗，”说起夏言冰，张国俊还真是有点不服气，不过，他这话大抵也只能算得上气话，夏局长可是还有角逐副省长的心思呢，在天南官场比他吃得开，“浩波你这么说，是个什么意思？”


“中干以上，集资入股好了，”王浩波笑嘻嘻地看着他，“连上离退的厅里干部，三百多个副处以上的干部，我想夏言冰也要考虑一下吧？”


王书记这个建议，是非常狠的，这相当于把水利厅所有拿得出手的人物都绑上了战车，水利厅的钱投进来，得利的是水利厅，那是公家的钱，可是私人参股的话，得利的就是私人了。


如此一来，就算是跟张国俊不对付的人，包括病退的副厅长彭重山之流，都会异常坚定地站在水利厅这边。


夏言冰当然不怕公然叫板水利厅，可是，要是全是私人参股投资，想来他也没胆子反对得太激烈，起码在表面上不敢反对得太激烈——谁知道会惹了什么人出来呢？


别的不说，还是说彭重山，别看是委委屈屈地病退了，这可是能召唤出来范晓军的主儿，姓夏的你要是觉得不含糊，就试着扛一扛常务副省长？

第1217章 中毒了


张国俊一听王浩波这话，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跟自己的副书记两个人对着微笑，却是谁都没有点明。


可是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想哭了，你们哥俩没搞错吧？我这儿是着急着花钱呢，你们倒是能耐，变着法儿地给我投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咳咳，这个事情，还是要慎重，”他没命地咳嗽两声，才唤回了这两位的注意力，“名义，得有个合理的名义，做事师出有名，那样会比较好一点。”


“不是你负责运作的吗？”张厅长和王书记愕然地望向他，齐齐地发话了，王浩波甚至话更多，“你刚才说的那个基金就不错啊……张厅，您说。”


张厅长说话，却是比王浩波多了几分霸气出来，“太忠，这事儿肯定交给你操作了嘛，要是我们水利厅方便做，那早就做了，轮得到你来张罗吗？”


“嘿，看张厅你这话说得，”陈太忠不满意了，他最见不得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主儿了，是的，他是相当地不满意，“这事情是我发起的，不但负责手续，而且我还打算投资两三个亿进来，搁给你们做，做得了这么大规模吗？做得起来吗？”


“哈哈，”张国俊登时就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的，丝毫不顾忌厅级干部的形象，“行了，太忠，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啊，你跑手续什么的，那我们认，不过，说钱就没意思了……伤感情啊。”


“我也没想提，”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过犹不及”这话，他还是知道的，人家认可他在手续办理上的优势，就算是很给他面子了，他若是再强调自己在资金方面的优势，那就有点欺人的嫌疑，有点过了。


不管怎么说，水利厅有水利厅的职能，人家能在职能范围之内高高手，才有漏子可钻，仅仅冲着这种职能上的放水，占点干股都正常得很。


所以，陈太忠知道，自己不能太过计较。


但是一点不计较的话，他又不甘心，眼下别说你天南水利厅了，就说放眼全国，最缺的是什么？最缺的是钱啊，我投几个亿进来，虽然不多，但是你也得领情不是？


这对以后双方的配合不利，我得把这关节点明白了，想到这里，陈太忠笑一笑，“关键是，我弄点钱也不容易，听说电网这一块，投资起来，还真的挺大的。”


“咳咳，”张国俊听到这话，咳嗽两声，也不置可否，而是转头看看王浩波，“浩波，那个关于‘党风廉政建设’的稿子，你不是说搞好了吗？拿过来给我看看。”


我昨天就给你了！王浩波心里嘀咕一句，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张国俊要跟陈太忠说私房话了，他不合适在场了。


当然，这私房话是什么，他在事后也能向陈太忠打听，太忠十有八九也会告诉他，但是，转述和当面参与机密，这不是一回事，获悉同样的一件事，不同的了解方式和渠道，就代表了不同的身份。


“我的电脑中毒了，估计杀毒还得一会儿时间，”真是难得，王书记做为一个副厅级的领导，居然能紧跟形势，比较前卫地中了电脑病毒，“我先回去看看小高帮我杀完毒没有。”


成啊，你俩且慢慢说着，什么时候说完了，联系我一下，那时候我就杀完毒了，王浩波非常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太忠，这话你说得可是错了，”等他一出去，张国俊就冲陈太忠一笑，神色也比较庄重，“说句良心话，水利厅不缺钱，尤其是农电这一块儿，更是不缺钱，我看重的，是你的办事能力，至于说几个亿的投资……信不信我一分都可以不要你的？”


这话说得……怎么说呢？反正是有褒有贬，针对陈太忠的这一部分，倒是有点正面评价，不过也正面得有限，“办事能力”这词儿显然应该换成“身份背景”才更贴切。


至于说贬的，那就更多了，陈某人自认最强的一点——融资能力，被人贬得一无是处，搁给谁谁不恼火？


“一分都可以不要”这话，实在是太伤人了，陈太忠真的是有点毛了，不过正是因为生气了，他的脸上倒是笑意昂然，“张厅你这么讲，肯定是有说法了？”


“那肯定嘛，”张国俊却是不知道他这笑容的由来，只当他心里高兴不用出钱了呢，就兴致勃勃地解释了起来。


虽然今年是水利部和省财政拨下了钱来，搞农网改造，但是农网的维护和拓展，水利厅每年都要投入不等的资金，日积月累下来，这个数量真的不能小看。


这本身就是水利厅自身的一笔财富了，若是以现有电网入股那啥啥啥的公司，得折算多少钱？根本无法衡量的。


而且，有了这基础电网，这公司还用投资进来吗？就算想投，也是很少的一部分了。


再说了，今年农网改造的钱，还没用完，明年还会有钱拨过来，三年的改造计划完成下来，也有几个亿，所以说，人家水利厅不要陈太忠一分钱，真的是能做到。


张国俊唯一欠缺的，还真就是名义，他实在是不合适推动这种事，要不然夏言冰那边一施加压力，没准沙省长都要认为他没有大局感了——人家电业局的传统领域，你乱伸什么手？


而且，他身为水利厅的厅长，要是真的大力发展电网，不但显得不务正业，等这电网私有化了，更是显得利令智昏了——见过吃相难看的，没见过这么难看的！


陈太忠这么横插一杠子，张厅长真的是非常欢迎的，可以用“瞌睡给了一个枕头”来形容，少不得就要费尽心思地撺掇陈太忠努力。


甚至，连地方的供电所可能的刁难，他都想好应对方案了，“他们有供电所，咱们也有水利局不是？和一和稀泥算多大的事儿？为农民减负呢，真想打官司的话……哼，电业局那点儿破事儿，谁还不知道谁啊？”


当然，事情不会像他说得那样轻松，不过这总算是个思路，只要有水利厅的中层干部陪绑，陈太忠就不是孤军奋战了，不信几个小小的供电所或者供电分局能跟三百多个副处以上的干部硬扛。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我想花钱啊，陈太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半天，他才点点头，“成，这件事就这么说了，不过，这个公司，还是要投点钱进来的，也省得将来被人抓住把柄，说咱们侵吞国有资产。”


“那是，”张厅长此时才笑着点点头，“要是我们搞，这不用花钱，要是中层干部入股的话，那肯定要出钱建网，嗯，还可以购买一些我们现有的电网。”


这话的重点，肯定是在最后一句上，现有的电网该如何作价和折旧，那也是门学问不是？只不过，这次参与大餐的人实在太多，压得太低也不是很合适，不但容易在审计上出问题，也容易有人胡乱歪嘴——世界上最容易出问题的从来都人。


更何况，真的压得过低的话，也是对某些同志的业绩不够尊重，更容易扯出以前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来，那就真的没意思了。


总之，张厅长把意图表达到这个地步，那就算是交底儿了，只是他身为一个堂堂的厅长，实在不合适将话说得太赤裸了。


“那就先这么说吧，我还得去请示一下领导，”陈太忠这才高兴了起来，尤其是听说连地方上的供电所也有办法应对，心说这果然是好事成双，当然，下面的人肯定不会特别的俯首帖耳，有办法总没办法好不是？


“还没有请示领导？”张国俊讶异地问了一句，随即又笑着点点头，“倒也是，咱们说个差不多的时候，才合适再请示。”


这就是张厅长摆正了自己的位置，陈太忠想成就此事，肯定要先跟他这做厅长的商量一下，然后再向某个蒙姓领导请示——当然，或者人家这么做原本就是受了蒙艺指点，但是不管怎么说，就算做样子，也得做一下不是？


事情商量好，时间也就差不多了，显然，中午的一顿酒是免不了的，王浩波也出场作陪，不过王书记显然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根本不再提上午的事情了，大家倒也是言谈甚欢。


这人的气运，还真的是一阵一阵的，陈太忠才说自己这点钱，终于有能花出去的迹象了，却不防又有地方要跟他要钱了。


下午他终于见到了中行的紫行长，紫行长态度挺热情的，不过行长大人实在是太忙了，陈太忠也是手机不断，两个人也就聊了差不多十分钟。


接下来，紫行长要去开个会，他大概是觉得这么放陈太忠走了，实在太不礼貌了，于是盛情邀请其晚上坐一坐，可惜，陈某人早打定主意晚上要找蒙艺了，只能摇头拒绝。


“晚上还有安排呢，真的，紫行长，咱们这也算认识，来日方长，呵呵。”


紫行长犹豫一下，咳嗽一声发问了，“陈主任，你那儿不知道还有钱没有了？我现在手上有个短平快的项目在找资金。”

第1218章 巴结


紫行长当然是不会缺钱的，不过就算他身为省行行长，有钱不能放的时候也很多，这就涉及到了银行的一些贷款原则，不做详细解释了。


不过，银行除了可以存钱，可以贷款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信息中心，客观地讲，如果不考虑那些人为因素的影响，银行对大部分投资项目的前景，看得还是相当清楚的。


他们见过的项目实在太多太多了，而且汇总的外界信息也多，很容易判断出哪些项目更好一点，正是因为如此，随便哪个市行行长，都会有一些做风险投资的朋友。


眼下这陈太忠，当然也算得上是搞风险投资的了，紫行长就可以问一问，“我有个朋友做钢材的，手上现在缺周转资金，也就差个五六千万，绝对周转得过来了，高息拆借你的，怎么样……有兴趣的话，我把他电话给你？”


“再说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其实，只冲着此人能请出紫行长做说客，就知道这买卖风险不大——紫行长这个位子也不止五六千万这点小钱，而且，人事教育科的秦科长到底姓啥，紫行长也非常清楚，他怎么可能有胆子坑陈太忠？所以，这件事绝对可以操作一把。


不过陈太忠是真没心思答应，由于梁志刚那档子事，他对“高息”俩字儿挺过敏，“私营公司吧？要不是凤凰的公司，那我回头再想一想好了。”


“那好吧，”紫行长也快人快语，站起身子不再废话，对他来说，几千万的事儿，不值得提第二次，“陈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有个会，你先跟秦科长聊一会儿，能等的话，就等我一等，呵呵。”


陈太忠当然愿意跟蒙勤勤聊一聊，可惜很遗憾，蒙勤勤对于小水电电网的方案，也提不出什么自己的见解，“你这可是游走在政策的边缘地带，不过，这倒真是一件好事，鹬蚌相争……百姓得利。”


“我是想知道你老爸怎么看这个问题，”他笑着摇摇头，上下打量蒙勤勤两眼，“今天来找你们紫老大了，怎么样，挺给你面子的吧？”


“看你那得瑟样儿吧，是我们紫老大给你面子，不记得我们买你的柜员机保护罩了？”蒙勤勤不屑地哼一声，低头去整理桌上的材料，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搞慈善基金……意味着很多东西要向社会开放，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我又不向社会募捐，凭什么开放基金的信息？”陈太忠有点不明白。


“那你搞什么慈善，索性就是个基金，不就完了？”蒙勤勤听到这话，抬起头白他一眼，“这个慈善基金不好搞，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的。”


风口浪尖吗？陈太忠听到这个评价，又再度沉吟了起来，要搁在一年前，他还巴不得能上了风口浪尖呢，要不然岂不是没人注意？那“太忠库”就是个活生生的造势的例子。


但是现在，他看问题就不这么看了，“出头的椽子先烂”，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讲，他现在已经很高调了，看似风光无限其实身后不知道多少人在咬牙切齿，实在不能再随便兴风作浪了。


“想做点事，还真是难啊，”他叹一口气，一时间有点难以决断，他本不是个瞻前顾后的性子，这种犹豫不定，以前真的很少出现在他身上，不成想现在倒是成了常态了，果然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晚上一起吃饭？”秦科长低头忙着，嘴上却是发出了邀请，“想吃酱爆鳝了，有时间没有？”


“我有时间啊，”那梳了马尾巴的牛小芳，不知道啥时候偷偷摸摸地过来了，接一句话之后，“哏哏”地脆笑着跑掉了，“秦科记得带上我哦。”


“就你嘴多，”蒙勤勤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撇一撇嘴，似乎对这个玩笑并不是很满意。


“有事儿呢，好多应酬都排成队了，”陈太忠回一句，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顺手从手包里摸出一瓶香水，摆在蒙勤勤桌上，“外国朋友捎的，先这么着吧，晚上晚一点了，我去你家转转。”


“你先给严自励打个电话，看我爸有时间没有，”蒙勤勤看一眼那香水，却也不见有什么热情，“其实不大一点的事儿嘛。”


陈太忠站起身来离开，心说你老娘让我离你远点，我可不想没事就跟你凑在一起，再说了，丁小宁她们三个来素波了，我也得陪着不是？


“蒙书记今天有事，”严自励请示一下蒙艺，非常客气地回答他，“你的事情，方便在电话说吗？哦……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打过来吧。”


搁了电话之后，严大秘本不想多说什么，可是犹豫一下，又低声说了一句，“陈主任说他想当面向您汇报。”


蒙艺翻看着手上的文件，也不作声，就当没听到一样，严自励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这领导城府太深，秘书还真不好干。


还是那句话，不来素波，不知道事儿多，陈某人自觉来得相当低调，浑没想到他已经是无数人盯着的焦点了，就像漆黑的夜里亮起的一千瓦的碘钨灯一般。


反正，高云风是知道他来了，市建委的主任陈放天也知道了，还有省教委的人，电话一个接一个，搞得陈太忠暗自琢磨：我现在是不是该去陈省长那里拜望一下啊？


不过，想想陈洁将关正实许的钱直接发派到省科委了，也没有对凤凰科委做出什么指示，那么，眼下离投资到账还早，倒也没必要去找她汇报工作。


接了这么多电话，最热情的，当属那帕里那处长的，哭着喊着要请陈太忠吃完饭，“陈主任、陈大爷，给我小那一个面子成不成？”


成不成？陈主任也只能苦笑了，“明天吧，晚上答应高云风了，人家交通厅管着我们科委一个大单子呢，高公子那是我惹不起的。”


“我也认识他啊，”那处长在那边叫了起来，“都是交通厅子弟，谁不知道谁？他要是不答应，回头他在我综合二处办事儿，可是不会很利索啊。”


那帕里现在说话，还真不一样了，副处长和处长的权力差得很多，一个处可能有四五个甚至七八个副处长，处长只能有一个。


当然，再不一样，那处长也不敢跟陈太忠呲牙咧嘴，他原本就是官宦家的子弟，还是恩怨分明的那种，陈主任提拔的大恩，他是不敢或忘的。


说着话就到了六点，陈太忠和丁小宁三女，四个人来到了万豪酒店，不多时高云风也到了，让陈太忠挠头的是，许纯良和李英瑞也来了。


见到陈太忠笑嘻嘻地坐在三个美女中间，高云风也有那么一会儿的愣神，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摇摇头，“太忠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这是不把你当外人，”陈太忠冲他翻个白眼，随即又咳嗽一声，道貌岸然地回答，“那是小宁的姐妹，也就是你这家伙，思想龌龊！”


“云风思想龌龊？我看你比他还龌龊，”许纯良笑眯眯地看他一眼，“太忠啊太忠，不是我说你，你这也有点招摇啊。”


他在幻梦城玩过不少次，当然识得刘望男，就有意无意地点一下，不过，陈太忠发现，自打许绍辉开始缓缓发力之后，许纯良这个做儿子的，好像也慢慢地敢说点什么了，而且，这绝对不是幻觉。


当然，他很了解许纯良，知道此人就算有所改变，但心性大概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动，只是纵然如此，他心里还禁不住要微微地喟叹一下：这也就是水涨船高的意思了吧？官场上果然不可一日无权。


那帕里来得最晚，而且，他不但来得晚，还也带了一个人，却是省委的副秘书长李正先，那处长很热情地介绍，“这是我的老板，省委的李正先秘书长，这是凤凰科委的陈主任。”


李秘书长只当没看见其他人一般，笑嘻嘻地冲陈太忠伸出了手，“小陈啊，呵呵，听说你们凤凰科委干得不错，嗯，有前途，有前途啊。”


“秘书长您过奖了，”陈太忠很规矩地伸出双手去握，省委的副秘书长，那怎么说也算一号人物呢，虽然这副秘书长听说有五六个的样子，“呵呵，一点小成绩，离不开省里和市里的支持，以后也请李秘书长多关心，多指示。”


说是这么说，李正先的出现，还真是让陈太忠感觉有点措手不及：啧，那帕里你这家伙真不厚道，怎么不知道早打招呼呢？哥们儿身边一堆女人呢。


接下来就是介绍高云风了，不过那帕里没说这是谁谁的儿子，只说了一句，“这是我小时候的邻居，高云风。”


可是李正先却是会听，琢磨一下小那是交通厅的子弟，那么这个姓高的家伙，“呵呵，你别是高厅的什么人吧？”


“那是我父亲，”高云风也不敢在此人面前放肆，站起身来乖乖地回答，“我不争气，现在做点小买卖。”


“做买卖好啊，现在市场经济了呢，”李秘书长笑着摇摇头，高胜利的行情他是知道的，当然也就不敢对这个家伙太怠慢了，“你这也算是有闯劲儿。”

第1219章 巧遇


那帕里自打任了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处长，就一直被别人琢磨，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来头，居然打着横儿就空降了过来。


琢磨他的不仅仅是竞争失利者，还有其他众多打酱油的主儿，新来的领导都会享受到类似的关注：此人来历是什么，背景又如何，是可以欺之以方，还是轻慢不得？


当然，总是有人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办公厅里就慢慢地传开了，综合二处的那处长，是蒙书记看好的人。


于是就有人费尽心机、拐弯抹角地去打探，不过那帕里怎么敢这么说？只能含含糊糊地表示，这是组织上对我的信任，那个啥……担子很重啊。


说实话，那处长做梦都想成为蒙艺看好的人，哪怕少了那“看好”俩字也算，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个位子是怎么来的，甚至，他想去探望一下蒙勤勤表示谢意，都被陈太忠制止了：人家说了，不用你去看，先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别给她抹黑就成。


不过，那处长的领导，副秘书长李正先基本上能确定，小那跟蒙书记肯定有点关系，但是关系的远近就不好说了，所以平时工作中倒也算关照他。


要是搁了两年前，李正先肯定不会甩这个家伙的，但是眼下不同了，他靠着的蔡莉要下了，而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邓健东更是因为蔡书记的缘故，看他不怎么顺眼。


那帕里也知道李秘书长为啥怎么关心自己，这些都是不用说的，今天他约好陈太忠之后，刚要偷偷溜出来，转念一想：我给领导引见一下陈太忠，应该将来能得到更多的关照吧？


他出生的家庭环境，导致了他这种做事风格，别看那处长年纪不大行事也谨慎，但是做这些穿针引线、拉帮结派的事情，那也是信手拈来胆子奇大，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


谁想，李正先出去了，所以他只能苦苦地等着，等到李秘书长回来之后，才鬼鬼祟祟地溜过去，“领导，今天凤凰来了个朋友，您现在有空没有？”


“凤凰的朋友，”李秘书长知道这话必然有后手，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才轻轻一笑，“嗯？”


“凤凰科委的一个主任，陈太忠，”那处长坦然地笑一笑，“我来二处以后还没见过他，您要是能出面……我在朋友面前可就露脸了。”


乍一听，这是他有点虚荣心，想向朋友卖弄一下领导对自己的重视，行事实在有点不够稳重，不过李正先知道，话当然不能这么听，人家小那的意思是想帮自己引见一下此人，只是，为了照顾他这个领导的面子，那也只能故作冒昧状了。


“这个啊，”李正先沉吟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两下，心里却是在不住地嘀咕：那帕里你小子还不错，这种事居然能想到我，还等到了这么晚。


陈太忠是什么人，李秘书长再清楚不过了，别说他是办公厅的管家之一，只说他是跟着蔡莉走的，就足以知道太多的东西了。


假巴意思地沉吟一阵之后，李正先终于点点头，“好，既然是小那你的朋友，就见见吧，不过我不能白帮你露脸，以后工作要更加认真负责啊。”


啧，明明是帮你呢，搞得我倒像欠了你多少似的，那帕里心里美不滋滋地嘀咕，以后大家也不用乱猜了，我老那是谁的人，那不是一目了然吗？


那帕里和李正先对陈太忠的看法，惊人地一致：这家伙的活动能力不是一般地强，虽然蒙书记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多半不会介意此人帮人说的好话，但是丫说坏话，那绝对是一等一的灵光。


所以，才有了李秘书长的万豪酒店之行。


这是高胜利的儿子啊，李正先心里有点嘀咕，他可是知道，高胜利跟蒙艺的关系算不上紧密，这陈太忠倒是什么人也敢交。


接下来，陈太忠介绍许纯良的时候，也只交待了一下纯良同志是在省机关事务管理局工作，李秘书长直接把这个大块头忽视了。


倒是丁小宁，根本不用陈太忠介绍，他就认了出来，“小丁是吧？我听说了……你可是热心公益事业，很多男人都不如你啊。”


丁小宁实在是长得太清纯了，她跟杜省长座谈的新闻被播出的时候，关心的人一致认为，这女孩儿肯定是谁谁的什么人，要不然这个漂亮的女孩，能年纪轻轻就攒下偌大一份家业吗？


有人关心，自然就有人会去琢磨这个八卦，不过李正先倒是没有无聊到那种程度，但是听了几次之后，还是记住了这个女孩姓丁。


这一桌子人，成分实在是太复杂了，不但有李凯琳这种一年前才从村里出来的小姑娘，也有那帕里这种实职正处，更有李秘书长这种正厅干部，当然，最逆天的还是人间独有的、曾经的罗天上仙。


反正，最起码是四股势力，李正先算蔡莉的人，陈太忠算蒙艺的人，丁小宁比较得杜毅赏识，当然，许纯良身后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高云风嘛……不知道算不算自成一系。


这种情况下，谁能敞开了乱谈？无非也就是说说当前的经济形势啦，发展方向啦之类的，反正没什么营养可谈，说到最后，大家索性扯到了美食和风景上。


李秘书长的注意力虽然集中在陈太忠身上，但是同时也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别人，观察了好一阵之后，他才隐隐地发现，高胜利的儿子不但跟陈太忠言谈无忌，而且居然对那个姓许的年轻人也相当地客气。


这个姓许的，也是有大背景的？李正先慢慢地啜一口酒，正琢磨呢，手机响了，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李叔，您也在万豪啊？我看到你的车了呢……”


这倒是真巧了，李秘书长挂了电话之后，笑着冲大家点点头，“呵呵，有个朋友也在万豪吃饭呢，我出去敬他们两杯，你们先聊。”


“我紧跟领导，”那帕里笑嘻嘻地站起身来，表忠心的话张口就来，“领导指到哪里，我就跟着打到哪里。”


事实上，他在说话的时候，还不着痕迹地冲陈太忠微微挤了一下眼，那意思很明显：太忠，咱俩自己人，啥都好说，我先把这厮伺候好了，咱哥俩来日方长。


这也就是那帕里知道陈太忠的性子，知道陈某人不是虚荣心极强的人，才敢做出如此决定，不过饶是如此，他也要做出适当的暗示来。


“算了，你就在这儿呆着吧，”难得地，李正先居然不吃那处长这一套，副秘书长含笑摇头，“今天你的任务就是陪好陈主任他们。”


看着李秘书长开门而去，高云风笑着冲那帕里点点头，“那处，没看出来啊，你这社交手段，那是越来越娴熟了。”


“我懒得理你，”那帕里瞪他一眼，他当然知道高云风在笑话自己的话说得有点谄媚，不过，这才是官场，你懂不懂啊？“你在体制外混，当然自在啦。”


“我倒是奇怪，李秘书长去看什么人呢？”许纯良笑了一声，岔开了话题，大家听了一琢磨，确实也觉得有点奇怪。


其实，还真没啥可奇怪的，给李正先打电话的，算是蔡莉一系的人，李秘书长跟陈太忠坐在一起喝酒，虽然算不上私通款曲，但是蔡书记还没下台，他就这么着急地找后手，给人知道了，却是也不太好。


所以他当然要不着痕迹地出去应酬一下，而那帕里的马屁，这就算拍到了马腿上：你丫跟陈太忠关系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带你去见蔡莉的人？


事实上，喊李秘书长出去的，也不是外人，就是天南制药厂副厂长凌飞宇的老婆胡芳芳，胡芳芳本来是靠着蔡莉的儿子郭明辉玩的，现在郭明辉被蔡莉撵出省去了，但是她混的圈子，还是这个圈子。


胡芳芳艳名在外，跟李秘书长也差一点就擦出了火花，所以，李正先一听是她，知道自己不出去的话，没准这疯疯癫癫的女人会挨个包间问过来。


只是胡芳芳找过来的话，李正先也无所谓，但是如果胡芳芳身边还跟了什么不晓事的人，那就没啥意思了，所以他宁可失了身份自己去敬酒，也不愿意让她闯进来。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这次胡芳芳跟着的，除了两个女孩儿外，就是两个警察，还有一个是市委办公厅的小伙子，见到省委副秘书长过来敬酒，大家这份荣幸，那也就不用提了。


李正先心里这个悔啊，就没办法说了，只是官做到他这一步，倒也不会太在乎这点小事了，很平易近人地聊了两句之后，站起身子就要走人，“呵呵，跟朋友一起吃饭来的，你们接着聊啊。”


“李叔的朋友，那我一定要去拜见一下啦，”胡芳芳喜笑宴宴地站起来，心里却是有点淡淡得意：两个小屁警察，天天拿我家的命案纠缠我，让你们看看老娘的人缘！

第1220章 旧怨（上）


胡芳芳你要去敬酒？


李正先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刚才虽然不说，却是早就注意到了，陈太忠那桌很有几个漂亮女孩，是的，那个年轻的副主任在这一方面，显然定力不是很够。


而胡芳芳，确实很懂得伺候男人！这是大家公认的。


陈太忠可不知道外面居然发生了如此地变故，也没想到李正先堂堂的一个副秘书长，先是孤身出门敬酒，随后又将那神秘的客人领过来了。


这时他正缠着许纯良发问呢，“纯良，最近旅游局和广电局有什么好做的项目没有？”


旅游局和广电局都是许绍辉分管的，钱借给谁不是个借？实在不行，索性就算直接投资都可以，反正多打听一点总不是坏事，年轻的副主任眼下有点迷茫。


那帕里却是已经知道，这位不吭不哈的年轻人，居然是许绍辉的公子，心说今天晚上还真热闹呢，回头要不要告诉李秘书长一声呢？


正琢磨呢，门就开了，那处长反应很快，登时站了起来，笑嘻嘻地点头，“领导回来了？呃……这位是？”


听到他说话，大家齐齐一扭头，陈太忠的眼力不知道比别人强出多少去，一眼就认出了胡芳芳，几乎在一瞬间，他的脸上笑意大增。


他侧头一看，果不其然，刘望男原本喝得脸有点红了，这一刻却是如冰雪一般地洁白，甚至连一丝血色都没有，由于没有表情，那充满了古典美的刀削斧凿、棱角分明的脸庞，越发地显得像雕像了。


这可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害得她两手空空到最后不得不远走他乡避难，几年来来藏在心里耿耿于怀无时或忘，刘望男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小宁，帮你望男姐对付这个女人，她就是胡芳芳，动手都行，出了什么事儿，我担着，”丁小宁的脑中，忽然出现了这么一段信息，就像在她心中响起一个声音一般，当然，她非常清楚，这就是太忠哥说的。


她看一看陈太忠，却发现他非但没在看自己，而且脸上笑靥如花，这笑容是如此地熟悉，勾起了她某些回忆——太忠哥这是要下狠手了啊。


事实上，丁小宁跟刘望男是不打不相识，最初那股劲儿过后，两人早就如胶似漆情同姐妹了，所以对于胡芳芳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这是害了望男姐半辈子的女人。


与此同时，刘望男也收到了陈太忠传来的信息，“我说，对这种人渣，你不用这么表情丰富吧？记着，有我呢。”


李正先哪里知道，自己领过来的是一个魔女？见陈太忠笑得开心，他心里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小陈果然是见不得女人。


不过，你见不得女人是你的事儿，我也不会下作到给你拉皮条去，李秘书长还是比较有原则的，于是轻咳一声，“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天南制药……”


“刘望男？”胡芳芳的反应比较慢，不过这倒也正常，她一进屋子，见到的就是一桌人，仓促之下怎么可能一一看得清楚？不过，刘望男也是她心里耿耿于怀的一根刺，扫了一眼之后，登时就选出了最扎眼的人物，这一刻，她根本无法遏制自己的惊讶，不由自主地惊叫一声。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一直叫我刘姐来的吧？”有了陈太忠的提示，刘望男心里登时就是一暖，再说现在她接触的人也不一样了，眼见大仇在前，脸白了一下，却是又在瞬间变得通红了起来，冷笑着看着她。


只有陈太忠才感觉到，刘大堂虽然看起来还算克制，但是她的情绪相当地不稳定，心跳快了许多，气血翻涌得厉害，不由得从桌下悄悄地伸出手去，打了一道仙灵之气帮她稳定情绪。


“确实该叫你刘姐，你现在老多了，”胡芳芳笑着点点头，她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是些什么人，不过，能跟李正先坐在一起吃饭的，想来也不会很简单。


按说，她既然在以前就能算计了刘望男，现在又博了一个“交际花”的名头回来，应该是心机更加敏锐，城府也更深沉，比较能控制情绪才对，不过世间事真的很奇怪，刘望男似乎是她的天生克星一般，她一见到刘望男，就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忍不住要卖弄一下自己的优越。


总算还好，她顾忌着身边的李秘书长，倒也没有太出什么恶言，“通玉那地方水土好，可就是条件太差，呵呵，刘姐你过得很苦吧？”


“谢谢，不牢惦记，”刘望男的情绪渐平，说话就变得有点阴森森的了，“你不是一直在关心刘姐吗，苦不苦你当然知道了。”


两人唇枪舌剑地战成这样，别人要再听不出来这是冤家对头，那也就不用在官场混了，李正先刚要开口说什么，丁小宁冷哼一声发话了，“胡芳芳是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冷着脸站起了身子，手向外一指，“你现在滚出去，我还可以放你一马，我望男姐没有你这么人面兽心的姐妹。”


得，她这话一说，连李秘书长都不好意思插嘴了，他知道这女孩儿杜省长比较待见的，更何况，刚才聊天时，他又知道了丁小宁是凤凰甯家的近支——怪不得她小小年纪这么有钱呢。


这胡芳芳是跟着他进来的，按说，丁小宁这么做，真的是一点也不给他这个省委副秘书长的面子，不过，人家可是杜省长的红人，又是女人，李正先也不合适叫真不是？


这也就是陈太忠撺掇她出头的意思了——对上不讲道理的小女孩，大家都不会很认真的，尤其是这小女孩看起来背景还挺强大，女人们之间的事情，关咱们大老爷们儿什么事儿呢？


当然，最制约李正先出头的原因，是因为这件事是胡芳芳挑起来的，她先不管不顾地喊了句“刘望男”出来，这不但是赤裸裸的挑衅，同时也是无视了他李某人的面子。


是你先冲我的客人大呼小叫的，既然你不把我当回事，那你自己招惹的自己善后吧。


胡芳芳却是会错了意思，眼见“李叔”都不肯出面劝止，就只当对方不过尔尔，闻听这话，登时嫣然一笑，“呵呵，这么年轻的妹子，怎么说话这么霸道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是面对着丁小宁，不过她的眼睛，却是一直在瞟着刘望男，总之，这优越感，还是赤裸裸地摆在了脸上。


“我没有你霸道，拆散望男姐的家庭，还断人财路，”一边说着，丁小宁伸手就从桌上拎起了一个酒瓶，一时间，将她以前那种女混混的劲头，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一边恶狠狠地向胡芳芳逼去，一边头也不回地招呼，“凯琳，跟我上啊，她欺负咱望男姐呢。”


一屋子男人登时鸦雀无声，李凯琳这丫头犹豫一下，一猫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椅子，她的身材虽然跟丁小宁相仿，论个子还略略低一些，但是在村里好歹也干过几年力气活，胳膊上还真有两分力气。


看着纤细的李凯琳端个硕大的椅子冲过去，大家还真觉得这景象有点怪异，刘望男见状也要站起身，却听到丁小宁喊了一声，“望男姐，你呆着看就行了，看我们两个妹妹给你出气。”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古惑仔》的台词，一桌人相互看看，面上神情各异，心说今天倒是开了眼界了。


李正先也傻眼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不迭伸手去拦丁小宁，“小丁，小丁，讲一下形象嘛，好端端的女孩家的，有话慢慢说……小那，快把那个拦住。”


那帕里犹豫一下，还是站起了身，他不想得罪陈太忠，可是自家领导的话也不能不听啊，于是从座位上抢出身子，双手一伸，冲李凯琳笑一下，“小李，给大哥一个面子，放下东西好好说话，成不成？”


这也是他有心，刚才陈太忠介绍李凯琳的时候，只是很简单地说了四个字“这是小李”，李秘书长知道这是宋兵乙之类的角色——或者未来会很牛但是眼下没地位的那种，所以就没记住，但是那帕里却是将小李俩字儿喊出来了。


李凯琳犹豫一下，侧头去看丁小宁，她原本就是一个小心谨慎的性子，眼前这个县长能喊出她的姓来——她只当处级干部就等于县长了，那也是很给她脸的事儿，就只能看看小宁姐怎么说。


胡芳芳先是一愣，接着就轻笑一声，这几年的糜烂生活，让她见识到了太多的人和事，别人家的正室打上门，她都敢跟人家对打，丁小宁这架势，怎么可能吓得住她？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看出来了，眼前的这桌人，身份什么的暂且不说，只说年龄，却是一个赛一个的年轻，想来地位也高不到什么地方去，不过，可能有些家伙家里有点背景，大概就是这样了。


你们有背景我就怕了？我老公可是天南制药厂的副厂长，还有，郭明辉虽然不在素波了，可是他那帮哥们儿不是还在吗？


而且，满桌子的男人，似乎也没什么人有出头的欲望，刘望男在这帮人里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

第1221章 旧怨（中）


胡芳芳想明白这些，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很不屑地笑一笑，“刘望男，看来这么多年，你还是没什么长进，就是会打打杀杀的，再骗骗漂亮的小女孩，可怜，真的很可怜。”


陈太忠见状，却是不能容忍了，他咳嗽一声，手一指门外，冲着胡芳芳笑嘻嘻地发话了，“滚！”


“你说什么？”胡芳芳脸色一沉，事到如此地步，再无转圜的余地，她侧头看一下李秘书长，“李叔……”


“都说让你滚了，废话还这么多，”高云风一开始不知道陈太忠的态度，那也就算了，心里正在琢磨，这女人有这么狠吗？不但拆散人家家庭，还断人财路？


眼见陈太忠要暴走了，他登时就站起了身子。


胡芳芳见两个男人要动手了，也不敢再说啥了，转身就跑，虽然是穿着高跟鞋，跑得倒是不慢，几年的酒色生活，居然没掏空了她的身子，倒也是异数了。


看见此人出去了，丁小宁拎着酒瓶回来，还不忘冲李正先笑一笑，“对不住啊，李秘书长，她欺负我望男姐欺负得惨了，我一直没工夫去找她算账呢。”


“没啥，”李正先沉着脸，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心里虽然有点不快，却也无法发作，女人家的事情，真的是麻烦，反正丁小宁这话，就算给他面子了，他现在要考虑的，倒是不要让这帮人因为那个骚女人记恨上自己。


高云风肯为陈太忠的女人出头，这倒是让他挺惊讶的，心说这陈太忠也不知道是怎么交朋友的，居然把高胜利的儿子吃得死死的。


果不其然，他正琢磨呢，陈太忠笑嘻嘻地发问了，“原来李秘书长跟胡芳芳挺熟啊？”


这话里肯定是有话的，不过李正先心里也明白，这个家伙说话的目的，应当不止于此，影射他跟胡芳芳有暧昧关系，那倒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陈某人应该是以进为退。


按说，当着他的面儿就要打人，这是相当不给秘书长面子的，但是这么一说的话，就隐隐有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了，李正先只能让一让，解释一下，然后……大家相安无事，他也就再没办法计较那么多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为那骚货出头！李秘书长觉得自己有点冤枉，心里苦笑一声，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地答了一句，“我不过是跟她公公熟悉一点，那以前是通德的副书记。”


这就是秘书长的肚量和做派了，他不会把喜怒写在脸上的，不过同时，他倒是很期待看看陈太忠如何接招：我跟她没什么别的关系，而且，我这架子是不会放下来，别看我重视你陈太忠，着急了我也不会对你太客气，指望我低声下气跟你解释？别做梦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没关系啊，那就好，”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端起了酒杯，浑然不以为意地笑笑，“这女人做事也太嚣张了，居然不等您把话说完就插嘴，嗯，这样不好。”


啧，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李正先心里点点头，看样子就是这样了，小陈也挺计较我的感受，先进后退，见我应付得当，这也算是婉转地解释和道歉呢——是胡芳芳先不给您面子的，我这可不是有意的啊。


这家伙年纪轻轻就站到这么高的位子，做事还真是有一套啊，李秘书长禁不住暗暗感慨：说话很得当，行为也不算嚣张。


当然，换个副处跟他这么说话，李正先绝对不干，妈的，道歉你给我道歉到明处，这么遮遮掩掩算怎么回事，知道不知道我大你三级？


可是这要求对上陈太忠，那就有点过分了，此人深得蒙艺的赏识，尤其又是如此地年轻，知道暗暗道歉，那就是有心人了，将来的仕途生涯也不会吃太大的亏，走得很顺倒是正常了——是的，他不能再计较了。


想到这里，李正先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无奈地摇摇头，“唉，我也不知道老凌怎么搞的，招了这么个儿媳妇，算了，不说这个了，喝酒……”


他刚端起酒杯，就听得门口一声大响，大家转头一看，却是胡芳芳带着三男两女冲进来了，“李叔，麻烦您让让，私人恩怨，回头我登门向您道歉。”


“你还有完没完了？”李正先眼睛一瞪，有点怒了。


今天这事儿，他挺欣赏陈太忠的处理方式，但是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小小的芥蒂，那也是不可能的，他好歹也是五十岁的人了，被一个小年轻涮了面子，怎么可能没点想法？


谁想这胡芳芳做事更过分，直接带了人来踹门，真是……算球，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站一边看总行了吧？


于是，李秘书长站起身，走到沙发边上坐下，那帕里正犹豫自己该怎么做呢，陈太忠笑嘻嘻地一指李正先，“那处，保护好领导……你不会是担心我吧？”


那帕里冲他挤挤眼，转身站到了李正先前面，意思很明白：别说我不想帮忙，我是知道你不会吃亏才这么做的啊。


不过，那处长心里也挺佩服陈太忠这帮人的，见了六个人冲进来，居然个顶个地沉得住气，除了刚才抱椅子的小姑娘脸色微微有点发白，居然都那么大大咧咧地坐在哪里。


“警察，”一个男人先站出来了，他是受了胡芳芳邀请来的，知道这个包间里的人不会很简单，眼下在座各人的反应，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不过还好，他既然敢来，那就总有自己的一套说法，说不得掏出工作证亮一下，“我们现在在查两桩人命案，请大家配合……请问谁是刘望男？”


这就是人家做事的手段了，胡芳芳一说跟刘望男是大仇人，而华府花园的案子至今没破，那么，说这刘望男有嫌疑，需要排查一下，却也是正常的——警方做事，总是要本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工作态度嘛。


“我就是，”刘望男淡淡地回答，虽是没站起身来，不过倒也不见如何生气，最初的惊讶过后，现在双方已经对上眼拼上了，她倒是无所谓了，警察她见得多了，尤其在幻梦城里，不但古昕是老板，王宏伟、刘东凯也偶尔来坐坐呢。


像这种负责办案的小警察，她当然不会看在眼里。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这位的话还没说完，高云风哼一声，“小葛，你啥时候这么牛逼了？我的朋友也有嫌疑？”


那小葛却是另一个警察，年纪要大一点，看起来有点领导的味道，他原本远远地站着看呢，听到这话，侧头看一眼高云风，“呀哈，是云风啊……怎么，你认识这个刘望男？”


“认识，”高云风懒洋洋地点点头，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却是不看那个小葛，“我在凤凰就认识她，她一直在凤凰呢，这是第一次来素波，当然……你不信我的话，那也无所谓。”


“啧，看你说的，”小葛笑着摇摇头，他知道高云风的来路，更知道这家伙在警察局里熟人无数，真的惹急了人家，能给自己找出无数双小鞋来穿。


“这么着吧，”另一个小伙一见这种情况，也心生退意了，他不认识高云风，但是绝对认识人家这副做派，这是牛逼到天上的那种，“老葛你把人登记一下就行了，这个云风……他可以做证的嘛。”


“你是市委办的吧？”许纯良冷了半天，突地冒出一句来，别说大家，就是李英瑞都吓了一跳，“怎么你也管起破案了？”


市委办的这位登时就抽了一口凉气，侧头看一眼许纯良，皱皱眉头仔细想一想，猛地一咂嘴，“啧，原来是管理局的许处长啊，呵呵，看着眼熟，一下没认出来，对不住啊……好了，兄弟们，走了走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带头向外面走去，认出来许纯良之后，他真的是恨不得没进来过，许处长虽然低调，一般也不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出现，但是大家也都知道，这是许省长的儿子。


搁给任何一个有点上进心的官员，常去的某单位里有个省长的儿子，会不知道吗？不过是人家许处长对人一向不冷不热，他搭不上这条线儿就是了。


其他人一看，登时就傻眼了，这么年轻的处长啊？那这人身后的背景，还用问吗？


“哎，你给我站住，”陈太忠不干了，晃晃悠悠站起身子来，走到门口将门一关，笑嘻嘻地看着这几位，“给个解释，为什么踹门？”


他一站起来，丁小宁也站起来了，手按着酒瓶子，冷冷地看着胡芳芳，李凯琳一看，犹豫一下也站起身转出座位来，两只小手也是有样学样，按上了那只大大的座椅的靠背。


一时间，包间内剑拔弩张，只有李正先和那帕里站在一边，冷眼相看。

第1222章 旧怨（下）


胡芳芳带来的人，登时就呆在了那里。


小葛吓得都快尿裤子了，那个高云风就绝对让他头疼，后面出来的这个许处长，显然也是绝对可以媲美高云风的存在，市委的那个牛逼哄哄的小杨都被吓成这样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犹豫一下，他侧头看看高云风，咽口唾沫艰难地发话了，“云风，都是误会了，你看，我们也不知道你在这儿啊。”


他不是没想过这帮人会有来头，但是打死他，他也想不到人家的来头会这么大，难道说，是素波有办法的人都在这儿了吗？


“高云风要是不在呢？”陈太忠身子挡着门，懒洋洋地发话了，脸上似笑非笑，“你们就打算公器私用公报私仇了，是吧？”


“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市委办的小杨低声嘀咕一句，这话说得比较诚恳，不过显然，他的客气是冲着许处长去的，对于面前这个狐假虎威的家伙，他可是没什么恭敬的心思，“我们知道错了，也都要走了，您就别多事了，成不成？”


“我要踹了你家门儿，道个歉就能走了？”陈太忠笑嘻嘻地抬手一指他，又收回手来，将自己的手指捏得“咔吧咔吧”乱响，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模样，这动作配上他的身材，倒也是显得气势汹汹。


“既然许处认识你，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打得你妈都认不出你？”


“算了，太忠，放他走吧，”许纯良叹口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没啥意思……其他人我不管。”


“放他走了，然后让他再把伍海滨搬过来？”陈太忠冷笑一声，“这不是成了小孩打架了吗？叫了哥哥不顶事，再叫老爹来？”


“那随便你吧，”许纯良无奈地耸耸肩膀，求情的话说到，他当然就不肯多说了，将来碰上也有了交待了嘛。


那小杨却是吓得脸色刷白，得，这位连许绍辉儿子的话都不听，估计……估计也是相当难缠的主儿啊。


李正先却是看得有点眼直，他倒不是觉得陈太忠粗暴，而是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儿，这个许处长似乎很有来头啊。


不但高云风对他挺尊重，那个市委办的小伙子也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而且，这家伙居然还敢向盛怒的陈太忠求情，这肯定有点问题。


想到这个，李秘书长冲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帕里招招手，那处长一见，赶紧地猫腰下来，耳中传来了领导低低的问话，“那个许处长，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那处摇摇头，低声回答，“要不，等一阵儿我问问太忠吧。”


你叫他太忠？李正先点点头，顺便一伸手，将他也扯得坐了下来，“坐着看吧，我就不信谁敢过来，讲开理了呢……”


他这话说得有点早，因为下一刻，陈太忠就开始不讲理了，他笑着冲闯进来的几位指一指，“你们几个踹了门……想离开也好说，一人给胡芳芳一个耳光，要狠狠的，怎么样，我很好说话吧？”


这倒确实不是什么问题，扇人一个耳光就能离开，但是这要求实在是太侮辱人了，不止侮辱胡芳芳，更是侮辱其他的五个人，人家可是一起来的，自相残杀以求得脱身——真的太过分了。


人活一世活个什么？不就是活个舒心活个面子吗？


“大哥，我赔钱道歉行吧？”那小葛终是做警察的，有几番担待，斜瞥高云风一眼，又咳嗽一声，“适可而止就行了，太过分就没意思了。”


“我呸，不要过分？”陈太忠冷哼一声，脸上却是兀自带着笑容，伸手戳一戳对方的胸脯，“我问你一句啊，要是你遇到的不是我们，你对刘望男会不会适可而止？嗯？”


“你不能，哪怕是李秘书长都在，你还打算公器私用，你就是这么做警察的？”他自问自答，顺便不忘记瞥李正先一眼，“给个痛快话吧，你打算不打算动手。”


这家伙真狠，这种时候还不忘记挑拨离间，李秘书长心里哼一声，倒也没在意，事实上，陈太忠眼下的嚣张，才是让他更不快的。


不过，不快能怎么样呢？胡芳芳做事实在也太差了，所以说，人家这是私人恩怨，两边他都认识，还多什么的事儿？嗯……年轻人嘛，有点火气不也正常？


“云风……”小葛没办法了，转头看高云风，他知道，高云风做事还是比较仗义的。


怎奈，高云风听到这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耸耸肩膀，我靠，你混的都是一帮什么人渣啊，知道我在了，还要登记大家的名字，什么玩意儿嘛。


陈太忠却是没看高云风，摸出手机来，一边查找姓名，一边冲小葛伸手出来，“看来得扒了你这身警皮再说话了，我可不想袭警……警官证拿出来我看看。”


小葛怎么敢拿出来警官证？说不得只能苦着脸看着高云风，“云风……”


“扇个耳光就能走人了，你还让我怎么帮你说话？”高云风火了，瞪他一眼，“你面前那位，我惹不起，明白了不？”


“不表明身份的话，那我可不算袭警啊，”陈太忠瞪他一眼，随后威胁一句之后，拨通了手机，“喂，是我啊，能不能帮我双开俩警察？”


“双开？什么级别的？”田甜听得有点纳闷，语气也不是很高兴，“我说太忠，你不给我打电话也就算了，一打电话就是求人的事儿，咱俩还是不是朋友啊？”


“啧，我这不是忙得顾不上吗？”陈太忠咂咂嘴，又打量一眼小葛，“啥级别的我不知道，估计最多也是一级警督，我倒是有他们野蛮执法的证据……省委李正先秘书长也在场。”


“小葛，你真要找死啊？”高云风终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熟人吃瘪，厉喝一声，他可是知道陈太忠认识田甜，而且听这话，十有八九也是打给她的电话。


小葛被这话喊得愣了一愣，随后又转头看看胡芳芳，叹口气，“对不住了啊，小胡……”


话音未落，他上前就是一个大耳光，既脆且响，随即转身掩面而走，他怕了，真的怕了，高云风都惹不起的主儿，拿着电话正商量要双开自己呢。


事实上，他是三级警司，双开什么的，倒是未必吓得住他，不过，他也非常清楚，就算那大个儿年轻人是在虚张声势，但是惹火高云风的后果就足够可怕了，小高绝对会折腾得他欲仙欲死——被发配到永泰的边远乡镇就够了，更何况，这个比高云风还狠的主儿在等着？


胡芳芳却是被这一耳光打得愣在了当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就向饭桌扑去，“刘望男，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凭你也配？”丁小宁见了陈太忠的做派，也放下了手里的酒瓶——不需要将此人打得很惨，侮辱够了就行了，说不得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胡芳芳被这一脚踹得踉跄两步，李凯琳同时也端起了椅子，下一刻觉得不妥，又将椅子放下，跟丁小宁一起冲上去，对着胡芳芳就是一阵撕扭。


女人打架确实好看，尤其是三个美女，丁小宁和李凯琳手上都有把子力气，不多时就将胡芳芳按倒在地，三个美女的衣冠也变得不整了起来。


胡芳芳这边剩下的四个人哪里敢上前帮忙？只能眼见着厂长夫人被人打了。


陈太忠倒好，趁乱拿着电话跟田甜聊起天来了，聊了两句之后，眼见有个女子想要上前拽开李凯琳，说不得抬腿就是一脚，“滚远点！”


“行了太忠，”李正先实在看不下去了，心说你给我这秘书长留点面子吧，打人也不用这么狠吧，还要人家相互扇耳光？“差不多就算了。”


“呵呵，”陈太忠笑一声，挂断了电话，“您的话我总是要听的，行，看您面子，今天就这样了……要不然我不是跟他们一样，目无领导了吗？”


小子你狠，李正先心里暗骂一句，这也算给我面子，真是……敢说话啊。


胡芳芳却是不肯干休，躺在地上胡乱地骂着，大抵说刘望男骚货、无耻、不要脸什么的，不过，没人关心这话的真假，女人骂人不都是这样？


所以，丁小宁不肯放手，死死地按着她，抬头看一眼刘望男，“望男姐……你来扇她几个耳光。”


“算了，放了她吧，”刘望男冷哼一声之后，脸上升起了暖洋洋的笑容，“真是陈主任那句话了，凭她……也配让我去扇耳光？”


她这笑容不但开心，也带了几分雍容和高贵在里面，眼中的不屑更是一览无遗，一时间，甚至胡芳芳的朋友都觉得，小胡招惹此人，真的是殊为不智。


下一刻，一帮子男男女女转头就奔了出去，陈太忠苦笑着摇头走了回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叹一口气，“这是何苦呢？唉……非要自找苦吃。”

第1223章 金鳞本非池中物


这一出插曲，搞得一桌子人都没什么心情再吃饭了——好像这是废话。


大家都很奇怪，刘望男和胡芳芳究竟结下了多大的仇，居然会折腾到如此惊天动地的程度，不过，也正因为响动这么大，也没人好意思张口来问个究竟。


刘望男当然也不肯说，事实上，能如此折辱胡芳芳一顿，她已经怨气全消了，仇恨这种东西很奇怪，不但来得突然，走得也会古怪。


照她原来的想法，若是有条件彻底报仇的话，一定要拆其家毁其容，方才出得心中这口恶气，可是一旦可能梦想成真，她才发现胡芳芳也不过是个可怜虫，跟这种人计较，真的太不值得了。


当然，有人会认为这是时间会冲淡仇恨的缘故，但是刘大堂心里很明白，若是没有胡芳芳的迫害，自己又怎么能识得陈太忠？


一想到这个，她的心中就禁不住生出些许的暖意，从他刚才的行为来看，别人看到的是嚣张跋扈，她看到的却是只有关爱和珍惜。


甚至，刘大堂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笑容变得多了，神态也顽皮了不少。


高云风却是不怕触霉头，刚才只有那个小葛扇了胡芳芳一个耳光，这让他觉得挺有面子——哥们儿一声吼，比太忠的话还管用呢，“刘望男，你俩到底多大仇啊，要不要我再帮你收拾她一次？”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刘望男灿然一笑，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又转过头来看丁小宁，“小宁，姐这次可是谢谢你了啊。”


“没啥，应该的，姐你照顾我那么多呢，”丁小宁摇头笑笑，下一刻却是又冷哼一声，“我最见不得这种恩将仇报的小人。”


这下，高云风也明白了，人家这是转移话题呢，不过总算还好，大家还是听明白了一点，是胡芳芳恩将仇报，这就足够了。


于是他笑着摇摇头，转头看陈太忠，“对了太忠，刚才是不是联系小田了？”


就你话多，少说两句会死人啊？陈太忠气得瞪他一眼，且不说蒙晓艳、蒙勤勤对田甜有着莫名其妙的敌意，只说哥们儿身边，现在就三个女人呢，你什么意思啊？


“田立平？”李正先一直在琢磨陈太忠的电话是打给谁呢的，居然那么狂，当着他这个省委秘书长的面儿，就要双开两个警察，而且看那架势听那口气，还是连一级警督都看不在眼里的。


说句良心话，搁给李秘书长本人，别说一级警督，就是一级警监也未必能放到眼里，但是放不放到眼里，那属于私人的心态或者说私人的事儿，当着大家，在大庭广众放出这话来，还是要双开的这种，那就不仅仅是狂妄了，最起码也要加个副词，“很”——狂妄！


更何况，他李某人也在现场啊，当着大了自己三级的领导还敢这么说，不是傻的，就是有恃无恐的。


所以，听到“小田”俩字儿，李正先第一个反应就是“田立平”，这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田立平也是蔡莉的人，若是陈太忠真的找上了素波政法委书记，倒是真不用忌惮他李某人，大家一个阵营的嘛。


“这个，我认识田书记的……儿子田强，”陈太忠咳嗽两声，心说眼下人多眼杂，说成啥也不能点出田甜来，要不传出去可就那啥了，至于说田强不认识他，这倒是无所谓了——再给田甜打个电话说一声不就完了？


“哦，明白了，”李正先笑着点点头，心说我知道了，你小子认识的是田立平的女儿田甜，不过当着这么多的女人，你不敢承认！


李秘书长可是真知道，田立平的儿子田强现在去了美国——还是西海岸这边，跟中国的时差差了十五个小时还多，现在还不到二十点，正是西雅图的凌晨四点多，不管田强是夜猫子还是早起的一族，这个时间可能接你的电话吗？


“哈，”高云风笑一声，也不说啥了，端起酒杯来倒酒，这个怪异的笑容当然越发让秘书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正在这时，酒店的周老板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笑嘻嘻地打招呼，“不好意思啊，许处、高总，还有……太忠，真的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那帮人我已经撵走了。”


周老板跟许纯良关系不错，又跟韩天交好，撵几个人肯定不怕，不过这话听到李正先耳中，越发地怀疑起许纯良的身份了。


“赶紧喊人来收拾吧，”高云风笑呵呵地摇摇头，顺便拽了他，“来来，老周，我给你介绍俩人，这是咱省委的李秘书长，记好了啊……”


这家伙倒是挺热衷于搞这种穿针引线的工作，不过，高公子是什么脾气，大家也很清楚了，他未必要从其中得利，无非是显摆一下自己的能力。


总之，今天晚上，李正先也算是没有白来，不但认识了陈太忠这个官场新贵，也实实在在地见识到了陈某人的狂妄——说句实话，那不是一般地狂妄。


不过……怎么说呢？那家伙狂是狂了点，李秘书长也没感觉受到什么太大的轻慢，道理很简单，陈某人做这事的时候，还是比较在意他的感觉的。


是的，那家伙是个讲究人，狂妄但是不失礼数，与其相比，那个胡芳芳就有点太那啥了，人和人，那确实是不能比的。


这也是陈太忠没听到李正先的评价，否则他定然会引李秘书长为知音了，我陈某人做事天生讲究啊，咱混官场历练的是情商而已，讲究二字却是从娘肚子里带出来的。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八点出头的时候，酒席散场，不过这次，那帕里说啥也不能跟着李秘书长走了——招呼你一晚上了，再招呼下去，那可真是对不起太忠了。


李正先倒也无所谓，若不是年龄和身份在那里摆着，他也要跟着陈太忠一帮人去玩呢，小那若是不懂得抓住这种机会，倒是有些不够数了。


不过，那帕里做事，真也算是算无遗策了，送李秘书长上车的时候，兀自不忘偷偷嘀咕一句，“领导，我问了一下，那个许处长，是许省长的儿子。”


所谓的游刃有余、如鱼得水，说的就是那帕里这种了，以前那处长泯然众人，无非是老爹失势隐忍不发，到现在有了机缘和舞台，正是所谓的“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那种。


省委和省政府里，还隐藏着多少这样的人呢？想到这个，李秘书长笑着摇摇头，犹豫一下之后，摸出了手机，“喂，老田吗？哈哈，今天遇到点好玩的事儿，你家那丫头，是不是……”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李秘书长打电话了，等那处长转回身子，笑着发话了，“找个地方玩玩保龄球？”


“那有啥意思？去酒吧好了，”高云风插话了，“那处进步了，还没请过客呢。”


“刚才好像是你出的钱似的，”那帕里笑着回他一句，可见这人的位置不一样，说话的底气也就不一样了，“太忠喜欢玩保龄球，那就一起去吧。”


“那倒不是，纯良爱玩，我这几个朋友，也没见识过，就瞎玩玩呗，”陈太忠笑着答话，商量几句之后，一行人上车走了，却没注意到远处有个黑影闪动。


直到车消失得不见了，那黑影才冒出来，却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跑到了一边的公用电话厅，拨个电话，“胡姐，我看清了，有三个女人，确实是上了凤凰牌子的那辆奔驰……”


保龄球馆里，那处长打了一局之后，见陈太忠没兴趣玩，就不打了——其实他打得不错，比许纯良和李英瑞差一点，却是跟高云风相差无几。


两人坐在一起聊天，说着说着，那帕里就提出了他最想提的问题，“太忠，上次你说，严自励真的要外放了？”


“外放是真的，只是时间不确定，”陈太忠点点头，接着又犹豫一下，才叹口气，“不过这种事也要看机缘，反正那处你一步一个脚印走吧，要有准备，但是也别抱太大希望。”


“这个我知道，太忠你这是大实话，这种事儿谁敢说一定呢？”那帕里笑着点点头，接着眼睛一瞪，“我说云风你不打球，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敢情，不知道什么时候，高云风居然站在了陈太忠身后。


“啧，听听我们那处在发表什么高见嘛，”高云风笑着答一句，转头看看那边打得兴高采烈的众人，低下身子轻声问一句，“谁要外放了？”


“别胡扯，”那帕里吓得四处乱看半天，才回头狠狠地瞪高云风一眼，“云风，你千万管住自己的嘴巴啊。”


“嗯嗯，”高云风见他紧张成这样，终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问题，那处你都说成这样了，我一定照办……哈哈，你小子官没大了多少，脾气倒是大了不少。”


“我脾气再大也不敢惹你，”那帕里也笑了，“高省长收拾我这种小人物，一个指头就捻死了。”


“你再叫一声‘高省长’，我回家就告我老爸，”高云风狠狠地瞪他一眼，不过，这只是他嘴上不肯服输就是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这是谁会外放呢？

第1224章 即将翻身的咸鱼


直到回到家里，高云风也没琢磨出来陈太忠和那帕里说的是谁，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某个副厅以上的人要动了，而那帕里现在正瞄着那个位子呢。


这可不怪他想不出来，副厅外放，可能性太多了，团省委、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范围再扩大一点还有省纪检、省高检、省高法……这里面的副厅人选太多太多了。


不过，他跟那帕里关系一直就是那种淡淡的，所以对那处的高升，他也颇有一点耿耿于怀，这家伙怎么就命这么好呢？要是我混官场，也未必就输给他吧？


第二天一早，高云风又被老娘拽起来吃早点，这是带惩罚性质的，只要他前一天鬼混得晚了，第二天必然会遭致这样的结果——“你不是精力充沛吗？那就早点起吧。”


今天倒好，他老爹高胜利也在家吃早饭，见了自己儿子睡眼惺忪，一时有点恼火，“我说，你别整天陪那些狐朋狗友的，干点正经事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干的不是正经事？”高云风不满意地看自己老爹一眼，“昨天和纯良、太忠一起玩的，还有李正先和那帕里呢。”


“小那搭上李正先了？”高胜利听得就是一愣，旋即点点头，“挺厉害的，那是他主管领导呢……我看这小子将来能有点出息。”


“切，他能有什么出息，还不是搭上陈太忠了？”高云风不服气地回一句，坐下来拿起勺子，搅拌着面前那碗豆腐花，“才升处长就想副厅，一脑门子往上爬的心思。”


“那是人家有眼光，”高胜利咬一口油饼，含含糊糊地教训自己的儿子，“人家是搭上陈太忠，你呢？你是打上陈太忠了……呃，副厅？什么副厅？”


“我昨天听他和陈太忠悄悄地叨叨，”高云风也知道守口如瓶的重要性，不过这东西瞒谁还能瞒自家老爹？于是一五一十地将经过讲一遍，最后兀自不忘悻悻地点评一下，“……不告诉我也就算了，还说要我保密……当我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未必是副厅，两年那条红线可不是那么好过的，”高胜利听明白了，笑着摇摇头，“团省委和省纪检这些地方，外放一般都要升半格，要不很没面子，可能本职就是个正处……”


不过，下一刻他就呆在了那里，“诶呀，陈太忠的消息……得，我知道了，十有八九说的是严自励。”


“严自励？”高云风听得手一抖，直接将勺子里的豆腐花倒在了睡衣上，“你是说蒙艺的秘书？”


“嗯，”高胜利点点头，他也听说过蒙艺对严自励不满的传言，不过这传言实在是太隐晦了，跟专家对股市的点评一样，听不听都无所谓——没准还是误导呢。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现在大家都在说，严大秘对人的态度热情了一点，对这种风吹草动敏感的明眼人实在是太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严自励开始为他自己的外放铺路了。


陈太忠跟蒙家的关系，那是不用怀疑的，而且严自励眼下虽然是办公室副主任，是副厅，但是他初任蒙艺的贴身秘书时，也不过就是正处，正合适那帕里惦记。


“怪不得他们这么鬼鬼祟祟呢，”高云风点点头，他真的明白了，天南的老大要换秘书了，这么惊天动地的消息，怪不得人家要如此地小心，还要画蛇添足地让自己保密呢。


“不过，蒙艺有自己的秘书班子啊，”他对这个常识还是了解的，“不是说省委常委都有自己的班子吗？那帕里现在可什么都不是。”


“有自己班子的，可不止是常委，”高胜利看一眼自己的儿子，纠正他的认知错误，“没错，小那什么都不是，但是他是陈太忠的朋友啊……官场里这种意外因素还少了？”


“可是……”高云风还待说什么，却被他老爹的话堵了回去，“没有什么可是的，以后你对人家小那客气一点，那怎么说也是那老书记的儿子呢。”


“我已经挺客气了，”做儿子的不服气地翻翻眼皮，又站起身来，“得，这睡衣也不能穿了，我换衣服去。”


他换衣服去了，高胜利吃完了早饭，站起身来也要走了，只是，走到楼下之后，又转身上楼，“老婆子，把前两天别人送的那个大麦茶拿给我点。”


老婆子犹豫一下，“不知道塞哪儿了，你又不喝，着急着要吗？”


“当然着急了，老那就是西藏转业回来的，”高厅长瞪自己的老婆一眼，“赶紧去找啊，我去看看老书记嘛……”


高胜利到了老那家的时候，那书记刚晨练回来，手里的宝剑还没挂起来呢，见是他来了，禁不住“咦”了一声，“高厅长今天……这么闲啊？”


“嗐，事儿多呢，不过前两天家里来了客人，带来点韩国的大麦茶，”高胜利笑嘻嘻地答他，顺手晃一晃手里精美的包装盒，“想着老书记你是西藏回来的，没准喜欢，就给你拿过来了。”


咦，这倒是奇怪了，这家伙今天抽那阵风儿了？那书记家里冷清好几年了，眼见这高胜利巴巴地一大早上门送礼，心里这个纳闷，那就不用说了。


“那可是谢谢高厅了，”老那是直脾气，不过这两年闲了，也就琢磨一点弯弯绕，倒是正合适用在高胜利身上，“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高胜利犹豫一下，笑着摇摇头，“真有事儿呢，等个一天半天，我再过来喝茶，成不成？”


“那行啊，”那书记送高胜利到门口，关了门之后一琢磨：明白了，这是高胜利惦记上我儿子了。


道理在那儿摆着呢，这不年不节的，高胜利一大早送过礼物来，那已经是很罕见的事儿了，要是高厅长找老那有事，估摸着就顺便喝两杯茶，把事说了——不会是要紧事的，那书记退得挺彻底，真是没什么能耐了。


但是高厅长不喝茶，还说走就走，这就说明人家不但是真的挺忙，而且估计跟他老那也没什么话。


可是，高胜利真的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送这么点儿小玩意儿吗？那是不可能的，搁在那书记退了的那一年半年内，还会送点东西来，人也偶尔来一趟——那是为了搞定厅里的一些人和事情，但是眼下，过年的时候能在团拜的时候来看看，就算给天大面子啦。


可事实是，今天他来了，还说过两天来喝茶，那人家找的就不是他老那，是小那了，那书记也听儿子说过了，正惦记着蒙书记秘书的位子呢。


对这个可能，老那也挺激动，儿子出息了嘛，真要能取代了严自励那位子，蒙书记干完这一届，帕里只要不犯错误，外放的时候，最少最少还不得是个实权副厅？正厅也未必就不能想一想。


只是，对于这个儿子，老那也没啥可教的了，官场中的东西，那帕里基本上都明白了，欠缺的就是眼力、功力、火候和涵养了。


那书记也非常清楚，官场里的东西要说多，那是真多，但是要说少也真是少，关键是看个人的悟性和行动的能力，你啥都懂，关键时候沉不住气、拉不下面皮或者狠不下心肠，那就啥也别说了。


反正基本上，做到正处再往上走，那不但是要看机缘，更是要看自身的能力性格之类的，该知道的都早知道了，耳提面命也没什么太大必要了，也就是遇到具体的事情，老那书记倒还能帮着分析一下发挥一下余热。


扯远了，反正老那跟儿子一样，挺高兴也挺惴惴不安的，当然，这种大事他不可能出去卖弄去，倒是没命地提醒儿子，“千万不要跟陈太忠以外的任何人说”。


可是，眼下他有一种感觉，高胜利是知道了，心中禁不住有点愤愤——这年头的人，怎么话就那么多呢？不传小道消息会死吗？


高胜利进了办公室之后，招呼一下自己的秘书，“去跟那些老干部们问一问，老那书记现在喜欢些什么……别说是我要问的。”


“那书记？”秘书讶异地重复了一遍，顿了一下，发现领导没啥反应，终于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去问问。”


高胜利也不确定，那书记的儿子会不会成为蒙艺的秘书，不过这种事情，那是有杀错没放过的，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会忽视。


那书记从交通厅退了之后，可是心凉了很多，那帕里又是个比较孝顺的儿子，对交通厅能有了好印象才怪，蒙艺的秘书歪嘴，那劲儿可是太大了。


虽然高厅长以前没怎么得罪老那，却是也怕他将火气撒到自己头上，咸鱼一旦翻身，那怨念还真不好说呢，好在双方也有点渊源，现在修补关系，肯定来得及的。


不多时，秘书就打探回了消息，“那书记也没啥爱好，就是爱听个评书，喜欢吃甜食，现在常去打羽毛球，不过……倒是有人说，那书记可能对李毅光有点寒心。”


李毅光——高管局的常务副？高胜利坐在那里开始琢磨……

第1225章 欲言又止


陈太忠荒唐了一夜之后，也起得不是很早，昨天两个卧室来回跑，也真够他辛苦的，除了凤凰来的那三位，雷蕾也来了，不过床实在太小了，放不下五个人，所以只能雷蕾和丁小宁睡一间，刘望男和李凯琳睡一间。


“啧，得买张大床了，”某人悻悻地嘀咕一句，叫来外卖之后，又去推睡得极香的那几个女人，“吃早饭了吃早饭了。”


丁小宁开车送了雷蕾之后，回来正好看见陈太忠劝那二位，“要不订做一张大点的床吧，反正交给你了。”


“真不行啊，膀子酸死了，”刘望男苦笑，昨天大仇得报，她非常兴奋，玩保龄球玩得也极开心，结果由于平时少做这方面的运动，一觉醒来，后果很严重。


“我也膀子疼，”丁小宁随声附和，“刚才送雷蕾姐的时候，手都快没力气挂挡了，要不交给雷蕾来办好了，就歇一天吧。”


“随便你们吧，”陈太忠抬头看看时间，“算了，八点半了，我还约了祖市长呢，要走了啊。”


祖宝玉对陈太忠的来访是很客气的，还专门推了一个会，不过，听了陈太忠的困惑之后，犹豫一下叹口气，又笑了，“太忠，你的钱我可是不敢借，借了是要还的……说实话，到时候万一出个纰漏，那麻烦可是大了。”


所谓的朝不保夕的担忧，就是眼下祖市长最真实的写照了，“我这儿基本全是吃财政的，窟窿到处都是，你还要利息，换个人我就答应了，但是……我不能坑你啊，再说，谁知道赵喜才会不会卡我呢？”


其实你可以挪用别人的款子来补我的钱和利息嘛，陈太忠想这么说来的，不过想想这位的处境实在有点那啥，就别逼着人家为难了，“那行，等祖市长你把局面稳定下来了，资金上有什么缺口再找我也成。”


祖宝玉听了这话，点头笑笑，“其实你的事儿，挺简单的嘛，让统计局改一下数字不就完了？费这么大劲儿做什么啊？”


“这个……我觉得不好，”陈太忠打个磕绊，心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一招呢？不过他的担心也是很有理由的，“市里对这个钱盯得特别紧，我这弄虚作假岂不是很目无领导？”


“呵呵，你要我怎么说你呢？”祖市长笑着摇摇头，“有这么个对联，你听说过没有？‘上联是：上级压下级一级压一级级级加码马到成功；下联是：下层蒙上层一层蒙一层层层掺水水到渠成。’呵呵，只要你敢做，他们就敢无视。”


嗯，这话好像……也很有道理啊，陈太忠犹豫一下，终是笑着点点头，“不知道横批是什么……回去我贴自家墙上。”


“不过你这么小心，也是没大错，”祖宝玉又摇摇头，端起茶杯来抿一口，他也是被省纪委折腾过的主儿，自然也明白小心谨慎的必要性，“最好能跟你的老板好好沟通一下。”


“这次来，就是想找蒙老大问一问呢，”陈太忠倒也没瞒着他，“祖市长你这儿有啥事情没有？方便的话……我也帮你问问，不过不敢保证。”


“那可是谢谢你了，”祖宝玉笑一笑，随即垂下眼皮，仔细想了想，终是笑着摇摇头，“算了，就是努力工作，不让蒙书记失望而已，科委下一步会有大动作，可能我这儿也能宽松一点吧。”


哦，陈太忠点点头，没说什么，祖市长这话倒是实在，丫反正近期也没有什么上进的想法了，要说还想什么，那就是钱了，不过钱这东西……谁不缺啊？就是句废话而已。


他并没有注意到，祖市长在说这话的时候垂下眼皮，是因为眼中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异样掠过。


就在这时，田甜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却是一副懊恼不已的语气，“我说陈主任，昨天你给我打电话，还有谁在场来的？”


“呀呀，我倒是把这件事忘了，还说要一早就告诉你呢，”陈太忠敲一下脑门，“啧啧，看这记性吧，你听我说啊……”


田甜听他说完，哭笑不得地叹一口气，“我都没法说你了，我哥已经去美国三个月了，那个李正先可是知道的。”


呃，陈太忠登时无语，这也太邪行了吧？混了官场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想到这个禁不住叹口气，“唉……早知道还不如实话实说呢。”


“你以为呢？”田甜听得也是叹口气，犹豫一下又说话了，“我妈说了，你要是……要是来家里坐坐，也随便你。”


咝……陈太忠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想说点什么吧，又觉得无话可说，干笑了两声，“哈哈，这个，咱们是朋友，道歉的话我也就不说了哈……”


“中午一起坐坐吧，我就原谅你了，”田甜笑一声，声音听起来却是有气无力的，“反正赵杰也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了……意思一下吧。”


“好吧，”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他信口胡说给人家带去了点烦恼，那肯定是要认账的，而且说句实话，能跟一个美女主播玩玩假凤虚凰……他其实也不是很反对，陈某人的虚荣心比高云风一点都不差。


不过很遗憾，就在十一点半的时候，他拨通了田甜的电话，“那啥，田甜，不好意思哈，中午约了人了，真的不好意思，陪领导呢。”


“我都……”田甜想说我都跟我爹说好了，不过电话那边却是压了线，气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家伙怎么这样啊，要通知也早点嘛，这不是玩人吗？”


这也是她误会了，陈太忠不可能通知得她早了，因为蒙书记实在太忙了，也是才刚刚通知他，要他去家里吃饭。


没错，严自励打电话给他了，说是蒙书记今天中午难得地清闲一下，所以要他赶紧赶过去，陈太忠甚至听出，严大秘的语气中，有着几分艳羡。


省委书记，请你在家吃饭，那得多大的荣幸啊？


陈太忠在须弥戒里翻腾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合适的礼物来，索性心一横，就是拿出了两坛“曲阳黄”，两只生鲜包装的芦花鸡出来——咱就这样了，便饭嘛。


尚彩霞挺欢迎他来的，见了他手里的东西还叹口气，“我说你上门就行了，还带这么多东西，没啥意思。”


蒙艺回来得极早，大约十二点二十就进门了，见了陈太忠也不客气，点点头就坐桌边，拿起筷子大吃起来，不过还好，他对陈太忠带来的“曲阳黄”不反感，倒了半杯边吃边喝，这东西没啥度数。


陈太忠想在吃饭时说话来，尚彩霞瞪他一眼，“吃饭就吃饭，哪儿有那么多说的？有什么话吃完再说，你吃得香点就行了。”


敢情，她是惦记着陈太忠吃饭香，才要蒙艺请他过来，大家跟着也能多吃两口。


蒙艺吃饭也很快，十五分钟就结束了，陈太忠见状，两口扒完饭，就跟着他下了楼，在院子里转悠开了。


“说吧，什么事儿？”蒙书记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也不看他。


陈太忠说不得又重复一遍，说完之后发问了，“这个慈善基金，能搞不能搞？”


不出他所料，蒙艺又沉吟了半天——这是考虑利害关系呢吧？大约一分钟之后才哼一声，“没必要，你听说哪个国家干部……非民主党派的国家干部，把心思用在搞慈善上了？”


“我是找人代出面啊，”陈太忠觉得有点冤枉，你听明白我说什么了吗？是丁小宁出头来的嘛。


“那还不是一样？”蒙艺不满意地看他一眼，犹豫一下又发话了，“小陈我再问你一次，想不想来素波？”


“再给我一年时间吧，”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还是摇摇头，“这么走了，我有点不甘心啊，现在科委行情看好，已经是很热闹了，真的不让人放心。”


“这个世界，缺了谁都无所谓的，”蒙艺针锋相对地回他一句，显然是对他屡次推脱极为不满，不过他最终还是叹口气，“不过你说的这个发展小水电的电网，我觉得很能搞一搞，这件事……你找人在凤凰注册个公司来搞吧。”


“这没问题，不过……在凤凰搞，这两千万英镑，该怎么处理啊？”陈太忠一时有点挠头，“放那儿的话，可就算是投资了，而且，公款私用，麻烦挺大的。”


“这点小事，也算事儿？”蒙书记很不满意地瞪他一眼，“你把钱直接转到省投资公司吧，过了年提出来就完了……利息给得起你。”


一省的书记，说话做事果然气魄非凡，陈太忠犹豫一下，又发问了，“不会到时候给不了钱吧？”


他是真有点不敢相信政府的东西了。


“给不了你钱，你找我来，你知道个什么？”蒙艺是真生气了，声音也微微提高了些许，“省投资公司账面上，任何时候都有不小于五个亿的资金，两千万英镑……哼，很多吗？”

第1226章 领导关心


跟蒙艺谈了一席话之后，陈太忠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和蒙老大，根本就不是处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他所纠结和郁闷的事情，根本就放不到蒙艺眼里，两人境界相差是如此之大，真是没什么共同语言可以说的。


可是为什么，以前我就没这种感觉呢？陈太忠一边琢磨，一边悻悻地走出了十四号，蒙老板要午休了，他一个小小的副处，能在省委书记家里混顿饭已经不错了，莫不成还混着睡上一觉？


坐在林肯车里想了半天，陈太忠才隐约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以前跟蒙艺谈话，多是我在说蒙艺在听，人家做的基本上都是顺水推舟或者点评的事情。


而今天蒙书记发表了不少属于他自己的观点或者是想法，如此一来，哥们儿的思维跟不上趟儿，那也是情有可原的，这应该……算是好事儿吧？


陈太忠自认，这应该是好事，道理在那儿明摆着呢：领导肯对你谈一些见识和看法了，那自然是信得过你。


他却是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蒙艺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了一个电话给自己的女儿，“陈太忠要搞的那个小水电的电网，你帮着催一催，能上就让他尽快地上。”


一个省委书记能惦记上一个小小的副处，真的是很少见的事，但若是陈太忠这样古怪的副处，倒也是不足为奇了。


陈太忠的车还没出了省委大院儿，就接到了田甜的电话，“吃完了？陪哪个领导啊，连手机都不带开的？”


“陪蒙老大呢，我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陈太忠低声地答她一句，顺便又叹口气，柔声发话，“这样，晚上我请你吃饭，这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田甜一听是这因果，倒觉得也正常了，犹豫一下又发问了，“昨天你想找哪两个人的麻烦来的？”


“还没查出来呢，”陈太忠听说人家还惦记着这事儿，心里也有点感慨，不过这问题倒是正合他的心意，还有四个人没扇胡芳芳的耳光呢，昨天看在李正先的面子上就算了，既然田甜又发问了，他倒是不介意回头再找找那些人的麻烦。


由此可见，陈某人的小肚鸡肠和睚眦必报的性格，真是没改变了多少，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说是这么说，专门再去找那几个人也不可能，啥时候碰上啥时候算吧。


这是晚上也不能回去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挂了电话，不回就不回吧，反正要说做事儿，素波这里也少不了。


最起码，“一卡通”的系统已经开始在素波安装了，凤凰科委的人现在就住在公交总公司旁边的“阳关宾馆”里，这是公交公司的宾馆，现在对外承包了，刚装修好，房价也不低。


陈太忠赶过去的时候，正赶上杨帆带着几个人在调试一台刷卡终端，“这车也太破了点吧，这么结实、缓冲做得这么好的刷卡器，居然就颠得不能用了？”


这也是陈某人在科委里定下的调调儿，“设备出了问题，该修的修，该查的查，但是对外的口径，是一定要把责任推到公交公司身上，咱科委的东西，那是国内领先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欺人了，不过不这么做，岂不是浪费了跟交通厅的关系？公交公司是很牛了，比科委牛得多，但是只要陈主任在科委，一个人就顶了整个公交公司了——还富裕呢。


一边站着俩公交公司的员工也没吭声，许是听多了这话了吧？倒是陈太忠看到两人眼中隐隐有些许的愤懑，犹豫一下招招手，“杨帆，你过来一下。”


几个人闻讯一抬头，惊喜地喊一声，“陈主任。”


“嗯嗯，你们忙，我就是顺路来看看，”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看看你们的工作进展，怎么样，吃住有什么不习惯的没有？”


这就是领导的派头了，大家觉得陈主任能关心下属，少不得凑过来七嘴八舌两句，倒是杨帆还在盯着那拆开的刷卡器发呆——书呆子就是书呆子。


“嘿，挺不错，”陈太忠看着有点意思，索性打开林肯的后备箱，摸了一个大号的DV出来，对着杨帆就是一通拍，“你们也去干活，嗯，我帮你们拍一拍。”


拍了没几分钟，就有人凑过来了，“陈主任，您也过去看看吧，这DV……是不是按住这儿就能拍了？”


敢情，这位是惦记着把陈主任也拍进去，领导照顾大家，大家也得对领导表示出尊重不是？


于是，陈某人“深入第一线，共同探讨”的DV就这么被制造出来了，拍得还有模有样的，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蹲了一阵之后，陈太忠走到那两位公交公司的人旁边，“怎么样，设备用得还习惯吧？有什么意见，可以向你们公司反应，大家一起探讨，共同完善这套系统，为素波人民出行带去最大的便利。”


“还行吧，”一个年纪轻点的点点头，另一个却是发出了异声，“这东西返修率太高了，每辆车平均十天就得修一回，挺影响出车率的。”


“啧，这是个问题，你们的车实在太破了，”陈太忠皱着眉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顺便侧侧脸，方便身边的DV继续拍摄，“嗯，应该多向侯总反应一下。”


这位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年轻人一拽，那年轻人笑嘻嘻地跟着点头，“确实，车况都很糟糕，都是该淘汰的车了，不过公司里财务状况不是很好……”


“嗯，这个是客观原因，”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却是提防上了，你小子莫不成指望我帮你们公交公司要拨款？麻烦你醒醒啊，“不过呢，大家都该充分地发挥主观能动性，关键还是看能不能爱车如命，视公司为家。”


说完这个，他手冲着DV一扬，“行了，不用拍了，”接着又将杨帆拽了起来，走到一边小声嘀咕。


别人看着，那叫个羡慕啊，这个杨工真的好命，居然这么得陈主任看重，不过很遗憾，陈太忠拽杨帆，可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会不会是元器件采购上出问题了？”陈太忠低声发问，“别怕，有我做主，你有啥说啥好了。”


“应该是不会吧？”杨帆琢磨一下，摇摇头，“有两批型号不匹配的174和175已经换过了，倒是有些进口元器件，对使用环境要求太苛刻，我觉得，没准换上国产的会更好一点。”


哦，那就行，陈太忠最担心的，就是有些人因为贪婪而进回来残次品，他也不想想，以他的名声，又那么看重这些环节，谁有胆子公然进口残次品？悄悄地收点回扣都是要壮着胆子呢。


“你们继续努力哈，”他笑着点点头，冷不丁却是又想起一件事来，“门口那个‘合家欢’三号店，怎么不开了？”


“开不下去了，倒了，”有人很漠然地回答，“纪检委的现在正跟周总谈话呢，扛得过扛不过这一遭，也不好说，反正报纸上还没登……大概是没定性吧。”


合家欢起家虽然小，却也是非事业单位编制的服务公司，眼下出问题，纪检委介入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毕竟，起家的那帮人都已经身家几十万了，又给银行造成了巨额损失，不被调查是不可能的。


几个月前，周兴旺当选天南省十佳青年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又出现在陈太忠的脑中，想到这个，就算是看此人极不顺眼，他也禁不住升起了些许兔死狐悲的伤感，摇头苦笑一声。


自古官场如战场，真的是没什么仁慈可言，任你占尽一时风流，一招不慎，就足以跌进万丈深渊，被雨打风吹去了。


受这个情绪的感染，他一时也没了什么说话的兴趣，从车里取出十坛“曲阳黄”给大家留下之后，默默地开车离去。


林肯车消失得不见了踪迹之后，才有人惊讶地叫一声，“呀，坏了，忘了问陈主任咱们国庆长假能不能休息。”


公交公司嫌返修率高的那位闻言冷哼一声，“哼，这可是陈主任，不是邱主任，就算他再回来，你敢问吗？”


敢情，刚才他被同伴拉得不情不愿的，只是，想到这个就是科委人口中大能无限的陈太忠，他有什么火，也只能在心里憋着，不敢言语。


“有啥不敢问的？”杨帆白他一眼，“陈主任才不会计较小事儿呢，人家心里装的都是大事儿……”


接下来，陈太忠肯定是去办大事儿去了，他一路开到水利厅，找到了张国俊，“张厅，领导对咱们这个农电网挺支持的，不过说是没必要走什么慈善基金，直接在凤凰注册个公司就行。”


“凤凰注册公司？”张国俊讶异地重复了一遍，随即笑着点点头，“那敢情好啊，咱们什么时候开动？”


“具体情况，我还得落实一下，”陈太忠犹豫一下，心说这个细节问题，还是要好好地琢磨一下，当然，他并不知道，蒙勤勤马上要找他说这件事了。

第1227章 大势分析


接下来的时间，陈太忠正说要去找刘望男三人，看看到哪儿逛街呢，电话就响了起来，蒙勤勤在电话里恨恨地嘀咕，“我说，你这家伙也太过分了吧，去我家混饭都不跟我说一声？告诉你啊，晚上你请客，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我当你回家吃饭的嘛，”陈太忠咳嗽一声，心里却是有点恼怒，你老娘让我跟你保持距离的，关我什么事儿啊？“谁知道你就在外面吃了？”


“不跟你说了，还有点事找你呢，晚上接我去锦园，不见不散啊，”蒙勤勤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这不成啊，”陈太忠又将电话回拨了过去，开什么玩笑，晚上约好田甜了，总不能再放人家鸽子了不是？


怎奈，蒙勤勤是死活不接他的电话了，这让他实在有点郁闷难耐，想一想之后，说不得又拨通了田甜的电话，“小田，真不好意思啊，这个，晚上，晚上……”


“唉，”田甜叹一口气，“晚上又不行了，是吧？”


“没有，我没说不行啊，”陈太忠听她说得郁闷，脑瓜一转就矢口否认，“这样吧，那个，我说是吃晚饭不行，我伺候完领导之后，请你去酒吧总可以的吧？”


蒙勤勤带来的消息，让陈太忠有点纳闷，“这个水电的农网，按理说是会跟电业局有冲突的啊，蒙书记怎么会催得这么着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他想给夏言冰一点颜色看看吧，你别说出去啊，”蒙勤勤叹口气，“我爸认识夏言冰好多年了。”


蒙艺以前是煤炭部的，八八年的时候，煤炭部曾经被并入了能源部，虽然后来在九三年再次拆分出来，但是他跟电力系统的人是打过交道的。


“夏言冰？”陈太忠挠挠头，他知道夏言冰是省电业局局长，可是一个小屁电业局局长，莫非敢跟省委书记扛膀子不成？“直接撸了他不就完了？”


“夏言冰是老黄的关系啊，”蒙勤勤叹口气撇撇嘴，她嘴里的“老黄”，肯定就是黄老了，由她的语气可以得知，她老爸对黄老并不是感冒。


但是不感冒不也得受着？黄老来凤凰，蒙书记还得陪着，世间事就是这个样子，他要接待得不够殷勤，对老前辈不够尊重，那得有无数人歪嘴。


听到这个，陈太忠明白了，蒙艺跟黄老不是一路的，最多也不过是两人都算是凤凰的，多少要有点香火情，就这么回事了。


那这个夏言冰，蒙艺还真动不得了，打人不能打脸不是？再说了，天南是黄老的大本营，蒙艺折腾得太过也不合适。


“怪不得这个夏言冰敢琢磨副省长呢，敢情是这么回事啊？”陈太忠点点头，他琢磨出来点儿味道来。


“他？美死他了，”蒙勤勤不屑地哼一声，“只要我爸还在这个位子上，他做梦都不要想，仗着有黄老板说情，牛皮哄哄的，我爸说了，给他那个位子，他也当不好副省长，他根本就没那能力。”


这消息倒是真够刺激的，任是陈太忠胆大包天，听到这一系列的内幕，也禁不住暗暗咋舌，蒙黄居然不合啊，哥们儿居然就懵懵懂懂了这么长的时间。


想到自己跟黄家和蒙家的关系都还不错，陈某人登时就有点汗颜了，果然，不懂的就是不懂啊，不是那个圈子的，就根本无法得知这种辛密，层次不够。


好半天，他都没有说话，原因无它，他在消化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呢，等了好半天之后，蒙勤勤才冷冷地发话了，“我把这些都告诉你了，怎么选择，那就是你的事儿了。”


这话就有点决绝的味道了，这个水电的农网，你想搞就搞，不想搞我也不勉强你，陈太忠若是拒绝的话，她蒙勤勤担得起这个责任，若是答应了，那当然就更好了。


而且，这话是她主动告诉他的，到时候就算蒙艺生气，也不能全怪到他头上——消息是你女儿告我的，我被吓到了，不行吗？


由此可见，蒙勤勤的话虽然冷，但是毫无疑问，她对他，真的是很够朋友，也是非常地信任了。


“还用得着怎么选择吗？”陈太忠瞪她一眼，“我就最烦你这么说话，好像我真的怕谁似的……麻烦你搞清楚，这是我想出来的点子，而且能为农民减负，这就足够了，我管他夏言冰高兴不高兴呢？”


这是他的心里话，陈某人本来就是这么想的，蒙艺肯支持已经不错了，蒙勤勤的话交待得也痛快，人家仗义，他怎么能不仗义？


反正他心里也没真的怕过谁，黄老……黄老我那是尊重他而已。


“你这家伙的胆子，真的很大，”蒙勤勤笑嘻嘻地冲他一伸大拇指，“不过你放心好了，黄老板也不会跟你计较的，夏言冰是天南人，你还是凤凰人呢，我刚才不解释，就是看你有没有这胆子。”


“我说秦科，你别搞得这么复杂成不成啊？”陈太忠不满意地看她一眼，“跟我用这种手腕，有意思吗？我觉得你不是这种人吧？”


“我……我帮晓艳姐把把关嘛，看她未来的老公心性怎么样，”蒙勤勤笑一声，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是比哭好不到那儿去，“反正你就放心好了，夏言冰不可能把你怎么样。”


“我真是懒得理你，”陈太忠瞪她一眼，才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来，“你这说得……不对吧？我可是听黄汉祥说过，他老爹不喜欢插手天南的事儿啊。”


“没错，这是规矩，”蒙勤勤重重地点点头，看起来，她对这里面的门道也很清楚，只是往日没有在陈太忠面前表现出来就是了。


“可是，就算他不想，他想躲开避讳，能那么容易做到吗？”她现在侃侃而谈的样子，真的有点吴言或者唐亦萱的风范了，陈太忠看得不禁暗暗摇头，原来真的是这样啊，混这个圈子的，真的是没有一个简单的！


“黄老板的老家是凤凰的，还有同学啦亲戚啦什么的，一拨接着一拨找过去，你认为他有能力全部拒绝了吗？尤其是人老了，更容易念旧，还好……跟他有直接关系的，也没一两个活着的了。”


“确实，真的都挺不容易的，”陈太忠点点头，他真的能理解这话，以他自己操蛋的性子，还推不掉很多人情，所以他很能理解黄老的感受，“换给我也要明确表示不管老家的事儿，要不就忙死了。”


“你明白就好，”蒙勤勤白他一眼，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叹口气，“多的就不跟你说了，我就跟你说一句吧，现在天南的省级干部里，只要是本土派，或多或少都能跟黄老板扯上关系。”


“或多或少？这个或多我知道……或少是怎么回事啊？”陈太忠很认真地请教了，难得有人给他上一堂扫盲课，还不虚心地请教一下？


“我爸就是或少了，郑飞也在黄老手下干过，你知道吧？”蒙勤勤捂嘴轻笑，她说的郑飞就是蒙通的老上级，建国后天南省第二任省委书记兼省军区政委，其大儿媳简泊云现在还住在素波，“这些派系其实乱得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外人看起来，没准认为我爸还是黄老的人呢。”


“其实你爸不是，我知道，”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觉得，自己有点明白这里面的奥秘了。


“明白人都知道他不是，要不然他也来不了素波，”蒙勤勤还待说什么，发现陈太忠眼睛一亮，似乎要追问什么，赶紧就摇头，“这是我爸说的，具体该怎么解释，你不要问我。”


“这些我还用得着问你吗？”陈太忠笑一声，这一刻他明白了，是真的明白了，黄老作为硕果仅存的几大元老之一，不可能不被现在的班子忌惮。


而黄老就算再小心和避讳，这天南也是他的传统势力范围，似此情况，省委和省政府一把手，绝对不能派上黄系人马，要不然，中央对地方的管理就有失控的危险。


而蒙艺能被派过来，肯定是有人知道，此人不属于黄系，最少是黄系不可能随便调动得了的，同时他又是半个天南人，跟黄老扯得上关系，能比较中庸地缓和一下对立情绪，这就是最根本的原因了。


这地方割据的嫌疑，还真的很可怕啊，陈太忠心里暗暗地发出了感叹，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事实上存在的，对国人的传统思维来说，乡情真的是割舍不掉也无法忽视的纽带。


要说天南本土派的势力，现在依旧很强大的，省级领导，大约除了杜毅、蒙艺和许绍辉之外，也只有沙鹏程和省政法委书记窦明辉，勉强不算是在天南出生的。


倒是朱秉松不是靠着黄老混的，这个他也知道——要不然朱市长也不会那么强势而没人计较了，但是老朱身上，也能找到黄老的影子，就像蒙艺身上能找到郑飞的影子一样。


“确实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想到这里，陈太忠禁不住有些许的感慨，政治这东西，真的不好玩。

第1228章 那氏狗肉丸子


通过跟蒙勤勤简单的对话，陈太忠就感觉到了差距，这感觉是如此地强烈，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些惊悚。


以前哥们儿，可真的是啥都不懂啊，还自以为参透了那么多东西，傻了吧唧地洋洋自得，其实站在更高的层面来看，真是不值一哂。


当然，陈某人也不是妄自菲薄的主儿，虽然难免有点汗颜，但他很自信地对自己说：这不过是我不知道嘛，知道了，也就点破了，有啥稀罕的？


像这蒙勤勤，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彻底在体制中，居然也能有这么深刻的认识，还不是家庭中耳濡目染的缘故？眼下看来，蒙艺肯定没有栽培她的心思，但是就平日里听到的片言只语，就能让她在看问题的层面上远远地高出自己。


“你这家伙不仗义啊，瞒我这么长时间，”陈太忠悻悻地咳嗽一声，想着自己平日里不知深浅地胡闯乱撞，偏偏还自以为是而不自知，保不定被多少明眼人暗地里耻笑了，这心里就有点愤愤不平。


“我有瞒你吗？”蒙勤勤差点被他这话把鼻子气歪了，狠狠地瞪他一眼，“平常我有跟你说这些东西的理由吗？”


哦，那倒是没有，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确实没有，人和人相交相处，那都是由浅入深有个过程的，更何况，他平日里做的也都是些小事，根本涉及不到这个层面。


局面稍稍大一点的两次，一次是他帮着范如霜跑关系，根本没跟蒙家人打招呼，直接找了黄汉祥；另一次却是给蒙书记打个电话，老蒙就很干脆地拽出了科技部的副部长安国超。


“那倒是，”意识到这一点，他笑着点点头，不过嘴上兀自不肯认输，“以前咱俩关系一般般，你不说……那也是正常的。”


“好像现在我跟你关系就多近似的，”蒙勤勤听到这话，又瞪他一眼，接着低头拿菜谱来看，“不跟你说了，要点菜了。”


她翻了两页之后，抬头瞟一眼陈太忠，却发现这厮居然在盯着自己看，禁不住脸微微一红，“你看我做什么，你那儿不是也有菜谱吗？嗯，等一会吃完，咱们再掷骰子吹牛皮啊……”


再掷骰子吹牛皮？陈太忠可不敢应这话了，再让你妈过来？那可太不合适了，再说了，我还要跟田甜那啥……去酒吧呢。


他琢磨一下，“这样啊，秦科，那个那帕里，一直想见面谢谢你呢，正好咱俩还没点菜，都不是外人了，要不喊他一起来坐坐？”


蒙勤勤斜眼瞟他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愣了片刻之后，笑着点点头，“也成，你这家伙今天表现得不错，我打算给你这个面子。”


她这笑容，好像很勉强啊，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却是也不敢再想下去了，忙不迭摸出手机，“那处，锦园306包间，领导等你呢，放下手里的事儿，赶紧赶过来啊。”


那帕里一听“领导”二字，好悬没把手机掉地上，抬头看一眼坐在自家客厅的老爹和高胜利，“爸，高厅……有饭局，我得走了。”


“啧，”老那的眉头微微一皱，有点不高兴，高厅长早上来过一次，这下了班又过来喝茶，态度算是挺热情了，家里的小保姆烧了几个菜，三个人正说要坐在一起喝两盅呢，这毛躁儿子居然要拔脚走人？


你也太过分了吧？那书记有点不高兴了，“帕里，你高叔叔过来坐坐，你说走就走，有你这么不尊重长辈的吗？今天说成啥也不许走。”


那帕里挠挠头，当着高胜利却又没办法解释，呲牙苦笑一声，“高叔，真对不住了，是……是个领导，不能不去，改天我去陪您和云风痛痛快快地喝几顿赔罪。”


老那的眼中，一抹喜色一掠而过，心里就明白八九分了，高胜利就在跟前坐着呢，肯定是得比高厅长还大的，那才称得上“领导”不是？


当然，要说比高厅长小一号的，比如省委办公厅办公室的副主任之流，那帕里也可以称其为“领导”，但是眼下他急着脱身的话，就该连名带姓加上职务地点出来才成，以求得高胜利的谅解。


十有八九啊，就是那话儿了，那书记心里真的明白了，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转向高胜利，不无恼怒地发话了，“这小子这辈子也就是个处级干部了，一点眼色都没有……高厅，咱俩喝，不要理他了，狗肉丸子端不上桌面。”


“啧，老书记你怎么能这么说帕里呢？”高胜利笑着摇摇头，颇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可是比我家云风强得太多了，年轻人忙着工作，也是好事……帕里，记得你刚才说的啊，回头你得陪高叔喝酒赔罪。”


高胜利也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书记能想到的，他能想不到？心说现在陈太忠在素波呢，那帕里这么不顾体面地着急出去，指不定是要见谁去了，我要拦着，没准人家心里就记恨上我了。


而且，那帕里的表达方式，也很委婉，不但说要陪着他喝酒赔罪，还要加上高云风，这意思可就太明白了，高胜利你总有老了的一天，只要大家合得来，将来我也能罩着点云风不是？


这话搁在前一天说，高厅长不会太以为然，可是搁在现在说，那就又不一样了，当然，就算撇开蒙艺的秘书这个未知因素不提，小那现在也是正处了，算是蒸蒸日上的，有生之年混个正厅也不是不能想的。


而高胜利还真是惜子——起码比一般人要放纵孩子一点，眼下那帕里着急走，有点扫他面子，但是人家回报回来的善意也不低，高厅长可是知道：云风和小那，其实以前还不是很对眼呢。


当然，话在人说，能不能当真谁也不能确定，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那帕里是递了一个橄榄枝过来，有这么个善意在先，双方再用心经营一下的话，加深联系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了。


然而，高胜利好歹也是个副省在望的主儿，心里愿意接受这善意，表面上还要表现出一点矜持来，所以他回话就是只让那帕里记得“陪高叔喝酒赔罪”，而偏偏地不提高云风——反正到时候把那小子拎回家就是了。


看着那帕里关门离开，高厅长一时感触无限，回头冲着那书记叹口气，“老书记，你这儿子可真的不赖啊，云风要是能有他一半的本事，我也就知足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刚才那些弯弯绕的话，换给自己的儿子，怕是就说不出来了，就算云风能考虑到这些因素，但是绝对不会说得这么不着痕迹、举重若轻——这就是境界和能力啊。


“呵呵，”那书记笑笑，人家高厅长都把话点到这个地步了，他要再一味地装傻充愣，没准就传了错误信号过去了，让高胜利认为自己对其耿耿于怀，也不利于自家孩子的成长不是？


“这孩子还得磨练，还是有点沉不住气啊，”他展颜一笑，似是在埋怨那帕里这么离开太没礼貌，又似乎是在谦虚，反正，他是没再骂自己的儿子了……


蒙勤勤的心情，其实挺糟糕的，今天奉了父亲的命令来跟陈太忠说话，还说能晚点回去，玩得疯一点呢，谁想陈太忠居然要把那帕里喊来。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也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想到这个，她的心里就有点莫名其妙的烦躁，要是搁在平时，她真没见那帕里的心思，可是眼下，为了他不生出什么误会，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她只能“欣欣然”地接受了。


“其实也没啥可太认真的，”她强打精神，开始为陈太忠解说她所认为的高层，“因为利益而合，因为利益而分，反正占据资源的就那么些人，除了少数真正的死对头，其实这个圈子的界限，并没有那么明显，不过也是跟下面一样，和光同尘才是主流……”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悟出点东西，陈太忠又觉得蒙勤勤这点墨水不够指点自己了，没错，他是个很傲气的人，听到这话，禁不住摇头笑笑，“算了，你还是不用说了，这些东西……不是废话吗？说点别的吧。”


蒙勤勤差点被他这话气炸肚，不过，冲在最后五个字的面子上，她强忍了怒火，冷哼一声，“哼，你要说什么？”


“谢谢你的指点啊，我打算送你点礼物，”陈太忠也感觉得到她的心不在焉，少不得哄她一哄，“你想要点什么？”


“嗤，”蒙勤勤笑了，笑得有点苦涩，却又有一点无奈，还微微地带了一丝不屑，最后叹口气摇一摇头，“我要的东西啊，你给不了。”


正在这时候，门口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这个尴尬的话题终于是没有再继续下去。


那帕里敲门的时候就知道了，包间里不会是蒙艺，原因很简单，外面没警卫的嘛，不过推开门后，他倒也没失望，果不其然，是蒙勤勤——这当然是领导啦，起码人家把他活动到综合二处了。


那处长的观察力和想象力，那不是一般地强，在坐下后不到一分钟，就知道这次陈太忠喊自己来，并不是单纯地见见蒙勤勤那么简单。

第1229章 张飞和岳飞


那帕里虽然比陈太忠大出十岁，可终究算得上是年轻人，对男男女女这些事儿，还是相当敏感的，他很惊讶地反应了过来，在自己来锦园之前，陈太忠和蒙勤勤，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


当然，一般来说，对陈蒙这样身份的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未尝不可，因为人家谈及的话题，很可能是不方便有人在场。


但是时间，时间不对，那帕里接到陈太忠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四十多了，赶过来都七点十分了——按道理来说，这两人应该已经单独坐了一会儿，才给他打的电话。


再想想陈太忠身边层出不穷的美女，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不可遏制地涌上了那帕里的脑海：难道说这蒙勤勤，也是太忠的女人？


老天，太可怕了吧？你不要玩我啊，想到这个可能，那处长的心都在颤抖了，我可是陈太忠的朋友，这俩一旦闹出什么矛盾的话，我该如何自处？


会闹出矛盾吗？那简直是一定的！蒙勤勤可是天南省委书记的独生爱女，不管是她本人，还是她的家人，断然不可能坐视陈太忠的花心。


说句实话，蒙勤勤虽然算不上绝代佳人，但也绝对能进入美女的行列，至于说缺点，无非就是皮肤略略黑了一点，一米六二六三的身材，配陈太忠矮了一点，但要是说低，也是有点昧良心了。


这样的美女，这样的家世，要是找陈太忠，怕是蒙书记都未必乐意呢！那帕里可是真知道这些门道，在省部级干部的家属圈子里，蒙勤勤应该也是炙手可热的主儿呢。


太忠啊太忠，有了这样的良配，你还瞎折腾什么呢？那处长心里真的有暴打陈太忠一顿的冲动了，你丫知道不知道，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真是的——要乱搞，也等结了婚再说嘛。


不过，腹诽是腹诽，那处长还是定下了心神，冲蒙勤勤一笑，“早就想想面谢秦科长了，呵呵，太忠说你不喜欢被人打扰。”


“举手之劳而已，那处你没必要这么认真的，”蒙勤勤也算是拿得出手的人物，冲他嫣然一笑，客套而不失距离感的那种，“你是陈主任的朋友，没人的时候，叫我小蒙就行了。”


对你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天壤之别啊！那帕里笑着摇摇头，“那怎么好意思？我可不能对自己的恩人无礼，蒙科长你真的太客气了。”


得，这么一来，蒙勤勤得了一个新的称呼——蒙科长，不过这也没办法，那帕里不敢叫她小蒙，叫“勤勤”又有点那啥……


由于心里存了猜测，喝酒喝到八点，那处长就不肯再待了，跟蒙勤勤要了办公室电话号码之后，他就打算站起身走人了，“你俩聊，我家里还有一桌酒呢，也是长辈，刚才听到太忠你叫我，巴巴地赶过来，现在真得回去应付一下了。”


我是要走了，给你俩留下足够的空间，就算是岳飞杀张飞，杀得满天飞，那也不关我的事儿了，千万别迁怒于我啊。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在他走之后，张飞也没动，岳飞也没动，包间里沉默了半天之后，张飞终于发话了，“那农电网的事就交给你了，回去尽快张罗吧……谢谢你的饭。”


——蒙勤勤肤色微黑，算是张飞好了。


岳飞犹豫一下，笑着点点头，“这事儿你交给我，就放你的心好了，对了……”


“什么？”蒙勤勤的头刷地扭了过来。


“我送你回家吧？”陈太忠琢磨一下，时间还来得及，谁想蒙勤勤的眼神明显地黯淡了下来，摇了摇头，“呵呵，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了。”


“我不放心，”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心里蓦地生出一丝不耐烦来，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走了出去，“大半夜的，瞎折腾什么？”


她的小手软绵绵的，手心中略带一点潮气，似是不习惯被他这样拽着，微微地挣动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放弃了挣动。


两人再没说话，上了车之后，直奔省委大院而去，或者感觉到车里的气氛有点闷，蒙勤勤笑一声发话了，“看来我也得找个车开了，太忠你说我开啥车好？”


不想让我送你了？调笑的话到了嘴边，又被陈太忠硬生生咽了回去，咳嗽一声之后，“随便吧，三十来万的车就行，贵了便宜了，都不太合适……”


将蒙勤勤送回家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不是很好，打个电话知道田甜在电视台，将车开过去接她。


林肯车到的时候，田甜早在大楼下等着了，素波九月下旬的夜晚，已经有些微微的凉意，田甜披了一件深色的短风衣站在那里，见他过来，笑着冲他招招手，“这儿呢。”


“你不是有捷达车吗，怎么不开车了？”陈太忠有点纳闷，走下车来帮她开车门，随口问一句。


“你来接我，我就不开了嘛，”田甜冲他嫣然一笑，却是不着急钻进车里，站在车边跟他聊天，“喝了多少酒？”


她是想让别人都看到，自己跟开凤凰牌子林肯车的男人站在一起，也好彻底绝了某些人的心思，不过陈太忠心里烦躁，却是没反应过来，只是冲她笑笑，“我的酒量你放心好了，去哪个酒吧？”


“去‘1978’吧，”田甜低头侧身坐进了林肯车里，一双鞋跟足有十厘米的高跟鞋，衬得她着了肉色丝袜的小腿显得越发地纤细修长。


“1978”也是素波比较有名的酒吧，装潢属于怀旧风格，也有串场的摇滚乐队，在里面声嘶力竭地唱着，眼下是崔健的《一无所有》。


“想什么呢？”田甜见陈太忠有气无力的，咬着果茶吸管，侧头发问了。


“没啥，”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一指那几个摇滚歌手，“这歌儿唱得懒洋洋的，不够敬业啊，”他在三里屯混了两天，眼界还是有一点的。


“你今天的情绪，不是很好？”田甜不愧是女人，感觉到了一些什么，“晚上陪谁喝酒了，事情没谈好？”


“也不是，有点感慨吧，我觉得自己也像这帮人一样，”陈太忠的下巴冲那些歌手一扬，“在卖力地表演，可没想到，落在某些人眼里，真的只能换来偷笑，”一抬手，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地灌下了大半去。


“怎么我感觉你在玩深沉呢？”田甜冲着他直乐，“我印象里，你不是这个样子的嘛。”


“没啥，可能情绪不对吧，”陈太忠摇摇头，斜眼瞟一眼她，“女人每个月都有几天不方便，就不许我这男人也有几天不方便？”


“你这家伙，”田甜笑着抬手去打他，谁想被陈太忠一把就捉住她的小手，也不松开，捏在手中肆意地摩挲着。


她微微挣动两下，发现挣不脱，索性也就不去挣扎了，斜着眼睛笑着看他，“你这家伙，越来越坏了，你对多少女孩来过这一手？”


“你今天挺漂亮的，”陈太忠答非所问，眼睛盯着她的眼睛，手上却是在用力，想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想肆意妄为的冲动。


“不要！”田甜低声喊了一句，笑容也在脸上冻结了。


“对不起，”陈太忠叹口气，松开了她的手，拿起啤酒又是一通猛灌，接着苦笑一声，“你都知道我情绪不对了，呵呵。”


田甜愣了半天，才苦笑着摇摇头，她真的不能容忍别人这样对自己，尤其是借酒撒疯的那种，那不过是男人们放纵的借口，第二天天亮时醒来，提起裤子就绝情地走掉了——喝多了嘛。


这种事她没经历过，但是听过不少了，尤其台里的女主播就遇到过不少这种人，不过还好，陈太忠今天是两次爽约，到现在才勉为其难地邀请了她来酒吧坐坐。


看起来他不是有意占我便宜，田主播还是有点头脑的，当然，也不排除这厮品性确实不端的可能，“说说昨天怎么回事吧。”


“我的一个女人，碰到了另一个欺负过她的女人，那女人还想欺负她，”陈太忠随口答她，“我的另两个女人帮着她打人，结果那边叫了警察，就这样。”


“你的私生活真够糜烂的，”田甜愣了愣，才笑着摇头，“不怕出事啊？”


“可能出事吗？我又没结婚，”陈太忠不屑地摇摇头，“以后也不会结婚，你说，做为一个男人……我能看着别人欺负我的女人吗？”


“你的女人们，能容忍跟别人分享你？”田甜惊讶得眼睛睁得好大，“天啦，你让我想起解放前了。”


“不能容忍的，那就离开呗，我也不会碰那种女人，”陈太忠打个酒嗝，又拎过一瓶啤酒来，手指一动，单手顶飞瓶盖，斜眼看她一眼，“你不知道……我遇到的诱惑，比你想像的还要多。”


“你刚才，差点就碰我了，”田甜不服气了起来，跟他叫真，“我可不能容忍跟别的女人分享你！”


“都说了情绪不对嘛，你就当我来月经了好了，”陈太忠抬手又灌啤酒。

第1230章 意外总在突然间发生


田甜终于发现了陈太忠不羁的一面，心里实在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的父亲就在官场中，哥哥田强也颇结交了几个衙内和纨绔什么的，按说对官场中那些污浊的事情，她还是听说过不少的——别的不说，只说赵杰那个令人恶心的赌约，也足以让她明白很多了。


但是这种放荡的话，从陈太忠口中说出，还是给了她一定的震撼，震撼之余，又有点些微的失望：怎么他也是这个样子呢？


其实，她也曾经猜测过雷蕾跟他的关系，不过在她看来，雷蕾的婚姻真的很不幸，偶尔跟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偷偷情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但是这家伙的私生活能糜烂若斯，真的令她有些瞠目。


然而，就在失望的同时，她心里又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刺激：若是能征服这样出色而浪荡的一个男人，也是很有挑战性的吧？


对大多数女人而言，有些冲动总是要披上一个合理的借口，事实上，美艳的女主播也不能断定，自己是想如飞蛾扑火一般去品尝一份激情，还是真的想征服这个男人——当然，她认为自己想要的是后者。


反正，总是一份怪怪的感觉吧，很多女人总是有一点浪漫的情怀，田甜也不例外。


受到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的干扰，她已经不再计较陈太忠对自己的无礼了，心里倒是在暗暗地琢磨：下次他再这样骚扰的话，我该怎么应对呢？


不过，非常遗憾，陈太忠没有再对她做出骚扰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边灌啤酒，一边点评三里屯和素波酒吧的差别。


“三里屯的，有人好歹还带了一个幌子，似乎是要追求什么艺术真谛和名声之类的，起码人家能陶醉了自己，1978这儿的，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激情，就是为了赚钱而赚钱，一点都不敬业。”


“三里屯你也常去？”田甜有点惊讶，“那儿好像还是出了几个名人呢。”


“名人也是鬼扯，还不是为了钱？”陈太忠笑一声，“我忘了是谁说的了，‘文学是骗子，艺术是婊子’，其实就是那么回事。”


“你这嘴还真是刻薄，”田甜真的是有点受不了他这么肆无忌惮，轻啐他一口，“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这么粗鲁吗？”


“都跟你说了，今天情绪不好，”陈太忠耸耸肩。


直到十一点，他将田甜送到门口的时候，才再度尝试着放肆一下，“要不，今天晚上，我留在你这儿不走了？”


“你别胡说，”田甜的心不由自主地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太忠，你喝多了。”


“呵呵，开个玩笑，”陈太忠双手向口袋一插，笑着点点头，“你回吧，我看你进了院子就走。”


“路上小心一点，”田甜低声叮嘱他一句，嘴巴又张一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没说话，身子一转，细长的高跟鞋轻轻敲打着路面蹀躞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今天状态不对啊，”陈太忠苦恼地敲敲自己的头，坐进车里打着火，林肯车在瞬间就咆哮而去。


下一刻，一个纤细的人影慢慢地走出黑暗，冲着林肯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看看，又摇一摇头，苦笑一声之后，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这下，陈太忠在素波的事儿还真的忙得差不多了，第二天，林肯车和奔驰结伴而行，直奔凤凰，只是在路过素河水库的时候，大家又找了一个缓坡处，将车停在路边做起烧烤来，所以等回到凤凰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陈太忠先去科委转了一圈，接着来到了招商办，找到秦主任之后，将自己的设想说了一下，“……秦头你看，先把这钱放到省投资公司怎么样？”


秦连成对这个投资公司也有所了解，考虑一下就笑着点点头，“那无所谓了，钱别留在凤凰就行……其实，留在凤凰问题也不大。”


“不大是不大，问题是，我还怕人惦记啊，”陈太忠苦笑，这是他转移资金的另一个目的，手上闲钱太多总不是好事儿，“那我这就算跟您汇报过了……”


正说着话呢，李健的电话打了过来，“陈主任，坏了，横山科委出事儿了，有人持刀挟持了刘副主任。”


呃……陈太忠心里这个麻烦啊，你们安生几天会死吗？“这好像是警察的事儿吧？”


“嫌疑犯正跟警察对峙呢，”李主任在那边叹口气，“横山分局的古局长和区委吴书记都打电话过来，想问问你在不在。”


“这王宏伟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陈太忠嘀咕一句，“布置狙击手，击毙犯人就完了嘛，跟我有什么关系，就这，挂了啊。”


他这电话才挂，吴言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陈主任，你既然回来了，请速来横山，我们几方协同处理此事。”


白书记发话了，陈太忠却是不能不理了，说不得叹一口气，看看秦连成，“我就奇怪了，怎么啥事儿都能摊到我头上呢？”


他开着车到了横山科委，却发现现场已经被封锁了，不止古昕在场，吴言也在现场——横山科委就是在区政府大院儿里呢，离她的区委没几步路。


甚至，刘东凯都已经赶过来了，最最奇怪的是，清渠乡的乡长姜世杰也在现场。


横山科委占的是区政府后院的一栋二层小楼，要命的是，这二层楼虽然是单面楼，却只有一边有窗户，非常古老的建筑了。


科委的办公室是楼下的八间，而嫌疑人正躲在第三间的拐角，隔墙却是杂物室，要是清理起来，响动很大。


不过，小楼两边已经被两辆警车堵住了，有人正拿着大喇叭，在冲着一个房间喊话，“唐老六，你已经没地方去了，老实点放了人质……”


“情况怎么样了？”陈太忠走到古昕跟前，“我就奇怪了，这跟市科委有什么关系啊？安排了狙击手了没有？”


“凭啥狙击啊？”古局长冲着他一摊手，“里面的人罪不致死，你要我用什么理由安排狙击手？”


“罪不致死？”陈太忠听得挠挠头，“那他为什么会持刀挟持了刘主任？”


古昕眉头皱一皱，冲着姜世杰努一努嘴，“你问老姜吧。”


姜世杰听到这话，脸上的汗又冒了出来，拿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这不关我的事儿啊，我怎么知道他能跑到区里来呢？”


“你说话痛快点行不行啊？”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这人命关天呢。”


“就是抓他老婆去堕胎嘛，”姜世杰看一眼站在远处的吴言，“太忠，基层的工作很难做的啊……”


敢情这唐老六是清渠乡西马营村的村民，家里五个姐姐，他排老六，唐家就这独苗一根，所以，对这个计划生育工作有抵触情绪。


唐老六第一胎就生了个女儿，于是不管不顾地让老婆怀上了第二胎，村里考虑这唐家的情况有点特殊，所以罚了他五千，就让生下来了，结果还是个女儿！


于是，他就想要第三胎，而且都发话了，虽然我唐老六没钱，但是姐姐们不可能不管，谁也能支援一点，哪怕罚一万也要生第三胎。


但是他情况特殊归特殊，这计划生育工作好歹也是基本国策来的，这次村里就不让了，结果唐老六就带着老婆孩子跑了，去城里打工去了。


唐老六虽然重男轻女思想封建，但是夫妻挺恩爱的，也没有想着休妻再娶之类的，现在，他老婆又怀上第三胎了，现在已经四个月的身孕了。


他出去打工是假，生孩子是真的，说实话，他种了多年的地，在城市里想打工，一时还真还找不到什么太合适干的，而且，他从小又习惯了相对比较优越的生活，虽然他也肯出苦力扛包什么的，但是老婆孩子的生活比较优越，累死累活还是护不住一家四口。


这不？现在他没钱了，就偷偷地溜回来跟姐姐们要点钱，谁想有人就跑到区里举报了他——不举报不行啊，乡里最近出台了土政策：有人超生就扒房子，不举报的话，邻居的房子也要扒。


要不说这人要倒霉的话，喝口凉水都塞牙呢？清渠乡作为距离市区比较近的乡镇，抓计划生育工作的力度极大，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个土政策。


尤其是姜世杰最近正忙着上进呢，清渠乡可是计划生育工作落后乡，要是搞不好这个，别说可能会被别人歪嘴，影响他的进步，真要有人叫真的话，这个乡长被撸了也不是不可能。


区里一听说，唐老六的老婆又大着肚子回来了，马上派出了民兵，悄悄地摸进村里，将人堵住了，二话不说就要带着人去人流。


唐老六家庭情况特殊，又是已经生了二胎的，可以算是影响计划生育工作的典型反面教材，姜乡长也极度重视这个人，亲自带队抓的人。

第1231章 威名在外？


人是抓到了，连大带小四个，一个不落，不过，唐老六老婆肚子里的胎儿已经四个月了，看都看得出来了，肯定就不能在乡里那啥了，只能来市里的医院做引产了。


谁想唐老六的几个姐姐得到了消息，走到半路的时候，发动了一百多号人拦了路，其中虽然有自家的亲戚朋友，但也不乏那些家里也有“计划生育落后份子”的人家的支持，总之，声势浩大得很。


姜世杰也不想多事，找了基干民兵上前跟对方纠缠，自己却是带着唐老六家的两口子绕路走了，这年头，对那些群体事件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一点。


谁想，刚才就在区人民医院门口发生了一起车祸——倒不是很严重的车祸，无非是摩托车撞了自行车，但是围观的人挺多，唐老六夫妻俩趁乱逃脱，慌不择路之下，跑进了区政府，然后就是眼下这个样子了。


“你亲自带人抓的人？”陈太忠听到这里，实在感觉有点匪夷所思，看一下四下无人，悄悄地嘀咕两句，“我说老姜，你们乡里没有分管计划生育的乡长？你咋怎么傻呢？”


“吴书记说了，最近不许我们清渠乡出意外，”姜世杰的眼睛四下乱看，嘴皮微动，轻声解释着，“区武装部长，还能升常委，你说我能不认真吗？”


哈，吴言手里的官位还真多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嘴上却是不肯留情，“反正啊，就是你们清渠乡事儿多。”


“太忠，你们科委要是建议我们安排狙击手的话，我能考虑，”刘东凯自远处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种知根知底儿的案子，不比突发的刑事案件，没人出头负责的话，就不要指望狙击手了，真的……大不了让人家生下来孩子，能有什么啊？”


“这真是没办法安排狙击手，”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人家无非是不想被堕胎，凭什么击毙人家呢？不过，这家伙响动也太大了一点吧？


“可惜了，刘主任可是个女人呢，”他对刘主任真有印象，那女人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跟方志办的李大姐一样，关心家庭胜过关心工作。


“这个家伙要一万块钱，还要让人安排一辆出租车，”古昕叹口气摇摇头，“真是傻了，香港电影看多了，不要钱还好说，要钱的话，回头有的是他的麻烦。”


“他姐姐会把这钱帮他还上的，”姜世杰哼一声，苦恼地摇摇头，“他二姐夫是小包工头，家里趁个十来八万的呢。”


陈太忠一边听着他们叨叨，一边打开天眼望去，屋里是三个人，两个女人一个男人，肚腹微微隆起的女人坐在地上，另一个女人则是脖子上被架上了一把小小的水果刀，持刀的男人躲在她身后，不住地探头四下张望，目光却是不仅仅限于门口和窗户。


这家伙挺警惕的嘛，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就在这时候，唐老六又把刘主任推到了窗户前，“退回去，都退回去，要不我可是给她放血啦。”


“告诉你啊唐老六，”姜世杰拿过喇叭大声喊着，语气颇为不善，“你小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乖乖地放下刀子出来，老姜我帮你说情，关你个三两天就完了，你家房子也不扒，最后一次机会了啊。”


“你都好几次最后一次了，”古昕笑着打趣他，“行了，换个说法，要不然人家发现咱们在拖延时间就不好了。”


敢情，三个警察带了工具，悄悄地潜伏到了隔壁，正在小心谨慎地钻眼和掏墙呢，不过为了不惊动对方，动作不敢过大，进展就比较慢，所以要外面人帮着拖延时间。


当然，这也是退而求其次的举动，不到万不得已，警方并不愿意暴力解救，毕竟是在市区了，兴师动众地却是为了个超生的家伙，影响并不好。


正说着话呢，吴言走了过来，一脸淡淡的肃穆，“陈主任，我倾向给他钱先放他离开，这点钱你们科委出了吧？”


“凭什么是我们科委出啊？”陈太忠不满意地看她一眼，当然，这只是做样子撇清而已，“区科委不是归你们区政府管的吗？钱我可以出，但是你得给我个说法。”


“你们科委的工作，横山区是很支持的，”吴言脸一绷，不怒而威，“计生工作考核的是我们区政府而不是你们市科委，这钱我们出合适吗？”


“这样啊，”陈太忠眼珠子转转，考虑一下之后，张嘴要说话，却发现周围人都盯着自己两人在看，索性向没人处走几步，冲吴言招招手，“吴书记，麻烦来这儿说句话。”


“不用，你就这么说吧，”吴言冷着脸摇摇头，她才不会这么配合他，最起码一开始不会这么配合。


“我的建议，你要是不想听，这个钱我还是真不出了，”陈太忠也在装腔作势，绷个脸咳嗽一声。


事实上，他只想知道吴言非把自己拽过来，是个什么意思，他完全没有必要来的嘛，市科委的主任那么多，任是谁来，出这一万也是小儿科吧？


“好吧，你说，”吴言犹豫一下，咚咚几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颇有点雷厉风行的感觉，女强人的味道一览无遗。


“你这是搞什么飞机呢？”陈太忠一脸严肃，低声地发问了，“又欠我那啥你了吧？为什么非叫我过来？”


“怕你乱冲动，闯进去救人，你不是说了，国安盯着你吗？”吴言也是那种淡淡的、同时又不失距离的冷漠，说的话却是相当地暖人，“再说，你就这么不愿意在白天见到我吗？”


两人正在说话，古昕却是又跑了过来，“吴书记，唐老六的亲戚正在往区政府赶来，一百多号人，我们已经安排了警力劝阻，不过……可能最多还能坚持半个小时。”


“注意工作方式，不要粗暴，尤其是进了市区之后，”吴言的脸一沉，“古局长你不是和陈主任很熟吗？马上拿出个方案来。”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到警车前，跟姜世杰说着什么，古昕却是手指一捅陈太忠，“太忠，这是吴书记让你动用道上的人拦那些家伙呢。”


“你联系一下十七不就完了？”陈太忠瞪他一眼，“为什么非要我出马呢？”


“五毒书记是你，又不是我，”古昕看着他一个劲儿地乐，一边掏出手机拨号，一边还在贫嘴，“就算我联系，也得让你顶这个帽子啊……我可是人民警察来的。”


“无耻！”陈太忠瞪他一眼，才要说什么，却听得惊天动地一声尖叫，大家闻声望去，却发现那刘主任脖子上刀压着的地方，渗出了些许的鲜血，她的脸色煞白。


“快点，不要拖时间，”唐老六大声尖叫着，“你们别以为我不懂，我现在要车，要钱，钱我会还你们的……不要逼我杀人！”


“唐老六你个龟儿子，”姜世杰拿起喇叭就骂，谁想吴言劈手就将喇叭夺了过去，“我是区委书记吴言，你镇定，我们取钱去了……你要好好想想，伤了国家公务员，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都什么玩意儿啊，看我的，”陈太忠走过去，从吴言手里夺过喇叭，大声地发话了，“姓唐的，你敢动我科委的人，我杀你全家！”


满场登时寂静无声，连吴言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太忠——这种场合你还敢胡说八道？


“你是谁？”唐老六也被惊到了，刀子不由自主地抖一抖。


“我是科委的陈太忠，”陈太忠哼一声，“放下刀子，现在给我滚出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听到没有？”


“太忠，太忠，不敢这么冲动，”刘东凯赶忙过来阻拦，谁想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当啷”一声响，那位已经把刀子丢了出来。


刘主任没命地挣动一下，跑了出来，众警察才待说冲进去捉人，陈太忠又是一声冷哼，“行了，让他自己走出来好了。”


这肯定是他搞的鬼，在喊话的时候，顺势悄悄地给唐老六灌输点意识进去，唐老六一迷糊，觉得此人说得煞是在理，登时就把刀子丢了出来。


警察们一听，齐齐看向古昕和刘东凯，刘局长眉头皱一皱，点点头，“行，给他个自首的机会。”


唐老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大势已去了，外面一大堆警察呢，这想跑都跑不了啦，不过，他心里却是还记得刚才那点念头，“陈领导，我可是听了你的啦……你得说话算话。”


“行了，少废话了，跟你家大肚婆赶紧滚出来，”姜世杰向屋子走去，“别逼我拽你出来啊。”


“我当然说话算话了，”陈太忠哼一声，心说这种手段哥们儿很久不用了，不过，眼下是应付突发事件，不在官场范畴内的，所以跟情商什么的无关，是吧？


显然，他想错了，因为在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区政法委书记岑广图在跟吴言轻声说什么，这好奇心一起，就竖起耳朵听了一下，登时大怒。


“……吴书记，这小陈要是去搞计生工作的话，肯定是把好手啊。”

第1232章 计生工作


这次人质事件虽然闹得大了一点，不过解救工作异常成功，到最后，唐老六的媳妇不但去医院做了引产，还做了结扎手术。


这结扎手术也是有代价的，按说唐老六是不会那么好说话的，不过着急将功补过的姜世杰很不客气地吓唬了他一顿。


“你知道你这次犯的错误有多大吗？劫持国家公务员，这已经是犯罪了，很严重的罪，刘主任还受伤了，就算你是自首了，判你两年，罚你三万五万的也正常，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判三缓四？你老婆要是能配合结扎的话，我帮你说情。”


唐老六闻听这话，赶紧四下寻找陈太忠，“那个陈主任可是答应我了，只要我扔了刀就没事了。”


“切，你傻的啊，”姜世杰四下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于是低声诋毁陈太忠，“人家那是骗你呢，市里领导的话能信吗？也就是我老姜，肯为你们着想，一个乡的我不帮你帮谁？你小子给个痛快话，答应不答应？”


这就是乡领导的工作作风，经常是连蒙带骗的，姜乡长也不想这么搞啊，不过这基层工作真的是难做，他也没别的选择。


唐老六也四下看看，发现果然找不到那个年轻的副主任，心里登时大怒，可惜他身边还有俩警察，一时也不好说什么狠话，只能悻悻地答应了。


看着自家婆娘被推入手术室，他心里又不平衡了，极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大不了我离婚，回头再找个婆娘。”


“小子你说啥呢？”陈太忠很神奇地冒了出来，而且在相当远的地方就听到了他的话，沉着脸走了过来，抬手一指他，“你也得给我结扎了，听见没有？”


唐老六只觉得自家的脑袋又是一迷糊，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太忠已经转身离开了，姜乡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哈哈，唐老六你的觉悟一下就这么高了？好事儿啊。”


“谁说我觉悟高了？我觉悟低得很，”唐老六马上不干了，可是还不敢大声说，“我家就我一根独苗，你敢结扎我，我跟你拼命！”


“你这是不想认账了，是吧？”姜乡长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翻脸的速度可是比翻书太多了，手一指一边的俩警察，“这可是有警察同志做证呢，你小子敢玩儿我？”


他是真的希望把唐老六也结扎了，这次事情搞得挺大，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完美结果的话，那也算是善始善终兼且去除隐患了，起码对区里是有了交待。


“反正我不结扎，万一我那俩姑娘都死了呢？”唐老六头一抬，一副共产党员在渣滓洞里的神情，那叫一个威武不能屈。


“行，你狠，”姜世杰冷笑一声，手一指他，“我去找陈主任，告诉他你不想结扎……嗯，还有，你有谋害自己亲生女儿的动机，你就等着吧，陈主任可是凤凰市黑道上的大哥大，小章村的事儿你听说过吧？那就是陈主任干的。”


姜乡长根据唐老六的反应，大约已经猜出，这厮是知道陈太忠这么一号人的，而且丫也应该知道陈主任在黑道上势力很大——要不然他不应该这么听话才对吧？


所以，他觉得拿陈太忠吓唬一下人很顶用，而且还不忘记着重点出“黑道大哥大”五个字，小子，知道怕了吧？


一边说着，姜乡长一边作势转身要走。


殊不知，这完全是他弄拧了，人家唐老六是吃了暗亏啦，不过，听说此人是黑道老大，唐老六已经开始哆嗦了，再入耳“小章村”三个字，那就什么也别说了——小章村和西马营村不但都是清渠乡的村落，而且离得还真的不远。


“喂喂，姜乡长你可不敢乱说，”他一把拽住了姜世杰，手还有一点发抖，“我是说这人谁没有个三灾两病的？你舍得害死你姑娘？我是怕个万一，我又结扎了……你说该咋办？”


“我就不带说你的，你懂个啥？”姜世杰听他话软了，心里也得意，不过脸上却是没表露出来，皱着眉头指着他，“结扎了还可以接通的嘛，连这都不知道？”


“你……你不是忽悠我吧？”唐老六一转身，“我去找大夫问问……”


姜世杰可是不怕他问，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不过他没说做这种复原手术需要政府盖章，其实，真有那必要的话，还能人工授精呢。


那俩警察有一个分出去跟着唐老六走了，剩下一个看着姜世杰笑，“你就埋汰陈太忠吧，小心他知道了收拾你。”


“我俩关系好，呵呵，”姜乡长不以为意地笑笑，顺手递给他一根烟，“他自己都说要杀人家全家了，我这不是跟风抄袭一下吗？”


陈太忠这“杀人全家”的话，不久就传开了，当然，大家都说陈主任这是好策略，那姓唐的不吃好话，就得使劲儿咋呼一下才成。


然而，知道陈太忠手段的人，却是明白，这家伙也未必是虚言恫吓，不过说那个就没啥意思了，反正陈主任已经是恶名在外了，是的，别人如此吓唬人，却也未必能起到那种效果。


不过还是有人相当地念陈太忠的好，尤其是科委的人，什么叫好领导？这才是真正关心职工的好领导啊，听听陈主任怎么说的——敢动我科委的人，我杀你全家。


消息传到科委之后，就有那不太安份的小年轻马上就开始低声嘀咕，学说这句话了，有味儿，太有味儿了！


有那老成持重的，就说陈主任此话未免有点那啥，不像个国家干部，登时就有人拿出了科委旧事来说，“咱科委子弟受教委排挤的时候，你不是还说陈主任做得好吗？”


当时的那件事，是教委的办公室主任刘小宝替陈太忠背了黑锅了，不过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事态的平息，眼下这件事也不再是什么忌讳了。


总之，肯为属下着想的领导，那就是好领导，跟着陈主任走，原本就能过得富裕，现在又有一个好处，是活得开心。


甚至，刚并入科委电动助力车厂的李天锋都感叹不已，“我们自行车厂当初要是有这么个霸道的好领导，又何至于落到眼下这步呢？”


大家都很开心，但是有一个人不是很开心，谁？陈太忠。


陈主任本人真的不是很开心，因为他在市医院的大厅里正转悠呢，就被古昕拽到医院门口聊天，门口不太太平——警察们正组成人墙，将外面的人群隔离开。


十七也来了，他带了一帮“见义勇为”的好市民在一边虎视眈眈，不过看起来，怎么也有点黑社会准备火拼的架势。


聊着聊着，古所长就笑了起来，“人家混黑道，都是走私啦，垄断烟酒、沙石、歌厅什么的，要不就搞个暴力拆迁，也能发展壮大，太忠你倒是能耐，居然用黑道搞计生委工作。”


“我说，有这么可笑吗？”陈太忠不爽了，指着古昕睚眦欲裂，“老古，早知道你这么狼心狗肺的，我就不出手，我就看着人质出事儿，哼，看你再笑得起来！”


“嘿嘿，说着玩儿呢，说着玩儿呢，”古局长也不顾旁边还有刘东凯看着，赶紧地赔笑脸，“这次还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我的麻烦也大了去啦。”


“太忠那是逗你玩儿呢，他可是有名的护短，”刘局长笑着摇摇头，抬手看看手表，“嗯，时间也不早了，我赶紧回去口头报告一声，小古记得尽快整理一份材料出来……还有，注意那些人的疏导工作，王局对这事儿可是很上心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指人群，抬腿就要离开，却不防被古昕拽住了，“刘局，打个电话就行了，今天市里对我们的工作支持力度这么大，我奉了吴老板的命令，留下你一起坐坐。”


“不用了吧？这些人也没啥劲儿了，”刘东凯笑着摇摇头，又瞥一眼陈太忠，“太忠要是留下，那我就留下。”


“都别走了，这就六点了，”岑广图走了过来，身边跟着维稳办的郭主任，“吴书记说了，她晚上也来。”


这时的吴言，正给章尧东打电话汇报呢，本来这事情不大也不小，不过毕竟是涉及到人质这玩意儿了，又有百十来号人闹事，那不报告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当然，事发经过很多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吴言想替陈太忠遮掩都不可能，只能详细地解说一下，说明陈主任当时那么说话，是出于迫不得已，而不是……不是有意给国家干部脸上抹黑。


“这件事情，小陈处理得挺好，”章尧东却是认可陈太忠的粗暴处理方式，计生工作真的是很难做的，凤凰市去年好悬在省里垫底呢，“呵呵，幸亏被劫持的，是科委的人。”


吴言默默地挂了电话，尧东书记你这叫什么话啊——“幸亏是科委的？”


她可是不知道，挂掉电话之后，章尧东也在那边嘀咕了一句话，跟岑广图说的差不多，“这小陈要是去搞计生工作的话……嗯，应该没问题。”

第1233章 细节


自打陈太忠冒头之后，章尧东一直在为他的工作岗位而头疼。


这个小陈，实在是太能冒尖了，搁在招商办，短短一阵工夫就搞定了大单，还弄了一串友好城市回来，搞得他不提拔都不行。


事实上，章书记并不怕提拔陈太忠，尤其是陈太忠跟蒙艺搭上线之后，他更不怕提拔此人了，不过横在他面前的事实是：他没办法将此人提得太高。


没错，这家伙的成绩是有了，但是资历不行啊，不但年轻，而且连文凭都没有，只是一个高中生，纵然是这样的条件，一年多时间里已经两次越级提拔，蹦到副处了。


任是什么样的领导，遇到这种人都要难免郁闷，提无可提啦，《组织法》摆在那里，不是让人看的，是要大家去遵守的。


而且，陈太忠的风头不是一般地强劲，当时为了压一压他，也为了考察其心性，章书记才把他直接扔到了科委那个冷衙门——人无害虎心，虎可未必就没有伤人意，小陈上面有蒙艺罩着，我要再把他扔进个热门行局，那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少年人心性容易不稳，章尧东现在想起来，也会对自己说：我那是帮着磨练他呢，是的，我把他扔进科委是好意。


不管怎么说吧，陈太忠这半年在科委，也没有怨天尤人地说不公什么的，而是充分利用资源、积极拓展业务，对市里的行动也能毫无保留的配合——就算是不满，也会很直接地反映到他这里。


小陈对我还是很尊重的！章尧东已经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最起码这家伙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很有些青年干部朝气蓬勃的锐气和进取心。


至于说在同一时刻，陈太忠也很听段卫华的话，章尧东也没觉得这就有多么不好，从理智上讲，他见不得段陈二人走得太近，但是从感情上讲的话，章书记认为陈太忠人品不错——人家段卫华提拔了你，你要做个白眼狼，我就算不得不重用你，也不会彻底信任你。


反正，段卫华是个弱势的市长，又有点狡猾狡猾的味道，章书记觉得自己这个搭档已经很不错了，做人嘛，须留三分余地方好——换个朱秉松或者彭辉那样的市长来，谁愿意啊？


彭辉是天南另一个农业大户正林市的市长，彭市长农民出身，去昔阳的大寨和和顺的西沟学习过的，深得陈永贵和李顺达赞赏，真的是年轻的老资格了。


这些就扯远了，总之，将陈太忠放到科委之后，章尧东就没想着这厮一两年内能起来，一个边缘的单位，又是大学生扎堆的地方，小陈你就给我安心锻炼几年，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咱们再说别的吧。


谁想这陈太忠在那个日益被边缘化的科委，居然也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呢？而且好死不死的是，小陈这一些章法，却是又隐隐地合了科技部下一步的大动作，即将被部里竖为典型了。


什么叫鸿运当头？这就叫鸿运当头啊，章尧东不得不再次感慨一下陈太忠的好运，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小陈做事真的下辛苦，换个别人同样按这个流程走，也绝对达不到现在这种爆棚的人气。


可是，人气是有了，这官却是升无可升了，章尧东真的是太为难了，哪怕换个资历、年龄和学历都适合的干部，到了眼下也没法升了，短短一年多，科员成了副处了啊！


而且，随着下个月科技部的考察，凤凰科委不可能再偏安于天南的一隅，必定会在全国人民的关注中高度亮相，受到公众的审视和考评，到时候万一说这儿有一个二十岁的高中生正处干部，没准有人要拿34岁的中央委员、38岁的中央副主席王洪文跟其相比了。


然而，考察过后，凤凰科委的经验向外一推广，这个陈太忠能不能再升，该不该再升，就是他章尧东也无法做主的了。


当然，陈太忠的职位，章书记还是有资格考虑一下的，眼下看来，将其留在科委也未始不可，陈某人一向都是在自家地里刨食儿，等闲不会干扰到其他部行局委办的工作。


不过这个准备，却也是应该有的，今天陈太忠很粗暴地摆平了一桩可能引发大问题的群体性事件，这让章尧东想到了他很久以来已经忽视了的一个现实。


小陈不但搞经济拿手，应对这种棘手的事情，更是有魄力，也有一些这个……这个群众基础，而计生工作真的合适他来干，是的，眼下计生工作的担子很重的，而一团和气的干部，是搞不好这个工作的！


反正，计生委那里纯粹就是个得罪人的部门，搞得好是应该的，搞不好就要被K得满头包，小陈上手，估计会搞得不错，但是……那也只是“应该的”，如此一来，自然不会有“升无可升”的尴尬了。


这么将思路一拓展，章书记又发现几个类似的位置，合适陈太忠去任职，比如说信访办之类的，这显然是个不错的点子。


不过，这也就是个预案而已，反正现在是动不得陈太忠的，科委那一摊还没搞顺呢，马上又要有科技部的来考察，这会儿动的话，没准蒙老板都要看不过眼直接发话了。


总算，陈太忠这未来的出路，我是有个思路了，章尧东如释重负的同时，又觉得有点那啥，为了计生工作而牺牲掉一个搞经济的好手，划得来划不来呢？


可惜啊可惜，计生委的主任，实在是不能兼任招商办的副主任……


晚上的饭局，其实很简单，小小的事情，牵扯了这么多人进来，谁也不愿意见到，不过这年头，计划生育工作是个考核的硬指标，倒是也没人敢掉以轻心。


陈太忠和吴言、刘东凯、古昕、岑广图等是一桌，简单地坐了坐，大约就是四十来分钟的样子，倒是没资格坐上来的姜世杰在桌子边就转悠了有二十分钟。


吴言似是没注意，就由着他转来转去的，陈太忠一开始没发现，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了这份异样：白书记一直没有就姜乡长在这件事里的责任表态啊。


他有心关说一下吧，却是又担心有插手横山事务的嫌疑，这名声传出去的话并不好听，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引起别人对自己和吴言关系的无端猜测。


甚至，他连看吴言的次数都很少，更多时候是在跟别人随口聊着，注意力也全放在了其他人身上，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发现奇事一桩：岑广图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吴书记。


这是个什么意思啊？他有点搞不懂，岑书记一直是白书记的人来的，莫非他还能打起她的主意不成？


不知过了多久，谜底终于揭晓，吴言不经意地冲岑广图使个眼色，岑书记几乎在瞬间就发话了，“小姜，行了，今天的事儿也怪不得你，你这站了半天了，坐下好好地吃点吧。”


他这反应速度实在太快，太过明显了，别说陈太忠，就连别人也反应了过来，吴书记是要敲打姜乡长一下，不过又不合适做得太过，所以晾此人一阵之后，就让岑书记来和一下稀泥。


这件事姜世杰实在有难以推脱的责任，可是处理过重的话，又难免让搞基层工作的同志寒心，所以，吴书记也只能如此处理一下——反正，发话的是岑书记，万一还有什么手尾，她再站出来也不晚。


由此可见，白书记真的是玩转了横山了，搁给别的同级单位，政法委书记哪里可能在区委书记在场的时候，就重大事情如此首先做出表态？


偏偏人家岑广图还会做，由于桌上有外单位的人在场，接个眼神马上说话，那就是赤裸裸地暗示了，这不是我眼里没领导，是领导让我这么做的。


这种微妙的感觉，凭笔是难以描述的，不过身在其中的人，只要不是太笨的，马上就领会到了，就连陈太忠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


不过这让他感觉有点微微的不爽，就心里决定，晚上一定要好好地惩罚吴书记一下：姜世杰好歹也是我的人，我又赶来帮你善后，你这么做岂不是不给我面子？


怎奈，姜世杰接下来的举动，让他有了放弃这个念头的打算：姜乡长不听岑书记的招呼，表情很沉痛地向走到吴言身边，“吴书记，我辜负了您的信任，请您批评我吧。”


这就是姜乡长说了，岑书记的话我是听到了，不过正好借这个话头，再向吴书记表示一下忠心，我可是只听你吴言的啊。


当然，他这么做，是不是有将事情性质彻底敲定的心思，那实在是很难说——不过看起来的确有这样的意思，毕竟在横山，吴言说了才算。


其实这个举动也无可厚非，官场里最好不要认错拍板的人，否则没准会给自己带来点后果，起码陈太忠品味出了姜某人的诚意——老姜既然死认白书记了，哥们儿还多的什么事儿？


倒是岑广图因为这话，脸上变得有点淡漠了：姜世杰你这么做，不是给我上眼药吗？还好我刚才反应快，也不至于因为你这话被吴老板和别人误会。

第1234章 霸道的加油站


吴言对姜世杰的反应，有点微微的不满。


姜世杰眼里有她，这是好事儿，不过，岑广图已经把我的意思表达出来了，你再这么问我，是什么意思啊，想当着大家将我的军？让我亲口说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一件事情站在不同的角度，总能读出不同的味道来，而做领导的，通常都极为反感属下的逼宫，尤其是当着外人的这种时候。


总算是姜世杰在表忠心，而这家伙又跟陈太忠交好，吴言想计较也无从谈起，只能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一句，“这件事情，岑书记会跟你商量善后问题的。”


这就是她在保留意见的同时，又给了忠心耿耿的岑广图一个小面子，同样还是当着外人的这种，由此可见，官场里，小事上也能体现出大学问。


陈太忠居然把这一系列反应和味道都读懂了，一时间真的就放弃帮姜世杰说话的念头了，心说这驭下之道，我还得好好地跟吴言学一学呢。


不过这姜世杰也真够傻的，有你这么办事的吗？搁给我的话，听了岑广图的话之后，马上转身走人，回头寻个时机，再悄悄地向吴书记表忠心——哥们儿这方案，应该是最棒的吧？


呃……好像也不妥，陈太忠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马上就又反应过来一个问题：私下找吴书记的话，万一在临置楼撞到哥们儿怎么办？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假设而已，这个不妥，其实主要是因为吴言是少见的女干部，还很年轻漂亮的这种，一时间他又有点感慨，怪不得别人都说，顶头上司是女人的话，真的是更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女人天生心眼就小，遇上个更年期的女干部，那麻烦就更大了——可是，陈省长好像……也挺好说话的？


姜世杰这么做，倒是最正确的了？陈太忠胡思乱想半天，冷不丁听到手机有短信响起，才就此打住了。


短信是钟韵秋发过来的，她坐在隔壁的桌子上，倒是正合适观察他的动向，偷鸡起来也方便，居然就在这么多人的时候，发了一个短信给他，“今天晚上，吴书记让我穿黑丝袜了。”


不带这么撩拨人的啊，陈太忠登时就坐卧不安了，小钟自打做了吴书记的秘书之后，在那啥的时候就局促了不少，让他感觉少了很多的乐趣，一见这短信，他就有点血脉贲张。


“谁的电话？”古昕仗着跟他熟，眼睛就往过瞄，陈太忠咳嗽一声，揣起了电话，“给家里搞装潢的，问纱帘用白的还是用黑的好。”


“你就胡扯吧，哪儿有黑色的纱帘啊？”古昕一听就乐了，不过大家都没怎么在意，倒是吴书记，面上虽然没有表情，拿筷子的手倒是微微抖了一下。


当众调戏白书记的感觉，就是不一样，陈太忠心里暗笑，真的很刺激哦。


今天按理说是该去蒙晓艳家胡来的，不过人家小钟同学都这样邀请了，他也只能打个电话推说自己有事，悄悄地溜进了临置楼。


不过，让他瞠目结舌的是，不止是钟韵秋，居然连白书记也穿上了黑色丝袜在等他，真是意外的惊喜吖……


凌晨，临置楼里的淫声浪语终于告一段落，陈太忠搂着吴言在大床上懒洋洋地躺着，钟韵秋却是借着清洁的理由躲了出去。


“去素波有什么收获吗？”吴言现在也放纵多了，两条腿夹着他的一条腿，任那光秃秃的耻丘在他腿的外侧滑动着，弄得汁液淋漓，上边那条着了黑色丝袜的美腿还不住地在他腿上蹭动着。


“你穿什么丝袜啊？”陈太忠直接岔开了话题，抬手去捏她的小鼻子，轻笑一声，“你的皮肤这么光滑，比小钟可是强呢。”


“我以为你喜欢呢，”吴言撇撇嘴，悻悻地回答他，“还是黑色，我以前从来没穿过，觉得很诡异的感觉。”


“我倒也喜欢，”陈太忠嘎嘎地大笑两声，“你这也是该黑的地方不黑，不该黑的地方乱黑，哈哈，”身为白虎，腿着黑丝，这种异象，确实是等闲难得一遇，真的是太刺激了。


“那我以后还是不穿了，”吴言被他说得脸一红，她端庄惯了，确实有点不习惯穿这种风格的丝袜，“快说说素波的事儿……”


等她听完陈太忠的陈述，尤其是听说，蒙艺居然不怎么卖黄老面子的时候，禁不住点点头，“原来果然是这样啊。”


显然，她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正像蒙勤勤说的那样，高层里水火不容的现象并不是特别多，有分寸地相互妥协才是主流，“这个你也不用太担心，不过……搞农网的公司，最好不要让你的家人亲戚什么的直接出面，做人要留三分余地。”


想到自己手上公司已经是如此之多，陈太忠一时有点苦恼，叹一口气，“我都不知道该找谁了……我说你别弄了，腿上全湿了。”


“我又想了，”吴言低声回他一句，身子一翻就骑到了他身上，抓着那已经昂扬的家伙，熟练地向自己的腿间塞去，轻轻地起落两次之后，就疯狂地晃动了起来，看来这黑色丝袜真的有助兴的功效。


“呃，”门口传来一声轻呼，陈太忠侧头一看，发现钟韵秋吃惊地捂着自己的嘴巴，估计是没想到吴书记还会这样……


第二天是九月三十号了，大家忙着张罗国庆长假，到下午基本上没什么工作了，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接到了刘望男的电话，“太忠，现在有空没有？”


刘大堂跟人在加油站掐起来了。


这还要从昨天说起，林肯车和奔驰车一路奔回凤凰之后，丁小宁的车没油了，油表已经打到了备用档上，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就会熄火，仓促之间找了一家加油站，随便加了点油。


这点油加得实在有点不合适，明显不是93的标号，丁小宁一上手就感觉不对，不过想着加得不多，也就懒得计较了。


谁想今天早晨起来，死活是打不着火了，她着急看自己的酒店装修，开了刘望男的美洲豹走了，却是把修车的事儿丢给了刘大堂。


刘大堂打个电话，要合力汽修的人将车拖走，自己又睡个懒觉起来，等她到了合力的时候，才知道就是因为那劣质油的缘故，汽修的师傅已经将车修好，油也换掉了，端着盆给她看，“看看多少渣滓，我刘老板，这种油你也敢加？”


这下，刘望男不干了，丁小宁在素波帮了自己，她怎么能不为自己的妹子出头？说不得拉了修车的师傅，气势汹汹地找到了那个叫“振鑫”的加油站。


振鑫加油站的人肯定不肯承认自己的油不好，刘望男拽出了合力汽修的人做证，本来两边还比较克制，可是就在这时候，一个跑长途的车队开进加油站准备加油。


这车队一共四辆车，头车听到刘望男在跟加油的小姑娘理论油的质量，火都没熄了，直接又开走了，这一下，加油站的人不干了，两三千的买卖就这么飞了啊。


于是，两个男人气势汹汹地从值班室里走了出来，个头稍高的男人发话了，“是不是找事儿啊？我这儿就是这油，你爱加不加，开辆奔驰了不起吗？”


合力汽修的这位师傅是玩手艺的，倒不是混混，一听这话，转头看看刘望男，“刘老板，要不你给马总打个电话？”


“合力汽修的马疯子？”高个子看到了他身上的制服，不屑地哼一声，“成，我在这儿等他，你把他喊过来吧，记得啊……张成宝的振鑫加油站。”


刘望男跟马疯子不是特别地熟，觉得自己喊人过来有点不上路，少不得先打个电话给丁小宁，小宁那是马疯子的老板，她出面要更好一些。


结果丁小宁一听自己昨天是在振鑫加油站加的油，登时就咦了一声，“奇怪，清湖边儿上也有振鑫？”


敢情，这振鑫是连锁的加油站，老板是素波的某个大老板，全省大约有二十多家分站，跟凤凰市交通局的运管办还有关系，一部分长途客车还是在几个振鑫加油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丁小宁知道刘望男跟人吵起来了，马上打电话联系马疯子，谁想马疯子不在天南，跑到外地找汽车配件厂家去了。


说不得，丁小宁就给舅舅郑在富打个电话，郑主任虽然是客运办的，不过手上也有些资源和能力，一听说有人欺负小宁呢，拍马就赶了过来。


郑主任来势汹汹，一到场就将自己的名头摆了出来，“我是客运办的郑在富，别的话我不说了，你们这个振鑫想不想开了？”


“不过就是个客运办，”那位又是很不屑地哼了一声，抬手拨个电话，“请问是于局吧？我是张成宝啊，你们交通局客运办有个姓郑的吗？”


于满江，是交通局的常务副局长。

第1235章 有点想法


于满江同那高个说了两句之后，高个将电话向郑在富递过去，一脸的嘲讽，“于满江的电话，你接不接？”


于局长的电话，郑主任当然是要接的，而且他也不是很害怕，这次他是帮外甥女儿出头呢，惹急了把陈太忠拽出来，那别说于满江，就是牛冬生也不敢找自己的麻烦。


谁想，他刚说了一句“于局你好，我是小郑”，于局长在那边就是一声苦笑，态度虽然还不错，不过说的话实在让他意外，“我说郑主任，你找他的麻烦干啥？那张成宝可是宁建中的干儿子，你多的什么事儿啊？”


听得出来，于满江对张成宝并不怎么感冒，但是不感冒也没辙，宁建中那是什么人？市财政局的局长，牛冬生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主儿。


交通局有钱，那也是财政局给的，这个因果，须得弄明白了，所以，就算于满江不待见张成宝，也只能在心里忍着，总算是他知道，郑在富身后有陈太忠撑腰，话倒也没说得多难听，要是搁在一年前，没准就骂上了——一年前郑在富还是副主任。


郑在富一听也傻眼了，他不怕这个张啥啥的在局里有关系，可是人家的关系在市财政，他还真有点抓瞎，做为交通局的中层干部，局里对市财政的依赖程度，他清楚得很。


而且，对郑主任来说，宁建中这块头也实在太大个儿了，在他想来，就算扯出陈太忠来，怕是未必也扛得过宁局长。


没错，太忠在省里还有人，路子也野，但是说破大天来，凤凰市这一亩三分地儿，终归是章尧东和段卫民的天下，一想到这个，郑在富就有点心虚了。


于是，他拿着手机走了开去，低声解释，“于局，不是我要找他麻烦，是他的油把我外甥女儿的车毁了，我没法儿不来啊。”


“你的外甥女儿？”于满江微微一愣神，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别是小丁的那辆奔驰吧？撞过劳动局老周桑塔纳的？”


“可不就是那辆？我也就这么一个外甥女儿，”郑在富叹口气，“您说这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啊？管还是不管……于局您指示一下吧。”


郑在富你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于满江有点火了，什么叫“我指示一下”？陈太忠和宁建中，我哪个都惹不起！


你那外甥女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那是省电视台的新闻中，能跟杜毅挨着坐的人啊，让我做这种指示？来，要不这样……咱俩换一下位置，我倒是想看看你会怎么指示我呢！


不过，腹诽归腹诽，于局长却是没表达出来，说句良心话，他很不喜欢宁建中，做为交通局的副局长，他在财政局也碰过不少次钉子。


尤其是，于局长的儿子找的女朋友，由于今年交通局的政策发生了变化，进不了交通局，最后投入了宁建中的怀中，以做宁局长小蜜为代价，进了省财政厅。


省厅肯定比市局强，又是一在省城一在地市，现在的大学生一旦毕业，很容易褪去青涩，现实得令人目不忍睹。


于满江把这事儿看得很开——这样的女人就不值得珍惜，漂亮能当饭吃吗？还好是早现了苗头，要不然等结婚之后再红杏出墙，那才真的叫亏呢。


但是他儿子还年轻不是？看事没有于局长老道，未免就为此事痛得死去活来的，很是在家里折腾了一阵，这也就成了于满江心中的一块痛楚。


当然，指望这点小事就让于局长对宁建中咬牙切齿地恨入骨髓，那是不现实的，也是不理智的，但是若说芥蒂，那没有才叫怪。


“我可没啥指示的，”于满江苦笑一声，“打狗还看主人呢，你以为运管办的车没事会跑到振鑫加油？”


听到常务副说话没什么情绪，郑主任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不过奇怪啊，振鑫加油站不是素波的吴振鑫搞的吗？这个张成宝……怎么也挂这个牌子？”


“这个你就不要问我了，”于局长笑一声，“好了，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就叫你的外甥女儿去，你就不要掺乎了，小郑，我这也是为你好。”


悻悻地挂了手机，郑在富将电话还给了张成宝，脸色却是不太好看——为我好？你就忽悠吧，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打了电话之后我没啥反应，没准会得罪宁建中？


不过这倒也是正常的，谁吃得撑着了，没事去扛财政局长？于局长不想扛，郑主任更不想扛。


“没事就赶紧走啊，”张成宝哼一声，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三个，“再坏我买卖，可没这么客气的了，惹得我火了，让人打出去你们。”


他并不是个善碴，亏得刘望男开来的是一辆奔驰车，要是换辆桑塔纳两千之类的，只冲着她敢坏了那几辆大车的买卖，已经足够他招来人围攻了。


“呀，你吓死我了，”刘望男火了，抬手就要拨十七的电话，她不喜欢惹事儿但不代表他怕事，“打我出去？行啊，你等着。”


郑在富见状，赶紧将她拉到一边，轻声嘀咕，“小刘，还是直接喊太忠来吧，这家伙是财政局长宁建中的关系。”


他可是不想再让丁小宁再掺乎了，既然早晚要拉陈太忠出来，那就早拽不如晚拽了，也省得丁小宁夹在中间，没准给他这客运办主任还带来点什么麻烦。


刘望男倒是没想那么多，不过她一听这话，也知道叫十七来不合适了，自古民不与官斗，十七现在玩得是不错了，凤凰市黑道上的三驾马车之一，但是同财政局长扛膀子，那可就殊为不智了——同财政局有瓜葛的部门真的太多了，就连警察局也要买财政局的面子。


更何况，石红旗还在努力地洗白？虽然他尚未黑到头就开始洗白，听起来有点可笑，但是这年头未雨绸缪多考虑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一般混了黑道的，就算想洗白也不太可能彻底地同过去割裂开来，两条腿走路才是王道。


所以，陈太忠就接到了刘望男的电话。


“这家伙，我去看一看，”陈太忠一听就动心了，做为一个有私家车的主儿，加油站的问题搞得他也一直很恼火，经常地遇到油表差量很大，油质达不到的问题。


别的不说，只说他的林肯车由于经常乱跑，胡乱加油，短短的一年，喷嘴都洗过两次了，虽然他努力地在找九十七的号的汽油加，但是这个年代的天南，大多数的加油站最高也就是九十三号的汽油。


往日里他是没时间为这点小事计较，可是今天刘望男抓了振鑫的现行，那么搞一下这家伙倒也是顺手的事情了。


更关键的是，他琢磨着，这汽油和柴油标号的检测，能不能也搞到科委来呢？没错，这种事是归质监局来管的，不过，科委既然能抓了装修检测，为什么不能把这一块也抓起来呢？


想到就做是陈太忠的习惯，他琢磨一下，给邱朝晖打个电话，结果邱主任一听是汽油和柴油的检测，犹豫一下，“这个东西咱们没搞过，不过可以让志宏想想办法……他在质监局有同学。”


张志宏不止在质监局有同学，他还是科技发展处的处长，接了陈太忠的电话之后，马上应承了下来，“成，我现在就去查资料，陈主任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吧，”陈太忠犹豫一下，实话实说了，“我现在去找一家加油站的麻烦，要是能在两小时之内拿出来方案，那是最好不过了。”


“两小时？”张志宏听得就是一愣，这么短的时间要拿出来检测方案？才待说什么，陈太忠却是已经挂了电话。


刘望男和郑在富在加油站没等多久，就见林肯车开了过来，陈太忠当先从副驾驶的位子钻了出来，看到郑在富就是一愣，“郑主任也在？”


郑在富冲他笑一笑，还没说什么呢，张成宝发话了，“呦，这是从哪儿又钻出这么个大人物来？怎么，找事儿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上下打量着陈太忠，一脸“七个不服气八个不在乎”的。


“瞎了你的狗眼了，”陈太忠笑嘻嘻地回他一句，伸手向自己的车一指，“混凤凰的不知道灰色林肯？呵呵，小子你不是一般的欠揍。”


话还没说完，张爱国也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打开后面车门，随手就摸出了准备好的DV，扛到了肩头。


“干什么呢你？”立刻有四五个人冲着张爱国涌了过去，就想抢他手上的DV，“知道不知道这儿是加油站？敢开机小心我们收拾你。”


“我就听说过加油站不许开手机，没听说过不许开摄像机，”陈太忠冷哼一声，双手索性插进了口袋，笑着“怎么，想玩儿硬的吗？”


“灰色林肯……陈太忠？”张成宝眉头一皱，终于想起来了，脸登时就沉了下来，不过不旋踵，又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容来，“呵呵……”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陈太忠哼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对方两眼，“你算什么玩意儿，也敢叫我的名字？”

第1236章 牵扯


张成宝的笑容原本就是勉强挤出来的，听到陈太忠这话，终于再也挂不住了，脸一沉，“陈主任，做人不可太过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觉得……我有必要知道你是谁？”陈太忠斜瞥他一眼，不屑地哼一声，转头看看刘望男，“跟这生瓜蛋子废什么话，联系十七了没有？”


在陈太忠没来之前，张成宝真的是很拽的，但是陈太忠来了之后，两相一比较，张某人的狂妄根本不值得一提了，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没联系十七，”刘望男笑着摇摇头，抬手掠一下额前的发丝，这个动作让她刀削斧凿的脸上，显出了些许妩媚的风情，“这人好像认识马疯子……”


她可没说宁建中什么的，这点小技巧，刘大堂还是很拿手的，若是当着此人就点出是宁局长的关系的话，陈太忠就没办法伪作不知了，矛盾会在瞬间就激化。


“切，认识马疯子吗？”陈太忠不屑地摇摇头，“不认识奔驰车，也好意思说认识疯子？好了，不说了……”


说到这里，他转身冲张爱国点点头，“爱国，这儿就交给你了，能处理好吧？”


这也是他对自己通讯员的又一次考验，通讯员是用来做什么的，不就是减轻领导负担的吗？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话，我要你有何用？


“嗯，”张爱国点点头，也不说话，事实上，陈太忠并没有告诉他，张成宝是宁建中的关系——刘大堂也不知道“干儿子”什么的说法，但是在电话里，已经很负责任地告诉了自己的男人，张某人是财政局长的关系。


不过陈太忠并不介意，跟宁建中有关系的多了去啦，但是这关系的远近，实在是值得商榷的，而且，跟姓宁的有关系就很吊吗？凤凰市宁建中惹不起的人也有几十号呢。


总之，张爱国开始拿个DV在加油站晃荡，陈太忠则是扯了刘望男和郑在富在一边说话，加油站里已经凑过来了七八个人，不过没有老板的话，谁敢动手？


张成宝却是有点束手无策了，他可是深知陈太忠的恐怖，在凤凰市，能让他放进眼里的人物不多，但姓陈的绝对算得上其中一号，不管从哪个方面讲，他都远远不是对手。


他甚至知道，自己的干爹宁建中，都非常忌惮这个年轻的副处——事实上，宁局长对陈某人身后的蒙艺并不是很在意，凤凰市的事儿，终究是要凤凰市自己来管的，但是他害怕陈太忠的是另一个原因：此人是凤凰市的黑社会老大！


事业有成的人，总是格外惜身的，宁局长也是如此，他没了什么上进的心思，在凤凰也吃得很开，深得领导的信任，手里又不缺钱，所以行事很是肆无忌惮，正是所谓的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做官的没了上进心，还用得着怕谁？


而他所好的欲，无非就是裤裆里的那点事儿，这种癣疥之疾，谁又会在意呢？


能让他害怕的事情，真的不是很多，但是还是那句老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兼且他的财富来自于体制内的地位，所以，对体制外的压力，宁建中是最敏感的。


不过，宁局长的势力实在太大了一点，等闲的小毛贼也看不到眼里，搁在一年前，凤凰市能被他看到眼里的黑道，也不过是常三和铁手二人，最多再加上狗脸彪。


纵是如此，宁建中也不缺乏跟这三人沟通的渠道，大事上那要视情况而定，但是小事上，一般这三巨头都要给宁局长面子。


现在凤凰的黑道，还是三大当家的，只是除了铁手之外只都换人了，而且更为不同的是，除了三大当家，又出了一个更狠的陈太忠。


所以错非必要，宁建中绝对不愿意招惹陈太忠，因为不管从哪一方面讲，他都挡不住陈太忠，自然是有必要躲得远一点。


张成宝听干爹点评过此人，所以深知这一点，眼见一个年轻人拿着DV乱拍，也不敢命令人阻拦，只能跑进办公室里打电话。


张爱国却也不止这点能耐，一边拍一边打电话喊人，不多时就又来了两辆面包车，全都是陈太忠不认识的，一看也是混混之流。


那几个混混先是远远地打量了几眼灰色林肯车，眼中是遮掩不住的羡慕，想必他们也知道，张爱国已经投靠上了凤凰市一等一的强人陈太忠。


接下来的事情倒也好办了，一个混混拎个五升的白色塑料小桶，走到了加油机的前面，张爱国端个摄像机在旁边。


看他伸手去拿油枪，一边一个小姑娘忍不住了，“你要干什么？”


“加油，加一升就行了，”那混混嬉皮笑脸地看着她，“怎么，你们这儿不是加油站？还是你们以为我不给钱？”


那小姑娘还想说什么，不过这混混脸上怪怪的笑意，看得她有点心里发凉，只能垂下眼皮不再看他，这个时候，跟张成宝一起出来的小个子发话了，“我们现在不做买卖了。”


“不做了？那好得很，”张爱国伸出手指放进嘴里，打个呼哨，“六子，这家加油站停业了，大家帮着拦一下，省得有车拐进来浪费时间。”


他在说话，那混混也没闲着，将加油机上的按键按一下，自顾自地拿下了油枪，“不做买卖，我也要加油。”


看着一帮混混向两头一卡，不让车出入，小个子着急了，跑到一边拉扯其中的一个人，“你们这是干什么，光天化日的，有没有王法了？”


“老子就是王法，”被拽的那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以他这个动作为信号，一边的三个人也凑了过来，没头没脑地就是爆打。


不过挨打的这位别看个子小，还真的扛揍，一开始虽然摔倒了，但是在众人的拳脚之中，居然硬生生地爬起身子，三下两下就冲了出去，速度奇快。


见他跑了，那三个觉得脸上没面子，拔腿就追，倒是扇耳光的那位发话了，“行了，不用理他，咱们现在的活儿，就是拦车！”


他们这么凶神恶煞地一出手，张成宝在值班室待不住了，他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求援，结果别人一听说是招惹了陈太忠，根本没人愿意出头。


连宁局长听说此事，都是在电话里沉吟半天，好一阵才发话，“这样，要是花钱能摆平的话，你就出点钱吧，那家伙出名的不讲理……不过小宝，也不是我说你啊，连奔驰车都敢欺负，你这也是太狂了一点吧……”


“你们给我住手！”张成宝大喊一声，正要再说什么，眼见那几个人将不善的眼光投过来，禁不住又大喊一声，“大家抄家伙，把这帮逼往死里打。”


他连喊两声，其他人却是相互看看不肯动手，刚才对方只有三个人的时候你不说动手，现在倒好，人家十来个人了，不止有奔驰，还有林肯车，这种场面老板你让我们怎么动手啊？


于是就有人上来拽住他，小声劝诫，“张总张总，您还是多招点人来吧。”


招毛的人啊，张成宝都想哭了，找混混来没用，警察一听是这位爷也忙不迭地推辞，连干爹都不肯出头了——我们虽然负责给科委拨款，不过人家科委现在自己就活得滋润，而且你做事先做差了，要我怎么帮你说话？


得，我先忽悠个人过来吧，张成宝不傻，心说你们既然一听说是陈太忠就不敢来了，那我先不告诉你们是谁在捣乱，等来了之后再说。


到那时候，就是箭在弦上，想退缩都没机会了，这么一来，没准陈太忠还真能买谁的面子。


不过，他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再找谁为好，毕竟刚才能打的求援电话也打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都是关系不怎么样的了。


到底该找谁呢？他寻思半天，才想起来一个人：车管所所长张建林！张成宝跟张所长喝过酒，酒桌上所长大人曾经说过，他跟陈太忠打过交道。


“张所长吗？我成宝啊，你现在有空没有？兄弟这儿有人捣乱……”


他在这边打电话，张爱国也没闲着，跟那个混混取了一升油之后，又转到了下一个加油机前，换了一个桶继续加油，看那架势，摆明了是要将加油站里的九台加油机里的油都取一部分出来。


别人看他这么搞，还端了DV在拍摄，真的想制止来的，不过，也真的是不敢制止。


陈太忠则是在一边，听郑在富细细点说张成宝和宁建中的关系，到最后才奇怪地发问了，“宁建中不是个老色鬼吗？认干女儿倒是靠谱一点，怎么会认干儿子？这张成宝会不会是他的私生子？”


“这我还真是不知道了，”郑在富犹豫一下，摇了摇头，“好像于满江对他的事儿比较清楚一点，要不你打个电话问于局长吧？”


陈太忠侧头看一看他，也不说话，显然在想什么事儿。


“我不方便打，”郑主任苦笑一声，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陈太忠在琢磨什么了，说不得笑着解释，“我感觉于局长对他也不满意。”

第1237章 后手


于满江虽然在电话里说了郑在富两句，但是同时他也明白，郑主任应该听出了自己对张成宝的不满，所以，他对陈太忠打来的电话，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那个张成宝的老爹，就是宁局长的把兄弟，”他很直接地点出了两人的关系，“两人关系一直好得很，还拿着宁建中的条子接过几个活……要不然他凭什么这么狂？”


陈太忠笑一声，犹豫一下才接着发问，“我听说这个振鑫加油站，是素波的吴振鑫搞的，怎么成了张成宝的摊子？”


这一点确实让他有点不解，以张成宝的性子，断没有为吴振鑫打工的道理，虽然吴老板坐拥二十几个加油站，身家惊人。


“他那就是挂靠了一下，”于满江对这件事也清楚得很，“加油站的手续不好办，吴振鑫的名气又大，反正随便交点费用就成了，摊子还是他自己的。”


敢情这家伙是挂着别人的牌子赚钱，怪不得呢，陈太忠笑着挂了电话，心说我记得在振鑫加过几次油，也没觉得这里的油有多差。


哎，慢着，这事儿有点古怪……下一刻，他觉得味道有点怪，像张成宝这么胡来，给振鑫脸上抹黑，那吴振鑫就真的能容忍？


吴振鑫对挂靠的摊子很不在乎吗？想到这个，他侧头看看郑在富，“郑主任，这个振鑫……挂靠它的加油站很多？”


“不是啊，吴振鑫很厉害，是个人物，手里有的是钱，人家怎么会稀罕那点挂靠的费用？”郑主任摇摇头，他久在客运办，跟运管办这帮人关系也好，知道振鑫的底细，“从来没听说有人挂靠他，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陈太忠正要细细琢磨，谁想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张志宏，“陈主任，你说的那个加油站的位置，在哪儿呢？”


“搞好了？”陈太忠听得挺高兴的，“哈，我还说没准今天你们搞不好，正要拿油回去慢慢地化验呢。”


你只给了我俩小时啊，张志宏心里苦笑一声，嘴上却是有点压抑不住的自豪感，“关键是找到了测试函数，汽油的辛烷值Yn与其相对介电常数εrn之间存在着函数关系：Yn＝Y0－k.εrn……”


说到这里，他禁不住打个磕绊，心说我跟这高中生副主任说这个，实在有点那啥，说不得赶紧将话题扯开，“呵呵，这是从环保局问过来的，不过他们说除了辛烷值，还可以查含铅量，有环保指标的……”


敢情，环保局也一直惦记着这块呢，不过燃油这一块涉及的利益攸关方尤其多，以侯卫东的胆子，也只敢远远地观望，没有市里主要领导的指示，他绝对不敢动手。


不过，不敢动手是不敢动手，做一做准备工作那绝对没有问题，所以，有这些资料实属正常。


张志宏将电话打到质监局了，那边长期负责这个口，对这兴趣当然不是很大，再说又是到了国庆长假的时候，他那同学找人打问去了，却是久久没有回话。


倒是环保局这边，一听说张志宏想要这个资料，马上就关心了起来，等到知道是陈太忠想收拾一家加油站，这个热心程度更是大幅度地提高，没过多久就给出了方案。


不多时，张志宏就带着人来到了现场，正好是这个时候，张建林也坐警车赶了过来，一下车就大声嚷嚷了起来，“成宝什么事儿啊？喊得这么急，不知道我们都放假了？”


张成宝还没发话呢，张所长就看到了陈太忠的林肯车，“哈，陈主任的林肯，他也来了？”


“可不是吗？我找张成宝的事儿来了，”陈太忠站在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里居然有工夫考虑一下别的，这中国姓张的还真多啊。


你看只说眼下，基本上就全是姓张的，张成宝、张志宏、张爱国、张建林，都能凑一桌麻将了，呃……张梅也在警车上？


张建林却是没想到，张成宝喊自己来，居然是为了对付陈太忠，不由得脸一沉，就有点想发火了，只是想到张成宝身后的财政局宁局长，终于将火气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我说成宝，你搞什么飞机呢？”


“没搞什么啊，”张成宝苦着脸，他现在是再也吊不起来了，“不过就是一点误会，这陈太忠就要喊打喊杀封我的门儿，张所您给帮着说说吧？”


张建林听到这话，侧头看看陈太忠，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却是没出声，陈太忠见状，不屑地冷哼一声，“你的油毁了奔驰车有理啦？不是看在张所面子上，只冲你这话，我就大耳光子抽你，这会儿还敢倒打一耙，你牛逼大了啊。”


“奔驰车？”听到这话，张建林四下打量一眼，发现了奔驰车，走上前去低声问了两句，才知道修车的是合力汽修厂的，马疯子的人。


“啥也别说了，赔钱吧，”他走到张成宝面前，背对着陈太忠，眼睛没命地眨了几眨，“成宝，你手下这帮人怎么管的？以次充好？”


其实，根本不用他暗示，张成宝等的就是这个台阶，张某人好歹也是个人物不是？怎么能没皮没脸地主动提出赔偿呢？“张所，我也不知道这帮混蛋是怎么弄的，赔钱就赔钱吧……您说个数儿。”


张所长见状，扭头看看陈太忠，眼中满是征询的意思，“太忠你看？”


“看什么看？张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是他给脸不要，”陈太忠冷哼一声，双手插兜，侧头看着张成宝，“封门儿是吧？你自己说的，今天我折腾不死你这混蛋才怪！”


张建林登时就觉得有点讪讪了，不过他又发作不得，只能无奈地冲张成宝一摊手，苦笑一声，“我算尽力了，成宝，你这嘴太不好，以后要改啊。”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要离开，谁想，触目车里的张梅，又是灵机一动，这个女人好像跟陈太忠……有点关系？


张建林是刚开完会就接到了张成宝的电话，正好张梅要回家，他顺路就载了她过来，谁想正正地就遇到了陈太忠呢？


“小张，你看，陈主任为难我朋友呢，”进了车里，张所长低声嘀咕一句，“能不能帮着说两句？”


张梅哪里能拒绝？她的工作关系已经转了过来，这算是落了人家所长好大的人情，虽然归根结底是张所长受了陈太忠的托付，不过，她做为受惠者却是不能否认张建林的恩情。


她犹豫一下，走下车来到陈太忠面前，低声发话了，“陈主任，那个……您看这次，能不能原谅一下这个张成宝，让他赔点钱算了？”


“看你的面子，我不封他的门儿了，”陈太忠绷着脸，咳嗽一声，“钱我也不要，但是这个检测，我是一定要做的，没有人能欺负了我的人之后，不受到惩罚！”


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不方便跟张梅说太多，他的私生活糜烂，已经为很多人诟病了，但是人家张梅好歹是有夫之妇，这个避讳他还是要讲的。


不过，看着张梅一身的警服，穿在身上颇有几分英气，宽大的警服又将她曼妙的身材遮蔽得若隐若现，让人多了几分遐想出来，再加上她眉眼间少妇的风韵，一时间，陈太忠有点明白“制服诱惑”是怎么回事了，怪不得很多人都有这个情结呢。


张梅微微愣了一下，略略点点头，“那谢谢陈主任了，”言语间竟是平静如常，可见每个女人都有做戏的天份的。


他可不知道，一见到他，张梅的心早就乱了，这是无数个夜里令她魂牵梦萦的“罗伯特&#183;金凯”，她渴望探寻那“古老而渴望的灵魂”，甚至她想像过，也和他在厨房里抵死缠绵，每每想到这里，她总是禁不住脸颊发烫、心跳加快……


不过，在场的明眼人真的太多了，就算这两人有意撇清，别人心里总是要禁不住地猜测一下两人的关系，没办法，陈太忠的名声，实在是太那啥了。


张爱国甚至情不自禁地转了身过来，将一身警服的张梅也摄入了镜头中，等到发现不妥，赶紧转身，心里暗暗地嘀咕：这也是陈主任的女人吗？


张建林听到这个条件，也觉得不错，他不是不清楚陈太忠说的“做检测”可能带来的后果，但那就是以后的事儿了，就眼下来说，人家不要赔偿，也不封门儿了，这就是给了他张建林面子。


至于说接下来检测之后该怎么办，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了，我张建林就是这么大一点的面子，张成宝你想免除后患，那就自己想办法吧。


更何况，这张成宝明明知道他跟陈太忠打过交道，却不提前告知，偏偏要先诳得他先来了，如此行事，当然有欺人之嫌——你当我脑瓜不够数吗？


所以，在踏上警车离开之际，张所长禁不住出声抱怨一句，“成宝，就算我知道太忠在场，也会来的，你跟我玩这种心眼，实在没啥意思。”


事实上，陈太忠在场他会不会来，这是个次要的问题，最关键的是，他想表示出这么个意思：你跟我不爽快在先，所以，我随便帮你一下也算够意思了。

第1238章 古怪味道


离开了加油站之后，张建林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今天的事情，张成宝先算计了他一道，后面又是陈太忠不给面子，张所长的心情好得起来才怪呢。


愣了好久之后，他无意中看一眼后视镜，才发现张梅在默默地看着路边疾驰而过的一栋栋建筑物，目光虽然清亮，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小张，你好像跟陈主任挺惯的啊，”张所长笑了一声，似是漫不经心地发问了，“你是他介绍来的，今天他也挺给你面子的。”


“嗯？哦，不是那样，”张梅猛地清醒过来，摇了摇头，“我只见过陈主任三次，今天……今天他很给我面子吗？”


看她迷迷瞪瞪的样子，张建林也就懒得再套话了，而是很随意地笑着点点头，“我的面子他都不给呢，你一出来，他就答应不要赔偿了。”


张梅虽然不是很熟悉官场这一套，但女性本身特有的细腻还是让她做出了中规中矩的回答，“这个赔偿不重要吧？陈主任本来也没说要封他的门儿，都是那个老板胡说的。”


这个倒也是，张建林登时被这个回答引开了思路，他何尝不知道，陈太忠根本不会把那几个钱放在眼里？至于说封门——陈某人真想封了加油站的话，叫一帮混混来捣乱就足够了。


“这个检测结果出来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倒真的令人期待啊……”


检测结果在当天晚上就出来了，别的不说，只说为奔驰车加油的那台机器，辛烷值刚刚达到八十五，也就是说才算是八十五号的汽油，而且铅和硫的含量严重超标。


不但如此，这台机子里面还有肉眼可辨的黑色小颗粒，跟张志宏同来的人比较能确定了：这台机器出的油，应该是掺杂了大量的低标号汽油——而且很可能是土炼油。


这个结果，张成宝当然不肯接受，但是这些都被张爱国拍进了DV中，同时，十七又招呼来几个小混混在加油站门口乱晃，真的是用文的不行，用武的也不行。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张爱国知道必须收网了，于是通过叔叔的关系又找来凤凰电视台的人现场拍摄，并且答应将DV中的部分内容拷贝给电视台，以充实相应的资料。


这下，宁建中坐不住了，主动打了电话给张智慧，“张总，我没招惹你吧？你在振鑫加油站那儿，是搞什么呢？”


宁局长也是大能之辈，听说电视台来人，随便在台里打问一声，就知道这是凤凰宾馆的张智慧出头了，心里这通埋怨自不必说，打电话的口气也是咄咄逼人：姓张的你给我拿个解释出来！


他的难缠也由此可见，你陈太忠厉害？成，你厉害我不去招惹你，但是你总是要找各个职能机构办事吧？我去踢那些部门的屁股，不信你就一手遮天了呢。


论起来，你科委的职能不过那么一点半点的，我财政局才是基本上通吃各行局和机关的！


不过，张智慧也不是个善碴，虽然早将因果弄得明白了，却愣是要装傻，“老宁你这啥意思啊，那振鑫跟你有关吗？我怎么不知道？”


“那个加油站的老板，是我干儿子，”宁建中是真的有点恼了，“你这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你别说，我还真不知道，”张智慧马上开口撇清，随即叹一口气，“唉，不过你现在说，有点晚了啊，我侄儿现在跟着陈太忠干呢，小陈责令他必须处理好这件事，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侄儿？”宁局长登时傻眼，好半天才问一句，“他进了科委了？”


原本，他是想说“跟着陈太忠有啥意思”，不过转念想想，要说跟着陈太忠还没前途的话，凤凰市也没几个人值得跟了。


当然，他可以压一压张智慧，但是真把老张逼急了，那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啊，手眼通天的人物呢。


结果，他还没想着狠逼呢，张智慧倒已经不干了，听到他的问话，张总干笑一声，“是啊，他进科委了，不过他只是我侄儿，不是‘儿子’，既然老宁你都这么说了……要不要我现在让他辞职？”


你为了干儿子能找我的麻烦，我这嫡亲的侄子不要了，怎么样，算不算给你面子？


“啧，老张你这是啥话呢？”宁建中咳嗽一声，心说这家伙本来就又奸又滑，现在得了理，更是不饶人了，“我这不是也是不知道吗？”


“哦，那就是大家都不知道了，哈哈，不知不怪嘛，”张智慧哈哈一笑，随即又叹口气，“唉，既然都这样了，小辈儿的事情，就由他们折腾去吧，无非就是个加油站，多大点事儿啊。”


我不知道是真的，你不知道那可就是未必了！宁建中心里很清楚，而且，那个加油站不大也值个两百多万，位置又好，怎么能就这么说丢就丢？


你张智慧这两年手里搂了不少，不过这样的加油站也建不起三个吧？他叹一口气，“既然这样，老张你帮我探个话吧，陈太忠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成不成？”


这件事，有古怪啊，挂了电话之后，张智慧开始琢磨了，要说心思玲珑，凤凰市官场里真没几个人比得过他了——要知道，官场中从来不缺乏聪明人，但是毫无疑问，张总在聪明人里都是拔尖的。


若不是他性格里带了几分不羁，偶尔还会冲动两下，张智慧怕是还可能再往上走走，是的，他是聪明人，但是性格制约了他的发展空间，后来又因为党项荣极力打击蒙通的人，才磋跎至今。


他对宁建中了解得也相当地清楚，知道那家伙一般对这种事不会太过认真，而且，明明就是张成宝不给陈太忠面子在先，如果没有几分古怪在里面，宁局长吃撑着了这么认真？


丫大可以坐看陈太忠收拾张成宝，等到小陈折腾到不成样子的时候，再出面化解一下，事情也就揭过了，那个加油站最多出上一二十万的血，就够了，老宁混了官场这么久，怎么可能连这点坐等的耐心都没有？


他有点吃惊宁建中的反应，陈太忠也有点吃惊，因为在当天晚上，铁手居然出马找到了他，“陈哥，那个振鑫加油站，能不能给我个面子，不用弄得太狠？”


“怪不得张成宝那小子那么张扬呢，敢情是有你撑腰啊？”陈太忠心里真是有点恼火了，不过，铁手的态度比较恭敬，他倒也不好马上就翻脸。


“别的不说了，我说铁手，你知道不知道他当时狂到什么地步？说句难听话，我要少点能耐的话，他连我都放不过……一个卖假油的，牛逼成这样？”


“我认他是个鸟毛，”铁手苦笑一声，“是素波韩老五打电话联系我，说是他明天就赶过来，请陈哥无论如何给他个面子，见上一见……说的也是振鑫的事儿。”


铁手和韩天差点火拼之后，两人关系倒是融洽了不少，铁手这番来，也是想着帮韩天关说两句，倒是没别的意思。


“还有韩老五？”陈太忠的眉头皱了起来，韩天帮他收拾过管志军，将雷蕾从困境里解救了出来，这个人情他还是记得的——虽然人家韩天卖的是谢向南的面子，但雷蕾终究是他的性伴侣来的，陈某人对自己的女人，从来都是呵护有加。


“这个张成宝倒是能耐啊，”他叹一口气，说实话，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找过来，“啧，我还欠过韩老五一个人情呢……铁手，知道为啥他能请动韩天吗？”


“哼，凭他也能请动老五？”铁手不屑地哼一声，“是振鑫的老板吴振鑫找的韩天，听韩天说，吴振鑫跟韩忠有点不对眼，要不就找韩忠来说了，老五也知道韩老大跟你关系好，不过，吴振鑫跟韩忠也没啥仇……反正他兄弟俩是各交各的。”


“吴振鑫？”陈太忠听得脑袋又大了几分，终于觉出这件事里的古怪了，按说，振鑫集团能让张成宝挂靠上去就很给面子了，而张成宝那加油站的所作所为，实在有点给振鑫抹黑。


这种背景下，他又是抓了张成宝的现行，吴振鑫居然还会冒头出来解救，真的是让人想不通，“姓吴的想提点什么要求呢？”


“他说了，您怎么收拾张成宝，他绝对不管，不过，希望您别迁怒到振鑫集团身上，”铁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只是挂靠了他的集团，不是他们集团的行为。”


这是当然啦，哥们儿又不是疯狗，陈太忠听到是这个要求，禁不住笑着点点头，“我不至于这么恐怖吧？呃……不好办啊！”


下一刻，他又愣在了那里，就算他不想牵扯到振鑫，但是又怎么可能一点不提呢？而一旦提起这个名字，总是有人会联想到什么，甚至不排除有人搭着这趟车对振鑫伸手。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吧？“呵呵，我也是多虑了，其实吴振鑫能弄起这么大的摊子，肯定有他自己的能耐嘛，我不追究不代表别人不追究，但是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过去的话，他就回家抱孩子去吧。”


就在这时候，张智慧来了电话，“太忠，振鑫的事儿你放手吧，里面味道非常不对……”

第1239章 有点严重


味道非常不对？陈太忠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惊，张智慧别的能力或者不行，但是见识和眼力，他还是相当佩服的。


只是，眼下有铁手在场，他也不可能多问什么，只是含糊地嗯嗯两声，老张那是何等精明之人？猜到他不方便，随便点了一句就挂掉了电话，“不瞒你说啊太忠，我这可是看在爱国的面子上。”


就这么重大的信息交换，两句话就完了，铁手愣是没反应过来陈太忠做了点什么，还美不滋滋地帮陈太忠分析呢，“要不这样，咱们也别把话说死，怎么着也要把吴振鑫等出来，韩天的面子咱们要给，不过，正主儿不露一下面的话……那不是欺负咱们凤凰没人吗？”


“你这个建议不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挺欣赏他的立场，事实上，这个建议绝对不错，就算张智慧将事态说得再严重几倍，铁手的建议也拿得出手。


什么叫本位思想？这就叫本位思想，你被我抓了现行，栽在哥们儿的职责范围里了，哪怕你是有再大的背景，再硬的靠山，可随便拿个江湖混混来对付我们，也不合适吧？场面上的事儿，你得走到了！


“那成，我就给老五招呼去了，”见陈太忠这么给面子，铁手心里也高兴，“对了陈哥，晚上去我的金凯利玩一玩吧，兄弟我刚从香港弄个大堂回来，经营理念特先进，什么制服、奶炮、冰火、凌辱的……绝对凤凰第一家。”


“呵呵，不去了，你有这个心就行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心里有事，真是半点兴趣都没有，“我就不好这个，回头帮你问问瑞远他们有兴趣没有吧。”


你的制服再牛逼，能赶上张梅这种货真价实的制服？至于说凌辱——在我陈某人面前，谁敢说自己会凌辱？


铁手兴冲冲地走了，陈太忠才慢吞吞地拨回了张智慧的电话，“张总，我这儿刚才有人呢，你说什么味道不对的？”


“也没啥，”张智慧在电话那边怪笑，“宁建中找到我说情了，我一时好奇，就了解了一下吴振鑫的发家史，感觉挺有意思的……你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你少跟我扯这些，我要结果，要你的判断，”陈太忠一听就猜出八九不离十了，不过说实话，他也没兴趣为个商人再去落实一遍情况，“你侄儿现在都跟我在一块儿呢，你有啥不放心说的？”


张智慧听得就是一声笑，倒也没藏着掖着，“客观一点说吧，吴振鑫起家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大家都说他是玩贷款起家的，不过有朋友告诉我，他在银行没贷多少钱，私人融资就融到了六七千万……嗯，他挺厉害的。”


“他起家的钱，是宁建中给张罗的？”陈太忠又不是傻子，张总把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再听不出也就不用混官场了。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是没说，”张智慧却是老滑头了，这种事儿绝对不会挑明的，说到这里，他哈哈怪笑两声，“我就是觉着宁建中在这件事里，态度有点古怪，你不知道，老宁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那叫个气急败坏……”


说着，他就将宁建中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连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说到最后笑了起来，“……那家伙是真的害怕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啊？”


“晚上我去找你喝酒，”陈太忠说话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挂了电话之后，开车去接任娇。


一路上，他的脑瓜还在不停地转着，怪不得张成宝能挂靠到振鑫呢，若是吴振鑫起步资金真的是从宁建中这里得到的，那一切倒都解释得通了，似此情况，吴振鑫当然不能计较张成宝的所作所为，甚至对张成宝对振鑫的抹黑行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吴振鑫的振鑫比张成宝的振鑫也未必能干净到什么地方去，陈太忠最喜欢去的，还是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旁边的政府加油站，只有那里的油，他才觉得确实好用。


用过了那里的油，别的地方的油，真的没几个感觉好的，不过遗憾的是，管理局的加油站是收油票的，若是没有油票用现金加油的，比外面的加油站要略略地贵一点。


可以肯定的是，吴振鑫的加油站，估计也掺杂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油，或者在油量的差数上也动过手脚，但是不管怎么说，振鑫也算省内响当当的一个牌子了，投资也在那儿放着呢，就算吴老板想挣钱想疯了不顾忌脸面，也不可能不考虑那么一大笔固定资产。


张成宝则是没那份忌惮了，别人造假是往沙子里掺土，他倒是好，往土里掺沙子，可见权力一旦失去制约，人都会变得疯狂的。


有资格跟张成宝叫真的人，不会为这点小事认真，而没资格叫真的，想认真也认真不起来，没那能力——张某人在凤凰可也算是黑白通吃了，虽然白天里市警察局的没露面，只有车管所的张建林傻不拉叽地赶过来了，但那是“瘟神”陈太忠在场的缘故，换个别人肯定不一样的。


所以惹上陈某人，也算是张成宝倒霉了，有能力又放得下身段去没命折腾人的，数遍整个凤凰，那也是独一份儿的主。


不过，陈太忠没太多心思考虑那些因果，他倒是有点感叹自己的名声：看来哥们儿这名声是坏到不能再坏了啊，随便收拾一下张成宝，结果搞得宁建中坐不住了。


宁局长坐不住，估计也不是为了干儿子的那一点小破事，正像吴振鑫所说的那样，姓陈的你想怎么收拾张成宝都无所谓，别牵扯到我振鑫的头上就行。


这么琢磨着，不知不觉地就到了三中门口，接上任娇之后，又去接了蒙晓艳，林肯车直奔凤凰宾馆而去。


不过很遗憾，张智慧居然不在宾馆，陈太忠打个电话，老张在那边干笑两声，“嘿嘿，这个那啥……我正好要借着长假去素波看几个老朋友和老领导，太忠，咱们改天再坐。”


很长时间以来，都是张智慧有事没事就拽着陈太忠坐坐，像陈某人今天主动找老张坐的时候，真的不多，谁想张总居然就这么不吭不哈地开溜了。


这家伙未必是去了素波！陈太忠非常明白这一点，不过，一想到这件事居然逼得老奸巨猾的张总都跑路，不跟自己喝酒了，他心里的好奇还真大了去啦：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蒙晓艳可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发呆，见状轻声地发问了，“这儿的菜也一般啊，张智慧不在，你要不想吃了，咱回家让小娇弄点嘛。”


“嗯？哦哦啊啊，”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即又反应了过来，“你说什么？算了……那啥，就在这儿吃点算了，总干家务的话，对手上的皮肤也不好。”


“你怎么这样啊？”蒙校长有点不高兴了，悻悻地看着他，“怎么你变得跟我爸以前一样了？别人跟你说话，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是太忠在考虑事儿嘛，”任娇却是笑着推了她一把，陈太忠能惦记着她的皮肤好坏，让她心里美不滋滋的，“当着外人他肯定不会这样了。”


“那是当然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在你们面前，我没必要装嘛，不瞒你说啊晓艳，跟那帮人精在一起，脑袋瓜得不停地转悠，表面上的反应还得跟得上节奏，真的挺累的。”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向包间走去，临到拐弯处，却听到前面有人嘀咕了，“科委的什么时候也这么牛了？他孙小金还不过是个副书记……”


“啧，你知道什么？”有人驳斥他，听口音却是昨天见过的姜世杰，“科委现在一正八副九个领导，那是什么意思？下步科委会红火得不得了呢。”


“喂，老姜，科委招你惹你了啊？”陈太忠哼一声，既然是姜世杰都敢驳斥的主儿，想来也不是什么人物，他当然敢插话，“昨天你的乡民可是还绑架了我的刘主任呢。”


“咦，陈主任？”姜世杰一抬头，正正地看到陈太忠，于是笑着推一把自己身边的眼镜中年男人，“看，让你再说科委的坏话，这可是被人抓现行了。”


“你这话真难听，什么叫现行？”中年男人瞪了姜世杰一眼，冲陈太忠笑着伸手出来，“很高兴见到陈主任，我是胜利机器厂的宿兴华。”


“哦，”陈太忠点点头，很矜持地伸手出来，轻轻同对方一握，胜利机器厂虽是副厅的厂子，接受省里和凤凰市双重管理，但是这两年厂子的效益实在不景气，他当然无须太过客气，这手伸出来，也无非是给姜世杰一点面子。


“宿厂长是我的校友，80年毕业的，”姜世杰笑着解释，顺便看一眼陈太忠身后的二女，“奇怪，怎么你今天也来这儿吃饭？”


敢情，孙小金和邱朝晖也在包间里吃饭，宿兴华跟孙小金有点交情，又听姜世杰说邱朝晖手里有钱，说是过去招呼一声，谁想孙书记待理不待理的样子，让他有点愤愤不平。

第1240章 牛逼的科委


孙小金和邱朝晖又搞到一起了？陈太忠听得心里就是一动，这个老邱最近很活跃啊，不但跟戏曼丽走得近，跟孙小金也弄得水乳交加的，很有点意思嘛。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学会从领导的角度看待问题了，科委这一亩三分地儿里，他是当之无愧的一言堂，眼下听说邱朝晖这么活跃，当然难免要有一点想法。


不过这想法也就是一点点，对邱主任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而且话说回来，他现在的地位，也不是说三五个人联合在一起就能掀翻的。


倒是老邱拉人自保的可能性更大一点，陈太忠做出了如是判断，毕竟那“创新基金”太过扎眼了，比梁志刚的火炬计划那点钱多了不止一点半点，“呵呵，他们在哪个包间？”


“在叠翠厅呢，”姜世杰笑着答他，“太忠定下包间没有？要不咱们五个凑一桌？”


“算了，跟你们在一起总是谈工作，”陈太忠笑着摇头，“好不容易才等到国庆长假，老姜你就别骚扰我了。”


看着他带了二女施施然离开，宿兴华低声嘀咕一句，“我说老姜，怎么科委这帮人全这样，一个个眼睛长到额头上的样子？”


“有钱了，就不一样嘛，”姜世杰笑着答他一句，“比如说你，以前愿意正眼看科委的人吗？但是你现在的厂子想上设备，还不是眼巴巴地追过来了？”


敢情，这两位是追着邱朝晖和孙小金过来的，不过人家那一桌八个人满了，孙小金也没张罗着挤一挤，宿厂长心里就不痛快了，心说你以前在文化局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其实，宿兴华只是胜利机器厂的副厂长兼电气分厂的厂长，他有同学在信息产业部，前一阵他跑了一趟北京，弄回来个小项目，就是交直流开关电源的生产，他那同学说了，只要质量过关，到时候能帮着他推销一下——一年下来，多不用说，一两千万的利润是能保证了的，卖得好的话，上亿也不是不能想。


宿厂长也觉得这个项目不错，但是没钱不是？省里跑了好几趟了，死活批不下钱来，跟杨波要吧，人家杨市长说了，我手里的钱能维持住几个厂子不倒闭已经算不错了，你们可以跟省里要嘛。


他今天撞到了姜世杰，顺嘴说了两句，姜乡长一琢磨，这事儿科委管得了的嘛，这东西勉强能归到高科技产业一类里不是？


被姜世杰一忽悠，宿厂长也想起来，文庙文化局的孙小金现在也调进科委去了，嗯，很可以一试嘛。


不过孙小金的反应，让宿兴华有点失望，好不容易遇到姜世杰嘴里的大能陈太忠了，结果这位更拽，宁肯三个人吃饭，也不加两双筷子。


“科委现在，真牛逼大了！”宿兴华这老眼光，一时半会儿还真接受不了这种巨大的变化。


“行了，咱俩找个地方坐坐，等会儿进去给他们敬酒吧，”姜世杰拿好主意了，“孙小金在科委不管事儿，那个邱朝晖才是正主儿呢，嗯……既然来了，反正找他们一次了，老邱要不答应，我找陈太忠帮你说。”


“这个小陈，真的行？”宿兴华可是有点担心，在他看来，陈太忠不但年轻，身边还带了两个漂亮女孩，很像是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干部，而且，他很怀疑姜世杰跟陈太忠的交情，“你跟他关系真好的话，他能不请你一起吃饭？”


“我跟他关系没的说，而且这家伙是真忙，”姜世杰笑着摇摇头，“好不容易有点私人时间，人家不希望咱们打扰，那也是正常的。”


他心里其实挺明白，要不是宿兴华跟着自己，陈太忠何至于少了他这一副碗筷？不过这种话伤感情的话，实在是没办法说出口而已。


他们心里有算盘，陈太忠心里何尝没有算盘？喊上菜来吃了几口之后，陈太忠站了起来，“你俩先呆一会儿，我去叠翠厅敬一圈酒。”


不管怎么说，邱主任现在有点活跃，他心里总是感觉有点那啥，就要过去看看情况，他倒不是担心什么，但是自家的单位，搞搞清楚状况还是很有必要的。


结果一到包间里，他就明白了，敢情是素波理工大的几个老师来了，这些人是搭着孙小金的线儿来的，想获得一些课题研究经费，于是孙书记出面邀请邱朝晖，不但是介绍的意思，也是帮着敲敲边鼓。


这种交涉应酬，实在是难免的，而且孙书记此举也是人之常情，人有了点办法，总是愿意照顾一下自己人不是？


陈太忠对这种事也看得很开，这社会原本就是人情社会，而邱朝晖手里的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没错，邱主任批出的项目，是要经过科委审核的，但是这审核，并没有什么标准，是的，没有具体的量化指标。


这种情况下，那些可过可不过的项目，就要想些法子公关了，对于类似的项目，邱主任可以说是掌握了他们的生杀大权。


陈太忠才不会计较这些，只要邱朝晖批的项目有站得住脚的理由，那就不算什么事，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人家累死累活地工作，不就是图个一言九鼎的痛快吗？


他最受不了的事情，是邱朝晖有可能欺瞒，但是，撇开个人品性不谈，只说科委里有文海存在，老邱就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邱朝晖也知道陈太忠的性格，见他推门进来，倒也没有太过惊讶，站起身来笑着点头，“太忠主任也来了？呵呵，真凑巧呢，加一副筷子？”


“不用了，我跟别人一桌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听说你和孙书记在，过来敬一圈酒，邱主任不给我介绍一下？”


孙小金却是脸色微微有点发白，他耳朵里关于陈太忠的传闻实在是太多了，偏偏地跟其接触又少，眼下偷偷地走私，又被捉了现行，要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才是假的。


敬了一圈酒之后，陈太忠施施然离开，邱朝晖兀自不忘问一句他在哪个包间，陈太忠略略犹豫一下，还是告诉他了，“嗯，我在竹韵厅。”


他才转身一走，素波理工大的梁教授就说话了，“邱主任，这陈主任看起来挺和气的嘛，刚才你们一直说的陈太忠就是他？”


“他是挺和气的，”邱朝晖笑着点点头，“不过，他一发火是很可怕的。”


“老邱，咱们这么在一起喝酒，他不会有什么想法吧？”孙小金发话了，“听说他最见不得别人搞猫腻了。”


一边说着这话，他心里一边埋怨，老邱你也真是的，非说这理工大的人是我引见的，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


“咱俩又没搞猫腻，你担心啥？”邱朝晖看着他乐，“你总不能指望小陈说，‘孙书记你干的不错，自己的朋友就该多帮忙’，是吧？他不做反应，那就是没啥事儿。”


孙小金一听这话在理，于是笑着点点头，心里那份愤愤也不见了去向，倒是那梁教授又伸出了大拇指，“邱主任这话在理啊，人情世故，看得通通透透的，怪不得这么大的一个‘创新基金’，都是您说了算呢。”


“我哪儿能一个人说了就算？要接受单位的审核呢，”邱朝晖笑了，顺手拍拍跟他并列首席的孙小金，“孙书记这也算一票呢，要不我一听说是小金书记的朋友请客，就赶紧推了别人？”


只从这半真半假的话里，就可以推断出，邱主任虽然性子比较直，但是为人做事的能力也不比别人差，不过这年头，做官并不仅仅比能力，背景、运气和机缘也都很重要。


“老邱你别逗我玩儿了，”孙小金赶紧摇摇头，邱朝晖的话，让他放下了心里的那点担忧，心态就平和了好多，“我这朋友们就指着你吃饭呢，对了……咱要不要过去回敬一下？”


“肯定得回敬嘛，都是一个单位的，”邱朝晖笑着点点头，下一刻，他的眼中又多了些许感慨出来，“孙书记，你是真不知道啊，咱科委的人吃饭，在地摊上碰到的时候多了，在凤凰宾馆碰到，这情况真的少见，这个改变里面，陈主任功不可没。”


“那咱走吧，”孙小金可不想听邱主任怀旧，我调过来就是享受科委眼下的荣耀来了，你老提过去什么的，也没啥意思嘛，反正我知道陈太忠是招惹不得的，也就是了。


两人端起酒杯向外走去，谁想推开“竹韵厅”的门之后，居然发现了姜世杰和宿兴华。


姜世杰蹿席敬酒，肯定要先招呼陈太忠，“叠翠厅”那帮人的份量不够啊，陈太忠虽然没请人家入席，但是现在人家过来敬酒，他总不能再拒之千里之外了。


事实上，他也挺想知道昨天那件事之后，吴言还给姜世杰什么交待了，没错，昨天晚上他有机会问白书记这些事来的，但是，他不是被那两双黑丝袜弄得迷瞪了吗？


尤其是，有一双黑色丝袜的中间，还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朵粉色的鲜花含露欲滴，那种时候，他若是还能想到别的事情，他也就算不得男人了。

第1241章 新公司


邱朝晖和孙小金乍一见到姜世杰二人，还真的有点瞬间的不适应，不过一转念也就想开了，人家能去“叠翠厅”，当然也能来“竹韵厅”，还不就是那回事儿？


倒是蒙晓艳和任娇这两位，连邱朝晖都没有见过，心里就有点纳闷，这俩一看就是老实人家的姑娘，陈主任这倒是真能了，女朋友跟走马灯似的，一拨接着一拨。


姜世杰却是跟两女是素识了，谈笑之间也相当放得开，孙书记和邱主任虽然伪作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是心里都暗暗打定了主意，以后对这个老姜，还是得客气一点。


至于宿兴华，那就更不用说了，他显然看出来了，姜世杰跟自己并没有吹牛，人家跟陈主任的关系，那不是一般地熟惯。


一圈酒敬罢，邱朝晖抓住了姜世杰问昨天的事儿，毕竟刘主任被捉了做人质，是很轰动科委的事情，当然，刚才姜乡长二人走得有点悻悻，邱主任这么做，也不无安慰的意思。


孙小金却是拽了宿厂长去沙发上闲聊，低声解释，“宿厂长，不是我不够意思，那一桌子人都是等着要钱的，你再坐进去，弄得老邱对我有看法，反倒是不好了。”


宿厂长心里明白着呢，人家这么着急着解释，十有八九也是看着自己跟陈太忠混到一桌了，要不然刚才就能悄悄地告自己一声。


但是不管怎么说，孙小金这话是有道理的，他又有求于人，当然就不能那么计较，只能苦笑着摇摇头，“小金啊，那你悄悄地告我一声嘛，搞得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成见了呢。”


形势比人强，他不想让孙小金认为自己心存不满，那就只能将自己的不满说出来了，以此来换取对方的信任，不过，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的感慨却是越发地深了：以前小孙在自己面前，可是算不上什么，现在人家混到了科委的副职，结果……一切都不同了啊。


而他现在，还是正处呢，虽说官场里混国企的通常比混机关的要低那么半级，但是两人也算得上是半斤八两，真要算算手下的人，一个电气分厂也有三百多号人，比整个市科委的人还多呢。


孙小金见他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心里也放下了那点不安，笑着摇摇头，“老宿，其实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想搞什么项目，直接找到邱朝晖那儿就行，请不请吃饭都是无所谓的，科委这帮人在这点上，还是挺规矩的。”


切，话在你说呢，宿兴华心里很不以为然，小孙说的这些可能是事实，但是请不请吃饭肯定还是不一样，要不然你吃撑着了拉着邱朝晖来吃请？


他俩在这边嘀嘀咕咕，邱朝晖却是已经将姜世杰拽了起来，“你就知道敬太忠，也不知道去我们那桌转转，怎么……你的乡民绑架了我们科委的人，还有理了？”


“等会儿去，等会儿就去，”姜世杰连连作揖告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邱处，你饶我这一遭吧，我跟太忠还有点话说，宿厂长，你先帮我去打两圈擂台成不成？”


这是他帮着宿兴华造势呢，宿厂长心里也明白，跟着孙小金和邱朝晖走了，姜世杰才苦笑一声，“老邱还真热情了。”


“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陈太忠哼一声，他可不想让姜乡长养成在自己面前说科委人坏话的毛病，“老邱，昨天那事儿，最后吴书记怎么说？”


“那还是多亏你了，”姜世杰笑着点点头，他可是没想到陈某人是有机会问吴言，但忙着那啥没顾上问，他只当陈主任不好跟吴书记问这话呢，倒是让某人无意中又撇清了一点点。


“那个唐老六被吓坏了，结果主动要求结扎，我跟派出所的说了，关他两天放出来就行了……今天我跟吴书记汇报了，看起来她也挺满意的。”


“那就行，”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猛地又想起了小水电的事儿，“对了老姜，你那儿村子那么多，有没有对农电比较了解的人？”


姜世杰却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么一问，少不得又问问因果，待听说陈太忠有意开动农电网的项目，禁不住暗暗咋舌，“老天，这消息要传出去，供电局不得跳脚？”


“你会传出去吗？”陈太忠笑着白他一眼，“我是手上缺负责的人，科委这帮人搞搞技术还行，对付那些村霸未必就灵光了，而且……那还是私营企业。”


“啧，有一个人，不知道你有印象没有？”姜世杰想了半天，提出个人选来，“小章村的前村长杨华，干过国企，也会搞农村工作……路语礼很强势了，但是村民还是选杨华做村长。”


“呵呵，这个人有印象，”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过他看向姜乡长的眼神中，有点戏谑的味道。


他对此人还真有印象，知道这杨华以前是纺织厂的武装部副部长，后来因为组织职工闹事，被秋后算账了，在即将退休的时候被一脚踢回了小章村。


听说此事的时候，陈太忠还颇有一点感触：纺织厂的职工得了俩月工资，轰然散去，杨部长被清算的时候，却是没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这世态人心，怎“凉薄”两字了得？


不过他听说此事的原因，却也有点意思，那正是“小章村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治保主任路语礼等一干人被关的关判的判，杨华虽然没有参与此事，但是姜世杰为了自保，有意拉杨华垫背，还提醒他说“杨华跟项区长不合”。


最后，陈太忠觉得杨华算条汉子，又心忿项大通，就没答应这话，自己保下来了姜世杰，杨华倒也没受到什么连累。


现在姜世杰跟他旧话重提，却是为了推荐杨华此人，所以他觉得有点好玩，“我一直以为你对他有成见呢。”


“啧，当时我不是为了自保吗？”饶是姜世杰老于人情世故，听到这话也不由得脸一红，“他被发配回小章村已经很可怜了，我那也是不得已啊。”


“行，这人不错，好人该有点好报，又有国企和农村管理经验，”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个人我要了，不过，他怎么成了‘前’村长了？”


“小章村的事儿闹得那么大，他那村长怎么可能保得住？”姜世杰苦笑一声，耸耸肩膀，“你看……我不惦记他，他也得下不是？”


又说了几句之后，姜乡长离开包间找邱朝晖等人敬酒去了，任娇却是发话了，“太忠，你这个公司……我有个表哥没啥事做，让他进来打个杂怎么样？”


任娇的表哥岳阕，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有把子力气脑瓜也直，曾经因为打了不给他工资的包工头，被包工头报复暴打，在家躺了俩月才养好身子，后来就学精明了，有啥活都要亲戚介绍，要不就不干！


现在他正闲着呢，就托任老师给找个差事，任娇一听陈太忠这新公司是要搞农电的，估摸自己的表哥搞这个的话，问题不大。


“让他当法人吧，成不成？”陈太忠随口一句，听得任老师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叹口气摇摇头，“你不想用他就算了，不用这么讽刺人的吧？”


“啧，我是认真的啊，”他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我这不是帮你弄俩钱花吗？你是有公职的，总不能出来做法人了，他既然是你亲戚，就替你当了。”


“笨死了啊，小娇，”蒙晓艳倒转筷子，敲了任娇的头一下，“太忠这是照顾你呢，真是的，啥也不懂。”


“哦，那我谢谢你了，”任娇的脸一红。


“不过，难听话说在前面，他要是觉得自己是真的法人，小心倒霉啊，”陈太忠笑嘻嘻地提醒她一句，“这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保证，”任娇点点头，自家亲戚她还算比较了解的，“真的谢谢你了。”


陈太忠的眼中，升起了浓浓的淫邪之色，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轻笑一声，“今天晚上，好好地谢我吧。”


“你个没良心的，好像我们哪次不尽心了？”蒙晓艳恨恨地瞪他一眼，转头冲着任娇笑一笑，“小娇，这个公司赚的钱，我这做老公的也有份哦。”


当天晚上，两人自是很“尽心”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脑中却是禁不住总浮现出白天见到的张梅，那一身英挺的警服……真的很勾人啊。


铁手这家伙，真不是好东西，居然跟我说什么“制服”，陈某人不反省自己的邪念，反倒是将思想堕落的缘故推到了别人身上……


第二天中午，素波来人了，不但韩天来了，吴振鑫也来了，不来不行啊，昨天晚上凤凰电视台已经获得了全部的一手资料，今天白天讲不明白谈不拢的话，后果就很严重了。


没错，宁建中在凤凰的影响力相当大，甚至可以干扰市电视台不播出这个专题，但是陈某人在凤凰市同样地大能，宁局长和陈主任扛起来的话，电视台会听谁的，还真是难说。


不过，对两人的造访，陈太忠很直接地采用了双重标准，在电话里他就告知了铁手，“带着老五找我来吧，那个吴啥啥的，先等着……”

第1242章 再见韩天


“不好意思了，老五，”挂了电话之后，铁手冲韩天无奈地耸耸肩膀，“陈主任的意思，他想先跟你谈一谈。”


“哦，那成，”韩天笑着点点头，转头看一眼吴振鑫，“老吴，那你就先呆一会儿吧，有啥消息了，咱俩再联系。”


吴振鑫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身材壮硕，体型比铁手整整大了一圈，单从形象和气质上来说，跟相貌英俊的韩天相比，他倒更像是个混黑社会的。


“这无所谓，”吴老板笑着摇摇头，“陈主任心里有算计呢，对了铁手哥，他知道我来了吧？”


“这个肯定啊，”铁手笑着点点头，对上这享誉天南的振鑫连锁加油站老板，他心里也不落什么下风，你愿意管我叫“哥”，那随便你了，莫非你还以为我没胆子接着？


“那就成了，”吴振鑫笑着点点头，闭上了嘴，他眼里根本没有铁手这种土棍一般的人物，之所以称其为“哥”，无非就是看着这厮敢管韩天叫“老五”而不是“五哥”，估摸也有点份量就是了。


他更在意的是陈太忠眼下的想法，姓陈的不跟自己照面，看似粗鲁无礼，其实正是官场中人的行事手段——给我个下马威倒是其次的事儿了，关键是，人家不见我，很多消息就可以打问，许多话也可以通过中间人来传递，有了缓冲的余地，大家就不用担心当场掐起来了。


事实上，陈太忠也确实是存的这个心思，他想跟韩天了解一下细节，张智慧的躲避，让他对振鑫集团越发地产生了一点兴趣，既然是这样，吴振鑫在场的话，很多话就不方便讲了。


再说了，吴振鑫做为成功的商人，打心眼里看不起铁手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可是陈某人做为成功的官场新星，又怎么可能拿那吴振鑫当回事？


大家见面的场所，是牛冬生干女儿开的“一品香”里，这儿档次够了，闲杂人也少，正合适谈话。


陈太忠这一方是他和张爱国，韩天也只带了一个女人，那女人还是上次在万豪见过的，当时被陈某人打了一个乌眼青，眼下又来，可想而知她是韩老五相当信得过的人了。


再有，就是中人铁手了，偌大的包间里，只有五个人。


陈太忠一见那女人，就生出了些许的记忆，还好，来之前他就为韩天准备了点礼品，想着对方若是上路，那就叫张爱国去取，也不用一时慌张，自己再从须弥戒里遮遮掩掩地拿。


当然，事先规划好礼品的根本原因，是他很羡慕那种“下巴一扬，秘书奔走”的领导派头，这张爱国虽然是通讯员，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陈某人的体己人儿不是？


可是他却是没想到，就某些事情，提前做出一些相关礼物的安排，那也是混官场必备的技术活儿——各种可能的发展方向都算计到了，这礼物才好安排。


不过总算还好，陈某人眼下混迹的层次还很一般，细分礼物的种类和意义倒也没大多必要——虽然他手头并不缺拿得出手的东西，反正，随便准备一点就是了。


“我好像见过你，”陈太忠冲女人笑着点点头，侧头看一眼张爱国，“爱国，去车里拿点东西给大家……加上这位女士的。”


他给铁手准备的是两瓶洋酒，给韩天准备了两盒雪茄——谢向南曾经说过韩天很中意这东西，不过至于这女人的，陈太忠还真没准备。


张爱国却是不敢发问，转身走了出去，心说老板的后备箱里好像还有点杂碎，过去翻腾翻腾吧，结果真像他想的那样，那里还真有点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有芦花鸡、曲阳黄、烟酒、香水、手包、丝巾什么的。


他左右看了半天，觉得送那女人也无非是后三样，琢磨一下对方是韩天的女人，这香水和手包送出去未免不合适，得了，就那个丝巾吧。


等他将五个盒子一气儿搬进去的时候，韩天先笑了，“哈，还是太忠你知道的心意，马司令跟我说好几次了，要再弄点雪茄来，我是一直张不开这个嘴。”


“呵呵，老五你这么说就客气了，”陈太忠很随意地挥一挥手，“一点小意思了，爱国，你出去帮我保养一下林肯车。”


这就是不让张爱国听什么了，他不是说信不过自己的通讯员，实在小张的二叔溜得太不是时候，所以，虽然昨天的具体事情是张爱国一手操办的，但是在这件事中，陈太忠不想让他再接触更核心的东西。


张爱国却是没防住这一手，略略错愕一下，才低头快步出去了，在一瞬间他就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是因为叔叔的原因，不能参与更高级的秘密了。


真是难做人啊，年轻的通讯员心里也满苦涩的，韩天和铁手的名头，他也是很清楚的，看着在这两个人王面前，陈主任很随意地摆出一副“打赏”的架势，那份洒脱和霸气，又有谁学得来呢？


偏偏就是因为他的二叔，将他引到陈太忠身边的张智慧，居然在这个时候掉链子，真的是让他有点不甘心。


他在外面自怨自艾不提，见他离开之后，韩天才开心地一笑，“呵呵，陈主任这是不让我藏着掖着了，是吧？”


“咱们都是痛快人，是吧？”陈太忠白他一眼，接着又笑了起来，“痛快人就得有个痛快人的样子，你也别学我们官场这套作风了，那个吴振鑫，跟宁建中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韩天笑着答他，“大概就是吴振鑫的一个堂哥吧，跟宁建中有点联系，他那个堂哥可是厉害人物，不过好像后来在澳门让人种荷花了，然后就再没听说……”


“至于这个吴振鑫，以前也落魄得很，在火车站玩碰瓷的，后来借钱开了电子游戏厅，又被别人眼红，撺掇着警察没收机器了，真是干啥啥不行，不知道怎么就跟着他堂哥搭上了宁建中……”


吴振鑫的起家，大约还是源于认识了宁建中，在韩天话里，暗示这个家伙很可能帮宁建中干了什么脏活，抑或是他的堂哥帮着干了什么脏活，然后就得到了宁局长的赏识——当然，也可能是抓住了宁局长的把柄，这些事情谁又说得清楚？


韩天清楚的是，振鑫加油站启动的时候，吴振鑫手里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两三千万的头寸，当时韩老五想将韩忠手里的一个买卖不怎么样的歌城强行卖给吴振鑫，却不防吴老板很坦率地告诉他，“这个钱不是我的，你要是真想动，大家一起完蛋好了。”


韩天本来还有点不服气呢，不过那年头能拥有两三千万的主儿，个顶个都是不含糊的，想着为此弄得两败俱伤也没啥意思，终于收手了。


所以到后来，振鑫集团开张的时候，韩老五插脚进去占了半成干股，直到去年，吴振鑫才出两百万买断了他的股权。


韩天不想卖，真的不想卖，就半成干股，他每年也坐收二、三十万的红利，这还是他对振鑫集团的运营状态两眼一抹黑，由着人家想给多少给多少，可见只说账面上的部分，人家每年的收益也能到了大几百万。


只是吴振鑫这时已经坐大了，身后的势力错综复杂，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投资加油站，那时候常三又刚刚倒了，韩天不想弄得声势太大，心说这两百万落袋也不错。


总之，韩老五在吴振鑫身上赚了有将近三百万，所以吴老板招呼，他也不方便不来，至于陈太忠肯不肯买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哼，十有八九就是宁建中挪用的钱了，”铁手悻悻地哼一声，旋即又是猛地一震，“不过老宁敢挪用，估计段卫华和章尧东也脱不了干系，陈哥，这点倒是不能不防啊。”


“他挪用他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这种事多了去啦，我又不是纪检委的，操哪门子的闲心？”


其实，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我就奇怪了，这个吴振鑫怎么吃定宁建中的？老宁那家伙可不是个任人揉搓的主儿……”


“这是个谜，”韩天笑着摇摇头，“我还想学一学呢，不过那家伙死活不说，甚至不承认手上的钱是凤凰来的，那家伙的嘴很紧，又挺光棍的，问不出来。”


估摸那张智慧十有八九知道！陈太忠心里如是判断，要不然，仅仅是宁建中将钱挪用了出去，还不至于吓得张总溜号吧？


“吴振鑫现在跟谁混呢？”他岔开了话题，“怎么老五你都要买他面子？”


“他在素波，跟朱秉松和伍海滨关系都不错，又跟银行的关系好，我估计他现在只玩银行，就能再搞得规模翻番，”韩天叹口气，语气中是说不出的羡慕，“这家伙运气真不错啊。”


搞加油站这么赚钱？陈太忠心里盘算一下，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振鑫要是把它旗下的加油站油质都委托给我们科委检测的话，这次我就只对张成宝的加油站下手。”


饶是韩天胆子大得惊人，听到这话也是脸色一白，“那可是不敢啊，陈主任，你这么搞的话，后果就太严重了。”

第1243章 拿主意


韩天这么紧张，自然是有原因的，“陈主任，这年头的加油站，就没个没猫腻的，吴振鑫的加油站也是一样，别人都是把这种事儿往外推呢，你怎么就敢往回揽？”


“我实事求是地检测，怎么就不敢往回揽？”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我们的装修检测，也不是一样的？该出具什么样的鉴定，就出具什么样的就完了，正好规范市场。”


“那可不一样，差得多呢，”韩天苦笑着摇头，“搞建材和装饰材料的人海了去啦，里面也没几个能量大的，这个加油站可不一样，除了国企和一小撮零星的散户，大部分的资源，就掌握在有数的几个人手里，那可都是跺跺脚天南都要震动的主儿。”


韩天这话就算解释得相当到位了，人都说“众怒难犯”，其实没啥能耐的“众”，就算人多一点，那怒犯了也就犯了；但是有能耐的“众”，虽然只有几个，却是轻慢不得的。


具体到这个案例就是，那有数的几个掌握了资源的主儿，原本就有无视规则和践踏规则的能力，又由于人少便于协商，甚至具备了制定规则的能力——当然，这个规则是潜规则。


同样，还是因为人少的缘故，虽说这个圈子里肯定也要有各种利益冲突，但是一旦遇到外界对整个圈子的挑战，大家却是极易拧成一股绳，将那些不开眼的、乱伸手的主儿一顿乱棒打出。


“我是深明这一点的，因为我也想搞这个加油站来的，”韩天苦笑着一伸手，“吴振鑫都做得了的事情，我做不了吗？”


“可是，马司令不建议我做，他说了，军队系统的，有人做了，军队外面的，能人更多，这个钱是好赚，但是太烧手了。”


陈太忠仔细琢磨一下，这些话真的很在理，于是笑着点点头，“既然这样，那算了，这个检测也不搞了，我只收拾张成宝的加油站，振鑫其他的加油站，我就不管了。”


这正是他一开始就拟定的底线，不过这么一场折腾下来，好歹又多了几分人情出来，至于他是真的不管了还是假的，那谁又说得清楚呢？


“那是谢谢陈主任了，”韩天笑着点点头，人家这面子给得不算小，不过他还是得问一句，“还给不给振鑫曝光？”


“那就看情况了……有必要还是要曝光的，老五，你别多那么多事成不成？”陈太忠不满意地皱皱眉头，“我只对张成宝，他吴振鑫要是连这点事儿都扛不住，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搞加油站的？”


“那倒也是，我就这么一问，陈哥你别介意嘛，”韩天见他又翻脸的意思，赶紧赔了笑脸上来，陈主任也变“陈哥”了，“呵呵，那我现在联系吴振鑫，让他赶紧过来？”


“让他过来干啥？我见见你就行了，”陈太忠含笑摇摇头，见对方皱着眉头，似乎有点不解，于是笑着解释，“他不来凤凰的话，是他态度不端正，至于他来了之后我见不见，那就是我的事儿了，凭他一个小商人，还放不进我眼里。”


“陈哥果然大气，”那女人插嘴了，她一直美不滋滋地翻看着那条丝巾呢，眼下听到陈某人口出狂言，正好随手拍上一记，虽然有点冒昧，不过这属于凑趣，谁还会计较？


“那……也成吧，我去给他打个电话，告他一声，”韩天自是不在意陈太忠如此处理，在韩老五看来，陈某人给自己面子，却是不给吴振鑫面子，那才叫拔份儿——凭你吴振鑫还真没这个身份！


“这个……陈哥，会不会不妥？”铁手出声了，他考虑得要周全一点，“你这么不见他，他会不会觉得咱是怕了他了，才避而不见？”


“他敢！”韩天冷哼一声，眼睛一瞪。


“切，我会在意他想什么吗？”陈太忠哼了一声，随即轻笑了起来，言语中是说不出地轻蔑，“他想什么是他的事儿，但是不值得我去琢磨。”


牛逼！韩天和铁手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这个意思，陈太忠人家这才叫真正的牛逼，对上一个亿万富翁，也是不加掩饰的轻视，换个没点能力的人来，这么说话，估计换回去的评价就是“装逼”了。


中午的时候，韩天带着女人去见吴振鑫了，他心里虽然没对方，但是场面上的事情必须要走到了，至于跟陈太忠和铁手的聚会，那就要到晚上了。


同样地，吴振鑫也问出了这句话，“陈太忠这是不敢见我吗？我只是个小小的商人而已。”


“哈哈，”韩天对他可没那么客气，放肆地大笑了起来，好半天才止住了笑声，“陈主任说了，你来了，那就很好，最起码态度是端正的……”


吴振鑫嘴角抽动一下，似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端起了酒杯，含笑点头，“也对，我态度端正，陈主任当然就不好再计较了。”


“行了，你知足吧，”韩天不客气地哼一声，“要不是我说了几句，陈主任都有拿你振鑫集团开刀的意思，比钱你不如他，比官场的势力……你更是差陈太忠好几条街。”


“反正是不关我的事儿了，”吴振鑫耸耸肩膀，“就是不知道陈太忠会怎么对付张成宝？”


对付张成宝真的很简单，陈太忠就是让丁小宁将奔驰车放在加油站里，机箱盖打开，零件在地上抛掷几件，摆出一副“正在修理”的模样。


奔驰车旁有两个女混混席地而坐，手里举个牌子，上写“黑心油”三个字，反正也不打架也不吵吵，就在那里懒洋洋地坐着，一边还摆着茶水瓜子和果品什么的，累了就上车躺一阵。


妙的是，这俩女混混还是颇有点姿色的那种，衣着也挺前卫，有人路过，就算不加油的，也要打量几眼不是？


张成宝真的被折腾得不轻，不过他能怎么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那里招摇，心说吴振鑫你赶紧快跟陈太忠谈好算了。


陈太忠的手段当然不止这些，他在当天下午就找到了乔小树，想让乔市长出面，压着电视台把这个专题播了。


乔小树没得到宁建中的招呼——宁局长也知道找他没用，所以他倒没觉得这个专题有什么不能播的，不过，“今天‘十一’啊，太忠，这电视台该播什么也不用我跟你说吧？”


“那就等两天好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电视台可是为主旋律服务的，这一点确实不能含糊，“我就是跟您汇报一下，说明有这么个事情。”


“其实这个专题……等明年3.15的时候播，比较好一点，”乔市长这脑子真不是盖的，直接就扯到了315上面。


“那就没啥时效性了吧？”陈太忠上电视上得多了，倒也学会了两句专业用语，小心谨慎地提醒自己的领导，“起不到及时提醒广大市民的目的。”


这年头的事情，时间一长，很容易生出变数，他很清楚。


“嗯，我尽快安排一下吧，”乔小树点点头，说得挺好听，不过，等陈太忠一走，他马上一个电话打给了章尧东，“尧东书记，有个事情，我觉得需要跟您反应一下……”


敢情，陈太忠实在是太活跃了，章尧东越来越不放心这家伙了，说不得就在前几天招呼了乔小树一声，科委那儿再有什么动作的话，小树市长，你得及时跟市里通气，咱凤凰市好不容易要树起个典型了，可是不能有什么闪失。


乔小树当然知道这话该怎么听，跟“市里”通气那就是跟“一把手”通气——当然，这一把手是政府一把手还是党委一把手，也就不消说了。


至于说“科委”的动作，那就是说陈太忠的动作呢，这一点，乔市长当然也清楚得很。


总之，陈太忠的科委强势崛起，不但给乔小树带去了不少的人气，也让乔市长隐隐有融入主流的趋势了，现在连章书记的线儿都搭得死死的了——若是有三分奈何，谁会喜欢吉系这种类似“清流”的派系？


章尧东一听说是这种事，就估计这事儿背后会有点文章，不过他的回答也挺技巧，“哦，我知道了，这种事情，乔市长你作为分管领导，还是要拿出自己的主意来。”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是的，章书记只想把握陈太忠的动态，至于具体的事情，却是不想插手，否则的话，不但容易让小陈心生怨怼，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担心自己撞到什么大块头——对陈某人惹事的能力，章尧东已经是相当清楚了。


倒是有什么好事儿的话，他能顺着风搭上一蓬，好借一借陈太忠的运气，像眼下这种局面混沌一团看不清方向，他也只能含糊地说两句，自己冷眼旁观。


可是他这番心态，乔小树不是很明白，他能隐隐地猜出章书记不想多管事，不过章尧东的话还是颇让他挠头，你好歹也露点口风出来成不成？


乔市长虽然写得一手好文章，写写会议的大材料也没啥问题，绝对像模像样，但是他最擅长的是领会“组织意图”，自己却是从来没什么主意的，“拿出我自己的主意”——我该是个什么主意呢？

第1244章 播报


乔小树的犹豫，也是一瞬间的事儿，事实上他对做传声筒也是很在行的，说不得就跟电视台的招呼一声，“关于振鑫加油站的事情，我已经汇报了章书记，你们台里看着安排时间吧。”


电视台的一听着急了，忙不迭点出了重点，“乔市长，那个加油站的老板，是财政局宁局长的干儿子啊……您看？”


电视台这种地方，就是官场中八卦最集中的场所，大家都有点背景，也都能接触到不同的领导，若是省台倒还好一点，下面地市的电视台，真的是不太注意，至于县级的电视台……那就不用说了。


再加上昨天电视台的不但去拍摄过了，还有人接到了宁局长的问询电话，所以陈太忠同宁建中快掐起来了的消息，倒是最先在电视台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按说，搁在平日里的话，乔小树一听说有宁建中在其中，绝对就打上两句官腔之后，找个理由屁股一扭就“转进”了，他这仆街的副市长还真没胆子跟财政局长叫板。


可是这次就不一样了，他要认真了，道理很简单，宁建中是章尧东的红人，这话一点都不假，但是陈太忠在章书记面前，份量也不轻。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刚才他汇报给章尧东了，章书记并没有做出什么倾向性的暗示，是的，他主动汇报，人家却是一点暗示都没有。


乔小树想得出来，若是宁建中真的跟陈太忠势如水火地掐了起来，那绝对是要找章尧东求援的，宁局长对上别人或者能轻松取胜，但是对上陈主任，不找章老板才怪。


若是宁建中找了章老板，那么，刚才章书记也就不会是那种口气了，最起码要偏向某一方——还未必是偏向他宁建中。


其实，宁局长和陈主任不但都很强势，还有个共性就是两人都不是铁杆章系，陈太忠起家的时候靠的是段系，宁建中起家则是靠了那场“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的辩论。


两人眼下都很认章尧东，但是同时也都不得罪段卫华，或者宁局长在章书记面前更红一点，但是陈太忠为章尧东也挣来了不少政绩。


所以说，宁建中真把此事当作一回事的话，肯定要找章尧东——陈太忠那操蛋脾气众所周知，敢在县委门口暴打常务副书记的主儿，谁敢小看？


这么分析下来，局面就很明朗了，若不是宁建中没去找章书记，就是章书记不想替宁建中出头，事实上，乔小树更倾向于前一个猜测：宁建中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若是放在了心上，宁局长必然会找章书记——没有章尧东的支持，陈太忠不会很在乎，但是宁建中绝对会丢盔卸甲地掩面而走。


你们是看着宁建中的干儿子掺乎在里面，自己把自己吓到了吧？想到这里，乔小树就气儿不打一处来，我好歹也是一个堂堂的副市长，你们拿宁建中吓唬我也就算了，现在宁建中的干儿子也能吓唬我了？


其实，在乔市长的心里，自己现在都能跟宁建中扛一扛了，不说他分管的手下有陈太忠这种猛人，只说科委有那么多闲钱，就让他说话大声了不少。


财政局的钱肯定比科委的多，但是很多钱都是丁是丁卯是卯来不得含糊的，大部分还是宁建中不敢乱伸手的，做为个财政局长，他真能做主动用的，也未必有多少。


其中预算外资金虽然不少，但是流向基本已经形成规矩和定数了，宁局长想要做出改动，那未免就要惹人了，破坏规矩者，从来都不招人待见。


电视台的回话里，最让乔市长接受不了的，那就是他们居然肆无忌惮地表示出了对宁建中的敬畏，而一点都不考虑他的感受——哪怕你婉转一点说也算，当着我的面儿就这么直接地说，还当我是个市长吗？


这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能不能分清，是市长大还是市局局长大？


心里有了这个怨念，乔小树就顾不得刚才说的“看着安排时间”的本意了，事实上，他本来就是打打官腔转一圈走人的，是的，他原本是想让电视台寻个差不多点的时间播了就完了，若是将来陈太忠嫌时间段安排得不好或是有点晚什么的，那也是电视台的事儿，跟他乔某人无关。


但是他现在生气了，就要坚持一下了。


当然，乔市长是有涵养的，心内虽然恼怒，嘴上说得却煞是冠冕堂皇，“那你们看着办吧，反正这件事我是向市里领导汇报了的，我倒是不知道谁的干儿子能大过市领导去。”


他已经三番五次地强调“市里领导”了。


市电视台的一听这话不是那么回事，就有点着急了，乔小树虽然仆街但好歹是个副市长，台长又没有陈太忠那胆子，敢拿市长不当干部。


于是，就有人悄悄地给宁局长打电话通风报信，宁建中早得了吴振鑫的通知，知道陈太忠就是想拧住那一个加油站不放，心说这倒也算个比较好的结果了。


既然眼下电视台说了要播，那就播出好了，也好让那姓陈的泄泄火，对付这种愣头青，宁局长还是颇有一点心得的——由于世风不古，这种人眼下不常见了，但是在八十年代还是不少，宁局长没少遭遇到过。


总之，对上这种血性十足的家伙，自家先让让，不但显得自己大度，同时也为直接跟对方接触提供了一点便利，比如说，消息一播出，他就可伪作不知地打个电话给陈太忠——成宝得罪你了？呀，我还是看电视才知道的，那小子就欠调教，你好好替我教训他一顿。


似此一来，陈某人既出了气又得了面子，人混官场不就是为个面子？要是这种场面都不能让姓陈的满意，那他真的不介意找章尧东告上一状。


倒是张成宝的加油站那里的混乱，经过这么一折腾也差不多能恢复原来的模样的，大不了再关停整顿两天，仅此而已，也省得有人天天坐在那里闹事。


不过，想是这么想，这个话怎么说，还是要讲究一下技巧的，宁局长可也不想让电视台的人觉得自己不行了，是个人能敢上来欺负两下，于是犹豫一下方才发话。


“既然……是尧东书记的意思，那就播吧，不过我强调一点，淡化这个加油站的名称，强调一下事实，电视台虽然是我党舆论宣传的阵地，但是具体到这种商业行为，最好还是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来播报。”


电视台的人一听，得，人家宁局长都不叫真了，我们还跟乔市长扛个什么劲儿啊？至于说宁建中要求对某些东西淡化，大家也只当宁局长不想引起那老板是其干儿子的说法——说加油站名称，无非是某种比较婉转的暗示而已。


他们却是没想到，局长大人真正的良苦用心，是在于不想暴露“振鑫”这个牌子。


既然是这样，那新闻的播报就安排在了十月二号，一号实在是不方便，由于忌惮宁建中，电视台也没做什么专题，而是直接夹在本地新闻里播出了，至于说陈太忠可能找后账，那也无所谓，大家有后手呢——等明年315再专门出一期专题，岂不是也不错？


新闻播出的时候，陈太忠却是跟杨倩倩在一起呢，一转眼大家毕业两年了，陈某人升了副处，杨倩倩也如愿以偿地副科了，那就可以同学聚会一下了。


这个聚会是杨倩倩发起的，她在学校里的时候不但是班干部，又因为能唱会跳性格开朗，跟很多同学关系都不错，尤其她长得又极为美貌，好多人私下将她封为班花甚至校花什么的，人气爆棚也是难免了。


陈太忠本不想参加这个聚会，对他来说，这个舞台实在是太小了，而且，这两天是长假，他难得地休息两天，却被自己的女人们呼来喝去，陪这个逛逛公园，又陪那个去购物，忙得一塌糊涂。


但是杨倩倩不答应，要他必须来，事实上，她心里隐隐感觉眼下的陈太忠在官场太受追捧了，再这么发展下去，自己跟他的关系没准会逐渐地淡化——她甚至知道，有个叫钟韵秋的女人跟他有点不明不白。


当然，对这种事她原本也不能容忍，但是经过两年的官场磨练，杨科长已经褪去青涩，对某些事情也相对看得开了一点。


总之，她和他若是能在同学们面前表现得熟络一点，那对维系两人的关系，是极有好处的，所以，她坚持要陈太忠来，“太忠，高中同学，这可是不可再生的财富啊，难道不该珍惜吗？还是说你现在就变得这么功利了？”


陈太忠听了这话，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往了。


然而，在到了海上明月的大包间之后，他才很惊讶地发现：变得功利了的，并不仅仅是他……


与此同时，凤凰电视台已经开始播报“凤凰新闻”了，好死不死的是，许纯良眼下也正在凤凰，他是为了自己的工程队来的——道路施工可是不管你国庆不国庆的。


“丁小宁的奔驰车？”许公子也在某个包间吃饭，不小心看到了这个新闻，接着，他又看到了刘望男……


“怎么回事啊，纯良？”一边有人发问了，说的却是京腔。

第1245章 同学聚会


事实上，陈太忠在高中同学里，还真的没什么要好的朋友，他的性格原本古怪，而在上学那段时间里，他最主要的任务除了学习，还有恢复实力，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有时间去跟同学打成一片？


所以，班里的同学，他不过也就是能叫出名字而已，更有一些同学，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这倒不是他记性不好，实在是陈某人的内存里，一般不存那些无关内容。


而眼下有个无关内容，却是在二十多个同学里挺高调的，陈太忠进门的时候，正听到这个叫郑东的家伙在笑嘻嘻地白活，他身边围了七八个同学，或坐或站。


陈太忠所在的班级足有七十个人，不过仓促之下组织，能有这么多人来也不错了，除了有事的、出游的，还有考出天南的同学，大部分是没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回来了。


反正能来的人，不是没考上学校上班的，就是考在了本省以及周边地区，将来发展的圈子大抵也是在本省。


陈太忠寻个椅子坐下，却是没人来跟他说话，要不说“不合群”的话，很容易遭到孤立？眼下显然就是如此了。


不过杨倩倩却是第一时间关注了他，冲他招招手，“太忠，我不是让你带DV的吗？怎么没带过来？”


“我带了，”郑东见杨倩倩发话，赶紧推一推身边的同学，一指他手上的书本大小的DV，“刘瑞东，别玩儿了，给大家拍摄啊。”


敢情，这郑东在学校里学习不怎么样，没考上大学，现在上了一个凤凰学院成考的函授，基本上不用上课，没事就在他父亲的印刷厂里帮忙。


他父亲的印刷厂原本是承包的，后来买了下来，由于干得比较早客户关系广，现在也有百八十万的身家了，像今天他来参加同学聚会，就开了老爹的本田车来。


这刘瑞东，陈太忠却是记得的，上学的时候是班里的体育课代表，跑得很快学习一般，不过他倒是不记得刘瑞东和郑东关系有多好了。


但是眼下看来，两人的关系倒是不错，刘瑞东拿起DV，笑嘻嘻地给大家拍了起来，拍到陈太忠的时候，陈太忠笑着冲他点点头，“刘瑞东你现在忙什么呢？”


“上学啊，我是素波理工的体育特招生，”刘瑞东笑着答他，眼睛却是看着别的同学，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不像郑东和杨倩倩，都没考上，可都比我们这种混文凭的强……你现在呢？”


“我也上班了，在招商办呢，”陈太忠也没脸说自己在科委，只能咳嗽一声，讪讪地解释。


“不是吧？”刘瑞东可是被他这话吓了一大跳，转头看他，“我记得你学习挺好的啊，怎么会没考上呢？”


“考上了，觉得没意思，就不上了，”陈太忠笑着耸耸肩膀，那刘瑞东早就知道此人是个怪人，倒也没在意，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嗯，招商办听说待遇不错……”


随便说笑了一阵之后，杨倩倩发现陈太忠似乎跟这个圈子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而且那厮电话似乎实在忙了一点，禁不住侧头向他皱皱眉——同学们在一起呢，你拽个什么劲儿啊？


陈太忠却是没注意，他又接了一个电话起来，而郑东也正在接电话，眼见杨倩倩看陈太忠，心里禁不住有点泛酸，在高中时候，他就苦追杨倩倩来的，不过当时杨倩倩的追求者太多，而她又一心学习，两人自然没啥共同话题。


现在的郑东走上社会了，手里又有钱，也接触过不少女人了，对杨倩倩的心思早就淡了不少，不过眼下既然见了，心里那点情怀就被勾起来了。


所以，他有意将电话讲得大声了一点，“郭总啊，现在可是长假，前一阵不是刚给你送了二十万的货吗……什么？假期生意太好急需宣传资料？成成，我马上让他们给你加印，好吧，还是上次那个模板吧？”


挂了电话之后，他冲杨倩倩歉意地笑一笑，“杨科长，不好意思啊，别人有假期，我干了这一行，实在没啥闲的时候……对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不知不觉中，他俩所在的位置，已经聚集起了十来号人，毕竟一个是家财逾百万的公子哥儿，一个却是美艳班花兼官场新星。


“再叫我杨科长，我可要生气了啊，大家都是同学嘛，”杨倩倩冲坐在远处的陈太忠一努嘴，“陈太忠可是副处呢，你会叫他陈处长吗？”


正拿着DV拍摄的刘瑞东登时就是一愣，侧头看看杨倩倩，“那个，杨倩倩……我记得好像处长比科长大吧？”


“嗯，他高我两级呢，”杨倩倩笑着点点头，顺手一指陈太忠，“大家看这家伙，领导的派头多足？一点笑容都不带有的。”


“嗯嗯？”陈太忠刚放下电话，恰好听到个尾音儿，抬头看看她，“我说杨科，你这是啥话，没看到我在接电话啊？”


“陈太忠，你是处长了？”郑东这心里，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他整天跑商场和公司拉业务，自然知道处长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不是吧，你才二十岁啊。”


“哦，运气，呵呵，”陈太忠很不想把自己的成功归于这俩字，他甚至有点痛恨这个说法，但是面对自己的同学，其中还有一些人连处长大还是科长大都不知道，他觉得卖弄也没啥意思——杨倩倩的面子，哥们儿是要给的。


这话郑东可是不怎么相信，这一帮人里，除了杨倩倩，怕是也只有他比较清楚这体制内森严的等级了，无论如何，他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同学中，居然有人会是处级干部了，“是副处级待遇？”


“就是副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有点恼火了，你有点钱就算了，总不能觉得别人都在老地方呆着吧，这算什么心态啊？


“招商办的副处？”郑东反应过来了，事实上，刚才刘瑞东跟陈太忠的话，他都听到了，“那不是副主任吗？”


“兼的副主任，”陈太忠这次不笑了，因为再笑的话，看到别人眼里，未免会有点志得意满的感觉，搁在一年前，他肯定不介意卖弄一下，但是眼下嘛——跟他们卖弄，有意思吗？


正说着呢，他的手机又响了，看一眼是许纯良来的电话，他站起身子，歉意地笑一笑，转身出去了，“接个电话。”


挨着郑东的另一个女生看到他离开，禁不住撇撇嘴，“郑东，副处很厉害吗？看他忙成这个样子？”


她这话酸不溜丢的，明显地在为郑东叫屈，不过郑东可是不想领这个情，他冲她微微一笑，接着却是转头看杨倩倩，“不会吧？吓死我了呢，他真的是副处了？”


“你不看电视的吗？”杨倩倩笑着看他，点点头，“现在太忠可是红了，省台市台都上过，还是今年的天南省十佳青年呢。”


“就他这个样子，也是十佳青年？”刘瑞东真的惊讶了，好半天才摇摇头，“电视我倒是看，不过就看英超、意甲、NBA这些体育频道。”


“我也是，就看广告和电视剧，”郑东苦笑一声，侧头看看杨倩倩，感触无限地摇摇头，“不一样了啊，走上社会以后，大家都不一样了……”


许纯良给陈太忠打电话，当然是因为在电视里看到了相应的新闻，少不得就要将事实落实清楚一点，还很纳闷地问了一句，“这振鑫加油站不是素波的吗？”


凤凰电视台在新闻报道中，确实没提振鑫的名字，不过，大家都只当是避讳张成宝的名字才是宁局长的本意，所以也没人去关心那个加油站的招牌，主播嘴里说的是“某加油站”，可是画面上却出现了“振鑫”的字样，甚至还有振鑫集团的徽标。


许纯良一眼就认出了这徽标，毕竟他也是有车一族不是？


“嗯，那是挂靠在振鑫名下的，”陈太忠笑着解释，“承包人叫张成宝，死硬死硬的家伙，这下我看他要老实一点了。”


搁在往日里，他或者还会提一提宁建中什么的，但是现在他也学乖了，不该说的就不说了，这倒不是说他信不过许纯良，而是大家都是体制内的，如非必要，说这些是是非非的也没啥意思，反倒显得自己没有城府，心中存不住事儿。


就像蒙勤勤，可不也是把她父亲同黄老的恩怨藏在肚子里，憋了一年多才说的吗？哥们儿也要学会这样做。


当然，许纯良要是眼下在跟他喝酒，两人又喝到差不多的时候，倒也不是不能说——反正那个度，是在人把握呢。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走了回去，却发现大部分同学见自己回来，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呃，你们怎么啦？”

第1246章 差距


“能怎么样？都是吃惊你呢，”杨倩倩笑着答了陈太忠一句，“大家都在猜测，咱们的同学里，会不会出来一个市长。”


“市长？我可是不敢有那雄心，”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路边说话，草窠里还有人听呢，他现在怎么可能还那么浅薄？


而且，他也真没有那么长远的眼光和计划，到了差不多的时候，就该功成身退了，做个市长杂事儿实在太多了……嗯，要是市委书记还可以考虑一下，不用操心具体事务，管的却是人事干部。


所以他笑着回将杨倩倩一军，“我倒是觉得，咱们班能出来一个女市长，那可是咱们十三中的骄傲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自打杨倩倩将陈太忠的底细暴露出来之后，又由于有郑东在一边解说利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昔日班里的怪人了。


倒是郑东的反应最为正常，他很快就将心态调整了过来，也不再计较自己不是包间的主角，逮着陈太忠兴冲冲地发问了，“太忠，你在招商办，肯定认识不少大老板，能不能给我爸的印刷厂介绍一点业务？”


你这倒是打蛇随棍上，挺会抓时机的嘛，陈太忠心里颇不以为然，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他才要点点头说点什么，谁想郑东紧跟着来了一句，还是很诚恳的样子，“咱们都是同学，我肯定不能让你白帮忙不是？”


这就是差距啊，陈太忠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实实在在的差距！


差距源自于境界，想着两年前，同样的一帮同学中，自己还以不善待人接物而著称，现在却是在境界上将众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年轻的副主任心中，不禁感慨万千：官场果真是个锻炼人情商的好地方啊。


至于说混商场，那肯定就要比混官场略逊些许了，郑东不就是混了商场吗？眼下的境界却是远不如他这混了官场的，一时间，陈某人很为自己当初的选择而骄傲。


当然，郑东这话，也只有杨倩倩合适接，她娇笑一声，“郑东，你这也太小看太忠了，跟他要说同学情谊，说白不白帮忙的就没意思了。”


这话就隐隐地点出了关键，人家陈太忠现在的眼界，哪里还是你这种说法能适用的？想用钱打动陈太忠，你家那点钱可还真的不够看。


杨倩倩并不知道陈太忠眼下到底有多少钱，但是毫无疑问，郑东家的那点钱真的是太少太少了，郑家跟甯家能比吗？差了不止十来八条大街的吧？


“你想帮郑东，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反击她，顺便又看一眼郑东，“你家的印刷厂，跟深圳的比怎么样？就是色彩要饱满，分辨率要高，还能出压膜的那种，要是质量能达到，帮你介绍也容易点。”


他想通了，不就是些小业务吗？介绍了也就介绍了，同学一场，他又怎么能表现得太不近情理呢？至于郑东所表现出来的优越感，根本跟他没有半点搭界的地方，只要人家愿意，就算脱光了在大街上裸奔又跟哥们儿有什么关系呢？


“在凤凰肯定是数一数二的，”郑东脸色一整，虽然还是不失卖弄，可表情却严肃了许多，“不过，你要是要的品质太高的话，只能找外省的代工了。”


“哦，”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抬手拨个电话，“小张，把我车里的资料拿点过来，我在海上明月506呢，对了，拿上DV，快点啊。”


说话间，菜就上来了，大家纷纷就坐，这次倒是没人不搭理陈太忠了，不过还是杨倩倩坐了他的左手，郑东见缝插针地坐到了他的右手。


“太忠，你开的是什么车啊？”问话的是刘瑞东，杨倩倩笑吟吟地抢着答他了，“灰色林肯，记得啊，要是有人找你的麻烦，你就说你认识开灰林肯的陈主任，没准有奇效呢。”


“你就埋汰我吧，”陈太忠看她一眼，笑嘻嘻地举起了酒杯，站起了身，“来，为了大家两年后的重逢，干杯！”


不知不觉地，他已经将包间的话语权拿在了手中，却是没人觉得突兀，陈某人当领导也有一段时间了，还组织过中层干部大会呢，眼下这点场面，当然难不住他。


不过还是有人私下里悄悄地嘀咕，大致意思就是说没想到当初班里出名孤僻怪异的陈太忠，也能发展到眼下这种程度，真的想像不到啊。


不多时，张爱国赶了过来，递给陈太忠一些宣传资料，又扛着那老大个儿的DV拍了起来，这么大块头的设备，登时就把郑东那个小不丁点的掌中宝DV比了下去。


不过郑东已经顾不上介意了，他拿过资料看了起来，杨倩倩却是小心地推陈太忠一把，“这人是谁啊……你怎么这个时候喊人家来？”


“我的通讯员，”陈太忠笑着低声答她，“凤凰宾馆张总的侄儿，你没见过？”


“通讯员？”郑东在看那些资料，耳朵却是没闲着，侧头看他一眼，“你们不是该配秘书的吗？”


陈太忠白他一眼，也没解释，心里却是在嘀咕，跟你们体制外的人说话，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按规定，副处级以上的党政干部才能配秘书，”杨倩倩笑着答他，“或者说行局一把手也算，现在那些副局长之类的配秘书，根本就是在乱搞。”


当然，对大家来说，不管是秘书还是通讯员，这只是个称呼的问题，陈某人不但成为了副处级的干部，而且还有了使唤人儿，再加上豪华的林肯车、专业的DV……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他是班级里混得最好的。


妙的是，张爱国还认识杨倩倩，见她看自己，还冲她和善地笑笑，点点头，却是不敢停下手里的活儿。


不过，大家终是二十左右的年纪，逐渐地就放松了起来，两桌子人开始吃喝起来，推杯换盏地煞是热闹。


不多时，有隔壁桌子的来敬酒，其中一个叫范芸杰的女生也端着杯子冲陈太忠走了过来，杯中是红酒，轻声嘀咕一句，“陈太忠，我敬你一下。”


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儿，陈太忠也有印象，平日在班里少言寡语，跟人一说话就脸红，学习倒是不错，他印象中，她是考上了天南大学的，却没想现在也能拿着红酒跟别人碰杯了。


两人碰一下之后，范芸杰轻啜一口红酒，低声嗫嚅着发问了，“陈太忠，你跟地税局的人熟不熟？”


“地税……不是很熟，”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脑子里却是又想起了那个胆小得离谱的地税局长赵永刚，“你有什么事儿？”


“我姐去年去了地税局……”


范芸杰的姐姐范芸冰是去年的天大毕业生，家里花了三万将她弄进了税务局，现在分到了地税财务装备科。


范芸冰跟她妹妹不同，长得不但个头高，人也是极为漂亮，本来说是女孩子家在科室里混下去，就是挺不错的事儿了，谁想科长的夫人听说这女孩跟自己的老公走得很近，就闹到了局里，一定要把范芸冰撵出去。


说到这个，范芸杰有点悻悻地撇撇嘴，“真不知道那女人怎么想的，我姐跟领导处得好一点也错了吗？”


呃……这可就不好说了呢，陈太忠撇撇嘴，心说你姐真要跟那科长有一腿的话，正室闹上门的事儿，可是也常见。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范芸杰虽然少言寡语，但是不代表她脑瓜不够用，“要是我姐真是那种人，也轮不到他一个小科长，现在是王局长嫌我姐姐不理他，说是要把她放到红山区去。”


红山虽然也算名义上的市区，但真正能算上热闹的地方，大约只有紧靠市区的两条街，至于繁华地段，基本上没有，女孩子年纪轻轻的被发配到那里，基本上就算得上是发配了。


陈太忠在红山干过，当然知道那儿是什么样的环境，“王局长？”他想了想，“王煜……是叫王煜吧？”


“就是他，你认识他？”范芸杰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点头，“这个人可坏了，总是缠着我姐姐。”


“他认识我是真的，”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说完之后犹豫一下，“你说吧，要我怎么帮你？弄他下来，难度还是比较大的。”


“不用啊，”范芸杰惊讶地一捂嘴巴，好半天才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说，你能不能帮着说一下，让我姐姐换个科室？”


你姐要是跟我沾上边，名声怕是也麻烦了，陈太忠心里苦笑，可是这话还偏偏地说不出口，好半天才叹口气，“你确定……只要帮她换个科室？”


“是啊，”范芸杰点点头，“就算你弄下去那个王局长，我姐不换科室的话，还是个麻烦，干脆换个科室就完了。”


“那把她换到哪个科室？”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这也不是什么事儿，跟赵永刚打个招呼不就完了？不过，同样是局本部，不同的科室，含金量也差得极远，既然帮人了，还不帮到底？


范芸杰听得又是一愣，心说陈同学这口气真的很大啊，不但不把王局长放在眼里，居然还能让自己的姐姐随便挑选科室。


“等我问一问我姐姐吧，”她原本就是随性这么一问，这下，她可真的不敢做主了。

第1247章 声名赫赫


同一时刻，范芸杰的姐姐范芸冰也在吃饭，不过陪同的却是局办主任潘卓然和两个素波来的客人。


“小范，快给麦总敬酒啊，”潘主任不满意地看着她，他很清楚范芸冰跟自己套近乎的目的，不过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发言。


为难她的王煜，不但是秦小方的关系，还当过蒙通老书记的司机，现在的天南蒙字号当道，他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凭什么去扛这种背景的副局长？


所以，范芸冰要邀请他吃饭，潘卓然很正常地要避嫌，不过，眼下正好有两个老朋友来看他，想着这范芸冰的酒量听说还不错，以前应付那些企业里的酒场高手也颇为轻松，人长得又养眼，那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事实上，麦总在省里也有背景，要是能介绍着范芸冰搭上此人的话，潘主任这也算给老麦一个不小的人情，当然，小范若是真能哄得人家开心，局里换个位置就是了，有麦总出头，别人也就不可能再难为她了。


范芸冰一开始还只当是潘主任要自己帮着陪客人呢，这倒是好说，谁想喝着喝着，麦总的眼神就不老实了，话也开始有些出格了。


到得现在，麦总已经开始在碰杯的时候毛手毛脚了，她就不想陪了，不过眼下走也不合适，她已经得罪了自家科长的老婆，又惹王局长不开心了，眼下要是再得罪了潘主任，那在局里可就真是满地仇家了。


饶是范芸冰酒量惊人，这时候也有点头大了，没错，她喝不醉，但是架不住麦总可以醉不是？人家醉了说点出格的话做点出格的事儿，她还真能计较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救命的电话响起，范芸冰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马上笑着站起身来，“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就在这儿接吧，又都不是外人，”麦总笑嘻嘻地伸手去拽她，还好范小姐的酒量真不是白给的，喝了一瓶白酒了，身子还灵活得很，不着痕迹地微微一让，就让过了麦总慢吞吞伸出来的手。


“我妹妹的电话，女人家的一点事儿，呵呵……”


看着她的身子闪出包间，麦总冲着门口愣了半天，才调转回头来，冲潘卓然笑着摇摇头，“这女孩真的不错，你说她没背景？”


“她要有背景，也不至于出来陪麦总你吃饭了，她让王煜看上了，不想答应，现在有可能被调整到边远地区呢，”潘主任给他使个眼色，眼神中满是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暧昧，“麦总，这可是机会难得啊，兄弟我多的话也就不合适说了。”


另一个男人笑了，侧头看看麦总，明显是帮闲的口气，“我们麦总没别的爱好，就是见不得穿制服的漂亮女孩。”


“哈哈，”麦总仰天长笑一声，将酒杯端到嘴边才要抿一口，似是想起了什么，摇摇头又将酒杯放到了桌上，“我那是小时候受过治，被穿制服的女人欺负过，这心理啊……有阴影。”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站起了身来，“这酒我等一下跟小范喝，现在去听听一下她给谁打电话呢，老夫聊发少年狂，哈哈……”


范芸冰可是没想到，这电话还真是妹妹打过来的，一听是她的声音，赶忙发话了，“小杰，我遇到麻烦了，你帮个忙，过十分钟后再给我打个电话，到时候就说咱妈病了……”


谁想，她说话的时候，范芸杰也在说话，“姐，我有个同学说，能帮你调动……呃，什么？你遇到麻烦了？”


“没事没事，”范芸冰一听可以帮自己调整工作，那麦总的威胁登时就降低了几分，她本来就知道，自己的妹妹今天是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去了，听说妹妹的同学能帮忙，倒也不介意多说两句，“那好啊，你告诉他，只要能让我呆在市局或者清湖、文庙两个局，要多少钱只管说话……哪怕横山也行。”


当然，这并不是范家多么有钱，实在是这玩意儿都有明码标价的，范芸冰不过是没有门路，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就是了，她这么说无非是示意，哪怕超出了明码标价，只要对方的价格不是特别地欺人，她也打算答应了。


“我那同学……他不缺钱啊，”范芸杰当然能确定这一点，刚才郑东的遭遇，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呢，“他就是让我问你一下，想去哪个科室。”


“我肯定想去征收管理科啊，”做姐姐的很随意地就来了这么一句，征收管理科可是个好地方，别看有任务压着，大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儿，也容易担责任，但是地税里还就数这个的日子过得滋润。


在这儿干，接触的都是大企业大老板，外财什么的事小，能结交一帮朋友，说句难听的，哪怕将来不想在系统里面干了，出来也不差一口饭吃……身在公门好修行的嘛。


“征收管理科是吧？”


“喂喂，小杰你等等，”做姐姐的也生怕自己的妹妹被人骗了，同时她又很想知道，自己妹妹的同学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大能，“能让我在系统里挑科室的人……你那同学是谁的关系，小心他吹牛吧。”


“他没告诉我他是谁的关系，就是自己吧，”范芸杰对这种事有点蒙昧，“我拿的就是他的手机，他叫陈太忠，现在是副处呢。”


“你的同学……副处？”范芸冰不由自主地伸手敲敲自己的脑袋，“你78年生的，现在是98年哈，你说你的同学，二十岁的副处？”


“他说的，又不是我说的，”范芸杰其实有点怕自己的姐姐，听到这置疑就觉得有些委屈，“我那么多同学都这么说了，我觉得不可能是假的，还有，陈太忠是今年天南省的十佳青年。”


“十佳青年？”范芸冰愣了一下，仔细地回忆了起来，天南一共十三个地级市，一般而言，省城稳占四到五个——省级机关和省会的机关全在那儿呢，就算出现六个都正常。


而凤凰做为剩下十二个地级市里的老大，一般而言，也就是十年出七个省十佳，差不多就是这百分比。


“诶，你别说，你说的这个人，我好像还真的听说过呢，”范芸冰属于那种上进心不是很强，但是又特别珍惜工作的那种，对局里的情况一清二楚，但是对市里的情况变动不是敏感，“陈……陈太忠是吧？”


她正说着呢，只觉得背后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转头一看，却是麦总站在自己身后听着呢，一时就有点乱了方寸，“你们在哪儿呢？我马上过去。”


“海上明月，506，”做妹妹的话才一开口，做姐姐的高兴了，“哈，我也在海上明月呢，309，你等我啊。”


挂掉手中电话之后，范芸冰转头冲身后的人笑一笑，“麦总，我上去见个朋友，等一下再下来，行吗？”


“陈……太忠？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啊，”麦总挠挠头，眼见范芸冰回转，还当是她回心转意了，刚跟着进去，却见她拿起座位上的手包要走，马上就不干了，“小范你这是去哪儿啊？”


“五楼陈太忠等我呢，”范芸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既然她觉得自己听说过陈太忠这名字，那这个男人十有八九简单不了，反正是自己妹子货真价实的同学，她不用担心太多。


“潘主任你看……”麦总有点不爽，制服诱惑啊，就这么溜了，少不得回头看看潘卓然，却猛地发现，对方的脸色似乎有点发白。


事实上，麦总管潘卓然叫潘主任，也就是应个景儿表示尊重的意思，对方都要撮合女下属侍寝了，他肯定是强势的一方，不过饶是如此，见了潘卓然的反应，丫心里也是一凉。


潘主任的身子，在瞬间就僵直了，脸色也赤橙青黄地变幻个没完，连话都顾不上说了，一副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样子。


“小潘，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老麦终于忍不住了，也不叫潘主任了，脸上很是有点不耐烦。


“奇怪，她怎么会认识陈太忠呢，没道理啊，”潘卓然愣了好半天，才怪叫一声，一脸惊魂不定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是地税的办公室主任，凤凰市的很多人和事，都瞒不过他的眼，像陈太忠这种官场新星，断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陈太忠这个名字，我好像也听说过呢，”麦总也坐在一边，沉思了起来，不过，他身边不是还有帮闲吗？那帮闲是熟读了英雄谱的，倒是知道陈太忠的厉害——帮闲的可贵之处也就在这里了，他们就是靠消息吃饭的，帮主子鞍前马后赔小心的，像陈太忠这种主，当然不可能忽视。


于是，那位就将嘴巴凑在麦总耳边嘀咕了两句，麦总登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他啊……不过，这个小范，也是他的女人吗？”


“麦总也认识陈太忠？那可太好了，咱们一起去找他敬个酒吧？”这一刻，潘主任早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了爪哇国，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盘算，我这算不知者不罪吧？

第1248章 红尘诱惑


范芸冰都没心思等电梯了，一边往楼上走，她心里一边琢磨，这个陈太忠到底是谁呢？真的好像挺熟悉的样子，不过，二十岁的副处……可能吗？


直到走到506包间门口的时候，她都没有想起来，只是隐隐觉得，这似乎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不过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等到推开包间门的时候，她才发现，包间里乱哄哄的，热闹得一塌糊涂，年轻果然就是放纵的好借口，一个包间两大桌子人，基本上没几个人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或坐或站东倒西歪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着什么。


不过饶是如此，她还是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妹妹，于是径自走过去，拍一拍她。


范芸杰正在跟杨倩倩说话呢，感觉有人拍自己转头一看，马上笑了，“姐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啊？”


“哦，我也在这儿吃饭呢，”范芸冰随口回答一句，却没注意自己的妹妹，而是将眼睛放在了一边高大男人的身上，她有种感觉，这个人就应该是陈太忠。


这个年轻人坐在这里，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更重要的是，这人在看人的时候，眼中虽然带笑，但隐隐然透出一种不怒而威的味道，这种味道，她在不少领导身上见过。


果不其然，她的妹妹笑着点点头，顺手指指那男人，“姐，这就是我的同学陈太忠……太忠，这是我姐范芸冰。”


陈太忠愕然地看范芸冰一眼，随即站起身来，笑着伸出了手，“呵呵，范芸杰的姐姐？你好，听她说半天你了。”


“你好，”范芸冰伸手同他握一握，展颜一笑，“正好我在三楼呢，听我妹妹一说，就赶过来了。”


“嗯嗯，”陈太忠很随意地点点头，从对方软绵绵的手中缩了回来，随即坐了下来，淡淡地笑一下，“其实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想去哪个科室。”


这话他说得非常随意，好像是在说“我想问一问洗手间在哪儿”之类的话，没什么情绪，但是言语中透着浓浓的不容人置疑的自信，同时又传递出一种不怒而威的距离感。


“征收管理科吧，”不知道为什么，范芸冰一时间感觉，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大领导面前一般，居然生出了一丝局促感，规规矩矩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真是麻烦你了，这个……陈处长。”


郑东在一边早就看得傻掉了，刚才他听范芸杰说自己的姐姐相当漂亮的时候，心里还隐隐地觉得有点那啥，你长成这样，你姐姐……就算漂亮也有限吧？


不过范芸冰的出现，还真的是让他眼前一亮，尤其是对方身上那套税务制服，衬托得她英挺、傲气无比，谁想，就这么出类拔萃的女人，在陈太忠面前，居然怯懦到不敢大声说话。


做官就是好啊，一时间他有点感慨了，能让这种傲气十足的女人第一眼就折服，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他做商人，怕是做到亿万富翁那个份儿上，也是不会有如此先声夺人的效果。


其实，这也是他妄自菲薄了，后面几年社会的拜金化，使得有钱人比多数官员更受人追捧，毕竟很多事用钱是更好衡量的，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陈太忠也不管那么多，侧头看一眼杨倩倩，“这个电话，是你打还是我打？我记得你跟赵永刚关系也还行呢。”


他还记得，上次最后跟赵局长和解，出面牵线的就是她。


杨倩倩本来是略带着戒意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的，是的，范芸冰真的很漂亮，漂亮到她都觉得有点危险的地步，尤其是一身制服穿在身上，使整个人在英挺中不乏妩媚。


当然，她还比不上我！杨倩倩有一点微微的自信，但是想到这个女人巴巴地赶来，是为了见身边太忠一面，她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不过显然，眼下她并没有吃醋的理由和借口。


直到陈太忠发问，她的心里才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轻松来，瞥一眼范芸冰，又看看范芸杰，她笑着摇摇头，“这姐妹俩可是不太像，好了，你联系他吧，我跟他也不是很熟。”


看着他二话不说就摸出了电话，杨倩倩心里又隐隐地生出点醋意来，不过到了眼下，说成什么她也不能表示出任何情绪。


赵永刚似乎也是在吃饭，好半天才接起电话来，“呵呵，是太忠主任啊，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呵呵，赵局长，节日快乐啊，你这是在哪儿呢？”陈太忠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示意范芸冰坐下，这时的范芸冰早就有点傻了……他认识赵局长？


“嗯，陪两个朋友来深圳转转，”赵局长倒是会玩，趁着这个时候跑出去旅游了，“这儿还热得很啊，你没出去玩一玩？”


得，这下陈太忠也没得选择了，他原本说，赵永刚若是在凤凰的话，他约个时间，两人见一下面，然后把范芸冰的事儿办了就完了。


这倒不是说他看到她漂亮，就要上心操办这个事情，实在是他知道，自己的名头已经很坏了，对于这个同学的姐姐，他不想再给别人留下什么想像的空间。


既然不打算给别人想像的空间，那么就要将事情说清楚，但是说清楚只是同学的姐姐的话，那边未免又要不用心张罗了——同学的姐姐？这关系可是挺远的。


所以，见一见赵永刚，才是比较稳妥的做法，反正，为了这个女人我专门找你一趟，你总不能再小看我的嘱托，不当回事，顺便，这也是一般人求人办事的章法不是？


不过赵局长既然在外地，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陈太忠很直接地发问了，“赵局，我有个朋友，现在在税务局受人排挤呢，您能不能帮忙换个口儿啊？”


“你朋友……受人排挤？”赵永刚的酒意，登时就吓得醒了一半，心说这是哪个王八蛋，居然连陈太忠的朋友也敢惹，靠，我好不容易才化解了跟他的恩怨。


想想前一阵提心吊胆的滋味，好不容易才恩怨两消呢，赵局长马上就义愤填膺地发话了，“谁这么大胆？居然敢胡来？太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倒也不是谁，”陈太忠笑一声，他当然不会幼稚到指出王局长，这是人家地税局的事儿，他胡乱发表什么意见？“我这朋友叫范芸冰，在财务装备科干得不太开心。”


“是小范啊，”赵局长登时就明白了，这范芸冰是税务系统一枝花，以前国税地税没拆分的时候，就大名鼎鼎了，甚至税务局的“依法纳税光荣”的宣传资料上，两男一女三个工作人员仰头敬礼的照片，那站在最前面的女人，就是范芸冰。


换句话说，那就是封面女郎，真的是拿得出手，不过，赵局长那时是副局长，他做人又有分寸——从来不吃窝边草，所以也就只是心里偷偷惦记一下，顺便多看两眼养养眼就是了。


但是，眼下发生在小范身上的事儿，他也是知道的，不过他也没有在意，这小范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找个对象啥的，看，被人惦记上了吧？


知道是知道，但是他无意管这件事，地税才分离出来半年，班子能顺利地整合，王煜在其中也出力了，虽然不算赵局长的嫡系，却也没添乱抓权，所以这种小事他当然懒得计较。


不过，眼下陈太忠发话了，那就不一样了，赵永刚犹豫一下，决定装装傻，省得姓陈的嫌自己不作为，“小范在科里干得不开心？呵呵，好说啊，想去什么地方？”


“我听她说……对征收管理工作还有一点心得，反正赵局你看着安排吧，”陈太忠笑了一声，点出了目标。


“哦，征收管理科那边的工作，也该好好地抓一抓了，小范的业务很熟练，这个我是清楚的，”赵局长一听是这么不大点儿的事情，马上笑着应承了下来，换个科室而已嘛，小陈你不用这么着急地打电话给我吧？“等长假回去，让她找我来办一下手续就行了。”


陈太忠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咳嗽了两声，“赵局，芸冰跟我关系很好的，这个，在局里你还是要帮着照顾一下，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呵呵，这没问题，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我看谁还敢？”赵局长笑着答他，心里却说这王煜也真是找死了，连陈太忠的女人都敢打主意。


不过，挂了电话之后，想想范芸冰在陈太忠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赵永刚居然不知不觉地有了点反应，那个小范，可是他亲眼看着由青涩逐渐变得成熟的大美女啊。


“行了，没问题了，上班以后你找赵永刚就行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很随意地吩咐了一句扯了椅子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儿。


范芸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两只手不引人注目地紧紧地攥着，显然，她并没有想到，困惑了自己好久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根本就是一个电话的问题。


杨倩倩在一边冷眼旁观，心里却猛地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触：做官做到陈太忠这一步，要面对的诱惑，真的是太多了……这范芸杰的姐姐，显然也有巴结他的意思了。

第1249章 听话听音


严格地说起来，这范芸冰并不是精通人情世故的，若不然她也不会啥都没干，就惹了科长家里的妒妇——至于招惹了王煜，那就是非战之罪了。


反正她知道自家科头对自己确实很有好感，又想借着领导的关心，躲开王局长的纠缠，谁想这平衡没玩好，差点把自己玩到曲阳或者红山区去。


至于说阴平，她估计是去不了的，那里虽然离凤凰最远，但是这两年工业上发展得很快，倒隐隐有点兴旺的架势了，对地税来说这里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扯远了，还是说眼下，等她确定，陈太忠真的已经将事情搞定之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犹豫一下，才定定神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指着上面最近的一个来电，“陈主任，这是你的电话，是吧？我存起来……回头请你吃饭。”


范芸冰倒是想说别的呢，可是眼前这位不但是妹妹的同学，还是金钱打动不了的主儿，那也只能说说吃饭啥的，算是表示一下谢意。


可是她这么一说，杨倩倩心里却是不痛快了，心说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出来不就完了？非要回头再说吗？到时候你俩在一起……没有外人的那种？


“举手之劳，呵呵，芸杰是我同学啊，”陈太忠浑不在意地摇摇头，在晃悠脑袋的时候，却是一不小心看到了杨倩倩面上有点阴翳。


他眼珠一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说不得漫不经心地笑一下，“换给别人我肯定不管，不过，今天不是同学聚会吗？我这有点小权力了，就禁不住想卖弄一下……呵呵，倒是让大家见笑了。”


这解释轻描淡写的，似有意又似无意，虽是有卖弄的嫌疑，但是更多的还是自嘲甚至是自谦，当然，更重要的是撇清，我就是帮同学一个忙嘛——倩倩，哥们儿真的没别的想法。


郑东喝了不少酒了，听到陈太忠这么说，也笑着点点头凑趣，“是啊，同学聚会，肯定要亮出来最值得亮的嘛……我今天还想卖弄一下家里有钱呢，不过遇上太忠了，也算我倒霉啊。”


他这话虽然是真话，但是眼下这么说出来，肯定也是捧陈太忠场的意思，是的，就在这短短的十来分钟内，他已经改变了此次来初衷，我不卖弄了，专心交好陈太忠这个贵人——这么说话还能博个“真诚不虚伪”的名头，那也算同学间的不见外了。


陈太忠也知道他在奉承自己，不过，这种档次的奉承话，他也见了不少，多少有点免疫力了，只是心里暗暗地评价：这混了商场的也不一样啊，虽然比之哥们儿这混了官场的略有不如，但也不能小看，你看人家这话说得，也挺有水平不是？


“陈处长你太客气了，”范芸冰听到这种自谦的话，肯定不能无动于衷，要不然岂不是承认了对方确实是在“卖弄”？那可就寒了人家的心了。


“回头您一定要赏光，”得，这下她还真的认真了，不过，她也确实没往男男女女的事儿上考虑这些，她比陈太忠大着四岁呢，陈主任又是自己妹妹的同学，怎么可能往那方面想？


杨倩倩听出了陈太忠的话意，心情刚变得好一点，可是听到范芸冰如此地叫真，脸色又难看了一点，抬手端起酒杯，“来，太忠，好几天没在一起喝酒了，干一杯。”


“好几天”吗？陈太忠心里明白了，这是杨同学不爽某人了，就如此示威一下，不过他觉得自己很冤枉啊，你看，我只是想帮忙来的嘛，也表态了，就算长得漂亮是个错误，那也是范芸冰的错，关哥们儿什么事儿呢？


是人家要叫真，为什么又轮到我泪流满面？


以后绝不做好事了！陈某人在心里暗暗地发誓，反正这话他也没办法明着解释，想苦笑都不行——刚才他牛皮哄哄地绷着脸装逼，很有点领导的气势，现在苦笑，岂不是要很影响形象？


“好，干杯，”他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杯，同时再安抚一下杨同学的伤口，“过两天我带你去童山玩吧？”


这下，范芸冰就算再蒙昧，也品出了一点味道，侧头看看杨倩倩，杨倩倩冲她也微笑着点点头，但是，笑和笑是不一样的，这笑容里带了很强的隔阂感，两个女人却是都心里明白。


郑东听了这两句话，肚里的醋意，却是禁不住涌了上来，没办法，他知道自己该交好陈太忠，但是感情这东西，实在是不好控制的，他还年轻城府不够，又喝了一点酒，于是艰涩地咽口唾沫，又干笑一声，“原来杨倩倩你一直跟太忠有联系啊？”


这一刻，这几位的情势，真有一点微妙。


还好，就在此时，有人推门进来了，是潘卓然和麦总，他俩不是不想敲门，实在是包间里太热闹，敲了几声之后，两人也听出了里面的动静，心说还是直接推门进吧，要不然估计得把门敲烂，里面才听得见。


两人进来之后，一见是满屋子的半大小子和小毛丫头，登时就有点傻眼了，还好，范芸冰正琢磨怎么跟杨倩倩暗示一下呢，一见是自家领导来了，站起身来招呼一声，“潘主任……”


那二位偱声一望，登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潘卓然一眼就看到范芸冰身边的陈太忠了，不但看到了陈主任，他还发现，小范居然搬了一个椅子坐到了此人旁边。


厉害啊，没你的座位，你都能坐到陈太忠的边儿上，早是这么有眼色的话，在单位里你至于这么被动吗？毫无疑问，潘主任越发地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当然，不管误会不误会，这么一屋子人，潘卓然肯定不合适说什么的，见状紧走两步，来到陈太忠身边，笑容满面地弯着腰，伸出了双手，“陈主任，久仰大名了。”


他这动作巴结的味道极浓，就算屋里大部分是学生，也都看得出来，不过陈太忠正琢磨这“潘主任”是什么主任呢，眼见此人居然不等范芸冰介绍，就伸出了手，一时就有点恼火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么做程序不对！


想到自己做好事做到泪流满面，他这火气就越发地高涨了，连带着恨上了范芸冰，你擅做主张，不经我同意就引来了别人，乱用我的旗号，你不会认为……我跟你妹妹关系很好吧？


于是，众多同学亲眼目睹了陈同学冷酷的一面，面对一个四十岁的男人恭敬地、弯着腰伸出的双手，年轻的陈某人居然冷冷地瞪了此人一眼，别说没有回应，连眼神都非常地不善，“你是谁？”


见他这副嘴脸，范芸冰登时吓了个半死，心中暗暗地叫苦，你可千万别帮我把潘主任也得罪了，就算你跟赵局长关系好，但是我跟潘卓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人家还是领导，找几双小鞋给我穿也不难啊。


想到这里，她再也顾不得关心杨倩倩的感受了，心说这年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小杨你要是不信我，那可以走着看嘛，所以，她马上冲陈太忠甜甜地一笑，“这是我们局办的潘主任。”


“哦，”陈太忠沉着脸点点头，知道自己可能是误会了，这估计就是三楼的那一桌了吧？放假期间，范芸冰跟局里的一些同事出来吃个饭，这姓潘的听说自己也在海上明月，过来敬个酒套套近乎，岂不是很正常？


不过，误会就误会了，一个小小的局办主任嘛，现在陈太忠的眼里，何尝容纳得下如此的小人物？他嘴角抽动两下，算是个笑意，很随意地伸出手，轻描淡写地同对方握了一下，“久仰，小范不太会来事儿，还请潘主任以后多关照。”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清的，却是好悬没把潘卓然吓出毛病来。


对陈太忠的傲慢和无礼，潘主任早就有所准备了，不过真正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禁不住砰砰乱跳：这一定是小范刚才偷偷地给我告了一状，说我借机想欺负她，而且，不但告了我的状，估计把麦总的状也告了。


麦总可能不在乎陈太忠，但是他潘卓然凭什么不在乎？又怎么能不在乎？所以，他对陈太忠的无礼，真的是无所谓的，只要对方不找自己麻烦，那就是谢天谢地了，听听人家怎么说的吧，“小范不会来事儿”——麻烦你告诉我，姓麦的想跟她做什么事儿呢？


“陈主任，我真不知道小范认识您，”潘卓然搓搓手尴尬地笑着，在来敬酒之前，他已经决意要把自己摘出去了，顺便尝试着拉麦总一把，“麦总也不知道，这不是？一知道您两位认识，赶紧过来敬酒，就是……就是没想到有点冒昧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范芸冰使个眼色：小范、范小姐、范大姐……你倒是给帮着说说情啊，以前我没得罪过你吧？


一旁的十三中的同学早停止了喧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切，无数个年轻的脑袋都在疯狂地转动着：陈太忠居然这么牛逼？


让你们再吃老娘豆腐！范芸冰一时心里大快，只是再琢磨一下，她认为自己还是不能见死不救，不过，考虑到杨倩倩的感受，她还是注意了一下语气中的距离感，“陈主任，潘主任在业务上，一直挺照顾我的。”


“是啊，”潘卓然笑着点头，心里却是冷冷地一哼：现在才想起来撇清……你早干什么去了？

第1250章 礼节


范芸冰不太会来事儿，虽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循规蹈矩的，但是很遗憾，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讲，陈太忠身上从来都缺少可以用“循规蹈矩”来形容的东西——无论是脾气、实力还是际遇。


所以，虽然她在这件事上做得很正常，可是到了陈太忠这里，还是很“正常”地阴差阳错出了意外，潘卓然不但误会了他俩的关系，甚至连陈某人对他自己的态度都误会了。


这一刻，潘主任受到的压力，真的是不小，但是他还不敢发作。


倒是麦总微微一笑，走过来接口了，“陈主任，久仰了，我姓麦，跟财政厅李御杰厅长很熟，”一边说着，他一边略带矜持地伸出了手——只伸出了一只手。


“李御杰？”陈太忠抬眼看看他，没理会他的手，而是皱起了眉头，犹豫一下摇摇头，“这个人我不认识啊。”


他这就是反问呢：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是想卖弄什么吗？


“哦？”麦总眉毛一扬，显然也是吃了一惊，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展颜一笑，“上次你这儿曲阳有笔款子，就是我跟李厅长打的招呼啊。”


“啧，”陈太忠一咂嘴，站起了身子，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脸上也泛起了笑容，“呵呵，原来是麦总帮的忙啊，那倒是要谢谢了。”


上次钟韵秋要的钱，是许纯良帮着活动的，陈太忠也只知道钱到了，倒是没有再多问，眼下帮忙的主儿到了，于情于理，他总得表示点什么出来。


当然，在他看来，站起身握个手，这就算适当的表示了，是的，这件事里他领的是许纯良的情，跟眼前这位也没什么关系，礼节到了也就行了。


“没啥，不客气，”麦总见对方终于是放下了傲慢，肥胖的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挚了些许，抓着他的手使劲儿摇一摇，“潘主任跟小范关系确实不错，大家以前不认识，现在就算认识了啊。”


呃……陈太忠心里这个纠结，就没办法说了，心说我早就说明白了啊，就要那潘主任关照一下的嘛，你这么说，岂不是越描越黑？


不行，我得澄清一下，他咳嗽一声，斜睥一眼身边的杨倩倩，“咳咳，这个，其实我跟小范……就是普通朋友。”


这话说得还真是别扭，不过他也没别的选择，为了照顾杨倩倩的感受，他必须撇清，可是，既然都帮了范芸冰了，那也不能撒手不管，说什么“就是同学的姐姐，才认识的”之类的话，唉，瞧瞧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没错没错，就是普通朋友，”麦总笑眯眯地点点头，不过眼中那一缕谐谑之色，却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去，还好，下一刻他总算扯起了别的事儿。


“听小许说过几次陈主任了，一直想见一见呢，他可是满嘴的好话，从来不见小许这么夸人的。”


得，还是解释，强调大家是第一次见面，以前的事儿，不知者不罪！陈太忠听明白了，有心说点什么吧，人家这解释挺晦涩还不好计较，心里不禁暗暗嘀咕一句：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算了，不提了，真麻烦呢，他笑一声，配合着扯开了话题，“麦老板也不早说认识小许，害得我刚才失礼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麦总笑着摇摇头，直到这一刻才放开了他的手，心里却是暗暗嘀咕：我还以为许纯良跟你提过了呢。


他刚才是想化解矛盾，又不想看陈太忠的脸色，所以很直接地先点出了李御杰，谁想人家根本不领情，倒是弄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尴尬出来。


等陈太忠做出了那种反应，他才回过味来，敢情许纯良帮忙之后，根本就没跟陈太忠解释，于是，那缕若有若无的矜持也不见了去向。


看来，许纯良真的很重视这个陈主任啊，麦总在下一刻就反应过来了，送人情都送得这么不声不响的——显然，跟眼前这位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陈太忠却是不想跟他多聊了，心说哥们儿好不容易出来参加个社交活动，你就不要这么扰人了吧？“对了，你跟纯良一起来的？”


“没有，”麦总笑着摇摇头，“他有他的事儿，我也有我的事儿，好不容易放松两天，大家各忙各的……他来凤凰了吗？”


你也知道“好不容易放松”？陈太忠心里不满意地哼一声，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哦，刚才他给我打电话了，现在就在碧园呢。”


麦总也是挑通眉眼的主儿，见其笑容转淡，心知这次见面也就该到此为止了，说不得找俩杯子，他和潘主任跟陈太忠碰一杯后拔腿走人了。


直到走出包间，潘卓然才低声发问了，“麦总，你们说的小许是谁啊？”


经过最后那次干杯，潘主任已经确定了两件事：一个是陈太忠真的不打算跟自己计较了，另一个却是……范芸冰真的跟姓陈不清不楚。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以后他多照看范芸冰点也就是了，再说了，老麦卖过陈主任一个面子，打小范主意的也是老麦，跟我没啥关系的嘛。


不过，麦总的能量之大，还是出乎潘卓然的意料之外，李御杰啊，堂堂的省财政厅的常务副厅长，做为财税系统的潘主任太清楚这人的能量了，而李厅长，居然也要卖老麦的面子。


这还不算，他在话里听出了一个人，那就是那个“小许”，小许更是了不得的人，能让使唤动麦总求人，还能让陈太忠一直挂在嘴边，他当然看得出来，陈主任对能找到李御杰的麦总不是很尊重，但是却挺卖那小许的账。


是的，察言观色，那是潘卓然的强项，从蛛丝马迹中他就分析出了这么多，是以有此一问。


“呵呵，那是许省长的儿子，”麦总得意洋洋地跟他卖弄，“我跟小许，那也是通过许省长认识的……别跟别人说啊，我这人特烦别人求我。”


“那肯定啦，”潘主任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越发地震撼了，省委常委许绍辉？老天，怎么全是这种大块头儿的主儿？


其实，麦总这话也有点夸张，他认识许绍辉，这话不假，不过许省长跟他的交情也就那么回事，上次许纯良帮钟韵秋要钱，其实走的是他老爹秘书的路子，许省长的大秘了解的路子挺多，知道麦总跟李御杰交好，才如此这般地操作了一下。


做为回报，许纯良回到素波，还专程去看了李厅长一次，李厅长虽然挺牛，但是对小许同学还是很客气的，到了后来，许纯良还引见了一下他跟自己的老爹见面，这就相当于李厅长跟许省长有了私交的渠道。


这种私交的渠道，也是比较重要的，尤其是省委常委和财政厅常务副这样的级别，许省长固然不好公然拉帮结派，李御杰做事也要考虑影响——要知道，从某个角度上讲，财政厅的常务副比大厅长还要值得交往。


常务副比大厅长还值得交往？这话初听有些滑稽，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八二年中组部发文：省委组织部的一把手只能干一届。


组织人事权和财权，做为省委和省政府的第一部门，影响实在是太厉害了，虽然对财政厅长能连任两届的规定是在2000年才发布的，但是不少省份早就有了心照不宣的规矩：仿组织部例，财政厅长干一届就差不多了。


倒是由于常务副不是一把手，组织部和财政厅里，连任十来年常务副的例子也很常见。


当然，具体到下面县市，这个规矩就不怎么受人重视了——毕竟是不便公开的规矩，但省里这一块，大家还都是比较注意的。


所以，许纯良在这件事里，初开始是求人的，到了后来由于他做事谨慎又有章法，居然促成了自家老爹和李御杰的私人交情，不得不说，这就算是意外的收获了，可见做事讲究点真的不是坏事。


当然，这些事就没必要让麦总知道了，许绍辉不会说，李御杰也不会说，虽然麦总后来还是在喝酒的时候听李厅长说了，但是人家俩撇开他交往，他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不行，我得去找找小许，”麦总想到这里，觉得最好还是跟许纯良见个面比较好，若是他不知道小许来了凤凰，那也就算了，眼下听陈太忠说了，不去见见还真的不合适了——放假期间，大家都在外地却不见面，万一那姓陈的跟小许说起来，岂不是容易造成误解？


人在社会，真的不好混啊，万一缺了礼数，指不定哪天就要出什么样的漏子，麦总算是混得不错的了，却也不能不在这上面用心。


最少也要打个招呼才成，小许见不见面，那就由他了，想到这里，回到包间后，麦总拨通了许纯良的手机。


许纯良倒是挺奇怪，听麦利中说起陈太忠，这才恍然大悟，挺快地表示了，“麦总要是方便，现在过来找我吧。”


挂了电话之后，许纯良身边的北京口音发问了，“不用跟这个家伙说加油站的事儿吧？”

第1251章 消息的力量


陈太忠不是麦总，所以，他见许纯良的欲望一点都不强烈，明明知道许同学在凤凰，不过他还真的没兴趣关心，所谓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可不就是这样的吗？


事实上，许纯良和蒙勤勤还都就待见他这一点，省级干部的事儿多，省级干部的子女一旦暴露身份，那事儿可也不会少。


不过，这次可是个例外，长假第四天的头上，陈太忠才说要实践诺言，带杨倩倩去童山玩儿，却不防许纯良打了电话过来，“在哪儿呢，太忠，找你说点事儿。”


“嗐呀，你这家伙，”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早说，我都答应好杨倩倩，跟她去童山玩儿了……电话里说行不行？”


“你这个同学配你……很不错，”非常难得地，许纯良居然就陈某人的个人问题，表示出了自己的看法，两人之间从来没就这种问题认真的交流过。


许同学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身份不明的女孩儿，而陈太忠身边的漂亮女人到底有多少，怕是除了陈某人本人之外，没人能说得清楚。


这个问题上，两人一个比较招摇一个低调得离谱，虽然有一个相似点，那就是都不喜欢找小姐，但也绝对可以说，两人在对女人的态度上，有着本质的不同。


“我的事儿你就不要操心了，”陈太忠笑着打断了他，“我才二十岁呢……到底是什么事儿，能不能电话上说一下？”


倩倩已经有个市长干爹了，就不用再当省长公子的干妹妹了吧？丁小宁被杜毅赏识，已经让我在蒙老大面前很坐蜡了，你就别给我捣乱了成不？我知道你老爸跟蒙书记不是一趟儿的。


“电话上说不清楚……”许纯良犹豫一下，终于拿定了主意，“这样吧，咱们一起去，我有外地的同学来了，他正好也没去过童山呢。”


那就同去好了，陈太忠对这个建议并不反感，事实上，他还有点感谢许纯良，要不然他跟杨倩倩孤男寡女地一起游童山，走到人迹罕见之处，万一有个把持不住，岂不是就不好了？


当然，这并不是他的兽性大发时，会连同学的情分都不考虑，实在是，他知道自己对杨倩倩有好感，而杨同学对他也有点期盼，这个……两个相互有好感的青年男女，在独处时碰出点火花，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他很怀疑，在某些场合，自己若是不做出点什么，难免都会让杨倩倩心里有点微微的失望，他完全看得出来，倩倩现在对他基本上是不设防的——也就是说，大约伸个小指头就能推倒。


而偏偏地，他不想让自己的同学不高兴，想想对着荆紫菱和唐亦萱他都能上下其手、口花花的，但是偏偏对着杨倩倩，他反倒是要规矩很多，这到底是出于什么缘故，他也不知道——说句实话，他很希望自己跟小杨能像唐亦萱说的那样，做“一世的朋友”，可是想到小杨同学因此最终要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他又有点牙痒。


总有些事情，是罗天上仙也不能马上做出选择的，这一世，哥们儿的心肠真的软了好多啊。


所以说，他对许纯良的加入，持谨慎欢迎的态度，人多一点不但能玩得热闹开心，同时还能控制一些不可知事件的出现。


陈太忠这边是两人，许纯良那边人可就多了，两车的人，一辆是奔驰500一辆是十二座金杯面包车。


十七八个人在一起，当然是热闹非凡，不过只有许纯良、李英瑞和他那个北京来的叫做苗毅勇的同学跟陈杨两人走得近一点，他的另一个负责施工的同学张伟，却是带了施工队里的几个领导和家属在一起。


中午一点左右，大家爬上了天池，在湖边零散地坐着，从山脚雇的搬运工开始卸下带着的烧烤盒子和啤酒，大家升起火来开始烧烤玩。


这种东西，陈太忠的须弥戒里有五个，就算来了这么多人他也提供得起，拿了四个出来就够用了，至于说冷冻的肉串之类的更不缺了。


“不会有巡山的来管吧？”许纯良看着大家兴高采烈地生火，眉头微微皱一皱，他并不喜欢麻烦，“咱们可能引起山火呢。”


“不用理他们，走的时候弄熄就好了，”陈太忠自顾自地拨弄着面前的炭火，随口答他，“上次我还看见管委会的人拿枪打天鹅呢，那又该怎么说？”


不多时，火就旺了起来，杨倩倩和李英瑞开始兴高采烈地替大家烧起来，就剩下陈太忠、许纯良和苗毅勇懒洋洋地坐在临时铺在地上的坐垫上。


“对了纯良，你找我什么事儿啊？”陈某人这时候才想起来，有人找他是要说事儿的。


许纯良张张嘴刚要说话，却见搬工搬了两件啤酒过来，登时住嘴，等那些人走开之后，才开始发话，“那个振鑫加油站，你跟他们有矛盾，是吧？”


“处理了啊，”陈太忠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奇怪地侧头看他一眼，“吴振鑫都来过素波了，不过我没见他，你想说什么？”


“我来说吧，”苗毅勇笑嘻嘻地接口了，“陈主任你知道不知道，半年前中石油和中石化分家了？”


“这个我知道啊，”陈太忠点点头，纳闷地看着他，“不过这个振鑫是民营企业，跟中石油和中石化扯不上关系吧？”


许纯良笑一笑不吭声，苗毅勇接着解释，“是扯不上关系，不过中石油和中石化为了抢占市场，拼命地收购这些加油站呢。”


这就是拆分成两家国企之后引发的影响了，中石油和中石化的市场范围的划分基本敲定了，不过在发展初期，大家都在打擦边球，意在迅速地扩张。


地方和民营的加油站，这时候就不怎么好做了，而且以后也不会发放执照，所以现有的加油站，一时间就成了紧俏的资源。


那两大国企想迅速扩张，不但要尽快铺好各自的加油站网点，更便捷的办法，就是收购现有的加油站，一来节省时间，二来也省去了扯皮的功夫——这儿不是我发展的地盘，但是我都已经收购了这家加油站，你不能否认吧，要不你随便加点钱买回去算了？


可是民企这边知道这资源是不可再生的，谁愿意随便出手？或者有那些经营不善、找不到油的，对方出个稍高一点的价钱，基本上就卖了，但是观望的人也不少。


眼下一轮收购热潮即将展开，这个消息已经在京城一些小圈子里传开了，而且最关键的是，随着中石油中石化的分家，下一步对成品油的销售渠道要严格控制——当然，这算不上垄断，因为分家了嘛。


总之，留给地方或者民营企业加油站的生存空间会变得极小，而那两大巨头下一步的出手力度会变得更大，所以眼下搞一搞这个加油站，真的是很赚的。


苗毅勇来自京城，对这些消息非常清楚，他不知道以后中石油或者中石化收购加油站的力度，一度让报纸上都感慨——“这样的价钱收购了加油站，二十年都赚不回来”，但是他很清楚一点，下一步的收购战，绝对会是白热化的。


这次他原本是来找许纯良玩的，也没想着搞风搞雨，但是好死不死地，他从电视里看到了关于“振鑫”加油站的报道，一时就有点感慨了，“下一步在油上一卡，这些加油站都离死不远了，现在还敢这么搞？天南就是落后啊。”


“大家都这么做，要不我们管理局门口的加油站里好车多呢？他们都不相信外面的油，”许纯良笑着告诉他，“不过，这也就是陈太忠敢搞这个报道，换个别人就自认倒霉了。”


“既然他这么有办法，那还不如强行收购了这家加油站，”苗毅勇马上就提出建议了，“现在投资加油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他不买我买，怎么样？”于是，话题就此展开……


许纯良以前是没想过搞这个，一听这话也有点兴趣，说不得给陈太忠等人打打电话，了解一下情况，谁想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一跳，敢情这个振鑫集团，拥有二十多家加油站呢。


苗毅勇一听就眼红了，“纯良，真的值得搞一下啊，你老爹好歹也是个常委呢，能干掉这家伙的加油站的话，真能小发一笔……咱又不坑他，也不让他亏本，他不可能知道什么时候卖出去最划算。”


他这话说得有点虚，本来就是强买强卖的事情，他要是接手振鑫的话，给的钱绝对不会高了，是的，振鑫不会亏本，但是对吴振鑫来说，少赚了就是亏了，成本是一个亿，现在卖能卖到两个亿，有人花一点二或者一点五个亿来买，吴总会卖吗？


不过，这么说话的话，能让苗毅勇在大义上占了上风，而且吴振鑫的消息渠道肯定不能跟这俩比，这就足够了，苗同学可是知道，许纯良不是个爱欺负人的主儿。


“我再了解一下情况吧，”许纯良不想这么快就答应他，因为他很清楚，能开了这么多连锁加油站，身家过亿的主儿，绝对不会是什么善碴。


还好，苗毅勇也非常清楚这点，笑着点点头，“那倒也是，要是蒙老板站在他背后，啥也不用说，咱直接走人就完了。”

第1252章 谁更血腥


许纯良真打探起消息来，不会比陈太忠慢，不多时他就问了出来，吴振鑫三年前还是个青皮混混，不知道怎么，一夜之间手里就突然有钱了，然后就搞起了加油站。


这个一夜暴富就很值得琢磨了，只要是个人，就猜得出里面会有相当的猫腻，不过，随着对振鑫的了解越来越多，凤凰市财政局长宁建中的影子就露了出来。


宁建中一露出来，许纯良就紧张多了，这话听起来夸张，省委常委会在意一个地级市的财政局长？不过，事实还真是那么回事，还是那句话，财政局长并不是一个单独的存在，身后最少也有市长或者市委书记的力挺，甚至可能是市长“和”市委书记。


而且，凤凰的市委书记是章尧东，说起来跟许绍辉还是同一个阵营的，那么像这种事，当然是小心一点的好，这可是涉及了自家老爹的基石了。


直到昨天晚上，许纯良才能确定，那宁建中虽然是章尧东的人，但绝对算不上嫡系，属于那种用也可以不用也可以的主儿。


尤为重要的是，章书记还很年轻，不到五十岁，上进心很强，所以人强势了点，可是在经济上正像传言说的那样，没什么问题，宁建中大概不会跟他有什么猫腻。


真要动振鑫的话，提前跟章尧东打个招呼让其不要出面，倒也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情，许纯良做出了判断——整天担心这个那个的，就什么事儿也不用做了。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强买强卖不是很见得光的，是的，许同学是个比较要面子的人，但是有一个最大的理由在支持他：既然吴振鑫是用了不合理的手段发家的，那么，就要做好被别人不合理地剥夺的心理准备。


要是吴振鑫真是一步一个脚印省吃俭用披荆斩棘胼手胝足筚路蓝缕地走出来的，他还真不下不去那个手——这年头，公道自在人心。


有人喜欢欺压良善来牟利而完成原始积累，但是许纯良恰恰相反。


谁想，昨天他把事情向老爹汇报的时候，许省长犹豫一下，告诉自己的儿子，“我先不跟章尧东打招呼，你做事小心点吧……能拖上陈太忠就最好了。”


许纯良知道，这是老爹又有什么想法了，不过既然没有制止自己的意思，那就无所谓，至于联系陈太忠，那更是一定的了。


因为他知道苗毅勇没钱，吃三个五个加油站没问题，但是想吃下这二十多个，那就有点困难了。


可是，苗毅勇倒是有点不乐意，他能在京城里找到帮手，这种呼朋唤友来发财的事情，不但能加深朋友们之间的感情，也能增加更多的压力给振鑫，以便更好地完成强行收购——这么大个头的集团，说没点能力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当然不能违逆了许纯良的意思，小许同学可是天南的坐地虎，没有许纯良的配合，那么拿下振鑫难度就不是一般地大了。


总算还好，这陈太忠是蒙老板的人，若说许纯良是坐地虎的话，陈主任就是实实在在的地头蛇，又是跟振鑫不对眼的，只要人家出得起钱，苗毅勇也没有不带人家玩儿的道理。


这件事情如此曲折，又不方便外泄，所以许纯良才找陈太忠来坐坐，而不是电话沟通。


“这个啊，”听完这些因果，陈太忠有点挠头了，他盯着坐在那里专心烧烤的杨倩倩发起呆来，好半天才猛地站起身来，将那两件啤酒打开，递给苗毅勇和许纯良每人一瓶，自己也拿了一瓶，拉开拉环，“来，先喝酒。”


许纯良是的随性的家伙，说先喝酒就先喝了，倒是苗毅勇笑着看着陈太忠，一边拽拉环一边嘀咕了，“是觉得有点麻烦？”


“倒不是麻烦，就是我不太好出头，”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又叹一口气“已经让人传话给吴振鑫了，说我饶他了……”


说到这里，他抬手灌一口啤酒，顺手接过来杨倩倩递过来的羊肉串咬了一口，“我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说道，要不然当时肯定不答应，有点郁闷……知道得晚了。”


陈太忠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他做事虽然霸道，但也是自命讲究人，既然答应了韩天，那就不合适再出头了，不过说句实话，他现在手上的钱基本上也都有了安排，再插手加油站的收购，那还得再去找钱——多麻烦啊。


“那行，就不算你了，”许纯良笑着点点头，看一眼苗毅勇，“呵呵，看到没有，太忠并不在乎这点小钱，他在乎的是名分。”


“那我联系北京的朋友了，”苗毅勇也无所谓，抬手就摸出了手机，“呀，没信号，这什么破地方啊，旅游景区居然没有信号覆盖？等下了山再给明河打电话吧。”


“明河？”陈太忠听这名字有点熟悉，登时就是一愣，“哪个明河？”


“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苗毅勇随口答他一句，“现在在青江发展呢，手上有点钱，也正找项目呢。”


“不会是韦明河吧？”陈太忠听得有点惊讶，不过，苗毅勇更惊讶，他正仰着脖子喝啤酒呢，听到这话，登时就呛住了，咳嗽了好几声，才瞪着眼睛发话了，“陈主任你居然认识他？”


“嗯，”陈太忠点点头，挺纳闷地发问了，“他不是扶贫办的吗？居然会有钱？听说他那儿好多项目还缺钱呢。”


“缺钱是公家的项目缺钱，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苗毅勇越发地惊讶了起来，上下看看陈太忠，若不是陈某人将韦明河的事情说得明明白白的，他还真的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认识明河了。


这种常识，不需要人提醒吧？莫不成你以为韦明河能拿着自己的钱投到青江的项目里去？人家去青江是赚钱去了——他还真不知道，陈太忠就是习惯拿自己的钱往公家的事儿里面砸。


“太忠做事儿，跟你们可不一样，”许纯良笑着插话了，他倒是知道点陈太忠的脾性，而且他非常明白，像那什么韦明河之流，家里本身就有背景，做出点成绩来就能顺理成章地提拔，没必要像陈太忠这样，没命地拼政绩。


这就是先天不足带来的问题了，陈某人能力再强，可是这心态就首先摆不到那一步，有此疑问也属正常了。


从理智上讲，许纯良更待见陈太忠这种脚踏实地做事的干部，不过他本人就算得上是衙内一系的，当然也不会认为苗毅勇说得不对。


事实上，苗毅勇做事比他还要滑头，听说陈太忠无意插手，苗同学反倒是有意将陈太忠扯进这趟混水了，“不过太忠，你跟纯良关系这么好，将来万一有需要你帮忙的，你也不能看着不管吧？”


“那还用你说？”陈太忠斜着瞥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个家伙跟许纯良和韦明河关系都好，可是他就偏偏地觉得有点看不顺眼，“嗯，不过那可要算在纯良的那份儿里哦。”


几个人正在说说笑笑，许纯良的另一个同学张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罐啤酒，“陈主任，武耕那件事，多亏你帮忙了，来，我敬你一杯。”


“可不是我，”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一指正在忙乎的杨倩倩，“是我同学杨倩倩帮的忙，你敬她好了……”


韦明河对这件事的热情，远超过大家的想像，就在长假的最后一天，韦主任就从京城赶了过来，正好许纯良也要回去上班了，带着苗毅勇一同离开。


国庆一过，陈太忠依旧忙碌异常，科委这一摊事儿越发地多了起来，他原本说邱朝晖的创新基金能顶到明年呢，不过又借给胜利机器厂宿兴华一点，手里的钱就真的不是很宽松了。


没错，账上还趴着三个多亿，但是有一个多亿已经预定给电动助力车厂了，还有科委的房地产公司也开始启动，更有科委大厦也是纯粹花钱的地方。


科委大厦按说是可以动工了，不过既然部里的安国超要下来，那现在就动不得了，等再过个七八天，让安部长剪个彩好了。


至于陈省长，也有的是项目给她剪彩，电动助力车厂和房地产公司开张，那些都是现成的。


大家忙着这些的时候，陈太忠的农电网项目也悄悄地启动了，任娇的表哥岳阕已经来了，陈某人再忙碌，这个人总是要见一见的。


没错，这年头的法人代表都是哄人的，说穿了还是要看谁的势力大才能说话算数，不过，既然岳阕好冲动又没见过什么世面，为了防止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陈太忠还必须给他一个明确的信号。


还好，任娇先期的工作做得比较到位，面对陈太忠的审视，岳阕表现得极为恭敬，“我知道，这些都是阿娇的，我就是挂个名出点苦力，陈领导你放心，我从来不坑人，更别说坑亲戚了。”


这个态度显然很不错，陈太忠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了，于是点点头，“工资你不用担心，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的认识：不是你坑不坑亲戚的问题，而是说，你根本没有能力坑任娇，这一点你要搞明白了。”

第1253章 硬顶秘书长


岳阕没有带给陈太忠什么困惑，但是小章村的前村长杨华就不一样了，他一听陈太忠的项目，马上就提出了疑问，“农电网这一块基础投资很大的，电杆和电线那都是要花钱的，根本就不是赚钱的行业，每年国家要补贴不少，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杨村长长得黑瘦黑瘦的，个子也不高，但是人往那儿一站就是腰板笔直，一看就是部队上出来的，只看相貌也不像六十出头的人，说是四十多岁还差不多。


“我也在农村干过，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陈太忠可是不在乎杨华忌惮的那些东西，“就是小水电附近咱自己扯线，远一点的就不管了，我搞的是小农网，又不是大农网。”


“那样意思也不大，”杨华摇摇头，当然，他这并不是说一定要跟陈太忠唱反调，而是说他既然要去一个公司打工，总是要把疑问点提出来吧？“你知道一个五口之家的农户一个月会用多少度电吗？他们非常节省的……你的利润从那儿来？”


是陈太忠害得他当不成村长的，不过这个无所谓，他做村长也不过就是为村民们争取点东西，不随便让人欺负而已，但是陈某人搞的这个公司既然想重用他，那他当然想体现出自己的价值，顺便考校一下陈太忠对农村工作的认识。


而且，他都六十二了，这是第一次出去给人打工，若是服务的公司很快就因为策划不周而倒闭的话，他的脸上也没啥光彩不是？


“成本下来了，用电的度数自然就多了，”陈太忠笑一笑，倒也没有否认他的观点，“这是一个习惯问题，而习惯是需要培养的……反正，我图的也不是短期效应。”


事实上，陈太忠在这个项目上考虑得并不少，或者，他对农村的了解不如杨华深刻，农村工作经验也赶不上杨村长丰富，但是他是认真琢磨过的，杨村长这些随口提出的问题，他若是应付不来，那这个项目也就不用干了。


“不是短期效应就好说了，”杨华最期待的就是这句话，他做人好冲动，但是心眼不坏，能减轻农民负担的工作，他很愿意插一手，“不过前期投入真的不会低了。”


“不会太高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别人会胡乱扯线，难道我不会胡乱扯？电杆什么的搞那么规范做什么？能走房顶走房顶，能走屋檐的走屋檐了，对农民来说，电费降下来比什么都强，等出了效益再改也来得及。


再说，这线路没准回头就卖给供电局了，把线路搞那么好，不是让人家没法改造了么？把事情做得完美是不错的，但是在太多的时候，完美就意味着别人没赚钱的机会了——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张新华针对凤童公路一事对他做出的批评，“你把路修那么结实，别人吃什么？”


谁想杨华看了他这莫名的笑容，心里登时一抽，皱着眉头发问了，“你是不是会低价购买小水电的农电网？”


由此可见，这世界上的聪明人真的不少，杨华早先就见证了凤凰纺织厂的倒闭，深明国企蠹虫的贪婪，略略关联想像一下，就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陈太忠火了，眼睛一瞪，这家伙怎么跟李天锋有点像呢？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发话了，“我想的只是为农民减负，你明白吗？”


然而，杨华的反应大出他的意料，杨村长苦笑一声，“你别以为我正义感过剩，吃亏上当一次就够了，我是说，你可以充分考虑我的建议，那农网掌握在私人手里，比掌握在公家手里效益要高得多……你不去水利厅活动活动？”


他早想好了，说一千道一万，只有陈太忠的公司成本降下来，才能实实在在地带给农民好处，而且只有有了利益，公司才能做得长久，没人愿意一直投入而没有产出，哪怕是陈太忠意志再坚定，也总有个承受限度。


至于水利厅的国有资产可能流失，关我杨某人鸟事，记吃不记打的是傻逼，而且毫无疑问，这种资源掌握在私人手里，比掌握在公家手里能创造更多的效益，带给用户更好的服务。


“这个……”陈太忠皱着眉头琢磨一下，好半天才为难地点点头，“嗯，你这个建议不错，不过操作起来有难度，让我考虑考虑吧……我跟水利厅的人，真的不是很熟。”


又聊了几句之后，市委秘书长魏长江打电话给他，要他去一趟市委，陈太忠转身离开，只剩下杨华站在那里纳闷，他死活想不通一点：既然小陈你觉得我的建议好，为什么我一开始说的时候，你会一下子变脸了呢？


陈太忠进了市委，找到魏长江的办公室，秘书领着他进去，魏秘书长正戴着老花镜，拿着一张报纸在看，见他进来点点头，一指自己办公桌前面前的大班椅，“你坐，”说完之后，又低下头看报纸。


你就不要跟我玩这套了，好不好啊？陈太忠走过去坐下，心里有点烦了，想学习的话等我走了再学嘛，哥们儿事儿很多的，难道老魏你不知道？


遗憾的是，这次他是想歪了，魏长江又看了大约半分钟报纸，然后放下报纸摘掉眼镜，双手搓揉一下面颊和眼部，最后才长叹一口气，将报纸推了过来，手指其中的一条报道，“这个你看过了没有？”


陈太忠低头一看，是一张《素波晚报》，不过一看标题，他就点了点头，“莫克姆湾拾贝的惨案啊，这个我知道。”


这个事情发生在两天前，莫克姆湾是爱尔兰海的小湾，每当退潮时会露出海滩，滩涂上有大量的鸟蛤等贝类，这些东西市场价值颇高，就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捡拾。


然而，这一片海滩遍布流沙，涨潮时的海水也很容易将拾贝者围困甚至吞没，所以当地居民又管这里叫“死亡海滩”。


前两天这里就出事了，上涨的潮水吞没了十几个中国人的性命，更有一百多号人被困，其中有六十多个人是中国人。


一般来说，天南省的报纸对这种消息反应很慢，不过这次却要快得多，因为死的人里有两个素波人，被困的那些人，身份还没有查明，但是可以想像得到，里面应该还有天南的人。


死者是非法移民，被“蛇头”贩出去的，因为生计没有着落，就被人组织去捡拾鸟蛤，赚取微薄的钱来维持生活。


“有什么想法？”魏长江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什么想法，非法劳工，就是这个样子了，”陈太忠摇摇头，才待再说两句，脑子里却猛地觉得什么事情有点不对，于是假巴意思地叹一口气，“唉，只有国家富强了，人民生活水平确确实实地提高了，才能避免类似的悲剧重演，我觉得身上的担子很重……”


“行了，”魏长江受不了啦，抬手打断了他的思想汇报，“我是说，你认为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和善后？”


“啊？”陈太忠张着嘴巴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连连咳嗽几声，“咳咳，这个……秘书长，这个事情，它不归我管吧？”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那种不祥的感觉却是越发地强烈了。


肯定不归你管，都轮不到我管！魏长江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才继续发话了，“你不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觉……觉到了，”陈太忠点点头，心里愈加警惕了起来，魏秘书长也是国安的人？不会这么夸张吧？“我要更好地做好本职工作，加大招商引资力度，争取……”


“咳！”魏秘书长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你也别跟我废话了，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去英国吧。”


“你让我去英国？”陈太忠眼睛张得老大，不可思议地望着对方，“部里马上要下来考察了啊，魏秘书长。”


“唉，我也没办法啊，素波要求你支援，”魏长江苦着脸叹口气，双手一伸，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你一个人就搞回来四个友好城市，又跟那边的议员有私交，而且这种……这种事，咱政府也不合适出面。”


“遇到这种事儿，就想起来我搞回来四个友好城市了？”陈太忠听到这话，虽然放下了国安什么的猜测，心头的火气却是不可抑制地爆发了出来，站起身子大声嚷着，“当初我帮他们，帮到我被省纪检委调查！”


“冷静，冷静，太忠，”魏长江笑嘻嘻地站起身子，从桌子后面绕过来，双手用力地按着他的肩头，“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我知道那件事里，你受委屈了。”


“没啥可冷静的，我绝对不去，”陈太忠摇摇头，虽然坐了下去，态度却是异常地坚决，“淹死的又不是我家人……”


说到这里，他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火，抬头看着魏长江，用很有诚意的语气说话了，“魏秘书长，那是素波的事儿，他们丢脸，咱凤凰的就算不该高兴，可也没必要帮他们吧？”


魏长江不但是市委秘书长，更是市委常委，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陈太忠绝对不会让步。

第1254章 真敢胡说


魏长江能理解陈太忠的心情，他真的能理解，但是这件事情，并不是说理解不理解的问题，他的压力大着呢。


“我问你一句啊，太忠，”他沉吟一下，缓缓地发话了，“你有没有想过，按说这个消息，应该是景静砾通知你的，为什么轮到我告诉你呢？”


景静砾是市政府秘书长，而魏长江是市委秘书长。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陈太忠心里恨恨地腹诽一句，人却是在那里低头不语，好半天才低声嘟囔一句，“这是政治任务，我知道。”


“对啊，”魏长江也叹口气，绕过桌子坐了回去，双眼直视着他，语重心长地发话了，“换给我是你，也绝对不会痛快了……”


“不过，正像你说的那样，这是组织上给你的任务，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要顾全大局，你明白吗？”


为什么每次要顾全大局的都是我？陈太忠心里发狠，脸上却是泛起了一丝笑容，“不知道这个建议，是素波哪个领导提出来的？”


“赵喜才市长和伍海滨书记联名建议的，”魏长江不动声色地解释，“而且，根据他们掌握的情况，被困的人里，很有可能有来自凤凰的非法移民……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章书记也不好拒绝。”


这话说得中规中矩的，但是事实上，魏秘书长已经表示出了自己的立场，当然，这立场并不是“章书记不好拒绝”——那只是套话，关键在于，他很直接地点出了提议者。


若是他执意要力压陈太忠的话，根本就不可能点出人名，你知道是组织上的意图就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莫非你以为我这个市委秘书长跟你开玩笑吗？


陈太忠你再牛，能牛得过组织决定？是的，魏长江的话，已经很明显地在放水了，当然，陈太忠最近很火，火到炙手可热，若是你认为我魏某人怕你了不得不告知，那也随便你——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不过，说句良心话，魏秘书长也确实有点为陈太忠抱屈，就算撇开昔日朱秉松那档子事儿不谈，只说这科技部的部长下来考察之际，陈太忠这个一手打造出科委辉煌的大功臣居然不在，就足以令当事人扼腕了——这可是能上了中视一套的新闻，换给谁谁会不恼火？


说到底，还是陈太忠你惹了太多人的缘故啊，魏长江心里非常明白这一点，事实上，他也非常看不惯陈太忠的跋扈，不过，跟这个愣头青计较，实在也没啥意思。


既然尧东书记说你运气旺，那你去斗赵喜才和伍海滨吧，顶得住他俩的压力，你当然可以不去英国，反正我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章书记也不好拒绝啊，”陈太忠皱着眉头，半天不肯放松，到最后才长叹一口气，“魏秘书长，我真的不想去，总觉得这心里堵得慌。”


“你自己都知道是组织决定了，还要我说什么？”陈太忠一软，魏长江就硬起来了，秘书长大人忿忿地瞪其一眼，“太忠，你能顶住素波的压力才算有本事，找咱凤凰人的麻烦干啥？”


要说魏秘书长前面还是在有心无心地暗示，那么眼下最后一句话也算图穷匕见了——我说，源头都在素波那儿，你找我一个劲儿地叨叨，有意思吗你？


你再说，小心哥们儿现在就给你晕过去！陈太忠心里暗暗地回他一句，王宏伟能有心脏病，就不许我有高血压？信不信哥们儿给你整出个收缩压一百八舒张压四十的测量结果出来？


“素波那儿的压力，我怎么顶得住？”他悻悻地叹口气，这是实话，要说别的事儿他还能走走蒙艺的路子，可是蒙系的素波市长赵喜才都表态了，他要再找蒙老板也就没啥意思了，整天为了屁大一点事儿找人家，不带这么欺负省委书记的。


而且，他跟蒙老大夸过口，说是自己不在乎争取下的政策和钱被别人拿走——反正就是表现得挺淡泊名利啥的，眼下为了在科技部领导面前露脸、上中视一台之类的理由，倒也不方便拿出来说。


“要是市里肯配合的话，我倒是能试试……”陈太忠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魏秘书长，很显然，他想表现出自己已经“心如死灰+异想天开”了。


秘书长大人很同情地看着他，却是一句话也不说，不过眼神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你觉得你的想法现实吗？


“那我走了，”陈太忠叹口气，站起身来，勉力挤出个笑容来，“等几天不行吗？”


见到魏长江缓缓地摇头，他终于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这家伙一定不会这么规矩，”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魏秘书长哼一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低声对自己说，“会是装病吗？”


装病？他太小看陈太忠了，这种手段太低级了，王宏伟项大通之类的主儿常玩的手段，怎么入得了陈大仙人的法眼？真要装病的话，陈某人刚才直接在秘书长办公室就晕倒了。


当然，仅从为了防止别人生出疑心上讲，陈太忠也不合适这么做，毕竟他上一次晕倒直接导致了朱秉松的失势，这次再随随便便地晕倒，未免就有点那啥了。


于是，两个小时之后，魏长江得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秘书，“车祸？”


“是车祸，”秘书点点头，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知道陈太忠不情愿去英国，可是就算你不想去，也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吧？


“陈太忠去科委安排了点事情之后，驾驶他的林肯车刚出了科委的院门，就被一辆大卡车横着撞了过来，驾驶室一侧瘪了进去，玻璃也全碎了……”


呃……魏秘书长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会是陈太忠有意酝酿的吧？这种事实在太危险了，“陈太忠的伤势怎么样？”


“不知道，已经送到市中心医院了，诊断结果还没出来，”秘书很认真地回答，“已经有好多人去看他了，肇事司机也被交警控制了。”


“啧，”魏长江啧啧嘴巴，一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到最后才问了一句，“那司机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


“本地的，”说这话的时候，秘书脸上的表情异常地精彩，有点哭笑不得，又有一点惊骇，反正是说不出的味道，“嗯……是合力汽修厂的。”


“你怎么这种表情啊？”魏长江很纳闷地看着自己的秘书，眉头一皱，“那个汽修厂……有什么说法吗？”


“那个汽修厂的老总，是陈太忠的女朋友丁小宁，”秘书本不知道合力的底细，但是他接到消息的时候，也顺便听说了别人的评论，肯定就清楚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基本上能断定，陈太忠这车祸，很有可能是自残行为，“合力汽修厂跟科委离得很近，这个……很偶然，自己人伤了自己人。”


魏长江登时无语，他当然知道秘书这话暗示着什么，犹豫半天，才叹一口气摇摇头，“倒真是偶然，不过，你也别胡乱假设，共产党人是讲道理的。”


陈太忠这么做，也实在是被逼无奈，因为他刚从魏长江的办公室出来，还没到科委呢，又接到了章尧东的电话。


章尧东倒是不见外，也不跟他客气，“太忠，我记得你在素波接待伯明翰代表团的时候，曾经说过，引进代工产品的同时，要搞劳务输出？既然要去英国了，把这些事儿一块儿办一下吧。”


虽然没有催促启程的意思，但这也是章书记表态了：市里派你出去，不仅仅是由于素波的压力，实在是也有道理的，你去了不但能协调关系，也能再搞一搞业务不是？


再往深一层想的话，章尧东这番话意，还有跟素波叫劲儿的意思：你看，你们素波人就是偷渡出去，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可我们凤凰却是能合理合法地搞劳务输出，那么，这两个城市在这一点上孰强孰弱，那是不言自明了——你素波做为省会城市，丢不丢人啊？


这下想不走都不行了啊，陈太忠叹一口气，要说素波那边的压力有点莫名其妙的话，凤凰这边却是顺理成章的要求。


还好，他很敏锐地意识到，章尧东并没有要求他马上动身，当然，这或者是章书记不想再给他压力了，但是也有可能是章书记在暗示：你想晚点走也无所谓嘛，不过，这个英国之行，你是必须要去的。


事实上，陈太忠的心里，并不排斥去一趟英国，但是因此不能在安国超面前亮亮相那就实在遗憾了，而且他对素波人没什么好感，就算赵喜才是蒙艺的人，但是那厮算计过他，他怎么可能帮忙？


所以，那就只能被车祸了，还好，马疯子也算个胆大的，听到刘望男的传话之后，居然真的就敢安排个老司机来撞他的林肯。


当然，这伤势肯定是可控的，不过就是小腿骨骨裂，没拍片子的时候，陈太忠就知道了，他就不相信这种情况下，还有人敢逼着他去英国。


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他的市领导，也是魏长江，面对魏秘书长眼中若有若无的狐疑，陈太忠只能苦笑着解释，“我着急着出发，想着怎么才能不辜负组织的信任，结果一走神，就这样了……”

第1255章 顺手敛财


见过敢胡说的，还真没见过这么敢胡说的！魏长江真的有点哭笑不得了。


他到了医院的时候，初步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正如某人设计的那样，小腿骨骨裂，这种恰到好处的伤势，真的让人有些瞠目结舌。


似此伤势，再加上已知的陈太忠同合力汽修厂的密切关系，魏秘书长想不想歪，都很难——反正，六天后安国超来的时候，这种伤势是可以暂时取掉石膏的。


退一步讲，以陈太忠两个多小时前所表现的态度，魏长江相信，就算这家伙在被撞的时候分神，那原因也不会是因为在考虑如何完成任务，十有八九是在琢磨怎么逃避这次任务。


不过，已经到了眼下这步了，那也啥话都不用说了，所以他还只能咬着牙，悻悻地安慰对方，“太忠你也不要太心急了，等你腿养好了，有的是这样的机会。”


说句实话，魏秘书长是真的有点恼火了，他都已经想好了，陈太忠若是敢很蛮横地装病不去英国的话，他迟早要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场子该怎么找？其实很简单，等到组织上打算提拔陈太忠的时候，他就可以歪歪嘴了：小陈是不错，不过他身体的某某部位——或者是某某系统不是很好，他还年轻嘛，以后有的是机会，咱们应该本着对年轻干部负责的态度，暂时不要给他加担子，先让他把身体调理好了再说吧。


说穿了，王宏伟和项大通之类的称病避事，那也不是一般人想学就能学得了的，陈太忠若是敢狂妄到对魏长江都粗暴无礼的地步，那么秘书长也绝不介意在关键时候抽一抽此人的后腿。


可是眼下，这场蹊跷的车祸，算是彻底地将魏某人的算盘全部打乱了，种种后手和应对手段都用不上了，他要是心里好受得了，那才叫真正地奇怪了。


“唉，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怕是要养伤养到春节了，真不甘心啊，”陈某人苦恼地叹一口气，又摇摇头，他这话其实就是在撇清，我伤成这个样子，部里来人怕是也没法接待了。


你没法接待，可是那安国超能来看你啊，魏长江现在是根本不相信陈某人的话的了，有心暗示两句难听话吧，想想此人的狠劲儿，又终于硬生生咽了回去——这混蛋对他自己都下得了这种手，我要是面对面挑衅，那可是殊为不智。


这一刻，魏长江是真的明白了为什么章书记每每听到“陈太忠”三个字，都要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了，那不仅仅是对此人运气的羡慕，更是对此人天马行空一般行事的忌惮！


陈太忠想的，跟魏秘书长又有所不同，他琢磨着，众目睽睽之下出了这档子事儿，我这就算歇下了，有些不方便的事情，那也可以办一办了不是？


嗯，就比如说那龙组睚眦什么，现在就可以露一露面了，国安总不能再怀疑到哥们儿身上了，不过话说……睚眦现在露头的话，该干点什么呢？


还没等琢磨清楚呢，他就很遗憾地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前来探望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上次他住院，那是被封锁期间又在素波，去的人不算特别多，但是这次就不同了，在凤凰出了车祸，这里可是他发展的大本营。


下午五点出的车祸，到七点为止，来看望他的人数已经逼近了三位数，其中大多是科委的工作人员，但是其他系统的也不少，而且不止是官场中人，还有商人、普通人，甚至连道上的人物也来了不少——马疯子来了以后就没走，显然，他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忏悔之意”。


最让陈太忠受不了的是，他当初设计自己的伤势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轻微脑震荡”这种玩意儿，是的，他只是小腿骨裂，连装昏迷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陈太忠已经委托马疯子将口风放了出去，他的女人中，除了丁小宁必须来应应景儿之外，倒是没有莺莺燕燕地来一堆美女，要不然那影响可就大坏了。


再加上中心医院也得到了相关通知，住的又是特护病房，小护士们对他也极为认真，又见来探望的人极多，护士们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恐表现不好吃了排头。


似此情况，陈太忠怎么可能悄悄地溜出去搞风搞雨呢？


然而，随着探望人数的增加，他很快又发现了另一个状况，看来这次车祸，还能让自己发一笔小财，来看望他的人，手里或者兜里总是揣了一点小东西。


科委来得人比较多，不过大家都知道陈主任的性子，于是就是带了一些水果、鸡蛋、营养剂之类的东西，看着热热闹闹一堆，但是不值多少钱——总之光科委人的东西，基本上就堆满了小半个特护病房。


至于其他人，探望时大多都是红包或者储蓄卡之类的，后来一盘点，只说现金陈太忠就收了差不多二十万，这还不包括储蓄卡。


只说科委副主任屈义山送的卡，里面就有五万的款项，亏得屈主任还有心，拎了两袋奶粉来假巴意思一下，那卡却是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在房间看护的陈父手里。


怪不得那么多领导喜欢大办红白喜事或者生日之类的呢，敢情这也是个敛财路子啊，陈太忠心里暗暗嘀咕，这次虽然哥们儿车祸了，不过收到的钱别说修车了，没准都够再买一辆林肯了。


很遗憾的是，终于还是有美女来看他了，地税局赵永刚局长带着范芸冰和潘主任一起来看陈太忠了，随行的还有一个男人，一介绍大家才知道，敢情这位是征收管理科的邹科长。


邹科长本来是没理由来的，不过，这范芸冰不是才调到科里吗？既然是小范的朋友受伤了，赵局长也会去，他自是就相伴着来了。


赵局长既是心结已去，那自然就又端出了一副架子，而且他问候人的水平，又同其他人不同，“太忠，鉴于你负责的招商引资工作极为出色，为市里增加了大量的税收，局里研究决定，这次你的医疗费用，由地税局全额报销。”


“不用了吧？”陈太忠有些哭笑不得，这又不是多大点儿的病，我吃撑着了占你这点小便宜？而且“局里研究决定”这六个字，怕是也很有一点水份的，“我们科委也能报销呢。”


“你们科委肯定能报销啊，不过不是我说，你科委现在钱不少，但是要做的事情更多，万事开头难，我知道科委不容易，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看陈太忠的老爹，“这就是陈主任的父亲了吧，您这年纪也大了，该注意点保养了，嗯，身体也应该定期检查的。”


赵局长这话，就说得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搭着你儿子受伤的这辆车，你看你想检查什么，随便你啊，反正到最后账单算到陈太忠身上就完了嘛。


有公家便宜不占，那不是傻的吗？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你老伴也喊过来，一起做个检查。


赵永刚这人情，真的花不了几个钱，而且还因为有了名义，全是公家出的，但是，人家释放善意这方式，却是相当有章法又不落俗套，就算将来查起来，谁都不能拿这个来做文章，由此可见，在官场中想做到“投其所好”，那真是需要动一番脑筋的。


不用这么夸张吧？陈太忠想出言阻拦，不过仔细想想，他还真没办法拦，否则的话，难免就会让人说自己不孝顺——赵局长好心提醒老爸定期检查身体，莫不成哥们儿能说“我老爸身体挺好，根本不用检查”？


然而，赵局长的威风还没有就此打住，知道一边站着的那位是马疯子的时候，他很是声色俱厉地呵斥了两句，“你们合力也该好好地整顿整顿一下了，怎么什么样的司机都能上路？”


马疯子面色沉重地点点头，却是根本不希的理他，连话都没说，做为合力的总经理，他很清楚，赵永刚这地税局长，非常明白合力的底细，前一阵合力汽修城动工的时候，马总经理还专程去地税招呼了呢。


姓赵的你就欺负人吧，知道我不会跟你计较，就拿我做靶子，有本事你训丁小宁两句嘛，人家就在你身边站着呢，你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合力汽修的董事长是谁吧？


事实上，赵永刚非常清楚丁小宁是怎么回事，嘞嘞了一阵之后，他打道回府了，临走却是兀自不忘交待一句，“小范，你和小陈关系好，我觉得丁总一个人未必招呼得过来，你留下来跟丁总一块招呼一下太忠吧……太忠能早点好了，对咱财税系统的意义也是重大的。”


“看他这话说得吧，真没水平，”赵永刚的身影才消失在门外，马疯子就悻悻地哼一声，“居然敢跟我呲牙，换个时候，我收拾不死他。”


丁小宁也有点不满意，事实上，她已经听陈太忠说过同学会的事儿了，说不得斜眼瞥一眼范芸冰，“也不知道这个地税局长是怎么当上的。”


范芸冰被她这一眼看得有点脸红，刚想张嘴解释一句，谁想门口稀里哗啦又走进几个人来，领头的是杨倩倩，后面还跟着郑东等同学会上见过的人。


这还真热闹了，陈太忠侧头看一眼丁小宁，只觉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索性借着侧头的力道，眼一闭，就当是昏迷不醒了……

第1256章 谁来谁不来


事实上，杨倩倩是知道丁小宁的存在的，陈太忠的女友里，最高调的就是丁小宁和荆紫菱了，不过荆紫菱涉及的范围极为狭小就是了。


所以，在这种场合见到丁小宁，杨倩倩根本可以无视范芸冰的存在，不过，也正是因为丁总的存在，她也没了多待一阵的兴趣，随随便便地聊了几句之后，就默默地坐到一边，看着郑东等人对陈太忠嘘寒问暖。


范芸冰明显地感受到了她的失意，禁不住再次偷眼上下打量丁小宁：难道说这个姓丁的女孩，才是陈太忠的正牌女友，那个小杨同学只不过是一厢情愿？


反正，这种事情总是难说得清楚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杨倩倩也没再像前两天那么活跃，一帮同学叽叽喳喳一阵之后，见陈太忠“精神萎靡”，又不断有人前来探访，也没有多做停留，呆了一阵之后就散去了。


范芸冰犹豫一下，冲陈太忠点头笑笑，随后追了出去，陈某人琢磨一下，这估计就是解释去了吧？


唉……你难道不知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吗？陈太忠一时也懒得再考虑那么多了，侧头看看自己的老爹，“老爸你回家吧，我没啥事儿。”


陈父却是不想离开，他知道自己儿子的伤势不碍事，又知道屋里的马疯子也是儿子的“好友”，这抱怨的心思没多少，倒是一个劲儿地盯着丁小宁看个没完。


饶是丁小宁脸皮够厚，也被这准公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低声嘀咕一句，“我去给你买饭”，说完头也不回地溜了出去。


“我去给你买酒，”马疯子见状也溜了，当然，至于对方眼下的伤能不能喝酒，他是一点都不在意，陈哥那不是一般的大能，敢让人开车撞自己的，还怕这点小伤病？


“这几个女孩儿都不错啊，”陈父总算能跟儿子发表一下意见了，“那个倩倩和这个小丁，都挺合适你的，对了……怎么不见那个无敌单眼皮的老师来？”


“行了，您就别发表意见了，我还小呢，”陈太忠越发地头大了，想想上一世老爹也没这么催着自己的婚事吧？


不过……也许催过，反正他是不记得了，而且他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说不得就扯起了别的，“我受伤的事儿，没告我妈吧？”


“没有，你当你老爸这点常识都没有？”陈父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又笑眯眯地拍拍陈太忠的手包，“而且，你妈要在的话，她肯定不让你收这些东西……那不是又惹人了？”


送礼被拒收的话，很容易惹人，而偏偏地，陈太忠又不能跟老爹说哪个人的能收，哪个人的不能收，所以，除了那些绝对不能收的人，一般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由此也可见，老爸比老妈是要活络一点，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对了，都收了些谁的东西，老爸你记得吧？”


他先不去琢磨别人送了点什么，而是要记住是谁送了东西，正是王浩波教他的一招——送了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谁送过东西。


当然，由此延伸开来，下一个层次，陈太忠要做的就是那句比较有名的话了：“谁送过我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没送过我东西”。


谁想，他老爹的回答令他有点瞠目，“不用我记，大部分红包和卡上，都写了名字的，没写的就那么几个，我都悄悄给你标上称呼了。”


这年头还真没傻的人啊，陈太忠苦笑一声，“对了，你跟李天锋联系得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说那个电机的事儿？”


“那家伙太不近人情，”说起这个，做老爹的有点挠头，“死活不答应要电机厂来做这个，不过就是燕尾槽电机嘛，很难绕吗？”


“先做出来再说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这个工作我来做，老李那人就爱认个死理儿，关键是电机型号和生产厂家你问到没有？”


“那个他倒是说了，还卖给我几个样品……”


出乎陈太忠意料的是，他本来是琢磨怎么躲开国安局好行事呢，谁想廖宏志在他受伤的第二天就来看他了。


不过，廖局长此来并不是专程，是有工作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及时地出现，陈太忠顺口聊了两句之后，好奇地问起了他来，“这么事儿能让你跑到凤凰来啊？”


“还不是那个‘睚眦’？”廖局长没好气地哼一声，下一刻又侧头看一看他，“对了，太忠你在凤凰也有点办法，能不能帮着给打听一下，有什么可疑的人物没有？”


“我觉得你们这么搞真没意思，人家睚眦碍着你们什么了？”陈太忠很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差不多就算了，再说了，谁能保证这家伙就是凤凰人？”


“十有八九跟凤凰有关，”廖宏志倒是没介意陈太忠这话里的倾向性，事实上，科委做为受益的单位，不这么想才是奇怪的呢，“关键这家伙可能成为不可控因素，我倒是想放过他呢。”


“那你也别找我，我这人爱憎分明，”陈太忠笑着摇头，“除非你帮我搞一个国安的身份，那样我或者会考虑一下。”


他这话无非是随口说说，当然，若是真的能用国安的皮来掩护这睚眦的身份，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的事情是这么地多，有了身份也可以不做事的吧？


嗯，也就是说只享受权利，而不提供什么义务。


“你确定吗？”廖宏志看他一眼，眼神有点怪怪的，“我看你还是算了吧，不进一行你不知道一行，搞我们这个可是真没啥意思……你知道不？你都被调查过。”


这就是传说中的泄密了，不过，陈某人已经通过了考验，廖局长当然也不怕适度地泄密，他四下看看，压低了声音，“这种事，你还是不要掺乎的好。”


“调查我？谁调查我？”陈太忠一脸地愕然，反应可谓是中规中矩。


“你不要问那么多了，”廖宏志当然不可能泄密太多，倒是反问了他一句，“你的科委受益了，而你又这么能打，你觉得不该调查吗？”


“那随便你们了，”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心内却是窃喜，既然国安对自己的调查结束了，那么多少也能放开一点手脚了。


不过很遗憾，这手脚还是不能放得太大，而且他眼下也没啥事可做——张州那个什么煤管局局长他绝对不会去管，那没准本身就是一个圈套，他吃撑着了去管？


反正，既然那厮已经跑出国了，就算有人担保他没事，他也没兴趣去忙乎，根本抽不出来时间，不过，国内的铃木的合资厂，他倒是可以抽身去看看。


带上DV拍他们砍线的过程，总不是件难事——当然，人家肯定不会答应他山寨这产品，隐身术那是必须的。


倒是该大明大方地去，还是偷偷摸摸地去，这是一个问题，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过两天就要迎接部里的考察了，要不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说吧？


第一天晚上，病房里是张爱国陪护的，第二天陈太忠就不想留人了，将人撵走之后，正好还能打坐一下，提高一些境界。


他正细细地体会身体里的变化呢，猛地感觉外面吵吵嚷嚷戾气冲天，睁开眼看看时间，却是已经深夜十二点了，心中就有点恼火，拄上医院借来的不锈钢拐杖，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走到特护病房外，才发现是两帮人在怒气冲冲地斗嘴，他招手喊过来个护士，很不满意地发问了，“这是搞什么呢？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里经常这样的，”那小护士颇有几分姿色，皱着眉头向他解释，“中心医院是交警队指定的，交通事故处理医院，这是伤者家属跟肇事司机有冲突了……”


交警队对交通事故认定、伤势分级是依照着一定程序来的，这指定医院的意义就在此了，若是你自己驾车翻车了，没造成别的损害或者是没人追究责任的话，那可以不来中心医院，但是一旦涉及到扯皮了，还是得必须来中心医院。


设立这种指定医院，是有积极意义的，只有中心医院做出的法医鉴定，才能做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别的医院不好使，这么一来的话，比如说有人觉得自己在某某医院有关系，非要关系医院开出伤势鉴定，交警队根本不会理会。


当然，负面影响也是难免的，在交通事故的鉴定上，中心医院一家独大，这收费就难免要高很多——你不想来可以不来嘛，反正你从肇事司机那里得不到赔偿的话，别怪我们就行了。


这也是将陈太忠送到中心医院的缘故，当然，他不会跟那老司机要什么赔偿，但是程序就该这么走，反正陈某人在其他医院也没什么熟人，这钱给哪家医院不一样？


不过，陈太忠还是第一次听说交通事故要有指定医院，一时间有点感慨，“这垄断的买卖，做起来就是顺手啊。”


哥们儿的科委，不知道能垄断了哪些项目？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第1257章 飞腿踢人


这两帮人深夜吵架，也是有缘故的，陈太忠听了半天才明白，被车撞了的这一方是素波本地人，颇有一点势力，要对方垫付五千的住院押金。


撞人的却是也不含糊，听口音是素波的，司机的意思是说，大晚上的，你“嗖”地蹿到马路中间还有理了？我陪着来是态度端正，你要我垫付这么多押金，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凤凰这边人多，素波这边的，只有一男两女三个人，不过这三个人却是一点忌惮都没有，尤其是那个年轻的女人，长得不怎么样，嗓门却是奇大，“他的腿又没断了，不过就是脸上缝几针，医院都开始手术了……两千不少了！”


可是那边不答应啊，“撞了人还有理了？你们是素波的，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就溜号了呢？先交五千，要不信不信我揍你？”


总之，就是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凤凰这边原本就是占理的，又有本地人的优势，素波那边却是好像有很足的底气，根本不在乎。


说着说着，凤凰这边就有人试图冲上去动手了，谁想这时候，围观的人里蹿出两个人来，冲着冲上来的人推推搡搡，却也是凤凰口音，“有话说话，这是干什么呢？”


“大哥，你让他们打我，”年轻女人冷笑，一边笑一边拿出手机拨号，看那样子是打算喊人了，“整不死你们……凤凰这地方，还真是野蛮。”


“野蛮不野蛮，轮不到你们素波人说话，”陈太忠看不过眼了，冷森森地发话了，撞了人也就算了，还一杆子打落一船人？


他原本就是爱护短的性子，这次住院，又是因为素波那一摊子的缘故，眼下自然是看这女人不爽，“都给我滚蛋，这儿是医院！”


众人一听，这家伙居然敢同时招惹两面的人，禁不住讶然望了过来，被撞的这帮人还好说，听出了他的凤凰口音，那女人可是不干了，转头看看他，鼻子里冷哼一声，“瘸子，你给我滚远一点儿，小心你好的那条腿也断了！”


人一旦恼火起来，总是会做出点出格的事情，女人正在火头上，话赶话肯定没好话，再加上她背景极强，怎么会把一个孤零零的瘸子放在眼里？一时间，她就忘了，这瘸子可是敢同时得罪两边的主儿。


“带种的，你给我再说一遍？”陈太忠登时就毛了，他这瘸子是假的，不过他自己作假无所谓，却是绝不容别人说的，耳听得别人居然前所未有地称自己为瘸子，心中压抑了很久的乖戾之气就发作了出来。


“你本来就是瘸子，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女人听到这话，心里有点紧张，不过，说都已经说了，想再咽回去也有点晚了不是？


“找揍，”陈太忠独脚一跳就蹿了过去，抡起手里的拐杖就冲着女人的屁股砸了过去，虽然是很恼火了，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想手段太狠——那样未免有失他这副处的身份，所以略施薄惩也就完了。


然而，他想的是略施薄惩，可是这么高大的一个汉子，手里拿的又是锃明瓦亮的不锈钢拐杖，气势汹汹地带着风声抽过来，那是要多吓人有多吓人了。


那俩冒出来的凤凰人马上不干了，一个一伸手将女人拉到了自己身后，另一个更狠，抬手就去抓那拐杖的杖头，顺势飞起一脚踹向陈太忠。


呦喝，陈太忠真没想到，两个看热闹的路人甲居然敢如此高调地出手，一不留神拐杖就被人夺了去，不过这厮想踹到他，那就是纯粹的白日做梦了。


陈太忠独脚一点地，身子向后略略一退，然后猛地一蹬地面，身形暴起，在空中一转身，那条没有打石膏的右腿带着风声横扫向那厮的头部。


夺了拐杖的这位登时大骇，仅凭气势他就可以断定出，此人这次绝对是含忿出手，不会像刚才那一拐杖软绵绵的了。


他有心后退，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忙不迭将手里刚夺来的拐杖一竖，顺势一侧头，只求先躲过对方这一招，心里也是不住地打鼓：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陈太忠这是真的恼了，他这腿上打着厚厚的时候，明显是住院的伤患，对方夺拐杖也就算了，居然敢不顾后果地踹回来，找死吗？


所以，他这一腿确实不轻，迎面骨扫在拐杖上，那不锈钢的拐杖登时就弯了，然而这一腿的力道丝毫不见减弱，腿势下沉，重重地扫在那厮的肩头，只听得“喀喇”一声轻响，似是有骨折声传出，那位还没来得及喊叫，身子就打着旋儿跌出了三米开外。


陈太忠腰肢一扭，人已经轻轻地落到了地上，不过，还是金鸡独立的那样子，右脚稳稳地站在那里，打了厚厚的石膏的左腿微微地向后伸着，给人的感觉煞是怪异。


别人看在眼里，明明知道此人是伤患，但是只看眼前这架势，却无端地让人想到了作势前仆的猛虎一般，直欲择人而噬。


冷哼一声，那猛虎发话了，“混蛋，敢踹我？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哥们儿一条腿照样飞腿踢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再次前蹿，抬腿冲着刚刚要爬起的那厮又是狠狠地一脚，那位慌忙之中腕子一抖，本想来个蛇拨草之类的动作，卸力的同时手向前出，怎奈对方这一脚力大无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技巧根本不值得一提。


只听得又是“喀喇”一声，他的这只膀子也被踢得脱臼了，人也被这一脚踢得连着几个后滚翻，躺在地上哼哼了起来。


“找死，”陈太忠一猫腰，捡起了拐杖，双手一抻，就将歪成“V”字型的拐杖抻直，一瘸一拐地走向在地上打滚的那位，“敢踹我？小子你胆子不小啊。”


另一位凤凰人见状，忙不迭大声呼喊了起来，“大哥，大哥，是误会，是误会，我们是市委的，给点面子，好好说行不行？”


“你们是哪儿的，关我什么事儿？”陈太忠斜眼看他一眼，走上前对着满地打滚的那厮又是没头没脑地几拐杖，“挺厉害的嘛，抢我的拐杖，还踹我这伤者，怪不得现在干群关系这么紧张，都是你们这帮混蛋！”


他并不是不把市委放在眼里，实在是，市委够点份量的人他基本上都认识，最起码也是个脸熟，面前这俩他连脸都不熟，那还理他们做什么？


随便抽打两下之后，他抬手冲那骂自己瘸子的女人招招手，“你，给我滚过来……”他对刚才的事儿还是耿耿于怀，“没有人能骂了我以后还好端端地没事。”


女人早被他的出手吓到了，眼见陈太忠出手，登时就是面色惨白，不过还好，她的求救电话拨通了，“郭叔叔，有个人要打我呢，我什么也没做啊……不知道他是谁，是凤凰口音，你等我问问……”


拿着电话，她抬头看看陈太忠，眼中冒出了几分得意，口气也重新变得蛮横了起来，“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你管我是什么人？”陈太忠火了，身子向前一蹿，二话不说抡起拐杖又向那女人抽去，这次，也没人敢拦他了，不过那女人倒也机敏，没命地向一边闪去，“我是郭宇郭市长的朋友，你敢打我的话，我跟你没完……”


用不着你告诉我，我早听到郭宇那不男不女的声音了，陈太忠心里暗哼一声，手上动作却是不慢，身子如影随形地跟着那女人，一脸的狞笑，“你使劲儿跑，看你这个短腿女人跑得快，还是我这个瘸子快。”


女人哪里跑得过陈太忠？没几步，背上和臀部上就吃了两棒，女人一时间大怒，再也顾不得考虑这位惹得惹不得了，一转身，伸出十指就像陈太忠脸上挠去，状若疯狂地嘶喊着，“今天老娘跟你拼了！”


“滚！”陈太忠冷哼一声，以拐杖为轴，干脆利落地一脚，将此人踹得蹬蹬倒退出去好远，“混蛋，你给谁当老娘呢？”


陈某人打起人来，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手软，更何况眼前这女人找的郭宇，又是他的冤家对头，所以，就算对方是女人，他也没有收手的兴趣。


那女人吃他这么一脚，连退几步之后，终于跌倒在地，愣的一愣，随即放声大哭了起来，“男人打女人啦，不要脸，呜呜……”


“还敢扰民，给脸不要啊，”陈太忠才熄灭的怒火再度爆发了起来，瘸着腿就待上前，那个完好无损的凤凰人大喝一声，“薛老板，你能不能安静一下？”


女人吃这么一声吼，登时就止住了哭声，讶异地看着对方，愕然地发问了，“你……你是在说我？”


“你打扰到其他病人的休息了，”男人叹一口气，冷冷地发话了，“你再这么折腾，我也陪不起你，只能不管了。”


他已经判断出来了，那个瘸腿的家伙，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儿，一开始发话就要两边一起打，一旦动手，身手又那么惊人。


当然，最最关键的还是，薛老板已经报出郭宇的名头了，但是这位就只当没听到一样，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不把常务副市长放在眼里的主儿，数遍凤凰市，也没几个人。

第1258章 时机不对


打了两个人之后，陈太忠的心情就好多了，一旁又有旁人在劝那女人，一时间场面上就安静了下来，连被撞的那帮凤凰人也不敢吱声了。


“谁敢再叽歪，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他哼一声，拄着拐往回返，嘴里兀自嘟囔着，“告诉你们，这儿是医院。”


这下，绝对再没人怀疑他的话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中，才有人低声发问了，“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这儿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不但有当事双方在场，一边围观的人也不少，其中有几个医生和护士，不过，刚才陈太忠发飙，却也没人敢拦着。


现在有人发问，就有人七嘴八舌地回答，“不知道，他好像是住特护病房的”、“听说是被卡车撞了，才住进来的”、“看望这家伙的人很多”、“都别说了，我知道，这是科委的陈主任”——终于有人点出了陈太忠的身份。


“科委的陈主任？”那女人已经不是那么特别激动，不过眉眼间依旧是怒气冲冲，正在低声地跟凤凰市委的那位谈话，入耳这话，再次摸出了手机，“我跟郭市长说一声……”


“等等，”市委的这位手疾眼快，一把就抢过了她的手机，接着又冲着地上呻吟的那位苦笑一声，“小王，看来你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那个小王一个膀子脱臼，另一只是小臂脱臼，正疼的死去活来呢，听到这话不禁大怒，“白挨？想得美，我回去就报告中队长！”


“唉，报告中队长也没用，谁让你是便衣呢？”那位叹口气，侧头看看女人，以极低的声音发话了，“算了吧，这个陈主任有个外号，叫五毒书记，你别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科委主任。”


“那他还能白打了人？”女人的声音再次大了起来，对面那帮人一听，可是不答应了，低声吵吵了起来，“那个女人你小声点，你还想再把他惹出来？”


“我还就不信了，”女人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你别告诉我说，郭宇也动不了他吧？”


“薛老板，你听我一句劝成不成？”男人把手机向身后一藏，苦着脸跟她解释，“是你们喧哗在先，你又骂人在后，陈太忠得了理，别说郭市长了，找更厉害的人都没用。”


这也就是眼前人多，而他又是市委的，要不然，他都敢点出几个人名来，比如说段卫华或者章尧东什么的，不过眼下他当然是不敢。


“那……这个小王就白挨打了？”女人一指坐在地上的那位，语气有所松动，“把人打成这样，也算得上故意伤害了吧？”


“算得上算不上，你说了不算，我也说了不算，先扶他起来看病吧，”男人叹口气，交还手机给女人，一猫腰掺起小王来，心里却是恨恨地嘀咕，就知道摆大小姐架子了，见人受伤也不知道先给人看病。


事实上，陈太忠打人之后要给钱这说法，男人也知道，不过眼下他实在有点不想跟这女人纠缠下去了，女人不会来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很清楚，其实五千块钱对这女人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事儿。


那边的要求其实并不高，两千是入院治疗的押金，绝对不够，五千大概就差不多了，当然，若是花不完的话，将来可以折算到赔偿金里去。


可是，这女人想撇清，又有怕人讹诈的心思，就不肯多花钱，你也不看看，都有郭宇罩着你了，谁还敢讹诈你？


总之，就是薛老板气儿不顺，所以就不肯多出点钱，这下可好，直接惹了陈太忠出来，结果她还没眼色，居然敢骂陈太忠是瘸子，真是人要想死，那是拦都拦不住。


男人直接将小王带进了急诊室，这倒是好，就挨着医院，也不用乱跑了，不多时，外面有警笛响起，来了警车一辆，不过，警车上下来个男人，问了几句之后，转头上了警车就开着走人了，显然，人家知道打人的是陈太忠，连管都不想管。


市委的这位从玻璃里看得一清二楚，叹口气心说薛老板你就使劲儿折腾吧，还好我是表态了，要不然还得受你的连累……


陈太忠进了病房之后，继续打坐调息，不知不觉间，天就大亮了，张爱国给他送来了早饭的时候，市委那位才进来，“陈主任，那个……”


“好了，你不用说了，”陈太忠随手从枕边摸出一扎百元大钞来，皱着眉头递给了他，“就一万，没多的了，吵了这么多病人休息，又对我这伤者下手……他还想多要吗？做梦！”


那位的嘴角抽动两下，想说什么来的，最终还是点点头，低声嘀咕一句，“谢了，我把您的意思转告给他。”


事实上，根本不用转告了，那小王也没受什么重伤，除了脱臼就是软组织挫伤，接好骨头之后养一阵就好了，倒是身上头上被那拐杖抽出了几条血印子——陈太忠出手的力度，真的是令人咋舌。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小王的身份，他是武警，不过这次也算是出私活，又没穿军装，这个场子不太容易找，当然，若是打人的是别人倒也好商量，但是打人的是陈太忠的话，那真的还是不要再自找麻烦了。


陈太忠并不知道这个，他也没心思去琢磨，只是，不久之后，他还是得到了消息：非常不幸，昨天晚上那女人，居然是余仁的关系。


余仁是台商，现在在素波发展，眼下素波在建的第一高的写字楼，就是余老板出资的，姓薛的女人叫薛玲，她的妹妹薛薇是余仁的情人，姐妹俩开着一家电脑公司，这次来凤凰，是受了郭宇的邀请来考察的，可能的话，会在这里投资。


这个消息是景静砾告诉他的，薛玲已经把事情捅给了郭宇，郭市长气得在办公室大骂陈太忠，一不小心就被别人听到了。


郭市长的震怒肯定是有道理的，请来的投资商被人欺负，搁给谁也受不了，可是偏偏地他还不能叫真，因为这件事里，薛玲也有不对的地方。


事实上，“破坏招商引资”的帽子绝对不算小，换个时间，郭市长也不怕借此事打击一下陈太忠，说破大天来，章尧东、段卫华你们都得要政绩吧？


这年头，什么叫政绩？能推动经济发展的叫政绩，能拉动GDP提升的叫政绩，陈太忠跋扈到殴打投资商，给凤凰市开了一个坏头，而且消息一旦传出去，会让很多开发商寒心——用这个借口收拾姓陈的，真的很方便。


然而，郭宇更清楚的是，科技部马上要下来人考察凤凰科委了，这件事现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是市里一等一的大事。


要被部里竖典型了，这个节骨眼上，他真不敢找陈太忠的麻烦，要不然，真出点差错的话，他相信，章尧东和段卫华不介意联手收拾自己。


不管怎么说，风声传到了景静砾的耳朵里，景秘书长知道郭宇此人肚量小，少不得就要打个电话提醒一下陈太忠。


余仁？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陈太忠皱着眉头微微一琢磨，想起来了，上次张瀚涉及的“刘志伟间谍案”中，国安中一度有人怀疑余仁就是那个间谍。


这天南还真是小了，他一时有点感慨，说来说去够分量的也没几个人嘛，不过，因为知道了余仁的底细，他倒是能想到那姓薛的女人为什么会这么嚣张了。


郭宇打的主意，估计都不仅仅是薛家姐妹，怕是还惦记着余仁手里的钱呢，而那姓薛的女人也正是因为身后有余仁这种大块头儿、超国民待遇的台商，才会这么气粗。


反正哥们儿也不怕跟他们打官司，陈太忠琢磨一下，却是又想到国安这一档子事儿了，我要是能跟廖宏志搞个国安的身份，收拾一下余仁，应该也是比较方便的吧？


还是算了吧，陈某人觉得，自己也不用过于得势不饶人，虽然他对余某人的超国民待遇很是不满，但是姓余的本人没惹到自己头上，那就可以静观其变不是？


又等了三天之后，陈太忠觉得自己腿上的石膏有点过于不便了，就要求中心医院的拆掉这石膏，距离部里考察只剩下两天了，到时候再拆，总是不方便的。


医生可不想答应他，不过科委的陈主任在医院里，一只脚都能飞脚踢人，大家觉得违背此人的意愿，没准会有点麻烦，于是就应承了下来，“陈主任，拆掉石膏这没问题，不过你要小心点啊，再出什么事儿的话，你可不能怪我们医院。”


“啧，我怎么会怪你们呢？”陈太忠笑容满面地摇头，一点也不见那天的暴戾了，“是我自己要求的，我当然自己承担后果了。”


能迎接部里来人了，这是其一；憋了这么几天，也该好好泄泄火了，这是其二。有这么两个原因，他当然高兴了。


遗憾的是，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他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呢，就接到了博睿投资公司的电话，“陈主任，英国的钱，可能不能及时到账了……”

第1259章 你为谁流泪


按协议来说，英国的六千万英镑投资，最后一笔的两千万应该在十一月上旬到达凤凰科委的账户上，那么现在博睿就应该张罗了。


然而，英国传来的消息很不好，那边说金融风暴的影响超过了预计，所以眼下的头寸比较紧张，希望这笔投资能延后到账——反正凤凰科委账上的钱还有不少，难道不是吗？


博睿公司打电话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看看陈太忠是不是跟尼克达成了什么协议，毕竟大家都知道，前一段时间陈主任想让这钱推迟了进账的。


可是，这钱晚一天进账，博睿就多损失一天的收入，别的不说，就按银行贷款利率算，一年百分之六的利息，一个月也千分之五了，两千万的千分之五，一个月就是十万英镑，一百五十万人民币呢。


陈太忠一听，也有点纳闷，心说最后不是没谈妥吗？少不得打个电话问尼克，结果尼克议员叹一口气，“陈，你不知道，现在英镑被人狙击……抽调这钱，很难啊。”


“不要跟我说这个，”陈太忠哼一声，心里却是有了点不祥的感觉，很显然，英国那边出问题了，是的，他一点都不相信，抽调这钱会很难。


陈某人不是很懂经济，但是他对货币之类的东西，有种很直观的看法，所谓货币都是虚拟出来的，要说硬通货，英镑没被狙击之前，可以说是跟硬通货差不了多少，但是被人盯上的话，那就很难讲了。


这世界上的硬通货不是一成不变的，大致比较实在还得说是珠宝、黄金之类的东西，这种东西产量有限，不可能像纸币一样，想印多少就印多少。


搁给仙界某个唐朝飞升上去的主儿来讲的话，那就是“战乱一起，粮食、葛布和丝绸才是硬通货，铜都不可靠”——前两样是日用必需品，丝绸是奢侈品。


而眼下，陈太忠给尼克的抵押品是珠宝，这东西用来保值是再好不过的，凭什么就调不出头寸来呢？没道理的嘛。


“看来，我得去英国一趟，跟你好好沟通一下了，”某人试图通过语言的恐吓，来达到目的。


谁想，尼克却是长叹一声，嘴里不肯让步半分，“你要是信不过我，那就来吧，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处境的。”


这个消息，彻底地打扰了陈太忠的好心情，他甚至考虑到了尼克食言而肥的可能性，至于说这会败坏信用还产生违约责任什么的——英国人什么时候有信用了？


事实上，现在郁闷的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章尧东也很郁闷，这今天是周日，但是章书记没时间休息，才从素波赶回来，就听说了陈太忠殴打投资商的事情。


“实在不行，就得考虑把这家伙撵走了，”他是真的头大了，现在的陈太忠，简直成了章书记的一块心病了，这家伙也实在太能折腾了吧？“到别的地区祸害去好了。”


其实，陈太忠没有及时地赶去英国，就已经让他有点不高兴了，不过这倒不是重点，是人就有虚荣心，是人就会记仇，小陈想在部里领导面前露脸，又对素波有成见，这都可以理解——章尧东自己还见不得素波呢。


让他不高兴的是陈太忠自残的手段，这家伙年纪轻轻，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这种角色，是个领导摊上都要头大，车祸啊，仅仅是因为一点小小的不满，就在自己身上制造车祸，那该是怎样一种狠辣？


每每想到这点，章书记就有不寒而栗：小陈本来是有无数种手段推脱这个任务的，但是这家伙偏偏选了这么一种极端的手段，当然，凭良心讲，这个手段最不容易引发别人的诟病，也给了市里极大的面子，干脆果断不留后患。


可是看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果决狠辣到令人惊骇了，章书记是有心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招惹谁都别招惹陈太忠。


而偏偏地，小陈还是蒙老板的人，章尧东知道这家伙行的大运，但任是谁手下有这么一个主儿，心里估计也不会踏实了。


于是，在听到郭宇告状之后，他心里这份纠结，简直是无以言表，控制不住了，真的，凤凰市没人能控制得住这个家伙了。


可是就算他不想搭陈太忠的“运气号”便车了，想将人撵走，那也不是说撵就撵得了的，此人戾气太足，得注意方式方法！


凭良心说，章尧东还是很喜欢陈太忠的闯劲的，而且这家伙一般也不乱伸手，要说有什么不足的，无非就是有时候大局感差了一点，但是，没人喜欢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里有这么一个强大至极的不安定因素。


而且，照眼下这情势发展下去，科技部安部长考察之后，典型一竖，陈太忠就更是动不得的了，那么，章书记最好的选择，就是任由其发展，并且从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官场就像强奸，反抗不了就要学会享受。


莫不成，我这个堂堂的市委书记，就这么被此人强行绑架？念及于此，章尧东真的有泪流满面的冲动——早知道还不如硬顶了素波呢。


所有的纠结，都在科技部下来考察的时候隐匿不见了……


这次的考察真的是响动挺大，只说安部长、陶主任一行，就来了十几号人，中视的记者到是没有来，可是《科学日报》的记者跟着来了，这也是中央媒体不是？


等到了素波之后，队伍越发地庞大了起来，陈省长跟着来了，省科委的几个副主任跟着来了，省委政研室的跟着来了，《天南日报》的胡主任和雷蕾跟着来了，省电视台的采访车也跟着来了，甚至，由于陈太忠是本年度的天南省十佳青年，共青团天南省委也来人了……


阵容之强大，真的是令人咋舌，省电视台来的摄影师是段天涯，他私下里跟雷蕾嘀咕，“这个副部下来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吧？这阵势真的赶上正部了。”


这两人不但都是省级媒体的，也都是陈太忠的朋友，所以比较熟络一点，雷蕾倒是不想多说什么，“哪儿赶得上正部？上次蒙书记去凤凰，架势可是比这还要足呢。”


“你这也是没得说了，这两人能比吗？”段天涯瞪她一眼，这中间还差着级别呢，“不过说实话，这太忠也真能折腾啊。”


“他能折腾？”雷蕾笑一笑，却是很淡然、很公式化的那种笑容，“听说他出车祸了，咱们这次去，未必见得上他。”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凤凰，这边早就有人在等着了，带头的就是章尧东，倒是段卫华没出现，从此就可以看出，章书记的强势不是吹出来的，而段市长也无意在这种场合抢章书记的镜头。


反正章尧东管的是党委的口儿，这个风头过后，具体的接待工作还是要政府来做的，段卫华看得很明白，那又何必着急去出这个风头？


将陈省长和安部长接到凤凰宾馆之后，人就越发地多了，章尧东要的就是这个气氛，早早就吹过风了，自觉能跟科委搭上关系的，想来的随便来，咱也不说什么章法了，就要体现出市委市政府对科委工作的支持，也要体现出科委已经深入地渗透到了各项政府工作中。


谁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出问题来，小心我回头找你们算账啊。


不过，有人高兴就有人郁闷，这种欢天喜地的场合里，也不例外，比如说交通局的局长牛冬生就比较郁闷——因为他那个马上就要完工的交通大厦，被市政府征用了。


这个征用，也是前两天才提出来的，建议人是市委副书记姜勇：呀，科技部的下来考察，科委那种落后的办公环境，合适人家视察吗？


是啊，很不合适，章尧东同意这个说法——姜书记是他的人，但是……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吗？正好能体现出科委艰苦奋斗的作风，而且，安部长这次来考察的行程表上，不是还有为科委大厦奠基的活动吗？新大楼马上要盖了。


可是这体现不出来咱们市委市政府对科委工作的支持啊，姜书记是今年才提上来的，以前就搞基层工作了，对这些套路也都熟悉得很——要不，咱们先帮科委征用个暂时的办公场所吧？


这个点子肯定不错，不过姜勇你提得太晚了啊，章书记一琢磨：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要是提前十天提，就算在市政府大院里，也能给科委腾出半栋楼来。


“交通大厦就不错嘛，”姜勇早有计较了，“楼内正搞装潢呢，就说这是市里经过协调，借给科委暂时用了，科委大厦起来之后，就会搬出去。”


章尧东知道，牛冬生的交通大厦真的很气派的，十几层的楼，一水儿的蓝色玻璃幕墙，一看就很上档次，要说市里对科委工作的支持，这楼绝对拿得出手。


“问题是交通大厦的牌子都挂上了，不好搞，”章书记叹口气摇摇头，那栋楼楼顶有牌子，楼侧有霓虹灯，你非指着“交通大厦”四个字儿，说是市里对科委的支持，邀请人家安国超上去参观施工现场，那也不合适吧？


“不就是个牌子吗？锯了不就完了？”姜书记不认为这是多大一点事儿。


于是，就轮到牛局长泪流满面了——呜呜，这几个牌子加射灯，可也八十多万呢……

第1260章 视察


牛冬生并不怕科委占了他的大厦，事实上，章尧东给他打招呼的时候也说了，这无非就是走个过场，让领导视察的时候，多一个看点而已。


是的，凤凰科委这半年多来动作很大，可是要说面子工程，还真没什么面子工程，科委这帮人都是实实在在做事的。


但是让牛局长郁闷的是：陈省长和安部长的行程安排里，并没有视察办公大厦这个环节，是的，这只是一个备用方案。


仅仅因为一个备用的环节，就要锯掉价值八十多万的牌子和射灯，就算牛局长财大气粗，也禁不住要肉疼一下——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按说，若是能小心施工的话，等事情过后，这拆下来的东西也未始就不能重新装回去，就算损毁一部分，大半还是能用的。


让牛局长第二不满之处就在这里了，你征用就征用吧，早一点说会死吗？事到临头才通知，而我们还得尽量抹去牌子曾经存在的痕迹，比如说相关的支架都要拆除，墙上的眼孔还要抹平——否则，不小心被领导看到的话，那不是弄虚作假吗？


这种赶工的情况，锯下来的东西，十有八九是要报废掉了，这怎么能不让牛冬生心里愤愤不平？


所以，他就向王伟新抱怨，由于牛局长认清了形势，两人现在关系尚可，“伟新市长，市里通知得实在太晚了，凭空给我这儿增加了不少损耗。”


“你知足吧，”王市长哼一声，根本不希的理他，“市里要真的把这楼给了科委，就轮到你哭了——当然，陈太忠大概会适当地补偿你一点的。”


王伟新将“适当”两个字咬得极重，牛局长一听，冷汗登时就从脊背上冒了出来，这楼前前后后已经花了交通局小三千万了，要是被科委用个千八百万的买走了，那可是哭皇天都没泪了。


按说，王伟新说的这种可能性很小，交通局和科委都归市里管，职能不能同那是先天的，谁也不是后娘养的，要这么强取豪夺真的说不过去，交通局上上下下一千多号人也不会答应。


可是科委里增加了陈太忠这么个变数，那就实在不好说了，陈某人真想要了这栋楼，还真不是什么难事，你牛冬生不答应？成，那换于满江来当局长好了。


当然，这个可能性也是很小，牛局长跟陈主任的关系更是相当地不错……但是，人家科委赖在你交通大厦办公，可能是十来二十年的那种，仿刘备借荆州例，牛局长也不能说什么吧？


“算了，希望科技部的人不会来这里视察，”想通这一点，牛局长居然改主意了，“我这边拆了牌子，不过是个有备无患的意思，呵呵……”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陈洁和安国超还真的没来这交通大厦，这次安部长来，目的是务实，对这些虚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他甚至有心思去自行车厂看一看那几辆样车，也没功夫去交通大厦转悠。


陈省长心里更明白，那暂借给科委的楼，十有八九就是忽悠人应付考察，她当然就没兴趣了，被人蒙蔽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传出去更是难听，如非必要就不用去了。


科委拿得出手的东西很多，说实业，不仅有精细氧化铝厂、电动助力车厂这种在建的，还有碧涛化工这种已经投产的，尤其是煤焦油深加工这个项目，在实用方面，绝对是填补了国内空白。


安部长和陶主任对这个项目的兴趣很大，同时也高度赞扬了清渠乡的支持，这么个小山包直接划给了碧涛化工，配套设施又齐备。


更难得的是，邢建中将厂子规划得很好，看上去整齐干净，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搞得很不错啊，这才是对回国人才最大的支持，”安国超情不自禁地赞赏，侧头看看跟着自己的邢建中，“小邢，你从科委借了多少钱？几年能还清？”


邢建中登时汗颜了，不过，他肯定不能说这钱是别人投资的，说不得含含糊糊地应对，“嗯，利润还行，两年回本不成问题，只是我还想扩大再投资，还有……”


“还有什么？”安国超听得很仔细。


“还有就是沥青的处理技术还待加强，粘稠度不够，现在不能用于铺路，”邢建中直接将话题扯到技术上了，“这一块的成本压力也很大，还有待技术攻关。”


“哦，那继续努力，”安部长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否听出来了对方在回避科委的投资，反正是没再问下去，在部里混的主儿，一般都是比较敏感的，“你也别气馁……搞到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接着就是剪彩了，电动助力车厂的剪彩、科委大厦的剪彩、科委房地产公司的剪彩，一系列的活动都展开了，一时间，连着三天，天南省电视台都在不停地播报凤凰科委的新闻，倒是忙坏了送录像带的人。


陈太忠是在第二天才出现的，还好，段天涯倒是没有吝啬自己的带子，有意无意总是要给陈主任几个镜头——当然，至于台里会怎么剪接，那就不是他的事儿了，不过，想来新闻中心的唐主任会处理得很好吧？


陈洁对陈太忠很上心，听说他前一阵车祸，还再三叮嘱，小陈你一定要注意好身体，你还年轻之类的云云。


出人意料的是——其实也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安部长对陈主任也挺客气，比对文海客气多了，重重地表扬了他几句，搞得陶主任听得都有点胆战心惊，后来主动找陈太忠解释，“陈主任，你去北京的时候我正在忙一个会，本来说会完了见见你呢，结果小张说你已经走了。”


“呵呵，我就是报个到，看还需要点什么准备工作，这也是凤凰科委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陈太忠笑着回答，心里却是有点感叹，我在北京足足被晾了一个多星期，你们也只当是顺理成章的，现在见老安对我热情，你就知道解释了。


跟红顶白人情冷暖，真的是莫过于此了。


安国超这次来，却也不是空手来的，他给凤凰科委还带了一笔钱来，当然，这并不是他有做散财童子的觉悟，实在是凤凰科委有些事情，让他有点看不过眼。


“给你们科委拨上五百万吧，外地的兄弟单位来取经，你们居然要收费，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安部长说起这个，就颇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个……太难听了，这钱就专门用在招待上好了，不过，要花在刀刃上啊。”


文海听得大喜，有钱花谁不高兴？反正，对省级科委不收费那是早在“发改会”和例会通过了的，至于说其他非省会的地市级科委——让他们食宿自理总可以的吧？


“我们这也是没办法，”文主任心中高兴，脸上却是很配合地“赧然”了一下，“自主筹集的‘创新基金’，投资商要求的回报，给我们造成的压力很大啊。”


这就是自曝其短了，不过也都是早就有了默契的，安部长一听，倒也知道所指，笑着点点头，“这也是你们先走一步，摸索出来的经验和教训，不过，部里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创新基金的目的是扶持中小型高科技企业的发展，不能太功利化了……”


说着说着，他的兴趣就来了，“科学是老老实实的学问，来不得半点含糊和急功近利，更有不求回报的可能性，毛主席说‘失败是成功之母’，没有失败，怎么可能有成功？”


在基层这么说话，安部长显然有吹风之意，大家也都习惯了，尤其是《科学日报》的两名记者，认真地拿着小本子记着。


可是凤凰科委的这几位主任听得就愣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照安部长这么说，“创新基金”的性质就变了啊。


最后，还是文海捡个空档，壮着胆子发问了，“安部长，照您这么说，创新基金就是不该求回报的，是吧？”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也是部里的意思，”安国超点点头，眉头也皱了起来，“你们凤凰的情况有些特殊，小陈本身还是招商办的副职，别的科委没你们这么优厚的条件，而且，要是都像你们这么操作创新基金，那索性叫风险投资好了，大家都挑肥拣瘦的，只培养高成长性的企业……这还叫扶持吗？”


“这个基金的本意，应该是扶上马再送一程！”安部长的发言，掷地有声。


不求回报的创新基金，那岂不是跟火炬计划的专项资金一样了？几个主任的眼登时就亮了，这可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儿啊，大家花钱都不用有什么负担了。


“那我们现在这个创新基金？”文主任笑嘻嘻地发问了。


“你们这个名称要改，”安部长笑着摇摇头，居然有心情开玩笑了，“要是你们不想要专项款项的话，那不改也行……咦，小陈哪儿去了？”


“他去英国了，”乔小树咳嗽一声，“帮着省里协调一些事情。”


“哈，这么厉害啊？”安国超听得就是一呆，“伤还没好就走，这么负责的干部，怪不得凤凰科委搞得这么好呢……”

第1261章 再见尼克


陈太忠并不想这么早走，莫克姆湾那档子事儿还没搞定呢，他这么一去，岂不是白白地给素波打下手吗？


不过，博睿传来的消息，让他有点坐不住了，而且安国超和陈洁来视察的动静也实在太大，一般人根本都难凑到跟前去。


陈太忠倒是能凑到跟前去，不过，他一旦冒头，却是又太抢镜头了，安国超和陈洁没事就跟他聊两句，最后还是景静砾悄悄地提醒他，“你就不能往后站一站？小心别人不满意啊。”


算了，哥们儿还是走人吧，陈太忠终于拿定了主意，至于说为素波打下手的事儿，他也不在乎，到了英国之后，该怎么办还是看我的心情了，莫不成你还能直接命令我？


所以，就在他露面后的第二天，就主动找到了外办——公务护照并不能保存在个人手里，要上级部门来保管的，不过还好，外办这边已经帮他把签证的事儿联系好了。


魏长江一听说陈太忠要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不得就要打个电话问一声，“太忠，这科技部安部长还在呢，你就要走了？”


“想着在英国受苦的天南同胞，我呆不住啊，”陈某人的觉悟很高，回答的语气也相当地煽情，“我的腿伤不太碍事了，小心一点的话，不会影响咱政府形象的。”


你影响了我的胃口了！魏秘书长挂断电话之后，琢磨一下，走进了章尧东的办公室，如此这般地汇报了一下，不过，他并不知道发生在博睿那儿的事情，就算有心歪嘴，那也是无从下口——莫非这个车祸真的是偶然，不是陈太忠的自残？


可章尧东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阴谋阳谋的他见的多了，从不忌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推算事情，所以，经这么一折腾，他倒是越发地能确定陈太忠的自残性质了。


面对魏长江迷惑的目光，他冷哼一声，“见过安国超了，所以就能走人了，长江，你真的别被这家伙迷惑了，小陈这小子，滑着呢。”


魏长江也比较相信他的判断，要不然也不会他大了章尧东差不多十岁才是副厅，而章书记已经是正厅冲副省了，不过这种场合下，他还是多少要解释一下，好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弱智，“不过他能在这个关键时候离开，也算是大局感比较强了。”


已经露过面了，对陈太忠来说，这就是垃圾时间了！章尧东很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这家伙也能有大局感？我看悬！”


事实上，他心里还有一个最接近事实的猜测：别是英国出了什么事儿，这家伙着急赶过去吧？不过，这个猜测他还真说不出口，就算魏长江是他的嫡系人马，但是这个猜测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不管怎么说，他这个态度，还是值得称赞的，”章书记笑一声，又叹一口气摇摇头，“唉，上次的事情，素波伤他伤得太重啊……”


陈太忠飞到北京后，也没有着急离开，买了机票之后，又去天津转悠了一圈，北方的十月已经有点寒意了，所以他很“意外”地着凉了，不得不将机票延期几天。


事实上，这只是他的小把戏，人躺在病床上，真身已经到了某个工厂里，隐着身端着DV在各个车间就是一通乱拍，按说二百多瓦的小电机，砍线用不了多长时间，有半个小时足够了，不过既然来一趟，为什么不多拍一拍？


这一拍，就用去了他整整一天的工夫，不但拍到了不少景象，更是连人家资料柜里的东西也翻了出来，随手复制了好多，直接扔进了自己的须弥戒里。


要说商业间谍嘛，那是没人比哥们儿更成功了，陈太忠有点微微地自得，等回了病房就更高兴了，居然没人打扰他的假身。


在出来之前，他是关了手机的，在本地他又不认识什么人，眼下既然是没人骚扰，看来国安果然是放弃对我的关注了啊，他这么认为。


有了这点耽搁，等陈太忠抵达英国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十月下旬，尼克倒是挺有礼貌的，听说他要来，早早地跑到机场去等他。


不过，陈太忠却是没什么好脸色给他，见到尼克高兴地冲自己打招呼，冷着脸悻悻地一哼，“我说尼克，你知道不知道，我很忙的？”


尼克是跟那个叫做布莱克的记者一起来的，议员还没说什么呢，布莱克倒是不干了，“陈，我们很有礼貌地接你来了，你就是用这样的无礼来回报吗？”


嘿，接一下飞机很了不起啊？陈太忠恼了，尤其是他还知道，布莱克是相当仇华的家伙，禁不住冷冷一哼，“你们去中国，我也去接飞机了，你不觉得这是最基本的礼仪吗？”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你能这么快赶来，我很开心，”尼克可是不敢任由这俩家伙吵架，“我在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酒席，为阁下接风。”


布莱克不满意地哼一声，他实在有点不明白，以前跟自己一样仇华的尼克，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大变样了，不过，他敢招惹陈太忠，却是不敢招惹尼克，在伯明翰，尼克想让一个人失踪的话，最少有一百种方式。


“你哼什么哼？”陈太忠冲他一瞪眼，不依不饶了起来，在国内的官场，他混的很低调——最起码是他觉得“低调”，可是在英国再这么委屈自己，实在太没必要了。


“尼克，”布莱克不干了，侧头看着议员，眼中的意思很明显：我都不打算计较了，可是这家伙倒是来劲儿了，你得给我做主。


“你闭嘴，”尼克皱着眉头毫不犹豫地呵斥他一句，才转头冲陈太忠耸耸肩膀，笑吟吟地发话了，“我知道这次你很不开心，不过……可以到我的家里再说吗？”


“好吧，希望你的解释能让我满意，”陈太忠点点头，大喇喇地回答，“你若是不能给我一个说法，那么很抱歉，我想，我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布莱克吃尼克这么一句，倒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可是这个中国人说话的语气，还是让他有些吃惊，因为他隐隐地听出了一丝威胁之意，而尼克，居然没在意。


还好，尼克为迎接陈太忠，还真的做了点工作，在他的别墅里，还有一位客人在等着，却是一个不到一米七的小个子，“陈，这是美国的海因先生，我想，他会有兴趣对你的家乡做点投资的。”


“是吗？”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伸手去同对方握握手，心说你小子别拿这种事儿来糊弄我，咱们是一码归一码的，“很高兴认识你，海因先生。”


“我以前同亚蒙&#183;哈默先生有过合作，”海因笑嘻嘻地向他解释，“我也是犹太人，对中国很有好感……”


“慢着，请等一下，”陈太忠咳嗽一声，很有礼貌地竖起手来，“这个亚蒙&#183;哈默，是谁呢？好吧我承认……这个名字很耳熟。”


他能耳熟才怪，不过就是不想让人觉得他很蒙昧、很无知就是了。


“美国西方石油公司的董事长啊，”海因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好像听到了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异样，“在西方，他被称作‘红色资本家’。”


哈默是什么颜色，关哥们儿什么事儿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哦，哈默先生，现在还好吧？”


“他已经……”海因咳嗽一声，觉得这个话题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能无知到阁下这种程度，那也是很难得的，说不得他只能扫扫盲了，“哈默先生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嗯，他在中国投资过煤矿，跟小平先生关系很好。”


“啧，是他啊，”陈太忠点点头，这次他可真明白了，在他印象里，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哈默，不过这也是他小时候听人说的。


哈默所投资的山西平朔安太堡露天煤矿，一度是最大的中外合资企业项目，不过，说这事儿的人对这个哈默颇有微词，认为无偿开采三十年有点那啥，反正……哈默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慈善。


至于那个煤矿现在怎么样了，陈太忠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但是由此他产生了一个认识，犹太人是最会见缝插针的，不要相信他们的政治信仰。


现在这种认识被人重新提起，他对海因的兴趣也不是很大了，不冷不热地应付着，心里却是在盘算：尼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有苦衷？


还好，尼克确实是有他自己的难处的，吃过饭饮过茶之后，他拽了陈太忠去他的书房说事儿，一进门就很坦白地告诉他，“陈，钱不是问题，但是我不这么做的话，恐怕你短期内不会来英国……我说得没错吧？”


钱不是问题？那就好办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直接要求我过来的嘛，何必这么鬼鬼祟祟的？”


“你觉得我真有那么愚蠢吗？”尼克也笑着摇头，“你很忙，这个我是知道的，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


事实上，这不过是套话而已，他早就打算好了，要是陈太忠能来，那么就如此说，陈太忠若是不能来，那些钱挪用也就挪用了——这就是典型的英国人的思维方式了，陈太忠是很可怕，但是不试一试，又怎么能知道行不行呢？

第1262章 不着痕迹


尼克找陈太忠要办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是两件事，一个是他曾经“年少轻狂”，做过不少荒唐事，眼下他要竞选地方议会的议长了，可以前的斑斑劣迹，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隐形炸弹，万一被竞争对手借此攻击，那就不好了。


所以，他希望陈太忠能帮他把几份比较重要的案底偷出来，这是其一，其二就是他很想让伯明翰的另一个流氓头子曼特纳先生彻底地消失。


“这个讨厌的意大利箍桶匠，以为我参选议长就不会动粗了，”说这话的时候，尼克的脸上阴晴不定，“陈，我需要伯明翰的地下世界，你应该也需要……难道不是吗？”


“hooper？”陈太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过，一说起意大利，他总是想起另一个词——MAFIA，于是笑着摇摇头，“要是黑手党的话，我能帮你处理一下，箍桶匠这词儿，听起来像无产阶级哦。”


“他本来就是黑手党，”尼克悻悻地答他一句，脸上有着明显的不豫之色，“我想，全身瘫痪对他是个不错的选择……陈，他控制的卖淫团伙里，有很多中国女人。”


少跟我来这套，陈太忠心里冷冷一哼，想让我动手，那就拿出点诚意来，你以为这么轻轻一挑拨，我就能上钩吗？这也太小看我的智商了吧？


事实上，由于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尼克也不认为卖淫是多么严重的事情，他所挑拨的重点也不在这里，“而且，他对那些人盘剥得很厉害，不服从的就要被毒打，有人为此致残。”


陈太忠咳嗽一声，不想让他说下去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脾气，再听下去，没准这厮就挑拨成功了，“好吧……我能得到什么？”


“我会组织一个投资团，到中国去看看，你认为怎么样？”尼克现在，已经比较能理解陈太忠的想法了，“不过，那是我做了议长之后的事了。”


“这可是有点没意思，”陈太忠撇撇嘴，接着又摇摇头，“这样吧，上次说的纺织品代工，还有，我要搞劳务输出，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哦，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尼克一听这种要求，心里的石头登时落地，事实上他最担心的是陈太忠开口要一些敏感的东西，比如说西方对赤色中国封锁的技术或者设备，因为在他看来，陈的身后是一个庞大的组织，这个组织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战略意图。


“好吧，我想咱们可以签个协议，”陈太忠听这厮这么痛快，心里也挺高兴，“关于劳务输出的……你认为呢？”


“代工和劳务输出，都得让别人出面，”尼克冲他一摊双手，笑着回答，“我不是企业家，而且……似乎你们那个素波市，对你并不友好，当然，你可以否认。”


真丢人，还是被这家伙知道了，陈太忠心里叹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好了，还有点小事情，听说莫克姆湾的惨案了吗？那些被营救中国人会怎么处理？”


这是他来英国要处理的最重要的事情，结果现在才说出来，可见他心里对素波的不满，已经到了极点。


“原来是这样啊，”尼克登时恍然大悟了，这才是陈太忠来英国的目的吧？他苦笑一声，“这个我并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的是，死亡海滩的那些中国人，是受华人黑社会控制的，华人的黑社会又受到地下世界的控制……呃，对了，曼特纳的朋友就是做这个的。”


“他的朋友叫什么？”陈太忠眉头一皱，既然是打算出手了，他并不介意再加一个对象，“希望你有他的地址。”


尼克可是吓了一跳，他并不想让对方动太多的人，尤其是那“曼特纳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若是没有他们，你的同胞或者会饿死，他们是非法入境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像那些卖淫的婊子，事实上，她们要生活，难道不是吗？”


陈太忠登时默然，好半天才摇摇头，“好吧，希望将来的劳务输出里，你能保证凤凰的人不被这种人渣盘剥，否则我会生气的。”


尼克又吓了一跳，心说这种事我还是不要揽的好，陈太忠生气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了，而他确实不能保证什么，你说这劳务输出盘剥得狠了、管理得严了吧，陈会不高兴；可是管理得松一点的话，那会出现什么情况还真的难说了。


事实上，做为伯明翰市的流氓头子，他还是比较清楚那些阴暗面的，比如说曼特纳的卖淫团伙里，不少妓女只是觉得做这个来钱快——这些人中也包括那些中国女人。


要是劳务输出赚不了多少钱，那些中国人将主意打到其他歪点子上，那他岂不是很冤枉吗？


“我想，你也许可以跟海因先生谈一谈，”尼克决定不沾此事了，“他接触的很多人，是从事着比较初级的加工业。”


这倒也是个法子，陈太忠想一想，劳务输出并不一定要限于英国嘛，否则针对素波的味道也太强了一点，于是笑着点点头，“好吧，现在，你可以提供给我那些资料的地方和曼特纳的住址给我了。”


“不用这么着急的吧？”尼克嘴上假巴意思地说一句，手却是已经从笔架上拽出了一支鹅毛笔，打开墨水瓶蘸蘸水，在纸上画起了地图。


哼，这东西哪儿有钢笔好用？陈太忠心里不屑地嘀咕一句，不过对方几近于卖弄的行为，倒是让他下了决心——等哥们儿回去以后，办公室的桌子上，搁上毛笔写字！凭你也敢跟我比文化底蕴？


可见陈某人的优越感，那不是一般地强。


不多时，尼克就将两件事解说完毕了，陈太忠也不跟他多说，将纸叠巴一下揣进了怀里，“好吧，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这里有客房的吧？”


“能接待阁下的话，不胜荣幸，”尼克笑着答他，心里也在窃喜，他的别墅里确实有客房，而且有一个客房中是装了针孔摄像头的，还有窃听器——要知道他原本就是流氓出身，搞搞这种不入流的事情是很正常的。


这次，他当然是要将陈太忠安排到这个房间了，借此能探听出一点陈某人的底细的话，将来同此人打交道也能有点底气，说实话，陈太忠带给他的不安全感实在太强了，若是不能抓住此人一点把柄，那未来的日子，或者会很悲惨的。


没有人喜欢被人完全控制住，尤其是玩政治的人——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尼克原本就想着怎么邀请陈太忠住下来呢，谁想人家居然主动提出来了，上次陈太忠摸进他房间的过程，他并没有拍摄到，是的，他不可能在自己的卧室装监视器，不过，这次可是能够如愿了。


将陈太忠送进客房之后，尼克也没通知任何人，只是悄悄地合上了一个电闸，他对陈太忠太忌惮了，万一被人家发现自己在监视的话，那岂不是会死得很惨？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尼克就起床了，家里来了这么一个煞星，给谁也不可能睡好，洗漱完毕之后，一出卧室，就看到陈太忠正在打开房门，“呵呵，陈你起得很早啊，这是要出去吗？”


“出去做什么？”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随即想起了什么，笑着点点头，“你托我的事情已经办好了，你看，那儿不是你要的资料吗？”


他随手一指楼下的吧台处，“嗯，原始件给你拿回来了，对了，那个曼特纳的消息，很快也会传过来的……老天，那家伙的住处真的很难找。”


“是吗？”尼克这下是坐不住了，穿着睡衣就奔下了楼，跑到小餐厅入口的吧台边，拿起资料就翻看了起来。


“这下可是全了……狗屎，怎么这件事都有记录？真过分，”他合上手里的资料，抬头看看陈太忠，笑着耸耸肩，“多谢了。”


还好，这家伙没有看到这些东西，尼克心里有点微微的庆幸，不过很遗憾，他猜想的完全不对，陈某人都直接复制了一份塞进了须弥戒中。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陈太忠笑着耸耸肩，“我想，你可以介绍一些人给我认识了……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犹太人。”


“请稍等，我打个电话，好吗？”相对而言，尼克更在意曼特纳的事情，他现在决意洗白了，但是那该死的意大利佬居然想趁机生事，让他有点忍无可忍，伯明翰是英国人的伯明翰，是他尼克的。


结果，十分钟后他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在今天凌晨，曼特纳先生的卧室里进了劫匪，劫匪不但将家里的东西席卷一空，更不幸的是，回来的曼特纳先生正好撞到劫匪。


跟他在一起的两个女人被打晕了，而曼特纳本人就惨了，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人弄得粉碎，偏偏还能开口说话，“那个黑鬼，是曼联的球迷，他自己说的……我只知道这个。”


陈的阵营里，居然还有黑人？尼克的眉头不引人注目地皱一皱，还好，我把他安排进了那间屋子，等一下我看看录像，听听录音吧。

第1263章 粗鲁的城市


同自己颉颃多年的老对手瘫了，按道理来说，尼克应该高兴才对，但是很遗憾，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陈太忠所在的组织里有黑人，这个他能勉强接受，如果实力足够的话，收买一些别国的、别种族的人做棋子，这很正常。


这个事实，符合尼克对他的认知，陈身后的势力，要比大家能想像得到的还强大，但是尼克万万没有想到，为了曼特纳那个小流氓，陈太忠就动用了组织外的力量。


这可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知道得越多，就意味着拥有更多的义务，陈太忠身后那组织的能力，尼克早就猜得差不多了，用中国人的话来说，那叫“八九不离十”。


知道归知道，但是他可以装不知道不是？可是陈太忠眼下将黑人都折腾出来了，那就是说他想装不知道，都晚了。


这真是太……太美中不足了，尼克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不过，这终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我想，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帮你联系人，”他决定先抽出时间琢磨一下录像和录音，那么就要打发陈太忠出去了，当然，所谓的打发也是需要点手段的。


“不出去玩一玩吗？比如去佳能山或者萨顿公园，我可以为您挑选两个女伴……哦，您喜欢的是女伴，应该是这样吧？”


“我的性取向从来都很正常，不像你那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瞪他一眼，“不过请恕我直言，英国有漂亮女人吗？”


“怎么没有？凯特&#183;温斯莱特不是英国的吗？《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尼克笑嘻嘻地看着他，“哦，要是邀请她的话，恐怕要有一点难度，前提是她必须喜欢你，而且，她眼下或许不在英国……”


“我讨厌戏子，”陈太忠撇撇嘴，“也不需要她们喜欢我。”


“那就模特吧，伯明翰的模特，不比巴黎的差，”尼克侧头上下打量一下他，笑得有点怪异，“还好，陈，你的个头比较高。”


“那么好吧，模特，我要干净一点的，”陈太忠有点蠢蠢欲动，伊丽莎白让他消除了部分对外国女人的偏见，“唔……或者英国的事情完了，我还要去一趟法国。”


尼克在伯明翰的势力，还真不是吹的，两人随便聊了一阵之后，接了一个电话，尼克带着陈太忠就来到不远的一家酒吧里。


酒吧后面的套间里，已经莺莺燕燕地挤了七八个女人在那里，一旁有一名小个猥琐男人在牛皮哄哄地指手画脚。


陈太忠仔细看看，挑了两个女人出来，都是年纪不大的那种，尼克在一边笑着点头，“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好了，你去玩吧，中午见。”


陈某人只当这次是度假了，当然无所谓影响，带着两个女人开着尼克的本特利四下兜风去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弄了一副墨镜带上。


尼克却是心里惦记着那点事儿，忙不迭赶回家去，取出了录像带和录音带，都不敢在自家看，直接拎到了办公室里。


将门反锁住，他缓缓地出了一口气，虽然明知道办公室里没人，他还是下意识地东张西望一番，才将录像带放进了录像机里，播放了起来。


不过，令他郁闷的事情发生了，他来来回回地前进退后好多次，却是看不出陈太忠有跟外界联系过的迹象，那厮一进房间，就将手包扔到一边，开始在房间的大床上打坐，一直坐到……天亮！


若不是录像带上机器的时间一直在蹦，尼克简直怀疑这带子被人做了手脚：画面一直就没什么动静，陈盘腿一坐就是八九个小时。


那么好吧，录音带总是能听出什么的吧？他太不甘心了，又将录音带拿出来，一路快进播放，却是什么都听不到。


冷汗登时就从他的背脊上冒了出来，下一刻，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布满了他的全身，他禁不住打个寒战。


尼克简直不敢再猜下去了，这个陈居然没出房门，就将自己的两件事办妥了，老天，他是怎么做到的？消息是怎么传播出去的？


这样的合作伙伴，实在是太可怕了，想明白这一点，他下意识地蹦了起来，打开保险柜就将录音带和录像带锁了进去，下一刻才定一定神，拿着那些污点资料走到碎纸机前，一边向碎纸机里塞纸，脑子里却还转个不停：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由于一上午都忙着找答案了，等尼克想起来，自己还要帮陈太忠联系人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他一蹦而起，火急火燎地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哦，陈，太不幸了，上午有点事情耽误了，下午我再为你引见朋友，可以吗？”


陈太忠正跟两个女孩儿玩得高兴呢，当然不介意，两个女孩分别叫葛瑞丝和贝拉，葛瑞丝十八，贝拉才十七，虽然看上去发育得不错了，却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她俩在出来之前，显然是被人指点过了，对陈太忠是相当地恭敬，一点都没有因为这是一个黄种人而怠慢，尤其是大一点的葛瑞丝，对他的态度简直算得上畏惧。


倒是贝拉算得上自来熟的脾气，不多时就跟陈太忠混得很熟了，甚至敢开口发问，“陈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避讳的东西吗？”


“避讳？”陈太忠瞥她一眼，觉得这女孩的思维倒也开放，居然知道文化不同会带来的差异，说不得笑着摇摇头，“没什么避讳，不过你记住，我比你们都强大，就这样。”


这话他说得自然无比，谁想倒惹得两个女孩相互看看，再次变得拘谨了起来。


不过，这次的拘谨短暂得很——两人纯粹是被吓的，知道陈太忠没那么多毛病，不多时两个女孩就叽叽喳喳开了，葛瑞丝的笑脸也多了起来。


贝拉更是过分，整个人都贴到了他身上，胸前的两团丰硕也顶着他的大臂，她一米八的个头又穿了高跟鞋，比陈太忠还略略高出些许。


“你有驾照吗？”她有点好奇。


“我有中国的驾照，”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尼克借给他车的时候就说了，有中国的驾照就管用，实在有人纠缠的话，自有议员先生来交涉。


“哇，原来你是中国人，”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感叹的时候，萨顿公园已经到了，陈太忠将车停在停车场，“不用开进去了吧？随便走走就好。”


两个女孩中葛瑞丝要低一点，也有一米七八的模样，两人既然做了模特，那穿着品味是不用说，贝拉身着棕色衬衣，斜披一件白色外套，下身是黑白条纹的皮裙，一双笔直的双腿上是黑色丝袜，足蹬白色高跟鞋，黑白相间，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


葛瑞丝却是鹅黄色衬衣，外罩浅棕色牛仔服，下身也是浅棕色紧身牛仔裤，脚上是中腰黑色小皮靴，加上脸上浅浅的笑容，青春活力十足。


两人的扮相相当养眼，又是明艳动人，看着一个黄种人挽着两个白种女人在公园里施施然地散步，不少人为之侧目。


对这种注目礼，陈太忠肯定是无所谓的，他在尽情地欣赏公园里的景色，这里号称欧洲最大的自然公园，他对草地、树木的兴趣，远远大过对人的兴趣。


“上次来，感觉就没有今天好，”看着修剪整齐的草地，黄色中夹杂着枫红的树木，时不时有枯叶自整齐划一的树冠上飘落下来，他一时有点感慨。


这显然是句废话，上次他来人家都要过圣诞了，怎么可能看到如此色彩斑斓的秋天？似此美景，携美同行，确实是人生的一大快事——要是把身边的女人换成唐亦萱和荆紫菱就更好了。


不过，美女通常也意味着麻烦，陈太忠跟两人在公园里转悠了两个来小时，最起码遇到五拨搭讪的，其中只有一拨是冲着陈太忠来的，那是伯明翰大学的中国留学生，问他是否需要一个翻译兼导游，很显然，在那位眼里，陈某人是个有钱人。


“真讨厌，”又打发掉两个年轻男子的搭讪之后，陈太忠皱皱眉头，“说实话，我并不想无礼，但是这些人说话，太没礼貌了。”


来搭讪的人，通常都是直接绕过了他，问那两位美女有时间没有，是否可以赏光去别的地方玩玩，还好，贝拉和葛瑞丝总是能冷着脸直接拒绝。


“你不知道，伯明翰号称英国最粗鲁的城市吗？”葛瑞丝微微一笑，倒也是风情无限，“我喜欢纽卡斯尔。”


“最粗鲁的城市？你就是这么形容你的家乡？”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他倒是不知道这个说法，不过，想想尼克这黑社会都能当选了议员，评它个“最粗鲁”似乎也不是很过份。


遗憾的是，葛瑞丝一点乡土观念都没有，她很郑重地摇摇头，“这不仅仅是我的家乡，还是很多人的家乡，我对这里确实不感兴趣。”


说话间，三人就走进了树林深处，这里的游人就稀少了很多，正好此时尼克打了电话过来，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才说该找个地方请两个美女吃午饭了，就听得不远处一声大喊，“黄皮猴子，你给我站住！”


他讶然回望，却发现五六个男人正冲着自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唉，这伯明翰，果然比较粗鲁啊。

第1264章 丈母娘们


冲过来的六个男人里，四个黑人一个白人，还有一个是明显的混血儿，陈太忠纳闷地四下看看：我这是招你们还是惹你们了？


六个家伙年纪都不大，其中那混血儿看起来更是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一个个奇装异服，头上的发型也是稀奇古怪的，那白人甚至剃了一个鸡冠头，还染成了红色，一看就是一群不良少年。


眨眼间，六个家伙就围住了陈太忠三人，其中一个瘦高的黑人少年摸出了一把折叠刀，“啪”地一声打开，抵住了陈太忠的腹部，嬉皮笑脸地打着招呼，“嗨，哥们儿，玩得很开心嘛……商量个事情，借俩钱花花，你不会不给吧？”


那混血小子却更是干脆，伸手就直接抢陈太忠的包，动作极为灵活娴熟，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帮人，两膀一张才待发力，却发现葛瑞丝和贝拉一人一只胳膊，紧紧地抱着他的双臂，身体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混血儿抢了包身子敏捷地一退，转身正要开溜，谁想另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点的粗壮黑人冷笑一声，从怀里摸了一把手枪出来，指向陈太忠，“把口袋里的钱夹……还有你手上的戒指，取下来。”


“我不喜欢……”陈太忠脸上泛起了灿烂的微笑，才待再说什么，谁想葛瑞丝紧紧一箍他的膀子，伸手就去摘他手上的须弥戒，“陈……都给他们吧，你要冷静。”


我讨厌别人拿枪指着我！陈太忠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不过下一刻，他想到一个可能：葛瑞丝居然敢主动动我的须弥戒，莫不是……莫不是这拦路抢劫，是尼克安排的？


他想抬手封了这俩女人的六识，怎奈四下一看，发现不远处还有游客匆匆逃离，心说成，我先任由你们得瑟好了。


谁想贝拉不干了，大声嚷嚷了起来，“这是独眼尼克的客人，你们搞清楚了。”


“哦，小妞儿，你吓死我了，尼克的客人？”手持匕首的瘦高个哈哈大笑了起来，伸手摸一下贝拉的脸蛋，眼中冒出一丝淫邪的光芒，“好了，我想这个猴子不能满足你……”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抬手去拽贝拉，贝拉紧紧地抱着陈太忠的膀子不肯松手，谁想那厮又一抬右手，锋利的刀刃就贴住了她的脸蛋，狞笑着发话了，“小妞儿，这刀很快的哦。”


见她吓得猛地一松手，瘦高个儿得意地拽着她向一个长凳后走去，显然这厮打算上演一场野战了。


见贝拉被拖得踉踉跄跄的，葛瑞丝抱着陈太忠的双臂越发地紧了，陈太忠咳嗽一声，笑嘻嘻地发话了，“放开那个女孩，我车里还有点现金，现在去拿，好吗？”


“你，过来，”白人小男孩一指葛瑞丝，伸手就去解自己的皮带，面带淫笑，显然这厮是想现场就解决了。


冷不防，持枪汉子顺手给他脑袋上来了一记，又将手枪塞给他，手里却是拿着那碧绿的须弥戒一抛一抛的，“好了，你和科林去跟这个小子取钱，这个妞儿是我的。”


“我这人特讨厌强奸犯，”陈太忠不想再等了，膀子一抖，就从葛瑞丝的怀里抽出了胳膊，下一刻身子一晃，抬腿就将那白人小子踹得打着转飞了出去，手枪也登时跌落在地。


粗壮汉子见状，身子一纵，冲着陈太忠就是一拳轰出，那手脚奇快的混血小子则是扑向了地上的手枪。


只是，他们的动作再快，怎么可能快得过陈太忠？陈太忠身子一动，重重一脚击在那混血小子的头部，那厮的身子尚在空中，就看到自家老大被黄种人一拳轰了出去。


老大也不是他的对手！这是他脑中最后一个想法，下一刻，他就晕了过去。


顺手又解决掉两个家伙之后，那走到长凳旁的瘦高汉子才讶然回望，眼见陈太忠傲然站在那里，自己的五个兄弟全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一时大骇，想也不想就是左手一搂贝拉，右手一抬就将小刀贴在了她的脖颈处，“你，别过来……要不，要不我就杀了她。”


“你倒霉定了，”陈太忠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地灿烂了起来，“没人能动了我的女人还没事的……你还敢拿小刀顶她？放手，混蛋！”


他大喝一声，身子迅疾无比地向前窜去，那高瘦汉子吃这么一声吼，登时就觉得脑袋晕晕沉沉的，手上下意识地一紧，却是发现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陈太忠出手如电，一把就捉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猛地用力，直接捏碎了此人的腕关节，就在那厮大声呼痛的时候，他的右手一伸，已经轻轻地将贝拉揽了过来。


然而，就是这么一下，贝拉的脖子处已经被划出了一个细长的小口，虽然极浅，但是还是疼得她惊叫一声。


这也没办法，陈太忠对外国女人多少还是有点那啥，所以这次出手就没有使用仙力——他觉得略略有点不值，所以只是束声成气，震晕了对方而已。


但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纰漏，居然让贝拉受伤了，下一刻，他发现她的脖子上隐约有血珠渗出，一时禁不住大怒，“混蛋，真是要找死啊？”


葛瑞丝已经将那掉在地上的手枪捡了起来，听到他的怒吼，才匆匆跑过来，趴在贝拉的脖子处仔细看了半天，才笑着摇摇头，“还好，只是破了一点皮……”


陈太忠摸出手机，直接给尼克打了过去，“我说尼克，你这是什么狗屁主意，让我来萨顿公园？现在好了……我被人打劫了，然后我该怎么做？”


“你被人打劫了？”尼克听得好悬没把手里的烟斗掉到地上，问了几句搞明白情况之后，才干笑一声，“好了，你呆在那里好了，我马上让人过去。”


陈太忠放下手机之后，才发现周围有游客迅速接近了过来，看到地上疼得死去活来的瘦高个儿，他一时又是大怒，抬腿就向那厮的裆下踢了一脚，“混蛋，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这下可好，那厮吃了这一脚，尖叫一声，身子在地上没命地挣动一下，居然就那么晕了过去。


这个晕倒了，那么就剩下那个粗壮的家伙了，陈太忠走过去，先将自己的东西一一拿回来，然后笑眯眯地看着粗壮汉子，“除了我的女人不能让别人动，我最讨厌别人拿枪指着我了，你犯了两条戒律……我很佩服你的胆量。”


“我……我是曼特纳的人，”这位吓得面色惨白，马上就搬出了一尊大佛来救命，怎奈，别说陈太忠已经废掉了曼特纳，就算没废，他眼里也不会有这号人物。


“哦，你吓死我了，”陈太忠学着对方刚才的口气，却是笑眯眯地抬起脚来，狠狠地一脚踢在对方的头部，那厮登时就晕了过去。


这时，三人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见这黄种男人如此能打，纷纷用惊异的眼光打量着他，却不防陈某人眼皮一翻，眉头一皱，“看什么看，没见过中国功夫吗？”


他心里对这些人有着本能的反感，真是的，刚才就没一个人敢凑过来，现在倒好，见哥们儿打趴下一地人，你们倒来看热闹了？


侧头一看，陈太忠发现贝拉正在抹眼泪，葛瑞丝站在一边低声安慰，他竖起耳朵一听才知道，敢情这小丫头觉得脖子上有了伤口，一段时间内不能上T台了。


“能有几个钱啊？”想到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导致了这个意外，他心里觉得挺烦，入耳这哭声就越发地烦躁了，不满意地哼一声，“行了，差多少我补了，别哭了行不行？”


“我不是怨你，”贝拉越发地委屈起来，可是眼见他神色不善，终于止住了哭声，眼泪却是还在不住地掉落。


这纯粹还是个孩子嘛，陈太忠一时觉得有点无语，就在这个时候，警察们来了，还好，来的人明显是得了尼克招呼的，随便问了几句之后，就将人押上警车呼啸而去。


看着人群散去，陈太忠一时有点纳闷，侧头看看二女，“你们俩不用跟着去？”


“我们要跟着去了，就是正常手续了，”葛瑞丝知道得不少，她笑一声，望向他的眼里柔情无限，“他们会受到惩罚的，但不是因为抢劫未遂。”


这就是尼克的本事了吧？陈太忠点点头，青少年犯罪确实是件令人头疼的事，而且人家抢劫未遂，真要计较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倒不如找些别的理由好好地收拾一番这种家伙。


“这几个家伙，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陈太忠想着自己身边的女人，差一点当着自己的面儿被那啥了，这脸上就挂不住，刚才是人多他不好下手太狠，“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跟尼克说一声。”


“你很有男人味，真的，”葛瑞丝看向他的眼神越发地温柔了，身子再次贴了过来，低声发问了，“我现在，算是‘你的女人’吗？”


“做那个要额外收费的，”贝拉愣头愣脑地接了一句，才猛地一捂嘴，“好吧，陈先生，我不跟你收费。”


“我这人有洁癖，”陈太忠哼一声，嘴上兀自逞强，不过心里却是嘀咕开了，人家说乡镇干部是“站在山上往下望，村村都有丈母娘”，哥们儿这总不能“国国都有丈母娘”吧？

第1265章 牺牲


陈太忠没想到，自己这次出手，让尼克越发地忌惮起了他，对着持枪的家伙都敢出手，而且对着挟持了人质的家伙，都一点不带手软：这种组织，也实在太吓人了。


所以，当天下午，尼克就帮陈太忠联系好了几个商家，除了海因先生之外，还有一个法国人埃布尔和一个日籍韩人金永洙——反正是没有英国人。


海因先生倒是说了，他手里有些代工的单子，都是劳动密集型的那种，小五金和纺织品占多数，至于说劳务输出，他只能帮着联系一下沙特和以色列的劳务市场。


埃布尔此来就是凑数的，不过他同几个奢侈品品牌的老板交好，说是陈太忠如果能保守商业秘密的话，他倒是可以考虑帮着活动一些订单。


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公开的，可想而知，皮尔卡丹、圣洛朗或者姿妮华什么的品牌被曝出是中国生产的，那会是怎样一种震撼。


这两人倒也罢了，最让陈太忠不爽的是那个金永洙，那家伙对他不冷不热的，却是没命地去拍其他三人的马屁，很显然，在那厮心里，中国人的位置远远不如英国、美国和法国人。


而且看他那架势，这点客气都是施舍出来的，骨子里却是透出了一股根深蒂固的歧视的味道，要不是陈太忠很受尼克尊重，没准丫还会有别的想法呢。


不带这么给黄种人丢脸的啊，陈太忠真是见不得他，趋炎附势、打击异己也就算了，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这白皮猪的位置，放在咱黄种人之上吧？


可是偏偏地，他还不能生气，因为这厮说了，他有个亲戚是在珠海开电子加工厂的，那儿每年都需要大批的外来务工人员，这个天南的人嘛……倒也可以考虑。


“一般情况下，普通工人的工资是多少？”陈太忠其实对外省的劳务输出兴趣不是很大，不过，既然别人送上门了，倒也断断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中国沿海城市的工资，肯定比你们内陆的要强，”金永洙漫不经心地回一句，淡淡的眼光中是压抑不住的优越感，“强很多，这个我确定。”


“哦，”陈太忠点点头，这厮的表情让他不想再说什么了，说不得侧头看看海因，“海因先生，有兴趣去我的家乡转一转吗？”


今天这三个人里，还就是这个犹太人说得比较靠谱一点，所以，纵然陈某人对犹太人有点看法，还是最先向此人发出了邀请。


“这个我可是求之不得，”出人意料的是，海因对他是相当地客气，笑着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陈太忠犹豫一下，转头看看尼克，“莫克姆湾的事情，很快能有结果吗？”


“那怎么可能？”尼克笑着摇头，“你的家乡的八个人，一定会被遣返的，现在不过是配合调查灾难的案情，不过你若是出面，没准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我也没打算出面，”陈太忠摇摇头，那八个人都是素波的，他吃撑着了去管？而且人家都是花了钱才偷渡出来的，自己前去领人算怎么一档子事儿？


“不过，运用一下你的影响力，不要让这些人的身份见报吧，”他叹一口气，估计，这才是素波要自己来这里的本意吧？


“不会每个人都见报的，最多一两个的证人和证词，”尼克对这个熟悉得很，非法移民而已，谁会认真对待？“我当然不会让素波的人见报，要知道，那可是伯明翰的友好城市来的。”


有这个理由，那是足够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觉得这家伙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是挺卖自己面子的，“那谢谢你了啊。”


“谢什么谢？咱们是朋友，”尼克伸手一揽他的肩头，笑嘻嘻地看着他。


陈太忠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对方吓得不轻了，眼见这厮如此暧昧地看着自己，想起这位是个双性恋，禁不住打个寒战，拿开了他的手，“我说，不要跟我搞这个。”


“哈哈，”埃布尔和海因哈哈大笑起来，显然，这两位也知道尼克那臭名昭著的性取向。


“好了，说句正经的，尼克你一定要帮我完成些劳务输出的指标，”陈太忠并不知道尼克为什么不在英国操作这种事，想着自己来英国居然什么事也没做，心里又有点忿忿了，“不要很多，有百十来个就行了。”


“这样吧，技术工人，是可以考虑的，”面对这种要求，尼克也没办法了，“你也看到了，街上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们这么多，引进非技术工人的话，很容易被他们迁怒。”


“中国人是很勤奋的，”海因插了一句嘴，话说得也相当公道，“为了得到更多的钱，他们甚至可以一天工作十五个小时，这种素质，英国人、斯拉夫人甚至是日耳曼人，他们拍马也赶不上。”


“只有你们犹太人赶得上，好吧？”尼克悻悻地瞪他一眼，脸色一整，“我说过了……必须是技术工人。”


这一刻，他还真有一点议员的架势了，倒是陈太忠看得有点讶然，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样的一面。


说到最后，事情总算定了下来，陈太忠在英国再呆两天，等尼克找到一些指标之后，他才离开，关于科委的钱那就不用再说了，尼克现在正在活动，虽然晚一点是难免的，但基本上能在十一月上旬将钱汇入香港指定的账户。


当天晚上，尼克将陈太忠领到了一个破旧的工厂内，里面有四五个汉子守着一个小房间，小房间里就是白天抢劫陈太忠的那六个人，一个个被绑得死死的，嘴上也贴着厚厚的胶带。


“他们被保释了，然后主动来到了这里，”尼克冲着陈太忠一龇牙，英俊的脸庞上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不是想见见他们吗？”


看着那六个孩子脸上惊恐万分的表情，陈太忠打死也不相信人家是“主动”来这儿的，不过这个无所谓，他只需要知道，这是尼克送给他的人情就好了。


看来这个家伙也没有改行吃斋念佛嘛，他一边琢磨，一边叹口气，“嗐，早知道是这样，该把那俩女孩也喊过来，好好地出一口气。”


“这些小混蛋都是在贫民区长大的，报复心很强的，”尼克笑着摇摇头，“他们不敢报复咱们，但是女人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们还会有机会报复吗？”陈太忠讶然地看着他，“尼克，什么时候你的心变得这么软了？”


那几位一听眼前这英俊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尼克，不由得吓得魂飞魄散，那身手最矫捷的混血小子挣动一下坐起身来，一路膝行着爬到门口，“咚咚”地磕起头来，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瘦高的那厮更惨，腿部抽动两下，不多时，液体就自他的牛仔裤裆部渗了出来，显然，他被“没机会报复”这几个字吓坏了。


遗憾的是，六个人的嘴巴被封得严严实实的，想要出声哀求，都是无从谈起，只能通过万分惊恐的眼神，来请求这伯明翰黑道上的老大放他们一马。


“不是软不软的问题，”尼克叹口气，将陈太忠拽到一边悄悄地解释，“关键是我现在已经要洗手了，一下六条人命……而且有人知道，这些人是我要对付的。”


“真要杀人吗？你真傻，”陈太忠哼一声，手向手包里一伸，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块海洛因出来，递给了尼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们难道不能是吸毒过量吗？”


尼克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拿出的是什么东西，眼珠一转，笑着点点头，“好吧，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咱们走吧……”


显然，他是打算做点什么了，所以人不合适在现场，不过，后来陈太忠才知道，尼克并没有杀人，只是给那六个人强迫注射了海洛因，培养出了他们的毒瘾，如此一来，这些孩子就都在他的掌握中了。


两人就这么说笑着离开，径自向尼克的另一辆雷诺车走去，根本不管身后的那些人，那些可怜的孩子当然想不到，他们不过是想抢抢劫强强奸而已，就落得了如此下场。


上了雷诺车之后，尼克才晃晃手里的海洛因，笑嘻嘻地发问了，“这个东西，还有没有了？”


“没有了，”陈太忠瞪他一眼，“别不知足了，这块算我送你的，你要是能把阿丽亚娜火箭的资料给我弄一整套，我再送你三百块，行不行？”


这就开始了吗？我的间谍生涯？尼克听到这条件，登时吓了一大跳，他可不知道这是某人嫌他太烦，才临时说出口咋呼人的，忙不迭地扯开话题，“我最讨厌政治了……对了，要不要我再叫出那俩美女来？”


“呃……算了吧，”陈太忠犹豫一下，摇摇头。


尼克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眼珠一转，“我可以让埃布尔可以安排她们去法国巴黎，参加最有名的时装展，你觉得她们会怎么报答你呢？”


啧，陈太忠顿时沉吟了起来，这个建议，很诱惑人啊，嗯，为了葛瑞丝和贝拉的前途，说不得，哥们儿也只有牺牲一次了……

第1266章 异乡雨景


葛瑞丝的家就在伯明翰，不过是在南部山区的阿普达，离市区很远，贝拉的家则是在德比郡洛斯里镇，两人下午都有例行的彩排，并没有继续跟陈太忠厮混在一起。


事实上，中午吃完饭后，两个女孩甚至都没有收他的钱，陈太忠也不知道他该不该出钱，既然人家不要，他就不给了，真正的擦肩而过——尼克安排人接待，应该是尼克出钱吧？


不过，眼下他打算“牺牲”了，那就不能叫擦肩而过了，离开工厂之后，尼克又是一个电话，消息马上反馈了回来，葛瑞丝晚上有活，贝拉倒是空闲着。


“让葛瑞丝推掉她的演出，”议员大人淡淡地吩咐一句，却是不容置疑的口气，陈太忠听得笑一声，摇摇头，“算了，尼克，等她演出结束之后吧。”


“之后就很累了，你不懂这个，对女人而言，正式走T台可是很费劲的，”尼克也笑一声，却是挂断了电话，不听他的，看向他的眼中也带了明显的戏谑，“呵呵，晚上你就未必能尽兴了。”


“我不想干扰她们太多的生活，”陈太忠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地叹口气，“我不想太真切地融入这个世界……你明白吗？”


随口一句话，居然让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很多，这不仅仅是指在英国，更是指这趟红尘历练之旅。


尼克却是不知道他的话有所指，他心说你背负着秘密使命，当然不会完全地融入那两个女孩地生活，不过，有了这个想法，他不得不再次抓起了电话，向人吩咐了一声。


做完做些，看看愣在那儿发呆的陈，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还好，陈某人下一刻就恢复了正常，转头笑着看他，“有什么隐秘一点的好地方吗？我可不想让她俩在你的别墅前招摇……或许会影响你吧？”


影响个毛，无非就是俩小丫头嘛，尼克心里很不以为然，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陈要隐秘一点的地方，莫非，我在房间里的窃听器和摄像机被这家伙发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有点惴惴不安，于是笑着点点头，“没问题，我有个高级场所的会员证，那里非常安全……你说得不错，从现在开始，我要注意一点影响了。”


尼克说的高级场所，是几个别墅构成的建筑群，陈太忠独自开车来到这里，门口地警卫看到车号，二话不说就打开了铁门，有人递过了一张卡片，“先生，为您留的是三号楼。”


别墅其实不是很大，院内一半地方是鹅卵石铺就的车道，也可以做停车场用，另一半则是一些修剪整齐的不知名的小灌木，上面还挂着浆果，还有爬山虎之类的藤蔓，爬上了三层的小楼。


院子里很是不起眼，不过进了屋就大不一样了，虽然陈太忠对英国这一套东西不是很熟，但也看得出里面地富丽堂皇，虽然东西看上去不是很华贵，却是异常的大气，或者这就是英国的文化底蕴所在了？


只是，这种风雅对陈太忠来说，实在是没啥意思，他更喜欢的是亭台楼阁和小桥流水，倒是没的让他生出了点贼心：要不要回头去整一个“伦敦的悲伤之夜”什么的？


实在闲的无聊，他打开大厅里地电视看了起来，顺便又神识外放，仔细地观察一下周边有人监听或者监视没有，他对这里有点不放心。


令人感到讽刺的是，陈太忠在尼克家还真没观察过这些，当然，那不是说他对尼克放心，而是他要做的事情根本不怕人监视。


还好，看起来这里还是比较干净的，正像尼克说的那样，不过饶是如此，陈太忠也想好了，万一要做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的话，也要不着痕迹地阻住外界的联系。


唉，这当了官，真的累啊，来到英国这破地方都要小心翼翼，想到这里，他有点意兴索然，哪有做个普通人好呢？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大院的门口停下了一辆商务车，一个女人婷婷袅袅地走下了车，来的却是贝拉。


下一刻门铃响起，房间门口的小电视亮了起来，警卫的声音也从扩音器上传了过来，“先生，请问，这位女士您认识吗？”


贝拉还是上午的一身打扮，出现在小院中的时候，黑白相间的装束让人眼前为之一亮，陈太忠也懒得起身迎她，冲她笑嘻嘻地点点头，“想喝点什么，自己去酒柜那儿拿。”


贝拉也不客气，过去拎了一个杯子，就打开了旁边橡木桶上的小龙头，鲜红地葡萄酒汩汩地流进了她手上的高脚杯中。


见陈太忠身边搁了几罐啤酒，她犹豫一下，“要来点红酒吗？”


“我喜欢啤酒，”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嘴向桌子上一努，“给你准备了两条丝巾……怎么样，脖子上的伤不要紧了吧？”


贝拉就是做模特的，怎么可能不认识桌上的“Hermes”盒子？冲着他甜甜一笑，伸手拿了一个托盘，将自己的酒杯放上去，还加了几瓶啤酒，才笑嘻嘻地一步三摇地“猫步”了过来。


放下托盘，坐到沙发上之后，她的身子很自然地靠向了陈太忠，伸手一搂他的腰肢，将脸放在了他的肩头，“你能记得我的伤，我非常高兴，谢谢你了。”


“这有什么？”陈太忠笑一笑，顺势伸出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去拿桌上的啤酒，“来得这么快？”


“要下雨了，我就搭了老板的车，”贝拉微微一笑，伸手去拿红酒酒杯，“来，我们碰一杯好吗？”


她的话才说完，门外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陈太忠侧头看看身边的娇媚的笑靥，鲜艳的红唇让他微微地有一点心动。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贝拉的丝袜美腿并不是很长，但是偏偏带给人一种修长到无边无际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咽一口唾沫，手指发力，挑起了她的衬衣，火热的大手直接抚摸上了贝拉地肌肤。


贝拉却是“哏儿”地笑一声，没命地扭动着身子，“痒……等一等好吗？”


“好吧，”陈太忠耸耸肩膀，心里却是在嘀咕，皮肤有点粗啊，啧，真遗憾，一边想着，他一边拿着啤酒瓶同对方碰一下杯，抬手咕咚咕咚喝了两口之后，站起了身子，“咱们到三楼去看看雨景吧？”


三楼客厅封闭的阳台上，两人很惬意地坐在两把皮质圈椅上，望着窗外的茫茫雨丝，好半天都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陈太忠猛地觉得怀里一热，却是贝拉的身子轻盈地坐到了他的怀里，“你生气了吗？”


“没有，”陈太忠笑着耸耸肩，“我是想什么时候才能下雪呢……哦，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伯明翰的雨夜。”


“一会儿，葛瑞丝会来吗？”贝拉的唇轻轻地从他脖颈处划过，主动伸手攥住他的大手，引着它钻进了她的衬衣中，“抱抱我……”


陈太忠侧头看看她，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炽热，略略犹豫一下，笑着发问了，“我想问一问，你多久没有做爱了？”


这手感……咳咳，真的不是很好，比伊丽莎白还要差一点。


“两个多月吧，”贝拉轻轻地吻着他的耳垂，动作及其地娴熟，此刻若是有人说她才十七岁，陈太忠十有八九不会相信。


怀中是温香软玉，耳边是青春少女的呵气，陈某人的心顿时动了起来，一只手还在对方的衬衣里活动，另一只手却是已经摸上了那修长地大腿。


还是丝袜的感觉好啊，感受着那份难言的细滑，他的手摸得两摸之后，就探手进入了紧窄的皮裙内，一旦习惯了这种荒唐，陈某人一般都是喜欢单刀直入的。


呃，里面没穿东西吗？虽然活动空间很小，但是陈太忠手指来回动动，却是摸不到什么布料丝绸之类地东西，他能摸到的，只有丝袜的边缘，一时间他就有些疑惑了。


“亲亲我，”贝拉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鲜艳红唇也递了过来，眼中满是炽热，身子也不住地扭动着，好配合他的大手在紧窄的皮裙内继续作恶。


哦，陈太忠对这个要求倒是挺开心的，他知道国内的小姐跟客人那啥的时候，从来都是不搞接吻这一套的，估计外国地也是吧？嗯，这么来说的话，小贝拉应该还是比较干净的。


贝拉地舌，有些微微地发凉，但是这并不妨碍两个人在雨夜中激情地拥吻，正像陈太忠想的那样，小贝拉的脸慢慢地开始发烫了，情火在慢慢地燃烧着。


不知过了多久，贝拉站起身来去拉窗帘，此刻，她的皮裙已经缩到了腰际，白生生挺翘的丰臀一览无遗，不过，走动间隐约能看到一抹粉红在其间。


原来是丁字裤啊，陈太忠总算明白，自己为啥觉得人家没穿内裤了，其实……人家穿了的。


将窗帘拉上之后，贝拉斜倚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伸手慢慢地脱去白色的外套，动作相当地优雅，下一刻，她的手向后伸去，似乎是要去拉皮裙的拉链。


还脱什么裙子啊？陈太忠已经有点憋涨了，站起身一把将她拽了过来，将手探入对方的胯间去拽那细细的小绳子。


“我来。”贝拉却是没想到他这么性急，她的手在腰间轻轻一摸，那丁字裤已经掉了一半下来——敢情是腰际有活结的那种。


她的个子跟陈太忠差不多，但是由于脚上穿了高跟鞋，用这个姿势倒正好，不过陈太忠前后动一动，总觉得哪儿有什么不对。


贝拉可是知道哪儿不对，说不得又将双腿微微分开，降低了一点高度，这才是比较合适的体位，陈太忠再动一动，就觉得满意多了。


贝拉的身子前趴，棕色衬衣虽然还在身上，但是腰间的皮裙已经卷到了腰际，成了窄窄的、皱皱的一圈，雪白挺翘的丰臀高高地撅着，迎接着陈太忠的冲击。


陈太忠的双手很自然地环着她的两胯，身子不住地动着，眼睛没有看着自己在花瓣中的进出，而是看着那两条丝袜美腿。


她的腿型真的很好，眼下由于要迎合他的冲击，两条大腿虽然分得不是很开，可是两条小腿却是非常夸张地向外撇着，又由于她穿了细细的高跟鞋，不好借力，小腿上的肌肉绷得极紧。


可是，就算是这种情况，她的腿也没有走形，虽然腿部肌肉有微微的坟起，却是一点不影响别人的观感，倒是算得上是天生的好身材了。


不过，这个姿势对贝拉来说，实在是太累了，不多时她就开始哀求了，“陈，我们换个姿势好吗？”


好吧，陈太忠自她身内抽出自己，坚挺的粗硕上油光水亮，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淫靡的光芒……就在这个时候，楼下的门铃又响了。


陈太忠也懒得再穿衣服了，将下面碍事的衣物取了，就那么赤条条地走下了楼。


果然是葛瑞丝来了，不过她一进屋，就看到了令她眼红心跳的一幕，陈先生赤着下身在沙发上坐着，而贝拉正鬓发凌乱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虽然贝拉将皮裙拉展了，但是仓促间不可能整理得跟平时一样，而且，她脸颊和颈侧的红晕，更是挡也挡不住。


“呃，”葛瑞丝愣了一愣，艰难地咽口唾沫，“陈先生，能不能不算我？我只想跟你聊一聊。”


“你要是有男朋友，那就算了，”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却发现葛瑞丝现在的打扮也煞是刺激，一身鹅黄的长裙，左侧的裙摆虽然长，右边的却是要短很多，最起码露出了多半条大腿……深蓝色的网格丝袜？

第1267章 蛋壳一般的尊严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陈先生答应了自己，葛瑞丝心里微微的遗憾，不过还好，她的注意力一直被别的事儿吸引着，说不得只能伪作不见那湿搭搭的丑物，“听说您在巴黎有一些朋友？”


事实上，陈太忠对她的关怀，葛瑞丝已经从自己的老板兼经纪人那里听到了，按经纪人的话来说，那就是她得中断表演，去陪陈太忠。


她是经纪人手上的王牌，做经纪的不舍得就这么让她中断，而她本人也不想中断——她进入这个行业时间并不长，现在正是靠频繁的演出闯名气的时候。


但是很遗憾，提要求的人是尼克，人家不但是议员，还是伯明翰市地下世界的主宰之一，这样的人，是葛瑞丝和她的经纪人得罪不起的——她们连尼克的手下都得罪不起。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卸妆，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是通知她可以演完，而且传话的人着重声明了一点，是中国的陈先生希望她能先完成演出。


葛瑞丝原本对陈太忠就有一点好感，眼下听说这个霸道的男人知道考虑自己的感受，心里就越发地热了。


反正，有了尼克的阴影，葛瑞丝想再表演也表演不到心上了，她的经纪看到这样，索性让她走了两回就放了她的假，“行了，你去找那个中国人吧，杰瑞说，他在巴黎也有点影响力。”


葛瑞丝的经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妈，人很不错，虽然靠的就是手下的模特班子生活，但是她还开设模特培训班，所以很支持葛瑞丝出去闯荡，那样也能为她的班子打响牌子——换个只会吸血汗地老板，就未必舍得这么直接告诉她了。


当然，这也是经纪聪明之处，她很清楚，自己就算想遮掩也是徒劳的，对葛瑞丝而言，无非就是个迟一点还是早一点知道的问题，她又何苦枉做小人？


正经是葛瑞丝入了那中国人的法眼，又有尼克关照，将来在巴黎发展得好了，她还能靠着以前维系下来的关系得到一些实惠，又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地葛瑞丝却是心动了，对任何一个模特而言，巴黎就是心中地圣地，中国陈真是能帮她在巴黎落脚的话，那她最少可以少奋斗两年，是的，模特们不说“文凭不可少”，但是绝对要说“年纪是个宝”——年轻成名，就意味着更多地机会更广阔地前程。


所以，她是怀着一颗急切地心来地，怎奈，她并没有想到贝拉也在场，而且陈太忠那丑样，让她心里隐隐地生出一丝愤恨来，当然就要标榜一下自己的清纯——毕竟，她也才十八岁不是？


贝拉却是没想到，陈太忠会有如此地神通，一时间手都忘记扯着皮裙了，惊讶地看向他，“陈，葛瑞丝说的是真的吗？”


“我本来打算给你一个意外地惊喜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不肯看那葛瑞丝了，“过两天我去巴黎，到时候带上你好了，今天你可是要好好地表现哦。”


“哪个模特队？或者是哪个设计师？”贝拉微微一愣之后，就蹬蹬地跑下楼来，似乎脚上穿的不是高跟鞋而是跑鞋一般，大大地眼中满是欣喜，双颊也出现了两个长长地酒涡。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陈太忠笑着耸耸肩，却也没啥不好意思地样子，“去了那儿就知道了，大不了就当免费旅游一趟嘛。”


“好啊，我已经十年没去巴黎了呢，”跑到他身边，贝拉身子一侧坐了下去，却是挡在了他和葛瑞丝的中间，有意无意地不让葛瑞丝看到他的尴尬。


然而，下一刻她就呆在了那里，讶异地看着陈太忠，“你是说，你还不知道能在巴黎找到什么人？”


“那是别人操心的事情，”陈太忠笑着耸耸肩膀，一把将她揽了过来，抬头看一眼站在那里呆若木鸡的女人，“葛瑞丝，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一边说着，他一边低头去亲吻贝拉雪白的脖颈，大手再次伸进了她的衬衣内，手指轻轻一挑，已经将她薄薄地胸罩挑开，探手一握，登时吓了一大跳，哦，天啦，一只手都快握不住了，简直就像半个排球扣在了她胸前——她真的才十七岁吗？


被扰地贝拉却是有点反应迟钝，呆呆地扭头看葛瑞丝，“葛瑞丝，跟我一起去巴黎吧？我一个人有点……”


葛瑞丝却是知道，贝拉是没什么心眼的，眼下一听说陈先生在巴黎没有特定地关系，这是有点着急了，也有一点点担心，才拉着自己去。


“没有目标，就是有很多目标可以选择，”她叹一口气，却是扭转了头去，不想看这一对男女的丑态，“贝拉，恭喜你了。”


“你也跟我一起去吧，”贝拉一听就高兴了起来，“葛瑞丝，我知道你没有男朋友，你不喜欢咱俩携手，在巴黎一同登台演出吗？”


事实上，实在是前面那个喜讯实在太震撼人了，她才难免一时有点失落，眼下听了葛瑞丝地解释，心里登时就放下心来：就是嘛，就算找不到合适的模特队，可是免费去游玩一趟也是不错的，难道不是吗？想到这里，她才出口盛情邀请葛瑞丝。


葛瑞丝却是被她说得脸一红，她确实也没男朋友，老板就不让她们为此事分心，她这么恼怒的原因，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会跟一个女孩同时服侍一个男人。


原本，她是兴冲冲地来的，经过上午的事情和晚上陈的体谅，她对陈太忠有着相当的好感，但是一进屋就看到如此淫靡的一幕，她的心情就像外面的天气一般，在瞬间变得恶劣到无以复加。


陈并不是我的什么人，她对自己说，然而，这个解释并不能让她的心情好多少——是啊，他不是我的什么人，有什么理由无偿帮我在巴黎发展呢？


还好，贝拉的邀请来得正是时候，葛瑞丝终于有了下台阶的机会，犹豫一下，她点点头，“好吧，希望陈先生不要觉得我……天啦！”


她一扭头，才发现情形已经大变，陈太忠懒洋洋地在沙发上躺着，双手紧着在贝拉的胸前忙乎着，贝拉却是一只手拿着桌上的啤酒倒给陈太忠，一是在那丑陋的狰狞上来回地捋动着，陈先生舒服得两大嘴却是张着，享用着小贝拉送到嘴边的美酒。


她这么一喊，两人同时被惊动了，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又闭上了眼，贝拉却是满面通红地看着她，“葛瑞丝，你看，他的好大，而且……非常硬。”


说到这里，她还禁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一起……一起来吧？”


葛瑞丝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慢慢地走了过来，将自己的手包放在桌上，飞快地转身跑开，“我先给你们倒酒。”


这就是答应了啊，陈太忠心里也一时大快，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葛瑞丝这种半推半就，甚至带一点强迫性质的应允，让他的欲火越发地高涨了起来，哥们儿不会是骨子里也带了什么暴虐倾向吧？


不过，这时候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小太忠已经被贝拉捋动得快要爆炸了，他双手一用力，将她的身子抱了起来，向自己的腿上放去。


贝拉心知其意，事实上她也被陈太忠抚摸得有点难以自控了，左手松开小太忠，身子顺势一跨，双腿微张，左手自双腿间向后一伸，再次捉住那团硕大，不管不顾地向自己的腿间塞去。


“哦～”又是一声颤抖的低吟，不过却是异常满足的声音。


等到葛瑞丝端着托盘再次回转的时候，眼前地景色越发地淫靡了，贝拉的皮裙缩在腰间，两条着了黑色丝袜的长腿微分，人却是不住地起伏着，那粗硕“很硬”的玩意儿在她腿间出出进进，异常地清晰——模特们都习惯剃干净毛发的。


贝拉已经进入了一种亚疯狂地状态，头不住地晃动着，齐肩的金色卷发在空中乱舞，最为滑稽的是，她手上的啤酒罐还没放下，随着她舞动的手，白色的泡沫不住地涌出罐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太忠正眯着眼睛享受，却感觉到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右手，将他引到了一片潮热之地，侧头一看，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葛瑞丝已经脱掉了长裙，正紧紧地靠着他，脸上一片潮红，他的手抵达地方，正是她的腿间，那是炽热地呼唤。


就在这时，贝拉没命地嘶喊一声，背部肌肉紧紧地绷着，下身也持续地痉挛了起来，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似是哭泣又似是呻吟，小妮子这次是幸福死了。


在她身子软做一团时，陈太忠抽离了她，侧头一看葛瑞丝，刚才羞答答的小妞已经坐在了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身子后靠，两条修长的美腿大大地敞开，搭在沙发扶手两边，腿间的鲜艳红唇边，有晶莹的水滴在闪亮，看着她迷离的双眼，显然，这是盛情的邀请了。


陈太忠当然不会拒绝这种邀请，挺着身子就来到了她身边，毫不客气地挺枪进入了……她居然要比贝拉紧窄那么多。


“咝～”葛瑞丝猛地吸一口凉气，双臂下意识地去推他，学人吃饭撑破肚，她终于明白，自己的胃口，不像想像的那么大。


陈太忠却也知道分寸，耐着性子一点点地推进，当他终于完全抵达的时候，表现得一直很淑女的葛瑞丝又是一口凉气，“天哪，太热了，太硬了……”


这种称赞，完全地满足了陈某人的好胜心，他一边动作着，脑子里却是不住地自夸自赞：哥们儿这也算是长中国人的志气了吧？


“一龙双凤”的混乱，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告一段落，不顾葛瑞丝的再三哀求，陈某人很直接地将自己的欲望释放在她的体内——反正哥们儿都已经暴虐了。


看着她捂着腿向卫生间跑去，贝拉不满意地撅撅嘴，“陈，我们不能随便吃避孕药的，那样会让身材走形。”


“我结扎过的，”陈太忠不欲多解释，懒洋洋地欠起身，伸手去拿啤酒，“想跟我在一起，就要配合我！”


“结扎？”听到这个词，贝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显然想到了中国大名鼎鼎的“计划生育”，“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真要有什么意外，那就该葛瑞丝偷笑了，”陈太忠不以为意地哼一声，不过以他的身份，这话倒也不是夸口。


葛瑞丝知道陈是输精管“结扎”过的之后，心里的不满也消失了，三个人就那么赤着身子，走到了三楼的大卧室里。


不过，陈太忠不许她俩脱掉丝袜和高跟鞋，那二位倒也知道，有些富人有些古怪爱好，倒也不以为然，两双丝袜美腿，一双黑色一双深蓝色网格，相映成趣。


陈太忠很意外地发现，别看葛瑞丝比贝拉低了几个厘米，可是那双长腿似乎比贝拉的还要长一点，再加上紧贴着小腿的中腰小皮靴，看起来的诱惑，一点不比高跟鞋逊色。


大卧室内也有酒柜，这里的设计都是为超级富豪准备的，人性化到一塌糊涂，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屋内虽然有空调，但是温度并不算太高。


还好，有酒可喝，那就不算什么了，陈太忠和两女蜷在沙发上，很随意地聊着，不多时，女孩儿们就从他的嘴里得出了事情的真相。


“埃布尔？”葛瑞丝将她的腿搭在陈太忠的腿上，不住地摩挲着，一旦认定了男人，她似乎比贝拉还放得开一些，“时装界我没听说过这个人，贝拉，你听说过吗？”


“拿开你的腿，”贝拉气哼哼地回答她，“我要枕着陈的腿睡一会儿……呃，什么？埃布尔？我管他去死！”


“好了，不用说了，不就是上台走两步吗？你们何必那么叫真？”陈太忠懒洋洋地发话了，“搞不定巴黎的话，你们可以去中国，年薪最少五十万英镑，可以吧？”


这个价格对世界顶级模特来说，还真的拿不出手，不过对贝拉或者葛瑞丝这种欧洲三流模特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陈太忠这么说，当然也是有原因的，虽然他很听不得什么“一等洋人二等官”之类的顺口溜，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国内若是有两个洋跟班，也会让别人多出点忌惮来。

第1268章 雷得服死他


“啪”地一声响，肥胖的女人一脚滑倒，跌在一汪浅浅的污水里。


“哈哈，”陈太忠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地肆无忌惮，身边的葛瑞丝拉他一把，示意他快走，倒是贝拉气冲冲地哼了一声，随后轻笑一声，低声发问了，“陈，又是你干的吧？”


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的小雨，第二天才说天放晴了，结果等到十点多又开始下雨了，陈太忠和两女荒唐一夜之后，答应领她们来“shopping”。


但是当他携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在街道上招摇的时候，才知道伯明翰人到底是多么的粗鲁，总有些不怀好意甚至厌恶的目光扫向他，丝毫地不加掩饰。


不过这也难怪了，英国的美女本来没多少，葛瑞丝和贝拉的相貌身材都是千里挑一的级别，又是难得的青春年少，眼见有“黄皮猴子”居然能携带了两个这样的女人，大家平衡得了才叫个怪。


然而，这都不算什么，最让陈太忠接受不了的是，义愤填膺的人中，居然是膀大腰圆水桶肚的中老年妇女居多——你们再生气，哥们儿也看不上你们啊。


其实，闹市和公园还是有一些不同的，那萨顿公园方圆有九平方公里之大，地广人稀，自然就是冒失的人比较多，而闹市区则不同了，在这里做点什么，都极易引起警察的关注。


而那些义愤填膺的人，不管再怎么看着陈太忠不顺眼，多少总是能确定，这个黄种人一定属于那种“有点办法”的人，所以自然不肯多事。


倒是那些大妈级别的女人，肆无忌惮地张扬着她们的不满，更有甚者，居然走到贝拉的面前，傲然地发问，“你不觉得跟在这个矮小的日本人旁边，是丢了英国人的脸吗？”


陈太忠一时听得大怒，你不过才一米七不到，就敢说哥们儿矮了？再说了，我长得很像日本人吗？


可是正像这些女人们想的那样，他怒归怒，一时还真没什么好的法子去计较，而且人家英国人之间有什么沟通，他也无法插嘴不是？


但是这口气他又咽不下去，说不得就要暗暗使上一些手段，就像这个女人，气势汹汹地呵斥了贝拉之后，才一迈腿，脚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一块西瓜皮出来，女人正是气血翻涌之际，根本没留心脚下，一脚踩上去，就是“嗵”的一声大响，地皮也为之一振。


“这吨位，啧，有点像地震，”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携着二女扬长而去，“贝拉你也别生气，怪不得她那么嫉妒你呢……”


他的声音是如此地响亮，女人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但是她疼得眼冒金星，一时也无法爬起来追人。


“Lady First，”贝拉倒是无所谓，她笑着摇摇头，“我也不想跟她一般计较，不过她要是敢动手，我会揍她，反正等她死了的时候，会收她‘肥尸税’的。”


毕竟是小女孩，说到后面，她的话就有点刻薄了，不过这“肥尸税”倒也是伯明翰的一大特色，工党议员为了争夺挖坟工人的支持，规定死者使用棺材宽度为23英寸（58厘米），超过1英寸得付税7.5英镑，便弄出这条奇特的税种来。


“可是你也是女士，凭什么让她优先呢？”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嘴里轻声嘀咕一句，“Lady First？不错，‘雷得服死他’……雷死我了。”


两女一开始并没有注意这点蹊跷，不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那些对她们不怀好意的目光的主人，接二连三地出事，有人是被倒塌模特砸到，有人是无缘无故地摔跤，更有甚者，嘴里嘀咕一句之后，笔直地就冲着玻璃橱窗走了过去，然后就是“碰……哗啦啦……啊～”


“你会巫术？”贝拉心里一时大奇，侧头发问了，不过还好，她的声音很轻，可见小妮子虽然没什么心机，但起码的理智还是有的。


“那是她们倒霉而已，”陈太忠笑得前仰后合的，“巫术？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你也信？”


“或许是催眠吧，”葛瑞丝轻声接口了，看向他的眼中，又多了一丝崇拜，“你在保护我们，当然，你可以否认。”


“啊？”陈太忠一脸愕然，心里却是嘀咕一下，这个借口倒是比较科学的，说不得脸一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许再说了，知道得太多了，对你们不好……”


三个人就这么优哉游哉地逛着，不过，在十点半左右，陈太忠接到了来自凤凰的电话，打电话的是魏长江，“小陈，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晚上尧东书记要跟省领导汇报。”


分管这种事的是许绍辉，现在是北京时间十八点，章尧东大概是要跟许省长共进晚餐了？陈太忠脑瓜一转，就琢磨出了味道。


难道许绍辉也是我来英国的推手之一吗？想到这个，他心里还真有点纠结了，不过转念一想，章尧东也没催着我来英国，看来许省长的意思也差不多了。


毕竟这是人家分管的一块儿嘛，没啥反应的话，事情真的闹大了也不好看，难得地，陈某人居然会站在别人的立场考虑了。


反正许绍辉并没有直接跟我打招呼，说明人家心里也有点忌惮，想明白这个，他心里越发地舒坦了，要不然许省长让他儿子打个招呼，哥们儿还不是得赶过来？


当然，这些盘算是用了他一点时间的，不过魏长江的性子倒好，静等着他回答，然后他就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听到陈太忠在代工和劳务输出上都取得了进展，而且还有可能邀请外国人去凤凰考察，魏秘书长也挺高兴，然而，最重要的，“太忠，关于那个莫克姆湾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件事情不好插手啊，”陈太忠叹一口气，“不过，经过我的公关，已经有人答应，剩下的八个人不会出现在媒体上了。”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尼克议员出面了，”魏长江的回答，让陈某人相当地恼火，“昨天尼克打电话给素波了……那个议员真的很顾全大局。”


“这是我劝说动的，”陈太忠本不想说，可是，平白地让素波收受了好处，他绝对不答应，所以一时也顾不得这么做有卖弄之嫌了，“人家尼克凭什么认素波？”


魏长江当然能想到这个因果，要不然陈太忠没去的时候，怎么没人跟素波联系？小陈一到英国，尼克的电话就过来了？


只是，他也有点接受不了陈太忠这说话方式，少不得就要好心地提醒他一句，“太忠，你要顾全大局，这种牢骚不要乱发，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看不出里面的名堂？”


当然，魏秘书长说到最后，语气就有点严厉了，只是陈太忠也明白，人家秘书长是真的为自己好——最起码是没什么恶意。


我认识的市领导里，魏长江大概是最一丝不苟的，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心里也有一点感慨，“公生明，廉生威”这话，用来形容此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要不然哥们儿也不会屡次被训得跟孙子一样，却是生不起什么气来。


当然，下一刻他就想到这一肚子闷气的发泄目标，马上拿出手机拨通尼克，“尼克，你挺厉害的嘛，居然向素波卖好？”


“既然能让更多的人领情，我为什么不做？”尼克却是回答得理直气壮，“而且这么做能让我有更多的借口干涉这件事，难道不是吗？”


“再说了，”尼克压低了声音，“你也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是你插手了吧？”


陈太忠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闷闷地挂了电话，想着刚才魏大管家要自己在英国多呆两天，这心里就越发地纠结了，明明是素波的事儿，非要拉扯个我。


还好，哥们儿身边还有人陪着，回头看看葛瑞丝和贝拉，他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不过，须弥戒里的英镑，只剩下十多万了，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事实上，就算对尼克来说，陈太忠这念头也算是奢侈的烦恼——不买什么大件的话，十来万英镑足够他在英国非常奢侈地生活一两个月了……


魏长江挂了陈太忠的电话，接着就拨通了章尧东的手机，把自己了解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到最后兀自不忘感慨一句，“……小陈的公关能力，真的很强啊，这才出去几天？”


“嗯，”章尧东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之后，眉头才皱一皱，唉，这个陈太忠，真是用也棘手不用也棘手，偌大一个凤凰市，怎么就找不出一个比他能干的人呢？


下一刻，包间的门响，许绍辉微笑着走了进来，才一进门，他的秘书又将门紧紧地闭住了，偌大的包间内，就两个人。


“尧东你的鼻子很灵啊，”许省长随意地说了一句，很洒脱地坐到了章尧东旁边的沙发上，“听到什么风声了？”


“那还是要看蔡书记想法了，”章尧东笑一声，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我最大的心愿，就是配合您更好地开展工作。”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许绍辉摇摇头，沉吟一下才发话，“你先低调一点吧……”

第1269章 没有无缘无故


由于魏长江的一句吩咐，陈太忠又在英国多呆了几天，不过，到了后来他也就没什么正经事了，整天带着葛瑞丝和贝拉东游西逛，景点倒是转了不少。


还好，这几天的等待也是值得的，尼克终于帮他搞定了一些技术工人的劳务输出指标，美中不足的是，这干活的地方不在英国，而是在西非——愿意去那里的英国人实在不多，所以报酬也算不错。


埃布尔也没让陈太忠失望，一口答应下来帮着联系模特公司，只是两女将来的成就，他没办法保证，“我可以尽力帮忙，但是最终，还是要看她们本身的素质，还有……个人公关能力了。”


所谓的人情社会，走到哪里都一样，不单单是中国如此，所谓的名模，除了极少数漂亮到惊世骇俗的，一般都是要看经纪人运作、本人公关能力之类，或者再加上一点运气什么的，是的，这世界从来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


而这“发现”的过程，就很值得玩味了，埃布尔的意思很明确，我负责把你的人扶上马，至于说送一程，那你就不要指望我了。


对这个回答，陈太忠不可能完全满意，但是尼克的话道出了真相，“巴黎的模特和致力于做模特的女人，没有十万也有五万，埃布尔能把她俩送进前五千甚至是一千名去，难道说这还不够吗？剩下的就是看她们的努力了……”


“陈，真正顶级的圈子，从来都是封闭的，每一个想进入的人，都要经受严格的考察，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吧？”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陈太忠认可尼克的解释，不过，以他的骄傲，也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同意这个说法，“哼，很稀罕吗？无非是拿钱堆出来的，炒作谁不会？回头我花点钱捧她俩。”


“那没问题，只要你愿意花钱，”尼克耸耸肩膀，心里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两个随处可以找得到的毛丫头，用得着你这么认真吗？真说花钱捧人的话，你的钱就未必够看了。


说穿了，还是个机缘问题，当然，人脉、公关能力之类的也很重要，凯特&#183;温斯莱特能出演《泰坦尼克号》便是如此了，换个差不多的人上去一样能红。


“模特可以向很多方向发展，比如说乌玛&#183;瑟曼……什么，你不知道她？”尼克打算结束这次谈话，于是耸耸肩膀，“埃布尔起码给她俩找到了可以炒作的位置，就这样。”


那也就只能这样了，陈太忠纵然心有不甘，但是想着国内还有那么一大摊的烦心事儿，他就算分身术大成，也不过可能忙得过来所有的事情，哥们儿已经尽力了。


还好，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办好了去法国的签证，又等了几天之后，带着葛瑞丝和贝拉来到了法国。


伊丽莎白已经知道了他要来的消息，开了一辆半新不旧的标志车来机场接人，一见到陈太忠就冲上去抱住了他，热情地跟他拥吻着，一边流泪一边笑，根本不在意一旁其他旅客的目光。


分开还没到俩月嘛，怎么就这样了呢？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声，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好了，这次我会多呆两天的，在巴黎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伊丽莎白的家是昂热的，她笑着摇摇头，“要是你坐轮渡来的话，我在加来还有一套小房子，不过，我已经订好房间了。”


英国到法国最方便的路程，还是从多佛尔到加来的客轮，不过陈太忠嫌倒来倒去的麻烦，索性就直飞巴黎了。


“我可是还带了两个小朋友呢，”陈太忠笑着一指身边的葛瑞丝和贝拉，他已经荒唐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房间够大吗？”


不过这年头的事情，还真就是这样，他说得坦坦荡荡的，别人也就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伊丽莎白当初霸着他不让马小雅接手，算是个能吃醋的了，可是听到这话，却也没感到什么突兀，在她看来，陈太忠有这样的魅力，也该有这样的特权。


“早听你说过了，”她这才松开手，转头看一看葛瑞丝和贝拉，大嘴微微一撇，似笑非笑地发话了，“你倒是走到哪里都有美女陪着。”


说完，伊丽莎白又有点不甘心，伸手拧了陈太忠胳膊一把，才转身向外走去，“跟我来吧，先找个地方住下。”


看着她一副大妇的派头，葛瑞丝也没说什么，倒是贝拉悄悄嘀咕一声，“陈，我们需要很尊敬她吗？”


“你们可以平等相处啊，”陈太忠笑着答她一句，觉得这小女孩还真是好强，“吵架也行，不过千万别动手，她以前可是做女保镖的，你俩加一起也打不过她。”


事实上，伊丽莎白暂时没想着跟这二位平等相处，才进了订好的大套间，她就将两人留在了外间，“好了，你们先收拾一下衣物，我跟陈有话要说。”


说什么说？陈太忠看到了，小伊莎眼睛都红了，两人才一进卧室，伊丽莎白就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衣服，“给我，我要……”


直到陈太忠彻底充实了她之后，她才发出一声极为销魂的呻吟，那是深入骨髓乃至于灵魂的满足，“哦，真好，你要再不来的话，我真的要找别的男人了……”


“他们比得上我吗？”陈太忠一听这话，就受刺激了，身子极快地冲击着，心里却是有点感慨，哥们儿当时是随便玩玩的嘛，没成想你倒是为我守身如玉了。


“哦哦哦，”伊丽莎白已经顾不得回答他了，身子也疯狂地挺动迎合着他，直到一个小时之后，陈某人才在她的体内爆发，这时的她已经瘫软如泥了。


还好，屋外边那两位也知道这俩许久不见，倒是没计较那么多，三人安顿好之后，伊丽莎白才说要带着他们出去玩玩，陈太忠就接到了埃布尔的电话。


埃布尔想给陈太忠接一下风，顺便还告诉他，“你要找的房子，我帮你找到了，不是很贵，年租金不过一万六千英镑。”


这是陈太忠在来之前就打了招呼的，那俩英国女孩总不能常年住在酒店，谁也受不了那样花钱，租个房子再买辆二手车，慢慢地在巴黎混吧。


这房租在巴黎虽说“不贵”，可是每年二十多万，也足够一般人咋舌了，不过看了房子之后，陈太忠觉得也还不错了，四居室还带车库，有简单的家电和家具，居住环境也好，于是他很痛快地拍出五千英镑做定金。


不过他这举动，倒是吓了来自意大利的女房主一跳，心说这人怎么随身带这么多现金？倒是伊丽莎白知道他的习惯，笑着解释两句，“这是中国人的消费习惯，他们不习惯刷卡，更不习惯透支。”


只要你给我钱，我管你是现金还是刷卡呢？房主也不想多事，不过还是叮嘱了两句，“住我的房子，不许大声喧哗，也不许太多的闲杂人入内，明白吗？”


这个建议，陈太忠是双手赞成的，抽个空子找葛瑞丝和贝拉低声交待一句，“这是我帮着找的房子，不许别的男人进来，明白吗？”


这几天以来，两女已经相当熟悉陈太忠那种霸道的独占心理了，可他却是能四下出击猎艳，当然，这对她俩是不公平的，但是以陈的强势，似乎……又是很合情合理的要求。


跟着埃布尔来的，是他的女助理，相貌可人打扮得也相当地有品位，遗憾的是年纪大了一点，约莫三十四五的模样，微微有一点发福，不过倒也有股成熟女人的风韵在里面。


见到陈太忠身边围着三个明艳动人的女人，她悄悄地拽一下自家的老板，“你不许学他，明白吗？”


埃布尔只有苦笑的份儿了，天天应付你和家里的那位，我已经很吃不消了啊，哪里还有精神想别的，而且，“我不喜欢这种青涩的女孩，你不知道吗？”


看完房子，在回宾馆的路上，陈太忠琢磨一下，给了葛瑞丝和贝拉一人六万英镑，一人一打，倒也没亏了谁，“这点钱你俩先拿着用吧，初来乍到，先安排好自己的生活。”


他一直没给过这俩女孩钱，这是第一次，不过也将他的口袋掏得七七八八了，还好，葛瑞丝和贝拉都知道，这点钱节省一点花，差不多够她俩在巴黎用两年了。


“我们已经收了你很多东西了，”葛瑞丝红着脸答他，看起来想拒绝的样子。


“拿着用吧，”陈太忠很淡然地笑一笑，“你俩会有很好的前程的，等你们成了名，来中国看看我就行了。”


事实上，他对戏子并不是很看得起，而这模特跟戏子也是相差仿佛，只是现在的陈某人，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吃干抹净不认账。


正在开车的伊丽莎白不干了，“太忠，房钱还是我垫付的呢，你也不知道给我一点，不行，我也要。”


“我怎么可能随身带那么钱？”陈太忠苦笑，不过还好，他扫荡了曼特纳的住宅，倒也有所斩获，一般西方人不习惯在家里放太多现金，可是黑手党就不一样了，太多的黑暗交易需要大额现金。


所以，在曼特纳家里，他找到了二十万左右的美元，还有一些金条，“给你两块黄金吧？”


伊丽莎白只是想借此撒撒娇而已，不过，触目那黄澄澄的金条，她当然也是要照收不误的，五磅左右一根，两根的价格也低不到哪里去，于是眉开眼笑地探嘴过来亲了他一口，“谢谢你，太忠。”


埃布尔这么热情地对待陈太忠，也是有道理的，他自己的公司并不生产什么东西，严格地来说，他是一个掮客，跟陈太忠在北京遇到的凯瑟琳一样，他只是做产品和品牌代理的，不过，他做得比较成功而已。


尼克为了吸引埃布尔的注意力，曾经有意无意地暗示，你别看中国的陈年纪很轻，但是在中国的影响力很大，是的，他或者会是哪个国家领导人的儿子——这也就是咱俩关系好，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埃布尔一听就认真了，做为一个做得很大的掮客，他当然知道，眼下的法国厂家和商家，都在酝酿着进入中国这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市场。


说起来，也是法国人自作自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国跟法国的关系是走得相当近的，不过，由于对台军售的问题，双方关系急剧地倒退，德国在这一点上就做得很干脆，直接撕毁了军售订单，而骄傲的高卢公鸡却不肯无缘无故地低头。


所以，近几年德国公司在中国发展得很快，可法国公司就因此遭殃了，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商业战争也是如此。


当然，政府的惩罚并不需要表现得那么张扬，在官场里，大家只要口口相传一下就行了——法国人很不乖啊，试图分裂祖国。


这种情况下，法国公司在大陆的业务就急剧萎缩，比如说到目前为止，标志最早登陆中国却只出了505，阿尔卡特也没在手机市场露面，其间种种微妙，说穿了无非是政治博弈的结果。


初开始，法国人还以为这点损失他们牺牲得起，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看到美国、德国、日本在中国疯狂地发展，大口地吃肉，而自己只能站在一边流口水，要说心里不急，那才是假的。


尤其是，这里面德国受益不少，而由于历史原因和争夺欧盟话语权等种种缘故，法德关系或许是西方大国里最为矛盾的关系，法国人不能容忍德国在中国的迅速发展。


我们应该像美国人和日本人那样，在中国政府中发掘自己的利益代言人，寻找拥有共同目标的盟友——这是不少有识法国人的论点。


埃布尔的势力不小——若非如此，他也没有跟尼克交往的本钱，而他做的又是代理的这种买卖，那么遇到陈太忠这号神秘人物，他自然是不肯放过了。


陈太忠当然想不到这些缘故，他就算再狂妄，也没想到自己去影响国家的对外政策——虽然那个也不难，但是……根本不是哥们儿该操心的嘛。


所以，埃布尔的殷勤，让他颇为地警惕，只是，他死活看不出对方的用心所在，索性也就装聋作哑了。


当然，他也不可能怠慢了埃布尔，毕竟他的三个女人都在法国讨生活，有个比较有办法的人罩着还是好一点。


这种关心，甚至影响了他离开时的心情，四天后，他登机离开巴黎，面对跟自己大被同床三个女人的泪脸，一时间，陈某人感慨无限，略略地小资了一下。


漫漫人生滚滚红尘，太多的时候，一转身，便是过往……

第1270章 风渐起


事实上，陈太忠一转身，发现的并不是过往，而是熟人，在回北京的航班上，他居然遇到了张州的石材商人钱文辉。


这还没完没了啦？陈太忠一时就想生气了，谁想钱文辉比他还吃惊，“啊，陈主任你怎么跑法国来啦？”


“招商引资呗，”陈太忠不想跟他多解释，脸上有点淡淡的冷漠，当然，他并不怕姓钱的看到自己跟三个美女在一起，国安是不管这种事的——除非有证据表明，那三个女人的身份有问题。


可是钱文辉倒是不依不饶起来，没过了多久，他就同空姐商量着调换到了陈太忠旁边坐下，“正好，这路这么长，倒是有聊天的了，我没打扰你吧？”


啧，陈太忠觉得有点麻烦，心说哥们儿不找你的事儿，你倒是找起我来了，于是淡淡地笑着点头，“也算是他乡遇故知。”


搁给不了解钱文辉真实身份的人来看，这是一个小商人想巴结一个主管部门的领导，所以陈领导这不冷不热的反应，正是彰显了官场新贵的矜持，谁又知道，他是真的心里不满呢？


然而，钱文辉也不知道自己身份泄露了，他当然不会计较对方的冷淡，倒是真的像一个小商人一般，笑着解释了起来，“国内市场现在不好做，我来法国考察一下。”


这纯粹就是扯淡了，法国的大理石还出口呢，不过陈太忠更是外行，倒也没在意，皱着眉头点点头，“哦，有收获吗？”


接下来的谈话，也是没什么营养了，不过陈太忠既然知道其身份了，终于从谈话中敏感地发现，对方已经彻底放松了对自己的警惕。


比如说，钱老板毫不掩饰地表示出了对法国人的不满，说的还就是埃布尔操心的事儿，“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知道弥补关系，又放不下架子，法国人就是欠收拾。”


彻底同国安撇清，这倒是件好事，陈太忠心里微微舒坦了一点，而且，对于钱文辉的装人像人装鬼像鬼的素质，也有些感叹：不愧是做大事的，这心态还真的是好，根本不在意别人的态度。


事实上，他这也是高看了钱文辉了，若是撇开其国安身份的话，钱老板在陈主任面前还真没什么得瑟的本钱，而钱文辉也深明这个道理。


不过，钱老板的大能，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觉得两人聊得熟了，他居然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我听人说，好像陈主任你是去协调英国那边的事情去了？”


这话都能问出来，陈太忠心里就越发地放心了，很随意地摇摇头，“这个事情，就不能跟你说了，毕竟有个政府形象的问题。”


“将来我在欧洲这边有什么需求，没准还要麻烦陈主任呢，”钱文辉笑着接口，“现在先挂个号，成不成？”


陈太忠爱理不理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明白，这么一来，国安想通过自己做点什么，就有了冠冕堂皇的渠道了，不过……想不想帮忙，那就要看哥们儿的心情了。


才下飞机，他就接到了电话，是杨倩倩打来的，“太忠，最近你和素波的一个公司，叫什么振鑫的，弄了点误会？”


陈太忠一时大奇，当时我跟许纯良聊天的时候，你也隔着不远嘛，这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你……你怎么这么说啊？”


“干爹让我问你的，”杨倩倩的话听起来挺自然，不过陈太忠还是听出了一些名堂，“要是能行的话，能不能帮着说一说，让那些人不要揪着不放了？”


“等我回去再说吧，我还不知道你说什么呢，”陈太忠二话不说就压了电话，显然，杨倩倩说话不是很方便，他还墨迹什么？


不过，他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缘由，大概是苗毅勇和韦明河出手了，段卫华有心帮着说和一下，放吴振鑫一马。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里有点微微地发凉，这个阵营还真的不好选，一边是许纯良和帮自己出过头的许省长，还有跟自己略有交情的韦明河，另一边是段市长和杨倩倩，尤其是段卫华想帮的是宁建中，他对这厮可是没什么好印象。


当然，要是换个人来选，那答案就很简单了，压大小肯定捡大的压不是？可是陈太忠虽然操蛋，却还做不出来这种事。


“官场里的这点事，还真是纠结啊，”他情不自禁地叹口气，就想起了自己老爹曾经说过的，文革的时候，因为同一家人选择了不同派系，导致妻离子散家庭崩溃的惨剧都不少。


可是，有个问题啊，为什么出来求情的是段卫华，而不是章尧东呢？他想不通，按说，宁建中跟章书记走得更近一点才是——难道说，是因为想动吴振鑫的是许绍辉的儿子？


总算还好，他可以确定一点，段卫华只让杨倩倩传话，那这事情就算还有回转的余地，从目前看来，段市长倒也不算力挺宁局长。


当然，再怎么猜也没啥意思，陈太忠拿出手机略一思索，拨通了韦明河的电话，“明河，最近忙啥呢？我才从欧洲回来，有什么消息吗？”


他找韦主任，当然也是不想直接撞上许纯良，虽然那是自家兄弟，但是这件事里掺杂的因素实在有点多，既然可能让纯良被动，那还是先问问别人吧——反正韦明河还欠他一个人情不是？


“哈，回来了？回来了我就去接你，你是在北京下的飞机吧？”韦明河笑着答他，“有什么事儿咱们见面说。”


也不知道韦主任本来在哪儿，半小时就来到了机场，一辆奥迪一辆奔驰吉普车，韦明河拉着陈太忠上了奥迪，直接就吩咐了，“房间我给你订好了，住一晚上再走吧？”


“你先别跟我说这个，”陈太忠见车上只有司机，倒也不以为然，直接点出主题，“我说振鑫那边你们怎么搞的？别人又找上我来了。”


“也没啥啊，”韦明河看着他就笑，过了一阵才咳嗽一声，“那可是小苗的主意，不过就是拿了那天凤凰电视台的新闻来做文章……”


凤凰电视台的新闻报道，被苗毅勇拿来利用了，尤其是节目中那个“振鑫”的徽标，所以，针对劣质油的市场，素波电视台做了追踪的新闻报道——省广电局可就归许省长分管的。


接下来肯定就是对振鑫的明察暗访了，又弄到了大量的一手资料，眼看风雨欲来，吴振鑫就坐不住了，他知道有人盯上自己了。


这个时候，苗毅勇就主动找到吴总了，这种事许纯良不会干，韦明河也不合适出头——万一让对方觉得自己赤裸裸地欺人，豁出来拼个头破血流，那就没啥意思了，千金之子本来就坐不垂堂。


明白人都是一点就透的，吴振鑫一听苗毅勇想收购振鑫，这心里登时就敞亮了，正是所谓的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搁给一般人看，只能看出来电视台最近比较关注加油站的油质问题，也算是维护消费者权益而已，被曝光的也不止振鑫一家，不过振鑫是引发了事件的开头而已。


但是吴总就是吃这碗饭的，岂能不知道这个？他当然知道最近的加油站被炒得比较热，眼下人家都找上门了，肯定是有人是想抢自己的产业了。


这就有点欺人太甚了吧？吴振鑫都很久没被人欺负过了，更何况是这种程度的欺人？若不是听到苗毅勇一口的京腔，怕是他登时就要暴走了。


饶是如此，吴总的回答也是冷冰冰的，“我目前没有卖的想法，要卖也不会卖给二道贩子，中石油和中石化的门儿，我还是认识的。”


“哦，那挺遗憾的，希望您多考虑一下，”苗毅勇笑一笑，很是无所谓的样子，“要不天南二台、甚至一台再报道的话，您这暂时就得关门了吧？”


然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重的话，是他离开时站在门口说的，“你卖给哪儿都无所谓，不过，听说三年前你还什么都不是，我没记错吧，吴总？”


吴振鑫的脸登时就白了，不过那时苗毅勇已经走出房门了，他只能下意识地抓起杯子，恶狠狠地砸到地上。


这事情要大条了，他已经很明白了，对方就是要摆明车马收拾自己了，可是……到底是谁要收拾他，他还真搞不清楚。


能说动省电视台播报，那就不是一般的人了，而且那么一搞，他这振鑫想低调都难了，天南二台虽然不是上星的频道，可终究也是省台，尤其是有个栏目叫做“今日焦点”，跟中视的“焦点评述”一样，都是拿各种问题来说话的，虽然大问题都是一台来主张的，但是二台的这个栏目也是很厉害，影响很大的。


而且人家居然能说动一台，那就更不含糊了，吴振鑫琢磨一下，心说这是不是陈太忠想阴我呢？他跟分管省长许绍辉关系可是不错。


可是再琢磨下去，他又觉得不像，然后他就越想越可怕了，因为背后的人已经呼之欲出了——京城的势力，许绍辉的人？


想到自己起家的钱的来路，吴振鑫禁不住打个冷战：不行，要尽快自救！

第1271章 吃相难看吗？


吴振鑫很清楚，这自救说是难救倒也好救，可是说好救也难救，一切的一切，根子还在自己舍得舍不得花钱上。


原本，他是想着来的人只想打秋风的话，自己花点钱买个平安也就算了，三五十万不够，三五百万总是差不多了吧？


谁想人家此来，直接报上加油站的收购价了，小钱打发不走了，人家就是要赚大钱，根本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而且，对方准备得很充足，也非常地有恃无恐：你小子要是不乖的话，事情可就不那么简单了，省台二套和省台一套这样的玩意儿我们还是没动呢，更何况还有终极大杀器——资金来源。


当然，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算计他的人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人家强势异常地找上门来，目的只有一个：求财。


吴振鑫也真想花钱买个平安，可是这笔钱实在太大了，他不甘心啊，我辛辛苦苦三四年，你就这么让我一夜回到解放前？


到这个时候，吴振鑫可就后悔了，真后悔没早给钱，不过他后悔的不是这笔钱，而是说他在洪灾的时候，没很好地领会领导的意图，只捐了十万，要是捐了三五百万的话，那他捐的可就比凤凰那个漂亮女孩儿还多，完全可以直接搭上杜毅的线儿。


不过这世界上，从来都是善财难舍，吴总当时也想不到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不是？


而且凭良心说，对捐款这种事太热心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一来炫富是经商的大忌，容易引来红眼的人歪嘴，导致相关部门来查账，二来也容易沦为有心人的提款机——陈太忠够强了吧，还不是整天担心被这个人啃一口，被那个人咬一块？


尤其是吴振鑫还知道，蹭自己这趟车发财的人挺多，自己要是对捐款表现得太过积极，后果会比较严重：小吴你救济灾民的时候手脚挺大，怎么对我就这么扣巴？这是振鑫的太平日子过得太多了吧？


然而，眼下看来，这可是他当时目光短浅了，若是手脚大一点，能结交到杜毅的话，眼下这个坎是非常容易过的。


当然，这并不仅仅因为杜毅是省政府的一号，比许绍辉官大，那甚至是次要因素，杜省长需要钱的时候会认得吴振鑫，也会因此帮他一点小忙，但是指望杜老板因为这个理由硬压一个省委常委，可就太不现实了，这点钱还真不够看——顺手的情况下，老杜或者会说个情什么的。


更重要的是，吴振鑫注意到了，算计自己的这一帮人虽然蛮横，却也不是完全不讲理，人家做事是有章法的。


强取豪夺还叫有章法？没错，只冲着那人临走前翻出的底牌，吴总就知道，人家敢把底牌提前掀出来，就是表示了“不打算动用”的意思。


真要有心拼个你死我活的话，人家会提前告诉你手里抓了什么牌么？那是不可能的，人家这么做，只是逼他就范的手段！


顺着这一系列事件的脉络，吴振鑫已经分析出来了，算计自己的人不但强大，也很注意方方面面的影响，绝对是体制中玩弄规则的行家，而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


说穿了，这件事的发展，外界看起来是正常的——这也是对方遵循规则的证据，先是凤凰出了陈太忠那档子事儿，以此为借口，才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既然对方不愿意直接引爆资金来源这个大炸弹，而是一步步地来，那就是做事有分寸，对付这种规矩人，若是能在程序上做出狙击、打乱对方的部署的话，才能起到奇效——至不济也能让吴老板减少些损失。


打乱部署，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遏制势头，也就是说让电视台把声势降下来，素波电视台的话，还好商量一点，可是省台就不好做文章了。


事实上，素波台一播出对振鑫加油站的偷拍，吴振鑫就找到伍海滨了，想要伍书记帮忙压一压这个事情，谁想没过多久，伍海滨的秘书就打电话告诉他不好插手。


“这是省广电局出面组织的活动，也不止对你一家，等过一阵风头小一点再说吧，老吴也不是我说你，凤凰那边才出事儿，你这边也该注意一点才对嘛，怎么又让人家抓了现行……”


这是素波市委书记伍海滨的反应，可是，这个时候杜毅要是能站出来说一句话，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比如说——“这振鑫在灾后重建的时候出了不少钱，对民营企业不要一棒子打死，还是要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嘛。”


只要杜老板愿意出面，都不需要力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够了，省政府一号嘴皮子开阖两下，绝对能让他这个亿万富翁起死回生。


而这个源头一旦堵住，算计他的人自然会发现不妙，玩规则的也最懂规则，对方的吃相是很难看，但是既然不想硬来，那么他吴振鑫就可以从容应对了——最最起码，他受到的损失会小很多，远不止三五百万。


这才是吴老板最最后悔的地方，当初我怎么就那么抠门呢？


当然，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后悔话也没必要了，谁也没有后眼，看不到那么邪行的地方，吴振鑫自救的方法，首先就是找陈太忠出面。


这次，砸个三五百万的就在所不惜了，姓陈的不但是事情的源头，更是跟许省长有关系，且先不说这件事是不是许绍辉搞的鬼，只说能直接指使省广电局的，也就是这个分管省长和省委常委、宣教部长潘剑屏了。


想找陈太忠，自然是要先找韩天，吴振鑫虽然牛逼，可也有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的时候，经过中间人找陈主任，那是必须的——谁知道人家那通邪火发泄完了没有呢？要是再勾得姓陈的记起老账，那他吴某人就是彻底的找死了。


谁想，韩天很无情地耻笑他，“老吴我不是说你，你觉得，你自己的分量够陈太忠出两次手？别把你自己看得太高了，小陈眼里就没你这号人物。”


“那头黑狮我送你了，”吴老板知道说别的没用，直接拿出了礼物，“求你帮着跟陈太忠搭条线敲敲边鼓。”


“哎呀……”韩天这下可是犹豫了，吴振鑫喜欢玩藏獒，家里养着四只，那条黑色狮型藏獒他可是老早就眼红了，怎奈老吴说成啥都不卖，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这么着，我问问我哥吧，”韩老五还是没忍住这个诱惑，人和人讲究个眼法，人和狗也讲究眼法，他是真喜欢那条狗，不过这次他不敢自己再找陈太忠了，那样不是怀疑人家陈主任出尔反尔吗？再说，一件事找人两次，也太不上道了。


韩忠对吴振鑫可是不感冒，怎奈自己的老弟找上门来，也不好直接推掉，打个电话一问，太好了，陈太忠出国了！


吴振鑫一落实消息，果然是如此，一时也没了念想，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当然，发生在吴振鑫身上的事儿，韦明河不可能全知道，可是只说他自己知道的，陈太忠也就推算个八九不离十了，于是笑着摇摇头，“你这家伙真过分，居然拿我做文章。”


说着话就到了地方，就是陈太忠上次碰到韦明河的希尔顿饭店，听到陈太忠没有埋怨的意思，他笑着答一句，“好了，这不也算帮你出气吗？到时候拿下了，那些加油站你随便加油。”


“我好像多稀罕似的，”陈太忠听得实在有点哭笑不得，“这个名儿可不能让你白用，你得补偿！”


“那没问题，”韦明河随口应他，“想要什么你只管开口。”


“别的就不要了，给我的科委拨点钱就成了，三两千万不嫌少，四五个亿也不嫌多。”


“你杀了我算了，”韦明河直接就顶了回来，“你的科委钱还少啊？这次科技部的大动作，搞得别的部委都有点不满呢，这时候你捣什么乱？”


别的部委不满吗？陈太忠一琢磨，也是这个理儿啊，反正钱就那么多，科技部要的多了，别的部委要的就少了，心里登时一抽，“哎呀，不会有人因为这个……记恨上我吧？”


韦明河“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你那儿一年才能花几个钱？人家倒是得有工夫惦记你呢，一码归一码，你不过是适逢其会嘛。”


安置好行李之后，陈太忠坐在沙发上，又想起了这次韦明河和苗毅勇的出手豪夺，心说这么做事挺痛快的，哥们儿我得学一学，“明河，你们这么搞振鑫，不怕吴振鑫狗急跳墙？”


“他要没把柄，我也不合适这么做不是？”韦明河笑着白他一眼，“跟别人比起来，我这吃相算好多了，他都有得挣了，还敢不满意？”


见陈太忠不接话，他眼珠一转，就猜到了点端倪，“那家伙不是找到你了吧？”


“找是找了，不过目前来说，力度还不算太大，”陈太忠不动声色地解释，“明河，你要搞就痛快点搞定，省得夜长梦多让我坐蜡。”


“我跟小许不熟啊，怎么好催他？”韦明河笑着摇头，不小心又泄出了一点机密，“老许现在是敏感期，也不合适大动，慢慢来吧。”

第1272章 乱象


许绍辉现在是敏感期？陈太忠听得一时大奇，“老许怎么敏感了？跟我说说？”


“你知道那么多干什么？”韦明河这次可是不答应了，他跟陈太忠是对眼，可是终归交情还浅，有些话自然不方便讲，反倒是倒打一耙问起来，“那家伙找谁跟你说话了？”


事实上，这个答案他不是非要不可，他只是想证明一点：小陈你看，你有你不合适说的，我也有我不合适说的。


“一个关照过我的领导，”陈太忠果然是含糊其辞地回答，不过，他的八卦之心却是未曾消亡，“我说明河，我还没计较你们拿我做文章的事儿呢，怎么，现在问你点事情都这么难？”


这下，韦明河也没话了，只得撇撇嘴细细地解释，“是这样，你们那儿的纪检书记马上到点儿了，估计许老板想再往上走走，不过这事儿还涉及到一个下派的副省长……反正这事儿别说你了，估计蒙老大一样头疼。”


韦主任跟许纯良关系一般，只不过他在京城有点门路，别说小许，就是许绍辉没事也不会去招惹他，所以倒也敢说那么几句。


皇城根儿下的人物，说是活着憋屈不如外放，可正经是外地的大员也不会轻易招惹，那是天子近臣啊，说好话未必管用，歪嘴的力道就有点不好说了。


陈太忠倒也隐隐听人说起来过这种事儿，不过他看韦明河说话还是有点欲言又止，少不得琢磨一下，“明河，有些话好像你说得挺隐晦呢。”


“真没法说了，你别难为我，”韦主任笑着一摊手，倒是默认了他还有些东西没说，“你要不是天南的，我倒是能跟你说说，可是你不但是天南的，还跟蒙老大关系好，你放过我吧。”


“我跟杜老大关系也不差，”陈太忠白他一眼，“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了。”


“都还没定呢，我怎么敢乱说？”韦明河站起身拽着他就走，“好了好了，喝酒去，别弄这烦心事儿了……还是想想你怎么推掉吴振鑫那档子事儿吧。”


陈太忠的思路登时被他带歪了，也是啊，省级领导的变动，关哥们儿什么事儿呢？于是一边走，心里一边盘算：我该怎么跟杨倩倩推掉这事呢？


“我推掉吴振鑫，很重要吗？”


“重要，非常重要，”韦明河笑着点头，“现在就是要逼着他狗急跳墙，你要是答应他，说张成宝那个振鑫加油站知错就改……那我们这儿可就还真吃力了呢。”


逼得吴振鑫狗急跳墙？陈太忠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我说明河，这件事你可得跟我说详细了，帮你没问题，不过你再这么遮遮掩掩的，万一我顶不住压力，那可别怪我掉链子了。”


“有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韦明河叹口气，有心不说吧，还真怕陈太忠撂挑子，“这么说吧，他要老实一点，咱挣笔钱就走，他要不老实，凤凰那个财政局长就要倒霉，你们章老板已经答应给他挪窝了，知道不？”


“要动宁建中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按理说他才进入官场两年，不太可能理解动财政局长的含义，可是白书记曾经很认真地告诉过他，如非必要，千万别跟宁局长扛膀子，那等于同时得罪市长和市委书记。


这次事情可是大条了，他是真反应过来了，反正，值得牺牲宁建中的事情绝对不会小，可是这件事，“我怎么觉得这么乱呢？”


原本是韦明河、苗毅勇仗着许省长的势，要强取豪夺吴振鑫的产业，可是眼下事态的发展，显然超过了他的想像，章尧东为什么会配合着他们胡搞呢？


不过，他倒是明白章书记为什么不出头，敢情，宁建中现在已经成为尧东书记的弃子了，张嘴欲择人而噬的人，却又是许绍辉这边的。


“当然，很乱的，”韦明河笑着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整，“太忠，这话你可不敢说出去，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宁建中不过是普通的干部调整而已。”


“普通的调整？”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这才是哄鬼，把财政局长调整到什么位置，都算不上真正的“平调”，政府第一要害部门，那是等着升副市长的主儿，就算给个县委书记，有意思吗？


反正这里面门道挺多的，不过可想而知，张成宝想表现出“洗心革面”来，怕是不那么容易了，有章尧东关照，凤凰电视台敢乱来吗？


他有心想再多问一问，可是自己都觉得问不出口了，他都已经知道这种内幕了，再知道更多也没啥意思了，当然，对韦明河叮嘱自己“不要乱说”，他也不会计较。


因为这消息真的算比较轰动的了，大约所有的人都没想到，章尧东正酝酿着这么一手，否则杨倩倩也不可能给自己打电话了——是的，估计连段卫华都被蒙在鼓里。


算了，哥们儿不过就是一小副处，琢磨这些干啥？陈太忠终于放开了心思，“明河，今天好好地喝一喝，不醉无归啊……”


他可是没想到，自己在这一场乱局中，也是占了一席之地的，是的，最起码在章尧东的眼里，这次是好不容易能从小陈这儿沾点光了。


小陈是最先对张成宝发起攻击的主儿，由此才引出了一系列的变数，初开始，章书记指派他去英国，未始没有点有意为之的意思——你撺掇着乔小树找宁建中的麻烦也就算了，那乔小树居然向电视台打出我的旗号，这可是有点那啥啊。


只是，章尧东在跑了京城一趟之后，猛地悟出了一点东西，心里就发现，陈太忠这旺人的运气，还真不是盖的，眼下动宁建中……这是一个极好的选择啊。


政治这东西就是如此了，在关键时刻，该牺牲某些人的话，那就一定要牺牲，虽然宁建中在凤凰市也算呼风唤雨的人物了，可是在章尧东的棋盘上，也是一个可以舍弃的棋子。


反正宁局长不是他的嫡系，一直没动你也算是看在你尚算配合的面子上，现在动一动就怎么了，不行吗？


可是，这个人该什么时候动，那也是学问，而且动到什么样的程度，那也是有说法的，京城里有人想吞掉振鑫，这就是一个机会。


当然，动振鑫的话，难免就要考虑吴振鑫的反扑，但是吴老板能使的也不过就是那么几招，其中一招，就是把那个宁建中开加油站的啥啥人给洗白了。


按说，有财政局长的支持，洗白那个加油站是没什么问题的，而章尧东由于时机不到，现在只能藏在背后冷眼旁观，不太方便出头，要不然，引起某些人的警觉，那可就不好了。


所以，这时候，陈太忠的作用就又显出来了，动加油站的可是凤凰市大名鼎鼎的“瘟神”，宁建中想洗白，也不能无视这么个家伙，别人更是要考虑一下陈某人的反应。


其实，在章尧东的算盘上，陈太忠的作用还不止于此，陈某人那可是天南省挂了号的蒙系人马，科技部副部长安国超考察完毕离开天南的时候，蒙老大可是还会见了一次，并且共进了晚餐。


像陈太忠的这种背景，章尧东又怎么可能不加以利用？在这个关键时候，小陈的背景太容易让很多人想歪了——他这边小小的异常，就可以完全被别人忽视了。


当然，漫天迷雾中，也不乏明眼人，不过算来算去，陈太忠的存在不仅是开了第一枪，更大意义是在于让这迷雾越发地浓厚了，甚至连章尧东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


不过，该博的时候，总是要博一下的，就算失败了，有陈太忠在那儿挡着，对他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严格地说，这件事操作得当的话，对他只有得没有失——章尧东非常清楚这一点。


陈太忠哪里知道自己被人算得死死的？他既然觉得不关哥们儿的事儿了，少不得就要放开心思同韦明河喝一通，到最后将韦明河和两个帮闲喝得二麻二麻的，到得最后，韦主任甚至大着舌头说话了，“等你文凭拿到手，要是发展不起来，来青江好了，咱哥俩携手，好好地做点事情。”


“就怕那时候你又回部里了，”陈太忠笑着答他，“来回跳不是级别涨得快吗？”


韦明河越喝越迷糊，他可是越喝越清醒，只不过是随口应付而已，不过下一刻他就拿定主意了：哥们儿这次也学学别人，来个“拖字诀”。


他并没有告诉杨倩倩自己回来了，只说是等回去再细说，那索性就在北京躲几天好了，要是段卫华那边又有了进展，电话上说不清，再回去也不晚——他也不可能真的无视杨倩倩的干爹。


反正哥们儿北京的房子还没住过呢，进去住两天也好，不过……是不是该去找一趟安国超，解释一下自己不辞而别的苦衷呢？这可也是个礼数问题。


可是，真找上门去，又会不会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没准倒适得其反了，他死活把握不住其中的分寸，想着这安部长是蒙老板请来的，少不得又给蒙艺打个电话请示。


蒙艺倒是没嫌他多事，听完他请教的问题之后，沉默片刻，“去见见安国超吧，对了，黄汉祥那儿，你也走动一下。”

第1273章 世易时移


蒙艺的话，让陈太忠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去看安国超这个很好理解，只冲安部长在凤凰对他的态度，想来蒙老板也是专门招呼过了。


甚至，就算没招呼过也不要紧，只要是蒙艺让他去，那么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了，然而，为什么要我去看黄汉祥呢？


陈太忠已经从蒙勤勤的嘴里，得出了部分的真相，当然就不会那么简单地看问题了，可是，眼下困惑他的是，去看黄汉祥的话，他该说点什么，才能遂了蒙老板的心思呢？


“多说两句你会死啊？”陈某人冲着挂机的手机怒吼了一声，他真的有点受不了这省级领导的办事方式，索性心一横，你不说，不说是吧？那哥们儿去找黄汉祥，帮着范如霜要电解铝的立项好了。


这主意拿定，他的心思就放开了，只是，他心里的郁闷那也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所以再回到席上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


韦明河虽然喝了不少，但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现象，不过他只当对方是又了解了点吴振鑫的事情，心里纠结呢，“好了太忠，来北京了就要吃好玩好，天南的事儿你放一边儿吧，这次啊，老韦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陈太忠有点好奇。


“去了就知道了，”韦明河眯着眼睛冲着他乐，笑容也是男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暧昧，“全是外国妞，一水儿的正点，素质也高，能跟你背英文原版的《李尔王》……知道李尔王谁写的吗？那是莎士比亚！”


看着他亢奋地挥舞着双手，陈太忠不禁有点想笑，这家伙真的喝了不少，不过，韦明河这么说，倒是越发地让他警惕起来，京城这地方，看着死水一潭，但是沉寂的背后，不但是大部分政治风暴的发源地，也是一个让人很容易堕落的泥淖啊。


看来，荆俊伟让自己买房子，还真是出于好心了，陈太忠一边琢磨，一边笑着摇摇头，“算了，你也不看看我才从哪儿回来，你洋妞再多，赶得上巴黎和伦敦的多？”


说着说着，他就上瘾了，“不跟你吹牛啊明河，我在那边，招待我的都是模特啦演员啦什么的，知道凯特&#183;温斯莱特吗？哥们儿是嫌那些人皮肤不好，要不照样那啥了她。”


“《泰坦尼克号》的那个？”一个跟班讶然发话了，显然是对影视界比较了解那种，“她不是好莱坞的吗？”


此人眼中满是明显的不可置信，这也难怪，九七年《泰坦尼克号》风靡全球，眼下是九八年，起码也是余热未消。


“她是英国人，”陈太忠淡淡地回一句，也没什么表情，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当然也没兴趣跟其认真，不过语气里的不屑，那是人人都听得出来的——小子，不懂不丢人，不懂装懂还敢置疑，就别怪我扫你面子了啊。


响鼓不用重捶，在座的都是精明人，就算喝了不少，也不过就是自控能力差一点，脑瓜没准比平时转得还快呢，他话里的奚落之意，别人听了一个真又真，不过，谁也不能计较不是？


“哈，那回头我去欧洲了，你得帮我张罗张罗，”韦明河一听就高兴了，“模特倒不稀罕，《泰坦尼克号》的那个罗丝……嗯，不错，有点意思。”


呀呀，吹得有点过了，陈太忠心里懊悔，脸上倒是不见动静，“嗯，这个好说，不过要看情况，英国人特死板，我尽力吧……”


“可是我说的那地方，还有韩国人日本人啦什么的，”韦明河也没在意，人家陈太忠在英国玩得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他也没想着一定能得到相同的待遇。


“真不去了，今天才回来，得好好地歇两天，”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越发地警惕了起来，京城这地方真是太容易勾人堕落了。


见他推辞得这么坚决，韦明河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这倒也是人之常情，飞了十来个小时，给谁也要身心疲惫了。


第二天陈太忠退掉了客房，先去科技部报到，这次综合处的张煜峰处长就客气多了，两人笑眯眯地聊了一阵，张处长有事要出去，还专门找了一个小嫂子来陪陈太忠闲聊，“太忠，安部长今天有事，我已经汇报上去了，上午不行的话，中午我请你吃饭。”


上午安部长还真没空，于是中午张处长请客，不过这次除了那个小嫂子和一个副处长，他还拉来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陶主任，陶主任在凤凰跟陈太忠就接触过，再次见面，倒也没怎么拿架子。


不过说没架子，也是不可能的，陶老板看着笑眯眯挺平易近人，可是酒桌上随便说两句，大家都是噤若寒蝉的样子。


倒是张处长还比较自然，可见他跟陶主任的关系，真的不是吹的，最忙的倒是那个姓郭的副处，不但忙着招呼两位领导和陈太忠，对那个小嫂子都相当地客气，简直跟个服务员没啥区别。


那小嫂子当然也要表现出适度的谦让，还要抢着倒酒，结果被郭处长以“雷得服死它”的名义拒绝了，反正大家眼里都不揉沙子，谁到底是怎么回事，酒桌上的表现很重要——要不说部委里的人，表面上的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强呢？


对于陈太忠的不辞而别，陶主任还是表现出了适度的不满，“小陈，你要走也该说一声的嘛，还好大家都不是外人，都能理解。”


陈太忠只能苦笑着了，陶主任这话看似批评，其实是不计较的意思，不过他却是得解释，这也是应有的尊重，“别提了，素波那边调用我，我也不想去，可是市里很看重……”


陶主任笑着点点头，这个因果他早就知道了，可是听听小陈的英国之行也挺有意思的，酒桌上可不就是个闲聊吗？


直到小陈说完了说完了，他才笑着点点头，“敢情还有这么一出啊，你的腿伤没好，就着急着出国，这个态度是可喜的，不过……说句实话，这些事情你就不用跟安部长说了。”


这话倒不是命令，正经是好意，陈太忠也听得出来，人家是说，你去找安国超，就是道歉去了，要是唧唧歪歪地再解释什么，这诚意就未免有点不足了。


总之，同样的话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再配合上不同的表情、动作，甚至能表达出相反的意思来。


下午一上班，陈太忠才到了综合处，就得到了消息，“安部长说了，下午也没空，不过晚上可以一起坐坐。”


说这话的时候，张煜峰是满脸的羡慕，不加掩饰地就表示出来了，那可是堂堂的科技部副部长啊，居然要跟你这个小副处坐一坐，那得多大面子？


陈太忠听得也是一愣，随即笑着连连摇头，“这，这……真是有点受宠若惊啊。”


“少来了你，”张煜峰含笑摇头，心说你小子能忽悠得安部长下去，还说什么受宠若惊？经过这次考察，他也隐约听说，小陈不但玩得转凤凰的市委市政府，似乎还跟天南的一号关系匪浅，所以张处长眼下的亲热，那是实实在在的，“要不要我帮你安排饭局？”


你安排饭局？陈太忠又是一愣，还没等他说话，张煜峰就笑着摇头了，“开玩笑呢，你跟安部长坐，我怎么合适在场？”


行了，别说了，你眼里那点失望，我看到了，年轻的副主任一琢磨，笑着发话了，“可是我也不知道安部长的口味啊，要是我委托你帮着安排一下，你看行不行？”


“啧，太忠你这么信任我，那我就试试吧，”张煜峰笑着点点头，眼中的神情再变，就含了一些比较真诚的东西了，一边说一边拿起电话，“我先请示一下陶主任，太忠你不介意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陈太忠再怎么去介意？人家张处长在自己的办公室，给自家老板打电话，还要请示他这个副处，他合适去介意吗？


不多时，消息传了回来，安国超同意了陶主任的建议，晚上小坐，就是四个人，不要再加人了，安国超原本就强势，加俩自己部里的人算什么？


陈太忠看着没意思，心说这离晚饭还早呢，站起身来告辞，这一次，张处长送他到门口，临走之际还非常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兄弟，我们混部里的，一般不怎么明确表态，就是玩个心照不宣，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这样的暗示，陈太忠当然还是能理解的，说不得也手上用力回握一下，不过他的力道似乎没掌握好，疼得张煜峰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处长本来没想着说啥，可是抬眼一看，小陈挂着一脸的坏笑，气得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你就撒坏吧，下次乔小树再来，我绝对不拦他。”


“不小心来的嘛，”陈太忠笑着答他一句，转身走向跟荆俊伟借来的普桑车，“晚上见啊，张处。”


有这时间，他当然是要去看望一下黄汉祥，不过，就在开车驶往黄汉祥家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微微的感慨，就冲着上一次来张煜峰的态度，这次我要是没让他安排饭局的话，他还会这么热情吗？

第1274章 聊会儿天吧


陈太忠来得正是时候，黄汉祥才要出门，正正地被他堵住了，要是再晚一点，估计就又见不到人了。


他还身边还伴着两人，其中一人却是熟人，正是阴京华阴总，阴总看到是他，笑着点点头算是个招呼，一拉旁边那个，“介绍一下，这是地北省省委的何部长。”


何部长约莫五十开外，听说陈太忠是天南凤凰的，冲着他笑着点点头，略带一点矜持却是又不乏热情的那种，此人年纪轻轻却能直接摸到老黄家门上，显然是不能小看的，更何况人家还是来自黄家的老家天南？


陈太忠却也不像以往那么蒙昧了，一听阴京华管此人叫何部长而不点出职位，心里就有了底，敢情人家是不想介绍得太明白，毕竟进京公关这种事，是做得说不得的——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


黄汉祥也没想到陈太忠会卡着点儿一般地来，他对这个年轻小伙子还是很有点好感的，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小陈你这是神出鬼没啊，找我什么事儿？”


“没啥事，刚从国外回来，在京里呆两天，就过来看看，”陈太忠笑着解释，顺便不着痕迹地向那辆破普桑撇撇嘴，意思是带了点东西，上次他送东西来，老黄也没拒绝，这次他当然就敢如此暗示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心里还满是郁闷，怎么每次找领导，领导都是这么忙呢？怪不得很多人的时间都是花在跑官上了，敢情领导也忙不过来，一次不行来两次，五次不行来十次。


而同领导的感情在于沟通，来一两次还不够，又要避着别人，如此一来，越是热衷跑官的，这政绩就越上不去，这简直是必然的。


哥们儿将来混好了，常来我这儿的，我绝对不帮，陈某人心里暗暗发狠了，当然，这只是他眼下的想法，至于将来还会不会这么想，又是否能做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黄汉祥只当没看到他撇嘴，笑着点点头，瞥了阴京华一眼又转回了目光，“我现在还有事呢，换个时间过来成不成？”


阴总却是已经明白过来了，伸手一拉何部长，“我和老何出去走走，太忠，不许占黄总太长时间啊。”


都是明白人啊，这默契可不是一天两天培养得出来的，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个什么部长的地位也就是那么回事。


黄汉祥倒是不怎么见外，见两人走得远了，才笑着摇头，“就是个副部长，想活动一下，你这家伙又想拉我下水了？”


“没啥，就是点日用品，”陈太忠笑着解释，“不过，您家这大门儿能不能开一下，一件儿一件儿地拿可太费事了。”


“有这么多？我先看看，贵了不要，”黄汉祥跟着陈太忠走到后备箱，一看里面堆着的都是整整齐齐的盒子，登时一愣，“你这是想让我家开百货商店？”


“没重的啊，”陈太忠笑着一摊手，盒子虽多，却是确实没重的，反正从男人到女人，全身的衣物都有（不含内衣），还有些装饰品，从烟斗、领带夹到女士专用化妆盒，“用不了您送人嘛。”


这可是昨天晚上他细细挑选出来的，相信老黄一定会满意的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黄汉祥笑着摇摇头，随口吩咐门卫把大门打开了，那辆破普桑直接就开进了院子。


看着陈太忠一件一件地往下搬东西东西，老黄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你这次出国是办什么事儿去了？我在国外还有几个朋友。”


“我给天南拉了四个友好城市呢，”陈太忠随口笑着回答，他已经知道，老黄这人其实不喜欢别人玩心眼，那就索性卖弄一下了，“外面的事儿倒是难不倒我。”


“里面的事儿，你找我可是找错人了，”黄汉祥瞪他一眼，接着又笑了，“听说你在天南还不错啊，有你办不了的事儿？”


“也没啥，就是想帮着范总问一问电解铝的事，”陈太忠笑着答他，“其实这次来，真是随便过来看看，单位有点头疼事，在京里躲两天。”


“那你呆着吧，等有空了欢迎来家坐啊，”黄汉祥见东西搬完了，抬手拍拍他，“行了，走了，”一边说着，他一边就向外走，跟他倒是真不见外。


陈太忠将车开出去之后，想着回自己的别墅有点远，索性开了车去科技部门口等着了，约莫半小时后，张煜峰偶然经过，一时有点奇怪，这家伙又回来了？


不过，他只是冲普桑车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等到快下班，陶主任一个电话联系上张煜峰，“我在安部长这儿，你联系一下小陈，然后过来吧。”


“不用联系他，他的车就在外面呢，”张处长挂了电话之后，一路匆匆地走到安部长所在的办公楼，才说要进办公室，却发现陶主任已经伴着安国超出来了。


安部长也不多说，径自走到自己的车前，才回头看一眼那两位，“都上来吧，”陶主任的司机见状，赶紧钻进车里，将自己的车让一让。


上车之后，安国超才随意地说了一声，“嗯，就咱们三个，不用再叫人了。”


谁想，车开到陈太忠那辆普桑面前，张煜峰探出头冲他招手示意跟上的时候，陈太忠一脸苦笑地钻了出来，冲张处长招招手。


这家伙搞什么飞机啊？张煜峰扭头看看自家的部长，安国超愣一下，才不动声色地微微一扬下巴，你出去看看吧。


张处长钻出车，两人低声嘀咕几句之后，他又小跑着过来，低声发话了，“陈太忠说是……还有一个人也要来，是黄汉祥。”


安国超登时就呆在那儿了，足有五秒钟没说话，张煜峰见状以为领导跟自己一样没听说过此人，就低声解释一下，“这个黄汉祥是，是那个的二儿子……”


“我知道，”安部长手一抬，阻止了他说话，又呆一下，才笑着摇摇头，“这家伙，行啊，能拉着老黄蹭饭，有点意思。”


这可是冤枉了陈太忠了，他半点拉黄汉祥的意思都没有，不过就是在刚才接了一个电话，“小陈，过来一块儿吃饭吧……”


他这个郁闷，实在就没法说了，我在车里无聊了一下午，现在到饭点儿了，倒是分身乏术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不过他倒是知道，对着黄汉祥能实话实说，“黄总，这个……我已经答应了科技部的安国超，晚上要跟他一起坐坐。”


黄汉祥登时就卡壳了，好半天才笑着答他，“你跟他坐？行啊，我也蹭饭去吧，你们在哪儿吃饭？”


“这个倒是还没定，”陈太忠笑着答他，心里却是快纠结死了，要说这世界有比两个领导邀请你吃饭而撞车更难搞定的事情，就是撮合这俩领导坐在一起吃饭了。


他当然不知道，这种滋味，凤凰市客运办主任郑在富早就品尝过了。


“定下来告我啊，”黄汉祥说完就挂了电话，他办事一向干脆——最起码对上陈太忠的时候是这样。


陈太忠这下可就挠头了，心里琢磨一下，按说老黄的地位，那是比老安要高，不过老安手里有点实权，尤其是科技部下一步要大热了，行情看涨也正常。


不管怎么说，黄汉祥这要求算是自低身份了，可是这么跟安国超说，合适不合适呢？他真的是拿不定主意。


好半天，他才隐隐地反应过来一点事情，上次黄汉祥就说了，科技部这边他没什么人，那么眼下看来，是想发展一些关系？


这个猜测，应该是准确的，陈太忠基本能够确定，下一步科技部全国四处撒钱，黄家在国内政坛上根深蒂固，人脉之广那就不用说了，那么，其中有人对科技部撒下来的钱有需求，那倒也是正常的。


这才是黄汉祥自低身份的缘故。


可是严格一点说，也不算太低，人家安国超还有上升空间呢不是？更何况陈太忠非常清楚，这老安十有八九跟蒙书记有点关系，而蒙老板跟黄汉祥的老爸似乎还有还有点那啥。


所以他对安部长的反应，是相当介意的，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直到听到安国超的小声嘀咕，心里这块石头算落地了，敢情老安对老黄，也是很有点敬意的。


这个圈子你说它大？还真的不大，陈太忠一时就有点感慨了。


结果他一感慨，后面安国超说了点什么，他就没听到，接着张煜峰就走了过来，告诉他饭店地址之后，看着他给黄汉祥打电话，也不离开。


这饭店陈太忠倒是知道，就是第一次来科技部的时候，张处长请他吃饭的地方，离得并不远，所以他跟黄汉祥说得很细。


挂了电话之后，他见张煜峰还不离开，心里就有点纳闷，于是低声发问，“怎么还不走啊？”


“怎么走啊？”张处长的声音更低，冲他苦笑一声，还好，他是背对安部长的车的，倒也不虞别人看到表情。


两人关系在上午一下发展得很近，所以他不介意指点一下这个年轻人，“去得太早，安头儿不是得等黄汉祥很久吗？那可是太没面子了，领导等咱俩不算丢人，我说……咱俩聊会儿天吧。”

第1275章 黄汉祥伸手


也不知道是安国超暗暗授意，张煜峰心领神会了，还是说张处长真的就摸准了自家领导的脾气，反正两人站在那里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安部长的奥迪车才按了一下喇叭，张煜峰终于住嘴往回跑。


可是陈太忠好奇了，少不得就要竖起耳朵，用点仙力再仔细听听。


“小张你这是干什么呢？不知道领导一直在等你？”陶主任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满意，看来，他是不知情的。


“他说他那辆车不太好，去吃饭感觉有点跌份儿，问是不是换辆车，结果……不知不觉地就说到了汽车发展上了，”张煜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赧然——明显在胡说八道，你不赧然谁赧然？


“那也要注意分寸嘛，安部长的时间，是你能随便耽误的吗？”陶主任继续批评犯了错误的小张，不过下一刻，他就转向了自己的领导，笑着帮腔了，“还好，我估计黄汉祥现在也不可能到了。”


晕死我了，敢情这家伙心里也有数？


安国超的反应才是最为中规中矩的，他微微点头，却是一句话都不说，搞得同时开了天眼和顺风耳的陈太忠郁闷不已，我说，你们就不能表达得清楚一点？


部委里的人做事，果然水滴不漏啊，陈太忠终于承认了，跟这些人相比，区里、县里甚至市局行局乃至于市政府的人，都还差了太多，这个……咱不服不行。


果不其然，等安国超一行人来到饭店之后，大约五分钟左右，黄汉祥就出现了，陈太忠心里不禁嘀咕一句，要是我没把老黄一开始要我去哪个饭店告诉张煜峰的话，这个点儿能卡得这么准吗？


事实上，他猜得一点都不错，到了安国超、黄汉祥这个层次的人，办事流程都是要按分钟来安排的，谁又可能出什么大的纰漏？


黄汉祥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着一个人，却是阴京华，陈太忠见得一时大奇，心说这阴京华什么时候跟老黄关系这么好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黄汉祥不是他陈太忠，人家是有身份有影响的，还代表了黄家的形象，贸贸然一个人过来蹭饭，那算怎么回事呢？


黄汉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饭店门口的陈太忠，笑着过去跟他握握手，侧头扫视一下，笑着发话了，“大家都进去吧，安部长一定等急了。”


他这话说得直接也痛快，而且微微有点霸道，就当眼前这帮人是自己全都认识一样，不过谁会介意呢？


“我就是安国超，”安部长在一边发话了，面带微笑，一点介意的样子都没有，而且还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您就是黄总了吧？”


“呀，你也在外面？”黄汉祥登时就是一愣，随即爽朗地一笑，伸手跟对方握一握，另一只手拍一拍安国超的肩膀，“安部长你这太正式了吧？咱们随便坐坐，又不是视察什么，我可承受不起。”


安部长就是笑了，也不说什么，不过还需要说什么吗？非常没有必要——再给他俩胆子，他也不可能坐在包间里施施然等黄汉祥来。


上次范如霜敢在包间里等人，那是因为黄汉祥未必来，而且她不过是个外地的国企正厅，档次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而安国超是副部，还就是在京里部委混的，这点礼数哪里敢缺了？


两个人转身并肩上楼，张煜峰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去张罗，陈太忠和陶主任对视一眼，陶主任笑嘻嘻地一拍他的肩膀，“走吧。”


走进包间，黄汉祥要拉着安部长分首席，安国超哪里肯答应？忙不迭地推辞，争执半天，老黄坐了大半个首席，老安坐了一小点，身子还是没命地向外歪。


“本来是叫小陈吃饭呢，结果他居然要推我，”黄汉祥说话确实爽快，一边笑一边解释，“我一听是安部长，就过来蹭饭了。”


拉关系都能霸道到这种程度，黄家人确实不简单啊，安国超心里也明白着呢，人家这十有八九是看上科技部以后的行情了，要是搁在一年前，指望黄汉祥主动上门那是做梦。


安部长最近也遇到过不少套交情的，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想来大部长金相实那里这种情况会更多，但是他也不敢就觉得自己水涨船高了，科技部现在很扎眼，万一让人认为得意忘形那可就坏菜了。


尤其是在眼前这位面前，他真的不敢放肆，黄家的块头真的是太大了，而且科技部这次的动作说大也未必就大到什么地方去，钱虽然不算太少，但大部分是拿来撒胡椒面儿的，分到每一个项目上都不会很多，所以黄汉祥上门，这算是相当给他面子。


再说了，别的部委也有眼红的呢，安部长眼下不止是有点热门，还有点危险——压力也比较大，能跟黄家搭上关系，也算多了一条自保的门路。


正是因为如此，刚才听张煜峰说黄汉祥要来，他才是那副表情，换个别人的话，强势的安部长会是什么样的态度，那就不用说了。


“小陈确实很能干啊，能文能武，招商引资也是一把好手，”安部长笑嘻嘻地点点头，旋即扭头冲着陈太忠微微一沉脸，“不过小陈，你有汉祥老哥这关系，也不知道早点介绍，这个可是不太好啊，早有他的支持，咱们部里能走得更快，走得更远。”


“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有心说两句那啥的话吧，自己都觉得恶心，少不得端起面前的酒杯，“呵呵，我自罚三杯。”


我早点介绍？就算我很早认识黄汉祥，帮你介绍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呢。


“现在认识也不晚嘛，科教兴国这个观点，我一向是支持的，”黄汉祥笑眯眯地接口，“呵呵，就是人微言轻，也未必帮得了小安你什么忙。”


安国超管他叫老哥，他就叫他小安，反正他做事原本就比较豪爽的，对这些东西还真不是很计较。


不过饶是如此，他说话的水平也远胜一般人，这话看起来算是自谦，骨子里却是非常坦率的暗示，“未必”二字的用意就在此了：能不能帮你说话办事，那要看咱们接下来的交往的。


还好，几句话过去之后，安国超终于调整过来了心态，定义好了自己的位置，笑着摇摇头，“老哥你就谦虚吧，有缘坐到一起，大家先干三杯啊。”


一个副部上酒桌，一开口就说干三杯，不是太亲近的人，那就是有意巴结人，眼下是哪一种情况，那倒也不用再说了。


安国超原本也是豪爽的人，强势的人多半都比较豪爽，事实上，就算阴柔的人，走到强势的位置都不能不豪爽，就算装，也要装出来适度的豪爽，否则根本没办法开展工作。


不过这安部长的豪爽，看起来有几分真切，黄汉祥又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不多时酒桌上就热闹得一塌糊涂了。


只是，这次没了郭副处长，跑腿打杂的任务就落到了张煜峰的头上，陈太忠想抢着干呢，可是人家张处长不依，“太忠你远来是客，给我好好地坐着。”


倒是阴京华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没什么表示，事实上这也不是他有意傲慢，做为黄汉祥唯一的陪客，他不能太跌份儿不是？这都是有讲究的。


一桌人吃吃喝喝到七点，基本上都喝得差不多了，然后就散去，谁也没说再多呆，第一次见面都要有分寸的，不过，大家分手的时候，安部长和黄汉祥还是交换了电话。


你们倒是沉得住气，陈太忠看得心里嘀咕，这电话号码不到最后的时候不拿出来，万一忘了怎么办呢？


当然，他这属于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怎么可能忽视了这点小事？安部长带着那两位走向自己的车，回头冲着陈太忠微微一笑，“我真喝多了，小陈帮我招呼好汉祥老哥。”


“这家伙的酒量确实不行，”黄汉祥看车走了，才笑嘻嘻地嘀咕一句，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要是没你最后这句话，你敢在我前面走，信不信我收拾你？


这倒不是他自己要计较，而是说他站在这儿就代表着黄家呢，他丢得起人，黄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没事，”陈太忠笑嘻嘻地看着他，“护送黄总回家好了。”


“现在不回家，”黄汉祥摇摇头，“找个清净地方喝点啤酒吧，家里还一堆人呢，唉，头疼……太忠你有什么安静一点的地方没有？”


“朋友有个小别墅，借给我长期用的，”陈太忠看一眼阴京华，还是犹豫一下发话了，“我有钥匙，家里东西倒是还齐全。”


“成，就去你那儿了，”黄汉祥笑着点点头，也看一眼阴京华，“京华你回吧，好不容易有个清净地方，不能让你再知道了。”


阴京华哪里敢多事？笑着点点头，“太忠我知道你酒量好，不过还是一路上要小心啊。”


看着他坐着自己的车离开，黄汉祥钻进了陈太忠的车里，却是没有再说什么话，而是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进了陈太忠买的别墅里，黄汉祥才叹口气，大喇喇地去酒柜处拿啤酒，“唉，真累……太忠，这个地方还有谁知道？把钥匙给我！”

第1276章 不见外


陈太忠听到这话就是一愣，不是吧，你家大业大的，居然还跟我拿这点儿东西？


不过，搁给任何一个人看，这都是人家黄汉祥看得起他，想给黄总送东西的人多了去啦，人家黄总也得稀罕要呢，眼下老黄主动开口，这得多大荣幸啊？


陈太忠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还是不爽，心说我送你东西是送你东西，你开口这么要，这不是有点欺负人吗？


他可是敢跟蒙艺、杜毅讨价还价的主儿，心里既然有点不悦，这话就答应得不是很痛快，“呵呵，给，这是钥匙，我再找一栋好了。”


“你再找一栋？”黄汉祥奇怪了，看他一眼，“我说你整天在天南，要北京的房子干什么？”敢情，这才是他要钥匙的本意，小陈你既然用不上这房子，留给我用吧。


陈太忠也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里登时平衡了许多，不过话已出口，也只能苦笑着一摊手，“像眼下我就用得着了啊，单位里有事闹心，我打算躲两天，总得有个去处不是？”


“哈，我也一样啊，”黄汉祥听得就笑了起来，这才反应过来，下午人家小陈早就这么说过了，“现在连家都懒得回，咱们这也算同病相怜了。”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怪，自打他在凤凰的联合超市里撞到小陈，对这个小伙子就一直满欣赏的，而陈太忠做事，又不像其他人一样唯唯诺诺，没有自己的主见，这就让他越发地欣赏了起来。


他张嘴要东西的时候很少，搁给其他人，要是敢叽歪，他马上就会认为对方不识抬举，可是搁在此人身上，他却是认为是小陈有啥说啥，跟自己不玩虚的，正是年轻人该有的赤子之心。


所谓的成见，真的太影响人们的客观认知了，不过总算还好，他的成见对本书主角有益。


“我也不占你便宜，拿个长包房换你，”黄汉祥笑嘻嘻地答他，“我是没地儿可躲了，你躲哪儿不是个躲？”


“您就这么住着吧，啥话也别说了，”陈太忠笑着摇头，站起身去拿啤酒，“酒店里乌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我还年轻，怕经不起诱惑，所以才找个住家的。”


“哎呀小陈，你比我年轻时候强啊，”黄汉祥听到这话，一时就有点感慨了，“知道控制自己，那就是前途无量，算了，这钥匙我不要你的了。”


“你不要，我还就不答应了，”陈太忠笑着答他，他的心结已去，当然会比较洒脱，“你住着吧，实在不行，我去荆老他孙子荆俊伟那儿住着也行，那儿都是文艺圈的，跟我的圈子不搭界。”


“行，”黄汉祥笑着点点头，酒意上头，他就多了几分豪气出来，“回头有啥事儿，你只管来找我，对了，是你的事儿啊，别人的事情我可不管。”


我能有啥事？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本就是个随心随性的人，既然老黄表现出有帮他的心思，他倒是不想让人觉得他有心想占什么便宜，“没啥，你就住着呗，真要说，眼下还就是临铝那点事情了。”


“那个不好办，回头帮你问问吧，”难得的，黄汉祥居然松口了，大几十亿的项目，居然被一套两百来万的小别墅撬开了缝儿，可见人和人之间的相处，真的很奇妙。


总之，他是越看陈太忠越觉得顺眼，陈太忠也觉得老黄这人虽然年纪不小了，却是相当豪爽，少见官场圈子里那种阴柔的味道，两人居然又喝了三小时酒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接下来的两天，就乏善可陈了，荆俊伟知道陈太忠的房子钥匙被黄汉祥拿走，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是艳羡不已，“太忠，真有你的啊，这种事情都能让你碰上，运气不是一般地好。”


确实如此，以黄汉祥的身份，要什么得不到呢？根本不可能跟个外人随便张嘴的，而他随便想躲一躲，陈某人手头就恰好有一套房子，房子还就被人家看中了，这得是怎样的一种巧合？


而且更妙的是，老黄不是那种吃了不认账的主儿，不但不是不认账，还是着急想把人情还掉的人，真是巧得没法说了。


“啧，就那么回事吧，”陈太忠只能苦笑了，为什么你们个个都只看到是我运气好呢？不少人都说黄汉祥很难打交道呢，这是哥们儿的人格魅力啊。


“我跟你说的意思，就是你别去指派人打扫那套房子了，”一边说着，他一边站起身来，“我就要回了，车里给你留了六瓶洋酒……对了，再帮我踅摸一套房子吧。”


“哎太忠，别总这样啊，”荆俊伟紧追慢追，出了门已经不见了陈太忠，他禁不住苦笑着摇摇头，“以你这租车的价格，能租法拉利了。”


陈太忠来到素波，也没急着回凤凰，倒是又跑了一趟省委十四号，晚上八点多了，可是蒙艺和蒙勤勤居然都不在家，只有尚彩霞无聊地看着电视。


“你这孩子，怎么每次来都带东西？”见到他手里几个盒子，她不高兴地皱皱眉头，“下次再带东西来，不让你进门了啊。”


“那这次我带点东西走算了，”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她，“这次是出国了，外国友人送的，我这不是想着不收会寒了人家的心吗？”


“登记了没有？”尚彩霞可是知道这些规矩。


“私人交情，还登记什么？”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次去办的也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事情，怎么登记？”


说到这儿，他倒是想起来能告赵喜才一状，少不得就将此次的原因和以前的纠葛说了一顿。


这孩子，居然跟我说这些？尚彩霞心里有点不高兴，不过想着小陈才刚刚二十岁，受了委屈若是不唠叨，反倒是见外了，心中那点不快登时不见了去向。


不过饶是能理解，她也没表态，这个态可不是那么好表的，赵喜才那是省会的市长呢，只能不出声，只能静静地听他说话。


她不出声，可是陈太忠有问题问啊，“我给蒙书记打电话，他让我去黄汉祥家，我也去了，可是就说了说临铝的事情，他倒是答应能适当地帮着说说话，我这……做得妥当不妥当？”


“你去了就行了，”尚彩霞不以为意地笑笑，也不知道她听蒙老板说过此事没有，反正回答的口气很是轻描淡写。


陈太忠又坐了一阵，也不得什么要领，站起身告辞，尚彩霞却是不管不顾地翻出两条特供的大熊猫来，“小陈，带上这个走。”


带走就带走吧，他可不知道这烟的少见，事实上，他满脑子都是蒙艺要我找黄汉祥到底是为什么？总不能他知道我在北京买了别墅，而黄汉祥正要跷家，还偏偏地看得上那个别墅吧？


好好说话就这么难吗？陈太忠死活琢磨不出来，郁闷地叹口气，算了，就当老蒙让我去是亮个相好了。


找到理由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大院门口，才说再走两步出去拦车，听到身后有车灯不住地换着远光近光，回头一看，却是高云风将头探出一辆奥迪车，不住地冲他招手。


“你跑这儿做什么？”陈太忠走两步过去了，上下打量着他，“等人？”


“我老爸进去办事，我是司机，看着像你，就打打灯，在这儿我又不敢按喇叭，”高云风走下车，冲他笑一笑，“你的林肯车呢？怎么走着进来……咦，这是什么？”


他看到了陈太忠手里的纸袋。


啧，忘记把烟塞进须弥戒了，陈太忠心里有点懊悔，不过……万一碰上蒙勤勤呢？不塞也有不塞的道理啊。


“林肯车让卡车撞了，刚才就是打的来的，”他笑着解释，有意想淡化手里的纸袋，谁想高云风可不管那么多，扒开袋子就看了起来，“这是送人的？呀，大熊猫？”


“从蒙老板家顺的，”陈太忠笑着耸耸肩，看见就看见吧，两条烟嘛，算多大点事儿？


从蒙艺家顺的？高云风这脑瓜就疯狂地转开了，你从蒙老大家顺别的倒也算了，居然是大熊猫还是两条，这关系也太铁了一点吧？


“走吧，去哪儿，我送你，”高公子登时拿定主意，不管老爹了，他要做的事情更重要呢，就让老爹自己打车回家吧。


为了防止陈太忠多心，他还解释了一句，“我老爸才进去，怎么也得一两个小时才能出来呢，走吧，还愣什么啊？”


“这烟，好像挺贵的吧？”陈太忠琢磨出点味道来，笑嘻嘻地看他一眼，不过倒也没客气，开开车门就坐了上去，“送我去韩忠……算了，送我去锦园吧。”


吴振鑫跟韩天有交情，韩忠又是韩天的哥哥，他当然不想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去港湾住，而那“紫竹苑”的别墅又曝光不得，他只能去锦园住了。


哥们儿的路子越来越宽，可是这平日里可供选择的地方倒是越来越少了，唉，真是悲哀啊。


他心里正感慨呢，冷不丁高云风发问了，“太忠，问你件事儿，那帕里是不是要当蒙老板的秘书了？”


“哦？”陈太忠猛地一惊，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沉默一下摇摇头，“蒙老板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第1277章 报应不爽


高云风可是不吃这一套，听到陈太忠这么说，禁不住拿胳膊顶对方一下，“太忠，你少跟我装吧，这大熊猫有钱都买不到，蒙老板给你两条，你还撇清？”


“啧，我懒得理你，”陈太忠一听这烟这么珍贵，心说一定要拿回家给老爹抽，“不要打这烟的主意啊。”


“不带你这样的啊，”高云风不干了，“要么给我一条，要么你就告诉我，那处是不是要做蒙老大的秘书了，我说大哥，我跟老那也是发小不是？”


“都没定呢，你瞎猜什么啊？”陈太忠瞪他一眼，“信不信严自励回头收拾你？”


“啧，那好吧，”高云风听到这话也不问了，事实上也没必要问了，陈太忠没否认，这就足够了，“给我五盒，五盒好吧？”


“一盒，要不就没有，”陈太忠竖起一个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他，“这是我给老爹准备的，谁要也不给。”


“我也有老爹不是？两盒！”


“好吧，”这个要求，倒是在陈太忠的容忍范围之内，高云风这家伙毛病挺多，不过有孝心总是值得赞赏的行为。


事实上，高某人的孝心，远在他的估计之上，将他放在锦园门口就转身开溜了，“我回去接我老爹。”


成啊，陈太忠正好不想住锦园呢，见他离开，四处晃晃发现没人注意，一个万里闲庭就到了紫竹苑的别墅，摸出手机就给雷蕾打电话。


他在打电话，高云风却是在接电话，电话那边是高胜利厅长低声的咆哮，“你个混小子跑哪儿去了？赶快给我滚过来！”


“我办正经事儿去了，”高云风赶紧解释，“刚才在大院儿门口，碰到陈太忠了，他从蒙艺家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两条大熊猫。”


“啧，”高胜利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满腔的怒火登时不见了去向，儿子这是终于出息了，知道为老爹分忧了，于是放轻了语气，“你在哪儿呢？锦园……那算了，我自己打车吧，你赶快回来。”


二十分钟后，高家父子坐在家里聊了起来。


“我问了陈太忠了，他没有否认那帕里会当蒙艺秘书的可能，”高云风洋洋得意地晃一晃手里的两盒熊猫，“你看，这是他给我的。”


“你先别说，”高胜利哪里有心思听儿子卖弄这个？说不得手一抬就打断了他的发言，“你把过程详细跟我讲一遍……”


陈太忠现在若是在场，绝对会发现高云风有个极强的本事，那就是记忆力惊人，这家伙甚至连语气都学得极像。


听儿子说完之后，高厅长愣了半天，这才缓缓地点头，“严自励现在是越来越低调了，看来这个小那，还真是有点可能啊。”


“那咱用不用收拾李毅光？”高云风也听老爹说了，李局长是那老书记心里的一根刺，而那帕里对他老爹的孝顺，在交通厅宿舍里还算很有名的。


“把他平调到离退休人员管理处吧，”高胜利哼一声，直接就拿了主意，这个地方，跟别处的老干部处是一个道理，“要不是别人告我，我还不知道这家伙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平调，人家小那能领情吗？”高云风觉得自己的老爹做事有点死板，少不得就要提出自己的建议，“给他个副处长干就完了，高配嘛，这也是政策允许的不是？”


“哈，混小子你歪点子真多，”高胜利一听就笑了，高管局是正处级单位，但是享受副厅待遇，李毅光做为常务副局长，是实打实的正处级别，眼下将其调到离退休人员管理处任副处长，这个差距可是太大了，对那帕里来说，这是个结结实实的人情。


当然，这人情是赶早不赶晚的，等小那上位之后再调整，就有点不合适了，高厅长终于拿定了主意，侧头看看儿子，“好了，那大熊猫你就留一盒吧。”


“两盒我都拆开了，”高云风冲他老爹呲牙一乐，将开封的地方一晃，他早就想到，老爹可能会伸手没收这两盒烟，“老爸，我今天这是立功了吧？”


“去去，滚蛋，”高胜利哭笑不得地冲儿子摆摆手，也懒得计较了……


第二天十点钟左右，高管局的常务副局长李毅光被常务副厅长、高管局局长崔洪涛叫进了办公室，崔厅长脸上波澜不惊，“小李，你的工作可能调整一下，回去准备一下资料，做好交接工作。”


“调整？”李局长的脸刷地就白了，他可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了，他现在虽然是以正处的级别，领着一个处级单位的常务副，可是这高管局本身就是副厅的待遇，绝对不能算委屈。


而且崔洪涛以常务副厅长的职务兼着高管局局长，这里稳定下来之后，崔厅随时都可能回去，他这常务副扶正是指日可待，不但能享受到副厅待遇，更关键的是，这高管局可是一等一的肥差，整个交通系统能与之比肩的，也就只有公路局了。


眼下的调整意味着什么，那简直不言而喻，诚然，他一直在不断向高胜利公关，高厅长也隐约透漏出将来高管局就该顺理成章地由你接手的意思，可是眼下局里的工作根本没有理顺，崔厅长也干得兴起，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那么这个调整就是通知他：你出局了，我们现在不带你玩儿了。


是的，这个通知，绝对不会是他接手高管局正职的意思，否则他早该得到消息了，就算他已经是常务副了，想转正，该走的程序，该有的花费都不可能少的，没人会坐视他稳稳地上位。


而且，若是真的扶正，崔厅又怎么可能通知他准备交接呢？


突如其来的调动，往往是意味着大事的发生，眼下交通厅并没有什么大事，那么就是另一个可能：有强力人物盯上了高管局常务副或者说未来局长的位置，所以出面搅局。


是的，李毅光根本想不出别的可能来，他怎么能想到，是退了好几年的那书记的儿子行情被看好，他只是被拿来送了人情呢？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出局，他心里根本不可能平衡得了，愣了好半天之后，他才面若死灰地发问了，“崔厅，这个调整，是厅里的意思？”


他跟崔洪涛关系也极好，事实上，交通厅是高胜利一人独大，候补副省长的威风那不是吹的，而分管省长范晓军又是事务缠身。


李毅光就算想找外援，别说有没有门路，先说有没有胆子吧，高厅长可是绝对不欢迎别人插手到交通系统的。


所以，李毅光能交好的、方便交好的，也就是交通局这一帮子人，高老大那里自不用说，李局长一直跑得勤着呢——不过有个缺陷必须要指出，在那老书记退下去的时候，他已经是公路局的副局长了，有相当身份了，所以，对高厅长的儿子高云风，他是很尊重，但是远远谈不上诚惶诚恐。


而交通厅的常务副厅长崔洪涛，肯定是李毅光的重点结交对象，虽说崔厅长从来只是看高老板的眼光行事，但好歹也是常务不是？


可是眼下，崔厅一点磕绊都不带打的就做出了吩咐，李毅光一时就像三九寒冬掉进了冰窟窿，全身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好半天才问了一句，“这是厅里的意思？”


崔洪涛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一直是死死地跟着高胜利的——不服高厅长的人，早就被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原本他对李毅光还有点怜惜之意，毕竟，这突如其来就被打入冷宫的事情，实在是太吓人了，他心里也很难不生出一些凉意，可是听到李毅光这么问，崔厅长登时就冒火了，冷哼一声，“怎么，难道小李你认为，是我个人的意思？”


小李对他还是很敬重的，但是此人口舌虽甜，私下却也有点小动作，崔洪涛当然知道这些，所以索性借机发威，关键时刻必须划清界限。


“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毅光结结巴巴地回答，心里却是越发地凉了起来，“不知道我的新的岗位是？”


“未定，”崔洪涛冷冷地回答……


陈太忠依旧没有回凤凰，还是在素波闲逛，大约十一点左右，接到了蒙勤勤的电话，“收到你的包了，谢谢了啊。”


“不客气，对了，中午有空没有？一起吃饭吧？”接了这个电话，他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那个搞农电的公司，已经注册了，等我回头理理顺，就可以跟水利厅签署协议了。”


这是蒙勤勤交待给他的事情，虽然肯定是出于蒙艺的授意，但是这年头，该针对谁就要针对谁，反正凤凰那边的草台班子已经搭起来了，法人代表是任娇的表哥岳阕，总经理是凡尔登水泥厂老板吕强的弟弟吕鹏，副总是小章村前村长杨华。


“你还没回去啊？”蒙勤勤有点意外，不过终是答应了下来，中午跟他吃顿饭。


酒桌上，陈太忠同她聊得倒也挺开心，聊着聊着，他猛地问了一句，“对了，你爸让我去黄汉祥家，也不说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是让你露个面，”蒙勤勤随口答他，接着又叹一口气，“蔡莉要下了，好多人在动啊，你去好歹能加点印象。”

第1278章 探视


陈太忠一开始没听懂“加点印象”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心说这副省的变动，哥们儿才是个副处，就算加再多印象，也够不着啊。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不管怎么说，我算是蒙艺的人，跟黄汉祥走得近一点，也算是蒙老板对黄老的示好——遗憾的是，哥们儿这纽带的作用约等于无。


搞明白这个问题之后，他未免就觉得有点索然无味，自己费尽心机猜测的东西，无非就是天平上轻如鸿毛的一片小小的筹码，真是自己吓唬自己。


事实上，蒙勤勤却是隐约地猜出了这件事或者不那么简单，因为她从来没发现，自己的父亲会无聊到指示一个副处去拜访什么人，可是她没有证据，当然也就无法乱说，心中没由来也生出一点歉意，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陈太忠。


下午的时候，陈太忠又接到了高云风的电话，“太忠，我跟那处在一起呢，那书记最近身体不太好，住院了，一起去看看？”


看看就看看吧，陈太忠琢磨一下，自己确实是没什么事情，那帕里成为蒙老板秘书的可能性姑且不论，只说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也不是全无用处，所谓关系，还不是在于走动？黄汉祥都能找到安国超蹭饭，哥们儿看看老那书记，那不也是人情的维系？


“太忠马上就到，”挂了电话之后，高云风笑眯眯地看看面前的那帕里，“我就说了太忠重感情，你还不信？”


“我知道你俩熟，”那处长笑嘻嘻地点点头，心里确实在不住地嘀咕，小高这家伙也真够精明的，不过严自励现在的位子，看起来也牢得很，而且人家下了也未必轮得我啊，这家伙就敢这么豪赌了？


事实上他也清楚，这种机会，换给自己是高云风也要赌一把，说不得只能做出个受宠若惊的样子来，“记得跟太忠多帮我说两句好话啊。”


高云风登时无语，手指着那帕里哆嗦了半天，最后才哭笑不得地发话了，“虚伪……那处你太虚伪了，我还指着你在太忠面前帮我说好话呢，你这处长怎么来的，你不比我清楚？”


那帕里知道争辩无用，高云风跟陈太忠关系也好，说不得只能笑着耸耸肩膀，“你俩私交好啊，你要在体制内混，他帮你更用心。”


正说笑呢，陈太忠就来了，三人坐上高云风的奥迪车，奔到了省人民医院，现在的那帕里已经不同了，虽然只是一个综合处的处长，但是正职和副职之间，相差不可以道里计，所以那老书记在高干病房——反正老书记的级别也在那里摆着呢，正厅退休的。


老那其实也没太大的问题，就是最近一段时间精神不错，锻炼的时候没注意给摔倒了，弄了一个骨折，老年人骨折恢复起来比较慢，所以就慢慢将养着。


那书记正在床上翻报纸呢，见儿子进来，瞥一眼也没说啥，不过下一刻他反应了过来，再次将头扭过来，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身子腾地一下坐直，满脸惊喜，“哈，是小陈？”


被陌生人认出来，陈太忠遭遇这种情况也不止一次两次了，毕竟他在报纸和电视上露过不少面，可是眼见这曾经的正厅居然这么惊喜万分，心中也难免感慨万分，任你一代风流，终归要被雨打风吹去啊。


当然，心里拽文归拽文，面上他还是一脸的笑容，“哈，那伯伯，听说您出了点意外，就过来看看。”


这种称呼，对他来说真的太难得了，面对黄汉祥，他也多是用“黄总”来代替，称呼“伯伯”的次数屈指可数，眼下不过是见景生情，率性为之罢了。


“客气个啥呢？”那老书记见陈太忠态度谦逊，一掀薄被，独脚就向床下蹦，“你呆着，我给你冲茶。”


“老爸！”那帕里不满意地低吼一声，上前去抢他的拐杖，“不是有护士呢？没护士你也有儿子呢，你回床上去！”


“这混小子，翅膀硬了，”那书记笑着摇头，眼中却满是欣慰，“这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啊。”


“那伯伯，还有我呢，”高云风笑嘻嘻地举举手，“小高我也看你来了啊。”


“来了就好，带什么东西呢？”那书记面对他，就少了几分激动，最近高厅长频频示好，那高两家走得比较近，他倒是没怎么意外。


高云风也没怎么意外，他今天来，可不只是看那书记这么简单，他心里还有想法呢，我得看看老那对太忠是个什么态度，由此就可以推断出那帕里跟陈太忠的交情，以及此人成为蒙艺秘书的可能性。


老那这超级热情的态度，终于让他断定：太忠在那帕里身上，下的功夫不是一点半点，要不然，以那书记的倔劲儿，怎么可能独脚往床下跳呢？


他并不知道这是老那第一次见陈太忠，认出陈太忠也全凭平日里搜集的信息，更不知道那书记现在的全部身心，都放在栽培自己家独苗儿的心思上了，理所当然地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看来，陈太忠正在积极地帮那帕里活动啊。


触目这一幕，高云风终于能断定一些东西了，心说这李毅光还真的是不动不行了，我得给老爸打个电话去。


高胜利原本想着，先将李毅光冷处理一下，具体情况到时候再定，毕竟小李这么些年来也是在他面前跑前跑后的，可是接到儿子这个电话之后，他才发现，再不动都有点晚了。


高云风刚挂了电话，冷不丁身后有人拍他一下，他讶然回望，却见陈太忠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云风你怎么不进屋啊？”


高云风好悬没被他吓出毛病来，心说我一直在看着房间门，没见你出来啊，不过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情急智生，笑着解释，“给我老爸打个电话，我觉得，那书记这住院的费用不能卡太死了，而且，也不见单位里派专人来看护，这么做不对。”


“哦，这么回事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其实他见高云风鬼鬼祟祟地出来，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悄悄潜到这家伙身后一听，早就听清楚了因果。


听清归听清，他却是没有认真，这种事情根本没办法计较，你要是计较反倒是欲盖弥彰了，反正自己都没吐口，谅高家父子猜出来也不敢张扬，不过，这么隐晦的变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可见官场中想彻底保密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他正要陪着高云风进去，猛地发现对面走过来了田甜和沈彤，犹豫一下点点头，“呵呵，好久不见二位了啊。”


沈彤看到他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该怎么回答，倒是田甜不见外，笑嘻嘻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敢情，她的老妈最近做了一个子宫肌瘤的手术，也住在高干病房里，沈彤跟她交好，一道过来看看，不过她已经知道干爹的失势究竟是为何，对于干爹的遭遇，沈大小姐心里实在有点耿耿于怀。


但是她还不能说什么，姑且不说那件事是朱秉松主动收拾陈太忠，自取其辱的，只说陈某人曾经在车祸现场救过她，她就无法真正生他的气。


更何况，朱秉松是辞去素波市长了，可是她老爹沈正斌的位置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她要发火又能以什么样的理由呢？


眼下双方碰头，只是徒增些许尴尬就是了。


沈彤不说话，陈太忠自然也不会有兴趣理她，哥们儿没欠你什么，你就别绷着脸了，高云风见他跟田甜聊得热闹，胳膊肘一顶他，“要不要去跟着去看看？”


“不用了，”陈太忠摇摇头，手向口袋里一伸，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张卡，这还是他住院的时候别人送的，无记名卡，不过卡上倒是标着是五千，他递给了田甜，“呵呵，一点小心意，祝伯母早日康复。”


田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犹豫一下还是收下了，低声问一句，“真不去看看我妈？”


哥们儿用什么名义去啊？陈太忠心里苦笑，脸上却是带出了一点威严，“过几天吧，到时候我在素波可能呆得时间长一点。”


看着陈太忠和高云风并肩离去，田甜只觉得心神有点恍惚，倒是沈彤恢复得挺快，伸手就抢过了她手上的卡，“看什么看？人家都进屋了……呀，五千，姓陈的出手不算小气啊。”


入耳这话，田甜的脸上泛起若有若无的红晕。


高云风却是有点奇怪陈太忠的说法，“过几天你还要来？做什么？”


“跟水利厅谈点合作的事情吧，”陈太忠笑着解释，到时候估计博睿的钱也到了，“还要跟省投资公司的人商量点事儿。”


“省投资啊，”高云风听得眼睛就是一亮，“那地方有钱没有？能不能借点钱出来周转一下？”


“那地方可是沾不得手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那里的钱，蒙艺心里都有数，你伸手可就是找死了。


他心里在念叨蒙艺，却不知道蒙老板也在念叨他呢，“这家伙的农网终于要动了，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他对不安定因素一向没好感，而现在的省电业局局长夏言冰活跃得有点过分了，眼下天南的乱局，正是因其而起。

第1279章 漫天鸡毛


要说眼下的天南省是乱局，略微有点夸张，随便哪个省，能有个实权副省空缺，也断断地不会平静到什么程度。


可是蒙艺不这么看，因为事情明摆在那里，放眼全国，由电业局局长升任副省的例子，实在是太少了一点，你夏言冰凭什么就敢打这个主意呢？


按理来说，这个位置是该轮到高胜利的，高厅长虽然是本省人，却是蒙艺能掌握得住的，而且他背后支持的人这几年也不算景气——要不然为什么别人敢空降副省长下来跟其争夺？


对蒙书记来说，高胜利上位就不错，不过，既然有人要空降下来，他一来不便反对，二来也知道，要空降的那位没什么太大的能力，正如前文书所说，提前很久就打招呼的，就算强势也到不了可怕的程度。


既然来的人不算强势，又是空降，蒙艺当然也没太多的理由去反对，谁想偏偏这个时候，夏言冰跳出来也在没命地活动。


蒙艺和夏言冰早就认识，当时蒙书记在能源部，夏言冰就是省电业局局长了，两人其实没什么梁子，但是夏局长在能源部里的靠山跟蒙艺不对付。


等蒙艺来到天南之后，夏言冰也很殷勤地拜访过，蒙书记没有小肚鸡肠到把陈年旧事拿出来说，但也没兴趣多理会，就是鼓励他搞好生产，做好本职工作。


可是后来，夏言冰琢磨起副省长的位子了，这就是蒙艺不能接受的了，两人不对眼是一点，另一点却是，天南的本土势力很强，而夏局长背后还有黄老的支持，他现在忙着整顿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放这么个人上来？


所以，对夏言冰的暗示，蒙书记从来不做理会，去年年初黄老来天南，还专门提了提“小夏不错”之类的话，不过，蒙艺心里早有算计，笑着点头却是不表态。


可是夏局长偏偏地不知道进退，还是一个劲儿地活动，这眼里就算是没有蒙艺这个一把手了，现在蔡莉到点在即，甚至省电业局的不少高层领导都知道，夏局长要冲刺了，人家都不在乎上面会空降下来人。


前一阵蒙艺去北京，顺路拜访黄老汇报天南的发展——这是必须的礼节，结果又被黄老抓住说夏言冰的事情了，“我也老了，家乡人也没啥惦记的了，小冰那儿，你多关照一下。”


蒙艺笑笑，本不待表态，可是这次黄老不答应了，“你这是又打算糊弄我呢？”


这下蒙书记不说话都不行了，“黄老，夏言冰他已经是省电业局局长了，我保证我在一天，他就安如泰山，不用考虑任期和年龄。”


黄老冷哼一声，“电业局局长……那也叫官？算了，你走吧，”就这么直接把蒙艺撵走了。


蒙书记心里这个气，那就真的不要提了，他不敢跟黄老顶嘴，也不敢说黄老那天南大部分都是你的人，没办法再加了，但是心里怎么可能平衡得了？


好在，他所在的阵营，也是不希望有这么一个搅局的人上台，大方向是定下来了，但是如何来处理这个小卒子，那就是要考验蒙书记的政治智慧了，没人会帮他。


人老威风在，黄老说话，真的是没人不敢不当回事。


蒙书记这下可就坐蜡了，让夏言冰上，别说他不愿意，别人也不会愿意，更可能沦为圈子里的笑柄——那只是个电力局长，蒙艺你这也算开了一代先河了。


可黄老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要是不让夏言冰上，黄老盛怒之下，很有可能出手收拾他一下，直到此刻，蒙书记才体会到天南这个一把手是多么的难当。


事实上他非常清楚，黄老时日无多了，夏言冰也知道，这个机会错过去，下一次……都很难说有没有下一次了，所以才这么急吼吼地跳上跳下。


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很可能就会成为他政治生涯的分水岭，当然，同一个圈子里的人会体谅他，但也仅仅是体谅，到了这个位置，你一旦下去，马上就有人会争着顶上来——不是我们无情，谁让你那么点儿背呢？


说到底，蒙艺也是靠着自己打拼上来的，运气真的不错，虽然也离不开郑飞等人的关照，但毕竟不属于那个太牛的圈子，那种生下来就最少是厅级干部的圈子。


所以他真的就有点恼怒了，夏言冰你这是什么玩意儿嘛，一个电业局的土皇帝还不够，非要争个副省，虚名就那么重要吗？


眼下蒙艺就是在积极地布局，事实上，夏言冰要竞争副省长的风儿，就是他放出去的，不过，夏局长做事也不是很稳重，倒是没人怀疑这里面还有他插手。


这风儿一旦放出去，马上就有人心动了，高胜利心说你夏言冰敢顶着上面下来的人，我为什么不搭一趟便车呢？毕竟论名义的话，老子还要排在你前头。


章尧东这边也心活了，切，这么多人争，那也不差我一个不是？哼，先活动着把许绍辉顶到蔡莉的位置上，万一有机会，我也可以考虑嘛。


反正，将许绍辉顶上去，对章尧东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他怎么可能不积极地支持？


这一地的鸡毛暂且不说，还说陈太忠对蒙艺的意义，事实上，蒙老大第一次要他去素波发展的时候，还是出于对其的欣赏，但是第二次，却是已经有用他来加固跟黄家关系的意思了。


那时候，夏言冰已经折腾起来了，蒙书记也品出味道不太对了，不过陈太忠非要呆在凤凰，蒙老板好歹也是封疆大吏，自然不可能跟这个小副处叫什么真——不过就是个备用的棋子而已。


等到陈太忠提出搞农电网，蒙艺马上拍板支持他搞，不但支持，还要自己的女儿去着重强调一下，掐吧，跟夏言冰使劲儿地掐，我做你的后盾。


当然，蒙书记也不可能坐看陈太忠不明就里，所以才有了要小陈去拜访黄汉祥的吩咐，这吩咐不但是想让他跟黄家多走动，也是想着万一他跟夏言冰的事情闹大，黄家也不可能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总之，陈太忠跟黄家的关系越好，跟夏言冰掐得越狠，蒙艺这里的压力就越轻，他相信，别人不会放弃借此机会打压夏言冰，毕竟陈太忠是我蒙艺的人，你们借这件事收拾姓夏的，我肯定不会管啊。


没准还会有人有意将事情弄大，到时候想不热闹都不可能了。


当然，这件事里变数实在有点多，蒙书记好歹是中央委员了，下一步的目标是政治局，绝对不可能将宝压在陈太忠一人身上，事实上，这不过是他的应对手段之一——而且还不是主要手段，他自保固然有难度，但是到了他这个地位，可以做的事情，可以有的选择，真的很多。


不过，当蒙艺听说，陈太忠居然带了黄汉祥去蹭安国超的饭，心里的期待就越发地大了一点——安部长跟蒙书记算是一边的，遇到这种事虽然是可说可不说的，毕竟谁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可是他知道陈太忠是蒙艺的人，那就不能不说了。


若是消息从陈太忠嘴里说出来，就有背着组织那啥的嫌疑了，是的，他们这个圈子跟黄家没什么太大的交集。


其实，蒙艺还是低估了陈太忠的破坏力，他若是将这番心思跟陈某人直说的话，估计他根本就用不着那么多的烦恼，可惜，他要真的那么做，他也就不是蒙艺了。


不久之后，蒙老大就为自己的谨慎后悔了，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陈太忠可不知道自己不但被章尧东算得死死的，现在又加上了蒙老板，看了那老书记之后，他一个人跑出去将自己DV里的卡取出来，找到省台的摄像师段天涯，要他帮着把数字卡转换成录像带。


虽然国安放过他了，但是拍摄的铃木电机砍线的过程，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转换成模拟信号，也算是多一层保险不是？


蒙艺和章尧东要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估计得气得吐血三升——你丫能不能有点干大事的觉悟啊？不过，这也实在怪不得陈太忠，他不是“不明真相”吗？


对段天涯来说，这事儿很好办，因为陈太忠强调保密，他还专门交待自己的朋友，“把拍摄时间这些抹了，再适当地剪接一下。”


这个工作持续了两天，不过第二天陈太忠就不得不回凤凰了，因为章尧东给他打电话了，“小陈，根据这个出入境记录，你回来好久了，怎么不来单位上班呢？”


这两天章书记被宁建中骚扰得有点麻烦了，宁局长以张成宝是自己亲戚的名义，三天两头来纠缠他，“尧东书记，他这个加油站已经整改过了，咱宣传一下吧，治病救人知错就改嘛。”


“我怎么知道你和陈太忠怎么回事？”章尧东不接这话茬，脸色也冷得像能刮下一层霜似的，“素波台都播了，你有想法，先跟小陈沟通好了再说吧。”


吴振鑫是有心人，早托人打听到了陈太忠的去向，除了那些敏感人物，这出入境记录也不是多保密的事情，于是知道，陈太忠早些日子就回转了。


章尧东一开始还可以不做理会，可是眼见小陈回来五六天了，还不肯回凤凰，心里也不由得恼火，我还指望你帮我顶压力呢，赶紧给我回来啊。

第1280章 巧言


陈太忠是得了韦明河的消息的，心里知道，这是章书记让自己赶回凤凰扛雷呢，反正一把手发话了，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得回去了。


他还说赶回来的时候，先找杨倩倩和段卫华沟通一下，谁想他还没动身呢，就有接到了魏长江的电话，要他一到凤凰，第一时间赶到他的办公室，“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尽快来汇报工作，我什么都不干，就在办公室等你……没车？打车回来。”


一个市委常委专门等他，陈太忠这个荣幸，那就不要说了，放下电话仔细一琢磨，才回过一点味儿来：这是章尧东怕我先跟段卫华接触吧？


他猜得一点都没错，章书记绝对不允许他先跟段市长接触，宁建中这两天除了缠着他，就是跑段市长那边了，而老段这人防人的心思很重，害人的心思却不算太强，没准就让姓宁的说动了。


段卫华跟陈太忠的关系，章书记知道得一清二楚，心说老段恩威并施之下，小陈难免有动摇的可能，万一先应承下老段，那可就殊为不美了。


搁在往日，他通常是要计较陈太忠先找自己还是先找老段汇报工作，这也是考验个人立场的时候，但是眼下都火烧眉毛了，这种心思那也就不用再说了。


魏长江还真是在办公室等上陈太忠了，不过陈太忠也争气，从素波找了辆车况不错的出租车，将司机撵到一边，自己驾驶着一路狂奔到凤凰，才用了两个小时。


这车速，吓得坐在一边的司机不住地哀求，陈太忠根本不理他，“再唧唧歪歪的我收拾你，三百公里不到的往返，一千五了，你还嫌少？”


将出租车扔在市委门口，他就昂然向里面走，把门的武警才说要问一下这素波的出租车上下来的是什么人，认出是他也就懒得理了。


现在不过四点半的模样，魏秘书长一见他进门，笑着就站起了身，“来得好快啊，小陈你的腿没事了吧？”


接下来秘书就是张罗着冲茶倒水，魏长江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事实上，小陈在英国办的事情，他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眼下不过就是多问问细节，根本没有电话上的那么火烧眉毛。


要不是陈太忠已经猜出了秘书长催他的用意，就又得抓破脑袋琢磨这前后的差别了，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那这些举动也就不难理解了——薄薄的一层窗户纸，没捅破就是云山雾罩，捅破了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魏长江却是不知道他已经知晓，见他稳稳地坐在那里，心里说这小陈出国一趟，心性倒是有点长进，嗯，年轻人的可塑性确实比较强。


两人还没聊了两句，魏秘书长桌头的电话响起，他接起来嗯嗯两句，放下电话站起了身，“尧东书记也要听听你的汇报，走吧，跟我一起过去。”


两人进了章尧东的办公室，才刚刚坐下，章尧东的秘书匆匆走进来，“章书记，门口有人闹事，说，说……”他嘴里说着，眼角却是扫着陈太忠。


“有什么话你就说，又没外人，”章尧东大手一挥，不怒而威的样子。


秘书犹豫一下，照实说了，“那是素波的出租车司机，说陈主任把他的车弄坏了，堵在市委门口嚷嚷呢，骂得……挺厉害。”


“哦？”章尧东一听，笑着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怎么回事？”


“没啥，就是接了市里电话，着急往回赶，我嫌那个司机开得慢，”陈太忠悻悻地解释，“两个小时赶了回来，可能是他的车开锅或者……拉缸了？”


“唉，你这家伙，”章书记一听就乐了，“早干什么去了？回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回来……算了，把车拉到修理厂修理一下吧，适当给人家点补偿就完了。”


后面的话，他是对自己的秘书说的，这件事虽然有点啼笑皆非，但是可以看出，小陈执行起市里的任务来，也是一丝不苟的。


他哪里想得到，陈太忠这么着急赶回来，也是为了向市委这边暗示：我接了电话就往回走，真的没有跟段卫华接触啊。


是的，陈太忠只是想撇清而已。


接下来就是他向两位领导汇报工作了，事实上，章尧东也从魏长江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不过，眼下既然把小陈喊来了，当然装也得装那么个样子出来不是？


其实，在电话里说，远不如面对面讲得清楚，章书记原本就是想随便听一听的，谁想听着听着就兴起了，时不时地嗯嗯点头，遇到不清楚的地方，还要插嘴相问。


能向英国搞劳务输出，那可是一等一的好事儿，这才叫“引进来走出去”，在掀起投资热的同时，又让凤凰人民走出去开拓视野，如果能形成风潮，对提高凤凰人的人均收入很有帮助，那些出去的人再回来，又能相应地带给大家更多的就业机会，提高对外部世界的认知，对凤凰市整体经济的发展，有着重要的、积极的意义。


其实，凤凰市的一些企业也有对外劳务输出，不过那都是垂直的关系，从上面获得的名额，这一次是横向联系，市里充分地发挥了纽带作用，这意义是巨大的。


至于说代工产品，那倒是在其次了，不过对那个“哈默的朋友”海因先生可能的到访，章书记也比较感兴趣，并表示自己可以抽出时间来会见一下。


最让陈太忠感到意外的是，章尧东居然点出了埃布尔热情招待他的本意，在章书记这个层面上，很多东西看得很是比较清楚的，“法国企业着急在中国打开市场呢，呵呵，太忠，十有八九啊，他们是把你当作京城的人了。”


这种话都能说出来，那就是他跟小陈相当地不见外了，魏长江在一边听得也有点暗暗咋舌，他并不知道章书记着急找小陈的用意，但是听到现在，他已经很清楚了，陈太忠实在太得尧东书记的赏识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陈太忠听得也是一拍大腿，他对这个事情还真是有点想不通，现在得了这个答案细细一分析，觉得确实很有道理，“还是尧东书记看问题全面，我就没想到。”


“行了，你少拍马屁，”章尧东笑嘻嘻地答他，所谓合适的马屁，威力就在这里了，受者明明知道这是拍马，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受用。


“不过你跟这个埃布尔，还是有必要保持联系，法国公司这个口子迟早要开，到时候你就可以先下手为强了……对了，他们对你身份的误解，你也别去解释。”


章尧东也鼓励我狐假虎威？这倒是好事儿，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琢磨，这都半个多小时了，也不见你说正题，以往你没这么多空闲时间的啊。


谁想，下一刻章书记就冲着魏长江发话了，“长江，下面我跟小陈说点私人的话题，你忙你的去吧。”


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魏长江站起身，笑着点点头，不过，章书记很明白地告诉他是私人话题，那也是没把他当外人，他不能有什么不满意，倒是对小陈又多了几分艳羡而已。


陈太忠可是听得眉头一皱，敢情章尧东想动宁建中一事，连魏长江这个铁杆心腹都不知道啊，看来这件事，还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不过，越是如此，他倒越是期待，看看尧东书记是要通过怎样的方式暗示自己，以确保在消息不泄露的同时完成部署，是的，这才是他想学的。


“听说你前一阵搞了一个加油站？”章尧东做事果然直接，眼见魏长江出去了，就直奔主题，“我说太忠，你多少给人家宁建中留点面子嘛。”


我要给他留面子，你乐意吗？陈太忠心里一哼，脸上却是堆起了笑容，连连点头，“那是，我当时也是不知道，这么着吧，等一会儿我去给宁局长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你小子真是个混蛋，居然敢将我军？章尧东心里骂一句，他可是知道许纯良跟小陈的交情，心说这时候你肯道歉才见鬼了呢。


不过对这种局面，他掌控起来也是游刃有余，闻言笑着摇摇头，“那倒是不用，我是听小许说，你打算把油质检测这一块也收到科委？”


“我是有这么个想法，”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敢情还是那一套，诱之以利啊，不过，科委职能大增，确实是他乐于见到的，这个诱惑他无法拒绝，“就是怕质监局有意见，觉得我们伸手太长。”


“那就双重管理嘛，质监局是垂管部门，咱凤凰市也不好插手，”章书记面色凝重，“咱们科委都上中视一台了，市里肯定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那宁局长那儿，我该怎么处理？”陈太忠心里挺憋屈的，章尧东点出宁建中在先，接着又这么表态，他就算不想提此人都不行了，那样会让别人怀疑他的政治智商的。


“一查到底，绝不手软，不强硬一点怎么震慑别人呢？”章尧东皱着眉头发话了，看起来很是有点义愤填膺的样子，“你的科委想要有所作为，就要顶住振鑫的压力。”

第1281章 各有文章


“至于宁建中那儿，你什么口风也不要露。”


最终，章书记还是图穷匕见了，“你知道我是支持你的就够了，对老同志，该尊重的时候是要尊重，但是原则问题上，不能让步。”


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陈太忠心里暗暗叹口气，无非是让哥们儿给你打个掩护嘛，不过，这也是他提前从韦明河那儿得到了消息，要是换个别人贸贸然一头撞进来的话，见了尧东书记现在的表现，还不得感动得热泪盈眶？


事实上，章尧东真的早就算死他了，眼下收拾振鑫的，就是许纯良的一帮子人，我这儿表示支持，也不过就是让你做得肆无忌惮一点，怎么，你还不满意？


“我很尊重宁局长，”陈太忠终于发话了，脸上有斟酌、犹豫不定之类的表情，“是不是我找个机会，跟他坐一坐比较好？”


“你不用怀疑我支持你的力度，”章尧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这家伙收拾人，哪里有半途而废的时候？这是什么意思，想撂挑子？


下一刻，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跟他没必要解释什么，怕这怕那的，工作还做不做了？错过这次，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啊。”


这机会本来就是你硬塞给我的！陈太忠心里敞亮着呢，不过，他总得做出个模样来不是？说不得只能点点头，诚惶诚恐地，“那可太感谢尧东书记的支持了，回去我就上会讨论。”


“说是你自己的主意，得到我的支持就行了，”章尧东手一挥，示意这家伙走人，“我不想让别的同志误会，明白不？”


眼看着陈太忠离开，章书记皱着眉头琢磨半天，总觉得哪儿有什么不对，仔细想想才反应过来，这家伙今天的反应有问题啊。


陈某人一向是不遗余力地推动科委的发展，今天对可能增加的职能，居然不是很感兴趣——这是吃错药了？


正是由于陈太忠的反常，而我着急推动此事，所以解释得有点费劲！章尧东得出了结论，不过，他并不担心小陈不按着自己的路子走，以其性格，科委增加职能，难道他会坐视？


陈太忠当然不会这么想，按说他确实是该高兴的，可是知道了章尧东要动宁建中了，却还假惺惺地推出自己来扛，一副“我是为了科委好”的模样，这让他心里真的有点郁闷。


事实上，他是不喜欢这种做为棋子的感觉，不知道自己是棋子也就算了，明明知道却是还得听人摆布，这就比较让人纠结了，哥们儿要做下棋的啊，你这也太不尊重我了吧？


总算还好，能给科委多增加一点职能，可见，洞悉真相也未必是好事，明明是该欢天喜地的事情，现在就成了“总算还好”了。


章尧东让他动，韦明河却是说动不动都无所谓，该怎么做，陈太忠基本上已经拿定主意了，于是漫步在人行道上，给丁小宁打个电话，“小宁，我回来了，有个事情，要跟你交待一下……”


给丁小宁打完电话之后，陈太忠又拨电话给杨倩倩，“倩倩，是我，回来了，晚上一起坐一坐，把那件事跟我说一下？”


杨倩倩搁了电话之后，联系一下段卫华，她干爹已经知道陈太忠回来了，毕竟市委那儿堵了一辆出租车，吵吵了好一阵了，知道的人都说陈太忠真能折腾，两个小时就能从素波开到凤凰来。


“还是章尧东面子大啊，一个电话就招呼他回来了，”段卫华哼一声，沉默一下才继续发话，“让他去海上明月甲三号房吧，就说我也去，告诉他别声张。”


事实上，段市长这醋吃得有点莫名其妙，他自己又没给陈太忠打过电话，杨倩倩的力道肯定是不如章尧东的。


陈太忠接到这个电话也明白了，段卫华这是想避开章尧东的耳目，不过，他自己原本也有此意，毕竟才接触了章书记就又接触段市长的话，很容易被书记大人误会。


看着时间还早，他琢磨一下，也不用先去科委了，正经是去一趟招商办吧，结果一进业务二科，却发现门口又多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儿出来。


女孩儿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梳个马尾巴，见他进来站起身，甜甜地一笑，“先生，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得，这连前台都有了啊，陈太忠想开个玩笑来的，不过再想一想，觉得实在不合适，于是绷着脸摇一下头，“我找一下老谢，你新来的？”


谢向南却是从小套间里探头出来了，一见是他，“太忠？你回来啦？”


“啊，是陈主任，”女孩儿脸上登时泛起一丝红晕，扔下手里的笔就一路小跑到饮水机边，“我给您倒水。”


陈太忠也没理会她，径直走进小套间，“老谢……呃，有客人啊？”


“家人，”谢向南笑嘻嘻地介绍一下，“这是我哥谢向东，哥，这是我的同事兼老板，陈太忠。”


谢向东一身戎装，肩扛两毛二，身板笔直，一看就是带兵的，站起身，笑着冲他伸出手，“老二在你这儿，多亏你关照了。”


三人随意聊了两句，谢向南猛地一拍脑门，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钥匙，“太忠，我买了辆时代超人，那个标致我不用了，还你了。”


正好哥们儿嫌那林肯车招摇呢，陈太忠笑嘻嘻伸手过来，也没推脱，歪头看看谢向东，“谢中校来这儿有什么事，要不要我帮忙？”


“没什么，路过看看，”谢向东笑着摇头，谢向男却是在那里发愣，还是一副木呆呆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谢科长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嗯两句，放下电话抬头去看陈太忠，“太忠，秦老板让你过去一趟。”


秦连成是得了那女孩的通知，才知道陈太忠回来的，赶紧将他招呼过来，寒暄两句之后，说起了正题，“对了太忠，你跟宁建中是怎么回事？怎么他卡着咱们的经费不给放下来呢？”


招商办是有钱，不过这钱却都是来自财政拨款，财政局那边一卡，招商办这帮习惯了大手大脚的人就觉得吃紧了。


“你不知道？”陈太忠听得颇为奇怪，秦头儿不但是许绍辉的人，也跟许纯良关系不错，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呢？


“不知道呀，我挺奇怪的，这家伙以前从不这样嘛，”秦连成的计委也是相当牛逼的单位，资金动向都是对市委市政府负责的，眼里基本是没有宁建中，不过宁局长真要给他小鞋，也是挺恶心的。


“你问纯良就知道了，”陈太忠笑着答他，心里却是叹一口气，好家伙，许绍辉和章尧东这次的动作还真隐蔽，连秦连成都瞒着。


秦连成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话意思就挺明白了，里面有文章，文章还不小，连小陈都不方便说，既然许纯良或者许绍辉不主动告他，那知道太多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用问了。


不过既是如此，那宁建中十有八九是要倒霉了，秦主任下一刻就做出了判断。


能从一个人短短的一句话里推算出这么多信息，这不仅仅是因为秦连成够敏感，也是因为官场里相通的关节实在太多了，想隐瞒点事情真的不容易。


“那算，不理他了，他再折腾，我找章书记告状去，”秦主任马上就做出了决定，“对了太忠，那个‘引入费’你该操操心了吧？你总不能只顾着你的科委吧？”


陈太忠没去科委之前，就提出了“引入费”的说法，就是招商引资到某地，某地得出些许的费用，只是这尚未形成条文，他就兼了科委的差事，于是这件事就放下了。


秦连成也很想把这个引入费落到实处，不过他不想自己出头，只说回头抓个机会来说了，这次宁建中这么一搞，他正好借机提出来。


“我可以共同署名，”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他知道这是秦主任拿自己当枪用呢，搁在以前他还真就敢不管不顾地干，可是眼下却是知道轻重了，官场太能催熟人了，而且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同了，“呵呵，我只是副职，这事儿还得秦头儿您掌舵。”


“少跟我扯啊，这件事交给你负责了，”秦连成不吃他这一套，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小子越来越滑头了，学会推三阻四了？”


陈太忠无奈地耸耸肩膀，“唉，这个……能不能让谢向南去办？”


“小谢？”秦连成苦笑一声，犹豫一下，终是压低声音发话了，“小谢要走了……去曲阳做副区长，你别跟别人说啊。”


啧，陈太忠听得一时有些发愣，好半天才叹口气，语气中略带一点艰涩，“唉，都是肚里做文章的啊。”


“好像你肚里没文章似的，”秦主任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刚才你说话还吞吞吐吐的呢，“这件事真的交给你办了……对了，你说你们二科谁比较合适接任副科长主持工作？”


“那肯定是小吉了，”陈太忠话才出口，赶紧捂嘴，“我就是个建议啊，那个，做不得数的。”


“这个面子我给你了，”秦主任瞥他一眼，“不过，引入费的事儿，你得给我办好了啊。”

第1282章 很意外


对业务二科的副职人选，秦连成也有点头疼，凭良心说，他也想让小吉接手，这个同志是二科的元老，工作经验也丰富，陈太忠这科长现在基本上就是个摆设，这个副科长的担子还是很重的。


可是还有一个人，让秦主任挺头疼，那就是杨晓阳，小杨可是杜省长的关系，这个他非常清楚，单位里有省长的关系而不知道提拔，那不是找死吗？


只是，这个杨晓阳来的时间真的太短了，而且原本还不是体制中的人，说话做事虽然也利索，但总还是缺少一点锻炼。


这个选择让秦连成有点头大，一个副厅居然为一个副科的位子头大，传出去估计大家都不会信，可见招商办这里的鱼龙混杂了。


事实上，秦副厅并不仅仅是为副科头疼，他也头疼陈副处，业务二科是陈太忠一手打造出来的，陈某人基本上是一手遮天，别看科里还有人不认识他，但是在科里的影响力，真是无人可及，这个人事任免最好能得到他的支持。


所以，秦连成就先把这件事放下了，反正谢向南也不是马上就走，想着等回头遇到小陈了，让小陈拿主意就好了，反正只要是陈太忠的意见，就算杨晓阳不服气，投诉到杜毅那里都没用，陈太忠背后可是蒙艺。


不过秦主任眼下既然着急着忽悠陈太忠搞引入费，登时就把这个难题推出来了，顺便还是一副“我卖你人情”的样子，而小陈也不负他的期望，规规矩矩地认为小吉才是最合适的。


这年头时机选对了，头疼事完全可能变成大人情，所以说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太着急，在官场里混，沉得住气是很重要的。


“那这个程序和细则总得您张罗吧？”陈太忠听着躲不过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了，“要是这细则也交给我，那我可不能保证完成的时间了。”


“你又偷懒，”秦连成悻悻地嘀咕一句，不过他也知道，小陈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最近又少来招商办，对很多动向也不是很清楚，真要让其出细则，他还不放心呢。


所以，这也不过是他随便的感叹而已，“也不知道你整天忙什么呢，晚上一起吃饭吧？这也就到点儿了。”


陈太忠抬手一看时间，吓了一跳，登时站起了身子，“坏了，到点儿了，我得赶紧走了，老大，以后我请您去北京希尔顿，今天真是不行了。”


“我说你不至于忙成这样吧？”秦连成真的有点恼火了，都五点四十了，你从我这个主管领导面前溜号？不待这么小看人的啊。


“还是那句话，您问纯良吧，我一直在忙这糊糊事儿呢，”陈太忠身子都出了门了，兀自不忘记送个苦笑回来，“我也不愿意啊。”


秦连成听到这个解释，气得差点推了桌子，你不要总拿许纯良当借口好不好，我跟许绍辉的关系不比你差，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只是，当他的手摸上电话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蔡莉要下了，许省长在布局？


秦连成身为副厅，对这样的事情的敏感性就多少要小一点，但是揣摩高层的动态也是他必做的功课之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犹豫了片刻，组织了一下措辞，拨通了许绍辉的电话。


“绍辉省长，我小秦啊，是这样，陈太忠回来了，好像跟那个宁建中有点不对付，据说还涉及到了纯良……您看我能做点什么呢？”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许绍辉奇怪地发问了，得知小陈对秦连成一句话没说，于是笑了起来，“这家伙倒是谨慎，这事儿说起来话长，等咱们见面再说吧。”


秦连成默默地挂掉了电话，他很清楚，所谓的“见面再说”，很可能是“见面不说”，两人关系是不错，但有些事情真的不可能随便乱说，当然，等尘埃落定的时候，大概能问出个究竟来，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候，这个毋庸置疑。


但是秦主任死活想不通，陈太忠是怎么介入这件事中的，然后他就很自然地想歪了，估计，是许绍辉想借着蒙艺发力？


这倒是正合了章尧东拉陈太忠出来的算计了——蒙书记的牌子实在是太硬了。


不过，没人能想到，天南第一号的蒙老大，现在也被人架在火上烤呢，当然，说“烤”或者过分了一点，但是绝对不会好受，黄老轻易不发话，一发话鲜有人敢不给面子。


陈太忠赶到海上明月甲三号房间的时候，杨倩倩已经来了，两人坐在一起唠叨一阵，他又拎出一个手包、一瓶香水送给她。


“你这随身带着的女人用品挺多啊，”杨倩倩若有所思地看一眼他手上翠绿的戒指，“这个东西，我好像有点眼熟。”


陈太忠听得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赶紧封了须弥戒的空间入口，笑嘻嘻递给她，“不是你想的那个，不信你试试……那个铁戒指我丢了。”


“呀，那可真可惜，”杨倩倩拿过来试了试，果真是没有什么古怪，又递还他，“你没回答我问题呢，你怎么总是带送给女人的东西？”


“送给男人的我也有带啊，”陈太忠哼一声，将话题扯开，“我还给你宇轩哥弄了两瓶洋酒，两盒雪茄，都在车里放着呢……对了，段市长是一个人来吧？”


他倒不怕段卫华一个人来，反正他已经跟丁小宁对好口供了，他最担心的，是段卫华直接将宁建中带过来，当面锣对面鼓地要两人和解，那种情况下，他就要为难很多了——虽然他一样能应付过去，但是多少有不给段市长面子的嫌疑。


“应该是吧？”杨倩倩犹豫一下，点点头，她思考问题的重点跟他不同，陈太忠想的是段卫华万一硬挺宁建中，那就会带着人过来，毕竟这是最有力的手段不是？


但是杨倩倩根本就没往那方面考虑，她的思维方式是另一种，“要是宁建中也来的话，那还至于这么小心吗？”


这倒是！陈太忠心说哥们儿这也是有了担心的，结果就钻牛角尖了，他笑着点点头，才要开口说什么，段卫华已经笑嘻嘻地推门而入了，堂堂的大市长孤身一人前来，确实是比较小心的。


“太忠的腿好点了没有？”今天见到陈太忠的人，第一句毫无例外都是这么说，不过这也是大家的关怀不是？


“好多了，感谢卫华市长关心，”陈太忠一边站起身子，一边回答，杨倩倩更是乖巧，接过了干爹手上的小包放在一边，又端过了茶水，伺候得殷勤周到。


“行了，不用这么拘束，坐吧，就是随便聊一聊，”段市长径自坐下，扫视一下二人，脸上又泛起了笑容，“我没来的时候，你俩说啥呢？”


杨倩倩听出这话里的暧昧之意，生气地撇撇嘴，不过也是样子货，她可是知道，干爹这是有意撮合自己和陈太忠呢。


陈太忠却听出了别的意思，看来段市长挺宁建中的力度不会很大，要不然不会一到场就是这么个开头，明显的闲聊基调——做为一市之长，不可能连定调子都不擅长。


“我俩闲聊呢，”他笑着答话，却是忽略了某人的撮合之意，“我给倩倩和宇轩大哥带了点东西，呵呵，好歹出去一趟嘛。”


“哦，英国之行怎么样？”果不其然，段市长信口又问了起来，东拉西扯的水平也不错，不过还好，总是比尧东书记的“瞬移”要好一点，“讲一讲吧？”


说话间，菜就上来了，段市长想吃点，却是被杨倩倩伸筷子拦住，“干爹，我干妈说了，要我监督你呢。”


段市长气得哭笑不得地敲桌子，却是偏生拿这个小丫头没办法，“倩倩，我得想办法赶紧把你嫁出去，省得身边多个小管家。”


这种气氛下，谈话当然是很轻松的，不过，吃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了，还不见段卫华说主题，陈太忠就明白了，这个话题得由自己来开头。


人家堂堂的一个大市长，总不可能为了点家长里短或者儿女情长的闲事就低调地孤身一人来赴宴，还强调保密，卫华市长是来说事的，但是人家就是不开口。


这算是对哥们儿顶了杨倩倩，而且回来之后不回凤凰的不满吧？陈太忠品出这个味道了，那他就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了。


“卫华市长，听倩倩说，宁局长想找我？”逮个空子，他满是内疚地发话了，“不过当时我在科技部那边有事，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对不住领导。”


年纪轻轻的，你小子也算沉得住气了啊，段卫华心里哼一声，能扛这么久才点出来主题，已经不是一年前的毛头小伙子了。


心里在感慨，他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淡淡地摇一摇头，“那时是我不太了解情况，只听说你和宁建中有点误会，后来知道他那干儿子做的事情，也很不耻那种行为。”


哦啊，陈太忠登时就愣住了，嘴巴也愕然地张开，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什么，你这意思是说，你也不想保宁建中了？


他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获得段市长的谅解呢，不成想人家早就改变初衷了，心里一时不由得大奇。

第1283章 出题


看到陈太忠的一脸愕然，段卫华禁不住笑了，“怎么，太忠，你以为我是个不顾大局，只会考虑私人感情的人吗？”


若有若无地，段市长将“大局”两字咬得比较重一点——当然，这或者是听话的人的错觉，境由心生而已。


“那倒不是，卫华市长您的大局感，我一向挺佩服的，”陈太忠笑着接口，不过心里的疑惑却是没减少了多少，难道说段卫华也知道了，章尧东有意对付宁建中吗？


如果你真的知道了，又何必将这次见面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呢？他真的有点搞不懂，于是就愣在那里琢磨了起来。


琢磨了好一阵，陈太忠终于回过点味儿来，段卫华估计对眼下的形势有点了解了，而他由于一开始由于不明情况，帮宁建中说过话，现在就得考虑私下挽回影响，毕竟老宁这家伙的未来已经暗淡无光了，段市长犯不着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正愣着呢，段卫华突地发问了，“太忠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有一点点感慨，”陈太忠苦笑一声摇摇头，略微停顿一下，又叹一口气，“宁局长也是，丁小宁那女孩儿可不是好惹的，我都不敢去劝，也不知道他乱插什么手……呃，卫华市长我这不是影射你啊。”


他这最后一句话，委实有点生恐天下不乱的意思，搞得段卫华都哭笑不得，不过，段市长是多年的政工干部了，洞察人心的能力远超旁人，知道小陈这话确实出自无心，当然也不可能介意。


“真是因为丁小宁吗？”段卫华看着他笑，用一种颇值得玩味的眼光看着他，“太忠，你觉得这么跟我说话有意思？”


“确实是因为丁小宁，”陈太忠早就决定了，将事情推到她身上，自己坚决不冒头，小宁身后有杜毅，任何人想要动她都得掂量一下。


说句更功利一点的，只要他陈某人不倒，谁想对付小宁，那都要做好被“秋后算账”的思想准备，而且还是很强烈的那一种——这原本就是他准备用来搪塞段卫华的手段，哪怕宁建中来了也是如此。


段卫华的嘴角抽动一下，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目光却是冷了些许，我把话都说成这样了，你还跟我装蒜？


当然，陈太忠也明白，自己这话有点过，不过他也是没办法的不是？说不得又叹一口气，“只是现在看来，事态发展得有点不可控了。”


你终究还是得承认不是？段卫华心里冷哼一声，撇清就撇清好了，你说话也不至于大喘气到这种程度吧？


“不可控了吗？”他淡淡地笑一笑，心里却是微微感叹，这次还是自己消息灵通啊，又品出事情的味道不对，没有继续错下去，终于没有陷入这一团泥淖中。


段卫华并不是那么蒙昧的，一开始他还有点疑惑小陈和宁建中的关系怎么会恶劣到这种程度，但是听说了章尧东没反应，又结合一下省里的形势，马上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一旦用心的话，谁都不比谁笨多少，段市长更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栽跟头，他一开始只是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一旦重视起来，就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


是的，陈太忠猜得一点都不错，这次段卫华找他，还真就是为了封住他的嘴，因为从这件事引申开去，不知道会发生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


段市长看出了苗头，也猜到了一些东西，但是这一团迷雾，真的没几个人能看透，或者说一个人都没有，局中人看不透，局外人更看不透。


反正，只说凤凰市这边，一开始就剑指财政局长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严重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


“这件事，真的不是你有意引发的？”段卫华根本不理什么丁小宁的话题，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在无用的环节上纠缠，“我要听实话，太忠。”


“绝对不是我有意做的，”陈太忠很坚决地摇一摇头，接着又苦笑一声，“而且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前一阵在国外啊。”


“不是你……就好，唉，”段卫华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终于叹一口气，似乎轻松了些许，又似乎有些说不出的遗憾。


“调整一下宁建中，问题很大吗？”陈太忠终于憋不住了，在他想来，这不过就是韦明河吞吃振鑫的手段而已，可是偏偏地，无论从韦明河到章尧东，似乎都不这么看。


“你不瞒我了？”段卫华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


“卫华市长你目光如炬，肯定早就猜到了，”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却是也没啥不好意思，“这还真不是我猜出来的，也不是章书记告诉我的。”


“你肯定有你的渠道，我知道，”段市长笑着点点头，“我也知道你不方便讲，不过，我可以确定一点，你这个消息绝对不是从蒙书记那儿得到的，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陈太忠讶然点头，心说蒙艺这么大的领导，怎么会关心一个财政局长的异动？只是，段卫华既然这么说，肯定也有人家的道理啊，“卫华市长，您怎么能这么肯定？”


“哼，你还嫩着呢，”段卫华毫不客气地哼一声，笑嘻嘻地端起酒杯，“反正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苦衷……来，喝酒。”


陈太忠无奈地看看杨倩倩，想让她帮着关说一下，谁想倩倩同学心里正生气呢，索性就假装没看见：丁小宁这名字，什么时候也能成了干爹和太忠的话题了？


“我自罚三杯，”他没办法了，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连饮三杯之后，借着那点酒劲儿涎着脸发话了，“卫华市长，这种事情，还请您多指教了，小陈我年轻啥也不懂，您总不能跟我叫真吧？”


“你能保守秘密，我也能，”段卫华不理他，心里却是畅快无比，这个毛头小子从来都是一副拽拽的样子，怎么，现在想起来认错了？晚了！


所谓的面子就是这样，一旦放下了，那就再降低一点也无所谓了，陈太忠真的太想明白里面的道道儿了，又知道这是段市长有意拿乔，并不是真的不说，少不得又发话了，“卫华市长，我可是您看着成长起来的，就指点一下吧。”


“你也知道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段卫华又是一声冷哼，脸还是有点冷，直到陈太忠堪堪觉得挂不住的时候，他才又发话了，“谁告诉你，宁建中会出问题的？”


陈太忠好奇此事，段某人心中又何尝不好奇了？这场动荡过后，还不知道凤凰会成为什么局面呢，退一步说，就算市里没任何影响，这种层次的斗法平日里也是难得一见，他搞了大半辈子的政工，肯定是想琢磨一下的。


不过市长的城府，远非那年轻的副主任可比的，所以他就要拿住小陈，先挤出点东西来。


“北京的人，再多的我真不能说了，”陈太忠笑着答他，“毕竟这件事还没过去不是？”


北京的人？段卫华听得心里又是一惊，这件事牵扯得还真是大了，小陈现在的活动能量也真是厉害啊，居然能从北京得到消息……不太可能吧？


他仔细考虑一下，又想到一种可能，笑着点点头，“是北京的人啊，是不是要收购振鑫的那几个人？”


啧，陈太忠咂咂嘴巴，咳嗽一声，心说这实在没法说了，于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卫华市长，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您得指点我啊。”


看来是那帮人，段卫华当然会听这话，要不小陈大概会否认了，想想陈太忠在此事中涉足得如此之深，他倒也不能卡着不说了，反正迟早人家也会知道的。


事实上，相对而言，他知道的并不算什么特别秘密的，只不过是时间有点久远，小陈是官场新丁，而且所处的层次不太够，但是人家章尧东和许绍辉能拿这种事情算计人，只能说在某个层次，这是公开的秘密。


“为什么我会猜不是蒙书记告诉你的呢？道理很简单，”他笑着摇摇头，“因为他不需要动宁建中卖人情，所以不会关心这么个小芝麻官。”


其实，这也是他的猜测，听到陈太忠承认消息不是得自蒙艺，他对章尧东这么做的目的，就越发地清晰了，所以，短短的几句话中，他的所得并不少。


陈太忠愣了半天之后，才呆呆地摇摇头，“听不懂。”


“唉，”段卫华也摇摇头，叹一口气才笑着发话了，“你不要让我说得那么明白好不好？在你那件事上，蔡书记已经知错了，蒙书记怎么还会在意？”


涉及到蔡莉？陈太忠的脑子又开始乱了，收拾宁建中，能讨好蔡莉还是能打击蔡莉讨好某些人？跟你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儿啊？


看着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杨倩倩侧头看一眼自己的干爹，段卫华却是笑着微微摇头，眼中满是关爱：让他自己琢磨吧，这可是成长的必由之路啊。

第1284章 顿悟


段卫华这道题，还真的是难做，陈太忠怔在那里，一愣就是好久。


到最后，他才隐隐猜出来一点眉目，还是通过他那点可怜的不多的官场典故：蔡莉在凤凰工作过，跟宁建中必定有过接触。


可是，这两者之间会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蔡书记对凤凰市官场的影响，也不会很小，毕竟邝舒城那档子事儿，听说就是蔡莉出力协调的，宁建中若是真跟蔡莉不对眼，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财政局长的位子上不动吧？


要知道，宁局长可不算章尧东或者段卫华任何一人的嫡系，他只是章段二人之间的平衡产物，蔡书记真想动他，歪歪嘴的事情而已，章书记绝对不会介意换个更听话的人上来。


照此推断，那就是宁建中跟蔡莉的关系不错了，而章尧东要动他，按说是得罪蔡莉的事情，那么其目的，就是讨好某个看蔡莉不顺眼的人。


照这么来推断，段卫华的话就很有道理了——蔡莉都向蒙艺服软了，人家蒙老大吃撑着了再去收拾她？而且，她都是要下的人。


慢着，要下的人？陈太忠又搞不懂了，官场里的斗争虽然是很残酷，但是通常情况下，大家对到点儿的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潜规则之一，人都要下了，位子也即将腾出来了，天大的恩怨也该到此为止了。


有人要是做得太过分，那是会激起众怒的，别说被算计的人是百足之虫死而未僵，未必没有自保甚至惊天一爆的能力，只说这徒增的变数会激发那个位子的不确定性，就足以引发众怒。


更别说这是官场的潜规则之一，“人亡政息”这话不是白说的，对官场中人尤其是高层来说，退出官场跟死一次差不了多少，人死如灯灭，人都死了你还要计较那么多？真的是欺人太甚了。


谁还没有个退休的时候？谁在任上时又能没点人情和变通的事情？都要这么搞秋后算账的话，大家都不要活了。


于是，陈太忠的推测，在这里卡壳了，蔡莉是惹了什么样的对头，才值得许绍辉和章尧东做出这样的举动呢？许绍辉还想不想再往上走走了？


我的推算，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他反应过来了，于是开始逆推，推算了很久之后，才发现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无法定位蔡莉和宁建中的关系。


“蔡莉和宁建中，到底关系怎么样啊？”他下意识地发问了，虽然这么问段市长有点无礼，但是当着领导，他把省纪检书记的名字都念出来了，也不差多这么一点无礼了。


“还行吧，”回答他的是杨倩倩，“上次咱俩在建委的网球场遇到郭明辉，后来我问了，那次宁局长专门设宴款待过他。”


上次陈太忠打了郭明辉一顿，她做为当事人之一，肯定是要关心一下此事，而且她也担心自己的同学会遭到什么报复，当然会详细打探一下，只不过这事她一直没有跟陈太忠说而已。


陈太忠也顾不得琢磨她的消息来源，皱着眉头接着想了起来，不过想来想去，死活是想不出动了宁建中，许绍辉会得到什么样的好处——据韦明河说，他们还巴不得吴振鑫狗急跳墙，吴振鑫一旦着急，不管不顾地嚷嚷起来，蔡莉岂不是更要被动了？


“这件事不合逻辑，”他摇摇头，终于做出了判断，一抬头，又看到段卫华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心里一动，漫天迷雾中猛地一道亮光闪过——他说动宁建中，是卖蔡莉人情！


“我明白了，”年轻的副主任点点头，仔细组织一下语言，缓缓发话，“老宁手里估计有料，怪不得呢……”


他是真明白了，一定是宁建中同蔡莉一起做过什么，更有可能的是，那件事十有八九跟吴振鑫起家的资金来源有关。


这么一来，一切异常可就都好解释了，许绍辉先是放任韦明河等人对振鑫的恶意挑衅，吴振鑫若是撑不住，迟早会找到宁建中来帮手。


宁建中肯定也不会坐视有人挖掘以前的糊糊事儿，如此一来，牵扯到蔡莉就很正常了，当然，许绍辉和章尧东绝对不会去找蔡莉的麻烦，那么想要处理完这件事，以宁局长被调整做结果，那简直就是必然的了。


这么个流程走下来，细节处理得当的话，那是许章二人在送蔡莉人情，然而，有人愿意认为，这是两人在恶意胁迫蔡书记，倒也不为过——都是要到点的人了，谁愿意看到对自己不利的变数发生？


正经是处理得好的话，蔡莉的一件旧事基本上就被人清理干净首尾了，从这个角度上讲，韦明河收购振鑫集团倒也就不是什么坏事，吴振鑫这人都没企业了，到时候往国外或者省外一跑，谁还找得到他取证不成？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讲，只要许章二人明确表示出没有针对蔡书记的意思，那这就是一个扎扎实实的人情，打压得越狠，宁建中和吴振鑫蹦跶得越欢，许章二人卖给蔡莉的面子也就越大——蔡书记，这么大的事情我都帮你压下去了！


陈太忠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件事情说起来难以琢磨，还是自己的信息量不够，不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倒是段市长对那些旧事很清楚，又知道目前省内的局势，所以能比较轻易地得出结论。


“可是我就奇怪了啊，”想到这里，他又有了不懂的，主动帮段卫华将酒杯加满，呆呆地看着对方，“卫华市长，这个……讨好蔡书记很重要吗？她都是要下的了啊。”


“你真的搞明白了？”段卫华有点吃惊，一阵儿工夫，心说这家伙就能弄明白里面的复杂内情？


“明白了，”陈太忠笑着点头，“宁建中是必须调整的了，两边都希望他被调整，然后，这件事就结束了。”


事情很敏感，他不能说得太清楚，段卫华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微微点点头，心说这小子的悟性果然惊人，怪不得蹿红得如此之快，看来除了运气，这家伙的分析和逻辑能力也相当强啊。


倒是杨倩倩听得一头雾水，“太忠，这个，宁局长跟蔡书记关系不错啊，蔡书记怎么会也希望看到他被调整呢？”


“他被调整了，事情就告一段落了，”陈太忠含含糊糊地解释，看着杨倩倩大大的眼中满是不解，他又笑一声，“那样就不会牵涉到蔡书记，其实这个人情，就是‘无中生有’和‘丢车保帅’两条计而已。”


看到她还待张嘴再问，他赶紧手一竖，“倩倩，回头你问卫华市长吧，我可不能再卖弄了，真的。”


这家伙，还真是天生当官的料，段卫华听到他的分析，心里也不禁暗暗感慨，当然，他并不知道某人觉得自己不合适当官，才没命钻进官场来修炼的。


看到小陈又将眼睛转向自己，他沉吟一下发话了，现在他真有心指点这家伙一点了，“太忠，你要是有能力争夺蔡书记下了之后空出的位子，你会怎么活动？”


“找人呗，”陈太忠挠一挠眉头，“走上层路线，公关嘛……不过，我离这个档次太远了，估计这辈子都不用想。”


只是“估计不用想”？段卫华听得心里一笑，这家伙还真狂妄啊，不过，年轻人眼光高一点，倒也是正常的，说不得他冲小陈微微一笑。


“光走上层路线怎么行？关键是很多人都把心思放在那上面了，就可能忽略了一个因素，蔡书记虽然是离任了，但是她对候选人的推荐，也有可能影响大局，尤其是在几方争执不下的时候——甚至可能是决定性的因素。”


轰地一声，陈太忠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中炸开了，敢情是这样啊？他一心想着蔡莉都要下了，谁还会重视这种明日黄花，却不曾想到，老同志可是还能发挥余热的。


尤其是许绍辉朝里有人，现在都已经是常委了，按他的理解，就该走好上层路线才对，或者再团结几个省里有影响力的人，谁想人家许省长算无遗策，连蔡莉可能带来的助力都考虑到了，甚至不惜为此无中生有地做出一个局来。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他喃喃自语着，心里对这句话的认识越发地深刻了，好久才站起身来一举杯，异常真挚地发话了，“谢谢卫华市长赐教，小陈真的受益不浅，以后还请您继续指示和指教。”


你小子不要再躲着不见就行了，段卫华心里哼一声，却是笑嘻嘻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知道谁是真心为你考虑的了吧？”


他早有心收服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不过这厮的背景有点强大，又知道章尧东也很重视这家伙，一直在后悔没早一点下手，这次见这厮口风奇紧，才借机说出了一些原本绝对不该说的话。


还好，陈太忠的表现也没让他失望，小家伙居然站起身来表示了，那个“指教”也就算了，“指示”可是很有说法的，这个词儿现在说出来，不啻于投靠的宣言了。


果然，你真心付出，才能得到对方真心的回报啊，今天我要不是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估计这厮还会左右摇摆地走钢丝。

第1285章 但闻人语声


见到陈太忠这么说话，杨倩倩心里也挺高兴，她也隐约地听出了他输诚的意思，不过为了干爹着想，她还是出言帮腔了，“太忠，以后你做事，可是不能对不起我干爹的信任啊。”


“那肯定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卫华市长在春节的时候就说了，咱们是自己人，我绝对分得清里外。”


“那你这次还躲着不回来？”杨倩倩叫上真了。


“这次的架势太吓人了，”陈太忠振振有词地回答，“我在北京就被人拎着耳朵警告了，都知道宁建中肯定要被调整了，我还敢答应你？我是想着，拖上几天之后，以卫华市长的目光如炬，肯定能看出里面的问题。”


这家伙说话，还是不尽不实啊，段卫华听得心里叹口气，要是换了其他的人，比如说景静砾、刘敏或者张开封敢这么说的话，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不能一心一意地对我，我要你们何用？


但是对陈太忠，他就不能有如此要求了，小陈不但不是他的嫡系人马，而且身后还有蒙艺这尊大神，能像眼下一般表现出投靠之意，已经是不错了。


有了这么个认识做底，他当然也就能理解对方的行为了，不同的人要不同对待：小陈这么做，虽然对我有点不太厚道，但确实是老成持重的选择。


而且段市长并不能否认，正是因为小陈的异常反应，再加上拖延了一段时间，他才得以重新调整认知，很明智地没有卷入这件事里。


事实上，有一个猜测，隐隐地在他心里造成了很大的阴影，只不过他不愿意承认就是了——陈太忠若是真心投靠了章尧东，这次就是一个极好的阴我段卫华的机会。


章尧东、许绍辉、蔡莉都想让宁建中被调整，再加上那京城里莫名其妙的势力，段市长这点能耐还真的不够看的，一旦卷进去的话，能全身而退就实属不易了，粉身碎骨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而且陈太忠的背后，可是还站着天南第一人呢，那个遭遇了劣质油的女孩小丁，背后又是杜毅，我段某人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得了几根钉呢？


总之，不管愿意不愿意承认，那都是前尘旧事了，干女儿的咄咄逼人，为他这干爹也争了点面子回来，所以，段卫华不打算在旧事上做文章，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陈太忠，“太忠，你跟我说句实话，章尧东这次会不会动？”


这就是问章尧东升副省有没有戏了，章书记实在太强势了，压得段市长气儿都喘不过来，章书记若是能升副省走了，段卫华努努力成为市委书记，他原本就是搞政治工作的出身，手下又有陈太忠这种一等一的凶人，统治凤凰指日可待。


“可能性不大，”陈太忠摇摇头，在这一点上，他的认识却是又比旁人强一点，祖宝玉那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蒙艺的最终目的就是掌控天南，绝对不会允许什么有威胁性的势力或者组合上台，威胁到他的施政。


而关于章尧东和秦连成未来地位的问题，他早就跟吴言探讨过了，他甚至断言，蒙艺不可能容忍许绍辉一系的人马就此坐大，“卫华市长，我很不敬地问您一句，您若是蒙艺，能坐看章书记升任副省吗？”


“啪，”段卫华两手重重地拍了一下，站起了身子，转身向外走去，“太忠，有你这句话，今天我就是没白来了，不错，我要是蒙老板，也不会让他上去……”


他没说的话还有很多，想法也很多，但是陈太忠这一句话，彻底地打消了他所有的念头，蒙艺不会放章尧东上去，这是一个基本常识，然而，太多的人斤斤计较地算来算去，却是忘了或者忽视了省一号对大局的控制欲望。


似此情况下，太多太多的阴谋阳谋和尔虞我诈都失去了作用，他们根本没有站在蒙艺的角度去考虑，蒙老大不能接受这种格局——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所有的斤斤计较，在这种理由面前，都可笑到不值得一提，段市长这算是幡然醒悟了，不过还好，他醒悟得不是很晚。


杨倩倩看得就是一愣，忙不迭地放下手里把玩的餐巾纸，拎了包包追了出去，显然，她并不知道段卫华为什么“愤而离席”，临走的时候，还递了一个异常困惑的眼神给陈太忠。


这有什么好疑惑的呢？陈太忠看得就想笑，段卫华是失望到不能再失望了，才转身离开，想来他也暗暗地算计很久了，希望这次章尧东能操作成功，他就能成功地再上一个台阶。


这才是段市长吃这一顿饭的最根本原因吧？


这种心态的剧烈失衡，很容易导致一些情绪的失控——想那段卫华肯定也琢磨了一段时间，怎么操作才能升任为市委书记，现在却是被人把源头都堵住了，而堵源头的还是他这蒙艺的心腹，可信度极高。


似此情况，段市长黯然离去就再正常不过了，总算还好，他离去之时没有什么太强烈的失态，还没忘记谢谢他的提醒，也算是不错的风度了。


“敢情，哥们儿真是扫兴的高手啊，”陈太忠愣了半天，才自嘲地一笑，不过还好，今天跟段卫华把话说明白了，而且又长了点见识，倒也不算白来。


站起身结账走人之后，陈太忠一边开着标致车，一边细细地回味着席间的对话，对他来说，今天的收获真的不小，甚至他隐隐地感觉到，段卫华能对自己如此不见外地进行指点，怕是跟自己打死都不肯多说有关。


换个人，换个场面，做下级的若是敢这么铁嘴钢牙地不吐实，估计早就激得做领导的大发雷霆了吧？


而他居然能收获段市长的指点，可见“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官场中也不例外。


不过，下一刻陈太忠就想到了杨倩倩对郭明辉的点评，原来她在偷偷地关心自己，一时间，年轻的副主任纠结无比：这个关系……该怎么处理啊？


且先放一放吧，他苦笑着摇一摇头，眼下更为重要的是，他该到哪个地方过夜才是真的，好久没回来了，一堆女人在等着啊。


按说，丁小宁已经知道他回来了，他该先去阳光小区的，不过今天的收获实在有点多，是不是该跟白书记好好商量一下呢？


既然想到了，他就打个电话给丁小宁，解释了两句之后，瞅瞅四周没人，一挥手将标致车收起，捏个法诀，整个人就不见了去向。


遗憾的是，吴书记家居然有人，除了吴言和钟韵秋，还有赵学文和姜世杰，陈太忠吓了一大跳：还好哥们儿没忘了隐身，要不就得杀人灭口了。


除了自己非常信任的女人，陈太忠从不肯在别人面前显露异样，而姜世杰已经见过他藏钱有术了，再知道多一点那就太不妙了。


还好，姜乡长和赵主任是来感谢吴书记的，看得出来，吴言的核心圈子里已经接纳了姜世杰，要不然也不可能八点多还在她家里呆着。


没聊了多长时间，两人起身告辞，钟韵秋起身相送，赵学文这老字号吴系人马倒也罢了，姜世杰却是冲着她点头哈腰赔着笑脸，也不知道是看在白书记秘书的身份上，还是因为此女是陈某人在官场中唯一一个露面的女人。


陈太忠有心现身出来，猛地一想，哥们儿还没见过这俩女人私下是怎么相处的，心里这恶趣味一旦涌出，也不现身了，就这么隐身看着。


果不其然，偷窥无罪YY有理，吴书记伸个懒腰，“唉，时间不早了，我去洗澡，等下叫你的时候，你进来给我搓一下背。”


好啊，陈太忠登时就期待了起来，嗯，搓背诶，被搓的得赤裸着，搓的人……也不能穿多少不是？要不然衣服可就弄湿了呢。


“好的，”钟韵秋答应得挺干脆，还殷勤地出点子，“吴书记，您那边的房子，也该装个浴霸，要不像现在天儿冷了，洗澡挺凉的。”


“我不怕冷，”吴言随口答她一句，接着身子又是一直，侧头看她一眼，“这个房子你只管住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撵人……你不是想跟我住到那边去吧？”


钟韵秋被她说中了心事，禁不住脸一红，低下头来，“我……我反正一个人，住哪儿都无所谓，正好能帮您做个饭、搓搓背什么的。”


老话说得好，“若要会，跟师傅睡”，想要做好秘书，跟领导睡在一起显然是个很明智的选择。


“只是想做饭搓背吗？”吴言淡淡地笑一笑，“没有别的原因了？”


“还有，”钟韵秋愣了好一阵，才要咬嘴唇，低声发话了，“也省得他两头跑了。”


别的什么都好说，可是涉及到陈太忠，她是半点都不肯让步的，这一点早就验证过了。


“两头跑……你倒是想得美，”吴言不屑地哼一声，“他今天已经回来了，下午章书记还见他了，搞得我的工作报告都推迟了，可是你见他来了吗？你和我，都不是他心里的第一号。”


“这话我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蓦地，空气中一个男声响起，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白书记，要不要我帮你搓背啊？”

第1286章 着手


“你叫我什么？”吴言低声怒吼，也没寻找声音来源——她见过陈太忠太多的神奇，知道他不能算正常人。


可是这个“白书记”三个字，是她无法接受的，陈某人早就解释过这个绰号的由来，在她看来，这是他在嘲笑自己的生理缺陷。


当然，做为情侣间的调笑，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西汉张敞曾经有言，“闺房之乐有胜于画眉者乎”？无非就是生活中的情趣罢了。


可是这年头，不是流行个攀比吗？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当着外人的面，吴言不能接受这个称呼，人家小钟的下面黑乎乎一片，你管我叫“白书记”？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区长助理，不错啊，进可攻退可守，”陈太忠笑眯眯地从卧室中走出来，却是不肯再说那些调笑的话了，“不过这么一来，姜世杰不好入常了。”


他没凭空现身，还是防着钟韵秋一点，吴言也知道这个，想到自己在他心中，终是比小钟这个女孩儿重要，那份恼怒登时不翼而飞，“又偷偷摸摸地进来，哪儿有个副处的样子？”


“我不是着急吗？着急向吴书记汇报工作，”陈太忠笑嘻嘻地答她，“出国一趟回来，才发现天南省挺热闹的嘛。”


“挺热闹？”吴言一听就呆住了，瞥一眼钟韵秋，不动声色地发问了，“怎么个热闹法儿？我怎么不知道？”


章尧东没跟小白说？陈太忠听到这话，越发地觉得有趣了，许绍辉瞒着秦连成，章书记瞒着吴书记，看来这事不是一般地敏感啊。


“没啥，蔡莉要到点了，蠢蠢欲动的人很多啊，”陈太忠叹一声，异常感慨，“各路神仙和小鬼都上场了。”


“那也不关咱凤凰啥事，”吴言摇摇头，认真地答他，“尧东书记没想法，段市长还差一点，不是说上面要空降吗？”


她虽然跟省级领导接触得少，但是空降的那位喊了很久了，她又是章尧东的嫡系，当然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许绍辉还说要空降陆海呢，最后还不是来了天南？”陈太忠笑笑，他还不知道夏言冰的出现，凭添了无数的变数，不过他倒是越发地觉得此事的蹊跷了。


“章书记会动？”吴言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似惊愕又似欣喜还略略带点遗憾和茫然，“你不是说蒙……说他要再干一段时间的吗？”


这个消息对她而言真的是喜忧参半，吴书记的强势，完完全全来自于章尧东，她对章书记的意愿从来都是不折不扣地执行——某人被发配到方志办是绝对的例外，以至于外界的谣言乱飞。


以她这样的行事风格，章尧东在凤凰的话，没人敢招惹她，但是章书记一旦高升，她就相当于失去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可是章尧东还年轻不是？还有相当地上升空间，而且一旦在省里站住脚，也能多少支持一下她。


“对他，我还是那个评价，”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猛地又是一呆，“不对啊，不是说都商量好了吗？现在怎么都动了？”


先是段卫华后是吴言，都做出了这个猜测，陈太忠终于意识到，章尧东这么热心，不可能仅仅是顶许绍辉一下，他凭什么就敢争那个副省呢？那可是高胜利都得捏着鼻子认倒霉呢。


高胜利？想到高云风那么活泼地上蹿下跳，陈太忠终于明白了，敢情人家老高也没完全地放弃。


这下可是热闹了，他有点想笑，章尧东、高胜利，嗯，还有夏言冰，或者再加上赵喜才，这也是四龙夺珠——估计那林业厅的五龙夺珠形成的原因，大概也类似于此了。


慢着……夏言冰？想到这个名字，陈太忠真的有点明白了，他脑子里一直觉得，蒙勤勤对那个农网有点过于热衷了，到现在总算是真相大白，敢情是蒙艺想让我强行阻挡夏局长上进的脚步啊。


“哈哈，这可是有点高看我了，”他坐在那里挤眉弄眼半天，猛地爆出一声大笑，吓得吴言低喝一声，“要死了你？知道不知道隔壁有人？”


“过两天你不就搬了吗？”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不过话是这么说，他的声音还是放低了不少，“我是想通了一点事情……想不想听我说一说？”


“想啊，”吴言一听，澡也不洗了，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的钟韵秋哼一声，“你也听听吧，咱们三个……算是一体的了。”


钟韵秋听得大喜，这种正厅级以上的八卦，素来她都是只有仰望的份儿，她忙不迭点点头，“我一定守口如瓶。”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就引得吴书记有点头大，轮得到你表态吗？唉，这个小钟还是有待于培养啊，还好，此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信……能不能接着用，再看看好了。


这也是她多虑了，她从没用过秘书，自己单独处理事情习惯了，又想拿钟韵秋跟别人的秘书比，其实，对于她这种强势的领导，秘书的忠诚最是重要，不要打着她的旗号去做什么事，至于秘书所负责的承上启下的纽带作用，倒是无关紧要了。


当然，对着吴言，陈太忠也不能全都说出来，毕竟吴书记对章尧东有着极深的感情，眼下又有钟韵秋在场，就只能挑一些不太敏感的东西说一说。


再往后，那也是一室皆春，不必多言……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赶到科委，马不停蹄地处理了一些事情，不过令他高兴的是，在他不在的时候，张国宝很有心地将各种情况收集起来，整理成一小条一小条，还根据自己的理解分为几个类别，这让他觉得，这个通讯员倒是设置得很有道理。


不过，想着在黄汉祥家遇到热闹之后，他觉得有必要“客观地”打听一下自己的身边人，做为领导被蒙蔽是很没面子的事儿，要近君子远小人吖。


头一个被打听的对象李健对此颇为惊讶，张口结舌半天才来了一句，“小张只是负责居中联系，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啊……对了，倒是腾主任好像找你有点事。”


腾建华还真有事情找他，眼见单位里的钱放在那儿没用，他就想在金乌县和曲阳区开两个农业试点，算是他负责的星火计划，“陈主任，只说利息就够办好两个示范点了。”


啧，人家英镑还要回报呢，陈太忠有心不答应，可是转念一想，我大不了不要那些抵押的珠宝了，还能怎么样？反正从国外来的到国外去，“你可以要求上个会嘛。”


“发展与改革办公会都过不了，”腾建华唉声叹气，“可是现在马上冬天了，正是搞大棚和特种养殖的好时候啊。”


“那我在会上提一下吧，”陈太忠犹豫一下点点头，他知道腾主任是想让自己出头，不过他的心思实在不在这种小事上了，“大家要是支持，看从哪一块给你划一点出来。”


“可是我听别人的意思，”腾建华吞吞吐吐半天，才心一横，“大家都想陈主任你再跟市里要一笔星火计划的专项资金，毕竟安部长在的时候说了，下一步科委也会有比较充裕的星火计划资金。”


“市财政也不是我家的，”陈太忠一听这话就心烦，宁建中正到处托关系找我呢，你这什么意思啊，难道，是姓宁的暗示了什么？


这个倒是不能不防，一边说着，他一边侧头打量一下腾建华，犹豫一下，沉着脸发问了，“宁建中最近跟咱们科委有接触？”


“没接触吧？倒是听文主任说，最近市财政连着卡了咱们几笔钱，”腾建华不解地摇摇头，“尤其是行政事业性收费和行政处罚的费用，迟迟不肯返还。”


像科委的装修检测费和罚款，这些职能收费同服务公司不同，属于政府统筹考虑，收费机关不能直接支出所受费用，必须要上交市财政，然后由市财政扣去百分之十左右的手续费后再返还，宁建中这么一卡，估计文海要跳脚的。


不过很显然，宁局长也是不方便找陈太忠的麻烦，先刁难文海，让文海再向陈太忠施加压力，遗憾的是，文主任也不是以前那副窝囊样子了，听说宁建中不给钱，先用自己手里的钱，还放出风声：有本事你一直卡下去。


“真是人要想死，拦都拦不住，”陈太忠听说了不禁摇摇头，轻轻拍拍腾建华的肩膀，“行了，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姓宁的好活不了几天了，你看我收拾他。”


离开科委之后，他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不去撩拨宁建中，他可不想让章尧东把自己算得那么死，你让我当棋子儿？哼，不给点好处我怎么会有兴趣？


倒是给夏言冰添堵的事情，得抓紧了，想到这个，他又联系了吕强的弟弟吕鹏，去新组建的“建福公司”看了看。


这就是那个搞小水电的公司了，现在门面办公用品公章之类的一应俱全，吕强知道陈太忠有意搞这个，直接把自己的弟弟从凡尔登踢到了这里，“跟着太忠干，比在一个破水泥厂有前景。”

第1287章 撞上了


“建福公司”的取名，是取了“减负”的谐音，又有为农民建立福利的意思，这是杨华的建议，任娇觉得不错，就拿来用了，反正这年头做事，扯些大旗做幌子总是不错的，有需要的话也便于宣传。


杨华和吕鹏还真是两个不错的人选，吕鹏跟哥哥做生意有些年头了，这个公司的注册就是他一手包办的，不但速度快花钱省，甚至连很多细节都想到了。


比如说，陈太忠有意将注册资金做成五千万——毕竟是跟水利厅合作，钱少了也容易让人歪嘴不是？不过吕总坚决不同意，说这么大的注册资金，太容易招来工商税务之类的关注了，“五十万就够了，账面上有钱就成，这年头只要你有关系，注册资金算多大点儿事啊？”


陈太忠觉得这钱有点太少了，心说这点钱怕是还顶不上水利厅处级以上干部十分之一的入股呢，谁想吕鹏振振有词，“真的需要增资的话，再增资好了，现在又何必搞那么大盘子？”


于是，做为折中的结果，建福公司不过才一百万的注册资产，而且吕鹏将公司经营项目设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除了那些需要专营的有色金属、木材和粮食等项目没有外，根本就是大杂烩。


很难想象，副食品批发和矿山设备经销，会成为同一个公司的经营项目，但是“建福”做到了，用总经理的话来说，就是要乱，别人才会一开始不会放在心上。


杨华也不是简单的人物，他憋了十天，弄出一个《开展农村工作重点注意事项及应对方案》来，不愧是国企工作过的人，只看文章标题，就有着浓浓的官样文章味道。


不过杨村长这篇文章，也是相当不简单的，将在农村发展农电可能遭遇到的问题，想了个八九不离十，比如说村霸，比如说招惹到的既得利益者，农民欠费，甚至……他想到了怎样应对偷割电缆卖钱的家伙。


连吕鹏都相当地赞赏这篇厚达十来页A4纸的方案书，“老天，杨总这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搁给一个根本不熟悉农村工作的城里小孩儿，拿着这个，也能把工作干好啊。”


“我可不会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种狭隘的心胸，”杨华洋洋得意地回答，当然，这话没准正表示了他在乎此事，谁又说得清楚呢？毕竟这年头惯于剽窃的实在太多了，连视面子为生命的文人都不忌此恶行，又遑论他人？


还好，他接下来的解释，证明他确实不在意此事，不过那却是别有缘故的，“没有经过实践检验，懂得再多也没用，‘知易行难’是很正常的，从古到今描写官场的书多了去啦，悟出其中门道的人也不少，你以为他们都能用到实践中吗？”


“只有真正的痛过，才能领会其中的真谛，”说到这里，杨副总经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苦笑了起来，“反正我认为，没人能随随便便地成功。”


甚至，在杨华的建议下，建福公司办公场地都不是那么奢华，只有一个会客厅装修了一下，整个公司就是楼下两间门面房，楼上一间办公室，一间财务室，一间会客室，十足的小公司模样，布局跟科委在凤凰大学门口那个点儿差不多。


吕鹏对他这个建议也是大加赞赏，“咱就是要悄悄地搞，打枪的不要，要是能低调个十年二十年的才好。”


这两位一腔心血全花在公司上了，只有法人代表岳阕没啥事，整天搬个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顺便就兼了门房的差事。


陈太忠到公司现场转转，吕鹏和杨华就迎了上来，“陈主任，咱们这准备得也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开始动手啊？”


“过两天吧，”陈太忠沉吟一下，笑着摇摇头，“我还有点别的考虑，时机成熟了就带老吕去趟素波，人都招齐了吗？”


“齐了，”吕鹏笑着点点头，这个公司其实要不了多少人，除了办公室和财务一块，其他的就是工程部门，两个电工，四五个混混兼职，剩下的就全是临时找来的农民工，那是要多不正式有多不正式。


“那些农民工怎么安置的？”陈太忠有点不放心，几个骨干那都好说，会计是凤凰水利局局长何鸿举的堂妹，出纳是红山区委书记王小虎连襟的弟媳，两个电工也都是一个月收入上千的高工资，不过将来干活的，大多还是那些农民工。


“后面给他们找了个小院住下了，这是我跟老杨商量好的，”吕鹏笑着回答，对这些农民工管吃管住，日工资三十，没活干的时候没钱。


对于来城里打工的这些人的心理，杨华是很清楚的，日工资三十绝对不算低，而且人家离了家就为家里省出了一份口粮，平时管吃管住就足矣了，这样还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公司运营成本。


“尽快让他们上手吧，”陈太忠琢磨一下，笑着点点头，“就算电网没活，我可以去电信局要一点活嘛，正好也能补贴一点公司的收入。”


在他看来，强电和弱电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区别，既然有了这么个公司，那就是要多接活，“回头我跟电动助力车厂的老李说一说，看看厂区的建设有没有电力口的工程。”


助力车厂现在是两条腿走路，一边在加快厂区建设，一边却是加大产品开发力度，李天锋忙得脚不沾地，不过听说比自己还忙的陈主任来了，李厂长还是跑过来汇报工作。


陈太忠随便地嗯嗯两声，“这个孔总经理哪儿去了？”


人事处的孔处长才是电动助力车厂的一把手，不过李天锋是市里点名的生产厂长，又得到了陈太忠的大力支持，手上还有电动助力车的设计资料，在厂里基本上也能做了八成的主。


“孔总忙着搞基建呢，”李厂长回答他，“再有几天样车就出来了，努努力的话，十二月底一期工程就能投产了，月产量是五千到六千辆，不过……”


“嗯？”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不过什么？”


“不过我不想用凤凰电机厂的电机，”李无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你答应过我的，陈主任，我听说你家是电机厂的？”


“好就用，不好就不用嘛，”陈太忠白他一眼，心说这家伙真是个死脑筋，“凤凰电机也是曾经的名牌，又是咱们市里的企业，该支持的时候就要支持，市里支持我们兼并凤凰自行车厂的时候，也不见你反对，要学会从全盘考虑啊……李厂长！”


眼见对方的眼色变得刷白，他又随意地笑一笑，“不过，他们的不好就不用，你也不用考虑我的面子……大不了多测试几次，也能帮着凤凰电机厂提高产品品质。”


“多测试几次倒是没问题，”李天锋心里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人家电机厂出来的产品若是合格，他真是出于成见不想用的话，别说陈太忠了，怕是连市里也不会答应，“反正我就认您的老爹了，听说他承包了一个车间？”


这家伙倒也不是一窍不通，陈太忠心里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你悄声做事就行了嘛，怎么能把话这么说出来呢？境界还是不够啊，这个话题不能接着谈了——当然，这是无声的默许，相信老李不会笨得连这个也听不出来吧？


“产品研发上，一定要舍得投入，”他说起了别的，换给别人他是断不肯这么说的，可是对李天锋这死脑筋，却是没必要防范那么多，“技术人员的待遇也要跟上。”


李厂长正忙不迭地点头，陈太忠却是又想起了此人的儿子，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份图纸，李家父子反目成仇，“你儿子跟你的关系改善了一点没有？”


这就是用人的技巧了，你将自己下属的事情记得清楚，对方心里肯定会有被重视的感觉，就比较容易掌控——这还是吴言教他的，是的，吴书记是个强势的人，但并不是一个不会关心人的人，事实上，她性格中并不缺少女性应有的细腻。


“好多了，”李天锋笑着点头，现在的助力车厂虽然正在筹建中，但是连自行车厂的员工都听说了，这次科委对助力车厂的投资将要超过一个亿……一个亿啊，那是怎样大的手笔？


而且，虽然科委的孔处长虽然是总经理兼筹建处处长，不过李天锋在厂里基本上也是说一不二，虽然大家都知道，李厂长被明确不许干涉销售，可眼下正是筹建期间，是花钱的时候，所以他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陈主任，”李天锋欲言又止，犹豫半天才发话，“我想让我儿子……也进厂。”


切，你也不是一尘不染的嘛，陈太忠心里哼一声，不过这个也不是不能考虑，于是点点头，“走正常程序吧，同等情况下照顾，明白吗？”


“这个我清楚，”李天锋激动地点点头，他是受不了别人戳脊梁骨的，眼下得到了陈主任的默许，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你们想歪嘴，去找陈主任嘛。


“对了，那个厂里的电力工程，有人干没有？”陈太忠终于点出正题，“有人介绍个施工队，把厂里的线路建设一下。”


“这个是孔总负责的，”李天锋笑着答他，“不过听说电业局的要来干……”

第1288章 规则挑战


工程要由电业局的来干？


陈太忠一听就恼火了，哥们儿还想找你们麻烦呢，你们居然敢欺上门来？于是，他一个电话就将孔处长拎了过来，“老孔，这厂里的电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力局要增容呢，”孔处长却是理解成别的了，苦笑着解释，“以前的自行车厂是五万的用电量，现在要加到三十万，线路和设备都要更新，到现在还没批下来。”


“还没批下来？”陈太忠一听就更火了，“老孔不是我找你麻烦，你这沟通和协调能力，都到哪儿去了？”


“这不怪我啊，”孔总经理一听就着急了，“电力局提的要求，我都答应了，还上了会，就这样，他们还是没批下来，陈主任，要不，你帮着想想办法？”


电力局提的要求，其实已经很过分了，不但要助力车厂交增容费，还要厂里出设备和线路的更换费用，以及相应的人工费，而且，这些费用都是电力局报价多少就是多少，根本不跟你讨价还价。


你要说你能买到便宜的设备和电缆？成啊，你去买，不过厂家和供应商，那得是我们电业局指定的，至于说为什么——那不是对别的厂家不放心吗？


反正，电力系统所选用的厂家，是有一定数量限制的，基本上每个省都对本省的入网产品进行了筛选，没被选进去的产品，那基本上就丢掉了这个省的市场。


通过部里检验的产品和厂家很多，但是你要得不到某个省的入网许可证，那也是白搭，正是所谓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种电力设备入网证的控制，基本上是掌握在省一级电业局的手中，当然，并不排除有些大能的厂家，能在全国的电力系统中四处开花，也有那强势的地级市电业局局长，自己能做得了自己地盘的主。


所以，眼下电业局对助力车厂做的，基本上就是垄断行为，虽然助力车厂有自行采购权，但是不到指定的商家采购指定的品牌和规格的话，不会被认可。


至于说价格，那更不用多说了，都是指定的了，你认为人家会为你这一点小小的买卖，得罪整个天南的电力系统吗？


只说这些也还罢了，电力系统在施工过程中，人工定得也非常地高，你说自己找队伍施工？抱歉了，电网是属于国家的资源，就算你敢拍胸脯打包票，人家说一个不合适，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些猫腻，孔处长都清楚，科委的主要领导们也都清楚，所以虽然大家都心有不甘，可是在会上还是很痛快地通过了这个议题，电老虎真的很厉害，花钱买个平安，能不碰就不碰了。


可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增容还是迟迟批不下来，电业局方面的回答是：现在电不够用，所以你们助力车厂的申请……我们还是要研究一下的嘛。


显然，就是个吃拿卡要的意思，这是我们责权范围所在，更有人私下里嘀咕，“科委这么有钱，又不差这么一点半点的。”


事实上，孔处长反应的这件事，跟陈主任要了解的事情，根本不搭界，一个是厂外电网建设，一个厂内线路铺设。


不过，陈太忠是忍无可忍了，“好了，老孔，你别跟我废那么多话了，你就直接告诉我一句，这事儿是谭啸整出来的，还是赵如山的意思？”


谭啸是电业局湖西分局的局长，赵如山是凤凰电业局的局长，增容费交了，再交设备和线路的钱，算上二次收费了，钱还收得那么高，现在还要吃拿卡要，他绝对要找出正主来。


“是……是潘金祥要这么搞的，”孔处长苦笑，“他是市电业局第一副局长，咱电动助力车厂一旦三期工程上完，只厂区就最少三十万的电，哪儿是谭啸能做主的？”


“行，这件事我记住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只是脸上的笑容，让人有点不寒而栗，潘金祥他是见过的，就是那次停电事件后，潘局长和谭局长并肩去过“仙客来”酒店，找他和乔市长关说。


这人也真是的，老实一点就算了，哥们儿也不想去找你的麻烦，偏偏要记吃不记打，再次乱伸手，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不过，这件事还是要放一下，陈太忠琢磨一下，接着问第二件事情，“老孔，这个厂内的强电线路施工，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电业局指定的施工队，”孔处长叹口气，又郁闷地皱皱眉头，“人家说咱们自己扯的线路不一定规范，万一挂上负载，怕影响大网。”


这也就是说，助力车厂新增容的电量想挂上电网，那厂内的线路施工和改造也要由电业局的施工单位来完成，否则的话，就算电业局答应了，其间也少不了大量的扯皮和公关。


“真是欺人太甚，”陈太忠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浓厚了，厂内那点线路还用得着供电局施工？“是个人就敢乱伸手了？”


“这个倒是多花不了多少钱，”孔处长笑着解释，敢情这电业局的施工队也不止一家，都是各个头头脑脑自己搞的，挂靠在供电局名下，虽然在大范围内也算是垄断，但是各个施工队之间还有相应的竞争，所以相较外面的施工队，价钱并没有高得太多，也就是五成左右。


甚至，某些熟悉内情的用户还能跟施工队讨价还价，说说“你要是不给我降一点，我就换个施工队”之类的话。


“反正这都是规矩了，”孔处长生恐陈太忠不满，解释得相当详细，“就像酒店消防那一套，还不是得买指定产品，由指定的施工队装修？”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陈主任你要想挑战规则，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陈太忠再也没有“等一等再计较”的心思了，登时就是一声冷哼，“他们想干由他们吧，不过要垫资，等结账的时候，一分钱不许给，想要钱的话，让他们找我来吧。”


孔处长登时大惊失色，好半天才喃喃地发问了，“陈主任，你是说外网还是内网？”


陈太忠听得一时大奇，“外网的设备费，他们还没有收？”他只当电业局收了设备费之后，在相关的手续上刁难助力车厂，却是没想到，人家连外网的费用都还没有收。


“收了钱他们就得干活了啊，”李天锋在一边冷哼，显然也是对电老虎相当地不满意，“咱这交钱的还得看人家的眼色行事，真是够窝囊的。”


“够窝囊？”陈太忠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转身就走，“行了，这些钱一分都不许给他们，老孔，你敢给的话我拿你开刀，我倒要看看赵如山到底有多牛逼……”


陈某人最擅长的是什么？就是捣乱了，将车开出去之后停在路边，他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出得了心头这口恶气。


当然，最干脆的，无过于直接打上门去，但是很遗憾，这一次他的理由不是很充分，虽然电业局有欺人之嫌，但总是有规则在那里摆着，就算是潜规则，可那规则毕竟是存在了不止一天，他也不能完全忽视。


另一个法子，就是破坏某些大型电力设备的中枢，让电业局乱作一团，只是，想想这些东西被破坏了，还是要花钱修复，不但浪费纳税人的血汗钱不说，还增添了某些人贪污受贿的机会，他当然也不愿意。


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同样用潜规则回敬对方了，你们刁难我？哼，那我也刁难你们好了，先找自来水公司的刘彬给他们断水好了。


陈太忠不认识刘彬，不过这是体改委主任周国栋早就答应好他的，周主任跟刘老大关系好，眼下体改委是监管科委“火炬计划”和“创新基金”的单位之一，这个人情是该回报的时候了。


给周国栋打通了电话，周主任一听就应承了下来，而且异常干脆，“行了，我去找刘彬，不信他不给我这个面子……我还一直琢磨，欠你这份人情，该什么时候还上呢，哈哈。”


欠谁的人情，也最好不要欠陈太忠的人情，这是周国栋心里的真实想法，那家伙太能搞事了，万一有个大事临头，陈太忠央着出手，帮了的话就不定惹了什么大人物了，可是不帮的话……陈太忠会怎么想？


像眼下跟电业局对掐，其实已经超过了周国栋当初的许诺了，不过还好，陈太忠的活动能力也远远超过了那个时候，这个人情送出去，周主任不会很亏。


陈太忠的手段，并不止于此，挂了电话之后，又找到了小董，“知道现在哪些单位在搞强电施工吗？”

第1289章 电话的不断升级


小董最近一直忙着那个“域名注册”的活儿，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份干饷，做多做少不过是态度问题，抢注固然很爽，可是抢注的大多数域名，在相当时间内估计是没什么回报的。


所以，多做一点总是不错的，反正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一点阴暗面，这活虽然枯燥，但是想想别人将来捶胸顿足的景象，倒也好玩。


其实，就算小董不忙这个，他也有太多的事情去做，至于说强电施工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知道？跟他擅长的“脏活”根本不搭界的。


不过，小董的关系网可真不是吹的，就在陈太忠找到他半天之后，他就拿到了一些资料，“陈哥，这可是我想尽办法收集的，不光是从外面打听的，还发动了不少兄弟跑工地。”


“小董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陈太忠笑嘻嘻地接过资料，顺手摸出一包烟，“行了，犒劳你的，这点资料可是不够，再接再厉。”


“还能要您的东西？”小董伸手就去推，谁想胳膊伸到半路上，眼睛就直了，“呦，这是……大熊猫？”


“我出手还能有差的？”陈太忠将烟拍到他手上，笑着转身而去，小董现在混的就是面子，这包大熊猫足够那厮显摆了。


不过，这动作是够潇洒了，他心里却是郁闷着呢，又少了一包，“好你个赵如山，哥们儿也让你看看我的出手！”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相当于“出手”了，凤凰市电业局三个宿舍区停水了，一开始，电业局的人并没有在意，可是等到大家发现，分属不同地段的宿舍区同时停水，就算傻子也知道，这里面有文章。


行政科的人第一时间打电话到自来水公司问询，结果得到的答复是“管道维修”，至于说什么时候能修好，“这可就不一定了，麻烦你跟我们领导打听吧。”


这就是摆明了，有人要卡脖子了，电业局的人整天卡别人脖子，哪里不知道这个？于是电话又打到自来水公司某个副总那里，“我们电业局招惹你们自来水了吗？”


“这我可不知道，”这位副总早得了消息，登时一推六二五，“检修命令是我们刘老板下的，有本事找他去，别跟我说……”


行政科的小年轻沉不住气了，查清楚刘彬的电话之后，想也不想就拨了过去，“刘总吗？你好，我是电业局，想问一下今天自来水公司的检修……”


“你等一下，”刘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请问你是电业局哪位啊？我的电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呀哈？自来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牛了？打电话的这位登时就是一愣，虽然“水老虎电霸王”这称呼存在很久了，但是社会发展到现在，有能力有资金打井的单位到处都是，所以电霸王依旧是霸王，可是水老虎最多也不过就是个豹子或者野狗之类的了——没有了垄断，自然就不存在相应的地位。


所以，这位虽然是行政科的小猫一只，也敢打电话给刘彬，谁想刘总很不客气地反问，他才愕然地反应过来，自己是没资格给刘总打电话的，“我是行政科的小郭……”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那边冷冷一哼，随即电话中就响起了忙音，刘彬很痛快地挂掉了电话，连理由都懒得说，真的是恢复了几分老虎的霸气。


小郭愣了半天，才拨通了自己主管领导的电话，由于心里有了怨气，少不得要添油加醋地形容一下自来水公司是如何地欺人太甚。


行政科科长一听，心里却是明白了几分，人家刘彬不叫真就算了，真要认真的话，自己这个行政科长也搁不到人家眼里，所以犹豫一下，还是汇报了副局长潘金祥，他不想重蹈小科员的覆辙。


潘局长听了也迷糊着呢，心说这倒是奇怪了，刘彬此人他还是见过几次的，印象中并不是一个很难说话的人，不过，自己的副科长打电话给对方，还是兴师问罪的这种，那是有点级别不对。


若是我打给你，你总不能再觉得级别不对了吧？潘金祥自认自己是常务副局长，足够对得起那自来水公司总经理了，少不得问了刘彬的电话号码之后，拨了过去。


“老刘吗？我电业局潘金祥啊，”这口气一听，那就是相当有身份的人在自谦。


刘彬当然知道这电业局的二号人物，说不得笑嘻嘻地应一声，“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潘局啊，呵呵，咱们有段日子没见了啊。”


“那是，改天有空一起坐坐，”潘金祥笑得有点阴阳怪气，在他看来，自己这个电话打得有点纡尊降贵，当然也就不肯说明具体是哪天需要坐一坐，“对了刘总，我们的宿舍同时断水了，那怎么回事啊？”


你这是处理问题的态度吗？刘彬听得就有点不爽，按说你该摆酒出来，咱们在席上慢慢谈，现在隔着电话就要说清楚，有点小看人吧？


就算你今天没空，改个时间也无所谓的嘛，居然用个“改天”俩字儿，这诚意未免太不足了。


心里有了疙瘩，刘彬就不肯正面答复他了，“原来你问这件事啊，我欠了科委陈主任一点人情……唉，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就招惹人家了？”


有疙瘩归有疙瘩，他却是不会自己担任何一点责任，自来水公司确实是今不如昔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傻瓜才肯去硬顶电业局呢。


事实上，刘彬本不想接这个活，怎奈周国栋跟他关系太铁了，又拍胸脯保证，若是电业局敢找他麻烦，抵挡不住的时候，随时可以找陈太忠火力支持。


那么，卖那个人王半个人情也是不错的，再说了，自来水公司也沉寂得太久了，适当地发发威总是不错的。


“陈太忠？”潘金祥一时就想不明白了，他可是没想到助力车厂那档子事儿上，道理很简单，这些事情电业局的相关部门操作得都很熟练了，下面人汇报的时候，他也就一听而过，怎么可能注意那么多？


“刘总，你看这样成不成……”潘局长犹豫一下，拿定了主意，“您能不能约一下陈主任，咱三个一起坐一坐，尽快把这个事情处理了？”


我操你大爷，刘彬气得差一点脏话出口，跟陈太忠就是随时都可以坐一坐，对我就是“改天”，看人下菜也不能太过分吧？


不过，陈太忠的强势，刘彬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最初的气愤过后，他倒也能理解，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哼一声，“我可不敢去约他，那家伙太不讲道理了，潘局长您还是从根源上处理好吧，到时候我再帮你说说，这样总可以吧？”


说完这话，他想一想，又有点不甘心，“要不，你找个市领导压一压我，我这边马上给你恢复供水，成不成？”


潘金祥挂了电话之后，闷闷不乐地琢磨一下，还是想不起到底是哪里惹了陈太忠，不过对于刘彬说的找市领导的建议，他是绝对不会采纳的。


找市领导那基本上就是找死呢，姓刘的这个建议摆明是想坑他，到时候陈太忠一查，哦，是你潘金祥找的市领导，行了小子，我跟你耗上了。


知道是陈太忠授意停水的，潘局长早早就打定主意了，就算电业局局本部停水，他都不会去自来水公司的碴儿，大不了跟赵局长汇报一下，谁想去找死谁去好了。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陈太忠，这事儿总是要说道一下的，至不济也要表明一下态度，把自己摘出去。


谁想，电话打通之后，陈太忠一听是电业局的潘局长，回答得语气相当地冷淡，“坐一坐？没时间，先这样吧，我有事忙着呢……”


听着电话中传来的“嘟嘟”声，潘局长不怒反喜，成了，我这是表示出善意了，陈太忠不能针对我了吧？至于别人，我管他们是死是活？


这一夜，电业局的几个宿舍区里怨声不断……


第二天一上班，潘金祥到了办公室之后，马上安排人查找最近跟科委有关的项目，结果不多时他就找到了原因，大概……是因为电动助力车厂的增容？


没过多久，赵局长的电话就打到了他桌上，却也是因为宿舍区停水的事情，潘金祥苦笑一声，只能把原委如此这般地一说。


“那就尽快把那个厂子的手续办了，”赵局长一听是陈太忠这家伙，心说上次因为停电的事情，章尧东都冒火了，这次也别说啥了，赶紧处理吧。


谁想，联系到助力车厂孔总经理的时候，老孔的回答有点阴阳怪气，“这个费用，我们现在有点紧张，嗯……能不能你们先垫资干着，等工程完了，我们一次性支付了？”


这个责任有点大，而且要求也太那啥了，不多时，潘金祥就收到了这个答复，心里登时苦笑一声，敢情，还真是因为这个厂子啊？


这么一来，事情可就不好办了，垫资干活不是不行，但没有市领导的发话，那就只能去请示一把手了。


潘局长走到赵如山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赵局长在里面怒吼，“这个陈太忠，到底想干什么？”

第1290章 规则的产生


凤凰粮贸大厦是粮食局正在兴建的大楼，这个大楼是集办公、餐饮、住宿与娱乐为一体综合性大楼，目前正在布线阶段。


负责楼内强电布线的，就是电业局若干支施工队中的一支，粮食局有钱，不在乎这一点半点，而电业局这边也知道粮食局的人是体制内说得上话的，所以双方的配合倒还算愉快。


这个施工队的头儿，就是赵如山的本家亲戚，一般而言，局里对类似的活儿，都有一定之规的，以免大家相互恶性竞争，导致影响市场行情——像这种肥美的差事，那就是归了赵局长的人来干。


谁想今天赵老板还没起床，就被自己工人的电话吵醒了，“赵总，麻烦您来一趟吧，科委的人不让咱们施工了。”


科委什么时候也管起电业局来了？赵老板心里奇怪啊，忙不迭穿上衣服匆匆赶去，粮食局给的钱多，但是工期要求也挺严格，他不能不认真。


来到施工现场一看，发现两个小年轻正在呵斥自己的人，要他们提供电缆、电源箱、开关柜等一系列设备的样品，“你们说句痛快话，给不给提供样品？”


这边正苦苦哀求说老板没来呢，有人眼尖看到了赵老板，忙不迭挥手，“赵总赵总，在这儿呢，在这儿呢。”


赵总身后是赵如山，腰板倒也算扎实，不过混了商场的和混了官场的确实不能比，纵然心里有气，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发问了，“怎么回事啊，你们哪个单位的？”


“科委的，”一个黑瘦的年轻人答话了，他是金程，也就是梁志刚以前的秘书，为人相当机敏，他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有人举报，说你们线路施工中，用的材料可能是假冒的，我们来查一查。”


“就算我们用的是假材料，轮得到你们科委出头吗？”赵老板一听，登时就火了，这种事是归工商部门或者质监部门管的，退一步讲，哪怕是媒体也行，人家想曝光一些事嘛，可是……这关科委鸟事？


“轮得到轮不到科委出头，你说了不算，”金程不屑地看他一眼，“我就一句话，你们痛快点，拿出样品，马上停工，要不然后果自负。”


呦喝，小子你牛逼大了嘛，赵老板心里不屑地哼一声，不过这事儿来得有点蹊跷，他打算再多问出点东西来，所以倒也没有暴跳如雷，“兄弟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知道不知道我们施工队是电业局的？”


“我管你们是哪儿的呢？”金程眼一瞪，“你是赵老板吧？不怕告诉你，我们陈主任说了，先停工，等待我们科委对设备设施进行检验，检验结果没得出来之前，不许开工。”


“这是哪门子规矩啊？”赵老板一听就毛了，禁不住大叫一声，“我干的活，跟你们科委根本不搭界的嘛。”


“陈主任说了，规矩都是人定的，”金程笑嘻嘻地看着他，倒也不生气，“以前没有这规矩，但是现在有了。”


“乱弹琴，”赵老板信手一挥，不再看他，而是面对自己的工程人员，“不要理他们，接着干，科委没这职能。”


“有胆你就接着干，”金程一点都不在乎他，脸上依旧笑嘻嘻的，“反正招呼我是打到了，出什么事儿你也别怪我了。”


赵老板当然不是意气用事之辈，听了这话，肯定不敢马上接着干，不过心中的火气，实在是无法遏制了，“这位兄弟，你到底想说什么，麻烦你说得清楚一点。”


“没什么，以后电业局的设备设施检验的活儿，科委包了，”金程冷笑一声，不管不顾地转身向外走，“不服气的话，你就开工试试嘛。”


“开工，”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赵老板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挑衅了，转头对着自己的工人吩咐，“我倒是不信了，这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


他这话是没错的，但是很遗憾，在对电动助力车厂的一次又一次的盘剥中，电业局的人也没考虑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他们看到的，只是手上的权力能带来的收益。


他的话音未落，眼前一道影子闪过，大家仔细一看，却是粮食局的副局长、粮贸大厦的筹建处李主任，“老赵你先歇着，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你知道陈太忠是什么人吗？”


赵老板还真不知道陈太忠，略略一问之后，登时就冒出了一头的冷汗，“这这这、这还是共产党的干部吗？李局你这……”


“有本事你当着他的面儿说去，”李局长一听这话，登时吓得脸色刷白，紧张地四下看看，才低声斥责对方。


粮食系统的人最知道陈太忠在官场上的厉害，蒙艺视察“太忠库”那次，就是来参加粮食系统的大会的时候，顺便去的。


“老赵，也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工必须停，工期还不能延期，”李局长脸一绷，“你们跟科委的事情，自己解决去……劝你一句，千万别逞强。”


“不至于这样吧？”赵老板也有点恼了，一直以来，李局长对他还是比较客气的，虽然做为出钱的甲方，偶尔是要绷一绷脸，但是也比较忌惮他身后的赵如山，对他的态度比对其他施工队的态度强不少。


“反正话我已经说到了，听不听在你，”李局长转身扬长而去，他可不想再跟这家伙说下去了，万一让陈太忠误会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同样的场景，还在不同的场合中上演。


不多时赵如山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一时间大怒——姓陈的你这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赵局长对陈太忠也相当地忌惮，但是电力系统是垂管单位，不归凤凰市管，在他认为占了理的时候，当然不介意狠狠地告陈太忠一状。


于是，他一面命令潘金祥完善电动助力车厂的手续，收不到钱也要开工，另一面却是气哼哼地找到了段卫华告状。


“这个陈太忠，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他凭什么能有执法权？”赵如山坐在段市长的办公室里，义愤填膺，“凤凰市还是在共产党的领导之下吗？他这是土匪、是黑社会作风，我强烈要求市里对他做出惩处，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哼，你怎么不去找秦小方告状，你俩不是关系好吗？段卫华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哦，这件事的起因你清楚吗？”


“无非就是那个电动助力车厂……”赵如山不认为电业局在这上面做得有什么不妥，反正，就算有不妥，也远远达不到陈太忠这种跋扈的地步，说不得就将因果说了一遍。


到最后，他方才做出了总结，“……就算有什么沟通不畅的，不能好好说吗？纯粹是土匪，还要自来水公司停我们的水……”


“这个，我的意见，还是你们好好沟通一下，干工作，不能带着情绪嘛，”段卫华不动声色地和稀泥，“你要是真的认为他这么做是违纪了，可以向秦书记反应嘛。”


这话就是说了，你平常不知道登我的门儿，现在可好了，有问题知道找我了？对不起，爷不伺候你。


秦小方？赵如山听得心里就是一阵苦笑，他在来之前就给秦书记打电话了，谁想秦书记一听事情涉及到科委，最直接的反应就是，“你招惹陈太忠了吧？老赵我不是说你，你招惹谁不行呢？自来水公司的事儿，我能帮你说说，也未必管用，其他的事情……你好好跟他沟通一下吧。”


秦小方倒是不怕应承下来自来水公司的事儿，他和陈太忠之间，有个唐亦萱做缓冲，陈某人就算再操蛋，唐姐的面子也是不能不卖的，但是秦书记也无意涉足太深，官场里行事讲个度，适可而止才是最好的，过分强求难免就是自取其辱了。


不过这赵如山也真是大能，最后居然找到了警察局副局长刘东凯，刘局长有亲戚在省里靠着接电力局的工程挣钱，在凤凰这一块儿也赚了不少，实在不能见死不救——要不然下面的工程好不好干，那就真的难说了。


于是，刘东凯硬着头皮找到了陈太忠，中午时分两人坐在仙客来的包间聊天，蔡德富在一边作陪，蔡老板跟刘局长关系不错，这也算是个帮忙关说的意思——凤凰市真的不大。


“太忠，你这么做不合规矩啊，”刘东凯倒是有啥说啥，“科委的职能里，就没有强行检查电力系统设备这一项，传出去的话，很容易被人诟病啊，对你的前途也不好。”


“规矩是人立的嘛，以前没有，现在有了，”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规矩说，增容费和设备费都要让我们出，而且厂内线路不让电力局的干，就不许挂网……这个规矩有吗？”


“唉，你就别叫这个真了嘛，”刘东凯叹一口气，“这已经成了行业规矩了，我可以帮你跟他们协商，科委例外，行不行？”


“行业规矩，也总是由人来开始执行的不是？”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他，“从今天开始，这就是我们科委的行业规矩了！”


关于这一点，他想得很明白，你拿潜规则来对付我？成啊，哥们儿现在强势，也给你定个潜规则！

第1291章 公和私


陈太忠这么强行制定规矩，看似鲁莽，却是有他自己的理由在里面。


目前整个天南混沌一团，而章尧东还要指望他去顶着宁建中，那么，就算他眼下跋扈一点，章书记也只会坐视不理。


段卫华跟赵如山本来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前一天又有他陈某人的输诚，怎么会贸然冒头出来，将他推给章书记？


市里的其他领导，基本上是跟着这两巨头转悠的，秦系就算想出头，也得考虑一下唐亦萱的存在，至于说吉系，那就更不用说了。


其他一些零散的人物，根本无法对陈太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是的，眼下这个机会真的太好了，正是他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当然，还有一点更为重要，既然蒙艺想让他跟夏言冰对掐，不把事情闹大，又怎么掐得起来？眼下赵如山送给他这么大一个把柄，正是“瞌睡给了个枕头”，他不没命地折腾才怪。


反正在陈太忠眼里，他这么做不算跋扈，电力系统凭什么就制定了那么多潜规则，还不是因为强势？现在科委就牛逼啊，为什么不能制定规则？


凤凰科委上了中视一套的短讯，还有二套和七套经济、科技栏目的专题，其他的报纸杂志也是铺天盖地，甚至都上了《曙光日报》，除了党的机关报《群众日报》还没有报道之外，其他的基本上全方位的，这不叫强势，还有什么叫强势？


事实上，刘东凯听了陈太忠的话，也是颇为无语，虽然他总觉得小陈在什么地方有点强词夺理，但是毫无疑问，这理由听起来也是马马虎虎过得去的。


赵如山在下午听到这话时，气得好悬没把杯子摔了，“东凯你听听，这都是什么玩意儿，他科委跟我电力系统能比吗？他的执法权从哪儿来的？”


“这不是能比不能比的问题，人家不也查扣过张州的石材？”刘东凯脸上露出些许的同情，他深明赵局长的愤怒，但是眼下，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同情，“照我说，你还是答应了他们的检测权为好。”


“那不可能，”赵如山哭笑不得地一挥手，“他光要小区电网设备的检测权也就算了，你知道不知道，他还要我的大网设备检测权！”


“噗”地一声，刘东凯口里的茶水就喷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没搞错吧，大网设备不是由电力部来检测的吗？”


“怎么会错？”赵如山很坚决地摇摇头，“这个检测只有部里才有权利，就算省局也不过是有针对性地筛选一下，发放入网证而已，它一个地级市的科委算什么玩意儿？”


事实上，这是赵局长的猜测，他既然都要跟对方互掐了，那还不得尽量把自己打扮得无辜一点，把对方说得蛮横一点，以争取最大的支持？


遗憾的是，他并不知道，这个猜测无限接近于真实，陈太忠已经琢磨好了，你要敢退一步答应小区电网的设备检测，那你且等着，大网的检测，哥们儿也要插一手，务必要逼得你狗急跳墙。


然而，对大网的设备进行检测，科委的手就确实有伸得太长的嫌疑，不过还好，陈太忠对这个方案也有设计，对国家电网的建设，地级市的科委肯定不敢阻拦，所以他就相当于设个卡子或者说关口，我就是检测加收费，不管合格不合格，不阻碍你们施工。


不阻碍施工的话——听起来科委是没什么制约能力，但是这么想的人就错了，科委没能力阻碍国家电网的建设或者改造，但是他们有权利把不合理的东西曝光给公众知道，委托舆论进行监督。


真要惹得凤凰科委急了，都能将不合格产品直接捅到《科技日报》上去，科委眼下的大动作是图了什么？除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之外，还不是图了让科技部的声音在各部委里更响亮一点？这么好的宣传和拓展职能的机会，相信部里也不会放过。


陈某人算计别人的能力，那绝对不是吹的，你可以说他设计的方案超出职能了，但是他绝对不会超出得很远，就是在讲理和不讲理之间的灰色地带游荡，反正，学会钻空子不也是一个合格的官员的必修课吗？


镜头扯回来，继续对着赵如山，赵局长看一眼刘局长，“刘局长，你的警察是派不出来，是吧？坐视可能的危险发生？”


哪里是什么可能的危险？是危险已经开始发生了，他的话音未落，就有电话打了进来，电话那边是气急败坏的声音，“赵局，在凤凰大学新校区施工的工程队，被人打了！”


凤凰大学为了申报211工程，在西校区的荒地里又开发了一片教学区出来，建设两栋新的教学楼，当然，强电工程是给了电业局的施工队。


这个施工队，上午同样地收到了威胁，怎奈带队的是个愣头青，根本不在意科委的威胁，“切，这儿是凤凰大学，不怕他们撒野，有保卫处呢。”


凤凰大学的治安，一向是由校保卫处负责，除了杀人之类的特大案子，小一点的案子和纠纷什么的，都是由学校自行处理了，保卫处里的正式职工，都是市警察局文庙分局在册的警务人员，也算是双重管理。


保卫处的人接受的是学校的管理，领的是学校的饷，档案关系也是学校的，可是又算在文庙分局的编制里。


于是，这支施工队不管不顾地干了一上午，中午时分，大家都在吃饭，就冲过来十好几个年轻人，看打扮像学生，可是看那做派又像是社会上的小混混。


这帮人冲过来之后，二话不说抬手便打，现场的施工人员极多，但是人家就认准线路施工的了，“打的就是电业局的，无关人员给我滚开！”


噼里啪啦一顿乱响之后，电业局的六个施工人员就躺在了血泊中——事实上是有两个人鼻子被打破了，血流得挺多，但伤势并不重。


一帮人打了人之后，呼啸而去，这校内的保卫处虽然离得不算远，却是远不如警察局正规，做事也不如警察们雷厉风行，约莫二十分钟后，才有人晃晃悠悠地来到现场进行查看。


相关的讯问还没结束，凤凰大学的基建处处长已经跑了过来，“那个强电施工队，你们先停止施工，跟科委的沟通好了再动工，听到没有？”


保卫处值班的是个副处长，一听基建处长的话，赶紧将其拉到一边，低声发问了，“许处，这个……打他们的可能就是科委的人啊。”


“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许处长登时脸一沉，气呼呼地看着他，“科委的人全是知识分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保卫处是行政口的，在凤凰大学这种高等院校里本来就不算强势的部门，而这基建处的处长不但比他高半格，又是学校大老板的红人，这么训人倒也理所应当。


“可是上午科委的人来恐吓过啊，”保卫处长低声解释，“施工队一口咬定，就是他们动手的，那可是电业局的施工队。”


“你不用管了，”基建处长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他笑一笑，低声骂着，“你小子就不动动脑子，咱学校里有多少人、多少项目，都盯着科委呢。”


“那现在这事儿怎么办？”保卫处长虚心问计。


“电业局和科委的恩怨，你管他们做什么呢？”许处长又笑一笑，“反正他们协调好了，咱们才许他们开工，这是莘莘学子们就读的高等院校，不掺乎社会上的事情。”


赵如山接到这样的汇报，愤怒是可想而知的，侧头看看刘东凯，语气变得有点冰冷，“东凯，凤凰市的治安就差到这一步了？你们这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我操你！刘局长火得都想骂人了，你不找人家科委的麻烦，人家吃撑着了刁难你？都吃过陈太忠一次亏了，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


“反正我是没办法，”想到自家亲戚还要靠着电业局挣钱，刘局长牙关一咬，这口气我忍了，“你可以试一试找别的关系，别说我没告诉你，政法系统的听到陈太忠的名字都头大，连王书记都不例外。”


“那看来我只能向省里反应了，”赵如山可也不是吃醋的，“将来电力系统对凤凰经济发展的支持力度不够的话，那也怪不得我们了。”


切，卡凤凰的电？我觉得换个电业局长更好操作一点，刘东凯心里腹诽，却是笑着摇摇头，那意思很明显，他是无能为力了……


其实，潜规则的推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陈太忠的手机都快被打炸了，现在打给他电话的，又是一个推不了的老关系，碧涛煤焦油厂的厂长邢建中，“太忠，我这儿就不用他们停工了吧？”


碧涛的二期工程正在紧张的建设中，还有职工宿舍也在修建，而且，邢总并不想得罪电业局的人，所以就被现场施工的施工队撺掇着前来关说，“电老虎，你惹得起我惹不起啊。”


“得罪电业局，你得罪的是公家，得罪我，那得罪的是个人，”陈太忠笑嘻嘻地答他一句，“何去何从，邢总你自己看着办——你就这么答他们。”


为公家的事情扯皮，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但是因为公家的事得罪了私人，那就是傻逼了——要不水利厅的人怎么敢确定，干部入股小水电就不怕电业局歪嘴呢？


所以说，这个理由是相当拿得出手的，陈太忠推动此事的决心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第1292章 三个不愿意见的人


陈太忠为了推行自己的规则，连荆家的厂子，他都敢令电业局的停工，市委秘书长魏长江想到这个，都禁不住苦笑。


事实上，一开始他想着，没准是陈太忠借机报停电的仇，可是想一想章尧东的交待，又觉得不太像，尧东书记的吩咐，历历在耳，“长江，问问小陈，他到底要折腾到哪一步？”


从这一点看，章尧东对陈太忠的行为不但清楚，而且是默许的，所以，形势的微妙，让魏长江感觉到有点疑惑。


而陈太忠的回答，更是让他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个机会，时机稍纵即逝，不趁着科委强势的时候搞点好处，也对不起同志们的信任不是？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你还带不了科委的队伍？魏秘书长心里嗤之以鼻，你虽然是个副主任，可是在自己的单位里，比牛冬生那种强势到逆天的局长还要强势，分管市长乔小树都不敢逆着你，这样的人还带不好队伍，什么样的人才能带好队伍？


不过，这种牢骚想一想倒是可以，说却是说不得的，于是，魏长江开始仔细琢磨陈太忠话里可能的意思。


时机……稍纵即逝？同志们的信任？


不知道为什么，魏长江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再细细琢磨一下，他隐约就猜到了一点什么，难道是……章书记希望陈太忠折腾得厉害点，直接对上省电业局不成？


算了，这不是我该想的，从宁建中最近的态度上，魏秘书长猜得出来，章尧东可能是在下好大的一盘棋，但是既然尧东书记不肯说，那么证明还没有到要说的时候。


其实，章尧东并不是很希望陈太忠对上夏言冰，他不知道蒙艺对夏言冰会是个什么样的看法，但是毫无疑问，夏局长现在的搅局，绝对不会让蒙书记心里很舒坦。


可正是因为这个搅局者的出现，大家才又有了机会，所以他不希望小陈玩得太大，搞得老夏心如死灰的话，那岂不是又都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吗？


而且，陈太忠现在折腾得这么厉害，给别人看起来，有人会认为是出自蒙艺的授意，但也不排除有人认为是出自自己的授意——这不是平白无故把我推到前面，让夏言冰增加警惕吗？


然而，事情似乎还不能这么简单地来看……小陈若是能折腾得夏言冰有点头疼，不得不分心的话，倒也是好事，反正我惦记副省也不是秘密的事儿，姓夏的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总之，一切还是在一个度上啊，一时间，章尧东也被这纠结的局面弄得头大如斗，要不是得时刻准备着动宁建中，他都想跑到北京公关去了——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也不知道这场争斗，什么时候才能拉开序幕，”他暗自叹口气……


事实上，大战的序幕是由一个小人物挑起的，当然，这个人物在一般老百姓的眼里已经相当不小了，但是在这种场合中，是不折不扣的小人物。


就在陈太忠忙于应付各个电话的时候，他接到了交通局局长牛冬生的电话，“太忠，晚上有事没有？咱哥俩坐一坐？”


“老牛，你也别跟我来这套，”陈太忠咳嗽一声，虽然是笑着说话，语气却是不怎么好，他为电业局的事儿忙得头都大了，语气好得了才怪，“你就实话实说，有没有外人要你帮忙找我办事？”


他心想着，牛冬生这个电话，不是受了赵如山的委托，就是帮宁建中跑人情，遗憾的是，这两个口子，他都不打算开，所以难听话就说到前面了。


“哈哈，你还真是未卜先知了，”牛冬生哈哈一笑，倒也不介意他的语气，“我确实受人所托，有点事情找你，不过，这个人估计不是你想的那个……”


“省高管局的常务副局长李毅光，想通过我认识你一下，”牛冬生的回答，还真的令陈太忠吃惊了——李毅光，找到我了？


李局长已经被勒令办理工作交接了，下一步会遇到什么事不言自明，他着急着自救呢，经过详细的打听和分析，他初步判断，自己的离职，应该是高胜利授意的——在交通厅里高厅独大，谁想动他都得经过高老板的允许。


高厅长现在跟那老书记关系很好，走动得也勤快，大家都在交通厅宿舍住，这种事根本瞒不过有心人。


而那老书记的儿子那帕里前一阵被提拔，已经是省委综合二处的处长了，高厅长这么做，倒也是正常的，毕竟那处长还年轻，能走到哪一步也不好说，虽然一个候补副省巴结一个处长听起来有点那啥，但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的。


算计过来这笔账之后，李毅光开始后悔了，他做过什么他自己当然清楚：为什么当时就那么着急，对那老书记失了恭敬呢？唉唉，真是有点鼠目寸光了啊。


不过直到此时，李局长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他知道那书记是个胸襟比较开阔的人，要不然当年他也不会做得那么绝——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嘛。


于是，他就拎着重礼，硬着头皮敲响了那书记的家门，心说老那肯帮忙的话，跟高厅说一说，这件事也未必就不能挽回。


谁想老那在猫眼里看到是他之后，根本没放他进门，“原来是李大局长啊，家里人都睡了，改天你再来吧。”


老那说这话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家里人都睡了——这个点钟？


李毅光这就知道了，那老书记不可能原谅自己了，甚至他隐隐怀疑，自己这次的调动，是不是就是因为那帕里升任了省委的处长？


不过，值得怀疑的人和事很多，李局长也不会过分纠结在那书记身上，反正交通厅里说话算话的就高胜利一人，赶紧找人帮忙关说才是正理。


接连着试探了很多人之后，李毅光终于找到了牛冬生，同一个系统的，牛局长也知道李局长失宠了，听了之后犹豫一下，“我们凤凰倒是有个人，跟高厅关系不错，跟高厅的儿子关系也不错……”


“不过呢，这个人脾气很不好，你要是想让他帮你说话，最好是自己来一趟，我再帮你敲一敲边鼓，没准还有个挽回的余地。”


应承这件事的时候，牛局长心里也纠结啊，李毅光是前公路局常务副局长，老牛从他手里得了不少照顾，虽然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可是谁也能理解的——天底下有不吃腥的猫吗？


李毅光吃腥了，但是给办事了，牛冬生就觉得，自己能帮就帮一帮这家伙吧，不过，高胜利的脾气他也知道，哪里敢自己出头？少不得就要将主意打到陈太忠身上。


李局长一听陈太忠三个字，登时就高兴了起来，他可是知道，高厅的公子是在凤凰的陈某人手上吃过瘪的，“这个人厉害，我知道，好了，我现在就往凤凰赶，等我到了之后，老牛你再约他出来，我现在可是全指靠你了。”


三个小时后，李毅光到了牛冬生的办公室，当着他的面儿，牛局长拨通了陈太忠的电话。


陈太忠一听牛冬生说的是李毅光的事情，吃惊过后就是一阵心烦，心说这是哥们儿第三个不愿意应承的主儿，“要是李毅光我就不见了，那人心性不好，老牛，这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根本不知道那家伙做过什么缺德事儿。”


挂了陈太忠的电话之后，牛冬生看看李毅光，有心简单地糊弄一下吧，看着李局长那期待的目光，又觉得有点说不过去，毕竟，人家李局长是照顾过他一些的。


“咳咳，是这样，”牛局长干咳两声，又组织一下措辞，“陈太忠说……你为人不行，所以不想见你，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说的。”


李毅光的心登时就是一沉，好半天才冷哼一声，“我连认都不认识他，他怎么能知道我呢？老牛……再帮忙说说吧。”


“那家伙就是个爆仗脾气啊，”牛冬生苦恼地挠一挠头，“李局，不是我不忙你，那混蛋要是真发毛了，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毅光对陈太忠的情况，也是了解了一点，虽然不是很多，倒也不怀疑牛冬生的说法——要不然人家老牛非把自己拽到凤凰来干什么，就是让自己灰头土脸地回去吗？


看来这个陈太忠，也是帮不了自己什么忙了，李局长站起身来，悻悻地向外走，也不理会牛局长的挽留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太忠跟我什么接触都没有，居然知道我为人不行？毫无疑问，这肯定是听高厅长说的，高胜利啊高胜利，我李毅光忠心耿耿、鞍前马后地跟着你，你居然背后给我下狠手？


我好活不了，你也别指望着好活！

第1293章 张弛无度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才反应过来一个事实，敢情这三位争夺副省长的人选，跟哥们儿都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啊。


甚至，第四位可能的人选，素波市市长赵喜才，跟他也有些说不清的瓜葛，不过，人家虽然同他不对付，却也没可能跟他沾边——都是蒙艺的人，不需要他帮忙，他也不合适去害人。


当然，就算赵喜才不是蒙老板的人，陈太忠也不会去专门动此人，他已经卷入三个准副省长的大战中，还有一个许绍辉虎视眈眈地盯着蔡莉的位子，这局面已经刺激到不能再刺激了，他哪里可能再去招惹什么人？


周一例会开毕，由于有陈太忠的提议，腾建华轻松地获得了一些资金，文海答应从科委大厦筹建处拨三十万过来，邱朝晖应承了十万，梁志刚手笔也不小，拨了三十万过来——这个财政年度快到了，他手里只说火炬计划就还有三百多万没花出去，大方一点也无妨，反正有这么个支援，来年星火计划的拨款到位，腾建华也不能不投桃报李不是？


这就是所谓的良性循环，穷折腾穷折腾，越穷越折腾，眼下科委四处来钱，自然就不一样了，腾建华虽然现在穷得叮当乱响，可来年手上的钱也是可期的，谁又会捂着自己的口袋一毛不拔？招惹这么一支潜力股？


倒是孙小金谨慎地提出，现在跟电业局的关系有点那啥，咱们是不是要适当考虑缓和一下双方的关系，结果还没等陈太忠发言，戏曼丽主任先开口了，“我支持陈主任的意见，这也是为科委开拓新的财源。”


邱朝晖马上跟进，他不但跟陈太忠关系好，跟戏主任也是旧识，所以这建议提得略略更过了一点，“这个项目，我觉得完全可行，要是没人负责，戏主任可以负责。”


文海想的却是别的，戏曼丽一旦伸手，估计就将“设备设施及环境检测办公室”纳入怀中了——这个检测也肯定要归到这个办公室负责的。


“跟电业局的关系，还是协调为主的好，”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发现大家看着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于是轻咳一声，“电力设备的检测，是必须的，不过没必要纳入检测办，一样一样地检测，也有故意刁难人的嫌疑，毕竟电力系统是有自己的审核机构的。”


“文主任的意思，是让电业局定期缴纳一定的费用，咱们抽查就行了？”屈义山脑瓜挺好，一下就品出了这个建议味道。


“没错，”文海笑着点点头，心里这个感激，那就不用提了，小屈是个好同志啊。


邱朝晖哪里看不出文海的那点小心思？有心点破吧，想着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太剑拔弩张的话，未免有点不够和谐。


一时间，现场就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大家都知道，看陈太忠不依不饶的架势，估计是不会满足这样中性的、和稀泥的建议。


可是，文海的建议却是操作性最强的，这就相当于每年或者每季度，科委跟电业局勒索一笔钱过来，抽查无非也就是走走场面，错非不得已，科委不会下太大的力道去检测。


没办法，电业局的强势已经是深入人心了，而且短期内看不出有任何的改变，陈太忠在的话，吃定电业局没问题，但是陈太忠不在了呢？到那时候，科委的其他人，没准就要面临电业局的强力反弹了。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猜得出来，陈主任不会在科委呆很长时间，可能一两年，最迟不可能超过三年，党校文凭到手，陈主任必定是要高升的。


所以，就算邱朝晖很不情愿文海牢牢地把握着检测办，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建议对大家都有好处。


戏曼丽是女人，按说反应是该慢一点，可是这件事里涉及了她的利益和权力，她自然也想到了文主任这么说的缘故，不过，由于邱主任已经提了她的名，她也不方便说什么。


听得大家都没说话，埋头记录的李健终于抬起头来，扫一眼各位领导，咳嗽一声，“我说一下我的看法，文主任的建议很好，但是现在，应该先对电业局做出严格要求，等他们愿意配合了，咱们再适当地放松要求也不迟。”


这是对这个和稀泥的建议再次地和稀泥，不过，陈太忠倒是觉得法子不错，他现在要敲打电业局只是出于义愤和自己有某些目的，并不代表以后也会抓着不放——他还没那么无聊呢。


既然你们不想多要，嫌钱咬手，那我也懒得固执己见了，哥们儿不搞一言堂，说不得他看看戏曼丽，“戏主任你看这个建议怎么样？”


戏主任一听，心知陈太忠大概已经打算把这个项目交给自己了，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还有什么可说的？说不得点点头，“我认为……这个折中的法子很不错。”


文海见陈太忠问戏曼丽了，就担心这个检测办要交出去，于是笑着点点头，“那这个项目就由戏主任盯着好了，大家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的，就像大家支持腾主任负责的星火计划一样。”


腾建华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他心里正感激别人的支持呢，听到这话忙不迭点头，“文主任说得没错，戏主任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梁志刚见状，也谨慎地表态了，反正这次是陈太忠要搞电业局，大家跟着陈主任的脚步走，那绝对不会错，于是，议题通过……


反正，科委现在都有了传统了，只要有陈太忠在场，例会必定是和谐无比，不过很遗憾，开完会之后，陈主任就又要走了，还是去素波，因为英国的最后一笔投资到账日期已经明确，他必须去素波处理一下相关事宜了。


事实上，他本来是不想走得这么干脆的，毕竟电业局这档子事儿还没处理完，玩黑的他倒是不怕什么，可是场面上的事情也得走到不是？


眼下科委领导层对此事达成了一致的认识，大家又都表示不会坐视，那么现在离开倒也没什么可惦记的了，想到这个，他禁不住侧头看一眼孙小金——这家伙在会上一开始置疑这个方案，是个什么用意呢？


仿佛是一直在等他这一眼一般，他侧头的时候，孙小金正盯着他，见他看自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线，那是很隐秘的笑意。


唉，这家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陈太忠心里就断定了几分，孙书记看似是提出置疑，估计也是想帮自己将此事尽快过了会，如此一来，就不是他自己的主张而是整个科委班子的意图了。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卖力地帮我？他可是不知道，孙书记因为轻慢了胜利机器厂的副厂长宿兴华，一直担心陈主任记恨在心呢——不得不说，陈太忠现在被很多人钦佩，但同时也被妖魔化得很厉害。


搁下这份纠结，陈太忠再次上路了，不过这次他还带了建福公司的总经理吕鹏——素波的事情，可是不止一件半件。


省科委副主任关正实已经得了消息，也没在办公室等着，而是早早地来到素凤一级路的路口等着，见陈太忠的林肯车驶来，忙不迭伸手相召。


眼下已经是深秋了，天还挺阴沉，空气也相当潮湿，阴冷阴冷的，陈太忠见这么一个副厅站在路边等自己，心里也禁不住有点感慨：所谓年纪、学识甚至级别，在官场中都不是具有决定意义的，最关键的，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实力啊。


关主任已经给陈太忠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不过这个地方却是着实有点神奇，居然是省军区干休所的招待所——他妻子的侄儿在干休所负责后勤的。


这个招待所是由几排平房组成，中间有回廊，只看整体格局就知道是那种很老的建筑，不过房屋看起来就很结实。


“军队禁止经商了，所以八一宾馆也划出去了，”关正实笑着解释，八一宾馆就是省军区的招待宾馆，软件和硬件都是数得着的，“不过，这个招待所也很不错，刚装修了的……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安全。”


打开房间一看，里面还真的装得不错，赶得上普通的四星级宾馆了，关主任为陈太忠准备的是一个套间，至于吕鹏，那只能克服困难住个标间了，没办法，陈太忠住的那种套间只有两套，专门招待大校以上级别的。


关正实的侄儿看起来三十多了，也是个两毛二，简单介绍完之后，随手递给他一个塑料卡，“这是通行证，五天的，近期不会有领导来，不过……姑父，这儿老干部多，你们最好少带闲人进来。”


陈太忠看得暗暗点头，部队果然还是有点部队的样子，不管社会上的风气如何变幻，在军队里总是有点东西需要注意的。


“知道了，你忙去吧，”关正实的脸微微有点发红，事实上，他选择这个地方主要是因为安全，这“安全”两字何解，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不过，被自己爱人的侄儿说破，难免还是让他有点尴尬，文化人的事情，很多都是做得说不得的。

第1294章 关正实的期待


问明了吕鹏的身份之后，关正实就少了一分忌讳，坐在房间里聊起了省科委最近的动向。


董祥麟现在已经解除了双规，现在就是被监视居住，下一步估计也要慢慢地放开，不过大家都知道，此人大势已去，据传，他在里面很是咬了一些东西出来，这次能出来还是靠着陈洁出头。


陈省长是送他进去的，现在又保他出来，说穿了还是她太好面子，素波科委的方休已经判刑了，要是省科委董祥麟也彻底倒下，她脸上还真的挂不住，再说了，董主任以前对她还算恭敬，这次虽然错得很离谱，但是把人双开甚至判刑的话，陈洁的心里还真的有点不忍。


当然，经过这一番折腾，董祥麟也不可能再有什么侥幸心理了，这次飞来的横祸，将他的家财折腾得七七八八了，而且可以想像，在不久的将来他还得不住地花钱，到现在他倒是拼命地想办提前病退了，然而，这已经是一种奢望了，党纪国法可不是儿戏，撑过这一轮再说退不退吧。


董祥麟腾出的位子，已经被人盯上了，而且现在是个够份量的就知道，科委下一步要大热了，于是对这个位子垂涎的人越发地多了。


按照陈洁的本意，是想将林业厅的党组书记李无锋调过来的，不过，搁在以前的科委还可以想一想，眼下却是不方便动了，盯着的人太多了，而李无锋已经五十六岁了，不但是跨了系统的调动，而且李书记的年纪也有点偏大了，这样的调动，很容易让别人歪嘴。


所以，陈省长的意思就是从科委内部提拔一个人起来，她是个不怎么强势的领导，但是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看得很死，科委要红火了，她当然不能容忍别人来摘桃子。


董祥麟在家呆着，眼下省科委的工作，是陈洁亲自代为主持的，科委几个副主任最近在陈省长面前走动得很勤，但是她迟迟不肯吐露口风。


以一个副省长的身份，亲自主持一个厅级单位的日常工作，传出去也有点好笑，不过她没办法指定人主持工作，通常来说，主持工作的人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性会被扶正——她跟这些副主任没有走得特别近的。


而且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最近全国各省的科委，有意来天南取经的相当不少，这个节骨眼上，董祥麟掉了链子，陈洁可是不想再出事了，自己主持一下，能将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关正实已经得了陈洁的授意：你要是把凤凰那三千万顺利地拿过来，事情办好了，我也可以考虑给你加加担子。


这就是陈省长对关主任的抬举了，说起来还是他不但当时输诚得比较早，更是急陈省长所急，变着法儿地弄了点钱来表忠心，这种用实际行动来说话的态度，真的很得陈洁的赞许。


事实上，关正实心里很清楚，陈洁之所以这么表态，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陈太忠跟自己的私交不错，小陈不但是凤凰科委的奇迹创造者、实际掌舵者，身后更是有天南第一人在撑腰。


陈洁容不得别人向自己的地盘伸手，但是以科委眼下的行情，外人要强行插手，她能不能护得住也是个问题，要是能得到蒙老板的支持，那肯定就不一样了——当然，蒙老板要是想插手，她也是毫无抗拒之力的。


蒙艺不插手的话，有陈太忠的支持，关正实相信自己能琢磨一下那个正职的位子的，若是蒙艺插手，自己也是陈洁手里一个不错的棋子。


是的，他很听话，跟蒙书记也搭得上边，那外来的正职若是不好好配合的话，陈省长在科委的各项分管工作上，也是能给自己加一加担子，想必蒙艺也不能为此说什么——如此一来，陈洁还是能将科委的大部分职能抓在她自己手里。


说穿了，谁也不希望手里的权力外流不是？科委这个馅饼来得太大也太突然，但是陈省长维护的决心也是很大的，要不然估计轮不到关正实瞎琢磨。


“然后让你主持工作？”陈太忠很愕然地看着他，“你好像是第三副主任吧？”


“关键是只有我跟你关系好啊，”关正实笑嘻嘻地回答，一点也没觉得脸红，这倒不是他脸皮厚，实在是陈太忠的能量太大了，很容易就让人忘记了此人仅仅是一个副处级的干部，“前面那俩，都是跟董主任关系好。”


这也是个很重要的因素，想当年陈太忠大闹省科委的时候，就是关主任的态度还比较中正客观，只是当时是一边倒的局面，他也不好跳出来公然挺陈，同所有人作对。


而眼下陈洁所想的，不外是两件事，一个是护住她的地盘，另一个则是维系好跟凤凰科委尤其是跟陈太忠的关系，就算不考虑蒙艺的因素，跟凤凰科委搞好关系也是非常有必要的——那是部里竖立的典型啊。


“这么想来，我觉得这个科委主任，简直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关老板，到时候记得请客哦。”


“哪里，八字儿没一撇呢，”关正实笑嘻嘻地连连摇手，犹豫一下又将陈太忠一军，“要是太忠你跟蒙老板提一下，那就差不多了。”


“你觉得我有那份量吗？”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人家老蒙能听我这么一个小卒子的话？而且，你就没考虑，陈洁又会怎么想你？”


“那倒是，”关正实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相当地不以为然，只要你肯帮着说话，蒙老板又不是不会做事的人，只要认可陈洁的人选就行了嘛……这么操作，陈省长心里又怎么会不满？


不过，向蒙老板提名，和要求蒙老板怎么配合，这难度显然大不一样，关主任也没觉得，自己跟陈太忠熟惯到这一步了，心中虽有不甘，不过也实在无法张口了。


“等个一天两天，跟我一起去见见陈省长吧？”他扯开了话题，“明天我一大早就去约她，这个人情，你直接送给她比较好一点。”


“唉，咱俩办了就完了嘛，”陈太忠很随意地答一句，“我来素波还有别的事儿呢，回头有空了再去拜会她吧。”


“哎，别啊，”关正实一口就拦住了，想一想自己这番心思迟早被人看破，也不藏着掖着了，“你去见陈省长，那是她跟你协商成功的，功劳是记在她身上的，做领导的，可是都喜欢讲究个名分……至于我，那不过是比较受陈省长信赖而已，这件事不是我促成的，你明白不？”


啧，敢情还有这么个说道啊，陈太忠终于是笑着点点头，一时间又对关正实增加了不少好感，人家肯掏心窝子这么说话，那也是不见外了，而且，隐隐还有指点自己的意思。


“她不怕钱还不上了？”事实上，他还有疑问。


“安部长跟她说了点什么，”关正实笑嘻嘻地答她，陈洁以前不想沾手，确实是有怕钱还不上的缘故，陈某人又是出名的能折腾，“反正现在她不怕了，还指示我，将来部里和省里的钱到了，要优先考虑偿还你的钱。”


哦，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他刚才的疑惑不过是没想到而已，事实上，他并不缺乏举一反三的能力，很显然，陈洁那么跟关正实说话，已经是在暗示要将借到这笔钱的功劳揽到她自己身上了，关正实不过是领悟了领导的意图而已。


然而，他还是看轻了陈洁的用心，陈省长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揽功，她还要借此向大家表示，她跟凤凰科委相当熟稔，根本不是别人说的她分管的省科委一直在打压凤凰——说句实话，一想到这个，她就想再把董祥麟送进省纪检委：你个混蛋给我带来多大的被动啊。


“好吧，”想到这里，陈太忠笑着回答，“反正我是听领导的安排，关主任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


“你少贫两句不行吗？”关正实见他这么说，心里受用，却是不敢真的接这个话头，忙不迭婉拒一下，“行了，不说这个了，快到点钟了，一起吃饭吧？”


“改天吧，我来还有点其他事要办，”陈太忠一听就有点头疼，心说我还要跟水利厅的人谈事情呢，大家不要再大杂烩坐到一起说事了吧？那样也太被动了。


“别介啊，”关正实不满意了，“我说太忠，我都跟荆涛联系好了，还有，小紫菱也要来呢，这都快到时间了。”


荆紫菱吗？陈太忠听得就有点怦然心动，不过转念一想，这个节骨眼上，还是正事要紧，儿女情长的事情，暂时先放一放吧。


“要不这样，我先打个电话，看他们能抽出时间不？”他叹口气，“要是他们那边有时间，关主任，咱们这边还真得推一推了……反正也不是外人不是？”


小紫菱的面子都不顶用了？关正实也只能报之以苦笑。

第1295章 摸着石头过河


张国俊一听说陈太忠来了，登时大喜，“哈哈，还说今年以前你没心思办了呢，行啊，晚上来锦江坐坐，我喊上浩波。”


要喊王浩波吗？陈太忠一时有点为难，现在王书记跟许绍辉走得太近了，当然，他比较能确定，要是让老王在老许和自己间来个二选一的话，自己就未必输了，但是……修理夏言冰是出自蒙艺的授意，该不该让他知道呢？


算了，蒙老大没授意之前，哥们儿就打算这么搞了呢，陈太忠很快就找准了心态，不过，他沉默的时间略略地长了一点，张国俊已经在那边催了，“小陈？太忠？”


“换个地方吧，”陈太忠笑一笑，信手拈来一个借口，“最近有点事，得躲着点韩老板，哈哈，被他撞到就麻烦了。”


“哦？”张厅长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小韩有什么事儿难为你了？要不要我帮你说一说？”


“不用了，他也是不得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陈太忠干笑两声，“谢谢张厅的关怀了，过两天事情过去就没事了。”


“什么涨停跌停的，太忠，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啊，”张国俊哈哈大笑着，“看得起老哥的话，以后叫个张哥就成了，那你选个地方吧。”


陈太忠琢磨一下，“有个大草原火锅店挺不错的，不知道张厅，嗯，张哥你爱不爱吃辣的？”


一听说是火锅，张国俊心里就有点那啥，这年头谈正经事儿有去火锅店的吗？那种地方档次太低啊，不过，想一想这也是陈太忠跟他不见外，所以他还是欣欣然应允了，“成啊，房间你订了啊，那地方电话是多少，我都不知道。”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陈太忠找出郭玉兰的电话打了过去，三言两语就预定好了包间，郭书记笑着告诉他，这大草原现在依旧火爆得很，要是没这个电话他直接过去，十有八九是找不到包间的，“我哥那儿有保留的包间呢，你去了报我的名字就行了……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好像这个大草原，还是荆紫菱告诉我的呢，挂了电话之后，他有一丝丝的分心，不过下一刻，荆紫菱的电话就打到了他的手机上，“太忠哥，不够意思啊，我关叔叔都请不动你，非要我请你？”


啧啧，陈太忠咂咂嘴，看看一边正襟危坐的关主任，苦笑一声，“真的有事儿呢，咱们都不是外人，就不讲那个了，我这也是上命不由人……要不这样，你跟我去吧？”


张国俊通知了王浩波之后，放下电话，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又拿起电话，拨通了韩忠的手机，“小韩，你现在跟陈太忠怎么回事？”


“太忠啊，”韩忠错愕一下，接着又笑一声，“没啥事儿啊……哦，对了，估计是那啥振鑫的事儿，北京有人要收购振鑫呢，那边不答应，央着我找太忠说说情。”


小破事儿啊，张国俊也没想起来这个振鑫是什么玩意儿，不过既然不是官场上的事情，而且还是韩忠都插得上手的，那就不是什么要紧事情。


只是，饶是如此，张厅长的谨慎，也可见一斑了，当然，若不是韩忠跟他相当熟惯，这个话他也不会这么贸然相问，以后还要消耗他一点脑细胞。


接了荆紫菱之后，陈太忠将吕鹏介绍一下，天才美少女应承两句，就揪着他问起了碧涛的事情，“那边怎么回事啊？怎么好端端的你就让电业局停工呢？”


这生活还真是一张网啊，听到这问题，陈某人感触无限，当然，感触归感触，问题还是要回答的，“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当天晚上的酒，大家也喝得挺开心，遗憾的是，虽然陈太忠很郑重地介绍了吕鹏是建福公司的总经理，可张厅长和王书记压根就不把此人放在心上，态度虽然不算傲慢，但绝对算不上亲热，大家都知道到底谁才是该尊重的人。


倒是荆紫菱，由于美貌异常又是荆以远的孙女，张国俊时不时地逗她两句，一点架子也没有，可见男人好美色是天生的，明知这是小陈的码头，老张也愿意多聊几句养养眼——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交际之道？


直到陈太忠说出吕鹏是吕强的弟弟，而吕强又是在蒙老板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张国俊和王浩波才认真了几分。


不过，这也是陈太忠的无奈之举，他原本不想这么卖弄来的，只是对方这二位死活不认吕鹏，那就可想而知，将来吕总在工作上能够得到的配合不会很多，是的，老张和老王都很认他陈某人，可是他又怎么可能把心思全放在那个公司上？


既然他打算放手，那么必须要将吕鹏捧起来，可是同时还要考虑张厅长和王书记的颜面，这事儿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只得如此暗示了。


总算那二位也不傻，领悟过来了这层意思，于是酒桌上大家就少了些闲话，而是专心地讨论起小水电的问题了。


“回头你去办公室，找李主任办个代理协议吧，”张国俊吩咐吕鹏，“这个电网呢，未必要卖，我们可以租给你，收上来的电费，我们可以抽取百分之五十左右做租金和管理费，剩下的就是建福公司的营业收入了。”


陈太忠听得一时有点汗颜，好家伙，几天不见，张厅长这是玩出了更狠的一招啊，如此一来这个建福公司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了，一点风险都没有。


其实，张国俊这个建议，也是防着一手，将电网贱价卖出去，若是有人歪嘴，说什么国有资产流失的，他也不太好应对，毕竟这种操作方式是全国独一份儿，真有人想借此搞事，他就要难免被动一下——哪怕是陈太忠身后的背景很强大。


像眼下这样变通一下，那就会少去很多麻烦，这算盘活国有资产，还能减轻建福公司的投资压力，降低投资风险，何乐而不为呢？


等这样操作上三五个月甚至一两年之后，该跳出来的牛鬼蛇神也都跳出来了，那时候就可以看情况做文章了不是？没准还能卖得越发地低一点。


“摸着石头过河？”陈太忠略略一回味，就明白了其中的味道，不禁笑着伸出大拇指来，“呵呵，还是张厅……张哥的水平高啊，小陈我甘拜下风。”


摸着石头过河吗？吕鹏在一旁听得心里就有点感慨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打着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的大旗啊。


当然，这也仅仅是感叹，做为打算伸手得利者，他不过是良心发现而已，下一刻他就为自己找到了借口，反正这个小水电经营得并不好，想必其中的猫腻也不少，咱不过是抢了别人的利益——尤为重要的是，建福公司真的打算为农民“减负”的。


好像我也挺无耻的，吕鹏猛地发现了这一点。


最无耻的显然不是他，陈太忠犹豫一下又发言了，“不过我说张哥，这收百分之五十有点多吧？咱全国第一家做这个的，你得从政策上倾斜啊，我觉得收个百分之十就差不多了。”


“哎呀太忠，”王浩波听得扑哧一声就乐了，心说你小子也太黑了吧？“你不觉得这有点太少吗？数据上……它不好看啊。”


“算了，”张国俊知道，小王这是将自己的军呢，于是不得不开口了，“我就是那么一说，至于具体交多少，”他侧头看一眼吕鹏，“就由吕总和办公室的小李协商吧。”


大家都要入股那个公司的，公家的收入少了，个人的收入自然就多了，这笔账白痴都会算，眼下张厅长将交给吕鹏和办公室主任操作去了，倒也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侧之意。


吕鹏当然也明白这道理，不过他有得选择吗？反正此事有大义在手，又有众多重量级人物的推动，基本上是不存在什么风险的。


大家正说得热闹，郭玉兰推门进来了，她想着能跟小陈坐在这里吃饭的，估计也不会是什么特别高级的领导——毕竟火锅店只算是大众食府不是？


于是，情景就又热闹了些许，陈太忠笑着将她介绍给在座的诸位，天南省的体改委不算强势，不过郭书记好歹也是副厅级的干部，也不辱没在座的身份。


倒是郭玉兰挺有眉眼，敬了在座的人一杯之后，又扯着荆紫菱说了几句，大概就是说怎么一直不见她过来之类的，大家这才明白，敢情这小女孩跟郭书记还是忘年交呢。


总之，一顿饭下来各有所得，尤其是荆紫菱领悟得更多，就在陈太忠将她送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悄声地发问了，“太忠哥，碧涛那边你让电业局的停工，是不是跟你要搞的这个小水电有关？”


天才美少女的名头真的不是盖的，这关联想像能力，远远超出旁人。


陈太忠犹豫一下，侧头看看一边的吕鹏，“老吕，你开着车去招待所住吧，我再跟她聊一阵，晚上不用等我了。”


他不想瞒着荆紫菱，当然，他也不想去什么招待所住，哪怕是招待大校的房间，哥们儿在紫竹苑有别墅呢。

第1296章 期限十天


荆紫菱听陈太忠说了原委之后，犹豫一下发话了，“既然蒙艺可能有意对付夏言冰，为什么不直接收集他的贪污受贿的证据，而要让你这么搞呢？”


谁知道呢？陈太忠刚要这么答她，猛地脑中灵光一闪，“现在夏言冰蹦的这么欢，要是真的正式查他，别人肯定会想，这是有人故意陷害的吧？搁在平时也就算了，眼下这么做，刁难的痕迹太明显，不但太容易得罪人了，也容易弄巧成拙，而且，这手段有点低下，不合老蒙的身份吧？”


蒙艺和黄老不合的因果，陈太忠并没有告诉她，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了一点，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到处嚷嚷了吧？


可是荆紫菱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略一琢磨，就反应了过来，“敢情，蒙艺不想让这个电业局长当副省长啊？那我的碧涛，能不能找找凤凰电业局的麻烦呢？这也算配合你工作了。”


不要了吧？陈太忠刚想拒绝，却见天才美少女眼中冒着兴奋的光芒，略略犹豫一下，才发话了，“你打算怎么找电业局的麻烦？”


“他们施工本来就不是很规范嘛，”别说，荆紫菱脑子里还真装着点东西，而且虽然不在凤凰，但是对碧涛的现状也很清楚，“虽然地埋出口、直瓶绕线都很规范，可是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毛病很多，经常有大量的不规范施工。”


这倒也是惯例了，电业局的这些施工队在人能看得到的地方，做得确实相当不错，相关的设施一点都不缺，施工工艺也没问题，那是在向用户现实：你看，我们这正规的就是正规的，虽然收费高一点，但是绝对比那些野鸡班子的施工队强太多了。


相对多收取出来的费用，这点小小的设备钱和人工费实在不值得一提，用来彰显正牌的施工队很划算。


但是在那些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比如说窨井、地沟，那就没必要那么认真了，谁会钻到下面看呢？荆紫菱也是听说，一期工程的时候，那些施工队干的活，邢建中又特意找了电工去返工。


“这个嘛……”陈太忠犹豫一下，摇摇头，“算了，你们的生产也离不开电业局的支持，我对付他们就行了，你还是不用出面了。”


“我当然不出面，但是可以让别人帮我出面啊，”荆紫菱笑吟吟地看着他，“比如说朱月华啦，唐亦萱啦什么的……”


招商办业务二科朱月华的老公在碧涛任会计，而唐亦萱又跟她交好，所以她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陈太忠听得就是一阵苦笑，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也知道劝说无用，好半天才点点头，“那这样好了，你真想搞的话，那就小心一点，别让人猜出是你或者邢建中授意的，官场里有些人吃了你的亏，恨不得记大半辈子。”


说到这里，他就下意识地想到了老那书记和李毅光的恩怨，那可不就是典型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咦，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陈太忠脑中隐隐闪过一丝灵感，可是再去用心捕捉的时候，却已不见了踪迹。


他正苦苦琢磨呢，只听得荆紫菱讶然发问，“不至于吧？他们做得不好，碧涛反应一下情况，他们就能记恨大半辈子？心眼这么小的人，怎么当官啊？”


“记你半辈子是必须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懂了吧？告诉你，你敢挑衅电业局的权威，那就是刺儿头，不收拾你收拾谁，而且还要一路收拾下去，杀鸡给猴看，省得别人再生出异心来。”


他这话确实是实情，但是也不免带了几分恐吓之意，谁想荆紫菱脑瓜不是一般地聪明，马上就品出了味道，笑着答他，“对别人，他们也许是这样，对碧涛，怕是他们还没那个胆子吧？”


“唉，不跟你说了，”陈太忠转身就走，心说这小丫头不好蒙呢，不过她这么不管不顾地掺乎进来，好是不好呢？


这件事，似乎有失控的危险啊……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却是自来水公司的老总刘彬打过来的，“是科委陈主任吧？我是刘彬啊，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秦小方应允了赵如山之后，本待直接联系一下刘彬的，想一想这么做还不妥，少不得先打个电话给市政府秘书长景静砾，自来水公司是市里的企业，虽然也接受水利局的部分管理，但是打招呼还是找市里妥一点。


做为段卫华手下的大将，景静砾哪里会搭理秦书记？嗯嗯啊啊地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又跟段市长请示一下，于是一个电话打给刘彬，“刘经理，电业局的供水管道……你们必须尽快修复啊，人家把状都告到我这儿了，你知道不知道搞得我很被动？”


“这个……”刘彬有点傻眼，他可是从没想到景静砾会这么声色俱厉地呵斥自己，刚要开口辩解，谁想景秘书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不要这个那个的，我不听你的解释，我看的是结果，必须尽快修复，十天之内……必须搞好。”


“十……十天？”刘彬听得登时傻眼，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那是自来水供水啊，别说停十天，就是停五天，怕是电业局的人也打上门来了。


“嗯，十天，”景秘书长的语气有一点点缓和，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来说，“我知道同志们工作很辛苦，但是十天之内必须接通，这是个态度问题，哪怕是短暂接通一阵……起码证明你们努力了嘛，不要让我太为难啊。”


刘彬就算脑瓜再不够用，也听出景静砾是什么意思了，只要第十天能接通，我根本不管你前九天，然后你第十一天再断，我也不会说你。


跟着陈太忠办事，果然痛快啊，虽然是被景静砾训了一顿，可刘总心里这份熨帖，简直不用说了，不过，他心里还是存了点疑虑：难道说景秘书长也看着赵如山不顺眼？


这可是他想歪了，拿主意的根本就不是景静砾，依着景秘书长的本意，这个电话都不用打的，等秦小方再问起来——呀，政府工作太多，我忘记了，啧啧，瞧我这脑子。


可是段卫华一听这件事，琢磨一下，就吩咐景静砾暗示一下刘彬，能拖多久算多久，“这个赵如山也太不成样子了，小陈这么做，没准是接受了什么信号。”


其实他的吩咐跟信号什么的无关，陈太忠现在是他自己的人了，有什么行动他当然要出面维护。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此事若是搞大，没准就引出夏言冰来了，若是夏局长跟陈太忠真的对掐起来，还怕蒙艺不肯出头吗？


蒙艺一出头，夏言冰那边的压力就可想而知了，章尧东绝对不是善碴，这样借力发力的好机会又怎么可能忽视了？


一旦章书记能上位，这凤凰市难免又要是一番景象了，这种情况，段卫华怎么可能算不出来？所以他的想法就是——停水吧，停得越久越好。


甚至他隐隐有一种猜测，陈太忠这么没命地折腾，是不是得了蒙艺什么授意呢？


总之一句话，就算他没什么期望，就算陈太忠也不是他的人，只冲着这电话是秦小方打来的，段卫华也不会让他轻松得意——你当年不是还想架空我的吗？


刘彬得了这样的授意，肯定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电业局的宿舍里，这日子就难熬了，吃的水还好说，辛苦一点拎着水桶回来就成了，可是下水是个大问题啊。


所以，电业局的宿舍区越来越臭了，尤其是局长楼所在的宿舍区，离电业局比较远，不像离得近的那个宿舍区，还能去局本部解决生理需求。


赵如山托了许多人来关说，却也不得要领，实在没办法了，又找到了秦小方，“秦书记，自来水还是不给我们供水啊。”


秦小方一听，心说该走的场面我走到了，刘彬你有点太不给我面子了，说不得一个电话直接找到了刘彬，“小刘，你这管道还有几天才能检修好啊？电业局那边可是都打算打机井了。”


刘彬一听，就有点坐蜡了，秦书记的厉害，他是相当清楚的，可是他总不能说这是景静砾要我这么干的——如此行事的话，他只会同时得罪两方。


这种情况下，听一听陈太忠的意见就很有必要了，他本想要周国栋代自己转述，只不过周主任念在老刘支持自己支持得义无反顾的份儿上，直接把陈太忠的电话报了出来，“……就这个号码，你打给他就行了，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毕竟，你掌握了第一手材料不是？”


这是老周替我引见陈太忠呢，刘彬当然知道这话的意思，“国栋，咱弟兄俩，那就啥话都不说了，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第1297章 不平之气


在向陈太忠陈述的过程中，有意无意地，刘彬没有提及景静砾的暗示——你要是知道的话，那早就知道了，你要是不知道，我岂不是能卖你一个人情？


所以，陈太忠听得就有点迷糊，他可不知道这件事里还得了段卫华的关照，听说刘彬直接接了秦小方的电话，略略犹豫一下，心说既然人家有压力了，咱这儿见好就收吧。


不过这个秦小方，跟你小子无关的事情，你乱插什么手？想到这个，他心里还是有点悻悻，你知道这里面都是什么味道吗？


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他笑着回答，“那就不让刘总为难了，给他们通水吧，呵呵，刘总这份情意，小陈我记住了，我现在在素波呢，等回头有时间了，叫上国栋主任一起坐坐。”


“呵呵，那是那是，”刘彬笑着答他，心里也挺高兴，这陈太忠做事还是很有章法的嘛，也不枉我帮他一次。


不过在下一刻，刘总就为难了，丝丝凉意也自心里冒了出来，景静砾说了要我拖十天呢，眼下不但秦小方这儿来了压力，陈太忠也答应我马上通水了，我该怎么做呢？


他能确定，自己就算不马上通水，陈太忠也不会很生气，可是秦小方那边的压力，是个人就受不了，那可是纪检委书记，随便手指头动动也能吓死人了。


这个……我要不要跟景秘书长汇报一下呢？一时间，刘彬有点头大了，心中也生出些许的悔意来，早知道就该先请教一下景秘书长的，也不至于像眼下一般的被动了。


可是，若是早请教了景静砾，他又怎么能有向陈太忠卖人情的机会呢？很多事情真的是矛盾地存在着，做个抉择真的很纠结的。


还是不要汇报了吧？刘彬终于打定了主意，我悄悄地通了水就完了，拖得几天之后，景静砾也未必会关心了，要是真的找我的麻烦，我也能说是接了陈太忠的电话，人家要我通水呢。


反正景静砾对我的要求是十天“之内”通水，又不是“之后”通水，我这么做，估计问题也不是很大吧？


陈太忠可是不知道，刘彬一通了水，又导致了电业局的些许变化。


搁了电话不长时间，他正在荆紫菱的“易网公司”的素波办事处里转悠，却是接到了杨帆的电话，“陈主任，小姜被人打得住院了，您不是来素波了吗，能不能过来看一下？”


这家伙真是没大没小的，陈主任有点恼火，我的行程也是你能干涉得了的？不过这个小姜他还有点印象，是“一卡通”的开通调试人员……怎么，还有人敢打我科委的人，找死吗？“谁动的手？”


凤凰的“一卡通”已经投入运行在三条公交线路上了，只等着试运行结束之后，就大批量地安装使用，眼下已经是试运行的尾声了。


这个小姜就是跟车观察的人员之一，今天他上了通向开发区的116路车，车开没多久，就听司机说，“车开了，请大家扶好坐好。”


事实上，装了“一卡通”的公交车，都有了电子合成音的报站和提示，司机这么做颇没有必要，而且从火车站到开发区一路坦途，人也不是很多，专门提示真是多此一举。


但是小姜每天跟两三趟车，又跟不少司机熟惯，当然知道其中内情，这是司机发现小偷了，不过是没胆子直接提醒顾客，只能这么含混地提示一下，反正提示一下总比不提示强，常坐车的没准都能听出味道。


果不其然，有人还就明白这个调调，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头悄悄地在孩子耳边嘀咕了一句，那孩子诧异地发问了，“爷爷，小偷在哪儿呢？”


小孩子不懂事，问得很大声，清脆的童音回荡在车中，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张目四顾。


等车到了下一站的时候，司机心说停下车，任那小偷离去算了，谁想那俩年轻人不干了，抓住司机就往车下拖，“妈了个逼的，你给老子下来。”


那司机没命地挣扎着不肯下车，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小姜，小姜一琢磨，对方也不过才俩人嘛，我和司机一人一个，打个旗鼓相当的话，不信旁边没人帮忙。


这么想着，他从车门口的位置站起身，跑过去对着一个小偷就是狠狠的两拳，谁想才打了两下，他就只觉得脑子一震，愕然回头一看，一个相貌忠厚的中年人正拎着一把管钳子恶狠狠地看着他。


对方不止俩人，这是小姜晕过去之前唯一的念头……


事实上，他昏过去之后，那个貌似忠厚的中年人也没放弃对他的毒打，一边抡动着管钳子，一边恶狠狠地扫视着四周，“我操你妈的，让你再多事。”


他这么一说，当然没人再敢多事了，谁知道有没有第四个小偷呢？司机一看急了，没命地喊了起来，“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由于惊吓过度，他的声音尖厉异常，听起来简直不像人声了，那三个人听到他响动这么大，一时也没了纠缠的心思，没头没脑地给了他几拳几脚之后，仓皇而遁。


司机挨打挨得并不重，可是帮忙的小姜脑袋上被管钳子开了大口子，血流得哗哗的，直接送医院去了，杨帆做为项目负责人第一时间接到了通知，可是他人在凤凰呢，当然要第一时间联系陈太忠。


“呀哈，这世界还真颠倒了呢，”陈太忠一听就冒火了，气冲冲地奔着素波市第二人民医院去了，司机不敢正儿八经地提示，小偷却是肆无忌惮地打见义勇为的人？


到了第二人民医院之后，他在急救室里见到了头缠绷带的小姜，小姜正在床上躺着了，一见到陈太忠来了，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倒是流下来了，“陈主任……呜呜……”


小姜也是近三十岁的汉子了，挨打的时候没哭，缝针的时候也没哭，一见到陈太忠，心里这份憋屈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行了，男人家哭什么哭？”陈太忠眉头一皱，他原本只是慰问之意，追查那几个小偷的意愿并不是很强烈，他在素波有多少大事要处理呢，可是眼见小姜这个样子，他就不能不表态了。


“那几个混蛋交给我了，敢动咱凤凰科委的人？真是找死！”


一边说着，他一边摸出一扎钱来，“这是一万块钱，也别省，该怎么花就怎么花，记得拿票回来报销。”


“这个钱我们公交公司出了，”一边的中年男人发话了，“姜工是为了我们公司的职工受伤的，我们有义务也有责任处理好此事，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陈太忠这才注意到床畔的三人，两男一女，估计都是公交公司的，他侧头瞥一眼中年男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处理好此事？哼，那个肇事司机呢？”


中年人是公交公司行政办公室的副主任，听说过凤凰陈主任的不讲理，听他这么一问，登时脊背上就冒出了冷汗……我们那司机叫“肇事”吗？你这是要干什么？


另一个男人却是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陈太忠，眼中还颇有一点胆气的样子，“我就是那个司机，陈主任，当时……”


其实不用他自承，只说他鼻青脸肿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又是皱皱巴巴的，十足是刚挨了打的样子。


“你少跟我废话，”陈太忠眼睛一瞪，气势汹汹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就问你，你敢提示乘客，一定认识那几个小偷，是不是？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呢？”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就是看着他们有点面熟，”司机侃侃而言，一点都不害怕，“不过他们好像每次下车，都是在裁缝街一片。”


“行了，你跟我走，认人去，”陈太忠转身就向外面走去，雷厉风行，说不出地干脆。


司机犹豫一下就跟了上去，谁想还没出了急诊室的门儿，高云风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科委的人在哪儿呢……呃，太忠你来了？”


高公子得了线报，知道这边出事儿了，又听说陈太忠会赶来，心说这家伙来了素波，怎么也不跟我打个招呼？不成，我得去医院堵他去。


眼见陈太忠气势汹汹地往外走，高云风好悬都没敢拦他，犹豫一下才一伸手，“太忠太忠，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找人啊，把我的人打成这样就完了？”陈太忠看他一眼，脸上是阴森森的笑意，“哼，那群混蛋活腻歪了。”


“你等一下啊，我跟你一块儿去，”高云风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带了俩小弟呢，听到这话，走到小姜身边，放下手里提着的礼物，转身就跟着走了。


刚走出门诊大楼，高云风就开始拨电话，指派自己的朋友，凤凰科委一个小小的技术员不值得重视，但是能帮到陈太忠的话，肯定是好处多多。


陈太忠看他一眼，琢磨一下，也摸出手机给韩天打电话，因为吴振鑫的事儿，他本来不想联系韩老五的，不过眼下他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等他和高云风赶到裁缝街的时候，高云风的朋友已经来了两辆车，其中一辆里坐的是四个警察，不过都是便衣——高公子在素波的人脉，还真不是吹的。

第1298章 盗亦有道


就在高云风跟自己的朋友指手画脚阐述事情的时候，韩天的人也到了，不过，韩天做事可是比高云风这帮人靠谱多了，直接拎过来三个混混。


当然，这三个混混并不是偷钱打人的，他们只是在裁缝街混得比较好，其中一个号称“踩扁裁缝街”的家伙是混得最差的，在“五哥”旁边只有哆嗦的份儿。


三个混混领了任务，才说要打电话找人落实，韩天直接发话了，“不用打电话了，自己去找人，那些开天窗的统统带过来，不管熟手生手。”


这叫一个干脆，看得高云风的一帮子朋友有点瞠目结舌，见韩天跟陈太忠的笑嘻嘻地聊天，一个便衣警察偷偷捅高云风一下，“你这朋友是谁啊？都使唤得动韩老五？”


“啊，这就是韩老五？”高云风听得也吓一跳，他半混不混的，当然知道这个黑道老大的来历，侧头看一看之后摇摇头，“跟韩老大一点都不像。”


这几位还说为了几个小偷如此大动干戈，划得来划不来呢，眼见人家高公子的朋友把韩天都搬出来了，登时也不敢怠慢，撒出人马找人去了。


裁缝街附近，虽然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可是暗地里已经是鸡飞狗跳了，陈太忠、高云风和韩天则是就近包了一家饭店，等着大家的消息。


不多时，就有人带着各色人等来让那司机辨认，认出不是之后，也不许走，只能上交了通讯工具之后，在饭店里喝酒吃菜——敞开了吃喝，有人买单。


反正被带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好鸟，眼见这种阵势也不敢计较，尤其是有人认出了坐在那里的韩天，消息在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饭店一时间，一时间人人自危：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搞得韩老五都发火了？


不过，韩天的凶名在那里摆着别人也不敢发问，倒是那认人的司机被大家记住了，这使得他在日后声名大噪，小偷们一旦发现是他的车，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他也敢直接提醒乘客“小心小偷”而不是胡说一气。


这些就都是后话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饭店里免费吃喝的主儿越来越多，到最后都有小二十桌了，更有人认出了一些许久不见的朋友，呼朋引伴推杯换盏地煞是热闹。


然而，那几个小偷，却还是不见踪迹，陈太忠都有点不耐烦了，侧头看看韩天，“呵呵，我都不知道，一条街道都能有这么多不安定份子。”


“哪儿会呢？”韩天摇摇头，笑着答他，“一条街就有一百多个小偷，那不是成了贼街？这附近一片的，都送过来了，而且116路车通火车站，那边也送了些人过来。”


他正说着话呢，一个三十多岁的混混凑了过来，犹豫半天还是出声了，“五哥，我老娘才做了胆结石手术……正等着我送饭呢。”


“嗯？”韩天瞥他一眼，接着又呲牙一笑，“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那混混哪里敢再说？只能点头哈腰地解释，“五哥您找的都是开窗户的，我也干这一行，知道一点东西，有些合理化建议……可以提的。”


“合理化建议？”韩天被他这句话逗乐了，不过这次是真乐，“行啊小子，学会打官腔了，你要是能帮了五哥我，那我就放你回去看你老娘。”


“不知道五哥您要找什么人呢？是不是116路上干活的？”一边说着，他一边指一下司机，“这个哥哥我眼熟得很。”


做贼的，玩的就是一双眼和一双手，司机被贼认出来，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嗯，”韩忠还是爱理不理地点点头，眼前这个小偷一看就是道上的，现在的小偷业余的太多，都不讲规矩了，正经还是道上的人好沟通一点。


小偷这也是门职业，也有传承的，讲究的都说“十偷十不偷”，什么不偷孝子不偷忠良，这都是有说道在里面的，而且从下手从不会一网打尽，对上异乡人，偷是偷，盘缠要留下些许。


就说开窗户吧，比如说被偷的是带了皮夹的，讲究的小偷只偷钱不偷皮夹，而且条件允许的话，还会塞点同样厚度的卫生纸或者报纸之类的回去，这不但是延缓你发现的时间，而且是相当于留了自己的记号在上面。


被偷的若是大能人物，或者是找不回来钱就要出人命的，警察们一认真，顺着不同的手法就能找见人，能不能全额找回来钱这不好说，但是总能平息了大人物的怒气，那些一心求死的小人物也不至于真就去上吊跳河——实事求是地讲，这也是在降低职业风险。


可是现在好多小偷根本不讲这个，半路出家的二吊子太多了，只要发现你有钱还护得挺紧，着急了就变抢匪了，不用等失主自杀，他直接能给你几刀。


这位见韩天点头了，声音就越发地低了一点，“116路车上干活的，我认识不少，您能不能给说一下长相？”


那司机已经形容过小偷长相不止一回了，倒也是熟能生巧，三言两语间就将几个人的面孔勾勒了出来，听的这位沉吟一下，“瘦高个是不是一笑俩酒涡？”


“嗯？”司机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细细回忆起来，好半天才摇摇头，“这个不记得了，不过脸特白，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像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样子。”


“临泉县的，我就怀疑是他们，”这位一听就明白了，“他们不止跑116，这帮家伙人不少，二十多个呢，这个瘦子好像是个小头儿。”


临泉是正林市下辖的一个县，离素波也就一百公里出头的模样，韩天一听就明白了，“敢情是那帮混蛋啊？早听说临泉县的贼越来越厉害了，真是放不下他们了……这儿是素波！”


陈太忠没心思听他嘞嘞，上下打量那位一眼，“知道这帮人在什么地方落脚不知道？”


“大部分在小陈村，”这位犹豫一下，“你们要找的这三个人，就算不在小陈村，抓住其他人也能问出来历。”


“小陈村的村长跟我挺熟的，”韩天一听就笑了，这家伙跟陈太忠毛病差不多，一旦笑了就是要发狠了，“陈主任，这得等晚上过去抓人，白天不一定堵得住。”


小陈村也是城中村，经济发展得不怎么样，大部分村民靠出租自家的房子过活，民风挺彪悍的，村长也是个半混混，手里有点钱，巴结韩老五巴结得挺紧的。


“那就晚上动手，”陈太忠冲着那厮扬一扬下巴，“老五，找个人跟着他看他妈去。”


韩天自是领会得这层意思，站起身笑着戳一戳那厮的胸口，“小子，这件事儿着落在你身上了啊，干得好了五哥有赏，干得不好，哼哼……”


那位跟着人千恩万谢地去了，陈太忠看着一饭店的小偷，犹豫一下，“老五，这些人放不放？”


“放了吧，”说起这个，韩天可是比他有见地得多，低声解释，“临泉县的人都很封闭也很小心，融不进这个圈子，他们只相信老乡……”


“而且，小偷和小偷之间，认识是很正常的，但只是面熟，相互之间攀交情也是大忌……做贼的，都小心着呢。”


“那就成，”陈太忠可是不想让那帮家伙得了消息跑了，见韩天这么说，也放下了心思，他在素波还有事呢，不能把时间全浪费在这个上面不是？


“流动人口多的地方，短期行为也多啊，”高云风感慨一声，摸出手机开始通知他的朋友停手，韩天这边倒是有人代他通知，不用他自己张罗。


“我先跟老陈打个招呼，”韩老五操心的是别的，笑嘻嘻拿起手机，开始查号，嘴里还念叨着，“他们村子里，谁家怎么回事，他最清楚了。”


陈村长答应得倒是挺痛快，说是这件事他自己就能搞定，不过希望“五哥”能派几个人过去镇场子，毕竟他可不像南上庄的白村长，手里有护村的棒子队可用。


看着大家各忙各的了，陈太忠站起身来，“行了，先这样吧，抓到人以后，我给你们摆酒，帮过忙的朋友都坐一坐，不说了，这也快三点了，还有点事情要办。”


高云风和韩天见状，也站起了身子，众人相偕着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吧台处，高云风随手扔出一扎钱来，“不用找了……”


正在饭店里吃喝的一帮家伙见状，全愣住了，偌大的饭店鸦雀无声，等他们走了好久，才有人出声发问了，“服务员，这怎么回事啊？”


“买单的人走了，”服务员看着一屋子的凶神恶煞，本来是没胆子这么说的，不过陈太忠这帮人的气势死死地压住了大家，她倒也敢实话实说，“再点酒菜就要你们自己出钱了。”


“连个招呼都没有就走了？”有人愤愤地嘀咕。


“想死啊你，那是韩老五都要巴结的人，你算什么玩意儿？”一边有人呵斥他，“人家跟你不一样，你那是装逼，人家那是真的牛逼。”

第1299章 都有难处


就在陈太忠替自己人出气的时候，陈洁得了关正实的汇报，说是凤凰的小陈来了，想拜望一下陈省长，顺便再谈谈借给省科委三千万资金的事情。


其实陈省长手里，已经不是很缺钱了，这次部里考察凤凰科委，带给她的收获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节目上了中视一套之后，杜老板在省长办公会上，足足表扬了陈洁和凤凰科委十分钟。


那么，借着这个机会，陈省长就提出想在省科委也这么搞，这个建议当然被通过了，不过常务副省长范晓军吞吞吐吐地表示财政上钱不多了，杜毅见状，马上就有点不满意了，“你不是还有省长专项资金吗？”


这个省长专项资金，各个省长手里都有，无非是多少不同而已，万一分管的口上有什么不时之需，就可以拿出来使用，说穿了就是省长们名正言顺的小金库，只要有名头，随便怎么花。


范省长分管财政的，手里的专项基金比别的副省长要多一点。


“那我努力协调出点钱来，”范晓军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大不以为然，陈洁还有专项资金呢，为什么不动她的，倒是要动我的？


不过从这个话里，也可以听出杜毅对科委的支持力度了，杜老板把心思都动到别人的小金库上了，这要是不叫支持，什么才叫支持？


倒是陈洁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解释一句，“我的账面就剩下一点钱了，不过今年两百所希望小学的任务也提前完成了。”


按说，她实在没必要解释自己的账面上还有多少钱，这种事拿到省长办公会上来说，很没有意思，不过，既然是杜老板先提出了小金库，又涉及到二老板范晓军，陈洁不解释一下，让范省长有了想法就不好了。


同样是副省长，范晓军的名称前面加了常务俩字儿，那差别可是大了，一个是省委常委一个不是，杜省长一旦有事离开天南，主持省政府工作的可就是常务，所以，她一点都不想招惹他。


“今年也快过去了，范副省长你拨个四五千万就行了，”杜毅淡淡地发话了，他是个比较古板的人，副省长和省长的区别、副局长和局长的区别，他非常在意，称呼上也绝对一丝不苟，别人在他面前说话，绝对不敢按惯例省略了那个“副”字。


范省长和杜省长不对付，路人皆知，不过这也正常，就像党政一把手绝对不可能和谐到水乳交加一般，常务副和正职也是如此，这是常态了——除非那省长是异常强势的。


总之，会后陈洁和范晓军碰了一碰，范省长也痛快，我给你两千万，随便你怎么花，不过今年的省长办公会上，我是不想再听到什么省科委之类的狗屁倒灶的事儿了。


两千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陈洁是个普通的副省长，她的省长专项资金一年也不过才两千万，还要用在各个口上，日子过得也着实艰难，天南省一百多个县区呢，教科文卫哪个口不是嗷嗷待哺的？


最关键的是，这钱是不用还的，相较而言，凤凰科委陈太忠的钱要还，还要带利息，哪笔钱好拿哪笔钱不好拿，那是一目了然的。


所以，对陈太忠这笔钱，陈洁就不如以前一样地重视了，不过，不管重视不重视，总是没人嫌钱烧手，这个消息还是让她比较开心。


小陈这家伙还不错，没有直接找上来，而是规规矩矩地按程序来的，当然，这里面必定有关正实的想法，毕竟规规矩矩找上来的话，小关也就没机会做点什么了。


“你明天下午和他过来吧，”陈省长犹豫一下回答他，她这么安排也是有其用心的，“地北省科委李主任明天要来，可以交流一下经验。”


交流经验？关正实听得就想笑，这个交流现在可算是香饽饽了，为陈省长加了不少面子分，省科委其他的主任根本插不上手，这倒不止是因为她主持科委的工作，实在是其他的主任都跟陈太忠不对眼。


前一阵，也有人想找陈太忠缓和一下关系，不过那时小陈已经出国了，现在整个科委，也就是他关正实跟陈太忠有着非常好的私交，这一点实在让别人眼红不已，总算还好，他们并不知道他跟小陈弄到了几千万，要不然陈洁那里听到的有关关主任的小话会更多。


陈太忠接到陈省长明天会见自己的消息的时候，正在省投资公司综合办公室聊天，由于有蒙艺的招呼，投资公司的分管副总周强直接将综合办的主任喊了过来，“有领导指示，陈主任要往这儿寄存一笔钱，你给帮着办一下。”


省投资公司的总经理是省计委主任刘晓波兼任的，不过刘晓波很少来投资公司，主要负责的是体改委主任周强和省政府一个副秘书长，然而，对周主任来说，这个投资公司他用不动，天南省的这个投资公司稳固有余创新不足，有什么投资，根本不是单纯的投资公司能做了主的。


所以，他对陈太忠的态度挺客气，但是骨子里却是敬而远之的态度，来借钱的他见得多了，来存钱的却是少见，而此人又是蒙老板的关系，他不想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不过，综合办的李主任对陈太忠挺热情，在办公室里对他嘘寒问暖，陈太忠见惯了别人的巴结，倒也不以为意。


果不其然，聊了没几句之后，李主任就开始拐弯抹角地打听这钱是怎么回事，陈太忠心里有点微微的纳闷，按说这也是不小的衙门了，此人也是三十开外近四十岁的人了，连这点忌讳都不知道？


不过，他也不怕将这钱的原委告知对方，“这是凤凰招商办招来的外资，今年市里的任务完成了，先存这儿，明年开春提走。”


这个理由，让李主任听得很是咋舌，这钱放哪儿不是个放，非要放到省里来？本来是私下的事儿，有你这么高调做的吗？


可是仔细琢磨一下，这理由似乎也能成立，这年头真正骗人的，都是用合情合理的理由，而不是这种乍一听非常离谱的借口。


算了，我管他那么多呢，上面有领导扛着呢，我不过就是个办事的，李主任暗暗将疑惑驱出了脑海，他对陈太忠这么客气，实在是针对此人背后“省里领导”四个字。


这个副主任是如此地年轻，这才是他贸然发话的缘故，年轻人总是心性不稳的，果不其然，陈主任对他的问题也是很客气地做出了回答——换给个年纪大点的，直接说一句“我也不知道”，他总不能因此生气吧？


“既然来了，不请我吃顿饭？”李主任笑嘻嘻地伸出了橄榄枝，“有合作就是兄弟单位了嘛。”


“那没问题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刚要说点别的，就接到了关正实的电话，“太忠，明天下午陈省长有时间，晚上可能还要吃饭……今天你总没事了吧？咱几个先一起坐坐吧。”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冲着李主任无奈地笑一笑，“看来得改天了，我的领导发话了，要晚上跟我一起坐坐。”


“你的领导？”李主任觉得有点纳闷，他一直以为，陈太忠是凤凰招商办的，你的领导怎么可能在素波跟你坐坐？“省招商办跟你没统属关系吧？”


“省科委的，”陈太忠也不想招惹眼前这位主任，毕竟到时候提钱的话，还要人家配合的，“我在凤凰科委兼着差事呢。”


“凤凰科委？”李主任笑着点点头，心说这还差不多，不过下一刻他就呆在了那里，身子一抖，惊讶地看着陈太忠，“你是凤凰科委的陈主任？”


“就是我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禁不住生出一点小小的自得来，哥们儿这名声现在很响了啊。


“啧啧，也不知道早说，”李主任咂咂嘴巴看着他，颇有点不满意的样子，“早说我今天就把事情给你办了，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没事，不着急，”陈太忠笑着摇头。


“这个协议我来出吧，至于利息……在银行贷款的利率上再上浮百分之二十，可以吧？”李主任脸上笑眯眯的，“不过，晚上你得请客。”


事实上，李主任连百分之十的权力都没有，但是他很清楚“凤凰科委陈主任”这七个字意味这什么，这是大能啊，关于陈主任背后的靠山，更是众说纷纭。


反正，他相信，若是周强知道来存钱的是此人，绝对会答应这个百分之二十的，以前蔡莉的儿子郭明辉过来借钱，还的时候连利息都不算，可就那么个人物，直接让眼前这个小陈撵出天南去了，谁经得住这种人的折腾？


就算周主任有意见，他也可以将这个百分之二十的要求推到陈太忠身上，是的，他真的很希望能跟小陈搭上关系。


天南省投资公司，听起来很气派，工资和福利什么也是一等一的，但是这儿就是个养老的地方，公司里钱不少，但是由不得大家做主，李主任还年轻，也有上进心不是？


可是陈太忠登时就有点为难了，哥们儿晚上还要去处分那些贼呢……

第1300章 往大玩


陈太忠正在犹豫呢，手机又响了，却是韩天打过来的电话，“人抓到了，不过就抓到一个，那俩已经跑了。”


抓到的是那个忠厚中年人，其实，小陈村的村长对这些临泉县的家伙也很有点耳闻，小陈村附近就有自发的赃物贩卖市场，五十块钱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两百块钱的破旧手机到处都是。


不过，既然只是在猜测的范围内，又是涉及到了村民出租房屋的收入，平日里陈村长对这种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那帮人在租住地是比较老实的。


当然，韩天发话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陈村长也顾不得为村民考虑了，带着韩天派来的人挨家挨户地摸查，本来想着晚上才动手呢，谁想阴差阳错地发现其中一人，二话不说就抓了起来。


那贼本来还想抵赖，看到公交公司的司机也没话了，不过此人虽然貌似忠厚，却是相当狠辣，居然敢当着一干混混威胁司机，“兄弟，我算记住你的长相了，有种以后你就不要出车。”


韩天的人登时就恼了，当着我们的面儿还敢胡说八道？直接在出租屋里就对此人大打出手，还有人脱了他的裤子，将胯下那物儿往电线上拴，“给他来个麻辣小香肠。”


这下，这位终于吓坏了，“警察大哥，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老子们哪点像警察了？”带头的终于火了，拿一把改锥出来往墙角一丢，“把他的眼睛按过去，有眼无珠的混蛋。”


这位一听来的不是警察，心里却是没地紧张了起来，“原来不是警察啊，小弟我真是有眼无珠了，几位大爷有什么吩咐只管说，那个司机大哥，我就是发发牢骚。”


敢情，他警察见得多了，倒没觉得眼前几个混混就不是便衣，满身匪气的警察也多得是，更何况韩天的人在道上横行惯了，身上比一般的混混更是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一听说这几位也是道上的，这位可是真吓得不轻，他不怕警察，这年头，只要苦主不咬得狠，小偷小摸这种事，打点一下再交点罚款就出来了，所以他才想到恐吓司机。


可是道上的人就不一样了，人家才不管你小偷小摸还是杀人放火，真想对付你，卸个手脚什么的也正常。


他既然肯配合，混混们就要细细地问个口供什么的，于是这才知道，敢情那俩因为上午打了公交公司的人，已经坐车回临泉县了，别看小偷们嚣张，该小心的时候也是很小心的。


不过饶是要跑回家避一避，这些小偷们该动手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手软，这是个关系到社会风气的问题，他们就算付出点代价，也要将那些敢于主持正义的家伙暴打一顿，只有敢于多事的人越来越少直至不见，他们的职业风险才能越发地低。


至于眼前这个人，因为平常只做后手来用，很少在公众场合暴露，所以就留了下来，谁想陈太忠最想对付的就是他？


问完之后，韩天就打电话给陈太忠，意思是说人只抓住一个，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是挑了手筋剁个指头，还是直接交给警察局？


“交给警察局吧，送到下关派出所，”陈太忠明白这分寸，“也不用你担风险，不过跟那个小陈村的村长说一下，所有的小偷都抓起来，我就不信这年头邪不胜正了。”


对这个交待，别说陈村长了，连韩天都觉得有点为难，毕竟大家都不是干政法系统的，虽然韩五哥在素波气焰熏天，可是没什么因果的就端了别人饭碗，也有点太过嚣张了——他端掉的不只是临泉小偷的饭碗，也断掉了小陈村农民的饭碗。


不过，这也就是为难一下而已，韩老五想一想，自己的兄弟若是被人欺负了，这种反应可还算小的呢，说不得笑着答应了，至于陈村长会怎么头疼，他肯定是懒得考虑了。


接完这个电话，就是五点半了，陈太忠看看李主任，犹豫一下，“李主任，换个时间请你吧，有个科委的人被歹徒打伤了，我还要过去看一下。”


李主任一听是这种事情，知道勉强不得，只得叹一口气，“那就改天吧，你在素波有熟人没有，要我帮忙吗？”


“那倒不用了，等我处理不了的时候再来找您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指定将人送到下关派出所，那也是有原因的，高云风说了，那里从上到下都是他的关系。


他去第二人民医院等了一阵之后，下关派出所的警察就押着那中年人过来要小姜辨认了，事实上司机已经辨认过了，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可是高云风说了，把人带过来要小姜当众看一看，要出气那就要痛快淋漓。


小姜一看那中年人眼睛就红了，不过下一刻有点犹豫，“这个……是这个人？我记得他没这么胖吧？”


那是让打肿的，一边的人都笑了起来，只有那中年人看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是被陈太忠看了一个真又真。


“是他，没错，”小姜也看到了这丝怨毒的眼神，大声喊了起来，“当时他打我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他的脸上闪过一片红晕，接着身子就栽倒在床上，干呕不止——他不仅是脑袋上开了口子，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陈太忠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怨恨越发地强烈了起来，侧头看看中年人，又沉着脸看看高云风，“云风，这家伙要是能从号子里好好地出来，这个情我可是就当没领了啊。”


“你放心好了，”高云风呲牙一笑，对于二十七八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情绪是很容易被传染的，他也被小姜的惨样气着了，“这种杂碎，我要玩得他后悔从娘肚子里钻出来。”


陈太忠闻言点点头，他知道高公子玩阴的也很有两下，“反正那帮临泉人身上肯定都有案底，努努力打掉他们算了。”


“没问题，”高云风点点头，他肚子里也有文章，“公交公司应该先给这个……这个姜同志搞个‘见义勇为’，然后这件事一查到底……”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看身边的三级警司，“张所，搞好了也是个大案子哦，对了，别着急那啥他们，陈主任估计还能叫电视台的去采访你们呢。”


“那好啊，”张所长本来正头疼呢，听说还有二十多个人会被送过来，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难免要手忙脚乱了，不过高云风的面子他也不能不卖，眼下听说对方能把电视台的喊来，那再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了。


一听这话，陈太忠心里也是一动，凤凰科委现在本来就很火爆，要是再出现一起“见义勇为”的事情，肯定也是锦上添花，想来省台和市台都不会拒绝的吧？


其实，他对这样的宣传兴趣并不是很大，有固然可以，没有也无所谓，只是眼下看来，此事能上电视的话，不但是对帮忙者的答谢，更可以给警方施加一点压力，让他们对那些犯罪分子从重从快地做出处理——凤凰科委的人，是那么随便动的吗？


“这主意不错，”陈太忠马上就摸出了手机，拨了段天涯的电话，老段一听就应承了，“我在外面干活呢，忙完手上这点就过去，成吧？再跟唐主任说一下，尽快上了这节目。”


这就是人脉熟的好处了，陈太忠在素波别的不行，用电视台的倒是很顺手，搁了段天涯的电话之后，又拨燕辉的电话，燕辉更是干脆，“行，我现在就跟台里汇报，线索都有奖励呢。”


高云风知道他的能量，倒是没怎么奇怪，那张所长看得却是有些瞠目，愣得一愣之后才发话，“云风，那你先忙，我们先带人回去，突审犯人。”


这次可是玩大了，他当然要认真表现一下，配合省电视台和市电视台的采访，至于说高云风答应他的饭局……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吃不吃吧。


高云风琢磨一下，自己在这儿呆着也没啥意思，他只是交通厅厅长的儿子，既不是公交公司的人，也不是警察局的人，“太忠，出去坐坐吧，饭点儿了呢。”


“你跟我混饭去吧，”事情都这样了，陈太忠也不合适撵人家走了，“省科委副主任的饭，反正都是自己人啦。”


关正实早就在房间等上了，同他在一起的，除了荆涛父女，还有一个海角省科协的副主席，此人手里有个产品，也有了专利，死活是推不向市场，所以来天南省化缘来了。


酒桌上的气氛，很是不错，等说起来为什么晚来的时候，陈太忠将小姜的事情一说，关正实立马拍板了，“这个小姜嘛，等咱们吃晚饭，我也过去看一看。”


这个……陈太忠有心拒绝，不过转念一想，老关也挺不容易的，反正省科委的领导去看市科委的技术员，倒也算师出有名，“关主任，要是这样，你用不用通知陈省长一声？”


“啧，”关正实一拍桌子，冲陈太忠伸个大拇指出来，“太忠，还是你想得周全，我们这搞技术的，真的不如你这种。”


不如我这种什么？陈太忠听得心里就是一阵苦笑，我要是情商高的话，至于来官场混吗？

第1301章 精神文明建设


陈洁接了关正实的电话之后，犹豫一下，“省电视台的什么时候在场？”


这个热闹，她肯定是要凑的，现在一说就是“两个文明一起抓”，科委的物质文明建设已经有眉目了，眼下这个案子，却是实打实的精神文明建设，她做为分管副省长，又怎么能不插上一脚？


可是，她上电视上得挺多，就不会很在意省电视台的人，所以要先落实一下，省台的人是不是在现场，她不可能站在那儿等着省台的人来。


“在现场呢，”关正实不管不顾地先答应了下来，陈省长那边犹豫一下，“好吧，我半个小时左右过去。”


挂了电话，关主任看看陈太忠，“太忠，跟你朋友说一下，挺住了啊，陈省长要过去呢，咱们也赶紧动身吧。”


省级机关和单位，对省电视台就不是特别看重了，衙门大了就是这样，这次又是副省长露面，所以，别说拍完了省电视台的都得等着，就是你们离开了，都得赶紧地回来。


当然，由于来干活的是陈太忠的朋友，那客客气气地说话就行了，要不然语气硬一点也行——毕竟是省长要来。


可是那么一来的话，省电视台的微微捣个蛋，关正实那“在现场”的话难免就未必正确了，到时候省电视台的固然要吃排头，关主任也要有点小麻烦，所以说还是人熟好办事。


不管怎么说，一个副省长临时起意去看一个病人，陈洁这面子给得也够大了，陈太忠和关正实在病房里没待多久，她就赶了过来，面对摄像机，很关切地慰问了躺在病床上的小姜。


她说了没几句，下关派出所的警察闻风赶到，甚至连东城分局的局长也来了，省长关注的案子，现在嫌疑人已经捉获了一名，这种时候不往前凑，什么时候往前凑？


当然，对于警察们的雷厉风行，陈省长也表示出了适当的赞赏，又强调了一下除恶务尽的重要意义，“不能让见义勇为的英雄的血白流。”


说完之后，她转头交待一下陈太忠，“小陈，这件事你多操点心，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向我反应。”


“请陈省长放心，我一定做到，”对着摄像机，陈太忠神情肃穆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在嘀咕：看起来陈洁是想再竖一个精神文明建设的标兵啊。


不过，嘀咕归嘀咕，他可是没什么抗拒心理，有了这个吩咐，能最大程度地帮他自己的人出气，他还巴不得这么做呢，还抗拒个什么？


他是这么听的，但是关正实又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陈省长说了，有这么个引子，以后有什么事儿，小陈你可以直接找我，不必经过小关传来传去的了。


意识到这个，关主任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些许妒意：小陈这家伙的运气，也太好了一点吧？


当然，嫉妒是不可避免的，可是关正实心里也明白，小陈已经很为自己考虑了，若是换个人是荆涛的同学，那根本没他什么事儿了，他就算有争风吃醋的心，也断断不可那样行事。


两人的想法其实都没什么错，在陈洁看来，竖精神文明建设标兵，本来就是一件很有现实意义和象征意义的事情，而这个标兵出在凤凰科委，那就更有意义了不是？


对于陈太忠从不主动联系自己，通常都是要经过省科委，陈洁一开始是持赞赏之意的，官场中原本就是等级森严的，而陈省长又有一点家长作风，当然不喜欢那些动不动就越级联系自己的官员。


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凤凰科委红火得一塌糊涂，她就又觉得陈太忠有点教条了，你不想越级反应这是好事，可是现在你们凤凰是典型啊，一点不跟我这个分管领导联系，这觉悟也太低了一点吧？


当然，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外人看待此事，角度也是不一样的，比如说凤凰市那些知道科委、知道陈太忠的人，就是另一种看法：科委的陈主任护短，护得也真叫个离谱，不过就是一个小技术员被人在头上开了个口子而已，这家伙倒是能折腾，直接把分管副省长拽出来了，值得这么小题大做吗？


这一档子事儿折腾完，差不多就是晚上九点了，陈太忠刚说可以回去休息了，高云风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了，“太忠，找个地方坐坐，不着急走吧？”


“咦，刚才陈洁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啊？”陈太忠有点好奇，这家伙一向爱出风头，怎么这种拉风的时刻却是不见了？


“她啊，嗯，她跟我家不是很熟，”高云风脸上的表情，明白地表现出了“我有隐衷”，下一刻他将话题扯远了，“走走，正好有点事要请教你呢。”


“你也懂得请教这个字？”陈太忠越发地惊奇了，不过，他心里却是在琢磨：这高胜利和陈洁，有那个……那啥？


“请教是两个字，”高云风信口跟他狡辩着，一边把他往医院外面拽，“没见你的林肯车……走，上我的奥迪。”


陈太忠的林肯是被吕鹏开走了，不过他的须弥戒里还躺着一辆标致车呢，几个人说笑着往外走，走到外面才愕然发现，有人开车接陈太忠来了。


事实上，用“接人”俩字来形容，不是很妥当，人家是看陈太忠来了，田甜刚从自己的捷达车上下来，“陈主任，我听老段说，你这儿遇到点麻烦？我才下班……不好意思啊。”


天渐渐地冷了，田甜身披一件白色的短风衣，脖子上系一条深色纱巾，紧绷绷地牛仔裤使她的两条腿瘦直异常，在萧瑟的秋风中，整个人显得相当的单薄。


“嗐，客气啥呢，没事，”陈太忠信口答她一句，不成想田甜不满意地哼一声，“没事，没事就惊动陈省长了？我说，我也是省台的，遇到事情先联系段天涯，你当不当我是朋友？”


啧，你真是……陈太忠有点想生气了，可是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对方这话虽然说得咄咄逼人，但本意上是再好不过了，于是笑嘻嘻地回她一句，“走吧，找个地方喝咖啡，算我赔罪了，成不成？”


“说谁呢，说谁呢？”段天涯走了过来，看看田甜，又看看陈太忠，眼中满是那种说不出的暧昧，笑嘻嘻地点头，“行，我跟太忠不是朋友，不过今天这个咖啡是要凑着喝一喝，这总算朋友了吧？累了一晚上了……是不是啊，燕辉？”


矮胖的燕辉就是一个劲儿地笑了，倒是关正实看着面前一帮小年轻，苦笑着摇摇头，“我老了，不跟你们掺乎了，你们玩好啊。”


所以陈太忠和高云风的私人小坐，就变成了五个人，不过还好，燕辉和段天涯是忙到现在没有吃饭，在西餐厅公然点了客饭吃了起来，田甜捧着果汁在轻啜，只有陈太忠和高云风，两个人拿了啤酒牛饮。


高云风的酒量也不怎么样，刚才又喝了一些，喝着喝着舌头就有点大了，凑过来低声发话，“太忠，有个事情，你得帮忙说一说。”


“什么事情？”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声音压得也低。


“有人给我老爹整黑材料啊，”高云风叹口气，一脸的愤懑，“交到省纪检委了，上面的时间地点人物说得一清二楚，事情也是有鼻子有眼，可他妈的就是在关键的地方夸大……也不知道是那个缺德的混蛋搞的。”


“问题大不大？”陈太忠对纪检委这一套也比较熟，听说是匿名信，就不是很在意。


“要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倒是好办了，肯定是交通厅出了内鬼，”高云风苦笑一声，“这年头真要想查，谁身上还没有点变通的事情？不过我敢保证，我老爹没啥大问题。”


未必没有大问题，不过大问题背后，可能是更大的人物，谁也不敢查才是真的，陈太忠心里也明白，交通厅不但是一等一的大厅，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厅局，云风这话，实在当不得真。


“估计也没啥事，”陈太忠琢磨一下，笑着摇摇头，“匿名信能起什么作用？而且蔡莉现在……估计也没心思查这个吧？”


“万一捅到中纪委了呢？”高云风低声嘀咕，“问题是，现在是我老爹关键的时候，经不起折腾，我琢磨着这件事背后，有黑手啊……”


哎呀，这倒是个麻烦事，陈太忠当然知道，眼下高胜利也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副省长的宝座呢，当然不希望见到任何的风吹草动，“你想我怎么帮你？”


“这是有人有意陷害啊，你跟蒙老板打个招呼嘛，”高云风这话人如其名，说得真是风轻云淡，“我老爸对他安排的工作，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地完成。”


“你还真看得起我了，”陈太忠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看到对方眼中那缕悻悻，他犹豫一点，还是点点头，“行，我尽量吧，不过这事儿得选个时候说，具体时间不敢答应你。”


“就知道太忠你够义气，”高云风笑嘻嘻地一伸大拇指，却是惊得其他三人齐齐侧头，段天涯三口两口扒完饭，抻抻脖子，“太忠，什么事儿，要帮忙吗？”

第1302章 胆上生毛


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也是暖洋洋的，段天涯此人虽然性格放荡，嘴皮也有些轻浮，可是能有问出这话的心思，倒也算值得一交。


“倒是没啥，瞎聊呢，”他笑着摇头，又侧头看看高云风，使个眼色：老高，还有其他事儿吗？


“那这件事就拜托了啊，”高云风的意思也表达出来了，我没别的事儿了，不过他也没接段天涯的话茬，这是高公子的傲气使然，虽然两人算是惯熟了，可是他养成这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倒也不是故意轻慢。


段天涯是挑通眉眼的机灵鬼，公子哥儿什么的也见过不少，当然不会介意，倒是继续厚着脸皮套近乎——这可是未来的副省长公子呢，“高总，这地方喝酒没啥意思，找个酒吧？”


“酒吧？”高云风侧头看他一眼，发现这厮冲着田甜的方向歪歪嘴巴，眼中满是诡异之色，“去找些小姐陪着喝嘛，大老爷们儿的干喝，有啥意思？”


“那倒是，”高云风恍然大悟地一笑，狠狠地点一点头，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我们三个走了啊，不带你玩——反正你对小姐也不感兴趣。”


段天涯这厮忒是可恶，离桌之前，兀自不忘冲田甜笑一笑，“田主播，送陈主任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啊。”


田甜的眼睛翻个“卫生球”给他，不过倒也没有说话，也就是半推半就默许的意思了。


陈太忠一时也想不起来什么说的，只能抱着啤酒没命地灌，两人沉默半晌之后，他才出口发问了，“今天这个新闻，你估计你们台里会安排到什么栏目里面播出？”


“这个我也不知道，看台里领导的安排吧，”田甜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心里却是恨得想咬牙，我说，你除了工作，就不能谈一点别的吗？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呢，一旁走过来两个年轻人，都是酒气冲天的样子，手里端着红酒杯，一脸的兴奋，“这不是田甜主持吗？能在这儿见到你，很荣幸啊。”


另一个的嘴也不慢，“久仰了啊，田主持，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跟您碰一下杯？”


田甜冲这二位淡淡地一笑，也没搭腔，她见惯这种场面了，倒是无所谓，能在省台干了主持的，背后没有人是不可能的，而她在主持人里面，也算是背景比较强大的了。


对方要是客客气气，她就淡淡地搭理两句，对方若是不客气，对不起，我田甜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可是陈太忠不知道啊，他一向认为不请自来是个坏习惯，而对方凑过来，明显是因为田甜的美色，这让他有点不爽——你俩隔着挺远看不就挺好？


他既然不爽了，当然就要表现出来，于是站起身子，“田甜，走吧，时间不早了。”


他这么一说，这俩年轻人不干了，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侧头看这二位一眼，十足的目中无人的架势。


“我说兄弟，给个面子啦，我们又没别的意思，”先说话的那位伸手就去搭陈太忠的肩膀，笑容有点讪讪，可是眼中已经有了点火气。


陈太忠身子微微一侧，让过他的手，脸一沉，“做我兄弟……凭你也配？今天哥哥心情好不想动手，给我滚开。”


这就是所谓的话赶话没好话了，那两位又喝得有点多，一听这话，再也按捺不住火气了，一摔杯子就冲着陈太忠扑了过来，“小子你找死啊？”


啧，太业余了，陈太忠一眼就看出，这二位不是什么擅长惹祸的主儿，要不然就算不拿酒泼人，也该知道把酒倒掉之后，将杯子扔过来，而不是直接将杯子丢到地上，拿拳头来打人。


境界的差异就体现在这里了，他是常打架和欺负人的，眼见这俩是酒后闹事，陈某人也不为己过，抬手轻轻两掌将两人推开，伸手拽了田甜，“咱们走”。


对他而言这是“轻轻”，可那俩已经喝得站都快站不稳了，登时就被他推得在地上打起滚来，等两人晃晃悠悠站起来的时候，发现田主持和那高大汉子已经不见了踪迹。


“操，敢打人？”先说话那位恼了，伸手去摸手机，“姓田的我跟你没完！”


敢有恃无恐地上前找省台女主持搭讪的人，没多有少肯定也是有点背景的，两人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先说话的那个狠狠地唾口唾沫，“呸，这个田甜居然是政法委书记的女儿？”


另一个一听，也愣了，好半天才晃一晃脑袋，“政法委书记，那是管警察的吧？让我老爸出面行不行？”


“级别上就差着呢，”那位苦笑着摇摇头，“唉，怎么这么扫兴啊？”


他觉得扫兴，可是田甜不觉得扫兴，陈太忠握着她的手带着她飞奔，暖洋洋的大手在寒冷的秋夜里带来的暖意直沁她的心扉。


他是为我打架的，她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却不妨那厮开口了，“你不用送我了，我送你回家，再自己打车走好了。”


这次，田甜并没有将车开到家门口，而是在离家门口不远的一片树荫下停了车下来，“你打车吧。”


陈太忠晕晕乎乎地下来，四面看看，正琢磨这出租车怎么这么少呢，冷不丁感觉脸上被人啄了一口，田甜娇笑着向车里钻去，“这算是谢你英雄救美的。”


上次我为了救你打了赵杰，你也没有这么大动静啊，陈太忠一时就有点把持不住了，身子微微动动，又强自按捺了下来，算了，呆会儿有雷蕾呢，哥们儿就不招惹这个了……


第二天陈太忠一起床，又得到一个坏消息，凤凰市电业局的将科委本部的电掐了，临时发过去一个“停电通知书”，却是说由于天气渐冷，不少单位和住户要取暖，导致用电量激增，而这线路又年久失修，考虑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的安全，有必要做必要的检修，以彻底排除隐患。


其实都是一些废话，说穿了就是电业局的说了：你科委不是牛逼吗？老子给你拉闸！


呀哈，这电业局什么时候胆子上生毛了？陈太忠有点不解，刚放下张爱国的电话，文海的电话又打进来了，“小陈，谭啸托我转告你，这不是他的本意，实在是赵如山亲自过问的，他不答应不行。”


谭啸就是供电局湖西分局的局长，想来谭局长知道陈主任的厉害，在拉闸的同时，就跑到老熟人文海那儿撇清去了。


“我对这个借口不感兴趣，”陈太忠哼一声，“不过你告诉老谭，只要他不耍花样，看在你面子上，我不难为他。”


“他答应了，晚上偷偷给咱们供电，”文海压低了声音，“毕竟现在天冷了，晚上家里没电的话，睡都睡不好。”


这赵如山到底怎么回事呢？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有点不解，这不是凭空给我提供一个攻击夏言冰的利器吗？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其实，赵局长这么做，也是阴差阳错的结果，原本他以为陈太忠很牛逼，而且掐了电业局几天水后，他越发肯定了这一点。


但是没过多久，供水恢复了，秦小方打来给他卖人情，一时间赵如山就想歪了，敢情你陈太忠也不是铁打的，一样怕秦系，一样怕纪检委啊？


他原本有心问问秦书记，说我卡了他们的电行不行？不过转念一想，何必呢？万一秦书记不让这么做，岂不是不美了？


先做了再说吧，赵如山吩咐人将自己办公室那盆价值二十万的君子兰搬到车上，亲自给秦小方送了过去，秦书记眼红这一盆花很久了呢。


赵局长也舍不得送，不过这年头，不蒸馒头还争口气呢，既然陈太忠欺人太甚，他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回头再找人买一盆三十万或者五十万的花回来嘛。


秦书记笑眯眯地接受了这一盆花，于是，赵局长就胆上生毛地拉了科委的闸。


这个电话打得挺早，雷蕾上午有采访任务，不需要去单位报到，正在床上赖着呢，看到陈太忠接了电话之后在那里沉吟不语，于是懒洋洋地发问了，“怎么回事？”


“电业局拉了我们科委的闸了，”陈太忠悻悻地答她，“我得好好地收拾他们一顿，才出得了心里这口气。”


“哦，那可太好了，交给我吧，”雷蕾一听就兴奋了起来，“昨天的事情你没通知我，今天可是不能不给我这个任务了啊。”


“昨天的事情，我不是怕别人怀疑你吗？”陈太忠笑着答她，“而且那种事上省党报，意思也不大，等炒作起来再上报也不迟嘛。”


“那我今天就走，”雷蕾直起身子，开始穿衣服，一边穿一边兴奋地叨叨，“正好要充实你们凤凰科委的素材呢，我叫上胡主任一起去。”


那今天晚上我怎么过啊？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脑子里却是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昨天田甜的一吻。

第1303章 蓄势


既然雷蕾愿意出面，陈太忠当然就放心不少，下面的地市机关对省党报的忌惮，还要超过省电视台，随便想一想就知道了，省党报可是只对省委宣教部负责，省广电局根本无权干涉。


当然，只指望雷蕾和胡主任，那也是不现实的，客观地来讲，党报记者的职责是对事件进行公正、客观的报道，而不是伸手干预事态的发展。


那么，在凤凰当地找个够份量的人出来从中斡旋，就是很重要的了，遗憾的是，陈太忠知道，章尧东绝对不会露头，因为那样就太惹眼了，章书记和夏言冰是竞争对手，很容易让人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联想。


当然，章尧东不可能一直不露头，但是眼下时机远未成熟，他肯定不会提前发作引起别人的关注，图穷匕见一击毙命才是副省级的斗争原则。


章书记不露头，那就表明市委不可能参与此事了，而段卫华那老滑头，虽然很想惦记一下市委书记的位子，可是指望他为章尧东火中取栗，估计也是不现实的。


——搁在别的时候，段市长或者能抛弃成见，帮着推章尧东一把，但是眼下的局势实在是太混沌了，牵扯也太广了，这时候段卫华还敢伸手的话，那也就太不成熟了。


章尧东铁定不会出头，段卫华就算出头也不会很有力度，而秦连成出头又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不过还好，市里不是还有个分管科委的副市长乔小树吗？


这个时候，乔市长没背景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他原是吉系人物，可是吉系类似于清流，只能说是一群高雅的人的集合，玩的主要是名声，说是派系还有点过了，对别人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因为凤凰科委的崛起，乔小树在积极地向章尧东靠拢，但是眼下的他连章系外围成员都算不上，而且又非市委常委在市里没什么影响力，别人怎么会在意他呢？


正是因为没人在意，乔市长又分管科委，所以出头是最方便的。


遗憾的是，乔小树的胆子比较小也没什么担待，未必就愿意硬扛赵如山，说实话，电老虎这外号，真的不是白叫的。


还好，陈太忠将自己这个分管领导的脾气已经算死了，少不得给乔市长打个电话，说一说昨天小姜的事情，不但公交公司很感激，又暗示陈省长很关注此事——咱们市里，是不是该竖个精神文明建设的标兵啊？


乔市长本是文化人，对这种精神文明建设方面的事情，一向很感兴趣，陈太忠又说省报记者要下去，您该详细了解一下小姜的资料，小树市长您谈得越多，就是对凤凰科委的了解越深，了解越深，那就是支持力度越大啊——时机合适的话，做个人物专访也正常吧？


对陈太忠这建议，乔小树真的太满意了，所以，说起电业局这档子事儿，他马上就表态了，“这件事我知道，要是市里没不同的意见，我就打算找赵如山说一说。”


乔小树你怎么就这么笨呢？陈太忠咳嗽一声，“小树市长，凤凰科委是上了中视一套和《曙光日报》的，电业局这么刁难，市里不会有不同意见了吧？”


“你确定吗？”得，这么村俗的问题，小树市长都问出来了，也真难为他了。


“您要嫌麻烦，那就不说这件事了，”陈太忠早就算好了他的心态，眼见他还这么唧唧歪歪，心里也腻歪，“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电业局对科委的支持力度不够，就算真的线路有问题，保持现有线路运行的同时，也可以另行铺设新线路，到时候一挂负载就行了。”


乔小树这下总算听明白了，“哦，他们既然是有意刁难，那我会向市里和省报记者反应的，”他这么说，还是不想直接正面对上赵如山，不过倒是正遂了陈太忠的意。


搁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琢磨一下，又给张爱国回个电话，大概意思就是说，等《天南日报》的人到了之后，你给我加油添醋地说一说电业局的坏话，有人不爽的话，打我的旗号好了。


他是生恐乔小树等人坏话说得不够彻底。


然而，他并不知道，段卫华已经开始在头大了，碧涛焦油厂昨天已经跑到这里告状了，说是电业局的施工队不肯让科委检查设备，导致二期工程停工。


当然，邢建中不会说这件事是科委的问题还是电业局的问题，他只是强调，做为投资商，他想让工程尽快复工，那个啥，市政府能不能帮着协调一下啊？


段市长当然知道碧涛就是陈太忠一手引进的，而且邢总也说了，一期工程中的线路毛病多多，敷设得实在不怎么理想，所以他个人认为，让科委插一下手也未尝不可。


仅仅是邢建中的反应的话，那还不算什么，投资落地那就是待宰的羔羊了，遗憾的是，这只羔羊不是那么好宰的，头上长着角呢，昨天下午张智慧就死皮赖脸地蹭到了段卫华办公室，要拨款的同时，有意无意地说一下，那个碧涛的大股东荆紫菱，好像跟唐姐关系挺不错的。


由此可见，张总这种干脏活的也是官场中必不可少的，不过他的级别比小董高一点，大家混迹在不同的层面。


这可是让段卫华坐蜡了，唐亦萱此人超然于凤凰市的官场之外，虽然秦小方如此强势跟她不无关系，但是她很少干涉凤凰的事情——不过是姓秦的那家伙太会扯大旗做幌子就是了。


像他段系的陈太忠，可不也跟唐姐关系不错？人家唐亦萱很少主动跟官场中的人交往，而且交往的时候并不挑阵营。


但是毫无疑问，唐亦萱是跟蒙艺说得上话的，他要是对碧涛的事情不闻不问，只要碧涛按着程序将事情报上去，没多有少，段市长起码要吃点排头。


段卫华很想坐看科委和电业局的龙争虎斗，再观察一下背后章尧东和夏言冰的磨刀霍霍，可是到了眼下，他却是不得不考虑动一动了，这已经不是为章尧东火中取栗的事情了，而是说章尧东万一真的升上去的话，他有这么个小小的污点，一旦被人无限放大，那个市委书记的位子就未必属于他了。


就在这个时候，段卫华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姓陈的这厮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说省报的记者要下去采访了，向领导汇报一下，见不见那就是领导的事儿了。


段市长对小陈汇报得这么勤，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陈太忠在说到最后的时候，居然说了一句，“听说我们科委停电了，天气挺冷的，请卫华市长方便的时候关心一下……”


搁下电话之后，段卫华第一个印象就是：难道说，是蒙艺对夏言冰不满意了？


当然，他的猜测无限接近于事实，然而事已至此，段卫华再也没什么转寰的余地了，心说算了，我还是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尽我一个市长该尽的职责好了，做得中规中矩的话，谁也不能说我什么。


该尽的职责是什么？那就是过问此事，不过要适可而止，于是下一刻他招呼来景静砾，如此这番地交待一遍，最后兀自不忘叮咛一下，“要以协调为主。”


不多时，景秘书长悻悻地回转，很显然，他的协调失败了。


电业局是垂管单位，赵如山面对市政府秘书长的协调，并不是特别的在意，就是一口咬定，说是那里线路的检修是必须的——有本事你咬我？


等景静砾问到这个检修需要几天的时候，赵局长不阴不阳地发话了，“那可说不准，没准科委的人兴趣一来，还要检测我们检修线路的设备呢……”


“老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他们招惹我在先，谁听说过科委检查电业局的设备？那是啪啪地打我的脸呢，你要是能让他们放弃对我们电业局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什么都好说。”


什么狗屁的招惹你在先？还不是你先刁难人家的助力车厂了？景静砾心知肚明，可是赵如山的理虽然歪，但也不是完全讲不通——强势的部门之间掐架多半是如此，各有各的理。


“赵如山实在是有点狂妄了，”段卫华听了景静砾的汇报，冷冷地一笑，“小景，一会儿有天南日报的人来采访市科委，你去配合一下，顺便提一提这件事。”


胡主任和雷蕾是中午到的，乔小树设宴款待，陪客有科委的主任文海和戏曼丽，戏主任此来纯粹是因为她是女性的缘故，来的两位都是女士，凤凰这边总不能清一色的秃头吧？


同样也是中午，陈太忠和蒙勤勤坐在一起吃饭，他将最近的动向讲了一讲，“……现在我跟凤凰的电业局掐起来了，问题不大吧？”


“应该问题不大，”蒙勤勤知道老爹不待见夏言冰，不过这次的副省之争，蒙艺对她从不吐口风，所以她也不知道，这是陈太忠帮了蒙艺的忙，反正她能确定，按常情讲老爹只会高兴。


下午上班后不久，蒙勤勤又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我问了，我爸说，晚上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家里坐一坐。”


“晚上我要陪陈省长和地北省科委的李主任呢，”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长叹，“等吃晚饭吧，行不行？”


这当然没什么行不行的，无非就是在不在十四号院混饭与否的问题，蒙艺听了这话，都不禁摇摇头，“这家伙真是能混，现在跟陈洁又搞到一块去了。”

第1304章 踩错脚


陈洁引见地北省科委的李主任给陈太忠，当然也是有缘故的，李主任想让陈太忠去地北省做个报告，主题就是在新的历史时期，怎样更好地发挥科委的作用。


省科委不能直接对市科委，但是邀请模范人物前来做交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至于说陈太忠要借给陈省长的三千万，那就是小事一桩了，当着关正实的面，陈洁很随意地挥一挥手，“你直接跟省科委沟通吧，关主任还是很欣赏你的。”


做为领导，她要的就是这么个尊重，而且并不忌惮指出两人的关系——每个领导都有不同的工作风格，陈洁就喜欢这么做，带点家长作风的同时，还要强调上下级关系，顺便又将人情卖了出去。


当然，钱到了省科委她也可以示意如何处置，不过那就不是陈太忠要操心的事情了：你借得走还得回来就行了，我管那么多做什么？


所以晚上的宴会，就是五个人，陈洁和她的秘书，以及李主任、关主任和陈太忠，酒桌上说着说着，陈省长想起一桩事情，“小陈，我听说最近你想把电业局的设备检测抓过来？”


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陈太忠放下筷子，琢磨一下才做出了回答，“我觉得科委的职能还是有点少，像电力系统这种单位，因为其垄断的地位，缺乏有效的监管，所以就想尝试一下。”


“电力口的事情，你也敢插手？”关正实讶然失声，“太忠，咱做事要一步一步地来，不能想着一口气吃个胖子，这需要一个过程。”


“要什么过程？”陈洁白他一眼，其实小关的话，正是她想说的，可是，这是属于她的台词，既然被人抢了，她就要表现出些不一样出来，“据我了解，是电业局先找科委的事，而且小陈说得没错，电业局确实缺少必要的监管。”


事实上，关正实早就从凤凰科委其他人那里得了消息，他也算死陈洁的反应了，要是没人说话，陈省长一定会表现出她良好的大局感，示意陈太忠以大局为重——虽然她心里肯定也不会舒服了。


可是，要是有人觉得，科委天生就该让着电业局，陈省长绝对不会答应，电业局是牛，但是你敢欺负我的科委，那可是不行！


眼下陈洁的反应，正在关正实的算计之内，他“赧然”地点点头，酒桌上众目睽睽的，又不敢使眼色，只能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踩了陈太忠一脚：太忠，我这可是在帮你呢。


谁想，他这一脚踩得稍微歪了一点点，除了陈太忠之外，他还碰到了一只脚，不过脚的主人秘书小谢不动声色，只是在五六分钟之后，才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


关正实心里就是一声长叹，心说自己还是不够稳重啊，抽个时间看陈太忠一眼就足矣了，结果一心想着暗示，却是不小心被人拿了把柄，你看，就连小谢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也知道沉住气，隔好一阵才看自己一眼。


当然，小谢秘书这么做，大抵还是出自女人天生的谨慎，她又是陈洁的秘书，怎么敢随便张扬？而且她要暗示的对象，又是关主任这种久在官场的老人，而不是陈太忠这样的年轻新贵，再谨慎也不怕对方发现不了意会不到。


不过，关主任懊悔一阵之后，细细想想，觉得这也未必是什么要紧事，既然小谢这么谨慎，没准还是什么好事——秘书迟早都是要放单飞的，不是吗？


让人好笑的是，地北省科委的李主任在一边帮腔，“这个电业局被人叫电老虎，确实是有点强势，地方上适当加以约束，我觉得这是应该的。”


所以这个饭局，陈太忠吃得还是相当开心的，电业局的事情能把陈洁牵扯进来，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如此一来，凤凰科委就能将自身是“部里树立的典型”的身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他就不信一个小小的凤凰电业局扛得住——如此一来，战火应当可以引到省局了吧？


晚餐结束之后，大家就是各走各的了，陈洁是女省长，肯定不会拉着大家找地方嗨皮去，倒是不忘叮咛两句，“小陈，你要多关心一下小姜的病情。”


这就是女性领导本身的细腻了，地北省科委的李主任也拍一拍陈太忠的肩膀，“小陈主任，尽快抽时间出来，我们地北省可是望眼欲穿的哦。”


关正实则是淡淡地看着大家，不过小谢心里明白关主任估计有点紧张，说不得又看他一眼，还是没什么表情。


不过，有这一眼就够了，关正实心里马上就踏实了下来，错非必要，这种情况下小谢不可能再看自己了，再看的意思就是暗指你不用操心——她若真想向陈洁说小话，眼下的这一眼就不无挑衅的意思，那样的结果是狠狠地得罪关主任。


等大家各自离去，关主任心说昨天不能坐一坐，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总是可以了吧？谁想陈太忠不好意思地挠一挠头，“还要去文峰路一趟，约好的。”


省委大院就在文峰路，关正实当然知道这个，错愕一下才点点头，笑着推他一把，“早就知道你这家伙忙，没想到你能忙成这个样子。”


陈太忠进了十四号院的时候，难得地蒙艺和尚彩霞在客厅里坐着，两人也不怎么说话，蒙书记在喝茶看报，尚彩霞却是在看电视《还珠格格》。


见到陈太忠进来，蒙书记这次再没有搞什么“学习时间”，点点头，径直站起身向书房走去，“小陈你跟我过来。”


听陈太忠说起最近的事情，蒙老板见他一时有说不完的架势，居然喊了一声，“勤勤，小陈来了，你也不帮着泡杯茶？”


这可就是难得的礼遇了，在省委书记家，享用书记千金亲手泡的茶，估计一般的正厅干部也不敢这么指望——蒙老板的保姆给你泡茶就算很给面子了。


听陈太忠絮絮叨叨地说完这些事，蒙艺点点头，“很好，为农民减负，是该常抓不懈，但是只把目光停留在减负上也不好，还要努力提高农民的收入，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那省里再给点星火计划的资金吧，”陈太忠听着就笑了。


“你那儿钱那么多，还找我要？”蒙艺看他一眼，“钱多得都拿到省投资公司了。”


“那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嘛，没有多余的，”对他，陈太忠可是没有一般人那种战战兢兢的感觉，当然就要辩解一下，“引资和拨款不一样，星火计划现在只有七十万的资金，这还是别的口儿上借出来的。”


蒙艺又沉吟不语，事实上，他已经准备好给凤凰拨一点款子了，道理在那里摆着，陈太忠要为农民减负，可是毕竟是跟电业局呛起来了，难免让有些人觉得，是得了他的授意剑指电业局，万一传到黄老耳朵里，也是麻烦。


那么，再给凤凰科委拨一点星火计划的钱，那就说明陈某人是真的为农民着想，别人就算想歪嘴，总是要顾忌点现实不是？


但是，他打算给钱了，却是不想让陈太忠拿得太过轻松，毕竟这小子跟黄老家关系也好，人又年轻性子没定下来，让他觉得这是辛辛苦苦争取来的才好。


“好了，先不说这个，你怎么想起来要检测电力局的设备了？”蒙艺岔开了话题，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猜测，这小子或者是从自己女儿口中得知了什么，才做出如此的举动的，但是他需要证实。


“他们欺负人嘛，欺负到科委头上，那不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不就是不给您面子？”陈太忠回答得异常干脆，“所以，我打算好好收拾他一下，最好能引出来夏言冰。”


“你倒是会说啊，”蒙艺被说得哭笑不得，他可是很久没听说什么不给谁面子之类村俗的话了，一时间他居然又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告诉你，夏言冰跟黄老关系很好，是你惹不起的。”


“我跟黄汉祥也不错啊，”陈太忠摇摇头，“而且，我听蒙勤勤说了，老夏跟您有过不愉快，那就好好地恶心他一下。”


听到这话，蒙艺的心算彻底地放下了，敢情这小子还是很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的，“老夏也是你叫的？哼，算了，懒得理你……记着啊，这是你个人的行为，没有我的授意。”


我这可算是帮你呢，你居然想撇清？陈太忠听得就有点恼火了，有心说那我就跟电业局和解吧，可是羞刀难入鞘，就算为他自己的面子，这件事也得办下去了。


“那就跟您无关好了，”他冷冷地回答一句，“不过，还有点事情，想麻烦蒙书记一下。”


小子你脾气挺大啊，居然敢给我甩脸子？蒙艺看得就想笑，这一刻，他是真的明白，小陈确实是想帮自己办事的，自己的回答，怕是伤了小家伙的心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儿得出的结论，知道我现在很想收拾夏言冰？

第1305章 差点呛了


当然，蒙艺的好奇心再强，也不想惯出陈太忠甩脸子的毛病，不过他的涵养十足，所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而是淡淡地问一句，“什么事？”


“凤凰科委的发展，得到交通厅的大力支持，”陈太忠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一板一眼地解释，“现在有人可能想中伤高厅长，请您方便的时候，帮着说一说吧。”


一个副处对一个正部提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有点太过了，别的不说，只说被说情的那位，都是正厅等着升副省的，他这话真的是大不敬。


可是，大不敬就怎么了？哥们儿好心帮你，你不领情，得，我也不要你领情了，事情我还照帮你做，提个过分点的要求，不算什么的吧？


蒙艺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又陷入了沉默中，好半天才发话，“我记得……你跟高胜利家有过点什么不愉快吧？”


“他儿子改了，我们现在关系不错，”陈太忠很直接地回答，坦荡荡地看着对方。


“哦，”蒙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淡淡地发话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要他自己持身端正，谁中伤得了他？你要相信组织。”


相信组织？陈太忠听得好悬没乐出声来，我当初相信组织相信得差点被双规了，你跟我扯这个，有意思吗？


不过说起这个，他就想到当初蒙老板虽然出手晚了一点，可终究是出手了，而朱秉松更是被打落尘埃，现在虽然还是常委，却是个无足轻重的统战部长。


这个人情也要领啊，他有点不想计较今天晚上的谈话了，反正蒙艺的话只是一种撇清手段，隐隐地透出了对高胜利的保护之意。


“那我没别的事了，”这就是他想告辞了，在省委书记面前说走就走，他这份洒脱让蒙勤勤看得有点眼直。


“不想要星火计划的钱了？”蒙艺冲他微微一笑，蒙勤勤越发地眼直了，老爹的笑容很少见的，她还从没见过，他会对一个顶撞他的人笑。


其实，蒙书记已经反应过来了，不知道从什么渠道，陈太忠猜出了他想动夏言冰的念头，而且毫无顾忌地就冲了过去，也没有打他蒙艺的旗号，现在想想，小陈没有因为黄家的缘故就放过姓夏的，立场是很坚决的，那他也不用考虑给星火计划的钱的方式了。


正经是小陈都不想要了，想站起身走人了呢，想到这个，蒙艺心里有点自责，我好像对这个小家伙提防太多了。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陈太忠非常大度地跟高胜利的儿子化解了前愆，眼下更是敢在自己跟前替高胜利求情，估计小家伙转换起阵营来，也是毫不含糊——虽然他看不出小陈有任何转换阵营的理由。


用得好了能省不少心，用得不好破坏力惊人，这是蒙艺早早地就为陈太忠定下的调子，眼下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了。


“要，省里给就要，”陈太忠淡淡地笑一笑，心说你也知道伤我了？唉，你们这些省级领导啊……


他这儿正腹诽呢，蒙艺冲他竖起三个指头来，“告诉你三件事，第一件，星火计划的钱，去向你们凤凰市要，先要两百万吧；第二件，高胜利那儿不会出什么事儿；第三件，跟电业局提要求，要有理有据有节……”


这就是蒙老大直接交心了，你嫌我不痛快？行，我给你个痛快的，你操心的不就是这几件事情吗？我都给你交待清楚。


高胜利原本就是他看好的人，怎么会容许别人乱搞？电业局那边他这么一表态，那也是说“我不方便出头”，只要你小子折腾得不是太过分，那就随便你。


陈太忠听到这个，终于开心地笑起来了，不过他还是有点搞不明白，“星火计划的钱，我去跟凤凰市的要？”


“哼，”蒙艺看他一眼，不管不顾地从一边拿起一份内参翻了起来，也不再理他，那意思挺明显：你小子把我逼到这份儿了，送客！


“你去要不就完了？”蒙勤勤心说见过死脑筋的，没见过死脑筋的，省委书记让你去要钱，你还怕要不到？


“可是……”陈太忠还想说什么，蒙勤勤已经拽他起来往门外推了，“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陈太忠和她老爹都快掐起来了，她当然要替自己老爹抱不平，当然，这也是保护小陈的意思，快走吧你。


“可是……”站在十四号院的门口，陈某人欲哭无泪，可是我已经把凤凰的财政局长得罪了，你让我从哪儿要钱呢？就算章尧东想给，估计也不好顺利拿到。


这得罪人太多，果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啊，他正心里检讨呢，猛地手机响了，却是韩天打来的电话，“陈主任，忙什么呢？这个，有点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


韩天打这个电话来，却是旧话重提，还是吴振鑫的事情，现在吴振鑫许的越多了，他琢磨着这次我帮了陈太忠一把，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点商量的余地？


陈太忠一听是这件事情，有心发火吧，这火气还不知道该怎么出，说不得叹一口气，“我说老五啊，这件事不是你玩得起的，我都不敢多沾手。”


“那行，一起过来喝点酒吧？”韩天本来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耳听此事严重，也就去了那份心思，“我和我哥在一块儿呢。”


这个人情，陈太忠就不能不卖了，说不得一路赶到锦江大酒店，房间里不但有韩忠韩天，还有一个男人，据韩忠介绍，此人是正林警察局某个分局的局长，只是现在穿的是便衣。


张局长原本是韩老五准备的后手，不过陈太忠既然一口气毫不含糊地拒绝了，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在陈村长的配合下，韩天的人在小陈村连着扫荡两天，共抓获小偷二十一人，昨天还是送到下关派出所，今天却是东城分局直接接管了这个案子。


这些都无关紧要，紧要的是，打伤小姜的三个人，只有一个落网，剩下俩早就跑得不知道去向了，所以东城分局有意扩大战果，到正林去抓人。


然而，大家一打听才知道，这些小偷都来自临泉县黑土乡，那里有几个村子，简直可以叫做贼村了，足足有两三百号的贼，还有更多的村民跃跃欲试想加入这个行列。


对这种村子，警察们也是异常头疼的，虽然那些小偷都混迹在几个大城市，只有犯事儿的才回村，可是别的不说，乡里什么时候都有那么二三十号贼在那里窝着。


那些贼能在外地挣来钱，在乡里自然就比较跋扈，又有人心甘情愿地跟班——甚至还有当地警察做保护伞，那个乡的派出所所长都不敢得罪这些贼。


这样的贼窝，真的是令人头疼，你说警方的动作小一点？根本不敢进村，要是动作大一点，那些贼鼻子也灵着呢，登时四散逃开，大行动就劳而无功了。


张局长就遇到过这种事情，他有朋友的车被盗了，车主自己查到，这车是被开到了临泉县——事实上，这些贼真的嚣张，偷来的车就敢大摇大摆地开着。


张局长马上联系临泉分局的局长，对方倒是好说话，“你们来人吧，我这边配合你。”


配合的方式，就是临泉分局派了一个警员出来，失主和那警员开着一辆面包车四处乱转，等找到那辆车的时候，一路跟踪到了某个饭店。


那警员也是便衣，在饭店门口假作无意地张望一下，掉头就走，来到面包车上告诉失主，“里面七八个人呢，派出所副所长跟他们在同一桌上，没办法动手。”


失主的脸登时就白了，犹豫一下，刚要开车，有个出来在路边撒尿的家伙看到了他，拎着裤子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他几眼，皱着眉头发问了，“咱俩是不是见过？”


这贼就是偷他车的人之一，踩了几天点，见失主眼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失主猜到了这因果，含糊应对两声之后，开车就跑。


跑了没多久，后面烟尘滚滚地就追上来了，还好，就在即将追到的时候，失主终于赶到了警察分局，那些贼倒是没敢明目张胆地追进来。


敢情，那副所长也瞄到了那个警员，迷糊一下之后就想起来了，这还是那警员事后才知晓的，不过，那边知道失主有点来历也不想多事，通过中间人收了两万块之后，将开得破破烂烂的桑塔纳还了回去。


“那块儿啊，就乱透了，”张局长说到这里，叹一口气，“陈主任，不是我说，你们想抓那俩，还是在别的地方抓吧，去临泉县那是劳民伤财，绝对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事实上，韩老五已经跟张局长商量好了，十万块，由张局长派人跟踪抓捕那俩，不过也是得偷偷的，可是陈太忠既然不肯放过振鑫，韩天也就不想多花这冤枉钱了。


“这是陈省长指定的案子啊，”陈太忠有点惊讶。


“是陈洁指定的，又不是夏大力指定的，省警察厅督办还差不多，”韩忠笑着插话了，事实上那张局长是他的朋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不知道？”

第1306章 往事黑幕


从韩天这里得到的消息，让陈太忠心里煞是不爽，一个堂堂的副省长的关注，居然奈何不了几个村子的毛贼，怪不得这年头一说做领导，都要讲实权，这个“实”字，真是道尽了官场中的风流。


然后，他就开始后悔了，刚才在蒙艺家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起这件事来呢？要是一并提出来，估计老蒙也不会拒绝吧？


当然，这只是他随便感慨一下而已，这么小的事情来麻烦蒙老板，那就有点过于欺负人了，刚才都差点跟蒙艺呛起来了，这事说不说也罢。


不过，他算是把黑土乡三个字牢牢地记住了，小偷村是吧，走着瞧吧，哪天哥们儿心情不爽了，就去你们那儿转一转，倒是不信这个邪了。


这个夜晚，郁闷的不止是陈太忠一人，跟吴振鑫的郁闷比起来，他的郁闷根本不值得一提。


陈太忠拒绝帮忙！这个消息传到吴振鑫耳中的时候，吴总终于明白，这一刀，自己终于是躲不过去了。


在这一段时间里，他该找的关系全都找了，可是，似乎所有人都看到他脑门上刻了“晦气”俩字儿一般，以往百试百灵的关系，现在都袖手旁观了。


那就认栽服输吧，吴总也是光棍出身，想着一亿的产业能卖到一亿五，这也不算亏了，只不过是有点憋气而已嘛，想当年咱在外面打拼的时候，受的气还少了？


想到这儿，吴振鑫也顾不得是晚上十点多了，抬手就拨通了苗毅勇留的电话，“苗总，您的建议，我考虑好了，咱们什么时候，把这个协议签了吧？”


“呵呵，那太好了，”苗毅勇在那边轻笑了起来，话筒里隐约还传来女子的娇笑声，“不过有个细节，可能要改动一下，我的合作伙伴刚才说了，一亿五有点高了，他的意思是一亿三是比较理想的价位，不好意思啊吴总。”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吴振鑫好悬没被气炸了肺，“苗总，你真的觉得，我离了贵公司，东西就卖不出去了？”


“你可以试着卖一卖嘛，”苗毅勇的声音还是笑嘻嘻的，旋即话音转冷，“不过，我那伙伴脾气不是很好，你这儿再出什么事儿，可能价钱还会降哦。”


苗毅勇的爷爷曾是京城的一个实权副厅长，虽说早就离休了，但是还挺宠惯这个孙子，所以这家伙身上也是有点跋扈的味道。


不过这一次他却是奉命行事了，许纯良说了，韦明河和你收购振鑫，想让我帮忙可以，但是要把振鑫欺负得惨一点。


当然，大家都知道纯良性子和气，人家这么说百分之百是家里大人的意思，苗毅勇既然奉命嚣张，当然就要嚣张出个模样来——先砍两千万再说。


“欺人不可太甚，”吴振鑫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话的，“苗总，您金枝玉叶的，身子骨娇贵，没必要跟我这粗人认真吧？”


“看来你还是没尝过专政的铁拳啊，这话我不想听第二遍了，呵呵，”苗毅勇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威胁他，“三年前你是粗人，现在可不算是了哦。”


说完这话，他不管不顾地压了电话，这边吴振鑫一个人握着电话发呆。


人家的话说得很明白了，以前你没钱，现在就算便宜点卖了加油站，还是能留点身家，你舍得玩命吗？


其实这层意思倒无关紧要，苗毅勇更深一层的意思是说，你在这三年里做了什么事儿，不止你一个人清楚，想要我掀开盖子吗？


跑路吧，只能跑路了，吴振鑫只能做出这种选择了，对方手里握着他致命的把柄，如若不然，他倒还真的能把加油站卖给中石油、中石化甚至是其他的公司，但是眼前卖是不敢卖，卖给苗毅勇的话，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总算他各处的账面上还零零碎碎地趴着千把万的现金，银行里还有四五百万的个人存款，将这些钱全部提出来，拔脚走人好了，至于结果嘛，那爱谁是谁吧。


谁想，第二天他才到银行的营业点办理转款，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口音，“吴老板，这可有点不上路了，就算你跑得了，也得小心客死异乡啊。”


吴振鑫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这帮家伙的能量也太大了一点吧？他从来没有过像眼下这样孤单无力的感觉，以前总觉得黑社会凶险了，谁知道官场中人做事，比黑社会还不讲理。


心灰意冷之下，他只能再次跟苗毅勇沟通，看看一亿四能不能卖掉，谁想苗毅勇那边冷哼一声，“你都想跑路了，我那伙计正琢磨着该再给你降多少呢。”


“我认栽了，一亿三，”吴振鑫果真光棍得紧，立马拿定了主意，“什么时候签合同？”


“你倒是提醒我了，账面上的钱不许动，”得，苗毅勇来劲儿了，“一千一百多万，这也算我的资产啊。”


“欺人太甚！”吴振鑫抬手就摔了电话，转身向银行外面走去，再减上一千多万，他就是赤贫了——我就靠那银行存款活了，惹不起，老子转身就走，这个集团不要了。


谁想到刚走出银行大门，迎面就走过来四个汉子夹住了他，嘴里还热情地招呼呢，“老吴，可算抓住你了，该还钱了吧？”


“我不认识你们，”吴振鑫拼命地挣扎，他身边的会计想说什么来的，不过被那几个汉子随手推开，“不关你的事儿啊……”


“报警，报警！”吴振鑫没命地喊着，那些汉子笑着将他往一辆面包车里塞，有人怪声怪气地发话，“就怕你没胆子报警呢。”


听到这话，吴老板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也是啊，一旦报警那可就真的大条了，于是当机立断，“小高，不用报警了，两天之内我回不来你再报警。”


事已至此，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吴振鑫乖乖地签订城下之盟，总算还好，苗毅勇也不是那种把人往死里逼的主儿，最后连账面上的资金，是一亿三千五百万成交的。


协议签订之后，吴老板心知此事就要揭过了，才问起苗毅勇，“要是我不答应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不答应也不会有什么后果，”苗毅勇笑嘻嘻地答他，“不过，有些地方的路，是窄了两米的，听说只枪毙了一个？”


果然如此！吴振鑫心里也没什么不服气的了，人家确实弄明白原委了，翻盘那是不要指望了，倒是希望给钱不要那么不痛快吧，“这件事牵扯的还有省领导呢。”


“你放心吧，钱少不了你的，”苗毅勇知道这话该怎么听，心说要是没省领导，我不这么折腾你呢，“拿了钱最好出去玩一玩啊，老吴。”


你求我留，我都不留下！吴振鑫心里就明白了，这帮人都不把蔡莉放在眼里，他哪儿还敢继续呆在天南？


这件往事，还是素凤一级路上的文章了，当时那段大名鼎鼎的“窄两米”，就是蔡莉介绍来的施工队施工的，里面文章大了去啦。


一条路平白无辜地窄两米，就算设计单位出了问题，施工单位也不可能一点都觉察不到——那是修路不是盖鸡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工的。


而那时凤凰市的书记是党项荣，财政是掌握在宁建中的手里。


吴振鑫的堂哥跟宁建中是在澳门认识的，宁局长好赌，不过赌得倒是不大，每次都不带钱去，直接由他堂哥信用担保，然后根据输赢从地下钱庄洗钱。


一来二去，吴振鑫跟宁建中也就惯熟了，那个被枪毙的工程师，就是吴振鑫故意犯事混进看守所，亲自给做的工作，告诉他认罪的话最多死缓，十年内保出人来。


有这么一层关系，振鑫集团才能在起步的时候得到宁建中的大力支持，不过，宁局长的支持也非是无因，一个原因是这个加油站里他能得到好处，另一个原因却是，小吴的身家能起来的话，那也就成了穿鞋的主儿，自然不会狗急跳墙行那“赤脚”的勾当。


像这种轰动的事情，章尧东段卫华之流就算没有参与，岂能没有耳闻？当时参与的主要三个人就是宁建中、党项荣和蔡莉。


党项荣现在在省总工会，算是二线了，蔡莉在这事里到底介入了多深，大家也都不知道，所以眼下这个结果，就是最好的了。


一周后，吴老板和家人去海南游玩，传来了凤凰市财政局局长宁建中被调至凤凰市气象局任局长（正处级），气象局是二级局，不过人家后面有个括号，倒也没降了级别。


听到这个消息，虽然海南的气温接近了三十度，吴振鑫却是浑身冰凉，甚至连骨头里都沁出了森森寒意，好家伙，宁建中就被这么直接拿下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镜头转回来看陈太忠，陈某人在素波又呆了一天，只觉得事情处理得差不多，该回转了，却又收到了陈洁的电话。


这次，陈省长没有通过关正实和她的秘书，而是直接将电话打到了陈太忠的手机上，“小陈，来我办公室一下。”

第1307章 各执一词


陈洁是接了段卫华的电话之后，才打电话给陈太忠的，而眼下，雷蕾和胡主任正在她的办公室里呆着呢。


雷蕾和胡主任的凤凰之行收获了什么，那简直是毋庸置疑的，大市长段卫华已经安排了景静砾说电业局的小话，分管市长乔小树也打定主意要把电业局的事情好好说道说道了。


至于科委的人会怎么评价电业局，那还用问吗？这两天有弱冷空气南下，大家冻得都是吸溜吸溜的，科委已经订购了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现在设备正在路上。


胆上生毛的电动助力车厂的生产厂长李天锋更是毫不留情地指出，由于电业局人为地设置障碍，严重影响了助力车厂的施工进度。


原本，赵如山已经安排潘金祥尽快完成电力增容的施工了，可是由于跟科委越来越说不到一块儿去，赵局长又勒令停止施工，甚至要求相关工作票即时回收，省得有人迫于陈太忠的淫威，阳奉阴违偷偷地施工——理论上讲，没了电力工作票，安全就得不到保障。


反正都已经掐起来了，谁也不要给谁留面子了，赵如山横行凤凰这么多年，怎么能容忍一个小小的科委骑在“电老虎”的脖子上？


陈太忠的通讯员张爱国更是能吹，面对省报的两位记者，他义愤填膺地讲了陈主任是如何如何地忍辱负重，如何如何地再三相让，怎奈那电业局强势异常，一点大局都不顾，于是陈主任痛定思痛，认为科委有必要从产品质量的角度上监督一下电业局。


——这其实也是科委的好意，电业局失去了当地政府的监督，没准什么时候就办出糊涂事，有可能对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构成威胁，大家也不愿意见到这种事情不是？


反正，话总是在人说的，张爱国也知道自己说得离谱，不过记者也是人，不是机器，自然也有自己的情绪，能煽动起来是再好不过的了——哪怕是俩小孩打架，总也要将责任多推到对方身上一些的吧？


当然，别的资料，胡主任和雷蕾也收集了一些，比如说那个见义勇为的小姜的家庭情况、成长经历什么的，可是她俩听到的最多的，还是对电业局的抱怨。


文海主任更是斩钉截铁地表示：我们已经开过会了，统一了认识，哪怕受到再多的委屈，我们也要坚持自己的初衷，“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们不会被眼前的困难吓倒，没有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敢于开创的决心，凤凰科委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咱们得采访一下电业局了，”胡主任做出了决定，“小雷，咱们是记者，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报道要做到公正、公平。”


雷蕾在胡主任手下干了多年，自然知道自家领导的习惯，欣然点头表示赞同，于是两人一路赶到电业局。


门卫一听来的是《天南日报》的记者，热情之余也不乏警觉，“把你的记者证拿给我看一看……哦，雷蕾？这个名字我好像见过，请问您找赵局长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情，我们来凤凰，是采访凤凰科委来的，”雷蕾是笑着回答的，不过这回答，却是夹带了相当多的私货，“你们断了凤凰科委的电，听说是赵局长主张的，就过来问一问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胡主任在一边冷眼旁观，并不出声，每个人都不可能做到绝对公平，她虽然是建议来凤凰电业局采访，可也不是坏事的意思，是的，她只是想把程序走到，带给大家、带给报社领导一个公平公正的印象。


甚至，她都非常清楚，小雷对陈太忠抱有相当的好感，这并不仅仅因为，陈太忠是雷蕾的采访资源，换了是她自己，只冲着小陈能为了替自己解围，就当街痛殴破落户管志军，她也愿意替小陈担一点干系。


记者也是人，这话一点都没错，所以，对雷蕾这种诱导性极强的回答，胡主任选择了默不作声——若是雷蕾不肯这么做，她反倒是要纳闷了。


果不其然，门卫一听这话就呆住了，好半天才仓皇地回答，“好像赵局长出去了，你等一下，我联系找人一下他啊。”


接下来的结果，那也很好猜了，知道外面的俩记者是找碴来的，赵如山的反应可想而知，没错，省报是很牛，但是若是来意不善，搁在赵局长这种实力派眼里，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中视一套《今日焦点》栏目的记者下去还被人打过呢。


“赵局长说他不在，”门卫直接挡驾，说完这话，似是觉得有点语病，又解释一下，“嗯，他这两天一直在工地上忙。”


“哪个工地？”胡主任当然要这么问一声。


“我也不知道，”门卫的回答也中规中矩，当然，些许的愤懑也是遮掩不住的，“你们不要听科委那帮人胡说，明明是他们找茬儿，还敢赖到我们电业局？”


“哦？他们找你们什么茬儿了？”雷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们……”门卫张嘴就待发话，只是想到传说中陈太忠的可怕，这舌头就未免有点僵直，好半天才哼一声，“算了，我只是一个看门的，你们也别为难我，行了，领导不在，你们先回吧。”


“那总有领导在的吧？”胡主任一听就觉得有点意思了，她不知道采访过多少人了，自是知道一旦遇到这种情况，一方群情激奋而另一方领导不在，就多半意味着猫腻。


其他领导当然也不在，直到最后，才出来一个办公室副主任之类的人物，开口就是说科委欺人太甚，“国家哪一条政策法规说了，地方科委有检查地方电业局设备的权利？欺人太甚！”


“可是科委的人说，国家也没有政策法规规定，电路施工不由电业局负责，就不许挂电网的吧？”雷蕾的嘴皮子，还是相当地快的，“而且增容审批，听说你们也有意卡着？”


“审批不得要一个过程吗？”那位脸一绷，厉声发话了，“这个同志，你既然是带有色眼镜来采访的，我就不打算跟你多说了，电力是关系民计民生的国家战略性物资，是接受垂直管理的，你这省报记者的屁股，坐到什么位置去了？”


“我一直坐在中间，我坐在公正的位置上！”雷蕾有点暴走的架势了，她虽说吃过闭门羹，但是在下面地市采访，还很少遇到这么硬的刺头，没错，她这次屁股坐得有点歪，但人家科委也是有足够的理由的，情理之中照拂一二，又怎么能说是错了？而对方的话，还不是一样强词夺理？什么叫“审批要个过程”——过程拖沓到大家都不能容忍的地步吗？


这位更是痛快，见状转身就走了，“我不跟你们废话，反正我们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电业局遵守的是各项国家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条款，而不是什么地方机构拍脑门的想法。”


于是，采访不得不中断。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凤凰电业局当然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胡主任和雷蕾还在路上，就接到了报社某个副总编的电话，“你们采访凤凰科委就采访吧，牵扯什么电业局？这是谁的主意？”


胡主任一时有点语结，倒是雷蕾在一边听到了，马上回答，“胡主任，这是陈省长示意抓的典型，而且现在科委的电还断着呢。”


她这原本是想着先蒙混过关，反正以陈太忠的能量，找个人来暗示这个副总编一下总不是什么难事，总不能眼下让自家的领导难做不是？


胡主任下意识地就将这话回答了过去，副总编一听是陈洁的意思，口风立马转变，“哦，原来是有省领导安排，这种事情有点敏感，要是能有领导批示就更好了。”


“竞争无处不在啊！”挂了电话之后，胡主任感触颇深地叹一口气，“各方都有各方的手段，想办点事还真的是不容易……”


说到这里，她猛地想到了什么，侧头看一下雷蕾，“蕾，你说这个陈省长……到时候会不会帮咱们说话？”


雷蕾想了一下，拨通陈太忠的手机，要到了陈洁的联系方式，不过她没说是因为什么事情，当着自家领导，她是要避嫌的，而且做记者的也习惯了乱闯，并不需要别人帮忙打招呼。


不过这次闯的是省长的门儿，该注意的需要注意一下而已。


陈洁接到雷蕾的电话之后，也是微微地惊讶了一下，不过听说这次省报的记者下去，收集了一些小姜的材料，于是沉吟一下，“那你下午一上班的时候过来吧。”


雷蕾没想到省长的门儿这么好进，放下电话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呵呵，胡主任，下午咱们一起去吧，没想到陈省长这么平易近人。”


“那是你手里有她想要的东西，”胡主任微微一笑，和蔼地看着自己的下属，说出了一句让陈太忠咬牙切齿的话，“那个小陈，好像气运挺旺人的……”

第1308章 上报吧


陈洁专门腾出时间接待了雷蕾和胡主任，细细地看了小姜的材料之后，又问起了两人这趟凤凰之行的见闻和感触，当然就听到了电业局的反应。


事实上，这么大的事情，陈省长在昨天晚些时候就收到了这个消息，不过她想坐看陈太忠会怎么处理，自己暂且先不表态，可是眼下两位记者又反应这个情况，她想不闻不问都不可能了。


于是，当着两人的面，她打个电话给陈太忠，得知他尚在素波，就要他马上来自己办公室。


陈太忠一来，听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了，说不得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看陈洁，“陈省长，胡主任说得不错，我们确实受到了打击报复，也不知道这件事，电业局夏局长知道不知道？”


“他不可能知道，”陈洁摇摇头，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凤凰的电业局和科委互掐，电业局是没理的一方。


这倒不是说陈省长护短护到不辨是非的程度，实在是，抛开助力车厂的因果不提，科委就算向电业局发难了，那针对的也是内网的电力工程，而不是大网的电力工程——内网的电力工程是由各个用户来选择的，是用户自己的事情，人家用户凭什么一定要用你电业局的施工队？


你能强行派出施工队，科委就不能强行检测了？无非是一件小小的扯皮的事情而已——你们私人的工程队赚那么多，分一点给科委就不行？


只是电业局的强势，已经习惯成自然了，赵如山很蛮不讲理地就做出了决定，拉科委的闸，这可就是大事了——当然，雷蕾和胡主任都不会无聊到说电业局早期曾经遭遇停水什么的，她们甚至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事，科委的人不会说，而电业局的人又不见她们。


所以，科委的人受了委屈，情况就能反应到陈洁这儿来，但是赵如山这么做，却是未必有胆子反应给夏言冰，他自己也知道不是很占理。


更重要的是，陈洁也知道夏言冰现在在琢磨什么，陈太忠身后有蒙艺，那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在这个节骨眼上，夏言冰绝对不可能放任自己下面的人去跟小陈对掐，除非是他对那个副省长的位子死心了。


“那……我去跟夏局长反应一下？”陈太忠皱着眉头，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这么一来，哥们儿可是扯了陈洁的大旗去的，夏言冰啊夏言冰，不愁你不上套。


你的级别可是不够！陈洁瞥他一眼，不过她倒是挺欣赏小陈这种遇事不退缩的行为，下一刻，她陷入了沉思中。


这件事对她来说，也是挺棘手的，不出头肯定是不行，凤凰科委也算是她的地盘，又是正生鲜红火，她怎么能坐视别人欺负而不管？


可是，出头太狠了也不行，夏言冰的背景，陈洁也略知一二，她跟黄老也有联系，但是她自认自己同黄老的关系，比夏言冰差很多——我这么出头收拾赵如山，名不正言不顺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老夏会怎么看我？


尤为重要的是，她通过京里的关系，隐隐听说，这次夏言冰上位的可能性很大，差不多已经搞定了要空降下来的那位，这个时候的夏言冰绝对是个红眼赌徒，谁敢拦在他前面，怕是都要遭受激烈程度难以想像的对撼。


“这件事，怕是还要落在小胡你的身上，”陈洁考虑半天，还是选择了一条比较稳健的路子，她冲着胡主任笑一笑，“还有这个……小雷，你们把自己的见闻如实写上去就行了。”


啊？胡主任听得脸就是一白，这可不是个好差事，犹豫一下，还是果断地发话了，“陈省长，我有个建议，您看行不行……”


敢情，她是想在报道中，隐晦地提一下就够了，比如说“成长中的凤凰科委，有若火中涅槃的凤凰一般，在组织的关怀下快速成长，通过不断追求、提升自我的执着精神……”这话之后，就要感谢一下各单位的支持了。


当然，胡主任不可能去感谢电业局，所以接下来的话，就应该是这样，“……经过记者实地考察，发现凤凰科委在同当地各行局委办之间的配合，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比如说电业局、招商办……”


点招商办的话，那是正话反说，大家一了解，科委副主任陈太忠还是凤凰招商办的副主任呢，不过，《天南日报》的记者认为，关系还可以进一步上升——人家不满足于现状不行吗？


所以，招商办的名那是随便点，可是点电业局，那就是十足地上眼药了，整天抱着《天南日报》琢磨的人绝对不少，相信这消息能第一时间传到夏言冰耳中。


陈洁要的就是这个建议，她估计这两位也不敢把见闻直接写上去，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等着对方适当退缩而已，同时又当着陈太忠，显出了自己护短的决心，这也是领导的艺术不是？


而胡主任提出的方案，正合她的心意，分寸感把握得极好，不愧是省报出来的笔杆子，既点出了人，又不是那么直接。


所以，陈省长略略沉吟一下，就点了点头，“小胡这个建议，很有大局感，不错，非常不错。”


搁在平时，对这种正常的反应，她也不会这么不吝溢美之词的，副省是要有个副省的气度，但是眼下，陈太忠在场不是？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侧头看看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小陈，你要多学一学胡主任这种厚重的行事风格，脾气不能太火爆了，你还年轻嘛，要是当时胡主任在你的位子上，肯定也不会弄到眼下这种程度。”


这话听起来是批评，但是浓浓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陈太忠很诚恳地点点头，一丝不苟地回答，“谢谢陈省长的批评和关心。”


批评在关心之前，意味着他意识到自己错了，这个态度是可取的。


不过，胡主任可是不能满足于陈洁随意的夸奖，就算那么写，她也是要承担风险的，说不得又怯生生地提出了要求，“陈省长，完稿之后，能不能请您批评指正一下？”


陈洁犹豫一下，干脆地点点头，这点担当她若是还没有，那这个副省长也是越做越回去了，我的科委是受了委屈的，“你不说我也要看呢，嗯，到时候我签字，你的稿子是不是会好过一点？”


“是啊，”胡主任笑着点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地放下，如此一来，不但稿子绝对过，副主编也不能说什么，“要是没您的批示，我这么写，稿子真的未必好过。”


“主要还是要宣传一下见义勇为的小姜，”陈洁随便挥挥手，免得这个小胡自作主张又做错什么。


“我们有凤凰科委的工作点评栏目呢，”胡主任笑着答她，这个栏目不但临时，还是不定期的，有相关领导的指示或者相关人等的感想什么的就写一点，没有就不写，就是配合宣传凤凰科委的意思，也证明大家都意识到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话的重要性，“明天发都可以，要不我现在出去给您打出来一份先？”


“是啊，还是快一点的好，我们科委，现在工作都陷入停顿了，晚上也冷得睡不着，”陈太忠在一边苦着脸，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的模样。


“你呀，是自作自受，”陈洁笑着指一指他，侧头看一下胡主任，“行，那你快去办吧，我还有个会，你写好了，在这儿等我就行了。”


“我再去看一看小姜，”陈太忠见状，也站起了身子，此时不表现何时表现？“陈省长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陈洁随意地摆一摆手，示意他出去，陈某人还没走出楼呢，脸上就挂起了笑容，哈，上报纸了，夏言冰这次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


哥们儿再呆两天吧，于是，他就改变了主意，看看明天的报纸出来之后，老夏有什么反应，也好决定下一步行止。


小姜的伤已经不碍事了，外伤主要是防破伤风，危险期已经过去，倒是那脑震荡的症状比较严重，还得静卧休息一段时间。


陈太忠答应了陈洁，那肯定也要来病房探视一下的，杨帆已经闻讯赶来，三人正在床边絮絮叨叨闲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高云风。


“太忠，我在那处这儿呢，晚上一起坐一坐吧？还可以叫上下关派出所的所长。”


得，又是人情啊，陈太忠叹口气，应允了，其实叫那下关派出所所长，也未免太抬举此人了，但是小姜的事情人家处理得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又怎么能拿架子？


事实上，下关的马所长也非常摆得正自己的位子，他早早地就在包间门口等上了，等陈太忠三人出现，笑着迎了过来，“陈主任、那处，哈，早听云风说起你们了，今天可算有幸见到了。”


陈太忠的厉害自不必说，只说那帕里省委综合处处长的身份，也当得起他在外面等候了。

第1309章 撮合


马所长的到来，却是又给陈太忠增加了一点意外之喜，他很痛快地拍了胸脯，“那俩没抓住的贼，也包在我身上了。”


事实上，临泉的小偷最近在素波闹得挺凶，身为警务人员，马所长哪怕没接手这个案子，也早听说了这种情况，而且他也知道黑土乡。


不过，派出所里的杂事儿实在太多了，又没有强力人物下过什么硬性指标，他当然对这些贼没上过心，黑土乡那边情况复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这种活压根儿就是吃力不讨好的。


陈太忠曾经是“五毒书记”，对政法委这一套也是比较熟，一听马所长这么说，笑着点点头，“那可是谢谢马所了，多少钱就够了，要不要派车？”


看吧，这就是为什么说吃力不讨好了，异地抓捕，遇上黑土乡这种状况，不但要化装蹲守，还有可能有生命危险，失主不肯出钱力挺的话，哪个派出所会为一点小小盗窃的案子，自己出钱出力？正事儿还忙不过来呢。


可是换给一些不明真相的失主，觉得我被偷了，还得出车出钱，就难免要认为这不是吃拿卡要吗？警察捉贼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所以说，陈太忠这表现，是相当上道的，警察也不容易啊。


“云风的朋友，说那么多就没意思了，”马所长看一眼高云风，犹豫一下，“再说了，陈省长交待的事情，谁敢不尽心？”


他这异样，怎么可能瞒得过那帕里？那处长蛰伏了这许多年，早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某无良仙人若是不开天眼，也未必就强得过他去，“马所长，有什么事儿你直说，你帮了太忠就是帮了我啦，职权范围内的事你能说，职权范围外的事儿，一样能说。”


马所长犹豫一下，才咽口唾沫缓缓发言，“听说陈主任跟田书记关系不错，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在合适的时候，那个……帮我引见一下？”


他本来就是高云风的朋友，这种事高云风不瞒他倒也是正常的，这年头托人办事，总是筹码足一点才好，果不其然，这个幌子一打出来，马所长办起事来，简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劲头十足。


其实，马所长在临泉并没有什么势力，不过，韩忠能找到正林的张局长，身为系统内的马所长自然也找得到人办事，而且，他花费的费用要少得多——省会城市的派出所所长，这职务本身就是一个压价的砝码，天南有点头脸的，常来省会是很正常的，谁敢说自己一定遇不到什么意外？


只是很遗憾，这费用不能缩减到零，一码归一码，越是系统内的，越是知道分寸和行情。


反正，别的不说，只冲着能在私人场合结交到凤凰市政法委书记，马所长就愿意扔出那么点钱来，上进心谁没有？


眼下素波警察局的局长孙正平是在卢刚出事后，由常务副递补上来的，身后有势力撑腰是肯定的，但是资历真的尚浅，比田立平差了不知道多少。


“哎呀云风，你就胡说八道吧，”陈太忠又好气又好笑地手指高云风，他自然想得到，这厮是拿自己跟田甜的关系嚼舌头了。


那帕里听得就在一边笑，他的媚眼抛给了瞎子，马所长居然不是找他办事的，换个场合他没准心里会小小的介意一下，不过现在他卖的是陈太忠的面子，自是不会在意，反倒是看着陈太忠吃瘪，觉得煞是好玩。


“咦，真少见了啊，”高云风继续耍活宝，手一指那帕里，“老那，你不是铁脸皮来的，也会笑啊？”


马所长的脸却是有点微微的发白，心说这小高怎么回事啊？还好，下一刻陈太忠就转头对他解释，“我只是跟田书记的女儿有过些接触，别听云风胡说。”


“原来是有过些‘接触’啊，”高云风笑嘻嘻地接口了，有意无意地将“接触”俩字咬得极重，那帕里听出了所指，哈哈地笑了起来，“那可是省台著名女主持田甜，太忠，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接触？”


老那你今天活泼得有点过分啊，陈太忠撇撇嘴，有心辩解点什么吧，心里却是还有点美不滋滋，著名女主持呢，琢磨一下，也懒得理这俩混蛋了，抬手拨通了田甜的电话，“田甜，回家没有啊？”


“没有，”田甜刚下了车，正要迈步进家，接到陈太忠的电话，犹豫一下还是这么回答了，“还在台里呢，怎么，有事吗？”


“一起出来吃饭吧，”陈太忠出言相约，“我和云风几个在帝豪大酒店呢，怎么，有空没有？”


“嗯……难得今天能多休息一会儿，”田甜轻咬着嘴唇，语气中有明显的迟疑，“一定要我去吗？”


“来吧来吧，”陈太忠催促着，“实在不行，我一会儿送你回去总可以吧？”


既然老马能帮自己捉那俩贼，他当然就想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哥们儿把田甜引见给你，至于你能不能顺着这条线儿搭上老田，那就不是我能负责的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事实上，他也不无一点小小的卖弄心思，美女主持就怎么了，我还不是张嘴就喊来了？


“好吧，”田甜倒也没扭捏，刚才她不过是想看看他的诚意，听到对方力邀，她的声音也轻快了些许，“哪个包间？我没去你不许动筷子啊……”


田主持是一路哼着歌过去的，路上还闯了俩红灯，不过这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任何问题，别说素波市的交警全归她老爹管，若不是心情大好，她才没兴趣闯红灯。


只是，进了包间，弄明白陈太忠请她来的意图之后，田甜的好心情就去得七七八八了，当然，在酒桌上她不会表现出来，对马所长的殷勤，她也是淡淡地应对，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陈太忠发现了这个苗头，心说你不能这样啊，这不是不给哥们儿面子吗？少不得寻个机会，悄悄跟她嘀咕一句，“我说，上次你嫌我找段天涯不找你，现在我有事找你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想的是你找我，不是找我老爹，”田甜恨恨地瞪他一眼，不过她马上发现，这话似乎有点语病——就算没语病，话也有问题不是？于是脸上微微一红。


“说啥呢说啥呢？”高云风眼尖，倒是看到了，笑嘻嘻地插话，“我说你二位，能不能等我们不在的时候再这样？欺负我们没女伴是不是？”


“呸，”陈太忠笑着呸他一口，田甜倒是不作声，不过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对马所长的态度，明显地热情了些许。


做为局内人，这微妙的变化，马所长马上就感觉到了，一时间不由得大为感慨，居然抽个空子，对陈太忠嘀咕了起来，“陈主任你厉害啊，像田甜这种才貌双全的女孩，真的难找，这也就是你，换个别人，那就意味着最少少奋斗十年啊。”


少奋斗十年吗？这种村俗的话，陈太忠也好久没听过了，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自己在街道办的那些日子，不过，那时大家YY的对象是凤凰官场第一美女，吴言吴书记。


眼下不但吴书记臣服在他的胯下，还有秘书钟韵秋在一边跟着双飞呢，想到这个，他一时感慨无限，眼界不同，境界也大不相同啊。


马所长见他发呆，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心说这位可是蒙老大的爱将，我这么说，岂不是有点小看人？田书记说死了也不过就是个副厅而已，“咳咳，随便说的，陈主任你别介意……”


今天的酒宴气氛不错，一桌子人里，数高云风活泼了，除了招呼陈太忠挺热情，他对那帕里也相当客气，他老爹正是紧要时候，多一分助力就添一丝胜算——高公子毛病挺多，但是做这种事情是义不容辞的。


陈太忠当然能明白他的担心，等到酒席散去的时候，扯住他说了两句，“你托我的那件事，我给你办好了啊。”


“什么事？”高云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冒出一道炽热来，“你说的是那个……信的事情？”见他点头，高公子越发地认真起来，“跟那谁……秦科长说的？”


“跟她老爹说的，”陈太忠笑着伸手，拍一拍他的肩头，“老板保证了不会有事，你都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大代价，不过，你别乱说啊，要不这朋友可就没的做了。”


“啧，我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人吗？”高云风笑着答他，下一刻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咱们不是朋友，是一辈子的兄弟，你放心好了，大恩不言谢了。”


“扯什么淡呢，以后少拿我开涮就完了，”陈太忠摇摇头，“搞得人家田甜都不自在了。”


“虚伪，你真的太虚伪了，”高云风哈哈大笑而去，“打死我都不信，你没什么想法……”


这个混蛋，看着他越走越远，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巴，一回头才发现，田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背后。


“这家伙走得这么快，也不知道请咱们玩一玩，”他笑着岔开了话题，不过他心里有数得很，这家伙一定是回家报告去了。


“我请你们玩吧，”马所长从远处走过来，笑嘻嘻地接话了，“有个不错的KTV，也挺安静的，不过，我今天晚上出任务，怕是陪不了你们多久。”


都混到所长这个地步了，若是真出任务那一定是大事，他根本就不可能有闲暇来吃这顿晚饭，不过显然，他只是想借此稳固一下跟田甜的关系而已，真的呆得久了，那岂不成了明晃晃的灯泡？


这点分寸，马所长还是清楚的。


你们今天都是怎么了，一个劲儿地撮合我俩？陈太忠侧头看看田甜，发现她还是淡淡的那副样子，略略犹豫一下，笑着点点头，“什么地方，那么好玩？”


其实也不算什么好地方，无非是一条小巷的尽头，有那么几家KTV，不过说清净是一点问题没有，档次也很上得去，跟牛冬生干女儿开的“一品香”相差无几。


包间的面积很大，很空旷，马所长拽来老板，也不给他介绍，“这是我的两个好朋友，也是贵客，有什么好东西往上拿，都算我的哦。”


你欠我好多账都没付呢！老板心里有点不痛快，不过，这种话只能他悄悄跟马所长说，是的，他不是特别怕老马，可是在人前，尤其是“贵客”前那是没法说的。


他笑着点点头，看一眼那俩男女，才要说什么，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不是省电视台的女主播田甜吗？


又看一眼高大魁梧的陈太忠，老板越发地不敢吱声，只能频频点头了：这年轻人不但气度不凡，还能把上省台著名的女主播，简单得了才怪。


马所长是真有不做电灯泡的觉悟，跟两人客套几句，喝了一瓶啤酒，站起身唱了一首《沙家浜&#183;智斗》之后，转身离开了。


见他离开，田甜就放得开了，抬手掠一掠自己的头发，主动拿起酒来，一指桌上的骰筒，“咱俩吹牛皮吧，你会不会？”


又是吹牛啊？陈太忠想起了自己跟蒙勤勤那次了，琢磨着还是算了，这玩意儿喝酒真的是有点不好控制，犹豫一下，“咱俩唱歌吧？要不，跳舞也行。”


“你会跳什么舞？”田甜抬起头，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里暂且按下不表，高云风兴冲冲回到家里，老爹却是还没回来，一直等到十点半，高厅长才慢吞吞地推开了家门。


高云风却是不管那么多，急着报起功来，“爸，陈太忠说了，那个匿名信，没什么要紧的……”


“哦？”高厅长正低头换拖鞋呢，闻言身子就是一僵，随即快速地换好鞋，走到儿子跟前坐下，“他怎么说的？”


逼着自己的儿子仔细重复了两遍之后，高厅长这才点点头叹口气，“这小陈跟蒙书记的关系还真铁了，唉，总算是个好消息吧。”


然而，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第二天一上班，高厅长正在埋头处理文件，秘书走了进来，“高厅长，外面有省纪检委的两位同志找您。”


“啪嗒”一声，高胜利手上的钢笔掉在了桌上……

第1310章 吓死人了


这个节骨眼上，纪检委的人找上门，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高胜利觉得自己的脑瓜都不会转了，那就意味着，自己已经出局了——是的，这还是最好的结果，更坏的猜测，他都不敢想了。


省纪检委登门，从来不可能有好事，就算只是对某些事进行调查，手里也必然地掌握了相当的证据，这证据或者不会将他打落尘埃，但是在眼下这种敏感时刻，足以拖住他的后腿，让他无暇去争夺那副省的位子。


这种局面中的细微味道，高厅长比自己的儿子清楚得多，比如说前几天的匿名信，高胜利就没放到心上去——每逢重大事件，必然要遭遇到大量的匿名信，这算多大点事？


换句话说就是，“不被举报的干部，不是好干部”，这话听起来有点偏颇，但却是实情，只有你挡了别人的路，才会被举报，具有挡路资格的干部，一般总是要有点能力的。


当然，这话反过来说就不成立了，谁也不敢说“被举报的干部，全是好干部”。


高胜利之所以跟儿子随便说起这件事，主要是那匿名信写得相当仔细和翔实，一看就是交通厅内部的人写的，所以他才有点生气：这是有内鬼啊。


可是做儿子却是当真了，居然找到陈太忠要求说项，对此，高胜利有点不以为然，不过，儿子大了懂得为老爹操心了，这份孝心还是让他颇为欣慰的。


等到昨天高云风把情况一说，高厅长心里更安生了，直说儿子干的不错呢，谁想今天省纪检委的就上门了？


愣了足足有三分钟，高胜利才抬头看看自己的秘书，重重地叹一口气，“请他们进来吧，你还能拦着纪检委的？”


等那两位一进来，高厅长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二位，一个是省纪检委办公厅的秘书长杨海辉，另一个是纠风办主任徐晟，勉力笑着站起身来，“原来是杨总管和徐主任啊，今天什么风儿把您二位吹过来了？”


按说，杨海辉也是正厅，又是在纪检委这种吓煞人的单位里，无论如何，高厅长是该走上前握握手的，但是，他的腿抖得实在太厉害了，迈不开步子不说，就算迈得开步子，他也不能出那洋相不是？


“呵呵，我是陪徐晟来的，”杨海辉笑着摇摇头，高胜利不迎出来，可能性有很多，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腿抖，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当然不会计较，要是高胜利腿不抖的话，没准他倒会认为有点没面子。


“徐主任您这是？”听说今天来的主角是徐晟，高云风心里好歹轻松了一点，纠风办的人来，总是比监察室的要好的多，不过他的腿还在抖着呢，只能瞪秘书一眼，“上茶啊～”


按说，秘书早就该把茶端上来了，可是纪检委不打招呼就进高厅的门儿，这也是他做秘书以来见到的头一遭，以往不是没有纪检委的来过，除开做客的不说，就算查办下面的人，那也早有风吹草动的。


完喽，高老板完喽，我是他的贴心人，完喽，我也要被上措施喽……他心里净是惦记这种事了，于是就忘了上茶了。


看着秘书手忙脚乱魂不守舍地沏茶，徐晟心里好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他只是副秘书长兼纠风办主任，对这个气焰滔天的交通厅长还是有点忌惮的，“打扰高厅长了，这次来，是为了催一下您本年度的述廉报告。”


“述廉报告？”高胜利实在是太惊讶了，下意识地复述了一遍，我操你大爷的，不带这么吓唬人的啊。


天南省省直机关的述廉报告，一年一次，都是要交到省纪检委的纠风办去，这报告就是讲述自己平时是怎么公正清廉、怎么遏制行业不正之风来的，跟述职报告差不多。


不过这东西就是个虚活儿，平日里每到年底的时候，省纪检委发出通知，各个行局的省管干部上交报告就成了，从来没听说有人上门收的——最起码在天南没有。


眼下省纪检委一下来了俩秘书长，却是为了一份儿述廉报告，高胜利心里不骂娘才怪，不过他还不敢直接问缘故，“这个报告，不是年底交的吗？”


“这不是也快到年底了吗？”杨海辉看他一眼，笑着回答，“高厅长你先写了，总是比后写的好嘛，这也是蔡书记的意思，有了这个报告，有些不负责任的传言就不攻自破。”


这话听起来是有点上位者的味道，但是，话不是这么听的，最起码高厅长是听明白了，杨海辉这是暗示自己，这可是我们的一番好意呢，你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一点，我们这儿压力不也就小一点吗？


按常情讲，这个述廉报告真的是样子货，一点用都没有，不过这年头，东西管用不管用，还是在使用者的意图上，有人要拿这述廉报告抵挡传言的话，那就能抵挡得住传言。


还是按常情讲，杨秘书长身为纪检干部，是不该将组织的意图告诉高胜利的，不过这东西也是有个分寸在里面，这一点，高厅长心里明明白白的。


蔡莉要到点下了，会是什么样的人上位那还不一定呢，杨海辉的位子会不会被调整也不好说，这是有意卖人情给他，日后好相见，不管怎么说，他高某人也是那个副省位子的竞争者之一不是？


当然，这件事的发起者，未必就是杨秘书长了，只是人家亲自伴着徐晟来了，而且还点出了省纪检委的意图，这就是诚意，是关心和爱护你高某人的诚意。


我操！高胜利气得差点骂出声来，你是想表现你的诚意，却是害得我差点把裤子尿了，提前打个电话会死人啊？


杨海辉当然知道，高厅长会有点不爽，不过这却正是他追求的效果，我不这么来一下，你印象不深刻，随随便便地打个电话通知你交一下报告，那你岂不是会转眼就忘掉？而且有些暗示的话，电话里说也不是很好吧？


总之，知道对方前来，不过是想催一下述廉报告，高厅长这心里登时就安生了下来，笑嘻嘻地陪着两人聊了几句之后，两人转身告辞。


将两人送出门去之后，高胜利转身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心早就湿透了，虽然办公室里空调强劲，可是这衬衣湿乎乎地粘在身上，也不是个滋味儿。


“给我拿一套换洗衣服去，”他看一眼自己的秘书，随口吩咐一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半小时内，我什么人都不见，”他需要好好地琢磨一下。


“十五分钟后，是通张高速公路的碰头会，”秘书小心翼翼地提示一下。


“先让洪涛参加好了，就说我在跟省领导汇报工作，等一等再去，”高胜利的手一挥，现在他的心里，哪里还有什么通张高速？正经是尽快琢磨透这个味道才好。


不知道想了多久，高厅长才隐约做出了判断，十有八九，这是蒙艺蒙书记的意思，看来我家这小子，真的是给我活动回来个好机会啊。


一直以来，对蔡莉走后留下的位置和空出来的副省，蒙艺从没有表过态，公开和私下场合，都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过。


当然，一开始大家都知道，蒙老板是默认了有人空降了，至于那个党群和纪检书记，也轮不到高胜利惦记。


可是自打夏言冰开始活动，其他人也纷纷地活动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省里现有的班子也纷纷表示出了不同的倾向，但是蒙书记没有，半点倾向都没有。


高胜利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他算是偏蒙艺一系的人，但是远算不上心腹，差得太多了，虽然他对蒙书记的指示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但是在这件事情上，蒙艺支持他是正常的，不支持他更是正常——因为他身后也有人呢，虽然已经是式微了。


蔡莉为什么会关照自己，高厅长想不出任何一星半点的理由，所以说这件事的由头，应该不在省纪检委书记身上，而能指派动蔡莉的，整个天南也只有蒙艺了。


也就是说，陈太忠将我的事情告诉了蒙艺，蒙书记出于爱护的角度，指示蔡莉为我洗刷一下清白，没错，十有八九就是这么回事了！


想到这里，高胜利激动得差一点蹦起来，洗刷清白固然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蒙书记表态了，他要支持我！


没错，就是支持我，这种关键时刻蒙书记肯站出来，那就是要支持了，这个暗示虽然隐晦，但是一个厅级领导若是领会不到——那你就混一辈子厅长算了！


而且，他升副省要中组部审核，这述廉报告也是需要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高厅长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然后，就越发地觉得身后粘腻了，于是站起身，开始换身上的衣服。


慢着，不能得意！一边换衣服，他一边小心地提醒自己，行百里者半九十，蒙艺的支持，不过是为他凭添了一块重重的砝码而已，这个位子一天没到手，就一天不算数。


现在，我该做点什么呢？高胜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这个时刻，他又怎么能冷静下来？这么巨大的喜悦砸下来，他多少是有点晕乎了。

第1311章 高厅光膀子


努力地平衡了一下心情之后，高厅长认为，自己该向蒙书记表示点什么，人家蒙老板的橄榄枝都伸出来了，他要再不识趣，那橄榄枝“BIU”地一声缩回去怎么办？


这么想着，高厅长连衣服也顾不得穿，坐到椅子上就开始拨蒙老板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你好，严秘书，我是交通厅高胜利，请问蒙书记现在有空吗？工作上有一点难题，我想请示一下。”


严自励犹豫一下，才低声发话，“高厅长，蒙书记正在开会，会议还有二十分钟结束，等二十分钟之后，你再打过来吧。”


“好的，谢谢你了，严秘书，”挂了电话之后，高胜利又开始浮想联翩了，不过这次很奇怪，他居然有心思想到了严自励的态度，这严大秘是越来越低调了啊。


看来蒙书记还真是要换秘书了？他开始胡思乱想，也不知道那书记家的那个小子能不能上去，那家伙真是好命啊，有小陈硬挺着，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是处长了，怎么我家云风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呢？


呃，慢着……小陈？我怎么就把这个大功臣忘记了呢？高胜利拍一下自己的头，哪怕我今天这些都猜错了，人家陈太忠帮着在蒙艺面前关说，那总是不争的事实，这个人情是不能不领的。


他翻翻自己的本子，发现上面还真有陈太忠的电话，少不得拨了一个过去，“太忠吧，我是……你忙什么呢？”


他发现自己实在不好介绍身份，说“我是高厅长”吧，有点居高临下的态度，不合适；可是说“我是高胜利”，这身段未免又放得有点低了；说“我是你高叔叔”——两人似乎还没那个交情。


说不得他只能含糊一下过去了事，那家伙的手机上，怎么也该存着我的电话的吧？


“高厅啊，您好您好，咳咳，”陈太忠猛地咳嗽两声，“请问有什么指示吗？我……没在忙什么。”


这家伙什么毛病啊？高胜利有点奇怪，咳嗽得这么狠，感冒了吗？


陈太忠不是感冒了，是坐蜡了，昨天晚上他跟田甜又唱又跳，然后还掷骰子吹牛皮，玩得不亦乐乎。


包间的档次挺高，空调也吹得挺强劲，跳舞是个体力活，掷骰子也容易让人兴奋，又喝了一点酒，玩着玩着，田甜就将身上的外套脱了。


田甜的外套之外，还有风衣呢，所以里面就是紧身的长袖秋衣了，将她上身的美妙轮廓勾勒得一览无遗。


这还不算完，她掷骰子掷得兴起，将秋衣的袖子也撸了起来，两只嫩藕一般手臂露了出来，包间的灯光虽然昏暗，但是那白生生的圆润还是刺眼得狠，陈太忠看得颇有一点眼晕。


这孤男寡女的在一起，酒这玩意儿也不是个好东西，不知不觉间，田甜的身子就靠到了他身上，在一次吹牛皮输了的时候，她笑着捶了陈太忠一拳，“你这家伙，也不知道让着我一点。”


陈太忠抬手就将她的手捉住了，下一刻，两人眼对眼地望着，然后……不知道是谁主动，反正就抱在一起拥吻了起来。


陈某人已经是花丛老手了，口唇交接之际，两只手很自然地就在对方身上游走了起来，在素波，他只有雷蕾这么一个性伴侣，而这两天雷记者又去了凤凰，他憋得有点难受不是？


今天雷蕾倒是回来了，但是出差几天，她还是要回去照看自己的孩子的，所以说，今天晚上他还是要一个人渡过。


反正，他是将田甜秋衣的下摆自裤腰处拽了出来——田甜的腰带属于那种装饰品，松松垮垮地斜挂在腰间，一点操作难度都没有。


然后……他当然就摸了，不但摸了对方光滑的背脊，更是连乳罩也解开，抚摸了那对不大的乳房，软绵绵的偏又弹力十足，这手感真的不错。


当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就不可能再住手了——小太忠都要爆炸了呢，大手顺势直下，伸向美女主播的裤腰，解开了牛仔裤的纽扣。


这下，田甜终于是不肯答应了，按住了他的手，挣扎着挪开她的嘴唇，“太忠……别……”


精虫上脑的陈太忠哪里肯听她的？反正你跟我玩这么长时间，肯定也是有点心理准备了吧？于是大手顽强地伸了进去，穿过层层阻碍，挑开小小的棉质内裤，甚至碰到了胯间那毛茸茸的耻毛。


“求求你，真的不要啊，”田甜拼命扭动着身子，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还没准备好呢，真的……”


“呵呵，”陈太忠冲她笑笑，才待说点什么甜言蜜语，猛地一愣，因为他的手碰到了点硬邦邦的塑料片，“这是……来那啥了？”


反正，他是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只差真刀实枪地上马了，送田甜回去还挺晚的，这不是，田主播一大早堵住了他，要他去家里吃午饭呢，“我爸爸肯定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我昨天……喝多了，我不是有意的，”眼见对方来真的，陈太忠可是有点汗颜了，啧，我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呢？


当然，这也是他对田甜有点好印象，又有点贪图搞定美女主播的虚荣心，想着对方接吻挺老练的，估计也不是那啥了，谁想人家就认真了呢？


正在尴尬时分，他接到了高厅长的电话，咳嗽两声倒也是正常了。


可是，高胜利不知道不是？关切地问了两句之后，“太忠，昨天的事儿，云风都跟我说了，可是太谢谢你了，这么着吧，中午坐一坐？”


“那好吧，中午坐一坐，”陈太忠擦一擦头上的汗，“其实我就随意说了说，高厅您也别太在意嘛。”


挂了电话之后，他冲田甜苦笑着一摊手，“中午高胜利请我吃饭，没法去你家了，真的，田甜，我不是什么好人，昨天就是酒劲儿上头了。”


“那昨天我要是没……没来那个呢？”田甜愤愤地看着他，“你又打算做什么？又打算怎么跟我交待？”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嘛，我错了还不行？”陈太忠叹一口气，“这还不是因为你太漂亮？我差点把持不住？”


“哼，”田甜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却还是不依不饶，“认个错就完了？”


“我补偿，我补偿你还不行？”陈太忠手向口袋里一揣，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对亮晶晶的钻石耳钉，“这个成不成？”


田甜可是惊呆了，好半天才抬头愕然地看着他，“你……你随身就携带这种东西？随时准备讨好女孩子？”


拜托，你比我大啊，还女孩子，陈太忠笑着耸耸肩膀，“早跟你说了，我就不是什么好人，我的女人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多，不过……我是真的不忍心伤害你，所以就提前说了。”


田甜呆呆地愣了半天，才叹一口气，“雷蕾手上那块梅花表，是不是也是你送的？”


“是我送的，不过那是感谢她对我的报道，”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坚不吐实，“我跟她可是没什么别的关系，你别想歪了，那是朋友之间正常的馈赠。”


“那这个算是什么呢？”田甜向那对耳环努一努嘴，“也算是朋友的馈赠？”


“这是我的歉意嘛，”陈太忠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是有点不耐烦了，“不是一回事。”


“我也是你的朋友吧？除了歉意，我还要馈赠，”田甜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心里却是有若明镜一般：你跟雷蕾，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的。


“那没问题，”陈太忠一听此事就此揭过，忙不迭地点头，“回头我也给你弄块表，行吧？”


见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田甜心里没地又升起一团怒火来：这么着急地撇清，我就连个雷蕾都不如吗？


“我要梅花表，还是雷蕾那个款式的，”她笑嘻嘻地看着他，“没问题吧？”


“成，”陈太忠点点头，心里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不过一时间他也没心思去琢磨了，“要去办事了，也不知道高胜利正忙什么呢……”


高胜利正忙着高兴呢，给陈太忠打了电话之后，他又琢磨了一阵，直到他定的闹铃响起，忙不迭抓起电话，又拨通了蒙书记的号码。


这次又是严自励接的电话，捂了一阵之后，严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高厅长，蒙书记说了，有事先向范省长和杜省长汇报，以后有时间，再听你的汇报。”


明白了，高厅长这次是真的明白了，蒙艺是在说，现在太敏感，你不要跟我搞这个那个的，你的输诚我收到了，真想感谢我，以后吧。


如若不然，蒙艺断断不可能连他要汇报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口拒绝了。


想一想刚才被纪检委吓得差一点尿了裤子，高厅长一时间感叹不已，人生吖，真是大起大落，太刺激了。


“高厅长，半个小时到了，碰头会……”秘书敲敲门走进来，下一刻就呆在了那里，“您……您不冷吗？”


敢情，高胜利一门心思琢磨事儿，现在还光着膀子呢。

第1312章 上报了


陈太忠这一抽身，还真的走对了，没过五分钟，雷蕾就打了电话过来，“太忠，看了没有？快看今天的《天南日报》。”


她知道陈太忠在素波呢，不会接电话不方便，倒也没掩饰什么，声音还挺大，田甜若是在一边，肯定能听出来是她。


“今天就发了？”陈太忠听得也挺高兴的，心说有省长的关照，还是不一样啊，你看这速度吧，“我去买一张来看。”


谁想，他连转几个报摊，都没有《天南日报》卖，那些摊主都是用怪怪的眼光看着他，好像见到了外星人一般。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嘴快的摊主，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我这儿最全了，《素波晚报》、《参考》、《环球》，喏你看，连《中国青年报》都有……什么，《天南日报》？那不是摊派到单位的吗，谁吃撑着了买那种报纸？关咱们老百姓什么事儿？”


你这个同志的觉悟也太……陈太忠嘴巴动一动，想说什么来的，最终还是忍住了，摇摇头转身而去，哥们儿不跟你一般见识！


事实上，想一想在几个报摊的遭遇，他还真的确定了一点，这个报纸还真的没人买，要不然那些摊主吃撑着了，有钱不知道赚？不过一直以来，他看的都是单位订阅的，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机关报嘛，老百姓不看也是正常的，陈太忠马上就为这种现象找到了理由，政策和大方向由我们这些干部关心就行了嘛，你们这些群众就不要来凑热闹了。


不过，理由是找到了，可他他心里总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咱可是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啊，怎么感觉这人民群众对省党报有抵触情绪呢？我记得老爹说，他年轻的时候，社会风气可不是这样啊，好像大家都把自己当主人公来的。


当然，这都只是一点小小的困惑，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一份《天南日报》来看看，他琢磨一下，素波市跟自己走得最近的，当属王浩波和那帕里，就连副市长祖宝玉，跟自己的关系都要差一点。


那就王浩波吧，省委里面事情太多，现在他离水利厅又近，陈太忠也没想那么多，开着那辆标致车就来到了水利厅。


他居然在水利厅的楼下看到了自己的林肯车，想来吕鹏也在紧锣密鼓地商谈建福公司跟水利厅的合作吧？


他来得还真是巧，王浩波也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呢，手里拿的正是《天南日报》，见陈太忠进门，笑着一扬手上的报纸，“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太忠你这也厉害啊，跟电业局斗，居然能用上省报的资源，雷蕾很够意思啊……”


王书记知道凤凰的科委跟电业局互掐的事情，撇开两人的私交不提，只说刘彬断了电业局的水，就足够引起有心人的关注了，自来水公司也是接受双重管理的，凤凰水利局局长何鸿举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来就是借你的《天南日报》看一看呢，街上买不到，”陈太忠走上前拿过报纸细细地看了起来，果不其然，正像雷蕾昨天打电话时告诉他的那样，点了招商办和电业局的名。


昨天雷蕾打电话的时候，是在她的娘家，不过雷记者不在乎这个，“我爸都知道，你是我的资源了，没事，他们不会怀疑的……”


我倒是希望你当着你公公，甚至你丈夫的面打电话给我，陈太忠还记得他当时脑子里的龌龊念头——哥们儿好像越来越邪恶了哦。


他正琢磨呢，有人端了茶过来，抬头一看，似乎依稀相识，“浩波书记，这是？”


“这是肖震宇啊，荆涛的学生，你忘记了？”王浩波笑着答他一句，“我来厅里，就把他带过来了。”


“哦，是他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琢磨，这个肖震宇……荆涛的学生？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好像……这个份量，还是有点不够啊，”他将注意力放回了报纸上，低声地喃喃自语，“这么不疼不痒的，谁会在意呢？”


谁会在意？在意的人相当地多，最起码对省电业局党委宣教部来说，这就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动向。


凤凰科委最近一直很火爆，但是报纸上的宣传从来都是得到了什么领导怎样的重视，或者什么机关如何的大力配合，遇到的困难都是来自于市场的，来自于“新的历史时期”的挑战，破除的也是固步自封的旧有观念——鬼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固步自封呢。


像今天的报纸上所写的“有些部门的配合还有上升空间”，这也是正常的春秋笔法，但是后面的“例如”可就是非同一般了，什么，电业局居然榜上有名？


这消息马上就传到了部长那里，宣教部张部长本来正抱着《中国电业报》琢磨呢，一听这个说法，忙不迭地找到当天的《天南日报》，细细一琢磨，登时勃然大怒。


可是怒归怒，他还不敢跟省报叫板，琢磨一下，夏言冰虽然强势，但是对省里的意识形态这一块一向持敬而远之的态度，是的，夏局长权利欲望很重，什么事情都要过问，但是他不喜欢这个口，太麻烦。


所以，部长就给日报社打个电话，问问究竟，他不能直接向上级反应，要不然上面问起来事情原委，他这个部长说不出个究竟，那就是大问题了。


报社那边给的答复，让部长感觉有点不对劲，幸亏是先打电话到报社了，“居然是陈省长做过批示的稿子？”


哎呀，这可是不敢怠慢，他正考虑这件事该报到局党委还是分管局长那里呢，夏局长的秘书小沈就打过来了电话，“张部长，今天的天南日报看了吗？凤凰科委的，老板还不知道呢，赶紧找原因吧，你这儿是怎么搞的？”


夏言冰的强势毋庸置疑，有人发现了《天南日报》上的文章，就捅到了夏老板那里，被小沈接收到了，当然，这不是沈秘书敢背着领导搞三捻四，他跟张部长没那份儿交情。


实在是小沈知道，夏局长一旦听到这种纠结的事情，肯定当场就要解释，没解释的话，大家都等着倒霉吧，所以他才先打电话过来问。


听着张部长如此这般一说，沈秘书也是惊讶地吸了一口凉气，“陈洁？她捣什么乱呢？我打个电话问问凤凰赵局长吧。”


小沈跟着夏言冰，眼睛也是日渐高涨，居然就敢在电话里这么说陈省长，由此不难分析出，夏局长已经嚣张跋扈到什么样的地步了。


其实，省电业局里也有不少人听说了，凤凰电业局掐了凤凰科委的电，不过没几个人当回事，想用此事做点文章的人细细一打听，哦，原来是凤凰科委欺人在先，那就算了，活该！


小沈将电话打到赵如山的手机上，细细一问，登时就知道了原委，正琢磨着这事儿是等老板问自己，还是自己主动说呢，夏言冰电话已经从隔间打过来了，吩咐得异常简洁，“天南日报的事情，我要原因和结果。”


原因是有了，结果还真不好说，小沈一路小跑进了领导的房间，如此这般一说，夏言冰的眉头登时就皱起来了，“陈洁？”


夏局长强势归强势，脑袋瓜可不是一般的好用，听完小沈复述的赵如山的话，略一思索，“陈洁不是那种人，赵如山没说实话，你给我接潘金祥。”


赵如山肯定不可能说实话，此事都惊动大老板的秘书了，说不得就要将检测内网设备的事情夸张为“检测大网设备”，反正就是使劲儿说自己委屈就行了。


可是夏言冰是什么人，还能琢磨不出这点味道？陈洁行事真敢这么过分的话，她也不是眼下这种地位了——不是上去了就是下去了，于是直接撇开赵如山，找常务副了解情况了。


听着听着，夏言冰抬手“哐当”就摔了电话，一时间大怒，“赵如山、陈太忠……这俩就没一个好东西！”


对大老板亲自打来的电话，潘金祥自然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但指出了凤凰科委的嚣张，也坦承了工作中的不足。


大网和内网，那区别大了去啦，夏局长干了一辈子电力，还能不知道这点东西？于是这件事的内情，登时水落石出。


当然，是人就有本位思维，夏言冰看问题也是习惯性地站在电力系统的角度，若没有赵如山最后这么一手拉电闸，那就只是陈太忠混蛋。


可是赵如山拉了电闸，那就是俩混蛋了，夏局长考虑的并不是这电闸该不该拉的问题，电力系统的威信还是要考虑的，但是问题的关键是：凤凰科委现在太红火了，科技部都竖了典型了，你就不能采用柔和一点的手段？


我现在也是在节骨眼上，你这瞎折腾什么呢？夏言冰平息一下怒火，抬手就想打电话给赵如山，让他恢复供电，可是转念一想，我还是得先了解点情况。


于是他又将摔了的电话拿起来，再次拨通了潘金祥的电话，这倒不是他有出尔反尔的习惯，实在是他看自己的手下，就跟家里的子孙辈一样，无需隐瞒什么自己的喜怒哀乐——莫不成谁还敢偷偷笑话？吓死他们！


“金祥，我问个事儿，别跟别人说，章尧东对这件事是个什么态度？”他想起来了，凤凰那儿可是还窝着一个竞争对手呢，别是有人故意挑事吧？

第1313章 算盘难拨


潘金祥当然不知道章尧东对科委和电业局的纠纷怎么看，他只知道段卫华的态度，对于硬顶了段市长的说合，赵如山在得意之余，也不忘记表示出适当的愤怒。


所以，赵局长曾经在局里发过牢骚，这恩怨众人皆知，“乔小树也就算了，连段市长都那么偏心，市直机关就是人，咱们垂管部门就是后娘养的？”


潘局长也知道这个说法，少不得将这恩怨跟夏老板解释一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现在是市政府的压力，不过，要是再不解决，没准市委也会出面，章尧东对科委的支持力度也是很大的。”


这个局面，有点混沌啊，夏言冰顿时沉吟了起来，章尧东是他的重点竞争对手之一，他当然详细了解过此人，知道凤凰市的党政班子虽然和谐，但主要原因还是段卫华比较隐忍，而章尧东虽然强势，行事却也较为有分寸。


搞不懂，真的是搞不懂，夏局长也开始迷糊了，不过这也是正常的——迷糊的又不只是他一个人。


这件事里，会不会有别的文章呢？他琢磨半天，还是决定小心为上，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了，紧要关头不能多事。


这个决定，跟夏言冰往日的性格截然相反，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以往在电业局这一亩三分地里，他怎么嚣张都无所谓，可是眼下要冲出系统走向社会了，那么各方面的影响就不得不顾忌了。


不过，这电闸怎么合，那也是有说法的，夏局长没有直接给赵如山下命令，而是先联系了陈洁。


陈洁跟章尧东不会搅在一起，这一点他绝对能确定，陈章本来就不是一个派系的，而陈洁又没可能搅入眼前这团乱局，没有利益纠葛，那连短暂的同盟都不可能有。


反正，夏言冰也知道陈省长爱护短的性子，那女人没什么长见，不讲理起来也是挺让人头疼的，眼下这《天南日报》的报道就可为例证。


既然陈省长的战火已经开始点燃了，夏局长考虑的就是怎么先让她熄了火，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嘛，要不然这力量倒向另一方，那可就是此消彼长的问题了——不管怎么说，眼下这报道力度，证明她还没有下决心往大玩。


“请问是陈省长吧，我是电业局的小夏，夏言冰，”夏局长不怎么把陈洁放在心里，但是嘴上的恭敬还是十足的，“工作上有点困惑，想请您指示一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哦，什么事情，电话里说不行吗？”陈洁也没想到夏言冰的反应这么快，平日里她和夏局长没什么接触，不过一个弱势省长和一个强势厅级干部，所谓的恭敬也都是表面上的，主动低调地上门汇报工作更是没有的事。


按陈省长的性子，平日里遇到这种事情，不会把调子摆得很高的，可是现在凤凰科委已经成为她手里的一张大牌，她有必要维护、也必须维护好这个招牌。


再加上夏言冰姿态极低，所以，虽然她这话问得稳稳当当的，但是几丝火气还是夹带了出来，官场中办事不进则退，你越软别人就越欺负你。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事？夏言冰强压着火气，“陈省长，今天的《天南日报》我看了，了解了一下情况，发现我们工作中存在一些失误，想请您指示一下。”


姓陈的，且先由着你得瑟，我忍了！夏局长这辈子不知道听过多少次领导指示了，当然分得清故作不知和带着怒意的故作不知之间的语气区别，一时间将牙齿紧紧地咬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欺负了我的电业局，还有理了？


“哦，这个啊，我没什么可指示的，”陈洁回答得异常轻松，“知错就改才是好同志，凤凰科委的电还停着呢……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纵然夏言冰明明知道，陈省长不过是有意拿腔捏调，可是一听她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心里禁不住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那我命令他们合闸，”夏局长也痛快，说完这句就不再说了，陈洁顿了约莫半秒钟，听对方似乎没有进一步交谈的意思，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夏言冰，我不是没有给你机会。


陈洁，你给我等着！夏言冰听到听筒中传来的“嘟嘟”声，狠狠地一咬牙，拍一下叉簧，直接一个电话拨通了赵如山的系统内线，听到嘟嘟几声响没人接电话，这火气越发地大了，又拨通了凤凰电业局值班室，“我是夏言冰，把凤凰科委的闸给我合上！”


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夏局长长出一口气，端起杯子喝两口水之后，哑然失笑了：唉，多大点事情呢，我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说穿了，陈洁根本就是一个跟电业局不怎么搭界的省领导，而且他现在的处境，却又是不宜树敌，遗憾的是，刚才两人说话，虽然听起来是一个风轻云淡一个态度诚恳，但是骨子里却是剑拔弩张的较量，也就成了话赶话没好话了。


他刚才说话，要是在“我命令他们合闸”之间加个“马上”，抑或者在其后加上一句什么别的，例如“要他们深刻反省错误”之类的，这才是比较愉快的谈话。


当然，夏局长不认为自己人错的有多离谱，也不会要求什么深刻反省，他最多当面痛骂赵如山两句“猪脑子”而已，维护电力系统的利益，在什么时候都不算错误——赵如山只是选错了时机和对象而已。


但是这样的话说出来，那就是给了陈洁极大的面子，以陈省长的性子，十有八九也不会去调查他到底令人“深刻反省”了没有，人家虽然弱势，可堂堂的一个副省长，怎么也不可能无聊到那种程度。


“还是一言堂习惯了，”夏言冰笑着摇摇头，开始检讨自己的错误，这一刻，他已经把对陈洁的怨怼抛在了脑后，为什么？因为没必要！


凤凰电业局值班室接了这么个电话，可就坐蜡了，这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十有八九就是夏局长本人了，可是这么合闸肯定不可能的，说不得马上拨通赵如山的手机汇报。


赵局长正开办公会呢，一听这消息会也不开了，他不敢给夏言冰打电话，于是拨通了小沈秘书，“小沈，老板说要我们合凤凰科委的闸？”


这就是局机关和一方诸侯的区别了，宣教部张部长不但在局党委，守着的还是一个清水衙门，就得规规矩矩管小沈叫“沈秘”，可是赵局长不在局机关，手下还有独立的责权范围，就敢管他叫小沈——小沈还有朋友在这边接活呢。


所以小沈对他的态度也不错，压低了声音答他，“是呀赵局，老板刚才都摔了电话了，你不看《天南日报》吗？”


“那谢谢你了啊，”赵如山也不敢怠慢，挂了电话就找《天南日报》——在电业局里，省报不怎么被人看重，倒是有人琢磨《天南电业报》，垂管的部门跟普通部门还是不一样，事实上电业局基本上算是企业。


不过，就算赵局长不怎么看省报，看报的技巧总是不缺的，翻到相关内容一琢磨，登时叹一口气，“合闸吧，这俩记者还真有胆子。”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清楚，那俩记者未必就有那能量，十有八九背后还有推手，不过这已经不是他要关心的事情了，他现在是很郁闷，非常非常地郁闷：闸是合上了，可是我这么多电力工程怎么办呢？


应该给夏局长打个电话了，赵如山摸出了手机，夏老板不喜欢遇事没担当的，他做了错事，现在改正了，那就要向老板汇报一下，挨一顿骂倒是小事，关键是电力设备的检测，还得要夏局长拿个主意不是？


谁想，他的措辞还没想好，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赵局，科委的人不让咱们合闸，他们说了，‘想拉就拉想合就合，你把我们科委当什么啦’？咱们该怎么办？”


“什么？”赵如山一时听得大怒，“真是给脸不要了。”


“是啊是啊，欺人太甚，”汇报的这位也是一肚子气，然而，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打电话的初衷，“赵局，您看？”


“科委是谁带头的？”赵如山开始琢磨，是不是要再请秦小方出头了，“是陈太忠吗？”


“是陈太忠的通讯员，一个姓张的，听说陈太忠在素波，”那边压低了声音，“局长，我觉得他们不太像是科委的人，倒像是小混混。”


同一时刻，供电所旁，十七八个小混混围在那里，张爱国一脸冷笑地看着三个电业局的工作人员，“我不拦着你们合闸，我没那权力，谁敢合闸，小心家里不安生啊。”


一个电业局的工作人员实在忍不住了，“我就奇怪了，科委什么时候也这么牛逼了？”


张爱国冲他龇牙一乐，倒也不见如何生气，“兄弟，不是湖西分局的吧？”


另一个小混混见状，也笑着凑趣来了一句，“兄弟，你从不看报纸的吧？”


又有人有样学样，埋汰人嘛，谁不会？“兄弟，你从不看电视的吧？”


“兄弟，你从不看《官仙》的吧？”

第1314章 拼了


事实上，做出“不许拉闸”决定的，并不是张爱国，他仅仅是陈太忠的通讯员而已，陈太忠若是在，当然可以如此行事，不在的话，那就要看文海的意思了——摆不正身份，在官场里是件很要命的事情。


陈太忠早就做出这个决定了，不过，他是有意考验自己的通讯员，通知了张爱国之后，又给李健打个电话，意思是要他帮着看一看，等电业局想合闸的时候，看小张有没有将自己的意思汇报给文海。


谁想张爱国放了电话就找文主任去了，找到文海之后，将陈太忠的意思如此这般一说，文海沉吟一下，“陈主任说这件事要不要上会？”


“我不知道，他没说，”张爱国摇一摇头，很是中规中矩地回答，“他只是告诉我说，不让电业局的合闸，我就向您汇报来了。”


“那就不用上会了，”文海本来正犹豫呢，若说他对电业局没有怨气，那绝对是假的，可是硬顶着电业局不让合闸，那也是得罪人的事情。


“等他们合闸的时候，小张你帮着拦住就行了，这件事我负责了，”好不容易陈太忠不在，文主任想起了很久没有做过的大主任的滋味，反正这件事是陈太忠认可的，那么他就独断专行一回了，也好让大家知道，陈太忠不在的时候，科委是姓文的！


尤为好笑的是，本来科委没人在供电所看守，谁也没想到电业局会不声不响地就去合闸，赵如山怎么也要提个条件卖个人情什么的吧？


张爱国知道消息赶去，还是因为文海得了谭啸的通知——谭局长可真是不想得罪陈太忠，谁想这么抢功一报告，得，科委正好做出反应。


赵如山一听科委赖皮成这样，脑袋瓜登时又大了一号，想一想终于是一咬牙，“拼了！”


拼了？正在赵局长身边坐着的两位副局长相互看一看，心说赵局这是真的上火了，估计是要亲自去合闸了，也是的，就不信一帮小混混敢为难堂堂的电业局局长。


“老潘，你亲自去！”赵如山重重一拍潘金祥的肩膀，“我就不信，一帮小混混敢为难堂堂的电业局常务副局长。”


呃……潘金祥的脸部肌肉抽搐一下，“这个……局长，要不，咱们顺便跟科委的谈一谈这个检测的事情？”


“那没什么可谈的，”赵如山绷着脸摇一摇头，“他们那是得寸进尺，咱们必须坚守底线，老潘，你放心，局里会尽最大努力支持你的。”


真不是个玩意儿啊，潘金祥心里叹口气，黯然走出电业局，漫无目标地街上闲逛了十来分钟，觉得有点冷，心说这种天气掐了科委的电，换了是我也不肯干休啊。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心给大老板夏言冰打个电话吧，又不敢，夏局长的家长作风很浓，他能跨过各地市的局长直接指示科室——比如说刚才给值班室打电话，但却是见不得别人越级反应问题。


再说了，要是夏局长也命令他去亲自合闸，那他可是寡妇死了儿子——彻底没指望了，难不成再把状告到电力部去？


唉，还是给张新华打个电话吧，这可是潘局长一直没怎么用过的老关系了，听说张新华是陈太忠的老书记来的。


张新华一接电话，感觉着很有点匪夷所思，“什么？这种天气，你们拉了科委的闸，这不是胡闹吗？咝……他们不让你们合闸？科委也是胡闹啊。”


“老张，我难得张一次嘴，你就帮兄弟一次，成不成？”潘金祥苦苦哀求，“你是小陈的老书记，他认你啊。”


“哎呀，这个……”张书记犹豫片刻，叹一口气，“那行，我试试吧，不过不敢保证啊，老潘，那小子现在太红火了，很难说买不买我的账，再说了，科委九个主任书记呢，他也只是一票不是？”


“他那一票，比其他八票加起来还大，”潘金祥继续叹气，“老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张新华也是唉声叹气地挂了电话，摘下老花镜，走出办公室四下看看，发现没什么人在一边，又走回来，将门反锁了，才拿起电话拨号，等接通之后低声一笑，“太忠，忙什么呢？”


“是老书记啊，呵呵，好久没去看您了，我在素波呢，有什么事儿？”陈太忠的热情，隔着电话就传过来了，阴冷的天气里，让老书记心里暖洋洋的，感觉得比一旁的电暖气还熨帖。


“也没别的事情，就是电业局的潘金祥是我老朋友了，”感觉到对方的热情，张新华当然就能将此事说一说。


陈太忠听了张书记的话，一时就有点犹豫了，当然，他犹豫的不是该不该答应老书记，他犹豫的是，有没有必要告诉老书记，我陈某人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张新华等了一下，发现对面应答，于是笑一笑，语气低沉，“呵呵，既然不成，那就算了，唉……”


“老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陈太忠急得抓耳挠腮，他可不想让人将自己看做如李毅光之辈的“过河拆桥”者，而且他在开发区街道办，确实也得了张新华不少指点。


“没事没事，为难就算了，呵呵，”张新华的笑声在下一刻变得开朗了起来，“对了，太忠，听说你跟吴书记的秘书关系不错，哪天帮着引见一下？”


“啧，老书记，你真吓死我了，不待这么玩人的啊，”陈太忠听得就笑了，敢情，张新华是打着“一事不成又生一事”的幌子，自己若是念一点旧情的话，拒绝了第一件事，总是不能拒绝第二件了吧？


“我是真想帮老潘的，”张新华才不肯承认自己用了手段，不过他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可是这么大的事情，我估计会让你为难，就夹带一点私事了，哈哈，总算太忠你还记得我这老家伙。”


你就跟我装吧，陈太忠当然不会这么看问题，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普遍素质是比较低，但是张新华绝对是个例外，“老书记您也两年多没动了吧？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先帮我引见一下小钟吧，”张新华听到这话，心里也是暖洋洋的，“你念旧情，我挺高兴的，不过，也不能总让你忙，有些工作我也能做一做，难度也能降低一点。”


什么叫老成持重？这就叫老成持重，张书记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小陈你帮着活动上层，我也不闲着，中间的环节打通一点，这么一来，上面说话遇到的阻力也就小一点，事情就更容易办一点。


这话，搁给一年前的陈太忠是绝对听不懂的，要不然也不会要的钱卡在省科委了，可是眼下他却是听得明白，“那成，我现在就给小钟打电话，最多半天之后，您就能联系她了……不好意思啊老书记，我真不在凤凰，要不就带着她去……”


“我明白，你不用说了，”张新华很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陈太忠的歉意他感觉得到，一个小副科，却是要他这副处去上门拜访，小陈肯定会觉得对不住老领导，不过，“这年头就是这样，太忠，你以为你的老书记这点分寸都不知道？”


两人就这么隔着电话，足足聊了十来分钟，然后陈太忠又拨通了钟韵秋的电话，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遍。


钟韵秋听得真有点匪夷所思了，最近是有不少人在跟她套近乎，其中不乏岑广图这样的区委常委，不过，那都是大家通过正常途径交往，她心里很清楚。


可是张新华走的，就是非正常渠道了，她是陈太忠的什么人？是他的地下情人！虽然有太多的人知道她的这一层身份，可是还真没什么人利用过这一层关系。


而眼下，陈太忠的老领导，副处高配的开发区街道办书记，居然要通过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来结交她这个小副科，这让年轻的小钟有点惊讶，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她也知道，陈太忠不可能将他跟吴言的关系曝光，那么，这么行事倒也不是不给张新华面子，“太忠，那是你的老领导，我该怎么接待？”


“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你就当我不存在，不需要对他太尊敬，”陈太忠回答得煞是无情，“你现在是吴言的秘书，注意你的身份，咱们三个私底下怎么回事，跟正经事无关，你要维护好吴书记的形象，知道吧？”


“知道了，”钟韵秋轻笑一声，她原本就是玲珑剔透的人儿，如何能听不出陈太忠维护吴言的意思？按说她该吃个小醋计较一番的，可她偏偏是吴言的秘书，连吃醋的资格都欠奉，“你的吴书记，神圣不可侵犯，咯咯……”


一听到她的笑声，陈太忠就想到她那一笑必须捂嘴、绝美的笑容，心里登时微微一揪，跟在吴言身边，小钟连笑容都少了不少呢。


不过，有所得必然有所失嘛，下一刻他就抛开了这份纠结，连张新华都求到你门上了，这也值了。


想想钟韵秋说的“吴书记神圣不可侵犯”，他又想到了自己在曲阳说这话时的道貌岸然，一时有点想笑：这钟韵秋记性倒是好。


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纠缠着，陈太忠早就把跟电业局的恩怨忘在了脑后。

第1315章 评论员文章


陈太忠一时遗忘的东西，别人未必就忘了，陈洁就惦记着呢，她平日里为人和气，今天难得小小地发了点火，对的还是夏言冰这样的强势厅局长，心里既是痛快，又是有点疑惑，夏言冰会不会乖乖地听话呢？


反正他挂电话的时候，是有情绪的！陈省长当然能确定这个，于是就安排小谢等上一个小时之后，问问凤凰科委的电通了没有。


由此可见，陈洁待人，真的不算太刻薄，堂堂的副省长发话，也没说十来二十分钟就要结果，按说夏言冰一个电话打给凤凰电业局，凤凰电业局一通电，抓得紧一点的话十分钟足够了，她想的却是，中间万一有些什么意外的话，我给你留下足够的时间。


一个小时之后，小谢按时打了电话，旋即告诉自家领导，“凤凰科委的电还没通。”


陈洁这下可是火了，夏言冰你挺厉害的啊，口口声声说要上门拜访请我指示，就是为了得到我的指示以后不作为吗？这不是承认错误，这是在赤裸裸地打我这副省长的脸！


当然，夏言冰或者遭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过这是他姓夏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你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难道不能跟我说一声吗？


暴走的陈省长，是相当可怕的，就算眼前夏言冰出现在她面前，并且解释说是凤凰科委不允许合闸，陈洁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情绪了——凤凰科委不答应你们，那一定是你们诚意不足！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这么理解确实没有问题，若是赵如山或者潘金祥能出现在文海面前，相当有诚意地谈一谈，这件事也不会发展到眼下这步。


但是对电业局的人来说，第一，他们还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傲慢，不想跟科委谈，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手中既得的利益，第二就是……陈太忠的名声确实是太糟糕了一点，每个电业局的员工都不想放弃自己权益的同时，每个人也不想以个人的名义出面，去招惹五毒书记。


“看来，是需要给他点颜色了，”陈洁叹口气，嘴角却是露出一丝冷笑……


“尧东书记，”秘书长魏长江走进了章尧东的办公室，“电业局的潘金祥局长找到我，说是科委不让他们合闸。”


“合什么闸？”章尧东抬头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那是电力系统内部的事情，他们搞什么，需要得到科委的允许吗？”


魏长江随意扫视一下，却发现在章书记的手边就放着一张《天南日报》，版面还就是第二版那个位置，于是笑一笑点头，“这倒是，不过秦小方也打电话过问了，说是眼下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来之不易。”


“秦书记想管，让他自己去管好了，”章尧东笑着摇头，眼中的寒芒一掠而过，“电力不是垂管的部门吗？保电通知都能看错日期的……咱们是党委不是政府，党政分家了，咱们也不好插手政府事务，要不你跟景静砾说一声，各司其职嘛。”


党政真的分家了吗？景静砾接到魏长江的电话，心里暗骂一声，段市长都快被章尧东架成摆设了，亏你也好意思这么说。


景秘书长当然不会在意此事，接了电话，就当没接一般，一来是卫华市长对此事早有定论了，二来是他也听得出来，魏长江的语气纯粹是在走过场，还是那种暗示味道极浓的走过场——这也是关键时刻章尧东不欲招惹段卫华，如若不然，魏秘书长就算心里想走过场，没准语气上反倒要强调几分。


与此同时，就在高胜利打电话给严自励后不久，《天南日报》的社长、总编辑韩进之直接将电话打给了胡主任，“小胡，今天关于凤凰科委的稿子，是陈省长授意发的？”


韩进之不但是社长，还是省委宣教部副部长，对胡主任来说，那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通常来说，韩部长只管把握报社的大方向，其他事情，自有其他的副总编、主编负责，拿不定主意的，才会请示韩总编。


像这种陈洁批示了的文章，政治倾向上不出什么问题的话，过稿一点问题都没有，属于韩总编无需过问的稿子，但是胡主任心里很清楚，韩进之审查样稿是相当严格的，“跟着宣教部，总是犯错误”，手里握着这么一个敏感的玩意儿，韩部长怎么可能不认真？


所以，她相信韩进之不是不知道这个稿子，只是眼下这个稿子，可能是引发了什么事端而已，不过，她倒也不害怕，陈省长的批示，是她一个小小的科级主任没办法抗拒的，“是陈省长做了批示的，我可以将具体的过程，整理一份文字资料出来。”


“呵呵，不用写具体过程了，”韩进之听得就在那边笑一声，显然这个小胡是把事情想歪了，你自辩倒是不要紧，可是写陈洁批示的过程，那可是部长潘剑屏都不敢随便下令的，那样的话，针对性实在太强了。


“这样吧，多跟陈省长联系一下，树精神文明建设标兵，是很有意义的，报道凤凰科委的角度，可以多一点。”


胡主任心里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敢情自己是多心了，不过倒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副省长授意的稿子，天塌了也有长人顶着呢，更何况陈太忠背后，更是能人众多。


陈洁此时，正在跟段卫华发牢骚呢，“段市长，凤凰科委不但是科技部竖立的典型，更是你们凤凰的宝贵财富，需要不需要我明天再去考察一下？”


得，这女人抓狂了，段卫华听得明白，要是凤凰科委冷兮兮、惨兮兮停电的样子，被随着陈省长考察的省台和省报的记者抓到，这就算捅破天了，夏言冰固然要被动，他这一市之长也难逃其咎。


“我代表凤凰科委感谢陈省长的关心和支持，”段卫华的语气并不见什么波动，“有陈省长做科委的坚强后盾，我想，这件事情不是很难协调的，请您静待好消息吧。”


陈洁挂了电话之后，心里还是有点愤愤不平，就在这个时候，她又接到了胡主任转述的韩进之的意思，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看来省里还有其他人在关注着发生在凤凰的事情啊，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按说，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陈省长心里，却是隐隐地生出了一点恐惧感，是些什么样的人，躲在背后呢？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是瞄准了夏言冰，还是想插手我的科委了？


我会不会成为了某些人手中的棋子，冲杀在最前面的棋子？在省级干部里，陈洁不算是最聪明的，但是做官做到这个级别，鲜有脑瓜不够用的，想到还有人默默地看着她同别人对掐，她心里肯定不会很自在。


可是，陈省长的执拗，也是远超旁人，既然这个消息是通过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传过来的，那我就只当不知道了，该怎么处理，还是怎么处理。


瞄准夏言冰，那我是不怕的，反正我这儿不出错的话，就算姓夏的有黄老撑腰，也无奈我何，陈洁并不是朝里没人，手下也有凤凰科委这样的样板，她又没有什么上进的念头，只想经营好手下的一摊，正是所谓的无欲则刚。


可是那些人若是想插手科委的事情，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从安国超那里，她得到的消息是，科技部的大动作完成之后，每年部里会多出数百亿的经费。


数百亿的经费，就算百分之一落到天南，也是几个亿呢，天南想要到更多的经费的话，省财政也必须表示出一定的支持来——否则的话，你地方政府都不重视，人家部里凭什么照顾你？


这种情况下，有人要跟陈洁抢科委，她不拼命才怪呢，反正这次就是要帮凤凰科委出头了，胡主任的这个电话，越发地坚定了她的信心，是的，暴走的陈省长是相当可怕的。


“既然韩部长也这么认为，小胡你看，你在凤凰的见闻，能不能照实写出来？”陈省长决定放手处理一下此事。


胡主任听得，又是吓了一跳，犹豫半天之后，才低声解释，“这种文章我没资格发的，要是您能从省委宣教部拿到评论员文章，我这个可以做为配文来发。”


评论员文章？陈洁听得也有点头大，省党报的评论员文章，是最严格的审核流程，错一个字，一路要追究相关编辑的政治责任，重要性不言自明。


别看她是副省长，也很难上省党报的评论员文章，只说有资格撰写评论员文章的，就是几个书记的写作班底，像范晓军这种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都没资格。


胡主任这么建议，倒也不是推搪，比如说“永泰县缆车事件”，是可以写实情的，上评论员文章倒不是特别必要，因为摆在那里的是赤裸裸的事故，谁都无法否认，可是地级市的两个机关互掐——这个性质，要是不上评论员文章，根本就没办法报道。


当然，陈洁可以认为是科委被欺负了，但是电业局也有歪理不是？眼下这种情况，要是在省党报上配发报道和评论员文章，那夏言冰的轰然倒地简直是必然的了。


夏言冰不倒的话，那就是省委常委、宣教部长潘剑屏被调整，最少最少韩进之是挂定了，当然，夏局长真要大能到逆天的话，此事都能让蒙艺受到点小牵连。

第1316章 时间的重要性


太严重了！陈洁负担不起这个责任，她是很愤怒，出离愤怒了，但是她还没有愤怒到丧失理智，这种事情她玩不起。


就算陈省长肯玩，别人也未必愿意配合她玩，那可是党的喉舌、宣传阵地，不是街头小报。


她想退缩了，可是，现在手里还拿着电话呢，小胡还在那边等着指示，终于一咬牙，“小胡现在有事没有，跟我去一趟凤凰？”


没有评论员文章，也能上报道，陈洁一个堂堂的副省长在考察过程中的见闻，那是绝对有资格上报道的，这个报道不需要一边倒，九一开就成，科委占九分理。


胡主任敢说自己有事吗？只能唯唯诺诺地应允了。


陈洁做出决定之后，招呼小谢进来，刚要安排去凤凰，张嘴的时候却是愣住了：这事情，怎么就演变到眼下这一步了呢？


我怎么就这么容易地愤怒了呢？陈省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细细地推理整个事件，随时保持冷静的头脑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将事件前后一理，她就明白了，开始是夏言冰就报纸的报道主动道歉，但是却没表现出来诚意，而她被“评论员文章”几个字一刺激，心里就生出了一些愤懑。


当然，最要紧的是，她不想让人将手伸进科委，还有就是她不能看着自己旗下的样板被人随便欺压而不做反抗——这样关键的地方她都不敢站出来撑腰，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还是要去一趟凤凰，陈洁拿定主意了，她去的时候十有八九段卫华已经搞定此事了，但是她还可以表示一下慰问不是？


要是电业局还没合闸，她更有的是手段了，总之，她有必要将自己的愤懑表现出来，以为那些乱打主意者戒，无论是欺负科委的，还是打科委主意的。


安排好了之后，陈洁犹豫一下，该不该给陈太忠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不在凤凰呢？小陈身后，可是有各种助力，不用白不用。


不过下一刻，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帮我自己的人出头，就要表现出我的强硬来，又何必扯上别人的虎皮，那样一来，下面的人也不会很领情，没的显得我胆子不够。


反正不管联系不联系陈太忠，小陈是凤凰科委的主任，这是不争的事实，到时候万一形势不好，他也不可能不管不是？


正经是她最近联系陈太忠的次数，实在不算少了，还是歇一歇吧，副省长的电话，不能那么不值钱。


不过，就算陈洁没联系陈太忠，陈太忠还是知道了她要去凤凰的消息，先是段卫华打了电话过来，过不久，雷蕾也打电话通知他，她要跟胡主任陪着陈省长再下凤凰。


雷记者的电话内容，那就不必说了，段卫华可是在挂了陈洁的电话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陈太忠，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处理关键在哪里，“太忠，陈洁让我协调你们科委和电业局的关系呢，听起来火气挺大的。”


“可是问题的症结不在我们这里啊，”陈太忠有点不摸头脑，“是他们诚意不足嘛，卫华市长，陈省长怎么说的？”


这话问的就有点唐突了，不过段市长深深地知道，想要收服小陈这种愣头青，很多事自己就不能太严格要求对方，多年的老政工，当然明白“因人而异”四个字该怎么写。


于是，陈太忠就知道了，陈洁居然有“临时考察”的威胁，心里登时暗喜，这下事情想不搞大都不可能了。


可是，该怎么回答段卫华呢？这也是个问题，他略略犹豫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段市长不瞒着他，他也就不瞒着段市长了，“想和解可以，赵如山必须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表示出足够的诚意来……卫华市长，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陈太忠对自己的表述能力相当地满意，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他觉得自己说的太有水平了，“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大部分人听起来，肯定是认为科委统一了认识。


但是他确确实实地暗示出来了，这是蒙老大的意思啊，卫华市长，您不会连这个都听不出来吧？


事实上，段卫华的情商，不知道比他高出几条大街去，闻言登时就明白了，这是蒙艺不想让夏言冰上位，有意借机生事。


段市长真的不想陷进这种漩涡中去，可惜的是，眼下他是想求脱身都不可得了，不过，跟着一省的老大走，总是不会犯错误的吧？


再说了，谁又能知道，这章尧东会不会因此再上一步？是的，蒙艺不想他上，但是章尧东背后也有人，蒙艺拽下夏言冰来，总是要别人来填补这个空缺的吧？


若是章尧东真的能因此上位，段卫华又打压夏言冰有功，那这个原本就顺理成章的市委书记的位子，绝对就水到渠成了——更重要的是，若是反之，那就没的多几分变数出来。


“那我就先把电业局和科委的相关领导拉到一起，搞个座谈吧，”段卫华也不傻，帮小陈是要帮，但是怎么帮也是学问，能把陈洁设计进来，那就更好了，横向管理和垂直管理科委的两边同时施压的话，不信这电业局还扛得住。


放了电话，段市长就给赵如山打电话，赵局长正急得跳脚呢，心里就算再是愤懑，他也不敢等夏言冰打第二个电话过来，“潘金祥你到底搞什么飞机？”


潘金祥压力也大着呢，一次又一次地联系张新华，张书记却是告诉他陈太忠手机一直占线，自己已经发了短信过去，估计很快会有回信。


张书记这也是不欲让潘局长太过失望，第一时间顶了此事的话，总是有点帮忙没尽到心的意思，略略拖一拖总不是什么坏事。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被拖了过去。


潘金祥当然也没放弃别的尝试，比如说将局里几个出名的坏小子派了过来，可是那几个坏小子一听说是陈太忠在搞事，就有人嚷嚷，“那不是找死吗？”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陈太忠的厉害，但是有人知道就够了，电力系统是个相对封闭的单位，封闭的单位有个特点，那就是内部的事情传得快，所以不多时，所有人都知道潘局长在找垫背的。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赵如山的耳中，因为赵局长本人也不敢去合闸，所以他不好指责潘局长“贪生怕死”，于是只能痛斥潘局长并且提出了时间限制。


就在这个时候，段市长的电话打过来，那就算救命绳索一条，无论赵如山还是潘金祥，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这下对夏局长有解释了，地方政府出面协调了嘛，虽然咱是垂管的，但是对地方政府相应的要求，也要做出适当的尊重不是？


文海这边也不敢不理会段卫华的要求，他早在陈太忠进科委前，就将陈某人的来历查了一个底儿掉，当然清楚其跟段市长有些说不清的关系，至于陈主任跟景静砾的关系，那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于是，两大冤家终于是坐到了一起，不过此时，文主任已经拨通了陈太忠的电话，早得了机宜——拖，拖到陈洁露面为止。


当然，既然是座谈交流，每家来的就不止一个人，电业局那边是赵如山和潘金祥和办公室主任，科委这边除了文主任，还有新上的两个副主任戏曼丽和腾建华——按说邱朝晖对电气熟，不过这是谈判不是谈技术，反正科委现在的副职多。


这次电业局的人再没拿什么架子，来得很快，文海三人进来的时候，那三位已经在了，文海和腾建华还好，直接坐到了座位上，戏曼丽穿着厚厚的羽绒大衣，先脱下羽绒衣，挂到了衣帽架上，才搓着双手坐到了长桌边上，“哈，还是政府招待所好啊，有空调。”


戏主任虽然四十岁左右了，保养得还是相当不错，身材高挑苗条，脸蛋也不错，看着这么一个风韵犹存的丽人居然被冻得脸色刷白，一时间大家都生出了点不忍之心。


赵如山心说要坏事，这不是没开始谈就指责我们拉闸吗？于是咳嗽一声开门见山，“文主任，我觉得先把闸合上，大家再沟通意见比较好一点。”


你怕我们有怨念？我们的怨念大了去啦，文主任笑一笑，“今天拉明天合的，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太麻烦了，还是一次性解决比较好一点……对了，你们不是在检修吗？随便合闸，那也是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不负责任吧？”


“《天南日报》都说咱们的关系有提升空间了，我们还敢考虑其他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的问题吗？”电业局办公室主任张缉刻薄地反问，他的性子原本没这么尖酸，但是眼下，“君忧臣劳，君辱臣死”不是？


文主任既然夹枪带棒地说话，张主任自然要凌厉地反击，“你们科委凌驾在其他人头上呢！”


“张主任，”潘金祥咳嗽一声，制止他的发言，潘局长现在想的就是怎么低调一点完成任务，“咱们是来沟通的，不是来吵架的……景秘书长，您看？”


景静砾本来正一边喝茶一边看热闹呢，他得了段市长的指点，知道拖着就完了，所以在座的吵得一塌糊涂，他也没有丝毫“不被尊重”的恼怒，闻言登时就是一笑，“段市长要来呢，他正在开个会，段市长来之前，大家先随便交流一下嘛。”

第1317章 雷霆震怒


凤凰市吵得沸反盈天，陈太忠却是在素波岿然不动，中午按说是高胜利请他吃饭的，不过通张高速路出了一点小状况，交通厅的会没开完，高胜利打电话给他时，堂堂的厅长大人居然连用了三个“不好意思”，随后将会面推到了晚上。


下午的时候，又有人找到了陈太忠，这个人来得比较蹊跷，居然是金乌县的县长吕清平，陈某人在暴打金乌的副书记薛时风时，跟此人有过一面之缘。


吕县长找他，是为了星火计划的事情，按说，此事是归腾建华负责的，可是腾主任本来就是金乌人，有心批点钱下去又担心别人歪嘴，“吕县长，你最好能让我们陈主任发句话。”


其实，要说腾建华没有偏心，那是谁都不信的，他手上多了七十万的星火计划的拨款，第一时间知道的就是金乌县——当然，其他县区也未必就晚了多少，毕竟凤凰市科委里，什么地方的人都有。


腾建华的胆子，真的太小了一点吧？陈太忠本待拒绝，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偶尔适当地冒冒头，总是有点震慑力的，老腾既然要撇清，哥们儿就让他求仁得仁好了。


想是这么想，可是一想到自己为了几十万的小事，去很认真地跟一个处级干部谈话，他心里还是有点腻歪：屁大一点的事情，还要浪费我的宝贵时间。


所以，他情绪不高也是可想而知的。


“吕县长想搞些什么项目呢？”坐在港湾大酒店的某套间外间，陈太忠施施然地发问了。


他已经跟韩忠把吴振鑫的事情说开了，那么在港湾订个房间就很正常了，“紫竹苑”的别墅那是隐私，可陈主任既然人在素波，总是要有个落脚点的吧？


“主要是想搞经济林种植和特色养殖，金乌的山地和丘陵太多，农业没出路，”吕清平苦笑着一摊手，“目前的计划，是先搞特色养殖。”


金乌县是凤凰地区的产煤大县，论起山地丘陵来，在整个地区仅次于童山县，比盛产铝矾土的阴平山地还多，也正是因为这两个县的山地实在太多，在撤县改区时保留了县没能改为区。


“嗯，能因地制宜地考虑问题，还是不错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发问了，“想养些什么呢？皮用、肉用还是药用的？”


“皮用动物的养殖，咱们比不过北方，北方天气寒冷，金乌先天性不足，”吕清平谈起这些来，也是头头是道，不过陈主任的问话，多少还是让他有点不自然。


对方不仅年纪比他小很多，级别也要低一级，行局的副职跟一县之长，地位居然打了一个颠倒，这让吕县长有点微微的不自然。


当然，形势比人强，换了财政局常务副局长王舒来，他还不是一样得陪着小心？不过是科委崛起得有点突然，猛然间吕县长不能很好地适应就是了。


吕清平想的是搞药用动物或者肉用的，他目前看好的是蚂蚁养殖，“拟黑多刺蚁，药用价值很高，这一点有相当翔实的医药资料证明，腾主任也是充分肯定的。”


“蚂蚁？”陈太忠听得就皱一皱眉头，犹豫好半天才慢慢地摇摇头，“这个思维有点超前了吧？能保证销路吗？”


“陈主任你要是常坐火车就知道，铁路沿线，到处都是收购拟黑多刺蚁的广告，”吕清平看来准备得相当充分，“销路是不愁的，在南方沿海城市和港澳地区，市场非常大。”


拟黑多刺蚁一窝的售价是一千二，附带薄木制成的三层养殖箱，养殖三个月后，蚂蚁分窝，到时候商家回收，一窝蚂蚁的价格是四百元，三个月内，养得好的，蚂蚁能分至五至六窝，一般情况也能到达四窝，分两三窝的都是养殖不用心的。


“这个东西好养的很，我们了解过的，除了怕冷就没别的了，”吕县长很用心地解释，“冬天在养殖箱里放个灯泡取暖就行，也不怎么挑食。”


“代为养殖啊，”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样就不愁销路了，实在不行的话，卖给别的打广告的人也行嘛，可是，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呢？


“到时候商家会跟农民签合同的，”该想到的，吕清平都想到了，“关键是成本有点高，一窝蚂蚁就要一千二，我们想申请扶持，先搞上三百窝蚂蚁交给农户来养，等他们的蚂蚁出窝，再利用他们偿还的投资，实现滚动发展。”


“有养这个成功的吗？你们县里？”陈太忠皱着眉头发问了。


“有啊，有三四户，”吕清平笑着点头，“不过他们都是忙着扩大再生产，没有人有扶持别人的意愿，要不然现在应该很红火了。”


陈太忠终于想起来，到底什么地方不妥了，“我冒昧地问一句啊，吕县长，这个蚂蚁……拟黑多刺蚁制成的药或者食物，你认识的人，有吃它的吗？”


“有啊，”吕清平很肯定地点点头，“我一个同学的哥哥，常年风湿，喝了蚂蚁泡的酒之后，好了很多，还有……”


说是这么说，吕县长的心里，也微微地打起了小鼓，他认识的人岂止三五百？可是吃过这个蚂蚁的……好像也就听了这么一例。


“这个东西，我总觉得不是很靠谱，”陈太忠断然摇摇头，“再研究研究吧，还有什么比较大众一点的养殖种类吗？”


研究研究？吕县长听得心里就是一凉，他太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了，沉吟一下，才苦笑着发话了，“还有就是肉狗，不过那个见效慢一点，市场也不是很大。”


那我觉得也比蚂蚁的市场大！陈太忠沉吟一下，“什么野猪啦，梅花鹿啦，不是都不错吗？实在不行，养羊也不错吧？”


呃……吕县长登时无语，好半天才暗暗叹口气，“野猪和鹿，这个东西没人会养，而且周期更长，羊嘛……也缺少好品种。”


那你就找到好品种再来说呗，陈太忠有点不想说这件事了，索性将话题扯了开去，“这件事其实还是腾主任拿主意，呵呵，我也就是随便一说……他和我分管的口不一样。”


“腾主任还是很尊重你的意见的，”吕清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对方的拒绝，让他的脸上颇有点挂不住，不过总算还好，传言不是假的，这个年轻的家伙真的是舍得放权。


那就只能再在腾建华身上下功夫了，吕县长知道，自己这次见对方的目的，完全没有达到，真的是太令人遗憾了。


接下来的谈话，就颇没有营养了，两人随便聊了两句，陈太忠想起来，刘敏就是到了金乌县，禁不住随口问一句，“好久不见刘书记了，她在县里还好吧？”


“还行，刘书记的理论水平挺高，”吕清平笑着点点头，金乌的书记蓝伯平跟他不对眼，走了薛时风来了刘敏，反正县里还是那么一摊乱七八糟。


刘书记是脑门上刻着字儿的段氏嫡系人马，蓝伯平虽是章尧东的人，但是对这位书记也是敬而远之，轻易不肯得罪。


好在刘书记是女人，又是秘书出身，虽然她对权力的欲望大家都还不太清楚，但眼下做事也是中规中矩，常委会上偏吕县长一点，可是在大多时候，是个比较合适的骑墙派。


理论水平挺高？那就是没什么实事可抓了，陈太忠听得明白这话，不过这也是常情了，刚下去的副职，背后只是段卫华而不是章尧东，目前以“适应新环境”为名被架空一段时间，太正常了。


反正有段市长的照拂，等机会成熟的话，刘敏升正处应该不是什么问题，眼下在金乌县倒也无需计较太多。


事实上，在官场中，女性通常还是弱势一方，像吴言那种女强人少得可怜，刘敏分管的工作，估计也是很一般，总算是段卫华挺照顾自己的秘书，给争取了一个副书记而不是副县长，在书记办公会和常委会上都有一票呢。


陈太忠心里正在嘀咕这女性干部，然后他马上就接到了另一个女性干部的消息，陈洁一路赶到了凤凰，二话不说直奔凤凰科委，眼见电还没有供上，在科委的办公室里拍了桌子，“赵如山呢？让他过来亲自合闸！”


“文主任和赵局长，正在市政府招待所接受段市长的协调呢，”李健硬着头皮解释，却被陈洁冷冷地一眼打断了。


二十分钟内，参与协调的电业局和科委的领导统统赶到了科委，景静砾也跟着过来了，倒是段卫华来得比较晚一点，这个协调会，他只是磨磨蹭蹭地去赶了一个开头，就挺到了中午，下午的会他根本就没去参加。


“是科委的人不让我们合闸，”再说什么垂管，赵如山也不敢跟陈洁叫板，委委屈屈地解释，“他们还找了社会上的人，威胁恐吓我们的工作人员。”


“嗯？”陈洁眉头一皱，看一眼文海，心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拉我们的闸拉习惯了，”张爱国很神奇地冒头出来，轻声嘀咕着，“这次不彻底解决，还指望《天南日报》回回帮我们说话？”


想想这家伙在供电所嚣张的态度，眼下却是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连科委的人心里都感叹：这家伙，不愧是陈主任的通讯员啊，两人真是绝配了。

第1318章 三堂会审


按说，在陈洁面前，根本没有张爱国这种连级别都没有的普通人发话的余地，可是赵如山张嘴就告状，谁也不敢冒头辩解。


其实这话该怎么辩，大家也都知道，然而，陈省长一路长途奔袭而来，骤然听到这话会如何反应，那是谁也保证不了的，于是就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还好张爱国嘴巴顺溜，一点磕绊都不带打的就接上了这话，在场的都是有身份的，只有他是白身一人，只需要对陈太忠负责，正是所谓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别说，陈洁还真是被赵如山说的话吓了一跳，她一听说科委的不让合闸，心里登时就是微微一怔：坏了，这次这么远赶来，别是出了什么洋相吧？


可是张爱国这话，在第一时间就说了出来，陈省长的心里马上就踏实了下来，嗯，果然有内情。


想到电业局屡次拉闸，直到现在还试图欺蒙自己，打堂堂的副省长的脸，陈洁越发地恼怒了，“赵如山，你亲自先去合了闸……这个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个命令，赵如山愣了一下，知道这是陈省长发怒了，也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不过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给潘金祥和张缉使个眼色，你俩可是记得帮我说话啊。


张爱国见陈洁点了自己的名，乖觉地看文海一眼，却是没有答话，文主任心知其意，笑嘻嘻地接口，“这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张爱国，年轻不懂事，请陈省长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当着陈省长，他肯定不能说这是陈太忠的通讯员，这些歪门邪道的称呼，也就是下面变通的法子，哪敢在副省长面前瞎说？


“不懂事的人，才敢说实话啊，”陈洁哼一声，脸色愈发地阴沉了，当然，她这表情是做给谁看的不言自明。


有了这话，张爱国的冒失就是被原谅了，不过，陈洁好歹也是副省长，再跟这普通职工纠缠下去，也实在有些失身份，于是冲文海点点头，“你跟我说一说，电业局以前怎么拉科委的闸了？”


说起这个来，那可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完的了，此事涉及到文海的昔年糗事，他是断断不肯让别人代劳的，于是也就只能由文主任来解说了。


当然，就算是由他自己来解说，也无法否认科委屡屡被电业局拉闸的事实，他能做的，无非就是尽量减轻一点自己的责任而已。


说话间，电通了，段卫华也赶过来了，一脸的惊讶，“陈省长您不是明天来的吗？我已经下了通牒，今天无论如何要通电。”


这就纯粹是胡说八道了，不过，景静砾肯定要认这话，文海也不会无聊到去否认，可是陈洁心里清楚，我不来的话，十有八九明天也未必通得了电，这些家伙明显就是打着等我来处理的主意——那个姓张的小家伙已经在无意中说明白了，这次科委是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电霸王的厉害，陈省长也是相当清楚的，眼下在她看来，凤凰市政府已经压不住市电业局了，否则也不会让科委的屡次三番地被拉闸，当然，她并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人在有意纵容此事。


事实上，陈洁也不愿意跟电业局打对台，凤凰市就是明显的例子，一个市的市政府都搞不定一个行局，她只是个副省长，省电业局的跳出来的话，那官司可就有得打了，更何况省电业局现在还是夏言冰任局长，这可是在北京都有强力人物撑腰的主儿。


其实，就算省电业局的局长是个软蛋，陈洁都不好肆无忌惮地欺负，省局的背后那可是还有电力部呢，人家是有娘家的。


电力部那正经是一等一的强势部门，不过今年开始就有一点弱势了，原因很简单，供大于求，全国大多数地区用户用电超过指标的话，超过的用电数还能得到一定程度的优惠。


这种情况下，无数火电项目下马，电力部想叽歪，说是电力增长的低谷马上要结束，将迎来新的电力增长爆发期，结果被新组建的发改委一记响亮的耳光甩了过来：火电项目全部下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当然，谁也没有后眼，看不到几年后神州大面积的电荒，发改委固然是缺乏了远见，可电力部上火电项目却也不全是为了发展的需要，而发改委这么强势介入，恰恰是为了针对电力部的小算盘。


总之就是，大家都没有认真地对将来的用电前景做出分析，项目的上马和下马只是为了体现各自的责权，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大的笑话——不过，这些话就是题外话了。


电力部现在是有点今不如昔了，但是手里掌握着电力调拨的权力，那也不是各路诸侯可以小看的，全国范围内发电量过剩，但总是有部分地区还是缺电的。


当然，下面这一点小打小闹，也不可能招来电力部的干涉，可是等陈省长听完两家之间的恩怨，心里也只能苦笑了。


电业局欺人太甚那是一定的，省台来拍科委的中层干部大会，章尧东和段卫华与会，他们都敢不顾保电通知拉闸，这种情况，撤了赵如山都是正常的，就算搁在省里，也最少要冷冻一个副局长。


不过这凤凰科委的反击，也是够凌厉的，居然要强行检测电力设备，而且一开始还找关系停了人家几天的水……唉，数遍天南，大概也就凤凰科委敢这么折腾了吧？


听着听着，陈洁在双方的辩驳中，又听到了两个词，“大网”和“内网”，她对电力系统不了解，但是她这么多年的官场不是白混的，略一琢磨就明白了，敢情科委是冲着人家的自留地下手了。


这又是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陈省长不想考虑这是不是行业垄断带来的灰色地带，她在意的是，这次科委剑指的是电业局相关领导的钱包！


得罪公家容易，得罪私人难啊，想那水利厅几百个处级干部入股建福公司，就敢断定夏言冰不敢下手，陈洁当然也知道，科委这一手，会让电业局的领导们怎样跳脚。


众怒难犯，眼下有如此雄心的只是凤凰一地，但是其他地方也有样学样的话，她虽然是副省长，这个压力……倒也是要考虑一下的。


不过，暴走状态的陈省长还是很有魄力的，她听完众人的报告之后，沉吟一下，心说这件事不能我一个人来操作，“首先要确定的是，这件事情，影响是很坏的……”


说到这里，她有意停顿一下，扫视一下小会议室的众人，“不过呢，我来凤凰不是搞一言堂的，这种事情，要跟凤凰的党政班子一起讨论一下，我建议把章书记也请过来，段市长你的意见呢？”


“陈省长的建议很好，也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问题，”段卫华笑眯眯地点点头，心说章尧东你这家伙想上位，却是让我和陈洁冲在前面，不把你拉下水怎么能行？


就算陈洁不这么建议，段市长也会主动提的，不过他比较沉得住气，所以这就算是陈省长的建议了，“我也觉得应该统一一下认识。”


章尧东听说陈省长发话，段卫华又举手赞成，心知这次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也只能在凤凰宾馆安排一下，将陈省长一行人接过来，继续讨论此事。


事实上，章书记真的很想出手敲打一下赵如山，他这个念头已经憋了很久了，只是时机太不合适，他不想成为夏言冰的靶子，眼下陈省长发话，他正好顺势过来好好地出一口气。


“关于科委要求的电力设备检测一事，章书记怎么看？”见大家就坐，陈洁轻轻一脚，将皮球传给了章尧东。


章书记是强势，但不是傻大姐，控球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强悍，他根本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咳一声，沉声发话，“我觉得这个事情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眼下的关键是……”


“由于电业局拖沓的工作作风，已经严重地影响了投资一点二亿的电动助力车厂投产的时间，这是在对凤凰市犯罪，给凤凰市的广大人民群众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好家伙，他不说话则已，一说话直接就是一顶“犯罪”的帽子扣了过去，当然，在这里这个词不是结论，大抵只算是个语气助词而已，有陈洁在，这个结论不该由他下——最起码不能这么武断地下。


陈洁听到这话，心说章尧东这家伙也不简单啊，根本不说那些可能引发众怒的事情，直接将目光钉在了电动助力车厂上，虽是小事，但却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妙就妙在，想说助力车厂的事情，却是绕不过电业局的内网施工，而且助力车厂的投资也算一等一的惊人了，一点二亿的厂子真的少见，难得的还是科委下属的工厂，不是私人企业。


至于说这个损失，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小一点那就是几万块钱的事情，说得严重一点，“错过了进入市场的良机”——这种责任谁承担得起？


在陈太忠的刻意安排下，对电业局的攻势，已经超出了他原本的设计，凤凰市党政班子加上分管省长一起上，力量空前强大。

第1319章 搞定大网


省电局局长夏言冰才叫无辜，他根本不知道短短的半天内，凤凰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在给陈洁打了电话之后，本来还有点火气呢，可是吩咐了凤凰电业局值班室以后，略略分析一下，觉得自己不该为这种小事计较，登时就将此事丢在了脑后。


至于凤凰电业局那儿会不会执行他的吩咐，夏局长根本没以为对方敢不执行，在他想来，最多最多也是赵如山拿不定主意，会悄悄地问小沈一声，仅此而已。


夏某人在电业局的威风，那真不是吹的，他也根本容不得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遗憾的是，他猜对了赵如山的反应，却是猜错了凤凰科委的反应，凤凰科委都被拉闸四五天了，这么冷的天气，应该早就撑不住了。


而且，这矛盾都被捅上了《天南日报》，换给谁能想到，人家科委居然就拒绝合闸——有什么分歧，可以合了闸之后慢慢地谈嘛。


夏言冰对此事失去了警惕，别人肯定不可能告诉他，赵如山合不上闸，不敢联系夏老板，潘金祥不想越级反应，以免招来夏老板和赵局长的双重小鞋。


等到段卫华召开协调会，两人就更不可能向上反应了，能将自己的责任推到地方政府的身上，实在是再好不过的。


他俩都不肯向上反应，别人自然就更不肯了，凤凰科委会联系夏言冰吗？那显然是做梦，雷蕾和胡主任也不可能说，陈洁知道夏言冰阳奉阴违，早就一肚子火气了，更不可能联系夏局长。


倒是夏局长的秘书小沈汇报了，“赵如山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要合闸，还解释说刚才在开生产会议。”


问了，那就更是没问题了，夏言冰琢磨着，好久没去北京转转了，眼下难得比较空闲，索性带一点土特产，去黄老家走一走吧。


谁想才一下飞机，告急电话就过来了，说是凤凰科委一直不让合闸，搞得陈洁从素波跑到了凤凰，抓了电业局现行，现在正三堂会审，收拾电业局呢。


陈洁去凤凰了？夏言冰听得就是一愣，旋即就是大怒：这个混蛋赵如山，迟不出事早不出事，老子一来北京，你就给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可是眼下再生气，也无济于事了，夏局长强压怒火，随便问一下时间再算一下，他心里就明白了，陈省长从素波离开的时候，自己还没上飞机呢。


可是从陈洁离开的时间判断，那是自己给她打电话俩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意识到这一点，夏言冰心里就是一声长叹，怪不得人家陈洁生气，跟我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俩小时都没把闸合上去——赵如山你是干什么吃的？


不过，眼下抱怨是没有意义的，他略略沉吟一下，注意力就击中到了另一个问题上，“章尧东……他也插手了？”


当然，各种消息已经证实，章书记只是被陈省长点将了，所以不得不出现，可是，夏言冰又怎么会幼稚到只听这一面之词？


章尧东必定是有所算计，才肯出面的，要不那厮有的是躲开此事的方式，夏局长如此分析，来自段卫华和陈洁的压力都无需太在意，章尧东这家伙才是最危险的。


可是这三方是怎么弄到一起，又同时向电业局发难的呢？凤凰科委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夏言冰并没有想到，当事三方是各怀心思，却是由于科委的缘故捏合在了一起，对大多数人来说，仅仅是两个部门的互掐，居然能出现眼下这种三堂会审的局面，这简直是一个不可复制的奇迹。


“给我陈洁的电话，”夏言冰叹口气，他决定服软了，不为别的，只为他现在身在北京回不了天南，也必须服软，若不然等他回去的时候，形势会恶劣到怎样的地步，实在无法想像。


不过，那三方的联盟该怎么打开，还是要一点技术的，夏局长不会向同为厅级干部的那俩低头，陈洁是省领导，虽然女人家毛病多，但是向副省低头，并不算丢人。


“陈省长，我刚到北京，飞机上不能接电话，”电话拨通，夏局长的语气非常诚恳，话也说得非常直接，“凤凰那边的事情，就麻烦您代劳了，您想怎么处置，我都无条件地表示支持，我在北京还要呆一两天，给您填麻烦了。”


夏言冰是抱了快刀斩乱麻的心思，陈洁已经火了，那就解释再多也没用了，直接把权力委托给陈省长，反正陈洁去凤凰，是处理问题去了，他还真就不信，她敢撤了赵如山不成？


退一步讲，就算陈洁真的剥夺了赵如山主持工作的权力，夏言冰也不会太在意，挂起来一个市局局长来平息副省长的怒火，这买卖也划得来，虽然，这会让他略略地感到有点没面子。


这是你赵如山罪有应得啊，挂了电话之后，夏言冰不无遗憾地撇一撇嘴巴，心说这次总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他来到北京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黄老受最近的弱冷空气影响，身体微有不适，闭门不见客，不过夏言冰跟黄家的二儿子关系不错，就去登门拜访。


难得地，黄汉祥在家，黄老身体不适就是他谢客的最好理由，不过饶是如此，家里也有两个远房的亲戚呆着。


夏局长跟黄汉祥也没什么客气的，送上礼物之后，在黄家混一顿便饭，一瓶啤酒两人分着喝——黄总在家，喝酒只能一杯。


吃晚饭两人正在闲聊，夏言冰的手机响起，接起电话之后，他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许多，嗯嗯几声，长叹一声挂了电话，“欺人太甚！”


凤凰传来的消息，让他出离愤怒了，陈洁居然代他决定，内网电力设备检测权力归科委了，而且科委有权对大网设备进行抽查！


内网倒也无所谓，夏言冰不在乎，那个东西本来就是电业局倚仗自身的影响强行拿来的，现在很多省份在这个口上都放开了，非电业局的施工队也能施工内网，科委想检测，不过就是分一杯羹的意思，独食不肥的道理，夏局长还是很清楚的。


可是这个对大网抽查，那实在是夏言冰无法忍受的，虽然陈洁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只是限制了在凤凰地区，说是为了配合更好地宣传凤凰科委，但是这个也……太那啥了吧？


传出去的话，绝对是天南电业局的耻辱啊，夏言冰越想越不平衡，可是他人在北京，也无法长翅膀飞回去不是？既然委托陈洁做主了，再次出尔反尔的话，陈省长会有什么反应，那真的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了。


“她怎么就敢这么做呢？”夏局长实在是想不通，没错，陈洁有她自己的托词，而且听起来也挺有道理，但是这无法掩饰一个现实：科委是把手伸进电业局了！


一开始，黄汉祥并没有接夏言冰的话，两人的关系是不错，但是黄某人身上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小夏不开口相求，他才懒得去多事——愿意多揽事的，都是那些着急证明自己能力的，真正有能力揽事的，却是恨不得别人都认为他没本事。


可是，他想装聋作哑，架不住夏言冰魂不守舍、翻来覆去地在嘀咕，到得后来，黄汉祥也听出来了，这是夏言冰想求自己帮忙呢，他再不接口，人家估计就要直说了。


“什么事情啊？”他叹一口气，小夏就是这点不好，你想求我办事，直说就行了，就像你们天南那个陈太忠一样，这么旁敲侧击的，有意思吗？


遗憾的是，不是每一个都像陈太忠一样，面对再高级别的领导，都能保持一颗平常心，夏言冰在自己的电业局是威风八面，但是在黄家人面前，那就乖巧得如同一只绵羊，还是受了惊吓的那种——富贵不能淫，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唉，我们那儿的陈洁，居然把检测电力设备的权力，划到科委了，”夏言冰苦笑一声，又叹一口气，“这让我怎么去见人啊？”


“不是吧，这么大的事情，她一个人能做主？”黄汉祥听得也是一愣，他知道陈洁，家乡的副省干部他还是比较清楚的，“插手省局的电力设备检测？”


“不是省局，就是凤凰一个市局，”夏言冰可是不敢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他承受不起欺瞒对方的后果，“还说是为了凤凰科委树形象，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凤凰科委啊，”黄汉祥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个科委挺轰动的，给它就给它呗，多大点儿事情嘛，值得你捶胸顿足的？”


可是……夏言冰想说什么来的，只是黄汉祥都这么表态了，他连解释都不敢，现在他的指望全在黄家身上呢，哪里有胆子坚持？


“那也只能这样了，”下一刻，他笑着点点头，一副“被劝导开了”的模样，“说实在的，也是凤凰市局的那个局长做事有点问题，不过这也算好事，毕竟是您老家出来的科委，为凤凰人争光了。”


让夏局长愤懑无比的事情，居然因某人的一句话而成了“争光”，可见原则在权力面前，只是薄薄的一张纸。


“那是啊，”黄汉祥笑着点头，“那个局长有什么问题，说来听一听？”


同一时刻，高胜利也在问陈太忠，“太忠，蒙书记到底怎么说的，你给学一学嘛。”

第1320章 父子兵


高胜利设宴款待陈太忠，地方就定在了“交通宾馆”，这是一栋修建了三年的宾馆，交通厅的指定接待宾馆。


宾馆一侧的三层半的裙楼是酒店，一二层对外营业，三层是只对厅里领导开放，至于四层那半层，就是只有厅级领导才能去了。


高厅长本人在四楼有专用包间，不过这一次请客，他不是在专用包间里请的，陈太忠初时并没有注意这个细节，直到酒席开始之后，不断有人进来敬酒，他才发现了异样，“高厅，您这还真是……深得员工的爱戴啊。”


“可不是你想的那样，”高胜利笑着摇摇头，有感于陈太忠的仗义出头，他也是有什么说什么，“我要是在专用包间里坐着，没人会去打扰，总有这样那样的领导喜欢清净。”


“哦，”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微微的不爽，老高啊，我也不喜欢别人打扰，你怎么把我安排在这儿呢？莫非是嫌我不是领导？


就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高胜利继续解释，“本来我想叫你去专用包间的，不过想着你们科委下一步能在厅里接各种活儿，就拉着你坐这儿了……反正云风说，你的酒量是千杯不醉。”


敢情，这还是高厅长有意为之。


将陈太忠请到专用包间，不是不可以，但是他偏偏不在专用包间里设宴，而是找个普通包间，厅里有人来喝酒的话，一看就明白了，这是高厅鼓励大家进来敬酒呢。


当然，这放人进来敬酒，不管是高厅长为了体现出的亲民形象，还是因为客人来势汹汹，他要厅里干部群策群力灌翻对方，总之，高厅长往普通包间一坐，按规矩来说就是：自认身份差不多的都能进来敬酒哦。


大多数人总是愿意抓住各种机会来接近领导的，所以，高厅长此举，看似对陈太忠不够尊重，其实骨子里是想把小陈引见给很多人。


尊重不够？偌大的包间里，就是高胜利父子和陈太忠三个人，高家父子共同陪着一个人的情况，在交通宾馆真的是太少见了。


凡是进来敬酒的，一见是这种架势，就算喝得再多的家伙，也不敢放肆，大多数人心里都明白，这是高厅向大家暗示呢：大家认住这个人啊，不管我在不在，你们不许招惹！


这种事要换给夏言冰来做，断断不会是这样，夏局长十有八九是往专用包间里一坐，把自己认为有可能有用的人挨个叫进来，“这是凤凰科委陈太忠，叫你进来认识一下，你俩干一个吧。”


同样是强势厅局长，高胜利没强势到夏言冰那一步，只能这样暗示了，不过这就足够了，连这种暗示都看不懂的家伙，那是没什么前途的。


响鼓不用重捶，聪明人一点就透，高厅长寥寥几句，陈太忠就听明白了，敢情老高是真心为自己好，于是笑着点点头，“那可是谢谢高厅厚爱了，哈，原来在专用包间里吃饭，也有不好的地方。”


“关键是有人觉得，那么做才是尊重，却不考虑那么做，是脱离了群众，哈哈，”高云风笑着接口，他今天原本安排好其他的活动了，不过老爹要他来作陪，他也只能推了其他活动。


做儿子的很清楚，老爹拉不下脸来单独陪这么个年轻人，而且父子俩在一起，更是方便从陈太忠嘴里掏点话出来，要不说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呢？


果不其然，陈太忠还真是有点招架不住这父子俩，高云风是拿朋友之义将他的军，高胜利是处处表示出关爱之情，到最后，他实在有点憋不住了，“蒙书记也没说啥，就说‘你放心，高胜利不会有事’，然后，呵呵，就撵我走了。”


“蒙书记真这么说的？”高厅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心里百感交集，蒙艺能这么说，他当然高兴了，可是……仅仅这么说，似乎又少了点什么。


官场中，欲望永远是没有止境的，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是又不能不这么想，真的是太矛盾了——事实上他也知道，就算蒙书记要力挺自己，在眼下这种混沌的局面下，也不可能说出口。


“我一个字都没改，”陈太忠笑着点头，“高厅，我个人觉得，蒙书记还是挺看好你的，反正他也不可能跟我说别的不是？”


这句话高胜利当然信，他甚至都猜到了，自己就是蒙艺扶持的唯一对象，说不得端起酒来，“太忠，那可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说，蒙书记肯定不可能关注到我。”


“阿嚏”！陈太忠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再加上嘴里三文鱼上强烈的芥末味儿，情不自禁地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连眼泪都出来了，还好他记得把头扭开了，随后泪眼汪汪地看着对方，“高厅，我吃生鱼片的时候，您别开这种玩笑成不成？”


“哈哈，”高云风看得就是捧腹大笑，才待说什么，敲门声响起，又有人走进来了，“厅长，听说您这儿有客人，我过来敬个酒……呦，云风也在？”


这次来的是公路局王副局长，这种正处待遇的干部，最是愿意在高厅长面前晃悠，不过，他跟陈太忠刚干了两杯，常务副厅长崔洪涛带着俩人又进来了。


反正这通热闹，那是不用提了，妙就妙在，大家都挺清楚高老板摆酒的用意，灌陈太忠那是一点商量都没有，最少三杯，但是绝对不在包间里待多长时间，最长的也不过就是崔厅长，待了约莫十分钟——这不但是他跟高胜利走得近，也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倒是走的时候，大家都毫无例外地来一句，“咱们就算认识了，陈主任有空了，去我们处（局）坐坐啊。”


所以，热闹归热闹，包间里的这三位倒也有时间说些体己话儿，甚至还有时间接打一些私人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张爱国将报喜电话打到了陈太忠的手机上。


“大网也搞定了？”陈太忠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挂了电话之后，心中颇有一点不解，陈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魄力了？


他早就盯上电业局的大网了，但是这个想法只存在他脑中，最多不过是科委的几个人探讨了一下，却是还没想过到底要如何操作，才能逼得电业局就范。


陈洁去凤凰的目的很明确，是为科委出头去了，不过，在陈太忠想来，陈省长能迫得电业局在内网上让步，就已经是了不得的结果了，电老虎那称号不是白叫的。


他脑中最好的结果，就是陈洁将内网拿下，然后跟电业局和解的同时保持一点小龃龉，有了这点小矛盾，他才好在下一步继续做文章——大网和农网那些。


反正陈太忠是恨上电业局了，不折腾得对方欲仙欲死的话，绝对不肯罢休，他的身后，又有蒙艺在等着看热闹，不借此良机为自己为科委弄点好处的话，简直是天理不容嘛。


可陈洁出手这么重，却是搞得他有点不会玩了，连大网都拿下了，电业局这次的让步实在太大了，他想再做什么的话，倒是有“欺人太甚”的嫌疑了。


“发生什么事了？”高云风见他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出声发问了，“要不要帮忙啊？”


陈太忠愣愣地看他半天，终于嘿然一笑，心里的疙瘩迎刃而解，欺人太甚就欺人太甚呗，哥们儿最擅长做的，就是欺人太甚，在官场混了这么些日子，情商长进是好事，心变软了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正经是哪怕在官场里，也没什么“欺人太甚”的说法，强势的人有权力更强势，至于说和光同尘——赵如山有那个资格跟我和光同尘吗？


反正，是电业局先不讲理的，这都是他们自找的！想到这里，他冲高云风摇头笑一笑，“没啥，陈省长在凤凰主持科委的事情，跟电业局达成了一些约定。”


“电业局？”高胜利听得就是眉头一皱，夏言冰现在太抢眼了，由不得他不关心，“你们跟电业局达成什么约定了？”


“没啥，就是我们有资格抽查他们的电力设备了，”陈太忠笑一笑，很开心的样子，“陈省长出手，还真是不简单。”


“为什么不是你操作这件事呢？”高云风瞥他一眼，眼神有点怪怪的，“让陈洁插手？”


“你不用试探我，我是专门找电业局的麻烦的，”陈太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父子俩的小算盘？说不得笑着解释一句，“不过陈省长觉得夏局长有点不听话，所以就亲自下去了。”


高家父子交换一个眼神，最后还是高云风发话了，“太忠，你把事情说得清楚一点嘛，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夏言冰现在是我老爸的对头。”


不跟这俩说清楚，估计他们也安生不下来，陈太忠笑一笑，少不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一下，不过细节就没必要说那么清楚了。


听他说完之后，好半天，高胜利才缓缓出声发问，“太忠，这件事情，也是蒙书记的意思？”


“电业局欺人太甚，我这人受不得气，”陈太忠不回答这个问题，可又像是已经回答了。

第1321章 穿针引线


事实上，陈洁也没想到关于大网设备的检测，能那么容易过关，这只是在两家协调的过程中，文海随便提出来的，“光说小网的设备了，大网设备，我们也可以抽查的嘛。”


赵如山一听这话，眼睛就瞪起来了，可是他还不敢说话，夏局长已经骂得他狗血淋头了，陈省长又是代为主持工作。


自打知道内网和大网的区别之后，陈洁早就惦记上此事了，这次夏言冰搞得她很恼怒，所以陈省长打算试着推动一下，“这个建议很有点意思，我相信凤凰科委能完成这项任务，段市长你看呢？”


“眼下的科委，是可以加一点担子的，”段卫华回答得很含混，“不过具体该怎么操作，还需要仔细研究一下，不知道章书记有什么好的思路没有？”


“大网是国家资源，科委只有检测权和监督权，不能对其执法，这是我的意见，”章尧东正话反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事实上他这是变相地同意——这种陈太忠都能想得到的操作思路，又怎么能难得住在座的几位？


说到底，章书记的意图就是打击电业局的同时，尽量减轻自己的敌意，夏言冰会怎么看他那是一回事，他反正不可能表现得太过了，“电业局和科委能达成谅解的话，我个人建议，对助力车厂的损失，象征性地补偿一点就行了。”


这话也就是他能说得出来，科委都没提出助力车厂要补偿呢，他倒是屡次三番地提起了，而且照他眼下的表现来起来，还是各打五十大板，不偏不倚的样子。


接下来是文海被指定发言了，文主任也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紧皱着双眉摇头，貌似极其遗憾，“只是检测……他们要是不听呢？我们没有好的制约手段。”


“行了，文主任，”赵如山再也忍受不住了，“这已经是全国第一例了，你还不满足吗？你们以前就没提过检测大网的事情好不好？”


“可是电业局说我们提过，”戏曼丽不甘示弱地接口了，“我们的灵感来自于你们，这一点想必赵局长也清楚。”


赵如山登时无语，为了表示在同科委的纠纷中电业局是无辜的，所以他在局里已经统一了口径，大家务必记得一口咬定说科委要“检测大网”，眼下情急之中想要反对，却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既然没有反对意见，那就这么说定了，科委有权检测和监督大网，也有向媒体提供相关资料的义务，”陈洁马上拍板，“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电业局来承担。”


段卫华和章尧东面面相觑，陈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果决了？拍起板来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不过，疑惑归疑惑，两人同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事实上，这个结果的产生，跟夏言冰行事不当有关，夏局长为了开脱自己，主动告诉陈洁，说他到了北京，意思是天南的事情我不知情是情有可原的。


是的，他知道自己身在外地，天南那边就有点玩不转，才这么低调的。


可是陈洁知道他在外地，当然就不肯放过这么一个机会了，夏言冰，这可是你主动告诉我的，要是我不知道借这个机会拿你一把，出出心头这口恶气，怕是你将来反应过来的时候，都要嘲笑我呢。


你自己忌惮的东西，千万不要指望对方不会利用——这是官场常识，不得不说，夏局长这次的错误，犯的虽然在情理之中，却也绝对算得上低级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虽然阴差阳错到连陈太忠都无法理解的地步，但这是协调会上，三堂会审的结果，就算夏言冰想推翻都是不可能的，那意味着同时得罪凤凰的市委市政府和副省长陈洁。


高胜利父子不可能知道这些详情，不过显然，陈太忠折腾电业局，未必仅仅是因为受了欺负，虽然这父子俩亲身经历过陈某人的报复，知道此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这种混沌局面下，小陈敢追着电业局的小小失误不放，基本已经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再加上高厅长能确定蒙老板心属自己，更是能确定：蒙书记不但是看好我，而且……非常不满意夏言冰！


可是，夏言冰背后是黄老啊，一个念头在高胜利脑中一掠而过，不过下一刻他就将此事丢在了一边，黄老已经太老了，蒙书记可也不是好惹的。


“太忠，今天我给蒙书记打电话汇报工作，不过他不接我的电话，让严自励告诉我，以后再说，”高厅长笑嘻嘻地看着陈太忠，一双眼貌似无神地眯缝着，但是他用眼角的余光发现，自己在说“严自励”三字时，小陈的嘴角，细微至不可辨地轻轻抽动了一下，若不是他全神贯注地在用余光观察，断断不可能发现这么微妙的举动。


果然是那么回事啊，犹豫一下，他又发话了，“你看，我真是想向蒙书记表示一下谢意呢……你方便不方便帮我问一问？”


蒙艺不接受我的输诚，是因为身边的严自励不可靠！高胜利已经反应过来这点了，可是这种敏感时刻，他又不敢去蒙书记家或者办公室，那就只能委托小陈传话了。


看来我真有成为“脏活陈太忠”的趋势了，某人听到这话，心里就是暗暗一叹，犹豫一下，终是大喇喇地点点头，反正上次已经惹得蒙老板不高兴了，也不差这一点，“行，等晚一点时间再问吧，他现在未必回去了。”


“给蒙勤勤打个电话嘛，让她等蒙书记回去了，悄悄通知你一声，”高云风不失时机地插话了，“反正你俩关系好。”


“你也知道我俩关系好？”陈太忠恨恨地瞪他一眼，却是想到了被田甜堵住的尴尬时刻，所以略略有点愤懑，“昨天你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关系好是关系好，但是你俩不可能有戏啊，高云风可是知道蒙勤勤的身架，在他想来，自己这准副省的儿子，怕是都没资格去打人家的主意呢，你个副处就不要这么不切实际了——玩一玩可以，结婚那是做梦。


倒是田甜，配你那是没有问题的，别看田立平现在是副厅，退休前混个正厅问题也不大，但是太忠你也是强势潜力股。


其实，高公子自认，他还是勉强有资格打蒙勤勤的主意的，但是很遗憾，他老爹不但级别低了点，年纪比蒙艺还大了六岁，若是蒙艺比他老爹大六岁，那倒是好说了——年纪，果然是个宝。


想是这么想，可是这话，他不能当着老爹跟陈太忠说，只能讪讪地一笑，“我昨天瞎玩呢，快打快打，少婆婆妈妈的。”


对于陈太忠的要求，蒙勤勤自然是答应了，高胜利眼见吃喝得差不多了，又带着陈太忠出了包间，包间外早有两人等在了那里，是交通宾馆的总经理和客房部经理。


这两位也不说话，规规矩矩地领着三人就上了宾馆最高一层，这里没有总统套房的说法，不过顶层的套房之豪华，一点也不逊色于韩忠港湾大酒店的总统套。


“在这儿随便坐一坐吧，”高胜利拉着陈太忠坐进宽大的沙发，又转头看看一边的宾馆老总，眉头微微一皱，“你还等什么呢？”


这两位气儿都不敢出就退出去了，就在他们退出去不到两分钟，门外推进两辆小车，四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利索地摆上了一些杯盏碗碟、水果瓜子和红酒啤酒，又有人去冲茶倒水。


三分钟内，一切就都完成了，四个女孩儿也不离开，就束手站在两辆小车旁，一声不吭。


“太忠，都是良家女孩儿啊，”高云风笑着推陈太忠一把，也不管他老爹就在旁边，“我老爹都不让我胡来呢，不过……你看上哪个了，跟我说。”


高胜利只当没听见儿子这话，手一指桌上的一瓶红酒，就有人利索地为他开瓶子，陈太忠没等这些人服侍，自己身子一欠，摸了两筒啤酒过来，递给高云风一筒，自己打开了另一筒，抬手就灌，心里却是有点感慨：都是良家女孩……这有权果然是比有钱强啊。


等到有人将注了红酒的高脚杯递给高胜利的时候，高厅长才端着杯子侧头看看陈太忠，开始发话，“太忠，科委那个抓贼的小姜，你觉得厅里该怎么宣传一下？”


“那看高厅你的意思了，”陈太忠很随意地笑一笑，高胜利是想卖好，但是他实在无意对此发表意见，业务不熟倒是在其次，关键是，今天老高接待他的规格很不错，他可不想得寸进尺。


应酬场上的时间，最值钱也最不值钱，就这么随意聊着，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约莫在十点左右，蒙勤勤才打来电话，“太忠，我爸回来了，问你有什么事儿呢。”


高云风跟陈太忠勾肩搭背的，离得极近，登时把这话听了个真又真，不过他可是顾不上惊讶蒙陈两人的关系之好了，而是冲着那四个女孩一挥手，压低声音发话了，“赶紧出去。”


“没啥，跟高厅长在一起呢，”陈太忠心说你帮我代问也成，“高厅长挺想感谢一下……你老爸的照顾。”

第1322章 入京打算


蒙艺还真是给陈太忠面子，听了自家女儿的话之后，也不顾是晚上十点，居然就接过了电话，“高胜利找我？小陈，你让他接电话。”


不过，高厅长却是没有对此感到意外，自打他琢磨出蒙艺可能是对夏言冰不满，他就猜到了，蒙书记不是想见自己的输诚，而是不方便张扬。


所以，蒙书记需要个人在其中穿针引线，而陈太忠正是合适之人，然而，蒙书记没让他高胜利再拨电话，居然就这么直接让他拿小陈的手机说话，这份殊荣还是让高厅长羡慕不已：蒙老板跟陈太忠，那是真的不见外啊。


高厅长随便说了两句之后，就将手机递了回来——输诚这玩意儿就是个过场，没必要说那么多，不过高厅长还是很羡慕地看着年轻的副主任，“太忠，蒙书记找你还有点事情呢。”


“你把陈洁弄下去了？”蒙艺的声音并不高，“还拿走了大网的检测权？小陈，你注意点，这个东西很敏感的，电力部的水很深。”


他在能源部干过，当然明白大网检测权是什么，所以，他打这个电话，固然是关心陈太忠的行事，更是一种善意的提醒：你折腾夏言冰我没意见，但是大网这一档子事，你最好适可而止，得意不可再往。


“我明白，你放心好了，”陈太忠依旧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过，上次在十四号院里碰了一鼻子灰，他说话的语气就不是很恭敬了，然而，考虑到自己这边还有俩人在看现场直播，下一刻，他不得不又摆出了一副恭敬的语气，“蒙书记，您还有什么要指示的吗？”


“没有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不会亏了你的，”蒙艺很果断地挂了电话，陈太忠收起手机的时候，下意识侧头观察一下高家父子：你们不会发现我对蒙书记很不恭敬吧？


谁想，那父子俩的眼睛都直了，见他侧头，高云风登时就伸出个大拇指来，嘴里胡言乱语着，“太忠，我知道你挺牛的，可是真没想到……你这么牛，居然敢跟蒙老板这么说话，那是中央委员啊。”


高胜利的思绪，则是飘得更远了，陈太忠跟蒙艺你你我我地说话，让他想起了第一次遭遇陈太忠时候的情况，小陈那次放过我，好像是……跟我把交通厅的数据背得极熟有关？


“好了，太忠，我要回去休息了，你和云风接着玩吧，”他站起了身子，冲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转头又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把太忠招待好，要不然……你知道后果吧？”


高云风的脸色，登时就变得苦得不能再苦了，目送着自己老爹离开，才长叹一口气，“太忠，那四个还不行？你不是只对处女感兴趣吧？”


“你少扯吧，不要跟我装了，”陈太忠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他能觉出高云风的做作，可是他也相信，只要自己点头，这家伙绝对能干出点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一时间也不想再说什么了，“时间不早了，要睡觉了。”


到现在为止，陈太忠来素波的任务，基本上就算全部完成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喊上吕鹏刚要回凤凰，却是又接到了苗毅勇的电话，“陈主任，振鑫那边的事情办妥了，中午喝酒？”


唉，照这么折腾下去，我回凤凰可就遥遥无期了，陈太忠想拒绝来的，不料苗毅勇那边又抛出一个炸弹来，“韦明河下午就到了，还有，纯良说你来素波好几天，也不联系他，他生气了，呵呵。”


“啧，我这……”我这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交际应酬上了，陈太忠心里这个别扭啊，“单位里堆了一堆事情了。”


“工作哪儿有干得完的时候？”苗毅勇会说话，“就这么说定了啊，中午在万豪大酒店，纯良说你知道那儿。”


嗯，倒也是，工作确实没有干得完的时候，陈太忠琢磨一下，心说既然陈洁在凤凰尽情发挥，哥们儿就不要回去抢镜头了，一来这是对领导的尊重，二来嘛，别人对付夏言冰都是偷偷摸摸的，为什么我要树起靶子来，这不是有病吗？


“我发现，世界上最好找的东西，就是借口了，”他侧头看看吕鹏，一个劲儿地笑，“老吕你先开车回凤凰吧，我还要再呆两天。”


建福公司的成员组成，看起来跟陈太忠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这年头，开个公司没背景的话，很容易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决定，把自己的林肯车借给吕鹏一段时间，那就是向大家宣布：这家公司老板跟我关系不错。


现在的凤凰市，还敢惹陈太忠的人真的不多了，而陈某人觉得，眼下的林肯车带给他的是无处不在的关注，他也只能无视车窗头上贴着的“1998年天南省委通行证”所带来的便利了。


“回去就开动吗？”吕鹏很有点跃跃欲试了，这几天他跟水利厅的人把相关细节谈得七七八八的了，甚至凤凰市几个小水电的农网的租用步骤都设计出来了。


“嗯，你操作吧，多尊重点杨总的意见，”陈太忠点点头，“他的农村工作经验，是你不具备的。”


送走了吕鹏，他又接到了荆紫菱的电话，天才美少女的易网公司又要钱了，这真是一个烧钱的行当，不过这个电话让他想到了另一件事：好像这个公司，得到北京发展去了，天南的环境会严重制约公司的成长。


所以下一刻，陈太忠就出现在了易网公司素波办事处，现在的易网公司越来越有点高科技公司的味道了，不但门口有了接待台，办公大厅里也隔出了三十多个小隔断，一排排的电脑屏幕整齐有序，屏幕面前是攒动的人头。


“很有规模了啊，”陈太忠敲敲门走了进去，发现荆紫菱正坐在电脑前皱着眉头琢磨着什么，于是笑一笑，“我说，你是老板，不是程序员啊。”


“程序员可不是那么好干的，”荆紫菱见他进来，也没站起来，将身子靠在大班椅上，双手一伸，很惬意地伸个懒腰，“太忠哥，现在东西搞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推广了，不过这个活儿在天南很难搞。”


“找你来，就是介绍两个北京的朋友给你认识，”陈太忠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上下打量着她，“这个推广……估计得花一笔好钱，咦？谁给你送花呢？”


“电信局大客户的一个小伙子，”荆紫菱看看桌上摆着的鲜花，又侧头看看他，似笑非笑，“怎么，吃醋了？”


“啧，小小年纪，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脸一沉，随即展颜一笑，“好吧，吃醋了……那个混蛋叫什么名字？”


“他是来维系客户关系的，”荆紫菱笑得前仰后合的，“而且，像我这么年轻美貌，偏又聪明富有的女孩，那是他能打主意的吗？”


“那是你没碰到狠的，”陈太忠不屑地摇摇头，心说田甜还是政法委书记的女儿呢，那赵杰还不是一样敢动歪脑筋？“像朱亦凯、郭明辉之类的，碰到的话，你也难对付。”


“对我的智慧，你放心好了，”荆紫菱自夸一句，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的沙发处，很自然地坐下来，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家伙就算有想法，也得忍着，我是电信局的二级大客户，十兆的宽带，他们怎么敢小看？”


“电信局什么时候也会替客户考虑了？”陈太忠挠挠头，心里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不给你送花，你好像就不用宽带了似的。”


“联通也能给我接宽带，”荆紫菱猫腰从茶几下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自己也摸一瓶出来，一边拧盖子一边唠叨，“而且，他们也怕我搬家退租，像那个兄弟公司，总部就搬到北京去了，素波这儿留守的部门，只用了一个1M的DDN。”


兄弟公司？陈太忠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略略回忆一下就想起来了，那不就是骗子黄用来坑素波科委的网络公司吗？


那件事里，骗子黄赚得盆满钵满，方休却是因此被判刑了，不过这家网络公司，也不无小赚，起码黄占城一开始投到兄弟公司里的诱饵，是货真价实的人民币。


“兄弟公司搬到北京去了？”陈太忠觉得有点奇怪，那家公司的烧钱能力还是很强悍的，“他们哪里来的钱搬家？”


“北京一家公司收购了他们，”荆紫菱信口解释，“主要是看上他们网站的资源了，条件不是很好，不过兄弟公司也没得选择了，天大信息跟他们抢活，素波科委还要跟他们打官司。”


“那件事怎么能怪兄弟公司？”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算了，懒得说这个了……中午有空没有？”


“你先说是什么事，”荆紫菱侧头看他一眼，“还有，我不去港湾啊，没事都敢拉火警警报，一点都不替顾客着想。”


“好像我很喜欢看你的袜子似的，”陈太忠嗤之以鼻，不过，想起上次看到的米老鼠袜子，心里禁不住有些好笑，“哏儿”地笑出了声。


荆紫菱似是看穿了他的念头一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第1323章 戏水者


再次走进万豪大酒店的时候，陈太忠心里猛地生出一种怪怪的感觉，他和许纯良结识高云风就在这个地方，当时还引发了小小的事端。


可是现在，倒是物是人非了，似乎最近许高二人反倒是变得生分了，不过，想一想也是正常的，两家人眼下都趟进了天南省最大的一摊浑水中，想来就要适当地保持距离了。


当然，保持距离只是表面上的现象，那是防止别有用心的人看到眼里，至于是否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却是谁也说不准的，就像高胜利和蒙艺的关系一样，除了几个最直接的责任人，连严自励都未必知道，蒙书记已经有了候选人了吧？


不过，高胜利背后的人，跟许绍辉好像不是一路的，估计就算合作，也是有限度的吧？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陈太忠心里略略地感叹一下，走进了包间，包间里坐着四个人，除了许纯良和苗毅勇之外，还有一个女孩、一个中年人。


看得出来，女孩是苗毅勇的女朋友，当然，到底是哪种名分的女朋友，苗总不说，陈太忠是绝对不会去问的，没有人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


倒是中年人，苗毅勇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冯叔叔，现在是振鑫集团的董事长，太忠，有事找你的话，你得帮忙啊。”


你用我用得倒是挺自然的啊，陈太忠心里有点不高兴，侧头看看许纯良，犹豫一下才发话，“纯良，这个振鑫，你占几成股份？”


“许处长没股份，不过超出成本的利润，有他一份，”苗毅勇笑着指一指许纯良，“纯良，你帮着说句话嘛，要不陈主任不卖我的账，呵呵。”


要是吴振鑫在场，看到他眼下表情的话，绝对会惊得把眼珠子瞪出来，苗同学对振鑫的老总，那叫个横眉冷对，处处地体现出了京城人高人一等的傲慢和良好出身的优越感，可是眼下对上一个小小的副处长，笑容不但热情自然，居然还隐隐带了一丝谄媚——都是天南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太忠说话就是这样，”许纯良知道陈太忠性子不好，最关键的是，人家在担心自己的收入，他自然要帮着说话，“有我在呢，能用上太忠的地方，他肯定不会不管……怎么小紫菱你今天也有空？”


“嗯，跟太忠哥要钱呢，”荆紫菱冲他笑一笑，抬手掠一下额头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精灵来，“许处长，你要赚钱了，能不能给我的易网公司投一点钱？”


“嘿，你倒是真会打劫，”许纯良被她逗得笑了起来，“这振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手呢，有你太忠哥，你还会缺了钱？”


“喂喂，我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人家紫菱做的是大买卖呢，没准能赚不少，你不考虑一下？”陈太忠知道，许纯良不但赚钱的欲望不强，花钱的欲望也不强，既然丫不在乎钱，那还不如弄点来投到荆紫菱的公司里。


许纯良没接话，倒是苗毅勇颇感兴趣地看看荆紫菱，“你搞的是什么公司？”


不过，当他听说眼前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是在搞搜索引擎，禁不住苦笑着摇摇头，“这玩意儿可是个无底洞，技术开发是一方面，推广也很重要，没点关系的话，你搞出来也没用，最后还是得活活地被拖死。”


不得不说，苗总此人虽然贪了一点，看事还是看得很准的，最起码在天子脚下混，这信息量就远非旁人所及。


“这个倒是还能投点资，”奇怪的是，许纯良居然点头了，事实上，许公子的投资，随意性是很大的，他觉得搞这个高科技的东西，比较衬得上他的身份，所以就点头了。


其实这跟他的性格和家教不无关系，就像他搞一个施工队，宁可多付出一点成本，都想着要带出大量的熟练技术工人一样，而不是借着各种关系捞一票就走。


是的，许某人眼光远大，不赚那些血淋淋的钱，要做就做到最好，要不然太失身份了，像荆紫菱搞的这个公司，他觉得挺有品味挺上档次，传出去也不难听，那就可以考虑投资。


“哎呀，那可不是一笔小钱，”苗毅勇一听，赶紧开口反对，“纯良，几千万可打不住，那叫烧钱啊，你知道不知道？”


“不是说互联网现在是投资热点吗？”许纯良还真知道点，不过很遗憾，也知道的，也仅仅只有一点，“听说在纳斯达克上市的话，回报率很高的呢。”


“全国起码一千家想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网络公司，”苗毅勇摇摇头，很郑重地看着对方，“这是一个概念的炒作，几年之内，互联网要是发展不到大家期望的地步，产生的泡沫必然会被挤掉，那就意味着你的钱全打了水漂……”


“有这么严重？”许纯良狐疑地看看陈太忠，“太忠，你听到没有？”


“这个可能性有，不过无所谓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印象里，互联网似乎是产生过泡沫，但是后来互联网发展的速度也很惊人的，说起搜索引擎未来的前景，他绝对可以确定的，“无非多投点钱，熬一熬就过去了。”


“你先熬着吧，你那是公款，我不能跟你比，”许纯良笑着瞪他一眼，又摇一摇头，“赚点钱不容易，我又不是败家子。”


我这本来就不是公款，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不过倒也没跟他计较的兴趣，“不出钱你总得出力吧？紫菱的分公司要设到北京呢，到时候找人推广的话，你可不能不管啊。”


“这没问题，”许纯良笑着点点头，猛然间又想起一点事来，“对了太忠，你要手上还有闲钱，把合家欢吃了吧，听说那个公司遇到点麻烦。”


“合家欢？”陈太忠刚要嗤之以鼻，猛地却是想起来，哥们儿现在跟赵喜才也不对付啊，能恶心他一下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可是，纯良难道不知道，整合家欢的是赵喜才吗？这么跟我提建议，不会有别的意思吧？他琢磨一下，不动声色地发问了，“周兴旺不是被双规了吗？”


“所以他急着卖合家欢啊，”许纯良倒是没觉得陈太忠知道这事儿有什么不对的，陈某人还兼着招商办主任呢，这么大的连锁企业丫也不可能不知道，“关键是碍着赵市长，别人也不好出手不是？”


敢情纯良没害我的心思啊，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登时舒服不少，不过下一刻，他又不爽了起来，唉，连听到朋友说话，都要在脑子里设几道防线，你说这官场混得有啥意思呢？


“这件事情，我要考虑一下，”他笑一笑，没再说话，脑子却是疯狂地转动了起来，这么搞好不好呢？赵喜才知道是我出手买了合家欢的话，会有什么样的想法？蒙老大又会怎么看我？


“合家欢名气挺大的，资产也不错，”那姓冯的中年人发话了，“主要是我们资金太小了，吃了振鑫就吃不动合家欢了，要不然肯定要吃下。”


“吃下也不好消化，还是有风险的，不像振鑫这个，是稳赚，”苗毅勇摇摇头，表示不同意这个看法，“而且，也不好太不给赵市长面子不是？”


冯姓中年人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小苗这是嫌经营饭店麻烦，可是不好好经营又赚不到钱，不像那振鑫一倒手就是钱——京城里这帮少爷，是做惯轻松买卖了。


“这个合家欢，估计还是要赵市长的人买走，”许纯良不动声色地来了一句，嘴角一撇，说不清是讥讽还是苦笑，“他也许等的就是个时机。”


陈太忠眉头一皱，心里恍然大悟了。


合家欢是很优质的资产，虽然贷款不少，但是赚钱的能力大家也有目共睹，没有人会忽视这么个赚钱机器。


要是搁在平时，赵喜才或者是不敢动合家欢的脑筋，毕竟他只是个小小的正厅级干部，拆了朱秉松的台，那是因为跟周兴旺的私人恩怨，别人不好说什么，可是再吞下去的话，那就做得有点天怒人怨了——官场中要懂得适可而止。


可是眼下，天南这边水混到一塌糊涂，这就为赵喜才提供了一点便利，大家顾不上管他了，而且这种时候，若是有人看不过眼想站出来歪嘴，那可能引发的后果实在不好说——赵喜才身后，有蒙艺啊。


眼下这形势，就是四个月前素波乱成一团时的情景再现，当时高云风曾经说过，陈太忠都能从素波市市长的角逐中得到好处——是的，陈某人说好话不顶用，但是歪嘴的力道那还真的不好说。


眼下赵喜才的角色，就是跟陈太忠当时的处境类似，他能安安生生地吞掉合家欢，若是有谁不服，后果或者会很严重——毕竟，有能力干涉赵喜才的人，基本上都被搅入局中了。


“这是国有资产啊，”想明白这个，陈太忠禁不住低声嘀咕一句。


“所以没人会在乎，”苗毅勇笑着接口了，这个答案不是陈太忠想要的，但却是最有可能发生的。

第1324章 心理阴影


要阻止赵喜才吗？陈太忠脑子里开始做斗争，一个念头说那是国有资产又不是“陈有资产”，轮不到我义愤填膺，自然是“有关部门”和“相关领导”考虑的事，哥们儿早就决定了，只做坏事不做好事。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时不时地冒一下头：既然你都决定做坏事了，为什么不把合家欢抢到自己手里呢？公家的便宜，和尚占得，阿Q……错了，是我陈某人占不得？


唉，要是有韦明河这帮人的背景，就能动一动了，一时间，陈太忠有点羡慕眼下这帮开庆功宴的人了，振鑫集团这一把黑吃黑，玩得真是够劲啊。


韦明河是京城的人，有背景有钱，苗毅勇身份和钱都差一点，但是鼻子够灵光能找到项目，而且由于身份不上不下，还能冲到前面当打手，有资格吓唬吴振鑫，却是又不怕事情暴露出去的后果，许纯良呢，看似跟此事无关，但是没有坐地虎在背后力挺，那俩也绝对不敢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至于说蔡莉要到点所引起的一系列风波，那只是这帮人适逢其会，被别人利用，起到了最大的效果，不得不说，像这样性质三个人组成的小团伙，真的是很棒的组合。


当然，他陈某人也算出一份小力了，不但引发了事态，还能扛得住黑道方面的压力，虽然这些公子哥儿未必就怕黑道，但是事情搞大了，总不是大家乐意见到的。


不过，细细掂量一下，就算这样的三个人，想跟赵喜才扛膀子也不是那么乐观，这年头做事讲究个时机和运气，但是很遗憾，陈太忠并不认为，眼下是跟赵市长打对台的好时机。


纠结吖，陈太忠有点郁闷，所以酒桌上的话，他就不是怎么在意了，于是反应多少有点迟钝，这迟钝看在许纯良眼里倒没什么——他也是经常迟钝的，可是看在苗毅勇和那姓冯的男人眼里，就觉得这小副处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一点。


吃完饭，天才美少女照例是要午休的，陈太忠送人走，他俩走了之后，苗毅勇才轻声嘀咕一句，“纯良，这家伙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吧？”


“他就这毛病，”许纯良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下一刻又似想到了什么，抬眼看一眼对方，“毅勇，这家伙可是你惹不起的，别说蒙艺招呼他招呼得紧，比北京的人面，他也未必就比你差了。”


“我知道，明河跟我说过，”苗毅勇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不以为然，“不过这家伙走哪儿都带着美女，太不知道检点了……你不知道，他在北京还带着法国美女保镖到处转悠呢。”


我能不知道吗？许纯良看他一眼，也懒得再劝了，高云风早告诉我了，那家伙可不是个嘴紧的。


事实证明，嘴不紧的人，并不仅仅是高云风，韦明河的嘴也不紧，他是下午到的，晚上继续庆功宴，陈太忠和荆紫菱赶到的时候，韦主任一见天才美少女就眼直了，“呀，这就是荆紫菱吧？他们说的一点没错啊，真漂亮，比那个……比我想像中的漂亮多了。”


陈太忠登时心里就是一阵苦笑，你小子可以啊，不但出卖了许纯良和苗毅勇，把我也出卖了一个七七八八的，就你这大嘴巴也好意思混官场？学学人家高云风，索性就搂钱好了嘛。


不过，这也是同人不同命，两人性格类似却是走了不尽相同的道路，想来跟两家的地位、家风甚至着眼点不同有关吧？


荆紫菱却是假装没听出来，太忠哥的风流她是有耳闻的，但是她一直没往心里去，“呵呵，这就是韦大哥了吧？常听太忠哥提起你。”


“哦？他提起我什么？”韦明河是知道荆紫菱身份的，要不然也不会闲得无聊去撩拨陈太忠的女人，天底下漂亮女人多了，谁比谁又能差多少？男人嘛，不过就是贪图个新鲜，正经能保持长久关系的，还未必就漂亮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说我去北京开公司，韦大哥你一定会照顾我的，”荆紫菱笑着回答。


“那是，我跟太忠什么关系啊，”韦明河大大咧咧地点点头，随手一指许纯良，“不过紫菱，你别放过他，这家伙在北京人面儿比我广。”


“你这净是胡说，”许纯良憋不住了，笑嘻嘻反驳一句，“不想帮忙，你也别找客观理由嘛……”


于是，一桌人就闹哄哄地说笑，捡个大家不注意的时候，韦明河低声得意地问陈太忠一句，“你们那儿的老宁，该到点了吧？”


“好像还没啥反应，不过估计快了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这家伙长了一张什么嘴啊？到处乱说，不过严格来说，这是人家信任自己，他倒也不能计较什么。


几个胜利者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合家欢”，众人纷纷遗憾，这个大好机会抓不住的时候，许纯良发话了，“太忠你真的不想搞一下？可惜了。”


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意图啊？陈太忠本来怀疑他别有用心的，不过再想一想，要是连纯良都信不过，自己这做人也太失败了，“为什么你一定要撺掇着我干呢？”


“赵喜才不买谁的面子，还能不买你的面子？”许纯良翻个白眼给他，陈某人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自己跟赵市长不对付，还没几个人知道——同是蒙艺的人，如非必要，谁会琢磨这俩关系远近？


“我琢磨一下吧，”知道对方是真心建议自己抓住这个机会，陈太忠终于将此事纳入了自己的重点考虑范围内。


跟赵喜才打对台的话，是要问一问蒙勤勤的，要不然蒙艺有什么局，他坏了事就不好了，于是他拨个电话到蒙艺家，谁想蒙勤勤不在，是尚彩霞接的电话。


他才将合家欢的事情一说，尚彩霞就沉默了，好久方始叹一口气，“我知道赵喜才对你有看法，小陈你这是想转移别人的视线，忽略你跟电业局的事么？”


哦啊，对付赵喜才，还有这种效果吗？陈太忠一琢磨就反应过来了，哥们儿这还真是目光短浅，混这个圈子，眼界真的很重要啊。


丁小宁对振鑫的发难，凤凰科委对电业局的对掐，都是他一手搞起来的，虽然这两桩事情，他都是被动迎战，可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这两件事，将天南的官场搅得越发地混沌和热闹了。


所以，别人未必会认为他是无心的，劣质的是汽油不是菜油，死不了人；电业局晚批两天助力车厂的增容，也不是多大一点事——土建才到一半，着什么急嘛。


既然是如此，那么肯定就会有那有心人认为：陈太忠跟电业局掐，这是不是得了蒙艺的授意呢？要不然就算双方不合，也不该在这种敏感时刻跳出来不是？


要是现在陈太忠连赵喜才都掐，那才会让大家释疑：敢情这小陈是天生好斗，而不是有意为之，你看，那厮连自己阵营的人都踩。


这是个不错的借口啊，陈太忠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蒙艺是知道我跟赵喜才有仇的，而蒙老板既然是属意高胜利，证明赵市长这次是无缘副省了——那厮的资历确实是浅了点。


正是有了这个借口，所以这次对付赵喜才，基本上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这些念头在陈太忠脑中一闪而过，他刚要说“正是如此”，脑中猛地觉得什么事有点不妥。


“倒也不是，我是觉得国有资产不该这么被个人侵吞，”他嘴里一边胡乱地应对着，脑子却是飞快地转动着，到底是哪里不妥呢？


“这些事，你不要以讹传讹，”电话里沉寂一阵，居然传来了蒙书记的声音，很缓慢的那种，“我估计赵喜才未必有那个胆子！”


耶……蒙艺居然在家？陈太忠有点晕乎，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了，蒙老板的暗示很明显：赵喜才要是真有那个胆子，随便你做什么了。


“估计”二字，在这里用的极妙，蒙艺不在乎我得罪赵喜才。


想通这个问题，陈太忠本想欣欣然挂了电话，只是，就在他即将张口的时候，想到“得罪”二字，身上大量的冷汗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一段时间，我得罪的人真的太多了啊，眼下再得罪赵喜才的话，在天南那也算得上是遍地仇家了。


陈某人不怕得罪狠人，在凡人的世界里，哪怕是官场这种地方，他也有自保能力，可是他绝不想得罪太多的人，关于这个，他有心理阴影。


“既然您估计他未必有那个胆子，那就算了，”他立马就做出了反应，恩啊两句之后挂了电话，倒是搞得电话那边的蒙艺一头雾水——这小子连个话都听不出来吗？


陈太忠猜得确实没错，蒙艺真有心让这家伙跟赵喜才掐一掐：最近小陈做的事情针对性太强，该找个什么东西掩饰一下，反正，他有信心将两人之间的恩怨，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但是陈太忠可没兴趣按着别人的棋谱下棋，做个随时能抽身棋外的搅局者才是他的愿望，既然可能得罪很多人，哥们儿不玩了成不成？

第1325章 奇人、怪事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的心情不是很好，因为他自己琢磨的东西，别人比他看得更远，想得更多。


这个情商……哪怕是智商上，比别人差一点也就算了，居然总是被人当作棋子来用，这才是让他最郁闷的地方。


搁给别人来看，一个小小的副处，能让一省的党委书记关注到甚至被当作棋子来用，还指不定该怎么偷着乐呢，但是陈太忠不喜欢这个感觉。


不管怎么说，从蒙勤勤到唐亦萱，陈太忠处得都还不错，蒙晓艳那就更不用说了，再加上太忠库和纪检委捞人的等一系列事情，他也欠了蒙艺的人情，帮蒙老板实现整体策略，陈某人责无旁贷。


但是这个忙该怎么帮，那就要说道说道了，我已经做了太多次棋子了，上一次你都直接说“不是我授意的”，那这个棋子再做下去，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反正蒙老大是要撇清的，那我就按我自己的意思来做好了，陈太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一听蒙艺暗示他可以动一动赵喜才，却又不好好地说，这心里火就大了去啦。


挂了电话走回包间，看着桌上嬉笑的众人，一时间他居然产生了一丝不真切的感觉，大家的笑容都是真的吗？怎么我越看越像是在演戏？


这就是常言说的“魔怔”了，由于这个电话的缘故，他对整个官场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感，他似乎融入不到这场戏中，是的，他本来就是个过客，现在更是个过客了。


“太忠愣什么呢？”韦明河抬头看他一眼，笑嘻嘻地一招手，声音仿佛是从天际传来的一般，异常遥远，“坐下喝酒啊，怎么，遇到麻烦了吗？”


看着他眼中真切的关怀，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有着如梦方醒的恍然大悟，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非要琢磨它是不是梦，有意思吗？


明河眼中的关怀，也许在某个时候，会变成阴毒吧？他笑着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心里却是暗骂自己现在怎么越来越小资了。


“没啥，考虑个小问题，”陈太忠信口回答，“有一个提携过我的老领导，让我帮着办点为难事，唉……人情社会呀。”


“啧，这种事情，确实是不好掌握分寸，”韦明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深表同情地叹一口气，“帮不帮都是麻烦，想当年……算了，不说了，喝酒。”


可是荆紫菱却是不这么看，等晚饭过后，陈太忠送她回家之际，她很疑惑地发问了，“刚才我见你站在门口，怎么身影有点模糊了一下？”


“你走眼了，”陈太忠笑着答她，心里却是暗暗惊奇，刚才他的魔怔有点深层入定的味道，却没想到小丫头眼睛有这么毒，居然看了出来，“我其实是在考虑收购合家欢的利弊。”


他不想瞒她太多，所以话也说得半真半假，却不再是拿什么老领导做幌子了。


“这个啊，我帮你分析一下……”荆紫菱刚想吹吹牛皮，见他的笑容下似乎有点什么东西，犹豫一下，提出了她的建议，“你搞招商的，认识那么多人，找几个眼睛毒辣的人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这个建议不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开始盘算，这种事该跟哪个商人商量呢？


事实上，他是想回去跟吴言或者蒙晓艳商量一下，蒙校长不怎么做生意，但是运气特别好，要不然也不会离家出走之后，自己赚下老大一份家业还买得起别墅；至于白书记嘛，她对官场倾轧这一套还是比较熟悉的——虽然哥们儿现在也不逊色于她了，不过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做人要谦虚吖。


可是荆紫菱这个建议，却是让他想起了吕强在很久以前说过的话，那还是范晓军的小舅子杨斌托辞炒地皮，从庞忠则的义井街道办骗钱的事。


吕强说了，那件事真实的例子是他的一个官员朋友身上发生的，活生生被人骗去了好多钱，并且断言，大部分的官员若是弃政从商，估计会赔得渣都不剩。


商场和官场确实很类似，竞争激烈而且也不乏各种谋略，但是老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看来，果然是要找个人问一下了，陈太忠一边琢磨一边开车，等他拿定主意的时候，已经到了荆紫菱家的楼下。


“上去坐一会儿吧？”天才美少女盛情邀请，今天两人离席之后，没答应大家一起去玩，别人只当这俩玩成人游戏去了，倒也没强求，所以眼下也才八点半，“我爷爷还说想再见见你呢。”


“明天吧，”陈太忠胡乱应对着，由于脑子想的是别的事情，就有点口不择言了，“呵呵，我又没跟你做什么，现在还不用负责的吧？”


“没做什么？”荆紫菱有点想暴走了，当然，她并不知道某人认为，摸了田甜的毛毛，性质要比夺了她的初吻严重得多——是以无须见她的家长，“行，太忠哥……我一定要让心甘情愿地为我负责。”


“嗐，开玩笑呢，”陈太忠被她这话惊醒了，随意地笑一下，又轻佻地摸一把她的脸蛋，“嗯，我是想说，现在手上没甲骨文不是？回头找几个，再见咱爷爷去，行不行？”


“谁是你爷爷？”荆紫菱脸皮再厚，也被这话羞着了，忙不迭转身就走，“你这人真是……算了，不理你了……”


“小丫头，再得瑟就正法了你，”看着她离开，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思路再回到刚才，他要找个混商界的问问此事，那该问谁呢？


他认识的成功商人不少，但是非常遗憾，这些人基本上都在天南发展，有些事情还不能说得太透。


想来想去，他觉得能问的也就是黄占城了，没错，这家伙是个骗子，但是确实是混商界的，而且情商要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至于说黄某人来过天南，他却是不在乎，骗子黄在天南是犯事儿呢，就算知道天南的一些事情，想必那厮也不敢说出去。


最为关键的是，黄占城见识过他陈某人的手段，当然也就知道，对他来说，将骗子黄人间蒸发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遗憾的是，他不知道黄占城的电话，于是掏出手机，翻出黄占城逃离天南时最后打电话的那个号码——这是他一时兴起，记在了通讯录里。


也不知道这个电话那厮是不是早销号了？陈太忠感应一下，发现骗子黄居然在沿海地区，感觉离得实在太远了，说不得找个公用电话，尝试着拨一下那个号码。


没想到这号码一拨居然通了，黄占城接起电话一听，发现是陈太忠，登时就有点头大，不过，听对方说是想请教个商业案例，终于长出一口气，“你吓死我了，点子我能帮你出，可是……这就算你欠我一次人情了啊。”


“人情没问题，”陈太忠肯定不在乎欠骗子一个人情，“不过，我绝对不会明面上帮你出头的，你明白吧？”


“明面的事情，我自己就搞得定，”黄占城笑着答他，心里对这个答案也不意外，一个政府官员跟骗子沾边总不是什么好事。


等骗子黄听完陈太忠的话之后，琢磨一下才回答，“合家欢我听说过，不过餐饮这一行，牌子起得快倒得也快，食客们是很容易喜新厌旧的，既然他们都停业整顿了，再起就不是很容易了，你又何必去跟别人争这个？”


“只是部分停业，”陈太忠答他，“大部分的店还开着呢，现在最大的负担……是那些在施工的商店，全部都停下了。”


“这个也简单，你说要收购合家欢的人，在政府里有关系，是吧？”黄占城笑一声，“等他收购成功，我帮你夺回来就行了。”


晕死我了，陈太忠听得都一阵头大，这家伙还真吹啊？不过骗子黄这话，倒是为他打开一个新思路，成啊，我先不动手，等你赵喜才将这个店拿下的时候，我再出面夺你的产业，那个时候，就算没骗子黄帮忙，哥们儿也玩得转不是？


至于说蒙艺想要他现在摆出架势跟赵市长对掐的要求，就被他无视了，反正，只要真是赵喜才的人收了合家欢，那他去强取豪夺，想必老蒙也不能说什么。


“老黄你这个建议不错，”陈太忠赞许一句，“到时候有需要了联系你……嗯，对了，你知道这个蚂蚁，在沿海城市吃的人多吗？听说那里挺潮湿的，这玩意儿能治关节炎。”


陈某人是极要面子的，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原本没想到——所以夸也是夸骗子黄愿意帮自己夺产的承诺，顺便将话题扯走：我可知道你在沿海地区呢。


“蚂蚁？”不知道骗子黄是没注意到他的暗示，还是注意到了假作不知，反正直接转移注意力，“你说的……是不是拟黑多刺蚁？”


呦喝，这家伙倒是什么都知道啊，陈太忠听得心里是真有点佩服了，“没错啊，我现在想拿星火计划的钱，资助一下农民养这个致富，不过总觉得哪儿有什么不对。”


“星火计划？哈哈……”骗子黄哈哈大笑了起来，都有点喘不过来气了，好半天才止住笑声，“你不知道那个是传销吗？你要政府扶持？哈哈……”

第1326章 何不食肉糜


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喜欢骗子的嘲笑。


陈太忠也不例外，事实上，他的自尊心和好胜心比一般人还强出很多，虽然知道，黄占城笑的未必是他，听着就是不顺耳。


可笑的是金乌县长吕清平，但是陈太忠与其同为国家干部，总是有点“耻于为伍”的羞涩，总算还好，他就是觉得不靠谱才出声发问的，但是做为科委的主任，他居然将传销认成高科技，多少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有那么可笑吗？”他冷哼一声，“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道说道。”


黄占城却是笑得愈发地大声了，直到陈太忠堪堪挂不住的时候，骗子黄的笑声才戛然而止，随即又是一声轻叹，“陈主任，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忍气啊，却是为了公家的投资，别的话不说，只冲这一点，我黄某人算服你了……”


敢情，这拟黑多刺蚁是上过什么医书的，可以祛寒治疗风湿，你说这效果有没有？肯定有——客观一点来说，就是对某些人，确实能起到一定的疗效。


所以最近，就有人琢磨养这个玩意儿了，这东西不是很难养，知道几个小窍门的话，想养死都很难——当然，要是犯了不喂食这样脑残错误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蚂蚁很好养，效果也确实有一些，但是正像陈太忠想的那样，销路是个问题，你养出来了，没人买、市场不认怎么办？


于是就有人将脑筋动到传销上了，事实上，必须承认一点，这个年代传销的产品，多少还是有点自身的长处的，那些纯粹没长处的东西，只能靠广告玩了——比如说一度曾经相当风靡的增高鞋、神镜什么的。


多的就不说了，只说黄占城一听说凤凰这里的蚂蚁一千二一窝，马上就断定了，“卖一窝出去，上家提两百，上上家提一百，再往上就是五十、二十五这样减半，肯定是这么回事。”


他们说一千二是保证金啊，陈太忠想这么反问来的，不过，这个问题委实有点弱智了，说不得只能咳嗽一声，“不过，他们还要回收蚂蚁的。”


“回收是肯定的，可是一般人第一次绝对过不了关，品质不行，”骗子黄整天就是琢磨怎么骗人了，当然知道这种小儿科的伎俩。


敢情，这拟黑多刺蚁是会筑窝的，一般养殖者，都得了“蚂蚁怕惊吓、一惊吓就不好分窝了”的警告，又担心开箱子时间长了，蚂蚁爬得满家都是，所以就不肯打扰蚂蚁的窝。


可是那蚂蚁的窝，就是一个泡沫塑料饭盒一般的东西，你一直不打扫的话，饭盒外面就多了些絮状的东西，这倒不是说蚂蚁会吐丝，实在是在木箱内，让它们找点砂石之类的东西也不可能不是？


这种品相的蚂蚁窝，别人拒收是很正常的，本公司当时给你的那一窝蚂蚁，外面可是干干净净的，你弄这么个样子来，觉得公司会收吗？


能推脱掉第一拨人，那就又是一个周期过去了，至于说下一个周期养殖户交的蚂蚁能不能被回收，那就要看该公司在当地发展的情况怎么样了，若是势头正旺，那么，回收也是正常的，不管怎么说，就算是传销，总得有种蚁才卖得出去不是？


传销的发展总是爆炸式的，公司业务一旦下滑，金字塔顶层的那一拨人立马消失不见，就苦了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中下层了。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拟黑多刺蚁跟其他传销还不是很一样——养殖这东西的技术含量实在太低了，也就是说那些始作俑者转移个阵地，重新注册个公司，就能再次来过。


世界上总不缺这样那样的聪明人，也有那被害人拿着卖不出去的蚂蚁琢磨，别人能拿这东西骗人，我为什么不能？


所以说，吕清平所说的“铁路沿线随处可见收拟黑多刺蚁的广告”，这话也是真的，遗憾的是，这是不同的传销团伙刷上去的，更有甚者，由于一开始的业务发展得太过迅猛，乙传销团伙的种蚁供不上去的话，他会去收甲传销团伙下线的蚂蚁——什么？品相不好公司不收？不好没关系，我们收，不过这个价格嘛，那就要商量一下了。


品相不好的蚂蚁窝拿到这边，自有高手做技术处理，于是在某些时候的某些地区，这个拟黑多刺蚁居然会抢手。


总之，这蚂蚁是被人硬生生地炒作出来的，不明内情的人还以为这蚂蚁有多么的抢手，但是事实上，一听说拉一个人进来就有两百提成，有太多的人马上就反应出来了：这是传销。


像黄占城这种骗子，对这些小伎俩更是一目了然，你再说什么代加工之类的也是白扯，传销就是传销，没有广大的终端用户市场，这种销售公司注定是昙花一现。


但是遗憾的是，人的贪欲总是没有止境的，甚至有的人明明知道是传销，还会义无反顾地扑进来，图的就是打个短平快，多多发展一些下线来实现迅速致富。


这个拟黑多刺蚁，其实已经泛滥两三年了，按黄占城的话来说，没准凤凰已经有人养过上过当了，但是眼下能在凤凰冠冕堂皇地出现，倒也正常，因为是人就有贪心。


至于说那个吕清平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发展养蚂蚁的，那就很难说了，或者是吕县长从中能得到大量的好处，但是也有可能是被蒙蔽了。


一县之长，连炒得沸沸扬扬的拟黑多刺蚁都不知道，可能吗？说句良心话，太可能了，那可是一县之长，高高在上的存在。


晋惠帝曾经有个很困惑的问题——“何不食肉糜”？时值天下大旱，饿殍无数，晋惠帝听说这件事后，问大臣：“百姓怎么会饿死啊？”大臣回答：“百姓没有馒头吃啊。”皇帝奇怪地问：“没馒头吃，为什么不吃肉糜呢？”


做为皇帝，不了解平民百姓的疾苦，是很正常的，那么做为县长，不了解这钻穴逾墙之类的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很正常，他们的眼睛是盯着上级组织，盯着同级的竞争对手，盯着自己或者别人分管的肥美部门，哪里还有时间再去关心什么传销不传销的小破事儿？


说句题外话，这个拟黑多刺蚁在九八年后，还肆虐了多年，引发了大大小小无数的案子，究其原因，虽然是跟人的贪欲无止境有关，但是众多“何不食肉糜”的干部的存在，也是其中重要的因素之一。


“这个吕清平，真是个混蛋，”陈太忠悻悻地挂断电话，嘴里轻声嘀咕着，这么些年来，别人骂他混蛋的时候多了，可是他骂别人混蛋的时候，真的是太少太少了。


陈主任觉得很没面子，被别人嘲笑了，而且，姓吕的居然要拿我的钱去搞传销，还打着星火计划的幌子，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至于说吕县长知道不知道这是传销，他暂时没时间考虑，反正一个“失察”的帽子，那厮是跑不了的，我随便问一问就能知道的事情，你拿它当星火计划的项目报上来——你个混蛋考察过没有？


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陈太忠拨通了腾建华的电话，也不管现在是九点多了，“腾主任，你们金乌吕清平报的那个蚂蚁养殖项目，你批了没有？”


“没有，还要上会呢，不过，其他主任也没说反对，”腾建华愣了一下之后，很疑惑地发问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就是陈太忠在科委一言堂带来的后果了，没错，他是将权力放得很开，而科委眼下的职能相当多，虽然八个副职，可是各个副职都有分管的口儿，这也是科委行情大涨的铁证。


可是，大家都有分管的口儿了，那就想牢牢地把握住，有陈太忠在，倒是没人敢推翻会议上的决议，将手伸进别人的地盘里去，但是总不能将自己的地盘弄丢不是？


所以，眼下大家的想法就是，只要别人分管的口不是出了天怒人怨的大事，咱就不去多事，省得别人怀恨在心，自己行事的时候，万一出个差错，人家嘴一歪，歪到陈主任那儿，那后果就不好预料了。


陈主任都能放权了，咱就专心抓好自己的一摊就成了！正是有这样的认识，腾建华这儿的项目合理与否，没人操心，倒是有人操心这星火计划还剩下多少钱，自己能不能将一些老乡或者朋友的项目也推荐过来。


腾建华也挺奇怪的，陈太忠这么晚打个电话过来做什么，谁想下一刻，他得到了一个令他吃惊的答案，“这个拟黑多刺蚁，是传销啊，老腾。”


“不是吧？”他手里的钱实在太少了，只有七十万，所以对这个三十多万的项目，还是很重视的，要是搁给邱朝晖那种大款，三十万就是在例会上通报一下的事情，而他这三十万，是要在例会上通过才成，通报和通过，一字之差，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传销不是要提成的吗？这个拟黑多刺蚁，没说发展养殖户要提成啊。”腾主任对传销，还是有一点点了解的，一听这话，忙不迭地自辩，额头也开始冒汗了。

第1327章 正经事


传销的提成？陈太忠本来对“提成”这个东西不是很敏感的，不过，腾建华这么一说，倒是让他想到了吕县长推动此事的初衷，一户两百的话，三百个养殖户，那就是六万啊。


难道是吕清平或者是吕清平的什么人，做了某人的下线了吗？这一刻，他想起了任娇的上线，市教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古芬，那女人可就是靠着她的身份在老师和学生家长中发展下线的。


堂堂的一县之长，不能这么下作吧？陈太忠心里有点怀疑，不过，想一想这星火计划的钱，本来就是拨款而不是借贷性质，心中就隐隐有点明白了：有钱不要，那不是傻逼吗？


“你怎么知道没有提成？”陈太忠刚想说一户两百什么的，猛地发现，自己的消息渠道有点见不得光，登时就打住了。


要是见得了光的话，他也不至于找个公用电话打给骗子黄了，而且，若是说腾建华偏听偏信的话，眼下他陈某人做的事情，可不也是偏听偏信？


哥们儿要以德服人！想到这个，陈太忠倒也没说提成的事情，而是冷笑一声，“要说了有提成的话，那这个项目还立得起来吗？”


刚说完这句话，他马上就恍然大悟了：是的，吕清平可能不会在意那六万的返利，但是这返利实在没办法提出的，要不然，稍有智商的人，都会怀疑这是不是传销了，项目资金怎么批得下来？


不过，这苦衷是吕清平的，我无需了解，倒是姓吕的你该想一想，要是我的星火计划的钱被你拿去搞传销了，一旦传出去，哥们儿以后还怎么见人——你替我考虑过吗？


被骗了三十六万是小事，那不过是个开端，到时候一大堆农民乌央乌央地涌过来，热闹可就大了去啦，你的县政府倒霉那是活该，可是我的科委，为什么要替你背雷？


陈太忠只是这么冷冷地一哼，腾建华在电话那边就是彻骨的冰凉，按说他书呆子气极重，不会有太多的想法，可是，人是会变的。


自打从科长升为副处长之后，腾主任的心态，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虽然整体来讲还是比较死板，但是他变得比较关心单位甚至整个凤凰官场的事了，位置不同，想的自然就不同了。


是人就有上进心，他非常清楚，自己这一次的机会是陈主任给的，想再次上进也只能指望陈主任，别人靠不住。


尤其是，小陈还是一个相当霸道的家伙，不但在单位里说一不二，而且违逆其意的，通常都要被整得生不如死，这种恩威并存的压力，让本来相当死心眼的腾建华，一听冷哼就全身冒汗了。


“陈主任，我马上就否了金乌的项目，”腾主任犹豫一下，没按惯例坚持自己的意见，也没向陈太忠请示，可见他的态度是极为端正，“您看这样行不行？”


“这个……不用吧？”陈太忠都被这个反应吓了一跳，在他的印象中，腾建华是相当固执和死板的，所以他是打算好了一堆说辞的，当然，如非必要，陈某人一般也是不干预其他同志的工作的，哥们儿要以德服人。


“老腾，我这也是一家之言，”他调整一下心态，居然开始很客气地说话了，“你要做的呢，就是认真地考察，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咳，以市场为准绳。”


“陈主任指示得很对，我会仔细调查一下，”腾建华真是从谏如流，马上就改口了，“如果项目不合理，我会直观地向金乌县政府指出他们的错误所在。”


“呵呵，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陈太忠刚要说点其他话，然后挂掉电话，猛地想起点事情来，“你先悄悄地调查，不要跟金乌那边说什么，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咱俩合计一下。”


哼，想从我的科委骗钱，用的还是传销这种玩意儿，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树个榜样，以为后来者戒！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是没事了，可是腾建华坐不住了，他原本就是金乌人，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以前他去金乌考察多一点，虽然是对家乡有点偏爱，但是大多时候还是能够比较公正行事的——对家乡没偏爱的人才是真正的有病。


可是陈主任这一棒子打得他实在有点晕，心说这要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帮金乌争取资金呢？连公正怕是都做不到了，只有偏向其他县区才不会被人歪嘴。


所以，他刚才就说有结果的话，要直接通知金乌县，意思就是将这个问题直接消弭于无形——别说，老实人也有心思机敏的时候。


谁想陈太忠居然要他私下调查，这个问题可就严重了，腾建华拼命地开动脑筋，想要琢磨一下里面的味道。


小陈是对金乌有意见了，这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不过这意见到底大到了什么程度，那就很难讲了，难道说他是真的想让自己“公正地处理”吗？


不太可能，腾主任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要不然也不至于要自己隐瞒金乌那边了，莫非……他是想动吕清平了？


这个倒是很有可能啊，腾建华继续琢磨，或者说，陈主任是想杀一儆百，让大家都知道，陈某人虽然撒手放权，但是你们也都不要肆无忌惮地做事？


这个猜测就很接近事实了，不过他不知道啊，于是琢磨来琢磨去，他得出两点结论：陈主任还是很信任我的，要不然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但是同时，陈主任对金乌的怨气，似乎也很大，至于目的嘛，那就说不清了。


苦思冥想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可怜的书呆子副主任也没想出个好点子来，倒是他爱人有点看不下去了，“我说你愣神的时间也太长了吧？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腾主任将苦恼一说，结果主任夫人分分钟就拿出了建议，“小陈的通讯员不是在凤凰吗？你不会问问他？”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腾建华抓起电话就想给张爱国打，可是拨号之际，又有一点犹豫，“可他只是陈主任的通讯员啊，没任何级别，我现在可是副处……”


“收起你那点臭架子吧，”夫人瞪他一眼，“在家我还管陈太忠叫小陈呢，可是当着面我绝对不会那么说的……老腾你不小了，还没认清楚现实？”


腾建华皱着眉头叹口气，拨通了张爱国的电话，由于心里略略有点抵触情绪，所以这口气就不是特别地亲近，倒也是符合他平日里的做派。


张爱国接了这个电话，心里可是荣幸得不得了，堂堂的副主任问计于自己，还是平日里很古板的那位，于是犹豫一下，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觉得吧……太忠主任主要是想抓住那几个骗子，他可是很要面子的，不过，我这也是瞎猜，乱说的，仅供腾主任你参考。”


嗯？这个倒是很有可能，腾主任的担心放下了一半，“呵呵，我还以为他对金乌有成见呢，谢谢你了啊，小张。”


对金乌有成见？张爱国放下电话撇一撇嘴，陈主任要是对金乌有成见，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设计人，跟上次一样直接杀过去就完了，金乌那儿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他猜对了陈太忠的初衷，但是后面这想法却是略有出入，原因无他，陈太忠的初衷是其混官场的原则，大家分析一下就能得出类似结论——腾主任是例外。


可是陈太忠就算对金乌有意见，也不会直接杀过去了，原因很简单，他的情商在成长，而且传销这么屁大的一点事，也做不出什么文章，没有足够的理由，陈某人怎么可能上门欺人？


非常遗憾的是，陈某人的情商是增长了，但是他的事情比情商增长的速度还要快得多，就在第二天他打算回凤凰的时候，那个犹太人海因打电话过来，说是要来天南看一看，希望他给带一带路。


海因先生已经来中国几天了，在北京呆了几天之后，又去上海转了转，现在正琢磨着来天南看一看“老朋友”。


这还真腻歪，陈太忠这个头疼那就不用说了，尤其是得知海因目前没有投资天南的计划，就更是腻歪了，不过，有朋友来了，不接待似乎也说不过去。


总算还好，那家伙下周二才能到，眼下是周六，他赶着回凤凰的话，不但能歇两天，还能赶上科委周一的例会。


谁想陈太忠还没来得及上路呢，安全局的廖副局长就打来了电话，“太忠，在素波呢？现在有空没有啊，帮你引见俩朋友。”


这是……怎么回事？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这“俩朋友”肯定是不怎么地道的，不过，他也不能表现得对安全局的事情太过敏感不是？那可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来素波好长时间了，正要回凤凰呢，”说实话，他不想跟这些家伙打交道，沾上就不好脱手了——这就是老廖跟我说的吧？


“来吧来吧，”廖局长笑嘻嘻地劝他，“你不想让我给章尧东打电话，再让你留下来吧？你放心，跟你不怎么沾边的。”


不沾边？那倒是去一去也没事，陈某人只是嫌麻烦而已，不过，想一想对方找自己，十有八九是因为海因的那个电话，心里也不是很排斥：还好，这官场里总算还有几个人在做正经事。

第1328章 努力撇清


正是像廖宏志说的那样，他介绍给陈太忠的，是两个一点身份问题都没有的，一个是省招商办的副主任莫骄，一个是省招商办外聘的翻译李铉。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说出来才是坏规矩，廖局长干脆地介绍了两人的身份之后，就直接发话了，“太忠，你跟美国的海因先生挺熟，听说他最近要来天南，省里也想接待呢。”


陈太忠看看那二位，莫主任长了一个不小的肚子，是那种看起来有点败坏国家干部形象的身材，李翻译白白净净的，戴个无框的树脂眼镜，一副人畜无害的奶油小生模样。


但是，对这个李铉，陈太忠可是不敢忽视，莫主任是货真价实的副厅级干部，隶属国安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只看那肚子也很是不像，倒是这个李铉，外聘的翻译，这就相当地古怪了。


“那就……接待吧，”他犹豫一下点点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莫骄的官不算小了，可是这省招商办和市招商办的关系，就跟茶壶和夜壶的关系一样，只是听起来似乎有关联，其实八竿子都打不着。


既然没有统属关系，他当然就没兴趣搭理了，王浩波和祖宝玉是实职副厅，那还是哥们儿帮着张罗的呢——级别高的我见得多了。


不过莫主任却是好脾气，也没在意他的轻慢，而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的话也相当体贴，“小陈，省招商办就是参与一下，海因先生在西方的影响力很大……至于他在哪儿投资，只要是在天南省内，我们都是欢迎的。”


莫骄在很短的时间内，了解了一下陈太忠的情况，知道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很在意投资的地区，虽然这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但是小陈的在意，发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居然能因此而得罪了省部级的领导——若是没有其他领导的干预，很可能早被省纪检委放倒了。


若是此人认为省招商办是来撬墙角的，想将海因的投资留在素波，那就极有可能不认真配合，所以他有必要早早地表态。


说完这话，莫主任观察一下陈太忠的表情，发现此人还是一副挺淡漠的样子，心里就有谱了，果然，这家伙是有大背景的主儿啊，敢这么不卑不亢地面对自己，那是真正有底气的。


不过眼下，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陈太忠再要“不卑不亢”，也就有点太不合适了，于是笑着点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凤凰不合适投资的话，他们还可以投资到省里别的地方。”


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反正他只是将自己不会轻易放手的意思表达出来了，至于国安什么的却是一点都没提。


“早听说凤凰的小陈了，咬住投资商就不松口，甯家工业园也是你拉过去的，是吧？”莫骄淡淡地笑一下，“你放心，先考虑你那儿，我俩就是帮着协调一下，实在不行才考虑别的地市。”


这话说得就再透彻不过了，连“同等情况下优先”都没说，只要你能说动对方，那么就是你凤凰的。


“海因先生这次来，好像投资欲望不是很大，可能只是先期考察，”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周二才来，到时候我再联系您二位？”


“咱们先聊聊吧，”见他有起身告辞意思，李铉忍不住了，“您这儿有关于海因先生的资料吗？我们想多了解一点。”


陈太忠冷冷地看他一眼，眼中的蔑视谁都看得到，领导们说话，你有资格插嘴吗？下一刻，他转头过来看着莫骄，“莫主任，今儿周末了，我赶着回凤凰呢，来素波一个多星期了，该回去看看了……下周一晚上再好好谈谈，您看可以吗？”


“再耽误你一点时间吧，”莫主任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渐渐散去，显得有点威严了，他当然地认为，对方是不知道李铉的身份，才会是那种态度，“请陈主任你配合一下。”


陈太忠愣愣地看了他半天，才笑着摇头，“不好意思啊莫主任，休息时间我不谈工作的，今天周六了。”


这话是笑着说的，但是他的眼光里，有点微微的愤怒在其中，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他很恼火，眼下不过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陈太忠这恼火一半是做作，一半也是真的，请我配合……你有什么资格请我配合？我既没花你的钱，又没欠你的情，而且你从哪方面说也管不到我，凭什么这么要求我呢？


听到这俩说着说着要呛起来了，廖宏志忙不迭出面打马虎眼，“太忠你听我说啊，了解点情况嘛，用不了多长时间，不耽误你回凤凰。”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三人带到了一间小接待室，自己却是转身离开了，“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情。”


廖宏志一走，莫骄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副主任有没有猜出李铉的身份，按说这是周末，廖宏志局长居然将你请到自己办公室介绍人，已经是非常明显的暗示了。


可是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是真迷糊还是假迷糊，居然就想不通海因是美国人和他现在坐在国安局里——这里面的因果一目了然的。


海因刚给你打了电话，我们就联系了你，难道你连这个敏感性都没有吗？莫骄是真有点恼火了，绷着脸看着他，“海因的影响力很大，你还没想到为什么我们要通过国安局找你吗？”


李铉的脸也沉了下来，一声不吭地盯着陈太忠，身上隐隐散发出些许肃杀之气，跟他小白脸的斯文形象格格不入。


陈太忠“愕然”地看着莫骄，沉默了片刻，方始眼睛一亮，缓缓地点点头，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呵呵，我明白了，不过这个海因跟亚蒙&#183;哈默很熟的，你们知道哈默吗？”


这么弱智的问题，你也好意思问？莫主任白他一眼，也懒得叫真，他当然不知道，某人是在这方面出过洋相的，倒是李铉又插口接话了，冷冰冰的，“请陈主任把你俩认识的经过说一下，可以吗？”


我有资格说不吗？陈太忠撇撇嘴，对于情报机关的要求，不想找事的话，他也只能配合了，说不得将两人认识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皱着眉头看看李铉，“需要我配合就说，不过一次性说完，我对你们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这是什么态度？”别看李铉长得斯斯文文的，脾气还真的火爆，不过这倒也正常，国安办事还鲜见有人不给面子，“你知道什么叫国家利益吗？”


“哼，”陈太忠冷哼一声，对这个问题也懒得回答，“我自己的事儿还忙不完呢，少跟我扯这些那些的，有话赶紧说啊。”


李铉这下可是真没辙了，要是陈太忠是国安对付的对象，那一切都好说，可是人家不是，而且此人背景深厚，一旦不买账了，他这边也确实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好吧，”想到这个，下一刻他居然笑了，“呵呵，我只是希望你跟海因能处好个人关系，这个人在美国、欧洲和中东的影响力很大，我也需要你跟他保持好的关系。”


这家伙变脸的速度，跟我有一比了啊，陈太忠心中隐隐生出点警觉来，不过他还是很乐意见到对方跟自己服软，于是也笑着点点头，“这个没问题，我还想拉他投资呢。”


费了这么半天劲儿，好不容易跟国安拉开了距离，这个结果让他相当地满意，至于说国安想对海因做点什么，他确实是一点知道的兴趣都没有。


莫主任似乎也没有知道的兴趣，接下来就聊起了关于招商引资中一些见识，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随着气氛的改善，李铉居然要陈太忠请客吃午饭，“咱们应该加深一些了解，听说你的酒量不错？”


有了这段插曲，陈太忠回凤凰就是下午五点钟了，不过人还没到凤凰呢，就来了三个饭局，一个是文海的，他是受了谭啸、潘金祥的委托，想三个人跟陈主任一起坐一坐，另两个饭局，却是腾建华和张新华的。


文主任的饭局是很好推的，陈太忠很随意地告诉他，“我对谭局长和潘局长没什么个人看法，把陈省长交待的事情办好了就行了。”


文海还待帮着求情，可是陈太忠怎么肯答应？“吃了人的嘴短，目前的情况下，我不合适跟他们坐，好了老文，就这样吧。”


至于说腾建华，他是找到了确凿的证据，事实上，如果有调查方向的话，搞清楚其实是很容易的，哪怕是像他这样书呆子也能轻易地了解了内幕，腾主任以前是只顾着查医书了，没想到这个可能性而已。


“陈主任，那个拟黑多刺蚁确实是传销，不过金乌那边是不是传销，具体又是谁在搞事，您不让我问，我也就没问，晚上一起坐坐，商量一下这事？”


“老腾你也别背包袱，你那儿穷得叮当乱响，我怎么好意思吃你去？”陈太忠笑着答他，“等明天吧，今天晚上有饭局了。”


老书记张新华的饭局，他实在是推无可推了。

第1329章 不能忘本


陈太忠是带着钟韵秋去赴张新华的宴的，钟秘书也会做事，早在接了张新华的电话之后，就表示不敢贸然接受张书记的邀请，“太忠跟我说了，您是他的老书记，等他回来之后再一起坐一坐吧？”


要不说这官场里学问大，就大在这里了，张新华是表示出亲近的意思了，可是她哪里敢贸贸然地接受呢？那叫没眼色。


其实以钟韵秋的年纪和眼界，又是女孩子，一般还不是很明白这种分寸，她要是别人的秘书，这个饭局没准还真敢去，可是她深知陈太忠和吴言的关系，那肯定就不敢去了，不把这状况汇报给吴书记，她已经是有点过分了。


不过，今天她跟陈太忠出来，倒是跟吴书记请假了，也算是没瞒着吴言，吴言听了这话之后，很愤怒地给陈某人打了一个电话，“太忠你这也太肆无忌惮了吧？你打算把我的脸往哪儿搁？”


“这不是搁不搁脸的问题，谁让你大权独揽盛气凌人呢？”陈太忠听得就笑了，“我的老书记都没胆子找你，小钟也就是个缓冲嘛……好了好了，晚上我去找你啊。”


“早点来，我还要听你在素波的事呢，”吴言气哼哼地挂断了电话，心里有点别扭，没错，她是认可陈太忠的解释的，但是想着自己的秘书能以情人的身份出去见别人，自己这堂堂的区委书记兼区长居然要忍气吞声地做这厮的地下情人，心理不平衡啊。


张新华请客，就是在合家欢，三个人找个小包间边吃边聊，这次见面，张书记就没那么矫情了，几杯下肚之后，就直接说出来目标了，“组织部老裴好像要调整了，是吧，钟主任？”


“这个我可是不太清楚，”钟韵秋微微一笑，明艳逼人，看得老书记都有点眼晕，“不过老书记你这么说，肯定有你的道理。”


得，他是好好说话了，但是年轻的钟主任却是不敢好好说话，不过，她表达出来意思就够了。


“组织部？”陈太忠听得就是吓了一跳，犹豫一下挠挠头，“我说老书记，这个……这个部门太重要了啊。”


“这我也知道，可是我一直就是干组工的，”张新华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老书记的形象？很认真地辩解了起来——其实，这也就是对陈太忠，要是对上别人，他多少还是要考虑一下分寸的。


“实在不行，也得入个常吧？我这高配两年多了，要是当初不来开发区的话，没准现在都已经是正处了，唉，”老书记端起酒杯，吱儿的一声一饮而尽，长长叹口气，“时间不等人啊。”


这话其实有一点扯淡，他在高配的位子上都一直没有寸进，说明就没什么人力挺，换到别处做副处，没准会更惨。


钟韵秋不敢接这话，就只能是陈太忠接了，张书记都把话说到如此赤裸的地步了，他不能不表态了，“其他区的常委行不行，或者说副局级干部？”


他可是不敢替吴言打包票，一来是对白书记太不尊重了，二来的话，他答应得太痛快，岂不是很容易引起一些不负责任的猜测？


“其他区……咱这个开发区街道办现在发展也不错啊，甯家工业园也是个大头，”张新华犹豫一下，又叹一口气，很显然，他还舍不得离开横山区，这里的钱景绝对好。


“说起来也挺矛盾的，”有意无意地，张书记看钟韵秋一眼，“要是街道办书记能任常委就好了，吴书记指到哪儿，我绝对打到哪儿。”


“街道办书记任常委？那倒也不是不可以，”陈太忠皱着眉头点点头，其实说实话，在大家眼里，横山区下面这么多乡镇和街道办中，开发区街道办比其他同级单位要高出那么一点来，毕竟当年可是打算升副县级开发区来的。


张新华说得如此赤裸，钟韵秋想装听不懂都不可能了，犹豫一下，终于点点头，“您是太忠的老书记了，我试着帮您留心一下吧……不过我人小力微，估计不顶用。”


“那可是谢谢钟主任了，”张新华最近其实跑吴言那里不少，只是，他不敢跟吴书记提陈太忠，钟韵秋在一边坐着，他要乱说，岂不是给书记上眼药呢？


吃完饭之后，张新华喝得晃晃悠悠地告辞了，临走扯着陈太忠悄悄地嘀咕，“实在不行，差不多的副局也可以，太忠，我这心里也矛盾啊，你可不许笑话啊。”


“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张书记这是真的急了，“这个老书记你放心好了，太忠我帮你多留心一点，时间不敢说死，不过我答应的话，要算数的。”


“太忠，实在人啊，”张新华一拍他的肩头，转身离开了，寒风中传来他低声的嘀咕，“做过你的老书记，我荣幸啊……”


接下来，肯定是钟韵秋回管理局的临置楼，陈太忠回家转一趟之后，也在一个小时后过去了。


吴言已经听完了钟韵秋的汇报，见了陈太忠后，皱着眉头发问，“张新华跟你的关系，真的很好吗？”


“这么说吧……姜世杰是凑上来的，正经是张新华，在街道办的时候对我的照顾挺多，”陈太忠笑一笑，“也教了我不少东西，所以我觉得，做人不能忘本。”


“不忘本肯定是好事嘛，”吴言笑着点点头，“张新华这人水平是有的，而且也很稳重，不过当时他是党项荣为了平衡选出来的中立派，眼下背后更没人了……你打算把他安排到什么地方？”


“看情况吧，总不能不管，那么大的人了，跟我说得挺凄惨的，”陈太忠叹一口气，摇摇头，“回头实在不行，找人帮忙要个官吧。”


“行了，我回头跟尧东书记说一下，让他兼上区委统战部长吧，那可就是常委了，”吴言拍一拍他的肩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正他都说了，我指到哪里，他打到哪里……你为什么不帮我答应了他？”


“我哪儿敢做你的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呵呵，想找死的话，办法很多，没必要死得这么难看吧？”


“其实你该想到，像张新华这样跟你关系好的人，我都不需要他完全听我的，”吴言侧头看他一眼，也不顾钟韵秋就在现场，“关键时候，他只要听你的就行了。”


听我的吗？陈太忠想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儿，他跟吴言是两位一体的，就算张书记不卖吴书记面子，可是卖哥们儿的面子就行了嘛，“不过这是常委啊……常委会上异声太多总是不好吧？”


“适当地有点异声，比没有异声要好的多，”吴言淡淡地答一句，也不做解释，她相信陈太忠悟得过来，“什么东西都太清楚了的话，有异心的人就蹦不出来。”


“这倒是，埋点暗棋也是不错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小白这斗争技巧，在县区级干部里也算得上炉火纯青了，多少一把手追求强势的一言堂，却不知道天狂有雨人狂有祸，太过得意忘形总容易引发事端的。


就算命好，没有引发事端，但是这“霸道”的名声传出去，将来上进到别的地方，也容易引发新单位里的同事的戒备和下意识的抵触——谁又知道自己下一步会走到什么位置呢？


当然，这也就是吴言强势到极致了，所以才刻意追求这种技巧，搁给别的不算强势的书记，还巴不得自己的人在常委会和政府里越来越多呢。


他正在这里感触，吴言侧头看一下钟韵秋，“回头你跟张新华说，让他做好自己就行了，就说我知道他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


敢情，吴言收了钟韵秋做秘书，还有这样的妙用啊？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自己的人可以借着钟韵秋上位，别人看起来，只知道这人未必是吴言的心腹，却是没人能想到，关键事情上，陈主任的人根本就等于吴书记的人。


比如这次的张新华，就是这样，钟韵秋把吴言的话一说，十有八九张书记就明白，自己入常是吴书记点头的，但是吴书记并不要求他指哪打哪，似乎只是单纯地欣赏他的工作能力。


如此一来，暗棋就生效了，等到一旦有要紧事，钟韵秋可以跟张新华沟通一下，张书记若是翻脸不肯买账，小钟的背后可是有陈太忠的——陈某人是敬重你老张，可是你要连小钟的面子都不卖，哼哼，一个副处而已……凤凰市有敢跟陈太忠叫板的副处吗？


官场里很多云山雾罩的关系，就是这么形成的，不过这种技巧的应用层面，大都是到了市一级才有的，省里尤甚，县区里倒不是很常见。


正是因为如此，吴言并不排斥悄悄地安排几个陈太忠的人上位，但是具体情况还是要具体对待的——毕竟两人的关系太敏感了。

第1330章 见正主


“把你星火计划的钱，给我一点，”深夜的临置楼里，有慵懒的女声响起，“横山这边的农业太落后了，水产养殖现在很抢手。”


“不是吧，那点小钱，你也看得上？”陈太忠听到这话，那是相当地吃惊，“总共就七十万，还不是我分管的。”


“你少跟我扯分管不分管，骗谁呢？”吴言偎在他怀里，小拳头轻捶一下他赤裸的胸膛，“我帮你这么多，杨新刚、姜世杰……还有张新华，你就不肯伸伸手？”


床的另一侧，钟韵秋听着那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禁不住暗暗咋舌，吴书记对太忠，真的是沉迷得不可自拔了啊。


啧，还真是头疼，陈太忠没做过这种交易，听到这话自是很郁闷，他不想插手腾建华的工作，可是吴言这要求也是很正当的，我这儿肥水不流外人田，你那儿就光浇别人的花？


想到自己标榜的“完全放权”，他禁不住苦笑一声，官场中想要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实在是不可能的。


不过还好，对吴言这个要求，他也是有应对的，“我说阿言，我怎么没帮咱横山啊，为了甯家的投资落地，我都惹了杨瑞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那是去年的事了，我还支持你的装修检测呢，”吴书记小手轻挠他的胸膛，下一刻又伸手到他的两腿间把玩，不依不饶地发话，“给别人也是给，给横山也是给，就没见过胳膊肘向外拐的。”


“可是我真的放权了啊，你也不知道早说，”陈太忠叹口气，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观点，反手以牙还牙地去拨弄那两颗蓓蕾，“等明年吧，明年科委的火炬计划、创新基金和星火计划就是拨款了，到时候我留点机动的费用，成不成？”


“哼，就知道你一根筋，”吴言咯咯地笑着躲开，也不撩拨他了，小手又捶他一下，“早就该这样了，放权是应该的，但是你连机动费用都不知道留，也太笨了……你那房子怎么来的？那就是区里给市里留的机动名额，笨死了你。”


敢情白书记是在教我做官啊，陈太忠有点明白了，伸手轻抚着她光滑的背脊和腰肢，才待说什么，吴言却是又发话了，“那不说这个了，童山的经济林苗种，能不能给点钱？”


吴书记老家就是童山的，有此要求实在正常，可是听到这话，陈太忠就再度头疼了起来，“这个，明天我要见腾建华，顺便问问他吧，不过……这归林业局管的吧？”


“你们两家都能管，”吴言一想起林业局对童山旅游区的罚款，又是有点头大，“周荣这家伙，没准还惦记着少罚了钱呢。”


林业局……唉，陈太忠叹一口气，“睡吧，不早了，明天我跟腾建华谈一谈，童山的事情……我尽力吧。”


第二天是周日，腾建华是坐不住了，一大早就联系陈太忠，也不说吃饭不吃饭了，扯着他跑到单位就开始“汇报”。


周日的科委，居然还有很多人办公，再也不复以前的冷清，不过陈太忠没心感慨这些，他只关心腾建华想对这个“拟黑多刺蚁”如何处理。


“我的意思是，不上会了，这个项目在我这里否决了算了，”腾主任的态度非常端正。


“何必呢？上会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呵呵，反正咱们也没去金乌县调查，说不准吕县长搞的还真的不是传销呢。”


腾建华听得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最后才挠挠头，“陈主任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上会吧，”陈太忠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咱们不能因为别人搞拟黑多刺蚁是传销，就认为金乌也是传销，他想搞咱让他搞。”


“你不是想针对……针对老吕做什么吧？”腾建华犹豫一下，终于实话实说，“他跟我关系不错，有什么误会，我可以帮你俩沟通一下。”


“啧，老腾，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陈太忠苦笑一声，看着紧张兮兮的腾主任，“这么说吧，我不针对任何人……对了，听说童山有经济林苗种的需求？”


“那就不给金乌，直接给了童山算了，”腾建华自以为猜到了陈主任的想法，立刻表态，“其实各个县区报上来的项目，都还有各自可取的地方，我只是想适当地照顾一下家乡……这点上，我做得很不对，请您批评。”


“批评啥？”陈太忠笑了，觉得这个书呆子还真有点意思，“有条件的话，谁不想多照顾点自己的老家？你也别想那么多，这件事我不针对你。”


那还是针对吕县长了，腾建华叹口气，看着陈太忠出去以后，犹豫半天，还是伸手拿起电话，给吕清平拨了过去，“吕县长，你报的那个拟黑多刺蚁，不是传销吧？”


老腾的心还是不够硬啊，陈太忠叹口气，他有心听人说话的话，区区几堵墙算什么？腾建华悄悄泄密，让他挺不高兴，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不是传销，不是传销！他心里正暗暗念叨呢，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吕县长的回答，“这个……应该不是吧？蚂蚁也能传销？”


“要是传销的话，我这儿可批不下去啊，”腾建华再次暗示。


“不会是传销的，你放心吧腾主任，”这个节骨眼上，哪怕是传销，吕清平也得否认了，“这个钱怎么花，我会监督的。”


“那我就放心了，”腾建华闷闷不乐地挂了电话，嘴里轻声嘀咕，“老吕，我这也算仁至义尽了，你这么说，也不能怪我了，唉～”


第二天上午的例会，轻松地通过了腾建华的两个项目，金乌县两百户的拟黑多刺蚁项目，二十四万；童山县的经济林苗种，二十万，腾主任手上的钱，登时就从七十万剧降到二十六万。


“腾主任，我记得不是三百户来的？”戏曼丽关心地问一句，“怎么减了点？”


“金乌县也不能一分不出吧？”腾主任想的是少出点钱，吕清平犯的错误就小一点，不过像戏主任这种问题，他也仔细琢磨过，回答得点滴不漏，“咱们负担两百户，他们金乌的财政自己负担一百户，咱们的初衷是扶持不是扶贫，他们不出钱怎么能行呢？”


“腾主任这个思路很好，”文海不知就里，欣欣然点头，“不能养成扶持对象等、靠、要的习惯，要充分调动起扶持对象的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我建议在以后的工作中，要重点强调一下这一点。”


这话当然获得了其他八位副职的一致同意，没错，科委是有钱，但是有钱也不能乱撒不是？花别人的钱不心疼，花自己的才心疼，各县区的财政必须要体现一定的支持力度出来，科委不是傻大姐。


事实上，大家心里都明白，考察县区财政对扶持项目的支持，这就是科委又多了一个职能出来，虽然这职能是不大一丁点，还很容易因为被上面的领导打招呼而忽略，但是，多了一个职能就是一个职能，大家手上就多了点权力，就可以那啥，咳咳……


例会开完，陈太忠喊住腾建华，“老腾，告诉吕清平，你要见一见收购蚂蚁那家公司的主事人，钱是会上通过了，咱见见主事人总是应该的吧？”


“我见他们？”腾建华有点疑惑，心说这传销不传销的，从相貌上也看不出来吧？你这又是在玩什么啊？


“你说是你见，我会在场的，不需要你负责，”陈太忠笑着答他，“不过我要见他们的事儿，你别张扬出去，只当我是路过了。”


腾建华正琢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只听得陈主任又说了，“我时间紧得很，现在九点半，我要在十一点半以前看到搞蚂蚁的这帮人，没问题吧？”


“我没问题，但是他们有没有问题，我就不知道了，”腾主任笑着答他，“我尽量催，不过，那帮人我是一个都没见过，我只对金乌县政府和金乌科委啊。”


“来晚了那就是态度不端正，钱不给了，”陈太忠脸一沉，“你手上别人划过来的钱，还没超过两周时间吧？他们报上来项目，咱们这么短时间就批了，他们凭什么晚来，不配合的话……上了会的钱咱照样不给！”


看着陈太忠又被梁志刚拽走，腾建华犹豫一下，进屋打电话去了。


“科委要见经销商？”吕清平听到这个要求，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按道理来说，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科委终不比财政局，财政是按政府的意图拨款，当然没必要见到收钱的，但是科委是对自己的政绩负责，见一见收钱的人，实在太正常了。


于是，十一点左右，吕清平就坐着自己的桑塔纳来了，身后跟着一辆半新不旧的松花江面包车，车上就是拟黑多刺蚁收购公司昌通实业的副总申宣。


进入腾建华的办公室，吕县长一眼就看到，腾主任和陈主任都在，愣了一下，才笑嘻嘻地介绍，“陈主任也在啊？老腾，这就是昌通实业的副总申宣。”


腾建华没说话，看看陈太忠，陈太忠咳嗽一声，“咳，大家坐，这个……申总是本地人吗？”

第1331章 后悔


申宣长得黑黑的壮壮的，个头也接近一米八了，浓眉大眼煞是精神，一说话未语先笑，偏偏还带了股憨厚的味道，让人很难把“传销”二字跟他这个人联系到一起。


他一张口，就是浓浓的素波口音，“呵呵，我是素波的，不过是凤凰的女婿，也可以说是本地人吧。”


“哦，那不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吭声了，腾建华等一等，见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才沉声发话，“吕县长，科委对这个扶持项目呢，是比较关注的，你知道，现在科委的钱也很紧张……”


陈太忠这才发现，别看老腾是书呆子，说起套话来，那也是一串一串的，听他呱嗒呱嗒白活半天之后，才点出重点来，“……考虑到要对项目负责，这个昌通公司，要提交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和法人代表身份证的复印件，我们要留档。”


“留档……这也是应该的，”吕清平已经知道，腾建华怀疑昌通公司是要玩传销了，所以肯定不会拒绝，事实上就算没有传销的嫌疑，这个要求也很合理，星火计划不比别的，就算金乌这个特色养殖项目上马，在其间的发展过程中，科委都有监督的权力。


申宣也是做了准备的，听到这话，马上就从包里拿出了相关的复印件，站起身递给了腾主任，除了这三样复印件之外，还有昌通实业的公司简介以及拟黑多刺蚁的相关产品介绍，比如说蚂蚁酒，蚂蚁胶囊之类的。


“嗯，”腾建华随手翻看一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由于他常年就习惯绷着一张脸，看起来居然很有点副处长的派头。


不过下一刻，他就不知道事情该怎么办了，于是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将资料递了过去，“陈主任，你看你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嗯，”陈太忠笑一笑，信手翻一翻，将资料还给腾建华，“老腾，这个复印件，回头你也给我一份。”


说完，他侧头看看申宣，笑眯眯地不说话，随即猛地开口，“既然五百万的注册资产，拟黑多刺蚁这个项目，五年内我给三免两减半的政策……够支持你吧？”


申宣侧头看看吕清平，吕县长知道他不懂这话，说不得解释一下，“三免两减半，就是前三年免税，后面两年你交一半的税……申总你不知道，陈主任还兼着招商办的主任。”


“可是，我们昌通是素波的公司啊，”申宣笑着摇摇头，“陈主任的好心我领了，要不，我们在凤凰再注册一个子公司好了。”


“随便你啦，”陈太忠笑着双手一摊，“不过呢，我有个要求，要是五年内你们公司拔脚走人，不干这个项目了，那就是不给我面子啊。”


吕县长听到这话，只觉得脊背上的汗毛刷地立了起来，虽然穿着厚实的羊绒衫，可是全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看着年轻的副主任的笑容，一时间居然有点恍惚了。


“怎么可能走呢？”申宣可是不知道陈太忠的厉害，见对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也是笑眯眯地摇一摇头，“有金乌县领导的高度重视，有凤凰市里的大力支持，我们还要做产品深度开发呢。”


“嗯，那就好，”陈太忠笑眯眯地站起身来，看起来打算走人了，“申总，你记住你说的话，如果你不给我面子，很多人会倒霉的。”


眼见他都要出门了，吕清平终于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忙不迭站起身，“陈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啊，”陈太忠转头笑着看他一眼，“我很看好这个项目，也关注这个项目，所以当然不能容忍半途而废。”


看着他从容离去，申宣觉得事态有点不对劲，少不得侧头看一眼吕清平，却发现堂堂的县长大人，额头上居然冒出了毛茸茸汗珠——这屋子挺冷的嘛。


讶异之下，他又转头看看坐在那里的腾建华，发现腾主任的神色还算正常，不过也有点发愣的样子，于是犹豫一下发问了，“腾主任，这陈主任是说？”


什么意思？他要玩残废你呢！腾建华终于从陈太忠嘴里听出了初衷，不过显然，小陈要对付的是申宣或者说这个昌通实业，他当然就不会在意了，“他的意思是说，鼓励你们把事业做好……嗯，做强做大，对了，回头能不能让贵公司的法人过来一下啊？最好带上身份证原件。”


申宣愣了半天，才笑着点点头，“那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就跟吕县长先回去了。”


走出房间，站在科委的大院里，申总轻轻地推一把吕清平，“三叔，我怎么感觉……这帮人都是莫名其妙的？”


事实上，他是吕清平的侄女儿的丈夫，不过申宣两口子都住在素波的，等闲也不回来，这层关系一般人不清楚，是吕县长找星火计划的扶持项目，才找到了他。


吕清平呆呆地愣了半天，才侧头看一眼自己的侄女婿，冷冷地发话了，“小申你跟我上车，你的车让司机开着。”


吕县长是真的怕了，陈太忠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你要敢拿科委星火计划的扶持资金去搞传销，后果自负啊。


腾建华认为这事不针对他，但是吕县长本人并不这么看，拟黑多刺蚁的项目一旦出漏子，他做为推荐该项目的负责人，太容易被人诟病了。


要是换个别人这么威胁，吕清平或许也不会太在意，不过就是一点资金嘛，公家的钱不花白不花，没人会领你的情，这年头提倡的是“摸着石头过河”，一时疏忽了犯点小错误，二十来万也算个钱？


可是陈太忠说话，他却是不敢不重视，薛时风的惨样还历历在目呢，吕县长想起来就后怕，不过，眼下这些话不合适站在科委院里说，给人看到紧张的交谈变幻的表情之类的，从而联想到什么，那可就不好了。


申宣一头雾水地坐进桑塔纳里，他跟官场中人打交道不多，直到驶出科委大院，才听“三叔”冷冷地发话了，“小申，我现在要你说实话，你这个拟黑多刺蚁，到底是不是传销？”


“不是啊，怎么是传销呢？”申宣脸上的笑容终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肃的表情，“这个……委托养殖过程中，养殖户介绍其他人进来，是有返点，不过那是为了尽快地扩大养殖的规模，以前我没跟您说，也是怕您往不好的地方想。”


“你少跟我说这个，”吕清平的声音顿时严厉了起来，他一旦认真了，申宣这点花花肠子怎么能瞒过他的眼睛？而且，他的思路跟陈太忠的完全一样，“你把你的产品的市场销售报告拿过来一份，卖场名字、联系人、联系电话，都要给我拿过来！”


申宣一听就愣了，好半天才叹口气，“三叔，现在养殖规模没上去呢，种蚁都很缺货，产品销售得不是很多。”


吕清平冷冷地看着他，半天都不说话，到最后才冷哼一声，“小申啊小申，你可是把我害苦了，你知道不？”


“三叔你听我说啊，”申宣也猜出来了，刚才那个陈主任的话，就是在警告自己，你玩传销我不管，不过你要想卷钱跑路？我一定要收拾你！


传销到了最后，卷钱跑路是必然的，不合理的资金分配方式体系，基本上没有可能撑得下去，陈太忠意思很明白：到最后，不管贴多少钱，你小子得在金乌呆五年！


不过，申宣的样子看着忠厚，但既然搞了传销，忽悠人也是很有一套的，反正他也不能任由爱人的三叔、堂堂的一县之长震怒不是？


“我们现在面临的，是资金不足的问题，要是资金能上来，比如说贷款什么的，那就很容易对产品进行深加工，沿海地区对这个需求真的很大……所以说，三叔，这笔资金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贷款？”吕清平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什么需求，而是听到了两个比较关键的字，说不得侧头看他一眼，“你们公司在素波能贷到款？”


只要昌通公司在素波能贷到钱，在金乌能支持五年的话，这个项目倒也未尝不能搞，肯定能大幅推动金乌的经济发展，哪怕到最后支持不住轰然倒地，那也算是对陈太忠有交待了。


“三叔您是县长啊，凤凰市里肯定有关系嘛，”申宣的脸上又挂起了淡淡的微笑，“就算县里，不是也有信用社的吗？”


“你……”吕县长看着他，竟然就那么无语了，好半天才摇一摇头，“你下车，带上你的车回素波吧，别再来了，啊？”


“三叔你听……”申宣还待解释，只听得吕清平大喝一声，“你给我滚下去！”


看着申宣狼狈地下车，上了面包车掉头而去，县长大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小子把我害惨了，陈太忠你也太狠了……直接拒绝了不行吗？现在可要我怎么办呢？”


科委里，陈太忠现在正乐呢：哼，我科委的钱是那么好骗的？不让你小子赔得把裤子都当了，我也枉称“五毒书记”了。

第1332章 新的战线


这个申宣，真是害死我了！


原本，吕清平对拟黑多刺蚁的项目也并不是很重视，不过矮子里面拔将军，他觉得这个项目是比较能出成绩的，再加上听腾建华说手里有点钱了，就报了这个项目上去。


当然，能不能真的出成绩，那就不好说了，了不得就当交学费了嘛，反正既然是侄女婿，自家人总是没有害自家人的道理——当然，侄女婿还许了他百分之十的回扣，说这是公司规定，不过这就是次要因素了，那点钱还看不到吕县长眼里。


去素波找陈太忠碰了软钉子，他也没在意，这事儿还是要着落在腾建华身上不是？好在小腾给面子，说这事并不难处理。


但是，自打昨天接了那个电话，吕县长心里就犯嘀咕了，科委的问我这是不是传销？这是个什么意思啊？


虽然他当场就否认了，可是心里肯定是要存疑的，于是把申宣叫过来问一问，结果小家伙一口咬定不是传销。


你知道咬定不是传销就行，到了这一步，吕清平退无可退，也无心再问了，知道得越多越烦人，他心说就算是传销，又能怎么样呢？大家摸着石头过河嘛，犯点错误也是理所应当的。


就算到时候引发事端，追究起责任来，那也不仅仅是县政府的问题——钱是市科委给的，把关的也是市科委，科委都赞成的项目，我怎么知道会是传销？


这就是踢皮球了，一来二去，大家算一算，呀，这拨的是星火计划的钱嘛，浪费就浪费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注意不就完了？


腾建华若是知道了吕清平的小算盘，估计得气个半死，他这边辛辛苦苦地为家乡争取科技扶持，吕县长却是早就设计好了事发后要将他拖下水——不得不说，没有厚黑到一定程度，混官场十有八九要吃亏，更何况腾主任这种书呆子？


但是非常遗憾，千算计万算计，吕清平也没想到，某个号称“彻底放权”的强势的混蛋，居然厚着脸皮插手了。


于是，事态急转而下。


眼下的吕县长，心里真的根本无法平衡，姓陈的，我招你惹你了？你要不爽，直接在例会上反对不就行了？何苦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例会上同意项目也通过了，你才警告说传销的话后果自负？麻子不叫麻子，这叫坑人你明白不？


当然，他是看不到这件事里自己做错了什么，错误都是别人的，成绩才是自己的——这才是混官场最应该具备的心态。


我得打个电话问问小腾，看看到底事情是怎么回事，不过，就在他按上手机“发射”键的时候，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这个冲动，何必呢，这一问不就显得自己心虚了？


反正，针对这个拟黑多刺蚁的钱已经批了，拿了之后，挪作他用就算了嘛，吕清平叹口气，做出了这个决定——县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当然，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吕县长有意挑衅陈太忠的容忍底线，而是说他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了，有谁听说过拨下来扶持项目的钱，被当地政府退回去的吗？


没有，一次都不可能有，被追缴回去的有，主动退的绝对没有，参看凤凰科委火炬计划扶持资金的使用方式就可见一斑了——大家都商量好了，等年底了，拿梁志刚那块的钱给正副职配车。


项目没了，退还不能退，这才是吕清平最大的郁闷之处，他确实不想惹陈太忠生气，但是真的把钱退回去的话，不但坐实了昌通传销的传言，他吕某人也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见过傻X，没见过这么傻的X。


希望小陈主任能理解吧，反正这也是官场惯例，吕县长也不想多想了，等明年科委有星火计划新的资金了，大不了申报的时候，将这些钱核减出去也就完了。


他感觉自己这想法没什么问题，也就懒得继续琢磨了，本来想着来了凤凰，还要去几个市领导那里走动一下，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大大地坏了他的心情，说不得吩咐一声，“回县里。”


陈太忠现在开始纳闷了，为了防人逃跑，他在申宣身上下了很强的神识，不但如此，他还打算那个拟黑多刺蚁在金乌全面铺开的时候，指使一帮混混去认人呢，那时候这么做，就是赤裸裸地恐吓了，你丫敢跑的话，追究你责任的可不止是官方。


可是这个申宣，现在怎么要回素波呢？不想干了吗？那可是不行，想到这里，他又打电话通知腾建华一声，“要重视这个拟黑多刺蚁的资金使用情况和项目发展过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敢欺骗咱们科委资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这下，腾主任更为难了，心说你当初不批就是最好的选择，现在你这有意往大搞，也没啥必要吧？“陈主任，我觉得这太容易得罪人了，把那家伙吓走也就行了吧？”


“唉，老腾，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以往坚持原则的老腾哪儿去了？”陈太忠很不高兴地反驳他，“而且你想一想啊，要是你不知道这个拟黑多刺蚁是传销，我也不做警告，到时候事发了，谁会倒霉？咱科委八个副职呢，我这是爱护你，你明白不？”


挂了电话之后，腾建华一身大汗，他是书呆子但不代表人笨，略略琢磨一下就知道了，他主管的业务，居然让传销骗走了资金，这是什么样的后果？没错，资金使用是会上通过了，可是他负责审核把关，到最后追究的，肯定是主管领导的责任嘛。


至于说八个副职，这一点腾主任并不是很在乎，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彻底摆脱那种文化人的心态，虽然眼下这个位子带给他很强的满足感，但是听到别人说他“珍惜”或者“恋栈”之类的词儿，他总是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人：其实我并不是很在乎。


可是不管怎么说，腾建华是农村出来的，对农民们的疾苦是发自内心的关怀，想一想因为自己的事务，星火计划会被别人分管了走，心中也是极为不情愿的：你们知道农民到底需要什么吗？


吕清平，你真是害人不浅！想通了这一点，腾主任心中对吕县长的那点歉疚，登时就不知了去向。


陈太忠挑唆完毕之后，中午又去参加了水利局和建福公司的工作宴，水利局长何振梁和建福公司老总吕鹏都有份参加，不过何局长知道建福公司的后台是陈太忠，陈主任在素波也就算了，可是凤凰不来参加的话，那就有点不给人家水利局面子了。


现在的建福公司已经从凤凰水利局手上包下了四个小水电农网，其中三个农网都是有再向周边辐射一点的能力，不过这个活已经在由水利厅施工了——农网改造王浩波还是监理呢。


所以这四个点，基本上是不用建福公司投资的，将所有权划过来就是了，现在建福公司正在跟当地的工作人员磨合。


剩下的七八个都是小不丁点的，意思也不是很大，大家倒是琢磨着，青旺跟凤凰的交界处，奔马峡上游在建的水库，可以再搞一个新的农网。


奔马峡上游早就有建水库的意向了，可是青旺一直不同意上游建水库，怕影响奔马峡一带的农业用水，为此，青旺和凤凰可是没少在省里扯皮，尤其要命的是，静河也流经邻省的农业大区沙洲市，沙洲也反对凤凰建水库。


当初党项荣在的时候，曾经强力推动过此事，不管不顾地先上马，结果水库搞到一半，省里勒令项目下马，就丢下了一个半拉子工程在那里。


不过现在的形势变了，今年夏天的洪水，差点压得奔马峡水库垮坝，不得不开闸泄洪，水利厅这边马上就报上去了静河二库的项目。


几个月下来，现在那个半拉子工程，快完工了，这水库也主要是利用了宽广的河滩，不但修建费用不高，落差也不大，合龙难度不算很高，不过上水电的话，装机容量不会很低。


“这个费用，厅里能出是最好的了，”吕鹏笑嘻嘻地建议，“现在不是在改造吗？铺一片新的农网出来，到时候我们再租用。”


“这个……得看情况了，”虽然陈太忠在场，但是何鸿举也敢直陈困难，“关键是看电业局对那四个农网转包给你们建福公司，是个什么样的态度，反正合龙还早不是？”


“电业局的态度？”陈太忠有点不太在意，“我们科委刚拿了它的设备检测权，它多少要考虑一下后果的吧？”


“说是那么说，事实上可是未必，”建福公司的会计，是何鸿举的堂妹，大家也都不是外人，自是有什么说什么，何局长笑着摇头，“陈主任你这是断他们的根基呢，跟小小的检测没法比。”


“他们要是没反应的话，可以看看能不能从改造项目里挤出点钱来，要是有反应的话，”说到这里，何鸿举叹口气，“那个农网的建设，还真就得建福出资来搞了，毕竟改造的项目没这一块儿——电业局真要恼火的话，厅里不可能让他们抓住这种把柄。”


事实上，将现有的农网外包，跟为了外包而专门建设农网，这性质非常不一样，不光是没立项那么简单的问题，何局长没说这一点，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第1333章 酝酿


由于何鸿举的话，酒桌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吕鹏想说点什么来的，不过看一看陈太忠，还是闭上了嘴巴，眼下这个气氛，没有他发言的资格。


“先在东临水开个试点吧，那里很苦的，”看起来，陈主任是念念不忘自己工作和战斗过的地方，“在水库上装机扯线，先试探一下电业局的反应。”


东临水是苦，这绝对不假，但是他这话却未必是全部的理由，重点在于，静河二库的速度虽然快，今年年底合龙装机却是有极大的难度，为了尽快挑起跟电业局的争端，只能在东临水那儿想办法了。


按道理来说，现在蔡莉就该下了，不过据说是下一届人大会之前，不宜再动，所以眼下就这么将就着，当然，这也不排除几个副省争夺得实在太厉害的因素，搞得副书记该走都走不了。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留给陈太忠兴风作浪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就必须抓紧了。


反正东临水那里，从村民到白凤乡到红山区里，全部都是陈主任的关系，所以这里是个极好的试点，除了电业局可能做出反应，不会再有任何因素来掣肘。


“这个我同意，”何局长当然也知道白凤乡的水库叫“太忠库”，在他的心目中，这个水库才是最合适的实验场所，不但地方小投资小阻力少，更关键的这是企业建造的水库，虽然所有权和使用权不归企业，但好歹也是个善举，企业对水库的使用方面有诉求的话，一般人也不好干涉和歪嘴。


“电业局想拦住‘太忠库’上农网，怕是很难的，”他笑着点点头，“大家都不是外人，我直说了吧，第二个阶段里，这个突破口找得比较好。”


在建福公司和水利厅的操作思路中，彻底将农网吃下来，一共是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转包，跟建福公司签订代理协议后，将农网转包出去。


第二个阶段，是历史性的也是突破性的，就是选准地方之后，由建福公司构建几个农网来做为样板，这就是说该公司不仅仅负责代管电网运行，也负责基础设施的建设。


第三个阶段就是前两个阶段的升级和拓展，确定电业局无力反抗或者反抗无效的话，那就全面开花，直至反攻电业局大网覆盖的领域，进入电业局传统的领域跟他们抢饭吃。


按说，第一步才开了四个试点，首要的是观察电业局的相关反应，还不到走第二步棋的时候，但是好死不死的是，电业局刚让陈洁敲打了一下，暂时也不敢做出什么过激反应，那当机立断走第二步，也是正常的。


饶是如此，何鸿举也觉得陈太忠的步子快了一点，没有人能想到，小陈搞这个的目的，赚钱倒是在其次，人家首要目的是想跟夏言冰碰一碰。


不过话说回来，陈太忠激进的行事风格，也早就为人所知了，否则的话科技部的榜样也轮不到凤凰，所以何局长发自内心地赞同此事。


于是，大方案就这么定下来了，反正大家也都知道，吕鹏的哥哥吕强不但是凤凰市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还是太忠库的修建人，白凤乡的坐地虎，更是在当地招了相当的人去厂里做工，想来在那里不会遇到什么阻力。


“估计赵如山又要跳脚了，”酒到半酣处，吕鹏笑吟吟地对陈太忠说，两人已经揣测过赵如山面对这种情况，会是怎样一种表情了，但是事到临头，心里还禁不住有点说不清幸灾乐祸。


“跳就跳呗，”何鸿举冷哼一声，他也知道前一阵科委和电业局的冲突，事实上，凤凰市市直机关里知道此事的人真的不少，大家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无不暗自窃喜，你电老虎不是牛吗？撞到强势崛起的科委身上，还不是满头包？“他欺负惯别人了，现在也该让他尝一尝被别人欺负的滋味了。”


“遗憾得很，电业局是垂管部门，”陈太忠微微一笑，随即不说什么了，不过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不是电业局是垂管的，赵如山铁铁地要被他收拾下来了。


何鸿举心里就是一颤，这家伙的杀气实在太足了，纵然是何局长送了一个处长楼的指标给陈家，又有眼下建福公司的合作，心知对方绝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意图，但是听到这话，也禁不住脊背上咝咝地冒凉气。


几个人正吃着呢，何局长接了一个电话，脸色登时就变了，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宁建中被调整到气象局了，气象局老邓去政协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原本可以做出个大惊失色的表情来的，不过想想蒙哄何鸿举实在没啥意思，说不得咧嘴笑一下，“谁接替他的位置？”


“还没出来，”何鸿举挺奇怪他的表情，借着这酒劲儿就说了出来，“你早就知道了？”


陈太忠愣愣地看了他半天，终于灿然一笑，“要说我不知道，那是哄你呢，我动不了赵如山还动不了个宁建中？他卡我科委脖子卡得挺爽嘛。”


“动宁建中可是不比动赵如山难度小，”何局长苦笑，一身的酒意彻彻底底地化作了冷汗，“太忠你这四处树敌……小心麻烦啊。”


“我也不想啊，谢谢何局关心了，”陈太忠叹口气，他心里感激对方的关心，说不得就将事情微微点一下，哥们儿总不能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忧不是？“不过，你看是两个行局，其实都是一件事。”


“还叫什么何局？叫何哥、老何随便你了，”何鸿举眉头一皱，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下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发问了，“电业局和财政局……这是同一件事？电业局根本跟财政无关的。”


“嗯，”陈太忠点点头，笑着答他，“你也别问了，我不好多说，对了，这话你也别跟别人说。”


他这么说话，看似是嘴不严，但事实上在官场混，一味地守口如瓶也不是好事，适当地在合作伙伴和下属前露点口风，也是必要的拉拢手段，一来能拉近双方距离，二来也能给对方增强信心，要不然别人总觉得双方隔阂太多——距离能保持神秘感，但是距离太远，未免就有点飘渺了。


当然，其间分寸的把握，还是在一个度上，陈太忠现在正在努力地学习把握这个度。


“我倒是敢跟别人说呢，”何鸿举在水利局局长这个位子上坐了多年，是实实在在的土皇帝了，所以对外面的事情操心不是很多，但是基本的眼光是绝对不缺的，能把电业局和财政局这俩不搭界的行局牵扯到一起的事情，那绝对不会小了，一般的机关和政府听这俩局任意一个局的名字，都得头大。


甚至他都隐隐地猜出了几分，动宁建中肯定要关系到章尧东，没有章书记的点头，任何人都不可能动了凤凰市的财神爷，而赵如山，则是关系到省电业局夏言冰。


想到这里，何局长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了，禁不住打个寒战，心说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殃及到我这凡人啊，不过他心里对陈太忠在官场中接触的层面之高，倒是又有了新的认识。


只有一个蒙艺做后台的话，可怕是很可怕，但是大家不去招惹就完了，蒙老板跟陈太忠这副处距离太远，中间还隔着地市这一级呢，但是官场中最可怕的不是有后台，而是有后台还有相当势力的主儿，眼下的陈太忠，接触的整体层面，远远不止是一个蒙老板，连他水利系统的张国俊王浩波都是好朋友，这岂止是“可怕”俩字可以形容的？


倒是老张这家伙聪明，居然把自己的侄儿塞给小陈做通讯员了，何鸿举想到这儿，跟陈太忠亲近的意思越发地强了，“太忠晚上有事没有？”


“下午就得去素波了，”陈太忠报之以苦笑，“这是上面点名了，唉……还得去找一趟小树市长，这日子过得倒是真充实。”


“找乔市长？”何鸿举心说你好像比乔小树玩得还猛呢。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一脸无辜的样子，“找乔市长要钱，唉，科委的资金，还是紧张啊。”


你也倒真敢说，何局长登时无语，不过他没想到，陈太忠这可是大实话，星火计划的钱，只剩下二十来万了，蒙艺答应给他两百万，却是让他去市里要。


去市里向谁要怎么要，这也让年轻的副主任困惑了一下，心说我总不能抓住章尧东或者段卫华，说蒙艺让你给我两百万吧？


于是他就决定了，找自己的主管领导要，至于乔小树张罗得来张罗不来，就是乔市长的事儿了，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是乔市长要不下钱来，那就不要了，回头见了蒙艺，万一有什么不爽的话题，他就可以将这个炸弹丢出来，羞辱一下对方——“蒙书记，您说的那两百万，市里不给啊”。


这个心态的产生，还是由于上次他跟蒙老大顶牛了，可见陈某人性情中有些东西，实在是天生的，后天想改都很难。

第1334章 段卫华发作


出乎陈太忠意料的是，乔小树对他向市里要星火计划的资金，居然没有加以拒绝——当然，乔市长适度地表示了一下惊讶，毕竟眼下科委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乔市长也说了，这件事是要上市长办公会的，“财政局还欠了科委不少钱，现在科委的工作人员，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把两件事一起说一下。”


这话也是实情，文海对财政局卡着钱不给相当不满意，就有意连着两个月都发半数工资，说是以后钱下来了补发。


不过虽说工资发得少，但是福利不少，天冷不是？一人一套电热毯加毛毯，一个电暖气，还有电热壶之类，还有吃吃喝喝的一些东西，算下来还超过了那点钱——遗憾的是，这电器有差不多十天没法用。


总之，说穿了就是恶心财政局呢，现在的科委不比往常了，手上钱多项目多职能多，搁在以前，职工们对财政局卡脖子，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涎着脸去求人——真要有人想歪嘴，别人也得有兴趣听不是？


可是现在，科委的人歪嘴，力道就大多了，还有人帮着传话呢，眼下有求于科委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打个比方说吧，有人拿着段卫华的条子来了，找到乔小树，“乔市长，科委大厦打桩这活儿，我能比市建低百分之五，我们知道科委大厦要打造成市里的标志性建筑，没事，设备您可以验，说穿了我们是私营企业，挂靠一下省建，控制成本的能力肯定比公家强，没到时候还能……还能低三五个点儿。”


那三五个点儿就是许诺的回扣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了拿下这活儿来，这位居然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先干了再说，不满意别给钱——大家都知道，科委大厦的建设资金全额到位了，这种情况，谁都敢垫资。


不干建筑的不知道，现在这个年代里，想找个资金全部到位的项目有多难，大多数投资商和政府机关盖大楼，都是边筹钱边建。


尤其是政府机关，有那领导觉得手头有点钱，盖楼吧，反正这钱省下来也不知道好活谁了，资金不够？财政上表示只给二百万？没说的，先盖，咱先搞成既成事实，钱少到时候再跟财政磨嘛，实在不行再想想其他办法。


所以，因为后续资金不足，导致施工队欠款无法回收的例子比比皆是，这也就是后来官方总结起来，为什么说三角债泛滥的根源在政府欠债上。


总之，科委虽然也是市直机关，可是居然能资金全额到位，这种买卖大家不打破头疯抢才怪，对那些信心十足的主儿来说，全额垫资算什么？


遇到这种事，通常情况下乔市长总是要适当地表示一下，垫资我们当然欢迎，不过，科委的资金很紧张啊，你不怕给不了你吗？


那边肯定要说不怕，更有那关系硬的家伙，会直接点出来，你们的资金不是全到位了吗？怎么还能说紧张呢？


科委的工作人员，工资只能发半数呢，乔小树是科委大厦筹建处的总指挥，吃好处什么的那不说了，但是他也不能只收好处不出力不是？陈太忠文海等人给了乔市长这么一个机会，乔市长当然要适当地为科委解决一些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一般的乙方总是要愣一下，然后一打听，原来是如此这般啊，比如打桩的这位再来的时候，话肯定要点出来，“我把科委的情况向上面反应了一下，领导说了，这个现象是暂时的……”


这只是科委大厦这一块，其他的还有火炬计划、星火计划、房地产公司、助力车厂修建什么的，到处都是项目，想从科委得到支持的人或者公司，只要是那些有点能力的，无不纷纷帮科委给市里递话。


就在科委跟电业局对掐的时候，凤凰市里够一点份量的人都知道，科委不但跟电业局扛膀子，同时还顶着财政局呢。


所以说，现在科委的人想将话递到市里，简直是太轻而易举了，有很多条途径可供选择，更不乏有些家伙自告奋勇地去歪嘴。


这种情况下，也就是宁建中敢硬着头皮顶下来了，不过显然，宁局长的强硬，多半也是因为段市长和章书记这二者没给他施加压力而已。


大家都在猜测，这个新兴的科委能不能同时顶住电业局和财政局双重压力的时候，结果出来了，电业局在陈洁面前话都不敢说，宁建中则被调整到气象局，科委大获全胜！


基于这种认识，乔小树当然也敢帮科委说一说话，要一要这星火计划的钱了，大不了被市长办公会否了，反正你们无视惯我了——慢着，谁敢否我的申请，回头我把那家伙的名字悄悄告诉陈太忠！


所以，乔市长答应此事答应得挺痛快，殊不知他这态度，引发了陈某人的些许联想：敢情蒙艺把招呼都递到乔市长这儿了？太夸张了一点吧？


事实证明，更夸张的事情还在后面，由于陈太忠还没有说出星火计划需要多少钱，只说想弄上点钱，就被乔小树打断了，事实上，乔市长并不在乎陈太忠想要多少钱，他只是想借着科委的东风，试探一下自己现在在市长办公会上的说话力度。


所以在周三的办公会上，乔市长很明确地提出：我分管的科委，需要五百万来搞这个星火计划，现在的凤凰，城乡发展太不均衡了吧？要围绕引进、培训、示范、推广开展工作，重点解决农业的产业化、技术依托、适用技术推广，科技下乡也喊了那么久了，想要切切实实地推动农村经济发展，提高农民收入，不舍得投资是不行的。


不怕死的人肯定是有，郭宇对这个拨款就不认同，“科委现在的已经很多了，市里财政上这么吃紧，还给五百万，我觉得说不过去。”


杨波也出声附和，“是啊乔市长，科委的钱那么多，其他项目的钱，把利息挪一挪，这五百万也有了，再申请财政支持，那是资源不均衡倾斜，是浪费。”


王伟新微笑着坐在那里不吭声，分管农林水的副市长汪蓉现在外出考察中，不过估计在的话，汪市长也不会很高兴看到钱转到乔小树手上，星火计划的资金，她和他有职能重叠的地方，汪市长是占了农业二字，乔市长占了科技二字。


见两人说完，没有人再说了，乔市长硬着头皮打算再扛一扛，他本是文人出身，说话的水平还是有的，“科委眼下的钱是不少，但是项目也很多，而且科委的班子有一个共识，各个项目的责任要落实到个人头上，不可能挪用资金。”


按说他这个解释很没有必要，科委的班子如何运作，市里应该是清楚和了解的，但事实上并不是如此，因为科委有陈太忠这个强势到逆天的副主任，市里的领导为了避免麻烦，很少干预或者插手科委的事情，有些东西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不可能挪用资金，”段卫华下意识地咀嚼了一遍，侧头看一下王伟新，“伟新市长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被点将了，王伟新想不说话也不行了，于是咳嗽一声，“不能挪用资金……这个有些教条和僵化了，不过呢，具体事情具体对待，科委现在百废俱兴，工作不但繁重，也是千头万绪的，这种情况下，资金不能随意流动、权责到人，也不失是一个好的办法。”


在座的各位，个个都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好手，对这个“不能挪用”有着本能的反感，所以王伟新这话看似油滑，其实已经表明了立场。


“那就这么说了，”书记办公会和常委会上，段卫华低调得很，但是在市长办公会他若是还低调，那也就不用混了，“郭市长挤一挤，给科委拨五百万出来吧。”


可是郭宇并不甘心，你乔小树张张嘴，我这儿就出去五百万？科委钱那么多都不肯支持我的“中关村街”，天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财政上先出一百万，等班子稳定了，再解决其他的吧？”


财政局的班子稳定了？段卫华冷冷地看他一眼，你还真是给脸不要了啊，“原来干部班子的调整，能严重影响政府工作，那就先拨一百万吧……财政局还有些该拨的钱没拨给科委，一起安排了吧。”


听到这话，郭宇的嘴角抽动一下，段市长这话就是连着两棒子砸了下来，一时咋得他有点晕头转向。


干部调整能影响政府工作吗？这简直是必然的，但是干部调整，肯定也有积极的一面，某些人在某些岗位呆的时间太长，不但不利于全面培养干部的综合素质和能力，也容易滋生腐败等弊端。


按说段卫华的话是没错的，但是这干部调整到底影响不影响政府工作，是视领导的需求和目的而定的，说影响了那就是影响了，说没影响就是没影响。


郭宇心里非常清楚，调整宁建中是章尧东的主意，现在段市长在影响政府工作前面还特意加了两个字——“严重”，看来章书记调整宁建中是调整错了，郭市长你是在为宁建中抱不平吧？


至于宁建中有意为难科委的事情，郭宇当然也知道一二，原本这种小事，不该上会说也不合适上会说的，太不和谐了，但是段卫华偏偏就这么说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段市长表示自己生气了，不该说的话也说出来了，那么，郭宇指望段卫华不在章尧东面前歪嘴，那简直是做梦。


郭宇心里正凉着呢，乔小树又接口了，原本乔市长是不想在会上说什么财政局卡科委的钱——这种事情，确实是私下说比较合适，但是段市长既然发话了，他当然会跟进。


“是啊，最近财政局对科委的拨款和返款，流程不太顺畅，科委的工作人员已经连着两个月领半数工资了，做为分管领导，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科委的责权分明，别的项目的钱不能挪用到这一块，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点子，下面的同志要坚持原则，我总不能拦着他们吧？”


乔市长真不愧是文化人，这一番话说得软绵绵的没什么火气，还夹杂了自我批评，但是是个人就能听出来，乔小树在辩解之余攻击了财政局，同时还强调了科委的工作方式，有理论有事实，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舌头。


“科委连着两个月，是半数工资？”杨波听得都吓了一跳，这么做也太矫情了吧？“这个陈……这个科委的领导，都是想什么呢？”


“责权到人嘛，”王伟新轻声地嘀咕一句，眼睛却是始终聚精会神地盯着桌面，似乎桌上的花纹是他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郭宇倒是知道这回事，不过听到大家在办公会上居然纷纷议论起此事来，一时就有点难做了，犹豫一下，“那就两百万吧，剩下的三百万，一时半会儿真的拨不出来。”


“那先从我的市长基金里拨吧，”段市长哼一声，“财政局的工作‘理顺’之后，记得还我。”


这话就太砢碜人了，眼下都年底了，段卫华的市长基金能拨出三百万来，那还不还都无所谓的，而且堂堂的大市长，为了三百万居然张嘴要财政局还钱，这不是小家子气，这是很生气！


尤其是，他还将“理顺”二字咬得微微重了一点——小子，我知道，你这是对调整宁建中不服气。


段卫华做事，很少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但是大市长的威严，偶尔还是要表现出来一点的，不然何以服众？


眼下难得有机会借着章尧东的文章打压郭宇，既然章尧东绝对不会为此计较，他下手肯定不会手软，姓郭的你这么不给我面子，那少不得我就要帮陈太忠出这个头了，不服气的话，你去给陈太忠穿小鞋嘛。


“呃，”郭宇犹豫一下，终是苦笑一声，“卫华市长您这是说笑了，要动也是动我的市长基金，好吧，这五百万交给我了。”


这就叫犯贱！乔小树看得心里暗暗高兴，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第1335章 问道于盲


市长办公会一结束，乔小树就给陈太忠打了电话过去，“太忠，郭宇答应了，给你拨五百万的星火计划专项资金。”


“五百万？”陈太忠还真的吓了一跳，看看自己身边的海因，忙不迭走到一边，低声笑笑，“那可是太谢谢小树市长了，请您放心……这个钱，我一定会用在刀刃上的。”


可惜啊，我没有琢磨过星火计划有什么好项目，乔小树听到他这么回答，心里有点微微的遗憾，小陈这话听起来是表态，但何尝不是一种请示呢？


是的，陈太忠并没有说“小树市长您有什么指示吗”这样的话，不过，层次不同，人们说话的方式就不一样，那样表达的话，未免太赤裸裸了一点。


现在他这话，就说得刚刚好也够含蓄，乔小树心里有什么项目，就能顺便接着说出来：用在刀刃上？小陈啊，我认为XX项目就不错，你们可以优先考虑一下——当然啦，我这也是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退一步讲，就算陈太忠没有请示的心思，这话是无意中说的，乔市长如此接话，小陈同学也不能为此有什么想法，谁叫你说错话了呢？


从直觉上讲，乔小树认为这不是陈太忠的失误，而是隐晦的请示，事实上，陈太忠确实也是这么个意思，本来想着是两百万的，小树市长您给弄来五百万——不管您手上是不是有些项目，我一定要给您一个说话的机会。


若非如此，不让乔小树借题发挥的说法实在太多了，比如说，把说话的顺序颠倒一下就够了——那可是太谢谢小树市长了……这个钱，我一定会用在刀刃上的，请您放心。


最后四个字是“请您放心”的话，那就是不让乔小树说话了，你再说什么，那就是对我不放心！似此语言中的微妙，不是局中人，怕是很难体会到，不得不说，中国的文字实在太博大精深了。


想明白其中关窍之后，乔市长有点微微的不平衡，你个高中生跟我玩起文字来了？你要玩文字，我却偏要反其道行之，跟你讲大白话，“太忠啊，这钱要得不容易，你留点机动的费用啊，万一有个推脱不过的人情呢？”


这就是乔市长在“补棋”了，现在没有合适的项目不代表将来也没有，做人嘛，万事须留三分余地。


不过这建议，却是正中陈太忠的下怀，他刚被吴言教训了，怎么能不知道机动指标的重要性？“呵呵，机动费用我肯定要留一部分，万一有省市领导看好什么项目，我们也不至于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省市领导？敢情你小子不是专门为我留的啊，想到这个，乔市长真有点不高兴了，可是转念一想，太忠这么做，实在也是不得已的，皇帝身上还有三个御虱呢，省领导就不能有两个乡下亲戚了？


小树市长有些不好的毛病和习惯，但是他身上也不乏文人的做派——他对粗人比较讲理！


于是，乔市长也不跟陈太忠打什么嘴皮子官司了，随便说了两句之后，就放下了电话，倒是陈太忠拎着电话发起呆来，蒙艺要我去要两百万，小树市长现在要了五百万回来，这个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啊。


管他呢，钱多总是比钱少好，下一刻他就将这些思绪抛在了一边，海因要在天南呆三天，眼下都是第二天了，再有一天就可以交差了。


这次海因来中国，就是来考察投资环境的，不过在他身边，陈太忠发现了另一个熟人，韩国人金永洙，这家伙居然陪着海因逛中国，这让他多少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这次在国内遇到，这家伙对自己的态度，居然比在英国要好上一些，这也让陈太忠觉得微微有点讶异，心说这家伙不赖，总算知道做客人的该对主人尊重一点。


不过，后来他才知道，敢情那混蛋在英国是有意拿乔，同为黄种人，丫要显示出大寒冥国对中国的优越感来，听到这个真相的时候，陈太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要靠无缘无故地踩人来彰显自己的存在，这是怎样的一种自卑啊？


事实上，金永洙在天南，也不是谦谦君子，在一行的陪同的人里，他对莫骄和陈太忠的态度不冷不热倒还说得过去，但是对别人基本上就是鼻孔朝天了。


尤其是对省招商办的翻译李铉，金先生简直有点恨之入骨的味道了，不过这也难怪，谁能想到，在中国的内陆，居然能遇到一个可以结结巴巴地讲两句希伯来语的家伙呢？


跟英语水平相比，李翻译的希伯来语实在是太菜了，不过还好，海因的希伯来语水平也就是那么回事，更多的时候，两人是将希伯来语做为一个研究对象来谈的，而不是用来沟通的语言。


所以，李铉遭到金永洙的敌视，简直就是必然的了，只是，陈太忠对这样的敌视无心过问，反正老李你是国安的人，大局为重的道理，你是一定懂的，哥们儿就不诱导你犯错误了。


倒是海因为此对李铉生出了一点好感，不管怎么说，有个中国人愿意跟自己学习点犹太人的母语，还是一件比较令人开心的事情，而且公平地讲，由于李铉的学习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多少也让他时不时地翻腾出一些脑海中已经淡忘的词句。


一天多下来，莫骄跟陈太忠的关系也略略地融洽了一点，于是，陈太忠从他嘴里得知，敢情这海因先生是个什么犹太商会的副理事长，那商会在美国、中东有着广泛的影响力，在欧洲的影响力也不小。


大概李铉跟海因的接近，就是看重这犹太人的影响力吧？陈太忠如是猜测，反正，知道了海因的身份之后，他对国安介入此事就没什么疑惑的了——没有迹象表明，国安局仅仅擅长破坏，跟海因先生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以备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倒是有点不明白，金永洙为什么会跟海因在一起，第三天中午，他终于得到了答案，令人好笑的是，这个答案居然是李铉告诉他的。


“海因先生说了，金永洙找他是想融资的，”李翻译的果真不简单，居然能套出这样的信息，国安果然就是国安，“犹太人在华尔街的影响力，我想你也清楚吧？”


这次金融风波，已经逐渐从亚洲向全世界扩散了，韩国也是重灾区之一，金永洙所供职的韩国大宇正一步步地滑向深渊，着急也是正常的。


“啧，这家伙还说要给我介绍家公司，搞劳务输出呢，”想到这个，陈太忠有点郁闷，他并不知道韩国大宇是在2000年破产的，是的，做为一个穿越者他有点不太合格，但是凭着金永洙对海因的态度，他比较能确定，这个韩国人目前是有大麻烦了。


“那你可以找他说一说嘛，”李铉对这些不感兴趣，随口答他一句。


跟他说话，还不如跟海因说呢，陈太忠拿定了主意，不过看着金永洙在海因面前跑前跑后的，他猛地想起来点事情：韩国人……好像是用无烟碳的？


他脑子里面，装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根本就忙不过来，这也是灵机一动，想起张州那儿有制造无烟碳的技术，当初张州招商办的耿强还想跟凤凰交换煤焦油深加工技术呢，不过陈某人想着自己跟沃尔玛、家乐福什么的没多大关系，对此事不是很感兴趣。


海因既然这么牛逼，没准能认识这些渠道上的人吧？左右是闲着没事，陈太忠拽着海因就问起来这事儿了。


“这个事情，你实在没有必要找我，”海因先生好涵养，没斥责他为此区区小事而找自己，只是笑着摇一摇头，“不过我可以给你两个电话，你就说是我的朋友好了……不过，质量和价格上，你必须要有优势，朋友和生意是两码事，你明白吧？”


“这是当然的，我也不过是帮朋友问一问，”陈太忠可是不鸟他，大不了这买卖不做，亏的也是张州，跟凤凰有什么关系？“我更关心的是埃布尔先生答应我的事情。”


海因听到这话，又想起了陈太忠在英国那时的鸟样，连尼克都要让着此人，一时觉得这家伙挺有意思的，“天南对国外投资，有什么限制没有呢？”


“当然有啦，”陈太忠诧异地看他一眼，“比如说是否环保、劳动制度是否符合，当然，不允许你们涉足的行业和领域，你们不要打这些主意。”


海因问过一些人，知道他的话说得没错，但是他回答的语气，却并不像旁人那么婉转——别人为了拉投资，恨不得将犹太人供起来，怎么可能说话那么冲？


这越发地让海因想到了尼克的暗示，少不得将他拉到一边，轻声发问，“关于外资银行在中国的发展，你知道什么确切的说法吗？”


外资银行要抢滩中国，这是早就吵吵开了的事情，更有甚者就敢断言2000年为分水岭，不过陈太忠对此事却是有点蒙昧，闻言犹豫一下，笑着摇摇头，“外资银行，在北京不是有办事处吗？”


李铉在一边冷眼旁观，心说海因你问陈太忠这事，岂不是问道于盲？他怎么可能知道？

第1336章 资源利用


让陈太忠郁闷的是，他越表示不清楚，海因还就越要追着他问，一开始还是悄悄地问，到最后都不避着别人了，“陈，就算你不知道，也可以帮我打听一下的，不是吗？”


这家伙脑壳里进水了吧？陈太忠真的有点哭笑不得，本待好生呵斥此人一顿吧，身边还跟着莫骄和李铉，李铉是国安的倒不要紧；但是莫骄是省招商办的，他虽然不归此人统属，但是莫主任跟别人歪嘴，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咦？慢着，此事或者……有点不对劲？下一刻陈太忠终于反应过来了，犹太人，那本来就是一个盛产聪明人的民族，海因能坐到眼下这个位子，智商绝对不会不够。


那么，他公然在别人面前说此事，当有自己的意图，年轻的副主任马上就做出了判断，难道是海因想借着这个举动，向外界表达出华尔街对中国大陆的染指之心吗？


当然，这只是可能性之一而已，不过，其他的可能性，陈太忠也不想去考虑了，他并不愿意跟海因走得太近，只要是正常人，没人会喜欢被国安局盯上。


所以，在场的人都见识到了某人吹牛的水平，那厮大大咧咧点点头，“好吧，也许我能帮你问一问，不过，这需要一个过程，而且未必会是什么好消息，海因先生……您确定要我这么做吗？”


“非常确定，”海因笑眯眯地点点头，用非常夸张的语气大声地回答，“而且我非常确定，你会带给我好消息。”


这算是讹诈吗？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一声，心里却是想起了一句不知道是谁说过的话：世界上狡猾的是犹太人。


倒是冷眼旁观的李铉隐隐地猜到了一点什么，海因此举，做作的成分很大，虽然不无造声势的原因，但是真实目标显然不在这个上面——最起码这不会是犹太人的唯一目的。


莫主任选个没人的时候，走到陈太忠面前，颇有点恼怒地看着他，低声呵斥，“小陈，有些话我本来不合适说，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下，海因先生是贵宾，你说话最好注意点分寸。”


显然，他不喜欢陈太忠吹牛的方式，不过，陈太忠哪里肯吃他这一套？心说各人有各人的处事方式，你凭什么就教训我？侧头看他一眼就不再理会了，嘴里还轻声嘟囔一句，“莫名其妙”。


“你，”莫主任的脸上，青光一闪而过，显然是有些动怒了。


“你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别人也是在吹牛，”陈太忠不屑地撇一下嘴，扬长而去，他心里烦透这家伙了，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多此一举地跑一趟素波来了，真是的。


莫骄听到这话，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好久才回过神来，盯着陈太忠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旋即又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不过，海因的纠缠，带给陈太忠的也不全是烦恼，最起码在听了陈某人的牛皮之后，金永洙对他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金永洙所在的大宇集团深陷财务危机中，眼下是见到一根稻草都要试着捞两捞，耳听陈主任能打听出中国大陆关于外资银行发展的规划来，那一定是在中国央行有人嘛。


怪不得海因、尼克和埃布尔都对这家伙另眼相看呢，金永洙自认自己发现了什么，少不得找个机会上前，笑嘻嘻地发出邀请，“陈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韩国一游？我们大宇集团一定会热情地招待阁下的。”


嗯哼？陈太忠看他一眼，心说你这家伙倒是放得下面皮来，说不得又感应一下李铉，却发现李铉根本没在意金永洙和自己的谈话。


这倒也正常，想来一个四处求援的家伙，是当不起国安局的重视的，而且韩国大宇虽然庞大，但似乎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值得别人去重视。


“呃，有时间我会去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种程度的做戏对眼下的他来说，没有丝毫的困难，“对了，金先生，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办一办？”


金永洙听得就是一愣，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半天之后，才恍然大悟地哈哈一笑，“哦，是帮你联系工厂的事情吧，那没有问题，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有消息了一定通知你。”


看到他拿着手机拨号，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敢情你小子早就把答应我的事儿丢到一边去了？真是个混蛋。


不多时间，金永洙就打完了电话，拿着一张纸在上面随便写了些东西，然后走过来把纸递给陈太忠，“好了，就是这两个电话，每一家三到四百人没有问题，到时候你说是大宇集团的金永洙的朋友，就可以了。”


这还差不多，陈太忠接过纸来，向手包里一塞，笑着点点头，“谢谢金先生了……对了，听说大宇集团现在有一点小小的麻烦？”


“哦，还好吧，”金永洙笑着摇摇头，要是陈太忠不这么问，他倒是打算说一说此事，可是对方既然这么直接地问出来，金某人脆弱的自尊心登时膨胀了起来，“只是一点小麻烦，你知道，这次金融风暴下，没有人能够不受到一点损失。”


“哦，那就好，”陈太忠笑着转身而去，心说这家伙果然吃不得激，哈哈，早就猜到你会这么反应了，这就算暂时应付过去了不是？


嗯？金永洙看着他的背影，略略地愣一下神，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想要叫住对方，一时又有点张不开嘴。


直到晚上大家吃饭的时候，金永洙才逮住了陈太忠，“陈先生，关于最近全球性金融危机的降临，贵国的对策，您能跟我讲一讲吗？”


“这个……就是紧缩银根吧，同时还加大基础设施建设，”陈太忠信口回答他，不过说着说着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靠谱，这银根紧缩了，怎么加大基础设施建设？


倒是金永洙没在意，因为照他的理解，紧缩银根的货币政策，是控制信贷增幅，但可以限于控制对CPI（消费物价指数）升高有影响的行业。


至于基础设施建设贷款，可以算是长期贷款，是以未来长期收益为还款基础，未必就属于限制信贷的行业，再说了，不是还有BOT、BOO等融资方式吗？


“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冲陈太忠认真地点点头，“但是我想知道的是，贵国下一步对海外投资或者金融服务业引入，有些什么样的想法？”


“我不是经济学家，什么都不是，真是很遗憾，”陈太忠无奈地一摊手，“其实，就算我知道什么，也不合适跟你说吧？”


这是你不想说吧？金永洙不得不这么认为，不过很显然，他总不能卡着陈太忠的脖子让对方说，只能苦笑一声，“您不想说就算了，什么时候能来韩国呢？”


“啧，”陈太忠苦恼地叹一口气，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时间我拿不准，不过只要条件允许，我一定会去的。”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是非常鄙夷的，不过就是安排了几百个人的就业，你自己都忘记了的小事，居然想从我嘴里掏出这么重要东西？别说哥们儿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第二天，海因和金永洙飞走了，陈太忠本来想着要回凤凰，赶紧安排一下关于劳务输出的事情，不成想又被王泰信拖住了。


王泰信是甯瑞远耶鲁大学的同学，打赌输了之后，原本是要在凤凰投资的，不过王同学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在素波投资比较划得来，于是悍然翻悔了。


不过由于是两人私下打赌，知道他翻悔的也只有甯瑞远，陈太忠对王某人不肯将厂子设在凤凰，是有相当怨念的，只是，怨念归怨念，甯总出面说合，他倒也不能过分计较。


像眼下，王泰信求他办的事，就很考验陈某人的忍受能力，敢情，王总嫌素波给的条件不够优惠，或者说他有意杀价，就央着陈太忠来出头，意思是向素波的相关人等暗示一下：我可是香饽饽哦，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那我就去凤凰投资了。


这个要求委实有点欺人太甚，陈太忠是真的不想答应，你小子不肯在凤凰投资也就算了，现在还想利用我跟素波谈条件，你知道不知道，给你的优惠了，那就对国家造成损失了，我可能做那种民族罪人吗？


不过，王泰信一句话就让他留下来了，“这不是我差那点钱，关键是，日资企业能得到的待遇，凭什么我就得不到，嫌我是华裔吗？”


“也是哦，”陈太忠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那一等洋人二等官三等少民四等汉的民俗呢，一时间大恨，“胳膊肘再拐，也不能向外拐不是？”


于是，两人上午就汇合到了一起，妙的是甯瑞远也来了，不知道算是帮朋友张目，还是想演好这出戏。


三人正坐在茶座里聊天呢，素波的人到了，陈太忠一看，巧了，来的居然是蒋君蓉，蒋主任见到他也是一愣，“原来是陈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随便来坐坐嘛，”陈太忠也没心跟她多说什么，既然来的是此人，他连多的话都不用说，哥们儿这也算帮你王泰信露脸了啊，于是站起身扬长而去，“单位有个会，我回凤凰了啊。”


他的话是这么说的，可是蒋君蓉当然不会这么理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蒋主任愣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1337章 又撑场面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躲我了？在蒋君蓉的印象中，陈太忠是个相当嚣张和强势的家伙，也是体制内同龄人中鲜见的不肯买她账的主。


陈太忠认识王泰信，这很正常，当初王总来素波谈投资的时候，就说过他是甯瑞远甯总的同学，还认识凤凰市招商办及市政府的领导。


眼下谈判到了节骨眼上，王泰信不满意素波的条件，拉陈主任出来做要挟，这也是常见的讨价还价的手段，蒋主任年纪虽轻，却也做了几年招商引资的工作，对商人们这些手段也略知一二。


不过这惊讶，也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刻蒋君蓉就恢复了正常，转头对王泰信嫣然一笑，“王总跟陈太忠的关系，好像好得很啊。”


“哪里，很一般的，”王泰信笑着摇头，他也深明“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道理，“就是偶然间联系了一下瑞远，知道他俩在一起……”


如此一来，他这就算把责任推到甯瑞远头上去了，没错，他是投资者，眼下是大爷，不过真的要得罪地方政府的话，等投资落地了，谁是大爷谁是小妾还真的不好说了。


更何况，王总也听说了，眼前这个冷艳的女人的老爹还是一个副省级干部，虽然他不知道天涯省委副书记、纪检委书记到底有多厉害，但是毫无疑问，蒋书记甚至能影响到天南省。


王泰信倒也不怕蒋君蓉，要不他就不在素波投资了，但是做为一个商人，他在意的是赚钱与否，并不想让意外来干扰自己的生意，所以就只能拿出甯瑞远来顶缸了，反正甯家的投资在凤凰，身后又站着许绍辉甚至是黄老。


“一般啊，那可是有点遗憾了，”蒋君蓉不动声色地摇一摇头，“要是小陈跟你关系好的话，他出头帮你说一说，这投资条件还能再优惠一点。”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程度的小伎俩谁也会一点，她这话就是在含沙射影地暗示，别扯陈太忠的虎皮来吓唬人，老娘不吃你这套。


“就算我俩关系好，他也肯定不会帮我说话，”王泰信知道，话说到这一步，有些话就必须点明白了，于是一脸苦笑地摇头，“他还一门心思拉我去凤凰呢，怎么可能帮我？”


“请恕我直言，凤凰并不合适贵公司的发展，”蒋君蓉脸色一沉，一双美目中泛起了些许若有若无的嘲讽，“我不喜欢陈太忠，但是对他的能力，我是不会怀疑的，如果不是你自己看上了素波的环境，执意要来素波投资，想必现在你在凤凰的工厂都可以动工了。”


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王泰信越发地肯定这一点，她居然就敢这么说出来而不怕我恼羞成怒，不过，王某人好歹也是耶鲁大学的MPPM，自是不会被一番话而动摇，他笑着摇摇头，“呵呵，所谓的此一时彼一时，我当时并没有想到凤凰科委能像现在这么火爆，对我来说，借着这些宣传搭一趟顺风船，足以抵消凤凰的种种不足了。”


蒋君蓉登时无语，王泰信这话正正说中了事件的要害，没错，凤凰或者在某些方面不如素波，尤其对王泰信而言，他要搞的是通讯产品，最大的不足不在成本、运输等方面，而是在于凤凰不是省会，对全国的影响力要小一些，影响小了，东西自然就不好卖了。


可是眼下的凤凰科委火爆得惊人，这势头不是一年两年能平息得下去的，科技部扶持的重点，若是有心推出几家高科技公司的产品，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如此一来，人家王泰信何必在素波这一棵树上吊死，若不是姓王的还坐在她眼前嘞嘞，蒋君蓉甚至怀疑，这厮是不是已经有意将厂子设到凤凰了。


要镇静，蒋主任对自己说，她轻轻地、长长地吸一口气，愣了半天之后，才展颜一笑，直若冰川解冻一般明媚的笑容，“呵呵，强扭的瓜不甜，选择在哪里投资，是王总你的自由，不过，我还是刚才那句话，您要是想在素波得到更宽松的政策和环境，最好让陈太忠来打个招呼，那样，岂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王泰信犹豫一下，也是哈哈一笑，“这么说吧，蒋主任，陈主任该向谁打招呼呢？”


“向市里，比如赵市长，”蒋君蓉不动声色地答他，“实在不方便的话，你让他跟我说一声也行，其他的环节我去想办法，我一个女人家都愿意这么大包大揽，王总，这诚意不能算不足吧？”


“让他……联系你吗？”甯瑞远若有所思地看着蒋主任，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来，“嗯，我可以负责把话传到，至于他的反应，我是没办法断定了，蒋主任你也知道，那家伙非常操蛋，翻脸不认人的。”


“从你说话的方式，我就能断定，你俩关系不错，”蒋君蓉无视了他笑容里隐藏的内容，“因为你俩是一类人。”


“哈哈哈，”甯瑞远仰头大笑了起来，蒋主任却也没什么反应，而是冷冷地看着他，好不容易，甯瑞远才停止了发笑，“好吧，玩笑开够了，看来这些优惠条件，蒋主任你这算是答应了？”


“甯总真的是家学渊源，这思路也不是别人能比得了的，怪不得买卖能做这么大呢，”蒋君蓉淡淡地回答他，响鼓不用重捶，聪明人一点就透，“你也就会欺负我这弱女子……好吧，算我怕你们投资到凤凰了，成不成？”


甯瑞远这话看似冒失，其实已经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你想找陈太忠的麻烦，未必非要用王泰信的投资条件卡他，那厮不一定买账的，等王泰信的投资落地之后，你随便揉搓两下，还担心王泰信不拉着陈太忠来找你？


蒋君蓉的傲气，不仅仅是因为自身长得美貌和有良好的家世，她本人也是相当聪慧的，虽然甯瑞远的话是在为王泰信关说，也微微有些伤人，但不得不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当然，更重要的是——甯总给了她一个下台阶的机会。


所谓的招商引资过程中的谈判，无非是比较双方的技巧和忍耐力，蒋主任嘴上说得硬实，心里何尝不是有点隐隐的焦虑？这个项目，投资商愿意优先选择素波，这种情况再飞到凤凰，她真的可以买半斤豆腐撞死了。


不过同时，蒋君蓉不得不再次面对一个问题：我是怕投资飞到凤凰呢，还是真的有心要借此找一找陈太忠的麻烦？


陈太忠自认，自己出现在王泰信身边，已经算是一个暗示，也尽了朋友之道了，却是没想到，后面事态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想像——对于他的出现，蒋君蓉的反应比他想像的还要大，虽然眼下还说不清这反应会给他带来什么……


这人要忙起来，那是喝口凉水都会遇到塞牙的事情，陈太忠刚说事情处理完了，可以回凤凰了，就接到了钟韵秋的电话，“太忠，还在素波呢？”


钟韵秋的哥哥钟胤天在素波市的宝兰区工商局上班，现在要结婚了，对象是东城区区委组织部王部长的千金，双方门第上有点小小的差距，尤其钟胤天是凤凰市这种“小地方”来的，不过，这热恋中的男女爱得你死我活，自是不会理会这小小的差距。


王部长也不是不通情理之辈，眼见女儿神魂颠倒的样子，知道无力挽回了，细细一打问，钟家在凤凰薄有家产也略有点势力，心说这差一点就差一点吧，于是双方家长就定下了此事。


事情定下来，那就要操办了，怎么操办还有个说法，双方要将婚礼上的一系列事情碰一碰，比如说迎亲的规格、送亲的路线、酒席的规模甚至开箱费是多少钱之类的，总之就是男方家向女方家汇报一下，婚礼是怎么准备的，同时也方便女方家在细节方面提出什么不同要求。


按天南的规矩，男方家长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媳妇马上都要过门了，做公公婆婆的不能太自降身份，所以，男方家除了婚礼的总管，就是一帮年轻人来说事。


钟胤天在素波有几个同学，不过身份上都要差一点，小钟一琢磨，自己的妹妹现在是横山区办公室的副主任了，这身份可就够了——她的职位也低了一点，可是大家不看看，她才多大呢？当然，钟主任要是能把她的老板吴书记喊来，那就更好了，王部长都得作陪。


反正这种场合是越热闹越好，显得男方家对女方重视，而钟韵秋是新娘子的小姑子，主动上门也没啥降身份的。


哥哥结婚这是大事，钟韵秋是请了假了，临来素波的时候，想着陈太忠还没回来，说不得打个电话给他，央他陪着自己一起去上门。


“让我去谈婚礼？”陈太忠觉得这件事情挺匪夷所思的，小钟同学你不是想暗示什么吧？“这个……我跟你哥哥都不认识，用什么名义出现啊？而且这东西，我也不懂。”


“不用你懂，有人说呢，”钟韵秋苦苦哀求，“就说你是我们钟家的朋友就行了嘛……就是求你帮着撑撑场面，凑个热闹。”

第1338章 优越感（上）


撑场面吗？陈太忠犹豫一下，他帮王小虎撑过场面，南宫毛毛等人在北京，也帮他撑过场面迎接乔小树，官场中这种事挺常见的。


不过帮钟韵秋撑场面，实在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总算还好，这里是素波而不是凤凰，陈太忠琢磨一下，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要是在凤凰，那还真的要考虑一下影响，别人不说，首先吴书记就未必乐意。


“你这个哥哥，就是那个被向阳镇的李跃华打过的？”


明天周六，就是接亲了，按说这个商量事应该在周五晚上的女方家，不过钟胤天是凤凰人，接亲的车队得半夜就出动，所以宜早不宜晚，说事就定在了下午。


陈太忠和钟韵秋赶到王部长家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六七个人，钟胤天和几个年轻人伴着一个中年人在聊天，一旁还有一个女孩，黑瘦黑瘦的，模样倒是还说得过去。


见陈太忠和钟韵秋从挂着凤凰牌子的标致车上下来，中年的总管问一句，“小钟这就是你妹妹了吧？这可是人齐了……走吧，上楼。”


“我去告诉我姐姐，”那女孩率先往楼上跑，其他人也一窝蜂跟着追了上去，煞是热闹。


王部长家在三楼，房子并不大，也就七十多平米还是老房子，虽是三室一厅，其实那个小厅放个大点的饭桌都有点紧张，正是八十年代房屋的那种布局。


所以，那个十七八平米的大卧室，就是被当作客厅来用的，客厅里早坐了七八个人在那里，再挤进去七八个，真是有点紧张了，除了沙发，一圈的小圆凳上也坐满了人，王部长的爱人给大家递几个香蕉都得人传人。


陈太忠和钟韵秋是最后进来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了，钟胤天的一个同学冲着钟韵秋拍拍一边的沙发扶手，钟韵秋笑着摇摇头——开什么玩笑，我跟太忠在一起呢，坐到你旁边不是等着太忠吃醋呢？


那黑瘦的女孩、新娘子的妹妹一见钟韵秋的笑容，禁不住眨眨眼，“姐你等着啊，我再去给你拿个凳子，”没办法，小钟同学那倾城一笑太厉害了，男女通杀。


那新娘子早就坐到了钟胤天一边，喁喁私语着，一副恋奸情热的模样，根本顾不得招呼别人，那总管却是开始向王部长的爱人汇报明天的安排。


陈太忠左右看了看，死活看不出有谁长得比较像组织部长，说不得侧头看看钟韵秋，低声嘀咕，“这个王部长不在？这可是他女儿的婚事啊。”


好死不死的，王部长家的老二正端了一个圆凳过来，听到这话，禁不住看他一眼，“我爸下午有会，顾不上回来。”


哼，事业型的男人啊，陈太忠心里不屑地一哼，要是把钟胤天换成许纯良，估计是省委组织部开会，你爸也不会去。


钟韵秋指指凳子请陈太忠坐，可是陈某人再自大，对自己的女人还是爱护的，而且，“雷得服死它”好歹也算是绅士风度，说不得一伸手，轻轻按着她坐下去。


钟大美女刚才那一笑，直若百花齐放，很是有几个人看在了眼里，陈太忠这一伸手，直接就粉碎了一些人不切实际的想法：原来这美女，是有主的啊。


那中年的总管真是挺能说，一气儿说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旁的人也开始低声说笑了，倒是王部长的爱人还在认真地听着。


这女人脾气倒是不错，陈太忠看着她，心说这门第上有差异，可人家也只听汇报，看起来没什么刁难的意思。


看着看着，发现大家都开始交头接耳了，陈太忠一猫腰，将嘴巴凑到钟韵秋耳边，“我说，这场面好像我来不来都无所谓啊。”


叫你来本来就是为防止万一的嘛，钟韵秋回头冲他一笑，也没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有人低低地叫了一声，“陈太忠，你怎么也来了？”


陈太忠回头一看，得，熟人，是他党校的同学、王浩波的侄女儿王思敏，小王同学刚才在另一个房间来的，帮新娘子张罗被褥什么的，眼下得闲了，出来听听男方家的汇报，谁想一眼就看到了他。


“都是凤凰人，我跟他们钟家挺熟的啊，”陈太忠奇怪地看她一眼，“正好在素波，就过来了，你跟王部长家认识？”


“我跟她女儿也是同学啊，”王思敏听的就笑，她在宝兰区财政局上班，钟胤天是在宝兰工商，两人工作中经常见面，甚至钟胤天都是通过她认识的小王，勉强算得上双方的媒人，她怎么可能不来？


两人正低声说笑呢，女方家这边终于有人出声刁难了，“头车只是个凌志400，说不过去吧？王部长嫁姑娘，就算不是劳斯莱斯，怎么还不弄个奔驰、宝马的？”


说话的这位也是个小年轻，听口气是给王家帮忙的，总管听得就是一愣，有心不理这厮吧，见王部长的爱人不吭声，也只能解释一下，“早就说了是凌志400，现在你反对，也来不及了吧？明天结婚的人挺多的，车不好调。”


“哼，”那位不屑地哼一声，转头看看部长爱人，“算了，阿姨，这车我帮着想办法吧，连辆奔驰都搞不到，也真是的。”


钟韵秋见状，有点挂不住了，她当然知道哥哥在王部长眼里算是比较拿不出手，可是都要结婚了，对方居然拿这种事砢碜人，也太那啥了吧？


说不得她回头看陈太忠一眼，陈太忠只当她想借自己的林肯呢，于是笑着微微点头，谁想钟韵秋摸出手机就拨号，“望男姐，我哥结婚呢，明天用用你的美洲豹，没借出去吧？”


其实，林肯接亲就算将就了，比奔驰什么的也不差，跟凌志比感觉要大气得多，只是钟韵秋有心帮自己的哥哥出头，心说林肯不是加长的，估计还得被笑话，索性找刘望男借美洲豹了，这车在天南有没有第二辆都难说。


挂了电话之后，钟韵秋咳嗽一声，看看总管，“美洲豹行不行？”


“美洲豹？”总管愣一下，他还没听说过这种车，倒是钟胤天的同学有汽车发烧友，闻言眼睛就是一亮，“捷豹啊，天南有这车？”


钟韵秋笑而不答，那意思就很明显了，那位要借奔驰的年轻人也傻眼了，屋子里热闹的气氛登时就是一滞，论豪华，捷豹比得上比不上奔驰是要看车型和配置的，但是奔驰好借，捷豹到哪里去借？结婚可不就图个比别人与众不同？


“什么车那倒是无所谓，”部长夫人咳嗽一声，奇怪地看了钟韵秋一眼，心说你男方家上门，还带个女人来干什么？“你是？”


“这是钟胤天的妹妹钟韵秋，”王家的老二回答，她在楼下等的时候就听说了，“凤凰横山区的办公室副主任。”


这就是下层官场的习惯问题了，就算是结婚这种喜庆事儿，大家对有身份的主儿，也要报出个职位什么的。


“哦，”部长夫人笑着点点头，“倒是挺漂亮的，这么年轻就是办公室主任了，有前途……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啊。”


“谢谢阿姨了，我坐这儿挺好，”钟韵秋冲她一笑，也无心上前，你家不是觉得组织部长挺厉害吗？我还就不吃你这一套了。


于是，话题继续，大家前后商量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总算把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其间女方家不少人的目光，时不时地在钟韵秋身上扫来扫去，更有人纷纷嘀咕，大致就是惊奇钟胤天的妹妹不但美貌惊人，官场上混得也不错。


说到后面，又说起了衣服鞋帽之类的，陈太忠听得，感觉委实有点无趣，不过他倒是看出来了，钟韵秋拉自己来，也不是没道理的，起码部长夫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那客气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刚才漫不经心的那种。


说话间天就黑了，眼见事情说得七七八八的了，总管就要站起身告辞，说是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时不我待得赶紧张罗。


“等一等吧，”部长夫人出言挽留，“小艳她爸应该快回来了，你们见个面再走吧，看他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于是接下来，就是很随意地聊天了，部长夫人对钟韵秋颇有点上心，笑嘻嘻地问她几句，所以大家都知道了，钟主任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混到这一步，是因为是女区委书记的秘书。


难得的是，吴言的岁数也不大，钟韵秋的前途，简直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刚才有些人很龌龊地猜测，钟美女是不是攀上了什么强有力的男人，才走到眼下这一步的，可是耳听得这种因果，那只能感叹钟主任的运气好了。


“那是你男朋友吗？”部长夫人指一指陈太忠，笑着发问了，她这么问也是有想法的，这小伙子看起来年纪还没有小钟大呢，估计不是那么回事。


她是想帮着给钟韵秋介绍一个对象，这姑娘不但美艳无比，仕途上也一片光明，条件这么好的女孩，这年头可不多见。


“不是，”钟韵秋心里叹口气，咬牙说出了这两个字，“陈主任是我家的朋友，正好有空，就一起过来了。”

第1339章 优越感（下）


陈主任？部长夫人听说陈太忠不是钟韵秋的朋友，刚要问问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呢，耳听说这个年轻小伙子居然是个主任，登时又是一愣，“是你们办公室的主任？”


“不是，是科委的副主任，”钟韵秋笑着摇一摇头。


钟胤天正跟未婚妻轻声嘀咕呢，听到这话登时浑身一震，一脸惊讶地看向陈太忠，“你是陈太忠？”


陈太忠冲他淡淡地一笑，心说你小子居然敢直接叫我的名字，看在你妹子的面上，哥们儿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不过他也猜到了，钟胤天为什么会这么惊讶，自己帮钟家出头，狠狠地羞辱了李跃华一通，想来这位也该早就听说过自己的名字了。


“原来是你啊，”钟胤天这下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向陈太忠，旁人不知道陈太忠的厉害，他可是相当清楚的，虽然他对自己的妹妹跟陈主任之间关系的传言也相当恼火，但是不可否认，陈主任是帮钟家出过一口恶气的。


甚至他都知道，自己的妹妹受此人照顾不少，至于说那些传言——韵秋和陈主任男未婚女未嫁，你情我愿地有点瓜葛就怎么啦？


他这番做作，旁人也是能理解的，那个小陈是钟家的朋友，他听说了却是没见过，眼下见面了，客套一下很正常的。


倒是有人不屑地嘀咕，“不过就是个科委的副主任，”很显然，嘀咕的这位跟大家一样，将陈某人当作横山区科委的副主任了。


王思敏在一边看得却是有点匪夷所思，心说这钟胤天不吭不哈的，家里居然还跟陈太忠走这么近，这下王部长也不能说钟家没人了，人家陈太忠都专门过来捧场了。


钟胤天跟陈太忠握握手，才要说什么，只听得楼下一阵长长的喇叭声传来，接着就有人喊，“凤凰的标致车，谁的？挪一挪，挡路了！”


“我去看看我的车，”陈太忠转头就走，心里还纳闷呢，哥们儿停车没停到中间啊，怎么就挡了别人的路了呢？


等他走下楼来一看，就有点生气了，他的车停在院里的南侧，现在同一位置的北侧，不知道是谁，也停了一辆高尔夫，还是横着停的，结果中间的路就窄了。


一辆桑塔纳时代超人打着大灯，司机站在一边气冲冲地看着他，“你的车？会不会停车？赶紧让开。”


“你这是吃枪药了？”陈太忠心里正不顺呢，闻言瞪他一眼，“我的车先停的，你不说这高尔夫是怎么停的，嫌我停的不对？”


“这儿是素波，说的就是你凤凰的车，”那个司机也挺不含糊，闻言就走了过来，看样子还想要动手，不过估计看到陈太忠身材魁梧，硬是没敢动手，只是嘴皮子就不肯饶人了，“怎么，不服气？”


这辆标致车当初是作价五万顶账回来的二手车，性能还将就，不过品相实在是有碍观瞻，又是凤凰的牌子，司机这么选择，倒也是正常的。


“少往我跟前凑，我警告你！”陈太忠抬手一指对方的鼻子，脸上笑嘻嘻的，“这车我还就不动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呀哈，小子你跑到市政局院里撒野来了？”司机先把来历一报，跟着就往前走一步，“我凑了，你怎么样啊？”


陈太忠笑着看着他，心里也好笑，就这点胆子吗？


“我又凑了，啧啧，我好害怕啊，”那位见他不说话，又往前走一步，嘴里还在叨叨，“我还凑，我真的好怕……”“啪”……“我操，你真敢动手？”


司机的第三步还没落下来，脸上兀自挂着嘲讽的笑容，谁想就觉得眼前一花，脸上重重地吃了一记耳光，略一错愕，就咬牙切齿地扑了上来，“小子，老子今天弄不死你……”


话还没说完，他只觉得肚子上被重重地一击，踉跄地退了两步，痛得登时蹲在地上干呕了起来，可是纵然这样，他兀自不忘记高呼，“打人啦，有人打人啦，小吴……锁院门！”


小吴是宿舍院的门房，见情况不妙，赶紧跑出来关大门，宿舍楼里也有人听到这哀号，纷纷从阳台上探出头来看究竟。


就在这时，一辆桑塔纳缓缓地开进了院子，见院里乱七八糟的样子，一个中年人从车上走了下来，皱着眉头发问了，“怎么回事？”


“刘局长，他打人，”司机捂着肚子站了起来，手指陈太忠，咬牙切齿地发话了，“这个凤凰佬，随便乱停车，还敢打人！”


“你嘴巴再不干不净地乱说，我还打你！”陈太忠这下是真的火了，什么叫“凤凰佬”？“三万五万的医药费，我出得起！”


那刘局长走到陈太忠面前，上下打量他两眼，又侧头看看标致车对着的单元，愣了一下之后，才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参加王启斌家婚礼来的？”


“嗯，”陈太忠爱理不理地点点头。


“为什么动手打人？”刘局长脸色一沉，也不问因果，“你们凤凰人都这么野蛮吗？告诉你，王启斌也是市政局出去的，他不会包庇你的。”


“我用得着他包庇吗？”陈太忠冷笑一声，不屑地看他一眼，“刘局长……你叫刘什么？我倒是要看看，你打算包庇他包庇到什么程度。”


这时候，王部长家里的人也呼啦啦下来一大片，到最后部长夫人都下来了，“大家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接下来，就是大家分说此事了，陈太忠这才知道，这司机是市政局某个副局长的儿子，不过那副局长已经退休了，现在住在建委院里，这市政局的房子，就是他占了住。


这刘局长是市政局的大局长，眼见有人在市政局的院里撒野，心里肯定不舒服，帮人不帮理也是常事了。


部长夫人听明白了缘故之后，心说我们还要在院子里住下去呢不是？看看陈太忠，略一犹豫，“小陈，给小李陪个不是就算了。”


这也是她看到钟韵秋站在陈太忠旁边，有意给女婿的妹妹留点面子，要不然她转身就上楼了，根本不会管他们。


“凤凰人还真是野蛮啊，”刚才说借奔驰车的小伙子又发话了，他眼见陈太忠跟钟韵秋走得近，心里就泛起了莫名其妙的醋意，又见那标致车破破烂烂的，心里真的是有几分不屑。


“是他欺人太甚，凭什么向他道歉？”一个女声喊了起来，大家转头一看，却意外地发现，说话的居然是新娘子的同学王思敏，王艳也顾不得纳闷了，赶紧悄悄地拽她，“敏敏，你少说两句……”


王思敏怎么可能少说？“我这是帮你呢，”她瞪自己的同学一眼，又转头冲着刘局长发话了，“就因为人家是凤凰的牌子，就可以随便欺负人？”


“我不跟你说那么多废话，”刘局长眼见王家的人都出头了，索性一转身面对陈太忠，“道歉，要不我就报警了，本来是喜事儿，我也不想让王启斌难看。”


“谁想要我难看呢？”一个声音在人群后突兀地响起，大家转头一看，一个高壮的男人慢慢走了过来，他侧头看一眼刘局长，旋即笑了起来，“原来是刘局啊，发生什么事儿了？”


王启斌跟刘局长有点不对付，后来得遇贵人，就跳出了市政局，到了东城区，虽然是副处，可却是组织部长了，也算东方不亮西方亮。


听明白原委之后，王部长也有点挠头，按说打人的年轻人不鸟刘局长，他是比较高兴的，不过想一想这是女婿家来的人，又觉得有点不爽，我还没嫌你这做女婿的是外地人呢，你怎么就在我家门口打起架来了呢？这是打给谁看呢？真够野蛮的。


“双方都有责任，大喜的日子，散了吧散了吧，”王部长笑嘻嘻摆一摆手，眼睛却是不着痕迹地瞪了钟胤天一眼，小子，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他想就这么糊弄过去，可是刘局长不干了，“王启斌，大家都是老邻居了，双方都有责任？打人的有责任，这什么时候被打的也有责任了？”


“那你想怎么样啊？”王部长也火了，不冷不热地反问一句，我姑娘要出嫁，姓刘的你非要生事吗？


“你家是喜事儿，我也没搅和的意思，”刘局长知道对方冒火了，也不想行事太过，手一指陈太忠，“打了人的，道歉。”


这下，王部长也不好说什么了，不过他是没看陈太忠，而是转头看一眼钟胤天，使个眼色，那意思挺明白：让你的人给道个歉吧！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陈太忠憋不住了，冷哼一声，斜眼瞟着刘局长，“也敢让我道歉，就算陈放天来了，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市政局是接受双重管理的，建委对他们也能行使部分权力，陈放天是素波市建委主任，跟许纯良合作过素凤一级路的项目，也跟陈太忠有来往，两人关系算是不错。


“陈主任都怕你，这话可是你说的，”刘局长呆了一呆，方才冷笑一声，摸出手机拨号，他对这个说法很怀疑，但是这个年轻人的表情，也不像是装的，所以，撑门面的话要说，该打的电话也要打。


王启斌听到这话也愣住了，犹豫一下，抬手冲钟胤天招一下手。

第1340章 都不去家里


王部长本就出身于市政局，对建委主任陈放天实在太了解了，这是东湖区委书记见了都要让几分的主儿，就别说他这个组织部长了。


听到陈太忠不鸟陈放天，王启斌就算对钟胤天有点看法，也没办法计较了，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牛皮哄哄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陈太忠，”钟胤天向自己的岳父汇报，“来这儿是为了商量明天的事情。”


凤凰科委的陈太忠？王部长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名字……好像是听谁说过？他正琢磨呢，一边有人说话了，却是那用奔驰车埋汰钟胤天的年轻人，“嗤，小钟，他是横山区科委的副主任吧？”


“他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副处，”钟胤天无比怨毒地瞪了他一眼，心说小张你个混蛋就以踩我为乐趣吧，回头爷慢慢地收拾你。


“凤凰科委最近搞得不错，”王启斌笑着点点头，下一刻，笑容在他的脸上突然凝结，旋即侧头看一看陈太忠，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是凤凰科委的陈主任？”


“我们的班子一正八副九个人，只有我姓陈，”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过，这也不是素波人歧视我的理由吧？”


“怎么会歧视呢，我这不是不答应吗？”王启斌笑着答他，脑子里却是没命地转动着，这个这个这个……陈主任，我怎么就这么耳熟呢？


同是组织部长，区委组织部长比县委组织部长可是差多了，市委市政府对区委的影响，远远大于对县委的影响，王部长在这大院儿里也算了不得的一号人物了，可是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在素波的官场，自己也不过是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杂鱼，就遑论天南省官场了。


他绝对能确定，自己是听说过凤凰科委的陈主任这么一号人的，可是眼下却是死活想不起来从哪儿听说过了。


想不起来并不要紧，反正他知道，凤凰的官场中人能入了他耳朵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再说了，就算没听说过此人，但是人家年纪轻轻却是跟自已一样的实职副处——这种人普通得了吗？


所以，王部长的态度，是相当地客气，“走吧，陈主任，家里坐吧，都在院子里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我等着他喊陈放天呢，”陈太忠冲着刘局长一撅嘴，一脸的微笑，“要不喊警察来也行，我倒是不相信，没地方讲理了？”


唉，果然是宁欺老莫欺小啊，对于小陈主任的执着，王启斌也没啥话可说，年轻人好个面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尤其是这种少年得志的官场新贵。


转头看看刘局长还拿着手机等对方接通，王部长走上前两步，脸一沉，“老刘，这是我女婿的朋友，专门上门说明天操办的事儿呢，给个面子，差不多就算了吧？”


刘局长看他一眼，也不搭腔，反正两家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从没有彻底撕破过脸，可相互不买账那是常事，这还亏的是陈太忠口出狂言，让他平添了几分小心，要不然保不定还有什么不好听的话说出来。


不多时，电话接通，刘局长走到一边嘀咕了起来，没办法，他给陈放天打电话肯定是要赔小心的，被这么多人看着，那多不好？


聊了没几句，电话就挂掉了，他也不看陈太忠，一转身就向大院里面走去，连句交待的话都没有，很显然，这是被羞到了，他可不想再看王启斌的表情了。


“嘿，老刘，老刘，别着急走嘛，一起去家里吃点，”王部长难得有如此羞辱他的机会，忙不迭喊两声，谁想那刘局长是头也不回，眨眼间就消失在单元门洞中了。


见他就这么走了，王启斌的脸微微一沉，“切，大喜的日子你给我添乱，我招你了惹你了？”一边说着，他一边侧头看看一旁的司机，哼一声，“小李，去家里坐坐？”


“不了，”那小李见刘局长都掩面而走了，心知这顿打就算白挨了，有心喊俩警察朋友来吧，心说这家伙刚才说了，不但不怕陈放天也不怕警察，所以……还是问问刘局长这厮到底是什么来头，再做定夺吧，反正是这是有根底的家伙，也不怕他跑了。


王启斌这话根本就是随口说的，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呢，转头就冲陈太忠笑，伸手一揽他的肩头，那是要多亲热有多亲热了，“下午有个会，让陈主任久等了，真的对不住了啊，走，上去坐，上去坐。”


他已经无须去考虑这个年轻的副主任的来历了，老刘仓皇而遁完全说明了这个问题，想到此人居然是跟着小钟上门来谈判的，他怎么可能不刻意去巴结？


小钟是凤凰人，认识这个科委的主任倒是不算稀奇，就算是去参加钟胤天的婚礼也很正常，可是人家能跟着上门谈判，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关系了，这种人物主动上门，王部长能不客客气气的吗？


“谢谢王部长，不上去了，胤天还要张罗婚事呢，时间挺紧的，”陈太忠笑着摇头，顺便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屡次挑衅的那年轻人，“这个开奔驰的朋友，怎么称呼啊？”


陈某人收拾人，一向都是从不留手的，今天这场架没打也就算了，既然是打了，他倒不介意多收拾一个人，在他的字典里，没有“适可而止”这个说法，倒是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信条。


至于说收拾这种小喽啰会不会让他降身份，他是绝对不会去考虑的，倒是钟胤天在王家的遭遇，让他凭空生出些许感慨来：这年头，果然是“齐大非偶”啊，不过就是个区委的组织部长，钟胤天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那年轻人脸色一沉，扭头看向他处，不敢再面对他，倒是王启斌讶异地看了一眼，随即笑着对陈太忠解释，“这是区委办的小张，他哪儿有什么奔驰车开？呵呵，年轻人嘴上没毛，陈主任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我也年轻呢，陈太忠心里恨恨地腹诽一句，不过显然，人家王部长这么说话不是影射，而是认为他已经脱离了“年轻”的范畴，是能跟其对等谈话的人。


总之，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抓着此人不放了，又淡淡地瞥那小张一眼，心说这也算给王启斌心里埋了根刺，让你小子以后再嚣张——给我上眼药？找死！


王部长再三邀请陈太忠上去坐坐，陈某人却是笑嘻嘻地婉拒了，不管怎么说，明天就要迎亲了，大家得来回地跑，有得忙了，王启斌倒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站在院子里，将一帮人客客气气地送走——说句良心话，若是没有这点动静，王部长绝对不会下楼来送女婿这一行人的。


见几辆车渐次离开，王启斌沉着脸侧头看一眼小张，才待说话，却听得自己的女儿在追问另一个女孩儿，“敏敏，你认识那个陈太忠？”


“嗯，是我党校的同学，”王思敏点点头，也是相当不满地看了小张一眼，“你别看他才是个副处，这人特别厉害，我刚才那么说话，也是为了你好。”


这么年轻是个副处，已经很厉害了，王启斌心里苦笑，这年头的孩子们，眼光可是真高，什么叫“才是”个副处啊？我熬了足足二十年，才攀上副处这位子的。


“他哪里厉害了？”王艳跟王思敏关系很好，于是就缠着她问，“打架很厉害吗？”


“这个，”王思敏皱皱眉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一下才摇摇头，“反正……我叔叔特别尊重他。”


她其实是个比较低调的女孩，等闲不肯拿自己的叔叔出来炫耀，素波市里的官多了去啦，谁还没有仨瓜俩枣的亲戚？不过，王艳却知道她能进了财政局，是她叔叔帮忙的，于是讶然地发问，“就是你那个水利水电设计院做书记的叔叔？”


“嗯，”王思敏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终于是再次补充了一句，“认识他以后，我叔叔现在是水利厅的副书记了。”


咝，王启斌本来正跟着他们上楼呢，猛然听到这话，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副处能把一个处长推到副厅的位置？这得有多大的能耐啊？


他侧头看一眼小张，发现小张的脸都白了，一时心里不忍，也就懒得说他了，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心说怪不得我听得这么耳熟呢。


慢着！既然听说这个年轻人有如此大的能耐，王启斌顺着这思路想下去，猛地想到了一件事，禁不住哼一声，“原来是他！”


这一刻，一切记忆都在他脑中苏醒了过来，凤凰科委的崛起，据说就是一个年轻人一手操办起来的，那人的路子极广，不但通吃凤凰市，还是蒙老板的爱将，在北京也有深厚的后台。


而那个人，好像就是姓陈！


反正，以王部长的位置，不可能知道得再多了，知道一些以讹传讹的消息倒是正常，想到这个，他再侧头看小张的时候，眼里就多了几分怨恨：你帮我招惹了这么一尊大神！


这个人，原本是可以成为我的资源的！

第1341章 婚礼


错过了啊，王部长心里不无遗憾地叹口气，心说早知道是这样，今天下午的会我就不去开了，也许能好好地结交一下这个陈主任。


事实上，他知道委办的小张为什么要刁难钟家来人，小张曾经介绍了同学给自己的女儿，不过王艳看不上眼，再加上他对这门亲事也不是特别满意，小张出头作怪还能讨好自己——王部长，我帮您打压一下钟家的气焰，省得王艳将来结了婚以后受钟家的气。


甚至可以说，小张的这种行为，是王启斌默许的。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对自己说，然后，他琢磨一下，猛地反应过来，这陈太忠，十有八九是帮钟家出头来了，小钟这就是暗示了：老丈人，我钟家也是认识两个人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在这种场合请来陈太忠，那就足以值得自傲了，想到这个，王部长居然有点想笑了：不逼你这么狠，还不知道小钟你家有这么大的牌呢。


风物长宜放眼量，来日方长嘛，王启斌决定不想这个问题了，他已经进了家里，抬头四下看一看，却发现一家子人都在看着自己。


“看我做什么？做饭吧，”他的手随便挥一挥，顺便侧头看一眼大女儿，发话了，“小艳，你这也要成家了，老爸也有点舍不得……对了，结婚以后不许欺负人家小钟啊。”


“还欺负他？他不欺负我姐就是好的了，”老二王丽一听这话不干了，“爸，你不知道，除了那个陈太忠，钟胤天的妹妹也厉害着呢，是区委书记的秘书！”


哦，那估计也是一个委办的办公室副主任了，王启斌搞组织工作的，对这种事儿门儿清，心里不禁纳闷儿了起来：为什么钟胤天就没得到陈太忠的关照呢？


或许是这种小事，他顾不上考虑吧？反正只要他肯操心，小钟走进市局，干个科长什么的，肯定不在话下了，就是个早晚的问题，副局长也未必就不能想一想。


想明白这些道理，王部长瞪自己的女儿一眼，“你乱说什么呢？小钟那孩子不错！”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是暗暗地下了决心，看来回头得帮着把小钟这孩子提一提了，科级干部的提拔，是在他的能力范围内的，至于科级以上……那就看陈太忠肯不肯帮忙了。


诚然，王启斌虽然只是东城的组织部长，手伸不了那么老远，不过这年头谁还能没求人的时候，大不了就是相互交换呗。


想是这么想的，不过，对那个陈主任的底细，他还是要问一问的，这么想着，他翻出自己的电话本，心说我得找个省科委的人打听一下……


“幸亏我叫你过来了，”钟韵秋坐在副驾驶座上，气呼呼地看着陈太忠，“你看到我嫂子他这一家人了吧？一个个的脑袋长在头顶。”


钟胤天一行人已经赶往凤凰了，原本他是想让妹妹也跟着回去的，钟韵秋不乐意，说是回去了又要赶着来，一晚上都别想睡了，就答应接亲的时候再过来。


做哥哥的有点不甘心，心说你不回这不是摆明要跟陈太忠睡一起了吗？我这么多同学看着呢，你好歹也给我留点面子嘛。


最后还是他的同学张嘴说情了，“胤天，你妹妹现在的事情，可是比你忙多了，伺候区委书记呢……能来素波已经不错了，别再折腾她了。”


钟胤天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妹妹此来好歹是给自己长了长脸，再说了，她跟陈太忠的关系，基本上整个凤凰都知道了，我这掩耳盗铃的也没啥意思。


于是钟韵秋就有时间跑出来跟陈太忠撒欢了。


“还行吧，她妈对你哥还算客气，而且你哥也确实是外地的，”陈太忠说了两句，觉得没啥意思，这立场似乎出问题了，禁不住转了话题，“我今天也挺给你拔份儿的吧？你看，在他老丈人家就动手打人，让他们再狗眼看人低，哈哈。”


“那是，我的男人嘛，”钟韵秋将他挂档的右手拿起来，轻轻地放到自己的脸上，“我最喜欢看你霸道的样子了，很有男人味儿。”


陈太忠的手动一动，在她脸上轻轻捏两下，顺势一搂她的肩头，探嘴在那光滑的脸蛋上亲了一下，“那个小张什么的也忒讨厌了，居然给我上眼药……韵秋，我对你这么好，怎么报答我啊？”


“我家都不回了，你还想我怎么报答你？”钟韵秋咯咯地娇笑着，“晚上好好伺候你，这总行了吧？”


“唔，还得叫个人，”陈太忠想起来了，这三天一直在陪海因，也没时间联系雷蕾出来偷欢，嗯，今天晚上的紫竹苑又可以热闹一下了，“嗯，给你这个电话，你用你的手机打一下……”


又是荒唐的一夜，那是不用说了，第二天陈太忠起个大早，跟接亲的车队汇合，送钟韵秋回曲阳，虽然车还是那辆破破烂烂的标致，却是再没人会小看这辆车了。


“这才叫个郁闷，”别人不小看标致了，但是陈太忠还是有点郁闷，“开林肯是太扎眼，知道的人也太多，开辆破车吧，又受人歧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车队的头车是刘望男的美洲豹，还是刘大堂亲自驾驶的，她对钟韵秋也真的够意思了，在幻梦城忙到将近凌晨一点，早晨三点半又爬起来跟车队汇合，只睡了俩小时。


按说陈太忠跟钟胤天是没什么瓜葛的，可是经过昨天那么一折腾，这个婚礼他不参加也不行了，还好，刘望男也被钟韵秋拉到了桌子上，司机是不该上席的，但是朋友的话，那就是另一说了。


钟家在曲阳露天摆了一百桌酒，声势浩大，不过有身份的人，还是能坐进大厅里，接受新浪新娘的敬酒。


倒是钟韵秋知道分寸，也没在一边陪着陈太忠，要避嫌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她也不想传出去让吴书记吃味儿，于是就是帮着哥哥跑前跑后地张罗了。


“这个小钟，也真会用车，”酒桌上，刘望男低低地跟陈太忠嘀咕，“要是明天的话，说成什么也不能借给她了，明天京华酒店开张……你去不去？”


“去啊，怎么不去？”丁小宁的买卖开张，陈某人当然是要去捧场的，“瞧我这记性吧，都忙死我了……对了，小宁怎么说的，是不是该请个市领导来剪彩？”


“小宁把帖子送到市里了，已经知道的是，魏长江肯定会去，”刘望男低声跟他解释。


“魏长江？”陈太忠听得脑袋就是一晕，魏长江那是市委秘书长，丁小宁什么时候跟市委的人拉上关系了？要知道，企业开张想请领导来，一般都是说私交，除非是甯家工业园那种大项目，才可以托人向不认识的领导递话。


总的来说，某领导出现在某个企业开张或者奠基之类的仪式上，本身就是在向大家示意，这一块儿是我罩着的，如非必要，没有领导愿意跟企业走得太近，那样容易被人诟病，而且那企业万一出什么事，也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歪嘴。


而且一般来说，这种事也是政府部门的人参与得多一些，党委口上的真的很少见，所以陈太忠的惊讶，非是无因，“小宁这是越来越自立了啊。”


“什么啊，她就是通过工商局转交了一下邀请，结果魏长江就表示要去，”刘望男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小宁可是杜省长赏识的人，魏长江重视一下也是正常的吧？”


“老魏这么古板的家伙，也会来这一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还以为他一点不知道变通呢……呃，不对……”


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为什么是魏长江而不是景静砾来了，景秘书长是段卫华的人，段市长的干女儿是杨倩倩，而他跟丁小宁的关系，也没有刻意向别人隐瞒，这俩女孩……可是犯冲。


这种情况下，景静砾当然不可能来了，段市长好歹也是政府一把手，就算别人不说，他也丢不起这样的人，再说了，这种八卦别人可能不说吗？就算当面不说，也肯定是背后乱说。


他正琢磨呢，钟胤天的父母亲来敬酒了，陈太忠所在的这一桌，都是有点身份的，不过那身份也只是相对外面上二十块钱礼吃露天饭的人而言的。


所以，这一桌桌地过来，钟家父母也是一杯酒敬一桌人，还不是满杯的那种，不过大家也没怎么计较，只是到了陈太忠这一桌的时候，有人冲着陈太忠指指点点，在钟家两位老人耳边嘀咕着什么。


很显然，人家是告诉钟父钟母，看到没有？那后生就是陈太忠，跟你家姑娘关系很不错的，只是，钟家老两口交换个眼神之后，过来也是敬了一杯酒，说两句客套话之后，转身走人，就只当陈太忠是很普通的一员了。


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真的是那么回事，只有陈太忠身在局中，才能在惊鸿一瞥中感受到老两口眼中流露出来的复杂情绪，无奈、愤懑、痛心或者还有……欣慰？


老一辈的人，还真的是比较讲究廉耻的，陈太忠垂下眼皮只做不见，心里又触到了刚才的纠结：哥们做人，是不是太滥情了一点啊？


他正纠结呢，猛听得有人招呼，“陈主任，好久不见，来，走一个？”抬头一看，不是别人，向阳镇的支书李跃华端着酒杯，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第1342章 村里事


按天南的规矩，红白喜事大过天，就算是世仇的两家，也不能在对方办这种事的时候骚扰，要不然会激起公愤的。


正经是有点小恩怨，倒是能借这个场合缓解一下矛盾，你看你家婚丧嫁娶了，我来参加了，我参加是我的诚意，你要是拒绝，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李家和钟家打过群架，这矛盾就算是相当尖锐的了，不过饶是如此，钟胤天大婚，李跃华带了五千的红包来赔罪，这诚意不能说不足了。


其实，这五千块钱不但对李家来说是九牛一毛，对钟家来说也算不上多么厚重的礼，但是正是所谓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喜的日子，什么说道都得放到一边。


而且话说回来，在县城和乡镇，对那些大家族来说，面子是比天还要大的事情，虽然一结仇十来年甚至几十年的并不罕见，但是一方彻底服软认输的话，胜家除了收取战利品，通常也会不为己甚，都是在同一片土地上刨食、生存的，没有必要得理不饶人赶尽杀绝，做得太绝也容易引起物议。


所以李跃华就这么来了，也算是对当年对不住钟胤天的一点补偿，对此，钟家实在不能说什么，好歹李书记现在还掌握着向阳镇的大权，而钟家的老人已经退了，钟韵秋虽然是副科了，不过却是横山的，至于钟胤天，那更不用说什么了，他是有个组织部长的老丈人，可是那是素波某区委的，根本够不着这里。


事实上，李跃华根本不知道钟胤天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媳妇，他只是有点害怕钟韵秋的潜力，以及钟韵秋背后的陈太忠，要知道，当初陈太忠被省纪检委带走的时候，他可是实名提供过一些黑材料的——在官场上，这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了。


李书记此来除了化解钟胤天的怨气，还想找钟韵秋，哪怕出点费用，也要求她帮忙关说一二，谁想钟韵秋直接撂给他一句——陈主任也来了，有什么事你自己找他去，我还忙呢。


这可是个好机会，最起码李跃华是这么认为的，陈太忠能来参加婚礼，那就说明钟韵秋在他眼里还是比较得宠的，既然这家伙在意钟家，总不能在婚礼上闹事吧？


正是有此认识，他才腆着脸走了过来，手里端个酒杯，想跟陈太忠碰一下，就算不能恩怨全消，也维持个起码的体统，不至于将来见面就撕破脸。


可是，陈太忠又岂是他认为的那种循规蹈矩的主儿？听到他的话之后，侧头看看，发现是李跃华，眉头登时就是一皱。


他当然知道李跃华为什么敢冒头，在钟家的婚宴上，他也确实不好闹事，但是眼见这厮居然敢借着这点忌惮找上门来，心里这火真的压不住，说不得半杯酒反手就泼了过去，冷哼一声，“滚！”


哥们儿还在王启斌家的院子里打人了呢，反正已经跑不脱野蛮的名声了，那就再野蛮一点好了。


“你！”李跃华好歹也是曲阳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半杯酒劈头盖脸地浇上来，水渍渍的胖脸，登时就变成了猪肝色。


“不滚？”陈太忠一放筷子，就要作势起身，嘴角兀自噙着一丝冷笑，“想让人抬着走是不是啊？”


李跃华见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心里一时大恨，好你个陈太忠，此仇不报，我李某誓不为人！


他不是不知道陈太忠操蛋，而且他对此也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心说对方要是冷言冷语几句，自己就腆着脸受了，大不了姓陈的不喝，我自己喝一杯，也算是先干为敬了——谁能想到，此人居然操蛋到如此地步？


“那是向阳镇的李书记吧？”跟陈太忠一桌的人里，有人认出了李跃华，看向陈太忠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旁人一听，也纷纷为之侧目。


“太忠，这是钟家的喜事儿啊，”刘望男不知道缘故，轻皱着眉头低声劝他，“有什么过节，回头再说吧……给韵秋留点面子。”


回头再说？陈太忠眉毛一竖就待发作，可是，想到刚才钟家二老看向自己的眼神，终于心一软，硬生生地压下了那份暴躁，冷哼一声，“就这么个东西，也配我回头还惦记他？这王八蛋当初差点害死我……算了，今天给小钟个面子，错过今天，不要让我再见到他！”


李跃华在向阳镇横行霸道多年，在曲阳区影响力也极大，手下爪牙虽多，可是吃过他亏的人也比比皆是，此人在陈太忠面前吃了瘪，自然有人愿意放风出去，不多时，差不多整个大厅的人都知道了。


钟家的两位老人和钟韵秋自然也听到了，钟父对着自己的女儿苦笑，“这个陈太忠，也实在太霸道了……唉，韵秋，你将来可怎么办呢？”


“我自有我的办法，”钟韵秋知道老爹担心的是陈太忠不肯放自己离开，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个，对此她看得很开，若是陈太忠不肯放手，那自然要安排她步步上进——吴言嘴里念出的那一串人名，可不都是陈太忠一手扶上去的？人在官场只要有权，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担心？


她倒是害怕陈太忠放她放得太早，那样才叫惨呢，太忠身边的优秀女人实在太多了，而且还有很多人在虎视眈眈，眼下有这么个位子真的不容易，还担心人家不肯放手？


“不过，李跃华也真的欠收拾，差点害惨了太忠，”她低声向老爹解释，脸上挂着炫目的微笑，“他以为出五千块钱，就算赔得了我哥了？呵呵，这杯酒，泼得好！”


钟父看看自己的老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许的无奈，当然，两人无奈的是女大不由娘，至于说李跃华——哪怕是大喜的日子，羞辱也就羞辱了，又不是钟家的人干的。


倒是钟胤天在向陈太忠敬酒的时候，发现头车的美女司机居然跟陈太忠很亲密，心里这番滋味，也实在不足为外人道，还好，他是新郎是今天的主角，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总算是无暇多想此事。


新郎新娘敬酒完毕之后，陈太忠和刘望男就无意再留在此地了，两人各开一辆车扬长而去，刘望男是要回去补觉，陈太忠则是去了东临水，看建福公司的人在那里立电线杆扯线。


发电机已经订购了，不过等到货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卫明德跟盛小薇请了假，在现场帮着指导，一边是筑坝露出装机的位置，另一边则是帮忙扯农网的线。


虽然眼下是枯水期，水量不算很大，但是这个活并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完成的，总算还好，附近的村民们听说要上小水电，将来的电价能便宜下来，眼下又是农闲季节，在吕强兄弟的鼓动下，也是纷纷上阵帮忙，太忠库和附近，又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电业局那边，有什么新的反应吗？”陈太忠知道，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过人，而且前几天他在素波就听说了，白凤乡供电所的人对此相当地不满意。


“来闹过事，还说要叫警察来呢，”杨华不屑地哼一声，“总算派出所的人懂事，所以来的就是十来个电业局的职工，被村民们打跑了。”


事实上，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电业局的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颐指气使的，不过杨华对农村工作该怎么做实在太清楚了，他嘴皮子随便动一动，就有村民们站出来了——当然，换个地方也未必能这么灵光，但是这东临水和白凤乡的人，认陈太忠。


在杨副总的鼓动下，双方就对峙了起来，电业局那边有人不服气炸刺，结果村民们轮着铁锹镐头就上来了，直接将电业局的人撵得到处乱窜，其中最先炸刺的家伙还挨了两砖。


挨了两砖，那就得惊动警察了，可是派出所的一打听，听说这是陈太忠罩着的工程，谁还敢冒头出来？“我们调解不了，要不你们去法院告吧。”


这点小事，上法院肯定是没什么意思，尤其是挨打的还扯掉了一截电缆，这也实在分不清对错。


反正，眼下的社会，农民们是弱势群体，可是组织起来的农民就例外了，所以电业局再来的时候，虽然人数增加到三十多个，却全换成了女人——局里不主张男人来，怕挨打。


总之，眼下的情况就是，电业局的时不时来抗议，但是这边依然固我根本不予理睬，一帮女人家肯定是不敢动手，事实上别人施工到什么地方，她们都要忙不迭地避开，为了公家的事情，伤着自个儿，有意思吗？


倒是有人找到了新的乐子，闲得没事嘴巴上调笑女人们两句，一开始还没人敢惹电业局的母老虎，可是有人壮着胆子来了第一次，发现没什么严重后果，于是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跟风响应。


肯来的女人们，也都是嫂子级别的，初开始还能针锋相对地损一损对方，到最后，村民们连黄色的山歌都出来了，她们也只能充耳不闻了。


“挺讨厌的，”吕鹏对某些状况很不爽，“电业局的知道我在负责这个，威胁说要停凡尔登的电。”


吕强的凡尔登水泥厂由于用电量太大，专门搞了一个十一万的变电站，陈太忠对这话嗤之以鼻，“哼，再给赵如山一个胆子，他停电试一试？”

第1343章 捉奸


赵如山根本不敢停凡尔登水泥厂的电，陈太忠对此相当确定。


吕强可是被蒙艺接见过的主儿，还被称赞为是具有“强烈社会责任心”的民营企业家，只说这个，再给赵如山一个胆子也不敢停电。


更何况眼前在施工的是吕强的弟弟，现在也不是旧社会了，谁还敢搞“株连九族”或者“连坐”什么的？


事实上，承受电业局压力最大的，是白凤乡那里，水库归水利局和乡里共管，水利局的何鸿举肯定不鸟电业局那一套——你敢卡我的电我就敢再停你的水，于是白凤乡这边的压力就大了。


对于建福公司的这一举动，电业局是相当重视的，红山供电分局的局长已经被赵如山点名了，不是太忠库的小水电工程下马，就是你这个局长下课，你自己选吧。


以前也不是没人搞过靠建设小水电牟利的事情，但是以公司名义来搞，并且全面铺开，触角伸向整个地区的例子，是从来没有过的，是的，建福公司的针对性实在太强了，目标就是抢电业局的饭碗，这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所以说，赵局长的反应再激烈都不为过，这个小水电网屁大一点不值得重视，值得重视的是这一行为所蕴含的意义。


红山分局的局长这下坐蜡了，既然官帽子危险，他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来解救，找红山的书记王小虎，王书记将事情推到了白凤乡的书记身上，找到白凤乡的书记，书记又将事情推到了乡长张衡头上。


张衡倒是有几分风骨，“这是为农民减负，是善举，我们不合适干预，建福公司的说了，将来上了水电之后，电价能控制在六毛以下，你们电业局的农电，不是一块二吗？”


说句良心话，这一块二都是官定价，有的地方核算下来两块都打不住，有抄表员上下其手，乡村领导免费用电，农民们又没路子反应问题，这电价怎么可能便宜得下来？


建福公司将电价定得如此之低，也是有缘故的，跟火电不同，水电的发电成本本来就极低，若不是装机容量太小，将成本控制到两毛以下是很正常的。


“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是现在，白凤乡的农电就是六毛一度了，”红山分局范局长真着急了，“我范某人说话，从来是一个唾沫一个坑，你要不信，我给写下字据，要是我翻悔，张乡长你吐到我脸上！”


人家建福公司是六毛以下，你是六毛！张衡心里冷笑，心说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玩这种心眼，有意思吗？


当然，张乡长更清楚的是，若是将建福公司撵走，没准什么时候电价就又涨起来了，保证？傻逼才会相信垄断企业的保证。


范局长见他迟迟不表态，心里是真的急了，“我再多出二十万，只要你白凤乡把这个建福公司撵走，不止电价是六毛，我还拿二十万现金出来，至于该给什么人，我不过问，张乡长你说了就算。”


“这二十万，我就算有命挣都没命花，”张衡终于忍不住了，苦笑一声，“范局长，我给你两百万，你能扳倒陈太忠？别说扳倒了，你能让他亲口答应不找我的麻烦，我就干了。”


当然，陈太忠是不知道这些细节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听说有人出资二十万买建福公司走人——需要重点指出的是，电业局强调了，建福公司前期投入人力和物力，也有人给报销，二十万是干落的。


反正，红山的范局长是真的着急了，而且此事据说已经反应到省电业局了，垄断企业你说是霸道，其实有时候效率还是相当高的——当然，仅仅是“有时候”。


“想不到在白凤乡搞这个，居然阻力还这么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侧头看一眼卫明德，“明德，发电机你上心一点，尽快装，我希望半个月内，村民们能使用上便宜的电。”


“一开始的压力，总是最大的，”杨华笑嘻嘻地答他，“还幸亏是选在东临水了，要是选在曲阳，那估计更头疼。”


他说的曲阳，就是静河二库，那个小水电要比东临水的规模大得多，“不过，陈主任，只要有了开头，跟进就不是什么麻烦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琢磨，夏言冰知道了这事儿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态度？


正说着话，有人匆匆地跑过来，“吕总，电业局的发通知了，以后西凤村和东临水的电价，下调到六毛了，而且欢迎村民举报乱抄表和偷电的，电业局一定尽快处理。”


太忠库河两岸，正对的就是这两个村子，要是将这两个村子稳定下来，小农网就很难展开了，向外辐射更是艰难。


“嗤，早干什么去了？”杨华不屑地嗤之以鼻，他对农民们生存状况清楚得很，所以才这么反感，“自找没趣，这不是逼着别的村子的接咱的农网吗？”


话是这么说的，不过，能让一向办事拖沓的电业局如此雷厉风行地做出决断——而且还有违章的嫌疑，建福公司也足可自傲了。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卫明德笑着摇头，口气也是相当地不屑，“有种的就把整个白凤乡的农电价钱降下来嘛。”


“他们舍不得，”陈太忠冷笑一声，才待继续说什么，张衡坐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赶到了，张乡长也是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了他的支持。


一行人这么边走边看边说，很快地就到了晚上，张乡长盛情地留饭，“陈主任知道，咱这白凤乡也没什么好东西，但是农家的鸡鸭、绿色的蔬菜、正经的黄棒子，城里一般也吃不到。”


黄棒子是一种通体浑圆的鱼，全身都是黄色，只有肚皮下一小片白，白凤溪的特产，学名叫什么没人知道，约莫就是大拇指粗细，巴掌那么长，肉质细嫩鲜美无比，由于名声在外，现在都快绝迹了，就算是在白凤溪边上买渔夫打上来的黄棒子，都是八十块一斤，要是那种能长到二十多厘米长的，卖到两百一斤也不是不可能。


陈太忠才要点头答应，却是他的通讯员张爱国打来了电话，“陈主任，有点事情，啧……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有什么该不该的？”陈太忠笑一声，心里有点狐疑，张爱国这家伙一般也挺规矩的，今天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不违反原则的话，你随便说。”


“我……我刚才看见丁小宁跟一个年轻男人在一起，样子挺亲热的，”原来是这种事，怪不得张爱国要头大，“这个，我也是有点纳闷。”


你小子就八卦吧，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他的女人里，别人不好说，丁小宁那是属于让他绝对放心的，“嗯，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他俩，进了蝴蝶山庄……就这啊陈主任，我挂了，”张爱国忙不迭挂了电话，但是可想而知，他还是有点不太甘心，蝴蝶山庄以有情调闻名凤凰，价格也不低，是有钱的年轻男女约会时的首选目标。


真是多事儿，陈太忠有点不满意，才要揣起手机，可是一琢磨，这事儿有点不对劲，要不打个电话问一问吧，“小宁，忙不忙，晚上一起吃饭？”


“哦，我……我办一点公事，”丁小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乱，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明天开张，你可记得过来啊。”


啧，不对！陈太忠这下可就当真了，手机一挂，心里就是一阵纠结，心说丁小宁啊丁小宁，我可是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你现在这样，真的是令人寒心啊。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一向是霸道惯了的，当然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跟别人有什么纠葛，有什么话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明白了，我不怪你，背着我偷偷摸摸的，那可是不行！


事实上，他所想的当面锣对面鼓，或者适用于刘望男、任娇、蒙晓艳身上，用到丁小宁身上，他都难免会郁闷——是的，陈某人的女人众多，他也很想一碗水端平，不过显然，那是不太可能的，丁小宁在他心里的地位相对要重一点。


“单位里有点事儿，”他冲张衡笑一笑，尽量让口气显得轻松一点，“回头吧，张乡长，到时候带几瓶好酒给大家开开荤。”


“啧，那真太遗憾了，”张衡的失望，可不是装出来的，不过陈太忠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钻进标致车扬长而去。


见了那对奸夫淫妇，我该说点什么呢？他一路胡思乱想着，心绪纠结得一塌糊涂，不多时就开到了蝴蝶山庄门口。


蝴蝶山庄的雅座众多，都是火车座的那种，还有正式的包间，只是陈太忠一时火起，也懒得四处找了，打开天眼四下张望，很快就发现了丁小宁的位置，那包间里有四个人。


四个人？他犹豫一下，还是走到了包间门口，敲一敲门，顺势拧开了门把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那个年轻男人敢跟我的女人“很亲热”？


谁想一推开门，他就愣住了，面对房门坐的是郑在富，一边坐着一个似曾相识的中年男人，另一边却是郑在富的儿子郑东成！丁小宁是背对房门坐的。


我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陈太忠嘴角微微一抽。

第1344章 心胸宽广


郑东成是丁小宁的表哥，两人亲热点，很正常的嘛，一时间，陈太忠欲哭无泪，心里不由得暗骂张爱国多事：这不是显得我小肚鸡肠，不相信丁小宁吗？


陈某人的肚量小不小，那是有公论的，不过他是绝对不愿意让别人认为自己肚量小，这么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发现自己搞了乌龙，实在太让人郁闷了。


不过还好，陈太忠的反应速度不是吹的，他马上就发现了蹊跷之处：丁小宁跟自己的舅舅和表哥见面，怎么能说是“公事”呢？这里面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呵呵，听说小宁你在办公事？”他皮笑肉不笑地干哼两声，“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公事啊？”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四个人的目光就齐齐地转向了他，八只眼睛里全是诧异和惊骇，谁也没想到，陈太忠居然能找到这里，一时间，房间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陈太忠说话，郑在富才咳嗽一声站了起来，“呵呵，一直听说太忠你挺忙的，就没敢惊动你。”


他一站起来，那两位也站起来了，丁小宁更绝，站起身之后，直接将身子靠向了陈太忠，“太忠，咱们走吧，我过来，也就是尽一尽亲戚的本分。”


亲戚的本分？陈太忠盯着那似曾相识的男人，细细一琢磨，嗐，这不就是那个牛逼到一塌糊涂的预算科的副主任科员李秀中吗？


“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走呢？”他心说哥们儿想收拾你已经很久了，只不过一时忙不过来，眼下你既然主动送上门，若是不好好地消遣你一下，怎么对得起我名头中那“操蛋”二字？


“郑主任，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陈太忠哼一声，“小宁好歹也是自己做老板了，怎么就只配坐到门口？”


酒桌上坐门口的，肯定是地位最低的，不光服务员进来上菜是这一侧易受打扰，还肩负了斟茶倒水跑腿打杂的职责。


“是小宁自己要坐那儿的，”郑东成憋不住发话了，年轻人总是容易沉不住气，更何况他是部队上出来的，性子也较为耿直，“陈主任，这可不是我们的意思，我爸和我二舅让了半天了。”


“小宁，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太忠心里也纳闷，心说我这么冒失地闯进来，居然没人觉得不合适，哥们儿的淫威真的大到这一步了？


“太忠你也别这么急吼吼的，”郑在富笑嘻嘻地解释，“这不是最近财政局的宁建中调走了？局里有点人事变动，这个……这个秀中，干副主任科员也不短了，大家坐在一起合计合计嘛。”


敢情，随着宁建中的出局，局里会有一系列的人事调整，大家都在积极地活动，李秀中也有上进心不是？他本身已经是副科了，缺的不过是一个职位，所以他的目标，是预算科的副科长……当然，若是能升任为其他科的科长，那就更好了。


可是一旦开始活动，李科员才发现，自己平日里积累的那点人脉，还真是不够看的，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自己姐夫的这个外甥女儿身上了。


别看丁小宁年轻，人家不但是甯家人，跟甯瑞远交好，更是杜毅杜省长的座上客，这时候，李秀中可是不记得当时耻笑丁小宁不叫“甯小丁”的心态了。


局里好不容易调整一次，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要知道，官场上讲的是“一步错步步错”，李秀中绝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事实上，他知道丁小宁身后的陈太忠，才是他最用得着的人——甯瑞远离官场有点远，杜毅离凤凰有点远，只有陈太忠，不但是体制中人，还是凤凰官场一等一的强势人物。


但是上次他得罪陈太忠得罪得太狠了，后来的不告而别又引起了陈某人的震怒——他的哥哥和姐姐将陈某人威胁的话传给他了，所以，这次他找丁小宁，首要条件就是不要让陈太忠知道此事。


若是能哄得丁小宁开心愿意帮忙，那陈太忠没准也会出头帮忙，江湖传言，陈某人软硬不吃，专好裤裆里面那一口，只要让五毒书记爽了，什么事都好商量。


谣言的诞生，总是要有一两颗种子的，有好事者信誓旦旦地说，临铝阴平分公司的经理陈小马本来是要判无期的，可是他的妻子金敏冲陈太忠叉开了双腿，因为金敏比较紧暖湿，姿势又丰富，将陈主任服侍得爽了，所以，陈小马就出来了。


金老师本来就是个曾经的美人，按陈太忠的同学、阴平招商办主任安道忠的说法，金敏为了救老公，不惜肉身布施，而且据他亲身考证，也确实是比较紧暖湿的，所以说，谣言的杀伤力，在于九真一假。


尤其要命的是，金老师不想让人知道，为了救自家老公，她给陈太忠塞了八百万——那样岂不是显得陈小马是货真价实的贪官了？所以，金敏居然就默然了传言，而没有做出辩驳。


正是因为如此，陈太忠眼下在凤凰的名声，那也是不用再提了，不过，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此事，陈某人自然也想不到，当初不过是想多从贪官那里榨出点钱来——还是范董故意送的人情，居然就在人们口中变成了这种十恶不赦的坏蛋，可见“人言可畏”这词，真的不是开玩笑。


在李秀中想来，年轻貌美的丁小宁得陈太忠的宠爱，那是一定的，以前做错的事情，也不用再提了，毕竟是亲戚一场，还能看着不管不成？


丁小宁本来就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一听说是李秀中相约，根本就不想来，郑在富实在没办法，于是将事情交待给了自己的儿子。


郑东成现在已经在中行保卫科上班了，这是李秀中帮忙办的，他对这个舅舅的要求根本无法拒绝，于是跑到京华酒店，死说活说地拽着丁小宁来了，当然，两人是表兄妹，其间不免有些拉拉扯扯的举动，被张爱国看到眼里，那显然是可以归类到“很亲热”里。


既然被拉来了，丁小宁当然也就草草应付着，不过进来没多久，她就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一时也不敢说是跟舅舅见面，于是就以公事的名义解释——陈太忠对李秀中的观感，她心知肚明，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这个舅舅郑在富是在她落难时唯一肯出手相帮的人，别人的账她可以不买，但是她绝对不想让郑在富难堪。


谁想，陈太忠就这么追了过来，丁小宁本来有点生气他盯梢自己，不过愣了半天之后，她才想起当初自己从刘望男那里偷跑，也是大晚上被陈某人堵在了墙角——太忠哥身上，让人看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应该不是故意盯梢。


李秀中和郑在富看到陈太忠进来，却想的是这应该是小宁告诉他的，当然不会怀疑陈某人是进来“捉奸”的，倒也免去了陈太忠的几分尴尬。


可是，李秀中心里这份纠结，实在就没办法说了，在郑在富的劝说下，丁小宁本来已经松口了，答应在“适当的时候”，“可以考虑”帮着向陈太忠递一递话，眼下陈太忠一来，她居然就要拔脚走人，这个可是实在有点那啥。


他正郁闷呢，听到陈太忠不走了，要坐下来聊一聊，心里既是高兴，又是惶惑，于是没命地给自己的姐夫使眼色：姐夫，您得帮着说话不是？


可是陈太忠一听是这种事，却是再懒得呆下去了，伸手一拽丁小宁，“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这种大事啊，我们掺乎不起。”


“太忠，”郑在富硬着头皮招呼，“都是自家的几个亲戚，你能帮忙搭把手，就搭一把手吧。”


“切，”陈太忠哼一声，手一指李秀中，“郑主任，年初在凤凰宾馆，你求他办事的时候，他那副样子，当你是自家亲戚了吗？”


“不是我这人小肚鸡肠，”他损人的同时，不忘标榜一下自己，“李科当时不是很牛气地不告而辞了吗？现在想起来我这小人物了……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怎么对待求你的人，将来你求人的时候，就受到什么样的报应。”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嘛，”郑在富只能报之以苦笑，陈太忠都将话说到这一步了，估计小宁也不好捡时间递话了，“你看这东成还不是有着落了？”


“嗯，那是，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非常不屑地瞪李秀中一眼，“本来我都打算收拾你的，这次就是个很好的机会，不过现在也懒得理你了，我这人心胸宽广，不跟你一般计较。”


他不是心胸宽广，而是今天“捉奸”捉错了，心里多少有点歉意，又欣慰丁小宁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也就不为己甚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李秀中实在被说得挂不住了，淡淡地发话了，他平日里接触的官员多了，虽然不乏“当面笑嘻嘻，转头狠命踢”的主儿，可是从没人会当面放这么市侩的话出来，你好歹也是一副处呢，“就算你想帮，够得着吗？”


“哈哈，”陈太忠仰天大笑，拉着丁小宁转身离开，只留下了一句话，“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去问问宁建中是惹了谁吧，真是井底之蛙。”

第1345章 开张


凌晨的临置楼中，响起呢喃的女声，那是激情之后慵懒的声音，“唉，小钟不在，我还以为你不过来了呢……”


“怎么会呢？”陈太忠轻抚吴言光滑的背脊，“想着明天是星期天，所以就来得晚了点，反正能睡个懒觉，不是吗？”


“哼，你一定又去别的地方偷吃了，”吴书记是在睡梦中感觉到自己被侵犯，这才醒来的，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是满足了别的女人之后，过来捎带上自己，一时心里有点不甘，“过两天搬家以后，叫小钟跟我一起住进去！”


她这意思，就是要合力对付陈某人，不让他只留宿半晚上，同别的女人分享他，她已经很不甘心了，早晨还要偷偷摸摸地消失，现在没有小钟，居然来也是半夜来，太过分了。


“这个，其实吧……我是有点事，”对这种话题，陈太忠原本是大大咧咧不在乎的，但是今天他被钟家二老的眼神看得有点郁闷，再加上由于杨倩倩的缘故，景静砾都不去参加京华酒店的开业，于是心里难免生出些罪恶感来。


他确实是在阳光小区折腾了一阵，将刘望男、丁小宁和李凯琳全部送上欲望的巅峰，由于李凯琳和丁小宁因为京华酒店的即将开张，兴奋得有点睡不着，唠叨到一点半还不肯休息，他索性直接放个昏憩术，将三人全部搞定，才来临置楼的。


当然，他来临置楼，也是出于关照钟韵秋的缘故，小钟和他在素波一夜未归，其间发生了点什么，估计吴书记用脚底板也想得出，他是不怕小白同学吃醋的，不过她要是将妒意撒到钟韵秋身上，那也不太好吧？


不得不说，现在的陈某人，是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像眼下居然还会哄人了，“对了，你什么时候搬？我也搬过去，到时候就能搂着你一觉到睡到天亮了，一睁眼就能看到晨曦中的小白……呵呵，想一想都高兴。”


“你这哄女孩儿的本事见长啊，”吴言轻笑一声，显然心里也是比较受用，可是她的手却是抓住陈太忠的胸大肌一阵乱拧，“不要转移话题，今天晚上去哪儿偷吃来的？”


“没有的事儿，”陈太忠咳嗽两声，坚不吐实，“今天见了一个叫李秀中的家伙，财政局预算科的，给我的感触真的很多……”


这固然是他想转移话题，不过说实话，今天的事情除了“捉奸失败”的耻辱之外，确实也带给他一点感触，将事情的缘由大概说一遍之后，这感触就越发地强烈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宁建中随便动动，下面就这么大反应……”


“我总觉得，这就像是一条光洁平坦的马路，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猛地多了一团屎出来，然后在一瞬间，就招来了铺天盖地的苍蝇，”陈太忠苦笑着解释，“我这比喻比较粗，不过确实是真的啊，任何一个领导岗位的位置有了变化，都要带来一系列的变动。”


“你这比喻倒是够恶心的，而且把咱俩也骂了，”吴书记听了，笑得浑身发抖，“不过我倒是愿意认为……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你比我有野心，”陈太忠笑一笑，眼中有异样的光芒闪烁，“你和钟韵秋是一类人，所以，你们能走得更远。”


“你这话什么意思？”吴言其实是个相当敏感的女人，听到他这话，身上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吗？”


现在的陈太忠虽然还只是个副处，但是在她的心中，已经隐隐将此人引为自己未来最大的靠山了，是的，在她心里，甚至章尧东都比不上他，因为——她是他的女人。


吴言不喜欢依赖别人，但是在官场中没有自己的依靠，真的很难生存，而陈太忠具备一切让她依靠的条件，很强大、重情义、有能力也有势力，尤为难得的是，他还很年轻！


所以，当她听到他表明自己没野心的时候，真的惶恐了，那是发自内心的战栗和觳觫，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牙关在得得地发抖。


“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陈太忠的手一直在她身上游走，指尖当然发现了她肌肤的变化，说不得大力摩挲两下，轻笑一声，“我陈太忠想保护的人，是没有人能欺负得了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可是，吴言的心情已经大坏了，又岂是他这轻描淡写的话能够释怀的？她苦笑一声，“你也好歹做了两年干部了，难道还不清楚组织意愿的力量？那不是你能阻挡得了的。”


“你对我又了解多少呢？”陈太忠轻笑一声，伸手向虚空中一抓，缩手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凭空多了一台DV，同时，他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淫笑，“白书记，我觉得咱们应该记录下人生最美好的片段，你认为呢？”


吴言对他的怪异，见过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可是眼下看到他无中生有、活生生地变出这么大一台DV来，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东西……你可以教我吗？”


“会有那么一天的，不过，你现在没必要学，”陈太忠很随意地笑一笑，“总之，你放心好了，多的话不好说，保你一生富贵，那是没问题的。”


吴言沉吟了起来，似乎是在消化他所说的话，半天方始发话，“这个李……李秀中，你很想让他成为预算科副科长吗？”


“我倒宁可让他去气象局当个副科长，”陈太忠没好气地哼一声，“实在不行，让他去横山方志办当主任好了……我就见不得这家伙。”


“这也不是多难的事情，”吴言哏儿地笑了一声，一时心中块垒尽去，却是想起了当初她刁难他的时候，“你确定吗？”


“算了，生死由他吧，”陈太忠知道，吴言在章尧东面前说得上话，但是恃宠而骄似乎也不是好事，“不要为难老章了，横山方志办主任，可是白书记的枕边人呢，凭他……也配？”


“你这家伙，真是坏死了，”吴言轻轻地打他一下，身体上的凉意慢慢地退却，又开始发热了……


丁小宁京华酒店的开张，虽然属于旧店翻新，可是比同档次企业开张要热闹得多，这是她的人气摆在那里，又有陈太忠在背后撑腰，除了魏长江来，还有交通局的牛冬生、红山区委书记王小虎等人。


至于商界的人，来得就更多了，甯瑞远打头，还有吕强、袁望、邢建中、盛小薇等，甚至支光明都专程从陆海赶来了。


盛小薇跟丁小宁其实不怎么熟，不过她是高强的情人，她也知道，小丁跟陈主任可能没什么结果，平白地生出了一些同情之心；支光明则是因为他跟陈太忠私下洗钱的事情，丁总是见证，不来也不好意思。


最夸张的是，杜毅居然给丁小宁写了一个横幅，由省政府的人巴巴地送了过来，这种事情真的是太少见了，九八年已经不比前几年了，省部级大员很少为企业写这种东西。


当然，杜省长写的不是“京华酒店”，而是“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意思是说小丁同学虽然幼失怙恃，但是硬生生通过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了一个光明的前途，希望她再接再厉自强不息。


事实上，这不过是杜毅欣赏丁小宁在救灾工作中对省政府的支持，借这个因头表示一下赞赏，算是回报，不过，更令人惊奇的是，杜省长居然还给丁小宁捎来一个信封，不过信封里是什么，丁小宁不给大家看。


郑在富看到眼前热闹的场景，老眼里也禁不住泛起了泪花，站在交通局常务副局长于满江身边感慨，“唉，小宁的妈妈要是还活着，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于局长叹一口气，点点头，似是感触颇深，心里却是在暗自嘀咕：我说老郑，我和牛局都知道你是丁小宁的舅舅了，你不用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了吧？


电视台也来人了，按说这种开张仪式，花钱就能请来电视台的，上个新闻再做个专题，算是软广告，不过这次电视台来虽然也是收费，但是台里表示还想专门为丁小宁做个人物专访，也是宣传她“自强不息”的精神。


丁小宁一听这个要求，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当初她玩仙人跳的时候，靠美色祸害了不少人，眼下在电视上做人物专访，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陈太忠知道她顾忌什么，不过他是不在乎这个的，“答应他们嘛，你怕什么？你是推出来的榜样，到时候就算有人想拿以前的事说，根本都用不着你出头，这年头本来就是这样，政府和电视台都不会允许别人置疑你，要不那就是置疑政府……小宁，你要学会绑架别人。”


这话说得有点诛心，不过却是大大的实话，这个人物专访又是丁小宁的一个护身符，有了它，只要她不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将来就算政府的班子换了，也不会有人去动她。


“所以，你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编造一下你的发家史，”陈太忠笑嘻嘻地补充，“对了，老杜给你的信封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第1346章 转变


杜毅给丁小宁的信封里，是一张账单，还有一些发票的复印件，总金额大概就是一百九十来万的样子。


很明显，杜省长说了：你不是怕我的人贪墨了这些钱吗？成，你的两百万，是用到这些东西上面了，怎么样，这算是给你最明白的交待了吧？


丁小宁虽然不太懂官场中的事情，不过跟了陈太忠这么久，倒也知道这东西不敢让大家知道，她真的很想卖弄一下，可是想一想后果，终于还是忍住了，单从处理方式上来说，她做得相当不错：杜省长相信你不假，但是这信任是让你用来经营的，而不是要你卖弄这份信任。


当然，陈太忠问她，她当然要说明白，说完还美不滋滋地表示，“看来杜省长对我印象不错，堂堂一个大省长，居然这么讲信用。”


“那是，”陈太忠笑着点头，不过想一想又觉得不对，于是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杜毅好歹也是一省之长，至于惦记这点小破事吗？


“好像……不是这么个意思，”他慢慢整理着思路，缓缓地摇一摇头，“这是老杜要……要表示清楚，对，他就是要向你表示清楚，对你的支持到此为止，不许你打他的旗号办事。”


他确实想明白了，杜毅这一手，其实就是向丁小宁示意：你的钱去了哪儿我给你交待，再给你写一幅字儿感谢你对政府工作的支持，但是其他的，你也别想指望我了。


当然，只要杜省长在位，那幅字儿也能护得她周全，可是老杜还偏偏地要跟丁小宁撇清关系——当时跟你笑嘻嘻地座谈，只是为了开展工作而已。


这个感觉挺微妙的，陈太忠也不能很好地表达出来，只是丁小宁听到他的解释之后，心里却是能够理解，“公对公，所以没有掺杂个人感情，不错……不过，他堂堂一个大省长，值得对我这么做吗？没必要吧？”


“其实老杜还是挺喜欢你的，要不也不会给你这个账单，”陈太忠笑一下，不在意地摇摇头，“不过你太忠哥是跟着蒙老板混的，杜老板跟你划清界限也正常嘛……当然，他也可能是兴之所至就这么做了，省长就不能耍个小性子了？”


“总之，这个账单就是保持距离的意思，”陈太忠对此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唉，算了，不指望他我也活了这么大，”丁小宁有点失落是很正常的，不过她并不是为自己打算的，“我还说能帮你一点了呢，唉，没劲儿。”


“你自己活得好一点，开心一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陈太忠笑着转身而去，“你招呼客人吧，我还得去电机厂一趟……唉，真是就没个清净的时候。”


这是陈太忠第二次去老爹那儿拿样品了，自打他弄来那些电机的录像之后，他老爹找了几个退了休的砍线工人，琢磨了两天，终于吃透了里面的内容。


剩下的事情就好做了，陈父就只当自己是外来公司，直接跑到各个车间谈外协，只有砍线技术，是他和几个退了休的老师傅自己完成的。


悲剧的是，最开始造出的十个电机经助力车厂李天锋的测试，全部不合格，不过李厂长也有变通的时候，他居然帮着陈父来分析这电机到底是哪儿不合格。


隔行如隔山这话一点都不错，李天锋这么做，固然是因为陈主任的缘故，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因为不知道电机生产中砍线的重要性，所以他非常地奇怪：这么短的时间，电机厂居然有人能仿造出铃木的电机来？


事实上，在陈父看来，这些电机都是合格的，只是李天锋做得有点过分，最大功率下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全部电机都被烧毁——谁家的助力车能有这么大个儿的电瓶？


只是，李天锋二话不说又上了两个原装铃木电机，一边帮他分析故障，一边让那电机转着，四十八小时后，两个电机居然运转正常，这他就实在没话了。


还好，在李厂长的帮助下，大家找到了电机的问题，漆包线不合格，同样规格的漆包线，陈父用的是电机厂的漆包线，就导致了这种结果。


这次陈太忠拿过去的样品，是高价买来的进口漆包线，而且电机外壳也加工过了，虽然模具还没造好，但是手工打磨出来的外壳锃光瓦亮，一看就是用心处理过的。


虽然是周日，李天锋也没歇着，助力车厂的建设进入了最紧张的时期，而助力车的开发也到了紧要关头，他倒是想歇着呢，可能吗？


“这次就拿铃木电机和电机厂的一起测试吧，”李厂长是个死脑筋，但是上次电机厂提供的电机虽然不合格，还是给了他相当的震撼，他不得不承认：曾经能生产出名牌电机的凤凰电机厂，在技术方面还是有点底蕴的。


就是那失败的产品，数遍全国，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也没几家，李天锋绝对确信，不过他是本着精益求精的原则，才鉴定那产品失败的——李厂长主抓生产，既然要严格要求，当然得从自身做起。


他可是不知道，那些电机都是多年的老工人砍出的线，做模具冲压的也全用了十二分的精神，装配车间更是老陈承包的，这种情况要是都得不到一个“尚可”的评价，凤凰电机厂也真的就是浪得虚名了。


总之，这次的测试，李天锋都很有信心，索性就将电机厂的产品和铃木的产品同期比较测试了，“要是能比铃木的电机都强，那就好了。”


“你不至于这样吧？”陈太忠听得很有点恼火，恨恨地瞪他一眼，“老李，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质量相近就行啊，你以为电机厂鼓捣了才一个月的东西，能超过铃木原产的电机？有自信是好事儿……不过，自信到自大的地步，就没啥意思了。”


“我也不想啊，”李天锋叹一口气，犹豫一下，四下看看，将嘴巴凑到了陈太忠的耳边，“陈主任，听说上面有意思，要咱们必须订购铃木的原产电机。”


李厂长本就是个倔驴脾气，又对国企腐败有着根深蒂固的厌恶，结果倒好，原本他是坚持用日本电机的，可是由于这个招呼，他心里就生出了抵触情绪，又因为凤凰电机厂生产的电机质量远远地超过他的预期值，这心里就更排斥了。


“上面打招呼？”陈太忠听得很是匪夷所思，讶异地看他一眼，“乔小树没跟我打过这招呼啊，你说的上面，到底是指谁？”


“是杨波，”李天锋苦笑，“也不是他的意思，是省机械设备成套局找到他了，说是想代管这个铃木电机的招标事宜，杨市长不好推脱，就找到我，说明这件事。”


杨波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插手助力车厂虽然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但是要是叫起真来，人家伸手也确实不算冒昧。


助力车厂的一把手老孔是个滑头，李天锋虽然只是个生产厂长，但是他眼里不揉沙子，陈太忠答应过李厂长，对于原材料的采购，李厂长有建议权——当然，他的建议权只限于这里，销售口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天南机械设备成套局是专事招标代理、成套设备进出口、机电设备成套、工程技术服务和咨询业务的省直事业单位，跟别的省的招标局差不多，不过涵盖范围不同。


这次成套局主要找的是杨波，只是杨市长怎么有胆子冲科委伸手？说不得就将孔厂长介绍了过去，可是省成套局又怎么可能把一个地级市科委下属工厂的厂长看在眼里，于是很气粗地通知老孔：希望你们助力车厂将电机和电瓶的招标采购事宜，委托给成套局。


就算是孔厂长再滑头，也肯定不会答应这个，这倒不是说他责任心强爱厂如家，而是说成套局伸手进来，他的权力不就小了？


于是，他很婉转地表示，这是科委的厂子，不是他自己的厂子，你得把相关领导的工作做通不是？还有，事实上助力车厂由于接收了凤凰自行车厂，所以还接受市政府的领导，也算是市属企业，你还得把市里领导的工作做通了。


杨市长的工作我做通了嘛，省成套局的人还迷糊呢，于是孔厂长直接告诉他，你别看助力车厂只是个副处待遇的企业，投资一个多亿的企业怎么小得了？杨市长……他只是个分管工业的市长而已。


于是，成套局的人转头找文海去了，现在是个什么结果也没出来，不过据说省政府秘书长肖劲松是支持成套局的，文主任就算想顶，怕是压力也不小。


年中的时候中组部发文，天南省政府办公厅成功晋级为副省级单位，肖秘书长也由正厅提为了副省，按级别来说，他还高于段卫华和章尧东。


所以，李天锋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倒不是确定成套局干预此事，里面一定会有猫腻，但是显然，助力车厂不是成套局的厂子，人家凭什么那么认真？


这手可是伸得有点长，陈太忠不高兴了，“成套局成套局，它是采购成套设备的，咱们买俩配件，关他们什么事儿？”

第1347章 集思广益


对陈太忠的抱怨，李天锋是非常乐见的，科委里的大事，到底是陈主任说了才算，不过，他还是很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成套局这几年不比以前了，听说日子过得苦，所以……蚊子也是肉嘛。”


“这个成套局，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不太清楚呢，”陈太忠进入官场两年多了，还是头一次听说成套局这名字，少不得就要多打听一下。


“唉，怎么说呢，成套局以前，还是挺风光的，”李天锋对成套局有一定的了解，“计划经济的时候，成套局主要承担国家和地方重点建设项目成套设备的组织，尤其他们还有供应能力，那就是协调物资调拨的权力，挺厉害的，不过现在嘛，你也知道，现在都是市场经济了……”


市场经济了，各行局和企业自然就不会买成套局的账了，结果没用了几年，成套局就风光不再，以至于像陈某人这种官场新丁，根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成套局处境艰难，关哥们儿什么事儿呢？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计划经济的时候就算了，现在是市场经济，我不认为什么行局在花别人的钱的时候，能比事主更谨慎和负责。”


“但是，他们有那个职能，”李天锋无奈地叹一口气，“成套局的人说了，省政府有精神，要成套局尽快摆脱困境，走上振兴发展的道路。”


“我也希望他们能尽快摆脱困境，”陈太忠听得就笑，只是口气中带了明显的不屑，“不过，为什么要拿咱们科委来做垫脚石呢？这件事情，要在会上好好地议一议。”


第二天就是周一了，例会上，不等陈太忠提出，文海就先抛出了这个议题，“省成套局想让咱们科委将部分物资的采购权委托给他们，大家也都听说了吧？”


没人接他的话，甚至陈太忠都不接话，显然，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


“省政府的肖秘书长很重视此事，所以，成套局这个要求，不能简单地去理解，”文主任见大家不作声，只能继续说下去。


“市场经济大潮中，省政府肩负着指导国有企业发展方向的重任，该如何高屋建瓴、提纲挈领地做出指导工作，该如何更好地完成这项任务，成套局是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


明白了！自打昨天听了李天锋的话，陈太忠一直在琢磨，为什么肖劲松会如此在意这个成套局，不过他越想越是不明白，直到听到眼下文海的话，才恍然大悟。


敢情，这是省政府办公厅要收权，文主任的话讲得再冠冕堂皇，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会听的听门道，不会听的听热闹，陈太忠听这点东西，还是不在话下的。


肖劲松为什么这么看重此事呢？很简单，这是源于省政府对国有企业的掌控欲望，想一想凤凰市教委的统一采购产生的效果，就不难明白其中的奥妙。


省政府对省内国企的发展负有指导职责，但是你想指导是一回事，人家愿意不愿意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当然，若非不得已，一般企业也不敢跟省政府捣蛋，但是严格来说，仅仅做到不捣蛋，是远远不够的，想要如臂使指地掌控全局，有些方面的工夫就不能省。


那么，眼下像这个成套局的出现，那就不是没有原因的了，省政府想将大规模采购权逐渐地控制和规范起来，以此来加强对企业的控制。


当然，严格地说起来，这采购权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若是省政府真想对哪个企业动手，有没有这点便利是很无所谓的。


但是话说回来，官场中的争斗，很多时候是讲个气势和因果，占了上风的一方就厉害，没必要搞到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地步。


有了这个采购权，省政府的气势就要强出一些，又有理由在某些方面“合理”地干涉企业运营，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小部分，但是存在个“彼消我涨”的加倍因素，就不能不被人重视了。


肖劲松的眼光不在凤凰科委身上，而是在整个天南省的国企身上，只是因缘巧合之下，这次是助力车厂被人盯上了而已。


陈太忠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别人也不会蒙昧到什么地方去，在座的九个人里，也就是戏曼丽的眼神看起来有点茫然，官场确实是一个比较讲究悟性的地方。


文海的话说完好久了，会议室里还是没什么反应，随着沉默时间的延长，逐渐地，其他人的眼光都转移到了陈太忠身上——这种大事，还是得陈主任定个基调出来才好。


面对大家期待的目光，陈太忠也不能无动于衷了，他咳嗽一声，“不可或缺……不可或缺的环节也不止这一个，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己的同志不相信，反而是要相信其他人呢？这样一搞，怕是很多人脑子里想不通啊。”


什么很多人想不通？就是你想不通！文海心里轻喟一声，说实话，他也不想将助力车厂的采购权交出去，坏的开头总是越少越好。


可是成套局的来头太大，是打着省政府办公厅的旗号来的，所以，他对此事就持了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助力车厂这一块不是他的口儿。


而且，成套局的同志也说了，他们招标的时候，会充分考虑委托方的意见和建议的——说穿了，成套局就是想通过此事，证明一下自身的存在，表述一下职能，顺便再收取部分费用而已。


而眼下看起来，陈太忠是要反对成套局的介入，文主任心里也清楚，小陈还盯着助力车电机的采购，都是一个单位的，前一阵都上线检测凤凰电机厂的电机了，这种八卦还能瞒得住在座的诸位？


正是因为如此，文海对陈太忠的反应并不意外，他也无心掺乎这种神之战，心里倒是有点别的感慨：这家伙现在说话，比半年前油滑多了啊，居然知道拿同志们的情绪做幌子，掩盖其本来目的了。


陈太忠的话说完了，但是还是没人接话，道理在那里摆着呢，助力车厂就是孔处长在忙乎，根本没有分管的副主任，既然都不关自家的事儿，谁会着急跳出来反对省政府办公厅？


约莫过了十秒钟，屈义山和孙小金同时开口了，“我说一下自己的看法……哦，老屈（孙）你先说。”


最后还是屈义山先发话了，“我觉得咱科委能走到眼下这一步，除了市委市政府的支持，在座的各位领导努力之外，跟市里肯对科委放权，也是有很大关系的，只有这样，才能充分地调动同志们的积极性和主观能动性，所以我认为，对成套局的要求，应该慎重考虑。”


就算贪财的家伙，也有其可利用的一面啊，陈太忠很满意屈义山的表现，心说我能坐视你小子倒卖地皮赚钱，你一点不表现的话，也不合适嘛。


他的感慨还没有完，孙小金点点头，“我的看法跟屈主任一样，成套局的要求，可能会挫伤同志们的积极性，今天他们能插手助力车厂，明天难道就不能插手科委大厦、不能插手房地产公司？”


“就是这个话，我也同意，”邱朝晖终于出声表态，事实上，在八个副职里，他的性子算比较刚强的，能忍到现在也殊为不易了，“成套局今天能干涉配件采购，明天岂不是就能干涉房地产？职权范围，总得有个界限才好吧？”


邱朝晖发话了，梁志刚肯定是要跟进的，他也是科委的老主任了，总不能等到最后一个说话吧？“我倒是有点别的想法……成套局要是能变通一下，让他们组织部分配件的招标，也不是不能考虑。”


“比如说……怎么变通？”陈太忠咳嗽一声，笑吟吟地发话，梁主任这话说得有点没志气，他有点不高兴，但是以他对梁志刚的了解，知道这家伙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说不得就适时插话，告诉对方：你小子不要玩火啊。


“比如说……可以让他们负责帮忙推广一下咱生产的助力车，”梁志刚倒是没被他这话吓到，不紧不慢地解释，“成套局总不能只说权利，不尽义务吧？这个助力车向外省推广，要是有省政府的支持，会好一些的吧？”


他这主意，其实初衷跟前几人一样，只是换了一种说法，比较婉转而已，无非就是撒泼将军的意思，省里你要采购，行！但是……好处呢？我们要好处。


不过，文海非常不看好他这个建议，闻言笑了起来，“梁主任的点子，倒是不错，不过万一……省里觉得有必要派个人下来，在厂里指导咱们的销售呢？”


一时间四座皆惊，戏曼丽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省里派人到咱们厂里……不会这么夸张吧？”


“成套局要帮咱们采购配件，不是也很夸张吗？”屈义山笑嘻嘻地看着她，“投资一个多亿的厂子，盘子不算小了。”


这话说得有点诛心，不过大家却是都听明白了，谁敢保证省里一点插手助力车厂的意思都没有呢？


倒是陈太忠听得笑了，听了梁志刚的话之后，他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招数。

第1348章 正话反说


关于成套局的话题，最后在例会上也没商讨出什么结果来，不过从会议纪要上来看不难分析出，科委领导层中的大部分人，对省里这个举动还是有相当的抵触情绪。


到最后，还是陈太忠接下了这个活儿，“文主任，这样吧，要是成套局的再来找你的话，你就告诉他，助力车厂的法人是我，让他们找我来谈。”


陈主任如此有担当，当然是文主任求之不得的事情，说实话，要不是前一段时间陈太忠一直在素波，而那成套局来办事的人又不了解凤凰科委的行情，他根本都不想接待。


由此可见，杨波在接待省里来宾的时候，也没有安什么坏心乱说什么，如若不然，成套局的领导岂会不知道凤凰科委办事，到底该找谁？


眼下科委的事情实在是越来越多，例会开完，差不多就到了中午十一点，陈太忠又找到助力车厂的孔总经理，将成套局的事情交待一下，就到了午饭时间。


下午的时候，腾建华又找到了陈太忠，“陈主任，关于星火计划的问题，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陈太忠听得一时就有点纳闷，“多了五百万还愁眉苦脸的？老腾，该怎么干就怎么干，这一摊交给你，那就是让你做主呢。”


“我知道，那是陈主任您对我放心，”听到这话，腾建华的脸色越发地不好看了，“但是现在……我辜负了您的信任，向您认错来了。”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儿……怎么不在例会上说？”


腾主任可是不知道，陈主任拉下脸来的时候，一般都不算太生气，见他脸色有异，忙不迭出声解释，“是我一时失察，拨到金乌的资金，被金乌县政府挪用了。”


“嘿，这吕清平，也算是个明白人啊，”陈太忠一听就笑了，怪不得这昌通公司的人当天就跑了，再也没有回来，敢情是老吕回过味儿来了啊。


不过，想到没有狠狠地治一治那搞传销的公司，他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遗憾，他原本打的主意，是杀鸡儆猴的，所以，他断不肯轻易地放过金乌县，“哼，他挪用资金的时候，没跟咱们打招呼？”


“他们怎么可能打招呼呢？”说句实话，腾建华听说吕清平悄悄地变更了资金用途之后，恨不得亲手将吕县长掐死，我一心为改善家乡的落后面貌而努力，你倒是好啊，直接就把我卖了！


说实话，虽然是钱下去的时候，拟黑多刺蚁项目已经没有了，但是吕清平在变更资金用途的时候，能先跟他打个招呼，腾主任也绝对会帮着操作一下的——他也知道，这钱是收不回来了。


金乌已经认识到了蚂蚁项目的错误，这个态度是值得肯定的，那么想变更用途，在他这儿备个案就行了，毕竟金乌递上来的项目不止一个，另选一个是很简单的。


至于陈太忠可能为此生气，腾建华已经拿定主意，再帮老家的人说说情，你看，钱下去了，那是不好收回来了，反正眼下这个项目也是帮农民们脱贫致富的。


在腾主任的眼中，陈太忠其实是很讲理的一个人，只要话能说到，陈主任一般也不会计较，上次人家都说了，有点钱先考虑家乡，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吕清平连句话都没有，就不动声色地将钱花了出去，这实在是让腾建华忍无可忍——亏得我在金乌还认识两个人，要不哪天陈主任问我钱去哪儿了，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让我怎么跟小陈交待？


事实上，腾主任虽然是直肠子，却也猜得出吕清平先将钱花掉，怕的就是陈太忠知道钱改变用途之后，执意将资金追回，所以索性就不告而取，先花了再说——没错，这年头拨下去的钱，就不好追回来了，但是以陈主任的声望和势力，执意要那么做的话，金乌县倒也不好驳了这个面子。


问题的关键在于，我腾某人能想到你吕清平的是怎么考虑的，姓吕的你就不想一想，你这么做，会给我带来多大的被动吗？


似此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之辈，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肯帮你要钱。


有了这深入骨髓的愤恨，腾建华才肯找到陈太忠，将事情原委解说一遍，至于说为什么不上会，腾主任实在没脸在会上提这事，而且凭良心说，这是下面政府在执行中出了问题，跟他腾某人真的也没太大的关系。


所以说，眼下看起来，腾建华是找陈太忠承认错误来了，实则他是在说金乌县的小话，是在戳吕清平的脊梁。


听他说完之后，陈太忠陷入了沉思里，好半天才叹口气，“那你跟我说一说，这个吕清平拿这二十多万干了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他都不想问，不管干了什么，金乌县是挪用了科委对星火计划项目的拨款，只说这性质之恶劣，就没必要再提其他的了。


不过，陈太忠心里，多少还希望这吕清平能够用这钱做点实际的事儿，比如说修建希望小学啦，搞一搞农田校农广校的培训啦什么的……嗯，或许哥们儿能平衡一点。


“他们……”腾建华的脸上，登时泛起了一丝奇怪的表情，好半天才叹口气，“他们给金乌科委添置了点办公用品，嗯，给其他部门也添置了一点。”


这吕清平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没再搞什么项目，而是拨了十万块给金乌科委添置了电脑、办公桌等物，结果，因为科委是在金乌县政府院内，同在院内的金乌教委等部门看着眼红，为什么有科委的就没我们的呢？


这是科委拨下来的嘛，县里这么解释，但是架不住别人不干——就算科委有星火计划，科技下乡就不需要别的部门配合了？一枝独放不是春啊。


吕县长一琢磨，也是这个理儿嘛，索性又配了几台电脑出去，到最后一琢磨，得，把宽带也安上吧，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高科技了，大家要记住，这些都是市科委对我们县农村工作的支持。


“反正现在钱都花了，”腾建华觉得，用卑鄙二字来形容吕清平都不过分，“他倒是聪明，分散到各个机关，咱们想追回来的话，面临的压力可就大了。”


“小儿科，绑架嘛，”陈太忠对这行为嗤之以鼻，丝毫不在意，笑着摇摇头，“他们这么着急提高办公能力和办事效率，那倒也不错啊，下一步他们会怎么发展星火计划……呵呵，我很期待。”


听了这话，腾主任登时就是一愣，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正像陈太忠当时说拟黑多刺蚁项目的时候，也是一副轻松的表情。


“陈主任，您的意思是？”他迟疑着发问了。


“我没别的意思啊，”陈太忠笑着看他一眼，目光中有一丝冷酷闪过，“金乌的态度好得很啊，积极主动地打好基础设施建设，充分发挥自身的主观能动性，不是被动地等着科委的支持，这不是很好吗？”


“您的意思是说？”其实，腾建华已经听明白了，但是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得不确认一下，这个后果太严重了啊。


“那我就给你讲得明白一点，金乌那儿，他们不需要科委的支持了，”陈太忠的眼中泛起了浓浓的嘲讽之色，“他们已经完善了自身的设施，靠自己就行了。”


“可是……”腾建华心里，泛起些乱七八糟的滋味，想着自己的老家从此就得不到科委的关照了，心中这份纠结实在是无以言表。


“可是什么？这是人家金乌县有魄力，别的县区就没有这眼力，先完善自身机能的，”陈太忠咳嗽一声，终于说出了腾主任最不想听到的话来。


“以后三年内，金乌不要想星火计划的钱了，他们自己能搞得好，咱们科委资金也紧张，没必要给他们锦上添花，老腾，这个是没有商量的啊……你还有事儿没有？”


这也叫锦上添花？看着那离去的高大背影，腾建华欲哭无泪，他就算再不通世事，也知道陈主任是正话反说，是的，小陈恼了，恼火金乌敢挪用星火计划的钱购置办公用品，所以做出了最后决定。


这一刻，腾主任心中泛起了深深的无力感，他无法抗拒陈太忠的意愿，但是他并不恨陈主任，反倒是生出了几许淡淡的感慨——想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陈太忠的心情却是好了不少，卖蚂蚁的跑了，不过还好，金乌的吕清平实在太没脑子了，居然敢挪用这笔钱，那就换只鸡来杀吧——不管怎么说，一定要让向科委申请项目资金的人搞清楚，敢打歪主意的没有好下场。


至于金乌县那边可能引出点事情来，他心里根本不在意，甚至希望他们把事情搞大一点：哥们儿正愁没人宣传呢。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美不滋滋地琢磨呢，张爱国敲一敲门，随即推门进来了，“陈主任，成套局的人来了，他们想见您，现在正在大办公室坐着呢，您看？”

第1349章 借机勒索


陈太忠的办公室里并不止他一人，屈义山也在他这儿办公，没办法，科委的办公室实在太紧张了，在科委大厦建好之前，大家都只能这么将就着。


不过，当初屈主任能自告奋勇地来陈主任办公室办公，也是存了一些想法的，怎奈陈太忠三天两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办公室反倒是有点像专门为屈义山准备的。


听到张爱国的话，屈义山犹豫一下，站起身来，笑着对陈太忠说：“这样，你们谈事，我先出去办点事。”


陈太忠看他一眼，犹豫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你也坐着吧，正好见识见识，这成套局到底想干点什么。”


从心里讲，他是比较排斥屈义山这个人的，屈主任来科委的动机本来就不怎么纯粹，这家伙是跟张开封合计好了，里应外合来科委倒地皮的。


陈太忠不在乎他有私心，私心才是人们前进的动力，但是这厮居然是横下一条心来捞钱，这让他有点鄙夷，不过既然是张开封的关系，人家捞的钱也不是科委的——甚至科委还能借此获得些好处，他也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了。


可是今天上午，屈义山是会议上最先跳出来支持他的，那么，他也没必要将屈主任一直晾着，适当拉近一点关系是有必要的。


当然，陈太忠也知道，跟屈主任的关系不能走得太近，还是要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上——虽然他们倒卖地皮的手法很隐蔽，就算旁人明知道里面的猫腻，也无法举报和举证，但是那手段终究是徘徊在灰色地段，远称不上高明，要是有人叫真，愿意用灰色对待灰色的话，将屈义山吞得渣都不剩也是正常的。


就像韦明河等人对付吴振鑫的振鑫集团那样。


所以，陈太忠提醒自己，在拉拢屈义山的同时，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度，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事实上，他并不介意立于危墙之下，如果有必要的话，哪怕扶那墙一把都很正常，但是，他跟姓屈的没那份交情。


屈义山一听这话，心里就是暗暗窃喜，自打来了科委，他做梦都想得到陈太忠的全力支持，要不然也不会跑到陈主任办公室来拼桌了——看来上午坚定的支持，陈主任还是收到并且赞许了。


成套局来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副局长罗亮，一个是办公室副主任李遇春，年纪都在四十出头了。


成套局是二级局，罗副局长也不过是享受副厅待遇，真正的级别只是正处，不过，终究是省里来的干部，所以，对于陈太忠没有出来迎接，他有点微微的不满。


“陈主任，你这门很难进啊，”见面初始，他就大声地抱怨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这可不是待客之道，我本来听说，凤凰科委是很好客的。”


这就是强势的感觉，扑面而来，可是，罗局长这强势虽然夹带着些许的不满，但是配上他脸上的笑容，却是又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好像是个多年不见的朋友在发牢骚，让人想生气都生不出来。


“好客是好客，可是不好你这恶客，”陈太忠站起身，笑嘻嘻地答他，也是半开玩笑半当真，敢这么针锋相对说话，他的强势也是一览无遗，“罗局，你们成套局突然来这么一下，搞得我们很被动啊，我这儿的人心要是散了，责任可是要算你的啊。”


呃……罗局长暗暗抽一口凉气，这话的茬子很硬啊，他一见面就这么说，自是因为这件事迟迟没有结果，自打从省里下来，杨波将皮球踢到科委，科委又将球传给了乔小树，乔市长一个转身急停，回传给科委文主任，现在是文主任将球直接传给了后半场的陈主任。


似此情况，罗亮不是一肚子火才有鬼呢，总算还好，文主任拍胸脯向他保证了，只要是陈主任能答应下来，从那么从科委到市里，绝对一路绿灯——问题的关键，就在你跟我们太忠主任怎么谈。


刚才陈太忠在腾建华处，所以罗局长和李主任在李健的大办公室坐了坐，试着打问一下陈主任的情况，结果戏主任很确定地告诉他们：这件事确实是陈主任负责，上午上了会的。


李健答得更妙，他微笑着告诉对方，“上周是陈主任在素波陪美国客人，回不来，要不上周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既然确定，陈太忠真的能做主，罗亮就琢磨着，一开始应该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要不然这事儿还指不定会拖多久，谁想对方也硬生生这么回了过来。


敢跟省里下来的人这么说话，那肯定是有点底气的，又看一看对方不卑不亢的笑容，罗局长终于能确定，这厮十有八九是能做了主的。


“呵呵，怎么叫突然呢？”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回答的口气确实略微软了一点，但是口气软了刀子却没软，“这本来就是成套局的责权范围嘛，以前省里重视得不够，现在重视起来了，你们总不能认为，省政府设这个成套局，是为了摆个空架子吧？”


“省政府？”陈太忠听得对方威胁之意如此明显，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浓了，“可是省委的意思，是让我们独立自主地利用好这一笔风险投资，这个……好像有点矛盾啊。”


你会扯大旗做幌子，好像我不会似的，你说省政府，我就说省委，哥们儿倒是要看看，天南省到底还是不是共产党领导的了。


罗局长却是好悬没被这话噎个半死，他不但听出了对方的恐吓之意，更是听明白了“风险投资”这四个字，人家是说了：我们这是自筹资金，不是财政拨款，你想搞这个代招标，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啊。


“把成套局的职能重新完善起来，是肖秘书长的指示，”罗亮决定单刀直入，事实上，罗局长有个不太好的习惯，他非常喜欢像刚才那样皮里阳秋地暗示，但是同时，却是又见不得别人也这么说话。


是以，他直接点题了，“如果陈主任你不信，可以向肖秘书长请示，看看我是不是在骗你。”


“问题是我也没有骗你，”陈太忠是有心将此事做好，要不然还真要打电话咨询了，心说你欺负我不敢给肖劲松打电话？好吧，我给你上个更大个儿的！


“蒙书记在接待科技部安部长的时候，亲口指示，要我们利用好这个投资，罗局你也知道，安部长刚刚考察完凤凰科委……你要是不信的话，打电话给蒙书记或者安部长问问，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假的。”


一边说，他一边笑嘻嘻地看着罗亮，一副欠揍的表情：我给你提供了两个人呢，随便你请示谁嘛。


好家伙，这个小陈别看年轻，还真是邦邦硬啊，罗局长心里越发地烦躁了，不过这也说明一点，搞定这家伙，这次的任务基本上就能顺利完成了。


一想到这个任务，他就有点腻歪，说实话，他对陈太忠的印象真的一点都不好，是的，他并不知道陈太忠也习惯皮里阳秋地说话——什么玩意儿嘛，居然学我说话？


但是，这次任务真的很重要，毕竟凤凰科委眼下是相当火爆的单位，若是能拿下这里，对其他单位能起到相当好的示范效果。


“好吧，直说了吧……这件事已经花了太长的时间了，”罗局长也是拿得起放下的主儿，事实上，听了陈太忠的解释，他隐约觉得，对方也未必是在信口胡诌，“说句实话，我们在意的是委托本身，而不是中标的对象，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原来是这样啊，”哥们儿早就猜到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瞥一眼他身边的李遇春，咳嗽一声，“这个……我有个比较好的建议，但是传出去的话，也许对你们会有点不利。”


“小李的大局感很强，”这个当口儿，罗局长当然不能灭自家人的威风，不过说实话，李遇春确实也算是他的心腹，一边说，他还一边瞥一眼屈义山，心说你要我的人避嫌，你的人就可以旁听？真是霸道得可以。


“委托你们来招标，不是不可以，”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顺便伸出右手，大拇指和中指搓动两下，那是一个数钱的手势，“但是……好处呢？我们科委要好处。”


“好处？”罗局长听得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一开始他还以为陈某人想索贿呢，不过听到“我们科委”四个字，他才明白，人家是想要勒索点什么东西。


这家伙不但强硬，还是个无赖啊，他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年轻的副主任，“我说陈主任，我们接受委托之后，因为要替你们把关和承担部分责任，是要从招标里面提取手续费的，你们居然……想要好处？”


“啧，罗局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一摊双手，“我们大力支持成套局代招标，好让你们尽快地发展起来，对兄弟单位的支持，你们不觉得该适当地表示一下？”


“怎么表示，说出来听听？”罗局长苦笑着回答，心里却是明白陈太忠刚才为什么想让李遇春离开了，这要求传出去的话，成套局下一步的工作，确实是不好做……

第1350章 诚意


陈太忠能想到借机勒索，还是因为梁志刚的说的“变通”二字。


当然，他想的并不是要成套局帮着销售产品——且别说省里会不会派下人来，只说成套局的职能，也不可能对电动助力车的销售起到什么帮助作用，而且政府部门的人搞销售，可能在行吗？


他想的是另一种变通手段——要钱，“……呵呵，罗局长你也别瞪眼嘛，我不跟你成套局要这样那样的费用，我要的是无息贷款，你招标成功以后，资金帮我们垫付，然后半年或者一年内，我们把这个钱还你……具体还款时间，可以视情况而定。”


“有那样的钱，我们放银行吃利息不好啊？”罗亮没好气地答他，心说这家伙也实在太过分了，我们帮你招标还要垫钱——这不是上杆子犯贱吗？


“啧，罗局你要这么想，我也没话了，”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身子向大班椅上一靠，不但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还是在用俯视的眼光看对方，“我们是愿意支持成套局的工作的，不过就是有点小小的要求而已。”


“问题是，你们并不缺钱不是？”罗亮实在没办法理解对方的想法，“你们要是缺钱的话，提这种要求，倒也不算太过分。”


“正是因为我们不缺钱，所以，我们的偿还能力，你毋需置疑，”陈太忠叹口气，淡淡地看着对方，那目光居然能很清晰地表达出一个意思——你怎么就这么笨呢？


罗亮被这眼光盯得有点恼怒，不过许久之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了，于是冷笑一声，“看来，你们的抵触情绪很强啊。”


“负责一点说，是我们愿意有条件地支持成套局的工作……有条件，你明白吗？没有条件的话，我们无法向上级领导和下面的工作人员交待，”陈太忠不接受这个帽子，话说得也开始难听了，“罗局长你要是做不了这个主，可以向你的领导或者是主管部门汇报。”


罗亮登时默然，他既然接了这个差事，何尝不知道凤凰科委可能有抵触情绪——谁会愿意把手中的权力让出去呢？


倒是陈主任这个意见，听起来凤凰科委还真有点支持的意愿，不过支持归支持，没好处的支持是不干的，这倒也符合功利场上的规矩——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


所以，对于对方的难听话，罗局长也没有在意，“我能不能做主，这是次要问题，我倒是想问一下，要是我答应了你，陈主任你一个副职，能做得了主吗？”


“文海没告诉你吗？”陈太忠讶异地反问，“这件事会上定了，是我全权负责，市里也很尊重我们科委的决定，所以现在我明确地告诉你，这件事我说了就算——切，又不是多大的事情。”


这话可就是连损带贬了，既暗示省政府的心胸还不如凤凰市，又很明白地告诉对方，喂喂，我说，这么小屁点事，也就是你们成套局的能看到眼里——还有一点也很值得重视，那就是他嘴里说的是文海而不是“文主任”。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罗亮差点被这话气炸肺，一句“这种小事我当然也能做主”已经到了嘴边，硬是被他活生生咽了回去。


严格地说，这种事情他真的做不了主，但是不严格地说，他还真能做了主，是的，罗局长确定，他要是能答应下来的，局里绝对不会反悔。


因为，跑其他单位的，都已经碰了各式各样的钉子回去。


就像陈太忠猜的那样，自打省政府办公厅提为副省级之后，肖劲松也确实有意大干一番，反正现在尘埃落定，他不用再忌惮什么了。


成套局也是肖劲松计划改革的一部分，不过眼下还并不是他重点考虑的对象，这个环节触动的利益攸关方太多，须得缓缓图之，要不然引得别人歪嘴，说自己才提了副省尾巴就翘到天上去，那可就不好了。


可是，这成套局的局长毛立刚先眼热了，毛局长在这清水衙门里呆太久了，一听说办公厅想要恢复成套局的历史职能，围着肖劲松跑来跑去，最后终于得到肖秘书长的授意：既然你着急拓展业务，那么撒出你的人马去活动吧。


当然，肖劲松也不可能一点支持都不给，所以他有个许诺：若是有人不买账的话，让他们给我打电话，我来解释。


然而，领导的话该怎么听，那也是有学问的，毛局长于是明白了，肖秘书长是说：你指望我出面帮你说话，那是想都不用想，若是有人打电话来，我倒是保你没问题。


被打电话和打电话，那是天壤之别的味道，打电话那是赤裸裸的支持，被打电话，是给毛立刚提供一个被人找麻烦之后的庇护场所。


不过，毛局长不在乎这个，他知道，肖秘书长之所以这么做，无非眼下没能力倾力支持此事，但是绝对会给自己提供坚强的后盾的。


肖劲松不出头，那我们不会打办公厅的旗号吗？正是基于这种认识，出来谈业务的几拨人，都是恨不得句句把省政府挂在嘴上——不服气的话，你打电话嘛。


如此一来，罗亮在凤凰张口“省政府”闭口“办公厅”的，那也就很好理解了，他不是扯虎皮做大旗，而是那虎皮确实有关照之意。


成套局选了四个点做尝试，承蒙他们看得起，凤凰科委名列其中，其他三个点，分别是素波钢铁厂、天南省邮电管理局和天南重型机械集团——成套局在职能展开之初，选点不宜过多，否则引起强力反弹是必然的。


除了凤凰科委，其他三个点不但都在素波，而且，都是那种盘子极大、盈利能力极强、影响力巨大的企业。


就在罗局长在凤凰公关的日子里，那三个点已经渐次传来了坏消息，那些单位也不会主动去挑衅肖劲松，电话是没人打，但是大家都已经用种种方式，婉转地表示了拒绝。


素波钢铁厂表示最近受金融危机影响，流动资金严重短缺，目前没有大规模采购计划；邮电管理局则是表示，我们的大单招标，都是归信息产业部管的，小一点的单子，又是下放到地市电信局了；重型机械集团更干脆，现在我们正申请上市呢，帮我们上市吧，上了市啥都好说——真要上市的话，这招标接受的就是公众的监督了，跟成套局也未必能变近多少。


总之，那三个点儿，两个点财大气粗不鸟成套局，只有邮电管理局，也确实受的是夹缝气，不但部里干涉多，而下面地市的态度，活脱脱正是另一个成套局——地方不往上交权。


也就是凤凰科委这边，终究是下面地市的，虽然最近名气挺响，但是听起来也没有完全拒绝的意思——最起码，踢皮球也是一种表态，证明他们是比较忌惮政府办公厅的。


现在，既然凤凰科委松口了，愿意有条件地答应此事，罗亮还真有能力答应下此事来，虽然他不知道从哪儿能弄到钱，但是毛局长和肖秘书长想来是不会坐视的。


当然，他可以答应下来，有一个原因也是至关重要的，正是陈太忠说的那样，凤凰科委不缺钱，偿还能力毋庸置疑，人家只是不愿意平白放权出去，一定要讨个说法而已。


其实，陈太忠的这个建议，证明他已经掌握了官场规则中的部分精髓，这才叫有舍有得等价交换，官场斗争不仅仅是派系斗争和光同尘。


同是条件交换，梁志刚的建议就很拿不出手，撇开可能招来省政府对助力车厂的干涉之外，他求的是“帮忙销售”，这建议不但主动权不是掌握在科委，又有将自己位置摆得过低的嫌疑。


陈太忠的建议就不一样了，你帮我垫资我才肯答应，这个姿态本身就是比较高的——这跟陈某人做人强势不无关系，更重要的是，万一成套局想搞什么小动作，科委在还款的时候还可以拿捏成套局，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科委手上。


但是他这建议，却是又切切实实地反应出了科委的诚意，有配合成套局工作的意思，所以罗亮再是看他不顺眼，也只能捏着鼻子受了。


当然，罗局长是不会傻乎乎地贸然答应下来了，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可能遭受对方嘲笑了，“陈主任你能做主，这很好，不过，我只是个副职……这个主我是做不了，还要请示领导，我会把你们的条件反应上去的。”


这个回答简直是必然的，请示了领导之后，下一轮说的就是该怎么垫资的问题了，全额垫？那恐怕不可能——是的，接下来就是另一个谈判过程了，罗亮有必要为局里争取反应的时间。


尤为重要的是，罗局长眼下答应下来的话，固然会在陈太忠、屈义山面前有面子，但是回了局里等待他的是什么，那是不言而喻的，毛局长应该不会推翻他代局里答应的条件，但是老毛会怎么看擅自做主的他，那才是最重要的。


相较面对领导的震怒和可能面对的小鞋，罗局长不介意在陈太忠面前丢一下人，他的工作单位是省成套局不是凤凰科委，被人嘲笑也不过就是这么一时，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1351章 变通


出乎罗亮意料的是，陈太忠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年轻的副主任笑嘻嘻地摇一摇头，“要是太勉强的话，你们可以考虑换个单位，认真沟通一下。”


还有换单位的可能吗？罗亮心里苦笑，其他地方比凤凰科委还难打交道呢——虽然选点之时，都还是局里有人跟那些单位的人相熟。


当然，想是这么想，罗局长肯定不会这么说，说不得轻笑一声，“呵呵，其他单位可不会提出陈主任你这要求……真的有点难为人。”


陈太忠自然也想不到，成套局居然在其他点上完败，他只说凤凰科委被惦记上了，估计其他单位也少不了被骚扰——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他还是缺乏经验，切实换位思考一下的话，他会发现，眼下条件远未成熟，成套局若想四处公关全面开花，那是自寻死路。


当然，这跟他不了解肖劲松的心思也很有关系，不对称的信息，通常会导致这种结果，这又从侧面证实了，想在官场中弄潮，信息的重要性。


不过不管怎么说，小小的换位陈太忠还是会的，于是他笑着回答，“所以我希望你们保密嘛，这件事我们不会宣扬，因为对我们没帮助，倒是你们内部泄密出去的话，对其他单位的工作，那可就难做了。”


“你就不要得了便宜卖乖了好不好？”罗亮瞪他一眼，这话虽然听起来愤懑，却是为了掩饰在其他地方进展不利的尴尬，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来，“好了，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我要向领导去反应一下情况。”


“这马上就饭点儿了啊，”陈太忠看看时间，笑嘻嘻地挽留，“五点半了，再坐一坐，找个地方一起喝点吧？”


他打定主意了，要是罗亮真的吃饭，自己一定要中途退席，陪同的事情就交给老孔算了，咱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表示一下对你成套局的不满。


谁想，人家罗局长从他的话里就听出诚意不足了，又知道这家伙强势得很，哪里还肯自讨没趣？于是含笑摇头，“还有点时间，正好把情况反应回去，要是事情能办成，咱俩还少得了在一起喝酒的机会？”


“那倒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眼中异彩闪烁，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不过，他只将两人送到二楼的楼梯口，就不再走了，显然，这表示了一种态度。


直到走到科委的院里，一直没发话的李遇春才轻声嘀咕一句，“这家伙说话也太冲了一点吧？小地方的就是小地方，一个副处都自我感觉这么好。”


“哼，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罗局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不过想一想眼下自家的处境，禁不住又叹一口气，“小李，对他提的条件，你怎么看，咱们该不该接受？”


“欺人太甚了，凭什么要接受？”李主任恨恨地哼一声，“凤凰科委不配合，不是还有其他的单位吗？让毛老板把这家伙的张狂反应到办公厅去。”


罗亮又叹一口气，他很清楚，毛局长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士气，除了几个人之外，局里其他人都不知道那三个试点已经碰壁而回了，对外的宣传口径却是——局里还在努力争取，就差最后一步了，大家有力的出力，有关系的出关系。


可是眼下，他却不得不告诉李遇春了，“小李，其他的单位，怕是还不如这儿靠得住了，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你怎么看陈主任的建议？”


“啊？”李主任做个大惊失色的表情出来，心里却是冷哼一声，这消息我早就知道了，局里这点事情，瞒谁还瞒得了我？不过是怕罗局你追查消息来源，我不方便表示而已。


他惺惺作态地“思索”了片刻，终于无奈地摇摇头，“罗局，那就要认真考虑一下了，说句难听的，就算同样的条件下，给凤凰垫资，了不得一两千万就够了，给素钢或者重机垫资，没有五六千万根本转不动……不管怎么说，凤凰这儿是高科技高附加值的厂子。”


“那你向局里汇报一下吧，”罗亮叹一口气，痛苦地摇一摇头，“这些话，我实在没脸跟局里说，对不起毛局长的信任啊。”


切，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李遇春心里一哼，他跟罗局长配合好些年了，自然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必须顶到前面挨骂，承受毛局长的怒火，若是露脸的事情，那就是罗局长一力承担了。


不过，对此李主任也没有什么抱怨的，他本来就是罗亮的人，若是没有罗局长的关照，他连挨毛局长骂的资格都没有，做人不但要知足，还要饮水思源——关键时刻不能挺身而出，那岂不是太对不起领导的栽培了？


他们这里怎么算计不提，只说送他们离开之后，陈太忠回到办公室，屈义山伸出个大拇指来，“呵呵，还是陈主任点子多，我就想不到这一招。”


“点子多什么啊？”陈太忠心里窃喜，脸上却是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来，“还不是成套局逼出来的？唉，我倒宁可不要他们垫资，那点利息，也不过是刚刚把招标的手续费赚出来，还得给了成套局，咱们白忙一场啊。”


“那钱怎么还他们，也可以做文章嘛，”屈义山脸上泛起一丝阴笑，对着陈太忠，他倒是有什么说什么，“找些理由多拖他们一阵，看他们下回还找不找咱们做委托，再说，利息不是也会多一些？”


陈太忠看着他一个劲儿地笑，心说这明白人果然到处都是，屈主任此人做别的不行，搞点歪门邪道的，倒是比科委其他的领导放得下面皮，这个特长哥们儿得记住，人不怕贪，就是怕没能力。


“希望他们不要同意咱们的条件吧？”说实话，陈太忠心里还是有点抵触成套局，只是，看着罗亮前倨后恭的窝囊样，他禁不住又想起了一年前科委的模样——肥美的单位都是一样的，冷清的单位各有各的苦衷啊。


正是有点这种感触，他才没有过分地刁难罗亮，当然，也仅仅是不过分，不刁难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此事本来就是成套局挑起来的。


罗亮的回答，比陈太忠想像的还要快，在周二中午时分，罗局长就带了局里的指示来找陈主任，当然，事情成不成先不说，起码这一次，他将态度摆得很端正，“陈主任，局里有回答了，你看，这也中午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吃了人的嘴软，你这可是鸿门宴，我不敢去，”陈太忠冲着他就笑，顺手指一指身边的支光明，“我还有朋友在呢，你直说吧，答应不答应我们的条件？”


“这个……原则上是答应了，”罗局长这次可不管他怎么说了，上前亲热地抓住他的手，“陈主任，一定要赏脸，有啥事桌上说，反正就是点儿技术性的问题了。”


“这样啊，”陈太忠犹豫一下，点点头，“行，我把屈主任、老孔也叫上，这种事情……我也不好独断专行，还是要多听一听同志们的意见。”


他这解释有点晚了，罗亮已经能够断定，此人就是可以做主的人，而且他将情况反馈回去之后，连毛局长都这么说，“我问了肖秘书长了，这个陈太忠才是凤凰科委主事的人，那个文海就是个摆设，小罗，这次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似此情况，罗局长当然要摆正位置，不管是什么单位，能让正职心甘情愿地让出话语权的副职，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这就是要到酒桌上灌我酒了吧？听陈太忠这么说，罗亮也反应过来了，成套局虽然不景气，还是少不了局长们的那点吃喝，里面这点道道儿他明白的很，而且下面地市的风气他也知道，显然，陈某人是想用人海战术灌翻自己了。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关键，科委陪酒的人多了，那就在谈条件的时候方便相互拾遗补缺，同时又能给自己和小李带来点压迫感——是的，这也是技巧问题，跟尊重自己无关。


有鉴于这个认识，在酒桌上还没喝了两杯，罗局长就抛出了自己的答案，“垫资的话有点难度，不过，相关设备的招标，费用可以由省科委拨一半出来，陈主任您认为怎么样？”


“省科委？”陈太忠还真有点傻眼了，犹豫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陈省长的意思吗？怎么她没给我打电话？”


纵然心里有所准备，罗局长还是被他这话吓了一跳，你抱怨陈洁没给你打电话？于是咳嗽一声，“这个……这是办公厅的意思，将来部里下来的钱和省里的钱，都要到省科委，到时候，我们可以动用一下自己的影响力，帮着凤凰科委多要一点。”


省政府办公厅本来就能对省科委做些指导性的建议，现在又升格为副省了，这点把握应该还是有的。


事实上，肖劲松也知道，省科委对凤凰科委那里少拨不了钱，这人情基本上算是口惠而实不至，不过，省财政拨的款，指定到凤凰科委，也是正常的，甚至不经过省科委都行。


“拨款是拨款，企业是企业，”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罗局，你这建议不是让我们犯错误吗？”

第1352章 速战速决的谈判


成套局的事情，直到周四才算彻底地尘埃落定，一切都是按陈太忠的设计来进行的，原因无他，因为陈洁出面了。


陈洁并不想跟肖劲松打对台，但是当她听陈太忠说，成套局的人居然私下向凤凰科委许诺，禁不住一时大怒：居然把主意打到我的科委了，科委资金的使用计划，是你们插得上嘴的吗？


省科委来年的资金来源，眼下已经确定得七七八八了，科技部的拨款是大头，不过省财政的钱最少也要占到百分之三十，上不封顶。


这种情况下，按说陈洁多少是要卖省政府办公厅一点面子的，尤其是肖劲松又升了副省，级别跟她一样了，管的事情比她还多。


事实上，她也打算卖肖劲松一个面子，但是令陈省长恼火的是：这件事……它的程序不对，应该是肖秘书长先跟她打个招呼，然后，才是下面的人去操作细节。


而眼下，办公厅下属的成套局居然背着她跟凤凰科委私相授受，而且谈及的还是省科委来年的资金，这就由不得陈洁不生气了：我说，你们这些小家伙，欺人太甚了吧？


当然，她并不知道肖劲松目前无意于此，这些事都是成套局单方面搞出来的，她只知道，肖劲松没跟我打招呼，那么，我就可以当肖秘书长不知道这事儿。


于是，陈省长一个电话就打到了成套局局长毛立刚的桌头，“毛立刚吗？我是陈洁，听下面的同志反应，你们成套局对省科委明年资金的使用情况……有些合理化建议？”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情，”毛局长听到这话，吓得差一点把裤子尿了，心说这个陈太忠也太牛逼了一点吧，随手就把分管省长召出来了？


“或许是下面的同志不明真相，以讹传讹了……这个，我马上就去查流言是谁制造的，”实在不行就得找个替罪羊了，毛立刚马上做出了决定。


“也没这个必要，”陈洁听到对方诚惶诚恐的语气，决定不为己甚，不冷不热地点拨一下对方，“省科委对合理化建议还是比较欢迎的，我只是有点奇怪，肖秘书长怎么没跟我打招呼。”


这话就将她的意图表述得相当明显了：姓毛的小子，说科委的事儿，你份量不够，想说可以，你把肖劲松拽出来跟我说吧。


当然，陈省长敢这么说，那就有了对付肖劲松的手段了，说破大天来，这次是成套局的人走错了程序做差了事情——姓肖的你好歹也是副省了，将心比心一下，要是别人这么对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再说了，小陈肯第一时间将事情通知我，那肯定也是对成套局乱伸手不满嘛，肖劲松你要是敢让杜毅出头压我，我就让小陈拉蒙艺出头，看看谁怕谁？


肖秘书长？毛立刚听得心里就是一阵苦笑，他敢跟陈洁说“这是肖秘书长的意思，陈省长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他”这样的话吗？再给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啊。


倒是借着这个机会，可以说一说委托招标的事情，“陈省长，我们正跟凤凰科委谈一些合作方面的事情，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吗？”


“我是副省长，对的是省科委，下面地市科委的事情，我关心不过来，你自己跟他们商量去吧，”陈洁的话火气十足，好悬没让毛立刚听得喷口血出来：地级市科委直接召唤您了，这叫关心不过来，什么才叫关心得过来？


然而他不能计较也无法计较，陈太忠一个区区的地级市科委的副职，随手就招来了副省长的电话，而他毛某人做为省成套局的正职，没法让肖劲松主动打电话出去——其间差距，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还好，陈洁下面的话，说得就不是那么阴阳怪气了，“不过凤凰科委是部里树立的典型，你们工作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这样，我向你们推荐个人，凤凰科委的副主任陈太忠，头脑比较灵活。”


陈太忠的头脑当然灵活，关键是人家说话就算啊，毛立刚知道陈洁是在暗示自己打交道的对象应该是谁——事实上，这也是陈省长对陈某人敏锐的嗅觉表示出的赞赏，小陈立场坚定，那我就要为其张目。


当然，陈太忠身后的背景也是陈洁想借助的，只要是小陈在跟你们谈，肖劲松想作怪，不光是我不答应的问题。


总之，接下来跟凤凰科委接触的，就不是罗亮而是毛立刚了，毛局长打通电话后，直接开始诉苦，“陈主任，不是我们不想垫资，实在是现在成套局没钱啊，财政上的那点钱，也就是饿不死人。”


“毛局长，你们没钱也不能这么劫富济贫吧？科委很有钱吗？”陈太忠才不理这一套，“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很愿意支持你，但是下面真的造起反来，我没办法向上面交待。”


“这样吧，明年开春，局里的集资房集资款到位，到时候我豁出去欠市建的工程款了，帮你垫上，成不成？”毛局长将牙咬得咯咯乱响，“还钱的时候你可不敢害了我啊。”


说穿了，成套局也怕这垫资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要不然早就答应了，何至于生出这么多是非来？他们不想成为科委一盘很大的棋上无关痛痒的棋子。


然而，眼下的成套局，却是顾不了那么许多了，不过饶是如此，陈太忠依旧心硬如铁，“毛局，这样不好吧？实在不行，您可以再找个突破点，我这儿的人，真的全是刺儿头。”


其他人的头比你还难剃，毛立刚心里恨恨地腹诽一句，终于应承下了此事，事实上，凤凰科委自觉是卡了成套局的钱占了主动，但是关键时刻，毛局长也有向办公厅歪嘴的能力，通过影响省科委而达到影响凤凰科委的目的，倒也不是全无反抗之力。


总之，既然有陈洁出头，这件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助力车厂大规模的采购也应该是明年年初的事情了，正好能赶上成套局挪用自家的集资款——事实上这也是扯淡的事儿，肖劲松不肯出头对陈洁也就算了，给成套局拨点钱可真的不算什么大事。


按说，既然是陷入谈判了，怎么还不得来俩回合？怎奈官场究竟不是商场，出现势均力敌的时候实在太少见了，微微的一点优势就足矣改变整个进程，陈洁的出现不但使得形势一面倒，而且加速了双方的协商速度。


此事告一段落，却是又有别的事情生出来了，太忠库那边跟电业局掐得火热，但是偏偏地，凤凰电业局又无可奈何，这消息在短时间内就传开了，于是有其他地市的人纷纷上门来找吕鹏取经。


这年头，只要是有个好项目出来，马上就会有人盯着，建福公司这次弄得响动太大，想不被人关注都很难，从电业局碗里抢饭吃，那是闻所未闻的壮举，别说别人会宣传，电业局自己内部都有不少的传言。


当然，一开始来打问的，虽然是鼻子灵光眼光毒辣，却未必是什么厉害人物，直到太忠库的农网开始建设，并且成功地顶住了电业局的压力之后，打问的人才多了起来。


到了现在，就有些有点办法或者自认为有点办法的人开始试水了，电业局是很厉害，但是根据各地的情况，也有不少这样那样的家伙并不买他们的账。


当然，既然是有点能力的，基本上就能打听到建福公司的背景，有人觉得自己也可以搞这么一个公司来经营农电，不过问题在于，除了电业局，能发放电力经营权的，似乎也只有水利局了。


于是就有大能们找到了水利局甚至是水利厅，不过他们得到的回答是，像建福公司这样的企业，是不可复制的，你们安生一点，什么都不用想了。


当然，没有人会点出核心缘故——建福公司背后有极大的背景，而水利厅正在发动中层干部以上的领导入股该公司。


倒是有几个其他地市的水利局局长跃跃欲试，想要在自己的地盘内发展类似的公司，毕竟这年头县官不如现管，入股能挣几个钱？还是自己来搞这种产业比较划算。


这就是非垂管部门的悲哀了，下面的局里能接受水利厅的管理，但是那些同时在市里有能量的家伙，却又有自己的主意，你水利厅做得初一，我就做不得十五？


最后还是水利厅的办公室主任挨个地区打电话，很明白地告知对方，这种经营权的发放，只能掌握在省厅里，市局那是想都不用想的，如果你们想碰红线的话，后果自负。


如此一来，方才扑杀了某些人的侥幸心理，虽然水利局是接受双重管理的，但是省厅每年都有不少资金拨下来，而且对水利局的部分干部任免也说得上话，想赚钱是没错的，但是为此激怒省厅，也确实划不来。


所以，到了眼下，能人们的目光，不得不盯在了建福公司身上，最近来建福公司游说的人明显多了起来，目的非常明确——他们想将公司挂靠在建福下面，这样一来，不也就有了电力经营权？


更有甚者，大言不惭地说：XX地区的小水电，换了别人来根本玩不转。

第1353章 野心没尽


陈太忠当然也听到了关于建福公司的传言，更有人托关系打招呼，要他关照一二，比如说有的小水电已经相当于是承包了，眼下挂靠建福公司，不过是承包人想要一个名分而已。


对于这些要求，陈太忠一概不理，顶得住压力你就干，顶不住压力不要干，想用建福公司把自己洗白？做梦去吧，以为我们很稀罕那点管理费吗？


从战略的层面上讲，他这么粗暴生硬地拒绝别人，是很不合适的，毕竟只有尽快地铺开摊子，才能最大限度地威胁电业局，从而逼得夏言冰跳脚，更好地策应蒙老板在省里的布局。


然而陈太忠并不这么看，搞这个建福公司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赚钱，同时也是为了给农民们减负，要是轻率地答应别人挂靠，自己能赚的钱平白分给别人一大块甚至是绝大部分，这不是吃傻逼了吗？


至于那些已经在经营但是没名义的家伙，陈太忠更不可能答应了，你们交点管理费继续经营，农民们减得了负吗？没准这管理费还要摊到他们头上。


千做万做，这坏名头的买卖不能做，相较之下，牵制夏言冰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当然，从另一个角度上讲，打铁还须自身硬，建福公司的破绽越少，也就越不容易被对方抓住把柄——只有在这种前提条件下成长起来的建福，才能无畏地迎接电业局的挑战。


反正，说穿了就是一句话，建福不接受别人的挂靠，你要带着网进来接受管理还成，其他的一切免谈，自己觉得不含糊的别找过来，找过来的，你就要做好交出一切东西的思想准备。


所谓的资源，难得就难得在了这里，陈太忠千辛万苦拿下的经营权，是不会轻易跟人分享的，对凤凰市的人来说，建福公司的存在，似乎已经让人们多出了一个买电的选择，但是从实际意义的角度上讲，电业局是一个大的垄断企业，建福公司是个小号一点的，虽然它打破了垄断，但是同时也在顽固地拒绝别人的进入。


准入是如此地难，而打破这个壁垒之后，能够获得的权利又是空前巨大的，如此一来，找陈太忠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实在让人推无可推。


像现在，陈太忠就是接待了一个大家都想不到人物，是金乌县一家私人焦炭厂的老板，此人来找他，是为自己的焦厂的煤气找客户的。


焦炭厂是将煤高温干馏出来，除了成品之外，还有副产品焦炉煤气、煤焦油等，煤焦油现在是有人收了，可是煤气一般都是直接排放到空中，实在是太浪费了。


若是有人经过小焦厂，一般都会看到烟囱处熊熊燃烧的火光，那就是煤气在燃烧，像这种不大的厂子，实在没能力自己铺设煤气管道，将它们输送到什么地方，大好的资源，白白地浪费了。


这家焦炭厂是几个私人合伙搞的，十万吨规模的，时下也算一等一的大厂了，他们有心将这煤气利用起来，搞个火力发电，还想并入电业局的大网卖钱，便宜点都无所谓——反正白白烧掉的东西，有一分算一分了。


电业局那里的反应，也可想而知了，事实上，金乌县电业局都很支持这个计划，金乌类似规模的焦厂还有两座，在建的还有两个二十万吨的，再加上规模小一点的焦厂，能发的电不可小看。


但是挺遗憾，这个申请在凤凰电业局卡壳了，电网是国家资源，又岂是你们几个煤老板能打主意的？


听说了建福公司在搞小水电的农网，这家厂子的老板就坐不住了，心说我去找找门路，要是能接到建福公司的电网上，这也是钱嘛。


至于说费用，那倒是好说了，有了就给点，没有就算了——事实上，若不是建的焦厂都在偏远的地方，他们倒是更愿意为凤凰市区供应管道煤气。


“这个建议，倒是很环保，”陈太忠难得肯定一下来关说的人，“煤气直接排放，污染也有点大……不过，金乌没有小水电啊。”


“怎么没有？”那位着急了，“金乌到处都是山，怎么可能没有小水电？我知道的就好几个呢。”


“快拉倒吧，那屁大一点的，也能叫小水电？那叫微型水电，”陈太忠对金乌的水电，还是有些了解的。


金乌的山确实多，而那些水电站，原本还称得上是小水电，可是这两年金乌人到处在挖煤，好多小溪和河流因为水脉和泉眼被破坏，流量急剧下降，同时又因为金乌大力发展煤炭业，用水量也急剧增加，到得现在，还在使用的小水电也不过十来个，而且发电量远不如五年前最辉煌的时候了。


“有这个名义就行嘛，”那位笑嘻嘻地看着他，眼中很有些意味深长的东西，“并了网之后，以火电为主还是以水电为主，谁知道呢？”


咦，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陈太忠一直也琢磨着这小水电看天吃饭，电量不稳是很麻烦的事情，不过眼下搞的是农电，农民们也习惯了电力供应不好保障，大部分时间电压过低的事实，一时半会儿还无所谓，但是长久下去，肯定不是那么回事。


“那你把方案留下来吧，我帮你问一问建福公司，”他拿定主意了，可是该撇清的要撇清，该强调的也是要强调，“不过难听话说在前面啊，这个电网不能由你们来控制，购买你们电量的电价，也不可能高于小水电。”


“这个倒是无所谓，”那位笑着答他，“我主要也是想着，能减少污染的同时，还能创收，又能为农民们减轻负担，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好事，现在大家……不都是强调企业的社会责任感吗？”


这家伙这么搞，似乎有点那啥，陈太忠送走此人之后，皱着眉头，隐隐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当的，不过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这家伙除了调子比较高，似乎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三天之后他才知道，敢情那位回去一宣传，说是已经搞定建福公司了，结果凤凰市电业局以闪电般的速度同意了该焦厂煤气发电并入电网的项目，并且还允诺协助他们保障发电机的运行。


我就知道金乌那儿没什么好鸟！陈太忠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次算是被人利用了一把，唉，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不是有这个建福公司，怕是那家伙的煤气还是白烧——哥们儿这也是为还凤凰市的碧水蓝天做了贡献了。


他虽这么安慰自己，但是一想到居然被人拿着当枪用了，这心里的腻歪也不用提了，搞得好几天都心情不爽。


事实上，让他不爽的时候还在后面，又过了几天，张州招商办的副主任耿强跑到凤凰来找他，同行的还有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美貌妇人。


耿主任此来，却也是为了煤气发电的事情，要说煤炭和焦炭，张州比凤凰的产量可是大多了，这次人家不是玩小水电，直接就要集约化管理，成立张州地方电网。


当然，地级城市自己组建电网，显然跟政策不合，不过不试一试又怎么能知道不行呢？所以耿强来找陈太忠取经，上到怎么跟电业局打交道，下到搞电网建设的注意事项，他都要取经。


“你就瞎扯吧，”陈太忠笑着摇头，他可是没想到，自己这么随便动动，居然激起了张州这么大的野心，“我这是借了水利厅的虎皮，你们搞地方电网，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有林总在，我们可不怕，”耿强笑着冲陈太忠介绍一下身边的美貌妇人，“认识一下，阳光大酒店的林总，林莹，她可是张州煤炭行业的一面旗帜。”


阳光大酒店，陈太忠是去过的，不过怎么也没想到主人居然是一个娇滴滴的美女，略略一打问，才知道林总的老爹是大名鼎鼎的林海潮，张州最早一批搞煤炭的，眼下算得上是天南首富，别说在张州市，就算在天南省，影响力也不容低估。


尤其要命的是，这林莹的老公也是一等一厉害的人物，负责张州火车站的货物发运，张州是有煤，但是你总得向外发吧？所以林总在张州煤炭行业的影响力，比她的老爹也低不了多少。


陈太忠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耿强敢来找自己打听此事，错非如此人物，还真的不敢打这么蛮横的主意。


不过，林莹对陈太忠的态度，不算特别热情，这也是很正常的，她老爹和她见过的厅级干部没准比陈太忠听说过的还多，人家有那份实力，再说了，他是男人她是女人，太过热情也不是那么回事嘛。


聊了时间不长，就到了晚饭时间，上一次陈太忠去张州，耿强招呼得挺够意思，所以这次他就将招待宴设到了丁小宁的京华酒店，咱这儿也有美女开饭店呢，别自我感觉那么好成不成？


他招待客人，酒店老总丁小宁当然是要作陪，林莹见她比自己还要年轻漂亮，少不得要扯着她信口说一说衣服装饰什么的，耿强在一边看着就笑，“女人的衣架上，总是少一件衣服——没买的那一件。”


“你这么说话我就不爱听，”陈太忠笑嘻嘻地答他，“那我能不能说，男人的床上，总是少一个女人——没上的那一个？”

第1354章 匿名举报


按说，陈太忠虽然口齿便给，但是从来不喜欢乱说荤话的，尤其是面对不熟悉的女人。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像当年他就用玫瑰花调戏了一下蒙勤勤，总之，遇到令他不怎么感冒的女人，他就不是很注意了。


慢着……这林莹不是想搞电网，能让电业局吃瘪，更好地激怒夏言冰吗？照这么理解，他应该好好地结交才对，就算他嫌对方抢了自己的饭碗，也该是放眼大局，保持个中间距离而已，反正张州的小水电也没多少。


事实上，现在陈某人的大局感已经很有一些了，他当然考虑过这个因素，不过，他在第一时间内就做出了判断：同林家没必要保持那么近的关系。


至于说原因，那也很简单，林家已经算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存在了，建电网这种事，不管他去不去推动，都影响不了人家的决定，既是如此，他又何必去掺乎？


尤其是，林莹在意的是，陈太忠怎么能让电业局吃了哑巴亏而不追究，这里面的道道儿，又怎么能随便说呢？


再加上这女人对他的态度实在一般，所以他不介意将双方的关系撇得更干净一点——如此一来，也省得夏言冰疑神疑鬼，认为他是有针对性地对着省电业局，对着夏某人本人。


总之，陈太忠对女人一向是有点歧视，又有了先入为主的小意见，倒是不在意口舌上的那点东西了。


耿强却是听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林莹在场，笑嘻嘻地拍着陈太忠的肩膀，伸出了大拇指，“有你的啊太忠，我这算是又学了一招，将来你嫂子再跟我要钱买衣服，我就这么跟她说。”


林总却是只当没听到这话一般，神色自若地继续跟丁小宁聊天，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显然，她见识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了。


“拉倒吧，你还差那两身衣服钱？”陈太忠白他一眼，“要是你能把张州地电搞起来，嫂子的衣服怕是家里都放不下了。”


“喂喂，我只是引见，这张州地电跟我无关的，”耿强忙不迭地摆手，他搞招商引资的，电力是基础的配套设施，怎么可能吃撑着了去惹电业局？


“发电是没问题啊，关键还是没电网，”林莹不失时机地接口，眼波盈盈地瞟一眼陈太忠，“丁总跟我一见投缘，陈主任你一定要指点哦。”


林海潮的“海盛集团”本身就有不少大功率发电机，而且早有建自备电厂的计划，对他而言，发电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怎么卖电才是最关键的——当然，重中之重是怎么协调同电业局的关系。


遗憾的是，陈太忠没有帮忙的意愿，电网建设可以说一说，不过其他的，还是免谈了吧，他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老耿，听说你们张州，也要搞煤焦油深加工了？”


耿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古怪了起来，好半天才勉力笑一笑，“太忠，这件事不是我操作的，你不能算到我头上，这是凤凰的人不小心啊。”


“我也没算到你头上，”陈太忠嘴角扯一扯，皮笑肉不笑地答他，“不过碧涛是我引进的企业，你们张州人这么做，我脸上可是挂不住。”


“那不关我的事儿，”耿强坚决地撇清关系，又犹豫一下才说，“太忠，不是我说你，这投资都落地了，你管他的死活呢？无非就是收购价高一点，煤焦油这么多，又影响不了他的产量。”


“问题是……我跟碧涛的老板关系不错的，”陈太忠叹口气，也不再提这个话题了，举起酒杯，“来，咱们喝酒……”


这下，耿强算是“明白”陈太忠为什么不热心张州地电的事情了，敢情人家还记恨着这档子事儿呢——这都是煤炭行业的事。


说实话，耿主任心里觉得有点委屈，又觉得陈主任有点小题大做，不过总算还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小陈也没针对他说什么，态度还是相当客气的，只是这次来凤凰的目的没达到而已。


他认为没达到，可是别人不这么认为，听说林海潮有意搞地方电网，还居然派人到凤凰取经去了，夏言冰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


在升副省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是不想多事，而且升任副省之后，他会分管什么口也不确定，所以就坐看凤凰的建福公司在那里胡闹，心说癣疥之疾而已，勺子再大你能大过锅去？


不做出点反应，也不行了，他琢磨一下，还是先跟水利厅的张国俊沟通一下吧，那个建福公司，有必要给它上个笼头了……


陈太忠也没想到，自己搞的小水电的农网，会在短期内让电业局变得如此被动，虽然事态的发展不是按他的设计走的，跟他的初衷大相径庭，不过能看着电业局如此吃瘪，倒也是好事——大家的反应如此剧烈，由此可见电老虎真的是不得人心，得罪了太多的人。


你们折腾吧，我不管这些，陈太忠才送走耿强，又有人拿着通德市市长臧华的条子找了过来，通德是天南省水资源相当丰富的地区，这次水灾受灾最严重的也是那里。


臧华……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上次他差点被赵喜才算计一道，那就是通德市发出的邀请，所以他没打算买臧市长的面子，不过硬生生拒绝也不合适，索性就窝在助力车厂里，看电机检测了。


这次电机厂提供的电机还真的不错，四十八小时没出什么问题，李天锋也原则上同意采购由电机厂生产的电机，不过老化试验也是要做的，“要是真能满足条件的话，质量要保证，产量也得跟上才行。”


质量好说，产量嘛……这个还真的不好说了，陈太忠心里苦笑，正琢磨该怎么接这个话呢，张爱国打过来了电话，“陈主任，听说电业局打了一口深井，在供应本部和最近的那片宿舍。”


挨电业局局本部的，是局里最大的宿舍区，上次吃刘彬停水，赵如山也是火了，命令人用最快的速度打一口井出来，什么时候自来水公司也敢跟电业局牛叉了？成，你厉害，我不用还不行？


十天的功夫，井就打出来了，不过也花了一笔好钱，足足五十万，不过电业局财大气粗也不在乎，为了不受制于人，这点小钱算什么？


现在，像变频水泵之类的配套设施也都上了，可以接驳管道供水了，消息传了出来，张爱国一琢磨，这件事得跟陈主任汇报一声啊。


陈太忠想也不想地就拨通了水利局何局长的电话，“何哥，人家电业局的井打好了，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对付吗？”


“那当然了，”何鸿举听得就笑，“我们水资源管理科就是专管封井的，不过太忠……你确定要搞他们？”


“都已经这样了，不搞他们，人家也不会领情不是？”陈太忠知道，何局长还是不想跟电业局冲突得太厉害，“你就说是我实名举报的，你要不封那口井，没准我找你麻烦。”


他都这样说了，何鸿举当然就不怕了，事实上何局长也不待见那些自家打井的主儿，供水保障不了的话，你自己打井我们没话，不过除了前一阵那档子事儿，你电业局的供水，什么时候不是优先保障的？


赵如山听说水利局水资源管理科的人上门，心里这个火，那就实在没办法说了，“我们才花了五十万打的井，还没使用，你们就要封井？欺人太甚……让何鸿举过来跟我说！”


“是科委的陈主任实名举报的，”水资源管理科的科长苦笑着解释，“这是我们的职权，没办法啊，要不，你们去向陈主任做一做工作？”


向陈太忠做工作？那还是省一省吧，赵局长心里实在太不平衡了，这个姓陈的也太混蛋了吧，这口气不出，我死不瞑目……嗯？实名举报？


你会举报，难道我不会举报？你实名我匿名好了，赵如山这次下决心要叫真了，反正陈太忠身上的毛病，实在是太多了，乱搞男女关系、贪污受贿、工作作风野蛮、勾结黑社会，还有包括建福公司在内的几个公司，那都是陈太忠的摊子，似此种种恶行，那真是罄竹难书啊。


罪行真的是太多了，赵局长在电脑上足足打了五个小时才算完稿——这件事他不能交给别人做，要不一旦传出去，麻烦可就大了。


打完之后，自然是要复印的，省纪检委、省委纠风办、市纪检委……要寄送的地方太多了，赵局长戴着白手套，守在复印机前，一边折一边剪下地址往信封上贴。


遗憾的是，他忘了一件事，前一阵市局里搞了个节约活动，要大家用纸要两面使用，还是他发起的——是的，复印机里的纸，都是用了一面的。


第三天，省纪检委办公室主任卓天地找到了蔡莉，手里拿着一封信，“蔡书记，这儿有封匿名信，落款是‘一个有良知的共产党员’，不过，有点不对劲。”


“电力经营工作实现预期目标……”蔡莉拿过来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还好，卓主任适时地咳嗽一声，“蔡书记，这个……您拿反了。”

第1355章 激化了


赵如山的“匿名举报”，终于将战火轰轰烈烈地点燃了。


事实上，早在蔡莉看到这封信之前，凤凰市里不少人就收到了这封信，赵局长的怨念是如此之重，别说纪检委，就连分管科委的乔小树甚至不分管科委的杨波都收到了这样匿名信。


然而不幸的是，每张纸的背面，都或多或少地有些电业局的内容，对于赵局长“厉行节约”的要求，电业局的职工不折不扣地做到了——就算其他复印机不是这样的，但是赵局长使用的复印机，必然是用过一面的。


更加悲剧的是：对于自己发起的活动，赵局长没有太多的印象了。


所以，事态的发展也就可想而知了，陈太忠第一时间就接到了乔小树的电话通知——没办法，乔市长一般很少收到匿名信，见到了难免好奇，所以是第一时间拆开的。


乔小树的电话之后，又是景静砾、段卫华之类打过来了电话，不过，章尧东和秦小方比较沉得住气，章书记是觉得此事不大，专门打电话没啥意思，秦书记则是跟陈太忠没那份交情。


总之，打电话过来的人，都不同程度地表示出了对电业局的鄙夷，有什么事情当面锣对面鼓地来说嘛，背后抹黑中伤小陈这样肯脚踏实地做实事的年轻干部，这手段也太卑劣了一点吧？


当然，大家都知道，其实匿名信里所写的事情，未必就是“抹黑中伤”，无限接近事实都是可能的，但是，就算写的都是事实，又能怎么样呢？凭着这点无关痛痒的东西，能扳倒如日中天的陈太忠吗？


做梦去吧！只要蒙艺还在天南，只要陈太忠不犯路线错误，这种小事哪里撼动得了他？


这个道理，其实赵如山也明白，他不过是想恶心姓陈的一下，下个小绊子而已，顺便出一口恶气，若是真有什么效果，再下重手也不迟，反正是匿名的，不是吗？


事实上，对大家来说，赵局长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场闹剧，可笑到没有人愿意去认真对付——连封匿名信都写不好，这属于智商问题吧？


不过，对于赵如山的挑衅，陈太忠阵营中的人里，还是有相当多的人表示出了不满，其中吵吵得最凶的，是招商办的小吉——秦连成虽然是计委主任，但是他同时又是招商办主任，接到匿名信是很正常的，于是，招商办里也笑做了一团。


小吉的行政级别前两天提上来了，副科，只等谢向南走人，他这边就上位了，要是陈太忠不兼科长的话，他还能再上一级。


当然，陈太忠兼不兼科长，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这对小吉构不成太大的困惑，反正陈主任实在太忙了，将来的业务二科，肯定就是吉科长说话了。


他要感谢的是，由于有了陈主任的支持，他才能胜过杨晓阳——这也是一步领先步步领先，若是杨晓阳先成为副科，那么在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小吉是不用考虑正科的位置了。


小吉和杨晓阳没有本质上的冲突，小杨同学的资历确实也太浅了一点，但是那家伙身后可是站着杜省长呢，说实话，小吉自己也没有想过能拼掉对方——他甚至连这口风都没敢露。


在这种感激的心情下，小吉当然要大声地为陈太忠抱屈，根本顾不得招商办还要靠电业局的支持才能招来投资商，吵着说要给赵如山好看。


他在办公室大放厥词，别人也跟着起哄架秧子，不过，倒是没人敢像他一般说得那么赤裸，小吉身后的吉建新虽然只是个政协主席，可是在凤凰市甚至天南省的影响都不低，吉系的领军人物呢。


杨晓阳一开始不想掺乎，虽然他是半路出家进来招商办的，可要说他不想上进那也是假的，心中对小吉的提拔，自然有些许的不快，不过仔细想一想，人家陈主任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看法，推荐小吉也是公心，所以也无法认真地计较——所谓的“公生明廉生威”就是这么个意思，只要做得公平，就算有人不服气，也没办法张嘴。


只是到了后来，他还是加入了声讨赵如山的大军里，没办法，他还要在这个圈子生存下去，当然不能同大家格格不入，再说秦连成也暗示了，再挺个半年一年，等你熟悉了工作，小吉扶正，你就是副科长了。


相较而言，秦主任做得才算不是很公平，不过这也正常，这年头哪里有绝对的公平？


陈太忠知道了此事，差一点笑破肚皮，心说赵如山啊赵如山，你总算把刀送到我手里了，不过，哥们儿暂时不跟你计较，要看领导们是怎么安排的。


这就是分寸感了，他现在在学习适当地把握分寸，这种事情，先由他们吵吵去，我不声张，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好吗？“要相信组织”！


当然，要是确定组织上没有收拾赵如山的意思，他再叫屈也不晚，喊得太早了，只能会带给别人不好的印象——组织考察不要一个过程吗？你这么做，明显是不相信组织嘛。


若是换了一年前，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半年前他也敢才一从省纪检委出来就单骑杀向金乌县，不过那是个人恩怨，报复得越快越好，而眼下牵扯的是官场的斗争，暂时忍一忍，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接了几个电话之后，他居然带着张爱国等几个人去自己家里擦玻璃收拾家去了，横山区的房子，他早就让给丁小宁施工的施工队装修好了，东西也买回来了，现在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了。


等到了接近晚上的时候，招商办的朱月华等女同志也赶到了他的新家，帮忙铺床、摆放小饰物什么的，袁望也安排了自己的助手过来，给他安装电脑，调试宽带。


总之就是那么一句话，看人的行情，要看他身边围了多少人，这是陈主任在公开场合拥有的第一套合法的住房，想帮忙布置的人海了去啦，哪怕是赵如山将匿名信雪片一般地寄出去，也丝毫动摇不了大家趁热闹的决心。


凭良心说，昨天隔壁单元的横山区委书记吴言入住，也没有陈太忠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当然，这也不是说吴书记人气不如他，事实上，吴书记在这一点上不是很张扬，放了两串鞭炮就算齐活了。


“今天晚上就可以住这儿了嘛，”陈太忠背着双手，满意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的，鼻子还不住地抽动着，“嗯……没什么味道了，看来新装修的家，是需要晾一晾。”


他屋里的摆设，算不得豪华，事实上，陈某人在居住方面，要求的是简约和大气，不过他是这么想的，别人可不答应。


“新房子要暖房的，”张爱国半个身子吊在窗户外面，一边用湿报纸费力地擦着窗角，一边笑嘻嘻地回答他，“陈主任，你得招呼些朋友折腾一晚上才行，这是规矩。”


这确实是天南的规矩，不过官场中倒不怎么讲究折腾一晚上，关键是要随点东西，也就是陈太忠年轻，接触的也多是年轻人，所以能折腾一下。


“陈主任，你这新房里还缺东西呢，”杨新刚带着白洁出现了，杨主任也住在这小区里，原本他是没资格要房子的，不过，由于他升任了义井街道办的主任，居然在房屋即将告罄的时候，堪堪地赶上了这趟末班车。


他原先住的地方，条件不是很好，虽然这次他分到的房子只有八十多平米，不过也远远超过了老房子，于是忙着装修，隔了没多久就搬进来了，眼下听说陈太忠要入住了，岂能不赶过来凑个热闹？


“是，书房和小卧室还差两个壁挂式空调，”小吉笑嘻嘻地接话了，“杨主任，不关你的事儿啊，你要是敢跟我抢，我可是跟你没完。”


“谁跟你说这个？”杨新刚笑嘻嘻地瞪他一眼，杨主任才装修完家，对这些东西比较在行，“我说的是这儿少个东西，要弄个玄关，太忠主任，这块儿我给你弄个落地鱼缸。”


“得得得，免了吧，”陈太忠听得就头大，估计新刚要弄的鱼缸，价钱也不会低了，没准还弄几条挺贵的鱼来，看来做官到了一定地位，真的不需要在小事上动脑筋了。


“我这么忙……怕把鱼养死，”他的话才说了一半，白洁就笑嘻嘻地插嘴，“那你给我把钥匙，我帮你喂。”


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好不容易大家才忘掉你一些，陈太忠翻翻眼皮，“这家是我设计的，我住，你们都不许插嘴，后天是周五……你们晚上过来暖房就行了，不要再跟我说添置东西的事情，带嘴来就够了，嗯，也别跟别人说了。”


他这边热热闹闹地张罗暖房，赵如山那边可就惨了，周五一大早，赵局长接到了夏言冰打来的电话，夏局长的震怒，远隔几百公里都听得出来，“你写的什么狗屁匿名信？这样，你的位置要动一动了，你搞得我很被动，你知道不？”


“可是，我写的都是真的嘛，”赵如山真是欲哭无泪了，“他不但对咱们的工作破坏很大，那简直就是个人渣。”


“真不真的，你以为有人会介意吗？”夏言冰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1356章 调整赵如山


夏言冰实在没办法不调整赵如山，这件事在省里都弄出好大的笑话出来。


夏局长跟蔡莉，都算是黄老一系的人马，不过算起来两人又不是同一个派别，蔡莉属于彻底的本土派，不但在地方上影响不小，跟天南省历届的省领导也关系密切，而夏言冰虽然也是素波发展起来的，可一直混迹在电业系统中，相对而言在地方上的势力要差一点，算是中央军的路子，所以两人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也绝对不算远。


单论跟黄家的关系，以前两人差不多，只是最近几年，夏言冰明显地占了上风，可是论级别，蔡莉又远高于他，所以，两人相互之间保持着一些联系就是了。


蔡书记拿到这封匿名信，本来也懒得去找夏言冰，这不但是因为两人交情不到这一步，更是因为这匿名信纯粹就是个笑话，她要是对此事认真的话，也会被人置疑智商的，跟蠢蛋计较的是更大的蠢蛋——直接无视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有人对此不肯甘心，谁？陈洁！


赵局长的怨念实在是太强大了，居然将匿名信寄给了陈洁一封，陈省长一看就恼了，你这是想收拾陈太忠呢，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凤凰科委和电业局的矛盾，还是她出面摆平的，当然知道两家不对眼，心说我下去处理事情的时候，你当面不说，现在却是在事后唧唧歪歪的，太过分了吧？


“当面不说，背后乱说”这行为，在上位者眼里本来就是比较犯忌的，那么，陈洁的恼怒那也是可想而知的。


不过，陈省长不久前才跟夏言冰交过锋，而且还占了一点便宜，眼下倒也不合适再找夏局长了，否则未免有欺人太甚的嫌疑。


于是，小谢秘书就拿了匿名信到省纪检委，“这是陈省长收到的，觉得事关重大，虽然陈太忠同志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了很优秀的成绩，不过，既然有人反应了这些情况，陈省长也不想因为他的成绩而忽视了他的错误，所以要我把这信转交给纪检委的同志……”


“请你们认真地调查一下，陈省长说了，查明事情的真相，才是对自己的同志最大的关心——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们提倡的是实事求是的精神，共产党人不怕犯错误，就怕有了错误意识不到，这才是最大的犯罪。”


真要说“实事求是”的话，估计这信上反应的都是真的！卓天地听了这话也只有苦笑的份儿，拿过匿名信前后一看，果不其然，背面依旧是凤凰电业局的资料，不过却是电力“村村通”工程的总结而已。


这就是陈洁表示不满了，要我们追查这信是谁写的呢，卓主任心里苦笑，嘴上却还不好说什么，不过还好，陈洁无权对省纪检委指手画脚，所以，他只需要将此事汇报给蔡书记就成了。


谁想，卓主任找到蔡莉的时候，蔡书记也正苦笑呢，她的桌上又多了一封举报信，却是赵如山写给省科委的，被关正实转交了过来——关主任倒不是自作主张想害陈太忠，他这也是给陈太忠打了电话沟通之后，转交过来的。


听了卓天地的汇报之后，蔡莉实在受不了啦，苦笑一声拎起了电话，“这个凤凰电业局……疯了吗？到底写了多少举报信啊？”


她本来是以为对方只给省纪检委写了一封信，无视了就完了，谁想这家伙不止写了一封信——好吧，不止写了一封信也无所谓，毕竟这年头举报的人大多都唯恐自己的举报不受重视，采用地毯式轰炸的手段举报，倒也不罕见。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一般人接了举报信，都不会当回事，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是脑残人士写的东西，有人要叫真的话，那真的挺没面子的。


可是眼下，省科委和陈洁都将举报信送到了省纪检委，那说明什么？说明人家要叫真，说明人家震怒了，科技部竖的典型，就由人这么折腾吗？


蔡书记心里还有一层隐隐的担忧，这两封信是转交过来的，没转交过来的还有多少？蒙书记……会不会也收到了举报信？


所以她觉得，自己必须要跟夏言冰沟通一下了，少不得打个电话，请他过来看点东西，夏局长一听，好悬没把魂吓飞了，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发话了，“蔡书记，这个……方便不方便先透露一点内容啊？”


“我又没有上门找你，”蔡莉不动声色地答他一句，这意思就是说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就是一点荒唐事，你过来就知道了。”


夏言冰大致也了解一点纪检监察工作的程序，知道上门找人才是真正的动手，不过这省纪检委请人过去，估摸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说不得略略布置了一些后手，才忐忑不安地找去了——万一人家是骗自己过去呢？


去了纪检委，蔡莉根本没见他，直接打发秘书长杨海辉将那三封匿名信交给了夏言冰，又将前因后果一解释，“……蔡书记说了，可能其他人手里还有这种匿名信……”


我操，你吓死我了，夏言冰先是偷偷地出了一口气，随后心中就升起了不尽的怒火：见过丢人的，没见过像赵如山你这么丢人的！


夏局长一生气，肯定就要迁怒于赵如山了，而且他又不傻，当然猜得出蔡莉将三封信转给他的意思——人家陈洁和省科委都不肯善罢甘休。


仅仅是如此，倒也算了，关键是杨秘书长还说了一句话“可能其他人手里有这种信”，这就是说了，有些人只是暂时不方便出头，不动声色地看你怎么办呢，姓夏的你要不处理的话，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哦。


夏言冰非常相信这一点，别的不说，陈太忠身后有蒙艺，那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他也知道，蒙老板不支持自己竞争副省长，只是碍于黄家不好直接表态就是了，眼下他要是再给蒙艺一个把柄，事态会演化到什么地步，那还真的难说了。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夏言冰马上就做出了决定，做个干部调整吧，生产科技部部长和赵如山对调一下，别的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也是夏局长真的怕了，这个节骨眼上，凤凰电业局频频出事，若是再不处理，保不准还会捅出更大的漏子来，他是再也受不起惊吓了。


这个调整实在太过突然了，总算是强势领导有强势领导的好处，他做出的决定，别人没胆子反对，而且凭良心说，这个生产科技部虽然是省局的处室，但是论权力，比凤凰电业局还略略地差了一点，这个决定，也只有赵如山不满意而已。


不过，赵如山还没赶到素波呢，夏局长又得到了两个消息，一时间头大如斗，张州那边现在居然要自建电网了，现在正在省里活动，而通德那边，也有人有意上水电，目前正在积极地联系水利厅。


前两天，夏言冰刚接触过水利厅的张国俊，两人谈得不能说是好，不过张厅长倒是很痛快地表示了：既然老夏你来找我了，那么，我向你保证，除了这个建福公司，我是不会批第二家合作单位了，怎么样，够给你面子了吧？


要是换个时间，夏局长肯定不能就这么答应下来，比如说要敲定一下这个建福公司农电经营权的年限问题——他恨不得建福公司只能经营一年，但是眼下一切都为大局让路，当然，他也想不到，就算他不找来，张国俊也没有给第二家开绿灯的意思。


真是越忙越乱啊，夏言冰心里的痛苦简直没办法说了，不理这两个地方的异动？可是……再这么退下去，退到什么地方才是个尽头呢？


退吧，我接着退，到最后夏局长终于拿定了主意，心说大不了让电业局这个摊子烂掉算了，业务上他能退，但是官场上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此时不搏何时博？不但机会稍纵即逝，而且他已经为此得罪了太多的人，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就在夏言冰痛苦抉择的时候，陈太忠的新家里热闹非凡，虽然说这暖房是晚上的事情，不过从下午开始，就有人陆续地来收拾房子、参观房间。


令人惊讶的是，吴言居然在晚上都过来转了一圈，不过，吴书记此来，只是适当地表示一下关注，可是纵然如此，也说明陈太忠的行情不是一般地高涨，横山区入住宿舍的人中，男性干部也只有政法委书记岑广图获得了此殊荣。


等吴书记走的时候，陈主任自然要将其送到楼下，这是对老领导的态度问题，轻慢不得，吴言冷着脸也不多说，直到走出单元门，她才樱唇轻启，“晚上要暖房？”


“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点点头，倒也不怕被别人看见，有些嫌疑你越计较，才越显得扎眼，反正他从来都是一副笑模样，“来日方长呢，白书记。”


“嗯，”吴言依旧冷着脸，也是点点头，不过心里却是大恨：居然敢站在院子里就叫我白书记，行了，你给我等着。


陈太忠目送着她的身影在隔壁门洞里消失，心里禁不住生出几分恶作剧的快感来，不过一转身他就愣住了：一身警察制服的张梅出现在了前方不远处。

第1357章 女主人


张梅刚从一辆警用面包车上下来，笑嘻嘻地跟车里说了句什么，估计是感谢之类的意思，结果一转头看到了陈太忠，脸上的笑容登时微微一滞。


不过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越发地自然了起来，冲他点点头，“陈主任也搬过来了？哪天去我家，跟老庞一起喝一点吧？”


在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了，所里的人都知道，自己跟陈太忠认识，要是一个招呼都不打，反倒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女人们，还真有几分做戏的天分啊，陈太忠略略感叹一声，才要说话，却猛的听到惊喜的一声喊叫，“哈，这是陈主任？”


他目光一转，面包车的驾驶座上跳下一个人来，大约三十岁左右，个子瘦高一脸的笑意，伸着双手就奔过来了，“我是张梅的同事仲天民，总是听张所提起您。”


“嗯，”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张建林……这人不错，老仲你跟他说一声，我这刚搬了新家，欢迎他过来坐坐啊。”


“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仲天民笑着点点头，要是换了别的素不相识的毛头小伙敢叫他老仲，他是绝对不会舒服的，不过陈太忠主任能这么叫，那真是给他脸了——要知道，这是车管所所长张建林都要赔笑脸的主儿。


更让他开心的是，陈太忠居然让他给张所长带话，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对他来说真的荣于华衮——结识了陈主任的同时，又贴近了张所长，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吗？


“陈主任的新家，方便不方便我参观一下？”仲天民既然有意套近乎了，自是不会错失这样的良机，笑嘻嘻地扭头看一看张梅，“小张，我天天送你，你给帮着说一说嘛。”


张梅的眼里，明显地有着一丝犹豫，不过，自打搬进这里之后，她已经有了面对陈太忠的心理准备，刚才只是一时不察有点失态而已，于是微笑着摇摇头，“你们男人家的事情，不要跟我说，我不懂……”


陈太忠心里无奈地叹口气，有心不答应吧，想着张梅还在车管所上班，自己就算想不起帮她，但是惹人总是不利于她的工作，犹豫一下，瞥一眼仲天民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你在车管所负责什么的？”


“我在考试组呢，”仲天民眉开眼笑地回答，考试组算是车管所比较清闲的部门，不过手上也有点小权力，比不上办证大厅里放牌照的那些好差事，可是主管笔考还捎带着一点桩考，眼皮子极杂，考驾照想偷懒的，都得过这一关。


对于陈太忠的问话，他也没有啥抵触情绪，领导们这么问实在是太正常了，他要是手上没点小权力，人家堂堂一个副处何必鸟他？这就是资格论。


“哦，”陈太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他的驾照本来是假的，真的这个是刘东凯帮着办的，根本不知道考试组是怎么回事，“这样吧，上面现在人挺多的，过几天，让我这邻居……”他一指张梅，“带着张所长和你来坐吧。”


这就是现在不欢迎上去了，不过以陈某人的身份，这么客客气气地解释，也算是相当给仲天民面子了……陈主任的家，是个阿猫阿狗就能进的吗？


陈太忠并不知道，吴言回了房间后，正在从窗帘后面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幕，见到三个人说得热闹，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苦笑：庞忠泽的老婆……不会跟他也有什么关系吧？


庞忠泽现在是横山区的方志办主任，走到这一步，固然是因为他自己挪用集资款自作自受，但是陈太忠在里面并没有起到什么好作用，庞主任这个出名漂亮的警察老婆，怎么会跟太忠这么熟呢？


当然，这个答案她不想知道，因为她知道他的风流，追根问底不过是自寻烦恼，可是触目这一幕，她又无法不多想。


陈太忠也有点头大，没想到住到区里的宿舍，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熟人，打发走这两位之后，转头回家，却没想到屋里又多出一个人：张新华。


算了，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折腾吧，于是当天晚上，陈太忠小小的、九十来平米的处长楼的房间里，硬是挤了三十来号人，总算是朱月华机灵，仿着自助餐的样子分门别类地摆了一大堆饭菜，人们拿个盘子去四处舀菜就成了。


其实大家没什么吃的兴趣，都是随便吃两口就开始灌酒，总算是大家知道这里是区政府宿舍，倒也没人大声喧哗，不过热闹非凡也是在所难免了。


等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陈太忠屋里的二十件啤酒已经喝得只剩下了四五件，张新华、腾建华和姜世杰等年纪大点的开始告辞，朱月华、白洁之类的为大家收拾碗筷，其他人居然坐在一起赌上了。


新家里有麻将一桌，上场的是古昕、李乃若、杨新刚和小吉，其他张爱国、杨晓阳等人却是围在茶几边上扎金花，一屋子人闹哄哄地直到凌晨四点半才打着哈欠散去。


最后走的是张爱国，他跟开发区派出所副所长马飞鸣帮忙打扫完屋子，拎着几袋子垃圾走了，陈太忠四下打量一下，说实话，他虽然经常熬夜，可是这么陪着人玩，也是第一遭，禁不住打个哈欠，心里却是有点莫名的感叹：这就是曲终人散的凄凉了吧？怪不得人一习惯了当官，就无法忍受冷清下来的落寞。


下一刻，他捏个穿墙术的法诀，直接进到了吴言的屋内，发现吴书记睡得正香，于是打量一下卧室的布局。


吴书记的卧室还真像他设计的那样，有一个四门衣柜和一个两门衣柜靠着两人相邻的墙，这个布局其实时下挺流行的——没错，陈太忠那里也是这么摆放的，不但便于他打洞，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接下来，就是陈太忠施工了，将两边的衣柜推开露出墙体，为了防止惊动别人，他还不忘将墙软化才信手开挖，不多时就弄了一个窟窿出来，垃圾什么直接就扔到了须弥戒里，倒是一等一的挖洞好手了。


想到这就是两人偷情的专用小门了，他还颇有耐心地将这洞修理成了一个拱形，也算是一种情调吧，到最后完工的时候，兀自不忘美化一下，将碴口修理平整并且贴上一层软石板，倒也是美轮美奂了。


搞完这些，就是五点半了，陈太忠打个哈欠，脱了衣服不管不顾地钻进了吴言的被窝，谁想就这么一下，吴书记登时就醒了，“嗯……人都走了？你们真能折腾。”


“嗯，门也弄好了，睡吧，累死我了，”陈太忠都没兴趣那啥了，伸手一搂她的肩头，扭扭脖子，选个比较自然的姿势就闭上眼睛了。


“嗯……什么？门弄好了？”吴言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睁开了，手一伸拧亮了床头灯，又伸手去推他，“带我看一看。”


“你自己看就行了嘛，”陈太忠不想动，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小白，我真的瞌睡了，你睡了一晚上，我可是没合眼啊。”


一听他喊自己小白，吴书记又想起了这混蛋在院里叫自己白书记的事儿了，禁不住伸手拧他两下，“让你乱叫，行了，起来陪我看看，一个人害怕。”


想当初，吴言也是号称铁娘子的主儿，眼下却是办点小事都害怕，也真的让人觉得有意思，不过，女人都是这样，跟了男人之后，心理上总是要生出些许的依附感来，尤其是，两人现在的住房还离得这么近。


陈太忠实在无奈，只能起身，将那两门衣柜推开，吴言打量着眼前的门洞，久久没有出声，到最后才轻叹一声，“真漂亮，对面的衣柜好推吗？”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种种怪异了，不过不多时就搞出这么一个漂亮的门洞来，还是让她心里惊讶不已。


“你自己推一推，不就清楚了？”陈太忠笑着答她，谁想吴言二话不说，撸一撸睡袍的袖子，伸出两条白生生的胳膊就推向那木板。


她的劲儿还真不小，陈太忠在那边放着的是一个四门衣柜，居然硬生生地被她推开了，陈太忠吃惊之余，马上穿墙而过，“坏了，帘子还没拉呢。”


他刚拉好帘子拧亮床头灯，吴言已经伸腿跨了过来，好奇地四下打量一下，无限感慨地叹一口气，“原来你和我的距离，真的这么近啊……”


“好了，看完了，回去睡觉吧，”陈太忠觉得吴言情绪有点不好，说不得伸手一揽她，温言安慰，“我说过的……要看着你在我怀里醒来。”


“我不回去，”吴言抬手一掠她的齐肩短发，径自走到他那张两米二乘两米的大床边，掀起了床套开始收拾，“我要睡在你这儿！”


“好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上前帮忙，不到两分钟，两人就睡进了被子里，他才说要闭眼睡觉，谁想吴言一个翻身，骑在他身上，开始解睡衣的纽扣，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情火，另一只手却是在他胸膛上摩挲着。


下一刻，她赤裸的身体贴住了他，以几至低不可闻的声音嘀咕着，“我要享受一下做你房间女主人的感觉……”

第1358章 进退不得


“你跟吴言有什么关系吗？”


听到这问题，陈太忠的脑子登时就觉得不会转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木呆呆地看着眼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亦萱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俩有关系，”唐亦萱还是穿着那一身万年不变的运动衣，懒洋洋地把玩着小手壶，偶尔抬一抬眼皮看他一眼，也是似笑非笑的样子。


“我说你还真够八卦的，”陈太忠不承认也不否认，白了她一眼，“我说小唐啊，这大礼拜天的，你把我叫过来，就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我就是随口一问，”唐亦萱轻轻一笑，眼中满是谐谑，“我只听说吴言的秘书跟你关系不错，然后又很巧合地发现，你俩在横山的房子，居然只隔了一堵墙……听说那房子是吴言跟别人换了的？”


这天底下，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啊，陈太忠一时有点汗颜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也就是唐亦萱知道自己古怪，才敢如此猜测，换个别人绝对不会这么想。


倒是这话说明她一直在关注着自己，想到这个，他的心里微微一暖，只是嘴皮子上不肯服输，于是哈哈一笑，“再然后呢？”


再然后肯定就是你把墙打通了，唐亦萱是这么想的，这也是真实发生的，不过，她却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我觉得你这个点子不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嘴里却是胡说八道着，“居然能想到我在家里孤单寂寞，不过……我还是盼着下雪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站起了身，不无遗憾地看一看外面阴云密布的天空，接着嬉皮笑脸地向她凑了过去，唐亦萱忙不迭苦笑一声，“太忠，王伟新马上要过来……别胡来啊。”


“王伟新？”陈太忠听得好悬没把眼珠子掉出来，“他不是党项荣的人，跟蒙通……跟蒙老书记不对劲吗？”


“过去的事儿，那就过去了……反正他只是党系的一员，又没做过什么事，”唐亦萱见他规规矩矩地坐下，不知怎的，心里又变得有些空荡荡了，“你是不是对蒙书记有点意见了？嗯……我说的是蒙艺。”


“你怎么知道的？”陈太忠心里大奇，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一点，“敢情那个星火计划的钱……”


星火计划的两百万，我都帮你联系好了啊！唐亦萱笑一笑，心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这家伙的，一听能帮你办点事，就着急着前后张罗，“汪蓉跟我关系不错，她打算要两百万，然后委托你们科委管理的……”


她还不止做了这个工作，王伟新那儿，她也打了招呼了，乔小树那儿她倒是没说话，不过显然，乔市长不会对星火计划有抵触，就算有不同意见，那也是资金谁管理的问题。


这就是有三个市长的支持了，剩下三个市长，就算郭宇和杨波反对，可是以陈太忠跟段市长的关系，段卫华只有同意的可能。


就算这点资金要常委会通过，她也不怕，撇开陈太忠眼下的行情不提，秦小方和王宏伟是肯定要听她的，其他人主要以章段二人为首，谁会吃撑着了去为难凤凰科委？


事实上，对唐亦萱来说，这确实是小事一桩，她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把陈太忠引见给汪蓉了，不曾想，乔小树直接提出增加星火计划的资金了，还是五百万。


此时汪蓉不在凤凰，而王伟新一听是五百万而不是二百万，也有一点傻眼，只是他除了支持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不过，他本就是油滑之辈，又有了这个借口，现场表现得不温不火的也是常事了。


市长办公会一散，唐亦萱就得到了消息，心里不禁有点纳闷，陈太忠为什么委托乔小树办，而且还是五百万？


要是乔市长少要一点，恰到好处地要那么两百万的话，她倒不会想那么多，蒙艺做事未必也就委托她一个人，可是一听说乔小树要的五百万，而陈太忠还没来找她，那这里面的味道就有点古怪了，是以，她有这样的猜测。


“蒙老板也没说要我找你啊，”陈太忠懒洋洋地答她一句，心里又生出点忿忿来，“也真是的，找他办点小事也是扭扭捏捏的，没劲透了。”


唐亦萱愣愣地看了他半天，猛地笑了起来，直笑得娇躯乱颤，好一阵才摇一摇头，“小陈啊小陈，我还以为你习惯了这官场生涯了呢，敢情你还是那副受不得气的性子。”


“受不得气不好吗？”陈太忠翻一翻眼皮，难道说像你这么年纪轻轻地守活寡，就算顾全大局了？不过眼下的他，自然说不出这么伤人的话，说不得转移话题，“王伟新找你干什么？”


“就是来坐一坐……每天跟着我跑步，他也挺辛苦的，”唐亦萱轻笑一声，心说若不是担心你这家伙动手动脚，我也不会等王伟新快到的时候喊你来。


正说着呢，门铃响了，她站起身去开门，犹豫一下，才转头看他一眼，“他给了我十来张光盘，说是有小游戏，你帮我安一下吧？”


原本她是想跟他说两句话之后，就撵这家伙走的，可是真的见到人之后，心里又微微地生出一点不舍的感觉来，说不得就指派他一个差事。


王伟新此来，还真是坐一坐的，不过也没空着手来，而是指派人搬了好大的一盆松树盆景进来，“唐姐喜欢盆栽，正好前两天有人送我一盆，呵呵……”


随便聊了两句之后，王市长听得书房里有人声，正琢磨这家里还有谁呢，却见陈太忠走了出来，“伟新市长，怎么你弄的这些光盘都是盗版的？”


“是你啊，”王伟新冲他笑一笑，“你这才叫瞎扯，文化局敢给我盗版光盘？都懒得说你……来，我来安装。”


于是，这两位就开始在唐亦萱的电脑上折腾了起来，不过王市长的年纪大了点，对这个真的不是很擅长，而陈主任虽然是科委的，这计算机水平也一般得紧，一直折腾到中午一点，好不容易才装了几个《大富翁》之类的游戏。


接下来，当然就是王市长邀请大家出去吃饭了，唐亦萱倒也没有客套，三人在碧园吃完饭，就接近两点了。


走出碧园，陈太忠猛地觉得脸上有点湿漉漉的感觉，抬头看看天，轻声嘀咕一句，“下雨了？为什么不是下雪？”


“冬雨绵绵，正好回家睡一会儿，”王伟新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笑着答他，“太忠你回吧，我捎唐姐回去就行了。”


唐亦萱也是皱着眉头看看天，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好半天才微微一叹，当初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这无赖了，希望不要转成雪……不管怎么说，我总得给蒙艺留点面子吧？


下雨了啊……与此同时，蒙艺也在望着窗外，心里琢磨的却是别的事情，天南阴的有点久了，风雨怎么也该来了。


陈太忠的愿望终究没有变成现实，这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四天，却始终没有雪花落下，甚至连雨夹雪这种变通方式都没有。


不过，周二下午的时候，天南省电业局局长夏言冰觉得，外面下的是雪而不是雨，还是鹅毛大雪的那种——因为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就在下午，他接到了部里的电话，电力部的领导对天南省电力系统的现状极其不满，“……小水电也就算了，怎么都有人敢打地方电网的主意了？夏言冰你这局长怎么当的？”


夏局长真是欲哭无泪，别看在天南省他这局长嚣张跋扈，可是对上部里的领导，还真的不敢呲牙，更何况，领导批评他也批评得在理。


时下并不是没有地方电力公司，不过那都是省一级的，而且涉足的也都是发电企业，跟电网根本沾不上边，天南省居然冒出了地级市想搞电网，这也算是开了国内的先河了。


迄今为止，夏局长已经创了两个国内罕见——一个是他以省局局长的身份，居然敢打副省长的主意；另一个却是领导所批评的这件事。


这两个罕见其实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相辅相成的，夏言冰若不是野心过重，天南省的事态也不会恶化得这么快。


对此，蒙艺早就做好了布置，当陈太忠开始在太忠库顶住压力搞风搞雨的时候，对蒙书记而言，小陈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此后的一系列反应，那都是在他的示意下，自然而然发展出来的。


等到张州和通德明确了想搞电网的意图之后，夏局长已经被缠得死死的，想抽身都难了——不答应的话，天南有的是人找他的麻烦：若是坐视不理，电力部却是不会放过他。


说破大天来，夏言冰不过是个省局的局长而已，撇开他身后的黄老的话，他根本不够看的，跟省委书记在本省的地盘斗，那是找死。


当然，蒙老板不会忽视黄老，所以用了点技巧，而陈太忠肆无忌惮地冲锋陷阵，更是将整个事情推向了高潮——姓夏的你进也是死退也是死！这一点，却是蒙艺早就算准了的。

第1359章 如愿之后的苦恼


部里来的电话，让夏言冰无法忽视，惴惴不安地想了好久好久，也没想出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


夏局长是很强势，不过，电力部就管着他呢，而且那是强势的中央部委，就算黄老在这个口也没多大势力，要不然他也不用拼了命地去争天南省副省长，直接去争电力部副部长岂不是更好？


琢磨来琢磨去，夏言冰也不得要领，到最后索性不去琢磨了：再飞一趟北京好了，飞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正好还能再去黄老家看一看。


不过，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他，他需要找到暗中算计自己的人——张州和通德的事情发生了没几天，而且都仅仅是意向，到底是谁捅到电力部的呢？


若是能找出始作俑者，那就比较好猜到对方的目的，从而化解这番尴尬了，不过很遗憾，可能把此事捅到电力部的人很多，比如说省局的几个副局长就很有嫌疑，大家都是系统内的，在电力部说个小话不是很难。


夏局长很清楚，自己眼下威风八面，其他的局长唯唯诺诺，但是同时他也能确定，这几个人里，绝对有人憋着劲儿想给自己来一下狠的——破坏自己竞选副省长都是小事，没准惦记着早一点拉自己这个局长下马呢。


当然，其他人的可能性也很大，比如说章尧东高胜利或者降落伞打不开的那位，又比如说张州或者通德那些人的对手，想通过电力部阻止此事，于是变着法儿地给部里传话，给自己施加压力。


更坏的可能，那就是出于蒙艺的授意，蒙书记本来就是在能源部里呆过的，想在电力部歪歪嘴，真的是太简单的事情了——夏言冰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可能，不过目前看起来不大可能，虽然陈太忠是蒙艺的人，但是事情更像是一些偶然事件的集合。


当然，他能做出这种判断，也是有他的原因的，没有人比夏局长更清楚黄老的影响力了，尤其在天南，黄老就是天——高胜利认为黄老老了，可是夏言冰心里清楚，蒙艺绝对不敢公然抵触其意愿，区区一个副省，又不是正职，谁会拦着黄老？


总之，嫌疑的人挺多的，可是夏局长死活判断不出来到底是谁在背后作怪，一时间有点感慨，欲望越强烈，得罪的人也就越多——这话果然没有错啊。


从某种角度来讲，做官做到夏言冰和高胜利这个位置，身后又都有相应的靠山，再往上进的话比的并不是谁做得好，而是谁犯的错误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有心上进的人在自己的地盘或者会狂妄一点，但是在自己的地盘之外，都是非常懂得收敛的，尤其是对上级别相差仿佛的对手。


在现下天南激荡的暗流中，高胜利和夏言冰对有些东西认识得并不正确，只不过高厅长错得比较少，夏局长错得多了一点。


倒是蒙书记因为站的位置够高，视线也够广，基本上没犯什么错误，只是饶是如此，蒙艺也有他头疼的地方——该怎么平息黄老的愤怒呢？


这真的是无妄之灾啊，就在夏局长再次飞向北京的时候，蒙艺心里也是纠结无比，姓夏的在这一局是赶不上趟儿了，不过显然黄老不会认为这是夏言冰过于痴心妄想的问题，十有八九这笔账要算在我头上。


蒙书记已经准备了太多的后手来应对黄老，大部分都是私人的关系，甚至连素来不喜欢求人的郑飞的大儿媳简泊云，都已经答应了自家的“蒙小弟”，在适当的时候，出面去帮他关说。


对简泊云来说，求人是很难，不过做为小辈求一求黄老的话，被顶也就认了，她总不能不管蒙艺——当然，眼下并不是关说的好时候，否则蒙某人算计夏言冰的目的就太明显了。


然而，当夏言冰的距离同高胜利一步步拉开的时候，蒙艺很无奈地发现：似乎这些后手，力道都有所欠缺，无法抵挡老人的一怒。


要不，让陈太忠再跑一趟北京？是的，他连这种荒唐的念头都有了，事实上，陈太忠对黄家的影响力只微弱地体现在黄汉祥身上，比之简泊云差了不止八条大街——她可是急了敢跟黄汉祥叫劲儿的主儿，蒙老板的困惑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也不知道小陈在做什么？这家伙总是不务正业的时候比较多，”蒙艺的手无意识地在桌上敲打两下，犹豫一下还是拿起了电话，“勤勤，陈太忠的电话多少来的？”


他真的猜对了，陈太忠现在正是在不务正业——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要陈主任大能呢？


市政府的小会议室里，景静砾、陈太忠和劳动局的周无名周局长坐在一起，自打上次周无名在“左媛卷款潜逃”案发后，直接捐给科委二十万救急，陈太忠很大度地放过了他，陈某人好的是个面子，对方不但服软了，还投其所好地捐了点钱，他怎么能再计较呢？


现在两人坐在一起，商量的是关于劳务输出的问题，凤凰科委再大能，也实在无法涵盖这个职能，必须由劳动局来操作。


事实上，市政府才是最操心此事的，可是陈太忠没能力组织劳务输出，而周无名没事也不敢去打扰陈太忠，拖了这么久之后，景静砾终于出面，组织两个人搞个座谈，有市政府大管家居中调停，周局长才敢壮着胆子过来。


“沿海的那两个厂子，我觉得周局长还是过去考察一下的好，”陈某人现在是相当地不务正业，手居然能伸这么长，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理由，“这是我介绍的客户，我可不想万一出一点纰漏，到时候让凤凰的父老乡亲戳我脊梁骨。”


公费考察，周无名怎么可能拒绝呢？景静砾笑着点点头，侧头看一眼周无名，“周局长，我觉得陈主任这个建议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嗯，这个是应该的，”周无名笑着点点头，“要不是现在太忙，我还想去英国考察一下，这些技术工人走出国门，代表的是咱们国家的形象……嗯，更重要的是，咱们政府应该体现出对群众的关心。”


“嗯，现在那边快过圣诞节了，估计周局长你去了也没啥意思，”陈太忠点点头，他不介意周无名出国考察，反正花的又不是他的钱，不过他并不想让这家伙出去只是购物、游玩，你多少也得办点正经事吧？“等过了元旦吧，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通知尼克去接你。”


“这件事可以等一等办，”景静砾笑着点点头，一指陈太忠，“太忠，你最好能催一催那个海因先生，看看能不能尽快联系上沙特那边，到时候要是能让建委的耿主任跟周局长一起走，那是最好的。”


“啧，”陈太忠咂一咂嘴，叹一口气，“我的景大管家，我是科委的，不是劳动局的，这些东西都要我催吗？”


“太忠，我跟他们不惯啊，”周局长不着痕迹地套着近乎，“人家就认你，你能者多劳……辛苦辛苦吧，啊？”


陈太忠状似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心里却是受用得紧，不过说句良心话，他还真的不喜欢求外国人办事，这是个人感觉，却是跟大局感无关的。


他才待再矫情一下，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嗡嗡地震动，这是三人坐在一起随便搞的座谈会，一边还有个小秘书在招呼，倒是没有那么多说道什么要关机之类的。


陈太忠抓过来手机一看，就是一声苦笑，叹口气站起身子，“接个电话，不好意思啊。”


“这家伙还真忙，”景静砾很随意地舒展一下身子，看看周无名，“周局长，开好这个头很关键，你看咱们凤凰这么多中专技校，还有那么多农民在农闲时无所事事……小郑，你搞什么呢？”


小郑就是那个小秘书，刚才他正端着壶给陈太忠的茶杯加水，陈太忠的手机一震动，他很自然地瞥了一下，却是被手机屏幕上的“蒙艺（办）”吓了一跳，直到陈太忠走了出去，还呆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哦，没什么，”小郑摇摇头，收回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不过心里却是怪怪的：这个陈主任也真是的，蒙书记给你打电话，那是多大的荣幸啊，你居然还苦笑加叹气？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景静砾心里一动，知道陈太忠这估计又是接了什么要紧人物的电话，把小郑都吓着了……啧，怪不得章尧东都头疼这家伙呢。


事实上，小郑还真的不知道陈太忠的苦恼，陈太忠一见电话是蒙艺办的，就知道不是严自励就是蒙艺打来的，严自励主动来电话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要是蒙艺打来的电话……那更不会有什么好事了。


唉，赵如山都要下了，这是让我把炮口对准夏言冰吗？他已经听说了，姓赵的十有八九要调走，现在是常务副局长潘金祥在主持工作，至于新局长是谁，倒是没听说。


谁想，他将电话接起来之后，蒙老板的声音，居然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开会吗？”


坏了，事情要大条了！陈太忠马上就判断了出来，事有反常……必为妖啊。

第1360章 落网


“嗯，在开个座谈会，”陈太忠老老实实地回答，“关于劳务输出的会，帮劳动局介绍一点资源，可能还会出国。”


当然，他的老实，听到蒙艺的耳中就是狡猾，很显然，这家伙的毛还没理顺，所以根本不请示领导的意图，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还要出国——那就是说很忙了？


这点小伎俩，指望能瞒过蒙书记，那简直是做梦，不过显然，陈某人也没有瞒他的意思，不满意就是不满意了，这让他有点碰到了不讲理的子女的感觉。


反正他也知道，陈太忠到底是为什么毛不顺，于是笑一声，“呵呵，你的工作倒是够多的，连劳务输出都管，有兴趣来素波劳动局吗？”


当然，去劳动局那是笑话，凤凰科委现在正红火呢，蒙书记也就是理一理这厮的毛发而已。


可是陈太忠听得却是心惊肉跳，蒙老板居然……居然笑了？完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估计躲也躲不过去了，说不得叹口气，“唉，蒙书记，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呀哈，你小子倒是越来越惫懒了，居然跟我叹气？蒙艺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了，不过他当然不会去计较，“好了，告诉你件事，电业局那边你放一放吧，专心搞好科委的工作，还有农民的减负增收问题。”


“电业局……我放一放？”陈太忠听得不由得轻呼一声，这个消息可是太意外了，难道说，蒙老板又在打一盘很大的麻将？


蒙艺听到他话里明显的置疑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火苗子“腾”地一下起来些许，“你已经做完你该做的了，不是一定要我说个谢谢吧？告诉你，下一次来素波的话，有空就来家里坐一坐。”


“蒙书记您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不是我说，您说话比较生硬的时候，我倒觉得心里比较踏实……”听着电话里那厮的聒噪，蒙艺啪地一声压了电话，接着笑一笑，无奈地摇一下头，“这家伙，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其实，这才是两人关系越走越近的真实写照，要不是这样，蒙老板好歹也是个中央委员，又不是吃撑着了，犯得着跟一个副处斤斤计较吗？


那就放一放好了，陈太忠虽然好斗，可是跟电业局也斗了不短时间了，有必要歇息一下了，至于说蒙艺让他去素波的时候到文峰路转一转，他可是没什么兴趣，筵无好筵会无好会，省委书记主动邀请，这茶绝对不是好喝的。


不过，他倒是有点好奇，省电业局那边出了什么变动，让蒙艺不想追查下去了，当然，他有这个好奇心真的很正常，陈某人进官场就是锻炼情商来了，搞清楚因果才能做出精准的判断和分析，囫囵吞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是做学问的态度。


遗憾的是，他使出浑身解数打听了半天，也才打听到要来凤凰电业局就任的新局长是科技处的处长梁凤鸣，夏言冰本来是想让赵如山跟其位置对调的，不过据说省电业局的总工程师沈维钧极力反对——就赵如山那粗货，也好意思来生产科技部当正职？


夏局长是一言堂惯了的，不过显然，这次赵如山犯的错误比较严重，再加上沈总出身水木清华，在技术领域里说话比较有力度，所以此言一出，居然就搞得赵局长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了，到目前都还没有个合适的岗位。


听说这个老夏跟赵如山是同一个工地出来的呢，想到这个传言，陈太忠心中不禁生出一丝鄙薄来，新时期四大铁，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你俩好歹也是一起工作和战斗过的，怎么脸一翻就不认老朋友了呢？


当然，这鄙薄也无非是他的怨念所在，赵如山和夏言冰的关系到底如何，怕是除了当事人没人能说得清楚，反正大家都知道，赵局长曾经是夏局长面前的红人。


这世界上，最冷果然是人心！陈太忠这感慨还没有发完，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怯生生地在那边发问了，“请问是陈主任吗？”


“是我，”陈主任懒洋洋地应一声，却是没有再说什么，他这语气和做派，充分地展现出了一个处级干部的威严和矜持。


“我是刘丽，”那边报了他一个没听说过的名字，虽然刘丽这名字很大众化，不过他可以确定，自己从不认识这样的女人，倒是认识刘浩丽，“我没听说过你，谁告诉你我的电话的？”


“我是那谁……我是……”女人的声音清脆，不过听起来很惶恐，好半天才想起该怎么自我介绍，“您记得我那杆录音笔吗？”


“录音笔？”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了起来，自打他手上的权力越来越重，对录音、录像和账本这类的词，他是比较敏感的，下一刻，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哦，是那谁……老黄的人啊，他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黄占城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是被他拦在了一个小酒吧里说事，始终陪在骗子黄身边的那个叫做“小刘”的女人，试图拿录音笔偷偷地录他的谈话内容，想来刘丽应该就是她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神识感受一下黄占城的位置，却惊讶地发现，老黄现在离天南挺远的，可是看看刘丽打过来的电话，明明是凤凰的区号，心里可就纳闷了。


“老黄……老黄他出事了，”很明显，刘丽也是被人告诫过的，听到陈太忠说话很随意，估计不在什么敏感场合，终于不再遮遮掩掩，抽泣了起来，“陈主任，只有你能救他了。”


没搞错吧？让我救个骗子？陈太忠有点恼怒了，“你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的，我跟他有那份儿交情吗？救出来他……好让他再骗别人？”


“可是黄总帮过你啊，”刘丽一边抽泣，一边极快地解释，“以前的事儿就不说了，上次你给他打电话，不是还说欠了他一个人情的吗？”


哦，上次因为赵喜才要吞掉“合家欢”，他曾问计于骗子黄，陈太忠想起来了，骗子黄支招要他先等着，还表示要帮他黑吃黑，如此一来，陈某人算是欠了那厮一个人情，他这人毛病挺多，不过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一般都要算数的——特殊情况除外。


而眼下，显然不是特殊情况，他咳嗽一声刚要发问，猛地想起了刘丽刚才说话是吞吞吐吐的，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接着又想起了那支“录音笔”，终于哼一声，“我在京华酒店512房间等你，见面谈吧。”


不多时，刘丽就赶到了512房间，陈某人也是刚到，正往衣架上搭外套，见她进来，上下扫视两眼，确定对方没有带录音机之类的玩意儿，很随意地点点头，“坐下喝点水，慢慢说。”


黄占城这次，是被人抓住了，当然，起因还是因为他骗人。


在去年的时候，骗子黄曾经假冒风水大师，给碧空省阳光市的地委书记辜某某算过一卦，辜书记对这个东西是很在意的，黄占城当然会投其所好，仔细算一算，嗯，这个您现在虽然只是市委书记，不过想进政治局倒也不难。


当然，他既然冒充了风水大师，辜书记的运道也必须是要通过风水改变一下，所谓的进政治局，那就是人们说的“入阁”，怎么才能入阁呢？


当时，阳光市正在修一条一级路，黄占城说了，这一级路上得建一座桥，越壮观越好，这就是风水里讲的“过桥入阁”。


哎呀，这个一级路的设计，已经定下来了啊，辜书记有点为难，不过，为了保证自己能“入阁”，他很快地就拿定了主意，改道！


于是，那一级路本来是贴着一座水库走的，现在活生生地改为从水库上方通过了，“金桥银路草建筑”，修桥的费用可是比修路的费用还要高，更别说是临时改道了。


当然，这亏是亏公家的，没人操心，倒是辜书记的几个贴心人儿听说要改道，马上把改道之后两边的地买了不少，也凭空捞了一点小钱。


这一改道，辜书记的运道还真的旺了不少，传言马上要升副省长了，黄占城一琢磨，当时我给你搞设计，你还压了我一点质保金，不行，我得去找你要啊。


谁想他刚到了阳光市，就听说辜书记犯事儿了，省纪检委正在调查，犯的那些事情中，就有这“过桥入阁”的错误。


骗子黄也是胆大心细的主儿，并没有就此跑路，他玩的是风水——那是传统文化，不怕！所以就尝试联系一下辜书记的几个体己人儿，辜书记这次要紧不要紧啊？


他想的是弄回尾款来，谁想那边支吾几句，倒是答应给他钱了，指点了一个地方要他去取钱，骗子黄久走江湖，登时就闻出里面的味儿不对了。


我得躲一躲，他立马就带着刘丽溜出了住的酒店，果不其然，没过十分钟，几个大汉就来酒店找他了。


事情不对，得跑路了，黄占城想等一阵这几人离开之后转身走人，不成想手机响起——为了要钱方便，他手机里是冒充“风水大师”时的手机卡，于是，一代巨骗黄占城终于落网。

第1361章 石仓言


“老黄被抓了，那也是罪有应得，”陈太忠听完因果之后，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承认我欠他这个人情，不过……一级路上一公里多的桥，你知道要多花多少钱吗？”


“我承认是他做得不对，”刘丽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可是当时黄总说了，去酒店里抓他的人，未必是那个市委书记的人，更可能是省纪检委安排的。”


“切，那也正常，”陈太忠不在意地哼一声，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嗯？这个市委书记的人，跟省纪检委的人是一道的？”


他觉得哪儿有什么不对劲。


“是啊，那个辜书记的人里有省纪检委的人，省纪检委的人里，肯定也有辜书记的人，”刘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占城跟我说了，这次他被自杀的可能性……很大。”


啧，果然是这样，陈太忠有点明白了，想来这个辜书记，是跟人争副省的时候出了问题，现在是有人想保他，也有人想害他。


这个时候，黄占城的口供就很关键了，害人的人，希望骗子黄单方面提出不利于辜书记的证据，当然，这证据是越夸张越好。


比如说：辜书记得了施工单位的好处，又先指派人买好了地，最后授意黄占城这个江湖骗子，做为风水大师来指点一下——是的，姓辜的早有算计，不过是假装被蒙蔽，想逃避制裁。


至于共产党员该不该相信风水，这样搞封建迷信，是不是违背了党员该有的觉悟，这倒都是小事了，在这种级别的斗争中，这种借口就像作风问题一样，可以做为对外宣传的理由，但是在内行人眼里，根本上不得桌面。


可是辜书记这边，当然就是希望黄占城能咬定青山不松嘴，别说什么授意之类的了，最好连“过桥入阁”都不要提，无非就是辜书记喜欢祖国传统文化，结识了这个姓黄的而已……


如此一来，黄占城受的就是夹板气了，其间出个什么意外，真的是太正常了，黄某人久走江湖，将这些人心看得通通透透，自知形势危急，少不得就要跟刘丽解说一二。


不过，骗子黄却是没想到，深一步的解说还没完成，自己手边的手机响了，为了腾出时间让刘丽找人帮忙，也为了尽快离开，他转身就跑，怎奈，一切都晚了。


总之，这些内情，刘丽只说了一个开头，其他的都是陈太忠揣测的，现在的他对这种事情已经颇有心得了，就算是随便猜测，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占城被判刑，被罚款，我都不抱怨，可是，我不想他被人自杀啊，”刘丽泪眼汪汪地看着眉头紧皱的陈太忠。


“黄占城还有什么亲戚家人吗？”陈太忠犹豫一下发问了，不管那个骗子该不该救，他可不想自己出面，到了他这个位置的，应该珍惜羽毛。


“他的家人不会认他的，我手里有八十多万，”刘丽很明显地会错意了，她拉开手包拉链，取出一个塑料袋，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钱夹——层层包裹，防范得异常森严，“这儿是九张卡和四个存折，一共八十七万，你能救出占城，这些钱全是你的。”


没几个钱，你倒是看得挺紧的嘛，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很随意地摇一摇头，“我对你这点钱没兴趣，这件事情……真的很棘手。”


“其他钱，都在占城手里，”刘丽急了，忙不迭地解释，“他总是告诉我说，他要做大事，就连这点钱……都是我瞒着他，一点一点地抠出来的，只要你救他出来，什么都好说，我保证。”


“你跟我保证？”陈太忠眼中的不屑，越发地明显了，“不是我吓唬你，你知道黄占城现在牵扯到了什么样级别的人物吗？你保证……你凭什么保证？”


刘丽再次地会错了意，她惨然一笑，站起了身子，双手一伸，脱去了身上的外套，紧绷绷的羊毛衫勾勒出了她傲然的双峰。


将外套向椅子上一扔，她伸手就去解腰间的皮带，红肿的双眼中带着决绝的眼神，她冲他惨然地一笑，解开裤袢之后，弯腰伸手向下一扯，“拿去吧，呵呵，还想要什么？我一定配合你……”


她这一扯，却是将牛仔裤、绒线裤、内裤等统统扯到了腿弯处，两条白生生的大腿的交汇处，一团乱糟糟的乌黑煞是夺目。


刘丽的衣着打扮，一直都比较市侩，属于那种妖艳型的，但是这并不是说她长得就不好看，事实上，如果一个丑八怪打扮得妖艳的话，那真是会吓死不少人的，更何况黄占城虽然是骗子，却不是小骗子，最穷的时候身边的钱也是以万来计算的，能在他身边长期跟着的女人，又怎么难看得了？


时近十二月中旬了，天气比较阴冷，京华酒店里装了中央空调，本是温暖如春，不过此时的刘丽上身还穿着紧身羊毛衫，腿弯处也堆叠着厚厚的衣物，只有中间一截是赤裸裸的，却带给人一种冻彻骨髓的冰凉感。


当然，陈太忠是没心情玩小资的，他盯着对方身体扫了两眼，不屑地摇头哼了一声，“皮肤很差啊，我说，你觉得我像那种捡到盘子里都是菜的人吗？我的女人随便挑一个出来，最少都比你强十倍……你给我穿起衣服来！”


最后一句，他是用异常严厉的语气说出来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吓得刘丽一个哆嗦，忙不迭弯腰去提裤子，谁想几条裤子扭做一团，心急之下，越着急越提不起来，脸蛋憋得通红，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啧，你说这些女人们，怎么都是脱衣服比穿衣服利索呢？陈太忠心里不屑地嘀咕一句，却是没想到他脱衣服的速度可是比女人们还快。


刘丽好不容易笨手笨脚地穿起了衣服，一时间只觉得心头生出无数委屈来，禁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不过纵然是这样，她还不忘记求情，“呜呜……陈主任，我……我真的只有这么多钱了啊。”


“你真他妈……”陈太忠恼火得想骂娘了，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嘛，黄占城随便给我点建议，我就该到碧空省去把他救出来？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他站起身就要离开，不成想那刘丽身子一蹿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陈主任……我错了，我错了，我改……”


改你个大头鬼，陈太忠抬腿就是一甩，力道可不算小，谁想那刘丽抱得他是如此之紧，整个身子都飞起来了，居然双手还死死地抱着他。


“找死，”陈太忠眼睛一瞪，刚要伸手去掰她的手，不成想正正地对上了她的眼睛，一时间就有点不忍：红肿的眼皮中间，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绝望啊。


“唉，”他重重地叹一口气，心说这混蛋黄占城倒是命好，能遇到一个肯这样帮他的女人，我这堂堂的罗天上仙，居然混得还不如一个骗子……太失败了吖。


“松开手，我给你个说话的机会，”他脸一沉，手一指刘丽，“自己选啊，我不说第二遍！”


他的脸色看起来挺阴沉，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已经心软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赵如山被夏言冰无情舍弃的事情，一时间就有点感慨：曹石仓说得一点都不假，“仗义半从屠狗辈，负心都是读书人”。


刘丽虽然悲痛欲绝，人却也乖巧，听出他的语气有所松动，马上放手，不过右手的两个指头还死死地攥着他裤脚的一小片布，陈太忠相信，自己要是拔腿走人，没准那俩细嫩的小指头就能将那一小块布扯下来。


不过，此刻陈某人不多一点的同情心已经被成功地勾了起来，倒也不想再做计较了，于是冷哼一声，“黄占城……我只能保他不会被自杀，这算我还他的人情了，至于他自己犯的那些错，既然被人抓住了，他得认。”


“啊……”刘丽看着他，眼中满是惊喜，好半天才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这个我保证。”


她对黄占城做过的事情，还是知道不少的，在她的眼里，黄总就是智慧如海的一代奇人，只要能保住他不被非法侵害，单纯讲是非对错的话，他应该能很容易地脱身出来。


黄占城是骗子，这个是确凿无疑的，但是他骗过的那些人，很多人并不希望他被抓起来，就连支光明那个被骗的朋友都这么认为，更别说那些被黄占城拿了把柄的官员们了。


眼下陈太忠既然答应她保人，那么这就算大功告成了，实在大不了，黄占城也不过就是蹲两年监狱而已，她会等他的。


“他已经被抓了两天半快三天了，”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对方，“陈主任……您看？”


“哼，我自有分寸，”陈太忠站起身瞪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这个房间你开了住，自己交钱去，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他这话说得傲然无比，不过没过多久，刘丽刚刚登记好住房，他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陈某人脸上没了那份傲岸，他尴尬地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刚接到消息，他已经死了。”


刘丽当场就愣在了那里。

第1362章 报喜


陈太忠刚才出去，坐在标致车里正琢磨着这件事该怎么办一下，才能做得又快又好——他的时间宝贵，而且保骗子黄这事，也不能声张。


可是琢磨来琢磨去，他发现自己必须去见一趟黄占城，才能在其身上打几个保命的法诀，遇袭替身、假死之类的，不过想到要跑一趟远路，他心里就有点不甘心。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下意识地又扫了一下留在黄占城身上的神识，才愕然发现：刚才还在的神识，现在已经消失了！


完蛋，老黄完了，他登时就做出了判断，那家伙不仅仅是人死了，而且人都被火化了——否则的话，神识在尸体上都能保持好久的。


啧，这才叫了一个郁闷，事实上，陈太忠对黄占城的能力，还是相当地赏识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事就想起找此人咨询，只是那厮不愿意走正路，真的是可惜了。


人死如灯灭，他跟骗子黄真没多少交情，既然是丫自己选择的道路，那也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了，于是，他转身就回去通知刘丽了。


不过，看着她呆在那里不动，想想自己刚才才口出狂言，一时间陈太忠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咳嗽一声，“他不是才死的，你来得晚了。”


“我要去看他，”刘丽晃一晃脑袋，拎起手包就冲了出去，陈太忠也摇一摇脑袋，不过犹豫一下，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一个神识，又打一道“李代桃僵”的法诀在她身上——这个法术视威力大小，能支持最多能七天，代人死一次。


由于有点赏识这女人敢爱敢恨的性格，他这道法诀倒是打了最长的期限，一时间仙力使用得就有点多，看着她冲出去之后，他又有点后悔了。


不过，想一想当初他被审查的时候，丁小宁也被任长锁威胁过，这份后悔登时就不见了去向，这年头草菅人命的太多了啊。


念及此处，他居然有了一探碧空省究竟的冲动，犹豫一下，他抬手就给小董打个电话，“小董，我陈太忠啊，你帮我盯一个女人……”


小董初开始还以为，陈主任这是又看上谁了呢，等到听说要他在碧空省打听一下某人被审查的事情的时候，头皮登时就是一麻，“陈哥，这个……这种事，知道不如不知道的好。”


“你知道什么啊？”陈太忠笑着骂他一句，脑子里却是想起，章尧东知道那“窄两米”都好些年了，到最后还不是用在合适的场合，为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我这是资料储备，咱不害人，多一点东西防身，总不是坏事吧？”


“总之，钱你随便花……嗯，还有就是你要小心点，打听不到啥，也别把自己弄进去，清楚了吧？”


交待完事情之后，陈太忠只觉得情绪好了不少，正说要出去呢，丁小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西服，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小妮子自打接手了京华酒店，很是在服饰和仪容仪表上下了些功夫，所以眼下的她虽然看起来清纯依旧，但举止之间，多了一层雍容和稳重在里面。


不过，进得房间来，她脸上就泛起了暧昧的微笑，厚厚的小嘴尖尖的下巴，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小狐狸，“你对那个女人干了什么，怎么人家刚订房就退房走了？”


“唉，别提了，”陈太忠咂咂嘴，对她的诱惑视而不见，“她老板死了，被自杀的，她是要过去收尸……估计收骨灰盒吧。”


“哦？”丁小宁的笑容，登时呆滞在了脸上……


小董不愧是干脏活的，不但人面广，打探消息也是一等一的，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将碧空省那里的消息摸了个七七八八——他本是天南省人，不但身份来历清白，一口天南口音，又是出手阔绰，通过警察系统里的朋友引见一下，打听点消息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黄占城是在派出所里跳楼自杀的，当然，原因不明，不过，根据资料显示，警察们初步还是查明了他的身份，知道此人可能涉嫌多桩诈骗案，那么基本可以确定，此人是畏罪自杀的。


不管再多的案子，人已经死了，又是死在派出所，比较蹊跷的那种，那接下来就是马上火化了，同时通知黄占城的亲戚来领人，结果黄家没人来，表示说此人的骨灰随便他们抛洒，倒是刘丽及时赶到，补交了费用之后，抱着他的骨灰盒扬长而去。


辜书记在黄占城死后才刚刚被双规，不过有传言说中纪委马上要下来人督办此案，其间的事态和味道，当然就不是小董能了解的了。


接到小董电话的时候，陈太忠正在唐亦萱家里，两人挤在电脑前玩“大富翁”，现在科委的工作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正轨，又不再去找电业局的麻烦，他手上的事情就少了一点，正好唐亦萱要他来家里帮着杀毒——王市长给的光盘，还真是盗版的。


看着陈太忠的“阿土伯”在“钱夫人”的地盘上一下消费了五万多，唐亦萱乐得“咯咯”直笑，陈某人一撸袖子，就要动粗，“年纪轻轻的，选个什么不好，偏要选个‘钱夫人’？”


唐亦萱站起身子就向后躲，陈太忠淫笑着逼了过去，正要上下其手大肆轻薄，电话响起。


接了这个电话之后，陈太忠也没心思开什么玩笑了，好久之后才笑一声，“哼，你说这人傻不傻？还真以为顶个聪明脑门，全世界就没人招惹了，以前是没人愿意认真对付他！”


黄占城的脑瓜绝对地够用，难得的是，他还精通世事人情，所以他的骗术相当地精湛，但是正是那句老话，“长江里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他实在是太自负了一点，胆子也太大了一点，若是当时在阳光市，他能不计较那点质保金果断抽身而走，何至于到了眼下这一步？


以前他骗人的手尾，收拾得就不是特别地干净——当然，他有不让人找后账的能力，可是人家横下心来真的要找他麻烦，那也不过就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钱夫人”倒是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间情绪就低落了，说不得就要央着他把事情解说一遍，听完之后，她沉默半天才叹一口气，“这刘丽，倒是一个重情义的女人。”


看她也颇有感触，陈太忠又没有心情再调戏她，只能再试图培养一下情调了，“来，接着玩儿？”


唐亦萱的感情，哪里有他这么粗枝大叶？她心情不好了，就要想起点别的东西，好半天她才叹口气，“唉，这人呐……对了，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啊？”


当她听说，陈某人关心此事，居然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储备一些素材，禁不住苦笑一声，寻思了一下，才抬起眼睛看着他，“其实你要是能把这件事告诉蒙艺，没准会有点别的收获。”


“我正躲他呢，”陈太忠一听“蒙艺”俩字儿，心里就是说不出的腻歪，他可是知道，只要跟她一谈起蒙家的人，这手眼温存就估计享受不到了——亦萱不但是个知性女人，从某种程度上讲，更是个感性女人。


等听他说完躲蒙艺的原委之后，唐亦萱恨恨地瞪他一眼，“我说，他都请你去家里了，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啊？一点都不符合你的身份。”


“什么符合我的身份？在吴言家的墙上挖一个洞？”陈太忠哈哈大笑，转身向门口走去，事实上，他挺不喜欢别人评价他小肚鸡肠，不过既然是唐亦萱说的，他也无法计较，索性一走了之了。


总算还好，他知道她骨子里一直很看得起自己，要不然“身份”二字从何谈起？“走了，明天就去素波……唉，希望明天不下雪吧。”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唐亦萱轻咬着嘴唇愣愣地呆了一阵，才微笑着摇一摇头，“这个家伙，倒是从谏如流，就是这张嘴，唉……”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说要驾车去素波呢，好歹在蒙校长和任老师身上多活动一个回合吧，却不防吕鹏打来了电话，“陈主任，发电机已经调试好了，不来看一看？”


去啊……那当然得去，蒙艺不让他专门找电业局的麻烦了，可不能排除电业局来找小水电麻烦的可能，所以，就算撇开建福公司的利益不谈，他也有必要到现场转一圈，以示自己对小水电的支持，好让电业局的投鼠忌器。


有了这一行，就又谈起了静河二库要上的水电，结果直到下午三点，他才有空驱车前往凤凰，不过，既然是去了，索性混一顿饭也正常吧？


蒙艺一如以往地不在家，不过蒙勤勤倒是跟着陈太忠前后脚地进来了，于是陈主任又陪着她母女俩吃一顿，饭后还有两个客人上门找蒙书记。


不过还好，蒙书记也直到他来了，所以在八点半的时候回来了，口中居然还微微地带了点酒气，“太忠你先坐，我跟他们说点事。”


蒙书记说事，当然干脆利索，十来分钟后，那二位就站起身走人了，蒙艺在躺椅上斜靠着，见陈太忠进来，微微一笑，“你倒是气性不小……还是肯来了？跟你说，高胜利差不多了，回头你记得向他报喜。”

第1363章 谁的资料


显然，蒙艺已经知道，跟陈太忠使用手段、绕弯子说话实在意思不大，也就不跟他见外了，一见面就点出了题目。


当然，这并不是他要说的重点，蒙老板就算再赏识陈太忠，再愿意无拘无束地跟他谈话，也不会浅薄到这种地步。


陈太忠可不知道蒙书记还有别的心思，一听这话，他就明白了省委书记是不打算跟自己绕圈子了，这个态度可是一般人享受不到的。


这个情他得领，于是笑嘻嘻点点头，“谢谢蒙书记关心，不过……高胜利他自己不知道吗？还需要我再跟他说一遍？”


“你以为他的消息能比我还灵通？”蒙艺看他一眼，眼里除了不屑之外，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要愿意说，你说，你要不愿意说，那你告诉他，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找我汇报工作。”


推高胜利上位，蒙艺是用了力的，虽然先是空降的那位受阻，后又有人因为不待见夏言冰而支持高胜利，蒙老板在这个上面用力不多，可用力了就是用力了，尤其是他又顶住了章尧东这边的压力，这个人情，不信高胜利敢不领。


“我先说，然后再让高厅长找您汇报工作，”陈太忠笑着答他，心说这么说话才痛快嘛，不过下一刻他又有点纠结了，哥们儿来官场混就是来学精髓的，现在似乎……有点反其道而行之的感觉吖。


“你倒是两边都不误，”蒙艺笑着骂他一句，倒是让跟进来的蒙勤勤眼有点发直，老爹今天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喜事了？


接下来，陈太忠没接口，蒙艺也没再说话，两人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好半天之后，蒙书记才哼一声，“我说小陈，我这么给你面子，你不得意思意思？”


一边说着，堂堂的省委书记一边伸出右手，中指和拇指搓动两下，那意思很明白，我要好处！


陈太忠被他这几近无赖的动作逗乐了，伸手挠一挠头，“您都是省委书记了，要什么得不到啊，就别为难我这小兵了吧？”


事实上，他当然清楚，这是蒙艺属意高胜利，要不然凭他一个小小的副处，能做了省委书记的主？那才叫怪呢——你自己想选他，为什么跟我要好处？


“我不为难你，可是，小心别人为难你，”蒙艺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漫不经心地接着他的话说，“不管是你帮我也好，帮高胜利也好，反正夏言冰十有八九是恨上你了，有时间进京转一转吧……说实话，夏言冰这次是太过分了，除了黄老，谁都不可能答应他。”


“我倒是不怕他，”陈太忠哼一声，心说估计没准蒙老板你要吃点排头，你这要我意思的，不会是到黄老跟前帮你说好话吧？


事实上，他能猜到这一点真的很正常，蒙艺已经做出了足够的暗示，他再猜不出来点眉目，那就是智商问题了。


可是话说到这里，陈太忠死活是没办法再说下去了，面子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丢的，老蒙这么客气地对自己，他又怎么能如此不知自爱？


不过，他脑瓜倒是不慢，看着蒙艺看着自己不作声，似乎在等待下文，马上就想到了碧空省的事情，反正唐亦萱也让他跟蒙艺说来的，“夏言冰也该知足了，看一看阳光市的辜正红，现在都被双规了呢。”


“阳光市的辜正红？”蒙艺听得就是一愣，皱着眉头愣了半天，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是那个市委书记，跟郭……想当副省长的那个，是不是？他已经被双规了？”


“是啊，被双规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听说中纪委要督办呢，夏言冰这算是命不错的了，要我说啊，还是蒙书记你太厚道了。”


你懂个什么？蒙艺白他一眼，实在有点哭笑不得，我倒是想不厚道，想双规夏言冰呢，问题是……我敢吗？你以为我是你，屁事不懂？


不过，发生在碧空的事情，他还真的知道一点，他这边力扛黄老，扛得很辛苦，在京城自己的小圈子里就难免抱怨一下——我这真的是无妄之灾，遇到这种事了。


是的，蒙老大一直认为，这是祸从天降，因为照组织原则也好，官场规矩也罢，各个圈子是有认定的潜规则的，他放高胜利上来是尊重规则，有人要空降力压高胜利他坐视，那也是尊重规则。


可是他要是放夏言冰上来，不止要遭受别人的耻笑，就算在自己的圈子里，也抬不起头来——至于他跟夏言冰昔年的纠葛，那反倒是小事了。


但是非常遗憾，黄老就是要挺夏言冰，所以对蒙艺来说，这真的太凄惨了，难道人老了，都要变得糊涂起来吗？


他这边抱怨，自有人安慰他，“你这算不错的了，都是副省长，碧空省那边，省长和省委书记都掐得一塌糊涂了，劳省长下一步要危险了。”


碧空的省委书记不是本地人，劳省长却是半个本地人，一直是比较强势的，不过现在，他后面的人已经倒了，老劳跟蒙艺的圈子有点渊源，目下正没命地递秋波，也逐渐地被接纳了，算是半个圈内人。


省委书记是想提碧空省省城的市长，不过劳省长是坚决地不同意，反正这两人自打在一起，班子就没和谐过，书记嫌省长根深蒂固有些掣肘，省长却是在嘀咕你不明白碧空省的本地行情，瞎指挥什么——政府事务就是政府事务，哪是你党委的人能乱伸手的？


阳光市的辜书记，属于另一方势力，只是从根源上讲，稍微偏劳省长一点，偏偏地，辜书记的呼声是最高的，结果，省委书记不满意了，直接将此人算进了劳省长的阵营。


反正是一句话，碧空省那里也是空出了副省来，形势却是比天南紧张多了，说这话的人，用意无非是排解一下蒙艺的抑郁，不过蒙书记倒是记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蒙艺听到陈太忠这话之后，先是哭笑不得，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小陈……你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这厮不要又搅进这一趟浑水里了吧？就算你再能折腾，可是这盘棋比天南的还大……你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陈太忠听到这问题，少不得又要解释一下，甚至连黄占城被自杀的事情都说了一下，总算还好，他没戳穿黄占城的骗子身份，只说是在北京见过一面，聊得还算投机，想邀请对方来凤凰投资——反正是死无对证的事情不是？


蒙艺听了之后，久久没有发话，到最后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哼一声，“好奇心太强不是好事，好了太忠，这件事你不要再跟别人说了，这个资料……就不要储备了。”


破天荒地，蒙老板居然管这厮叫“太忠”了，不过这里面原因挺多，不光是因为他比较看好这家伙，也不仅是因为劳省长跟他有点小交情，而是这件事里……似乎有文章可以做？


由于想得过于投入，他都没嘲笑陈太忠“储备资料”的想法——按说，陈太忠的想法没有错，有些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比丢出去要强，在官场上有意识地收集一点无关的信息，也是对自己的前途负责，那无关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会成为进攻利器或者护身符。


然而，小陈瞄的这目标不但是外省的，而且级别也过于悬殊了一点，这种级别的资料，对陈太忠而言，也不过就是能在日常生活中增加点八卦的乐趣而已，而且由于有人挂了，还不能乱说。


不过，小陈用不上这个信息，我倒是用得上，蒙艺毫不犹豫地将此事归到自己的资料库中，于是开始琢磨碧空省的形势。


其实做为天南省的书记，琢磨外省的形势，还是跟他不太搭界的那种省份，多少给人一点不务正业的感觉，本省的事情就够他头大了，不过现在不是黄老那边的压力太大，他需要破局吗？可能借用到的外力，那就得打一打主意了。


琢磨了一阵，他隐约觉得有点头绪了，冷不丁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却是陈太忠见他沉思半天都不说话，憋不住发问了，“蒙书记，你看夏言冰这个事，我该怎么说一说呢？”


“怎么说都没用，”蒙艺沉着脸摇摇头，答完之后，才想起来我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看来还是在这小子面前太放松的缘故。


不过，既然话已经说了，他倒也无所谓多讲两句，略略沉吟一下之后，“有人心里有了疙瘩，并不是马上就爆发，好歹也是副处了……这一点你都不明白？”


事实上，他并不担心黄老马上找他的后账，但是人在官场怎么可能不犯错误？是的，谁都不想被人惦记上，更何况是这么大块头的主儿？


“我觉得……他心胸还可以吧？”陈太忠小声嘀咕一句，不算反驳，只是纯粹的好奇。


“你知道什么？”蒙艺不屑地哼一句，“老小孩老小孩，说的就是有的人老了，就不讲理了，我这不是随口说的，而是有很多例子在面前摆着的，看他会不管不顾地推荐夏言冰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顿一下，若有所思地苦笑，“老前辈们没点执着精神，这新中国……建得起来吗？”

第1364章 忧虑和欢喜


在不经意间，陈太忠和蒙艺的关系就越来越近了，蒙老板此言，半是无奈半是感慨，还夹杂了一点点的嘲讽，以他中央委员的身份，能让他如此说话的人，真的是不多。


以蒙勤勤的见识，都为此吃惊不小，她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同外人这么自然地说话了，尤其是对象还是陈太忠这种年纪的年轻人，而且她更知道，最近一段时间，父亲的情绪并不是很高，在家里都沉默寡言。


说得更夸张一点，就连她这做女儿的，都从未听到过父亲如此系统地评价国家的元老级前辈——偶尔间的片言只语是有的，但是要得出什么总结的话，那还要她自己去消化和归纳。


听到蒙老板发牢骚，并且毫不掩饰其忧虑之心，陈太忠也笑了，“要不这样，等开春人大以后，事情定下来了，我再追着电业局穷追猛打一阵，要是能把夏言冰的怨气转到我头上，那就好办了，呵呵……反正我只是一个副处，也不怕他。”


这是他能想到的、比较实用的法子了，说实话，他不太喜欢求人，哪怕求的是黄汉祥甚至黄老，如果能帮到蒙艺的话，他倒是不怕走得极端一点，并且一力承担之——他不是不知道，官场中该放下面子的时候必须得放下来，但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去随便求人。


这倒是条路子！蒙艺听得心里一动，事实上，他也考虑过这种可能——等尘埃落定之后，把小陈推出去抵挡黄老的怒火。


蒙艺之所以会这么想，陈太忠跟黄汉祥的关系好倒是在其次，他主要考虑的还是那两个字“副处”，是的，仅仅是一个副处，他蒙某人牺牲得起——当然，这副处前面是需要加一个定语，“有能力”的副处，一般的副处想跟夏言冰打对台，那是痴人说梦。


总之，陈太忠是为数不多的，有资格能跟夏言冰打对台的副处。


蒙书记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始终没好意思跟陈太忠说，省委书记的困惑，让一个副处的干部来扛雷——他也得要面子不是？


事实上，不管是谁帮蒙艺扛雷，这雷都不可能白扛，能解得领导一时之困，那下半辈子就算瞎混，都绝对的小康家庭了。


但是说句实话，蒙书记还不稀罕别人扛雷，想献殷勤我都不给你那机会，夏言冰那是随便一个人能得罪得起的吗？怎么还不得是一个副厅才能跟其放对？是的，这里还存在一个资格问题。


当然，想得罪堂堂的省电业局局长，也得有必要的因果和逻辑，总不能像西部牛仔那样，随便拔一把枪出来就跟对方决斗。


如此一来，陈太忠就是很难得的一个候选人了，不但是因为他有资格、有能力、有借口得罪夏言冰，更是因为，他仅仅是一个副处！


就算黄老震怒了，想收拾陈太忠，也不过是一个副处撸到底了，那有什么了不得的？等到黄老驾鹤仙游的那一天，蒙艺绝对有信心让陈太忠再度来过。


只要蒙老板愿意出手，年纪、学历、资历统统都不用说——这东西随便技术处理一下就行了，哪怕是陈太忠被一撸到底开除公职，半年内他送小陈一个副厅也绝对没有问题。


是的，大家没有看错，半年一个副厅，还是实职的，蒙艺在北京混迹多年，基层工作或者差一点，可这点道道却是明白得很，说实话，副厅都是往少说了，正厅未尝不能想，牛人的档案，海了去啦。


哪怕黄老还能活个五六年的，陈太忠也被一撸到底了，但是五六年之后，再加个半年，就是个实职副厅，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可是偏偏地，蒙艺跟陈太忠一样，要面子，这话他说不出口，尤其这对象还是他辖下的干部，蒙书记当然有属于他的威严。


不过眼下，陈太忠自己提出来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刚要点头答应，犹豫一下之后，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这件事情，再说吧……你有这个心思，我就很高兴了。”


小陈再度出面，未必能招来黄老的关注，以人家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去跟小陈计较，也就是省部级，还能放到老人眼皮子里，而且此人固执得很，身边明白人也多，看穿这个“祸水东移”的小把戏实在很正常。


可是……明白人既然这么多，为什么就没人告诉他，想提拔夏言冰是不可能的呢？想到这个，蒙艺又有一点愤懑了。


陈太忠又小小地荣幸了一下，哥们儿居然让蒙老板“很高兴”了？老蒙这是越来越客气了哈，不过转念再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妙：看来黄老带给蒙艺的压力，不是一般地大嘛。


陈某人是毛驴脾气，性子顺了什么都好说，虽然他心里不认为一个省委书记有什么了不得的，但是在官场浸淫日久，别人提起蒙艺时那种噤若寒蝉、发自于内心的敬畏，多少也影响了他一点。


该怎么帮一下老蒙呢？他想一想，觉得自己实在没啥好点子可以提供，两人就这么坐着，大眼瞪小眼地各怀心思。


算了，这不是哥们儿的事儿，大不了再作弊一次吧？我前两天还给刘丽打了一道“李代桃僵”法诀呢，想到这个，陈太忠咳嗽一声。


蒙艺听他咳嗽，缓缓地抬起眼皮，放出一个疑问的眼神，当然，省委书记并不知道，眼前这家伙正在拿自己跟一个骗子的小蜜做比较。


“蒙书记，我手里……还有点别的资源，”陈太忠犹豫一下，觉得这话怎么说怎么别扭，实在不好组织语言，“嗯，这件事，这个……其实不是很难解决。”


“哦？”蒙艺的眼中，多出了一份好奇，不过非常遗憾，眼前这厮一点都不给省委书记面子，丫摇摇头，高深莫测地笑一笑，却是不肯再说什么了。


两人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起来，好半天蒙艺才哼一声，“你能确定，你的资源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他是真的有点担心陈太忠的破坏能力，有能力是好事，可是这家伙做事不太懂得清楚深浅，万一越玩越大，那可就热闹了。


陈太忠看着他就笑，笑容里满是自信，“您放心好了，我的运气，一向很好的……”


蒙艺当然不会相信“运气”这种借口，不过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又坐了一阵，陈太忠站起身告辞，蒙老板居然很客气地将他送到了家门口。


看着他一步步走下楼，蒙艺转身回客厅，琢磨一下，抬手招过来了自己的女儿，“勤勤……你怎么看小陈的运气？”


“他那可不是运气，”蒙勤勤犹豫一下，还是跟老爹实话实说了，“我认为他是有那实力，你没觉得，他干的所有事情，都是成功的？”


当然，她并没有说玫瑰在陈太忠手上绽放的过程，她宁可认为那是一个魔术，因为她的老爹不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眼下说出来，倒是显得她心性尚小不够成熟。


但是内心深处她又觉得，那朵玫瑰，绝对不仅仅是一个魔术，恨只恨那厮死活不肯解说。


“哼，这家伙……”蒙艺回忆一下自己对陈太忠的了解，却发现女儿说得一点都没错，最起码，小陈办的事情，还真没有不成的，就连自己上次给他打电话，那家伙都是在帮劳动局搞劳务输出，于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家伙，还真的有点邪门儿。”


当然，陈太忠并不知道蒙艺对他是这种评价，走出十四号院，想着要把这消息告诉高胜利，一看时间却是已经九点半了：呃，我在蒙艺家混了三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就不合适给高胜利打电话了，这倒不是说高厅长一定睡了，像这种消息，哪怕半夜打都无所谓，就不信高胜利敢抱怨——事实上半夜打才好呢，可以证明他是急高厅长所急。


可是，这会儿打电话会显得哥们儿有点沉不住气，不够稳重，陈某人自视还是挺高的，于是琢磨一下，高云风那家伙是个夜猫子，嗯，我给他打吧。


高云风的手机果然没有关机，不过接起来电话的时候，他的周围静悄悄的，不在歌厅或者迪吧之类的地方，语气也挺轻松，“呵呵，陈主任你好。”


“去死吧你，”陈太忠笑骂他一句，“嗯，刚从十四号出来，有点消息，想不想知道？”


“蒙老板家？”高云风的呼吸登时急促了起来，“什么消息？”


“啧，”陈太忠有意地咂一咂嘴，又咳嗽两声，拿足了架子才说话，“咳咳，蒙老板说了，高厅长回头有空的话，可以找他去汇报工作。”


“呃，”高云风在那边倒抽一口凉气，电话里好半天都没有声音，约莫过了一分钟，才有人说话，“陈主任，这是蒙书记亲口说的？”


陈太忠分辨了半天，才听出来，这个尖锐中略带一点颤抖的声音，居然是高胜利发出来的，哦，敢情高云风这小子在家啊。


都是明白人，一点就透的，陈太忠听他这么激动，略略地将听筒放远了一点——万一有噪音呢？“高厅你好，呵呵，是蒙书记说的……”

第1365章 殷勤


陈太忠可不知道，他拖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去蒙艺家，却是正正地赶上高胜利的事情尘埃落定——事实上，还不算落定，不过基本上没什么意外了，除非，再蹦出什么强力人物来。


高胜利这两天也在等消息，这节骨眼上，他还是忍不住飞了几趟北京，昨天才刚回来，今天接到消息说，似乎有点眉目了，但是还要等个几天才能见分晓。


等的这几天，就是等别的圈子的反应，高厅长非常渴望去蒙艺家拜会一趟，但是蒙老板早早就把话撂下了，要他低调，他当然不敢不听。


眼下听到陈太忠传来的这话，高厅长怎么能不欣喜若狂？蒙艺的消息面可是比他广多了，这话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大局已定，你小子要记住是谁支持你的。


倒是该不该汇报工作，又该怎么汇报工作，那都是次要问题了，反正眼下该做的，还是尽量低调。


高厅长正在这里琢磨呢，拿着手机跟陈太忠瞎聊的儿子转头过来，“爸，他跟我要好处呢……你说我该不该出去一下？”


最近一段时间，高云风都很少出去活动了，关系到老爹前程的紧要关头，高公子还是相当知道分寸的，要不然他这个年纪又是跳脱的性子，怎么可能憋得住？


“去交通宾馆玩吧，”高胜利斜瞟儿子一眼，还是不太放心这家伙，“对了，跟他问清楚一点，我是不是先该给蒙书记打个电话再去上门？”


其实这些分寸，高厅长都一清二楚，不过他已经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了，为了防止误判，一点小节他都要计较，反正眼下看起来，陈太忠比严自励更得蒙艺的信任，从这个渠道传递消息更合适一些……


高云风见陈太忠，问的却绝对不止老爹授意的这个问题，他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好在交通宾馆够安静，陈太忠也没有叫小姐的爱好，两人找个顶级包间，坐在里面喝酒聊天。


“那帕里这次，能不能上去？”高公子的八卦之心比一般人强多了，“怎么死活不见严自励外放呢？”


“那都是你猜的，我可啥也没说，”陈太忠的嘴巴是越来越严了，他笑着摇头，岔开了话题，“最近跟纯良接触多吗？许省长那边怎么样了？”


“呵呵，纯良的嘴才紧呢，”高云风笑着答他，“不过我听他话里的意思，那边也差不多了，以后咱们三兄弟……呃不，加上老那，四兄弟打天下，看天南省还有谁敢拦着？”


“蒙勤勤一个人，就能把咱们四个全拦住，”陈某人不愧是扫兴的高手，直接打断了他的美妙憧憬，“你又不缺钱，瞎折腾什么，你老爹没准能再上一层……要不，你去北京发展去？”


“北京我可玩不转，”难得地，高公子也有谦虚的时候，“对了太忠，你刚才说，找我有事商量，到底是个什么事？”


“啧，等你老爹的事儿定了再说吧，”陈太忠笑一声，他是存了强抢合家欢的心思，可是这件事他需要帮手，而许纯良那帮人帮不上忙，那就只好等高省长上位之后，找他的儿子帮忙了。


可是，高公子的八卦心上来，那黏糊劲儿也是很可怕的，到最后陈太忠实在扛不过了，才如此这番地解释一下，“……反正这合家欢会落到赵喜才的人手里，到时候咱兄弟俩合作，把铺子抢过来。”


陈某人嘴紧，那是对别人的事情嘴紧，对他自己的事儿，却不是很在意，反正高云风也不是外人，说一说也不打紧的。


可是高云风听得却是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发话了，“我说大哥，那个赵喜才……好像蒙老板的人吧？你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陈太忠瞪他一眼，“他是蒙老板的人，咱俩还是蒙老板的人呢，他能算计我，我就不能算计他？”


想想要抢素波市市长嘴里的肉，以高公子的嚣张跋扈，也禁不住要迟疑一下，“要不把纯良也喊上，赚钱的买卖，不招呼他也说不过去……他前一阵刚把振鑫吃下去，操作这种事有经验。”


许纯良连这种事都跟你说？陈太忠实在有点惊讶，不过想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撇开背后那些交锋和因果不谈的话，朋友之间，说一说低价收购了一个公司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显然，你丫这个建议是不可取的，他笑着摇一摇头，“我都懒得说你了，咱俩动手老蒙那儿肯定没问题，要是纯良插一杠子——你觉得蒙老板会不会有反应？”


高云风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个激灵，“也是哦，许家跟蒙老大不是一回事，咱窝里斗没事，牵扯上纯良，麻烦可就大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自己划到蒙系一派里了，不过这也是事实，高胜利一旦上位成功，那绝对是蒙艺阵营里的人，想一想一年多前他老爹带着他上蒙家道歉，还真有点世事浮云白云苍狗的感觉。


“你要是怕的话，就不要玩了，我不过是拉你赚几个钱，你还推三阻四的，”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是遮掩不住的傲气，“到时候就算蒙老板拦着我，我都不会放过他的。”


“上就上了，谁怕谁啊？”高云风的性子终于发作，“不过就是个市长，你敢玩儿我就陪着你，这买卖我还就做定了。”


话是这么说，事实上，市长的能量，真的不是可以小看的，甚至有些副市长，都能做出一点令人惊讶的举动来。


第二天时近中午，陈太忠刚从航空公司售票处出来，就接到了雷蕾的电话——雷记者昨晚要陪儿子，没跟他去紫竹苑折腾，不过却是知道他来了素波。


“太忠，我哥的孩子想调个班，能不能帮着给说一说话？”


雷蕾堂哥的儿子上的是省重点杏花小学，由于户口不在杏花小学区域，上学还花了五千的“择校费”，分班的时候又花了一千，进了号称尖子班的三班，现在三年级。


谁想今年市教委主任沈逸平的外孙也进了杏花小学，三年三班的班主任就被调去教一年一班去了，三班新换的老师教学水平差一些，尤其因为雷蕾的侄儿有点调皮，老师将他放到最后一排不予理睬，孩子现在对上学很抵触。


雷蕾现在在报社也算个小名人了，于是她的堂哥就找到她，想请她帮忙调到一班去，“当初就该进一班的，三班的王老师还不如一班的呢，现在又换了……你不是认识陈洁吗？”


陈洁是分管省教委的！雷记者很有一点无语，不过她老爹雷老书记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堂哥找来了，她不帮忙也不合适。


好在她知道陈太忠来了，心说太忠跟祖宝玉关系也不错，估计一个招呼就能搞定，所以就来了这么一个电话。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陈太忠问明白孩子的名字和班级之后，抬手给祖市长打个电话，祖市长一接电话，听了两句之后，“哦，这倒不是什么事……太忠你来了素波了？”


“嗯，刚在广场这儿买了张票，后天飞北京。”


“那你在售票厅等我，我马上就过去，”祖市长不管不顾地压了电话，陈太忠拿着手机琢磨半天，奇怪，祖宝玉这是怎么了，帮我办这点小事还这么上杆子？


不多时，祖宝玉的车就停在了售票厅门口，祖市长也不等秘书开门，推开车门就下来了，冲站在台阶上的陈太忠走了过去，满脸笑容，“太忠你这家伙，来素波也不知道打个招呼，要是没事找我，你是不是还不打电话？”


“哪儿的事儿啊，最近不是忙吗？”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伸手跟对方握一握，寒暄了两句之后，祖市长又拖着他向自己的车走去，“走，我跟你一起去市教委。”


咦？奇怪了，祖市长这是要干什么？陈太忠心里越发地纳闷了起来，尤其是刚才祖宝玉停车下来，只需要招一招手让他上车就行了，好歹也是副市长呢，何至于跑来跑去的？


肯定有事了，他做出了判断，不过人家祖市长还沉得住气，在车上笑嘻嘻地跟他东聊西聊，根本不提有什么事儿。


没多长时间，车就到了市教委，教委的门房认识祖宝玉的车，又见祖市长下车了，忙不迭抓起电话给沈主任报告，结果陈太忠和祖宝玉走上三楼的时候，教委的大主任也已经走到了楼梯口，“祖市长您来了？怎么不提前招呼一声？我是才知道。”


这个家伙说话一直有问题，祖宝玉心里哼一声，不过倒也没怎么计较，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我是碰上陈主任了，正好他要来教委办事，我就一起来了。”


响鼓不用重捶，聪明人一点就透，祖市长的话说得风轻云淡，可是他人都来了，那也无须再解释什么了，沈主任忙不迭将两人往屋里让，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等他听明白事情原委之后，心里一块大石头登时落地，脸上却是气愤不已，“这还叫人民教师吗？我现在就把杏花小学的校长喊过来。”

第1366章 明白人很多


当然，祖宝玉是不会让沈逸平把人喊过来的，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在没有必要计较，说得更那啥一点，市长也是一个小学校长能随便见的？


总之，既然沈逸平态度端正，祖市长就不为己甚了，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坐在那里看着沈主任打了电话吩咐杏花小学。


教委主任亲自打电话，杏花小学的反应，那也是可想而知的，校长当下就拍板表示，那个学生马上调整，顺便还问了一句——这个老师不用调整吧？


面对沈主任的请示，祖市长摇头淡淡地发话，“调整什么的，没必要，我也不想干涉教委内部的事情，嗯……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嘛。”


看着祖市长和陈主任扬长而去，沈主任琢磨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倒是反应过来另一件事，“祖市长，这马上就中午了，吃了工作餐再走吧。”


结果，等他追出去的时候，祖市长根本连头都没回，他紧追两步，却不防祖市长扭头一眼瞪来，禁不住停下了脚步。


这件事的直接结果，就是雷蕾的侄子在杏花小学从此没人招惹——杏花小学的校长也是个明白人，要不然也不会为沈主任的外孙专门调整班主任了。


至于三班的老师，她也有点背景，没有被调整，但是批评那是难免的了，人家祖市长都找上门了，不批评你批评谁？


陈太忠也想不通祖宝玉是怎么回事，结果出了教委之后，祖市长才笑嘻嘻地发问了，“太忠，听说你跟高胜利关系不错，帮着引见一下？”


这个时候，他提出这个要求，让人根本无法拒绝，一个堂堂的市长，为小陈你朋友的孩子调班亲自出马跑前跑后，现在要求你帮着引见一个朋友，怎么，很难吗？


敢情这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啊，陈太忠总算明白了，不过下一刻，他又疑惑了起来，祖宝玉要结识高胜利，是想从交通厅找点食儿呢，还是知道了高胜利现在的行情？


这家伙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下一刻，陈太忠反应过来了，于是笑着点点头，“成啊，不过最近高厅忙通张高速的事儿呢，还有几条一级路……等过一阵成不成？”


“太忠，你这可是不仗义了，”祖宝玉看着他就笑，边笑还边摇头，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刚偷了鸡的老狐狸，“我还就想这两天见他，怎么，不行？”


“祖市长你这……挺厉害，”陈太忠笑嘻嘻地伸出个大拇哥来，“消息真的灵通，陆海那边传来的话？”


“以后你再这么试探我，我可真要生气了啊，”祖宝玉瞪他一眼，“现在找他是差一点，过一阵找他可就差多了……你就阴我吧，快打电话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抱怨，可是祖市长心里却也是不无惊讶，小陈这家伙，消息还真的不是一般地灵通，看起来还真能当了蒙艺半个家。


事实上，他原本就是因为陈太忠在蒙艺见面的举荐，才得已逃离林业厅那个尴尬地方，不过那事情的本质是交换，所以，他虽然知道小陈对蒙老大有影响力，但是这影响力到底有多大，却也实在不好说。


可是眼下陈太忠表现出的消息能力，却是由不得他不刮目相看，祖市长知道小陈跟高胜利惯熟，今天本也没存了试探的心思，谁想小陈居然连这么敏感的消息都知道。


陈太忠在赞叹他消息灵通，他又何尝不被对方的能力所震惊？


两人一边隐晦地说着，一边就选好了地方，祖市长的司机和秘书默默无声地听着两人白活，不过显然，只要是有心人，就能听出一些眉目来。


走进包间之后，陈太忠给高胜利打个电话，高厅长一听说是小陈和祖宝玉请他吃饭，立马就明白了，这是小陈给自己引见人呢。


高厅长和祖市长没交情，只是，既然是小陈出马引见，就是仇家也得见不是？只是厅里今天接待一个省里的检查组，级别虽然不高，但高厅长怎么也得应付两下，所以他只能建议一下，“太忠，要不等晚上坐一坐？”


“那就晚上吧，”祖市长倒是好说话，事实上，人家高厅长现在的级别就比他高，更别说来年人大会之后了，“正好咱俩小坐一下。”


事已至此，他不在教委吃饭的理由就很简单了，无非是想跟陈太忠近距离接触一下，有个沈主任在一边，甚至还有可能有其他人在，怎么能畅所欲言？


好在，陈太忠也想跟祖市长坐一坐，他是挺好奇，怎么祖宝玉居然也能有这么灵通的消息，而且，祖市长要见高厅长，又有什么目的。


门一关，只剩下俩人的时候，祖宝玉和陈太忠说话就没啥忌惮了，对小陈的提问，祖市长只能报之以苦笑，“蒙老板不怎么待见我，我怎么也得结识点别的人不是？”


要说他现在在天南的位置和影响力，还真有一点尴尬，出了林业厅那伤心之地，融入了主流社会，这是值得高兴的，但是他在市里分管的口很是一般，尤其重要的是，他身后没人。


身后没人那就得找人投靠，可是有资格接纳他的人，基本上也知道他凭什么能坐到那个位置，天南省是不小，不过，还没有人脑袋发热到去挖蒙书记的墙角。


事实上官场没有笨人，很有那么几个人，已经猜到蒙艺为什么会调整祖宝玉了，所以并不怎么看好祖市长的后续发展，现在的素波，没人去招惹祖宝玉，但是也没什么人搭理他。


祖宝玉是被双规过的主儿，又好不容易脱离了那该死的地方，按说眼下的处境他也是应该满足的了，但人本就是不知足的动物，他就算短期内不考虑上进，可也想着适当地改善一下自己的处境，这不是拉帮结派，而是不想生存得太孤立——那意味着此人可欺。


所以，天南省近期的争斗，他是高度关注的，四个人中他最期待的是要空降的那位，而且门路都找好了，谁想夏言冰横空杀出，将形势搅做一团。


祖市长虽然没有资格下这盘棋，但是在高层确实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又由于他的圈子跟天南没什么交集，有些话倒也能随便说说，所以能第一时间得到高胜利出位的消息。


高胜利也是祖市长愿意结交的，两人都是有点背景，又都不得不靠在蒙系的外围，应该很有共同语言才是。


有了这样的算计，他当然要跟高胜利来往一下，事实上他虽然级别差着高胜利一筹——将来是两筹，但是他身后的背景又远强于对方，彼此交往也能相互呼应和关照。


“高厅这次也是九死一生啊，”陈太忠知道他已经有了确切消息，当然也不想再遮遮掩掩了，不无遗憾地感慨一下，“先是有上面空降，又有人横着出来搅局，没想到……呵呵，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可见‘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夏言冰太不讲规矩了，”出奇的是，陈太忠不肯指出人名，祖宝玉却是不怕，当然，这不是说祖市长不懂得含蓄，关键是他现在的人脉赶不上小陈，气势上也差得很多，官场不是部队，不能说副厅就一定压着副处的，他想交好对方，自然要表现出诚意来。


其实那四个人里，他最不愿意来往的确实是夏言冰，不但因为那家伙不讲规矩，而且，黄老活着能挺那厮，再过几年黄老一走，姓夏的也是个铁铁地被边缘化的家伙。


“可是他等不得了，”陈太忠笑着摇头，眼中却是一片冰冷之色，“心乱了，那就要胡来了，他也不怕撑破肚？”


祖宝玉当然知道这“等不得”是指黄老的岁数太大了，闻言也是苦笑一声，“不过他这么一折腾，蒙老板很头疼啊。”


“岂止是头疼？”陈太忠想像昨天蒙艺的态度，一时感触颇深，摇一摇头，“宝玉市长，我跟黄家打过交道，那根本不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问题。”


既然人家祖市长一直在明明白白地说话，他也不好再遮掩什么，要不然那也不是朋友之道，眼下他是正在势头上，但人家好歹也是个副市长不是？


祖宝玉却是又被这话吓了一跳，他说那些，在交心之余也不无试探之意，谁想小陈不但能确定蒙老大很头疼，而且跟黄家还有相当的交情。


“那你得提醒一下老板，让他小心了，”祖市长热心地提出了建议，“海角省以前的葛书记，也是没听老人们的指派，一年以后就被调整走了，前车之鉴啊。”


“谁不怕秋后算账呢？”陈太忠苦笑，他不太明白那葛书记是个什么来历，不过这话的味道可是明摆着的，省委书记被调整，那得是多大动静啊，“所以老夏这家伙，啧，太不厚道了……宝玉市长，你什么好的建议吗？”


“无妄之灾啊，”祖宝玉长叹一声，说出了蒙艺最近一直在念叨的一个成语。

第1367章 不称职的说客


晚上祖宝玉和高胜利的见面，也挺和谐的，有陈太忠在场，这级别的差距也就不用再提了，只当是朋友聊天一般，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所谓交情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积攒起来的，这两位都是在官场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主儿，行事当然不会那么急吼吼的。


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林业厅，祖宝玉似有意似无意地笑着说了一句，“也亏得是太忠帮忙，要是现在还在厅里，没准就要跟着倒霉了，今年这洪水也太大了一点。”


“呵呵，”高厅长随意地笑笑，假装听不出来祖市长的暗示，高云风跟陈太忠走得近，所以他也多少听闻了一点这家伙上位的缘故，“厅里还没厅长啊，不过现在林业厅的厅长，当起来就没啥意思了。”


洪水一过，留给人们的是深深的反思，所以现在主流的声音是造林，而不是伐木，林业厅以前是赚钱的厅局，下一步大概也是要吃财政了。


当然，相较别的厅局，林业厅依旧还算过得去，但是只吃拨款的话，那就已经大不如前了，不只是经费少了，关键是领导们口袋里的进账也少了。


高厅长毫不犹豫地指出了这一点，也是没把祖市长当外人看的意思，不过他的意思不仅仅于此，而是转头看看陈太忠，“太忠，你消息灵通，关于林业厅的厅长，有什么说道没有？”


“哈哈，我哪儿会知道这个？”陈太忠笑一声，却是发现高胜利眼中有点说不出的东西，脑瓜一转就明白了，是问我严自励的出路吗？


“我可不敢替沙老板做主，”他只当没听出来意思了，“要是宝玉市长分管的话，没准我还能帮着打听一下，呵呵。”


“林业厅里就没好人，”祖宝玉说起自己出身的地方，就是一肚子的火，也不加以掩饰，“里面乱七八糟的，一锅粥。”


“哪儿都有那种无风不起浪的人，”高胜利笑着摇头，看似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我们厅里还不是一样，有个处长也是，先坑了提拔他的那老书记，现在又四处说我的小话，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那个事情是李毅光干的？”陈太忠反应过来这话所指了，高云风就匿名信的事情托过他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高胜利笑着摇一摇头，眼中满是不屑，“小人就是小人，也就能玩一点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我现在算是能了解老那的心情了。”


“个把小人，肯定挡不住高厅的正气，”祖宝玉笑嘻嘻地接口，意思说有小人为难你，你还不是又进步了？“不像我，好悬没扛过去。”


“宝玉你也是有后劲儿的呢，”高厅长笑着答他，“咱们就不用藏着掖着了，我看你也一样，是要苦尽甘来了。”


“也一样”三个字，将他的矛盾心情诠释得淋漓尽致，高胜利不想得意忘形，但是实在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尽管清楚对方肯定已经知道自己的行情了，但是他禁不住还是要晦涩地卖弄一下……


陈太忠的北京之行，耽搁了一天，知道他要去北京，荆紫菱也要跟着去，却是已经没有那天的机票了。


陈某人当然巴不得她也去，黄老挺喜欢她的，实在不行，也能让她帮忙说说情，虽然这个……她能起到的效果恐怕不大。


到了北京，陈太忠一联系黄汉祥，敢情倒好，黄总正在他的别墅里呢，于是他携着天才美少女就上门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


黄汉祥正同几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人坐在二楼的大客厅打扑克，玩的是两副牌的升级，见他上来了，点点头，“你俩随便坐，想吃什么自己拿，等我一会儿。”


这一等就是一个来小时，直到黄汉祥和他的搭子追了对方一圈，这才算完，看得出来他挺喜欢玩这个，输赢倒是不大，追了一圈也不过就是十五个。


“见者有份，”黄汉祥甩给站在身后的陈太忠一沓，又甩给荆紫菱一沓，想了想又多给她一沓，“我看你比看小陈顺眼。”


其他人就闹哄哄地告辞了，不多时房间里就剩下了那个开门的年轻人，倒是有人在走的时候问了，“这是谁家孩子啊？”得到的回答却是“我的两个小老乡”。


陈太忠估计那个年轻人就是黄老板的使唤人儿了，倒也不见外，“黄总您这么喜欢这儿啊？回头我跟朋友把房产证拿过来，送您得了。”


“我也不喜欢啊，不过就是隐蔽一点，这房子过了年就还你，”黄汉祥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嫌人老找自己太麻烦，可是真到了这里，又耐不住寂寞喊了人来玩儿，“现在得躲在这儿，把元旦和年关熬过去……找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呵呵，等没人找了，您估计又得郁闷了，”陈太忠很随意地答他一句，端起茶杯轻啜起来，“唔……茶不错。”


“你们这会儿来北京做什么？”黄汉祥发问了，却是没等他回答就站起身来，“我去趟卫生间，光顾着打牌了……憋得太久了。”


“这个黄伯伯，性情中人啊，”荆紫菱将嘴巴凑到陈太忠耳边轻笑着。


等黄汉祥出来之后，话题就变了，“小陈你挺能折腾的嘛，居然跟电业局对着干，你知道不知道老夏跟我什么关系？老爷子也很待见他呢。”


“他欺负我，我也不能任他欺负吧？”陈太忠早准备好了说辞，“黄伯伯您也知道，我这人就是这臭脾气，受不得气。”


黄汉祥笑着点一点头，他第一次见这小家伙的时候，还被训了呢，不过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了起来，“小陈，听说你跟蒙艺关系不错？”


“尚阿姨是我干妈，”这次是荆紫菱接话了，天才美少女的反应真是一等一的，她知道自己的责任是敲边鼓，“就是蒙书记的爱人。”


“哦，”黄汉祥点点头，看一眼荆紫菱，事实上，他并不认为陈太忠对付夏言冰，是得了蒙艺的授意——姓蒙的有意纵容倒是很有可能，“小陈得罪我朋友了，跟你干妈说一说，把那个人提一提吧。”


看他说话这么直爽，陈太忠一时有点头疼了，我以前一直觉得弯弯绕地说话挺让人难受的，谁想直来直去地说话，更让人头大呢？


其实，这是人家有直接说话的底气，换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话，早就被陈某人的难听话顶回去了。


“我可不敢干涉大人的事儿，”荆紫菱笑着摇头，“这次来北京，想在这儿办个公司，黄伯伯有什么朋友能介绍给我的吗？”


“找阴京华吧，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帮你，”黄汉祥回答得挺干脆的，下一刻转头看一看陈太忠，“小陈，现在天南那边的情况，老爷子很不舒坦，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敢情，陈太忠想着是帮蒙艺说情来的，可是黄汉祥却是认为，他可以通过小陈，侧面表达他老爹的不满，当然就要抓住这个机会——夏言冰现在的形势太不妙了。


“啧……”陈太忠这个郁闷，那就不要提了，看来自己是无法完成这个关说的任务了，不过这也实在没办法，人家不管论年龄、背景还是家世，都大出他很多，掌握话语权那是很正常的。


可惜啊，官场上不能比仙术，他犹豫半天，才苦笑着回答，“您觉得我一个副处，能跟蒙书记说上这种话吗？”


黄汉祥嘿然不语。


总算是陈太忠记得自己此来关说是次要的，维系好跟黄家的关系是主要的——只要关系维系好了，没准时机到了就能帮一两句腔。


于是，三个人又说起了别的，不过黄汉祥的忙碌，超过了陈太忠的想像，虽然他只开了一部手机，还是忙个不停，到最后老黄很不厚道地站起身，“唉，又得出去应酬了，欢迎你们改天来玩儿。”


“看来事情不好办啊，”走在大街上，荆紫菱低声嘀咕，“要不，用用你说的老中医的法子？”


“那也得有人有病不是？”陈太忠瞪她一眼，发现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也不好意思说重了，“唉，心情不好……你原谅一下，嗯，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你不会先想办法让他们生病？”荆紫菱这脑瓜真不是盖的，不过下一刻她就后悔了，“呀，黄爷爷和黄二伯对我都不错呢，我不该这么说。”


“你是不该这么说，而且我也没那个能力，”陈太忠很严肃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开始嘀咕，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算了，还是看一看再说吧，下一刻他终于拿定了主意，事实上，他还是很期待旁观一下这种级别的争斗，而且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蒙老大还有牌没出完。


倒是黄老一家，没什么牌可打了——当然，也可以说人家手里的牌太大，等有合适的机会了，直接伸手就完了。


“你好像忘了催一催临铝范董的事儿了，”荆紫菱的思维，显然也是跳跃的。

第1368章 关系网


当天晚上，荆紫菱去了荆俊伟那儿住，陈太忠则是又去了南宫毛毛的宾馆住，没办法，好不容易买栋别墅，还让黄汉祥给占了。


第二天陈太忠打电话联系范如霜，却意外地发现，范董居然也在北京，“年底了，来总公司办事，小陈你找我有事？”


“我也在北京呢，昨天还见了黄汉祥，”他笑着解释一下，“本来想问问你电解铝的立项到哪一步了，既然你在，那我跟你一起去找他吧？”


“这个……”范如霜犹豫一下，又苦笑一声叹口气，“算了，过一阵吧，有个家伙特讨厌，最近总惦记着我，等他安置了我再动吧，要不然，没准就是为别人做嫁衣了。”


听说“惦记”二字的时候，陈太忠颇有一点愕然，心说就算时光倒流三十年，范如霜的样貌也最多算得上“尚可”，现在老都老了，怎么就被人惦记了呢？直到听到最后，他才明白过来，敢情人家惦记的是范如霜屁股下面的位子。


“这年头想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他这感叹是发自内心的。


“唉，谁说不是呢？”范如霜显然也是有点头疼，不过听起来，她还是没把此事太放在心上，“我是不想节外生枝，搞得两败俱伤的话，不是白白地便宜了别人？”


这话的意思就相当地明显了，就算是那家伙知道了电解铝立项，执意要抢范如霜的位子，范董也能跟其拼一个两败俱伤。


陈太忠当然听得明白，不过他隐约觉得，这话我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呢？


“好了，不说这个了，”范如霜还是很高兴接到他这个电话，“难得你惦记着呢，哦对了……我听说你在国外有不少朋友？”


“也不多，”陈太忠挺谦虚的，“主要是英国和法国，范董你有事就说话。”


“嗐，我是给你介绍买卖呢，”范如霜的话听起来挺越发地高兴了起来，官场中的事情，原本如此，你有情我有义才是交往之道，眼下两人虽然谈拧了，可却都是为对方着想，“我有个朋友，手里有一批单子……”


敢情，范如霜在总公司有个朋友，在她的支持下，上进到了一个副厅级工厂做老总，心里觉得受了范董的大恩，“范姐您想接什么活，只管张口，咱姐弟俩啥话不好说？”


这厂子虽然级别不高，规模却是极大，现在又活动着搞一个大修项目，等着总公司批准，其中仪器仪表一块挺厉害的，别的不说，只阀门和行程开关这一块，就有六七百万的单子。


这点钱也算钱？陈太忠听得有点好笑，虽然说蚊子也是肉，可是这只蚊子也太小了一点吧？不过，这是范董的一片好心，他也不好多说什么，“那成，这个单子我接了，谢谢范董啊，可是，将来的电解铝，你还得照顾小陈我一点儿啊。”


他这话意思就挺明白的了，这单子太小，我接是接了，不过你不能糊弄我，这是开胃甜点，将来的电解铝项目才是重点，几十个亿呢，接百分之一都是几千万。


“啧，我……我真没法跟你说，”范董被他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太忠，你真想干电解铝，未必赚得比这个多，有多少人盯着呢，你信不？六十亿的项目，看着挺热闹，我有绝对把握能做主的资金，不超过三个亿？”


“就是百分之五，其他的……都被上面分了，可是我还得给下面人留点做主的空间吧？”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同时你还得提防别人拿成交价说事，国家重点项目，谁敢乱来？嗯……就算有人敢乱来，也不是我这个级别的。”


“那你的朋友那儿，能给的活儿就更少了吧？”陈太忠没听清楚因果，就贸贸然猜测了，“呵呵，我的助力车厂倒是要点机械设备仪器仪表的，也有那么千把万，互通有无吧。”


“你那儿没多少，”范如霜有点腻歪了，一个多亿的厂子你也好意思说？“我介绍给你这活儿，是细水长流的，而且，打个电话就能维系住的买卖，你要是不要我介绍给别人了。”


哦，这么回事啊，陈太忠终于听明白了，敢情人家说的这单子确实也不算小，细水长流的活儿嘛，由于不是大项目，盯的人也少，不声不响地闷头就赚钱了。


至于说打个电话就能维系，那就类似于京城的人物到地方上捞活，吃的是关系饭，一倒手就是钱，虽然项目不大钱不多，但是胜在轻松，而且常有。


其实这也就是我看那钱不多，搁在别人眼里也就未必少了，陈太忠反应过来了，笑着答她，“那可是谢谢范董了，这种项目正合适我拿来送人情，要定了啊。”


“你这家伙，学的倒是快，”范董笑了一声挂了电话，敢情她卖这个人情，也是为了维系同陈太忠的关系，给个细水长流的活，三年五年内，大家关系只会变得更铁，不虞出现什么变动。


关系网就是这么蔓延开的，到了范如霜这个级别，钱是赚不完了，用这种手段来维系比较重要的关系才是正经，没有了人气的支持，赚再多的钱，有意思吗？懂得“取舍”之道，才能在官场中走得更远。


地位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就不同，搁给个初到城市的农民工，月入三千的活儿绝对会让他做梦都会笑醒，打死都不肯松手，但是到了实权县处干部的眼里，十来八万的活儿就看不到眼里了，而在范如霜和陈太忠眼里，赚这个项目的钱，还不如拿来送人情。


陈太忠来北京，当然也有别的事情要办，比如说等到中午，他就跑了一趟科技部，找到综合处的张煜峰处长，将“见义勇为”的小姜的详细材料递送了过去。


现在的张煜峰，对他客气到不行，张处长见识过了安部长和黄汉祥的会面，怎么敢再小看这家伙？巴结还来不及呢。


这次陈太忠倒是想诚心地请张处长吃饭，怎奈张处长却是没空了，“中午跟陶主任有个饭局，领导那儿我得跟紧一点，咱俩吃饭，啥时候都有机会……啧，你别这么看着我，下次还是我请，成不成？”


不过，张处长没时间吃饭，陈太忠的饭局依旧有着落，荆俊伟打过电话来了，要他去他的工作室小坐，“天气这么冷，喝点小酒暖暖身子。”


荆俊伟请客，就是在自家工作室的二楼，买点卤肉凉菜，然后不远处叫个外卖，却是北京传统的木炭铜火锅，他似乎特别爱吃这东西，居然在二楼还接了一个小管子，将中间的烟囱往上一凑，一点都不呛。


中间的木炭熊熊地燃烧着，汤汁也在沸腾，房间里暖气也充足，窗户上居然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正是真正的“室暖如春”。


一个铜火锅，周围围了八个人，有点挤了，不过既然是在家里吃，那也无所谓的，当然，除了荆紫菱和荆俊伟，其他人陈太忠都不熟——北京的冬天，对北漂们来说，其实并不好熬，能在荆总这儿凑一顿，顺便聊一聊艺术，还是不错的。


“冬天还是在北京舒服，”可是偏偏地，荆紫菱的认识与众不同，“咱们天南虽然靠南，可是比北京还冷。”


“这是你哥会过，”接话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荆俊伟喊他魏老师，听说是画得一手好画，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也算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有的地方暖气不好，可就惨了，再说你看看他吃火锅的做派……还专门接个烟囱，荆总是最会享受的。”


“人家小紫菱，现在也是荆总呢，”有个女孩儿笑着接话了，她跟魏老师关系不错，女孩身材不错相貌也还成，就是脸上青春痘多了一点。


反正在这个小圈子里，荆总的地位那是显而易见的，虽然文化人不擅长拍人马屁，但是尊重之意还是一览无遗。


既然叫外卖了，吃过饭自然有人收拾，荆紫菱坐在她哥的沙发上就睡着了，其他的五个人走了俩还剩下三个，大家坐在一起喝茶闲聊。


正聊着呢，楼下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老板呢？买货。”


荆俊伟这工作室不是开在闹市，基本上算口口相传的，一听有人上门，他站起身子下去了，不多时，楼下就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接着就是“砰”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陈太忠本来正眯着眼，舒服地消食儿呢，听到这动静，老大不高兴了，站起身走下楼，却见一个年轻人正指着荆俊伟的鼻子大骂，倒是一口京腔，“你的买卖想不想开了？”


陈太忠听得片刻，才搞清楚因果，敢情这年轻人打听到荆俊伟这儿有一幅明代苏绣，十来天前上门看了货，不过荆老板开价五十万，那位身上没带够钱，说是回去取了钱来买。


谁想这厮一去就不回头了，到了现在才来，结果荆俊伟已经把货卖了，这就不高兴了，非要吵吵着让荆老板给他个说法。


荆俊伟倒是好脾气，“我说兄弟，年关了，买货送领导的人多了去啦，你又没给我定金，凭什么我给你留着？”

第1369章 石局长


年轻人如此愤怒，非是无因，苏绣还是明代的这种古玩，真的是太少见了，布帛这东西保存不易，一般的古玩市场很少能见到品相好的明代苏绣。


他来买荆俊伟的东西，也有那么两三次了，心说我这也算是熟人了，既然放下话要买，你怎么还不得给我留着？


可是，这道理同样适用于荆俊伟，苏绣好，没错吧？可是这玩意儿没什么人玩儿，虽然字画并不比布帛更容易保管，可是写字画的，都是文人大家，只冲着那名气，就值得玩，至于说刺绣的，那不过就是一帮工人而已。


正是因为玩的人少，好品相的刺绣活儿就少见，又由于布帛终究不比石头、陶瓷什么的无机物能历尽千万年的风霜，所以越发地没人玩了。


这种东西卖不出去就一文不值，真要卖得出去，那价钱就不会低了，喜欢的不会在意价钱，但是三五十年内你碰不到那喜欢的，不也就压箱子底儿了？


所以，既是有人要买，荆俊伟肯定要卖，当然，他断断不会告诉面前这位，说那幅苏绣你五十万出不起，但我却是开价八十万，七十二万卖掉的——卖都卖了，就不用再打击这家伙了吧？


“哼，领导？我旁边这也是领导，”年轻人嘴里冒着浓烈的酒气，显然，这家伙刚喝过酒，他一指身边的中年人，“我们花钱买东西还得看你的脸色……你让我怎么跟石局长交待？”


“哼，才是一个局长啊，也是领导？”魏老师听得就是轻声嘀咕一句，他站得远，所以也没人注意，倒是陈太忠在他身边，听了一个真又真。


“老魏，还有副部级别的局长呢，”陈太忠不得不纠正一下他的思维误区，他轻拍一下对方的肩头，低声笑着解释，“你不能认为，局长就是县处或者厅级，国家气象局、地震局，那都是副部。”


“这个我能不知道？”魏老师瞥他一点，颇有一点哭笑不得的意思，“问题是这个卜帅，他就不可能认识这种人物，小卜能接触的，也就是个县处了……”


敢情，魏老师是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这个叫卜帅的家伙，他爷爷是干革命工作出身，昔年也是北京的中层干部，不过死于文革，现在平反了，但是家道也就此中落。


卜家再也没出现过什么像样的人物，卜帅的大伯算混得最好的了，也不过是法院的一个法官，还是中院，小卜现在，基本上就是靠北京的人脉在玩，也是一个不务正业的主儿。


哦，原来是这样啊，陈太忠明白了，这家伙跟管志军一样，其实也是个破落户，眼下做的这点事情，骨子里也是跟南宫毛毛、于总和苏文馨一回事，吃的无非就是关系饭。


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真要吃起这关系饭来，这卜帅还不够专业，或者，是身上有点小架子放不下来吧，总之，这厮接触的人的档次，还不如南宫毛毛等人。


荆俊伟是做生意的，自然回答得客客气气，可是这卜帅觉得自己领了领导来，居然就这么被涮了面子，绝对不肯干休，再加上又喝了一点酒，折腾得越发地凶了，“荆老板，别把自己当个腕儿，信不信我真砸了你这店？”


“行了行了，”魏老师见势不妙，也走上去劝说，“卜帅你折腾什么呢，东西已经没了，荆总也解释清楚了不是？总得给荆家留点面子吧？”


“荆家……不过就是个荆以远，很大吗？”卜帅听到这话越发地不忿了，“我卜某人没啥本事，爷爷也是埋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的，别扯那些吓唬人。”


“喂喂，你说什么呢？”难得的，荆紫菱也被惊醒了，不过她那雷打不动的午睡，对睡眠长度要求不高，长点个把小时，短一点二十分钟也行。


下面折腾得这么厉害，她肯定就醒了，耳听得有人居然敢对她的爷爷口出不逊，禁不住一时大怒，伸手一推陈太忠，“我说……你就这么看着？”


“要我打他？”陈太忠听得也是一愣，伸手一指卜帅，眼睛却是疑惑地望着天才美少女，“他那小身板……吃得住吗？”


“你的嘴不是很厉害的吗？”荆紫菱有点哭笑不得，她见他远远地站在后面，探头探脑地观望，当然就有点生气，不过却也没要他动粗的意思——起码眼下是没有。


“你说什么？”那个卜帅的精神在亢奋中，耳朵却不是一般地好用，听说有人要揍自己，这火气越发地忍不住了，挺着小胸脯就要凑过来，却不防被身边的“石局长”和另一个小年轻拉住了。


他挣扎两下，只是酒劲儿上头身子骨有点软，又发现陈太忠高高大大的，估计动起手来也不是对方的对手，这挣动就越发地小了一点。


“好了，荆老板，多的我也不说了，”石局长缓缓开口，嗓音中带着浑厚的磁性，又不知道带着一点哪儿的口音，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要是价钱的问题，那都好商量，对这幅苏绣，我有必得之心。”


“抱歉，那东西我确实卖了，”荆俊伟也见不得别人辱及家长——他后妈除外，而且他刚才也喝了一点小酒，话就不客气了，“当初连定金都下不起，现在折腾……有意思吗？”


“小子你欺人太甚，”卜帅又要往前冲，但凡是破落户，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行，不过这次，陈太忠不干了，身子一晃就从人群后面蹿了出来，大手一伸，劈头就薅住了他的脖领子。


石局长身边的年轻人来捉他的手，被他抬手打开，同时身子一动，旋风一般地冲到门口，将手里的卜帅轻轻地放下，“小子，敢再进门，我打断你的腿。”


他这几个动作兔起鹘落，做得干净利落，偏偏不带一丝烟火气，直看得一干人大跌眼镜，那卜帅当然不肯服气，见他转身，就要抬脚再次进门，谁想一时间只觉得两腿沉重无比，根本无法迈步。


这当然是陈某人玩的小把戏，这里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这厮的爷爷居然还能在八宝山里混个位置，估计也不会差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混个坑和上骨灰墙的区别，反正说怕他肯定不怕，但是既然是在荆俊伟的店子里，他多少还是要替主人考虑一下，所以说不得将他两腿定在了那里。


然而，别人却是不这么想，大家只当卜帅被陈太忠吓住了，所以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不过这也不奇怪，北京的爷们儿嘴皮子灵光，但是敢上手动粗的，还真不多见。


石局长看陈太忠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眼中却是冰冷无比，“天南口音……身手倒是不错，我说，这么待客有点过了吧？”


陈太忠哼一声才待发作，荆紫菱已经走了过来，“行了太忠哥，就这么着吧，”一边说她一边转头看向那石局长，微微一笑，“我哥说了，东西卖了，你们可以走了。”


“哦，原来是荆老的孙女，”石局长点点头，脸上的微笑也变得和蔼了起来，“好了，既然卖了就算了，不过我大老远赶来，总是有点失望……你们兄妹俩能不能给个面子，晚上一起喝两杯？”


这说的倒像是句人话，荆俊伟点点头刚要答应，谁想做妹妹的笑着摇头，“不好意思，石局长，晚上我有饭局了。”


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欲望，看这个，天才美少女再拿手不过了，这个人给她的印象极不好，在他的笑容背后，明显地包容着巨大的野心，偏偏是被冷静所压制住了——这人应该是非常嚣张的一个人。


“哦，那改天吧，”石局长何尝看不出她的警惕来？他原本也是心思缜密之辈，不过，眼前的少女真的是太动人了，倾国倾城的美艳中，还夹杂些许的青春明媚，他可是没想到，在这家小店里能遇到这么漂亮的女孩。


尤其是，女孩还是荆以远的孙女，这个身份也是很吸引人的，他不想放弃，于是转头看看荆俊伟，笑着摇一摇头，“荆老板，今天失礼了，还麻烦你帮着再收集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收集一幅差不多的苏绣，我会常来看看的。”


看着他带着年轻人和卜帅扬长而去，荆紫菱不屑地撇一撇嘴，“哥，我挺讨厌这家伙的眼神。”


“不用理他，十有八九是进京跑官的，”荆俊伟十八岁就进京独立打拼，做的又是古玩生意，接触的权贵并不少，眼皮子驳杂无比，“而且，很可能是政法系统的。”


“外地的局长啊，”魏老师一听这话，笑着摇摇头，他虽然是北漂，但是在京城住得久了，倒也不怎么把外地的官儿放在眼里，“怎么这么气粗？”


“在自己的地盘上养出的脾气，”荆俊伟也笑着摇摇头，他并不怎么在意对方，在他看来，这么一个局长能带给他的困惑，甚至还不如那个卜帅更多一些，“咱们上楼说话吧。”

第1370章 引见


事实上，荆俊伟的心里对那个石局长相当地不感冒，此人不但善于隐忍，说话不温不火，更是能拉下脸皮来，说什么“回头再来”的话。


跑官的人荆总也很是见过一些，深深知道里面可是什么人都有，以他对人心的了解，他甚至非常怀疑，这个石局长接近紫菱都未必是想自己得亲芳泽，更可能还存了拱手送人的心思——比这更污秽的事情，他也不是没听说过。


不过，他终究是做哥哥的，这些话实在不方便说，总算是自己的妹子也聪明无比，撇开荆家的身份不谈，现在跟黄家关系也不错，深得黄老和黄汉祥的喜爱，真要遇到什么事情，打出黄家这块牌子，倒也肯定好用。


其实，这点可能，陈太忠也想到了，只是他也不合适说，不过陈某人已经将神识丢在那三个人身上了，想打小紫菱的主意？哼，等哥们儿得空了，慢慢地收拾你们。


又聊了一阵之后，黄汉祥居然打来了电话，“小陈，老爷子听说紫菱来了，想见见她，不过……你就不用来了。”


“我就不用来了？”陈太忠放下电话，呲牙咧嘴地嘀咕一句，“紫菱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嘛，电话打到我手机上，居然不让我去。”


“哏儿，”荆紫菱高兴得咯咯笑了起来，好半天才止住笑声，“那还不是正常？看到你，万一让黄老想起夏言冰，气出个毛病可怎么办？”


啧，也是哦，陈太忠悻悻地咳嗽一声，站起身来，“那我出去转转去，荆总你陪紫菱一起去吧？”


不用他吩咐，荆俊伟也要跟着去的，京城难混——像刚才那卜帅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所以多结识点能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回到宾馆，陈太忠还是有点愤愤不平，听说南宫毛毛他们又在打麻将，索性去那儿旁观，打牌的人里，他只认识一个于总一个苏文馨，另两个一个也是北京人，但是一脸领导模样的那位，肯定就是个外地人了。


南宫老总倒是一如既往地站在一边，东看看西看看，倒是让人有点想不通：这家伙到底是喜欢打麻将呢，还是喜欢看打麻将？


“要过年了啊，”陈太忠走到南宫毛毛旁边，轻声笑着，坐在于总身边的马小雅见他进来，眼珠就是一亮，听到他在嘀咕，也站起身听他俩在说什么。


“呵呵，”南宫老总听得就笑，他当然知道小陈说的“要过年”，就是指进京活动的人多，他们最近的收入要大增了，说不得笑着推他一把，“太忠不上去玩一玩？”


“不玩了，没意思，”又不是有事要求人，陈太忠眼里当然就没有这种小麻将，他摇一摇头，顺便还问一句，“听说过卜帅这个人没有？”


“没有，”这次，不但是南宫摇头，连马小雅也跟着一起摇头，“怎么，你找这个人要做什么？”


“没事，就是随便问一问，”陈太忠笑着摇头，一边说一边摸出嗡嗡震动的手机，一看来电话的居然是许纯良。


许纯良去凤凰视察工地，顺便来找他玩儿，谁想一打听才知道陈太忠进京了，“既然去北京了，有空去看看我妹妹，看她缺什么就帮着买点，到时候回来都算我的。”


“你妹妹还不就是我妹妹？”陈太忠笑着回他一句，“还用得着‘都是你的’？这话真是多余。”


许纯良的电话挂了没多久，韦明河的电话又过来了，敢情他从许纯良那儿得知陈太忠来了，要找他坐一坐，陈太忠笑着摇头，“今天晚上不行了，约了科技部的人吃饭。”


“科技部？”正在打牌的那位领导也听到了，抬头看他一眼，继续低头打牌，看得出来，领导的心思根本不在牌桌上，送钱来的，谁还会在乎这点儿？


不过显然，这领导估计把他也当作吃关系饭的人了，不过，陈太忠也不可能去解释不是？


倒是马小雅听得眼睛一亮，悄悄一拽他，走到一边低声发问了，“约了科技部的谁？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就是个处长而已，”陈太忠低声在她耳边嘀咕，看着她圆润的耳珠，禁不住想起了上次她帮忙拍“动作片”时的敬业精神，那时的小马可也是浑身赤裸着跑来跑去的，若不是伊丽莎白极力反对，当时他也就一锅炒了她了。


想到这个，他禁不住就有点心猿意马了，偏偏地马小雅还挺认真地继续发问，“什么样的处长，叫什么名字？”


“综合处的，张煜峰，”陈太忠脑子一热，也就没怎么隐瞒，“怎么，这么小小的一个处长，你也放在眼里？”


“这可是实权处长呢，”马小雅笑着白他一眼，抬手抱着他的胳膊一阵乱晃，“不知道了吧？小事情还就是找这种人，最好用了，太忠帮我引见一下吧？”


陈太忠本来就有点想法了，感觉到大臂外侧被两团坚挺顶着，还晃来晃去的，一时心软就想答应了，谁想苏文馨抬起头来看她一眼，一脸暧昧的笑容，“小马，难得见你这么热情啊。”


我没搭理你妹妹苏素馨，你也不用这样吧？陈太忠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越发地坚定了帮马小雅的决心，用极低的声音问一句，“怎么，想单飞了？”


“不是，我也得有点自己的资源啊，”马小雅笑着摇头，“于姐看不上这些资源，可是我需要，不信你等一等问于姐，她肯定不去。”


“啧，这样吧，回头介绍几个衙内给你认识算了，”既然是帮人，索性帮到底了，陈太忠记得，这小马其实也算个不顺的，“刚才推的那个饭局就是了，不过能不能搭上人家，那就看你的本事。”


韦明河……也未必会喜欢小嫂子的吧？万一人家有处女情结呢？


“不要那些，”马小雅的脸色微微一整，摇一摇头，这倒不是说什么“傍老不傍小”的说法，实际上人家手指头随便漏漏，也够她打拼好一阵了，京城的衙内不比地方，眼界高了，手脚还是比较大的。


她是对这些事有固定的看法，而且也不怕告诉陈太忠，“各人有各人的圈子，我既然跟着于姐，那贸然进去就犯忌讳，我的心思也没那么大……还不如老实地结识几个处长。”


呦，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认识个衙内不如认识个处长？不过，他仔细琢磨一下，觉得她说的还真有道理，看起来混哪一行的都有规矩。


麻将打到五点半，见他们还是没有收手的意思，陈太忠也不想等了，联系一下张煜峰，确定张处长晚上确实有空，于是跟南宫毛毛告辞，转头看一眼于总，“于总，跟你借马小雅用一用，行不行？”


“小马念叨过你好几回呢，”于总不动声色地回答，顺手打一张牌出去，“东风……小陈，不许随便欺负她啊，要不我可不答应……九万慢着，碰了！”


马小雅自己有车，是一辆不太新的马自达，陈太忠正好从房间里抱了三瓶洋酒出来，还有两盒雪茄，“嗯，省得用我的标致车了。”


维系关系，这些该有的投资就不能少，陈某人是毛驴脾气不假，但是既然张煜峰现在对他很和善了，他当然就要表示一下。


这次去的饭店，就不是科技部的定点饭店了，张处长已经认为陈太忠是自己的资源了，当然要换个地方，也省得引起物议。


不过，张煜峰死活不收礼物，到最后才勉强收了一瓶酒和两盒雪茄，剩下的两瓶酒，喝一瓶马小雅拿一瓶，倒也是分赃完毕。


对陈太忠引见马小雅，张处长表示出了适度的欢迎，在部委的混的，心思都机灵着呢，尤其是当陈某人表示，小马原本是主持人时，张煜峰的客气之中，很明显地包含了一种距离感。


还好，他也很清楚地表示了，“太忠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只要是不违反原则的事情，那都好商量。”


“不违反原则”这话，弹性是相当大的，但是看他的表情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家伙，心里怎么就没一点“主播情结”之类的？陈太忠有些微微的奇怪，不过，在回宾馆的路上，马小雅倒是挺开心的，“嗯，这人不错，而且很谨慎，不过太忠，他跟你的关系，还有待加强啊。”


听到“谨慎”二字的评价，陈太忠登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在中视做过主持人，实在是有点碍眼，天子脚下做官，讲究确实多。


想明白这个问题，那就要回答她下一个疑问了，“呵呵，我俩的关系才建立不久，所以他不太可能跟我去酒吧，不过……这人很识大体的，你放心好了。”


“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很着急把我送给别人似的？”马小雅在红灯前停下车，侧头看看他，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脸上似笑非笑，“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


“别刺激我啊，小心玩火，”陈太忠笑眯眯地瞥她一眼，心说哥们儿没有送别人女人的爱好，不过，这次是跟着小紫菱来北京的啊。

第1371章 小马的两面


陈太忠这警告，对马小雅来说，却是有点兴奋剂的味道，三人分喝了一瓶酒，她喝了将近一半，已经有点沉醉了——当然，只是心沉醉了，她能时刻跟着于总，其中一点就是因为酒量够大，不过刚才喝的，可是81年的木桐啊。


所以，听到“小心玩火”四个字的时候，她居然将挂档的右手松开，很亲昵地搭在他的肩头，身子也侧了过去，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也有些迷茫了，“哦，我要是想玩呢？你不是认真的吧？”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了，陈太忠当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于是他点点头，“绿灯了……到前面停下，把车交给我开吧，你喝得有点多了。”


“呵呵，原来你的胆子，不像你说的那么大，”马小雅轻笑一声，听到后面有汽车按喇叭，终于收手回去，麻利地启动汽车，嘴里却是还在调戏他，“说实话，我真的对你有点动心了，这是很久没有的感觉了。”


“Me too，”难得地，陈太忠嘴里居然蹦出了一句英文，一边说，他一边将手放在了她的大腿上，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觉得，应该先找个酒吧坐一坐，我这人比较尊重女士，也比较讲情调……”


现在才八点半，万一小紫菱打电话过来呢？这可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哦。


“哦？”马小雅很意外地看他一眼，接着又轻笑一声，却是觉得踩着油门的脚，有一些软绵绵地不着力了，“呵呵，烛光和玫瑰……你都准备好了吗？”


一个半小时后……“烛光和玫瑰就没有了，不过我有这个，”某人笑眯眯地摸出一个盒子，“玛丽莲&#183;梦露说了，她只穿这个入睡，喜欢吗？”


“香奈儿五号？”马小雅是个识货的，见到这盒子以后，眼神变得愈发地迷离了，这香水不便宜但也不值多少钱，关键是送这个，确实够浪漫，而且，香奈儿五号……是以性暗示闻名遐迩的。


“我希望今晚的你，也是只穿着它睡觉，可以吗？”陈太忠笑眯眯地，用一种暧昧加柔情的眼光看着她，他玩小资玩得有点上瘾，说话也是文绉绉的，不过这也没办法，只要是个人，做事就难免有惯性。


自打他宣布自己喜欢玩情调，马小雅就对他柔顺到一塌糊涂，事已至此，那也就无需多言了，于是，他就想带着她去三里屯泡吧。


可是马小雅反倒不想去泡吧，“天天去那儿，腻歪都腻歪死了，而且也太吵，咱们去南宫的茶座坐一坐就行。”


我记得你在自己的圈子里……还挺矜持来的嘛，陈太忠心里有点微微的纳闷，不过人家都这样要求了，他当然也只有听从的份儿。


果不其然，两人在茶座落座没有五分钟，正在隔壁餐厅吃饭的南宫毛毛和于总就走过来了，手里还端着酒杯——他们的牌局才散场不久，正在补充营养，或者晚上还要加班。


南宫倒还好，就是敬酒来的，于总嘴上可就话多了，“小雅，出去一顿还没喝好啊？正好，过去帮我敬赵长风市长两杯。”


“于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今天是跟太忠喝得高兴，”马小雅轻笑一声，婉拒了于总的要求，“妹子我难得放纵一天，您就不要担心了……是我自己愿意跟他喝的。”


南宫毛毛东张西望地乱看，似乎是没听到两个女人在说什么，可是左手大拇指已经贴着腰部很隐秘地冲陈太忠竖了起来，还微微地颤抖着：能让马小雅心甘情愿地说出这话，太忠，你牛逼！


看到他这个动作，一时间，陈太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哥们儿这是真的牛逼，不是装逼，南宫都认了。


可是想要牛逼，还必须……要装逼，他很乐意见到这个反应，这说明马小雅不是个淫乱的女人，不过，既然人家只是凭着感觉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当然就不可以让对方失望——做为男人，我能！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某人就是在附庸风雅地装逼了，无非就是哄女人嘛，好像谁不会似的，哥们儿以前是不屑哄，可不是不会哄。


总算在九点半钟的时候，他接到了荆俊伟的电话，兄妹俩居然在黄家混了晚饭，实在也是令人惊讶！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看人，骨子里就将人分为了三六九等，荆俊伟本就是荆以远的长孙，别人再一撺掇，黄老倒是挺高兴地让他俩陪着喝了点稀粥——若是陈太忠陪着去，十有八九得不到这待遇，没办法，知道荆大师的人不少，可是能识得罗天上仙的，还真就没有。


不过荆紫菱心眼倒是不坏，就要睡着了，还想着不知道陈太忠在作什么，“下午没让他去，不是臊着他了吧，要不哥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干什么？”


“你是怕他出去找小姐吧？”做哥哥的很没哥哥的样子，居然调笑自己的妹妹，不过他却是没想到，自己的妹妹还真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电话接罢，那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陈太忠搂着迷迷瞪瞪、体酥骨软的马小雅走上楼去，一关门，两人就激情地拥吻在了一起。


“好大啊……”拥吻之中，男人的手很不老实地伸进对方的胸前，愕然地惊呼。


“你又不是没看过，”女人白了他一眼，不过说得确切一点，应该是“红”了他一眼，那大大的眼睛除了眼球是黑的，眼白部分都被欲望燃烧成了猩红的颜色。


“好湿啊……”男人再次发出了感慨，女人却是扭着身子，不依不饶，“唔……先别摸那儿，再吻我一会儿，我要多享受一阵……”


马小雅是个不错的床上对手，不但能温柔似水也能狂野如觅食的巨蟒，娇小的身子缠起人来，简直有无穷的力量。


尤为重要的是，做为过来人，她不但放得开，而且很懂得自己想要什么，时不时地提出一些自己的要求，比如说“哦，这样挺好……”


一小时后，雨收云散，又过了一阵之后，男人的声音响起，“嗯，你挺棒，非常好”——他原本不善夸人，不过，这不是装逼上瘾吗？


“你也挺厉害的，”马小雅听得眉开眼笑，娇小的身子懒洋洋地蜷缩在他的臂弯里，“我已经半年没有做这个了……我真的很棒，是吧？”


是啊，就是不会叫床！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回答得倒是挺温柔，“是啊，尤其是里面会动，没有人夸过你吗？”


确实是挺销魂的感觉，他一度认为这是名器来的，不过想一想已知的那些，又不太像，是以有此一说，马小雅听了就得意地笑了，“你吃醋了？呵呵，其实，我练瑜伽时间不短了……”


敢情，他们这帮人闲着也是闲着，每天除了玩就是玩，没什么正经事可做，就有大量的时间来体会各种生活，当然，她练瑜伽的目的，肯定不单是为了取悦男人，锻炼身体才是真的，其他的倒是一些附属收获。


相较而言，胡芳芳那种为了取悦男人，专门去练“锦鲤吸水”之类的功夫，就落了下乘，不过这也正常，不说混迹的圈子不同，只说出身，人家马小雅好歹也是有个副厅的老爹呢。


歇了半晌之后，战斗再次打响，很显然，小马同学做为一个食髓知味的少妇，已经憋了太久了，居然一个人就能扛下陈太忠的进攻，可见人的潜力是巨大的。


倒是在凌晨两点的时候，马小雅赤裸着身子站起来去外间，“不行，肚子饿了，要找点吃的，嗯，不错，这儿还有开心果和猕猴桃片儿……你要不要来点儿？”


大半夜的找吃的，你们这些人也太强悍了一点吧？陈太忠颇有一点无语，她的生活跟我遇到的人，还是不一样啊。


南宫的宾馆，真的是个容易让人堕落的地方，陈某人再次纠结了起来，“我说，下次去你家好不好？我有点儿不习惯这儿，你不是有别墅的吗？”


“要是有下一次，就去我家，”马小雅抱着几袋零食和饮料走了回来，“不过，咱俩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敢情是这样，陈太忠似乎有点明白了，别看这帮人是厚着脸皮吃关系饭的，其实人家也有各自的底线，像自己跟她这种一夕情缘的交情，人家不想将自己的私密空间展示出来，倒也是正常了。


看着她将零食放在床头，赤裸的身子哧溜钻进被子，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开始撕扯那些包装，眼中居然透出几许满足和幸福之色，他不禁有点暗暗的感叹：在有些时候，人也是一种挺容易满足的动物，不是吗？


人来了北京，就容易变得慵懒起来，再加上折腾了一晚上，陈太忠居然八点才醒来，马小雅却是睡得极香，听到动静，张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他一眼，嘟囔一声，“困死了……再睡一会儿？”


“你睡吧，我可是有事了，”陈太忠笑着答她一句，心说今天要陪小紫菱去注册公司，还要去看许纯良的妹妹许苒泠……嗯，得空还得找一找那姓石的麻烦。

第1372章 省长家事


“这地方不错”，“这地方不好”，难得的，荆家兄妹也有争吵的时候。


荆紫菱的“易网公司北京分公司”的注册，有阴京华出手帮忙，其他的事情还真是小事了，不过这公司选址，却是阴总一个人无法做主的。


得了黄汉祥的吩咐，又知道荆家兄妹俩昨天居然陪老爷子吃饭了，阴京华对两人的态度，真是客气得不得了，正好他认识几个搞房子的，“手续那些包在我身上了，先看看房子吧，要多大的，是买还是租？”


荆俊伟过惯苦日子了，觉得先租房子比较合适，而荆紫菱认为长期投资的话，买更划算，兄妹俩一开始就争执上了，说不得只能问计于一边的陈太忠。


“肯定是买更划算了，”陈太忠不想掺乎，但是不代表他没自己的想法，“房地产只会越来越旺，哪怕发展起来换一换环境呢，房子也不愁卖出去。”


“办公的房子和住宅是两个概念，”荆俊伟坚持自己的观点，“每一天……每一周吧，每一周都有更好的写字楼完工，早两年和晚两年建的楼绝对不一样，我不认为你说得正确。”


“你们兄妹俩的事儿，我不掺乎，”陈太忠只能悻悻地闭嘴，谁想荆紫菱却不甘心，“太忠哥你也是代表投资方呢，怎么就能看着不管？”


陈太忠是投资方？阴京华听得心里就是微微一动，谁想那“投资方”苦笑着一举双手，“你俩我谁都惹不起，小紫菱你今天就不该拽你哥出来。”


不成想，天才美少女的炮口是乱晃的，听到这话又反驳起他来，“可是这个公司，要我哥帮着我照顾呢，不带他出来带谁出来？”


这兄妹俩倒是好，妹妹帮哥哥招呼老家的产业，哥哥却是帮妹妹照顾北京的公司，家族企业的诞生，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争论的结果，就是暂时搁置，先看了房子再说，谁想看房子看得也是一团争论，陈太忠嫌麻烦，索性躲开那俩，站在窗口看风景，再也不肯插话。


阴京华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地感喟一声，“你们这些年轻人，真的不得了啊，比我当年强多了……小陈你将来有起色了，可是要记得拉老哥一把。”


以他的傲慢和视线，能这么说话真的殊为不易，要知道，阴总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居然能如此地放低身段自称“老哥”，可见他也确实看好陈太忠的发展——不看好也不行，他是靠着黄家的，黄汉祥对小陈的赏识，是个人就看得出来。


“阴总你这话，可是太客气了，”陈太忠很阳光地笑一笑，却也没放到心里去，趋炎附势的家伙我见得多了，也不差多你这么一个，真要认真的话……我就输了。


随便折腾一阵就到了中午，陈太忠心说昨天答应了韦明河的饭局，联系一下吧，谁想韦主任中午有安排不克分身，“晚上，晚上吧，不见不散啊，再有重要的事情，咱都得推了，要不朋友都没得做了。”


于是，中午四个人找地方吃一顿，下午荆俊伟又得回去，接待两个送货的主儿，陈太忠想着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去看许苒泠，未免有点那啥，“紫菱，下午跟我去看一看许纯良的妹妹吧，看她缺点什么，你们女人家的事情，你出面比较好一点。”


荆紫菱早就想过，自己这个公司若是想推广，一定要拉点人来帮忙的，而且这也都是许纯良和韦明河在素波就答应了的，于是笑着点点头，“行，下午倒也没啥事，我还没见过她呢，正好认识一下。”


阴京华却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瞥了陈太忠一眼，也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可是陈太忠却是猛地想起：阴总跟南宫毛毛他们常在一起啊，这是……知道了马小雅的事儿了？


啧，做为男人，管不住下半身，真的是挺苦恼的事情，他有点郁闷，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哥们儿其实已经很克制了，完全能管得住下半身的，那叫男人吗？那叫太监！


下午接近三点的时候，陈太忠和荆紫菱出现在了中国法律大学，当然，进女生宿舍的任务，就交给小紫菱了。


荆紫菱的美貌，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就算在女生宿舍门口同样也是如此，法律大学不缺女生，不过好看的并不多，而且毕竟是学生，打扮上多少要注意一点，是以，她向那里一站，颇有点一群丑小鸭里冒出一只天鹅的感觉。


大部分女生的装束还是很质朴的，陈太忠在远远地等着，很随意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女生，却是猛地发现，以许苒泠比较中性的长相，都很难挑得出能与其一争高下的女孩儿来。


看来女人的才华和相貌，果然是成反比的，他心里正嘀咕呢，却发现荆紫菱婷婷袅袅地从楼门口走了出来，呃……好吧，只是大多数女人是反比，这世界总是存在例外的。


天才美少女是一个人走出来的，眉头还皱着，走到他跟前低声嘀咕一句，“许苒泠感冒了，在校医院输液呢，一起去看看吧？”


感冒中的许苒泠看起来有些虚弱，见他俩进来，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哦，你就是陈太忠，我哥说过，这个姐姐是？”


陈太忠笑一笑，将在商店买来的营养品和水果放在一边，倒是荆紫菱生出了些同情心，坐在病床上跟她絮絮叨叨地聊天。


许家的家教严，同许纯良一样，许苒泠在学校也比较低调，所以荆紫菱也不跟她说什么别的，就是说从天南来北京，由于跟她哥哥关系不错，顺路过来看看她。


陪护许苒泠的有三个人，两个女生和一个男人，为什么说是男人呢？因为这人看起来年纪偏大，不但神态举止比较沉稳，连头发都是向后梳的，给人一种相当稳重的感觉，虽然他的年纪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四、五。


这人对陈太忠和荆紫菱是相当地客气，知道了两人跟许家关系好，言谈举止中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讨好的味道，倒是那俩女孩见人多，站起身出去了。


小紫菱也是个比较八卦的人，说是校医院条件不好，要带着许苒泠转院，果不其然，许苒泠婉拒了她，理由是这里有同学和学长陪着她。


又聊了一阵，两人才知道，这个叫翟勇的学长，是研究生院的硕士研究生，以前还是校学生会的干事，跟许苒泠大概是恋人。


抽个空子，许苒泠借口自己想吃桔子，打发翟勇出去买，见他出门，才低声哀求，“陈大哥，紫菱，你们回去了，就不要跟我哥哥他们说见翟勇了，成吗？”


敢情，这翟勇是外省人，家庭出身很普通，对许苒泠一见钟情，小许同学一开始不怎么搭理他，后来实在经不住对方的苦苦追求，两人就好上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许家，许苒泠的爷爷、奶奶现在就住在北京，专门为此打听了一下，结果才知道这翟勇以前是有女朋友的，不过结识了许苒泠后就跟那女孩吹了。


许苒泠在学校，确实是很低调的，但也不是没人知道她的身份，而且，现在的学生比之以前也开放了很多，她经常伴着几个同学逛大商场，放假的时候还去香港、泰国之类的地方旅游和购物。


所以在她爷爷来看，这小子十有八九是知道自己孙女的身份，至不济也知道许家有钱，此人接近孙女，肯定是抱着一定目的。


许绍辉听说了，都是一阵头大，他是比较儒雅的一个人，对此事看得不是特别重，但是，就算那翟勇在学校表现得不错，可双方家庭差得实在有点太多了。


尤为关键的是，那家伙为了自己的女儿，居然会果断地跟前女友分手，不管翟勇有再充足的理由，都很难让人认为不是故意的——天性凉薄之人啊。


可是许苒泠不这么认为，陷入感情中的女孩儿，总是盲目的，她极力向家人辩解，说翟勇的前女友做了不忠的事情，才会让他下这样的狠心，还有他也曾经悲痛欲绝之类的云云……不过她这话说出来，也得有人信不是？


当然，她不可能把因果全说出来，只是说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也会很快出人头地，既然家里对他有看法，就求着眼前这二位不要张扬了。


陈太忠和荆紫菱听得面面相觑，心说随便探望个人都能遇到这种事，也真是……没办法说了。


两人一直坐到五点出头，又有其他女生来看许苒泠，才告辞走出病房，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居然都没了说话的心情。


直到快走出学校，荆紫菱才冷哼一声，“学生会的干事，怎么可能不知道许苒泠的身份？这人呐……为什么偏偏喜欢自己骗自己呢？”


“唉，”陈太忠也跟着叹口气，心里一时有点纠结，“就我知道的，也只有段卫华的儿子段宇轩，跟他的学妹有了结果，就那还把老段气得够呛……门第这东西，还真的不好说啊。”

第1373章 石局长忍气


事实上，陈太忠对尚彩霞警惕自己跟蒙勤勤的关系，很是有一点恼火，可是眼下见到许苒泠和翟勇的来往，一时间觉得，尚彩霞似乎……错得也不是那么离谱。


他正想呢，荆紫菱笑吟吟地回头看他一眼，“怎么，想起尚阿姨了吧？”


“是啊，咱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陈太忠笑嘻嘻地一伸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肢，“我得谢一谢她，要不然，你也不可能成为我的女朋友不是？”


“你羞不羞啊？”荆紫菱冲他刮一刮脸皮，却也没有挣脱他手臂的意思，时下的北京五点多天就擦擦黑了，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依偎在一个男人宽阔的胸怀中，确实能带给女孩子们一些发自内心的温暖。


“不过，我觉得小许也有点可怜，”默默地走了一阵，她低声发话了，“这事儿，你打算不打算跟许纯良说？”


“他们家的事儿，我插的什么手？”陈太忠说着说着，眉头就皱起来了，按说他是不想管这种腻歪事的，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可是想一想自己跟纯良的关系，坐看许苒泠被人骗，似乎也有点……那啥。


这个问题，还真是让曾经的罗天上仙郁闷，到最后他才重重地叹一口气，“要是纯良求我的话，我倒不介意狠狠地收拾这家伙一顿。”


陈某人大男子主义习惯了的，最是看不起这些有意靠女人向上爬的家伙，那都是男人的耻辱！


“被人骗成这样……生在许家，她也算不幸了，连遇到的感情，也是假冒伪劣产品，”荆紫菱也有点感触，“还是老百姓家好，最起码不用活得那么累。”


“你让她换一一户人家试试？她肯定不干，身居高位，怎么可以不付出点代价？”陈太忠随口答她。


“而且，老百姓家也未必就遇不到这种事，美女生在平常人家也未必能幸福了……还好，你家也不算平常人家。”


“那可不对，我现在可不就在被人骗呢？”荆紫菱轻笑一声，有意无意地假作挣扎一下，却也是小女孩儿的情怀。


事实上，试图骗她的人还不止一个，陈太忠想着，这次见韦明河，索性把荆俊伟也喊上算了，谁想荆总在电话那边苦笑，“唉，昨天那个卜帅又来了……”


这次卜帅来，倒是没有喝酒，也是讪讪地说了一下，昨天喝多了不好意思，不过他却是要找昨天动手的那厮，“长这么大，还真没人敢我面前这么撒野。”


你还摔了我一个杯子呢，我也没说什么！荆俊伟反唇相讥，他是做生意的，不愿意跟别人冲突，尤其是这种常买东西的人，但是别人都挤兑他爷爷了，他也就不留情了。


卜帅倒是好说话，“那改天，你、我、石局长，再叫上你妹妹坐一坐，大家这梁子就算揭过了，荆总，我这人是很好说话的。”


现在，那厮还在工作室等着，指望荆紫菱回来呢，也不知道收了石局长多少好处，居然这么卖力地帮忙。


不过卜帅此来，荆俊伟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他知道了那个姓石的，居然是某个地级市的司法局局长，现在正在活动调到省城做局长，那省城是副省级城市，算下来也是正厅级别了。


“烦人，”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哼，侧头若有所思地看看荆紫菱，“算了，搞掉那个姓石的家伙算了。”


本来许苒泠这档子事儿就搞得他心里有点麻烦，现在又听到一件让他不爽的事情，反正他已经将神识打在那厮身上了，倒也不愁成不了事。


接下来当然又是找证人的问题，不过这倒是现成的，在晚上喝酒的时候，陈太忠伪作喝酒过快，身体不适，在包间的沙发上小坐片刻。


荆紫菱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关心地过来招呼他，陈某人将头往自己膝盖上一架，双手护着脑袋，“我等个十来分钟就好了，你别管我，让我清净一下……”


这一清净，他倒已经做了假身在这里，自己隐身穿墙而出，“万里闲庭”施展出来，穿墙过户直接就找到了石局长。


石局长也在跟人喝酒——这是废话，一间豪华的包间里，坐着四个人，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则是跑前跑后的斟茶倒水，显然是个秘书的角色。


陈太忠一时就有点犹豫了，现在弄这厮一个非正常死亡，显然不是很搭调，毕竟另外三个人是怎么回事，他还不知道，总不能统统干掉吧？


时间宝贵啊，他正琢磨是不是该下点定时发作的手段，却听一个年纪轻一点的家伙笑着嘀咕，“石局长那辆奔驰越野车很不错啊，今年才买的？”


“呵呵，朋友送的，拿来玩儿两天，在市里也少用越野车，既然来北京，就开来了，”石局长笑嘻嘻地解释，却是不知道这家伙是在市里不敢开还是真的就是少机会开。


一般而言，省里领导用的车子，都是很低调也符合规矩的，倒是越到下面越不讲究，地级市还好一点，到了县里那才叫肆无忌惮，贫困县的车比地级市的车都要好很多——这一点，陈太忠非常清楚。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他琢磨的是，车里是会有东西的吧？嗯，实在不行，先把他的车偷了，不信这混蛋还有心思去找小紫菱的麻烦，你丫要是再不识趣，也别怪哥们儿送个车祸什么的给你了。


想到就做，他再捏一个穿墙术，眨眼就来到了酒店的停车场。


奔驰越野车总是很少见，所以他在众多车辆中一眼就找到了目标，上前一看，果然是外省的牌子，说不得将天眼一打开，得，后备箱里除了几个小盒子，其他是四个大公文包，里面的百元面额的现金垛得整整齐齐，怕不有二三百万……嗯，还有点美元？


那这车简直是非偷不可了嘛，陈太忠四下看看，发现停车场有几个摄像头，少不得一一弄坏，然后大手一挥，直接将车装到须弥戒里走人了。


他这边一动，石局长的秘书手上的车钥匙报警器就响了，秘书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慢慢挪出包间，匆匆下楼去看车，不过，他能看到什么，那就不用再说了。


不多时，秘书就匆匆奔了回来，这次他可不敢再装稳重了，气喘吁吁走到桌边，刚要说话，却不防石局长瞪他一眼，“稳重点儿，什么事啊？”


“车，奔驰车，不见了，丢了，”秘书一脸的惊恐。


“嗯？”饶是石局长再沉得住气，也不由得脸色一变，倒是那羡慕他的年轻人听说了，赶紧摸出了手机，“这儿停车场有监控呢，我帮你问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人来？”


喝酒遇到这种扫兴事儿，大家自然也喝不到心上了，就在大家来到停车场的时候，酒店的大堂也匆匆赶到，“监控都坏了，完了……”


等几个人检查过监控器之后，都没人愿意去看录像了，索性是又回到了包间——丢一辆车确实很心疼，不过仔细想一想，也就是那么回事，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总不能站在停车场等警察来吧？


倒是那年轻人拽住大堂不肯善罢甘休，“车存在你们这儿，丢了，而且这监控器坏得也太蹊跷了吧？不行……你们得负责赔偿。”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内外勾结呢？大堂也火了，奔驰越野车，一百多万呢，他干这一行时间也不短了，车船店脚牙本就是见多识广的，所以也知道一些事情。


这种车级别的外地车，十有八九都是走私车，有些人专门是把车卖了之后，用备用钥匙再将车偷走，当然，在座的这些是不是内勾外连敲诈酒店……倒也是尚未可知。


“先报警吧，看警方是个什么样的说法，”大堂不卑不亢地回答，解释得也是不温不火，“总不能只凭着你们一句话，我们就赔一辆车吧？再说了那是免费停车，又没收你们钱，只是方便食客停车，我们没有帮你们看车的义务……蹭挂都不管，何况是丢车？”


这话其实有点牵强，不过没办法，谁愿意赔奔驰车？只是那年轻人登时不干了，“报警就报警，你以为只有你们认识警察？”


“石局您看？”秘书冲石局长使个眼色：车里可是还有名表和现金呢，报警的话，好不好？


石局长心里这个憋屈，那真就不用提了，犹豫一下终是摇一摇头，“算了，别报警了，也不用他们赔了，超标用车，传出去不好听。”


他是这么说的，可是那大堂听在耳朵里，禁不住生出些许鄙夷之心来：哼，超标用车就不敢报警，这理由实在是有点牵强吧？


不是车里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就是你们想内勾外连地敲诈！他心里如此猜测，不过人家既然都不打算报警了，他也就腹诽两句而已，做为一个合格的大堂，他知道控制事态发展的必要性。


当然，他肯定想不到，石局长是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别的时候也就算了，眼下正是紧要关头，丢了……那就丢了吧。

第1374章 吓坏的小偷


第二天早上，京城某派出所门口出现奇事一桩，一辆外省的奔驰车停在摄像头的死角处，车窗内部贴了一张白纸，上面用红笔写着几行大字，“钱太多了，不敢拿，请帮忙物归原主，从今以后改邪归正！！！”


居然还是三个感叹号，落款却是“一个小偷”。


这事儿委实有点蹊跷，天还没亮，就有不少人围观，还好派出所内也有值班警察，很快就得知了消息，不多时就弄了拖车，将奔驰车拖进了院子里。


这事当然是陈太忠所为，他将车偷走之后，本是想将钱全部拿走，然后把车送到中纪委门口的，可是转念一想：这么做，针对性好像强了一点吧？


遇到石局长的当天，他就想收拾人来的，不过那么做的话，太容易让人联想到荆俊伟了，帮忙变成帮倒忙，总是有点情商不够的嫌疑，也不够负责任。


而若是真的将车扔到中纪委门口，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政治意图，也是不可取的，而且，将钱拿走只留下车，最多也不过就是个超标配车，属于那种可大可小的问题——中纪委也没那么闲得慌。


思来想去，他发现真想带给姓石的一点困惑的，那就只能把车交给警察了，警察们一张罗一调查，石局长就未必有心琢磨别的了——最关键的是，小偷偷车这是很偶然的事情，谁能想到针对性上呢？


可是该怎么弃车，这也是有说道的，都敢偷车了，到头来还要弃车，这不是怀疑人民警察的智商吗？


所以说，车里的现金和其他东西，也是动不得的，陈太忠很直接地就想到了这个因果，总算还好，他也是有身家的人，不会为这点“小钱”过于心痛。


事实上，他做出这个决定，心里还隐隐地有点企盼，所谓的相护遮掩，大多还是发生在地方上，京城的人优越感实在太强了，天子脚下做事，也是比较讲规矩的，没准一个小警察，还真敢就此事做一做文章，随手将一个副厅拉下马来。


古昕遇到邝舒城六百多万的存折会吓得魂飞魄散，那是天南太小，是个人就知道邝舒城背后是邝天林，可是京城就不一样了，“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多”，一个外地的副厅，那也叫官？


所以，才有了本章开头的这一幕，反正陈太忠既然要做一个被吓破胆的小偷，当然就要伪装得像那么回事——包括请警察们“物归原主”。


事实上，警察们也相信这个小偷是被吓坏了，虽然敢偷奔驰的，胆子肯定小不了，可是奔驰车后备箱里价值三百余万的钱物加一身带警监衔的警服，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再加上车里的“磐石省省委通行证”、“磐石省司法厅停车证”之类的东西，再大胆的小偷，也得吓得肝胆俱裂——这个口可是专门收拾作奸犯科的人的。


尤其是陈太忠作案，用的是须弥戒和穿墙术，车上不但没留下指纹，而且车门和车窗也没受到什么破坏，尤其要命的是，奔驰车的后备箱还锁着呢，那可是主钥匙才能开得开的。


就是这种前提条件下，车前窗贴上了白纸，后备箱的钱物也被小偷发现了，那么毫无疑问，此人必然是个惯偷了，越是惯偷，越知道轻重——一切都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不合理的地方。


当然，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反倒是显得事情有一点诡异，于是也有人心里琢磨：这会不会是个很高明的局呢？事有反常必为妖，但是事情太正常的话，没准就是不正常了。


不过，肯这么想的，一定就是少数人中的少数人了，而这少数人又很正常地跟石局长所在的省份没什么瓜葛，于是陈太忠想要的结果之一，很轻松地就体现出来了：没人置疑此事的合理性。


北京是一国之都，说是“能人无数”那一点都不夸张，在很短的时间内，奔驰车内外的一切都被行家们打开，细细地检查了，一切的一切都很清楚地证明：没错，这是一起偶然事件，小偷被吓坏了。


北京说大也不大，说小却绝对不算小，这个小小的派出所发生的事情，可能惊动很多人，也可能不会惊动任何人。


当天傍晚，石局长就接到了宣武区分局的电话，“是石破天同志吗？你昨天是不是丢了一辆车号为XXXXXXX的奔驰越野车？”


“嗯，是，”石局长一时间也有点不摸头绪，不过做为政法系统的老手，他倒是很快地找出了理由，“我这车是借给了北京一个姓卜的朋友的儿子，昨天听说是车不见了，真的是丢了？”


“请你跟你的朋友过来，把车认领一下，”那边警察的声音很公式化，听起来要多死板有多死板，“还有车里的失物，简单地说一下。”


石局长听到对方标准的政法系统的口气，一时有点头大，少不得找到卜帅，统一了口径之后，才前往派出所认领失物。


不过还好，派出所并没有刁难二人，大致问清楚了车里的东西之后，要他们签个收条，就连车带物都放行了，石局长问一句对方抓住人了没有，却吃小警察送了一个白眼，“领你的东西就完了，我们没必要向你交待案情吧？”


还是卜帅有点办法，托人打听了一下，结果得到的回答是——小偷慑于政府的压力，又害怕专政的铁拳，是弃车而逃的。


这倒也符合认知，石局长就是政法系统的，当然知道对比较熟悉门路的小偷来说，车里那点东西的威力有多大。


“北京的政法系统，效率还真高，不愧是天子脚下，”石局长感触颇深，不仅仅是反应速度令人咋舌，关键是领取东西的时候，也没人刁难，要搁在地方上，领车就很麻烦了，更别说领回钱物了。


“首都嘛，当然不一样了，”卜帅很为自己是个北京市民而自豪，“谁还不认识几个处长局长的，不过石局长，这车行车证是你的？”


他挺奇怪警察怎么能这么快找到车主，不过石局长倒是没觉得意外，“车是我小姨子的户，进京的车都要办通行证，随便问一下还找不到我？”


“总算是不错，昨天可是把我腻歪死了，”他笑着嘀咕一句，没过多久，有人打电话来，石局长也挺开心，“……在云海丢的车找到了，呵呵，一点东西没少……”


他可不知道，就在当天晚上，就有人找到了云海酒店，事实上，北京一共三个酒店叫云海，都被人一一地找了过去，了解前一天是否有人丢了奔驰车。


做为一个司法局局长，他真的想不到，自己还就被人盯上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接打的电话都有人在监听。


事实正像陈太忠想的那样，石局长在他们当地或者强势，但是在北京还真不够看的，一桩合情合理的偷车案，引起了北京警方的关注。


既然是合情合理，那就基本排除了有人陷害的可能，而且要命的是，失主也能将车里的东西讲个明明白白的，那么问题就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副厅级干部，怎么能拥有那么多的钱物？


石局长觉得北京大官多、有钱人多，几百万也算不得什么，而且他是个外地官员，跟北京人不怎么搭界，要是说丢车时他还有点忐忑，那么从警察手里领回车和失物之后，这点忐忑也就不知去向了。


尤其是警察们的态度，也很是没把他当回事那种，这个态度搁在石局长所在的城市，那是要吃苦头的，但是在北京，却是让石局长如释重负。


殊不知，一张大网已经悄悄地向他张开了，监听电话源源不断地传来了消息——石局长今天拜访了某老和某某、石局长已经把钱物送得差不多了、石局长大事已定，可以回去等好消息了……


陈太忠这两天也没闲着，时不时地观察一下事态的进展，事实上他比石局长可是明白多了，道理在那里摆着，北京警方居然原封不动地将车和钱物还给了那厮，居然连个简单的调查都没有，有点太那啥了吧？


他心里不服气，也不像石局长那样对警察局忌惮得紧，又有点小手段，于是就在派出所隐身蹲守了一阵，终于得到个好消息：由于巨额钱物的出现，更由于小警察们敢按着程序来走，中纪委已经盯上那厮了。


这下你总没法子骚扰小紫菱了，就算骚扰，也骚扰不了几天了，陈某人终于放下了心思，反正这些家伙们下作归下作，在北京总还是没能力乱来的。


事实上，经过这一劫之后，石局长也老实了一点，根本没心思去找荆紫菱了，也就是在三天之后，卜帅又去了一趟荆俊伟的工作室，却是得知那美女已经要回天南了。


“要回了，”陈太忠搂着马小雅光滑的肩头，略略地感叹一句，“我发现每次来北京，都办不了什么正经事。”


由于荆紫菱每天都是跟自己的哥哥住在一起，他晚上的时间肯定就花在了马小雅身上，这是两人在一起呆着的第三个夜晚，小马同学的别墅终于接纳了他。


“回就回吧，也省得我真的爱上你，”马小雅轻笑一声，赤裸的身子向他怀里拱一拱，眉头却是微微地皱了起来。

第1375章 奉命拆婚


陈太忠和马小雅，属于那种典型的因为寂寞和欲望走到一起的男女，不过既然小马在自己的别墅接待了他，他当然也不可能毫无回报。


过惯夜生活的人，总是醒得很晚，第二天马小雅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陈太忠已经不知了去向，倒是在床头柜上留下了一个精美的首饰盒。


她一边打哈欠，一边睡眼惺忪地打开首饰盒，下一刻她就呆在了那里，首饰盒里是一条镶钻的白金项链，以她的眼光，一眼就可以看出，钻石的品质绝对没问题，而大小差不多接近两克拉，怎么也得二十万开外了。


倒是个讲究的男人，马小雅的嘴角一撇，心里也微微地漾起了一点暖意，她当然知道陈太忠有钱，不但有钱，而且相当地嚣张和跋扈。


但是两人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在离开时，还能不声不响地留下这么一件礼物，可是比那些只会嘴皮子上献殷勤的、或者送自己一点东西就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的家伙强太多了，这才是男人该有的做派。


可是紧接着，她又不甘心了起来，我请你来家里，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是那么物质化的女人吗？不要太小看人好不好？


想到这里，她也懒得再考虑那么多，抓起手机就给陈太忠打电话，不过听到电话里的男人爽朗的笑声，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火气又不见了踪影，只是恨恨地嘀咕一句，“太忠，走的时候也不知道跟我打个招呼。”


“呵呵，我不是看你睡得香吗？”陈太忠轻笑一声，看看快到临铝驻京办事处了，也不再多说，“熬夜对女人身体影响很大，当然不忍心叫醒你了。”


“太忠……”马小雅只觉得鼻子有点微微的发酸，“你送我的礼物，我挺喜欢的，下午五点半的飞机，我……能去机场送你吗？”


“下一次吧，这次有其他人在场呢，”陈太忠笑着答她，他跟荆紫菱一道回去，当然不希望烟视媚行的马主播出现在现场，于是他淫笑一声，“你要真的喜欢我的礼物，可是要为我守住哦，我会很快再来的。”


“你们男人啊，脑子里从来都是这种东西，”马小雅笑着骂他，心里却是有一丝甜不滋滋的味道泛起，她给他打电话也有这个意思，不过实在是无法主动张嘴，她可不想让他认为，自己是因为一串项链而改变了主意——她并不否认自己是个物质女人，但是她对他的感觉是发自内心的，是的，跟别的东西无关。


“要来就早点来，”她娇笑着答他，“再过几个月，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没准我都又嫁人了呢。”


听着对方干笑几声挂了电话，马小雅的心头蓦地涌上了些许的惆怅，似乎还有点空落落的感觉，下一次，他会是什么时候来呢？


下一次来得很快，就在下午四点，当时她正在看于总跟另一拨人打牌——太忠走了，生活总是要继续，错乱的时钟，终究要走到正确的轨道上去。


不过，陈太忠的电话再次将她的时钟拨乱了，“小雅，听说于总的天策广告公司，赞助了一个国际时装展示会？”


“嗯，有这么回事，”她有点不解，“后天的事情，你是……想帮朋友要一点票吗？”


“呃……那我一时就走不了啦，看来时间又要推迟了，”陈太忠有点悻悻，本来他想着要走了，找到范如霜，再一起跟黄汉祥坐一坐，把电解铝的事情说开，也算是对范董厚爱的一种回报。


当然，借着这个机会，他也能跟老黄家关系走得再近一点，所谓人情，在于经营和走动，再多都不算多。


黄汉祥倒是挺给陈太忠面子，事实上他在借来的别墅里招待两位老朋友，就算想躲都来不及，事实上，这也是他没兴趣躲。


所以，中午就是几个人在别墅吃饭的，外卖自然有人张罗，倒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席间黄汉祥听说范如霜的业务要暂缓一段时间之后，看她一眼，略略愣一愣神，眼中就射出了浓浓的厌恶之色，不屑地哼一声，“又是这种恶心事……怕人惦记上，是吧？”


“黄总慧眼如炬，”范如霜苦笑一声，她知道人家厌恶的不是自己，而是厌恶这变化的本身，“小范我人微言轻，最近就尽量规矩一点。”


“你不用解释，这种事我见得多了，”黄汉祥摇一摇头，斩钉截铁地吩咐，“别说这个了，坏胃口，好不容易有朋友来，说点高兴的事情吧。”


高兴的事当然难不住范如霜，范董在临铝一等一的强势，是从不苟言笑的，但是这并不是说她不会哄人开心，她的殷勤是分场合和分人的。


酒还没喝完，陈太忠就接到了电话，这电话是国外打来的，贝拉很高兴地告诉他，“陈，我们今天的飞机飞北京，参加一个时装展，要在那里呆三天……你能来北京看我吗？”


哦，是巴黎的孽缘！陈太忠听到这话，也只能认了，还好荆紫菱不在身边，要不哥们儿这形象，彻底地毁了啊。


他略略一问就知道了，敢情巴黎也有时装展，来北京的人选是临时定下来的，贝拉入选了，但是葛瑞丝要留在巴黎准备那边的展会，倒是伊丽莎白最近没事，也会跟着来北京转一转。


贝拉的公司手上有些票，不过，她最近虽然表现得不错，但终究是才去了两个月的新人，所以她希望陈能自己想办法搞几张票。


当然，小贝拉也没为难他的意思，事实上，她只是想让他看到T台上的自己而已，在她想来，区区几张票，怎么可能难得住陈呢？


所以，陈太忠只能考虑推迟时间回了，反正凤凰那里的事情差不多都走上正轨了，有他不多没他也不少，革命工作就是这样，想干的话永远都干不完，不想干的话，推迟那么几天也耽误不了什么事。


贝拉猜得没错，对他来说票真的不是问题——大不了就去买高价的嘛，但是另一个问题，却是挺令他头疼，说好了下午跟紫菱一起飞素波的，现在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正在头疼中的时候，另一个电话又打进来了，来电话的是许纯良，说的却是另一件让他头疼的事情，“太忠，去看了苒泠了吧？不知道你见到一个叫翟勇的没有……”


许纯良的性子不但像了他老爸，而且还偏软一点，但是他既然身为哥哥，爱护妹妹那纯粹是出于天性，没错，他希望陈太忠能把翟勇从妹妹身边撵走。


要命的是，小许同学还不希望陈太忠伤到他妹妹，“……最好让事情表现得自然一点，男欢女爱也不是什么大错，你拆散他俩就行了。”


这真是个高难度的活儿，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好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我说纯良，你家在北京明明有人，偏偏要我去看你妹妹……这是憋着劲儿讹我呢，是吧？”


“呵呵，”许纯良在那边听得就笑，“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妹妹在的法律大学里，有几个有影响力的教授呢，这对小紫菱将来公司的业务推广，是绝对有帮助的。”


“少来了你，这件事我不答应，”陈太忠很干脆地拒绝了，“这不是坑人吗？还不早说……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要出面，那不是摆明了是去坏事的吗？”许纯良听得就是一声苦笑，“太忠，拜托你帮个忙啦，我知道你智慧如海肝胆照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区区小事……”


“废话真多，”陈太忠哼了一声，悻悻地挂掉电话，却又是长叹一声，要是说有比遇到麻烦事还头疼的，那就是遇到两件麻烦事。


陈某人擅长的是动粗，玩点小把戏阴人也勉强拿手，但是要想办法让热恋中的男女分开，还要做得不留痕迹，那难度……可是真的高了一点。


不管怎么说，先通知紫菱飞不了啦才是正经，时间都快到了呢，不过，就在手指即将按到发射键的时候，他猛地反应过来了……这件事，其实可以这么搞。


所以，接下来给荆紫菱打电话，他就换了一种很温柔的语气，“小紫菱，我有两个外国朋友要过来，嗯，模特演出，所以，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荆紫菱其实也不是很着急回去，天南有天南的好北京有北京的好，起码她很喜欢北京的暖气——虽然空气实在脏了一点也干了一点。


不过，听了陈太忠的话，她还是有一点犹豫，“改一下机票无所谓，可是你这么搞，是不是有点……有点过分啊？”


“跟规矩人，咱们讲规矩，跟不规矩的人，又何必讲规矩？”陈太忠笑着答她，还不忘点一句，“呵呵，在我印象里，你也不是什么规矩人吧？”

第1376章 展示会


马小雅一听陈太忠要四张票，犹豫一下笑着应承了，“票多了点，位置未必一定好，你说得太晚了一点……你不是要回了吗？这票我送哪儿？”


“回不了啦，刚接了点活儿，”陈太忠闷闷地叹一口气，“所以跟着荆紫菱去看一看，位置不太好也不要紧，关键是要挨着的。”


荆紫菱吗？马小雅听得心中就是一阵说不出的味道，想到这个男人早上还曾经送了自己一条钻石项链，心里的酸味就越发地重了一点。


然而，她终是经历过一点事情的女人，很快就将这情绪压了下去，笑着答他，“那好啊，我让他们把票送到南宫这儿，你过来取吧？”


陈太忠身边不仅有荆紫菱这样绝世的美女，更还能跟法国女人在一起让她拍动作片，回忆起这些一点一滴的事情之后，马小雅还能计较吗？


甚至她还有一点点的窃喜，有荆以远的孙女、那个小美人陪着，他居然还会出来偷偷地会自己，倒也是件足以自傲的事情了——她可不知道，某人还没得手呢。


没过多久，陈太忠带着荆紫菱来了，正如他所料的那样，马小雅不但把票准备好了，对他更是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倒是跟小紫菱显得比较亲热，可见演戏是女人的天分，在水银灯下混过的尤甚。


只是，在两人离开的时候，马小雅笑着提醒他俩一声，“呵呵，到时候我也会在场的，跟你们四个挨着。”


荆紫菱不愧是天才美少女，虽然是情窦初开——甚至还没完全开，但是很敏感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才一出宾馆，就气呼呼地看着陈太忠，“你跟她，是怎么回事？”


“纯洁的男女关系，”陈太忠笑着耸一耸肩膀，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答，解释就是掩饰，正经是含糊地默认，倒可能逃避审讯。


果然，荆紫菱马上就将此事放在了一边，而是追问起了另一件事，“那个模特贝拉呢？也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啧……”陈太忠犹豫一下，又咳嗽一声，同一个借口显然不能用两遍，不过，自己面对的是天才美少女，或者……应该反其道而行之？“嗯，我知道你不信，可是真的很纯洁。”


荆紫菱听得眉头微微一竖，才待说话，却不防那厮又继续开口说谎，“不过，差点发生点什么，你不知道，外国男人说中国男人不行，当时我真的有意证明一下，遗憾的是……时间不赶趟儿。”


“呸呸，”荆紫菱听得脸就是微微地一红，“你们男人在一起，就爱说这种不三不四的话，还……还都喜欢吹嘘自己强大。”


“我本来就很强大，”陈太忠这下可是不干了，笑嘻嘻地侧头看一下她，“要不，今天晚上证明给你看？”


“切，别跟我玩儿这个，我看起来很弱智吗？”天才美少女不屑地撇一撇嘴，又皱一皱小鼻子，“激将法对我没用。”


“警告你啊，我可是男人，”陈太忠继续跟她斗嘴，“你不答应我，小心我在别人那儿犯错误，我有我的需求。”


荆紫菱看他一眼，眼神清澈无比，却又似乎带了一点点思索，到最后转头回去，轻轻地叹口气，却是没再说什么。


许苒泠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这两天感冒刚好，正琢磨着活动一下呢，听荆紫菱说手上有国际服装展示会的票，还是两张，当然就应承下来要去看。


另一张票，当然是要留给翟勇了，翟勇对陈太忠和荆紫菱二人，谨慎地保持着距离——能跟许家做朋友的，绝对都不是一般人，离得太近，难免会出点状况。


不过好的一点是，陈太忠和荆紫菱明显是一对儿，所以他也无需太过提防，有姓荆的绝世美女在，他不用担心姓陈的那家伙打苒泠的脑筋，是的，他谨慎地呵护着许苒泠。


既然是许苒泠想去，他当然要奉陪，于是等服装展示会开幕的时候，四个人终于坐在了一起，两个女人坐中间，俩男人把边儿，显然，把自己的女人拱卫在中间是每个男人都会做的。


坐下没多久，陈太忠就觉得自己外侧有香风飘过，硬着头皮一转头，果不其然，马小雅笑嘻嘻地走过来落座，还热情地跟荆紫菱打招呼，“呵呵，小荆你们来得好早。”


荆紫菱也笑嘻嘻地点头寒暄，不过，她还是抽个空子瞥了翟勇外侧一眼，那里的空位也刚刚被人坐下，心里略略疑惑一下：难道真的是这么巧？


马小雅本是玲珑心肠的主儿，虽然单论智商怕是远不及天才美少女，但是这点小错误还是不会犯的，心说妹子你还嫩了点。


“你来得正好，”陈太忠正发现自己的计划有点不够完善，见她坐过来，索性将嘴巴凑在她耳边喁喁私语，倒是坦坦荡荡地，丝毫不介意小紫菱疑惑的眼光了。


马小雅听完他的话，皱着眉头犹豫一下，又笑着点点头，站起了身子，“行，你先坐着，我去安排一下。”


不多时，演出开始了，马小雅也很快地回到了座位上，不过此时荆紫菱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和许苒泠兴致勃勃地看着T台上往来穿梭的模特，沉浸在美轮美奂的演出中。


凭良心说，这次的服装展示相对还算保守，没有什么太惊世骇俗的造型，不过饶是如此，陈太忠盯着T台看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分辨出到底哪个才是贝拉，那还是靠着对她身材的回忆——没办法，模特的妆实在是太浓了。


贝拉干起活来才叫个认真，虽然她知道陈太忠就在台下看着自己，但是台下的人头实在太多了，陈太忠相信她认不出自己来。


模特都是一个队一个队出来的，试穿几身衣服之后，就是下一个队了，眼见贝拉出来了，陈太忠就有点坐不住了，用眼角的余光微微地瞥一下翟勇，发现他还没什么反应，心里就着急了。


在他和荆紫菱的计划中，是要借着大家对服装的评论，引出别的话题的，怎奈翟勇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根本没办法发招不是？


说不得，他只能在贝拉再次出现的时候，扬了扬手，他没有说话——场上放着音乐，音响声音实在是太大了，若是厉喝一声，虽然他有信心盖得住那音响，但是也未免太不成体统了。


不过这也难不住他，随意向贝拉输入个“侧头看那里”的意念，基本上就够了，而贝拉的身子微微一颤，果然将头看向他这儿，等看到他在举手，小贝拉的嘴角抽动一下，却是极细微的那种。


等贝拉再次出来的时候，她就有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在T台的顶头冲着陈太忠的方向摆个POSE，居然还微微地笑了一下，正好配合他再次扬起的手。


“这就是贝拉？”荆紫菱终于反应过来了，模特在走台的时候不是不能笑，不过陈太忠这手扬的太是时候了，而且，职业的笑容和会心的微笑，总是略有差异的。


听到她这么说话，许苒泠禁不住侧头发问了，“陈大哥，你认识那个模特？”


“在伦敦认识的，”陈太忠冲她笑一笑，还好，翟勇也将头扭了过来，于是他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你想到后台去看一看吗？”


“我要去，”荆紫菱马上就支持这个建议——这原本也就轮到她的台词了，一边说她一边拽一把许苒泠，“苒泠，咱俩一起去看看，总觉得她们未必有看起来那么瘦。”


许苒泠犹豫一下，点一点头，要是国内的模特也就算了，她还真的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国外的模特，有点好奇是难免的。


马小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禁不住冷冷地一哼：这家伙早就计算好要带人去后台了，还要我去关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骗这个女孩，说是临时起意。


难道他看上了这个英俊得像个男人的女孩儿吗？想到这个可能，小马同学一时有点忿忿，悄悄地伸手捏一把他的大腿。


好死不死的是，翟勇在这个时候扭头过来，正好看到她收手回去，心里就生出了点酸酸的感觉：有了权就是好啊，这个陈太忠身边有这么漂亮的女孩了，还跟那个少妇勾勾搭搭。


不过，他是稳重之人，自是不肯多说什么，甚至连眼神都没反应出什么不妥当来。


当然，就算再稳重的人，在模特走完台之后，看到陈太忠带着两个女孩儿向后台走去，他也禁不住跟了上去。


礼堂侧口是有通向后台的小门的，不过，门口有保安把守，见陈太忠带着人要走过去，保安一伸手就将他拦住了，“先生对不起，这里闲人止步。”


马小雅忙不迭走过来，递出自己的胸卡来，“我是天策的总经理助理，这些人是我的朋友，我跟你们肖总打过招呼的。”


保安细细看一下胸卡，绷着脸摇一摇头，“对不起，这个胸卡只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带人是不行的——尤其是男人。”


“不行就等一等吧，”人家恪尽职守，陈太忠也不能指摘什么，于是笑着摇一摇头，“贝拉要到门口来的，到时候让她带咱们进去。”


一等洋人二等官，只要小贝拉出现，他不信这家伙还敢拦着自己不放。


怎奈那保安一点都不肯通融，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一眼，话音转冷，“先生，请您不要堵在门口。”

第1377章 各有手段


“你说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登时一皱，别人讲规矩当然是没错的，不过这规矩讲到他身上，就会让他有点不高兴了。


哥们儿难得忍让一次，你竟敢给我使脸子？他欺负别人的时候，分寸感掌握得不是很好，但是别人是否有意找他的麻烦，他却是极其敏感的。


这保安显然是看他比较好说话，就狗眼看人低了，于是他伸手一指对方，却也顾不得欣赏对方的恪尽职守了，笑嘻嘻地发问，“够胆子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请你不要堵在门口，”得，这次保安更干脆了，别说不称呼“您”，甚至连脸都拉下来了。


世界上总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人，按说，能在京城刨食儿的主，尤其做保安这一行，都是很有眼力架的，京城里藏龙卧虎，得罪不起的人很多啊，而眼下，只看陈太忠的气势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什么太差劲的主儿。


其实，这也未必就是保安没脑子，事实上，他需要效忠的是老板，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的太子党之类，天塌下来也有长人扛着不是？


“肖总只是这儿的老总，我们租他们场子，他凭什么放人进？”看看，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保安不是脑瓜不够用，而是说人家有理由拦着马小雅，而且，他还会解释一二，“这个展示会是由……”


是你个头，还逼逼个没完了？陈太忠懒得再听，脸上笑容愈发地强烈了一点，紧接着就是一个黑影带着风声迅猛地飞来，正正砸中那保安的脑门，保安的身子晃得两晃，终于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大家向凶手望去，却是一把带了靠背的高脚凳，硬塑料座椅加铁质椅架，底座都是十字型的铁皮底座，沉重异常。


看清楚凶手之后，就有人向黑影飞来的方向望去，遗憾得很，现场人头攒动喧杂无比，哪里还看得清是谁丢了一个椅子过来？


确实，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了，还有北京电视台的摄影机在那里架着，陈太忠想直接K人来的，那样比较爽快，不过想一想后果，还是撇清一点比较好——他不怕麻烦，但是也不喜欢麻烦。


把门的另一个保安登时就愣住了，愕然地望向陈太忠，“你，你打人……”


“我没打算打人，不过你再诬陷我，我不介意打你一顿，”陈太忠淡淡地一笑，向前迈了一步，“有种的你再说一遍？”


那保安却是登时将嘴闭得紧紧的，再不肯说话了，一种米还养百样人呢，更何况同一个公司的保安？靠胆气搏出位的人是有，但是信奉明哲保身的人更多。


虽然没有人能证明，扔椅子的人跟陈太忠有关，但是只要是智商够的人，就不会认为这是一起偶然事件。


“哥，我就是一打工的，您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成不？”这位倒是装龙像龙装鬼像鬼，登时哭丧起了脸，“您这种人物跟我计较，我挨打是小事……您失身份啊，我刚才就是信口胡嘞嘞的，鬼上身了。”


事实上，看门的保安并不止两个，其他人在附近桌子上闲坐着，也是看看外国模特顺便聊天，展示会目前还没结束——毕竟模特走台只是其中的一项内容，虽然是最关键的内容。


自己的同伴倒地，有那眼尖的一声吆喝，登时七八个人就围了过来，有人蹲下身子去看那倒地的保安，又有人撸胳膊挽袖子气势汹汹地冲陈太忠一行人走来。


马小雅见状，怕陈太忠吃亏，忙不迭尖叫起来，“这是我们天策的贵宾，谁敢乱来？”


“让他们乱来，”陈太忠冷哼一声，一伸手将他们四个拦在后面，看着眼前气愤填膺的保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怎么，想打架吗？”


眼前这个场面，微微地有点脱离控制的倾向，不过他倒不介意，他介意的是自己不方便大打出手，未免有点美中不足——是的，他不想为这点小破事影响自己的“大计”。


“老汪，老汪，怎么样了？”在两个人推搡下，那被椅子砸得晕晕乎乎的保安终于晃晃脑袋，伸手向头上抹一把，却是满手的鲜血。


“操，这么多血！”他手一撑地就想站起来，只是他的眼光扫过陈太忠的时候，身子僵直一下，再次躺在地上，这次却是连眼睛都闭上了。


“老汪晕过去了，快送医院，”有人不失时机地大喊，陈太忠则是不屑地哼一声，心说什么玩意儿，在我面前玩装死，你还嫩很多呢。


就在这乱七八糟的喧嚣中，有人冷哼一声，“天策的贵宾吗？我倒要看看是谁……哦，原来是小马。”


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家伙，倒是西服笔挺衣冠楚楚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三十出头的壮汉，他冲马小雅冷笑一声，“贵宾？既然是贵宾……怎么不见小于呢？”


此人一出现，周围的人就“杜总来了”纷纷地嘀咕了起来，那杜总很随意地挥一挥手，“控制一下，围这么多人做什么？”


众保安见状，纷纷劝退前来围观的闲杂人等，这里的位置比较隐秘，但是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招惹到一点人来围观也是常事了。


自打见到这个杜总，马小雅的脸色就不是很好，不过既然当面碰上了，她也退无可退了，只得淡淡地一笑，“于总有于总的事情，我们的贵宾跟里面的模特认识，想进去叙叙旧。”


“哦，那你让小于来跟我说吧，”杜总很毫不客气地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听他一口一个小于叫着，显然是都不把于总放在眼里，更遑论眼前这于总的助手了。


马小雅脸色一沉，也不再说话，抬手就从手包里摸出了手机，开始拨号，那杜总不屑地看她一眼，转头问一边的保安，“是谁打了咱们的人？”


“不知道，正拦着他们不让进呢，就飞来一把椅子，”有人这么回答，但是也有人说，“跟小汪吵架的就是那个男人，肯定是他的同伙干的。”


杜总这才转头过来正眼打量眼前这帮人，陈太忠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微笑。


杜总看他一眼，觉得这家伙年轻气盛有点不知道好歹，就有心折腾此人一把，不过当他看到陈太忠身侧的荆紫菱时，眼睛登时就是一亮。


“你有成为国际名模的潜质，”他撇开了其他人，走到了荆紫菱面前，开口就很直接，语气中有不容人置疑的斩钉截铁，“今天的展示会是我们华盛公司主办的，我们的实力远远超过天策……你想跟他们解约的话，没有问题。”


“杜总，请你适可而止！”马小雅真的怒了，她将手里的手机向他一递，“于总的电话，你不是要接吗？”


“你在跟我说话？记住你的身份，”杜总不屑地看她一眼，倒是伸手接过了电话，脸上的表情稍稍地柔和了一点，“呵呵，小于，有事吗？”


于总本来是要来这个展示会的，不过她靠着的男人今天有空，就不能来了，眼下，她正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发话，“杜总，小马陪着的人是我的朋友，放他们进去吧。”


“放人没问题，不过，要跟你要个人，”杜总不鸟于总也是有原因的，于总人脉广，却是没有扎实的硬靠山，“陪着那个男人的小女孩，让给我们华盛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小女孩？”于总愣了一下，马上就做出了判断，这家伙说的肯定是荆紫菱，于是笑一声，“我们没签呢，你想签跟她自己说吧。”


放了电话之后，她身边的男人哼一声，“华盛的小杜？他是不是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他一下？”


“算了，这点小事，没必要跟他计较，”于总笑嘻嘻地回答，心里却是明白得很，身边的男人为难杜总没问题，但是杜总后面的人，却是他也要忌惮的，与其不疼不痒地为难对方一下，让对方记恨上自己，还不如指望陈太忠狠狠地出一次手，那家伙可是从不肯吃亏的主儿，“呵呵，这次他撞上的是钢板。”


“你们进去吧，”杜总将电话还给马小雅，手随便一挥，人却是向荆紫菱走去，同时伸出了手，“原来你还没签天策，我是华盛的总经理，真诚邀请你加盟……”


荆紫菱瞥一眼陈太忠，意思是说你赶紧帮我挡驾啊，谁想一眼瞥去，却发现那厮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下一刻他的头又是一转，一脸灿烂的笑容，“呵呵，贝拉？”


陈太忠早就将于总的话听到了耳中，既然没解释小紫菱的身份，就知道她憋了劲儿要这个杜总撞大板了，反正他也不爽这家伙对马小雅的态度——我的女人也是你呼来喝去的？


于是，他索性就冷眼旁观了，正好能看一看荆紫菱的应对方式，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贝拉已经换了衣服，妆还没卸就跑到了后台门口，说不得就要招呼一声。


你这家伙想看笑话吗？荆紫菱心里有点不满，将手向身后一背，不给对方握手的机会，同时笑着向陈太忠一努嘴，“我真的挺喜欢做模特的，不过，呵呵……你得做通我男朋友的工作。”

第1378章 力邀


杜总见荆紫菱不肯伸手相握，心里就有一点恼火，凭你也敢让我手悬在半空？真是找不自在。


等到听到她的解释，他的心里才微微好受了一点，于是借机侧头一看，却发现这女孩儿的“男朋友”正在跟一个洋模特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敢情这女孩儿是傍上了这个小伙子，怕小伙子生气啊？杜总自觉猜到了真相，事实上，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了，漂亮女孩想在北京发展，不找个金主靠着，就得要勇于献身，京城哪里是那么好混的？


在杜总猜测中，陈太忠算得上一个小有办法的家伙，小伙子身上有点不含糊的劲儿，而且马小雅也说了，这是天策的贵客。


但是……也不过是马小雅的贵客而已，小于都不肯陪同的人，能贵到哪儿去？事实上，对小于所说的小伙子是她“朋友”一事，杜总都不是很相信，没准是她想帮自己的人撑撑场面——马小雅可以算是她的心腹。


当然，这小伙子居然能勾上国外的模特，倒也不是特别差劲的，不过，想到这个，杜总越发地能确定，眼前这个美貌女孩，在那个年轻人心中的地位肯定很低——当着她，他就敢跟别的女孩儿调情。


既然你不肯珍惜，那就让我来好好地珍惜吧！


杜总能看上荆紫菱，不仅仅是因为她身材相貌都极佳，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欣赏她身上那种活泼明媚的青春活力和清纯气息，搞这一行的，都讲究个感觉——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新一代玉女派掌门的天然候选者。


当然，公司的发展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有那有办法的人，看上了新的“玉女”而想要“御女”的事情，也很常见，这就是美女存在的另一重意义了。


不过那些就都属于包装问题了，哪怕是新的“玉女”因为频频被“御女”而变成了真正的“欲女”，也不过是个宣传口径的问题，没什么了不得的。


正是因为有这多重意义的存在，一旦遇到绝对合适的人选，杜总不但能放下身段，也不怕跟一些小有办法的人扳一扳手腕——这年头，找个感觉清纯的美女，不太容易啊。


反正你也不是很重视她！这么想着，他走到陈太忠身边，见这厮跟洋美女呱啦呱啦地说个没完，说不得伸手一拍他的肩头，“朋友……”


陈太忠的头马上回转，上下打量他两眼，下一刻，从他嘴里蹦出一句话来，好悬没把杜总气个半死，“我说……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拍我的肩膀？”


他听到了荆紫菱的话，知道美少女将处理权又踢还给自己了，当然就不肯客气了，是的，他不但有意同贝拉瞎嘞嘞而不理这厮，而且，在被打断的时候，语气是相当地不屑。


“太忠，这是华盛的杜总，”马小雅不失时机地煽风点火，心说你要是真的能狠狠地折一把杜洪的面子，以后你来北京，我每次做你的替补女人都无怨无悔了，“他不是玩意儿。”


她是被人骚扰，不得不离开电视台的，而逼她离开的人，跟华盛和杜总的关系不是一般地好，这份怨念，已经在她心头压抑了很久，她绝对不介意变通地表示一下。


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高层斗争讲究的是出刀不见血，不过，她还年轻，沉不住气也是正常的，难道不是吗？


“不是玩意儿？”陈太忠收到了这个信息，不禁摇头一笑，“你根本不是个玩意儿，也敢跟我逼逼？是不是最近没发生一点意外，心里不爽啊？”


杜总本来已经被他的话气得七窍生烟了，耳听得马小雅在一边挑事，这怒火愈发地高涨了起来，冷笑一声，“小子，打了人就完了？”


“我打人了吗？你那只眼睛看见了？”陈太忠抬手一指杜总，随即不屑地摆一摆手，“滚远一点，啊？”


“你！”杜总还待说什么，又是一个黑影飞了过来，不过他身后的一个壮汉身子一动，不见怎么作势，手里已经握住了另一个凳子，不过这凳子飞来得极快，他就算握住了，那凳子的一端还是重重地撞上了他的肚腹。


“砰”地一声闷响，杜总才愕然回头，眼见那壮汉放下凳子，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肚子，他一时就愣在了那里。


“哈哈，我又出手打人了，是不是？”陈太忠哈哈大笑几声，脸上却满是嘲讽，那意思很明显——看见凳子是哪儿飞来的了吧，你咬我啊？


另一个壮汉则是在同伴接了凳子的同时，身子一晃，就消失在人群里了，不多时赶了回来，冲着杜总摇一摇头，他没找到扔凳子的人。


杜总愣了半天，终于觉得眼前这年轻人有点不对味儿了，刚才他听说有人扔凳子砸人，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自己亲身体会了，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诡异。


他身边的两个保镖，可是特种部队的高手，他高价请来的退伍军人，不但身手棒，在保护首长方面也受过训练，居然找不到扔凳子的家伙，太蹊跷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终于决定认真地对待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难道说这家伙跟社会上的混混还有点关系？


“再逼逼我揍你，”陈太忠眉头一皱，眼一瞪，他终于有点不耐烦了，“我事情很多，找虐的话直接说。”


“谁要在我的地方揍人？”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一个中年人伴着两个人走了过来，马小雅一见此人，眼睛就是一亮，“肖总”！一边打招呼，她一边向陈太忠使个眼色：这可是我朋友，太忠你客气一点。


“你的地方，怎么会是别人把门呢？”陈太忠当然领会了她的意思，少不得笑嘻嘻地冲那肖总点一点头，“我还以为这地方卖给华盛了呢。”


肖总的嘴角，不引人注目地抽一抽，他也是得到消息才来的，按说华盛举办的活动，人家的保安帮着把门，那是很正常的，不过，马小雅都报出他的名字了，把门的人眼里居然没有他肖总，这就让他有点忍无可忍了。


他不怕华盛的老杜，不过老杜身后那位，他却是相当地忌惮的，正好，他身边也有衙内级的人物在，少不得就拽了人一起过来撑场子。


“小珏，”他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对方正愣愣地看着马小雅的朋友，“陈太忠，你怎么在这儿？”


“邹珏？”陈太忠看到他，也微微地错愕一下，随即笑着伸出手来，“真是少见啊。”


杜总见到邹珏，脸色就是微微一变，见陈太忠不但跟其认识，还能很自然地伸手相握，心里又是微微地一凉：看来我还是小看了这家伙了。


“嗯，我听小韦说你来了，还说你已经走了呢，”邹珏跟陈太忠也不是很亲热，只是淡淡地握一握手，侧头看一眼杜总，“老杜，怎么，在肖总的场子，人家的客人要进后台，还需要你批准？你听听……人家都是怎么说的？”


“邹哥，他们人多了点儿，”杜总笑嘻嘻地回答，虽然他表现得挺恭敬，可是话头子也是不软不硬的，“呵呵，我的人正要请示肖总去呢，谁想被个椅子砸躺下了。”


“我怎么听说，是你的人要撵人呢？”邹珏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沉着脸发话了，“敢给肖总上眼药，你以为杨老二护得住你？”


杜总听得心里又是一颤，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地浓厚了，冲着肖总一拱手，“老肖，得罪了啊，下面人不懂事，是听说了有个做模特的好苗子，擅自做主帮我拦人了。”


他所仗恃的就是杨家三兄弟，其中跟老二关系最好，在杨老二眼里邹珏算不了什么，但是今天他先做差了，而杨家兄弟也不是不讲理的主儿，邹珏真要帮肖总出头的话，杨家兄弟也只会坐视。


说穿了，被人抓了现行，那实在没办法，他只能服软了。


“做模特的好苗子？”邹珏看一眼荆紫菱，若有所思地点一点头，却是没说什么，倒是肖总深知他的为人，禁不住讶异地看他一眼，又盯着荆紫菱看。


邹珏自视奇高，为人是相当地傲气，但同时，他对朋友还是比较仗义的，肖总很是纳闷，既然这家伙认识那个陈啥啥的，又知道是自己的朋友，怎么就不再出头了呢？


难道说，这家伙跟那陈啥啥的也不太对眼？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看来，小马说得不错，那个姓陈的年轻人还真当得起贵宾一说，能跟邹珏扛膀子的，身份绝对差不了。


肖总猜得其实一点都不错，打过那场麻将之后，邹珏就对陈太忠的嚣张不是很满意，接着又在台球室输给了邵国立点钱，心里这疙瘩始终没解开。


不过邹珏袖手旁观，也不是要看笑话，他跟韦明河关系很不错，要是真的坐视事态恶化，别的不说，只说韦明河这边也不好交待。


他是深知陈太忠身后不但有邵国立、小孙，还有黄家呢，尤其那个荆以远的孙女，听说挺得黄老赏识，姓杜的你要找死，别人也拦不住不是？

第1379章 设计


邹珏肯坐视，但是肖总不能坐视，要不然不止是会得罪天策公司的人，也不利于自己结交另一个厉害人物。


“哦，既然是这样，那就算了，”他冲杜总笑着摇一摇头，又冲荆紫菱一扬下巴，“这女孩确实不错，不过……现在你就不用说了吧？”


“她说了，喜欢做模特，我也有心把她捧红，”杜总见状，少不得还要坚持一下，反正人已经得罪了，现在捞点东西回来倒也正常，一边说，他一边扭头看荆紫菱，“是不是啊？”


他的话音未落，陈太忠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了出去，既脆且响，“都告你不要逼逼了，你怎么就这么犯贱呢？一个篾片帮闲，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什么玩意儿？”


他已经听明白了，这姓杜的是跟着一个姓杨的混的，他不知道这姓杨的是什么人物，不过既然这厮对马小雅不客气，邹珏也有心坐看自己收拾此人，那就收拾了吧。


杜总却是被这个耳光扇得有点发愣，他可是没想到，对方敢对自己动手，下一刻就气得咬牙切齿了，“给我揍他！”


被人当众抽了耳光，那可是奇耻大辱了，而且对方嘴里说出的“篾片帮闲”四个字，也委实歹毒了一点，帮闲尚算入耳，这篾片俩字，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要命的是，杜总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他自以为自己是人上人好久了，都敢跟邹珏顶一顶，但是画皮下面的本相被戳穿的这一刻，他真是要多恼怒有多恼怒了。


由此可见，陈某人的语言杀伤力，那不是一般地惊人。


“谁敢？”就在那俩壮汉身子一矮，打算出手的时候，肖总厉喝一声，“这儿我说了算！”


他这话说得有点晚了，那俩汉子的身形是被阻住了，但是两个凳子带着风声飞了过来，那是无论如何也阻不住的。


还好，这俩汉子的身手真的不是白给的，手腕一搭一扭，那俩凳子同时折向飞向了陈太忠——两人居然是一般的心思。


陈太忠身子一动，大家眼睛一花，却见他已经坐到了一个凳子上，同时将另一个凳子抓着放下，笑嘻嘻地递到荆紫菱身边，“还真有孝顺的，看咱俩站着累，居然送俩凳子来，嗯……有眼色。”


这话，显然又是在刺杜总那“篾片帮闲”的身份。


“空中飞凳”一事，邹珏和肖总也都听说了，不过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一时还真有点惊讶，尤其是陈太忠身手之利索，更是远出两人的想像。


“好了陈先生，”好半天之后，肖总才不动声色地发话了，“这儿是我的地方，请你给我个面子，好吗？”


“给你面子肯定没问题，你是邹珏和小马的朋友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随即一指杜总，“就凭你，也敢说捧红人？”


一边说，他一边又指一下站在一边的贝拉，“问问这女孩，谁把她送进巴黎模特界的？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倒是真敢吹牛！”


杜总的脸一沉，也不看他，而是看一看自己旁边的俩保镖，那俩倒是一起微微地摇头，将嘴凑到他的耳边，一个说“高手”，另一个说的是“不是对手”。


邹珏倒是得了点面子，看陈太忠居然指出自己，笑着摇一摇头，侧头看一眼贝拉，“太忠你这是越玩越有意思了啊，都混到巴黎时装界里了。”


“哪儿啊，就是随手的小忙，”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那脸上的轻松，看到杜总眼里，是要多可恶有多可恶了：你显摆个屁啊。


不过下一刻，杜总的心又是一抽，因为此人又走向了自己，恍惚中，感觉有一只大手在脸上轻轻地拍打，耳边传来的声音，也有若在云霄中一般，“敢打紫菱的主意，我佩服死你了，问问你身后的老板，有没有在黄家混饭的本钱？”


黄家，哪个黄家？杜总又是一阵头晕，下一刻，他整个人就愣在了那里，杨二哥没资格混饭的黄家……也就只有那个黄家了吧？


我居然打的是黄家人的主意？想到这里，他背脊上的冷汗刷地就冒出来了——天南蒙老大都要头疼的主儿，一个篾片帮闲，不被吓死就算好的了。


然而，他的痛苦还远远没有结束，因为下一刻，邹珏看着另一个女孩，皱起了眉头，“我看你有点眼熟，你是……姓许？”


许苒泠也是微微一愣，不过错愕之后，还是笑着点点头。


邹珏是跟韦明河见过许纯良的，这女孩又是跟陈太忠在一起，那身份也不用猜了，于是笑着点一点头，“你跟你哥太像了，”一边说着，他一边侧头看一眼杜总，手一指他，叹一口气，“傻逼，你知道你惹了多少人吗？”


许绍辉在天南，只是一个副省长，但是许家在京城的圈子，也是不可小看的——能空降下去做省委常委的主儿，简单得了吗？


邹珏都骂我了！杜总整个人彻底地石化在了那里，事实上，他更害怕的是邹珏话里所指的东西。


他石化了，翟勇差不多也石化了，老天，许苒泠交往的人……这都是怎么一帮的存在啊？这个许家比我想像的还要厉害很多很多啊。


“好了，进去坐一坐吧，”肖总可是有眼力的，能让邹珏毫不留情骂杨家兄弟的人，这帮人的身份，那是再也毋庸置疑了，“你们不是要进去看模特吗？”


事实上，肖总很怀疑邹珏这么做，是在变相地帮杨老二开脱，道理还是那个，没办法，撞上了嘛，坐视那叫陈太忠的跟老杜对掐，万一杨老二知道了，很可能对小珏生出点怨念来。


“走吧，”荆紫菱笑吟吟地挽上陈太忠的胳膊，小手很隐秘地掐他一下：敢情你还会帮着女孩子进模特界啊？


一边掐，她一边转头看许苒泠，“呵呵，走，小许，咱们一起进去看看，”怨恨是怨恨，她倒是没忘了自己的任务。


许苒泠皱皱眉头，为了看个模特，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实在有点那啥，不过，石化的翟勇终于苏醒过来，挽起了她的手臂：贵人的圈子，能挤进去一点，就挤进去一点吧。


看着一行人走进后台，杜总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一点，又重重地叹一口气，他也明白过来了：到了后来，那邹珏是帮我的。


只看相互间的招呼，他就能判断出来这几个人的厉害，姓陈的不用说了，能去黄老家混饭的美貌少女，招呼的是那个姓许的女孩，显然，这都是身份类似的。


当然，他也想得出，邹珏帮他说话，无非是不想得罪杨家太狠，可是这个人情他还得领不是？要不然这几个人一发飙，他不知道要死几次了。


侧头看一看身边的两个保镖，杜总又叹一口气，那姓陈的是谁家的孩子，不但骂人的时候阴损无比，连打架都这么厉害，居然超过了退役的特种兵？


见他看自己的保镖，倒是有人凑过来了，低声请示，“杜总，这件事……”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杜总不动声色地发话了，旋即眉头皱一皱，“那个惹事的保安，开除了他。”


“他的头上破了，得缝针。”


“他要缝针，关我屁事！”杜总终于按捺不住火气，大声地骂了起来，“看他惹的事情吧，今天要不是我有点面子，要缝针的不止是他……还有我！”


发火归发火，可是他心里也有点好奇：这么一帮公子哥儿，怎么会有兴趣去看模特呢？身份相差有点大吧？难道说，真的是因为那姓陈的跟那洋模特有一腿？


陈太忠来看模特，当然是有目的的，一帮人走进去之后，贝拉居然带着他们进化妆间去了，有人想拦着，说男士不许进，结果小贝拉回一句，“这是埃布尔先生的朋友，只是好奇来看看，”于是就通过了。


邹珏对洋模特也有点兴趣，少不得就要缠着陈太忠给他介绍一下，不多时，就看好了两个人，陈太忠跟贝拉努一努嘴，“问问她们，需要多少钱，就愿意陪我身边这位高贵的公子？”


这是贝拉在电话里跟他提过的，说是这个圈子都挺放得开，只要能对她们有帮助的，或者能挣钱的，她们并不介意上床，那跟握手和拥吻基本上是一个级别的——事实上，她这么说，也是为了标榜她为他守身如玉。


当然，说这个的同时，贝拉也跟他商量了点别的，这正是今天叫翟勇来的目的。


不多时，贝拉就跟那俩女孩谈好了，笑嘻嘻地回来，陈太忠转告邹珏的时候，她微微地点一点头，示意一切都安排好了。


想融入这个圈子，真的很难啊，翟勇一时心中有点感慨，看着陈太忠和邹珏在一起，而荆紫菱拽着许苒泠在一群模特面前嘀嘀咕咕，他想凑过去来的，却不防那荆紫菱皱着眉头扭头看他一眼，目光中有微微的不悦：我们女孩家说事，你掺乎什么啊？


再听着那洋模特居然给那个男人拉皮条，他的心里越发地不忿了：你小子连英语都不会说，不过就是投了一个好胎啊。


还好，马上就有人跟他说英语了，不但是女人，声音极低，“先生，可以把您的电话号码留给我吗？”

第1380章 艰难的一步


入耳这话，翟勇的身体登时就是一僵，他没有向发声处望去，而是缓缓转动一下头，凭着印象，看向刚才许苒泠所站的位置望去。


给小许看到，那可就不好了！


这个习惯已经快成为他的直觉了，他固然不能接受别人向小许献殷勤，自己也是绝对地洁身自好，对任何女人都近而远之，是的，他这名声有不少人都知道——若不是他跟许苒泠亲近，甚至会有人怀疑他是同性恋了。


嗯，刻薄一点说的话，许苒泠长得……也挺男性化。


还好，许苒泠还在和荆紫菱一起，跟那些模特们嘀嘀咕咕，而且陈太忠的身子往后退了退，又挡着二女大部分的视线。


从他的角度看去，姓陈的这家伙正兴致勃勃地看着邹珏、贝拉和另外两个女人相互介绍……这厮退两步，也是想向那姓荆的女孩儿撇清吧？


既然没人注意，鬼使神差地，翟勇闪电般地侧一下头，却发现跟自己搭讪的女人，长得也是及其艳丽，身材更是……模特的身材还用说吗？


做为一个男人，翟勇不是没有想过艳遇什么的，而他从小到大所生活的环境，想接触模特都是很难了，就别说洋模特了。


女人笑吟吟地看着他，一只眼睛眨一眨，竟是说不出的勾魂荡魄，“听说中国男人很体贴，相比而言，你更英俊一点，能给我留个电话吗？”


再次听到这个要求，翟勇一时间有点血脉贲张了，是的，他有一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


跟洋模特发生点什么亲昵的行为，想必大多数男人都不会拒绝——陈太忠是这么猜想的，而翟勇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想。


当然，贝拉能代陈太忠选择眼前这个女人，也是有缘故的，不仅仅是因为这女人相貌出众，更是因为她是专业训练过表情的，一颦一笑风情无限，对男人极具杀伤力，同时……可以想像，价钱也是不菲的。


不过这一笔钱，女人肯定不会跟翟勇要，所以这个因素，可以略过不提了。


一时间，翟勇只觉得心头怦怦乱跳，按说，在许苒泠在场的时候，他抵御诱惑的能力是相当强的，但是这次，诱惑实在太大了啊——会是个陷阱吗？他的脑袋在疯狂地转着。


事实上，陈太忠设计的这出戏，在这里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BUG，翟勇对许苒泠家里的反对太清楚了，所以，每当有跟许家相关的人出现的时候，他虽然表现得都很彬彬有礼，但是心里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只不过，看到邹珏结结巴巴地用英语跟两位女士调笑，翟勇又觉得，此事未必就是陷阱了，很显然，这个姓邹的是半路上撞到自己一行人的，眼下可不是也在泡模特？


就算许家想陷害自己，也没必要设这么大的一个局出来吧？刚才都打成一团了，听口气，还涉及到了多位大佬。


当然，他并不知道，刚才的事情，包括邹珏选女孩儿，都是可以归纳到偶然事件中，只有这个女人对他的勾引，才是必然的。


在遇到许苒泠之前，翟勇也是品尝过男欢女爱的滋味的，眼下有人投怀送抱，还是这种超级强烈的诱惑，由不得他不动摇。


再想一想邹珏居然点了两个模特，一股不平之气自他胸中油然而生：别人睡得，我怎么就睡不得？不就是个外国模特吗？


对自己的能力，翟勇一直都是很自傲的，虽然不常表现出来，但是打心眼里，他并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是的，他不愿意输给任何人。


只是，犹豫一下之后，他还是打算拒绝了，他输不起，真的输不起，再说了，只要能成为许家的女婿，凭他的能力……睡外国模特，那岂不也是早晚的事情，何必急在一时呢？


不能太鼠目寸光了！他终于决定了，于是摇一摇头，事实上，他想了这么多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他的脑子转得比别人快得多，他自傲，是有自傲的本钱。


只是，他才一摇头，脑子就觉得有点迷糊，情不自禁地回答，“呵呵，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那么英俊。”


你本来就没哥们儿英俊！输出这股意念之后，陈太忠状似笑嘻嘻地看着邹珏跟美女们调情，心里却是有点愤愤不平：要个头没个头，要长相没长相的，也就是心眼多一点。


其实，对于翟勇可能怯场撇清，陈太忠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有强大的作弊器在手，倒也不怕别人撇清，如此一来，所谓的BUG也就不成其为BUG了。


话一出嘴，翟勇自己都有点意外，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不够英俊，事实上，他认为自己长得比邹珏有男人味儿，比陈太忠又要英俊——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客套和谦虚而已。


然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别的东西：难道我的控制能力，变得这么差了吗？


他以为自己是神使鬼差地说出这句话的，却不知道那神使鬼差四个字前，还要加一个“被”字，是的，这年头“被”字流行，被自杀，被自愿、被就业……似此种种，多一个被神使鬼差，倒也是紧扣了时代的脉搏。


女人听了这话，微微一笑就作势转身，眼中有着若有若无的不屑，百分之百能激起男人愤懑和征服欲望的那种表情，“呵呵，东方人的含蓄？我不喜欢含蓄，那么……”


“那么，我就告诉你我的电话好了，”翟勇脑袋一热，倒也说不清是被神使鬼差了，还是真正的神使鬼差——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摸出一张名片，塞给了那女人，四下看看，发现没人注意，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晚上和后天一整天，我有时间。”


他已经是硕士生了，不但有收入，也能分享些课题研究的经费，还能揽一些相关的法律方面的活儿，再加上他交往的是许苒泠，他又要强，所以大部分该配备的行头，他还是有的——不但有手机，还有名片。


女人只是惺惺作态而已，哪里舍得就放弃了这么一尊财神？不过只凭着她的表情，倒也值得陈太忠的投资了，她微微一笑，收下了名片，随手还他一张香气四溢的名片，“这四天中，除了演出的时候，我都有时间。”


两人在这里私通款曲，陈太忠却是在那里冷笑不已，这天底下果然就没有不吃腥的猫，正是老话说的“男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女人无所谓正派，正派是因为受到的引诱不够。”


当然，女人对翟勇的勾引，其实远算不上引其“背叛”，只是赤裸裸的粉红诱惑引发了征服欲望而已。


陈太忠策划此事，最先就是跟荆紫菱商量的，可是小紫菱真的不喜欢这个建议，她认为这个陷阱有点太卑劣了，根本就是针对人性……针对男人的弱点来的。


“对不讲规矩的人，咱们也无需讲规矩”——陈太忠如是回答，“其实不过就是个考验而已，他要真的很柳下惠的话，我也不可能抓住他的那啥，塞进那女人的那啥里不是？”


这话没错，陈某人做事，有时候是很没品的，甚至有可能几近卑劣，但是纵然如此，他也有曾为仙人的骄傲，像龌龊到亲手“对榫”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去干的——了不得也就是下点春药什么的。


荆紫菱想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两人就张罗起此事来，难得的是，做这件事，陈太忠居然能在模特队内部找到接应，那么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就很好策划了。


在整个过程中，两人相当配合地一唱一和，最大可能地让事情显得自然和流畅一些，两人都是天资聪颖之辈，哪怕是情商略略不足，也都在飞速增长中，做事肯定就比较靠谱的。


甚至，就算眼下女人勾引翟勇，两人也是相互配合，分散注意力的帮着分散，负责阻挡的帮着阻挡，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然，谁也想不到半路上还能突发一点事情，而这点小纠纷，不但加重了翟勇对挤入上层圈子的渴望，同时也让整个事件显得戏剧化了一些，冲淡了他的提防之心——翟勇不但聪明，而且心思极重。


现在，陈太忠知道鱼已经上钩了，可是荆紫菱不知道啊，还扯着许苒泠东说西说的，又足足地聊了七八分钟，才侧头看一眼陈太忠。


谁想她一侧头，就看到了翟勇在不远处正平静地望着她俩，再找陈太忠，发现那厮跟那个叫贝拉的女孩躲在一个角落，叽叽喳喳眉开眼笑地说个不停。


这是完事儿了！她反应过来了，不过看他聊得那么投机，心里禁不住生出点不满来，于是冲他招一招手，“太忠，咱们走吧？”


“啧，”陈太忠有点郁闷，他正听小贝拉说得开心呢，是的，她说刚才感受到了他对她心灵的召唤，“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知道你会坐在那个方向，一看，果然是你，陈……这是不是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缘分’呢？”


这算缘分的话，翟勇跟那个女人更有缘了！陈太忠如是想，不过，小贝拉明显地非常迷恋自己，所以他笑着点头，“我想是的。”

第1381章 上仙皮条客


邹珏还真是傲慢得可以，选定了人约好之后，他跟着大家出来，却是笑着点点头就转身离去，“太忠我走了啊，改天把明河叫过来，大家一起坐坐。”


“喂喂，不谢媒人？”陈太忠笑着回他一句，谁想那厮更绝，回头来了一句，“晚上有活动呢，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今天没时间啊。”


模特队那帮人并没有跟出来，邹珏这话就是说了，等晚上那俩女人会溜出来会他，大家都听明白了。


翟勇听得心里就是一声长叹：人和人还真的不能比，人家一炮双响都敢明白说出来，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这一步呢？


荆紫菱和许苒泠也都没接话，两人都是未婚的女孩子，又是大家出身，对这种话题实在是只能避而远之了。


不过，两对恋人分手之后，许苒泠和翟勇有些什么话题姑且不说，只说天才美少女就开始跟陈某人算账了，“这拉皮条的业务，你好像挺熟悉的？”


“这不是要化解那姓翟的警惕心吗？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今天撞到他算是挺运气的，”陈太忠振振有词地回答她，他当然不能说贝拉早就想他卖弄过贞洁。


“是许苒泠的运气，不过就是翟勇的不幸了，”她信口反驳一句，旋即重重地叹一口气，“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欲望，偏偏还目光远大，这才叫眼高手低……对了，你没动什么手脚吧？”


“就算动了，也是一点点，”陈太忠笑着摇头，什么才叫动手脚？输入意念算动手脚的话，买通外国模特勾引翟勇就不算动手脚了？“不动手脚的话，凭什么人家外国美女能看上他，就凭他那锉样儿？”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事实上，荆紫菱很明白他有些神秘手段，叵耐这厮实在太能装傻充愣，从不肯好好地说话。


“反正以后是不会有手脚了，我保证，福祸无门唯人自招，”陈太忠笑着答一句，姓翟的已经上钩了，丫要是能幡然醒悟悬崖勒马，他倒也不会推动此事了，大不了再换个方式而已——那厮的警惕心不可能两次接受同一种方式。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好久之后，荆紫菱才转头冲他一笑，“想什么呢？邹珏晚上有安排，你也有安排吧？”


“你要信不过我，我跟你去你哥那儿睡去，”陈太忠翻一翻眼皮，心说哥们儿晚上还真有安排，不过眼下是不能承认的，说不得只能行险一搏，“我在北京买别墅，本来想的就是少惹是非，谁想被你黄二伯霸占了。”


“只要你能一直这么认真地骗我，我也是很开心的，”天才美少女听到这话，冲他甜甜地一笑，从表情上也看不出她说这话时的真实想法，“好吧，今天晚上咱俩去我哥家睡。”


啧，冒险失败，陈太忠心里暗叹，对不住了啊，我的伊莎，我的贝拉，可恨的是，他还必须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来，“呵呵，咱俩……睡一起？”


荆紫菱白他一眼，眼神的味道表达得非常到位——你做梦去吧，陈太忠咳嗽一声，心说我不借此狠狠调戏你几句，也难以发泄我的郁闷。


才待张嘴，不防手机响起，来电话的是邵国立，“太忠你太不仗义了，意思一下吧，我要求不高，也是俩……”


邹珏跟邵国立的关系也不错，不过大家公认，他的身份要比邵国立差一点，而他又自傲，轻易不肯服输，邵总知道他的性情，却是很少放弃打击他的时候，半开玩笑半当真的那种，让他很是郁闷。


今天泡了俩外国模特，晚上还能双飞，邹珏问明白了，陈太忠这次进京没找邵国立，那么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找邵国立卖弄一下，电话里，他洋洋得意地叹口气，“唉，几十个模特，选的我累死了，女人多了……它也不是好事。”


甚至，他都没想到找韦明河，道理也很简单，小韦此人性子比较粗拉，身份也跟他相仿，向其卖弄既不是朋友之道，也没啥意思。


按说，以他们这个圈子的层次，玩一玩外国模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就是花点钱嘛，谁没有？正经是耐久度不够的话，还反倒容易让金发碧眼的美女们失望，未免就有点煞风景和影响心情。


不过，在成建制的模特中选拔出两人来，那就值得说一说了，尤其是这模特队昨天才来，今天邹某人就搞定了，惊人的速度就代表着厚重的人脉，更难得的是，组织活动的是华盛，杨家兄弟的地盘。


“哼，说不定是杨老三用过的，也不知道你美个啥，”邵国立就是不待见邹珏在自己面前卖弄，说不得就要酸葡萄一下，当然，他说这话也不是没根据的，杨家三兄弟，老大好权老三好色，老二则是好钱加好色。


“切，不懂了吧？华盛自己觉得搞了一个国际时装展，其实搁在巴黎屁都不是，这种档次的展览，比天天有的强，比月月有的就差了，”为了防止被嘲笑，邹珏打这个电话，也是恶补了一下功课的。


“年底了，这就是圣诞节了，人家欧洲的活动多的很，就这点子人马，还是华盛死说活说求来的，这个节骨眼，杨老三怎么会乱来？”


这话一套接着一套，噎得邵国立一愣一愣的，不过，最打击他的，还是邹珏最后一句话，“你要不信的话，问天南的小陈嘛……就是上次跟你去澳门的那个。”


我靠，这年头咸鱼也能翻身了？邵国立心里不服气啊，抬手就想给杨老二打电话，对上杨家兄弟三个，他头疼，但是单独对杨老二，他也没什么好忌惮的。


嗯……天南的小陈？想到最后一句，他犹豫一下，伸手招呼来自己的一个跟班，“你不是跟华盛的人熟吗？问问他们搞的那个时装发布会……有什么状况，关于模特队的，对了，悄悄地问。”


邵国立本想直接给陈太忠打电话的，可是转念一想，还不是很合适，道理也很简单，别说邹珏头疼陈太忠，他也有点头疼陈太忠，自打邵总认识陈某人之后，就没在什么事情上占过上风——没错，两人现在的关系很不错，不过没头没脑地打电话过去，又出乖露丑怎么办？


事实上，邵国立的人办事也挺快，等他确定了那外国模特是陈太忠介绍给邹珏的，才明白小邹的话的意思，心里愤懑不过，才给陈太忠打电话，你能给邹珏介绍俩，也得给我介绍俩。


“啧，谁让你当时不在呢？”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陈太忠的回答，是相当满不在乎，“我现在跟小紫菱在一块儿，就为这事儿……回去还得跪搓板呢，你饶了我吧。”


“少扯少扯，你一直特别洁身自好来的，我帮你证明，”邵国立笑嘻嘻地回答他，“今天我一定要弄俩来，不能让邹珏跟我得瑟……你把电话给了你家搓板，我跟她说。”


“呸，我才不是搓板，”荆紫菱的耳朵也挺好用的，根本不接陈太忠的电话，她身材高挑苗条，难免就有“骨感”的嫌疑，可是她从不认为自己骨感，一听这外号，可就不干了，忙不迭地摆手，“你瞎折腾去吧，晚上也别去我哥那儿睡了。”


“好好好，我回了他，”陈太忠翻翻眼皮，是既高兴又郁闷，高兴的是晚上八成又有机会枪挑波斯猫了，郁闷的却是不能去荆家的别墅蹭着住了。


果不其然，荆紫菱笑着摇头，“刚才跟你玩儿呢，你来北京可不就是交朋友来了吗？这可就算你的正经事了。”


“不要这么绝情吧？”某人“面如死灰”地看着天才美少女，悻悻之情溢于言表。


“一看你这么夸张的表情，就知道你是装的，”荆紫菱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那是我哥家又不是我家，你计较这么多做什么？听话，好好去干活，将来也好给我的公司出力。”


今天晚上，我一定好好地“干”！陈太忠心里回了一句，嘴上还不忘占便宜，“这是你说的哦，等你有了家，我就能计较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大笑着扬长而去。


给邵国立介绍外国模特，那肯定没什么问题，不过他已经有点没兴趣了，这玩意儿跟拉皮条确实差不了多少，帮邹珏介绍，那是当时形势的需要，变通一下倒是无妨，可是成了专业皮条客的话，那就让他有点不爽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没过多久，韦明河也插了一脚进来，还是要俩，搞得陈太忠一时有点光火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啊，以后谁敢再提这种事，我跟他急。”


结果倒好，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陈太忠、邵国立、邹珏和韦明河四个人找个包间等着，不多时，八个外国美女鱼贯而入，都是一等一的身材。


伊丽莎白不是模特，不过她的个头和身材并不逊色于其他人，再加上贝拉难以抵挡的青春气息，韦明河看得眼热，拽了陈太忠到一边嘀咕，“晚上咱们六个一起玩？”


“一边去！”陈太忠很干脆地拒绝了，心说这韦主任倒是时尚前卫得紧，不过……哥们儿就是保守，你咬我啊？

第1382章 蒙艺进京


韦明河的生活，还真是比较糜烂，他劝说陈太忠不动，又拽了邹珏到一边嘀咕，不过邹珏肯定也不会答应，不过，他倒是没找邵国立，两人不太熟——像韦主任这种极品，想找个差不多的搭子，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然，四个人里除了陈太忠，也就只有邹珏比较满意自己的女伴，毕竟是他挑选过的，另外四个，却是贝拉按着关系好坏划拉了四个姐妹出来，身材虽然无可挑剔，但是相貌难免就会有点不尽人意。


不过总算还好，模特们各个都胜在青春靓丽，反正这东西就是玩个感觉，韦明河和邵国立也不能说什么，倒是邹珏得意到不行。


十二个人叫了酒来喝，陈太忠又整出两瓶一点五升的洋酒，自己却是抓着啤酒灌个没完，倒是特立独行得紧。


一边喝一边聊，就聊到了下午的事情，陈太忠一时有点好奇，随口就问起了杨家兄弟，才知道那也是红三代，准太子党的，杨老大从军，现在三十六七已经是两毛四了，老二在某央企做副厅级干部，老三是他俩的堂兄弟，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自己开了公司。


“杨家老大已经大校了？”韦明河听得都有点傻眼，他对这方面的事情不算太注意，不过随口也能说个道道出来，“厉害啊，文革以后，最年轻的少将也是四十二岁。”


陈太忠听得登时无语，只从这句话就可以感觉得到杨家人的厉害，大校跟少将只差一级，虽然这个门槛极高，但是三十六七岁就是大校，怪不得那个杜总下午牛皮哄哄的，在邹珏面前都敢胡说八道。


不过其他三人却也不以为意，邵国立更是信口开河，“大校也分着呢，就算杨家老二，还不得照样找我帮忙？”


一群人这么一折腾，就到了十一点了，于是尽兴而回，虽然是深夜了，但是四个男人八个外国模特，走出门的时候，还是不少人看得眼晕。


邵国立和韦明河都邀请陈太忠去自己的地盘嗨皮，不过陈太忠被韦明河吓到了，也顾不得在外面玩方便不方便，直接婉拒。


又是一晚上的恣情纵欲，那就再也不用提了，伊丽莎白估计早就跟贝拉商量好了，居然没有介意两人一起陪陈太忠。


第二天陈太忠一起床，觉得窗外亮堂堂的，一眼望去登时纠结无比：北京下雪了——天南也快下雪了吧？


他有心赶回天南，一琢磨这许纯良的事儿还没办完，心里这个腻歪就不用提了，于是顺手给荆紫菱打个电话，结果小紫菱说了：她要赶紧回了，天南那边公司年检一大堆事，她不回不行，万一雪再大的话，影响航班正常起降那才叫麻烦呢。


既然赶不回去了，那就再活动活动吧，说不得陈某人一转身又走回床边，随手捞了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起来，两手向两边一分，俯下身子开始了晨练。


贝拉是吃过午饭才回去的，伊丽莎白知道他的“正牌女友”回去了，索性就跟在他的身边了，倒是看得马小雅有点眼热，不过那也没办法，年底了，她也忙呢，想学人家都学不来。


翟勇的消息，是在次日传来的，还是女人给他打的电话，她倒是没做什么强烈的暗示，就说难得见到雪景了，想去长城玩一玩，不知道他能不能借辆车，当天往返，也省得耽误了晚上的演出。


翟勇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此事，于是贝拉马上就接到了消息，陈太忠一琢磨，这就差不多了，该收手了，下一步工作，就是许纯良的事儿了。


许纯良接到这个消息，心里也禁不住佩服陈太忠的大能，厉害啊，居然用个外国的模特，活生生地将铁面人翟勇拉下水了，不过，他还是有点犹豫，“你说这没捉奸……捉奸在那个啥，是不是没啥说服力？”


“那种事你别找我，”陈太忠靠着照片已经搞下了邝舒城和傅宇，绝对不想再出手了，久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撇得干净点才好。


更何况，他对此事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抵触情绪，少不得建议一下，“其实未必要捉奸在床嘛，姓翟的出来，肯定没告苒泠，这就说明问题了嘛，搞得太过分的话，没准适得其反……你妹妹会不会怀疑是你家人指使的？”


“啧，也是，苒泠从小逆反心理就比较强，”许纯良恍然大悟，“好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了，你放心吧。”


他办事本来就靠谱，眼下得了陈太忠的指点，马上就开始做安排，事实上，许家在京城也是有点人手的，就在当天晚上，北京市某大网站的BBS上，就贴出了翟勇和那女人在长城赏雪的照片，两人相互搂抱着，神态相当地亲热。


当然，许家的策划，也不会这么简单，发帖子的那位，发的也是赏雪图，图的中央位置还是一个美女，那二位不过就是占据了一个小角，其他地方就是白皑皑的一片了。


妙的是摄影的那位，功力不是一般地高，别看只把那俩照了一个小角，可不但是清晰异常，连动作表情都捕捉得恰到好处，真正的“此图无声胜有声”。


当然，选择这个网站，那也是有缘故的……简单一点说，这里的BBS是北京的大学生比较爱逛的地方。


这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乏八卦的人，有人是爱看雪，有人就是爱看美女，看着看着猛地发现，呀哈，这美女身后，还有一个外国美女呢……啧，搂着她的那个中国男人，倒是挺幸福啊。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类似的话肯定不少，不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没过多长时间，就有人认出了那团牛粪，“那不是咱们学校的研究生吗？这肯定是要出国了……啧啧，小子真命好，人财两得啊。”


所以，这传说很快就传到了许苒泠耳中，不过翟勇不动声色地回答她，“PS的，肯定是PS的，有人想拆散咱俩……哼，卑鄙。”


“那你昨天去哪儿了？”许苒泠认真了，这是女孩儿的天性，换给谁都不可能不计较。


“在图书馆看书啊，”翟勇回答得异常稳健，不过冷汗已经冒出了些许，看来不能再跟杰西卡来往了，遗憾啊，还没得手……


当然，翟硕士是聪明人，将前后因果一联系，他已经隐隐地猜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异常阴险的陷阱中，不过很遗憾，由于他自己没经受住诱惑在先，实在不能跟许苒泠张嘴解释。


可是他心里这个委屈，也就不用再提了，我不过是想上进一点嘛，难道错了吗？年轻人有信心有雄心不是好事吗？就值得你们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陷害我？


这也是翟某人对自己的智商过于信赖了，凭他一个未出学校的学生，怎么斗得过在政界混迹已久的许家一帮人？就算陈太忠，那也是在官场里混迹两年多了，天之骄子们在象牙塔内说算计，不过是“可笑”二字。


几天之后，许苒泠的爷爷也“偶然”听说了此事，将孙女痛斥一番，勒令她不许再跟翟勇来往，要不然的话，翟勇毕业后，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留在北京是想都不用想了。


“那我也要等他三年，以他的能力，会很快发展起来的，”不得不说，许纯良的妹妹，比他有个性多了，只是，她说这话时心里的酸楚，却是无人可诉……


当然，这些事情，就不关陈太忠什么事了，他正说送走了贝拉和伊丽莎白之后，总是该打道回府了，谁想蒙老板又坐着飞机来北京了。


蒙艺此来，自然有他的事情，不过，听说陈太忠现在还在北京，他倒是提前就招呼了，要小陈等一等，他有些情况还需要了解一下。


事实上，陈太忠也知道蒙老板想了解什么，只是有些话在电话里也没办法解释清楚，只能坐等天南省的老大来。


果不其然，蒙艺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黄家那边怎么样了，是个什么意思？”他不能不问，做为天南省的省委书记，来京城是不能不去看黄老的，所以他必须知道，此事到了怎样的地步。


“荆以远的孙女都跟黄老吃饭了，死活是没机会说出口，”陈太忠叹一口气，“黄汉祥也是我要帮夏言冰说情，气势就压住我了。”


蒙艺愣了一愣之后，无奈地撇撇嘴，这个消息很糟糕，但也是在他算计之中的，于是强打精神又发问了，“你在北京呆了这么久，有什么收获没有？”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看看这家伙的资源能带来什么“好运”吧。


有收获啊，我现在跟邹珏、韦明河和邵国立关系很铁……陈太忠肯定不能这么回答，略略犹豫一下，终于想起有一件事可说，“听说中纪委在查磐石省一个人……”

第1383章 吓人的灵感


听到陈太忠如是说，纵然蒙艺是心情不好，一省的老大还是禁不住有点瞠目，好半天才嘀咕一句，“我说太忠，你能不能不要……太不务正业？”


“没不务正业啊，”陈太忠的脑筋拼命地转动着，不过，一时也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只能照着直觉说了，“这个情况，不合适借用一下吗？”


“借用，借用什么？”蒙艺淡淡地看着，心里很是有点哭笑不得，你没理由也别胡说嘛，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就是一皱，人也愣在了那里。


“说一说，你是怎么想的，”好半天之后，他才再度开口，声音却是低沉了下来。


就在蒙老板愣神的这一刻，陈太忠又想到了一点什么，于是硬着头皮继续说，“给我提供灵感的吧，是临铝的老总范如霜，她这个……范董她最近遇到麻烦了，嗯，没错，电解铝项目要缓上……”


扯吧，你接着扯，蒙艺有了点灵感，心情就好了一点，索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厮胡说八道，不得不承认，因为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肆无忌惮，所以说，他从别人的话里能得到灵感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所谓灵感，是横空出世的那种点子，蒙书记推崇的一向是缜密的思维和严谨的逻辑，而且工作经验也丰富，从而不断地完善他的工作方式和政务手段，但是，他跟着别人天马行空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了。


只当八卦听一听好了，蒙艺如是想。


陈太忠很快就说完了临铝的事情，话头一转，又跳向了碧空省的事情，“……范如霜不想跟别人两败俱伤，但是碧空那边，省长和书记斗得很厉害，我就想着啊……他俩会不会两败俱伤呢？”


听到这话，蒙艺的眼中，登时就射出了严厉的光芒，一抬手就打断了他的话，“停，这个消息，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我说的是“我就想”嘛，你这人还没老，耳朵就背了？陈太忠撇一撇嘴，很不厚道地腹诽了省委书记一句，才咳嗽一声，“这个……我猜的。”


“真是猜的？”蒙艺皱着眉头看他，语气还是很严厉。


“就是我猜的嘛，”陈太忠有点恼了，你这是审犯人呢？为了帮你，我辛辛苦苦到北京来跑动，连……连天南下雪都耽误了，我容易吗我？


不过下一刻，他聪明的脑瓜终于派上了用场，于是他愣得一愣，很愕然地看向蒙艺，“不会是……不会是我真的说中了吧？”


“十有八九吧，”蒙艺笑了，心说你小子在北京越玩越野，我还说你没准有什么门路打听到了呢，于是笑着点点头，“嗯，你继续说。”


没啥可说的了啊，陈太忠心说我胡说八道居然能猜中这种事，那就很不简单了，你还要我说什么？“咳咳，刚才本来有灵感呢，被您这一吓……找不见了。”


“你！”蒙艺被他气乐了，抬手一指他，想说点什么吧，又实在没办法说，堂堂的中央委员，遇到这么一个惫懒人物，也算是够不幸的了。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小陈这个愣头青靠着野路子乱打乱撞，居然就将自己某一个应对手段猜到了七七八八，真的是太令他惊讶了，当然，他可以肯定这家伙是不明就里的，只不过如此说来，小陈所标榜的“运气好”一说……似乎，也是那么回事？


这小子太邪门儿了，蒙艺决定再听听他胡说八道，不过，有一个问题，是一定要问的，“对了小陈，你这个猜测，跟黄汉祥说过没有。”


“没有，”陈太忠摇摇头，心说若不是你逼得我没办法，不得不胡说八道，我也不会想起当初听范如霜说话怎么那么耳熟，结果现下一联系，还真就验证了灵感。


“嗯，”蒙书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吩咐，“没说就好，以后也不要跟他说。”


“不跟他说，这种变故也瞒不过他吧？黄家人想知道这消息，估计都不用张嘴问吧？”陈太忠讶然发问，心说这倒好，我跟黄汉祥有那么多不能说的，岂不是成了你的奸细？这么做对老黄来说，可是有点不上道。


当然，他这也属于及其奢侈的烦恼，对于一个普通副处来说，不管随便攀上黄汉祥或者说省里老大随便一个，只怕做梦都会笑醒，偏生他就烦恼了——被人信任，压力很大吖。


“我再跟你说话，就要气死了，”蒙艺有点恼火了，黄家人当然会知道碧空的变化，不过，你小子的问题就不能少一点？省委书记都吩咐你了，你还挺有主见，真是的。


老话果然说得好，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对年轻人，还是不能太客气，他咳嗽一声，“我也懒得跟你解释，反正你记得别说就行了，咱们天南的人，惦记碧空省做什么？”


“这个没问题，”陈太忠点点头，脑子却是还在转着，蒙老大这么强调，那是个什么意思？是想阴谁一把，还是想借机讨好什么人？


“好了，说一说中纪委那档子事儿吧，”蒙艺很随意地吩咐一句，似乎忘了他刚刚指责过对方不务正业。


他能忘了，陈太忠却是有点耿耿于怀，不过总算还好，这是老蒙自己食言，跟他陈某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蒙艺确实是食言了，他不但听，听得还很认真，听对方三言两语讲完之后，居然还发问了，“怎么，你听说的……就这点东西？”


他的抱怨很有道理，怎奈，陈太忠在这件事里是做了相当手脚的，所以说得就含糊了一点，到最后还兀自不忘表示一下，“我就是为了荆以远的孙女，找人调查了一下他的情况，结果不小心听说的，想着知道总比不知道好，也就是在心里记个账而已……反正，中纪委最后会怎么处理，都很难说。”


这小子现在倒是开窍不少！蒙艺可是知道中纪委会怎么处理类似的事情，进京跑官被抓了现行，听起来很惨，但也未必是那么回事，这种事查肯定是要查的，但是最后会怎么处理，还是要看事态的发展。


不管怎么说，跑官这种事就跟男女作风问题一样，实在太常见了，都是普遍现象了，不跑那就是眼里没领导，在这种大环境下，拿什么去管？谁敢去管？


打个比方说，那个姓石的若是找黄老跑官，送礼的情况也被人监听到了，那就没办法处理了，若不是有人有极强的愿望，想收拾此人，一般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黄老去世之后再动手——或者说病危的情况下。


不过，那也是要在钱财来历不明的问题上做文章，而且一般宣传的口径也是这样，断断不会提及倾轧之类的东西。


有些人的脸是打不得的！想到这个，蒙艺又想起了自己的无妄之灾，禁不住哼一声，心说我要真的肯放下脸来，将此事应承下来，眼下也不会是这种被动局面了。


算了，这世界上没有后悔的药，下一刻，他就把这份纠结抛到了一边，能挺过这一关的话，这事也未必就是坏事，“那你刚才说的借用……是想借用什么呢？”


“借势嘛，”陈太忠已经反应过来了，一边说还一边摇头，一副不无遗憾的样子，“不过这家伙的官太小了点，才是个副厅，要是正厅升副省的话，啧，就好一点了，所以我这么认真打听，也只是觉得我自己用得着。”


他这么说，倒不是不让蒙艺借用这个势，实在是觉得，那厮的级别太低了，而且凭良心说，他没对石局长下狠手，心里确实也是算计着，我拿了你小辫，万一什么时候用得上呢？


“那倒是，”蒙艺笑着点点头，难得地同意一下他的观点，不过心里却是有点不以为然，副厅小，副厅后面的人呢？有些事情，原本就是可大可小的，关键是在于有没有人推波助澜了，这么想着，他嘴里也轻轻地念叨着，“石破天，磐石省，司法局长……”


在蒙老板看来，陈太忠提供的情报并不是很重要，但重要的是，这个时机很好，中纪委刚开始介入调查，还是非常隐秘无人知晓的这种，如果能找上合适的人，想将此事捂一捂，或者推一推，都是再恰当不过的时候了，当然，至于该推还是该捂，那要等他做了调查之后再做决定。


能借势的话，蒙艺当然是要借势了，关键时刻，再多的助力都不嫌多，而且非常凑巧，他在中纪委也有用得上的朋友，当初跟蔡莉那么说，可绝对不是吓唬人。


于是，他很霸道地宣布了，“嗯，这件事我先查一查再说吧，你不要跟别人说了。”


又抢走我一个资料！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句，心说蒙老大怎么会这么注意一个副厅呢？我只是为了表明没在北京白混日子，随便说说的嘛。


蹊跷处，必定有缘故，他脑子里存了这个疑问，接下来时间里就有点走神了，直到他站起身要走人的时候，猛地反应了过来，“蒙书记，您不是要走人了吧……去碧空？”


蒙艺正坐在那里抬手，意思是跟他再见呢，听到这个问题，两只眼睛刷地眯了起来，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第1384章 折向了


“人太聪明了，果然不是什么好事，”陈太忠无聊地坐在火车窗口，听着火车车轮驶过铁轨的“况且况且”的声音，一时有点说不出的愤懑。


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太聪明，而是嘴太快了，蒙艺好歹也是一方大员，他居然当着人家的面儿，就猜测其去向，实在是大不敬。


所以，他现在一闭眼，就能想到蒙老板当时惊讶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蒙老板撵着他尽快回天南，不许在北京多呆。


其实很好猜的嘛，陈太忠觉得自己有点冤枉，老蒙你自己都露出那么多破绽了，是个人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吧？


要说起最初的破绽，他认为，蒙艺不该那么郑重其事地问自己如何得知碧空省可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套一句老蒙的话来说，碧空省两败俱伤关天南鸟事——原话或者没有这么村俗，但是大意绝对如此。


其次的破绽，那就是老蒙不该再三叮嘱他，这个话题不许跟黄家人说，一个省的省长和省委书记同时离职，这绝对是中央对地方上党政不合现象的严重警告——抑或者是两个势力相互妥协的结果，这么大的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黄家人呢？


蒙老大不许我跟黄汉祥说，那就说明，眼下他并不想让黄家知道，他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碧空，以免黄家早早得知消息，从中作梗。


“作梗”两字，其实不是很贴切，碧空省各项指标在全国的排名，跟天南相差仿佛，甚至还略有不如，铁铁强过天南的只有两点：地理位置相对重要；省会城市松峰市是副省级城市。


松峰能成为副省级城市，很大原因还是沾了地理位置的光，似此因果，倒也不用再多说了。


蒙艺若是想从天南调至碧空当省委书记，从组织原则和等级上讲是平调，从民间舆论的角度上来看，也是平调，差不多的两个省嘛。


但是蒙艺这么一调，就远离了天南这个大漩涡，同时也是在向黄家表态：我怕了你们啦，夏言冰不能上那是原则，但是既然黄老不高兴，我灰溜溜地离开还不成吗？


如此一来，黄家丢的面子也找回来了，正是所谓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过很遗憾，这只是陈太忠或者蒙艺的一厢情愿，黄家万一不答应呢？


黄家这两年，比之前两年已经有点颓势了，黄老的地位高那是不假，但是黄家这些年的行情都是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黄老比同龄人活得久。


要真的横向比较的话，黄老虽然绝对称得上出类拔萃，但是在同一时代的人中，离“笑傲群雄”还有细微的差距。


近两年，后辈人崛起得很快，不但有家世惊人的太子党，也有在旧基础上打造出的新生势力，而黄老确实有点老了，大家虽然尊重依旧，但是偶尔有点事情不太尊重老前辈，那也是正常的了。


所以，黄家在极力地扭转这种颓势，扭转颓势的方式，当然就是在偶然间发出一点强势的声音，以告诉大家：共和国尚有元老健在！


如此一来，就算蒙艺想暗示一下自己服软了，但是黄家未必愿意给他这个机会，碧空省可不是黄家的传统势力范围，到时候黄家想刁难人，十有八九未必能如愿——这才是“作梗”真正的含义，你要是跑了，我们杀哪只鸡给猴看呢？


当然，黄家未必会小气到这种程度，所谓官场，还是要以和光同尘为主流，不过，谁又肯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做赌注呢？而且此事纵然产生不良后果，也铁铁地会划到秋后算账那一类里，谁又能说得清楚，眼下的和光同尘会不会成为日后的秋后算账？


要是黄家想玩得再阴一点，那就是表面对蒙艺去碧空无动于衷，但是关键时候抽一下后腿，让其不能成行，到时他们到是能指责姓蒙的口惠而实不至——欺我黄家太甚！


黄家会做得这么过分吗？按理说是不会，不过谁能保证黄老的头脑不再次犯迷糊呢？这个东西就实在很难讲了。


所以，蒙艺不想让黄家知道自己的意图，那也是自我保护之意，而且，做了再说，也能更合适地表示出他的诚意。


说穿了，蒙老板这么操作，还是为了防止被秋后算账，他只要在天南一天，就难免要跟黄家相关的人接触，这就意味着他在时不时地提醒人家，天南还有这么一个别扭的家伙在，从长远的角度上看，这么做简直是自掘坟墓。


要是去碧空，那就简单多了，一来这是表示出他怕了，没错，黄老你推荐的人没上了副省，但是也把省委书记逼得拔脚走人了，你得了这个面子，也应该满足了吧？


二来，碧空省既然不是黄家的传统势力范围，蒙艺在那里做事，基本上也没可能跟黄家有什么接触，这就是脱离了黄老的视线，撑得几年之后，等到黄家的行情再下去点，甚至黄老驾鹤西游，他的前途就又是一片光明了。


事实上，蒙书记在天南为政，整合这里局面的时候，也扼住了一些人的上位，这些人中也有几个人，七拐八绕能找黄老说得上话的，从某个角度上讲，他也不是第一天得罪黄家了——朱秉松都跟黄老有联系呢。


不过总算还好，对黄老这个庞然大物，高层的领导们虽然多是尊重有加，但同时也保持着适度的防范之心，黄家也是知道规矩的，等闲不乱开口——然而，这不代表黄老对蒙艺的所作所为都满意。


搁在以前，蒙艺看起来，还有“半个黄系”的意思，虽然大家都知道他绝对已经脱离了黄系，可是黄老面子上倒也说得过去，自是不会太在意他在天南动手动脚。


然而，夏言冰的事情一出，给黄老的感觉就是：你蒙艺的翅膀硬了？


有这一份的怨念在的话，以前黄老能勉强接受的一些事情，现在看起来难免都会变了味儿——我们黄家出身天南，现在你经营得铁桶一般，这是个什么意思啊？


所以说，丢下整合得七七八八的天南，去碧空履新，搁给谁也会有点不情愿，但是从另一个方面讲，蒙书记也算是彻底地丢掉了一个包袱。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想能这么想，说也能这么说，可是真要撒手走人，蒙艺心里的抑郁和酸楚，也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了。


陈太忠当然猜不到蒙艺肚子里有如许纠结，但是他人品一爆发，猜到蒙老板有这个意愿，倒也是正常了——事实上，这并不是说他真就比其他的人聪明多少，而是蒙艺在这一方面根本就没对他做太多的提防，是的，他知道的内情太多了一点。


不过，纵然是这样，蒙老板也被他这信口一问吓了一大跳，愣了一愣之后，登时就喝止住了他，“你给我站住……”


陈太忠当然是站住了，然而同时，蒙艺也愣住了，让这家伙站住……然后该说点什么呢？好半天之后，他才苦笑着摇一摇头，“你这家伙，嘴上实在没把门的，这种话也是随便说的？唉，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果真如此啊，陈太忠终于听出来他的话意，于是正色回答，“既然是这样，那我在北京多呆一段时间，再帮您收集点资料吧？”


他在北京也认识那么一两苗人物，虽然那些人大多是边缘人物，未必能参与进这种级别的争斗，但肯定也聊胜于无——蚊子也是肉嘛，老蒙你还不是拿了磐石省的资料走？


事实上，说这话的时候，他也不无得意，心说副处就怎么了？照样能帮上正部呢，也就是老蒙你命好，得遇哥们儿这贵人相助。


谁想，蒙艺的眼睛本来是眯缝着的，听了他这话之后，登时就张得老大，手一指他，“你、你、你……”


他你你了半天，终于苦笑一声，“算了太忠，你还是回吧，我……挺好的，这个，咳咳，等有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成不成？”


蒙书记是从来不讲迷信的，不过他是真的头疼了陈太忠的破坏力了，这家伙实在太神奇了一点，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掺乎进去，而且还不怕掺乎，虽然每次也能全身而退，运气惊人的好，但是谁又能保证这厮回回都这么好命呢？


在这种敏感的时刻，稳定大于一切，蒙艺是绝对不想让他留京的，撇开这家伙的破坏力不提，只说黄汉祥知道自己来了，而小陈又在，就指不定引起人家什么猜测，或者发生什么更尴尬的事情呢。


你一个人能行吗？陈太忠觉得有点受伤，好不容易我想无条件地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你又嫌我人小官微了？碧空的事儿，你还不是听我说的，要不轮得到你打那里的主意？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不禁生出一点不满来，老蒙你不但见了空位就钻，而且还是过河拆桥，这可是有点那啥啊。


蒙艺见他不言语，以为此人有了别的想法，心说我将来没准还要用到这家伙呢，于是笑着摇一摇头，“好了，要是真能去了碧空，我带你一起去。”

第1385章 撵回家


蒙艺不希望陈太忠留在北京，但是他现在也发现了，不管什么事情，要是能沾上小陈的话，总是能多一点惊奇出来——当然，随之而来的或者还有暴风骤雨。


不过这也是正常了，机遇总是跟危险相伴而行的，机遇越大，可能遇到的危险就越大，就这一点，他也没办法指摘陈太忠什么。


所以，他已经想好了，再遇到什么混沌局面的时候，再找小陈好了——你不是还有“自己的”资源吗？不过眼下这计划尚未展开，实在是不宜张扬。


事实上，蒙艺对陈太忠的赏识，也是真心的，从来没有哪个副处级别的干部，能得到他的不吝指点，更没哪个副处级的干部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这些待遇，陈太忠都是独一份儿。


所以他想着自己要走的话，那就要带上此人，小陈确实帮过他不少忙，而且这家伙的诚意也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考验，根本不用怀疑。


像这种人，他是要贴身来用的，别的不说，只说做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也不能让手下的人寒心不是？


谁想陈太忠的回答，是极具个性的，面对省委书记的关照，他居然再次拒绝了，“蒙书记，这个……谢谢您的厚爱了，不过，科委的事情还没告一段落，我有点舍不得走，再说了，天南是我的老家，我总是觉得，该为家乡人民多做点贡献。”


“你，”蒙艺再次被他气得失声了，你知道搁给别的副处，这是多大的荣幸吗？这一刻，他甚至有点敏感地猜测：这家伙不会以为我会就此一蹶不振吧？


嗯，是我多心了，下一刻他就排除了这个不和谐因素，小陈这家伙还要自告奋勇地帮我收集资料呢，于是他淡淡地笑一声，“呵呵，太忠，你知道你的拒绝，会让你错失掉什么吗？”


“知道，”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我要是不拒绝，就错失了唐亦萱，所以哥们儿绝对不跟你去，好不容易你走了，我再巴巴地跟上去……这不是有病吗？


说穿了，他虽然混迹了官场，整个生活也是围着官场转的，但是骨子里，他还是个相当不羁的主儿，对他来说，唐亦萱的吸引力比官场要大得多。


再说了，他身边还围着一帮人呢，要是他只图自己上进，甩了这帮人跟蒙艺去碧空打天下，那些人的遭遇就很难讲了，虽说这帮人现在大多都在横山区，吴言绝对罩得住，但是万一章尧东有个什么闪失的话……吴言在那些觊觎的眼光下，能不能护住她自己都很成问题。


他要帮蒙艺平定碧空的话，没有个一两年根本不可能，然后等他自己上进到能插手天南的地步，那可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还是先别动了吧。


“哦，既然你知道，那就算了，”蒙艺恼火地点一点头，见过不识抬举的，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识抬举的，“好了，你现在给我离开北京，马上走。”


话一出口，蒙书记心里有点微微的自责，小陈拒绝去素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人家是有自己的主见而已，逆向思考一下，我都要走了，人家还鞍前马后地帮自己活动，虽然人小力微，但总也是一份诚心不是？


而且凭良心说，这家伙的力气虽然小，可是一个副处能做到这些，也足以称之为逆天了——换个正厅也未必有这家伙的折腾劲儿啊。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小陈每次拒绝，都是舍不得科委那点小破事，或者还有些小破人，禁不住叹口气，将以前的评语再拿出来说一遍，“重情义，会限制你的眼光。”


陈太忠正站起身来，听得这话，却是好悬没崴了脚脖子，呀，你知道我重情意了？不过转念一想，哦，是情义不是情意……我还以为你知道唐亦萱的事儿了呢，说话别这么吓人好不好？


总之，蒙书记发话了，要他尽快回天南，结果这两天的雪延误了好多航班，陈太忠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火车了。


由于大雪误事，车票都告急，软卧根本买不到——剩下的预留车厢，陈太忠的级别是坐不进去的，就眼下这硬卧的车票，还是蒙书记帮着打了电话才有的，由此也可见人家是多么不待见他留在北京了。


当然，找邵国立他们想一想办法，也未必就搞不到软卧，不过这屁大一点事情，陈太忠连嘴都懒得张，硬卧就硬卧吧，不过就是二十来个小时嘛。


他很久没有坐过火车了，这次买的是中铺，下铺上坐着其他铺位的人，他懒得跟人挤，就坐到了卧铺对面的小凳上，看着车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逝去，居然也不觉得厌倦，坐在那里一呆就是好久。


不过，随着火车的前进，他的心情就渐渐地糟糕了起来，越向南这雪就越小，真是令人郁闷……等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得，铁道两边根本看不到一点白色了，土地是湿漉漉的，庄稼上也挂着水珠。


等进了天南境内，连地都是干的了，这让陈太忠实在有点愤愤不平，啧，错过了，错过了吖。


他一纠结，难免就要找个地方撒气，于是注意力回到车厢，随便扫一眼，抬手一指对面偷偷抽烟的龅牙中年人，“你，到风口抽去，差不多点啊，忍你很久了。”


车厢内当然是不许抽烟的，更何况是空调车？不过中年人烟瘾很大，又不想长时间地站在风口，所以就是将烟蒂倒拿，偷偷地抽几口，灭掉，过一阵又是几口，如此往复循环着，搞得他对面的中年妇女掩鼻子、扇手掌的，忙个不停。


陈太忠修仙的出身，是最不喜欢污浊的空气，不过既然做了官，大大小小的会上也接受了不少的“熏陶”，暂时的不适倒也能忍受，更何况那妇女都不发言，他自是懒得多事。


只是，眼下既然不爽了，他就要说两句了，那中年人正边抽烟边跟别人聊天呢，听得就是一愣，看他一眼，心说真鸡巴多事，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来了？


你小子在窗户边上看了那么久，也没说什么不舒服，怎么猛地冒出这么一句来？他想发作来的，只是看对方身材高大魁梧，也不想多事，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继续抽自己的烟。


没反应，那就是挑衅了，陈太忠对这种因果逻辑熟悉得很，见状就站起了身，谁想那中年人早就算计好了，见他起身，顺手就弹灭了烟头，洋洋自得地看着他，嘴里还吐出浓浓的一口烟来——小子，你让我掐了，我也掐了，可我就是要喷这最后一口，你咬我啊？


哼，你先得意着，陈太忠才不鸟他，缓缓又坐了下来，他可是清楚，这中年人的烟瘾极大，剩下的路程还有两个多小时，丫不在车厢里抽的话，那就得时不时地往风口跑了，忙不死才怪。


事实上，他现在的脾气，已经好了很多，要换在半年以前这厮敢如此挑衅，他铁定不由分说就动手了——这年头欠揍的人怎么这么多呢？


接下来，那中年人也没再在车厢里抽了，在以后的两个多小时里，也不过就站起三四趟去风口抽烟，想一想这厮一直以来时不时地就来上两口，陈太忠不屑地撇一撇嘴，有些人的毛病，还真是惯出来的。


车到素波站的时候是八点半，晚点了二十来分钟，陈太忠走出车站，才发现来接自己的，不止是一直打电话的许纯良，还有高云风和那帕里。


许纯良是因为陈太忠狠狠地设计了一下翟勇，心里挺感激，说成什么也要他回素波的时候一起坐坐，也许在别人眼里，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对许家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养儿方知父母恩，对做父母的来说，没有比自己的儿女更值得关注的事情了。


甚至，在做哥哥的许纯良眼里，这件事一点都不比他拿下素凤一级路部分标段的事情小，那个翟勇真的太令他头疼了，因为怕妹妹伤心，他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陈太忠这次的出手，倒是给了他一个借口，将来一旦有必要，也能借此生事了。


既然许纯良来了，高云风跟着也是正常，倒是这个那帕里跟着来，让陈太忠有点奇怪，说不得怪怪地看了高公子一眼。


“看我干什么？”高云风笑嘻嘻地摇一摇头，假作不知他的用意，“好了，天儿挺冷的，都站在这儿冻了半个多小时了，走吧……地方都给你安排好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停车场，却不防有人冲这边指指点点，陈太忠一看，觉得挺好笑，正是那抽烟的中年人，身边围了三个人，也是正要上车，见他进来了，就指点两下。


不过，陈太忠这边四个人，一看就是气度不凡，而且还都是年轻人，那边看起来虽然有点不忿，却也没敢上来动手。


高云风最是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嚣张，一见对方似乎对己方不满，禁不住皱皱眉头，“这帮家伙有毛病啊，咱们招他们惹他们了？要不是现在……哼。”

第1386章 清醒的苦恼


高云风紧记着他老爹高胜利现在是关键时刻，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忍，但是他能忍，有的人反倒是不能忍了，而且这个人，居然是四个人里最稳重的那帕里。


“怎么回事啊，太忠，”那处长侧头看陈太忠一眼，眉头皱一皱，“怎么感觉，这帮家伙是冲你来的呢？”


陈太忠讲清楚因果，只需要两句话，无非就是此人在车厢里抽烟，他喝止了一下而已，“……看不出来，还挺能记仇的嘛。”


一边说，他一边就要走上前，谁想那帕里一把拉住他，“我来”。


那处长走上前，下巴微扬手一指那龅牙中年人，傲然地发问了，“你是哪个单位的，冲我们指指点点，是个什么意思啊？”


陈太忠这边四个人里，数他最内敛，但是在省委省政府坐惯办公室的人，终究与众不同，一旦要摆出做派来，是个人就能闻出浓浓的官场气息。


这气息，龅牙中年人和他的同伴明显地感觉到了，一个小年轻刚要发话，被中年人制止了，他皱皱眉头，“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告诉你我的单位，你就告诉我你的单位，是这样吧？”那处长的思维是一等一的清晰，他哼一声，“我是省委综合二处的那帕里，你呢？”


中年人的脸色登时就是一变，对方若是说“我是省委的”倒还不要紧，省委看大门的也是省委的，但是人家连处室带名字都报了出来，再加上那傲慢之色，往小里说也得是个副处长。


虽然那帕里看着年轻了一点，但是这年头不是强调干部年轻化吗？中年人干笑两声，“我是省电力设备厂的副厂长常盛才，就是个误会……”


他不能不报名字，来接他的车就是厂里的，人家若是有心的话，通过车牌号找到人实在再简单不过了，那样的话可就被动多了。


“车厢里抽烟，有理了？哼，”那帕里见这家伙服软，也懒得多事，转身走掉了，“也就是这点素质，还副厂长？”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处长居然很高调地发飙了，坐上车之后，高云风笑个不停，“那处，只听说你小时候挺能打架，后来还以为你脾气变好了呢。”


“我本来脾气就好，”那帕里笑着答他，“只是那家伙素质太低，我实在有点看不过眼。”


事实上，陈太忠心里非常明白，错非是自己的事儿，老那绝对不会出这个头，这家伙更多的时候，都是在用心眼做事呢——至于人家为什么这么积极地帮自己，那还用问吗？


接下来就是酒店接风了，倒还是在交通宾馆，四个人找了包间坐下之后，随意地聊了起来，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评说那翟勇之事。


“这也就是你，好脾气，”高云风毫不客气地指责许纯良，“要是换了我是你，找几个小姐拍他裸照……哼，不信天底下有不吃腥的猫。”


“那你妹妹会怎么想？她会认为是你强拧着人家拍的裸照，跟你哭闹，你又该怎么办？”许纯良有点恼火了，狠狠地瞪他一眼，“还就是太忠这样做，最好……她真要背着家里去领证，那笑话才大了，你以为北京这种事还少了？”


“嗐，不跟你说了，”高云风被他斥责得哑口无言，于是笑嘻嘻转头看陈太忠，“太忠，北京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儿了，给大家说说？”


说什么说啊？提起这个话题，陈太忠就纠结，想着蒙老板都存了走人的心思，而眼前的高云风和那帕里居然还想跟蒙艺靠得更紧一点，这天底下的事情，实在是太滑稽了一点。


今天他回来，许纯良接他是正常的，而高云风来接，那除了朋友之道外，肯定也是存了通过自己跟蒙书记走得再近一点的念头。


至于那帕里，那更不消说了，不但高云风将其视作了蒙书记的候补秘书而大力拉拢，那处长自己本身，也是有极大的野心。


再想想刚才那处一反常态，很高调地去找龅牙中年人的麻烦，陈太忠的心里，就越发地不是滋味了，那帕里是憋着劲儿地讨好自己呢。


他当然不稀罕这个人情，毒打那几个人一顿之后，他照样有把握全身而退——反倒更过瘾一点呢，但是人情就是人情，这不能否认的。


看得比别人更清楚，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陈太忠苦笑一声摇摇头，“也没啥可说的，就是在北京弄了套别墅，还让别人给征用了。”


“在北京弄到房子了？”那处长笑着接口，又摇一摇头，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了，“太忠，警告你啊，不许去北京发展，天南这儿你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呢，把这些好弟兄们撂到这儿，也不厚道。”


这话吧，就要看人怎么听了，陈太忠真要进京发展，别人也不可能拦着不是？不过那处长这么亲热的话，也是有几分小算盘——你要走的话，谁帮我跟蒙艺说话呢？


可问题是，哥们儿没打算走，是蒙艺正琢磨走呢，陈太忠的心里，越发地纠结了，看着眼前这帮不明真相的，他真是憋得慌。


事实上，在火车上的时候，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蒙艺这么一走，天南非要乱一阵不可，这个乱，对许绍辉或者是个机会，但是对高胜利就未必是件好事了，当然，对那帕里来说，那基本上就是不幸了。


蒙艺走得了吗？这简直是废话，只要蒙老板有了这个心思，那就是看怎么操作了，哪怕去不了碧空，他不能去磐石吗？去不了磐石可以去地北嘛，全国那么多省级行政区和部委，还怕蒙书记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无非就是个什么时候走的问题。


蒙书记的优势在于他是有实职在手的，占个位子的同时，能空个位子出来，这根本是别人不可比拟的优势，他想主动换位的话，什么人都拦不在他前面——想做碧空省委书记的，不会认为天南的省委书记就差很多。


“就是嘛，着急进京做什么？”高云风笑着接口，“你现在才是副处，熬到正处以后，再往北京跳也不难，这么往上一走，副厅的帽子是有了，多合适啊。”


“北京的官场……暮气比较重，”难得地，许纯良也有心思点评一下，而且还颇不以为然地摇一摇头，“而且那儿的官太多了，太忠，我觉得你不合适在那边……起码现在的你不合适。”


你们再说，我可就纠结死了，陈太忠笑着摇头，“谁说我要去了？别人走了我都不会走，我不喜欢北京，太脏。”


他自以为，自己这就是比较合适地暗示了，但是在座的三人虽然听话的水平都不算低，却是没人听出来“别人走了”是什么意思，当然这也正常，几个关系不错的年轻人坐在一起说话，谁还会闲的无聊去抠字眼？那不是朋友之道。


吃喝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那帕里寻个空子，低声问陈太忠一句，“太忠，蒙书记前两天也进京了，你知道吧？”


“知道，还见他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我回来得这么快，还是他撵我的，说年轻人没事最好少在北京晃，静下心来脚踏实地地工作才是正经。”


他这话原本是为了掩饰两人在北京交谈的内容，随口瞎诌的，谁想那处长听得就是脸一红，自动对号入座了，“太忠你放心，也就是你跟前，我才这么说话。”


这家伙的心思真的重啊，陈太忠惊讶地看他一眼，笑着摇头，“不关你的事儿，蒙老板是训我呢。”


“这个我当然知道，”那帕里笑着点点头，我又不往北京跑，那肯定不是说我嘛，不过蒙老大在京城熟人无数，都要抽出空来见你，你俩这关系也太铁了一点吧，“反正我的事儿，就全拜托你了……是兄弟的，就干了这杯！”


他俩在这里嘀嘀咕咕，高云风和许纯良全看在了眼里，不过高公子知道那处跟陈太忠有一些小秘密，自然不会无聊得去打断谈话——两人现在都是他要交好的对象。


许公子倒是不知道这俩人在嘀咕什么，不过他本就是恬淡的性子，好奇心也不强，别人大声说他就听着，别人小声说他就不听，是的，他生活得比较简单。


干了这一杯之后，看着那帕里眼中淡淡的希冀之色，陈太忠的心情越发地纠结了，那处长在惊闻蒙书记要调走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按道理说，这件事是绝对不能声张的，现在的天南，怕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蒙艺已经萌生了退意——是的，蒙书记的夫人尚彩霞知道不知道，那都很难说。


可是看着那帕里的神态，陈太忠心中又隐隐地生出了些许的不忍，我要是不告诉他的话，真的很不够朋友啊。


是的，仅仅是因为不够朋友，陈太忠明白，那处长的心思很重，阴起人来也算好手，好到他都有点忌惮的地步，但是说穿了，有作弊器在手，他不怕别人阴。


他想的是，等蒙艺走了之后，那处长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早就得了消息却没通知他，会不会很伤心，觉得自己不够朋友呢？虽然，那处也肯定能理解他的苦衷。


陈太忠现在居然会考虑到这个，从本质上讲，他并不合适混迹官场。

第1387章 寒夜街头


四个人吃饱喝足外加聊好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这个时候，高云风也不再装什么了，毕竟是自家老子的一亩三分地儿里面，“我就在这儿睡了，太忠和老那也别走了，有什么需要，我给你俩安排。”


哪怕再晚，许纯良也是要回家的，所以他没邀请他。


“太忠刚尝过洋妞，你就放他一马吧，”那帕里笑着答他，这是陈太忠自己说的，就是在解说他如何找到外国模特的时候，被这几个家伙逼着说出来的。


不过，以他们四个人结交的小圈子的远近，这也不是不能说的事情，撇开几个人的交情和利益纠葛不谈，按陈太忠现在的行情，这种事情捅出去，也不会给其造成太大的困惑，世间事本来就是这么回事，行情不同标准就不同。


同样的副处，别人在女人问题上犯了错误，十有八九就要身败名裂，而现下的陈太忠，哪怕在北京因为嫖宿外国女人被抓了现行，都会有不少人跳出来保他。


事实上，许纯良听到陈某人批发外国模特的时候，眼皮子都禁不住跳两跳，听得也是煞有兴致，可见他不待见小姐，也许仅仅是眼界问题。


“我要连夜回凤凰了，”陈太忠叹口气，站起身来，“这次出来，耽误的时间太久了，科委那儿都不知道乱成什么了呢。”


“睡一晚上再走吧？”那帕里热情挽留，倒是出自真切的关怀，“不想住这儿的话，我去天南宾馆安排个房间给你。”


他管的是省委综合处，许纯良更是在省机关事务管理局上班，两个人随便是谁，在天南宾馆都能安排了陈太忠。


不过，看陈太忠拒绝的决心很大，两人也不再坚持，来到交通宾馆楼下，许纯良要开车送他俩，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你先回吧，我跟老那再说点事情。”


那处长的心登时就揪了起来，看着许纯良驾车而去，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想要开口发问，却发现自己实在张不开嘴。


“陪我走走吧，老那，”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了，他是在犹豫，自己该不该告诉那帕里这个消息，说实话，他对老那的嘴巴还是很信任——从李毅光一事上就可以看出，他能将怒火隐忍那么多年，绝对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主儿，但是这件事，委实太过重大了啊。


那帕里却是没对这个有点接近于命令的语气不满，轻笑一声，也不说什么，跟他肩并肩地在街上走着。


十二月天南的冬夜，已经是很冷了，这两天虽然没有下雪和下雨，但是寒流依旧掠过了这里，一眼望去，除了偶尔路过的车辆，街上根本没什么人在步行。


陈太忠走得很慢，那帕里也走得很慢，两人默默地走了六七分钟之后，陈太忠才轻笑一声，呼出的口气凝成白雾，在冬夜里依旧清晰可见，“想清醒一下，发现天气还是不够冷，呵呵。”


“想说什么，你就说吧，”那帕里苦笑一声，他当然不会认为，小陈是闲得没事拿他开心，事实上，他已经隐隐地猜到，要有大事发生了，还是很不好的事情，“咱兄弟，也没啥可以隐瞒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很感激你，真的，太忠……”


啧，陈太忠本来就够纠结了，听到这话，终于是横一横心，“老那，要是有个机会，让你去外地工作，不犯啥错误的话，两三年升到副厅，有兴趣没有？”


“不会这么简单吧？”那帕里听得笑了一声，缓缓地摇一摇头，“能让太忠你这么为难，肯定还有点额外的条件吧？”


这原本是天大的好事，却被陈某人如此为难地说出来，里面肯定有些说法的，那处长不会幼稚到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这个机会还未必轮得到你，我只能说是尽量帮你想办法，”陈太忠现在说话的技巧也不错了，对那帕里，他没想着玩心眼，但还是情不自禁地使用了手段，先将馅饼丢出来。


“不过呢，你去了外地，很可能这辈子就回不了天南了，嗯……我估计十有八九是这样，”蒙艺去外省想带秘书的话，执政几年之后秘书外放，肯定就在当地落户了。


“去外省？”那帕里终于明白陈太忠的意思，他还说去天南什么地级市呢，耳听得是去外省，心里不由得乱作一团，没错，升官是好事，但是他这点可怜的人脉，都在天南呢，家也在天南，一个人去外省的官场打拼，其间艰辛不问可知——官场可是最讲究人气和人脉的地方。


上面有什么人罩我？他刚想问出这问题，猛然间觉得有点不对劲，细细琢磨一下，登时大惊失色，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太忠，不是蒙老板要走吧？”


要不说这官场里，真的就没有笨人，要仅仅说是一个交流到外省的机会，那陈太忠显然不会这么为难，那帕里能感觉到他是真的为难，所以仔细想一想，就反应过来了——太忠不愿意说的事情，不在机会难得，而是在于机会背后的背景，或者是太吓人了。


顺着这个想法一猜，又想到陈太忠刚在北京见过蒙艺，于是，这个能吓出人冷汗的猜测，不由自主地自他嘴里说了出来。


“嗯，尚彩霞都不知道这个，”陈太忠叹口气，得，这是人家那帕里自己猜出来的，不是哥们儿主动暴露的哦。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要强调此事的重要性，一边说着，他一边将身子侧过来，死死地盯着那处长，冷冷地发话了，“老那，这件事连你老爸都不许告，要不然……就别怪我不讲兄弟的情面了，我很多厉害的地方，你还不知道呢。”


“太忠你这么说就见外了，”那帕里一时间是又惊又喜，恨不得浑身都是嘴来表达自己的决心，蒙老板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告诉我了，我敢乱说吗？


“我这人嘴严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处长都有点语无伦次了，“实在不行，我请病假，跟你去凤凰，你天天看着我成不？”


一边说着，他一边心里暗暗惊奇，蒙老板居然能将此事告诉太忠，那得多大信任啊，总之，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简直乱到一塌糊涂。


“这件事还早，”陈太忠缓缓地叹一口气，伸手去挥散呵出的口气，颇有点心不在焉的意思，“主要是想到你以后未必好混，我觉得瞒着你，也不厚道。”


“能跟着蒙老板走，那我肯定没问题，”那帕里要是连这种选择题都不会做，那也可以一头撞死了，不过，他做人也确实相当到位，“就算不能跟，那也是我没这命，咱弟兄接着在天南打拼，别的不说，只冲你这份情义……你就看我的表现吧。”


“他要我跟着，我拒绝了，”陈太忠苦笑一声，又抛出一个能吓死人的消息，“只是能不能说动老板带上你，我也不太有把握，不过最关键的是，你得争气啊……嗯，还有，你现在有点沉不住气，这个不好。”


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地位就易位了，年轻的副处堂而皇之地教训着年长的正处，只是，那帕里对这教训也不得不服，虽然心说我只在你面前沉不住气，但是却不敢辩解——平心而论，他也觉得自己最近有点浮躁了。


“好了，我一直在犹豫这个消息告诉你好还是不告诉你好，现在也踏实了，”陈太忠苦笑一声，“高家有人呢，许家更别说了，就是你孤立无援。”


那帕里听到这话，差一点掉了眼泪出来，好半天才笑一声，“太忠，说句实话，我一直在后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够客气和热情，以后我会改的。”


“改什么改，”陈太忠笑着答他一句，“有些人确实是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保持适当的距离，很有必要。”


这话说完，他才反应过来，那帕里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人家是说，我就算当了蒙艺的秘书之后，也会夹着尾巴做人，想到这个，他不禁苦笑着摇头，做官还真的是要天分的啊，老那这天分真的没得说了……啧啧，这种感激的话都会利用，这只能说是这厮天生的。


“好了，回吧，”陈太忠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谁想那帕里很关心地问一句，“你现在怎么回凤凰啊？要不要我从小车班里拨个司机给你？”


“都告诉你了，我有些厉害的地方，你还不知道呢，”陈太忠笑着答他一句，倒也不无再次警告之意，一边说，他拦住一辆出租车，手一摆，“那处，上车吧？”


“去去去，”那帕里不由分说将他往车里推，“你先走吧，你还要赶路呢，都说是兄弟了，客套个什么，早点赶回去早点睡觉。”


然而，对陈太忠来说，早点睡觉显然是一种奢望，他开着他的标致车，前所未有地以两个小时的时间赶回凤凰，进了家里才发现，自己的卧室的床头，居然温馨地亮着一盏小小的灯。


吴言正躺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他进来的轻微响动惊醒了她，张开了满是血丝的眼睛，温柔地发问了，“回来了？”

第1388章 都不知足


陈太忠很是奇怪，吴言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跑到自己家里来睡觉，笑着点点头，“怎么不在你的房间里睡？”


“想在第一眼看见你，”吴言笑一声，就开始掀被子，“咝，好冷，你等着，火上还有鸡汤呢，知道你今天回来，我就炖好了，偷偷端过来的，等我给你去热。”


“不用了，”陈太忠一伸手就按住了她，“我在素波吃过了，其实我去那边找你就行了，何必跑过来呢？”


“我要让你知道，家里有人等你，”吴书记哏儿地笑一声，接着又幽幽地叹口气，“还好，你知道最先回家。”


她知道他的女人多，不过每次从外地回来，太忠先找自己已经是惯例了，自然是要洗白白等他，“小钟在隔壁呢，我没叫她过来……这儿我才是女主人。”


“嗯嗯，你是女主人，”陈太忠也不多说，脱了衣服就往卫生间走，“等我一下啊，我去洗个澡，赶了这么久的路，累死了。”


他洗澡一般是很快的，可是这次夜深人静，哗哗的水流声中，想着吴言居然能跑到自己的房里等着，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在他的感觉里，以为这次帮蒙艺出手之后，官场里的这点道道就了然于胸了，此次涉及的正副省官员都好几个，这么大的阵仗，估计以后都少有了吧？


那就是说，哥们儿这锻炼，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想一想吧，别人一说起来蒙艺的调离，只会说蒙书记平调的，就算知道点内情的，大概也就是知道，蒙书记在天南干得不开心，所以主动要求去碧空。


至于说真正原因，是因为蒙艺顶住了黄老的一句话，属于传说中那种“得罪了上面的人”的事件，所以才不得不黯然离开天南以示服软的实情，数遍全中国，又有几个人能知道呢？


而陈某人就能清楚地说出其中关节，不但能说出关节，他还参与了进去，官场混到这一步，基本上也就到头了吧？


当然，中央委员上面还有政治局委员，不过陈太忠认为，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再往上比拼的就不是能力和情商，而是其他的东西了。


就比如说“在南海边画了一个圈”的那位老人，能笑到最后，那起码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坚忍，几上几下的折腾，那种起伏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这就扯远了，反正总而言之，陈太忠觉得，自己不需要再怎么学习，该适度改善一下个人的生活品质了，例如，跟唐亦萱出去玩个自驾游什么的——当然，荆紫菱亦可。


是的，以后的日子就该是好好享受生活了，就在科委这个小破地方呆着，能不能上进也不强求，看谁顺眼了，帮一点小忙，不顺眼就不管，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可计较的东西呢？


可是，今天吴言在床上等他，而且提前做了鸡汤，一改以往女强人的做派，变得相当地“小鸟依人”了，这让他有点微微的不适。


上一世，陈太忠是相当反感别人依靠的，他本就是狂妄之人，一颗强者之心让他鄙薄任何比自己弱小的存在，接受了别人的依附，那就是有了羁绊——麻烦不麻烦啊？


可是这一世不同了，他遇到了太多各种各样的事件，而那些事件多半都是依附他的人带来的，他也逐渐地习惯了别人的依附，甚至认为那是情商提高的一种表现。


但是吴言的异常举动提醒他，接受了依附，那就多了责任，他觉得自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可是如此一来，让那些依附他的人如何自处呢？


他原以为自己能保得他们平安，就可以活得闲散一些了，但是现在才知道，大家最需要的是他埋头向前冲，是的，副处不能带给吴言踏实的感觉，他还需要加倍努力。


“看来，还要往上走啊，”陈太忠禁不住苦笑一声，就在这个时候，睡眼惺忪的吴言推开了浴室的门，“太忠你还没洗完啊？”


“完了完了，”他匆忙擦一下身上，走出门去，却闻到了满屋子的香味，是鸡汤，“唉，你这也是大能了，半夜鸡叫周扒皮，半夜鸡汤白书记……挺押韵的吧？”


“你就贫吧，喝一点暖和暖和，”吴言将一碗鸡汤端进了卧室，“再次警告你啊，不许叫我白书记……”


折腾一晚上，第二天七点半，陈太忠打着哈欠出门，睡眠严重不足啊……以前跑临置楼要五点就出门，现在两人做了邻居，这觉还是不够睡。


刚走到院里，张梅挎个小包出现了，见到他就是一愣，随即笑着点头，“陈主任回来了？”


陈太忠刚点一点头，白洁不知道从哪儿也冒头出来，“呀，陈主任出来了，正好混你的车走，快迟到了。”


嫌我身上屎盆子不够多吗？陈太忠犹豫一下，算了，估计住区里的宿舍就是这么回事了，“上来吧，张警官，要不要也送你一下？”


张梅摇头拒绝，倒是科委的刘主任见状，毫不客气地坐进了进来，“陈主任把我也捎上吧，对了，上次的事儿，还没谢谢你呢。”


这是想跟我这领导亲近吧？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你们倒是都不客气，不过区政府离这里没多远，半站地的距离，捎一下也不算什么。


刘主任很快下车，倒是白洁坐在车里有点好奇，“陈主任，你灰色的那辆车不开了，换成这辆了？”


“这辆车也是灰的吧？”陈太忠有气没力地回答，心说回头得跟新刚说一下，你家赶紧买车吧，已经传得风风雨雨的了，以后多送几趟，还不知道大家怎么说我呢，“林肯车我的通讯员开着呢，这辆车认识的人少。”


他这话才是胡说，认识标致车的人，一点都不少，先去了招商办，还没走出车，就有人打招呼，却是朱月华，“陈主任回来了？”


九点半的时候，科委设备设施及环境检测办公室的小刘正同装饰市场的人聊天，冷不丁有人敲门进来，“喂喂，注意啊，陈主任回来了。”


小刘的身子本来就坐得挺端正了，听到这话，又直一直腰板，随口问一句，“那辆标致车来了？”


“嗯，我看见车进门了，”进来的这位点点头，信口还开一句玩笑，“小心陈主任看见你吃里扒外收拾你啊。”


“你才吃里扒外呢，”小刘急了，眼睛一瞪，一指坐在前面的那位，“人家是装饰市场的房东，是要自己盖房子，过来咨询的……”


总之，陈主任就算驾驶的是标致车，所到之处也是鸡飞狗跳，短短的一上午，他就去了招商办、科委本部、助力车厂和科委大厦的工地。


说是可以放手了，然而，陈太忠很悲哀地发现，找他的人不但没见减少，反倒是大大地增加了，没办法，科委的职能增加得太多了，涉及的相关方面也太多了。


没错，科委各个领导是各司其职，但是总有那些觉得受了不公正待遇的主儿，要找地方诉委屈，而且大家都知道，科委的事情找别人不灵光，哪怕是市领导都不好使，要找就得找陈太忠。


陈太忠刚在助力车厂一冒头，就有那些搞办公家私的、通讯设备的和室内室外装修的一群人涌上来寒暄，都是不大一点的单子，他不得不强调一下助力车厂筹备处的重要性——你们可以去找孔厂长嘛。


可是他觉得不大一点的事情，看在别人眼里，那就是非常要紧了，眼见这些家伙都这么拎不清，陈主任只能甩头走人了。


气的是，他到了科委大厦筹建处之后，后面都有人兜屁股追过来，而科委大厦这边更热闹，三千万盖一栋楼，这里面的利润足以让人眼红。


最后，陈太忠终于被某个冒出来的人打败了，“太忠，咱们好歹也是合作单位呢，怎么这楼就给了省建呢？”


“老李，我们也没亏了你吧？”陈主任郁闷地挠一挠头，对上建委的李勇生主任，他可不能太怠慢了，两个单位不但合作搞了装修检测，两个主任还是党校同学，“不是说房地产公司的楼让你们市建的搞吗？”


“那楼能赚几个钱啊？”李勇生叹口气，“居民楼和办公楼怎么比？居民楼随便拉个小施工队都能搞，没啥技术含量不是？”


“有得吃不错了，真是人心没尽啊，”陈太忠笑着答他，“你们市建盖楼，比我们从外面找施工队已经贵多了，这是也是因为咱们是合作单位，照顾你们呢，知道不？”


“给点吧，啊？”李勇生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胳膊捅一捅他，放低了声音，“要不，中午一起坐一坐？”


“不坐，”陈太忠笑着摇头，回答得却是很大声，“老李，你不要试图拉拢腐蚀我这种党的好干部，这项目是乔市长和文主任在抓，你找他俩比找我顶用多了。”


“把项目给了省建的就是……文主任，”看起来，李勇生是还想带上“乔市长”三个字的，不过陈太忠的回答声音有点大，他就不敢说了，“中午找你坐一坐，真的……有别的事儿呢。”

第1389章 利益无处不在


李勇生做人倒也有几分眼色，中午请陈太忠吃饭，去的居然是丁小宁的京华酒店，很厚道地点了一大堆，却是只有两个人。


哥们儿倒是宁肯你在别的地方请我，想到丁小宁已经成为公认的自己的码头，陈太忠心里也是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不过这样……也算，蒙艺走了的话，小宁这边靠着杜毅的助力，倒也是不无小补。


两个人吃饭，门一关起来，李主任就发话了，“太忠，这个科委大厦，你还真得给我点，没多有少意思一下都成，耿主任要下了啊。”


建委、环保局跟科委合作的装修检测项目，由于是科委牵头搞的，建委的人心里总觉得，科委这是欠了他们的人情了——以咱建委的实力，真要争的话，轮得到科委吗？


于是，这个科委大厦一筹建，就有建委和市建的人来公关，心说你科委欠着我们的人情，市建的实力在凤凰也是数一数二的，这楼不给我们来干，那让谁干？


谁想乔小树直接就把活给了省建二公司的——必要的招标过程也有，不过大家都在传言，说省建二公司的副总经理提着好大的一个皮箱深夜进了乔市长家，甚至还有人有鼻子有眼地说里面装了八十万。


当然，谣言的制造者和传播者抱了什么样的目的，那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很确定，就是说建委和市建的人很受伤，科委太不给面子了啊。


然而，抱怨归抱怨，科委现在羽翼已丰，他们就算想为难，也没那能力了，所以只能对着科委大厦感慨：凤凰市的标志性建筑，居然不是咱市建的人搞的。


初开始，李勇生没把这事当回事，建委也有分工的，这一块儿的业务不归他管，拿不下科委是你们没本事。


可是，随着大家听说，科委买了那么一大片地，下一步还可能搞开发中心和健身中心之类的，建委的人心中的不平之气愈甚，而眼下，恰好是建委班子要动的时节。


为此，现在的大主任老耿专门找到了李勇生，“勇生，你不是跟陈太忠是同学吗？去找他活动活动啊，要点项目，你也能在单位里获得一些好评，要是能让他帮你说一说话，这个建委主任的位子……谁坐不是个坐？”


李勇生毛病挺多的，但是耿主任是卡着年纪到点要下的主儿了，正是纠结的时候，别人是怎么回事不说，反正他是记得，小李是老干部科出身，而且对自己从未失去一丝一毫的恭敬，所以他当然就愿意多指点一点。


李主任一听就上心了，按说建委主任这个位子，是轮不到他惦记，不过，能升到常务副也算不错吧？于是就悄悄打探了一下。


得，这不打探还好，一打探还真出问题了，有小道消息说，建委之所以没在装修检测上牵头，是经办此事的李勇生得了科委的好处——当然，环保局长侯卫东得的好处更多，不过那就不是城建系统的事情了。


没多有少，随便要一点吧，李主任决定了，虽然不是我的业务，但是我帮单位要点活回来，你们不能再歪嘴了吧？


事实上，他对建委主任这个位子也是心存想法的，说起来也怪，站在他的角度考虑，建委大主任的位子，似乎比建委常务副的位子，还更容易到手一点。


这么说实在不好理解，但是实情确实是这样，建委现在的常务副是宋主任，如果按规矩递补的话，上位就是宋主任，而以前的第二副杨主任会升任常务副。


至于说李勇生，就跟另一个副主任差不多，他是资历尚浅，另一个则是文化程度太低，靠熬资历熬到副主任的。


想搞掉杨主任自己顶到常务副那里的话，李勇生还真的没那能力，杨主任也是凤凰本地干部，现在投靠了段卫华，有段市长的支持，怕是只有章尧东强行出手，才能干扰杨主任往上小靠一步。


但是要搞掉宋主任，那就要容易一点，如果大家有印象的话，应该记得陈太忠曾经在建委的网球场，跟宋主任和郭明辉发生过小冲突，是的，宋主任是蔡莉的人，跟秦小方关系也不错。


秦系一脉现在被章尧东压得死死的，连段卫华都敢随意地敲打，从秦系中现在隐隐地又分出了王宏伟为首的蒙系，虽然在常委里话语权尚小，但是章段二人却也不敢随意乱动，没办法，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


现在的秦系，也就是没人敢动秦小方而已，秦书记不但手握纪检委这大杀器，背后也有蒙书记的支持，当然，秦小方跟蔡莉关系也不错，但是蔡莉……不是要下了吗？


蔡莉要下了，而段卫华正在风头上，过气的省委常委的影响力，比地级市的大市长差多了，所以，在李勇生看来，蹭掉杨主任不现实，但是宋主任那儿，完全可以惦记一下。


要是能强势地搞掉宋主任，借着这股东风，我李某人为什么就不能扶正呢？至于老杨嘛，他干常务副也是算前进了一步，难道不是吗？


当然，这些东西也全是纸上谈兵的玩意儿，至于具体能行不能行，他还得慢慢地来，不过他可是知道，陈太忠不怎么待见宋主任。


“唉，还真是麻烦，明明是金桥银路草建筑，也不知道你们市建抽哪门子疯了，”陈太忠听得也是叹一口气，“要不……这样吧，大厦两侧的裙楼，我帮你问问，不过这事儿还得上会，省建愿意不愿意划出这么一片来，也难说。”


“呵呵，裙楼就裙楼吧，你开口的话，我还不信别人不买账，”李勇生知道那俩裙楼意思实在不大，不过这正是他找陈太忠的目的，我帮单位要回活儿来了，活多活少关我鸟事，本来就不是我分管的片儿。


“省建那边应该也没问题，太忠你不要担心，”他笑着继续解释，“搞我们建筑这一行的，这种事情见得太多了，这年头独食不肥，一个大工程他们要是想自己单独搞，会被撑死的，大家都分一分才是正经。”


这个也是啊，陈太忠没接触过这个玩意儿，不过他基本上能断定李勇生说的是实情，一个工程下来，打招呼、写条子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哪里全部能够满足了？


有那实在不靠谱的条子和招呼，该顶也就顶了，但是有些实力派的人物的条子撞车的话，那就只能将一个工程分拆开了，这么做是最稳重的——当然，工程该怎么分拆，谁多谁少，那估计也是要相当的讲究，乱不得。


“不过主楼和裙楼拆分的事情，总不是很多吧？”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心说哥们儿就算再不想干涉别人的项目，也不能完全做到，人在江湖，真正的身不由己。


“交通大厦的木工活儿，牛冬生还不是分给郑在富三层？”李勇生看着他就笑，没办法，凤凰市说大挺大，说小还真小，就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了这个消息，“太忠，说句不见外的话，你这么彻底放手，不对！”


“为什么不对？”陈太忠在助力车厂和大厦工地两边转悠过之后，心里也觉得哪儿有什么问题，可是他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放权是不错，不过你彻底放权，那就没意思了，”李勇生居然也教起陈太忠做官的学问来了，大意就是彻底放权，很容易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领导的权威，就是要靠时不时地发出点声音来体现。


“你光知道从外面找项目回来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一概放手……没错，你们科委的事情都要上会，可是，上会是九个人的事儿，你的权威，从哪里去体现？这么久而久之，谁又肯念你找项目的辛苦？”


“暂时的放权，能让人觉得你有气度，不过放权放习惯了，容易惯出人的毛病，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驭下之道。”


“嗯，也是，”陈太忠难得地点一点头，心说以前哥们儿光想着防备腐败了，却是忘了在适当的时候，话语权也是不可少的，“呵呵，反正你是想拿那俩裙楼走，是吧？”


“拿一侧都无所谓，只要大家知道你给我面子就行了，”李勇生倒是好说话，“对了太忠，那个沙特的项目，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搞定？”


敢情，他还琢磨着，沙特的道路工程项目定下来的话，安排着耿主任出国一趟呢，“耿主任看着就到岁数了，下次出去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呢。”


“切，你少来这一套，”陈太忠白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老耿是要下了，不过他的推荐也算数呢，你这家伙啊……不老实。”


这可是他现学现用，章尧东和许绍辉将宁建中撵下去，又坐视韦明河吞并振鑫，那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得到蔡莉的推荐吗？


李勇生干笑两声，多少有点尴尬，“太忠，我就是老干部科出来的，你说的这个我认，不过，我也是真的想让耿主任出去散散心。”

第1390章 都不简单


把两侧裙楼给了市建公司，陈太忠是先在“发展与改革办公会”上提出来的，他已经多时不参与这种事情了，眼下猛地一提出来，与会的四位登时都是一惊。


梁志刚惯例不先表态，难得的是，文海的老对手邱朝晖居然也不吭声，只有孙小金犹豫一下，坚定地站在了陈太忠这边，“这么大的楼，让省建的全干了，确实不太合适。”


孙小金只管纪检，在别的政府机关，或者还有点份量，但是眼下的科委根本没人鸟他，不过总算还好，他在发改会上有话语权，而且陈太忠又时常不参加会议，在四票的情况下，他的立场还是比较关键的。


所以，没多有少地，他向别的口介绍点人物和活计之类的，一般大家也不太驳他的面子，正是因为如此，他深深地知道，自己在科委里最该维护谁。


“可是……”文海见状，不敢不发言，要不然邱朝晖该跟上来了，他俩是老对手了，文主任自然知道，老邱不发言是没弄明白陈太忠的意思——谁知道小陈是真的想支持市建，还是想借着这个办公会反对呢？


“这个招标已经定了的，乔市长也说了，省建的口碑在那里摆着，市建在资历和经验上，确是要差省建不少。”


“所以只给他们裙楼，”陈太忠斩钉截铁地接过了话，心里也不无愤懑，哥们儿只是几天没出声，老邱和老梁居然就变成这样了？“科委支持咱们本地的国企，责无旁贷，这也是市委市政府的意思，小树市长那儿，文主任你还得做一做工作才好，呵呵，反正只是两个裙楼，又不多。”


这下可好，他把市委市政府扯出来做幌子，态度又是很久不见的那种强硬，任是谁也想得到，陈主任是要强行推动此事了。


“啧，”难得地，梁志刚发了一句话，还是不偏不倚的那种，“太忠，分给他们两个裙楼无所谓，不过这个合同……就要重签了。”


“重签什么，直接二包就完了，”邱朝晖终于反应了过来，小陈这是要硬上了，于是立刻跟上，“跟省建二公司说一声，指定二包给市建，不信他们敢不包。”


“哈，好主意，”梁志刚笑嘻嘻地点一点头，接着又皱一皱眉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没想到才叫见鬼，邱朝晖面无表情，心里却是禁不住狠狠地鄙视了一下梁志刚，他可是清楚得很，老梁是想支持陈太忠，但是又不欲得罪文海太狠，所以表面上看起来，是两不想帮，事实上，那家伙已经同意小陈的意见了，只是指出了其中的难点，好让自己跳出来跟文海扛一下……老梁这家伙，惯爱玩这种小聪明。


文海也听明白了，心中有点郁闷，那是在所难免的，只是陈太忠这次的态度实在过于强硬了，他不敢顶着上。


不过总算还好，陈太忠还多少留了点面子给他，要他去向乔小树汇报，而没有说“我跟乔市长去说”这话——搁在半年前，这厮这话也说得出口。


只是这份荣幸，文主任还不想去领，眼见大势已去，说不得苦笑一声，“太忠，跟乔市长汇报的事情，还是你去吧，只要他点头，咱们就上例会表决一下。”


所谓的程序就是这样，发改会跟书记办公会类似，只要在会上定下了基调统一了认识，到例会上——也就是常委会上表决，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文海不是不想去找乔小树，而是他不敢去找，乔市长最近跟省建二公司的人走得很近，若是自己前去汇报，保不准乔市长还要自己回来做陈太忠的工作——那不是找虐吗？


“那行，我去找乔市长，”陈太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心说哥们儿这也算让步了，省建你一包，市建不过是二包，只要金钱过手，省建的还不得扒一点下来？


他自己觉得是让步了，不过，参与办公会的那四位可不这么想，散会之后，陈太忠和文海早早地不见了去向，倒是邱朝晖冷哼一声，“哼，科委总还是需要个主事儿的。”


事实上，陈太忠再度强硬起来，对他造成的困惑也很大，没权的时候也就算了，有了权力，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地盘蓦地被人插一脚——还是连招呼都不打的那种。


太忠你提前跟文海打个招呼，再上会也行吧？邱主任心里暗叹，就算是市委的书记办公会，会前通气也很有必要吧？


“肯定是陈主任说了算嘛，不过，他不会经常说话的，”梁志刚笑眯眯地回答一句，站起身走人了，“我得去收集资料了，老邱你们认识什么供货便宜的汽车商人，记得向我介绍啊。”


刚才的会上已经定了，给主任们买车，文海是别克车，参加办公会的四个人是桑塔纳时代超人，剩下四个是桑塔纳两千，车的价格和级别都很接近，却又有着明显的区别，这倒也是机关里的惯例了（注一）。


邱朝晖和孙小金对看一眼，终于有了恍然大悟的感觉，孙书记笑着摇摇头，“老梁说得对，太忠确实没时间管那么多……”


剩下的话，那也不用再说了，梁志刚这话是摆明了在点邱朝晖——陈太忠为什么不先跟文海碰头？人家是久不出声，找个机会发一发声音而已，你连这个都看不透？


当然，或许也是文海最近声音有点大，小陈觉得有必要正一正视听，让大家明白科委到底是谁说话才算，才有了今天这个举动。


总而言之，陈太忠本人强硬，是令科委一干领导都惴惴不安的，但是过分的强硬，其实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因为那一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乔小树在自己的办公室热情地接待了陈太忠，最近他是相当忙的，忙到一塌糊涂，不过这种许久没有的充实感，让他终于明白了市长到底该享受什么样的尊重——权力本身就是精神鸦片，不接触也就算了，一旦上瘾，那欲仙欲死的感觉实在太令人陶醉了。


当然，小树市长是文化人，不会将过多的欲望表现出来，“唉，为了这个科委大厦还有助力车厂，最近是忙死我了，头发都掉了好多……小陈你今天怎么有空？”


陈太忠哇啦哇啦把事情一说，乔市长的听了之后，也没啥反应，坐在那里愣了一阵，才缓缓地发话了，“这个……上办公会了没有？”


“上了，”陈太忠点点头，“大家的大局感都不错，同等情况下，愿意支持本地企业的发展，小树市长您要同意，就例会上表决一下。”


“同意，我为什么不同意？大家有大局感，我可不能落在你们这帮小年轻后面，”乔小树笑着点点头，沉吟一下再次发话，“不过太忠，你建议的这个二包方式，带给我一点灵感。”


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看着他笑得很开心，陈太忠隐隐觉出了点什么，只是乔市长都无条件地支持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坐直身子认真地听着。


“嗯，基建能外包的话，将来的设备、装潢这些，是不是也应该采用这种形式，先大包给某一个公司？”乔小树笑眯眯地看着他，“具体项目再从他们的手转包出去，也能减轻大家的工作负担……你看怎么样？”


陈太忠一琢磨，觉得这事也好也不好，仓促之间，他也拿不定主意，只能赧然一笑，“这个思路，我要回去捋一捋……我这人笨。”


“呵呵，你哪儿是笨？你是负责，”乔小树笑着摇一摇头，很是不以为意的样子，“好了，回去好好想一想，我这也是拍脑袋的想法，没准有什么地方考虑不周全呢。”


哪里有什么不周全？不久之后，陈太忠就反应过来了，乔市长这是往自己手里揽权呢，如果将科委大厦分作几块大包出去的话，乔小树就等于是掌控了所有设备设施的采购权，不用担心有什么遗漏，也不显得吃相难看。


当然，每个项目细节一样可以招标，但是那仅仅是二包了，利润会不会变少不好说，起码头上多了一道关，可是对乔市长负责的，就那么几个大包公司。


所以，对乔市长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不过对科委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毕竟是大包出去的活儿，将来什么细节有个纰漏的话，完全可以将责任推到大包公司的身上。


不但如此，科委还能做出适当的撇清——虽然是三千多万的工程，但是我们大包出去了，是的，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公司来做，我们只管出钱，人家大包公司搞定一切，没有你们想的那种猫腻什么的。


所以，这是一件好坏参半的事情，但是整体还是能够接受，陈太忠做出了判断，这一刻，他甚至又产生了一点别的关联想像：会不会是省里又有什么强势的公司下来了，小树市长想借此讨好省里的什么领导？


还是上一下会算了！他拿定了主意，一路开车奔向清渠乡，他要去看看李凯琳的那个厂子，不过遗憾的是，在路过碧涛的时候，被邢建中的人看到了。


不多时，邢总就追到了加工厂来，“陈主任，张州那边，开始收煤焦油了。”


（注一：国产别克车此时没下线，不过大家姑妄看之吧，呵呵。）

第1391章 守身如玉


张州那边开始收煤焦油，那就是厂子建得七七八八的了，当然，离建好还有一些时日，反正储备原材料也是需要时间的。


“嗯，什么样的价钱收的？”说实话，陈太忠对此并不意外，这个碰撞是注定要发生的，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放出风声将近二十天了，一开始是三百，现在涨到差不多四百了，”邢建中郁闷地叹口气，那边涨价，肯定是因为煤焦油不好收，不过他半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这意味着他的成本开始快速攀升了。


“市里怎么说？”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问了，十来天之后，邢总才想起找自己来，还是电话都不打而郑重其事地找上门，肯定是在市里活动过了吧？


“一开始我是想找你，小荆总说了，你在北京办事，要我等你回来，”邢建中嘴里的大荆总和小荆总，分别是指荆家兄妹俩，“后来我去向杨市长反应，杨市长说他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协调，毕竟是不同地区。”


一边说着，他的嘴角一边泛起浓浓的苦笑，“我知道陈主任你忙，也不敢打扰，还好，我把这边的地转租出来一部分，在这儿等着你就够了……陈主任，现在能救我的，就是你了。”


“杨波？他差得多了……你放心吧，这件事我来协调，”陈太忠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来了一句，碧涛是他亲自引来的项目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个厂子是荆家投资的，荆家兄妹对他都不错，他怎么能坐视碧涛被人欺负？


“呵呵，我一直都非常确定，把厂子设在凤凰，是我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邢建中如释重负地叹口气，口气异常地真诚，“别的地方有招商办，但是，他们没有陈主任。”


这话有点肉麻，却是实情，邢总很清楚，同样说协调，陈太忠这儿多了“你放心吧”四个字，那就是承诺了，对陈主任的能力，他还是相当地清楚的。


事实上，邢建中心里也很明白，陈太忠跟荆紫菱的关系，恐怕远远不止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了，国内创业一年多，他见识的东西太多了，是的，很多东西根本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他曾经起过将荆紫菱娶回家中的念头，但是这年头，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的，这一刻，他甚至为荆紫菱和陈太忠关系匪浅而庆幸，若不是如此，人家陈主任肯帮这个忙吗？


至于飞醋什么的，那更是无从谈起了——现在是碧涛起飞的关键时期，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好了，这件事你反应给我，就不用管了，”陈太忠郑重其事地通知他，随便四下看一看，“别告诉任何人我知道了，明白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邢建中点点头，脸上一副“这话我懂”的微笑，他虽不是凤凰人，但是好歹在凤凰呆了一年多了，怎么可能不知道陈主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在他想来，陈太忠想要处理好此事，无非是两种手段，一种是官方的，一种是私下使用暴力，然而，官方手段很容易陷进无休止的扯皮中，就算陈主任再手眼通天，短期内怕是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倒是使用暴力才是正确的选择，邢建中也倾向于此，张州人虽说蛮横，不过陈主任似乎更蛮横，凤凰市黑道扛把子的名头，肯定不可能是吹出来的，所以，一直苦着脸的邢总，居然有心微笑了。


这个笑容，哥们儿可是不待见！陈太忠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笑，不过，他自己霸道可以，别人要是有意点出，却是会令他不爽，于是干笑两声，“好了，你沉住点气，耐心等消息就好了……嗯，现在要做的，就是搞好你的生产。”


从清渠乡回来，就是接近下午五点了，陈太忠琢磨一下，我去张州不合适啊，这得让任娇或者唐亦萱走一趟，她俩都有须弥戒，直接把那个油罐搬走就成了。


其实丁小宁做这种事更合适！他琢磨一下，那俩搞这种破坏活动不行，不过，丁小宁跟他的关系路人皆知，她去的话，达不到他撇清的效果。


任老师怕是没空吧？想到这里，他百年难遇地给任娇打个电话，果不其然，任老师正在跟学生们一起出板报呢——明天又是平安夜了。


啧，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上个平安夜，哥们儿好像在蒙校长的学校打人来的？他笑着摇一摇头，时间不允许了，现在去唐亦萱家可是不合适。


晚上的饭，他是陪着秦连成吃的，秦主任终于搞出了一份“引入金”的方案，要他在几天后的招商引资工作报告会上提出来，陈太忠想着这蒙老板也不知道还能呆多久，自己能尽一点力，就尽一点力吧。


晚饭之后，他难得有点空闲的时间，早早地来到了阳光小区，却是发现刘望男、丁小宁和李凯琳一个都不在，打电话一问才知道，刘望男和丁小宁都在各自的地方忙着圣诞节呢，李凯琳却是跑到京华酒店去帮忙。


一个圣诞有个什么过头？陈太忠有点郁闷，不过正是丁小宁说的那样，“大家喜欢过，我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赚钱啦。”


这个晚上显然是比较憋闷的，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十二点左右才等到三个人回来，更是因为凌晨又出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接到了吕鹏的电话，太忠库那边的电缆被人盗割了好长一段，杨华已经带人去查了，同时发出了悬赏，要求当地的村民们积极举报。


而且，虽然现场没有抓住人，偷电缆的人是为了卖铜，是的，焚烧电缆时会冒出黑烟，这很容易被人发现——被割的电缆不值多少钱，不过这种风气不能长。


“老吕，你看会不会是电业局搞的鬼？”陈太忠习惯了各种阴谋论，一有不合适的事情，就情不自禁地多考虑一点。


“我觉得不太可能，”吕鹏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犹豫一下，“电业局是公家单位，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他们不会去做吧？而且，赵如山不是走了吗？”


“这倒也是，”陈太忠认可这个理由，于是又考虑一下，“你觉得杨华高价悬赏，会不会有效果？”


“嗯……很难说，对农民这一套，老杨确实有经验，再说了，谁不喜欢钱啊？不过也有点难度，万一真的没人知道，人家不烧电缆连皮卖，便宜点就是了，那咱们不是抓瞎了？”


“不管烧不烧，他们总是要卖的，”陈太忠哼一声，“行了，这件事交给我了，我倒要看看哪个废品收购站敢不声张悄悄收了。”


盗割电缆这种事，电业局也常遇到，不过他们一来发动群众能力要差一点，二来就是没人去各个废品收购站打招呼，只有频频失窃或者案值重大的时候，才会有警方突击检查附近几个收购站，然后收购站短期之内不敢再收这些了，可能就平静一段时间，然后……再失窃，如此往复循环，公家的事情，用的自然是公家的手段。


陈太忠要用的，就是私人的手段了，他跟铁手马疯子之流打个招呼，自然有混混去各个收购站打招呼，对收购站的业主来说，混混们比警察们难打交道多了，又是点对点地打招呼，还答应举报之后有奖——如此天罗地网地盖下去，不信还找不到人。


公家和私人行事的区别，无非看你办事操心不操心，至于结果，当然也会不尽相同。


安排完此事之后，陈太忠终于有了时间，施施然地转悠到市委大院，按响了三十九号的门铃。


难得地，唐亦萱这次穿了一身紧身的白色秋衣秋裤，不过大约是知道他来了的缘故，临时在身上披了一件鹅黄色的风衣，“这大清早的，你倒是有空啊。”


“你也有兴致得很嘛，”陈太忠笑着上下打量她两眼，“在自己家里坐着还穿风衣，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有个性的人了。”


若要俏一身孝，素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越发衬得她肤白胜雪，丰肌如玉，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偏偏地又有两颗黑若夜空充满灵气的眼眸，再加上披肩的柔顺青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真是要多动人有多动人。


“我喜欢，”唐亦萱笑着白他一眼，接着微微一皱眉，又叹一口气，“蒙艺这次遇到的麻烦，是不是挺大的啊？”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吧，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你真想知道，可以自己问他嘛……这次来，有点小事要你帮忙……”


听他说完之后，唐亦萱白他一眼，“这种事情你居然找我？这个翠心戒指又不是只有我有，你可以找其他人嘛。”


“只有你和任娇有，”陈太忠笑着耸一耸肩膀，“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荆紫菱，看她有没有。”


“为什么只有我和她有？”唐亦萱居然纠结于此，“你那个翠心好大一块呢。”


“她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女人，”陈太忠说这话，居然毫无顾忌，“这么些年来，我一直守身如玉的。”

第1392章 我们的宫殿


“这么些年来？”唐亦萱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太忠，“我冒昧地问一下，你守身如玉了多少年？”


“足足有……”陈太忠想说七百多年来的，不过想一想，眼前这个女人太过聪慧，自己对她的免疫力又太差，一言出口没准后患无穷，就算自己咬紧牙关不说别的，只说人家把我当作老爷爷，在想那啥的时候，岂不是可能有点那啥……抵触情绪？


“咳咳，足足有十八年呢。”


“那可是真难为你了，”唐亦萱不屑地哼一声，“我也才二十七年而已……我怎么记得，有个姓张的也有这么个戒指呢？”


“他那个只是戒指，不能储物，”陈太忠当然记得自己送过张新华书记一个戒指，就是因为那个戒指被唐亦萱看到，自己才能来到三十九号的，“你俩的能储物，说实话，我总共就送出去三枚戒指。”


唐亦萱当然知道翠心戒指储物不是与生俱来的功能，十有八九是陈太忠弄出来的，她这么问，也不过是想知道任娇那个戒指，有没有这种功能。


听说任娇的戒指也有这个功能，她心里禁不住泛起一丝酸意来，“那你让她去好了，我的戒指里东西比较多，搬那个油罐，怕碰到了。”


她不是没时间吗？还好，现在的陈太忠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来，那样岂不是讽刺唐亦萱光阴虚度？事实上，他也认为现在的唐亦萱是在浪费生命，不过目前却不合适说。


“呵呵，我早想到了，”他伸手向兜里一揣，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出了两个碧绿的翠心戒指，“听说那儿是两个油罐，不知道一个戒指装得下装不下，索性借给你两个。”


“这还差不多，”唐亦萱笑着点点头，心说太忠有足够的戒指，却是只送了我和那个老师，其他人都没份儿，连晓艳都没有，他对我倒也算得上用心了。


她当然也听说了陈太忠不少的风流韵事，比如说钟韵秋、刘望男和丁小宁什么的，那些人跟他有肉体关系了都得不到这样的戒指，她却是得到了。


当然，唐亦萱并没有浅薄地认为，他送给她戒指是为了攀附蒙家，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送戒指却是在很久之后，她是最了解陈太忠的傲慢的，所以她相信，他是因为赏识自己，才送了自己一枚戒指。


“可是，这两枚我也想要，”她抬头看一看他，微微上翘的眼角，弯成了月牙状，“我好不容易帮你赤膊上阵一次，你不能不给报酬吧？”


“不用赤膊上阵，你露出上半身给我看看就行了，”陈太忠哈哈大笑了起来，就在她沉下脸来的时候，他的脸色一整，郑重其事地缓缓摇头，“不过这东西，一个人拥有的，不能超过两枚，要不对你的身体会有极大的损害。”


前半句，他是图了一逞口舌之快，随便占一占便宜，后半句讲述的也不是实情，只是在危言耸听吓唬唐亦萱，哥们儿那么多女人一个戒指都没有呢，你还没跟我那啥，就想要三个？


当然，谎话归谎话，他在说的时候还是极其认真的，反正在这种层面上的发言，他有充分的权威性，没有人有资格置疑——退一步讲，就算有人想要置疑，他也能令那些试图置疑自己的人，“身体受到适当的损害”。


“那我只要一个好了，”唐亦萱笑着点点头，她的要求也不高，比旁人强一点就行，她已经迟到了，当然希望得到一点额外的补偿，“就当是我的出场费。”


“啧，”陈太忠听得又有点咋舌，答应她其实是很简单的，但是他总觉得，这么做对其他的女人有点不公，哥们儿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可是也不能把碗倒过来放吧？“嗯……这个……等下雪之后成不成？你不知道，前一阵北京下雪了，好大呢，就是天南这儿不着调。”


唐亦萱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淡淡地笑了，“你们这些男人啊，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我还以为你会有点不一样呢……好吧，你说说看，打算给我一点什么，我记得请你医那棵五针松的时候，你可是有条件的。”


五针松？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指一指她脖子的下方，“拜托，须弥戒里我给你的东西，还少了？你这是独一份儿，别人哪儿知道？”


“好吧，等我再想一想，”唐亦萱终于松嘴了，笑吟吟地站起身来，“等着啊，我给你冲茶。”


女人家的心思，说难琢磨是真的难，但是说容易也很容易，她很少跟人斤斤计较，可是总是下意识地想跟陈太忠身边的其他人比一比，眼下听到自己还占了那么多先机，终于不再纠结于此，居然有心思给他冲茶了。


“这样，跟我说一说蒙艺的情况吧，”看着他大模大样地端起茶来品，唐亦萱的眼神也温柔了许多，“听尚彩霞说，他最近很不妙？”


此时的陈太忠却是再也顾不得什么保密了，人家唐亦萱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要求，自己连这点事也不说，似乎也有点过了，“他没事，最多不过换个地方呆而已，有我帮他呢，你怕什么？”


唐亦萱皱皱眉头，接着又叹一口气，“嗯，没事就好……你帮他，是要跟他一起换地方吧？”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有点舍不得我呢？”陈太忠笑嘻嘻地瞥她一眼，然后坚定地摇一摇头，“好不容易盼着他走了，我才不走，要不，你不是更孤单了？”


“要不，等他动的时候，我帮你说一说？”唐亦萱笑嘻嘻地看着他，“换到新的地方，总得有两个趁手的人吧？”


她不在官场，但是对官场规矩还是了然于胸的，自然知道秘书系的人崛起比较快，而眼下小陈没准是没那门路，就想着推荐他一把。


谁想陈太忠笑着摇头，“这个不用了，要推荐的话，你帮我推荐一个朋友吧，他已经跟我说了，要我跟着走，不过我没答应……对了，这话你可得保密啊，唉，我发现在你面前，很难保住秘密。”


你没答应……唐亦萱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却是没什么心情说了，沉吟一下才笑着摇一摇头，“有时间没有，陪我去赌玉吧？”


“肯定有时间嘛，”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站起了身，“不过，你别买太多，适可而止……多了就过了。”


两人走出来，施施然上了陈太忠那辆标致车，一路开到玉器市场，左挑右挑之后，陈太忠选中了一块玉，“这块不错。”


“这是我的出场费，”唐亦萱笑着努一努嘴，“得你买下送我才成，我不出钱。”


“多大点儿事嘛，”陈太忠也不还价，直接甩出两万，侧头看看她，“要不要现在破一下？”


“不要，回去我慢慢地破，”唐亦萱笑着摇一摇头，抬手掠一下额前垂下的发丝，虽然依旧是一身运动服，但是那一刻的风情，让潘老板都看得有点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唐姐，唐姐，现场破一下嘛……啧，走那么快干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吃午饭吧？”陈太忠抬手指一指仪表盘上的时钟，“你放心，我现在可是有了保密的地方了……绝对不会有人看到咱俩。”


“京华酒店确实不错，”唐亦萱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不过，找个地方吃烧烤吧，最好……是野外。”


“行啊，”陈太忠笑嘻嘻地点头，开车一路奔向郊外，去的还是红山区的白凤乡，那里的状况他最是熟悉，还有水库，吃完烧烤还能钓一钓鱼什么的。


找一片没有人的堤岸，陈太忠大大咧咧停下车，抬手将标致车收进须弥戒里，信步走下河滩，才选好地方，唐亦萱那边倒是又出现了那个衣柜……


她换他的衣服，陈太忠琢磨一下，天儿太冷了，学学人家荆俊伟吃点火锅吧，抬手弄出个锅来开始生火，等火生着了，桌子碗筷摆上，她已经换好了衣服钻了出来。


这次她换了一件棕色的骑士服，紧绷绷的淡棕色牛仔裤，再加上白色高腰皮靴，还弄了一顶无檐帽来戴，显得俏丽无比，外面披一件白色貂皮大氅。


“看什么？”唐亦萱见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笑吟吟丢个白眼给他，抬手收起衣柜，走到桌前落座，紧身的骑士服上，有淡黄的流苏在她高耸的胸前一荡一荡。


陈太忠的心，也跟着荡了一荡，才笑着答她，“我觉得火锅不错，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有点冷，”唐亦萱的双手抽一抽大氅的领口，河滩上的风还是很大的，“被人看见也不好，能不能弄个上次的那种……是叫‘人间黄粱’吧？”


“成啊，”陈太忠手一抬，人间黄粱的术法施出，旋即又是一个迷踪用的八阵图，“呵呵，这下可是没人打扰咱们了。”


眼下，两人就是坐在一间玉雕的大房间中，房门半开，外面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还有白茫茫翻滚的浓雾浮在半空，将假山遮得若隐若现。


不过从房间的窗户这一侧望去，还能看到干涸的河滩和一股不大的溪水缓缓地流过，正是人间仙境似真似幻。


“呵呵，是真的玉吗？”唐亦萱纵然是见识过他的手段了，还是禁不住走到墙边，伸手摸一摸，“果然，跟真的一样。”


“喂喂，过来帮着干活啊，”陈太忠手忙脚乱地从须弥戒里翻着能吃的东西，还要往盘子里放，“我说，你不知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房间里室暖如春，甚至鼻中还能闻到缕缕花香，不得不承认，陈太忠在某一方面的情调，还真的有点品位，唐亦萱将大氅放在一个玉桌上，走过来收拾桌子，倒是麻利异常，“看你笨得，一看就知道不做家务。”


不多时，火锅沸腾了，两人笑嘻嘻地吃喝，陈某人还拿出了一瓶葡萄酒来喝，两人边喝边聊，时间过得飞快。


“呃，好了，不吃了，”唐亦萱站起身子，由于火锅微辣，她吃得两腮有些微微的发红，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河滩，“呵呵，总算还有点真实的东西……不过，又觉得有点扫兴。”


她不吃陈太忠自然也不吃了，收起锅碗只留下了那瓶红酒和两个酒杯，顺手又拎出一件啤酒来，“难得出来休闲一下，对了，今天平安夜呢……要不要再喝一点？”


“现在还是白天呢，”唐亦萱这么说着，又走回桌边坐下，伸手端起桌上的红酒杯，细细地把玩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呵呵……童话中的宫殿。”


锃光瓦亮的玻璃杯，玫瑰色的酒，白皙的手指和黑色的指甲，再加上她那副慵懒却又认真的样子，看得陈太忠有点不克自持，“喂喂，我自制力很差的……这儿绝对不会有人发现，别诱惑我。”


唐亦萱冲他微微一笑，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丹凤眼微眯，樱唇轻启，“抱我。”


“什么？”陈太忠刚拉开一罐啤酒，耳听得这俩字，手一抖，啤酒四溅，他下意识地一扬手，将溅出的酒花又勾回罐中，“你说什么？”


“哦，我说时间到了，咱们可以回了，”唐亦萱一转身，向放着貂皮大氅的石桌走去，只是，陈太忠怎么容得她悔改？说不得将手中啤酒一扔，站起身子就自她身后搂了过去。


她没有挣扎，而是缓缓转身，双手用力地搂住了他的腰，双眼一眯，主动地送上了她的樱桃小口，虽然刚吃过饭，却是吐气如兰，还带一点点酒香。


哦，太幸福了，陈太忠美不滋滋地享受着她前所未有的主动，任她的丁香软舌在口中搅动，大手肆意地在她的背脊和挺翘的臀部游走着，可惜，她穿的是紧身的衣服……唉，手不太好伸进去。


良久，唇分，不过唐亦萱的眼依旧闭着，脸颊微微泛红，美人微醉的神态，的确勾人，陈太忠侧头悻悻地望一眼窗外，“恨死我了，居然不下雪。”


唐亦萱听到这话，眼皮张开一条缝，轻笑一声又闭上了，嘴唇微启，低低地说了一句，“那是你的问题。”


陈太忠要是还听不出这话的意思，这些年的情商也白练了，说不得手一挥，窗外已经换了景象，门外景色也为之一变，白皑皑银装素裹，天空中还有鹅毛般的雪花轻轻盈盈地飞舞，飘飘洒洒地落下。


“嗯，真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唐亦萱的眼睛又睁开了，痴呆呆望向那窗外的雪景，也不说话，搂着他腰肢的小手，却是越来越地用力了。


奇怪的是，陈太忠居然能感受到此刻她心里的矛盾心情，犹豫一下，才缓缓开口，“你要是喜欢，我会常做给你看的……其实，做一辈子朋友也不错。”


“你说得太晚了！”唐亦萱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手一扬，一张大床凭空出现，床上的被褥不但华美异常，而且整齐干净，显然是经常打扫的。


“你不觉得，这是咱俩的宫殿吗？”她的声音，越发地温柔了，眼角眉梢却似乎夹杂着浓浓的醉意。


“娘子，且待为夫为你宽衣，”陈太忠刚才话一说出去就后悔了，眼下自是不肯再错失良机，一边说着，他一边轻吻着她的脸颊，手却是伸向了那骑士服的扣子，一粒一粒轻柔地解了起来。


这该死的扣子……好多啊，好不容易脱去了她的上衣，露出了白色的秋衣，他倒也没有急吼吼地去脱，而是将她抱起，轻轻地放在床头，弯腰去脱她的小皮靴，这可是他这一世第一次帮女人脱鞋。


纤纤细足，盈盈一握，脱去雪白的棉袜之后，他刚要欣赏一下足弓的圆润弧线，却不防唐亦萱咯咯一笑，将腿向床上缩去，“好痒……”


紧身的牛仔裤甚至比骑士服还难脱，不过还好，她很配合地轻抬臀部，方便他将那衣物从自己身上脱下。


等到陈太忠将她脱得只剩下在家中穿的那一身白色秋衣裤的时候，她终于不让他脱了，随手将被子一掀，人就钻了进去，眼睛也闭了起来，“我自己来，你弄你的……”


我还弄什么弄？陈太忠可是等不及了，身子向前一走，衣服自动化作了飞灰，将被子一掀，赤裸裸地钻了进去，“还是我帮你吧……”


不多时，一件件女式秋衣秋裤自被子下面抛了出来，接着是粉红色的乳罩，最后是粉红色的纯棉小内裤。


“你……要轻一点，”唐亦萱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抖动着，锁骨上方自脖颈处，覆者一层淡淡的红晕，双手却是轻轻地勾着他的肩头。


“我会的，”陈太忠轻笑一声，在被底分开她的双腿，“嗯，屈起来一点，就不会那么疼了。”


“你倒是有经验，”纵然是不想开口，唐亦萱还是禁不住拧一把他的背脊，不过，下一刻她的眼睛骇然睁开，她感觉有一团炽热接近了自己的腿间，“不会吧，有这么大？”


“忍一忍就好了，”陈太忠的嘴唇轻轻地吻着她的眼皮，身子开始极其缓慢地动了起来……

第1393章 一枕黄粱


九八年平安夜，整整一下午，凤凰市没有人知道官场新星陈太忠去了哪里，手机不开车辆失踪——当然，某个女人除外。


“一枕黄粱终是梦，”在某个被称作“人间黄粱”的空间中，一个女声幽幽地响起，她轻喟一声，良久之后，又略带点怒气地发话了，“你这是……得手了，连话都懒得说了？”


“你没看我手脚都忙着，连嘴都没闲着？”男人笑一声，含糊不清地回答，“我还等着你说‘我会对你负责’之类的话，安慰我一下呢。”


“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学来这么多怪话，”唐亦萱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正在胸前忙碌的陈太忠，伸手按住了他的头，不让他乱动，“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有点突然，”陈太忠晃晃脑袋，脸却还是贴在那两团白生生的高耸之间，两只手不住地在身下绝美的胴体上游走，两只脚正拨弄着那两只纤纤玉足，“别动我的头……男人的头女人的脚，那都是动不得的。”


“刚才是哪个小坏蛋动我的脚了？”唐亦萱伸手改压为推，“起来起来，问你感觉呢，你这倒好，就是信口胡说。”


“起来就出来了，正软着呢，”陈太忠箍住她的腰肢，不让她动，“就是觉得挺突然的，不过……又挺自然的，嗯，很好。”


我是想让你评价一下我的本钱呢，唐亦萱有点生气，不过连着听到两次“突然”，心里也是有点怪怪的，是啊，她何尝不知道，有点突然呢？


在听说蒙艺会走的时候，她猛地发现，桎梏自己心灵的一重枷锁，似乎悄悄地打开了，而陈太忠愿意为她留下，甚至因此拒绝了蒙艺的提携，又让她感动莫名。


当然，还有那须弥戒，除了任娇只有她有，这也足可以说明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又听说今天是平安夜，再加上那厮一口一个“没下雪”“北京下了”之类，失魂落魄一般嘀咕个没完，女人期望的浪漫和心中狂野的激情，登时在她心中爆发了出来。


若是有满意的气氛，今天就给他了，这是在她要赌玉的时候就想好的，所谓要他出赌玉的钱做为出场费，不过是一个借口，她只是想在这个可能值得纪念的日子里，要自己的男人送一点礼物来做留念就是了。


当然，那块璞石，她会慢慢地打磨，用心地品尝，慢慢地回味的……回味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有了“属于自己的宫殿”，这气氛实在不能说不好，唐亦萱只当陈太忠是个煞风景的好手，却是没想到他是如此地知情识趣，所以她很干脆地拿出那张被她打扫过无数次的大床——憋了这么久，轮也轮到我疯一把了。


所以，很突然……所以，很自然……


她出神了很久，几种说不出的味道交替在心中起伏，等她收回思绪怅然地望向自己身上忙个不停的家伙的时候，一时又觉得他像个偎依在母亲胸前吃奶的孩子，“好了，太忠，起来了，以后还有机会。”


“嗯？”陈太忠终于抬起头来，不满意地嘀咕着，“今天是平安夜啊，多浪漫的日子，还不得多来几次？”


“你不知道女人第一次都很疼的吗？”唐亦萱的眉头皱了起来，下一刻，她感到他在自己身体内的部分再度开始膨胀，胀痛之下禁不住大力一推他，“要死了，你不知道心疼人家一下？”


这句话她说得自然无比，却没注意自己用了一个很久未曾用过的一个词，“人家”——这算是撒娇吗？


陈太忠感觉自己终于从那紧窄炽热的销魂窟中脱身，大奇之下探手向下一摸，“我没听见你喊疼，以为你，呃……”


看着自己手上粘腻的汁液中，夹杂着淡淡的粉红，他终于住嘴了。


“好了，弄个卫生间出来，我要去洗一洗，”唐亦萱欠起身子，任缎被在胸前滑落，以前一直深藏着的雪白肌肤和高耸的酥胸一览无遗，两颗粉红色的小樱桃中，一个碧绿的戒指一荡一荡的，看得陈太忠有些出神。


唐亦萱见他发呆，笑着瞥他一眼，眼神中是遮不住的温柔和媚意，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她已经抬手拿起了床头的睡衣披在身上，粉红登时被衣襟半遮半掩，只留下碧绿停在静静地停在峰谷中央，却是显得越发地绿了。


“卫生间……”陈太忠登时无语，这个难度就比较高一点了，幻境和实用物品之间还是有比较大的差距的，说不得先弄个屋子和设备出来，然后凝气成水，最后还要……加热。


“我挺奇怪的啊，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吗？”唐亦萱是随口吩咐了，不过看到屋角猛地多出一个用毛玻璃做成的、雾气蒸腾的小房子，禁不住讶然地往他一眼，披着睡衣起身下床，走向了那里，不过走动之间脚步略显蹒跚，不像往日那么自然，果然是新创之躯，分外惹人怜爱。


“我帮你洗吧，”陈太忠赤着身子蹦下床，谁想她回头看他一眼，又狠狠地盯一眼那作势昂扬的丑物，笑着摇一摇头，紧走几步进了房间，“你饶了我吧。”


她的睡衣是半长的，而她的身材又极高，圆润笔直的两条长腿露出了多半，白生生地煞是扎眼，行走之间睡衣下摆遮掩的部分若隐若现，陈太忠看着就愣在了那里——刚才这两条长腿紧箍着自己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销魂呢？


忘了，太激动了，真的忘了……陈太忠恨恨地用左拳一砸自己的右掌，这个惊喜来得过于突然，所以一切都是那么恍恍惚惚却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他也是真正的情动了，却是没能细细品味个中滋味。


想到这里，他苦恼地摇一摇头，“我终于知道，猪八戒为什么要吃第二个人参果了！”


在下午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和她也没做什么别的，两人只是拥在一起喁喁细语，而且唐亦萱一时还习惯不了两人之间毫无遮蔽的那种坦诚，逼着他穿上了一套睡衣，“慢慢来，只要你够乖……以后还愁没时间吗？”


“我还不够乖？”陈太忠别无选择，不过，悻悻地嘀咕两句，那倒也是常事了，“就连下雪都是听你的。”


“说一说你吧，”唐亦萱温顺地靠在他的肩头，两只小手似乎是无意识地在把玩他的大手，湿漉漉的头发上，传来一阵淡淡的玉兰香气，“我可不想连我生命中唯一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也没什么吧，”陈太忠不想说，可是此情此景又由不得他不说，人家都说了，自己会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说不得，他只能选择一二来解说一下，“嗯，我是个比较强大的人，这个……因为情商不够，吃过点亏，就来官场里转一转，学习一些为人处事的手段，嗯，就是这样吧。”


“哦？有多强大？”唐亦萱侧头看一看他，眼中满是好奇，“今天是平安夜呢，你有没有……有没有耶稣那么强大？”


呃，上一个平安夜，好像是拿下了丁小宁？陈太忠的思维又开始跳跃了，看起来，这个平安夜跟哥们儿有缘啊，下一个平安夜，会不会是荆紫菱呢？


一时间，他觉得那个叫上帝的家伙也不是很讨厌了，不过，唐亦萱拿耶稣来问他，还是让他很不爽，“哼，凭他也配跟我比？他老子上帝还差不多。”


“上帝说……要有光，”唐亦萱笑个不停，心里倒也没去分辨这话的真假。


“太忠说……要有宫殿，”陈太忠的嘴皮子，那是相当便给的，“哼，怎么能只有圣诞节呢？不行，以后我得弄个‘陈诞节’出来，呃，听起来怎么像是……操蛋节呢？”


唐亦萱直笑得娇躯乱颤，连走光了都没注意到，不过，走就走吧，她身上还有他没看过的地方吗？


“我是认真的，”陈太忠咳嗽一声，算了，这个陈诞节搞起来比较麻烦，词儿也不太好，就不搞了吧？


“做为一个强人，不能被公众所熟知，你不觉得很遗憾吗？”现在的唐亦萱，有点像《唐伯虎点秋香》里的秋香，“多跟我说一点吧？”


“你都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陈太忠的小肚鸡肠再度体现，不过，大抵也算是一种勾人的手段吧，“不能一次全告诉你，太忠说……要有神秘感，哈哈。”


两人就这么信口瞎聊，直到天擦擦黑的时候，陈太忠才撤去了人间黄粱等术法，看着猛然出现的荒凉河滩，唐亦萱整一整运动服领子，笑着摇摇头，一时间感触无限，“又回来了，真是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哈哈，”陈太忠大笑着接话，伸手一揽她的腰肢，万里闲庭术法发动，下一刻两人已经来到了公路边上，他知道她身体不适，都不舍得让她自己走路。


坐进标致车里之后，两人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可说的了，任那车缓缓地驶向市委大院，直到下车的时候，唐亦萱才幽幽地叹一口气，“明天我去张州。”


“我有点舍不得你去了，”陈太忠笑嘻嘻地答她，却不防她甩个白眼给他，“注意点影响……在这儿不要乱说话。”

第1394章 易位


唐亦萱今天的表现，应该跟蒙艺要离开天南有关！陈太忠坐在京华酒店的包间里沉思良久，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倒不是说他过于后知后觉，而是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心性，做事也有或多或少的随意性，若是没有深刻的代入，有些东西还真的不好判断。


事实上，他能想到这个因果，已经算是不容易了，所以，他坐在那里，开始细细地琢磨：怎么才能保证蒙艺离开天南？而且还是尽快地离开？


蒙老板的离开，不会很快的，这个因果很好判断，他必须要在保证高胜利顺利上位之后，才会离开，如若不然，他跟黄老的僵持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讲，碧空的位子，也不会很快地让出来，省长和省委书记两败俱伤，大概是会被同时调整，但是这个同时，不会表现为真正意义上的“同一时间”，这种错误谁都不会犯。


道理在哪儿摆着呢，一省的党务和政务一把手若是真正地“同时”离开，那简直就是把矛盾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党和政府的威严何在？


这种层次的争斗，只需要很少一部分明白就行了，不该明白的人，就继续八卦去好了，组织意图不是随便一只阿猫阿狗就有资格领会的。


蒙艺不可能走得快了，碧空那边两个领导离职，中间怎么也要有两三个月的缓冲时间，再加上这些事情目前还都处在极其隐秘的幕后操作状态，所以陈太忠认为，等蒙艺真的顺利登顶碧空，怎么也得是来年三四月份的事情了，拖到五六月也很正常，若是其掌控不了碧空，去其他地方的话，没准事情都会拖到后半年。


当然，拖到后半年，那是说后半年才实施，大致方向应该还是会在三五个月内搞定，做出决定和具体实施，中间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只看那位想空降下来的副省长，就可以知道了，很多事情，预谋得越早越好，晚了的话，那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老话说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了——不过，这种事情，有资格惦记的人并不多，能得其真髓的就更少了，陈太忠眼下的琢磨，基本也是上位者的烦恼了。


他正琢磨呢，郑在富和郑东成父子推门走了进来，同行的还有一个小个儿女孩，约莫一米六左右，样貌却着实甜美，郑主任笑嘻嘻地打招呼，“听小宁说了，陈主任也在，呵呵，吃了晚饭了没有？”


丁小宁的酒店才开张，就遇到了圣诞节，当然要好好地组织一下，还特意到省城素波去找表演的团队，不过这圣诞节是全球性的，她费尽辛苦，也就拉了几个二线演员过来。


不管怎么说，京华酒店刚装修的演歌台是可以派上用场了，为了这个活动，丁小宁砸进去差不多二十万，无非就是扩大一下影响，宣传一下，甚至还请来了专业的摄像师摄像。


陈太忠早就答应来捧场的——当然，若是刚才唐亦萱不让他走，那就需要打个电话请假了，事实上，今天幻梦城也热闹得很，不过，刘望男在那里只是个帮工，而丁小宁却是京华的老板，孰远孰近那是一目了然的。


他所在的包间也是改造过的，拉开木制隔断就通过窗户可以看到演歌台那边，这原本是时兴在京城等地酒吧的布局，被丁小宁拿来用到了酒店内，倒也算得上新颖。


平日里，这样的包间是无关紧要的，不过眼下就是一等一的好场所了，陈太忠当然能得到这么个位置，据说等一等蒙晓艳和任娇也会来这儿，大家都是年轻人，喜欢的就是一个热闹。


谁想是郑在富也来了，陈太忠见了，笑着站起身点点头，“没吃呢，想吃的话坐下一起来吧？”


他是今天得手了，心情挺舒畅，谁想郑主任被他这客气吓得一哆嗦，“呵呵，我就是听小宁说你在，带着他俩过来看看，这是东成的女朋友苏兰，中行上班呢。”


“哦，”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也没说什么，郑主任寒暄两句，却是带着自己的儿子转头逃命似地溜走了。


“奇怪，我看起来很凶吗？”陈太忠有点纳闷，一时也搞不清楚，不过他正迷糊的时候，李凯琳连蹦带跳地走了进来，她也是穿着一袭裘皮大衣，与唐亦萱相比，却是跳脱了许多，也更显年轻人活泼。


“听说今天有省歌的来？”她的脸冻得有些发红，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她从村里出来的时间不算短了，眼界大开气质也城市化了许多，不过有些东西她还是没亲眼见过——比如说省歌舞团的歌手。


“也是捞钱来的，”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摇一摇头，心说来凤凰赚钱的，估计也就是二线或者过气的演员吧，他当初连骑王的演唱会都没有放在心上，更不会在意这个了。


倒是……能考虑一下，在春节的时候，把葛瑞丝和贝拉她们的模特队请来，欧洲人是不过春节的，不过请个巴黎的时装模特队，来这小小的京华酒店，似乎有点那啥？


两人正谈笑着呢，蒙晓艳和任娇也走了进来，任老师还好一点，蒙晓艳却是直接坐到陈太忠的身边，伸手揽住他，“今天去不去育华苑？”


“今天我轮休在家，哪儿也不去，”陈太忠笑嘻嘻伸手拍一拍她的脸蛋，心知她是在李凯琳面前有意计较，当然也就不好多说什么，“明天吧，啊？那不是圣诞夜吗？”


正闹哄哄的时候，陈太忠的电话响起，今天他陪唐亦萱在一起，铁定是要拔了电池，弄个“不在服务区”的提示，所以现下的电话，格外地多一点。


只是这个电话，却是让他分外地恼火，来电话的是马疯子，“陈哥，这个电缆查出来了，就是电业局的割的……不过，是个人行为。”


“嗯，我知道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压了电话，心中却是恼怒异常，现在先给丁小宁捧了场再说，回头咱们慢慢计较。


事实上，马疯子不久也来了现场，他和丁小宁的“合作”实在是太广泛了，从合力汽修到汽配城，都是丁总顶着董事长的头衔，眼下京华酒店的热闹，他当然是要衬的。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小弟，湖西地税局的副局长代相也跟着他来了，只是，一进房间，看到陈太忠正跟三个女孩子左拥右抱，代局长登时傻眼了。


撞见领导的隐私了！代相侧头看一眼马疯子，心里满是抱怨，马总啊马总，你这不是害人吗？我是有求于陈主任的，现在可怎么办？


“小宁不在？”马疯子也有些好奇，笑嘻嘻地冲陈太忠一拱手，“陈哥，能不能添两副碗筷？一起衬个热闹？”


“你还真是不客气，”陈太忠也懒得理他，反正在酒店的包间里，他也不能聚众淫乱不是？于是大喇喇一点头，嘴一努，“自己动手啊，不需要我帮你吧？”


倒是李凯琳比较乖巧一点，站起了身子，“马哥你等一等，我去叫服务员……”谁想马疯子抬手虚拦，“哎小李，你坐着，你马哥也有嘴呢。”


不多时，两位恶客就这么坐下了，陈太忠左边搂着李凯琳，右边是蒙晓艳，抬着下巴，斜眼看着代相，简直是一副十足的二世祖模样，“这是谁啊？”


他当然知道，以马疯子的头脑，断不会领着比较碍眼的人物来，所以在此人面前，倒也不做掩饰，陪几个美女吃饭……这又算多大点事？


但是他这副做派，落到代局长眼里，那就是要多张狂有多张狂了，在他这个级别的官员眼中，女色问题基本上就是扛不过的天雷，没人找你麻烦也就算了，只要有人想借此生事，那是一拿一个准——关于这个认识，想一想陈太忠上任之初，拿着邝舒城的照片就想搞人下来，那是一个道理，地位不同导致思维和眼界不同。


代局长身边不缺人自荐枕席，偶尔也打一下野食，不过错非极为熟悉的朋友，他不可能将非法的枕边人领出来，像陈主任这般在陌生人前张狂，搁给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尤其是，这三个女人还都不是丁小宁，代相来之前就听说了，丁小宁是陈太忠身边最有名的姘头，另外还有一个姓钟的……


我撞到了这个场面，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迷迷糊糊琢磨了半天，方才听得马疯子介绍，“代相代局长，地税湖西分局的副局长。”


“代局长？”陈太忠看着代相笑一下，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现在的他，眼里哪里有这种副科的局长？“这个姓儿不太多见。”


“那是，一听就是没落实，还要过人大选举似的，”马疯子跟着也乐，倒是不见外，一边说一边捅一下代相，“老代，找陈主任，还不先敬酒啊？”


代局长终于明白过来了，恭恭敬敬地端起酒杯，不过他有点紧张，话就说得颠倒了，“我随意，陈主任您先干为敬。”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要我先干为敬？

第1395章 平常事


哥们儿的淫威，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吗？这代相可是税务系统的，怎么也怕成这样呢？陈太忠有点挠头，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将话说反了。


“行，我干了，你随意，”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总是觉得对方有点好玩，于是笑着一口干掉杯中的白酒，用一种戏谑的表情看着对方。


代局长一看陈太忠这副表情，只觉得对方像一只捉住了老鼠的猫，不肯吃掉而是在尽情地玩耍，不过可悲的是，自己就是那只不幸的老鼠。


于是，他说话就越发地结巴了，“我我……我也干了，”一边说着，他将手中的酒一口干掉，却不防喝得快了一点呛住了，没命地咳嗽了起来。


高浓度的白酒一旦呛进气管和鼻腔，那是要多惨有多惨，眨眼之间代相代局长就涕泪横流了，总算还好，他紧记着桌上还有女客，说不得扭了身子过去，好半天才平复了下来，眼睛却是已经红了。


“这是……”陈太忠侧头看一眼马疯子，心说你喊来的这都是什么人嘛，怎么不稳重成这个样子？


“陈哥，老代人不错，”马疯子硬着头皮解释，心里也不由得鄙视一下代相，你小子怎么这么上不得桌面？“嗯，汽修厂的时候，就关照了我不少。”


“哦，不是外人，”陈太忠懒洋洋地点点头，看着泪流满面的那位，同情地叹一口气，“疯子你也不用多说了，到底是什么事儿？”


“老代，”马疯子不满意地看对方一眼，发现这家伙还在擦眼泪，禁不住冲陈太忠谄笑一下，“其实就是您张张嘴的事儿。”


敢情，地税局的一个小年轻不知道怎么，得了赵永刚局长的赏识，要提一下副科，而且赵局长还想给他一个实职。


想要这个实职可是真的有点不容易，地税局是一等一的肥差事，局里别的不说，只副局长就七个，跟凤凰科委差不多了，副处及以上级别的领导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想一想还有专门分管车队的副局长，这个新提拔的副科想找个位子，还真是难。


赵局长把手里的干部名单划拉划拉，就看上代相了，要说这代局长，真是一路熬上来的，以前有个市局有个副局长看他还够勤勉，提了他做副科长，国税地税分家的时候，由于班子里缺乏中层干部，代科长就被分到湖西来做副局长。


事实上湖西分局的惨样，是个人就知道，而且又在凤凰市区里，还不如在阴平或者曲阳这些地方，索性也是天高皇帝远了，代相被分到这里，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赵永刚琢磨一下，这个代相身后没人，嗯，把他弄到局里做个副主任科员吧，小代你这也不能怪我，怪就你没组织好了。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有人要上位，代局长占了一个位子，算是挡道了，所以要被一脚踢开，这种小事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不停地上演，只不过这次要被踢的人，找到陈太忠了。


相对孤立无援的代局长而言，甚至连马疯子这混混，都认为这是小事，所以没请示就来找陈太忠了，“陈哥，您跟赵局长说一声，不就完了？地税局的副科的位子那么多，也不差老代这一个吧？”


“你想得倒是美！”陈太忠瞪他一眼，有心不做解释吧，又怕这家伙不知道好歹，以后继续帮自己揽事，那可就不妙了，于是叹一口气，“知道什么叫‘一个萝卜一个坑’吗？萝卜永远比坑多，你当身后没人的主儿，那么好找啊？”


“陈主任，这次您不拉我一把，我真就没人找了，”代局长苦着脸解释，“以后我一定用心配合马总和丁总的公司。”


那公司的规模，现在该归市局管了吧？陈太忠不太明白这一块，不过也懒得就此事驳他，只是微微地皱一皱眉头，“按说也是小事，不过我是前一阵有事刚找过赵永刚，不好再开这个口了。”


代局长的胆子真的不大，于是无奈地看看马疯子：疯子，你再帮我说一说啊。


“陈哥，老代要是能配合一下，对我帮助也挺大的，”马疯子终于硬着头皮发话了，“我那个汽配城，将来业主不会少了，难免有些不听话的……咱总不能总是动粗不是？”


“你小子以后再乱来，小心我收拾你，”陈太忠抬手指一指马疯子，又犹豫一下，侧头看一眼代局长，“这么着吧，你认识范芸冰不？”


“认识啊，我们局里一枝花，谁不认识？”代局长才说到这里，登时就住嘴了，讶异地看他一眼，“她……跟您关系不错？”


你这家伙，这辈子也就是个副科了，陈太忠被这话气得差点没晕过去，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他咳嗽一声，也不做解释，而是不动声色地发话，“你先去找她看看，就说是我让你找她的，看她有什么办法没有？”


他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虽然范芸冰什么都不是，但是赵永刚和办公室潘主任却是都知道，小范是他陈太忠的人，她若是出面的话，别人总得琢磨一下味道。


办这种事，找的人级别高了，未必就是好事，先让范芸冰把他的意思表达过去，大家王不对王就把事情解决了，那是最好的。


如此一来，陈太忠就省下屡次麻烦赵永刚的嫌疑，同时又显得他不愿意伸手太长，是对赵局长的尊重——不管这种尊重，赵局长是否在意。


当然，其他的效果也会有一点，比如说陈某人同学的姐姐范芸冰通过此事，可以获得代相的友谊，虽然一个分局副局长的友谊不过是那么回事，但是人在机关混，多条路少堵墙总不是坏事吧？


若是赵永刚之类的不给面子，他再视情况轻重，做出适当的反应，这就叫先礼后兵，反正既然这代相能帮马疯子刁难业主，倒也不是全无用处之辈。


事实上，就算是代相啥用没有，马疯子是帮着此人撒谎，陈太忠都不会太介意，他只需要一个伸手的借口而已——毕竟认识马疯子之后，他用人用得也比较顺手。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陈主任，真的太谢谢了，”代局长连连点头，一边说一边拿起酒杯，“我连干三杯，算是一个小小的意思了。”


这家伙别的不行，喝酒还算可以啊，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喝，心说能在基层做个小官，倒也是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


等到代相端起第三杯的时候，陈某人终于懒洋洋抬一抬手，捏起了酒杯，“老代不错，喝酒挺痛快……来，这一杯我陪你一下。”


这话就充满了上位者的优越感，似乎他能陪着对方喝酒是挺给面子的事儿了，而“代局长”三字也变成了“老代”，实在是傲慢之气逼人。


可是这傲慢看在代局长眼里，却是十足的讲究，陈主任做为领导，被我贸贸然地打扰相求，看我干三杯都是应该的，眼下居然陪我喝一下，这分寸感拿捏得不错。


至于“代局长”变成“老代”的称呼，更是让他欣喜若狂，搁给别人那叫不尊重长辈，搁在现在，那叫不见外。


干掉第三杯，代相还想借此说点什么的时候，冷不防马疯子一把拽起了他，“陈哥，我俩都不胜酒力，您慢慢喝着，我们出去了啊。”


走出房间，将代相拽得前行了约莫五六米，马疯子才笑嘻嘻地一拍他的肩膀，“老代运气不错啊，撞见陈哥跟几个女人在一起，要不这事儿没这么容易答应下来。”


撞破领导的奸情，也算是好事？代相晃一晃脑袋，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个事实，他的酒量其实真不怎么样，刚才那也是舍命出来陪领导呢，眼下已经有点晕乎了，所以反应就难免慢一点，“马总，这是您进包间的时候……设计好了的？”


“嘘，我哪儿敢设计陈哥？”马疯子惊得食指在嘴唇上一竖，同时四下里看看，发现没人关注，才又轻轻推他一把，眨一眨眼，冲他会心地一笑，“你可别害我，陈哥的能耐，那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


他有这么厉害吗？代相刚想低声问一句，谁想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疯子，你给我过来一下。”


马疯子的脸登时就白了，他太明白陈太忠的厉害了，那是能抓住子弹的主儿，而且，虽然凤凰的黑道上都说狗脸彪是失踪了，但是他心里却太明白了，狗脸彪平时有事没事就来两口料子，十有八九是触犯了陈哥的忌讳，被人间蒸发了。


这次说陈哥坏话，被捉现行了！他战战兢兢地走回去，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找丁小宁求救呢，却不防陈太忠冷哼一声，“那个代相做事，实在有点莫名其妙，你记得提醒他一声，就说我说的，不要让范芸冰打我的旗号去办事。”


这还是陈太忠刚刚才想到的，原本，他觉得自己今天安排的这事真的不错，因果分明秩序井然，是自己情商长进的明证。


然而，就在马疯子他们刚离开的时候，陈太忠就反应过来一个事实：哥们儿这情商长进了，可是这代相一看就不是个明白人，至于说范芸冰，印象中……她办事也不一定就靠谱。


万一小范把事情弄拧了，又说话不注意的话，让赵永刚认为我觉得随便安排个小丫头就能号令人家这堂堂的市局局长，似乎也不是为官之道，想到这个，陈太忠又少不得将马疯子叫进来叮嘱一趟。

第1396章 个人行为


马疯子听了陈太忠的交待，琢磨一下，倒是反应过来点味道，点点头才要离去，猛地想起白天的事情来，刚才是当着代相不方便说，现在倒是能说两句了，“陈哥，那个电缆啊……”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陈太忠手一竖，打断了他的话，顺势又摆动两下，“明天早上去我单位告我吧，现在你也别扫我的兴，疯子……老代正在外面等你消息呢。”


陈哥现在的气势，是越来越足了啊，马疯子笑着点点头，走出了房门，心里禁不住生出点感慨来，他刚认识陈太忠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强人，但当时给他的感觉也不过就是很蛮横的那种，盛气凌人而已。


现在则不同了，举手投足间，年轻的副主任身上多了气势出来，而且是世俗的那种权贵之气，很多时候，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甚至一个眼神，都能带出浓浓的官威来。


若是将那时的陈太忠比做出鞘的利剑，杀气腾腾，那么现在他可就像是一辆奥迪车，富贵逼人，但是，真要说杀人也未必就比剑差，将车开到七十码就够了——还不用偿命。


按说马疯子近两年混得也不差，崛起得挺快同时还在积极地洗白，发展可谓是一日千里，可是跟陈太忠相比，这差距不但没变小，似乎还在急剧地扩大中。


他正感慨呢，猛地感觉一道期盼的眼光在死死地盯着自己，抬头一看，却是代局长站在刚才俩人分开的地方，一动都没动过，“陈主任怎么说？”


陈太忠才说这俩恶客走了，可以吃吃喝喝地看演出了，谁想没过多长时间，手机就响了，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他一接起来，范芸冰的声音怯生生地传来过来，“陈主任，我是地税局的范芸冰啊，这是我家电话，想跟您请教点儿事情……”


从马疯子那儿得了准信儿之后，代相马上就打电话给范芸冰，要上门去看她——其实对代局长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侥幸能得到这个消息，肯定是越快做出反应越好，要不然等任命出来，那可是黄花菜都凉了，不赶趟儿了。


范芸冰一听说代局长要专程来看自己，心里挺奇怪的，就推脱说今天平安夜，跟朋友们在一起玩儿呢，代局您要有什么事，电话上说行不行？


这俩人办事，果然是一点章法都没有，陈太忠心里悻悻地嘀咕，代局长是直接电话上联系，而范芸冰也出息，听了代相的话，根本都不带打磕绊地，直接电话联系自己了。


动一动脑筋会死吗？他心里抱怨，嘴上还不能得罪自己同学的姐姐，说不得将来龙去脉细说一遍，“……你考虑一下，怎么跟赵永刚示意一下就行了。”


范芸冰当然知道陈主任刚求过赵局长什么事，那可不就是自己的事情吗？既然是因为她，而导致陈主任不方便再说话，她就拿定主意：这件事我不但要办，还得办得上心一点。


可是想来想去，她还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点子来，听着对方没挂电话，她脑子越发地乱了，“陈主任，我这人……比较笨，还是觉得说代局长是您的朋友，这样比较好开口。”


“我就……”陈太忠咂咂嘴巴，心里这个郁闷也就不用提了，“嗯，也行，不要专门说，就当是无意说出口的，其实……你跟赵永刚撒撒娇，哄他开心不就完了？”


这是什么人啊，范芸冰嗯嗯两声挂断了电话，陈太忠这边，任老师也发话了，“太忠，你这是怎么说话呢？”


“那个范芸冰，又是个美女吧？”蒙晓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居然这么跟她说话……我说太忠，照这么下去，你就是铁杵，也得被磨成针啊。”


“肮脏，还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呢，”陈太忠笑嘻嘻一指她，“不是我说你，蒙校长，你这脑袋瓜整天想的是什么啊？”


事情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第二天上班后不久，赵局长就打电话要范芸冰过去，让她去办公室领两个人去征收管理科，事实上，他知道小范跟陈太忠关系不错之后，倒也时不时地提挈她一下。


去局长办公室领人，那就是说要在年底征费的时候，适当地那啥一下了，不过赵局长肯定不会说这俩需要关照，“小范，这俩人是找征费的呢，结果找我这儿了，你把他们领过去吧。”


这是在撇清，需要撇清的关系，那就是一定要照顾的关系，正经是当着她的面，说“要照顾”的，还未必就是要照顾的，范芸冰这点门道还是清楚的。


不过，范芸冰是真沉不住气，一见这样子，心说我好不容易来局长办公室一趟，少不得犹豫一下，“赵局，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


“哦？”赵永刚扬一扬眉毛，随即一笑，“行，你把他俩领过去之后，就过来吧。”


在领人的同时，范芸冰就想好了说辞，再来赵局长办公室的时候，就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地汇报了：昨天她跟同学平安夜去了，正好遇到陈太忠和代局长，那个……陈主任托她向杨局长问好。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变通的极限了，反正顶着陈太忠的旗号，还是很好办事的，至于说杨局长会认为她是跟同学平安夜，还是跟陈主任平安夜，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小陈跟小代关系不错？”赵局长摸摸下巴颏上刚冒头的短胡须，胡子又该刮了啊，“嗯，我还不知道呢，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吧。”


看着范芸冰苗条的身材消失在门口，赵永刚无声地笑一笑，他当然不会认为她是“碰巧”遇到了陈太忠，这是代相那家伙求到小陈了，小陈叫小范来转述，也不过就是表示个尊重的意思。


按说，他直接应承了就不错，不过这么一来，人情算卖给谁了？所以他要陈太忠打个电话来，落实了这个人情……当然，这也是防着小范打着陈太忠的旗号乱来，甚至，这理由他都不怕解释给小陈听。


他既然放出这话，陈太忠肯定是要打个电话过来了，“哈，赵局，好久不见了啊，小宁的京华酒店开张的时候你去素波了，小宁一直觉得挺遗憾的，啥时候来坐一坐？”


“坐没问题，不过这第一顿可是得丁总请啊，就今天晚上吧，”赵永刚笑嘻嘻地答他，两人又随便聊几句，压了电话。


这种场合没必要多说，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既然小范一走，陈主任的电话就来了，那么赵局长只能手指敲敲桌子，脑子开始琢磨：代相是不能动了，当然，看小陈这架势也不过就是保一下人，没必要重点照顾，可问题是，再从哪儿找个副科的位子呢？


陈太忠接到范芸冰电话的时候，正跟马疯子在一起坐着呢，原本他一大早就想落实一下此事，不过想着今天唐亦萱要去张州，心里总是惦记得慌，说不得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谁想两男女昨天才初尝滋味，一说就说了半个小时。


给赵如山打过电话之后，陈太忠跟马疯子接着聊起来，才知道为什么叫电业局的个人行为了。


昨天马疯子撒出去人马，四下打探，结果得知电业局几个月前电缆丢得极多，专门找警察严打了一下废品收购站，眼下大部分的收购站，是不敢收电缆里面的铜的。


不过，既然是赚钱的买卖，总有那不怕死的，于是就有人泄露说，有几个收购站，有长期客户，小混混们顺着线儿摸过去，就发现那些收购站所谓的长期客户，是接待电业局的人。


当然，这些客户也未必就全部都是内盗，电力工程施工，电缆未必每次都长度正好，总有那些短截之类的，就拿去卖了。


反正有知情人了，找出因果就不是很难，敢情这电缆，是红山电业局前局长的儿子干的，那局长因为没有阻止了太忠库的电网施工，在赵如山走之前被调整了。


其实这也是无妄之灾，前局长也认倒霉——局里总是要杀鸡儆猴的，没办法，谁要他偏偏在红山当局长呢？


但是局长的儿子不干，他要帮老爹出气，于是叫了几个职工，趁夜悄悄地割了电缆，然后当夜就拉到山上烧了，不过，他可是没想到，东临水那边反应那么大。


“拘那孩子几天算了，也让大家明白一下，电网不是随便能动的，”陈太忠琢磨一下，这倒是个好借口，可以再借此动动电业局。


哥们儿折腾得越厉害，蒙艺那边压力就越小，走得也就越快吧？

第1397章 张州出手


建福公司电网的案子，在案发第二天就破了。


电老虎是很强势，不过再强势也没可能比警察还强势，根据马疯子的线索，警察们抓了两个人，基本上都不用采取什么审问技巧，只是明明白白地对方，案值不小也不算大，眼下认了又能赔付的话，就是看守所里蹲几天，要是不乖——公职你是不用想保住了。


当然，警察没有开除别人公职的权力，但是这俩人怕啊，万一那陈太忠玩狠的，非要开除自己呢？进了电力系统的人，可是舍不得被开除。


于是，竹筒倒豆子一般，两人很快就交待清楚了案情，同时，为了表明自己不是那种鸡鸣狗盗之徒，少不得还要起因和经过细细地分说一遍，用意无非就是说：这是公对公的恩怨，我们不过就是看建福公司不顺眼，冲动了一点嘛。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正是陈太忠所需要的——你们真的只咬定是见财起意的话，那反倒是让哥们儿失望了。


有了这个口供，剩下的一人也很快地归案，独独是那局长的儿子得了消息，在警察到来的五分钟前开溜了，他可是深知陈太忠的淫威，又听说进了派出所和看守所要被毒打，局长公子虽然懂一点歪门邪道，可从小娇生惯养也没吃过什么亏，自然不想捱那皮肉之苦。


反正这件事，最终还是要赔钱了事，躲一阵就差不多了，所以他逃跑的时候，根本没想“畏罪潜逃”四个字——就算撇开此事的因果不说，他也不相信这种小事花钱摆不平。


“跑了？跑了好啊，”陈太忠一听就高兴了，按说逃跑是躲避制裁最好的办法，可是他对付这种事早有心得了，你要不跑，我怎么把事搞大呢？


主犯没抓着，这案子没办法搞，那就只能押后了，电业局这边倒是不缺钱，马上先协商向建福公司赔付的事宜——事实上，若是偷割的电缆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没被烧成铜丝卖钱的话，电业局的人都未必要赔钱。


这本来就是占用资源引发的冲突，属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割了你的电缆就是不让你违章组电网，官司随便打到哪里都无所谓，反正先拖着，等有个说法再说赔钱不赔钱，但是烧了卖钱，那性质就变了，变成盗窃了，虽然那钱真的不多。


不过话说回来，想一想建福公司背后那只巨大的黑手，那几个盗割电缆的主儿做出如此选择也是常事了，要不然万一传出去，被陈太忠弄个人赃俱获岂不是就惹了大麻烦了？


可惜非常遗憾，他们真是没想到，陈某人能大能到从收购站入手，从而找出人来，早知道是这种结果的话，当初何必烧了呢？这世界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药卖的。


总之一句话，电业局找了中间人帮着跟建福公司说合，另一方面又想着尽快交钱把关进去的那三个弄出来，哪怕是搞个监视居住什么的，也比关在看守所强不是？


事实上，这帮人弄的那点电缆总共也就卖了几千块钱的废铜，当然，要是按市价买的话，是铁铁地上万了，不过就这点钱，变通一下，将此案件适用范围归纳到《治安管理处罚条例》里，也是正常的。


不过，陈太忠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他想的都不是行政拘留而是刑事拘留，是的，他早就通过小董安排好了，这几个人要是进看守所，不将他们搞得脱一层皮算他们命大。


于是政法委书记王宏伟又坐蜡了，他以前还是只负责警察口，遇到这种事倒也是坐看就行了，但是眼下不行了，他还管着检察院呢，刑事拘留的话，派出所只有报捕的权利，批捕那是检察院的事情。


但是真的要批捕的话，那也是将电业局得罪了，王书记虽然不怕招惹电业局，但是那边已经不少人打了招呼过来，电老虎的淫威不是一天养成的，来关说的人也是五花八门到处都有，甚至新任局长梁凤鸣都打了电话过来，“这件事情是他们做得不对，不过我们正在积极地跟失主协商，尽量争取达成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年轻人嘛，给他们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这倒不是说新任的电业局长想捋陈某人的虎须，事实上，梁局长非常渴望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是陈某人有意借此将事情搞大，将几个偷电缆的家伙判上几年，那麻烦可就大了。


判刑无所谓，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但是这么一来，个案可能就会逐步援引为通用的案例，是的，在无形之中，建福公司私拉电网的行为可能就被默认了。


梁凤鸣气得都想骂娘了，你说这帮玩意儿割了电缆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去卖钱呢？这不是平白递给人家好大的一个把柄？


而且陈太忠跟媒体的关系不错，若是又找到媒体宣传报导一下，再用上什么“电业局职工偷盗电缆”之类比较惊心动魄的标题的话，梁凤鸣屁股下那个还没坐热的位子就悬乎了。


不过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建福公司那边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对前来说合的人也是不冷不热，态度暧昧到令梁局长抓狂。


“头疼啊，这家伙怎么就不能安生一点呢？”王书记琢磨着，按惯例，这种事应该就是个赔偿、罚款加行政拘留，甚至需要不需要拘留，那都是两可的事情，毕竟电业局的影响大，电业局的职工也算有组织的人，不比街上的社会闲散人员，而且偷窃的人也有意赔偿，这态度是端正的。


不过此事可大可小，不能匆忙拿主意，弄拧了的话，没准后果很严重，此事的背后，是陈太忠在跟电业局较劲，并不是说简单的一起盗窃案。


还得找唐亦萱了解和说合一下，王宏伟拿定主意，给唐姐拨个电话，却是家里座机没人接，只能硬着头皮打手机了，“唐姐你好，我是王宏伟，您不在家啊？”


“来张州找同学玩儿，”唐亦萱笑着答他，“大概得周六回去，怎么，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没事，那我等周六去您那儿吧，估计几点就回来了？”王宏伟可是不想在电话上说这件事，心说若是一天的话，那倒是拖得起。


挂了电话之后，凭着一个多年老干警的经验，王书记隐隐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仔细想一想才明白过来，唐姐今天语气挺轻松，看来是去见同学，心情高兴的缘故吧？


唐亦萱的心情当然不错，人的情感得到宣泄，精神面貌大变是很正常的，而且，这次她来张州，找一个多年未见的同学，那同学知道她的身份，除了同学之间该有的友情之外，招待得也相当殷勤。


所谓的殷勤，那自然就是唐亦萱想干什么，对方都会招待，包括她想在大冬天逛街，她的同学也在陪着，同时作陪的，还有张州市经贸委的副主任——这是她同学的远房亲戚，知道凤凰前地委书记蒙通，是省委书记蒙艺的哥哥，于是巴巴地跑过来凑趣。


几个人信步在张州街头，路过那个焦油加工厂的时候，唐亦萱在谈笑间，信手就收了那俩油罐，同时对准地方，捏碎陈太忠给她的一个薄薄的软石片——于是，在别人看来那俩油罐还在，不过那就是幻像了。


虽然这个动作，她昨天就演练了一下，不过那幻化出来的油罐，位置还是稍稍有一点偏离，总算还好，没人会闲得无聊去盯着那油罐看。


这幻像能坚持一天，那时候唐亦萱早就离开张州了，这原本也是陈太忠为了保护她，特意炼制的，唐亦萱刚刚做完这个小动作，心里正存着点恶作剧的惊喜呢，就接到了王宏伟的电话，语气很轻快那就是很正常了。


事实上，她也不擅长做这种勾当，但是她能答应陈太忠来张州走一趟，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说她看荆紫菱特别顺眼，想着能帮这个小妹妹出出气也不错。


幻像说是能坚持一天，实际上，在几个人走后约莫半个小时，有油罐车来送油，管子一接驳油罐，那幻象登时破灭，将来送油的司机吓得一哆嗦，没命地揉眼睛，“我靠，我这路上……没有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啊。”


不多时，几辆警车呼啸着路过唐亦萱一行人身边，此时，唐亦萱正跟自己的同学介绍，正是由于自己每天坚持散步十公里，所以身体状况保持得比较好。


“怪不得亦萱你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呢，”她的同学羡慕不已，就在这时，呼啸而过的警车掀起了一片烟尘，她禁不住悻悻地嘀咕一句，“不过张州没办法，这儿的空气，真的太脏了。”


第二天是周六，就在唐亦萱离开张州的时候，张州某地出现灵异现象一事也广为流传开了，毕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巨大的油罐消失不见，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当然，唐亦萱的同学和那经贸委的副主任肯定不会把她跟此事联系上，省委书记的嫂子怎么可能跟这种事有关呢？


至于那工厂失窃的后续调查，那就很难说会发展到哪一步了，不过两天之后，工厂老板就请了几个喇嘛来念经。

第1398章 警惕心


唐亦萱一回来，王宏伟就上门了，将电业局和建福公司的瓜葛一说，“……小陈这家伙也真是的，拽住个电业局没完没了的，赵如山都被他拾掇走了，又盯上了新来的梁局长，搞得现在物议很大。”


体制内的人，就要讲体制内的规矩，王书记这话也不是偏帮，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是的，联系一下因果，给局内人看起来，陈太忠如此咄咄相逼，实在有点过分——虽然在局外人的角度看，偷电缆被判刑是很正常的。


唐亦萱对这种事，惯例是不表态的，她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我马上就叫他过来问一问。”


不让我在场？王宏伟心里就是一震，当然，他倒是没敢想什么龌龊的念头，小陈就算再是五毒书记，也不可能五毒到蒙书记的嫂子身上，他想的是，这件事有蹊跷。


按官场规矩来说，陈太忠这种行为明显地属于欺人太甚，他王某人前来反应问题，以唐姐的性格，应该是把两人叫到一起各抒己见，最后做个决断出来——两人的观点冲突，只是官场规则和意气之争孰重孰轻的问题，摆到桌面上说都行，没必要让他回避的。


可是眼下，唐姐偏偏地让他回避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陈太忠此举，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而王宏伟今天来找唐亦萱的用意，也是在此了。


事实上，现在天南省风起云涌剑拔弩张的形势，王书记也略知一二，不过他的级别略略地低了一点，不能知道很多内情，又由于这股暗流跟他并无直接的关系，所以他也没花费太多的精神去打探——甚至，同为副厅的秦连成还不是市委常委，也比他了解的东西多。


但是，王宏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官场中人该有的敏锐嗅觉和小心谨慎，一样都不缺，他也早早就听说，夏言冰强力杀出，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那么，陈太忠抓住电业局不放，恐怕就未必是那么简单了，要是搁给别的副处跟电业局闹别扭，王书记怕是连抬眼皮的兴趣都没有，但是陈太忠则不同了，那厮身后的副省级领导可不止两三个。


可能有问题！抱着这个念头，他才会来找唐亦萱，要不然三五个小毛贼，值得他这么计较吗？关和放都是一句话的事情，王书记在政法系统内部做点什么，并不是特别忌惮陈太忠，他这是怕犯了错误，或者是不经意间得罪了什么人。


“嗯，我这也是怕小陈年轻，犯了错误，”王宏伟笑嘻嘻地站起身，心里有微微的失望，却还得适当地表示一下自己的立场，“反正就是几个小家伙，关和放，我都等唐姐您一句话了。”


唐亦萱何许人也，哪里体会不到他些许的失望？站起身来，抬手掠一下额前的发丝，“宏伟书记，我也就是找小陈了解一下情况，到时候让他跟你联系吧？”


听明白了，王宏伟这下可算是明白了，这事儿里面文章还挺大，要不然唐亦萱不会是这种反应，不排解双方的矛盾，而是只要了解一下，还要两人自行接触，那就是说这件事里的味道，你愿意了解的话，问小陈吧。


他才要点头，想一下不对，苦笑着摇一摇头，“还是您给我一个说法算了，那家伙……我想一想都头疼。”


“也行，”唐亦萱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王宏伟见她都站起来了，也不敢多呆，匆忙告辞而去，脑中却是在不住地琢磨：陈太忠这一手到底是谁授意的，蒙艺、许绍辉、陈洁、章尧东还是……高胜利？


王书记一边走，一边细细地琢磨，越琢磨，就越觉得陈太忠身后的阵容可怕，犹豫再三，还是摸出了手机，“晓艳，呵呵，我是你王叔叔啊……没事，好久不见你了，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陈太忠。”


晓艳对我还是很尊敬的！挂了电话，他松一口气之后，嘴角不由得抽动一下，我跟蒙家人来往，怎么全是些女人？唐亦萱、尚彩霞不说了，现在又加上了晓艳……


当然，这也不过是他一时感慨，下一刻，他的眉头又慢慢地皱了起来：我这好奇心这么强，好不好呢？


话说回来，接到唐亦萱的电话的时候，陈太忠正在打牌，没错，是打麻将，中午的时候，凤凰市卫生局局长李丽红通过张爱国，传递了想跟陈主任坐一坐的想法。


就在京华酒店开业班里卫生防疫许可证的时候，李局长就亲自带队去了一趟，结识了丁小宁，当场暗示说是想认识一下陈主任，只是陈主任一直忙着，今天这是周六，终于中午一起吃了点便饭，下午闲来没事，就找一家茶座打牌。


李丽红找陈太忠，肯定是有想法的，市人民医院想盖一栋新的门诊大楼，这不是缺钱吗？乔小树不但管着科委也管着卫生局，她想让陈主任帮着向乔市长关说一下。


事实上，按照规划，那个门诊大楼一千万打不住，李局长这是看上了陈太忠跟分管省长陈洁的交情，反正这么一个大楼，只靠乔小树也盖不起来，能跟省里要点资金就更好了。


陈太忠对这种事不置可否，不过人家李局长找上门来，他也没有不接待的道理，只是有意无意地暗示，“红山医院那几栋楼盖得不错，比市医院的差不到哪儿去。”


“他们的楼小了点，不过确实不错，”市医院王院长笑着答他，“不过那是有邝书记的一力支持啊，我们可没这么好的命。”


李丽红心里却是明白，陈主任这是说，你们想省里的资金没啥意思，关键还是要搞定市里，只找乔小树那不搭调，要是找到段卫华或者章尧东，事情基本就成了一半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盖医院是花钱的事儿，市科委的钱是到不了李局长手里的，跟陈太忠打好交道也是必须的，难得地陈主任今天比较有闲，大家就打两圈麻将联络感情。


现在场上就是陈太忠、丁小宁、李丽红和王院长，张爱国和其他几人站在桌边，看着四人打麻将，围观的比玩的还多，倒也有几分在北京打牌的感觉了。


陈太忠当然没什么兴趣细玩，只有丁小宁当仁不让地该碰就碰该和就和，李局长和王院长根本不是为赢钱来的，一阵工夫下来，丁小宁倒赢了一万多了。


就在这时候，唐亦萱的电话来了，陈太忠正玩得没有意思呢，见状站起身来，“爱国帮我玩吧，我接个电话。”


接了电话之后，那就是拔脚走人了，他跟在座的几位告个罪，转身扬长而去，心里的瘙痒实在难耐：嗯嗯，去三十九号喽～


要说这男女之间，突破没突破那层界限，还真的挺关键，陈某人昂然走进房间的时候，见到的居然不再是万年不变运动衣，而是一袭灰色的紧身秋衣，还是领口较低的那种。


唐亦萱其实并没有刻意打扮，不过就是将一头青丝绾了起来，在脑后高高盘起，就带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雍容和高贵。


“想我了？”陈太忠径自走到沙发边，笑嘻嘻地端起刚冲好的茶水，“呵呵，待遇就是不一样了，人还没来呢茶倒冲好了。”


唐亦萱懒洋洋地白他一眼，收起长长的双腿蜷缩在另一张沙发上，斜侧着身子，右手肘支着沙发靠背，手却是托着脑袋，看起来要多放松有多放松，“刚才王宏伟找我了。”


“找就找呗，”陈太忠低头轻啜一口茶水，漫不经心地一拍身侧的沙发，“嗯，亦萱乖，坐过来说话。”


“大白天的你干什么？”唐亦萱清清嗓子，蜷在那儿动都不动，“小心有人来……你怎么又想起来找电业局的麻烦了？”


“拜托，是他们找我的麻烦啊，”陈太忠见她不动，只能自己站起身来走过去，紧紧地贴着她坐下，伸手就去搂她，“明明是他们不对……不带这么偏心的啊！”


“老实点，这是在我家呢，”唐亦萱缓缓地坐直，嘴上说得挺严重，不过却是任他拥着自己的腰肢，就在他掀起她的秋衣下摆，想探手进去温存的时候，她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这么做，是不是想让蒙艺早点走？”


在陈太忠来之前，她就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件事，认为他实在没必要追着电业局不放，而现在蒙艺明显地对夏言冰不感兴趣了，撇清还来不及呢，这家伙却又整出这种事情来。


想一想自己前天让这小混蛋得手了，而他又不肯跟着蒙艺走，那么他这么做的原因就很清楚了：十有八九，他是为了方便尽快跟自己双宿双飞，故意把事情弄得大一点。


“呵呵，你别这么聪明嘛，”陈太忠笑一声答她，大手轻抚她温凉的肌肤，感受着那惊人的弹力和细腻，很随意地发话了，“其实我这么做，也是帮他吸引火力。”


“你这家伙真是无法无天，你……先问一下蒙艺吧，”唐亦萱心里既有点感动，又有一点恼怒，叹一口气才待继续发话，却发现那只火热的大手正在悄悄地上移。

第1399章 怕什么？


“别这样，在这儿，我有心理障碍，”唐亦萱忙不迭伸手去按陈太忠的手，他的大手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带给她一种说不出温馨，但是很遗憾，她有自己的原则，“你先打个电话吧？”


“本来就是我的事情，给他打什么电话啊？”陈太忠是惫懒惯了的主儿，怎么会在意那么多？他手上微微用了点劲儿，捏一下唐亦萱的细滑的腰肢，淫笑一声，“你现在给我一次，我就给他打电话。”


“别这样，听话，”唐亦萱侧头，伸出右手轻抚他的脸庞，盯着他无奈地笑一声，“都已经是你的了，不用这么急吧，你弄得我好痛，过两天吧？”


“你在用缓兵之计，我知道，”陈太忠悻悻地翻个白眼，他很明白她的心境，也知道此情此景这话该怎么听，少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我好好亲一亲，我就打电话。”


“坏蛋，”唐亦萱微笑着白了他一眼，身子一侧，主动献上了诱人的鲜嫩红唇，下一刻，两人就像一对接吻鱼一般，紧紧地拥吻在了一起。


“唔唔唔，”大概吻了又二十多分钟，她实在有点忍不住了，努力将嘴移开，“呼呼，够了吧……快憋死我了，还不打电话？”


保不准是下面憋涨呢，陈太忠很不厚道地心里嘀咕一句，笑嘻嘻地摇摇头拿起手机拨号，“唉，以前怎么不知道，接吻的滋味也这么美妙呢？”


唐亦萱的脸颊因憋气而微微泛红，眼中也满是柔情，闻言娇嗔地白他一眼，那一刻的风情，真是要多迷人有多迷人。


电话里听起来，蒙艺的兴致并不是很高，听他讲述完经过之后，哼了一声，“偷东西还有理了？该罚就罚，该判就判，小陈，做好你自己就行了，有些事情也不要考虑那么多。”


有微妙的变化？陈太忠放下电话，细细地琢磨了起来，上一次蒙老板可是要自己不要再找电业局的麻烦了，这次怎么又变了呢？


也许是老蒙想让我表现得自然点吧，他马上就找到了理由，毕竟以前他对电业局穷追猛打，似乎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眼下若是轻轻放过，感觉也不太正常。


“你也听到了，”陈太忠冲唐亦萱晃一晃手机，“他说我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你还觉得我过分吗？”


“问题是，你会就此满足吗？”唐亦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把人捉了判刑，没有后续的手段？我可不相信。”


“啧，想起来了，黄汉祥还要我别找电业局麻烦呢，”陈太忠不回答她的话——心思总被女人猜到并不是什么光彩事，“唉，还得给黄汉祥打个电话。”


这么屁大一点的小事骚扰黄汉祥，实在是有点过分，黄总那边刚接起电话的时候，本来是有点不耐烦的，估计是在忙什么事，不过听了他的话，愣得一愣之后居然笑了，“这么点小破事也放在心上，你看着办吧，我是说省局，跟你们市局有什么关系？”


黄总被打扰之时，确实不是很高兴，可是想到小陈这种小事都记得来请示，好笑之余也觉得这家伙确实把自己的吩咐放在心上了，于是态度就转好些许。


不过陈太忠对这个回答，真是要多不满意有多不满意了，老黄这是让他放手施为，但是同时又卡住了把事情扩大化的可能，然而，不扩大的话……他又怎么能扯出夏言冰呢？


唐亦萱听得就笑，她可是连黄汉祥的话都听明白了，“好了，跟王宏伟说一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谁都不支持你往大搞啊。”


“哼，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太忠眼珠一转，悻悻地叹口气，既然不能把事情搞大，那就为自己谋一点好处算了，反正他打电话请示的这二位，别说电业局的梁凤鸣了，就是政法委的王宏伟也不可能很随便地联系上。


他正琢磨王宏伟呢，蒙晓艳就打了电话过来，“太忠，晚上一起吃饭吧，王宏伟想见一见你……这个面子你一定要给我。”


两人离得很近，唐亦萱再一次听见了电话内容，看着他撇一撇嘴似笑非笑，又似有点心事，低声发问，“有没有点罪恶感？”


“没有，”陈太忠白她一眼，笑得很有点暧昧，“又不是亲生母女，其实你不过就是挂个名儿而已，说是姐妹俩还差不多。”


“以后不许你跟她在这个家里再乱来了，听见没有？”唐亦萱的脸微微有点泛红，“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没问题，”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却是升起一个念头来：这算是姐妹呢，还算是母女？要是能一起那啥，岂不是挺……算了，这想法有点邪恶，嗯，暂时不想了。


“你在想什么？”唐亦萱警惕地望他一眼，下意识地将身体向远处移去。


“没有想什么，得走了，”陈太忠笑着站起身子，“王宏伟也真有办法，拉上晓艳做缓冲，他就不能有点担当？”


王书记真的没什么担当，等陈太忠来到丁小宁的京华酒店的时候，包间里不但坐了蒙晓艳，居然还有小董，显然他是打定主意了，绝对不接陈太忠的招儿。


陈太忠也伪作不知是什么事儿，坐下来之后顾左右而言他，直到酒喝到半中间，小董才笑嘻嘻地出言试探，“陈主任，那个……有朋友跟我打招呼了，说是电业局那边，有点推脱不过的人情，您能不能给行个方便？”


“你的朋友？”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心说老王这家伙也太滑头了，知道我跟小董关系好，就让这家伙睁眼说瞎话，不过再想一想，脏活小董——可不就是这种场合用来垫背的吗？


事实上，小董能在凤凰混得风声水起，还就是托了王宏伟的关照，这一点任何人都不可能否认，陈太忠就算跟他关系不错，但是论出身和亲近，还是比不上老王。


“行不行你就给个话嘛，”这个时候，王宏伟才出面了，“小董也不是外人，有什么想法，说明白了不久完了？”


陈太忠看他一眼，接着就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容多少有点诡异，“呵呵，就算小董的面子我不买，宏伟书记的面子，我也是要买的。”


“本来我是打算折腾他们一下之后，媒体曝光，顺便再找梁凤鸣评评理的，他要不给我面子，那我就去省里要说法，不过眼下既然王书记你都说话了，那算了，把这几个人判了就算了……”


“陈主任，不能再商量一下了？”小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别装了，你这么一说，梁凤鸣谢你还来不及呢，”陈太忠瞥他一眼，笑着摇头，“欺负到我头上了，我能忍吗？告诉老梁，他要敢再插手建福公司的事情，那就两罪并罚。”


“太忠……”蒙晓艳终于出声了，“你别让我王叔太为难了，能不能不判？”


“你问问你王叔，判不判很重要吗？”陈太忠听得就笑，一边笑一边侧头看王宏伟，“梁凤鸣应该感谢你才对的吧，王书记你说是不是？”


“好像事情，出了点变化？”王宏伟这次也不遮着掩着了，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他，“一开始你打的不是这主意吧？”


“没错，打的不是这主意，”陈太忠痛痛快快地点头，一边说一边冲天花板指一指，又叹一口气，“不过，上面有点想法。”


“你说的上面，是……素波？”王宏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桌上四个人，全不是外人，他倒也不怕把事情问得明白一点，事实上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大概还有……北京吧，不过王书记你也别问了，现在不合适说，”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再次地叹一口气，“啧，都觉得我好欺负，真让人郁闷。”


还有北京！王宏伟听得头皮都有点发麻，不过，这倒也没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于是笑着摇摇头，“你要好欺负，凤凰就没有不好欺负的人了……那行，这话可是你说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看来这陈太忠，也是属于干脏活的啊，不知道他怎么混到那种圈子里的，王书记心里真的明白了，当然，所谓干脏活，那也是分层次的，跟陈太忠相比，张智慧的档次就差了很多，至于小董……跟这二位没法比。


等到酒席散罢，王宏伟在走向自己警车的时候，犹豫一下，又折向走到陈太忠身边，低声发问了，“太忠，省里的那些事，对咱凤凰，有什么影响没有？”


老王你的眼界还是不够啊，只盯着凤凰的一亩三分地儿，陈太忠冲他微微一笑，“主战场在素波，提线的在北京，跟咱们应该没啥关系吧？”


蒙艺一走，王宏伟在凤凰必定要受点委屈，不过老王在凤凰的政法系统尤其是警察里面根深蒂固，如果自己不出问题，倒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麻烦。


当然，若是老王还指望着三两年之内升正厅，那基本上就算得当头一棒了，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朝天子一朝臣，任你占尽风流，总是要被雨打风吹去的。


“哦，”王宏伟点点头，心里却也不无遗憾，他还指望着章尧东能走人呢，到时候段卫华干了书记，他的日子应该更好过一点，不过……反正有蒙书记在呢，怕什么？

第1400章 眼界问题


素波文峰路省委大院十四号院，蒙艺的书房里，天南省省委书记看着眼前觳觫颤抖的家伙，冷哼一声，“赵市长，这个新佳公司是怎么回事……收购合家欢，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蒙艺并不是一个死板的人，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也是懂的，他在意的是原则，官场是讲究和光同尘，但是，没有一个自己原则的人，那不是官，那只是润滑剂——都未必算得上有机物。


就是因为他在变通的同时坚持原则，获得了某大佬的赏识，又因为正好赶上文革后的那一拨年龄断档层，所以居然在五十不到的时候，就执掌了一省的天下，运气不可谓不好。


然而，眼下蒙艺陷入困境，也是因为他坚持原则，人活一辈子，总有些东西是刻入骨髓乃至于灵魂的，是的，他不喜欢只做润滑油。


而眼下，赵喜才恰恰地触犯了他最无法容忍的东西，“你很缺钱，是吗？”


“蒙书记，我……”赵喜才很想狡辩一下，但是他不敢，虽然收购合家欢的公司，看起来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那仅仅是“看起来”，是用来让大家看的，天底下很多事情是经不起认真调查的，而且在认真调查的后面，还有一种叫“自由心证”的考据方式。


“是我错了，我对身边的人没有严格要求，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回去以后，我一定仔细地调查新佳公司这件事，向省委做出深刻的检讨，”赵市长的态度，听起来还是很端正的——只提向省委检讨而不关省政府什么事，那就是向蒙书记检讨了。


向我检讨？蒙艺心里恨恨地一哼，真正是利令智昏，什么钱都敢赚，你知道你搞得我有多被动吗？先不说这件事情上你上下其手赚了多少，只说你这眼界，也不过是井底之蛙，觉得朱秉松不吃香了，就敢动他竖起来的“合家欢”，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破船还有三千钉”？


“你去吧，”蒙书记也懒得指点他那么多，直接撵人了，是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陈太忠一样，获得省委书记的不吝指点。


看着赵喜才矮胖的身影从门口离开，蒙艺从鼻子里不屑地发出一声哼来，赵喜才啊赵喜才，你让我该怎么说你呢？


他当时拿下朱秉松的时候，考虑的只是官场方面的一系列问题，像那个“合家欢”什么的商业行为，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也就是说，别人对周兴旺纷纷落井下石，根本就不是他的意思，一个省的书记要操心的有多少事，这么屁大一点事，怎么会进入他的眼睛？


当然，有人落井下石，蒙书记也不会吃多了撑的去干涉，合家欢不是个小企业，也能上交一些利税，但是那是朱秉松的牌子，跟他又不搭界，蒙老板的正义感没那么过剩。


正经是当初合家欢的老总仗着朱秉松惹了多少人，那现在就该受多少回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若是当年那个姓周的没那么嚣张，又何至于是眼下这种结局？


所以，赵喜才找周兴旺的后账，蒙老板根本没放在心上，当然，周兴旺若是敢壮着胆子上门找到蒙老板，积极主动地输诚并且举措得当的话，倒也未必没有商量的余地，但是显然，周总没那么大的胆子——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放胆一博的勇气，更何况正是蒙艺这只手将朱秉松放翻的？


垮就垮吧，谁规定合家欢不许倒闭的？蒙书记当初听到此事，不过就如风吹过耳一般。


但是要命的是，这个赵喜才居然还打着主意要接手合家欢，这就实在是没有大局感了，接那合家欢干什么？就让它在那儿赤裸裸地晾着，不比什么好？


什么叫打脸？这才叫打脸，朱秉松是不发声音了，但是大家一看合家欢封闭的门脸，就会想到，哦，合家欢倒了，这可是当年朱市长一手扶持起来的……咦？朱市长现在干什么呢？


就如同那段时间常见的烂尾楼一样，继任者或者是因为前任寅吃卯粮太狠，无力建下去，可也有些继任者是有力完成那楼都不去完成，专门为了恶心走了的那位。


令蒙大老板郁闷的是，他是在北京听说，赵喜才要收购合家欢的，是的，不是在天南听说的，这实在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因为打击报复，导致天南省明星企业陷入困境，其罪一也；变相侵吞国有资产，其罪二也，于是就有人提醒蒙艺，“听说有人说小话，因为朱秉松不肯把合家欢让给你，所以你才下狠手的。”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嘛，蒙老板哭笑不得，搁在往日他肯定就直接无视此事了，但是现在不行啊，他正是关键的时候，万一有人把这话吹到黄家去呢？


按说，吹到黄家去也无所谓，毕竟这事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一个省的书记不可能眼皮子短浅到这一步，吃相也不会这么难看——为了几个亿的企业，撸下一个是省委常委的省会城市市长，谁会脑残到这种程度？


总之，这终究是一件不好的事情，眼下就可能成问题，将来更可能成为某些人对付他蒙艺的把柄——不管姓蒙的脑残不脑残，结果终究是摆在那儿的，赵喜才是蒙系人马。


最糟糕的还是，这事儿居然传到北京来了，那显然是有人在用小手段嘛，蒙书记也懒得考虑此卑鄙人物是谁，不外乎就是那么几个：合家欢的老板、夏言冰或者朱秉松。


用这种卑下的手段，还藏头藏脸的主儿，根本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相对而言他更需要考虑的是，不能再让赵喜才折腾下去了。


这个混蛋！蒙艺回来之后，就将这家伙拎了过来痛骂，相对有人造谣生事，更让他生气的是：赵喜才你脑子里长的是糨糊吗？动什么不好，非要动合家欢？本来都快死透的企业成为恶心人的标本了，你这不但救活了，而且还让我身上也染了点腥膻。


赵喜才可是被这一顿骂得莫名其妙的，走出门之后还在嘀咕呢，我当初收拾合家欢的时候，老板也没说啥嘛，现在吃进它，不比烂在那儿强？好歹也是素波一个利税大户呢。


不过，蒙老板的话，是不能不听的，也许是蒙艺觉得我不该损公肥私吧？赵市长琢磨一下，叹口气抬手给人打了几个电话，无非就是放弃收购合家欢了，任它自生自灭吧。


可是这么一来，他对周兴旺的怨气越发地强了起来，心说你使用手段，不让我收购了是吧？那我就好好地跟你玩一玩吧。


本来素波市纪检委就在对周兴旺审查，赵喜才也是以此来暗暗地推动低价购买合家欢的事宜，眼下既然用不着买了，那么……双规了那厮吧。


合家欢的爆炸性发展是周兴旺赶对了时间，找准了市场的脉搏，但是这么大的企业在发展中，没有点问题也是不可能的，尤其周总本身就是一个很强势的人，一旦双规，将来被判刑的可能性也极大。


自打听说陈太忠有意从赵喜才手里抢合家欢，高云风就对这个地方上心了，心说许纯良吃振鑫吃得挺漂亮的，我出一次手，也不能比纯良差了吧？


于是他找人就买通了合家欢的一个副总，这副总的关系也在粮食局，不过早就停薪留职了，专心致志地在合家欢发展，倒也赚了不少钱。


副总肯定是不愿意见到合家欢倒闭，更不愿意被人扫地出门，高云风这边一暗示，说是这合家欢收购下来，那个新佳公司也未必能经营多长时间，估计要转手卖掉，我这边有意买，将来可以考虑返聘你，于是那副总登时就贴了过来。


听说周兴旺被双规，新佳公司那边也停止收购的谈判了，这副总就着急了，这不是要看着合家欢倒闭吗？以前他觉得倒闭比被购买好，现在倒是无法忍受倒闭了。


于是他就找到了居中牵线的那位，意思是说，人家新佳不出手了，你赶紧来谈吧？


牵线的叫张建国，做电脑生意起家后来玩对俄罗斯的国际贸易，身家也是过亿了，陈太忠第一次见高云风的时候，就见过此人一面，当时他还说这人的名字跟大台村村长一样呢。


事实上，张总不过是高公子顶在前面的傀儡，等同于苗毅勇在振鑫收购案中的作用，不过他家大业大，只凭名字也能带给大家一点信心。


张建国心里也挺看好这个项目，不过他知道，这件事背后涉及的东西，是他没能力干预的，说不得只能联系高云风，要反应一下问题。


结果高云风一接电话就笑，“呵呵，正好，太忠也来素波了，有什么事见面谈吧。”


陈太忠来素波是接车来了，科委的配车，是梁志刚那个口儿出钱，自然就是梁主任负责，他联系好了买车的地方，打了定金之后，那边通知，车已到货，想着左右是没什么事，梁主任就拉上陈主任一起来了。


过两天就是元旦了，凤凰科委的事情不算太多，不但他俩来了，连孙小金和戏曼丽都来素波转一圈——说实话，就算平时这二位的工作也不是很忙，眼下来素波接一下自己的配车，顺便还能四处逛一逛，何乐而不为呢？

第1401章 收之桑榆


对于第一辆属于自己的配车，陈太忠原本的兴趣并不是很大，他自己就有标致车和林肯车，又送了雷蕾捷达车，丁小宁的奔驰和刘望男的美洲豹其实也是他的，所以一开始他根本就没打算要。


但是，蒙晓艳说他这么想不对，私人的车和公家的车不一样，一个是说你有没有钱，另一个却是说你有没有权，同时，别人都有配车就他没有的话，不但显得跟大家格格不入比较另类，也没人会领情不是？


所以他还是很高兴地来取车了，他高兴别人也高兴，梁志刚自不必说，戏曼丽和孙小金以前都是冷门单位的正科，坐别人的车次数不少，自己配车还是第一次。


说不得，接车的团队在素波就散伙了，除了五辆车被跟来的司机开回去，剩下的四个人在素波各玩各的，正好在元旦前夕购一些东西回凤凰。


这次陈太忠来，那帕里早早就得到了消息，实在是他的综合处到了年底也挺忙，没办法全程陪同，所以邀找了高云风作陪，现在那处长跟高公子关系极好，所谓交情，可不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处出来的？


接到张建国电话的时候，高云风正在陪陈太忠转古玩玉器市场，陈某人最近有一个计划，就是给自己的女人做不同的须弥戒或者芥子手镯之类的，这是受了唐亦萱的提醒——过分厚此薄彼总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他的须弥戒里各种珠宝首饰极其丰富，不过多一点选择总不是什么坏事，而且对有条件的女孩子来说，常戴在身上的珠宝首饰，那是跟衣服一样需要不停更换的，倒是古玩和玉器这种看起来比较有意义的东西可以一直戴着。


挂了张建国的电话之后，高云风冲陈太忠耸一耸肩膀，“不知道赵喜才怎么想的，居然停止对合家欢的收购了，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他停了啊，”陈太忠一听也有点困惑，皱着眉头琢磨一下，旋即缓缓摇头，“这个……要不咱们也停了吧？”


一直以来，他对合家欢都没打过什么主意，直到有赵喜才背景的新佳公司开始接触的时候，为了报复赵喜才的算计，他才开始着手此事——是的，他原本是没打算沾染这个麻烦。


可是既然有了这个念头，开始着手准备了，眼下撤出难免就有点不甘心，所以他回答得不是很利索，毕竟强势收购的话，也能带来丰厚的收益——这一刻，他有点怀念死去的黄占城了。


“真的需要停了？”高云风也皱一皱眉头，他也有点不甘心，这不但是涉及到了钱，也涉及到了面子问题，许纯良干得成的事情，为什么我就干不成呢？


不过，想一想对着的是赵喜才，若是没有陈太忠的支持，他也不敢乱动，更何况他老爹目前还是要紧的时候？为了屁大一个合家欢影响了老爷子上位，那可是罪过大了。


“停了吧，”陈太忠没从高云风嘴里听到强烈的反对，就愈发坚定了信心，“稳定为主，反正咱们原来想的，也是等你老爸选举上了才动手的，就算不停，也要拖到年后了。”


“没有新佳公司，拖到年后，不知道合家欢这个牌子还值多少钱了，”高云风郁闷地摇一摇头，又重重地叹一口气，“赵喜才胆子还真大，居然敢双规今年的省十佳青年，唉……靠上蒙老板就是厉害啊。”


他俩商量好了，于是在万豪酒店会了张建国，张建国一听这两位有拔脚的意思，一时有点舍不得，“合家欢现在是靠着惯性经营呢，新佳不出手，咱们自己也完全拿得下啊。”


陈太忠和高云风就只有苦笑了，到最后还是高云风发话了，“老张，你要是感兴趣，那你自己吃下来吧，就用你原来的公司，不要用新公司了。”


“万一赵喜才翻脸呢？”张建国是商人，虽然号称亿万富翁，但是若非必要也不愿意正面去撼政府官员，于是不无遗憾地摇一摇头，“我扛不住啊。”


“应该不至于吧？”陈太忠的眉头皱一皱，事实上，他挺奇怪为什么赵喜才眼下停手，按说都把周兴旺逼到这一步了，顺理成章地收购合家欢再正常不过了。


难道是两人最后谈崩了？他不得不这么认为，因为新佳公司提出了什么欺人太甚的要求，所以谈崩了，于是赵市长大手一伸，将周老板拿下了，“不过离得远一点总是对的。”


“我去探一探情况，这个可以吧？”张建国还是有点不甘心，眼睛在高云风和陈太忠身上扫来扫去，陈高二人相互交换一个眼神，想一想自己也不是很甘心，同时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完，就是下午两点了，陈太忠去陈洁那里转一圈，给陈省长送了两盒罗汉果——这也是他上次总结出来的经验，常来领导这里转一转，总是不错的。


接着他又接到了钟韵秋的哥哥钟胤天的电话，意思是他老丈人王启斌挺想跟陈主任坐一坐，反正您来素波了嘛——做为他的枕边人，钟韵秋当然能很清晰地把握住他的动向。


想着此事小钟跟自己唠叨了也不是一两次了，陈太忠心说就赏个脸给人家吧，嗯，既然那王部长的女儿还是王思敏的同学，索性把王浩波约出来一起坐坐好了，官场里的圈子，可不就是这么经营出来的？


别看王艳和王思敏是同学，可是王启斌和王浩波还真没碰过头，这也正常了，双方没什么业务关系，两个小辈做中间人实在差了点——尤其王思敏，只是王书记的侄女儿。


这种热闹，高云风肯定是要插一脚的，于是这晚饭就是五个人了，除了四位正主儿，还有钟胤天作陪。


陈太忠做介绍的时候，王浩波的身份倒还好说，介绍到高云风的时候，就是一愣，心说要不要把高胜利这层关系带出来呢？


倒是王书记见他一愣，马上就接话了，“呵呵，这是云风，交通厅高厅长的公子，跟太忠的关系不错，”他很清楚，这种场合还是把话说清楚了好，这不但是下层官场的习气，更是有助于促进几个人的关系。


高胜利的儿子？王启斌笑着点点头，伸出个大拇指来，“高厅那是能人啊，把交通厅搞得风生水起，再上一步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高云风笑着摇一摇头，坚决不肯接这个话头子，“老爷子的事儿我不太清楚，呵呵，我这算不孝的，整天不着家。”


果然是青年才俊啊，王启斌抽空偷偷看陈太忠一眼，心说这家伙还真是传说中那样，手眼通天，不但跟蒙艺和陈洁关系好，连这候补副省长的儿子，跟他在一起都是亲亲热热的。


这种初次认识的酒桌上，那就是很随意地谈一些事情，王部长发现自己的副厅本家对陈太忠居然是热络异常，就更多了几分心思。


五个人里，就是钟胤天不怎么有能力张嘴，没办法，虽然他是介绍人，但是身份却是最拿不出来的，只能偶尔跟陈太忠聊两句，说的还是曲阳的事情。


陈太忠此来，本来就是有意捧一捧他，见他拘束，少不得找个话题，“那个合家欢，听说你归你们宝兰区工商局管的？最近好像不行了啊。”


“合家欢啊，早就转到市工商局了，”钟胤天笑着摇一摇头，“不过他们发展得太快，资金链断了，所以现在在走下坡路。”


王书记和王部长交换个眼神，还是王部长笑着发话了，“胤天，那可不是资金链断裂那么简单的事情，不信你问问陈主任，看看不是。”


“这个我知道，”钟胤天老大不小的人了，可偏偏有点拗劲儿，当然，或许是想在大家面前表现一下吧——毕竟还是年轻，又喝了一些酒，“赵市长在通德干的时候，周兴旺惹了他，我们工商局里都传遍了。”


“啧，”王启斌挺不满意地看一眼自己的女婿，心说赵喜才可是蒙艺的人，你等人家陈太忠说嘛，你说个什么劲儿？还是年轻，不够稳重啊。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现在好像周兴旺被双规了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呵呵，天南省十佳青年的酒会上，我俩还是挨着坐的呢，现在想一想……真也是物是人非啊。”


“物也不是物了，”高云风笑着接嘴，“周兴旺不行，合家欢也不行了，估计三五个月内，就要彻底关门了吧？”


“其实这个周兴旺，搞企业还是把好手，就是有点过于刚愎自用了，”王浩波也接口，一边说还一边侧头看一眼陈太忠，“不过，比起来还是太忠搞企业厉害。”


“我那是碰的，”陈太忠笑嘻嘻地摇头，“我可是归青年干部处管的，不归干部三处管，王厅您这不是有意边缘化我吗？”


“合家欢垮，其实是个时间问题，”钟胤天再次语出惊人，“他们内部问题多了，除非朱秉松再干五年市长……还可能有救。”


王启斌恨不得伸手拧住他的嘴巴，交浅言深就是你这样了，不过想一想，陈太忠跟钟家关系好，也许不会难为自己的女婿吧？


“咦，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倒是高云风讶然发问了。

第1402章 远和近


听高云风这么一问，钟胤天才反应过来，敢情这桌上还有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家伙，登时语塞，愣了一下才笑着回答。


“合家欢扩张太快了，用的又全是贷款，不但还贷的压力大，而且，建店的速度甚至超过培养分店经理的速度，又没时间停下来整合……所以我这么说。”


很显然，他这话是打了马虎眼的，而且防的就是高云风，高云风笑着瞥他一眼，也不戳破，而是笑着点点头，“早听说合家欢的老板牛，看来也就这么回事啊。”


趁他说话的当口，王启斌侧头看自己的女婿一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那意思很明显：我说你小子话太多了吧？


钟胤天却是有点不服气，看着王部长的同时，冲高云风方向甩了一下眼球：老泰山你听听，人家对周兴旺评价也不高啊，你怕什么？


王启斌怒视他一眼：你倒是没得比了，跟高胜利的儿子比？


总算还好，接下来大家就不谈这个话题了，钟胤天也越发地规矩了起来，不过，不谈不代表心里没惦记，事实上，其他四个人都把他的反应看得明明白白的。


“这家伙没说实话，他防着我呢，”喝完酒之后，大家分道扬镳，高云风的车在交通宾馆放着，他开着陈太忠的时代超人，“太忠，可以跟他打听点儿事儿。”


“这倒没问题，”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钟胤天的妹妹可是自己的枕边人，想套什么不行？可问题是，“我是在琢磨，到底值得不值得？”


值得不值得，都是要问一下的，进了交通宾馆，就在等那帕里来的时候，陈太忠拨个电话给钟胤天，“我是陈太忠，你能不能说说对合家欢的了解？嗯，不要跟别人讲。”


钟胤天正跟自己的老丈人聊刚才酒桌上的事儿呢，王启斌嫌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今天来的人，王浩波也就算了，高胜利是要做副省长的人，你知道他跟朱秉松和赵喜才什么关系？你还年轻……有些话不能乱讲。”


“我是想，都是陈太忠带过来的人，”钟胤天觉得自己挺委屈，可是也不敢硬顶老丈人，“您不是说，陈太忠和赵喜才都是蒙艺的人？我说说朱秉松的坏话，不要紧吧？”


“上面的事儿，复杂着呢，哪里是谁是谁的人那么简单？”王启斌淡淡地回他一句，“最近还想着帮你调整一下工作呢，你要学会稳重，知道吧？”


正说着，钟胤天就接到了电话，他看一眼自己的老丈人，决定稳重一下，“陈主任你那边说话方便吧？”


陈太忠和高云风对看一眼，笑着回答，“嗯，没人。”


“我的师傅，以前就是对口合家欢的，”钟胤天叹口气，敢情，带他业务的师傅叫李东，以前在宝兰区工商局，现在进了市局，很是跟合家欢打过一阵交道。


某次醉酒后，李东跟钟胤天说起来，合家欢由于有大量的现金结算，实际上就是朱市长小金库的一部分，“朱秉松从里面提了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往少里说也有一两千万，供货的好多也是他的关系。”


现在，李东在市工商局混得也不如意，虽然是个副科长，却是没什么实权，钟胤天的总结就是，“合家欢的兴旺，其实就是建在沙滩上的堡垒，危机其实挺大的，要是有五年时间整合，再把扩张的脚步放慢，还是有希望的，要不然出事也是迟早的……所以我刚才那么说。”


“呵呵，”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冲高云风笑一笑，“现在还真是热闹了，看来周兴旺……也不是没人保啊。”


“朱秉松，”高云风听得就是一阵苦笑，好半天才缓缓地摇一摇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新佳收不了合家欢呢，朱秉松怎么可能把把柄塞到赵喜才手里？”


“嗯，对朱秉松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国企收购，”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不就索性破产倒闭，私企收购的话，也只能是跟朱秉松有关的私企。”


“那咱们现在能做的，恐怕就只是坐山观虎斗了，”高云风苦笑一声，旋即又摇一摇头，“希望周兴旺不要被自杀吧？”


“不可能，蒙老板下不了这种手，他不会逼朱秉松太狠的，”陈太忠也摇一摇头，“要说只是赵喜才，他跟朱秉松斗，还差得多。”


说是这么说，他的思绪早飘得远了，既然蒙艺迟早要离开天南，朱秉松咸鱼翻身的可能性虽然不大，但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低调了。


为什么不给赵喜才弄个对手出来呢？他会算计我，我不会算计他吗？想到这里，他脸上微微地泛起了一丝笑容，开始细细地琢磨起来。


“想什么呢？你看起来笑得很阴险啊，”高云风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禁不住出言发问了。


“没啥，”陈太忠缓缓摇一摇头，沉吟一下，“我觉得这件事，可以跟张建国说一声，让他跟这个李东接触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他已经想通了，挑动朱秉松和赵喜才斗得更狠一点，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赵喜才绝对斗不倒朱秉松，而朱秉松铁铁地会怀恨在心。


以陈太忠的分析，蒙老板肯定不会管这件事的，他对蒙艺的脾气已经有一定了解，赵喜才收拾合家欢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想借此损公肥私，那绝对是令蒙老板厌恶的，再说朱秉松也跟黄老沾边，眼下这情况，他哪里敢再在黄老的怒火上浇油？


“这个……有点残忍吧？”高云风谨慎地表示反对，他毛病挺多，但是优点也不少，既然他将张建国视作朋友，当然就要真心为朋友打算，“他哪儿扛得住朱秉松加上赵喜才？”


“富贵险中求嘛，不冒险哪里来那么大的收益？”陈太忠笑着摇头，他可是不在乎张建国，“再说了，人家老张好歹是亿万富翁，怎么还不认识几个领导？”


高云风犹豫一下，显然是有所动摇，不过终是摇一摇头，“还是觉得不好，老张熟的是海关那帮人，跟省里关系还真的不大。”


“不是还有你和我吗？”陈太忠见他这么执着，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要不这样，你把情况和危险告诉他，让他自己选择，这总可以吧？”


正说着呢，那帕里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盒子，“最新款的手机，见者有份儿啊，呵呵。”


“真小气，才拿俩来，万一有外人呢？”高云风笑嘻嘻地站起来，走上前翻看着手机盒子，“那处该多拿俩来。”


“你以为我做手机的？”那帕里翻个白眼给他，作势就要收回，“你不要拉倒，我自己用，白吃枣还嫌核大……”


然而，说是让张建国自己选，高云风估计还是做了什么提示，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开着新买的时代超人，刚从紫竹苑把雷蕾送到报社，就接到了张建国的电话，“陈主任，听说你跟报社的人挺熟的？”


“认识一两个吧，张总有什么事？”陈太忠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一下，这家伙在跟踪我吗？


“我跟他们不太熟，”张建国笑着回答，“有点事情，想麻烦您一下……”


敢情，他不想直接找李东去，而是想请报社先去个记者采访一下，探一探路，“反正合家欢的现状也不行了，报社应该对这个题材比较感兴趣吧？”


啧，这也不是不行，陈太忠琢磨一下，心说媒体不就是起个舆论监督作用吗？起码这件事从表面上看，合家欢现在是商业上经营有问题，“这么着，我帮你问一问吧。”


雷蕾倒是挺奇怪，怎么才分手太忠就来了电话，等她听明白此事后，犹豫一下才回答，“你肯定知道，合家欢的事情比较敏感，社里没定论呢……你一定要我去？”


“不是啊，最好你别去，”陈太忠可是舍不得让她冒险——由此可见，陈某人还是知道轻重的，“也别说是我的意思，你有那种想出名想疯了的记者朋友没有？”


“这个倒是有一个，不过是《天南商报》的，”雷蕾笑着答他，“叫刘晓莉，性子挺直，而且，她好像跟踪合家欢事件一段时间了。”


天南商报是由天南社会群体主办的，挂在省经贸委名下，影响力一般，不过好歹也是挂了天南的名号，算得上有点头脸的。


安排好此事，陈太忠又在素波转了一天，该走动的人都走动了一下，毕竟元旦之后，就是春节了，原本他还想去蒙艺家一趟来的，不过挺遗憾，蒙书记忙得顾不上理他。


当天晚上，他悄悄地去夏言冰家里转了一圈，不过没什么收获，倒是差一点被养在院子里的大狗发现，看来找点老夏贪赃枉法的东西也不容易啊。


第二天就是三十一号了，中午十二点，他刚回到凤凰，才说要找个地方吃饭，却接到了雷蕾的电话，“坏了太忠，刘晓莉被送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了。”


“被精神病了？”陈太忠挠一挠头，这年头被动句真多啊。

第1403章 手尾太多


“这个，知道是谁的意思吗？”陈太忠犹豫一下，决定先搞清楚因果关系，不同的缘故要采用不同的处理手段。


“肯定是朱秉松的意思了，”雷蕾的口气听起来挺着急，“太忠，那可是我朋友啊，昨天我假装无意提了一句，结果她就变成这样了……这是我的错啊。”


“OK，OK，我知道，”陈太忠有点头大，“你的朋友我不会不管的，问题是你得说明白了不是？要帮忙，也得让我搞清楚事情经过吧？”


敢情，昨天上午雷蕾去参加一个商厦元旦优惠酬宾活动的仪式，正好碰上商报的刘晓莉，这商厦虽是国企，礼数却是周全，红包加管饭，那都是不消说的了。


如此一来，纸媒记者肯定就坐在一桌了，记者扎堆的地方，肯定就八卦多，说着说着不知道是谁就说到了合家欢，对这一家，不止刘晓莉操心，还有别的杂志和报纸也操心，少不得大家就要交流一下各自的心得。


临近两桌都是纸媒记者，有些还不是天南的，比如说外省杂志驻素波的记者，事实上，很多纸媒都不可能报导这次活动——比如说雷蕾所在的《天南日报》，省党报绝对不会报导这种小小的商业活动，但是她既然来了，那也是连吃带拿，这都是规矩。


没办法，记者可是无冕之王，轻易得罪不得，肯报导的有额外的费用，没把握报导的那些，主办方也要招呼好——不报导没关系，别说坏话就成。


对合家欢的现状，外省的纸媒说得比较肆无忌惮一点，不过这年头，谁也知道独家新闻的重要性，再加上此事天南并没有官方结论出台，所以说是说，也不过是不疼不痒地来两句，还多是以大家都知道的情况为主。


雷蕾正琢磨着怎么把话传到刘晓莉耳朵里呢，听到这话，就跟着大家加塞插了一句，“这种事情正面打听不到的话，可以多问问工商和税务。”


都是搞新闻的，她甚至无需提到李东，别人就反应过来了，有的人纯粹是张嘴八卦，有的人却是上心了，其中最上心的就数刘晓莉。


同是做媒体，也是分三六九等的，级别高一点的像雷蕾所在的《天南日报》，在领导的指示出来之前，是不合适乱采访的；级别低一点的，像《素波都市报》之类的，敢抓的不过是点小新闻，最多不过报导一下什么火车站的站街女啦，哪条街道的下水管道堵了没人疏通之类的。


而《天南商报》却是好死不死地卡在中间，恰好有资格琢磨合家欢，胆子冲一点的话，还能写点东西出来发表，而且那边过稿也没有那么多说道——说穿了，就是刘晓莉命中活该有此一劫了。


刘记者对合家欢的了解还真的不少，略略一打问就找到了李东，李科长一听是此事，登时沉下了脸来，“这事儿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刘晓莉也是有几分拗劲儿的，四下打听一下，又返回来找他，“大家都说了，你跟合家欢跟得最久，跟周兴旺个人关系也不错，你要随便说两句我倒还信，一句话都不说……为什么？”


她隐隐地觉得，自己能挖掘一点东西出来了，又知道合家欢和李科长现在行情不怎么样，语气当然也不是很客气，于是两人就呛了起来。


话赶话，那肯定是没好话，李东也懒得跟她多说，叫来了保安拦着她，自己一溜烟地走掉了。


这肯定是有猫腻了！所以，今天上午刘晓莉再次赶到工商局，充分地发挥记者该有的韧性，打算穷追猛打地发掘真相，并且表示出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


然后，她就很悲剧地被赶来的精神病的医生强行地拉上了车，当然，在医生试图制服她的过程中，刘记者肯定会有一点抓狂，看在别人眼里，倒也有点歇斯底里的意思。


“哦，还不要紧，”陈太忠一听就放下了心来，“这个刘晓莉应该有同事、领导和亲人的嘛，他们出面最好，这么一来，她不是更容易把事情搞大了？”


“她的夫妻关系也不好，三十岁了还没孩子，”雷蕾叹一口气，这个“也”字倒是用得贴切，“而且商报的老总听起来也不是很愿意出面，你说这该怎么办？”


《天南商报》是挂靠在省经贸委下的，严格来说，是属于社会力量办的报纸，讲的是经济效益，记者挖来好素材报上或者敢登，但是记者挖素材出事，老总却是未必会管。


比如这次，精神病院的医生来得很快，充分说明了此事可能引发的后果会严重到何种程度，所以商报的老总就有点害怕，只能躲在后面遥控了。


“你先问问清楚吧，这都没定论呢，”陈太忠一听也有点头大，“就算使劲儿，我也得有个眉目吧，这马上就元旦长假了，我随时都能过去支援你……不过，你也记得保护好自己啊。”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琢磨一下，还是给高云风挂了一个电话，将事情如此如此一说，高云风也傻眼了，好半天才倒抽一口凉气，“这朱秉松胆子也太大了吧？”


“你在精神病院有熟人没有？”陈太忠发问了。


“啧，不带这么恶心人的……我凭什么在精神病院要有熟人呢？”高云风被这话气得乐了，旋即叹一口气，“行了，我去打听一下吧。”


挂了电话，他才苦笑着摇一摇头，心说这要是让张建国去问李东，还指不定发生什么事儿呢，当然，亿万富翁跟小报记者还是不同，以张总的名声和人面儿，估计没人敢随便把他关进精神病院去，但是也探不出朱秉松会对此事如此地着急了吧？


还是先找个人探路比较好，想到这个，高云风居然有点得意，这么一来，对方的牌已经露了，自己这边还藏在暗处，正合适来有心算无心。


不过想到这里，他又有点担心商报的女记者会吐露出来什么，少不得又给陈太忠打个电话，确定了那女人其实不怎么知情，才真正地放下心来，“好嘞，那我找人打听的时候，也要小心一点儿，我喜欢阴别人。”


我也喜欢阴别人！陈太忠放下电话，又给雷蕾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有安排了，结果这一通忙完，就到了十二点半了。


然而，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坏事情一件连着一件，他才说要进丁小宁的饭店随便吃一点，谁想才在京华酒店下了车，正看到钱文辉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哈，陈主任，这么巧？”


真的很巧吗？当我是白痴啊？陈太忠看着这位国安的暗线，笑嘻嘻地点点头，“是挺巧的，你……我看着你挺眼熟的，你是？”


钱文辉登时愕然，心说咱俩见了也不是三次五次面了吧？谁想下一刻对方重重一拍手，“呵呵，是张州的钱老板，想起来了……最近买卖怎么样？”


“陈主任好记性，”钱文辉笑着点点头，心里本来没多少的疑惑越发地少了一点，张州那帮家伙真是乱怀疑，我明明试探过此人了嘛，“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坐一坐？”


“行啊，心里高兴，正愁没人陪我喝酒呢，”陈太忠笑着点头，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了，“不过话说在前面，你要喝得不痛快，小心我回头为难你的小店。”


“哦，这没问题，”钱文辉那胃也是酒精考验出来的，三两瓶白酒根本不在话下，他笑着跟了进去，“什么事儿啊，这么高兴？”


“工作上的事儿，跟你说没用，这次去素波挺顺利，”陈太忠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正是一副实权副处的派头，嘴上也在胡说八道——雷蕾的朋友都被精神病了，这要是叫顺利，什么叫不顺利？


两人走进包间坐下，就在等服务员上酒菜的时候，钱文辉笑着发话了，“陈主任，我这儿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张州那个煤焦油厂……”


“呵呵，我知道了，”陈太忠一抬手，制止了他的发言，“那俩油罐还没找到吧？活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还说找帮人过去收拾他们呢，给我上眼药？找死！”


得，那我也没话可说了！钱文辉撇一撇嘴，他当然知道这“五毒书记”的名头，自是明白人家说这话倒也不是狂妄，“您这身份，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了，其实……找一个人说一下，那边肯定就不敢再做下去了。”


对这种灵异事件，钱文辉也烦啊，这本来不是国安该管的事情，谁想因为关系到了陈太忠，他还不得不再来试一试，所以索性提个最简单实用的法子了，“张州煤炭行业的话，找林海潮说句话，那就一切都OK了。”


“哦，前一阵我才见过他女儿林莹，就是那个阳光大酒店的老板，”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暗骂，你这家伙忒不是玩意儿了，上一次不告诉我说找林海潮就行，这次才说出来，“你要是早说的话，我就那阵就可以跟林莹说一声。”


“呵呵，那阵我不是也不能确定那厂子是干什么的吗？只是猜测了，”钱文辉倒也没尴尬，这借口张嘴就来，不过下一刻，他还是转移了话题，“咱们先干一杯？”

第1404章 猫和老鼠


一顿酒过后，钱文辉发誓以后再也不跟陈太忠拼酒了，那简直不是人力能抵挡得住的。


说先干一杯的是钱文辉，然后陈太忠很痛快地拿起了喝水用的口杯，“先来三下吧，一杯有什么意思？”


这个杯子……钱文辉有点为难，三杯下去就是一斤二两，他想拒绝来着，不过看看对方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索性是心一横，酒厂的品酒员我都能喝趴下，怎么可能被你吓住？


他喝酒是专门练过的，撇开吃药什么的不提，干喝也很有水平，尤其是身边若有足够多的白水的话，酒还没分解完，他都可以靠撒尿尿出去，当然，那尿液就是浓浓的酒味了。


不过，遇到陈太忠，就算是他的不幸了，陈主任见他喝得爽快，极其开心地跟他快速对饮，“干……喝了这么多年酒，就是跟老钱你喝得开心，啥也不说了，以后你的店子我罩着，嗯，再来……”


没错，钱文辉是能把酒尿出去，但是陈太忠喝酒的速度，简直比他撒尿的速度还快，他甚至连喝白开水的工夫都没有——他总不能说我不喝水就不能喝酒吧？


两人喝了不到十分钟，八瓶五十二度的汾酒已经下肚了，一边的服务员忙得连倒酒都来不及，钱文辉一看这架势明白了：坏了，八成啊，今天要栽。


他的尿意还没酝酿出来，可是反观陈主任，人家已经全身冒汗了，当然，按理说那汗应该是带了浓浓的酒气的，不过遗憾得很，他已经闻不出来了——他可不知道，这还是陈太忠不欲过分张扬，有意这么处理一下，要不连汗都不出也是小事。


总算还好，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走进包间向陈主任敬酒，陈太忠也是要求对方干这么大杯子，那位看起来很为难，只是最后还是干了，临走的时候还不断地谢谢陈主任。


这个姓代的是个什么局长呢？钱文辉正在琢磨，不成想陈主任又是冲他一举杯，“老代喝酒水平不行，来，老钱，还是咱俩……再来一个。”


接着，又有人纷纷进来敬酒，有的是钱文辉认识的，有的是钱文辉不认识的，还有有点酒量的人，敬了陈主任之后，还要敬他一杯，最后，他终于倒在了沈所长敬的一杯酒下。


他对这次喝酒的回忆，除了觉得陈太忠交游遍天下，人气果真一时无两之外，就是不尽的遗憾了，我是没时间去尿嘛……


这沈所长，就是南沟派出所的小沈了，熊茂的徒弟，地税局湖西分局的副局长代相保住了自己的位子，说今天没啥事，再去照顾一下丁总的生意，正好小沈进来帮一个朋友关说事情，大家都在湖西讨生活，相互之间都认识。


随便聊了两句之后，小沈就要请代局长吃饭——要不然他也不会选这个点钟来，代相赶忙推脱，说是已经预定了包间在京华酒店，两人又说了两句，这才明白，敢情大家都是陈主任的朋友啊。


“太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领导啊，”代局长登时就拍了胸脯了，也不管这话砢碜不砢碜，“啥话也不说了，沈所长，你这点小事交给我了。”


他俩说得热闹，一边等着办事的那位插话了，“你们俩说的，是不是科委的陈太忠啊？”


“闭嘴！”两人齐齐出声呵斥，下一刻同时就是一愣，接着又异口同声地发话了，不差半秒时间，“你也认识陈主任？”


“我哥都是陈主任亲自请进科委的呢，他叫杨帆，不信你们去问啊，”那位说着脸就是一沉，“我来申请办的这个电子产品零售商店，也是我哥的意思……没想到你们真是门难进，脸难看。”


代局长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所长倒是先发问了，“杨帆是你哥？”


他以前负责的片区就包括了科委的地盘，当然知道杨帆这个科委名人，虽然是住过监狱的，也没什么一官半职，但眼下却是科委电子口的技术大拿，很得陈太忠重视，属于科委破例引进的人才——要知道，现在科委的一个顶替指标，已经卖到一万八了。


“没错，”这位胸脯一挺，连连点头，心说早知道哥哥的名声管用，就喊他来了，“我叫杨纲。”


“让……你哥哥给我打个电话，回头我给你特事特办，”代相想说让陈太忠打电话来的，想一想又不敢说，只能如此吩咐了。


当然，以杨帆弟弟的身份，不可能跟着两位领导混饭去，代局长和沈所长走出门，才要坐上警车出发，不成想又听见身边有两人边说边走，其中一个精瘦的汉子洋洋得意地拍着胸脯，“你放心，我认识陈太忠主任的秘书张爱国，等元旦这几天抽个空，把小张叫出来坐一坐。”


代局长和沈所长相互看一眼，一时竟然有点无语了，上了车之后，代相才笑着摇一摇头，“陈主任这也是……天下谁人不识君了。”


陈太忠却是没有想过，自家的名声，居然都成了别人相互交心的纽带，见小沈进来放翻了钱文辉，心里也挺高兴的，“小沈坐啊，最近工作还顺利？”


沈所长也当仁不让地坐下，聊了几句之后，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陈主任，你们那个房地产公司的房子，能不能对我们警察系统优惠团购一下？”


“这个我可是不知道，你得找屈义山问去，”陈太忠笑着摇头，接着又疑惑地看他一眼，“你都副所长了，还缺得了房子？”


“别说所里，就是分局也多少人没房子呢，也就是市局好一点，”小沈苦笑着摇头，“干我们这以行的，房子只能向街道或者区里要，系统里面可是搞不成。”


“那正好啊，到处都住了人民警察，可以有效地震慑宵小，”陈太忠听了，就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一个事实，“嗯，要是小区里有几栋警察宿舍的话，房子应该好卖才对，大家住着放心嘛……好了，回头我让屈主任考虑一下这件事吧，也算是对警察工作的支持了。”


下午上班后，陈太忠就把屈义山喊过来商量此事，屈主任听着犹豫一下点点头，“这个不是不可以考虑，不过咱们的房子不愁卖，给警察？便宜一点，随便就卖出去了，团购不是不可以，不过一般都是对有实力的单位的。”


所谓的单位有实力，就是差价由单位自己出了，当然，团购的折扣还是要打的，不过那折扣会怎么打，就是另一说了。


“说起警察，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屈主任笑吟吟地发话了，“听说市局马上要强行安装酒店管理系统了，便于联网追逃，咱们可以把这个管理系统的活儿接过来啊。”


“嗯？”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眉头一皱，心说这老王也真不厚道，前两天见面的时候也不知道提个醒儿，“这个系统是省厅出面搞的还是市局出面？要不要招标？”


当然，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并没有考虑科委目前根本没有管理系统的源程序，最多也不过就是做个二道贩子，所谓关系，不就是用来这样挣钱的？


反正他山寨别人也山寨成习惯了，不能便宜买到就破解加山寨，可偏偏地，他还是科委的领导，不能不说这是个极大的讽刺。


“省厅搞的，有指定的公司来干，”屈义山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过下面市级警察局，有权力在两个公司里选一个，就是二选一吧。”


“那你这不是害我吗？”陈太忠恨恨地瞪他一眼，心说就算我比较强势，也不能谁的路都短，那不是自绝于人民吗？“人家都有了候选公司了，咱们就不用乱掺乎了。”


“可是这一块也不小啊，”屈义山悻悻地解释，“咱们市里怎么还没有八十家酒店宾馆之类的？”


敢情，这强行上警方提供的酒店管理系统，只是警察局出个文件而已，不管你以前上过什么系统，反正这一套必须得上，钱是要各家自己出，七千的电脑卖到两万，再加上五万的软件费，算下来也是两百万以上的利润。


“不干，”陈太忠摇摇头，又瞥他一眼，语重心长地发话了，“老屈，项目这么多，咱们干得完吗？既然是这样，又何必挡了别人财路呢？”


“啧，我是说，他们给咱们这个机会，咱们就让他们便宜团购房子，这样不好吗？”屈义山这脑瓜还真不是白给的，“软件还是那俩公司的，咱们就是过一道手……怎么样？”


“哦，这样啊，”陈太忠点点头，若是如此，倒也能跟王宏伟谈一谈，想来那俩公司的重点是在素波公关，王书记没准还对其有意见呢，“回头我打个电话问一问吧。”


看来这单位发展得好了，那就越能发展好，有加成效果的啊，科委若是没有房地产公司，以他陈某人的强势，也不好跟警察局张嘴说要上系统——关键是，这又体现了科委的职能不是？


哥们儿把这科委干得，真是有声有色啊，他心里正美不滋滋地评价自己呢，冷不丁接到个电话，却是高云风打来的，“太忠，问出来了，抓那记者，是赵喜才的意思。”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陈太忠登时就傻眼了，不是朱秉松怕暴露，而是赵喜才？猫和老鼠什么时候成一窝了？

第1405章 千年虫


陈太忠的疑惑，自然要由高云风来解答，不过高公子对此，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素波卫生局局长是赵喜才刚提上来的，该局长以前很不对朱秉松的眼。


而这次刘晓莉被抓，就是素波卫生局办公室提供的消息并且授意的，很显然，就算《天南商报》是社会力量办的报纸，可是好歹也是挂靠着省经贸委，指认其中一个记者是精神病，这种事情不是区区的一个科级办公室做得了主的。


陈太忠正在这儿没命地琢磨，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高云风在电话那边犹豫一下，又发话了，“太忠，我觉得……没准朱秉松和赵喜才达成了什么共识。”


明白了！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陈太忠的智商并没有那么不堪，他只是没想到，蒙艺还没走呢，身为蒙系一员的素波市长，居然就敢在蒙书记眼皮子底下，跟蒙系的对头勾勾搭搭，赵喜才你好大的狗胆啊。


有了高云风这个猜测，其他不合理的地方就很明白了，新佳公司当初为什么敢打主意收购合家欢？没准啊，这赵喜才早就跟朱秉松有了默契。


事实上，对新佳公司这民营企业来说，看不看合家欢以往的账本并不重要，收购的成本够低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新佳不想算老账，那么朱秉松就不会有任何风险——就算人家新佳烧了以前的账，别人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而且话说回来，新佳公司想顺利收购合家欢，也是不好绕过朱秉松的，毕竟合家欢里涉及朱市长的人和事太多了，而朱市长的行情虽然已经大不如前，但是如若真的有意抵抗，新佳公司也会头疼异常。


有赵喜才撑腰，新佳公司或者还会完成收购，但是成本绝对会剧增——是的，成为正常收购的那一种，而不是私相授受，这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这种情况下，两人能达成什么约定，其实真的很正常，赵喜才能轻松地得到合家欢，而做为回报，朱秉松则是旧账被抹平——一切尽在无言的默契中。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是，赵喜才跟朱秉松没什么个人恩怨，赵市长为难合家欢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蒙艺或者朱秉松的缘故，他就是想找周兴旺的麻烦：让你丫再狗眼看人低。


做为一个省会城市的市长，想要快意恩仇，这种心情真的能理解，所以，朱秉松不再护着周兴旺，也很符合形势的需要——有蒙艺的支持，赵市长有资格跟他斗个两败俱伤。


陈太忠脑瓜一转，就将因果猜了一个七七八八，脑中禁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赵喜才和朱秉松私下勾结，要是蒙老板知道，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换个别人，想到这个，估计马上就去汇报了，但是陈某人不是常人，琢磨一下，我这有说小话的嫌疑，传出去岂不是很失身份？


事实上，他没有自己标榜的那么高尚，实在是手上没证据，总不能靠一张嘴，就吧嗒吧嗒地跑到蒙老大那里告状，省委书记的信任，也不是该这么挥霍的。


应该就是这样了，陈太忠觉得自己猜得没错，至于朱秉松为什么不出面保周兴旺，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朱老板目前的行情大不如前，能顾得上自己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兴趣管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


当然，朱秉松或者已经安排好了周兴旺的退路，眼下被双规也不过就是走个程序，这些反正都是难说的，陈太忠也不想专心去琢磨此事。


“那个刘晓莉的家人和同事，都是什么反应？”他想起来了，雷蕾不但是她的朋友，还对这个同行有点负罪感。


“反应？有点反应吧，不过听说她老公也说她神智上有点问题，”高云风笑一笑，听起来有点意兴索然的味道，“法定的夫妻，还不如普通的同事热心，这个记者这辈子活得也是……”


“你不是常看《读者》啊，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矫情呢？”陈太忠冷冷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事实上他矫情的时候也不少，但是这不是他现在想了解的东西，“我对这些感触没兴趣，我是说这女人能不能放出来。”


“你才常看《读者》呢！”高云风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麻烦陈主任你想一想，她老公都不热心，只凭几个同事，能行吗？精神病院的大门是那么好出的吗？”


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两声，心说你小子早说嘛，我又不知道是这种情况，“没人出钱，她不是就该出来了？精神病院也不免费嘛。”


“她是优秀的记者，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精神崩溃，可以享受免费治疗，卫生局都发话了，”高云风反驳他，“她的同事也是病急乱投医，四处求人，要不我怎么能知道得这么多？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谁敢乱答应，还有人说，她捞过界了，活该！”


“也许吧……嗯，你觉得管好还是不管好？”陈太忠犹豫一下，也是拿不定主意。


“咱俩一伸手，就算暴露了，”高云风对张建国讲义气，但是对刘晓莉就没这个必要了，“我觉得再等一等，没准还能看到点新情况，再说，这记者娘家也该有人的吧？”


倒也是！陈太忠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放下电话之后，给雷蕾又拨一个电话，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到最后兀自不忘“《读者》”一下下，“雷蕾啊，我觉得你还是该好好地做一做她爱人的工作，‘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既是有缘夫妻一场，他不觉得应该好好珍惜吗？”


他自觉这话说得不错，谁想雷蕾那边登时就沉默了，好久才苦笑一声，“不懂得珍惜的，又不止是一个人。”


听到耳边传来的“嘟嘟”的断线声，陈太忠禁不住撇一撇嘴：看哥们儿这……唉，怎么就忘了雷蕾也是这样的呢？


当天晚上，陈太忠回到电机厂的家里，陪老爹老妈看电视熬夜，他现在忙得一塌糊涂，基本都不着家了，元旦前夕怎么也得陪着爹妈熬过十二点吧？


早知道他要回来，陈母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又拿出了自己酿的米酒，生恐儿子饿着，还到饭店点了两个菜带回家——按她的消费习惯，这也是难得的奢侈了。


陈父的兴致也挺高，拉着他说个没完，大抵不过还是电机的事情，眼下他的电机在助力车厂那儿过关了，下一步迫在眉睫的就是批量生产了，这人工、设备什么的添加，都要找儿子说道说道不是？


不过很遗憾，他回来的消息再次传了出去，别人又知道陈家有好烟好酒，不多时屋子里又挤了四五个人来，蹭吃蹭喝。


陈太忠捡个空子去厨房转悠一趟，老妈赶紧低声地抱怨，“这死老头子，就是爱卖弄，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下次回来，你别告诉他。”


“不一样了，他现在是领导了，”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他知道老妈是为自己好，所以就得帮老爹说一说话，“不能太脱离群众，要不工作不好开展……你们怎么不搬到水利局的房子去住？一百二十平米呢。”


“就这院子吧，厂里新盖的集资楼，李继波给了你爸一套九十八平米的厂长楼呢，”老妈笑嘻嘻地回答他，“水利局那套房子，你小舅想买，就是价钱给得低了点，他家也没多少钱……你说咱们卖不卖？”


“没多少钱，住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干什么？”陈太忠狗脸一沉，才待说什么，发现老妈脸色有点发白，赶紧笑嘻嘻地赔罪，“不过这房子是我的孝心，你们想送人都跟我无关。”


“你爸说那是处长楼，卖给外人影响不好，最好卖给水利局的，”陈母脸色有所缓和，“太忠，你帮我跟你爸说一说。”


“他这么说，也对啊，”陈太忠下意识地回一句嘴，发现老妈脸又拉下来了，赶紧一举双手，“你俩的事儿，你俩协商，不关我的事儿啊……”


天天在单位里处理各种事情和人际关系，已经很烦了啊，回家还得当裁判，陈太忠很是有点无语，不过他转念一想，其实这都已经算是奢侈的烦恼了，搁在两年前，老爸老妈为了买下现在这套房子，差点都倾家荡产了——要知道，这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作价还不到三万呢。


还是当官好啊，各种各样的巴结都来了，他正感慨呢，猛听得老爹叫他，“太忠，太忠……”


他刚走出厨房，就听得邻居家小李发问了，“陈太忠，你是科委的，认识不认识修电脑的啊？”


“倒是认识几个，”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这小李的父亲是电机厂的，他也在电机厂上班，是技术科的，“谁家的电脑坏了？”


“技术科的电脑坏了，大概是短路了，”小李叹口气，“你听说过电脑有‘千年虫’问题吧？”


“这个我知道，”陈太忠又点点头，现在的电脑时间，计年是按两位数来的，2000年的时候，两位计年就不够了，要换四位，这个问题现在影响挺大的。


“我们刘科长说要杀虫，还要开机杀，他挺重视这个问题，买了三瓶灭害灵……”


这也是技术科科长？陈太忠登时无语。

第1406章 午夜麻将


1998年终于在弹指间过去了，听着新年钟声的敲响，看着父母亲的笑容，陈太忠的心里，居然有了点莫名的烦躁。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而已，居然都要活得这么勾心斗角，累不累啊？一时间他真有甩手离开官场的欲望——这个情商，哥们儿不练了！


这种率性而为的心境，才是陈太忠的真性情，不过显然，这也只能是他的牢骚而已，只凭着母亲愿意为小舅争取房子，他就不能无视，母亲虽然没说什么，可她心中的那份儿满足和骄傲，他却是感受得到的。


“太忠，你今年这就二十一了，该找个对象了，”老爹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听说做官的不成家的话，会影响上进的。”


“这才是瞎说，谁传的？”陈太忠撇撇嘴，心里却是在嘀咕，自打我考上了公务员，老爸对官场的认识，也是蹭蹭地猛涨啊，不过，他肯定要驳斥一下的，“你看人家吴言，三十岁了没成家，还是个女人……不也是区委书记了？”


“听说她跟章尧东……”陈父刚要卖弄一下八卦，冷不防被老伴瞪了一眼，登时就改口了，“她都老姑娘了，你可是不能学她。”


你烦不烦啊，陈太忠眉头一皱，才说要说点什么，却是冷不丁想起一个可能来，连忙摇头，“不用你们给我介绍对象啊，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人家姑娘挺好的，在素波上大学呢，这马上放寒假了……”陈父还待再说什么，却不防儿子站起身来，“老爸，明天我们要组织元旦联欢呢，我得走了，回区里宿舍睡去。”


“你这老头子也真是的，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走出家门，耳边还留着母亲的抱怨声，陈太忠苦笑一声摇摇头，驾车直奔阳光小区的别墅。


吴言、钟韵秋和任娇都借这个长假回家了，丁小宁和刘望男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意，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李凯琳和从育华苑赶来的蒙晓艳。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地你看我我看你呢，见到陈太忠来了，蒙校长欢呼一声，“哈，太忠你可算来了，斗地主吧？”


“斗……地主？”陈太忠登时愕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一种扑克的玩法，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显然，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弱智，蒙校长笑着白他一眼，“当然啦，你以为就你会玩？我们老师也有业余生活的，告诉你，我在我们学校是第一高手。”


“第一，这个第一……”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不过他脸上那不以为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哼，我当然知道他们想巴结我，才输钱的，这个不用你说，”蒙校长瞪他一眼，“不过，我算牌的水平很高，这是大家公认的，不信试一试？”


约莫凌晨一点的时候，丁小宁回来了，陈太忠见状，将手里的牌一放，“好了，不玩了，收拾一下睡吧？”


李凯琳闻言也放下了牌，不过蒙晓艳不干，“不行，怎么也得让我赢一把吧？输十来万是小事，可是我不能容忍你们怀疑我的智商，让我完美表演一把就行……牌一直太臭。”


“那我帮晓艳姐看着吧，”丁小宁一边将脱下的外套挂起来，一边笑着插话，她性子比较暴烈是真的，不过同时，她讨好人的本事也不差，毕竟是玩过仙人跳的，没点手段怎么勾人上钩？


“小宁，你看我的牌没出错吧？”蒙晓艳又连输三把，禁不住回头问自己的“见证人”，丁小宁抢过她的牌，一把扔到桌上，“没意思，光你们三个玩了……打麻将去吧，我刚从酒店调了两张新自动麻将桌来，就在二楼，走，今天新年，咱们欢乐今宵。”


蒙校长终于知道，自己的牌技有可能是拿不出手了，这年头，看清楚别人容易，看清楚自己挺难，是的，她也仅仅认为是“有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刘望男也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哈一口气，“哈，今天好冷，还是你这儿暖和，幻梦城的空调都不行。”


见她来了，陈太忠肯定就不用再上场了，“正好我不想打麻将，看你们四个打吧。”


看着四个女选手上阵，他就开始琢磨了，你说这丁小宁弄两张麻将桌来做什么？一张就够了啊，剩下一张该谁上呢？好像只有任娇、钟韵秋两个候补选手吧？


张梅是不可能来的，吴言和唐亦萱更不可能来，嗯，哥们儿这也不算太骄奢淫逸，我的女人连两桌麻将都凑不齐，还赶不上唐伯虎的八美图呢。


要不教一教葛瑞丝、贝拉或者伊丽莎白打麻将，中外美女大比拼？他正满脑子胡思乱想呢，刘望男笑着发话了，“打四圈就够了吧？多大的？”


“赢了的脱衣服，”陈太忠笑嘻嘻地插话了，“谁先脱完，谁先陪我”，谁想被几个女人一顿笑骂，他觉得有点委屈，哥们儿真的不算骄奢淫逸啊……


阳光小区里春色无边，素波市精神病院里刘晓莉神色暗淡，她在凌晨神智慢慢地恢复了，打量了一下四周，想一想白天的遭遇，再看一看身边的病床，猛地尖叫了起来，“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倒是没被控制了身体，不过四周病床上全是人，她也不敢往外跑，只敢呆在床上尖叫。


这一叫，自然就惊动了值班的大夫，其他病床上的病人倒是不理她，有人翻个身继续睡，有人嘟囔两句，“你说放你就放你？我说了才算……”


她正嘟囔呢，门猛地打开，三个人走了进来，吓得她登时闭嘴，那三个人也没理她，走到刘晓莉身边，女大夫皱皱眉头，“刚才就是你叫了吧？”


“我没病，”刘晓莉翻身而起，谁想那两个男护士一点都不客气，两人一伸手，死死地将她按在床上，“过元旦呢，也不知道安生一点。”


“凌晨三四点，本来就是精神病高发期啊，”女大夫叹口气，摸出了针管，吩咐男人，“把她裤子脱下来，给她打一针镇定剂。”


刘晓莉一听是男人要脱自己的裤子，登时没命地挣扎了起来，就像刚离了水的鱼儿，那力气是要多大有多大了，不过这俩男护士也都是熟手，制服男人都没问题，何况女人？


她只觉得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一般，腿上也是沉重得有若灌了铅，紧接着觉得腰部的肌肤一凉，随即就被人将裤子扒了下来。


女大夫的手脚也很快，碘酒棉球和酒精棉球一扫而过，一针就扎了下去，三秒钟就将注射器推到了底部，旋即一拔，“好了，按住她，五分钟以后就可以松手了，”说罢女大夫转身开门离去。


刘晓莉只觉得头又开始发晕，想说什么，却硬生生地忍住了，心里暗暗地嘀咕：下一次不能这么冲动了，这是一个有计划的阴谋，不过，我该做点什么呢？


强忍着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她不住地转动着大脑，谁想就在这个时候，她只觉得有只手自臀后向她腿间掏摸了一把，有人低声笑道，“这女人皮肤弹性不错。”


这可是又吓了她一大跳，登时再度没命地挣动，耳边隐约又听到另一个男人低声说，“别瞎搞，这是病房，慢慢问明白她的来历，再……”


刘晓莉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上午了，等再度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她先不动声色地悄悄地夹一夹自己的下身，感觉似乎没受到过什么侵犯，又伸手摸一下，确定之后，终于定下心来，开始琢磨怎么逃脱这个魔窟。


控诉男护士性骚扰吗？她想了想，心里恨恨地一咬牙，做为女人，她对此当然是出离愤怒，但是一旦说出这话来，十有八九又是被人认为精神不正常了——这里是人家的天下，甚至人家可以解释说，这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精神病人在这儿没有话语权。


一只幕后的黑手，将我强行地送进了这里，想到这个，刘晓莉心里就是深深的悲哀，做为一个四处享受人们尊重的记者，勇于揭露种种不公正现象的无冕之王，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渺小得令人感觉到可笑。


可是，该怎么出去呢？她正想着呢，一个男护士端着托盘进来，“吃药了啊……”只是，她分辨不出，这个男人是不是昨天两个护士里面的一个。


别的病人却是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有个厚嘴唇桃花眼的女人甚至低笑一声，伸手摸着自己的胸部，“小刘护士，人家这儿不舒服，帮我按摩一下吧？”


“吃药，”那男护士却也是见多识广，根本不理她，将药片递给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她咽下去之后，还要拿个小棍在她嘴里搅一下，确定她没有将药片藏在舌头下。


其他人倒是没有得到这种待遇，或者是因为比较老实吧？不过，吃完药之后，都要主动地向他张开嘴，便于对方检查。


刘晓莉知道，这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久了怕是对自己有强烈的副作用，但是很显然，她没有逃避的手段，人家看得实在是太严了……

第1407章 天不报应我报应


陈太忠在元旦的下午，又接到了雷蕾的电话，“太忠，真的没办法了，别人都救不出来刘晓莉，你跟祖宝玉那么熟，打个招呼吧？他是分管卫生局的。”


“哼，你知道什么啊？”陈太忠苦笑一声，心说祖市长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精，要是朱秉松动手的话，老祖壮一壮胆子，或者还敢指示一下卫生局，但是赵喜才说的话，祖宝玉十有八九不会插手——赵市长可是蒙老板的人。


当然，若是有蒙艺的指示，祖宝玉肯定会管的，然而，蒙老大会为这点小事做出什么指示吗？那根本不可能，甚至，这话都传不到蒙书记耳朵里，因为搞事的就是蒙系的赵喜才，谁敢胆上生毛去蒙艺跟前上眼药？


有资格给赵市长上眼药的，数遍天南，怕是也只有陈太忠了，不过遗憾得很，他对求人的兴趣不大，而且现在他还不想冒头出来，“雷蕾，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先去探望她一下，看看是个什么情况……总不能探望都不行吧？”


“今天元旦，不行，明天能探望，”雷蕾叹一口气，“不过，要去看她的是她哥哥，这件事她哥还没敢告老人呢，怕老人一着急，有个三长两短的就麻烦了。”


“唉，她这做人也挺失败的啊，先这样，咱们随时保持联系吧，”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没地对刘晓莉生出点同情心来——她这模样跟哥们儿做罗天上仙时差不多，不出事的话牛皮哄哄，一旦出事就是众叛亲离。


第二天，雷蕾的电话又来了，这次她是有最新的消息了，精神病医院那边说了，刘晓莉病情严重，到目前为止，尚未得到有效的控制，起码还要住院两个月。


刘晓莉的哥哥也去看她了，不过当时的刘记者明显地不在状态，眼神呆滞反应迟缓，一边还有大夫和护士虎视眈眈，实在没说出个什么结果来，他眉头一皱，刚要骂两句，谁想一边就有人不阴不阳地说话了，“这个精神病是有遗传的，你家有什么人有精神病史吗？”


做哥哥的听到这话，就只觉得后脖颈有些微微地发凉，再看周围的护士和大夫，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的眼神有点不怀好意，愣了一下，才摇头回答，“绝对没有。”


听他如此表态，一旁的人也没有回答，不过显然，他若真想大发雷霆的话，别人也不介意帮着他鉴定一下精神状态——要平和，要平和，他不断地提醒自己。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就敢这么干？”雷蕾说到这里，实在有点出离愤怒了，“太忠你知道不知道，你要再不帮忙，我会很寒心的。”


“啧，好了好了，交给我了，”陈太忠挠一挠头，心说这大节日的，也实在不让人省心啊，不过，此事该怎么办一下才好呢？是照官场规矩来，还是别出心裁呢？


当天晚上，刘晓莉又在凌晨醒来，这次她没有再声张，而是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定没有人醒着之后，才开始躺在那里默默地啜泣，一边哭，一边琢磨自己需要如何做，才能尽早脱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猛地发现，床前多了一个黑影，大惊之下，她一张嘴就待呼喊，谁想那黑影动作极其敏捷，抬手就捂住了她的口鼻，快速低声地发话，“是刘晓莉吧？我是来救你的。”


刘晓莉的身子刚要扭动，听到这话，登时就停了下来——事实上，就算她想扭动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显然，能让她不发现异常，那是更好的。


“要是你能保证安静，那你就点点头，”陈太忠不但改变了身高和相貌，还改变的声音，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细。


刘晓莉愣一愣之后，很干脆地点点头，等发现捂着自己口鼻的大手松开，才低声地发出警告，“病房里有摄像头。”


嗯？这女人倒是不错，知道先考虑我的安危，陈太忠摇摇头，“好了你放心，摄像头现在拍不到咱俩，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怎么认出我的？”听说对方是来救自己的，刘晓莉当然高兴了，但是她心里还有点暗暗的警惕，被精神病已经是很麻烦了，万一这家伙是不怀好意，自己或许会变得更惨——在逆境中，人会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成熟起来。


“病床上有名字呢，而且，我见过你的照片，”陈太忠随口答她，“你也不要问我那么多，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句，想好了怎么能出去没有？”


“没有，”刘晓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身体因为激动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有些微微的颤抖，“除非那个幕后黑手肯放弃，要不然我不能正常地出去……我不想背负着精神病的名声，渡过这下半辈子。”


“肯放弃？别做梦了，”陈太忠冷笑一声，“你被自杀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唉……算我倒霉，遇上你这种人，好了，还有别的要求没有？”


听说此人居然毫不忌惮地说出“被自杀”三个字，刘晓莉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完全地相信对方了，她又吸一口气，身子却是因为激动而哆嗦个不停，“我不会放过害我的人的，那个李东，那个李院长，还有……”


“别还有了，就这俩吧，”陈太忠叹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人的报复心太强，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根本不知道，这两天我经历了怎样的生活，”刘晓莉的身体还在哆嗦，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点点，“他们电击我，给我注射镇静剂，逼我吃药，还对我进行性骚扰……”


“行了行了，小声一点，你再这么激动，我都难免要认为你是精神病了，”陈太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周一上班的时候，什么都会好的，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对了，你别说见过我，听到没有？”


说完这话，黑影一闪，登时就不见了去向，刘晓莉揉一揉眼睛，又张嘴咬一咬自己的手指，由于用力过猛，只疼得眼前一黑，好悬没叫出声来。


不是做梦，不过……是幻觉吧？她有点不敢相信刚才的一切，带着这种疑惑，她一直睁眼到天放亮，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周一一上班，素波市工商局的李东科长才走进工商局的大门，身子猛地一哆嗦，就嚷嚷了起来，“我有罪，我不该冤枉刘记者！”


一边嚷嚷，他一边将手里的手包丢在地上，伸出双手，不停地抽打着自己的脸，直似那脸不是自己的一般，不多时脸就被抽得红肿了起来，嘴角的血，成串地滴了下来，“我有罪，我该死，我不该冤枉刘记者……”


在工商局的门口这么做，响动实在是太大了，不多时就有人试图将他拽走，“李科长李科长，你着了梦魇了……喂喂，你醒一醒啊。”


“没有，我是清醒的，我是清醒的！”李东瞪着红红的眼珠，不停地嚷嚷着，嘴角淌的是血，眼角淌的是泪，“我不是人，我不该把刘晓莉送进精神病院！”


这当然就是陈太忠的手法了，自打去精神病院探访过之后，他琢磨一下，这件事从官面上，还真的不好处理，他不方便搬出祖宝玉和蒙艺，别人又插手不了这方面的事情——找陈洁让卫生厅出面吧，又会暴露他自己。


昨天他是在紫竹苑过夜的，跟雷蕾说了细节之后，雷记者也是义愤填膺，“太忠，这个李忠和那个李院长，你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她见识过他的隐身术，自己还享受过类似待遇，所以没觉得这有多难，陈太忠也没觉得有多难，“那你想让我怎么对他们？”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雷蕾哼一声，“诬陷刘晓莉是精神病的李东，你把他弄成精神病，对刘晓莉采取强硬措施的李院长，你也对他采取点强硬措施，要让他从肉体和精神上，都感到痛苦才好。”


这倒也不难，陈太忠其实挺认可她的想法，尤其是那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好，不愧是我陈某人的女人，不过，这种时候不借机弄点好处，简直天理难容啊。


“我家宝贝小雷这么说，那我还有什么说的？”他笑着点点头，旋即又皱起了眉头，“不过确实很难办，你总得给点奖励吧？对了……刘晓莉不好看，我不需要她献身。”


“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还这样？”雷蕾红着眼睛推他一把，“太忠，这次一开始，可是你的主意啊。”


“好了好了，下次咱们一起玩的时候，要是还有别的女人在，你得帮我推着腰啊，”陈太忠笑着扭一扭腰，他这脑袋瓜里，也不知道装的都是什么，大抵，还是因为雷蕾不够主动……


有了这个应承，李东的“神志不清”就很好解释了，事实上，陈太忠嫌他做事歹毒，微微地震坏了他脑中的一根神经——以后此人都会时不时地神智不清醒了。


精神病不比其他病，有“复发”一说的，一旦沾上了，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李东你既然如此算计别人，遭了报应又能怪谁？

第1408章 移祸江东


李东在工商局这通折腾，动静可是大发了，别人按都按不住，也不知道是谁缺德，悄悄地通知了精神病院的车来。


按说，李科长现在在工商局，已经算是比较边缘化的人物，碍不着别人什么事了，不过这年头是个人就知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典故，所以倒也猜不出落井下石的到底是哪一位。


精神病院的人想将人带走，怎奈工商局的人死活不依，一旁有看热闹的人在嘀咕，“前两天不是刚弄走一个女精神病吗？现在又来一男的？工商局这风水……不行了啊。”


有组织和没组织的，还就是不一样，到最后，李东也没被送进精神病院，在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之后，李科长沉沉睡去，被送回了家中。


李科长的爱人也闻讯赶到了家中，不但照顾自己的丈夫，同时还找了关系疏通了精神病院的医生留了两支针剂——李科长虽然行情不行了，但是在工商局总是能接触到大量的闲杂人，这点小事总还是不在话下的。


甚至她还从社区医院请来了一个护士专门照看李东，当然，这护士的针法那也是不用怀疑的，万一老李再发作，来一针也就是了。


不过，饶是如此，李东在单位里抽疯的事情，也逐渐地传开了去，总算是大家都知道，天南商报的刘记者被精神病不是一起孤立的事件，那事情暗流汹涌，不是一般人能掺乎得起的，所以，倒也没人敢肆无忌惮地张扬——大家都在体制内混饭，私下说说不打紧，传出去的话，万一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那可就麻烦了。


然而，就是这样，消息还是传到了卫生局办公室主任温泉的耳中，温主任琢磨一下，还是给精神病院的副院长李毅打了一个电话，“李院长，那个商报的记者，病情还算稳定吧？”


“还挺严重，需要继续治疗，”李院长笑嘻嘻地回答，“估计要等到开春了，温主任有什么指示吗？”


“我哪儿敢指示李院长？呵呵，”温主任挂了电话之后，心里琢磨，看来这个老李情绪还算正常，没有像李东一般良心发现，导致精神失常。


谁想，他这个判断没做出多久，精神病院就再次传来了消息，副院长李毅跳楼了！


李院长的办公室在三楼，离地面并不高，外面又是种满了花的花池，全是泥土地，所以他摔得并不是很重，只不过是左腿骨折，还有两个脚踝扭伤，不过落地时，好像他的头也撞到了什么地方，久久没有醒来。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大家有点不解，李院长办公室周围的人倒是能确定，没有见过陌生人出入，“被跳楼”的可能性很小。


推开李院长未上锁的办公室，眼尖的人一眼就看到李毅的办公桌上，有一张白纸，上面重重地写了三个字，“我有罪”。


有人想上去拿那张纸，却是被人喝止住了，“别动那张纸，保留好指纹，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再做处理。”


不多时，缉毒大队的警察赶到了——精神病院和缉毒大队有合作，素波市的戒毒中心也在精神病院，反正都是强迫性治疗，精神病院收治毒瘾者是再正常不过的。


警察们处理此事，是相当有经验的，不多时就有鉴定结果出来，这纸上只有两个人的指纹，一个是李毅李院长的，一个指纹已经很长时间了，就在纸边上有那么细细的一条，应该是将这叠纸送到李院长屋里的人的指纹，不过由于非常细碎，根本采集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只是，像这种指纹，也根本没有计较的必要，经过鉴定，写字的笔是李院长桌上的签字笔，上面只有李毅的指纹，而那字迹，也有人能肯定，就是李院长的字。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李毅是做了什么错事，由于心理压力过重，导致了这次跳楼事件，事情传开之后，李毅的妻子也从附近的北流村赶了过来，看着昏迷不醒的老公，抢天抢地悲恸欲绝。


温泉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得到了这个消息，一时间连饭也顾不得吃了，犹豫一下，给局长打个电话汇报，局长沉吟一下，说出了一句令他惊恐万分的话，“我相信你的心理素质，这是精神病院的事情，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我想请假，回趟老家，”温主任犹豫一下，马上做出了决定，他的父母是上海人，支援建设来的天南，一来就回不去了，不过他在上海还是有亲戚的。


温泉觉得，自己似乎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中，李毅三个小时前的表现，他记忆犹新，再想一想早上李东的情况，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这个刘晓莉，到底是捅出了什么样的篓子？


“唔，”局长在那边沉吟一下，心说你走了我怎么判断事情下一步的发展？于是咳嗽一声，声音就变得严厉了些许，“小温，年底了，正是忙的时候，你觉得你这么走合适吗？”


一听局长这话，温主任心里更没底了，放下电话站起身转悠半天，终于又拿出手机拨个号，“奶奶，我是小良……嗯，我还在素波呢，现在我想麻烦您点事……”


同一时刻，陈太忠和雷蕾也在紫竹苑吃午饭，雷记者已经知道他出手了，倒是没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反倒是纠结于细节，“太忠，这事情背后，明明是朱秉松捣的鬼，你怎么只动了李东和李毅？”


“谁说是我搞的，别乱猜好不好？”陈太忠笑呵呵地看她一眼，旋即脸又一沉，“不管是不是朱秉松授意的，你认为，他会直接说‘让刘晓莉精神病’？那好歹也是副省级的干部呢，别把人家想得跟你一样。”


“你嫌我除恶不尽，我倒不这么认为，”说着说着，他就忘记自己本来要撇清了，一时间声音也激昂了些许，“上面就算不喜欢，他们不会把不喜欢说出口，只需要做一点简单的暗示，下面的人自然会变本加厉地处理，所以在我看来，最可恶的，是那些为了巴结领导不择手段的家伙，那些经手人……最可恨。”


“要是没有他们，上位者想为恶也没有了爪牙，没错，这件事的根子不在这两个姓李的身上，但是他们绝对是为了拍上级马屁，推波助澜了。”


“我就觉得你是只敢打苍蝇，不敢打老虎，”雷蕾悻悻地嘀咕一句，不过下一刻，她见他脸色不好，立刻展颜一笑，“太忠别生气，我这不也是希望我的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吗？”


“像我这种小官杂吏，离顶天立地差得可是远着呢，”陈太忠勉力笑了一声，心里却是在叹气，我真让赵喜才“被跳楼”的话，整个天南都要乱了，蒙艺想走怕是未必都有资格走了。


“对了，你觉得我们现在，能不能关注一下这件事了？”雷蕾见他不喜，终于是转移了话题，“合适的话，下午我就发动人了。”


这也是两人商量好的，那俩李一出事，做为社会新闻，报社和电视都可以关注一下，然后通过媒体将事情推到风口浪尖上去，刘晓莉得到关注，自然能比较正常地出院。


雷蕾关心的，不止是刘晓莉被精神病，由于事情是她推动的，除了朋友之情同行之谊外，她心里还多了一份歉疚，是的，她想让刘记者堂堂正正地出来，以免影响了日后的生活。


“发动就发动吧，关键是把声势造大，嗯，对了，还有……藏好自己，”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盘算，经过这两件事，朱秉松和赵喜才之间的合作，估计要失去一点平衡吧？


事实上，事情还真的像他猜的那样，将刘晓莉送进精神病院的主谋，就是温泉，他从李东那儿得知了此事，向局长请示一下，就自作主张做了安排，遗憾的是，刘晓莉的亲身经历，只能让她痛恨李东和李毅，不过，这也就是为虎作伥者的下场了吧？


当然，赵喜才对此不是完全知情，只是在下午听卫生局长的汇报之后，气哼哼地一拍桌子，“你就会自作主张，看，现在出事了吧？”


“关键是现在，记者们盯得紧，不但有商报和素波晚报的，还有省台的啊，”局长也不敢说这是我为您着想，少不得苦着脸辩解，“赵市长，您得给我指个方向。”


“这件事不是我让你做的，”赵市长冷冷一哼，心里却是在嘀咕，这幺蛾子是谁整的，会是朱秉松吗？


“先控制事态，”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一边说，一边瞪一眼脸色苍白的卫生局长，“对了，你的分管市长不是祖宝玉吗？向他汇报吧……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


“要不要向警察局求援？”局长大人神色不定地请示了，“我总觉得，这件事有幕后推手。”


“嫌事情不够大吗？”赵喜才哼一声，心说这件事打死我都不能出面，要不然就是黄泥巴抹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正经是祖宝玉此人，在市里根本孤立无援，正合适拿来做抵罪羊……蒙老板不可能管他的。

第1409章 江东不要祸


一个商报的记者进了精神病院，这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记者们每天遇到的事情多，而刘晓莉又是人近中年，难免有这样那样的精神压力。


但是工商局一个副科长猛然间精神失常，这个现象就有点诡异了，政府机关看上去是死水一潭，但是私底下传播消息的力度和速度，却是远非一般人能够想像的。


最震撼的，莫过于精神病院的副院长李毅跳楼了，不但跳楼，还语焉不详地写了“我有罪”三个字，是畏罪自杀吗？


可是要说畏罪自杀，看起来还不太像，三层楼下面是泥地，摔不死人的，那么很显然，这件事里还有别的蹊跷，遗憾的是，李院长现在深度昏迷中，问不出因果来，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那也实在说不好。


然而，真正能将三件事联系起来考虑的人，才是心里最震惊的，素波市到底发生什么样的大事了，居然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凭良心说，能将三件事穿起来的人，不算很多，但是非常非常遗憾，其中有相当部分人是媒体记者，刘晓莉受到了不公正待遇，几乎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媒体。


听到这消息，众多记者们难免有兔死狐悲的感受，虽然未必敢站出来呐喊，但是暗中关注那简直是必然的——任是谁也不希望在某一天，自己挖掘素材的时候，突然地被精神病了。


事态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其中关窍马上就被不止一个记者所捕捉住了，胆子小的还在观望中，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就单一事件进行采访了——我只问问李院长为什么跳楼，不行吗？


当然，在记者的圈子里，这三件事的关联，早就是人所共知的秘密了，靠着各自的影响力，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在素波市的官场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不过可以肯定，大多数人还是以看热闹的心态，冷眼观看事态的发展。


遗憾的是，分管卫生局的市长祖宝玉，是无法看热闹的。


祖市长上任以来，因为根基不稳，行事总是中规中矩的，包括现任卫生局长的任命，他也任由赵喜才独断，这不是他不想争，而是不敢争——他还想让别人认为自己跟赵市长都是蒙系中人呢，怎么去争？


就算蒙不住那些眼尖的，总是能蒙住一些混沌的家伙吧？


然而，这不代表卫生局里没有向祖宝玉输诚的人，有人觉得赵喜才这大市长牛，还就有人觉得祖市长这分管领导更值得尊重——各有因缘莫羡人，不管是不是别无选择，利之所在，人类社会容不得一枝独秀。


所以，祖市长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该掌握的东西，他甚至猜到了，李毅跳楼是某些人要给赵喜才好看——这件事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然而，痛苦的是，赵喜才好看不好看不打紧，他这个主管市长先是要好看了，这让他感到悲愤莫名，吃肉的是你，为什么挨打的是我？


无妄之灾吖，祖市长也开始念叨这个词儿了，换个脑瓜不太好用的，估计现在就要袖手旁观假作不知道了，卫生局长金长青是赵喜才的人，关我什么事？


不过，祖宝玉的智商和情商，远在水准之上，当然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做为一个十三不靠的副市长，他要先保证自己不要“被牺牲”


一个副院长跳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关注和不关注都是正常的，但是这后面跟着大事情呢——是的，做为一个曾经被双规的领导，祖市长的嗅觉不是一般地的敏锐，他知道自己不能坐视。


于是，金局长才离开赵市长的办公室，还没有走出市政府大门，就被祖市长一个电话叫了回去，“金长青吗？我是祖宝玉，马上来我办公室。”


金局长有心拖一拖吧，可是一琢磨，自己进市政府也没瞒人，好多人都看到了，说不得也只能硬着头皮回转。


“精神病院的李毅，是怎么回事？”祖市长以往见金长青，虽然不苟言笑，却也没有像眼下一般拉下脸来，连座位都没招呼坐，可见他是真的生气了。


“这个……目前也不确定，”金局长硬着头皮回答，“李毅现在还在抢救中，也许是精神压力过大？这个真说不好。”


“警方介入没有？”祖市长不动声色地发问了。


“缉毒大队的去了，因为事情还没有充分了解，也不好随便定性，”金局长想说“看起来不像他杀”来的，不过想一想这话说出口，实在不知道是福还是祸，索性就闭嘴了，在情况尚未明朗的时候，沉默是金。


“哼，”祖宝玉冷冷一哼，心说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瞒东瞒西的，真不是个玩意儿，赵喜才的大腿未必有你想像的那么粗！既然你不把我这个分管市长放在眼里，那我也就只能不客气了。


“我要去现场看看，”一边说着，他一边站起身来，冲外间喊一声“小师，备车”，却是没说要不要金长青跟随。


事已至此，金局长肯定是要跟着去，要不然别说是“态度不端正”，只说祖市长在现场借题发挥一下，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赵市长保他，也是在他不犯错误的前提下。


去现场随便一问，祖宝玉就搞清楚了，基本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虽然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但是并不妨碍他借此发挥一下，“金长青，你就是这么高高在上了解情况的？”


精神病院的薛院长在一边大汗淋漓，但是祖市长眼里根本没他这号人，倒是金局长被训得脸色有些惨淡，犹豫一下才嘀咕，“这是局里办公室的小温负责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祖宝玉一时间大怒，他是最讲究说话方式的，要不然也不会对教委的沈主任不会说话而耿耿于怀了，怎么，有赵喜才撑腰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原来是小温负责的，”他冷笑一声，有意将“小温”两字咬得极响，“这么大的事情，我这做副市长的都要亲自来看看，你金局长很忙啊，比我还要忙很多。”


“祖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金长青眼里确实没这个副市长，但是人家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他也只能惶恐地解释了。


“这是薛院长吧？”祖宝玉根本不听他说什么，转头看一看精神病院的院长，沉着脸发问，“以你的了解和分析，李毅写的这个‘我有罪’是个什么意思？”


“我……我真的不是很清楚，”薛院长本想打个马虎眼的，可是看到祖市长脸色铁青，犹豫一下还是发话了，“我觉得，可能跟《商报》的女记者被、被、这个被……”


在他看来，李毅跳楼一事，显然要比刘晓莉被误诊为精神病严重得多，但是想一想刘晓莉身后也可能牵扯很多事，一时就又有点紧张，眼见祖宝玉面色不善，越紧张，反倒是越说不清楚了。


祖宝玉听他被了半天，都没“被”出个所以然来，气得笑了起来，“我要‘被’你气死了，有舌头利索一点的没有？告诉我这个女记者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祖市长已经听说了商报女记者一事，按说，他是不愿意跳进这趟浑水里的，但是现在不是他跳不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成功地将他自己摘出来的问题。


所以，有人敢说他就敢问，现场调研可不就是这样吗？话都是别人说的，做为一个“不明真相”的领导，众目睽睽之下努力调查事情真相，谁敢说他是做错了？


可是，他的问题提出来了，薛院长也很配合地闭嘴了，但是兹事体大，又有谁敢跳出来，说“女记者被我们误诊了”？


一时间，场面就冷了下来，没人说话了，可越是这样，祖市长越发地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好好好，你们都觉得我这个副市长好欺负，是吧？


“看来大家都觉得我这个市长不称职，不愿意向我解释，”祖宝玉抬手一指金局长和薛院长，“你俩现在，准备停职接受组织调查……小师，给我接伍海滨书记！”


这个场子，他是必须要找回来了，人要脸树要皮，任是祖市长再想息事宁人，但是这俩当着这么多人不给他面子，那也是他无法忍受的。


事实上，他这也算不上一时冲动，这件事已经浮出水面的是朱秉松和赵喜才，跟伍海滨一点关系都没有，伍书记不是蒙艺的人，同时，当初朱秉松任素波市长时，压得伍海滨这市委书记都喘不过气来，他才不信伍书记心里没点愤懑。


总之，情况汇报给伍书记的话，就算伍海滨不同意他停了这俩的职，他也算是把事情捅上去了，再有其他事情，他自己的责任也会小很多，是的，他没有因为愤怒而忘了自己的初衷——先把自己摘出去。


有了这番话，有人想将屎盆子向他头上扣就不容易了，他已经在现场做出了决定，并且按照程序积极地向上级反应了，若是如此情况下，还真的被牺牲，祖宝玉自然可以通过其他渠道，将事情反应到蒙艺那里——比如说跟陈太忠说一声。


天大地大，组织程序最大，眼下“不明真相”的祖市长做得无懈可击，就算赵喜才亲来，最多也不过请他“冷静”，绝对不能说他错了。

第1410章 墨绿色记者证


难得地，祖市长发飙了，这一下金局长可是不敢再等了，赵市长亲口嘱咐过他，不许把事情搞大，于是忙不迭插话，“祖市长您等一等……老薛，你吞吞吐吐的，到底想说什么？”


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眼下什么刘晓莉的事情，那都是小事了，任由祖市长把事情捅到伍海滨那里的话，那是想低调都不可能了。


说起来，也是金长青点子背，分管市长随便换成哪一位，都不可能走到眼下这一步，市精神病院一个副处级单位，一个副院长跳楼自杀勉强算是大事，但是没死成的这种，还真就不是什么大事，再加上这件事幕后明显地有文章，谁会吃撑着了，着着急急地跳出来？


先是私底下协商、沟通才是正理，等统一了口径，能对外交待了，这事基本也就告一段落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不叫真相，大多数人知道的，那才是真相。


谁也没想到，祖市长居然警惕性这么高，愣是把不大的一件事当作要事来抓，偏偏地还装疯卖傻假作不知，刨根问底地问缘由。


其实，事实证明祖宝玉这么做确实没什么错，赵喜才心里都将其视作替补替死鬼了，祖市长这防范之心，也确实用对了地方。


该错的人做对了，那么就要有其他人倒霉了，而眼下来说，倒霉的就是金长青，他不得不强令老薛交待点实情了——不管这实情是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倒还好，金局长手里也不是没牌打，事实上，这件事原本就是办公室主任温泉的点子，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祖市长真要追究，他扮个“不明真相”的局长就是了——当初谁让小温你多事呢？


凭良心说，事情的因果正像陈太忠分析的那样，官场中最值得痛恨的，不是这个或者那个上位者，而往往是他身边的人。


人的地位到了某种程度的时候，你想求他作奸犯科都很难了，这不仅仅是因为面子问题使然，更重要的是，有的是人愿意替领导出头露面、挡天雷趟刀山——只要领导略略示意一下，甚至都不需要示意。


总之，祖宝玉一发飙，事态就脱离了金长青所能控制的范围了，一时间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要薛院长讲述自己已经知道的“实情”。


“《天南商报》的女记者刘晓莉精神状态不太好，入院治疗了，”薛院长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事实上他并不得金长青的看重，所以说话的忌讳并不是很多。


看重他的是另一个副局长，两人都是医疗系统不同专业的权威人士，在卫生系统的名气很响，很是说得来，而精神病这一行的专业性比较强，金局长想动他也很难。


不过，专家的脑袋，也未必全是一根筋，老薛虽然是老实人，可是做院长七八年了，说话的技巧还是有的，“偏偏地李毅院长对记者比较尊重，可能是拿不出好的治疗方案，压力这个……过大了。”


“话不是你这么说的，”终于，现场围观的记者中，有人受不了这么厚颜无耻的说法了，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记者，“刘晓莉根本就没病！”


“这个女同志，当着祖市长怎么能乱说呢？”薛院长眉头一皱，很不客气地反驳，“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能确定别人有没有精神病的话，还要我们这些大夫做什么？”


一边说着，他一边扭头向祖宝玉解释，“祖市长，这个病例是李毅负责的，我不敢确定那个记者有病，但也不敢确定她没病，做医生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尊重客观事实。”


你这个家伙，真不是个玩意儿！祖宝玉心里暗骂，他何尝不知道，那个刘晓莉足以引发超级大事件？眼下薛院长这么说，看起来是公正持平之举，但是对他来说，那叫用心险恶！


祖市长来是来了，但是他来的第一目的，并不是拯救记者刘晓莉，他的到来，只是想摆脱自己的责任而已，而现在，他不得不对那个记者的事情表示关注了。


那个李毅，一定跟这个姓薛的不对劲，祖宝玉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这家伙是想借我的手，收拾李毅呢，唉唉……这下可是乐子大了。


大就大呗，反正他是“不明真相”的，倒也无所谓，慢慢查下去，总是会有人沉不住气跳出来打招呼的，想到这个，祖市长转头看看那个女记者，笑着点点头，“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素波都市报》的记者潘丽，”那女人因为薛院长的话，气得脸都有点红了，她手一指薛院长，“薛院长，你们精神病院既然敢做，就别不敢承认，刘晓莉明明就没病。”


真是狗咬吕洞宾，薛院长心里暗骂，我这是帮你救人呢，你这是什么智商啊？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潘记者，你最好说话负点责任，我们做事是要讲证据的，我不清楚情况，你更不清楚。”


由此可见，饶是记者们见多识广，若是不能真的代入角色的话，也无法理解官场中那么多的弯弯绕。


“《素波都市报》啊，”祖宝玉笑着点点头，也不看薛院长，而是热情地跟潘丽攀谈了起来，“你们报社效益怎么样？”


这话明显是在扯淡，是的，他只是想拖时间而已，同时，祖市长心里还不无淡淡的感慨：这小报也是社会办报，大部分记者都是没纳入体系的，老话说得不错，仗义半从屠狗辈啊——那些拿着正式证件的记者，遇事反倒是不敢这么仗义执言。


不过这个感慨，马上就被人打破了，另一个刚赶到的女记者匆匆发话了，“祖市长，您能不能关注一下刘晓莉现在的情况？”


“你又是哪位啊？”祖市长一时有点生气，侧头看一下这个女记者，眉头也皱了起来，心里不住地叫苦：有了开头的，现在又有了帮腔的，完蛋，接下来群情激奋……那是必然的了。


凭良心说，祖宝玉不是不想主持正义，问题是这事儿水太深啊，他想做事也得先保住自己的位子不是？牛逼和傻逼，只有一线之隔。


大家闻言，纷纷侧头看去，不过祖市长的秘书师正杰却是关注着自家老板的表情，准备着随时跳出来应付意外——祖市长已经在慢慢地接受他了，他有必要做得更好。


不过下一刻，师秘书就有点看不懂了，原本祖老板是不怒而威沉着脸的，谁想一侧头之后，脸上居然慢慢地浮起了笑意，这个……怎么回事？


大奇之下，师正杰也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这新来的女人极为娇媚，心里一时就想歪了：就算女人好看，大庭广众之下，老板你也不能这样吧？


不过，这也是他下意识的想法，看到女人身后高大的男人，他终于明白了：怪不得老板高兴了，敢情是这位爷来了。


女记者也没因为受到祖宝玉的呵斥而生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她从自己的手包里摸出了墨绿色羊皮封面记者证，“祖市长你好，我是《天南日报》的记者，雷蕾。”


“《天南日报》？”有不认识她的人惊喜地喊道，省党报的记者居然出现了，实在是太令人激动了，那墨绿色的记者证，是所有媒体从业人员的梦想，看来刘晓莉……可能是有救了。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来的时候就告诉你了，不要着急跳出来，你这倒好，一点沉不住气。


雷蕾现在在圈子内，也是小有名气了，尤其是这两天，她也算声援刘晓莉的众多记者中的一员，虽然不是冲在最前面的，可是她的身份敏感，有人知道祖市长来了精神病院，马上就给她打电话通知，要她火速前来：事情可能会有变故。


该不该去？去！雷蕾微微犹豫一下，立刻就做出了决定，她是个有担当的女人，既然刘晓莉之事她有责任，那么，就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


甚至，她都猜到了，陈太忠可能不希望她出现在现场，不过饶是如此，她还是打了一个电话通知他，“祖宝玉去精神病院了，我必须过去，太忠，我这就是告你一声，你也别拦着我。”


“啧，”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撇嘴，也顾不得自己正面对着王浩波，反正老王也知道自己私生活糜烂了，“我在水利厅谈事儿呢，你要去，我也得去啊，我可不希望你出什么事儿。”


他来得实在有点不情愿，不过眼下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他倒也有“路过”的借口了，事实上，他是真的不希望雷蕾在精神病院受到什么委屈。


万一祖宝玉跟赵喜才同流合污，那麻烦可就大了，虽然陈太忠知道祖市长和赵市长不对眼，但是想一想朱秉松和赵喜才都能合作，这官场里面的人和事，实在说不准啊，祖宝玉帮过雷蕾的堂哥，但是不认识她。


“嗯，”祖宝玉笑着点点头，伸手接过了雷蕾的记者证，仔细翻看了起来，就当没看到她身后的陈太忠一般，细细看了半天，才还给她，“呵呵，我对你这个名字，有印象……你的文章，很有力道。”


一见祖市长对她评价如此之高，一边就站出一个男人来，眼含着热泪发话了，“雷蕾，求求你了，一定要把我妹妹救出来啊。”

第1411章 雷蕾的威严


“还是《天南日报》的牌子响啊，”看着祖市长伴着雷蕾走进门诊室，一旁还有金局长和薛院长陪着，一干人等站在走廊里轻声嘀咕。


“我相信世界上，终究还有正义感的，”潘丽也跟着发言了，虽然她所在的《素波都市报》是小报，但是刚才她是第一个打破禁忌发话的，而且还大胆地呛了薛院长，对于她这种勇于挑战、不怕自砸饭碗的精神，大家还是非常赞赏的。


“潘丽你也不错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轻笑一声，结果搞得潘丽纳闷地看着他，“请问你是？”


想要出名，就是要赌一把啊，陈太忠在一边听得有点感慨，刘晓莉是惨了点，但是眼前这个小潘，却是一炮走红了，从此以后，记者的小圈子里她也会有点小名气了。


祖宝玉既然装作不认识他，他当然也就不跟着进去了，万事留一手总是没错的，祖市长的反应符合他的期待，他的反应也对得起祖市长的心血——事实上，这是因为两人都知道，刘晓莉的事情，不可能很轻松地解决。


“……这不是记者证颜色的问题，还要看这个证件是谁拿的，”又有人发话了，却是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天南日报》就怎么了？要不是来的是雷蕾，祖市长又对她有印象的话……”


“是啊，”有人长叹一声，都是圈子里的，谁不知道这点事儿？说着，这声音就放轻了，“这事儿大了去啦，也就是祖市长看雷蕾对眼，才会伸手。”


“天下总有正气的，记者是干什么的？就是为弱势群体呐喊，应该勇于揭露社会阴暗面，”有人这么说，不过显然，这位是路过打酱油的，根本不知道内情。


听到群情这么激奋，陈太忠在一边就想笑，像这么大的事情，别说祖宝玉不认识雷蕾了，就算认识雷蕾，要是没有哥们儿站在她背后，祖市长照样是一个冷脸——或者不会是冷脸，但也绝对不会像眼下这么痛快，是的，真相总是很残忍的。


哥们儿就是传说中的……幕后英雄啊，想到这个，他禁不住有点沾沾自喜。


当然，他是不会介意雷蕾抢了他的风头，先别说他这个幕后英雄现在合适不合适转到前台来，只说雷蕾今天的壮举，会让她的名头在圈子里变得更响，他就觉得值了——这可是我的女人，再怎么抢我的风头都是应该的。


“这个雷蕾挺漂亮的啊，祖市长……祖市长会不会……那啥？”终于，怀有猥琐心思的声音出现了，不过这也是正常了，林子大了，总会有那么几棵歪脖树的……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脸色苍白的刘晓莉出现了，潘丽先高兴得蹦起来了，“刘姐刘姐，没事了吧？”


“经过专家会诊，初步可以确定，患者没有住院治疗的必要，”薛院长也及时出现了，当然，他本没有必要对外人交待病情的，但是他非常清楚，外面围的这一帮记者所为何来，有些话交待得清楚一点，总不是坏事。


“那就是可以回家了？”潘丽真的很激动，薛院长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推翻李毅的诊断了，不过不能说得太那啥而已，“刘姐，先回家养一养吧。”


刘晓莉的运气很不错，正要被人喊吃药，外面就闹腾起来，不多时，护士居然将她从病房带到了门诊，她的一颗心登时就狂跳了起来，走进门诊室，她很惊讶地发现，一个看起来很有威严的中年人在场，仔细辨认一下，好像是……副市长祖宝玉？


他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心里有期盼，却又不敢表示出来，心里正不住地提醒自己镇定呢，猛地就看到了一旁的雷蕾，眼泪登时夺眶而出，哽咽着出声招呼，“雷蕾姐。”


雷蕾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轻松和鼓励，“晓莉，祖市长很关心你，让专家重新会诊一下你的病情，镇定一点，别让大家失望，好吗？”


“好的，”刘晓莉擦擦眼泪，坐了下来，雷蕾的话语焉不详，不过祖宝玉能出现在这里，已经是足够的暗示了，是的，祖市长一定是来搭救她的——害人时，领导通常不会在场，以免给人留下话柄，但是做青天大老爷的时候，在场却是收拢人心的最佳途径。


她可不知道，祖市长心里正苦笑呢，这个雷蕾倒是真会借机会将军，这是嫌我下水下得不够深啊，算了，看在陈太忠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接下来的会诊过程，那也就不用提了，虽然相关程序简单了点也草率了一点，但是有祖市长和薛院长在一边看着，很快地大家就得出了结论：刘晓莉没有精神病，最起码……眼下不在病发期，若是要完全推翻前期的判断，最好是再观察几天。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面对潘丽的发问，刘晓莉笑着摇一下头，“可以回了，但是我不回，”她脸上的神情异常坚决，“我等他们观察，一定要给个说法给我……凭什么让我强制治疗？”


按理说在精神病院里被折腾了这么几天，是个人就扛不住，她也已经心力交瘁了，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但是，她不甘心啊，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迸发了出来。


她这句话，彻底地将在场的人的情绪点燃了，一时间群情激奋，围着精神病院的几个医生喊个不停，更有人冲动地跑到祖宝玉面前，“祖市长，你要为大家主持公道啊。”


祖市长做了这么件好事，本来是和颜悦色地看着大家的，吃这么一激，脸上也微微地有点挂不住了，于是侧头看一眼身边的雷蕾，虽是没说什么，但是目光中的味道不言自明。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一句，”雷蕾清脆的声音在鼎沸的人声中响起，她从头到尾参与了此事，当然非常清楚，眼下并不是起哄架秧子的好时机。


见她发话了，在场的人逐渐安静了下来，雷记者今天是立了大功了，神兵天降一般杀到，不顾自己会犯错误的危险，伸手将刘晓莉捞了出来，这个人情大家要领，这个人，应该获得大家的尊重。


“晓莉，你回家休息去，”雷蕾的话虽然清脆悦耳，却是带了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旋即又冲大家笑一笑，“祖市长今天是来调查李院长跳楼的事情的，请大家克制一下，不要给领导添太多的麻烦。”


这话听得就有些刺耳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一时间觉得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女人，不像是一个单纯的记者了，反倒是有了点上位者的气派。


有人登时就不服气了起来，那潘丽就是一个，她刚要张嘴说话，不防身边有人拽她一把，轻声嘀咕，“行了，少说两句吧，你就忘了刘晓莉是为什么被精神病的？放出她来，祖宝玉已经冒很大风险了，你知道吗？”


激愤的人群是最容易被煽动情绪的，但是大家一旦冷静下来，自是能反应出其中的种种味道，更何况记者这个群体中，根本不缺乏聪明人？


潘丽的脑袋瓜也不是不够数的，她只是比较容易激动，今天又获得了部分人的认可，难免有一点飘飘然，入耳这话，登时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地点一点头，好半天之后，又伸出个大拇指出来，悄声地发话，“这个雷蕾，不愧是《天南日报》的记者，不服不行啊。”


刘晓莉吃雷蕾这么一句，登时就是一愣，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到得最后，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雷蕾姐，我……我真的不服气啊。”


“唉，”雷蕾叹一口气，想说点什么吧，又觉得无从说起，最后还是走上前，主动搀扶住她，“走，我送你回家。”


“那个家，我没兴趣回了，”刘晓莉惨然一笑，缓缓地摇一摇头，她住院这几天，丈夫的表现实在是让她失望透顶了，若不是他因两人的家庭矛盾，信口胡说她“没准真有精神病”，她也未必真能惨到这一步，“这个丈夫，要不要吧。”


“那也要回，”雷蕾的杏眼一瞪，气愤地看着她，“他不想让你好，你还偏要活得有滋有味的给他看，那不但是他的家，也是你的家，凭什么不回？”


见雷蕾放弃了继续追踪“李毅跳楼”事件，而是选择了送刘晓莉回家，在场的记者就分作了两拨，有人还想静观事态的发展，有人却是已经回过味来，跟着刘晓莉走了——事态不可能再有什么发展了。


这世界从来就不缺少聪明人，而做记者的也不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人，综合各种小道消息一分析，就有人得出结论：祖宝玉这精神病院之行，大概是不来不行，若是指望他真能做出什么决断，怕是够呛。


倒是因为潘丽和雷蕾的横空杀出，祖市长不得不关注了一下刘晓莉，能将刘晓莉现场放出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十有八九也是奢望了。


撑死了，祖宝玉也不过是个副市长而已，怎么有胆子刻意去为难靠着省委书记的大市长赵喜才？更何况，此事还可能涉及到了副省级干部、前市长朱秉松？

第1412章 有备无患


当然，有明白人，就会有糊涂人，有人跟着刘晓莉走了，《素波都市报》的潘丽却是留了下来，她是来追新闻的，这是她的工作。


事实上，潘丽跟刘晓莉的关系很不错，在出道的时候，她还受过刘姐的点拨，《天南商报》在社会上的地位和影响力固然差《天南日报》很多，但比之《素波都市报》，却是又强出不少去——大报记者肯对小报记者做指点，那是绝绝对对的照拂。


正是因为心存感激，今天潘丽才这么勇敢地冲出来了，到了现在，她也想去关心一下刘晓莉，不过看跟着刘姐走的人很有几个，一时她又不想跟着走了。


今天我是第一个跳出来的，现在跟着刘姐走的话，难免有卖人情、出风头的嫌疑，这不是我的初衷，我只是想报答刘姐，等大家都散去的时候，我再去看她也不迟——难得地，她留下的原因之一，竟然是这个。


不过这也难怪了，错非是这种爱憎分明的性格，她也不可能在万马齐喑的时候，不管不顾地跳出来了。


我恩怨分明，不是那种施恩望报、借机炒作的小人，潘丽很是满意自己的思想境界，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拉她一把，“走了，小潘，去看刘晓莉。”


潘丽愕然回头，却发现拽自己的是那个才认识的三十出头的男人，《财经周刊》天南记者站的，她一时就有点恼火，“我还要抓素材呢。”


“雷蕾都走了，你还抓什么新闻？”男人笑着摇一摇头，他是外省人，对天南官场的认知很一般，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从其他角度推测此事——由此也可见，这世界上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


“雷蕾走之前说的话，你没听清楚？”见潘丽皱着眉头，一副蒙昧的样子，男人禁不住苦笑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解释着，“她是救刘晓莉出来的主力，连她都暂时不想让小刘追究了，你还没明白这件事的牵扯范围有多大吗？”


各花入各眼，同样一件事里，能传达信息的方式有百种以上，就看信息接收者肯不肯用心去琢磨了，男人是天南官场的门外汉，但是从他这个角度分析，却也是八九不离十。


说句实话，错非是他看着潘丽屡次三番地想主持正义，觉得小姑娘颇有自己刚入行那时的愣头青的味道，他连这话都懒得说的。


“哦？”潘丽这个愣头青终于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话里的味道，呆呆地回答，“原来她这么走了，也是不想再给祖市长增加压力了？”


这才是屁话，一个记者能给副市长那么大的压力吗？素波什么时候有这么牛的记者了？男人心里亮堂堂的，他刚才观察得极细，就有一些猜想，祖市长的态度转变，没准是因为雷蕾背后那个高大年轻的男人，而不是其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对雷蕾欣赏的缘故。


当然，想是这么想，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是啊，雷蕾很识大体，也知道分寸，不愧是省报的记者啊。”


“雷蕾姐……”潘丽又想了一阵，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颇为感慨地叹口气，“她不过比我大几岁，还未必有刘姐大，怎么就懂得这么多呢？”


祖宝玉见记者走了大半，而陈太忠还站在那里没走，心里就越发地踏实了起来，随便交待了金局长两句，要他把刘晓莉的问题落实清楚，顺便还要注意李毅的病情发展，“……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就算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笑着走向陈太忠，“呵呵，太忠今天怎么有空，这一塌糊涂……可是让你看了笑话了。”


这个太忠是谁？金局长和薛院长听得就是一愣，两人下意识地对望一眼，看到对方眼中也是浓浓的疑惑之色，又火速地扭转头去——这俩可是不对眼来的。


不过纵是如此，祖宝玉的目标也达到了，不管那俩向谁汇报，总是要提起有个叫“太忠”的人在场，如此一来，谁想就此事来做文章，也要考虑一下此人的存在。


祖市长先前没跟陈太忠打招呼，那是因为不想让太多的人注意到这个人，同时也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受到了此人的压力，或者仗恃此人的势力才强硬发话的。


但是，在处理完刘晓莉的事情之后，他就需要指出陈太忠的存在了，这样一来，不但因果关系变得模糊了，而且他非常有必要点出自己的护身符。


事实上，若不是他弱势到一塌糊涂，而赵喜才又是蒙艺的人的话，他都可以不点出陈太忠来，藏起此人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万一有人想借今天的事发难，用这个证人来阴人是极爽的，遗憾的是，眼下他不合适这么做。


听他跟自己打招呼，陈太忠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笑着解释，“我是正跟雷记者交流一点信息，她着急赶过来，我也就跟着过来看一看。”——这些话，却是他早在来的路上跟雷蕾商量好的，没想到现在才有机会说出口。


“哦，”祖宝玉笑着点点头，心说我想的果然不错，这家伙就是挺这美女记者来的，“去我办公室坐一坐吧，正好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两人就这么扬长而去了，有人想了解一下这家伙到底是谁，又跟雷蕾有怎样的关系，怎奈见到他的座驾，终于是死心了——才买的桑塔纳时代超人，连牌照都没上呢，只在前挡风玻璃上放了张纸制的临时牌照，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两人进了祖宝玉的办公室，祖市长请陈太忠坐下，长叹一口气，“赵喜才的人也太过分了，不是我要招惹他，你看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狗屁事情？我不出面的话，这个雷，十有八九就落到我头上了。”


“挺不错的嘛，祖市长你今天是成了记者眼中的青天了，”陈太忠听得就笑，祖市长实话实说了，他倒也不会藏着什么，“赵喜才能跟朱秉松混到一块儿，也算是狗胆包天。”


这话真村俗，不过……我爱听！祖宝玉微微一笑，“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分分合合的，还不就是那点事？倒是他们这么折腾下去，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这事，蒙老板脸上也没面子啊。”


蒙老板的面子？陈太忠听到这里，琢磨一下又摇一摇头，“这种小话也没啥可说的，等事情大一点了，我再看情况吧……反正，宝玉市长为记者伸张正义，这个我是能肯定的，哈哈。”


“啧，”祖宝玉咂咂嘴，瞥他一眼，状似甚为不喜，“太忠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宝玉市长长祖市长短的，咱们犯得着那么客套吗？”


“可是我要叫你‘老祖’的话，你这不是占我便宜吗？”陈太忠笑个不停。


“你小子脑袋里，不知道整天瞎琢磨什么呢，”祖宝玉也被他这话逗乐了，抬手指一指他，“以后叫祖大哥，记住没有？”


他俩在这里开开心心地说笑，赵喜才可是不开心了，听说祖宝玉跑出来横生枝节，他心里就腻歪到不行，你说你一个顶雷的选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跳到台上唱主角了？嗯，演的还是包青天的角色？


“行了你不用说了，整天为你这点小事闹心，”他在电话里训斥金长青，“回头我把祖宝玉叫过来说一顿，你也到场，到时候你别吭声就行了。”


正职想找副职的麻烦，总是很容易的，尤其他这正职又是蒙老大的人，反正说破大天来，卫生系统是祖宝玉分管的，你不想背雷？切，欺负你也就欺负了——有种的话，你不满意一个给我看看？


至于刘晓莉的事情，赵市长还是不做交待，这个分寸，就要金局长自己把握了，事实上，听说祖宝玉难得地跳出来主持事情，赵喜才总觉得事态有脱离控制的可能，有什么不可知的危险……似乎正在慢慢地靠近自己，似此情况，他当然更不能做出明确的指示了。


金长青听到领导这么交待，心里也泛起了几丝凉意，赵市长能吃定祖市长，这是毋庸置疑的，他没有感到奇怪，但是领导不肯交待刘晓莉和李毅事件该怎么处理，这就是存了万一事机不妙，推我出来做挡箭牌的心了。


“市长，那这个……李毅和刘晓莉的事情，该怎么处理？还请您指示，”他硬着头皮发问了，多请示领导总不是错的，尽管这“请示”是明明白白地包藏了别的心思。


“这都是你卫生局自己做的，问我干什么？”赵喜才登时就发作了，“我对这些，根本不知情，就这样吧！”


“还有个情况，要向市长汇报，今天……”听到对方还在絮絮叨叨，赵市长愤然摔了电话，却是在电话将挂未挂之时，冷不丁听到金长青在电话那边说，“……有个叫‘太忠’的年轻人……”


嗯？赵喜才连忙去捞电话，怎奈听筒已经结结实实地压到了叉簧上，他皱着眉头愣了半天，终于撇撇嘴，又拿起了电话听筒开始拨号，“长青，你刚才说，你见到谁了？”

第1413章 太忠是谁？


听着听筒里的挂断声，金长青真的挺郁闷的，心说我他妈的还不是为了你赵喜才好，才坐视温泉做下这缺德事？


就算小温做事有点毛糙，手段也不是很说得过去，可是姓赵的你这倒好，就这么对手下人的？真是令人齿冷。


抱怨归抱怨，他还得琢磨怎么才能缓解了这点麻烦，仔细想一想，得，赵市长能找替死鬼，难道我不能找吗？好了，就是温良了，事情你怎么做出来的——那你就怎么善后吧。


他正憋着劲儿回去训温良呢，不成想赵市长又给他打过来了电话，接起来一听，心里就是一阵冰凉：什么，问我这个叫太忠的是什么样子和长相？


处处留心皆学问啊，金局长一时有点庆幸了，看来自己还真的注意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少不得将此人的样貌身材说了一遍——那么高大魁梧的人不太多见。


“真的是他？”赵喜才听到金长青的描述，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此人一定是陈太忠，登时就沉吟了起来，好半天才发问了，“你听到祖宝玉叫他‘太忠’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问题，金局长觉得心脏这儿一抽抽，觉得似乎有点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没错，祖……祖市长是这么说的”，下意识地，他已经把祖宝玉三个字换成祖市长了。


“哦，”赵喜才嗯一声，也觉得心脏部分一抽抽，原来他就听说过传言，祖宝玉能从林业厅调整到市里，可能是谁在蒙书记面前推荐了，眼下看来，居然是陈太忠出手的？


说句实话，赵市长并不是特别在意那个小小的副处，他知道陈某人跟蒙书记很近，比自己还要近些许，但是双方地位差得太远，撇开级别上的差别不提，他可是省会城市的市长，站在这个要害位置，那又岂是这种小人物能比的？


然而，让他郁闷的是，就像上次教训自己儿子一样，陈太忠这次又占了理——而且，上次好歹还能说是孩子不懂事，胡乱骚扰了一下别人，这次可是惨了，让自己放手合家欢，那不但是蒙书记亲自开了口，而且还大大地发过一通火的。


这个混蛋，难道是我命中注定的克星？赵市长恨得想大叫一声，这一刻，他再次体会到了官小人微的无奈，别人看我是省城市长了，却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敢不听蒙书记的，这正厅真的不算什么官儿啊。


只有做了省长和省委书记，才不会被掣肘！他悻悻地想，可是凭良心说，他也知道自己没机会问鼎省里一把手了——至于蒙艺其实也有头疼的人，那也就不在他的牢骚范围之内了。


总之，这次撞上陈太忠，是大不幸的事情，赵喜才知道，自己必须阻止陈太忠向蒙老板歪嘴，虽然从理论上讲，放弃收购合家欢和为难合家欢的周兴旺并不矛盾，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在蒙书记面前有辩解的可能。


非是不能辩解，实是不敢辩解，有理都没处讲啊。


他在这里盘算，金长青在那边听得听筒里半天没声音，心里就纳闷了，拿下手机一看，状态显示是“还在通话中”，于是，金局长的心情，越发地恶劣了些许。


不知过了多久，听筒里才传来赵市长的声音，依旧是波澜不惊的那种，“既然是这样，小金你去向祖市长承认错误去吧……”


金局长的脑袋里，“嗡”的就是一声巨响，刚才你说要把祖宝玉叫过去训一顿，现在倒好，要我主动去找祖市长认错，这片刻之间，变化也太大了一点吧？


那个“太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居然能让赵市长如此决绝地出尔反尔？难道说是京城的太子党吗？不过……那家伙说话，好像也是天南口音来的嘛。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赵喜才在蒙艺面前捱训的事情，所以这般一头雾水，倒也是正常的。


谁想，让金长青吃惊的，并不止是这一点，刚才赵市长避讳说的刘晓莉，现在也被提出来了，“……还有，你上门做通那个商报的女记者的思想工作，态度要诚恳，必须获得她的谅解，不但要做出适当的赔偿，还要对相关责任人做出处罚，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赵喜才这么吩咐，也实在无奈得很，若是商报的女记者没有通天的手段，那么，对其“被精神病”一事，他自是可以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反正是下面人瞎折腾，关我鸟事？


可是，既然是陈太忠在场，这件事就可能直达蒙艺的耳中，蒙书记万一因此发作，还管他赵某人真不知情假不知情？到时候他的待遇，没准就跟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刘晓莉一样了——就算他想解释，但是没有开口的机会怎么办？


这一切的变故，都是因为陈太忠在场，想到这个，赵喜才就恨得牙根直痒，陈太忠啊陈太忠，都是你这个混蛋，害得我在下面人面前出尔反尔，丢尽了脸面。


当然，至于刘晓莉该不该被精神病，金长青等人是不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这就不在赵喜才的考虑范围之内——就算他们的手段有点过激，也是为了维护我这个市长的尊严，维护我，就是维护素波市政府，就是维护天南省的形象。


这一次，金局长回答得倒是很干脆，“听明白了，我一定做到”——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不就是你赵市长惹不起那个“太忠”吗？


“不止是这些，你还要做好《天南日报》那个记者的工作，”赵喜才能坐到省城市长的位子，一般而言，考虑问题还是比较全面的，“她有什么好的建议，能让卫生局提高工作效率，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这些都是可以提的，你要虚心接受。”


“赵市长，要不要……”金局长犹豫一下，还是咬牙继续发问了，眼下形势如此不妙，他也顾不得忌讳那么多了，“要不要让那个记者跟那个‘太忠’解释一下，这个……这个局里也是被蒙蔽了？”


“你好歹也是正处了，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赵喜才听到这个问题，牙根都是恨得痒痒的，不过他总不能说“当然要解释”，要不然，他这堂堂省会城市大市长，就实在是颜面扫地了——今天面子已经丢得够多的了。


事实上，他更想说“解释不解释随便你，这卫生局是祖宝玉分管的，干我鸟事，我只是不想我被牵扯进去”，然而，还是那个苦衷，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敢说，坐视不管的话后果太严重啊……


下午一上班，金长青就直奔卫生局办公室，谁搞出来的事情谁负责，温良你给我出去办事吧，“小温呢，人去哪儿了？”


“温主任请假回上海了，”办公室的小姑娘见局长大驾光临，马上站了起来，还递过一张传真纸来，“这是上海传来的诊断证明书，温主任的祖母病危了。”


“不是他奶奶病了，是他自己病了！”金长青一时大怒，口不择言地发话了，说完之后猛地觉得自己失言了，于是冷冷一哼，转头离开。


本来我是想保一下你，顺便给老杨找点麻烦的，金局长越想越生气，说句实话，他用温泉用得还真的比较顺手——仅从这次闯祸，也看得出温主任媚上的手段，那是相当地鲜廉寡耻的。


杨副局长跟精神病院的薛院长关系比较好，金长青确实想着拿此事做点文章的，牺牲温泉是计划中的事情，但是如果有可能，还是把杨局长拉下来比较好一点，老杨仗着自己专业能力强，不怎么买他金某人的面子。


他并没有想到，温泉之所以请假离开，是因为被接连两件诡异的事情吓坏了，生恐再有什么事落到自己头上——金局长今天遭遇的事情太多了，已经顾不得考虑那两件事情发生得有多么不可思议了。


既然温泉离开了，赵市长又对那个“太忠”很是忌惮，金长青琢磨一下，算了，是祸躲不过，还是我自己亲自去解决吧。


当然，该怎么解决此事，那也是要有先后次序的，他琢磨一下，打个电话给祖宝玉，“祖市长，请问您下午有空吗？我想向您请示一点事情。”


“没空！”祖宝玉很干脆地挂掉了电话，事实上，他一直在等这个消息，这个因果他算得很清楚，赵喜才要是忌惮陈太忠，那么金长青就会服软，若是不在乎，或者现场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就不会有什么反应了。


现在金长青的表现，证明赵喜才是真的忌惮陈太忠——当然，祖市长也不是神棍，能算得出在合家欢的问题上，赵市长是吃了蒙老板的板子的。


耳听得金长青低声下气地说话，祖市长就知道，这一次自己赌对了，欣慰之余心内也不无震撼：这个陈太忠，居然吃香到如此程度，连赵喜才都要给这么大的面子？


当然，他高兴是高兴，可是还不能对金长青客气，原因也很简单：姓金的你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就该上门找我，哪怕是我有事，先晾你半天也是应该的。


上门之前还先打电话，这显然是态度不够端正，认识错误不够彻底，怎么，我一个分管副市长的工作行程，有必要向你汇报吗？


事实上，还有一个原因促使祖市长这么做，这个漩涡挺可怕，他已经捱过去大半，实在不想再被牵扯进去了。

第1414章 都是态度问题


祖市长不见我！金长青拿着手机就开始犯难了，略略犹豫一下，他就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以前祖宝玉弱势得很，他对分管市长不太恭敬都养成习惯了，现在这么做，确实有点不合适。


不合适，那就改呗，金局长也是个知错就改的同志，收起手机就直奔市政府而去，心说你祖市长再忙，我就守在那儿了，不信你不给我个三五分钟认错的时间。


当然，至于说安抚刘晓莉和雷蕾的事情，他就得往后拖一拖了，原本他是想让杨副局长去的，万一安抚不成，那也是老杨的问题，正好拿其开刀。


可是金长青一琢磨，又发现不太合适，万一这老杨跟老薛一勾搭，在那俩记者面前说一说我的坏话，然后再传到那“太忠”耳中，岂不是我自找没趣了？


那就先晾着那俩记者吧，金局长一向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副市长和两个小记者到底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楚的，不过饶是如此，他心里对温泉的痛恨也是可想而知的——你小子要是在的话，局里可不是就有能去安慰那俩记者的人了？


所以，一边赶路，他一边打电话痛骂温泉，温主任倒是没敢不接手机，任由领导训斥，到末了也没敢多解释，只是委委屈屈地说了一句，“……我实在回不去了，现在正在火车上呢。”


赶到祖市长办公室的时候，金局长才收起了手机，下一刻，他就由大爷变成了小媳妇，也不说什么话，就在一边的接待室等着。


市长们总是很忙的，祖市长足足把他晾到了下午下班，才让师正杰将他领了进去，不耐烦地交待一句，“晚上还有个酒会，你快点说，我给你五分钟。”


“我是向祖市长承认错误来了，”金局长开门见山，就点出了自己的来意，不过祖宝玉听得倒是心里一凉，坏了，估计想不掺乎都不行了……


晚上的酒会，其实是私人性质的，祖市长请的肯定就是陈太忠，眼下形势比较诡异，他有必要跟小陈再加深一下联系。


他还想让雷蕾也过来呢，不过陈太忠打个电话，才知道雷蕾等一干记者跟刘晓莉的老公发生了口角，正在刘家折腾呢，响动之大，甚至连警察都过去转悠了一圈，实在抽不出空来。


“回头吧，”陈太忠挂了电话，将因果解说一遍，又笑着说，“……其实上次杏花小学换班的那个孩子，就是雷记者堂兄的儿子，说起来可都不是外人。”


“哦，原来是她啊，”祖市长笑着点一点头，旋即话题一转，“太忠你说这个赵喜才，鼻子还真灵，一下就闻出味儿不对了，刚才金长青跑我那儿承认错误，还说要尽一切可能安抚好刘晓莉……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他有心安抚，肯定没问题，”陈太忠心说卫生局是公家的，只要金局长舍得出钱，还不就是那么回事了？“不过，记者们打顺风仗很有一套的，估计也得动两个人意思一下吧？”


“要不，让雷蕾出面化解一下？她现在在这帮人里，说话还是比较顶用的，”祖市长发话了，他跟赵市长不怎么对眼，但是这种情况下，想到一块也是正常的，谁也不喜欢见到事情搞大，“我也是怕他们顺风仗打得太狠，过头就没意思了啊。”


“那个记者……其实挺可怜的，别的记者的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陈太忠笑着说一句，就不再说了，不过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过头就过头一点呗，都被精神病，不许记者们发泄一下啊？


事实上，他存着心拿赵喜才和朱秉松在合家欢的事情上做文章呢，眼下正合适隔岸观火，要是猛地偃旗息鼓，那算怎么档子事？


“是，别人都可以理解，但是太忠，你也得理解我一下吧？”祖市长沉不住气了，其实，这也是两人的关系到了这一步了，他不忌惮实话实说，“卫生局是我分管的，夹在赵喜才和朱秉松中间，我的处境……不用我跟你说了吧？”


“啧，”陈太忠无奈地咂一咂嘴，他很无奈地发现，自己在官场上吃得越开，遇到事情之后就越是束手束脚，想随便做点事情，总是能遇到跟自己人有关的利害纠结。


这官场，果然不愧是一张网啊，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感慨地笑一下，又摇摇头，“最着急的又不是你，祖大哥，咱兄弟俩不说啥了……我保你太平，成不成？”


“那可是太好了，太忠就是好兄弟，”祖宝玉登时眉开眼笑了起来，他所求的，也无非就是这么一句话，赵喜才听说此人都要避让，朱秉松更是因此人倒霉，有了这个应承，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当然，说归这么说，对记者们的异动，祖市长还是要放在心上的，太忠是答应保他了，但是前提是他得警觉啊，要是因为警惕心不够，被人暗算，那可是哭皇天都没泪了。


这就跟当初蒙艺答应给陈太忠拨款，是一个道理，由于陈某人当时很青涩，没有将中间环节打通，导致了钱差一点被省科委截流，当时那个环境，蒙老板都不好为其出头。


有人保了肯定是好事，但也不能认为就是高枕无忧了，要是不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等祸到临头才去找保人，没准就大势已去，别人想伸手都来不及了，关于这一点，祖宝玉认识得非常清楚。


人在官场，大多时候还是要靠自己的，这是铁一般的现实——陈某人的承诺加上他祖某人的小心，那才能真正地立于不败之地。


由于关注得比较密切，于是，在当天晚上，祖市长就听说，匆忙赶到刘晓莉家的金局长都被几个记者呛得够呛，这还多亏了雷蕾居中调停，没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这个雷蕾，是怎么回事呢？晚上直到睡觉的时候，祖宝玉还在琢磨，陈太忠的态度很明显了，就是要坐看赵喜才和朱秉松之间能发生点什么，可是这小雷明显跟小陈是一事儿的嘛，怎么就没命地控制事态呢？


这一点，其实是雷蕾疏忽了，对官场斗争，她还是没有太多的经验，她只知道陈太忠不想轻易地暴露，自是要没命地遮掩，却是没想到，现在赵喜才已经是发现了陈太忠的魔影。


然而，她这么做也不是个坏的选择，最起码是表现出了良好的大局感，日后她在《天南日报》竞选编辑室主任的时候，还因此加分了，不过那些就是后话了。


第二天的时候，经过艰苦卓绝的谈判，金局长终于以二十万元的代价，买得刘晓莉不再追究此事，同时承诺，等李毅醒了之后，要其向刘记者道歉，并且适当地追究其部分领导责任。


当然，刘晓莉是不会轻易答应这点“精神赔偿”的，不过关键时刻，还是刘晓莉的老公起了作用，“二十万不够，要赔最少也得五十万”——于是，协议达成了。


不过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和谐音符出现了，个别记者就愤愤不平，《财经周刊》驻天南记者站的记者甚至甩手就走了，撂下的话还挺难听的，“刘晓莉，二十万能买了你的尊严，我的尊严是不卖的！”


废话，你不用呆在天南混嘛！这话说得天南本地的记者都有点讪讪，事实上这也是实情，守规矩的记者，那就是“无冕之王”，不守规矩的，那就让你尝尝有冕之王的味道！


可是金局长一看，这不是个事儿啊，于是求教于别人，才得了有效的招数——声援过刘晓莉的记者，一人五千的红包。


需要重点指出的是，金局长再三声明，这不是封口费，而是为了感谢大家对卫生局的关注，经过此次“误会”之后，大家对卫生局的责权也有一定的了解了，那么，在你们的媒体上随便登一点关于卫生局正面的报道就行了。


哗哗地撒出三十多万之后，眼见事态就要平息了，谁想外省的一家民办报纸居然捅出了这件事，“天南省某记者‘被精神病’！”


这报纸不大，规模跟《天南商报》类似，不过人家在外省有一定势力，报道的又是天南，一般也不虞跨省追缉，惹得急了人家说是个小道消息，天南这边也没办法认真——你要逼着人家道歉的话，还真就把这件事炒起来了。


但是话说回来，报纸不大，天南也有人订有人买，不多时，金长青就接到了赵喜才的电话，大市长在那边暴跳如雷，“金长青，你要是没能力当这个局长，就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第1415章 成竹在胸


对于赵喜才的咆哮，金长青挺纳闷的，事实上他收到这个消息，比对方还早一点——不得不说，市长们的工作，确实是比较繁忙的，对这种不太要紧的信息反应滞后，也正常得很。


外省报道了是不假，但是人家指的是卫生系统出了问题，也不知道你激动个什么？金局长一边“嗯嗯啊啊”地表示接受批评，一边恨恨地腹诽，你以为我不着急吗？祖宝玉都没找我呢，你倒急得不行了？


他又怎么能知道，赵市长对蒙书记的忌惮之意呢？是的，夏虫不可语冰，不懂的就是不懂。


似是听出了金长青语气中的敷衍之意，赵喜才终于停止了发泄，冷冷地哼一声，“小金，我想，话我已经说清楚了，我这也是对你的关心，你要真的听不明白，那就算了。”


“明白明白，我正在着手安排呢，”纵然是肚里有气，金局长还得笑嘻嘻地赔小心，直到对面挂了电话之后，他才悻悻地哼一声，“温泉……这可是你自找的。”


外省的报纸报道了，这真是个不幸的事情，做为撇清，本地的报纸就应该做出一些回应来，金长青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联系本省的媒体，看看能不能给卫生局做点什么正面的报道。


谁想这年头的记者也学精了，前半晌刚拿了钱，后半晌就摇头婉拒，“金局长，刘晓莉这件事，你这儿还没有官方结论呢，要我们怎么帮忙？你先给个结论出来吧。”


这也就是这种尴尬时候，换在平日里，像金局长这种实权正局长，又岂是《素波日报》这种报纸的小记者能随意拒绝的？


可是金长青还不敢叫真，只能继续赔小心，“这事情不是还在调查吗？我们办公室主任温泉已经停职做检讨了，精神病院那儿，李毅也没醒过来不是？调查是应该的，可也不能太不负责任吧？”


他死说活说，怎奈那些记者真的不给面子，一气之下，金局长也有点恼怒了，你们想要我把刘晓莉为什么被精神病的原因交待出来，那我这个局长干得成干不成了？“我不要你报道这件事，正面宣传一下我们卫生局总可以吧？”


“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我们还要在记者这个圈子混下去呢，”记者们终于吐实话了，“现在这个时机不对啊，缓一缓，缓一缓成不成？”


缓一缓？金长青心里这个恼火，就不要提了，过了这个时机，我还用得着你们宣传吗？“这么说，是没得商量了？”


有人吃这么一恐吓，还真的想出来点办法，其中那《素波晚报》的记者提的建议最为合适，“金局长，你可以找自由撰稿人说这个事情嘛，比如说那个‘随遇而安’，他写的杂评，一般我们这儿都能过了。”


“随遇而安”的润笔费并不是很贵，在金局长眼中，千字的杂文收费五千是很合理的——起码比那帮只拿钱不做事的记者们强多了。


第二天的《素波晚报》就登出了随遇而安的杂文，这晚报虽然叫做晚报，其实也是一大早就发行出来了，金局长第一时间打开报纸，“《如何保证‘独家新闻’不变成‘毒家新闻’的随想》，唔……不错，标题很醒目啊。”


随遇而安的笔头子是一等一的犀利，援引了几个例子之后，寥寥几句话，就将“舆论宣传不能捕风捉影”的主旨演绎得淋漓尽致，从而得出了“社会办报也要接受相关部门监管”的结论。


然而，看到最后，金局长还是傻眼了，为什么？因为随遇而安点了外省那家报纸的名，并且以嘲讽的口吻质问——“天南人尚且不知道的事情，天南政府尚未定论的某些事，你们就知道真相了吗？”


以随遇而安一贯的做派来看，这么一句话，无非就是这个“舆论斗士”又在挑什么媒体的毛病了，甚至很可能是因为私人恩怨而引发的辩论，但是多了一句“天南政府尚未定论”，登时就让金局长汗流浃背了。


没错，这文章通篇都没有提卫生局的事儿，可是这句话一说，那就是大问题了，《素波晚报》在政府内的影响虽然远不如《素波日报》，但是“政府”俩字儿出来了，谁又能保证不被人惦记上呢？


祖宝玉看到这篇文章，也是哭笑不得，一个电话就打给了金长青，“金长青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你不知道现在什么事情是最该做的吗？”


我知道最该做的就是查明刘晓莉为什么被精神病，然后召开记者会，给大家一个交待，问题是……我敢吗？金局长心里暗叹，我这是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啊，“祖市长，我已经跟那些记者做了工作，可是没人愿意报道。”


“啧，我对你……”祖宝玉气得想摔电话，可是他也不敢，毕竟，卫生局他的口儿，现在的舆论，又快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了，只得咬牙切齿地提醒对方，“你去找雷蕾做工作，她是这件事里的核心人物。”


你这不是废话吗？这种常事也用你教我？金长青心里这个郁闷也不用再说了，“祖市长，雷记者根本不管，说省党报有省党报的组织纪律……看来，还是得您出马了。”


这话的味道有点不对啊，祖宝玉虽然也是急得火烧火燎的，可是前文说过，他是个非常注意措辞的人，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哼，“哦，这么说还是我错了，我就应该坐视不管，任由你们把正常人变成精神病……甚至还得帮你们捂盖子，是不是？”


“祖市长，我真不是这个意思，”金局长听着汗就下来了，心说早听说祖市长爱抓人话里的小辫子，现在看起来一点不假，真的挺难伺候的，你这么斤斤计较，将来还要我们怎么汇报工作？“我是说，那个雷记者认您，您得伸一伸手啊。”


“嗯，”祖宝玉嗯了一声，过了好半天之后，才叹一口气，“让我考虑一下吧……我也真是倒霉，怎么分管上卫生局了？”


听着他愤然压了电话，金长青终于是长出一口气，领导骂两句不要紧，关键是能出手就行，原本他并没有把祖市长放在眼里，心说你再能，将来也不过就是替赵喜才背雷的，我脱不开身你也好活不了，就不信你能坐看事态恶化。


可是自从知道了那个“太忠”，金局长就发现，其实祖市长身后也有人力挺呢，这么一来，最着急的还就是他金某人了，这种情况下，对祖市长的出手，他还是心存感激的。


事实跟他想的略有出入，祖市长也不想沦落到被一个副处力保的地步，他更愿意将事态控制在自己能掌握的范围之内。


但是这么一来，问题又来了，祖宝玉知道，陈太忠是憋着劲儿给赵喜才或者朱秉松来一下呢，自己想要做点什么，必须得说服了小陈才行——否则的话，只说雷蕾不卖他的账，他都没好办法解决。


怎么才能说服陈太忠呢？这是一个问题。


陈太忠还逗留在素波，他刚同省成套局谈好了委托招标的事宜，同时还帮着科委了解电子元器件的行情和建材的行情，其实只要他愿意，素波这里有的是工作在等着他——只说因为科委大厦的缘故，要考察其他单位的办公大楼，那就不是一天能完成的。


于是祖市长硬着头皮，又找到了他，将事态的发展和自己的处境解说一遍，不无疑惑地问他，“太忠，你到底想要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我只是看赵喜才不顺眼，想借着蒙老板在的时候扯着他的虎皮收拾一下此人嘛，陈太忠叹口气，一时有点为难，好半天才若有所思地发问了，“祖大哥，你说赵喜才……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变得收敛一点？”


“想借这件事伤到他，很不容易，”祖宝玉回答得非常客观，“要是论冲击的话，除非先把我丢出来，才可能冲击到他。”


陈太忠沉吟半天，心想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赵喜才知道自己冒头，估计在合家欢一事上也不会再露出什么把柄了，再死死盯下去，似乎也没太大必要了。


说穿了，还是哥们儿当初不放心雷蕾啊，或者再往前推一推因果，那就是雷蕾太过讲义气，非要跳出来支持刘晓莉。


算了，讲义气也不是坏事，哥们儿有情有义更是好事，为此暂时放手合家欢，倒也是值得的了——陈某人的算账方式，跟官场里的普通人还是不一样。


“既然祖大哥你这么说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了，”陈太忠苦笑一声，“安抚记者们的工作，我来做吧。”


“那可太谢谢你了，”祖宝玉握着他的手使劲儿摇一摇，脸上全是感动之色，“不过太忠，说句不见外的话，安抚只是治标，你得找个理由出来，刘晓莉为什么会被精神病，这点子事儿处理不好，将来没准还是个麻烦。”


“呵呵，这点事你放心，我肯定有我的办法，”陈太忠看着他就笑，“我可是有个特别好的借口，不过这件事啊，还得你支持。”

第1416章 中规中矩


“要支持还不简单？”祖宝玉听着就笑了，他见陈太忠遮遮掩掩地不肯直说，倒也知情识趣地不去盘根问底，“我随叫随到，半夜你来电话都没问题。”


“啧，祖大哥你也不问问我有什么法子，这关子卖得实在没啥意思，”陈太忠笑着一摊双手，还耸耸肩膀，“呵呵，感觉挺失败的。”


“你不说，我就不问，”祖市长听得又笑，神色却是淡然，“我很少把别人当作自己的兄弟，但是对自己的兄弟，我绝对不怕性命相托，还问什么？”


祖市长这么说话，挺煽情的嘛，这一手哥们儿得学一学，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啊……那个叫雷蕾的记者，跟我关系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祖祖宝玉，见其没什么反应，就继续说了下去，“放过赵喜才，我这趟就白忙了……所以，我想把她扶起来。”


“这个好说，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祖宝玉笑着点头，随即脸色微微一整，“不过太忠，少年戒之在色，你……要适当地控制一点，多少人都栽在了女人身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啊。”


“祖大哥你似乎很有体会？”陈太忠笑着打趣他。


“那是，你祖大哥也年轻过，”祖宝玉白他一眼，接着又笑了，“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就明白了，体制内的女人最迷信权力，你可以予取予求，只有你看不上的，没有你得不到的……尤其是现在的年轻女孩，更是实际。”


“我好像已经到了这种境界了，”陈太忠挠一挠头，“不过还好，我有个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所以麻烦要小一点。”


“你这么想就对了，”祖宝玉听得就是一拍大腿，这一刻，两人之间似乎没有了多达三十岁的年龄界限，越发地像兄弟了，“千动万动，不要动眼前的，只要你名声出去了，别的部门的女人更认你……哦，我倒是忘了，你的名声已经很响了。”


又聊了两句之后，陈太忠起身告辞，祖宝玉将其送到门口，眼见着没挂牌的时代超人消失在视野中，他才转身，脑中却是回味着刚才所说的事情。


“这家伙，人格魅力挺强的，”想到对方竟然诱使自己说了不少等闲不肯示人的、年轻时的荒唐事，祖市长笑着摇摇头，一时间想到了往昔的日子，不多时，他又想到了令自己扼腕的憾事：若是自己那个日本人悬赏一万大洋买人头的老爹还活着，而且没有留在村里，是跟着部队南下了，我又何至于做个副厅就缩头缩脑的谁都不敢惹？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纠结于过去，与未来无补！祖宝玉摇一摇头，正要甩去这些烦恼丝，一抬眼，却看到师正杰跑到了自己的跟前，“祖市长，伍书记的秘书姬主任打电话过来问了，想知道‘被精神病’是怎么回事，还说伍书记很生气。”


“告诉他，我正在查，”祖宝玉不耐烦地挥一挥手，却是再也顾不得说话要讲究了，“不过就是个办公室副主任，有本事你给赵喜才打电话嘛，就会欺负老实人，什么玩意儿。”


陈太忠的交涉，并没有持续了多长时间，大概就在中午的时候，他给祖市长打来了电话，“祖大哥，事情都说好了，我和雷蕾、刘晓莉在万豪酒店等你，对了，那个小师就不用跟过来了。”


不带秘书，那就是些隐秘事儿了，祖宝玉听得明白，少不得将面前的人打发走，站起身就走了出去，师正杰见状赶紧跟上前，却不防祖市长看他一眼，“你不用跟着了。”


看着自家领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师秘书愣了一愣，才缓缓地摇一摇头：想获得老板的真正认可，我还需要进一步努力啊。


事实上他这个想法也有点不正确，陈太忠现在要谈的事儿真的是太重要了，陈某人甚至想邀请祖宝玉去紫竹苑的别墅谈。


紫竹苑的别墅，虽然是韩忠借给他的，但却是陈太忠在素波一等一的隐秘据点了，选择在这里谈话不但不引人注目，更是可以向祖市长发出暗示：我可是真没把你当外人看。


适当地暴露出一点自己的隐私，是跟别人交心的一种手段，想着祖宝玉今天都跟自己谈那么多隐私了，陈某人认为，自己也不能藏着掖着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那不利于感情的培养。


不过，他还是有一点点犹豫，我这么做，能拉拢祖宝玉是一定的，但是会不会让人家觉得不够稳重，从而生出某些看法呢？那样可就有点划不来了，要知道，不够稳重是官场中人最忌讳的性格之一。


能意识到这些，不得不说这家伙的情商增长实在太快了，而且现在的纠结，其实也跟他基本无关——这要看祖宝玉本身更介意什么，是的，官场中交际的微妙之处，往往是因人而异。


还好，这终是很小很小的事情，雷蕾一言就否定了陈太忠的计划，她还想让这个别墅继续隐秘下去，那毕竟是“我们”的开心场所。


于是，陈太忠就将地点定在了万豪酒店，祖市长忧心忡忡而来，却是满面红光而去，那可是不是喝多了，而是心情好的缘故——虽然他也确实喝了那么二两白酒。


中午这个四人座谈，对祖宝玉而言，简直是救命的一着，因为下午一上班，伍海滨的秘书又将电话打了过来，“祖市长，海滨书记请您过来一趟……”


看着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的祖宝玉，伍海滨心里也是有点矛盾，做为省委常委，他当然知道对方能坐到副市长这个位子，是蒙艺点名的。


但是毫无疑问，祖宝玉不是蒙艺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上任之后就那么低调，而赵喜才也从不肯照拂这个家伙，所以，伍书记很轻易地就得出了结论：此人挺过了双规，还能上任，一定是有些因素在里面的。


但是就算有些什么因素，这家伙终究还是个孤家寡人，想一想卫生局长金长青其实是赵喜才的人，伍海滨心里，也禁不住对这个弱势副市长生出了些许同情之心——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但是，谁让你摊上了呢？


叹一口气，伍书记终于收起所有的心绪，看着祖宝玉淡淡地发话了，“记者无故被精神病院强迫治疗，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有这么回事，”祖宝玉点点头，坦然承认了，“不过我得到消息以后，已经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且让医院放出了那个记者。”


“哦，你觉得……放出来就完了？”伍海滨微微侧头看着他，眼中的神情颇值得人玩味儿。


“这肯定不算完，我已经决定，对卫生局的办公室主任温泉做出停职处理，另一直接责任人精神病院的副院长李毅，昏迷不醒还在抢救中，”祖宝玉回答得中规中矩，“同时，我正在考虑，建议对卫生局局长金长青的渎职行为做出调查。”


“仅仅是需要对他们做出调查吗？”伍书记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祖市长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是这样吧？”


我知道你意不在我！祖宝玉没被这话吓倒，还是那种一成不变的声音回答，“我有失察的错误，不过我已经尽力地在补救了，其实您也知道……卫生局一直不怎么接受我这个分管领导。”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啧，这家伙实话实说，我还一点办法都没有，伍海滨也觉得有点头疼，要不说任何时候堂堂正正的进攻，都是最难抵挡的呢？人家已经承认自己管理不好自己的队伍了，他还能怎么办？指责对方无能——有意思吗？


祖宝玉猜得一点都不错，伍书记的枪口真的不是对他来的，不管祖市长是不是蒙书记的人，只说是蒙老板亲口发话将此人推到这个位子的，伍海滨就要考虑一下动此人的后果——省委书记的脸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而且，祖宝玉还相当地弱势，属于人畜无害的那种，倒是赵喜才这个市长因为实实在在地靠着蒙老板，现在倒是有点强势了，是的，伍海滨更愿意借此事敲打一下赵市长。


“现在省外的报纸已经登了，”伍书记不说什么队伍管理的事情了，拿起手边的报纸抖一抖，淡淡地看着他，“你看过没有？要不要在我这里看一下？”


“看过了，”祖宝玉的反应，还真是有板有眼，一点格都不出，没有丝毫把柄给别人。


“舆情激愤，他们要知道记者‘被精神病’，起因到底是为了什么？”伍海滨也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祖市长，你的调查，不会一点进展都没有吧？”


我就知道你想借此敲打赵喜才，想到这个，祖宝玉就是庆幸不已，若是没有中午那顿酒，他现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是的，人家伍书记堂堂正正地正面发话，容不得他玩什么手段。


“起因是……《天南日报》的记者雷蕾，和商报的记者刘晓莉，听说戒毒中心有管理人员贩毒，”祖市长的回答，终于不是中规中矩的了。


“什么？”伍书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417章 偷天换日


做为素波市委书记，伍海滨想知道点什么东西，并不是很难，普通记者都能知道的消息，他随便打听一下就可以获知。


听说只是嫌记者总是打听合家欢的进展，卫生局的人就授意精神病院将那记者关了进去，饶是伍书记再想跟赵喜才和平相处，心中也是恼怒不已——姓赵的你还真当这儿是通德了，天高皇帝远的？


不管怎么说，外省的报纸都报道了，素波晚报也迎战了，于情于理伍海滨都必须要过问一下，舆论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外省的报纸敢先报道，谁又能保证这件事背后有没有推手呢？


反正我堂堂正正地办事，也不怕蒙老大不满，而且我找的是祖宝玉，也没有针对蒙老板你那一系人马的意思。


若是祖宝玉受不住压力，咬出赵喜才和合家欢，伍书记手里有若干备用手段，视祖宝玉的表现，他可以选择隔岸观火、敲山震虎、打草惊蛇等方式，总而言之，就是敲打一下赵喜才，提醒那厮素波除了你这个市长，还有市委书记呢。


要是祖宝玉硬顶压力的话，他也有恶心这家伙的方式，等到舆情实在无法控制，关键时刻都可以拿出此人来祭旗，就不信蒙艺会说什么。


损失个无足轻重的祖宝玉，保住你的大将赵喜才，这也算可以了吧？最关键的是，我要不追究此事，别人得追究我的责任啊。


若是祖宝玉表现得不软不硬和稀泥，那伍海滨就打算通过正常途径来办事，市委行文、书记办公会或者民主生活会上，都可以提到这件事。


说到底，伍海滨就是想借此压一压赵喜才的气势，没错，你是蒙艺的人，但是我好歹也是副省，还是省委常委的这种，小子，做人不可太张扬了。


而且，蒙艺不可能就此说什么，伍书记虽然不是蒙系人马，但是对蒙老板的行事风格还是很清楚的，通常情况下，蒙老大是比较讲理的，虽然也有点护短，不过总没有护短护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人在官场混，护短其实很常见，关键时刻领导不出面回护小弟，别人凭什么跟你混？就凭你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吗——这么想的人，让李毅去对付比较合适。


至于说祖宝玉，那不过是其中一个环节而已，无需专门去针对，但是真的别无选择的话，也是个不错的出气筒甚至替罪羊。


伍海滨不是没有想到，祖宝玉可能用假痴不癫等招数来敷衍自己，可是耳听得对方居然用这种骇人听闻的消息来偷梁换柱，一时间真的有点反应不过来，“你是说，戒毒中心知法犯法？”


“不是我说，而是那两个记者说的，”祖宝玉放完这个大消息之后，又开始中规中矩了，“据群众反应，戒毒中心的副主任蔡云梅跟摔伤的副院长李毅，关系很好。”


“我不想听谁跟谁关系好，我只是想问你，证据呢？”伍海滨的情绪已经平和了下来，他皱着眉头看着对方，眼中略带不满，“你是副市长，不是居委会的大姐，我要戒毒中心知法犯法的证据！”


“这个情况我已经向政法委田立平书记反应了，”祖宝玉回答得滴水不漏，“核实那两个记者提供的情况，是田书记的事情，我只是转告了他。”


事实上，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祖市长手里有一盘录音带，是陈太忠提供给他的，若是田立平敢有意回护的话，他不介意拿出来带子来拼一下田书记。


素波市的党政两套班子里，祖宝玉是个相当怪异的存在，相对其他人，祖市长是个实实在在的弱势市领导，但是除了两个一把手，其他市领导还真的不敢去轻易招惹此人——反正丫本分得很，不但不乱伸手，一般也挺给大家面子，咱们又何必去欺负一个可能引出蒙老板的家伙呢？


陈太忠这带子，得来的煞是偶然，那天他在精神病院四下乱窜找刘晓莉，不小心就听到了有病人相互用黑话说起“有四号没有？”之类的话题。


陈某人那“凤凰市黑道老大”的名头，可不是白给的，虽然他见不得别人吸毒，甚至还因此干掉了狗脸彪，但是这种黑话，他还是听得懂的。


正好，他来得比较早，找到刘晓莉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没有休息，左右是闲得无聊，他就从须弥戒里摸出DV来，将这两人的对话以及后来跟管理人员买货的过程拍了下来。


拍完这一幕，他居然又碰到了两起同样的事件，心里讶异这里管理混乱的同时，手上的DV却是将这些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当然，这里再乱也是精神病院的事情，陈太忠的正义感也没那么过剩，只是想着田甜跟自己关系不错，得抽个时间把这件事跟她说一说，省得什么时候事发，田立平受到牵连。


不过，这个DV录像是不能交出去，要不然再引起别人的怀疑就惨了，说不得后来他又买个录音机，只是将声音转录了进去，手上这就算有录音带了。


做完这些事，由于白天一直在忙公事，而晚上又跟雷蕾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他还没有来得及将带子转交田甜，结果就收到了祖宝玉的求救，仔细琢磨一下，得……咱就李代桃僵算了，既然救了祖宝玉一次，救第二次也是正常了。


对于陈太忠这个意外爆料，雷蕾和刘晓莉惊得差点没晕过去，雷记者仔细琢磨一下，“晓莉，这就算最好的结果了，你能借此成名，也算是个完美的收尾。”


刘晓莉倒是想不答应呢，可是想一想合家欢幕后的人物，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她就算很想讨回公道，也不敢再冒着“被精神病”的危险去做事了，说得难听一点，下一次没准“被精神病”都是一种奢望了，直接被自杀也不是不可能。


“也是，记者图个什么呢？不就是图个名气吗？”她惨笑一声，“反正，这是能彻底地把我精神病的帽子摘掉了，也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很好！陈太忠心里颇不以为然，“这件事是雷蕾最先发现的，你不过是配合，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件事里，你占老大便宜了，在一般的领导眼里，普通记者不算什么，但是来头大或者名声响的记者，通常也是比较受尊重的，对记者来说，名声就代表了地位，无非就是被精神病了几天，有这个结果你该知足了。


“太忠，不要这样嘛，”雷蕾柔声劝他，在刘晓莉面前，她也不遮掩两人的亲昵关系，都是婚姻生活不幸的人，谁也不要笑话谁，“晓莉吃了不少苦呢。”


“你以为我用这么一招，就是那么轻松的？”陈太忠皱着眉头，不满意地看她一眼，心说哥们儿都把跟赵喜才的恩怨放下了，不借此扶你起来，岂不是太不划算了？“算了，懒得再说了，我还要给田甜打电话呢，然后还要联系祖宝玉……你们还有别的意见吗？”


对陈太忠的霸道，刘晓莉却是没在意，她能逃出那个魔窟，简直就是雷蕾一手促成的，现在又送一个大名气给她，顺便还洗刷了“精神病”的耻辱，她要不知道报恩，那也是枉为人了。


见陈太忠离开去给田甜打电话，她不无羡慕地看一眼雷蕾，又叹一口气，“蕾姐，我忽然发现，你的生活比我精彩多了，真的好羡慕你啊。”


她甚至怀疑，那晚突然出现在她身前的黑影，也是这个近乎于无所不能的陈主任派出的，只是两人身材声音实在太不像了，所以她才不敢认作是一个人。


只是，这个疑惑她现在不方便发问，这不仅是因为那个黑影提示她不许声张，更是因为陈太忠实在太盛气凌人了，或者，等回头有空的时候，再旁敲侧击地问一下雷蕾吧……刘晓莉如是想。


当然，她能得到什么样的答案，那也是无需赘述了，雷蕾不可能把陈太忠的异常告诉任何一个人。


陈太忠很快就向田甜解释清了一切，甚至他都说了，自己手里有些录音带，不过是不方便拿出来——确实不方便，这带子是在刘晓莉“被精神病”之后才录的，与其拿这带子去证明刘晓莉的无辜，还不如用来证明戒毒中心确实存在问题。


“只要田书记来一次大搜查，应该能有所获，”他笑着向田甜说明，“所以这带子，给不给你也都无所谓了。”


事实上，祖宝玉是这些人中最后知道真相的，当他听说连田立平那儿的关系，陈太忠都已经打通了，心里的感激那也不用再说了。


尤其是，陈太忠为了防止田立平可能的护短甚至不作为，还塞给他一盘录音带，这简直就是最扎实的护身符了——撇开田甜说情的力道不提，田书记也别无选择了。


田立平会支持这家伙的！听完祖宝玉的话之后，伍海滨也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祖市长只是弱势而不是弱智，没有把握的话，怎么可能毫无防范地将事情转告田立平？


“田书记对你反应的情况……怎么说？”他犹豫一下，终于跟着对方思路走了。


“田书记说，下午调集精兵强将，突击检查，”祖宝玉回答的时候，神态有点奇怪，“他说雷记者向他反应过此事，不过，他倒是不知道《商报》记者也掺乎在里面。”

第1418章 端毒窝


田立平力挺雷蕾，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最早是从女儿田甜这里得到的消息，刘晓莉一事跟政法系统没什么关系，虽然祖宝玉和赵喜才一直高度关注，但是田书记不知情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有女儿的帮助，他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田甜只是个主播，可也算是媒体从业人员，对此事了解得非常清楚。


听完这些因果，田书记反应也是可想而知的：这才真是欺人太甚。


没错，戒毒中心出了点状况，这个算是政法系统的麻烦，然而，别说此事尚未落实清楚，就算落实清楚，那也是政法系统和卫生系统各打五十大板的事情——这年头，犯错误不要紧，只要能及时纠正挽回影响，那就是好同志。


所以说，陈太忠辗转递过来的这个屎盆子，实在是他无法容忍的，赵喜才和朱秉松的恩怨，关我鸟事？祖宝玉被殃及池鱼，那是姓祖的你倒霉，命里活该有此一劫——这些跟我的政法委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个屎盆子，田立平还不得不接，没办法，陈太忠手里有戒毒中心贩毒的证据，只要他一露出不想接招的意思，姓陈的这混蛋完全可以不管政法委的反应，直接宣布说那个刘晓莉是因为掌握了这些证据，才“被精神病”的。


这才是最要命的麻烦，祖宝玉和陈太忠想给政法委泼屎盆子，根本不用考虑他田某人的感受，你认的话我能泼，你不认我照泼不误——舆情鼎沸，对不起了啊老田。


当然啦，小陈跟自家女儿熟识，而祖宝玉这家伙不愿意结了自己这样的强敌，又因为分管着文化局，所以下手之前通报一声，还表示具体细节能够协商，那也是官场中的处事之道。


所以，田立平的第二个反应，就是最近好多人在抱怨的那个词：无妄之灾。


说实话，就算戒毒中心真的是有人贩毒，直接拿下也就完了，就算有影响，影响也不会很大，哪里像现在，直接赶上了最热门的话题？


“戒毒中心知法犯法贩卖毒品，美女记者明察暗访被精神病”——想一想报纸上可能出现这种煽情标题，田立平真的是不寒而栗，我他妈的招谁惹谁了。


咳咳，这个刘晓莉是不是美女并不重要，事实上，为了吸引眼球，恐龙也可以被称之为美女，当然，要是把“美女记者”换成“记者探秘”，这标题依旧算比较工整，难道不是吗？


可是这是赵喜才、祖宝玉甚至是朱秉松的麻烦，凭什么就活生生栽到我的头上呢？田立平心里这个郁闷，那真的是不用说了。


所以，田书记的第三个念头，那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常识：别无选择！是的，他必须配合了，命运就像强奸，你反抗不了就要学会享受——哪怕被那啥的人，是素波市政法委书记。


那么他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样才让自己在这次风波中受到的损失降到最低，当然，若是能不降反升、略有斩获的话，那就更好不过了。


顺着这条思路理下来，那么，他承认雷蕾早就向自己反应过这个情况，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是的，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没有耳目失聪也没有渎职，一切宵小之徒的把戏，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陈太忠曾在高速路的施工现场解救了田甜和雷蕾，那是他和田甜第一次碰面，这说明那两人的关系尚可，不过田书记做此选择，跟女孩子家的私交无关，他必须要向大家表示出：戒毒中心那里，我早有关注，魑魅魍魉不会横行，素波市始终是晴空万里。


然而这么一来，《天南商报》的刘晓莉，田书记就必须得不认识了，不管怎么说，刘记者是被精神病了若干天，而政法委这边没有丝毫的反应——要是两人认识的话，这个现象就解释不过去了。


从另一个角度上讲，戒毒中心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捉到现行，田书记心里也没底，不过，不管捉得到捉不到现行，他“听取”雷蕾的建议都是正常的，就算捉不到，也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意思，不存在掉面子之虞。


那么，他就更不需认识刘晓莉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戒毒中心的是清白的，他查一下也无妨，如此一来，刘记者是因为什么“被精神病”，更是彻底跟他无关了。


总之，田书记不想背责任，又想分润点功劳，那么就必须要抬捧雷蕾，这倒是正合了陈太忠的算计：雷蕾被人为地捧上去了。


以陈太忠的情商，能设计出这么一出大戏，戏中的人物——不管是主动参与的还是被动出演的，都是中规中矩地表演，没有整出别的幺蛾子，真的可以说是大获成功了。


至于说昏迷中的李毅又多了一项“贩毒”或者“纵容贩毒”的罪名，那就没人操心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不得他粉身碎骨呢，别说“被精神病”的刘晓莉，就连“被无妄之灾”的祖宝玉和田立平，也断断不可能放过此人，更不要说被逼冒头的陈太忠了。


反正，贩毒者从来就没有好下场的——比如说那个副主任蔡云梅，绝对逃不脱法律的制裁，那么现在废物利用一下，又何妨呢？


祖宝玉在伍书记那里的汇报尚未结束，田书记那里就传来了最新消息：从上谷市调来的巡警支队，在素波市警察局张副局长亲自带队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检了精神病院的戒毒中心，查获毒品若干，并且当场抓获一起正在交易的贩毒案件。


上谷市是素波市下辖的唯一一个县级市，田立平接到陈太忠的电话后，中午的午饭就是跟素波市警察局长孙正平一起吃的，孙局长本来对这事儿还不太上心，谁想田书记下了死命令：调集外地的警力，火速行动，行动得越晚，麻烦也就越大。


这也是亏得陈太忠没把录音带交出去，田书记并不知道人家掌握的证据是刘晓莉住院之后的事情，否则打掉戒毒中心之后，他完全可以说“我认识雷蕾是谁啊”？如此一来，刘记者被精神病的借口就没有了，而田立平则是有功无过，能干脆利落地甩脱那个恶心的屎盆子——女儿和陈太忠私交不错，但是谁愿意没事顶个屎盆子出来，那不是有病吗？


由此可见，有些东西，真的是拿在手里比放出去的威力大多了。


外地的警力，相对而言就是那一市三县的警察了，三个县局的警力有限，而且上谷市跟素波城区的道路最为好走，至于说抽调巡警，那也是因为巡警的人数比较多，管理又相对集中。


“戒毒中心确实存在吸贩毒现象，”听了秘书的汇报之后，伍海滨冲祖宝玉点一点头，“田书记正在现场指挥，你不去看一看？”


“我现在就去，”祖宝玉站起身来，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这件事我想请媒体报道一下，伍书记您看？”


“注意方式方法吧，”伍海滨本来还想说那个《商报》记者的事情，不要搞得太高调了，不然影响不好，可是转念一想，就算祖宝玉想高调，田立平也断然不会答应，我这是吃多了撑的，操的哪门子闲心？


不过还有个问题，他必须指出，自己好歹也露头出来了，没点收获不是被人笑话吗？“卫生局那儿，你好好理顺一下，下次不要再弄出这种笑话。”


“金长青的责任，我一定要追究，”祖宝玉沉着脸点头，伍书记这话听起来轻描淡写，还隐隐有关怀之意，不过显然，话是不能这么听的。


祖市长非常清楚，伍书记这气儿没出了，心里正憋得慌呢，可巧，他也断断不肯放过那个混蛋，心说我比你还憋气呢，就算你不说我都要好好地收拾一下这家伙了。


祖市长匆忙赶到现场，见田立平正站在那里跟大家指指点点，一旁围着的人有薛院长、孙正平等人，倒是金长青不见影子。


“田书记亲自来了？”祖宝玉笑嘻嘻地打招呼，却不防田立平回头看他一眼，沉着脸冷冷一哼，“宝玉市长，这卫生局是你分管的吧，你知道我们在这儿查出了什么吗？”


老田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祖市长当然想像得出田书记的怒火自何而来，没错，大家是早就沟通好了，但是这事情里，田立平的委屈大了去啦，借机发发脾气倒也是正常的。


所以，他当然不能强调这戒毒中心是警民合办的，只能不好意思地笑一笑，顺手伸个大拇指出来，“还是立平书记目光如炬，素波政法委做事真是雷厉风行……我这不是听说以后，赶紧赶过来了？”


你！田立平被他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这火就没办法再发下去了，听起来祖市长是夸他，但是话里还不无阴损，什么叫“雷厉风行”？那是说你田立平此来，也是为了着急补窟窿——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可是这阴损还是若有若无的，反正话里的意思，就任由听话者自由心证了，由此可见祖市长在语言的造诣上确实是高，怪不得经常嫌别人不会说话。

第1419章 一波刚平


事实上，祖宝玉和田立平都明白，对方跟自己一样是冤枉的，所以在现场两人暗藏机锋地斗了两句嘴之后，剩下的问题就是：事情完结了，该怎么向社会上交待呢？


其实若没有刘晓莉一事，这交待真的是很好办的，无非就是戒毒中心知法犯法，一件很普通的案件而已——低调私下处理都很正常。


不过有了这“被精神病”，事情肯定就要麻烦很多了，记者挨整并不是多稀罕的事情，但是记者挨整还被捅出来了，这就是麻烦了。


“祖市长，来，我跟你商量一下，”田立平冲祖宝玉招一下手，两人走到一个僻静处，一旁有人想跟过来，却是被田书记和祖市长的秘书挡驾了。


“这次是你借我脱身了，你承认吧？”田书记见没人跟过来，就笑嘻嘻地发话了，别人看起来是两位领导谈得不错，却没有想到谈话内容却是如此地赤裸。


“立平书记，我也不想这么做，”祖宝玉苦笑着回答，“你是冤枉的，我何尝不是冤枉的呢？很多事情，它没地方讲理。”


“你冤枉就该找我麻烦？”田书记还在笑，眼中却是一抹寒光掠过，见对方要开口申辩，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地摇一摇，“你别急着说话，现在争谁对谁错也没有什么意思……”


“这样吧……有一个原则，我要跟你强调一下，那个《商报》记者，不是被精神病院强行关押的，而是她主动化装成精神病人，入院打探内情，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能有这个结果，那当然好啦，”祖宝玉又是一声苦笑，被精神病和主动精神病，那差别大了去啦，他何尝不愿意有这样的说法？


田立平这么说，固然是想降低这个新闻的震撼性，从而保全政法委的形象，但是从实质角度上讲，得利更大的是祖宝玉，如此一来，他的责任就更轻了。


然而，这个主意好是好，可操作性却不是很高，“问题是，这个刘晓莉受到了不公正待遇，已经在记者的圈子里达成共识了，其中还有些外地的记者呢。”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反正你跟那个记者说得上话，”田立平冲他冷冷一笑，“祖市长，我已经容忍你很多了，而且不客气地说，这么做对你的好处更多一些，希望你不要逼我……不要说蒙老板那里，只说小陈那里，你以为，你跟他的关系，一定近得过我？”


这一刻，田书记彻底地撕掉了所有的伪装，开始赤裸裸地讨价还价，表现得跟街边小贩一般无二，不过，这是形势使然，确实是无可厚非的——每一个领导，都不止是一张面孔，当然，看得到看不到，那就是个人机缘问题了，大多数人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这张面孔。


不过，祖市长心里却是非常明白，田立平这么强硬地做出要求，并不仅仅是出于维护政法系统名声的缘故，这个要求里，他所能得到的，比田书记能得到的还多，天底下哪里会有这么蹊跷的事情？


是的，田书记此举，固然可能是为了政法系统的面子，但更明显的意思是想警告他：我说姓祖的，这次我被你阴了一把，那是因为自身出了问题，又有陈太忠居中调停，但是你要明白，我田某人可不是任你揉搓的。


你若像以前一般老实本分还则罢了，要是你觉得我姓田的可欺，占了上风想乱伸手的话，那就对不起了，我都不找别人，就让陈太忠收拾你——不知道你信也不信？


涉及到个人权力范围内的事情，没有人肯轻易退让的，祖宝玉本来就是个仆街货，田书记警醒一点，想维持自己的小局面，好不被人乘虚而入，原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田书记，我知道，您这是为我考虑，”祖宝玉笑嘻嘻地摇一摇头，言语间不失半点方寸，“我是觉得这么操作的话，困难有点大。”


他说得彬彬有礼，心中却是寒意凛然，陈太忠能轻松地搞定田立平，已经让他生出了些许的猜测，眼下看来，小陈的根子，确实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广啊。


这家伙说话，怎么总是这么阴阳怪气的？田书记有点受不了他的语言艺术，于是笑容微微一整，“这是我的底线，你做得到也得做，做不到也得做，否则的话，我只认日报的雷蕾，但是绝对不认那个《商报》的记者。”


“我努力吧，”祖宝玉只能还之以苦笑了，田立平给他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用心无非是两点，一个是有意刁难好发泄一点心中的那口鸟气，告诉他田某人不是好惹的，二来就是打一打预防针，同时也让别人说起此事来的时候，承认田书记终是要大祖市长一头。


不过，总算还好，这个难题在祖市长的能力承受范围之内，田立平的反击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虽然找刘晓莉关说，这么出尔反尔有点丢人，但是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可以念佛了。


当然，要刘晓莉改变立场和说法，具体该怎么做，那还是要指望无所不能的陈太忠了。


此时的陈太忠，正陪着雷蕾和刘晓莉在咖啡屋闲坐，接到祖宝玉的电话，倒也没有多么惊讶，偷天换日的事情都做了，倒也不在乎微微地改变一下初衷了。


“刘记者，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警察突检了戒毒中心，搜出了不少毒品，还现场抓获了正在交易的嫌疑人……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你觉得我应该什么表情？”刘晓莉嘴角抽动一下，三分像笑七分像哭，她的嘴巴可是不怎么饶人的，“贪别人的功，我惭愧还不行吗？”


“你别不服气就行，”陈太忠瞪她一眼，旋即又叹口气，“嗯，还有个……更好的消息告诉你……”


等到刘晓莉听完，愣了半天之后，才掉头看看雷蕾，一脸的苦笑，“好像我又抢了你一点功劳，居然深入虎穴采访去了，呵呵。”


“太忠，你要这样做的话，会让晓莉在圈子里难做人，”雷蕾叹一口气，抬头看陈太忠，“大家本来要的是伸张正义，照你这么说，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蕾姐，你不要说了，陈主任开口，怕是事情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刘晓莉拍拍她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太忠，“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


“我是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完好无损的出来了，我就不爱听你这么说话，”陈太忠脸一沉，颇有一点不怒而威的味道。“而且你有了名气，别人说闲话那就是嫉妒。”


“这个社会从来不缺少真相，你说话大声，所以，你说的就是真相……你不要这么看我，做人的道理，不需要我给你讲吧？”


刘晓莉见他翻脸了，愣了一下，才苦笑着发问，“我必须……这么做吧？”


“没错，你必须这么做，”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一句，“你都不知道我付出了些什么代价，招惹了什么样的人……不跟你吹牛，要不是雷蕾一定要管你，天南之大，没有人再会为你出头了，你信不信？”


“你信不信”这四个字，他说得极重，那是不容置疑的口气。


刘晓莉嘿然不语，好半天才点一点头，脸上却是没有什么表情……


于是，这件“女记者被精神病”的风波，终于是告一段落了，当记者圈子里传出，刘晓莉是为了调查戒毒中心管理人员私下贩毒一事，主动进入精神病院的时候，除了少数不晓事的年轻人聒噪了几句之外，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沉默。


这种诡异转变的事态，背后往往意味某种争斗和妥协，一个刘晓莉被精神病已经够了，没必要再出现第二个了，而且刘记者也终于借此成功打响了名气，所受的苦难也算有了足够的回报。


没错，“被精神病”的记者，居然变成了主动地深入虎穴，这种官方定论真的很可笑，但是，明白内情的人，谁又笑得起来？


那省外的报纸本来还在叫板呢，见到这个结果也终于偃旗息鼓，倒是随遇而安又发表一篇杂文，俨然以胜利者自居——这一次，却不是收费的了，金长青已经顾不上招呼他了。


祖宝玉和田立平的怨气，同时撒在了金长青身上，是的，尘埃落定了，但是两人心里，都死死地记恨住了一个名字：赵喜才！


既然招惹不起赵市长，那么也只能拿金局长开刀了，祖市长开出了条件，你可以请辞，要不然就等着被撸吧；田书记更是果断，在戒毒中心贩毒案中，他要对金长青的不作为的事实提起公诉并追究责任——对他这个建议，伍海滨书记表示理解。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时间，又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了，不过这气氛是在官场中的，不像是在记者的圈子那样，事态会不受控制。


面对金长青的求救，赵市长终于是坐不住了，按说刘晓莉事件起因是因为合家欢，他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避嫌才对，但是他主政素波没多长时间，根基尚浅，大家都在看着他，若是真的撒手不管，下一步的工作，却也是不好开展了。


当然，打死赵喜才他也不敢去找蒙艺说情，于是，他主动来到了伍海滨的办公室。

第1420章 小手段


赵喜才和伍海滨的谈话，是关了门谈的，按说，应该没有人知道，两人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然而，没过两天，小道消息就不胫而走，说是赵市长放弃了对大陈县纪检委书记位置的争夺，以此为代价，换到了卫生局金局长两月之后被调走的结果。


从表面上分析，这个消息具有相当的真实性，大陈县的纪检委书记现在空缺，而赵喜才为金长青争取这两个月，也很有必要。


为什么说有必要呢？因为现在“戒毒中心贩毒案”闹得沸沸扬扬的，若是马上将金局长调走，那就说明此人是栽在了这件事上，传出去那就是在铁铁地扫赵市长的面子——连自己的手下都护不住，你这市长做得砢碜不砢碜啊？


若是等两个月，那就不同了，那时候风声已经过去，再调人走就没那么扎眼了，当然，肯定有人还会想到戒毒中心一事，不过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这针对性就不是那么明显了。


如此一来，赵市长的颜面就算保住了，而且由于风头已过，到时他没准还能再将金长青安置了——最起码安置人的压力，也不会像眼下这么大了。


说穿了，就是个面子问题，赵喜才也知道，这次金长青算是惹了众怒，那祖宝玉也忒不是玩意儿了，你老老实实背个雷就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拉田立平垫背呢？


当然，他这抱怨大抵也就是发发牢骚，人家祖宝玉不是他的人，凭什么替他背雷？而那田立平的点子也够背的，还正好有把柄在祖宝玉手上。


一切都这么说定了，虽然大陈县的纪检书记个把星期之内就能确定下来，而金长青的调动是两个月之后，不过伍海滨也不怕到时候赵喜才仗着蒙艺撑腰，出尔反尔不认账——规矩就是规矩，无视规矩的人，注定是要付出代价的，除非你强大到可以任意践踏规则的地步。


说穿了，大家好歹都是地级市的领导了，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还是尽量少做为妙，这种出尔反尔发生在乡里甚至县里倒不算稀罕，但是越到上面，规则的约束力也就越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这个消息居然能传出来，一时间，赵喜才震怒无比：我不过就是想要个面子而已，哪个混蛋跟我过不去，故意把这个消息捅出来的？


事实上，赵市长的自由心证已经有了目标，此事定然是伍海滨搞的鬼，我想保住点面子，可是姓伍的就是想让我难看，不但看我的笑话，还在大家面前打击我的威信——金长青不是没事，不过因为某些非技术原因，延期处理就是了。


一时间，赵喜才恨得牙根都是痒痒的，可偏生是发作不得，捕风捉影的事儿，他要是较真，反倒是成了默认了——这年头地下组织部长那么多，任是谁也不敢一口咬定这消息就是人家伍海滨“官泄”出来的。


总算还好，这个传言虽然对赵市长面子有损，却也间接地向大家展示了他回护自己人的决心，并不完全是坏事。


于是，他也只能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了，心里却是兀自忿忿不已，我这市长当得中规中矩的，远远没有当初朱秉松那么霸道，伍海滨啊伍海滨，你小子忒不是玩意儿了，我对你的尊重还不够吗？


你对我的尊重，远远不够！伍海滨肯定会这么理解，立场不同出发点不同，对各种事物的看法当然也就不同了，在伍书记看来，自己这个省城市委书记、省委常委当得还真是窝心，才走了一个朱秉松，又来了一个省委书记的马仔，这世界上还有天理没有了？


要是换个人是素波市长，伍海滨一刀就将金长青斩落马下了，好歹也是副省出手，姓金的你又不是我的人，区区一个处级干部，凭什么敢想苟延残喘再缓两个月？


这件事里，也不是没有赢家，最起码祖宝玉是比较开心的，虽然前些日子他的压力比较大，但是根据“风险越大收获越多”的定理，他显然是能够比较开心地盘点收益了。


卫生局在他的分管范围内，但是一直不怎么好用，他甚至一度想将这个口子让出去——谁规定的，科教文卫一定必须在同一个副市长的分管范围内的？人家凤凰市不就是乔小树管卫生局，王伟新管教委的吗？


眼下，他拉着田立平对抗赵喜才，居然活生生地将金长青阴了一把，那就是在向大家展露肌肉，副市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同时，金长青早晚是要离职的，下一个卫生局长虽然未必是他中意的人选，但是可以想像，换谁来做这个局长，也不敢对他这个分管领导视而不见了。


有人欢喜，那就有人悲伤了，金长青之类龙套的悲伤，不提也罢，但是曾经的罗天上仙陈太忠再次泪流满面了：好事……真的是不能做的。


“小甜从小性子比较强，你要让着她，”田立平也不看身边的陈太忠，笑眯眯地夹一块糖醋排骨给另一边小鸟依人的女儿，“你要让她受委屈，我可是不答应。”


我们俩真的是普通朋友来的！陈太忠端起面前的酒杯，“滋儿”的一声一饮而尽，心里这委屈，那就再也不用提了，最多最多，我也不过是摸了摸她的毛毛——那是酒后乱性了嘛，她还刚好是不方便的时候。


这次会面，是田立平主动提出的：我的好女儿啊，我知道你跟雷蕾关系不错，不过你爹这个屎盆子顶得太冤枉了啊，不行，你得把陈太忠这个混蛋叫过来，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稀里马虎地过去。


田甜当然要将自己父亲的意思传达到了，陈太忠琢磨一下：这次确实有点敲老田闷棍的意思，而人家一听说，也非常毫不含糊地应承下来了，哥们儿这算是欠了人家的情了。


若是田立平一口咬定戒毒中心跟刘晓莉无关的话，别说捧不起雷蕾来，估计祖市长和田书记两边这皮球，也得踢一阵了，虽然老田输的可能性比较大一点，但也是闹心事不是？


而且，这祖大哥祖宝玉，在素波也实在太弱势了一点，这次又把田立平惹了个差不多，这个形势，他这做兄弟的，怎么还不得帮着撮合一下？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本着这个念头，陈某人硬着头皮来赴宴了，听说田书记喜爱字画，他还特地通过荆紫菱，找了一幅荆以远荆老的练笔之作——荆老废纸篓里的垃圾，一般人想捡都捡不到，淘换出一幅品相不错的，那花多少辛苦都值了。


荆以远中年的时候，就遇到过这么一桩事情，他在一个朋友家里喝酒喝至半酣，写字的欲望就勾起来了，怎奈连写十几张，都没有让他满意的，一张张玉版宣就这么被浪费掉了。


一年多以后，他这个朋友拿着张报纸来了，上面写了几个字着实不错，荆以远仔细一回忆，想起来这报纸也是那天浪费宣纸浪费得狠了，于是换了两张报纸来写，当时他记得自己是不满意来着，所以就揉做一团扔掉了。


“呀，走眼了，这该是我十年间最满意的一幅字儿了，”荆大师要讨回报纸来，谁想那朋友将报纸向身后一藏，“想都别想，这次我找你来，是让你给我盖个戳……”


闲话少说，反正这字儿，田立平是美不滋滋地收下了，不过田书记的脸色，一直都不是特别好看，尤其是他第一句话说的就是——“小陈，听说你跟雷蕾的关系不错？”


对于这种质询，陈太忠也麻木了，说不得又将自己的官方回答重新陈述一遍，只是田立平显然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小陈你还年轻，要懂得控制自己。”


总之就是那么一句话，田书记是以看准女婿的眼光来看他的，陈太忠有心强调一下自己跟田甜的年龄差距吧，想一想还是算了：我今天就是来让老田你出气的，再大的委屈，哥们儿都认了。


当然，这也是田甜容貌姣好，气质雍容，若是换个面目狰狞，无盐嫫母一般的恐龙来，他肯定就无法忍受了。


田立平注意到这家伙不作声，不过他只当不知道了，絮絮叨叨地很说了几句之后，才说起了别的，“小陈，不是看你的份儿上，我跟祖宝玉没完，我在政法委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阴我……”


这顿饭吃得那叫个闹心，也就不用再提了，直到最后，田甜送陈太忠的时候，才轻声嘀咕一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爸就是想让你领情呢。”


我当然知道这个了！陈太忠心里暗暗一叹，不过我要答应的话，估计你老爹也不会反对咱俩的婚事，搂草打兔子，反正两不耽误。


他有心说两句抱怨的话，发现田甜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心里那份纠结登时不见了去向，于是微微一笑，“呵呵，被女婿了，我也有幸享受一下被动句式。”


“被动句式吗？”田甜听得就笑，不过眼中总是有一丝说不出的哀怨，“呵呵，这年头身不由己的人太多了，也不差多你一个……”

第1421章 各怀心思招商办


陈太忠在素波呆上瘾了，心说我再撑一撑，过一阵党校那边就要考试了，不成想凤凰那边接连有事，还是不得不回去。


杂七杂八的事情真的太多了，招商办的“引入费”要申请了；乔小树接到金乌的投诉，问腾建华新增的五百万星火计划资金，为什么不接受金乌的申请；马疯子的汽配城要开张；凤凰市电视台对科委的系列报道也开始拍摄了……


“越到年底，这小破事儿就越多，”陈太忠一路叨叨着，驾车飞奔凤凰，谁想就要进凤凰市区的时候，被公路巡警盯上了，原因很简单——超速。


事实上，看着巡警冲自己的车打手势，要自己停车，他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要过年了啊，弟兄们都得弄俩镚子儿花花不是？


“啧，真是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陈太忠郁闷地将车向路边一停，警察骑着摩托过来了，这个年代还不讲先敬礼一说，小警察一指他，“你，下车。”


“兄弟，我赶时间，”陈太忠也不下车，将车窗户摇下来，随手递给他一沓人民币，“好了啊，下不为例成不成？”


“嗯？”小警察一看这家伙出钱这么痛快，心里就有了疑心，走下车到车前面看看，新的桑塔纳时代超人，还是……没上车牌的这种？


“驾驶证、购车手续，拿出来，”他的脸一绷，身体也微微地向后退一步，手已经摸到了肩部挂着的对讲机处，警惕心不可谓不高。


“给你给你，都给你，我工作证都给你，”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说不得将一套手续递了出去，“兄弟，我真的赶时间。”


那警察拿过购车手续和驾驶证翻一翻，没看出什么问题，再一翻工作证，傻眼了，拿着照片上下对照一下陈太忠，“你……是科委的陈主任？”


“没错，我刚从素波回来，好多事儿等着办呢，”陈太忠沉着脸点点头，“我说兄弟，你能不能行个方便？”


那警察愣一愣神，大概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瘟神这么好说话，犹豫一下，笑着点点头，“是陈主任，那还不好说？不过……你真是陈主任吧？”


“要不你骑着摩托跟我去招商办？”陈太忠心里这个纠结啊，心说哥们儿好好说话，这还是做错了？


“唉，是您的话，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小警察笑着回答，他也想明白了，人家陈太忠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跟自己一般计较？“不过您得注意了，这儿马上要上雷达测速了，路过这儿的时候，开慢点儿。”


陈太忠接过那套手续，笑着点点头，又将那一沓伸出去，抖一抖，“拿着啊”，谁想那警察笑着摇一摇头，“陈主任您这不就见外了吗？”


“得，既然有缘撞见，送你个东西，”陈太忠就是这脾气，对方想硬要什么，他还就是不愿意给，要是人家不要，却是硬要塞过去，于是手上换了个盒子递过去，“一个外国朋友送的金笔，开罚单的时候你也有面子……不要我可恼了啊。”


开罚单的时候有面子？小警察越琢磨，越觉得这话说得很有点天马行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时代超人已经缓缓启动了，说不得他又大声喊了一句，“陈主任，你那临牌要过期了……快点换了吧。”


赶到招商办，正好赶上景静砾来了解这个“引入费”的情况，按说这是郭宇负责的，不过郭市长一见这报告是陈太忠署名的，心里腻歪得不行，就让市政府大管家来了。


陈太忠交待完之后，又赶场似的四下乱窜，总算是在天擦擦黑的时候，将几件火烧眉毛的事情办了个差不多。


当天晚上，是招商办业务二科的欢送会，欢送谢向南科长离职，陈太忠自然是要参加的，不但他来了，还带了自己在科委的通讯员张爱国来。


谢向南是要去曲阳任副区长的，分管的估计是农林水这一片，他早跟陈太忠预定好了，火炬计划、星火计划之类的项目，你得多多关照啊。


既是党校同学又是自己的副手，关照是肯定要关照的，可是这种场合中，陈太忠肯定不合适带梁志刚或者腾建华过来，说不得就带了自己的通讯员，让张爱国跟谢区长多接触接触，将来有什么事，也好打招呼相互关照。


按说，这种场合就是年轻一辈在闹腾，谁想秦连成也出现了，由此可见，谢政委现在的行情应该是不错才对。


其实严格来说，秦主任的年纪也不是很大，而招商办的风气，像企业多过像机关，一干人在桌上说说笑笑煞是热闹，甚至陈太忠连这话都说出来了，“老谢，想跟科委要钱那好说，不过，向阳镇那个李跃华，你得给我拿下了，要不可别抱怨我克扣你们的资金。”


“就是啊，谢区长，”杨晓阳本来闷头喝酒呢，听到这话也嚷嚷了起来，今天一桌人，小吉因为已经是内定的副科长了，表现得比较活跃，而这一幕看到小杨同学眼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我要是能早来半年，这个副科长就该是我的了。


事实上，他这个想法，是被秦连成误导了，事情的真相是：因为提了小吉做副科长，秦主任担心杨晓阳怀恨在心，为了安慰他，才整出这么一套说辞来，大意不过就是张行唱的《迟到》那样——“喔，他比你先到……”


小吉那几年冷板凳也不是白坐的，再加上家学渊源，真论当官的本事，杨同学这种在体制外野惯了的人想要赶上他，怎么还不得打磨三两年？


不管怎么说，杨晓阳的第一个项目，就折戟向阳镇了，虽然破坏了这个项目的是陈太忠，但是杨同学恨的也是李书记，一听这个话题，终于是坐不住了，“李跃华那家伙太不是玩意儿了，居然把脑筋动到了投资商身上，害得我差点愧对朋友……秦主任，你说是不是？”


投资商和朋友，那是不尽相同的！秦连成心里叹口气，却也没有驳斥，只是笑眯眯地点点头，很客观地发话了，“你俩说得没错，不过你们要想到啊，向南去了不过是个副区长，向阳镇可是曲阳数一数二的大镇，那个李……李跃华是吧？李跃华又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的，还是不要难为小谢了。”


“那老谢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要指望科委的资金了，”陈太忠笑着接口，“秦头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那脾气，不逼他不行。”


“你那法子也行不通，”秦连成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倒是逼了金乌了，现在可好，金乌的人把状都告到市里来了，说科委对他们采取了歧视政策。”


“歧视？”陈太忠气得笑了，眼下大家喝酒都喝得差不多了，闹哄哄的，他倒也不怕稍微说得过火一点，“秦头儿你就不知道他们都做了点什么，拿我们星火计划的钱买电脑去了……”


“那也是你做得不对，”秦连成也喝了不少，虽是尚算清醒，可是也不掩饰自己的观点了，“他们报上来你扔那儿不理，不也就完了嘛，为什么根本就不收人家的报告呢？这不是给人家提供攻击你的借口吗？乔市长没找你谈？”


我嫌那破玩意儿占地方！陈太忠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回答，“那是他们开了坏头儿，不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我那儿工作也不好开展……咦？秦头儿，这话好像当初还是你告诉我的，说是咱们招商办不能随便答应投资商的要求，要不就是开了坏头儿。”


“这个……我有说过吗？”秦连成皱起了眉头，他脑子里确实有这么个认知，不过他真不记得自己曾在这家伙面前说过了。


你没说过，是我猜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是啊，我在招待甯家的时候，您亲口跟我说的，要保证底线，不能随意退缩。”


“你小子就诈我吧，”秦连成看着他笑，“欺负秦头喝多了，是不是？成，我就当说过这个话了，不过，你真的别难为小谢……”


就这么闹哄哄的，一个晚上就过去了，难得的，张爱国比较低调，倒是还清醒，见大家要散了，上前悄声问陈太忠，“陈主任，你开林肯车，还是开你那辆时代超人？”


“不用换钥匙了，就这样挺好，”陈太忠点点头，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明天给我把牌照上了吧？”


“明天周四，怕是没时间上牌照，”张爱国叹口气，“车管所周二周四周五都是半天班。”


半天班？陈太忠正皱着眉头纳闷呢，秦连成走了过来，一把将他拽走了，“太忠，问你个事儿，我要是去外地，你愿意不愿意跟着我走？”


“外地？”陈太忠挠一挠头，眼睛一亮，“您要去哪儿？”


“去陆海，”秦连成四下看看，低声回答。

第1422章 不公平


天南省里这局面逐渐清晰了，上副省长的十有八九就是高胜利了，接蔡莉班的，大概就是许绍辉，原人大主任现政协主席邝天林下，蔡书记升任政协主席一职。


章尧东是比较失望的，不过还好，许绍辉位子一旦能够稳固下来的话，下一步许章联合就比较稳定了，再向上发展也不是太难，反正凭良心说，章书记是离副省那位置又稍微地近了一点。


可是跟许绍辉同一阵营的秦连成就有点郁闷了，大家现在也都看出来了，由于许章两人在天南省已经占据了比较要害的位置，秦连成再上的话，难度就太大了——别说是蒙艺，杜毅也未必肯答应啊。


秦主任心里自是有点不甘心，心说我才四十六岁，已经是四年的副厅了，再蹉跎下去还真就没什么指望了，章尧东现在在圈子里越来越被重视，我却是逐渐被边缘化了。


那就得再找出路了，他最近也在活动此事，当初许绍辉本是要空降陆海的，不成想没降下去，虽然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天南这边做了省委常委，但是陆海那边还是算欠了点人情。


陆海省的省委和省政府办公厅都是副省级的，那里现在有位子空缺，秦连成在积极地联系，不过事情能不能成，倒也不太好说。


按说，秦连成不会不稳重到没成的事情就乱说，只是他今天喝得有点多，又看着谢向南即将履新，心里多少就想到了自己的前程，一时有点郁闷。


他知道陈太忠在陆海也有几个重量级的朋友，比如说支光明之类的，秦主任甚至多少还有点耳闻，据说那个支总曾经受到过官方势力的打压，还是小陈出手化解的，心说要是事情能说定的话，带小陈去陆海，不但多了一个得力干将，而且也有助于打开局面。


反正他肯这么说，那还是对陈太忠的嘴巴很放心——这家伙经常胡说八道，呛得人一愣一愣的，但是正经事从不乱说，我都是他顶头领导，又对他照顾有加，这厮还是从不跟我提起他同省里一干大佬来往的细节。


“重起炉灶吗？”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旋即重重地叹一口气，“秦头儿，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想打开局面，又得花不少时间啊。”


“啧，谁说不是呢？”秦连成被他点出纠结之处，无奈地撇一撇嘴，“可是这天南呆得，也实在没啥意思了……”


“就算凤凰不行，省委省政府的办公厅，还不是有那么多副秘书长的位子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许省长要上了，到时候还愁这么个位置？”


秦连成摇头苦笑，却是不肯再说什么了，显然，他并不认可这话，只不过是涉及了其他隐秘事，不愿意再解释了。


事实上，别说那正厅的副秘书长轮得到轮不到他做，习惯了在地方独当一面，他更愿意做个厅长甚至副市长什么的，而这个前景也并不是很好。


“还是等一等看吧，”陈太忠犹豫一下，终是微微地提示了一下，“没准什么时候就有机会了呢。”


等？机会难得，错过了就错过了！秦连成心里郁闷地叹口气，笑着摇摇头，下一刻他又是微微地一怔：小陈让我等，是个什么意思？


事实证明，陈太忠的嘴巴远不像他想的那么严，当天晚上，陈某人就拥着白书记感叹了起来，“秦连成都生出走的心思了，我看啊，你要快点发展了，要不然到时候章尧东往上一走，可就没人罩着你了。”


“那你就快点发展啊，”吴言笑着捶他一拳，“别人都是调来调去地，通过调动上升，你倒是好，窝在一个地方就不动了。”


“好，那我就窝在你里面不动了，”陈太忠笑一声，将小太忠顶进去，抬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电话，“打个电话，把钟韵秋从隔壁叫过来。”


“不许，这个家只有我这一个女主人，”吴言一抬手，也不顾胸前春光外泄，两条手臂死死地抱住他，“不许叫她过来……”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才出门，却是又撞到了一身警察制服的张梅，犹豫一下喊了她一声，“张梅，我捎你去车管所吧？”


张梅听得登时就是一愣，斜眼看一下他的时代超人，才恍然大悟地点头，“你这是想去上牌照？”


“是啊，昨天让交警拦住了，”陈太忠郁闷地皱一皱眉头，旋即又是一笑，“你说一上午能不能办完？”


“那我可是帮不上什么忙，”张梅摇一摇头，表情煞是严肃，“我在牌照发放仓库，其他的环节，我真的不是很熟。”


这倒不是她有意推脱，事实上确实如此，她刚进车管所的时候，倒还想着跟同事们打成一片，大家一开始以为她是张所长的什么人，倒也客客气气的，不过时间一长，别人见她似乎没什么背景，就有那些家伙开始说点疯言疯语的。


能进车管所这种肥差地方的，都是有点背景的主儿，眼皮子又杂，这些人的调笑也不是一定要如何如何，其实就是一点恶意的玩笑。


当然，若是局面控制不好的话，发生点这这那那的风流事也是正常，还好张梅在市外贸呆过，知道对这些家伙不能给好脸，索性就整天窝在仓库门口的办公室不出去了。


不过这些话，她就没必要向陈太忠解释了，就这么两句话的工夫，宿舍大院里的人见他俩聊天，倒又围过来几人。


横山科委刘主任挺不见外，又上了陈太忠的车，张梅犹豫一下，也钻进去了，却是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几百米之后，陈太忠将刘主任放下车，侧头看看张梅，发现她还是一脸的严肃，心里没的就是一动，“这么久不见，想我了没有？”


张梅心里正忐忑不安呢，听到这话，身体登时就是一僵，眼睛直视前方一声不吭，不过就在同时，有红晕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脖颈。


陈太忠看得怦然心动，将挂档的手松开，轻轻一探，就放到了她丰腴浑圆的大腿之上，轻笑一声，“嗯，我挺想你的……为了找这个借口，我都没让单位的人帮我上牌。”


这话原本是他胡扯淡的，可是话出口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我的潜意识里，没准真的是存了这个心思，要不昨天为什么不跟张爱国换车呢？


张梅还是一动不动，片刻之后，她的左手轻轻地按到了他的手上，温柔地来回摩挲着，眼睛却还直视着前方。


“晚点上班……不要紧吧？”陈太忠的欲望，登时就被她的抚摸勾了起来，“找个安静的地方，随便聊一聊？”


“不能，我们不能这么下去了，”张梅直视着前方，微微地摇头，可也怪，她的手却还在他的手上抚摸着，甚至还越发地用力了一点。


“你摸摸看，”陈太忠手一翻，将她的手捉住，放在自己昂扬的裆间，“它挺想你的，找个地方呆一呆吧？”


“不行，我还要上班呢，不能迟到，”张梅的手触碰到他之后，吓得赶紧猛地一缩就想收回去，谁知却被他用力捉住动弹不得，一时间就有点着急了，“改天，改天行不行？”


“我听说，车管所九点才上班，现在还早啊，”陈太忠有点奇怪，“而且有我的车送你，你还怕赶不上时间？”


“八点半就签到了，九点办证大厅开放，”张梅还在挣动着，“求求你先放开我，别人要看到了……你每次都那么长时间，我不想迟到啊！”


“改天你陪我，记得，这可是你答应的，”大清早的，陈太忠也不想太过分，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轻浮地摸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两下，才轻轻放开。


张梅嗖地缩手回去，胸脯急速地起伏两下，才慢慢地恢复正常，接着苦笑一声，低声嘀咕一句，“你……你真是我这辈子的魔障。”


“对了，我倒是一直忘了问你，在车管所呆得开心不？”陈太忠笑一声，“不过你们这待遇真的不差，八点半才签到，每个周二周四周五下午还不上班。”


“嗯，是比较轻松，上午就是九点到十一点，下午是三点到四点半，”张梅点一点头，“周二周四是学习，周五打扫卫生……其实，没事都可以不来的。”


“这才真不公平！”陈太忠听得就是恨恨地一捶方向盘，哥们儿每天累得跟老牛似的，你们倒好，不但差事轻松，赚钱也不少，“这么一来，谁能当下就办好证件？”


“好多单位都这样，又不是我们一家是这样，不跑三五次办不成事，”张梅听他说得愤懑，居然笑了起来，“不过真的要谢谢你，太忠，帮我找了这么个好单位。”


“好像不这样，他们就显示不出自己的存在一样，这不是瞎折腾吗？”听到三五次才能办成事，陈太忠就是一阵恼火，“我的科委绝对不许这样，早点办完事，那还是自己轻松的嘛。”


“要不去了单位，我坐在车里跟你聊一会儿吧，”张梅主动地发出了邀请，帮他办证，这可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同时也能让别的同事看一看，自己也不是一个能人都不认识。

第1423章 顺手的


世上的事，还真是要多巧有多巧了，张梅正想向大家现一下人脉的时候，就有人送上了门来。


陈太忠的时代超人上除了一张临时牌照，什么都没有，按说是只能停在验车场不许开进车管所院内的，不过张梅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摆摆手就够了。


门房老头见多了这种事，心知这又是找关系上牌子来的，二话不说打开大门，将车放进来了，嘴里还嘀咕呢，“倒是少见这女娃娃往进领人。”


可巧，他这话就被别人听到了，反正大早晨离点卯还早，来了的人闲着也是闲着，就问一句哪个女娃娃，老头回答得也直接，“管牌照库的女娃娃。”


张梅的美貌，在所里也是有名的，车管所里的丑女孩不多——女人本就是三分长相七分打扮，以车管所的待遇，足可以让平凡女孩儿从容选择化妆品，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了。


可是漂亮成张梅这样的，也不过一二人，她自然也就是大家嚼舌头根子的目标了，见那桑塔纳停在院里，小张又不下车，少不得有人冲着车指指点点，都说这一定是她的亲戚了，当然，乱猜的人也有，无非也就是男男女女的那点事情。


不过，虽然车管所的人见得车多，不会把一辆桑塔纳放在眼里，但是他们见的车主人更多，这个年月买得起桑塔纳的主儿，都不会太简单了，更别说还有人故意低调，买得起进口车却偏偏要开国产车。


所以大家说归说，也没有人不开眼到上前探看，直到将近八点半的时候，张梅下车，陈太忠开车门也下来的时候，才有个路过的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笑一声，“哈哈，张梅，我还以为你不舍得下车了呢。”


此人也是口舌便宜占惯了，随口一说而已，可是陈太忠不干了，冷哼一声，非常不满意地开口了，“你给我站住，说什么呢你？”


他和张梅在车上这么长时间，足以谈及很多事了，听说她在车管所，有点不习惯别人开的粗鲁玩笑，正好眼前有人口花花，少不得就要暴走一小下。


“咦？”那位可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反应会这么大，一时就有点恼怒，有心发作吧，看对方不但身材高大仪表堂堂，而且气势也相当逼人，颇有点不怒而威的味道，一时嘴就有点软了，“喂，我说……我们同事之间开个玩笑，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我还就反应这么大了，”陈太忠一边说话，一边就绕过汽车向此人走去，不过那位身材也算魁梧，又是在自己的单位里，却也没露出什么怯意，只是不满地看着他。


“你跟她是同事，她受得了受不了你的玩笑无所谓，可是你这个玩笑，不该捎带上我，”陈太忠现在不比以往了，知道帮张梅出头也不能太过明显，反正讲歪理他也有理。“我不喜欢陌生人跟我开玩笑，尤其是这种比较低级的玩笑。”


走到此人身前，他的右手一抬，那位身子微微动一下，似是要防范他动手，不过也就是那么轻轻一抖就稳住了，毕竟是做警察的，胆子还是不算小——他就不信这个年轻人为这点小事，真敢在单位里动手打人。


陈太忠会打人吗？显然，现在的陈主任的层次已经不是那么低了，他将手抬到对方胸前上方，轻轻抚摸一下警服上的警号，又拍拍对方的肩头，微微一笑，“呵呵，这警号不错，别弄丢了啊。”


这话听起来威胁的味道不重，但是配上他的神态、表情和语言，那骨子里的张扬和不屑，真的是发挥到了极限。


那中年人愣了一下，对方抚摸自己的警号，这个动作要多轻佻有多轻佻，他一时间就有点忍受不了，“你……”


“陈主任，你来办事的，给我个面子，”张梅适时发话了，其实这个中年人最是爱对她口花花，要不然也不会别人都没说什么，只有他开这种玩笑了。


她知道陈太忠是帮自己出头，心里微微暗喜，不过她也没办法坐视事态恶化，不管怎么说大家也是同事，略略呛两句也就算了，“好了老刘，你忙去吧，这是我们邻居，来找张所的办事。”


那老刘不满地看陈太忠一眼，犹豫一下，觉得自己不摸对方的底，还是转身走了，张梅也跟着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陈太忠一句，“张所在二楼201，门上有牌子的……从安全通道上近一点。”


陈太忠心说既然来了，那就见一见张建林吧，也省得那个老刘以为哥们儿是卖嘴皮子的，于是走到楼前，蹬蹬地上楼了。


张建林正猫腰在饮水机前接水呢，听到有人敲门进来，转头一看就乐了，“呵呵，是太忠啊，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他，同时四下打量几眼，发现这新装修的大楼也不算太豪华，该有的东西是都有，不过，看起来还是比较简朴的，“张所你这办公室有点儿空荡荡的感觉啊。”


“我们这庙本来就小嘛，哪儿比得上你们科委？”张建林笑着招呼他坐下，自己又端个杯子给他倒茶去了，“找我到底什么事，走私车上户，还是选号？”


在张所长想来，陈太忠这种大忙人，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车管所虽然算是个职能部门，不过涉及的也就是那么点东西而已，在真正有办法的人眼里，其实没什么值得重视的地方。


像眼前这厮就是这样，若是给车上手续、驾驶证年检的话，那有的是人跑腿，也就是他说的这俩可能，还有勾此人专门跑一趟的理由，尤其是选号，人来车管所和打电话过来，力道不同，号的好坏也总有差异。


“选号？”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笑，在他想来，车号其实无所谓，不过太差的总不合适，“哈，我就忘了这个碴儿了，你这儿有什么好号？”


“好号都在支队长手里呢，嗯，你找王局长也行，”张建林笑着摇一摇头，“我这儿还真没拿得出手的，最多两个八，炸弹号都没有。”


“我对8不感兴趣，有五个六的没有？”陈太忠笑着问一句，其实他这也是瞎扯呢，他才不想弄个吸引眼球的号呢，不过……将来开办公司没准要用不是？那也是公司实力的一种体现嘛。


“五个六的你得找章书记，”张所长笑着答他一句，随口扯开了话题，“你今天真是闲得没事，来看我的？”


“是，也不全是，张梅现在跟我住一个院儿，早上出来碰见她，正好想起科委给我配的车没上牌呢，索性就连送她带过来办手续了。”


“哦，”张所长笑着点点头，“你们科委这次手笔真大，不配就算了，一配就是一水儿的桑塔纳，行了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叫个人帮你办。”


放了电话之后，张建林盯着陈太忠看一看，然后一拍茶几，“啧，我说怎么总想起有什么事没跟你说呢，对了太忠，你们科委能不能搞了红外线桩考？我这儿现在要上这个东西。”


“多大的单子啊？”陈太忠现在眼界高了，一般的小钱就看不上眼了，虽然知道这是张建林有意巴结自己，可是……我为什么要给你巴结的机会呢？


一听他问的是单子大小而不是细节，张所长就有点失望了，不过他也不可能说你不能搞我就不给你了，于是笑一笑，“省厅推荐来的公司，是收二百四十万，我是看那帮家伙不顺眼，一个个牛皮哄哄的。”


这么小的单子？陈太忠有点没兴趣，就算百分之八十的利润，也到不了两百万，一时就想摇头拒绝了，可是转念一想，这好歹是人家张所的一番心意不是，自己若是太过“钱高和寡”的话，难免会伤了一些人的心，更可能阻塞了某些来钱的门道。


“那我回去问一问，”想到这里，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紧接着面容就是一整，“这些人真是过分，不把张所长你放在眼里，那就是不把咱们凤凰人放在眼里嘛……这件事我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咱就不能答应，就算老张你咽得下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去。”


你不以为然的神情，虽然是一纵即逝，不过我已经看到了！张建林点点头，心说牛人就是牛人，给了别人那是要打破头的好事，你居然嫌钱少？


不过，越是这种牛人，才越值得这样投资，他不介意地笑一笑，“知道陈主任你嫌少，不过，我早说了我们这儿庙小，这都是我最大的能力了……别看我是车管所所长，手上连个炸弹号都没有。”


“都说了谢谢你了，我可没嫌少啊，是你想多了，”陈太忠笑着摇头，坚决不肯承认，只是心里暗自郁闷，哥们儿有时候还是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看看，让老张伤心了吧？


“不过，我可是有点怀疑，你都弄不到炸弹号的话，外面车行里高价出卖的那些炸弹号，都是从哪儿弄的？”

第1424章 死缓


张建林听陈太忠问得犀利，也只能笑一笑，含糊地回答，“那些开得起车行的，谁的身后还没有几个人？别说找个副市长什么的，就算局里找个副局长、支队长，我还不都是得买账？”


正说呢，张所长招呼的人来了，却是陈太忠见过的，不过此人的名字他是死活想不起来了，“你是考试组的，是吧？”


“是，考试组的小仲，仲天民，”张建林笑着答他，随即又一指，“小仲，来，认识一下咱凤凰市最年轻的副处，科委陈主任。”


“陈主任，又见面了，”仲天民加紧两步走上前，笑着伸出双手，嘴里还不忘记跟领导解释，“队长，陈主任现在跟张梅住一个院子呢，都在横山区委的宿舍。”


张建林身为车管所所长，同时还兼任交警支队副支队长，“队长”这个称呼，也是亲近一点的人才会叫的，远一点的喊处长——张建林也是副处待遇，只有那些不太注意的，才会愣头愣脑地称其为张所长。


“你俩认识就更好说了，陈主任来是给他自己的车上牌照的，小仲你一定招呼好了啊，”张建林笑着点头，“具体该怎么办，不用我强调了吧？”


“队长您放心好了，”仲天民心里明白得很，找领导办人情事的人很多，所以张所长一般说话都非常讲究，不同的字眼说出来，那就意味着不同的执行力度，就像财政局签字一样，里面学问大着呢。


不过那些说法，都不适用于眼下，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瘟神来的，要是只来一个电话倒还好说，可是人家都到所里来了，那也就不用琢磨怎么应对了。


“对了陈主任，你这个是要上O牌还是90牌？”要不说专业人士办事，就是细心呢？冷不丁仲天民就想到了这个问题，O牌是传说中的特权车牌，90牌是市政府专用。


事实上，他的用意不止在此，而在其他的，不过张建林一听就明白了，笑着看一眼陈太忠，“你要上普通号的话，我给你想办法找个四个六的号……不过，这可是得你自己用啊。”


小梁是分管号码发放的，算是一等一的吃香位置，也是张所长的心腹，只是，仲天民想领着陈太忠去讨好号，人家肯定不理。就算他搬出瘟神的名头都没用，小梁只认张所长。


当然，这些因果，是仲天民在走出张所长办公室之后才交待的，陈太忠听得摇一摇头，心说这车管所屁大一点的单位，倒也是等级森严分工明确——还是各有油水在其中啊。


“没啥，就是随便给个差不多的号就行了，”他笑着摇头，因为有顾忌，他就不想要特权号和好号，“我是嫌那些号不方便，两个六就够了，太扎眼了不好。”


接下来就是办手续了，有仲天民领着，插队办理那肯定是必然的，可纵然如此，他的事情办得都不算快，因为有些人还真就不买仲天民的账。


当然，这不买账也不是做得很明显，无非就是语气不耐烦一点，多问两句之类的，场面上的事情大抵就是这样，只有一次，仲天民见陈太忠被问的有点火了，才插一句嘴，“要不要我请张队长给你打个电话？”


不过这个麻烦，却是陈主任自己找的，没办法，这位正是那个被他摸了摸警号的“老刘”。


“真是麻烦啊，”陈太忠没办过这事，心里实在腻歪到不行，“这盖了九个章了吧？我说，给飞机上个牌子，手续也不会再多了吧？”


“这算好的了，有我带着你呢，”跑了这半天，仲天民也发现，这陈主任并不是那么难说话，语气也就随意了一些，“你没看每个窗口都排这么长的队？有的人不明白程序，排错几次队，三天都办不完。”


“你们这叫折腾人，”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心说还好这年头车还不算太多，等过上两年还是这样的话，会累死人的，“大厅门口你们不搞个流程表？”


“那是张队长考虑的问题了……”仲天民笑着摇一摇头，才待继续说什么，一边走过来一个男人，沉着脸发话了，“小仲，我找你好几天了，你过来一下。”


仲天民的脸色登时就苦了起来，犹豫一下才回答，“你等一下，我把领导的客人安排了，你着什么急，我又跑不了。”


陈太忠本来正闹心呢，听到这话，很不满意地上下看了对方两眼，虽然没说话，可是多少有点挑衅的味道。


“算了，陈主任，私人的事情，”仲天民见状赶紧低声嘀咕一句，显然，陈主任自恃身份不好说什么，可是看这架势，自己要请其代为出头，肯定也能获得支持，只是这事情，实在不好张扬，“不关您的事儿。”


一边解释，他一边抬手拦住一个穿便衣的年轻人，“小王，带着陈主任去拓一下号，这是队长的朋友，不敢怠慢了啊。”


这小王似乎不是正式编制，也不怎么爱说话，带着陈太忠到了检车的地方，帮着领了透明胶带和印油，就交到陈太忠手上，“拓车架号和发动机号。”


“我不懂，你来，”陈太忠也不接这东西，心说这家伙怎么是这种态度？谁想小王默不作声，一边倒是过来两个闲汉，“兄弟我帮你拓吧，一个号十块钱。”


“你拓不了？”看着小王，陈太忠有点恼火了，你这家伙是不是……


“拓不了，一般人都拓不了，这也是技术活，”小王淡淡地摇头，面无表情，“自己拓出来的号都不够清楚，还是花钱找他们拓比较划算。”


这帮人一看就是闲汉嘛，陈太忠有点恼火了，走到一边看别人怎么拓号，我还就不信了，一般人都拓不了？


这拓号其实很简单，就是把印油涂抹到号码上去，然后贴上透明胶纸带，用力压实再猛地一拽，于是红彤彤的号码就出现在胶带上了，然后将胶带往白纸上一贴，一个备案用的号码就有了——不得不说，拓的号不清楚的话，还真的很难过关。


旁边有那些闲汉在帮别的车拓号，手法非常娴熟，不但快拓得也清楚，也有那不信邪的车主，自己拿印油拓号，可是拓下来的号实在不能看，可见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他看了一阵，觉得自己要去拓，肯定也没问题，不过哥们儿好歹也是堂堂一副处了，大庭广众之下，不能那么丢人吧？拿手指沾了印油，撸起袖子往车架上抹？


他刚拿定主意，一边又过来个半大小子，手里也拿着抹布等物件儿，一看就是专业的，“大哥我帮你拓吧，一个号十块，不清楚不要钱。”


“行了，就你了，”陈太忠见他穿的军大衣四处走风，这两天天气又冷，小家伙冻得吸溜吸溜的，心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是在学校的啊，哥们儿发发善心，就照顾你了，“快点儿啊，我事儿多着呢。”


“大哥，还是我来吧，他活儿不行，”刚才的闲汉跟过来了，一个跟陈太忠腻歪，另一个却是走上前推搡那孩子，“小子，今天不是你们马庄人接活的日子，怎么，想坏规矩？”


“人家大哥愿意让我干，”小孩一指陈太忠，顺手又用袖筒抹一下鼻子，“你又不是没抢过我的活儿！”


“行了，少说废话，你给我干活，”陈太忠不耐烦地哼一声，才待再说点什么，有电话打了进来，是联防队员小董，“陈主任，碧空省阳光市的辜书记，要判了……死缓。”


小董上次去了一趟碧空，不但打探了点消息回来，还结交了几个朋友，所谓的“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就是这样了，人走了之后，居然还能收集到这样的消息——换给陈某人都未必做得到。


“死缓？”陈太忠听得就是吓了一大跳，死缓啊，一个市委书记被判了死缓，这还真是玩得大了，“这么大的仇？”


“那俩斗得太凶了，你不知道啊，”小董苦笑着回答，“消息早就传遍整个碧空了，死刑的话省长走人，无期的话书记走人，死缓……估计这就达成什么说法了。”


“你这才是小道消息，这么大的事情，能街头巷尾都知道啊？”陈太忠笑着啐他一口，心里却是有些凛然，果然是这样，死缓的话——两边都走人？


“我也就是听说了，”小董笑着答他，估计也没太把这消息当回事，“反正大家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过这个死缓，十有八九是这样了。”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站在那里愣了起来：要不要给老蒙打个电话？不过按说，以蒙老板的消息渠道，应该早知道了吧？


犹豫一下，他还是打个电话过去，蒙艺听他说完之后，还真没说什么，“嗯，先这样吧。”


压了电话走回检车场，他才发现，那俩闲汉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指责小孩，小孩儿却是埋头拓号，充耳不闻。

第1425章 又是群架


检车拓号的场地，其实不算太大，也就是二十米乘三十米的模样，场地的一角有张桌子，桌后坐着俩人，有滋有味地喝着茶，笑嘻嘻地低声聊着什么，对于场地里发生的吵闹和争执，就当是没听见一样。


严格地说，这也算不作为！陈太忠转悠回来，看到那二位根本不理这边，一时心里就有点恼火，放这帮闲汉进来挣钱的也是你们，现在吵吵嚷嚷的，成什么体统？


一般有点办法的人，大多也不会来这种场合！想明白这点之后，他就知道这俩人为什么会这么懈怠，一点都不考虑影响了，不过，这儿也不是他的科委，所以就算有点什么怨念，倒也不好指责。


不能指责，那就管点别的吧，陈太忠一指那俩聒噪不已的闲汉，“我说你俩，一边给我呆着去……看什么看，再逼逼我揍你，拓坏了号你赔啊？”


那俩听他这么说，满脸都是不服气的模样，一边有几个闲汉听见不是那么回事，也慢慢悠悠地晃过来了，小王见状哼一声，“你们要干什么？”


“你让他们上来，”陈太忠哼一声，抬起两只手，将指节捏得嘎巴嘎巴乱响，不屑地哼一声，“切，反了他们呢。”


“这帮人都是临泉的，二三十号人呢，”小王轻声解释，他看起来比较本分，不过这些事情也都很了解，“那孩子是马庄的，那一拨人也有十几个，两拨人霸着拓号的活儿，还有几个是跑单帮……那就是所里的关系了。”


“临泉的？”陈太忠一听说这俩字，心里更火了，心说你们在素波做小偷不算，在凤凰还欺行霸市？“这是当凤凰没人了，是吧？”


他的话说得难听，不过小王已经发话了，那帮人里有认识小王的，于是轰然散去了，有人听见他说的这话，也只敢远远地瞪过来——没办法，吃哪一行就得听哪一行管不是？


倒是喝茶的那俩，听见这里拓号的跟车主叫上板了，就侧头过来看两眼，发现没什么事，于是扭头回去继续聊天。


不多时，小孩就将号拓好了，贴在纸上递给陈太忠，陈太忠看一看觉得还像那么回事，侧头问小王一句，“这个没问题吧？”


“差不多，”小王点点头，拿着纸向桌子那边走去，不成想聊了两句之后，又拿着纸回来了，“算了，人家说不行，你还是找临泉的给拓吧。”


小孩一听急了，撒腿就往那俩警察那儿跑，点头哈腰地递着笑脸，不住地向警察解释着什么，怎奈那二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也不发话。


见小孩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向警察递过去，却被人家抬手打开之后，陈太忠心里纳闷了，“这孩子不是有组织的吗？怎么这样啊？”


“这家伙老抢别人的活，”小王听得就是叹口气，“不过……也挺可怜的，他哥采石头砸死了，嫂子精神病了，他下面还有个妹妹，有个侄儿，四个人全靠他一个人撑着呢。”


“啧，我就见不得临泉人欺负咱凤凰的，”陈太忠一听就火了，当然，他不认为自己是怜悯之心发作，说不得两步走上去，“怎么着，我这号拓得不行？”


那俩警察抬头看看他，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回答了，“不够清楚，不能备案，要重新拓。”


“我叫张建林出来看看，是不是不够清楚，”陈太忠火了，抬手就去摸电话，小王都说可以了，你倒是挑鼻子捏眼的，什么狗屁玩意儿嘛，“临泉的人就能拓清楚？”


见他牛皮哄哄的样子，那俩警察也不害怕，就那么看着他，眼里的意思居然是说：打吧，有本事你就喊张所长出来。


“你等等，”小王赶紧拽他一把，将他扯到了一边，低声嘀咕，“这清楚不清楚又没个标准，还不是在人说？你把张处长叫过来，意思也不大嘛……今天本来轮不到那孩子拓号。”


陈太忠一想也是，张建林刚答应考虑给科委一个两百多万的活，自己就为这点小屁事就把人家叫出来砸场子，也是有点说不过去——做人不能这样。


可是要让他转头去找临泉的人拓号，他的自尊心怎么受得了？犹豫一下，他又走上前看着那俩警察，手也指指点点的，“我给你俩一个机会，把这俩号收了，我就当没发生过这回事。”


这俩也看出来了，眼前这厮是真的有点不含糊，不过正像小王说的那样，清楚不清楚这种事儿，在人说呢，走到哪儿也不怕，于是两人眼望别处，根本不理他，当然，也没吃撑着了跟他对骂——咱先看看这厮的底牌，要是没两下子，慢慢折腾丫挺的，也不算晚不是？


“看来我今天是要帮张建林整顿一下风气了，”陈太忠转身走出了检车场，抬手打几个电话，不多时四五辆小面包车呼啸而至，都是没牌照的那种，车上跳下来十几个混混，手里拿着铁棒，一下车，“呼啦”一下就把检车场和外围圈住了。


检车场里人不多，连上车主也不过就是十来二十号人，但是外面的人特别多，起码聚集了三五十个闲人，一个个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事，不过陈太忠可以断定，这些人都是帮人找号，或者代上牌照，卖保险之类的——要不是刚才有仲天民在，陈某人也要被几个卖保险的缠住呢。


总之一句话，靠着车管所吃饭的人真的不少，有一些人是在办证大厅里，大多数人就是在院子外面到检车场这一片活动。


混混来的人不多，可是气势汹汹的，一下就把场子镇住了，有人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大哥，不关我事，我出去还不行？”


“都给我老实呆着，谁动打谁，”领头的混混拎着铁棒指指点点的，这时有人试图走过来说情，两根大拇指粗的螺纹钢带着风声就砸了过去，那位吓得转身就跑回去了。


就这说话的当口，又是有车源源不断地开了过来，有面包车也有吉普车，后来还来了一辆没牌子的大轿车，不到十分钟，差不多就来了一百多个混混。


铁手是开着一辆沙漠王来的，下了车之后，四下看看找到陈太忠，带着俩人走了过来，“来得晚了，幸亏旧车交易市场那边还有点人看场子，呵呵。”


“临泉的，只要是临泉拓号的，一个也别放过，”陈太忠简单地交待一句，一边有人点头，“这帮临泉人确实霸道得很。”


看来这位也是知道车管所这些道道儿的，反正混混们吃的就是这种闲饭，有人明白这一行也正常了。


五六十个混混堵住各个通道，剩下的人拎着铁棒进去一个个地甄别，无辜的站到一边，带了临泉口音的全部拉到另一边，抱头蹲着，偶尔有那不服气的，就是铁棒乱飞鲜血四溅。


车管所地处市郊，没市里那么繁华，不过这么一来，动静也实在不小，听到这里乱作一团，不少人纷纷走过来围观，其中还有六七个穿警服的，当然，大家也只是远观，不敢走得过近。


仲天民听到消息之后，不知道从那儿跑了过来，他穿着警服，肯定没有混混去找他的麻烦，找到陈太忠之后，他头上都已经跑得冒汗了，“陈主任陈主任，怎么回事？”


“我找马庄的人拓号，你们的人嫌我拓得不清楚，”陈太忠冲检车场方向努一努嘴，“都是凤凰人，心怎么长到临泉那儿去了？”


其实，过来之前，仲天民已经将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了，还有心说和一下呢，听到陈太忠这话头子挺硬，也不敢多说什么，“陈主任，您给张队长一个面子嘛。”


“他们先不给我面子的嘛，今天我也没别的意思，临泉人统统不放过，”陈太忠脸一沉，“哼，欺负到我头上，不是找死吗？”


“陈哥你放心，以后这儿都不会有临泉人了，”铁手笑嘻嘻地接口，“我让旧车交易市场的兄弟盯着，敢来就打。”


这旧车交易市场，离车管所也不过就是半多里地的模样，也是为了办理牌照和手续方便，混混们少在车管所这边呆着，是因为油水不大，拓个号办个保险才多少钱？交易一辆旧车，中间又得有多少差价？轻松的大钱和繁琐的小钱哪个更好赚，那是无须置疑的。


就在这时，有个警察冲混混们冲了过去，“喂喂，那个是我的朋友，你们把他放了！”


这种群架的界限，大家都清楚，没人愿意招惹警察，警察们也就是束手旁观——当然，有人吃多了报警也很正常，不过，大抵是因为车管所地处郊区，又有利益之争，打群架现象也不少见，像马庄的人和临泉人就时不时地小掐一下，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所以，这警察就冲过去解救熟人，几个混混看着也有点头大，少不得将目光转移到了陈太忠、铁手和仲天民所在之处。


铁手倒是不在乎警察，可今天不是他的事儿，少不得侧头看一眼陈太忠，陈太忠冷哼一声，手指那警察，“没你的事儿，你给我一边呆着，我不管熟人不熟人的，找打的话，我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这可不是他讲理不讲理的问题，能在车管所刨食儿的主，谁还没俩警察熟人？

第1426章 得理不饶人


陈太忠是最不喜欢乱开坏头的，所以他绝对不允许警察领人，你领一个他领一个，等你们把人领光了，我找谁出气去？


那警察听他说得如此嚣张，又见仲天民也在他身边，不由得眉头一竖，就往这边走过来，“小子你刚才说什么？有种的再……”


仲天民正拿着手机拨号呢，见状蹭地就蹿了出去，“二炮、二炮，不敢乱说话，你不知道的情况不要瞎胡张嘴。”


“天民，你朋友好大的威风啊，”那警察冷笑一声，才待继续说两句，以示自己的不含糊，可是听了仲天民在耳边的细语，那冷笑登时就僵在了脸上。


等他听完之后，看向陈太忠的眼神，就变成了惊讶和骇然，站在那里愣了一愣，才迈腿继续向陈太忠走来，走到近处讪讪地一拱手，“不好意思啊，瘟……陈主任，我也不知道是您的事儿，不知者不怪罪，您多包涵了。”


“嗯，”陈太忠双手插兜，爱理不理地点点头，你小子确实没眼力，不过，能帮朋友出头，也勉强算是有点血性，哥们儿就不找你麻烦了，于是淡淡地回一句，“以后帮人出头，先问明白因果，省得惹火上身。”


“陈主任说得对，不过，我那朋友老家是临泉的，十岁的时候就搬到凤凰了，现在私人搞了一个交安委，在这边拉点人，”那警察陪着笑脸，小心地解释。


事实上，除了不清楚发飙的当事人是谁，这位也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跟拓号的不是一帮人，就是有点正林口音，陈主任，我担保他不是那种人。”


“学好普通话，果然很重要啊，”陈太忠冲着身边的铁手笑一笑，偏偏地铁手也会作怪，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临泉人那股子土味儿，隔着三里地我也闻得出来。”


那警察被笑得尴尬无比，脸上是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才悻悻地哼一声，“我说的是普通话，可是为了这个，在上海和广州，被人查过四回暂住证。”


呀哈？你还敢顶嘴？陈太忠狠狠地瞪他一眼，才待说什么，可是想到自己在深圳也是因此杀过人的，一时间，同仇敌忾的心思大起，于是看铁手一眼，犹豫一下，“算，你要愿意拿你这身警服担保的话，我就让他们问得细一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


“我担保，没问题，”那警察毫不含糊地点一点头，铁手在一边看着他笑，“呵呵，我说……那个交安委，你也有份儿的吧？”


都是明白人，话就不用多说了，这年头私人能搞了交安委的，怎么可能没点背景？是辆车就得挂靠个交安委，想少点麻烦就得找个有办法的，车主省了麻烦，交安委那边一辆车一年收个三五百的管理费，这点道道儿，有车一族谁不清楚？


“呵呵，也没指望着挣钱，就是给朋友们提供点方便，”这位倒好，也不否认，很随意地笑一笑，“也是点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铁手白他一眼，也懒得计较，抬手招呼过一个小弟来，“来，领着他过去认个人，确定一下是不是拓号的。”


那边刚忙完，这边张建林的电话就打到了陈太忠的手机上，张所长也听说了此事，又得了仲天民的详细汇报，终于将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别弄得响动太大啊，动静太大我脸上不好看。”


“嗯，张所长你放心，我有分寸，”陈太忠笑一笑挂了电话，心里禁不住恨恨地嘀咕两句，车管所这么乌七八糟的，你也好意思要我动静小点？真是的。


“张建林的电话？”铁手在旁边就是一哼，陈太忠不方便说的话，他却是不怕说，“他也真好意思，人都不来，一个电话就完了？”


“他没法儿来，”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心里纵然是有点不满，不过他倒是能理解张所长眼下的行为，冲着围观的人群努一努嘴，“你看，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要是来了……我该不该给他这个面子？”


当然，他也仅仅是理解，并不表示就赞同，体制内的人普遍缺少担当，他陈某人却是不缺的。


“哼，都是肚里做事啊……”铁手也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了，才待继续说什么，陈太忠的电话再次响起，又是小董打来的，“陈主任，车管所那边……您早点散了吧，别让王书记难做啊，再有十分钟警察就过去了啊。”


陈太忠听得就笑，想一想王宏伟现在可能的苦瓜脸，他真的没办法不笑，凤凰有自己这么一个祸害在，老王心情能舒坦了才怪。


不过也不怪我啊，你看看这车管所都是什么玩意儿嘛，平日里大家高高在上，不怎么关注这些，可是既然哥们儿微服私访中遇到了，那肯定要为民除害不是？


“再打五分钟，就走人了，”陈太忠扭头吩咐铁手，“警察还有十分钟来，得给老王一点面子，不过以后车管所这儿，我是不想见到临泉人了。”


仲天民在一边听得提心吊胆的，好我的老天，陈主任这“瘟神”的名头，真的不是盖的，居然能遥控着王书记，把派出警察的时间都卡死。


他心里正琢磨呢，猛听得陈太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有，我说老仲，你帮我盯着点儿，谁再把临泉人放过来，你告诉我一声。”


这个……仲天民心里这个别扭就不用提了，不过想一想这是王书记都要头痛的主儿，于是马上就平衡了，笑着点点头，“这个没问题，这些家伙也该有人治一治了。”


说话间五分钟就过去了，众多混混呼啸而去，只留了一地被打得头破血流的家伙，足有三十来号，哭号声呻吟声络绎不绝。


按说，现场拓号的临泉人没这么多，不过有些人是仗了老乡的势头，在这里做点别的交易，平日里也没有少做坑蒙拐骗、欺行霸市的勾当，却没想被人直接一锅烩了，倒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最后一辆撤走的面包车，跟迎面而来的两辆警车打了一个照面，甚至车里的警察都看见混混们上车了，只是那警车根本没有拦的意思，直接开到了重灾区，车上跳下几个警察来，皱着眉头发问了，“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打人的刚走，就是那辆白面包车……”有人大声喊，这年头在警察面前，还是有些热心群众的，谁想那警察根本不理这话，“到底是谁报的警？”


更有甚者，冲陈太忠指指点点，意思是说喽啰跑了，幕后黑手还在，那些警察更是不理了，最多也不过侧头打量陈太忠两眼——这就是瘟神啊，咱得记住这长相，以后少招惹。


陈太忠满意地点点头，才说要把钥匙和手续给了仲天民，要他代办下面的手续，谁想一不留神看到了检车场的那俩警察，正站在车管所大门口张头张脑。


“你俩，给我过来，”他抬手向着对方招一招，声如洪钟一般，隔老远都听得见。


这二位已经通过别人的口，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谁了，刚才趁着人多嘈杂之际，溜进了大厅里，现在见警察来了，才壮着胆子出来看看。


听见陈太忠招呼，无数双眼睛登时就看了过来，搞得这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一下，一个人嘀咕一句，“走吧，算倒霉了……唉，这家伙警察局门口都敢打警察。”


“问题是……我还不是正式编制呢，这下可是毁了，”另一个嘀咕一声，脸色是要多苦有多苦了，只是，瘟神点名了，想假装没听到也得有那个胆子不是？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陈太忠冲着临时编制的那位冷冷一笑，“还不是正式编制，就挺牛了，等你转正了还了得？”


这位的脸色越发地白了，这瘟神的耳朵，怎么会这么尖呢，隔这么老远都能听见？说不得讪讪一笑，“陈主任，我这不是没认出您来吗？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合着你不认识的人，被欺负就是活该了？”陈太忠冷哼一声，随手指一指另一个，“你怎么也学一学人家，好歹有个编制在嘛，开除一下我也有点成就感，你说我光打你一顿，也不解气不是？”


正式编制那位听他说得刻薄，还要开除了自己，只气得脸通红，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没错，能来车管所的都不简单，但是分在室外工作，大冷天还坐在检车场的，哪怕是有点关系也就是那么回事。


“陈主任，”仲天民在一边帮腔了，没办法，大家都看到他能跟瘟神说得上话，他要不出头也不合适，当然，出头被陈太忠顶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的心是尽到了嘛，“给我个面子，大家都是同事，知错就改，不就完了？”


“行，这面子我给你，”出乎他的意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那你两位说一说，那号拓得够不够清楚？”


“清楚，很清楚，”临时编制的那位马上点头，另一个也赶紧点头。


“啧，不要这样嘛，我决定听你们的，就当它不清楚，”陈太忠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起来，“麻烦二位帮我拓一下吧，也算给大家做个示范，一人拓一个号……”

第1427章 诸事缠身


陈太忠的小肚鸡肠，那是众所周知的，他惦记上的人，被折辱一下，真的是太正常了。


然而，陈某人现在有身份了，做事不但不合适太张扬，也不合适太斤斤计较——当然，这些都是相对他以往的脾气而言，跟别人相比的话，那就，咳咳……


拓号是很简单的事情，按说不算难为人，可是陈太忠不这么认为，在他上午办手续的时候，他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车管所里工作人员的做派，那优越感强到无以复加，非常非常傲慢的冷淡，等闲话都不多说一个字，似乎多说几句就失了身份一般。


你觉得自己很牛，是吧？那我就偏偏地让你去亲自拓号，让大家看着你撸胳膊挽袖子，手蘸印油往车架和发动机上一点一点地抹，哥们儿做别的不行，扫人面子的功夫可不是很差。


他笑嘻嘻地提出这恶心人的条件之后，就眉开眼笑地站在那里，静待对方精彩的表情了，谁想那二位交换个眼神，齐齐地点头，笑着回答，“成，这点小事，没问题。”


嗯？陈太忠斜眼瞟一下身边的仲天民，心里是要多纳闷是有多纳闷了，我这么扫人面子，这俩家伙怎么会如此兴高采烈呢？


仲天民挺纳闷他这一眼，不过一时也不好发问，只能借机赶紧招呼那两位，“快去拓号啊，陈主任这么好说话，你们还愣着干吗？”


那两位转头就往检车场走，陈太忠却是憋不住了，捅仲天民一下，低声发问，“我怎么觉得他俩挺高兴的？”


“那当然高兴了，”仲天民回答他一句，心说被你瘟神找到头上来，拓俩号就算完事，那是多大便宜啊？


不过，下一刻他还是回味过来了这个问话的意思，说不得笑着摇一摇头，“你别看所里的人牛哄哄的，那是别人惯出来的毛病，他们也没见过大领导，一般人——就算是做买卖的大款，惹火了一样可以不买账的嘛。”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太忠这次是终于明白过来了，合着人家的矜持是对老百姓的，若是对上领导的话，这面子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真够赤裸裸的啊，一时间陈某人感触颇多，不过接下来他就想通了，别说车管所了，只要是官场，还不都这样？自己更何况哥们儿还顶了一个“瘟神”的名头？


我之所以会这么想，就是因为一上午办事，人家给了我这么个错觉，其实，官场就是官场，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陈太忠一边默默地总结经验，一边笑着摇头，假巴意思地自谦，“我不过就是个副处，你说什么领导啊？传出去别人得笑死。”


“副处就够了啊，”仲天民笑着摇一摇头，又反问他一句，“就凤凰市的官场，你觉得哪个副处……副处都高了，正科吧，哪个正科会一个人来车管所，给新车上牌子？”


“我就来了啊，”说实话，陈太忠打心眼里同意他的观点，不过陈某人喜欢跟别人唱个反调，来这么一句倒也正常。


你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科委其他八辆车，都上了90牌，你可没见当时办得那叫个利索，仲天民心里腹诽一句，嘴上却是还笑嘻嘻地解释，“您来了不是我专程陪同的吗？坏了……”


说到这里，他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太忠，“陈主任，我刚才真是有要紧事，张队长真问起来，您千万千万帮我说一说情啊。”


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心里已经暗暗地下定了决心，若是陈主任非要问起来自己有什么要紧事，那也就只能把自己让一个女孩儿怀孕的事情摆出来了，现在他已经顾不了许多了——反正，传说中瘟神风流成性，想来不会将此事看得太重吧？


谁想，陈主任根本不在意这一点，淡淡地点一点头，“嗯，那个小王也不错，反正你帮我安排人了嘛。”


两人一边说，一边就走到了检车场，那两人已经开始拓号了，现在动手的是那个临时编制，居然拓得也挺老练，陈太忠看着有点发呆，直到那位将发动机号清清楚楚地拓下来之后，终于又奇怪地问一句，“老仲，他这手艺不错嘛。”


“他们是不干，你以为是不会干？”仲天民笑一声，本不欲多说，谁想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中年车主哼了一声，“搁在十几年前，这就是该警察干的活儿，一般人拓不好这号……哪儿像现在印油和胶带纸都得买。”


不过他这话说得就有点满了，正式编制的那位要拓的车架号位置比较好，可是拓起号来却是笨手笨脚，连拓两次都不甚清楚。


“这临时编制倒也不是吃闲饭的嘛，”陈太忠感慨一声，眼见那厮又要拓第三次，终于受不了，既然人家不以为耻，他没命地折腾也没啥意思不是？“行了行了，你有时间磨叽，我还陪不起你呢，那个临编，你把这个也拓了吧。”


这位早就不想干了，附近几个人的围观他倒是不在乎，可是一直拓得不好也挺没面子的，不过是陈太忠始终不发话，他也不敢推脱，耳听得对方如此说，忙不迭站起身来让位。


“麻烦死我了，剩下手续你帮我办吧，”陈太忠不想再看了，将手里的手续塞给仲天民，“给我留个电话，回头我让我的通讯员来找你。”


仲天民倒是不客气，抬手拿过他的手机来，按个号码拨打一下，“呵呵，回头您一翻通话记录就有了，”其实这么一来，陈太忠的手机号也到他的手上了。


这老仲还算个机灵人嘛，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才待说什么，不小心看到了那个小孩站正在远处张望，却是不敢走近，说不得招手叫其过来，随手甩一张百元大钞过去，“鬼头鬼脑地看什么，以为我不给钱啊？行了都给你了。”


这下就算交待完了吧？他拍拍手刚要走人，却不防看到张梅迎面走了过来，“陈主任，张所长请您去一趟他办公室。”


陈太忠拔脚就走，仲天民一看不对劲儿，也后脚跟了上去，悄悄扯一下张梅的胳膊，低声嘀咕，“张梅，我平常对你也够义气，队长那儿……你记得帮我说两句好话啊。”


“不大点儿事，看老仲你这胆量吧……张所长找我，不过就是把这事儿抹了的意思，”陈太忠不屑地回头看他一眼，随手一指张梅，“倒是我这邻居，老仲你得记得关照啊。”


张建林一开始没冒头，现在自然也不合适出来了，陈太忠想得很清楚，我在车管所闹事，有点扫老张的面子，不过不管怎么说，是老张你这儿的人先不给我面子的，对不对？


“陈主任你放心，今天以后张梅更没人敢惹了，”仲天民笑着回答，心说除了你觉得这事儿不大，估计没人再这么认为了吧？


事实也是如此，陈太忠离开后不久，小董就追了过来，听说只是几个欺行霸市的临泉人受伤，陈主任没继续折腾下去，终于也松了一口气。


陈太忠一离开车管所，就给杨帆打了电话，让他在科委等自己，还有就是，尽量收集有关红外线桩考考场的资料，这年头蚊子也是肉，抓到一个算一个。


杨帆的态度倒是还端正，早早地就等在科委了，不过陈主任同他的谈话，还是一波三折，实在没办法，来找陈太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来的人自然是五花八门的，想在科委各个项目中分得一杯羹的，找他；联系春节福利的，找他——据说在这个春节，不包括现金，科委仅发放福利，就会花去六七十万。


必须承认，现在的凤凰科委，跟以往已经大不相同了，在凤凰人眼里，科委跟银行、电力或者电信是一个级别的，然而在同时，副作用也涌现了一点出来，保守秘密真的不太容易。


尤为可笑的是，居然有保险公司的也找上门了，想要让科委全部的正式职工全部买了意外伤害险，文海和李健都不敢接这建议，索性就推到陈太忠这里了，“陈主任最近在呢，快去找他，做通他的工作，再来跟我们谈吧。”


对这种事情，年轻的副主任实在有点啼笑皆非，这都是什么事嘛，科委的工作，各有各的分管领导，遇到什么事都找我的话，其他八个领导算什么？摆设吗？


这些还不算什么，更要命的是，时不时地就有科委的人在陈主任办公室门口瞄一眼，来来回回的，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陈太忠一时就纳闷了，索性也不管天冷不冷了，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想进来就进来呗，单位里有些什么不合理现象，你们尽管举报，我欢迎啊。


倒是杨帆这搞技术的死脑筋，看见他这行为，难得地开窍了一把，“这都是中层干部吧？快过年了，大家都有个心意……陈主任，没啥事我先走了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听到这话，陈太忠终于反应过来了：哥们儿去北京活动，县区的科委主任来市科委活动，倒也差不多哦。

第1428章 清醒的无奈


“真倒霉，”陈太忠走出市委大院三十九号，悻悻地叹口气。


他在科委呆了一段时间，实在是烦不胜烦，中午陪着水利局何鸿举和建福公司一干人喝了一通，下午死活不想去单位了，心说黄汉祥遇到这种事都得躲，哥们儿也躲吧？


既然躲，那就往三十九号躲好了，陈太忠想着上次只有那么少少的一次，还是囫囵吞枣来不及品尝的那种，禁不住食指大动，心说快过年了，我去蒙老大的嫂子家走一走，也说得过去吧？


谁想，打着这个主意的，远远不止他一人，进屋之后还没来得及培养情绪，就有人上门拜访，陈太忠也实在没办法，只能假作给电脑杀毒，钻进了书房——你总是要走的吧？哥们儿今天还就不走了。


谁想这一来人就是源源不断，这个走了那个又来，而陈主任的手机也是响了又响，搞得三十九号前所未有的热闹。


在市委副秘书长杨智离开之后，唐亦萱也有点受不了，把陈太忠从书房里喊了出来，“要不你也走吧，自老书记过世以后，家里还从没有这么热闹过呢。”


一听说“老书记”三个字，陈太忠就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做什么了，一时气恼不已，“他们能找你谈工作，我也能谈不是？”


“好了，来日方长嘛，”唐亦萱冲着他微微一笑，站起身子走到他身边坐下，双手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放在他的肩头，“你在我这儿呆得时间长了，总是不好。”


“你就会说个‘来日方长’！你就不想一想，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陈太忠见她主动送上门来，心里微微一动，抬左手在她光滑的脸蛋上轻轻地抚摸着，“呵呵，看来我得劝晓艳常回家看看了。”


“在晓艳面前，你可得规矩点，”唐亦萱柔柔地发话，顺便又轻轻地一叹，“唉，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昏头了，跟女儿争起男人来了。”


“你的母爱还真博大，呵呵，说你俩是姐妹还差不多，”陈太忠笑一笑，右手一伸轻轻环住她的腰，手就想向运动服内探去，怎奈就在这时，门铃再度响起。


被人打断了手眼温存，他的郁闷可想而知，这次他索性坐那里不动了，别人能跟“唐姐”谈工作，为什么我就只能修电脑？


谁想这次来的是张智慧，带了两人来唐姐家收拾房间的，其中一个中年女人，还是凤凰宾馆的副总，陈太忠对这女人有点印象，心说这有地位就是不一样啊，一个正科也会主动跑来帮你干活。


不过再想一想，他也释然了，上次见擦玻璃的，是王宏伟和秦小方的秘书，那俩秘书论级别，差不多也该是正科吧？


张总倒是跟陈太忠不见外，坐在那里笑嘻嘻地聊了起来，“太忠你这倒好，躲在唐姐家，也算少了很多事啊。”


你这老小子嘴里就没好话！听到这话，陈太忠知道自己不能不走了，张总或者说者无心，但是一旦传出去，有人想歪就不好了——姓陈的你想躲事儿很正常，但是躲到一个寡妇家里，这算怎么档子事儿啊？


出了三十九号，陈太忠琢磨一下，还是早点去素波吧，不过那个牌照没办下来，走也不方便不是？


当天晚上，陈某人入住育华苑，将蒙晓艳和任娇送上欲望的顶峰之后，躺在两具赤裸的胴体之间，一手搂一个，脑子里却是在琢磨，该怎么跟蒙校长做一做工作，让她常回家呢？


“想什么呢，太忠？”任老师发现他有点心不在焉，轻轻推他一把，又调皮地将光滑细腻的小腿在他腿上来回地蹭着，“工作压力很大？”


“大倒是不至于，”陈太忠懒洋洋地摇一摇头，左手随意地捏揉着她的酥胸，任那一团丰满在手上变化着形状，“关键是整天麻烦事太多，唉，头疼。”


“太忠，你觉得我的皮肤，是不是比以往好了很多？”蒙晓艳低沉的声音响起，“比以前细了，也有弹性了，是吧？”


那也比唐亦萱差一点，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却是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任老师，你那个市级模范教师，搞定没有啊？”


“没有，不过晓艳帮我说着呢，应该差不多吧？”任娇被他一阵捏揉，又有一点情动，手指在他胸脯上画着圈圈，两条腿却是夹住了他的左腿——这是前兆。


“晓艳，你不用帮她说了，我去找王伟新吧，”陈太忠心里叹口气，心说你用习惯了老王，将来蒙艺一走，万一老王心里有点想法，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他知道蒙晓艳的脾气不是很好，做事也未必到位，蒙艺在一切都好说，蒙艺不在了那可真的难说，不过还好，老王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不至于难为她。


该开始布局了啊，他心里苦笑一声，得未雨绸缪，为蒙老板离开天南之后可能自己这边遇到的情况做准备了，可笑的是，不但王伟新被蒙在鼓里，天天陪着唐亦萱晨练，连蒙晓艳这亲侄女儿，也是懵懵懂懂的，一头雾水。


下一刻，他感觉任娇的小腹已经贴到了他的腰际，有细碎的毛发在胯骨上摩擦，侧头一看，发现任老师正在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欲望的火苗。


“呵呵，又想了？”陈太忠笑着一翻身，任老师很自然地分开双腿迎接他，感受着她肆意张扬的激情，一时间他有点感慨：其实活得懵懂一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第二天是周五，科委例行的“发改会”陈太忠是要参加的，五个人正在随意交换意见的时候，办公室递来了一张传真，下周三是省科委年底工作总结会，分管副省长陈洁要到会。


一般而言，省科委的工作总结会议，下面地级市的科委只有省会素波的主任一定会到会，其他主任就是要看情况而定了，这次邀请凤凰科委的主任到会，也算是对这边工作成绩的一个肯定——尤其是在省市两级科委不对眼的情况下，这个举动也算是公开化解恩怨的开始。


“周三啊，”陈太忠郁闷地撇一下嘴，又笑着看一看其他四位，“我是要考试呢，谁去开会？”


其他三人也不说话，眼睛全瞥向了文海，文主任犹豫一下，“那也只有我去了，不过太忠，开完会我就得走人，咱这儿离不开人，素波那边还得你接着沟通。”


那三位依旧不说话，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嘀咕一句，年底了，都是突击花钱的时候，老文这是不放心手上那点钱啊。


要说文海这主任，当得也真够窝心的，任何一个政府机关里，财权都是牢牢地掌握在一把手的手里，可凤凰科委这里，却是例外得一塌糊涂。


一开始还好，只是出了一个陈太忠不受控制，现在可是惨了，好多钱一把手说了都不算，各个副主任都有自己的项目和资金，反倒是文主任还要操心自己这一块被人伸手。


到了周一，陈太忠的车牌终于办好，开车一路狂奔向素波，终于在晚上抵达，素波这边关正实早就摆好的酒宴在等着他。


现在关主任已经在主持省科委的工作了，不过年底事情多，暂时也没空把他扶正，真等扶正大概也就赶上两会前那一拨调整了。


令陈太忠惊讶的是，与会的还有素波科委的副主任张大山，见他表情奇怪，关主任哈哈一笑，“都是自己人，不说别的了。”


素波科委现在的主任姓刘，不是董祥麟的人也不是关正实的人，而是科委以前第一副主任陈主任的人，而这个张大山是刚从素波建筑设计院调来的，以前跟关正实的关系就不错。


搞明白这点之后，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为素波科委的刘主任叹气，又是个悲剧人物啊，站错队伍了，未来的省科委大主任收拾你不会手软的！


而这张大山能跨了系统调动，估计也很有点背景，想到这个，陈太忠笑嘻嘻地跟他打个招呼，“张主任上任以来，咱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呵呵，先干一个。”


“那是，”张主任笑着点点头，持杯一饮而尽，表现得挺豪爽。


陈太忠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那帕里处长相陪，那处长表现得挺低调，张主任同样的低调，酒桌上主要就是陈主任和关主任在聊天了。


“过完年后，好好活动活动，”曲终人散之际，关正实拍着陈太忠的肩头，“外省好多要求你去交流经验的，总是蜷在凤凰有什么意思？”


你还是操心自己吧，蒙老板一走，我的行情肯定要下跌呢，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却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那帕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等他上了陈太忠的车之后，才叹一口气，“蒙老板一走，陈洁还能不能赏识关正实，还真就难说了。”


“蒙老板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怎么也在老关的任命之后了，反正这关系，总是经营出来的，他可不笨……送你回家？”


“今天不回了，”那帕里冲他笑一笑，“咱们去湘香的别墅，接着聊。”

第1429章 被拉皮条


“湘香？”陈太忠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省台还是市台的一个女主持来的，他能记住她，还是因为这名字的结构，跟田甜和雷蕾极为相像。


“那女孩儿不错，挺要强的，日子一直也不是很顺，”那帕里笑一声，“她愿意跟我，那我就照顾她一段时间吧。”


“啧，你还真认真了？”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老那你是有家室的人啊，小心栽在这东西上面……那种女人值得相信吗？”


“要比心眼，一万个她也不行，”那帕里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傲然反问他一句，“我老那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这可难说，老房子着火烧得更快，”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最起码，她能让买别墅金屋藏娇，这就有点心机了。”


“扯呢，我只赞助了她十万，大部分的钱还是她以前在北京上学时挣的，”那帕里不欲再多说此事，说不得转移了话题，“你以为我像你那么有钱？”


北京上学时挣的？陈太忠有点明白了，帝都生存不易，一个上学的漂亮女孩儿能靠什么在那里赚钱，实在是没必要琢磨了，估计跟马小雅以前生存的手段差不多。


不过，那帕里能将此事告诉他，甚至还领他去别墅，那也是真不把他当外人，他也不好再歪嘴了，只是他还有点好奇，“要是你能跟蒙老板走的话，会怎么安置她？”


“还说什么安置不安置的？无非就是一段露水情缘而已，了不得再给他一点钱，”那帕里哼一声，不以为意地回答，“就算我能在碧空安置了她，也不会出面，跟着老板干，我自己的形象不要，也得考虑老板的形象不是？”


“刚刚还有情有义的，现在就又变得冷酷无情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傍老不傍小’呢，你这话就是最好的注解，”陈太忠笑得直打跌，脑子里却是在琢磨，这家伙是真的这么想呢，还是想让我把这话传到蒙艺耳朵里？


事实上，他这是患了官场中普遍存在的“疑心综合症”了，下一刻，那帕里就向他表示出了有情有义的一面，“不是傍老和傍小的问题，慢慢你就知道了，我这人最重情义……要是真能跟老板去碧空，等安定下来，介绍点正当生意给湘香，不是很简单吗？这年头钱就是大爷。”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实在不能怀疑对方的诚意了，要不然整天这么疑神疑鬼地活着，实在太辛苦了，“不过老那，蒙老板可是亲口跟我说过，‘太重情义，不是什么好事’。”


“切，这是他叫你跟着走，你不肯答应的时候，蒙老板才这么说的吧？”那处长再次证明了他毒辣的眼光和分析能力，“太忠，要给我是你，绝对就放下一切跟他走了！”


他甚至还想说“你活得实在太随性，太不知道这机会有多难得了”，不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和态度不同，因缘和际遇也不同，谁又敢保证，自己的选择一定就是正确的呢？


我倒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会，现在在天南省委任正处，可是论影响力的话，却远远不及下面地级市的这个副处，在官场中搏击，首重机缘，其次才是能力——当然，最大的机缘，是投胎到合适的人家。


我不是你，我放不下！难得地，仙界中出名薄情寡义的陈某人，眼下脑中居然是这样的念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并不想标榜自己鹤立鸡群的、傲人的情义，只是微笑着摇头，假作成熟状，“凤凰科委正是收获的季节，我为什么要让别人摘桃子呢？”


你跟着蒙艺走，有整整一个省的桃子等着你呢，那处长笑一笑，算了，你要是去了我怕是希望更渺茫了，“不管怎么说，太忠你这情义我记下了……前面右拐。”


湘香买的别墅也不大，一栋二层半的小楼，第三层其实是个两米高的阁楼，不是那种一半房子一半阳台的布局，再加上三十平米左右的院子，这样的地段这样的房子，眼下在素波大概七十万左右能拿下来。


这还叫“过得不顺”？陈太忠实在无法想像怎么才能叫做过得顺，以他在阳光小区的商品房花销来分析，这个别墅别的不说，只说物业、水电之类的费用，一年没有三万根本维持不住。


不过，这又关我什么事呢？他笑着摇一摇头，走进了别墅，房间里的灯光昏暗，两个女孩儿正坐在那里聊着什么，见他俩进来，忙笑着站起了身。


那帕里也会搞这一套？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转念一想，得了，人家老那在老爹没退的时候也算衙内呢，瞥一眼那俩女孩，一个似曾相识应该是湘香，另一个却没见过，不过看起来比湘香还要漂亮点，气质也清纯一点。


“这房子不错，”陈太忠很愕然地发现，二层中间居然是空的，阳面是房间阴面是两个长厅，这样大空间的格局在素波真的少见，“嗯，我在北京也有这么一套别墅，不过现在被人征用了。”


房间的装修和摆设也很梦幻，又带了点随意和卡通的味道，加上一些夸张的艺术造型，看得出主人是个讲究浪漫的人。


“帕里哥来了？”湘香很热情地走过来，帮那帕里脱去外套挂入门口的衣橱，那个女孩则是站在那里扭扭捏捏的。


屋里很温暖，两个女孩穿得都不多，湘香上身是黑色低胸秋衣，下身是黑色健美裤，将苗条纤细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遗。


那个叫汤丽萍的女孩则是紧身高领羊毛衫、花格子短毛呢裙和棕色高腰皮靴，有点时尚又有点含蓄，不过，腿上穿的居然是……肉色丝袜？


裙子尚未及膝，两条腿却是笔直细长，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猛地想起了鲁迅形容卖豆腐的杨二嫂的话——“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


不过，搁在以前这种形容是不太好的意思，现在却是流行色了，哪个时装模特不是圆规一般的长腿？只是眼前这汤丽萍格外地细了一点就是了。


她外面应该有穿大衣的吧？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脑袋却是扭向那帕里，“老那你不是找我说事的吗？”


嘿，这家伙眼光还真高，那帕里心中感叹一下，两人径自走到一层屋角的小酒吧处坐下，湘香见状，赶紧过来招呼给二人倒酒，又打开吧台处上方的吊灯和一侧的射灯，光线倒是搭配得极好。


“碧空那边，斗得很厉害啊，”那帕里拿起一瓶啤酒给自己的杯子倒满，又要给陈太忠满上，不妨那厮手一挡，“呵呵，我自己来，自己喝自己的。”


“好像是要死缓了，”陈太忠咕咚咕咚灌了半杯下去，才摇一摇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你听说什么了？”


“我也听说是这个，”那帕里笑着回答，见他讶异地扭头看向自己，禁不住瞪他一眼，“拜托，我老爹的战友遍布全国，还有老领导……真要一心打听点事，也不是很难吧？”


“听说死缓就是两个人都走，呵呵……小道消息，”陈太忠笑笑，接着又叹一口气，“我得着手布局老板离开以后的事情了，我身上这蒙记的光环太明显了。”


“这个小道消息还真快，我也是这么听说的，”那帕里点点头，“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未必就是真的。”


“知道的人也不会很多，”陈太忠笑着摇头，“不过有些常识性的问题，被人猜到也很正常……市委书记被死缓，那得多大动静啊？”


“那你也不用担心，还有许绍辉、陈洁和高胜利挺着，你怕个什么？”那帕里听得就是叹口气，“倒是我没准有点麻烦。”


他想的是自己行事挺低调，若是走不了也未必就能打上什么烙印，这一点是比陈太忠强一些，不过，却也未必是好事——蒙老板去了外地，太忠这干将最起码还有一些交换的价值存在，而自己被人调去当调研员的话，估计也未必有人说情。


他也没真的去指望高胜利，那只是个预留的后手，但是蒙艺一走，高省长又凭什么认他这个小处长？没准还要清算前一阵自己狐假虎威给其造成的困惑，至于说这是高厅自己的误会——愿意不愿意跟你讲理，那是人家的事，毕竟这一段时间，高家都在小心亲近那家，而李毅光原本也是高厅长用得极顺手的。


所以说，他最好的选择，还是一门心思跟着蒙老板转战他处。


“有麻烦怕什么？你不觉得一帆风顺很没意思吗？”陈太忠笑一声，“呵呵，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这可是毛老人家说的。”


“我不像你那么疯，”那帕里笑着白他一眼，心里却是轻松了不少，太忠此人交游广阔，真走不了更是要交好此人了，“也没你运气那么好……对了，听说你挺着祖宝玉，又跟赵喜才掐了一下？”


“素波官场的消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陈太忠疑惑地看他一眼，猛地想起来了，“得，又是云风那张碎嘴吧？”


“云风都能知道，我难道不该知道？”那处长“悻悻地”瞪他一眼，“你不仗义不告诉我，还要怨人家小高？”

第1430章 应酬


陈太忠和那帕里说话的时候，汤丽萍和湘香坐在不远处轻声嘀咕，两个女孩算是挺有眼色的，知道两人在说一点工作上或者官场中的事情，不宜骚扰。


不过到最后，四个人还是坐在一起胡侃乱聊了，那俩狗男女做一道，对面是汤丽萍陈太忠坐一起，倒也是规规矩矩的，尽显邻家女孩的本分。


约莫在九点半左右，那处长冲陈太忠使个眼色发话了，“时间不早了，太忠你送小汤回家休息吧，我也要早点休息了。”


“你就荒淫无度吧，”陈太忠笑着给了他一句，旋即站起身来，聊了一阵之后，汤丽萍的女孩给他的印象尚可，话不多，不但清纯而且还挺温顺的。


不过这年头的人，只看相貌和气质，挺容易误导人的，蒋君蓉不但家世好，人看起来也雍容高贵，结果在我腿上坐一阵，哥们儿不是就不得不换了那湿裤子？


反正，陈太忠不喜欢给别人拉皮条，更不习惯别人给自己拉皮条，那让他觉得自己的隐私不太可靠，而且，别人介绍女孩给他，也会让他感觉有种“陈某人魅力不够、能力不强，所以找不到漂亮女孩”的嫌疑。


汤丽萍果然是穿了一件羽绒服大衣的，跟他走到车前，她很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的位子，倒也没说这大半夜孤男寡女的，害怕不害怕。


驾车驶出小区之后，她依旧不说话，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心说看这架势，哥们儿要是把她拉到一个宾馆开房，怕是她也不会反对。


不过，他实在是没心情搞这一套，你不说那我说得了，“小汤，你家在什么地方？”


对这个问题，汤丽萍脸上也没表现出过多惊讶，而是随口说了一个地址，温顺的女孩嘛，那就得有一个温顺的样子。


陈太忠也不跟她多说，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不好控制事态发展了，他不想传给对方什么错误的信号，更何况这年头蹬鼻子上脸的人也不少。


桑塔纳开得不是很快，在寂静的冬夜里，车内只有轻微的嗡嗡声，偶尔有一半句女声传来，却是指点车的方向的。


素波纺织厂？陈太忠一时有点明白了，汤丽萍家居然是素波纺织厂的，那个差点被一元钱卖出的国有企业，比凤凰纺织厂小不了多少的厂子。


哥们儿当初在幻梦城的时候，还是收那些下岗女工管理费的鸡头呢，不过现在想起来，好像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他居然陷入了回忆中。


终于，汤丽萍柔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陈哥，你……不留个电话给我？”


你终于主动起来了？陈太忠看她一眼，心里就是一哼，然而，犹豫有了刚才那点感慨，他犹豫一下，倒是没说得太过绝情，“呵呵，湘香手里有我电话呢，你跟她要吧。”


事实上，这就是婉拒了，他也能听出女孩似乎是鼓起勇气才发话的，不过，他遇到的女人，好像都有那么一点表演天赋，一时他就懒得琢磨这是不是人家欲擒故纵的手段了。


当然，他没有说难听话也没有充耳不闻，那就还是留了一条缝隙给她，湘香不可能有他的电话，但是那帕里有，若是她能要到自己的号码，那就说明那处长帮忙的欲望比较强。


反正，万事随缘吧，陈太忠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鸟，而男人征服的欲望总是没有止境的，他只是不想让自己表现得那么好接近、那么随便而已。


说句良心话，让他做出如此决定的，不仅仅是因为关于凤凰纺织厂的联想，更重要的是他对笔直的圆规腿有点欲望，更何况还有丝袜？现在天冷成这样，小钟同学做为政府工作人员，不可能再穿丝袜了，所以他最近有点怀念那个味道。


听到他的回答，汤丽萍怔一下，才微笑着点点头，轻声说一句“再见”，拎起手包就走下了车，婷婷袅袅地消失在黑暗的宿舍区里。


陈太忠倒也没开车走人，他虽然对这女孩不怎么感冒，却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对方遇到点什么意外——这大冷天的，路边有三五个闲人蹲着抽烟呢。


这种破落的工厂周边，治安普遍不是很好，像凤凰纺织厂那里就是很明显的例子因为无所事事，厂里游手好闲的职工和子弟不少，白天蹲在街角，见到美女吹个口哨甚至出言调戏两句都是正常的，直到现在凤凰纺织厂那里都是如此，在那一片公认的美女中，大家唯一不敢调戏的就是丁小宁。


当然，这是白天的情况，那些混混晚上出来，又恰巧喝一点酒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那就实在不好说了。


总算还好，抽烟的人也看到了陈太忠的车没动，只是笑嘻嘻地跟汤丽萍搭讪了两句，小汤同学回了两句，大意也就是说“送我的人只是个普通朋友”。


所以，这个晚上陈太忠就是一个在紫竹苑渡过的，新年刚过春节又临近，雷蕾的工作非常繁忙，既然拒绝了诱惑，那就只能享受寂寞了。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由于他的车在宿舍区门口停了一阵，使得第二天湘香打电话给汤丽萍，问两人关系进展得如何的时候，小汤同学居然有勇气表示——“陈主任说你知道他的电话”……


第二天下午，陈太忠去党校考完试之后，按照关正实的要求，专程去了一趟省科委，到关副主任的办公室坐了坐，虽然已经是十一点了，但是仅仅坐了一小会儿，就进来五六拨人找关主任办这办那的。


“关主任，你这人气真的大不一样了啊，”陈太忠颇有点感触，“主持上工作以后，感觉是热闹多了啊。”


“你又没来过我办公室，怎么知道我以前不热闹？”关主任笑着回一句，对方说得确实没错，然而自己若是直接承认，未免就有沉不住气的嫌疑，于是他又点点头，“今天确实热闹，不过我觉得大家都是来看你的，你那辆桑塔纳在院子里吧？”


陈太忠此来，也是具有相当意义的，自打去年大闹省科委之后，他就没再来过这里，这个信号所表现出来的意思众所周知，而且同时，他来了只找关正实，那不但说明认可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更说明两人有着不错的私交。


关正实现在的地位，是陈洁给的，不过想巩固地位，要做的事情、能用的手段，就实在太多了，毫无疑问，凤凰科委实际领军人物陈太忠这么做，那就是对他的强力支持。


“要走了，”又聊了两句之后，陈太忠终于站起身来，“中午请了荆教授，还有天南工大的胥强，呵呵。”


“胥强？”关正实皱着眉头想一下，“去年的天南省十佳青年？”


“嗯，”陈太忠点一点头，当时酒席上，他身边一边是周兴旺一边是副教授胥强，两人谈得不错，今天见面就是胥教授请客，当然，目的肯定还是想从科委弄点项目或者资金。


胥强提前就说了，有几个同事很有能力，而且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拿着自己的研究成果卖钱或者将其转化为生产力，邱朝晖的“创新基金”的扶持项目，不但要求项目足够好，而且要求对方也投资一部分，对这些教授来说，资金门槛有点高，不太玩得起。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接课题，没错，火炬计划就是用来搞这个的，比如说有的工厂技术需要改造了，向科委申请资金，而那工厂又不能独立完成技改工作，在这个时候，教授们就可以将这个课题接过来——这可是实打实地出售技术，并不需要投入资金，教授们的脑瓜就是钱啊。


对于这个想法，陈太忠是认可的，只是目前还没有出现类似的项目，而他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嘴皮子上的功夫，不过他既然是科委主任，结识一下这些人倒也正常。


叫上荆涛来，他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要荆教授帮自己看看这些人，同时也能了去一桩麻烦——荆紫菱已经缠了他好几次了，想要知道张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才美少女的联想力是很丰富的，一听说张州那边有灵异事件，就直觉地认定此事是陈太忠所为，要他讲述经过，搞得陈某人已经躲了她好一阵了——他知道自己对她的免疫力不是很高，万一把不住嘴，岂不是很糟糕？


这次将荆紫菱也叫出来，不但能养养眼，而且她老爸也在，她总不能死缠烂打地拧住自己发问吧？


谁想，大家落座之后，胥强居然先重重地叹了口气，“陈主任，这是咱俩第二次坐在一起喝酒，倒是可惜了周兴旺……唉，去年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啊。”

第1431章 权力的用法


胥强教授本来是想表示一下顾念旧情呢，但是这话听到陈太忠耳朵里，那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了，于是他在五秒钟内就做出了决定，既然你这么坏我胃口，对不起了老胥，你这些同事的忙，我还就不帮了，好像谁还不认识俩教授？


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专家有的是——反正这些人最多也不过是“国内知名”，连个“业内权威”都没有，更别说什么“领域带头人、先行者”之类的了。


科技界就是这么回事，你说个“国内知名”根本没人管你，到底知名不知名不会有人把这当真的，但是真正的学术圈子内，“权威”二字就极重了，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自封的。


想是这么想，陈太忠却是没表现出来什么来，只是婉转地表示我尽力吧，毕竟这不是我分管的口儿，决策权还是在邱主任那儿。


以胥强的见识，自然发现不了陈主任的皮里阳秋，心里还说小陈挺重情分的，这顿饭吃得也很有成就，为大家以后的交往铺平了道路，殊不知自己已经“因言获罪”，彻底断送了弟兄们的前程。


不过这也难怪，胥教授年纪轻轻就能荣升副教授并且成为十佳青年，主要还是因为出身名门，是著名的“南杨北梁”中的南杨一系，在业内的核心圈子里也算得上是数得着的后起之秀。


至于说为人处事，倒不是说搞学问的为人处事一定就不行，胥强做人也比较外圆内方，大抵还是因为世上天才太少，如张衡一般能各方面兼顾的天才实在太少，胥教授人缘不差，但是大部分心思用到了技术上，世情上的见解，就略略地少了一点，别说比那些官场油子了，比陈太忠这半吊子都差了不少。


青年教授无心之失弄巧成拙，官场新丁意气用事锁定大局——不失为一幅绝妙的好对联，当然，横批必定为“人情社会”。


然而，陈太忠的决定并没有改变多少他的郁闷，在晚饭的饭桌上，又有人第二次提起了周兴旺，那是许纯良说的，“有个朋友在合家欢有三百多万的欠款，太忠你能不能帮催一催？”


“这种小事，我可不想往合家欢那个泥潭里插脚，”陈太忠白他一眼，侧头跟素波市建委的陈放天主任扬扬眉毛，“纯良你这么大面子都不行，就不要将我军了，陈主任你说是不是？”


酒桌上是六个人，许纯良和陈放天在素凤一级路上合作过，现在工程进入尾声了，年底也是盘点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交流交流感情。


除了他俩，肯定还有跟纯良同学孟不离焦的李英瑞，再有就是陈放天带来的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青旺老乡，在素波搞图书批发，估摸是跟他有什么亲戚关系，反正也是自己人，说话一点都不带见外的。


最后一个自然就是天才美少女了，中午借着荆涛在场，陈太忠熬过了她的盘问，再然后荆紫菱也就不问了——人家那“天才”二字不是白叫的，所以晚上吃饭，陈某人顺便就约她出来了。


“纯良也就是帮朋友随便问问嘛，”陈放天老奸巨猾，一个都不肯得罪，笑着回答陈太忠，“反正跟合家欢要钱，就是你出头最方便。”


我才最不方便！陈太忠心里苦笑，当然，他知道对方是指自己跟赵喜才都是蒙艺的势力，可是谁说一个阵营的就不可能内斗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这个建议倒也未必是不可取的，反正已经是跟赵喜才掐得火热了，倒也不在乎再搞这么一下了——可是这么做，是不是在帮着赵喜才蹂躏合家欢呢？


回头想一想吧，他拿定了主意，于是另开话题，“陈主任，今年就这么算了，明年的事情就要早做准备了，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项目给介绍俩？”


这也就是他帮着许纯良问一问，反正大家在一起，除了嚼谷两句官场中的轶事，说的也无非就是这些事情，当然，陈某人眼中却是未必有这种小钱。


“有倒是有点，就是意思不大，怕你俩看不上那些小买卖，”陈放天对自己手里的项目，也是相当清楚的，“我这儿不过是个市建委，大买卖得去找建设厅找人了。”


“小买卖有些什么，说出来听一听嘛，”许纯良倒是不嫌弃，笑眯眯地看着他，“反正实打实地做点买卖，还是不错的，歪门邪道的东西，我可不搞。”


“谁说搞歪门邪道了？”陈放天笑着白他一眼，经过几次接触，他已经将许处长的性子摸得七七八八了，事实上做为一个市建委的主任，他能过手的事情还真的不少，不过有些项目虽然大，却难免有点这样那样的嫌疑，他也不好意思推荐。


所以，陈放天张得开嘴的，就是一些小活，“纯良你可以让朋友搞个工程机械公司嘛，搅拌机、压路机和挖机这些，都弄一点，回头有租机器之类的活，还不是尽量照顾你了？”


这就是典型的靠权力揽活了，赚得未必多，但细水长流胜在稳定，而且有建委支持的话，揽活回款都不在话下，别人想跟其公平竞争，那只有输。


“好像意思确实不大，”许纯良听得点点头，“投资却不少……不过也有好处，实打实的实体公司，不怕别人说闲话。”


“唉，你怎么这样啊？”陈放天看他一眼，摇一摇头，“这活做熟了名气出去了，回头再发展的话，就可以搞房地产了……房地产绝对是下一步推动国民经济发展的热点，太忠那儿不是都已经开始在搞了吗？”


“咦？我倒是忘了这一点了，”许纯良扭头看一眼陈太忠，笑眯眯地点一点头，“太忠，以后你那儿的活儿可就给了我了啊。”


“这些设备租用费是不低，不过那你得开分公司才行，”陈太忠摇摇头，“而且不能全给你，下面方方面面的情绪，我也得照顾呢。”


许纯良看一眼陈放天，眼中的疑问很明显，陈放天却是笑着点头，“这肯定的，市建委这儿也是这样，比如说一个副主任手上有两个挖机，你也不能让他一直歇菜不是？县官不如现管，肯定要给别人留一点。”


“反正建委这么多活，你想都干完也不可能，”他解释得挺到位，“肥的咱干，瘦的推出去就完了，要不然把下面逼急了，他们还真的敢不买账。”


“那现在他们不买账怎么办？”许纯良接触下面人真的少，所以也就这么问了，倒是陈放天听得冷笑一声，“他们要不给我面子，我手上的章也不是吃素的。”


换在以往，他是不敢这么说的，素波不止是一个地级市，还是省会，大过他的官儿多了去啦，有些人通过高层能打来招呼，但是他照顾的是许纯良的话，倒也不用怕别人打招呼，谁还能大过许省长——未来的许书记？


严格点说，能大过许绍辉的不是没有，但是能大过许绍辉而又看得上这种小活的，还真的奇少，所以，从某个角度上讲，许纯良也算得上是本本分分地做生意了。


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许纯良悄悄地拽住陈太忠，“太忠，合家欢要钱的事情，还是得麻烦你跟赵喜才打个招呼，找我的那个人跟我关系特好。”


咦，难道你没听说，我跟赵喜才不对吗？陈太忠一时大奇，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没错，高云风是嘴碎，但是他可以把消息透漏给那帕里，却是绝对不合适告诉许纯良——这里面存在着一个阵营的问题，就算高云风跟许纯良是关系不错的同学，配合做过一点小事，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


云风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他表现的那么简单嘛，陈太忠苦笑着摇一摇头，当然，高云风都能管住嘴巴，他更不可能实说了，“纯良，不是我不帮你，因为一个女孩，我打过赵喜才的儿子赵杰……我要是帮你说话，没准是适得其反。”


“哦，这样啊，那就算了，”许纯良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他防人的心思其实真的不怎么强，也很会为别人着想，并不因此而恼怒，还扭头看一眼荆紫菱，接着又笑着推陈太忠一下，“你这家伙也太花心了，有了荆紫菱这种大美女，还到处沾花惹草。”


“哪儿啊，是田甜求我装她的男朋友，赵喜才的儿子骚扰得她受不了啦，”陈太忠倒是不怕说一说此事——因为是跟官场无关的，“田甜是省电视台的女主持，她老爹是田立平。”


田甜？许纯良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他听说过这女孩儿，下一刻他就猛地一愣，讶然地看着对方，“田立平是蔡莉的人啊，你不知道这个？”


由不得他不吃惊，陈太忠在蔡莉手上是吃过大亏的，那次最先跳出来搭救太忠的，还是他老爸许绍辉，眼下你为了蔡莉的人得罪蒙艺的人，这个……有没有一点大局感啊？


“我只知道，田甜是我的朋友，求到我头上了，”陈太忠正气凛然地回答，“她不喜欢赵杰，就这样。”


许纯良目瞪口呆。

第1432章 直线堕落


“别的事我也未必管，不过男男女女的这点事，不就讲个两情相悦吗？”陈太忠无视许纯良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赵杰太没品了，我看不下去，跟谁是谁的人无关。”


“呵呵，倒也对啊，太忠你是性情中人，”许纯良笑着点点头，又随手拍拍他的肩头，“这两天我一定找个机会，看看田甜长什么样，真是有点好奇，也老听云风说她。”


他说好奇，那就一定是好奇，许处长做事一向都不遮掩，除了有些不该说的话坚决不说之外，也算是官场中坦荡荡的君子了——当然，见过田甜之后，会不会因为产生某种感觉而发生什么，那也不好说，但是眼下毫无疑问就是纯粹的好奇。


曲终人散之后，陈太忠按常理该送荆紫菱回家，谁想天才美少女在车上居然建议了一句，“找个酒吧一起坐坐？”


“不早了，八点半了，”陈太忠断然拒绝，这倒不是他不想多亲近一下她，实在是有点小小的苦衷，“明天还有考试呢，我得回去调整一下状态。”


“一晚上背两本字典，你还用调整状态？”荆紫菱笑一声，那笑声里有点说不出的味道，“你跟田甜去酒吧，也不止一次了吧？你觉得她比我好看吗？”


“她没你好看，”陈太忠暗暗咋舌，心说这小丫头也知道吃醋了？倒也是好事，不过……咦？刚才我跟许纯良说话，声音已经很低了啊，“你怎么想起来说她了？”


“你跟许纯良说话的时候，我不小心看了看，”荆紫菱见他惊讶，登时抛开了那一丝丝计较，得意地笑一声，果然还是小女孩的心性，“我没学过唇语，不过辨认几个字还是没问题的，你俩左一个田甜右一个田甜的，当我是瞎子？”


“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是瞎子呢？”陈太忠笑一声，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这天才还真不是白叫的，这点蛛丝马迹都看得到，于是温言劝说她，“听话啊小紫菱，错过今天，改天请你去十次酒吧，成不成？”


“你也是这么哄田甜的？”荆紫菱又想起了旧账，说不得就拿出来翻翻。


“她是我什么人？我怎么可能这么哄她？”陈太忠轻声笑笑，话说得自然无比，田甜对他的诱惑力，比天才美少女真的差得多了。


“我也不是你什么人，”荆紫菱笑着答他一句，不过显然，这并不是声明，只是女孩家的那点小心思而已。


“迟早会是的，咱俩不是定情吻都吻了吗？”陈太忠不怀好意地笑着看她一眼，在荆紫菱捶来的小拳头中大笑着，驾驶着桑塔纳一路开到天大宿舍区。


若不是张梅来了，今天就争取拿下你了，他目送着她走进楼门，笑着摇一摇头，驾车转头疾驰而去。


张梅确实来了，她跟另一个同事来素波办事，这一趟原本不该她来，不过年底来逛一逛素波也无所谓，反正也没人计较。


车管所实在是个好单位，不但清闲而且钱多，所以就是人满为患，就像检车场都有一个临编一个在编人员一样，牌照库也是俩人，她来的话，另一个临编能够顶替她。


陈太忠本想周一就开车捎她来的，不过张梅可实在不愿意，说不得就跟着同事一起来了，现在她已经吃完饭跟同事分开了，正在紫竹苑的门口等他呢。


车开到紫竹苑，一身警服的张梅正站在小区门口，俏丽英挺，纵然是晚上了，还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不过托那身警服的福，也没人不开眼到去撩拨一个女警察。


“好了，上车，”陈太忠停下车，冲她一招手，她矮下身子迅速钻进了车里，呆呆地看着前方不语：不是我想来，是他逼我的。


下车之后，陈太忠带着她施施然走进了别墅，门才一关住，他一把就将她搂进了怀里，刚才小紫菱撩拨得他有点欲罢不能了。


“这是最后一次，”张梅也没有反抗，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谁想陈某人淫笑一声，“不行，我才帮你打了招呼，所里的人应该都不敢招惹你了，还得一次。”


“可是，他们本来就不敢招惹我……”张梅才待说什么，嘴唇却是被人堵住了，她挣扎想说完话，怎奈身体越来越软，腿间慢慢地肿胀湿润了起来，神智也渐渐地不清楚了。


不知道多久之后，一个声音似乎从天际传来一般，“好了，我喜欢你穿警服的样子……”


雷蕾今天一直忙到九点，才从单位里出来，给家里打个电话，知道孩子睡了，居然鬼使神差地跟家里撒了一个谎，“晚上还要加班，那我就不回去了。”


驾驶着捷达车来到紫竹苑，见到院里停了一辆凤凰牌子的桑塔纳，二楼的卧室又有灯光漏出，她蹑手蹑脚地开门走进去，微笑着推开房门，“哈，太忠，呃，你们这是……”


一个女人正躺在床上跟她的太忠激烈地搏斗着，奇怪的是，她身上居然还穿着警服，只是警服不但前襟大开，里面也没什么别的衣物了，两团不大的酥胸正随着他的冲击一颤一颤。


“呸，你个变态，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雷蕾见状羞得脸通红，转身向外走去，她整天接触一些社会新闻，倒也知道有人喜欢这个调调儿。


“站住，她快不行了，”陈太忠一招手，就止住了她的动作，心里却是挺得意，哈，今晚总算能比较尽兴了。


雷蕾觉得自己身子一停，一股大力在背后扯着自己，就知道这个冤家又弄些古怪了，禁不住挣动两下，“你总得让我洗一洗吧……”


张梅却是被猛然闯进的雷蕾羞到了，身体不由得一紧，一种另类的刺激却是从脊髓深处在瞬间传遍了全身，身体就像过电一般抖个不停。


“唔，好舒服，”陈太忠只觉得自己被紧紧地禁锢住了，低头看着闭着眼满脸红晕的张梅，心中的邪恶登时迸发了出来：我怎么就不知道，粉碎一个良家女子的自尊，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成就感呢？


“放开我，”张梅听说似乎接下来还要跟另一个女人跟他一起那啥，禁不住大羞，闭着眼用力地推他，怎奈全身乏力，根本就是蚍蜉撼树。


“上次你就答应了，说下一次一起跟雷蕾……哈，很好玩的，你不尝一尝就可惜了，人不就是这短短的一生吗？”陈太忠的笑声愈发地邪恶了起来，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彻底地堕入了红尘魔障中……


第二天张梅悠悠醒转的时候，身边已经不见了陈太忠，这一夜她实在是太累了，直到凌晨三点才睡着，心说做这个恶魔的女人，还真的不容易。


雷蕾也在床的一边沉睡着，听到她翻身的响动，睁眼看一下，触目却是对方露在被外赤裸的胸膛，想到昨天太忠居然不许二人穿衣入眠，于是闭眼苦笑一声，“这家伙真变态。”


“是啊，”张梅点一点头，又闭上了眼，细细地回味一下昨夜两女一男时的疯狂，一时间有点自责：难道说，我天生就是个坏女人？


她这里在自责，雷蕾却是打着哈欠，强迫自己坐起来，“唉，该上班了……这家伙又要忙一天了，不知道他哪儿有那么多事可忙……”


陈太忠可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下午考完最后一门，他才说要去找荆紫菱玩，不成想接到了东城区组织部部长王启斌的电话，“陈主任，听说你来素波了，找个地方坐一坐？”


“呵呵，这两天安排得挺紧的，”陈太忠琢磨一下，打算婉拒了他，“年底了，大家都忙……换个时间吧？”


这次来素波，他要办的事情多着呢，还要陪荆紫菱，蒙老板家也没去，短短的时间，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你总要吃晚饭的吧？”王部长笑一声，也没有着恼，“在什么地方吃？不差多我一双筷子吧？”


人家都这么说了，陈太忠也实在没啥可说的了，总算还好，晚上是高云风和那帕里的饭局，高公子不但是见过王部长的，而且现在也不跟那帮狐朋狗友来往——敏感时刻啊。


当然，这顿饭陈太忠又是带着荆紫菱来的，王启斌是钟胤天的丈人，不过，陈太忠想着上次自己在王家被钟韵秋介绍的时候，说是钟家的朋友，倒也不怕带着天才美少女露面。


王部长也挺奇怪，这陈太忠身边怎么换了一个女人，事实上，只冲小钟能掌握小陈的动向，他也隐隐猜得出陈主任跟自家女婿妹妹的关系，不过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他也没兴趣去琢磨，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捱，又关他什么事呢？


反正他只知道，小陈是比较在意钟家的，这就足够了，有这样关系，不用白不用。


不过，当王部长知道，这美得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竟然是荆以远的孙女的时候，心里也禁不住微微一沉：坏了，今天这事儿还未必好办了。

第1433章 王启斌的心事


让王启斌忌惮的，不仅仅是荆紫菱，还有那帕里，酒桌上大家一介绍，王部长才反应过来，这年轻人居然是省委办公厅的一个处长，小陈此人果然大能，真正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啊。


当然，省委和区委之间相隔得很远，王启斌虽然只是个副处，手里也勉强有点小权力，按说可以不太在意省委里处级干部——办公厅只说正处级调研员都是两位数呢，不过，带了“实职”俩字儿的正处，那可就例外了。


更重要的是，他要找陈太忠帮的忙，不太合适让这种部门的干部知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谁知道这位是哪个阵营的呢？


王部长对高云风挺放心，高陈二人的交情，上一次他就看明白了，可这那处长跟小陈的关系如何，也不好说。


还好，下一刻那处长就表现出了跟陈太忠的交情，他拿出一张十六开大小的塑封卡片推了过去，“太忠，给……幸不辱命。”


高云风的好奇心最强，抬手就将卡片抢了过去——这不是他不知道忌讳，而是说眼下这种场合公开传递的东西，都是不怕别人看的，“我看看是什么……嗐，不过就是个省委通行证嘛，这点小事也值得那处你斤斤计较？”


“废话，我一天办妥的，你一天办妥一个给我看看？”那帕里狠狠地瞪他一眼，“这也就是太忠找我，云风你要找我，我拖你半个月！”


“呵呵，我要办的话不找你，找你老爹，”高云风冲着他笑，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你敢拖我就告状！”


三个人你来我往几句，王启斌就听明白了，敢情人家根本就是一伙的！尤其是他还观察到了，那处长对小陈的恭敬是赤裸裸的，高陈二人有分歧时，这家伙绝对站在陈太忠一边，根本不考虑面对的是未来副省长的公子。


那这就无须忌惮那么多了，小陈搞得定此人，想明白这个，王启斌心中轻松不少，于是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荆紫菱身上。


王部长虽然已不年轻，但怎么说也是年轻过，再加上官场中练就的敏锐的观察力，不多时就确定了陈太忠和荆紫菱的关系——互有好感、还没点破的一对儿。


幸亏今天没带着胤天过来！王启斌非常惊讶地发现，自己脑中居然有这样的念头，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惭愧——什么时候我也变得这么势利了呢？


然而，自责归自责，他在接下来的谈话里，也肯定不敢提及“钟韵秋”三个字，不过饶是如此，这顿饭他也吃得难受得很，原因很简单，其他四个全是年轻人，综合处的那处长年纪大点，也不过才三十三岁，而王部长已经五十岁了。


一老四少交流，已经是不太容易的事了，可是偏偏地，似乎五个人里混得最不好的就是他——荆以远的孙女是从商了，但这娇滴滴的小女孩做的也不是小买卖。


总算还好，那帕里知道陈太忠不会无缘无故地带个年纪大这么多的人来吃饭，所以对王启斌的态度相当热情，这越发地让王部长明白了小陈在那处长心中的地位。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讲，那处长都没有这么在意我的理由！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那么对方现在为什么这么客气，缘故也就不用再提了——一定是看在小陈的面子上。


相较那帕里而言，高云风表现得就要随意得多，虽然见过王启斌一面，也比较清楚其来路，但是他还真就不怎么愿意搭理对方，不过这也正常，有一个副省长老爹的话，谁会在乎一个副处？


人家不是不想给我面子，是已经给我面子了，王启斌非常清楚这一点，若不是有陈太忠的缘故，对方怕是都未必愿意正视自己一眼，社会上最现实最讲实力的地方，就是官场了。


王部长在这里感觉拘束，其他人倒是无所谓，那帕里甚至能抽个时间出来，找陈太忠窃窃私语两句，“太忠，你也真绝情啊，小汤找我要你的电话呢，你说我这是该不该给她？”


给她不给她是你的事儿，你问我干啥？陈太忠有点恼火，老那你这是要干什么，绑架我吗？当然，想是这么想，他不可能这么说，而且他感觉得出，那帕里撮合的心思还挺强的，于是又有一点奇怪，笑一笑低声回答，“她要是长了名器，你就给她电话。”


那帕里哪里听得懂这种话？愣在那里琢磨半天，死活想不出这“名器”二字究竟何解，“我听不太懂，她能有什么名气，一个小女孩家的？”


我就知道，跟你这文盲没话！陈太忠刚想反唇相讥，不小心看到荆紫菱转头过来，想到她居然会读唇，登时就没了解释的兴趣，犹豫一下，就决定转移一个话题。


他也感觉王启斌比较沉闷，少不得侧头冲着王部长笑一笑，“对了，王部长今天没带胤天过来，有日子没见他了呢，呵呵”


我要带他过来倒是大麻烦了，王启斌随意地笑一笑，下一刻就皱起了眉头，长叹一口气，“唉，遇到点麻烦事，挺闹心的，本来我是打算帮他活动到东湖区的工商局，干个副局长，现在怕是不行了。”


他这话说得赤裸裸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摆明了是要陈太忠接着发问了，实在有点失他这组织部长的身份。


不过也难怪了，坐在他面前的这拨人在官场中的影响力都比他大，他就算年纪大一点，也根本生不出矜持之心，还不如趁着陈太忠发问的时候，将今天要办的事情点出。


“哦，”陈太忠点点头，心知十有八九这就是对方找自己的原因了，当然，人家既然表示出求救的意思了，于情于理他都必须接着问一下，“为什么是东湖区而不是东城区呢？”


他知道王部长所在的东城区，跟凤凰市的清湖区类似，是素波的商业中心，同时也是市政府所在地，那东湖区以前是农业县区来的，现在迁了不少高校过去，高新区也在这里，发展算是比较快了，不过论繁华程度，总是要差东城区一点。


“东城没合适的位子，”王启斌摇一摇头，“我这也是想快点扶他一把不是？听说今年可能工商要变垂管了。”


高云风是见过钟胤天的，听到这话也好奇地发问了，“有人找小钟的麻烦？”


“不是找他的麻烦，是找我的麻烦，”王启斌终于点出了重点，他郁闷地叹一口气，“呵呵，不怕小高你笑话……有人惦记上我这屁大一点的位子了，现在我说话办事，力道就不行了。”


话说到这里，王部长的用心就昭然若揭了，陈太忠听得有点好奇，不过原因未明之前，他也不可能大包大揽，“那没错误，总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撸下去吧？”


事实上，一说起官场的这点事，连那帕里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见到三个小字辈齐齐盯着自己，王启斌咳嗽一声，又接着苦笑，“鸡蛋里挑骨头，谁不会呢？太忠能不能帮一帮我？”


你倒是真够直接的，陈太忠心说这下层官场还真不讲究，事实上，他想得有点错误，王启斌是知道自己在这帮年轻人面前，根本没有装腔作势的能力，人家好不容易开口了，自己若是搞一搞迂回战术什么的，没准就把机会迂回过去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该出手时就出手，这也是混官场必备的素质。


“谁的人想动你？”仔细想一想，陈太忠终于还是不动声色地发话了。


果然是这样，王启斌心里听得明明白白的，人家小陈不开口发话则已，一开口都不问自己谁是主谋，而是直指阵营所在，这年轻人真的有几分张狂。


不过，这个问题才是最让他揪心的，好半天他才叹一口气，悻悻地摇一摇头，“怎么说呢？算是被自己人抄了后路，这年头的人啊……”


王启斌能从市政局调任东城区，后来又升为组织部部长，是得了素波市工会主席戴复的赏识，其时戴主任是市委副秘书长，后来因没了支持，被人明升暗降地弄到总工会去了。


戴主任失势，王部长倒是没翻脸不认人，还跟其保持着密切的交往，不过很显然，他也需要再靠向另一个山头了，没组织的人是不好混的。


还好，东城的区委书记郭宁生接纳了他，这也是正常的，一个区委书记掌握不了组织部显然是不称职的，既然王部长有意投靠，他这边就顺水推舟地接纳了，撇开组织部长一职不说，只说常委会上，这也是一票不是？


这两年，王部长和郭书记配合得相当不错，也算是郭系铁杆心腹了，不过让王启斌郁闷的事情也在这里了：这次想调整他的，就是郭宁生。

第1434章 可怕的内斗


郭宁生本人的派系不是很明朗，朱秉松强势的时候，他跟朱市长近一点，但是同时又跟伍海滨保持着联系，现在赵喜才来做市长，他又跟伍书记走得近了一点——赵市长这外来户根基不稳，虽然有蒙老板支持，却远不如朱秉松强势，郭书记当然不愿意轻易下注。


这种情况下，伍海滨肯定愿意支持郭书记的工作，所以现在他勉强就算得上是伍系的人马了。


可是遗憾的是，伍海滨跟戴复不怎么对眼，今年东城组织部又出了一点小事，于是有人捅出来说王启斌利用权力，帮着戴复的儿子做了点这个那个的，郭宁生就打算拿下王部长了。


其实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恩怨，最重要的是，背后操作这件事的，是某个乡的党委书记，跟着郭书记一起打天下的铁杆郭系。


说穿了，就是有铁杆的郭系想上位，王启斌这个半路出家的郭系外围成了绊脚石，所以被同一阵营里的人狠狠捅了一刀。


心寒啊，王部长想到这个就无言以对，官场里最不好对付的就是自家人背后捅来的刀子了，阵营内部有远近，导致了类似情况的发生，然而，他还没能力去向别人求救——郭宁生一系内部的争斗，别人肯定不会管，要惦记也是惦记王启斌空出的组织部长的位子，没人吃撑着了去保他。


由于心里憋着气，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这事说得明明白白的，当然，有些实在不能说的事情，那就只能略过了。


“内斗啊，”陈太忠听得就是一个激灵，这个玩意儿真的挺令人寒心的，要说为了阵营的大局不得不牺牲，那还有个说法，可是关系远的直接被关系近的阴了，这种感觉……简直没办法说了。


由此，他又延伸出了另外的想像，在官场混，没组织是不行的，有了组织不能成为核心成员，那也是危险，从某种角度上讲，还不如没组织——眼下王启斌的处境就是明证，阵营外的人不会伸手管你的。


可是这核心圈子，不是你想进就进得去的，而且一旦成为核心打上极深的烙印，万一大树一倒，想翻身可就太难了——这一点，凤凰市副市长王伟新可为明证，那么厉害的人物，居然硬生生地被边缘化了，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


防外人的同时，还要防自己人，太复杂了吖，这个官场……到底该怎么混啊？想到这里，陈太忠的脑子都大了，哥们儿本来觉得自己的智商挺不错的呢。


他在这里想心事，倒是那帕里没怎么奇怪此事，而是淡淡地发问了，“王部长你说这些，是个什么意思呢？”


“还不是想让太忠帮我说一说？”面对这种近乎于无礼的发问，王启斌也没办法计较，只能苦笑，“赵市长能说句话的话，估计就问题不大了。”


“赵喜才？”陈太忠、高云风和那帕里听得齐齐就是一愣，三个人交换一个眼神，老王你这才是……拜错了庙门。


王启斌看他们三个的反应，也是一愣，不过他马上就回味过来了，遗憾的是，他把味道回错了，“这也没办法，虽然郭书记对我的工作挺支持，可是，我也不能束手待毙不是？”


敢情他是以为这几个年轻人觉得自己背叛阵营了，说不得就要解释一下苦衷，当然，这个苦衷是谁都能理解的，但是他先离开戴复现在又打算跳出郭系，这也实在……有点让人无语。


那帕里和高云风都不说话，只是看着陈太忠，陈太忠琢磨一下，咱也不能不回答不是？少不得咳嗽一声，“这个赵市长啊，咳咳……对了王部长，这个戴复是谁的人？”


在他想来，这件事虽然简单，掺杂的人倒是不少，所以他有必要先摸清脉络，能跟伍海滨不对眼的主儿，也值得琢磨一下。


“十有八九是蒋世方的人吧？”那帕里插嘴了，一边说一边看一看王启斌，“市委副秘书长，应该是蒋书记的人。”


“是啊，蒋书记最信得过的人，”王启斌闻言，登时就是一声长叹，“一朝天子一朝臣，蒋书记高升走了，戴主任的日子就难过了。”


“蒋世方？”陈太忠听得就愣住了，好半天才侧头看一看那帕里，“那大哥，你俩说的是前市委书记，现在天涯省的纪检书记……招商办蒋君蓉的老爹？”


“没错，”这次插话的是高云风，他虽不在体制内，但是生在那么个家庭里整天耳濡目染，对这些典故，比陈太忠这“乡下小子”要了解一些，好不容易能抓住机会卖弄一下，自是不肯错过了。


“这才叫热闹，”陈太忠苦笑一声，心说那蒋君蓉快跟自己势不两立了，而这王启斌居然是蒋世方那个圈子里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仔细想一想，倒也正常了，当时蒋世方是市委书记，自然有一标人马，市委的副秘书长里怎么该也有蒋书记的嫡系，而这王启斌靠上了这棵大树，也才有了眼下的地位。


“肯定没人惹蒋君蓉的，”王启斌倒是不奇怪这帮年轻人怎么知道蒋书记的女儿的，毕竟素波官场第一美女那名声不是吹的，似此一般的青年俊杰们，没听说过这名字才叫奇怪，“蒋书记现在天涯排名第三，谁愿意去招惹蒋书记的女儿？”


陈太忠皱着眉头琢磨半天，怎么想怎么觉得眼前这事太乱，好半天才苦笑着摇一摇头，“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伍海滨和蒋世方有什么恩怨？”


“蒋世方比朱秉松还厉害，伍书记能跟他有什么恩怨？”那帕里比高云风还大几岁，对这些典故也明白得很，“那时蒋书记是省委常委，伍书记只是个副省长而已。”


“乱，真的乱，”陈太忠摇一摇头，心说既然王启斌幕后的老板曾经这么牛逼过，眼下被人秋后算账也是正常了，该不该出手管这一管呢？


沉吟好久之后，看到王启斌面色凄苦，他终于做出了决定，“这件事我帮你问一问吧，不过……没有什么保证。”


他的话说得相当淡然，但是王部长已经无法奢求太多了，人家若不是看在自己女婿的份儿上，怕是连问一问都省了，于是笑着点头，“那可是太谢谢太忠你了，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你……你别跟别人说找到我了就行了，”陈太忠叹一口气，也不看他，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酒杯，缓缓发话，“要不我可真的没办法插手了。”


“这个你放心，”王启斌缓缓点点头，才待再说点什么，不留神却发现高云风和那帕里竟然都在发愣，心里登时一揪：那处长也就算了，连比较跳脱的小高都是这种表情，莫非……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吗？


这顿饭并没有吃多长时间，大约八点就散了，因为陈太忠说了，他还要去拜会个领导，当然，这个点钟他能拜会的，也就只有蒙艺了。


临分手之际，那帕里拽住了陈太忠，在他耳边悄悄嘀咕一句，“蒋世方在素波的潜势力其实不小，要是方便的话，你帮一帮这姓王的也好，到时候蒙书记真要走了的话，你手里多一点人情总是不错。”


“这个我想到了，”陈太忠笑着点头，心说我跟蒋君蓉水火不容只是相互看不顺眼，最多算意气之争，并没有利益冲突，要不然岂能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看得出来，老王是个念旧的人，帮一帮也值得。”


“又要放我鸽子了，”坐在桑塔纳车上，荆紫菱郁闷地撇一撇嘴，“这个时候去酒吧多好？”


“知足吧你，省委书记的家门是随便一个人能进的？”陈太忠笑着答她，“而且，尚彩霞也算咱俩的媒人呢……你说是不是？”


“好了，别贫嘴了，”荆紫菱噘一噘红彤彤的小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也不知道你这个主任怎么当的，整天油嘴滑舌的。”


“我的嘴不怎么油吧？”陈太忠哈哈大笑着，“要说舌头，咱俩倒是差不多滑，它俩打过架的，哈哈……”


进了蒙艺家，蒙老板居然此时都没回来，尚彩霞和蒙勤勤都在家，两人知道陈太忠要带着荆紫菱来，见他俩进来，热情地招呼着。


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和荆紫菱都觉得，蒙勤勤对天才美少女的态度，有一点点怠慢，不过这纯粹是个人感觉，也许……是心态问题吧？


等了没多久，又有客人上门，大概到了九点钟，蒙书记才沉着脸回来，按惯例，他是先跟别人谈完话之后，才招呼陈太忠和荆紫菱进书房。


“你就是荆老的孙女？”陈太忠郁闷地发现，只要跟小紫菱在一起，别人总是先招呼她，心说美女的魅力真的就这么大？


然而，蒙艺可不像他想的那样，淡淡地同荆紫菱聊两句之后，站起身从书架上拿个小盒子递给她，“这支湖笔送你了，算见面礼，你跟勤勤出去聊吧，我跟小陈有话要说。”


这一下，不但将荆紫菱送出了书房，连蒙勤勤都要跟着出去，省委书记的女儿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都是你，害得我连旁听都不行了。

第1435章 与蒙艺谈


陈太忠在蒙艺的书房里并没有待多长时间，大概就是十来分钟，这倒也正常，蒙书记现在跟他说话不需要使用什么技巧，而陈某人也是个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主儿，两人说话都直接，当然就用不了多长时间。


他出来的时候，尚彩霞正跟荆紫菱聊得开心，笑嘻嘻地招呼他再坐一会儿，陈太忠却是摇头拒绝了，“呵呵，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影响阿姨休息了。”


确实不早了，蒙艺回来得本来就晚，前面又见了一拨客人，现在已经是九点半了，尚彩霞象征性地挽留了两句，就放他俩离开了。


可是真要说时间晚，还不是那么回事，陈太忠驾车刚驶出大院，就被人伸手拦下了，却是刚才从蒙书记出来的那位，“小陈，时间还早，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


两拨人在蒙书记家肯定不能私通款曲，所以，陈太忠只知道对方姓刘，而且一说话就是部里长部里短的，又说起“出来了”什么的，估计跟蒙艺在北京共过事，眼下是下海了。


姓刘的这位对陈太忠也不是很了解，不过他倒是能肯定，姓陈的小伙跟那小美女是一对儿，能交上那种祸国殃民级别的美女的人，通常都不会太简单了，更何况蒙夫人介绍的时候还说了——“这是两个晚辈”。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在门口拦人，想要结识一下，陈太忠犹豫，停车摇下窗户，笑着摆一摆手，“太晚了，真的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家教比较严，回去晚了要挨骂的……改天吧。”


言毕，桑塔纳车摇上窗户疾驰而去，姓刘的身边又冒出一人来，“刘总，这年轻人有点太狂了吧，就开一辆破桑塔纳，连您的账都不买？”


“这是聪明人啊，他知道只认蒙老板就行，得罪其他人不是什么大错，”那刘总叹一口气，摇摇头坐进身后的奥迪车里，“年轻的时候，我要他这悟性，也不至于扔了公职了。”


他俩在这里发表感慨，荆紫菱却是在车里悻悻地嘀咕，“太忠哥，你不能见人就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吧，这么下去，我以后怎么嫁人啊？”


“你注定是要嫁给我的啦，”陈太忠笑着回答，他知道她等的就是这么一句，于是以开玩笑的口气说了出来。


不过下一刻，他就咳嗽一声，“这家伙肯定跟老蒙没谈好，想从我这儿使劲儿呢，省委书记都不想答应的事情，我当然要绕着走啦。”


“哦，”荆紫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虽然聪明绝顶，但是若说起人情世故来，比修炼情商小有成就的陈某人还有些差距，所谓的经验和见识，那不是靠着脑内补完就能拥有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所以，她刚才就有个错误的认识，“我还以为你俩在蒙书记家见面之后，就处于同一个平台，相互交往也有纽带了呢……官场里不就是讲个人脉吗？”


“人脉是要讲的，不过不是这么个讲法，”陈太忠哼一声，细细地给天才美少女解释，“如果这个人我有必要认识，老蒙会跟我打招呼的，要是老蒙认为我俩没认识的必要，我又何必去认识他？”


他这话说得，倒是跟那刘总分析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他还有个猜测却不方便说出口了，那姓刘的都已经下海了，来蒙书记家十有八九是想借着往日的情分，在天南找点项目干，那就是说，此人并不知道，蒙艺已经打算从天南拔脚了。


既然不知道这种消息，这家伙就算跟蒙书记很熟，也不是那种最亲近的，他又何必理会？


是的，蒙艺这次是真要走了，刚才在书房里，蒙老大已经跟他说得很明白了，碧空那边书记省长双双离职基本已成定局。


两败俱伤这种情况，在省部级的领导中确实比较罕见，不过也不代表没有，眼下两人已经斗得火热了，围观看热闹的势力不少，心说这俩一走，两个正省级别的位子空缺啊，少不得就要在一看一看热闹，同时不着痕迹地扇一扇风。


这俩也知道，掐得太狠只会便宜了别人，不过已经斗到眼下这个地步，实在是无法收手了，就像蒙艺明明知道黄老会不满，还是不能提拔夏言冰一样，有些东西是没有回旋余地的——就算有也很小。


比如那个书记就认为，政府工作应该在党委的指导下进行，碧空省画圈的人该是我；可劳省长在碧空经营多年，坚决地反对这种思路：组织上早就画过圈了，书记管党委，省长管政府事务，你手伸这么长有意思吗？


瞄着这俩位子的人不少，按说蒙艺是排不上号的，不过同时蒙书记有个优点，也是大多数人不具备的，那就是他占一个位子的同时，会空一个类似的位子出来！


甚至，眼下都有人开始琢磨天南省省委书记的位子了，当然，眼下全国能知道这个消息的，未必都能到了两位数。


不过，这些事情，蒙艺不会瞒着陈太忠，因为没必要嘛，而且他很开心地告诉陈太忠：据他搜索到的信息分析，对这个调动，黄家最可能的反应是表面上不作声，骨子里却是持谨慎支持的态度——对黄家来说，毕竟这也算是件长脸的事情。


于是，陈太忠趁着蒙老板高兴，就提出建议，说是自己有个不错的朋友，人年轻能干，最关键是思维缜密行动稳重，建议蒙老板走的时候能带过去。


“综合二处的那帕里？这不是勤勤和你胡来，帮的那个人吗？”难得地，蒙艺居然还能记得此人，事实上，他知道这件事后还提醒了一下自己的女儿，勤勤啊，有些事情不能乱插手——只不过蒙勤勤见老爹没怎么生气，就没有跟陈太忠讲过。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蒙艺又被陈太忠的话气乐了，心说见过不知道珍惜机会的，没见过你这么肆意浪费的，有心训这小子一顿吧，转念一想这家伙肯定又是左耳进右耳出了，我吃多了撑的对牛弹琴？


“这个人我一点都不了解，”于是，蒙艺很干脆地摇一摇头，“你知道想跟我走的人有多少吗？没位子给他。”


“把当初给我留的位子给他得了，”陈太忠嬉皮笑脸地继续纠缠，“这人办事真的不错，要是您不满意了，到时候把他扔在外地不管，由他自生自灭。”


“啧，”蒙艺恼了，心说你这小家伙怎么就这么无赖呢？才待摇摇头继续拒绝，猛地想起一事，犹豫一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吧，我先了解一下这个人，不过你别跟他说啊。”


“那可太谢谢蒙书记了，”陈太忠脸上的笑容灿烂若春花一般，这种时候他的脑瓜是动得很快的，“还有点事情，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蒙艺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来，不过，这不满发泄一下也就是了，“问吧。”


“您这么走了，不知道谁会来天南？”陈太忠还真敢问。


你小子欺人太甚，我还没走呢，你就瞎琢磨上了？蒙艺是真有点恼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人之常情，于是不动声色地还击他一句，“你不是有‘自己的资源’吗？不用我告你了吧？”


“我的资源……”陈太忠打个磕绊，心说我的资源又不在政治局或者中组部，这么核心的东西我怎么能知道？得了，说点别的吧。


“今天一个副处长请喝酒，本来是蒋世方的人，蒋书记一走，下面就散摊子了，那个处长今天投靠这个明天投靠那个的，结果现在被自己人算计了，挺惨的啊。”


“你光看到他们现在挺惨的，他们得势的时候，惨的是别人，”蒙艺淡淡地答他，接着又笑着看他一眼，“哈，你这个副处……”


他本想说你这个副处没准也要步那个副处的前尘，不过想一想小陈虽然毛病多多，可对自己的忠心是不用怀疑的，而且也确实帮了些忙，自己这么说未免有失轻佻，不是个省委书记的样子，终于是硬生生地打住，改变了初衷。


“你这个副处不用担心，”他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明显，“凤凰科委的业绩足够你吃两年，一个正处是没问题，不过我一走，你在别人手下也不会这么红了，你这个样板是我竖起来的……知道什么意思吧？”


“知道，”陈太忠点一点头，你蒙老板打造的样板，别人不打压就不错了，指望人家也像你这么支持我，那是做梦。


事实上，他听得出来，这是老蒙再次伸出橄榄枝要拉自己走，然而很遗憾，他有不能走的理由，以前有，现在又多了一条——我一走，小弟们岂不是要任人欺负了？


“不知道赵喜才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蒙老板，陈太忠并不掩饰他对赵喜才的怨念。


“你先关心好你自己吧，”蒙艺也懒得理他，“对了，过年以后，尽快把放在省投资公司的钱拿走，到时候可能我就顾不上这些小事了。”

第1436章 据点暴露


陈太忠跟蒙艺聊的时间不长，不过说的东西倒是不少，尤其重要的是，蒙老板居然答应考察那帕里了，这一下，他在朋友面前也算有面子了。


将荆紫菱送回家之后，陈太忠琢磨再三，还是给那处长打了一个电话，“老那，我刚从蒙老板家出来，得了点消息。”


其实不用他说，那帕里一直惦记着陈主任的省委大院之行呢，不过，人家都再三地说他不够稳重了，所以虽然心里猫抓一样的难受，他也只能忍着不去打听。


好死不死的，今天那处长夫人挺有兴致，有意跟老公收取公粮，那处长心里就是一抖，这两天被湘香榨得干干净净的，今天就算能强行开张，也肯定是银样蜡枪头，瞒不过发妻的——人过三十，开始走下坡路了啊。


“没心情，别烦我，”说不得，他只能伪作不耐，“太忠去了蒙老板家，我这心里正一上一下地敲小鼓呢……乖，你先睡啊，我等太忠电话。”


“你哄鬼呢，这都十点了，谁会给你打电话？”处长夫人虽然算不得精明，却也绝对不傻，“你是不是最近干坏事了？哼，我要好好检查一下……今天这公粮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小蔷你以前不是这样啊，”那处长一时间欲哭无泪，“你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纪了，你老公工作压力大，倒是日薄西山了……我真的等消息呢，再烦我，我可生气了啊。”


见老公要翻脸，那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夫妻俩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平时也恩爱得紧，“那好，我陪你等到十一点，他要不打电话，咱们就……那啥。”


“他要不打电话，我更没心思那啥了，”那处长心里警醒，下次去湘香那儿不能太玩命了，脸上却是满面的无奈，眉毛微微竖起，“我说，节骨眼上呢，你别烦我成不成？”


“你！”那夫人的眼睛登时就红了，泪水正在眼眶里打转呢，猛然间，那处长的手机响起，夫妻俩侧头一看，手机屏幕上，“陈太忠”三个字在一闪一闪。


“你俩是不是约好骗我的……”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见老公的眼神在瞬间冰冷到了零下一百多度，狠狠地瞪她一眼之后，接起了电话，声音却是柔和异常，“太忠，还没休息啊？”


那处长嗯啊两句之后，放下了电话，侧头看一眼自己的老婆，抱住她“啧儿”地亲一口，意气风发地发话了，“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还出去？”那夫人也隐约听到了，事情似乎是差不多了，不过老公这么晚离家，还是让她有点不解，“有什么事儿明天说不行吗？”


“你要真的不相信我，咱俩一块儿去见陈太忠，成不成？”那帕里这次是真没辙了，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家老婆，“到时候你别开口就行了，多少给你老公留点脸，这点总能做到吧？”


“算了，你一个人去吧，”其实，那夫人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见爱人理直气壮地要自己跟着去，反倒是退缩了，男人们在一起的场合，并不合适家属在场，要不然那是在扫老公的面子，这点分寸她还是知道的，“人家还不是担心你学坏？”


“以后怕是想学坏都没时间了，你老公的时间都不是自己的了，”那帕里笑嘻嘻拍拍自家老婆的脸蛋，心里却是禁不住开了小差：看来欲擒故纵这一招不错，以后跟湘香在一起的时候，也可以尝试着用一用……


按说，陈太忠来了素波三天，那处长已经陪了他两顿酒了，而且今天晚饭后才分手，现在又这么晚了，实在不宜再碰头了。


怎奈那帕里坐不住啊，一听说蒙艺要找人了解自己了，心里这个激动实在是无以言表，心说一定要找太忠好好地问一问，这固然是他想知道每一个细节，也是心里的喜悦实在需要找个地方发泄。


当然，他认为陈太忠绝对不会在意的，你都能十点钟打来电话给我，可不就是着急卖我一个面子？那我现在就出去，不但是态度端正，也能令对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果不其然，陈太忠非但没有拒绝，反倒是直接领着他到了紫竹苑，这就是对他前一天不见外的行为的回报了。


雷蕾和张梅倒是都在，对于别墅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人出来，心里真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了，于是就躲在楼上不肯下来，可是陈太忠不答应，心说我去人家的别墅，湘香和汤丽萍在一边大大方方地看我俩聊，还端茶送水什么的，我的女人怎么能输给别人呢？


说不得，他拿了两条项链出来，连恐带哄地将两人叫下来，倒是那帕里对这俩风姿绰约的美貌少妇没有任何的见外，手边居然硬生生地摸出两张卡来递给那俩，“过年了，别人送的，一点小心意。”


雷蕾和那帕里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过她和陈太忠的真正关系还是第一暴露在此人面前，略略推辞一下，就收起了那张卡片，张梅是不想收卡片，却被雷记者暗里推一推，也是笑纳了。


陈太忠和那帕里坐在二楼厨房边上的小餐厅里喝酒，那二位在客厅边看电视边招呼着这边，那处长笑嘻嘻地点点头，“敢情太忠你喜欢小嫂子，怪不得看不上汤丽萍呢。”


“嗯嗯，”陈太忠含糊地点点头，“没结婚的女孩太麻烦，嗯，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对了，我的电话你给她了？”


“给了，你那么说，不就是让我给你上个保险？”那帕里笑着点点头，“你放心，那女孩不会给你带去任何麻烦，要不我给你处理……再说了，你要不待见，电话里回了她不就完了，多大点事儿嘛。”


那处长是真看明白了，以陈太忠这火爆性子，要是对汤丽萍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话，直接就甩开人走了，哪里还有什么“湘香知道我的电话”一说？丫能这么说，证明对那女孩多少还是有点感觉的。


“我是怕扫了那处面子，所以才那么说的，”陈太忠大笑着回答他，“我觉得咱俩都挺邪恶的，是不是？”


“是你邪恶，我自愧不如，玩嫂子都是双飞！”那帕里笑着推他一把，雷蕾自不用说，那张梅一看气质也是标准的良家妇女——还是挺知性的那种，他端起酒杯来，“来，为找到你这个据点干一个，你这家伙真能藏啊。”


两人一口干掉杯中的啤酒，那处长长长地打个酒嗝，“太忠，今天老板怎么说的？你仔仔细细地学一学。”


“其实也没啥，”陈太忠也想卖弄一下，少不得细细说一遍，不过他在蒙艺书房里总共也呆了不到二十分钟，这还只是其中一个话题，再细也没有多少可说的，“……反正就是这样，老大要调查你，只是一个调查，你得过了关才能说别的。”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过关，”那帕里笑着点点头，随即又是一愣，“坏了，明天得去看看赵明，这家伙要是歪嘴，我这可就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了。”


赵明是省政府办公厅综合处的处长，以前那处长是他的副手，两人关系还成，但是远远说不上好，赵处长要是出于什么心态歪两句嘴，还真是要命。


“吓死他，哼，”陈太忠不以为意地哼一声，不过说实话，他对那处长的谨慎还是挺赞赏的，在这一点上，他承认自己远远比不上对方，“看看他说坏话的力度大，还是我说好话的力度大。”


“唉，该走的场面还是要走的，”那帕里也知道太忠说的是实情，赵明现在也隐隐知道，他是得了蒙艺的赏识，想说坏话还真得有点胆子呢，“礼多人不怪嘛。”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陈太忠的大包大揽，那处长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两人又聊两句之后，他猛地想起晚饭的事情来，“太忠，那个王启斌……你打算怎么帮啊？”


“没想好呢，”陈太忠苦恼地摇一摇头，“素波市我也就是跟祖宝玉和田立平有点交情……我还不想找老田，真是麻烦。”


他当然不想找田书记，上次阴人家一把，欠人家的人情还没还呢，可是老田好歹是市委常委，在组织人事上有点发言权，祖市长根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让我想一想啊，”那帕里开始仔细地琢磨，他欠陈太忠的实在太多了，大事上帮不上忙，这小事总得帮太忠出一些点子，要不然真的不是朋友之道了。


这王启斌虽然是个小小的副处，他的事情还真是麻烦，两人不是没有能力处理，关键是能力都是太大了一点，是在省一级的层面上玩呢，而王部长是归素波市管的——不好下手啊。


“要不这样吧，”那帕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眉目来，于是狠狠一咬牙，“索性把那个郭宁生弄下来算了……他能欺负别人，咱就不能欺负他了？”


“好主意，”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拍大腿，眉头一扬，“然后，咱们可以把事情推到赵喜才身上……哈哈，郭宁生不是伍海滨的人吗？”

第1437章 那帕里出头（上）


“也不知道上辈子赵喜才是做了什么孽了，被你惦记上，”那帕里听到这里，禁不住仰天大笑了起来，一时间也没了往日那种阴郁的气质，他虽是老成持重之人，在自己人面前，却也能偶露峥嵘，毕竟才是三十出头的人。


“我这人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让他后悔做人，”陈太忠也跟着笑了起来，还不忘记点一点头，“老那，你现在这样子，看起来比较顺眼。”


“偶尔张狂一下嘛，”那帕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笑着回答，“那就动一动郭宁生吧，咱们合计一下，该怎么弄他。”


“肯定是纪检委啦，这个比较狠，”陈太忠犹豫一下，又叹口气摇一摇头，“不过素波纪检委……我没熟人啊。”


“顶级的正处，再往上就是副厅了，省纪检委也能办，”那处长随口答他一句，“弄他倒是好说，怎么嫁祸到赵喜才身上……这才不好搞。”


“实在不行就不嫁祸了，我也就是那么一说，”陈太忠笑着答他，“大不了直接搞，我还不信了，蒙老板还没走呢，谁敢不买账？”


“我跟素波反贪局的高局长关系不错，”那帕里琢磨一下，哼一声，“太忠你不要出面，我来吧，切，弄不下他来，也要吓他一身汗出来。”


他还有话没说，不过也无需解释了，东城区是素波最繁华的商业区，虽然郭宁生是区委书记而不是区长，但是在这种地方做一把手，就算真的是干净到白纸一张，泼点污水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处长这么说，是因为他在天南呆不了多久了，蒙艺在的话他肯定不怕报复，蒙艺不在的话他就跟着走了，别说郭宁生了，就是伍海滨拿他也没办法。


万一他被考察不过关，那就比较惨一点了，可是说穿了他还是在省委里混呢，就算郭宁生想报复，也面临同样一个问题——够得着吗？


当然，若是他真的走不了，郭宁生又请出伍海滨的话，这就够他喝两壶了，不过官场中赌的就是运气，他若不敢赌，又怎么能指望陈太忠在蒙艺面前尽力关说？


那帕里行事一向谨慎，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敢赌，事实上，做为一个曾经的衙内，还是老生子儿的这种，他的胆子比一般人还要大一点。


其实他非常清楚，就算他走不了而伍书记想动他，陈太忠肯定不会看着不管，伍海滨是很大个儿了，但是许绍辉马上就要上去了，只要太忠请出许书记来，就不信伍书记会为了他这个小小的处长跟许书记作对——他还可以借此投入许系阵营，反正许绍辉刚上位的话，也不会嫌自己人多。


总而言之，危险是有一点但是不大，而眼下那处长最需要的是陈太忠的支持，对他来说，这才是生死一线的东西，他必须全力以赴。


“检察院反贪局啊，”陈太忠听得就是一阵苦笑，“又是田立平的口儿，我是真有点怕见他，唉，腻歪。”


“都告诉你了，我来嘛，”那帕里看他一眼，愣了一下之后笑了起来，非常邪行的那种笑容，“我说……你到底把人家田甜怎么了？”


“那处，你这思想太肮脏了，”陈太忠指一指他，接着也笑了起来，“行了，兄弟我就静待你的好消息了。”


对于那处长的来访，张梅和雷蕾都有点咬牙，这家伙愣是坐到将近十二点才离开，当然，这并不是说她俩的欲望有多么高涨，而是说这厮走得太晚，陈太忠就会折腾到更晚——熬夜可是女人的天敌。


果不其然，陈某人今天又是大发神威……错了，是仙威，折腾到三点半才睡，两个良家女子白羊一般地在身下婉转承欢，确实极大地满足了某人的恶趣味。


第二天一大早，两女醒来之后，发现那个混蛋再次不知去向了，不过奇怪的是，两人竟然神采奕奕，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


“呃，那么晚睡，我的精神怎么会这么好呢？”张梅的双手在被子下忙碌着，陈太忠在的时候，她可以忘记很多，但是单独面对雷蕾的时候，她就算穿衣服，也要藏在被子下面。


雷蕾却是无所谓，当着对方的面赤着身子穿衣服，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但是跟那混蛋在一起久了，已经习惯很多了，听到张梅发话，她轻笑一声，“精神好就对了，这就是太忠搞的，他的本事比你想像的大多了……喂，帮我扣一下这个胸罩扣子。”


张梅愣一下，钻出被子帮她扣扣子，嘴里还轻声嘀咕着，“他的本事……他还有什么本事我不知道呢？”


“你慢慢就知道了，可惜现在是一夫一妻，要不我宁肯给他做小，”雷蕾说到这里，身子滞了一下，才又继续穿衣服，嘴里恨恨地嘀咕，“总好过跟我家那个混蛋过一辈子。”


她这话当然不是胡说，自打第一次见到陈太忠，就见识到了此人的气派，居然为了她将一车人撵下了车，直到前几天很霸道地为她争取揭发“戒毒中心贩毒”的首功，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她着想。


除了风流了一点，蛮横了一点之外，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丈夫，这样的好处，也只有结过婚、经历过变故的女人才能够领会。


“做小吗？”张梅听得就是一愣，好半天才苦笑一声，“你家那个是混蛋，我家的……可也是混蛋。”


“你不说我也想得到，太忠可不是喜欢拆散别人家的那种人，”雷蕾不屑地翘一翘小鼻子，“他是讲原则的……”


正在昂首走进省科委的陈太忠连打两个喷嚏，“感冒了？不会这么夸张吧，内视一下先……”


科委的工作总结会昨天开过了，不过文海还没走，今天省科委约了他和陈主任来座谈，还有素波科委的主任，大家畅所欲言，共同为年后科委的发展献策献计。


他在这边开会，那帕里却是终于行动了起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辆省政府牌照的车驶进了东城区委，车停稳之后，一个看起来很沉稳的年轻人从车上走下来，随便拦了一个人发问，“麻烦问一下，组织部王部长在哪里办公？”


素波是省会，东城又是闹市区，凭良心说，区委里来几辆省委省政府的车并不算罕见，不过有一点大家不该忽略，在这里上班的，是体制内的人。


尤其是，这里是区委而不是市委，小道消息满天飞的地方，一时间就有不少人知道，有省政府来人找王启斌了。


王部长早得了消息，知道那帕里要来找自己，他有意将声势造的大一点，所以没在办公室呆着，正在外面四下转悠呢，不多久，有人跑过来找他，“王部长，有省政府的人找您，在您办公室等着呢。”


“唔，”王启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转头向办公室走去，心里却是纳闷，这那帕里不是省委的吗？怎么又成了省政府的人了呢？


他走回办公室一看，来的果然是那帕里，赶紧招呼自己的人冲茶，“那处光临指导，太荣幸了，不知道有什么指示？”


冲茶的那位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只听出来的是一个处长或者副处长，具体来头却是一点听不出来，有心再赖着，怎奈活儿已经干完了，终于是悻悻地退出了办公室。


这倒不是王部长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人，实在是他小心过人，一听别人说那帕里自称省政府的，心说此事必有蹊跷，当然就不会吐露口风了，见人退出去了，才笑着发问了，“那处怎么跟别人解释说你是省政府的？”


“我没说啊，那是他们乱猜的，”那帕里听得就笑，笑了一阵之后才说，“我来的时候，坐的是省政府的车，他们愿意乱猜，就由他们去吧。”


“原来是这样，”王启斌也笑了起来，心里却是不无疑惑，你堂堂省委综合二处的处长，居然要用省政府的车，综合处管的不就是这些事吗？


当然，疑惑归疑惑，他也没点出来，而是笑着发话，“呵呵，没想到那处在省政府人缘儿也那么好，真羡慕啊。”


“哪儿啊，我就是省政府出来的，亏得太忠帮忙，把我弄省委去了，”那帕里倒也是实话实说，“刚才是看老领导去了，顺便借一辆车。”


他这话基本上是真实的，只是那“顺便”两字实在有待商榷，不过王启斌并不知道这个，听说那帕里能去省委办公厅还是陈太忠使的劲儿，心里又是一惊，我说呢，怪不得你对小陈毕恭毕敬的，敢情还有这么个说法啊？


“那处和太忠关系这么好，这就叫惺惺相惜，都是咱天南的未来之星，”他笑着点点头，下一刻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托大，说不得转移了话题，“快过年了，这老领导该看也得看一看，我这人也是最念旧情。”

第1438章 那帕里出头（下）


王启斌这话不但是套近乎，而且隐隐带出了一个事实，他这次遭罪，也是念旧情的缘故：我正是因为不忘戴复的提拔之恩，才会被人抓住把柄，我冤枉啊。


“是啊，”那帕里笑着点点头，脑子中却是想起刚才自己找赵明的经过来——天大地大自己的事儿最大，虽然他答应了陈太忠出头帮王部长，但是这办事的顺序应该是怎样的，就实在没必要说了。


很显然，赵明对自己昔日的副手突然来访，并没有做好什么准备，那处长甚至可以确定，赵处长一开始表现出的热情中，包含了些许警惕——他怕我报复他！


人心是杆称，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错，以前那处长没资格上那个秤盘，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眼下有资格上秤盘了，赵处长当然就要琢磨一下：也许以前那个啥，我对小那的要求……有点严格了？


不管怎么说，那帕里找赵明，是带了一团诚意去的，甚至还约好，两家人正月初六上午一起去游泳——带家属和孩子，这结交的诚意简直是日月可鉴了。


事实证明，赵明比那帕里想像的还要聪明很多，以前那处长总觉得赵处长处事远不如自己，实则……不然！


因为，在实在推脱不过，接受了那帕里递来的一张购物卡之后，赵明不但还他一张无记名银行卡，还笑眯眯地点点头，“帕里，这儿就是你娘家了，你是综合处出去的，谁要说你不是，私下讲你的小话，你找我来，咱综合处的人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那帕里心里非常清楚，赵明是感觉到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当然，赵处长不可能大能到猜得出有人要调查了，但是政府里面，可不也就这点事吗？人家这话说得……起码态度是端正的，也暗示了点东西的。


不能让这货胡说啊，一时间，那处长就有点着急了，可是他还不能有什么过激反应，以免对方越发地浮想联翩，一琢磨，有了，正好我去找王启斌，还想隐藏一下身份呢，得了，跟赵明借辆车用算了。


借车？赵明心里肯定会有想法的，省政府的综合处能派车，省委的综合处也能派车不是？这虽然不是什么重要事，但是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小事，里面的玄机也就越多。


不过赵处长嘴上肯定不会那么说，于是笑着点头，“哦，派车好说，想要个什么车？其实你们省委的牌子比省政府的还好用。”


“看两个老领导，要过节了，我常用的那几个车牌号都让人认死了，”那帕里笑嘻嘻地回答，“看见赵处，就想起您惊人的记忆力了，这不就想到这个了……要不，咱俩换着用车？”


“嗐，那倒不用，”赵明心里的疑惑，肯定没有全消，不过那处长这么解释倒也正常，赵处长对自己的记性一直很自傲的，反正，他是将车借给某人了，这种事应该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来，按手续来就行了。


那帕里不知道的是，不久之后，有人打问那处长在政府综合处的表现的时候，赵明才恍然大悟，知道这小那此来还真是有目的，只是人家已经提前招呼了，眼下的问话，可能又是上进的先兆，赵处长自然不能由着性子瞎说，想着小那既然省委有人，两家又约好聚会了，那索性就多说点好的吧——由此可见，有备真的无患。


不过这么一来，赵明是彻底地把那帕里借车的缘故想歪了：赵处长认为，那处长放着省委的车不用跑到省政府借车，就是想通过这种小事上的求情，表示双方不是外人——求人也是学问啊。


事实上，那处长的初衷不仅仅是这么一点，他不但想转移赵处长可能的胡思乱想，也是有意混淆一下自己的身份，好让那郭宁生不摸头脑——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嘛。


当然，若是赵明不肯借车，那也无所谓，再求赵明点别的小事了，比如说帮陈太忠再办一个省政府通行证，以示自己跟赵处长的亲近之意。


反正他这么做，就是官场中人的那点谨慎了，妙的是，王启斌为了小心起见，也没点出他的身份来，这就让人越发地好奇了。


既然没外人了，那帕里就很痛快地说出了来意，“老王你手上有没有什么郭宁生的线索，比如说贪污受贿之类的事情，我打算让反贪局查一下你们书记。”


王启斌听得就是手一抖，杯子里的茶水泼出些许，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那处长你的意思是说？”


“他不给咱面子，咱也不用给他面子啊，”那帕里哼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斗就斗一斗呗，怎么……怕了？”


“我有个什么可怕的？”被一个小了自己差不多二十岁的年轻人轻视，王启斌实在有点挂不住，登时不尽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准备好了一些东西，不过现在不在手边，现在跟我拿去？”


“成，”那帕里站起身子就要走，不成想这时候门被推开，一个富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老王，跟你说个事……哦，这是有客人？”


“郭书记？”王启斌见来的居然是郭宁生，知道自己这里走漏了消息，不过眼下再藏也没什么意思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区委郭书记，这是省委综合处处长那帕里。”


“哦，综合二处的那处长，”郭宁生这英雄谱背得挺熟，不过他就是党委班子的，琢磨得精深一点也是正常的，于是略带矜持地伸出了手，“你好。”


两人都是正处级别相同，那帕里虽然是省委的，但是人家郭书记这位子就是正处巅峰了，而且又是实权，管的还是东城这种大区，矜持一点倒也正常。


谁想那帕里根本不鸟他这一套，无视他伸出的手，侧头看一眼王启斌，“王部长，这是……副书记吧？”


这就是赤裸裸地欺人了，就算他是省委的人，但是省会城市大城区的区委书记的名字，他可能不知道吗？而且，就算人家是副书记，那也没这么问的道理不是？


“是正职，正职，”王启斌笑着解释，看着郭宁生站在那里，脸上红一片白一片的，心里这个痛快，那就不用说了。


“哦，”那帕里点点头，不情不愿地伸手出去，蜻蜓点水一般跟对方一握，“幸会……王部长，那咱们走吧。”


王启斌看郭书记一眼，见其没有拦着的意思，于是点点头，紧跟着那帕里出去了：行了，老郭你记恨那就记恨吧，我支持你这么些日子，也不见你就念我的好了。


郭宁生愣在那里，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他听人说省政府有人找王启斌，心里就是冷冷地一哼：知道自己快保不住了，所以扯大旗做幌子了？


他本不待搭理，怎奈惦记着王启斌位置的那位心里不靠谱，事实上，这位才是对王启斌关注最多的，有个风吹草动都要琢磨半天，听说有省政府的人来找，马上就去打探。


“我要是去王启斌那儿看了，人家万一帮着说情，你就有危险了啊，”郭宁生很郑重地警告对方，怎奈那位死活是放不下心来，“估计来头不大，要不王启斌早折腾上了，郭书记您就过去看一看吧？”


于是，郭书记就过来看看——事实上他心里也是好奇，果然不出所料，来头真的不是很大，但是这态度……就太成问题了。


“好你个王启斌，”不知道愣了多久，郭宁生才哼一声，眼睛也眯起来了，“行，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咱们走着瞧。”


一边说着，他一边快速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当务之急，是要摸清楚那个那帕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来头，竟然敢这么嚣张地做事？


体制里打探点消息还是很容易的，不多时郭书记就得到了消息，一时有点犹豫：从省政府的综合处副处长到省委的综合处处长，这一步跨得有点蹊跷啊……省委有人？


有人就有人呗，无非是李正先比较照顾他而已，一个省委副秘书长——郭宁生的级别，打探不到更有用的东西了，省委和区委，中间还隔着市委呢，怕个球。


“年前一定要把王启斌这白眼狼弄下去，”郭书记对自己说。


然而，事态的发展，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下午上班后不久，郭宁生就接到了电话，“是郭宁生同志吧，我是检察院反贪局的，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能现在来一趟吗？”


反贪局？郭书记放下电话，心里禁不住敲起了小鼓，这是怎么个意思？


反贪局也不过就是个正处级的机关，居然叫我过去？这程序有点不对啊，不过眼下，郭书记也没叫真的勇气，这是人家叫自己过去，总好过上门来找——当然，若是上门的是纪检委，那就坏菜了。


当他走进反贪局高局长办公室的时候，一切都明白了，上午他见到的那个那帕里，正坐在沙发上跟高局长聊天呢，见他进来才站起身子，“呵呵，高局您忙，我先走了。”


我这是犯小人了，郭宁生反应过来了，不过，跟他有过几面之交的高局长绷着脸，不给他多想的机会，“郭书记，有几件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第一件事，据群众反应，富华商厦的征地……”

第1439章 苦涩的组织部


那帕里出现在反贪局，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说句实话，虽然高局长还兼着副检察长，可是想将一个区委书记叫过来问话，那也不仅仅是壮着胆子就能做到的。


不过，他是真跟那帕里有点交情，那处长现在行情也不错，而且人家还提供了一点证据，高局长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还真有点坐蜡。


那处长年纪虽轻，这些门道倒也都熟，主动开口了，“大不了我在你这儿呆着，姓郭的来了我就走，他总该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了。”


“我是说那处你做事一直挺稳重的啊，”高局长自然不会拒绝这建议，只能转移话题，这就是默认了，“怎么今天想起动郭宁生了？那家伙块头大得很呢，腰板硬实。”


“受人之托，放心，连累不到你，”那处长笑着回答，“天塌了有长人顶着呢，你都知道我做事稳重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咱俩这交情没啥说的，”高局长一听，情绪倒是稳定了，可是这好奇心却是上来了，“你给透个底儿，什么来头？”


“就算姓郭的搬出伍书记也没用，”那处长笑着答他，“现在是不想把事情做绝，看他识趣不识趣了，我说，反贪局成立到现在，还没独立弄点儿像样的案子呢，就算齐国民，你们也是跟着纪检委走的，还不借这个机会磨一磨刀？”


“这刀太大，我怕伤着自个儿，”高局长苦笑一声，心里却是微微地一动，那帕里这话，听起来倒也很有道理，反正就是把人叫过来问问嘛，这也是反贪局的职责不是？


于是，终于出现了这么一幕，郭宁生心里这个憋气，那也真不用提了，心说党委的事情，反贪局也敢伸手，真是胆大到包天了。


可是憋气归憋气，他不回答也不行啊，郭书记做为墙头草随风飘摇却是一直屹立不倒，养气功夫是没有问题的——换个别人来，没准要暴走。


反正高局长就那么冷冰冰地问，郭书记平平淡淡地答，几个问题问完之后，高局长阴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先了解这么多吧，谢谢郭书记的配合。”


“配合肯定没问题，”郭宁生一听事情到此为止，脸登时就沉下来了，“不过我倒是想请教一下高局长，你凭什么把一个共产党员、区委书记叫到你这儿来问话？这算走的什么流程？是谁批准的？”


他有理由发火了，对方问的这几件事都不是什么大事，他正经担心的，都没被问到，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几件事也只是在东城区里小范围地流传，应该是王启斌提供的黑材料才对。


然而，郭书记并不知道，王启斌手上可不止这点牌，只不过那处长拿了点无关紧要的东西出来而已，比较的要害的玩意儿还没露面，反贪局衙门太小，抗压能力比较差，关键东西不能随便往外拿。


“你首先是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才是党员，才是书记，”高局长不阴不阳地回答他一句，“我只是请你配合，又没上门去找你……你希望我上门去找你？”


“欢迎高检察长上门，”郭宁生沉着脸站起身来，冷冷一哼，“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反贪局取代了纪检委的职能了。”


“那你等纪检委找你好了，”输人不输阵，高局长心里也恼火啊，少不得回他一句凉冰冰的，冤有头债有主，债主你都见到了，跟我拿腔捏调的，有意思吗？


郭宁生的脸色又是一变，“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


“我没话可说，你郭书记脾气大嘛，问点事情都要走流程，”高局长哼一声，“请你好自为之吧……没准真要走流程呢。”


“莫名其妙，”郭书记甩袖离开，只是，当他坐进自己的车里的时候，才觉得背后渗出了一身的冷汗，两条腿也发软——真是被这家伙气坏了。


真是气坏了吗？郭书记心里非常清楚，自己不是被气坏了，而是被吓到了，那个姓那的处长，真的能用得动纪检委吗？


最起码也是副秘书长李正先在给那混蛋撑腰，没准还有别人，检察院虽然相对而言比较独立一点，但是这个姓高的敢这么跟他说话，估计也要有点底气才成。


判断清楚这个之后，郭宁生的心越发地凉了，这个王启斌也忒不是玩意儿了，本来你组织部犯了点小错，撸你也是有缘故的，你居然把主意动到老子头上了？相处这么长时间，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嗯？相处这么长时间？想到这里，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按说王启斌是没能力整出这么大动静的，这是姓王的才搭上的线儿，还是那个姓那的虚张声势？


照眼下的情况分析，姓那的只用到了反贪局，虚张声势的可能性是有一点——因为没能力用到纪检委嘛，但是，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人家不为己甚的信号呢？


想一想反贪局居然有胆子找自己问话，再加上那帕里在他面前有恃无恐的样子，郭书记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估计人家是真有底气——在官场里，有些东西根本是装不出来的，这里很混沌，但是也很透明，敢装腔作势偷鸡的，最终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管怎么说，他必须得把对方的底牌搞搞清楚了，仔细想一想，他还是找到了自己以前的靠山，前市委副书记，现任市人大副主任的廖主任。


其实这事的根子，就是在廖主任的头上，廖主任的儿媳今年调任东城区财政局副局长，区委组织部考评的时候，写得倒也还算将就，但是缺点写得略略客观了一点。


按说组织部的考评，都是灶王爷上天，只捡好听的说，但是这缺点也是一项，必须得填不是？考虑到财政局的性质，组织部填的缺点就是：“该同志工作作风略嫌谨慎，锐意进取不足，须注意改进”——你在财政局上班，要那么大胆子干什么？吃拿卡要或者贪污公款吗？


廖主任一听，登时勃然大怒，我儿媳妇锐意进取不足了——这是说她没能力再上一个台阶了吧？


由此引申开来，廖主任就认为，这是别人见自己下了，不行了，所以就敢胡写了，太欺负人了吧？所以他就发发牢骚，要郭书记找找组织部的小毛病，略略敲打一下。


只要是做事的单位，还怕找不出毛病来？于是东城区委组织部就被找出了点毛病，王启斌得知此事的因果之后，扼腕长叹，“真是笨蛋，缺点写成‘工作太忘我，不考虑自己的身体’不就完了？偏玩什么小聪明！”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后来想借此撸王部长，那就是另外的缘故了，郭宁生琢磨着我这是帮老书记出头，老书记不能看着不管吧？


廖主任一听，郭宁生居然整出这么大动静来，真的有心不管，我不过是让你敲打他一下就完了嘛，你倒好，直接就想把一个区委常委弄下来——这是有私心吧？


不过话说回来，到了二线上的领导，对肯帮自己的旧人，那都是没说的，人家有情有义，我这老骨头就要出面，哪怕人家是夹带了点私心。


“帮你问问老那的儿子靠上谁了，那没有问题，不过要想我出头，怕是不好办了，老书记我的能量有限，现在要个车都不方便。”


不多时，消息就打探回来了，“那个小那调到省委，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周启智着手办的，周启智……跟朱秉松近一点吧？”


“朱秉松？”郭宁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只是，不旋踵就冷笑一声，“原来是他啊，朱秉松现在还敢乱动？”


“这事儿找蔡莉合适，这俩现在势不两立，”廖主任琢磨一下，“要是能说动蔡莉，哪怕是省纪检委出面吓唬一下小那，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怕就怕蔡莉现在啥都不想伸手，就没意思了。”


“我哪儿请得动蔡书记？”郭宁生听得就是一阵苦笑，“啧……这家伙要是市里的就好办了，关键是省委的。”


“市里的纪检委你要是有关系，那就去吓唬王启斌不就完了？”廖主任笑一下，“他能找人吓唬你，你不能找人吓唬他啊？”


“吓唬什么？直接拿掉他就算了，”郭书记冷哼一声，“我就不信朱秉松还真要出头，这中间隔着多少人呢，就拿不掉也要吓他个半死，干助理调研员去吧，哼，给脸不要！”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坚持，大家说一说，把话说开不就完了吗？”廖主任长叹一声，有心说这年头要讲和谐，见郭宁生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终于没再说下去：小郭啊，你这私心太重，真的不好啊。

第1440章 冤冤相报


幸亏我把那些文件给了那帕里！看着面前两名纪检委的工作人员，王启斌心里一阵庆幸，要不然那就是寡妇死了儿子，没救了。


昨天晚上，那帕里已经跟他把事情说明白了，已经用反贪局的名义吓唬对方了，文件上的内容也没有完全交出去，若是郭宁生乖巧识做，就应该明白化干戈为玉帛的重要性。


这也是那处长做事的一贯作风，对方要是明白分寸，他就会不为己甚，当然，他恶劣的态度就是在赤裸裸地展示肌肉：我小看你是有原因的！


然而，他这展示肌肉，看在郭宁生眼里，那就是省里干部的优越感：不就是傍上了一个过气的朱秉松吗？


也不知道得瑟什么，你的手还真能伸到市里？郭书记不信邪，事实上他非常清楚，由于蔡莉和朱秉松在对掐中获得胜利，现在的素波纪检委不像以前了，不会有任何人买朱秉松的账。


说实话，能让他做出这个决定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那帕里所处的圈子太高的缘故——省委够不着我，勉强能在市里找到的，也不过是反贪局而已，王启斌你要真有办法，找个市里的头面人物来说话嘛，自古就是县官不如现管，可见你能力还是不行。


他这想法肯定是没错的，陈太忠在素波的势力真的不行，不过非常遗憾的是，那帕里也考虑到了这个因素——姓郭的或者会欺负我够不着。


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不防，于是那处长很直接地告诉了王启斌，“要是有别人给你施加压力，不管是上级领导还是纪检委之类的部门，你先挺住，你要是挺不住，我们有再大的能力都是白搭，明白不？”


这个道理，王部长自然是懂的，不止他懂，连普通的刑事犯都懂——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正是因为王启斌懂，在点头应承的同时，他也做好了足够的思想准备，我就博这一下了，姓郭的不是我对不起你，是你欺人太甚，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了。


所以，今天快下班的时候，有纪检委的上门，他并不是特别的意外，当然，恐惧则是另一种情绪了，没有人能在纪检委找到门上的时候还坦然面对——除非不是体制里的人。


不过，郭宁生你也太狠了一点吧，昨天反贪局的找你，今天就是纪检委的找我，想借此雷霆反击展示你强大的力量吗？看着面前纪检委的工作人员，王部长却是不由自主地走神了。


官场不是黑道，反击来得太快太猛，并不是代表一定就强大，很多时候凌厉的反击正是要掩饰自己的心虚，不但能震慑对手，也能为将来的和解争取到足够大的利益。


正经是像那帕里那样，先丢出一小点麻烦来，视情况再渐次增减砝码，才是真正的官场斗争之道，老郭啊老郭，你真的是怕了。


“……请跟我们走吧，”对面说话的纪检监察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目光茫然，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终于是憋不住了，“你听到没有啊？”


“哦，不好意思，麻烦你重说一遍好吗？”王启斌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他并不是有意怠慢这二位，而是有意地不去考虑这二位的存在。


事实上，现在的他很恐惧，但是眼下恐惧有用吗？没用！那还不如考虑一点别的，总算还好，在设想的若干个可能中，他考虑到了这个局面——虽然是最糟糕的一种。


既然已经打算顽抗到底了，那也就无需考虑自己给对方的观感了，王启斌做了这么些年领导，自然不会平白地将媚眼抛给瞎子。


反正这么些年来，他做事一直小心谨慎，虽然也有点人和事，因为推脱不过去略略出格一点，但总的来说还是不怎么怕人查——他本就是半路投靠郭宁生的，有点糊糊事儿也不可能让郭书记知道不是？


所以他坚信自己能扛那么几天，只要陈太忠这边救助得力，应该都不可能双规。


“好了，有什么事去纪检委说吧，”那边见王启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懒得多话了，大家办这种事多了，知道是遇上刺儿头了，还说那么多做什么？


事实上，郭宁生也是没掌握多少王启斌的材料，虽然说纪检委一旦下手，有事三扁担没事扁担三，只要想弄你就不怕找不到借口，可是相对而言，党委班子的干部多少是要受到点优待的，更何况按照纪检委的惯例，把人叫走谈话之后，最初两天不会怎么动作，供双方各显神通，召唤臂助来的？


所以，王启斌虽然是态度不怎么端正，也被带走了，可去了市纪检委之后，倒也没遇到多少多少麻烦——人家只是要他主动交待问题，不是双规，也没上什么措施。


这并不是郭书记不想一棒子打死王部长，人家纪检委有自己审查的流程，凭他一个正处的区委书记，虽然在纪检委有人，但是还不足以让大家因为他而改变流程，好歹这次弄进去的，也是一个区委常委呢。


不过，纪检委才展开调查，郭宁生自己先沉不住气了，指使手下在区里到处散布谣言，说是王启斌这次要倒霉了，郭书记自己都在个别场合表态，“大家要深刻吸取王启斌的教训，做为党的干部一定要以身作则做好表率作用，蔑视党纪国法，就是自取灭亡。”


言下之意，郭书记自己就是党纪的代表，国法的化身了，王启斌蔑视了他就该自取灭亡——不过，身为区党委书记，这么理解倒也是对的。


当然，有人或者会认为郭宁生这么做有点嚣张，斗争方式粗糙了点，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县区级的斗争发展到这一步并不罕见，东城区在省会，也大一点，但终究还是县区。


郭书记这么做，主要是出于两个目的，一个目的就是要把王启斌搞臭，先把舆论造出去，在大义上孤立此人，回头姓王的就算侥幸能从纪检委脱身，在东城区也算颜面扫地了。


另一个目的，那就更深一点了，他也怕省里会来什么压力，现在这舆论造出去，肯定会得到市里领导的关注，他的靠山伍海滨也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郭宁生头疼的，就是眼下的事态无法向伍书记汇报，他很想拉伍海滨做护身符，但是他跟王启斌斗的原因拿不出手，眼下舆论一起事态一搞大，他就可以借此向伍老板汇报一下——最起码万一省里来了压力，自己也有理由要求老板关照了。


伍海滨支持他的可能性很大，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伍老板出于要平衡的缘故，最终要求他做出让步，王启斌脱一层皮之后，元气大伤地从纪检委出来，这就是完美的结局了。


敢让反贪局找我谈话，那我就要让纪检委找你谈话，一把手的威信，那是必须维护的！郭宁生认为自己做得很正确。


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意气风发过了，王启斌本就是无根之人，伍书记对他又照顾有加，甚至朱秉松那里，他以前也算朱市长的人，总有解释的机会，似此情况，不痛下杀手实在有点对不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他的好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摇摆多年屹立不倒的墙头草终于因为信息不灵导致误判，出现了致命的错误。


第二天下午，是东城区委民主生活会，郭宁生在会上大谈党风廉政建设的必要性，批评与自我批评的重要性，“王启斌同志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平时刚愎自用，听不进去别人善意的建议，惨痛的教训啊，同志们……”


口沫横飞了半天，郭书记端起手边的水杯正要喝，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素波市纪检委副书记梁贵冷着脸走了进来，身边还有两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郭宁生同志，省纪检委的同志想找你了解一点情况，”梁书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声音也没有任何的起伏，不过若是能细细地听的话，隐约能听出一点冷意，“请你配合一下。”


茶杯在郭宁生缓缓倾斜，茶水无声地流淌到了长长的会议桌上，最终“当啷”一声清脆地落下，郭书记已经呆在了那里，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停滞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静得落一根针都听得到，刚才还热闹喧嚣的会场，眼下竟然是寒气逼人，所有人都木雕泥塑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请你配合一下，”梁书记左边的高个子重复了一遍，冰冷的眼神中，居然透出了一丝怜悯之色……没错，就是怜悯，你惹谁不好，偏偏要惹陈太忠呢？


昨天中午时分，陈太忠就得到了王启斌被市纪检委带走的消息，一时间大怒，“那处，你这个计划，它好像有点问题吧，怎么一下就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呢？”

第1441章 往大里搞吧


“我也想不到，那姓郭的这么疯狂啊，”听到陈太忠的质问，那帕里就是一阵苦笑。


他本是做好了算计的，眼下听陈太忠发话，却是有点慌乱了，“我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暗示了，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面长的都是什么……糨糊吗？”


“反正他玩过头了，咱们该怎么办呢？”陈太忠问计于那处长，“现在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能把赵喜才拉扯进来？”


“把伍海滨拉扯进来的主意我倒是有，”那帕里沉着脸摇头，“我跟甄长喜有点交道，倒也能递一两句话，不过意思也不大……”


甄长喜是素波市委秘书长，那帕里是省委综合处的，工作中打过照面，关系其实也很一般，“下午我亲自去省纪检委，实名递郭宁生的材料，他敢玩过头，咱们陪不起吗？”


那处长这次是真要光膀子上了，按说蒙艺正找人对他考察，折腾得沸沸扬扬的总不是好事，而且万一伍海滨出面保人，他被人敲打一下都是难免的——这可是不良记录，敏感时刻，也影响别人对他的看法。


不过，那帕里不在乎，哪怕你伍海滨大能到对我做个严重警告什么的，也无所谓，档案上的记录是给别人看的，关键是做得要对了太忠的心思。


他都不需要陈太忠开口保他，只要能在蒙书记那儿说上话，背个处分算什么？时机到了，老那我拍拍屁股走人，跟蒙老板去别的地方混了。


要是不吭不哈坐视事态发展，倒是能躲过这个漩涡明哲保身了，可是保住这个身有什么意思？做一辈子的正处……到末了混个副厅退休？


“你去纪检委？算了，还是我去吧，”陈太忠琢磨一下，那个办公室主任卓天地还欠着哥们儿一点人情，听说此人跟段天涯也有些小交情，“你把材料给我，我递吧……”


于是，下午段天涯就给卓主任打电话，说是晚上要请对方坐一坐，卓天地本不待理会，听说同来的还有陈太忠，犹豫一下就答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段天涯故技重施，又拉了两个小明星来捧场，不过这一次，酒桌上是三个男人三个女人——四点多的时候，汤丽萍给陈太忠打电话了。


陈某人本不待理她，怎奈段天涯早早地声明，晚上要带人过去，陈太忠一琢磨，得，相较那些小明星们，小汤同学感觉多少还算个比较干净的女孩儿了吧？


要是跟别人喝酒，他是绝对会坚持己见，不要任何人介绍的女人的，但是此次陪卓天地则不一样了，两人交情要差一些。


按说，关系差一些不要紧，不理会就完了，可是偏偏地，这次他还要求卓主任办事，所以他不但不能撇清，反倒是必须勾得对方下水，以拉近彼此的距离——酒桌和女人，这都是拉近距离的良方。


而且，张梅被他折腾两天之后已经回去了，雷蕾也不方便露面，眼下汤丽萍这小丫头送上门来，倒是正合适角色扮演。


谁想，段天涯一见他俩，先送了汤丽萍一个诡异的笑容，才笑着发问了，“陈主任，我这消息，泄露得挺及时的吧？”


敢情这俩是认识的啊？陈太忠一时有点愕然，随即想到湘香都是老段介绍给那帕里的，当然就回过味来了——我说呢，这汤丽萍看起来还算腼腆，怎么就挺贸然打电话过来了？


卓主任是最后来的，一进来先笑嘻嘻地告罪，“不好意思啊，陈主任、小段，年底单位杂事多，来得晚了。”


“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们，”陈太忠正跟汤丽萍坐在沙发上，见状笑嘻嘻地站起身来，“卓厅驾到，我们没有出迎，已经是很怠慢了……”卓主任是省纪检委的副秘书长，级别是副厅，这么称呼最能显出级别来。


“是啊，”段天涯的嘴是很快的，马上跟着解释，“主要是卓主任干的这一行太敏感，怕站在外面等您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卓什么厅啊，”卓天地笑着摇摇头，“太忠你不嫌弃，叫一声卓老哥就完了，咱们随便坐一坐，你要把级别弄这么明白，那可就没意思了。”


这家伙也有所求啊，陈太忠走上前笑着握手，心里却是已经清楚了，自己现在说话这么客气，以对方的见识，大约已经明白这是筵无好筵了，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心存疑惑才对。


他接触的纪检委的人不多，但是印象中，这帮人都是喜怒不形于色，跟普通干部都保持着一种距离感，眼下顺势接过自己的话，那就是有意亲近了。


亲近自己是为什么？还不是蔡莉马上要下了？不过，这家伙怎么会知道，我跟许绍辉关系也不错呢？


“好，就听老哥的，”陈太忠笑嘻嘻地拉着卓主任的手坐下，“上次住院老哥你专程去看我，后来一直忙，也没回报，现在得自罚三杯……”


总之，这一桌酒上，陈主任的态度非常端正，姿态也摆得极低，卓主任也没什么架子，信口聊起天来，气氛显得时分融洽。


遗憾的是，卓天地对段天涯带来的小明星们，谨慎地保持着距离，段天涯也不敢暗示得太过，毕竟“拉拢腐蚀纪检干部”的罪名，一般人也承受不起。


总算还好，两个小时的酒喝下来，卓主任也微微地有点醉意了，警惕性也不是很强了，大家甚至能感觉到，他对一个略略丰腴一点的小明星比较感兴趣——当然，目前来说，仅仅是有点兴趣而已。


事实上他对陈太忠的兴趣更大，两人谈得十分融洽，甚至在离开之际，居然拽住他悄悄地发问，“小陈你这是……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的？”


“老哥你这么问，我真有点还说不出口，”陈太忠犹豫一下，笑着回答，“现在才八点半，要不，再找个酒吧喝一阵？”


“不了不了，我可比不上你和小段这样的年轻人，”卓天地一个劲儿地摇头，“今天真的已经是破例了，小段说得对啊，我们干纪检的得注意影响……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听陈太忠说完之后，他愣了一愣，才缓缓点头，“区委书记啊……没问题，只要你有充分的资料，我派人去办就行了，不过一开始就双规，怕是会有点麻烦。”


“先审查呗，挖出一小点就能双规了，东城这种地方的区委书记，怎么可能没点毛病？”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能不能算匿名举报？”


“匿名……”卓天地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狐疑地看着陈太忠，“你的意思是说？”


“露面太早的话，容易吓着一些人，”陈太忠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倒是想看一看，有多少人往外蹦。”


“哦，”卓天地缓缓地拉长了声音，眼神也亮了起来，一点都不像喝了差不多半斤白酒的主儿，犹豫再三，又是一声苦笑，终于是没对这要求表态。


当然，陈太忠对他的不表态也能理解，纪检监察干部办案不怕多，就怕牵扯大，鱼太大的话，能把钓鱼者也拉下水，曾经审查过他的任长锁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成了替罪羊。


是的，他的要求并不高，卓天地肯伸手安排此事，那就是给面子了，对外公开说匿名是一定的，但是卓主任十有八九不可能守口如瓶——应该会跟某些人商量或者解释吧？


果不其然，卓天地的反应还真的挺快，第二天下午就派人上门，直接在民主生活会上就将郭宁生带走了。


纪检委办事，从来就是这样，你要说它是摆设也可以，一般的匿名信甚至实名举报，未必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但对于那种能力出众之辈，只要手上有些未经查证的消息，也足够将一个级别不低的干部带走了。


是的，这种小事对卓主任来说，一点都不为难，事实上他交好陈太忠，上进倒是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害怕陈某人坏事的能力——那厮是很记仇的。


郭书记被省纪检委的人带着扬长而去，市纪检委梁书记一脸严肃地看着在座的其他人，“这个消息不许外传，组织纪律……不需要我强调了吧？”


直到梁书记也转身而去，会场里才响起轻微的声音，有人站起身慌不迭地向外走，有人坐在那里发呆，还有人长叹，“组织部长被市纪检委带走了，书记被省纪检委带走了，咱们东城区……唉，这下可是要轰动全市了。”


轰动全市真的很正常，事实上还要加个定语，“在很短的时间内”，没错，市里的大部分领导在当天就得到了消息。


最为尴尬的，就是素波市纪检委这里了，当天晚上，素波市纪检委书记就登了蔡莉的门，“蔡书记，我们审查王启斌，是有根据的。”


“嗯，你们有根据，省纪检委也有根据，”蔡书记淡淡地回答，“要相信同志们明辨是非的能力，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可是，这个王启斌……是不是该放了？老书记，我可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还请您指点迷津。”

第1442章 风云变幻


“我能指点你什么呢？”蔡莉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的老部下，心里也有点淡淡的感慨，再有个把月，她就要去政协做主席了，眼前这厮最近走动得少了很多。


不过，要走的人眼里，也没什么太多值得计较的东西了，犹豫一下，她终于出言点破迷津，“市纪检委还能跟省纪检委唱反调？天底下，陈太忠那样的人并不多。”


陈太忠搞得省纪检委监察一室的副主任任长锁精神错乱，这是整个纪检监察系统都知道的事情，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就算在天南省其他地级市的纪检委里，也算得上名人了。


而且眼下凤凰科委火爆得吓人，于是，纪检委也有不少人知道，陈太忠做为凤凰科委的副主任，曾经大闹过省科委。


所以蔡莉这话，听起来就像是随口举了一个例子，但是求教的这位显然知道话该怎么听，好端端地扯上那个曾经给省纪检委带来不小麻烦的主儿，这不是她以往说话的风格啊。


蔡书记是很要面子的，不会没头没脑地提起这个耻辱的，于是素波纪检书记微微一愣，讶然地重复一遍，“陈太忠？”


“纪检监察工作，说好做也好做说难做也难做，”蔡书记不接他这话茬，而是空泛地谈了起来，“我一直强调两点，能坚持这两点，工作中就会无往不利：党性和原则！”


“这两点，您一直在强调，”这边频频点头，面带笑容，“还有一点您也强调过：共产党员的良知——‘要经得住自己良心的考验’，您最近一次这么说，是在六月十三号的省纪检监察大会上，我记忆犹新。”


“良知这个因素要靠后一点，因为它太唯心，‘吾之良药汝之毒草’，不符合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蔡莉淡淡地一笑，随即脸微微一沉，“不放过任何贪赃枉法的蛀虫的同时，不冤枉一个好人，真的很难做到……纪检监察工作，任重而道远啊。”


她这话说得就再明白不过了，前面“不放过”后面是“不冤枉”，虽然倒过来陈述也无妨，但事实上已经做出了指示——“屡战屡败”和“屡败屡战”是截然不同的，这就是语言的魅力。


素波市纪检委书记终于恍然大悟，于是笑着点头，“谢谢老书记的指示，我们一定照章办事。”


这个晚上，需要指点迷津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还有很多人在疑惑，倒是伍海滨书记心里比较明白，因为动人的时候，省纪检委秘书长杨海辉跟他打招呼了。


听说要审查自己的区委书记，伍书记心里也纳闷，“这个交给市纪检委不行吗？”


“这还不一样吗？”杨海辉笑着解释，“都是纪检监察工作，谁来做都是一样的……只是简单地核实一些情况。”


伍书记听到对方如此回答便不再做声，在他眼里，郭宁生算是比较听话的，但是这厮以前是靠向朱秉松的，现在才改换门庭靠向自己，并不是一个值得横下一条心去帮忙的对象。


不过就是个处级干部，先看看事态的发展再说吧，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不过，想一想东城区在素波的意义，他还是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些什么事。


王启斌被市纪检委带走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无需仔细打探，消息就送到了伍书记这里，伍海滨听得有点挠头，这是市纪检委跟省纪检委联合搞的吗？


他并不清楚王启斌跟郭宁生的恩怨，还说组织部长应该是区委书记的人呢，而且那俩以前应该也没闹过什么矛盾，至于说王部长被带走之后，郭书记高调地指责此人——大概，是一种撇清的手段？


是不是有人想要整垮东城的班子？想到这种可能，伍海滨心里就是一揪，不过没等他琢磨清楚这个可能，秘书前来反应，敢情这王启斌被纪检审查，居然是出自于郭宁生的授意。


明白了，内斗！他这次是真反应过来了，东城区委的内斗，而且省纪检委和市纪检委也是步调不一致了，怪不得杨海辉不想用市纪检委呢，想到这里，伍海滨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还真是热闹啊。


郭宁生做得过分了！这是他的看法，本来是东城区委内部的事情，捅到纪检委就成了你死我活的局面了，斗争不是你这么玩的，我要是那个组织部长，也不会束手待毙，看看，眼下玩大了吧？


倒是这个王启斌有点意思，居然请用得动省纪检委，针锋相对地反抗自己的上级，伍海滨不由得对这个名字重视了起来，这家伙……是走了谁的门路？


是的，伍书记现在重点考虑的，并不是区委书记犯了什么错误，而是区委组织部长到底从上面找到了什么人。


然而想打听这件事，难度就太高了一点，王启斌搭上陈太忠的线不过是最近的事情，那帕里去东城区委，坐的还是省政府的车，可是省政府……没这么一个处长啊。


至于说那帕里曾经在郭宁生面前泄露了身份，反贪局高局长也知道那处长插手此事，但是这两件事都是郭书记吃了瘪，他肯定不会去四处张扬——要不然不仅会很没面子，没准还会逼得姓那的再出狠手。


这种情况未明的局面，伍海滨是绝对不会掺乎的，那小小的组织部长都使出如此强的手段抵抗上级了，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同一时间，廖主任家也不平静，郭宁生的爱人找了过来，要他出手相救，可是廖主任早就被这凌厉的反击吓到了，只能苦笑着解释，“这不是我的问题啊，王启斌本来就来势汹汹，你家小郭还偏偏不服气，我早就警告过他的。”


“可是您不能见死不救啊，”郭书记的老婆哭了起来，“宁生不懂事儿，等他回来您慢慢地教育他……要不您找戴复去说一说情？”


廖主任曾经是市委副书记，戴复是市委副秘书长，虽然戴秘书长是蒋世方的人，但是对他这副书记也算尊重，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好也绝对不坏。


“我找戴复？别的事找一找他也还好说，反正大家都被边缘化了，”廖主任苦笑着答她，“可是这件事绝对不行，你也不想一想，是小郭先把王启斌送到市纪检委了，戴复要跟我翻脸都正常。”


“这个老郭，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郭书记的老婆不停地抽抽搭搭，“那我现在该找谁，老书记您给指一条明路吧？”


“找王启斌是最好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当事人化解恩怨是最直接的手段，”廖主任长叹一口气，想一想那王启斌现在还在市纪检委，心里不由得苦笑，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而且，因为同样的原因，找王启斌的家人商量也不可能——不被人打出来就不错了，那王启斌能用得动省纪检委，想来现在的王家也不是特别地惶恐。


“王启斌的后台，是个叫那帕里的家伙，省委综合二处的处长，再往后可能是朱秉松，”廖主任终于指点一条明路给她，“这件事，你得直接上门找伍海滨。”


郭书记的老婆只是一个国营贸易公司的办公室副主任，基本上不上班的那种，不过跟着老公耳濡目染，对天南省的官场形势倒也不是两眼一抹黑，于是就壮着胆子找到了伍海滨家。


听老婆说，来的是郭宁生的老婆，手里还拎着东西，伍书记冷哼一声，“你告诉她，手上拿着东西来的，我伍某人不接待。”


不多时，人又来了，手上的东西却是不见了，伍海滨心里还真是腻歪，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人要是绝望了，没准就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少不得吩咐爱人一声，“就说我不在，让她进来，你给她五分钟时间，听她要说什么。”


五分钟时间足够了，对郭夫人来说，足以表达出她的想要表达东西——害我家老郭的是省委一个叫那帕里的处长，他是组织部周启智提拔的，周部长可是朱秉松的人。


她也知道，以前伍海滨被朱秉松压得喘不过气来，心说我现在说朱秉松，应该能激得伍书记管一管了吧？


“真是脑子缺弦儿，”听自己爱人转述了这话之后，伍海滨嗤之以鼻，那周启智哪里是什么朱秉松的人？说是组织部长邓健东的人还靠谱一点，最多可能就是帮过朱秉松一些忙，被人误会了。


当然，更有可能那周启智谁的人都不是，无非就是很低调的副部长而已，朱秉松就算再狂，也不敢把手伸进组织部里，发展一个副部长到自己阵营里来，邓健东不会坐视的。


对方脑子缺弦的明证还不止于此，想那朱秉松跟蔡莉简直就势不两立了，老蔡就算是要走了，无心理事了，也不会容忍自己手下的人高调地帮朱秉松出头。


只看眼下针尖对麦芒的局势，十有八九是年轻人干的，省里一帮奸猾似鬼的领导出手的话，才不会这么肆无忌惮，伍海滨仅靠着一点点信息，就分析出了这么多东西。

第1443章 困惑的王部长


当然，对郭宁生老婆传来的消息，伍海滨可以嗤之以鼻，但是绝对不能无动于衷，不管怎么说，郭宁生算是素波一等一大区的区委书记，而且现在是比较亲近他的。


再说了，这件事虽然小，但是来得也太过蹊跷，蹊跷处是必定会有缘故的，事态把握不好的话，万一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到时候就未必会是小事了。


总算还好，伍书记落实了一个人的名字——综合处二处那帕里，以他的信息收集能力，最怕的是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只要有了突破口，其他的就都不成问题了。


于是，第二天上班之后没多久，伍海滨的桌面上就有了那帕里详尽的资料，此人以前的事情是中规中矩，比较高调地崛起也就是在短短的半年之内，有传言说，这是蒙艺的人。


甚至有人知道，那帕里不但跟许绍辉和高胜利的儿子有来往，更是跟陈太忠打得火热——这个小圈子偶尔会有外人介入，倒也不是全封闭的，比如说沈彤、王浩波、张国俊、田甜、韩忠之流，更还有那处长的顶头上司李正先。


这就难怪了！伍海滨终于恍然大悟，这个姓那的小处长，真的是很不简单啊，许绍辉和高胜利的儿子倒还不是很要紧——这俩今年都要大踏步上进，眼下都在夹着尾巴做人，但是那个陈太忠，杀伤力就太大了。


陈太忠在素波市的名头不是很响，但是这人却是在天南省级领导里挂了号的，知道此人乃是蒙艺嫡系中的嫡系。


蒙老大并不是一个很护短的人，到了他这个位置，整个天南都是他说了算，护短不护短实在没什么意思，正经是要讲一个大局感。


但是谁敢动陈太忠，那可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朱秉松可为前车之鉴，以为蒙老板不会太在意一个小副处，伸了伸手，结果之惨有目共睹。


更有传言说，若不是蔡莉幡然悔悟掉转了枪口，蒙老板会让她提前去政协做个副主席——这个消息比较晦涩，杜毅能肯定此事，但是以伍海滨的信息渠道，也不能断定完全是真的。


更可怕的是，那个时候陈太忠的凤凰科委还没折腾出名堂来，就得了蒙老大这样的支持，眼下凤凰科委硬生生被科技部树为典型了，蒙艺肯定更容不得人去动了。


这会不会是蒙艺要搞什么？想到这个可能，伍海滨心里不由得一揪，他心里正盘算着，同为蒙系的赵喜才会不会借此伸手，谁想秘书又过来汇报。


“据东城区委办一个姓张的人说，王启斌的女婿是凤凰人，跟陈太忠关系不错。”


“嗐，原来是这样啊，”伍海滨心中登时大定，既然找到症结了，其他现象都解释得通了，郭宁生这是撞上大板了，那帕里只是冲在前面，当了陈太忠的尖刀而已，是的，小郭被省纪检委带走，不过是一次比较张狂的报复行为。


当然，是谁请动省纪检委的人出手，那也不用再琢磨了，蔡书记现在很听蒙老大的话。


哼，我就知道是年轻人干的，想到这里，伍书记有点微微的自得，不过这自得在下一刻，又化成了一缕淡淡的忧虑：赵喜才不会借此弄点什么吧？比如说……把金长青调到东城区？


他当然不会知道，陈太忠跟赵喜才不对眼，略略犹豫一下之后，伍书记就摸起电话，直接打给素波纪检委书记。


“小江，据其他干部反应，东城的组织部长王启斌在群众中很有威信，你们要是没有过硬的证据，就不要再查了……这都多少天了，搞那么大动静干什么？不要让我们优秀的同志流汗又流泪。”


咦？挂了电话之后，江书记愣在那里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个王启斌，什么时候又搭上伍书记的线了？


伍海滨对纪检监察工作也不是没插过手，但是如此摆明车马、措辞强硬地保人，却是极其罕见的——保的还不是伍系的嫡系，不过，纪检书记脑瓜并不笨，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幕后交易了吧？


我们正想找个由头放人呢，江书记摸起电话才要拨号，想一想又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这次的麻烦大了，我还是亲自出面吧。


撇开蔡莉的因素不谈，伍海滨保人，这压力也不是一点半点，要知道这不仅仅是市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来的，比普通的副省长都厉害。


不过由此可见，伍书记对素波前后两任市长的怨念也不是无由的，章尧东在凤凰能呼风唤雨强势无比，而伍海滨身为省委常委，却是被两个市长逼得束手束脚，心里会舒服才怪！


更何况，这次搞王启斌，纯粹就是素波纪检委受了蛊惑主动出马的，江书记当然要态度端正一点。


事实上昨天去了蔡书记家之后，他对怎么处理王启斌已经有了概念，逐渐放松审查力度，到最后不了了之就完了——这不但能成功地降低大家的关注，也能维护纪检委的威信。


可是眼下，就没那么多时间了，又来了伍书记的压力，这人就不能不放了。


“伍海滨开口帮我说话？”王启斌站在纪检委的门口，看着阴霾的天空中若隐若现的冬日，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根本就是一团糨糊，他当然忘不了刚才听到江书记亲口解释的原因。


“……从另一个角度上讲，纪检监察工作，也是对党员干部的爱护，你经受住了审查，就是对流言蜚语最大的还击，海滨书记一直都是很信任你的，对你的表现也很欣慰。”


“想不通，就不想吧，”王启斌终于拿定了主意，伸手拦一辆出租，疾驰而去。


两个小时后，他和那帕里、陈太忠就坐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酒吧里，将这两天的遭遇细细地说了一遍，事实上他在市纪检委呆了还不到四十八小时。


“伍海滨帮你说话？”陈太忠和那帕里交换个眼神，同时陷入了沉思里：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明白了！”陈太忠先叫了起来，几乎在同时，那帕里也是眼睛一亮，“他担心赵喜才！”


轰隆隆，王启斌只觉得仿佛一道闪电撕破了眼前的混沌，敢情是这么回事啊，旋即冷汗就从额头冒了出来：我居然……成了市长和市委书记博弈的棋子？


这倒不是他过于后知后觉，而是他很少站在那个高度上考虑问题，这种事他听的见的不少，但是自己亲身经历的时候，总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我该怎么办？”王部长费力地咽一口唾沫，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也不复存在了。


从阵营上分析，陈太忠是蒙艺的人，赵喜才同样是蒙艺的人，他应该跟着赵市长走才对，可是眼下伍海滨伸手了，是的，他刚才还想着，下午选个什么时候，去拜会一下伍书记——人家见不见他是一回事，但是他有没有这个心思是另一回事。


“怎么办？去找伍海滨道谢啊，”陈太忠看着他笑，也不解释原因，倒是那帕里见他脸色不好，笑着点点头，“太忠说得对，而且……王部长，你可以借这件事，跟伍海滨拉好关系。”


“跟伍海滨拉好关系？”王启斌又觉得眼前一黑，不过，他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不是白混的，感觉到面前的两个年轻人没有恶意，他终于明白了：这件事里一定另有文章！


想一想那天说起赵喜才来，这两位脸上那种不自然的表情，王部长心里有数了：十有八九，陈太忠跟赵喜才不对眼！


可是，不对眼也不能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吧？你不怕蒙老大生气？他实在想不通这个道理，一时也就不想了，于是试探着发问了，“那别人会怎么看？比如说……赵市长？”


“你管别人怎么看呢？”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就事论事，走遍天下都不怕，伍书记出面保你，你就应该谢谢，这难道错了？”


“其实最该谢的是你二位，不过，我听你们的，”王启斌笑着回答，他这下全明白了，不过心里却是有点悻悻：就事论事，走遍天下都不怕……这话不错，不过前提是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


又坐了一阵之后，王部长起身告辞，那帕里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你这是开始为老板离开之后的处境，做铺垫了？”


赵喜才本来就是才来的市长，“代”字还没取掉呢，蒙艺一走，他不面对伍海滨的疯狂打压才怪，太忠留点后路总不是坏事。


“关键是我看赵喜才不顺眼，”陈太忠笑着答他，“说实话，不知道老板要走的时候，我就跟他打对台了。”


你这还是承认了，那帕里笑一笑，心说太忠这手段，也是越来越高明了，当然，必须承认的是，这家伙的运气不是一般地好。


陈太忠的运气，确实不错，因为赵喜才又跳出来跟他打对台了，那是在郭宁生的老婆上门之后的事情了。

第1444章 信息不对称


东城区的混乱，赵喜才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那俩为什么争斗他不太清楚，但是显然，这跟他的人马毫无关系。


当然，就算没关系，他也是盯紧了看的，你们张飞杀岳飞杀得满天飞，正好让我在你们杀得精疲力竭的时候插手。


不过，郭宁生的老婆提供的消息，还是让他微微地吃惊了一下，敢情这阵仗，是朱秉松和伍海滨在对掐？


这么激烈和热辣？感觉不太像啊，赵市长能统治通德那么些年，并不是一无是处，总是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妥，不过很遗憾，论省级官场斗争的经验，他差了伍海滨一筹。


当然，该有的谨慎他同样不缺，面对哭哭啼啼的郭夫人，他很婉转地告诉对方，“这是伍书记管的口儿，所以，我只能帮你问一问，你还是找伍书记比较合适，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要相信党，相信组织。”


“我去过伍书记家了，他不想见我，”郭书记的爱人有点进退失据，根本顾不得考虑措辞了，“所以只能求赵市长主持公道了。”


你这四处求情本来就是犯了大忌了，还敢当着我的面儿说出来？真是愚蠢的女人，赵喜才心里冷冷一哼，不过，做为一市之长，聪明人他见过不少，但是智商不够的人他见得更多，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倒是对方反应的伍海滨撒手不管，让他略略地诧异了一下，一时就有点心动了，郭宁生本来就不是铁杆伍系，我若是能伸手出一把力，那家伙投入我这里岂不是指日可待？


不过，也难保伍海滨正琢磨什么文章呢，还是看一看吧，赵喜才绝无半点小看伍海滨的意思，事实上，若不是顶着一个“蒙系”的招牌，他连跟对方作对的勇气都不可能有。


等到王启斌自市纪检委出来之后，东城的气氛登时为之一变，王部长上午出来，下午就去单位上班了，一时间小道消息满天飞，都说王某人得了贵人相助。


被纪检委带走问话，能如此及时地出来，证明王启斌身后是绝不简单的，而且，出来之后也没在家里歇息几日以降低大家的关注，而是直接来上班，那就是提前宣布他是胜利者，不介意别人再借此做文章了。


他不介意，那么马上就有人找上门了，郭宁生的老婆冲进他的办公室，跟他要说法，王启斌姓王，又不姓东郭，自然不会愚蠢到主动放那只狼出来，于是面无表情地表示自己对郭书记的处境爱莫能助。


“我出来的时候，江书记说了，纪检监察工作，本质上是对党员干部的爱护，经受住了审查，就是对流言蜚语最大的还击……”


对方还待继续纠缠，王启斌哼一声，站起身扬长而去，走到楼下对门卫大发雷霆，“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来了？”


“那是郭书记的爱人，不是乱七八糟的人……我也不敢不让她进啊，”门卫苦着脸回答，心说你们神仙打架何必拿我们这凡人开刀呢？


“姓王的，你这只白眼狼，敢说我是乱七八糟的人？”郭书记的爱人紧跟着他下来，闻言口不择言地乱骂了起来，“要不是老郭照顾你，你能像现在这么风光？”


泼妇！王启斌冷冷地看她一眼，也不答话，愤愤不平地扬长而去，你老公照顾我……我呸，没老子的支持，他个墙头草也能掌握住东城区？他倒是好，照顾得要摘我的帽子，什么狗屁玩意儿！


这火气一上来，王部长也顾不得许多了，心说这是非之地还是少待为妙，本来还想着自己来上班好恶心一下郭宁生的人呢，不过眼下似乎还是躲一躲的好。


由于上午约好了，刚上班的时候，他就去伍书记那儿转了一圈，在五分钟的交谈中，伍海滨对他的态度倒还算将就，不过言谈中还是若有若无地有点距离感，很显然，正像陈太忠和那帕里猜的那样，伍老板只是担心这次的事情被赵喜才利用，根本没有接纳他的意思。


想着左右没事，王启斌索性跑到市总工会去，找工会主席戴复聊天，戴主席倒是颇有点感慨他福大命大，“你这也是厉害啊，居然两天时间就活蹦乱跳地出来了。”


“唉，那是遇了贵人，”王部长叹口气，“伍海滨发话放我出来，也是怕赵喜才借机生事，只能说天不亡我。”


“伍海滨不去帮郭宁生说话，反倒是帮你说话，这贵人可不是一般的贵，”戴复冲着他一个劲儿地笑，“等哪天得空了，把这个贵人引见一下给我？”


戴主席这么长时间的官场也不是白混的，王部长吞吞吐吐不解释贵人的来历，那就是说不合适说，他真的能理解——没准此事还有后续文章，不宜张扬。


可是他真的很想认识一下这个大能人物，而且王启斌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有些话说出口，倒也不怕对方心生不满，所以就暗示一下，我现在不逼你，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帮我引见一下，总不是问题吧？


“这个没问题，等这件事过去吧，”王部长当然也听得明白这话，于是笑着点头，“老领导的话我一定要听，只是现在不太方便。”


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不说我也明白，肯定是蒙艺的人嘛，戴复笑着点一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定数，能让蔡莉在即将离任的时刻出手，还可能引来赵喜才动歪脑筋的主儿，数遍天南也就那么几个人——至于能让伍海滨不计较阵营来支持你的，怕是只有那么一个了。


可是猜到归猜到，戴主席还是有些心痒难耐，这个人到底是谁呢？“启斌你现在能力强了，以后还得多关照一下老领导啊。”


“看您说的，那还不是老领导的一句话？”王部长笑着回答，心里却是郁闷地叹口气：要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也不至于有这无妄之灾不是？


戴主席现在是副厅，王部长只是副处，虽说总工会根本就是个养老的位置，但是两人级别的差异在那里摆着，这么说关照实在是有点颠倒了，不过王启斌心里清楚，这是老领导说了：你千万别忘了回头帮我引见一下那个人！


“就是郭宁生实在欺人太甚了，”他叹一口气，岔开话题，“刚才他老婆还跑到我办公室数落我，说我是白眼狼，您说现在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啊？”


“想一想办法，让她知道多嘴的代价，”戴复冷冷地一哼，“启斌，现在妇人之仁可是要不得的，千万不要让郭宁生缓过劲儿来……现在他还没被双规吧，你手上就没点铁证，直接能搞掉他的？”


“铁证没有，不过也有差不多的东西，”王启斌皱皱眉毛，有些东西他还没向那帕里交底，没办法，那东西放出去就是捅破天的事情，涉及的人并不只是郭宁生，这种大杀器绝对不能交给别人，“关键是……别人还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呢。”


这话说得戴复越发地想知道那位是谁了，不过这也仅仅是想一想而已，他笑着点点头，“也是，这种情况下你都先出来了，倒不用太害怕……赶尽杀绝也未必是最好的选择，真的想看看这件事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王启斌出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赵喜才的耳中，尤其是由于纪检委江书记想让自己摆脱被动，很高调地宣扬了伍海滨的出面，赵市长听得心里就是一阵腻歪——朱秉松和伍海滨同流合污了？


有点遗憾的是，赵市长级别有点低，又由于才来素波不久，人脉和情报搜集能力要差伍书记一筹，一时间他就有点疑惑了。


前文说过，赵喜才和朱秉松并没有什么个人恩怨，倒是跟伍海滨在配合上不够默契，两人算是冤家，赵市长一琢磨，看来郭宁生是没什么人保了，我是该保一下还是安排人抢这个位子呢？


还是安排人抢位子吧，谁也不会喜欢墙头草，他开始着手盘算自己手里的牌，同时又安排人打探一下，这郭宁生什么时候就能被双规了。


省纪检委这边也是挺奇怪的，怎么一个堂堂的区委书记被弄起来，就没有够份量的人说情呢？连赵喜才都是想知道这家伙啥时候被拿下。


不过，想一想这郭宁生在上面没啥奥援，大家也就反应过来了，做墙头草的就该当此报，谁要你没有组织呢？


这也就是所谓的天理昭彰报应不爽，郭宁生欺负王启斌是孤家寡人，就敢无事生非，眼下别人又欺负他外无强援——两者相差仿佛。


赵喜才这边刚一动作，警惕性极高的伍海滨就发现了，心说你小子打得好算盘啊，果然是借着陈太忠在前面搏杀，自己要在背后浑水摸鱼，不过，我怎么能让你如愿呢？


把王启斌放出来，我这已经是给了你蒙系面子了，坐视郭宁生被审查不伸手，更是给了面子，你再抢这个区委书记的位子……欺人太甚了！

第1445章 第一场雪


对于东城区委书记一职的人选，伍海滨手里掌握的人比赵喜才的多，既然已经打算放弃郭宁生了，他就计划尽快地落实相关人选。


谁想，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谨慎地向伍书记提出一桩事来：赵喜才跟陈太忠虽然同属蒙系，却未必是对眼的。


提建议的人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之所以有这么个猜测，完全是因为一个细节，省纪检委出动，纯粹是陈太忠出的力气，而赵喜才的人后来才去纪检委打听消息。


两人要是真的精诚合作，赵市长根本无需露面，藏在陈太忠背后静待时机即可，等时机成熟了，猛地蹿出来抢占位置，岂不是好过现在没头没脑地瞎打听？不但丧失了隐蔽性，更给别人增加了可乘之机。


啧，人才啊，伍海滨听到这个猜测，也禁不住叹服，这社会从不缺少人才，缺少的只是发现人才的眼光，从细微的表象中能分析、联想到这么多连自己都忽略的东西，不是人才是什么？


其实，我也能想到这个，不过是这件事太小，我没去留意而已，伍书记也是个很自负的人，他很快地为自己的疏忽找到了借口——陈太忠只是个副处嘛，我可是副省来的。


当然，是不是疏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发现这一点了，而且必须承认，这个猜测合情合理，十有八九是事实。


赵喜才和陈太忠级别相差太远，跟蒙艺的关系也不同，位置又不一样，又没有利益上的冲突，这种情况下，陈太忠动了素波的人居然不跟赵喜才说一声，这俩关系好得起来才怪。


总算是伍书记不知道前一阵的“记者被精神病”一事也是陈太忠推动的，要不他连琢磨的心思都省了——不像眼下为了以防万一，他还要找人落实这个猜测。


想一想郭宁生和王启斌的内斗，再想一想省纪检委和素波纪检委的纠缠，对于陈太忠和赵喜才之间可能的不合，伍海滨也没觉得有多么突兀，倒是有点感慨，“内斗……内斗不止啊。”


这年头官场里的事情，只怕你想不到，却没有打听不到的，不多时就有确切的消息反馈了回来：赵陈两人非但不合，而且是势同水火。


就在伍海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赵喜才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听说，敢情这次出手动郭宁生的，正是跟自己不对眼的陈太忠，一时间不由得大怒：没想到你小子小肚鸡肠到这种程度，你动他之前跟我招呼一声，这个区委书记的位子，落在咱们手里的把握不是更大了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太没有大局感了！赵市长觉得自己要出离愤怒了，我可是帮着蒙老板掌控省会呢，你小子倒好，先是利用祖宝玉拿下了我的卫生局长，眼下又为了一己私欲，对付郭宁生都不跟我招呼，不行，我得找蒙书记告状去！


这个状他是非告不可的了，做为省会城市的市长，屡次三番地被一个小副处恶心到——你知道圈子的存在，是为了什么吗？


出乎赵市长的意料，蒙老板对这件事并不怎么在意，“喜才，你搞好自己的政府一摊就成了，伍海滨那里你保持必要的尊重，一定要先把经济搞上去，要是表现得还不如朱秉松，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领导你倒是看得起我，我能跟朱秉松比吗？那可是省委常委，我才是个正厅，赵喜才低头回答，“朱市长搞经济还是很有一套的，我会努力的……一定不让领导失望。”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的委屈真的大了去啦，朱秉松为什么能把经济搞上去？因为素波人家说了就算，老板你倒是好，不给我撑腰还要我出成绩。


“小陈那边，我帮你说一下吧，”蒙书记也知道这家伙不满，轻描淡写地和一下稀泥，“以后有类似的情况，需要加强沟通。”


事实上，蒙书记的心思早不在这里了，他现在的目标就是活动着走人，天南省现在的局面很稳定，他也不想改变什么，至于说省会素波这里的权力布局——有我蒙某人在一天，伍海滨就不敢太抢你赵喜才的风头。


至于说陈太忠为什么不知会赵喜才，那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要不是以前你算计过小陈，人家至于这么对你吗？


倒是你这个堂堂的省会城市的市长，未免有点太沉不住气了，这点小事都要抱怨一下，除了拉帮结派，其他事儿都干不来吗？


“要不……我把这个东城的区委书记保下来？”赵喜才退而求其次，小心翼翼地发问了。


“这点小事也要问我？你看着办吧，”蒙艺的眉头微微地皱一下，心知这家伙还是不想那么痛快地放弃，“不过我说个原则，这人要真有问题的话不能保，不要因小失大。”


看着赵喜才小心地离去，蒙艺不由自主地哼一声，唉，还是个省会的市长，一点担当都没有，要不是其他人资历尚浅，我又需要表彰一下你在通张高速的表现给大家看，这个位子也考虑不到你。


倒是陈太忠这家伙，能折腾，现在居然倒开始考虑我走之后的布局了，蒙老板对年轻的副主任的心态很了解：就算你俩以前没太大矛盾，小陈也会有意无意地跟你赵喜才划清界限。


陈太忠并不知道事情又发生了转折，他在犹豫着该不该跟戴复见面，王启斌出来之后见过他了，但是还没有摆酒感谢。


借着要摆酒的时机，王部长婉转地提出，自己以前的老领导，想知道到底是谁把自己保出来的，“我还没有跟他提你的名字，说是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见一见。”


“这酒回头再喝吧，事情还没完呢，”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是拿定了主意，他并不知道伍海滨已经猜出自己在跟赵喜才在暗中较劲，他只是单纯地认为，时机未到不宜张扬，而且，“我跟总工会没什么交道可打。”


放下电话后，算一算时间，他才猛地发现，这次出来差不多又是十天了，该回了啊，要不然年都得留在素波过了。


可是，我若是走的话，省纪检委那边肯定不买那帕里的账啊，估计段天涯都不好用，这年头本来就是人在人情在的嘛。


他正犹豫呢，却是接到了蒙晓艳的电话，“太忠你还在素波的吧？明天我跟教委的钱主任和刘主任过去，等我哦。”


凤凰教委现在来省城，一来是为老师们采购点过年的福利，另一方面却是观摩素波的教育网来的，学习一点先进经验，顺便看看能不能跟省教委要点钱，把凤凰市的校园网也搞起来。


如此一来，蒙校长为什么能跟着教委的领导来素波，那就不需要瞎琢磨了，有省委书记的侄女儿在而不知道利用的家伙，不是痴的就是傻的。


蒙晓艳也有被利用的觉悟，虽然她的工作在校园，但是做为教育系统的一份子，她也有出力的义务，再说了，钱自坚将她提为校长也不是白提的。


“反正放假呆着也没事，你等我哦，”蒙校长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只剩下陈太忠呆呆地发愣，果然是要做事先做人——哥们儿现在忙得都没时间做事，迎来送往就忙不过来啊。


蒙晓艳的电话刚挂，汤丽萍的电话又打过来了，“陈哥，晚上我同学过生日，您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晚上要接待北京来的客人，不方便，”陈太忠很随意地胡说一句，说实话，他对她只是不讨厌而已，说喜欢那是远远谈不上，上次是为了让卓天地感觉自然一点，他才带着她露面，这并不表示他应该对她负有任何的责任。


“哥们儿的魅力，这是挡也挡不住啊，”挂了电话之后，他的心情很是不错，被一个清纯若邻家女孩的美女追求，总是一桩美事，极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心——当然，若是小汤同学长得歪瓜裂枣的话，罗天上仙必然是另外的心情了。


倒是该约小紫菱出来逛酒吧了，陈太忠终于想起，自己还欠了天才美少女十次酒吧，看看时间才五点四十，少不得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遗憾的是，荆紫菱今天正在公司讨论来年的发展计划，“太忠哥你在楼下等我吧，不要上来了，反正你答应不插手公司事务的。”


好像我多稀罕插手似的，陈太忠拔下钥匙锁了车门，信步走上一边的环湖大道，看着浩瀚的人工湖水面，伸出手去，感受着凛冽的江风，只觉得心胸登时开朗，所有的纠结，都被吹散在这冰冷清新的空气中，“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果然是不错。


就这样放松着神经，放纵着思绪，放飞着心情，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太忠只觉得脸上有些许的凉意，禁不住抬头一看，只见米粒大小的雪片自空中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下雪了。


今年冬天，天南省的第一场雪，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下。


为什么我现在不在凤凰？某人四十五度角纯洁地仰望着天空，眼眶中有晶莹欲滴。

第1446章 偶遇夏言冰


荆紫菱也是个大忙人，情商之不堪，比之陈太忠也不遑多让，在公司里忙着开会，直到听到身边的总工程师肚子“咕噜”响了一声，才抬手看一下表，“呀，六点五十了……抓紧最后五分钟，散会以后我请大家吃饭……坏了，外面还有人在等我！”


当然，就算意识到有人在等自己，这个会也是要开完才散的，于是，等荆紫菱下楼的时候，就是七点整了。


地上已经铺了一层淡淡的白霜，细碎的雪花还在空中飞舞着，天才美少女给陈太忠打个电话，不多时就穿过人行天桥，来到了他的身边。


“早晨的天气预报说，有小到中雪，”她轻轻地笑一声，“没想到你也喜欢雪，我妈说，生我的那天，雪下得好大。”


“窦娥死的那天雪更大，”陈太忠这嘴巴，真的是没治了，不过还好，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胡说得过了，忙不迭解释一下，却是充分显示了他胡搅蛮缠的能力，“你叫紫菱，这菱角可不是夏末秋初才有？不小心就想到六月飞雪了……呵呵。”


“你叫太忠，就一定忠贞无比了？”天才美少女的嘴皮子，那可真的不是盖的，恼怒之下凌厉地反击了起来，“我觉得你叫太奸更合适一点，天天算计这个那个的……陈太奸！”


“我要是太监，你就是卖炭翁……的那头牛，半匹红绡一丈绫，我就把你拖走，”陈太忠一听说她管自己叫太监，就有点生气，那样的男人不但不完整，通常也变态，“小孩子家家的，知道太监是怎么回事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过来，却发现美少女身着浅咖啡色风衣，站在雪中有若孤竹一般挺拔纤细，令人眼睛一亮的同时，有给人一种单薄的感觉，不禁怜惜之意大起。


他的手一动，已经多了一件白色羽绒大衣在手上，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顺势将她搂了过来，“呵呵，整天忙这忙那的，站在这里清净一会儿，难得的放松啊。”


荆紫菱倒也任他搂着自己，愣了一愣才低声发话，“你这个……无中生有，我要学，你早答应我的。”


“这倒不是不能教你，”陈太忠轻笑一声，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搂得更紧了，“不过，祖传秘方，传媳不传女的，这个……我很为难啊。”


“那这么说，有不少人会了？”荆紫菱也不挣动，偎在他怀里静静地发话，雪中的空气异常清新，近在咫尺的发梢散发着淡淡的无法形容的香味，非常好闻，“是不是？”


“喂喂，你怎么说话呢？我还未婚，”陈太忠有意打马虎眼，他知道自己糜烂的私生活瞒不过天才美少女，但是这一刻他怎么可能承认？


“哼，”荆紫菱鼻子里淡淡地哼了一声，却是没再计较，好半天才向远处一指，“到运河公园去吃饭吧，一边吃一边看雪景。”


她指的就是湖边巨型的画舫，那是个档次相当高的地方，上一次陈太忠曾在这里跟她、蒙勤勤和唐亦萱共赏江风，这一次却是赏雪景。


晚饭吃得很温馨，若不是两人身边时不时有手机响起，那就是一个极其浪漫的夜晚了，由于天降瑞雪，运河公园湖心和湖畔的灯全部打开，一道道光柱中，细碎的雪花肆无忌惮地飞舞着，醒目异常。


“这雪这么下，明天没准就可以堆雪人了，”荆紫菱的心情很是不错，手里一边晃着红酒杯，一边看着这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可是我回不去了啊，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当然，这个郁闷他是不能表现出来的，否则难免就要伤了眼前佳人的心情了——要不今天送她个芥子手镯，顺便……那啥？


既然回不去了，他就开始动别的心思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怎么也得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不是？谁想他还没拿定主意，又接到了蒙晓艳的电话，“再有半个小时就到素波了，晚饭以后我要去紫竹苑哦。”


“咦，你们不是明天才来的吗？”陈太忠有点奇怪，蒙校长笑一声，“呵呵，下雪呢，明天走就走不了啦，所以教委下班以前临时决定，赶夜路过来。”


“你们的工作态度倒是端正，”陈太忠笑着压了电话，心说这也就是来要钱了，要是来还钱，肯定不会这么积极。


“谁要过来？”荆紫菱侧头看他一眼，眼中有浓浓的疑惑，“好像是个女人？”


“蒙晓艳，你见过的，”陈太忠随口答她，“凤凰教委想搞校园网，这是来素波要钱了，钱自坚肯定要拽着她来嘛。”


蒙晓艳？荆紫菱听得眉头就是微微一皱，她可是知道眼前这厮跟那漂亮的女校长似乎有点不清不楚，不过下一刻，她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了别的地方，“校园网？这个东西我的公司也能搞的嘛。”


“那你就试试呗，”陈太忠很随意地答她一句，下一刻他眉头微微一皱，“不过，政府采购里面文章不少，小心被人勒索或者……回不了款。”


“有你在，我还怕这些？”荆紫菱惊讶地看着他，眼中很是有点不解，“咱们这也是关系，麻烦你搞搞明白，我这公司可是你投资的。”


“哼，这可难说，你接科委的活儿倒是差不多，”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陈洁要是指定公司呢？这年头不是说谁有没有关系，是说普通的关系都玩不转。”


不过下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也有点过了，“还好，王伟新总得给我一点面子，你真想干这个校园网，没多有少接一点活总不是问题。”


两人絮絮叨叨地聊到将近八点半，陈太忠站起身，“走，哥哥带你去酒吧玩。”


“你不是要去找蒙校长什么的吗？”荆紫菱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怎么还有时间陪我这个小女孩儿呢？”


“就你话多，”陈太忠上前不由分说地拽她，天才美少女顺势站起身来，“后天是我爸生日，你来不来？”


“肯定要去了，”他笑着点点头，想一想又加一句，“就算人不去，礼物也准时到……对了紫菱，你说生你的时候下雪了，你什么时候的生日？”


“腊月二十七，也没几天了，”荆紫菱一边穿那件羽绒大衣，一边答他，“知道你来不了，先提前把礼物给了吧？”


两人说笑着走出门，迎面碰上一群人也是在下楼，陈太忠看着其中一个清丽女孩子有点面熟，登时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


那女孩儿旁边的年轻人发现他的目光不对劲，讶异地侧头看过来，眼中有着明显的不满，不过看到荆紫菱的时候，又是微微地一怔——美女对同级别美女的敏感程度，并不输于大多数男人。


“何雨朦？”陈太忠没理他，冲着那女孩儿试探地喊了一声，女孩儿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听到这话微微地一愣，转头仔细打量他两眼，“哦……是你？”


荆紫菱本来悄悄伸手，想掐陈太忠一把，心说你这家伙怎么看到漂亮点的女孩子就走不动路了，还是当着我的面，她有我好看吗？


可是入耳这个名字，她也是微微地一愣，转头看向那女孩儿，上下打量对方两眼，“你……你就是黄二伯的外孙女儿？”


何雨朦犹豫一下，盯着荆紫菱仔细地看了起来，她身边的中年男人轻轻拍她肩头一下，“雨朦，你认识这两个人？”


“在姥爷家里见过这个男的，”何雨朦皱皱眉头，愣了一下之后恍然大悟，一指荆紫菱，“你就是荆老的孙女吧？”


她在太姥爷家，听太姥爷把一个女孩夸到天上去了，心里自然有点微微的不服气，不说相貌，只论才气她也不服气，当然就记住了荆以远的孙女。


话一说开，大家心里就有数了，相互一介绍，结果陈太忠知道，那中年男人是何雨朦的老爹叫何保华，另一个马脸中年人居然是……夏言冰。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了，夏局长知道眼前这年轻人居然是陈太忠，眼中寒芒一闪而过，见对方笑嘻嘻地向自己伸手过来，根本不予理睬，手向身后一背，鼻子里冷冷一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副主任。”


当着何保华，本来他是不会这么无礼的，可是眼下他的副省长已然无望，看到陈太忠，这不尽的新仇旧怨登时涌上心头，眼神是要多恶毒有多恶毒了。


“素质，素质啊，”陈太忠摇一摇头，很自然地缩手回去，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夏局长你好歹也是个厅级干部，多少注意一点形象嘛。”


“凭你也配？”夏言冰冷冷一哼，也不理他，向走廊一端走去，倒是那个年轻人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咬牙切齿地发话，“小子，别太狂了。”


“你又算什么玩意儿？”陈太忠笑着白他一眼，这厮连被介绍的资格都没有，也不知道显摆什么呢，说完也不看他，转头看向何保华，“何叔叔打算在素波呆几天啊？”


“回老家来看看，也就该走了，”何保华笑着点点头，“你跟这夏局长，好像有点误会？”

第1447章 顾全大局


“是夏局长误会我了，我可没资格误会他，您也看到了，我不配嘛，”陈太忠笑着耸一耸肩膀，“我一个小副处，凭什么误会他？”


“哦，那咱们回头见，”何保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也跟着走下楼去，他能住脚跟陈太忠说两句，是说明他不担心得罪夏言冰，但是说得多了，夏局长面子上也下不来。


倒是何雨朦打量荆紫菱两眼，最后一个走下楼的，眼中有点不甘心或者挑衅的味道。


“这何雨朦也就那么回事嘛，”荆紫菱见他们下楼，轻轻推一把陈太忠，“你说是不是？比我差多了。”


“嗯，我都快认不出她了，可是见你一面就记住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脑中却是在琢磨，姓夏的你敢这么甩脸子给我看，看来是教训还不够深刻啊。


教训不够深刻，那就给你来点深刻的吧，他心里冷冷一哼，摸出手机找到黄汉祥的号码拨了过去，不过不知道老黄在干什么，居然拨了三次才有人接电话，“黄伯伯，今天在素波看到何雨朦了，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


“管人家的老丈人叫伯伯，管何保华叫叔叔，你看你这辈分乱的吧，”荆紫菱在一边捂嘴轻笑，“好像……你小了我一辈哦。”


“我该跟何保华平辈论交的，刚才那么叫，就是第一次见面，给他个面子而已，”陈太忠瞪她一眼，脑子里却是在琢磨黄汉祥的话，“保华去电业局找点项目”——找什么项目？


他还想多问一问的，遗憾的是老黄似乎特别忙，回答完之后就挂了电话，到最后兀自不忘交待一句，“回头再跟你说。”


这个“回头”应该是真正的回头，不像刚才何保华说的“回头见”那话，基本上就是后会无期的意思。


“切，好像我多稀罕似的，”陈太忠悻悻地揣起手机，心里难免有点不平之气，转身冲荆紫菱一伸胳膊，天才美少女很自然地伸手相挽，两人就这么紧紧地贴着走下楼去。


然而，说是泡酒吧，荆紫菱家里管得还是比较严的，坐到十点半就不得不回家了，陈太忠惦记着蒙校长的事情，自是也没有挽留，将她送到家门口。


两人才刚刚分开，蒙晓艳的电话又来了，“吃完饭了，我跟领导请假了，不用和他们住在一起，你来接我还是我打车去紫竹苑？”


“你倒是自在，”陈太忠笑着答她一句，“我去接你好了，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蒙晓艳既然来了，晚上的紫竹苑自然又有一番春意，那也不用再提了，遗憾的是雷蕾今天没空，蒙校长抵挡得很是辛苦。


“明天中午跟我去叔叔家吧？”激烈的搏杀之后，女人伏在男人身上，如垂死的天鹅一般，长长的脖子软软地耷拉着，“正好你可以向领导汇报一下工作。”


“我前两天刚向他汇报了工作，”陈太忠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肆意地游走着，“我就不去了，有什么指示你带回来就行了……对了，你跟钱自坚打听一下，看看校园网里能不能分点儿活出来？”


“你说不就完了？我懒得让他领我人情，”蒙晓艳懒洋洋地答他，“反正你们科委把教委吃得死死的，还怕弄不到一点活儿？”


“是给荆紫菱的易网公司揽活呢，”陈太忠拍一下她丰腴的臀部，寂静的屋里“啪”地一声轻响，“科委的活根本不用商量，必须给，现在是弄点额外的。”


“荆紫菱？”蒙晓艳小嘴一张，冲着他赤裸的胸膛，轻轻地一口咬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素波已经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了，积雪足有四五个厘米厚，陈太忠将蒙晓艳送到桃李宾馆之后，驾车缓缓离开，脑子里想的却是凤凰市某个身穿运动衣的女人，看到眼下的雪景，她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在公园跑步，又会不会想起某一个承诺？


他将车停在离党校不远的小树林处，茫然地看着眼前，时不时地接两个电话，时间飞快地溜走了。


中午的饭，是纪检委卓天地主任回请的，很简单的饭菜，也没怎么喝酒，事实上这里不比县区，大家都有公职，下午要上班，中午请客就是随便联络一下感情。


不过在酒桌上，陈太忠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赵喜才出面跟省纪检委打招呼，快年关了，郭宁生的事情要是暂时无法落实的话，能不能等年后再说？


当然，省纪检委不会很在意赵喜才的话，但是赵喜才身后的那位，大家却是不能无视的，所以卓主任有点困惑——为什么陈太忠和赵喜才的意见不一样？


你就使劲儿丢人吧，年轻的副主任对那个市长真的是有点无语了，于是很随意地反问一句，“那卓主任，四室的意思是什么？”


“反腐倡廉要常抓不懈，”卓天地笑着答他，眼睛却是在那个小明星身上扫来扫去，“总不能那么容易就送出去吧？”


“那就对了，年关了嘛，”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知自己就算不反对放人，那个郭宁生想要安生出来，也要蜕一层皮，纪检监察干部也要过年不是？


“真的放了他？”卓天地讶然地看着对方，心里却是长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陈赵二人都是他不想招惹的，现在两人意见相左，还真的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不过还是刚才那话的意思，就算放，也不能让姓郭的那厮完完整整地出来，至于其间的手段，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了。


陈太忠苦笑着点点头，也不解释，不过他这动作看在一边的段天涯眼里，却是另有一番滋味，说什么纪检监察的独立性，说穿了，还不是要看各自身后的能力？


“赵市长怎么会管他呢？”他奇怪地发问了，“里面有什么缘故吗？”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陈太忠讪讪地回答，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挂不住，不过段天涯此人说话一向如此，他倒也没计较，“不过，既然郭宁生能请动他，就放他一马好了。”


“对了，那个王启斌，想面谢一下卓主任，”下一刻，他就把话岔开了，劳而无功毕竟是很没面子的事儿，于是笑着看卓天地，“不知道您肯不肯赏脸？”


“回头吧，”卓主任不以为意地笑一下，区委的组织部长实在太小了，根本看不到他眼里，不过那是实权人物，办点小事也方便，所以他的话说得不是很绝，“其实他的事情跟我无关，而且，现在不是时候……也不方便。”


接下来的话就没多少营养了，大家胡乱聊一阵，就那么散去，陈太忠刚说是左右没事小睡片刻，谁想车开了还没有两百米，就接到了蒙晓艳的电话，“太忠，我叔叔说，那个东城区的区委书记的事情，你不要再跟赵喜才硬扛了……”


“我一向很有大局感的，”陈太忠哼一声，心里是越发地不舒服了，“跟你叔叔说一声，赵喜才要是再跟我得瑟，那我可真的不客气了，那个‘记者被精神病’的事情，还是我帮他压下去的呢。”


蒙晓艳挂了电话之后，面对看着自己的蒙艺，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把陈太忠的话学着说了出来——她真的不明白太忠怎么敢这么说话，不过不照实说的话，这事情没准就更大发了。


万一叔叔因此而生气，那我肯定要帮他说话的！蒙校长拿定了主意。


“这家伙，是打定主意跟赵喜才划清界限了，”蒙艺哼一声，也没显得太感意外，反倒是想到了别的什么，“先是严自励，然后是赵喜才……怎么都跟他弄不到一块儿？”


蒙书记真的没太在意陈太忠的反应，在他想来，小陈敢跟自己吹嘘“有自己的资源”，肯定手上也有一两张牌可打，而且以其惹是生非的能力，抓到什么空子之后，赵喜才还真的未必是那厮的对手。


“可是，这个‘记者被精神病’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你们谁知道？”


“我听说了一点，”蒙勤勤斜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听到老爹发问，才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其实人家记者是化装成精神病了。”


“哼，瞎扯呢，这是小陈为了帮祖宝玉，故意把事实混淆了，这家伙倒是真能折腾，”蒙老板这脑瓜，真的不是盖的，祖宝玉和陈太忠的关系他很清楚，又由于素波市在他的眼皮子地下，所以他大致知道祖市长分管着那些部门，“不过，这跟赵喜才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就没人答得了他了，赵喜才把手伸进了祖宝玉的卫生局，这种事情，可不是蒙勤勤、蒙晓艳或者尚彩霞能知道的，前两者不关心类似事情，后者不会注意这种小事。


“嗐，我这是问道于盲，”蒙书记见她们三个的样子，笑着站起身子，“去睡二十分钟，不要吵我……”


“能不能不吵我啊？”同一时刻，陈太忠郁闷地嘟囔一声，拿起了手机，“睡一会儿都不行，呃……黄二伯你好，我是小陈，有什么事儿吗？”


“也没什么事儿，跟你聊两句呗，”黄汉祥的舌头，听起来有点大，估计是中午喝了不少，“小陈你那儿有什么合适的项目没有，给保华弄俩？”


“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项目啊，”陈太忠苦笑，“对了，他到电业局找什么项目？”


黄汉祥是真喝了不少，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敢情何保华是某个国营研究院的副院长，平日里也是四下找课题拉赞助什么的，这次来天南电业局，就是想从夏言冰这边弄一些课题。


何院长在黄家的地位并不是很高，好在他结婚那阵，还不怎么流行说什么门当户对，跟何雨朦的母亲算是自由恋爱——做为搞自动化研究的大学生，在当时也算拿得出手。


不过，这次来天南电业局找项目，算是他的个人行为，黄汉祥虽然也打了电话，但是夏局长跟黄家接触较多，对黄家每一个人的地位都了如指掌，自是这何院长在家里，还没有他女儿何雨朦人气旺，如此一来，自己就算给了他项目，也不会有多少人领情。


只是，既然是黄汉祥打了招呼的，何院长又带了放寒假的女儿来玩儿，夏言冰也不敢过于怠慢，随便拨了几百万的项目出来，说是先做着，只要下面反应差不多，以后还有——毕竟何保华的研究院以前在天南少有项目。


“才给几百万，真的是有点少，”黄汉祥的不满是可想而知的，不过他也没有伸手去管的意思，纯粹是喝多了瞎唠叨的那种，“我看啊，小夏这家伙是因为这次没上来，心里不舒服。”


“我手上倒是有点项目，”冷不丁地，陈太忠想起范如霜曾经送给自己的人情，心说倒卖点仪表开关什么的，轻轻松松就赚钱了，“不过不大一点点，好在是长期买卖……”


“有的话你跟保华说吧，我就不管了，”黄汉祥还真是放得开的主儿，“这点小事我可不想操心，对了，他的电话是……”


“老黄这人，还真的有点意思，”陈太忠笑着摇头，揣起了手机，昨天的那点不忿也不翼而飞，黄汉祥并没有解说何保华在黄家的地位，但是只从这些片言只语中，他就反应了过来，何雨朦的老爸在黄家地位不会太高——老黄话里很不在意这个女婿的。


你昨天跟我牛，我今天也跟你牛一牛！陈太忠得意洋洋地琢磨着，只是下一刻，他就改变了想法，都已经答应老黄了：算了，要饭的上门，我跟他计较个什么？


不过眼下一点半，并不是打电话的好时间，哥们儿等晚上再打电话给何保华，他要是飞走了，那也怪不得哥们儿不是？

第1448章 见不见的问题


非常遗憾，陈太忠的计划并没有奏效，就在五点四十左右的时候，他打通了何保华的电话，何院长听说是他，很爽朗地笑一声。


“原来是陈主任啊，本来是晚上的飞机，下雪走不成了，”他的语气跟昨天大不相同，“正说要找你坐一坐呢，你就打来电话了。”


扯淡不是？陈太忠在瞬间就可以断定，黄汉祥已经把事情告诉了此人，航班延误未必是真的，十有八九怕是放不下首都人、红色世家的优越感，才等我打电话给你的吧？


不过这年头有些事，实在不能叫真，就算证明了航班没有延误，那又能怎么样，哥们儿也长不了一块肉不是？陈太忠笑一声，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呵呵，那就是老天留客了，正好紫菱也想跟雨朦多聊一聊呢，地方我来安排？”


何保华夫妻双方很恩爱，他早就从老伴那里得了消息，知道岳父出马，又帮自己要了点项目，还是昨天见过的那年轻人，眼下听得对方要请客，轻笑一声，“我这少小离家老大归，倒成了客人了，行，今天听小陈主任你安排，回头你去了北京，要听我的安排。”


什么叫“小陈主任”？真是有意思，陈太忠听得啼笑皆非，考虑一下定了一个本本分分的饭店，“呵呵，那去了北京，一定要打扰了……这样，就定在天南宾馆吧。”


那里是省委省政府指定接待宾馆，级别和档次都在那里摆着，虽然微微呆板了一点，但是比起大气程度来，省内同等宾馆无人可及——哪个闹市区的宾馆，普通标间能有四十多平米？


“好的，那我们连门都不用出了，”何保华听得就笑了起来，不过，年轻的副主任耳力非凡，听到一个女声在小声嘀咕，“又是在这儿啊？”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成不成？陈太忠一时有点生气，只是再一想，估计这两天何保华见的人，都是在这里吃饭的吧，于是笑一笑，“那就换一个地方，去……交通宾馆吧？”


交通宾馆还是有些特色菜的，而且做为厅局接待宾馆，这里不但档次不低，安全性也好，虽然高厅长即将去职了，但是人家是高升，厅里的人只会巴结得更紧，而且按照系统对口原则，将来高省长就算不分管交通系统，怕是短期内还能对交通厅有一定的话语权，谁敢小看？


这也是陈某人投桃报李之意，高胜利在交通厅一顿饭，差不多将一半的处级干部引见给他了，他这手边有点拿得出手的人物，也该回报一下吧？


当然，他心里觉得这何保华的份量有点不够，于是先联系的是高云风，“云风，在交通宾馆给安排一下，要个好点的包间，弄点特色菜，接待个客人。”


“安排没问题，不过，你得告诉我接待谁，”高云风笑着答他，“可是少见你这么郑重其事地安排，得满足我这点好奇心。”


“黄汉祥的女婿，还有他外孙女，人家大老远地从北京来一趟，”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心里却是不无得意，“老黄亲自打电话了，要我招呼。”


“呀，是黄家？”高云风听得就是一愣，好半天才犹豫着问一句，“这个……我能不能跟老头子说一声，叫他作陪？”


“这你看着办吧，咱兄弟也不说虚的……我感觉何保华在黄家地位未必高，高厅想陪就陪呗，”陈太忠笑着答他，“行了，不跟你扯了，我还要去接紫菱呢。”


高云风挂了电话，马上就给老爹拨了过去，高胜利在那边听得也是一愣，“黄汉祥的女婿，那就是黄老的……孙女婿？”


这个级别还真的让他头疼，要是黄老或者黄汉祥来的话，那是什么都不用说的，可是黄家的孙女婿，这个确实不好安排啊，见是肯定可以见的，可问题是——黄家跟高厅长身后的人，基本上没什么交集，随便乱见人没准还闹什么误会。


尤其是陈太忠说了，这姓何的在黄家地位也就是那么回事，这就越发让高厅长感到为难了，最后索性是一咬牙，见就见呗，不要声张就完了，至于说对方身份差一点，那倒也是小事了。


当然，既然决定见面，那就不能半路上敬一杯酒就出去，得从头陪到尾了，“那行，我知道了……宾馆那儿我安排吧，他能带他女儿来，我当然能带我儿子陪着。”


陈太忠当然想不到，自己想帮着人引见，却搞得人家挺纠结，不多时他就接上了荆紫菱，又到天南宾馆接了何家父女，本来夏言冰是给何保华派了服务公司的奔驰车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不过何院长知道这俩不对付，自然也就不用那车了。


这次见面，自然就是四层高厅长的专用包间了，不过，陈太忠领着何家父女和荆紫菱进电梯的时候，正正撞上常务副厅长崔洪涛。


崔厅长正跟一个四十多岁胖大的男人说话呢，两人见了荆紫菱和何雨朦眼睛就是一直，不过崔厅长眼睛好用，又一眼看到了陈太忠，于是笑着点头，“呵呵，是陈主任啊，什么风儿把你吹过来了？真是稀客。”


“没事就不能过来了？”陈太忠笑着答他一句，“这不是想崔厅了，就过来看看？打算给您拜个早年。”


“你就满嘴跑火车吧，”崔洪涛听得就笑，“好了，包间定了没有，没有的话，去我那儿吧，好久没见了呢。”


“定了，401，”陈太忠也笑着答他，“崔厅在哪个包间？等会儿得空了，我过去敬一杯。”


高云风说过，他老爹上去的话，崔厅长是交通厅正职的有力竞争者，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常务副，更是因为他背后也在用劲儿，而且还得到了高厅长的支持——如果没有外来的厅长，本系统选拔就非他莫属了。


反正最少最少，这也是交通厅的常务副，高胜利一走，交通厅想找点活也绕不过此人，正是因为如此，陈太忠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他客气一点——想一想当年他连高胜利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却是跟一个常务副有说有笑，由此可见，官场对人潜移默化的改造能力，真的是太强大了。


当然，这也就是崔厅长一直对陈某人挺客气，才会有这么个结果，要不然那结果也不用说了，看一看眼下的夏言冰就知道了。


“我在406呢，”崔洪涛笑着答他，说话间四楼就到了，那胖子才待迈腿往外走，崔厅长一抬手就拦住了他，笑着对陈太忠点点头，“你四位先请。”


见这四个人离开，胖子似有所悟，转头看看崔厅长，“洪涛，这几个人，很有来头？”


“我想差不了吧，”崔厅长看他一眼，“罗总，401可是高老板接待贵客的地方，而且这个陈主任，你别看年轻，真的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是吗？”胖子不服气地哼一声，“那等一下我过去敬一杯酒，这点面子，高胜利总是要卖我的吧？”


“这个你问高老板吧，我可不敢替他决定，”崔洪涛笑着答他，脑子里却是不住地猜测着，那三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胖子罗总是有来头的主儿，不过说归说，他也不敢真的贸然去敬酒，只是那俩美女看得他实在有点眼热，说不得将包间门大开着，看看能不能等到高厅长路过。


崔洪涛知其心意，也不点破，两人分坐了首席，不多时又有人进来，猛然间，罗总看到高厅长跟一个年轻人目不斜视地匆匆走过，刚要站起身打招呼，谁想这屁股还没离开座位，又被崔厅长一把拽了下来。


“洪涛你，”罗总瞪一眼他，眉头就皱了起来，谁想崔洪涛不动声色地摇一摇头，嘴皮不见动作，却是轻声发话，“高老板带着儿子来的，你别掺乎了吧？”


高胜利带着儿子？罗总琢磨半天这话的味道，终于恍然大悟地点一点头，这说明人家不但是贵客，而且还是能带家属的那种隐秘交情，于是彻底死了这份心思，“还是崔厅长想得周到……”


何保华倒是没想到，陈太忠居然把交通厅厅长也招呼了过来，不过他在全国跑的地方也不少，对这样上杆子的巴结，倒也习以为常了，人家小陈都已经说要来“交通宾馆”了，自然就有人家的通盘考虑。


酒桌上一介绍完毕之后，肯定又是杯来盏去的，不过何院长虽然矜持，酒喝得倒也不慢，看起来多少还是有点爽快——求人呢，不爽快能行吗？


一瓶八四年的飞天茅台下肚，四个男人就有了点酒意，何保华开始发问了，“陈主任，听说你手上有点课题，不知道是哪方面的？”


“呃……不是课题，是项目，”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旋即笑一声，“一个企业的行程开关、阀门、仪表什么的吧，大概就是每年四五百万的流水……何院长你不是搞自控的吗？”


“原来是通用产品啊，”何保华听得摇头笑一笑，眼中难掩失望之色，“我们是搞课题研发的，或者定做一些产品，通用产品可是没什么优势。”

第1449章 项目要改


白吃枣你还嫌核大？高云风见何保华的样子，心里就微微有点不高兴，这纯粹是送上门的钱，太忠也真是的，早知道介绍给我，岂不是也是白落的？


不过，想归这么想，话可不能这么说，他笑着接话了，“长流水的项目，也是陈主任的一点心意，何院长要是觉得院里做不方便，可以随便找个人接了这个活。”


你这叫什么话？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陈太忠听得就有点恼火，合着我一年几百万的利润，还要上杆子送别人不成？真是的，你为什么不问一问交通厅这里有没有能给人家的课题？


事实上他是冤枉小高同学了，高云风不过是不想扫了何保华的兴而已，再说了，他老爹就在那儿坐着，该不该问交通厅的事儿，根本由不得他做主。


而且话说回来，交通厅是钱多项目多，但是里面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能活用的项目还真的不多，而眼前这何保华的身份，也未必值得高厅长破例。


“这个倒是，”何院长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鄙夷，这点小钱还真不够我惦记的——范如霜甚至陈太忠都不怎么看得上的项目，何保华看不上眼也是正常的。


不过话显然不能这么说，说不得他就道出了自己的初衷，“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找到研究院的位置，只有定好位，才能追求进一步的发展和突破，怎么才能让科技转化为生产力，才是院里主攻的目标……当然，检验的标准，是市场的承认。”


这话虽然说得婉转，不过在座的没有傻子，都听出来了，人家何院长的意思是说，我不是为个人的事情来的，为的就是打响研究院的招牌。


不到他这个境界，是无法了解那种感觉的——有钱不挣那不是傻的吗？事实上这只是着眼点不同，谁比谁傻这还真的不好说。


高胜利听得点点头，“何院长不愧是做学问的，说得好，市场是检验的标准，这才是真正科学的态度，符合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是已经决定了，要是这家伙不是缠着自己要课题的话，他是不会松口了，我想交好的是你个人——或者说个人身后的那个家庭，你们研究院发展得好不好、是死是活，关我鸟事？


“其实，也许是我个人有点不合时宜吧，”何保华举起酒杯，跟大家碰一下干掉，苦笑一声，显然，他已经有一点酒意上头了，“现在大家都去搞生产，做品牌去了，这个研发谁来搞？别看眼下红红火火的，都是初级产品，初级产品……你们知道吗？那意味没有核心技术，落后，是要挨打的！”


“老爸，你喝多了，”何雨朦本来正跟荆紫菱低声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呢，听到这话赶紧抬头，伸手抢过他的酒杯，皱着眉头看他，“出来的时候妈妈说了，不许你多喝。”


“我只是说点实话嘛，”何保华看一眼自己的女儿，摇头笑一笑，倒也没有计较，“多没多我心里不清楚？这些事情……你们年轻人知道个什么？”


果然，不能给他活，高胜利越发地确定了这一点，谁想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却是陈太忠憋不住了，“小何啊，我怎么就没发现……你也这么俗呢？”


他觉得何保华说得不错，经济发展是很重要，但是技术研发也不能忽视，眼下现行的政策显然有点矫枉过正了，说不得就要出声说一说。


“这跟我是不是科委的无关，我确实觉得研发挺重要的，”他皱着眉头看她一眼，那是相当不满意的一眼，旋即就转头过来正对何保华，“何院长说的不错，要是只知道做皮鞋、造玩具的话，丢掉的东西，一代人都赶不上来。”


你不是说陈太忠酒量很大的吗？高胜利不着痕迹地看自己的儿子一眼，心说这显然不是那么回事嘛。


然而，陈某人就是这脾气，他觉得何保华说的东西对自己的胃口，就要出声支持一下，“那除了电力系统之外，何院长你那儿还有哪些研究方向？”


“窄得很了，其实你说的那个项目，里面能用到的产品都算是专用的了，可是对我们来说，就是通用的，”何保华笑着摇摇头，眼中不无遗憾，“我们的范围更窄……”


他皱着眉头琢磨一下，“天南这边合用的课题，又上档次的地方……石油这些工厂你们没有，城市规划也靠后，嗯，就是重型机械产品加工，对了，有色冶金，临河铝厂那儿会有不少这样的课题。”


“临河铝厂？”陈太忠听得张大了嘴巴，心说老何你在黄家的位置还真是不怎么样，那个铝厂的活儿，黄汉祥随口言语一声，范如霜还不就乖乖地把课题送过来了？


这种忙，做老丈人的都不帮？他一时有点想不明白，琢磨半天之后才想到一个可能，这是公家的活儿，嗯，老黄一定是不想用私人的交情来办事——因为公家的事情欠下私人的人情，划不来的嘛。


“临铝那儿我倒是认识两个人，回头帮你问一问吧，”他倒也没把话说死，因为黄汉祥不帮忙，这让他感到有点蹊跷。


“那先谢谢你了，不过要是一般的人，怕是也有点够呛，”谁想何保华先笑着点点头，接着又摇一摇头，“有色公司也有自己的研究院，总院下面还有好多分所呢，反正是麻烦陈主任了。”


咦？这家伙倒是会做事，陈太忠心里越发地觉得何院长人不错了，你看人家提出要求来之后，又堂堂正正地解释一下，根本不阴人，这么做事才叫态度端正嘛。


事实上这也是他少见多怪了，这社会大部分人做事还是比较讲究章法的，只是他遇到的不讲规矩的人比较多就是了，黄家人的地位和身份都在那里摆着，因为这点小事做出什么不规矩的事，那才叫贻笑大方。


反正听了这话，陈太忠是明白黄汉祥不肯插手的原因了，见何保华说话又得体，索性是心一横，“那成，等一下我问一问他们老总范如霜，其实，范总跟黄……黄总也接触过。”


他“黄”了一下，终是没叫出“黄二伯”来，不过何院长肯定知道他在说谁，笑着点点头，却是不肯说老丈人如何如何，只是拽住他不放，“要是范如霜还真差不多，那就真的麻烦陈主任了。”


高云风见何保华这么客气，心里嘀咕一句，这太忠也真是不稳重，人家一激，你就把范如霜点出来了，敢情这卖弄的欲望一点不比我差嘛。


高胜利却不是这么想，他听得明明白白的，这是何保华把话说到了，陈太忠才会接着说出范如霜，什么叫章法？这就叫章法，云风在这点上，还真不如小他好几岁的小陈。


不过，既然是黄汉祥都认识范如霜，却是没帮自己的女婿，这何保华在黄家也就是那么回事了——未来的副省长有点庆幸，自己没有主动提出交通厅有没有这课题。


又说了几句之后，大家发现这何保华还真没喝多，酒量应当也属于不错的那种人，只是喝到半酣处的时候，有点亢奋话比较多就是了，要命的是此人的思维比较偏学术界那边，在场的一大一小俩官僚听得有点古怪，所以才造成了不同的反应。


何雨朦跟荆紫菱谈得也不错，四个男人在说事，两个女人私下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谈些什么，陈太忠端起杯子打算敬酒了，才发现何保华面前居然没杯子。


“何院长，您这就不对了，”他笑着摇一摇头，“我帮着联系临铝，咱们怎么也得碰两杯不是？要不然我可是有点失落感。”


这话其实他对何雨朦说也可以，不过他是跟何保华论交的，那么做未免有点不合适，再说了，小紫菱还在身边看着呢不是？


可是这话却是让何雨朦有点受不了啦，她记得自己见过这厮的几面中，似乎从没听说过什么好话，比如说“连个子低都是优点了”之类的，刚才更是直斥自己“俗”！


眼下，他要酒杯又不跟自己说，这让她心中顿时生出些许忿忿来，狠狠地瞪他一眼之后，将手中酒杯塞给了老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何院长你这女儿生得漂亮啊，”这话当然只能是高胜利说了，别人说也不合适，“气质也高雅，等一下高叔叔给你点好玩的东西。”


“惯坏了，被老爷子惯坏了，除了学习好一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何保华笑着客气两句，等高云风将他杯中的酒满上之后，才冲着陈太忠一举杯，“来小陈，咱俩干一杯。”


又是几杯酒下肚，何雨朦又瞪陈太忠一眼，才扯着荆紫菱嘀咕两句，天才美少女倒是跟大家不见外，“太忠哥，你怎么还不给范总打电话？”


“你也能打的嘛，”陈太忠笑嘻嘻地看她一眼，心说我不过是想表现得稳重一点，姓何的小丫头倒沉不住气，托你递话了？

第1450章 调戏何雨朦


荆紫菱倒是真跟范如霜关系不错，不过她显然能弄明白自己的身份，说不得冲陈太忠微微一笑，“范总肯定更认你啦，你看人家雨朦都替老爹着急呢。”


打就打呗，这倒是无所谓，陈太忠才要应允，发现何雨朦看向自己的眼中，有隐藏得极深的忿忿，于是眼珠一转，“要不这么着吧，做个小游戏……”


他从桌上拿起一根牙签，双手一合夹在中间，再一分的时候双手已经握成拳了，“紫菱猜一边，小何猜一边，小何猜中的话，我马上就给范董打电话，紫菱猜中的话，就等我跟何院长喝好酒之后再打……牙签在哪只手里？”


他带着荆紫菱来，肯定就是恋人的身份了，所以要荆紫菱代表他的意愿，实在无可挑剔，其他三个男人见他们居然玩起了游戏，也是笑眯眯地观看。


“紫菱，你先选吧，”何雨朦倒也不是很在乎这个游戏的输赢，无非就是早打一会儿晚打一会儿电话的事情，若不是她看陈太忠不顺眼，又隐隐地有跟荆紫菱别苗头的想法，甚至都不想参与这游戏。


“你先来吧，省得你说我俩商量好了暗号，”荆紫菱笑嘻嘻地答她，敢情，天才美少女心里也有想法呢——反正太忠哥能变没了东西，这还不是我稳赢？


“这只手，”何雨朦很随意指指陈太忠的左手，陈太忠看一眼荆紫菱，扬一扬右拳，“那你选这只手了，是吧？”


荆紫菱笑着点点头，陈太忠将两只手一张开，牙签肯定是在右手上，当然，这纯粹撞大运的事情，谁也不会在乎，谁想陈某人笑着嘀咕一句，“小紫菱还真是天才美少女……果然聪明。”


这跟聪明有关系吗？何雨朦本是无所谓来的，听到这话，悻悻地又白他一眼，心说你想拍女朋友马屁，也不至于这样吧？


“哈，小何不服气，那咱们再来，”陈太忠本来就是想调戏一下何雨朦，压压她的性子，见状笑了起来，“咱们三局两胜……五局三胜，可以吧？”


何雨朦当然要答应了，她一直不忿荆紫菱的美貌，更不忿对方敢自夸天才美少女，心说除了个子没你高，我哪一点不比你强？


事实上她的个子有一米六二，也绝对不算低了，不过跟荆紫菱这一米七二的实在是没法比。


接下来的游戏，那也不用说了，荆紫菱又赢一把，何雨朦眼珠一转，要对方第三把先选，心说我跟你选一样的，也不算丢人吧？


谁想荆紫菱刚指了指陈太忠的右手，这厮就哈哈大笑着张开了手掌，“哈，那是没办法了，紫菱连赢三把。”


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何雨朦就算家教再好，也要愤愤不平了，更何况她在家里也是被人宠惯的小公主？“你作弊！”


“好好，我作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一副不跟她计较的模样，拿着手机站起身来，“我去给范董打电话，这总可以了吧？”


看着何雨朦气得发白的小脸，其他人哄地笑了起来，连何保华这个当爹的都不例外，不过，各人都是因为什么笑，那也不太好说，倒是何雨朦被笑得脸又由白转红。


不多时，陈太忠捏着手机回来了，冲着何保华点一点头，“范董在北京呢，她说了，课题这些她不是很清楚，不过从研究院的课题里拨一点出来倒也不难，主要是她对有色公司研究院的研发速度不是很满意，只是具体是哪一块，她要先了解一下。”


何院长还没来得及说话，高云风抢着点点头，“独家买卖，研发速度上不去很正常的嘛，有竞争才有进步，要不他们还以为除了自己，别人都做不了呢。”


何保华笑着看他一眼，心说你这才是胡说，要不是小陈跟范如霜关系好，人家怎么可能这样顺水推舟？于是笑着摇摇头，“小高，这还是陈主任面子大，临铝的人我们不是没有接触过。”


既然项目有了着落，接下来何院长也放开了肚皮喝酒，不过到最后，四个男人也只喝了两瓶茅台——都是有身份的人，酒这东西，喝好就成了，过了也没必要。


只是在临走的时候，陈太忠似乎还感觉到那何雨朦瞪了自己一眼，心说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这点意气之争也能记在心上——他却是没想到，若论斤斤计较谁还强得过他去？


倒是荆紫菱对他的表现挺开心，在回去的路上还笑个不停，“哈哈，我就知道她不服气我，今天可算她倒霉。”


“我以为你俩聊得不错呢，”陈太忠一边开着车，一边回答她。


“聊得不错也得争，那叫良性竞争，你又不是女人，知道什么？”荆紫菱看他一眼，下一刻，她岔开了话题，“除了她，今天大家应该都比较满意吧？高厅长也没付出什么代价，就结识了这么个人。”


连她都能发现高厅长的小心思，可见，这世界上，聪明人真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遗憾的是，她的话说得不是很正确，今天晚上还真有人不满意，非但不满意，而且是特别地生气，这人就是省电业局的夏言冰夏局长。


按理说，今天晚上最后一趟航班是何保华父女飞北京的，他都安排好了送机，谁想下午的时候，何院长打电话通知他行程要改期，说是还要拜访别的朋友，这让他心里生出些疑惑来。


于是，他就吩咐那辆奔驰车的司机盯得紧一点，那司机本来是坐在车里等电话招呼呢，听到这吩咐就站在车外远远地张望，很不幸的是，就在他发现何家父女，正要跑回车里开车的时候，一辆凤凰牌子桑塔纳将人接走了——陈太忠的车上挂了省委通行证，来这里基本上是畅通无阻。


有蹊跷啊，那司机一边给领导打电话，一边拦了辆出租车就追了上去，结果夏言冰一听说是凤凰的桑塔纳，这情绪就无法控制了，“看看他们去哪儿，别开奔驰车。”


这司机机灵是够机灵了，但是属于不明真相的那种，就没发出什么怨念、杀气之类的情绪，所以开车的陈某人虽然气场感极强，却是没发现被人跟踪了。


等到追到交通宾馆，司机也跟着下了车，看到车上下来的人两男两女，兼且交通宾馆门口灯火辉煌直似白昼一般，所以，司机将那一对青年男女的相貌记了个八九分——陈太忠的身材和荆紫菱的美貌，其实都不用太费功夫去记。


于是，夏局长开始生气了，无法遏制的怒气，心说这个高胜利也真不是玩意儿，我说怪不得丫能咸鱼翻身呢，敢情是搭上黄家了？


眼下木已成舟，他再恨高胜利也没什么用了，高某人马上就副省长了，他就算恨又能奈何得了一个副省吗？


所以，夏局长的怨念又集中到了陈太忠身上：我之所以功败垂成，一定是这家伙跟黄家在背地里说我小话，使坏了——陈太忠啊陈太忠，我跟你势不两立！


连带着他都记恨上黄家了，严格地说是记恨上黄汉祥了，黄老对他的支持，夏某人心里还是有数的，我根本不知道，陈太忠跟黄汉祥那么惯熟，里面一定有文章的吧？


由此可见，身在官场，有一万个小心都不嫌多，今天其实已经是很隐秘的接待了，在高厅长的交通宾馆，还是厅长专用包间，消息怎么可能传得出去呢？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自己被夏言冰念叨得死死的，送了荆紫菱回家之后赶回紫竹苑，蒙晓艳却是还没有回来，直到九点半的时候，喝得东倒西歪的蒙校长才推门进来。


“唉，真是太热情了，”她苦笑着摇一摇头，晃着脑袋四下张望，“有没有水？矿泉水，冰的就更好了。”


“你现在需要的是清醒，我就见不得女人喝成这样，”陈太忠哼一声，走上前去轻轻揉一揉她的太阳穴，灌进去一股仙灵之气的同时，将她体内的酒气吸出大半，“你这不是给我丢人吗？”


“咦，你这手法真神奇，”蒙晓艳一下就清醒了不少，等她反应过来陈太忠的话，又苦笑一声，“省教委一帮人子都在灌我，还要拉我去歌厅唱歌呢，我说死了不去，才溜回来的。”


“谁打的头？”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这是怎么个意思？”


“肯定是王市长跟他们说了什么，”蒙晓艳揉一揉脑袋，找个纸杯去饮水机上接水，“真是要命了，还好我态度坚决，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让女人去公关，这王伟新也真够有办法的，”陈太忠哼一声，不过，既然能确定别人不是骚扰他的女人，心里那份不悦也就消失了大半，“呵呵，我怎么觉得，你挺享受这种感觉呢？”


“再帮我揉一揉，太忠，”蒙晓艳一口气喝完杯中的水，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连靴子都不脱。


“我抱你上楼再揉吧，”陈太忠轻笑一声，上前抱起她来，“跟我学一学中午你叔叔是怎么说的……”

第1451章 热闹的寿宴


老蒙也想到我跟赵喜才对着干的意图了？陈太忠听蒙晓艳嘴里说出“划清界限”四个字的时候，禁不住苦笑一声：其实哥们儿主要是看他不顺眼，要是顺眼的话，这界限划不划都无所谓的嘛。


不过，他也没心解释这个，心说反正我也不跟你去碧空，你都要走了，我在这里布置点后手也是正常的吧？失去了组织的关照，真的很惨的。


撇开了这份计较，他居然有心思关心一点别的东西了，“对了晓艳，没跟你叔叔说一说校园网的事情？”


“我说了，来素波就是为了校园网的事情，而且因为教委指望着我，所以我才能自由活动，”蒙晓艳撇一撇嘴，很郁闷的样子，“可是叔叔说不用我操心，要我不要管……太忠，他对你比对我还好，亏得我爸当时那么照顾他，哼！”


“你知道什么？没准蒙老板心里有本账呢，”陈太忠笑着答她，脑子里却是不住地转悠，按说蒙艺也不是个绝情的人，怎么会一点都不管呢？随便打个招呼也有威力的嘛。


嗯，明白了，下一刻他终于找到了比较合乎情理的解释：蒙老板这是想着自己要走了，而这校园网的钱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一次性到位，到时候他一走，陈洁或者别的什么人一旦不买账，就硬生生地把蒙晓艳晾到那儿了。


这个可能性，真的很大啊，陈太忠可是知道，蒙老板那是很要面子的一个人，这件事里若是不涉及到蒙晓艳还好，涉及到了，老蒙肯定不会给人留下什么打脸的机会。


遗憾的是，蒙艺不可能把他要走的信息告诉蒙晓艳，所以这件事看起来就有点不通情理，难怪蒙校长要这么抱怨了。


自家侄女儿不知道，倒是我这外人知道了，想到这一点，某人又禁不住小小地得意一把：我知道这个消息，这可也全是靠推理判断得出的，哥们儿的智商，那可不是乱盖的。


不过，他自鸣得意完了之后，就是一阵深深的感慨，要不说这年头低调是福呢？蒙艺不肯帮蒙晓艳出头，就省得到时候校园网建设到一半，蒙校长因为资金短缺而受人指责和嘲讽了。


“胳膊肘从来都是往里拐的，”他笑着安慰失落的蒙校长，“你放心，你叔叔肯定是为你考虑得多一点，不过有些用心，不方便说出来就是了。”


“他为他自己考虑得更多，做了官的都这样，”蒙晓艳哼一声，又白他一眼，跷家女孩的泼辣在这一刻显露得淋漓尽致，“太忠，你敢确定他不是这样的人吗？”


“我……我敢确定我不是这种人，”陈太忠苦笑着答她，这个问题实在太犀利了，直指本心，若是外人这么说的话，他自然有无数的歪理狡辩，但是蒙晓艳表面上大大咧咧，骨子里是个非常敏感，极易受到伤害的女孩儿。


做为男人，可以让自己的女人吃醋，却是不能让她伤心！陈太忠的道德观跟旁人略略有所不同，所以他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这样吧，我帮你把这件事办了算了。”


“你办？你怎么办？”蒙晓艳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你别告诉我说你要去找陈洁啊，科委是科委，教委是教委，就算她再欣赏你，也不可能容忍你在她的地盘指手画脚，有我叔叔支持都没用——你这么做不合规矩。”


“这点事情还用你提醒吗？我这几年官场也不是白混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好了，我有别的法子，不过也不敢说一定能成功……你先别声张出去。”


“可是我要不声张的话，谁知道这事儿是我办成的？”很显然，蒙校长越来越找到昔日公主的感觉了，省教委的人都围着她恭维，她自然而然地不希望别人轻视自己。


“山人自有妙计，你跟着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只当我没插手，”陈太忠开始自顾自地脱衣服，“我说娘子……咱们歇息了吧？”


他真是有点算计的，不过遗憾得很，第二天上午他给蒙艺打了俩电话，都是严自励接的，意思是说蒙书记年底挺忙，他一定会转告云云——那语气客气到不得了，一般人听了，绝对不会认为说话的是省委书记的贴身秘书。


中午就是荆涛五十六岁的生日宴会了，由于不是整寿，参加的人也不多，不过还是在万豪酒店包了一个两张台的大房间，陈太忠本来说是要荆紫菱帮自己把礼物捎到算了，他实在不好意思见她的母亲——上次扮蒙古大夫的后果，很严重啊。


谁想天才美少女不答应，一定要他亲自去，“反正你没事，最近我总是被你抓去当女朋友，尚阿姨、卓主任、何院长……都数不过来了，难道说只有你用我的份儿？”


冤枉啊，我还没“用”过你呢，陈太忠正打算比较下流地调笑她一下，却是关正实打来了电话，“中午荆教授做寿，你去不去？”


他这么问，那肯定是要去了，当然，这里面有多少是校友情谊，又有多少是因为别的缘故，那就实在讲不清楚了，反正是走得近的意思。


未来的省科委大主任要去，陈太忠当然也就要去了，这倒不是要尊重领导的缘故，事实上，有关主任在，他就可以躲开荆紫菱的母亲了。


荆涛的人脉比荆以远不知道差了多少，不过饶是如此，两大桌人也是坐得满满的，虽然像国安局廖宏志之类的没有来，但是他的同学、学生和同事倒是很来了几个。


就连水利厅的副书记王浩波听说之后，也跟着陈太忠一起来了，十足的不速之客，“反正是中午一顿饭，哪里吃不是个吃？”


远望公司的老总袁望也来了，自从搭上陈太忠之后，他的买卖很是兴旺，这当然很正常，他不怕欠款，生意自然要比别人强很多。


袁总也对开发搜索引擎很感兴趣，自从荆紫菱搞起易网公司之后，两家就时不时地就一些项目搞点合作，当然，袁总虽然算是小款了，但是也没能力在互联网上投资烧钱，只不过易网公司偏重软件架构而远望公司偏重系统集成，两家正好可以互为补偿。


昨天荆紫菱就校园网的事情跟他咨询了一下，袁望一听登时食指大动，一打听是陈太忠许下的项目，就迫不及待地表示了合作的欲望，小荆总也知道以自己的技术实力和人才储备，想顺利地吃下这个项目怕是有点够呛，倒也没有一口拒绝，所以袁总今天出现在酒席上，也是正常的事情了。


十二点左右，人就基本到齐了，遗憾的是二十三个人，必须要分两桌来坐，荆紫菱要拉着陈太忠跟荆涛坐在一桌，被陈某人异常坚决地拒绝了——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面对你母亲鄙夷的眼神。


于是，他就跟王浩波和袁望这些相对关系比较远的人坐到了另一桌上，大家送上各自的礼物之后，吃喝了起来。


“太忠，你这洋酒雪茄之类的，层出不穷啊，”王浩波笑嘻嘻地跟他聊着，陈太忠刚才送上的是两瓶一点五升的洋酒，加一套全金男士用品，“哪天给我也弄点，我不白要你的。”


“想要就说嘛，钱不钱的多伤感情？”陈太忠笑嘻嘻地答他，“回头就给你搞，对了，静河二库那儿停工了……为什么？”


“资金紧张，反正年前完不成了，等开春吧，”王浩波笑着答他，“你放心，干到这一步，别说张州，就是邻省的沙洲也不可能掣肘了。”


一边的袁望听他俩说着，也是时不时地插两句嘴，跟陈太忠碰一碰杯，大家胡乱聊着，倒也挺热闹的。


正说着呢，王浩波身边冒出一个人来，却是另一桌上坐着的，荆涛的校友，清华毕业的师兄典续安，他手举酒杯，“王书记，好久不见，来，咱俩干一个。”


“呵呵，原来是典工，”王浩波笑嘻嘻地站起身子，跟对方碰一下喝了半杯，倒是那典工一仰脖，将一杯白酒倒进了嘴里。


这典续安以前是水电设计院的，后来调到了素波市规划设计院，他咽下口中的酒之后，并不走人，“王书记，那个运河公园，我孩子想承包个饭店，你帮着给说一说吧？”


“这我可是爱莫能助，”王浩波笑着摇一摇头，“公园建设的时候，我们水利厅是参加了，不过现在的公园管委会，听素波市政府的。”


“好几重领导呢，我还不知道？”典续安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当时公园的设计方案可是我一手搞出来的，这点东西能瞒得过我？”


“可是就算好几重领导，我也不分管这一块儿，”王浩波虽然还是笑嘻嘻地回答，眉头却是微微地皱了起来，“还是找素波市政府比较好一点，公园的资金都是从那儿拨的。”


“我一手拿出来的方案，还说要让我当技术组组长，结果最后没我的事儿了，甚至设计人员的名单上都没有我，”典续安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是过河拆桥！”


“嗯，”王书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不过还好，他也没发火的意思，“但是典工，这事它不归我管。”

第1452章 痛斥蒙老板


王浩波的脾气算不错的了，但是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典续安还是让他感到腻歪，随口答了几句之后，见对方居然扯把椅子坐过来了，索性一转身，给对方一个脊背，跟邻座的陈太忠小声交谈了起来。


陈太忠也觉得此人夹缠不清，有点缺心眼的意思，可是偏偏地，眼下是荆涛的寿宴，他总不能搞出什么动静来，也就充耳不闻了。


那典续安叨叨了一阵，见大家都不理他，捉住袁望对着喝酒，袁总见是这么个人物，也是头疼不已，不过连荆涛都很尊重此人，别人也实在不好说什么，硬着头皮跟他闲扯起来。


“这个典工怎么回事啊？”陈太忠轻声问王浩波，“感觉是他被人阴了一道？”


“他不过是一个高级工程师，学术上没问题，运河公园确实是他做的总设计，”王书记低声回答，“不过他在政府方面一窍不通，又没有人支持，还偏偏想在运河公园的事情上指手画脚……被人踢开也是正常的了。”


哦，又是一个被人摘了桃子的家伙啊，陈太忠明白了，这个运河公园建成，据说是花了十好几个亿，这么大的工程，一个没背景，看起来情商也略略欠缺的家伙，怎么可能占据领导的位子？


若是搁在一年前，他或者还会对典续安生出点同情心来，同病相怜嘛，不过现在他已经适应了某些规则，对此已经生不出什么想法了，倒是姓典的在别人的寿宴上不知道深浅地唠叨，让他觉得有点心烦。


“要不你说一说，让他承包个饭店算了，”陈太忠皱着眉头看着典续安在这一桌骚扰别人，心里很是不爽，“咱也清净一点。”


“运河公园里的饭店手续都停办了，哪里是那么好包的？”王书记笑着答他，“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别人的日子也要过呢，再说了……跟这家伙扯上，他也不会领你情。”


“当年在设计院里，我要他做设计二室的主任，他觉得自己资格老，一定要做设计一室主任，不领我的情不说，还找到我闹，说是我有私心，是腐败分子，”说到这里，他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可我只是书记啊……你说我冤不冤？”


“这家伙的智商……”陈太忠听得也摇一摇头，“嗯，是情商不足，我们科委里，也很有些这样的主儿。”


“所以说，这好人也不能乱做的，”王书记说话还是很客观的，“不过他也有点可怜，设计的方案活生生被别人拿走用了，大概就给了他几百块的奖金，他可是60年或者61年的清华生……确实被欺负惨了。”


“天底下不公平的事儿多了，咱们怎么可能管得过来？”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要不是我有点小办法，单位的钱也早就被省科委截胡了。”


“那个肖震宇还不一样？”王浩波冲桌子对面扬一下下巴，肖震宇现在是跟他打杂的，这家伙是荆涛的学生，去设计院还是荆教授打的招呼，“他也是受不了别人只用他干活，不让他署名，索性就借调到厅里了。”


“咦？他不是你开口，才进的设计院吗？”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笑着问他“你的人，别人也敢这么剥削，不怕王书记生气？”


“新人就是这样，很奇怪吗？新来的总得先做人，咱们官场里还不是一样？”王浩波看他一眼，眼中也略略带了点惊奇，“而且学校里学的那点东西，不经过几年磨练，直接在设计方案上署名……那是有风险的。”


“听你这么说，看来对肖震宇的评价不是很高？”陈太忠笑着反问，“他有点耐不住寂寞？”


“呵呵，这两年出来的学生，谁耐得住寂寞？一个个天是老大他是老二的样子，”王书记感触颇深地摇一摇头，“小肖算是有眼色的了，他的那个主任是跟严院长走的，做人太小气，我跟老严配合多少年了，懒得跟他计较，调到别的科室吧，又有点不给老严面子，索性直接把小肖借调走算了。”


“今年我们科委的招人，估计也要遇到这问题了，”陈太忠摇摇头，一直以来科委都是暮气沉沉的，现在行情景气了，虽然严把了进人的关，但是每年应届大学生分配那都是硬指标，而且科委的年龄断层现象比较严重，也确实急需新鲜血液补充。


今年的分配形势那就可想而知，来的人素质怎么样不好说，但是绝对会有些心高的家伙进来，心气高眼光自然也就高，想到这个，他有点头痛，“还好，这种小事不归我管。”


“不归你管？到时候有的是你头疼的，”王书记笑一声，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权力就敢乱伸手，胆子大到你无法想像的地步，你科委的空缺位子太多了啊。”


“我们科委有纪检书记呢，”陈太忠哼一声，“有胆子的话就试试，我倒是不信了。”


两人就这么随意地聊着，不多时寿宴结束，陈太忠也不想再呆了，看看时间一点十分，正说是不是该给蒙艺再打个电话，谁想蒙书记主动将电话打了过来，“小陈你找我了？”


“嗯，就是晓艳那儿校园网的事情，”陈太忠早想好了说辞，“素波这边已经开始上了，凤凰那儿也不想落后啊。”


“啧，你这家伙，我还以为什么重要事……”蒙老板显然又被这话气到了，哼了一声才回答，“我都跟晓艳说清楚了，我这也是为了避免她将来被动，你难道想不到我为什么这么做？”


“猜到一点，”陈太忠笑着回答，“不过我有个折中建议，可以直接把资金打到凤凰科委嘛，由凤凰科委代为拨付，这跟火炬计划挨得上一点边。”


这就是他想到的变通方式，他若是能从中插上一手，将来出面帮凤凰教委要钱，就是理直气壮的事情了，只要能要回钱来，他的科委会卡蒙晓艳吗？那不可能。


这只是一个好处，另一个好处就是，如此一来科委的职能也可以相应地增加一点，当然，教委的职能会因此削弱一些，不过只是凤凰一地的话，倒也无所谓，这年头不是有“特事特办”一说的吗？


“你想得倒美，”他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蒙老板的眼睛？所以蒙书记说话一点都不客气，“这不关你的事情，你不要瞎操心。”


“我倒是想不操心呢，晓艳已经很可怜了，你知道不知道？”陈太忠终于听得火起，一点都不顾忌对面是省委书记了，“她长这么大……你这做叔叔的，为她做过点什么没有？走之前不该拉她一把？”


“我怎么做事，需要请示你陈主任？”蒙艺听得也火了，啪地一声摔了电话，气得嘴角都抽动了两下，这个小混蛋是怎么说话呢？


不过片刻之后，他就调整了心情，仔细琢磨一下，他自己都有点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我犯得着为这点小事，跟一个小副处斤斤计较吗？


没必要，真的很没必要！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问题的症结，自己确实没为侄女儿做过什么事，想来也实在有点愧对死去的哥哥，被那个混蛋说中痛处了，所以不自觉地就生气了。


不过这混蛋说话实在太没大没小了，蒙艺静一静心，找到蒙晓艳的电话拨了过去，“晓艳吧？我是你叔叔，没有午休？”


蒙晓艳正跟素波市教委的人在一起吃饭，又被人灌了一点酒，脑子有点迷糊，“哦，叔叔啊，有什么事儿吗？”


她这话一出口，满桌都静了下来，蒙校长一看不是个事儿，赶紧站起身往外走，“嗯，正跟素波市教委的人吃饭呢……没有，没有喝酒……”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眼睛清亮了一点，调皮地向在座的诸位吐一吐舌头，“实在不好意思，不能再喝了，家里管得严。”


“昨天蒙校长跟省教委的喝了不少，这是嫌我们市教委衙门小吧？”沈主任笑着发话了，气得一边的祖宝玉市长狠狠瞪他一眼，你这小子，不会说话能不能别说？冷冷地咳嗽一声，“大家下午还要上班，适可而止。”


“对对，适可而止，”王伟新笑着接话，又侧头看一眼凤凰教委的大主任钱自坚，“老钱，你得关心自己的兵啊，做领导的……该出手的时候，要出手！”


“伟新市长批评得对，”钱主任笑着点点头，心说蒙艺都不让他侄女儿喝酒了，沈逸平你倒是敢乱说，于是笑着一举杯，“沈主任，来，我替小蒙挡一杯，咱俩碰一下。”


我不是想套个近乎吗？沈逸平欲哭无泪，不过他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说话确实有点没轻重，索性哈哈一笑举起了酒杯，“钱主任这么说，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第1453章 亲疏有别


王伟新对蒙艺打来的这个电话非常操心，昨天中午蒙晓艳就请假说去看叔叔，回来以后却是绝口不提见面的经过，甚至下午都不是很有精神，这让他心里非常地不安。


凤凰市的校园网项目是教委钱主任建议的，但王市长才是这个项目的主要推手，来省城活动的任务是重中之重，这个项目的进展不但涉及到凤凰市教育系统的发展，更涉及到了王市长的脸面，要说他对蒙晓艳没有寄托了点希望，那才是胡说——不但有，而且很高。


所以，面对面色不好的蒙晓艳，王伟新心里都难免增添了两分凉意。


而今天则不同了，蒙老大居然主动给蒙校长打来了电话，接完电话的蒙老师也是笑意盈盈，王市长心里就又升起了一点希望。


好不容易硬撑到了酒宴结束，王市长才说要拉着蒙晓艳私下打问一下，谁想祖宝玉笑眯眯地发话了，“蒙校长不午休的话，找个地方坐一坐？我听小陈说起你好多次了。”


祖市长这是真正的信口开河，事实上他俩认识这么久了，在昨天之前，陈太忠根本没跟他提起过蒙晓艳三个字——陈某人爱卖弄那是没错的，但也不至于肤浅到那种脑残的程度。


但是，当祖宝玉听市教委传来消息，说这次凤凰来的人里，有蒙艺的侄女儿的时候，立刻就打电话给陈太忠确认，所以，不但得知消息属实，更知道两人关系匪浅。


所以说今天中午祖市长能出现，并不仅仅是简单的业务关系，他是憋着劲儿要跟蒙校长套近乎呢，眼见曲终人散了，于是出声挽留。


“小陈？”蒙晓艳听得就是一愣神，“陈太忠……主任？”


你这职务叫得未免太牵强了一点吧？祖宝玉听得有点想笑，不过只凭着这话，他就能断定两人的关系真的是不普通，于是笑着点点头，顺便扫其他人一眼：没事的话，大家就散了吧？


按说这种情况下，就应该是只剩下这俩了，可是这次不一样，王伟新不答应——你是副市长我也是副市长，凭什么你就要撵我走呢？


“祖市长说的是太忠啊，我俩也很熟，”他从桌上摸起软盒中华递一根过去，笑着发话了，“凤凰市教委的统一采购，得到小陈的大力支持呢。”


钱自坚一看王市长这次没给自己散烟，这心里就明白了，领导这是说话了：你们还抽什么烟？我们说几句私密点的话，大家回去休息去吧。


于是他冲沈主任使个眼色，其他人一哄而散，只剩下素波市教委的办公室主任站在包间门口，将门留一条小缝，张头张脑地等待领导召唤。


“原来王市长也跟小陈很熟啊，”祖宝玉见这架势，心里倒也明白了一二分，有意无意地看蒙晓艳一眼，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于是笑着摇一摇头，“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问蒙校长这次来，需要素波这边怎么配合呢？”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素波要配合的是蒙晓艳本人，而不是凤凰教委或者别的什么对象。


“谢谢祖市长了，配合肯定是需要的，”蒙晓艳点点头，接着又顿一下，似乎是在琢磨什么，大约是两秒钟左右，才轻笑一声，“现在还想不到具体……该是什么方向，等有需要的时候我联系您吧。”


家学渊源啊，两个副市长心里同时叹一口气，蒙晓艳现在也不过才二十五、六岁，换个一般的女孩怎么可能如此圆滑地说出这些话来？表情还如此地自然？


祖市长本身就最注意说话方式，耳听得眼前的年轻女孩说话如此有章法，当然就知道多呆无益了——虽然蒙老师最后一句话还略显莽撞了一点，但是搁在省委书记侄女儿的身上，这莽撞也就不再是莽撞，而是一丝应有的傲气。


“那没问题，我这儿的大门随时向蒙校长敞开着……当然也包括王市长，呵呵，”祖宝玉笑嘻嘻地点点头，却是站起了身子，“酒喝得有点多，有点上头了，得回去睡一会儿。”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祖市长认为，该表达的我都表达了，既然王伟新你一定要在留在这里，那我走好了，两个市长陪一个中学校长，有点过了。


对他来说，在蒙艺面前能说上话的人，有一个就够了，再多也没用，反正他的背景在那儿摆着，又是借那背景摆脱困境的，而蒙老板的安置方式已经说明，人家是绝对不会重用他的——是的，他只需要一个纽带能畅通地交流就行了。


看他走得轻松，王伟新摇一下头，心里明白这祖宝玉八成对自己有几分不满，一时就觉得有点恼火，看在小陈面子上，我招呼你一下，你倒是够傲慢的，嫌我在场碍事？


这就是各人处事方式不同，造成了不同的社交手段，按说这二位都是聪明人，不过王伟新是从基层干起来的，赶对了时机，明白结党的重要性，而祖宝玉则是靠着父辈那个圈子，虽然说不上是太子衙内什么的，勉强也算个红二代，骨子里是有点傲气的。


不过，正因为两人都是聪明人，所以深谙和光同尘之道，这点小芥蒂谁也不会放在心上，下一刻王市长的思绪，就回到了眼前，“去茶座坐一坐？”


“王市长有什么指示，就在这里说吧，”蒙晓艳不想出去坐，毕竟一同来的人那么多，自己和王伟新单独去茶座，容易造成别人的想像空间，并不是什么好事，“下午还有工作，我想休息一会儿。”


“也没别的什么，就是……校园网这个项目对市里来说，很重要，”王伟新笑嘻嘻地看着她，“要是有什么好消息，尽早告诉我，我这边也好配合。”


又一个市长要配合，蒙晓艳心里有些许的得意，想着王市长往日对自己照顾有加，犹豫一下，还是说了，“我努力吧，回头跟陈主任说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凤凰科委那儿获得一些支持。”


事实上，蒙艺不是这么跟她说的，蒙书记只是随意地问候了她两句之后，就告诉她，“凤凰的校园网，我会催一下陈洁，可能从陈太忠的科委走一下账，不过你先别说出去。”


蒙校长虽是家学渊源，毕竟人还是太过年轻，也不是很了解自家叔叔的处境，心想这是太忠帮我说话了吧？于是，她心里既有点怨恨这个叔叔信任外人强过信任自己，又有点感激陈太忠帮自己直言。


总之，叔叔出面的话，此事就容易办得多了，她有了这个认识，自然会开心许多，等到王伟新发问，就想将此事的功劳全推到陈太忠身上——我蒙晓艳除了有叔叔，还有别的朋友帮忙呢。


“嗯？”王市长听得就是一愣，“刚才不是你叔叔给你打的电话？”


“是他打的，不过这个校园网，我还是想找一找陈主任帮忙，”蒙晓艳说着就站起了身子，笑吟吟地回答，“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努力为咱们市里争取这个项目。”


“那就好，”王市长也站起身子，笑嘻嘻地点头，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本来是教委的事情，为什么科委又横插一杠子？难道说蒙书记现在真的是……无条件地支持陈太忠、支持凤凰科委了？


这不符合蒙艺的作风啊，王伟新真的有点挠头了。


事实上，挠头的不仅仅是他，蒙晓艳都没想清楚自己的叔叔为什么这么做，不过，她不是有陈太忠可问吗？


当天晚上，蒙校长就在紫竹苑里等陈太忠，谁想还没等到陈太忠，却是撞到了来的雷蕾，结果等陈某人跟荆紫菱泡完酒吧再回来，就是夜里十点半了。


总算还好，蒙晓艳也知道雷蕾的身份，在她面前并不掩饰什么，“太忠，今天中午叔叔给我打电话了，说是校园网的项目，可能要从你们科委转账……这是个什么意思？”


“哦？他跟你说了？”陈太忠看她一眼，心里说是意外吧，又觉得这才是最正常的反应，毕竟蒙艺也是人，是人就有逃不开的七情六欲。


“唉，懒得说了，反正为你的事儿，跟蒙老大吵了一架，”他苦笑一声摇头，“结果他骂得我狗血淋头，你倒是坐享其成了，看来这血肉亲情还就是厉害……外人，终究是外人啊。”


“他骂你了？为什么？”蒙晓艳听得越发地惊奇了，甚至连在煮咖啡的雷蕾都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嗯，无所谓的，因为我先骂的他，”陈太忠轻笑了起来，“我指责他不关心你，结果他……大概是嫌我多事吧？”


“我说他今天怎么转变得这么厉害，”蒙校长皱着眉头琢磨，好半天才摇摇头叹口气，“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和蔼可亲的叔叔了。”


“人都是会变的，其实他一直都是为你好，”陈太忠不想再说此事了，“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十有八九没问题了……要洗澡去，你俩谁陪我？”


“我去，”蒙晓艳当然要如此说，谁想雷蕾也接话了，“我也三天没洗澡了……”

第1454章 拉人进圈子


对蒙艺内外有别的做法，陈太忠能够理解，但是要说一点芥蒂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不过眼下他考虑的不是这个，他考虑的是，蒙老板要是插手凤凰校园网并且指定凤凰科委监管的话，陈洁会有什么想法？


若是蒙老板还能在天南干两年，陈太忠是不会考虑这个问题的，但是老蒙估计三五个月内就要走人了，陈省长失去了相应的压力，会不会向哥们儿找后账呢？


按说，陈洁现在跟凤凰科委的关系也相当不错，这是一个能让她长脸的地方，自打化解开前愆之后，短短的五个月内，分管副省长就三下某地级市机关，并在同电业局的争斗中为之撑腰，这是极为罕见的。


不过这年头的人和事，谁也说不准，而且在陈太忠想来，不管有事没事，各级领导都该多走动走动，以前他不懂这个道理，吃了不少亏或者说办事很是不顺，那么眼下就要注意这个问题了——反正年关到了，他又在素波，这就是拜会领导的理由，礼多人不怪嘛。


于是，第二天他并没有跟着市教委一行人离开，而是又为陈洁做了一副浸水后可以显形的石板，跟蒙勤勤那块一样——对女性领导送这个，应该是不错的吧？


这不是哥们儿要巴结，而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陈太忠如是安慰自己，既然混了官场，那就要讲官场的规矩——他能这么想，可见心里对这种蝇营狗苟还是有些许的抵触。


陈省长也是相当忙碌的，在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才抽出时间接见了他一下，表现得很自然，随口鼓励他两句之后，收下了那块石板，听取了使用方式，倒是没有现场演示，这也是省部级领导该有的矜持。


不过，陈省长的任务也在同时派了下来，“小陈，过了春节以后，去海角、天涯、地北这几个省走一走，要多跟兄弟单位交流一下。”


似乎是越来越身不由己了，陈太忠心里哀叹一声，茫然地走到自己的桑塔纳前，原来是忙在凤凰，然后就是忙在京城和素波，现在都该忙到外省了么？


才拉开车门坐进去，却又是接到到了祖宝玉的电话，“太忠，来坐一坐吧，给你引见个人，是个朋友的堂弟。”


祖市长引见的这位叫罗璟，在北京开了一个通讯公司，年纪三十多岁，母亲是某著名妇产科医生，经她手上接生红色三代不计其数，圈子里很有名气。


这就是人脉，罗璟仗着母亲的人缘儿，也能接一点这样那样的活儿，现在陆海省电信局要替换一批通讯设备，大概七八千万的模样，罗总知道祖市长在陆海那边关系硬实，就跑过来央着他给介绍两个人。


祖宝玉一琢磨，陈太忠在陆海也有那么一两个朋友，大家结识一下也总不是坏事，顺便还可以说一说校园网的事情。


陈太忠才赶到饭店，却是又接到了王启斌的电话，说是上午市委秘书长甄长喜找他谈话了，虽然是语焉不详，不过看那意思，是想让他搞清楚现在的处境——“郭宁生估计很快要出来了”。


要不说这官场里的事情，基本上就防不了有心人的打探呢？甄秘书长的意思很明显——王启斌你危险了，你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下一步该怎么走得考虑好。


当然，他这么说，拉拢的意思就很明显了，王启斌心里也犯愁，就想着找陈太忠问一问计，没错，他的官场斗争经验比小陈丰富很多，但是这件事上，不请教这年轻人是不行的。


陈太忠琢磨一下，这王启斌现在也不是外人，索性将祖宝玉引见给他算了，“祖老哥，东城的组织部长找我有点事，能不能过来一起坐一坐？”


“既然是你的朋友，还说什么呢？”祖宝玉笑着答他，“太忠你要再这么见外，那可就没意思了。”


罗璟在一边看着有点吃惊，心说这年轻的副主任果然不简单，一个区委的组织部长也是巴巴地上杆子来蹭饭，“陈主任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祖宝玉看他一眼，岔开了话题，“太忠，都是自己人，咱就不见外了，小罗想在陆海接点活儿，正好我够不着……你不是跟支光明关系不错吗？估计他差不多能说上话。”


“多大的活儿？”陈太忠肯定要问这个的，反正他也不可能马上就敲定此事，介绍给支光明倒是简单，但是该要求支总出多大力，这可是关键。


一听说是三四千万，他的头也挺大，琢磨一下摇一摇头，“这个就不敢给你保证了，能拿多少算多少吧，你别看钱不多，百十来万都值得部里的人写条子了。”


“信息产业部那边，我倒是找人打招呼了，”罗璟笑一笑，很有点胸有成竹的样子，“现在关键是陆海那边，也有省里的关系在顶着，所以要跟地方上协调一下。”


“哦，要是这样，还好办一点，”陈太忠笑着点一点头，却也没把话说死，是的，他要等回头再私下问一问祖宝玉，这人到底该怎么帮。


正说着话呢，王启斌就赶了过来，一见祖宝玉就愣了一下，“祖市长也在？”


“行了，都不是外人，坐吧，”祖市长很随和地笑一笑，“我跟太忠关系好得很，小王你别拘束，该吃该喝随意。”


“今天甄长喜找你说话，怎么说的？”陈太忠一句话直指核心，王部长听得就是一愣，瞥了祖宝玉一眼之后，才犹豫着回答，“估计……赵市长这次帮郭宁生，不是白帮的。”


“郭宁生是你搞的？”祖宝玉一时听得大奇，他当然知道，小陈当着自己的面这么问，那就说明这个小小的组织部长实实在在地“不是外人”了，于是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太忠你这还真是下手狠啊。”


“姓郭的先把王部长送进市纪检委的，”陈太忠哼一声，冲王启斌努一努嘴，“说起来不怕老哥你笑话，王部长这次还真冤枉……”


他也记着那帕里的手段呢，在范围内，还是适当地可以摆一摆道理的，李毅光翻脸不认那老书记的事实会引起别人的同情，王启斌被自己人算计和出卖，那也是拿得出手的道理不是？


说实话，祖市长还真有点不适应陈太忠强行将陌生人拉进圈子的做法，可是听到这样的因果，登时就明白了，敢情这姓王的跟自己一样，都是欠了小陈天大人情主儿，那么……也真的只能不见外了。


“又是内斗，”听完大意之后，祖宝玉苦笑一声摇头，犹豫一下才张嘴发话，“这个赵喜才也忒不是玩意儿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事小王，有我和太忠在，咱总不能看着你吃亏。”


他这么说就是表态了，王启斌我跟你是同一个战壕的，而且还很明确地指出，我和陈太忠都跟赵喜才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直到这时，王部长才恍然大悟，敢情陈太忠和赵喜才真的是不对眼，忙笑着回答，“有祖市长关心，小王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我可不行，你得找太忠才是正经，”祖宝玉笑着答他，“小事上的话那没问题，尽管找我，大事上还得是太忠。”


他这话说得就算异常真诚了，王启斌当然感受得到，心里不禁窃喜一下，看来自己在逐步被陈太忠的圈子接受，于是笑着点点头，“您二位，都是我的贵人。”


他说得挺恭谨的，不过祖宝玉是何许人也？自是发现这家伙悄悄地瞟了一眼罗璟，笑着开口解释，“这时北京的罗总，找我和太忠办事的……对了小罗，今天的事儿你就不用外传了啊。”


“祖市长您这是开玩笑呢，这点规矩小罗我还是知道的，”罗璟笑嘻嘻地点点头，“呵呵，天南省我总共也不认识几个人，跟谁传去？”


这家伙说话也太随意了！祖宝玉心里评价一句，不过，既然是商场中的人，又是来自北京这种嘴皮子比较灵光的城市，倒也不能要求太高了不是？


当然，就算有这些个理由，他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祖市长索性转头冲陈太忠发问了，“昨天见蒙晓艳了，她好像跟王伟新关系不错？”


“王伟新可是个聪明人，”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跟我关系也不错，回头还指着从他那儿搞点活儿呢。”


“也不知道你们的校园网能不能批下来，”祖宝玉听得就笑，“不过凤凰要是上马的话，我这儿校园网的建设可是要吃紧了，钱就那么多啊，你跟陈洁关系又好。”


“蒙校长都出马了，应该没有拿不下来的道理，”陈太忠也不想解释那么多，倒是罗璟听得一愣，“祖市长您这儿也有校园网项目？”


你这家伙的心思也太野了，没学会走呢倒想跑了？祖宝玉看他一眼，笑着点头，“有是有，不过都是省教委负责，找我不顶用……我这是跟太忠开玩笑呢。”

第1455章 祖宝玉的谨慎


祖宝玉这话，拒绝的味道极浓，罗璟听得登时就是一愣，“祖市长……您的意思是说？”


祖市长还真有点腻歪了，心说我不是看在你堂哥的份儿上，还真就不管你了，这么不知道进退？“我这儿现在有点不方便，小罗，我就任副市长还不到半年。”


这话一出口，罗璟终于恍然大悟，敢情人家根基还没打稳，自己这要求真的是过分了一点，于是赶紧笑着举杯，“呵呵，是我没想到，这一杯算是赔罪了。”


当然，话说到这个地步，罗总也不好意思再问陈太忠凤凰市校园网的事情了，要不岂不是在打人家祖市长的脸？


他不问，陈太忠自然不会吃撑着去提，事实上陈某人还挺高兴的呢，祖宝玉帮我挡了一下，省得哥们儿费口舌了，要不然活给了你，我怎么跟小紫菱交待？


然而纵是如此，他还是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随着哥们儿人脉的拓展、势力的膨胀，将来很可能自己人内部为某些事情争得不可开交。


眼前的境况就可为明证：荆紫菱想接校园网的活儿，袁望就很眼红，总算是袁总知道自己跟紫菱的关系，心甘情愿地打下手，但是，若是再多一个罗璟出来，该怎么分呢？


嗯，好吧，这都是商业行为，跟官场的关系不大，但是官场中也存在这样的问题不是？打个比方说吧，吴言不再担任横山区的区长了，姜世杰和张新华都想争这个位子——我又该支持谁呢？


想做一个合格的领导，必须先学会取舍！这一刻，陈太忠有点悟了，事实上，以他在凤凰呼风唤雨的能力，大可不必为这种小事头疼，他想支持谁，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谁还有胆子跳出来反对不成？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他想总结的是规律而不是个例，是的，罗天上仙的红尘之旅是想学习一些本源性的东西，用电脑游戏来比喻的话，那就是他想琢磨出源程序而不是单纯的通关技巧。


这么一来，就容易产生内斗，又容易让自己人寒心——王启斌的遭遇就是个典型的例子，由于郭宁生没有在自己阵营内部做好利益分配，导致现在本人都被省纪检委弄去了。


想到这里，陈太忠禁不住有点走神了，势力小了容易被人打压，势力大了内部却是容易出问题，这官场还真的不好混。


他在这里琢磨，王启斌却是打蛇随棍上，纠缠住了祖宝玉，“赵喜才确实没有个市长的样子，水平太差，大局感也不强，以后市政府我只认宝玉市长的话，其他人……我可真的都不太信得过了。”


这就是输诚了，不过这也正常，自打戴复去了总工会，王部长孤魂野鬼好多年了，祖宝玉虽然是个比较弱势的副市长，但好歹级别在那里摆着呢，两人能拉近一点关系的话，他倒也能有点底气。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祖市长身后有陈太忠，遇上再麻烦的事情也有放手一拼的能力，王启斌可不想今天才投靠了别人，没几天靠山又倒了——他已经吃够了没组织的亏，实在不想再冒险了。


“呵呵，你那是信得过太忠，”祖宝玉笑嘻嘻地回答一句，也不再说什么，至于这话的含义，可以有多种解释，就看听者想怎么理解了。


事实上，祖市长虽然弱势，但是还真的不想明着接受此人进入自己的圈子，不过他倒不是嫌对方人微言轻，而是有别的缘故。


酒足饭饱之后，他将罗璟撵走，扯着陈王两人去洗脚屋泡脚，这个时候他才表露出真实的意图，“小王，这个郭宁生回来还真是麻烦，既然甄长喜有拉拢你的意思，那你就明着跟姓郭的打对台就行了。”


甄长喜背后是伍海滨，而郭宁生虽然也靠着伍海滨，但是这次出事，伍书记不但袖手旁观，还为王启斌做了保人，经此一事，郭伍二人之间再无配合的可能。


反正，郭书记这次能化险为夷，是因为搭上了赵喜才的线儿，所以只要王启斌立场鲜明地同其打对台，伍书记非但不会阻止，十有八九还会私下支持一点。


“然后呢？”陈太忠听得心就是一动，刚才王启斌问他该怎么行事，他也有点犹豫，可以应对的手段很多，但是什么手段最合用却是值得商榷的——毕竟蒙老大发话了，不让他再招惹赵喜才。


所以，他叫王部长来吃饭，不但是想将自己手里的圈子捏合一下，更是想从祖宝玉这儿得到一些建议，眼下听得祖市长如此解释，禁不住追问一下。


“然后也就这样了，”祖宝玉笑嘻嘻地回答，“小王谁也不靠，先坚持一段时间吧，没准伍海滨看他斗得高兴，还会向上推他一把。”


“伍书记手里人选多了，怎么会推我？”王启斌听得就是一声苦笑，敢情这祖市长不想让这层关系曝光，我刚才的话也算是白说了，没组织的人就是命苦啊。


“这谁说得准？”祖市长笑一笑，很有点云淡风清的味道，“能上去的不一定是领导的心腹，你自己觉得没什么重要的，但是伍海滨可未必这么看……”


听到他这么解释，陈太忠和王启斌同时陷入了沉思里，好一阵陈太忠才笑着回答，“倒也是，王部长可是恶心赵喜才的最佳人选了……这算是一根钉子扎在郭宁生眼里了。”


“而且有你支持，这事上赵喜才扯不动蒙老大的虎皮，”祖市长笑得就像偷了七八只鸡的黄鼠狼，“我要是伍海滨，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听祖市长这么一说，我觉得也是这么回事，”王启斌笑着回答，心里却是有点微微的苦涩：这个可能我也想到了啊，问题是从此以后，我的日子就再也太平不下来了。


大多数官场中人，不会愿意自己成为暴风雨的风眼，而且涉及这么多大佬的争斗，区区的一个副处，“危险越高收益越大”的规律在这里未必能体现出来，粉身碎骨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点，这一点，王部长非常清楚。


但是现在，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陈太忠想的又不一样，在他看来，祖宝玉分析得很有道理，伍海滨扶持王启斌，有百利而无一害，别人看到的是伍书记在跟赵市长的斗争中又占了上风，谁又能想到王某人其实也不是伍海滨的人呢？


而且，王启斌的根基浅，真正的靠山是他这个远在凤凰的副处，想兴风作浪也是不易，同时又维系了跟蒙艺一系的关系，伍海滨何乐而不为？


“祖市长的分析能力，小陈我是佩服，”陈太忠这话可不是信口胡说的，他是真的佩服。


“嗐，不过就是被人阴过一道，躺在家里胡思乱想了一阵，”祖市长叹口气，语气变得艰涩了些许，“吃过亏才看得远，也算是顿悟吧……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你悟得相当彻底呢，看着门被推开，捏脚的小姑娘走了进来，陈太忠不再说话，心里却觉得有点好笑，所以祖老哥你不想张扬跟王启斌的关系，以备关键时刻来用——说穿了，也是怕扯进赵喜才和伍海滨的争斗中啊……


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陈太忠终于是能回凤凰了，眼下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大家手上的事情也逐渐分成“来年再办”和“尽快处理”两类型。


当然，机关工作是具备相当的连贯性的，大多事都是暂时停了下来，值得尽快处理的事情并不是很多。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又被分管市长乔小树喊了过去，“小陈，现在有人向市里反应，说是你们科委把火炬计划和星火计划的拨款，都用来给职工发福利了。”


“这才是闲得没事乱嚼舌头，”陈太忠一时有点哭笑不得，火炬计划的钱，有一部分是用来给领导层配车了，不过在他看来，这并不算挪用，“科委的资金使用情况，小树市长您很清楚的啊……咱也不怕他们查。”


梁志刚手里的专项资金，花在相关项目上的也不止五百万了，只不过是凤凰这里的火炬计划跟别处的不太一样，是以资金养资金，买车的钱可以说是用火炬计划的资金赚来的，别的机关都是拿拨款买车，我们这儿自筹资金买车，你们也要叨叨？


“关键是你们的年终福利太高了，”乔小树听得也笑，“就算普通职工，连奖金带实物，也价值两千多了，太有钱了……所以有人眼红。”


“切，那我们科委就活该受穷？”陈太忠算是听明白点了，这不是有人专门要跟他作对，实在是红眼病发作，这越发地让他愤愤不平了起来，“小树市长，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啊。”


“可是你们也要注意，这种事情万一捅上去就不好了，”乔市长的手向上指一指，意思是说省里，“不管怎么说，理论上讲科委是吃财政的，你们这儿花钱花得太过红火的话，来年的经费和拨款……怕是会有点麻烦。”


“问题是这钱是我们挣来的，科委现在有那么多厂子和公司呢，”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恼火了，“而且，科委大厦还要建成凤凰的标志性建筑……要体现出‘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来嘛。”

第1456章 有人眼红


陈太忠此时提到科委大厦，肯定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的，投资三千万的科委大厦，主管的市领导就是你乔小树，你花钱花得挺痛快，关键时候不帮我们言语两句？


“唉，单位花钱是单位的事，别说科委大厦投资三千万，就算决算是五千万，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配得上咱凤凰科委现在的名气，这是公家的事。”


乔小树唉声叹气了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副市长的样子，“但是发到职工手里的钱，是私人的事，别人眼红的是你的待遇，年终奖和福利，这些也都是有政策的，你知道不？企业都要受到限制，就别说咱们这些机关和事业单位了。”


“哼，”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哼，可是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又没什么话可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科委待遇上去了，所有人都眼红，他再能也不能所有人为敌吧？


是的，别人都没拿科委领导的配车说事，主要针对的就是科委的普通工作人员，不过可以想像的是，科委这么大肆发钱发物，肯定也增加了其他机关和部门领导的压力——都是政府工作人员，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于是他琢磨一下，也是叹一口气，“那以小树市长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处理一下？反正今年年底的奖金和福利都已经宣布了……这次是肯定不能改的，要不然这队伍不好带了。”


“今年就这样吧，我这也是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一次半次的事儿，我这个分管市长还是能帮你们说上话的，”乔小树笑着点点头，“不过以后发放这些福利和奖金，要找些说得过去的理由。”


“说得过去的理由？”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他对这个建议有点蒙昧，“您能再说得详细一点吗？”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无非就是改成加班费、劳保、休假旅游啦什么的，”乔小树的主意张口就来，“学一学人家财税、工商这些系统，不要一次性发钱发物太多，化整为零，毛主席的游击战你不知道？”


这倒是简单，陈太忠听明白了，不过一听乔市长举的这几个行局的例子，他心里又不痛快了起来，“其实科委发的这点东西，比很多行局差多了。”


“没错，两千多真不算什么，”乔市长笑嘻嘻点点头，“这个我心里有数，其实你们到年底才统一发钱的理由我都知道，留着钱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好项目，但是问题是……别人不这么看啊。”


“说穿了还是见不得科委好，”陈太忠听到这里，禁不住愤愤了起来，“税务局电信局发钱就是应该的，我们科委发钱就做错了。”


“慢慢来嘛，改变大家的认知，也是要一个过程的，不要给人暴发户的感觉，”乔小树语重心长地开导他，“过一两年可能就好一点了……哦，对了，科委大厦的预算可能少了一点。”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什么时候乔市长也跟章书记一样，学会“瞬移”了？你今天找我到底是为什么呢？是想借着说事卖人情，提高大厦的投资？


想一想乔市长已经说了两次了，他有点肯定这个猜测，于是苦笑着摇一摇头，“三千万的投资，不少了啊……好像连物价上涨因素都考虑到了。”


“现在的科学技术，日新月异，几个月前的设计已经开始落伍了，我考察了不少地方，得出这个结论，”乔小树还是用那种语重心长的口气说着，“咱们这大厦要么不建，要建还不得体现出科委对技术发展的前瞻性来？”


这话是不错的，陈太忠也认，决算总是要比预算高一些，但是显然口子是不能这么开的，要不你乔市长回头把决算给我整到一个亿去，那可怎么办，于是他犹豫一下才发话，“要不这样，把一些不必要的设备设施去掉？”


你这小子……乔小树一时有点无语，我都说这么明白了，你跟我装蒜假装不知道，科委钱这么多，增加点预算会死啊？


不过还好，乔市长也知道陈太忠的头难剃，对一次劝说就能成事也没有抱太多希望，于是笑着摇一摇头，“设计方案都有用，哪儿有什么不必要的东西？这样吧，你回去考虑一下，我这边也多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把成本再控制一下……反正对这个科委大厦，我就一个态度，咱要么不建，建就要建成天南最好的。”


我也希望是天南最好的，但是不能乱改预算吧？陈太忠笑着点一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是悻悻地嘀咕一句：设备设施有用没用，那还不是在领导一句话？


看来我最近还是太好说话了，走出乔小树的办公室，陈太忠心里暗暗地发狠，我同意你负责科委大厦的筹建，那是对领导该有的尊重，后来你提出的“大包干”建议，也采纳了不是？


可是你还想要更多的投资，五千万……比预算多了两千万出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尊重？一时间他有点哭笑不得，官场里做事果然是逆水行舟，你退一点，别人就进一点。


怪不得那么多人死死地抓着手里的权力不肯放松呢，敢情也都是环境逼出来的，人的欲望真的没有止境啊。


这么感慨着，他回到了科委，想抓住文海问一问单位的福利是不是导致了某些传言，不过转念一想，这一块本来就是文主任负责的，而且这厮跟乔小树最近走的比较近，说出的话难免有失公允，索性去找孙小金打听了。


孙书记是科委九个领导中最闲的人，闲到没事就科委各个部门和企业去转悠，别人对这纪检书记真的很头疼，可是人家虽然是新来的，却是“发改会”的成员，手里又抓着监察干部的权力，也没人敢胆上生毛地去捋虎须。


总之，就是好吃好喝招待着，结果孙书记来科委没多久，脸倒是胖了一圈，陈太忠一见他就吃了一惊，“孙书记，我离开才十来天，你这又胖了一点啊。”


“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是浮肿，”孙小金笑嘻嘻地解释，心里却是暗暗发狠，以后真的要节食了，“陈主任找我什么事？”


等他听完陈太忠的问题，犹豫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解释，“这个消息我倒是没听说，不过据我的了解，很有一些人对咱们科委不进人了表示不满……也许是因为这个？”


“不进人了就不满……那放人进来，他们给开工资？”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有点了明悟，怪不得像招商办之类的地方，进的大多是关系，科委若是有这么一帮关系户在，别人想歪嘴，可是也得掂量一下呢。


关系户的存在，也是有必要的！不过陈某人是认死理的人，但是关系户不太容易约束，到时候别因为一颗耗子屎，坏了一锅汤吧？


“哼，想进也容易，有特长的咱欢迎，牛冬生都顶得住压力，我顶不住？”想起郑在富的儿子都进不了交通局的事情，他冷笑一声，“不过我总觉得，是有人看咱科委不顺眼。”


孙小金闻言也点点头，随声附和，“这种事很正常，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损人不利己，很多人就是这么办事……对了陈主任，电业局新来的梁局长想约您找个时间坐一坐。”


“电业局？”陈太忠皱着眉头打量他两眼，心说你小子这算不算吃里扒外？“老孙你说……会不会就是电业局使的坏？”


“怎么可能呢？”孙小金笑着摇头，“电业局的待遇比咱们高多了，梁凤鸣那人我接触了一下，感觉书生气还是比较浓，说话也直爽。”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说夏言冰当着何保华给我脸子，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算账呢，“那你继续跟他接触好了，他要有什么想法，你转告我就行了。”


然而，梁凤鸣见陈太忠的欲望实在是太强烈了，就在当天的晚些时候，钟韵秋也向陈太忠转达了同样的一个意思。


自从吴言和陈太忠做了邻居之后，钟韵秋行事是相当低调的，这世界上明眼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官场里从来不缺乏各种不负责任的小道消息。


不过这次钟韵秋还是硬着头皮出面了，她已经知道太忠伸手拉了哥哥的岳父一把，甚至王部长亲自打电话给她表示感谢，对太忠的关照，她必须有所表现。


所以，她一下班就跑到吴书记家，买了几个菜又亲手做了两个菜，招呼陈太忠通过“衣柜门”来吃饭，总算还好，吴言也能理解她的心情——事实上，只要小钟不踏足陈太忠的房间，白书记倒是无所谓在自己的家里款待陈太忠，在临置楼的时候，可不也是这样？

第1457章 会梁凤鸣


王启斌还真算个沉得住的气的，虽说这次是陈太忠出手解救了他，他也没有向钟韵秋说那么多因果——事实上，这也是为官的谨慎之道，毕竟牵扯到了素波的市长和书记的争斗，谁敢胡乱说话？


当然，陈太忠会不会说，该不该说，那就不是王书记该操心的事情了，就算他想操心也得有那个资格不是？


于是，吴言就开始挖掘这件事情的真相了，她已经听钟韵秋说了一个大概，眼下有不解之处，肯定要细细盘问，比如说将郭宁生弄进省纪检委，到底是走了谁的门路，又是一个怎么样的程序——要知道她也是区委书记，类似事情不问个明白，怎么放得下心来？


“敢情还是上一次落下的人情啊，”听说陈太忠找的是卓天地，吴书记笑了一声，倒是钟韵秋在一边悄声嘀咕，“这纪检委也就是样子货……决定力量还是派系斗争。”


“韵秋你不会这么幼稚吧？”吴言很讶然地看她一眼，“有了纪检委的存在，派系斗争才不叫派系斗争……没有人希望听到‘打击异己’四个字，不管是干部还是群众。”


陈太忠见她俩说话，也懒得插嘴，笑眯眯地端着酒杯慢慢地抿着，过一阵吴书记才想起另一个问题来，“没有确凿证据……郭宁生不会因此被撤职吧？”


“证据有用的话，不知道老百姓能告倒多少干部了，”陈太忠看她一眼，接着又笑着摇一摇头，“赵喜才为了恶心伍海滨，出面保郭宁生了，蒙老板不许我再动他了，这一次算姓郭的走运……大概春节前能出来。”


我怎么记得赵喜才是蒙书记的人呢？钟韵秋听得有些不摸头脑，不过总算还好，她知道不管是官场知识也好，对天南省官场的了解也罢，她都远远地不如眼前这两位，所以也不发话，正是所谓的献丑不如藏拙——而且，在老板面前向老板的男人卖弄，后果估计会很严重。


不过，吴言可是知道陈太忠跟素波市长不对付，闻言就有点恼怒了，“这赵喜才有毛病啊，怎么没完没了地跟你作对？”


“我俩好像犯冲，”陈太忠笑着回答，“我也挺奇怪的，怎么一有事就遇到他？反正，他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


听他俩说得严丝合缝，而自己却蒙在鼓里，钟韵秋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一时竟生出了强烈的嫉妒心，她并不知道吴书记之所以那么了解陈太忠，是因为这官场新丁经常求教于她。


于是，她的脑中居然有了些许的想像：吴书记也不过是处在了那个位置，才得到了太忠的看重，要是我俩身份颠倒一下，能知道那么多的是我吧？


聊了一阵之后，吴言起身去卫生间，钟韵秋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另一件事，“电业局新来的梁局长想见你一下，不知道你方便不？”


“他联系你了？”陈太忠听得实在有点匪夷所思，哥们儿的名声真就臭到这个地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昨天啊，”钟韵秋低声答他。


现在是年末了，各县区都在争取来年的用电计划指标，横山区也不例外，尤其是最近两年来横山的发展挺快，像甯家工业园什么的地方，都逐渐地形成了产业圈——说得那啥一点，幻梦城也在不断发展，到目前为止投资已经超过六百万，做为龙头也带动了区里第三产业的发展。


按说这个时候金融风波的影响还没有完全过去，国内经济正处于高速发展的前夜，电力供应没太大缺口，凤凰本身也不是一个缺电的城市，用电指标比较容易争取到，甚至前一段时间，居民用电超过一定度数的话，价格上还可以打折。


不过，缺不缺电在供电局说，人家真要铁下心，宁可少赚钱也不给你送电那也没辙不是？虽然市里已经将各县区的指标协调得差不多了，但是吴书记考虑到来年的发展，想再多争取一点机动的，那么跟电业局打一打交道也是难免的了。


梁凤鸣是新来的电业局长，以前是省电业局生产科技部的部长，比赵茂斌多了些文人气质，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倒也符合他的名字，大家说起来都是“走了个爆仗，来了个娘娘”。


横山区这边一提出要求，电业局这边就答应了，梁局长昨天还特地来走访了横山区区长吴言——带着相当大的诚意，当然，这也是新官上任该有的程序，拜会各路码头。


聊了一阵之后，梁凤鸣起身告辞，钟韵秋相送，结果梁局长见四下无人，就提出了这么个要求，“小钟，听说你跟科委陈主任关系不错，最近能不能帮着引见一下？”


钟韵秋正说着呢，吴言就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小钟现在也是名人了哦，那么多人私下找你办事。”


“那都是冲着吴书记来的，”钟韵秋轻轻一笑，眼波盈盈贝齿红唇，满屋的灯光顿时失去了光泽，“我很规矩的。”


“哼，说你胖还就喘上了，”吴书记死活见不惯小钟的笑容，悻悻地说她一句，转头冲着陈太忠笑一笑，“不过说实话，这个梁凤鸣去横山找我，可能还真就是意在找你。”


“找我？不会这么夸张吧？”陈太忠挠一挠头，又犹豫一下，“你觉得他会有什么事儿呢？前两天我还跟夏言冰呛起来了。”


“你遇到夏言冰了？”吴书记听得就是一愣，又笑一笑站起身来，“坐沙发上说吧……小钟收拾一下。”


她本是爱干净的人，只不过已经跟自己的秘书共用一个男人，起码心理上是接纳了钟韵秋，否则的话，小钟都不可能隔三差五地来领导家休息，不过这么一来，家里的卫生什么的，也就都由钟秘书包圆了。


“良辰美景不能虚设啊，”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今天不过去了，就在你这儿呆着，你俩一块儿陪我。”


白书记白他一眼，烟波蔼蔼风情无限，“你少来了，先说正事，现在还没到八点呢……”


第二天，陈太忠终于下定决心见一见梁凤鸣，人家已经通过多个渠道打招呼了，而且他也想知道，说科委小话的是不是这厮。


帮着联系梁局长的是钟韵秋，不过中午赴会的时候，陈太忠带了孙小金前往，地点是梁局长选的“万缘大酒店”，而不是电力宾馆。


梁凤鸣是孤身前来的，见到孙小金跟着陈太忠来，登时就是微微一愣，旋即笑一笑，“孙书记也来了？呵呵，荣幸之至。”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孙小金的脑瓜也绝对好用，笑着打趣他，“敢情梁局是想单独见陈主任……这次是不行了，下次吧。”


“倒不是那个意思，”梁凤鸣笑着招呼两人坐下，笑嘻嘻地跟陈太忠套近乎，“早就听说陈主任了，一直都挺忙的，没时间去科委拜会，还请谅解了。”


“梁局客气了，您这是领导，怎么能说拜会呢？”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摇一摇头，“幸亏您没去，我最近在素波呆的时间比较多，您要是去了还未必见得上我。”


没营养的话说了好几箩筐，酒菜上来之后，又喝了一阵，陈太忠觉得气氛有点别扭，酒喝得不痛快，索性直说了，“梁局找了这么多人找我，不知道有什么指示？”


梁凤鸣愣一愣，细声细气地答他，“我也没找多少人，就找了两个人，这不是都联系上您了？”


这话什么意思？陈太忠夹菜的筷子微微滞了一滞，是你找我的，你牛逼个什么，什么叫“没找多少人”？


“呵呵，”孙小金听得就笑，“看来梁局长找陈主任，还真是有私人事情？”


加上这个补充，陈太忠马上就明白了，人家是说我没可世界地找关系搭你的线儿——那是因为我找你说的事，不合适让太多人知道。


“私人的事儿可以说说，”他笑着点头，话语间的阴阳怪气就少了很多，“不能为公家的事情，耽误了私人的交情，梁局您说是不是？”


“那是，”梁凤鸣点一点头，“上次偷电缆那几个家伙，也找我让我帮着说情了，我就没答应他们，没找孙书记，”这种场合，他当然不合适点出钟韵秋来，官场上好多事情都是这样，做是可以做，说却是说不得的。


你没找孙小金，但是你找王宏伟了！陈太忠看他一眼，心知也不合适在这种细节上计较，“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呵呵，本来我还想找媒体报道一下呢，后来想一想也没啥意思，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去不是？”


这家伙还真是软硬不吃啊，听到这话，梁凤鸣心里也是有点不高兴，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算什么，威胁吗？


他这次找陈太忠确实有事，此事关系到他的位子的稳定，倒也没办法计较那么多，不过话都说到这一步，他也不想再遮遮掩掩的了，“既然都不是外人，那我就直说了……陈主任最近是不是见过我们夏局长？”

第1458章 白忙一场


敢情，夏言冰跟陈太忠呛了一次，紧接着又发现何保华跑到交通宾馆了，这心里是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于是就指示梁凤鸣：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找凤凰科委的麻烦。


前些日子夏局长努力避免跟凤凰科委的冲突，是因为他琢磨着冲副省长，已经招惹了太多的人，当然就不想再多事了，眼下既然副省无望，不尽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是以有了这么个命令。


当天在运河公园碰到的四个人里，那年轻男人是夏局长的司机，梁凤鸣跟此人也打过一些交道，于是得知事情的起因，更知道当时陈太忠对夏老板很不客气。


面对夏言冰的指示，梁局长真的为难，他来凤凰时间不长也差不多俩月了，对陈太忠的能力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这家伙根本就是凤凰市的一霸，政府中最大的毒瘤。


他非常明白，自己招惹不起陈太忠，赵茂斌的下场可为前车之鉴，但是领导的话又不能不听，这个问题该怎么处理真的很棘手，一个是地头蛇一个是自家的米饭班主，不管是得罪谁，后果都很严重。


于是梁局长琢磨一下，就想跟陈太忠订个攻守同盟——有时候可能会适当地为难你一下，不过我会让人提前通知你的。


当然，这件事是不合适张扬的，要不然传到夏局长耳朵里，那就是阳奉阴违了，这种犯忌讳的事儿怎么敢大胆地去做？


“反正陈主任你你明白就行了，我也是身不由己，”梁凤鸣身高体壮，好大的一条汉子，只是他说话细声细气，又加上一脸的苦笑，给人的感觉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千万不要把账记在我头上。”


“夏言冰的意思？”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笑一笑，接着点点头举起酒杯，“行，梁局长既然提前打招呼了，那就是冤有头债有主，不会算在你身上，我陈某人说话做事一向讲究，也喜欢讲究人……来，干一个，为咱们订立的攻守同盟。”


“那就谢谢陈主任了，理解万岁，”梁局长见这厮不像传说中的那么难说话，一时心里大定，举起杯伸长胳膊碰一下一饮而尽，由于桌子有点大，屁股都欠得离了座位，谄媚中不失豪爽，再配上他细细的声音，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说是这么说，可是陈太忠已不再是官场初哥，心里多少还是要抱一点警惕，这年头谁要真的傻到彻底相信别人，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孙书记也来碰一个……你怎么半天不夹菜？”


“我最近有点那个……浮肿，”孙小金也赶紧举起酒杯一笑，“要注意营养均衡。”


吃饱喝足之后，陈太忠开车载着孙小金离开，孙书记是有配车的，不过两个人赴宴开两辆车实在太过不便了，偶尔蹭一蹭同事的车坐，还有助于增进感情不是？


“你觉得梁凤鸣这话，有几分真实性？”陈太忠在车上很随意地发问了。


“他爱人跟我爱人是同学，我早就听说过，他这人做事比较稳重，”孙小金终于翻出底牌，“不过以前人家是电业局正处，有点高攀，呵呵。”


“电业局就很大？”陈太忠不屑地撇一撇嘴，“将来别的单位求咱们的时候多了，老孙你走着看吧。”


“对了陈主任，我问他了，关于咱们的福利，是不是电业局在使坏，”孙小金一本正经地解释，“他说电力系统差不多点的单位，年底的福利超过咱们一倍还多，还有双倍工资。”


“双倍工资……这个咱们回头也搞，”陈太忠对这个现象也略略知情，那大多是效益好的企业，在每年的六月和十二月发双倍的工资，别人发得，科委发不得吗？


不过下一刻，他又转移了注意力，夏言冰这么咄咄逼人，哥们儿也不能就这么任人敲打，得反击——嗯，就用这个年底的福利好了。


在别人看来，陈太忠这个点子或许是过于异想天开了，电业局的福利好是人家赚钱多，凭什么拿这个说事？但是陈太忠自己不这么认为，他可是知道，省电业局是连年亏损的单位。


电力系统主业是两大块，电厂和电网，天南现在的状况是电厂亏损，电网更亏损，电厂发电成本和卖得出去卖不出去姑且不说，只说电网的基础建设，全是国家投资，眼下别说收回投资，有的地方每年卖的电还不够维持运行，这应该叫亏损吧？


连年亏损的单位有高福利，大家挤破头想进去谋个职位，不得不说是比较奇怪的现象，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有人追查这就是责任，没人追查也就那么回事了。


想到这个，陈太忠越发地觉得冤枉了，我的科委盈利很多，结果搞点福利被人歪嘴，反倒是连年亏损的电业局乱发钱物，倒是没人觉得不正常，这也太古怪了一点吧？


不过，他也没想着把事情弄大，他心里非常清楚，电力系统这一摊水实在太深了，折腾夏言冰一个人不要紧，要是想对着这个系统的利益分配方式下手，估计蒙老大也没那个胆子——这里涉及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黄老的孙女婿都跑来要项目呢。


恶心恶心人就是了，这是他的目标，当然，若是能借此将姓夏的斩落马下，那就更好了，遗憾的是他并不知道，蒙老板已经向黄老保证了：只要我在天南一天，夏言冰就稳如泰山。


反正，想到就做呗，陈太忠琢磨一下，给素波市的几个信得过的朋友打了电话，要他们帮忙收集这方面的资料，夏言冰你不想我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


事实证明，强力部门做事，真的是相当肆无忌惮的，眼下春节临近，各单位都在分发福利，电力系统也是如此，不但发福利，各个部门、公司之间还拿福利相比较，发得多的单位觉得有面子，发的少的单位就是怨声载道了。


尤其要命的是，做这种事大家都不瞒人，所以在短短的一天内，陈太忠就收到了电业局不少部门和公司的奖金和福利消息。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收集来的消息还真的让他瞠目结舌，已知的这些单位的福利，平均下来都将近六千了——当然，大家收集的都是电力系统效益相对较好的单位的信息，像电力开关厂、电力修造厂这些入不敷出的单位就很少统计了。


其实，就算这俩效益不太好的单位，年底发的钱物也有一千多，结果换得那两个单位的职工们的骂声一片。


尤其是王思敏提供的消息，让陈太忠恨不得把牙咬碎，她有同学在省电业局物资公司上班，年底只奖金就是一万二，她同学是技校毕业，上班也不过才六年，有些老人的奖金高达三万。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据说公司领导层还有年底分红，最少都是六位数——要知道，物资公司是常年亏损的企业，也不知道分的是什么红。


这种不公平，别说陈太忠看得瞪眼，小王同学心里都不平衡，她原本觉得，自己在宝兰区的财政局上班，比上不足比下也有余了，谁想跟同学一比较，简直连嘴都张不开——比上实在太不足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嘛，陈太忠觉得大有收获，然而下一刻他又开始头疼了，这个信息反馈到哪儿比较合适呢？


哪儿都不好反应！苦思冥想了半天，他得出了这个令自己郁闷的结论，指望省电业局内部的纪检部门调查显然不切合实际；而省纪检委不可能为这么小的事情出马，人家不过是年底奖金和福利多发了一点，不带这么欺负省纪检委的。


至于说素波纪检委，别说这级别好像是差了一点，素波市纪检委他也没熟人呐，没熟人就不要想用得动纪检委，这是陈某人的观点，虽然可能说是略略偏激了一点，但也绝对是经验之谈，有血泪教训的。


暂时……就只能先储存起来这个资料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陈太忠若是前两天没跟蒙艺呛起来，倒还能请教一下蒙老板，可是眼下，也只能这么做了——等许绍辉管上省纪检委以后，再想办法歪嘴吧。


忙乎了半天，消息放出去了，手上也有了点证据，居然无法下手，这个事实让陈太忠大为光火，搞得他都想去查一查凤凰市电业局的福利了——秦小方跟哥们儿不对付，但是咱还真用得动凤凰市纪检委！


太没面子了啊！怎奈陈某人自命讲究人，既然梁凤鸣先来拜码头了，不管对方的目的到底何在，没有阳奉阴违的证据之前，不宜下手。


得找个人出一出这口恶气，他正坐在科委的办公室里琢磨呢，张爱国悄没声地走了进来，“陈主任，我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


嗯？陈太忠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疑问。


“有一家卖铃木电机的公司，找到了乔市长，乔市长的意思是说……日本产品比较可靠。”

第1459章 指东打西


欺人太甚！陈太忠听得一时勃然大怒，乔小树啊乔小树，面子是别人给的，可是你自己丢的！


严格来说，电动助力车厂的投资并不算很大，别说跟厅级规模的国企比，跟甯家工业园这种外资企业都没法比的，用范如霜的话说就是——固定资产不到一个亿的厂子也叫规模？


但是生产助力车，电机是核心，真要能达到年产百万辆的话，只电机的采购成本就是几个亿，这一块搁给谁也不能忽视。


然而，这个口子，根本没乔小树什么事，倒是省成套局付出一定代价后，伸手过来将招标权抓走了，你姓乔的居然也敢乱发话，嫌不够乱吗？


“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陈太忠没办法不生气，在科委里，他一向标榜自己廉洁奉公、一心一意为单位着想，然而，现在科委基本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下一步助力车厂的电机，都要从凤凰电机厂采购了。


这个不是传言的传言，已经搞得陈某人有点绷不住面皮了，总算还好，虽然他老爹承包了装配车间，可他好歹还有块遮羞的破布——凤凰电机厂是老牌国营企业，眼下泥足深陷，站在市委市政府的角度上看，优先照顾本地企业是正常的。


我的脸皮都被刮薄了，乔小树你还要这么表态，这不是上眼药，你这是在逼我啊。


不过，陈太忠在下一刻活生生地压制了自己的怒气，我先搞明白原委，根据情况再决定该怎么服侍你，不折腾得你欲仙欲死，哥们儿的陈字倒过来写！


“嗯，传言不能全信，这不利于团结的消息少传，”他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爱国你是从什么地方听说的，怎么没人向我反应？”


“我是听生产厂长李天锋说的，他说乔市长上周去助力车厂考察的时候，身边跟的就是铃木电机的人，”张爱国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解释。


“这个李天锋也真是的，怎么不跟我汇报一下？”盛怒之下，陈太忠的抱怨脱口而出，不过话才出口他就后悔了，姓李的那厮本来就不怎么信任国产电机，乔小树这么一说，就是瞌睡给了一个枕头，丫怎么会吃饱撑的来反应呢？


我怎么会弱智到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他有点自责，看来果然是关心则乱，说话还是沉稳一点的好，要细细斟酌再说话，要沉稳吖……


谁想，张爱国笑一笑，表情略略有点诡异，“这就是李厂长托我转告您的，他这人方正、讲原则，不过有时候好像也知道点变通……”


其实，李天锋心里的第一选择还是铃木电机，只是凤凰电机厂拿出的样品也让他不得不叹服，而且做为生产厂长，控制生产成本也是他必须考虑的。


然而就在同时，他对那些托关系找门路来损公肥私的家伙，有着根深蒂固、近似于病态的痛恨，面对乔市长的建议，他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乔小树你拿了铃木电机多少好处？


陈太忠却是听出了其中的古怪，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乔市长只是跟李天锋说了，没跟老孔和单位里其他领导说吗？”


“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是没有，”张爱国摇摇头，也有点不确定。


“看来还是有点脱离群众了，”陈太忠嘴角抽动一下，心说有张爱国这么个通讯员在，单位里的消息还是能比较畅通地反应到自己这里来，不过乔小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是想试探我的底线先吹吹风吗？


嗯，试探底线？他下一刻就反应了过来，事情怕是不会这么简单，乔市长应该没有强烈上铃木电机的欲望，就算胆上生毛也不至于敢抢我老爸的单子。


试探是一方面，关键还是乔小树想借此推动科委大厦增加投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陈太忠终于回过这个味儿来了，自己在电机这面一坚持，乔市长顺水推舟地放手，然后再提一提大厦那边的事情，人家给了我面子，我也不能过于驳市长的面子不是？


十有八九就是这么回事了，当然，若是我不做出什么反应的话，乔小树插手也就插手了，反正助力车厂是科委的企业，而乔市长又分管科委，也不是完全没资格发话。


要反击，陈太忠拿定了主意，显然，他不能就事论事在电机上面纠缠，那样只会遂了乔小树的心意，你敢冲我吹风，我就敢伸手打脸！


张爱国汇报了情况之后，发现领导愣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眉毛也是一松一紧地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心里正忐忑不安地打小鼓，猛地听到领导发问了，“科委大厦那边还在施工吗？”


“还在施工，听说春节都不休息，”他马上做出了回答，“要赶施工进度，哪怕是春节加班三倍工资也要坚持施工。”


“多出的两倍工资是咱们科委出吧？”陈太忠听得就是冷冷地一笑，“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事实上，这工资真没几个钱，就是几万块钱的事情，谁出都无所谓，预算里没有可以做进决算里，但是他既然打算叫真，就一点也不肯放过，“照着施工进度表来就行了，完不成是他们的事，我管他加班不加班？”


看看张爱国，发现他没什么反应，陈太忠站起身来，“走，跟我去工地看一看。”


小张同学犹豫一下，小心地提出建议，“要不要跟文主任说一声？”谁想陈主任听得就是一声冷笑，“科委是所有人的科委，他分管基建并不是说别人就没资格去看了，跟他说什么？”


这话头子太硬了啊，张爱国听得汗都快下来了，不过他也隐约猜到了，陈主任是恼火乔小树在助力车厂的事情上乱发言，有意在科委大厦上找点难堪出来。


这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似不相关，其实根本就是一回事儿，只是凭良心说，一个副主任这么反击自己的分管领导，实在是有点太犀利了。


不过，陈太忠有自己的想法，说好了各管一摊我不伸手的，你乔小树不但想增加预算，还在别的口儿乱发表意见，你不给我面子，我何须给你面子？


“要不要跟监理公司的人打个招呼？”体己人儿就是起这种作用的，张爱国反应过来领导的意思了，自然要提醒一下，“专业上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


陈太忠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专业的，不过，既然是想找麻烦，那又何须考虑专业不专业？我就是出气去的，你有理的事情我也能说成没理，跟监理公司打招呼委实没有必要，再说了，谁知道监理公司得了乙方什么好处没有？


“没必要，就是随便走一走，”他哼一声，也不说明白就开门下楼了，张爱国紧随其后，心说领导这是真的发火了呢。


小张看明白了，但是别人不明白啊，见陈太忠来到了现场，省建公司负责项目的罗经理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陈主任来了？”


罗经理常打交道的是文主任，跟乔市长也有那么几次接触，不过既然在这里干活，他也知道陈太忠的嚣张和跋扈，官场里这点形势谁看不清楚？所以他自然不敢怠慢。


大厦已经起到第五层了，起楼总是很快的，陈太忠也没看他，而是上下打量一眼大楼，信步走上前去，“我要上去看看。”


“喂喂，陈主任你等一等，”罗经理不明就里，赶紧招呼他，“带个安全帽，小心高空堕物。”


高空堕物能砸着我？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刚想拒绝，眼珠一转又点点头，随手接过一边的人递过来的安全帽，扣到头上。


等他和张爱国戴好安全帽，一边已经又跑过来两个人，于是五个人一同走进大楼，东看西看了起来。


罗经理不知道陈太忠的来意，见他脸上笑意盈盈似乎情绪不错，心说我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跟陈主任亲近一下提点要求，于是在走上二楼的时候，轻咳一声，“陈主任，这要过年了，能不能拨点钱过来？我们这儿垫资太多，资金压力太大。”


“嗯？”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轻轻地哼一声，心说等哥们儿找到麻烦的时候再给你脸色看，“这个……还是按合同执行吧。”


“工人们都等着钱过年呢，”罗经理见他的态度不是很坚决，少不得就要多说两句，怎奈陈某人看起来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眼睛只在室内的建筑上打转。


怎么这浇注好的地方还露着钢筋？陈太忠看到了一处不妥，有心借此找茬，不过转念一想，这没准有什么说法，哥们儿一问，反倒是显得自己无知了。


等找不到别的问题的话，再拿这个开刀吧，这么想着，他随意地走上了三楼，却是发现两个工人迎面走过来，其中一个没戴安全帽。


可算被我抓住了，“站住！”他厉喝一声，才侧头看一眼罗经理，一指没戴安全帽的那位，“罗经理，这就是你说的省建对安全生产的重视程度？他就不怕高空堕物？”

第1460章 翻脸无情


罗经理被陈太忠捉了现行，一时大怒，冲着那工人大声斥责了起来，“你是哪个班的？带班的是谁？公司三令五申强调的安全生产，你就敢无视？”


“行了，你先别说了，”陈太忠手一竖，打断了他的发言，心说你也不用吵吵到全楼都听到，要不我再怎么抓现行？“安全生产不是嗓门大就能做到的，你们跟着我，我倒要看看，一共有多少人没戴安全帽。”


他都这么说了，别人自然不好再大声说话了，然后就是抓到现行之后，戴在身边，结果一直查到五楼，三十个现场施工的工人中，倒有六七个没戴安全帽的。


这三十个人也不是全在干活，还有人坐在一边抽烟聊天，显然，这也是不符合安全生产规范的，到最后一盘点，违规的一共十一个人。


“罗经理，这就是你说的‘抓安全、促生产’？”陈太忠不满意地看看身边的项目经理，“万一出点安全事故，算你的算我的？”


“工期紧，任务重，这方面我们是疏忽了一点，我马上召开现场会，做批评教育，让大家充分认识到安全生产的重要性，这几个……基本上都是临时工，正式工我们抓得还是挺严的。”


罗经理赔着笑脸解释，心里却是有点愤愤不平，切，出了问题肯定算我们的嘛，反正大家都是公家单位，又不是私人，怕有人借此闹事。


不过牢骚归牢骚，事实上他也怕发生安全事故，虽说发生的概率不会高于千分之一，但是一旦有人存心追究，那也是大麻烦，于是他心里暗暗地决定：等陈主任走了，一定要好好地收拾一下这些混蛋！


怎奈，陈主任还不肯走，他走到引着罗经理走到两处隐蔽处，指一指地上未干的尿渍，“老罗，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水不拉叽、骚呼呼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罗经理脸上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他心里当然清楚，这是工人们是懒得下楼去厕所了，于是扯开裤子就地解决，事实上，关于这一点他也经常强调，不过实在没办法，做领导的不可能真的什么犄角旮旯都看到。


甚至，还有人在楼内大便呢，不过这种情况就要少一些了，而且一旦发现痕迹，带班的马上就会做出清理，科委的监理在这方面抓得很紧，大家也都不想触霉头——搁在其他工地上，大便就大便了，晚一点处理又能怎么样？


“我请你们盖的是十七层的办公大楼，不是十七层的公共厕所，”陈太忠怒视着罗经理，旋即冷笑一声，“就这样，你们还想提前要拨款？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我就算错了，你也不用老子训儿一样训我吧？罗经理真的有点恼火了，不过眉毛刚刚竖起，他就想到了关于对方的一些恐怖传言，终于强压怒火苦笑一声，“这个……我马上开会解决，小唐，马上把各个班长和工长给我叫过来！”


陈太忠也不言语，带着张爱国继续在楼里转悠，不多时，又找到小毛病若干——所谓的小毛病，就是介于可计较可不计较之间的问题。


一直跟着他的罗经理终于是反应过来了，敢情这位是专门找碴来的，终于再也忍受不住，找个犄角旮旯给文海拨个电话，将情况如此这般地一说，“……文主任，陈主任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文海也不知道啊，心说我已经把俩裙楼给了建委了，陈太忠应该是知足了啊，怎么就想起来刁难人家省建了呢？“他没有表示什么意思吗？”


这话说得挺隐秘的，不过罗经理一听就明白了，文主任这是问自己，那个姓陈的有没有索贿的意思，犹豫一下方才回答，“没听到他有什么意思，就是抓住点小毛病大做文章……还说年前不给钱了。”


“不给了？”文海一听就有点着急，事实上，在陈太忠没回来之前，他已经在“发改会”上提出建议了，要拨一点钱出去，只剩下上例会表决了——省建对科委的支持力度很大，眼下年关了，人家资金紧张，咱们适当地表示一下，也是兄弟单位友好合作的见证。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文主任马上做出了判断，于是指示罗经理，“你好好地做一做陈主任的工作，我也从侧面了解一下情况。”


做工作吗？罗经理当然明白这话的用意，那就是尽量跟陈太忠沟通——不但用语言、用行动，还得用蓝盈盈的“毛刘周朱”来沟通。


遗憾的是，陈太忠发了一通火之后走掉了，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临走的时候嘴里还叨叨，“提前拨点钱？哼，我要建议文主任，考虑扣你们点钱。”


这话要挟的味道就太浓了，不过罗经理已经没工夫生气了，他满脑门子都是在琢磨：此人为何而来，要挟的目的……又是什么？


见陈太忠离开，连现场会都不看一下，他也没心思多说，在会议上挨个点名大骂，骂完之后命令被抓到的写一千字的检查，又布置自查的工作等，才算完事。


不过安排虽然多，却是没占了罗经理多么长的时间，他心里还惦记着事儿呢，又给文海打个电话，将最新情况一汇报，文主任依旧是一头雾水，“我了解了一下，陈主任大概是无意中走动走动……”


说到这里，他嘴上打个磕绊，心里也有点愤愤不平——都说各司其职了，也不知道陈太忠你乱伸的什么手，合着看我好欺负不成？


“这么着吧，你找个时间，把现场会的经过跟陈主任汇报一下，”文海终于做出了决定，“要是他还咬着不放，你就向乔市长汇报一下工作，毕竟小树市长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向乔市长汇报……陈主任不会有什么想法吧？”罗经理有点犹豫，他见过乔小树几次，但是人家乔市长对的是他的领导，他自己的级别不太够，“要不文主任你帮着转述一下？”


你没事吧？让我去撞陈太忠，我有病不成？文主任听得就笑一声，“没事，乔市长没什么架子的，你直接汇报能汇报得清楚一点，胜过我转述……万一有什么说不清的，那不是耽误你的事情了？”


那我就找乔市长好了，罗经理拿定了主意，他知道文海对陈太忠忌惮极深，不过却也没想得太深，反正负责科委大厦的是文海和乔小树，只要文主任不介意自己越过他向上汇报，那就是无妨的。


不过，在汇报之前，还是要找一下陈主任的好，罗经理做过的工程也不是一个两个了，知道有些人就是爱吃拿卡要，眼下这陈太忠无缘无故地找上门来，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自己对他重视得不够，有意刁难。


“有意刁难”四个字一点都不错，然而他不可能想到，陈某人这么搞而文海又猜不出缘故，居然是因为那厮的目标直指分管副市长——他已经知道陈主任的强势了，但是做梦也猜不到此人会强势若斯。


于是，罗经理弄了一张无记名的银行卡，又从财务上提了十万的现金，想找陈主任“沟通”一下，遗憾的是，他打听了半天，居然不能确定陈主任晚上到底会在哪里休息——那厮能落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一点。


当然，陈太忠最可能的落脚点就是横山区委区政府宿舍，然而罗经理去那儿的门房一打听，才知道陈主任也是隔三差五回来一天，其他时候根本都不知道在哪儿——谁都不知道。


而陈主任昨天才回来过，按惯例，这两天是不用指望这厮回来了，可是再过两天，科委都要年底封账了，实在是等不得，罗经理索性一咬牙，拎着手包直奔科委而来。


遗憾的是，陈太忠不在办公室，倒是屈义山正在办公室里跟人说事，罗经理顾不得许多，“打扰一下屈主任，请问陈主任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我可是真的不知道，”屈义山笑眯眯地摇一摇头，“也许马上就回来，也许一个月以后才回来，谁都说不准。”


“不至于这样吧？”罗经理听得眼都直了，心说你陈太忠再忙，还能忙到一个月不来单位？“那什么地方才能找到他？”


“这个我还是不知道，”屈主任答他一句，不过下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在表述上出了一点问题，眼前这厮可是省建公司的，能跟乔市长说上话，说不得笑着补充一句，“元旦以后，陈主任招呼都不打，就小二十天不见人影，我是真不知道……他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有这么夸张吗？”罗经理真的傻眼了。


“我说老屈你就背后编排我吧，”说曹操曹操到，陈太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出去可也是为了咱单位的事情。”


“你小子……害我不轻，”屈义山气得一指罗经理，接着又一拍桌子，“过分。”

第1461章 行贿无门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罗经理一时也顾不得计较屈义山这话是不是玩笑，转头看向陈太忠，“陈主任，我来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向陈主任汇报工作？屈义山听得心里就是一惊，陈太忠什么时候把手伸到科委大厦的筹建上了？不过还好，他的情绪控制得比较好，没有将这份惊讶表露出来。


“罗经理你这是怎么说的呢？”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了，“大厦那边的事情，你向文主任反应就行了，那不是我分管的口子。”


这我当然知道！罗经理心里恨恨地嘀咕一句，脸上却满是谦恭的笑容，“我们刚开完安全生产现场会，就陈主任发现的问题，我们做了认真仔细的反省，并且提出了相应的预防和惩处手段，现在想向您汇报一下……”


一边说着，他一边瞥一眼屈义山，“您现在有时间吧？”


屈主任一看这架势，心里明白了，人家这是嫌我在这儿碍事呢，不过，他也没有怎么介意，自打他选择了在陈太忠对面办公一来，这种事情也不是遇到一次两次了——有所得必有所失，亲近了陈太忠，就要时不时地付出回避的代价。


眼下屋里正跟他谈话的这位，是建行红山支行的副行长，找他谈的是两件事，一个是红山支行想团购科委在建的楼盘——那个地方紧邻清湖，在红山就算相当好的地段了，王小虎书记还是很给科委面子的。


另一件事，就是红山支行想借着这个团购，贷款给科委的房地产公司——柯健公司，这公司不缺钱，所以人家才上门来贷款，不过屈主任正在苦恼中：我们已经从湖西建行贷了两千万了，你们真的不要太热情啊。


总之，屈义山装逼装得正爽，就遇到了这种场面，按说脸上多少是会有点挂不住的，不过屈主任可不在乎这一点，毫无芥蒂地站起身笑着发话了，“翟行长，咱们出去谈吧，陈主任这儿有客人……”


“出去个什么？老屈我不是说你，咱俩都是副主任，谁还避讳个谁？”陈太忠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一边说他一边侧头，冷冷地看着罗经理，“你不会在意吧？”


这话可不是随便问的，这样的气氛和场合下，就是赤裸裸地表态，甚至可以说有点阴损了，远比“有什么事你说”要刻薄得多，那是看破一切的口气。


这是把路封死了吗？罗经理心里也有气，这么说倒也简单，省下我一笔开销，不过他肯定不能就此甩手走人，只能简单地把现场会的情况和决定汇报一下，由此可见，在拜会领导的时候找个比较合适的借口是很重要的。


听完他说的话，陈太忠也没表态，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又摆一摆手，意思是我知道了，你走吧，甚至，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所表现出的傲慢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罗经理转身离开，一边的屈主任倒还好，那建行红山支行的副行长则是看得有些惊讶了，心说陈太忠这副处的做派还真不是吹出来的，我以为屈义山就够难打交道的了，谁想两个人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陈太忠却是没考虑这二位的感受，他冲着这俩笑着点点头，打开了电脑，“你俩继续，我收两个邮件……”


罗经理走出门来，实在难以抑制自己心头的沮丧，琢磨一下又拐进了不远处文海的办公室，发现文主任屋里坐了四个人，根据相互之间的距离判断，明显不是一拨人，大家坐在那里边说笑边喷云吐雾，搞得屋子里乌烟瘴气的。


文海见他进来，点一点头，“小罗，你也看到了，我这儿挺忙的，不是跟你说了吗？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就只能给乔市长打电话了，罗经理随口应付两句，转身走了出去，站在院子就开始拨乔小树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给陈太忠打电话，找副市长心里却是没有什么压力。


“乔市长，我是省建科委大厦项目部的小罗，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


“小罗……”乔小树在那边沉吟一下，似乎是在回忆此人到底是哪位，“哦，省建的，嗯，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乔市长并不想跟这个项目经理扯得太近，做领导的，该避嫌的时候总要避嫌，更别说科委这边还猫着一个手眼通天的副主任，给人捉住把柄就不好了。


只是，他这话听在罗经理耳朵里，觉得这副市长的态度比那副主任的态度还要好一点，少不得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解说一下，“……我承认我们工作上有些失误，不过我们改正错误的决心很大，陈主任居然表示要延期支付款项，这个大厦的筹建……好像不是他负责的吧？”


他的话不无挑唆之意，不过乔市长又怎么中这种小算计？略略一思索，乔小树就想到了导致陈太忠今天发飙的几种可能性，“嗯，这个安全生产问题必须重视，小陈说得没错，你们该好好地吸取教训。”


“可是我们年前还想要点钱呢，文主任本来也答应可以帮着想一想办法，现在这种情况……李经理说有情况就找您反应，”罗经理不肯放弃，说不得将李经理扯了出来，那是他的领导，跟乔市长关系不错。


“这个你可以找文海解决嘛，”乔小树犹豫一下，决定将这得罪人的差事推掉，“这是科委内部的事情，我管的是方向性的决策，不是这种小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听着手机中传来的“嘟嘟”的断线声，罗经理真的傻眼了，那陈太忠明显是找碴来的，丫又不负责这一块，怎么你们一个推一个的？


乔市长却是猜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估计自己在助力车厂放的风儿传到陈太忠耳朵里了，小陈听说自己要动丫老爹的奶酪，所以就回敬了自己这么一招。


你就不能跟我沟通一下？乔小树觉得陈太忠做得有点过分，我好歹也是科委的分管领导，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你可以提嘛，我的门对你从来都是大开的，你搞这么一手，有意思没有？


可是这抱怨也仅仅是抱怨，乔市长非常清楚这个刺头儿到底有多难剃，而且科委跟省建的合同在那里摆着，不叫真的话还好说，叫起真来他还真是没什么道理可讲。


“真是一帮骄兵悍将，”想到这里，乔小树禁不住狠狠地咬一咬牙，当然，他是不会考虑自己在这件事中犯了什么错误——领导的错误根本就不叫错误，倒是科委错在不该有这么强势的副主任，居然敢跟副市长顶着干。


不过，“省建这帮家伙也真是的，钱又不会短你的，就不知道工作认真一点？看看，让人家抓了把柄了吧？”乔市长叹口气，重重地捶一下桌子。


这个试探只能到此为止了，他拿定了主意，我这边不再提电机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把事情糊弄过去就完了，当然，他能这么干脆退缩，也是想着在追加预算的事情上，能获得陈太忠的支持，不过显然，短期内这件事是不合适再提了。


主意才拿定，省建公司李经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然而这一次，乔市长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小李我不是说你，看你的人做的那点事吧，让我怎么帮你说话？差不多点啊。”


乔小树想退缩，可是陈太忠不干，年轻的副主任才不管什么心照宣不宣的，只要桥老板你不露口风，不宣布放弃对助力车厂不切实际的幻想，哥们儿我就没完！


在陈某人想来，心照不宣是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的，既然你先伸手到我的地盘了，还是理直气壮的那种，那我必定要反击，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退缩了还是假的退缩了？


人的毛病是不能惯的，你这次伸手没得到严重的教训，下一次试探就可能会接踵而来，甚至可能做得更张扬——哥们儿有的是事情要办，哪有工夫陪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于是，第二天上午，陈太忠又带着人去了，这次是从建委的李勇生那儿借了俩专家来，一点一点地看查整个楼体，从扳钢筋到混凝土浇筑，楼面找平到垂直误差，全都不放过。


到了下午更好，他索性又找俩人将工地上的水泥、钢筋、石子等物资拉走一部分，说是要检测和化验，还有人站在一边挑三挑四，比如说看石子在搅拌前是不是洗干净了之类的——当然，这干净不干净的跟拓号清楚不清楚一样，也是在人说了，属于自由心证的范畴。


当罗经理听说，明天陈主任打算考察工地上工人的各项技能，书面考试和手工技术都要检查，而且临时工也必须参加的时候，他终于无法忍受了，一个电话打到了李经理那里告状，“李老大，这活儿没办法干了，过两天他还要检查工人宿舍的卫生情况和绿化工作，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您得帮我说一说情啊。”


由此可见，这世界上只有不肯找碴的人，却绝对没有找不出碴的工作。

第1462章 乔小树退缩


李经理一听是这种情况，心里也纳闷啊，说不得又一个电话打给文海，“我说文老大，你那儿那个陈太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有这么刁难人的吗？”


“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文主任听得就是一阵苦笑，“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他了？我说话不管用，你还是得找乔市长。”


乔小树说了不管的嘛，李经理是要多头疼有多头疼了，姓陈的到底是想干什么啊？他做过的工程更多，深知这种情况的发生，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是对方想索贿，可是据小罗说，姓陈的根本不给他行贿的机会——连个缝儿都不肯留。


这才是见鬼了，李经理琢磨半天，还是又给乔市长打个电话，“……陈太忠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工作实在没办法干了，这么着吧小树市长，我也不说请您帮忙了，您看能不能帮着了解一下，这两个月本来好好的，他这么突然发难……我们到底是哪儿得罪他了？”


是我得罪他了，不关你的事儿嘛，乔小树心里明明白白的，可是话肯定不能这么说，犹豫一下才嗯了一声，“行，我帮你问一问吧，不过我还是要强调一点，约束好你的队伍……你要干得好好的，他能找出你的毛病来吗？”


李经理恭恭敬敬地放下电话，才悻悻地哼一声，这年头，只要肯用心还怕找不出毛病来？当然，他真的猜不到，乔市长这么说，无非是要掩饰某些因果，在外人面前保持自己的形象而已。


乔小树对事态的发展也挺头疼的，心说陈太忠你欺人太甚啊，昨天你折腾一下我由你去了，今天又来，明后天还有……做人不能太那啥吧，手也伸得太长了，你知道不知道这大厦的筹建上，到底是谁在挂帅？


这一刻，乔市长真有点咬牙了，就想着给文海打个电话，利用组织的力量约束一下陈太忠的胡来，当然，他知道文主任非常惧怕小陈，不过有他的支持，文海倒也不是没有发言的权利——干革命工作，怎么能有畏难情绪？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乔小树知道，事情是自己引发的，就算文海胆上生毛敢跳出来跟陈太忠作对，也解决不了问题，是的，药不对症只能让病情加重。


“唉，得找小陈谈一谈了，”他叹一口气，只觉得憋屈无比，看别人的市长是怎么干的，看我这个市长当得……真是窝囊啊。


打通电话的时候，陈太忠正在清渠乡，观看碧涛焦油深加工厂和李凯琳名下的加工厂，黄毛小丫头李总领着工厂外聘的几个人陪着他边走边说。


“年底了，你这儿不搞一点福利？”陈太忠知道，李凯琳现在说话打扮上算是洋气了，但是好多事情还是不怎么了解，少不得就要指点她一下，“多跟丁小宁和刘望男学一学。”


“想搞来着，不过前两天雪挺大的，路不好走，而且水果批发市场那儿水果贵得吓人，”事实上，李凯琳已经努力地在学习了，“已经买了些食用油和肉，再弄点水果就发下去，不过能发的也就十来份。”


厂子离建设好还有一段时间，她接受了邢建中的建议，年后才大批招工人进行培训，眼下厂子的正式职工也就这么多。


就发这么一点啊？陈太忠才待说点什么，猛地发现小李同学的脸上满是自豪，犹豫一下笑着点一点头，“工厂还没开工……嗯，这也不算少了。”


“都是我自己去买的，”李凯琳眼睛一亮，洋洋得意地自夸，“我搞价很厉害的，创业初期……能省一点是一点嘛，我很厉害吧，太忠哥？”


“嗯嗯，很厉害，”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一点头，心说看不出你还是个小抠门，倒是挺让人放心的。


正在这时，乔小树的电话打了过来，“小陈，科委大厦那边，你也不要太为难省建的人，年底了，该给人家发点钱就发点钱。”


发钱？麻烦你醒一醒吧，陈太忠轻笑一声，“呵呵，乔市长您不知道，他们施工太草率，很多地方不合格，大家情绪很大，觉得当初就不该选择他们，搞得我现在压力也挺大的。”


这就叫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了，乔小树不说他刁难省建，而是要他给拨款，陈太忠索性就直接表态，惹得我恼了直接换施工队了——省建就很大吗？


当然，做为科委的副主任，将科委的工作人员绑架起来向乔市长施加压力，也是陈某人现在比较擅长的手段了，反正眼下他在单位的威信极高，不说在发改会和例会上一言九鼎，只说一般人都是只认陈太忠，不认文海。


啧，乔小树听到这个回答，就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把陈太忠惹恼了，犹豫一下终于表态，“这样吧，我会更加关注科委大厦的进展……最近有点别的事分心了，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分管的事情吧，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


这话听起来，乔市长是在说陈太忠乱伸手，事实上却是小树市长表态了：以后我不会为“别的事情”分心了，大家各管各的，都守一点规矩的好。


陈太忠本来就等着他的答复呢，再加上最近听话的水平大增，马上就听明白这暗示了，于是长叹一口气，“唉，我也不想管的，关键是我得照顾别人的情绪，乔市长您要亲自抓，我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这个……就算不罚款，拨款还得按合同来吧，要不大家的工作还真的难做了。”


“我得照顾别人的情绪”一句，听起来是陈主任想平息众怒，事实上是赤裸裸地打脸，你不照顾我的情绪在先，我又何必照顾你的情绪呢？


乔小树也听得明白，脸上禁不住就是一热，心说我只当你无心科委的杂事了，既然别人管得我当然更是管得，没想到你这家伙把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看得这么死。


当然，听明白是听明白，他还得装不懂不是？于是干笑一声，“嗯，干工作就是这样，咱们不怕出问题，只要能迎面去正对，积极地处理，就是正确的工作态度，要不这样，我把省建的小李喊到凤凰来，大家面对面把事情说开？”


“那倒不用了，小树市长挂帅，小陈我帮着摇旗呐喊就行，”陈太忠笑着拒绝了，“大局为重……这一点我还是懂的嘛。”


你小子不说风凉话会死啊？乔小树哭笑不得地挂断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得，终于搞定这个混蛋了。


不过在凤凰市分管上科委，还真的是……挺那啥的事情，既风光又窝囊，风光的是科委名气响钱多，窝囊的却是科委里有陈太忠，陈某人背后有天南的省委书记，实在是招惹不得，正正地应了那句老话，痛并快乐着。


他高兴，陈太忠也是长出一口气，这家伙终于认清了形势，肯在别的事情上放手了，唉，老乔我不是说你，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情，你非要整个幺蛾子出来，不是找虐吗？还好哥们儿做得比较隐蔽，别人都不太知情，这也算对得起你了吧？


当然，这到底算不算给乔小树面子，那就难讲了，不过在他想来，哥们儿在会上面对面顶过杨锐锋，还在郭宇的办公室发过飚，小树市长你该知足了。


“太忠哥，现在有事没有？”李凯琳见他接个电话之后眉开眼笑，于是伸手拽一拽，“没事的话跟我去水果批发市场吧？”


“没必要吧？水果批发市场在红山呢，”陈太忠听得就是挠一挠头，“开车去的话，来回的油钱都超过你省的那一点了，再说你好歹是个老板了，一定要亲自去？”


“不可能超过啊，”李凯琳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很认真地回答，“十三份，一份省十块就是一百三，再说……我还想看看有些稀罕水果没有，过年的时候家里摆一点嘛。”


“你去吧，我嫌麻烦，”陈太忠笑着耸一耸肩膀，谁想小李同学拽着他不放，“太忠哥……”


“好好好，我去，”他苦笑一声，顺手拍一拍她的肩膀，“不过要快啊，这都四点半了。”


两辆车赶到水果批发市场的时候，已经五点了，不过，纵然是天快黑了，批发市场里依旧是人满为患，上万平米的市场里，到处是人、三轮车和手推车什么的，人挨人人挤人，看起来都是赶过年采购的这一拨。


“人好多啊，”陈太忠拉着李凯琳的手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身后是加工厂的副总，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他是幻梦城小混混“和尚”萧牧渔的表叔，身材高大魁梧。


“多？多的是闲人，”副总听得轻笑一声，“你看这些推车推来推去的挺忙，来回还不都是空车？人家是借这个时候挣这个钱呢。”

第1463章 出言无忌的后果


“空车的话，怎么挣钱？”李凯琳听得好奇，禁不住发问了，当然，问是问，由于天快黑了，她同时也在人群中挤着四处问价。


“没有这些车子堵路，能赚几个搬运费？”副总不屑地笑一笑。


敢情，这水果批发市场二百多个摊位，将整个市场切分为几大区域，中间本来是留了足够的空间让人和车通行的，但是一到节假日，就有家伙趁着人多的时候，将放在路边或者库房的小车全部推到路中间阻塞交通。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玩什么的琢磨什么，本来宽敞的路一堵，那些买了货物的人也无法将货运到出口，只能委托市场里的搬工来搬，毕竟来批发的主儿，一般不可能只买一箱两箱水果。


当然，对大一点的单位来说，货主直接就用卡车将货送到地方了，跟批发市场都没什么关系，但是小一点的单位就只能来批发市场采购了，像李凯琳这种买十来箱水果的，正好在水果批发市场的服务范围内——再少的话也享受不到批发的价格了。


而这搬工就是推车堵路的主儿，赚的就是这个从货摊运到门口的钱，外人来搬货物只能靠着力气硬挤，而市场内的搬工却是能协调各个车辆腾挪，运送货物比较便捷。


没错，来批发市场的都是图省钱的主儿，但是同时，他们的采购量也远超普通人，一般也都是有点钱的，这种人才是搬工真正的服务对象。


平日里大家吃水果都是三斤五斤地零买，多花一点钱省得专门跑一趟批发市场也无所谓，可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这点量肯定就不够了。


打个比方说，市面上一斤苹果两块五，市场里是一块八，二十斤一箱的话，批发才三十六，外面买就得五十，中间差了整整十四块钱，十箱就是一百四，为此跑一趟批发市场还是值得的——钱不但是赚出来的，也是省出来的。


然而，眼下人头攒动，三十六元一箱买上了，但是搬不出去或者搬一箱实在太累了，这时候要是有人过来问你一句，“两块钱一箱搬到门口你指定的地方”——这个选择题会有怎样的答案，想必大家也就都清楚了。


没有人会因为想节省两块钱而选择多花十四块钱，所以，搬工们借节假日的热闹堵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是的，这世界上从不缺少聪明人，缺少的只是发现和技巧运用，细节决定成败。


副总一开始解说的时候，陈太忠和李凯琳并没有怎么在意，到了后来，李凯琳听得悻悻地撇一撇嘴，“这点钱也要算计，这儿的人，心好黑啊。”


“一次搬俩箱子出去，用十分钟，那一小时能赚二十四块钱，”陈太忠看着她笑一笑，“你想一想东临水村里，一户人家一年才能挣几个？”


“那他们也不该乱涨价嘛，平常一个箱子只用五毛，现在就是两块，”李凯琳不满意地哼一声，“节日效应也不应该搞成这样。”


陈太忠却是没有再回答她了，说实话，他对副总说的这个情况，还真的有点微微的惊讶，想不到这么小小的水果批发市场，也能衍生出这种独特的规则，老话说得果然不错，“大材在民间”吖。


这规则涉及到的钱并不是很多，典型的社会底层赚钱方式，跟车管所拓号、阳光小区搬工垄断砂石和搬运业务都是一样的性质。


不同的是，这边能借着一些现象，无中生有地制造出市场来，有人说了，出租车过年的时候还涨价呢，但是人家是有那市场，过年载客的出租车本来也就不多，涨价似乎是可以理解的，这里的特色是“无中生有”，境界上要高出一些，无聊闲汉们忙上个把月，一年的生活费就有了，不得不令他称奇。


这种方式，我能不能借鉴到官场或者人情世故中呢？说句实话，陈太忠现在做官做得有点走火入魔的架势了，不过倒也正常，他原本就是偏执狂来的。


“我说小子，你这话也太多了吧？”一边有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发话了，恶狠狠地盯着那说话的副总。


自打三人进了市场，身边就跟上了两三个人，有个小个子不停地问他们想买什么，要买多少，不过被三人华丽地无视了，然后这横肉就远远地盯着他们，眼光还不停在李凯琳身上打转。


副总敢在这个地盘上讲述因果，当然也有点底气，听到这话，白了那汉子一眼，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想找死的话就直说。”


别说他能叫来自己的侄儿萧牧渔，只说眼下陈主任在身边，他就没有任何可担心的地方，论打架你打得过陈太忠吗？


“小子，有胆你再说一遍？”话赶话从来是没好话的，横肉听对方如此一说也恼了，一撸袖子，满脸不屑的笑容，“跑到这儿撒野来了？”


副总听得也火了，在老板面前他肯定不能退缩，不过想到跟此人计较有点失身份，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信不信我能让你在凤凰呆不下去？”


“呀哈，你吓死我了，”横肉冷笑一声，手在空中一挥，“兄弟们，有人找事，搞他！”


他当然知道，这凤凰市有些人是他惹不起的，但是显然不是眼前这厮，真有本事的会来批发市场里挤着买那点便宜水果？吹牛谁不会啊？


他这想法跟陈太忠遭遇的那帮拓号的家伙一般无二，不过这实在很好理解，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白龙鱼服？《康熙微服私访记》他看过好几遍了，硬是连章尧东都没见过一面。


当然，对方或者是小有办法的主儿，不过这个可是吓不倒横肉，弟兄们一拥而上痛打此人一顿，接着就撒丫子跑路了，没根没底的，谁还捉得住他不成？


就这么一挥手，一边就蹿过来四五个汉子，不由分说就扑向了副总，远处还有人往这边挤着，嘴里大声地嚷嚷着，显然，这些人想要垄断市场，仅凭着头脑办事是远远不够的，武力保障也不可或缺。


那副总一时没防备，登时就被两个人紧紧地抱住，嘴里还喊着“别打架别打架”，另外两人的拳脚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陈太忠正琢磨能从这里学点什么呢，压根就没想到扎眼之间事态就发展到了这一步——事实上这也是因为事情发生在副总身上，要是发生在李凯琳身上，他肯定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


“给我住手！”等他反应过来，先是一声大喊，他身边还有小李呢，当然不会搞到顾此失彼那种程度。


听到这一声大喝，所有人都停止动作，扭头看了过来，才发现一个年轻人傲然地看着大家，眼中是说不出的冷淡，“都想进号子吗？”


他这官威摆得很有几分味道，遗憾的是，他嘴里说出的却是黑话，满脸横肉的汉子愣了一下，旋即马上一哼，“连他一起打，让你小子再装逼。”


他这话才说完，陈太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得身边的李凯琳“哎呀”一声，侧头一看，禁不住大怒：两个汉子借着市场里人多的场合，身体紧紧地贴着她，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手上也在她身上挨挨擦擦地揩油。


“找死！”这一下，陈太忠可是真的怒了，别人欣赏他的女人，YY他的女人，他都无所谓，但是要猥亵的话，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飞起腿来，连着两脚将那两人踹得飞了出去，力道之大令人咋舌，不但那俩闲汉带倒一片，甚至连夹在他和李凯琳中间的一个中年男人都被波及，吃他的膝盖一撞，那人登时哎呦一声，跌倒在地。


既然已经出手，陈太忠当然不会再留手了，身子一猫捡起四个苹果，双手连挥，正打中四个人的脑袋，一时间鲜血四溅。


最惨的就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由于他正面对着陈太忠，被一个苹果正正地砸到了脸上，那苹果同他结结实实地做了一次亲密接触之后，由于力道过大，竟然炸裂了开来，那厮“嗷儿”地一声惨叫，捂着脸就蹲了下去。


陈太忠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一猫腰又是四个苹果抓到了手里……双手连挥之下，片刻间就是十来号人躺在地上哀号。


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水果批发市场里人再多，这一片也空了出来，还有人想往上凑，却是被陈太忠手中一抛一抛的苹果吓到了。


副总也终于脱了身出来，脸上已经是跟开了颜料铺子一般，红的青的紫的色彩斑斓，他一脱身，就抄起手边的一根撬棍没头没脑地乱打了起来，可怜那俩打他的人，本来就被两个苹果砸得晕晕乎乎的，根本连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只能躺在地上哀号了。


那俩抱他的家伙愣了一愣，清醒过来之后，爬起来就想跑路，谁想又是两个苹果带着风声呼啸而至，在他俩的头上炸开，两人身子一滞，再次摔倒在地，登时晕了过去。


副总这才发现，这俩想跑，气得又是几撬杠砸了下去，这撬杠是螺纹钢制成，前面带了弯头，顶端被削得扁扁的尖尖的，总算是他没有昏头，没敢拿尖儿去砸人，要不然就是一个又一个的透明窟窿了。


不过，他下手有分寸，陈太忠下手可是血腥味儿十足。

第1464章 都不放过


陈太忠走到那俩猥亵李凯琳的闲汉旁边，其中一个正想爬起来，被他狠狠一脚又踩了下去，脚一伸就踩到了那人支撑身体的手掌上，冷冷一笑，“呵呵，刚才就是这只手犯贱来的吧？”


说话间，他就加重了脚上的力道，脚踝微微扭动几下，那汉子登时尖叫了起来，凄厉之声响彻整个市场，根本不像是出自人类的口中。


等陈太忠的脚挪开，大家才知道这厮为什么叫得这么惨了，那手上的五根手指被踩得血肉模糊，还有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不旋踵又被涌出的鲜血所覆盖——十指连心能不疼吗？


“我的手，”这位用右手捧着左手，正在连连哀号，只觉得右臂一震，右手不由自主地垂到了地面，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呵呵，我倒忘了，你长了两只手呢……”


下一刻，又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登时昏死了过去。


另一个揩油的家伙见状，也顾不得自己是昏头昏脑了，欠起身子来跪在地上不住地用双手抽打着自己的脸，“我不是人，啪～，我该死，啪～，大哥你饶了我吧，啪啪～”


“别介，我还想听一听女高音呢，”陈太忠收拾完那厮，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规矩点，把手放地上，啊？”


他本就是心硬无比之辈，红尘中修炼出的那一点点怜悯，大半也是要落在自家人头上的，怎么可能适可而止？除恶务尽才是正经。


在刺耳的尖叫中，这位也是双手被踩得稀烂，才被陈太忠放过，转头看一看副总，那副总已经打人打得累了，拄着撬杠在那里呼呼地喘气。


看着副总脸上斑斑的血迹，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这个地方的人实在忒不是玩意儿了，要不是自己跟着来了，李凯琳这边的结果实在不可想像。


“赔你的苹果，”他随手丢给跟前摊主一张十元的钞票，转身拽着李凯琳，“走，去买东西，耽误好一阵儿了。”


“站住，这里怎么回事？”这时候有人发话了，陈太忠转头一看，却发现三个戴了红箍的家伙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一个矮胖子，另两个也是精壮汉子，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打完了才来问？”陈太忠瞥这三位一眼，有心叫个真吧，可是天色不早了，好歹来一趟，总是要把水果买了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矮胖子背着手走到陈太忠面前，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地上躺着七八号人，鲜血四溅煞是吓人，他的腿也有点发软，不过这一亩三分地儿就是他管理的，此时若是不能出头，将来何以服众？“麻烦你给解释一下吧？”


“嘿，你还跟我耗上了？”陈太忠恼了，这里乱成这个样子，你小子逃得脱责任吗？于是侧头看一看李凯琳和副总，手里又拿起两个苹果来一抛一抛的，“你俩去买东西，我跟他们说。”


满脸横肉的汉子见到矮胖，捂着嘴就过去了，血水兀自不断地从他手指缝里流出，“李主任，这三个人捣乱。”


“再瞎逼逼，我让你后悔生下来，”陈太忠一指那厮，“找死吗？”


那李主任看横肉一眼，也不理他，而是侧头看着陈太忠，“你哪个单位的？知道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我还真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陈太忠笑嘻嘻地看着他，心里的怨气却是不住地增加着，“麻烦你跟我解释一下？”


“随便打人，我已经报警了，”矮胖觉察出对方隐藏的那份有恃无恐了，也不敢大意，只能貌似不偏不倚地发话，“这么多人受伤，请你配合一下，等着接受警方调查。”


“警方？”陈太忠想到王宏伟即将又要呲牙咧嘴的样子，真的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下一刻他就为自己找到了借口，我是为你老王清除隐藏在警察系统中的毒瘤呢，于是笑着点一点头，“行，我配合你。”


咦？这厮这么好说话吗？矮胖也有点吃惊，不过，在警察到来之前，他并不想说什么过分的话，淡淡地一挥手，“散了，都散了，你俩把地上受伤的人的情况，统计一下。”


天色开始发暗了，市场里不算太拥挤了，不过这一块却是空空荡荡的，有那好事的围观，也站得远远的，生恐殃及了池鱼。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李主任冲着两个汉子指指点点，那俩汉子却是一个指着衣服，一个摸着鼻子，意思是说陈太忠刚才踹飞俩人，他俩正在那俩人身后，猝不及防之下，一个衣服被撕扯开了，另一个却是被人的脑袋撞了鼻子，血流如注。


“李主任，你得给我做主啊，”被撞了鼻子的那厮捂着鼻子，鼻音极重地发话了，有若重感冒患者一般，“我这鼻子肯定骨折了，得去医院正骨。”


呀哈，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你倒好意思蹦出来？陈太忠有点受不了，笑嘻嘻走过去，“我会中医，来，让我看看你的鼻子怎么啦。”


那位刚把手拿开，露出满是血迹的脸，陈某人手上发力，硬生生地拽脱了那厮的肩关节，只听得“嘎巴”一声响，接着他又轻笑一声，“呵呵，这叫脱臼了，知道不？”


这倒不是陈太忠心理变态什么的，事实上他很清楚，在刚才那种场合，拥挤是怎样造成的，那俩吃李凯琳豆腐的家伙，不可能只靠着两个人就造成拥挤。


事实上，那俩之所以能挤住人，是因为外面有人在使劲儿推呢，所以李凯琳觉得这俩不地道，却也不能指摘人家什么，市场太拥挤了嘛——是的，造成拥挤的正是那俩身后的人。


陈太忠行事，从来都是“一个都不能放过”，尤其是对那些推波助澜的家伙，更是痛恨，眼见这俩在李主任面前装无辜，还想借机讹诈自己，心里这火气大了去啦，下重手惩治也是正常了。


“你！”李主任愣住了，见过狂人，没见过这么狂的人，市场的管理方已经到了，警察也即将到场，这厮居然硬生生又拽脱了人的胳膊？“你给我住手！”


“好大的狗胆，敢跟我这么说话？”陈太忠瞥他一眼，鼻子里冷冷一哼，“我现在没空收拾你，咱们回头再说……那个衣服破了的，你给我站住。”


破了衣服的见这厮毫不犹豫地下了自己同伴的胳膊，又见人家的眼睛瞟向自己，再也不敢犹豫，转身就跑，怎奈陈某人已经盯上他了，又岂能由得他跑了？


“都让你站住了，”那个恐怖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借着一阵大力传来，他身不由己地“蹬蹬”倒退两步，紧接着听到“撕啦”一声，上身登时就是一凉。


敢情，陈太忠伸手拽他回来之后，双手一分，就将他的上衣撕扯了开来，从外套到羊毛衫还有衬衣，如纸糊的一般被扯脱了，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撕扯衣服的时候，陈太忠的手里还拿着俩苹果——这是何等大的力气？


“呵呵，这才叫衣服破了，明白不？”下一刻，又是一声轻笑响起，“你刚才陈述得不够准确。”


数九寒冬，前两天还下过雪，下雪不冷化雪冷，室外的温度那也是可想而知了，那位还没回过神来呢，身子就是一哆嗦，一个大大的喷嚏就打了出来，“啊嚏”！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警察们来了，来的是两男一女三个人，带头的是个年近四十的三级警司，皱着眉头看着李主任，“小李子，什么事儿啊？催命似的。”


不过下一刻，他就看到了血淋呼哧的现场，登时就是一愣，李主任不失时机地一指陈太忠，“就是这个人下手打的，他还有个帮凶，我派人盯着呢。”


三级警司的眼皮子可是比小李子杂多了，一眼就看出了对面年轻人眼中不含糊的劲儿，心里登时咯噔一下，犹豫一下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发问了，“这些人，都是你动手打的？”


“没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回答得干脆利索。


“那恐怕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我们要了解一下情况……”三级警司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有人拽自己的袖子，侧头一看，是跟自己同来的男警察，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那位一指陈太忠，将嘴凑到中年警察的耳边，“头儿，您没看出来吗？那是瘟神啊……”


“咝，”这位听得就是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满眼的不可置信，愣了好半天之后，才毅然地一挥手，“全都带回去！”


围观的众人才要赞叹此人有担当，谁想下一刻他就冲陈太忠点头哈腰地一笑，“陈主任，不好意思啊，这个……出警了，您得体谅一下。”

第1465章 年底事多


“总算是出来了，”李凯琳看一下背后的派出所，调皮地吐一吐舌头，“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进派出所呢，没想到警察的态度真的很好。”


那是你跟我在一起呢，陈太忠无言地笑一笑，态度好的警察不是没有，但是一般人等闲是难得碰到的，不过他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叫真，小凯琳年纪还小，让她心里多一点阳光总是好事，于是扭头看一看那副总，“走吧，去医院给你接一下鼻梁骨……”


副总的鼻梁骨也被对方打骨折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派出所给出的建议就是各看各的病，“谁要不服气，去法院起诉吧，让我们调解，就是这结果！”


陈太忠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虽然他并不介意赔对方一点钱，但无疑眼下这个结果更划算一点，己方只有一个鼻梁骨骨折，对面想修补损失，成本怕是一万都打不住。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自己出手过重没有任何的悔意，那些人随随便便地就能将别人的鼻梁骨打断，平日的嚣张也可见一斑了，哼，哥们儿出手还是轻了呢。


办案警察简直毫不掩饰对陈太忠的恭敬，陈主任身边正好有购物卡和银行卡若干，直接抬手送了出去，“你们给我面子，我就给你们面子……一回生两回熟嘛。”


我们可不想让您第二回来这儿了，那几位听得就有点心头发苦，有心不收吧，陈某人的狗眼已经瞪了起来，“怎么，嫌少？”


“可是……他们可能会回头告您的，”那三级警司低声发话了，他是这里的副所长，姓张，眼见瘟神发飙，只能苦笑着解释，“我们没帮上什么忙，无功不受禄啊。”


“没事，让他们告，”陈太忠笑着拍一拍他的肩头，“这就在你职责范围之外了，别人想找死我也拦不住不是？对了，这些人的资料都给我一份……那个小李子的资料我也要。”


按道理说，他其实远不用这么麻烦的，将神识丢出去，还能察觉不了这些人的底细？不过，他觉得自己将神识打在这些人身上……浪费不是？对他来说仙灵之气不怎么值钱，但是花在这种人身上，不值得啊。


张所长听得眉头就皱了起来，有心强调一下这是违反原则的，却是没那个胆子，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笑着点点头，“听说您跟小董关系不错，回头您去问他吧。”


这就是张警司最后的遮羞布了：我直接告诉你的话，真的太不像个警察了，反正你也认识“脏活小董”不是？


当然，等送走陈太忠之后，几个人悄悄拆开红包包着的卡片，发现随便一张卡备注的都是四位数面额的时候，由不得大家不叹服：陈太忠果然是陈太忠，出手不凡啊。


事实上，副总对今天的遭遇也相当不满意，躺在医院都不忘记唠叨上两句，“回头让牧渔拆了那个破地方……真是找死。”


陈太忠冲他呲牙一笑，“呵呵，我支持你，等明天了，我把那些人的资料都提供给你，一个都不要放过，哼……一群人渣。”


副总正想着搭陈主任这趟顺风车呢，谁想对方就这么大撒手了？他愣了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自己侄儿的老板，还不是跟着陈主任的？人家陈主任如日中天的副处，没心思操心这种小事，倒也是正常的。


鼻梁骨接起来挺方便，就那么一下就好了，不过饶是如此，副总鼻子里插着棍子出来的时候，加工厂又赶来了两个职员招呼他。


目送着这三人离开，李凯琳才走到陈太忠身边，低声地道歉，“太忠哥，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嗐，无所谓的，”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我不来的话，你就更麻烦了，起码眼前亏是吃定了，不过……以后这种场合少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乱七八糟的地方让下面人办就行了。”


“小宁姐说，得看着点下面的人，要不他们容易手脚不干净，”李凯琳小心翼翼地解释，一边说还一边悄悄地看陈太忠的脸色。


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实话他很能理解她的苦衷，小凯琳是东临水出来的，家在那个穷村子里都算穷的，小时候受的穷吃的苦实在太多了，把钱看得重一点也很正常，这种心理阴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甚至更大的可能是会伴随着她的一生。


见他认可了自己的观点，李凯琳终于又试探着发问，“太忠哥，这个市场里的搬工，很好赚钱的，你说我把村子里几个堂哥堂弟介绍过来好不好？”


“啧，”陈太忠看她一眼，“你就忘了你娘把人带到凤凰后的那惨痛教训了？还多事……你以为你普度得了众生？这个市场里的钱，才真正叫不好赚。”


“我只是想帮一帮大家，”李凯琳低声解释，看起来有点不开心，“我就不信他们全是忘恩负义的，这世道总是好人多一些的吧？就像太忠哥你……就是大好人。”


“呵呵，挺厉害的嘛，你都会用成语了，”陈太忠笑一声，心里却是有点嘀咕，我是大好人？不带这么骂人的啊，“你那个副总不是有点小办法吗？你找他商量吧，我可是没心思操心这种事。”


“要过年了啊，”李凯琳看着街道发呆，“村里也要热闹一两个月了……可惜我都回不去了。”


“是啊，要过年了，”陈太忠也重重叹一口气，“越到过年事儿越多啊，”过年了迎来送往的事情比较多，对于这种事情，他简直比加班工作还要头疼。


万一有一个想不到，没准就得罪什么人了，虽然是比较考验情商的，可是蝇营狗苟的味道太浓，琐碎事情也太多，他不喜欢这一段时间。


不得不承认，他这张嘴实在是太臭了，事情还真的找上门了，腊月二十五的时候，荆紫菱的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哥，邢总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能不能帮忙想一想办法？”


按天南的风俗习惯，腊月二十三是小年，邢建中想着自己在外漂流了那么久，现在回国也开始创业了，趋势还不错的这一种，于是就回老家张州转了一圈，跟父母亲团聚。


谁想他一回去，就被人盯上了，盯他的那位就是在张州另起焦油加工厂的“黑哥”，黑哥早先在张州是搞煤炭的，近年来煤炭价格疲软，于是就想找点别的买卖，正好碰上了偷了碧涛图纸的那位副总工——这位是受了别人的委托来偷图纸的，谁想张州搞煤炭的，圈子就这么大，说撞就撞上了。


张州民风彪悍，能在这个地方占据几个坑口挖煤，黑哥是什么样的人物那也不消再问了，尤其是他比别人还要强悍很多，出钱买图纸的那位虽然也在张州搞煤，但是老家是邻省沙洲的，软硬兼施之下，就只能乖乖地将图纸卖给黑哥。


黑哥虽然在张州势力极大，但搁到外地就不太玩得转了，所以他不能把厂子设在别处，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啼笑皆非的结果，邢总被盗窃的图纸，居然在张州老家设厂了。


设厂就设厂吧，结果前一阵厂里的俩油罐离奇失踪，这让黑哥有点不爽，心说这事儿够邪行的，前两天厂子的设备安装完毕开始试车，结果又不是很理想，这下他就更不爽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说邢建中回来了，直接上门堵人了——我这个张州的厂子，跟你凤凰的厂子换了，再补偿你一点钱，这是我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啊。


邢建中听到这话，心里的愤懑那是可想而知的，“张州的厂子本来建设得就有问题，看了图纸就会安装，那要我们这些技术人员干什么？你的厂子我不要，也不跟你换。”


“小子你挺有胆气的，”黑哥冷笑，不过倒也没动粗，他已经身家几千万了，不到迫不得已也不可能动粗，“那你给个话，凤凰的厂子卖多少钱？我买了！”


“卖给谁都行，绝对不会卖给你，”他没有动粗的意思，邢建中的胆子自然水涨船高，“黑哥，将心比心一下，要是你被人偷了图纸，会把东西卖给上门谈判的人吗？”


说到这里，邢总的心里，还真是念陈太忠的好了，看看眼前这位的架势就知道，当年他要是头脑一冲动把厂子设在老家，没准被人啃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张州的投资环境，跟凤凰真的是没法比啊。


“那你好自为之吧，”黑哥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也将心比心一下，黑哥我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今天被你顶了那多没面子，传出去得多少人笑话我？”


“我这人你也知道，是粗人，最受不得别人笑话，他们一笑话我，我心情就很糟糕，呵呵，这心情一糟糕，没准就要找地方发泄……你看，你父母亲年纪也大了不是？现在社会这么乱，有个车祸或者离奇失踪，可不就不好了？”

第1466章 技术含量太低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邢建中还真没什么好的法子去处理，他家在张州有几个亲戚，可都没什么势力，不但帮不上忙，将来没准还会成为黑哥要挟的对象。


当然，他可以选择让父母亲跟他一起去凤凰，避开这个家伙，不过两老生于斯长于斯，做为儿子常年游荡在外，不能承欢膝下已经是够不孝顺了，眼下居然还要逼得父母为他背井离乡，那真的枉为人子了。


而且，那黑哥是什么人物？黑社会啊，黑白两道通杀的那种，他就算将父母亲请到凤凰居住，人家派人搞个小动作也不是不可能的，这年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防贼千日的？


更何况，要是邢家一家都搬到凤凰，给外人看，那就是他邢建中别无好的地方选择了，不但不利于下一步碧涛在同政府合作时保持超然和独立，也显得他邢某人档次不够高——把父母安排到上海或者北京之类的地方，岂不是更好？


然而，他的父母可能两眼一抹黑地去首都做寓公吗？那是不可能的。


重重顾虑，导致了他在同黑哥谈话时束手束脚，不过这倒也正常，老话说得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邢某人这秀才现在已经薄有身家，属于“身娇肉贵”一族了？


总算还好，邢建中还有别的理由拒绝对方，“那个碧涛我只是技术入股，大股东是荆以远的孙子，就算我卖给你厂子无所谓，你也得征得对方同意是不是？”


“现在是荆以远的孙女在管理吧？听说那女娃娃长得不错？你别是舍不得她吧？”黑哥嘿嘿地笑了两声，表示出了跟他的恶名相匹配的信息量，“那你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嘛……当然，你要够胆的话，给陈太忠打电话也无所谓，看看这张州一亩三分地儿里，是我黑哥说了算还是他五毒书记厉害。”


事实上，他能这么专门地指出，已经表露出了对陈太忠的忌惮之意，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种时候怕也解决不了问题，着了急就拼个鱼死网破了，不信你还能追到张州来找我的麻烦。


邢建中听到对方也知道陈太忠的厉害，心里就是一喜，不过他也真的不相信，陈主任在张州能搞定黑哥——最起码他是不敢冒这个风险的。


荆紫菱是何许人也？那脑袋瓜绝对不是乱盖的，接了邢建中的电话，随便听两句，就从对方晦涩的暗示中听出了点什么，于是立马做出了决定，“股份出售不出售的事情咱们先搁置，明天我要去凤凰看一下报表，邢总你赶紧回来。”


“小荆总要我赶紧回去，”邢建中冲着黑哥笑嘻嘻一摊手，“要不这样，黑哥你跟我去趟凤凰，一起跟她商量一下？”


黑哥才不肯陪着去，那不是有意找不自在吗？在张州他不怕陈太忠，出了张州那就是另一说了，再说了，那凤凰可是陈某人的老巢，他巴巴地赶过去，就算不是送羊入虎口，也难免有上门欺人之嫌，那厮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发难——那是送了一个天大的理由过去啊。


按说，他都应该制止邢总回凤凰的，不过这年头想办点事情，藏着掖着也总不是办法，风险大小决定收益的多少，而且他还真就不信，邢建中敢横下一条心跟自己放对。


邢建中却是不敢跟陈太忠打招呼，黑哥在张州手眼通天，别说查查电话记录，估计就算监听通话内容也不是多难办的事情，所以也只能憋着这口气，等来凤凰的时候诉苦了。


说句实话，邢总都不敢确定陈主任肯不肯为自己的事情出手，没错，陈太忠相当维护其亲自引来的投资商的权益，但是那也仅仅限于政府方面的事务，两人的私交并不能算太近，为自己得罪张州的地头蛇，人家却也未必答应。


正经是结交好荆紫菱的话，能让小荆总出面说合，这件事基本上就成了，荆家跟陈太忠的关系那不是吹的，更何况小荆还是个娇滴滴的大美女？这一刻，邢建中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还想追求荆紫菱的念头了——现在他连自己的产业都维持不住，这种倾国倾城的绝世红颜，更不是他消受得起的了，人要学会面对现实，更要有自知之明。


腊月二十六日，荆紫菱和邢建中同时赶到了清渠乡的碧涛焦油厂，陈太忠在京华酒店准备设宴款待这二位，还不到十一点的时候，三人就在包间里见面了。


一路上，邢建中已经把事情跟小荆总说了，天才美少女一听也是勃然大怒，“他想跟我们荆家合作，也得问一问我和我哥答应不答应呢，真是欺人太甚。”


“谁说不是呢？”邢总愁眉苦脸地叹一口气，顺便舀一瓢油浇到火上，“他知道你挺漂亮，还说……嗯，总之是些不太好的话。”


谁说搞技术的没心眼？人都是逼出来的，不过荆紫菱对这个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遇到类似的事情和下流话多了去啦，“等到了京华酒店，我跟太忠哥说一说这事儿……”


“这个人叫黑哥？”陈太忠听完两人的话，皱一皱眉头，“小子胆子不小嘛，居然敢这么强取豪夺，不过这么搞……太没技术含量了吧？”


一边轻声嘀咕，他一边拿起手机拨个号码，等接通之后很干脆地发问了，“铁手，你听说过张州有个黑哥没有？”


铁手是积年的老混混了，不像十七这种后起之秀，马疯子跟其相比更像是凤凰的坐地虎，所以说打听天南够字号的混混，还得找他。


“切，黑子呀，我混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铁手的回答很是不屑，不过这也说明，那厮还真的混得不算太差，而且接下来铁手的话，证明此人的嚣张是有点底气的。


“不过那家伙现在洗白了，方方面面的人都不少，又跟林海潮搭上了关系，现在只说搞煤炭运销赚得都盆满钵满，唉，咱凤凰就没有那么多煤……要不我也能做一做。”


“嗯……天南首富林海潮？”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皱着眉头琢磨了起来，一个小小的黑哥他是不放在眼里的，不过这个林海潮块头就有点大了。


“他好像真的跟林海潮有点关系，”到了这时候，邢建中也不藏着掖着了，他害怕的不仅仅是黑社会，“姓林的可是难斗，张州就跟他自己家的后院一样。”


“你怎么看，”陈太忠侧头看一看荆紫菱，笑嘻嘻地发问了，“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实在不行，我把股份卖给许纯良或者高云风一点，”天才美少女的主意张口就来，“别的不说，只百分之五的股份，就足够他们横下一条心去收拾那什么黑哥了。”


碧涛的发展真的不错，满负荷开工俩月，净利润就六百多万了，虽说钱都投到了二期工程上，但是二期工程一旦完工，利润又会翻番，尤其难得的是，这工厂成长性和科技含量都不低。


这么良好的业绩和成长性，不信别人不肯动心，而且工厂这东西不比别的工程，干完一个还得找另一个，那是旱涝保收的实体，只有荆紫菱不肯卖，绝对没有别人不肯买的。


林海潮的能量是很大了，不过真要对上许绍辉或者高胜利，基本上是没戏，而且更可能的是，天南首富根本就不会选择跟那二位作对——远远避开才是王道，这世界上的好项目多了，犯得着趟这趟浑水吗？


荆紫菱这个想法肯定是管用的，只是，陈太忠不喜欢，因为他感觉有点伤自尊，“虽然大家都是朋友，但是凭什么让你把股份让给他们呢？你这么做，考虑到过我的面子没有？”


他还待继续说什么，却发现天才美少女的脸上现出了诡异的微笑，那是抑制不住的开心，愣得一愣之后，他苦笑着摇一摇头，“我说小紫菱，你跟我也玩心眼……有意思吗？”


“我这不是怕你不帮邢大哥吗？”荆紫菱笑得很甜，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反正有你在，我的股份是不担心的。”


陈太忠白她一眼，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一时也懒得跟她计较，转头看一看邢建中，犹豫一下又想出个点子，“要不这样吧，你先把碧涛的股份卖给那混蛋，不过你不要买他的厂子，你看怎么样？”


“陈主任你是说？”邢建中的脸色有点发白，他心里有点猜测，然而实在不敢说出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等他把钱给了你之后，我再让他怎么吃的怎么吐出来，你看怎么样？”陈太忠冷冷一笑，“想找我客户的麻烦，那就得做好承担我的怒火的心理准备。”


“这个……”邢建中的脸色越发地白了，不能否认，陈主任这个建议颇有点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味道，可是他只想安稳地渡过这一关，真的没勇气跟那混混撕破脸皮——这不是摆明了要把事情搞大吗？

第1467章 强盗逻辑


事实上，受到这么一次强取豪夺的威胁之后，邢建中心里，担心的并不仅仅是黑哥，他更担心，自己暴露出了软弱的一面，没准陈主任心里都要生出点什么想法。


厂子卖给黑哥之后，万一收不回来怎么办？他从来没给过陈太忠一分钱的好处，而那黑哥说不定就舍得花大钱搞定陈主任。


当然，按说陈主任是不会这么过分的，邢建中也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但是发生在老家的事情历历在目，他真的无法控制自己不这么想。


退一步讲，就算陈太忠说的是真的，把黑哥套进来之后再硬性低价收回股权，这种事陈主任在凤凰绝对做得出来，而且也不虞别人折腾，但是，陈主任是陈主任，他邢建中是邢建中，陈主任扛得住黑哥，他却是根本无法抵御可能的报复。


做生意图个什么，不就图个和气生财吗？陈太忠的建议听起来非常解气，却不是真正的解决之道，所以他打心眼里抵触这个方案。


“陈主任，真要这样搞的话，那还不如向凤凰市政府报案，”邢建中犹豫一下，终于咬牙说出了这话，“那样我还能受到政府的保护，您说是不是？”


“政府的保护？”陈太忠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眼中却有一点怪怪的东西，“呵呵，倒也是哦，不过你有证据他说过什么吗？”


邢建中闻言又长叹一声，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是的，他没有证据，而且人家黑哥敢冲他下手，就是瞅准了他身后没什么势力，而普通人又怎么吃得住黑社会的恐吓呢？


最要命的是，厂子已经在正常运转了，工程师和熟练技术工人也培养出了不少，从理论上讲，他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当然，不能否认，真要撇开他由外人全部接手的话，大概还需要一段磨合期。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看来下一步，真是要努力交好凤凰各方面的势力了，他拿定了主意，于是苦笑一声，“以前我真的没有想到，国内的人能贪婪到这一步，太赤裸裸了。”


“我就听不惯你这么说，这跟国内国外有什么关系吗？”陈太忠听得有点不高兴了，“资本来到世间，本来就是血淋淋的，你觉得搞出‘金融风波’的索罗斯就高尚一点？”


“还是邢大哥你的防身能力太差了，”荆紫菱听得就笑，然而，她这话又让邢建中心里怦怦乱跳了两下，你既然也这么认为，会不会是也存了吞并我的想法？


在惊弓之鸟面前出言无忌，由此可见，天才美少女在人情世故上还欠缺了一点，不过她可是好意来的，“太忠哥，你就帮一帮他吧，直接把那个黑哥的幻想打消算了。”


“用道上的手段吗？”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他自觉最近情商大增，实在不愿意用盘外招对付一个小人物，“跟我的身份不太匹配啊。”


“我可不这么看，黑暗虽然跟光明相对，但是同时又是对光明的补充，”荆紫菱还真是有几分主见的，嘴皮子也便给，“总有些游走在法律和道德边缘之间的事情，需要些变通的手段来处理，太忠哥你认为呢？”


“这个……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陈太忠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她说的还真是事实，由不得他否认，比方说他掀翻邝舒城，可不就是借了“穿墙”水羲生寻找证物的本事？


看来就算做了官，也甩不脱跟黑社会的牵连啊——如果真的想尽快平息某些事的话，这一刻，他真的反应过来了，光和暗，不就是手心和手背的关系吗？“算了，你也不用说了，我马上把那个什么黑子的叫过来，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凤凰市不是张州人能嚣张的地方。”


说完这话，他拿出手机按个重拨键，直接要通了铁手，“铁手，你跟那个什么黑子说一声啊，说是今天晚上，我陈太忠在凤凰摆酒等他，有点事情要商量，要是不来的话……哼，有种他就别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暴走过了，眼下一发飙，连铁手都禁不住眼皮子跳一跳，“陈主任，到底是啥事儿啊，要不要帮忙？”


“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他谈一谈，”陈太忠轻笑一声，“爱来不来，随他的便了，面子我是给他了，他要真的来不了，呵呵，我会很生气的。”


黑哥一听陈太忠有请，心里登时就打起了小鼓，表面上看起来，他敢动邢建中就不怕陈太忠干预，实则不然，说实话，他是看准了陈某人跟邢建中关系一般，而且他这边也不是没牌打——他跟林海潮一家的关系极好。


有个极为明显的因果，是他动邢建中的理由，张州这边厂子建起来，并没有受到来自凤凰的压力，这就说明问题了，陈太忠为邢建中出头的欲望不是很强烈。


当然，他并不知道，发生在厂子里的灵异事件就是陈某人出手的结果，而那厮没有明显的出头，只是忌惮张州某个姓钱的老板背后的组织。


事实上，黑哥也为陈主任准备了点心意，如果邢建中肯乖乖就范的话，凤凰这边他准备花费百十来万搞定陈太忠和相关的人，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大把钱撒出去，他就不信搞不定凤凰这帮官僚。


所以说，眼下的局面就不是很妙了，上午邢建中去了凤凰，中午就传来了陈太忠的邀请，这里面的味道实在再明确不过了，尤其是这传话的还是凤凰黑道上数一数二的铁手哥。


然而，黑哥既然敢拨这个算盘，就有胆子接对方递来的招数，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富贵险中求，你要我去凤凰？成啊，不过我得拉个人一块儿去。


于是，晚上的酒宴，就是六个人，陈太忠、荆紫菱、邢建中、铁手、黑哥和林海潮的儿子林立，当然，房间外面的人也很有几个，不过马仔之流是没资格进这个包间的。


见铁手带着人进来，邢建中和荆紫菱都站起来了，陈太忠却是不管那一套，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嘴巴一努，皮笑肉不笑地发话了，“铁手，给介绍一下。”


他这么摆谱，黑哥心里就更明白了，传言果然不假，这五毒书记果然是凤凰的黑社会老大，铁手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不过跟他一起来的林立心里就多了几分不爽，一个副处牛逼什么？欺负我没见过领导吗？


当然，林首富的儿子也是见过点世面的，虽然才二十七八岁，也算是相当稳重了，心里的不爽暂时不会发泄出来，只是脸上多了一丝若隐若现的不以为然。


他这表情自然瞒不过陈太忠，不过，听说此人是林海潮的公子的时候，陈太忠的眉毛扬一下，似笑非笑地发话了，“哦，原来是林海潮的儿子，我见过你姐姐林莹……”


这只是场面上的话，下一刻他就侧头看向了黑哥，哼了一声，“你就是黑子？听说你对碧涛挺感兴趣……想强买强卖？”


“没有的事儿，陈主任您这是哪儿的话呢？”黑哥笑着摇头否认，“我是出钱买邢总的股份，也不会少了他的钱，邢总……你说是不是呢？”


邢建中见他看向自己，心里登时就是一抽，有心说不是吧，总觉得对方的笑容有点瘆人，他正犹豫呢，陈太忠不干了，笑嘻嘻地摇一摇头，“小子，当着我的面儿你还敢要挟？欺负我们凤凰没人了吗？铁手……让他清醒一下。”


铁手可不敢不听他的，走过去抬手就要打人，林立赶忙挡在两人中间，“铁手哥，有话好好说，成吗？我们是来说事的。”


“我怎么觉得，你们是来示威的呢？”陈太忠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越发地浓了，“姓林的，不关你的事儿啊，别给你家招灾……我说铁手，你现在怎么这么废呢？”


“陈主任，你听我说，”林立赶紧举起双臂，像投降一般在空中摇一摇，“黑哥这么搞，是有他的原因的，能不能先听我解释一下？”


“行，就先听你解释一下，”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冲铁手摆一下手，示意他暂时不要动手，又随手一指那黑哥，“小子，别在我跟前玩儿横，韩老五在我跟前都得规规矩矩的，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黑哥听得就是脸一沉，他的皮肤本来就是黝黑，倒也看不出是不是变了脸色，只是脸沉下来归沉下来，他的心里却是在不住地检讨，刚才做得是有点张扬了，算是不给对方面子——不过，这么一来，倒也试探出了陈太忠维护邢建中的决心。


“这个焦油深加工的厂子，我们有必得之心，”林立很随意地扯一把椅子过来，一点看不出紧张的意思，坐下之后他淡淡地发话，“张州的焦油比凤凰的多得多，这个情况，陈主任你不能否认吧？”


其实他这也是扯了老爹的大旗来做幌子，多少吨煤才能炼出一吨焦油出来？他这么说，无非是给林家介入此事找个借口。

第1468章 地主之谊


“你们？”陈太忠听到这话，冲着林立一个劲儿地笑，“呵呵，我倒是想听一听，这个‘你们’……到底是包括了哪些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灿烂的笑容，林立总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不过眼下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镇静，“张州煤炭行业吧，这个新技术要是能产业化的话……不管是从环保的角度上讲，还是经济增长上来看，都有极大的意义……”


“你少跟我废话，”陈太忠一摆手，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引进的项目，这个意义我比你了解得多，我就问一句……对你们有意义，你们就应该罔顾他人的感受，仗着拳头大而强取豪夺？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我们是以合理的价钱购买他的股份！”林立强调一句，冷冷地看着他，作势就要站起身来，“陈主任你要这么认为，我觉得也没什么交流的必要了……黑哥来是给你面子，我也愿意结交一下阁下，不过你既然先入为主了，那么我们也只好走人了。”


“切，你来容易，走可就不容易了，”陈太忠又笑了起来，稳坐在那里不动，“今天你要是能离开凤凰，我不姓陈了，跟着你姓林！”


“太忠哥，你消消气，”荆紫菱冷眼旁观半天，见陈太忠居然想扣下这几人，觉得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是你请他们来的，错开今天想怎么办都随你，别让人笑话你没肚量。”


“呵呵，我从来就没什么肚量，”陈太忠我行我素习惯了，虽然他也自命讲究人，但是不规矩起来，却是根本不讲什么章法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对方提供给了他不规矩的借口，“他们想强购邢建中的厂子，嘴上还说得天花乱坠，你都已经不打算要脸了，我又何必给你面子？我的面子，只给讲究人！”


“呵呵，”林立也不吃他这一套，听到这样的恐吓，登时轻笑了起来，“我还就不信我走不了，来之前我就跟人说了，是来凤凰做客，要不咱们赌一把……今天我走得了走不了？”


“嘿，跟我赌，你有那个资格吗？”陈太忠听得就笑了，不过下一刻他的眼珠一转，点点头，“行，我跟你赌了，说说赌注吧……你可是林海潮的儿子，太拿不出手的赌注就不用提了，不能给你老爹丢人啊。”


“一吨吧，我赌我走得了，”林立笑嘻嘻地竖起一个指头来，“你要是输了，我也没别的要求，碧涛的事儿你撒手，怎么样，陈主任敢不敢赌一下？”


“啧，”陈太忠眉头一皱不吭声了，看起来煞是为难的样子，邢建中在一边看得心里直敲小鼓：陈主任你要是真的撒手不管，我只能去北京上访了。


还好，犹豫半天之后，陈太忠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摇摇头叹一口气，就在邢总的心跳达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时候，他缓缓发话了，“我说林立啊，你不觉得这条件太砢碜吗？你真的让我很为难啊。”


“你……”林立登时被这话气了个半死，他都已经出一千万了，谁想居然被对方说成砢碜，心里实在不服气，怒极反笑，“那陈主任你说……你想赌多大。”


“赌小了，是对你们林家的不尊重，”陈太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要玩的话，咱就玩得大一点……听说林海潮第一个矿也是赌来的，林立你不能给林家丢脸，是吧？”


“我一个人代表不了林家，”不知道为什么，见他这副样子，林立只觉得心里一抽，也不敢随便答应了，“我上面有姐姐下面有弟弟……你先把条件开出来行不行？”


“你今天能离开的话，我做主了，碧涛白送给你，”陈太忠脸上笑意盈盈，不过说出的话却是震撼人心——这可是初期投资六千万，现在市值最少一个亿的厂子。


邢建中听到这里，脸色白到一塌糊涂，有心跳出来说这是我的厂子，你不能这么做，可是他还偏偏不敢，他侧头看一看荆紫菱，发现小荆总眼睛发亮，在认真地听着，心里才略略安定了一点。


“哦？”林立也吓了一大跳，他可是没想到陈太忠的赌注会这么大，瞳孔也禁不住放大了些许，犹豫一下才迟疑地发问，“要是我输了呢？”


“输了的话，海潮集团归我，”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是猫戏老鼠一般的神情，“怎么样，林立，敢不敢赌一把？”


海潮集团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林立绝对不能接受这么一个赌注，闻言禁不住一哼，“海潮再不值钱，也值十来八个亿，陈主任你不觉得这么赌……有点不太公平吗？”


“但是对我来说，海潮集团意义重大，”陈太忠笑嘻嘻地摇摇头，“我不觉得不公平，那是意义重大啊……”


“当然对你意义重大了，我……”林立才待激昂地发表一点看法，猛地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碧涛对张州煤炭业意义重大，禁不住就打了一个结巴，这家伙说话怎么就这么阴损呢？


“反正你肯定赢的嘛，”陈太忠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浓重了起来，“你好歹也是林家独子呢，这点主都做不了，那装什么大瓣蒜？”


“我还有个弟弟，”林立不动声色地重复一遍，却是不肯细说——事实上他也无法细说，那是他老爹外室生的孩子，现在不过才三岁，这种事上不了大雅之堂，虽然可以确定，那小娃娃将来注定是要参与林家财产分割的。


“哦？我倒没听你姐姐说过，”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那这么说，你是同意跟我赌了？”


“你不要一个劲儿地自说自话行不行？”林立的火气终于成功地被激了起来，他的眉毛一竖，“好歹也是个副处了，注意点身份好不好？”


“我这都是跟你们学的，你……还有这个黑子，你们跟邢总说话的时候，注意身份了吗？”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眼中满是不屑，“一定要买下碧涛，那是不是自说自话？”


“看来是没什么可说的了，”林立沉着脸站起身来，冷冷地发话，“陈主任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那我们就告辞了。”


“别着急走嘛，”陈太忠脸上笑意盈盈坐在那里不动，却是抬手摸出了手机，“等我打个电话……老古吧，我陈太忠啊，来一趟京华酒楼201。”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立看着他冷笑，也摸出了手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打算非法拘禁我们了？”


“我干过政法委书记的，你觉得我会跟你玩那种小儿科吗？”陈太忠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我只是叫几个警察来，看看你们身上带了什么违禁品了没有。”


“很拙劣的手段，”自打进来之后，那黑哥的风头完全被林立压了下去，直到现在才出声，“你觉得我们会提供给你这个把柄吗？”


其实，摆茶讲数的时候，双方携带点家伙防身是很正常的事情，黑哥来凤凰的时候，也是琢磨了好一阵，到底该不该带家伙来，到最后因为拉上了林立，心说有林海潮的儿子在，对方怎么也要忌惮一两分，才最终决定不带家伙来赴宴。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缘故，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嘲笑陈太忠，反正人已经得罪了，事儿也谈不下去了，姓邢的，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话不要那么绝对，”陈太忠也不动怒，笑嘻嘻地看着他，说的话却是阴损无比，“以你的智商，犯什么样的错误都很正常。”


林立也不理他，转身向门口走去，铁手紧走两步，人向门口一堵，抱着膀子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铁手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黑哥站在一边，不满地发话了。


“你少跟我逼逼，老子混的时候你还在地上玩玻璃球呢，有俩臭钱就牛逼了？”铁手眼睛一瞪，“陈哥没说话，谁都不许走！”


“你们这是逼我，”林立开始翻看手机，显然就要拨号了，谁想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古昕带着三个警察走了进来。


古局长是早就等在别的包间了，所以才来得这么快，这也是陈太忠事先的布置，不过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双方会呛得狠，这么快就动用上老古了——来的这俩张州人太强势了一点。


“陈主任，你找我什么事？”古昕哼一声，一脸不明真相的表情，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林立和黑哥，心说这就是正主儿了吧？


门口有黑哥和林立带来的几个汉子站在那里探头探脑，不过显然，来的是二级警督，他们没胆子拦着不让进。


“我怀疑这个人身上带有违禁品，”陈太忠一指黑哥，“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能帮着查一查。”


“慢着，有没有搜查证？”黑哥听到这话，忙不迭发话，他可是知道，有些玩得转的人，能指示警察栽赃——他在张州就可以做到。

第1469章 都有准备


面对黑哥的提问，古局长很夸张地“愣了一下”，旋即绷着脸摇一摇头，“搜身不需要搜查证，按规定，有人举报我就可以对你搜身，要是事实证明你是冤枉的，你可以考虑起诉举报人……现在，请你配合一下。”


玩法的老手！黑哥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就在这个时候，林立出声了，“这位警官，我希望能看一下你的警官证。”


“毛病！”古昕白他一眼，手一指自己的胸口，傲然地发话了，“这儿有警号，自己看……小张，把你们的证件给他看一下。”


事实上，古局长也是带了警官证的，不过显然，他现在的做派才符合一个堂堂的分局局长的身份——二级警督的证件，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就能看的。


“横山分局？”黑哥和林立一人拿个工作证看了起来，接着两人又交换一下目光，确定对方眼中都有“没带家伙问心无愧”的意思的时候，林立发话了，“这儿属于横山管吗？”


这只是他的试探，谁想古昕一扬手，根本不回答他这问题，“小刘小赵，把外面这几个也控制起来，不要让他们转移违禁品的机会。”


“你们都别动！”黑哥大声嚷嚷一句，眼下他占理，可不想被对方借机生事，对警察这一套他真的熟得很，“要相信人民警察……不过，这位警督，我可以让你搜身，但是希望在搜身的时候，有第三方在场。”


“你这是不相信我了？”古局长登时勃然大怒。


“这位警督，”林立一看对方要恼羞成怒了，于是出声劝阻，“我们也没别的意思，要找的第三方，也是警察，无非就是想让执法透明化一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在冷笑，看来你们还真的打算假公济私栽赃了，用这种伎俩来阴我们林家，怕是还要差一点吧？


“也是警察？”古昕讶然地望向林立，按道理来说，眼下他应该表现出的就是一个“讶然”的表情，然而，此讶然不同于彼讶然，现在他是真正地“讶然”了——也是警察？时下的凤凰市，有不怕“瘟神”的警察吗？


“怎么，不方便吗？”林立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都是警察系统的，您还信不过？”


“不是警察系统的都无所谓，”古昕冷冷地回答他，颇有点什么都不怕的味道，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所以话说得很干脆，“但是，我给不了你多长时间。”


“那正好，我有新华社天南记者站的朋友正在凤凰，”听他说不是警察都无所谓，黑哥马上打蛇随棍上了，事实上，这是林家的关系而不是他的关系，不过显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眼前这个二级警督敢不敢应承下来这么个条件，“不会不方便吧？”


“这个不用你关心，‘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的原则我比你懂，”古昕很不屑地白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来，“我现在只是怀疑你藏有违禁品，你想找第三方来，随便你，我们的执法力度是经得住考验的。”


吹吧，我已经知道你底虚了，现在只敢说“怀疑”了，黑哥和林立拨了几个电话之后，不多时，两方人马赶到——事实上这边也做好了准备，两拨人离京华酒店都不远。


夸张的是，新华社驻天南记者站这位手里居然拿着一个崭新的DV——其实这DV是林立出钱买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好忠实地记录某些东西。


不过，更夸张的是来的警察，古昕看到匆匆赶到的那二位，都禁不住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我说你们没搞错吧，铁路警察？”


“都属于警察部管的嘛，”黑哥现在得瑟上了，斜着眼睛看着他，心说后悔了吧，我叫来的警察可是跟你们地方警察局无关的，“这难道不算警察吗？”


“当然算警察，”古昕冷冷一哼，地方上的警察并不怎么买铁路警察的账，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陈太忠说了，百分之百的证据在手，不怕别人瞎嘞嘞，“你们呆着看就行了，对了……这个DV打开了吗？”


不止这个DV打开了，陈太忠到包间的角落转了一下，眨眼拖出个箱子来，打开箱子也是个DV，却是比那位手上拿的大多了，“有DV的也不止你们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手上这个大号的家伙，林立和黑哥心里就生出了某些不妙的念头，只是眼下再说什么都晚了，一个警察走上前，对黑哥进行彻底的检查。


约莫检查了两分钟，前后左右都摸索遍了，也没找到管制道具什么的，至于枪支那就更不要说了，一时间，古昕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边的林立，若有所思。


还没等林立说什么，另一个警察拿起黑哥的手包检查了起来，手包不是很大，就是十六开的本子大小，里面也装不了多少东西，瘪瘪的。


摸出两盒软中华、一个砂金打火机、几支笔及储蓄卡等若干零碎之后，包里就是空空荡荡的了，有人一眼就盯上了一支造型比较奇特的笔，“这是……录音笔？”


当下就有人拆卸那录音笔，林立和黑哥在一边看着凌霄，心说反正没录到什么要紧的玩意儿，你们随便拆吧，这两台DV的拍摄下，莫不成你能把这笔活生生地变成钢笔手枪？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支笔上的时候，搜包的警察很随意地拍打一下那薄薄的真皮手包，却是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嗯？”好几个人扭头看向他，却发现他正皱着眉头轻抚着包的内侧，“报告古局，这个包里面缝着东西呢。”


直到这时候，黑子和林立才知道眼前这二级警督姓古，估摸还是个什么局长之类的，不过听说包里有夹层，黑子登时就大怒，“我说，冤枉人不是这么冤枉的啊。”


那警察不屑地看他一眼，轻哼一声，若是说他刚才还在寻思到底能不能搜出证据，不敢过于蛮横的话，现在则是大大的不同了，他做警察不是一天两天了，手一摸到那玩意儿，就猜出大概是什么东西了，“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拿铐子铐你回去？”


古昕听得心里也是一阵轻松，在来之前，他并不知道除了那黑哥之外还有别的人在场——事实上陈太忠也没想到会有林家的人冒头出来，而且看那在场的年轻人，还是很不含糊的样子，并不在乎自己二级警督的身份，古局长心里隐隐觉得这家伙的来头应该很大才对。


不过眼下发现问题了，那么来头再大也不怕了，我说嘛，太忠做事肯定是滴水不漏的，“取出夹缝里的东西。”


“等一等，”见那警察的手还在摩挲，黑哥沉不住气了，斜视着那警察，“你怎么证明不是你自己放进去的？”


“再逼逼我抽你个孙子，”那被叫做小刘的警察指着对方，面皮一翻，“什么逼玩意儿，敢怀疑我？我保留起诉你诽谤的权力。”


“把包儿打开，大家看看吧，”新华社的那位不偏不倚地发话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便你看，那东西还缝着呢，”警察小刘摸索了一圈，没有发现破口的地方，越发地气粗了，“你们看看有口子没有，说是我放进去的？真想大耳光子抽你。”


夹层里确实是鼓鼓囊囊的，也确实没有口子，在两台DV的拍摄下，另一个警察拿指甲刀上的小刀将皮包划个小口，取出了里面的物事。


事实上，只看那扁扁的、一片一片的形状，在场的警察就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东西，果不其然，取出来的是塑料纸包装的，一包一包的白粉——足有二十包。


这白粉当然是陈太忠放进去的，原本他还不知道小批量海洛因该如何交易，不过自打在素波精神病院听了点墙根之后，多少也就明白了这行情。


所以，他再也不像在帝王宫那时一般，直接拿一整块海洛因来栽赃，那样太容易勾起别人的关联想像了，所以就是花了一点时间搞成小包装的这种，看起来也有模有样——哥们儿的存货也不多了，要节省啊。


“请问这是什么东西？”小刘似笑非笑地看着黑哥，“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说，你也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


黑哥的眼角禁不住抽动两下，侧头恶狠狠地看着陈太忠，苦笑一声，“行，算你狠，今天我算领教五毒书记的厉害了。”


“还是你厉害嘛，”陈太忠冷笑一声，“警察都拿着海洛因给你栽赃，好大的人物。”


“陈主任，陈主任！”古昕绷着脸，咳嗽一声发话了，“这个东西还没有检验，到底是不是海洛因也不好说，请你不要先入为主，那样会让我们的工作陷入被动。”


真是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林立心里冷笑一声，显然黑哥是被对方用极高明的手法栽赃了，这要不是海洛因那才叫奇怪。


不过，事情已经发展到眼下这一步，他也只能指望对方能网开一面了，最起码，他得先把自己摘出来，于是咳嗽一声，“古局长，这件事情我是不知情的。”

第1470章 报应


“你不知情吗？”古昕看林立一眼，嘴角泛起淡淡的冷笑，却也不做解释，只是吩咐姓张的警察，“把在场所有人的身份都登记一下，严格执法程序。”


“古局长，我父亲是张州的林海潮，”林立凑近古昕，低声说一句，“我不缺钱，不可能参与这样的事情。”


“是，你是不缺钱，但是还要强买强卖，”陈太忠的耳朵真是要多尖有多尖，他一边扛着DV拍摄，一边冷嘲热讽，也算是一心多用的楷模了。


林海潮的儿子？古昕听到这个名字，还真的吓了一跳，不过还好，只是天南首富而不是什么高官，压力虽然大但眼下是在凤凰，他也不用考虑那么多，于是不动声色地回答一句，“可能不可能参与，你说了没用，我们注重的是事实。”


“你要是注重事实，就该知道我也不差这点钱，”黑子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嚷嚷了起来，谁想那姓刘的警察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都告诉你不要说话了，欠揍！”


“咳咳，”新华社记者站的那位咳嗽两声，“警官同志，请你文明执法，注意自己的形象。”


“做为可能的嫌疑人，请你不要随便发言，”古昕咳嗽一声，按说一般人都不愿意招惹新华社的记者，不过眼下都捉了现行了，倒也是无所谓的，“这也是对你的负责……小刘，呼叫分局，要师志远局长派出警力支持。”


要求支援是正常的，眼下相关人实在太多了，而且现场收缴的海洛因是二十克左右，算是比较严重的刑事案件了。


“我可以打电话吗？”那位记者却是知情识趣，见这位警督挺讲原则的，于是轻声发问，表现得倒也算中规中矩，“跟我的领导汇报一下？”


古昕看一眼陈太忠，发现那厮没什么表情，犹豫一下，终于点点头，“按说应该是你报出电话，我们帮你拨打的，不过，既然是新华社的记者……我愿意照顾你一下，希望你能对得起我的信任。”


“这个没问题，我不会让古局长为难的，”那记者笑着点头，他今天能来，无非是看在林海潮的面子上做个见证，并没有打算介入多么深，谁想居然一脚踩进了泥淖里。


凭良心说，这毒品出现得很蹊跷，里面必然是有点文章的，但是很遗憾，这年头做任何事都要讲个证据，他所感觉到的蹊跷，不过是凭着直觉和逻辑推理产生的。


然而，直觉和逻辑推理并不是证据，再诡异的证据，也胜过任何合情合理的逻辑，记者很明白这一点，于是他打算先抽身出来。


他打算抽身，那俩铁路警察却是表现得很奇怪，居然敢追着不依不饶，“这位局长，就算这些是毒品，也不能证明李总是贩毒者，请你们定性的时候慎重一点，他未必知情……难道不能是别人栽赃吗？”


“你二位，我留客了，”古昕冷哼一声，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他肯定也不能退缩了，“铁路警察处那儿，我会打电话通知的，哼……这毒品能从边境运到天南来，也不知道走的是什么运输方式。”


这话说得就是再明白不过了，你俩得瑟吧，惹得爷火了，我可是不介意把你俩并到这个案子里一起怀疑，铁路警察也敢在地方上指手画脚，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啊。


那俩听他发飙，对视一眼，虽然都是愤愤不平，却是不敢再说什么了——这可是二级警督来的，不过，这二位也没有束手待毙，而是各自摸出手机，开始拨号。


这就是同行的优势了，按说那新华社记者站的记者身份，要高于这二位，然而，记者是要请示以后才联系领导，而这俩根本连请示都不请示，直接拨电话出去，一副“理该如此”的样子。


古昕这边的警察看着他们也不顺眼，铁路警察在地方上嚣张，想找死吗？可是，大家终究都是警察，都归警察部管，既然是兄弟单位，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这么想着，大家的眼光看向古局长，果不其然，古昕也没表示意外来，头一侧，只当看不见这二位的动作了——人在江湖，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事实上，他这么做并不仅仅是因为兄弟单位那么简单，这件事里居然有林海潮掺乎，这俩警察眼下的表现，又格外地古怪，说不得古局长也只能手指头缝漏一漏，看看对方还有什么牌可打没有。


倒是陈太忠在一边看得有些不理解，心说这铁路警察是个什么来头，居然这么大的胆子，贩毒案都敢往里面掺乎？


不多时，横山分局支援的警察到了，于是陈太忠终于知道铁路警察为什么会这么怪异了。


敢情这跟林立的姐夫项一然有关，前文说过项一然是负责张州煤炭发运的，关于煤炭发运，素波铁路局是由一个多种经营开发公司来负责的，而张州片儿算是素波铁路局煤炭运销量最大的地方。


素波铁路局管辖21个站段，横跨三个省市，但也只是一个处级单位，而这多经开发公司更只是副处待遇的级别，不过别看级别不高，一年十来个亿的收入是没有问题。


张州这里，是多经开发公司下属的张承公司专门负责的，也就是个副科级公司——还不是正式编制的这一种，项一然是总经理，也就是科级干部，不过他手上的权力，普通的处级干部拍马都赶不上。


这不是陈太忠猜的，是那俩警察面对同行的盘问，自己交待的，“项总的岳父是林海潮，我们总不能看着小林被别人冤枉不是？”


这个理由很强大，也很让人无语，甚至古昕听得都有点胆战心惊，林海潮并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所谓的天南省首富也不过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是大家对此人最直观的认识而已，潜藏在海平面之下那庞大的实力，却不是随便一个人能琢磨得透的。


警察们正在盘问审查，京华酒楼的大堂经理跑了过来，“古局长，能不能让同志们把人带走询问，我们这儿还要做生意呢。”


京华酒楼不但有餐饮，还有住宿和娱乐，几辆警车加上一大票警察呆在这里，谁还敢再进来？古昕笑着点点头，带着大家一起下楼。


走到楼下，古局长才反应过来另一件事，“李东和林立，你俩开的什么车来的？”


陈太忠一听就乐了，心说老古这脑子还真不是盖的，居然想在车里也栽一点赃，成了，这点事交给哥们儿了！


事实上，这是他误会了，古局长只是想将几辆车拖回局里去，分局里现在车辆紧张，没准能将其中一两辆车拿来用一段时间，岂不是也不错？


不过下一刻，一个问题难住了陈太忠，你说这栽赃是栽到黑子的车上好，还是顺便将林立也拉下水比较合适？


他正琢磨其中利害呢，张州招商办副主任耿强的电话打了过来，“陈主任，这个……你怎么跟林立掐起来了？能不能看我的面子，放他一马？”


“哼，是他不给我面子，我的项目我的朋友，他就要会同那个什么黑子，抢夺人家的产业，”陈太忠冷冷一哼，“我就奇怪了，这年头的人怎么就这么不知死活呢？”


“唉，”耿强在那边重重地叹一口气，犹豫一下方才开口，感觉也是挺艰涩的那种，“林立还小不懂事，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这次他去凤凰，也是受了黑子的教唆……林莹也不知道这件事，要不然她肯定会阻止的。”


“他还小？我才二十岁也知道这种分寸，”陈太忠听得大为光火，他的年龄是随着心性变化的，觉得应该是七百多岁的时候就要因此托大，觉得应该二十岁的时候就要借此讥笑别人，“打着林家的旗号，跑到凤凰来撒野，真把我陈某人当成死人了？”


他越说越气，到最后都有点口不择言了，“你说林家不知道？他自己可是说了，强取豪夺碧涛的厂子，对林家意义重大，对你们张州煤炭行业意义重大，我呸……林家什么时候生出了这么一个狗仗人势的东西？”


“你说话客气一点，有点素质好不好？”林立已经很恼火了，听到他在这里泼妇骂街，终于是再也忍受不住，抬手一指他，“我的事情是我的事情，你不要扯什么林家长林家短的。”


“我呸，你也配跟我谈素质？”陈太忠冷笑一声，也不管手机那边耿强在说什么了，“姓林的，今天的赌你输定了，你家的海潮集团……铁定要输给我了！”


“我没跟你赌这个！”林立的脸色铁青。


“你可以不认账，不过，后果自负！”陈太忠听到听筒里耿强一直在“喂喂”叫个不停，心里麻烦到不行，索性直接挂断了手机。

第1471章 激化


耿强听到陈太忠说的那些话，本来就很着急了，等到电话莫名其妙地一挂，感觉就更不对了，抬头看一看自己面前的林莹，苦笑一声，“我说林大小姐，你那个弟弟也太牛了一点吧，他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人是惹不得的？黑子都被抓现行了，他还敢跟陈太忠叫板。”


“关键是他会不会有事，”林莹的脸上，难掩焦虑之色，她和林立相差两岁，姐弟俩的感情相当好，“我爸在跟张市长吃饭，估计要等一阵才会有消息。”


“总是亲生儿子，他不可能不管的吧？”耿主任笑一笑，有气无力的那一种，林海潮家里的情况他还是比较清楚的，老林今年五十三算是年富力强，把权抓得很紧，林家姐弟在集团公司虽然地位极高，但是在管理层中话语权不是很重。


有人说这是跟林海潮那三岁的小儿子有关，也有人不这么认为，不过很明显的是，未来的十来八年内，林海潮不可能放弃对海潮集团的掌控，反正私人企业不比官场，不存在什么“七上八下”的说法。


甚至，林莹眼下发展得不错，固然是因为她有一个好老爹，但是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手握实权的丈夫，在她崛起的过程中，并没有得到林海潮太多的照顾。


既是如此，林立一心帮李东在凤凰夺取碧涛焦油厂的缘故也很清楚了，他不缺钱，但是在海潮集团里没有他发展的舞台，是的，他不想表现得连姐姐都不如。


“这个陈太忠也实在太过分了，”林莹听到耿强的劝说，心里并没有因此宽慰了多少，“都知道小立的身份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亏得我还见过他呢。”


“林总，你这么说话，就有失公道了，”耿强跟她和项一然的关系都算不错，而且自己也在张州官场混——这是林家传统的地盘，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将陈太忠变成自己的仇家，那个人的能量实在太恐怖了。


所以，他不得不指出对方思维的误区，“这不是陈太忠给不给你面子的问题，而是说林立一开始就没给陈太忠面子，抢夺别人的产业也就算了，还敢自己到凤凰去，这是在打人家的脸呢，你知道不知道？”


“凤凰找的是黑子，小立不过是陪着他去的嘛，”林莹不认可这个说法，通过那俩铁路警察的电话，她倒也知道，自己的弟弟到底做了点什么，“而且搞那个焦油厂的，也是黑子。”


“黑子是个什么样的烂人，你不比我清楚？”耿主任不屑地哼一声，“那小子擅长的就是敲诈勒索，要不陈太忠栽赃他贩毒呢，肯定这家伙也是吓唬了碧涛的老板，小陈就想一劳永逸地解决了……你家小立掺乎这种事情，你说他长个脑袋是干什么用的？为了戴假发方便？”


“陈太忠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林莹倒是没计较耿强的话，“按你的说法，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处。”


“你老公也不过才是一个正科，就抓着张州煤炭的运销权，”耿主任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这级别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他只是个市科委的副主任，倒是把省科委的大主任掀翻了，你说他厉害不厉害？”


“唉，可惜他不是张州的，要不就好办了，”林莹不无遗憾地叹一口气，又摸起了手机，“我得再跟我爸说一声。”


他要是张州的，你爸也未必吃得住他，耿主任嘴皮子动了一下，想这么说来的，不过想到暴走的女性多半都是不可理喻的，终于还是强自按下了这个念头——我已经暗示得足够多了，难道不是吗？


他俩在这边怎么商量暂且不提，陈太忠却是因为这个电话，终于下定了决心，好你个林立，被警察捉了现行还牛气冲天，这次哥们儿不折腾得你欲仙欲死绝对不算完。


这次来凤凰，黑子带的车是一辆加长凯迪拉克和一辆沙漠王，林立却是他那辆招牌的“天G-16888”的白色路虎越野吉普，吉普车后面挂有备胎——这次栽赃也不用考虑那个黑哥了，听说轮胎藏毒比较时髦一点？


路虎和沙漠王都被交警队的拖车拖到了横山分局，不过这个加长的凯迪拉克比较难对付，主要是车身太长，最后还是找了一个大号的拖车，才将车拖了回去。


回到分局，自然就是各忙各的，此案涉及四方势力而且人数众多，最要命的是，查获的海洛因超过了十克。


刑法上有规定，十克海洛因就是分水岭，虽然对贩毒罪的认定和量刑，各地多有不同，但是毫无疑问，超过十克这红线的话，最差最差也会被认定是“非法持有毒品”，三年以上的刑期是稳稳的，一不小心被判定为“贩毒”的话，二十年的有期徒刑也正常了。


至于说其他的铁路警察、新华社记者和林立等人，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嫌疑，也只能呆在分局，“配合”警方办案，还有人在人的身上和车上仔细搜查，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的毒品。


当然，警方办案的手段，远远不止这一点，就在技术科对白粉进行化验的同时，分局从市局禁毒支队申请的两只缉毒犬也被送了过来。


这缉毒犬可是好东西来的，来了四下闻一闻，就对着白色路虎吉普狂吠不止，古昕和师志远在现场看得登时脸就绿了。


事实上，自打知道林立是林海潮的儿子之后，这正副俩局长都很有默契地有意放松对此人的检查，天南首富可绝对不是那么好当的，查出问题倒是不怕，若是查不出，将来人家秋后算起账来，一个“有意刁难”是铁铁跑不了的。


不过眼下看来，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大家的控制，古局长犹豫一下还没有发言，禁毒支队的人已经发话了，“备胎有问题”。


七手八脚地将备胎卸下来，在备胎架的盖板处发现了四个大包装的白粉，看起来七八十克的模样——陈太忠已经弄明白了，若是说十克是分水岭的话，五十克就是生死线了，自然会多塞一点进去。


林立是“配合”警方的调查，所以还没被控制了人身自由，目睹这一幕，他再也忍受不住了，“栽赃，这绝对是栽赃，我要给我家里打电话，我要请律师。”


受到这么大的压力，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了，不过别人却是懒得理他，最多也不过是甩来两个不屑的眼神，已经有警察拿来锯子开始锯备胎——谁知道轮胎里面藏了毒没有呢？


当然，眼下的林立已经顾不得指责别人破坏自己的原装备胎了，他只能祈祷不要在轮胎内再发现什么。


如他所愿，轮胎里倒是再没白粉了——事实上陈某人已经不舍得再浪费了，为了这么一个不知道轻重的小屁孩，值得吗？


“行了，先把他控制起来吧，”古局长见没有新的发现，抬手一指林立，“小张联系一下凤凰电视台的《都市直通车》，说咱们这儿查获毒品大案。”


“我是冤枉的！”林立大喊一声，身子不断地挣动着，他虽然年轻气盛却是不傻，这事儿一旦被捅上电视的话，就算他老爹出头都没用了——林家更可能的是遭致别人的落井下石，天南首富是很吓人，但是视其为眼中钉或者垂涎海潮集团的人也绝对不会少。


当然，他的挣扎注定是徒劳的，一边的警察很快地将他铐了起来，同时将他身上的物品掏个精光，甚至连皮带和鞋带都被人扯走了——这倒不是有意羞辱，而是防止意外伤害。


王宏伟在不久之后也得到了消息，听说林海潮的儿子涉嫌贩毒被横山分局抓获，古昕还请了电视台的记者去，登时大惊失色，“古昕这是疯了？抓人就抓人吧，还找电视台的来？”


当然，王书记不能说古局长做得不对，人家出成绩了，给《都市直通车》提供点素材，根本不需要请示局里，但是……那是林海潮的儿子啊。


不过，事实的相关因果在下一刻就反应到了他这里，一听说有陈太忠介入，王书记登时哀叹一声，“小陶安排一下，我要去市人民医院做个心脏检查……急诊。”


“我就奇怪了，陈主任从哪儿搞来的毒品啊？”小陶秘书也很有点不解，他很清楚，若是没有陈太忠的出现，或者林海潮的儿子真的是贩毒了，但是那厮掺乎了，眼下这件事里绝对是有蹊跷的。


“你话还真多，”王书记哪里有心思琢磨这毒品的来源？正经是先把住院手续办了是正经，要不然等各路大佬的电话打来，愁也要愁死他了。


然而，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点，几乎就在他做出决定的同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省政法委副书记、秘书长高正美，实在不能不接，“宏伟书记，听说林海潮的儿子现在在凤凰呢？”

第1472章 夜赴凤凰


林海潮本来陪着张州市市长张跃文吃饭呢，就算知道了自己儿子在凤凰出事，也没太放在心上，能出面保林立的人多着呢，陪张市长吃晚饭再处理也不晚。


可是听说儿子的车上查出了毒品，马上还要有电视台的来曝光，这下林首富是再也坐不住了，“凤凰市这是搞什么呢？纯粹乱弹琴！”


张跃文跟林海潮的关系极好，打听明白之后也是愤然地一拍桌子，“纯粹胡闹，小立那孩子那么老实，怎么可能贩毒……欺负到咱张州人头上了，我现在就帮你联系段卫华。”


“我跟凤凰政法委的副书记岳磊云有点交情，”林首富皱着眉头琢磨一下，“打个电话联系他让他处理一下，您看好不好？”


“你等一等，我了解一下，”张市长不可能对凤凰市的权力架构了解得很详细，少不得打个电话问一问，才得出了结论，“怕是够呛，政法委书记王宏伟兼着警察局长，你说的这个副书记估计不行。”


“那……难道要我找范晓军？”林海潮也有点头疼，他不是没人可用，而是能用到的人个头都太大，有点大炮打苍蝇的感觉，是的，他在凤凰没什么势力——太间接的关系他还不愿意找，天南首富可也是一种身份呢，“跃文市长您有什么比较合适的关系没有？”


“两条腿走路吧，”张跃文不可能不管林海潮，犹豫一下才发话，“省政法委副书记高正美跟我都是红旗三厂出来的，嗯……段卫华还欠我一点小人情。”


既然是这样，王宏伟的哀伤也就不用再提了，才挂了高书记的电话，又接到了段市长的电话，总算还好，眼下的凤凰市，他跟段卫华也算战略合作伙伴了，有些话说一说也无妨，“卫华市长，这事儿你找我，还不如找你那干女儿，她说话比我顶用。”


“你说的是……倩倩？”段卫华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干女儿是何许人，紧接着就陷入了沉默中，好半天才迟疑地发问了，“这件事是陈太忠搞出来的？”


段市长的思维不至于这么迟钝，不过慢吞吞地说话正是有身份的象征，更何况，提出这个猜测也是要一点勇气的，一旦猜错了，他的面子就没地方搁了——一个正厅会这么忌惮一个副处，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总算是两人关系不错，要不然段卫华连这个猜测都不会说，事实上他也知道，论起对那个副处的感觉，王宏伟比自己还要头疼很多。


王书记倒也没有遮着掩着，将自己掌握的事情源源不断地说了一遍，正说着的时候，手机上的“呼叫等待”一直提示个不停，王宏伟百忙之中偷空看一眼，却发现上面“孙正平”三个字一闪一闪的——素波警察局局长的电话也跟过来了。


段卫华静静地听完因果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到最后才冷冷地一哼，“哼，要是这样，那林海潮的儿子就是活该！”


他欠了张跃文的人情，这个一点都不假，段市长也不是不认账的人，但是林家居然敢打碧涛的心思，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这可是凤凰市唯一一个“填补国内空白”的企业，而且二期工程完工的话，经济效益也不可低估。


当然，就算有所抱怨，这个电话他是要回的，于是下一刻，张跃文就得到了确切消息。


事实上，段卫华并没有说谁“强买强卖”谁的厂子，也没有讲述那么多因果，没必要，真的太没必要了，很多事情的对错并不是那么简单，正义和邪恶都是相对而言的，执着于这种口舌之争，实在一点意义都没有，官场并不是小学课本——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一目了然。


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涉及的人物，“这件事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陈太忠，对张州有点误会……这个同志爱认真，我的工作不太好做。”


张跃文如此巴结林海潮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海潮集团能发展到眼下这一步，固然跟林海潮能力超群、张州地方上的政府和银行大力支持分不开，同时有一点也是不能忽略——甚至是起决定作用的：林家在京城有人。


不过，听到“陈太忠”三个字，张市长还是禁不住暗暗咋舌，这个名字他可是一点都不陌生，虽然他并不是很清楚此人的头有多么难剃，然而，他做为张州的市长，居然能对凤凰市某个行局的副职的名字有印象，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哎呀，是陈太忠……你儿子可是招惹了一个刺头，”张跃文侧头看一看林海潮，微微叹一口气，“在凤凰市，怕是你搞不过他。”


“嗯……”林海潮也叹口气，放下手里的电话，“我姑娘也说了，这个姓陈的家伙不好对付，不过，再不好对付，敢欺负到我头上，我跟他也没完！”说到最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决然之色。


“现在不是有完没完的问题，关键是先捞你儿子出来，”张跃文听得心里颇有点不以为然，什么叫“灭门的县令剥皮的太守”？老林你再牛也只是个商人，“万一捅到电视上，麻烦可就大了。”


“我现在就去凤凰，对不住了啊张市长，”林海潮苦笑一声站起身来，“这混小子，总是不能让我放心。”


“我建议……你还是小心一点，”张跃文真不知道林家怎么跟陈太忠掐上了，不过在他想来，对方都敢给林立栽赃，冲林海潮下手倒也不是不可能，“去了凤凰先找那个政法委副书记，这年头不讲道理的主儿太多。”


“这个我知道，可是我不去不放心，”林海潮笑着点点头，心里对这个建议却是不怎么在意，道理很简单，他已经从女儿这里知道儿子去干什么了，很明白人家折腾自己的儿子是有缘故的，但是……他实在不合适跟张市长解释。


对方的手段异常毒辣不假，可是他林某人此番过去，不过是想搭救自己的儿子，他还就不信那个姓陈的敢动他，当然，话说回来，要是真的动了他那可更好了，事情一旦搞大，他有的是办法去收拾那个小副处。


于是林首富很匆忙地上路了，得知他动身，林莹也跟着赶了过去，同行的还有招商办的耿主任，在路上的时候，林海潮又联系了凤凰市政法委副书记岳磊云，想了解一下这个陈太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谁想，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还真的吓了他一大跳，岳书记唠叨陈某人的事迹，足足唠叨了一刻钟，放下电话之后，林首富的脸都白了。


“耿主任，这个陈太忠，居然是蒙艺的人？”沉吟半天他才开口，问向跟自己同坐一车的耿强，语气竟然是异常地艰涩。


“蒙老大本来就是凤凰人嘛，”耿主任并不以为然，“他哥蒙通以前还当过凤凰的地委书记，陈太忠能搭上他也不意外。”


“凤凰的天下正林的党，”林海潮听得就是一叹，“凤凰的官场还真是长久不衰，啧，咱张州就没出过什么像样的人物。”


凤凰和正林都算得上是革命老区，建国以来从凤凰这一系走出的干部，很长时间牢牢地把握着天南省政府的权力，而正林一系则是出过两任三届省委书记。


这个政治格局只是巧合，但是对天南省官场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九十年代初期——像蔡莉就是靠着正林系的老省委书记出头的，陈洁则是靠着凤凰系上位。


当然，像黄老、郑飞之流，早早就进京了，不能算在这些本土派系中。


“希望那个陈太忠不要太难说话吧，”林莹听得也是叹一口气，“这家伙真的太不是东西了，这种龌龊手段也能用出来？”


“我说林莹，你这个心态不但解救不了林立，还容易坏事，”耿强的眉头一皱，颇有点不满意，林海潮也跟着点头，“没错，人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栽赃，这就是本事……这个小畜生就不知道让我省心一点。”


自打知道陈太忠是省委书记的人之后，林首富的心态登时大变，再也不考虑放过不放过陈太忠的问题了，现在他重点琢磨的，是花费多大代价才能救出自己的儿子。


就在一行人赶向凤凰的时候，王宏伟书记真是痛苦不堪了，接了孙正平的电话，又接小姨子和法院刑二庭庭长等亲戚、部下的电话，问的也都是林立的事情。


事实上，林海潮和张跃文都非常知道分寸，只是找一两个人打听关说——这种事情惊动太多人并不是什么好事，一来是因为传出去太难听，二来是两人都很清楚，真想办成事的话，找对一个人就够了，没用的人找再多也是白搭。


可是林莹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没命地四下找人，于是王书记终于很痛快地心脏病发作，住进人民医院的观察室了。


于是接下来，挠头的就是市局副局长刘东凯等人了……

第1473章 海潮张州半边天


林海潮一行人赶到凤凰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夜里九点了，不过，由于路上到处打探，在抵达凤凰的时候，他们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中间人。


没错，就是凤凰宾馆的老总张智慧，张总相识遍天下，自家的侄儿又是陈太忠的通讯员，果然是长袖善舞之辈，不愧“脏活张智慧”的称号。


通过宣教部段为民的关系，张总先搞定了凤凰电视台的《都市直通车》栏目，成功地劝说该栏目将今天拍到的素材押后处理，紧接着就联系上了陈太忠，告诉他说林海潮亲自来了，对此事很是重视，希望太忠你能拨冗一见。


其实陈太忠现在也被骚扰得够呛了，段卫华虽然打定主意不管了，但还是让杨倩倩打来了电话，要他注意尺度，水利局局长何鸿举也来了电话——林莹曾经打过地方电网的主意，联系何局长自然不是很难。


联防队员小董也来了电话，说是王书记的心脏病又发作了，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陈主任你适可而止好了，林海潮能逼得王宏伟心脏出问题，由此可见丫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人。


不过，同样是干脏活的，小董的层次肯定要比张智慧差一点，陈太忠接到张总电话的时候，实在也不堪其扰了，终于应承下来，“那行，我见一见他，不过现在已经九点了，有什么事情明天早上联系吧……张总，我这可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明天就明天吧，”听到他没有拒绝，张智慧就已经很知足了，他既然肯出头，自然将其间因果打探明白了，这件事显然是林家理亏，太忠肯应承下来见面，已经是相当给他张某人面子了。


当然，张总认为林家理亏，并不是建立在林家的强取豪夺的事实上——这种事情不算常见但也不值得吃惊，他只是很单纯地认为，林海潮的儿子在错误的时间和场地，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对手，所以，林家理亏。


其实，若不是为了自矜身份，陈太忠现在见林海潮都无所谓——他真的有点不堪其扰麻烦到不行了，不过，撇开身份一说，陈某人跟林立还有一个今天能不能离开凤凰的赌注，所以，就算林首富漏夜赶来，说不见也就不见了。


拿乔，你就拿乔吧，林海潮也不介意陈太忠的无礼，事实上他也无力计较，人在矮檐下谁敢不低头？正经是该花时间去看一看儿子，是不是吃了什么苦头。


不过非常遗憾，林海潮在横山分局折腾了半天也没见到自己的儿子，这不仅仅是因为陈太忠出身横山，这里是五毒书记的老巢的缘故，更重要的是，贩毒藏毒这种罪行真的太过严重，想要拒绝某些变通手段，真的不需要太多的勇气。


反倒是真的想做出什么变通的话，就不得不冒极大的风险——其中之一是得罪陈太忠的风险，大家都知道，陈主任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而分局局长古昕跟陈太忠的关系，简直是路人皆知。


所以在当天晚上，林立不要说离开凤凰，就连老爹的面都没有见到，他只是从一个多嘴的警官嘴里得知，老爹来了，在分局纠缠了好一阵，却终究没有能见到自己。


这个传言让林大公子在愤愤不平的同时，凭空无端地增添了许多担忧，在他的印象中，老爹基本上是无所不能的——好吧，就算这么说有点夸张，但是能让老爹吃了亏的主儿，不在素波就在北京，哪里是凤凰一个小副处做得到的？


“这凤凰人做事，简直比我们张州人还野蛮，”林立恨恨地嘀咕一句，接着就陷进了不尽的恐惧和惶惑中——他所在的不但是小黑屋还是单间，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


这个晚上难以入睡的还有古昕，古局长原本是想坐镇横山，以彻底断绝某些人不切实际的想法，然而，连王宏伟和陈太忠都不胜其扰了，作为案件直接负责人的他又怎么逃得脱？


到最后，他索性将具体事情交给了下面的人，古局长本人则是仓惶遁去，临走还不忘记交待一声，“没我的话，不许提审林立，也不许让他跟外界有任何的联系。”


事实上，古昕才是最深刻感受到林家力量的主儿，比如说，常务副市长郭宇不敢找陈太忠和王宏伟，却是将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范省长很关注这个案子，古昕你好自为之。”


郭市长打着范晓军旗号，实则并没有得到常务副省长的授意，他只是知道林海潮跟范晓军关系不错，而林莹又找到了他，仅此而已。


其他来施加压力的人也不少，总算还好，像横山警察局的主管部门并没有发出异声，横山区委和市警察局、市政法委都没有够级别的人来说情。


这里面最大的，也不过是市政法委岳副书记打了一个招呼——林海潮是全省知名的民营企业家，古昕你在处理案情的时候，一定要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慎之又慎，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和损失。


尤其让古昕郁闷的是，新华社驻天南记者站的那位初步被排除嫌疑之后，居然敢对他出声要挟，“我会对这个案子保持高度关注，新华社是有内参的，想必古局长你也清楚。”


“欢迎高度关注，我一向认为公正执法才能对得起警察这个称呼，对得起党和人民的信任，记者工作好像也应该是这样吧？”古昕反驳得很是沉稳，但是心里何尝不是敲着点小鼓？


似此种种那也不用多说了，总之古局长是消失不见了，而当天晚上的横山分局，热闹异常。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才到招商办开年度工作总结会，就接到了张智慧的骚扰电话，“太忠你这……该起床了吧？”


“开会呢，”陈太忠二话不说直接关了手机，老张你这家伙也真是的，来说情也不知道诚恳一点，太油嘴滑舌了吧？


这会一开就是半个上午，直到十点半他才打开手机，然而这手机一开，又是源源不断的电话打了进来，大约是十来分钟后，张智慧的电话才出现在“呼叫等待”的行列里，坚忍不拔地“嘀嘀”提示着。


“陈主任，招商办的会开完了？”终于接通之后，张总的口气客气了一点，显然在这段时间里他也做了不少工作，居然知道对方在招商办开会，“方便的话，来宾馆坐一坐？”


“让他去碧涛等着吧，”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一句，“现在我还有事，中午在碧涛的食堂坐吧，那边条件也不错。”


俗话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可是陈某人还偏偏就喜欢打别人的脸，像这去碧涛会面，就是再明显不过的嘲讽了，坐在你儿子要谋夺的工厂里，谈一谈你儿子犯的事儿，看你这天南首富怎么自找台阶。


事实上，若不是心里这口气不顺，他才懒得将酒席设在碧涛——对他来说那个地方也远了点，陈主任可是时间金贵的主儿。


林海潮一听陈太忠要在碧涛那个偏僻地方待客，当然能明白对方的心意，然而，人在矮檐下，也由不得他有情绪，倒是通过这种安排，加上昨天的怠慢和今天的推脱，林首富真正地感受到了对方极其浓烈的怨气和锱铢必较的品性。


当然，这或者是讨价还价的一种手段，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个小小的副处并没有把他这个天南首富放在心上——不过这也不奇怪，胆子小的家伙敢做出栽赃贩毒这种事情吗？


林海潮在接到通知的时候，车队立刻驶向清渠乡，等他到了那个小山坡的时候，荆紫菱已经坐在碧涛的总经理办公室里，跟邢建中一起等待他的到来了。


通过半天的了解，林首富已经将碧涛的底子摸得清清楚楚了，对人人传颂的荆以远孙女的美貌，他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倒是碧涛厂内井井有条的规划，让他看出邢建中此人心气极高眼光远大。


可是，就算这个张州人眼光再远大，眼下的碧涛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想一想为了这么屁大一点的厂子，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折了进去，林海潮这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


值得庆幸的是，荆紫菱不是一个得理不让人的主儿，邢建中也缺少跟天南首富对峙的勇气，所以在等待陈太忠到来的这段时间里，双方只是随便谈了谈煤焦油深加工产业的相关技术和市场前景，更有林海潮对张州小老乡推动高新技术产业的赞许。


是的，大家不但没有谈及昨天发生的事儿，也没说黑子什么的因果，宾主双方居然很诡异地“相谈甚欢”——每一个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正到时候自然有人说。


可是，陈太忠赶到的时候，味道就变了，陈某人跟自己的通讯员风风火火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目光一扫就锁定了正主，登时就是爽朗的一笑。


“哈，这就是人称‘孟尝门下三千客，海潮张州半边天’的林总了吧？”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笑嘻嘻地伸出手去，“认识一下，陈太忠，我是久仰林总的大名了。”

第1474章 单独谈


林海潮眼下是有点身家，言谈举止也有点做派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原本是个粗人，文化素养真的不是很高——仅仅是初中毕业而已。


所以，他听不出来陈太忠所要表示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人家既然来势汹汹，他当然也不会太过示弱，站起身子跟对方握一握手，同时不动声色地还击，“陈主任的大名，我也是久仰了，不过……‘张州半边天’我是不敢当，这天是新中国的天，是人民群众的天，是共产党的天。”


“林总没必要那么认真，陈主任是跟您开玩笑呢，”荆紫菱笑着插话，论书本上的知识，她若是认第二，在场的人没谁敢自称第一，以天才美少女的博览群书，自然知道此话的出处。


“这是黎元洪的秘书长饶汉祥写给杜月笙的对联，‘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称赞他为人仗义疏财，”她笑吟吟地解释，“林总跟他一样，是豪爽的人。”


“杜月笙？”林海潮听到这解释，总算是明白了一点，虽然他很清楚，这小女娃娃是跟陈太忠一唱一和地挤兑自己，可是他早些年也混过社会，心里对名声响彻上海滩的杜月笙颇有几番景仰，于是脸上笑着摇一摇头，“我哪儿敢跟他比？那可是跟蒋介石称兄道弟的主儿。”


跟文盲说话就是累啊，陈太忠心里叹口气，我是借着“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典故，说明你嚣张跋扈呢，你这么懵懂，实在不好沟通。


想到这里，他也跟着笑一笑，点点头，“林总是豪爽之人，不过，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您说是不是？”


林海潮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愣，心说你这家伙风凉话一句接着一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专门给我摆威风来了？


别说，这一点他还真没猜错，陈太忠对自己的仇家行事，通常是比较阴损的，不过这次对上的是天南省首富，对方的势力绝对不会小了——昨天那么多的骚扰电话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对方的嚣张气焰打下去。


陈某人以气入道，对气机之类的玩意儿最为敏感，刚才一见到林海潮，他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气势，所幸是他自打进门以来，也是气势十足，能稳稳地压住对方一头。


眼下感觉对方的气势微微一滞，陈太忠毫不含糊地一挥手，“忙了一上午了，下午还有事，张总、耿主任、林总……咱们边吃边谈吧？”


哦，敢情是这么回事啊，听到他直奔主题，林海潮也反应过来了，这是人家想通过咄咄逼人的气势，主导谈话的方向和方式——这种事他以前也常遇到，不过近年来，已经很少有人有资格、有胆气这么对他了。


“吃不吃……这个倒是不着急，”林总笑嘻嘻地摇一摇头，“我还是想尽快把事情解决了，咱们也能痛痛快快地喝酒，陈主任您说是不是？”


他的态度看上去很友好，却是绵里藏针不着痕迹地反击一下——虽然很不想激怒对方，可林海潮也不得不反击，因为这不但涉及到他自尊心的问题，更是涉及到下一步谈判的分寸，他可不想跟着对方的步子走，要是人家觉得自己软弱可欺，岂不是很有可能狮子大张嘴？


“嗯？”陈太忠盯着对方略略地愣一下，似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复，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了起来，眼睛还是看着林海潮，“呵呵，林总，要是贵公子说话做事能像你这么周全，事情也发展不到眼前这一步，您说是不是？”


他这么问，自是体会出了对方的用心，不过正是那句话，姜还是老的辣，林首富虽然坚持了自己的观点，言语间却是非常得体。


而且，“能痛痛快快地喝酒”这话，听起来隐隐虽有那么一丝威胁的味道，可是从整体感觉上讲，却给人一种低调而不卑不亢的感觉——此人能成为天南首富，果然非是幸致，人家待人接物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他在赞赏林海潮，林海潮心里也在嘀咕：我已经反击了，但是这厮虽然接受了我的建议，却又把战火燃到了我儿子做事的话题上，果然是气势逼人，有点做惯领导的味道……跟此人打交道，恐怕是要费点劲儿了。


再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无意间招惹了这种厉害人物，猛然间，林总居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认真了，于是苦笑一声回答，“这孩子我管得少，倒是给陈主任添麻烦了。”


“我倒是不怕麻烦，搞政府工作，整天就是跟麻烦打交道，”陈太忠见这厮服软，也不说吃饭了，走到沙发边上自顾自地坐下，“关键是别人想安心做生意，就未必喜欢被意外缠上了……意气之争总比不上赚钱重要吧？”


这家伙倒是抓住主题不肯松手，林海潮心里再叹一口气，也只能含含糊糊地解释了，“我刚才跟小邢和小荆谈得不错，嗯，对碧涛这个公司，我是要大力支持的，不许别人随便胡来，这个保证……不知道陈主任信得过信不过？”


“这个我当然信得过，”陈太忠笑着点一点头，“只说林海潮三个字，也顶得上碧涛这个小厂了，不过嘛……”


“没有什么不过的，”林海潮听对方居然捧起自己来了，就想借机拿回话语权来，于是趁他话意转折，赶忙强行插嘴，“我儿子我领回去教育，李东要是不听话，你也可以找我来，怎么样？”


“李东……你是说黑子吧？”陈太忠倒也不介意对方插句嘴，闻言轻笑了起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打量着对方，“明人面前我不说暗话，请恕我冒昧，林总，你觉得李东还有‘不听话’的机会吗？”


这句反问对林海潮而言，属于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所以他也没表示出什么情绪，只是不动声色地叹一口气，“唉，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这次轮到陈太忠打断他了，年轻的副主任用不容辩驳的语气发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既然敢做就要面对可能的惩罚……嗯，我是说贩毒这种令人发指的罪行，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他最后一句解释颇有点画蛇添足的味道，事实上李东因何获罪，在座的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但是既然陈某人栽赃栽得异常成功，自然不能容忍别人在这一点上做文章。


“啧，”林海潮最终还是轻轻地咂一下嘴巴，喟然长叹，“唉，其实小李这人也挺仗义的……算了，他既然不开眼惹到陈主任，那也是该有这么一劫。”


他这话貌似在为黑子缓颊，实则不然，以天南首富的身份，这么退让一下，在为自己儿子撇清的同时，他也算是给了对方相当的面子——最起码是个心理暗示：陈主任你说要收拾他，那我虽然叹气，却也绝对不拦着。


陈太忠一下没品出这个味儿来，不过既然想在气势上压对方一头，他当然不能容忍悲鸣成为主旋律，当然，更重要的是那黑子根本就不该被原谅，于是冷笑一声，“仗义吗？我觉得他有些活做得挺熟的，上得山多终遇虎，这次……不知道多少人会拍手称快。”


这话当然可以理解为贩毒次数多了，肯定要被抓，然而在座的人都听出了他的怨念——那厮不知道强买强卖多少回了，不过是一直没人治得了，丫这次不长眼落到我手里，哥们儿我就替天行道一次吧。


“但是，我儿子是无辜的，他没有害过人，”林海潮终于不能再容忍对方的谈话的节奏，按这么说下去，他这做老爹的都难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助纣为虐罪大恶极了，于是果断地改变话题，“陈主任，能不能单独地谈一谈？”


“单独谈一谈？”陈太忠扫一眼在座的众人，脸上似笑非笑，犹豫一下才冲张智慧努一努嘴，“张总您的意思呢？您是老人，我听你的。”


“我是太老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张智慧笑眯眯地摇一摇头，对此尊重状若甚是受用，心里却是在暗骂：你这小子忒不是玩意儿，居然要绑架我做担保，我只是个传话的人啊，拜托你搞搞清楚好不好？“还是太忠你和林总商量吧。”


“张总你太谦虚了，”陈太忠笑着看他一眼，眼神却是怪怪的，接着又一转头看向邢建中，“邢总给安排个地方？对了……你也跟着一块儿来吧。”


他这么擅自做主把邢总也招呼来，多少有点不给林海潮面子，毕竟人家要跟他私下交谈，肯定会涉及一些不方便公诸于众的事情。


不过正处在纠结中的天南首富并没有在意，他甚至因为这个邀请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还好，果然只是跟碧涛有关的私人恩怨，并不是有人有意要收拾我。


天南第一富，听起来很令人羡慕，谁又知道其中的艰辛和不易？

第1475章 艰难的谈判


林海潮是天南人公认的首富，不但名声响亮，而且隐隐有成为一个品牌的趋势，省内冷门一点的正厅级干部，在他面前都要采用一种仰视的目光。


当然，不着调的干部也有一些，总觉得一个商人你牛逼个什么，不过，就在海潮集团不显山不露水地解决掉两个试图乱伸手的实权正处之后，省内够点份量的人就知道了，海潮集团那可不是轻易能动得了的！


甚至有人传言说，前天南省委常委、素波市委书记蒋世方在天涯省说起林海潮，都是苦笑着摇头，“姓林的厉害着呢，搁在我在天南那阵，也不敢乱招惹。”


人人都知道海潮集团是靠贷款起家，目前也是负债经营，只是财务状况良好罢了，但是，真正知道这个集团潜势力有多大的人并不多，而蒋书记人已经离开天南，点评天南的人和事，可信度应该很高，省委常委都不敢随便招惹的人物，危险性也由此可见一斑。


这是林海潮的风光之处，然而，其中有一点蹊跷，能关注到的人并不多，林总攀上天南首富的位子，怕不也有三四年了，却是始终很低调地蜷缩在张州。


低调还好理解一点，毕竟人家是真有钱不是假有钱，无需通过高调来显示自己的财力——就像大多政府高官，对下面群众多是和颜悦色，最爱拿腔捏调摆架子的，都是杂佐小吏一般。


可是蜷在张州，就有点没道理了，不管怎么说，素波的舞台远大于张州，虽说那儿是你的老家，也是产煤大市，但你想发展得更快更强的话，踏足素波简直是必然的。


必须承认，这世界上无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有人对这个状况不是很理解，于是就琢磨了一下，不但琢磨本省的首富，也琢磨外省的首富，于是得出了一个很令人惊讶的结果：大多数省份的首富，不但起家不在省城，同时也并不选择在省城发展！


是巧合吗？也许会有人认为是吧，但是林海潮心里却是非常地清楚，他不想在省城发展，最起码也是想把大部分精力用在张州。


在张州发展虽然格局小一点，但是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地方上的势力一旦建立起来，那就是相当稳固的，不像在省会城市里发展，会严重地受到省里领导层的影响，而省里领导名单的变化或者权力的更迭，很容易导致省会城市各种势力的大清洗。


而且在省会城市发展，不但成本会高于下面地市，需要应付的关节和人也远远多于下面，竞争的激烈程度更不是下面能比得了的。


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然而，还有一点也很关键，省会城市大势力太多，树大招风这是必然的，万一遇到点什么麻烦，结果真的很难预料，就算未必能因此一蹶不振，但是损失惨重也很正常。


林海潮并没有听说过蒋世方的点评，但是他很清楚，若是有副省级别的干部想要对海潮集团不利的话，只要能豁得出来，基本上，拼个两败俱伤是没什么问题。


当然，他也承认没有哪个副省会脑袋瓜不够用到这种程度，去光膀子跟一个商人叫板，但是他绝对不想冒这个风险，一个省的副省级干部最少也二三十个，首富却是只有一个——你们觉得划不来，我更觉得划不来呢。


林总考虑的是打下一个百年不易的江山，而不是靠着一届或者两届领导掠夺横财红火一阵，所以不想去省城发展，那简直是必然的。


正是因为如此，自打他知道陈太忠背后是蒙艺之后，虽然架子还是拿得稳稳的，心里却是不无警惕，这不会是某些人想借这件事来找碴吧？


陈太忠、邢建中和林海潮的谈话，并没有用去多长时间，约莫十分钟就搞定了，三人从里间出来的时候，都是笑意盈盈，不过若是仔细看的话，应该能看出林海潮的笑容之中，多少夹杂了一点无奈。


“谈完了？”这种场合能说出这种话，非张智慧莫属，张总笑眯眯地站起身子，顺便摸一摸凸起的肚皮，“饿了半天了，小邢快安排开饭吧。”


“成啊，”邢建中笑嘻嘻点点头，语气中的轻松，是个人就感觉得到，“刚从素波弄了点特级羔羊肉回来，蔬菜和肉也都是从西马营村收的，保证纯天然无污染，张总你吃了还想再来。”


“切，少吹牛吧，我干宾馆二十多年了，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张总很不屑地反驳，倚老卖老很正常，但他也不是为了反驳而反驳，不过是想化解一下现场的紧张气氛，“味道不好的话，再请我来都不来了。”


说着话，四个人就向外走去，林家父女和耿强则是走在后面，林莹低声地发问了，“爸，谈得怎么样了？能不能放小立出来？”


“这家伙的胃口……还不是一般地大，”林海潮郁闷地撇一撇嘴，不动声色地回答，“唉，他只是答应不再专门刁难小立。”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刚才短暂而艰难的谈判，不着痕迹地叹一口气，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就是了，姓陈的那混蛋根本不提怎么帮我儿子开脱，居然很直接地发话了，“想要我原谅林立？好说……给我在凤凰投资一个规模和效益跟碧涛相当的厂子，我就不找他麻烦了。”


“这个简单，一个二十万吨的小焦厂就起码要七八千万，”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并且还顺势反问了，“那我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谁想那厮很不屑地看了自己一眼，那无耻的回答令他现在想起来都恨得牙根儿直痒，“老林你没搞错吧？我答应的是我放过他了，警察会不会放过他，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活动能力了……我又不是警察。”


看着对方轻蔑的笑容，林海潮真恨不得一口唾沫吐到那年轻而傲慢的脸上，不过还好，他的忍耐力比他儿子强多了，终于强咬牙关咽下那口鸟气，“我需要确认一下，我在凤凰花上七八千万建个厂子，换取的只是你陈主任个人不追究我儿子的责任？”


“你这个‘只是’两个字，用得不是很恰当，说良心话，你这叫人心没尽，”陈某人脸上的傲慢丝毫未减，“现在是咱三个人说话，我也不怕你传出去……要是我不肯放过他的话，你再找谁都没用，要不，林总你先试一试？”


陈太忠说这话的时候，信心无比地强大，于是有意无意地散发出点气势来，那可是抓了现行了，谁要是敢强行往下压，信不信哥们儿直接捅到天上去？


“不需要试了，我相信陈主任，”林海潮很痛快地认栽，同时还不忘顺势恭维对方一下，他来到凤凰之后的经历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林立贩毒一事尚未定性，而他做为天南首富，居然想尽办法都找不到渠道跟儿子沟通，陈主任在凤凰的能力，那是再也不消怀疑的。


不过，有点事情他还是要跟对方沟通一下，“那这件事……我推到黑子的下面人身上好不好？”


“何必是下面人呢？你直接推到李东身上不就完了？”陈太忠瞥一眼身边的邢建中，笑着用胳膊捅一下，“老邢你说是不是啊？”


邢建中哪里敢接话？只能坐在那里憨憨地笑了，不过他心里是极为赞同这话的，要是能把黑哥判个无期或者死缓就最好了——让你再欺负老实人。


“既然陈主任你是这个意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海潮笑着点点头，这一次事情，他真是把李东恨到骨头里了，见过能惹祸的，没见过你这么能惹祸的，既然你是想拿我儿子垫背，那我也无须客气了，同时，借着收拾你我还能卖陈太忠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陈太忠又怎么愿意领他这个便宜人情？少不得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从不从命是林总的事儿，反正我保证李东离不开凤凰，最少也是死于车祸……你可能还不知道，前不久我还遭遇了一起车祸呢，哈哈哈。”


这话的话茬就未免太硬了一点，说得林海潮都有一点无言以对，不过下一刻他又有一点微微的疑惑——你自己遭遇了车祸，很值得高兴吗，怎么就这么不加掩饰很快乐地说出来了？


怀着这个疑问，不久之后，林总就搞清楚了陈某人车祸时的前因后果和背景，禁不住暗暗都抽一口凉气，这家伙还是人吗？对自己都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当然，这些就是后话了，不过只说眼下，虽然达成了一致的协议，可是林海潮一想到自己还要孜孜不倦费心费力地去协调，而那个年轻的副主任不过是手头松了一松，就讹诈到了一个亿元左右厂子的投资，心里的憋屈那是可想而知。


当然，他并不认为陈太忠在将来有胆子打那个厂子的主意——事实上他巴不得那厮来打主意，自己这边也好借此发作好好地出一口恶气，但是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所以，他的脸色好得了才怪，心里也非常地愤愤不平：还是当官好啊，可以随便扣帽子，可以随便敲诈人，些许小人情就能卖出天价，商人在这一方面，是真正的先天不足……

第1476章 能人啊


有人欢喜有人愁，林海潮不高兴是正常的，而邢建中的兴奋也不难理解，他最担心的就是此事过后，黑哥下黑手报复自己及家人，而眼下，天南省首富都打算冲黑哥下手了，他这一劫算是安稳渡过了。


不过要论安生，还是要数陈太忠，他只是当着林总的面，给古昕打了一个电话而已，说的话好悬再度让林首富暴走，“老古，林立的事儿我就不管了啊，你想怎么处理看着办好了，我就强调一点，好好说话的，你可以考虑配合，不好好说话的，那就让他们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陈某人已经过了一道手了，下面人也不能让你们白忙，想怎么勒索就怎么勒索，要是有人敢借此打压你，那么性质就又变了，我照旧会出手！


这话说得委实有点不讲道理，然而这种可能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最起码林海潮本人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姓陈的这厮既然撒手，我随便找个人压一压，想必一个小小的分局局长也扛不住太多的压力吧？


可是陈太忠怎么能坐视别人欺负古昕？撇开两个人以前的交情不提，只说古局长这次是为他陈某人出手，他就有必要也有义务护得对方周全，在此事上……和因此事衍生出的其他事情上，能善始善终的人，别人才愿意帮你出头，也乐意帮你出头。


能考虑到这一点，可见陈某人现在的思维，是越来越缜密，也越来越摸得清官场中人的心思和脉搏了，搁在两年前的话，陈某人怕是只会想到自己，就算能想到别人，多半也会嫌麻烦而甩手不管，似此一般情商的长进，不得不冷人惊叹官场对人的催化能力。


“愿赌服输，你不用这么惺惺作态，”林海潮听到这话，心情真的无法平静，于是冷笑一声，“我会有兴趣去刁难一个分局局长？林某人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从来不做那种偷偷摸摸的小人勾当……要做事先做人，这个道理虽然朴实，但是有现在太多年轻人不懂。”


他这话原本是想讽刺一下陈太忠做事太不择手段，忘记了做人的基本道理，谁想被讽刺的那厮哈哈一笑，频频点头，“没错，你林总是不做小偷小摸的勾当，但是你儿子做，要不然我说‘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呢？”


这一记耳光委实响亮的一点，谁想这还没完，某人紧接着又是一记响亮的反手耳光，“没错，确实太多的年轻人不懂做人了……比如说林立！”


比口舌之利的话，就算林海潮再活五十三年，怕也不是无良仙人的对手，于是林总也只能悻悻住口。


他们三个在悄悄地交流，荆紫菱也好奇心大起，悄悄地拽着陈太忠，“太忠哥，你们到底谈成什么样了，怎么大家都挺高兴的？”


“大过年的，不高兴难道还哭吗？”陈太忠轻笑一声，不过眼见小紫菱这般好奇，倒也没有隐瞒，低声地解释了一下双方达成的共识，倒是让天才美少女听得有点微微地吃惊，“把那些毒品全算到黑子头上……这个不容易吧？”


“事在人为，关键是看什么能力的人做这件事了，黑子想强买碧涛，在别人眼里不是也不可思议吗？但是没我的话，他基本上也就做到了，”陈太忠笑着答她，心说古昕本来就是玩法的老手，林海潮又有相当的势力，这两人的力量相结合，拿下一个小小的李东还不简单？


“那么，那个黑子就死定了吧？”荆紫菱书看得极多，却是没有研读过《刑法》。


“死不死的不好说，脱一层皮是一定的，”陈太忠也拿不准事态到底会发展到哪一步，“最少最少也是七年，这个绝对没问题。”


“那这基本上也算没事了，”荆紫菱听得笑了起来，她虽然经历的事情不多，但是看得书多，也能想到经过若干年监狱生活，那李东再出来的时候，怕是也没胆子这么嚣张了，“对了，你赢的那一千万借给我五百万吧？”


“那就是随口说一说，还真要他的？”陈太忠耸耸肩膀，“林海潮想搞定这件事，捞出他的儿子，不花个百八十万根本不可能，他破财我就高兴了，何必一定要是我拿？”


“可是……”荆紫菱看了他半天，才悻悻地一跺脚，“今天是腊月二十七，二十七号哎！”


“哈，”陈太忠猛地一拍脑袋，“我说你怎么想起来借钱了，敢情今天是你生日？得了，你既然来凤凰，这生日我帮你张罗，晚上大家热闹热闹，怎么样？”


荆紫菱白他一眼，好半天才轻笑一声，“算了，原谅你了，下午去帮我买生日礼物？”


“下午我要跟老林去办事呢，”陈太忠笑着冲身后指一指，低声解释，“今年最后一个引资项目，下午草签个意向。”


他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林海潮想接林立出来，怎么也得表示一下不是？虽然以他的能力，并不在意对方翻悔，可是既然能顺手办了，又何必拖着？


要知道，陈某人可是大忙人，错过这一阵不办的话，再专门去处理，时间上未免就有点划不来了——打铁还是趁热的好。


“既然你跟林家说开了，要不要……晚上也叫上他们参加？”荆紫菱眼珠一转，她做事随意性很大，并不介意做点小坏事，但是骨子里还是一个挺单纯的女孩，总觉得双方已经说开了，何不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地化敌为友呢？


“你想都不要想，”陈太忠摇一摇头，他不看好这个建议，“有些人的自尊心之强，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地位越高的人越爱记仇，藏个十年八年再爆发的都有，指望彻底地化敌为友……还是不要那么幼稚了。”


事实也跟他说得差不多，虽然林海潮答应了，如果处理得当的话，会“好好地喝一顿”，但是中午大家也不过就是碰了三杯酒，至于邢总精心准备的菜肴，也没人放在心上，都是食不知味的一副模样。


当然，林总肯定不能说“我对商谈结果不甚满意，所以我不喝”，他只是淡淡地解释一下，下午我要跟陈主任去办事，林莹和耿主任要去横山分局，协调林立的事情，所以就是，“真不好意思……错过今天，再好好地喝吧。”


这话说得实在太虚伪了一点，甚至大家都听出了林总话里带的一点点不满，不过陈太忠并不介意，这件事里他彻底地占了上风，不让人家发泄一下的话，似乎也过于有点小家子气了——反正人都是活在今天的，以后再也不喝倒也无妨。


按说今天都腊月二十七了，招商办上午又才开过工作总结会，下午根本不上班都无所谓，只是，业务二科的人听说自家老板居然又搞定一个单子，还是按时坚守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陈太忠跟着林海潮和他的秘书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吉副科长居然认出了来的是天南首富，“不会吧，陈头儿，您这拉的是……海潮集团的业务？”


“我拉的屎？我还撒尿呢，”见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陈主任一时心情大好，禁不住开了一个很低俗的玩笑，“好了，这是海潮集团对咱们工作的支持，先签个意向，任务肯定算在年后了。”


“那可太欢迎了，”吉科长马上安排人冲茶倒水，热情到一塌糊涂，等大家在里间的“科长办公室”就坐的时候，才发问了，“陈主任，这个……是个什么项目？”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侧头看一看林海潮，“林总，您要投资的，是个什么项目来的？”


小吉听得好悬没晕过去，什么叫能人？陈主任这种才叫真正的能人，拉来的项目是省里首富的投资，而且，根本连到底是什么项目都没落实，单子倒搞定了。


更绝的是，林海潮听到这话也是一愣，犹豫一下才眨巴眨巴眼睛，“嗯，反正没多少钱，七八千万，煤焦铁什么的就行，你们这里什么项目利润高一点？”


“林总，不带这么玩儿人的啊，”小吉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敢情您二位根本没说好啊？”


“反正是一个意向而已，”林海潮不动声色地来了一句，不过他眼中的那一丝无奈，还是被吉科长看了个真又真——敢情，这是陈主任抢来的钱？


小吉的脑子那是一等一的，反应过来之后，信口问一句，“陈主任，这个项目算在谁头上？”


“算在小杨的业绩里吧，”陈太忠眼珠一转，笑着回答，“送他个开门红。”


“我也这么想，”小吉笑着回答，林海潮听到这个小科长马屁拍得如此赤裸，心里刚生出一丝不屑，立刻被对方的下一句话镇住了，“杜省长昨天还给小杨打电话，要他好好干呢。”

第1477章 乘火打劫


杜毅会给杨晓阳打电话吗？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就算打也不会让别人知道，否则的话，这副科长的位子，也轮不到小吉来坐了。


可是小杨跟杜省长的关系，又是在那里明摆着，林海潮就算想打听虚实，得到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是的，这关系经得起考证。


至于说杨晓阳跟小吉有点罅隙，会不会配合吉科长的虚张声势，那也是不用怀疑的，陈太忠把业绩算到小杨的头上，那送过去的不止是名声，还有货真价实的人民币——有谁会傻到把钱往外推？


要不说混官场的就没个简单的呢？小吉平时看起来自由散漫也没什么心眼，可是一旦坐到了副科长的位子上，马上就大不相同了，正像毛遂抱怨平原君没有将他这锥子放到布囊中一般，吉科长也表现出了他有“脱颖而出”的能力。


初开始他觉得今天的事情有点蹊跷，所以就拿“项目落到谁头上”来试探一句，陈太忠也隐约猜到了他的意思，马上就点了杨晓阳的名，小吉听得心领神会，于是很配合地点出了小杨的来历——他既然已经成功上位，自然也愿意多照顾一下杜省长的关系，否则的话，争位子时的小冲突万一转化为积怨，那可就不好了。


当然，这种事情也只能发生在招商办这种像企业多过像机关的单位，大家的目标还是以赚钱为主，换在其他单位，吉科长这善意没准会被小杨直接无视，甚至不排除引发新的怨恨出来的可能性——姓吉的你是想砢碜我，还是在可怜我？


总而言之，默契不是一天养成的，陈主任和吉科长靠着彼此之间的了解，很随意地聊两句，就向天南省首富明明白白地传递出了一个信息：凤凰招商办里藏龙卧虎，不但有蒙老大的关系，也有杜老板的人——这个草签的意向，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吉科长初上任，也颇有做出一番大事业的心思，不让陈科长谢科长专美于前，不管你林海潮为什么要签这个意向，若是想要翻悔，我先友情提示一下你可能遭遇到的麻烦。


林海潮却是早就被接踵而来的信息震得有点麻木了，心说不就是几千万吗，你们没见过钱还是怎么着，用得着这么暗示来暗示去的吗？幼稚！


“那就把这个小杨请来认识一下好了，”他微微一笑，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以示他对什么杜省长之类的话题不感兴趣——事实也是如此，他找得到人向杜毅递话。


吉科长出去转悠一下，就带着杨晓阳进来了，不过显然，杨晓阳已经得了小吉的暗示，面对大名鼎鼎的海潮集团的掌门人，虽然客气有加，但同时也有几分不卑不亢的味道在里面。


等他听说林海潮只是想在凤凰投资，项目却是待定的时候，也是一愣，好一阵才讶然看向陈太忠，“陈主任，怎么每次我都是这种活啊？”


他这么问当然是有原因的，上次想在向阳镇建酒厂的侯健也是带着钱找项目的主儿，眼下又是如此，怪不得要嘀咕一下。


没融入体制的人这么说话，倒也是正常的，虽然这种场合下实在有点不合适，不过这话听到林海潮耳中，却是带了另外一层意思——合着这姓杨的家伙做惯这种事了，经常借着跟杜毅的关系做业务？


似此情况下，林总当然也就不想再多事了，干脆利落地商量了几句之后，就开始着手起草投资意向书，还好，谢向南的管理还有点水平，业务二科的所有电脑里都能找到范本，有针对性地改动一下就可以了。


几个人正忙乎呢，秦连成推门进来了，“人都在啊？我明天要回素波，小吉你安排一下……咦，太忠也在？”


“过来签个意向，年后执行的，”陈太忠笑着答他，却是有意不介绍林海潮给秦主任——就是他跟荆紫菱解释的那话，化敌为友殊为不易，何必再将此人引见给其他人？嫌人家不会分化自己的阵营吗？


“哦，欢迎来凤凰投资，”秦连成扫一眼林海潮二人，笑着点一下头，蜻蜓点水一般敷衍味儿十足，接着冲陈太忠招一招手，“太忠，出来一下，问你点儿事情。”


秦主任想问的是，上次小陈说的“等等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真的想去陆海了，可是心里有点舍不得，对新路程又有点畏难，平日里不好专门去找陈太忠了解，眼下见其在场，心说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再问一问。


“等等看的意思就是……可能会有点变动吧，”面对老板的直接提问，陈太忠实在有点挠头，你不要这么为难人好不好？“嗯，那可能就是机会。”


“什么样的变动？”秦连成真的沉不住气了，“是蒙老板跟你说的？”


“秦头儿，等合适说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成不成？”陈太忠只能苦笑了，“我真的不想瞒您，不过……这个后果太严重啊，对了，这话您就不要跟纯良他们说了。”


“啧，”秦连成呆呆地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嘬一下牙花子，那样子是要多失落有多失落了，“太忠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建议？”陈太忠愣一下，眼珠子转一转，最后还是叹一口气，“要我让说吧，那就是跟许省长搞好关系……加深联系。”


他想的是蒙艺要走的话，天南的政治格局肯定要为之大变，但是不管怎么变，许绍辉的上升势头都不会变，那么除非新来的省委书记太强势，否则跟许书记叫劲儿的可能性不是很大，至于说打压，概率就越发地小了——许绍辉能挤掉众多竞争对手，登上蔡莉那个位子，这种背景的人合适去打压吗？


反正不管怎么说，蒙艺一走，秦连成的上升空间肯定要多出很多。


这还用你说？就算我想投靠别人，别人也得愿意接收不是？秦连成听得有点发毛，小陈啊小陈，我可是啥都跟你说了，你就是死活不肯张嘴？


不过这愤懑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坏了，这段时间我闹着想走，许绍辉嘴上不说什么，没准心里也会有点想法，万一出现了什么转机，我这岂不是自作聪明，反倒把前程耽误了？


“太忠你提醒得很是时候，”秦主任笑着点点头，可是这话说完，他的心里还是有点不靠谱，禁不住再次试探，“既然你不方便说，我这么问吧，这个变动对我来说……是好还是坏？”


“这我说不准，不过，好的可能性很大……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吧，”陈太忠摇摇头，“反正跟许家搞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您说是不是？”


“这个倒是，”秦连成笑着点点头，心说搞好关系那是肯定的，我的难题是在于该表达怎样的愿望——是走还是留的问题，不过小陈这么说，也算是给我提了一个醒吧。


至于说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这也足以值得一搏了，比陆海那边的概率还要高出一点——可是，我应该相信这个家伙说的话吗？


要不，还是赌一把好了，想到某些人私下嘀咕的陈太忠“气运旺”的传言，秦连成终于下定了决心，这并不证明他的耳朵根子太软没主见，或者是过于幼稚容易轻信别人，事实上他心里非常清楚，不管是走是留，眼下都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候了，若是还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那才是断送前程。


很多时候，做出错误的选择并不是最悲惨的事情，最悲惨的是犹豫不决，这不但会让别人看轻你，也容易被人打进“立场不坚定”的分子的行列，同时，宝贵的时间也会因为举棋不定而浪费掉——官场中最不值钱的是时间，最值钱的也是时间，“年龄是个宝”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若干年后，每每想起这一刻的抉择，秦连成还是禁不住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刻选对了道路，而且，庆幸之余也不乏些许的感叹，在官场里跟着大多数人走总是没错的，标新立异绝对要不得——对陈太忠的气运有研究的人，都绝不吝啬溢美之词，秦主任这也不过是随了一趟大流而已，收获果然颇丰。


当然，等事情发生之后，他也能理解陈某人为什么坚不吐实了，心里那一点点芥蒂也不知了去向，反倒是生出无限感慨来——这种消息太忠都敢向我暗示，也不枉我照顾他一场。


不过，这些就是后话了，两人谈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甚至连年后的活动都定下来之后，秦连成才很随意地问起来，“怎么今天还有意向要签？多大的项目啊？”


陈太忠听得就笑，“哈哈，那是林海潮，他让我抓住把柄了，我就敲诈他大几千万，项目还没定下来呢，刚才小吉都晕菜了，奇怪这项目都没确定怎么投资就到了。”


“哦？怎么回事？”秦连成一听刚才那中年人是天南首富林海潮，眼睛登时就是一亮，待听说陈太忠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就再也按捺不住那份好奇了，“你给我讲一讲……”

第1478章 醋意


静静地听陈太忠讲完因果，秦主任登时就是冷冷地一哼，“上礼拜我回素波的时候，还有人托我把林海潮引见给许绍辉呢，结果……跟着就是挖咱们招商办引来的高科技企业？哼，欺人太甚，幸亏我刚才没有问他的身份。”


“问了也无所谓，”陈太忠说得兴起，少不得微微展露一下凶悍之气，“大不了到时候秦头儿你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让他找我来就行了，我不怕麻烦，呵呵。”


在他想来，自己跟秦主任近是够近了，说亲可未必有多亲，万一有事的话，人家也未必就不忍心将事情推到自己身上，既然左右是个扛雷了，又何必弄得扭扭捏捏的，这么一说，倒还算是有点担待，也省得领导难做了。


当然，他这么爽快，多少也是因为自己无法确切回答秦主任问题，索性在这个话题上出一点格，向领导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绝对不含糊，不能随便说的，那也实在是对不住了。


“切，看你说的，”秦连成猜出了他的心意，不以为意地笑着摇头，他做事还是有几分担当的，“咱们单位抱成团的话，来两个林海潮也不怕，当领导的，我肯定要以身作则。”


有这份骨气，倒也不亏哥们儿透露给你一点秘密，秦头这还是年轻有血气，陈太忠心里嘀咕着，转回了业务二科，却发现林海潮已经离开了，“咦，人呢？”


“签了意向就走了啊，他说在横山那边还有点事，也不让我们陪着去，”小吉笑着回答，他正跟杨晓阳说着什么，看着两人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正科长的心里有点宽慰，总算还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儿没有搞出什么内讧来。


“还是陈头儿厉害，”杨晓阳凭空落个单子，肯定也要表示一下谢意，“拉来的投资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定下来，回头我要跟您好好地学两招。”


跟我学？陈太忠笑着点一点头，心里却是颇不以为然，虽然有“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这么一说，不过哥们儿的神韵，又哪里是你能学得来的呢……


晚上荆紫菱的生日，参与者除了陈太忠和邢建中之外，还有小吉和梁志刚，小吉是代表他堂哥吉建新来的——吉主席那是荆老的学生，梁主任则是荆涛的学生，理论上跟荆紫菱是一辈的，不过就是……岁数差得大了一点。


奇怪的是唐亦萱也来了，按天才美少女的说法，这是她的好朋友，搞得陈太忠多少有点不自在，最起码这两位同时在场的话，他是不好意思随便口花花的。


总算还好，大家一开始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为小紫菱祝寿上了，虽然十九岁的生日有点不尴不尬，不过算虚岁的话二十岁，那倒也是个整数。


接下来大家的谈话目标，就转移到了林海潮身上，不管对陈太忠还是荆紫菱来说，梁主任和吉科长都算不得外人，自然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解说一遍，当然，关于毒品是如何发现的，那是不能细说。


小吉听得感慨颇深，“这林海潮的儿子也太不争气了”，可梁志刚想的却是别的，“太忠，你要是能跟林海潮敲一点赞助来做火炬计划的资金，那不是更好？”


“啧，忘了，我还真没想到这个，”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拍大腿，心里颇有一点后悔，自打知道林海潮带着人亲自来凤凰，他早早就决定坚决不收林家一分钱，做官就是这样，有的钱能拿有的钱却是坚决不能动——林首富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可是私人的钱不能要，帮公家要一点还真是无妨，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是荒谬，但是发生在他身上却是再正常不过了，梁主任也是知道他的秉性，才有这么一说。


然而，他的后悔劲儿还没过去，就有新的消息传来，是古昕打来的电话，横山分局迫于重重压力，已经把林立放了，“收了三十万保证金，林海潮还答应送分局四辆面包车一辆桑塔纳……这也是为了更方便我们办案不是？”


“大手笔啊，这五辆车我本来能要到科委的，”陈太忠挂了电话，悻悻地嘀咕一句，只是很遗憾，这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可卖。


事实上，他也颇为林海潮出手的痛快而咋舌，只横山分局就落下这么多好处，其他像市局、检察院那些地方还不知道要吃多少，就遑论私下的交易了——跟这样的人放对，确实也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不过小吉倒不这么看，“陈主任，这次海潮集团算彻底地栽在你手上了，传出去的话，咱招商办也算有面子了，哦……梁主任这儿没沾上光，哈哈。”


唐亦萱听得却是叹一口气，今天的酒席上，她其实挺低调的，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她才苦笑着摇一摇头，“这年头什么东西都能拿来交易，怪不得这么多人拼命捞钱。”


好像你是不食人间烟火似的，陈太忠看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心里却是在暗暗嘀咕，你能有钱赌玉，估摸也不会很清白吧？至于这么叫真吗？


荆紫菱却是猜出了唐亦萱的真正想法，笑着点一点头，“唐姐，这也很正常，每个朝代都是这样，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时候，势力足够大的商人就能左右了官府的意愿，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问题是他们最终不会代表大多数人，掌握了政府机关就可以左右国家政策，”唐亦萱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白皙的手指尽头，黑色的指甲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极其扎眼，“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掠夺，而这种掠夺并不公平。”


“可是我觉得美国就不存在这个问题，那里不也是财团政治吗？”梁志刚知道这位美女是蒙艺的嫂子，然而听到这里他总是觉得不够舒服，就想辩解一下，“大多数人的生活都算得上优越富足。”


“那是因为全世界都在向它输血，冷战结束以后，美元是唯一的国际货币，”唐亦萱的嘴皮子也相当快，“靠着这个，它掠夺的不是国内大多数人，而是全球性的。”


梁志刚还想说什么，谁想她手一竖，微微一笑，“我不想说这个问题了，因为只有假设美元失去国际货币地位的时候，才能解释清楚……对于不现实的假设，其实没有多少谈论的必要，你不这么认为吗？”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唐亦萱的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然，梁主任跟她不熟没觉出什么，陈太忠却是看得有点纳闷，他对这种离题万里的争论并不感兴趣——美元强势不强势关我鸟事，他纳闷的是：我怎么从来没发现她也有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面？


事实上，唐亦萱自己都有点纳闷，今天为什么会这样，不过，在小紫菱生日酒会散场的时候，她终于反应过来了，我好像是有点嫉妒小荆和太忠的关系，所以……才无意地卖弄一下自己的才情？


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其实很意外，按说酒会结束大家就该回去了，谁想荆紫菱缠着陈太忠要他带自己去唱歌，顺便还邀请唐亦萱也去，在莫名其妙答应了她的邀请之后，唐某人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太在意陈太忠的动向了——她很少在晚上八点以后还去娱乐场所活动。


陈太忠却是乐得奉陪，不过让他郁闷的是，不止是邢建中，连小吉都表示要跟着去玩一玩，毕竟能近距离接触蒙老板的嫂子的机会太少见了，哪怕不求搭上这条线，只说好歹在对方心里留点印象，也是天大的机缘不是？


事实上梁志刚都想跟着去，只是人家五个人全是年轻男女，他可是奔五张的主儿了，犹豫一下还是告辞离去了。


既然是荆紫菱和唐亦萱都在场，陈太忠就不好带人去幻梦城玩了，想一想去帝王宫和金凯利也不合适，索性直接去了牛冬生干女儿的“一品香”那里。


直到车驶进这个偏僻的小院，天才美少女才讶然地嘀咕一句，“呀，这个地方这么隐秘，谁发现的？”


对她这个问题，别人实在不好接口，几秒钟之后，唐亦萱才悠悠地回答，“小陈搞招商引资的，能发现这种地方才算称职。”


“这是交通局定点招待的地方，牛冬生带我来的，”陈太忠咳嗽一声笑着解释，心说好你个小萱萱，回头哥哥慢慢地收拾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看天，“啧，阴天，没准要下雪呢，先进去吧……外面冷。”


唐亦萱听得脸上就是微微一热，总算还好现在是黑夜，倒也没人发现她的异样，荆紫菱更是伸手来拽她，“走，亦萱姐。”


谁想就在这一刻，小楼内走出一个人来，陈太忠的眉头登时就是一皱，不着痕迹地侧一下身子，将自己的脸藏在了阴影中。

第1479章 邢建中开窍


陈太忠这个动作做得极为隐秘，不过还是被别人看到了眼里，唐亦萱倒还好说，知道事情有蹊跷只当没发现了，难得的是荆紫菱也注意到了，小紫菱却是不管那些，侧头去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她的太忠哥都避让。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而已，穿的是现下比较罕见的中山装，整个人看起来比较呆板肃穆。


那人看到院里站了一群人，只是很随意地扫了一眼，就低下头匆匆走向一辆红色的夏利车，打开车门的时候，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盯着自己在看，于是又抬头看向荆紫菱的方向。


这一眼不要紧，发现看自己的是个绝色美女，中年人也愣住了，禁不住又多看两眼，再看看唐亦萱，最终目光停留在了陈太忠的身上，犹豫一下发问了，“是……小陈吗？”


“嗯？”陈太忠硬着头皮转头过来，递给他一个灿烂笑容，“呵呵，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阎教授，好久不见了啊。”


“呵呵，是啊，好久不见，回头我去你的科委找你，”阎教授也不多说，点点头钻进车里，冲他挥一挥手之后，扬长而去。


“要项目的教授？”走进包间之后，荆紫菱讶然地发问了，她实在想不出陈太忠为什么要忌惮一个教授——是项目的经费比较大吧？


“市委党校的教授，带过我们的培训班，非常严肃严谨的一个人，连干部进修班的考试都反对开卷，”陈太忠笑着回答她，“在这种娱乐场合遇到他……你说我这做学生的，是不是该假装看不见为好？”


当然，他不能说阎谦包了一个女人叫常桂芬，而李凯琳是常桂芬的女儿，两人真要论起来也有半个翁婿关系，如此一来，在天才美少女和唐亦萱在场的时候，他是绝对不合适打招呼的——言多必失不是？


“原来是这样的？”荆紫菱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阎教授是衣冠禽兽之类的话题，反倒是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笑一笑，“怎么我看你俩的样子，会认为有什么隐情呢？”


“毛病不是？”陈太忠瞪她一眼，心里却是颇为美少女的直觉而惊讶，同时也有点检讨自己的荒唐，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啊，哥们儿敢同林海潮和正厅的董祥麟面对面地掐架，见了阎谦却是想下意识地避开——骗人容易骗己难，以后这种亏心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


可是……这算是亏心事吗？了不得算是不太检点吧？他正稀里糊涂地琢磨呢，却听到荆紫菱的反驳，“你才有毛病，我是见你俩鬼鬼祟祟的谁也不想见谁，哼……”


这才是一言惊醒梦中人，下一刻陈太忠就反应过来了，我不想见到阎谦，阎谦更不想见到我呢，人家对羽毛的珍惜程度远胜于我，哥们儿的名声却是已经臭了大街了——五毒书记啊，靠，也不知道哪个混球想出来的这么恶心的绰号。


“紫菱，我给你点了一首歌，”唐亦萱笑嘻嘻地插话，“《十九岁的最后一天》，怎么样？你换成‘十八岁’就行了，呵呵。”


“亦萱姐，咱俩一起唱吧？”荆紫菱热情发出邀请，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甜不丝丝的，“其实你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


唐亦萱倒也不拒绝，两人站起身唱了起来，剩下三个男人坐在那里喝啤酒，不经意间，邢建中猛地来了一句，“陈主任，你说我的碧涛那儿也搞这么一个接待场所好不好？”


“呃，”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缓缓地摇一摇头，他知道对方的目的，不过，他真的不是很赞成这个想法，“有点偏了啊，邢总，就算来昌星的红楼……咳咳，我是说你那儿就是个小山包，没配套设施，形不成规模，没意思。”


九九年初，厦门那谁的事情还没发作——虽然很有个别人已经知道某人时日无多了，但是显然，报纸上没什么眉目出来，而且这件事跟天南没直接的关系，搞那些剧透反倒是要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我把接待地点设在幻梦城附近好了，反正都在横山，”邢建中倒是没怎么介意他的反驳，只是尴尬地笑一笑，“到时候小姐……嗯，我是说相关资源不够的时候，不是还可以找石总通融一下？”


“随便你吧，这种事儿不要问我，”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十七大名石红旗，就是传说中的石总了，事实上陈主任心里很明白，经此一事，这个留学生怕是连胆子都要被吓破了，不得不试图搞点收买人心的东西，来保卫自己应有的权益。


不过这也正常吧，落后就要挨打嘛，你的思想跟不上国内国际形势的变化，抱着老眼光看问题，那就是不合时宜，陈主任很高兴看到一个技术人才在社交方面的明显成长。


荆紫菱跟唐亦萱唱完，又拽着陈太忠唱，《萍聚》啦《相思风雨中》啦什么的，总算还好，陈主任最近的接待任务比较多，唱歌的水平也大有长进，唱个《心太软》居然颇有一点小任同学的味道，结果在他唱完之后，搞得小吉和荆紫菱冲他笑个不停，吉科长居然能怪声怪气地评价一下，“陈主任一直都心太软，这个我最知道了。”


“再叨叨我把你调到科委来，折腾不死你，”陈太忠眼睛一瞪，“你小子好歹也是个科长了，怎么就从来没个正经样儿？”


“科委好啊，那是机关呢，”小吉也不怕他，“陈头的地盘，下面有那么多公司，上升空间也大，我巴不得去呢。”


“就你嘴多，”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抬手一指，“去……陪紫菱唱个《滚滚红尘》去，你也就会唱这种难度不高的歌。”


吉科长斜眼看一下小荆总，心说这可是老板你的码头，跟我对唱算怎么回事？不过领导有令那也由不得他，“呵呵，荆总，陪你唱一首祝你生日快乐，赏脸不？”


长身而立的荆紫菱笑着点点头，在这一点上天才美少女还是比较放得开的，她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才能在跟男人打交道的时候保持适当的距离感，既不拒人千里之外又不过于亲近，以免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相对她的落落大方，唐亦萱多少就有点冷漠和傲然了，两人的性格、做派跟年龄截然相反，比如说眼下，唐姐就笑吟吟地看着两人唱歌，却是不跟坐着的这二位说话。


她不来招惹陈太忠，陈太忠却是偏偏要撩拨她一下，“唐姐，怎么你看起来有点心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心事？没有，”唐亦萱摇摇头，看到邢建中看向自己，她面露微笑，可态度却越发地平淡，“我是有点感慨，年轻真好啊……”


五个人折腾到十点钟才离开，不过天才美少女玩性不减，居然说要到三十九号休息，其他三位男士也只能“雷得服死它”地先将两人送回去。


等到陈太忠回到房间的时候，正琢磨着晚上该不该过去惩罚“小萱萱”一顿，万一被小紫菱发现，又该不该“捅人灭口”的时候，设定为震动的手机在茶几上“嗡嗡”地跑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却是隔壁来的电话，没错，真真正正的“隔壁”，白书记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灯亮了……这是回来了？过来，跟你说一点事儿。”


呀呀，以后这回了家，灯都不能随便开了？陈某人一时间很是无语，不过同时心里又有点莫名的欣慰，有人时刻默默盯着自己的窗口，这种发自内心的关注，也是做人的一种成功吧？


哥们儿这一世做人，比上一世成功多了，怀着这种沾沾自喜的心情，陈太忠欣欣然地推开了衣柜——虽然穿墙更省事一点，不过，那边不是还有钟韵秋在的吗？


钟韵秋还真的在，吴言坐在书房沙发上剥桔子，钟秘书却是坐在电脑桌前噼里啪啦地敲着文件，两人时不时地还商量两句。


“这是把家当作办公室了？”陈太忠悄悄地走了进来，就像一只偷腥的猫一般，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吓得吴言手一抖，差点把桔子扔出去，抬头悻悻地看他一眼，“我说，你不要这么鬼鬼祟祟的不行吗？”


“偷情呢，怎么能大声说话？”陈太忠嬉皮笑脸地跟她挤坐在一起，顺手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手向宽松的衣服内一探，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对小白兔，轻轻地把玩着，“怎么在书房也能看到我那边的灯？”


“去阳台晾衣服来着，正好看见，”吴言顺手将一瓣桔子塞进他的嘴里，“我的秘书正在忙你的事情呢，我不敢用她。”


敢情，钟韵秋闲得没事，做了一张表，意思是过年该到那些领导家拜访，根据关系的远近，该挑选什么时候去，又该送一些什么样的礼物，什么时候该陪什么样的亲戚——简而言之，就是一张行程安排表。

第1480章 经营之道


吴言也有做计划的习惯，不过在细化和数字量化上，她是远远不如自己的秘书，索性就让钟韵秋帮自己把表也做了，再然后又想一想，“要不咱们帮太忠把表也做了算了。”


于是两个人就边说边忙乎，对于陈太忠的关系网，除了他本人之外，怕是整个天南也就数吴书记清楚了，有些拿不准的，钟秘书偶尔也能拾遗补漏。


“嗯？什么样的表？”陈太忠听得倒是有点稀罕，顺手拿起旁边的几张纸看起来，却不防白书记在一边嘀咕一句，“喂喂，那是我的……”


“咱俩还分谁跟谁？”陈某人大大咧咧地回她一句，却发现手中五张纸各有特点，其中两张就是空白的时间表，上面是从除夕到正月十五的时间——凤凰的规矩过了十五才算过了年。其中有一些部分时段已经打上了红字，那是官方活动，比如团拜、慰问军烈属五保户什么的，还有粉红的，是跟家人、朋友团聚的时间。


另外就是三张名单，一张名单人数比较多，大致都是横山区里差不多够份量的干部，行局部委办的负责人都有，还有一些其他地方的政府工作人员，看名字和级别，也是跟她有些关系的下级部门领导。


另一张名单的人就少一些了，其中居然还有甯瑞远和合力汽配城的马疯子，根据上面一些熟悉的人名，这个明显是商业或者其他领域的合作伙伴，嗯……还有党校同学？


最后一张名单上最有特点，是相关市领导和其他县区、市里行局部委办领导的名字，然后根据关系远近分成ABCD，煞是有趣，不过还好，有些人的名字不在上面——比如章尧东。


“这张纸传出去，麻烦会很大的吧？”陈太忠笑嘻嘻扬一扬最后一张名单，“我说白书记，你这不是玩火吗？”


“大不了过完年之后毁掉，”吴言笑嘻嘻地塞一瓣桔子进嘴里，劈手将那几张纸夺了回去，“还给我，就算夫妻之间也得有点隐私呢……唉，哪怕传出去，也比因为一时疏忽，莫名其妙地得罪人强很多，不是吗？”


“这个倒是，”陈太忠听得点一点头，书上写的那些贪官被捉，经常能搜出账本什么的，岂不是跟这个名单类似？做了账本固然是很傻，但是因为没做账本而一时疏忽，导致某些事情因此发生意外，那却是更不幸的，“做官还真的很累啊，这个表格……你怎么想起做它的？”


“这是小钟去年开春从企业管理课上学来的，”吴言又冲噼里啪啦打字的钟韵秋一努嘴，“那个班半个月的课程，花了她六千呢……有些东西倒是挺合适秘书工作。”


这钟韵秋倒也是个自强不息的主儿，居然自费学习一些东西，陈太忠听得点一点头，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张领导的名单上，“这张怎么这么一大片都是备注？”


“备注就是送礼的方式和档次了，这个我要细细琢磨，”吴言倒是言无不尽，“有些还要根据他们送来的东西做变更，反正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尺，有个分寸问题。”


“你经营得还真够苦的，”陈太忠听得大为感慨，心说吴言能走到眼下这一步还真不容易，想一想自己一直瞎闯乱撞，却以为已经掌握了官场中的真谛，但是看看人家这表格，才知道“苦心孤诣”四个字到底是怎么解释的，好汗颜啊。


“以前也没这么细化过，是小钟建议的，”吴言笑一笑，从他腿上站起身来，将几张纸往书架上一塞，就去饮水机旁洗茶冲茶，一边接水还一边扭头看他，“要说苦她比我还苦，亏她能想到这么多，比如说这上面的党校同学……我一般都是很少联系的。”


“但是你现在懂了，”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心说既然你懂了，怕是就不会放弃了，以前你是以冷艳出名，现在也慢慢地走上钻营之路啊。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吴言也要慢慢地放弃冷漠，失去自己的特色，他的心里就有点微微的不痛快，说不得笑着扯开了话题，“那么多的下层干部，也得一一送礼到你这儿……还真成了‘送过的都记不住，没送的都记得’了，看来传言还真的属实。”


“这才是瞎扯，谁说我那么喜欢别人送礼？”吴言听得就是轻笑一声，“不瞒你说，我买这一套房子还有装修，自己的钱都不够，还是跟老爸拿了点才凑齐的。”


陈太忠也隐约知道，因为家里出了一个区委书记，所以吴言的父母在童山县很受人尊重，据说搞了一个干货海货商店还挺赚钱，“那你搞这个名单……不是为了核对？”


“核对是核对，不过不一定要送礼吧？”吴言摇一摇头，“但是上门和不上门总不一样吧？”一边说着，她的眼神一边就冷了下来。


“上门的，我就在名单上划个勾，像杨新刚、姜世杰、张新华这些人，就算是你的关系，可是他们要是过年不来我这儿走一走，那将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面子我是给他们了，不过他们眼里没我的话……呵呵，你不会反对我这么做吧？”


“那肯定不会啦，”陈太忠笑着点一点头，心里却是再次暗暗发汗，还好去年过年的时候，我是稀里糊涂地去章尧东家和段卫华家拜访过了，要不然岂不是也要被人记住？


“呵呵，不知道尧东书记上过《企业管理课》没有？”


这边说着，那边钟韵秋却是已经将字敲完了，喷墨打印机呜呜地响起，不多时几张稿子就出来了，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笑着发话，“其实还是吴书记太好说话了，只要有本事的过年不来看都没事，目无领导……长此下去的话，这种风气不可取。”


“以前我过年就回童山了，”吴言白她一眼，却是不肯承认自己以前好糊弄，顺手接过她递来的纸，塞给陈太忠，“就这么多了，差不多的领导应该都在上面了。”


陈太忠看的却不是领导，而是先看谁应该给自己送礼，不看不知道，一看登时吓一跳，“科委中层的名单你都弄到了？厉害啊……不是吧，你把这个湖西招商办的算进来做什么？跟我们市招商办没统属关系的。”


“他要是不找你，你就把投资的项目拉到咱横山来，难道不对吗？”吴言看着他就笑，“我们白帮你设计表格啊？当然要胳膊肘往里拐啦。”


“好了，你自己看着修改就完了……先不说这个了，说一说今天你跟林海潮到底是怎么回事？搞得郭宇都跟我打招呼，”吴书记确实也收到了一些关说，不过她一听事情涉及到陈太忠和分局局长古昕，就不管不顾地推掉了，表示她要尊重执法机关的独立性——甚至，她连事情的缘故都不想打听。


不过她这个反应，看在别人眼里也是正常的，现在陈某人在凤凰风头之劲，简直可以说是一时无两，能推得掉的话，谁愿意去招惹？


“这个林海潮还真是能折腾，”陈太忠郁闷地叹口气，将情况大致地说了一遍，吴言听得一时大怒，“挖我横山的墙角，还敢跟我打招呼？哼，早知道是这样，当时我就顶了他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时间不早，休息吧？”陈某人笑着安慰她，不过触目那密密麻麻的名单，一时也有点头疼，唉，有这么多人要走动啊……


事实上，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名单设计的实在太不完美了——主要是该找上门的人，计算得太少了。


比如说吧，在大年三十的下午，陈太忠好不容易抽出空来，说区里宿舍好歹也算新家，应该收拾一下家贴一下对联什么的，他正跟张爱国忙乎呢，结果见他在家，一拨一拨的人赶了过来，除了名单上的，名单外的来得更多。


好吧，就算横山劳动局赵局长来得还有点道理——市里劳动局局长周无名在大搞劳务输出，过年之后人数还要翻番，赵局长知道此事最开始是陈太忠帮着张罗的，所以这次来，就想借机多要一些名额。


可是临河铝业第一中学的刘校长来得就很令人吃惊了，没错，陈太忠认识带着他来的动力分厂马厂长，马小琳更是荆紫菱的好朋友，但是我跟你姓刘没交集啊。


刘校长倒是一点都不见外，脱了外套就撸起袖子帮着张爱国擦家具，马厂长咳嗽两声，低声解释一下，“老刘想兼了厂里教育处的副处长，太忠你等方便的时候，跟范董事长说一声……按规矩是该轮到他了。”


“你没搞错吧？”陈太忠听得匪夷所思，上下打量对方两眼，“马厂长你现在不是跟范董事长挺惯的吗？找我做什么？”


“啧，这话说来话长了，”马厂长叹口气，“这个老刘以前跟张大庆挺熟，张永庆现在不行了，这不是就……”


怎么我觉得自己也越来越像个干脏活的了呢？陈太忠撇一撇嘴，有心说点什么吧，却发现也没什么可说的。

第1481章 参加和看家


张永庆在跟范如霜的斗争中输得一塌糊涂，堂堂的常务副变成了党组副书记，这件事上范董事长得陈太忠极大的助力，知道点内情的人都明白，要是没有陈某人的反戈一击，范如霜的遭遇还真的就难说了。


刘校长并不清楚后来陈太忠还帮临铝跑电解铝的项目，跟范董的关系远超一般合作伙伴——这算是范如霜跑部的臂助之一，她怎么可能让人随便传出去？


不过，刘校长也无需知道那么多，他只需要知道陈主任在“倒张”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就够了，于是托马厂长帮忙关说，当然，他也知道马厂长做为临铝的职工，不合适在这种事情上开口相求范董事长。


听了几句之后，陈太忠有点纳闷，“先别说我帮得上帮不上，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我就奇怪了，这个刘校长不过是副处待遇升副处，张永庆好歹还是个副厅的副书记呢，连这点面子都剩不下吗？还是说，范董连这种小事都看在眼里？”


“你又不是没听说过‘跟红顶白’四个字，”马厂长笑着答他，“范董的眼光可不在这么一小片上，不过有人想讨好领导，又有人想顶掉小刘……狐假虎威一下嘛。”


“你们厂子也没多少人嘛，复杂得跟凤凰市的官场都有得一比了，”陈太忠叹一口气，“我还以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比地方上好一点呢。”


“别的厂矿不好说，我们临铝还真的比较有人情味儿，”马厂长憋不住了，解释了起来。


说句实话，范如霜的眼皮子还真的扫不到这点小事上，而一中的刘校长做人比较谨慎又有眼色，在临铝人中口碑也算是不错的。


要说他是张永庆那一系的，纯粹是胡说，最起码是算不到铁杆里面去，他没命巴结张永庆的弟弟张大庆，也不过是想借此要点钱，把一中的旧楼翻新一下，同时把在图纸上酝酿了多年的新教学楼盖起来——十年前临铝一中的名声在临河首屈一指，眼下是没落了，不过有点重拾当年风采的冲动，也很正常吧？


张永庆也算给他面子，拨了二百万过来，谁想就在旧楼翻新完毕，新楼盖到一半的时候，张副总出事，工程登时就瘫在那儿了。


而眼下厂部的意思是，张副总工作调整了，你看这遗留问题……小刘你只能二者选其一，要么把剩下的一百五十万拨付到位，要么就是提你为副处长，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站在范如霜一方的角度上来说的话，这么做确实算得上较为公平了，要钱要权随便你选，也不愧马厂长说的那话——我们临铝还真的比较有人情味儿。


可是站在刘校长的角度上，真的无法满足，在临铝，副处待遇和副处是绝对的分水岭，别的不说，只说这个中层干部大会，副处就能参加，而副处待遇就只能看家……参加和看家，一音之差谬以千里。


可是要刘校长选择上进放弃要钱，那也行不通，他只是按惯例兼职教育处副处长，主业还是在一中，别人一说刘某某升了副处了，可眼下这楼就留了半拉子在这儿——这算怎么档子事儿啊？


说要他不兼这个校长？那更好了，只要有空位，就别愁没人愿意上，先不用说其他地方，一中就还有俩副校长，可是他进了教育处做个没实权的副处只为了“参加”，还不如老实窝在一中享受副处待遇“看家”呢。


“嘿，挺有意思，”陈太忠听得就是一乐，心说这临铝的人别看是企业，这歪门邪道的点子还不少，眼下这局面看起来是二选一，实则是堵死了姓刘的上进的路，偏偏还让人说不出什么长短——搁给谁怕是也不好意思选择权而放弃拨款吧？要不留半拉子楼在那儿，天天打脸，恶心也能恶心死刘校长。


“有时间的话，帮着跟范董说一说吧，”马厂长低声叹一口气，“要是不方便，你跟铁秘书说一声都行，他打个电话就管用。”


小铁……那个二十七八的秘书？陈太忠看着刘校长正搬了铝合金的折叠梯过来，打算去擦屋顶的吊灯，这心里也不可能没点感慨。


小年轻若是能说一句话，就能让四十岁开外的副处待遇不用大老远从临铝赶来，爬上爬下地搞卫生，权力的魅力……可也就在这里了。


“这个我可不敢答应你，”陈太忠摇一摇头，心说范如霜送我六七百万的流水单子，也让我勒索陈小马，这百十来万的钱根本不成问题，关键这是人家临铝的事儿，性质不一样，乱伸手犯忌不是？


“我知道你忌讳什么，”马厂长见他这样子，心领神会地笑一笑，“也没要你答应，过年你跟范董肯定要联系，方便的话就说一说……你看，刘校长这不是挺会来事吗？”


话是这么说，他的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临河铝业根本就是范如霜的独立王国，你知道独立王国是怎么个意思吗？她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这点小事，以你俩的关系，只要你张得开嘴，她估计问都不问就点头答应了。


“嗯嗯，”陈太忠胡乱地点点头，脑子想的却是别的，敢情他刚才想到自己勒索陈小马，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昨天林海潮的事情，一时间懊悔不已。


我不合适以个人名义勒索姓林的，可是可以把他推到范如霜那儿的嘛，就像范董不合适收陈小马的钱，就把那厮推到我这儿一样，这个人情范如霜肯定不介意收下的。


由此将思路引开，他甚至发现了另一个变通的受贿方式，当然，这原理基本上也是“交换”二字，不过就是我代你受贿，你代我受贿，只要两者之间看起来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双方又彼此信任，那么这个事情其实是很好操作的。


他想的倒是没错，但是官场中没有必然的联系却又彼此信任的双方，实在是太难找得到了，像他和范如霜之间的信任，只能说是阴差阳错和机缘巧合，两人一是国企领导一是地方官员，还不在同一个地区，而且先期还是对手，后期才转为密切合作，天下事无巧不成书，但是巧到这个份儿上，也真的不多见。


当然，陈太忠没心思考虑这个，事实上他经历的巧合实在太多太多了，别的官员就算打拼十年，也未必能如他一般，短短两年仕途生涯就遇到这么多的人和事，他心里的不平衡真的可想而知：啧啧，大好的机会，浪费了，浪费了吖。


他这里暗暗捶胸顿足，注意力当然就要适度地分散一下，所以就没怎么在意马厂长的话，老马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有心多说两句吧，一时又难以插口。


就在这个时候，“咚”地一声大响，两人齐齐侧头，却是刘校长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这铝合金梯子是人字形，本来就是个室内用的轻便玩意儿，好像是马疯子给拿过来的。


前些日子陈太忠的房间装修用的就是此物，不过工人们踩来踩去的，梯子就变得稍微有点不稳了，眼下刘校长不小心摔下来，直接将梯子扯成“S”型了。


“啧啧，怎么回事，摔着没有？”两人忙不迭走上前问候，刘校长坐在地上捂着腰抽着冷气，挤眉弄眼地回答，“咝～哈～，没事，好像……扭了一下腰。”


陈太忠的客厅铺的是木地板，梯子也不高，按说摔这么一下不要紧，不过人家好歹都是四张的主儿了，身子也有一百五十斤左右，看这架势没准还真的摔出什么毛病了呢。


所以，他就劝对方去医院看一看，刘校长倒是挺坚强的，连连摇头说不用，佝偻着腰挪到客厅沙发处坐了下来，张爱国赶紧去收拾地上四溅的水和砸碎的俩杯子——至于说崭新的根雕木茶几被划了好大的口子，那也就没办法说了。


刘校长呲牙咧嘴地抽了半天凉气，才艰涩地发话了，“真不好意思，陈主任，这个茶几，回头我给你重买一个。”


“你这是哪儿的话？人没事就最好了，”陈太忠的眉头微微皱一下，转头看着忙碌的张爱国，“我说爱国，刘校长这么大岁数了，你怎么能让他上梯子呢？”


“本来就是我要上的，”张爱国小心翼翼地回答，心里虽然是委屈，还不敢表露出来，“刘校长说他个头高，能站得低一点……安全。”


他才一米六八的个头，在一般人里不算太低，但是跟刘校长那一米七八的个子相比，就差了太多，身材差距加上手臂差距真的不小。


“啧，你还有理了，”陈太忠白他一眼，异常恼火——他心里确实不怎么舒服，本来就没打算帮这姓刘的，得，这下人家在自己家里摔倒了，想不帮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过去，将刘校长的身子放平，“来，我给你按摩一下，”啧，又要用仙灵之气了……你说这亏的慌不？哥们儿求你给我擦灯了吗？

第1482章 除夕


陈太忠对医术不算太精通，不过那天眼不是白给的，细细检查了一下刘校长的腰腿，发现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倒是胳膊肘撞得肿了起来——木地板都砸出来半个乒乓球大小的坑呢。


被随意按摩两下，刘校长就感觉好多了，他跟马厂长又坐一阵，看到有人陆续登门，终于站起身来告辞，今天都除夕了，两人还得往临铝赶路呢。


等这二位离开，陈太忠才跟张爱国叨叨，“爱国你看，我不是说你，以后谁想跟你手里抢活，别给他们机会……那家伙来是求我办事的，你知道不？”


“我已经很认真地拒绝了，他非要上手，”张爱国这心里，是要多冤枉有多冤枉了，心说来的这位我又不认识，我要拒绝得狠了，万一那个站在那里说话的马厂长不爽的话，那岂不是又是帮领导你得罪人了？伺候人的活儿，果然是难做啊。


“行了行了，下不为例，”陈太忠不耐烦地挥一挥手，蹲下身子帮着他按住对联翘着的两头，“胶带胶带，快贴……我这次都不知道该不该帮他了，害得人家摔一跤。”


“哼，”张爱国哼一声不作声，将对联贴好之后，终于是忍不住又解释一下，“梯子我一直扶着呢，就是去卫生间换一盆水的工夫，他就掉下来了，没准……是苦肉计。”


“啧，”陈太忠非常不满意地看他一眼，有心狠狠地训这家伙一顿吧，又觉得这个解释似乎也不无道理，论起耍心眼来，谁比得上官场中人？


不过，他显然不能坐视小张同学推卸责任，最后还是哼一声，“就你心眼多，以后在我跟前，少胡乱歪嘴……要学会先审视自己的缺点。”


正说着呢，张智慧敲门进来了，身后两个人抱着三箱子年货，按说这个时候他是最忙的，根本不可能来陈太忠这儿，不过几天前他不是帮林海潮说了说话吗？


他这算是欠了小陈的人情，所以就把宾馆里给市里领导的东西拿来一点，还亲自上门走一遭——年轻的副主任这也算是享受上市领导的待遇了。


听到陈太忠在训自己的侄儿，张总肯定要问一问，听完陈述之后，笑嘻嘻摇一摇头，“摔得好啊，太忠你不要帮那个临铝的。”


“你也看出来人家是假摔了？”陈太忠瞥他一眼，阴损话张嘴就来，“那我没反应，他是不是该过来撞一下我的下巴？我痛苦地倒地？”


他其实不喜欢足球，不过去年刚过去的九八世界杯上，阿根廷的“小毛驴”奥尔特加假摔未果，反倒是因为冲撞守门员范德萨，又“被假摔”了一次而吃了红牌出场，算是挺轰动的笑话，所以他也知道一点。


“你看你这脾气吧，一点就冒火，”张智慧不在意地笑着摇摇头，“他摔了，所以你不帮他办事，这很正常啊……因为你怀疑他不够稳重嘛。”


呃，陈太忠听得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两秒钟才反应了过来，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大拇指也伸了出来，“哈，张总啊张总，佩服，太佩服了……姜是老的辣，这话真的一点都没错。”


“呵呵，这点小事都要算老姜的话，那我现在就是野山椒了，”事实上，张总的俏皮话也不少，搞酒店的，怎么可能嘴皮子跟不上？


“我这么说其实跟我本人没关系，现在的领导根本就都是这么看问题的……太忠，不是我说你，你这还是没有做惯领导，你得学会从领导的角度考虑问题。”


陈太忠愣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苦笑一声，“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是这么回事，我就经常被人这样看，可是这年头，不做事的人才不会犯错误。”


“啧，看看，这不就对了？”张智慧笑着点头，“同一件事情，两个不同的角度嘛，你不要总把自己看成是小媳妇，媳妇还能熬成婆婆呢。”


这是大实话，陈太忠当然认可，可是他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甚至在打扫完家锁门回电机厂的路上，还在琢磨个不停。


啧，明白了，最终他还是反应了过来，站在上位者角度这么看问题是没错的，但是给下位者感觉，这样的领导心态就有点操蛋了：做事哪里有不犯错误的？


这跟哥们儿锻炼情商的初衷，好像不大吻合？我要学的是人情世故，而不是怎么去操蛋——这玩意儿我是天赋神通啊。


“其实这是以成败论英雄，倒不是说做领导的就必须操蛋，”他又找到了一个借口，做事就一定要犯错吗？那可也未必，做领导的对下属高标准严要求，也是应该的。


国家干部一举一动都该慎重，因为他们的举止代表着党和政府的形象，他们的做出的事情也是涉及千家万户，而不是说只对自己负责，实在太有必要严格要求了。


可是……也不对啊，想着想着，他又把自己绕回去了，以他为官两年接触到的事情来看，其实那些做下属的，还真的是只对领导负责，关人民群众鸟事？


看来，想做好上位者，必要的操蛋思维和操蛋逻辑也是该有的！终于，在桑塔纳驶进电机厂家属院的时候，陈太忠懵懵懂懂地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倒也不知道对是不对。


不过，他希望这个结论是错的，因为那样的话他真的就想哭了——哥们儿微微操蛋一点，就被众仙打得穿越了，却是不见其他人围殴那些操蛋的领导……


除夕夜，陈家依然热闹非凡，这也是不消说的，在大家的眼中，这两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质量在严重下滑，还不如来陈家喝点酒聊一聊天，跟陈家小子边坐边看电视。


关于春晚的话题实在不多，陈太忠记得的，也就是厂办李主任在听《常回家看看》这歌的时候，笑嘻嘻地一指自己，“太忠听见没有？这就是说你呢，你得常回家看看。”


常回家看看，好让你们有工夫骚扰我？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那是，不过实在没办法，老话说得好，‘忠孝不能两全’不是？单位里的事儿实在太多了啊……”


好歹熬到了零点钟声的敲响，他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子走下楼，那里全是别人送的爆竹烟花什么的，送这玩意儿的人太多了，除了横山那边房子里有，须弥戒里装了不少，桑塔纳车里还有好几箱呢——足够开个烟花铺子来卖了。


楼下大家都在噼里啪啦地放炮，还有几个二踢脚掉下来，在桑塔纳车窗户和外壳上炸开，搞得黑一片白一片的，警报器也是呜呜叫个不停，不过陈太忠也没介意，过年不就是图个热闹？只要别人不是专门对准了他的车放，那也无所谓不是？


倒是他把鞭炮摆到离自己车不远的地方，点了起来，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到最后他都懒得一一点了，直接将没开封的鞭炮整版地扔到里面，所以，院子里虽然放炮的人不少，还就是数他这边热闹，别人是一挂一挂地点，他整版整版地扔，数量又多，不多时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过来。


隐约中，陈太忠听到有人嘀咕，“陈家这小子居然有钱买这么多炮，看来是贪了不少吧？”又有人反驳，“人家用得着买吗？好歹也是个处长呢，别人送的就放不完”——这位的话多少还算靠谱一点。


当了干部连炮都不能多放了？对这种闲话，他也懒得计较，反正眼下整个中国到处都是鞭炮声，他微微降低一点听力就自动过滤了闲言碎语，心说放完了赶紧回横山区宿舍休息。


“陈主任，您这是亲自放炮呢？”有人凑到他耳边，大声发问了，陈太忠转头一看，保卫科长郭光亮的脸上，带着极其谄媚的笑容。


看你说话这水平吧，陈太忠真的被这厮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于是微微地点一点头，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马上就放完了，然后我就‘亲自’睡觉去。”


看着桑塔纳车缓慢地启动，穿过众多的烟花爆竹，一路驶出院门，郭光亮悻悻地哼一声，“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损呢？老陈老实了一辈子，就生出这么个东西来？”


按陈父陈母的意思，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横山那边的，可是陈太忠现在早野惯了，根本不愿意在电机厂呆着，而且他的理由也挺充分——电机厂这帮人实在太烦了，以前就很烦了，现在听说电动助力车厂有意采购电机，就更烦人了。


当然，大家都知道，没人能抢了老陈的单子，不过……若是认真争取一下，估计没多有少总是要有点收获的吧？


陈太忠来到横山区宿舍的时候，院子里还有几个人在零星地放炮，其中一个是杨新刚的搭档，义井街道办的杜书记，正看着自家十三四岁的小子放二踢脚呢。


见他下了车，杜书记又走过来聊了两句，住在宿舍里就是这样，差不多点儿的人相互之间都认识，有什么消息会传得很快。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院子里就有不少人从门房那里知道——陈太忠半夜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第1483章 半夜火起


横山区宿舍的门房，是区委宣教部副部长的远房远亲，来这里时间不长，但是见谁都能唠叨两句，老头笑眯眯的挺和善的。


按说对这种人，陈太忠不可能发牢骚，但是他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怒火：这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啊，少给我找点事会死吗？


可是这事情他不管还不行：科委的宿舍，一栋单身的筒子楼，着火了！


他是凌晨两点睡得正香的时候，被电话惊醒的，事实上他对睡眠的要求不是很高，一般不容易着恼，但是今天例外，吴言和钟韵秋都回老家过除夕了，他还说能睡个好觉呢，所以一接电话，难免有一点下床气。


然而，听清楚电话内容之后，那一点下床气在瞬间就变成了滔天的怒火，现在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了，消防车还进不去！


科委的单身宿舍楼里，有很多都是一家人住在那里，一个小单间里面就是一户人家，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里面确实还是有单身职工居住的。


眼下是除夕，绝大部分单身职工都跑回父母家过年了，更有那一家人同时回老家过年，所以往日热闹的筒子楼里，有将近一半的房间没人。


火就是从某个空房间里烧起来的，按后来大家的分析，应该是那房间的玻璃被爆竹炸烂，有零星的纸屑飞了进去，落在了床铺上。


除夕夜放炮，热闹的也就是那么一阵，然后放炮的人就越来越少直至大家都去休息，毕竟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


这个房间的火应该是在床铺上阴燃的，直到一点四十左右才成为明火着起来，不过那个时候，整个凤凰市怕也没几个人还在放炮了。


而偏偏地，这个房间里没人，所以火越烧越大，等到火苗将电线烧得短路之后，悲剧终于发生，在一瞬间之内，筒子楼三楼所有房间都开始冒火花。


接下来的悲剧，那也就不用再说了，筒子楼原本就年久失修，电线老化线头四处裸露，再加上住在里面的人将杂物乱堆乱放，在很短的时间内，火势就变得无法控制了。


当然，这个时候肯定就有人发现火情了，于是马上打火警电话，节假日的消防车倒是称职得很，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筒子楼附近违章建筑物太多了。


这也是正常的，以前科委实在太穷酸了，于是私搭乱建了一点门面房收取租金，又有人随便找点砖头、水泥和石棉瓦之类的砌起小房子，接了电就住了进去，连上下水都不需要，有需求去筒子楼里解决就好了。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穷”字，按说大家也都能理解，但是很不幸，这些乱七八糟的建筑物挡住了消防通道——所谓消防通道，顾名思义就是让消防车能开进去的通道。


天底下的事儿有这么凑巧吗？凭良心说，真有，而且还不少，这筒子楼若是私人的酒店什么的，或许消防的人还要管一管，罚款罚得理直气壮不说，还能强调一下消防通道的重要性，很有必要。


但是这是公家的地方，又是科委这种穷得叮当乱响的单位，就算有人嘀咕两句，这边苦着脸叫一叫穷，坚决不肯拆，那也就稀里糊涂地了事了。


所以消防车来是来了，但是来的车水枪压力不够，这个灭火工作就执行得磕磕绊绊，等到陈太忠赶到的时候，火势才开始减小，至于说彻底控制住，那就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所幸的是，住在楼里的人都逃了出来，没有什么人员伤亡，还有人有闲心进屋抢救东西，不过再怎么抢救，这财产损失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这大冬天的，陈太忠看着一边瑟瑟发抖的科委职工和家属，心里这个闹心啊，就别提了，只是看一看周边除了李健，其他的领导还没赶到，一时也不好说什么责任问题，“李主任，先把办公楼的两个会议室打开，不要让大家冻着了。”


说话间，文海和邱朝晖也赶到了，戏曼丽、梁志刚和孙小金来得晚一点，腾建华和屈志坚根本就没有出现——腾主任回金乌老家了，屈主任则是带着老婆孩子去海南旅游去了。


“接下来怎么处理啊？”梁志刚见火势渐渐地被控制住了，侧头看一看陈太忠，对于离自己不远的文海，就直接无视了，没办法，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重压之下，大家很容易就忘记了单位的一把手是谁，而是直接找实际掌舵人。


春节期间的防火防盗工作，历来是就是政府工作中强调的重点，冬季天干物燥风又大，很容易引起火灾造成严重的人员和财产损失，而且这一有大火，领导们肯定是要关心和过问的——谁不想轻轻松松地过个年？


“我怎么知道？”陈太忠苦笑着摊一摊手，“这种事儿我不熟，没遇到过。”


看你这话说的，好像谁天天遇这倒霉事儿似的，文海听得咳嗽一声，“今天晚上应该是谁轮值？我记得好像是……腾建华吧？”


“腾建华跟我换了，”邱朝晖不动声色地顶他一句，心说你排的这个表也太那啥了，腾建华每年春节都要在金乌呆三天，去年人家做为个处（科）长，是大年三十的班，今年好歹九个领导，安排得过来了，结果又是腾主任大年三十的班。


“那今天就是你的班？”文海沉着脸发问了，谁想邱朝晖根本不买他的账，“我在单位呆到十二点半，实在是胃病发作了，走的时候我还检查过，老江能给我作证……再说这是宿舍区，归我管吗？”


“行了，别吵吵了，”陈太忠手一挥，打断了两人的话，要说他心里一点都不怪邱朝晖那是假的，但是文海当着大家的面摆大主任的架子，更是让他不喜，“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把咱们的职工安顿了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扭头看向戏曼丽，“戏主任，你分管工会的，这个事情还要你多操一操心，李主任和孙书记协助你，怎么样……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出来。”


李健分管服务公司和办公室事务，配合是天经地义的，孙小金是纪检书记，肯定就是要查一查火灾起因，总结一下经验教训什么的。


“我没意见，就是一个人，在哪儿过年都行，”戏曼丽倒是痛快，反正大家也都知道她离异了，“问题是安置他们得要钱啊……得给我钱。”


陈太忠四下看一看，手一指邱朝晖，“老邱，这个钱你的口儿上出了，既然你跟腾建华换班了，你就得负点责，保证满足了大家的要求。”


“这么多违章建筑，根本就是历史原因造成的，”邱主任不满意地嘀咕一句，事实上自打他一来，火气就一直不小，想一想也是，凌晨十二点半才离开，两点半又赶了过来，给谁心里也不会舒服了——大年三十我跟别人换班，这年头好人还做不得了？


当然，牢骚是牢骚，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的，事实上他也很清楚，这叫花钱买平安，陈主任要他出钱，那就是说把事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就行了，所以他的表态也很坚决，“钱好说，不过账已经封了，现在我也只能拿出两三万，谁能借一点给我？长假结束后就还……我打借条。”


“等天亮了去合力汽配城借一点吧，”陈太忠马上接话，当然，他不会幼稚到自己拍出钱来，“马总要是有问题的话，让他给我打电话。”


“那就先把他们安置到新东方吧，”戏曼丽也是个关键时候敢做主的女人，“明天天亮我就去买衣服被褥这些生活用品，过年了……不能让大家冻着和饿着。”


新东方大酒店离科委不远，湖西的酒店档次都不算太高，不过好在是新建的，眼下在现场受灾的三十多个人是十几户，也就是说包十几个房间就够了。


“可是电视和冰箱也烧了，”一边受灾户轻声嘀咕，“陈主任，这个钱……”


“天灾人祸，这我有什么办法？”陈太忠哼一声，心说要不是你们以前偷电的时候，将线路扯得乱七八糟的，至于烧成这样吗？想到这个，他一时间都有点认可邱朝晖的自辩了，果然是历史原因造成的——真是自作自受。


当然，想可以这么想，陈主任也不愿意弱了自家“爱民如子”的名头，眼下关键是先平息了事态再说，“这样吧，等开春了，单位里找个名义，适当补贴你们一点。”


一旁还有人叨叨，然后是孙小金不干了，“陈主任好说话，你们也不能这样吧？你们好歹还是住在单位享受单位的福利呢，那些住在单位外面的呢？不但没福利，遭了这样的火灾也不可能有人管，做人要讲一点良心吧？”


这话虽然在理，但是在火灾现场这么说，也算是比较尖刻了，不过孙书记不但是领导，还是发改会的参与者，所以也没人敢回嘴，倒是有人心里暗暗嘀咕：哼，什么纪检书记，根本就是陈主任养的狗，除了会巴结领导还会做什么？

第1484章 借机生事


邱朝晖却是极赞成孙小金的这个观点，而且还说出了陈太忠不想说的话，“孙书记说得不错，火烧成这样，难道你们一点责任都没有？别说你们没及时醒来，楼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


当然，在大家看来，这是邱主任急于撇清，或者丫还想再把文海扯进来陪绑，然而当着这么多领导，谁也不敢出声辩解，陈某人更是心中暗喜，这样一来，他的压力就减轻了许多，而且恶人是别人做了，他依旧是“爱民如子”。


于是，在凌晨三点半左右的时候，应急方案敲定，陈太忠趁大家不注意，轻轻拍一拍孙小金的肩膀，“孙书记真是火眼金睛，一说话就点到要害了。”


“这是太忠你太好说话了，惯出他们毛病来了，”孙小金低声回答他，嘴角泛起一丝的冷笑，“不管遭受多大损失，只要在科委好好干还怕赚不回来？”


“年前科委的顶替指标，最高涨到了两万，还是有价无市……你就算一分钱不赔他们，他们也不敢乱折腾，谁不想要这个工作可以直说嘛，年底发钱发福利的时候，可也没看见他们嫌钱多。”


这话真实到赤裸乃至于刺耳的程度，甚至陈太忠自己听得都感觉有点过分，然而，他不能因为个人的感觉而否认客观存在的事实，再说了，人家孙书记的出发点也是为了让他更好地脱身，他不能就此发表什么异议。


哥们儿果然是缺乏上位者的思维方式，没有他们那种把下级视若无物的铁石心肠！陈太忠很认真地剖析着自己的心态——以前我都把不如我的人视作蝼蚁的，现在人情世故增加了，可是心肠反倒是软了，不应该啊。


当然，不管陈太忠再怎么胡思乱想，有一个事实他是无法忽视的，孙书记维护他的心态真的是日月可鉴，官场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立场决定一切，人家都站在他这一边了，该如何表态他心里当然清楚得很。


既然已经阵营分明了，那就一定不要胡乱伸手伤害同壕，所以他笑着点头，“适当地表示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倒是让孙书记你做了恶人，呵呵。”


“总是要有人做恶人的，”孙小金看着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当初我来科委就做好了做恶人的打算，这还是太忠你要求的，你说是不是？”


稀里糊涂之间，大家就忙到了凌晨四点，戏曼丽已经敲开了新东方酒店的大门，订房间的时候身上钱不够，报了一下科委的名号意思是要签单，酒店前台知道现在的科委红火，但还是不敢做主，又匆匆地联系自家的领导，这个乱劲儿，也实在不用提了……


然而，这一切还仅仅是开始，等天亮了虽然是大年初一，还是有人上班，大概是下午的时候，凤凰日报和凤凰电视台从消防那里得到了科委着火的消息，匆匆赶来，想要做出采访。


负责接待的肯定是李健，李主任处理此事，倒也是轻车熟路了，一人一张价值伍佰元的联合超市购物卡，“火不大，宿舍着火，也不是办公区，当值领导比较小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没啥值得报道的。”


记者们远远看着熏得黑黢黢的筒子楼，还有破碎的玻璃，相互之间交换个眼神，心说这火还算小的话，怎么才算大？


可是大家都知道科委现在的行情，别说从这儿拿红包也不是一次两次，只说那陈太忠也不是个好招惹的，而且人家的接待也不错，这置疑的话就实在说不出口。


然而，人都来了，就这么被一句话哄走，似乎也不合适不是？几个记者踌躇一阵，终于是电视台的主持发话了，“李主任，我们是想做个春节防火防盗的专题，也没有别的意思……这样吧，片子就不拍了，您把大致的损失跟我们说一下，成不成？”


“哎呀，这是职工的个人隐私，我们不好私自泄露嘛，”李健笑一笑，人畜无害的表情让人感到异常亲切，“要是办公楼着火了……呸呸，你看我这嘴巴，反正不太方便跟你们解释。”


“其实吧，李主任你可以这么想，”素波日报的记者婉转相劝，倒也不好说是什么目的，“这种危房年久失修，隐患太多，我们可以在媒体上帮你们呼吁一下不是？”


话是不错，但是科委的领导层早就召开了现场会统一了认识，这盖子必须捂住，虽然是宿舍楼，但是传出去总是不好——科委的正面形象不容破坏。


所以，李主任虽然脸上一直挂着微笑，话也说得很婉转，却是坚决地不肯答应对方的要求，说实话，这种接待任务还就是合适李健来做，现在科委别的领导身上，就难免有点领导的架子或者淡淡的傲气了。


那几位一看人家这态度，倒也没有坚持要如何如何，兜里揣着卡片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电视台的女主持才低声嘀咕一句，“这个李主任有点过于敏感了吧？宿舍楼着火，又牵扯不到单位。”


“呵呵，机关干部就是这样啦，”日报的那位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话也说得有点阴损，“这种事情被人做文章的话，也难免会涉及到他们头上的帽子和屁股下面的位子，所以要说他们胆子大，那是胆大包天，胆小的时候就是胆小如鼠。”


这家伙颇有点段天涯的风范，当面拿钱一转脸就编排别人的不是，不过这倒也不是他对李健或者科委有意见，好多记者都有这个毛病，尤其是大年初一还得跑素材，那素材还不是很配合，搁给谁心里也不会舒服了不是？


“不至于吧？”那女主持听得有点骇然，她对官场的了解不算太少，但大多还是流于表面，有点接受不了同行的说法，“科委现在不是挺强势的吗？而且……还有陈太忠坐镇不是？”


“正是他们太红火了，才要低调嘛，”那位看问题就比较全面，也有意替眼前尚算美女的主持扫一扫盲，“眼红他们的，可不是个别人。”


这话还真的没说错，初二下午，陈太忠去章尧东家拜年的时候，章书记就提起了此事，初三中午去段卫华家吃饭，段市长也过问了一下，“听说你们科委着火了？严重不？”


陈太忠听得一时大奇，“严重倒是不算严重，最起码没有人员伤亡，不过……怎么你们全知道了？那火真的不算很大。”


“为民可不就是宣教部的？”段卫华笑嘻嘻地冲自己的弟弟一扬下巴，“媒体这边他帮着压了一压，要不最少电视上要报导一下的……太忠你还不敬为民一个？”


“那是那是，”陈太忠忙不迭敬段为民一杯，段部长一口干掉杯中酒之后，才笑着摇一摇头，“你说的还有谁知道了？”


陈太忠犹豫一下，才苦笑一声，“章书记也知道了，我总觉得不大点的事情，怎么传得这么快呢？”


段卫华本来正笑嘻嘻地夹菜呢，听到他这话，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滞，又看他一眼，愣了愣神之后，才继续下去手中的动作。


初四是陈太忠轮值，正在办公室里闲坐呢，腾建华推门进来了，“陈主任，我要跟你解释一下……”


“回来了？坐啊，”陈太忠抬手将电脑上的“扫雷”游戏关闭，笑着摆一下手，“没什么要解释的，你连着两个除夕值班，这班排得有问题，再说了，过年不回家什么时候回家？”


“可是我听说要处分我？”腾建华气呼呼地坐下来，“这没道理的嘛，我跟老邱换了，而且……失火的是宿舍不是？”


“处分你，这话是谁说的？”陈太忠的眉头跟着就皱了起来，他觉得哪儿有什么不对，“我怎么就没听说呢？不会……不会是市里的意思吧？”


“人家不让我说，”腾主任倒是实在，直接就拒绝了，“不是市里的意思，好像是文主任的意思，据说乔市长也同意了……我和老邱都要挨处分。”


“乱弹琴，”陈太忠哼一声，有心发作一下吧，想一想文海估计没这个胆子，不经过我就打算处分人？找死不是这种找法，所以，他也就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倒是腾建华不肯交待消息来源，让他颇有一点不爽，不过想一想自己被秦连成逼得左支右绌的时候，也是死咬牙关不松口，心中方始平衡了一点。


“老腾你乱想，昨天我见乔市长的时候，没听他说起，老腾你这也是的，左一个‘好像’又一个‘据说’的，好歹也是个副处了，不要相信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是出乎陈太忠的意料，初六第一天上班，大家还喜气洋洋地相互拜晚年呢，文海就神神秘秘地找到了他，“太忠，这个火灾的影响挺不好的，乔市长的意思呢，是想让老邱和老腾写个检查，一个是不经组织允许私自换班，一个就是……要对火灾负点责任。”

第1485章 惊闻


陈太忠对文海的建议相当不满意，不过所谓的会前通气，重要性也就在这里了，他就算再不满意也得等对方给个说法，然后再做出决断，“不可能吧？难道乔市长不知道烧的只是宿舍，而且没有人员伤亡吗？”


事实上，他想问的是“为什么乔小树只告诉你却没跟我说”，不过，虽然他不怕当着文海直接问出来，但真要这么做了的话，却是显得自己水平有点不够，所以就换了一种方式置疑。


“他都知道啊，”文主任一听这话不是个味道，颇有怀疑自己从中使坏的意思，忙不迭辩解，“我都跟乔市长再三强调过了，但他还是这么个建议，不但要追究邱朝晖的责任，还一定要加上腾建华。”


这话就再明显不过了，陈主任，我文某人跟老邱是不对眼，可是我跟腾主任没仇没怨的，这真的不是我的主意，多得罪一个人——我有病吗？


乔小树你这是……想找不自在吗？陈太忠听得眼睛就是一瞪，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对，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里面有文章。


年前他刚通过敲打省建公司表示出了对乔小树的不满，乔市长就算再不知死活，也不可能前仆后继不歇气地找虐不是？“乔市长没说为什么一定要追究责任吗？”


“我也问了，他不跟我说，”文海解释到这里，心里禁不住悻悻地抱怨一下，你以为我是你啊，敢揪住乔市长问个不停？我旁敲侧击地问一下，人家不解释那我也没胆子再问了。


“这倒是奇怪了，”陈太忠皱着眉头琢磨了起来，他总觉得此事有点蹊跷，可是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乔市长还说什么了没有？”


“他说……”文主任犹豫一下，终于是叹一口气，“他说了，要是你对这个建议实在不理解的话，可以去找他问一问。”


这话传得很辛苦，文海早就想说这句了，可是又怕陈太忠认为自己借了乔小树的势瞎得瑟，所以只能等对方问出来的时候，再做回答——文主任对陈主任的忌惮，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果然是有文章的，年轻的副主任马上就听出来了，乔小树不怕我找他，那就说明这家伙手里有牌可打，并不是无的放矢。


“那我打个电话问一问，”陈太忠拿出手机就开始拨号，姓乔的你拿出考卷了，我肯定有胆子挥笔做文章，不过就在拨号的时候，他猛地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厮为什么一开始不找我谈，而是找文海谈呢？科委到底谁说了算，丫怎么可能不知道？


然而，想到这个的时候，“发射”键已经按了，陈某人本就不是个爱悔改的，眼下又当着文海的面儿，也就只能静待电话接通了。


没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乔市长从秘书手上接过电话，没营养地相互寒暄两句，才回答道，“你们科委的火灾……尧东书记很重视啊，一下半下的跟你说不清，这么着吧，小陈，下午你来一趟市政府，咱俩见面聊。”


拿章尧东吓唬我？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当我没给章尧东拜过年？当时见我的时候，章书记可也没说一定要追究谁的责任。


反正，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就是只怕认真二字，陈某人有意讨个说法的话，肯定不会半途而废，于是在下午一上班的时候，就来到了市政府。


新春伊始，乔小树市长很忙，不是假忙是真忙，陈太忠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打了两个电话，才把乔市长催回来，而乔小树一冒头，就冲他来了一句，“小陈你先等等，他们的事情简单。”


看着身边四五个等着领导接见的主儿，小陈同学禁不住暗暗苦笑。


半个小时之后，总算是轮到他了，进门之后，乔小树先是问起了受灾职工的安置情况，又大致了解了一下损失。


这些情况，陈太忠倒是不怕讲，也没想瞒着对方，乔市长真想了解科委的情况的话，有很多的途径，所以对分管副市长捂盖子很没必要，倒是没的会让自己处于被动。


“十二万吗？”乔小树沉吟一下，随即又发问，“你说的这个，没有包括职工及其家庭的个人财产损失吧？”


“这个不能算在单位的头上吧？”陈太忠回答得理直气壮，先是张智慧后是孙小金，都觉得他太好说话了，那么，他就要努力变得“难说话”一些，“其中有个叫宋任哲的职工，新买了电脑和家庭影院，上了保险，保险公司会理赔的。”


这个个案听起来跟他说的灾情没什么关系，但是事实上，他这已经表明了：这是职工的私人财物，别的职工没上保险，不关单位什么事——要是公家财产的话，他们也没权力自己上保险不是？


“说是这么说，但是那个楼是科委的固定资产不是？”乔市长今天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筋，看起来竟是一定要叫真的样子，“普通老百姓住的公房砸伤人，房管局也是要赔钱的。”


“没有人员伤亡，而且我们会找些合适的理由，对他们做出适当的补偿，”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不过他心里已经微微地有点恼火了，我说的情况和你举的例子，根本不是一回事嘛，“只是一点财产损失，我们已经积极地在处理了。”


“尧东书记对此事很重视，”乔小树犹豫一下，终于叹一口气苦笑了起来，“他表态说，春节防火防盗工作是历年必抓的重点，眼下居然出现重大灾情，要考虑追究主要领导的责任，太忠，反正这不关你的事，我要邱朝晖和腾建华写检查，也是在保护他们，你知道不？”


“追究……主要领导的责任？”陈太忠听得就是眉头一皱，两人都是政府工作人员，抠字眼的老手，他从这话里听出了不妙，“不是相关领导的责任？”


“没错，看来你也明白了，”乔小树不动声色地点一点头，“章书记的意思，我还没跟文海说，不过估计他已经猜到一点了。”


文海要倒霉了？陈太忠听得就是眼珠子直转，哥们儿这是……又能动一动了？啧啧，这个二十一岁就正处，还没学历——嗯嗯，担子很重，压力很大吖。


慢着，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啊，他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略略一琢磨，禁不住低声嘀咕一句，“奇怪，给章书记拜年的时候，没听他这么说啊。”


他怎么可能跟你说？乔小树心里冷笑，事实上，通过对对方眼角眉梢的观察，他已经猜到年轻的副主任在琢磨什么了，这也难怪，有空位子出现了——谁还没有点上进心？


不过显然，小陈这是在痴人说梦，麻烦你醒一醒吧，去年这会儿你才提的副处，今年就想正处了，有没有搞错？


如此一来，事情就很明显了，章尧东想要换掉文海的话，候选人又不是陈太忠，他就绝对不会提前跟小陈打招呼，陈某人瞎折腾的能力，那是有口皆碑，章书记真想做点什么，肯定不愿意看到任何的变数。


当然，换还是不换那也是两说，不过乔小树心里隐约猜到，章尧东既然拿这种可大可小的事情大做文章，背后一定有其目的，而科委现在红火到扎眼的地步，章书记想更方便地掌控科委，换个心腹来科委做一把手也正常。


说来说去，还是文海背后没人，科委虽然有陈太忠这么个腰板硬实的主儿，但是那厮跟小陈还不对付，一开始两人就打架，现在小文规规矩矩的，也是因为惹不起这位，而不是说两人关系好到别人要忌惮的地步。


总而言之，章尧东对科委的火灾表示出了严重的关切，肯定不会没有原因的，这种情况下，乔小树只能试图通过处分两个副主任，以数量换取质量，看看能不能保得住文海。


乔市长跟文主任的关系还行，但是也没好到死保此人的地步，只是两人现在在工作上配合得不错，而且文海的弱势，正是分管副市长所欢迎的，若是换个章尧东的心腹来，先不说井井有条的工作分工会受到干扰，只说想到此人的背景，乔市长就要头疼不少。


“章书记不跟你说，肯定有不跟你说的道理，”面对陈太忠的轻声嘀咕，乔小树笑着摇一摇头，“要不回去你去问一问章书记？”


“乔市长您这么说，肯定就是这么回事了，我还问什么？”陈太忠笑着回答，反应是中规中矩，心里却已经拿定主意了，这个消息一定要白书记帮着落实一下，“不过，您刚才说章书记的意思……不是要追究主管领导的责任吗？”

第1486章 鸡同鸭讲


听到陈太忠这么问，乔小树看他一眼，眼神怪怪的，似是在奇怪他的智商，“既然要追究主管领导的责任，分管的责任人还跑得了吗？”


“只有单独追究相关责任人的可能，绝对没有只追究主管领导的可能，太忠你好歹也上了三年班了，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可是……要追究的话，追究邱朝晖就够了嘛，”这种情况，也由不得陈太忠不退缩，乔市长都扯出章书记的大旗了，未落实清楚具体情况之前，他也实在没理由死保邱朝晖。


所以他只能暂时退而求其次，保住一个算一个了，“这跟腾建华无关吧？乔市长您可能还不知道，腾主任今年是连着第二个大年三十的班了……这个班排得有点问题。”


“他有意见可以反应嘛，私下换班总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理由，”乔小树冷笑一声，“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大家都各行其是的话，组织工作还要不要开展了？”


你再跟我这么唱高调，小心我翻脸啊，陈太忠脸一沉才待发话，谁想乔市长话头一转，“副职多处分几个的话，文海那边的压力不就轻松多了？”


“我倒是觉得，处分文海就不错，他排错班在先，”陈太忠冷哼一声，“腾建华要是该受处分的话，他更该受处分。”


“这么着吧，太忠，我就问你一句话，我知道你看文海不顺眼，”乔小树听他固执己见，索性也不搞什么暗示之类的了，“你觉得这个科委一把手，是文海继续做下去好一点，还是说从外面调一个陌生人来做好一点？”


“陌生人？”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为什么是陌生人呢？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行吗？乔小树心里不屑地哼一声，脸上却是泛起了和蔼的笑容，“宿舍楼着火这种事，章书记要追究主管领导的责任，太忠你不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他的脑筋一直都花在了揣测乔小树的心意上面，等听到这句话才回过味儿来，敢情你真是认为章尧东要拿下文海了？


呀哈，这个可能性还确实有一点，他的脑袋瓜若没有钻进牛角尖的话，转得还是很快的，于是在一瞬间他就搞明白了：文海要动了，进步的不是我，所以章尧东不跟我说——没准还提防着我。


正是因为如此，章书记在我初二去拜年的时候，表示出了对火灾的关注却又没说什么别的，这也是跟我吹风呢，提防归提防，该吹的风也不能不吹，要不然我一旦知道，心里肯定不痛快，人家这么一做，就是把意思暗示到了，能不能领悟，那就是我的问题了。


明白了这一点，其他的因果，那都根本不需要去想了，章尧东想动文海，乔小树想保又没胆子，索性多处分两个人，把责任摊开，就减轻了文海这边的压力。


“咳咳，”乔市长的咳嗽声，终于让某人从沉思中醒转，紧接着就是一声长叹，“唉，要是这样我也没啥可说的……照您的意思，该给他俩什么处分呢？”


“这个我还没想好，先在科委今年的工作动员会上做检讨吧，”乔小树眼见这厮的毛稍微地顺了一点，也不想过分撩拨他，“到时候没准章书记要参会，看他是个什么意思。”


“那我也表个态，对他俩的处分，我能接受的……最多是口头警告，”陈太忠皱着眉头发话了，“要超出这个，我要向上级组织汇报——比如说省科委，省科委不管，我就去找科技部。”


他知道是章尧东的意思之后，就没办法抗争了，但是他不能容忍别人拿此事大做文章，事实上，文海是死是活他都懒得管，但是章书记既然表示出重视了，他也不能不给市委书记一个面子。


当然，他好不容易降伏了文海，再换个大主任来难免还要斗争一番，实在也没啥意思，但是这一点小小的顾虑，并不能让他坐看邱朝晖和腾建华受到党纪或者说行政处分，而口头警告就不算什么了。


凭良心说，这个火灾不但是可大可小的事情，而且大多数时候它应该属于“可小”的范围，章尧东借此发作弄走文海就足够了，要是敢再给那俩副职——哪怕是其中之一来个“警告处分”之类的，他都绝对不会答应。


那么做的话，无疑是想向别的机关和部门表示科委可欺，科委可是我陈某人的地盘，你们这算是打谁的脸呢？


所以陈太忠不怕表态，当然，大家都知道蒙老大是他的靠山，可是这次他还偏偏不打算用蒙老板，省科委的关系已经理顺，关正实上位也已成定局，再说了，科技部不是还有金相实和安国超吗？凤凰市想给科技部的典型上眼药，怕是这两位心里也不会舒服了吧？


“这话你就不该跟我说了，”乔小树对他这硬邦邦的话茬，也没什么脾气，只能苦笑了，谁要他压不住这桀骜不驯的家伙呢？人比人真的气死人，“你以为我愿意看到科委的人被处分？这毕竟是我分管的口儿呢。”


我知道你是舍不得你跟文海达成的默契和猫腻，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不过乔市长的解释倒也颇为到位：你不喜欢被人打脸，难道我喜欢不成？


“那我先回去跟他俩吹一吹风吧，小树市长您还有别的指示没有？”陈太忠拿出手机看一下时间，得，两人谈了二十分钟，怪不得他要排在最后呢。


“没有了，其实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要着眼于未来，不要被这点小事牵绊住，”乔小树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不过，眼见着这厮出门，乔市长的脸就是一沉，接着又是一声长叹，嘴里轻声嘀咕着，“唉，这家伙宁可保那俩副职也不愿意保文海，啧，真让人头疼。”


陈太忠并没有说不保文海，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乔小树听得明明白白，一时间他就又有点头大了：万一章尧东派个不搭调的家伙来任正职的话，科委这下又要热闹了。


当天晚上，陈太忠又是轮到在横山宿舍区歇脚，当然就要把情况跟吴言说一下，说完还不忘记叹一口气，“你说你的老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态，就见不得科委安生一点吗？”


“这是好事嘛，反正文海跟你也不对眼，”吴书记当然要帮自家老大说话，“你应该这么看，既然尧东书记有可能把外系统的人调过来，那下一步肯定会加大对科委的扶持力度，你难道不喜欢看着科委在你手里壮大吗？”


“问题是科委现在已经不错了吧？”陈太忠对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章尧东这么搞，还不是想借着科委的红火让某些人来镀金？来摘桃子？”


“但是你要考虑……”说到这里，吴书记停顿一下，看一眼书房，那里的灯还亮着，说不得压低了声音，“蒙艺要走了，他走了以后，章书记还会不会这么支持你、支持科委呢？”


“你说得没错，那我就更不能请个爷字号的人来当老大吧？”陈太忠哼一声，咬牙切齿地发话了，“哼，谁敢来科委，我都要架得他吐血。”


“啧，”吴言叹一口气，终于沉默了，眼前的这个小男人，真的太强势太霸道了，再争执下去，没准就要吵架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陈太忠却是由于跟白书记的这番理论，越发地坚定了信心：不保文海，但是一定要保邱朝晖和腾建华，从现在开始，哥们儿要大肆笼络人心！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来了科委，开过“发改会”之后，扯住了转身就要离开的邱朝晖，“老邱来，我跟你说一点事儿……”


“哼，是要我写检查的事儿吧？”邱主任的消息居然也很灵通，当然，对这种传言，他心情肯定不会好了，“你要觉得我该写，那我就写，不过我跟文海迟早要有一个了断！”


敢情，邱朝晖认为这是文海借机生事，有意打击自己的威信，可见这天下间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实在太多了一点。


我已经渐渐地跟这些人说不到一块了！猛然间，陈太忠觉得有点悲哀，同时却又不无微微的自得：交际的圈子和眼光不同，境界也不相同了啊。


当然，他是不会跟邱朝晖解释那么多的，对某些人来说，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老邱这家伙，也实在硬气了一点，这个毛病不能惯，得敲打一下这家伙。


于是，他的脸一沉，冷冷地发话了，“你也别说那么多，老邱我只跟你说一句，信得过我呢，你就把这个检查写了，不会让你吃亏的，信不过我……那随便你了。”


“我怎么会信不过你？”邱朝晖叹一口气，他脾气是不好，但是对上脾气比自己还恶劣好几百倍的小陈，也只能认了，“不过……腾建华就不用写检查了吧？”


“你这哥们儿义气可是要不得的，”陈太忠听到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有心帮腾主任说话，心情一时好了一些，于是笑着摇摇头，“他肯定也得写。”


看着邱主任的脸越发地黑了，他的心情终于大好，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忍不住压低声音透露了些许，“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们被人拿去做文章，文海的麻烦，比你俩大多了，现在你俩得先摆正态度，明白不？”


邱朝晖听得登时就是一愣，好半天才看向他，“原来，你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第1487章 无语凝噎


哥们儿是在打一盘好大的麻将，不是在下棋啊！陈太忠跟腾建华吹完风之后，又去市政府了，不过这次找的不是乔小树而是段卫华。


若说下棋的话，他的对手该是文海，可是要说打麻将的话，他的牌搭子就是乔小树和章尧东，至于说文主任，那还不够资格上桌面。


眼下正是三缺一的局面，所以陈太忠认为有必要再找个人来凑热闹，一琢磨，行了，也不用找别人了，就市政府大老板段卫华吧。


若论忙碌程度，段卫华一点都不比乔小树差，不过还好，陈太忠赶到的时候，段市长难得地在办公室里，听说他上门，直接同意加塞优先接见了他。


“我是来向卫华市长汇报火灾善后情况的，”陈太忠的话开门见山，他的眼神虽然恭敬得很，其实却是在暗暗观察对方，“希望没有影响您的正常工作。”


段卫华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大市长并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讶来，更没有什么“这是乔小树的事儿”之类的暗示，反倒是笑吟吟地点点头，“有什么话直说好了，小陈你跟我见什么外？”


既然是这样，他就很直接地表示，只能同意那俩副职在工作动员会上做个检讨，“……也就这么多了，市里要是给他俩进一步的处分的话，我认为不合适。”


“哦，这样啊，”段卫华点点头，沉吟了起来，事实上，初三的时候他听陈太忠说章尧东关注科委的火灾，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了——不大的火，初一着火初二就有反应，哪里有那么无聊的市委书记？


眼下小陈这么上门说事，就更进一步坐实了他的猜测，这厮既然绕过了乔小树这分管副市长直接找自己汇报，那么估计就是来求援了。


他沉吟了好一阵，就在陈太忠微微有些不耐的时候，终于发话了，而且直指本心，“我也不跟你扯那么多闲话了，章尧东是什么意思，你希望我做点什么？”


段卫华已经想明白了，小陈肯来求援是好事，而且他一直也认为，小陈跟自己的关系，要远远近于跟章尧东的关系，所以他回答得也是很干脆，你也别跟我这这那那的，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你直说吧。


不得不说，这种单刀直入的问话，发生在段卫华这个沉稳圆滑的人身上，真的是比较罕见的，搁给别人知道，估计要羡慕半天。


就连陈太忠听到这话，都愣了一愣，方始回答，“我没跟章书记谈，不过据我分析，他大概是想动文海，动文海我没意见，但是不能小题大做吧？”


老段既然都直奔主题了，我这小小的副主任也没必要扭扭捏捏了，这次来，可不就是想让人家帮着仗义出手吗？


“据你分析？”段卫华禁不住重复一遍，接着就哑然失笑地摇一摇头，“太忠你说得……太婉转了一点吧？在你看来，他是要摘桃子了，是不是？”


“摘桃子什么的，我没资格考虑，”陈太忠非常奇怪，老段你这消息可也不是一般地灵通，莫不成是你跟章尧东商量好了？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改初衷，“但是我不能容忍别人小题大做，我认为……做检讨，口头警告，这已经是极限了。”


“火灾……检讨……口头警告……”段卫华嘴里喃喃地嘀咕着几个关键字，沉吟了好一阵，终于是点一点头，“检讨是有必要的，但是我同意你的观点，惩前是为了毖后、治病救人才是目的，不能为了这点小事一棍子就把同志们打趴下。”


“那您认为文海做为主要领导，该不该也做出个检讨？”陈太忠心说老段这态度不错，不枉我投奔你一遭，下一步跟章尧东派来的大主任开战是早晚的事情了，就靠上段市长玩吧。


这倒不是他执意要跟章尧东放对，事实上，由于有许纯良这一层关系，又有科技部的支持，别说章书记前期对他支持不小，就算一点支持也没有，也不可能对他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来。


他如此决绝地选择了段卫华，不过是对章尧东动科委脑筋不满的一种表示，没错，章老板是提前吹风了，但是搞得这么隐晦其实跟没吹也差不了多少，老章你态度不够端正吖。


“文海嘛，也做个检讨吧，”段卫华点点头，“你不要跟其他人说了，就做通文海的工作，不要让他乱吵吵……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段市长还是不够强势啊，这次谈话让陈太忠意识到了一点问题，段卫华没有正面对抗章尧东的意思，所以才要他私下办理此事，以免引来章尧东的关注，不过这些也都是些小事，老段愿意出头帮邱朝晖和腾建华说话，那他的目标就达到了。


邱腾二位主任好歹也是副处的市管干部，想对其进行党纪或者政纪处分，那必须要市里的班子通过才行，对这样小题大做的处分，段卫华表示出异议是很正常的。


带着这种洋洋自得的心情，陈太忠又来到了招商办，这里虽然也是昨天报到，但是今天才开始正式工作，这是招商办的工作性质决定的，别人不上班的话，他们去哪里招商，去何处协调？


跟大家笑嘻嘻地聊一阵，他又去找秦连成聊两句，秦主任嗯啊两句，见一边碍眼的人走了，才走到门口亲自关门，笑嘻嘻地跟他说，“纯良的工作要调动了，太忠你听说了没有？”


“调动？”陈太忠被问得一头雾水，讶异地看着红光满面的领导，“他要调哪儿啊？”


“章尧东有意向把他调到咱凤凰来，”秦连成的心情委实不错，过年这一阵，他很是去了几趟许绍辉家，也不再提什么走人的话，结果许省长许了他，只要你能稳下心来，你的问题我是会考虑的。


其实两家关系的基础一直很牢固，不过前一阵许绍辉在全心全意地布局，其中又倚仗了章尧东的一些能力，结果导致秦主任失落异常，人情还是在于走动，现在多走动走动，许省长能感受到他心态沉稳了下来，那当然要做出适当的许诺。


“啊？”陈太忠听得好悬没把下巴惊掉，面色古怪地看着秦连成，犹豫了一下才发问，“这个……选好位置没有？”


“哎呀，这个还不知道，”秦连成笑着摇头解释，敢情，腊月二十九的时候，他去许省长家里转悠，正好碰到章尧东也在，章书记正撺掇许纯良来凤凰发展呢，“你现在是副处，来了给你个实职正处，呆上两年以后回省里，不过能不能上了副厅……呵呵，那可就是许省长的事儿了。”


秦连成正说着呢，发现陈太忠的面色越来越古怪，终于停下了眼下的话题，讶异地看着他，“我说太忠……你这是怎么啦？”


“没什么，咳，”陈太忠清一清嗓子，心说章尧东你也真不是玩意儿，你要调许纯良来的话直说嘛，还怕我不肯配合吗，你这是打算借此阴我一把敲打我一下吧？“那个，秦主任你继续说啊……纯良是个什么意思？”


“倒也没说出个什么来，不过我看他那意思，还是想来，”秦连成笑着答他，“当时我就说了，纯良要来的话，不干个县长，怎么也得当个科委主任吧？其他的实职正处也没啥意思不是？”


“其实我觉得团市委最合适他，”陈太忠笑着回答，心里却是咬牙切齿，老秦啊老秦，亏的哥们儿还向你剧透天南政局呢，搞半天是你给我玩出来的幺蛾子？


“反正怎么搞，那就是章尧东的事儿了，”秦连成笑着摇一下头，扯开了话题，“对了太忠，这新年就开始了，你那个放到省里的钱……可以要回来了。”


“嗯，我尽快，”陈太忠忙不迭地点头，心说这钱越早要回来越好，等蒙老板要动的风声传出去，没准就生出什么变故了，“您不说我还一下没想到呢……唉，一开春，这事情马上就稀里哗啦地找上门了。”


“其实也不着急，就是提醒你一下，”秦连成笑着答他，抬手又看一下手表，“时间不早了，等一会儿一起吃午饭吧？”


“不了，外省来客人了，都已经说好了，”陈太忠摇一摇头，心里暗暗苦笑，我还吃得下去吗？要不是我能确定你是不明真相，还真会觉得你今天说的都是说怪话呢，唉，纯粹是扰人心情。


走出秦连成的办公室之后，他抬手就拨通了许纯良的电话，“我刚听秦老板说了，许处你也真不够意思，都要来凤凰发展了，死活不跟我说一声？这朋友能不能处了？”


“哪里？没有的事儿，”许纯良说话一向中规中矩，这次也不例外，“去凤凰肯定会告诉你，就算真的能去，也是后半年的事情了，现在高云风都那么老实，我怎么敢乱来？”

第1488章 独食不肥


许纯良说得没错，真有底气的人，根本就不会为这种事情操心，副处升正处的门槛极高，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政府工作人员挡在了外面，但是对小许同学来说，也不过就是什么时候愿意走这个形式的问题。


“奇怪啊，”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那为什么章尧东要收拾我们科委的主任，这不是在为你腾位子吗？”


换个别人，他绝对不会问得这么直接，但是对许纯良就用不着，这家伙不但稳重、没脾气，而且口风也相当地紧，不会乱传这种无关紧要的话。


反正这种事情在文海等人眼里，是生死攸关了，但是对许纯良来说，还真就是那么回事，人和人本来就不能比的。


果然，许纯良的回答也很有他自己的特色，“你说的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要不这样，等章尧东通知我之后，我马上告诉你，行不行？”


这家伙还真没辜负了他的名字，陈太忠见惯了藏头藏尾之辈，很是为小许同学的直率而感动，“嗯，那行，你要真想来科委，就算文海不想走，我也想办法弄走他。”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有点疑惑了，看来章尧东收拾文海，也未必是因为许纯良，那又是因为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疑惑归疑惑，工作总还是要开展的，中午的时候，陈太忠陪着王伟新接待外省来的客人，王市长笑着介绍，“太忠，这是绕云市市委副书记张广厚的弟弟张永贵，找科委谈点业务，要是方便的话，看在老哥面子上，多照顾照顾。”


“伟新市长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啊，”陈太忠一边笑着回答，一边转头看那张永贵，“这话你不能信，王市长这叫谦虚，他要是行个文什么的，让我们坐着我们就不敢站着，嗯……更不敢躺着。”


那张永贵四十出头的模样，瘦瘦小小的，身材跟黄占城那麻杆儿都有得一比了，不过，就算人家再瘦也是市委副书记的弟弟，跟营养无关的，不过此人说话做事倒是透着一股利索劲儿，不太像养尊处优的那种主儿。


张总过来，是想拿走海角省的高速公路无线紧急呼叫系统的代理，海角现在上马了一条高速路，用的也是无线呼叫的设计方案，而且接下来要跟天南对接的绕素高速公路，极可能也用无线。


现在国内能做了这个系统的，仅凤凰科委一家别无分号，不过这个设计方案却不是凤凰科委公关下来的，这也是天涯省那几个试点给了相关人员信心。


事实上，梁志刚在后来还带人去过一次，将最新生产出的呼叫站免费换了上去，外形美观大方卖相极佳——对于这种样板工程的广告效应，科委的人还都是相当重视的。


虽是国内仅此一家，但是人家有样板工程做示范，服务质量也好，科技含量又高，像这样的产品，只要有人推荐，设计院的人当然也愿意采纳。


其实这里面最重要的因素，就在于有没有样板了，这牵扯到一个责任的问题，再好的产品，若是没有样板摆在那里，也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去推行——出了问题算谁的？


所以凭良心说，陈太忠这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随便买点专利就稀里糊涂整出这么个东西来，而且按说是卖不出去只能做技术储备那种，而且不定什么时候就过时了，结果天涯省那边就有交通部和发改委的人考察。


考察也就算了，还偏偏地有那么几个有线应急电话无法修复，结果被凤凰科委狠狠地宰了一刀，居然还因此打出了名气，这狗屎运也强到逆天了。


于是现在，这无线应急电话系统就成香饽饽了，设计图上是那么做的，这就相当是凤凰科委的独家买卖了，对有关系的人来说，这种买卖最是好做，想报多少钱报多少钱，而且供求关系也因此改变，不是买方市场，是卖方市场了。


是的，他们不用去找海角省高管局了，只要搞定凤凰科委就行了，所以张长贵就通过关系打问了一下，就了解到绕云科委办公室的副主任跟王伟新有点亲戚关系。


绕云科委是花了十五万来凤凰取过经的，虽然这钱是牛冬生出的，但是得算到科委的收入里不是？什么是人情，这就是人情。


更绝的是，绕云科委那里也拿到了装修检测权，其中还搭了副书记张广厚一点人情，所以眼下这事，是谁也推不掉的，王伟新也只能将其弟张永贵介绍过来。


“这种事啊，”陈太忠听得就有点挠头了，你说你清楚可以随便报价，我也清楚啊，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去投标，非要让你过一道手呢？就因为这点人情？


当然，这大抵算得上一点小抱怨，东西直接在凤凰卖出去的话，也能省下不少的麻烦，有些时候不能把这种事太当真了，真要以为自己是大爷，不鸟人家这些代理商，这独家买卖也未必能做得下去，惹得人家急了叫起真来，改了设计图也不是不可能。


天下事原本就是如此，有钱是要大家一起赚的，来凤凰谈代理的若是些小鱼小虾也就算了，可要真是有点身份的，那也怠慢不得，要不然你再牛逼的独家产品也做不下去，中国这么大，各省市的牛人海了去啦，众口铄金不得不防。


还好，陈太忠对这点认识得还是比较清楚的，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产品太俏而得意忘形，他犹豫一下才叹一口气，“张总，不瞒你说，来拿代理的人挺多的，我需要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海角省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原谅。”


说着他就拿起电话走了出去，张永贵侧头看一看王伟新，眼中有一点微微的不愉之色，“王市长，这个陈副主任的架子……好像有点大？”


“我还有事要找他帮忙呢，”王伟新笑着解释，心里也感叹不已，陈太忠这个怪胎，外省人真的是无法理解的，“你别看他只是个副处，从省里到部里熟人无数，而且……他说的很可能是实话，你看到这个项目了，别人也能看到不是？”


“呵呵，我倒不是不相信他的话，”张永贵也是挑通眉眼之辈，听了这话怎么可能还反应不过来？于是微微一笑，“我是觉得他似乎不怎么买您的面子，没想到您二位关系这么好。”


“他？他可是具备不买我面子的资格，”王伟新笑一笑，“永贵，说这话我也不怕你笑话，反正你好好跟他谈一谈，买卖不成仁义在，处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那是那是，”张永贵笑着点头，他哥虽然是省会城市的副书记，可是来了凤凰这一亩三分地儿，也不宜得罪当地的地头蛇，跨了省的事情，别说副市长，副乡长都有胆子折腾他。


说话间，陈太忠就捏着手机回来了，眉头紧皱着，“张总，这个单子……部里有人想做，要不，素绕高速给你算了？”


“素绕高速？”张永贵心说那可是后年的事儿了，而且要做素绕那也只能做海角段，天南段他可是插不进手的，总共才三百来公里，意思也不是很大。


总算是他得了王伟新的提醒，知道说话要注意分寸，于是苦笑一声，“陈主任，后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我想拿的是全省代理，人家做完一单，谁能保证会放过第二单呢？”


“全省代理不太可能，”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心说后年我还不知道你哥会怎么回事呢，“不过部里那位估计只做这一条路，然后就差不多该到点了。”


“部里，那是谁啊？”张永贵总觉得，这厮没准是在敷衍自己。


“X部长的人，”陈太忠这话还真不是胡说，他的电话是打给高胜利的，因为他知道高厅长是拿这个应急站做了点人情的，果不其然，这个设计方案就是高胜利的老部长推了一把，才做成了无线应急站，人家既然出力了，当然就有享受成果的欲望。


“是他？”张永贵最近一直在惦记高速路，对相关的领导也比较熟悉，一时间眉头就皱了起来，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要不这样吧，既然张总你是王市长引见的人，那就不是外人了，”陈太忠也不想让对方生出什么想法来，“我有个折中的建议，你看成不成？”


“你的优势是在地方上，那边的优势是在京城里，你们俩完全可以合作一下，互补嘛，嗯，我找人给你写个条子，你直接去北京活动，你看成不成？”


“陈主任这个建议实在太好了，”张永贵笑着伸出了大拇指，表情略略地有一点夸张，不过这也正常，人家说话做事太地道了，至于说他感觉到的那点傲气，也是陈主任有本事不是？“不知道是谁的条子？”


“交通厅高厅长的条子，”当着王伟新的面，陈太忠不想说，可是人家都这么问了，藏着掖着也不合适，心说驴都送了，也不差多送一根绳子了。


不过，这个姓张的说话做事，有点不太靠谱啊，你本来就不该现在问的嘛，他心里正腹诽呢，谁想张永贵笑着点点头，“那可太谢谢陈主任了，不过，不怕你笑话……我得先问我哥一声，合适不合适。”


靠，别人的事儿你不谨慎，自家的事儿你倒是够明白的，陈太忠一时有点无语，这体制外的人，办事就是不靠谱。

第1489章 张总的理论（上）


张永贵的哥哥张广厚书记听说此事之后，对这个建议不甚热心，“过了气的人物，你何必搭理他？大不了这个单子不做了。”


张书记只是副厅，而老部长身在京城还是副部，按说张书记能搭上京城的高级官员，应该高兴才对——他弟弟白辛苦帮人家打下手都是应该的。


事实上，这么想的人是错的，这俩虽然存在着级别差距和地方同中央的差异，然而，实权和非实权绝对是两个概念，这俩概念之间的不同足以弥补那点差距了，而且，那厮要到点了，百分之百不可能翻身了，献这个殷勤做什么？


说得再那啥一点，那个老部长为什么被边缘化了？肯定是惹人了嘛，跟这人走得近一点，没准还会有谁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你说为了一个过气的老头子，可能得罪交通部的实权人物，亏的慌不？


这也就是张广厚不欲多事，示意自己的老弟，宁可不做单子也不跟那厮合作，换个胆气壮实一点的，没准都敢直接伸手抢老部长的单子——都过了气的主儿了，一边玩儿去。


张永贵能理解自己哥哥的想法，可是他实在有点舍不得这即将到手的单子，因为老哥做事比较谨慎，他少有这种赚钱的机会，“哥，人家王市长和陈主任都挺给面子的，我要这么回了，人家心里没准会觉得咱不识抬举啊。”


张广厚在电话那边沉吟一下，终于叹一口气，“你要这么想的话，那就由你吧，不过，你多听一听凤凰那边的意见，尤其是科委那个陈主任，我才打听过，那家伙很了不得的。”


他话里的赏识之意，张永贵听得明明白白，一时间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可是知道，自己哥哥的眼光是非常高的，老哥居然对邻省低两级的干部产生了忌惮，这个情况可是太罕见了。


幸亏我没跟那个小陈叫板，张总暗自庆幸，不过想一想刚才自己居然生出了些许不满，他身上也禁不住冒出了些许的冷汗。


收了电话走回包间，张永贵就是另一番说辞了，“陈主任，我哥说了，欢迎你去绕云玩儿，到时候他一定会尽地主之谊的……嗯，这个事，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陈太忠倒也没想到张广厚会是那般说辞，否则的话，他怕是要直接站起身走人了，眼见对方态度不错，他笑着点点头，“哈哈，张总你这小心得有点过了，张书记那是什么人啊，你就不该为这点小事麻烦他。”


绕云再是省会，也跟凤凰无关，张广厚就算高他两级，也不过才是个市委副书记，陈某人连凤凰市委副书记都不怎么看到眼里，怎么会把张广厚当回事？眼下如此说，也不过是“花花轿子人抬人”相互捧场的意思，谁要认真的话可就错了。


总之，陈太忠是给高胜利打电话了，高厅长对他要求写条子的事情，也没有拒绝，既然不是天南省的事情，他只是负责引见，当然就不存在什么方便不方便一说，至于那两边谈得怎么样，那就是另一说了。


不过饶是如此，高厅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老部长，老部长一听说凤凰科委居然要插手海角的高速路，气得差一点跳起来，“太过分了吧？他们知道不知道这个方案是谁跑下来的？穷疯了吧，安心赚他们那份钱就怎么了？”


“倒不是那个意思，老部长你听我解释嘛，”高胜利心里觉得有点腻歪，人要退的时候，有的人就是风轻云淡，有的人却是没命地吵吵，生恐别人小看了去，这老部长显然就是后者。


你要能早点管住自己的嘴巴，也落不到眼下这一步不是？高厅长心里暗暗地鄙夷，嘴上却是不肯失了分寸，说不得就把凤凰科委的苦衷解释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海角省的人是找上门了，来头也不算小，他高某人的意思就是想撮合一下双方，好做到优势互补，“您要是不认他们，他们去北京，你不要接待不就完了？”


“海角省的人？”老部长一听说不是天南的人，语气登时为之一变，不过刚才他的话放得太狠，现在实在不好意思转得太快，只能干笑一声，“哦，要是海角的人，倒是能考虑一下，我说小高你做事也不会那么不靠谱的嘛……对了，马上要成高省长了，是吧？呵呵，恭喜啊。”


“老部长您别开玩笑了，八字都没一撇呢，”高胜利赶紧打个哈哈，他可是知道老部长那性子，根本就是嘴上没把门儿的，这要吵吵出去还了得？


实际上，他就猜到对方必然会答应，老部长现在的影响力一天不如一天了，虽然在交通系统干了大半辈子，海角省也不缺熟人，但是跟他年纪相仿的都退了，要让老部长对那些年轻后生低声求情，那还不如杀了老头算了。


这个确切答复，也没出了张永贵的算计，他很清楚副部和副厅的差距，但是他更清楚权力在生活中该如何判断，他有一套简单的判断方法——对于那些陌生人，我哥愿意交往的，人家未必会待见我哥，但是我哥不愿意接触的，大多都不会怎么排斥接触我哥。


眼下级别差距虽然巨大，但却又是证明张总这个理论，确实是百试百灵的：老哥不同意我接触，可我死活想试一试，结果一试正好，人家挺给面子。


所以，这顿酒的过程中虽然气氛有点变化，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相当圆满的，吃晚饭后，王伟新给张永贵在碧园安排了房间休息，他却是扯住陈太忠，去京华酒店开个套间聊天——京华酒店和碧园相距很近的。


“听说年前你跟林海潮碰了一碰？”王市长一边让秘书小林帮着冲茶，一边随意地发话了，却很是有一点后知后觉，“真是的，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要不我帮你收拾他。”


你就卖嘴吧，陈太忠也没当回事，姓林的那家伙还真不是你一个副市长降伏得住的，哥们儿收拾他都挺吃劲儿呢。


当然，心里可以这么想，嘴上确实不能那么说，于是年轻的副主任苦笑一声，“林海潮势力挺大的，说怕我倒是不怕，陪他玩到底都没有问题，但是同时呢，我也不想扯太多人进来，想着王市长你这么忙，就没去打扰你。”


王伟新当然知道，小陈这么说就是在向自己暗示：好多人都忌惮林海潮，我索性就不指望你们了，怎奈，以王市长的骄傲，还有点受不了这话，“我可不是跟你吹牛，张州那边我还真是有点小办法，军分区司令和三旅旅长跟我都很熟。”


张州驻扎有一个坦克旅，旅的编号末尾数是三，大家就简称三旅了，这话要是属实，他这么自信倒也是正常，毕竟军队和地方属于两个相对独立的系统，林海潮手再长，也未必能渗透到军队里去。


“那我还真不知道，”陈太忠笑着答他，心里却是有点不以为然，马后炮谁不会放？我也不可能跟林海潮放对的时候，专门跑到你这儿问问张州有没有关系不是？“下次再跟他掐的时候，一定记得找伟新市长帮忙。”


“呵呵，你这家伙，嘴皮子就是不肯饶人，”王伟新无奈地笑一笑，很随意地岔开了话题，“对了，蒙晓艳说了没有，让你帮着跑一跑校园网的事情？”


“跟我说了一下，不是说一期工程两千万吗？”陈太忠回答得也是滴水不漏，只说情况不说自己跑得怎么样，“我帮着你们跑，你们也得该办什么办什么，大家分工不一样，可不是说你们就能歇着了啊。”


“这个我知道，”王伟新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嘀咕，这个家伙说话也是越来越有水平了，我问你什么呢，你倒扯了一个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项目能下来？”


他不问进展如何，直接问结果了，陈太忠这下就没办法再回避了，犹豫一下方才答他，“这不太好说，不过不会太久了。”


到这个时候，他也不能不做表示了，这个项目里他是用了力的，再推来推去的，款项拨下来的话人家都未必要领他的情了——帮人忙图的可不就是个人情吗？


王伟新找他，主要为的就是这件事，至于说那个张永贵，不过是块敲门砖而已，听到这个回答，笑着点一点头，“那我可就静待你的好消息了。”


嗯？这人情你落得这么轻松？陈太忠有点微微的不满，没个感谢的话也就算了，连“需要我怎么配合”这话都没有？想到这里，他轻笑一声，“对了，到时候项目下来了，我有几个朋友想要参与一下设备和工程的投标。”


“这个好说，在我责权范围内的话，那就是你的了，”王伟新就像在一直等着这话一样，一点磕绊都不带打地就点一点头，“场面上多少过得去就行了。”


这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陈太忠有点明白人家为啥没客气话了，王市长的不客气，正是为了方便他提这种类似要求，要是客客气气的，他提要求还就未必张得开嘴了。


这也是学问哦。

第1490章 张总的理论（下）


凤凰科委的工作动员会是定在初十召开的，主要对象就是科委本部的人，以及下属的企业和公司之类的，县区的负责人就不算在内了——过不久还要有个中层干部大会。


这是人大会之前的会，所以不合适要中层干部来参会，要不然好不容易开了会统一了思想和认识，结果人大一开会，班子调整了，这会岂不是白开了？


文海接到陈太忠的通知，心里是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了，“我也要做检讨？口头表示一下就可以了吧？不需要书面材料吧？”


“随便写一点吧，”陈太忠不跟他说那么细，心说哥们儿这其实是在帮你呢，你要真不识好歹的话，那也由你，“不过我强调一点，这个事你就不要跟别人说了，大家都不声张，到时候你在会上念一下，也无所谓的吧？”


“这样啊，”文海觉得这话也在理，反正这检讨就是走个形式，只要大家会前不知道没人吵吵，他也不存在丢脸的问题，写一份倒也不当紧，一把手总是要有个一把手的担当的。


至于别人会不会拿这个东西做文章——开什么玩笑？检讨是他自己写的，只要遣词造句时注意一点，也不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炮弹。


若是这检讨无需交到市里的话，开完会之后等风头过了，他就能把这检讨撤走，堂堂一个大主任，就算被架得再空，这点小权力也是有的吧？


会议本定在初十，也出面邀请了市里的相关领导，不过章尧东指示了一下，就提前到了初九，章书记初十要去素波——是的，他要来参加这个会。


章尧东要来，那段卫华就不可能来了，凤凰科委是够红火了，但是这种小会也不可能请得党政一把手同时出现。


事实上，陈太忠都想得到，要不是章书记打算拿火灾做文章的话，估计也不会来参加这种小会，正经是中层干部大会的份量才重，这场会章尧东来了，下一场来的可能性就小很多了。


前来参加的会议的市领导也不多，除了章书记，就是乔市长，市委办和市政府办各来了一个副秘书长，其中市委办那个邓副秘书长还是个副处，连正处都不是。


会议在凤凰宾馆的小会议室举行，是文海主持的，第一项就是春节期间的火灾问题，邱朝晖拿着检查站起来就念——老邱的脸黑黢黢的，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接着就是腾建华的检查，腾主任也是站起来念的，两人的态度都挺端正，检查写得也都挺长，挺深刻。


不过，大家都没心思看他俩的糗样，而是偷偷地观察着章尧东的表情，现在这风声已经传遍了科委，大家都知道要为难这俩副主任的就是章书记——也不知道章书记会不会满意。


章尧东听得倒是极为认真，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除了偶尔端起杯子喝两口茶，基本上就没什么动作。


好不容易等大家念完了，大家都没想到，文海又站起来了，“发生这种事情，做为科委的主要负责人，我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看着他又抽出两张纸念了起来，一时间在场的众人就有点奇怪了，于是就没几个人注意到，章尧东的脸微微地沉了一下——只有陈太忠和乔小树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关注，发现了这个情况。


章尧东确实有点恼火，前两个副主任的检查就已经让他不高兴了，邱朝晖的检查无所谓，那是轮值的副主任，可是人家这换班的副主任用得着写检查吗？


等文海再一念检查，他心里就更生气了，你们这是要玩“法不责众”吧？三个人在会上做检讨，我处理一个也不合适一下处理三个——毕竟这火灾没造成太大的损失。


把事态搞大，简单事情复杂化，你们科委这是打算欺负我好说话吗？心里存着这个念头，随着文海逐字逐句地念检查，章书记的脸色也越来越深沉。


就在文海念完第一页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终于哼一声插话了，“行了，这是工作动员会，文主任你正式开始吧。”


这也亏得是陈太忠在场，他不合适不给蒙老板面前的红人一点面子，要是换一个行局，在这种局面下他说话绝对会更粗暴的，章书记的强势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真有那么强势。


嗯？文海听得就是一愣，忙不迭收起稿子，坐下来之后，宣布会议正式开始，“……先请章书记为大家讲话。”


“哗”场下登时掌声雷动，不过章尧东心情不好，自是懒得照顾大家的情绪，很干脆地摆一摆手，“等你们说完我再说，我今天是带着耳朵来的。”


陈太忠看得心里就是一动，他当然猜出来章尧东为什么心情不好，被下面的单位赤裸裸地绑架，谁的心情能舒坦了？


然而，他想的不是现在的事情，他是佩服段卫华居然能想出这么个点子，让文海也念检查，当段市长交待此事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这么搞会有如此的效果。


是的，当时他只是认为，把文海也算进来，会减轻邱朝晖和腾建华的责任，能维护他陈某人对那二位许下的承诺，却没有把章尧东的反应算进去。


怪不得老段不让我跟别人说文海要做检查的事情呢，这简直是敲了章尧东一闷棍嘛，陈太忠知道，自己又被那个老狐狸利用了，不过他倒是没有因为这个而愤懑，这说明人家段卫华算得准——章书记你要算计别人，就要有被人算计的心理准备。


人在会场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包括章尧东在内，大家的反应都很正常，但陈太忠却是因此发现了段卫华算计的功力，心里真是不得不佩服。


两天前我跟段卫华坐在市长办公室里说话的时候，根本没考虑到会有这种效果，而人家老段不吭不哈地就把事情发生的经过算死了，什么叫领导能力？这就叫领导能力。


章尧东心里也挺别扭的，等会开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秘书在他耳边嘀咕两句，章书记很直接地打断了腾建华关于“星火计划”的发言，“行了，临时有点事，不能再呆着了，关于科委今年的工作，我说两句……”


看着章书记站起身扬长而去，乔小树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文海，又看一眼陈太忠，眼中满是疑惑，很显然，乔市长在琢磨：今天这幺蛾子到底是谁整出来的？


等会议开完之后，大家在凤凰宾馆会餐，几圈酒过后，乔市长跟身边的文海嘀咕了几句，文主任一边说，一边就把眼光转向了在跟大家喝酒的陈太忠。


得，乔小树又要找我了，陈太忠心里明白着呢，果不其然，没过片刻，乔市长就冲他招一招手，自己也站起了身子，“太忠来，我问你点事情。”


章尧东一走，两桌人就数乔市长职位高了，见他招呼陈主任坐到一边的沙发上低声聊天，大家都是心生羡慕，却是断断不敢上前打扰，只有文海心里有数，时不时地悄悄看那二位一眼，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忐忑不安。


两人谈了不多一阵，就又坐回了酒桌，这次，细心的人能发现陈主任还是那副喜笑宴宴的样子，乔市长的眉宇间却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愁苦。


陈太忠当然不可能把段卫华的授意告诉乔小树，只能说这是他临时想出来的，为了平衡那两位副主任的心态。


乔市长听得心里却是暗暗叫苦，你这临时想的建议，真是把我害惨了，章书记要是认为是我不甘心文海被搞，才来了这么一手，这笔糊涂账岂不是要记到我头上？


他也没想到陈太忠身后还有人支招——按说这件事跟陈某人的关系并不大，这招数不但有点阴损，也需要极高明的算路，小陈误打误撞的可能性确实非常很大，所以他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抱怨一下陈太忠做事不提前跟自己商量。


还是回头跟章书记解释一下吧，乔小树拿定了主意，不过他本是文人出身，虽然弱势却是相当要面子，一时间就有点苦恼，这种话该怎么跟章尧东说呢？


还好，这个困惑终于在他下午下班的时候不翼而飞了，因为惹祸的那厮打过来了电话，说是要跟章书记一起吃晚饭，“方便的话，我会跟他解释这是我的意思。”


陈太忠原本就是敢作敢当的性子，虽然他也明白，官场里不倡导这种风格，然而他这么做也有他自己想法：我不能给乔小树留下什么把柄。


乔市长能对他逼迫文海做检讨表示不满，下一步就能质疑他的大局感，若是以这件事为借口插手科委的日常事务，虽然他不怕，却总也闹心不是？


反正我不说，乔小树也会说的，陈太忠非常清楚这一点，而且章尧东叫他吃饭，估计也要谈到这件事了。

第1491章 白宫


章尧东叫陈太忠吃饭，位置就在市委边上的白色小二楼里，这小楼在凤凰市官场可是大名鼎鼎，人称“白宫”的便是，同章书记走得近的人才能在此用餐，跟级别无关。


前任市委书记党项荣吃工作餐也在这里，不过那时候小楼还是红砖墙，章尧东上任之后，约莫是嫌有点晦气，但是附近又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了，索性贴一层白色马赛克，又将小楼里面装修了一下，于是就有了“白宫”的说法。


章尧东找陈太忠来，当然不会用什么文海的事情做理由，他要上省城了，是想再了解一下科委的新动向以及凤凰市今年招商引资的前景，正好陈主任兼着这两个口子，那么喊过来吃饭也就正常了。


这饭桌上也没什么外人，除了章书记的秘书，就是市委秘书长魏长江和前金乌县县委书记，现在任市委副书记的姜勇，这是章书记在市委中的左膀右臂，嫡系中的嫡系，相较之下市委组织部长盖正气都要差那么一点。


章尧东平时的便饭，比段卫华也强不到什么地方去，饭菜虽是精致，但大抵还是原材料比较新鲜，做工比较细致而已——像那排骨汤就是如此，农家自己养的没吃饲料的土猪，放在砂锅里小火炖七八个小时，葱姜蒜都不加，只加些许的盐，入口即化，满嘴都是浓浓的、纯粹的肉香味儿。


好在是不用吃那粗糙的粳米了，陈太忠对食物没什么挑剔的，倒是跟姜勇喝起酒来，姜书记爱喝两口，而且酒量奇大，章尧东知道这二位的状况，也懒得管，他和魏长江都是倒了一杯啤酒慢慢饮，与其说是饮酒倒不如说是在养生。


不过章尧东跟段卫华有一点不同，段市长吃便饭的时候很快，不谈正事，他却是专喜欢在吃饭时边吃边聊，先交待了两句自己去省里之后市委的工作安排，又说起了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的事情——姜书记目前主管的就是意识形态的口儿。


说完这些，大家就畅所欲言了起来，姜书记几杯酒下肚，开始抱怨陈太忠卡金乌卡得太死，一点星火计划的钱都不给，不过他这县委书记早就离任了，眼下唠叨，无非就是瞎侃。


“要是姜书记您现在还在金乌，想要多少钱随便开口就成了，”陈太忠应付这种场面已经不在话下了，笑嘻嘻地回两句不着边际的话，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怨气，还不忘顺手拍对方一记马屁。


“小陈你现在嘴皮子真溜，口惠而实不至，”章尧东哼一声，却也不是着恼的意思，“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素波吧？”


陈太忠一直在琢磨，章老板把自己喊来是个什么意思，听到这话点点头，“正好我要去素波搞点钱呢，党校也要开课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听到这话，魏长江和姜勇交换个眼神，心里禁不住称赞年轻真好，人家章老大发话让你陪着去素波，那是瞧得起你，你倒好，居然敢说“正好你要去”——难道不“正好”的话，你就不去了吗？真是话多。


果然是年轻真好，章尧东也没介意他这话，端起小碗咕咚咕咚喝两口汤，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才抬起头来，“不需要准备什么，听我的安排就行了。”


这个吩咐，就充分说明陈太忠刚才的话有多么多余了，章书记本来是要你随叫随到的，现在倒好，老板还要去就你的时间，不太合适吧？


年轻的副主任也隐约地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似乎有点不妥当了，不过他也没怎么在意，笑着点点头，“那成，配合章书记的工作是重中之重，别的事情都放一放，等一会儿我把工作向文主任移交一下。”


这话肯定是给章尧东提供炮弹用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只说文海不提秦连成了，章书记这次却是没有瞬移，跟着他的话题就来了，“小陈，你们这次火灾，暴露了工作中的不足啊。”


“嗯，”陈太忠很郑重地点一点头，叹口气放下了筷子，以示他的心情很沉重，“这个是有历史因素在里面，不过关键还是我们的重视不够，最近正打算推掉那两栋楼，起两栋新楼，职工宿舍院也已经开始建了。”


“科委现在做得不错，但还是缺少一个能全面规划的掌舵人，这不，关键时刻就看出来了？”章尧东终于图穷匕见，“小陈你独当一面没有问题，可惜在大局感上还稍微欠缺点经验，再过个一两年会更成熟。”


这话别说年轻的副主任听出来了，就连魏长江和姜勇也听出来了，两人这次连交换眼神都不方便了，只是在心里暗暗地盘算：得，这次科委换人是一定的了，不过听章书记这意思，一两年以后恐怕上位的还是小陈。


我还没有大局感？陈太忠真的要出离愤怒了，别人的水库哗哗地垮坝、豆腐渣的时候，我的太忠库忍辱负重，有成绩都不敢宣传，这都不叫大局感的话，什么叫大局感？


当然，这只是属于腹诽的内容，他心里可是在暗暗地叫苦，完了，要坏菜啊。


陈太忠不怕章尧东私下跟自己谈这个问题，但是姜勇和魏长江两个市委常委在场，章书记当着他俩的面把话说出来，这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要不然老板的面子何在？


“章书记说得非常正确，”他硬着头皮点一点头，“文主任工作很认真，但是心里的局面稍微小了一点，我个人认为，这场火灾跟他缺乏统筹调配能力关系最大。”


你小子死活是要保那俩副主任了，章尧东也听明白了，做为凤凰的市委书记，他想了解下面行局的权力布局，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是的，他非常清楚，小陈对文海不感冒，但是对那俩副职却是很赏识。


是的，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虽然陈太忠试图保那俩副职，也算是挑战他的权威，但却不是什么不能容忍的事情，热心并不是缺点——同事之间该帮忙说话的时候还是要帮忙，做人不能太势利、太冷血。


说穿了，章尧东也没有兴趣去处分邱朝晖和腾建华，要不然一下三个领导挨处分，动静就太大了，他一点都不想把事情搞大，否则他自己都会很惨的——这是蒙艺支持的、科技部竖起来的典型，姓章的你这么搞，是打算要谁好看呢？


一旦这种认识形成，别说许绍辉了，就连北京的那位也不方便帮他缓颊，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做出这种目无大局的事情来，行了，这辈子你也就是个正厅了——张晓文可不就是因为类似的事情，被范晓军弄进省党史办的？


这种人是官场中所有人都不喜欢的，张晓文进党史办的时候，范晓军和吴敬华两人搭档气焰不可一世，连蒙艺的面子都不怎么卖，但是蒙艺还真就没拿这种事来打击范吴组合，因为张晓文就是那种犯了大忌的主儿：政治上不成熟！


而蒙艺做事，又是相当讲原则的——虽然这种品性导致了蒙书记眼下的被动，但是毫无疑问，大部分干部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愿意认同规则的。


“其实科委的领导大都能力出众，”章书记说话惯爱用瞬移，谁想看问题也能瞬移，刚才还质疑文海的领导能力，眼下却是又开始肯定了。


还好，语言总是为意图服务的，最终他的话题还是一转，“不过现在的科委已经不单纯是咱凤凰的科委了，是天南的科委，是科技部的科委，这个意义实在太重大，我感觉个别领导已经不能胜任这个工作了。”


平缓过度？这个我喜欢，陈太忠听出来了，章尧东打心眼里不想科委乱，那么，处理文海的时候肯定会淡化原因，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这就是普通的调动而已嘛。


在外界看来，那就是文海不合适这个工作了，局内人看来，却是科委在除夕夜发生火灾，文主任监管不利，所以被调走了。


只有最明白的人，才知道文海被调走的真正原因，科委仆街的时候，姓文的你可以做主任，但是眼下科委红火了，以你的资格和背景，不配做这个主任——就这么简单。


章尧东的话，让陈太忠挺高兴的，这说明文海走的时候，会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不是惩罚性质的，这对于把科委当家的陈某人来说，已经可以满足了。


“文主任在有些方面的经验，还是很值得我们学习的，”他非常遗憾地摇一摇头，又感情充沛地叹一口气，“他，是我的良师益友，刚来科委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是他，是文主任，手把手地教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这话原本是想着对章尧东起个声援的作用，谁想连章书记本人听了，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忙不迭地插嘴，“这个问题回头再说，你的想法我知道了，呵呵……你的意思也是科委换个主任，是不是？”


呃，合着……这是我的意思？陈太忠再次无语凝噎……

第1492章 纠结和学问


饭后，魏长江和姜勇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似乎都知道章尧东和陈太忠有话要说，陈太忠却是感觉有些奇怪，这种无声的默契到底是出自哪里——我很仔细地观察了，但是没有看到章尧东做任何暗示啊。


要说那两人是擅做主张离开的，那打死他都不信，章书记强势的名声在外，谁敢在他面前不注意分寸？


这个疑惑撇开不提，章尧东跟陈太忠还真是有话要说，不过说话的方式却是有点古怪，“小陈，会不会打台球？”


白宫的二楼就有一张台球桌，是专门供章尧东饭后消食用的，章书记不但爱琢磨气运也重视养身，只是他有空闲玩台球的时间着实不多，每周最多也不过两三次——倒是有点浪费那二十万买来的英国产斯诺克台球桌。


当然，钱多钱少、是否闲置这都不是重点，领导的身体最重要，章书记也没有太多的爱好，这锻炼身体的乐趣总不能再剥夺了不是？


陈太忠当然不可能拒绝，于是两人拿起台球杆玩了起来，凭良心说章尧东的台球打得很不错，虽然因为年纪大了，准确程度要差那么一点，但是防守的水平相当高。


嗯，这种场合不能赢球，年轻的副主任很清楚，好在他赢过斯文森，也见识过球该怎么做，不过章尧东做球，是让他打得不舒服，而陈某人做球，是让章书记打得舒服。


陈太忠击球的准确度相当地高，但总是被章书记做出的球导致罚分，而他被罚分或者一杆打完之后，母球总是停得恰到好处，虽然比分紧咬但是章尧东总是要超出那么七八分去，于是章书记打得很开心，由此可见，学会做球确实很重要……


章书记在打完一杆球之后，冷不丁地发话了，“我想把许纯良调到科委当主任，听说你俩关系很不错？”


“嗯？”陈太忠一杆“击歪”，红球在袋口晃一晃没进，却是又给章书记做了一个好球，接着讶异地发问了，“把他调过来？”


“嗯，”章尧东点点头，手里拿着枪粉擦着杆头，目光在台上扫来扫去，回答得似乎有点漫不经心，“不过他要过一阵才调动，文海先呆一阵，到时候再动……你和小许搭档，没问题吧？”


“要是纯良肯来，那肯定没问题，”陈太忠笑着回答，脑子里却是有点奇怪，“也不知道许省长会不会答应？”


“啪”地一声，袋口的红球被章书记击落，母球恰到好处地停到了能很舒服地击打黑球的位置，他直起身来笑着看陈太忠一眼，又持杆向对面走去，“许省长肯定会答应的，小许留在省城，不利于他的发展。”


陈太忠一琢磨，也确实是这么个理，许绍辉虽然马上就要攀到省里第三号位置了，可是素波却是蒙艺和杜毅平分，若是想让许纯良捞点政绩，还是到下面地市比较合适。


“啪”，黑球又落袋了，章尧东的秘书赶忙上前去掏球，章书记却是直起身来，笑着向陈太忠解释，“你先别跟小许说，免得乱他的心。”


“嗯，知道了，”陈太忠点一点头，心里也确实恍然大悟，许绍辉估计是不怎么同意许纯良来，但是章尧东想把这件事落实了，怪不得他搞得神秘兮兮的，原来是怕自己这边露口风出去——这马屁好拍，不过有违背许省长心意的嫌疑，也只能低调进行先空出位子再说了。


“啪”地一声，又是红球进袋，母球的位置依然停得很好，章书记的心情显然不错，居然难得地多说了两句，“你是我很看重的干部，小许跟你关系又好，你俩商量着来，争取把科委搞到一个新的历史高度。”


“没问题，他掌舵我划桨，”陈太忠笑着回答，他是真的很高兴，虽然许纯良来，班子难免要乱一阵，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精诚合作”四个字的含义，哈，值得期待吖。


只是，有一点他还是要落实一下，“那火灾的事儿，就这么算了吧？嗯，我是说那两个副主任已经做过检讨了。”


“唉，你这家伙，真是死心眼，”章尧东弯腰瞄准黑球，嘴里笑了一声，“好了，就听你的吧，不过我难听话说在前面……他俩半年内再出什么问题，难保要找后账。”


“那我代表他俩谢谢章书记，谢谢组织的宽大处理了，呵呵，”陈太忠笑着回答，他挺明白这话的意思，到时候调动文海十有八九是平调，但是小范围里解释的话，肯定还是要拿火灾说事，这么一来，只处理正职不处理副职，难免会让人歪嘴。


是的，章书记也算为此背了一点压力，虽然以书记大人的强势，未必会在意这么一点压力，但是不可否认，压力就是压力，所以这也是个不小的人情。


幸亏哥们儿做球做得也不错，这一刻，他有点庆幸自己的运气了。


他做球的水平果然不错，一局打下来，章书记赢了十八分，笑着夸奖年轻的副主任做球的水平，“太忠你这准头不错，就是不会防守，要知道，大多数事情上，防守的重要性都要大于进攻。”


这话好像别有所指，陈太忠听出来一点味道，做官可不也是未虑胜先虑败吗？但是以章书记的强势，丫好像……没资格说这个话吧？


“再来一盘？”他略略表现出一点不服气。


“哈哈，不来了，明天还要早走呢，”章尧东笑着摇头，“也就是这次去素波，不需要准备什么，要不然我连这一盘都没时间玩。”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陈太忠爱琢磨，少不得就仔细分析了起来，只是总不得要领，去了阳光小区的别墅还在寻思，到最后，还是刘望男的话帮他释疑了，“唉，又要开两会了，幻梦城过两天又得冷清一阵。”


啧，明白了，陈某人终于恍然大悟，章书记去素波，肯定也是为了两会，那么就没必要做太多准备了——在两会期间活动来活动去的，都是那些不着调的主儿。


老话说得好，功夫在棋外，他虽然进官场不久，却也知道这个铁律，真正的有心人早就活动开了，正经是眼下，如果没有必要千万不能乱动，要不然被别人看在眼里，没事也能整出点事情来，太不划算。


第二天说是一大早走，谁想章书记临时有事，到了中午一点吃了饭才动身，陈太忠倒是早早买了点吃食，时刻准备出发，等人的时候，他琢磨半天，还是给段卫华打了一个电话，将昨天章尧东的话告知段市长。


他不想脚踏两只船，真的不想，虽然这个后果他还没真切地体会过，但是听别人说听得耳朵都磨起茧子来了——妄图左右逢源者，必然没有好下场。


怎奈眼下这局面，也实在由不得他，是他先找上门求助的，而且人家段卫华也很痛快地表示愿意帮助他了，做人总是要讲点原则的吧？


你对我仗义，那我对你也会仗义——这个思路是陈太忠在两世为人的七百多年里始终贯穿的，不过上一世没有太多的人有资格对他仗义，而且必须承认的是，他回报的方式……有时候比较粗鲁。


果不其然，段卫华听完他的话之后，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随即就挂了电话，没有再多的话。


可是就这么个态度，就让陈太忠又寻思半天，这是老段真的生气了，还是想借此敲打我呢？当然，他肯定做不出正确的判断，苦恼之下，他就想拨个电话给杨倩倩，请她帮忙打问一下。


不过，就在摸到手机的时候，他又将手缩了回去，扯淡吧，哥们儿我问心无愧就行了，何必活得那么猥琐？你想怎么看我怎么看我好了，反正是人在做天在看，就算是锻炼情商也不能把自尊完全丢了不是？


不就是欠你个人情吗？姓段的你要是对我有意见了，大不了我找个机会还你个人情，人不求人一般高——我还就不信你没有用我的时候了！


一点多的时候，章尧东终于动身了，陈太忠开车尾随，章书记的司机是汽车兵出身，开车的水平很不错，不但稳而且快，遇到小麻烦的时候，总是习惯向右微微打方向。


人家水平高，陈太忠跟得也不是很轻松，所以就发现了此人的习惯，于是在行到一半大家下车放水的时候，他就拽住那厮发问了，“你怎么有两次向右打方向？”


汽车兵的回答，让他很是无语，敢情这位在军队就是伺候首长出身，遇事向右打方向，那就是司机用身体护住领导的意思，保证对面有什么意外袭来，也优先自己挺上去——以前汽车不多的时候，多数领导都习惯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不但视野开阔也能彰显身份。


“留心处处皆学问啊，”陈太忠不得不叹服，同时也禁不住腹诽两句：怪不得大家都想当官，做了领导，都有人自愿当肉盾呢。

第1493章 接待级别


车到素波的时候，就是下午四点多了，陈太忠跟章尧东请了假，先跟省投资公司打了电话，预约了明天去办事，接下来就是满世界的拜访人了，正月里他一直窝在凤凰，有些人情确实也该走动一下了。


他最先去的，肯定是水利厅，这儿不但有他的私交，还有小水电的合作项目，遗憾的是，他来得不是时候，厅长张国俊向分管副省长沙鹏程汇报工作去了，副书记王浩波倒是在。


“这厅局里做书记，确实是比较清闲啊，”陈太忠见他在办公室，玩笑话张嘴就来，“王书记你有没有后悔当时没争一下副厅长？”


“后悔啥？”王浩波笑着答他，“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现在就挺好，你这也是来得巧了，我今天中午刚回来呢，下去检查农网改造项目。”


“王厅你这下去，估计得分管副市长接待吧？”陈太忠对这个接待级别不是很了解，在他想来，一个副厅下地市，总得有相应级别的领导来接待，水利局的局长接待，级别就有点低了。


“务虚的事情，下去有市长接待，务实的话就未必了，谁也不想背责任不是？”王浩波笑得似乎有点悻悻，“再说了，正林水利局跟分管市长关系不是很铁……”


通过王浩波的解释，陈太忠知道了这接待是怎么回事，一般来说都是级别相当的原则，按说副厅下去，就该是副市长接待，当然，这也要看这副厅是不是实权人物——要是助理巡视员这种副厅，那分管市长不出面你也不能抱怨。


当然，要真是助理巡视员下去考察的话，所为的基本上都是务虚之事，一般的副市长多半也要给个面子——人在官场混，这抬举都是相互的，多个朋友多一条路，少个仇家少一堵墙，谁敢说人家就是一辈子的助理巡视员了？


这些都是公家和规则的角度上说的，然而，真正决定接待级别的，往往是王书记嘴里说的这种情况：行局在当地面子大小、关系远近的问题。


做为一个局长，上面的副厅来考察，能请得到分管市长，那就证明自己有面子，市里很重视，若是请不到的话，那就证明此人在当地混得很一般，副市长不愿意给面子。


然而，副市长不给面子的话，偶尔也会导致某些情况的发生，譬如眼下，王浩波就阴森森地哼了一声，“他既然跟水利局的工作有分歧，那正林农网改造项目的钱，就等一等再拨吧，我们水利厅也不会印钞票，总有个钱松钱紧的时候，大正月的我下去一趟容易吗？很给他面子了……你说是不是？”


当然，人家分管市长不卖王书记的面子，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陈太忠就想到了其中之一，“张国俊会同意吗？”没准人家靠上了水利厅老大，自然可以不鸟王书记。


“我分管的就是农网改造工程的监察，这点上，张厅长还是比较支持我的，”王浩波早把这些想到了，“他要不支持我，这工作怎么开展？”


为官果然不可一日无权，陈太忠这是听明白了，王书记似乎要叫真，不过这心态想一想也正常，厅局里的副书记听起来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下面有些怠慢，王书记这敏感的小心弦就被拨动了起来。


不过，该劝的话他还是要劝，“那也有个分寸问题吧？要是分管市长着急了，逼着水利局局长来要钱，他不是挺冤枉的？”


“你放心，我自然有分寸，”王浩波奇怪地看他一眼，又笑着解释，“我这也算是支持水利系统的人，老刘感谢我还来不及……”


敢情这里面也有说法，分管市长不给局长面子很正常，但是副厅真要计较，那也是麻烦，按眼下这个例子，水利局刘局长等不到拨款，只能去找分管副市长。


副市长若是责令他跑钱的话，适当要下来一点，那就是水利局长的本事，你看你市长都要不下钱来，我要下来了嘛。


可以想像的是，厅里这钱不会给得太痛快了，这不是为难刘局长，而是在给副市长上眼药，哼，我们下去一个副厅，你居然不露一下头——不合适吧？


然而，副市长若是自己来厅里跑钱，等待他的是什么那也可想而知了，送上门去的人你不见，现在巴巴地跑过来，你说你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从某种角度上讲，王浩波这斤斤计较的做法，也算是在维护水利厅的威信——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咱不惯他们这毛病！所以，这算是在为当地的水利局出头，要不说省厅下去一条狗都比别人强呢？就是这么个意思。


万事就怕“认真”二字，王书记要认真，那就是事情，要是不认真也无所谓，严格地讲他这不算为难人，上一次去凤凰，他也没见到分管副市长汪蓉，但是人家汪市长当时省里开会，这是能理解的。


事实上，王浩波能借此机会发作，也是因为两个必不可少的原因，一个是他跟张国俊关系尚可，张厅长不会干涉他维护厅里威信的事情。


第二个却是农电改造不比党群建设或者行政职能之类的考察，它是个花钱的项目，不但花钱还是花很多的钱，为这种事情下去的副厅，你这副市长不见就是态度不端正，那该项目受到些许影响，岂不是很正常？


王浩波知道陈太忠年轻，虽然眼下势力不小，但是终究经历的事情太少，圈子里很多弯弯绕还不知情，少不得就将其中的关窍慢慢地解说一遍，当然，这也就是两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了，换给旁人，王书记才没那么无聊。


“官场里果然没有小事，接待一下领导都这么多讲究，”陈太忠听得很是感慨，事实上他对相关规则都比较了解，只不过没有系统地、设身处地地去考虑此事，而眼下经王浩波一指点，登时豁然开朗，“不过，正林市要是找到沙鹏程的话，水利厅也扛不住吧？”


“这件事扛不住就不扛，还有别的项目呢，就不信他们回回都找沙省长，要不张国俊也不用做厅长了，沙省长直接兼了算了，”王浩波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不过没事的啦，他们想认错也有很多变通方法……好了不说这个了，一起吃饭吧？”


“吃饭倒是可以，不过我这次是陪章书记来的，”陈太忠苦笑一声，“属于随叫随到的那一种，万一吃到一半有招呼，别怪我撂挑子啊。”


“撂挑子就撂呗，这种事常见的，”王浩波才不会在乎这个，饭桌上谁还没遇到过这种事？他在意的是别的，“太忠你行啊，跟章尧东走这么近，啧，真是前途无量啊。”


吃饭这陪客也是有讲究的，陈太忠寻思一下这次来素波得呆几天，倒也不着急请别人，就是把韩忠喊了过来作陪，还有就是高云风了。


韩忠的消息也不是一般的灵通，酒席一开始，他居然问起了陈太忠，“太忠，我听老五跟我说，你跟林海潮掐起来了？”


韩天的消息，十有八九来自铁手，韩忠能知道倒也是正常的，而高云风一听也来精神了，“林海潮，那不是咱天南首富吗？”


于是，陈太忠将过程解说一二，当然，他说的肯定是删节版，栽赃的事情不能说而对方欺人太甚的事情却是要大说特说，“……还好，他们身上居然真的有违禁品……”


那三位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高云风才叹口气，“太忠你这生活，真的多姿多彩啊，啧啧，太有意思了，不过那个毒品……有点夸张吧，你肯定有内线，是不是？”


“有没有内线，我才不告诉你，”陈太忠笑着摇头，心说这可是个不错的借口，嗯，以后就用这个借口忽悠人好了，难不成谁还强迫我说出内线的名字？就算说……我推到“被失踪”的狗脸彪身上不行吗？


王浩波听得心里却是暗暗地吃惊，犹豫一下方才发话，“太忠，这林海潮背后有人呢，省里和中央都有人，而且将来你去张州……最好小心一点。”


“呵呵，有啥可怕的？”韩忠却是不服气地插嘴了，比钱的话他比不上林海潮，但是加上其他方面的因素，他心里倒也不怵对方，起家于草莽的人，身上多半也有点草莽龙蛇的味道，“他也就在张州关起门来称王而已，在素波他得瑟一个给我看看？”


总之，那三位都挺惊讶陈太忠跟林海潮的对掐，当然，由于事件发生在凤凰，所以倒是没人对结果感到意外，于是大家又随便说起了海潮集团这几年的发展史。


在天南，林海潮也算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一点，而且由于几人的身份都不怎么含糊，说起此人来，倒是实情胜过轶闻。

第1494章 海潮起家之路


林海潮起家的资金也不是正道，似乎是通过赌博赚来的，后来买了一个小矿，然后半是通过银行贷款，半是通过强取豪夺买了三个矿，逐步地发展了起来。


他的运气很不错，赶上了九十年代初期煤炭行业大爆发的行情，身家迅速地积累到了上千万，成为天南省屈指可数的几个富豪之一。


同期创业的人中，林海潮能坚持到最后并且成为天南省首富，有一笔经历是值得大书特书的，那是在他事业发展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张州的小煤矿连连出事，不是瓦斯爆炸，就是渗水塌方，那些矿老板被贪婪的官员咬得浑身是血。


林海潮琢磨一下，发现了一个不是规律的规律，那就是小煤矿安全生产的上限就是五年，于是按着他自己的分析，他逐步将自己名下的四个煤矿一一卖掉，改做选煤和焦化了。


他能凭着稀里糊涂的规律，毅然地在煤炭行业最高峰期时卖掉自己的煤矿，不得不说是有几分勇气和愣头青的味道在里面。


虽然他将煤矿卖得很贵，相关设备采矿设备也是高价卖出的，但是还有人背后悄悄地笑话他，说林某人胆子太小，煤炭行情这么好就卖掉了，实在没有远见——不就是死几个人吗，你林海潮赔不起那点钱？


凭良心说，林海潮真的赔得起那点钱，官员从他身上榨取的钱，肯定要小于煤炭的利润，但是他赔不起那些麻烦，同行们的遭遇他早就看到了眼里。


大领导什么的先不说了，那些小科长科员的，随便一个人都敢打主意，隔三差五地去出事的矿井转一圈，吃拿卡要都是常事了，关键是还要矿主陪着去消费——你不陪就是不给我面子，就是看不起我！


看不起我，我就要勒令你停产，一个月停你个十来二十天，没日没夜地折腾你，我还就不信你不怕。


改革开放的初期，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这种混乱实在太常见了，虽然后来稍微规范了些许，但是这种情况当时一点都不算夸张。


林海潮不喜欢麻烦，想我林某人也是每天几万进账的主儿，哪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你们小屁孩子玩？挖不了煤我可以干别的。


然而，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就在他卖掉四个矿之后不久，有三个矿就接连出事，死了七个人。


最绝的是第四个矿，在他出手十个月之后，冒顶加渗水，三十七条生命活生生地消失了，虽然张州报到省里的是死了俩人，但是当地人心里谁不清楚？


林海潮是有气运的人，这是当地人的评价，然而，随着煤炭行情的走低，价格的回落，大家才发现，姓林的卖矿，把价格卖到了最高点，再联想到不久之后四个矿接踵出事带给矿主的麻烦，所有人都不得不叹服——什么是本事？这就是本事。


煤炭不行了，但是焦炭尚可，林海潮这就叫一步领先步步领先，原本是选煤厂现金跟煤矿交易买煤的，现在好了，既然是赊欠，赊给外面的人还不如赊给林总，大家本乡本土的，林总前一阵卖矿手里又落了一大笔钱，值得信赖！


选煤之后就是炼焦了，这焦化厂虽然固定资产的投资不低，但是真要想把厂子搞起来，大头还是在流动资金上——焦炭也不景气了嘛。


由于手上有钱又有大家的认可，银行又是追涨不追跌，林海潮很轻松地挺过了资金的难关，而他强大的融资能力，导致他销售的时候敢于大胆出手，不太计较别人的赊欠。


为此，他吃过一点小亏，但同时他也攀附上了京城一位领导的公子，那公子很想赚钱，手头却是没资金，同时，为了老爹的官声他也不想融资，可是偏偏地，他还看不上小买卖，嫌那一笔一笔地做麻烦——谁能赊我两万吨一级焦先？


焦炭生产也是金字塔型，小土焦厂遍地都是，上等级的就越来越少，低级焦炭最难销，而一级焦不但价格高，也根本不愁销路，要是特级焦的话更是有人上门抢着要。


两万吨就是个不小的数目了，又是一级焦，近千万的款子呢，谁吃撑着了赊欠给他？可是林海潮就敢，他身上具备了改革开放以来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所具有的全部优点——胆大、心细、手黑而且敢孤注一掷。


他看准了此人身后的势力，心说你家这种底子，不可能吞了我的焦炭就不认账了，大不了我成本价收回款来，几百万的利润赔进去，也算是看明白了一个人，不算亏。


谁想他这性子反倒是对了对方的脾气，那位正想省事呢，得了，这个海潮焦厂的利润分我六成，以后你的销售我帮着介绍客户，要不回来钱也找我。


不得不说，这位的胃口是大了一点，只是干股就要占六成利润，可是现在是买方市场，人家敢这么说，这就是给了林海潮一条活路，一条健康发展的路子。


当然，上面狮子大张嘴，下面也有应对的法子，账上鼓捣点手脚，成本再随便加一加，林海潮也不算亏，尤其是这位公子身娇肉贵，不但嫌张州脏空气污染严重，同时也不想让人知道他鼓捣这玩意儿，所以一年都难得来张州一两次——反正只是干股嘛。


丫倒是在张州派驻了一个会计，那会计是他的中学同学，说可靠的话那没问题，但是要说专业素质就没法说了——自己连账都做不利索，怎么去看别人的账本？


会计也嫌张州脏，就长期呆在素波，偶尔下去一趟“微服私访”，更多时候都是在素波或者北京等着对方汇报，时间一长，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被林海潮拉下水了。


凭良心说他这不算背叛，只凭着介绍一下关系，偶尔催讨一下欠债，该公子每年的进账就近千万，也该知足了吧？


到后来，人家居然觉得林海潮此人不错，又从银行的信贷口打了打招呼，这边一看，海潮集团本就是大名鼎鼎的企业，多贷点也不算什么吧？


这么一来二去的，林海潮就起来了，等他起来之后，又在张州地界认识了更多的人，趁着煤炭行情不行，又买回来几个大矿，安全生产的标准也提高了，海潮集团的几个矿都不怕人随便看，省里来张州抽查都是民营矿里必看的——他的最拿得出手嘛，于是这就越发地红火了起来。


需要强调的是，那公子的干股只对焦炭生意，对矿山什么的却是没什么兴趣，这年头煤炭不怎么景气，而且危险挺大，赚不了多少钱惹一身骚就没意思了，他倒是介绍了些小弟跟其合作，不过小弟们的胃口比大哥就差多了。


等林海潮将张州煤炭的铁路发运也拿到手里的时候，终于一发不可收拾，整个张州再也没有能对他构成实质性威胁的势力了，眼下张州的市委书记是他哥们儿，市长的儿子跟着他女儿女婿合伙做买卖。


这家伙活得比都我滋润啊，陈太忠听得有点羡慕了，不过知道得越多，他就越觉得林海潮没什么好怕的，“就是这些？”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还有……张州到邻省沙洲方向运煤的火车，百分之八十是海潮集团自己买的，自己用不了就帮别人运，”韩忠这么回答。


呦，这倒是厉害，陈太忠吃了一惊，要是说什么汽运、船运甚至空运海潮集团能插手，他都不奇怪，但是铁路这玩意儿是垄断性质的，铺了铁轨的地方才能开火车，而那铁路线是国有的，就算一般大厂矿有自建铁路，也不过是从厂区通到车站而已。


而林海潮的火车能靠铁路赚钱，那是相当了不得的，而且还是通向沙洲，可见沙洲那边也被海潮集团搞定了，这绝对不是仅靠铁路系统能玩得转的。


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王浩波又补充一句，“太忠你不能小看他，其实看不见的才可怕，谁也不知道海潮集团的利益到底涉及了多少人。”


“呵呵，”陈太忠不屑地笑一声，心说他再牛逼还不是得乖乖地向我服软，哥们儿收拾得了他一次，就收拾得了他第二次，不过还没等他继续说话，手机响起。


来电话的是章尧东，“小陈，二十分钟内到金荷花大酒店，401室。”


金荷花是素波大名鼎鼎的饭店，而且这饭店楼高八层，却全部都是餐饮，没有其他的服务项目，其中第七层是人家饭店自己的办公区。


正是因为服务性质单一，所以这酒店里没有什么警察临检之类的麻烦，倒成了素波餐饮业的一面旗帜，从早上五点的早茶一直经营到凌晨四点的宵夜，基本上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也就是这种场合，眼下还不算扎眼，所以章书记将酒宴设到了这里，陈太忠苦笑一声站起身来，“诸位，不好意思，领导召唤，这个……只能对不住了啊。”


“太忠你还真是乌鸦嘴，”王浩波笑一笑，没再说什么，倒是在离开的时候，陈太忠听到高云风在发问，“太忠你说的哪个领导啊？”


“我们凤凰市的大老板，”陈太忠答他一句，匆匆而去，心里却是在琢磨，这都七点半了，章尧东叫我吃饭，是怎么个意思？

第1495章 又被绑架了


章尧东叫陈太忠出来，原因很简单，他约了许绍辉父子出来吃饭，这种场合，也就只有陈太忠比较合适在场作陪。


许省长最近事务缠身，告诉他说自己要忙到很晚，换个时间好了。要是没有宁建中那一档子事，章书记就不敢再约了，可是眼下关系近了一些，听到对方没用“有饭局”的借口来推脱，心说这推脱不是很坚定的嘛。


所以他坚持了一下，许绍辉也就没有再推脱，于是大家就定在这个点钟，这个包间了。


按说金荷花最好的包间是顶层八楼的，有单独的电梯直达，不过许省长嫌那里太碍眼，特意叮嘱一下，说随便找个楼层就最好，结果就定在了四层。


新春已过，素波的街上又是一片车水马龙，眼下又是饭点，陈太忠开着桑塔纳左钻右钻，终于按时赶到了金荷花，谁想章尧东先一步已经到了，跟他在电梯口正正地来了一个面对面。


“一股酒气……喝到一半了？”章书记笑眯眯地冲他点一点头，态度竟然是难得地亲热，“等一会跟小许聊的时候，记得我昨天的话。”


“您放心好了，”陈太忠跟着点点头，一脸的肃穆，心里却是有点微微的不满，我虽然年轻，可好歹也是副处了，还能不知道管住自己的嘴巴？不就是你怕我提前泄露你的安排，招致许绍辉的不满吗？


事实上，他还真想错了，等着许纯良和许绍辉父子先后赶到，酒菜上来打发掉服务员之后，随便喝了两盅，章书记就掀开了底牌，“我和太忠说过了，他也希望纯良能去科委帮他，许省长您看？”


嗯？这个不对吧？陈太忠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是一愣，你不是打算过一段时间再提的吗？怎么现在这么早就提出来了，不怕许省长为此而恼怒？


许绍辉却是知道，章尧东为什么会这么说，对方一心促成此事，这次更拖了陈太忠过来，一来是表示下面的工作做到位了，二来也是打一打人情牌：我知道你儿子跟陈太忠关系不错。


小章不是第一次这么表示了，然而凭良心说，许省长还真的不太喜欢这种安排，他能理解章尧东急于跟自己套近乎的心情，但是他真不想把自己的儿子安排到凤凰去。


他老伴舍不得孩子离开身边，不过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他的理由这跟无关，他只是不想跟章尧东走得过于近了。


撇开章尧东在凤凰很强势的话题不谈，只说把孩子放到凤凰，他自己就比较容易被章尧东所左右，这个原因就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此事——是的，两人的关系没近到这一步。


当然，要说章书记敢通过刁难许纯良而要挟许省长，那纯粹是胡说八道，天底下没有那么脑残的地级市市委书记，但是什么叫“润物细无声”？是个人都知道这话。


是的，将自己孩子放到凤凰，许家老爹担心出什么变数，那里可是天高皇帝远的，他不想孩子变坏，更不想自己在工作中被动，就有点不想答应此事——章尧东你要是个立足于在素波发展的厅长，那我答应你也无所谓。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若是纯良受不住诱惑，不但容易被人利用——比如说在下面搞出什么风风雨雨的，同时他这个做老爹的也会陷入被动，这个是毫无疑问的。


总之，种种原因让许绍辉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去凤凰，虽然那凤凰科委是部里的典型——所谓的镀金万无一失是最好的，遗憾的是这里称不上绝对保险，更何况他心里很明白，以纯良的性子，怕是不合适走官场这一条路。


章尧东未必能猜透许绍辉全部的心思，但是多少也能琢磨出点对方的忌惮来，不过许省长的谨慎，看在章书记眼中那叫生分，他深深知道，单纯比较交情的话自己差得太多了，在许省长眼里还不如秦连成值得信任，所以才在被婉拒之后，再次提出这个建议。


当然，这次提出建议，他就不是那么随意的了，索性直接拉了陈太忠过来，这个意思，许绍辉也心知肚明，人家这是说了：许省长，我这是第二次提出这个建议了，态度也很诚恳，你再这么推辞的话，可就有点寒我的心了。


大多数情况下，做领导的都不愿意主动去打击下级的热情，然而许绍辉对章尧东如此纠缠于这件事也有点不喜，难道非要我跟你说出“不行”两个字吗？


当然，这话有点说不出口，再加上陈太忠居然也在场，许省长一时就有点犹豫了：小陈不但是蒙艺的人，更是自己儿子在官场中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我这贸然一反对，小陈心里也不会很痛快。


“等开过人大会以后再说吧，”他实在有点难以拒绝了，心说章尧东此人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居然绑架上我儿子和陈太忠，“小陈和纯良的关系很好，这个我是知道的。”


许省长这种反应，正在章尧东的算计中，他拉陈太忠来这里，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么一军，只是眼下时机不是很合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约到对方，对陈太忠才那么吩咐的，谁想来素波的第一天就达到了目的。


不过说实话，章书记心里还委屈呢，这可是凤凰科委啊，镀金最好的地方了，要钱有钱要名气有名气，要不是绍辉省长的儿子，我才不会这么上杆子求人下来镀金。


当然，要说他完全是为了许绍辉或者许纯良着想，那也是胡说，他琢磨的跟许省长担心的还真的不差多少：小许来了凤凰科委，我这跟许省长沟通的机会就多了，而且有些事不方便找到许省长，可以让小许开口试探嘛。


听到许绍辉如此表态，章尧东对这个结果还是能接受的，于是笑着点头，“嗯，正好年三十的时候，凤凰科委宿舍楼因为燃放烟花爆竹起火，小陈觉得这是个契机，可以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借机整顿一下。”


啧，我怎么觉得这是契机啦？陈太忠听得很是有点哭笑不得，就算是市委书记你也不能胡说八道吧？我是说宿舍楼年久失修，打算推倒重建……呃，这个，好像还真的是……有点整顿历史遗留问题的意思？


这帮家伙，一个个的说话都不含糊啊，陈某人以前对章书记的印象就是强势，最多再加上……瞬移，现在耳中听得章书记通过含糊其辞，有意地错误表达某些内容，好像是自己算计着拉许纯良来科委，心里是既好笑又佩服，领导们的语言艺术真不是盖的。


总之，章尧东这么说话，在给许绍辉一个错误印象的同时，也在陈某人面前不失市委书记的身份：小陈你可是跟我说过要重建宿舍楼，许省长要理解成别的，我也没办法不是？


许绍辉听在耳中，心里却是明白过来了，章尧东这是见陈太忠的牌好用，就又来加一点砝码，心里越发地有点不舒服了：我都说了要等一等了，你倒是逼宫逼上瘾了？


他不相信陈太忠会苦心孤诣地拉自己的儿子去科委，人家小陈靠着蒙艺，还用为了讨好我而做这种事吗？两头讨好这种事，过犹不及啊。


许省长非常清楚，自己的儿子跟小陈的交情，纯粹是王八看绿豆——对眼的缘故，当初小陈也没想着跟自己走近，而他出头刁难省纪检委，也并不是完全出于公心。


当然，后来陈太忠在凤凰给纯良找了一点活，但那可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他冲蔡莉开了第一枪，更多的还是两人性子相投的原因，小陈眼下若是想通过纯良讨好自己，再介绍几个活儿不就完了，多简单的事儿？


还好，章尧东这么做，还是想亲近我的意思，许绍辉承认，这种话也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于是笑着点头，随意地岔开了话题，“尧东，童山搞的那个加大旅游区开发的报告很不错，这个方面，我觉得凤凰有潜力可挖……全省都有潜力可挖。”


“这个就要看旅游局和林业厅的支持了，”章尧东听得就笑，“指望我们地方扶持，资金是个问题，现在要花钱的地方真的太多了。”


他这话有点不买账的意思，不过这本来也是正常的，许省长你马上就升任书记了，既然你不分管旅游局了，我又何必太把别的副省长当回事？


许绍辉当然也知道，对方是通过这略带轻浮的话向自己表忠心，于是微微一笑，“旅游局的聂局长人还是不错的，回头我帮你打个招呼，现在国家正在大搞基础设施建设，借着这股东风，可以考虑把旅游区的配套设施搞上去。”


明白了，章尧东听懂了，敢情这是省旅游局的聂局长也搭上许省长这条线了，所以老许在要走的时候，还不忘记招呼一声：不要让童山旅游区半途而废。

第1496章 一声喇叭引发的血案


陈太忠觉得，这顿饭吃得实在没什么味道，除了发现章书记的语言艺术也不低之外，再就没有其他的收获了。


许纯良倒是老实得有点出奇，而且他觉得自家的老爹和章尧东是“大人”，居然扯着陈太忠在一边嘀嘀咕咕，人为地将一桌人分成了两拨。


陈太忠可没他这种觉悟，许纯良会这么想，大概是从小在家里的庇护下，一直仰望着他老爹，自己把自己当作小孩了，但是陈某人是何许人？要他承认章尧东和许绍辉级别比他高倒容易，但是若说他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那他却不肯答应。


于是，在许省长和章书记轻言细语之际，陈主任偶尔还会插一两句嘴，这个情况马上就被两位领导发现了。


章尧东心里微微有一点不痛快，心说正厅和副省说话，你个副处乱插什么嘴，真是没大没小，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小陈从来就是这样，这厮的胆子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算了，我不跟他一般计较。


许绍辉心里想的却是别的，看着陈太忠的表现，他就想起了身边自家的乖宝宝，心里有点微微的感叹，这温室里出来的孩子，果然不比小陈这种野地里摔打出来的，章法是有了，却是少了一点年轻人该有的锐气。


怪不得人家陈太忠能这么快搭上蒙艺呢，纯良就算有类似的机会，怕是也没有这样的气魄，中规中矩的行为是混官场必备的素质，然而在某些时候，棱角分明更易投领导的所好。


这顿也没吃多长时间，大概五十分钟就散场了，章尧东走进停车场，犹豫一下之后，冲陈太忠扬一扬手，“放你的假，自由活动去吧，呵呵。”


我还能活动什么？时间不长就连着喝两顿了，陈太忠嘀咕一句，摸出手机赶紧给韩忠拨号，却得知前一桌酒在他离开十五分钟后就散了——都是冲着陈主任来的人，主客都不在了，大家维持一段时间，算是维护了彼此的面子就散掉了。


还不到九点，该去哪儿活动一下呢？他想联系一下王启斌，琢磨一下还是算了，虽然自己帮过王部长的大忙，但是人家的岁数在那里摆着，这么晚联系的话，未免有点不够尊重——不够尊重也不要紧，但同时也是不够稳重的表现不是？


这个工夫，还真是找什么人都不太合适了，陈太忠琢磨半天，觉得自己能找的也就是那帕里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万一那处长又要借机在小别墅招待自己，岂不是又得说到汤丽萍什么的？


他正犹豫呢，听到身后一阵喇叭响，却是他的车挡了别人的车道，人家按喇叭催呢，一时间就有点火起。


按说他挡了别人的道，人家催他快点开，这根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他不该生气才对，不过按喇叭的这位做得实在有点过分，手按下去就不带抬起来的，对任何人来说，长鸣的喇叭都是特别无礼的。


陈太忠回过神来，挂档加油送离合就要开动了，谁想后面的喇叭居然还是响个不停，一时间禁不住大怒，摇下车窗户探头怒吼一声，“毛病，赶着奔丧呢？”


后面的车也是一辆时代超人，开车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她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前面，听到陈太忠骂人，也是大怒，探头大骂，“你说什么？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碎！”


辱及父母，这话就实在太恶毒了，陈太忠听得火起，一拧钥匙熄了火，推开车门就走了下来，两步来到对方车前，就要探手去拽车门，谁想车后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推门下来，隔着车门，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了过来，“小子你骂谁呢？”


陈太忠哪里肯让他打中？膝盖一抬重重地踹向车门，那车门登时弹了回去，将那男人挤在了中间，疼得那男人“嗷”地大喊一声，凄厉异常。


这个时候，副驾驶上的女人也走了下来，怒气冲冲地大喊一声，“住手，你是什么人？怎么这么野蛮？”


“真是找死，”陈太忠哼一声，他对自己出脚的力道心知肚明，这男人吃这么一夹，胸骨和腿骨未必会骨折，但也绝对好受不了，心说既然已经占了便宜，那就算了，于是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


谁想他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是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转头一看，得，是后面的金杯面包车上跳下三四个汉子来，嘴里还大叫着，“混蛋，你给我站住！”“小子你找死！”


那开车的女司机见人多了，也开门下车，直着嗓子喊，“抓住这王八蛋，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找死！陈太忠这次是真的恼了，两步蹿过去，左右开弓两拳击飞了两个汉子，那女孩儿一看势头不对，猫腰就想向车里钻，陈太忠哪里容得她跑？劈手揪住她的衣领就将人拽了出来，兜着脖领子一转，抬手就是两个耳光。


一边又有人扑过来，被陈太忠两脚踢开，身前那女孩却是反应了过来，双手胡乱地抓向他的面孔，脚也胡乱地踢着，嘴里咬牙切齿地怒骂，“王八蛋，敢打我？你死定了！”


靠，你这吓唬谁啊？陈太忠心里冷哼，两会之前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呢，你仗着谁的势敢如此口出狂言？说不得抬手又是重重地两个耳光，“我让你嘴贱！”


“住手，警察！”身后传来一声厉喝，“把手放在头顶，否则我会开枪的！”


你开枪好了，陈太忠心里冷冷一哼，手冲着那女孩的肚子上又是重重地一拳，“敢骂我家长？真是活腻歪了！”


做为常同警察打交道的瘟神，他非常清楚这开枪的程序，打人之前你得先向天鸣枪，你还没开第一枪，我又何必怕你第二枪？


当然，眼前这女人要是有大身份的，警察敢冲着他直接开枪的话，他也不怕，别说用上仙力了，哪怕不用仙力，一般的六四小砸炮枪也对他构不成危害，反倒是能坐实对方的某些罪名，从而更好把自己打扮成无辜者。


反正，他是不管不顾地给了对方一拳，打了再说，那女人吃了他这一拳，登时就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他本来有心上前再来两脚，却是有点踌躇——脏了皮鞋怎么办？


就在这时，又有人大喊一声，“陈主任，误会，是误会！”他抬头一看，却发现段天涯从另一辆大巴车上下来，拼命地跑了过来，“大家住手，住手！”


“误会？哼，”陈太忠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看那个要开枪的警察，猛然间对方虽然穿着便衣，却居然是熟人——没错，真是警察，三级警监杨明。


“杨局长？”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在那啥地方当局长，大正月地……跑到素波来开枪？”


他跟杨明在北京见过几面，不过大家基本上没啥交情可言，他甚至连此人是哪个省哪个市的局长都不清楚，唯一记得的，就是此人好像要找娱乐圈的人，好让领导的女儿把她写的书拍成电影。


杨局长刚扳开手中六四的保险，听到段天涯的喊声就是一愣，接着听到有人叫出了自己的职务，讶然地看向对方，眉头一皱，犹豫一下发问了，“科委的陈主任？”


对这个年轻的副主任，杨明记得要清楚一点，最起码，他费心巴结的南宫毛毛就对陈太忠很客气，当然，杨局长自问，自己若不是有事求到南宫毛毛，大也可以对这种高级帮闲不假辞色，然而陈主任在京城的路子很广，这个他却是必须承认的。


“这女人什么人啊？真是少家教，”陈太忠哼一声，心说这不会就是那个什么领导的女儿吧？可是，他们大正月地跑到天南来做什么？


“杨叔叔，把他铐起来，”女人终于直起了身子，身上已经是左一片右一片吐得狼藉不堪了，呕吐物里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小芸，我没带手铐，”杨局长苦着脸解释一句，转头看向陈太忠，一脸的冰霜，“我说陈主任，你老大不小的人了，跟一个小女孩叫什么真啊？”


咦，翻脸不认人吗？陈太忠愣一下，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呵呵，那行，我不跟小女孩叫真，跟你叫真好了……杨局长，请问你手里的持枪证，是警察部颁发的吗？”


做为地级市的警察局长，有配枪很正常，但是这持枪证是有讲究的，警务人员用枪，颁发枪证的单位是省警察厅或者警察部，其中省厅颁发的，最多也只限本省使用，杨明将配枪带到了天南，这算非法持枪。


杨明当然知道对方话里的所指，但是他真没胆子回一句说“就是警察部颁发的”，只能悻悻地将枪向口袋一装，冷冷地反问一句，“你们科委的，有资格管警察吗？”


“那我找个有资格的来管你，”陈太忠冷哼一声，摸出手机就去翻通讯录，姓杨的你真的是给脸不要啊。


“陈主任，陈主任，消消气儿消消气儿，”段天涯赶紧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又侧头看一眼杨明，“杨局给个面子，咱们慢慢说……好不好？”

第1497章 组织部长的能量


凭良心说，暴走的陈太忠根本就不可能听任何人的吩咐，怎奈段天涯这家伙真的太会和稀泥了，拿胳膊肘轻轻捅一下陈副主任，低声嘀咕一句，“您已经铁铁地占了上风头了，现在停手的话，他们比您难受多了……扳本都没机会。”


“我怕他们扳本吗？”陈太忠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不过说归说，他还是冷静了下来，“行，老段，我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我这人一向讲理。”


反倒是杨明有点气儿不顺，他已经忘了这个年轻人是哪个市的科委主任了，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厮不是省会城市素波的科委主任——这一点曾经对他造成过若干困惑，所以他记得非常清楚。


外地人嘛，我杨某人虽然是客场作战，但你姓陈的也不过占半个主场而已，我怕你不成？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他干净利落地翻脸了。


不过很不幸，陈太忠接下来说的持枪证的问题，却是让杨明的心微微一紧，陈主任猜的一点都没错，杨局长还真的是非法持枪。


当然，杨某人身为地级市警察局长，携带着配枪全国各地跑一点问题都没有，最多也不过就是在北京略略收敛一点，没人会为这点小事去招惹一个副厅。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这种行为是违纪的，甚至可以说是违法的，要是有人愿意拿此事做文章，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这年头类似的事情多了去啦，有人查就是违纪，没人查的话就是正常现象。


原本就是鸡毛蒜皮大的小事，大家话赶话没好话，才激发起的一出矛盾，对方出手很重，打伤己方几个人，这种情况，杨明一点都不在乎拿枪出来恐吓一番，但是眼下对方说起了持枪证的问题，那他只能悻悻地将枪装了起来。


当然，他也不怕人查，毕竟他是副厅级的警察局长，普通警员无故带枪出省是违法的，但是做领导的自有做领导的优越性，随便交待一句“为了安全起见”之类的就成了，反正来检查持枪证的也是警察，系统内的事情，什么不好说？


“给你面子？”杨明听到段天涯的话，冷哼一声，从包里摸出了电话开始拨号，“人被打成这样，我的面子该怎么算？别的我也不说了，报警吧……”


“报警就报警，谁怕谁？”陈太忠也摸出手机来，这种情况下，对方显然不可能通过正规渠道来报警的，你有关系难道我没有关系？


正经是应该先把“非法持枪”这个罪名落实了！他拿了电话在手里，犹豫一下却是犯愁了，要是想敲定对方这个罪名，肯定要保证自己喊的人先来，而且来的人还得敢于顶住上面的压力才成——杨明能招呼到的人，级别绝对不会很低。


哥们儿在素波不认识这样的警察啊，陈太忠有点搞不懂该给谁打电话了，高云风在警察局认识的人倒不少，不过……算了，还是给王启斌打个电话吧。


王启斌只是个小小的区委组织部长，还不是警察系统的，然而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金荷花就地处东城区，哥们儿还就不信，这王部长在东城区没几个要好的警察朋友了！


“……关键是要稳重，”王部长正在家里跟钟胤天和王艳两口子闲聊，劝导小钟同学该怎么跟同事处好关系，老伴拎着手机走了过来，“老王，陈太忠的电话。”


“嗯？”王启斌站起身子就去拿电话，仓卒之间膝盖撞上了茶几，差点把茶几上的杯具掀翻，“陈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还说要我稳重，”钟胤天在一边窃笑，谁想王艳狠狠地瞪他一眼，低声反驳，“陈太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肯定是要紧事……做人得知恩图报！”


“二七路派出所的副所长赵明博是我的人，金荷花归二七路管，”别说，王启斌在东城这几年，还真有那么几个心腹，虽然官阶不高，眼下却正是合用，“太忠，我用不用过去？”


“你来不来倒无所谓，”陈太忠一听心里也挺高兴，“不管他在不在班，尽快过来，先把对方的配枪扣下来，那边可是个外省的警察局长，副厅……没问题吧？”


“没问题，”王启斌犹豫一下，立马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副厅的警察局长是不小，但是外省的就扯淡了，再说了，陈主任发话了，天大的困难都要顶着上了，“我马上安排。”


赵明博没在班，不过正跟着两个警察喝酒，接到电话登时就是一愣，舌头也大了——倒不是因为喝多的缘故，而是这电话的内容委实有点恐怖，“扣住警察局长，顶住压力，还要缴了配枪……王部长您这是？”


“唉，这是个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不珍惜我就找别人了，”王部长的叹息从电话那边传来，赵所长愣了一下，刷地就站起身子，“走，金荷花，开工！”


金荷花就属于二七路的辖区，赵明博知道那儿是个是非之地，酒后发生冲突的事情基本上每天都有，而且一般都不会是平民百姓。


然而，牵扯到警察局长就是极其罕见的了，赵所长心里很明白，不过显然，敢跟副厅放对的主儿也绝对不会简单了，这不，王部长都说了？这是个机会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王启斌是不会害他的，这一点，赵明博能确定。


这一切写起来长，但其实就是那么短短的两分钟的事情，而赵所长所在的饭店离金荷花并不远，于是，就在陈太忠拨出电话六七分钟之后，一辆白色警用面包车就冲到了现场，车上跳下来三个便衣，两个喝得脸通红，一个喝得脸煞白。


“警察！有群众举报，有人非法持枪，”脸白的就是赵明博了，他来得仓促，也没办法说什么酒后滋事，说不得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了过来，“刚才谁拿着手枪？”


啧啧，老王你怎么给我弄了俩酒鬼过来？陈太忠心里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总算还好，来的这位虽然喝了不少，办事倒是有章法。


事实上，就在赵所长赶来的路上，王部长跟陈太忠又交换了一下意见，赵明博也已然知道，跟外省警察局长放对的是个来自凤凰的副处——“蒙老大的人，把我从纪检委捞出来的”，这是王启斌的原话。


副处不副处不要紧，关键是蒙老板的人，那就什么都好说，对这一点赵所长心知肚明，不过另一边是副厅，所以他办事也是按着章法来的。


见他发问，一干人的眼光都落到正在打电话的杨明身上，陈太忠也不答话，只是淡淡地看着赵明博，现在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他不说话当然是为了撇清。


按说他是个肆无忌惮的性子，眼下上前表明这三位是自己招呼来的，那是倍儿有面子倍儿出气的行为，然而，对方好歹是个警察局长，来金荷花的人也不乏有头面的人，两会召开在即，实在不宜过分招摇。


当然，他不作声，不代表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杨明心里就非常清楚，于是冷哼一声挂掉电话，不等别人冲自己指指点点，就径直走到赵明博面前，上下打量两眼，“你的警官证呢？”


赵明博心里抽了一下，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手向兜里一抄，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张塑封卡。


“一级警司？”杨局长来回翻看一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顺手将对方的卡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小小的一级警司？哼，执行公务的时候酗酒……你等着处理吧。”


赵明博敢拿出证件来，心里当然有应对的法子，根本不跟他扯这种不着调的事情，而是上下打量他两眼，脸一沉，“我已经表明身份了……你是什么人？”


表明身份了？杨明非常明白这话的意思，人家是在威胁自己呢，表明身份之后若是采取行动的话，自己敢反抗就是个“袭警”的帽子，不过，他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小警司吓倒？于是冷笑一声，“我的身份？凭你还不配问！”


他这么说，固然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同时也有别的目的，他已经联系上了别的警察，目前正向这里积极地调动人，他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


然而，赵明博的身份虽然远不如杨明，但是对这种小窍门一点都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对基层那些小技巧的了解，还远胜于对方，于是毫不犹豫地一挥手，“不配合警方行动，先铐上他！”


“你敢！”杨明一声冷哼，才待说什么，谁想另一个红脸警察晃着铐子就走了过来，禁不住有点慌了，被铐上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这铐子铐上去容易，取下来可就未必那么容易了。


然而，做为一个副厅级的警察局长，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说不得就亮明一下身份，“我是天涯省云峰市三级警监杨明，希望你不要自误！”

第1498章 咬文嚼字


杨明报字号报得比较保守，没说自己是警察局长，不过三级警监最少也是资深副局长，应该足以吓倒对方这小小的一级警司了，当然，对方若是不服气或者不相信，他就可以借此慢慢地同对方周旋，用来拖延时间。


谁想，赵所长已经铁下心思要收拾他了，三级警监是不算小，但是天涯省的警监，那就很扯淡了，反正我帮人办事，天塌了都有长人顶着。


说句实话，他并没有奢求自己一定能借此搭上蒙艺的线儿，赵明博久在底层社会，对某些事情看得明明白白的：我虽然跟蒙老大在同一座城市，但是两者之间的距离，怕是比地球跟火星之间的距离还要远一点。


要是有人敢同他说“我跟蒙艺关系不错，小赵你适当照顾一下”，赵所长绝对不介意上去踹那人一脚，“我操你大爷，有本事你让蒙艺的秘书给我打个电话！”


然而，王启斌开口这么说，他却不得不信，王部长做人一向是很低调的，而且，那是实权副处啊，赵明博认识的处级以上的干部真的不少，但是人家认识他的就不多了，能将他放在心里当作自己人的就更少了。


赵所长是受过王部长恩惠的，所以这立场是要多坚定有多坚定，听到对方宣称是三级警监，知道这就是正主儿了，根本不带多话的，脸一沉，“刚才拿出枪的就是杨警监了吧？”


杨明却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撇开了应有的程序，直奔主题，心说你小子真是缺脑水，不但吃里扒外而且拎不清，系统里的副厅你不照顾，去照顾外系统的处级干部，行，回头我找你慢慢算账。


不过从对方的话里他已经明白，人家这是要偏帮到底了，眼前亏能不吃的还是不要吃了，于是也不再矜持，冷冷地一哼，“我只是表明一下身份，刚才有暴徒打人，不这样不能制止事态的恶化。”


“暴徒？”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不过也没多说话，赵明博听此人的尾音隐隐带一点凤凰话的味儿，侧头淡淡看他一眼又转头回来，心说这年轻人就是蒙老板的关系了吧？


“请出示您的配枪和持枪证，”赵所长根本不听杨明的解释，我管你是制止事态还是引发事态？接处警应该强调“以我为主”的原则——虽然面对副厅级干部的时候，大多情况下干警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这是我的工作证，”杨明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对方的目的他心知肚明，心说我把枪带到天南来是可大可小的事情，但是眼前这厮有意搞风搞雨的，为保险起见，还是先表示一下身份让对方有所忌惮才对。


“配枪、持枪证！”红脸的那位虽然喝了不少，脑瓜却还算清醒，根本不接对方的证件，另一个红脸见状也凑了过来，作势要制服杨明——我们都知道你是警察局长了，那工作证看不看吧。


“我没有带持枪证！”杨明终于恼火了，心说我就算有枪证也不给你们几个小警司看，他从金荷花出来，也喝了一点酒，脾气发作也就懒得再遮掩了，手里的工作证晃一晃，“我堂堂的副厅级警察局长，会是非法持枪？”


说完他不屑哼一声，收起工作证转身就要走人，谁想那俩红脸早预料到了，两人上前一人一只胳膊登时将他夹住了，后上来的红脸随意在他身上一碰，就发现了那硬邦邦的小砸炮枪，冲同伴使个眼色，“果然有枪。”


眨眼间，两个醉汉就动手了，虽然喝得二麻二麻的了，但是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大家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堂堂的警察局长已经被手铐铐住了，还是背铐的那一种。


赵所长慢悠悠地走过来，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叠餐巾纸来，吩咐一下自己的人，“拿枪的时候注意，不要留下指纹。”


“头儿你放心，”一个红脸点一点头，也不看杨明的脸色，直接将枪从其口袋里掏了出来，向赵明博递了过去，“是六四……”


“嗯，”赵所长点点头，却是背着手不肯接那枪，反倒再次上下打量一眼杨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不管你什么局长不局长的，你的意思是说，你没带持枪证？”


从严格意义上讲，枪证就如同驾驶证一样，必须随身携带，交警查车的时候，也不会管司机是没考本还是没带本，没本的就是无证驾驶。


“哼，”杨明冷冷地看他一眼，虽然是被铐了起来，杨局长却是傲慢地扬起头，竟是连话都懒得回答了——不过这也不怪他，他还能说什么？


“这个警司，请你接一下孙正平局长的电话，”肇事的那女人终于止住了呕吐，拨了几个电话之后，举着手机过来了，不过她的话里虽然带了“请”字，语气中还是隐隐泄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傲然。


赵所长当然不会接这个手机，有本事你让孙正平直接给我打电话嘛，他上下打量女人两眼，很傲慢地扬起下巴，“你……是什么人？”


这就是陈太忠不上前同他相认的缘故了，警察在处警的时候，一般还是要注意点形象的，尤其是这种龙蛇混杂的场合，万一有人歪嘴，说什么“公器私用”“执法不公正”之类的，确实也容易授人以柄。


事实上，当事双方都知道，来的这一拨警察就是陈太忠喊来的，绝对是有私心的——要不然谁吃傻逼了，敢铐起来警察局长？


所以说大家强调的“分寸感”就在这里了，有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对方明显地来头也不小，来人已经是顶着压力偏帮了，陈某人又怎么会不懂事到上前给人家再添压力？


“我是电影《青青子衿》摄制组的演员吴晓芸，”女人瞪着眼睛看着赵所长，声音也大了起来，“这是孙局长的电话，我就问你一句，接不接？”


“演员？”赵明博听得还真是奇怪，他可不知道这剧组是什么来头，这女人说话这么牛逼，难道是孙局长的小蜜？说不得又上下打量对方两眼，心说这女人长得也就那么回事嘛，只是不算难看，做演员可是不太过关。


“你让孙局长给我打电话吧，”他背着手淡淡地吩咐一句，转身向警车走去，“你俩……把杨警监请上车，咱们回去慢慢调查。”


赵所长知道这里曾发生打架斗殴事件，但是他是来查“非法持枪”的，反正在那件事里自己人并没有吃亏，所以他也不想多事去处理。


谁想他这么一转身，却发现王启斌也出现在了人群中，一脸不明真相地样子看着热闹，心里的忐忑就放下了许多——王部长都来了，我还担心个什么？


杨明见对方让自己上车，禁不住回头冲着陈太忠冷笑一声，“姓陈的，算你狠，我告诉你，咱俩没完。”


“呀，非法持枪，还恐吓别人，你还有理了？”陈太忠才不鸟他这一套，冲他灿烂地一笑，“你忙先，我现在就去检察院要个说法，警察局长持枪就不需要枪证了？”


“你个……”杨明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心说这小子是想把我往死里整？他当然知道检察院面对这个问题会做出怎样的回答，而他虽然在素波的警察系统有点熟人，但是检察院这边还没着落。


那就是得再找人了！一时间，杨局长真的明白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了，都是有能量的主儿，但是人家半个主场的优势，可是比他这纯粹客场的强多了。


他并不担心因此引发什么大事，但是对方这么漫无止境地找麻烦，也真的挺让人闹心的，尤其是，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让人用铐子铐过，心里这份屈辱感真的浓烈到无以复加。


“嗯？”赵明博听得就是一声轻哼，这下他可是找到跟陈太忠攀谈的理由了，于是转身慢慢地走到凤凰人面前，上下打量两眼，淡淡地发问了，“你就是被人拿枪指着的那个？”


“是我，”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成想对方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警告他，“请你严肃一点，我在问你话呢。”


装吧，你丫就装逼吧，陈太忠心里有数，于是略略收敛一点，但是眼角眉梢还是带着笑意，“警察同志，我天生就是这个笑模样。”


“那你跟我们回去落个口供吧，”赵明博这要求很正常，当然，撇开这个原因不谈，他还能借此交好眼前这个年轻人，赵所长不相信奇迹，但是他也不会放弃机遇。


“他刚才打人，打了好多人，”吴晓芸在一边尖叫，“这是打人凶手，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我问你了吗？”赵明博脸一沉，正经的公事公办的模样，不过，对方既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这样的话，他却也不好视而不见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至，前面的蓝鸟车才停下来，上面就跳下一个人来，居然是个一级警督，“杨明，老杨你在哪儿呢？”


“老刘，你的人真能干啊，”杨明就在面包车前站着，见人来了，登时冷笑一声，“居然给我上铐子了。”


“哪个混蛋干的？”刘警督的眼睛恶狠狠地扫向在场的一群人。

第1499章 都不讲理


听到一级警督的怒吼，赵明博因醉酒发白的脸登时就变得通红，他认出来了，来的是市局的副局长刘国栋，刘局长一直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主儿，以前跟局长卢刚走得很近，并不为现在的局长孙正平所喜，不过大致也没什么矛盾。


一般而言，刘局震怒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赵所长正琢磨着该不该上去承认对方说的“混蛋”就是自己呢，刘国栋的眼光已经扫向了那两个红脸警员，“给我放人……你们谁是头儿？”


“刘局，我是二七路派出所的赵明博，”关键时刻，赵所长不能不站出来了，“我接到举报，有人非法持枪……”


“你放屁，”刘局长也不管在场那么多人，指着赵明博的鼻子就骂上了，“这是老子的战友，云峰市的警察局长，你是猪脑子吗？警察局长非法持枪？”


他一边说一边气势汹汹地走向对方，看那架势竟是想动手打人了，不过猛然间他似乎发现有什么不妥，回头看一看警车，发现杨明的铐子还没打开，禁不住大怒，“你们两个小子聋了吗？”


赵明博还真没想到刘局长在光天化日……光天化月之下，就敢这样摆家长作风，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不过还好，有人替他说话了，“刘局长，注意点素质好不好？”


陈太忠非常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嚣张，更何况这位一来就对赵明博口出不逊？他当然不会坐视帮自己出头的人受人欺负，“谁告诉你，警察局长持枪就一定合法了？依你这么说，杨明持枪就不需要持枪证了？”


这话听起来是就事论事，但是说实话，他已经把口袋张开了，这个姓刘的局长真敢说出“不需要”三个字，他一点都不介意扣一顶帽子到对方头上，顺便把此人也拿掉。


“你是……什么人？”刘国栋猛地听到一边有人这么说话，登时就把目光转了过来，眉头一皱，接着又不屑地冷哼一声，“我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这话说得有点嚣张，然而，刘局长并不像大家想的那么头脑简单，他虽然表现得很傲慢，却是非常明智地回避了一个问题——警察局长持枪要不要持枪证的问题。


“我就是被杨明拿枪瞄准的人，”陈太忠的眉毛一竖，眼睛也瞪起来了，手一指刘国栋，“你又算什么玩意儿？敢说警察局长就不需要持枪证？”


“呀哈？”刘局长也是老警察了，当然知道对方这话厉害在哪里，有心发作吧，想到周围的人挺多，传出去可就难听了，愣了一愣之后，不再看陈太忠，而是转头看向了赵明博，看那架势，正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意思。


“二七路派出所的，嗯……你们所长是汪峰吧？”他铁青着脸看着对方，“多的我也不说了，这个人我要带走，你……咦？你们值班的时候喝酒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陡然间变得极其严厉，醉酒出警，显然是个值得计较的错误。


眼下是1999年，《警察部五条禁令》是在2003年才颁布的，所以说值勤的时候喝酒并不算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当然，有人叫真的话，那也可以变得严重。


怎奈赵明博早就想好了说辞，刚才杨明问他的时候，他可以不答，眼下市局的刘局长发问，他显然不能再采取这种方式了，只能规规矩矩地回答，“我没在执勤，不过是接到了群众的举报，这是非法持枪，性质太严重……”


这个理由显然是非常强大的，对警察系统来说，违法犯罪的严重性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打架斗殴、聚众赌博、卖淫嫖娼这些基本上是一个档次，这是赚钱的行当，一般来说只能算在违法里面。


抢劫强奸这些，性质就严重得多了，但是性质最严重的，还是非法持有枪支、爆炸物之类的行为，这行为严重地影响社会安定，可能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性质比贩毒还严重。


要是对上这种情况，不在班的警察也有出警的义务，反之亦然，若是有警察看到有罪犯在安放炸药不去管，而说什么“我现在休息”的话，一旦被人捅出来，等待他的只可能是双开。


警察最重要的职责，是维护公共安全，所以说赵明博这话说得再是在理不过，我不在班，而且……确实喝了一些酒，但是有人非法持枪，我怎么可能不管呢？


“啧，”这个回答顶得刘局长有点难受，危险物品的控制是很有必要的，他不能再拿醉酒什么的说事了，可是要说杨明持枪是合法的，身边却是还有个年轻人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着挑刺。


杨局长并没有告诉自己的战友那个年轻人的来历，这个很正常，一般人告状总是先摆自己的委屈，刘国栋犹豫一下，决定不跟这小警察一般见识，“那这样，你把这个案子移交给市局吧……我说，这铐子你们到底摘不摘？”


哼，还说我呢，你还不是一嘴酒气？赵明博心里恨恨地腹诽，我在喝酒时接到举报来抓非法持枪者，这绝对解释得通的，倒是刘局你喝了酒以后要接管这个案子，实在说不过去。


“铐子肯定可以摘，不过，他不配合我们工作，还是暂时带着的好，”赵所长也有点恼火了，我都接警了你还伸手，也不知道这局长是怎么当的，犹豫一下终于硬着头皮发话，“而且刘局你认识他，移交给市局……这有个回避原则吧？”


这就是他胆上生毛地置疑刘局长要徇私了，按说一般小干部是没这个胆子的，但是警察里胆气壮的人相对要多一点，赵明博原本就不是一个相信天下能掉下馅饼的主儿，自然也不怎么害怕天上掉下来石头——反正你是市局副局长，老子也不归你管，中间还隔着分局呢。


“你这是……”刘局长好悬没被他气糊涂了，手指着他嘴唇哆嗦两下，才恶狠狠地发话了，“这是命令，你必须服从。”


“刘局长你本事挺大啊，”陈太忠又开始说怪话了，按说他是该撇清的，然而这姓刘的委实欺人太甚，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笑嘻嘻地拍一拍手，“呵呵，只凭你一个命令，就可以推翻回避原则了？”


“你给我闭嘴啊，”刘局长知道这厮不含糊，不过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手一指对方，“你算什么东西，敢干扰执法？再乱插嘴，信不信我铐起来你？”


“你又算什么玩意儿？”陈太忠也恼了，脸一沉，周围围观的人太多，他实在不好动粗袭警，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终于脏话出口，“老子好歹也跟你一样的副处，做为国家干部，见不惯你践踏法律，来，有种你给老子上了铐子，操！”


“我还不信这个邪了，”刘国栋听说这人年纪轻轻，居然也是个副处，心里不由得就是一惊，不过眼下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说不得一扭头就待吩咐，谁想杨明发话了，“老刘，这家伙是下面地市科委的一个主任，你跟他说话注意点，别让他抓住把柄。”


他已经从面包车处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那俩警察不敢开了他的手铐，却也不敢拦着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过来。


“科委的？”刘国栋不屑地哼了一声，才待说点什么，猛地一愣之后，才侧头看一眼陈太忠，脸色也变得凝重了些许，“哪个科委的？”


他不明白对方来路，不过这好理解，老战友多年未见，杨明不能断定老刘是否在灯红酒绿的都市生活中迷失了自己，当年的铮铮铁骨是否依旧硬朗，而这姓陈的在天南显然势力滔天，所以也就隐而不谈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陈太忠眼一瞪，“你要真的敢不顾回避原则接了这个案子，再问我吧。”


“太忠，”王启斌旁观半天，实在是憋不住了，这矛盾显然越来越大了，说不得他就想出面降一降火，而且赵明博是他喊来的，他也不能让自己人的压力太大不是？“咦，你什么时候来素波了？”


看着他一脸惊喜的模样，陈太忠心说这家伙还真是装什么像什么，笑着点一点头，“跟领导来的，王部长怎么也在？”


“陪人吃饭，才散了，”王部长笑眯眯地胡说八道，眼睛转过去，冲着赵明博就是微微一愣，“咦？你不是那个……二七路的小赵吗？”


“王部长您好，”赵所长笑着点一点头，才待说什么，谁想王启斌绷着脸点点头，咳嗽一声，手一指现场，“赶紧都散了吧，这马上两会了，搞这么大动静做什么？”


“好的好的，”赵明博看一眼一边的刘国栋，犹豫一下才点点头，也不说什么，而是冲在场的人摆一摆手，“散了散了，大半夜的……看什么热闹？”


刘国栋的脸色却是不太好看，从王启斌的称呼中，他已经知道自己撞上了什么样的大板，姓陈名太忠的科委主任，那还能有谁？

第1500章 越来越热闹


陈太忠在素波的警察系统名声不算太响，刘国栋知道此人，还是因为卢刚被撸的缘故，他跟卢局长关系极好，于是知道此事后面有个姓陈的家伙起了一些作用。


当然，到后来陈某人被评上天南省十佳青年，凤凰科委的名声也越来越响，刘局长虽然没有特意去关注，但是人家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想要无视都不可能。


怎么就惹了这么一个煞星呢？刘国栋不自觉地舔一舔嘴唇，心里暗暗叫苦，怪不得敢给警察局长上铐子呢，敢情是这家伙，那个二七路的警司估计也是明白了陈太忠的来头，所以才会胆上生毛地不买自己的账。


老杨你怎么就这么点儿背呢？他正无处下手之际，总算是现场又多出一个“王部长”来，似乎是挺有面子的，陈太忠和那警司都买他的账，所以他就没计较王启斌“干扰执法”的行为。


事实上，刘局长很有心让赵明博替自己介绍一下，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求了，这混蛋刚才顶得我吐血，我直接问好了，“我是市局副局长刘国栋，请问你是？”


他一改刚才的粗暴作风，问得这么客气，王启斌听得就是一愣，不过，王部长为人比陈太忠、赵明博之类油滑一些，倒也没表现出什么，笑眯眯伸出手跟对方握一握，“我是东城区委组织部长王启斌，幸会幸会。”


“幸会个什么啊？这种场合算不幸了，”刘局长一听，这位的官不大不小，比自己差一点也是有限，于是苦笑一声，“王部长，初次见面，实在不好意思……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帮着说一说？那个被铐着的杨明是我的战友，生死之交。”


“这个嘛……”王启斌微微沉吟一下，侧头看一眼赵明博，“赵所长，把杨局长的手铐去了吧？刘局长发话了，都不是外人嘛，反正也都是国家干部，谁还能飞了不成？”


他这就是偷梁换柱的意思了，我给你面子，不过就是把“铐着的”变成“不铐的”而已，至于其他……嗯，我没听出来，你要是脸皮够厚，就再求我一下？


赵明博皱着眉头想一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冲自己的警员招呼一声，“行了，有王部长和刘局长说话，放开他吧。”


他心里很清楚，刚才铐上杨明还真不是羞辱的意思，对方好歹是个副厅，还是带着枪的，他只是害怕在争执中发生什么意外，所以索性粗暴一点铐上对方下了枪，一来证据到手心里不虚，二来也是去除可能的隐患。


听到这吩咐，一个警员就拿出钥匙去开手铐，不过这个动作引起的反应大不相同。


赵所长想的是自己的人不错，不听刘局听自己的，不枉我一直照顾你俩小子，刘局长想的却是这个赵所长真不是个东西，话里的意思，居然是让我和王部长担保。


杨明的心思最为复杂，说句实话，他本来计划着不让别人开手铐呢，这可是他政治生涯中难以洗雪的奇耻大辱——你们铐上来这铐子容易，取下去可就难了。


只是，经过这一番较量之后，他猛地发现，陈太忠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势很多，心说我也不用硬撑着啦，跟谁过不去还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吗？


有了王部长的居中调停，事情就好办了很多，杨明在被解除铐子之后，就想上刘国栋的蓝鸟车，怎奈赵明博沉着脸拦住了，“杨局长，手铐我给您开了，不过，麻烦您坐我的车吧？”


听到这话，刘国栋心里是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了，纵然知道此人身后有陈太忠撑腰，还是禁不住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发话了，“赵所长，你这是……怕我串供吗？”


赵明博绷着脸一言不发，也不看自家的领导，很显然，他是默认了这种假设，只不过是没勇气去反驳而已。


“你……”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刘局长心里真的是无法忍受，可是他还不合适发作，于是咳嗽一声，夹枪带棒地来一句，“今天还有人打架的吧？行了，我正好没事，去二七路转一转，正好去看看赵所长怎么处理案情，能不能不畏权势，能不能做到明镜高悬。”


有了他这句话，吴晓芸等一干人也被请到了二七路派出所，此时赵明博的酒气已经下去不少了，坐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招呼一句，“杨明，你先过来。”


打架事小，非法持枪事大，赵所长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刘局长却大为光火，他从派出所门口墙上的名单中知道了眼前副所长的名字，点名道姓地骂了起来，“我说赵明博，你了解案情，就是这么掐头去尾了解的？”


“刘局长你没看到，我这不是正了解呢？”赵明博也不给他好脸色，已经是这样了，再服软也没啥意思，“现在是我们派出所查案，刘局您看着就行了……杨明，坐！”


“不要坐过去，”刘国栋一把拽住杨明，赵所长请人坐可不是什么好意，那是三堂会审的架势，一张桌子后坐着俩警察，除了赵明博还有一个小警察，正拿着纸笔准备记录，桌前的矮小圆凳，却是给杨局长准备的。


“刘局，你这么搞，我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赵明博愁眉苦脸地看着他，“要不您过来问，我站着看，行吧？”


“你少跟我扯那些，”刘国栋哼一声，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出手时间？但是他不会放弃维护自己的战友，“你也不用刘局长刘局短的，我知道你赵大所长眼里没我这个刘局，你就把我当成旁观者就成了。”


赵明博看他一眼，也不说什么，只是冲着杨明指一指面前的凳子：你给我坐下。


“我看谁敢让他坐？”刘局长一抬脚就踢飞了那个凳子，凳子撞到墙上，发出“咣当”一声响，可见他用力之猛了。


“老子跟杨明打越南鬼子的时候，你还撒尿和泥呢，”刘国栋伸手一指赵明博，怒目圆睁，“要不是老杨，老子就死在越南回不来了，操你妈的，你再敢仗势欺人，老子豁出去这个局长不干了，也一定收拾掉你这个混蛋。”


“姓刘的，我受够你了，你他妈的再逼逼，老子豁出去这个警察不当了也要收拾你，”赵明博拍案而起，开始撸胳膊挽袖子，“有本事你来问，不敢问就给老子滚开！”


赵所长的脾气还真够火爆的，居然敢拍桌子大骂市局副局长，一时间在场的人登时就是一愣，连暴走的刘国栋都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这个小小的一级警司竟然敢骂自己，身子一蹿就要动手，谁想被一边的杨明死死地拽住了，“老刘，老刘……你冷静一点。”


旁边围观的警察们一拥而上，将顶牛一般的两人分隔开来，陈太忠在一边看得大为赞赏，行，不错，老赵你是个带种的，颇有哥们儿当年的风范。


王启斌也看得暗暗点头，小赵这家伙一直是粗中有细，眼下同副局长撕破了面皮，虽然看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也正因为如此，以后刘国栋就不能随便对付他了，否则定然会落了别人口实。


有时候，与其唯唯诺诺还不如选择奋力抗争，赵明博心里明镜一般，我就算再忍让，也要被刘国栋怀恨在心了，那么还不如索性把事情搞大，在交好陈太忠一方的同时，也算自保的法门。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走进几个警察来，其中一个咳嗽一声，“这是搞什么呢？嗯？乱哄哄的跟菜市场一样……咦？刘局长也在？”


刘国栋一看来人，原来是东城分局的周局长，一边还站着二七路的派出所所长汪峰，心里也是一声苦笑，得，眼下这局面，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刘局长为人直爽，却不是一点心眼都没有，刚才他咄咄逼人也是在试探陈太忠的底线，因为他心里也清楚，杨明那个“非法持枪”，还真的怕有心人做文章——而陈太忠不但是有心人，也是有能力做文章的人。


他既然不可能坐视杨明被欺负，那么就需要主动出击试探，打的主意居然跟赵明博后来的类似：我就是帮战友来了，陈太忠你要是不满意，咱这也是私人恩怨，你要敢动用你的关系，那就不要怪我耻笑你了。


幸运的是，姓陈的似乎还真的吃这一套，当然或者也跟王启斌的面子有关，人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不成想是那个小警司受不了啦，跳起来跟他叫板，这年头的事情，还真是怪了。


周局长是受了孙正平的委托来捞人的，孙局长肯出面，跟面子什么的关系不是很大，只是听人说起一个外地的警察局长居然被自己的人以“非法持枪”的名义抓起来了，心说这不是乱弹琴吗？都是一个系统的，怎么能这么胡来呢？


孙局长不是不想打电话给赵明博，实在是吴晓芸根本不知道抓人的警察叫什么，等后来知道了，孙正平一想，人已经带往二七路了，又是一个派出所副所长，现在我出面不合适，少不得打个电话给东城分局的局长，招呼他放人。

第1501章 左右为难


1999年正月初九晚上的二七路派出所，真的太热闹了，让派出所里的一干警员大跌眼镜。


人多不是什么稀罕事，有时候两个小年轻打架被弄进来之后，都可能呼朋引伴地招呼一大批人过来，同学、同事、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大堆，反正谁顶用算谁。


但是这人多官也多的场面，就实在太罕见了，已经知道的副处级的领导就有市局的刘局长、分局的周局长和区委组织部的王部长，大所长汪峰也来了。


而且发生争执的这俩也有意思，一个是外地的副处一个更是外省的副厅，真的是要多热闹有多热闹了。


周局长跟王启斌认识，两人都算是郭宁生的人，一度还关系不错，但是现在王部长跟郭书记翻脸了，两人最近没什么沟通。


见到刘国栋的时候，周局长就够吃惊的了，再见到王启斌，那就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了，于是笑嘻嘻地打个招呼，“王部长，过年这几天没见你啊……你在这儿是？”


王部长也微笑着点个头，指一指赵明博又指一指陈太忠，“刚才在金荷花吃饭呢，我正好认识他俩，这不就跟着过来看一看？”


“哦，”周局长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没地增加了几分警觉，又跟刘国栋打个招呼，站在一边就盘算开了。


周局长跟刘局长关系一般，但却知道孙正平不喜此人，他跟王启斌的关系现在尚未重新定位，但王部长是郭书记的死敌，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然而要命的是，自打郭书记从省纪检委出来之后，虽然嘴里时不时地痛骂王部长，但整体上讲也低调得很。


更要命的是，眼前这两位支持的是不同的人，这真是一个令人头痛的事情，一时间，周局长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


当然，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不管怎么说，他是领了孙局长的命令来捞人的，孙局和刘局对不对眼，那是人民内部矛盾，回头再说也不迟。


至于说此举会得罪了王启斌，那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虽然王部长是区委常委而他不是——我是奉命行事，可不是掺乎你跟郭书记的恩怨，这个……大家都是局内人，你应该理解领导的命令意味着什么。


“小赵，我传达一下领导的意思啊，”周局长不想再细问了，问得越多忌惮也就越多，索性就直接发话，“就要两会了，省城需要保持安定团结的大局，事情不大的，要以稳定为主，明白吗？”


赵明博这下可就坐蜡了，虽然他不知道周局长嘴里的领导到底是谁，但是除了孙局长也就只有郭书记了，怕是孙局长的可能还要大一些。


他已经招惹了刘局长，不可能再去招惹孙局长，否则的话，警察系统将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于是说不得侧头看一眼陈太忠——陈主任，我帮你扛这么多了，现在轮也轮到你了吧？


“咳咳，正是因为要保持安定团结，所以才要追究，非法持枪是妨害公共安全的，”陈太忠清一清嗓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周局长，“这位领导，不知道你嘴里的领导又是指谁？”


听他说话的口气奇大，周局长侧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发话了，“年轻人，你还是先介绍一下你自己比较好一点吧？”


“周局长，来，我跟你说点事，”王启斌招一招手，对他来说，眼下跟郭宁生放对，那就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所以不能看着陈太忠随便糟蹋小周——要不然就是活生生地将此人推到姓郭的那边去了。


周局长有点迟疑，他就算脑子再不够用，也知道王部长必然要帮这年轻人关说，不过在下一刻，他居然敏锐地在王部长眼中看到了一点东西，那会是……怜悯吗？


不得不承认，警察的眼睛确实比一般人毒很多，看到了这个，他终于拿定主意，还是听一听老王想说点什么吧，毕竟，一个区委组织部长能硬撼区委书记，手里没点牌也是不可能的。


谨慎的人有福了，两人在一起嘀咕两句之后，周局长二话不说就拿起电话向孙正平汇报，他听说过陈太忠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到底强势到什么地步，却不是他所能了解的。


孙正平都要睡了，看到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心里是颇为不耐烦，抓起来先抱怨了一下，“都告诉你了，交给你全权处理，这个杨局长我不见……呃，什么？跟他对掐的是陈太忠……哪个陈太忠？”


坏菜，周局长一听领导似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心里就不由得一通抱怨，不过已经是这样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是区委的王部长跟我说的，这个人好像有点背景……”


废话，没背景的敢打杨明的主意吗？孙正平真是有点无语，索性直接打断他的话发问了，“是不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陈太忠……年轻人，高高大大的？”


“没错，没错，就是他，”周局长一听说领导也知道这个人，忙不迭地回答，因为惊喜声音都有点变味儿了，“而且，刘局长已经过来保杨明了，他俩是战友。”


“咝……”孙正平倒抽一口凉气，沉默了一阵才发话，“既然是这样，你就不用插手了，让刘国栋跟他交涉吧，嗯，你对小陈客气一点……”


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的挂断声，周局长欲哭无泪，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孙局长，你一听是陈主任就坚定地让我旁观，可是在来之前，你是要我坚定地维护警察系统的名声，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呢？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施施然地走进讯问室，眼睛扫一下找到王书记，冲其微微一笑，又抬手招一招，心说这次我可是得指望老王你帮我说话了。


周局长退缩了！二七路派出所的所长汪峰在一边看到了，心说好险，幸亏我比较稳重，没把王部长和赵明博的关系给捅出去，这官场里果然沉默是金，嗯，今天的大神太多，我看戏就不错，你们爱谁是谁吧。


他知道置身棋外的重要性，但是有人不知道，眼看着周局长出去一趟之后，就不再坚持己见而是招了王启斌出去，心说今天这事儿荒唐啊，怎么能胳膊肘向外拐呢？


刘国栋见状，却是知道孙正平也退缩了，当然，至于孙局长是不想招惹陈太忠，还是想撺掇他刘某人跟姓陈的放对，那就不好说了，只是很遗憾，眼下他已经没有退缩的地步了。


于是刘局长咳嗽一声，指一指屋外的一大堆人，“我提个建议，现在既然警力充裕，那就尽快讯问一下这些人，合理地安排警员们的时间。”


他这建议提得合情合理，毕竟是大正月的，大家也想早点处理完事情回家，陈太忠这一方的人都想到了，这是刘国栋想要借着陈某人打人的事情做一点文章，汪峰和赵明博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的时候，年轻的副主任不屑地哼一声，摸出手机走了出去。


王启斌却是已经猜到小陈的意思了，以那家伙的性子，若是不想答应此事，估计就直接反对了——天南这一亩三分地儿上，小陈还用得着怕谁？


于是，他不着痕迹地点一点头，赵明博用眼角的余光发现了这个动作，于是冲汪峰笑一笑，“汪所长，您看……”


“明博，这是你接的警，由你决定好了，”汪所长笑着摇一摇头，他才不肯接这烫手山药，心说谁做的孽谁负责，别拉老子垫背，“你想要什么支援的话，尽管说话。”


“那就尽快处理，大家也争取早一点回家休息，”赵明博笑眯眯地回答，不过显然，有人并不认为这话是真的，尽早休息……得了吧，这是大戏才开演呢。


接下来就是全面开花了，陈太忠也被一个警察拎去问口供，那位也知道眼前这位爷不好惹，态度倒是不错，不过，该问的东西也是一样不落。


不多时，大致情况就问出了一个差不多，敢情那叫吴晓芸的，是天涯省常务副省长的千金，小吴同学写了一本《青青子衿》的青春校园小说，由于文风华丽情感细腻，在天涯省大卖，国内各省也多有盗版，可见是极其畅销的。


该书如此大热，就有影视公司找上门来，希望获得电影、电视改编权之类的，谁想接触之后，发现吴同学容貌清纯，虽然不能说美艳绝伦，却也绝对是那种朴实中带有无限韵味的邻家女孩的类型，于是惊呼文坛又多了一位美女作家。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想得到了，制片人强烈要求女孩做女主角，“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你的主角了，清纯中略带羞涩，平凡中不失大方，多少男孩儿的梦中情人，根本不需要科班出身，就能完美地诠释出女主角……”


吴晓芸扭捏再三，终于应承了下来，不过她略带矜持地提出了一点小条件，“我现在还在上大学，希望摄制组能考虑一下，把大多数戏放在假期。”

第1502章 又来人了


青春励志影片《青青子衿》开拍了，男主角请的是一位红得发紫的人气偶像帅哥，接下来就要考虑取景的问题了，考虑到吴晓芸是天涯人，又是领导的子女，为了照顾影响，这片子不合适在天涯拍太多镜头。


好在她又是男主角的粉丝，倒也不怕吃苦，于是摄制组就全国各地风景名胜一一转悠——制片方已经说了，资金不是什么问题。


事实上这部片子并不是什么大制作，除了帅哥的工资较高，大部分的经费就花在外景地的租用和吃住上面了，尤其是进了寒假之后，由于吴同学能抛开繁重的学业，摄制组就连轴转地赶拍，直到正月初一才放假，连除夕都取了过年的夜景。


等到大年初六一上班，大家接着拍，这次来的目的是素波的永泰山，由于天南省有点名气的影视公司只有中天集团的花雨，现在却是又被吊销了执照，于是就请了几个吃得开的当地人做协调，天南省电视台摄影师段天涯就是其中之一。


杨明能来，却又是一番因果，那男主角人气太旺，走到哪儿都要引起些轰动，摄制组深感不便，吴晓芸也不喜欢这些纷扰，所以就央杨叔叔帮着协调一下安保问题。


杨局长出头打招呼，一般地方上都是要给个面子的，谁还没有求谁的时候？这次来天南，因为摄制组在素波只会待几天，杨明也懒得四处找人打电话了，索性直接就跟了过来，反正天涯的两会要靠后一点，而天南还有他十来年没见的老战友刘国栋。


今天下午的拍摄，是在一家健身馆进行的，吴晓芸同学迟迟进入不了状态，NG无数，等她好不容易有点状态了，男主角又找不到状态了，一直拖到接近七点才算完工，随即大家相约来金荷花吃饭。


由于下午拍摄得不太顺利，吴同学心里的工作压力很大，情绪就不是很好，结果开车出门的时候，见到前面有个天B牌子的车挡路，于是喇叭长鸣，哪怕是见对方都要起步了都不肯松手，终于酿成大事件。


这都是哪一出跟哪一出啊？负责记录的警察们一碰头，心说因为小事酿成口角的事咱见得不少，可是能因为这么小的事情，酿成这么严重的后果，真的是太罕见了——警察局长都因为非法持枪被抓进来了！


“一声喇叭酿成的血案，”问吴晓芸的警察放下手中记录的笔，长叹一声，有心说点什么，却是又没那个胆子，眼前这女孩固然是常务副省长的女儿，但是那陈太忠却是横行天南的霸王，孙局长都不想多管，他还能说什么？“唉，大家都让一让，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一边说，他一边从手边的纸袋中摸出一个馒头啃了起来，顺手还跟坐在旁边的汪所长让一让，“汪所，来个馒头垫垫肚子？”


“大过年的你就吃这？”汪峰笑着摆一摆手，他是知道吴晓芸的身份之后才坐过来的，不过听了双方的争执过程也是相当地无语，你说你一个外省人，来了素波还这么牛，你老爹只是副省长不是副总理哎，于是笑着摇摇头，站起了身子。


“你慢慢吃吧，我再去看看其他人，”汪所长向外走去，笑着打趣一句，却也是心里隐隐对吴晓芸不满的意思，“小心一个馒头也能引发血案哦……”


吃馒头的这位听到这话，好悬没被噎着，嘴里轻声嘀咕一句，“这领导怎么做的？大过年的……会不会说话？小心出门撞鬼。”


他没有一语成谶，汪所长一出办公室的门，没有碰到鬼，倒是碰到两个美女在对眼，都是一等一的美女，比屋里坐的那个女主角不知道强出多少倍去，而且奇怪的是，这俩人他看着都有点眼熟。


“没想到田大主持这么晚也跑来了，”身穿白色狐皮大氅，个头略高、气质相当高贵的女人笑嘻嘻地看着对方，“你还真的操心那个花花公子啊？”


啧，我说这么眼熟呢，汪所长心里明白了，敢情这个穿着雪青色风衣的鹅蛋脸美女，是省电视台的主持人，听说她是……政法委田书记的女儿？


“蒋主任开玩笑了，”田甜也笑一笑，淡淡地回答对方，“我有同事被带到了这儿，所以我过来看一看，不知道你说的花花公子是谁？”


“还能是谁呢？陈太忠嘛，”蒋主任笑着回答，眼中的表情颇值得玩味，汪所长在一边听着吓了一跳，这女人是谁啊，听起来居然连陈太忠都不放在眼里。


田甜不欲多跟她口角，见面前过来一个警察，笑着点点头，“同志，请问一下，省电视台的段天涯在哪里？”


“你是田书记的女儿吧？”汪峰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向对方讨好的机会，于是笑着伸出手去，“我是这儿的所长汪峰，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汪所长你好，”田甜笑着答他，小手同对方轻摇两下缩了回去，表现得和气而不失大方，“我才加完班，接到了同事的电话，就过来看看。”


“哦，搞媒体工作是很辛苦的，”汪所长答非所问地点点头，脸上笑容可掬，“你要找的人是叫段……段什么来的？”


事实上他心里有谱，田书记的女儿，八成是找陈太忠来的，不过女孩子家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而已，我汪某人还没有耳背失聪到那种程度。


想到这里，汪所长禁不住在心里再次侥幸一下，幸亏我已经决定看戏了，刚才若是顺着刘局长或者周局长的意思，为难陈太忠的话，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啊。


“叫段天涯，还有……陈太忠，”田甜说起陈主任的时候，嘴里微微地打个磕绊，不过不细听的话也听不出来。


她确实是接了段天涯的电话赶来的，原本她还有一点犹豫，心说老段那嘴巴没个把边的，只是她给老爹打了一个电话之后，田书记很明白地告诉她，“陈太忠惹的是个警察局长，那家伙太能折腾了……已经有人找过我了，我没答应，不过也不好再反着帮忙了。”


那田甜就只能自己来了，其实她知道，老爹因为戒毒中心的事情，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对陈太忠不无微词，心说我要是卷进去，老爸你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哦，你等等，我帮你问一问，”汪峰笑着点头，又侧头看一眼那姓蒋的女人，冲着田甜低声发问，“这个人是谁？”


“招商办的蒋主任蒋君蓉，”田甜见他行事小心，倒也答得痛快，不过声音却是很低，“她父亲是天涯省委的副书记。”


“哦，”汪峰笑着点点头，心说敢情是为杨明缓颊来的啊，真是过分啊，身为素波人，胳膊肘却是往外拐，不过下一刻他身子一抖，就愣在了那里，眼睛张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田甜，“你说她是蒋君蓉，蒋世方的女儿？”


汪所长本来就算得上是个消息灵通的人物，更何况蒋君蓉那“素波官场第一美女”的名气极大，也是广大基层干部们YY的对象，他焉有不知道其身份背景的道理？


怪不得我看她也眼熟呢，汪峰有点明白了，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田大主播清脆的声音，“没错，蒋主任的人缘看起来很好。”


“田主持，你这是又编排我什么呢？”蒋君蓉微笑着走了过来，“我现在可是来做和事老的，你要是不领情，那我就转身走人了……再来的人，可就未必像我这么好说话了。”


“哦？蒋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汪峰不动声色地发问了，语气是淡淡的，礼貌中不失距离感，比起对田甜的态度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老爹虽然是副省，不过是外省的，田书记可是正管着我呢。


“是赵市长让我来的，我都不想来，”蒋主任那气质真不是盖的，淡淡的几句话，将自身的优越感表达得淋漓尽致，却偏偏又不温不火，仿佛她天生就应该是那般似的，“我见了陈太忠那小子就想生气。”


她这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你们不是觉得陈太忠靠上蒙艺很牛逼吗？赵喜才也是蒙艺的人，要不这样，你们赌一把，看蒙老板会支持谁？


陈太忠和赵喜才不对付的事，只是在很小的范围内传播，这三位当然不可能知情，田甜听得就是一愣，“不是吴晓芸的父亲让你来的？”


吴晓芸的父亲不过是个常务副省长，用得动我吗？蒋君蓉心里冷冷一笑，我老爹在天涯省排名第四实际第三，姓吴的才排第十一，也就是杨明这种货色拿他当个宝。


“吴晓芸的父亲？我很少接触，”蒋主任笑着摇一摇头，“我是天南省的干部，又不是天涯省的干部，我这人一向这样，拿谁的工资，听谁的指挥。”


她这话有点虚，事实上，吴省长听说女儿在天南出了点小事，已经将电话打到了蒋书记家里，蒋世方对女儿的指示是：“顺手忙可以帮一帮，不顺手的话，那就不要理她了。”

第1503章 泪流满面的汪所长


杨明能看准吴晓芸没命地巴结，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撇开他渴望上进的因素不谈，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吴省长非常疼爱他这个女儿。


吴同学的《青青子衿》能够出书，就是杨局长帮忙操作的，不过这种事情操作起来简单得很，买个书号自己印刷就完了，印一万册也不过三四十万的事情。


吴晓芸心气很高，一开始就想印个三万五万册的，杨局长听得吓一跳，心说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糟践法不是？于是婉转相劝，“你看这个，多印几版多好？一说是第四版、第五版了，不比你书的扉页上的‘首印’好看一点？”


遗憾的是，首印一万本，这也难卖得很，除了作者自己留了五百本送人之外，剩下的九千五百本上架销售俩月，问津者寥寥无几，最后导致书商纷纷退货。


退货就退货吧，杨明也不在意，心说这么一大堆书烧了可惜，卖了废纸算了，于是大手一挥送给了自己的侄儿，“找个废品收购站卖了算了。”


他这侄儿在上大学，也算个有头脑的，心说这上千斤的废纸，我卖给废品收购站划不来啊，正好他有同学家长在一家小造纸厂，于是就卖到了那里，不成想这事一来二去的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


吴晓芸同学惊闻噩耗，那是要多受刺激有多受刺激了，堂堂的大才女一个整整星期茶不饮饭不思，折腾得家里鸡飞狗跳，搞得吴省长都私下嘀咕了几句，嫌杨明做事不靠谱，杨局长辗转听说之后，心里也不好受。


正好他又听说吴晓芸挺迷恋某男影星，说不得安慰她几句，意思是说等杨叔回头闲了，找找那厮，看看能不能让他跟你合拍一部电影，咱不追星则以，追就要追得跟别人的手段不一样。


吴晓芸大发雷霆，主要也是被同学们背后的嘀咕羞着了，听杨明说有如此办法，心情登时好转，“要不就拍了我的《青青子衿》吧，女主角就是我的影子，我肯定演得好。”


杨明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允，心说暑假以后你就上大学了，估计也就没这个心了吧，谁想人家小吴同学还真把这事当回事了，隔三差五地打个电话问一问，杨局长终于知道，自己不能再缩着脑袋等事态平息了，于是才有了他的北京之行。


这些就是背景，无须再多解释了，可以肯定的是，吴省长非常在意他的女儿，一听说女儿在天南遇到事情了，马上就四下打电话联系人。


在吴省长看来，自己的女儿被打，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至于说杨明携枪去了外省被人找碴，那就是小事了——都是警察系统的，小杨应该能搞得定。


像孙正平局长，就是吴省长托人找的，严格地说，省厅的窦明辉厅长，吴省长也联系得上，不过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不合适惊动外省的警察厅长——运作成本有点高，这算是告状呢还是算打脸？


至于蒋世方那里，其实是吴省长的秘书联系了一下蒋书记的秘书，两人嘀咕两句，蒋书记的秘书没敢做主，只是表示可以代为打问一下，“蒋书记离开天南很多年了。”


当然，秘书是不敢瞒着蒋书记做这事的，说不得请示一下领导，果不其然，蒋书记的指示也是如此，“找别人也不合适，联系一下蓉蓉，她能办就办，不能办就算，人家敢扣下杨明，绝对不是善碴。”


于是，蒋君蓉对吴晓芸这一方的情况了解得就比较透彻了，她本来也不愿意多事，心说一个小毛丫头能有多好看，仗着有个副省的老爹，居然敢寻思演电影？


她心里是比较排斥演电影这类抛头露面的事情——戏子嘛，在以前连下九流都算不上，所以她的心里都有点瞧不起田甜，这也是她屡次挑衅田主持的原因之一，可是听说有个黄毛丫头不但出书，还演电影了，她却是生出了一点妒意来：她可能有我好看吗？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能不能插手，她总要给天涯那边一个答复，于是略略打听一下，蒋主任很惊讶地发现，跟杨明放对的居然是陈太忠这生瓜蛋子！


咦？这倒是有趣，蒋主任一向不怎么服气陈太忠，虽然现在她也知道了，人家背后靠着的是蒙艺，别人让着她，不过是看在她老爹的那一点香火情上——可是越是如此，她心里反倒是越不服气。


该不该插手呢？她正寻思呢，结果接到赵喜才的秘书的电话，说的可也是这事，方秘书说这种事赵市长不合适插手，不过两会期间稳定大于一切，小蒋，你老爹不是天涯省的副书记吗？帮着斡旋一下吧——你有出头的理由。


蒋君蓉想得到，这是赵喜才不欲跟陈太忠碰上，不过她却想不到两人的关系势同水火，心里一琢磨，那我就去一趟吧。


当然，蒋主任也没有甘为人当盾牌的觉悟，田甜略一问询，她这边倒直接将赵喜才抛出来了，我是奉市长的命令来协调的。


汪峰一听说又涉及到了赵市长，这脑袋瓜登时又大了一圈，折腾，使劲儿折腾吧，我看你们能折腾到什么时候，爷我是铁下心来看笑话了。


他正琢磨着，还没来得及安排找人，大门外面又进来俩美女——嗯，严格说，其中只有一个是美女，另一个要稍微差一点。


“您二位是找陈太忠还是找杨明的？”汪所长长叹一声，再也无法掩饰心中那股无力感了，“要不，就是找吴晓芸的？”


差一点的女人发话了，手里掣出一个小本子来，“我是《天南商报》的刘晓莉，这是我的证件……听人说，你们这儿接了一个警察局长涉嫌非法持枪的案子？”


“《天南商报》？”汪所长听得匪夷所思，心说这街头小报的记者什么时候也牛逼起来了，居然敢来派出所采访如此敏感的案子？


可是眼见对方那不卑不亢的神情，绝对不是伪装出来的，他一时间就有点搞不懂了，皱着眉头考虑一下，才咳嗽一声，用威严的声音回答，“很抱歉，这个案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田甜惊喜地叫了一声，“蕾？你这大晚上的也来了，你们《天南日报》不会采访这种案子的吧？”


“《天南日报》？”汪所长听得又是一哆嗦，热泪在眼中打转，好悬就要掉下来了，那是省党报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呢——难道说，真是过年赢的钱太多的缘故吗？


“我是陪着晓莉一起来的，”还好，那美女记者看起来倒是挺好说话，笑眯眯地回答，“甜儿你也知道，上一次晓莉采访戒毒中心的时候，有些过激行动，我不太放心她。”


雷记者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陈太忠确实是只通知了刘晓莉，可是刘晓莉一听说是这种事情，当然要通知一下雷蕾，一来是涉及到陈太忠，而且大家一起来有个伴，二来就是这种题材，《天南日报》不鼓励普通记者去采访，但是雷蕾到了现场的话，可以积累一手资料，万一用得着的话，也方便及时爆料。


原来日报的记者不参与！汪所长心里终于长出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他就被“戒毒中心”四个字震惊了，这个商报的记者，原来是打入精神病院采访的那个？


怪不得她敢来采访这个案子呢，汪峰心里有点明白了，正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做记者的玩的就是名气，你有一个成功的报道在前，不管是大报还是小报的，以后别人见了你都要礼让三分，从某个角度上讲，刘晓莉这业绩一摆出来，身份比《天南日报》的普通记者也不遑多让。


做为警察系统的一员，汪所长当然知道轰动一时的“戒毒中心贩毒案”，由于他身为所长，甚至还听说了一点小道消息。


当然，不管那小道消息真实与否，反正这刘记者是完好无损地从精神病院出来了，案子也被捅出来了，这就足以说明一个问题——刘记者身后有人！


怪不得商报记者也敢牛逼了，敢情是这一位啊，汪所长再次热泪盈眶，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呢？天啊，杀了我吧，日子没法过了。


总算还好，一个声音及时出现，甜美得有若天降纶音，“这个案子合适不合适报道，还是两说呢，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这是蒋君蓉发话了，她见来的两位记者胆子居然如此之大，少不得要扫一扫对方的兴，“赵市长说了，稳定大于一切。”


“赵市长说得没错，”雷蕾却是胆子比较壮，她既然跟着刘晓莉来了，自然是要力挺的，她笑着点一点头，“不过，非法持枪一定是影响稳定的，做为新闻工作者，我可以确定这一点。”


“咱们进屋说吧，”汪所长插话了，鼻音极重，听起来有点像感冒——眼泪终于流进鼻腔了。

第1504章 蒋君蓉的来意


汪所长请人进屋，绝对不是留客的意思，事情已经不小了，他实在不能再放任四个美女站在走廊中争吵，那样就更轰动了——虽然有一个其实不算太好看。


其实，蒋君蓉也没有跟这几位对吵的意思，她只是很明确地告诉对方，“你们不用让汪所长请示了，上面已经发话了，不可能答应你们的采访要求……这件事原本就是个误会。”


“新闻报道要保持相对的独立性，”刘晓莉淡淡地回答她，颇有一点名记风范，事实上刘记者还真不怕对方口中的“赵市长”，她因调查合家欢而“被精神病”，又是被陈太忠捞出来的，自然知道赵喜才和陈主任的真实关系。


“警务人员非法持枪，确实也是一个社会关注的热点，”雷蕾对这个说法很清楚，“两年前省里曾经发起过规范警务人员用枪的活动，《天南日报》有过相关报道。”


“那个活动不止是对警务人员的吧？”蒋君蓉不屑地笑一笑，她对此事也有了解，“那次是清查民间私藏枪支，规范公务用枪不过是其中一项内容，走走过场而已，你好歹也是省报记者，连这点轻重都拎不清吗？”


这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吧？刘晓莉心里恨恨地腹诽着，她虽然是科班出身，却是因为没有关系而没被纳入正式的体系，所以心里难免有点草根情结。


事实上，她走到眼下这一步，她的学校也难辞其咎，在学校里只强调新闻的时效性和真实性，强调新闻工作者的良知和勇气，最多再强调一下新闻采访中的一些小技巧，却是没告诉学生，其实最重要的是先学会认同潜规则——要不怎么说应试教育害人呢？


不过，所谓的吃一堑长一智也就在这里了，刘记者现在名气大了，但是同时，精神病房里四个难忘的日日夜夜，教会了她什么才叫真正的“面对现实”。


还好，眼下身后有陈太忠的支持，刘晓莉倒也不怕稍微出格一点点，只是太过刺激的话，她还是不方便说，所以只能不疼不痒地哼一声，皮里阳秋地来两句，却也是名记风范，“其中一项……蒋主任也承认是其中一项，这很好，大家有了共同认识。”


我跟你计较的话，失身份！蒋君蓉才看不上对方这种野鸡报纸的记者，所以也不接这话茬，而是侧头看一眼汪峰，“汪所长，能把陈太忠叫出来谈一谈吗？”


这年头的事情还真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就在汪峰将答未答之际，一个警员推门而入，“汪所长，陈太忠那儿记录完了，您看是要关还是要放……呃，汪所有客人在啊？”


“小王你什么时候才能学得稳重点呢？”汪峰气得重重地一顿杯子，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呵斥，更是内心深处的呐喊，不过眼下叫真是来不及了，他只得狠狠一咬牙关，眼睛一闭，“叫他进来吧，先跟谁谈由他自己决定。”


“汪所长先带我去看看我的同事吧，”田甜站起身来，她虽然表现得跟雷蕾很亲热，但是心里总是隐隐的不是滋味，陈太忠你遇到事情不找我，却是毫不掩饰地去找雷蕾这个已婚女人，我一个大姑娘家还不如她吗？


反正你知道我来过了就行了，在想到这个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沮丧的同时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田甜这也是误会了，陈太忠还真没通知雷蕾来，他刚才打电话联系的就是刘晓莉，刘记者不但欠了他人情，而且疯狂的名头在外，想要试水这种敏感新闻倒也不会让人觉得不正常。


至于不通知雷蕾，不仅仅是已婚妇女这种小尴尬，陈某人主要考虑到的，还是她的工作单位的性质，省党报不会允许记者大张旗鼓地收集这样的新闻，所以就免了，谁想人家刘晓莉又主动地拉上了雷蕾？


汪峰带着田甜出去了，不多时陈太忠被领进来，看到在场的三个女人，他愣了一愣之后，也没跟在场的人打招呼，却是提出了一个令大家啼笑皆非的问题，“还有个女人哪儿去了？”


“陈主任你好，”蒋君蓉笑着站起身来，矜持地伸手过去，那神态让人想到才下了一个蛋的小母鸡，傲然地扬着脖子，“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不过，这个场所好像不太合适……呵呵。”


不得不说，蒋主任的做派还是压了那俩记者一头，雷蕾虽然不怵她，却是要避一点嫌疑，所以最先发话的就是她。


“大正月的，你跑这儿做什么？”陈太忠讶异地看她一眼，伸手出去同对方相握，心里却是在琢磨，那警察明明告诉我是四个女人来的嘛，“大姑娘家的大半夜乱跑，合适吗？”


“我也是上命不由人，接了领导的命令来的，”蒋君蓉见自己的风凉话没有奏效，反倒迎来了对方的反击，也不再徒逞那些口舌之利，“这件事情扩大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就没觉出对我有什么不好，”陈太忠哼一声，他对这女人印象比较糟糕，话头子就很硬实，“不知道蒋主任说的领导，是不是蒋书记？”


“不是蒋书记，是赵市长，”蒋君蓉说“蒋书记”三个字的时候，非常淡然，直似不是在说她的老爹，不过她的语气配上她的表情，倒也将那份傲慢和矜持展现得淋漓尽致，“希望陈主任能顾全大局，配合一下。”


“赵市长？”陈太忠讶异地看着她，眼中的表情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看到这种表情，蒋君蓉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却又不知道错在哪里，只得微微颔首，“没错，不信的话，你可以给方秘书或者赵市长打电话落实。”


陈太忠愣愣地看了她半天，才摇摇头哑然失笑，“我还以为是你老爸的意思呢，我也是奇怪，蒋书记好像不怎么管天南的事儿了嘛。”


他这话看似在转移话题，不想再说赵市长什么的，蒋君蓉脸微微一冷，才待说点什么，接着又愣了一愣，才疑惑地发话，“你这话什么意思，觉得我没资格协调吗？”


她这是钻了牛角尖，感觉对方似乎是在耻笑自己：大家都知道你老爹是外省的书记，我跟你应付两句那是给你老爹面子，要是不给，他也无奈我何不是？


换个别人来说的话，蒋主任未必会这么想，但是眼前这厮从来都不给她好脸色，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由不得她不敏感一些，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话本来就是事实，是她一直比较忌讳谈起的。


“这你就是多心了，”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心说这女人傲慢是傲慢，可是太敏感了吧，“我只是有点好奇，赵市长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又怎么想起来让你来协调。”


我不够资格协调吗？蒋君蓉下意识地就是这个念头，只是，就在话即将说出口的时候，猛地发现对方的话里有话，是啊，为什么是我来协调呢？


来的时候，蒋主任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她当时已经找到了理由，赵市长不想跟陈太忠碰头，以免产生龃龉，而她老爹偏偏是天涯省的书记，所以她出面比较合适。


然而经陈太忠这么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一个事实：有资格协调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是的，协调者不需要在天涯有关系，因为——这是赵市长的意思。


这是赵喜才在拿我当枪使吗？蒋君蓉实在无法不这么想，紧接着，她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赵喜才和陈太忠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看来我这次插手，是有点冒昧了，蒋主任虽然是女人，却也是能举一反三的玲珑人物，仅仅从陈太忠的一句话中，就联想到了这么多的内容。


不过，饶是心里提高了警惕，蒋君蓉却也没有轻易地退缩，这是个输人不输阵的问题，于是她笑一声，“那陈主任的意思，是愿意不愿意我来协调？”


“你要是被人拿枪指着，而且那枪已经打开了保险，你会不会接受别人的协调？”陈太忠哼一声，才待继续说话，手机响了。


来电话的是荆俊伟，“太忠，来素波了？什么时候抽个空坐一坐？”


“这么晚来电话，非奸即盗啊，”陈太忠笑着回他一句，“我正在派出所蹲着呢，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今年打算过了十五再走，忙了这么些年，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人不能做钱的奴隶，哈哈，”荆俊伟爽朗地笑着，“你在派出所，是因为杨明的事情吗？”


“我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陈太忠知道荆俊伟见过杨明，不过是见了一面还是两面就记不得了，今天这事儿插手的人实在太多，搞得他很有点烦躁，眼下又接个说情电话，心里真的有点腻歪。


然而，荆俊伟不但是荆紫菱的哥哥，更是不遮不掩直截了当地点出主题，这让他想发作也无从谈起，从本质上讲，他还是愿意跟痛快人打交道，“荆总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也没什么话，杨明还是你介绍给我的呢，随便你怎么对付他，”荆俊伟在电话那边笑，“不过这个摄制组里有几个人，你能放还是放一马，我还要在北京混呢。”

第1505章 杨明道歉


敢情，拍摄《青青子衿》的这个公司，还真的是杨明从北京找到的，杨局长紧记着上次出书时候遇到的麻烦，这次决定说成什么也要找个专业的公司来运作。


简而言之，这次合作是荆俊伟的帮闲撮合成的，那帮闲叫郑娜是一名化妆师，上次荆俊伟见杨明的时候认识的，陈太忠对这女人也有点印象。


荆总这个电话的目的很明确，你放不过杨明那是你的事儿，你要折腾吴晓芸也随便你，但是那摄制组没招你惹你的，太忠你就且抬抬手吧。


对这个合理要求，陈太忠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虽然知道那摄制组里的人也未必就是什么好鸟，但是人家没招惹他，这就足以让他决定网开一面。


人家荆俊伟混京城的，看不上这些地方土棍，只求保住几个在北京混的主儿，这点要求真的不算太高。


然而，这并不代表陈太忠心里没什么想法，挂了电话之后，他心里暗暗感叹，这就是第三方了啊，杨明的压力是一方，吴晓芸的压力又是一方，再加上眼前这一方……别说，一般人想挑战类似的摄制组，还真的得有点能耐才行。


所以说，人家吴晓芸在外省都敢这么嚣张，倒也不是全无原因，女孩儿具备嚣张的本钱，除开她自己的家世不提，身边的人也都不含糊。


放下电话之后，他才发现蒋君蓉已经走到了一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手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他也没兴趣知道那么多，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刘晓莉，“刘记者，你想知道点什么，尽管问吧。”


这显然是违反采访政策的，派出所还没答应刘晓莉的请求，他倒是先准备回答问题了，不过他陈某人是凤凰的干部，素波也管不到他头上——你们让不让接受采访，关哥们儿鸟事？


你觉得什么能说就跟我们说什么好了，刘晓莉刚想这么回答他，雷蕾从包里摸出一支录音笔来，“给，晓莉，用这个。”


有这么个提醒，刘记者终于反应了过来，现在大家是在派出所呢，不能表现得太过熟稔，而且同时，有这么一支录音笔的话，万一有什么责任，也好推到陈太忠身上。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有心拿陈太忠当冤大头，雷蕾拿出录音笔来也不是因妒成仇想要陷害陈某人，而是说三人都知道，刘晓莉的身板太弱小了，根本扛不住可能接踵而来的打击报复，手里有这么个东西，也算是护身符，万一事不谐，也好扯上陈主任的虎皮吓唬人。


至于这录音笔真正的用途，是便于采访和整理资料，那反倒是次要的了。


“谢谢蕾姐了，我也有，”刘晓莉笑一笑，从她的包里摸出个小录音机来，转头看着陈太忠，按下了录音钮，“您先简单地说一下事情经过吧。”


其实事情很简单，真的很简单，大约三分钟不到就讲完了，要不说是“一声喇叭引发的血案”呢？无非就是大家没有忍让，等对方辱及自己的父母的时候，陈主任想要讨个说法，那边却是先要扇他耳光，于是打了起来，再然后有人拔枪恐吓之类的云云。


“那个杨明你以前就认识？”刘晓莉逐渐地进入了状态，于是就发现了一点蹊跷。


“嗯，在北京认识的，”陈太忠点一点头，倒也没有隐瞒，知道了吴晓芸的身份之后，他已经明白为什么杨局长要翻脸无情了，自己抽了人家老板的女儿，为了向吴省长有个交待，老杨肯定要红着眼睛，不分青红皂白乱咬一气儿了。


可是，理解归理解，他生气也就气在这里，换个人他还未必有兴趣这么折腾，好歹也是有过几面之缘不算陌生人，做人怎么就能这么市侩呢？


当然，他的解释，还是比较冠冕堂皇的，“不过，就算以前就认识，对这种严重危害社会安全的行为，我也不能视而不见，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嗯，这话说得不太合适，但是我不会因为他是熟人，就忘记原则的。”


“打扰一下，”蒋君蓉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了电话，站在了他的身边，见他说的话告一段落了，才插嘴发问了，不过这问题委实有一点天马行空，“陈主任，我请教你一个问题……听说王启斌和戴复关系不错？”


呀，这女人倒是大能！这一刻，陈太忠不得不服气了，二七路这一摊子事情，看似是他风光无限，其实不然，里面最关键的一环赵明博，却是王启斌一手促成的，若是没有王部长从中斡旋，一切都无从谈起，而最大的压力来自警察系统里，那也是赵所长一力扛起来的。


就算他陈某人通过高云风或者其他人，再找警察来接管这个案子，除非有充足的理由，人家赵所长说不交也就不交了，连刘国栋都顶了，还有谁是不能顶的？赵所长的关键之处可见一斑。


然而，赵明博是王启斌的人，王启斌则是戴复任副秘书长时提起来的，而戴秘书长却是蒋世方的心腹，还因此受了连累被调整到市总工会去了。


眼下蒋君蓉这么问，味道不问可知，我已经知道里面的轻重了，你要不给我面子，我就让我老爹出马打招呼，不信戴复和王启斌一点面子不给。


陈太忠能够确定，年前他仗义出手，挽救了王启斌的政治生命，王部长十有八九会婉拒了蒋书记的请求——毕竟中间还隔了一个戴主席，不过如此一来，王部长帮忙帮到不怎么开心的话，也没什么意思不是？


“王启斌……戴复？”陈太忠想明白之后，也只能装傻充愣了，他皱着眉头看一眼蒋君蓉，“蒋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听得懂。”


“你真的听不懂吗？”蒋主任送给他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我刚给戴主席打了电话，知道了一点有趣的事情呢。”


“哦，明白了，”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一点头，随即展颜一笑，异常灿烂的那一种，“呵呵，不过你说的这个戴主席……又是谁呢？”


“陈主任，你可太不老实了，别把别人都想得那么弱智成不成？”蒋君蓉微微摇一摇头，又笑了，这一次她笑得极其开心，配上她一向高贵的气质，显得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蒋主任一边笑一边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笑了足有十秒钟，才转身离开，“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轻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大小却是刚能让陈太忠听得到，“敢情是郭宁生把这件事告诉赵市长的。”


咦？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愣了，好半天才回过味来，这个这个……她的意思是说，郭宁生偷偷地在背后打王启斌的黑枪？


蒋君蓉来协调工作，肯定也是对过程做了一些了解的，他开始慢慢地分析，而我在这里折腾杨明，十有八九是有个把警察看不顺眼，就悄悄地捅到了郭宁生那里。


在任何一个单位，都不可能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而赵明博还是个副所长，有人惦记其位子或者感受到了什么威胁，倒也是正常的。


王启斌和赵明博关系匪浅，这事或者周局长和刘局长都不知情，但是二七路派出所的警察不可能不知道，爆料的那厮肯定也不会忽略了这一点。


郭宁生知道我在派出所，肯定不敢露面，但是丫又不想放弃打击王启斌的机会，甚至没准还想着顺手捎上我，所以才将此事捅到了赵喜才那里——年前是赵市长把他从省纪检委捞出来的，两人关系迅速升温那简直是一定的。


赵喜才也不想直接面对我，所以就找了蒋君蓉这么个主儿出来——敢情这厮是想坐着看我跟蒋主任对掐，没准到时候能把蒋世方都勾出来。


若是只有天涯省吴省长的压力，素波这边不用太过理会，但要是再加上个蒋书记，那就是俩省委常委了，想到这里，陈太忠一时有点无语，老赵啊老赵，你这心思太歹毒了吧？


总算还好，蒋君蓉不是胸大无脑的那种女人，年轻的副主任有点庆幸，很显然，蒋主任通过一些苗头，发现了什么不妥，所以打几个电话又落实了一下——居然电话都打到了仆街的戴主席那里，丫发现被人当枪使了，终于痛快地转身离开。


要不是荆俊伟的电话来得及时，我差一点就跟蒋君蓉掐起来呢，想到这个，陈太忠越发地庆幸了起来，敢情别人说哥们儿运气旺，还真不是随便盖的，这个电话也太及时了。


可是，蒋君蓉又怎么能知道，是郭宁生向赵喜才打的小报告呢？陈太忠想不出其中的关窍来，一时就愣在了那里。


他正愣在那里发呆呢，猛地觉得耳朵有点疼痛，扭头一看，却发现雷蕾才缩手回去，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蒋主任真的很好看，不过，我们还在采访呢，是不是？”


“你多少照顾点影响嘛，”陈某人紧张地四下打量一番，悻悻地撇一撇嘴，随即才想起自己的冤屈来，“你这是瞎想什么呢？我是因为她的话，考虑到一点事情，才走神的。”


“你愣在那里半天了，也不怪蕾姐，”刘晓莉知道这对狗男女之间的破事，也没表现得大惊小怪，“看起来事情又有变化？”


“嗯，”陈太忠点一点头，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哼哼，看来有人嫌不够热闹，一定要在火上添一把柴，有意思，真有意思……”


别说，赵喜才这算计，还真的有点狠，隔岸观火、移祸江东加上瞒天过海，这歪门邪道的招数一招接一招，一不小心就得中招。


当然，陈太忠自保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但是只说天涯省施加压力一大，天南省这边万一有省领导指示顾全大局，他这戏就唱不下去了，除非他找蒙老大求救。


可是他不想求蒙艺，一点都不想，年前两人才因为校园网的问题吵了一架呢，再说了，人家蒙书记是一省的老大，没准格外强调大局感——是的，他不知道蒙艺会对警察局长“非法持枪”持怎样一个看法。


戏唱不下去，陈某人就没了面子，不仅要成为省里的笑柄，甚至去北京都要被人笑话——在自家地盘上都斗不过杨明，陈主任你砢碜不砢碜啊？


若是王启斌或者赵明博在此事中受到牵连的话，他的面子更掉得没边去了，必须承认，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


看来是该用一点盘外招了！陈太忠心里暗暗地做出了决定，不成想他的决心刚刚下出来，有人推门而入，进来的正是杨明、汪峰和刘国栋。


“太忠，我是找你道歉来了，”杨明的脸色，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不过这也没辙，谁要他的把柄握在对方手上了呢？“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我喝多了一点，那个……你见谅啊。”


杨局长做出这种低姿态，非是无因，他本来一门心思地想找回场子呢，但是刚才冷静下来一考虑，不对啊，“非法持枪”这罪名可大可小，万一这事情传到天涯去，被人抓住大做文章，也不是不可能的。


官场如雷场，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落下话柄，而这话柄不定在什么关键时候就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事实上，只是在上进的关键时刻阻碍一把，就足以让人后悔得撞墙了。


刘国栋倒是明白他的心态，安慰他的同时，也在没命地打电话，不过自打卢刚倒了之后，刘局长的人气也水降船低，下面还有些同志还肯买账，上面的人就有点……那啥了。


杨明正自怨自艾呢，汪峰鬼头鬼脑地走过来，发现没人注意，悄悄地嘀咕一句，“刘局，外面可是来了记者了，报道‘戒毒中心’案子的记者，还有《天南日报》的记者，对了，田书记的女儿也来了，好像跟陈太忠关系挺好。”

第1506章 莫名其妙的上风


说实话，汪所长真的不想涉足进这两大势力的交锋中，也早早地就打定了主意要明哲保身，可是话又说回来，是个人就总要有个倾向性的。


当然，在官场的争锋中，个人倾向啦，良心啦什么的，都要让位于形势和大局，但是有些东西还是能暂时左右了个人情绪，像眼下的汪峰就是这样，杨明以“非法持枪”的嫌疑被调查，这让同为警察的汪所长心里有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不忍。


万一哪一天，我也“被非法持枪”了呢？


于是，他终于是壮着胆子，给杨明报了一个信儿，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坏陈太忠的事，他只是想尽一个同袍的心意而已，至于说该怎么选择，那就是杨明或者刘国栋的事情了。


敢报道“戒毒中心贩毒”的记者，肯定是不好惹的，那《天南日报》的记者旁听，怕也未必仅仅是旁听，最为厉害的是，田书记的女儿，省电视台的美女主持人田甜，看起来跟陈太忠关系也是匪浅。


田书记是什么人？那可是堂堂的政法委书记，算起来是比杨明还要强悍的存在，又是在素波的主场，杨局长很难抵挡的。


当然，蒋君蓉说的“赵市长过问”一事，汪所长就没必要说了，杨明自己搬出来的人物，人家杨局长心里能不清楚？他要是把这个消息也说了，一来是不够稳重，不能守口如瓶，得到点消息就显摆；二来他个人就难免有了倾向性，算倒向了刘局长这一边。


是的，汪所长判断，杨局长必然已经知道赵喜才出手了，那么老杨同志，我算是把对方的底告诉你了，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传完了这些消息，他兀自不忘交待一句，“刘局，杨局，情况我是告诉你们了，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可是他这话，却是吓坏了刘国栋，刘局长和杨局长已经把差不多的办法都想到了，但总是不那么尽人意，两人正死马当作活马医，拨打着某些不太靠谱的人的电话呢，猛然听到这样噩梦一般的消息，那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了。


是的，绝对是噩梦，他俩当然不可能知道赵喜才出手了，赵市长和郭书记躲在暗处算计人，生恐被人发现呢，怎么会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某个传递消息的小警察也不可能讲，能躲在一边悄没声儿地看笑话就挺好，谁可能傻不啦叽说出去，去得罪赵明博、王启斌和陈太忠？


若是事成，再偷悄悄地去邀功也不迟，反正郭书记能作证，电话是他打的。


所以说汪所长很不幸，原本他是想帮同事一把出点力呢，不成想由于他的话过于言简意赅，反倒是彻底地粉碎了某些人顽抗到底的决心。


杨明不知道“戒毒中心”是什么案子，但是他非常明白省党报的重要性，虽说各省的省党报因为省领导的重视程度不同而导致话语权不尽相同，可万变不离其宗，基本上都差不多。


他有点怀疑省党报敢不敢报道这种事情——搁在天涯省的话，不得相关领导授意，党报记者不能随意采访类似事情的，就算采访了也不可能发表，被批评的可能性反倒是还要大一点。


然而，这是天南，可能跟天涯的习惯不太一样，不过这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太忠在素波的势力，也远远地超出杨局长的想像。


那混蛋能把记者叫过来，那就十有八九能保证了稿件的发表，想到这里，杨明叹一口气，很随意地问一句，“老刘，这个‘戒毒中心’是个什么案子？”


刘局长身为市局副局长，当然知道这个案子，少不得简单地说了两句，杨局长听了之后，愣了半晌才狠狠地一握拳头，“这么狠的记者，这个陈太忠……他是想玩死我啊？”


“没事，我帮你想办法，”刘国栋强自镇定，语气倒是铿锵有力，“不管是谁要找你麻烦，想收拾你？可以，那得从我身上踩过去再说！”


“老刘，你这豪气不减当年啊，”杨明微微一笑，伸手拍一拍他的肩头，心说得了，这台阶有了，我就坡下驴吧，“不过我不会看你帮我背雷的，不就是个陈太忠吗？我去找他道个歉，还就不信他真的咬住我不放了……刚才不是跟你说了？我俩在北京就认识。”


事实上，杨局长早就有服软的心思了，他将因果看得很明白，意气之争，是的，仅仅是意气之争而已，他已经在现场努力地去试图维护吴晓芸了，这就算对吴省长有了交待。


谁要小芸你运气不好，惹的人太强势呢？人力有时尽啊，总不能你惹了副国级干部，我也去帮你堵住警卫人员的枪眼吧？


然而，不管是处级干部也好，还是厅级干部也罢，大家总还是脱离不了人类的范畴，他们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然后才是干部，那么普通人所具有的七情六欲，国家干部身上也有。


杨明早就想服软了，但是他不愿意在自己的老友面前丢人，战友之间，纵然是可以性命相托付的那种关系，也难免会有那么一点虚荣心和攀比心——多年未见了，咱俩谁混得更好一点呢？


他怕被刘国栋看不起，说自己软骨头，说自己没血性，说自己胆小如鼠连个副处也怕，所以才一直咬牙撑着，而眼下有了台阶，他就有了借口和理由：老刘，老子真是不鸟那姓陈的，不过既然涉及到你的前程了，那我服个软就认了，咱俩是谁跟谁啊？


“你不用去道歉，”刘国栋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事实上两人在部队上身份相当，都是连长，来到地方也都进了警察系统，眼下只是正副局长的差距，然而在做事的成熟性上，刘局长差得就太多了，“不行我就去找窦明辉。”


总之，刘局长也是要面子的，不肯让战友在自己的地盘受委屈，可是杨明决意以此下台阶了，两人争执一番之后，杨局长终于实话实说。


“老刘你也别硬撑着了，我知道你玩不过他，这混蛋在北京都横着走呢，跟黄家关系特别好，咱俩兄弟一场，谁也别笑话谁了，我认个错，也就啥都过去了。”


“我以前的老板就是被他弄下去的，常务副厅长呢，”见战友说实话了，刘国栋也不遮着掩着了，“这家伙下手不但狠而且黑，你光认个错，怕是够呛。”


“不管够呛不够呛，总是要试一试才知道，”杨明苦笑着摇一摇头，他心里也有想法呢，真要叫真的话，你陈太忠在北京也有不少荒唐事呢，比如说那个法国女人，叫伊丽莎白什么的，不怕我抖落出去？


其实他这想法是自己哄自己，眼下用来打一打气尚可，他要真敢把北京的所见所闻全部捅出去，也不用等着被自杀了，只怕到时候连自杀都是一种奢望了。


然而，正是因为有希望，才会无数人愿意去尝试，不是吗？


陈太忠哪里知道如此这般的因果？他心里也正纠结着呢，这蒋君蓉回了赵喜才之后，还不知道赵市长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呢，不过，想让省领导为这点糊糊事发话……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本来他确实是“非法持枪”的嘛，想到这个，年轻的副主任愤愤地长叹一声，可现在的问题是，别人都对这种现象习以为常了，非法持枪的现象正常，质疑非法持枪的行为反倒是不正常，要受到一波又一波的轰炸。


哥们儿就算是仙人，也大能不到同整个社会的认识去作对。


他正恨恨地腹诽，琢磨着用不用给那帕里打个电话喊来做伴呢，猛地见杨局长跑过来道歉，心里这份纠结，那也是可想而知的。


矛盾激化到眼前这一步，杨明的道歉应该不是陷阱！非常奇怪的，陈太忠脑中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个，由此可见“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话真的再正常不过了，在官场呆得久了，他这狐疑的心态简直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见谅不见谅的，我说了不算啊，”他略略沉吟一下，笑嘻嘻地看着杨明，顺便用手指一指旁边两位女记者，“连人家记者都说了，没有持枪证，就是非法持枪。”


“原来两位是记者，”杨明冲雷蕾和刘晓莉点一点头，绝对是敷衍了事那一种，事实上大家都清楚，离开陈太忠的支持，这俩记者就算能力强一点，也不是无懈可击。


搞定陈太忠的话，再搞定两位记者是轻而易举的，要是只搞定两位记者，那陈主任再拉出两位记者来，那可怎么得了？该优先关注谁，这是一个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所以，在下一刻，杨局长的注意力又放回到了陈太忠身上，“陈主任，我跟荆总也很熟的，这个摄制组也是荆总的朋友郑娜……”


“这个我知道，你不用说了，”陈太忠手一抬，制止了他的发言，笑嘻嘻地看着对方，“我只想知道，要是没有段天涯喊那一声，你会不会冲着我开枪……经技术鉴定，杨局你当时已经打开保险了。”

第1507章 终于放手


杨明当然想得到陈太忠的怨念最大是在哪里，当时他的手枪子弹已经上膛，处于随时准备击发的状态，被人用这种状态的手枪指着，他自认换了自己也要暴走的——这不仅仅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也是对对方身份的严重挑衅。


想人家陈主任是堂堂的国家干部，实权在握的副处，被人用枪指着，怎么可能甘心？


“我怎么会随便开枪呢？”杨局长先郑重地表态，“我不过是做出一种姿态，对枪支的危险性，我要比你清楚，太忠，你要相信我这个老共产党员的思想觉悟……”


“你说点别的吧，”陈太忠打断了他的话，脸上虽然带着笑，眼中却是有寒芒一闪而过，“你的觉悟我不想评价，不过……你能不能不说套话，说点有实际意义的东西？”


实际意义的东西吗？杨明愣了一愣，心里那团火又有不受控制的感觉，不过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万事开头难，一旦放下身段道歉了，那就很容易走得更远，他不想再计较那么多了。


“你看，那个摄影师老段，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杨局长的口才倒是不错，“都是朋友，就没有必要说太见外的话了，你说是不是？”


陈太忠不答话，他正琢磨杨明为什么会这么快地服软，说实话，他可是没想到两个记者能把对方吓成那个样子——事实上他想的也没错，人家不怕记者，但是记者加陈主任这种组合，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我说陈主任，杀人不过头点地，”刘国栋看不下去了，瓮声瓮气地发话，“老杨是很认真地向你道歉了，对老同志尊敬一点，对你没坏处，我被人拿枪指着也不止一次了，现在不是也活得好好的？”


你被人拿枪指过，那就是我也该被人拿枪指着吗？陈太忠眉头一竖就待反驳两句，不过想一想拿枪指着这位的，没准是越南人，心里就蓦地软了一软，得了，你小子倚老卖老显摆那点功劳吧，哥们儿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好了老刘，你不要说了，”杨明见这厮又有暴走的迹象，忙不迭地插话制止，“太忠，我知道今儿是做差了，你受了惊吓，我可以考虑给你补偿点精神损失……怎么样？”


这就是要花钱消灾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俩女记者还在一边坐着呢，不过杨局长也不介意，搞定陈太忠就万事大吉了，搞不定的话，介意也没用不是——再说了，他现在要求对方离开的话，没准陈太忠这刺儿头又要借题发挥了。


“我差那点精神损失费吗？”陈太忠冷笑一声，说句实话，今天刘国栋表现得比杨明还差劲一点，但是他对刘局长还真没太大的意见，人家是目标明确地为友出头，说话做事也还算痛快，但是杨局长则不同了，总带给他一种阴柔的感觉。


“别的不说了，”他摆一摆手，“你不是觉得委屈吗？你不是觉得自己不是‘非法持枪’吗？我在报纸上发起个投票，看看这种情况算不算非法持枪。”


说到这里的时候，杨局长的脸色已经微微地有些发白了，不过陈太忠却是只做不见，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下去。


“要是大家都支持你，认为你是合法持枪，那我二话没有，别说没脸要这个精神损失费，我还登报向你杨明道歉，为你恢复名誉……”


民意是可用来绑架的，陈太忠非常明白这一点，说到这里他咧嘴一笑，“不过，要是大家都认为，你这算非法持枪的话，我也不要你道歉，这件事就算了结了……你看怎么样？”


杨局长当然也知道民心不可侮，确切一点说，是民心在普通人手里可以随便欺侮，但是落在陈太忠这样掌握了话语权的强势人物手里，那威力简直可以媲美原子弹了。


“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杨明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了，“这里面的轻重你也清楚，陈主任，老话说得好，‘得意不可再往’，你年纪轻轻的……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面对漫天的奉承，陈太忠有点招架不住了，他虽然是睚眦必报的主儿，但是同时，他的虚荣心也极强，心里正琢磨这么放过对方，是不是有点不划算，耳听得杨明劝自己“得意不可再往”，登时就是面皮一翻，“杨局长……你这算是小看我呢，还是算是威胁我？”


这一刻，他已经把赵喜才的威胁抛到了脑后，有人着急，那就证明我不需要着急，哼，敢跟我这么说话？


“你！”刘国栋怒目圆睁，想要说什么，不过杨明手疾眼快，将他一把拽了回去，此时的小陈是万万刺激不得的，杨局长苦笑一声，“你觉得，现在我还有威胁你的能力吗？”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在威胁你了，”陈太忠找毛病的水平，那是一等一的强悍，说不得手一挥，“那啥也不说了，话不投机半句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的话陡然强势，却是他又想到了新的一招，现在对此事威胁最大的，就是若隐若现的赵喜才，不过，你赵喜才终究只是个市长，素波可还是有市委书记在呢。


年前伍海滨从纪检委捞出王启斌的时候，是向其示过好的，现在想办法把事情传到伍书记那里的话，相信伍书记也不可能坐视，最起码下一点小绊子总是可能的吧？


哥们儿一直想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这是不对的！这一刻，陈太忠又开窍了些许，有现成的助力不用，我不是傻的吗？


官场就该这么混才对，再能耐的人也不可能凭着一己之力摆平所有人，撺掇自己对手的对头出面，才是比较靠谱的手段，同时又不显得高调。


杨明却是没想到他的话头子居然是如此之硬，愣得一愣之后，才苦笑一声，“太忠，我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这样吧，等一等我再来跟你说，晚上我摆酒请客。”


“记者都找上门了，这事态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陈太忠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先埋个伏笔，脑子里却是琢磨这事情该怎么才能传到伍海滨耳朵里。


他抬手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却是已经十一点了，心说这个时候实在不合适再骚扰领导了，眼见杨明三人又讪讪地走出房间，于是拨通了那帕里的电话，“那处长，你知道谁跟伍海滨走得比较近吗？”


那帕里已经睡了，迷迷糊糊地听到他的声音，登时清醒了过来，“啊，这么晚了你打电话，太忠你这是……有事？”


陈太忠絮絮叨叨地将事情讲了一遍，那边的那处长也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表示马上要赶过来，陈主任苦笑着回答，“这边的人已经够多了，你不要再掺乎了。”


将几个人名记下之后，陈太忠才琢磨要把电话打给谁，却猛地听到刘晓莉发话了，“甄长喜？我们老板的姐姐跟他老婆是同学。”


甄长喜是市委秘书长，伍海滨的铁杆心腹，不过，陈太忠对刘记者这个建议不感兴趣，笑着摇一摇头，“呵呵，没用，这关系扯得太远了……呃，你的录音机还在转？”


“是啊，”刘晓莉笑着点头，接着又叹一口气，“刚才你跟他俩的话，我都录下来了，不过人家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这个。”


那不是废话吗？没我支持，你录得再多也没用啊，陈太忠无声地笑一笑，再说了，那俩是道歉来的，敢这这那那地提要求的话，那态度可就更不端正了。


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陈某人的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却是北京的马小雅，“太忠，听说你跟杨明掐上了，能不能看我的面子，放他一马……”


这也是哥们儿的女人啊，陈太忠真的有点进退两难了，这杨明也是被逼得急了，求救电话都打到北京了，啧啧……我让你再非法持枪，看这面子掉的。


我要应承下来的话，马小雅就有面子了，杨明的面子也掉得差不多了，而且今天哥们儿还避过一次算计，见识也长进了一些，不算亏，嗯……还有，这件事情现在也发挥不出来最大的威力，先记到账上也不错。


他没命地为自己松手找理由，可是心里总是不甘心，没办法，今天杨明一开始的表现实在太恶劣了，他不能不计较。


陈太忠正沉吟呢，田甜推开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段天涯，田主持皱着眉头叹一口气，“太忠，你的气儿也出了，要不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行，我给你这个面子，”陈太忠一边回答马小雅，一边冲田甜点一点头，随即压掉了电话，冲着美女微微一笑，“那你怎么报答我呢？”


“咳咳，”刘晓莉猛地咳嗽两声，站起了身子，她虽然感激陈太忠，却是见不得此人如此花心，尤其还是当着雷蕾的面儿，“既然这样，陈主任，那我和雷蕾就可以走了吧？”


“回吧，带子给我，”陈太忠也不说什么，手一伸，见她面带不豫，笑着解释一句，“这件事我不会这么罢手的，不过要两会了，安生几天再说吧。”


事实上，他拿走带子，也是断了某些人找刘晓莉的念头，这种压力，也就是他能扛得住。

第1508章 酒后驾车


当然，真的说要放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还有相关一堆事情要处理，刘晓莉的带子，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陈太忠打人的事情，也是要处理的，吴晓芸知道杨明受了她的连累，但是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咬牙切齿地不肯干休，“无故打伤了这么多人，我们要去医院体检，要赔偿！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杨局长实在有点受不了这小姑奶奶，悄悄地把她拽到一边，“小芸啊，你不要折腾了，不就是一点钱吗？杨叔给你出了，行不行？好不容易人家才肯罢手的。”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把那个混蛋搞臭，”吴晓芸不听他的劝告，她还有自己的道理呢，要不是你胡乱拔枪又没带枪证的话，咱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不是？


被宠坏了的孩子都是这样，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她抱怨的时候，可就忘了人家杨明拔枪也是为了保护她，而事情的起因，也是因为她粗暴无礼的行为。


不过，怎么说呢？要说她非常幼稚也不合适，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对某些事情还是挺敏感的，所以她并没有忘记安慰杨明一句，“杨叔您先忍一忍，等回了天涯，我跟我爸说，弥补您在今天遭受的损失。”


这损失你爸弥补得过来吗？他只是个常务副省长啊，杨明心里只能苦笑了，这次天南之行真是亏大发了，就算天涯没人跟自己叫真，暗暗地瞒过去了，可是他在北京的名声也毁得差不多了，丢人啊。


杨局长刚才将电话打给了苏文馨，还好，北京这帮人阴阳颠倒倒正是活动的时候，苏文馨听说是这种事，一脚就将皮球踢给了南宫毛毛，“你找南宫吧，我跟陈太忠不熟。”


南宫一听是陈太忠的买卖，也不好说什么，直接将于总的电话给了杨局长，南宫老总知道陈太忠和马小雅的关系，可是小马是于总的人，他要是乱介绍的话，犯忌讳不是？


说穿了，京城里这帮人赚的就是信息的钱，没事都能给你整出点事情来，更何况这种事呢？外地的凯子，不宰白不宰啊。


电话打到于总这儿，杨明终于是找到了马小雅，一圈电话打下来，丢人现眼不说，还欠了好多人情，真的是太亏了。


“听杨叔的话，就这么算了吧，”杨明咬牙切齿地劝说那任性的女孩，然而吴晓芸真的不肯干休，“身为国家干部，他打人还有理了？我一定要在他的档案上添一点污点！”


她这阴毒的想法，理论上是成立的，可是杨局长实在太清楚了，以陈太忠这种档次的人的能力，改档案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给人家添再多的污点，回头人家随便找个人把那纸一抽，还不是白费劲儿？


这都是小儿科了，更有狠的人，直接凭空做档案出来了，普通工人三个月之内升为省厅副厅长的例子没见过吧？还真的有。


不过，吴晓芸铁下心思认真了，杨明是不劝不好，劝得过分了也不好，两人正嘀咕呢，赵明博所长招呼吴晓芸过去，绷着脸发问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我错了？”吴晓芸做梦也想不到是这种结果，登时就傻眼了，话也尖刻了起来，“他打了我，倒是我错了？你的意思是，我再躺到地上让他强奸一下，就做对了？”


就你这模样，还指望陈太忠强奸你？回炉再造一下吧，赵明博心里不屑，脸上却是生出点犹豫之色，“你的意思是说你有理，是吧？”


“那我还没理怎么着？”吴晓芸原本就看赵明博不顺眼，若不是你这个混蛋偏帮，杨叔也不可能那么被动，所以她的话就很呛人，“打人的有理，挨打的反倒没理了？”


“嗯嗯，你说得有理，”赵所长笑着点一点头，一指旁边一个类似于微波炉的设备，那设备上还接个管子，“去，吹一下，吹一下咱们再说其他的。”


“这个……是什么东西？”吴晓芸看着那设备，眉头皱了起来。


“测酒精含量的，”赵所长笑眯眯地介绍，那笑容看在小吴同学眼里，是要多可恶有多可恶了，“跟交警队借过来的……当时你不是在开车吗？”


“测醉酒驾驶？”吴晓芸明白过来了，脸色也变了，她在金荷花的时候喝酒了，虽然是红酒喝得也不算太多，不过显然，尽管经过了一阵时间的折腾，她又吐了一阵，但是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恐怕还是过不了关。


她从小就被父亲捧在手里呵护，对社会上很多事并不是很了解，但是对醉酒驾驶的后果，她还是相当清楚的，禁不住眉头一皱，“你们派出所要处理的是打架斗殴，跟这喝酒不喝酒的，有什么关系呢？”


杨明在一边不好随便插嘴，不过听到这个回答，心里也是暗暗地点头：小芸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这个切入点找得还是不错的，是的，派出所一般而言，是不管这种事的，虽然交警也是警察，但是一般而言，大家还是各管一摊。


可是，赵明博既然敢告诉她这东西是“借来的”，自然就有应对的法子，事实上他有意点明，无非是故意想羞辱对方一顿罢了，这个女娃娃真的太让人讨厌了。


“派出所的工作范围，也是你能给我们定义的？”赵所长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沉，“让你吹你就吹，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我就是不吹，你能怎么样？”吴晓芸大声嚷嚷了起来，事实上，这也不是她有意挑起事端，实则是她很明白，这个小小的派出所固若金汤，杨叔的能力发挥不出来，要是换成交警队来测的话，没准会有转机。


完蛋，杨明心里蓦地就是一沉，小芸这下说错话了，不过这女孩也实在被骄纵得不成个样子了，他也无意插嘴关说……你就接受一点教训吧，我这也是为你好。


“就是不吹？”赵明博冷笑一声，向身边那俩警察努一努嘴，“既然她不配合，你俩强制执行测试。”


看着那俩警察站起身向自己走来，吴晓芸尖叫一声，“凭什么只测试我，不测试陈太忠？你们这是有意纵容包庇犯罪分子！”


“就是啊，”杨明出声帮腔，他可是闻到陈太忠嘴里的酒气了，而且，做为国家干部去金荷花那种地方，肯定是应酬去了，又怎么可能不喝酒？“都不用测了，小芸，事情就这么算了，成不成？”


“哼，”赵所长不屑地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发话，吴晓芸又尖声嚷嚷了起来，“凭什么算了？我不好过也不让她好过！”


“你确定，陈太忠要测的话，你就测？”赵明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上又泛起了那种颇值得玩味的笑容。


“他先测，我就测！”吴晓芸回答得异常干脆利落。


“啧啧，”赵明博咂巴两下嘴巴，状若甚是为难，最终犹豫一下看向杨明，“杨局长，这话您听到了，你是不是也这么看？”


“那是小吴的意思，我无权干涉，”杨明觉得这厮的眼光有点不对劲，犹豫一下，就皱着眉头发出了明哲保身的宣言，“我不表态。”


“去，把陈主任叫过来，”赵所长手一挥，吩咐其中一个警察，那神情是要多笃定有多笃定，“别跟他说是什么事，”说完他转头看一看杨明和吴晓芸，笑着点一点头，“其实我这人很好说话的，真的……”


不多时，陈太忠就被警察领了过来，一听说赵明博要测自己的酒精含量，脸上登时就苦做了一团，为难地咂一咂嘴巴，又警惕地侧头看一眼杨明和吴晓芸，“赵所你这么搞……有点不合适吧，干工作谁还没个应酬？”


装吧，你就装吧，赵明博心里暗笑，这馊点子还是你提出来的呢，说你不怕检查，不过，表面上的工作，赵所长还是要做到位的，他不动声色地咳嗽一声，“应酬归应酬，但是酒后驾车对社会的危害性太大，陈主任你还是配合一下吧。”


“我喝酒了，不过没有醉酒，大不了罚点钱嘛，”陈太忠看起来挺不想吹那个管子，“我记得是两百到五百的来的，离开政法委太久了，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还是吹一下吧，”赵所长含笑摇头，不过眼神倒是异常坚定，“你吹了别人才肯吹，我说的没错吧，杨局长？”


见他俩这一唱一和的，杨明本能地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不过一时间他也想不到那么多，只是咳嗽了一声，表示这话他听到了。


“告诉你就是酒后驾车，不是醉酒，”陈太忠不满意地嘟囔一声，抓起管子狠狠地吹了一口，果不其然，仪器上的黄灯亮了！


这种型号的测试仪上有五个灯，一个绿灯一个黄灯三个红灯，绿灯表示一切正常，黄灯表示驾驶员是酒后开车，但是酒精含量在许可范围内，属于扣本加罚款的处理方式。


而红灯的性质就严重了，铁铁的是醉酒驾驶了，那不但要扣本和罚款，还要拘留的，而那三个灯，代表不同的醉酒程度——当然，有人愿意叫真的话，测试仪上也有数字表示。

第1509章 幺蛾子也是艺术


“黄灯？怎么可能是黄灯？”吴晓芸知道了黄灯所代表的含义后，禁不住大声叫了起来，“杨叔叔，你不是说一杯啤酒都能查出来是酒后驾驶了吗？”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而且这么长时间了，酒精在体内分解了也正常，”杨明不动声色地回答，顺便使一个眼色，要她接着去测试，他也不太相信陈太忠那么快就把体内的酒精分解吸收掉了（注）。


那么，眼下出现这种结果有一种很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个姓赵的副所长在设备上动手脚了，他不想让人改回去，所以就暗示小芸马上也接着吹。


吴晓芸只是嚣张一点，却不是脑瓜不够用，见状也不等赵明博处理那陈太忠吹过的地方，抓起管子来用手擦拭一下，也是猛地一吹——一个红灯亮起！


“怎么会这样？”酒后驾驶和醉酒驾驶，完全是两个概念啊，吴晓芸和杨明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醉酒驾驶加寻衅滋事，你留下来吧，行政拘留七天，罚款一千，”赵明博冷冷一笑，接着又伸手出来，“把驾驶证交出来。”


“我就算醉酒了，怎么能把寻衅滋事算在我头上？”吴晓芸这一下可是慌了，转头看一看杨明，“杨叔叔，你说是不是？”


没错，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但是既然你是红灯人家是黄灯，那就不要说什么了，杨明只有苦笑了，有些两可之间的判罚，还就是看做决断的人是怎么想的了——你以为黑哨只存在于足球界吗？


你这丫头，我就操不完的心！杨局长心里这个苦涩，实在是没办法说了，刚才让你不要叫真了，你倒是跳腾得挺厉害，现在吃亏了，又知道找你杨叔叔了？


要是我亲生女儿，看我不大耳光子收拾你！杨明叹一口气，苦着脸看着赵明博，他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向一个小小的副所长媚笑的一天，“赵所长，您看……小吴她不懂事，看在她父亲面子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我又不是没给过她机会，”赵明博哼一声，不再看吴晓芸，很显然，这就是盖棺定论的结果了，当然，按道理说，派出所其他领导或者分局主管领导可以提出异议，但是眼下谁又可能站出来帮一个外省人说话？


大部分的警察，都只是不想让杨明太被动了，毕竟是一个系统的，至于说那滋事的女孩，却没有一个人会同情——哪怕她是副省长的女儿。


事实上，杨明脱身也不是毫无代价的，陈太忠明明白白地表示，“走人可以，配枪要留下，等天涯省警察厅发证明过来，证明这一把枪是杨局你的配枪，然后再还你。”


这就是说不追究杨明“非法持枪”的责任了，但是同时还不忘记恶心一下人，你既然有胆子在天南搞风搞雨的，那就要做好别人把糗事宣传到你天涯去的心理准备。


从道理上，这个要求非常正常，你没有带持枪证，那么素波警方绝对有权力质疑这把枪的来路，哪怕你是一市的警察局长。


当然，杨明走人之后，可以对这个要求不再理会，大不了是一把枪嘛，老子不要了不就完了？诚然，配枪对警察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但是他是局长，确实可以在某些环节上变通一下。


然而，这么做的后果实在有点不堪设想，这把枪将来出了什么纰漏，就不好收拾了，虽然赵明博未必有那胆子搞出纰漏，虽然杨局长十有八九压得住纰漏，但是毫无疑问，被动是难免的。


说句良心话，想搞臭杨明根本不用这么复杂，赵明博给天涯省警察厅发一份传真就行了，要求核实该配枪的主人到底是谁。


做为警察局长，杨明就算在省厅里到处都是关系，也总有打点不到的地方，自己找人发个证明过来，总比被素波的警察把事情捅过去要主动得多，影响面也小得多。


所以，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陈太忠并不怕对方翻悔，而且他相信，以对方的智商，完全能想到口是心非的后果。


这个要求真的是难煞杨局长了，心说你都答应放过我了，现在又整出这么一个要求来，嫌我不够丢人现眼的吗？居然要把这件事捅到天涯？“太忠，都已经这样了，没必要的吧？”


“有必要，很有必要，”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提出这么个要求，不仅仅是他气儿还不是很顺的缘故，更有一点，这个证明落到赵明博手里，那也算一道护身符。


这一次，赵所长为了力挺他，彻底地把刘国栋得罪了，虽然刘局长跟孙局长不怎么对眼，两人对骂也搞得众所周知，但是谁又能保证刘局长哪天不会一下头脑发热，给赵明博送一双小鞋穿呢？


凭良心说，赵明博这次做的事，是很多警察都看不顺眼的，但是警察这个行当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关系，帮关系的忙很正常，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人会翻后账，唯一让人放心不下的，也就是刘国栋那里——而陈主任不可能一直呆在素波。


当然，陈太忠虽然有这么个忌惮，却是不能明说，说出来不就代表他担心这个吗？这就未免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意思，陈某人强势惯了，绝对不可能表现出来。


不过，他不表现出来，不代表杨明猜不到，杨局长很痛快地回答，“太忠你可能还不知道，老刘就是火爆性子，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大家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没有发生过？你这才是哄鬼，陈太忠笑一笑，吃了这么大的亏你就这么认了？好吧，就算你说的是实话，但是我也不会相信，“那这枪你就不要了？”


杨明看到他脸上又带上了笑容，心里没由来地又是一沉，犹豫一下才发话，“证明就不用了吧？我让他们发一个传真过来，你看行不行？”


事实上，杨局长的持枪证就带在身边，不过他实在怕了陈太忠玩幺蛾子的水平了，一只接着一只，自己万一取出枪证来，没准又有什么玩意儿等着自己呢——那可是实打实的“非法持枪”的物证了，不像传真件只是个证明性质的东西。


“啧，”陈太忠犹豫一下，心说已经把这厮玩得够惨的了，算了，放他一马吧，于是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那你跟赵所长交涉去吧，说实话……咱都是熟人，我这人很念旧的，要不是你一开始太那啥的话……”


行了行了，再听下去我要吐了，杨明笑着点点头，转身找赵明博去了，赵所长倒是好说话，笑眯眯地点一点头，只当刚才的冲突没发生一般，“有个证明就行，杨局您也干这一行的，理解万岁啊……没这么个证明的话，我这儿实在没办法收场。”


少扯淡吧，杨局长心里明镜一样，我找刘国栋这人证就不行，你一定要物证，还不是憋着劲儿要我丢一把人？怎么天南省什么都不出，专出各种混蛋呢？


他在这里腹诽不提，一转眼，赵所长悄悄地找到一个警察，“去门口打字复印店借个喷墨的传真机过来，要快啊。”


门口打字复印店早关门了，不过里面有下夜的，跟派出所的警察也都惯熟，接到命令的警察有点疑惑，“咱的传真机没纸了吗？”


“叫你去就去，你问那多干什么？”赵所长瞪他一眼，想了一想还是笑着解释一句，“传真纸上的东西容易褪色，不合适长时间保存，这次要弄个能长久保存的……”


总之一句话，杨明虽然脱身了，也算是掉了一层皮，而吴晓芸因为不晓事，却是被赵明博宣布要行政拘留。


“我多交点保，你放人成不成？”杨局长心里实在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了，“赵所长，我一定管住小芸的嘴，不让她再乱说了。”


“这个……年轻人也是该受一点磨练，要不指不定还会捅出什么漏子，”赵明博现在拽啦，对着警察局长也敢“推心置腹”地交谈了，那态度还挺诚恳，“杨局您一直护着她也不是个事儿，反正有刘局关照，她在拘留所也受不了多大的委屈。”


问题是，还可能有陈太忠的“关照”不是？杨明叹一口气，再说了，行政拘留是要上档案的，也就是说，吴晓芸所在的学校会知道，这消息一旦传出去，那小姑奶奶估计要上吊了，他哼一声，“这么着吧，交五万，押金条到手我就撕掉，怎么样？”


“您这不是逼着我……犯错误吗？”赵明博犹豫一下，眉头紧皱，看起来颇有一点为难。


“十万，说定了，”杨明站起身来，别看他委屈了半天，那是惹不起陈太忠，对眼前这个小小的副所长，他还是放不到眼里的，“明天我和刘局长请你喝酒……大家也是不打不成交嘛，呵呵。”


这就是隐隐的要挟了，可是赵明博还没办法计较，人家可是打着“和解”的幌子说出这话的，于是“悻悻地”地嘬一嘬牙花子，“这个……算了，我不说那么多了，您跟汪所长交涉去吧，我这儿是过了，酒我也不喝了，明天是个二十四小时班。”


十万的活动经费到手，汪峰自然也就答应了，然而，他愿意维护杨明，却是一点都不待见吴晓芸，所以汪所长的心里也不无遗憾，小赵你刚才那么狠，现在就不知道多要一点？真是的，那可是常务副省长的女儿啊，怎么能这么不值钱呢？


到得凌晨零点半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搞定了，除了要等天涯的传真，杨明的配枪才能被归还之外，真的没事情了。


雷蕾和刘晓莉也没走，一直站在派出所门口等消息，见到陈太忠和王启斌笑容满面地走出来，刘记者才轻声问一句，“什么结果？”


“没什么结果，就这样了，”王部长打着哈欠，他的年纪毕竟大了，熬夜不怎么行了，“倒是让雷记者和刘记者白忙一场，辛苦了。”


雷蕾不发话，一双疑惑的眼睛却是不住在陈太忠身上看来看去，在她的印象中，太忠办事不会白出手的——哪怕是妥协，也要捎带点什么。


“唉，人在官场，就要讲妥协的艺术啊，”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不过下一刻，他的嘴角就露出了一丝微笑，“不过还好，总算恶心了他们一把，哈哈。”


他的笑声未落，田甜和段天涯走了过来，一旁还有摄制组的什么人，只是大家看到他们四个人，很自觉地顺着另一边走了，只有段天涯和田甜走了过来。


田甜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在雷蕾身上打个转，才转头看向陈太忠，“好了，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做到，大家这样和和气气的，不是很好吗？”


敢情，陈太忠的人情两边卖，又卖给了马小雅，又卖给了田甜，而且要人家报答，田主持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报答的法子来，就要他自己提。


对方能赶来支持，这让陈太忠有些感激，不禁就想口花花地说两句什么，遗憾的是雷蕾和刘晓莉在场，他犹豫半天，才提了一个条件，“上次那个事情，对田书记有点不敬，你跟你老爹说一声，不许再记恨我和祖大哥了。”


这个条件并不难做到，田主持当时就答应了，眼下见到他重提一遍，也不过就是道别的絮语，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你把话带到就行了，成不成都不关你的事。”


田甜也点一下头，张开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不过扫了旁边的雷蕾一眼，终于没再说话，而是抬起手摇一摇，转身走了出去。


四个人也信步走到门外，将雷蕾和刘晓莉送上那辆捷达车之后，王部长才轻叹一声，“唉，要不是两会，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下雨了，”陈太忠觉得有一丝凉意落在自己的脸上，抬头看看天，“呵呵，下雨天，开会的天……”


（注：酒精能不能吸收，这是普通人或者杨明这么认为，是书中人物的想法，特此作免责声明）

第1510章 提升形象


省里“两会”的结果，充分地说明，官场中的消息总是空穴来风必有其因，高胜利当选副省长，接替许绍辉留下的位子，而许省长也如愿以偿地坐到了蔡莉的位子上，省纪检委书记捱了几个月之后，终于恋恋不舍地升为正省级干部——天南省政协主席。


省里的两会完毕之后，就是各地市的两会，陈太忠难得清闲这么两天，就在素波多留恋了这么一阵，一边走访过年时没走到的人，一边等着党校开课。


当然，自打经历了金荷花的事情之后，他要关心的事情就多了一桩，不过还好，在第二天，天涯就来了传真，而杨明在领了枪之后转身就走，根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这小子的怨气真的不小，”陈太忠听说这个反应的时候，正坐在荆俊伟身边，享用着荆总的接风宴，“不是我说，要不是看在荆总你的面子上，饶不了他。”


“呵呵，我的面子是用来保摄制组的人的，”荆俊伟邪邪地笑了一声，随即就变得一本正经了，没办法，他妹妹荆紫菱就坐在旁边，他虽然从摄制组的人口中知道了，马小雅和田甜似乎才是左右陈某人念头的人，然而这话只能轻点一下，说却是说不得的，甚至他都不敢看自己的妹妹一眼，因为小紫菱实在是太聪慧了。


荆俊伟智商很高，虽然天生也带了一股书卷气，但是在京城孤身闯荡十几年，看问题早已不是那么迂腐了，初开始，他并不认为陈太忠是小紫菱的良配，但是随着两人交往的加深，他还越来越看陈太忠顺眼了。


荆总只经历过一次短暂的婚姻，但是身在帝都，见过的男男女女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并不认为小陈是不可救药的，只是，在关键的时候他有拉其一把的义务——这也是他帮忙介绍买别墅的初衷。


所以，他自然不肯将昨天的事点得太明，适可而止才是做人的道理，若不是关系到自己的妹妹，视而不见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同陈太忠谈，“这次林海潮实在有点过分，居然敢冲我的碧涛下手，多亏太忠你仗义，嗯，你知道不知道他背后到底是谁？”


“这个还真的不清楚，”陈太忠摇一摇头，又笑着看一眼荆紫菱，“小紫菱你也真是的，事情都搞定了，还跟你哥说个什么？”


“搞定没搞定，跟说不说有什么必要关系吗？”荆俊伟也笑着答他，陈主任不欲声张是人家的事，自己是要领这个情的，“他在北京有人，可巧，我在北京也认识几个小人物。”


“其实跟林海潮没什么关系，”荆紫菱皱着眉头搭腔了，她并不是很看好自己的哥哥，京城的关系，也是很不易经营的，“林总做事还是比较靠谱的，就是他那孩子太不懂事。”


做哥哥的刚想说什么，不防陈太忠插话了，“荆总你这么想就错了，他在京城的关系，就算厉害点也有限，林海潮最大的能耐，是把张州经营得跟铁桶一样，对付不了下面，只对付上面没用……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到时候人家大不了换个建筑。”


这是实打实的大实话，荆俊伟也知道这个，不过想一想居然有人敢谋夺自己的产业，他心里这火气还是有点大，“张州……行，张州我也想一想办法。”


“其实你在北京打听这消息，也未必就有多难，”荆紫菱觉得自己的哥哥有点钻牛角尖了，“天南首富，应该是很好打听的吧？”


“搁到北京他屁也不是，”荆俊伟不屑地哼一声，“随便划拉划拉也能找出百十来个比他有钱的，这还是不算上广东、上海和港澳台的人。”


“那你给引见几个来凤凰投资嘛，”陈太忠笑吟吟地答话，他可不是很相信荆总的话，这年头有钱人多，也多不到这种地步吧？


“那得看机会了，”荆俊伟笑着点点头，又指一指他，“太忠啊太忠，咱这是私人聚会，你少提一会儿工作成不成？”


“对我们来说，工作就是生活，”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你不看这十五还没过呢，我就可世界地乱跑？”


“对了，元宵节你们科委放焰火不？”荆紫菱想起一件事情来，“我们碧涛可是打算放烟花，买了三十万的，好好地去一去晦气。”


“早放过了……大年三十晚上，好大的焰火，来了三辆救火车呢，还放？”陈太忠苦笑一声，“倒是你们放的时候，注意安全啊。”


等荆家兄妹弄清楚那“焰火”实际上是火灾的时候，荆紫菱沉吟一下，“这就不合适再放焰火了，不过总得弄点什么吧？像花灯之类的，科委现在红火是不假，不过你们也得注意宣传不是？这种时候，最是能体现实力的时候。”


“花灯……来不及了吧？”陈太忠沉吟一下，做花灯可是要时间的，要是年前就着手安排的话，那估计差不多，不过想一想也不可能，科委破败了好多年，谁会想到这些事情？


倒是现在，科委却是不得不考虑这种事了，条件不同了，想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同了，红火的单位，处处就要表现出足够红火的实力。


花灯不好搞，焰火倒好说，买下就是了，可是现在的科委又怎么合适放焰火？陈太忠正盘算着是不是该烧第二把火的时候，荆俊伟发话了，“我印象中，机关放这个焰火的很少，倒是企业比较多一些，是吧？”


“嗯，有道理，”陈太忠几乎在瞬间就点头同意，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说的是实情，更是因为科委现在有企业，又不在本部，自然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电动助力车厂的产品今年投放市场，正好做一做宣传，嗯……也去一去晦气。”


“你打算买多少钱的？”荆紫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东西很贵的，听邢工说，三十万不够一个小时放的。”


“不是这样吧，他是不是吃回扣了？”陈太忠听得吓了一跳，倒是在一旁的荆俊伟笑了，“这个东西要看有多少门炮了，要是燃放密度高的话，三十万都不够半小时用。”


“弄上五十万的吧，”陈太忠想一想，摸出手机给孔厂长打个电话，孔厂长听了以后就是一愣，“这个活动……我也想搞来的，不过老李说敲个锣打个鼓就行了，等今年销售上去了，明年再热热闹闹地庆祝。”


“胡搞嘛，光知道生产，广告不要做了？”陈太忠一听是李天锋的意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工厂里有这么一个倔巴老头，是好事也是麻烦，好处是别人都怕被李厂长盯上，这老头可是铁面无私的，坏处就是……难免有点食古不化。


他想了想，终于悻悻地叹一口气，“算了，你们商量吧，我的看法是有必要适当地宣传一下，嗯……具体意见你们拿。”


他自觉这话说得不错，不成想孔厂长放了电话以后开始苦恼了，眼下助力车厂的行情：二十万以上的开销要过邱朝晖，五十万以上的要过科委例会，五百万以上的……那就要跟省成套局打商量了。


要是盈利赚的钱，那倒也好说，眼下厂子还在建设中，这个实在是……有点那啥，可是陈主任吩咐下来的事情，不做也不合适不是？


说不得，孔厂长只能打电话向邱朝晖请示了，邱主任一听是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就有点犹豫，五十万，摊到科委正式职工身上，每个人也两千多呢，就算连县区的都算上，也一千多，真是一笔好钱。


不过陈主任这建议，也不能说不在理，科委憋屈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红火一阵，也是个增强内部凝聚力的好机会不是？邱主任犹豫半天，终于被孔厂长一句话打动了，“咱放焰火总不是发福利，这是工作需要，别人也不能再歪嘴了不是？”


“好了，我去做其他主任的工作，你告诉李天锋，他的意见保留，”邱主任登时拍板了，科委年前多发了点东西，搞得四处被人念叨，那么眼下，就很有必要在这些东西上表示一下了——我们科委就是财大气粗，怎么着？


只有别人习惯了你有钱，才不会再歪嘴，这是邱朝晖的认识，建委、交通局和电力局的福利比科委还好，可也不见别人歪嘴不是？


抱着这个理念，邱朝晖先跟发改会的其他三人沟通了一下，然后又联系其他副主任，还好，大家虽然都是有文化的人，却也没有人坚持“财不露白”的意见，只有文海对此事表示有顾虑——毕竟那场火灾带来的后果，他已经隐隐听到了点风声。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被科委的人将其意义上升到了新的高度，第二天上午，他才到党校报了到，就接到了邱朝晖的电话，“太忠，说好了，五十万的焰火……凤凰没货，你在素波调一下货吧。”

第1511章 撮合


“难道我真的天生就是惹祸的命？”陈太忠苦着脸向荆紫菱大倒苦水，“这些人纯粹狗眼看人低嘛，什么玩意儿？”


“是你长得不像领导，太年轻了，”天才美少女笑得前仰后合的，“你看人家那处一出马，同样地一摆工作证，不比你好用得多？”


陈太忠上午接了邱朝晖的电话，知道因为距正月十五就四天了，科委那边例会上会补充通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调货和燃放人员回去，要不然就不赶趟儿了。


领了这个任务，陈主任也没觉得有多难办，眼下是买方市场，时间紧一点也不信买不到东西，不过他对焰火市场一点都不摸头绪，少不得拽了荆紫菱来。


谁想，他还真买不到焰火，素波每年燃放焰火的就那么几个企业，近年虽然燃放焰火的企业有扩大的趋势，但还真没有像后几年一样形成巨大的市场。


眼下马上就十五了，该订货的早就订货了，再说那玩意儿也不好储存，他又要买五十万，大几百颗的焰火，谁也没能力吃下这么一单。


跑了几家之后，有那商家建议他去警察局问一问，那里或者有罚没的焰火，不过陈太忠打个电话给赵明博，赵明博就是苦笑，“别说我这儿，就是市局也没那东西，要有早被人拿走了，剩下的最多就是假冒伪劣的，你敢用？”


陈太忠当然不敢用，筒子楼还黑黢黢地在科委本部竖着呢，于是再次打问，知道红星厂的民品车间能生产这东西，少不得登门拜访。


这下就算找对路子了，红星厂有这东西，存货也不少，不过人家有硬性规定，一手拿钱一手交货，价钱还不能商量。


最近这半年，陈某人买公物从来不掏自己的口袋，这不是给得起给不起的问题，而是说有这么个财务制度在里面，要不然到时候很容易说不清楚——钱上的事情搞不明白，在官场是最为忌惮的。


他拿出工作证来，没用，科委发传真过来，没用！到最后迫不得已，他把附近南上庄的白村长喊过来，请他帮忙交涉一下，谁想人家还是不买账，陈主任气得差一点掀了桌子，“也就是军工企业，要不然你们得饿死。”


到最后还是那帕里接了电话赶过来，一亮省委的工作证，确实好使，这边也答应了，“可以先发货，我们的人跟车，货到付款，要不然不卸车。”


是以，陈太忠才有了以上的抱怨，白村长在一边听了不答，反倒是侧头看一看那帕里，“那处，真没想到您这牌子这么好使，要不，您帮我们说一说上次的事儿？”


那帕里也是见过白泽的，知道南上庄是想侵吞红星厂的闲置土地，笑着摇头不肯答应，“何必呢？你们另一头不是离素纺不远吗？素纺那边可以考虑一下。”


“那一滩浑水谁敢趟？”白村长苦笑着摇一摇头，南上庄在自己的地盘上也算天不怕地不怕，不过那叫关起门来称王，素波纺织厂涉及的方方面面势力太多了，他哪里有那个胆子去那儿搞房地产？


“这一趟浑水可也不好趟，”那帕里摇头不肯答应，心说我都要走的人了，你找我才叫真的有眼无珠——陈太忠可不是在那里站着呢？


“但是这要开春了，他们都不让我们种地，”白村长心里也挺别扭的，他还真没想到，这房地产搞不成，反倒是村民连地都种不成了，压力有点大啊，“那处您就帮着说一说吧？”


“那地本来就是人家红星厂的嘛，”那帕里叹一口气，实在有点拿此人没脾气，转头看看陈太忠，“要不你问一问陈主任。”


陈太忠笑一声摇摇头，他可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怕白泽记恨，“老白，知足吧，已经白让你们种很多年了。”


等装车完毕上路，天就快黑了，陈太忠没有跟车，晚上他还答应了王启斌，跟戴复一起坐一坐，地点却还是在金荷花。


戴主席今年五十一岁，做为一个副厅起码还能干一届副市长，遗憾的是靠山走了，而蒋书记的人受到其他势力的排挤，居然这个年纪就到总工会养老来了。


那帕里是帮王启斌出头交涉的人，自然也在赴会的人的行列，不过陈太忠又多喊了一个人，祖宝玉祖市长——反正大家都仆街，谁也不要笑话谁，正经是多认识两个朋友总是要好一点。


戴复早就在包间等着了，他长得文质彬彬的，气质非常不错，陈太忠见过的厅级以上的领导里，能跟他比风度的，也就是许绍辉了，一见到三人进来，戴主席就笑嘻嘻地站起身迎上来，“呵呵，祖市长这么早就来了，还以为您要晚到一会儿呢。”


不愧是干过市委副秘书长的主儿，这话说得连祖市长都挑不出什么毛病，于是点头笑一笑，“我是跟着小陈混饭来的，算恶客了，呵呵。”


戴复冲陈太忠点一点头，却是先跟那帕里握手，也是一番客套，最后才到陈太忠，可见此人做事，非常讲求身份和次序。


事实上，对戴主席来说，三个人都是可交之人，祖市长字不用说，那帕里虽然是个正处却也在省委掌握着些权力，至于陈太忠——那还用说吗？


不过一顿饭下来，跟戴复最谈得来的，居然是祖宝玉，这也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了，祖市长对语言的艺术过于苛求，而戴主席偏偏在这方面做得极佳，两人又有结交之心，相谈甚欢那就是必然的了。


说着说着，王启斌居然提起了高胜利，“太忠，高厅这次副省，是没问题了吧？回头得张罗跟他们庆祝一下吧？”


“明儿上午就见分晓了，”戴复笑着点点头，旋即又摇一摇头，“不过跟高省长坐一坐的事情，估计得放一放了，祖市长您的意思呢？”


几个人虽然没怎么见过面，但是对陈太忠了解得都算挺深，知道高胜利父子跟小陈关系都不错，也就不见外了——倒是陈太忠有点受不了别人硬贴上来这种的示好方式。


“这得看太忠的意思了，”祖宝玉笑眯眯地回答，还不忘瞥陈太忠一眼，戴主席提出要求，祖市长就坡下驴，两人虽然初次搭档，配合得倒是相当的默契。


“下次吧，下次我来的时候，”陈太忠被挤兑成这样，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了，心里有点接受不了这两位副厅级领导的黏缠，不过同时又有一点压抑不住的沾沾自喜，“到时候再看看高厅长什么时候方便。”


反正老高在省里目前也没什么势力，可以想像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也会是比较低调，跟这二位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应该不会拒绝吧？


这几位都是老狐狸了，初次见面双方感觉不错，然后就此打住，别说眼下是敏感时候，就算平时，也要微微地留一点空间，慢慢地接触，时间才是考验人的心性和品质的磨刀石。


所以酒席散后，大家各自回家，连那帕里都告辞而去，临别之前悄声在陈太忠耳边嘀咕一句，“要是高胜利这次落选，不知道他俩还会不会想见人家？”


“你这家伙太坏了，”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心说那处长终是衙内出身，虽然善于隐忍算计起人来也心性深沉，不过骨子里却还是有一点尚未完全磨灭的跳脱。


那处长的玩笑话当然当不得真，第二天高胜利就如愿当选了，这虽然不是意外，却是实打实的新闻，于是陈太忠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敲诈高云风一顿呢，谁想另一个电话搞得他有点哭笑不得，却是红星厂厂办主任打来的，“我说陈主任，你太过分了吧？我们是相信你才把货先送过去的，你怎么给我们来这么一手呢？”


“来哪一手啊？”陈太忠有点迷糊，“我还在素波呢，你说的意思我完全不明白。”


敢情，红星厂昨天出的车，虽然因为装了危险品走得比较慢，但是凌晨也赶到了，今天一大早将货拉到科委要钱。


不成想邱朝晖不答应一手钱一手货，说是必须签个合同，红星厂的人听了也觉得这要求挺正常，但是——谁会把公章随身带着呢？


于是，这问题就来了，邱主任要求对方将盖了章的合同发过来，这才能给钱，然而红星的人不答应——“你们不给钱是吧？不给我们拉走了，都是公家单位，我们缺那份儿特快专递的钱吗？”


邱朝晖当然不能让他们走了，昨天得到消息货出来了，他连忙给电视台打电话，昨天晚上就上短讯了，说凤凰科委今年元宵节要放焰火，今天的《凤凰日报》也登了，这要让你们拉走那怎么得了？


可是那边死活是不听劝，就要见钱，邱主任一琢磨，打着准备钱的借口，悄悄地联系一下交通局的副局长于满江，然后征稽局直接派了征稽人员过来，借口检查证件，把三辆货车扣下了。


似此情况，人家红星厂怎么能不大为光火？

第1512章 制度问题


事实上，陈太忠听完红星厂办公室主任的抱怨之后，还没有挂电话，就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缘故造成的误会：这跟凤凰科委的体制运行有关。


他心里非常明白，邱朝晖不是一定要拿合同做文章，那只是次要因素，咱军工厂做出的高科技产品好不好，那或者还有个说道，但是做焰火这种东西，质量肯定没问题的。


邱主任的忌惮在于，这五十万的采购单子，是没上过例会的，虽然事急从权，他可以挨个征求意见，但最多也不过就是变通地敲定单子——至于支付货款，那必须过例会，这是没有商量的。


凤凰科委的名声在外，现在上手的项目虽然极多，但是一般人并不怀疑他们的支付能力，而且通常情况下，五十万以上的项目也都会过例会才进行操作。


今天的事情，巧就巧在这不但是凤凰科委急需的货物，货主更是要求一手钱一手货，这种事真的太罕见了，就算是撇开科委的口碑不谈——要知道，现在可是买方市场。


当初科委立这个规矩，还是陈太忠一手推动的，那不仅仅是为了增强例会的份量，也是为了让运作机制变得更透明，更是为了削去文海这大主任的话语权——别的行局一把手说了就算，可我们科委不一样，例会才是最高的决策机构！


当然，这个规定在陈太忠在场的时候，偶尔会形同虚设，但是每次例会，他不在的时候似乎更多一些，这时候每个人都是一票，能充分地体现自身存在的价值，所以，每个人都自觉地维护着这个规定——如果不算那个被架空的正职的话。


事实上，这个规矩相关细则的传说，已经流传到了科委之外，别的行局大部分的副职私下也认为，这是公开公正公平的工作流程，真正地体现了民主集中制。


然而，他们也只有私底下羡慕的份儿，毕竟，并不是每个单位都有个陈太忠的，而每个行局的正职更是非常警惕，坚决制止这股歪风习气可能的蔓延。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引发了这次的风波，是的，邱朝晖推三阻四甚至不惜发动关系扣车，原因就是这个项目没上会。


当然，这话说给素波人听，人家能信多少很是个问题，没准对方趁大家不注意一脚油门走人了，既然是如此，倒不如拿一个听起来比较靠谱一点的理由来搪塞。


“这个情况，我落实一下先，等一等你再联系我，”陈太忠认为，自己需要好好地整理思路，所以挂掉了电话，在按“挂断”键的同时，他还能隐隐听到对方在电话里的咆哮。


这个规则有缺陷！他绝对能肯定这一点，然而，若是因此否定了这个规则，显然就是因噎废食，绝对不是明智的行为，那么，该怎么变通一下才好呢？


陈太忠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合适的法子，他不是没有变通的方式，但是毫无疑问，那些方式在实现“变通”目标的同时，也会造成各种可能的漏洞。


天底下，果然是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陈太忠终于再次深切体会到了这句老话的正确性，制度是人为制定出来的，而天下间事情的发展却是近乎自然之道——没有哪一种制度能够囊括其全部。


那就不用改了，他最后还是拿定了主意，意外情况就用意外的手段解决好了，关于制度这东西，最好不要轻易地动摇，否则不但不能很好地维护制度的权威性，同时朝令夕改这种做法，也容易让下面的人无所适从。


这个道理很浅显，可是真的做出决断，还是费了他一阵功夫，陈某人在外面很操蛋，但是在单位还是很珍惜羽毛的，换句话说那就是，他一定要在单位里树立起“永远正确”的形象——哥们儿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得起大家的质疑，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


想明白此事，他才给邱朝晖打了一个电话问情况。


果不其然，邱主任最大的忌讳就是在这个上面，只是苦于无法向对方直言，只得选了这么一个法子，好在他跟交通局的于副局长关系不错，于是那边毫不犹豫地使出了非正常手段，务求不让这几车货跑掉。


按说交通局这种大局，比科委牛气得不止一点半点，轻易不会做这种过分的事情的，但是局长牛冬生跟陈太忠交称莫逆，于满江本来略有犹豫，一听说是陈太忠挑起的事情，马上毫不含糊地应承了下来——邱主任私下猜测，于局长估计还是向牛局长请示了，毕竟牛冬生那强势的名声不是吹出来的。


“要不下午召开个紧急会议，把例会提前了？”陈太忠不会推翻规则，那么只能这么活用一下，“我的意见老邱你代表了就行了，今天不是周五了吗？也就是差半天的工夫。”


科委的例会是周一上午，眼下周五，周六周日休息，还真的只是差半天的工夫。


“文海倒是这么提了，不过我觉得不太合适，”邱朝晖哼一声，这个提议并不重要，关键是看谁提出来的，文主任这么一提议，邱主任立即觉得里面有文章。


就算姓文的你这一次是帮我了，可是有了这么个开头，以后你以此为例，想提前例会就提前，想推后就推后，那还得了？对不起，我不惯你这毛病，“他要是得了甜头，以后专找你不在的时候开例会，也没啥意思吧？”


“你这想法也……”陈太忠想说“太多心”三个字来的，有我在科委一天，再给文海一个胆子也不敢吧？不过话到嘴边，他终于还是硬生生地改口了，“也……倒算谨慎，不过，他现在应该没心思琢磨这个吧，他以为火灾的事情就这么完了？”


“呵呵，他觉出什么不妙了，不过人总是这样，巩固已有的同时，争取那些没得到的，”邱朝晖的话说得挺赤裸，听起来像是在说小话——事实上关于文海可能的下场，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隐约知道此事没完，说不得就要加大一点诽谤的力度，“反正你一不在，他连走路的时候，腰板都要直一点。”


这才是扯淡，陈太忠无声地笑一笑，心说老邱你以前挺耿直的嘛，我怎么就没发现你也这么擅长玩心眼呢？“那行，我知道了，对人家红星厂的人态度好一点，食宿这些都安排一下，档次也要差不多。”


“得了，别提了，这几个在咱科委折腾呢，”邱朝晖叹一口气，“嚷嚷得满世界都是，给好多供货商造成了不好的印象，说咱们科委开的是黑心店，现在给他们解释真实原因，他们也不肯相信了……”


敢情，邱主任本不待再解释的，区区五十万，还值得多计较？怎奈对方折腾得响动实在太大，连科委的职工都私下跑来问究竟，意思是说单位被诋毁，我们也跟着没面子不是？


说不得，邱朝晖只能叹口气向大家解释，没过例会的钱谁敢支付？你们跟那几个说一声，一旦过了例会，马上就给——遗憾的是，对方会不会取信这话简直是明摆着的。


“知道了，我试着协调一下吧，你不用管了，”陈太忠也跟着叹口气，挂了电话，他没有责备邱朝晖的意思，人家是在维护他推行的制度，最多不过是……手段卑劣了一点而已。


维护制度，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琢磨一下，抬手拨通了那帕里的电话，既然红星厂比较认那处，那么还是要委托一下老那的，“那处，红星厂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帕里就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我知道，张主任把状告到我这儿来了，不过我懒得理他，迟付又不是不给，我只负责保证你不是骗子，呵呵，你不用解释。”


“我……”陈太忠愣了一下，心说敢情那处长已经受到骚扰了啊，于是干笑两声，“唉，我还说想让你再帮我解释一下苦衷呢，他们的人在我们单位折腾得挺厉害。”


“呃……”那帕里登时沉默了，前文说了，那处长是个心思极重的人，听陈太忠这么一说，他就觉得刚才的话说得冒昧了，这幸亏是陈太忠，要是别的关系差一点的人，没准认为他那么说是要堵人求情的嘴呢——久在单位，他已经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却是没想到今天又犯错了。


“这个……我再试一试吧，”若是没有刚才的话，那帕里就可以合理地拒绝——因为他的面子在红星厂确实也就是那么大，可是有了刚才的话，眼下他再拒绝，那就有了“有意为之”的嫌疑，“不过不敢保证成功。”


官场中谨言慎行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陈太忠却是不知道那处长为什么情绪一下低落了起来，“算了，不方便就算了，咱哥俩谁跟谁呀？”


不成想，那帕里听到这话，越发地决定出手了——不管陈太忠是真能体谅，还是心生怨怼，他都有必要再出手了，“呵呵，没事，我找我老爹帮忙，红星厂还是要买军代表的面子的，不是吗？”

第1513章 老那的余热


听说是陈太忠的事情，又是迟付两天货款的小事，那老书记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地帮忙？他还埋怨儿子呢，“我不是说你，你老爹退是退了，但也能发挥点余热，以后这种事直接找我就行，跟小陈唧唧歪歪扯那么多做什么？”


别他看已经退了好久了，但是做为一个曾经的军人，他在位的时候没有亏待过战友和老首长，那么他退了，也有人买账——军队不比地方，人走茶凉的现象不是很普遍，尤其是那书记那个时代的军人。


军队说大挺大，那么多编制那么多军区，但是说小也很小，那书记找来找去，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找到了兵器工业集团的关系，真的是有点大材小用。


当然，凭良心说，也就是此事太小，顺水人情而已，所以别人能做一做，要不然结果是什么也不好说，那老书记毕竟是退了——这个谁都不能否认。


反正这年头的事情，还真的是一物降一物，老那在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内就发挥出了余热，红星厂厂办的张主任居然打了电话过来，向陈太忠道歉，“陈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啊，那个……我刚才的态度有点粗鲁，还请您见谅了，都是为了工作嘛。”


“迟付两天没问题吧？”陈太忠若有若无地挤兑对方一下，真是的，都是买方市场了，你们卖东西还这么牛逼，“这也是我们的制度问题，昨天忘了这个碴儿了，不过这种情况也太罕见了，我也道个歉，不好意思啊。”


既然已经尘埃落定，陈某人肯定是要打个电话给那帕里道谢，那处长笑着连说不客气，“对了，上午帮秦科长调了一辆车，她听说你来了，骂了你一顿，说你是白眼狼，呵呵。”


秦科长？陈太忠琢磨一下才反应过来，“哦，蒙勤勤啊，这家伙真是的，我怎么白眼狼了？是老板见我不顺眼，我当然懒得去他家给他添堵。”


“要不晚上约她出来坐一坐？”那帕里很热衷此事，现在蒙勤勤办事都知道直接找他，可见他距离目标也是越来越近了，当然要趁热打铁，“你一直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嘛。”


“坐一坐……那就坐一坐吧，”陈太忠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年头骂了省委书记还没事的人也不多，他要是再拿乔就有点过了，“有没有什么比较清净一点的地方？实在不想去金荷花了。”


清净的地方自然到处都是，离文峰路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条餐馆林立的街道，虽然大多是普通小店，却也不乏高档的餐厅。


一个春节没见，蒙勤勤显得越发地成熟了，陈太忠一照面就拿出几个盒子来，“这个小的是给你的，那俩是给你父母的，过年太忙……呵呵，这算是拜个晚年吧。”


盒子里没什么贵重玩意儿，送蒙勤勤的是一块表，这就算比较贵重的了，送尚彩霞的是个手包，至于是什么牌子，陈某人自己也不认识，送蒙艺的就更简单了，童山特产——两盒罗汉果。


“哼，好像谁稀罕似的，”蒙勤勤白他一眼，“你到底跟我老爸说什么了？他一提起来你就一脸的不高兴？”


“没啥，就是嫌他不照顾你姐姐，”陈太忠不想说这事儿，不过既然人家问了，也由不得他不说，少不得细细地解释一番，“反正他都要……要那啥了，还不想法照顾一下？”


“他也未必能动得了，”蒙勤勤显然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眼下虽然还有那帕里在场，但是这位是陈太忠推荐给蒙艺带走的秘书人选，也不用避讳，“你要真想照顾晓艳姐，那索性跟那个荆紫菱吹了算了。”


“你这不是扯呢？”陈太忠白她一眼，抬手请她点菜，“我照顾她肯定没问题，不过这跟荆紫菱根本是两码事，我俩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那处长点吧，”蒙勤勤把菜单推给那帕里，那处长推让几下，发现对方执意如此，那也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科长的目标是陈主任，对吃什么菜并不感兴趣，“我还以为你一直不来，是因为看到我老爸要走了，你这家伙想见风使舵呢。”


“什么见风使舵？这点子还是我给他出的呢，”陈太忠眼睛一瞪，他自认，若不是自己把碧空省的状况提出来，全国这么大几十个省份，蒙老板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关注到那里。


时间就是金钱，这话在官场上应该演绎为“时间就是权力”，而且那里省长书记一齐动，用“权力真空”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可以说是个“权力处女地”了，同等情况下，谁先伸手谁就多了一丝机会。


当然，他提的时候很蒙昧，没想那么多，蒙老板却是受了提醒，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但是这也不能抹杀他的功劳不是？


“切，你就吹牛吧，”蒙勤勤白他一眼，心里觉得这话实在太不靠谱，不过她也无意去争辩，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既然你不会不管晓艳姐，那也不会不管我吧？”


“哦，管你？”陈太忠心里有点纳闷，心说就算你不跟着你老爹走，这天南还有谁敢动你不成？你不见蒋君蓉有个副省的老爹，都牛到一塌糊涂了？“呵呵，你这级别……不是我能照顾得了的吧？”


“在单位呆着有点烦，”蒙勤勤叹口气，小手无意识地把玩着小碗里的勺子，“你说，我出去做生意好不好？”


陈太忠的嘴抽动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从说起，总算还好，那处长已经点完菜，正听着两人白活，听到这话禁不住出声，“秦科，我插一句嘴，这个……我觉得不太好。”


“为什么？”蒙勤勤抬头看他，眼睛张得大大的。


“你要做生意，也不合适在天南，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太忠的能量是有限的，”那帕里侃侃而谈，做为曾经的衙内，他对这方面的研究，并不比高云风少多少，“你在单位呆得闷，这个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想做点什么，最好还是等老板稳定了，去他那儿发展。”


蒙勤勤沉吟半晌，默默地点点头，那处长话里隐隐有“到时候我若是你老爹的秘书，绝对会尽力照顾你”的意思，不过她并没有听出来。


倒是对他说的“太忠能力有限”，她是不赞成的，于是微微一笑转了话题，“他弱？切，我老爸都说了，现在他跳腾得可厉害了，没人管都吃不了亏。”


事实上，她老爸的原话并不是这么说的，昨天说到陈太忠的时候，蒙书记有些许的感叹，“这家伙，我还没走呢，他倒是上蹿下跳地开始布局了，这种折腾能力，整个天南找不到第二个的人了。”


“呀，我这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陈太忠尴尬地笑一笑，蒙勤勤的话说得一点都不错，他确实有布局自保的心思——包括跟赵喜才划清界限，不过这点小动作居然被蒙老大看在了眼里，这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树还没倒，猢狲们倒准备散了？他甚至可以想像得到蒙艺的心情，不管当事人有再多的理由，看到自己阵营里有人开始寻找别的高枝儿，蒙书记也不会高兴了。


“反正，我做得问心无愧，”他沉默半天，才这么回了一句，接着又叹一口气，“老板把眼光注意到我身上，那是有点抬举我了，他该把眼光放得远一点才对。”


“他只是觉得你过年没去家里转一圈，可惜了我妈送你的那两条烟了，”蒙勤勤笑一笑，“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回？”


“明后天吧，”陈太忠犹豫一下，点一点头，“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


“那你把唐亦萱捎回去吧，”蒙勤勤实在不想叫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为“伯母”，眼下也没外人，于是就点名道姓了，“她这两天也要回呢。”


“唐……唐姐去你家了？”陈太忠只觉得后脑有点发麻，“我还真不知道她来了。”


“来好几天了，她不来的话，还没人提你呢，”蒙勤勤没注意到他的不安，事实上没人能想到他有那样的胆子，而且，两人不但岁数差了不少，陈某人身边也并不缺少美女，不是吗？“这两天开会，她也不想呆了。”


“那个凤凰的教育网，你再帮你姐催一催，成不？”陈太忠不想说这个话题，于是想起眼前的蒙勤勤是个不错的传声筒，“开春了啊。”


蒙勤勤点点头，没再说话，而是拿起了筷子，冲两人示意一下，“动筷子吧。”


老蒙还没走，我就开始布局，这么做真的错了吗？直到饭后送蒙勤勤回家之后，陈太忠还在考虑这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居然生出了点无奈和愤懑，有一种需要发泄的冲动。


正在这时，分手不到五分钟的那处长又打来了电话，“太忠，那个汤丽萍遇到点小麻烦，你的意思是……管不管？”

第1514章 水上人家


“管不管？”陈太忠纵然心情不是很好，也被那帕里这问题问得有点发愣，哥们儿我跟她没啥交情啊，“她不是认识湘香，还认识段天涯什么的？怎么就找到我了呢？”


“那边也有点背景嘛，”那帕里笑一声，答得极其自然，“他们都是社会上混的，眼睛里不揉沙子，要是小汤是你的女人，那出手帮忙肯定应该，现在不是不知道你啥意思吗？”


“这些人交朋友也太势利了吧？”陈太忠听得有点不满意，大家朋友一场，一般的场面上，也得适当地帮一把手不是？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有点想不起来那姓汤的女孩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了，只是依稀记得女孩儿的腿很细很直，“细脚伶仃的圆规”的模样。


“不是势利不势利的问题，而是小汤的出身太平常了，除了相貌好看点，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那帕里口气很和善，言语中却煞是无情，“帮她好说，但是这年头愿意无偿做好事的总是不多……以她的条件，激不起别人帮忙的兴趣。”


你和段天涯对她客气，目的也是让我开心，后来见我不提了，拿不准我跟她的关系，眼下跟我说，也是防备万一的心思，并不是真想帮她，是吧？陈太忠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了，一时间就没了什么兴趣，心说我跟汤丽萍连手都没拉过，凭什么管她？


可是话到嘴边，他居然硬生生地忍住了，没错，小汤是出身素纺，身份平常，可我陈某人出身电机厂，那也不是个什么好单位，难道出身平常的人，就该被人小看吗？


他有了这样的认识，同仇敌忾的心思登时大起，再加上他本来的心情就不是很好，于是笑一声，“本来我没觉得怎么样呢，不过现在倒是有点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人那么大的威风呢？说吧，你说我该去哪儿？”


他这话的态度非常明确，发作的缘故却是解释得模棱两可，别人可以认为是陈某人被人动了奶酪，急于找回自家的面子，但是同时，也不能排除陈主任单纯是因为见不得某些人的嚣张——我跟汤丽萍没什么，但是跟我陈太忠沾边的人，谁敢不长眼乱伸手。


不得不承认，陈太忠在官场的这两年里，长进实在是太多了，这含含糊糊的话张嘴就来，颇具领导风范。


不过，那帕里也没去琢磨他的本意，对那处长来说，很多不需要琢磨的东西，就不要去琢磨，反正只要知道陈太忠要伸手就好办，“那我跟湘香说一声，让她处理？现在两会呢。”


“两会？切，”陈太忠越发恼怒了起来，杨明那种草鸡人物都敢拿把破枪乱晃，可见这风头紧也不过是吓唬普通人的，“在什么地方？我去！”


“在‘水上人家’呢，我跟你一起去吧？”那帕里听到他气儿不顺，笑一声，“我老婆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呢，没事儿。”


“你就拿我当挡箭牌吧，”陈太忠听得好笑，那帕里的老婆他还没见过呢，不过显然，那位应该听过他的大名，“咦？水上人家还在开着吗？”


在他的印象中，水上人家应该是中天集团的产业，据说那里的消费档次极高，好多做着明星梦的小女孩在那儿应酬客人，不过花雨公司不是让蒙艺收拾掉了吗？


“开着呢，整顿了一段时间，现在开业了，”那帕里笑着回答他，“不过不是会员制，搞成慢摇吧和KTV了。”


说着话两人就汇合到了一起，那帕里将他的车向路边一靠，上了陈太忠的车，“开这车去那个地方不合适，还是你的车方便。”


汤丽萍的麻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跟着湘香去找朋友玩，现在是湘香的朋友的朋友里，有人缠上她了，小汤同学不怎么待见，湘香却是不好跟他们认真计较。


水上人家在南湖边上，跟运河公园的大石舫饭店有些类似，也是在水面上，不过是个三层的建筑，高不算高占地却不小，外面的装饰也极其奢华。


陈太忠将车停在湖边的停车场，两人踏上长长的石桥走了过去，岸边的湖水浮着一层深色的泡沫，还有树枝、矿泉水瓶和泡沫塑料什么的，并不是很洁净，直到十米之外才渐渐地干净了些许。


一进大厅，就有迎宾小姐走过来招呼，陈太忠也不多说，“领我去竹韵厅，找人。”


竹韵厅在三楼，无须进入乱哄哄的大厅，走一边的楼梯上去即可，两个人拾阶而上，转眼就到了竹韵厅门口，那帕里伸手才待推门，犹豫一下回头看看陈太忠，“还是你来吧，素波认识你的人少。”


“我上电视的次数比你多的多呢，”陈太忠笑着瞪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猛然间他不想推开这个门了，我这是瞎折腾什么呢？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出头，是精虫上脑吗？


只是，眼下他身边跟着那帕里呢，就算退缩都不可能了，于是硬着头皮推开了门，不过还好，这一丝犹豫并没有表现出来。


屋里坐着八九个人在唱歌说笑，见门被推开，五六双眼睛就看了过来，陈太忠扫一眼，看到了汤丽萍，抬手冲她招一招，“走吧，时间不早了。”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汤丽萍似是有所准备，倒也没感到意外，欠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一边却是有人招呼，“小汤，这么早就走啊？”


说话的也是个漂亮女人，眉宇间却是说不出的傲气，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陈太忠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个女人。


“让你朋友先回吧，”女人发话，不远处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也发话了，眼睛却是有点直，看起来喝了不少的模样，“大家好不容易出来坐一坐，你说是不是？”


汤丽萍却是笑一笑，也不回答他们的话，拿起手包就开始收拾东西，接着站起来，去一边取挂着的大衣，这时候有人站起来来她，也是个帅气的小伙，“小汤，这种场合你都不知道珍惜？以后还不一定有没有这机会了。”


陈太忠是真的不想惹事，但是听到这话也确实忍不住了，对方显然把他划到“不值得珍惜的人”行列里了，也不知道你们哪儿来的那么好的自我感觉？于是冷冷地哼一声，“珍惜什么？一群土鸡瓦狗，自我感觉倒是好得不得了。”


“你又算那棵葱啊？”帅气的小伙本就有心闹事，见状站起了身子，冲着陈太忠就走了过去，另一个小个子和曾说过话的浓眉大眼也跟着站起身，倒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还在沙发上坐着，刚才就数这厮离得汤丽萍最近。


陈太忠看都不看这几个一眼，而是打量了那胖子两眼以后，冲一边发呆的湘香一招手，“你，也跟我走，有人等你呢。”


他这一招呼湘香，别人就愣了，在座的这帮人都知道汤丽萍的身份，无非就是素纺普通工人家的孩子，没啥背景，所以刚才那小伙才说什么“不珍惜眼前”。


可是湘香不一样，眼下在素波电视台也算个二线栏目的主持人，而且据说，她傍上了一个有点权力的男人——听说台长现在对她都算客气。


来的这位是小汤的朋友，大家当然都敢冒犯，可是敢冲着湘香指手画脚的，大概也是有点底气的了，帅气小伙愣了一下，气势就下去了一点，而且对方的身板比他高大一些，这也让他有点犹豫，“我说这个朋友，自我介绍一下吧？”


“凭你，也配做我朋友？”陈太忠哼一声，眼角都不带扫他的，抬手一指湘香，“我说你快点行不行？”


“陈……陈哥，我在办事呢，”湘香有点为难，一指身边的漂亮傲气女人，“跟薛总谈点广告上的事情，也算我的业绩呢。”


陈太忠对这个似曾相识的女人没什么恶感，这倒不是因为人家漂亮，而是说此人看起来挺傲气，但却是说过话的人中，唯一一个没有拦着汤丽萍离开的人，于是侧头看一下，又面对湘香，“那我给你二十分钟，够用了吧？”


“喂，我说你到底是谁啊？”最开始说话的浓眉大眼那厮又发话了，他挺不满意地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我们同事一起坐一坐，碍你什么事儿了呢？”


这位也知道湘香在外面有人，但是他可以肯定那人不是凤凰的，所以对陈太忠的口气就不是很好——你挖的是领导的墙角，小子你知道不知道？


“素波电视台的？”陈太忠皱眉看一眼对方。


“没错，”这位点一点头，“我们一起谈点事情，麻烦你自重一下，成不成？”


“你给我滚一边去，看在田甜和燕辉的面子上，我懒得理你，”陈太忠瞥他一眼，“你们谈事是你们的事，我喊人回家。”


按说，看在那帕里面子上，他是不该对湘香如此无礼的，毕竟人家是在办公事不是？可是，那处长就在旁边等着呢，而且，这个湘香把汤丽萍带到这么一帮人里，也有点不合适不是？

第1515章 汤丽萍的奋斗


田甜和燕辉？浓眉大眼一听这话就愣了，田甜现在在省台，但是确实是市台调过去的，而燕辉不但跟田甜关系好，而且做为摄像师，眼皮子也极杂。


不过……他俩应该不认识凤凰人吧？这位琢磨半天，又想起湘香称呼眼前这位是陈哥，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听说过这么个人物，于是也不愿意再说什么，转身去一边打电话去了。


说话间，汤丽萍就已经收拾好的衣物，走到了陈太忠面前，转身冲屋里在座的人招一招手，“走了啊，大家玩好。”


“小汤，给大家介绍一下嘛，”坐在沙发上的大胖子终于发话了，冲陈太忠扬一扬下巴，“这是你什么人啊？”


“我朋友，”汤丽萍淡淡地回答一句，也不说话，挽着陈太忠的胳膊转身走出去，结果一出门才看到那帕里也站在门边，不由得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啊？”


等那帅气小伙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两男一女的背影，犹豫一下才走回去，“杨总，外面还有个男人来的。”


“湘香主持，这男人是谁啊？”那杨总看着湘香发问了，语气中隐隐带着点怨气，“怎么就能牛气到这个程度呢？”


“一个很厉害的人，”湘香淡淡地一笑，“杨总您就别问了，这个人，你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好。”


她心里也挺恼怒这杨总的，原本今天她是跟薛总谈广告的事情，就拉了广告一部的副主任来交涉，不成想那副主任一听薛总的来头，知道这是位有钱的主儿，于是就把杨总也拉过来了，杨总的买卖做得极大，手边的钱却是不够宽裕，撮合这两位认识一下，既落了人情，又把杨总的广告也敲定了，何乐而不为呢？


谁想这杨总眼里就只有薛总，别人根本看不上眼，对湘香也是不冷不热的，好死不死的是，湘香带了汤丽萍来见识场面，结果杨总一眼就看上小汤了。


汤丽萍此来，也是想多接触几个有实力的人，然而这杨总不但相貌不佳身材奇丑，最要命的是做派也很低级，听说她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就让他的副总，那帅气的小伙儿私下问她，“杨总想包了你，一年十五万，管吃管住。”


这就让汤丽萍不高兴了，她是独生女，小时候家境尚可，也是娇纵过的，眼下虽然素纺败落了处境不佳，她也很想踩着别人的肩头往上爬，但是大家初一见面，就说这种话，这是什么个意思——把我当作小姐了吗？


于是她就捡个机会，悄悄地告诉了湘香，湘香听了之后，觉得自己面子也有点下不来，她知道小汤跟着来，也是想钓个金龟婿什么的，实在不行的话，有看着对眼情投意合的，暂时做一做小三也无所谓——穷苦人家的孩子，指靠不上家里，也就只能指靠自己了。


然而杨总这么做，显然就有小看她的意思了，是人就有个尊严的，老娘的朋友你当作小姐对待，那你背后又是怎么嚼谷老娘的呢？


遗憾的是，这杨总的买卖做得挺大，湘香虽然悄悄地靠上了那帕里，却也不合适招惹此人，所以眼下也只能不做回答，借此隐隐地表示点不满出来。


谁想那广告部主任——浓眉大眼那厮打完电话之后，回来看湘香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了，“湘香你厉害啊，这种主儿都是你的关系？”


“只是朋友的朋友，”湘香淡淡一笑，心知这厮一定是给燕辉打电话了，燕辉在台里的人缘儿还行，跟这位关系也极好。


“小王，哪种主儿啊？”杨总不满意了，这一帮人里除了汤丽萍，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王主任了，我可是的金主儿呢，“藏藏躲躲的，没脸见人是怎么着？”


“这个……”王主任看一眼湘香，犹豫了一下，他能确定湘香靠的不是陈太忠，不过，陈太忠必定跟她背后之人关系不错，这话该不该说呢？


“行了你说吧，反正当面不说，你背后也会说的，”湘香白他一眼，这话说得也有点不客气，一边说她一边开始收拾手包，陈太忠给了她二十分钟，也该准备离开了。


“没啥，就是凤凰的一个副处，陈太忠，不过这人蒙老大的嫡系，”王主任借坡下驴，“部里面挂了号的猛人。”


“这么年轻的副处？”杨总听得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是个知道深浅的主儿，歌厅的灯光虽然昏暗，但是他又没眼花，总不可能把二十岁的年轻人看成三十岁不是？


“陈太忠？”薛总听得就是一声惊叫，随即恶狠狠地看向女主持，眼中满是怒火，“湘香你居然认识陈太忠？这广告我不跟你谈了。”


“薛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湘香一听，停下了收拾手包的手，讶然地看向她，“他是我朋友的朋友，仅仅这样。”


“没什么，他打过我姐姐，”薛总哼一声，俏脸拉得老长，“这种人我惹不起，我躲着走总行的吧？”


“哦，那就这样吧，”湘香也来气了，登时站起了身子，都再三跟你解释了，那只是我朋友的朋友，你惹不起他，拿我撒气？“我要走了。”


“喂，湘香你等一下，”这次是杨总发话了，怎奈今天的事情太过扫兴了，女主持也不看这人品低下的老总一眼，转过茶几去穿外套。


等她离开之后，杨总苦笑着看薛总一眼，“我说薛总，你没小王说，这个姓陈的是蒙老板的关系？我说你是做生意的，何必跟官家斗气呢？”


眼下可好，事情颠倒了，薛总生气了可杨总却是冒汗了，心说我今天居然想包这么样一个女人，一定得平息对方的怒火才行啊，做房地产的，怎么敢得罪政府中人？


撇开他们在这里说话不提，湘香下去之后，发现那三位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犹豫一下，走向自己的车，那帕里从桑塔纳车里出来跟着上了她的富康车，两辆车疾驰而去。


车里就是各说各话了，不说富康只说桑塔纳，陈太忠开了一阵之后，沉声发问了，“他们好像没拦着你离开，我来不来都无所谓的，是吧？”


“那个杨总是搞房地产的，负责我们家那一片的拆迁，”汤丽萍淡淡地答他，“他自我感觉太好了，觉得我可欺，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撑一下场子。”


负责素纺的拆迁？陈太忠纵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听到这话还是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房地产公司，居然负责素纺的拆迁？”


“素纺印染公司，不是素纺本部，”汤丽萍回答，敢情素纺红火的时候，周边也很多靠素纺吃饭的分厂或者分公司，现在纷纷成了独立法人。


她的父母是素纺的工人，但是她的爷爷是印染公司的，在公司宿舍有房子，现在素纺这一片土地越来越热，众多房地产公司不敢打大厂的主意，但是打一打擦边球总还是有胆子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太忠绷紧的弦一下就松弛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想到汤丽萍的第二段话，于是苦笑一声，“我帮你撑一下场子……”


咱俩还没啥呢，你用我用得倒顺手，他很想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什么救世主，我能帮你一时，但总不能帮你一世吧，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对方恬淡到茫然的目光，他居然觉得有点不忍心说出口。


“其实我不想这么早跟你说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你说，”汤丽萍缓缓地开口，眼睛却直视着前方，“我一直在努力地追求幸福，但是那些幸福总是跟我擦肩而过，而别人，太多不如我的人，只是因为家里条件好，或者是有个好工作，就可以高高在上地看着我，他们比我又能强到哪儿去呢？”


“抱怨是没有用的，”听到她这话，陈太忠扫兴的话终于出口，“你努力了，自然会成功，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不是别人给的，怨天尤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过？”汤丽萍侧头看他一眼，倒也没有多么激动，“我曾经同时找两份工作，一份专职一份兼职，我只是恨，自己没能力跟别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两份工作也值得夸口？陈太忠心里生出些不屑来，我听说一个家伙曾经同时四份工作呢，混得可也是很凄凉，不过，考虑到对方是女人，还是年轻漂亮的女孩，这话他倒也不好说出口，于是他笑一笑，“呵呵，确实挺努力的了，也许，机遇就在前面不远等着你呢，行百里者半九十。”


“呵呵，我现在只想找个有实力的男人嫁了，”汤丽萍苦笑一声，侧头看他一眼，“在家里安心地相夫教子，女人在这个社会上打拼，实在是太累了。”


“我跟你不可能的，”陈太忠很干脆地摇一摇头，“我就不是个守家男人，而且很滥情，你还是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去吧。”


“我知道，一开始我就知道，”汤丽萍笑一笑，笑容里不乏苦涩，“但是这也是我的努力方向，找不到好男人，就找个能帮我的、顺眼的好情人。”

第1516章 余仁的情人


我也不是个好情人！陈太忠嘴巴动一动，很想如是这般矫情一下，可是话到嘴边，居然不由自主地变了，“这个……你这个想法我也能理解。”


一边说，他还一边斜眼扫一下身边女孩的双腿，汤丽萍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羽绒大衣，可见她的替换衣服可能不是很多，手头紧嘛，理该如此。


但是她大衣里面穿的，却是比那天的还要性感一些，短呢群换成了牛仔裙，还是紧绷绷的一步的那种，腿上是肉色丝袜脚上浅棕色长靴，将修长笔直的两条腿衬托得淋漓尽致。


当然，陈太忠也没觉得她这么打扮不妥当，年轻女孩参加社交活动，肯定是要没命地往漂亮里打扮的，他这么偷偷瞄一眼，纯粹是被“情人”那俩字勾的。


车里开着暖风，挺暖和的，羽绒大衣是为人站着穿设计的，眼下汤丽萍坐在副驾驶座上，又嫌憋得慌解开了几个扣子，大衣前摆耷拉到一边，部分大腿和大部分小腿一览无遗，那骨感又不失圆润的双腿，让陈太忠心里不由得跳了一跳：若是被这双腿箍着自己……该是怎样的销魂呢？


他正心猿意马地胡思乱想，猛听得耳边女孩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


“咳咳，这倒没有，”某人咳嗽两声，道貌岸然地回答，“每个人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我没权力说你……呵呵，对了，你那么有把握我会帮你？”


“我也只能试一试了，”猛然间，陈太忠觉得自己换档的右手上，覆上了一只温热的小手，耳边却还是对方柔柔的声音，“还好，你来了，没有让我在湘香面前颜面扫地。”


我只是凑巧脑袋瓜抽筋而已，陈太忠很想这么说一句，不过他要真的说出来，那这两年多官场也是白混了，于是笑一笑，“你跟湘香关系不是很好吗？”


正说着呢，前面的富康车停了下来，那帕里跑到路边开他省委牌子的普桑，上车之前还冲时代超人招一招手，那意思很明白——跟着我。


“关系是好，可是她做人比我活泛，”汤丽萍的手虽然还在他的手上放着，却是轻飘飘地一点重量都没有，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而且，她一直认为她的魅力比我大很多。”


女人们之间的友谊，真的是古怪，陈太忠有点不理解，不过他暂时也没兴趣去理解，不止一个人说过，男人想弄明白女人的心思，可能最终会导致自身的思维混乱，陈某人并不服气这个观点，然而眼下他诸事缠身，这不服气的心思也就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反正你今天挺给我面子，我会记得的，”汤丽萍见对方始终没有什么反应，轻轻地收回了她的手，虽是轻柔，却也不无遗憾的味道，“等有机会了，我会回报你的。”


我会在意你的回报？陈太忠是真的不屑这话，只是对方拿开手时那份失落，他也品味得极为清楚，一时间，他竟有捉回那一只手的冲动，不过总算还好，都已经副处了，他就比一般人要沉得住气，于是淡淡地笑一声，却是没做出什么回答来。


沉默了大约两分钟，他才咳嗽一声，却是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瘙痒，“回报不回报的就不要提了，一半天我就要回凤凰了，你多保重自己吧。”


他这话的意思，原本是说哥们儿我时间紧迫，你想那啥……再跟我关系进一步的话，就得抓紧时间公关了，不成想汤丽萍淡淡地笑一笑，“你还会再来的，不是吗？”


啧，没劲，陈太忠心里那点躁动登时不见了去向，他现在的胃口已经被养得极刁，兴致上来，就想剑及屦及，尤其像对汤丽萍这种难度不是很高的对手，引发不起他太强的征服欲望。


可是汤丽萍却不这么想，虽然她有了这样那样的打算，陈太忠的实力、人品和相貌身材也颇令她心动，但她却不肯随意地自轻自贱，女孩家的矜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太容易得手的东西，别人就不会珍惜！


跟着那帕里的车，居然一路就来到了湘香的别墅，那处长倒是极为谨慎，将车停在了远处一个二十四小时停车场，又搭上陈太忠的车。


“你这偷吃得挺辛苦的啊，”陈太忠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笑得有点邪恶，“注意这注意那的，看来还是老百姓好啊。”


“好像你不是似的，真是乌鸦落在猪背上……错了，是千步笑百步，”那帕里悻悻地回他一句嘴，旋即把话题转开，“对了，你打过薛薇的姐姐？”


“薛薇？哪个薛薇？”陈太忠听得有点发愣，不过旋即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刚才那个薛总？嗯，我倒是看她有点面熟。”


“我没见过那个女人，是听湘香说的，哦，到了，”那帕里一边说一边推门下车，快步向别墅走去，声音也压低了些许，“你可是搅黄了人家一单买卖。”


失去这一单广告，湘香心里还是挺恼火的，虽然她转正以后工资多了一点，平时又有那帕里时不时地补贴一点，但是她的应酬极多，生活水准也远超普通人，不说养车养房，只说对自身的包装，做为一个主持人，也不能太忽视不是？


而那帕里做事谨小慎微，收点好处也是小心得不得了，手头并不宽裕，所以广告这一块的收入，湘香也是相当看重的，不管怎么说，她也不是单纯的米虫，是的，她并不想单纯地靠着男人来养活自己。


所幸的是，薛薇的反脸无情做得有点过，同时湘香觉得自己现在有些身份了，也挺恼怒对方的无礼，所以倒没把这笔账记在陈太忠身上，只是跟那帕里随便地提了一下。


“你倒还有理了，”陈太忠走进别墅之后，第一个举动就是瞪了湘香一眼，“我都懒得说你，这种场合，你把小汤叫过去做什么？”


“我说陈哥，这是丽萍自己要去的，”湘香放下手里的手机，看一眼陈太忠，搁在以前，她根本不敢跟陈太忠这么说话，可是眼下大家越走越近，她倒也不怕为自己辩解一番，“要是她不肯去，我哪儿会拉她？”


陈太忠愕然地回头看一眼汤丽萍，却是想起了在车上听到的她所说的“努力”，只得暗叹一声，那份计较的心思也登时烟消云散，“算了，不说这个了，那个薛薇是什么人？她姐姐又是做什么的？我这个人从来……很少打女人的。”


“薛薇啊，呵呵，”湘香意味深长地笑一笑，“她是开电脑公司的，不过，大家都说她跟余仁的关系不错。”


天南省商界中，眼下最闪亮的三个人物，张州的林海潮，那是号称天南首富，凤凰的甯瑞远，那影响力都超出天南乃至于大陆了，甯家在海外的影响力都不小，第三个就数得上素波的余仁了。


这余仁是台湾富商，还差一点被卷入了刘志伟间谍案，陈太忠一听到这个名字，登时恍然大悟，“新世纪的老板余仁？”


余老板开发的新世纪写字楼，眼下已经接近完工了，投资超过两个亿，不但是素波档次最高的写字楼，也是天南省的标志性建筑，若不是才完工不久的天南电视大楼的发射塔高出它一截，那就是实打实的天南最高建筑了。


“原来是她啊，”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湘香说得语焉不详，但那是因为大家都是小三，她不合适说得再清楚了，但是这关系一摆出来，他就知道里面的事情了。


“她姐就是个欠揍的玩意儿，”经这么一提醒，陈太忠想起来他“被车祸”的时候，在中心医院拄着拐杖飞脚踢人的过程了，他甚至还记得，那女人叫薛玲，于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我看得她眼熟呢，不过说实话……她姐比她难看多了。”


“我说太忠，不管怎么说，你是黄了人家湘香的买卖了，”那帕里笑着插嘴，一边说还一边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搓动几下，做个点钞票的动作，“补偿，我俩需要补偿。”


“做梦，”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大不了回头照顾你一点广告就是了，今年科委的广告不会少了，扔个三万五万的给素波电视台，还是没有问题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都没看湘香一眼，为什么？因为不值得，这面子是他卖给那帕里的，跟什么香香臭臭的无关。


这份傲慢，湘香看到了眼里，但是她没办法计较，汤丽萍也看到了眼里，却是再次感受到了陈太忠的强势——这个男人，真的太优秀了，只是非常遗憾，她没有能力将他纳入袋中。


“这点钱你也好意思开口？”那帕里不屑地哼一声，不过做作的成分要多一点，那处也非常明白，若不是看着自己的面子，怕是太忠连这样的话都没兴趣说。


“挺不错的了，谢谢陈哥，”湘香却是跟他唱起了反调，同时是一脸的微笑，“刚才杨总刚打了电话给我，让我向丽萍道歉，还说他的广告会算在我头上。”

第1517章 汤丽萍的转变


杨总是真的害怕了，知道了陈太忠的来头之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虽然薛薇不把陈太忠放在眼里，但是他不行，薛总靠着余仁，那是有大背景的，而他杨某人虽说是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却是才刚刚起步的这种小老板，人脉还不怎么够看的。


不过，在被薛总忽悠了几句之后，他也有点疑惑了，琢磨一下悄悄地给建委的主任陈放天打了一个电话，问他知道不知道这么个人，结果陈主任一听就警惕了起来，“陈太忠……你跟他什么关系？”


“没啥关系，就是要拆迁的人里面，有一户是他的朋友，”杨总在不考虑裤裆里那点事儿的时候，还是比较精明的，所以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我是有点犹豫，陈主任你说，这个凤凰的副处，我该不该卖他这个面子呢？”


“那户人家要是能请动陈太忠给你打电话的话，你就让他在你公司兼个职吧，”陈放天听得就笑了起来，“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话说到这步就无需再说了，杨总问的是自己该不该在拆迁条件上照顾一下，陈主任回答的却是你最好把这家人拉进你公司里去，陈太忠到底厉害不厉害，那还用再问吗？


别说请动人家打电话了，人都来现场了！杨总挂了电话之后，只觉得脊背上凉飕飕的，陈太忠是蒙艺的嫡系倒还罢了，蒙老大离他有点远，但是陈放天话里都这么推崇这个本家，这实在就太恐怖了。


于是，他就给湘香打个电话，意思就是道歉了，反正他本来就没有留下汤丽萍的联系方式——就算有，他现在也不敢乱联系，只能规规矩矩地通过湘香表示善意。


“算了，不知者不怪，”陈太忠很大度地摆一下手，“合同是你的啦，那今天也算没白去一趟，我说，给上酒吧？”


就怕王主任心里有别扭，湘香很想这么说一句，毕竟大家都是同事，随便抢别人的资源总不是好事，可是见了陈太忠的霸气，她居然不敢再说什么了——不过，刚才小王还跟陈主任张牙舞爪来的，我这和事老也不能白当不是？反正那杨总本来只是个广告意向，还没敲定的。


陈太忠想喝酒，可是汤丽萍还偏偏要请教他一点东西，“陈哥，您说这个房地产公司，我是去那儿好，还是不去那儿好？”


“那随你的便了，”陈太忠很随意地笑一笑，既然没了想法，他做事就相当地洒脱，“只要你不打着我的幌子乱来，那就无所谓。”


汤丽萍听得脸就是一变，她这几年一直不是很顺，心里对这样的说辞最为敏感，心说你帮了我也不该小看我的智商，难道我像小人得志的那种人吗？


湘香对她还是比较了解的，见状忙笑着解释，“丽萍，陈哥和那哥都是官场中人，人家帮咱们只能帮在暗处，就像刚才，那哥根本就没进包间，为什么？还不是怕人认出来？”


汤丽萍点一点，心里终于接受了这个解释，事实上，以她的身份，平时就没怎么接触过科级以上的干部，对这一套东西确实蒙昧得紧。


还好她的智商倒也足够，属于一点就透的，不过这个启发却是让她重新考虑起一个问题来，既然陈太忠并不是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人，那么，她是否应该放弃某些一直坚持的原则呢？


毫无疑问，他是她见过的最有能量的人——没有之一，无论从包间很霸气地把她带走，还是杨总追着打来道歉电话，这都是她以前不敢想像的。


酒大概喝到十点，她就要回了，正好陈太忠也要走，走出院门，陈某人想一下，还是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了两个盒子递给送他出门的湘香，“嗯，两件衣服，送你压惊。”


他出手自然是没有次品，虽然是去年巴黎的款式，但是在素波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了，湘香拎着回去，打开一看就兴奋了起来，“天哪，卡夏尔长裙？哦……这个纱巾是个什么牌子？”


她在北京呆的几年里，还是见识过一些品牌的，自然知道那条裙子的价值，而那个纱巾能一同送过来，肯定也是价值不菲。


“太忠出手，从来都是千奇百怪的东西，而且价值绝对超乎你的想像，”那帕里笑一声，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不肯过来一同欣赏，“你能认出一个牌子来，已经很不简单了……啧，不知道他会送小汤什么礼物不？”


“会的吧？他不是挺在意她的？”湘香无法想像陈太忠居然不会送汤丽萍礼物，连自己都有礼物呢，“要不他会去水上人家去找她？”


“呵呵，他那人偶尔会发一下神经，那个小汤自我感觉太好，他未必看得上眼，”那帕里轻笑一声，“他送你这东西，是看我的面子……你以为他是个随便送东西给人压惊的人？呵呵，给人制造惊慌，才是他最拿手的。”


那处长的猜测有点错误，车开到素纺宿舍门口的时候，陈太忠从后备箱又拿出两个盒子和一个袋子来，那袋子里却是一件蓝狐大衣，笑着递给汤丽萍，“这点小礼物，送你了。”


他想的是女孩家家的总穿个羽绒大衣也有些砢碜，再说了，给湘香不给她，那也似乎有歧视的意思，小女孩发展得不顺利却又自尊心挺强，他无意打击对方。


汤丽萍象征性地推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犹豫地看他一眼，柔声发问，“陈哥，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到时候我打你的手机吧，”陈太忠随口答她一句，笑着摆一摆手，“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家吧。”


“可是……我只有传呼，”汤丽萍看着他，眼神怪怪的，“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还不知道我的传呼吧？”


陈太忠错愕了一下，才笑着点点头，“其实呢，人和人交往，是要看缘分的……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嗯，你手上那点东西，多了不敢说，值个几万还是没问题的，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不就足够了吗？”


汤丽萍愣了一愣，打开车门又钻了进去，“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家门口，人太多。”


啧，你还没完了？陈太忠有点恼怒，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好强的女孩，他还不好意思发火，说不得把车开到下一个十字路口的边上，扭头看她，“还有什么事儿，你说。”


“你是不打算再来看我了，是吧？”汤丽萍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么说吧，想我做你的情人，不是不能，”陈太忠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一边说，他一边伸出手指，“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第一，我不可能跟你结婚；第二，跟我交往的时候不许跟别的男人乱来；第三，不要试图影响我的思想和行动，否则你可能会失踪；第四，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可能还有别的女人，第五……算了，暂时就是这四点，你接受得了吗？”


汤丽萍愣愣地看着他，足足一分钟之后才微微地叹一口气，“你跟你别的女人说话，也是这么无情的吗？”


“这不叫无情，我这叫打预防针，”现在的陈太忠，已经不会被类似“无情”之类的词儿吓住了，在官场中，大多时候无情才是真正的情商高，他很随意地笑一笑，“想要得到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我没有强迫你接受的意思。”


汤丽萍闭上了眼睛，深吸两口气之后，才轻喟一声，“原来，世界上还真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有的……只是交换。”


“你这么说话，有点昧良心吧？”陈太忠不欲跟她多纠缠，这女孩儿在人情世故上，似乎比荆紫菱还有所不如，“今天我帮你撑了场面，也没要求你做什么，是吧？算了，你怎么想我，是你的自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我不想跟别的女人和你……和你一起，”似是受了他的影响，汤丽萍说话也直接了起来，不过眼睛却还是闭着的，颤抖着回答，“我不能接受这个。”


“我怎么觉得像买白菜，在讨价还价呢？没意思，”陈太忠苦笑一声，“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我的……算了，我还是送你回吧。”


他一转身，却不防汤丽萍的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头，“陈……陈哥，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这真是一个只有欲望和交换，却没有爱情的年代！陈太忠犹豫一下叹了一口气，居然很罕见地出声相劝，“我没有刁难你的意思，你不用委屈自己。”


“我没有委屈自己，”身后的汤丽萍深吸一口气，语气居然恢复了平淡，“在个别人面前，我不介意抛弃一点尊严，但是我不能容忍大多数人看不起我。”


“好吧，那现在去我的别墅，”陈太忠抬手打着了车。

第1518章 破碎的美梦


然而，陈太忠的算盘并没有奏效，汤丽萍并没有跟着他去紫竹苑的别墅，原因也很简单，“你真的很有魅力，不过，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大家再相处一段时间好吗？”


当然，这不过是女孩儿家那点矜持的心态使然，她已经放弃了一些原则，那么剩下的原则就要更加坚持了。


这不是纯粹地吊人胃口吗？陈太忠有点恼怒了，你还以为是搞对象？不过再转念一想：算了，由她去吧，你不答应正好，我身上还能少一点责任呢，爱谁是谁吧，损失的也不是我。


他心里有了这份怨念，以后是不会主动联系这女孩儿了，小家碧玉确实是越少招惹越好，他不喜欢麻烦，一点都不喜欢。


反正明天就见到唐亦萱了，所以，欲望没有得到释放的罗天上仙并没有太过生气，而是美不滋滋地盘算了起来，该如何充分地利用这一段旅途，好让其充满美好的回忆。


然而，老话说得好，计划没有变化快，他摩拳擦掌地设计了好一阵，却是得到一个意外的结果，一时间有点欲哭无泪：尚彩霞要跟唐亦萱一起去凤凰！


当然，弟媳妇到嫂子家做客，那是无需任何理由的，而且眼下又是正月，事实上，若是蒙通健在的话，按天南的规矩，就算蒙艺是天南的省委书记，也得登门给老哥拜年。


蒙夫人出行，动静就要比蒙艺出行小很多了，不过饶是如此，也是前面武警的车开道，后面军区的车断后，中间是省委的一辆奥迪车和陈太忠的桑塔纳。


按说唐亦萱和尚彩霞应该坐在省委那辆奥迪车里的，只是今天的事情有点古怪，两人居然坐进了陈太忠的桑塔纳车里，那奥迪车是空着的。


不仅仅如此，尚彩霞一上车就开始埋汰陈太忠，“我说小陈，今年过年没见你去家里啊，这是……太忙了？”


“多谢尚姨惦记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假装没听出来对方那点怨气，“今年过年我们单位着火了，三十儿晚上着的火，那一通乱……唉，就别提了。”


“科委是着火了，”唐亦萱也听出来了，平时她不好帮陈太忠说话，现在倒是能帮着敲一敲边鼓，“听说去了三辆救火车，以前的老房子，线路老化了。”


“那倒也够不幸的，”尚彩霞听得就是一愣，随即又笑一笑，“小陈没事就去家里坐坐，你蒙叔也挺待见你的，他有心调你过来，是你舍不得你那一摊嘛。”


她的抱怨其实并没有多少恶意，纯粹就是待见眼前的小伙子，只是眼下老蒙可能要动了，小陈不去家里，没准是有了什么想法，说不得就解释一二。


“确实是忙，尚姨，”陈太忠笑一笑，心说蒙老板也算个沉得住气的，好多话居然不跟尚彩霞说，“昨天我托勤勤姐带过去的东西，您还喜欢吗？”


“呵呵，你尚姨老了，以后不用拿那些东西了，”尚彩霞笑一笑，又顺手拍一拍唐亦萱，“有好东西的话，正经是给亦萱一点，她还年轻嘛。”


“我看您俩岁数差不多，”陈太忠笑着回答，他这么说，却是因为唐亦萱上车之后不苟言笑，有意刺激她一下，“都是正当年呢。”


唐亦萱气得微微咬一咬牙，脸上却是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尚彩霞不知道有人居然当着她的面儿调戏自己的妯娌，只当他是奉承呢，于是笑着骂他一句，“我说小陈，你胡说也有个谱，都副处了，不要这么轻浮。”


“呵呵，”陈太忠开心地笑一笑，不再说话，专心地开车。


即将驶入凤凰地界的时候，路边停着的三辆凤凰牌子的警车也跟着动了起来，两辆沙漠王一辆本田车，前面加了两辆，又多了一辆押尾，原本车队并没有拉警笛，只是打着双闪，现在警车可不管这个，警笛拉得震天响。


尤其是那辆本田车，还挂着“天B-00000”的牌子，这是凤凰市迎接贵宾的开道专用牌子，没有固定的车型，但是看到牌子的警察全都毫不犹豫地立正敬礼，一直目送车队消失在视野内才敢放下手来。


这尚彩霞的威风，比蒙艺也不遑多让了啊，陈太忠心里有点纳闷，心说我以前没感觉她是这么个人嘛，怎么一到下面地市就这样呢？


尚彩霞却是没在意，一直跟唐亦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快进市区了，才笑一声，“这个王宏伟倒也是有心人，整这么大的动静出来。”


“嗯，他时不时地跟我念叨你两句，”唐亦萱微笑着回答，王宏伟是蒙艺提拔起来的，以章尧东的强势也不敢在警察系统乱伸手，但是其实有不少人知道，王局长走的是夫人路线，尚彩霞的枕头风才是最关键的，“那个人知道报恩，对晓艳也一直不错。”


正说着呢，王书记的电话就打到了尚彩霞的手机上，“尚姐，是去凤凰宾馆，还是直接去市委宿舍？”


“去市委宿舍吧，我是来嫂子家看一看，”尚彩霞淡淡地吩咐，“嗯，你要没什么事，午饭也来唐姐这儿吃吧。”


王宏伟挂了电话之后，琢磨一下，尚姐要我去十九号吃饭，这看来对我的安排还算满意，这个机会我得抓住了，不能光忙两会的事情。


于是，车在院子里挺稳之后，他先从前面的沙漠王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向后面的那辆奥迪车，不成想陈太忠下车速度也不慢，跳下车来拉开了后门，蒙夫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尚彩霞坐的居然是陈太忠的车？王书记的眼珠子好悬没掉下来，心说这混蛋抓机会的本事比我高多了啊，不过，他的城府倒不至于连这点意外都装不下，紧走两步上前敬个礼，“欢迎尚厅长莅临凤凰做工作指导。”


尚彩霞在人事厅挂着一个助理巡视员的头衔，不过借口身体不好，一般不怎么上班，但是级别是实打实的副厅，王宏伟这么说倒也没错。


“我能指导什么？就是探亲来的，王书记不用这么拘束，”尚彩霞笑着答他，又伸出手去同他握一握，转身进了三十九号院，身后奥迪车上下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那是尚彩霞的通讯员，张罗着从车上拿东西。


陈太忠犹豫一下，心说这时候哥们儿也得动手嘛，于是跟那奥迪车司机两人又打开后备箱，抱着大包小包的进了三十九号。


尚彩霞来凤凰是探亲，肯定不可能正式地通知市委市政府，不过撇开王宏伟在凤凰宾馆为她安排住宿不提，只说这么大的动静把人送进市委大院，就足够惊动整个凤凰市了。


不多时，张智慧就带了厨子跑了过来，撇下了宾馆那边正在准备的两会事宜，为家里张罗饭菜，秦小方等人也打着探望唐姐的旗号来三十九号转一圈，不过，看到尚彩霞不假辞色，也不敢多呆，坐着聊两句之后又匆匆离开了。


所以中午吃饭，就是六个人，尚彩霞和她的通讯员、唐亦萱、王宏伟、陈太忠和匆匆赶回来的蒙晓艳，再没有旁人了。


不过张智慧有办法，先开始站在桌边传菜倒酒，偶尔插两句话，表示出了对蒙通老书记的深切怀念，尚彩霞听得几句之后，疑惑地问他是什么人，待得知道眼前这位是蒙老书记提拔起来的，眼下是凤凰宾馆的老总，就招呼他坐下了，“老熟人了，不用这么拘束。”


尚彩霞不是第一次来凤凰，但是前几次不是跟着蒙艺就是有章尧东等领导作陪，根本轮不到张总抒情，不认识此人倒也是正常了。


饭后，张总安排人收拾碗筷桌椅，那妯娌俩跟大家聊了两句之后，说是赶路太累要午休，一家的女人，三个大老爷们也只好站起身走人。


临走之际，王书记向尚姐请示一下，下午的车该怎么派，尚彩霞犹豫一下，笑着一指陈太忠，“辛苦一下小陈就行了，听说他会武术呢，小陈你没事吧？”


我敢有事吗？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笑着摇一摇头，“没事，我跟凤凰的警察系统也挺熟的，万一有什么需要，联系他们也很方便。”


王宏伟在一边听到这话，情不自禁地打个寒战，第一时间接上了话茬，“我说太忠，关系到尚姐，就没有小事，有需要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神也变得凌厉了许多，没办法，王书记实在是怕了这厮的惹祸能力了，以往的时候没外人，你丫折腾两下我也不当真，可是这种时候你要是敢给我弄幺蛾子，别怪我王某人翻脸无情！


对这样的话，陈太忠当然会含笑点头，只是那笑容里的漫不经心，瞒不过王宏伟的火眼金睛，一时间，政法委书记都有上前拎着他耳朵教育一番的冲动——当然，这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才走出三十九号的门，张智慧就拍着陈太忠的肩膀，眉开眼笑地发话了，“太忠，还是你厉害啊，蒙夫人亲口点将，前途真的无量。”

第1519章 尚彩霞探亲


前途无量吗？我要是能跟着去碧空还差不多，陈太忠心里苦笑，不过他还得做出一副谦逊的样子来，“那是我野蛮的名声在外，也就是张总你觉得是夸奖，不信你看宏伟书记的脸，黑得跟包公都有得一比了——他怕我惹祸。”


“你知道就好，”王宏伟哼一声，状似甚为不满，不过下一刻他就苦笑一声，抬手拍拍陈太忠的肩膀，“不管遇到啥事，第一重要的是尚姐的安全，第二嘛……下面有不开眼的，你别跟他们一般计较，只要你跟我说一声，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哼，敢情你也知道你下面的人不靠谱？”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哼，有心再说两句怪话，不过转念一想，这种社会风气的形成，也怨不到王宏伟身上，终于是撇一撇嘴，没再说下去。


看着他开门上车打火，王宏伟和张智慧交换个眼神，眼中都是浓浓的不可思议，最后还是张总走到驾驶室旁，敲一敲车玻璃，“太忠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陈太忠打个磕绊，心说我去哪儿不碍您老人家的事儿吧？于是摇下来车玻璃，“我就是……附近走一走，找个地方眯一阵儿，怎么了？”


“你就在车里眯着不是挺好？”张总笑嘻嘻地摇一摇头，伸手进去，拧一把车钥匙熄了火，低声说他，“都叫你警卫了，你这态度得端正点不是？”


“可是，”陈太忠犹豫一下，轻声辩解，“她们要午休啊，谁知道睡到几点呢？”


“睡到几点，你就等到几点嘛，这是工作态度的问题，你不知道？”难得的，张智慧也有板着脸训人的时候——事实上他训人的时候挺多，尤其是对宾馆员工，简直就是野蛮的家长作风，不过陈太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脸。


当然，这是张总的一番苦心，陈太忠再是刺头儿，也不能因为这个翻脸，说不得苦笑一声，“这么来说，我还得非常荣幸地眯在车里？”


张智慧听得就是一笑，随即脸色一整，声音越发地轻了，“多少人想等在这儿都没资格呢……不要那么多怪话，要不然看在别人眼里，你这叫恃宠而骄，知道吗？”


“嗯嗯，”陈太忠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心里却是在嘀咕，别说尚彩霞了，就是蒙艺在这儿，哥们儿也未必要躺在车里睡觉，这涉及到一个尊严的问题。


事实上这是警卫的职责，而且对于很多客串的人来说，也跟什么尊严的无关，但是陈某人不这么看问题，虽然他在尽力地融入这个官场了，但是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丝罗天上仙的优越感来，是的，对他来说确实涉及到了尊严。


然而，张智慧的警告也不能忽视，所以，就在张总和王书记离开之后，陈太忠打个电话，把自己的通讯员张爱国招呼了过来，“你在桑塔纳车里看着，林肯车给我，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其实，上了林肯车他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可是不管怎么说，他这心里就是舒坦了一些，于是开着车在马路上转悠一阵，找个茶社坐进去，悠闲地喝茶。


说是悠闲，其实半点都悠闲不起来，上午五个零拉着警报出现在市区，又进了市委大院，这响动太大了，一开始，或者是大家没摸清来的人是谁，又或者大家都知道陈太忠在尚彩霞身边，不方便打电话，没人给陈太忠打电话，可是现在电话就不断了。


甚至章尧东都从素波打来了电话，要他做好接待工作，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联系魏长江，“凤凰是蒙书记的老家，你一定要把家乡日新月异的局面展示出来，把家乡最美好的一面展示出来，这是市委交给你的任务，重要的政治任务……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


这话就再明确不过了，只许亮出好的一面，你小子要是让尚彩霞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这种话，章书记不合适跟王宏伟说，却是绝对合适跟陈太忠说，当然，这也可以看做是他对小陈的信任，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其实，章尧东的电话，并没有给陈太忠带来太大的困惑，困惑陈太忠的，是别的电话，红山区的书记王小虎打来了电话，想请尚彩霞去红山看一看水土流失的治理情况，文庙的项大通区长也来了电话，希望尚厅长能考察一下文庙的城市老区改造工程并做出指示。


至于金乌的吕县长、童山的邓书记那都是不消提的了，总算还好，人事局高局长跟陈太忠关系一直不行，自打公务员考试之后，人事局跟他的梁子就没化解开，倒是没打电话过来。


要命的是，吴言和阴平的区委书记靳湖生也打了电话过来，吴书记所在的横山区近年发展很快，真有些拿得出手的项目——比如说甯家工业园、碧涛焦油厂，那是来个副国级别的领导都绝对有资格安排的。


靳湖生那里，则是临铝和凤凰密切合作的典型，除了盛小薇的碳素厂、贾总的精细氧化铝厂之外，还有规范化了的采矿行为，也是可以做一做文章的。


“抢手啊，哥们儿这魅力，真是没的说了，”陈太忠挂了湖西的常务副区长肖孟成的电话后，叹一口气，“可是你们为什么不找尚彩霞去公关呢？是她探亲，又不是我探亲，这不是逼着我得罪人吗？”


当然，真要说得罪人倒也不至于，现在的陈主任已经学会强调自己的无能了，能推的全部都推了——“小陈我就是个跑腿的，怎么敢把行程定下来？只能说尽量努力……”


只有吴言这儿，那是实在推不掉也不可能去推，于是，下午尚彩霞和唐亦萱商量该去哪儿转一转的时候，陈某人不失时机地插话了，“要玩还是去童山，看企业的话，最值得看的就是甯家的工业园了。”


“甯家啊，”尚彩霞对这个大名鼎鼎的家族还是很感兴趣的，于是笑着点一点头，“不过不要太兴师动众了，亦萱你的意思呢？”


唐亦萱笑着点一点头，不着痕迹地扫一眼陈太忠，“甯家工业园算是天南一面旗帜了，尤其难得的是，横山那里是个年轻的女区委书记，很能干。”


“女区委书记？”尚彩霞讶异地重复一句，接着就笑了，“妇女能占半边天嘛，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小陈你联系一下她，她要是有时间，让她带着大家看一看吧。”


陈某人说不得假巴意思地翻一翻电话本，找到那个自己背都背得下来的号码，还要顶着唐亦萱时不时扫来的目光，一本正经地拨号，“你好，请问是吴书记吗？我是科委的陈太忠……”


尚彩霞去横山的时候，就只有三辆车了，一辆是武警的那辆车，还有就是省委的奥迪和陈太忠的桑塔纳，军区的车已经进了军分区，照她的说法，是在市内转悠，没必要跟辆军车，而且那军车本来也是“顺路”来的。


到了甯家工业园的时候，吴言已经带着横山的一众干部等在了门口，尤其难得的是，甯瑞远居然也一本正经地站在园区门口，这家伙今年居然很早就跑了过来。


“欢迎尚厅长莅临指导工作，”吴书记也挺头疼这该怎么称呼，换个助理巡视员来，她来一句省厅领导XXX同志或者直接“X助巡”就行了，不过对尚彩霞她可不敢这么说，反正自古就是礼多人不怪，叫厅长就叫吧。


“你就是吴书记吧？确实是年轻有为，”尚彩霞也没在意这称呼，淡淡地看了吴言一眼，心里有点惊讶对方的美貌，不过脸上也没表示出来，“我就是随意地看一看，希望没有影响同志们的正常工作。”


“尚厅长能来，是我们的荣幸，”吴书记也没介绍自己身边的岑广图、赵学文之类的，直接将甯总点了出来，“这是甯家工业园的董事长，甯瑞远，”那些人能跟着就很荣幸了，还想着被介绍？


尚彩霞矜持地同甯瑞远握一握手，“甯总你好，你跟甯天嘉甯老，是怎么称呼？”


甯瑞远这名字，就是在凤凰叫得响，在天南只能算将就，但是外面说起甯家来，首先想到的还是甯家的掌门人甯天嘉，最起码，尚彩霞知道，能在黄老的小院里聊天的，就是甯天嘉，其他人还真差一点。


“那是我爷爷，我是甯家的长房长孙，”甯瑞远在这种场合，还是比较强调自己的正统的，旋即又是一记马屁拍去，“我曾经有幸，见过蒙书记一面，那是个和蔼不失威严的长者，而且，非常有个人魅力。”


“又是一个年轻有为的人啊，”尚彩霞禁不住赞叹一声，一边说一边侧头扫一眼吴言，“你不错，小吴也不错，嗯……太忠也不错。”


这一声赞叹，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扫向了站得比较远的那厮，这称呼终是有远有近啊，“太忠”可是比“小陈”近多了。

第1520章 公心和私心


尚彩霞对甯瑞远和吴言的夸奖，可以说是很随意的客套话，毕竟她是以过客的身份来参观，而不是以领导的身份来考察的，随便说点什么并不重要，但是牵扯上陪同的陈太忠，那就大不相同了，更何况还是“太忠”这种称呼？


不过，就在一干人艳羡的同时，吴言显得有些无动于衷，“尚厅长，我们安排了市电视台和凤凰日报的记者，好记录下甯家工业园这历史的一刻，您看……合适吗？”


尚彩霞不喜欢这个建议，一点都不喜欢，她原本就是打着探亲的名义来凤凰的，本身职务又是人事厅助理巡视员这样不尴不尬的——事实上，她做事一向都比较低调的，上报纸和电视的时候非常少。


然而，眼前这漂亮的女区委书记的口才实在了得，都已经说出“历史的一刻”这样的话了，她要再推脱，似乎也有点过于矫情。


“既然吴书记都安排好了，那就随便你安排吧，”她微笑着点点头，和气中不乏威严，“不过我就是来随便看看的，指示什么的就不用在报道里提了。”


有了她这句话，摄像师才敢架起机器来，文字记者才敢摸出小本来，没办法，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她的来头实在太大了，谁敢随便放肆？


尚彩霞来甯家工业园，是“参观”而不是“视察”，有兴趣的多问两句，没兴趣的少问两句，可越是这样，一干的陪同人员越是心惊胆战，生恐她兴之所至，提出什么不方便回答的问题来，那可真的糟糕了。


总算还好，蒙夫人似乎非常清楚参观的流程，注意力也都流于表面上的一些事物，并没有问出什么出格的话，参观完占地两百多亩的工业园，也不过才花了不到五十分钟。


“很好，很不错，”尚彩霞对工业园的建设相当满意，整个工业园不但规划得极为合理，园区的绿化、环卫等工作也相当有到位，从个别普通人不容易注意到的卫生死角来看，这不是为了应付检查而专门突击打扫过的——别看尚彩霞等闲不考察什么地方，但是论起对参观的了解，她还是要强过普通的基层干部很多。


“不愧是凤凰首屈一指的工业项目，”她对看到的东西很满意，笑着冲甯瑞远和吴言点一点头，“这个典型，应该大力宣传。”


她话里对工业园的嘉许，略略地过了一点点，不过这也正常，整个天南也是数得着的嘛，反正吴言就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而是笑嘻嘻地接话了，“我们横山还有一些明星企业，比如说填补国内空白的碧涛焦油厂，年产值也上亿了。”


她这话，却是早就跟陈太忠商量好的，尚彩霞听得却是一愣，回头又看陈太忠一眼，“就是荆家那个小女娃娃搞的厂子？我倒是听她说过……离这里不远吗？”


“离这儿不远，”吴言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他，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眼，某个对气机极为敏感的家伙却是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当然，别人只会看到吴书记在侃侃而谈，“小荆不在，不过厂子里的总经理在，我已经通知他，随时准备迎接领导的视察。”


按道理来说，提前通知做准备，一般是参观和考察的大忌，然而，具体事情是要具体对待，眼下她这么说出来，就是对尚彩霞的尊重，同时也是展现出了横山的领导班子对紧急情况的应对能力——我们有一支“招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队伍。


事实上也是如此，尚彩霞到了碧涛之后，才看到等在厂门口的乔小树和杨波，这俩副市长一个管科委一个管工业，一齐过来是很正常的，但是论反应速度，还真的比横山差一点——这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谁让某人是吴书记的枕边人呢？


“这里……也搞得不错啊，”尚彩霞转悠一圈，颇为赞赏地点点头，其时，人们对私营企业还是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看法，就是那些人只顾赚钱，通常都会忽略了工作环境，更遑论厂区建设什么的了。


甯家工业园建设得很好，这是正常的，毕竟甯氏一族家大业大，若是规划建设得不好是很丢人的，但是碧涛这里却不一样了，这邢建中大部分的钱都是融资得到的，居然也能使出如此大的手笔，那就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了。


而且，尚彩霞对荆紫菱的印象一直就不错，所以看得心怀大畅，“小紫菱不错，找个合伙人也不错，这厂子就跟那丫头的脸一样，不但干净，而且好看……小陈，你有福气啊。”


她这话才说完，陈太忠就觉得隐隐有两股杀气笼罩住了自己，呃……还有一股哀怨之气，杀气来自于吴言和唐亦萱，至于哀怨之气，那肯定就是钟韵秋了。


真郁闷啊，现场的三个女人，再加上荆紫菱，可以打麻将了，陈太忠心里这个汗，实在没法提了，只能含糊地回应一句，“是，邢总不但是厂子干净，也是为凤凰的碧水蓝天做出了贡献。”


“这个倒是，环保项目嘛，”尚彩霞笑着点一点头，随即又看一眼身边的杨波，“我觉得这个厂子的技术，可以大力推广一下。”


“您说得没错，”杨市长笑着点一点头，又看一眼邢建中，“不知道这个原材料的供应，会不会造成瓶颈？”


“短期内不可能再推广了，”邢建中摇一摇头，他倒是不怕尚彩霞要自己公开技术，想推广可以，但是只能他来建厂，市里从资金和政策上支持而已，所以，他也就是就事论事地发表一下观点，“二期工程已经开始了，有这两期的工程，整个凤凰地区的焦油都不够用。”


“其他地方也可以考虑的吧？”尚彩霞随口问一句，她是蒙艺的爱人，眼光自然是面向整个天南的，“比如说张州？”


“张州那边，有人偷了邢总的资料，也在建厂子，”这次，接话的是唐亦萱，是她亲手将那俩储油罐偷走的，对这点事情当然清楚得很，“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厂子停工了。”


“嗯？”尚彩霞猛地听到这么个不和谐的消息，登时就是一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一点头，却是没再接这个话茬，倒是陈太忠在一边听得暗自点头，小萱萱还真是聪明。


他要吴言忽悠着尚彩霞来碧涛，本来就是有两个目的，其中一个是碧涛确实拿的出手，另一个原因却是想在尚彩霞面前给林海潮添一点堵，同时也算给碧涛上一道保险——到时候电视里一播，省委书记夫人考察过的厂子，谁想再动脑筋，也不得不慎重一点。


那匪号叫黑子的李东可还没宣判呢，也算是给凤凰市一点压力吧？陈太忠正琢磨着，这话题该怎么才能引到这个上面，谁想唐亦萱就这么把话点了出来。


尚彩霞不表态，这很好理解，在有些电视电影里，什么市委书记省委书记面对道听途说的消息，能当着众多群众果决地拍板，那叫艺术加工，事实上，这种场合充耳不闻才是正理，贸然表态那并不是领导的艺术，那叫冒傻气。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不相信唐亦萱的话，但是在这种场合里，她不能表现出偏听偏信来，既然这消息入耳了，有必要的话，以后再考证和插手也不晚——而且，谁敢保证虑凤凰市政府在此事中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或者苦衷呢？


说穿了，尚彩霞只是参观而不是考察，甚至参观都是附带性质的，她原本的目标是探亲，而她本人的职务，也不过是个助理巡视员而已，凭什么随便指手画脚？


同是助理巡视员，愿意在公众场合指手画脚的，是那些生恐被别人小看的，以尚彩霞的底气，根本无需考虑别人的是不是小看了她。


“旁边那是什么，看起来不像焦油加工厂吧？”她抬手一指远处的厂房，邢建中愣了一下，才笑着回答，“那是一个合作伙伴，搞了一个加工厂。”


“哦？为什么你不自己做加工呢？”尚彩霞奇怪地看着他，邢建中犹豫一下，才笑着摇头，“跨了行业，我想先把自己的专业做深做强做大，呵呵。”


哦，尚彩霞点一点头，知道自己可能想岔了什么事，就不欲再说了，谁想吴言在一边不失时机地发话了，她已经隐约看出，蒙夫人是比较注重整洁的人，那么这个厂子也是拿的出手的，“那也是一个新建的厂子，也比较注重厂容厂貌。”


“哈，今天的时间，可是就花在你们横山了，”尚彩霞看她一眼，笑着点一点头，“咱们打他一个突然袭击，不要紧吧？”


来横山的路上，她就已经知道眼前这女区委书记是章尧东的人了，但是这年头的官场中，靠自身能力脱颖而出的杰出女性并不是很多，很容易勾起同性的一些好感，再加上吴言不但年轻漂亮，说话办事也透着精明和干练，所以蒙夫人倒是不介意多看几处地方。


于是，更让陈太忠痛苦不堪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敢情李凯琳也在加工厂里，正在开领导层会议，大致是说要大干五十天开始试车之类的东西，唐亦萱、吴言和钟韵秋加在一起已经很不幸了，眼下又多出一个小狐狸精出来……

第1521章 不仅仅是探亲


“想什么呢？”激情过后，吴言懒洋洋地蜷在陈太忠身边，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轻轻地抚摸着，两条腿夹着他的右腿，他的另一边是钟韵秋，也是两条腿夹着他的腿——左腿。


“没啥，是小钟弄得我有点痒，”陈太忠轻笑一声，意思是说人家小钟毛发比较正常，“你这儿就是滑不溜丢的，呵呵……”


“讨厌了，”吴言两只手指发力，在他的胸膛上拧一下，“今天你可美啦，三个人挤到一张床上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可是我是赶火车啊，”陈太忠笑一声，一使劲，搂着她身体的右手从腋下穿出，捉住了那两团软绵却又挺翘的双峰，肆意地把玩着，“一拨接一拨，累得很呢。”


这是实话，他今天又赶了一趟场，晚上他本来是想夜宿育华苑的——蒙晓艳知道他回来了，谁想今天吴书记得了蒙夫人不少夸奖，这兴奋劲儿实在没地方发泄，就打个电话给他，要他再晚也要过来，反正明天是星期天，比较空闲。


陈某人在素波这几天也憋得狠了，两会期间，省党报的忙碌程度是可以想像的，雷蕾当然没时间陪他，那汤丽萍又没有得手，实在是寂寞难耐啊。


不过，陈太忠并不想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轮换制”，一时就有点叽叽歪歪，白书记只得祭出了无上仙器，“你要肯来，咱们都在我卧室床上……嗯，包括小钟，自己考虑吧。”


那陈某人就只能无怨无悔地赶场了，要命的是，蒙晓艳和任娇也旷了有些时日了，每人榨取他一次，才在酣畅淋漓的余韵中沉沉睡去，来了横山宿舍，又是每人一次……啧啧，亏得哥们儿是仙人。


“别跟我瞎扯，”吴言笑一声，“你有心事，当我看不出来吗？”


“没啥心事啊，”陈太忠才待继续嘴硬，却不防腋窝处传来一阵微痛，原来白书记见他嘴硬，少不得一口咬了上去，“咝……搞什么？松口啊，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陈太忠还真有一点心事，这心事还是尚彩霞带来的，他一直以为，她就是来探亲的，然而事实证明，蒙夫人的目的并不是特别单纯——或者，这才是上位者的习惯吧，做事的时候，总是要不经意地顺带做一点什么？


由于有张智慧的力邀，尚彩霞的晚饭是在凤凰宾馆吃的，陪同的人除了唐亦萱、陈太忠之外，下午在场的吴言、杨波和乔小树也有份。


酒席结束之后，陈太忠将俩妯娌送回三十九号，就在进门的时候，尚彩霞轻声吩咐他一句，“明天，建议我去一下黄老就读的学校。”


这个吩咐的目的性很强，年轻的副主任只呆了那么一瞬，就笑着点一点头，他有心问一问还要不要去黄老旧居看一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妥，终于强行地按下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虽然没有开口发问，心里却装了这点事情，一直在慢慢地琢磨，只是接下来连番赶场，激情“四射”，这件事就没有很好地理顺，才说要再仔细地想一想，却不成想被心细如发的白书记发现了。


“尚彩霞要我建议她去一趟黄老就读的学校，”陈太忠笑一笑，“我是挺奇怪她为什么不今天去，而且没说去黄老旧居。”


“哦，分寸感而已，”吴言的回答跟他想的差不多，“她是探亲来的，去不去都无所谓，专门去就落了痕迹，你建议一下，她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看得懂的人知道是什么意思，看不懂的人，那就继续看不懂好了。”


她很明白蒙艺的处境，所以分析得也很透彻：蒙艺不想跟黄老僵下去，委托夫人来黄老的旧地转一圈，哪怕不算示好，但是这善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她这次来，看起来不像那么简单啊，”陈太忠隐隐觉得，似乎还有一点什么缘故，才促成了尚彩霞的凤凰之行。


“我也这么觉得，”吴言思索一下，认可了他的猜想，“她以前一直很低调的，今天探亲，先是让王宏伟开道，然后又是高调地参观了几个地方，而且居然……还同意摄像了。”


“嗯，”陈太忠点一点头，伸手又在一声不响的钟韵秋身上摩挲两下，才反应到了另一件事：吴言现在说这话，都不避讳钟韵秋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释然了，人和人的关系，总是越走越近的，吴言和钟韵秋的磨合期已经过去，不管在单位还是在家中，都稳固了领导的位置，那么适当地亲热一点，也是驭下之道，眼下三个人能躺在一张床上，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嗯……”钟韵秋被他热乎乎的大手抚摸着，禁不住舒坦地呻吟一声，不过，下一刻她就反应了过来，领导就在自己身边呢，于是忙不迭开口，以掩饰自己的愉悦，“嗯，我觉得尚厅长……挺和蔼可亲的。”


“啧，我知道了，”陈太忠听她这么一说，觉得自己猜到了其中关节，“其实她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她来凤凰了。”


“没错，”吴言的悟性也是一等一的，马上明白了他这貌似废话里所指的意思，“该探亲的时候探亲，该参观的时候参观，很正常。”


两人都知道，蒙艺在天南的日子，可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为了防止一些无聊的传言的产生，很有必要展示一下蒙老板对天南的掌控能力，于是，蒙夫人借爱人的名头，耍一耍派头就再正常不过了：蒙艺要是打算走，我还有心情这么折腾吗？


陈太忠甚至又想到了一点东西，尚彩霞当着众人称赞他，并不仅仅是因为赏识的缘故，也是因为他跟黄家走得还算近——对甯瑞远客气，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当然，这或许是他想得太多，蒙夫人并没有这么深远的意思，但是在官场里打了几个滚之后，他已经不敢再小看任何人的智商了。


他俩说得兴起，钟韵秋却是听得稀里糊涂的，这种似是而非的废话，你俩怎么就说得这么起劲儿呢？当然，她听出来里面肯定有文章，但却不知道这文章所指什么，这肯定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而是说她根本不知道两人话题的背景——信息量决定见识。


不过，疑惑归疑惑，她真的不敢发问，只能怯怯地表示一下，“马上是地方的两会了，她估计呆不了几天。”


“难说，没准她要多待一阵呢，住惯素波了，在凤凰多住些日子也正常……”陈太忠话说到一半，脖子猛地僵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


吴言挺奇怪他这反应，不过微微一蹙眉，她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是啊，省城就是省城，人多嘴杂的，还不如住到凤凰清净。”


她的意思是说，等传言四起的时候，难免就会有那跟尚彩霞相厚的人，前去打问情况，眼下早早地往凤凰一躲，倒也是耳根清净。


陈太忠却是被她这话说得脸颊抽动了两下，他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然而，正是因为明白了意思，他才会如此哭笑不得：我想的是，不方便时不时地去调戏小萱萱了啊。


这个白书记，打岔还真的是一把好手，他禁不住又想起了两人初开始交往时，关于那房子的误会，一时间又有了兴致，“可能你说的是事实，不过现在不说这个，小白，我那个，又想了……”


“你叫我什么？”吴言低低地怒吼一声，旋即陈太忠就发出一声闷哼，“咝……我说你属狗的啊？咬个没完了？欠收拾！”


下一刻，漂亮的女区委书记从嗓子眼里传出一声颤音来，“呃……”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又去三十九号报到，不过，这次似乎吴言真的说对了，尚彩霞居然表示没有兴趣出去，“昨天聊得晚了，身体不太舒服，下午再说吧，反正这一次我要在凤凰多呆几天的。”


多呆几天就多呆几天吧，陈太忠也没表示出疑惑来，反倒是轻声请示一句，“那么下午……是不是还要让电视台的跟随拍摄？”


“去学校的时候再说吧，”在三十九号里关上门说话，尚彩霞还是比较痛快的，“要是有别的活动，就不要跟随拍摄了。”


这就是要突出重点了，陈太忠能理解这话，要是拍得活动过多的话，难免体现不出蒙艺的诚意来。


不过对这种很随意的吩咐，他也不得不感叹一下，蒙夫人就是蒙夫人，只当人家电视台的摄像师是私人的了，随叫随到的那种，哥们儿什么时候才能混到这一步呢？

第1522章 人心可用


周日晚上，“省人事厅助理巡视员尚彩霞在我市参观视察”的新闻，在凤凰电视台播出，是一个足足有十分钟的长消息，周六晚上虽然也播出了她在横山的消息，却是由于两会挤占了大部分时间的缘故，只是一个一分钟的短消息。


不过，这个纰漏出得很值得原谅，电视台是舆论宣传的主战场，两会期间没有什么新闻比它更重要的了，一言九鼎的章书记还在素波未回，而其他市领导又没个愿意做主的，搞得凤凰电视台的人抓耳挠腮不已。


于是，大家就选择了一个最为折中的法子，主旋律是宣传两会，这个宗旨不变，而蒙夫人的考察，就是先给个短消息，第二天再认真剪辑补发个长消息——我们不是有意的，是尚彩霞同志你来得太突然了嘛。


这长消息有一半时间是说她昨天的横山之行，另一半时间却是详尽描述了她今天下午的学校之行，没办法，这意义实在太重大了，黄老和蒙艺，一个是优秀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一个是眼下执掌天南的党的优秀好儿女，两人全是凤凰走出去的人，怎么能不重点强调一下？


电视台播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尚彩霞正在海上明月吃饭，作陪的人是大市长段卫华和分管教委的市长王伟新，不过很遗憾，陈太忠不在场，因为——人事局的高局长来了。


段卫华的邀请是今天上午发出来的，下午尚彩霞去学校的时候，段市长还作陪了，但是陈太忠一见高局长就火冒三丈，若不是唐亦萱瞪了他一眼，这厮说不定当场就甩袖子走人了。


有唐亦萱这个本地人在，尚彩霞也就听说了点陈某人和高局长的恩恩怨怨，不过她总是挂名在人事厅里，所以也不合适将姓高的拒之千里之外。


而这高局长偏偏地没什么眼色，眼见人家对自己不假辞色，还说蒙老大的夫人本来就该有这架子才对，根本毫不在意——这倒也不怪他想错，他是秦小方的人，秦书记跟蒙夫人的妯娌交情匪浅，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官场里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真的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说得清的，高局长身在局中，自以为搞清楚拓扑图了，却忘了这世界上不止讲求关系，关键时刻，更讲求关系的远近。


结果，一下午就是他在尚彩霞身边跑前跑后，丝毫不顾忌段市长和王市长在一边看着，甚至，连在一边解说的教委主任钱自坚都远远没他活跃。


似此情况，陈太忠没有当场给那姓高的一点难看，已经算难得的大度了，到晚上这厮居然还要来跟着“省厅领导”来蹭饭，那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陈某人终于暴走了，“晚上科委那边还有点事，我就不去了……爱国，你留下来给尚阿姨开车。”


尚彩霞看这高局长也不爽，只是见这厮跟唐亦萱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总是不太不好说难听话，再说人家段卫华还在一边看着，自己若是有所表示，不但显得自家城府不够，更是有当面打脸的嫌疑，所以也就只做不见了——这样的人，不值得她去多关注。


那高局长看着长消息，本来美不滋滋地乐呢，猛地发现发现电视上除了尚彩霞就是段卫华的镜头，偶尔也闪过王伟新和陈太忠，他却是总共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半张脸，还有一次居然只是半个肩膀还是背面的这种，连钱自坚都比他出现的次数多。


“尚大姐，明天局里有工作会，”趁着大家看新闻，他不失时机地发出了邀请，“我想请您到场指导一下工作，您看？”


“我是来探亲的，”尚彩霞不动声色地说一句，眼皮子都不向他抬一下，“工作上的事情不想谈。”


高局长折腾来折腾去，终于激出了人事厅助理巡视员尚彩霞的怒火，她宣布拒绝接受跟工作有关的邀请了！这个后果不是他想见到的，也不是别人想见到的，乃至于在以后的一段时间，有人抱怨的时候也不忘记提一句高某某的不识好歹，才导致蒙夫人说出了那么决绝的话……


周一不但是人事局的工作会，也是科委的例会，也许是文海嗅到了什么味道，整个人表现得有些萎靡不振，会议是由孙小金主持的。


这会议主持，原本除了文海就是李健，不过李健也是副主任了，若是再这样做的话，那么难免会让别人认为李主任的上升势头看好，有影响科委班子团结的嫌疑，所以现在就是发改会的五个人轮流主持会议。


由此可见，办公室政治真的是无所不在，每一个能微微彰显存在的地方，都少不了这样那样的争斗，陈太忠也不禁暗叹：哥们儿要是不在科委了的话，这儿指不定就要乱成什么样子了。


当然，眼下陈主任没有离开科委的迹象，所以大家表现得也都极为本分，例会上不但通过了那五十万焰火的提议，更是确定了尽快清理违章建筑的工作。


清理违章建筑，自然是因为消防通道被堵占，使得筒子楼的救火一度受阻的缘故，这是科委年后的第二次例会，第一次例会就通过了这个方案，不过当时大家考虑的重点是怎么应付市里的问责，这方案的执行过程没有确定下来。


等准备着手拆除的时候，科委里的相关人等就纷纷前来求情，这个阻力不是一般的大，因为涉及到了个人自身的利益，当然，没人敢去找陈太忠，倒是负责工会事务的戏曼丽和老好人梁志刚被人缠得不胜其烦。


春节期间的救助工作，证明戏主任很富有同情心，但是她表示上了例会的事情，自己无能为力，梁主任却是推不过几个老人的情面，答应在会上提一下。


为了此事，梁志刚专门找陈太忠说了一下，大意是自己无意推翻例会的决定，不过呢，单位里总是一个声音也不好，所以他代表职工反应一下情况，当然——这个建议注定会被否决，但是他梁某人不会在意颜面被扫。


我做坏人，你们做好人？听说戏曼丽也会支持这个建议，陈太忠心里还真的不舒服，心说这戏主任什么时候跟老梁搅在一起了？她不是跟邱朝晖关系好吗？现在这算什么……转换阵营？


说不得他就打个电话问一句邱朝晖，邱主任倒是没有感到意外，笑着回答他，“你在科委一天，谁还敢拉小团伙？他俩无非是想博少数人的一点印象分而已，反正建议被否决丢的又不是太忠你的面子，你还计较个什么？”


这话有理啊，陈太忠放下电话之后，就将此事丢在了一边，正好体现出科委的民主的氛围呢，不过，姓梁的你若是敢阳奉阴违的话，那也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事实上，这也是他多想了，有他在一天，科委上层权力结构就不可能发生任何变化，梁主任和戏主任眼见从那里得不到什么份外的权力，也只能将权力的发展转向基层，去扩大在基层工作人员中的影响。


上进之心人皆有之，是个人都有扩大自己权力和影响的欲望，他俩的选择实在无可指摘，至于说建议被否决丢面子，那倒是无所谓了——陈主任连文海都敢打，逆了陈主任的意思丢面子很正常，不过，你们可得念我俩的好哦，不是随便什么人就敢提出这样的建议的。


例会毫无意外地否决掉了这个建议，并且陈太忠还借此提议，要加快拆迁工作的进展，你们想面子被扫？那我就给你们重重地来一下好了，“……拆完这些，就拆除宿舍楼，能不能让同志们尽快住进新房，顺利拆迁是重中之重。”


他这一声令下，不但那些违章建筑倒霉了，连筒子楼前的门面房都跟着倒霉，大正月里就四处寻找新的承租地点，一时间鸡飞狗跳。


不过，陈太忠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下午的时候，他又去电动助力车厂走了一圈，除了视察工作之外，还去看了焰火的燃放地点和现场的消防安全工作，这是他必须要关注的，科委今年已经着了一次火了，再来一次的话，谁也承担不起后果。


总算还好，在这一点上，孔厂长和李厂长都有相同的认识，居然在短短的两天之内安置了两个强力水泵，又搭起了一间小屋来放置那些焰火弹，还是砖墙石棉瓦的顶子。


孔厂长笑着将撑过展示给陈主任看，“有了这屋子，就算火星飘落下来，也引不起火灾或者爆炸，跟消防支队也联系好了，到时候还会有三辆消防车现场待命。”


“嗯，这是咱科委第一次自费燃放焰火，一定要开门红，”陈太忠笑着点头，心里却是感慨不已，果然万事就怕认真二字，十来天前若是有眼下一半的准备工作，筒子楼又何至于烧得那么惨呢？

第1523章 放焰火也犯错


正月十五的晚上，凤凰市燃放焰火的大约有七八家企业，其中凤凰科委是出尽了风头，不但焰火密度高，时间也长，放了差不多五十分钟，一度盖过了市政府在西郊公园放的焰火。


九九年是建国五十年，按凤凰市的惯例，“五年小庆十年大庆”，半个世纪的纪念年，意义格外重大，所以市政府也组织了焰火燃放活动，燃放时间长达两个小时，平均一小时四十万的焰火。


章尧东书记已经回来了，陪着尚彩霞和唐亦萱坐在西郊公园里看焰火，一边看一边聊，这时他的秘书走过来，低声汇报说，凤凰科委的焰火燃放的密度比市政府这边的密度还要高，“……有人说，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章书记看一眼身边的尚彩霞，心说你丫挑科委的刺儿也不知道换个时间，说不得扭头低声呵斥，“普天同庆的日子，凭什么只有咱市政府有资格放焰火？人家密度大一点就怎么了？”


然而，秘书心里有数，别看章书记这么说，心里肯定不会舒服了，少不得叹一口气，“郭市长说……春假他们那儿才着了火，而且科委的焰火比市里的还漂亮，传出去不好听。”


别说，章尧东心里还真的是不舒服，小陈你也真是的，行局的焰火盖过市里的，这不是没有大局感吗？要多考虑考虑市里的形象嘛。


换个时候的话，他绝对不介意将陈太忠拎过来训一顿，然而，眼下尚彩霞在场，他是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少不得哼一声，“助力车厂即将投产，这个意义重大……有些人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这句话，他说得就大声了一点，正好又是焰火燃放的间隙，尚彩霞听到了，讶异地回头看他一眼，不过也没有出声发问。


“呵呵，科委助力车厂的焰火，比这儿的还漂亮，”章尧东笑一笑，主动解释一下，“有人说小陈没大局感，真是……这年头什么帽子都敢扣了。”


“哦？”尚彩霞听得就是一愣，旋即展颜一笑，“其实这话也对，科委这么做确实不合适，陈太忠就是个冒失鬼，还是年轻啊。”


章尧东笑一笑，没有再接话，他心里明明白白的，你说他不对是可以的，但是我要现在把他叫过来训一顿，那就是不给你面子了，这点分寸我还是懂的。


湖西区做为工业老区，各个企业的效益一直不是很好，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了，大家看焰火看得兴高采烈的，陈太忠心里也美不滋滋地，却是没想到，若不是有尚彩霞在西郊公园坐镇，自己又要吃一顿排头了。


不过几天后，这个消息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听说是郭宇在歪嘴，他禁不住大怒，“姓郭的混蛋欺人太甚，早知道的话，这次两会之前给他下一点小绊子，真是皮肉痒了。”


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是张新华，张书记听他这么说，也只能苦笑一声，“我说太忠，你这个态度有问题，做为你的老书记，我不得不说一声，这次是你们科委做得出格了……这种事没人歪嘴就算了，要不然一歪一个准。”


“唉，”陈太忠叹口气，他何尝不知道张书记说得是正确的？行局的焰火强过市里的，算起来真的是政治性错误，禁不住出声发一句牢骚，“这大局感也太难把握了，市里八十万的焰火，我这儿才五十万，无非密度大了一点……你说这年头想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啧，确实是啊，”杨新刚点头表示理解，“不当一把手的时候不清楚，坐到那个位子才知道，每做一件事情，都得把方方面面的事情考虑到，要不然不如不做。”


现在几个人是在陈太忠的家里吃饭，除了这两位，还有吕强在，这都是陈主任的铁杆，才能享受得到“家宴”的待遇，所以大家说话也不怎么遮掩。


然而，说是家宴，厨房里忙碌的却是杨主任的爱人白洁，不过还好，家里年货不是一般的多，大多都是半成品，加工起来也挺方便，累不着杨主任的漂亮媳妇儿。


现在拿白洁和陈太忠的关系说事的人也不少，只是陈某人自觉身上虱子多了，倒也不怕别人乱咬，事实上，本来张新华的老婆要来帮忙，却被陈某人拒绝了，“我怎么敢劳动老嫂子的大驾？嫂子要来我欢迎，不过是坐着吃，不是站着干。”


“你们就别抱怨了，”吕强笑嘻嘻地摇一摇头，“就算再受气，也是国家干部，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才惨，领导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我们就可能面临倾家荡产的危险。”


“嗤，才是胡扯，”张书记不屑地哼一声，“吕老板家大业大，蒙老大亲口赞扬过的有良心的民营企业家，王小虎跟你关系又好，谁能让你倾家荡产了？”


“王书记跟我关系好，可这次又多了一个周大山不是？”吕强撇一撇嘴，周大山是这次两会上去的红山区的新区长，“人家怎么看我还不一定呢。”


“还是吴书记厉害，现在依旧是一肩挑，”杨新刚笑着点点头，抬起筷子指一指吴言房间的方向，“张开封都只是书记了，变动大啊。”


清湖区常务副区长投进了章尧东的怀抱，这次愉快地当选为清湖的区长，张书记有点自暴自弃的味道，也不求上进了只忙着发展私营经济，不过他经营清湖不是一天两天了，又是副厅高配，新任区长就算有章书记支持，想跟他掰腕子怕也是痴人说梦。


凤凰市的七区二县里，只有吴言依旧是书记兼任区长，这本来是临时的行为，但是有了章尧东的支持，有此结果也正常，反正她也有一肩挑的理由——横山的经济发展得飞快，连尚彩霞都到横山参观了呢。


“对了太忠，能不能帮着引见一下尚彩霞？”吕强又开口了，愁眉苦脸的样子，“王小虎给我下了死命令了，一定要把她拉到红山转一转，啧，做商人就是苦啊。”


“扯淡，让王小虎跟我说吧，”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前一段找尚姨的人太多了，我没答应他，要不我更清闲不了，现在就差不多了。”


事实上，他也有把尚彩霞领到红山转一转的想法，看一看哥们儿的太忠库，再看一看小水电，嗯……能借此再恶心一下夏言冰就更好了，反正现在风头也过去得差不多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吕强忙不迭地点头，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要不，我现在就打个电话通知他？”


“便宜死你呢，”陈太忠白他一眼，笑嘻嘻地伸出五个指头，“要我答应好说，不过，赞助科委大厦五百吨水泥。”


“切，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吗？”吕强笑着摇一摇头，“十来万的事情也值得你开口？不过……我要搞个房地产公司，你得帮忙。”


“你去建委找李勇生吧，有事再找我，”陈太忠随口吩咐一句，又说起了刚才的话题，“等尚彩霞从童山回来，我帮你说一声。”


尚彩霞同唐亦萱去童山游玩去了，她这次似乎真的是拿定主意，要多呆一阵了，在接到陈太忠邀请的时候，她笑着答应了，“去水库划船吗？天气有点冷啊，不过……好吧，到时候你得陪同，我不想见太多乱七八糟的人。”


“那肯定啦，”陈太忠心说你一定要给我造势，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不是？不管怎么说，碧空那边才换了省长，省委书记要走还得有那么一阵，蒙老大上任的消息，估计也得有个把月才能确定下来，我能狐假虎威一阵也不错不是？


然而，人在官场，实在是身不由己，他把事情都算得好好的了，不成想就在两天后，接到省科委的电话，“金相实要下来考察了，太忠来素波，一起迎接吧？”


打电话的是科委主任关正实，他已经扶正了，说话间难免就有了那么几分底气，不过还好，陈太忠没有听出得意忘形的语气，“金部长要下来？这么突然？”


敢情，开春了，各地都要开始新的一年的工作，科技部今年行情大涨，据说各地纷纷狮子大张嘴，申报的资金项目高得惊人，科技部一琢磨，这么搞也不是那么回事，这个势头得遏制一下。


要不然，别说科技部那点资金远远不够，就算够也不是这么个撒法，别的部委不歪嘴才怪，金部长也被骚扰得烦了，索性就直接奔赴天南，来天南科委考察了。


当然，通过尚彩霞的探亲，陈太忠现在已经知道，所谓的考察，往往还要伴随着一些相关目的，这一点，关正实也相当清楚，“我想，金部长还是想强调一下凤凰科委的成功，毕竟他现在也不是很容易。”


事实上，重新强调一下凤凰科委带头作用很有必要，不但能化解其他部委的怨念，同时也是向其他省的科委或者科技厅表示：你们要学一学凤凰科委，别只会狮子大张嘴，关键是要做实事——人家凤凰这儿，没有科技部的资金支持，搞得也不错！

第1524章 高云风的得意


对于陈太忠着急赶往素波，尚彩霞也不能说什么，因为她爱人蒙艺都做出决定了，要为科技部部长金相实接风，人在官场，这时间有时候确实不属于自己。


按说这种事情属于政府事务，接待金部长是属于杜毅的事情，不过杜省长事务繁忙，安排不出来时间，要政府办公厅把情况通报省委办公厅。


蒙书记对此并不意外，事实上杜省长不这么反应才叫奇怪，这就是杜毅说啦：老蒙，凤凰科委这一块是你搞起来的，我不参与，反正科技部卖的也是你的面子不是我的面子。


然而，蒙艺出面接待，还真的是有点插手政府事务的嫌疑，所以他也不出面张罗，只等杜毅把皮球踢过来，然后顺势接下来。


如此一来，蒙书记免了跋扈的嫌疑，杜省长也省得被别人嘀咕是炒蒙艺的剩饭，金相实也不失面子——省委书记出面接风，是相当给科技部面子了。


事实上，金部长虽然是中央委员，可是将手里的权力量化的话，还未必及得上候补中委杜毅，不过这种比较，就要具体到细节了——反正三个人都是正部级。


单单由这个小小的事情，就可以看出蒙艺和杜毅配合的默契来，杜省长容忍了对方向政府事务插手，而蒙书记更是配合：老杜没空？这倒是难办了，算了，真没空的话……我甘心做老杜的替补啦，都是为了让天南发展得更好嘛。


说句实话，虽然省委书记和省长注定尿不到一个壶里，蒙艺和杜毅之间也不乏争斗，但是从整体上来说，两人相互间也是相当敬重的——搭档不需要是一伙的，只要懂得进退，知道设身处地地为对方考虑，不会为某些突发的负面情绪影响大局，这就是好搭档。


尤为难得是，蒙书记和杜省长都知道，对方也是这么看自己的，所以，杜毅想到近来高层的某些传言，都禁不住有些感喟：也不知道下一个搭子，会不会这么合作愉快了。


当然，这种隐秘的事，杜省长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外传，想他一个候补中委能做了一省之长，仅仅靠一点机缘也是不可能，除了所谓的背景什么的，自身素质必须得过硬才行。


不过，这些都是些小因果，倒也不值得一提，关键是，金相实来天南的接风宴是蒙艺摆的，这就足够了，能参与者，也就是陈洁之类的副省级干部，正厅只有一个关正实，其他是一些领导的相关贴身人，那些副厅级别的干部，根本连边都靠不上。


那么，陈太忠自然也就不在其中。


原本他的级别就不够——差得不止一点半点，虽然蒙艺执意将他带进来的话，也不是什么问题，反倒还能表示出撑腰的意思，但蒙书记自家知道自家事，都要走的人啦，也不用整那么大动静出来，要不然对小陈并不是什么好事。


蒙书记非常清楚，自己走后，小陈被晾在一边简直是必然的事情，凤凰科委原本就是他蒙某人竖起来的，陈太忠又是铁杆的蒙系，就算杜毅想要政绩，不嫌砢碜地去炒这一盘剩饭，也要将小陈赶出去才可能，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杜毅坐看凤凰科委发展，如果方便的话，淡化一下其在省内的影响，为难的可能性倒也不大——毕竟那还是科技部的典型不是？


既然是这样，眼下他想关照陈太忠的话，在不久的将来只能适得其反，在蒙老板看来，那厮属于咎由自取——谁让你不跟我走呢？但是也没必要让那家伙因为自己的缘故，遭到太多的打击。


陈太忠并不知道这个，不过他也没想着能在两个正部级官员的会晤中露面，省电视台播放蒙书记会见金部长的时候，陈太忠正跟高云风和王浩波坐在一起喝酒。


小高同学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副省长公子了，说话的口气难免就比原来还要大一点，正是“得意满胸关不住，一缕傲气出腔来”，不过还好，面对小陈主任的时候，他的尾巴翘得还不算太高。


不过饶是如此，陈太忠也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变化，感觉这厮又有点自己初见时的张扬了，少不得打击他一下，“我说云风，你这以后更得谨慎做人了啊。”


“那是肯定的嘛，”高公子还不知道他是何指呢，洋洋得意地点一点头，“我家老头子还有八年呢，万事都不着急，慢慢来嘛。”


他这话也带了炫耀在里面，正厅六十岁退休，副省可延长至六十三岁，高胜利多干三年他就多风光三年，而这种若有若无的得意，正是让陈某人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这种味道，王浩波也感受到了，不过王书记为官二十余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在他心里，高云风这种小小的得意，是完全能理解的，这年头不稳重的人多了，小高这点算什么？


正经是正厅到副省这个坎，实在太大了，能取得如此进步，不得意才是不正常，再说了，副省长的高度，在他这个副厅级书记眼里，真的就是只能仰望的存在了，他又怎么能计较？


耳听得陈太忠隐隐有不满的意思，王浩波笑着一指包间的电视，岔开了话题，“金相实都来了，遗憾电视上看不到你啊……听说下一步金部长有进政治局的可能呢。”


“就算我去了，镜头也给不了我，”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要是给了我，那就犯政治错误了……你以为省台那帮家伙连这都不懂？”


“不算什么大错误吧？”王书记疑惑地看着他，有意装傻，“不就是个镜头吗？上升不到那种高度吧？”


“唉，得了，别提了，”陈太忠一听说“高度”，又是摇头一声长叹，“正月十五，我们科委放的焰火稍微密了一点，隐隐超过市里一点，都被人嚼谷说是政治错误——没有大局感！”


“你这个的性质，就要严重很多了，”高云风笑着摇摇头，他现在很愿意卖弄一下自己的官场常识，“省台那还真不算什么，无非一个镜头扫到了随员的身上，你这可是算给市里的某些人上眼药了。”


陈太忠听到这里，意识到自己或者真的让市政府办公厅的秘书长不爽了，可是他心里还是忿忿不平，心说这碍你郭宇什么事呢？“上眼药也是给景静砾上，倒是别人跳得挺高。”


“算了，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个事儿，”高云风见他钻了牛角尖，也不欲再说此事，而是侧头看一看王浩波，“金相实怎么可能进得了政治局呢？以前不可能，现在科技部行情大涨，就更不可能了，王书记你说是不是？”


就你这点见识，也好意思跟我谈官场？看起来还有考校我的意思？王浩波心里很不以为然，但是面上却是讶异一下，方才笑着点头，“云风你说得不错，科技部这次是招了众怒，金部长真得沉稳一阵了，亏的你年纪轻轻，也能想到这个。”


他当然知道，科技部弱势已久，而且专业性太强，金相实想再上一步真的很难了，升个副国也许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可能，但是政治局岂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


这是我老爹跟我说的，高云风笑着摇一摇头，“我这也就是瞎嘞嘞，反正离换届还早呢，谁知道到时候能出什么变数呢？”


你这家伙的话也太多了吧？陈太忠有点见不惯他这副样子，有心打击一下这厮，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人家信得过自己，现在丫恐怕在许纯良面前都不会随便放肆了，所以终于按下了那份心思——高胜利地位越高，高云风需要忌惮的人也就越多啊。


然而，事实并不像他想的那样，高公子最近是高兴坏了，在朋友面前撑场面也撑习惯了，从某种角度上讲，他更像是赵喜才的儿子赵杰，老爹地位提高了，他这胆气也随之壮大不少，虽然明知道要克制，但是就沉不下那一口气。


电视上，那帕里的镜头一闪而过，高云风禁不住惊叫一声，“呀哈，是老那，他居然也混进这个场面里来了？”


虽然那处长只是一个扮演了路人甲的群众演员，但是毫无疑问，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处长能出现在这里，就算不是出于蒙艺的直接授意，也绝对不会是偶然事件。


“你家老爷子进步，别人也得进步啊，”陈太忠笑着一拍他的肩头，“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他这话隐隐就有点刺人了，意指你老爸是厅长的时候，你还不是巴结人家那帕里？现在升了副省长，就见不惯别人进步了？这优越感也来的太快了吧？


高云风也隐约听出这话头的不善了——毕竟衙内的自尊心要比别人高出很多，也敏感很多，不过还好，他对陈太忠基本上不设防，倒也没在意这语气里的冲劲儿，笑着点点头，“你说得没错，看来回头得多去那处家几趟了。”


王浩波冷眼旁观，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禁不住生出点敬佩：小陈真是不简单，轻描淡写地就把高云风打回了原型。


看来这年头说话，还是要靠实力啊！若是陈太忠没有蒙艺在背后撑腰，怕是高云风不会这么轻易买账！

第1525章 黑马杀出


金相实的考察，为期四天，当天是蒙艺接待了，第二天就是省科委之行，这次，陈太忠终于是上场了，当然，没有人闲得没事，去琢磨凤凰科委为什么只来了一个副主任，而正职不见去向。


这也是陈太忠第一次面对面地见到金部长，金部长身材矮小嗓门却是极其洪亮，话里带了很重的口音，精神也不错，不过仔细看一看，面色有点过于红润，这是……脸上化过妆吧？


金相实听取了天南科委的工作报告之后，又同与会的同志们热情地探讨了科委在新的一年里的工作重点，以及的未来发展方向和趋势。


眼看着时近中午，主持座谈的关正实主任提出了建议，“金部长，陈省长，张秘书长，关于科委在市场经济中的定位，以及怎么能更好地发挥出自身优势，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服务，我建议，可以听一听来自凤凰科委的同志们的意见，他们在去年一年里，走出了自己的特色。”


这当然就是陈太忠发言了，陈洁笑着点一点头，这些会场安排大家都是提前过目了解过的，关主任的建议无非是走一走过场。


“是小陈主任吧？”金相实笑着点点头，看向陈太忠，眼中有不加掩饰的赞许，“这几个月来，凤凰科委这个词，我听到了很多次，现在大家要取经，希望你不要藏私哦……”


“其实我们取得的这一点成绩，离不开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还有其他兄弟单位的密切配合，”陈太忠现在的套话也是张嘴就来，他站起身来，“各位领导……”


与会的人员里，就他一个副处，就连陈洁的秘书小谢也是刚提了正处，他实在没道理坐着发言，倒是金部长笑眯眯地一抬手，“坐着说吧，座谈座谈……那就是要坐着谈喽……”


陈主任的发言不是很长，大概就是五分钟，其中还有四分钟的套话，不过他的话头一开，倒是勾起了大家的兴趣，于是在他发言完毕后，大家就各自关心的细节展开了提问。


这位是蒙老板的爱将，金部长对其的赏识也是溢于言表，而且凤凰科委确实是做出了一些成绩，似此情况，谁还会不纷纷表示善意？


所以，这话说完就十二点了，正好是饭点，下午大家吃过饭后，又去省科委下属的工厂、扶持过的企业转一圈，又到高新区、科协走一走……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当天晚上，金部长在入住的天南宾馆里接待几个天南的老朋友，其中有老同学、老部下，算是私人性质的会晤。


省科委关正实一帮人也住到了宾馆里，虽然大家都是素波人，但是部里正职下来考察，谁敢怠慢？而且，现在的科技部不止肥得流油，更是推行政策的第一年，拨款这玩意儿，是存在个惯性的，开头开不好的话，以后想再多要钱，那难度就不是一般地高了。


对天南科委而言，有凤凰科委这样的下属单位，真是荣幸至极的事情，若是没有这一帮凤凰人在下面折腾出了名堂，金部长怕是眼皮子扫天南的机会都没有，哪里像现在一般，被其他省科委的眼珠子红红地瞪着？


所以，虽然陈太忠表示不想住在这里，关正实却是拽住他不肯放他离开，“小陈、太忠、陈大少……你可不敢这么走了，我的拨款还都指望你呢，万一金部长临时想起找你来，你来得晚一点，我都得被扣上一个‘接待领导不用心’的帽子，你就委屈委屈吧。”


“关主任您这是要折杀我了，成成，我住下了可以吧？”陈太忠只能叹口气应允了，“我觉得金部长找你的可能性比我高多了。”


果不其然，关正实时不时得出去一趟，不过，大多时候他都是在关心金部长现在在做什么，只有一次例外，外面有人登门拜访金部长，却是说好来一个人结果来了俩，被金部长的警卫毫不留情地拦在了外面，由于吵吵起来了，有点响动，关主任第一时间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关正实又走回了跟陈太忠所处的房间里，笑着摇一摇头，“中央委员就是中央委员，威风真大，我这厅级干部在他的警卫跟前做证明都不顶用。”


敢情，这次来的是金相实一个多年未见的表哥，本来这是金部长邀请来的，可是那表哥又带了自家的儿子过来，警卫拦着不让进，最后还是金部长的秘书出面，才将人放进去。


那位带人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敢情他儿子就是在省科委的一个三产公司里，虽然是事业编制却是自收自支的那种，也没什么职务，三十出头了都没个一官半职的。


关正实不想惊动金相实，马上打了电话落实，认定那厮确实是科委的人，就想做个证明，谁想那些警卫不吃这一套，他们认识关主任也知道其身份，但是那只对关主任个人顶用，别人嘛……不行！


所以关正实觉得这警卫太牛了啊，那做老爹的你们肯放进去，我只证明一下他的儿子，还是我们省科委的工作人员，你们居然不认？


不过这东西也实在没什么可叫真的，保护好领导本来就是警卫的天职，所以，嘀咕几句之后，关主任的注意力就转移了，“光华公司这个姓李的家伙，得调整了啊。”


“嗯，那是得调整了，”陈太忠笑着点头表示理解，人家跟金部长是亲戚呢，在你麾下当兵，你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的话，怎么还不得照顾一下？


他倒是对关正实计划怎么调整比较感兴趣，“给他个什么干一干？正科？”


“这个就要看情况了，”关主任苦笑一声，反正大家都能理解其中的苦衷，他倒也不瞒着对方，“看他能在里面呆多久吧，要是能呆半个小时，怎么也得给个副处吧？”


你这量化指标倒是挺精细的啊，陈太忠听得就笑，“这家伙的命还真好，要不是金部长来天南一趟，他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了。”


“那也怪不得我不是？”关正实不以为然地撇一撇眉毛，“谁让他有路子不知道走呢？我这纯粹是不知者不怪。”


两人絮絮叨叨聊着，关主任还是不停出出进进地观望，其间还有省科委其他人进房间转一圈，坐一阵又离开，但是那光华公司的李永却是迟迟不见离开。


“这是得正处了吧？”陈太忠看着关正实笑，关主任的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了，犹豫着摇头，“正处……哪儿有那么多正处的位子啊？”


约莫过了四十来分钟之后，有人来找关正实，“金部长请您过去一趟……”


关主任站起来，几乎以小跑的速度跟着来人走了，不过他去得快回来得也快，约莫五分钟之后，就出现在房间里，沉着脸看着陈太忠，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老金让你安置姓李的啦？”陈太忠看出来了，丫眼下这副神情，叫魂不守舍。


“只说安置倒是好办了，”关正实苦笑一声，缓缓地坐下，看着陈太忠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叹一口气，“太忠，听说……你跟章尧东关系不错？”


“没搞错吧？”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毛了，“你的意思是说……不会吧？”


他都不想说出自己的猜测，然而关正实沉着脸点点头，“没错，金部长说了，这是他的亲戚，又是我的清华校友，希望我多锻炼他一下，能下基层充实一下更好了，比如说……凤凰科委。”


“副处的话……难度很大，”陈太忠仔细斟酌一下，苦笑着摇头，“我们科委已经一正八副了，我也没那么大面子，让章尧东再给我一个副处编制……”


“这么说吧，就算章书记答应了，市里肯定又要借此向里面塞人，科委现在下属的电动助力车厂，一个多亿的投资，厂长只是正科，都有人跟我暗示过了，说那个厂子该提一下级别，我硬顶着没答应，我要是把这李永弄进去，市里再塞给我三四个副职，一个正职，十几个副职……你说这不是成笑话了吗？”


“就怕还不止是副处，”关正实没心思听他叨叨，重重地叹一口气，“他以前是正科，因为得罪了董祥麟的人，才把他弄走的，越级提拔一下，就是正处了。”


“这不是胡闹吗？”陈太忠听得眼睛就是一瞪，心说我那儿的正职还给许纯良留着呢，“凭什么越级提拔他？”


“凭他能左右了科技部的拨款，陈省长都不会拦着，”关主任看他一眼，脸上的苦笑越发地浓了，“没错，金部长没拿拨款说事，不过他不说，咱们……也不敢想不到啊。”


“金相实就敢这么跟你提要求？”陈太忠实在想不通这逻辑，“他不要照顾一下影响？”


“在北京的话，他肯定不会这么说的，”关正实回答得意味深长，“但是在地方的话，说得明白一点，你还能捅上去不成？”

第1526章 闹心的黑马


“好黑的一匹黑马，”陈太忠沉吟半天，终于重重地叹一口气，苦笑着看向关正实，“还好，金部长只是找你说了，还没找我，这就算是跟我无关。”


金相实可能找你吗？关主任白他一眼，“你又不是省科委的，而且还只是副职，就算他知道找你有用，也不合适跟你说。”


金相实找你也没用，找蒙艺倒是最管用，陈太忠才待开口，猛地想到，我这不是在教他怎么干吗？说不得干笑一声，“科委也不是垂管部门，明天他不是要去凤凰吗？让他自己跟章尧东说去吧。”


“他要是跟章尧东张得开嘴，还用得着我找你商量吗？中央下地方，也不可能完全无视影响，要不然，他找蒙艺说，效果岂不是正好？”关正实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这话他只能跟我说，其他方方面面的工作，就是由我来做了……唉，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这是领导对你的信任，”陈太忠听他如此抱怨，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你做工作吧，我这儿就一个态度，你过得了凤凰市，就过得了我这儿。”


这倒也是他的实话，将科委正职让给许纯良，本来就是章书记的意思，要是章尧东你都不抵抗，我绝对没意见——甚至，李永来任个副职，我也没意见，当然，前提是你只往我科委塞一个副职，反正那家伙也是董祥麟的仇人，大家多少还是有点共同语言。


“你这家伙，”看着他这副惫懒样子，关主任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好半天才哼了一声，“太忠，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没水小河干……这道理你懂吧？”


道理是不错，不过，我们凤凰科委做出这点成绩，跟你们这大河也没什么关系吧？陈太忠才不肯鸟这话，只是碍着两人的交情，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他重重地叹一口气，“唉，这个李永，要是昨天联系上金部长就好了，就算老金不好意思跟蒙老大说，跟陈省长说一说总没问题吧？”


“他就算跟陈省长说，这任务最后还是要落到我头上，谁要我跟你关系好呢？”关正实苦笑一声，心说陈洁才不会为这种小事情抛头露面，而且凤凰科委有你这么个爷字号人物卡着，那根本是水泼不进，谁还吃撑着了去自取其辱？“而且这种事，他用陈洁也不顺手。”


他才要解释，这里面存在着一个分寸感的问题，旋即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明明是小陈信口胡说，不愿帮忙而已……我就不信丫挺的不知道里面的奥秘，“小陈，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我，回头凤凰的拨款，都着落在我身上了，文海在那个位子也呆得有点久了吧？”


按说，关正实是拍不了拨款的板的，不过这个问题处理好了，他可以向陈洁解释不是？陈省长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我倒是想帮你呢，问题是可能吗？陈太忠苦笑一声，“文海倒是要走了，不过章尧东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了，来头比李永大多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帮你？”


“他准备让谁上？”这个问题，关主任是一定要问的。


“这个……许绍辉的儿子许纯良，”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点出了人名，有的时候，一味地藏着掖着也不是那么回事，报出人名也有报出人名的好处，最起码有些自不量力的家伙想打某些主意，就该掂一掂自己的份量——有些脑筋不是随便能动的。


不过，哥们儿这也成了地下组织部长，属于嘴不严的人了啊，想到这个，某罗天上仙心里也是纠结无比：看来不少消息，就是这样泄露出去的吧？


“啊？”关正实听得就是浑身一凉，许绍辉的儿子？许书记的厉害，他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空降下来的副省长，一来就是省委常委，眼下又攀到了第四号人物的位置，若是不算蔡莉这个政协主席的话，那就是实打实的第三号人物——许绍辉做到这一切，只用了两年出头。


“看来，这麻烦真的是大了啊，”关主任叹一口气，对陈太忠跟许纯良的关系，他也略知一二，按说许绍辉的儿子想到凤凰科委，中间也是有几个环节要打通的，省里的人物对地级市行局的控制，未必能很如意。


但是放在许纯良身上，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省里干部下派，有许书记给张罗着，凤凰市有章尧东接收，那也不是问题，凤凰科委这里，陈太忠又不抵触，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根本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这章尧东……什么时候搭上许绍辉的线儿了？”关正实喃喃地自问自答，他对省里权力的结构，并不是很熟，不过这也难怪了，他不但是搞技术的出身，以前也仅仅是省科委的副职，要说陈省长之类的他倒是比较清楚，范晓军和吴敬华这种铁杆搭档也知道，可是章许二人这种联系，就不是他能掌握的信息了。


不过显然，许纯良能到了凤凰科委这种炙手可热的地方，仅凭陈太忠是不可能的，而章尧东肯放许绍辉的儿子到凤凰市，怕也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情——科委在凤凰市的影响可以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来形容，这个位置的正职，章书记不会看不出厉害，许书记这算是把手插进了凤凰的地盘。


“人家俩本来就走得很近，”陈太忠既然已经大嘴巴了，倒也不怕多说一点，反正关正实也算自己人不是？“不过关主任，这话你就不合适再跟别人说了，这个你知道吧？”


“嗯，”关正实点点头，心说这样解释才算合理，他当然也知道守口如瓶的重要性，不过下一刻，他又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唉，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其实，随便给他一个正处就行了，”陈太忠终于出点子了，“李永不可能跟金相实有多好的关系，要不然早就知道用这关系了，你说是不是？”


“这可难说，”关正实苦恼地摇一摇头，以前科委是董祥麟，谁知道又是怎么回事呢？“反正人家当面跟我说了，一个正部啊，只要求提个正处……我拒绝得了吗？”


“切，说不定是以退为进呢，”陈太忠哼一声，颇有点不以为然，“他知道凤凰科委你插不进手，目的只是让你提个正处而已，你又何必这么自寻烦恼？”


“这个……倒也有点道理，”关正实点点头，其实，这种可能他不是没想到，但是他以前做惯副职了，眼下才做正职，难免心境有点跟不上，心说大部长发话了，这又是我职责范围的事，想推都找不到领导推，那么，怎么也得办得圆满了不是？


说穿了，还是心态问题，陈太忠习惯了顶撞领导或者将领导的指示变通执行了，而关正实没这胆子，所以就算想到了也不敢去做，被他撺掇一下，才有了试一试的胆子。


反正我也有足够的理由，不将李永派到凤凰了，关主任心里默默地念叨，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三天一大早，金部长一行人驱车前往凤凰，分管副省长陈洁作陪，等进入凤凰地界的时候，章尧东和段卫华早等在了路边迎接，像上一次安国超来，就没受到如此礼遇，可见正职和副职的区别，真的是太大了。


凤凰科委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金部长不过是走马观花地随便看一看，一天时间就那么过去了，晚上在临湖疗养院招待，陈太忠有幸作陪。


做为凤凰市呼风唤雨的人物，陈主任却也是第一次在临湖疗养院吃饭，可见有些地方，并不是说势力大就可以涉足的，级别没到了那里，势力再大也是白扯。


当然，一桌十二个人里，陈太忠肯定是敬陪末座的，文海这厮算是走运，都要离开科委了，却因为是陈主任的正职，也有幸在正部在场的情况下，分得宝贵的一席。


正部、副部、正厅、副厅坐了一圈，陈太忠虽然平日里跋扈惯了，眼下也只有使用耳朵的资格，眼下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在官场头一次吃请的遭遇——他也是只有埋头吃饭的资格。


不过，当时掌握话语权的是白凤乡乡长张衡和吕强，他身边是东临水村的村长李凡丁，而陈某人不过是个村长助理。


眼下，两年多过去了，张衡不过只提了一点，升任白凤乡的书记，级别还是正科，而他陈某人已经是光芒四射的副处了——若不是年龄和文凭在那里卡着，正处也是唾手可得。


似曾相识的场面，想起来却恍如隔世，似此情况，由不得陈太忠不感叹，当然，他不仅仅是感叹，而且还在竖着耳朵细听领导们的谈话。


不过很遗憾，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听到金相实谈及凤凰科委的人事问题，连一点暗示都没听到，这让他有点微微的奇怪，这里你最大哎。


直到很久以后，陈太忠才理清楚了其中的轻重，金部长想要施加压力，也只能给关正实施加，若是在别人面前叨叨什么，就太不成熟了——中央下地方，固然可以放肆一点，但也不可能百无禁忌，身在这个圈子里，必要的规则还是要讲的。

第1527章 折中手段


第四天一大早，金部长回素波，这次不止是陈太忠要跟着，文海也借机跟了去，为领导送行，总是人越多气氛越热闹吧？


不过，中午的送行宴，两人就没资格上正席了，这不仅仅是因为级别有点欠缺，更是因为……摆宴的是杜毅杜省长。


中央部委下来正职视察，一般就是这种接待待遇，迎接是一位正省，送别是另一位正省，金部长也不是特例，只是天南这边迎接和送别的人选颠倒了一下而已。


杜省长送金部长，也不是上杆子巴结，仅仅是普通的人情往来，不出面难免会被别人看做不尊重或者是对金相实有成见，就这么简单。


而且，金部长手握科技部的拨款大权，杜毅也不可能视而不见，他管送不管接，已经很明白地向大家表态了：我这不是炒蒙艺的剩饭，是礼数使然。


当然，这先后顺序里面的讲究，有多少人能看得懂，那就实在不好说了，不过杜毅也不可能在乎，我这本来就是做给看得懂的人看的，看不懂的人，你们接着不懂就完了呗。


似此情况，杜省长怎么可能让凤凰科委的人出面？反正金相实下来考察，首要目标是考察省科委，其次才轮得到“个别成绩不错”的地级市科委，他不叫凤凰科委的人参加是正道，叫上的话，还真就有炒剩饭的嫌疑了。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是没蹭到午饭的正席，下午去机场也是只有站在“群众”中的份儿，不过他并没有介意这个，风头太盛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这种心态搁在往常，那是不可想象的，若是仙界中人得知，被众仙击得魂飞魄散的操蛋陈居然会有了这样的认识，怕是也会惊掉下巴。


送走金部长，文海就要回凤凰了，不过陈太忠没跟着他离开，静河二库合龙在即，王浩波和张国俊都找了小水电的厂家，要跟陈太忠座谈一下，顺便把静河二库最后的方案拿一下。


建福公司的老总吕鹏已经赶到素波了，总工更是水利厅某退休老专家兼职的，不过大家都明白，所谓的吕总，不过是给董事长岳阕的表妹任娇打工的，任老师才是建福公司的皇太后。


然而，这皇太后对该公司根本就是撒手不管，在建福公司真真正正一言九鼎的，是陈太忠，所以这个方案，必须要过陈主任的目才行。


张厅长和王书记各自推荐了小水电的厂家，不过这并没有导致两人关系的紧张，王书记很直白地说明了自己的意图，“我找人，就是想帮着拿出更好的方案，顺便压一压张厅长那边的价钱，太忠你要选，还是要选张厅的人。”


张国俊更是痛快，“浩波你这是说什么呢？建福又不是咱三个的公司，关系到厅里干部的福利呢，太忠你的人该选什么就选什么，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兄弟齐心，才能其利断金，自己两个人还这样那样的，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方案听了听，投标书也看了看，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两边似乎差不多，不过张厅长这边的人报价高了那么一点点，对付款要求得也比较苛刻，这让他有点犹豫。


当然，以他现在的城府，肯定不会随意表态，说是相信厅里徐工的判断，说完就将资料搁在了一边。


然而，他这种做作，又岂能瞒得住王浩波和张国俊？张厅长心里不说什么，王书记却是悄悄地给陈太忠打个电话，“还是选老张的吧，他倒不差那点回扣什么的，关键还是个面子。”


啧，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陈太忠郁闷地挂断了电话，都到厅长的地步了，当然不会把那点小钱看在眼里，但是这面子事大啊，尤其另一个介绍商家的人，是他的副手，这面子就更要不可了，“啧，当时你就不该出面，让那些商家直接找到我就行了。”


“唉，你快别提了，”王浩波听得就是一声长叹，“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我是被张厅长点了名的，为了提供更多的选择，要我找几个厂家做配合，我敢不答应吗？”


点名的也是张国俊，现在价钱高的还是张国俊，陈太忠情不自禁地想歪了，“老张这不会是……有意给你难堪吧？”


“这倒不可能，想给我难堪的话，他有的是办法，”对于这一点，王浩波认识得还是相当深刻的，“他也确实想把事情办好，不过，事情发展到眼下这步，也真是有点没意思……”


“倒也无所谓，”陈太忠笑着安慰他一句，“晚上他不是要摆酒接待我吗？到时候我看是能把小良还是云风拉过去，老张总不能再在这种小事上计较了吧？”


许纯良和高云风，这都是王浩波知道的，而且他知道，这两位的老爹，今年的行情都涨了不少，尤其是那许纯良，张国俊还没见过呢，有这么个套近乎的机会，张厅长应该不会拒绝，然后，建福公司那边的小小事情，自然也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虽然只是一个面子问题，但是也得拿个小小的人情来消气，陈太忠是这么认为的，王书记也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心里禁不住也有点佩服，你说这太忠的小聪明怎么就这么多呢？


自打许绍辉升任纪检书记之后，陈太忠还没登门道贺，不过蒙艺都已经嫌他折腾得欢了，他索性连许纯良也不见，直到现在，他再没什么表示也不合适了，才打电话给许纯良，说是晚上跟水利厅的人吃饭，“给你准备了两瓶81年的拉图，来就有，不来就没有了啊。”


“啧，我还真没兴趣跟他们吃饭，”许纯良实话实说，他老爹是升了，权力也大了许多，不过纪检委这一块真的太敏感了，许书记眼下做事，反倒是要缩手缩脚了，纪检干部跟其他人打成一片关系和谐，是不应该的。


“来吧来吧，”陈太忠不管不顾地邀请他，“要不我去你们单位接你，帮我撑一撑场子，顺便恭喜你老爸升任纪检书记。”


“撑场子倒是可以，”许纯良是真的实在，一听是这缘故就应承下来了，“恭喜就免了，咱哥俩谁跟谁？不过，我不可能跟他们说什么。”


“你说了也不顶用啊，”陈太忠笑嘻嘻地挂断了电话，心说你还能做了你老爹的主不成？不过，许纯良这态度一如既往，直率而谨慎，倒是让他有点感慨，同样是老爹升了，高云风就难掩那兴奋的心情，而小良说话做事却是保持了原来的风格，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


有了这个感慨，他也懒得去找高云风了，只在机关事务管理局门口等到许处长，两人一同到锦江大酒店赴宴。


果不其然，张国俊听说来的是许书记的公子，先是微微一错愕，马上站起身子迎了上来，“哈，原来是许处长，早听太忠说过你，一直要他引见呢，就是那家伙太忙了，哈哈。”


陈太忠没跟你说过，只不过是我跟你提过一次而已，王浩波冷眼看着，心里暗笑，要是以前就引见给你，你未必会像现在一般迎出来。


一个区区的副省长的儿子，是请不动张厅长移步的，哪怕是省委常委，而同样的省委常委，纪检书记的儿子就不一样了，这倒不是说张厅长心虚，实在是……做官的哪里有不怕纪检委的？


反正，能跟省纪检委搭上关系，总是不错的，虽然仅仅是书记的公子，但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搭上许纯良甚至比搭上许绍辉还管用。


这里就又是个分寸感的问题了，比如说，张国俊有朋友被纪检委惦记上了，在不得不伸手相帮的情况下，贸然找许绍辉未必就是明智的选择。


有太多的事情许书记不是没权力出头，而是实在不合适出头——纪检委一把手带头徇私，传出去总不是那么好听的事，只说这个忌惮，就让许书记不方便张嘴，大家都看着他呢。


就是老话说的那个意思，县官不如现管，求人得求对地方，县官不是没能力伸手，而是不合适伸手，如此一来，许纯良出面，就比他老爹要方便一点。


当然，这指的仅仅是小事，真要是什么大事，许绍辉也都未必能偏帮了，总之一句话，认识许绍辉和认识许公子，效果是不一样的，如此一来，由不得张国俊不认真对待。


“来得冒昧，打扰张厅长了，”许纯良笑一笑，对方是厅长，他这副处也表现得比较敬重，只是言语间也不乏那么一点矜持，“我是知道太忠来了，叫他一起坐一坐，没想他没空。”


话里隐隐有撇清的意思，不过张国俊倒是能理解，他非常清楚，许绍辉才执掌了纪检委，根基未稳的情况下，许公子低调待人是很正常的——要不是如此，反倒是不正常了。


所以他当然不会在意，爽朗地哈哈一笑，竟是客气得惊人，“许处长这可是太见外了，太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以后相处下去，你就知道了……”

第1528章 撑住了场面


“场子帮你撑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啊？”酒席散后，许纯良没有答应张国俊“随便玩一玩”的要求，而是扯着陈太忠离开了，“有个朋友找太忠有点事，改天吧，到时候我请张厅长坐一坐。”


他这么做，确实是把场子撑起来了，他老爹正炙手可热，都要找陈主任帮忙办事，两人的关系也可见一斑，而张厅长虽然知道这“改天”不知道是哪一天，倒也不合适再说什么了。


不过，离开锦江大酒店，许纯良心里这份好奇，就实在无法按捺了，“太忠，你跟水利厅不是配合得一直不错的吗？”


“嗯，一点小事啦，”陈太忠笑着把原因解说一遍，说到最后，拍一拍他的肩头，“你看，我猜的不错，张国俊果然买你的账，堂堂的厅长都对你那么客气。”


“他是对省纪检委客气，”许纯良不以为然地摇一摇头，淡淡地回答他，“太忠，这也就是你，搁给别人我真的未必管，我家老头子警告我好几回了。”


“也就是这种装幌子的事儿，我才会找你，”陈太忠很不客气地回一句，他知道小良就这毛病——在自己人面前说话很直，所以倒也没有在意，不过，你能不加掩饰地说话，哥们儿也能啊，“真有事情的话，我绝对不拉你下水。”


“你也别把话说这么满，”许纯良哼一声，犹豫了一下，才又加了一句，“你这个脾气，已经惹了不少人了，蒙老板要是在天南，你没问题，要是万一他离开了，你该怎么办？”


你这脾气也惹了不少人了！陈太忠听到前半句，就禁不住想出声反驳，虽然他知道，其实小良只有对朋友的时候，才会这样直来直去，可是理解归理解，听到这样的话，他总是忍不住想跟这家伙斗一斗嘴。


然而，许纯良的后半截话，却是让他登时一震，心说不会吧，这件事连许绍辉都知道了？于是他哑然一笑，却是再也顾不得争那些闲气了，伪作漫不经心地摇一摇头，“二零零三年才换届呢，蒙老大还能干四年，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换届就不能换人了？”许纯良白了他一眼，就有心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可是想一想太忠是蒙艺的人，自己这么说出来实在太不负责任了，而且此事并未盖棺定论，眼下说出来，实在有点骇人听闻，于是笑一笑不再言语。


“不是吧？”陈太忠这下可反应过来了，心说许绍辉居然知道蒙艺要动了？这蒙书记运作的事情，还八字没一撇呢，怎么就让别人知晓了呢，老蒙啊老蒙，你丫堂堂一省委书记，做事也不知道慎重一点？


不行，我得问问明白了，想到这一点，他一扯许纯良，“喂喂，我说小良，你说清楚一点，你说蒙老板要动了？听谁说的？”


“未必动，也未必不动，这种事怎么能随便乱说？”许纯良微笑着摇一摇头，不肯再说下去，然而话里的口风已然再明显不过，只是“不能乱说”，而不是决无此事。


当然，许处长也会叮嘱他不要乱讲，不过，许纯良叮嘱人都是理直气壮的那种，越发显得有些世家子弟的傲慢，“这个事情，你就不要跟蒙书记说了，要不对你也不好。”


可偏偏地，陈太忠还就认他这么说话——换个别人绝对不行，事实上，这也是他对许纯良太了解了，知道人家就是这样的说话方式，而且，许处长的嘴一向极严，跟别人谈事也不可能说到这么深。


“我跟他说什么？”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心里却是丁零当啷地不停敲着小鼓，心说这天底下的事情，想要保密可真的太难了，“我只是有点奇怪，蒙艺要走的话，谁会来呢？”


“这我怎么知道？连他要走我都是瞎猜的，”许纯良咳嗽一声，其实他这还真不是乱猜的，而是从他北京的爷爷那儿听说的，省委书记的变动，跟许绍辉在天南的处境休戚相关，许家当然不会掉以轻心。


而许纯良知道此事，也纯属偶然，他过年回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妹妹许苒泠情绪不是很好，于是昨天跟爷爷通话的时候问候了一句，谁想许家老爷子说了一阵之后，居然反问了一句，“上次拍照片那个小伙子，是不是跟蒙艺关系挺好的？”


于是，许处长就知道了一些眉目，眼下见陈太忠自我感觉良好，实在憋不住，出声暗示了一下，不过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少不得胡扯一通转移话题，“以后撑这样的场面，你尽管叫我，呵呵，反正我也不答应他们什么事，对不对？”


“这个场面还真是用来糊弄人的，”陈太忠笑着点一点头，“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无非就是制造一点错觉而已。”


别说，许处长出面，张国俊还真的认，或许是他想起王浩波就是许绍辉捧上来的人，第二天碰到王书记，又嘀咕了一句，“静河二库那儿，就交给你了，怎么划算怎么来。”


同样的话，领导若是能说两次，这就是暗示不用给他留面子了，王浩波当然明白这个理，于是要建福公司不要被外界因素所左右，坚持“合用的就是最好的”这个原则。


建福公司和徐总工程师商讨的结果，就是采用了王浩波推荐的厂家，事实上，张国俊介绍的厂家真的不怎么样，这不是厅长大人有意的，他只是受了蒙蔽而已。


“术业有专攻”这话不是白说的，王书记以前是专门搞这个的，挑选的厂家肯定要比张厅长强，不但价格低又是知根知底，售后服务什么的也可靠得多。


其实，那发电机厂家了解了静河二库电站的背景之后，都不想卖设备，而是想白送设备，借此在里面获得股权若干，而且他们的理由还挺实在——若是我们也参与进这个电网来，这售后服务你们还用担心吗？


当然，这倒不是说建福公司的名头好到众人敬仰的地步了，一个私人公司，还是新开的，带不给大家什么安全感，人家厂家是看到水利厅中层参股这个因素了，你们水利厅干部都不怕，我们当然就更不怕了，建福公司若是不肯老老实实地分红，有的是人找他们的麻烦。


若是给厅里干部分红而不给厂家分红的话，人家也就有理由说话了不是？再说了，设备的维护还不是得靠着厂家吗？


事实上，那厂家也是想借此插手电网运营，这一块的利润谁都看得明白，只是一直被电业局和水利厅垄断着，有了静河二库做突破口的话，别的项目上岂不是更容易打开口子了？


然而，这个以设备投资的方案，被王浩波无情地拒绝了，以王书记为政多年的经验，当然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这口子是不能乱开的，要不然岂不是凭空给建福公司树对手？


当然，还有一点更为重要，那就是建福公司有水利厅干部参股的事情，是不能张扬的，多一方知道，那就会多一些麻烦，不是好事。


所以说，陈太忠这次设计的撑场面，完全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撑场面的事情不止一件，有他主动设计的，也有就坡下驴的——第二天，陈洁答应了由凤凰科委代管凤凰教委校园网投资的事宜。


事实上，这个招呼，蒙艺已经打过了，陈省长虽然不知道教委的钱为什么要让科委管，却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反正凤凰科委已经势不可挡，陈太忠又是蒙老板的心腹，这点顺水人情总是无所谓的，而且如此一来，也能让教委和科委更紧密地绑在一起，省得有人眼红科委钱多，一着急将科委这一块划到别的副省长名下分管。


但是这事，它也有让陈洁为难的地方——传出去实在不好听，想一想就知道，同样级别的行局，凭什么你科委就能替教委做主呢？


所以，陈省长就琢磨，该怎么能让这件事看起来更顺理成章一点，谁想正瞌睡呢，就有人来了枕头，科技部部长金相实下来考察了。


金部长下来之后，不但考察了省科委，还考察了凤凰科委，不但考察了凤凰科委，还对陈太忠赞赏有加，这一系列表现，终于让陈省长有了让凤凰科委插手的借口。


当然，科教文卫本来就离得很近，所以她对前来跑项目的王伟新发话了，“这个项目，省里可以拨一部分款项下去，但是在相关的技术和经验上，科委的实力很强，我觉得让凤凰科委来监管，更能相得益彰，将校园网建设得更好。”


王伟新听得头皮就是一麻，心说我跟陈太忠关系是不错，不过，他凭什么插手我的项目呢？一时间就有点想不通，面色也不是很好看。


然而，陈洁这人非常注重面子，虽然是得了蒙艺的暗示，却不想让大家知道其中缘故，所以话说得很坚定，似乎是她自己的主意一般，这个态度，让王市长实在没有置疑的勇气——再叽歪的话，陈省长不给钱了，那可就白忙了。

第1529章 从本位出发


陈太忠是在晚些时候得到这个消息的，事实上，这还是蒙晓艳从凤凰打来了电话，“太忠，王市长怀疑你想插手教委的校园网建设，你给他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吧？”


蒙校长是早就知情的，她虽然不知道陈太忠为什么要监管这钱，但是却能断定，太忠不会把这点小钱看在眼里，而且，他也向她表示过了，这是他帮忙跑项目的前提条件。


可是王伟新不知情不是？心里这份儿憋气，那是可想而知的，我分管的口子我跑的项目，现在倒是要看你陈太忠的眼色了，小陈你做事有点……那啥吧？


陈太忠正说静河二库的事情商量得差不多，要回凤凰了呢，谁想就接到这么一个电话，心说得了，这一下半下的又走不了啦。


王伟新现在还在凤凰，陈太忠少不得要联系他一下，王市长接了电话，倒也没装腔作势，“太忠，我正要找你坐一坐呢，有点事情跟你商量。”


事实上，王伟新也没有装腔作势的本钱，虽然他在凤凰日渐地强势了起来，却是根本没有同陈太忠放对的本钱，别的不说，只说尚彩霞去参观黄老所在的学校时，都要叫上陈太忠，而且关系还密切过他这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就足以让他头痛了。


这次，陈太忠又是带了人赴会，而且带的还是荆紫菱，小紫菱有意在校园网里分上一杯羹，那他肯定是要大力支持的——他在易网公司里有股份，荆紫菱赚钱，就相当于是他赚钱。


王伟新这边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教委的主任钱自坚，四个人在包间里一坐，王市长也不遮掩，“太忠，今天中午我见陈省长了，她说我们教委校园网的资金，要你们科委监管，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实打实的问话，最是让人难以抵挡，总算还好，陈太忠心里已经有了腹稿，于是也不答话，淡淡地扫一眼钱自坚，钱主任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嫌我碍眼啊，犹豫一下站起身来，“王市长，陈主任，你们先聊着，我出去催一催菜。”


钱主任一边往外走，心里一边腹诽，小陈这也太不是玩意儿了，你丫不过一个副处，撵着我这教委一把手往外走，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啧啧，欺人太甚啊……


陈太忠当然没心情去考虑他是怎么想的，眼见他走出门去了，才展颜一笑，“伟新市长你这么问，我也就不遮着掩着了，钱是我帮你要下来的，这要钱的前提，就是科委监管。”


怎么能说是你帮我要下来的呢？王伟新心里越发地生气了，没我的报告，没我的计划书，你有资格要钱吗？不过，生气归生气，他还不敢表现出来，“那你的科委，打算插手些什么业务呢？”


“我倒没打算插手什么业务，我只管帮你要钱，”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荆紫菱听得有点着急，私下在桌下踢他一脚，不过他却只当没发现：你的事儿我会说的，但是不是现在，你没看到老王的毛还不顺呢？


“只管帮着要钱？”王伟新听到这话，登时愣了一愣，心说雷锋死了好多年了啊，不过略略错愕之后，他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说不得瞥一眼荆紫菱，犹豫一下才出声发问，“这是蒙校长的意思吧？”


他想的是，这钱十有八九是蒙晓艳伙同陈太忠一起要下来的，不过蒙校长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于是就让陈主任顶在了前面。


当然，蒙老师的想法，无非也就是那么几种可能，也许是想避嫌，也许是想插手一下校园网的项目，更或者是想借一借陈太忠在凤凰当地的势力……反正这些并不重要，只要是蒙校长的需求，一切都可以商量，王市长也有的是时间跟她沟通。


“也不仅仅是她的意思，”陈太忠有点听不明白对方所指，又不想细问，以免显得自己嗅觉迟钝，于是笑着摇一摇头，“钱不走我们科委的话，不太好要得下来。”


这才是扯淡！校园网的钱，走你们科委才更难要吧？王伟新终于明白了，敢情就是蒙校长有点想法，小陈这是硬着头皮否认呢——眼下这回答，定然是托词。


既然自以为知道问题的症结了，王市长心中的火气登时不见了去向，反正人家都说了只管要钱，那还计较个什么？这就是承诺不乱伸手了。


当然，这承诺靠得住靠不住，那就是另一说了，但是王伟新心里认为，陈太忠不会乱伸手，要不然，人家都无需向他做出什么承诺——以陈某人的强势，没必要玩这种小心眼。


“那以后要钱的事，还得仰仗你了，”王市长笑着点点头，心中的芥蒂一去，他马上就发现了科委监管的好处，别的不说，只说人家陈省长认陈太忠，那校园网的钱确实就比较好要到了——省里答应的拨款迟迟到不了位的事情，他见过的也不是三次五次了。


“伟新市长你这么说，可不就见外了？”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随手又是一指荆紫菱，“不过我不插手，介绍好朋友来投标，应该没问题吧？”


他这一手，却是学自张国俊厅长，我不说要帮朋友中标，只说介绍，当然，你想拒绝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你朋友来投标？”王伟新又愣一下，心说今天的事情，还真是一波三折了，不过直接插手和介绍投标的区别，他还是分得清楚的，于是笑着点一点头，“这没问题啊，同等情况下，优先照顾荆总。”


这话其实也就是那么一说，王市长心里算盘精明着呢，虽然你捏住了我的钱袋子，但要是太得寸进尺的话，我倒也不介意挑唆着蒙晓艳跟这美女斗上一斗，上演一出“二女争夫”什么的闹剧，至于说竞标——荆总胃口不大的话，手指头缝里漏一点给她，那也是无妨的。


不过这些就是点小事，属于后话了，王伟新对自己掌控形势的能力和技巧，还是很有信心的，钱要到了而陈太忠答应不插手，今天这事就算比较圆满了。


接下来，陈太忠的话，让他的心情越发地轻松了，“这个事情，王市长你知道就行了，不要跟其他人说了，里面有点东西不合适张扬。”


“那肯定，这个你放心，”王伟新笑着点头，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有点不太地道，不过这并不重要，他也无心刨根问底，只是心里暗暗地琢磨，你有忌惮？那是好事啊。


话刚说完，钱自坚推门进来，这卡时间的水平，倒也是不能小看……


陈太忠滞留在素波，并不因为是要会王伟新，大家都是凤凰人，有什么话回去说也一样的，他的目标是陈洁，陈省长给了凤凰科委这么大的权力，他自然是该表示一下谢意——虽然他最该领情的，是蒙老板。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要王市长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花花轿子人抬人，陈洁给了凤凰科委面子，他不能认为这是应该的，不能认为顶着蒙艺的名头办事就该无往不顺。


若是当初就有这觉悟，他怎么可能跟省科委的关系僵到那一步？


第二天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陈洁还没有联系他，陈太忠知道，自己这是不能再等下去了，陈省长昨天中午给王伟新答复，自己不能等一天之后再做反应——这个分寸没人教他，他只是直觉地认为，自己该主动联系领导了。


接电话的是陈洁的秘书小谢，小谢秘书听他说想向领导汇报工作，犹豫一下才好奇地问道，“陈省长在开会……她很忙的，你不是前天才见过她吗？”


“出了点新情况，”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这小谢怎么就敢替领导问我了呢？我俩关系好像没近到这一步嘛，“关于凤凰教育网的事情，嗯，想请陈省长指示一下。”


“哦，那等陈省长有空了，我给你打电话吧，”小谢的回答倒还真的挺客气，态度也好，不过陈太忠不知道的是，挂了电话之后，小谢走到正在闭目养神的陈省长面前，“陈太忠说，想就凤凰教育网的工作，请您做出指示。”


“嗯，”陈洁的眼睛依旧闭着，微微点一点头，没有说话。


陈省长也是有意为之，目的不外乎是看看这家伙会不会得意忘形，蒙艺的暗示，她很忠实地执行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心里就没点意见，所以她已经吩咐过小谢了，陈太忠要是打电话来的话，先晾一晾再说。


小谢也猜到了领导气儿不顺，于是说要给陈太忠打电话，却是一直没有打，直到次日上午，才小心谨慎地请示，“我是不是该通知陈太忠一声了？”


“啧，”陈洁咂一咂嘴，犹豫一下点点头，“告诉他十分钟内赶过来，二十分钟后，我又要出去了。”


她并不知道蒙艺可能会走，但是谁都有点自己的脾气不是？

第1530章 围魏救赵


十分钟赶到，二十分钟后走人，陈洁这么吩咐，肯定是若有若无的刁难，别说陈太忠眼下可能在凤凰，就在素波怕是也未必能及时赶到，但是陈省长就是这么吩咐了，请示的机会我给你，就看你态度端正不端正了。


不过她这吩咐，也要看是遇到什么人了，别人或者会抓瞎，但是陈太忠不会。


陈某人昨天打了一个电话，结果迟迟没有等来谢秘书的电话，心里隐隐就猜到，或者是陈省长心里不舒坦了，索性是心一横，不就是等你个电话吗？我还就不回凤凰了，一心一意地等通知好了——论起偏执来，他还真的不输给任何人。


甚至，他都想好了，每天接近中午的时候，选个固定的点钟，向陈洁请示一下，一天不行两天，两天不行三天……不信你没有烦的那一天，我请示一下工作，难道还错了不成？


今天他请示的时间还没到，正在袁望的公司里跟大家座谈呢，桌边是一群远望的高层领导陪着，远望公司虽然不大，加上施工人员也有百十来号员工，副总和部门经理加在一起，也有十来个人，花团锦簇地围着公司的金主，讨债的专家。


这个时候，陈太忠接到了小谢的电话，一时也顾不得多想，站起身快步向外走去，“有领导找我，回头我再来。”


看着他一路狂奔而出，别人都愣在了那里，约莫两秒钟之后，才有人惊叫一声，“呀，陈主任的茶杯还在这儿，赶紧送下去啊。”


远望公司是在写字楼的六层，大家跑到电梯旁，发现电梯刚刚下到五层，袁总随手将茶杯递给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小张，你不是二级运动员吗？从楼梯追下去，要快！”


楼梯间追电梯——不是高速的这一种，别说二级运动员了，就是三级运动员也轻轻松松，小张拿了杯子一路狂奔而下，跑到一楼的时候，正好电梯门开。


门开了，但是电梯里只有俩女人，他拿着杯子站在那儿就傻眼了，又等了一阵，另一部电梯也下来了，倒是出来四五个人，但是没有陈主任！


他正发呆呢，袁总跟着几个人也从楼梯间下来了，见到他在那里站着，禁不住大奇，“怎么，没追上？”


“追……这个追上了，可是，我没看见陈主任啊，”小张的脸皱做了一团，看上去是要多冤枉有多冤枉了，“真的，他没从电梯里出来。”


袁望也想不清楚其中缘故，皱着眉头琢磨半天，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陈主任跑得也很快，也许，他也是走的楼梯间？”


“不可能啊，我百米十一秒三！”小张再也忍受不住了，大声嚷嚷了起来，“他就算再快，下楼也得有脚步声不是？可是我没听见啊。”


陈太忠的脚步声，岂是一般人能听得到的？就在小张抱怨的时候，陈主任已经出现在了省政府里，耳听得小谢要他十分钟赶到省政府，他当然知道，对方是有意为难自己，于是，当即冲出远望公司跑进楼梯间，眼见没人，立刻就捏起了“万里闲庭”的法诀，似此情况，就是国际级健将，也只有徒呼奈何的份儿。


三分钟后，他出现在了陈洁的面前，胸口微微地起伏着，一副“匆匆赶来”的样子。


既然限定时间让他赶到，陈省长当然也就没必要“学习文件”了，看到他来得这么快，她不禁大奇，“这么快，小陈你就在省政府办事呢？”


“没有办事，我一直就在这儿等着呢，”陈太忠笑着回答，顺便不忘抬手抹一把额头，似是要抹去那上面的汗珠一般，“您没让我过来，我也就没去谢秘书那儿登记。”


多好的孩子啊，这么端正的工作态度！陈洁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禁不住有些自责了，我这么对他，是不是有点过了？


陈省长接触科委系统的人里，最多的就是董祥麟，当然也有一些别人，但是大家来找她的时候，都是先登记然后排队等着接见，就算她不在，也要在接待室留下名字，证明自己来过了，似乎不如此就显示不出那番恭敬来。


而陈太忠虽然在省政府里等着，却是一声不吭，想来从昨天打完那个电话，就是这样了吧？陈洁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笑一下，冲他摆一摆手，示意他坐下，而且居然解释了一句，“这两天小谢的工作太多，忘了通知你来了。”


“那太正常了，”陈太忠欣欣然点一点头，脸上看不出半点芥蒂来，“我还想着，今天要是没时间，明天再打电话请示一下。”


“呵呵，”陈洁听得都笑了起来，她当然不知道这厮准备马上就打电话来的，心说小陈这家伙倒还真的有趣，“天天在省政府晃悠，你就不怕耽误了凤凰的工作？”


这话是含沙射影，还是无意中的打趣？陈太忠有点不敢确定，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规规矩矩地回答就是了，“不请示陈省长，这工作就不能正确地开展下去，起步慢一点不可怕，关键是要保证路线正确。”


这家伙拍起马屁来，也是一套接着一套啊，陈洁暗暗哼一声，心里倒也没觉得别扭，“嗯，到底是什么事儿？”


“就是关于凤凰校园网的事情，听说陈省长的意思，是让我们科委监管资金使用，”陈太忠不管不顾地将这意思算到了陈省长的头上，偏偏说得还自然无比，“我这次来，就是想向您请示一下，在监管中，我们需要注意哪些问题。”


你小子这算打脸吗？陈洁听得就有些恼了，是不是我的意思，你还不知道吗？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也算是找我表忠心来了，态度也还算端正，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想到这个，她的心情就好了不少，再加上凤凰这边负责教委的是王伟新，那家伙跟她关系也不是很近，多了陈太忠这么个家伙，相关事情上她倒也比较好把握分寸，这心里的火就越发地小了。


“还是要坚持以教委为主，你们是就帮他们做一点辅助工作，”陈省长淡淡地吩咐了两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个工程的意义非常重大，我怕希望你们能搞出一个精品工程来。”


“省里交给你们的监管任务，不是简单地一句话就算了，在信任的同时，也代表了责任，”到得最后，陈洁终于忍不住，还是小小地打击了他一下，“干得好是应该的，干得不好，你们要做好被问责的心理准备。”


“我们一定不辜负领导的信任，”陈太忠笑着点一点头，心说您这点邪火终于是发出来了，不过还好，我早有准备，你不看我好几天都了不回凤凰，可不就是为了平息这点事情吗？“我们会就工作中的难点，时不时地请陈省长指示一下，希望不会太打扰您的工作。”


“倒也不用事事请示，要不然我要你们这些干部做什么？”陈洁见他一副左脸挨打又贴上右脸的架势，登时就笑了，她实在没办法计较下去了，所谓的省级干部，总是有相对的胸襟的，于是摇一摇头，“反正以后啊，有什么事……你提前请示一下，我这个分管副省长很难说话吗？”


这才是陈洁真正的怨念所在，陈太忠当然知道她话里指的是什么，关于这个可能的诘责，他想了很久，都没考虑清楚到底是直承其事好，还是装聋作哑的好，最后才决定到时候根据情况做出选择。


眼下这样的气氛，他发现直承其事和装聋作哑都不是好的选择，陈洁虽然是在质问，但同时也没有掩饰她对自己的欣赏，说不得只能耍个滑头了。


“有些事情，我也是想办好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办着办着就不受控制了，”陈太忠犹豫一下，愁眉苦脸地看着陈洁，“不怕您笑话，像现在，我们在建的科委大厦，就想参选一下‘鲁班奖’，陈省长，请您指示一下，我们……该向哪个方向努力呢？”


“鲁班奖？”陈洁听得就是一愣，她搞科教文卫的，哪里想得到自己也有琢磨“鲁班奖”的一天？那不是建筑行业考虑的事情吗？


不过，虽然她跟建筑行业不搭界，却是对这鲁班奖也不是很陌生，在她的印象中，鲁班奖是全国性的奖项，每年差不多有百八十个，只是那个奖项分布得不是均匀，大多数省份每年都未必轮得到一个。


像天南这地方就是，上一个鲁班奖大概还是七年前的“素正一级路”了，那时全国路况极好的一级路也不多见，当时的素正公路，是不折不扣的精品工程。


然后这几年，天南根本跟鲁班奖就无缘的，所以，陈省长虽然知道陈太忠这话是为了转移话题，但却是不得不认真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建筑行业一直拿不到鲁班奖，我的科委要是能拿到鲁班奖，好像也不错？这一刻，她的心思有点活泛了，凤凰科委那儿，是个容易出奇迹的地方——那个什么碧涛焦油厂，不是也很让人长脸的吗？


当然，若是别人提出来这个目标的话，陈洁十有八九会不屑一顾，但是陈太忠则不同了，这家伙在北京，似乎能量也不小的吧？

第1531章 鲁班奖


事实上，陈洁非常清楚，陈太忠提出这个建议来，也没有必成的信心，要不然这厮也不至于说什么“办着办着就不受控制”了，是的，那话虽然是对校园网一事的婉转解释，同时也是对鲁班奖一事不确定的具体表现。


陈省长犹豫再三，才缓缓地摇一摇头，“小陈，不是我打击你的积极性，据我所知，这个鲁班奖有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凤凰科委恐怕达不到，那就是参选作品，必须具备相当的……社会影响力和现实意义！”


凤凰科委有影响力吗？那是可以肯定的，科技部的典型天南省的骄傲，在为科技如何转化为生产力上，也摸索出了一条新路，然而——这些远远不够！


首先先说凤凰这个城市，这不过是个小小的地级市，地理位置也不是很重要，这既不靠海也不是省会，又没什么少数民族自治或者其他不可或缺的政治优势——出了一个黄老，人家还基本上不回来，这就注定了它的影响力有限。


至于说凤凰的科委，没错，是很强势了，但是跟其他行局委办比，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在行业里那是屈指可数，但是横向一比就差得太多太多了——事实上，每年的鲁班奖，全国只有区区八十个。


八十个，看似不少了，真的一点都不多，京城就占去不少，沿海发达地区又占去不少，建筑行业发达的省份再占不少，再加上一些有政治意义的建筑，一些对外宣传的市政园林建筑，一些有利于民生的交通水利建筑……林林总总算下来，还能剩下几个？


从这一点上说，凤凰科委的影响还真的不大，要是鲁班奖能从八十个扩大到二百八十个，或者还能想一想——一百八十个都不够。


陈洁也很想让科委得个鲁班奖，虽然这鲁班奖的名誉，多数要归到建筑工程公司里，但是科委自建的办公楼，质量监督、工程监理之类的，却肯定是科委自己负责的，这点荣誉却是无法抹杀的。


然而，这个想法也只能想一想，仔细一分析，却是难度太高了，陈省长想到了一些关窍，禁不住叹一口气，“你们的大厦要是中建的来做，还有那么一点可能，问题是你们选了省建的，这个实在不好操作。”


鲁班奖的入选，承建公司的实力是不得不考虑的，像那些带了“中”字号的公司，先天就占了太大的优势——这不仅仅是实力的缘故，也跟人脉很有关系，像陈省长就知道她参观过的中字号某局，近几年拿下了二十几个鲁班奖。


其实，陈太忠抛出这个话题，还是想逃避领导的怒火，眼见陈省长摇头，他犹豫一下，试探着发话，“那我就听陈省长的，不搞这些虚名了，您看成不成？”


小子你这是怎么说话呢？陈洁听得就有点恼了，我无非是跟你说点实情，你就见风使舵说不搞了，好像是受了我的压力一样，有本事的话，你就让这个区区三四千万的工程中了奖！


“虚名不虚名，咱们先不说，”她沉着脸看陈太忠，“话我先摆在这儿了，科委大厦要能得了‘鲁班奖’，我拨你一千万奖金，你敢不敢接这个活儿？”


“我是怕搞着搞着又不受控制了，”陈太忠苦笑一声，心说我今天就是捱训来的，也不跟你叫真，“所以先向陈省长您汇报一声。”


你异想天开，居然还想借此将我一军？陈洁真的有点不高兴，不过想一想小陈的折腾能力，没准这事儿还真有点戏，一时又有点犹豫。


就在这个时候，小谢敲敲门进来了，“陈省长，文化交流中心的那个茶话会，还有二十分钟……”


“好了，今天先说到这儿，”陈省长借机站起身来，“不管怎么说吧，小陈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但是要记得多汇报，你汇报得越多，我就越方便支持你的工作。”


嗯，敢情哥们儿汇报得还是少了，陈太忠笑着点头，心里却是腹诽不已：我敢告诉你说蒙艺要走了，所以我张罗校园网的事情吗？


就在出房间的时候，谢秘书拿出几张纸递给陈洁，陈省长看也不看就塞给了陈太忠，“这是几个省级科委要求凤凰科委交流经验的邀请，交给你了，要把宣传工作搞上去。”


呃……又领了这么个任务？陈太忠目送着陈省长离开，拿起那几张纸看一看，郁闷地挠一挠头，要把宣传工作搞上去吗？


反正今天算是把陈省长的火消下去了，他将几张纸向包里一塞，心说这交流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去不是？等回去以后大家分一下工，看看谁去什么地方吧。


他仔细盘算一下，这次来素波，基本上该见的人全都见了，那么，似乎也就该回去了吧？不对……我是不是也该见一见蒙艺了？


不管怎么说，人家蒙书记骂是骂他了，但是校园网的事情终究也是办下来了，陈太忠犹豫一下，抬手拨了电话，接电话的却不是严自励，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陈主任，你好，请问找蒙书记有什么事？”


“严秘书不在？”陈太忠讶异地反问了一句，那边却是很平静地回答他，“严主任最近身体不舒服，请几天假，请问你有什么事？”


晚上，省委大院十四号，蒙艺居然在六点半的时候就到家了，所以，陈太忠居然有幸再次享用省委书记的家宴，不过女主人不在家，或多或少地有一点遗憾。


“你尚阿姨在凤凰，有时间多过去看一看，”饭毕，蒙书记居然没有回书房去，而是在小客厅悠闲地呆着，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随意地吩咐陈太忠。


“嗯，我常去，”陈太忠一边跟着蒙勤勤洗茶，一边信口回答，“今天去见陈省长了，她好像嫌我的手太长，伸到教委去了，呵呵。”


他这不是告状，事实上，他异常肯定，蒙书记能理解陈洁眼下的心情，所以这话与其说是告状，还不如说是在卖弄自己办事得当，“幸亏我想到了这个，要是不去见她，怕是麻烦会更大。”


“呵呵，你也越来越成熟了啊，”蒙艺果然没在意陈洁的反应，居然很罕见地笑了一声，“慢慢地，这流言也该起来了，许绍辉说什么了？”


“许绍辉？”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蒙老大你这耳朵也太尖了一点吧，“我跟他不是很熟……他应该说什么呢？”


“他应该知道了，”蒙艺眼睛盯着电视，很随意地哼了一声，“不过他没戏，我要晚走两年，那个省长的位子，他倒是能惦记一下。”


“许家很厉害？”陈太忠信口发问，难得地，蒙老板愿意指点一下天南的江山，他还不得赶紧请教？“我没觉得嘛。”


“许家的底子，比我硬实，我不过是机遇好一点，”蒙艺随口答一句，又侧头看他一眼，眼中有些许的戏谑，“怎么……后悔没跟他家搞好关系？”


“您这未必走得了吧？”陈太忠不回答他的问题，对这种玩笑话叫真，才叫真正的不成熟，“这盘棋还没人看得清楚吧？”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蒙艺又哼一声，半天没做声，到最后才轻声嘀咕一句，“看不清楚也得走下去了。”


蒙书记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才一操作就有人惦记上了，眼下就算他不想走，怕是都会有人不答应了，不过还好，没有意外的话，他去碧空的可能性很大。


想到居然从磐石省那里得到了意外的臂助，他也不得不感慨陈太忠的折腾能力，如果能顺利就职碧空，小陈真的功不可没啊。


“您这吉人自有天佑的，”陈太忠笑一笑，“其实我觉得，运气好比底子硬更重要呢。”


我说个运气好，你还真当真了？蒙艺看他一眼，也懒得跟这小鬼多费口舌，“陈洁这人肚量不是很大，你最好还是跟她把关系搞好一点。”


“对了，建设部您有关系没有？”陈太忠听他说起陈洁，倒是想起了一事，“我那个科委大厦，想评一个‘鲁班奖’，您能帮着引见几个人吗？”


“我说……你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蒙艺听得就是脸一沉，不过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在自己看来是不务正业，可是搁给下面地市的副处级干部，真的是了不得的业绩了，于是哼一声，“多大的工程，什么公司承建的？”


等蒙书记听完陈太忠的话，很痛快地摇一摇头，“三千万还是省建承建的，这个鲁班奖你不要想了，天南省的建筑公司跟建筑协会的关系很一般，不过……”


看着年轻的副主任一脸讪讪之色，他的心情一时大好，于是微微一笑，“不过这种事，你在北京那些狐朋狗友们可能帮得上忙，这个奖项是比公关能力的。”

第1532章 招待不周


陈太忠从蒙艺家出来的时候，心里比较满意，因为蒙老板今天对他的态度很不错，居然能就一些敏感问题做出指点，也不掩饰对某些人和事的看法，这种表现真的很罕见。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莫名其妙地，他的脑子里出现了这么一句话，当然，这么形容蒙老大的行为，似乎有点过分，不过显然，蒙艺就算再欣赏他，若是打算留在天南不走的话，这话也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口。


从这一点上来看，老蒙是铁下心思要走了，陈太忠不傻，他的脑瓜甚至比绝大多数人要强，所以心里不无微微的遗憾：好不容易发展到可以抛开身份，跟你随便聊聊的地步了，却是没机会了。


不过就在他钻进桑塔纳车的一瞬，他又想到了临别时蒙老板的话，“陈洁那边我有我的说法，你不用担心，她不会成为你的阻力，”这话的意思，很值得人回味啊……


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化解陈洁心里的疙瘩！陈太忠心中隐隐生出了一点期待，他当然想得到，陈洁对自己那点芥蒂，说穿了还是对蒙艺伸手进她的地盘的不满。


当然了，陈省长是没胆子公然抵触蒙书记的，那么，将那点不满意撒到他身上，实在是很正常，这种怒火可以称之为是规则之内允许的反弹，想要领悟不是很难，但是要不着痕迹地化解的话，真的不是很容易。


至于今天说的什么鲁班奖的，陈太忠还真的兴趣不是很大，他这话题只是应付陈洁的诘责而已，蒙老大虽然给出了他解决的方案，但是陈某人有没有兴趣执行，那还是一个问号。


第二天，他就返回了凤凰，将任务一一地委派了下去，出乎他意料的是，邱朝晖在其他兄弟单位的师兄弟不少，梁志刚在系统内的势力也很强，孙小金虽然是从文化局调来的，居然跟地北省科委也有一定的联系，大家就自己的优势选来选去，陈太忠很愕然地发现，他似乎只有选择青江省科委了。


陈太忠对青江一点都不熟，除了知道韦明河在那里之外，几乎是一无所知，不过这个倒也无所谓，不就是过去做个交流搞个座谈什么的吗？又何必需要知道那么多。


他来去匆匆，只在凤凰呆了三天就踏上了旅程，天南到青江没有航班，连火车都没有直达，必须中转一下方可，不过对陈太忠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即将到达青江的省会城市锦阳的时候，陈太忠拨通了青江科委的电话，告诉了他们火车抵达的时刻，然而剩下的五十分钟的路程，火车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整整晚点了四十分钟。


直到快下车的时候，陈太忠才听清楚了原委，原来春运紧张，青江增开了两列火车，不过由于是加车，在时间上不得不让着其他正常班次的车，如此一来，相关的车辆受到影响，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锦阳也是个历史名城，单论在历史上的名气，还比素波强上一点，只是近代比较落没了，下车的时候，正赶上锦阳火车站在改造，将平面和地下的候车室改为高架候车室，再加上春运的人潮，整个火车站显得非常地忙乱。


这个火车站还不如素波呢，陈太忠心里隐隐地生出些许感慨来，紧接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凤凰的科委大厦——锦阳车站改造的规模不算小，看起来怎么也得有近亿的投资，这样的规模，怕是比较容易获得鲁班奖的吧？


青江省科委的人并没有在站台上接人，这让年轻的副主任心中生出了些许的不满，哥们儿虽然只是副处，可却是打着省里的旗号来交流的，你们这么怠慢，有点说不过去吧？


他到青江的交流事宜，早在两天前就打电话通知了这里，现在火车又晚点，对方总不能说来不及应对，想到这个因果，他心里越发地恼怒了——这是个接待的样子吗？


正在四下张望之际，他猛然觉得有人在动自己的皮箱，扭头一看，却是同一个软卧包厢的老妇人在冲他笑，“小陈，接我的人来了，谢谢你啊。”


老妇人姓朱，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不过据她说儿子在青江发展得不错，下车的时候，陈太忠顺手帮着她把皮箱拎了下来，是以老妇人有此一说。


陈太忠侧头看一看，发现两三个壮小伙围着皮箱，一边还有两个中年妇女围着朱老太，显然是亲戚，心中这感慨越发地深了：瞧瞧，人家接亲戚都接到站台上了，哥们儿这靠着组织混的，反倒是没人搭理。


朱老太太并不知道他的心情，还高兴地介绍呢，“这是我路上认识的小伙子，跟我住一个包厢，来青江出差的陈主任……小陈，没车接你的话，坐我儿子的车吧？”


那俩妇人不冷不热地点一点头，可能是有点怀疑他的身份，这年头不地道的人太多，火车上认识的人真的不是很靠谱——哪怕是坐了软卧的。


这让年轻的副主任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了，只得强颜苦笑一声，“我是来开会的，估计接我的人应该在出站口等着呢。”


这话说完，他逃一般地转身离开，耳边隐隐还听到一个女人在叨叨，“妈你也真是的，怎么随便一个人说的话，你也肯信，这年头骗子很多呢。”


“奇怪了，小陈说会有人打着横幅来接他的啊，”朱老太太年纪不小了，但是嗓门还挺大，“怎么会这样呢……”


老太太人不错，但是她的女儿太不是玩意儿了，陈太忠心里的郁闷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一路上，他跟老太太聊得不错，少不得就微微自夸一下，结果下了车还得一个人走，这面子掉的，那实在没办法提了。


走出出站口，他还真看到横幅了，不过并不是他想像中的“热烈欢迎凤凰科委陈主任”之类的那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红布，上面几个字“接凤凰科委陈太忠同志”。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嘛，陈太忠真的不想走到那横幅跟前，不过再想一想，这好歹也是兄弟单位组织的，心说这口气我就忍了吧。


总算还好，来的人里，有一个青江省科委的副主任，算是副厅级别的干部，这接待规格倒不是很低，陈主任也就强忍了怒火，坐到了刘副主任的座驾上——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桑塔纳。


可见，全国的科委都不是很景气啊，堂堂的副厅也不过是桑塔纳，坐在车上，陈太忠跟那刘主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多时就到了政协宾馆。


按一般政府机关接待的惯例，一接到人都是先安排住宿再说其他的，青江科委也不例外，不过科委没有自己的招待所，又是紧挨着省政协，就把政协的宾馆当作了接待地点。


青江的政协宾馆看起来档次不低，不但高大宏伟，墙面上也全是蓝盈盈的整体玻璃，刘主任还在一边解释，“这是四星级的宾馆，单位里的领导很重视陈主任的来访。”


重视吗？陈太忠看着政协宾馆，有点出离愤怒了，宾馆两边挂了两个横幅，一个横幅倒还靠谱一点，“热烈欢迎科技部领导莅临青江指导工作”，另一个横幅就让他吐血了，那欢迎的居然是一个港台明星，“热烈欢迎高XX下榻政协宾馆”。


戏子，这只是戏子啊！他的愤怒简直无法用语言来表示了，MLGBD，什么时候戏子比国家干部的地位都要高了？什么JB玩意儿嘛。


欢迎我的横幅呢？陈太忠很想这么问一句，科技部的领导，你们欢迎，那是肯定没错的，但我是前来交流经验的，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不过，这刘主任一路上细声细气地说话，言语间也相当客气，这让他有点发不出火来，再说了，这种接待规格方面的事情，他也不合适叫真，要不然别人该说凤凰科委的淫威发到青江了——传出去不是很好听的。


“包间已经给你订好了，”刘主任笑吟吟地发话，似是没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不过这也正常，科技部要大过天南科委一头，而认识那明星的群众，比认识陈太忠的，怕是要多那么千八百倍，我们也没做错什么吧？


“政协的宾馆啊，”陈太忠下了车，上下打量着这金碧辉煌的建筑，沉吟一下，方始皱着眉头发话了，“咱科委没有自己的宾馆吗？”


“招待所推了，新的招待所还没盖起来，”刘主任见他迟迟不动，于是自己向前走去，“这个宾馆才建了一年，你看，高XX不是也住这宾馆的吗？”


“喂，刘主任，请你等一下，”陈太忠出声了，“现在五点半了，我想问一下，这个交流会是定在什么时候？”


“本来是明天上午九点的，不过部里的何司长来了，”刘主任回头看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奇怪为什么叫住自己，“改在明天下午三点了，今天晚上，先给你接风。”

第1533章 韦明河发飙


“接风啊，那不用了，”陈太忠转身向院外走去，脸上兀自挂着灿烂的微笑，“青江有几个老朋友，很久没见了，我去看看他们，你们先忙吧。”


咦？刘主任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心说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陈主任……陈主任你等一等，这房间都给你订好了啊。”


我稀罕这个房间吗？陈太忠禁不住心中暗骂，扭头看一看他，“算了，咱科委都不容易，钱要省着花，我就住我朋友那儿好了……明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看他走出院门，抬手拦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刘主任真的傻眼了，好半天才看一看身边的人，“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干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有人用不确定的语气猜测，“难道说，他跟何司长……嗯，那啥？”


“不可能，我估计他是不满意咱们的接待待遇，”有那明白人呢，闻言就是摇一摇头，“没上站台接他，住的地方还挂着别人的横幅。”


“他倒是想挂横幅呢，也不掂量一下，”有人不屑地哼一声，“就一个副处，够资格挂横幅吗？这是锦阳，又不是县城。”


“可是人家是凤凰科委的啊，”明白的那位有点不服气，出声反驳，“人的名儿树的影儿，禹作敏不也只是个村支书？”


这算是撂挑子吗？刘主任沉着脸，呆立在那里不语，心里却是不住地苦笑，都说凤凰科委拿主意的就是这个年轻的副主任，不过这厮的脾气……太大了一点吧？


陈太忠哪里有心思想他们的反应？坐到出租车上还愤愤不平呢，心说你们再三再四地邀请我来，我来了，你们就是这么接待的，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吧？


在这里发飙，他倒是不怕天南那边有反应，反正是跨了省的，对凤凰科委不尊重，那就是对天南的不尊重，至于说科技部什么何司长，他倒也没放在心上……我又没给你姓何的甩脸子，我看不顺眼的是青江科委。


他正琢磨呢，那出租车司机扭头看他，“我说朋友，你到底要去哪儿啊？”


“真是毛病，”陈太忠瞪他一眼，随手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拍过去，“先就这么随便开着，等我打几个电话再说。”


司机本来听得眉毛直竖呢，见到蓝汪汪的四大领袖，也不吭声了，将钱揣进怀里，就悠闲地在马路上溜起车来，电话慢慢打，打上三五个小时才好呢。


陈太忠在青江，也就是韦明河这么一个熟人，不过总算还好，韦主任现在居然就在青江，“刚从北京过来，太忠你来青江了？”


“可不是？我就在政协宾馆这一块儿转悠呢，”陈太忠哼一声，接着又叹口气，“省科委这帮家伙太小看人了，我不想见他们，就想找你喝酒。”


“嗯？怎么个意思？”韦明河听得登时恼怒了起来，“谁欺负你了？在青江这一亩三分地儿，谁敢欺负我朋友？”


“算了，公家的事，也犯不着那么认真，”陈太忠不想说那么多，“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韦明河也是饭点儿正找食儿呢，于是说了一个地方，不多时，陈太忠赶到，那司机还说要找钱，他摆一摆手，“行了，不用找了。”


韦主任选的这个地方，叫“红海风情”大酒店，只看外表的话，丝毫不输于政协宾馆，不过没有政协宾馆那么大的院子，后来陈太忠才知道，这是私人酒店，当然就不会像政协宾馆一般，有那么多的土地来浪费。


进了大厅，韦明河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身边跟着三四个年轻人，颇有一点高云风在素波那种做派，前呼后拥的。


韦主任已经帮陈太忠订好了房间，住宿的房间和吃饭的包间全订好了，这让陈太忠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闷，找你喝酒来了，你搞这个做什么？”


“切，来了青江就是来我家了，”韦明河随意地哼一声，“招待不好你，我还不得让别人笑话？算了，不说这个……你跟省科委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间，陈太忠就跟着他走进了包间，两人推让着分了上首席，韦主任听他说起今天的种种，笑嘻嘻地一拍桌子，“这就对了，谁要他们狗眼看人低呢？”


一旁的年轻人就有凑趣的，却是北京口音，“明河的朋友真是有性格，对这种人，就不该含糊，年纪轻轻的，就该恩怨分明才对。”


这话陈太忠自然爱听，不过再转念想一想，这帮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啊，我在青江这么玩横是没问题，可在天南要是如此行事，怕是老蒙也罩不住我吧？


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韦明河笑一声，“行了，别想那么多，不就是个交流会吗？人去了就行了，是谁规定的，一定要住他们的地方呢？”


“嗯，也是，”陈太忠抛开了那份纠结，心说我这才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说不得笑着点点头，“忙完这一阵，我可能还要去北京转一转，到时候咱哥俩再痛痛快快地玩一玩。”


“青江也有好玩的呢，”韦明河轻笑一声，冲一边的年轻人使个眼色，“去，给陈老板弄俩好货色来，别丢了我面子啊。”


“算了算了，”陈太忠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又是什么小姐之类的玩意儿，忙不迭抬手摇一摇，“老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好这一口儿，今天啊，咱们不醉无归。”


“哈，我倒是忘了，你喜欢的是波斯猫，”韦明河愣一下，才哈哈大笑了起来，“太忠你玩的是巴黎的模特，青江这小地方女孩儿，怕是你看不上眼……”


说笑间菜就上来了，几个人推杯换盏地喝了起来，由于韦主任对陈太忠表示出了相当的敬重，别人当然也不敢小看这个年轻人——玩巴黎模特的主儿，搁在北京也是上得了台面的呢。


别人既然刻意逢迎，陈太忠喝得肯定就很开心了，到了最后竟然是盏到杯干，三四个年轻人都放他不翻，韦明河见状也颇为得意，毕竟陈主任是他的朋友，这也算给他长脸不是？


喝了约莫一个小时左右，陈太忠的电话响了，是天南省科委主任关正实打来的，“太忠，你在青江怎么回事啊？有人反应……你好像不是很配合？”


“不是很配合？嗯，没错，不是很配合，”陈太忠没有用仙力刻意地去调整自己的酒意，头略略地有点晕，说话就不是很注意分寸了，“不过我说关主任，一开始不肯配合的不是我……他们还真有脸告状？”


“呵呵，也是一个朋友转告的，”关正实倒也没有着恼，略略打问几句，又叮嘱了两句要他注意大局，就挂了电话，心里却也有点微微的恼怒：怪不得青江省科委不好意思打电话告状呢，敢情确实是有点欺负人，我们过去交流，你们连站台都懒得上，那脚是金子做的吗，那么尊贵？


不过，这也就是遇上陈太忠了，换个人的话，也不可能转身走人，想到这个，关主任禁不住暗暗苦笑，青江省科委还真不是一般的点儿背。


“省科委主任？”见陈太忠挂了电话，韦明河笑嘻嘻地发问，他见小陈居然比较客气地解释了几句，就猜出了一点眉目。


“嗯，”陈太忠点点头，又不屑地哼一声，“他们还真好意思啊，居然把状告到天南了，惹得我火了，明天不参加那个交流会了。”


“这个可是不好，”韦明河听他这么说，难得地严肃了起来，“斗气是斗气，咱不怕，不过定好的会不参加，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听到这话，陈太忠呆呆地看他半天，方始展颜一笑，“哈，我还以为明河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敢情还是要守规矩啊。”


他只是心里有所感慨，又有点醉意，就这么信口说出来了，倒是没有别的意思，不过韦明河听到这话，就有点挂不住了，“切，这是给他们脸，惹得我火了，要姓胡的好看！”


“啧，何必呢？”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他这话可是真心的，“为这点小事生气，值得吗？”


可是这真心的话，听到韦明河耳朵里，那就是激将了，他也喝了不少酒，一时间再也顾不了许多，“太忠你这是小看我，今天我还真要他好看了。”


正说着呢，陈太忠电话又响了，看打头的区号，应该是锦阳的电话，接起来一听，居然是青江省科委办公室唐主任的电话，“陈主任你好，我们想落实一下，明天的会您能准时到场吧？”


陈太忠还没说什么呢，一边的韦明河就抢过了电话，“我说你们科委太过分了吧？人家陈主任大老远地来，你们连个站台都不上？”


“咱们站台在翻修啊，”唐主任一听说这因果，少不得解释一下，“那个……请问你是哪位啊？”


“我扶贫办的韦明河，”韦主任哼一声，“陈主任是我朋友，我招待了，不服气的话，让胡尚给我打电话。”

第1534章 官场无小事


“这次可是难为你了，”陈太忠从韦明河手里接过电话，笑吟吟地看着他，“跟老胡掐上，会有点被动吧？”


胡尚可是青江省科委的大主任，而韦明河虽然腰板硬实，可总也不过是个扶贫办的副主任，区区的副处，更何况这里只是他挂职的地方，强龙也不压地头蛇不是？


“哼，咱占理了，有什么被动的？”韦明河毫不在意地笑一笑，旋即又哼一声，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官场里面……就没小事啊。”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一刻，他甚至联想到了王浩波去正林考察的事情，于是越发地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了，王书记因为没有见到副市长，就打算下手卡人家的钱了，青江科委你们连站台都不上，确实也有点欺人太甚。


至于办公室唐主任的解释，他根本不想理会，没错，锦阳火车站是在施工中，但是旅客们能进出站台，朱老太的女儿也能到站上接人，偏偏到我陈主任的时候，你们进不了站？


无非是没有用心罢了！


事实上，陈太忠多少能理解一点对方的想法，人家是看着他级别不够高，又是公家的事情，就懒得想办法进站，反正就算进站接人，那也是应有的举动，他陈某人不会就此念某某人的好，那人家吃撑着了？为了公家的事情，发动私人的人情？


然而，理解归理解，轮到他头上，这就是无法容忍的事情了，念某某人的好，那肯定是不用指望了，我会记住所有人的不好——老韦说得一点都不错，官场无小事！


更让陈太忠无法容忍的是，按他的判断，自己原本大概不至于被人冷落到这个地步的，不过，科技部下来个司长，青江科委的人怕是将注意力全集中到司长大人身上了。


对部里的领导重视一点，那是很正常的，他也不会把账算到何司长头上，但是，做人也不能太过势利吧？


他正在这里分析呢，韦明河一探手，笑嘻嘻地搂住了他的肩头，“太忠，怎么样……我老韦对你，还算仗义吧？”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个激灵，侧头看一看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轻笑一声，“你这家伙，真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有话直说，再这么拐弯抹角的，我能管都不管啊。”


“哈，我最佩服的，就是太忠这霸气了，”韦明河笑眯眯地一拍大腿，“其实也没啥，听邹珏说，你的赌术特别高明，是吧？”


“你少跟我扯这些，”陈太忠听得就摇头，“我是懒得去澳门了，要是拉斯维加斯，嗯……还能去一去，澳门那儿太不安全了。”


“哪儿啊，就是几个铁矿而已，”韦明河笑着摇一摇头，敢情，这锦阳下面的某个县级市里，蕴藏有丰富的铁矿资源，眼下铁矿资源远远没有十年后那么俏，不过利润也不算低，当地不少人承包了铁矿，身家几百万的主儿比比皆是。


改革开放以来刚富起来的那帮人，很多都是胆大加上沾了政策的光，要说素质真不见得有多高，其中不少都是“两劳人员”或者小混混之类的，有不少不良嗜好。


这些铁老板里，就有不少人喜欢赌博，赌的还相当不小，一晚上输出去两三个矿场的人都不少见，敢于冒险，是这帮人共同的素质。


韦明河年轻气盛又爱玩，前一阵被人拉着也到这样的圈子里玩了几把，反正他是挂职下来锻炼的，不像本地干部那么小心谨慎。


不过他的运气不是很好，玩了几次，输出去大约六七百万，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败家法，而且面子上也挂不住不是？他心里正琢磨怎么扳本呢，恰好陈太忠来青江交流，想到邹珏和邵国立的说法，于是就想拉着小陈帮自己找回来场子。


“唉，多大点儿事嘛，”陈太忠听他说完，很是有点无奈，他对赌博真的是没什么兴趣，胜之不武嘛，“输了就输了，不玩不就行了？”


“帮我扳一次本就行了，输了算我的，赢的话对半分，怎么样？”邹珏怎么可能听他的劝告？“要不，你帮我抓住他们出千也行。”


“他们跟你玩，敢出千？”陈太忠听得很是不可思议，讶异地看一看他，“骗邹老板的钱，好大的胆子嘛。”


“那有啥敢不敢的？”邹珏听得就是一声苦笑，“我只是觉得输得挺不对劲……能抓住的话好说，抓不住那就没事，你以为我是输不起，没事也会讹人的吗？”


“那行，我帮你玩一次，”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对赌博兴趣不大，但是对抓赌还是有兴趣的，“敢欺负邹老板，我一定要他好看，就是今天晚上吧？”


“我们玩的是一万一副底的扎金花，二十个封顶，搭子不好凑，得预约，”邹珏笑着摇一摇头，“明天晚上差不多，等一天吧，行不行？”


“行，我是大后天的返程车票，”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按青江科委的要求，他会在这里呆三天，不但交流，也配合他们做一些宣传，不过显然，他不打算按部就班地做事了，我跟你们青江科委没亲没故的，能来已经不错了，至于其他的事情——那就再说吧。


正说着呢，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妖艳女人出现在门口，脸上笑意盈盈，“打扰一下，李总说了，这屋里都是贵客，我想问一下……您这儿要人陪酒吗？保证漂亮的小女孩儿。”


韦明河讶然抬头看了一眼，侧头又看一眼陈太忠，发现他眼皮都不带抬一下，于是就有了主见，鼻子里哼一声，嘀咕一句，“小涛，让她走。”


那叫做小涛的年轻人本来是一口地道的京腔，听到这话后，抬头笑着说了两句，却是青江口音了，不过还好，隐隐能听得出，他是吩咐这个“妹儿”赶紧离开。


那妖艳女人也是识得好歹的，见状笑着道一声歉，转身扬长而去，走动间腰肢摆动，无限风情倒是未必，但是说“搔首弄姿”倒也不为过，总是看得人心痒痒的。


“小涛的爷爷以前是我家老太爷的警卫员，”韦明河见陈太忠没反应，笑着解释一句，“小时候在我家住过几年，跟我关系好得很。”


“嗯，”陈太忠这才抬起头，笑着点一下，此人虽然身份不如韦明河，不过听老韦的意思，人家是铁杆，他倒也不好太过不给面子。


小涛也知道，眼前这位是跟韦主任交称莫逆的主儿，自是不敢计较对方的态度，笑着回答，“这女人是红海风情李总的伴儿，不是我安排的，是她认出我来了……”


这话不假，不过其实那女人也认识韦明河，只是当着外来的贵客，韦主任不好相认，跟风尘中人相识，确实太掉面子了。


“呵呵，无所谓，”陈太忠笑着耸一耸肩膀，抬手端起了酒杯，“我也喜欢女人，不过这种地方，不可能有我看得上眼的……来，干了。”


他也想通了，既然身在外地，实在没必要再扭捏作态，老韦说话这么痛快，他当然也不会像普通官员一般，一味地惺惺作态。


“敢情是想要看得顺眼的啊，那好说了，”韦明河一拍大腿，笑眯眯地举起酒杯，眼中的笑意颇值得人玩味。


约莫八点钟的时候，五六个人就吃完了饭，从包间走了出来，陈太忠暂时还不想回房间，就下楼送韦明河一行人离开。


“还能不能喝了？”站在那辆省政府牌子的奥迪车旁，韦明河笑着看陈太忠一眼，“要是还能喝，咱哥俩换个地方？”


“算了，今天才到，改天吧，”陈太忠摇一摇头，“反正我又不是明天才走……”


话才说到一半，韦主任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来看看，犹豫一下才按下了通话键，“我是韦明河，请问是哪位？”


他看来的电话号码虽然陌生，打头的四位是省政府的千层号，才接起来的，谁想到电话那边传来的，却是一个不太令人舒服的声音，“是韦主任？我是省科委胡尚。”


“是胡主任啊，”韦明河笑一声，竖个指头起来，示意陈太忠噤声，才懒洋洋地回答，“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倒也没什么事，听说凤凰科委的陈主任在你那儿？”胡主任沉声发话了，“请你替我跟他说一声，今天招待不周，怠慢了。”


“嗯，这无所谓的，胡主任你客气了，”韦明河似笑非笑地回一句，“下面人有时候不能很好地领会领导的意图，这种误会难免的啦。”


胡主任又唠叨了两句，才挂了电话，却也没说什么别的，倒是韦主任在挂了电话之后，看着陈太忠冷笑一声，“姓胡的怕了，哼，就知道把责任往下面推，要不是他自己没放在心上，别人也不敢这么怠慢不是？”


“你这混得倒好，”陈太忠笑着伸出大拇指，这不是客气，是发自内心的赞许，“居然让个正厅主动打电话来道歉，面子太大了。”


“是他自己心虚，”韦明河不以为然地摆一摆手，又笑一笑，“姓胡的经，现在难念着呢。”

第1535章 矫枉过正


挂了韦明河的电话，胡尚心里也不好受，心说我这一句话交待不到，下面就给我捅出这么大的漏子来，唉……真是气死人了。


对陈太忠此人，胡主任还是略略知情的，别的不说，最起码他知道，在系统里大名鼎鼎的凤凰科委，真正的掌舵人不是那个姓文的主任，而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副主任。


事实上，他对陈主任还是相当重视的，派一个副厅级别的副主任去接一个副处，无论如何不能说规格低，然而，他气就气在，下面人真的没有很好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在他想来，我让刘主任你亲自出马，该怎么做你总清楚了吧？


谁想那刘主任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没准是脑子里装了糨糊，居然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在出站口等着——就算你是副厅，不合适上站台去接，可是派俩人上站台接人，总是做得到的吧？


可是刚才汇报的时候，刘主任还委屈呢，“我是派人上站台接了，不过火车晚点嘛，大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车才能来，就在出站口等了。”


你就胡说八道吧，胡尚心里明白得很，这厮根本就没派人出去，做为堂堂的省科委大主任，就算弱势一点，也不乏有人向他通风报信——刘主任是想派人来的，但是一听说火车晚点，根本就没让人进去，这才是真相！


也许，做为一个副厅，觉得去接一个副处掉了面子，所以心里有抵触情绪？嗯……这个也是有可能的。


尤其要命的是，那个小小的副处实在是太强硬了，居然下车之后转身就走掉了，胡尚不太清楚陈某人对戏子的鄙视，但是做为厅级的国家干部，他也认为那政协宾馆的横幅有点不伦不类，怎么能把部里领导和一个娱乐界的明星摆到同一位置呢？


然而，正是像陈太忠猜测的那样，胡主任的心思都花在接待部里何司长的身上了，有欢迎部里领导的横幅就够了，其他的……真的不值得去计较。


所以，知道陈太忠含怒离去，胡主任只是哼了一声，也没有责备刘主任的意思，只是安排办公室的唐主任给来自凤凰的客人打个电话，敲定一下明天的交流会。


按说这个敲定都很没必要的，做为国家干部，最重要的就是要识大局顾大体，不过，凤凰的陈主任不但年轻而且气盛，居然能当着刘主任的面转身走掉，那么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打个招呼的好。


就是这个招呼，反馈回来的消息，让胡尚好悬吓出一身汗来，陈太忠居然跟扶贫办的韦明河混到一起了？


要说这韦明河，在青江省算是一个真正的另类，由于他在青江呆的时间不多，知道的人很少，但是真正知道此人的，都知道韦主任是姜省长的小字辈，而且，不但在青江地方上吃得开，听说家在京城也很有办法。


尤其难得的是，韦主任能替青江要下钱来，虽然那点钱未必能看到姜省长眼里，但是有总比没有强不是？而且，由于省里某些项目也需要韦主任帮着跑，所以省委那边都没人招惹这个年轻的副主任。


韦明河在青江，是实实在在的衙内做派，不过人家下来是镀金的，又很少跟人发生冲突，所以就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上班，也不可能影响到成绩的考评——能要到钱才是真的。


这就是大事件了！胡尚非常明白这一点，就像韦明河说的那样，他现在确实也有本难念的经，省科委受科技部大动作的冲击不小。


胡尚本人是九三学社社员，在科学技术界他多少还算有点名气，但是在政府机关做一把手，地位就可想而知，别的不说，只说他不是党员，省科委就有一个正厅的党组书记掣肘呢。


这次科技部动作一展开，大家眼见省科委有钱了，就琢磨着胡主任这搞学问的，是不是能很好地理顺政府事务，部里拨那么多款下来，咱可不能乱花，要对得起部里的信任不是？


胡主任当然知道有人眼红了，事实上他认为自己处理政府事务的水平，比技术方面还要拿手，自然不肯轻易地交出手中的权柄。


正是有这层缘故，他才通过中科院师兄弟的关系，从科技部运作下一位司长来考察，意思是说别看我是民主党派的，但是我的能量也不是你们能小看的。


当然，邀请凤凰科委的人来交流先进经验，也是这么个意思，不过他邀请了好一阵，人家一直没来，谁想这何司长前脚到，后脚凤凰科委的就来了呢？


唐主任是不知道韦明河的厉害的，但是胡尚知道，事实上他非常清楚，韦主任想在姜省长面前保自己未必保得住，但是歪嘴的话，那绝对会很灵验。


有了这样的认识，胡主任纡尊降贵地给韦明河打电话，那就很正常了，他怕对方不接电话，还专门选了办公室的电话——青江省科委也在省政府内办公。


别看韦明河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是青江的大势有的是人通知他，而且眼下试图插手科委的也不止是青江一个省，这点形势他还能看不清楚？


“算了，冲他这个电话，我不跟他计较了，”陈太忠原本是睚眦必报之辈，只是，在官场呆得久了，他也知道胡主任能主动打电话给老韦，还是晚上八点这种时候，实在是给了不小的面子，“这厅长干的，也是不容易啊。”


“嗯，倒也是这个理儿，”韦明河笑着点一点头，他纨绔习气严重，可脑袋瓜绝对够用，等闲不肯插手到青江省的政治里去，为人处事很是超然，也正因为如此，他整天呆在北京，青江却没人借此歪嘴——大家都知道，韦大少的眼界不在这么个小地方。


所以，韦主任替陈主任出头是没问题，但是对方就此下了软蛋，他当然不会再多事了，跋扈并不代表不知道进退，事实上，他倒是很担心陈太忠对胡主任会不依不饶，听到对方这话，终于也松口气，不用那么为难了。


“我倒是听说，他这个正职未必能干下去了，”韦明河笑着解释，眼中却又猛地一亮，“我说……这不会是有人故意给老胡上眼药吧？”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略略琢磨一下，就品出了其中味道——事实上，这种事他也不是没见过，阴平的耿主任可不就是因为这个被调走了吗？


“不会这么巧吧？”他笑着摇一摇头，韦明河的话可能是事实，不过他总觉得，今天还是青江科委的人办事没用心，官场中的阴谋阳谋虽然多，但是也不能事事都往阴谋论上想不是？要不然活得可就太辛苦了。


事实上，陈太忠倒是对韦主任这么敏锐细腻的心思有些纳闷，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因为在三里屯的酒吧打架，他一直认为，这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儿呢，现在看来，这些红三代的素质，比他想像的要高多了。


他是这么看韦明河的，却不知道韦主任看着他，心里也有点纳闷：本来简简单单的事情，怎么我就稀里糊涂地把太忠的恩怨接过来了？唉，酒这东西，还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胡主任既然打了电话来，这个梁子当然就揭过不提了，不但如此，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科委办公室的唐主任还专程跑到“红海风情”，邀请陈太忠共进午餐。


这次来的，连副厅都不是了，不过那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唐主任已经搞清了形势，对陈主任的态度是毕恭毕敬，搞得年轻的副主任想发作都没个因头。


尤其是，唐主任知道了陈主任昨天愤而离开的原因，是嫌青江科委招待不周，今天索性是找关系弄了一辆加长林肯车来做为座驾，同时又找了两辆警用摩托开道，你不是要个面子吗？成，我大大地给你个面子。


这些安排，都是他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不过用摩托而不用警车开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陈主任的级别真的是不够啊——或者说省科委面子不够大，也只能找俩交警应付一下了。


“你也不用这么矫枉过正吧？”下午两点半，陈太忠走出红海风情，看到那车牌号为“青A-68888”的加长林肯，实在有点哭笑不得，“我要的只是正常接待，你觉得我坐这辆车去开会，合适吗？”


你不坐最好了，也省得我坐蜡，何司长也没这待遇呢！唐主任心里暗暗地回他一句，不过，想是这么想，他的话却客气得离谱，“今天的座谈，何司长也会参加，这算是我们对凤凰科委的一点敬意。”


“我不坐，”陈太忠很坚决地摇一摇头，他可是记得自己调到街道办不久，迎接黄老的时候曾经骂过武耕一句——你知道乔四是为什么死的吗？


在何司长与会的时候，这么张扬地过去，岂不是送人把柄？

第1536章 拒绝酒会


事实上，陈太忠很是怀疑，这个姓唐的办公室主任，是不是有心给自己上眼药，他若是真的狂到不知道轻重贸然坐了加长林肯，后果没准会很严重。


殊不知，唐主任心里也委屈着呢，他何尝愿意这么大张旗鼓地做事？这么做不但表现得极为夸张，也有自低身份的嫌疑。


然而，老话说得确实不错，“一句谎话，就要用十句来掩饰”，而官场中行事同样如此，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既然做错事了，就要努力去弥补——哪怕是矫枉过正。


不过还好，陈太忠的脑瓜也不是不够数，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唐主任能点出何司长也参加座谈，这就是没有算计自己的心思，要不然人家闭口不言，坐看热闹才是正道。


何司长参加座谈，这个会议的等级就越发地高了一点，然而陈某人见惯了大领导，倒也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厅级干部就诚惶诚恐。


他不迟不缓地侃侃而谈，思路清晰有条有理，面对随机的提问，年轻的副主任不但妙语连珠，时不时还蹦出两句异常幽默的话来，将个人的语言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正是那“职业报告家”的风范，风头盖过了在场的所有领导。


何司长对他的发言非常满意，也并没有因为这个年轻人抢了自己的风头而恼怒，当然，部里下来的领导，该有的素养还是有的，他在座谈中并没有说几句话，却已经将自己的赏识表现得一览无遗。


在座谈接近尾声的时候，他更是隐隐点出，自己回到北京之后，会考虑邀请陈太忠到部里做一做经验交流，“眼下部里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发展机会，这个机会是压力……也是动力，我们不能辜负党和人民对我们的期待。”


“为了更好地、更充分地验证‘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个真理，我认为大家必须全力以赴，基层的有些工作程序，是值得我们领导层借鉴的，今天小陈就讲得很不错，要不是最近的工作任务太紧张，我都想邀他去北京走一趟……能带给人很大启发的啊！”


总而言之，这次座谈会是个成功的会，奋进的会，团结的会，同时也是胜利的会，其意义非同小可，倒也无需作者赘述了。


不过，正像大家所知道的那样，陈太忠总是和麻烦相伴的，再顺利的事情，由他插上一脚的话，也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产生，等会议结束的时候，麻烦又来了。


会议是在五点十分进入自由讨论时间的，当然，说是自由讨论，其实该讲的规矩都还要讲，只不过大家能私下交头接耳，打开手机之类的，会场气氛不是那么严肃而已。


陈太忠见有人偷偷打开了手机，有样学样地也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他的电话是超级多的，虽然定成了震动，但也是呜呜地响个不停。


其中有个短信，是韦明河发来的，意思是说牌局联系好了，晚上战斗，知道他在开会不方便接手机，所以发个消息通知他。


陈太忠收的消息不止这一条，正在不动声色地翻看的时候，办公室的唐主任悄悄地来到了他身边，“陈主任，晚上一起吃饭吧？分管的张副省长会来参加宴会的。”


分管省长？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心说这下午的时候不见张省长，晚上吃饭的时候倒是会出现，这是怎么个意思？


他当然知道省长的工作是很忙的，不过总觉得似乎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再一想就明白了，“哦，张省长这是给何司长饯别呢，是吧？”


何司长明天一大早的飞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唐主任听他猜出了缘故，禁不住低声讪讪地一笑，“嗯，这两个因素都有，既欢迎陈主任，也是给部里领导饯别。”


“那算了吧，我怎么敢抢何司长的风头？”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既然他已经不是酒会上的主宾了，那参加不参加这个酒会都不是很重要了，正好老韦还央着他帮忙出头呢，“有个朋友老爹六十大寿，不去不行啊。”


你倒是想抢何司长的风头呢，有那能力吗？唐主任心里狠狠地鄙夷了他一下，脸上却是惊讶夹杂了失望的样子，“这个……陈主任，张省长也很想见一见你啊。”


“那个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这个……意义重大啊，”陈太忠苦笑一声，也是颇为为难的样子，“反正明天我还要向地级市兄弟单位的领导和同志们做报告，一时也走不了的。”


“哦，那我知道了，您再试着协调一下吧，”唐主任叹口气，默默地离开，心里却是在嘀咕：这家伙也太狂了吧，居然不把我们青江的分管省长放在心上？


事实上，他心里非常清楚，陈主任要下定决心不买张省长的账，还真的就不买了，省长虽大，却是跨了省的，姓陈的在天南和部里红得发紫，张省长也不可能为这点小事，专门跑到这两个地方歪嘴。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张狂呢？唐主任真的有点想不通，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么一个可能，那就是：陈太忠嫌张省长没参加这个座谈会，认为省里对他尊重不够。


能得出这个结论，真的很是有点匪夷所思——副处嫌副省不给面子，可是唐主任不认为自己就是异想天开，毕竟陈主任的脾气在那儿摆着呢，昨天能扔下刘主任转身走人，今天人家认为省里尊重不够而不买账，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陈太忠当然想不到，自己不参加酒会，居然会让别人认为是拿乔，凭良心说，唐主任的猜测并不是特别不靠谱，但也绝对不是主要因素，他主要是想着副省长来了，目标是何司长，自己在场，肯定只有被边缘化的份儿。


陈某人在天南横行惯了，他跟何司长又不熟，就不愿意做这个陪客，再说了，昨天他摆了省科委一道，现在主动认小伏低，难免会被别人小看，说他只敢在行业内称霸却不敢招惹省级干部。


更有甚者，他昨天给省科委使的脸色，没准会被人记住，真有那居心叵测的家伙在酒桌上指桑骂槐地冷嘲热讽一下，他是该发作还是不该发作？反正官场中总是不乏这样那样的小人。


既是如此，他必然不肯答应这个酒会，哥们儿是交流经验来的，不是交流酒量来的，愿意接受招待就接受了，不愿意的话，谁还能强迫不成？


当然，没原因拒绝的话，多少也是有点无礼，不过他昨天是答应了韦明河，自己找到了原因，拒绝得就相当心安理得。


所以，在座谈会结束之后，他居然就那么离开了，胡尚听说之后，都禁不住皱一皱眉头，“小陈这朋友到底是什么人，真有这么重要吗？”


何司长就在一边，也听到了这话，知道胡主任这是婉转地表示不满意，说句实话，他也有点接受不了陈太忠这种做派，心说你丫这性子也就合适在下面混，要是到了部委里还敢这么行事，不出一年你小子就会被各种小手段折腾得生死两难。


然而，想是这么想，说却不能这么说，何司长知道，金部长和安部长都比较赏识陈太忠，这也是他向这个年轻人示好的主要原因，虽然他现在身处地方上，行事无需像在京城里那样谨慎，但是可能引起两位部长关注的话题，还是少说为妙，口舌之快不是这么逞的。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小陈交游广阔，果然是朋友遍天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胡主任隐隐听出对方话里似乎带了点不满意，但又像是在为陈太忠开脱，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一眼，却发现司长的脸上恬静淡然，根本看不出任何的苗头，犹豫一下之后，终于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何司长您才是交游遍天下，在祖国各地来来回回地奔波，很辛苦的啊……”


经过这次座谈会，凤凰科委陈太忠嚣张的名头终于是冲出天南走向全国了，不过陈某人倒是没想到这个后果——他低估了科技界紧密团结的程度，也低估了消息的传播速度。


韦明河也没想到陈太忠会来得这么快，在他想来，座谈会开完，必定是要有个会餐的，他发那个短信，无非是想告诉太忠：晚上别喝太多，咱们还有活动呢。


谁想人家根本连饭都不吃，直接就赶过来了，韦主任一时有点感慨，“太忠果然够朋友，不枉我帮你出头，硬扛一下胡尚。”


“扛个胡尚，你也好意思说？”陈某人不屑地哼一声，眉毛一扬，“你也就那点境界，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可是拒绝了张省长的酒会。”


“分管省长张波？”就算韦明河胆大包天，听到这话也禁不住咂一咂嘴巴，不过旋即就笑着点点头，“呵呵，我知道了，昨天咱弟兄俩风头出得太狠，今天你怕小人挑拨。”


“那我参加酒会去了，”陈太忠瞪他一眼，作势就要离开，韦明河赶紧笑吟吟地拦住，“啧啧，太忠太忠，我错了还不成吗？”


陈太忠看着他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错倒是没错，但是我能这么想，你不能这么说，你这就叫不够稳重。”


“一边去，跟谁打这官腔呢？”韦主任笑着顺手推他一把，“我已经很低调地做人了，这还不叫稳重，什么叫稳重？”

第1537章 赌博是怎样下水的


晚上开玩的时间约的是八点，韦明河和陈太忠随便吃了一点，也没喝酒，早早地就赶往农牧厅招待所，这里是被人承包的，刚刚装修过，今天的赌局就定在了这儿。


路上陈主任还笑话韦主任，“不大一点的场面，搞得你连吃饭都没心情了，明河你这眼界，不算太高啊。”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随手能拿出三五吨出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搞走我小一吨了，”韦明河悻悻地瞪他一眼，“再说了，输得太惨了，今天我是憋着劲儿赢回来呢，等赢了之后，咱们好好地庆祝，赢的全花了都无所谓。”


“我知道，”陈太忠笑着点头，“你这就叫阔小姐开窑子——不为挣钱，图的就是一个痛快。”


“我说你这家伙，缺德话怎么就这么多呢？”韦明河被他这个歇后语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你老家是不是天津卫的？”


两个人一路打着嘴皮子官司，就来到了招待所，将随身携带的两百万交给人，换到一堆筹码之后，被人引着走进一个房间，房间面积很大，怕不有三十多平米，房屋正中摆着一张圆桌，一米五的那种，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


屋里已经到了四拨人，正坐在挨墙的一圈沙发上随意地聊着，有人带了跟班，有人却是单身一人前来，几乎人手一只香烟，这么大的房间，居然也搞得有点烟雾缭绕。


“韦处长来了？”一个矮胖的家伙笑嘻嘻地冲韦明河点一点头，韦明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原来是李总啊，你们到的可是早。”


“嗯，再等一下小罗来，就能开摊儿了，”那李总笑眯眯地点点头，“今天有你俩这猛将，大家都提心吊胆的呢。”


玩扎金花，也是要看对手的，大家身家差不多的时候，就要看个人的赌博习惯了，有人就敢一直不看牌暗着下注，有人就谨慎，看牌不好就飞掉，好了才肯跟，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韦明河玩的时候，肯定是比较猛的，要不然也不至于玩几次二十万封顶的，就输掉七八百万。


“是怕挣得太多，心脏承受不住吧？”韦明河淡淡地一笑，虽是不无自嘲，但是话里那份傲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你们这都是相互知根知底的，会有人出千吗？”陈太忠见状，低声发问了，“大家都是有身份的，谁丢得起这人？”


“输急眼了，谁还管身份不身份？”韦明河淡淡地摇摇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而且，我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公司的老总，他更不知道我是哪儿的处长。”


能进这种场合来玩的主儿，有的人身份合适暴露，有的人身份不合适暴露，韦主任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却也不想被人知道实际身份。


“那你怎么就能进了这个圈子呢？”陈太忠有点好奇，“这跟你的身份不符啊。”


“切，也是巧合，”韦明河笑着摇一下头，反正还有人没来，少不得就低声解释两句，敢情他是前一阵帮了一个老板的忙，那老板要送他钱，他却是碍着中间人的面子，不合适要。


老板知道他大能，有心拉拢，于是就拽着他参与赌局，撂下一百万，“反正瞎玩嘛，赢了的话你还我本钱，输了……那就输了。”


韦明河毕竟是年轻爱玩，又是一个人在青江，闲着也是无聊，所以就玩上了，谁想第一次就将那一百万输了一个精光，自己还贴进去一百六十多万。


而且，别人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是一个处长，锦阳做为青江的省会城市，要说有一万个处长，那是夸张，但怎么也得有几千个不是？所以也没人太把他当回事。


当然，没人拿他当回事，也没人得罪他，处长不处长的无所谓，关键是他有钱折腾，那就不能小看，但是这“不小看”对韦明河来说，就算比较不恭敬了。


所以在牌局终了之际，有人“善意地”提醒他，韦处长你玩得太猛了，手又背，以后匀匀地玩，拿什么生气，咱也不能拿钱生气不是？


这一下，韦明河可就不服气了，你算什么玩意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少不得回头又参与两次，偏偏要显出自己的豪气，若不是手气尚可，恐怕只会输得更惨。


最近几次，他就比较收敛了，因为他看出来了，大家底气不一样，有人玩得太谨慎，六个人玩，有人明了牌之后，有一小对在手都不敢跟，而他有个K在手，就敢跟那么一两把——能大过K的，就是四个A了，不小了啊。


几句话的工夫，那小罗就到了，却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相貌也算将就，于是赌局正式开始，韦明河将陈太忠推到场上，自己却坐在他身后看。


陈太忠也玩过扎金花，甚至还废过一个叫“老六”的家伙的一只手，不过那次他是有心给对方难看，才那般行事，这次却是不需要了。


他的玩法，跟许纯良的类似，也是每把必暗，暗够三圈之后，才抬手看牌，牌好就跟，牌不好就直接飞掉，底气很足但是玩得也算保守。


可是，他的手气还不错，一个小时下来，居然赢了有四十多万，一旁的小罗也玩得很猛，只是运气太背，输了差不多六十万了，恼火得不住抽烟。


小罗抽的是细长的女士烟，烟瘾还挺大的样子，陈太忠对着一圈烟枪，心里真的有点腻歪，谁想他还没发火呢，那小罗已经开口了，“我说韦处长，你这朋友玩牌，跟你风格不太一样啊。”


她也是个有K就敢跟牌的主儿，以前有韦明河呼应，两人还能借此挤走一些大牌，但是陈太忠上来，玩得中规中矩甚至有点小气，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玩得比较猛，被人硬生生地踩了几次，心里实在郁闷难耐。


女人玩牌也就算了，怎么毛病这么多呢？陈太忠恼了，不过他觉得这些人实在不值得自己发火，也不多做声，将一边的手包拎了过来，探手进去，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只单只包装的巨大雪茄——不止你们会抽烟。


这雪茄又粗又大，直径足足有两个多厘米，陈太忠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只是见到这样的雪茄，别人看向他的眼光，登时大为不同，那李总笑一声，“小陈你这拿的……是大炮吧？”


“卡萨布兰卡？”韦明河却是个识货的，见状笑一声，“没想到太忠你也好这一口儿，还有没有了？”


“还有啊，”陈太忠手一伸，又摸出个盒子递给他，顺手还拽个小小的酒精灯出来，再摸出一个银光闪闪的小环，却是雪茄钳——他没抽过雪茄，但是见南宫毛毛抽过，知道这做派该怎么摆。


“哈，你准备得还真是齐全了，”韦明河笑着接过雪茄，又抬手摸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点着酒精灯，拆开雪茄的包装，拿钳子剪掉尾部，慢慢地在上面烤了起来。


烤到差不多的时候，他才要叼到嘴上，谁想陈太忠劈手就将雪茄夺了过去，不管不顾地就在灯上点着，“嗯，这支归我了，你想抽的话，抽那支。”


“我说……”韦明河愣了足有一秒钟，心说长这么大，除了我家老爷子，还没人享受过我烤的雪茄呢，不过转念一想，算了，我不跟你叫真，“服务一次，十万啊。”


陈太忠懒得管他的想法，叼起雪茄来一口接着一口，他的肺活量比一般人大多了，没过两分钟，整个桌面上就云雾缭绕，有若处身浓雾中一般。


雪茄是好雪茄，味道真的不错，可是像他这么抽，别人谁都受不了，一时间就有人发话了，“兄弟，你抽慢一点行不行，我这眼泪都快被你熏下来了。”


“这是我的幸运雪茄，越抽手越旺，”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心里却是冷哼，哼，这世界上，可不止是你们会抽烟。


小罗烟瘾虽大，也扛不住这外国的玩意儿，还是一口接一口的这种，听他如此说，禁不住哼一声，“就算手再旺，你打牌也没有韦处长的豪气。”


“豪气谁不会啊？”陈太忠哼一声，也不看盖着的牌，手上的筹码向桌上一放，“三圈暗够了是吧？我也不看了，明跟二十万。”


确切地说，他是没拿起来牌看，可是那天眼不是白给的，黑桃A、Q、9，通杀全桌的，尤其难得的是，其他人还有顺子和K打头的同花，这把牌小不了。


小罗拿起牌来看一看，最大的才是Q，有心跟吧，想着那两家明牌跟着，不可能全是诈的，犹豫一下，终于是悻悻地一丢牌，“飞了。”

第1538章 小牌赚钱


这一副牌确实热闹，明牌之后，陈太忠连跟了三把，才抓起牌来看一看，接着又回头看一看韦明河，韦明河一见他拿了带A的同花，抬手推他一把，“这牌肯定是要跟进的。”


暗三明五，好多地方玩扎金花，都是这个规矩，而韦处长又是出名的硬骨头，于是，落在别人眼里，那就是韦处长已经跟了三圈明牌，手里大概是有个小对什么的，不肯就这么败走，索性就再出四十万看那两家的底牌了。


那两家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连顺子那一家都不肯走，干脆利落地扔进了四十万，一开牌，见到A打头的同花，两人同时傻眼。


两人都没有暗牌暗够三圈，是明牌双倍跟的，只这一把牌，陈太忠就赢回了两百六十万，韦明河高兴得直拍他的肩膀，“哈，我给你烤的雪茄，果然是旺人。”


以这一盘为分水岭，陈太忠也开始下猛注了，而且他的运气居然不错，连连赢钱，由于他来势汹汹敢打敢拼，众人纷纷退避三舍，没有足够大的牌总是老实地飞掉，于是作风同样勇猛的小罗有福了，由于不怵跟陈太忠翻牌比牌，反倒是将刚才输出去的六十万全部打了回来，估计还赚了差不多二十万。


通过刚才那一把牌，陈太忠也反应过来一个道理，这扎金花，牌大未必赚钱，你拿好大一把牌，别人全飞了，那怎么赚钱？同理，牌小也未必输钱，输钱的都是手里有大牌，不过是被别人吃了，那才输得狠。


这道理很浅显，然而陈某人平时赌博赌得少，还偏偏就没反应过来这一套，不过还好，他这醒悟得不算晚，知道拿钱砸跑人就行了。


至于说这赌场有什么猫腻没有，他暂时没有发现，这些人该跟的时候跟该飞的时候飞，扑克牌一把一换，也没什么夹带，一点看不出什么不妥来。


韦明河看得却是兴高采烈，今天数陈太忠斩获的多，都过了三百万了，这输赢事小面子事大，眼见陈太忠将一根雪茄吧嗒完了，少不得推他一把，“喂喂，还有烟没有了，我给你点上，再送你一把旺火。”


哥们儿其实……真不想抽了，你不用总惦记着提醒我好不好？陈太忠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又从包里摸出一根雪茄递了过去。


等这雪茄再点上的时候，大家就不干了，“韦处长你上来玩两把吧，让你这朋友出去抽烟，成不成？”


“凭什么啊？”这次是那女人小罗不答应了，虽然她也不住地扇鼻子，可是常玩钱的人都信个风水，眼见现在正玩得风生水起，自然不愿意换搭子，“你抽烟的时候，大家也没说什么。”


“这么下去没法玩了，熏得我头晕眼花的，”这位今天输了不少，拿了K同花还被陈太忠的A同花杀，心里真憋着一肚子火呢，“一阵工夫输了小两百个了，这么搞就没意思了。”


“能玩就玩，不能玩就算，”陈太忠斜着眼睛看他一眼，嘴里兀自在喷云吐雾，“老韦回回输，也没见他这么输不起。”


“哈，我输不起？”那位登时就急眼了，“你掐了雪茄，咱们接着玩。”


按说在这种情况下，陈太忠应该是从善如流的，赢了嘛，那就理该大度一点，输钱的人毛病多，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他偏偏就不理这个茬，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没命地嘬着腮帮子，将雪茄抽得咝咝作响，挑衅的味道十足。


他并不介意这个小气鬼离开，没错，跟一般人相比，这家伙的出手已经大得离谱了，但是在这种场合，跟韦明河和小罗比起来，那还真不够看的。


“你想走就走，”那小罗哼一声，说话也是很不给面子，似是一点都不介意少一个人，不过这也是正常的，输了钱的谁会愿意走？“你要是痛快点，能跟小陈一样把把都暗，我就帮你劝他不要抽雪茄了。”


能上了这种场面的，大家通常都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心里未必就怎么看重对方，有人露出小家子气来，别人看不顺眼嘀咕两句是很正常的。


什么时候轮到牝鸡司晨了？你还做了我的主啦？这话引起了陈太忠的不满，于是淡淡地看她一眼，刚开始你抽烟的时候我说什么了吗？


那小罗却是敏感得很，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也还了一个眼色过来，眼光里有不屑，也隐隐有挑衅的意思，竟是毫不含糊。


牌玩到这个地步，火药味儿就很浓了，陈太忠也懒得再控制自己，每盘必定暗牌，时不时还给自己发一点好牌。


那小罗似乎也跟他叫上劲儿了，两人对着暗牌，直到有一盘，两人挤走了李总的对A，又扔了差不多两百万进去，陈太忠才要对方开牌，拿杂牌Q赢了小罗的杂牌10，一把又赢了两百万，嫌他抽烟的那位恨恨地一拍桌子，“这还能玩吗？”


“一帮胆小鬼，我就知道他的牌不大，”小罗狠狠地瞪他一眼，“我一张10都敢跟，你拿着对5飞掉，也好意思怨别人？”


她确实是只想跟一把的，不过大家都知道她和陈太忠生猛，心说这又得跟着明五圈了，那就是一百万呢，得了，我们飞了，结果就剩下她硬着头皮叫板陈太忠，杂10见不得人，只能等着对方见自己了。


“今天是见了猛人了，拿着Q都敢见人，一里一外就是三百多万啊，”李总长叹一声，捶胸顿足不已，他的对A最大，却是硬生生被人挤飞了，心里这份郁闷就不要说了。


瞧这点出息吧，陈太忠真是见不得这些小家子烂气的，算一算今天赢了差不多五百万，索性扭头看一看韦明河，“惹人嫌了，要不咱们走吧？”


“走？”韦主任愣了一下之后，看看表才十点半出头，两个半小时五百万到手，于是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也行，那就走吧。”


“韦处长，您等一等，”一边有人发话了，却是看场子的人，这种赌博场所也有看场子的，兼着端茶倒水的差事，六七个汉子一个人服侍一个，远远地站着看着。


这位陪着笑脸解释着，“八点到十二点，这是规矩，您要是累了，可以边上休息一下，要走就得等到时间到了。”


这就是赌场的规矩了，这种规格的赌局时间通常不是很长，但是定得比较死，半路不能有人离开，你要有需求，庄家管饭管烟都没问题，就是不能走人。


这是防有人离开之后使坏，玩的人都不是寻常之辈，但是没谁会喜欢麻烦，也算是为大家的安全着想。


韦明河自打在这个圈子里玩，就从没提前离开过，当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在他看起来“小里巴气”的规矩，登时就愣了一下。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东西纯粹是一点就透，他只呆了那么一下就反应过来了，疑惑地问一句，“我们是赢了啊，你还担心什么？”


心怀愤懑的主儿，通常都是输了钱了，谁也没见过赢钱的向警察举报，那不是有病吗？把自己赢的钱送给警察？


“您说的有道理，但是这是规矩，不能坏了，”那位还是笑嘻嘻地解释，“您可以歇一歇，到点儿走人不就行了？”


“韦处长您这真是小富即安啊，”小罗在一边笑一笑，语气中带了浓浓的讽刺之意，她辛苦了半个晚上，被陈太忠一把就打回了解放前，要说心里没点怨念，那也是不可能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韦明河一走，剩下就没什么大手笔的人了，这才是她发话的本意。


“我是怕你输得没钱了，”韦明河也火了，在他心里，自己肯跟这帮人玩就已经很纡尊降贵了，你居然敢刺我？说不得冷笑一声，“五个的底，一百个封顶，敢玩不？”


“玩就玩，谁还怕你？”小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边看场子的人赶紧过来和稀泥，“罗姐您息怒，商量好了大小，临时改不合适，除非大家都答应，可以稍微变一变，但是不能变太大啊。”


这就是赌场里说的“武大郎玩夜猫子——什么人玩什么鸟”，没错，在座的都是有钱的，但是有钱人和有钱人也不尽相同，玩得起二十万的主儿，未必就玩得起一百万，而看场子的人就是保证大家玩得安全的同时，能玩得开心，毕竟是衣食父母，怠慢不得。


另外几个今天输了也不少，一听这话纷纷表示同意，玩了半天输了这么多，能打得大一点的话，抓两把好牌就赢回来了。


于是大家商量一下，确定了是两万的底，最高还是二十万，别看只是底钱小小地翻了一番，那就大不一样了，六个人玩，一开局河里就躺着十二万，收一把底钱也赚十万不是？


不过很遗憾，重订了规矩之后，赢钱的还是陈太忠，通常情况下，若不是手气太差，扎金花谁能玩过有天眼的家伙？

第1539章 跑路要紧


等到十二点的时候，赌局散场，陈太忠帮韦明河赢了一千一百万，其中有七百万的现金，还有两个小的铁矿矿场和一个选矿厂，折价三百万——这时候铁矿的行情，真的不怎么样。


韦主任不可能要那些什么矿场，国家干部不允许经商的，他行事虽然不羁，却也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他不要，陈太忠更不可能要了，哥们儿这辈子再来不来青江都很难说呢——我说那个老板哪，折现吧。


老板提供这样的服务，只是折现的话，易物的价值要缩水百分之二十左右，不过赢了的人当然不会有那么多毛病，韦明河甚至很随意地丢了一个一万的筹码给伺候他的小弟。


大家闹哄哄站起身刚要散场的时候，“哐”地一声大响，门被推开，两个汉子急匆匆跑了进来，“有警察来了，快走！”


咦？在场的人听得就是一愣，心说我们玩的是筹码，怕什么警察？不过这种场面也没人多计较，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也顾不得兑换筹码了，在看场子人的带领下，出了门急匆匆地向安全通道走去。


谁想就在接近安全门的时候，“哗啦”一声，从安全门外冲进四五个人来，都是便装，不过一看那扑面而来的王霸气息，就知道是警察。


“警察，”其中一个汉子一扬左手，电光石火一般地展示一下自己的证件，右手的铐子已经在空中打转了，“都给我站住！”


“怎么办？”陈太忠低声问一句韦明河，他可是不想被警察拿住审问，别的不说，只说他没参加张省长的酒会，反倒是来跟社会上的闲散人员赌博来了，传出去就不会好听了。


韦主任面色阴沉，咬牙切齿地反问一句，“太忠，能不能把他们全放翻？”他是见过陈太忠打架的，是以有这么一问。


“呵呵，简单，”陈太忠一抹脸，将面容微微转变一下，身子一动就冲了上去，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眨眼间四五个汉子已经躺在了地上。


“袭警？”有人惊呼，不过陈太忠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转身拽住韦明河撒腿就跑，不旋踵，就有人乱哄哄地跟着过来，一时间，楼梯上响起震天的杂乱脚步声。


陈太忠拽着韦明河飞奔下楼，速度惊人，直拽得同样年轻体壮的韦主任接连踉跄不已，“我说你慢点行不行？”


慢点行不行？不行！两人才奔下楼，就见两只黑洞洞的枪口迎了上来，“站住，不站住就开枪了。”


我最烦别人拿枪指我的头了，陈太忠二话不说，不等对方鸣枪告警，冲上去就是两拳，直接将那俩便衣警察砸得晕了过去，拽着一个人刮风一般冲了出去。


韦明河前来赌博，开的不是他自己省政府牌子那辆车，而是一辆很普通的半旧桑塔纳，两人冲上车，韦主任动作奇快地点火，就在车子启动的时候，车门一响，一个人也钻了进来，“快点开！”


陈太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刚要扭头出手，听出是那个小罗的声音，冷冷一哼，“你要是晚出声一秒钟，我保证你躺着出去。”


就是说话的工夫，韦明河已经发动着了车，桑塔纳的启动速度不是很快，不过韦主任的车技真不是盖的，横冲直撞地冲出了院门，三转两转几个小胡同一钻，只听得后面“嗵”的一声响，却是追他们的警车撞上了别的车。


“真是晦气，”韦主任见身后没人了，才悻悻地一砸方向盘，转头看陈太忠一眼，“让你看笑话了，呵呵，真不好意思。”


“我就奇怪了，你怎么会想起来跑呢？”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大家玩的都是筹码嘛……就算被人抓了，以你的能力还怕出不来？”


“韦主任可是丢不起那人，”后座上的小罗笑嘻嘻地接话了，“堂堂的扶贫办主任，二十六岁的两年副处，只等升正处了，怎么能被警察带进派出所呢？”


“哼，罗总你不是也上我的车跑了？”韦明河冷冷一哼，他真没想到，自己的底儿被对方查得一清二楚，说不得就要反唇相讥一下，“跟省国税局的罗局长说一声，你还怕自己出不来吗？”


“咦？你居然知道我？”那罗总听得就是一愣，韦主任却是不屑地哼一声，“怕是所有人都知道你吧？毕竟有钱玩这个的女人并不是很多。”


敢情可好，这两位都知道对方是怎么回事，不过在那种场合的赌场上，只是单纯地赌博，大家就算知道对方的底细，通常也不会去套什么交情。


不过是个税务局局长的千金，陈太忠听得心里很不以为然，就懒得搭理她了，而是冲着开车的韦主任发问了，“怎么这种场合，还会有警察来抓赌？”


“不知道，不过这事儿可不能算完，”韦明河冷冷一笑，“要是不给我一个交待，哼哼……可就不是打几个警察那么简单了。”


对他来说，袭警真的不是什么事，倒是现场被抓真的太丢人，所以他才这么说，那小罗也是如此，听到他的话冷哼一声，“这哨都放到派出所的，怎么可能冲进来警察？这里面肯定有不对的地方。”


“好了，你找你的人，我找我的人，”韦明河扭头看她一眼，“我说，我俩要玩去了，把你送到什么地方？”


小罗表示要跟着他俩走，韦主任却是不管不顾地将她撵下了车，然后开车去取自己的车，一边开一边跟陈太忠解释，“这女人可是招惹不得。”


敢情这小罗是罗局长家的大女儿，从小就是叛逆的性格，敢爱敢恨，找了一个老公还是混黑的，不过前两年被判无期了，两人离婚后，这女人玩得就更疯了，跟她有关的负面消息相当地多。


“这筹码不会作废吧？”陈太忠对青江的家长里短不感兴趣，倒是有点担心自己一晚上的成就，“咱们还兑换了两百个呢。”


“作废……呵呵，他敢？”韦明河心里也是一肚子火，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在外地的朋友面前丢人了，“好了，不管他了，走，咱们去红海风情喝酒去，不醉无归！”


红海风情也有酒吧，甚至还有KTV和演歌台，韦主任进来之后，以小涛为首的一帮人登时就迎了上来，“韦大哥，手气怎么样？”


“嗐，别提了，赢了一堆筹码回来，”韦明河苦笑着摇一摇头，将事情如此这般一说，“小涛，事情交给你了，查出来以后，给我个准信儿。”


今天两人本来就没怎么喝酒，现在可是能敞开了喝了，韦明河抬手招过来服务员，“先拿五打百威来，今天一定要好好地喝一喝，去去晦气。”


他的酒量原本就很大，人又年轻，喝几打小瓶装的百威还真不在话下，恰好陈太忠也是个能喝加能熬夜的，两人对着瓶子就吹了起来。


虽然对韦主任来说，今天遇到的事情不大，但是大家毕竟都是血气方刚年轻人，所以是一个不错的谈资，陈太忠和他聊，其他两个陪客坐在一边听，听到陈主任居然敢迎着枪口上，禁不住啧啧赞叹，“陈哥好身手，好胆量。”


“切，这算什么？我俩在北京使馆区还打外国人呢，”韦明河不屑地哼一声，这也是他在朋友面前吹惯了的，不过下一刻他就发现不对了，当事人在跟前呢，当时打外国人的是陈太忠，而他韦某人却是……挨打的。


于是，他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摸了刚才抽剩下的雪茄，一边点一边嘀咕，“太忠，我记得你是不抽烟的嘛，怎么抽起雪茄来，也是一口接着一口？”


“我嫌那味儿呛，他们能呛我，我就不能呛他们？”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看到堂堂的韦主任居然抽半截的烟，少不得又摸出一盒来，“尝尝这个，抽过没有？”


“呦喝，大熊猫？”韦明河还真是个识货的，抬手就抓了烟过来，仔细看看，“没错，真货，这烟我只偷偷地拿过老爷子的几包。”


一边说，他一边就掐灭雪茄拆开了烟，顺手递给那俩帮闲一人一根，自己又点上一根，“这次你们可是沾陈哥的光了啊，这烟可是不外卖的。”


几个人正说着喝着，小涛走了进来，“韦主任，今天是南城分局扫的农牧厅招待所，我联系上他们刘副局长了，不过刘局长说要保护线人，除非当面儿跟您说。”


“那让他过来吧，”韦明河盯着手里的百威酒瓶看，头也不抬地吩咐一句，“我不管线人不线人的，我要搞明白，是谁他妈的在阴我。”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想，已经招呼他来了，就在路上呢，”小涛笑着回答，他知道韦主任的脾气，等闲不惹人，但是发起飚来也是不惜代价的。


又喝了一阵，小涛领着刘局长过来了，刘局长个子不算太高，一米七左右，身材笔挺，给人一种刚毅的感觉。


不过这刚毅在见到韦明河之际，马上就变形了，他笑嘻嘻地伸出手，“韦主任，久仰了，呵呵……哦，这烟是大熊猫吧？”

第1540章 挡不住的贵气


刘局长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正科，但是对锦阳市的形势并不陌生，他跟小涛是在偶然的机会里碰到的，见其年纪轻轻出手阔绰，就有心结识。


当然，结识也就结识了，这很正常，警察们的眼皮子是极驳杂的，谁还不认识几个有钱人？但是那些有钱人通常只有在遇到事的时候，才会想到警察，所以两人没什么深交。


不过后来小涛遇到事情的时候，刘局长想到这家伙如此年轻就能这么有钱，身后怕是有什么因果，索性没要他的钱就办了事——万一这厮背后有黑道背景，也撇得清楚干系不是？


小涛见这家伙上路，张罗了饭局请他，刘局长倒是不见外，酒桌上直接发问，请教他的财路从哪儿来的，于是得知，眼前这年轻人居然是跟着京城来的衙内混的。


所以，刘局长早早就听说了韦明河，只是一直没什么机缘接触，他也好面子，觉得贸然求见的话，必定不能给对方留下什么深刻印象，正经是“相见争如不见”。


事情过去好久之后，他才知道韦主任很少呆在锦阳，这时候后悔就有点晚了，不过小涛倒也算仗义，又知道警察是执法机关，多交好几个总是好事，答应他有机会了帮忙引见一下，显然，今天就是机会了。


事实上，刘局长琢磨过韦主任这个人，不过琢磨的结果让他很是疑惑：除了长住北京之外，这人也没做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啊。


当然，韦主任吊儿郎当上班，居然一直没人找其麻烦，还是比较能表现出韦明河的能量，可是这并不能说明这位的能力到底到达了什么程度。


所以说，今天刘局长来，是抱着一点点疑虑过来的，只是，就在触目那“大熊猫”香烟的一瞬间，他那不多的疑虑，也打消了一多半。


细微处，才最见功夫，所谓的贵气，学是学不来的，真有贵气的，想遮也未必遮的住，仅仅是一盒烟，就让他安心了不少。


“刘局长好眼力，”韦明河笑着点点头，其实，在他的圈子里，没有不认识这烟的，然而在基层，一眼能认出这烟的就奇少了，他又有事求人，少不得就要赞赏对方一下，“一盒烟嘛，真喜欢的话，你拿走就是了。”


他这话，就是糠陈太忠之慨了，不过这也正常，大熊猫少见是地方上的人少见，在京城混的，也未必把它当回事，贵重是足够贵重，但是连盒熊猫都舍不得出手的，好意思说自己是衙内吗？


陈太忠要是真敢叨叨，我还他一条熊猫！韦明河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一时半会儿能从哪儿能落实了这个烟，但是他就敢这么想——所谓的底气，就是指他这种豪气了，这种豪气是家养的，不是野生的，想学的话，还真不好学到。


谁想，他豪气陈太忠更豪气，笑着又摸出两盒熊猫烟扔到了桌上，“韦大哥，送朋友嘛，怎么能拿开了包的？我这儿有整的呢。”


过年的时候，陈主任已经给老爹扔下一条熊猫烟了，不过当时他想的是这烟高云风能当个宝，估计差不到哪里，又分析一下其组成成分，发现也就是那么回事，仿造起来不是很难，于是就仿造了十来条搁在须弥戒里。


天下事，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太多高贵的东西，细细分解开了，也就是那点玩意儿，就说那些惊天动地的伟人吧，可不跟大家一样，也是碳水化合物加上各种微量元素？


烟不值几个钱，贵就贵在买不到，眼下用得着了，他就扔几盒出来，不是须弥戒里没有了，而是说拿太多出来的话，别人不懂得珍惜不是？


什么叫贵气逼人？这就是了，韦明河和陈太忠根本没提什么别的，只几盒烟扔出来，就砸得刘局长眼冒金星了。


“太忠你这就没意思了，我的事儿，你往身上揽什么？”饶是如此，人家韦主任还拿糖呢，很不满意地看了陈主任一眼，“欺负我手头没有是不是啊？”


陈太忠都已经前所未有地叫他“韦大哥”了，那就是要给他撑门面了，闻言笑一笑，一副不以为忤的样子，“这不是我也好奇，谁敢阴你不是？”


太忠这才叫仗义啊，韦明河心里明镜似的，这厮虽然背景比自己差很多，却是等闲不肯服软的主儿，邵国立和小孙想用他，都得好言好语哄着才行，现在可是真给自己撑场面。


他心里明白，嘴上当然不能说，而是冲着刘局长大喇喇地点点头，“那刘局你就收下吧，来坐坐……要点什么酒？”


敢情刘局长来了一阵，居然一直是站着呢，不过坐着的这两位也没当回事，虽然老刘比他俩大了十来岁，但是级别的差距在那里摆着呢，两个年轻人可都是副处。


刘局长顺势坐下，肩头耸一耸，似是要拿那两盒烟却又不好意思出手，他侧头看看陈太忠，犹豫一下才发问，“这位兄弟是？”


“我的瓷器，二十一岁的副处，打了那些警察的就是他，”韦主任亲热地搂一搂陈主任，拿起桌上两盒烟塞了过去，“都让你装起来了，客气个啥呢？”


小涛知道刘局长要面子，说不得接过那两盒烟，不由分说塞到他口袋里，“刘局，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您倒是说一说嘛。”


“你们那事儿啊，是有人点炮，”刘局长眼见对方死死地咬住今天的事儿，实在也没办法拿乔了，说不得缓缓道出缘由。


敢情这事还是跟那小罗有关，她不知道恶了什么人，反正有人惦记着要收拾她，可是又不敢明着来，就只能通过偏门的手段来搞一下。


今天下午的时候，刘局长就知道，晚上有大赌局开场，据说举报者要求十万的线索费，不过这事不归他管，他自然就没怎么上心。


刘局长晚上不当值，去抓人的是刑警队，只是他手上有个文物盗窃的案子，是市局督办的，开了一晚上的案情分析会，一直忙到现在。


刚才他接到小涛的电话的时候，正碰上刑警队抓了几个家伙回来，一问才知道，抓赌的工作不顺利，跑了三个人，还有几个同事被打伤，差一点连枪都被抢了。


袭警就是很重要的事情了，抢枪的性质更重要，不过刘局长听了几句之后，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想抓的人跑掉了，同志们心里气儿不顺，所以有意将事情说得严重一点。


对小罗那种身份的人来说，只要没有抓了现行，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事实上就算抓了现行，也不过就是罚点钱算了，只是恶心恶心人。


没人敢深究下去，比如说追查她手上的钱的来路之类的，要知道，国税局罗局长不但在省里吃得开，在中央都有人呢，毕竟这也是垂管部门。


然而，这次刑警队大举出动，不但一水儿的便衣还是化整为零，不能说不慎重了，但是要抓的人跑了，还有不少人挨打了，这下大家就不干了，就不想按普通的聚赌案办理了。


赌博这种案子，真的是可大可小，抓到以后罚没赌资再罚点钱就够了，若是没有苦主申告，说什么因为赌钱而倾家荡产之类的，根本不可能涉及到犯罪，只是违法而已。


反正这帮人赌得大，也有钱，大家试图安个袭警并且意图抢枪的罪名，想的就是不但能顶住人情关说，还要狠狠地榨一笔钱出来——你不想交钱？那成，大家法庭上见吧。


刘局长倒没觉得同事们做得有什么不对，警察也是人，遇到委屈也会发泄，不过，当他接到小涛的电话，知道自己久仰的韦主任也参与进了此事的时候，真的是有点愕然：怎么韦处长也会混到这种场合呢？


当然，他并不想坏了同事们的事，一时就有点不想说，只是转念一想，这岂不是一个接触韦主任的机会？不过，这话我得见了他才说，要不然不但不知道这人的深浅，也显得自己有点不值钱。


谁想，见了面之后，就是惊喜连连，韦主任本身已经很强悍了，身边却是跟了一个更强悍的主，熊猫烟随便送人，还是二十一岁的副处。


一两盒烟也就算了，刘局长在系统里混了差不多二十年，真的太清楚二十一岁的副处意味着什么，心说我这一趟来得还真值，这果然是值得我投资的主儿——当然，这个投资是感情投资，说钱的话他就差得太多了，人家想借钱也不可能想到他头上。


可是，一听说这二位不但袭警了，还有强烈的报复的心思，他还真觉得有点难做了，那个啥……我说二位，你俩难道不知道，这已经是袭警了啊。


不过刘局长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不讲理的事情见得多了，也非常清楚这些衙内们的心思，索性是将心一横，爱谁是谁吧，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事情，麻痹的你们不长眼撞上了这位爷，凭什么要浪费我的人情呢？

第1541章 天南变


刘局长拿定了主意，说话倒也不遮着掩着，“具体人我能帮你落实，不过我们同事这边，可也是正常执法，韦处你看……”


“这好说，今天挨打的弟兄，我一人送一万，”韦明河笑着点点头，“我这人讲理，吃公家饭就服公家管，我不会找他们麻烦的，不知者不怪嘛。”


你这人情做得还挺勉强的嘛，刘局长还待说点别的，没想到对方居然认为不找警察的麻烦就算讲理了——你们这是袭警了啊，知道不知道？


要说这二位憋着劲儿抢枪，那是扯淡，但是袭警是铁铁的，身为分局的副局长，不但不能将打伤部下的凶手绳之以法，反倒要坐在对方面前拉关系套近乎，这不得不让他感到一丝尴尬。


然而，尴尬又能怎么样呢？有些人天生就是享有特权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总算还好，刘局长也找到了不让自己那么尴尬的借口：这事不是我负责的。


“线人我们也要保护，”他叹一口气，苦着脸看向韦明河，“韦主任，这事不是针对你来的，只是一个误会，我把你们通风报信的人问出来，你看怎么样？”


“误会？”韦明河冷笑一声，“这么着吧刘局，我也不为难你，通风报信的人你告诉我就行了，那个线人，我自己去查！”


“韦主任，您这又是何必呢？”刘局长听他不肯善罢甘休，心里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了：这两盒熊猫烟也太难拿了吧？


“刘局，对你来说真的是误会，但是对我来说不是，今天要不是太忠在场，”韦主任沉着脸拍一拍陈太忠的肩头，一脸的狰狞，“我可就要出大洋相了……”


“这些人算计的只是小罗，不过既然捎带上我了，那我就要让他们搞搞清楚一件事：算计人的时候不仔细调查，是会给他们带来天大的麻烦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就是出名低调的韦主任震怒了，衙内的霸气一览无遗，刘局长听到这话，也只能苦笑了，公子哥儿们，总是受不得气啊，本来是你们不占理呢。


不过，他既然存心讨好韦明河，也就不想执着于这些细节了，倒是韦主任挺欣赏他的态度——有原则又不拘泥于原则，“刘局这份儿情义，我是记住了，将来你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


刘局长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笑着摇摇头，“大家都是朋友，说这个干什么？反正我一个小小的副局长也没啥权力，韦主任再有什么事的话，尽管吩咐，我还就喜欢您这痛快的脾气。”


这当然就是放长线钓大鱼了，这点手段谁都有，他这么说稍稍有点冒昧——双方身份的差距有点大，不是随便一个人就有资格跟衙内交往的，不过韦主任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刚承了人家的情，又有小涛的介绍，自然笑着应允了。


陈太忠冷眼旁观，听得却是无聊：你喜欢这痛快脾气？怕是未必吧，要不你怎么不肯交待那个线人的情况？


不过，小看归小看，他心里也禁不住暗暗感慨韦明河的霸道，在他看来，刘局长提出的要求已经很给面子了，然而韦大少居然就不买账，一定要将别人的恩怨揽到自家身上——面子就那么重要吗？


这件事的后续部分，陈太忠没有继续参与，刘局长聊了一会儿，实在顶不住告辞了，他也回房间休息了，临走之际，韦明河拽过他的手包来搜看半天，“你这包不大，倒是挺能装东西的，嗯，还有两盒熊猫啊，归我了……”


第二天上午的报告会，实在是乏善可陈，报告不比座谈，就是陈某人一个人在台上唠唠叨叨，讲完之后，台下坐着的省科委中层和地级市科委的领导提问，他回答，仅此而已。


所幸的是，陈主任的口才已经锻炼得炉火纯青了，关于科委发展的一些见解也都是经过凤凰科委办公室整理过的，做了几回报告之后，他可以做到脱稿演说，翩翩风度一时无两。


中午的会餐，他肯定是参加了，挨着桌子敬了几圈酒之后，禁不住心里暗暗感叹：这青江科委的处级干部还真多，一点不比天南省水利厅的中层干部少啊。


到了下午，他又在青江科委的安排下，去科协和科委的其他公司转了转，约莫五点的时候，韦明河开着车主动找到了他。


“搞定了，等明天我把卡给你，”韦主任也不多说，“在北京办了一个半吨的卡，无记名的，你上火车之前就能带过来。”


“自家兄弟，说这些有什么意思？”陈太忠不耐烦地挥一挥手，“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怎么搞定的？”


“呵呵，”韦明河笑一笑，也不肯细说，只说是此事里他出了一点力，小罗也出了一点力，“……反正该倒霉的人倒霉了，我早说过那女人不是个善碴。”


他既然来了，肯定也是跟着混饭了，有那知道其根底的家伙，一时就明白陈太忠为什么连张省长的面子都不买了，人家跟扶贫办的韦主任在北京就是关系，这意味着什么，还用问吗？陈主任在京城肯定也是背景深厚啊。


省科委主任胡尚听说韦明河来了，居然也赶到了酒会现场，张省长跟姜省长走得很近，而韦主任又是姜省长的小字辈，能结识一下的话，对他是大有裨益的。


这次，陈太忠是见识了韦明河的行事风格了，韦主任对胡尚有点小意见，这是他知道的，但是在这种干部众多的场合中，丫表现得中规中矩，一副敬重领导兼尊老爱幼的样子——每个人都不止拥有一套面具，衙内们在这方面简直可以说是天赋神通。


临上火车之前，韦明河还真的把卡拿过来了，北京办的卡，自然是为了让陈太忠使用方便，不过这么快速度办好，还派人专门坐飞机送过来，韦大少的手笔，还真不是盖的。


就在火车上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高云风的电话，林业厅的厅长终于定下来了，是党组书记李无锋一肩挑了，而严自励也终于要外放了，大概是林业厅的副厅长。


原来蒙老板说的“陈洁那边我有交待”，是指这个？陈太忠真的有点钦佩了，这一把手就是一把手啊，因为陈省长给了他侄女儿一个校园网项目，他就送陈洁一个厅长？


不过他略略一回味儿，就知道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李无锋和陈洁交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更重要的，怕是去年的洪水之后，厅长的有力争夺者瑞根副厅长出错牌了，搞出一桩“土生油”的闹剧，这是对林业厅自身错误认识不足嘛。


还有就是严自励的外放了，陈太忠只知道严大秘后来不太招蒙书记待见，却是不知道毛病到底出在哪里。


严主任本是省委办公厅的办公室副主任，正儿八经的副厅，现在放出去也是个厅级单位的副职，这个结果实在不能说好，蒙书记真有心的话，别说外放的时候能提半格，就算提不上去那半格，放个地震局、旅游局之类的二级局的正职还不是什么问题吧？


最少最少，还不得是个副市长？被发放到林业厅当副职，看来蒙老板对严秘书还是很有点意见的。


然而，李无锋当了正职，情况就又不一样了，李厅长肯定知道自己该感谢什么人，而严自励本是蒙艺的大秘书来的，这样一来，就算蒙书记将来离职去了碧空，恐怕李厅长多少也是要念一点香火情的吧？


还有就是，李厅长年纪大了，这一届都干不完就要到点了，他之所以没命地抢这个位子，主要还是为了出一口气，否则的话党组书记也是正厅，他又何必一定去争呢？


那么问题就来了，李无锋退了以后，这个厅长的位子就又空缺了，谁知道人家严副厅长会不会借此上位呢？


这个局，真的很复杂，陈太忠琢磨了好久，都没琢磨出个味道来，他只是大致能断定，蒙艺对严自励不满归不满，但是似乎也没有压制其发展的意思——毕竟也是跟了几年的老人，没功劳也有点苦劳不是？


大约就是这样了，以后严大秘会怎样发展，那就要看丫自身的努力了，副厅长这个位子进可攻退可守，又有李无锋这个正厅长罩着，就算不得志，短期内也不会吃太多苦。


由此看来，蒙艺对安排严自励一事，也是上了心的，至于说给了陈洁一个面子，那不过是顺手人情而已——当然，可以肯定的是，凭空落个正厅长下来，陈省长不会再斤斤计较凤凰教委的那点小破事了。


既然不计较小破事，那陈省长就可能在蒙书记离开之后，不对凤凰教委的拨款刁难，这也是可以预见到的效果。


一箭多雕……这才是蒙老板行事该有的手段，陈某人自以为想明白了，心中也禁不住生出些许敬佩之情：能如此把握各方平衡，方是真正的为官之道啊。


看来这个林业厅厅长长时间的空缺不是没道理的，一旦有事，真的能方便调派棋子，这一招，哥们儿也得学一学才成！


他正琢磨呢，却是又接到了高云风的电话，“太忠，来素波我给你接风啊，其他人你一概推了，”话里居然有点不容推辞的味道。

第1542章 风声渐起


“这家伙还真是越来越那啥了，”挂掉电话之后，陈太忠心里隐隐有点不满意，我说高云风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你老爹不过才当了一个副省长啊。


再不知道收敛，就你这性子，只可能给你老爹惹祸，他拿定主意了，改天要再次暗示一下对方，郭明辉够厉害了吧，还不是被哥们儿整得灰溜溜地离开天南了？


火车行到素波站，正是下午四点多，陈太忠才下车，就见到高云风自远处跑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他俩朋友，陈主任对这俩人似曾相识，不过却叫不上名字来。


“哈，太忠你去青江，有没有带点好玩的东西回来？”见面之后，高公子的态度倒是端正了不少，笑眯眯地上前一把搂住他，“听说你在青江牛得不得了，连副省长都敢涮？”


“这这……”陈太忠这这了两声，好半天才瞠目结舌地反问一句，“这消息未免也传得太快了吧？”


“这有什么？是纯良告诉我的，”高云风笑着摇一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在青江有朋友，就是那个韦明河。”


“敢情是这么回事啊，”陈太忠明白了，韦明河和许纯良是经苗毅勇介绍认识的，认识的时间倒是不长，不过三人曾经合力夺了吴振鑫的连锁加油站，有这么一场合作，许韦二人关系想远都远不到哪里。


“你没跟纯良说一声，晚上大家一起坐一坐？”他随口问了这么一句，高云风和许纯良本来是关系不错的同学，只是随着两人老爹位置的攀升，近两个月有点不太亲近了。


他很乐意看到云风跟小良再度走近，父辈是父辈的事情，总不能因为代表了不同的利益团体，搞得连朋友都没得做吧？


“这个……”高云风脸上犹豫一下，终于是苦笑着摇一摇头，“今天晚上就咱俩，你要是愿意的话，回头联系上老那，就咱仨，我有点事情想跟你合计一下。”


陈太忠见他这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脑瓜微微一转，就想到是怎么回事了，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唉，这家伙虽然有点后知后觉，最终还是猜到了啊。


如此一来，他在火车上接的那个电话，语气奇怪一点就不难解释了，高大少也是为他老爹操心呢，眼下的高胜利，基本上等同于倒向了蒙艺，蒙老板要走，高省长不着急才怪。


事实上，高云风比陈太忠想像的还沉不住气，他把陈太忠带上了自己新买的奥迪A6，却是将那俩跟班撵到了一辆桑塔纳上，才上车就轻叹一口气，“太忠，你听说了没有，蒙老大可能要走？”


这种事蒙老大怎么可能跟我说？陈太忠已经习惯胡说八道了，张嘴就想推脱，可是想到自己这么说未免有点不仗义，终于硬生生地忍住了，而是换了一种比较模棱两可的回答，“云风你怎么会这么想？”


高云风只是张狂一点，好出风头一点，智商并不低，要搁在平时，他没准能从话里听出点什么名堂来，但是眼下他是真的急了，就顾不得考虑那么多了，“这是蒙老板跟我老爸说的啊。”


“什么？”陈太忠讶然地惊叫一声，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那份惊奇了，蒙老大前两天还说八字没一撇呢，现在居然敢跟高胜利谈这个？


“蒙老大没那么说，不过我老爸听出点意思来……前两天他找蒙书记汇报工作去了，”高云风吞吞吐吐地解释，却是不肯详细地说，“后来我爸回来，打听了一下，觉得蒙老板没准有离开天南的意思。”


都是人精！陈太忠听明白了，敢情这是蒙艺言语间不小心，露了马脚……不过话说回来，蒙书记做事，不会那么差劲吧？


莫非是云风有意试探我？他寻思一下，觉得也有这个可能，想人家蒙艺堂堂的省委书记，怎么可能不小心被高胜利抓住小辫子呢？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嘛。


“蒙老大是怎么说的？”他沉声发问，搞清楚这个关窍很重要，他不想骗自己的朋友，但是也不想被朋友骗——人在官场就是这样，想找一个真正的、毫无利益纠葛的朋友，实在是太难太难了，“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怎么帮你打听和分析？”


可是偏偏的，高云风就是不想回答，犹豫一下才试图从侧面迂回，“照你这么说，蒙老大没跟你说过他可能要走？”


“他可能要干的事儿多了，不可能都让我知道吧？”陈太忠悻悻地白他一眼，这话，带给了他一丝灵感，发现这模棱两可的中间道路走下去也不是很难，“省部级干部的调动，未知数太多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夏言冰出来搅局，这次你老爸也就危险了。”


“什么危险，根本就是要等下一个指标了……这势头一过，下一个指标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你别这么大着舌头说话了，”高云风终于被他带偏了思路，笑着摇一摇头，“我知道你跟夏言冰不对劲，但是这次……我老爸除了感谢老蒙，还就是最感谢夏言冰了。”


“爱恨各有因缘，”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却是抓住他的话头子不肯放手，“云风你要是想我帮忙打听事情，这么藏着掖着可不是那么回事。”


“其实……”高云风吞吞吐吐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解释，“其实蒙老大没说啥，就是什么不要辜负信任之类的吧，只不过我老爸觉得……他好像是在交待什么，所以就怀疑他要走了。”


陈太忠闻言，就不再说话，而是默默地看着前面的车流，似是在考虑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事实上，他已经有点相信对方的话了，蒙艺交待高胜利一点什么，再加上严自励外放的时机又这么凑巧，由不得人不生出点什么想法来。


而高胜利本人，在京城还是有点势力的，虽然比许绍辉远远不如，但是既然有了这个怀疑，想要打听出一点什么来，恐怕也不是很难。


他的沉默，看在高云风眼里，就是有一点不妙，高公子犹豫再三，才苦笑一声，打破了车里的寂静，“太忠，说句实话吧……我老爸就是心里有点奇怪，然后跟别人打听了一下，可能，可能蒙老大……真的要动了。”


果不其然，陈太忠听得心里暗暗苦笑，这十有八九是蒙艺把事情张罗得差不多了，想到这个，他也懒得再装什么了，而是淡淡地哼一声，“他想动就动吧，不过我肯定不会跟着他走……你知道他会去哪儿不知道？”


“去哪儿我还真不知道，其实蒙老板不愿意动的话，也未必就走得了，反正这年头小道消息总是不断，”高云风笑着回答一句，“我这人最沉不住气，没事就爱瞎琢磨……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说啊。”


“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陈太忠有点恼了，这厮怕是还有东西没说吧？“想说就说，不想说也别这么扭扭捏捏的，跟个娘们似的。”


“我能想说什么？不过就是怕蒙老大走了，咱们跟着受治吗？”高云风被他说得有点羞了，禁不住大声嚷嚷了起来，“你放心，就算他走了你不跟着走，咱兄弟还是要互相关照的。”


以他看来，陈太忠虽然风头正劲，但是说穿了，大家最忌惮的还是此人身后的蒙艺，蒙书记一走，太忠的日子怕是真的不会那么好过了——毕竟丫得罪过的人也不少。


而他高某人的老爹，虽然也要再找合纵连横的对象了，但是好歹也是个副省长不是？罩一罩陈太忠怕是问题还不是很大，所以他嘴里所谓的互相关照，无非是表示他不会翻脸不认人。


陈太忠听到这话，侧头仔细地看了他几眼，只看得高公子直发毛，才张嘴无声地笑一笑，“这个你放心好了，咱们肯定是要互相关照的。”


陈某人何许人也？怎么会受得了别人带着怜悯的口气跟自己说话？总算是他知道云风是示好之意，也懒得计较，不过话里还是多少带了一点刺，我还就不信了，离了蒙艺就混不下去了？相互关照就相互关照吧——不过到时候谁更需要对方的照顾，咱们走着瞧。


高云风没想到陈太忠会是这种想法，他知道太忠傲气，不过大家说正经事呢，你生什么闲气？所以，非常自然地，他就会错意了。


敢情是蒙艺走的可能性不大，太忠才会这么说吧？高公子如是想，要不然太忠一个小小的副处，有什么资格说照顾我呢？


反应过了这个因果，他就有点后悔了，今天这话实在说得太冒昧了，不过总算还好，我也告诉他了，不管蒙艺在还是不在，大家都是兄弟。


“那估计就是我想错了，”高云风笑着摇一摇头，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幸亏我只是跟你说了，行了，今天就当我没说这些，我家老头子为了帮那书记出气，可是把李毅光都撸了。”

第1543章 辨析迷雾


高云风说起李毅光这段因果，固然是为了转移开话题，同时也是想向陈太忠暗示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这段故事，那家父子俩早就猜到缘故了，虽然那老书记实在有点不敢相信，高胜利为了豪赌自己儿子的前途，居然就硬生生地拿下了一个准高管局局长——小高做事也有点太那啥了吧？换了当年我做书记的时候，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


可是偏偏地，这个传言被高胜利本人亲口证实了，“早就听说这家伙养不熟，当初我还怀疑，他对不起老书记您的传言未必属实呢，现在我可真相信了，我就让他待岗一阵试了试，结果那混蛋就四处写匿名信，打小报告毁我。”


因为有匿名信举报高胜利，陈太忠甚至找到了蒙艺说情，反倒惹得蒙书记出手力挺高胜利，这段公案前文说过，就不再说了。


陈太忠跟那帕里保持着极密切的个人关系，还是普通人都不知道的那种，对李毅光一事的前因后果知道得极为详细，不过眼下高云风郑重其事地将因果摆出来，倒也是第一遭。


不过他略略琢磨一下，就反应过来高公子的真实用意了，严自励要走了，蒙书记新的大秘书待定，高家在那家身上下了注，当然就想得到相应的回报。


“好像现在在蒙老大身边的，是一个我不太熟悉的人，”陈太忠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前一阵他给蒙艺打电话还有去十四号的时候，跟着蒙老板的是个陌生人，而老蒙也就那么装糊涂，没给他做引见——那厮居然说严秘书生病了。


“嗯，那个人叫张沛，原来就是蒙老大的秘书，”高云风知道得比他还要多，不过这也难怪，省委书记换秘书，谁会不重视？也就是陈某人这种粗人，自以为跟蒙家关系硬而无视这种动向。


“严自励现在在带他，大概过不久任命到了就该走了，”高公子分析得头头是道，“我现在是在担心老那啊，你说他本来是可以胜任严自励这个位置的，级别也刚刚好……行了，到地方了，下车吧。”


高云风安排的地方还是交通宾馆，交通厅的新厅长正是以前的常务副厅长崔洪涛，由此可见，蒙书记这次挺高胜利，挺得还是非常彻底的。


高胜利做厅长的时候，就非常强势，大家都说崔洪涛是高厅长的嫡系人马，如若不然，高厅定然容不得这个人。


然而高胜利自己心里清楚，小崔此人，说是他的人尚可，但那主要是因为不敢跟他扛膀子，要说是铁杆还差了些许，这年头人心隔肚皮，他若一旦失势，小崔会给他一张什么脸就难说了。


这就是一些琐事了，暂且不表，反正外面的人都知道，崔洪涛是高胜利的人，蒙艺这次提了高厅长上去，这个厅长的位子，本来是有得一争的——蒙艺你满意了，可是杜毅之流的也得有点收获才对吧？


这种情况下，崔洪涛能问鼎这个位子，说明蒙老板对高胜利的支持力度不小，当然，或许也是杜毅等人有什么想法，这些都是难说，反正常务副厅长升任厅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虽然是交通厅这样一等一的大厅。


高厅长升任副省长才十来天，一来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落脚点，二来也是不想上任初始就太显跋扈，所以眼下有点私人应酬和接待，也多安排在交通厅，当然，崔厅长肯定是不胜荣幸的。


就连高云风一下车，都有不少人热情洋溢地跟副省长公子打招呼，根本看不出来高厅长已经调离交通厅了，“小高今天有空？”“过个年，云风你胖了一点啊……”


在这些人面前，高云风表现得还是相当稳重的，不过这也是必然的了，以前他老爹是厅长，他就能嚣张一点点，但是他老爹现在是副省长了，他连嚣张的欲望都没有了——因为不值得，没必要了。


由于时间尚早，两人先进宾馆开个套间，坐下来继续说事，陈太忠本不欲再说那帕里的事情了，谁想高云风却揪住不放，“那个张沛凭什么就做了蒙老大的秘书？太忠你帮老那想一想办法嘛。”


切，不过就是过度一下的秘书而已，你还真以为他就一直做下去了？陈太忠心里明白得很，蒙老板离开之前要安置的秘书是严自励，那已经安置了，这个张沛，不是蒙老板要带走的，就是会丢下不管，至于说那帕里——那是必然要跟蒙艺走的。


只是，有些事情在外人看起来，真的有点难以理解，但是说穿了是很简单的，遗憾的是，他没办法解释，只得随意地笑一笑，“反正不管怎么说，那老书记是要领你老爷子的情的，你还操心什么？”


“他要能当了天南第一秘，这人情才算大，你说是不是？”高云风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可见人心真是没尽。


不知道云风知道那帕里会跟着蒙艺去碧空，又会是怎么样一种心情？只为一个可能的大秘，硬生生折了一个准副厅的前途，玩笑开得有点大啊，陈太忠心中这份感慨，真的是无以言表——李毅光怕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估计丫这辈子都要记住忘恩负义的代价了。


“崔洪涛和李毅光搭过班子，你说你老爸升上去了，回头老崔会不会再用李毅光？”他随口问了一句。


“下去就下去了，再升哪有那么简单的？而且他背后坏我爸，也有人知道呢，这种白眼狼谁还敢再用？”高云风笑着摇一摇头，他对此事看得极为清楚。


“交通厅的中层干部比你能想像得到的要多的多，副厅和副厅待遇就四十几个呢，他再也没可能起来了……就算我爸和蒙老大同时调到外省，也不会再有人用他了。”


你这是说着说着又绕回去了？陈太忠有点无语，看来今天云风这试探，还要继续下去啊……


后来他才知道，高云风并没有就此事向那帕里打问，可见丫也不是一个不知道轻重的主儿，相对而言，他和对方的关系更可靠一点，当然，陈某人心里也不无些许的得意：这也就是哥们儿嘴巴紧，虽然别人都恨得牙痒了，但是，这毕竟是个不错的口碑不是？


事实上，陈太忠也没有向蒙艺打问此事，虽然他很想说老蒙你堂堂的省委书记了，怎么能做事这么不稳重？怎奈，他不能辜负了别人对他的信任不是？


当天晚上，他应付得很是辛苦，不过还好，陈某人现在说话加转移话题的技术已经相当纯熟了，而他本人又是出了名的“二愣子”脾气，高公子虽然觉得他有敷衍的嫌疑，却也没有点破，最后反倒是被他灌了一个酩酊大醉。


第二天，陈太忠就想回素波了，谁想那帕里又来找他，一见那处长，陈主任就想起了昨天，少不得打问一句，“现在关于蒙老大要离开的传言，是不是很厉害？”


“没有啊，”那帕里愕然地摇摇头，愣了一下才笑着回答，“这种传言从来断不了，我听得多了，不过既然没有有板有眼的说法，那就不用理会……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是高云风昨天问我的，”嘴紧也是要看对象的，陈太忠知道跟那帕里说这个没问题，说不得将昨天的事情捡了点要紧的说出来，“……真是说风就是雨啊。”


“他那是关心则乱，”那处长静静地听他说完，微微一笑，浑然不以为意，当然，这也是他自身有着落了，才会看得如此淡然，“不过我倒是挺奇怪，为什么老板不把严主任放到交通厅呢？这可是一个一等一的大厅。”


他现在的称呼中，已经将“蒙老板”或者“蒙老大”改为“老板”二字了，称严自励也带了正式的称谓，可见他已经逐渐地找到了某些感觉。


“这个我就不好说了，”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旋即他又想起了自己听说过的某些说法，“我听别人说，交通厅厅长上副省也很不容易？”


“这个倒没错，”那帕里点一点头，以他对国内官场的了解，当然知道这个说法，像交通厅这种地方实在是太肥也太敏感了，一般做到正职就是官场生涯的顶端了，再上一步很难，也容易出事——像林业厅、水利厅这样厅局的正职，上进反倒还要容易一点。


高胜利算是一个意外，但这跟以前有人挺他有很大的关系，等运作到差不多的时候，大家也能勉强接受这个事实了，反正高厅长屁股也比较干净，不怕争取上进机会。


正是因为如此，有人抢他的副省长也算正常，因为他上进的脚步并不是势不可挡……总之，这些就是题外话了，陈太忠这么一问，也不过就是猜测严自励的发展而已，“那这么来说的话，严大秘去林业厅，也未必就是坏事了？”


“那都是老板要考虑的事情了，”那帕里笑着摇一摇头，“对了，王启斌和郭宁生又掐起来了，他跟你说了没有？”

第1544章 组工干部（上）


就在年前的时候，王启斌才和郭宁生刚刚对撼了一把，两人剑拔弩张的关系，搞得整个素波官场都知道了，东城区本是闹市，又是市政府所在地，区委组织部长和区委书记打对台居然还占了上风，这样的消息怎么可能传得慢了？


面对这种诡异情况，大家自然要问个端详，官场里的这点事情，也实在经不住人琢磨，于是就有人打听出来，说王部长是靠上了蒙系人马，在天南靠上蒙艺的话，那还用得着怕谁？别说区委书记了，就是市委书记也扯淡。


可是有人不认可这个传言，少扯了，知道郭书记是被谁捞出来的吗？是被赵喜才捞出来的，赵市长是谁的人，你总不会不知道吧？这是赵市长见伍书记伸手捞王启斌，心里不痛快，所以才借此表示一下不满。


可是郭书记往常不怎么买赵市长的账啊，朱市长离任之后，他倒是跟伍书记走得近！不少“明白人”反唇相讥，哦，依你的意思，是伍海滨吃傻逼了，为了一个小小的区委组织部长，而不惜寒了郭宁生的心？


你丫知道能放进伍老板眼里的都是什么人吗？人家可是省委常委！


可是伍海滨可能跟蒙老大做了一路吗？又有人提出了新的观点，于是，一件不太复杂的事情，被众多明白人分析得云山雾罩，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乃至于衍生出了若干个不同版本的传言。


这就是典型的基层风格了，事实上基层里脑瓜够用的人绝对不少，正是老话说的那种“大才在民间”，然而，在上位者和下位者之间，眼界和信息量起着天然壁垒的作用，跟智商没有什么太大关系——正是因为如此，各种似是而非的流言蜚语漫天飞，也是正常的了。


不管怎么说，能知道或者能猜到陈太忠和赵喜才不合的人，真的不是很多，而蒙艺是天南省委书记，赵喜才是素波市的市长，就算有人有心嚼谷嚼谷舌头，也得考虑一下一逞口舌之快的后果。


然而，东城区的区长黄一贺却是个例外，他知道，王启斌有同赵喜才抗衡的实力。


黄区长年纪不大，就是四十岁的模样，但却是伍海滨书记阵营的老人了，有朋友看到这里问了，四十岁的区长还叫年纪不大？吴言可是三十岁就是区委书记了。


答案很简单，下面的地级市和省会城市的城区，根本没法比的，像凤凰市，反正天高皇帝远，只要章尧东书记觉得这个任命正常，那就办了，但是在素波不行。


天南省委省政府可就是在素波市呢，黄一贺要是有点什么身份的主儿也就罢了，但是大家都知道，黄区长最拿得出手的优势，也不过就是根正苗红，恢复高考的第一年考上了大学，跟什么个人背景一点关系没有。


那么，就要有人赏识他才对，伍海滨正是赏识他的那个人，在朱秉松做市长的时候，黄区长就是伍书记的人了，当时郭书记跟朱市长走得近，东城的区长和书记尿不到一个壶里，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眼见郭宁生和王启斌反目成仇，黄区长心说我得给添一把火才成，你们折腾得动静越大，我这儿就越开心。


按说，黄一贺跟王启斌的关系也不是很和谐，毕竟蒋世方走了之后，王部长就靠上了郭宁生，靠上郭书记，就意味着跟黄区长不是很对头。


这次伍海滨出手帮了王部长一把，黄一贺看在了眼里，心说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最近区政府有几个干部要调整位置，黄区长在王启斌和郭宁生中间点了一把火就撤了，你俩爱怎么争就怎么争吧。


所谓的干部调整，通常会在上会之前就开始吹风和私下沟通，所谓的上书记会常委会什么的，不过是举一举手走一走形势，当然，会上翻盘的时候不是没有，但是绝对不多，若是书记会和常委会成了菜市场一般的吵闹，那就是这个班子出问题了，不会被上级领导所喜。


这个规则通用于整个官场，不过大抵还是越到上面就越讲究，乡镇一级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没准着了急都会在会上出现全武行。


到了县里就比较自律了，区里更是如此，越靠近上级机构的地方，顾忌就越要多一些，眼下正是这样，王启斌在会前的沟通中就放出了风来，郭某某看好的某人，不要指望从组织部获得什么好的考评——去年老子就这么做了，也不见就咬掉我半根毛，今年也是这样，我倒是不信，组织部就真的成摆设了？


王部长和郭宁生其冲突的根源是被自己人算计，但是具体到表象，还是去年的干部考评上，今年旧话重提，那就是摆明不买账了。


万事就怕叫真，王部长真豁出去的话，别人还真的要头疼，要从组织关系上讲，他要服从区党委的指挥，但是从部门职能上，组织部可不就是干这个的？


郭书记也挺头疼王启斌这么一手，没错，他现在是靠上赵喜才了，可是赵喜才首先是市长，然后才是市委副书记，他要敢借此敲打王启斌，伍海滨可绝对不是吃素的——当然，王部长或者请不动伍书记，但是黄一贺会袖手旁观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针对王启斌放出的风声，郭宁生也是恶语还击：党委连组织人事权都没有了吗？姓王的你等着被调整吧。


王启斌又开始还击：老子干涉你的权力了吗？但是干部的考评工作，是我组织部负责的，真实地记录和评价每个干部的表现，是一个合格的组织工作者应该有的觉悟。


一时间，整个东城区委剑拔弩张，党委下面的第一部门不买账，还真够热闹的。


王部长就教于市工会戴主席，这个局面自己该如何出招和自保，老领导善意地指出，陈太忠此人太扎眼，这张牌不要轻易地打，反正他跟你女婿是世交，总不怕出变数，眼下嘛……你总记得是谁送了郭宁生一个大难堪吧？


于是王启斌找上了那帕里，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要那处长闲的没事的时候，去东城区坐一坐，不信郭宁生看到不头大。


过年的时候，王部长可是提着厚礼去过那处长家的，所谓人情，就在于走动，那处长当然也不好拒绝，又知道王启斌、戴复、祖宝玉基本上算走到一起了，于是就想跟陈太忠打个商量，看他是什么意思。


“这要是传出去，还真成笑话了呢，”陈太忠听得也有点哭笑不得，组织部长跟书记弄不到一块的倒听说过，可是针锋相对到这种程度的，还真是少见，尤为可笑的是，两人本来是同一阵营的，“这个事情我倒不知道会怎么发展，估计闹大的话，调走一个是必然的吧？”


“嗯，这是肯定的，没准是两个，”那帕里听得点点头，旋即又哼一声，“这事儿咱俩还真不好掺乎，离得太远啊，不止你离得远，就是我也离得远……总不能再用省纪检委了吧？”


“没事就去他那儿转转吧，也算是一种支持嘛，”陈太忠倒是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这件事情远未到他必须出手的时候，他甚至有心思笑两声，“呵呵，反正你也呆不了多长时间了。”


那帕里对这话倒是没什么抵触情绪，事实也是如此，没有组织规定说不让他去看朋友，而且他在省委，王启斌在区委，中间还隔了一个市委，就算有人想歪嘴也得够得着不是？


他考虑的是别的，“暂时这么做肯定是没问题，不过长久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老王这毕竟是不听指派，时间长了，别人就有借口收拾他了，还是尽早调走他合适。”


“你以为组织部是我家开的啊？”陈太忠听得摇一摇头，却是又想起一件事来，“而且，为什么是王启斌调走，不是郭宁生走？”


“因为东城的地段好啊，赵喜才好不容易拉拢住郭宁生，怎么会愿意把这个位置让出去？”那帕里笑着解释，“素波的东城区，类似你们的清湖区，想搞好政府工作，这里是必争之地。”


“那王启斌从这儿走了的话，损失岂不是也很大？”陈太忠下意识地发问了，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实在太幼稚。


果不其然，那帕里的回答跟他想的一样，“郭宁生是党委书记，有协调全区各方面工作的必要，可是王启斌只是组工干部，在哪里干还不都是一样？”


“组工干部……”陈太忠下意识地咀嚼一下这话，却是又猛地想起一个没用过的关系来，“老那，省委组织部那里，有什么合适的位子没有？”


“省委组织部？”那帕里听得就是眉头一皱，“你没搞错吧，太忠，这王启斌似乎跟你的关系……不是很那啥的嘛。”


“他可是帮我收拾了杨明了，”陈太忠笑着回答，“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恩怨分明，而且你也明白，帮忙这种事，是容易上瘾的。”

第1545章 组工干部（下）


“这倒是，帮过一个人一次，就容易帮他第二次，”对陈太忠说的这种现象，那帕里也有所研究，于是笑着点头表示赞同，“不过省委组织部的事儿，我还真不是很熟……”


他歪着头琢磨了半天，最终叹一口气，“副处这些我不太清楚，不过正处我倒是知道，干部二处的李处长，怕是要被调整了，他可是先跟了邝天林后跟了蔡莉。”


邝天林去年就从省人大常委会主任位置上下来了，继任者是天南第一人蒙艺，邝主任这下连二线都不是了，而蔡莉也从一线上退下来了。


按说跟两个正省级干部有关系，李处长的仕途应该很顺利才对，然而世间事就是这样无情，这俩正省都是日薄西山的主儿，而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邓健东又是比较强势的领导。


邓部长的强势，是建立在蔡莉的弱势上的，按说蔡书记不但是省纪检委书记，还分管着省委的党群工作，但是邓健东死活不撒手放权，又由于他也是省委副书记，还是从组工口儿上来的，蔡书记对他也有点无可奈何——大家的职权有交叉。


这种情况下，李处长真就是受夹板气的了，虽说是组织部手掌人事大权，见官大一级，可是跟顶头上司不合的话，干部二处的处长也就是那么回事，他在工作上还是比较小心的，而邓健东也不想跟蔡莉闹得太僵，也就任他去了。


现在，蔡书记终于荣升正部了，李处长的好日子也就进入倒计时阶段了，丫跟过邝天林跟过蔡莉，独独地没有跟过邓健东，邓部长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动他而已——做人嘛，就算秋后算账，也不能太着痕迹了。


“正处吗？那也不是不能想一想，”陈太忠的眼睛眯了起来，看起来心中正在算计什么。


“没搞错吧？”那帕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把王启斌弄到干部二处做正职？你知道不知道，那是组织部三大处啊。”


那处长虽然不是组工干部，但是在省委呆得久了，也知道组织部三大处的厉害，三大处分别是干部一处、二处和三处。


这么说有点笼统，详细一点说就是党政干部处、综合干部处和经济干部处，当然，要说厉害首推干部一处也就是党政干部处，直接面对的是省直厅局级的领导干部，以及下面地市党委政府班子的干部，这种要害处室，若也是蔡莉的人做处长，邓健东早就下手处理了。


当然，能被称为三大处，二处这个综合干部处也不可小觑，这个处室主要考评的是年轻干部及省管班子后备干部。


相较而言，三处这个对执法监督部门及省属院校、事业以及大型企业领导班子进行管理的处室，实权虽然也大于二处，但是二处有个厉害之处是不容忽视的：可以提前培养自己人——现在不是都在讲干部年轻化吗？


也就是蔡莉面子大，李处长做事又算得上谨慎，所以能在二处熬到现在，蔡书记去了政协，那处长分析，这下老李不动也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可以想像得到，这么个位子，邓健东绝对不会再允许出现问题了，想让王启斌升任省委组织部二处处长？不是不可以，让蒙老大发话吧。


那帕里知道陈太忠跟蒙老板关系铁，但是关系铁也不是这么个乱用法不是？更何况，蒙老大又是快走了？“下面的组织部是上不了台面，但是进了省委，也未必是好事。”


“就算他能到二处当了处长，比他大的人也到处都是，等老板一走，只要他后面没人，被人一脚踢开是正常的。”


“那总也是升了不是？”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老王可是没铁靠的主儿，能走到眼下也相当不容易了，我就不信他看不出个眉高眼低来？”


“可是太忠……”那处长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才长叹一声，“唉，为这么屁大一点的事情，你专门找老板去说，值得吗？”


“谁说我要去找蒙老大了？”陈主任白他一眼，脸上有着压抑不住的傲然，“我找人去跟邓健东说，这人跟老邓说话，没准比蒙书记还好用。”


“你……你别吓我成不成？”那帕里还真被他这话吓了一跳，看向他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早知道你有这种门路，我……我都未必要跟着老板走了。”


这话有点夸张，恭维的意思非常明显，但是也不无道理，那处长是天南土生土长的干部，就此随着蒙艺南征北战，心里多少是有些难以割舍的。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见他这副神情，陈主任心里的得意实在无法控制了，笑着对他说，“这几年我可很是交了一些朋友。”


“嗯，也应该这样了，”那帕里点点头，笑着打趣他，“这几年你得罪的人不少，要是没交了几个朋友，这做人就做得太失败了。”


“我知道你在嫉妒，我不在乎，”陈太忠哈哈大笑了起来，随手拍一拍他的肩膀，“不过，你确定你想留下来？”


“得，你饶了我吧，”那帕里哆嗦一下，哀怨地看着他，“我说太忠，我这人也是在朋友面前才嘴快，你千万别害我啊。”


“行了，不跟你说了，”陈太忠笑一笑，伸手摸出了电话，来回翻看一下，拨通了范如霜的号码，“范董你好，好久没有联系了……”


范如霜早就告诉过他，说她跟邓健东关系不错，也有意为他引见一下，不过陈某人此前一直顺风顺水的，唯一跟省委打过一次交道还是纪检委，所以就没拜会过这个山头。


当然，眼下陈主任跟范董的关系大近，倒也不怕对方不肯用心帮自己，寒暄了两句之后，才问起范董的行踪来。


可巧，范如霜就是下午的飞机，从北京飞素波，陈太忠一琢磨，得了，也别电话上说了，还是在素波等着吧，有些事情还是见面谈比较好一点。


放了电话之后，他才冲着那帕里笑一笑，“唉，真是，这年头做人也太身不由己了，还说就要回凤凰了呢，谁想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缠着。”


“要做事，先做人嘛，”那帕里信口回答，脑子里一直在转悠，太忠说的这个范董是谁，估计就是这人跟邓部长关系好吧？不过，两人关系虽近，人家不说，他就有点不好意思问。


“这是临铝的范如霜，”陈太忠见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笑着解释一句，“她早答应把我引见给邓健东的，你要不要一起会一会她？”


“原来是她，听说临铝现在在凤凰搞得不错呢，”那帕里终于恍然大悟，他原本以为是什么私人公司的关系呢，范如霜在天南省算得上一号人物，那处长也知道此人。


不过，知道归知道，他可是不想趟这趟浑水，犹豫再三，还是苦笑着摇摇头，“现在时机不对，等回头吧，我的事情搞定之后，再说这个好了。”


他敢伸手管王启斌，却是不敢沾惹这二位，不管是范如霜还是邓健东，身后都是有一点背景的，眼下他正处在蒙书记的考察期间，若是一旦传出去，让老板认为他有什么想法，那可就不好了——你都打算跟我走了，现在上蹿下跳的是搞什么呢？


陈太忠也隐隐猜到了他的想法，心说哥们儿是把选择权交给你了，也不能怪我不仗义了，“这可是你自己不去的，到时候再找机会就未必合适了。”


“以前吧，是机会太少，自从认识你，是机会太多了，”那帕里笑一笑，旋即又叹一口气，“可是这机会和机会之间，有冲突啊，只能选择最好的机会了……”


范如霜的强势，那还真不是吹出来的，陈太忠本来还想着，把新扎的高副省长介绍给她认识，谁想范总一听“高胜利”三个字，忙不迭摇头拒绝，“天南省这一摊子糊糊事儿，我可是不想参与，我只认党委一把手和政府一把手……小陈我不是不给高省长面子，总公司那边一大堆事情，我还头疼不过来呢。”


“理解，我理解，”陈太忠干笑两声，心说在交通宾馆的安排看来是要取消了，还好我想着范如霜的级别低一点，没先跟高胜利说，要不然岂不是又是麻烦？


这撮合人的事儿，也不是好做的啊，他心里暗暗感慨一声，嘴上登时换了地方，“那就换个地方吧，五点半我联系你。”


现在他在素波的据点也比较多了，倒是不怕换个地方，想一想锦江大酒店也不合适，索性联系了一下韩忠，要他在港湾准备个好点的包间。


六点整，两人见面了，范董身边是秘书小铁，陈太忠也带了一人——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带事主呢？


当然，他这么做，也未尝没有点将她军的意思，人我都带来了，范董事长你看着办吧，总不能当面就把话说死了吧？

第1546章 求人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介绍王启斌呢，范如霜反倒是先发话了，“呵呵，倒是巧了我本来还想着回铝厂的时候路过一下凤凰，找你办点事呢，你倒主动联系我了。”


“哦……有什么事？”陈太忠一听对方也要找自己，心说这下可好，我也不用承她太多的情了——当然，若不是极为辣手的事情，他想不答应也难。


“呵呵，先吃饭吧，”范董事长不接这话茬，而是笑嘻嘻地走向港湾大酒店，“先吃饭吧，刚从北京赶过来，下了飞机之后，又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饿死了。”


王启斌在一边听得明白，知道人家范总是嫌自己碍眼，少不得紧走两步，“太忠，你们聊，我先去大厅催一催菜……”


“嗯？”看着他一路疾行率先走进去，范如霜愣了一下，转头看看陈太忠，“小陈，这个人……也是政府里的？”


她将话题扯开是为了保险起见，不过说实话，她一开始并没有认为王启斌是体制中人，见对方如此反应，才讶然发问了，小陈带这么大年纪的一个人出来，居然是跑前跑后打杂的？


“咦？范总你怎么知道他是政府里的？”陈太忠有意无意地岔开话题，求人嘛，最好还是王启斌在的时候开口，事实上，他也很好奇范董的眼力，“他就不能是事业有成的商人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再加上他的行为举止，瞒不过人的，”范如霜笑着微微摇头，她跟他的关系不错，倒也不介意点拨他一下——谁说正厅就没有卖弄的心思了？


“这就是官场做派，纯粹是一种感觉，具体也不好说……每个人都不一样的，不过，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相信你绝对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小陈，你的悟性比我强啊。”


“这您可是说笑了，”陈太忠也笑着摇头，继续离题八万里地胡扯，“我就是运气好一点，哪像您一样，纯粹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这份百折不挠的执着和毅力，才是我们这些年轻人应该好好学习的。”


这就是赤裸裸地拍马了，要按他的惯性思维的理解，此刻应当强调一下女性干部走到这个高度的不易——没错，他确实是这么理解的，都说女人能顶半边天了，但是陈某人身上的大男子主义习气还是相当严重的，他看不起女人。


太多的女性干部，都是因为性别的缘故被提起来的，妇联的、计生委的这些就不用说了，就说各级政府的领导层中，必须有不得少于一个女性干部的规定，就挺让人咋舌的——为什么就没人规定必须有最少一个男性干部呢？


因为男人不需要这个规定！（注）


所幸的是，陈太忠有个红颜知己吴言，白书记曾经亲口跟他说，她最讨厌下位者提起自己的性别差异来——你拍我马屁无所谓，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强调我的性别呢？是影射我能力和心胸不如男人，还是认为我是沾了性别的光呢？


抑或，是嘲讽我用了某某计——充分利用了身体资源的那种？


所以，陈太忠对范董事长的恭维，并没有涉及到性别问题，虽说各人喜好不同，有的女性干部还就喜欢别人冲着自己的性别伸大拇指，然而，这年头做事保险为上，容易引发争议的话题，还是少说为妙。


然而，范如霜却是没在意这话，与女性领导相关的心思，她也有，不过那是考验下位者情商的，小陈虽然年轻，级别也低，但是不在她考验范围之内——对她而言，他是合作伙伴而不是下位者。


她更在意的是别的，因为通过试探，她已经发现，今天跟着陈太忠的那个老男人，或者会带给自己一点麻烦了。


小陈带这么老的跟班过来，应该是跟他要请求的事情有关，而那老男人眼下借故离开，若是小陈有意的话，正好能谈一谈这男人的事情——两人也能借机决定该不该帮这个男人，或者说帮忙要帮到什么样的程度。


然而，陈太忠并没有谈及此事，而是说起了无关的话题，那就摆明了要在这个男人在场的时候才说起话题——这显然会有点麻烦了。


不过，范董也没有在意，因为她也有事找陈太忠，所以说话的时候，她先是点出了王启斌的身份，最后才感慨一下陈太忠的悟性，这也就是给出了他岔开话题的机会，也是不着痕迹的试探。


官场中很多试探，都是在貌似不经意的话语间完成的，所谓的谈话技巧，并不是人人都能熟练掌握并且运用的，这需要非常缜密的心思。


所以，陈某人在拼命岔开话题的时候，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露了马脚，不过还好，范董只是调高了一点心理准备，仅此而已。


直到四人坐进包间，陈太忠才将王启斌的身份介绍给范如霜，范董一听对方才是个小小的区委组织部长，矜持地笑一笑，索性就直言发问了，“都不是外人，小陈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了。”


老范你果然痛快，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陈某人听到这话，心里也禁不住暗暗称赞，“其实吧，有这么点事情，范董你不是跟邓健东部长认识吗？王部长在区里受排挤……”


“去省委组织部？”范如霜眉头微微皱一皱，又打量王启斌两眼，犹豫一下才缓缓点头，“这个我可以试着问一问，毕竟王部长也是搞组织工作的，不过，具体位置……嗯，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对她来说，这不算太大的问题，区区的一个副处长，想来老邓是不会推辞的，本来她想说具体位置不好保证的，但是转念一想，算了，既然要卖人情，那就索性听一听小陈的底牌吧。


“我琢磨着，这个干部二处的处长怕是快要调整了……”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把那帕里的猜测据为己有，详细解说之后，羞羞答答地亮出了匕首，“范董你看……现在王部长也是五年的副处了。”


“干部二处？”范如霜纵然是有所准备，一听这要求还真的有点咋舌，她对省委组织部这一套并不熟，但是也知道三大处的厉害，在她感觉中，一二三处的重要程度，应该是按顺序来的——那么，你要的是三大处第二处室的正职，这也太夸张了吧？


“平调过去也行，”王启斌忙不迭地低声插话，“范董，我主要是在区里干得不是很开心，想着能换个环境……”


做为一个老组工，王部长最清楚干部二处的厉害，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敢想调到省委组织部之后，能做三大处的处长，能升为正处就足够偷笑了，怎奈陈太忠不这么看——“王书记，咱必须把目标定得高高的，对方能办到最好，办不到也不好随便给个位子敷衍咱们不是？”


这个道理，王启斌岂能不懂？但是他活了半辈子，却还从没有跟厅长级别的领导讨价还价过，这心里还真的虚，眼见范董如此惊讶，少不得出言解释一声。


“你去省委组织部干个副处，还不如在区委组织部呢，”范如霜笑一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她对陈太忠客气，却不代表她对小陈随便带过来的闲杂人等会客气。


可是王启斌听得却是不怒反喜，道理在那儿摆着呢，范总是对他不客气了，但是这不客气才真正是伸手帮忙的前兆，否则的话那就是惹了陈太忠——既不伸手还不客气，陈主任的脸是那么好打的吗？


“肯定是要正处的，还得是实职正处，”陈太忠不管那么多，老王谦虚可以，他若是跟着谦虚，那就实在不是个帮忙的样子了，所以笑嘻嘻地点点头，“王部长是没组织的人，在干部二处做正职，邓部长也可以放心使用。”


他这么一说，就是替王启斌投诚了，没组织的人，邓部长你放心地用吧，您指到哪里，我就跟着打到哪里。


“太忠你就胡说吧，”范如霜听得就笑了起来，“只要是跟你沾边的人，没组织的也有组织了，你自己的影响力，甚至不止限于天南。”


她这话当然是巴结之意——别忘了，她也有事找陈主任呢，接受对方奉承话太多而自己无动于衷的话，让她再怎么张嘴求人？


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小陈你在天南靠着蒙艺所向披靡，在北京也是呼朋唤友热闹非凡，连黄汉祥都是你的座上宾，这样的人脉，可以起山头了。


可是陈太忠听到这话，直觉地就认为，范如霜还是看着蒙艺的面子说话，北京那边他虽然也有几个朋友，但都是那种提笼架鸟的纨绔子弟，影响力能辐射到天南也是有限得很。


“我孤家寡人的，哪儿有什么组织啊？”他笑着回答，当然，这话不乏自谦之意，却也别有所指，“范总，我这是把王部长交到您这儿了，您一定得帮着招呼好了。”


我把人介绍到你这儿，而不是找蒙艺说话，这里面的意思你不明白吗？陈太忠自觉自己的表达能力还可以——使用王启斌的时候，你不用考虑蒙艺的背景！


（注：免责声明，这是陈太忠的思路，跟作者无关。）

第1547章 惊闻


陈太忠的这个请求，范如霜当然听懂了，在她看来这是正常的，蒙老板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到一个小小的副处身上——当然，这个副处说的是王启斌而不是陈太忠。


事实上，陈太忠能入了蒙艺的眼，可也不是什么缘分之类的事情，两人在太忠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融洽，正经是他在阴差阳错下，帮蒙书记办了太多的事情，两人的关系才一步步走近的。


当然，这接近的速度有点惊人，可大抵要归于陈某人超强的惹事能力，虽然不得不承认，到了后来蒙老板对小陈的赏识，已经突破了一般人的界限，但那也是陈太忠自己争取到的。


“这个事情，我回头帮你问一问吧，”范董终于定下了基调，“尽快给你个答复好了。”


王启斌也是老组工了，这点分寸总还是知道的，在干部调整上，谁也不能打包票就能如何如何，就算是邓健东本人，也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换句话说，能确定也不能亲口承认，所谓人情的宝贵，就要体现在这里了。


他心里很清楚，做为一个正厅级干部，范董事长能说出尽快答复，那已经是相当他面子了，干部二处那边还没动静呢，这边已经开始挂号排队，这要不算人情的话，什么才算人情？


接下来的酒席，那也不用再细说了，范如霜只倒了半杯红酒慢慢地喝，不过这算是朋友坐在一起随便吃饭，相互之间倒也没人劝酒，只有小铁陪着陈太忠一杯一杯地牛饮，王部长酒量不行，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只能殷勤地倒酒了。


铁秘书当然要跟他抢着倒酒，正厅的秘书最多也不过是个副处，还是企业的这种，王部长年纪又大，范董还在一边吃喝……无论如何也该他出手的。


然而，随着小铁越喝越多，就有点亢奋了，倒酒的事情最终大半还是落在了王启斌头上，陈太忠心里惊讶小铁酒量的同时，也不禁微微有点纳闷：你老板在场呢，就这么没命地喝，有点不成体统吧？


事实上，蹊跷处自然有缘故，约莫五十分钟左右，大家酒足饭饱了，站起身来走人，范董兀自不忘问一句，“太忠喝好了吧？”


于是陈太忠和王启斌这才明白，铁秘书是奉命行事，陈主任倒也罢了，估计范如霜要找自己办的事儿不会很小，王部长心里却又是咯噔一下，小陈这能力也太强悍了一点吧？我女儿还真是给我找了一个好女婿啊……


出了包间之后，陈太忠殷勤相招，说是已经预定好了一套总统套，问范总是不是上去休息，范如霜犹豫一下，心说我还差这点安排吗？不过最终还是点点头，“一起去坐一坐吧。”


港湾的总统套是三套间的那种，范总说要去卧室洗一把脸，三个男人坐在中间的会客室，陈太忠又去冰柜拿了啤酒来喝，不过小铁是死活不肯再喝了，“陈主任你饶了我吧，谁能跟你一样，拿啤酒当水喝？”


三人在一起，不着边际地随便聊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王部长和郭书记的恩怨上面了，铁秘书纵然喝得有点多，听得也是颇为咋舌，“都用到省纪检委了？闹到这个份儿上？”


“毁人前途，这仇真的大了……王部长总不能束手待毙吧？”陈太忠笑一笑，心里却是在琢磨，范董说洗一把脸，这都半小时了，女性干部还真是有点那啥。


谁想，他正琢磨呢，范董就走了出来，看得出来，她不但洗脸了，似乎还补了一下口红之类什么的，她看王启斌一眼，“王部长，要是能把那个区委书记调走，你看能不能继续呆在东城区？”


这下大家明白了，敢情范如霜是洗脸、补妆去了，但是同时也联系了一下邓健东，人家邓部长估计觉得弄走郭宁生比调王启斌进组织部要顺手，才有这么一问。


“可是……”王启斌犹豫一下，才毕恭毕敬地回答，“郭宁生现在跟……跟赵市长关系不错，怕是会有难度吧？”


跟赵市长关系不错？范如霜讶然地看一眼陈太忠，心里登时明白了许多，她在企业也见惯了倾轧，自然猜出小陈为什么要强调王启斌没有蒙艺的背景了。


她虽然志不在天南官场，但是省会城市的新扎市长是谁的人，范董还是很清楚的，心说，得，敢情蒙系内部有分歧了，这小陈才找到了自己帮忙。


“这么回事啊，”她点一点头，“看来这件事还得等一等……嗯，对了小陈，邓部长现在暂时没有换二处处长的想法，你不要再琢磨这事儿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勉力笑一笑，“那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吧……呵呵，希望邓部长没有介意我的胡思乱想。”


“我没说是你猜的，”范如霜淡淡地解释一句，心说这个小陈还是年轻啊，邓健东真没动那个处长的心思的话，我又何必点出“不要再琢磨”几个字来？


这年头，关于人事上的风言风语还少了？你大可以随便传的嘛，谁又会在意呢？


不过，有些话范如霜实在不方便当着王启斌说，说不得看一眼铁秘书，“小铁，给王筝打个电话，让他送王部长回家……王部长今天也喝酒了。”


“没事没事，”王启斌哪里好意思用范总的车？说不得连忙站起身来，人家有这句话，他就荣于华衮了，“我今天是坐太忠的车来的，方便得很，打个车回就行了。”


这话不但又点了一下他和陈太忠的关系，更是暗示他没惊动别人，也会守口如瓶，不过，饶是这么解释，他心里也不无遗憾：唉，还是走得晚了，居然让人家范总出声撵人了，真是年纪越大，越没眼色了。


事实上，以王部长的见识，真的是听出范如霜的意思了，邓健东确实有心动干部二处的李处长，但是显然，邓部长不欲让这个不是传言的传言散播开，这才下了封口的指示。


得到这个答复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就该站起身走人了，然而悲哀的是，房间里虽然只有四个人，可只有小陈和范总才掌握了话语权，别看他是堂堂一副处，还是年纪不小的这种，但是真没插话的资格。


原本他想着再寒暄两句之后，不着痕迹地走掉，谁想小陈回答的话头子太硬，搞得范总不得不出声撵自己了，真是不幸啊……


范如霜确实听出陈太忠不高兴了，见王启斌不管不顾地转身走掉，才苦笑一声，“小陈你这脾气太毛躁了，真是谣言的话，邓部长又何必专门澄清一下？”


“哦～～”陈太忠也不是不开窍的主儿，只是很多时候神经比较大条而已，听到这话登时恍然大悟，于是也还范如霜一个苦笑，“我还是太年轻了，多谢范总指点。”


“你是心急了而已，”范如霜笑一笑，却不肯拿他的年轻说事，“看来你跟这个王……王启斌是吧？关系很好吗？”


“他帮过我，”陈太忠点一点头，既然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就要强调一下这件事的重要性，“我这人就是这样，帮过我的人遇难，我不会坐看的。”


“嗯，”范如霜点点头，心说我就是要你领我的情，你说得越严重，这人情也就越大，反正老邓说了，一个处长还不是什么问题，你要干部二处，也不过是漫天要价，以后我要老邓多加关照就是了，“明天我不走了，专门见一见邓健东好了。”


范董能走到眼下这一步，绝对不是幸致，以前她吃过陈太忠的亏，只是因为局势不妙，又被人有心算了无心，要真是论起做官的学问，怕是比吴言还要高出很多，虽然也是女性干部，却远不是陈某人心里认为的那样不堪。


凭良心说，陈太忠自己都不是范董的对手，因为接下来他很明白地说了：“这个郭宁生跟赵市长的关系，范董你倒是可以跟邓部长说，不过……最好不要提我了。”


这不是他怕赵喜才，实在是，他不欲将蒙系的丑事外扬——陈某人一向信奉“家丑不可外扬”的理念，对外国人如此，对蒙系外的人也是如此。


范董当然理会得他这点小心思，于是笑着点点头，“你放心，隔了一层关系就远了一层，这点认识我还是有的。”


“那我就放心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事实上，他的智商也没有那么低下，因为下一刻他就发问了，“看来范董这次找我办的事儿，也是会有点麻烦？”


“我在北京听人说，黄老最近的身体不太好，”范如霜淡淡地答他一句。


你倒是真忍得住啊，陈太忠乍一听这惊天动地的消息，头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厅级领导的城府，真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咱俩见面到现在，怕是有一个半小时了吧？


呃……蒙艺……蒙老板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啊，唉唉，看看这事儿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第1548章 难题


范如霜当然不知道陈太忠的医术高明，可能救得了黄老，事实上，能确定这一点的只有荆紫菱和唐亦萱，最多再加上荆以远和荆俊伟有点怀疑，连文海都不摸头脑。


她找陈太忠，不过是想通过他催一催黄家，尽快把电解铝的项目立起来，黄老这有一天没一天的了，还不最后为家乡人民做点贡献？


按说，范董也结识了黄汉祥，完全可以找上门去商量相关事宜，然而，让范如霜郁闷的也在这里了，那黄总本就是个惫懒人物，当下嗯嗯啊啊地答应了，回头却丢到了脑后，下一次见面居然能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忘了！”


可是，她敢发作吗？说句实话，真的不敢，她甚至连多催几次的胆子都没有，范董非常清楚，她是怎么居高临下看别人的，黄总就是怎么居高临下看她的。


尤其是在年前的时候，因为总局那边有人惦记临铝的位置，范如霜还托陈太忠转告黄汉祥暂缓动作，现在风头过了，那位也有去向了，范总心说找黄总拜个晚年，顺便再问一问这个项目的事情。


谁想黄汉祥在电话里冷冷地回答一句，“我现在忙得很，暂时顾不上跟你见面……有什么话你就在电话里说吧。”


范总吞吞吐吐地表示，她想把临铝的变化向领导汇报一下，顺便想就工作中的一些问题请示一下，谁想黄汉祥一听就明白了。


黄总做人比较古怪，但一点都不傻——比一般人还聪明很多，所以一句话将她噎了一个半死，“年前你不是才让小陈告诉我要缓一缓吗？怎么现在就改变主意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实在没办法说下去了，范董听得明白，人家黄总生气了啊——你说缓一缓就缓一缓，说展开就展开，麻烦问你一句，这是把我们黄家当成你什么人了？


当然，她肯定是要解释一下的，黄汉祥在那边嗯嗯两声，也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可范如霜在这边就开始纳闷了：我记得黄二哥以前说话不这么冲的啊。


还好，她去北京也确实有别的事情要办，带着这种疑惑，她在总局里办理了一些其他事，却是不小心从相厚的人那里得到个消息——临铝的电解铝项目危险了啊，听说黄老最近身体不是很好。


这话还是从其他分公司传来的，在立项方面，临铝是存在竞争对手的，资源性项目的国家投资，肯定是要从各个方面综合考虑的，同一类型项目的立项，往往是争夺得相当激烈的，临铝是近期国内几个大型电解铝项目的有力争夺者，自然就有那处在不利位置的人眼红。


眼红的人肯定会注意到，黄老虽然口口声声说离开家乡很久了，但是他的存在，无形中还是为临铝加了很多分，不但让一些领导在行事时多了几分忌惮，也感觉掣肘，那么眼下黄老身体不佳，对这些人来说就是好消息了。


原来是这样？范如霜登时就操上心了，这年头做事，最怕的就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有了方向倒是真的好说了——虽说黄老这个级别的老首长的身体健康状况，一般人也打听不到，但是万事只怕有心人不是？


于是她就知道了，黄老真的身体欠佳，据说在大年三十晚上突然出了状况，差一点没救过来。


怪不得黄汉祥是那种语气呢，范如霜有点明白他的心理了，黄家从建国以来一直支撑到现在的顶梁柱要倒了，搁给谁谁会不着急？


当然，范董也很着急，比黄家人的心情一点都不差，临铝已经领先其他对手大半程了，黄老在这个关键时候倒下，影响之恶劣，实在是不可想象——就连竞争对手都知道，临铝要受到影响了。


想到这个，由不得她不再打一打陈太忠的主意，按理说她当初找陈太忠的时候，是因为要借着他来熟悉黄家，谁想那这小陈跟黄家也是两眼一抹黑，基本算是跟她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可是这年头的事情，邪门就邪门在这里了，到最后，反倒是小陈跟黄家打得火热，她反倒依旧被晾在一边，范董事长心里的这个不服气，那实在是没办法说了。


不过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真的没什么道理可讲，人家黄汉祥死活就看陈太忠顺眼——看一个人顺眼，需要理由吗？


说句良心话，范如霜是真的不想再找这个年轻的副主任了，人家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却是，她的自尊心无法承受——一个乳臭未干的副处，待人接物的能力居然超过了她这个积年正厅，也实在太让人没面子了。


可是，眼下形势急转直下，由不得范董计较了，她必须在事情发展到最坏之前做点什么，能让黄老发话敲定事情是最好的，至不济也要再见黄汉祥一面，尽力推动一下事态的发展。


陈太忠静静地听着她说话，沉着脸一声不吭，似乎是在专心倾听，然而，他脑子现在想的，并不是什么临铝临铜之类的东西，他在想的是：蒙艺已经操作了很久了，照眼下的情况看来，还有没有可能留在天南？”


“喂喂，太忠，”范如霜说完，见他久久不做回答，终于按捺不住了，“我没别的意思，这个项目我跟很久了，现在是只是有点感慨，想在国企认真地做点事，实在太难了，涉及到的各种因素真的是太多了。”


“范总有所吩咐，小陈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陈太忠终于从沉思中醒转，笑着点一点头，这仓促的回答难免带了三分匪气，不过拳拳之心依旧是日月可鉴，“需要我做点什么？”


“歇上两天，再跟我去北京吧？”范总娥眉紧蹙，叹一口气，“现在这个项目的费用也在涨，要到七十个亿了，唉，盯着的人就更多了。”


“这个啊……啧，今年的任务太重了，”陈太忠拖长了声音，不失遗憾地叹一口气，“我这不是刚从青江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凤凰呢，这个时间实在不敢向你保证，我多打几个电话行不行？”


“打电话怎么比得上亲自上门？”范如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是也不由分说地把王启斌带过来了吗？这里面的差距你还能不清楚？”


“我记得好像……当时只是说敲边鼓的，”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接着苦笑了起来，“而且我怕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还搞不定，范董，黄总那个人其实很好说话的。”


“你们男性干部相互接触，比我们女性干部有太多的优势了，”得，这下可好，他不说性别差异的问题，范如霜倒是提了起来，这是说明她搞不定黄汉祥，是存在客观因素的，“太忠，这个忙你无论如何得帮我。”


其实，范董也知道凤凰科委的局面，明白对方不是巧言托词，但是她心里真的有点不以为然，你凤凰科委再俏，也不过几个亿到十几个亿的局面，我只一个电解铝项目就是六七十个亿，小陈你还能忙过我这个临铝的董事长不成？


可是话说回来，凤凰科委是骤然间摊子铺到这么大的，大家手忙脚乱是在所难免，所以她也没有介意陈太忠的话，尤其是范董知道，小陈的业务范围，似乎还不止凤凰科委——是的，似乎凤凰市所有的事情，这家伙都能插上一杠子，还有素波、北京之类的地方……


“黄老身体不稳定，黄家这还真就有点日薄西山的味道了，”陈太忠琢磨一下，终于点点头，“行，我尽最大努力帮你，大不了吃点章书记的排头，这个电解铝项目说成什么也要拿下来。”


“他身体不好这消息传去出，就足以引发一些事情了，要不我会这么着急？”范如霜看得更透，原本就有人琢磨黄老怎么这么能活呢，现在嘛，咳咳……终于身体不好了吗？


“一个正处换一个七十亿的项目，这买卖划得来啊，”陈太忠听得就笑了，心里却禁不住琢磨一下：你说这蒙艺要是早知道了黄老有这么一天的话，还会着急张罗着要走吗？


“你要肯来临铝，我给你一个正处，”范如霜听得也笑了，“反正你说，这电解铝项目一定能拿下来，是吧？”


“嗯，等立项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你记得告我一声就行，”陈太忠心说我有的是非正常手段，搞这么点小事儿还是个问题吗？只是看哥们儿愿意不愿意用就是了。


不过再想一想，自己因为要帮王启斌，居然开始插手这种项目，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该哭好还是该笑好，哥们儿这是……越玩越大了啊。


“你还有别的路子？”范如霜听得越发地好奇了，心说这实在太没道理了，我干了一辈子的工作，积累的人脉居然比不上这个小年轻，这事儿也太邪行了吧？


“嗯，我现在就去活动，随时恭候领导的调遣，”陈太忠说着站起身来，笑着告辞，“王部长的事情，就麻烦范董多操心了。”


事实上，他实在有点憋不住心里那份好奇了，眼下还不到八点，联系蒙艺应该是比较方便的，他真的很好奇，蒙书记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第1549章 后悔了


蒙艺在招待客人，接电话的依旧是那个张沛，不过这次张秘书倒是挺客气的，“陈主任，蒙书记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等二十分钟您再打过来可以吗？”


这个张沛起码也是个正处吧？挂了电话之后，陈某人心里有压抑不住的得意，不但是正处，还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居然对哥们儿这么客气，看来这“权”之一字能让人如此着迷，果然是有不可抗拒的诱惑力，连我这堂堂上仙也禁不住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事实上，张秘书对他这么客气，真是有道理的，就在陈太忠盯着手机，算着还有三分钟就到时间的时候，电话响了，蒙老大亲自打来了电话，态度也挺和蔼，“太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倒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刚才听说……”陈太忠将自己听到的事情说一遍，发现电话那边除了蒙艺的呼吸声，居然再没什么声音，犹豫一下又补充一句，“是不是您已经知道了？”


“呵呵，我也是知道了不久，”蒙书记笑一声，声音变得沉重了起来，“不过现在再说这些，就有点晚了，既然你在素波，来家里坐坐吧，我再有十多分钟就回家了。”


陈太忠赶到文峰路省委大院的时候，蒙老板还没回来，不过十四号院也有人，不但蒙勤勤在，连尚彩霞也在，她是两天前从凤凰回到素波的。


家里还有客人，一男一女，这倒也是蒙书记家里的常态了，尚彩霞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对方闲聊着，见陈太忠进来，就撇下了那俩，扯着他说了起来，看起来是有点不待见那二位。


“不再在凤凰多住一住了？”陈太忠笑着发问了，“唐姐在凤凰一个人住着，挺闷的，您也多四处转转嘛。”


“啧……唉，晓艳这孩子，真的有点任性，”尚彩霞一听他的话，禁不住遗憾地摇一摇头，“小陈，你跟晓艳谈得来，多劝劝她，唐姐那边……你也多走动走动。”


“多走动？”陈太忠听得不置可否地笑一笑，心说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声在凤凰臭成什么样子了，唐亦萱原本就是年轻漂亮的寡妇，我没事还要避嫌呢。


“怎么，不愿意？”尚彩霞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发话了，“我本来想叫她来这儿住一住，谁想她死活不想离开凤凰，你得多招呼她一点才对，晓艳跟你关系不是挺好的？”


哥们儿这就算是奉旨泡妞了？纵然是心里装着黄老的事情，听到这话，陈太忠的心里也禁不住微微一动，这个……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哈。


当然，他听出来了，尚彩霞这是在暗示，唐亦萱不可能跟蒙艺一家去外省，蒙书记到时候一走，没准就有那不开眼的家伙就想着长长短短的，虽然外省的省委书记也是书记，不会发生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毕竟，蒙老板在京里的时候，也没人敢动她，但是，万一有点闹心的事情呢？


所以她这就是说了，你能为蒙晓艳跟你蒙叔叔吵架，那么也帮着照看一下唐亦萱就是了，总之，蒙夫人绝对想不到陈某人已经无耻到大小通吃了。


这就有点托付的意思了，当然，陈太忠的级别不够高，可是做为蒙艺的夫人，尚彩霞非常清楚这家伙搞事的能力，反正，无非就是个叮嘱——也未必有那么大胆的家伙，真敢跟中央委员的嫂子过不去吧？


“这个，我尽量吧，”陈某人点一点头，竟然是一副难得的凝重的样子，“嗯，如果可能，我会试图调解一下她俩的关系……”


大家正白活呢，蒙书记推门进来了，身边跟着的是肤色黝黑、身体壮实的张沛，见到陈太忠已经来了，他微微地点点头，又扫视了房间一眼，才退着走出了房间。


这也就是张秘书对陈太忠客气的真实原因了，蒙老板亲自回电话给这位，这位来省委书记家又跟逛二十四小时店一般方便，他怎么敢小看？


按惯例，蒙艺是先招呼那一男一女，将两人分别叫进去谈了十分钟，最后才轮到陈太忠，当然，别人也只有羡慕的份儿，学却是学不来的。


“黄老的事情，你是听谁说的？”陈太忠才一进书房，蒙艺就发问了，这次蒙老板没有坐到躺椅上，而是坐在沙发上，身材也挺得笔直，看起来竟然不像是奔五张的主儿，感觉都未必到四十岁。


“听范如霜说的，”陈太忠不想瞒他，事实上，他认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还在跑项目，听说黄老不太好了，就着急地找我，要我帮忙敲定事情。”


“哦，我说嘛，这种事情你怎么可能知道，”蒙艺笑一笑，“这消息不要乱说，给别人听到，麻烦可就大了……黄老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呢。”


“嗯，”陈太忠点点头，这下就有点明白范如霜为什么那么慎重了，“其实我根本没想跟别人说，这不是……这不是怕您不知道吗？”


“知道不知道都没意思了，”蒙艺笑着摇一摇头，倒也没什么沮丧的意思，“我现在想不走都不行了，大局已定，而且，杜毅在屁股后面撵我呢。”


“杜省长？”陈太忠听得眼睛张得老大，“不是吧，他一个候补中委……也敢惦记省委书记的位子？”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蒙老大白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蒙艺的情绪比较接近正常人，最起码比较健谈，“有些东西，你慢慢就知道了。”


“啧，看来还是没办法了，”陈太忠不无遗憾地摇摇头，初听蒙艺要走的消息的时候，他巴不得蒙老板赶紧走人，可眼下见对方状态似乎不错，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的挑战的准备，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居然生出了某些想法——其实蒙老大，也很无奈吧？


哥们儿要是能早点知道这消息就好了。


“就算提前知道了，也没什么意思，”蒙老板似是猜出了他的想法，笑着摇一摇头，“所谓人走茶凉这说法，只存在于中下层官场，你明白吗？”


省委书记终究是省委书记，就算情绪再好再健谈，有些话也只能适可而止地点一点，他这就是说了，哪怕黄老现在挂了，黄家也不可能在一夜间败落，所谓的影响力，消除是要一个过程的，越到高层行事也就越注意分寸。


金字塔的顶端，就是那么一小撮人，太激烈或者太短视的手段，会惹人诟病，甚至有可能引发众怒——中国，毕竟是一个人情社会。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这才像那么回事，不过也由此可见，蒙老板当时死死按住夏言冰，是顶了多大的压力。


下一刻，他又想到一个问题，犹豫一下，笑着摇摇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范晓军不可能当省长的。”


“你倒是会探口风啊，”蒙书记白他一眼，一语就点破了他心里的小算盘，接着又微微点头，“不过你说得对，我做出让步，别人也必须让步，谁说常务副一定就能被扶正了？”


可是杜毅就要顺理成章地接你的位子了，天下事顺理成章的不少呢，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又紧接着问一句，“那谁会是省长？许绍辉资格有点不够吧？”


“我跟你说这么多，已经违反了组织原则了，你不用再问了，”蒙艺笑着摇一摇头，“不过，你要是怕受排挤，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最后一次机会啊。”


“我……”陈太忠这一刻，还真想答应下来了，无论从蒙书记三番五次邀请着想，还是从今天人家今天的态度考虑，他还真有点犹豫了。


不过，犹豫半天，他最终还是摇一摇头，“您带着那帕里走就行了，碧空那边有事的话，我随叫随到还不成吗？”


“你还真以为我离了你，就做不了省委书记了？”蒙艺不满意地哼一声，“你安心在天南发展吧……我倒是希望你不要跑到外地找我求助。”


“说实话吧，我挺喜欢跟您这么谈话，不喜欢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陈太忠听得也笑了起来，“想着到了碧空，还得恢复原来的说话方式，就觉得不自在。”


“你这小子，”蒙艺听得啼笑皆非，心说这家伙倒是什么话都敢说，倒是难得地保持着赤子之心，“既然你这么惦记我，好了，趁我现在还有点用，有什么要求赶紧说，这是看在你维护晓艳的面子上……喂喂，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我是欲哭无泪行不行？”陈太忠哭丧着脸，又嘬一嘬牙花子，“早知道今天晚上您有这话，我又何必去求邓健东邓部长？”


为了王启斌，他可是答应了范如霜那个超级大难题，亏的慌，实在太亏的慌了吖……

第1550章 说小话


邓健东？蒙艺听得就是微微一愣，接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这是又当组织部长去了吧？嗯……这次是为谁的事？”


对陈太忠习惯伸手帮人的毛病，蒙书记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他发现跟小陈聊天，不但是个很好的消遣方式，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也能拓展自己的思维，少不得就多问一问——反正大家也不是外人不是？


“有个朋友在区里干组织部长，受到书记的排挤……”陈太忠也没解释那么多因果，只是大概阐述了一下事实，“所以就想把他弄进省委组织部，干个处长。”


“从区委组织部到省委组织部？”蒙艺听得禁不住眼皮子跳一跳，“还想干处长……这连蹦带跳的，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他停顿一下，眼睛微微一亮，“听起来，好像是临铝的范如霜，跟邓健东关系不错，你找她办事，她也找你办事，应该是这样吧？”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蒙老大的反应，其实也挺快的，只不过平时说话之前总是在脑子里转悠半天，分析完各种利弊方才肯开口，所以就显得慢了——给下级看这叫气势，给上级看这是稳重，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其实，做为一省的总瓢把子，怎么可能有人脑子不够数呢？。


当然，蒙艺能分析得这么透彻，也有人家的因果，“我就知道，邓健东不是你能搭得上的，那人做事可是稳重……他答应了没有？”


“调进去不难，不过做干部二处的处长……似乎有点难度，”陈太忠老老实实地回答。


“还是干部二处？”蒙艺被这话气得又乐了，“你呀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算了……这个组织部长是哪个区的？你跟他的关系没人知道吗？”


他这话的意思是说，小陈你算我的人，你跟那组织部长的关系要是别人也知道，那什么区委书记为什么会做得这么过分呢？


今天晚上，蒙老板似乎真的恢复了常人的性子，连这话都问出来了——搁在往常，他只会担心小陈打着他的旗号乱来，现在听到别人不卖小陈的面子，却是有点生气了。


“反正错不在那个组织部长身上，”陈太忠还以为蒙老板关心谁对谁错呢，少不得解释一句，接着犹豫一下，又叹口气方才发话，“这个区……是素波的东城区。”


“东城区？”蒙艺算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了，听到这话都禁不住惊讶地反问一声，他还真没想到，陈太忠说的不是凤凰的事儿，这家伙的手，居然伸到素波来了？


此事发生在素波的话，蒙书记就能理解一些了，小陈名气不小了，但那是在凤凰，在素波有人不知道也不算意外的，而且这里毕竟是省会城市，有时候也不好行事过于张扬，“那个书记是……伍海滨的人？”


“他这个……”陈太忠难得地打个结巴，不过，想一想蒙老板今天的心情很好，也就懒得掩饰了，于是清一清嗓子，“他本来，是伍海滨的人，后来……后来，后来跟这个赵喜才，嗯嗯，跟赵市长关系不错。”


蒙艺的嘴角以细微至不可见的幅度轻轻抖动了一下，他有心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可说的，怪不得你小子没找我来，敢情不止是因为求我求多了不好意思，更是因为涉及到赵喜才啊。


纵然是蒙书记在官场打拼多年，练就了一副荣辱不惊的心态，想到这里，也禁不住有点凉意自心头泛起：我这是还没走呢，你们倒要树倒猢狲散，开始对掐了吗？


陈太忠的眼神极好，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习惯了，但是跟蒙老大说话，观察还是比较细的，眼见他情绪不佳，少不得解释两句，“赵喜才给我下绊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根本不是我招惹他的问题，恰恰相反，我一直都忍着，不过这家伙……太没有大局感了，就连前一阵记者‘被精神病’的事情，还是我帮着他摆平的，也不见他就肯念我的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渐渐地没有了不好意思的感觉，说到最后更是声音微微地高亢了起来，语速也变快了很多。


也是哦，蒙艺马上就想到，以前陈太忠就跟自己告过赵喜才的黑状，不过自己当时没有在意这种小事而已，两人的恩怨由来已久，倒是跟他离开不离开天南没什么关系。


我怎么变得这么敏感了？蒙书记禁不住自责一下，接着就撇开了那份纠结，微微点头，“我倒是忘了，你俩一直不对头，怪不得你去找别人帮忙，倒也省得我难做了……对了，那个记者被精神病，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怪话就这么多呢？”


刘晓莉一事虽然涉及到了素波市多个市级领导，但是大家都有捂盖子的欲望——甚至连那“随遇而安”都放弃了对外省报纸的穷追猛打。


正是因为如此，此事虽然在民间，尤其是记者间影响极大，但是省里领导关注到此事的，也不过就是伍海滨和宣教部长潘剑屏，而潘部长虽然跟蒙艺走得也极近，但是事情圆满解决了，他当然也不会为这区区的小事去跟省委书记嘀咕什么。


所以，蒙艺不知情是很正常的，少不得就要出声问一问，等他听完陈太忠的讲述之后，微微愣一愣，“这个事情，跟赵喜才有关吗？哦……难道说那个记者被精神病的起源，是因为赵喜才？”


“没错，那个记者本来是去追踪报道‘合家欢’一事的，”陈太忠苦笑一声，他一开始没有说到合家欢，只说金长青是赵喜才的人，这并不是他表述能力差，而是说他想通过这种叙事方式来突出说明一点：老蒙你看，我很有大局感，很好地维护了赵市长的面子——不深究的人，根本想不到事情的起因就是赵喜才。


怎奈，蒙艺是何许人？微微脑瓜一动就想明白了因果，又反应极快地发问，说不得，陈大仙人就要丢个炸弹出去了——你要是不知道合家欢是怎么回事，我还可以给你讲一讲。


“合家欢……”蒙艺低声嘀咕一句，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他仔细地回想一下，确定自己没将此事告诉过陈太忠，那么小陈这个说法的可信度就极高了，于是心里登时恼火了：赵喜才啊赵喜才，我都拎着你的耳朵警告过你不许打合家欢的主意了，你居然贼心不死，这境界也真是太低了，太让我失望了。


“这是要给祖宝玉好看呢，”他冷笑一声，却是不肯说自己真正恼怒的原因——没办法，太丢人了啊，“小陈你的意思是说，他因为恨上你，所以也连带上了祖宝玉？”


“我倒是不知道他清楚不清楚祖宝玉和我关系，”陈太忠摇一摇头，回答得倒是很客观，我怎么知道老蒙你是不是把这事告诉过他？“反正合家欢的事情是起因，等记者的事情闹大了，他想让祖宝玉顶缸，就是这样。”


嗯，祖宝玉这副市长也是你忽悠我帮着办的，蒙书记听他这么说，不但理解了他插手的初衷，更是通过这试探的话确定了，小陈在陈述中，夹带的私货并不多。


不过，正是因为能确定私货不过，蒙艺心里就越发地气恼了起来，这赵喜才也太不成个体统了，别人不知道祖宝玉怎么当了副市长的，难道你还不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祖宝玉跟小陈的关系，那你这么做，这算是打谁的脸呢？


按理说，蒙艺是能理解赵喜才的想法的，毕竟祖宝玉上位只是受了其他因素的影响，而且自己对其表现得也不冷不热，当时情急之下，想拉人垫背无可厚非。


可是今天蒙书记已经不是整个天南一盘棋的心态了，是的，他即将成为过客了，那他就有点无法容忍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了，对我阳奉阴违在先，打我的脸在后——赵喜才啊赵喜才，我蒙某人可还没走呢。


“干部二处的处长吗？”蒙艺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一笑，“行了，我跟健东说一声，这点小小的面子，他还是要给我的……嗯，我走了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可以去找他。”


蒙书记跟邓健东关系的密切，远远超过大家的想像，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推算出来，陈太忠找邓健东关说，是借用了范如霜的关系。


当然，两人关系再密切，邓部长也不会无聊到主动八卦他自己跟临铝董事长的关系，这是蒙书记自己猜出来的。


说穿了，其实原因很简单，蒙艺这两天跟邓健东联系得比较多，而邓部长对小陈主任也有所耳闻，若是陈太忠真的求到他的话，这消息会在闲聊中传到蒙书记的耳中的。


邓健东没说，那就说明此事就发生在近期极短的时间内，而陈太忠才从青江回来，见到范如霜之后，听说了黄老的消息马上给他打电话——剩下的因果，岂不是就很好猜了？

第1551章 准备履新


事实上，蒙书记这么猜也有点冒险，他不能肯定陈太忠所托的人，到底对邓部长是不是点出了小陈，邓健东若是不知道陈太忠在其中，当然不会跟他说了，同时，这件事也不会是这么一个逻辑过程了。


然而，有些东西靠着经验也能猜出一二三来，就像蒙艺自己说的那样，王启斌真要从区委组织部上调到省委组织部，还要提拔半级任处长，那真是连蹦带跳了——这动静就真的有点大了。


类似的事情不是没有，但是无一不是有大背景的人，做得到这种方式提拔的，各个都不会简单了，这种情况下，就算那个姓王的部长拿着大喇叭在组织部里喊，说自己没背景，别人也不会相信的。


邓健东可不是个不讲原则的，更不是个没脑子的，蒙艺非常确定这一点，陈太忠所托的人，也不可能扛得住邓部长的咄咄逼问——他甚至可以想像得出老邓拉着脸问人的神态和语气，“事情不太符合原则……你得告诉我，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背景。”


那么，健东必然已经知晓，此人是受了陈太忠所托，既然知道了这个关系，那么没多有少，总一定是要跟他打个招呼的。


若是范如霜在场，能听到蒙艺的心声的话，定然也会大吃一惊，没错，虽然她跟陈太忠说没提他这个中间人，然而邓健东确实追问了，而范董最终还是交待了事情的真相，“……邓部长，我的电解铝的立项，还指着陈太忠呢，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我。”


事实上，范董和邓部长的关系也真的好，她甚至知道邓健东跟蒙艺的交情不错，心说赵喜才固然得蒙艺的赏识，可小陈更算得上蒙艺的心腹，这个请求，应该不会让邓健东太坐蜡——要不然她也不好开这个口。


各方猜测是阴差阳错，还好，事情总算是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至于邓健东为什么不跟蒙艺说，这太正常了：时间太紧，而且，对于两个省委常委来说，此事真的不算有多大，大不了什么时候碰到，顺口提一下就是了。


蒙艺也想到了，自己没收到消息，是时间太紧的缘故，当然就不介意顺手推一把此事，不就是个干部二处的处长吗？我再帮你说一句！


谁想，陈太忠听得不干了，忙不迭摇一摇头，“这顺水人情就算了吧，为这事，我都已经付出足够的代价了，王启斌会怎么发展，看他的运气和能力了，蒙书记您好不容易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得回去好好地琢磨琢磨。”


“我……我就是今天心情好，”蒙艺都被他气得结巴了，脸明显地一沉，“错过今天，这个承诺就算作废了，你自己考虑吧。”


“可是这件事，明明我……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嘛，”陈太忠知道蒙老大在跟自己开玩笑，然而他觉得，蒙艺这个顺水人情做得实在太轻松了，说不得就有点不服气。


“你知道个什么？邓健东要不是知道你跟我的关系，会答应吗？这可是给赵喜才添堵呢，”蒙艺白他一眼，“真是跟你说不明白，而且我推荐的人，将来才不会在组织部里受排挤，你以为邓部长很好说话？”


“您说得有道理，”陈太忠点点头，然而，他不服气的心思也是显而易见的，“可是范如霜跟他关系确实不错嘛。”


“得，我不跟你说了，”蒙艺实在不想跟他为这种小事叫真，说不得一摆手，“我成全了你对朋友的义气，这总行了吧？想提什么要求，赶紧回去想，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就是撵我走了吧？陈太忠摸出手机看看时间，敢情，自己不知不觉间，跟蒙老大絮叨了半小时了，这种待遇，怕是别人都要羡慕死了吧？


一直在一边静静坐着的蒙勤勤开口了，她感觉自己的老爹今天情绪不错，就想挽留陈太忠多说一会儿，“那个赵喜才真的有点过分，居然把正常人送进精神病院？”


“又不是他下的命令，小孩子你懂什么？”蒙书记瞪她一眼，心说上有所好下有所效，这种拍马拍到天怒人怨的事情，也不是绝无仅有，你现在这么说不是让我这做老爹的难堪吗？


是人就有弱点，蒙艺也不例外，他心里已经对赵喜才相当不满意了，但是却不肯在两个小辈面前显得太愤懑，所以才出声维护——要不可太丢面子了。


“应该把他撤了才对，”蒙勤勤却是叫上真了，搞得蒙艺的眼睛登时就瞪起来了。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陈太忠见状，心说我得给蒙书记留点面子不是？“可能过一段时间，我又得忙北京的事情了。”


“哦，你尚阿姨可能过一段时间也去北京，”蒙艺罕见地站起了身子，虽然看架势没打算挪步，却也真的是太难得了，“到时候有空的话，去我北京的家看看你尚阿姨。”


“好的，没有问题，”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转身冲尚彩霞又唠叨两句，才扬长而去。


他一出门，蒙艺就瞪自己的女儿一眼，又叹一口气，“唉，你在别人面前，好歹给你爹留点面子行不？赵喜才是谁提上来的？”


“但是他做错事了，就不能说了？”蒙勤勤看出来了，老爹心虚了，就禁不住乘胜追击一下——老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像正常一般了。


“你这两下，比陈太忠都差得多，”蒙艺不以为然地哼一声，缓缓地坐下，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只不过两手伸到腰间两侧，开始揉搓。


“我来吧，”蒙勤勤赶紧贴过去，嘴里还轻声念叨，“您不是喜欢躺在躺椅上的吗？现在怎么开始喜欢坐沙发了？”


“到一个新的地方，总得有点精神吧？”蒙艺很随意地回答一句，情绪似乎有所降低，“你老爹还没老呢，用不着你帮忙，就是最近疏于锻炼了。”


“以前你天天让我给你按摩头呢，”蒙勤勤轻声嘀咕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刚好能让老爹听到。


“所以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蒙书记沉声回答一句，他之所以让女儿按摩而不是让外人，自然也是不想留给别人精力不济的印象，同时还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不是？“要不是有这档子事儿，没准我还真就忽略了身体的锻炼了。”


“碧空省不是那么好干的吧？”蒙勤勤一直都不敢向老爹提出这个问题，今天也是沾了陈太忠的光，觉得老爹情绪尚可，就插嘴多问一问。


“任职经历丰富点，也不是什么坏事，”蒙艺淡淡地回答她一句，似是答非所问，又似是有所思……


从蒙艺家出来，陈太忠将车开到紫竹苑的别墅，进了屋之后，倒一杯茶坐在那里细细琢磨，今天蒙书记的表现有点奇怪，不过这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他要琢磨的是，该跟蒙老大提个什么要求出来呢？


他想来想去，总觉得自己要开口，也是为了别人的事情，实在有点不值得——可是他自己能提什么要求呢？反正受困于学历和资历，短期内实在没有办法再上升了。


“本科的学历拿到手之后，还要拿硕士的学历才成啊，”不知不觉间，他有了这样的念头，可见做官还真是有瘾的，他居然忘记了自己进入官场的初衷，是要锻炼情商的。


正琢磨呢，大门轻响，陈太忠抬头一看，却是雷蕾进来了，一时间有点奇怪，“咦？你知道我回来了？”


“你不回来，我就不能来这儿了？”雷蕾白他一眼，笑吟吟地回答，她披着雪青色的风衣，风衣里面是宽松的白色羊毛衫和紧绷绷的浅色牛仔裤，整个人显得异常精神。


“你看看屋子里有多干净？”她将手里的包放下，一边挂风衣一边回答，“都是我在张罗呢，要不你住得这么舒坦？”


“呵呵，那正好了，我正嫌长夜漫漫呢，”陈太忠见她弯下腰去换鞋，那浑圆挺翘的臀部让他看得有点不克自持，走上前一把揽住她，“今天不会不方便吧？”


“不方便的时候，我不会来这儿的，”雷蕾身子僵一下，才低声回答，“既然来了，就随时打算让你开心的……”


“看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开心似的，”陈太忠就是这毛病，虽然听到她如此说，心里明明已经有些感动了，嘴上却是不服输，他探手轻抚她白皙的脸庞，“嗯，我也憋了好久了，先洗个澡？”


“不会吧？”雷蕾听得就是一愣，她可是知道他的欲望，心说今天这一关，还真的不好过了，犹豫一下，才迟疑地说一句，“今天逛美豪商场，我碰到……碰到张梅了，她来素波出差。”


陈太忠听得也是一愣，心说雷蕾什么时候也喜欢上这个调调了？犹豫一下笑着点点头，“呵呵，那最好了，你把她叫过来吧……嗯，别对我太好，我这人容易被惯坏的。”


只有惯坏你，你才会舍不得离开我，雷蕾笑一笑，却是没有说话，因为她也有点奇怪，自己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第1552章 滑向深渊


张梅接到雷蕾的电话，还真的吃了一惊，“咦？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两人下午逛商场的时候虽然撞到了，却只是相互微笑点头，并没有搭腔——都是良家妇女，上次的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么迎头撞上的时候，难免有点尴尬。


“你说会是谁告诉我的？”雷蕾本来也是有点羞意，可是听到张梅的声音隐隐带着一点颤抖，禁不住就生出了点恶作剧的心思，也算是掩饰自己的情绪吧？


“哦，我跟张所长来办事的，”不得不说，女人掩饰自己情绪的能力，比男人强太多了，张梅只是没想到，这个陌生的电话是雷记者打来的，最初一刻的惶恐过后，她的声音马上恢复了平静，“已经回招待所休息了，雷蕾姐你有事情吗？”


“她跟张建林在一块儿，”雷蕾捂着话筒，转头对陈太忠笑一笑，然后才放开话筒，“太忠说很想你，要你马上来一趟紫竹苑。”


自打下午撞到雷记者，张梅就知道，自己心里一直隐隐期盼着什么，或者说担忧着什么，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心里的担忧就越发地明显了，所以才显得略略有些失态。


等到亲耳听到雷记者点出主题，身为人妻的漂亮女警官并没有发现，她的呼吸甚至都轻松了很多——没错，是轻松而不是沉重。


“蕾姐，现在都十点了，有点晚了，我就不出去了，”她轻笑一声，“我跟同事们住在省厅招待所，这会儿出去，会影响明天的工作。”


“这个张梅真的有点手段哦，”雷蕾再次捂住听筒，看着陈太忠狡黠地一笑，“居然敢要求我开车去接她……还说得一点不漏痕迹。”


说完这话，她也没等他回答，就放开了听筒，“好了你不用说了，蕾姐我开车去接你，在门口等着……省厅招待所在哪儿啊？”


“招待所就在省厅旁边的院儿里，蕾姐你不用来了，”张梅的声音略略地大了一点，她穿着一身便装，正坐在大厅里的茶社跟几个同事聊天呢，“我都要休息了，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开车也不安全。”


“好了，十分钟准到，你在门口等我……嘟嘟，”听到雷蕾挂了电话，张梅犹豫一下，还是站起身，“我有个朋友要来接我，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言毕，她转身向楼上走去，五分钟后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警服，张建林晚上喝了不少，见她这样子，奇怪地问了一句，“怎么换衣服了？”


张梅听到这问题，脸上没地就是一热，不过还好，她也早想到了借口，于是微笑着回答，“我蕾姐一个人住，大半夜的，我们两个女人，还是穿着警服出去保险一点。”


“蕾姐？”一旁有个素波车管所的警察发话了，“她是干什么的，一个人住还有车开？”


“她是《天南日报》的记者，爱人长期不在家，”张梅笑着答话，“她是一个人在家无聊，找我就个伴儿。”


说笑间，雷蕾就出现了，这次她甚至没披风衣，只穿着羊毛衫和牛仔裤，素波早春的夜晚还是很有些凉意的，她这装扮，一看就是有车一族。


在场面上，雷记者还是拿得出手的，她笑着冲茶社的几位打个招呼，扯了张梅转身就走，有个小警察挺好奇的，站起身悄悄跟出去，不多时转回来，“做记者的真有几个钱啊，年纪轻轻开的是捷达车。”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中不乏羡慕的意思，说句实话，大家虽然都是车管所的警察，见的好车也不少，不过九九年年初的时候，三十岁以下开得起捷达车的人真不多。


反正哪个单位都不缺乏这种不稳重的年轻人，别人倒也没有在意，只是张建林打个酒嗝，迷迷糊糊地嘀咕一句，“这个记者，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接下来的荒唐，自是不表，紫竹苑小别墅的战况，直延续到半夜两点，也亏得是独门独院的别墅，否则肯定会被邻居们敲墙壁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又早早地醒来，看一看雷蕾，发现她背对自己，蜷得像一只小猫一般睡得正酣，倒是昨晚一开始不太放得开的张梅头枕着他的臂弯，手搭在他胸前，腿也搭在他的腿上，大腿内侧还挤压着他某个早晨会充血的部位，几乎是整个身子都贴了上来，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大腿外侧还能感觉到她的体毛。


这就是所谓的喜欢依附强者的表现吗？想到初识张梅时，她还完全是个紧张到连录音机键都按不下去的良家妇女，而今天凌晨却是疯狂到反客为主，骑在他身上歇斯底里地挺动喊叫——一个人想要堕落，真的很容易啊。


而我就是那个勾引她堕落的人，陈太忠撇一撇嘴巴，有些说不出的情绪在胸中逐渐蔓延开来，哥们儿也许……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身子微微一动，两女登时醒转，她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睡得都极轻，事实上，若不是凌晨的时候他丢了两个昏憩术，这两位怕是连睡都睡不着。


看到雷蕾转身过来，睡眼惺忪地看向自己，陈太忠又有点蠢蠢欲动了，“再来一次晨练吧，”他感觉到张梅的心跳加快了，不过人还是那个姿势，搭在他身上的手，甚至微微地加大了一点力道，似乎是舍不得松开。


“不来了，都快磨破了，”雷蕾笑着白他一眼，打个哈欠欠起身，探手去拿床边的手表，任薄薄的棉被自她身上滑落，“几点了？”


“嗯，六点十分，”她正念叨呢，猛然觉得床垫微微动了几下，转头一看，却发现陈太忠已经一个翻身将张梅压在了身下，张梅虽然眼还闭着，两条腿却是很自然地分开，手也探了下去引导昂扬的小太忠，雷大记者禁不住一拍额头，“天啦，我还要上班呢……”


再结束的时候，就是七点了，陈太忠精神百倍地去叫外卖，雷蕾也起来穿衣服，张梅却是瘫在床上软做一团，微微地喘息着——最后小太忠的激情，是释放给她了。


等外卖送来的时候，陈太忠已经打扮停当、洗漱完毕了，接了外卖进来，才说要喊正在化妆的两女来吃饭，猛地听到一声惊呼，“这警服……还怎么穿啊？”


张梅穿警服来，自然是因为知道陈太忠某些轻微的爱好，想将就他一下，谁想昨天三个人玩得极疯，一件上衣她穿了以后雷蕾又穿，那是肆无忌惮的放纵。


眼下美女警察看着自己的衣服，傻眼了，上面不止是皱皱巴巴的，还东一团西一片的，净是那些激情中产生的伴生物，有的地方板结了，有的还将干未干，更要命的是，衣服上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男女欢好之后的气味。


“真要命啊，”张梅着急得眼睛都红了，这样的衣服穿出去，一晚上干了什么，那岂不是不打自招？“小区里有没有半小时洗衣的？”


“哈哈，”雷蕾看得就乐了，她还跟丁小宁一起服侍过陈太忠，对这样的事情要放得开一点，“还不都是你的东西，怪的了谁呢？”


张梅跟她恰恰相反，是语言的矮子反倒是行动的巨人，疯的时候极疯，但是平日里温良恭俭让得很，只不过她也着急了，“谁说都是我的？不但有你的，还有太忠的……你快帮我想办法啊。”


“你急糊涂了吧，这东西合适拿出去洗吗？”雷蕾白她一眼，拎过警服转身递给刚进房间的陈太忠，“太忠你处理吧，快点啊，梅梅急得要哭了。”


“这也是个事儿？”陈太忠哼一声，接过衣服转身就走了，不多时拎着衣服回来了，上面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虽然还是有一点点皱，却是无妨了。


张梅仔细地看一下，发现衣服并没有熨烫过的痕迹，有心开口问一问缘故，却又觉得有点张不开嘴——雷蕾知道的事情，她不知道，这让她觉得有点没面子，“谢谢你了啊。”


“真想谢我的话，以后叫你的时候，你不许推三阻四，”陈太忠笑着答她，人心确实是个挺奇妙的东西，刚才醒转的时候，他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好人，可是现在却又想将她拉得越发地堕落下去。


张梅白他一眼，眼中却满是绵绵的情意，而且下一刻，她居然微微地点了点头——雷蕾有家有孩子，我也有家有孩子，她能知道的，我为什么就不知道呢？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她居然会点头，心说这所谓的堕落，其实还是要看当事人是怎么想的，人家要是乐在其中，倒也是无妨了……


用过早餐之后，张梅坐着雷蕾的车走了，陈太忠等了一阵之后，才将他的车从车库里开出来，一路奔向凤凰，心里还不住嘀咕：我这也不知道算是市管干部还是省管干部了，居然在外面的时间，比在凤凰的时间还多。


然而，凤凰科委还离不开他，这不，出来这么一段时间，又是事情不断了……

第1553章 赶鸭子上架


最让陈太忠头疼的事情，还是凤凰大厦的事情，他的车还没开进凤凰呢，好死不死地就接到了乔小树的电话，说凤凰大厦一定要增加预算了——这次是分管省长陈洁的意思哦。


陈省长甚至答应，省里可以先拨款几百万，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科委的“资金压力”，当然，若是科委大厦能抱个鲁班奖回来，省里还可以考虑奖励个千八百万的。


没错，这次乔小树根本不遮着掩着了，这个鲁班奖，可是你小陈自己在陈省长跟前说的，人家陈省长也挺配合的不是？这次增加预算，你可是不要赖到我头上。


“你要能赶紧回来的话最好了，省建的活儿已经停了，赶紧回来商量一下吧，”乔市长也不说科委的发改会例会什么的了，这种重大决策，也只有让陈太忠先认可才成，否则的话，通过的任何方案都不可能有意义。


为了鲁班奖增加预算吗？陈太忠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正像乔小树想的那样，他根本无法发火，不止一个人告诉他，区区三千万的工程想得鲁班奖，那简直是做梦。


甚至连省委书记蒙艺都这么说，虽然蒙老大告诉他，这个奖项很考验承建单位的人气，也要看公关能力，但是毫无疑问，三千万有点不够看——七年前获奖的素正一级路都花了四个多亿，九二年的四个多亿啊。


可是，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嘛，这一刻，陈太忠真的有点傻眼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不过说实话，要说他对此一点都不动心，那也是假的，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应付完陈洁又问蒙老板，于是沉吟一下，“我马上就到，去您办公室吗？”


“我去科委吧，大家搞一个座谈，”乔小树听他应承下来了，也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情陈省长很重视，咱们要群策群力，看看能挖掘出什么好的方案来。”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还一直在纳闷，我这随口说说的话，陈洁怎么就当真了呢？她可一贯是以稳重著称的嘛，难道说……难道说是因为蒙艺解决了李无锋的位子，陈省长以此投桃报李？嗯嗯，大有可能，大有可能吖。


不得不说，他这个想法，还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他并不知道，陈省长做出这个决定来，也不仅仅因为李无锋，事实上，在他走后，陈洁认真地打听了一下关于鲁班奖的事情。


关于陈太忠的好运气，不光是章尧东注意到了，现在越来越多的领导，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副主任的运数，陈省长就是其中之一。


她曾经琢磨过凤凰科委的崛起，当然，这个结果正如大家知道的，全是靠陈太忠一手支撑的，然而，在小陈去科委之前，又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凤凰会出来一个二十岁的高中生副处级干部？


从东临水的修路，到街道办的甯家巷文物保护，最后又到了招商办，引来天南历史上最大一笔外资项目，又搞定了跟凤凰市从来都不太对眼的临河铝厂——这一件件一桩桩，可不是只靠着蒙艺就能做到的。


没错，陈省长也发现了陈太忠的运气，想一想省里好些年没得过鲁班奖了，她就想试一试，反正那家伙折腾能力超强，似乎在北京也有点关系——要不然至于三天两头往北京跑吗？还带着范如霜。


李无锋就任林业厅厅长，终于促使陈洁下了决心，小陈对我的态度算挺恭敬了，蒙书记也挺给面子，我不能不表示一下对小陈的支持。


要不然的话，几百万拨款，对一个分管省长来说虽然不多，可全额打到一个地级市行局上，还是前期投入这种，多少也会引起一点诟病——凤凰科委的钱都那么多了，陈省长，不带这么偏心的啊。


遗憾的是，陈洁终究不是一个很有魄力的省长，不敢大把孤注一掷地拨钱，对争取鲁班奖的工程来说，几百万真的是杯水车薪，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分管的口子本来就不怎么样，到处都是嗷嗷待哺的声音。


所以，关于鲁班奖申报成功之后的奖金，也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反正归陈洁来说，就算鲁班奖申请不成功，前面那几百万，也当作对凤凰科委九八年的辉煌的奖励，关于这一点，不会有太大不同声音的。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万全的考虑，陈洁才把电话打到了乔小树这里，想知道凤凰科委若是有意竞争鲁班奖的话，自身具备了哪些优势。


乔市长一听“鲁班奖”三个字，就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了，他对鲁班奖的了解，比陈洁还多一点，当然要大力支持，这是一个全国性的奖项，能带给他相当的荣耀。


就算没把奖项揽回来，那也没什么遗憾的，大家争取过了，不是吗？当然，鲁班奖的规模乔市长也一清二楚，心说这不是那啥……不得不提高预算吗？


陈太忠哪里知道这些因果？他急匆匆赶向科委，一路还不停地给各个副职打电话，想知道点详细的情况，谁想大家的手机都关了机。


等到了科委他才知道，敢情这方案昨天已经商量一天了，眼下，其他几个去外省交流的副主任都赶了回来，孙小金和屈义山刚才建议联系一下陈太忠——毕竟这幺蛾子是陈主任整出来的，咱们光瞎琢磨也不是个事儿吧？于是，文海才打电话给乔小树。


事实上，大家对陈主任的公关活动能力都表示认可，但是具体到技术方面，还真没人觉得该听一听陈太忠话，一个高中生，他能懂什么？


陈太忠赶到的时候，大家正在热烈地讨论科委大厦改变结构的问题，现在的大厦，用的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已经盖了五层了，梁志刚是搞土木工程出身的，建议说剩下的九层改用钢结构来完成。


99年的时候，钢结构大楼在国内还是相当罕见的，相对钢筋混凝土大楼而言，钢结构高层自重轻，使用面积也会有所增大，更有关键的一点，就是建造起来速度很快，能比普通钢筋混凝土结构快三分之一左右的时间。


至于说结构转换，也不是很难，最起码梁志刚是这么认为的，在五层顶上做个转换梁就成了——原理上完全成立。


当然，这个结构的转换最重要的缘故是，这么一来，科委大厦在结构上的投资就要多出一倍来，是的，这玩意儿是很花钱的，不但代表了高科技，正好还能把投资搞上去。


这个建议，有人支持有人反对，反对的人说得也很有道理：既然这个转换梁理论上成立，那么，麻烦梁主任你举个实例出来吧，大家心里也有底不是？


“局部转换的例子很多，”面对这种置疑，梁志刚有点脸红，确实没有整体转换的例子，但是，“很多专家论证过这一点，我可以把他们请来向你们解释。”（注）


这种场面，陈太忠怎么插得上话？所以进了会议室之后，他只能眼巴巴地听着别人说，到了最后，索性拿起梁志刚赶出的稿子看了起来。


嗯嗯，慢着……美国的世贸大楼就是钢结构的？冷不丁地，他看到了这个例子，禁不住想起了著名的“911”恐怖袭击事件——上辈子他可是记得，自己还为此庆幸过，再让你们炸我们的大使馆，该，活该！


想到那大楼受了燃油爆炸之后，轰然倒地的景象，当时的陈某人认为，那是地球上相当壮观绚丽的一幕，禁不住咳嗽一声，“这个钢结构的不耐火吧？”


“谁说的？看我的资料了没有？”梁志刚下意识地反问一句，大家转头向出声处看去，才愕然地发现，出声的居然不学无术的陈主任。


“咳咳，”梁志刚尴尬地咳嗽两声，脸色一变，笑嘻嘻地解释，“这个……钢结构的耐高温程度不错，只是不耐明火，刷上防火防腐涂料，再包裹上防火材料，就完全可以解决这个隐患了。”


“这个可是未必，”这次，出声的居然是邱朝晖这个电器出身的副主任，“火要是太大的话，什么涂料材料的全是白扯！”


“要是来了十二级地震，全钢的也得倒了，老邱，说这个你真的不行，”梁志刚笑嘻嘻地反驳他，“没错，火太大的话肯定不行，但是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火呢？就过年这火……”


他一指筒子楼方向，“这种程度的火，一点问题都没有。”


“嗯，可能没有问题，”邱朝晖笑着点点头，“但这也是我反驳你的原因，谁会想到宿舍楼会着火呢？千防万防，意外难防，想搞高标准的楼，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听到他的措辞如此激烈，大家禁不住也沉默了，原本只是一个转换梁的问题，现在又扯出耐火的问题了，这个结构听起来，真的有点不靠谱啊。


陈太忠见大家都不吭声了，心里略略地得意了一点，哼，哥们儿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什么都不懂，知道厉害了吧？


想到这个，他咳嗽两声，“这个……我问一下啊邱主任，钢结构加混凝土，这个结构怎么样？”


（注：风笑不是搞土木工程的，感谢书友UNDER提供资料，若说得有偏差，请行家海涵）

第1554章 穿越的优势


“这个结构倒是不错，”邱朝晖争得兴起，也懒得管发问的是陈太忠还是梁太忠了，“但是，钢结构用的是H型钢，具体施工该怎么施工，缝隙如何填充，砼的保温范围是多大……你有数据和施工经验吗？”


邱主任是电气专业出身，但是以前整天窝在科技发展处，对很多新鲜东西也不是很陌生，梁志刚昨天又赶了份资料出来，问点东西就算问不到点儿上，也差不了很多。


“我这不是提个思路出来吗？”陈太忠有点恼了，“钢筋和混凝土的膨胀系数差不多，那么，钢结构和混凝土的膨胀系数就能差很多吗？”


你居然知道膨胀系数四个字？邱朝晖听得也有点惊讶，心说这陈主任高中物理学得不错嘛，“太忠你说得也不错，不过我还是同样一个问题，国内有什么实例没有？”


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自己是在跟小陈叫板，然而，邱主任不但是个政府官员，同时也是个知识分子，火气上来了，可是不怕跟任何人就事论事地辩驳——当然，很多时候他认为自己是就事论事，但别人未必这么看，他跟文海交恶，起因也是类似的情况。


“碧涛在凤凰建厂的时候，国内也没有实例，”陈太忠对这种资格论不是很有好感，别人都做过的，咱们再做还叫高科技吗？“咱们这是科委大厦，不是农村盖瓦房，那样有样学样的——有意思吗？”


大家都看出来了，陈太忠这是着恼了，虽然陈主任在公事上通常对事不对人，口碑一向不错，但是一旦暴走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谁也不能确定，反正眼下这厮已经开始不讲理了。


碧涛煤焦油深加工厂虽然是填补国内空白，但是在国外已经是成熟技术了，邢建中又是工程技术骨干，哪里像这钢结构混凝土一般，没谁知道国外这玩意儿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这两者有可比性吗？


至于那个整体转换梁，更是没人知道怎么回事了，国外就算有，估计也是玩创意什么，实用不实用姑且不说，只说外国人玩创意时的热情，定然会将施工方案细化到无以复加，那个钱可就是拿来烧的，科委眼下有钱，却也不能那样地挥霍无度。


“行了，你俩都是外行，”乔市长见邱主任还要说话，于是笑着插话，冲梁志刚一努嘴，“小梁你说一下，太忠这建议可行不可行。”


“这个肯定可行，”梁志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类似的理论早就有了，我的老师荆涛还发表过这样的论文，只是当时很多人说这技术不实用。”


搁给大家看，这技术确实不实用，高层用钢结构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快图个轻？快了能尽快回笼资金，轻了能多盖几层，每层也能适当增加部分实用面积。


可是一上混凝土，这点优点就不存在了，工程进度会变慢这是一定的，而这个轻也无从谈起了，尤为重要的是，这钢结构已经是成本很高了，加上混凝土只会成本更高——这混凝土只为防火，可是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火啊？


当然，没有人有后眼，知道一年半以后会出现“911”恐怖袭击，世贸双子楼倒掉的缘故，就是因为钢结构不抗明火，被飞机燃油燃烧得软化，上半截楼房坠落将下半截砸毁，最后上半截也粉身碎骨，自那以后，美国的高层建筑还真的使用了钢结构加混凝土的结构。


世贸垮塌引发的钢结构的变革，一点不亚于中国唐山大地震之后对预制板楼房的冲击，自唐山地震以后，国家建委就不建议使用预制板盖楼房，一定要现用现浇，虽然这个建议，一开始执行得不是那么严格，但是毫无疑问，那是一个转折点。


陈太忠倒是知道世贸要倒，怎奈上一世他活得浑浑噩噩，听说了“911”之后只顾得开心笑了，根本没去琢磨这世贸到底是因为什么倒的。


可巧，大家在那边讨论，他坐得实在无聊，想起自己好歹还具备了点穿越者的资格，于是出声在这种细节上问一句，谁想那几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邱朝晖不管不顾地回了一句，这一下，陈主任就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了。


想一想也是，在座的都是大学本科以上的学历，虽然文主任是工农兵学员学制三年但那也是大学生啊，就连最差劲的戏曼丽，都是中专毕业工作后考了函大的，所以陈主任这压力就不是一般地大了，没错，他做人很大条，但是有时候……也会有一点点敏感。


说实话，陈太忠还真没想过插手这趟糊糊事儿，他也知道自己能干了什么干不了什么，可是老邱这话太呛人啊，为了面子，他也得计较一下不是？


虽然他是外行，但也想得到，这钢结构加上混凝土，怕是要将钢结构的优势抵消不少，而且还会增加成本。


不过话说回来，自打知道陈洁要认真对待“鲁班奖”时，陈主任心里就明白了，科委大厦的预算，不增加是不行了——省里都拨款支持你搞了，你再唧唧歪歪，那就是给脸不要了。


可是，陈太忠不是一直旗帜鲜明地反对增加预算吗？其实，这是一个错误的认识，科委花个三千万盖楼和花个六千万盖楼，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他反对的是巧立名目增加预算，投资大咱不怕，但是某些人为了大肆上下其手而增加预算，他是坚决不答应的。


陈洁的要求则不同了，这是带有政治意图的，不光能为陈省长增加政治资本，也能为凤凰科委增添光彩，没有理由不配合。


“那这个结构，理论上是成立的，是吧？”陈太忠见梁志刚支持自己的假设，登时就来了精神，“这是一个新课题，我们可以研究一下可行性。”


梁志刚犹豫一下，他有心说这么搞成本太高，不过最终还是笑着点点头，“若是真的能成功的话，恐怕会成为一个里程碑式的……建筑。”


是里程碑式的鸡肋吧？还是很贵的鸡肋，文海听得心里就是一哼，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但是，撇开技术方面的问题，关于费用这一块，梁主任考虑过没有？”


“既然想要拿奖，必要的支出是必须要有的，”难得地，屈义山居然跳出来发话了，毫无保留地支持陈太忠，“既然陈省长都说了，在资金上会给予必要的支持，那我们还犹豫什么？”


陈太忠听得微微点头，心说屈主任来科委就是倒腾土地来的，平日里不管其他事，但是为了获得自己的支持，关键时候还会跳出来。


毫无疑问，屈义山是个看得清楚形势的家伙，知道想安安生生地闷声发大财，就必须得巴结好该巴结的人，往常陈太忠真的有点看不起这家伙，也会在有意无意中疏远此人，以求将两人的关系撇得干净一点，然而眼下看来，这官场中真的是什么人都存在必要的价值。


只要这家伙带给科委的收益大于破坏，这样的人还是允许存在的，陈主任拿定了主意，水至清则无鱼，哥们儿要学会从大局看问题。


然而，文海不能忍受这个结果，他已经得了消息，知道自己这个位子十有八九坐不稳了，对陈太忠的忌惮就不是那么深了——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大不了你再打我一顿好了。


事实上，他对陈太忠的感情也很矛盾，这厮一手摧毁了他的幸福，以前科委是穷，但是庙再穷也饿不死方丈，眼下虽然科委钱多了，他的各种收入也比以前多了很多，然而，没有了一言九鼎的决策权，这个大主任当得……窝囊啊。


但是，同样是这厮，一手捧起了他的希望，娜娜头部的肿瘤已经去除了，到现在也没复发的征兆，已经在开始努力追赶以前落下的功课了，看着女儿活蹦乱跳、开开心心地去上学，文主任发现：自己想恨陈太忠也恨不起来。


但是现在，他必须跳出来反对这个方案了，这是他在昨天就跟乔小树商量好的，科委大厦的预算必须增加，然而，该增加哪一块，乔市长有自己的算盘。


乔小树的意思，是把增加的预算放到楼宇装修和采购设备设施上，这两块是最容易将办公楼档次拉开的要点——当然，由于档次不同，价格的差距也不尽相同，最悬殊的足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


梁志刚提出的这个改变楼体结构的设想，并不怎么招乔小树待见，原因无他，他和文海对钢结构两眼一抹黑，根本不懂，如此一来，就要增加梁主任在里面的话语权了，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尤其是，昨天散会以后，乔市长跟省建的人联系了一下，结果那边的李经理犹豫一下，方才勉强回答，“没问题，钢结构我们也搞得了，不过这个整体转换梁，我觉得有点不太科学，关键是要担责任呐……我说，以前的方案不是挺好的吗？”

第1555章 拍板


乔小树是玩笔杆子出身，对省建李经理回答的话里隐含的内容一听就懂，省建的搞钢结构或者还勉强能行，但是这个转换梁怕是搞不了，硬上的话恐怕要出纰漏。


如此一来，乔市长更不愿意答应梁主任的方案了，省建那边，小树市长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拿也拿了，现在半路换承建公司，省建的岂能善罢甘休？


当然，乔小树也没有硬顶的意思，他要跳出来反对，容易让别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所以这件事就交给文海来负责了。


文主任本不欲跟梁主任把关系搞僵，谁想乔市长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就由不得文海不冲锋在前了，“小文，只有你能顶得住压力，有些事情我才好帮你说话，你明白吗？”


明白！文主任太明白了，我要被调整了，只有表现得好一点，乔市长才能说得上话——事实上，说得上话是高看了乔市长了，但是，就算把他调整走，不也是得找个地方安置吗？这个时候，乔小树还真有充分的建议权，而且调整位置以后，乔市长的支持就更为重要了。


不过饶是如此，文海也没想到，陈太忠甫一回来，就会旗帜鲜明地支持梁志刚，一时间心里将邱朝晖恨了一个半死：这不但不是你负责的口儿，更不对你的专业，就不知道你跳腾来跳腾去的折腾什么，看看，惹出陈太忠的脾气了吧？


然而，不管他再抱怨，也不能对屈义山的回答视而不见，只得笑嘻嘻地点点头，“荆涛荆教授来过咱们科委也不止一次了，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们可以听听他的意见再做判断。”


“梁主任，请你概算一下，搞钢加混凝土结构的话，得增加多少钱？”难得的，腾建华也发话了，他对陈太忠这拍脑门子的想法也颇不以为然，然而，腾主任虽然木讷，却也不是全无眼光，而陈太忠又是他升任为副处的大恩人，所以只能这么婉转地表示一下，不算支持可也不算置疑。


“大概……八百万左右吧，”梁志刚的脑瓜还是不错的，估算嘛，谁还不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八百万，压力倒也不算太大。”


“这样一来，其他方面的资金就要紧张一点了，”邱朝晖皱着眉头发话了，“只是钢结构的话，才增加不到五百万，加上混凝土就有点高了……省里给的钱不够多。”


“市里也可以考虑支持一点，陈省长还答应了奖金，”乔市长轻咳一声，插话了，他固然是想把科委的预算搞上去，但是同时，他对鲁班奖也很有兴趣，这个奖是不太好争取的，然而，有陈省长和陈太忠这“二陈”出手，也未尝就不能一试。


既然有兴趣就不能袖手旁观，要不到时候凭什么争功？反正乔小树这市长只是手头不富裕，关键时刻拨个一两百万过来也没什么问题，再说了，实在不行不是还可以跟市里要吗？市长办公会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光在楼宇结构上，其他方面，我们也要考虑一下改进，”乔市长手捏拨款，自然要做出指导性意见，“省里出一点，市里出一点，你们科委再出一点，精品工程……要舍得投入！”


毛病不是？陈太忠听得直咬牙，心说姓乔的你就是想加预算啊，科委有点钱，也不是这么个糟践法，然而，现在是在会议上，他心里就算再瞧不起乔市长，也不合适当面顶撞，做人要懂得分寸。


文海见他脸色不好，却不肯出声说话，少不得就要复述乔小树准备的剧本，“嗯，乔市长说得很对，不光考虑楼宇结构，其他的配套设施也要跟上，我的建议是投入要翻一翻，保守估计……五千万吧，控制在六千万之内就行。”


切，你们还说上瘾了？陈太忠心里听得那叫个气，加了三千万的投入，就算加上事后的奖金，省里投入也不过就一千来万，加上凤凰市的拨款，也超不过两千万，剩下的一千来万，还不是得要科委出？


你们这是想通过会议，名正言顺地剥夺我的话语权！陈主任看出来了，事实上乔文组合也确实有这个心思，你陈太忠不是搞民主集中吗？那大家就民主一下下吧。


遗憾的是，想夺权的话，乔市长就不能光膀子出来单挑陈太忠，政治斗争不是那么玩的，市长要有市长的做派，而且陈太忠这愣头青一旦耍横，乔市长也得要面子不是？


所以，下面的配合是很有必要的，眼下就是文主任跳出来支持乔市长，搁在别的行局里，分管市长加上一把手，这说话力道就很大了。


然而，非常不幸，在凤凰科委里，这一套是行不通的，若只是乔小树发言，陈太忠还要照顾一下分管副市长的面子，可眼下文主任跳出来，那就是找虐了。


陈主任登时就是一哼，毫不客气地反驳，“别说六千万了，六个亿能保证了鲁班奖吗？现在的问题是要搞出特色来，这才是咱们要争取的，再说了，就咱们科委这么大一点的单位，六千万盖一栋楼，凤凰的父老乡亲们，是要骂娘的。”


这说的可是大实话，事实上，自打知道科委有意鲁班奖的时候，大家都在出点子想办法，却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一件事：一个区区的地级市科委，还不是省会城市，有什么资格盖那么好的楼呢？


我现在就想骂娘了！乔市长狠狠地咬一咬牙，陈太忠虽然避免了跟他的正面冲突，然而这矛头针对哪儿，那是个人就能看出来，这让他心里火冒三丈。


不过，乔小树还真是好涵养，心里发狠，脸上却是笑眯眯地点头，“太忠说的也有道理，这个预算要增加，但是怎么保证合情合理，还是要大家把关，群策群力。”


“乔市长的指示很有道理，”梁志刚忙不迭地点头，他今天的目的可是达到了，特色……什么叫特色？会花钱那不叫特色，像这整体转换梁才叫特色，不过——要不要加混凝土呢？


说话间，就到了午餐的时候，乔市长有点不想呆在科委，然而这个时候离开，没准小陈会有什么想法，于是大家终于济济一堂上桌了，科委一正八副，加上分管副市长，倒是正好一个十人桌。


如果说陈太忠来之前，大家都在就具体事项商量改进的话，那么陈主任回来之后，就算是将整个工程的大原则敲定了——预算是要加的，但是不能盲目地加，要有自己的特色。


由此可见，陈某人在科委的一言九鼎，那真不是吹出来的，他与会只有半个多小时，就让大家明白了鲁班奖这个奖项该去如何地争取，就连乔小树都不便出声反驳。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就要散去了，邱朝晖主动走到陈太忠面前，低声解释两句，“太忠，我在会上说的话不是对你的，我只是不想因为老梁的建议被通过之后，导致某些人在别的方面也大肆增加预算……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老邱不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不过仅仅这四个字，就将上位者的做派表现得淋漓尽致，居移气养移体这话真不是白说的，他接触的省市级领导实在太多了，气派不由自主就形成了。


邱朝晖也没介意，在他心里小陈这么做很正常，但是有些话，他还是不吐不快，“不过你说的那个钢结构加混凝土的改造，还是要慎重落实，那个整体转换……风险很大的。”


正说着呢，梁志刚从他俩身边走过，笑着点点头，也不说话就那么走了，今天若论心情，倒是数他开心，按说科委大厦的筹建，跟他根本没什么关系，文海将那一片也看得很紧，等闲容不得别人插手。


可是梁主任毕竟是土木工程出身，而能在某个工程中展现出他的技术底蕴，也是他所追求的，人活一世，图的不过就是“名利”二字，所以他才会积极插手——万一真的成功了，不敢说能比南杨北梁这种大家，可也算是在凤凰的建筑史上留下了一点什么东西。


于是，陈太忠刚坐进车里，就接到了梁志刚的电话，“陈主任，这个钢结构加混凝土，我会尽快落实的，你也可以找一找你的关系……”


梁主任并不在乎钢结构再加上点混凝土，尽管那样会增加预算，延长工期，他的目标是那个整体转换梁——当然，再加一点混凝土，不但工程难度增加特色越发地明显，更是能保证科委大厦的使用寿命，他梁某人留下的东西也就存留得更久。


陈太忠笑着答应了下来，心说你有荆涛可以找，我也不是就没人了，跟我一起评上省十佳青年的胥强，可是正经的“南杨”杨廷宝一派的传人，嗯，胥教授那帮朋友不怎么样，但是老胥这人还是不错的。


当然，失意的人不是没有，尤其是以文海最为恼火，吃完饭后在回家的路上，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特色？狗屁的特色，钢结构加混凝土，简直是混蛋逻辑……”

第1556章 老要张狂少要稳


陈太忠想的是胥强一定会对这个课题感兴趣，谁想胥教授接了他的电话，听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沉吟一下就婉拒了，“太忠，不是我不答应你，实在是我有心无力，这个整体转换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但是我能设计出来，不代表天南有人能干得了，我还年轻，不想冒这个风险。”


你还真是直接啊，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了，你别是因为我不给你朋友课题，你就关键时刻掉链子吧，看看这话狂的，你能设计出来……别人干不了？“我们这儿施工的是省建三公司，省建里最强的公司。”


“省建那帮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比你清楚多了，”胥强笑一笑，“随便盖个高层还行，钢结构他们就要外聘专家了，钢结构加转换梁……他们就算答应，我都不敢给图纸。”


话说到这个程度，陈太忠实在也不好再说什么，人家都说自己还年轻不想犯错误了，他还能拿刀硬架在别人脖子上？“那行，我也不多说了，你能不能给我做个可行性方案的报告出来？证明这个整体转换确实可行。”


“报告我肯定能帮你做，帮朋友的忙我二话没有，”胥教授回答得倒是爽快，然而陈某人听话听音，总觉得“肯定”那俩字似乎不是什么好路数，一般官场中说话，在这俩字的背后，通常是“但是”这种转折语气的词。


果不其然，胥强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理论和数据方面，我保证足够充分、翔实，不过我不会署名的，太忠你应该知道，到了我这一步，言行都要慎重，有很多人盯着我看呢。”


“你要不署名，那就算了，就当我这个电话没打吧，”陈太忠一边说，一边就掐了电话，也不听胥强的解释了。


胥强在那边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电话，心里颇有一点不解——我都答应帮你找资料和数据了，这态度不能说不好吧，你找资料和数据不要时间的吗？


其实这就是胥教授的不对了，在他想来，自己是帮对方节省了时间，然而在陈太忠看来则不然，我差那一点资料和数据吗？上嘴皮碰一下下嘴皮，有的是人张罗，国家干部做点别的什么或者不行，人力资源还不是由着哥们儿使唤？


没错，陈太忠找胥强，要的就是胥教授的牌子，心说俩天南省十佳青年强强联手，搞出来的项目怎么也错不了不是？你要不署名的话……就算我不懂这个，一句话出去，半天之内搞上十来万二十几万字的资料还是问题吗？


这就是学者和官员的思维方式的差别了，不过陈某人无意去理解胥教授的苦衷，哥们儿是官你是百姓，你最好搞搞清楚，是该以谁的想法为主。


“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小心谨慎，一点开拓进取的心都没有，”陈太忠很不满意胥强的反应，心说荆涛那儿不要再出什么问题吧？


别说，荆教授和胥教授的表现，还真应了那一句话，“老要张狂少要稳”，胥强很稳重，荆涛却是对此事非常感兴趣，不但表示他和他带的研究生完全能接下这个课题，还说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介绍几个北京的校友和同学，搞一些更权威的东西出来。


杨廷宝是很牛了，但是清华的土木工程系在国内更是鼎鼎大名，南杨北梁中的“北梁”梁思成就曾在这里执教，荆涛的校友中很是出了几个厉害人物。


不过，这些就是后话了，自打科委的领导知道，荆教授也大力支持这个改造，一时间就没人再说什么了，大家都知道，陈主任似乎跟荆涛那个美到祸国殃民程度的女儿，关系有点……不清不楚，这种情况再乱说话，恐怕就要被陈主任记恨了。


陈太忠也听到这个传言了，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太忠主任坚持这个改造方案，无非是想拨点课题经费给荆涛，以讨好未来的老丈人，这让他有点恼火——我这是为了工作，哥们儿要给荆紫菱钱，私下就给了，犯得着送个把柄供你们嚼舌头吗？


然而，让他分外郁闷的是，大家说的这种事也是屡见不鲜的，他总不能跟祥林嫂似的，逮人就跟人解释吧？


消息传播得是如此之快，甚至连吴言都听到了风声，当天晚上是陈太忠出差回来，按惯例是要在横山宿舍歇宿的。


知道他回来了，张新华拎了两瓶83年的素波老窖来跟他喝酒，这酒倒是不贵，难得的是年份够足，人家这是实实在在的十六年陈酿，而不是十六年“陈酿技术”。


只冲这酒，就知道张书记也是费了心思的，酒很便宜，陈太忠就不会有什么压力，可这十六年真正的“老窖”，一般人还不好搞到。


所以，陈太忠和张新华喝得很开心，喝到半路上的时候，潘珂旻也进来了，潘主任本来是串门来的，惊见张书记和陈主任喝酒，少不得也坐在一起喝两口。


这二位喝完了都还不肯走，大家坐一起瞎聊，其间各人都接了不少电话，不过显然，潘主任和张书记的电话加起来也没有陈主任的电话多。


等这二位走的时候，就九点多快十点了，陈太忠关了门，正说要到厨房清理一下碗筷，只听得卧室那边传来“吱溜”一声响，却是吴言等了半天，听到大家离开，再也忍不住了，推开衣橱走了过来。


吴书记探头四下看看，发现窗帘什么的拉住了，就走到陈太忠身边，重重地哼一声，“你倒是还知道回来？”


“我这不是出去交流去了吧？”陈太忠见吴书记做小儿女状，少不得微微一笑，“这第一天回来，我不就住这儿了吗……我说，能不能把小钟喊过来帮着给洗洗碗？”


“你自己洗，我还没看你干过家务呢，”吴言笑嘻嘻地斜倚在厨房的门边，“早跟你说过了，你这个家不许小钟进来……嗯，是不许任何跟你有关系的女人进来，这是咱俩的家。”


“毛病，”陈太忠斜睥她一眼，不过也懒得当真，女人嘛，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有时候让着点就完了，“照你这么说，我这家不能进异性了？”


“那要看是谁了，反正，要是荆紫菱来，我想拦也拦不住不是？”吴言哼一声，眼中有浓浓的不甘的神色，“你都能为了她，改了科委大厦的方案呢。”


“谁说的？”陈太忠洗碗的手登时就是一顿，接着又苦笑一声，“我说这年头的人都怎么了？遇到事情总爱往邪门歪道里想，这么下去，谁还敢做事啊？”


“不知道，我的是从科委那边听到的消息，”吴言笑着摇头，“我也听说你们要申请鲁班奖，不过也有人说这是借口。”


“由他们说去吧，”陈太忠也懒得计较了，普通干部对待那些莫须有的传言，大抵是要经过委屈、气愤、追根问底直至无奈、充耳不闻这样的心理历程，陈某人离充耳不闻还有点距离，但是基本上是可以做到无奈了，“不招人妒是庸才。”


见他洗完碗了，吴言扯着他到书房说话，却是不肯让他进自己的家，“小钟在赶稿子呢，咱们在这儿说话吧。”


陈太忠总觉得，由于自己才回来，白书记是想霸着自己好好亲热一下，不过他也不好推辞，于是，端着美艳的女书记亲手冲泡的茶，两人斜靠在沙发上喁喁而语。


照例，吴言对陈太忠出去遭遇的事情非常感兴趣，然而，当她听到自己秘书的哥哥的老丈人在太忠的推荐下，居然有可能调到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任处长，还是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大处的处长，太忠你倒是面子够大。”


“也就用老蒙这么一次了，都要走的人了，”陈太忠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既然他托我招呼自家侄女儿，总得……给我点好处吧？”


“那你就不知道帮我争取个副市长？”吴言气得伸手掐他，当然，这也是气话，她倒是担心一点别的事情，“枉我对你这么好了……这搞得我以后跟小钟都要客气一点了？”


“三十岁的副市长……你不要吓我行不行？”陈太忠苦笑一声，“再说了，真要帮你升上去，章尧东怎么看你？许绍辉也不会对你感冒了。”


两人聊着聊着，又说起了黄老身体不好的事情，陈太忠发现白书记居然都很惦记此事，一时有点愤愤不平，“你说他身体不好，怎么这么多人念叨呢？全国怕是有不止一千个处级以上的干部在琢磨这事儿吧？”


“惦记这事儿的厅级以上的干部，怕是都要过一千了，”吴言哼一声，“不过蒙书记说得对，就算黄老有个三长两短的，一时半会儿影响也不会小了。”


“你怎么就知道这个呢？”陈太忠有点好奇，在他的印象中，吴言是铁杆章系人马，去北京次数不算少，但是肯定不可能跑官，怎么就能猜到上层的那些想法？

第1557章 省建的反应


“很简单，下层这些‘人走茶凉’的习气，并不是说每个人都那么市侩，是他们必须要对相关的领导做出表态，”吴言一语道破天机。


是的，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市侩的，然而，老领导下了，你要再念旧情的话，那就是对新领导的不尊重，难免就招致一些看法，更别说老领导在任的时候，可能还得罪了一些人，以前人家不敢动手，但是你的靠山现在不在了，要是不积极划清界限的话，难免会受到点无妄之灾。


“被人大选出来的干部，却不需要对人民负责，而是要对领导负责，”陈太忠听得叹一口气，又蹦出了怪话，“不过，听说上层的倾轧也很厉害的哦。”


“上层就那么一小撮人，他们掌握了足够的资源和话语权，当然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行事了，少了这些顾忌，他们当然就可以坚持一些原则和人情，”别说，吴言虽然在北京不认识什么人，但是看问题倒是真的很犀利。


“唉，没劲儿，不说这个了，”陈太忠听得有点索然无味，蒙老大坚持了原则，却是不得不跑路了，看来还是官不够大腰板不够扎实，“小白，咱们洗澡去吧，过两天没准又要走了呢，去北京。”


“看来我这个书记兼区长都没你这么忙，”吴言当然知道这洗澡是什么意思，眼波流转间情意无限，“回头带我去北京认识几个人，连外人都要当干部二处的处长了……你还不得帮一帮自己人？”


看得出来，她对王启斌在省委组织部任处长，是颇为羡慕的，不过这也正常，组织部的干部，见官大一级呢，更何况是三大处的处长？


第二天，科委的讨论会还在继续，不过陈太忠已经没了参加的兴趣，他是管大方向的，具体事情就由具体的人承办吧，昨天他可是已经闹出了笑话，还被人说三道四。


事实上，参加的人确实也锐减了，邱朝晖忙他的创新基金去了，梁志刚忙火炬计划，腾建华是星火计划，屈义山去视察房地产公司，只剩下李健、戏曼丽和孙小金陪着文主任唠嗑，连乔小树都没有出现——反正通过的方案，最终还是要上例会，谁愿意折腾谁就折腾吧。


说来奇怪，随着外面的事情越来越多，陈太忠在凤凰的事情反倒是少了许多，这大抵是凤凰科委的名声在凤凰已经极响了，而陈主任这“五毒书记”的名头，也基本上是众所周知。


不必要去的场合的邀请，是越来越多了，但是真正需要他到场才能解决的人情和问题，真的少了。


比如说李凯琳的加工厂，最近在招工，由于响应市政府的号召，接收了国营企业的三十名下岗工人，不远处西马营村的村民就有点眼红，想把村里的闲置劳动力打发过去挣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企业没道理不能进厂的。


可是李凯琳不想收那么多人，别人也说，附近的村民该招，但是不能降低要求无条件同意，要不然将来厂子不好管理，西马营村的村民听说了，就想堵住门闹事，不过一听说这厂子老板跟五毒书记关系好，二话不说转头就跑，根本不需要陈太忠到现场撑腰。


然而，陈主任要忙的事情也是不少，他毕竟还兼着招商办的副主任呢不是？存放在省投资公司那里的两亿多已经到账了，他还要忙着接待几个新的大客户，其中就有跟着甯家过来的海外投资——人家指定了要陈主任接待。


静河二库那边要合龙了，水利厅邀请他到场观礼做嘉宾，王伟新的儿子要结婚，陈主任当然也是不能不请的。


总之，都是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忙着忙着一周时间就过去了，就在周日的下午，乔小树联系了一下陈太忠，说是省建三公司的李总来了凤凰，想跟他见个面。


原本，乔市长是不想这么做的，但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天内，他通过文海已经得知，科委的领导层都倾向于支持陈主任的钢结构加混凝土的主体建筑结构了。


这其实是个很正常的反应，虽然很多人表示了对这个方案的不理解，但是说来说去，凤凰科委的钱是国家的钱，又不是私人的，人家陈主任既然一定要这么搞，大家也只有赞同的份儿——做为国家干部，形象工程见得多了，也不差这么区区的几百万，为此而得罪陈太忠，实在是殊为不智。


当然，从某一个角度上讲，陈某人的歪理也讲得过去，既然科委大厦的投资远远少于鲁班奖应有的标准，那么就必须要出奇制胜了，眼下这个方案，制胜则未必，但是出奇一定是有余了。


可是省建的人听说了这个消息，就坐不住了，心说咱们定的合同不是这么回事啊，而且这个钢结构真的不太吃得下去，我们得琢磨这凤凰科委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半路上打算换工程队了？


于是，李总就打电话联系乔小树，乔市长倒是能猜出个一二三来，“换承建单位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毕竟有合同在哪儿，不过上会以前，你最好还是来见一见陈太忠……说服他的话，科委就不存在什么变数了。”


乔市长出面招呼，陈主任当然不可能怠慢，于是三个人在一品香碰面了，最近乔小树跟交通局的牛冬生局长走得比较近，倒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李总身材高大魁梧，声如洪钟，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久仰陈主任的大名了，今天终于能见上一面，下次去素波的时候，一定要跟我打招呼，咱们是合作的兄弟单位嘛。”


“李总客气了，其实，见我是没什么必要的，呵呵，”陈太忠笑一声，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又侧头看一眼乔小树，“你们的工程有乔市长和文主任把关，我也不分管那个，今天是小树市长发话，我奉命前来的。”


你不分管，年前就摆我们一道？李总心里明白得很，知道对方不怎么待见自己，心里也有点无奈，省建三公司在省内很是干了不少大建筑，厅长副厅长之类的，他也打过交道，却不成想眼前这位的气势，不弱于那些领导。


“陈主任你才是客气了，”他笑着回答，“去年的省十佳青年，凤凰科委被树为科技部的典型，您的招商办在招商引资方面的成就也是众口称赞，太忠你这么说，是怪我一直没登门拜访吧？”


“拜访什么拜访？你是正处，我才是副处，”陈太忠笑着摇头，嘴上也是敷衍了事，“正经是我去素波的时候，该拜访一下李总的，您这是在骂人呢。”


没营养的话说了好一阵，就到了吃饭的点钟，李总此来，带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是酒量不低的那种，李总本人也酒量惊人，大家在酒桌上没命地灌陈太忠。


不过显然，这法子是不能得逞的，等李总反应过来的时候，三瓶茅台已经下肚了，于是，借着这点酒意，李总提出了此来的用意，“科委大厦的主体结构要变动，我们有必要进一步密切彼此的合作，陈主任有什么要求，可以先跟我说一说。”


“结构变动是必须的，”陈太忠毫不含糊地回答他，“这个政治意义巨大，相信李总也听说这一点了，费用也会增加，对省建来说，是好事。”


“嗯，我们一定保质保量地完成这个工程，”李总听他说话还算靠谱，忙不迭地点点头，“不过这个合同……是不是要改一下？”


“改是肯定要改，不过难听话我说在前面，单位里的同志们认为，质保金是要增加的，”陈太忠信口就代表了科委的“同志们”，这倒也是他惯用的了，“毕竟省建以前没有接过这种活，增加质保金，也是为了让你们对这个工程精益求精。”


“我们肯定会认真的，你们要拿鲁班奖呢，对我们来说也是意义重大，赔钱都愿意干，”李总回答得很痛快，但是他对增加质保金一块，有点耿耿于怀，“不知道这个质保金要加多少？”


赔钱也干？你哄鬼吧，陈太忠对这样的回答嗤之以鼻，说不得哼一声，“既然李总这么说，那就加到你们赔钱为止，不过你放心，科委不会差了你们这点钱。”


“这个……有点不太好吧？”李总听到这么呛人的话，一时也有点挠头，“陈主任，现在工程已经停了，这停工期间，我们还有损失呢。”


“你要这么说，要不，把你们现在干的这些……结算了？”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我听说了，你们干转换梁很吃力。”


“陈主任，话不是你这么说的啊，”李总一听就有点恼了，省建为了这个活，付出了很多，现在对方居然要撵人，实在有点欺人太甚了，“咱们是有合同的，终止合同是要付违约金的。”


你吓唬谁呢？陈太忠才不理这话茬，笑着点点头，“成啊，付你违约金，那又有什么？”


陈太忠当然不会付对方违约金，不是付不起那个钱，而是丢不起那个人——反正你有时间，就慢慢地来要呗，拖欠施工费的也不止我们一家。

第1558章 乔小树转变


“陈主任真爱开玩笑，”李总听得就笑了，他没办法不笑，陈太忠的话头子太硬了，他要是硬碰硬地顶下去，今天这局面就不好收场了。


对省建的人来说，工程中的欠款从来都是头疼事，尤其像质保金什么的，要是没有硬关系，又不肯出血，通常都不要太指望，惹得对方急了，随便在工程中挑点毛病出来——那就实实在在地扣了，你再唧唧歪歪的，信不信我索赔你？


所以说这个百分之五到十的质保金，一般建筑公司都当它不存在，可以有也可以没有，那么，必须要在没收到质保金之前，就收回成本并且实现盈利，调高质保金，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就算百分比不多，但是全是盈利的部分。


现在省建三公司算干得不错了，政策也灵活，饶是如此，他们还有八千多万的应收款没收回来，当然，与此同时他们也有六千多万的应付款没有支付出去，三角债嘛，原本就是如此。


这八千多万的欠款中，公家就占了三分之二强，其中有不少都是有钱不给的，所以李总非常清楚，像凤凰科委这种强势单位，自己若是真要叫真的话，对方脸皮一翻，别说违约金了，应付款都收不到多少——在凤凰这一亩三分地儿，打官司都未必打得赢。


当然，在素波打官司，那赢的概率就高一点，但是到最后，谁来执行呢？素波人来凤凰执行判决不是不可以，但是谁又有胆子执行对凤凰科委的判决？是帽子不想要了，还是以为凤凰市黑道大哥大只是个虚名？


说穿了，为了公家的事情，实在不宜生出私人恩怨，对此，李总看得很开，“陈主任，三公司下面两千多号人等着吃饭呢，咱们前期的合作……不是挺愉快的吗？”


“三公司有两千多号人啊？”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摇一摇头，说风凉话他认第二的话，没人敢认第一，“那可是比我们凤凰科委的人多得多了，来一半人要钱，都会活生生吃垮我们的。”


“陈主任，恕我直言，你这态度就不是处理问题的态度，”李总脾气再好，也被这两句话气得快吐血了，他好歹也是个正处级别的干部呢，于是脸一沉，“谈不拢大家可以各抒己见，总说风凉话有什么意思？”


一边说着，他一边侧头看一眼乔小树，心说乔市长您也不能一直就这么看着啊，陈太忠名气再大，您不也是分管科委的副市长吗？


“太忠，都不是外人，你生什么闲气？”乔小树笑嘻嘻地开口相劝，事实上他心里也发狠呢，小陈你这么搞也太不给我这副市长面子了吧？“据我所知，省建的技术力量还是很雄厚的，在省内是首屈一指……嗯，等等，我接个电话。”


乔市长拿起电话，嗯嗯两声之后，扫一眼在座的几位，站起来转身出去了，陪酒的那两个年轻男女虽然喝了不少，但是神智也还算清醒，知道这是一个机会，站起身不声不响地出去了。


“太忠，跟你说句实话，中建三局的总工，是我师兄，你要搞这个鲁班奖，找他就行，”见左右无人，李总终于祭出了杀手锏，“咱天南连着七年都没得奖了，这次想要拼一下的话，概率很高的。”


“中建三局的总工吗？姓什么？”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发问，现在他在上风头，态度自然不怕傲慢一点，“我怎么就不知道，中建三局就能主宰了鲁班奖呢？”


要是你们都知道的话，这鲁班奖还有什么意义呢？李总心里冷笑，嘴上却是不肯说出来，“我的同学是副总工，姓毛，牛总工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就是他全权负责。”


“你们的技术力量，确实有缺陷，”陈太忠听他一直态度端正，倒也不好再风言风语，于是长叹一声，“改了合同以后，多聘几个专家来指导吧，我们也会聘请专家来做工程监理的。”


“那这个质保金……陈主任还是要考虑一下我们的难处，”李总笑眯眯地摸出一个薄薄的小红包来，推给了陈太忠，“一点小心意，请陈主任笑纳。”


陈太忠看了看红包，又看了看他，眼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最终还是摇一摇头，“你收起来吧，不要跟我搞这个……”


“二十万的无记名卡，”李总轻声嘀咕一句，暗示这红包的份量不轻，“只要咱们兄弟配合默契，什么都好说的。”


事实上，从这红包的金额，也能看出他的尴尬之处，给十万吧，感觉有点少，惹得陈太忠因此恼怒就不好了，给五十万吧又觉得不值，毕竟他要打点的不止是陈主任一个人——这年头，想做点事，真的难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当我没见过红包？这薄薄的红包不是卡是现金的话，我拎起你就扔出去了，陈太忠脸一沉，“再不收回去，明天就解除合同，你信不信？”


“嗐，陈主任你这是怎么说的呢？”李总仔细看看他，感觉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得迅速地收回红包，“你好像对我们的施工技术很担心……我这也是想宽一宽你的心嘛。”


“收了你这卡，我就更宽不了心啦，”陈太忠笑一笑，笑容里略略有点嘲讽的意思，“我说李处，你安心地干，干不了的咱们商量着来，说实话我这是看了小树市长的面子了，你们省建那点底子，你当我不知道？”


他这话虽然难听，却也算得上是肺腑之言，要不是碍着乔小树，只是一个文海的话，他二话不说就解除合同了，“说句实话，换中建的来，得鲁班奖的概率会提高不少。”


“你说的确实是实话，”李总听得笑一笑，语气也转硬了，“不过呢，这点小工程，可是请不动中建的人，就算你陈主任面子大，能请到人……那等中建的人来了，你就知道省建的收费标准有多便宜了。”


“但是科委大厦是中建的来建的和省建的来建的，传出去效果也不一样吧？”陈太忠哼一声，针锋相对地回答，“中字头的，人家的牌子就硬很多。”


“陈主任，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李总深谙商业谈判中的进退之道，见对方一直都是就事论事，他倒也不怕软硬兼施，“大家都是想把楼盖好，这个初衷总是相同，你钱给得越及时，我的工程质量就越能保证。”


“要是给的不及时呢？”陈太忠也恼了，“工程质量就保证不了啦，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这么说，这是你说的，”李总才不会留给对方这话柄，“我们垫资盖楼，也有还贷压力的，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他正说着呢，乔小树走了进来，陈太忠听到这话，也懒得管乔市长是不是在身边了，于是冷笑一声，“李总你这算是……威胁吗？”


“喂，小李你怎么说话呢？”乔市长登时就是脸一沉，声音也严厉了起来，“我邀你俩见面，是想加强双方的沟通，你要是这个态度的话，我支持科委解除跟你们的合同。”


“小树市长，我……”李总登时就吓了一跳，他能拿下这个合同，乔小树的支持功不可没，谁能想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居然就引来了乔市长如此严厉的呵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陈主任充分理解我们的苦衷。”


“那你这个态度就成问题，”乔市长哼一声，端起酒杯来轻啜一口，不再出声了。


陈太忠倒是有点纳闷乔小树的态度，怎么会在突然之间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过转念一想，这无非也是欲擒故纵，婉转说情的手段，实在当不得真。


“那么好吧，”李总叹一口气，硬话再也无从谈起，“陈主任，能不能给透漏一下，你们打算扣我们多少质保金？”


“要我说，就是百分之三十，”陈太忠哼一声，旋即又笑一声，“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不是我分管的口儿，具体怎么谈是你们的事儿，会上通过就行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早知道不是你分管的口儿，但是我们怎么谈了都没用不是？会上能不能通过，还是在于你啊，李总心里这份憋屈，也就别提了，“百分之三十……这个太多了吧？”


陈太忠才要再说话，手机响起，他接起来嗯嗯两声，脸色登时就是一变，侧头看一眼乔小树，站起身走出去接电话了。


“小树市长，您得帮我们说一说啊，”眼见他出去了，李总看着乔小树轻声说一句，“这家伙也太不给您面子了吧？”


乔小树微皱着眉头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好半天才若有所思地摇一摇头，“太忠其实是个挺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们省建能满足了科委的要求，他不会难为你的。”


咦？李总听得一时大奇，心说你招呼我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啊，怎么现在就变了呢？莫非……莫非跟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有关？

第1559章 郭宇出事


别说，李总还真的猜对了，乔小树这么吩咐他，确实跟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有关：凤凰市常务副市长郭宇由于饮酒过量，引发了急性肾衰竭，现在已经送到市人民医院救治了。


郭宇生性嗜酒每顿无酒不欢，酒量也不小，在市领导里是排得上号的，他在下面视察的时候，曾经有因为嫌对方招待的酒不好，从自己车里拿茅台出来的行为，此事传开后，大家就都知道了，招待郭市长，菜可以稍微将就一下，酒却将就不得。


别看他这么能喝，却没喝出过什么大毛病，肝脏有一点轻微的酒精肝，却也不碍事，五十岁的人了，谁身上还没点小毛病？


今天中午他招待省城来的朋友，由于是周日，就喝得多了一点，三个人喝了六瓶白酒，结果两个多小时后，郭市长陷入了昏迷中。


据医院里的医生说，郭宇发病的诱因属于急性肾小管坏死——专业的就不扯了，总之，郭市长这次玩大发了，保命或者没问题，但是能不能恢复那就是两说了。


照医生的说法是，郭市长就此休养的可能性很高，若不能找到合适的肾脏做移植，十有八九要靠着血液透析来过日子了。


是的，常务副市长的位子可能空缺了！


乔小树听到这个消息，对陈太忠的态度一时大变就很好理解了，当然，乔市长是文化人，不能因此而幸灾乐祸，而他跟李总的交情是用钱堆出来的，也不合适就这件事解释什么，然而，要说乔市长一点想法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非常遗憾，乔市长有想法却没资源，他跟吉建新关系很好，可吉主席在这种事情上也说不上话，他跟蔡莉也有点交情，可是蔡书记也到政协做主席去了，眼下跟他比较近的人里，也就是陈太忠能力比较强大。


乔小树在科委大厦的项目上积极主动，无非就是想弄俩花一花，五十三岁的人了，干完这一届也就差不多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可是郭宇这一出事，将他死了的上进的心又拨弄得活过来了：我要是能干上这个常务副市长，万一段卫华再有什么机缘或者是意外，岂不是能惦记一下市长的位子了？


当了市长，就可以再考虑冲击副省了，五十三岁说老是老了，但是真要能升到副省，那就是六十三岁退休，还有整整十年光景呢。


当然，乔市长这一连串想法，颇有点白日梦的味道，但是谁又能笑话他呢？官场中人谁不做白日梦？没有梦想就没有了奋斗的方向，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忍辱负重的动力。


不过他这个转变的缘故，李总不知道啊，所以他实在有点不能理解，“小树市长，您也听到了吧？陈主任说要扣下百分之三十的质保金，百分之三十啊……这还叫质保金吗？”


“李总，你要再这么想，我就不得不批评你两句了，”乔市长收回紊乱的心思，看他一眼，笑着摇一摇头，“百分之三十怎么就不叫质保金了？就算百分之百也算质保金，只要你质量没问题，还怕科委给不了你钱吗？”


百分之百的质保金……我操你大爷！李总心里这通邪火，真的没地方发泄了，你丫这变脸，真的比别人翻书还快啊，来的时候还说一定支持我呢，就这么几分钟不到，就改变了立场？


不过，心里骂归骂，他脸上还愈发地不敢怠慢了，“话是这么说的，不过乔市长，质量有没有问题还不是在人说吗？我觉得啊，这个小陈主任，没准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李总本来想说“成见”的，但是话到嘴边终于硬生生地改成了“误解”，那个词太容易惹人了，“您也知道，我对您一直非常尊敬，所以还得请您帮我们做个主。”


他嘴里说的“尊敬”，就是暗指一些事情了，你当我那八十万是好拿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拿了我的钱你就得帮我办事啊。


“我已经帮你做了不少主了，”乔小树哼一声，话里也带了三分怒意出来，“你要再这么说，不用等太忠撵你，我都要不满意了。”


乔市长心里也明白着呢，由于文人风骨的缘故，他对送礼不是很在行，但是副市长做久了，他对收礼的讲究，还是非常明白的。


李总要对上文海的话，绝对不会一次就送到位，否则那就是意味着任人拿捏了，所以必然要分作几个阶段，也好达到相互制约的目的。


对级别相当的人，大家都是先小人而后君子，这是官场和生意场都认可的逻辑，合同签了，我给多少，同时暗示以后还有；预付款打了，我又给你若干，同时暗示以后还有；到货款付了，我这儿还有一份心意，同时暗示以后还有……


所谓的买卖就是这样了，有个制约才算公平，要不然事情出现偏差，是大家都不乐意见到的，这是在制约对方的同时，也警醒自己：生意归生意，人情是人情，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然而，这个做法合适于文海，却不合适于乔小树，想那乔小树好歹也是堂堂的一个副市长，怎么能跟普通干部一样，按着进度给钱？不带这么糟蹋市长的。


所以，这前期的八十万，基本上就是一次砸进去了，等完工之后，省建的或者还有一份心意，要是没有，乔市长也不会觉得奇怪。


当然，按说没多有少还是会有一点，要不然这个工程款要起来，也是要有些麻烦，那钱是乔市长帮着敲定项目的钱，想让乔市长帮着开口要钱，还是得有一番心意。


那么乔小树钱都到手了，怎么还这么忙前忙后的折腾呢？这么想的人，就有点小看乔市长的个人素养了，没错，乔市长搞这个确实是想弄点钱，但是他也好名，想他乔某人搞出来的科委大厦，一定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是一个共产党人该有的觉悟。


当然，土建部分也是大包出去的，就其中某些细节部分做推敲，乔市长还可能获得更多的钱物，不过那就是枝节末梢了，乔市长的本意，是要把工程质量搞上去。


说来说去，乔小树对李总客气，是看在那前期的八十万上，对后面的钱还真没多大指望，这种情况下，出现了上进的契机，乔市长当然懂得如何取舍。


“做主不做主的，你说这个没意思，”乔市长本来正不动声色地解释呢，猛地就是脸一沉，“小李，你们三公司首先要端正态度……”


咦？李总心说乔市长你什么时候学会川剧的变脸了？猛地感觉到背后有人体走动带来的气体流动，回头一看，得，敢情是陈太忠回来了啊。


“不好意思啊，”陈太忠笑眯眯地坐了下来，带着歉意看着自家的主管市长，顺手端起了酒杯，“半路离席，我自罚三杯。”


“我陪你一杯，”乔市长笑着端起酒杯，以示他不在意对方的离席，“太忠，悠着点喝啊，我才接了电话，郭市长可是喝酒喝得急性肾衰竭了……你还年轻，要注意身体。”


要不说这文人的语言艺术就是高，陈太忠随便一句话，乔小树反应过来的就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和……若有若无的提示。


郭宇病重住院，这个话题不是不能提，但是多少有点敏感，所以怎么提出来，那也是个学问，乔市长总不能说——哈哈，小陈，跟你不对路的郭宇住院了。


“哦？乔市长您也知道了？”陈太忠眉毛扬一下，笑嘻嘻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刚才我接的也是这个电话，呵呵……那边还让我注意保密呢。”


要不是对着你，我还真的就不说了，乔小树心里哼一声，脸也跟着一沉，“今天就这三杯了，你不许再喝了，酒这东西，适量最好。”


嗯？李总在一边看得心里越发地蹊跷了，不对吧，刚才你跟我说起陈太忠，还是一脸的不满意呢，现在对他的关怀，怎么就有如春天一般的温暖呢？


陈太忠心情可是大好，郭宇肾衰竭了，只这个消息，就值得痛饮两瓶白酒，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自打在郭宇的办公室里发生过冲突之后，他和郭市长心里就都明白，两人这梁子是结下了，再加上他跟薛薇的姐姐薛玲在医院起过冲突，而那薛玲又是被郭宇请来的。


不过，不对劲归不对劲，大抵是郭宇尽量避免跟他照面，陈某人也觉得有意找常务副市长的碴儿的话，难度有点大——章尧东和段卫华会怎么看他呢？再加上他事务缠身，两人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保持着相安无事的状态。


那么，眼下郭市长喝酒喝到肾衰竭，真是大大地出了陈太忠的一口恶气，所以他，说话就有点不注意了，“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还会中医的养生之道，要不乔市长您看我，喝酒从来都没底儿的？”


“那也要注意，”乔小树笑着摇一摇头，关爱之情溢于言表，“郭宇是前车之鉴，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多喝了。”

第1560章 激流再起


跟省建李总这顿饭，吃得很是莫名其妙，一开始陈太忠是以一敌二，但是知道了郭宇的消息之后，乔市长就开始对李总不客气了，真是风起云涌变幻莫测。


陈太忠初开始不太明白这变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不过逐渐地就反应了过来，毕竟大家都在体制里混，谁能比谁傻多少？倒是那李总懵懵懂懂的，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乔市长怎么就变了呢？


来到育华苑之后，陈主任的心情依旧不错，扯了蒙晓艳和任娇坐在一起喝酒，蒙校长心情也不错，笑吟吟地告诉他，“太忠，周五的教委办公会上，定了我是校园网建设领导小组的技术监理。”


这就是女人太多的不便之处了，蒙老师周五就知道消息了，然而周五陈某人夜宿阳光小区，周六又在应付白书记和钟秘书，蒙晓艳心说这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那就等太忠周日来了再说吧——毕竟陈主任的电话也是不能随便打的。


“不就是一个监理吗，看把你高兴的，”陈太忠笑着答她，“王伟新太不厚道了，怎么也得给你个副组长不是？”


“副组长是钱自坚主任，王市长亲自挂帅任组长呢，”蒙晓艳倒是很知足，“我就是个校长，能混到这个小组里面就不错了。”


“切，不过是个临时的班子，还不如我们的‘设备设施及环境检测办公室’，那虽然是临编，也是个长期的班子，”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摇一摇头，“老王这是怕我刁难你们教委。”


“对了，王伟新说了，这个钱希望你能帮着快一点要下来，”说起王伟新，蒙校长又想起来会上的一件事，“他想在暑假结束的时候，完成一期的建设。”


“他用我用得倒是顺手，让他自己要去，”陈太忠毫不含糊地摆一摆手，“给你们跑下来这个项目我容易吗？才给你一个技术监理……嗯？技术监理？哈哈。”


“你笑什么？”蒙晓艳奇怪地看着他，“这个钱王伟新确实在跑，不过，他希望你能多配合一些。”


“我配合得不少了，你将来就知道了，”陈太忠摇摇头，他不想再说这个，“嗯，我是笑你这个技术监理，到时候审查易网公司的时候，一定要偏一偏心啊。”


“易网公司！”蒙晓艳恨恨地灌一大口啤酒，重重地将酒瓶向餐桌上一顿，“我求你一点事，你就推三阻四的，姓荆的那点破事，你倒是一直挂在心上……科委大厦也是因为她才改的方案吧？外面都传遍了。”


“我说，你摔摔打打的给谁看呢？”陈太忠真是狗脸，说翻脸就翻脸了，手一指蒙晓艳，“我没把你的事放在心上？你问问你叔叔蒙艺去，我是不是因为你的事情跟他吵架了，真是狗咬吕洞宾，扫兴！”


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了身子，任娇一见赶紧拽住了他，“太忠，太忠……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哼，没意思，要走了，”陈太忠笑着摸一下她的脸蛋，“怎么，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太忠，不要走啊，”任娇看出来了，他是动真格的了，双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蒙晓艳却是在后面抽泣了起来，“行啊，你这也算是有了新人忘旧人。”


“你放屁，我跟她还没什么呢，”陈太忠满心的欢喜被一扫而空，“蒙晓艳，我今天跟你把话说清楚，校园网的事情，我替你们善始善终，以后这个育华苑，打死我也不来了，我还你自由，行不行啊？”


他是最见不得女人们勾心斗角的，心说哥们要保持后宫的和谐，那必要的时候就要舍得放弃，蒙晓艳的醋劲在他的女人里算是出类拔萃的，再加上她也居然相信外面人说的，为了荆紫菱，科委大厦才做了改动——我是那种人吗？


凭良心说，他还真舍得为他的女人做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但是这件事明明不是这个样子，他就觉得自己委屈了。


“太忠……”蒙晓艳这次是真急了，从他身后扑过来死死地抱住他，泪水几乎在瞬间就浸湿他的衬衣，“我错了，我……我改还不行吗？”


“哼，”陈太忠还待矫情一下，却见任娇的眼中满是哀求之色，终于是心一软，“嗯，那你说说，你都错在哪儿了……”


这次误会揭过，就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了，陈某人虽然小肚鸡肠，但是对自己的女人，火气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而蒙晓艳听说太忠居然为自己的事情跟叔叔吵架，心里那点纠葛也确实就不放在心上了。


三个人又喝了一阵，眼瞅着就九点了，陈太忠才待招呼两个老师去床上深入交流，谁想蒙老师的手机又响了，“王市长，你好……”


放下电话之后，蒙晓艳冲他无奈地笑一笑，“唉……太忠你猜，他找我什么事儿？”


“那钱让他自己去催，将来我有的是帮你们的时候，”陈太忠毫不含糊地摆一摆手，他想听的话，当然能听到王伟新说了点什么，但是他没那么无聊不是？


“不是啊，他告诉我说，郭宇得了急性肾衰竭，”蒙晓艳笑着耸一耸肩膀，“看来他也是想在副字前面加上‘常务’俩字儿啊？”


“我没那么大能耐，他不是常跟着唐亦萱跑步吗？”陈太忠哼一声，接着又苦笑着摇一摇头，“只今天，就俩副市长念叨这事儿了，他们以为什么……以为我真的是省委组织部长？”


“唉，”蒙晓艳也跟着叹一口气，她心里明白，要是自己的事儿，求叔叔绝对没问题，可是别人的事儿，就未必那么好用了。


事实上，王伟新也非常明白这一点，他甚至知道若是想在蒙艺面前说话，求蒙晓艳，八成还不如求陈太忠，所以在王市长看来，蒙校长的存在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用吧，是不太用得上，但是还不敢怠慢了——换了谁也不敢。


可是现在有这么个机会了，他自然是要联系一下的，当然，话里话外说的都是想跟蒙校长和陈主任找个机会坐一坐，其用意不问可知。


“不是我不帮他，是我要帮别人说话呢，”陈太忠哼一声，“我刚帮着他把项目跑下来，这人心不能没尽吧？”


事实上，他已经想到自己要求蒙艺什么了——提吴言为副市长，当然，这件事该怎么操作，还是要仔细盘算一下，先别说会不会让章尧东觉得难受，只说怎么跟蒙艺解释吴言和他的关系，这就是个大问题。


“啧，都是人情……谁也推不开，”蒙晓艳叹口气，刚才她被陈太忠撩拨得有点情动，现在却是完全没了心思，“实在不行，我硬着头皮跟我叔叔说一声吧，不管能不能帮上忙，我是尽力了。”


陈太忠也感觉到她的性致锐减，心里这个憋气，就没办法说了，“你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嘛，这当了官，办公办到家里来，连性生活都没法过了。”


“你俩知足吧，我羡慕还来不及呢，”任娇笑一声，温言款款地安慰他们，“要是真的没人求你们，你们又该郁闷了。”


“但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科委主任嘛，”陈太忠悻悻地叹一口气，任老师的话勾起了他很多联想，“可是我怎么觉得，我像是警察局长、省委组织部部长、计生办主任、维稳办主任……还兼纪检委书记呢？”


“哈哈，你的事儿确实是太多了一点，”蒙晓艳听到他的牢骚，暂时就压下了心里那点不快，“太忠，能者多劳嘛。”


陈太忠白她一眼，还待还两句嘴，却听到自己的手机响起，蒙晓艳一时好奇，探过脑袋来看，“这么晚了，谁打电话啊？这个……白书记是谁？”


“白书记啊，这个白书记……”陈太忠嘴里胡乱应付着，拿起手机走到了客厅外面，心说吴言还真是忍不住了，不过——你这消息太闭塞了一点吧？


吴书记这个电话，当然也是为了郭宇可能的病休之后，市里空出来的那个副市长的位子，王伟新和乔小树目标是常务副，她却是为了升半格，“太忠，你听说郭宇的事情了吧？”


“听说了，听说了，”陈太忠心里这个感慨，实在是没办法说了，突如其来的事情，将凤凰市的官场又搅出了不少漩涡。


“没想到昨天咱俩还说副市长，今天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不过我觉得我希望不大啊，”吴言苦恼地叹一口气，“三十一岁的女市长，有点太扎眼了吧？”


“这个嘛……”陈太忠沉吟一下，“你先跟章尧东沟通一下吧，蒙老大的情况你也知道，不过你要是真想争，我保证你有九成希望。”

第1561章 稳重和尊重


陈太忠在这儿闹心，章尧东那边也闹心，不为别的，就是因为突发的郭宇的这件事。


章书记的苦恼可是比陈主任大多了，他不但接了若干试探和婉转说情的电话，更是被许绍辉拎着耳朵训了一顿，“尧东，这个情况太恶劣啊，你要尽快控制一下舆论风向……”


没错，他还要考虑怎么平息事态，怎么应对上面的问责，现在上面没人吱声，那是郭宇最后的结果没出来，有资格问责市委书记的人，都是沉得住气的主儿。


不过，这个舆论控制倒也不难，只需把“陪朋友喝酒”改为“陪客人喝酒”就足够了，常务副市长主抓经济，陪外地的投资商喝酒岂不是很正常？


当然，自打郭宇跟常务副省长范晓军做了一堆之后，章书记对他兴趣就不是很大了，所以不可能因此为他整出一篇感人肺腑的文章，比如说“郭市长心系招商引资，积劳成疾导致肾衰竭”之类的东西。


章尧东不借此找他的碴儿就算不错了，喝酒喝到肾衰竭，见过丢人的，没见过你这么丢人的，我要帮你唱唱赞歌，别人还不得背后笑我？


说穿了，不是一条线上的人，章书记就不愿意背这骂名，要是吴言或者魏长江什么的，倒是好商量，然而，就算不是一条线的，因为要证明郭宇是因公出的事，做为市委书记，章尧东有必要尽快去医院里探望一下。


这让章书记十分地不爽，虽然市委书记没有星期天，但是今天明明没什么事的嘛，还说跟夫人去看个演出呢——章书记个人生活确实相当自律，除了权力欲大了点，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了。


去看郭宇，郭市长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了，不过还处于休克状态——这并不是矛盾的，医院说的休克并不单指昏迷，而是说脉搏心跳之类的指标，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据说康复是遥遥无期。


好死不死的是，聊了几句之后，段卫华也来了，章书记觉得丢人，段市长也觉得丢人——这可是他市政府的人，但是出于同样的理由，他也是非来不可的。


这一通忙下来，章尧东的周末就被毁了一个差不多了，然后再接上各种试探和关说电话，章书记气得都要扔手机了，人家郭宇最后的结果还没出来呢，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可是生气归生气，他还不能抱怨，为什么？因为这是突发事件，要是往日有干部调整的话，大多数人都是被蒙在鼓里，但是相关人等就会尽早提前公关了。


而眼下郭宇住院，那就是众人皆知了，大家当然就要尽快来章书记这里来挂个号，这种事情从来就是宜早不宜晚的，真要尘埃落定的话，你关系再硬也没用了不是？


章书记能理解众人的心态，但是章书记确实很生气，一时间就发狠了，我倒是要看看，谁没来我这儿报过到！


来报到的那是尊重我，没来报到的是沉得住气体谅我！所以章尧东掐着手头算一算：嗯，吴言没给我打电话，不错嘛，小吴虽然是个女同志，但是比一般人稳重多了。


说句题外话，其实，这也是因为吴书记是章书记的嫡系，要换个有资格琢磨副市长的人没向章尧东打招呼，那难免就会被认为是目中无人——所谓嫡系，就是占了这样的便宜。


吴言没向章尧东打招呼，却是有原因的，今天她回了一趟童山，钟韵秋想打电话通知她，但是正好赶上吴书记手机没信号，她知道这消息晚了。


一来是晚了，二来就是白书记想跟叫她做“白书记”的男人商量一下，看此事到底应该如何应对，她想得很明白，关于郭宇的消息，在没有官方结果之前，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反正章书记不会很介意的——这也是嫡系的优势。


陈太忠的回答，却是让吴言越发地困惑了起来，自己的男人挺厉害，居然能打九成的保票，这就相当了不起了——事实上，陈太忠敢这么说，也是因为此事是突发事件，而蒙艺又许了他一个请求，要不然的话，他也不敢如此吹嘘，一个副市长的位子能招来多少省里大佬的关注，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不过，诱惑虽然是巨大的，但是吴书记琢磨了一下，还是将宝压在了章尧东身上，撇开章书记对她的赏识不提，只说她还年轻，就承担不起“忘恩负义改换门庭”的骂名。


而且，她就算升任了副市长，还要对章书记领导的党委负责，受人大章主任的监督——这次两会原主任刘立明下了，章书记高票当选人大常委会主任，章尧东未必能将她选下去，但是让她难受却是很容易的，更何况，蒙艺马上就要走了？


做出这个选择，真的很难，这倒不是说吴言天生反骨见利忘义，实在是她非常清楚，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下一次凤凰市再有副市长的空缺，都未必轮得上她。


这还是因为突发事件的因素，那是手快有手慢无，资历什么的并不重要，而吴言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她的枕边人能直达天听，让省委书记拍板，没有什么途径比这更容易应对突发事件了——尤其需要指出的是，这个省委书记，马上要离任了，下次想用都用不到了。


选择是艰难的，但是吴言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太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副厅级和处级，还有，一步迟步步迟……”


“先走着看呗，就算等章尧东安排，你也不一定就没机会了，”陈太忠倒是没太在意，“不肯见利忘义肯定是好事嘛，蒙老大还说我太重情义呢……哦对了，这件事我来安排吧，你该怎么跟章尧东表示，就怎么表示好了。”


于是，吴书记是在周一的下午，借着向章书记汇报工作的机会，才提出了自己的进步诉求，“尧东书记，听说郭市长住院了，您看……我该不该去看望他一下？”


“哈哈，你也终于动心了，”章尧东登时就笑了起来，这种试探话，他昨天听得太多了，吴言昨天没说今天才顺嘴提了，这说明小吴做事很稳重，而且对自己的尊重也不比别人少——事实上，章尧东不怕别人找他要官，反正成不成也未必就是他说了算，但是不来找他的，那就叫目无领导。


“我知道，我是太年轻了，”吴言见章老板把话挑明了，自然不敢再晦涩地说话了，于是直视着章书记的眼睛，“但是请尧东书记相信我……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这个事还要考虑范省长的反应，而且最终的结果还没出来，”官场上老板对爱将，只有爱将不敢提的，没有老板不敢说的，所以，章尧东的话说得很明白。


“看不看他随便你了，”章尧东也真对得起吴言下的赌注，什么都能往外说，“不过你要想好，你现在是区长书记一肩挑，不比一个副市长差多少，你要来市里的话，基层那些东西就要舍弃了。”


“我很想来市里，”面对这样的信任，美艳的女书记郑重表态了，“不过尧东书记您要是觉得我留在下面好，那我就坚决地留在下面。”


“留在下面好”这几个字，她用的是恰到好处，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态度，她要是说“留在下面有利于我的成长”，这就是有了疏远的心思，别以为谦恭的话一定就表示顺服，同样的话不同的场合和关系，往往代表了截然相反的意思。


“这个我现在不能答复你，”章尧东摇一摇头，心说你留在下面还真的不错，横山就是你的独立王国啊，不过正处和副厅的差别，大家也都是看得到的，“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走吧。”


看着吴言离开的婀娜背影，章书记轻叹一口气，他何尝不想把小吴提上来？连着两年，凤凰市书记区长一直一肩挑的只有她，这就是他在为吴言造势呢，如此醒目的优秀干部，下一步不进市里都说不过去不是？


然而，郭宇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也打了章尧东一个措手不及，他心里也不无遗憾：要是再给我一年时间，小吴就真能再往上走一走了。


再给一年，吴言就更成熟了，而且也就是三年半的正处了，所谓的“两年红线”那只是一种说法，按天南的土政策，基本上是以“三年两岗”为红线的，不但要有三年的资历，还要任职两个岗位以上。


更细一点的要求就是每个岗位都要待够一年，而不能蜻蜓点水地任那么一两个月就完事，所以说任职经历也很重要——谢向南来招商办晃一圈也待了一年。


吴言的“两岗”是有了，但现在就提拔的话，说来还算是“破格提拔”，由此可见陈太忠混迹官场仅仅两年半，就已经是一年的副处，是多么夸张的事情了。


而且，再有一年许绍辉也就在新的位置站稳脚跟了，到时候想要提拔吴言，倒也更是方便，章尧东这算盘，却是没跟吴言说。

第1562章 调兵遣将（上）


吴言才走出章尧东的办公室，就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吴书记，说话方便不……嗯，没事，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跟章尧东说那个事儿了没有？”


“我刚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略微提了一下，”吴书记随手将车钥匙扔给钟韵秋，钟主任现在也学了本，不但是秘书还兼做她的司机，不过开车不算太老练——区委书记没专职司机而县委书记就有，这也是县区差别所致。


听吴言把大致情况一说，陈太忠就咂一咂嘴巴，接着又叹一口气，“啧，可惜了，你要是能晚点去就好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吴书记正琢磨呢，就听他又说了，“现在才四点钟，这么着吧，你赶紧去甯家工业园视察一下，等一会儿有人要过去。”


“嘿，什么时候轮到你调派我了？”吴言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她刚才算是被章书记婉拒了一半，心情不是很好，“说好要去区文联走一趟的……有什么话你直说嘛。”


“不跟你扯了，快去啊，”陈太忠简单地吩咐了一句，随即就压了电话，搞得吴书记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犹豫一下才吩咐钟韵秋，“小钟，去甯家工业园转一转。”


陈主任才挂了电话，许纯良就从他身后走了过来，“这是给谁打电话呢，偷偷摸摸的？”


“落实一下吴言的去向，”陈太忠笑着揣起手机来，随手拍一拍他的肩膀，“纯良，这事儿可就交给你了啊，一定得帮我这个忙。”


“这我就奇怪了，你和吴言到底什么关系啊？”许纯良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莫不成你跟她……”


“啧，扯什么呢，我说你不要想象力那么丰富好不好？”陈太忠白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欠了别人人情，现在凤凰可能有个副市长的位子……”


许纯良怎么会来凤凰呢？当然是陈某人喊过来的，一大早他就打电话联系许处长，说是凤凰科委这边要改动科委大厦的方案，要他赶紧赶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许纯良这个纳闷啊，心说我还没决定要去凤凰科委呢，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现在要我去凤凰科委了解情况？“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嘛，上午有会呢，改天吧，成不成？”


“那就下午啊，快点，我还有点别的事情麻烦你呢，”陈太忠电话里不明说，就是要他过来，许处长一琢磨，那就去一趟吧，反正自己也麻烦太忠不少事情了，“咱兄弟俩，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能办的事儿我尽量帮你。”


这就是许纯良的性格，他跟人关系再好，也从不说满话，不过也不会虚言推辞，真正符合了他名字中的“纯良”二字。


陈太忠昨天就盘算好今天的事情了，心说吴言你不方便背离章尧东是吧？那成，我随便找个人在章书记跟前推你一把算了，唉，实在没办法，谁让咱哥们儿人缘好呢？


他要找肯定就是许纯良了，章尧东现在正跟许绍辉打得火热，许处长下一步又有可能来凤凰科委任职，这个推手就应该是比较管用的了。


事实上，他跟许纯良良好的个人关系也是他做出如此选择的重要因素，纯良这家伙太单纯了，从某种角度上讲，比高云风可交得多——高公子身上随时可见的嚣张、跋扈、不知轻重和微微的势利，在许纯良身上都看不到。


为了卖弄一下自己的能力，好给吴言一个惊喜，陈太忠就没把这事儿说出来，心说白书记肯定会感动到不行，那么……下次让小钟也来我的房间？


当然，他也有一点点顾忌，心说以许纯良的性子，要是有走不开的事情，肯定就不会答应了，等两天再来的话，不但小白会等得着急，哥们儿岂不是也会很没面子？


总算还好，许处长确实给面子，上午走不开，下午就来了，结果一来陈太忠就告诉他，要让他在章尧东面前，表示跟吴言很惯熟——“你说她是你的心上人都无所谓”。


“她好像年纪比我大，”许纯良实话实说，他隐隐猜到了，太忠是想借着自己老爹的名头捧一下吴言，谁想他要追着问的时候，陈太忠脚不沾地地出去了，躲起来打电话。


对许处长来说，打着自己老爹的旗号做事，那是不可能答应的，这是原则问题，但是太忠只是想让自己出面，这件事就可以考虑一下，别人要会错意，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不是？


不得不承认，陈太忠真的摸透了许纯良的脾气，纯良者遇到操蛋者，多半都是这种下场，不过，操蛋的那厮也有自己的道理。


陈太忠非常清楚，章尧东手上的副市长候选人不会少了，吴言只是其中之一还未必靠前——对这一点，吴书记自己都有清醒的认识，她的资历真的有点浅。


不过，她既然是候选人之一，微微地推一把，那就可能上去了，所以他才把许纯良喊来，好给吴言加上那么一点点筹码，有些事情用力过猛并不是好事，没准会激起章尧东的逆反心理，适可而止才是王道。


许处长是来了，真的很够意思，那么接下来，陈太忠就要策划两个人是如何“巧遇”的了，章尧东的权力欲望实在太强了，丫要是知道，吴言为了上位居然背着他拉来了许绍辉的儿子，那结果真的不问可知——就算他答应了，心里也要有老大一个疙瘩。


所以，“巧遇”的性质是必须的，这也是陈太忠让吴言去甯家工业园考察的缘故，工业园本来就在横山区，而许纯良跟甯瑞远的私人关系，大概凤凰官场相关的干部都清楚。


这就是陈太忠全部的算盘，为了让这个偶遇表现得自然一点，也为了让吴言的惊喜更大一点，他甚至没有跟吴书记把事情点透——路边说话，草窠里还有人听呢，章尧东做为凤凰的市委书记，真要想知道两人见面时的反应，也很容易打听到的，人在官场不得不防啊。


许纯良听陈太忠解说完因果，不由得苦笑着摇一摇头，“敢情你这家伙叫我来，是专门挺吴言的啊，那还说什么科委的事儿，真是过分。”


纯良真是厚道人，陈某人说丫跟吴言没关系，只是还人情，他就信了，就算是心里有所怀疑，也不会就这个话题再说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不来吗？那就勾你过来，”陈太忠笑着解释，“反正你现在已经来了，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那你跟着去吗？”许纯良只是实在，人可一点都不傻，“你要是去了，吴言可就加上蒙老板的背景了。”


“唉，”陈太忠长叹一声，又笑着点一点头，“不瞒你说啊纯良，哥们儿我就是传说中的幕后英雄啊。”


“嗤，”许纯良不屑地哼一声，上下打量他半天，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发话，“我看啊，你是打上吴言的主意了，对不对？”


打上她主意？我都不知道强奸过她多少回了，陈太忠脸一绷，“纯良，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人也是这么俗呢？”


“我还是总觉得……你的用心不简单，”许纯良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满是狐疑，“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了，我只能在章尧东面前表现出来欣赏她，副市长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的。”


“就算你想说，我还不答应呢，”陈太忠对这个回答倒是不意外，猛然间，他想起自己帮杨新刚背黑锅的事情了，“要不……你说你在追求她？”


“我爸会打断我的腿的，”许纯良哼一声，心里的狐疑多少去了一点，心说吴言要是太忠的人，丫估计没这么大方，不过这个建议委实让他有点哭笑不得，“你要再给我扣这种屎盆子，我可真的不帮忙了。”


屎盆子吗？陈太忠听得有泪流满面的冲动，是啊，你洁身自好，就不喜欢朋友给你扣屎盆子，哥们儿我声名狼藉，所以连下面的人都敢跟我商量这盆子该怎么扣。


闲话少说，吴言去了甯家工业园，甯瑞远正跟地税局的局长赵永刚坐着聊天呢，听说吴书记驾到，那就赶紧欢迎了，按说他对区委书记这种小官无需这么客气的，不过吴言虽然官不大却是工业园的父母官，党政一肩挑，也不是个含糊的主儿。


再加上吴书记又是大美人一个，甯瑞远就算不想打她的主意，但是看着养养眼也是不错的嘛，谁不喜欢看美女？


倒是赵局长对吴言挺巴结，他没什么固定的阵营，跟以前的常务副市长方进才关系不错，算起来应该属于蔡莉一系的人马，靠秦系近一点，但是眼下章系势大，他又是政府口上的，只能小心谨慎地做人，那么，对上章系当红大将吴书记，必然要恭敬一些。

第1563章 调兵遣将（下）


其实甯瑞远挺奇怪的，心说吴书记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神出鬼没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过来了？这不是咱人民公仆的做派啊。


不过，钟主任出声解释了，在车上吴书记已经交待了她一点东西，“我们正好路过，想起上次尚厅长来，对咱们工业园评价挺高，吴书记就顺便来问一问，看你们这儿还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区委区政府出面配合的？”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甯总也就释疑了，心说这美女书记倒是有意思，这是怕万一将来蒙艺的夫人再发问吧？


对商人来说，困难是永远存在的，不过解决得了解决不了那就是另一说了，几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在厂区里走动着，不多时，一边跟着的保安队长的对讲机响了，“素波的许处长来找甯总了，请问甯总现在在什么地方？”


许纯良和甯瑞远的关系也是真好，这不，连保安都知道那是许处长，直接放人进来了——甯家工业园本来是封闭式管理，一般根本不许人随便进出的。


许处长？吴言一听就琢磨上了，这就是太忠要我等的人了吧？得，我知道是谁了，估计就是许绍辉的儿子许纯良了。


想到此人的身份，吴书记登时就明白了陈太忠的苦心，想她都已经是区委书记了，官场上这点道道儿怎么能瞒得过她？


说话间，许纯良就顺着场内的水泥小路找了过来，见到吴言也没奇怪，而是笑着点一点头，“呵呵，吴言你也在啊？”


咦，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惯了？甯瑞远在一边看得有点不摸头脑，心说纯良一直是挺傲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只见过吴言一次还是两次，现在就这么不见外地直接叫名字？


吴言倒是知道陈太忠和许纯良关系好，许处长为人稳健，家里条件也好，等闲不跟普通小干部打招呼，看在别人眼里确实有点傲气，今天这口气，必然是太忠打了招呼的。


“原来是许处长，”吴书记平静地点点头，也没表现出多么热情来，这也是她的风格——等闲不苟言笑，“什么时候来凤凰的？”


这女人估计跟陈太忠确实没什么关系！许纯良见她冷冰冰的样子，心里越发地肯定了，他家教极严，接触的女人也不多，当然不知道越是人前冷傲的女人，越可能背后风骚，于是笑着回答，“才来的，单位里事情不多，就来凤凰看看老同学和老朋友。”


“跟尧东书记联系了吗？”吴言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嗓子眼儿却是有点微微的发颤，“他知道不知道你来了？”


嗯？好像有点不对劲……敢情她也是在等我？许处长这时候才品出一点味道来，不过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也没办法再回避了，只得笑着摇一摇头，“没有呢，我来随便转转，怎么好意思打扰章书记办公？”


“我跟尧东书记汇报一声吧，”对方如此配合，吴书记这就骑虎难下了，心里也在感慨，太忠这支持力度是没得说了，但是章书记是个很多疑的人啊，这个汇报过去，会引发什么后果真的是难以预测的。


眼下的情况，她是汇报不好不汇报也不好，汇报的话，难免会让章书记多心，认为是她在搞鬼，想借着许绍辉压他考虑提拔自己；不汇报的话——你明明知道许绍辉跟我关系不错，见他儿子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避嫌？你心里没鬼的话，又避个什么嫌？


这就是传说中的两难境地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就是自以为是的陈某人，可是偏偏地，吴书记还不能怪他，太忠是为她好，这是肯定的，但是她确实为难。


算了，富贵险中求，该博的时候得博一下，吴言终究是有点担当的，这种情况，汇报肯定要比不汇报好，最起码能显得她心里“坦荡”，至于章书记会怎么想，那她也无能为力了。


章尧东接了吴言的电话，还真是起了点疑心，没错，小吴是他的心腹，但是章书记的权力欲望实在太重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下属背着自己搞小动作——涉及财色的问题倒也罢了，涉及权力分配的这种，他绝对不会忽视。


我才跟你说了不要着急，许纯良就来了，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儿吗？章书记沉吟一下，吩咐吴言，“你把电话给了小许，我跟他聊两句，这家伙也真是的，来去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电话里随意聊了两句之后，他就问许纯良晚上是怎么安排的，许纯良回答得倒也直接，“我打算跟瑞远和吴言一起吃顿饭，嗯……还要叫上太忠。”


嗯，叫上陈太忠？章尧东的思路登时被带歪了，他隐约知道小许跟小陈合伙，在交通局搞着点什么买卖，不过这次来，没准就是为了了解一下科委的情况，以便将来好接手，于是犹豫一下，笑着回答，“那你们年轻人先热闹着，我这老头就不参与了，把电话给吴言……”


交待了吴言要接待好许纯良之后，章书记挂了电话慢慢地琢磨，心里总觉得今天这事儿实在有点太凑巧了，不过还好，他终于想起了一个关键：吴言若是真靠向了许绍辉，那她今天就不该先跟自己谈及郭宇的事情。


怎么也得把她跟许家的关系先暗示一下，再向自己说郭宇的事情，那效果就大不一样了：自己就算有点不痛快，但是也得给许书记一点面子不是？


再想到小吴是主动打电话给自己，许纯良跟陈太忠又有公私交叉的事情，章尧东终于能断定，自己是多虑了——唉，这整天疑神疑鬼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章尧东琢磨的，正是吴言要担心的，这说明陈太忠设计局面的能力还是欠缺了一点，不过还好，他想着要给吴言一个惊喜，以便将来两人在那啥的时候可以啥啥，就没提前通知她。


就是他认为的这个小小遗憾，实实在在地打消了章尧东的疑心，由此可见，陈某人的运气，还真不是盖的。


章尧东这边先撇下不表，只说吴言接受了领导的命令，要陪好许纯良，放了电话还没等她说话，地税局的赵永刚先发话了，“吴书记，能不能去我们地税宾馆？那儿条件不错。”


敢情，吴书记跟章尧东汇报，硬生生地漏了他，赵局长自家知道自家事，吴言八成是因为他的名声，有点不待见他——什么名声？他得罪陈太忠可就是因为攥着荆紫菱的手不放，是什么名声还用问吗？


可是，想一想今天在场的人，都是官场中的年轻俊杰，最差的算是甯瑞远了，可人家甯家不但有钱，还跟黄老有接触，也根本不能小看。


当然，赵局长不知道这个许处长的来路，也不敢乱问，但是只说人家是素波来的，又是章书记点名要接待好的主儿，十有八九就是许绍辉的儿子了吧？


所以，就算明知道这么说话有点冒昧，他也不得不冒昧了，机会真的难得啊，而且——小吴你是很漂亮，但是再给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打你的主意不是？


许纯良是个无所谓的性子，又知道赵永刚出现在甯瑞远这里，怕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所以侧头看吴言一眼，吴书记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一点头，“地税宾馆是不错，不过，不用赵局长亲自安排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那哪儿成呢？”赵永刚见她拒绝得不是很干脆，索性就打蛇随棍上了，“远来是客，一定要招呼好了……我也好久没跟太忠在一起喝酒了。”


“太忠这面子还就是大啊，”许纯良听到这话，若有若无地看一眼吴言，吴书记心里有鬼，忙不迭点头，“嗯，以前是横山的干部，是我们横山的骄傲。”


陈太忠接了电话之后，当然要前来凑趣的，事实上，他今天的心情很是不错，科委例会上他的主张被通过了，纯良也被他招呼过来挺吴言了，挺好的事儿不是？


不过到了地税宾馆，他就开始郁闷了，在场的不仅仅有他意料到的人，连意料不到的人都有，你说钟韵秋在场也就算了，虽然大家都知道我俩的关系有点不清不楚，但人家好歹是吴言的秘书，老赵你没事把范芸冰扯出来干什么呢？


我跟她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是我同学的姐姐嘛，陈太忠心里暗叹一声，哥们儿帮人，从来都会帮到泪流满面，这简直就成了真理啦。


所以，陈主任本来是想着给吴书记一个惊喜，以便晚上那个啥啥的，谁想在酒桌上吴言只顾着跟许纯良说话了，根本正眼都不带看他的——倒是范芸冰喜笑宴宴地跟陈主任说个不停。


或许她是想撇清吧？某人心里存在一点侥幸心理：嗯，你跟许纯良表现得熟络一点，章尧东那边就会多考虑你一点。


夜晚终于还是来临了，陈太忠回家之后，就是洗茶泡茶的工夫，卧室里又传来“吱溜”一声，紧接着一个女声响起，“太忠，你的红颜知己还真是遍天下啊……”

第1564章 坏分子


吴言也会吃醋，但是在官场里打拼了这么久，该看开的也都看开了，她只需要把自己的不满表示出来也就够了——毕竟陈太忠在外面的名声极差，她不能看着他由着性子胡来而不规劝：我知道你未必是主动出击，但是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生张熟魏地随便收不是？


不过吴书记的劝法，就是点到为止，甚至连听陈太忠解释的兴趣都没有，今天发生的事情，不但刺激也很值得回味，两人坐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相互补充和分析可能的后果，以及章尧东的反应。


到最后，两人才得出了结论，由于白书记是先去章尧东那儿挂号的，所以，章书记应该能意识到，许纯良的出现不是吴言设计的，碰巧的可能性极高。


由此可见，天底下的事儿真的经不起有心人的推敲，更何况推敲此事的是凤凰市风头最劲的两位青年干部，头脑和见识比一般人强出不止一点点，两人相互提示和补充，更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唉，希望章尧东能意识到这一点吧，”分析到最后，陈太忠居然开始怀疑凤凰市党委一把手的情商了，“如果他反应过不来，我就只能想办法提示他一下了。”


“咱俩都能想到，尧东书记也肯定会想到的，他看问题特别地全面，”吴言对章尧东不止有感激之情，也有些许的崇拜之意，“就算当下想不到，但是我保证，不出今天他就能看到这一点……太忠你完全没有必要去提示，这么做没准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欲盖弥彰？”陈太忠哼一声，颇有点不满意的意思，事实上，经过她的分析，他才意识到今天自己错在哪里，一时间就有点恼怒，甚至想到了使用作弊手段——将这个可能性的意识强行输入章尧东脑中，不信老章还真的会无视。


他现在越来越不喜欢作弊了——开外挂赢人的不算好汉，然而，为了自己女人的前途，他并不介意在某些情况下使用一下非常规手段，尤其是，这个麻烦还是他思维欠妥当造成的。


“我办事就欲盖弥彰，可章尧东就看问题非常全面？”陈太忠脸一沉，伪作大怒，“你知道我会用什么表达方式吗？我说小白同志，对你的革命伴侣有点信心行不行？”


“好了，不说这个了，”吴言将身子慢慢地倒向他，眼中满是燃烧的欲望，声音也变得慵懒起来，对她来说，权力就是最好的春药，“蒙书记真的答应了你一个条件？”


“嗯，答应了，不过我不想求老蒙太多，”陈太忠懒洋洋地解释，“最好章尧东能把你的名字报送上去，那样的话，让蒙老板示意一下就行了……要是候选人上没你的名字，那就要领老蒙一个大人情，不过那么一来，就怕老章难免要记恨上你。”


“太忠……”吴言的肌肤开始发烫，身子也越发地软了，“实在不行就再等一等吧，我也不想让你欠太多人情。”


陈太忠在这件事里的表现，虽然给她带来了一点点的被动，但真是可以理解的，工作调动干部提拔又怎么可能不冒一点点风险、得罪部分同事和领导？


正经是太忠动用的力量，真的有点恐怖，有省里一号领导的许诺加三号领导公子的人情，而吴言自己还有凤凰市大老板的关照，饶是如此，想由区委书记升为副市长都是如此地艰难，官途漫漫，每迈出一步都是好难好难啊。


当然，并不是每个副市长升迁都是如此地艰难，吴言自己也明白，造成眼下局面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的资历有点不够，资历不够就要动用人情来补，什么叫高难度？这就叫高难度。


偏偏地，她和陈太忠找的三个人虽然能量都不小，但是这三个人还不是一回事儿，她又要考虑自己的阵营问题，东拼西凑地走到眼下这一步，真的太不容易了。


说穿了，还是上进心勾的，有机会不知道去争取的，不是好官员，走快一步，就要比别人多出无数的机会来，对这种诱惑，任何人都不可能抵挡得住。


“那个……今天我表现挺好的吧？”感受到了她荡漾的春情，陈太忠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一句，“能不能把韵秋也叫过来？”


“嗯，”吴言下意识地哼一声，下一刻猛地警醒过来，“不行，这是原则……太忠，给我留一点点净土行不行？咱们三个，去我的床上……”


凌晨一点，两个纵情半夜的女人在昏憩术的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只剩下陈太忠睁着眼睛静静琢磨着。


刚才吴言的表现很疯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家老板可能要做副市长的缘故，钟韵秋也挺疯的，居然会在吴书记自行动作的时候帮着推拉她的腰肢……不过，陈太忠想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小白同学居然不放小钟进自己家，失败吖。


然而，这是吴书记坚持的底线了，他也不想去触碰，只是想到她的底线，年轻的副主任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蒙晓艳昨天的表现，面对蒙校长的吃醋，为什么我就克制不住愤怒呢？是因为蒙艺要走了，哥们儿就不需要考虑她的背景，所以就势利了一下？


不，不是这样的，他当然知道自家的事情，在哥们儿眼里蒙艺算什么呢？于是细细分析一下，他得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白书记所坚持的底线是有原则的，也讲究妥协的艺术，不会带来什么后果，而蒙校长属于情绪上来的无理取闹，没准会把事情搞大，自然不会受他待见。


也许，是哥们儿的势力越来越大，蒙校长见逐渐跟不上自己的脚步，有了危机感？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很快就到了一点半，他从两具白生生胴体的纠缠中轻轻地起身，穿好衣服，捏个隐身术的法诀，登时消失了。


陈太忠大半夜的不睡，可不是专门为了考虑自己的后宫问题——他还没那么无聊，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那就是看看郭宇的情况怎么样了。


事情的起因就是郭宇，眼下郭市长的病情还没有什么确切的结果出来，他肯定要关心一下，那厮缓不过来也就罢了，若是缓得过来病情好转——他不介意让对方的病情再恶化一点点。


这倒不是说他的心有多黑，其实他跟郭宇的梁子也算不得很深，远未到了需要使用非常手段的时刻，可眼下他必须这么做，因为郭宇你挡了小白上进的路啦。


陈某人没动心思也就算了，眼下既然大张旗鼓地活动起白书记的上进事宜，当然就不能容忍失败了，要不然不仅是吴言会大失所望，他也会跟着扫兴——哥们儿豁出脸皮用一次人情，容易吗我？


眨眼间，他就到了市人民医院，在重症监护室里找到了郭宇，原本他想着这个点钟了，医院里值班的大夫和护士都应该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了，谁想郭市长所在的房间内坐着一个小护士，门口也坐着一个护士和一个男大夫，在低声地聊着什么，各个精气神儿十足的样子。


啧，这市长的待遇还真就不一样，陈太忠有点感慨，正琢磨怎么下手查一查呢，冷不丁听郭宇迷迷糊糊地发话了，“有点恶心……药滴得慢一点。”


小护士和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陈太忠依稀记得，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好像是市政府办公厅的。


护士伸手调了一下，输液的速度就慢了下来，郭宇也清醒了一点，他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生物钟有点乱，四下看一看，就厉喝了起来，“怎么只有一个护士，其他人呢？”


“主治医生和另外的护士就在门口呢，”男人轻声解释，“郭市长，我嫌他们人多，怕影响您休息……输液这么多，您要不要小便一下？”


扶着领导的那话儿帮着嘘嘘，是很荣幸的事儿吗？陈太忠看得有点不齿，看一下郭宇的反应，却发现那厮的脸登时就拉了下来——看看，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吧？


谁想，郭市长接下来的话，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小薛你也老大不小了，不知道领导的生命安全有多重要吗？为什么把他们撵出去？他们可以不吭声坐在屋里嘛。”


不吭声容易犯困不是？男人心里腹诽，脸上却不敢带出半分来，于是点点头抬腿就要走，“那我去叫他们进来。”


“等等，”郭宇喝止了他，转头看一看那小护士，“你出去一下，等一分钟跟别人一块儿进来……”


住院都这么大的官威？陈太忠看得正嘀咕呢，谁想郭宇见那护士离开，才叹一口气，“小薛，很多人巴不得我好不了呢，所以你一定要注意可能被人派来捣乱的坏分子。”


你倒是看得明白，隐身的陈某人听得暗笑，果然，这官要是大了，真的是怕死……咦？可能有捣乱的坏分子吗？

第1565章 再做好事


有人会捣乱？这个可能性，可以考虑利用一下嘛，陈太忠一边琢磨，一边将天眼打开，仔细打量着郭市长的肾脏部分，心说我正琢磨要是下手把你的肾脏搞坏的话，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这下可好，你帮我想到了，有捣乱的坏分子嘛。


事实上，这个可能性不是不存在，不过概率实在太低了，跟中五百万大奖的难度差不了多少，郭宇好歹也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呢，要被暗算了影响可就太大了。


但是世事无绝对，只要有这个可能，那就有发生的概率，妙的是，别人就算怀疑，也怀疑不到吴言的头上，被重点怀疑的，肯定是有可能接任常务副市长的几个人。


吴书记只是有区委书记升副市长的可能，排名还不是很靠前，这种情况，别人就算怀疑副市长候选人，吴言也是排老后了——有人会辛辛苦苦为他人做嫁衣吗？不可能的事儿嘛。


不过，让陈太忠略略感到不舒服的是，他不太看得出来那肾脏到底有没有问题，听说是肾小管坏死——可是这肾小管在哪儿呢？


他本待混合上一些药水，搞到输液的瓶子里，我就不信挂错水你还好受得了，可是一琢磨，这么一来难免要殃及当班的大夫和护士，心里有点微微的不忍——这就是砸人饭碗了，而且人家大半夜的不睡觉，也不容易不是？


哥们儿姑且看着吧，要是有他病情好转的消息传出来，再动手也不迟，反正郭宇都给他提供被人算计的理由了，他拿定主意，又竖着耳朵听一听，不过大抵是深夜的缘故了，那医生和护士根本就不对郭市长的病情做评论，听了半个小时墙根儿之后，某人只得悻悻离去。


离去是离去了，可是陈太忠心头有了这么个念想之后，就越发地盘算起该如何算计郭宇了——住院都这么大的官威，不收拾你收拾谁？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他好不容易清闲一阵，就又隐身去了市人民医院，才走近郭宇所在的病房，就听到有人吵架，声势还挺浩大。


医院里不是禁止喧哗的吗？他好奇心起，就溜过去一看，发现是几个病人家属在跟医院吵吵，病人家属是一老两中年三个妇女，医院这一边却是一个男医生俩小护士，还有两个医院保安，显然，医院方比较人多势众一点。


陈太忠呆在一边听了一阵，就听出了事情的原委，敢情那老太太的老伴，也是严重的肾病，前两天死了。


老太太他们吵吵的，不是说要追究医院的责任什么的——死了就死了吧，反正那么大年纪了身体不行，扛不过去的话，那也实在没办法，早死一天也少受一天活罪不是？


她们今天是来结算医疗费的，结果拿过来账单，老太太差点看出心脏病来，“没搞错吧？他只住院二十一天，就花了二十七万？”


“这很正常啊，对市里领导，我们肯定要用最好的医疗方案嘛，”医生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们尽力了，陈主任实在是病入膏肓……用再多的手段也没用。”


你才病入膏肓呢，你们全家都病入膏肓！某个也姓陈的主任听得实在不入耳，禁不住心里忿忿地嘀咕两句，虽然他也知道，这绝对属于误伤——这主任的称呼，也太烂大街了吧？


可是老太太说的不是这个问题，她泪眼汪汪地反问，“我没说什么手段问题，我是说这个钱数目不对，怎么可能花了这么多钱？”


“唉，大妈，陈主任不是人防办的离休干部吗？这钱都是公费，”那医生颇不以为然地回答，做惯医生的，生生死死见得多了，心里承受能力自然也就强了，倒也未必就是真正的冷漠，“有单位报销呢，您琢磨这事儿干嘛？”


“我家老头子可不是离休，他是50年参加工作的，就差一年，”老太太声音越发地大了，“单位只报销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十要我们个人出呢！”


怪不得呢，陈太忠听得有点明白了，在他印象中，以前的离休是副厅以上才算离休，这人防办的主任大概就是副处，不过后来政策改了，解放前参加工作的都算离休。


这老陈主任也算点儿背，级别不够，论工作年限就差一年，二十七万的百分之十就是两万七，这笔钱搁在个人头上，谁都得咬牙，怪不得老太太不干了——一年就是两万七，果然这年龄是个宝啊。


老太太说的还算客气，两个中年女人却是不肯干休了，“妈，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爸是不是离休，跟你没关系，我们就想问问这二十七万是怎么花出去的！”


听着听着，陈太忠就听明白了，敢情这是医院有些人见陈主任是公费医疗，还是市里的老干部，大概就是把某些费用微微夸张了一点，谁想陈主任的费用不是全报，还有百分之十属于自费，于是就聒噪了起来。


医生自然是一口咬定医院没有问题，把费用清单一丢就不解释了，死者家属这边却是不干了，嚷嚷着要曝光什么的。


曝光顶用吗？陈太忠听得心里就是一阵冷笑，眼下这局面，正经是在医院或者卫生局找到关系，从中协调一下或者还好办一点，真要曝光的话，就算有问题也必定会有人前来捂盖子。


可想而知，这个老陈主任家也是属于没什么办法的，或者老陈以前还勉强能算个人物，但是都退了十来八年了，早就物是人非了，所以眼下也只能靠曝光什么的来威胁人了。


其实二十多天花了二十多万，老陈也值了嘛，说实话，陈太忠纵然是见过大钱的主儿，却也挺为这个数字咋舌的，平均一天一万多，也不知道这钱是怎么花出去的，亏得老陈是个退休干部，换个普通人家哪里出得起这份儿钱？做干部还就是好啊。


“什么？我爸大前天去世的，怎么前天还有化验单？”一个女人拿着账单尖叫了起来，那医生一努嘴，两个保安冲着那三个女人推搡了起来，“出去出去……医院禁止喧哗，郭市长还在旁边住院呢，知道不？”


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人死了还有化验单，你说你作弊也就算了，起码也做得差不多一点嘛，这也太不敬业了吧？


当然，他是有能力伸手管这闲事的，都不用找别人，乔市长就正分管着卫生局，但是那三个女人他根本就不认识，他吃撑着去了管？听到双方的冲突越发地激烈了起来，他就觉得有点无趣了，转身走进了郭宇所在的病房。


郭市长闭着眼睛，呼吸沉稳，他身边依旧围坐着几个人，静悄悄的——这架势倒也看不出是病情好转还是恶化了。


这天晚上，陈太忠再次捏个万里闲庭的法诀来到医院，居然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白天见到的那个医生居然在郭市长的房间坐班，心里一时有点纳闷：你们做医生不用倒班的吗？


听了听医生说的话，他才知道这杨姓医生因为是技术骨干，所以和另一个副主任医师晚上轮流倒班招呼郭市长——对病人来说，凌晨三、四点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最容易出事的时候，不得不防。


今天是郭市长的爱人来陪的，郭夫人见不得一堆人在屋里，抬手将闲杂人撵了出去，这也就是市长夫人的做派，换个人谁敢？


来得早了一点！陈太忠自责一下，无所事事地在医院里转悠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想多关注一下那个医生，或许……人的潜意识里的好奇心在作怪吧？


谁想这关注还真的关注对了，猛然间那医生低低地跟一旁的小护士说了一句什么，那护士登时惊呼一声，“不会吧？那可是郭市长啊。”


“他这病没治了，好不了啦，你还不相信我的判断？”那医生冷笑一声，陈太忠一听就高兴了，哈，好不了啦，那哥们儿就不呆着啦，回去正好跟刘望男她们大战一场。


谁想，他刚要转身，就听到小护士低声地反驳，“但是这是市长啊，要是有人看病历和查账单的话，发现这么多没用的药怎么办？”


“正因为他是市长，才不怕的，咱让他们把药买上，那是防止病情出现别的意外，不用就不用了，那有什么？”医生低声反驳，“一个市长还浪费不起这点药？”


“可是白天那个死老太太才折腾过……”小护士终究是胆子小，嗫嚅着反驳，“再来这个，会不会有点不好？”


“哼，看来你只害怕领导，不怕我，是吧？”那医生冷笑一声。


这一声冷笑，彻底地葬送了这个医德败坏的家伙，陈太忠本不待理他，可是入耳这话，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了：我靠，尊重领导错了吗？


上午的事情他没插手，但是不代表他心里没有看法，只是因为没有插手的理由，他才懒得动手，眼下听到这厮口出狂言，真是不尽的新仇旧怨登时涌上了心头。


就让我帮那个姓陈的本家的老伴出一口恶气吧，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做出了决定：哥们儿就不信这次做好事，依旧会泪流满面。

第1566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当天晚上的市人民医院，发生奇事一桩：当值的医生和护士不知道为什么厮打了起来，撞开了郭市长所在病房的门，还撞倒了输液用的架子，砸翻好多仪器不说，破碎的玻璃瓶还把郭市长的脸划得鲜血淋漓。


在场的市长夫人登时就暴走了，一个电话就招呼来了武警，二话不说押着两人去了文庙分局，又冲着匆匆赶来的医院院长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骂，若不是有人拦着，她都要动手打人了。


郭市长吃这么一惊吓，病情又出现了反复，天南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的老专家终于确定：完了，这次是说成什么也不可能完全治好了。


那医生和护士进了分局，似乎才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忙不迭解释说刚才昏头了云云的，但是他们这么说，别人也得信不是？


尤其是郭宇的老婆一口咬定，这两人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有意暗害自己的爱人，一定要他们交出幕后的黑手，她甚至将电话打到了王宏伟和秦小方那里，要他们为郭市长做主——是的，这是一起严重的政治事件。


这两位一听说自己陷入了“政治事件”，登时傻眼了，仓促之下小护士也顾不得许多了，只能捡着自己的印象说，“杨医生要我给郭市长加一些不相关的药，我不同意，他就说我只会害怕领导不怕他，说完了，他就动手打我。”


加一些不相关的药……害怕领导不怕他……警察们一听就登时兴奋了起来，敦促着小护士解释这话的缘由。


敢情，杨医生惯爱使用这种手段从公费医疗的患者身上套取好处，他同药房的人及医药代表相互勾结，很多药根本没有使用就回到了药房和医药代表的手里，这钱赚得叫个痛快淋漓，比吃回扣还要爽——这也是那老陈主任的爱人折腾的缘故。


至于其他虚报化验次数、护理次数什么的，甚至还弄出了死了一天的人的化验单，也是这个道理，就不一一细说了。


小护士的话说得合情合理，然而，这不是警察们想要的，说不得就只能用一些手段了，可是这两位也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麻烦，一口咬定只是如此，那杨医生甚至拿人防办的陈主任来做例子救命了——我只是财迷心窍，怎么有胆子谋害郭市长呢？


就在他们乱作一团的时候，始作俑者正跟刘望男、丁小宁和李凯琳在阳光小区上演盘肠大战，酣畅淋漓到一塌糊涂，三飞呢。


这些当然都是陈太忠所为，尤其是那玻璃渣子，还是他有意控制着迸溅到郭宇脸上的，心说既然有垫背的，那索性帮您老破了相算了。


按说他只针对那杨医生就足够了，护士只是帮凶胆子还小，可是他讨厌那女人将老陈主任的爱人叫做“死老太太”，那索性就把她也拉下水算了，反正听起来，她以前也不是没参与过那些缺德事。


陈某人虽然不近人情，却是比较尊重中华传统美德，比如说“尊老爱幼”什么的——当然，若是那老幼想倚靠中华美德去招惹他，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事实上，陈太忠此番出手，惩戒那医生和护士固然是目的，但最终的目标还是副市长郭宇，说起原因很简单：郭市长的诊断结果迟迟出不来。


陈某人当然知道，吴言想上位，倚靠的不仅仅是蒙、章、许三人直接或者间接的支持，她更是占了突发事件的便宜，然而，郭宇的诊断结果一天出不来，这位子就算是一天没空出来。


久而久之，别的根本不知情的人也注意到这件事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原本白书记的资格相对就要差一些，等竞争的人越来越多的话，那资格就要差很多了。


若是姓郭的拖到蒙艺离开天南，诊断结果才出来的话，那可就再想怎么着都晚了！


说句实话，陈太忠一开始并没有过分考虑这个问题，心说这是急性病，出结果应该是很快的，还是拜杨医生的提醒，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敢情郭宇已经不太可能治好了？


别看市人民医院只是地级市的医院，但是该医院在凤凰地区是当之无愧的老大，排在它后面的市二院、中心医院什么的，摞在一块儿都赶不上它，杨医生能成为里面的技术骨干，还负责看护郭市长，那可不是多卖几瓶药就能走到这一步的——必定是要有真才实学才成。


既然杨医生的话可信度极高，那为什么医院不出诊断结果呢？这就是个问题。


当然，杨医生虽然医术高超，终究才是四十左右，局限在一个地级市医院里，眼界未必开阔，说话未必权威，这是一个可能；另一个可能就是贸然宣布一个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需要离职病休，未免有点不负责任，多观察两天才是正理。


可是陈太忠偏偏地想到了第三种可能：蒙老板为了某些原因，活生生让林业厅的厅长空缺了一年多，最近才补上的，那么章尧东会不会有样学样，也把这个常务副的位子挂起来，以达到他的某些目的呢？


这么拖下去，可能会对太多的人有利——大家可以公关了，领导们能接受上供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能力最强谁上，但是，独独对吴言是不利的，别人拖得起，她拖不起。


当然，常务副市长这个位子实在太重要了，章尧东就算再强势，也不可能像蒙老板一样拖上一年多，可是陈太忠又怎么可能容忍这个拖字呢？


那么，今天发生他导演出这么一桩蹊跷事就很正常了，郭宇本来就不太可能好了，哥们儿现在再给他脸上开了花，个把月内那厮是不要想着出来见人了——出来不但影响市容，也影响市政府形象不是？


想到郭宇可能把怀疑的目光对准那些热门人选，陈太忠就禁不住心里暗喜，哈，你就使劲儿张嘴乱咬人吧，你咬得越狠，对我家小白就越有利。


对这个设计，他是颇为自得的，当然，纵然是这种情况，章尧东也未必就不能坚持拖一拖，但是陈太忠已经想好了，姓章的你若是真的强硬到这样的程度，那我少不得就要让郭宇“被心脏病”一回了。


——郭市长承受不住这种接连的打击，心脏出问题了，这很正常吧？陈某人对肾脏比较陌生，但是对心脏就熟悉得多了，相信动一点手脚，是不会有人发现的，实在不行的话，打打大脑的主意也不错，那可是陈太忠为了治疗文海的女儿，专门琢磨过的部位。


这么做可能会给章尧东带来些许困惑——毕竟是他领导的班子，出了问题，他这做班长的也难辞其咎不是？但是陈太忠对此没有半点的歉疚，哥们儿我已经给了你太多的选择机会，你自己不珍惜，反倒是一定要断送我家小白的进步机会，这就叫咎由自取啊。


做完这一切，陈太忠才跑到阳光小区来泻火，所幸是三女都已经掌握了他的作息规律，倒也没有歇息了让他扫兴——其实她们隐隐都感觉到了，同太忠欢好之后，纵然是休息得极晚，第二天往往也是神采奕奕精神百倍，当然，此间好处，她们是断断不可能再宣扬出去的。


“今天你挺厉害的嘛，遇到什么高兴事了？”知冷知热，还要数刘望男，激情过后，四个人赤条条挤做一堆，要多淫靡有多淫靡的场景，刘大堂侧躺在陈太忠的右边，右手支着头，柔情似水地看着他，手还在丁小宁的背脊上摩挲着，“小宁这皮肤，越来越好了啊。”


李凯琳躺在他的左侧，刘望男霸了右侧，丁小宁索性直接趴在了陈太忠身上，两人就这么交叠着，“望男姐你也不差啊，三十岁的老太太了，看起来就像十七八……”


“你就贫嘴吧，”刘望男笑着拧她的背脊一把，心里却是美不滋滋的，她当然知道，自己由于受了他的滋润，肌肤和容貌远比两年前好得多，直追二十岁时的巅峰状态。


“啊，”却是陈太忠轻呼一声，敢情丁小宁被她这么不轻不重地一拧，张嘴就咬了他肩膀一口，“我说，是望男拧你的，你咬我干什么？”


“望男姐问你话呢，你不回答，”丁小宁咯咯地笑着，赤裸的身子在他身上不住地抖动，“问你今天遇到什么事儿了，这么高兴？”


“也没什么事嘛，单位里面的一点事，”陈太忠信口胡说一句，想到郭宇的惨样，禁不住又乐了起来，“哈哈，挺解气的事情。”


丁小宁还待继续深问，刘望男看她一眼，意思是你不要追问了，太忠愿意告诉你就告诉你了，不愿意的话，你要是追问那可就不好了。


她以前做文艺兵的时候，接触过不少领导，也听一些姐妹说起过一些事情，姐姐刘盼男又是在通玉县妇联，对很多官场中的一些忌讳还是比较了解的。


刘望男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但有钱赚，还有人帮忙打理着一个公司，由于身边这个男人的存在，在凤凰市不但没人敢找她的麻烦，还有人试图通过讨好她来结识他。


甚至，她都很享受这四人大被同眠的感觉，这能带给她一种家的温馨，所以她不愿意见到任何人破坏了眼下的生活，“太忠，马上清明了，我想回家给我妈扫墓去。”

第1567章 见效了


刘望男是被胡芳芳撵得在通德站不住脚，才不得不远走他乡的，她初来凤凰的时候，可以说窘迫得只剩下一副不俗的相貌和身材了。


在陈太忠的关照下，仅仅两年时间，她就大翻身了，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虽然没什么权力，可是在凤凰市官场也没人敢招惹——甚至还有人巴结。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这个定理不仅合适男人，也合适女人，她刘望男混得好了，就有心回一趟老家，在老娘坟头上一把香，培几锹土。


“扫墓？”陈太忠想一想，“这是孝心，好事儿嘛，凯琳你不陪着……哦，我是说小宁……啧，好像你们……都是那啥啊。”


他本来想说凯琳你不陪着去一趟？可是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李凯琳那个瘫痪的老爹也挂了一年多了，至于丁小宁，好像只剩下一个舅舅，是血缘关系比较近的了。


“是啊，我也想跟我妈回去给我爹上香，”李凯琳噘一噘嘴，情绪明显有些低落，“我爸在世的时候，对我可好了，那些叔伯兄弟没人敢欺负我。”


“我不用上香，”丁小宁哼一声，她一直是比较特立独行的，“我自己活得好，就是对爹妈在天之灵最大的安慰，我现在活得很好，很开心……”


哥们儿在凤凰的三个爱巢，好像数这里那啥了，简直快成孤儿院了，陈太忠听得颇有一点无语，横山区宿舍吴书记最近烦恼多多殚精竭虑的，但是跟这三位相比，那简直可以说是无病呻吟了。


育华苑那里蒙老师也是父母双亡的，但是好歹有个后妈，而且人家有个叔叔是正部级干部，她自身不但有点闲钱，事业上也起步了，各级领导也都是巴结还来不及。


这三位还有一个相同点，学历都不高！陈太忠又发现了一处特点，不过这也正常，别人都是求学呢，她们三个求生存，哪里还有机会考虑学历的问题？


这么想着，他心里的感慨越发地深了，然而，人家三个情绪都已经很低落了，他就不能再扫兴了，说不得笑一声，“望男你会不会借这机会，去看看你老爸？”


他可是听刘望男说过，她老爹不但重男轻女，给两个女儿起了刘盼男刘望男这样的名字，而且对她老娘也不是很好，又好酗酒，动辄打骂自己的爱人，老太太积劳成疾，在六年前就去世了——说是老太太，其实县城里人结婚早，她死的时候才过了四十五岁的生日。


“看不看他吧，听我姐说，他又找了一个寡妇，时不时跑去跟我姐要钱，搞得我姐夫动不动就跟我姐吵架，”刘望男很平静地回答他，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似乎就像在说外人的事，“倒是可以去看一看我姐姐。”


不过这也正常了，她老爹再不好，终究是生身之父，没有做爹的就没有她刘望男，她就算心里无不抱怨，可是嘴上还能说什么呢？


陈太忠见她情绪不高，少不得调笑一句，也算是缓和气氛，“老话说，‘小姨子的屁股蛋，姐夫要占一半，’你可不能让他占了便宜，要不然我可是不答应。”


刘望男的姐夫在通玉县农业局开车，刚解决了编制问题，也算是吃皇粮的了，不过刘望男眼里怎么可能有他？说不得娇滴滴地笑一声，“呵呵，那大姨子的屁股蛋，你这做妹夫的想不想占一半？”


“这个……不好吧？”陈太忠作出一个“认真考虑”的表情，最后还是笑着摇一摇头，“十七跟她还有一腿呢，我怎么可能去捡熟人的剩饭？”


他的话还没说完，趴在他身上的丁小宁就笑了起来，“哈哈，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硬了呢？”


“小宁，做人要厚道，不带这么打脸的，”陈太忠脸一沉，不过下一刻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就是觉得有点刺激嘛，你们俩啊，都被望男姐带成荡妇了。”


“荡就荡吧，”丁小宁笑着答一句，手向下一探，捉住昂扬的小太忠就待引入体内，却不防一边传来李凯琳娇滴滴的声音，“小宁姐，这次该我先啦……”


第二天，陈太忠上班后不久，就听说了郭宇事件引发的一系列事情，他正琢磨着章尧东会怎么看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接到了乔小树的电话，“太忠，下午有空没有，跟我钓鱼去？”


“钓……钓鱼？”陈太忠太纳闷了，直接打了一个结巴，他本来想的是，乔市长正处在风暴中心，这电话就算不是求援的，怕也是要暗示点什么东西才对。


副市长是常务副市长的天然候选人，而乔小树又分管卫生系统，怎么看怎么要在这次事件中担一点责任，甚至都有可能是嫌疑最大，丫不张罗着解释和撇清，反倒空闲到出去钓鱼？


“是啊，今天天气不错嘛，”乔市长在那边朗声笑着，“哈哈，开春了，鱼都饿了一个冬天了，钓起来肯定痛快。”


我知道了，陈太忠这几年的官场也不是白混的，人家乔小树这么做，也是撇清的一种手段，你们说我有嫌疑那随便你们，反正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还有闲心去钓鱼。


可以肯定的是，乔市长喊他去钓鱼，绝对不会是一时心血来潮，这种情况下，陈某人可是一道很好的护身符，大家想歪嘴的时候要适当地考虑一下他的反应——毕竟陈某人年轻气盛，操蛋的性子在凤凰也是广为人知了。


而且乔小树这也是在婉转地向大家表示，我乔某人想上进的话，手里也不是没有资源的，当然，至于他争不争这个常务副，是想自己上还是想卖人情，那就是另一说了。


主意打得不错，但是你们这糊糊事儿，哥们儿不想参与！陈太忠这年头也学会置身事外了，事实上，他对乔市长不算太反感，虽然初开始两人在合作时有过这样那样的不愉快，甚至还发生了乔小树追到科技部的笑话，但是在陈太忠看来，这都不算什么大事，干工作嘛，哪里有不发生磕碰的道理？


就算现在，乔市长还时不时地试图在科委大厦的建设上搞一点小猫腻，可是他依旧觉得很正常，做为分管科委的副市长，没这样的心思反倒是咄咄怪事。


乔市长好面子，又很弱势，也能看得清楚形势，这样的分管领导正合适面对陈太忠这样强势的下属，求同存异，在不断的争论中前进，才能让科委走得更快更远。


但是乔小树你上进不上进，那是不关我的事儿的，陈主任自认，他跟乔市长没那份儿交情，说不得笑一笑，“我正要去静河二库看一看，今天有水利厅的领导来。”


今天静河二库大坝正式合龙，原本他去不去都无所谓的——毕竟那建福公司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但是想推掉乔市长，总得有个差不多的理由不是？


乔市长也知道陈太忠跟水利厅和水利局的关系好，一时就有点犹豫了，他可是知道，今天分管农林水的副市长汪蓉也会去现场——这简直是一定的，一个不算太小的水库合龙，水利厅怎么也要下个副厅下来，汪市长作陪很正常。


可是这种情况，他就不合适跟着陈太忠去了，汪蓉和他都是各管一片的副市长，人家分管的项目有大活动，他去掺乎个什么劲儿？就算去了也是陪衬，没的灭了自家威风。


这也是陈太忠如此说话的本意，听到乔市长说那就改天再钓鱼，放下电话之后，陈某人无奈地撇一撇嘴，不是我不帮你，我要帮你进言的话，那吴言谁来管？


不过，不知道章尧东现在是怎么想的？


“胡闹，”章书记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向市委办公厅秘书长魏长江发牢骚呢，“郭宇的老婆胡闹，市人民医院也胡闹，都是什么破烂事儿，那个医生是不是党员？”


听说杨医生是党员，章尧东哼一声，“让纪检委的查一下他，关两个月再说，主要是经济方面就行了，这下郭宇的气儿该平了吧？”


魏长江点点头，他也觉得郭宇的老婆有点大惊小怪了，那个杨医生若是真想算计郭宇，实在有太多的手段了，怎么可能幼稚到众目睽睽之下，拿输液瓶子去砸市长？


倒是那护士反应出来的经济问题，可以狠狠地做一做文章，判几年也是正常的，而不是像郭宇的老婆说的那样，用“谋杀领导”这种可笑的罪名。


“不过，天大一院来的专家表示，郭宇的身体，可能不再适合现在的工作了，”魏长江低声说一句，事实上，这才是他真正要请示章书记的。


“啧，”章尧东咂一咂嘴巴，抬起双手在眼部和脸部揉搓了起来，这是他思索问题时的一个习惯，掩饰表情的同时，还能尽可能地放松脸部肌肉。


揉搓了好一阵，他才叹口气，“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对市里封锁消息，向上报的话……缓上一周吧，就算专家的话，也要有选择地去听。”


原来你是要拖啊，魏秘书长听明白了，市里的消息想封锁根本封锁不住了，现在不向上报，无非是打着对“郭市长的病情负责”的幌子，试图阻止省里相关领导的问询——当然，这个借口比较强大，谁也不能说什么。


看着魏长江转身离开，章尧东呆了半天，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若有所思地琢磨了起来，那上面正是凤凰市相关领导的关系图。


章书记有他的想法，但是下面一干人听说，章书记不许别人讨论郭市长的病情，登时就明白了，抢夺常务副市长位子的战斗，正式拉开了序幕。


章尧东这么做，是赤裸裸的欲盖弥彰，要是郭宇没事的话，为什么要禁止别人讨论呢？不闻不问顺其自然不就挺好吗？这是摆明了向大家说：郭宇的好日子没几天了，有什么想法的同志来找我吧。


不过，这正是章书记的风格，强势的人做事也强势，一方面能借此顶住省里官方的关注，一方面却是又能跟其他候选干部保持接触。


有吴言关注，陈太忠还在水库合龙现场，就接到了她的电话，关键时刻，白书记也沉不住气，顾不得避嫌不给他打电话了，“……太忠，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年轻的副主任挠一挠头，心说这种级别位置的竞争，我真的没啥经验，要我说的话，那就是直接找蒙艺，“你打算怎么办呢？”


他嘴里在反问，心里却是在庆幸，幸亏昨天哥们儿昨天给郭宇来了一下狠的，要不然这局面还不知道要拖到哪一天呢。


眼下就是章尧东出手了，关于这一点，陈太忠也能看出来，不过章书记用的虽然是他讨厌的“拖”字诀，但是显然，这样是拖不了多长时间的，此拖非彼拖，是好事儿。


“我……我也只能干等着啦，”吴言心说我都问到你了，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关键是我已经试探过了，章书记也给了回答，不能再问了……唉，要是那天没试探，现在就好办多了。”


“世界上哪有什么后悔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笑，不过心里却也不是个滋味儿，敢情哥们儿折腾了一下郭宇，反倒是做得不对了？


“你就沉住气等着吧，”被这种情绪左右着，他终于一横心，谁说蒙艺一走我就办不成事儿了？我祸害得了郭宇，照样能祸害了别人，大不了再等个一半年的，想到这里，他一时间豪情大发，“关键是保持好心态……就算错过这次，两年内我保你一个副市长。”

第1568章 没有最郁闷


这句话说完，陈太忠只觉得心中猛地开朗了起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与其提心吊胆地等待，倒不如去坦坦荡荡地去面对。


官场中不可知的因素实在太多了，很多事情根本是无法去把握的，该做的功课做到，那就足够了，若是章尧东真的连替小白提名的兴趣都没有，哥们儿直接找蒙艺办事，恐怕成功的概率也不会低于五成——事实上他很清楚，若是蒙老板真的不管不顾地去挺吴言的话，还能再加两三成可能性。


当然，如此一来，章尧东就要大大地恼火了，这个性质就算不是背叛，也基本等同于打脸，不过打就打了，谁要你不推荐吴言呢？


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吴书记有很强的背景竞逐副市长，但是依旧是本本分分地向章老板你请示了，你非要让人家顾全大局——凭什么人家一定要成为你顾全大局的牺牲品呢？


再想一想其实自己跟许绍辉也有点牵连，陈太忠心里越发地有底了。


没错，许纯良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也很害怕他老爹，但是许书记你若是以为，我们只是小辈论交不干你的事儿，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就算振鑫的事情纯良没有出手，可素凤路上那白花花的银子可是实打实的，那许苒泠也算你许家的人吧？这时候撇清……有点晚了。


当然，他无意把许绍辉逼到什么样程度，坑朋友不是他的风格，陈太忠只希望章尧东想为难吴言的时候，许家父子随便出来一个人打个招呼，这就足矣了。


等到那个时侯，章尧东必然会想到许纯良和吴言在甯家工业园的“偶遇”——尧东书记，暗示我们已经给过了，谁要你悟性太低呢？


顺着这个思路，陈太忠猛地发现，做下级的一旦要豁出去做什么事了，那头疼的就该是上级了，世间事就是这样，不破不立！


想到这个，他居然生出了捧腹大笑的冲动，谁规定的只许我家小白辗转反侧、寝食难安？照我说啊，现在最头大的，应该是你章尧东才对。


他这想法是没有错的，然而章尧东的驭下之道，又岂是他一个官场新丁能够想像的？


章书记是强势之人，这是广为人诟病的，这官场原本是和光同尘的场所，你这个……个性太强的话，不是做人民公仆的道理，世界上有脾气那么大的仆人吗？


可是，强势者也有强势者的好处，由于强势了，这些人行事往往不屑于采用什么鸡鸣狗盗的手段，一般就是直接开门见山刺刀见红。


套用乔小树市长在他才出版的小说《官路风流》中的一句话，那就是“官场中的手段，分为阴谋和阳谋两种”，阴谋者擅长暗箭伤人，阳谋者擅借势，以堂堂正正之阵，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叫真正的强势。


章尧东已经想好了，眼下自己已经将风声放出去了，对于找上门的人来说，他肯定有不同的对待方式，或打或拉，或者见机行事——这都是掌握了人事大权的人该有的手段。


对吴言上门，章书记也做好了打算，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那我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次你的希望不大，脚踏实地干几年再说。


什么叫家长作风？这就叫家长作风，在章书记的责权范围内，他认为小吴该为大局牺牲一下，那就得牺牲，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吴言会上门吗？那简直是一定的，章尧东根本没想过，小吴可能不上门，道理很简单，前一阵她的请示是在郭宇情况未明的时候，他说的也是“现在不能答复”，而眼下郭宇的情况明朗了，你总是要上门跟我要一个答复的吧？


当然，章书记的答复，注定不会让吴书记满意，这也是肯定的。


然而，世间事怪就怪在这里了，吴言听了陈太忠的话之后，居然没有登章尧东门的心思了，这不是说她对章书记有意见了，而是她猛地反应了过来：我现在的心态不对，骄躁之下有点乱了，连小陈都会劝我沉住气等着，可见我的是失了分寸了——他可是比我还年轻十岁呢。


既然她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那么还是能够勉力镇定下来，心说我已经把自己的诉求告诉章书记了，多说也无益，尧东书记记得我固然好，若是始终没有什么话，那就是不考虑我了，反正他对我一直不薄，我也不能让他太为难了。


正经是在这种节骨眼上，我不该再去找他了，这不是不尊重领导，而是不让领导再闹心，上次领导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暂时不能答复我，那我安心等您的答复就行了，上门催要答复就有点恶形恶相了，显得不够稳重。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怪现象，章书记还想着要善待吴言，吴书记也决定稳下心来等消息，也没想着要背叛自己的老板，倒是某个不相干的人，却是琢磨着要将美艳的女书记扯出章系了。


不过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章尧东却是没注意到吴言没上门，因为找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不止是市里的人找，省里也有领导在打招呼，当然，由于郭宇的情况还没上报，这就是不太名正言顺的私下沟通。


按说干部调整的时候，上级领导私下沟通肯定少不了，然而章书记这么做，却是将某些跟他不太搭调的省领导排除在外了，要不说“章好权”呢？


其中最难推却的，就是许绍辉的招呼了——许书记当然不可能为了吴言打招呼，许纯良也没有那么大胆子去向他老爹关说，然而，许书记打招呼推荐的也不是外人，市计委主任、招商办主任秦连成。


这一下，章尧东可是为难了，他很不待见秦连成，不止是因为秦主任一直不怎么跟他来往，也是因为秦连成跟段卫华走得近。


可是许书记不考虑这个问题啊，心说秦连成就算跟段市长关系好，关键时候他也是要听我的，至于他不怎么听小章你的话——你们可以慢慢地缓和关系嘛，大家又都不是外人。


对你来说不是外人，但是对我来说就是外人！章书记心里这个郁闷，那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这么一来，凤凰可就不是姓章了，而是姓许了！


最要命的是，许书记推荐的目标还不是副市长，是常务副市长，秦连成本来就是副厅级干部，四年的副厅了，他任副市长可以，但是任常务副也可以啊。


那就是常委会上都有资格举手了，章尧东心里这个苦，实在没办法提了，市长和常务副市长能做成一伙的话，他这市委书记的影响力毫无疑问会大减。


他倒是有心说秦连成对政府工作不是很熟，是不是该按着惯例，在副市长的位子锻炼两年，可是还不敢就这么直接说。


道理在那儿摆着呢，秦连成没干副市长，可干的是计委主任，你要说他对政府工作不熟悉，那纯粹是扯淡，搞计划的怎么可能不熟悉这些——当然，具体工作可能不是很熟悉，但是谁说副市长要所有事情亲历亲为的？


当然，许绍辉这么卖力地推荐秦连成，也是心里觉得亏欠了小秦，年前的时候，小秦甚至都心灰意冷到有去陆海的打算了，我要是不能给他个合适的位子，这也对不起老爷子们之间的交情不是？


不可能硬顶！章尧东心里不禁生出了些许无力感，心说这市委书记的官儿，还是太小啊，要是省委书记的话，就要自在一些了。


当然，以他的能量和层次，还不知道蒙老板也打算跑路了——省委书记都觉得自己官小，区区的一个市委书记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一刻，章书记心里生出了深深的悔意，早知道是这种结果的话，我搞什么封锁消息嘛，现在想借别的省级领导的关说来回绝许书记都不可能了，纯粹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由此可见，官场中很多强势行为都是双刃剑，伤人的同时，也有伤到自己的可能，感觉到许绍辉对常务副这个位子的必得之心，章尧东只能暗暗地叹口气：先走着看吧，实在不行也就只能放秦连成上来了，好歹大家都是许书记的人，姓秦的你也不能太涮我面子不是？


这就是一个坏消息了，然而，正像陈太忠想的那样，章尧东的处境，远比吴言要为难得多，因为还有别的坏消息找到了章书记。


对凤凰市封锁讨论常务副郭宇病情的行为，省委组织部部长邓健东在私下里表示出了相当的不满，堂堂的省管干部、市委常委，你章尧东算是什么东西，就敢封锁讨论人家的病情？


邓部长的抱怨很容易让人理解，毕竟这算是章尧东做得出格了，有架空省委组织部的嫌疑——至不济也是试图影响组织部的某些决定。


然而，邓健东也只敢私下抱怨，因为他不但知道许绍辉和章尧东的关系，更是因为，许书记其实……是分管党群的，两人虽然同为省委副书记，但是从理论上讲，许绍辉还能对他指手画脚。

第1569章 只有更郁闷


天南省有个比较罕见的传统，就是分管党群的省委副书记，一般都要兼职纪检委书记，蔡莉是如此，许绍辉同样也是如此。


这个事情究其原因，其实跟黄老有些关系，跟“凤凰的天下正林的党”这个现象，也有点关系，大抵还是为了平衡起见，如果党群书记是黄老的人，那么组织部长就肯定是中央的人；若是党群书记带了正林的背景，那组织部长没准就要跟凤凰有点关系。


按道理来说，分管党群的副书记才是省里的第三把手，可是按这个传统来理解，党群书记就是被组织部长架空了，这显然是不太合适的，那么，兼职纪检委书记就很有必要了。


当然，说这是传统，未免有点夸张，但是阴差阳错之下，事情每每就是这样发展的，所以就成了不是传统的传统。


以蒙艺、蔡莉和邓健东为例，蒙书记和邓部长都是外来户，蔡书记可是如假包换的本土干部，蒙艺就算想改变这个传统，也不可能让蔡莉真正地插手到组织部里去，最起码，在他将天南经营妥当之前，是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适度的混乱，有助于他掌控天南。


现在，蒙书记将天南整合得七七八八了，却是不得不站起身走人了，所以这个局面依旧会延续下去，谁敢说这不是传统呢？


总之就是这么一摊稀里马虎的事情，邓健东不怎么把许绍辉放在眼里，也不想听其号令，但是同时，他也非常清楚，许书记真想插手组织部的话，他还得适当地卖人家一点面子。


所以，虽然他对章尧东的行为极其不满意，但是由于章书记的借口找得极好，他也只能就那么冷眼看着，心说等你把名单报上来之后，且看我再怎么慢慢地拿捏你。


邓健东如此发狠，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由于事情已经在凤凰传开，素波也有有心人知道了，很有几个人就找到了他，想要他如此这般，其中有个别人跟他关系尚可——谁要他还兼着省委党校的校长呢？


但是，邓部长只能哭笑不得地点拨两句，凤凰那里，章尧东那个混蛋看得太死，区区一个副厅的位子，吃相真他妈的的难看。


当然，邓健东是如此解释的，别人信不信那就是两说了，似此情况，邓部长心里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也正是因为他的点拨，这闲话就婉转地传到了章书记耳朵里。


章尧东对邓部长反应这么大，也有点小小的吃惊，可是吃惊归吃惊，毕竟这推荐常务副市长候选人是凤凰党委的责任，他倒也不怕什么，怕这怕那的就没办法做事了——按道理我们该尊重省委组织部？可是我怎么不见你姓邓的尊重分管党群的许书记呢？


章书记知道，邓健东只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最多也就是刁难一下，丫要真的敢不管不顾地把手插进凤凰，这乐子可就大了，最被动的绝对不会是他章某人——这是他在封锁消息的时候就考虑到了的。


不过，不怕归不怕，这也是闹心事，章尧东以前跟邓健东关系尚可，这次邓部长出人意料地不来找他打招呼，反倒是背后骂人，真的有点闹心。


那么，这么说来，最坐蜡的就是章尧东了？错了，最坐蜡的是曾经的罗天上仙、现在的科委副主任陈太忠！


啧，这逻辑是不是有点不对呢？陈太忠不是不想掺乎乔小树的事情吗？而且他支持吴言也是在背后，怎么可能最坐蜡呢？


然而，最坐蜡的还真是他，因为他从唐亦萱那儿领了一个任务，帮着向章尧东关说一下，看看能不能考虑将市委副书记、统战部长曾学德安置到常务副市长的位子上。


陈太忠觉得很冤枉啊，这个曾学德是出了名的孤家寡人，这统战部长一干就干了七八年，现在也不知道是五十五岁还是五十六岁了，排名倒数第二的副书记，只比新扎的副书记姜勇强那么一点点——问题的关键是，哥们儿我跟他不熟啊。


当然，按常委排名来说，曾书记的位置是要高于郭宇很多的，眼下撇了副书记一职去干常务副市长，无非就是退休之前享受一把，排名高不顶用，党委清汤寡水的，常务副市长多实惠？


然而，他想推还推不掉，唐亦萱找他这么个小副处来办此事，肯定是有她的理由，“这是蒙艺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曾学德怎么搭上他的，你跟章尧东说的时候，可以适当暗示一下。”


估计是蒙艺让你试探，你不好出头，就交给我了，反正我脑门儿上顶着大大的一个“蒙”字呢，跟章尧东还说得上话，陈太忠心里不平衡啊，“这事儿一下半下的说不清楚，我得去你那儿好好地交流一下才成。”


他很清楚，既然是蒙艺的意思，那事情推是推不掉了，心说我亏的慌啊，怎么也得去三十九号好好地放肆一下才成，距离上次跟你那啥，已经很久了啊。


他确实亏的慌，首先，蒙书记既然插手了常务副市长的位子，那就不可能再干预其他因之而产生的空位，这是官场平衡之道，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一个干部的升迁，会产生一系列职务的变动，若是这一系列职务都由省委书记来决定，别说地级市党委会有意见，就是省长也不可能看得下去——怎么着，西瓜你拿走了，连芝麻也不肯放过？


正是因为这个逻辑，吴言的上进，是彻底指望不上蒙老板发话了，当然，陈太忠也能理解，蒙书记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个副处会盯着副市长的位子——那个承诺不可能用在这里吧？


小白指望不上蒙老大也就算了，对这种可能，陈某人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等白书记再稳定一点的时候，他捡个看不顺眼的副市长弄掉就算了，咱大老爷们儿说话要算话，反正还有两年呢不是？离了你蒙艺我照样办事。


最让陈太忠不爽的是，他本来执意要做“幕后英雄”的，也就是说表面上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场变动，可是现在却不得不暴露身形了。


这一下，可就亏大发了，乔小树会怎么看他？秦连成会怎么看他？张开封又会怎么看他？要知道，这些人这两天也没闲着。


秦主任倒还好一点，他是走了许绍辉的门路，知道这一事不能求二人，所以只是含糊地向他表示了一下，“科委大厦建设得怎么样了？你得多操一操心，小树市长写个文章那是没问题的，可是搞这个经济嘛，有点不太在行啊。”


这就是赤裸裸的暗示了，太忠，我对你一向不薄，你可不能关键时刻挺乔小树啊，只要你不支持，姓乔的他就没戏——秦主任现在跟陈太忠的关系真的不错，可是也实在没办法把话说得更明白了。


“秦主任，您这么说不太合适，”陈太忠还记得，当时自己是嬉皮笑脸地调戏了一下秦连成，就在秦主任的眼神将变未变的时候，他跟着说出了下文。


“乔市长在科委大厦上倾注了很多心血，我觉得我最大的任务，就是配合乔市长把科委大厦建设好，至于写书嘛，等大厦完工了，他再考虑也不迟嘛。”


建设完科委大厦，乔市长还得考虑去写书，这话就再明白不过了，常务副市长有那个空写书吗？肯定是不可能的！秦连成听了，笑着摇一摇头，“你呀，做人就是太实在，算了，既然你要尊重他，我也就不多说了……”


秦主任是很通情达理，乔小树市长就有点那啥了，死说活说缠着他钓了一回鱼，言语中诸多试探那也就不用再提了，所幸的是，乔市长有点文人做派，也不肯把话说得太明白，所以，陈太忠有装傻充愣的余地——他横下一条心，就当听不出来啦。


见他这副模样，乔市长也反应过来了，小陈这是不肯帮我引见蒙书记了，不过，文人的面子薄，于是最后撂下一句暗示就不再提了，大意是说你不肯帮我无所谓，反正这也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捡不到馅饼我认了，但是你要帮别人的话，可别怪我对不住你啊。


你还真没有对不住我的资格！陈太忠心里暗笑，不过他大概能了解乔小树的思路，乔市长争那个位子确实有点困难，但若是能表示出无意那个位子，怕是也能赢得一些友谊。


他若是帮别人出手，做为分管市长，乔小树的面子挂得住挂不住先别说，只说他身后蒙艺的背景，就会让所有人忌惮三分，乔市长这人情都不太好送得出去了。


最赤裸的关说是张开封，张区长本来已经是死了上进的心，一心一意地搂钱了，可是这个机会砸下来，也不可能不试一试不是？


张开封和陈太忠之间，存在着一个关键的纽带，科委副主任屈义山，清湖区的土地通过这个纽带，先转为科委的地又卖回私人的手里，张区长和屈主任大肆搂钱的同时，也为科委创造了不菲的效益。


有这么一个见不得光的交易，张开封跟陈太忠说话，就不用考虑那么多，虽然陈太忠根本不沾此事，抽身也很容易，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也是知情人不是？


事实上，两人还有其他的纽带，而张区长找陈主任的时候，还请动了段卫华的干女儿杨倩倩，“太忠，倩倩可以作证，卫华市长亲口说的，他支持我干副市长，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把凤凰的经济搞上去。”


陈太忠发现，这种真刀实枪的进攻，是最难抵挡的，尤其是一边还坐着自己的同学，到最后只能苦笑着摇头，“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有些东西，我没办法解释，过一段时间，开封区长你就知道我的难处了……”


官场中很多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这回答让张开封有点不满意，但是也算是给了人家一个交待，原本陈太忠是想着，等蒙老大离开天南，你自然就知道我的苦衷了，可眼下……他又要去帮曾学德关说去了，大家说一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事实上，阴平的区委书记靳湖生——另一个副厅高配的干部，也托陈太忠的党校同学、阴平招商办主任安道忠试探过他，不过力度不大，而安主任本人跟阴平的区长马益友关系尚可，所以办这样的事儿也不是很上心。


其实后来，盛小薇也试探过帮靳湖生和陈太忠牵线——毕竟她的碳素厂是在阴平境内，但是被陈主任婉拒了，心里还不无鄙夷：靳书记你好歹也是个副厅了，怎么连求人都不会求呢？


先求的是体制内的人引见，后面才拽出体制外的人来，有你这么做事不靠谱的吗？你难道不知道，商人才是干部之间的天然润滑剂吗？


当然，当时他是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才会这么鄙夷的，总觉得自己官场常识自己学得差不多了，都有资格笑话一个副厅的格局太小，但是实际上，就算靳湖生第一时间请出盛小薇的老情人、碳素厂真正的老板高强来关说，他一样也不会答应。


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盯着陈太忠脑门儿上那个“蒙”字的人太多太多了，他好不容易扛住了所有人的进攻，结果就这么被唐亦萱轻轻地拉下了水——哥们儿我冤得慌啊。


所以他必须要到三十九号去一趟，争取……咳咳，那啥一下，要不然，心里不平衡不是？


“哈哈，”唐亦萱轻笑一声，“不好意思啊，我才到了素波，明天就是去北京的飞机，你以为现在我愿意在凤凰呆着？”


真真真……真过分啊，陈太忠怒气冲冲地压了电话，你倒挺聪明的，这个节骨眼上跑了？切，等我跟章尧东说一声之后，哥们儿追你到北京去！


不过这次的好事儿，似乎又做得泪流满面了……下一次，坚决不做好事了！

第1570章 形势逼人


听了陈太忠转述的意思，章尧东的心里是越发地郁闷了，这下可好，连蒙艺都招惹来了，这要我怎么调整？


对小陈能转述蒙老板的话，章书记一点都没有意外，换个别的副处敢这么说话的话，就算打着蒙老大的旗号，他也不会给对方好果子吃，但是陈太忠……例外！


不过，他的郁闷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小陈固然是脑门儿刻字的蒙系人马，但是这种事由一个副处来跟自己说，那就说明，蒙老大其实对这个常务副没有必得之心。


给他个普通副市长就行了！章尧东心里就有了眉目，对曾学德这人，他也有所了解，知道这人在搞政府工作方面还有一套，也算是蒙通提拔起来的，此人胆子不够大，虽然也是凤凰的本土干部，但是跟秦系不怎么对眼，加上以前党项荣很不待见他，就蹉跎至今了。


有人说了，这副书记是市委常委，可一旦成了副市长的话，就要连常委都不是了，章尧东你这么做，不是给蒙艺上眼药吗？


可是章书记想得明白，市委副书记去做常务副市长，已经是降了，既然降了也不怕再多降一点，你不就是想干一任副市长，捞点银子养老吗？反正你做市委常委也有年头了，常委会上从来不搞风搞雨的，有你不多没你不少。


章书记号称强势，那肯定是掌握了常委会才敢说强势，还真不是特别稀罕这一票——想当年刘立明还有一票呢，刘主任说起来，不也是自叹不如市委委员吴言吗？


当然，曾书记若是真的在意这个常委的名额，那也不是不能商量的，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仿朱秉松旧例，市委副书记向下兼任，但是章尧东不认为曾学德能做到这一点——统战部那穷地方出来的，早饿得两眼发蓝了吧？


天南的经济不够发达，统战部真的是个清水衙门，或者省委统战部和素波市委的统战部会好一点，但是下面地级市的统战部可都是闲得蛋疼，根本享受不到“跟着统战部，年年受照顾”的待遇。


总之，虱子多了也就不咬人了，章书记恢复了平常心，就无所谓这点东西了，正经是秦连成这一块儿，让他颇为头疼，“曾书记大局感很好，做事也稳重，不过我说太忠，好像秦主任对你一直不错吧？”


官场中人说话就是这样，大多时候含含糊糊的，但是到了节骨眼上，也不怕敞开了说话，关键时刻是容不得误会的，相关意思必须要表达清楚——尤其是那强势的人，往往说话更是直接。


“我只管传话，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陈太忠苦笑一声，很痛快地一摊手，“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小人物，被点名了，尧东书记，您觉得这种事我有资格插嘴吗？”


既然直来直去是难以抵挡的，那年轻的副主任当然会拿出这一招来，希望能起到什么奇效吧？


“蒙书记很欣赏你啊，”章尧东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果然是不再说话了，接着挥挥手示意他离开——章书记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这家伙就算再不想掺乎，肯定也会把这信息反馈给蒙老大的。


陈太忠当然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唐亦萱，他不知道蒙艺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但是显然，任务从哪儿领的，自然就要交回哪里去。


“秦连成吗？”蒙艺对这个人也有印象，陈太忠在招商办的领导，小陈曾经托他带给自己一点资料，只是相关细节他不太记得起来了，“这家伙是正处还是副厅呢？”


与此同时，许绍辉也很奇怪，不过他不像蒙艺一般喃喃自语，而是挺纳闷地问电话那边的章尧东，“市委副书记曾学德……我怎么没听说凤凰还有这么一号人？”


“唉，还是陈太忠传的话，”章尧东苦笑一声，“蒙书记的意思，是要他干常务，毕竟老曾以前就是常委，总不能让他干个普通的副市长吧？”


谁说普通的副市长就不能是常委了？许绍辉本来心情就有点不好，听到这话更是想起了自己年前虽然是非常务的副省长，可也是省委常委，“那尧东你怎么看呢？”


“所以我向您汇报一下，”章尧东笑一笑，他当然不可能说以我对曾学德的了解，那家伙干个副市长就心满意足了，所谓的人情就是这么卖的，他对陈太忠要提秦连成，对许书记就要刻意夸大蒙艺的压力——当然，事实上这压力也不算太小。


“可是小秦……还未必想得通啊，”许绍辉也挺烦恼的，他心里其实很明白，秦连成跟章尧东不太对眼，尧东心里也挺抵触小秦，蒙艺这么插一手，这家伙正好能把别人推上去。


按说，秦连成不能做常务副市长，做个普通的副市长也不错，说出去总比副厅高配一个计委主任强得多，然而，许书记也非常明白秦连成的心思，一个非常务的副市长，满足不了秦连成的愿望——计委权大财多，在那里做个一把手，何等逍遥自在？


当然，要是这副市长是素波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如若不然还不如继续窝在计委装委屈，自己迟早总是得帮他解决不是？


“那我……再试着做一做老曾的工作吧，”章书记这就开始卖人情了，“希望这个老同志，能顾全一下大局，实在不行，把秦主任调整为副书记。”


“唉……”许绍辉叹一口气，沉吟了起来，蒙艺是要走的人啦，临走之前安置两个副厅的干部也正常，自己要是刻意追求，反倒是落了下乘，而且章尧东心里也不会很开心。


“副书记就算了吧，”想到自己在素波这边，也急需发展一点势力，那么等蒙艺走后，可以把小秦调回素波来，许绍辉终于拿定了主意，“你先看着办吧，你那儿用不上秦连成，我可是能用得上。”


这是许书记坦坦荡荡的实话，可是这话听到章尧东耳朵里，那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合着老许对我还是有点不满意？


我是跟秦连成不对眼，但是那纯粹是个人感觉，跟大局无关的，章书记觉得自己挺委屈的，这次真的是蒙艺出面了嘛，不信你可以问陈太忠嘛，你又不是不认识他。


由此也可见，他刚才对陈太忠点一下秦连成是多么有必要了，万一许书记真的去问小陈，他的维护之意也就能体现出来了。


不过小陈这家伙，还真的厉害的，章书记跟人谈话的时候爱“瞬移”，自己思考问题的时候也时常瞬移：居然能同时交好蒙艺和许绍辉，而且对我也有用，这交际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大啊……


若是某不良仙人听到他赞赏自己为“交际能力强大”，十有八九会汗颜到一塌糊涂——被众仙人打得穿越的可不就是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当想到陈太忠的时候，章书记总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能让许绍辉感觉到自己的诚意——可是，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拿出两张纸来，无意识地翻看着，脑瓜还在不停地转悠：这次干部调整，到底该如何下手呢？


他翻来翻去，不留神看到一个名字上面少了一个红圈，登时就呆在那里了：吴言在前期跟自己表示过有意进步，但是等消息确定下来并传开之后，反倒是没有再找过来了——你就这么直接放弃了？


小吴还真的挺听话的嘛，章尧东有点欣慰，却又有点微微的遗憾，你做人也不要这么死板嘛，被我说两句就不来了，枉我这么看重你——这上进心有点太差了吧？


原来是这样！下一刻，章书记终于知道该如何表示自己的诚意了，我不能让秦连成满意，但是我能让吴言满意啊——许纯良不是跟她关系挺好的吗？


吴言接待许纯良的过程，章尧东打听过了，这不是他喜欢探听隐私，实在是他的权力欲太强了，家长作风也很重，有这样的行为也算正常。


当时的接待是在地税宾馆，又是地税局长赵永刚亲自张罗的，不但有范芸冰等人在场，还有一些闲杂人去敬酒，所以传出来的消息就是：吴书记好像跟素波来的许处长关系不错。


章书记对这样的传言并不怎么相信，吴言在官场一直洁身自好，跟一般男性干部总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名声相当地不错。


若说两人在谈朋友，那更不可能了，吴言虽然在官场中优秀杰出，可是她本身没什么背景，又大了许纯良三四岁，诸般种种加起来，就算许纯良愿意，许绍辉也绝对不会答应——是的，最多不过是小良的一厢情愿。


然而眼下，章尧东发现，这或者会是一个不错的借口，我虽然没给秦连成什么面子，但是把跟你家小良关系不错的吴言提上来，也是一番心意，她是我的人也是你的人，双赢的局面，应该是皆大欢喜的吧？

第1571章 放手和落定


这家伙又要走了，听陈太忠说要去北京，吴书记心里有点不开心，这两天她情绪不是很好，又正值生理周期，在刚刚开完的横山区农田水利基本建设暨植树造林的工作大会上，她甚至拍了桌子，说是谁敢不重视这个工作走过场，她处理起来是不会手软的。


这个火气发得有点莫名其妙，虽然去年的洪水挺大，高度重视今年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和植树造林工作很有必要，但是按常理来说，她也不至于动气到这种程度。


还是患得患失的心太重了！坐在车上，吴言有一点点轻微的自责，正在自我检讨的时候，手机响了，一看电话号码，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再度跳了起来，强自按捺着那份激动，她接起了电话，“尧东书记您好，我是小吴。”


“怎么，不让你干副市长，你就闹情绪了？”章尧东笑着在那边发话了，“怎么最近连个电话也没有？以前你可是经常汇报工作的。”


“怎么会呢？”吴言轻笑一声，她知道章老板在开玩笑，但是这玩笑他开得，她却是应不得，“您要我静下心来安心工作，我这一静下心，发现最近的工作还真的比较多，一忙就忙得没日没夜了。”


“呵呵，工作哪儿有干得完的时候？”章书记的话越发地随意了，“还是要注意身体的……现在有空没有，来我这儿一趟。”


市委书记点将，那没空也得有空，挂了电话之后，吴言皱着眉头吩咐一句，“去市委。”


钟韵秋二话不说就减慢了车速打起了转向灯，借着观察后面汽车的机会，不着痕迹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一眼自己的老板，却发现吴书记脸上冷气逼人。


这不是章书记要跟你谈副市长的事儿吗？你怎么会这么不开心呢？钟主任可也不是笨人，听出了电话里的意思，一时就有点想不通。


其实，吴言接了这个电话之后，也是惶恐得很，既希望出现了什么变数，又怕章书记彻底粉碎她的希望——最可怕的是，章尧东告诉她副市长候选名单上有你，但你要明白自己是陪客，要服从大局。


若是那样的话，她连蒙艺的力都借不上了，否则就是公然背叛了，虽然她想着陈太忠两年的承诺，也没怎么指望这次蒙书记能出头，可那多少也是个念想不是？


带着这种忐忑的心情，吴言走进了市委办公楼，钟韵秋则是将车停在不远处，坐在车里静静地琢磨着吴书记的反应：她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呢？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吴书记从小楼内走了出来，眉头紧皱着，脸上却是似笑非笑，表情实在是说不出的怪异，尤其是她上了车之后，居然很异样地看了钟韵秋一眼。


钟秘书这下实在有点按捺不住了，“吴书记，事情不顺利吗？”


“顺利……倒是谈不上不顺利，”吴言又怪怪地看了她一眼，才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句，“章老板居然问我跟太忠的关系怎么样，这个真是……唉，开车吧。”


不会吧？钟韵秋听得也是摸不着头脑，心说我跟太忠有关系，这话居然能传到章书记耳朵里，“吴书记您不是吓唬我吧？”


“我吓唬你？哼，”吴言白她一眼，心说我都好悬没被吓死，人家章书记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小吴，听说你跟陈太忠是邻居？”


章尧东叫吴言来，就是询问了一下她和陈太忠以及许纯良的关系，对跟陈太忠的关系，她回答得中规中矩，事实上在别人眼里，吴书记跟陈主任关系也不错。


当然，这个不错是广泛意义上的关系不错，就像陈太忠跟王小虎和张开封的关系一样，大家走得比较近，但要是说拉帮结派倒也不至于——谁要人家陈主任是横山出来的呢？


反正，章尧东是没怀疑她和陈太忠有儿女私情，不过他话里倒是暗示，希望小吴以后多跟陈太忠沟通一下，横山区发展得不错，甯家工业园在省内也算首屈一指，但是不能就此满足，争取从科委和招商办得到更多的支持。


当然，章书记的话里，或者有多重含义，但是毫无疑问，他这建议是真心的是希望吴言好，毕竟吴书记对市里的男性干部不假辞色是出了名的。


关于许纯良，吴言回答得就简单多了，只说两人关系不错，彼此也很谈得来，再多也就没有了。


可是这就足够了，章尧东知道许纯良的脾气，也知道吴言的脾气，这两人跟别人交往都极为谨慎的，不像陈太忠交往的人五花八门，是棵菜就往盘子里划拉，人和人交往，也是分圈子的。


再想一想自己不让她动，她就老老实实地在区里忙乎，章书记越发地觉得，可以考虑破格提拔一下吴言，“你跟小许多沟通一下，要是能见一见许绍辉就更好了，我打算给你加一点担子，不过最好是许书记能帮你说一下话，我这儿的压力就能轻一点。”


“我的资历还不太够啊，”吴言一听，自己正瞌睡呢，对方给了一个枕头过来，欣喜之下，却是没忘记谦逊，再说了，谁知道这是不是章书记的试探，试探她有没有跟许家接触呢？


所以她的话回答得中规中矩，“许书记那么大的领导，我才是个小区长，就怕他不像纯良一样随和，适得其反就不好了吧。”


“反正你试一试，努力争取一下吧，”章尧东心说你跟许绍辉没接触不要紧，许纯良马上就要来科委上任了，你俩处好对他也是个助力，而且，你要是能用得动陈太忠，这破格提拔真不算什么问题，“机会难得，下一次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就是我的小心谨慎终于取得了成果啊，一时间吴言感触颇多，当然，到了这个地步，她就可以问一问自己的位置了，“是副市长？”


“总不能让你干常务吧？”章尧东笑着反问一句，随即沉吟一下，接着又摇一摇头，“我倒是想让你干副书记呢，不过怕是……段卫华那一关难过。”


吴言在党委干的时间比较长，从某个角度上说，升副书记反倒是比升常务副市长还容易一点——就像现在的市委副书记姜勇，直接从金乌县委书记升任上来的，但是姜书记当初若是想干常务副市长，恐怕阻力还要大一点。


吴言也明白这话的意思，章书记已经是破格提拔自己了，若是干了副书记在常委会再占上一票的话，段卫华绝对不会答应的——体制内有些规则真的严得很，越到上面越讲究这个，以章尧东的强势也不敢坏了规矩。


“那我知道了，”吴言郑重其事地点一点头，目标就定在副市长了，不过，还有可能是副书记，难道说这次是姜勇要干常务副了？


“小陈那家伙路子挺野的，”吴言不考虑常委的位子，章尧东心里可还要惦记一下呢，说实话，他对她也真的是倾尽全力支持了，“你要是能用上他的话，副书记也不是不能想的。”


太忠肯定不会这么掺乎的！吴书记郑重地点点头，“我试一试吧，”说是这么说，她心里却是很明白，这是尧东书记打算让陈太忠当搅屎棍，把局面搅得大乱呢，说争取副书记那是漫天要价，副市长才是就地还钱，以掩盖破格提拔她的事实。


真的很幸运啊，坐在车里，吴言百感交集，在她的仕途生涯中，能有如此关爱自己的领导，还有愿意无私帮助自己的情人……不过，现在事情也没有定下来，只是老板已经答应，自己可以竭尽全力地公关了。


“这个关键时刻，这个混蛋怎么能走了呢？”想到这里，她侧头看一眼钟韵秋，“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早点回来。”


“嗯，”钟韵秋点一点头，心里的感觉却是有点怪怪的，吴书记你都快升副市长了，怎么对太忠的依赖好像越来越强了呢？你看咱俩跟他的关系，简直有点回到解放前的感觉——您是正妻，我是小妾。


然而，对陈太忠来说，只要章尧东答应吴言自己活动，这个副市长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当天晚上回到横山宿舍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他沉吟一下，“这个副书记有什么意思？统战部长而已，正经是抓住这个副市长才是正理。”


“那么，哪个副市长会调任副书记呢？”此刻的吴言，居然有心思琢磨这种事情了，不过这也正常，她要接人家的摊子，自然要考虑对口的是些什么行业。


一周之后，结果出来了，市委副书记曾学德任常务副市长，副市长汪蓉任市委副书记，吴言升任凤凰市副市长，分管农林水一块。


每一次干部调整都是一次博弈，曾市长算是贯彻了蒙老大的意思，汪书记跟段卫华走得近，算是段系在常委会里多了点话语权，吴言上位，却是由于副市长里没女性了，同时要贯彻中央“干部年轻化”的精神——反正看起来都挺有道理的。


可是，章尧东在常委里多了点磕绊，心里不舒坦不是？所以吴言被免去横山区区长一职，但区委书记一职却是保留下来了，又是挺霸道的兼任。

第1572章 水到渠成


所谓的水到渠成，就是指吴言这种情况了，官场里虽然规矩森严，但是只要合理地利用好规则，破格提拔并不鲜见，带病提拔的还满世界都是呢。


事实上，她背后的三个领导，每一个都够资格单独把她推上副市长的位子，之所以能产生这一加一加一小于一的现象，主要还是卡在了章尧东这儿，只要他愿意让吴言上，允许她求助外力，那就是偌大的水库开启了小小的水闸，湍急的水流势不可挡。


许绍辉虽然有心理准备了，但心里面总是有个小小的疙瘩，觉得自己对不起秦连成，关键时刻，许纯良站出来跟老爹求情了，这个吴言跟我关系不错，陈太忠又是她的老部下，老爸你就别气了吧？


儿子这也是长大了啊，许书记听到如此的关说，心里也不无感慨，终于学会为外人求情了，他转念一想，这三十一岁的地级市副市长也真的让人咋舌——还是个女性。


虽然小吴身后没什么背景，但是眼下这行情可也算强悍到逆天了，若是不犯什么错误的话，没准退休的时候，能走到蔡莉那个位置——当然，人不犯错误很难，但是毫无疑问，吴言现在已经具备了吸引别人政治投资的筹码。


就算她可能这辈子都只是个副厅，但是眼下这行情，错非是利益攸关者，一般人也不愿意去招惹，“宁欺九十九，莫欺才会走”，对那些发展潜力巨大的主儿，大家不会有意为难的。


当然，许绍辉若是眼下伸手阻拦，把吴言死死地按在正处的位子上的话，可能吴书记考虑副厅就是五六年甚至十五六年以后的事儿了，人才就跟搞建设一样，扶持起来很难，摧毁的话真的很方便。


可是，为什么要按住她呢？我一力推荐秦连成，章尧东心里已经有点意见了，眼下曾学德顶了秦连成是蒙艺的意思，属于无妄之灾，可我要是卡住吴言，那就是不给章尧东面子了。


我不能让章尧东有太大的怨念，蒙艺要走了，天南省又将陷入一片混沌，许绍辉很清楚，他需要八方的臂助，若不是阵营的因素，他实在没理由为难吴言，然而眼下，吴言跟他是同一阵营的。


反向思维一下，认可吴言的好处在哪里呢？结识了一个后起之秀，对许书记博弈天南也能带来一些方便，同时也算是对章尧东有了一个交待，还为自己的儿子留了一点善缘。


说一千道一万，事态已经发展到眼下这一步了，章尧东该给的面子也给他了，再要计较的话，除了伤害自己再也伤不到任何人了，物极必反强极则辱，许绍辉行事本来也是带了三分洒脱的，当然懂得顺水推舟。


蒙艺那边就更是简单了，陈太忠原本还想着，蒙老板要是问起我跟小白的关系，我必须如此如此那般那般地解说一下，谁想蒙老大只是微微地一哼，“名单能报得上来的话，我点一下他们就行了……不过我说小陈，省委书记的人情不是这么浪费的。”


听得出来，蒙书记还想说点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下去，一次两次地提醒陈太忠，他的心意已经到了，说得太多就有鸡婆的嫌疑了——换个人的话，暗示一次都算给他们面子了。


蒙老板这是要走了，所以连吴言的背景都懒得问了，坐在飞机上陈太忠都在琢磨，其实他也不想一想，蒙书记执掌一省，错非必要，哪里有兴趣将每个小小的副厅的阵营都了解清楚？当然，若是真想了解的话，也不过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现在的陈太忠去北京，出了机场都有专人接送了，不过不是凤凰市驻京办的，而是荆俊伟和临铝驻京办的人，荆俊伟是来接他妹妹的，临铝则是负责招呼陈主任。


这次来北京，陈太忠其实不想带荆紫菱来，他满脑门子想的都是已经来了北京的唐亦萱：我那个别墅，也不知道黄汉祥用完了没有，要是用完的话，岂不是能跟她……双宿双飞了？


但是范如霜建议他带上小紫菱，毕竟黄家从上到下都比较待见这个活泼可爱、学识渊博的小美女，而荆紫菱也有意来，眼下正值开春，正好能去人才市场招一批人回来，充实她在北京的办事处——在荆俊伟的操作下，易网北京分公司也开张在即了。


这是一件比较令人扫兴的事情，尤其是小紫菱跟唐亦萱关系不错，一直保持着联系，她甚至知道唐姐在北京是住在哪里，根本是一点偷鸡的余地都没有了。


陈太忠来的不是很凑巧，黄汉祥正好在国外，会在两天之后回来，不过陈某人来北京也不止是一件事情，他还要去科技部送点资料，顺便再去看看一帮老朋友。


就在走出机场的时候，在荆俊伟带的人里，他看到了那个女化妆师郑娜，原本他是不太记得她的长相了，不过隐约有点印象，眼下见到当然也就能认出来，说不得扫她一眼。


郑娜却是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反倒是冲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样子，她今天陪着荆总来接机，当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一笑就让陈太忠不高兴了，他扫那一眼真的没什么恶意，你是荆俊伟的人，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可是眼见这女人不但不肯夹着尾巴做人，反倒隐隐有挑衅之意，他就有点不能忍受了。


于是，他无视了举着迎接牌子的临铝驻京办的人，伴着荆紫菱一道走向荆俊伟，冲荆总笑着点点头，又看一眼郑娜，“有段日子不见了啊荆总，这个小姐，我看得有点面熟。”


时下社会风气不太好，诸如“小姐”、“同志”、“溜冰”之类的词已经不单单地指原意，陈太忠当然知道这行情，可他还偏偏就这么说了。


“这是郑娜，上次你们见过的，”荆俊伟本是玲珑心肠的人，怎奈陈某人的演技太高，他也分辨不出太忠这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犹豫一下，还是有板有眼地介绍了，“杨明那个《青青子衿》的摄制组，就是她一手帮着张罗的。”


“杨明？”陈太忠冷笑一声，又看郑娜一眼，不再说什么，不过那一声冷笑，不但傲然无比，同时也将他的不屑之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郑娜见他这副做派，登时就有点恼了，她那一笑，是想向陈太忠表示一下善意的，她今天来接机，原本就是有意同对方化解一下恩怨，要不然荆俊伟身边文人墨客极多，不少都能客串了帮闲，根本轮不到她前来。


可是她却不想一想，陈某人本来就是同她的老板论交的，在地方上也强势无比，更是有体制中人那种强到逆天的优越感——哥们儿我需要你的善意吗？你夹着尾巴一声不吭就挺好。


冲我笑？不是我笑话你啊，你有冲我笑的资格吗？


郑娜虽然吃的是帮闲的饭，却也不是含糊的主儿，她不是北京人，只是所谓的北漂，然而，纵然只是漂泊，但是漂在帝都，那对上外地人，就有旁人不可企及的优越感。


一个地级市小小的副处，不过是个土霸王嘛，听到陈太忠风凉话一句接一句，阴阳怪气的，郑小姐也恼了，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一声，“这个片子马上要杀青了，陈主任你要是想看的话，天南首映式的票，我可以给你弄几张。”


北漂者鲜有心思不够用的，长安米贵居之不易，郑娜也不例外，一般人的喜怒哀乐、眉高眼低，她一眼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来，以便小心应承刻意迎奉。


然而，北漂也有北漂的傲慢，做为漂泊在帝都的异乡人，自我感觉跟北京本地人差不多，瞧不起外地来京办事的人，不过这也难怪，帝都嘛，敢孤身在这儿找饭辙，那都是对自身能力信心爆棚的主儿。


对郑娜来说，荆俊伟在北京立住足了，所以绝对要尊重，可是对那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小官僚来说，她就无需客套了——我本来是想尊重你的，但是你既然不给我面子，我又何须给你面子？


“天南首映式？”陈太忠见她说得煞有介事，禁不住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恶形恶相的，看那架势没有笑瘫到地上已经是很注意形象了，最后还是荆紫菱看不过眼，推了他一把，他才努力止住笑声，很夸张地抹一抹眼睛，似乎是要擦去笑出的眼泪一般。


“就那个吴啥啥的女主角？”他记得那女孩叫吴晓芸，毕竟是才过去不久的事情，然而，他偏偏不肯叫出那女孩的名字，以表示他的蔑视，“那么丑的演员，会有票房吗？天南电影公司的人脑子进水才可能引进这种片子，还还……还首映式？哈哈，笑死我了。”


“片子情节很好，音响和视觉效果也不错，”郑娜好脾气，不跟他一般见识，不过嘴皮子上不肯吃亏倒也很正常，想到对方在地方上手眼通天，她迟疑一下，最终悻悻地撇一撇嘴，“天南不引进的话，是天南的损失。”

第1573章 要结婚了？


别说什么京油子卫嘴子，真比嘴皮子的话，郑娜怎么可能比得过能气死仙人的陈太忠？他不屑地哼一声，“居然你会说片子很好……我真的很好奇，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说完这话，他也知道，自己实在是不宜跟荆家人呆在一起了，转身向着临铝的人走了过去，“紫菱，要是有什么事的话，电话联系你……”


“你……”郑娜真的被他气到了，若是陈太忠同她对吵一顿，她倒也不会太生气，各人为各人的朋友嘛，谁还会那么叫真？但是对方傲慢到不屑跟她争吵，居然就那么施施然地离开，实在让她有点忍无可忍。


“荆哥，您这朋友也实在太傲慢了一点吧？”她也顾不得荆紫菱在场了，冷冷一哼大声地发话，“大家北京讨生活，混的就是个面子，他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您面子，这样吧，我也不让您为难，他不用走，我走可以吧？”


荆俊伟一直在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争吵，好像是在看两个孩子打闹一般，直到郑娜说出这话来，他脸上的笑容才微微一滞，接着似笑非笑地看着郑娜，“你们俩谁来谁走，又何必跟我打招呼呢？”


郑娜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变，也不言语转身就离开了，倒是荆紫菱看得有点纳闷，侧头看一眼自己的哥哥，眼中的疑问煞是明显：这女人不是跟着你混的吗？


“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荆俊伟不屑地冷哼一声，才笑着跟自己的妹妹解释，“紫菱，这北京城里什么都多，文物多洋人多当官的多，但是最不缺的还是北漂，这种碰了钉子都不知道悔改的家伙，跟着我也是替我惹事。”


“她是挺没礼貌的，”荆紫菱笑一笑，她这话难免有失偏颇，因为毕竟是陈太忠无礼在先，但是胳膊肘从来都是往里拐的，在她看来太忠哥有无礼的本钱，那女人……你凭什么无礼呢？“她不理太忠哥也就算了，都不给你面子。”


“有的人，自我感觉太好嘛，”荆俊伟笑着摇一摇头，领着自家妹子向停车场走去，犹豫一下，还是低声解释了一句，“我这也是给她一个机会，她老实滚蛋就算了，要不然，我赶绝她也不难。”


“赶绝？”荆紫菱听得就是一愣，好半天才看一看自己的哥哥，满眼的不可置信，“哥你什么时候……做事也开始这么霸道了？”


“不是我霸道，是她不上路，撮合一部烂片子，自己感觉就挺不含糊了，这种小人，是个人就看不顺眼，她知道天有多高吗？”荆俊伟冷冷一笑，“她的门路还都是跟着我找的呢，觉得翅膀硬了，想噬主了……切，要不是我说合，杨明在素波能那么容易脱身吗？”


“哥，你好像变了很多啊，”荆紫菱看着他，眼里有些担忧，“我记得你以前，不这么冷酷的。”


“哥要不变，在北京就活不下去，”荆俊伟笑了起来，灿烂的笑容中有些说不出来的冷酷，“这都是成长的代价，别人不说了，你以为你的太忠哥，就是那么善良？”


“他嘛……他倒是不善良，起码他敢动手打那个吴晓芸，”荆紫菱沉吟一下，终于是打个磕绊承认了这一点，“不过，他是国家干部嘛，太善良了也生存不下去。”


“你这一句话，是把所有的国家干部都骂了，”荆俊伟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一阵才叹一口气，“打打杀杀的那都是小市民，正经心狠的，都是杀人不见血的，我看他也没多恶。”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荆家兄妹在背后如此编排他，去了临铝驻京办之后，由于范如霜不在，驻京办主任陪着吃了晚饭，他本以为人家要安排他住宿呢，谁想那主任笑着告诉他，“我在凯悦宾馆给您订了房间，倒也不远，走路七八分钟，那儿的条件比咱这儿好多了。”


“嗯？咱这儿的房间都满了吗？”他有点不摸头脑，事实上以前他就没住过这里，但是自打觉得在京城堕落太容易，他就想着要离着南宫毛毛那帮人远一点，反正最好不要住在人家那儿，虽说那里的安全肯定有保障，但是太影响人的心性了。


我怎么知道你会想住这儿啊？驻京办主任心里苦笑，他招待陈主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知道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在京城朋友不少，平日里也节目多多，大约是嫌这儿人多嘴杂，人家根本就不愿意住这里。


今天怎么就反了呢？他心里纳闷，嘴上却是不慢，“房间没满，不过来了个副总和一个总工，最好的房间没了……那我马上给您安排去。”


“不用了，凯悦那边也不用你张罗了，”陈太忠摇一摇头，说完本待转身就走，看到对方的脸色有点发白，禁不住笑一声，“你别误会，这次我本来是想图个清净，你这儿不方便就算了，我正好去会会朋友。”


你差点吓死我，要是惹你不高兴了，回头范总还不得把我的皮剥了？驻京办主任心里嘀咕一句，脸上使劲儿挤出个笑容，“要我给您派个车吗？”


“不用了，”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心说你都说有副总和总工在呢，哥们儿我要跟你要车，那岂不是有意为难你了？


走出临铝驻京办，天早就大黑了，初春的北京原本就不甚暖和，昨天又有寒流路过，他信步走在街上，脑子里却是不知道在乱七八糟地想着什么。


街上的行人并不多，但是街灯明亮，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虽是冷清却又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喧嚣感，很容易让人产生出不真实的感觉。


陈太忠稀里糊涂地走了半天，终于摸出手机，给唐亦萱打个电话，却听得她在那边笑着回答，“哦，你好，我在陪一个素波来的朋友聊天呢，有事吗？”


得，这是亦萱跟小紫菱搅在一块儿了，他哪里听不出这是含混的暗示？说不得讪笑两声挂断了电话，心里登时生出点不平之心来，于是抬手给马小雅打个电话，倒也说不清楚是真的管不住自己，还是失落之下有意放纵。


马小雅一听他来了，登时就笑了起来，“我在南宫这儿呢，你来吧，等一会儿咱们喝酒。”


南宫那儿吗？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心中微微地生出一点悔意，不过已经到了这一步，若是不去就太不给马小雅面子了，于是抬手拦一辆车，直奔东四而去。


陈太忠才走进宾馆大厅，就见到南宫毛毛拎着电话站在一角说着什么，见他进来，南宫老总笑着点一下头，紧说两句挂了电话，冲他走了过来，“太忠你来得挺快的嘛，小雅这魅力就是大啊。”


“南宫你这才是开玩笑呢，”陈太忠咳嗽两声，“咳咳，我是想你们这帮老朋友了，你少说两句成不，省得臊着人家小马了。”


宾馆里又有牌局，马小雅在场上打着，反倒是于总坐在她旁边看，还有一个是少妇苏文馨，另两人陈太忠不认识，不过看得出来，其中一个年约五十左右的瘦子，应该是进京办事的人。


他和南宫毛毛肯定不会上场，在大家身后站着看了一阵之后，年轻的副主任沉不住气了，将嘴巴凑到对方耳边，“我说，真有这么多进京办事的人？”


“现在是年初不是？”南宫瞥他一眼，嘴皮微动，轻声地回答他，“一年之计在于春……跑项目、要资金都在这个时候啊。”


“原来，这春天也是收获的季节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轻声地回答他，不过，想到自己也是帮着人跑项目来的，更阴损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奇怪，怎么不见老阴？”


“这你还要问我？”南宫看了他一眼，大有深意的样子，“恐怕你比我更清楚吧？”


“你不要这么聪明好不好？”陈太忠也不着恼，而是笑了起来，他确实是有意装傻来的，阴京华不在，恐怕就是因为黄老身体不佳，没心思出来打牌的缘故，“我不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反应吗？”


“有什么反应的？人谁还没这么一天？”南宫是聪明人，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反应，于是淡淡地回答他，“反正一时半会儿，情况也不会更糟糕。”


“啧，”陈太忠听得咂一咂嘴巴，犹豫一阵才叹口气摇一摇头，“看来混哪一行都不容易啊。”


他是说黄老万一挂了的话，阴京华的身价怕是就要跟着大跌了，不过南宫毛毛嘴里说的“情况不会更糟糕”，是指黄老的病情呢，还是说阴京华的行情？


要不要晚上偷偷地摸到黄老家去看看？


他正琢磨呢，却听到南宫毛毛笑一声，“是啊，混哪一行都不容易，太忠你要是真的想照顾小马，趁这两天你在……跟她搞个仪式吧？”


“搞个仪式？”陈太忠听得就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南宫毛毛笑嘻嘻地看着他，呆了一呆才说出了一句话，却是极为惊心动魄，“就是结婚嘛……”

第1574章 成亲


看着南宫毛毛古里古怪的样子，陈太忠心里就做好了迎接怪事的心理准备，但是就算准备得再充分，他还是被对方的话吓了一大跳，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结……”


好在，他的自控能力也挺强，终于在发出“婚”字之前，硬生生地将话咽了回去，见到旁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过来，他咳嗽两声，冲大家讪讪地一笑，拽着南宫毛毛就到了屋子的另一边。


当然，他并没有注意到，随着他俩走远，马小雅抬手打出一张生张八万出去，结果苏文馨笑嘻嘻地一推牌，“胡了，点庄一条龙。”


“这么生的张子，你怎么就打出去了呢？”一旁的于总看得义愤填膺，她跟苏总也是老麻友了，说话倒也无须藏着掖着，“庄家明显万字上的胡嘛，你、你……你这个绝张的北风为什么不打？”


“摸错了，”马小雅的回答，气得于总差点吐血，下一刻，她发现小马瞟了一眼屋角的二人，心里就有点明白了，说不得伸手一推她，“呵呵，情场得意赌场失意，怪不得呢……去去去，还是我来吧。”


撇开她们这里吵闹不提，陈太忠将南宫毛毛拽到远处的墙角，低声发问了，“麻烦问一下啊，南宫你说的这个结婚……是什么意思呢？”


“结婚就是结婚，迎新娘、拜天地、入洞房这些嘛，”南宫毛毛看着他就笑，“太忠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你少跟我扯啊，再这么胡说我可真急了，”陈太忠当然知道对方在调笑自己，马小雅不仅比他大个五六岁，还是丧偶的那种，是个人就知道两人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南宫你有话说话，这种玩笑可是开不得。”


“真是结婚啊，”南宫毛毛还待嘴硬，见他的脸真的沉下来了，于是也不再开玩笑，干笑一声解释了起来，“其实应该叫成亲，不叫结婚……”


简单点说吧，这是南宫的圈子里的一个习俗，也是从别的圈子里学来的，他们吃牵线搭桥这一口饭的，虽然主事儿的多半是男人，就算有女人主事儿也未必漂亮，但是毫无疑问，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自己的美女资源，这年头的公关，“财色”二字总是无法避免的。


当然，有些口味重的家伙手里还有帅哥资源，这帅哥能为女人服务也能为男人服务——说句题外话，真要能碰对点子的话，帅哥比美女还要管用，尤其是……对上外国人的时候。


咳咳，扯远了……总之，这种资源的存在，虽然是为了办事用的，但是其中也不乏就有那看对了眼的，借此飞上高枝儿那不太现实，但是弄个包养啊什么的也是正常了。


但是玩包养的，那都是一方或者双方身份不太够的，像马小雅是于总的左膀右臂，若不是没有强力的上家，都有资格单飞了，有人想包养她的话，就不能那么不声不响地失踪，除了得马小雅愿意，还得给于总一个交待，要不那就是不上路了。


要是双方身份都足够强，该怎么办呢？这就是南宫毛毛的说的那样，如果愿意的话，双方可以成亲！


当然，这成亲是没有结婚证的，也不受法律保护，但是不管怎么样，圈子里认可你俩是一对儿了，其他女人不能再勾引这个男的啦，其他男人也不能再垂涎那个女的啦——婚姻不合法，但是受圈子里的人保护。


说白了就是四个字：假凤虚凰——不过，真假无所谓，重要的是，圈子里认为你俩是夫妻了！


这种将性伴侣固定下来的形式，对圈子的发展很有好处，一来减少了争风吃醋的可能，二来也能帮圈子维系住一些要害人物，当然，这维系是靠假凤虚凰的夫妻情意，而不是说靠拍了人家“夫妻”的裸照之类的来要挟——那种手段层次太低了。


可以想像，这东西的约束力真的很有限，只是圈子里的人知道，那夫妻双方一样在圈子外面胡来的，影响力只限于这个圈子。


但是反过来说，这对圈子的稳定是有好处的，对扩展圈子的影响也是有利的，别马上就是二十一世纪了，在京城里有影响力的家族里，包办婚姻的现象依旧很普遍，那些大家子弟在家里找不到真爱，在外面找到了，也愿意有人分享他的快乐不是？


解释的过程中，南宫毛毛强调了一点，“要是小马跟你办事了，万一别人欺负她，我们就有理由帮她出面了……这是我哥们儿正经的外室啊，办过事、闹过红火、有说道的，那不是街上随便捡的野鸡。”


陈太忠听得登时无语，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回了一句，“那万一有女人跟我不清不楚，你们也可以替小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吧？”


“啧，俗了吧？”南宫毛毛咂一下嘴巴，很不屑地看他一眼，“就算正经办了证儿的夫妻，真要有外心，谁还拦得住？说白了，就是图个乐呵。”


“那我们要是夫妻关系不合了……”陈太忠若有所思，怎奈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南宫就笑了，“那散了不就完了，打个招呼就行，多简单哪？”


“这倒也是啊……”陈太忠犹豫半天，做为一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他当然希望有一票人帮着自己监督马小雅，这是好事，他毕竟不是常驻北京——小马你可以另找男人，但是你得让我知道，咱好合好散，谁真敢让我稀里糊涂地戴绿帽子，我就让那奸夫淫妇人间蒸发。


可是这个成亲，听起来实在有点夸张，他皱一皱眉头，“成亲不就是结婚吗？我怎么觉得这个词儿……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有什么对不对的？成亲就是成了亲人嘛，你和马小雅车都上了，票总得补一下吧？”南宫毛毛微笑着回答，“不瞒你说啊小陈……”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微微一整，“跟你成亲，损失的可是马小雅，她是在皇城根儿找饭辙的，不可能去天南给你添什么乱，自己反倒是要为你守住了，你说我们要坑你，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吧？”


“这便宜我不占总可以吧？”陈太忠瞥他一眼，对方说得有理，但是他心中那点警惕兀自不肯放下，“这一旦传出去，我的名声可是毁了啊。”


“传什么传？这年头又没有‘事实婚姻’的罪名了，只有‘非法同居’，你俩一个天南一个海北的，连同居都算不上，”南宫毛毛振振有词地回答他，“这也就是小马待见你，你做事痛快，她又挺可怜的一孩子，搁给别人，这媒人我都不会做。”


“媒人？”陈太忠听得又吓一跳，“还有媒人，我说……玩得太邪行了吧？”


“成亲可不得有个成亲的样子？”南宫毛毛又说上了，“也就是现在世风不古了，搁在以前有点身份的，就是上青楼，也要打打茶围、吃吃花酒再弄个诗会什么的，然后大家对眼了，再说入洞房啊什么的，那更讲究的，还要三媒六聘呢，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的手续一道都不能少了……”


说到这里，他感慨地叹一口气，“哪儿像现在的人，随便吃顿饭就跟你上床了，唉，真是个快餐流行的年代，讲究人真是越来越少了。”


看着他微厚的嘴皮吧嗒吧嗒地说个不停，陈太忠不由得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南宫，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你这么能说呢？”


“呵呵，不愿意就算了呗，当我没说，”南宫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却是由于个子低，这姿势有点滑稽，“这不是也是大家闲着没事，找点事儿办一办吗？”


“你们倒是真够无聊的，”别说，就这最后一句，陈太忠听出来了，人家是真没害他的心思，说穿了就是闲得蛋疼，找个消遣打发日子呢，“不是我矫情，你们这日子，过得也有点忒腐败了吧？”


一边说，他心里一边嘀咕，这个地方真是来不得，看看这帮人都琢磨的是什么啊？真的是投其所好无所不用其极，连过家家都玩得这么有性格，自控力差一点的主儿，实在太容易就此滑向堕落的深渊了。


殊不知，这也是他想得左了，陈某人在凤凰呼风唤雨，在天南也小有名气，但是搁在南宫毛毛这帮人眼里，还真不够看的，人家犯不着上杆子巴结他。


没错，陈太忠跟邹珏、邵国立、韦明河乃至于孙姐都有点关系，跟黄汉祥关系也不错，但是光关系不错顶什么用？大家都在北京城里厮混，谁还不认识几个头面上的人物？可是真要办事的时候，还是要讲个远近的。


“这跟腐败不腐败的，没啥关系，”南宫毛毛不露声色地回答他，“这年头讲究人越来越少了，一个个儿的都跟暴发户似的，缺少文化底蕴。”

第1575章 罪恶渊薮


南宫毛毛这话，隐隐有影射陈太忠是暴发户的意思，不过由于他说得风轻云淡的，陈某人就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只注意到了三个字——“讲究人”。


哥们儿可是讲究人！陈太忠丝毫不怀疑这一点，不过，要想做讲究人就得跟马小雅“成亲”，这个代价未免就高了一点点，犹豫一下之后，最终还是苦笑一声，“小弟我身在体制内，有些东西是不得不考虑的。”


“呵呵，你不用说了，我们都能理解，”南宫毛毛微微一笑，浑然不以为意地摇一摇头，“不过小雅还有点期待，等一会儿散场了，你记得劝一劝她，嗯……最好态度好一点，这丫头人不错，就是心思重一点。”


“她心思就算再重，我跟她也不可能，活了这么大了，我还没结过婚呢，”陈太忠心肠硬，不太容易被感动，七百多年了，哥们儿第一次结婚，对象要是这个二手货……不带这么欺负神仙的吧？


“她不过也才第二次嘛，”南宫毛毛不阴不阳地回一句，他也有点火了，说话也不讲究了，什么叫还没结过婚？你丫不过才二十一岁，有本事你离异一个给我看看？


这可是结婚啊，什么叫“才第二次”？陈太忠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倒也没有因此着恼，只是淡淡笑一笑，“不用成亲了，既然你们都挺闲的，回头我请客，打包去欧洲转悠十来天，这样成不成？”


“打包？带家属吧，那没问题啊，有人请客，不去是傻的，”南宫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无不遗憾，看来这小陈终究是不肯跟小马成亲。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北京城里不缺太子党，有人愿意玩这个调调儿，但是那多半都是无意仕途兼且爱玩的主儿，像陈太忠这种正儿八经的体制中人，就未必喜欢了，不管怎么说，对一个二十一岁的副处来说，真要有人拿此做文章的话，对其璀璨的前途，或多或少会有一点影响。


正说着呢，马小雅撇了于总走了过来，落落大方地发问了，“南宫，太忠，你俩聊什么呢？”


“没聊啥，太忠打算看在你的面子上，请大家欧洲半月游呢，”南宫毛毛笑着答她，“还是小马你面子大，老哥这次也跟着沾光。”


“哦，”马小雅何许人也？别说混在北京这几年，将她的眼皮子练得驳杂无比，只说她家里有个副厅的老爹，就足以让她对某些事听话听音了——陈太忠这是不想跟她“成亲”了。


其实对一个寡妇来说，这什么成亲的，她也不是很喜欢，虽然是做了北漂一族，但终究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她可以悄悄地被人包养，但是高调做别人的外室，还是一个比她小很多的男人，总是让她感到有点不自在。


之所以有这么个提议，不过是前些日子她跟着大家玩闹的时候，脖子上那串钻石项链被人发现了，这帮人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帮闲里也有能人，别说分辨钻石和玻璃了，连钻石品质都一眼能看个八九不离十出来。


听说是陈太忠送的，尽管大家见惯了大手笔，也不由得啧啧称赞一番，倒是满足了马小雅的虚荣心——在皇城根儿混，不就是活个面子吗？


原本这件事就该这么算了，一条钻石项链，真要买不过四五十万而已，虽然罕见一点，别人可也不是没收受过类似东西，大抵就跟普通人家的姑娘买了一件万把块的裘皮大衣一般，炫耀一阵也就完事了。


可是好死不死的是，苏文馨的妹妹苏素馨在场，小丫头看得就有点眼红：你不过是个二老板，长得也未必就比我好看，凭什么那小陈能看上你就看不上我呢？


做姐姐的感觉出妹妹的不平衡了，也替妹妹抱屈，少不得就要撺掇一下于总：小雅既然跟小陈关系不错，回头捡个好日子，给他俩办一下事？


于总知道这苏文馨是有点眼红，不过大抵大家都是闲惯了的，有点事乐呵一下也不错，马小雅有心推辞，却是担心别人说她玩不起，于是也就半推半就地含糊过去了。


南宫毛毛也爱玩，就自告奋勇地说要做媒人，大家做的就是牵线搭桥的营生，倒也不怕有拉皮条的嫌疑。


刚才陈太忠打电话，马小雅正替于总打牌呢，打得专心一时就忘了这碴儿了，就要他过来，结果南宫心里装着这事儿呢，见他过来就将他扯到一边，小马同学猛地警醒，忐忑之下却是不小心点了一条龙，输了十几个。


对小马来说，这个成亲多少有点被大家调戏的感觉，但是同时，若是陈太忠拒绝了的话，多少也会让她感觉有点没面子。


而陈太忠的反应，却是正合了她的心思，成亲那是不可能的，可也没很干脆地拒绝，只是表示出了适度的忌惮之后，邀请大家去欧洲玩一圈，如此一来，她的面子是有了，又少了被大家戏弄的过程。


其实于总南宫之流的，不是没去过欧洲，也不差去那转一圈的费用，但是花别人的跟花自己的，感觉肯定不一样嘛，而且……不是还能顺便逗一下马小雅开心？


麻将在十点半的时候散了摊子，南宫毛毛这帮人是玩疯了的，但是进京办事的那些主儿，很少有人也像他们一样黑白颠倒，所以，若是有外人在场的话，摊子不会散得太晚——你可以变着花样为难那些进京办事的，但是场面上的事情得说得过去。


当然，虽然十点半了，在南宫的宾馆里也不会少了吃喝，大家又是一顿胡吃海喝，那疑似进京办事的瘦子明显地没吃到心上，带着浓浓的心思离开了。


“这家伙也是来跑部的？”陈太忠见他走了，才转头冲南宫毛毛发问，谁想于总毫不客气地回答他，“那是来捂盖子的，想从台里撤新闻呢……我说陈主任，咱先不说这个，你得给我们小马一个交待吧？她可是魂儿都让你勾走了。”


“有交待了，”南宫毛毛笑嘻嘻地回答，将刚才两人说的事情摆一遍，最后不忘记看一眼苏文馨，“怎么样，小苏，这个团给了你的旅游公司？”


“我可不差这点钱，”苏总见陈太忠对马小雅照顾有加，心里多少有点不舒坦，当初打架的时候，还是我拉着你跑路的呢，只是，下一刻她还是笑了，“不过陈主任有这个心，我不接也是不给面子，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按什么档次走，豪华套餐？”


“随便你啦，豪华就豪华吧，能有几个钱？”陈太忠笑着耸一耸肩膀，“一百个够不够？”


“那倒也不算多，”苏文馨笑着摇一摇头，她的旅游公司还真有顶级的豪华套餐，不过像那种一个人团费就十六万八的套餐，主要是用来宰外地土包子的，要是对小陈也这么搞，圈子里面都会小看她的，九万八的就已经很那啥了，反正她也有对半的利润。


当然，关键是组这么个团的话，在圈子里也能打响知名度，“主要是看要去多少人了……算了，就一百个，多的算我给你俩的贺礼了，要什么发票你随便开口。”


哥们儿我要发票做什么？陈太忠笑一笑，懒得接这话茬，心里却是不无嘀咕：看来这消费大户，还得是国企或者政府机关啊。


他正琢磨呢，马小雅站起身了，还抬手拽他，“你们玩吧，我和太忠要走了，”回答她这话的，却是一片笑闹，苏文馨更是口无遮拦，“看把小马憋的，扛不住了给姐打电话啊，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嘛……”


大家都是见过大钱的，不过陈太忠只为博马小雅开心，就随手撒一百万出来，也不得不令大家感叹小马的好运，要知道，陈主任在北京待的时间极短，一年也见不到她几回呢。


两人去的又是马小雅的别墅，今天太忠挺给她面子，小马同学说不得将自己的香闺再次为此人开放一次。


当然，开放的不仅仅是马小雅的香闺，还有前中视女直播热辣的身体，她一个寡妇本来就是食髓知味的，又是久旷之躯，加上今天陈太忠的表现让她颇为沉醉，两人一进房间，就在客厅里迫不及待地来了一次，然后才去洗浴。


等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凌晨一点钟了，不过马小雅是过惯了夜生活的，陈太忠更是睡不睡都无所谓，两人赤着身子相拥着，就说起了这“成亲”的事儿。


直到这个时候，陈太忠才知道今天自己的表现还真是对了，于是苦笑一声，“这种事儿你也不知道早跟我说一声，咱们何必要成为他们戏弄的对象？”


“其实就是玩个开心，主要是我不太愿意接受这个，”马小雅笑着回答他，“他们自己也玩啊，于总说要做我的伴娘呢。”


“那么老的伴娘？”陈太忠下意识地嘀咕一句，一时间颇有一点感慨，“跟你们在一块儿，也太容易堕落了……嗯，这个……定了伴郎没有？”


“大家都要阴京华做伴郎呢，”马小雅笑得娇躯乱颤，“哈哈，阴总不太乐意……”

第1576章 政治中心


堕落了，真的堕落了吖，次日清晨，陈太忠踏着欢快的脚步走出马小雅的别墅，心里却是在不停地自责着，哥们儿一睁眼的时候，看着床头陌生的装饰，居然死活想不起来自己是住在哪儿了，亏的一边有马小雅在呼呼大睡。


由于每个年轻健康的男性在早晨起床的时候都要有些必要的反应，所以他很自然地又跟她欢好了一次，可怜的小马同学恍恍惚惚中被巨物撑得醒来，迷迷糊糊地就登顶云端，接着又昏昏沉沉地睡去——她过惯了阴阳颠倒的日子，这也不过就是一道“宵夜”而已。


当然，以上行为并不能妨碍陈某人做出沉痛的自责，恰恰相反，对男人来说，激情释放之后是最容易引发失落感的，纵然是仙人也不例外。


陈太忠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很多场面了，却是不成想昨天差一点“被成亲”，这件事情带给了他不小的震撼：人需要多么厚颜无耻，才能做到如此地恣情纵欲呢？


虽然他曾经是修仙有成的高人，在仙界中也是横行一时，但是从本性上讲，他的思维还是比较平民化，接近于草根一族，事实上，别看他在仙界耀武扬威，正经都算不上富裕的——若是有大量法宝防身的话，他又怎么可能稀里糊涂地被穿越呢？


国家的《婚姻法》，那是等同儿戏了，陈太忠不得不这么想，皇城根儿底下就敢这么做，可见这社会风气败坏到什么样的程度了，哥们儿不懂“成亲”的含义，反倒是被人耻笑。


其实说实话，真的没人笑他，只是罗天上仙自己多心而已，马小雅甚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也是南宫和阴总这些人不拿你当外人了，要不然别说这“成亲”，就算是货真价实的婚宴，人家都未必有兴趣去观礼——份子能随到，那就是给主家面子啦。


南宫这一帮人，真的不能再来往了！陈太忠拿定了主意，不过下一刻，他又有点犹豫，照小马说的，我俩虽然没有成亲，但是我撒出去那一百万之后，关系就已经被大多数人承认了，别的女人不可能拉我下水了。


既然不可能进一步堕落了，那么，似乎好像大概也许应该……跟他们保持适度的联系？难得地，他又被一个很普通的问题纠结着：不管怎么说，跟这些人保持适度的联系，还是很有好处的。


这些人也跟联防队员小董、凤凰宾馆的张智慧一样，也是干脏活的，不过大家所处的层次不同，接触的脏活也就不同。


而且跟这些人接触，陈太忠还能有别的收获，南宫毛毛不肯告诉他黄老身体欠佳对京城形势的影响，但是恋奸情热的马小雅倒是有什么都说，黄老虽然时日无多，但是黄家老三，四十九岁的黄和祥至某省任党委书记已成定局。


当然，这个消息的可靠性很值得商榷，都说下面省市里的地下组织部长多，其实民间组织部长最多的地方还是在京城，不过马小雅接触的这帮人里，说话不靠谱的似乎倒也不多。


总之，正如蒙老板所说的那样，黄老的影响的消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是大家的公认，当然，黄和祥目前也只是中央委员，下一步能不能进政治局，那谁也说不准了。


或者，我该把消息通知范如霜一声？陈太忠犹豫一下，打消了这个念头，范总在北京奔波这么久了，估计这点行情总是知道的，就算不知道，我也没必要为此专门打个电话。


去科技部办完事，他又专门去张煜峰那儿转了一圈，说实话两人关系并不算特别地近，这次他要办的事情也跟创新体系建设办公室无关，不过这就是陈大仙人的长进之处了，既然来了就转一转嘛，人情这东西可不就是走动出来的？


张煜峰对他的到访倒是挺高兴的，扯着他说了十来分钟，还说金部长回来之后，对凤凰科委的评价挺高，“要不你跟金部长打个招呼去？”


“级别差得太远了，”陈太忠笑着摇头，这个建议搁在以前，他肯定是无所谓的，但是他现在的分寸感把握得已经差不多了，“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好。”


张煜峰却不这么认为，你要是其他地级市科委的想见金老大，那叫找不自在，但是凤凰科委的应该是例外，他久在部委，见多了削尖脑袋往上钻的主儿了，觉得陈太忠不会厚着脸皮借势，委实有点可惜，打个招呼嘛，就算金老大不见你，那也是去挂了一个号不是？


“你有点……”他真的有心点拨他一下，不过一想自己做为部里的人，这么说也不合适，终于笑着摇一摇头，“这次来，手上有车没有？”


“没有，”陈太忠摇一摇头，回答得挺干脆，张处长看他一眼，笑着摇一摇头，“你倒是真不客气，算你运气好，车队要淘汰两辆车，你先拿着开去吧……”


一边说，他一边打开抽屉，丢了一把钥匙给他，神态自然到不得了，“开的时候注意点，这车回头还要拨给别人用呢。”


上次我来，你可没问我缺车用不缺，陈太忠拿着车钥匙往外走，心里也少不得嘀咕一句，这也就是金大老板去了一趟凤凰，你觉得我行情涨了——不过，对对方的示好，他总不可能拒绝。


当然，要是有人认为两人以前交情不够，现在慢慢地走近了，张煜峰才有这样的举动，那也正常，只是陈太忠心里明白，张处长跟人套交情的水平，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只从今天借车这举动，就可见一斑。


上次他来办事的时候，就是开着荆俊伟的普桑来的，不止张处长见到了，连陶主任和安部长都见到了，这次居然还能考虑到他有车没有，这份细心不得不令人叹服，同时也将亲近之释放得淋漓尽致，而且这话说出来，还显得相当地自然，丝毫不给人突兀的感觉。


部里人办事，果然讲究啊，陈太忠一边感慨，一边找到了那辆要淘汰的车，是一辆八成新的普桑，车况也不错——科技部今年果然是有钱了，这种车居然就要淘汰。


范如霜和黄汉祥都是今天晚上才能来北京，要办事怎么也得明天了，他琢磨一下，硬着头皮又给唐亦萱打个电话，总算还好，她正一个人呆着——荆紫菱办招聘的事去了，她不可能去掺乎，眼下正被凤凰驻京办的张主任骚扰到头大呢。


在驻京办讨生活的，消息比旁人灵通不到百倍，也得有个十来二十几倍，像唐亦萱这种主儿，逢年过节的时候章尧东都得上门拜望，谁还能忽视了不成？


唐亦萱并没有在凤凰驻京办住，她住的是尚彩霞的爷爷留下来的房子——小叔子蒙艺在能源部的宿舍被尚彩霞的弟弟住了，当然，到了这个份儿，蒙艺也不会跟他的小叔子叫真。


就是这么隐秘的地方，也被张主任发现了，省委书记的嫂子进京了，他能不热情接待吗？等陈太忠赶到的时候，愕然地发现，乔小树市长居然也在。


要不说，北京是中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呢？这话当真是有道理的。


乔市长还好，是听说唐姐在北京来打个招呼，驻京办的那位张主任就夸张了，跟着另一个女工作人员时刻跟在唐亦萱旁边，对种种暗示视而不见——这也是工作性质磨练出来的品性，若这点耐心都没有，怎么跟北京的部委打交道？


唐亦萱正被磨得腻歪呢，见陈太忠来找，如逢大赦一般站起身就跟着他走了，张主任本来还问要不要车呢，听说眼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太忠，也不吱声了。


看着两人就那么离去，乔小树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张主任，一指不远处的奥迪车，“人也走了，这辆车能不能派出来？”


张主任知道他心里憋着气呢，说不得笑一笑，打个马虎眼，“唐姐不用，当然就能派了……这陈主任厉害啊，乔市长您别看是辆普桑，那可是部委的车牌。”


他们在这里瞎扯，唐亦萱一上那辆普桑，就咯咯地笑了起来，“看来恶人也有恶人的好处，一听说是你陈主任，那张主任就变得好说话了。”


“这帮人干别的不行，眼光绝对好使，”陈太忠笑一笑，漫不经心地开着车，引得后面喇叭声响个不停，他却是毫不在意，哥们儿这次好歹开的是科技部的车，看谁还敢炸刺儿，说我是外地人？“咱去哪儿？”


“去颐和园玩吧，”唐亦萱琢磨一下，“现在正是迎春花开的时候，我可是带了DV的，两年没来北京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迎春花了。”


“乔小树来北京做什么？”陈太忠有点疑惑，他就算再嚣张，也不可能当面问乔市长这个问题，所以只能问唐亦萱了，“这不年不节的。”


“他说是来问鲁班奖的，”唐亦萱讶异地看他一眼，“是你们科委的事儿啊，你不知道？”

第1577章 似曾相识


嗤，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就他也能问出来鲁班奖？我看啊，他又是出来考察项目来了……坏了，我昨天怎么就忘了这档子事儿了呢？”


昨天跟南宫毛毛他们在一道，那帮人虽然不在体制里，却是眼皮子极为驳杂，没准就知道鲁班奖呢。


“反正你要多呆几天的，是吧？”唐亦萱笑吟吟地看着他，既然是来了北京，她就不再是像在凤凰一般穿着运动衣，下身一条紧绷绷的水磨蓝牛仔裤，足蹬雪青色及膝长皮靴，上身却是披着一件半长不短的淡青色宽松的棉褛，脖子后面还挂个帽子的那种——可是她长发上还戴了一顶鹅黄色的无檐帽。


简单的打扮，时尚中不乏休闲，修长笔直的双腿一览无遗，却又偏偏带了点慵懒的味道，跟北京街上的女孩一般无二。


“想不到你这么关心我啊，”陈太忠顺口调笑，“我就是追着你来的，在凤凰要避嫌，在北京你总是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是你家的天才美少女告我的，”唐亦萱白他一眼，又不满意地哼一声，“范如霜和黄汉祥都不在，你不得多等两天？”


昨天她和荆紫菱聊得挺投机，不过也不无遗憾，“……昨天本来是我请客呢，那个张主任居然也要陪着，还抢着买单，真是无聊。”


两人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聊着，不多时到了颐和园，存了车之后就游玩了起来，转到石舫的时候，陈太忠猛地发现一个比较熟悉的人影，侧头一看，“咦？”


唐亦萱本来正挽着他的胳膊呢，听他这么一声，嗖地就抽回了手去，接着也扭头看一眼，禁不住嘀咕一句，“好……英俊的小姑娘。”


能用英俊来形容的女孩，那就只有许纯良的妹妹许苒泠了，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按下了跟对方打招呼的心思，他现在跟唐亦萱在一起呢，虽然蒙艺都发话要他照顾她，但是这种事能不被人嚼谷，还是不要被人嚼谷了。


许苒泠身边还有一女两男，不过那俩男人背对着他俩，陈太忠看不到两人长什么样，只是其中一个身材发型跟翟勇仿佛——这是小许原谅了他啦？


原谅就原谅吧，那跟我也不相干！他在瞬间就拿定了主意，上次害翟勇，是许纯良央着他做的，你说哥们儿能帮你许家一时，总不能帮你一世吧？


“说穿了，还是个家教问题，”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来，倒是把唐亦萱说得有点脸红，“她本来就是挺英俊的，我是随口说出来的……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


“误伤误伤，跟你无关，”陈太忠忙不迭笑着摇头，心说亦萱以前没这么敏感的嘛，今天这是怎么了？


男人和女人一旦突破了那层界限，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状态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说不得随口解释两句许苒泠和翟勇的关系，当然，美人计之类的能不说就不说了，不管目的如何，这么行事总是有点卑劣——同时，翟勇的表现，也容易让亦萱丧失对男人的信心不是？


刚说完，就听到许苒泠那边吵吵了起来，他和唐亦萱交换个眼神，再次齐齐地扭头看去，却发现英俊的小姑娘正冲着俩男人发火。


他这次一回头，正被许苒泠看个仔细，上次陈太忠跟荆紫菱可是去医院探望过她的，于是也不发火了，冲他笑着点点头，“这么巧啊，陈大哥？”


“呵呵，踏青来的，”人家都打招呼了，陈太忠也不好再装着不见了，跟唐亦萱走过去，笑嘻嘻地点点头，顺便看那俩男人一眼，却发现里面其实没有翟勇，“你也这么闲啊？”


他在说话，但是对面四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唐亦萱身上，她的相貌和身材本来就是一等一的，现在打扮得又休闲时尚，不管男人女人，看到她都会眼睛一亮。


这个女人比那个荆姐姐一点也不差啊，许苒泠心里做出了鉴定，一时就有点鄙夷陈太忠的花心，不过转念一想，这是人家的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了那点鄙夷，许苒泠就不会再问唐亦萱的身份了，她还是比较念荆紫菱的好——毕竟，在她生病的时候，荆姐姐是去看过她的。


可是她不问，她身边一个矮胖的男人发话了，自打看到唐亦萱，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身上，“小许，是你朋友啊？不介绍一下？”


“杨哥，不干你的事儿啊，大家各交各的，”许苒泠冷哼一声，她可是知道身边这位的毛病，所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行了陈哥你先忙，回头打电话联系。”


那杨哥干笑一声，却也没有在意，直到这时，他才将目光转向陈太忠，不过看了一眼之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我说朋友，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面熟呢？”


我也觉得你面熟，陈太忠看他一眼，咧嘴笑一笑，也不答话转身离开了，他不喜欢这个狗屁杨哥，虽然陈某人一向不排斥别人对自家女人的欣赏，但是这位看着唐亦萱的眼中，有着赤裸裸的攫取的欲望，这他就不太能忍受了。


反正许苒泠也说了各交各的，他不回答也不算失礼，难道不是吗？


陈太忠一走，唐亦萱自然要跟着走，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见两人这么大喇喇地走掉，那胖子的眼中射出一丝极为隐秘的恶毒。


身材像翟勇的那位发话了，“三哥，你在哪儿见过这小子，要不要我帮你打听一下？”


“不用了，苒泠的朋友嘛，还打听个什么呢？”这杨姓三哥笑着摇一摇头，又瞥一眼许苒泠，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再度皱了起来，“这家伙我确实看着眼熟。”


他看着眼熟，陈太忠看着他也眼熟，所以走出好远，陈大仙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走了约莫五分钟，他终于悻悻地一撇嘴，“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这个混蛋。”


“哪个混蛋？”唐亦萱讶异地发问，陈太忠却是摇头笑一笑，不肯回答她，他总不能说，这是我走私汽车的时候在大台村碰到的，还起过冲突吧？


虽然事过两年了，当时天也黑，两人也不过就是一个照面，但是彼此留给对方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才会看着眼熟。


这家伙身边的人，还有带枪的呢，陈太忠记得一清二楚，想到那厮跟许苒泠说话也没什么避讳，心里就明白了，这估计又是谁家的孩子，还是挺不讲理的那种。


他的记性好，其实那位的记性也不差，不过两人都没认出对方来，也有各自的缘由，比如陈太忠认不出对方的理由就很正常，“两年前这家伙比现在胖多了。”


陈某人的身材样貌倒是没怎么大变，但是那位认不出他来，也有一定的道理，当时的陈太忠玩的是走私，带了一身的匪气——这匪气跟了他七百多年了，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


然而，现在的陈主任不同了，整天接触的非富即贵，给厅级以上的干部做报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谓的居移气养移体，他现在身上是浓浓的官威，这一点连那姓杨的都感觉到了，“苒泠，这家伙是个小官吧……”


哥们儿对尼克无往不克的毒品攻势中的海洛因，没准就来自这家伙，想到这一点，陈太忠的心里微微一动：是不是该打一下这家伙的主意，看看能不能再弄点毒品呢？


陈某人对毒品是相当痛恨的，但是同时他又把这个玩意儿当作公关或者栽赃利器，而现在他的须弥戒中只剩下一块半海洛因了，有点不敷使用了啊。


现在追上去，丢个神识？陈太忠琢磨一下，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块半节省着点用，也能用很久了——哥们儿现在是靠情商欺负别人，哼，不需要很多作弊手段。


事实上，他也是因为跟唐亦萱在一起游逛，不想为这种小事分心，反正他若是想知道的话，向许纯良打听也不是什么难事，当然，现在是不方便打听的，谁知道那姓杨的跟许家是什么关系？那厮也是看着自己面熟呢。


呀，要是这家伙想起来了，那我岂不是要被动了，要不要干掉他呢？想到这里，陈太忠一时有点走神了，杀心大起。


“呵呵，真有迎春花呢，”唐亦萱笑了起来，初春的颐和园绿色不多，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木，一大片的黄色花瓣就显得十分扎眼了。


听着她轻松的笑声，陈太忠的杀意登时大减，心说不就是个走私汽车吗？只要你丫是冲着我而不是冲我的亲戚朋友来的，我还真就不怕——毒品是你的，那走私毒品比走私汽车严重多了，毒品不是你的，我更不用怕你了。


他正挑眉弄眼地琢磨呢，猛然间手机响起，来电话的是凤凰自来水公司的老总刘彬，“陈主任你好，你在北京呢？”


“是在北京呢，”陈太忠听得有点好奇，禁不住四下扫视一眼——没办法，做贼心虚的都这样，“你不会也来北京了吧？”


“问你个事儿，认识不认识中视的人，通德那边出了点事儿，可能要被曝光，那是我朋友……”

第1578章 历史问题


陈太忠跟刘彬不熟，但是刘彬跟体改委的主任周国栋很熟，上次科委跟电业局掐架，刘彬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自来水公司的老总，却是毫不含糊地帮科委出手，断了电业局的供水管道。


这个情，陈太忠当然是要承的，所以，虽然听说出事的地方是通德，他也没有做声，而是很认真地听完了刘彬陈述的事情。


“哼，没想到我也有帮别人捂盖子的一天，”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悻悻地哼一声，冲着唐亦萱一摊手，“这年头啊，欠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欠别人的人情啊。”


他对通德没有好印象，尤其对通德的市长臧华更是反感，事实上，人家臧市长虽然是杜毅的人，却根本就没得罪过他，正经是去年的水灾，丁小宁受了通德人的邀请去参加抗洪救灾现场会，还出了些钱呢。


可是，就是那次现场会，居然连陈太忠都被列上名单了，而后来的事情又证明，大概是赵喜才的人背后使坏，这是陈太忠正式跟赵市长交恶的开始，所以，他连带着都恨上了臧华——老臧你能力不行的话，就不要干那个市长嘛。


不过这怨念也真的没多大，既然刘彬开口相求，他肯定是要帮忙的，所以他才如此抱怨。


“什么事儿啊，让你这么抱怨？”唐亦萱挺好奇的，“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不需要你……嗯，我心里憋闷，不需要你是不可能的，”陈太忠的态度转得那叫个快，才是微笑着摇头，下一刻就眉头紧锁、眼神黯淡兼声音低沉了，他怅然地叹口气，“唉，你要今天晚上能帮我做点什么，或许我的心情会好一点。”


“你……”唐亦萱听得就是脸颊一红，她知道这无赖是在借机勒索，不过，虽然是被勒索了，她心里还是甜不丝丝的——当然，声音严厉一点那就是难免的了，“你自己找人帮你做吧，我是住在尚彩霞家的，这可是宣武区区委的宿舍楼，你敢来我马上报警。”


她的话说得很不客气，可是陈太忠现在听话听音的水平，长进了不止一点点，闻言登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那还不好说？咱们现在就买房子去，买那种赠送装修、家具和家电的……你不住在尚彩霞那儿，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吧？”


“哈，你倒是满有经验的嘛，”唐亦萱终于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陈太忠说得倒是一点不错，她看上去是个很知性的女性，其实有时也感性得很——比如说她手上的黑色指甲油，就很能寿命问题。


虽然听说陈太忠来了北京的时候，她也有点微微的心动，但是她真的不喜欢在别人的家里跟他做什么，而且，“我不喜欢现成的房子，我喜欢自己布置家。”


“我觉得你是实在闲得慌，想找点事干，”陈太忠笑着回答她一句，心里却是不无遗憾，这是一个太讲情调的女人，怕是也只有自己在北京的那套房子里，才能放得开一点了吧？


可是那套别墅，被黄汉祥征用了啊，想到这儿，他越发地愤愤不平了起来，“要不这样，我在北京买一套别墅送你？”


“别墅？”唐亦萱的丹凤眼张得老大，好久才淡然一笑，“你这家伙……一共给几个人送过别墅？”


“你是第二个，”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本来我已经在北京买了一套别墅了，哼，被黄汉祥霸占走了。”


“哈哈，不会吧，他还差那点东西？”唐亦萱的眼神本来很清亮，听到是被黄汉祥占走别墅了，禁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你买了多大一个别墅？”


陈太忠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开心，说不得就打蛇随棍上了，“别墅也不大，不算院子的话也就五百来个平米，我在北京本来就挺洁身自好的，买套房子也是不想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搅在一起，这皇城根儿诱惑多啊……你又老不给我，我这不是怕憋得控制不住吗？”


你买那别墅，怕是为了开无遮大会方便吧？唐亦萱可是知道陈太忠私生活的糜烂，别的不说，只说那个任娇一直跟晓艳住在育华苑，就知道这三个人荒唐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不过这话她也只能想一想，说却是说不得的，她意味深长地笑一笑，“你也不用标榜自己了，我说，你脑子里面能不能想一点正经事？”


“什么正经不正经的事儿，走，跟我买房子去，”陈太忠兴致上来，公园也不逛了，就待扯了她去，“前一阵正好在青江赚了点钱，就当送你的礼物了。”


唐亦萱犹豫一下，终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她收他的东西倒也不止一次了，像她的须弥戒里，还有好多陈某人从巴黎顺来的货呢，“小紫菱以后可能会常来北京，嗯，到时候借房子给她住。”


这一看房子一天就过去了，快得很，到最后还是陈太忠帮她选了一套将近七百平米带车库的房子，院子也有五十多平米，却是花去了三百八十万。


晚上的时候，范如霜和黄汉祥都已经到了北京，不过两人旅途劳累，也没精神折腾了，而唐亦萱下午刚订了一套房子，心情正是爽快的时候，于是陈太忠得以陪他的亦萱共进晚餐。


然而，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两人甚至连地方都没选好呢，就接到了荆紫菱的电话，敢情，小紫菱跑了一天，自己觉得挺累的，晚上就想叫上太忠哥和唐姐放松一番。


于是，晚上又是凤凰人的聚会了，荆紫菱先叽里呱啦地说起今天在人才交流中心的遭遇，还重点强调了一下，她亲自出马搞定了两个眼高于顶的海龟。


说着说着，就说到唐亦萱和陈太忠今天的行程了，唐亦萱自是不想让人知道太忠送了她一套房子，说不得话题一转，就到了另一个内容上，“通德那边有人想捂盖子，找到了小陈，这一整天我们都忙着跑这事儿，唉，真是头大……”


这显然是个不错的话题，荆家兄妹虽然都不在体制内发展，但是一个在京城混迹了这么多年，一个也有意学一点人情事故，少不得就要他们讲一讲事情经过，唐亦萱一听，登时就傻眼了，少不得看陈太忠一眼，“小陈你来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陈太忠这下想藏都藏不住了，只能说一说这个话题了，“你们都知道通德的沙湖吧……”


通德的沙湖位于市区，因水质清澈，可以见到湖底的白沙而得名，外连着通德的第一大河、天南第二大河沧浪河，是通德市区饮用水的水源，自来水公司的水处理厂就建在这里。


然而，随着近年来社会的发展，沙湖逐渐成了湖周边住宅和单位的废水排污场，湖水不要说清澈见底了，甚至湖岸边上常年有死鱼死虾，离着老远就能闻到刺鼻的腥膻味儿。


这种情况当然引起了当地老百姓的不满，这可是我们的饮用水水源，然而这种情况反应到市政府，市政府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来处理，沿湖的各个单位和宿舍区实在是太多了，挨家挨户地通知禁止向湖里排污好多回了，却没人当回事，大家都想着，别人不排的话，我这儿排一点出去算什么呢？


通德是农业地区，湖周边并没有什么大的工厂和污染源，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天南医科大学通德分院——医学院排出的废水，想一想就令人不寒而栗，里面会不会有些什么大家所不知道的微生物呢？


所以，很多人反应这水近年来喝着有股子怪味，甚至不少有条件的人家，都不喝自来水只喝桶装的纯净水了，但是自来水公司对这方面也很重视，时不时地做水质检测，公布的结果却是说公司供的水绝对符合国家标准。


这种事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毕竟喝这水的人暂时也看不出有什么毛病——自古以来，老百姓的日子，可不就是这么稀里马虎地过着吗？


当然，这大抵还是市政府处理不力的结果，真要认真的话，别说阻止沿湖各单位向湖里排放生活污水轻而易举，直接引沧浪河的水来做水源也正常。


然而，这种情况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沿湖的单位那么多，真要严格禁止排污的话，阻力也不会小了，既然能将责任推到上一届甚至上上一届的政府身上，谁还会因为以前的欠账，得罪现在的人呢？


是的，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解决不了不能怪现在的政府。


自来水公司换水源的方案也早就有了，市里都不知道讨论过多少回了，可是执行这方案是要钱的，市政府这不是缺钱吗？


赵喜才上任的时候，就信誓旦旦地说要保障通德市民的饮用水安全，但是市里财政真的紧张，好不容易有点闲钱了，蒙书记和杜省长倡议的通张高速路一上马，赵市长砸锅卖铁地配合，挪用其他款项倒也正常了——要不然的话，那个素波市市长，是那么好上去的吗？

第1579章 联想


这次出事，就是有人把沙湖的饮用水问题捅到了中视，中视还专门派了相关的《热点访谈》小组下去调研和拍摄，登时引起通德市一阵慌乱。


这年头做新闻，不骇人听闻一点的话，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想一想就知道了，一个镜头是湖边四处可见的翻着白肚皮的死鱼，另一个镜头却是民宅水龙头里汩汩流出的清澈的自来水——其效果那真是可想而知了。


看着这惊心怵目的场景转换，要是有人说，自来水公司能大能到将水处理得绝对没有问题，广大的人民群众也得相信不是？


“通德的人喝这水，有喝出毛病的没有？”荆俊伟考虑问题还是比较周全的，虽然他早早地就离开了天南，对通德并不熟悉，“要是有毛病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


“个例可能有，但是绝对不会是普遍现象，这一点我是落实了的，”陈太忠摇一摇头，这个问题他也想到了，要知道，《热点访谈》可是以敢于揭发黑幕和各种不合理现象而闻名的，他要帮着捂盖子，肯定要想到这一点，要不帮忙帮得把自己搭进去，可不就没意思了？


“这个通德，怎么会那么倒霉呢？”荆紫菱听得有点奇怪，“我大学里有同学说，十万，出十万才能请得动《热点访谈》的人下来调查……”


这倒不是胡说，天南大学的学生，来自祖国各地，她的同学中有一个是正林地区的，正林的临泉县这两年小纸箱厂极多，在天南都有了一定名气，其中不乏一些上档次的厂子，能做精美包装。


这造纸肯定是要排污的，尤其是那些讲求白净的纸张，污水的毒性很大，而这些厂子多是民营不怎么规范，污水处理根本无从谈起——国企都控制不住的东西，拿来要求民企真的太难了。


荆紫菱的同学的邻村人，就是受了严重毒害的，庄稼绝收人患病什么的，那也不用提了，由于跟上游的造纸厂协商不果，就想将此事捅到《热点访谈》去，结果得到的答复是——先拿十万块钱过来，我们再派人下去。


大家都觉得这《热点访谈》是为民做主的栏目，听到这样的回答，心里那是要多凉有多凉了，于是她的同学在学校里听人说起《热点访谈》就不屑地吐口水，是以，天才美少女才得以知道这样的行情。


“你同学这是以偏概全，”听荆紫菱说完，荆俊伟不屑地哼一声摇摇头，“收费是真的未必收费，人家中视差这一点儿钱吗？关键是《热点访谈》这栏目太火了，换位思考一下……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提供线索给他们吗？你又知道里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吗？”


“咦，这个也是啊，”荆紫菱遇到问题爱叫真，但是她并不介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哥，你的意思是说，为了防止别人乱报线索，他们才设置了资金门槛？”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敢乱说，”荆俊伟笑着摇摇头，一边说一边摸一摸自己妹妹长长的秀发，疼爱之心溢于言表，“我只是想告诉你，遇到事情你要多想一想，不能人云亦云。”


“有关系的话，就不要资金了，资金门槛是对普通人设置的，”唐亦萱沉默半天，终于开口了，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太忠你说的这个事，按理来说……是请不动《热点访谈》的人下去的，比这黑暗的事海了去啦，这件事不会像你说的那么简单。”


“啧，”陈太忠愣了半天，才咋一下舌长叹一声，“唉，我怎么就没想到你们说的这些呢？算了，我帮着打听一下吧，不管成不成，总要对刘彬有个交待。”


他是欠了刘彬人情的，而刘总也说了，自己跟通德自来水公司的王总关系好——通德自来水公司归市政府管，不像凤凰一般是双重管理，但是做为同行，这不影响两人的交情。


既然唐亦萱是跟荆紫菱吃晚饭，陈某人饭后想有点什么余兴节目也是不可能的了——人家俩好得跟姐妹一样，晚上还要一起在尚彩霞家睡呢。


索性是闲得没事，陈太忠琢磨一下，又给马小雅打个电话，结果知道今天的摊子散得早，大家正在三里屯的酒吧泡吧呢，说不得开了车前往。


巧的是，这次还是南宫请客，捧的也是上次他捧的那女孩，为了她，陈太忠还跟黑人们打了一架，印象真的深刻——其中似乎有个什么参赞的儿子来的？


“咦，这倒是奇怪了，”陈太忠坐在马小雅身边轻声地嘀咕，“南宫不是随便玩一玩的吗？莫不成他和那女孩儿……跟咱俩一样，也成亲了？”


“我才没跟你成亲呢，”马小雅笑着白他一眼，心里却是甜不滋滋的，有他的那一百万旅游费，两人在圈子里的关系也等同于成亲了，一想起这事儿，她的笑容就无法遏制地露了出来，“上次以后，南宫跟她就不怎么来往了，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又捡起来了。”


“乱吧，就乱吧，”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乱得自己都眼花了，唉，怕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样的了。”


“只许夫妻复婚，就不许人家再捡了？”马小雅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接着又叹一口气，“不过我知道，你是一个走了就不会回头的男人……对不对？”


“没错，我占有欲很强，”陈太忠也不藏着掖着，“以前的事儿就算了，我肯定不能容忍在我跟某人交往的过程中，她的身体里还充斥过别的男人的体液。”


说到这里，他却是情不自禁想起了张梅，跟他交往的两个少妇里，他相信雷蕾不会再跟其丈夫有什么亲热，但是张梅可就难说了，起码庞忠泽没去外地，天天跟她在一个屋子里生活呢。


下回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再问一问她，若真是那样，该放弃的时候……就要放弃了，陈太忠做出了决定：当断不断必有后患。


“我就知道你是这种性格的人，”马小雅幽幽地叹一口气，“可是在北京生存，也很不容易，你要记得帮我，我会为你守着的……”


“呵呵，不说那些扫兴的话了，”陈太忠见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了，少不得伸手拍一拍她的肩膀，“对了，我问你一下，你在中视干过，《热点访谈》的人你熟不熟？”


“中视大着呢，我又是借调过去的，”马小雅摇一摇头，“对那个栏目真的不熟，不过苏素馨好像跟里面的一些人有点关系，苏总跟中视的关系也不错……出什么事儿了？”


陈太忠叹口气，将通德的事情哇啦哇啦一叨叨，马小雅一听就笑了，“这种事儿你找苏总怕是也没用，解决的法子十有八九在你们天南呢，明白不？”


“你是说，有人想给通德上眼药，是不是？”陈太忠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背后的因果，但心里总是不想相信，谁想马小雅这种被借调的，只在中视干了时间不长的女主播都能肯定这一点，可见此事真的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也许是想给你们省里的什么人上眼药吧，”马小雅犹豫一下，不太肯定地发话了，“反正按我知道的，《热点访谈》的人没有那么闲得慌。”


难道说……那人的目标是杜毅？陈太忠猛地警醒了过来，通德这件污水的事情，市政府这边的责任比较大，而通德的市长臧华，可就是杜毅的人。


当然，《热点访谈》的影响力固然不小，但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因头，也不会对堂堂的杜省长造成什么影响，不过恶心一下人还是够用的——毕竟是通德市区一百多万人的饮用水呢。


也许跟老杜打算竞争省委书记一职有关？这倒不是陈太忠神经过敏，实在是事情由不得他不这么想，这种关键时刻，任何一方的天平上加一点或者减一点砝码，都可能导致事情发生某种变化。


哥们儿还真冤得慌啊，想到这个可能，他真的有点哭笑不得，先是干预了蒙老大的事情，现在轮到帮杜老板了？


我都躲到北京了，也躲不开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陈太忠心里暗暗地叹一口气，“北京果然是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啊。”


“你说的这个题材时效性不强，未必会马上就上，”马小雅见他愁眉苦脸的，笑着安慰他，“而且很有可能是候补题材……你可以问一问苏总，先托她打听一下。”


一边说着，她一边冲着不远处的苏文馨微微撇一下嘴，“不过她办事可是不便宜，呵呵，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今天不止苏文馨来了，她那个漂亮的妹妹苏素馨也来了，两人刚才见到陈太忠的时候，还笑着点头来的，听到马小雅的话，陈某人难免有些微微的郁闷——大家都挺熟惯的啦，昨天又照顾了你的旅游公司，居然还会不便宜？


不过下一刻，他就坦然了，这年头人情归人情，事情归事情，人家干脏活的也不容易不是？

第1580章 收钱是给面子


十万啊，陈太忠听得有点咋舌，只打听一下这个专题的性质和播放时间，就是十万块——不做任何关说的情况下。


就这，人家苏文馨还送他一个人情呢，“小陈，咱们都不是外人，苏姐我一分都不赚你的，这是给别人的费用……小雅在中视干过，你问问她就知道了，《热点访谈》的性质你也知道，你说台里能没有保密措施吗？”


这保密措施会有这么严吗？陈太忠有点不信，心说你不过是欺我在中视不认识人嘛，谁想苏总就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样，轻笑一声，“你还别不信，这是我有门路，要不别说十个了，你自己拿上二十个，我都不要求你探听出消息来，你能找到一个敢收的人就行。”


唉唉，这年头收钱都是给面子啊，人家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陈太忠当然就能理解了，这种现象在下面地市不多见，但是也有，不过在京城大概就是常态了——天子脚下谁不得小心？


“那就麻烦苏姐了，回头我把钱给你，”陈太忠笑一笑，顺手摸出个盒子来塞到苏文馨手里，“也不能让苏姐你白忙，这就是一点小意思啦。”


为朋友办事，他可是舍得花钱的，自掏腰包一点问题都没有，刘彬那人仗义，他就要以仗义还之，至于这件事甚至可能涉及到杜毅——一边去，管你是省长还是部长呢？我跟你又不熟。


他敢送，苏文馨当然就敢收，而且这帮人有个毛病，该小心的时候是万分小心，可是该放肆的时候，却也非常放得开。


苏总接了盒子到手，根本不带犹豫的顺手就打开，接着就是轻笑一声，“好我的天，这钻石得有三克拉吧？太忠你确定这是钻石不是玻璃？”


盒子里是个大大的钻戒，那钻石的体积看上去跟莲子仿佛，她可是个识货的，包间里光线有点阴暗，一下看不出成色来，但是只说这体积，就够惊人的了。


当然，这钻石的体积之大，戴在普通人的手上，绝对有暴发户的嫌疑了，可是苏文馨知道，这样的戒指搭配上适当的衣服，正合适出席某些场合——当然，这种场合比较少，不过她的手里，还真一直就少个这样的道具。


“不大一点东西，我至于拿玻璃哄你吗？”陈太忠笑着回答，他可是注意到她眼中一掠而过的亮光了，心中就难免些微的得意，这珠宝果然是女人的最爱啊，送这种东西还真是比较合适的。


马小雅一见里面是个钻戒，心里就是微微的一酸，听到苏文馨管他叫“太忠”而不是“小陈”，嘴角的肌肉禁不住跳动了一下，不过她最终还是沉住了气一声不吭。


可是苏文馨偏偏地不肯干休，侧头看一眼马小雅，笑着问一句，“小马，太忠给我这个戒指，是要我帮忙办事的，你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马小雅当然会有想法，陈太忠送她的钻石项链价值要比这高多了，但那只是项链不是戒指——戒指所代表的含义，相信大家都清楚，甚至陈某人自己都清楚，等闲不肯送人项链，这也就是对苏文馨，他没啥想法，心说哥们儿都被成亲了，你不会再误会了吧？


马小雅知道苏文馨有意调笑自己，但是同时她也清楚，苏总这人玩起来疯，打牌是如此做事也是如此，她若不能小心应对，苏家姐妹没准还真好意思下手把人抢了去。


说穿了还是她在圈子里的地位太低，若是能混到于总那个份儿上的话，苏文馨就算疯也要多少顾忌一点，想到这里，她轻笑一声，“苏姐您说笑了，这是我俩的心意，不能让您白忙不是？”


看到姐姐收到一个钻戒，苏素馨探手拿过去仔细欣赏了一阵，才看陈太忠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陈某人居然感觉到了某种若有若无的怨念笼罩住了自己。


莫不成，是我没看上她的妹妹，苏文馨才有意刁难，报了一个十万的价钱？下一刻，陈某人又开始了联想，不过最终还是摇一摇头，将此事抛在了脑后……这点钱还真的不值得斤斤计较。


接下来，就是下一个问题了，“小马，你知道不知道，谁跟这个建筑协会的人比较熟悉一点，我想搞个鲁班奖来玩一玩。”


“这个啊……我还真不知道了，”马小雅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人肯定是能找上，但是中间是个什么样的渠道就不好说了，要不你问一问南宫吧。”


显然，这样的活儿在这个圈子很少见，所以她也不知情，不过听起来，南宫的能量要比其他人的大一点，怪不得阴京华虽然是靠着黄家，但这个圈子还是隐隐以南宫为首。


不过南宫毛毛也忙着呢，那叫做小玟的女孩儿唱完歌之后又过来了，缠着南宫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看起来挺兴奋的样子。


陈太忠竖着耳朵听了一听，才知道这女孩儿为什么会这么高兴，敢情于总给她介绍了一个买卖，在某个酒类广告里上镜，虽然费用不是很高，只有十来万的样子，但是对她来说意义重大，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她就可以借此摆脱野店歌手的身份了。


别说，这小玟久在社会底层混，身上也沾染了些江湖习气，“毛毛哥，今天的单我买了，你人到了，就算捧小妹的场了。”


切，你有那资格替我们买单吗？南宫毛毛心里冷哼，我们算计外地人的钱那是天经地义，但是占你的便宜……还真丢不起那人，野路子就是野路子，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这小毛丫头还是太嫩啊。


不过他也不想点破——专门点出来，那不但影响气氛也失身份，说不得笑着摇一下头，冲陈太忠招一下手，“太忠你这是……有话要跟我说？”


这家伙倒是酒醉心明啊，陈太忠知道他喝了不少了，却是通过自己不经意的两眼就能猜到点什么，还真是厉害。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陈太忠才说了几句，意思是自己的科委大厦想要争取鲁班奖，南宫那边已经反应过来了，“凤凰市的科委啊，什么公司承建的？建筑成本没多少钱吧？”


他这一张嘴，就点出了两个要害，还隐隐影射凤凰地级市的身份，陈太忠禁不住伸出个大拇指来，“还是你老哥厉害，张嘴就说到点子上了……”


“什么厉害不厉害的？老哥我就是眼皮子杂了一点，”南宫谦逊地摇一摇头，“呵呵，好歹也是在四九城混了大半辈子，就算没吃过猪肉吧，还能没见过猪跑？”


四九城是个什么典故？陈太忠听出来了这四九城指的就是京城，但是为什么是四九呢——三十六天罡之数？当然，这疑惑只是一闪而过，办正经事儿的时候，谁会关注枝节末梢的事情呢？倒是没得显得自己没文化。


等南宫毛毛听完他的大致介绍，沉吟一阵才摇一摇头，“这个事情嘛，孙姐能办了，不过她也不太方便……说句难听的，太忠你这条件太差了一点。”


“这么来说，就是不行了？”陈太忠叹一口气，皱着眉头发问了。


“切，咱兄弟的字典里，还就没有‘不行’俩字儿，”南宫哼一声，这酒劲儿上头，虽然不影响他的判断力，却也是没的多了两分豪气，“别人靠关系能上，咱为什么就不能上呢？”


“那是！”陈太忠笑嘻嘻地一拍大腿，竖起个大拇指来，“老哥这份儿豪气，真是没的说，那就麻烦你费心了。”


“咱哥俩有什么可客气的？”南宫毛毛笑着摇一摇头，状似不以为然，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坏了，这牛吹得有点大了，太忠这是打算讹上我了？


其实对他来说，这北京城办不了的事情，还真的不算太多，但是有两个字必须强调一下——成本！这成本不是说钱多钱少，只要钱能解决的，那就都不是事儿，而是说人情的成本，有些人的人情，你是想花钱都没地儿买的。


所以他微微地有点后悔，酒喝多了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儿，不过总算还好，他在吹牛的时候就想到了退路，“不过，孙姐办这事儿不拿手，太忠你不是认识邹珏吗？我听孙姐说，那家伙帮人跑下来过鲁班奖……嗯，也是个地级市的项目。”


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假，但是南宫毛毛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一点，那个地级市的建行大厦，不仅是投资了一点二个亿，而且更重要的是——那是建设银行。


“邹珏啊，”陈太忠听得就是眉头一皱，说实话，他对邹珏的印象并不是很好——那家伙的样子看起来拽拽的，出来打个麻将还要装模作样地带上个茶艺师，可是偏偏地，别人都告诉他，邹珏手上真的没什么钱。


而且，那厮还在他跟斯文森赌球的时候输给邵国立不少，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邹珏未必肯帮这个忙，一时就愣在了那里。

第1581章 也有不要面子的


直接找邹珏，有那点不合适，陈太忠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想起来好像韦明河跟邹珏关系不错，还是先联系一下韦主任吧。


不成想这韦主任似乎是改了性子，居然一直泡在青江，有十来天没有回来了，接了他的电话才表态，“我还得过几天才能回去，你找我有事儿？”


“算了，我还是找邵国立吧，”陈太忠苦笑一声，心说邹珏以那性子，老韦你只打个电话的话，怕是不能成事，保不齐还要坏事，那邵国立邵总稳稳能吃住邹珏——退而求其次，找老邵吧。


邵总一听他来北京了，笑着骂他一句，“太忠你可不仗义啊，来了也不知道招呼一声，我这气儿不顺，得罚你。”


“唉，公事嘛，好不容易有点时间，”陈太忠干笑一声，“下午还有安排呢，中午找个地儿坐一坐？”


“坐是可以坐，不过这罚是免不了的，”邵国立在那边哈哈笑着，“算了，我也不为难你，过一段时间我要去欧洲看两个朋友，把你巴黎模特界的资源拿出来好好招呼我一下，我就不计较了。”


“呵呵，那还不是一句话？”陈太忠轻笑一声，“对了，我要找邹珏问点事情，你把他也叫上，到时候记得帮帮腔啊。”


“嗯，行，”邵国立回答得极为痛快，却是没问是要办什么事儿，这也是衙内们的做派，他们被人求得太多了，既然不是找他办事，他就绝对不问到底是什么事儿——人家找邹珏，自然是打听过了的，最起码小邹办事的优势应该比他大，那么他多的什么事儿？


午饭是在一家极为隐秘的饭庄里吃的，陈太忠开着车找了好一阵才找见，可是车开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占地并不小，而且饭庄的档次也不低，古香古色典雅异常，却又没有那种刻意追求的奢华感，他不禁有点感慨，北京这种地方好多啊。


邹珏还是那副拽拽的样子，身边依旧带了一个帮闲，邵国立身边也有一个，却是低眉顺眼的美女，只有陈某人是孤身一人，只从做派上讲，就落了下乘。


陈太忠不开口相求，邹公子是绝对不会问的，所以三个人一边吃喝一边海阔天空地胡吹着，不过不管怎么说，上次邹珏也通过陈某人勾搭了俩巴黎女模特一夜销魂，这态度比之以往，当然是要好不少。


直到大家吃喝得差不多，陈太忠方始提出了问题，“老邹，听说你帮别人跑过鲁班奖，我这儿现在也有这么一个项目……”


“啧，不好办，”邹珏听他讲完，沉吟了一下才摇摇头，拒绝的是真够痛快的，“建行拿这个奖肯定没问题，你那科委不行，差得太多了。”


“差得少了能找你吗？”邵国立倒是真的帮腔了，不过这帮腔的话也是挺冲的，“小邹，大家都是朋友，你别总推推脱脱的，跟个娘们似的。”


“我也没说不帮忙不是？”邹珏白他一眼，又哼一声，才侧头看看陈太忠，“不过我先问一下，你打算花多少钱办这事儿？”


“钱倒是好说，”陈太忠笑着回答，“该出多少出多少，老邹你需要的话，只管开口就成了。”


“先拿半吨，我帮你试试吧，”邹珏还真敢要，看他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五百万好像就是在说五块一样，“能出五吨的话，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当然，你那楼得差不多点啊。”


不是吧？就算陈太忠做好了花大钱的准备，也被这话惊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点钱他倒是能张罗来，可是……五吨的话，足够再建两栋大厦了。


“你这是……”邵国立都听不下去了，张嘴就想说你丫这是不是穷疯了，不过话到嘴边，终于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两人从认识起就斗嘴，一直斗到了现在，但是什么话合适说什么话不合适说，他还是清楚的。


“一个方面不足，你就得从另一个方面补，要不一开始我说就不可能呢？”邹珏看他一眼，心里明白这家伙想说什么，于是懒洋洋地解释，“这不是我要拿这么多，是就得有这么大的投资……你看看现在的鲁班奖，哪个工程不是九位数十位数的造价？”


“太忠你……这个费用有点大了，你能承担下来吗？”邵国立看一眼陈太忠，眉头微微地皱着，他可是没想着人家要自掏腰包，心说一个区区的地级市的科委，三五百万的公关费可能还能找个什么名义下账糊弄过去，但是五千万……账都不好做。


我怎么觉得你这帮腔的，是我变相激我呢？陈太忠心里有点不爽，若是搁在两年前，他肯定二话不说一拍胸脯就答应下来了——这点钱在哥们儿眼里算个毛！


可是现在就不同了，他已经学会在某些场合装孙子了，当然就不介意适当地战略转进一下，尤其是看着邹珏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他这心里分外地不是滋味儿：你觉得离了你，我就没有途径办事儿了吗？


想吃定我，你还差得远！陈太忠苦笑一声，微微地摇头，“五吨啊……这账该怎么下还真是个问题，我得跟领导请示一下。”


“嗯，这肯定的，公关成本比建造成本还高，走到哪儿也不好交待，”邹珏懒洋洋地点点头，丝毫没有为对方的退缩而着恼，一副“我根本不在乎这俩小钱”的样子，“太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的好。”


这家伙说话的口气，实在是有点让人受不了，亏得陈某人最近克制力大增，也知道这厮从来就这个鸟样，所以不跟他计较。


然而，公道自在人心，就算他不计较，邵国立都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在散席的时候逮个空子，悄悄跟他嘀咕一句，“小邹家里对他的钱管得紧，嗯，你知道就行了……”


换个人的话，邵总是不会来这么一句的，虽然是邹珏做得有点出格，但是大家都在一起的，他也不想被人看了笑话去，可是小陈做人不错手笔也不小，澳门赢了钱都不想要呢——咱不能对不起朋友不是？


陈太忠早就知道邹珏手头不宽松了，而眼下听到这话，更是确定刚才邹珏在狮子大张口——这不是，连老邵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亏得哥们儿刚才没答应，要不然岂不是成了惹人耻笑的大凯子了？不过，他也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好笑：你就装逼吧，好好地装，哥们儿我还就不找你办这件事了，哈哈，到时候看是谁会生气。


吃完饭也不过才一点半，陈太忠将车停在路边，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荆俊伟的工作室转悠一趟，就接到了范如霜的电话，范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微微的颤抖，“小陈，美国的凯撒铝厂爆炸了！”（注）


这可绝对不是我干的啊！陈太忠一下没反应过来，迷瞪了一阵才回过味来，“这个……范董，我记得你有午休的习惯来的，是吧？”


“我哪儿还睡得着啊？”范如霜轻笑一声，她其实清楚，对小陈这个外行来说，真不知道这消息意味着什么，说不得就要详细解释一下，“凯撒铝厂是世界上第二大氧化铝厂，格拉莫西氧化铝厂一爆炸，氧化铝价格的攀升指日可待！”


哦，世界第二啊，炸得好！陈太忠可是知道，临铝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是因为氧化铝卖不动，直接影响了下马乡那一块的铝矾土价格和付款方式，所以这个爆炸是好事儿。


然而，他还有一点弄不明白，“可是范董，咱们现在跑的是电解铝的项目吧？这个跟氧化铝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范董心说你怎么这么笨呢？“氧化铝的价格上去了，电解铝的价格能上不去吗？这个项目必须要马上动手了，晚了就坏菜了！”


陈太忠吃她这么一训，也觉得挺有道理，哥们儿在官场混了这么久，情商是上去了一点，怎么这智商蹭蹭地往下掉呢？“呵呵，我联系过黄总了，他的时间不敢保证，让我下午再联系他一下。”


“嗯，你快联系吧，我要准备给公司再做点东西了，”范如霜的兴奋隔着电话都能听得出来，“必须要快，等别人都反应过来就晚了。”


这个爆炸很大吗？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兀自有点迷糊，那么大个厂子也不可能全炸了吧，影响真的会很大吗？


看看时间，已经是接近两点了，他拨一个电话给伯明翰的尼克，“尼克，我问你一下，这个凯撒铝厂爆炸，会对国际氧化铝价格产生很大影响吗？”


“嗯嗯……氧化铝？”尼克正迷迷糊糊地还没完全清醒呢，“你确定是氧化铝吗……好吧，我在半个小时之内给你一个答复，你能让我先刷一下牙吗？”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也没心转悠了，还有半个小时，哥们儿就在车里打个盹吧，谁想他才将座位调好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韦明河打来的电话，听起来舌头有点大，“太忠你中午……跟邹珏吃饭啦？”


（注：凯撒铝厂爆炸是在九九年七月份，风笑这么写是情节发展的需要，请行家勿深究。）

第1582章 百种人


其实，邹珏也知道陈太忠跟韦明河关系好，吃完饭之后想了想，又等了一阵，还是给韦明河打了一个电话，如此这般地抱怨了一顿。


偏偏地，韦主任也跟别人喝得二麻二麻的，挂了电话就给陈太忠打了过来，两人都是他的好友，他觉得有必要把误会化解开。


“……小邹说了，你直接找他就行的，干嘛一定要扯上邵国立呢？”原来还有这么一套说辞，“他跟你也不是见过一次两次了，你这不是给他感觉……你找人压他吗？他跟我抱怨了，也没让我给你打电话，不过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也是怕你误会，打个电话说一声。”


哼，敢情理还都在他那边了，陈太忠听得心里就是一声冷笑，若是没有邵国立临走的那句话，他或者还会相信这理由，现在嘛，贪心就是贪心，还非要装出个一本正经的样子来，莫不成你以为，天下就只有你一个脑袋瓜够数的，别人都是傻的？


不过，既然是韦明河特意将电话打过来关说，他也不好将话说得过于难听，只得微微地笑一笑，“我本来是想找你的嘛，呵呵，谁想你不在北京啊。”


“我猜就是这么回事，”韦明河的脑瓜就算再笨，也想得到上午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了，于是继续大着舌头说话，“可是太忠，你想找我是对的，但是找邵国立，还真的不如不找。”


“明河，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太相信朋友了，”陈太忠听他还一口咬定邹珏的好，就实在无法按捺心中的愤懑，这年头还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了，我装傻充愣糊弄一下吧，你还没完了是不是？


“别的我都不说了，就说邹珏这个人，你认识他也这么长时间了，明河你说句良心话……我要是不找邵国立直接找他的话，他会不会很好说话？”


“他这个人……他这个人其实还是不错，”韦明河被这两句问得有点结巴，其实他最明白邹珏的毛病了，那家伙从小虚荣心就强，在自己人面前爱充大方。


不过他长大了以后，邹家接连碰到点小事，所以他家里人管他管得紧，手头就不太宽松，可是他还偏是爱充个场面，生恐别人小看了他，所以逮到外地人就没命地宰。


对邹珏来说，只有京城的朋友是朋友，外地人就是钱袋子，高干子弟的优越感一览无遗——当然，外地的省部级干部及子弟，或者还可以享受到好一点的待遇。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家伙毛病是有一些，但是对朋友绝对不算小气，要不然他手头也不至于紧张成那样，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韦明河跟他关系不错。


刚才他就跟韦主任抱屈了，“你说你三四吨的一个建筑，想得鲁班奖，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儿吗？跟他要点钱张罗吧，还嫌多……没钱就别做这种梦嘛。”


韦明河一听就知道，这家伙又想宰人了，不过，现在邹珏正帮他活动一个三十万吨的合成氨项目，马上就要敲定了，他夹在两人中间，也实在为难。


“他可能对你不错吧，”陈太忠哼一声，见过吃相难看的，没见过吃相这么难看的，“咱不说他了，我在北京还有点事情，估计能等到你回来，到时候咱们喝酒。”


“唉，”韦明河长叹一声挂掉了电话，由这一声长叹，可以想像得到，他俩关系真是不错，换个关系普通一点的，韦主任也没必要将情绪表现得如此强烈——太忠你俩搞成这样，真的让我坐蜡啊。


我管你坐蜡不坐蜡呢？陈太忠听出了他的意思，却是没在意，姓邹的跟你关系再好，跟我关系不好，那我就无需理他——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我的朋友。


不过这个鲁班奖……下一步该找谁才好呢？陈某人原本就是越挫越强的性子，认定的了事情就绝对要做到，而且现在此事已经引发了陈洁的关注，真要办不下去的话，就算陈省长无所谓，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要不找一找荆涛的校友？陈太忠一开始是没这个打算的，在他想来，荆教授的校友给科委大厦做方案是来赚钱的，既然你是来赚钱的，那我没必要上杆子求你是不是？可是到了现在，他居然开始考虑利用人家在北京的影响了，由此可见他也是真的着急了。


等一会儿上班了，我给荆教授打个电话吧，荆家一家人都有午休的习惯，也就是荆俊伟例外，陈太忠缓缓躺在座位上，禁不住又想到了通德的事儿——是不是下午也该给蒙艺打个电话？


我说……我的事儿怎么就这么多呢？他正在发牢骚，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正是尼克议员，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哦，上帝，那个爆炸太恐怖了，氧化铝的期货价格和现货价格一定会同时上扬的。”


那你也不用这么兴奋吧？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哦，谢谢你的好消息，可能过一段时间，我还要去欧洲，到时候见面再聊……”


“不不不，请你等一下，”尼克才不想让他挂电话，“我听别人说，高质量的铝矾土，可以做耐火材料的那种，只有中国和圭亚那有，该死的，那个圭亚那是在非洲还是在亚洲？陈，你不觉得……我们可以考虑一下这方面的合作吗？”


敢情这尼克刚才咨询别人的时候，引起了人家的奇怪，心说这家伙往常关心的，不是海洛因的行情吗，现在怎么换成氧化铝的行情了？于是在回答问题的同时，少不得就要打问一下消息来源。


那位既然能被尼克议员骚扰，对铝行业肯定是有相当的了解的，一听说是来自中国的咨询，马上就提了点建议出来，大概的意思就是说，红色中国官僚挺多，你看能不能从里面分一杯羹？


在尼克议员眼里，陈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当然就要兴冲冲地问一问，这种几近于垄断的原料，若是能插一手的话，怕是能赚不少钱吧？


你想得倒美，氧化铝可是国家战略性物资呢，想来铝矾土也差不多吧？陈太忠知道，做超细氧化铝的盖伦集团在阴平也能收到铝矾土，不过却是没听说谁能把铝矾土运作到出口，除非英国的资金能在本地落地，成品出口倒有几分可能。


照陈太忠的理解，这样的市场，政府多半不会允许外国人来瓜分，国人开采出来偷偷向外走私的可能性倒是还大一些。


总之，既然尼克也是个半吊子，陈太忠当然就不肯贸然答应——事实上，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很多，忙得根本顾不上操心此事，“坦白地说，尼克，我也不清楚你说的这些，我需要向上级落实一下你所说的问题，再向有关部门咨询一下，才能够给你答复……而且，这个答复或者并不是你想要的。”


“About government？”尼克议员有点听不懂陈某人在仓促之际自创的中国式英语，“这是个什么样的政府机构呢？”


不就是个有关部门吗？陈太忠无奈地咂一咂嘴，“这么说吧，中国政府最厉害、最神秘的部门，什么事情都可以管，好吧，你知道就行了，记住保密哦。”


“哦，那是自然，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尼克干笑两声，挂掉了电话，不过，就在听筒传来嘟嘟声之前，陈太忠还隐约听到对方在低声嘀咕，“About government……About government？”


就这么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下午两点半，他拨了两次荆涛的手机，却是无人应答，心说荆教授的手机丢了？还没等他再打电话，却是接到了唐亦萱的电话，“要是没事的话，来帮我挑一挑室内装修公司吧？”


我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啊，陈太忠才想拒绝，转念一想，亦萱也是把这儿当作自己的家来经营了，人家热情地邀请自己共同参与，哥们儿这么贸然地拒绝，实在是不太好。


鱼和熊掌，果然是不可兼得的啊，他犹豫一下，还是应承了下来，不过，丁小宁的京华酒店装修，再加上阳光小区和横山区宿舍房子的装修，让他知道了一点里面的内容，少不得要提醒她两句。


“那行，你先跟他们沟通，我得空就过去，不过……这个装修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很多东西你必须得现场看着，你可别指望着大包出去就能省心。”


“这个我知道，”唐亦萱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而且要从头跟到尾，我也没这时间，不过，我在北京朋友不多，你能从天南找两个可靠一点的人来跟着进度吗？”


在北京找俩人也行吧？陈太忠刚要这么说，转念一想人家唐亦萱不欲让太多人知道此事，自然是觉得从天南调人方便了。


说穿了，这还是一个本位思维的问题，对大多数装修房子的人来说，如果忙得招呼不上而条件又允许的话，找个朋友麻烦人家监一下工，顺便出点费用就不错了。


但是唐亦萱和陈太忠在凤凰都是一呼百应的主儿，就没觉得用几个人有多不方便——我用你都是给你面子呢，唯一的要求就是保密性。

第1583章 实力派的演技


“回头我帮你物色两个人吧，”陈太忠现在脑子里装满了事情，实在顾不得考虑这种事——而这种事不慎重点还不行，“你先考虑屋子的设计方案，我现在脑子里已经忙成糨糊了。”


搁了电话之后，他晃一晃脑袋，哥们儿刚才是要干什么来着？哦，对了，要给蒙艺打个电话的嘛——不对，苏文馨那儿还没消息传过来呢，这个电话不着急打。


是要找荆涛！他换上一块儿手机电池，想了一想又摸出个小本子来，不行，哥们儿也得学别人弄个记事本儿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官儿没大了可是事情越来越多，偏偏是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敢忘了，要不然后果太严重。


他随便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刚想把小本儿搁到手包里，又觉得不合适，还是将那本子塞进了须弥戒里，有些事情是别人看不得的，做这个的时候，他心里也不无感慨——唉，上辈子做事要是有这么谨慎，也不至于重活一次了吧？


不过，若是没有这么一次重活，也就失去了生命中很多精彩的体验，他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手机响起，拿起来一看，上面却是三个字在不停地闪着——黄汉祥。


咦，老黄这倒是自觉啊，陈太忠接起电话，“呵呵，黄总你好啊，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唉，忙得焦头烂额的，”黄汉祥叹一口气，“太忠我问你个事儿哈，听说你认识一个老中医，几针下去就能把脑瘤扎好了？”


“这个啊……”陈太忠还真没想到有这么一出，禁不住打个磕绊，心说文海啊文海，回去不撺掇着章尧东把你弄走才怪，靠，好心帮你姑娘治病，你反倒是大着嘴巴四处嘞嘞？“人家那是市外高人，以前欠我点小人情，那个……”


“别这个那个的了，赶紧来西四环，”黄汉祥不由分说地发话了，“咱们见面儿细说，越快越好。”


哥们儿这别墅得曝光了啊，陈太忠叹口气，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拨号，“是范董吧？我联系上黄总了，一块儿去……对了，不靠谱的人就不要叫了。”


“叫小紫菱没问题吧？”范如霜轻笑一声，“她跟我在一块儿呢……”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挂了电话，心说你俩怎么又混到一起了？偏偏我还不知道，你俩能认识，还是靠了我这个纽带呢。


这么想着，不过是两辆车就到了汇合处，陈太忠开着桑塔纳带路，临铝驻京办的道奇车跟在他后面。


范如霜找荆紫菱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她知道小丫头挺得黄家人待见的，维系好这一层关系有助于她办事，而且，她自己也确实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美女。


这不是？陈太忠在前面开着车，道奇车虽然紧咬着桑塔纳，小紫菱居然能提前指挥司机准备左拐右拐的，由此可见，她跟黄汉祥的关系真的不错，居然能知道到哪儿可以找得到人——当然，范董并不知道，黄汉祥现在所在的地方还是陈太忠的产业，小紫菱在里面见过黄汉祥跟别人打牌，还分过两万块钱的红利呢。


闲话少说，在范董的一路惊讶中，两辆车到了地方，敲开门走进去，就看到黄汉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着电话，眉头紧皱一副相当不耐烦的样子。


见他们几个进来，黄总先是讶异地扬一扬眉毛，随即就挂了电话站起身，冲陈太忠扬一扬手，“太忠你来，跟你说点事情。”


由此这个态度可见，上次他说的什么“更待见荆紫菱一点”，那纯粹就是一时的玩笑话，关键时刻他还是把她当作小孩子看了——现在大人说话，小孩儿一边呆着啊。


至于范如霜，更是被他视作无物了。


范董当然为此不敢说什么，恰恰相反，看到陈太忠如此得黄汉祥的重视，她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关系越好说话就越方便不是？


荆紫菱却是不管那一套，很自然地发话了，“黄伯伯，你这茶叶在哪儿放着？你们说话我们喝茶等着。”


“哦，我倒是忘了，”黄汉祥勉力笑一笑，冲那开门的小青年一努嘴，“小王，给范董和小荆泡茶……算了，小紫菱你也跟着上来吧。”


黄汉祥只是把陈太忠带到了楼上，两人说话甚至还能看到一楼的范如霜，但就是这一点距离，那是无数人想跨越都不可得的。


“我老爹最近身体不太好，”黄汉祥也不藏着掖着，才一坐下就发话了，“倒不是有什么毛病，就是年纪大了，身体各项机能跟不上去了。”


“哦？”陈太忠伪作讶异地扬一扬眉毛，“那需要我帮什么忙呢？”


“不要跟我装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要不然范如霜也不会这么着急找我了，”黄汉祥不耐烦地挥一挥手，“咱俩说话，没啥忌讳的。”


“私下打听首长的身体状况，那可是性质很严重的错误，”陈太忠微微一笑，却也不否认，“不过黄二伯慧眼如炬，我无处遁形。”


“不跟你扯了，”黄汉祥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心说我心思沉重，你丫居然笑得出来，“我是想问你一下，那个老中医的医术，真有那么高明吗？”


“不知道，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陈太忠暗暗地叹一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啊，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脸上偏偏地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来，“他就是欠了我一点人情，上次正好我们文主任的姑娘脑瘤，我看着不忍心，求他出手帮一下忙。”


“我怎么听着像小说呢？”荆紫菱狠狠地瞪他一眼，心说敢情你救过文海的姑娘呢？为什么救她就是老中医？救我爷爷就是乱扎一气？


“小说不小说的，那就别提了，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黄汉祥叹一口气，“大家也都没辙了，我正好听人说，小陈好像有点这方面的关系，就来问一问。”


“这个嘛……”陈太忠沉吟一下，才要开口说话，冷不丁地手机响了，来电话的却是荆涛，“太忠，不好意思啊，手机忘在办公桌里了，你找我什么事儿？”


“没什么大事，还是鲁班奖的事儿，”陈太忠快速地回答他一句，“我现在跟领导谈着点事儿，等一会儿我给你打过去。”


放下电话之后，他才要说话，黄汉祥一指楼下的范如霜，“太忠，你要是能帮我找到人，能起到作用的，氧化铝的事儿交给我了，嗯……鲁班奖，你想要个鲁班奖？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是电解铝，不是氧化铝！”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纠正一下，接着又重重地叹一口气，“唉，算了，看其来也不能再藏着啦……”


嗯？荆紫菱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心说救我爷爷你就鼠头鼠脑地藏着掖着，现在听说黄老病重，你就老实地跳出来了，这也太市侩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倒释然了，黄老那是什么人啊？岂能让一个蒙古大夫拿根银针扎来扎去的？就算黄汉祥答应让他试手，别人也不可能答应的。


所以，太忠哥必须要表现出真才实学来，直到获得了别人的认可，大家才可能让他放手施为，想到这里，她心里又隐隐地生出一点兴奋来：装，我让你再装，这次我可是要好好地看一下你的医术了，同时也能回去跟爷爷白活两句，证明当初自己的建议是没有错的。


荆紫菱非常清楚，一直到现在，自己的母亲心里也没有彻底地原谅了太忠哥，爷爷似乎是猜出了点什么，却是也不跟自己说起。


“你小子果然在糊弄我，”黄汉祥的反应恰恰相反，他的脸一沉，看着陈太忠的眼中有诸多的不善，“敢情我不帮你，你就不肯帮我，是吧？”


你不就是想让我帮你找出人来吗？陈太忠可不会被这点小伎俩吓到，他也脸一沉，“我就是想知道，黄二伯你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你们凤凰有个副市长，叫乔什么树？”黄汉祥哼一声，脸色越发地铁青了，“怎么，你还想报复他？”


乔小树跟文海关系不错，知道这个倒是有可能的，那厮现在又在北京！陈太忠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却是没有马上说话，脸上阴晴不定了半天，才重重地叹一口气。


“人，我是找不到了，”他看着黄汉祥，缓缓地发话了，也不顾对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过他曾经送给过我九颗药丸，说是能延年益寿，吃一颗能延长半年寿命，我在一只老狗身上试过一颗，还有八颗……”


“我本来，是打算留给我爹妈用的，”说到这里，一滴晶莹的泪珠，自年轻的副主任的眼角滑落，下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啜泣了起来，“这次，我是真的不孝了！”

第1584章 煽情演出


凭良心说，陈太忠不喜欢流泪，他的大男子主义意识一直就很严重，在他两世七百多岁的生命中，他从来都认为：与其让哥们儿流泪，何若让阁下流血呢？


然而现在则不同了，既然做好事总是要泪流满面，而眼下这也是好事，得，那不用等你们逼着我流泪了，哥们儿自己先哭成不成？


陈大仙人身上的腺体多半都能随意控制，可不像某些人说的只局限于下半身那么不堪，不过，流泪终究是件极没面子的事情，于是说到最后，他双手掩面长吸一口气，不再言语。


这个……黄汉祥看着他这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也是吸一口凉气，心里那份儿怨气，早就被丢到爪哇国去了，没错，小家伙不实诚跟他耍心眼了，但是……人家是为人家的父母着想啊。


他再想一想，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被小陈训了一顿，起因可不也是为了人家想孝敬父母，自己在一边说风凉话吗？


孝子啊，大孝子！黄汉祥知道，自己不能再指责小陈什么了，虽然小家伙这么做有目无领导的嫌疑，但是从道德层面来讲，是值得鼓励甚至是嘉许的。


当然，黄总肯定不可能因为自己能理解对方，就放弃索要药丸，人家也答应送出这东西了，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怎么安慰“受伤”的小陈呢？


“咳咳，”他咳嗽两声，方始缓缓地发话了，“太忠，你这个心情呢，黄二伯能理解，也很欣慰你能这么顾全大局，不过呢，你父母亲还年轻不是？比我年纪还小呢……你可以再找一找那个老中医嘛，我可以要有关部门配合你。”


陈太忠缓缓地摇一摇头，双手却依旧未从脸上放下来，真的是此时无声胜有声，那样子看起来，是要多绝望有多绝望了。


“好了，我欠你个人情还不行？是给我老爸准备的，”黄汉祥并不是个脾气好的，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莫名其妙地焦躁了起来，“你有孝心我没有吗？那药就算真的有效，我也不会动了，我到最后，我迟早是走在你老爹老妈前面……你还觉得我是有意为难你吗？”


这话方一说完，他就有一点微微的后悔，这不是标榜自己的生命比小陈的父母值钱吗？虽然在黄某人心里，的确是这么认为的——相信绝大多数人也会是这么认为，不过，眼下正是小陈情绪不佳的时候，他这么说就未免有点……那啥。


然而，悲痛欲绝的那厮似乎并没有介意这点不是冒犯的冒犯，再次缓缓地摇摇头，从手缝中——是的，是手缝而不是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没用的，谁都找不到他……”


“你懂个什么？”黄汉祥一听，就有点不爽了，不过念及对方情绪不太稳定，他也没怎么在意，反倒是温言安慰，“有些部门的能力，根本不是你这个层次能想像得到的。”


“哼，真那么有能力的话，你们还用找我吗？”陈太忠似乎无法容忍这样的吹嘘，一声冷哼从手指缝传出，“这东西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个……”黄汉祥一想也对啊，小家伙身为体制中人，别的不知道也就算了，不可能不知道黄家有多厉害，这种情况都藏着东西不给，那老中医怕是真的不好找了。


“小紫菱……”想到这里，他就想让坐在一边的天才美少女帮着安慰一下，谁想他一转头，发现那小美女呆呆地看着两人，眼神极为怪异，樱唇微张娥眉轻蹙，似哭似笑又像若有所思，于是又是一愣。


下一刻，黄汉祥琢磨过来点味道，于是点点头，“哦，听说荆老精神不错，嗯，年纪大了还有那么好的身体，比我强多了啊。”


喂喂，我知道你跟你爷爷的感情挺深的，不过其他的可以商量，这个药丸……小家伙你还是不要想了。


“这个药，不一定有那么好吧？”荆紫菱迟疑一下，张大了眼睛发问，事实上，她能控制住自己不笑出声来已经是殊为不易了，这药固然可能不错，但是掌握住能做药的这个家伙才是根本的，黄二伯您本末倒置了啊，“我还是比较相信西医。”


黄汉祥一听这话不是个事儿，你这不是在帮陈太忠找借口吧？于是微微地笑一下，“好不好，只有试了才知道嘛。”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双手捂着脸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的陈太忠，“小紫菱，你这个怀疑精神是没错的，不过小陈不是已经试验过了吗？”


当然，他把这药搞到手以后，肯定还是要再分析化验的，但是眼下却是没办法说，要不然人家小陈咬牙献出东西来，自己这边还疑神疑鬼的，岂不是更伤人了？


总之，这个药他是拿定了，这是容不得商量的，至于说效果嘛，自有专家去甄别，“小陈，这个药你在哪儿放着呢？多长时间能取过来？”


陈太忠没有应声，他双手捂脸，双肘支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就如一尊雕像一般，黄汉祥见状，才待伸手去推他，却见荆紫菱冲他使个眼色，微微摇一摇头，那意思很明显：太忠哥现在情绪不好，黄二伯您且让他调整一下，稍微缓一缓成不？


于是，三个人都坐在那里不动了，约莫过了五分钟之后，才听到陈某人瓮声瓮气地出声了，语速极缓，“就在这个别墅的三楼小书房里，那个根雕茶几翻过来，有个暗格……”


“哦？”黄汉祥一听就在这个别墅里，登时就站起了身子，“小荆你陪着他坐一坐……小王，上来一下！”


见这二位蹬蹬地直奔三楼去了，荆紫菱推陈太忠一把，“喂喂，不是真有这个药吧，你怎么会提前放在这儿呢？”


“你也不想一想，我是什么人，”陈太忠低声回答她一句，又用双手使劲揉一揉眼睛，才放下手来，似笑非笑地白她一眼，“领导指示了，我情绪不好，需要你安慰！”


“你再占我便宜，小心我戳穿你！”荆紫菱下意识地侧一侧身子，低声威胁他，不过显然，她也知道这威胁不太靠谱，只得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来回地晃一晃，“太忠哥……你就告诉我嘛，我真的很好奇。”


就在她说话的当口，楼上传来沉闷的响声，不多时，黄汉祥和小王抱着八个鸡蛋大小的蜡丸走下楼来，见荆紫菱抱着陈太忠的胳膊，而小陈的双手已经放下，只是眼睛略带红肿，黄总心里略略舒坦了一点，这年头还是美女的安慰最管用啊，唉，年轻……真好！


将蜡丸摆放在桌上，他使个眼色，那小王拎着手机就离开了，黄汉祥这才冲陈太忠笑一笑，“根雕那个暗门做得好粗糙啊，是你的手艺吧？”


他这是没话找话缓和气氛呢，陈太忠当然知道，心说哥们儿我在几分钟之内做好药丸找好地方我容易嘛我，你还挑三拣四的嫌做工粗糙？


“这东西太贵重，我觉得找别人帮忙不太保险，”他淡淡地回答，情绪看上去，不能说好但也不算太差，“就自己做了。”


“嗯，能理解，”黄汉祥点一点头，“对了，你怎么想起来把它藏在北京，不是放在凤凰呢？”


我是怕你觉得我可能还有药丸，索性让你一锅端了，也省下那份儿念想了不是？陈太忠咳嗽一声，“咳，这个……放在这儿比放在凤凰保险啊，没谁知道这是我的房子。”


“那倒是，”黄汉祥点一点头，心里却是有点别的猜测，你小子把东西放在这儿，保不齐是琢磨着北京的老干部比较多吧？关键时刻……拿出来一颗用用？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么想未免就有点过了，心说这次我已经把小陈的药连锅端了，咱不能再往别的地方想了不是？


又聊两句，有人敲门进来了，却是三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虽然是便衣，但是腰杆笔直走路带着风声，一看气质就知道是军人。


其中一个年纪略微大一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大的皮箱，走上楼看到那药丸，微微愣了一下，“就是这八个？”


“嗯，”黄汉祥点点头，让对方将蜡丸放进皮箱，又扯着那人到一边嘀咕两句，陈太忠耳朵好，听到黄总是在吩咐对方，一定要好好地化验一下药性——“不要因为是我找的，就以为是万全的东西了……”


当然，这吩咐其实也是多余的，这三位走后，黄汉祥又走回沙发坐下，见小陈还是拉着一张脸，少不得轻松地笑一笑，“其实我说啊，太忠，这个东西虽然是用蜡封了，但是搁上那么个三五十年的，药效是怎么回事也真就不好说了……对了，这不是激素类的东西吧？”


没拿走之前就不见你这么说，陈太忠心里恨恨地嘀咕一句，人却是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是中药合成的，肯定不是激素……不过黄二伯你说的这个保质期问题，我还真没想过。”

第1585章 黄汉祥拍板


三人又聊了一阵之后，陈太忠一指楼下的范如霜，“黄二伯，您看……”


“啧，你看我怎么这事儿忘了呢？”黄汉祥一拍大腿，可是不愿意总对着小陈“哀怨”的眼神，这总是容易让他时不时地生出点愧疚感来，于是他站起身冲范如霜招招手，“小范，上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可是范如霜一直看着这里琢磨呢，说实话，今天的事情她看的挺清楚的，但愣是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黄二哥不知道说了点什么，小陈就捂脸了，挺悲痛的样子……然后黄二哥在屋子里拿了点东西出来，却还是要给小陈看一看……再然后，又来人把东西拿走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嘛。


莫非这别墅，是小陈的？说实话，这世界上的事儿真经不起琢磨，范如霜只凭一双眼睛，就将事情猜了一个差不多，这是黄二哥抢了小陈的东西了吧？


可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值得黄家人不管不顾地伸手呢？她实在有点想不通，这世界上黄家想要的东西而到不了手的，可真的是不多啊——她没想到是药，这很正常，虽然她也知道黄老身体不行了，可是鸡蛋那么大的药丸总是不多见吧？


小陈为了帮我，不知道拿出什么好东西了……这就是她的判断，范董正琢磨着这人情到底有多大呢，却听到黄汉祥笑着招呼自己，心里登时就是一沉：这人情真的大发了。


果然是大发了，她才一上去，黄二哥就笑嘻嘻地发话了，“小范，你的事儿我一直给你张罗着呢，这不是最近才有点眉目吗？今天当着小陈的面儿，我给你拍胸脯保证，这事儿就交给我了，晚上我带你去见人。”


“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陈太忠插一句嘴，这话里的意思就再明白不过了，大家都不是傻瓜，黄二伯你也别蒙我了，以你老爸的身份，没经过试吃的饭都不可能入嘴，更何况是药呢？


这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真是如此，黄老上次去凤凰，曾经在凤凰宾馆呆过一小会儿，然后去了临湖疗养院，张智慧亲口跟陈太忠说的，“我上两盘瓜子松子什么的，那都是别人先试吃，服务员想端盘子进屋，直接被人拦住了，黄老不在都不让进，咱这辈子要是能活到这个份儿上……”


所以，陈太忠这话就是说，那药丸要是不过关或者顶用，老黄你不用给我面子，我无功不受禄，这年头做人，可不就是讲个不见兔子不撒鹰吗？


“你给我闭嘴啊，不就是个氧化铝吗？”黄汉祥听到这话，眼睛就是一瞪，小陈的话没错，但是很遗憾，丫还没弄明白，对等交换那是小市民的行为，我黄老二虽然不才混得不是很好，也丢不起那个人。


只说我见到你哭了，从你家把八个蜡丸一锅端了，这个氧化铝我就帮你跑定了，至于药效什么长短的，那都是再说的事儿了，要是这点担当都没有，我也白姓这个黄了。


好笑吗，幼稚吗？一点都不好笑不幼稚，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别人看着难如登天一般的事情，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我不帮你是没帮你的理由，我真要帮你，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哪怕我回头发现是假药，再收拾你都不迟，但是眼下我丢不起这个人。


“是电解铝，”范如霜小心翼翼地纠正一下，却不防黄汉祥转头过来，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搞得范董一时纳闷无比：明明就是电解铝嘛，你瞪我干什么啊？


“哈哈，”荆紫菱看到两人的表情，登时就乐了，“范董，黄二伯都说好几遍氧化铝了，他的意思是，光帮电解铝立项太简单了，索性把氧化铝的那个项目也立起来算了。”


她中午和范如霜吃饭的时候，还不知道凯撒铝厂爆炸，但是两人在来别墅的路上，范董兴奋不已地跟她说起来此事，同时略略遗憾地表示，厂里还有个八十万吨的氧化铝项目，早就想立项了，但是一直批不下来，若是能赶上这一拨行情，那该有多好？


“哈，”陈太忠听到她这话，也是一乐，搞得黄汉祥都有点讪讪不已：我不过就是个习惯性口误嘛，你们三个倒好，合起来欺负我一个！


不过不管怎么说，小陈情绪变好了一些，这就是好事！黄总也是一个随意的性子，脾气上来谁的账都不买，可是惫懒起来也不怎么计较别人的冒犯——如若不然，他早在联合超市就收拾了陈太忠。


当然，他也没有任人冒犯而不理的自虐习惯，说不得笑嘻嘻岔开了话题，“对了小陈，你刚才说的那个鲁班奖，是个怎么个意思？”


听陈太忠讲完过程，黄汉祥方始点一点头，又抬手摸一摸下巴，斟酌着发话了，“嗯，这样啊，那倒也不着急，等回头我问问中建总局的朋友，反正你这个楼还得盖一阵不是？”


陈太忠操心这鲁班奖也有一阵了，自然知道中建总局的领导发话，会有多么大的力道，别的不说，只说这评奖的人里大部分都是中建的专家，这就足够了，于是笑着点点头，“那麻烦黄伯伯费心了。”


“没什么，”黄汉祥摇摇头，其实他在中建很认识几个说话够力道的主儿，不过怎么说呢？他不愿意欠别人这种不大一丁点儿的人情，这年头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他已经是答应了伸手管电解铝的立项，其他的放一放倒也正常，他是个痛快人，但是痛快也得有个底线不是？等那药丸能证明了药性，再伸手去管也不为迟。


“其实……黄二哥，这个氧化铝，还真的能搞一下，我们早有一个八十万吨的计划，就是一直立不了项，”范如霜却是被说动了心思，心说人家已经答应了自己的电解铝，索性趁这个机会多要一点吧，给了固然好，不给的话也不可能把电解铝收回去不是？


“美国凯撒铝厂上午的时候爆炸了，下一步氧化铝的行情要看好。”


你还没完了？黄汉祥差点没被这话气死，总算还好，她的最后一句话让他将怒火压了下来，于是苦笑一声，“你知道想保证这个电解铝立项，我的招呼得打到什么层次去吗？副总理级……算了，不跟你说了，这个铝厂爆炸有那么严重吗？”


真有那么严重，有人觉得一个铝厂嘛，就是生产一点氧化铝出来，一时供不上货的话，国际市场上氧化铝紧俏一点，无非如此了。


其实这么想的人就错了，现在是个工业生产全球化的年代，而铝行业的话语权，一直都是被西方国家垄断着的，比如说美铝、加铝、海德鲁铝业、俄罗斯铝业什么的。


详细的情况就不说了，只说格拉莫西氧化铝厂一爆炸，原材料就供不上了，供需出现缺口了，工业运转的链条就出现问题了，这个影响可不是一年两年能消除得了的。


“嗯，明白了，”黄汉祥点点头，其实，不止他明白了，陈太忠和荆紫菱也都听懂了，敢情这铝厂爆炸还真是挺严重的事儿。


然而，明白归明白，黄汉祥还是不想管，心说我今天应承下的事儿够多的了，“这个方案你要自己跑了，连着给你俩项目，别说我能力有限，你扛得住别人的眼红吗？”


“黄哥说得对，”范如霜点点头，眼中的亮光也黯淡了下来，是啊，一个八十万吨氧化铝又得三十来个亿，两个项目加起来上了百亿了，她就算挺强势，这么大的盘子带给她的压力也吃不消，“幸亏是您提醒我了，要不我就要有麻烦了。”


“要不，把电解铝换成氧化铝？”黄汉祥笑吟吟地看着她，“我说怪不得今天我老念叨氧化铝呢，敢情是凯撒铝厂爆炸了啊。”


“别介，就电解铝吧，”范如霜听得吓了一跳，氧化铝的投资本来就赶不上电解铝多，现在她手握国际上紧俏的氧化铝资源，不在这个时候上电解铝，那是傻的，“黄哥您别跟我开玩笑了……”


总之，今天下午短短一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颇有一点风云变幻的意思，到最后还是黄汉祥痛快，“我要走了，你们也都忙去吧……小范这两天你给我在北京呆着啊，太忠，过了这一阵儿，黄伯伯再找你喝酒聊天。”


走出别墅，范如霜一时还有点不敢相信今天的遭遇，见陈太忠上车要走，忙不迭伸手拉住他，“太忠不许走，晚上去我那儿吃饭。”


“范董您饶我这一遭吧，”陈太忠还惦记着去唐亦萱的别墅转悠去呢，忙不迭地拱手告罪，“我在北京真的有不少事儿要办呢。”


“你要走了，王启斌的事儿我不管了啊，”范如霜脸一沉，竟是铁下心思要留客了。


“我真是有事嘛，”陈太忠叹一口气，恰好此时手机响起，他一指手机上“苏文馨”三个字儿，“瞧见没有？这件事一点都不比您的事儿小。”

第1586章 人在官场


“小陈，你要苏姐打听的事情，我可是打听到了，”苏文馨在电话里开心地笑着，声音之大，连陈太忠身边的荆紫菱和范如霜都听到了，“怎么样，这速度对得住你吧？”


“那是那是，”陈太忠笑着回答了，“苏姐您现在在哪儿呢？我过去跟您把事儿办一下。”


他答应好的一百万的团费还没出，十万打听消息的费用也没出，就是送了苏文馨一个钻戒，当然，这不是他出不起，而是说没人随便带个百十来万在身上，刷卡倒是可以，可问题是大家作息时间不同，见面的时候多半是晚上，总是不甚方便。


反正都是面儿上混的人物，南宫的圈子也认可了陈太忠的实力，苏文馨当然不会急吼吼地讨要，不过陈太忠心里很清楚，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钱拖个一天两天叫做人有底气，时间再长一点的话，那就是他不上路了。


“跟我办事儿？”苏文馨在电话那边笑得越发地大声了，她有意将“办事”两字咬得极响，“哈哈，我倒是挺愿意的，可就是怕有人不愿意啊。”


“有朋友在旁边呢，”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虽然是没什么情绪的一句，可苏总那边一听就明白了——这就代表不方便，登时就收起了那套狂态，于是，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见面地点。


待他挂了电话之后，范如霜主动发话了，“小陈，你找苏文馨办什么事儿？是不是鲁班奖的事情？”


由于阴京华不怎么配合，她很是陪南宫毛毛那帮人打了几天麻将，跟苏文馨打过照面，当然知道这帮人是吃哪一行的。


“不是，是些别的事，”陈太忠摇一摇头，就待转身上车，肩膀才一动，猛然就反应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范如霜，“呵呵，原来这事儿得找范董啊，您怎么就不早说呢？害得我四处烧香，手上都熏起燎泡了。”


“你又没跟我说你想得鲁班奖，”范董白他一眼，都五十岁的人了，这一眼居然还隐隐地带了一丝风情出来，可见她年轻时也定然是个风骚人物，“我们临铝动力分厂车队队长的亲哥哥，就在建设银行总行做副行长。”


“马厂长那儿？”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心说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他还是有点疑惑，“这种关系管用吗？”


“副行长怎么可能不管用？”范如霜笑着答他，“不过你说得也没错，确实顶不了大用。”


她这话听起来挺矛盾，不过陈太忠却是真的听懂了一些，于是笑一笑反问，“这个车队队长，是不是做事很不靠谱？”


建设银行总行的副行长，那是很有一把刷子了，可是他的弟弟居然在一个小小的处级单位里做个车队队长——还是国企的这种，想必里面一定有点缘故的。


“很普通的一个人，没什么能力，但是也没什么明显的毛病，很好相处的，”范如霜笑着答他，显然，她猜出了他这么问的用意。


“他家没什么背景吧？”终于地，陈太忠道出了他的想法，“要不然，那车队队长怎么可能那么老实？”


“你倒是够聪明，”范如霜笑一笑，陈太忠猜的其实不太对，那副行长家里虽然没什么背景，找了一个老婆，老岳父却是在经济界相当有影响，只不过这背景在官场上的作用不大，又是时过境迁了，“建行的水可是深着呢。”


“想也能想到，”陈太忠笑一声，转身就待上车，那行长连自己的弟弟都管不了或者没胆子管，他还能指望什么？“其实，这年头哪一行水不深了？”


“那人做事是谨慎，不过到时候要是黄总办不成的话，你跟我说一声，”范如霜在他背后发话了，“他不帮他弟弟，不代表我说话他也会拒绝。”


这就是人在官场的无奈了，副行长帮范董并不怕出事，因为算计他的人不但要面对行长的反击，还要面对临铝董事长的怒火，可是他要是帮自己弟弟的话，被人抓住把柄做文章，那所有压力就只能他一个人扛着了。


“嗯？”陈太忠身子僵一下，却是也回过点味道来，转头冲范如霜笑一笑，“能不麻烦范董，就不麻烦范董了，其实跟那种人打交道，也挺腻歪的。”


他这话说得不是很客气，可是范如霜偏偏地没生气，因为她说话的时候就故意暗示了，这个关系我用起来不是很顺手，但是既然是你小陈的事儿，我该出手的时候还是要出手。


陈太忠也是听出这个话的意思了，要不然他今天帮她这么大一个忙，到头来换个“黄总办不成的话”再如何如何，那简直是过河拆桥了——事实上，这河现在不是还没过吗？


总之，范董示好的心思一览无遗，而陈某人也反应过来了，虽然话说得有一点点冲，但这也是两人关系近才能如此说。


荆紫菱却是听不出两人到底在打什么机锋，跟着陈太忠上车之后，还微微地感慨一下，“建行那个副行长，是有点小心过头了吧？”


“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处境吗？”陈太忠白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哼一声，“没准正水深火热呢，反正到了他那个位子，如履薄冰也正常……不过说实话，我做不出来他那种事。”


两人正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唐亦萱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太忠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离开了天南之后，她行事也稍微放得开一些了，不再是那么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


“我正跟小紫菱在一起，要办点事儿呢，”陈太忠笑着回她一句，“领导有什么指示？”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他来了北京还陪着荆紫菱而不陪自己，唐亦萱心里就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于是将房地产公司介绍的几分装修文案向须弥戒里一塞，“正好我也没事，来这个路口接我吧。”


所以，苏文馨再见到陈太忠的时候，愕然地发现这家伙身边不但有那个正牌的、漂亮到一塌糊涂的小女友，一边还跟着一个美貌得令人眩目的少妇。


小马真的苦了啊，这一刻，苏总再也没有对马小雅那点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嫉恨了，你看这个小陈花心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啊。


别说那青春靓丽的小女孩了，就是那少妇看着冷傲，十有八九也是一个闷骚的，苏文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唐亦萱的黑指甲——女人看女人，总是分外仔细和敏锐，这种天赋神通还是瞬发的，男人想学都很难学得来。


不过，吹皱一池春水，又干我什么事儿呢？她也没有多扯别的，而是直奔主题，“那个题材我帮你问了，是个候补题材，一周内肯定不会播出的。”


“这一句话就值十个数？”陈太忠听得颇有一点瞠目结舌，“苏姐，就不能再送点别的什么搭头了吗？”


“这还不算好消息吗？”苏文馨笑一声，心说只“候补题材”四个字，就值你那点钱了，更别说我还奉送一个一周不上的消息，这不算搭头吗？


可是对上外行，她也实在没办法，说不得又细细地解释一下，“候补题材可以往后推，时效性过了就可以撤了，也就是说……你可以稍微花一点钱，催化一下这个过程。”


“如果我不出这个钱呢？”陈太忠倒不是叫真，而是他想知道，这个流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出钱也可能会撤，但是这个概率有多大，我就不敢保证了，”苏文馨笑着一摊手，“其实，少少花一点点钱，省去了曝光的危险，一般人都不会在乎这一点，毕竟这关系到政府事务了……要不是候补题材的话，要费的劲儿可就不止一点半点了。”


“那得多少钱？”陈太忠觉得她说得在理，不在基层不知道下面捂盖子的决心，真要铁下心思制止事态发展，花点钱算什么？怕就怕想花钱都花不出去。


“算你运气好，我找的是具体办事的人，”苏文馨微微一笑，“这种事找领导真的不方便，人家不好开口，同时成本也高，下面具体办事的就好说了……嗯，加个零，我就帮你处理好。”


十万加个零也不过才一百万嘛，陈太忠真没觉得有多少，摸出手机站起身向外走，“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看他是什么意思。”


“你朋友要是手头宽裕的话，你把价钱翻两个跟头啊，”苏总在背后叮嘱一句，“小陈我这也就是对你了，不瞒你说，这价钱说出去坏行情呢。”


一百万的事情，翻俩跟头就是四百万，在京城办事，门路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更为重要的是，你要真的一点门路没有，手上拎着四百万都送不出去。


陈太忠愿意帮刘彬，十万的信息费出就出了，可是这一百万的撤档费，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他出了，不管是不是有人在针对臧华、针对杜毅做文章，但是通德自来水公司的老王……你总该出一点血的吧？

第1587章 猪八戒和人参果


刘彬听说一百万就能搞定《热点访谈》，在电话那边爽朗地一笑，他也觉得一百万不算多，“哈哈，还是陈主任你路子野，才一百万就能搞定，我马上给老王打电话，尽快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走回去，陈太忠终于就要面对付款这一道程序了——虽然这的确很俗，但是就像吃喝拉撒一样，根本是无法避免的，“苏总，最近的光大银行离这儿有多远？”


韦明河给他的无记名卡，是光大银行的。


“没有支票本？”苏文馨扬一扬眉毛，旋即展颜一笑，“哈，我倒忘了，小陈你是混官场的……好吧，去光大银行？”


“我有牡丹金卡，”荆紫菱抢着发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对面这个女人看着太忠哥的时候，总有一点色迷迷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你要是嫌麻烦，咱就不去了，”陈太忠随意笑一下，信手摸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上面还有一百二十个，都给你了，密码看背面……”


韦明河给他的五百万的卡，昨天买房子花了三百八十万，剩下一百二十万就全在这儿了，事情办得痛快，他倒也无所谓多给个十万八万的。


“这是给我小费呢？”苏总笑着白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收了起来，“十个的小费，陈主任手笔倒是不小……成，以后还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我给你优惠。”


按说她收了他的钻石戒指，实在有点不合适再多拿十万了，那样做有点跌份儿，好像没见过钱似的，圈子里一传还真不好听。


不过，有了支票本这么个周折之后，多收十万就正常了，大家是嫌麻烦嘛，十来八个的还跑一趟银行，确实也没啥意思。


唐亦萱完全不懂这黑话，荆紫菱倒是知道一点，于是，三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她问了一句，“一百二十个，再加个零……那不是一吨多了吗？你这办的是什么事儿啊？”


“小孩子家家的不学好，就学别人说黑话，”陈太忠笑着白她一眼，伸手在她的鼻子上一刮，浑然不介意唐亦萱就在一边看着，“十个数加个零，就是百十来万的事情，通德那边的事情，这点费用就能捂盖子，真是便宜他们了。”


“通德的水？”唐亦萱不动声色地打岔，陈太忠接刘彬电话的时候，她和他正在逛颐和园，当然知道这件事，“这件事我问那谁了，里面的文章很大啊。”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侧头看一眼她，“不会吧，我这次……我这不是做好事，是还人情，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吧？”


情急之下，他的逻辑都有点混乱了，居然连“做好事”三个字都说出来了，听得那两位美女也是一愣：这做好事和出问题，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是有些问题，”唐亦萱点点头，侧头看一眼荆紫菱，“小紫菱，晚饭你打算去哪儿吃？”


“去我哥哥那儿吧，”荆紫菱听明白了，亦萱姐这是要说正经事儿，自己在一边听着，怕是有点不方便，“晚上我也住我哥哥那儿了……不过现在得先去一趟公司。”


陈太忠闷头不响地开车，脑子却是在不住地转动着，亦萱嘴里说的那谁，不是蒙艺就是尚彩霞了，这么小小的一件事，居然惊动了蒙老大，哎呀，这官场中果然是没有小事啊。


他正没命地琢磨里面的味道，却不防荆紫菱轻叱一声，“太忠哥，开过了，开过了，”敢情已经过了她在北京办事处所在的写字楼。


放了天才美少女下车之后，唐亦萱也拉开车门，老大不客气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见陈太忠兀自眉头轻皱，禁不住笑一声，“不是吧，这么简单的原因，你都想不到？”


“我想到了很多可能性，你听我分析一下啊，”陈太忠也没理她的嘲讽，而是一边思索一边慢慢地回答，“嗯，最有可能的，是有人见不得杜毅升任省委书记……”


“不对，”唐亦萱笑吟吟地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最起码……这不是主要因素。”


“那就是……可能有人想找赵喜才的后账，”陈太忠又列出出一条可能，“臧华也能借此整顿一下市政府，听说他在通德干得不是很顺手……”


“也不对，”唐亦萱再次打断他的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再猜。”


“我不猜了，”陈太忠摇摇头，涎着脸看着她，“亦萱、唐姐、小萱萱，你告诉我吧？”


“这个文章，为什么很大呢……”唐亦萱的脸绷了起来，沉吟良久，直到陈某人觉得有点无法忍受的时候，才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哈，因为你居然敢当着我面儿，刮小紫菱的鼻子！”


“原来是……”陈太忠点点头，旋即猛地一点刹车，恶狠狠地看向她，“你……你居然敢耍我？”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哈哈，”唐亦萱乐得前仰后合的，敢情，她是不忿陈太忠出手轻薄荆紫菱，所以才有意让他耗费点脑细胞。


“这是你自找的啊，”陈太忠哼一声，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看着她笑得有若盛开的迎春花一般艳丽，他实在是有点按捺不住了。


就在此时，“嗵”的一声轻响，却是他好端端地踩了一下刹车，后面的车没站住，追尾了。


后面的车是一辆奥迪V6，开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见陈太忠下车看车损，他也钻了出来，不满意地皱着眉头，“我说，有你这么开车的吗？大马路上想站就站？”


“路前面有个坑，不行吗？”陈太忠也脸一沉，“你也别跟我说这么多废话，是你追了我的尾，不是我追了你的尾！”


“全责我认，”那位更是不含糊，硬邦邦地顶了回来，“但是你这么开车太不地道了，我先跟领导汇报一声，回头再慢慢跟你说。”


“还汇报个什么？我懒得理你，”陈太忠正摩拳擦掌地准备那啥唐亦萱呢，见车只是后裙板的塑料护条被微微地碰了一下，对方又认全责，他就不想多事了，转身向车前走去，“你看你的车吧，我的车不用你修。”


只是，在他上车微微侧身之际，发现那奥迪车后门被打开，钻出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来，依稀有点面熟，不过他倒也懒得理会了，加大油门扬长而去。


“这家伙不会是没本儿吧？”奥迪车司机挠一挠头，轻声嘀咕一句，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司机们只要是被人追尾了，没多有少，就算是两三百也得要点钱吧？


“行了，人家都走了，”中年人走上前来沉声发话，颇有点不怒而威的味道，“上车吧，不管人家有没有本儿，是你追了人家的尾了。”


这点小插曲一掠而过，陈太忠将车一路开到新买的别墅去，走进大门之后，就是将门一反锁，撸起袖子，嬉皮笑脸地向唐亦萱走去。


“等等，我给你拿装修文案，”唐亦萱见他这副模样，伪作惊慌失措，伸手向自己的脖颈间摸去，谁想陈某人伸手就将她揽了过来，大手一挥，屋内的毛墙毛地光秃秃的景象登时就为之一变，“现在不说那些，你知道不知道，你很可恶？”


“哦，又是宫殿？”唐亦萱见到屋里的场景跟上次在河滩一般仿佛，眼神登时就变得迷离了起来，只觉得双腿有点发软，“你……你给我弄套沙发出来。”


“好像你自己的戒指里没有似的，”陈太忠哼一声，不过，说归说，下一刻他还是整出了一套沙发，抱着唐亦萱往沙发上一坐，捧着她的脸就吻了起来。


唐亦萱一开始还咯咯地笑着躲着，不多时鼻息就变得粗了起来，也激烈地回吻着他，双手用力地搓揉着他的头发，甚至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微的疼痛。


这一吻就是天昏地暗，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的唇方始分开，唐亦萱双颊微红，丹凤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个小坏蛋，害得我在这儿等了你那么久。”


“我这不是以为你要先看装修方案吗？”陈太忠轻轻嗓子，觉得自己下面亢奋得有点要爆炸了，“我说，把你那张床弄出来。”


“美得你，”唐亦萱白他一眼，脸微微地一沉，“你先告诉我，你跟小紫菱……那个了没有？”


“当然没有啦，”陈太忠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说不得探手向她脖颈处的须弥戒抓去，“我说你倒是快点啊。”


“等一等，让我享受一下在你怀里的快乐，”唐亦萱美丽的丹凤眼闭上了，“上次可是只知道疼了，这次我要多享受一会儿。”


“上次我也一样嘛，”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句，唐亦萱听他如此说，登时又是展颜一笑，“呵呵，我记得呢，你说你是猪八戒……人参果一直在等你来吃呢，谁知道你吃了一次，就不再吃第二次了？”


“好吧，这次我细细地品尝，还不成吗？”陈太忠终于按捺下了那份急吼吼的心思，不过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那张大床悄然无声地出现了……

第1588章 宫殿的主人们


一番云雨过后，两人也懒得起来，就那么相拥着堆叠在一起，看到身下的女人脸颊和脖颈处肌肤上大片的粉红色迟迟不肯散去，陈太忠心里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嗯，这人参果的味道，果然不错，”沉默良久，他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呻吟，“怎么样，感觉好不好？”


“书上写的果然没有错，”唐亦萱也长出一口气，将微挑的丹凤眼缓缓地张开一条缝儿，那眼中的炽热简直可以蚀金融铁，配上唇边淡淡的笑容，看得他立刻又生出了些许反应。


还好，下一刻她再度闭上了眼睛，拥着他背脊的双手微微用力，黑色的指甲立即陷入了他的皮肉里，带给他一点微微的刺痛感，“不许淘气。”


两人现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她当然能感受到他任何细微的变化。


又过了一阵，她才不无遗憾地轻喟一声，“如果时间能停留在现在，再也不动，那我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女人了。”


“这个难度……它有点高，”陈太忠苦笑一声，就是哥们儿没被暗算成功晋级紫府金仙，怕是也弄不出能让时间停止的法术来，“不过，你想做世界上最快乐的女人，那没有问题，想要什么你尽管开口好了。”


“呵呵，知足常乐就是幸福，”这种事情她比他看得透彻得多，“世界上本来就不该有完美，我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就足够了……”


“嗯？”陈太忠觉得这话有点不太入耳，说不得看她一眼，却发现她的鼻翼有些微微的发红——很显然，脖颈发红和鼻翼发红是大不相同的，一个代表燃烧的欲望，一个却代表无助的凄怆。


然而，对这种情况，他也实在有点无能为力，不过还好，在眼珠转了两转之后，他终于想到了一个不错的话题，“亦萱，我知道这个房子，该用哪一种装修方案了。”


“你才想到吗？”出乎他意料的是，唐亦萱听到这话，居然再次睁开了眼睛，用一种戏谑的眼光看着他，嘴角微微一翘，“说说看？”


“最好的装修方案，就是不装修，”陈太忠很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谁想他这个答案就有如兴奋剂一般，身下的可人儿一用力，就将他一百三十多斤的身子掀得翻了过来，白生生、娇滴滴的身子反客为主，骑在了他的身上，“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儿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宫殿，无须装修，我在的时候，你也在，”陈太忠微笑着看着她——哥们儿这话，够煽情的吧？


“你在的时候……我也在，”听到这话，不知道怎的，唐亦萱只觉得身子一软，整个人就慢慢地趴在了他的身上，连动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答案，但是问题是：这个混蛋，他说得……太煽情了！


同样的人间黄粱，上次是在荒凉的河滩上，微微地有一点仓促，这次是在自己的别墅里，那份归属的感觉越发地强烈了。


“不过，还是简单装修一下吧，”她的丹凤眼眯缝着，双手无意识地在他胸口划拉着，“大部分地方空着就行了，图个宽敞和亮堂。”


“那随便你了，这毛墙毛地的也确实不成个样子，”陈太忠笑一笑，探嘴去轻啮她的耳垂，心里却是在琢磨，这别墅不装修的话，不太引人注意，简单装修一下更不引人注意——总是好过豪华装修，那样真有一点点扎眼。


曾几何时，在仙界中叱咤风云横行无忌的陈大仙人，在短短的两三年内就变得缩头缩脑，遇事下意识地先考虑后果，可见当初他在凤凰学院门口的选择，并没有错。


唐亦萱“哏儿”地一声笑，躲开了他探来的大嘴，“别弄，痒……喂，我比起其他人来，怎么样？”


怎么是个女人就爱问这种问题呢？陈太忠哼一声，大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来回地摩挲着，“你是最好的，这个毫无疑问。”


“少来，我要听细节，”唐亦萱听得凤眼一张，按着他的胸口就直起了身子，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从来就是这样骗女孩儿的，是吧？”


这倒正经是应了客厅贵妇卧室荡妇的那个形容，她刚才的反应就相当疯狂，眼下跟他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居然对这样的内容还挺感兴趣。


“我这人从来不说谎，真的，”陈太忠直勾勾地对着那一对微挑的眼神，沉默了半分钟之后，见她还是不说话，说不得将手伸向两人结合的地方，“你这儿挺高，最后出来的时候……特别舒服……”（风头紧，略去五万字。）


接下来的事情，那也不用说了，陈某人故技重施，隐身去小区四周的宾馆、商店溜达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七八个食盒，“来，吃点东西，咱们有一晚上的时间谈心呢。”


唐亦萱虽是女性，但是由于平时里有太多的时间来锻炼身体和保养自己，身体素质极好，所以精神头很是不错，两人就在“我们的宫殿”里享用起了晚餐，陈某人有意渲染一下气氛，居然还翻出了红酒和蜡烛。


“可惜没有鲜花，”唐亦萱不无遗憾地感慨一声，“要不然你现在求婚的话，我真的可以考虑嫁给你。”


“你等着，”陈太忠正倒酒呢，听到这话就站起了身，他对她的感觉真的很复杂，有欣赏，有爱怜，更有一些说不出的迷恋，这一世真要不得不结婚的话，倒是不排斥跟她结婚。


“等等，”唐亦萱知道这家伙神出鬼没得厉害，一伸手就拽住了他，动作奇快无比，下一刻，她的眼睛就微微地红了，“我开玩笑呢，太忠，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好了，别难过，要是你不肯跟我结婚，那我就不跟任何人结婚，”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这么说了，“就算对进步有影响，我也不会在乎。”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中掠过几个人名：丁小宁、吴言，嗯，小紫菱还没吃到……当然，哥们儿说的是结婚，可不是“成亲”。


晚饭吃得比较早，吃罢饭也不过才六点半，唐亦萱喝了一点红酒，酒劲微微地有点上头，就靠在陈太忠的肩头，两人相拥着喁喁而语，直到情绪炽热到无法控制的时候，才又酣畅淋漓地来了一次。


然后就是七点半了，唐亦萱有点担心了，“太忠，在这个屋子里面，能不能收到手机信号？我倒不是担心别人，是尚彩霞也快来了。”


“能收到，我是关了手机了，”陈太忠笑着答她，一边打开了手机，“你忘了上一次被晓艳闯进家的事情了？人都能进来，何况信号呢？”


“上一次……你俩在她的屋里做什么呢？”想到上次这两个小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肆，唐亦萱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伸手去掐他。


“哎呀，”陈太忠很夸张地叫了起来，却是没有躲开，不过还好，她也没有太多的机会去追根问底，因为下一刻，他的手机响了。


“这还真是没完了，才一开机就来电话，”陈太忠叹一口气，看到手机屏幕上“刘彬”两个字，悻悻地嘀咕一句，“终于是从宫殿又回到了凡间啊……”


“你可以选择不回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唐亦萱赤裸的身子从背后贴上了他，软绵绵的胸口处，两个硬硬的小疙瘩顶在他的背脊上，让他禁不住又有一点心猿意马。


“问题是，我现在还放得下吗？”陈太忠苦笑一声，接起了电话，“刘总，你好。”


刘总这个电话是来感谢他的，爽朗的笑声在电话里听得一清二楚，很是有点感染力，“我跟老王说了，他说谢谢你了，他那边也找到关系了，不过人家要五百万，太忠，你真给我老刘长脸啊。”


“刘总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俩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套吗？”陈太忠也是哈哈一笑，“这样，我还要在北京呆两三天，你跟老王赶紧带着钱过来，你要不来，我不管他。”


既然要卖面子，就要卖得十足，我管通德的那个王啥啥是什么玩意儿呢？哥们儿我就认刘彬，别人来了白搭。


“三天啊……时间有点紧张，”刘彬听他这么说，既是欣慰又是惶恐，“太忠我不瞒你说，老王凑这点钱，有点困难。”


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有点纳闷，堂堂的一个自来水公司连一百万都出不起？不过再想一想他当时告诉刘彬可以适当地加一点，就释然了，“你跟他说的是多少钱？”


苏文馨让他向刘彬加一点，他没加但是把意思表示出来了，刘彬向通德那边加了没有，那就不好说了，事实上这也是他让刘总顺便捞点：这么大的人情，你想捞点荤腥就捞一点。


要知道，我陈某人也是搭了人情进来的，让你捞一点我愿意！

第1589章 扯皮


“就是一百万，我怎么可能给他加呢？”刘彬知道陈太忠的意思，说不得苦笑一声，顺便还拍他一句马屁，“用太忠你一次，不容易，不是关系好的我绝对舍不得张嘴，留着这人情给自己不好吗？”


事实上，官场中人跟普通人真的是不一样，钱在大多数干部的心目中，终究是要逊“权”一筹，刘总这行为，不但显得仗义，也是理智的行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老王回头知道了呢？


可是陈太忠听得就越发地纳闷了，“通德自来水这点钱都出不起？”


别说，通德自来水公司还真的就这么穷，前文说过了，通德市的自来水公司，跟市水利局没什么关系，不是双重管理而是只接受市政府的管理。


当然，水利局也不是垂管单位，但是由于其具备了相当的专业性，水利厅对各地的水利局还是有相当的话语权——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既然水利厅享受了权利，那就该尽应尽的义务不是？


义务是什么呢？说穿了就是两个字，拨款！水利局不仅仅吃市政府的财政，也能享受到厅里调拨的各种款项和物资，像凤凰自来水公司的刘彬，都能得到来自厅里的各项福利。


然而，通德自来水公司就不行，他们只接受通德市政府的领导，那么就不得不接受另一个现实：全市一局棋，你这自来水公司，能维持住就不错，这本来就是个公共事业性质的企业嘛。


其他方面的不便利也有，比如说某些单位为了省这么不多的一点水费，或者说嫌自来水公司的供水有怪味儿而私自打井，导致自来水公司收入下降、管道等公共资源闲置，想要封了对方的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事归水利局水资源管理科负责，双方协调起来远没有凤凰自来水公司方便——像凤凰那边封电业局的井，那可是早上决定下午就动手了，对的还是电霸王这种强势单位。


所以这一笔钱虽然不多，也让通德自来水的王总挺难受，然而，事情还不仅仅是这么简单，这个沙湖的水质问题，涉及的不仅仅是自来水公司，需要为此事负责的单位很多。


排污的企业和单位那就不用说了，太多了，只说对沙湖有管理权限的，就不止自来水公司，事实上自来水公司认为，有一个单位的责任要远大于自己：沙湖生态公园管理委员会。


沙湖风景优美，虽然近年来污染很严重，但是湖心岛一块水质还是没有受到太大的污染——好像中国所有的公园都有那么一个湖心岛。


沙湖面积有两平方公里多，湖心岛面积有差不多一百亩地，这里就是所谓的“沙湖公园”，岛中还有湖，风景确实不错。


沙湖公园管理委员会，对整个沙湖都有管理权限，像制止排污、禁止渔业捕捞，这都是管委会的事情，自来水公司只有反应情况的义务，却是没有管理的权力。


那么大家说一说，通德全市人民饮用的水源受到了污染，谁的责任更大一些？


自来水的人都认为，责任是管委会的责任大，毕竟“生态”那俩字儿不是白挂的——虽然这只是一个噱头，沙湖的生态环境也是在恶化而不是在恢复。


还有一点更重要，沙湖管委会比自来水公司有钱，通德的公园不像素波和凤凰，还没有取消了收费，而公园里也有不少消费项目。


你说你责任比我大，钱比我多，凭什么这钱就要我自来水出呢？王总想不通这一点，《热点访谈》的人下来的时候，大家都被吓坏了，没命地找关系找门路，但是现在说到花钱摆平此事的时候，那就要合计合计这钱该谁出了。


沙湖公园管理委员会的人可不这么认为，沙湖水质不好，也不是我一个区区的管委会就管得了的，正经是：通到广大市民家的自来水管道，总不是我管委会的吧？


要是沙湖的水不入市民的口的话，就算污染再严重一点，也惊动不了《热点访谈》不是？麻烦你们搞搞清楚，人家强调的是饮用水不安全。


说穿了就是两个字：扯皮！再进一步说明一点，那就是这钱管委会就算有，也不会痛快地出了，这不止是肉疼不肉疼的问题，还牵扯到双方责任。


在基层，在很多情况下，大家都有一个共识，出钱多的往往就意味着责任更大一些，你说你责任小却是出钱多，那也得有人信不是？


这种情况下，王总在意的，就不仅仅是塞五百万还是一百万问题了，他还要考虑，这钱到底该怎么出——至于下账之类的事情，那就是小事了。


当然，刘彬能把五百万砍成一百万，那也是极给王总面子了，有这么手眼通天的朋友，那也是他的荣幸不是？


王总的感谢是真心的，毕竟是极大地减少了压力，所以他跟管委会的谈判也就有了底气，这四百万我都搞定了，你们出一百万岂不是很正常？


管委会的谢主任不干了：凭什么啊？你的门路是你的门路，你的责任是你的责任，该怎么出钱还怎么出，原本你三我七，现在给你个面子，你六我四！


“那算了，我管不了啦，”陈太忠一听又是这种官僚作风的扯皮，登时就是重重的一哼，总算还好，下一刻他想到跟自己说话的是刘彬，微微将语气放缓了一点。


“老刘，为了打通这个门路，我自己出了十万还搭了人情，”他苦笑一声，“你也知道，只能保证一周不上电视，让他们自求多福吧……我说，臧华脑子里全是大便吗？”


“老王就是个笨蛋，”刘彬听到陈太忠发火，自己也禁不住骂了一句，“他要是说保证三天不上电视，这出钱的方案就解决得快一点……”


臧华对此事当然是高度重视的，甚至都指示分管的张副市长必须在尽短的时间内搞定此事，若是被上了中视的话，“最少一个党内严重警告，我相信李书记也是这么个意思，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通德的党委书记姓李，虽然是正林人，却跟“凤凰的天下”出身的陈洁等人走得近，此人做事不温不火，跟老市长赵喜才配合得不错，臧华来了，他也没有刻意打压——说实话，只冲臧市长背后的杜省长，他想打压也没那胆子。


张副市长分管农林水，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再说了，那王总跟他关系不错，而管委会的谢主任，却是通德老市长、现任素波市长赵喜才的人，这打狗不是还得看主人吗？


当然，在自身不保的前提下，他也不用考虑狗和主人的关系，王总和谢主任都是被他喊来痛骂一番，并且做出了指示：钱我是一分都不会给的，事情你们还得办，要不然在我倒霉之前，你们俩先等着被免职吧。


可是下午那王总傻不啦叽地说了，他在北京找到了硬关系，只需花一百万就能搞定，而且人家在他的关说下，保证一周内上不了电视。


他本来是想标榜自己耗费了多少心血，想借此少出一点钱甚至不出，结果这话一说，得，大家都不着急了，等到最后两天再做出决定都不晚嘛。


官场中的事情，往往就是如此，不到最后关头，扯皮者绝对不会轻易妥协——谁知道半路上会有什么变数呢？万一我找到了有力的支撑，那我岂不是就能少出一点钱？


什么？你说应该有远见，及早定下此事？我也知道尽快定下来好啊，不过我没你那么着急，所以你多出点的话，这事儿也能商量不是？


事实上，这二边也不太相信张市长不会给钱，心说到了最后关头，张市长那儿，没多有少总能挤出一点的吧？


陈太忠听到这样的解释，登时就无语了，好半天才咳嗽一声，“老刘，咱俩的心……这是尽到了，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恕小弟无礼，这件事我不管了。”


“太忠，真的不好意思了，”刘彬也挺无语的，他能说什么？什么都没办法说，人家陈主任不能说不仗义，他总不能说“你看我面子在北京多呆两天”不是？他也没那么大面子——都是体制里的人，最是清楚有些时间是浪费不得的。


不过，他还是想替朋友争取一点机会，“那我再帮着说一说吧，看他们能不能在三天之内赶到，赶不到的话……哼，那就让他们再去找四百万吧。”


真是闹心！陈太忠悻悻地挂了电话之后，扭转身来看一眼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唐亦萱，勉力一笑才待发话，猛地一愣，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啧，我就忘了问刘彬，这档子事儿后面有什么推手没有。”


“那你现在再打过去啊，”唐亦萱笑一笑，抬手帮他掠一下额前的乱发，动作异常地温柔，虽是赤裸着身子，却不带什么什么欲望的成分在里面，反倒是透出浓浓的温馨出来，“反正时间还早。”


“切，我才不给他打，”陈太忠哼一声，他本有心说一说自己的气愤，下一刻眼珠子一转，“哼，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我才舍不得浪费……”

第1590章 麻烦上身


陈太忠有意逢迎，而唐亦萱又初识男女欢爱的滋味，一夜的销魂自是不表，到得最后，唐亦萱甚至轻声地感叹了一句，“唉，也不知道蒙艺什么时候才走。”


事实上，蒙艺离开天南，会对她带去很多不便，别的不说，只说她受人追捧的程度就要大幅度下降，纵然不是无人问津，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那份失落感绝对无法用语言形容。


唐亦萱对此知之甚明，蒙通老书记那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而她现在居然巴不得蒙老板早一点离开，可见她对陈太忠的迷恋，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当然，说穿了她还是将自己定义在了看客的位置上，既是无心仕途了，又没有子女什么的牵挂，失去了患得患失之心，行事自然能多几分洒脱出来。


“他前脚一走，我后脚就搬到三十九号去住，”陈太忠是这么回答的，不过显然，这只是玩笑，“你要怕人说，我就叫晓艳回去住，反正别人也不敢乱猜。”


“你敢！”唐亦萱怒目圆睁，可是不旋踵又笑了起来，“呵呵，你现在这么说，是不想谈起不开心的事，是吧？”


陈太忠但笑不语，心里却是颇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不敢的？我还想将你俩的关系撮合好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准还能那啥，嗯嗯……


这个话题委实有点古怪，可能唐亦萱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名义上的“准女婿”，两人一时就沉默了起来，好半天她才出声发问，“通德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我觉得你火气挺大的？”


“唉，别说了，说出来徒乱人意，”陈太忠苦笑一声，心说哥们儿我帮人帮到泪流满面的时候多了，可是帮人帮到心里发凉，也就是这么一遭，“哼，他们三天内赶不到才好。”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驱车离开了那栋别墅，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发话，“我说你没事总是回头看什么？”


“没什么，”唐亦萱看到那别墅终于在拐弯处消失不见，于是笑一笑，转过身来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发生的事情，总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到得中午时分，陈太忠极其难得地接到了苏文馨的电话，当然，说是难得，是因为苏总在这个时间，一般都是刚吃完早饭，联系人活动的时候，现在居然要请他吃饭，实在是咄咄怪事。


我求你办事，你反倒是请我吃饭？陈太忠有点搞不懂这个逻辑，不过通德那边发生了点变数，也让他不好意思再多问，“好了，我尽快赶到，不过得我请，要不我不去。”


等他赶到饭店的时候，却发现马小雅也在场，同时在场的，还有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苏文馨介绍一下，陈太忠才知道，这二位是中视前某副台长的儿子刘世鹏和他同学。


“苏总这是给我来突然袭击啊，”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坐下了，“真是有点不够朋友。”


那二位不知道这话是怎么个意思，苏文馨心里可是明白得很，说不得笑着解释，“昨天休息得晚，跟小马住在一起，这不是才起来吗？”


马小雅冲他笑一笑，却是微微地带了一点勉强，她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出现得太过冒昧，太忠昨天可是跟人家的正牌女友在一起，今天若是两边对上了，岂不是很令人郁闷的事情？


事实上，苏文馨能把此事告诉她，那就是让她做好心里准备了，你一个外室原本就比不得正妻，该忍的时候一定要忍一忍不是？


马小雅当然不想忍，心说我能做到坦然地跟太忠双宿双飞，不去想他的那些事，已经是很不错了，又何必去面对比我年轻、漂亮的荆紫菱，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然而，她还不得不来，苏文馨说了，今天找陈太忠有正经事，关键时候需要她帮着敲一敲边鼓，在圈子里她的地位可是比苏总要差一点。


而且苏总也说了，小紫菱未必会跟陈太忠在一起，那女孩在北京好像搞了什么公司，既然是做事的，哪里有时间天天地腻在一起？


想到昨天太忠并没有再回自己的别墅去，马小雅心里又有一点淡淡的失落，终于一咬牙应承了下来——当然，两人并没有商量万一见到荆紫菱的话该如何应对，太没必要了，圈子里见到的这种事少吗？大家当然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晦涩的信息就这么交流完了，该心里有数的都有数，可是那台长公子刘世鹏有点不摸头脑，一时间就对陈太忠高看了不少。


在刘公子眼里，苏文馨其实不算什么，虽然她身后的人也让他相当忌惮，但是苏总的买卖，有相当一部分是靠着中视做的，而他在中视人缘儿不错，自然不会像普通人一般把她太当回事。


既然不太把她当回事，自然也就不怎么把跟她来往的人当回事，事实上，刘世鹏知道凤凰科委的名头，虽然那名头也算响了，但是一个地级市的科委，不过是个处级单位，他当然也不会很当回事——尽管他今天来，是来求人的。


可是见陈太忠人才一到，就有点不买苏文馨账的意思，他心里就明白了，敢情人家凤凰科委的人不是装逼，那是真的牛逼，就算换给他，也不合适在初始的朋友面前这么跟苏文馨说话，人活着可不就是活个面子吗？


“这可是我来得冒昧了，”刘世鹏不动声色地发话了，没什么笑容却也没什么不忿，“还请陈主任你原谅，主要是昨天听苏总说凤凰科委有人来了，这不是着急着见一见吗？”


我说的不是你啊，陈太忠有点无语，不过这种场合，他也不合适对这个话题纠结下去，于是笑一笑，“刘总你客气了，主要是最近忙着跑两个项目，刚才正在部里等领导呢，结果被苏总一个电话招呼过来了，呵呵。”


“哦，”刘世鹏见他笑了，方才还一个微笑，同时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不以为然，这显然是托词嘛，“什么项目呢？”


“不丁点大的项目，不值得一提，”陈太忠笑着摇头，岔开了话题，“倒是不知道刘总着急找我，有什么指示？”


他现在已经逐渐地掌握了在京城公关的技巧，这年头你就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该胡说八道的时候就要勇于胡说八道——除了你自己，没人会把你的话太当回事，聪明人海了去啦，知道该信什么不该信什么。


而且，对于那些貌似善意的问询，你也不要随便暴露底牌，好像生恐别人不知道你的来意一样，把你要找的门路吵吵得满大街都听得到，那只会让别人小看你——是的，要学会适当地装逼。


像刚才他的回答就是这样，刘世鹏问他找什么项目，他就不能回答“鲁班奖”或者“电解铝”什么的，人家未必是存了帮忙的心思，没准只是找个话题，他又何必吧嗒吧嗒地说出来，没的遭人小看？


正经是一句带过方为正理，同时，这也是自高身份的一种手段：你想知道吗？嘿，对不起，麻烦你给我一个告诉你的理由先？


刘世鹏对这话倒也没感到意外，他笑着看一眼苏文馨，“呵呵，苏老板，你跟陈主任关系好，还是你来说吧。”


这人大气、稳重，说话也是堂堂正正的，没准可以一交，陈太忠也在观察对方，发现这位做事有板有眼，不像某些人一看就是鬼鬼祟祟玩心眼的那种，就有一点赏识。


“刘总……这可是你要找陈主任的，现在又让我说，”苏文馨笑着白刘世鹏一眼，“呵呵，小心我跟你要代言费哦。”


这话大抵是玩笑了，女性在交际场上，适当地撒娇也是一种公关技巧，实在无可厚非，不过陈太忠看得却是微微地摇头，境界不行，跟刘总相比，老苏你真的差一点啊。


他这边还在感慨呢，苏文馨那边已经开始讲述事情了。


敢情，昨天苏文馨帮陈太忠打探通德的事情，所找的那个门路，跟刘世鹏关系相当好，刘总一听是凤凰科委的找上门了，登时就想起了一桩事：经济频道不是正想找凤凰科委呢？


经济频道主要报道一些国内的经济动向，其中有不少栏目是属于有偿播出，播一个专题是多少钱，播一次访谈又是多少钱，这都是有价码的。


自从有个小伙子抱着吉他乱吼，导致燕舞收录机脱销之后，大家就意识到广告的价值了，中视做为国家电视台，覆盖面和权威性那是不容置疑的。


到得这几年，孔府宴、秦池、爱多和步步高等一系列标王的横空出世，更是将中视广告的影响力诠释得淋漓尽致，所以，就算是经济频道这种分类频道，而且还是软广告性质的专题和访谈类节目，也有的是人认账。


但是话说回来，你想买专题，中视也得愿意卖给你才成，经济分频道肯定不如主页火爆……错了，不如主频道火爆，但是好歹也挂了“中视”俩字儿，咱也不能捡到盘子里全是菜不是？


所以，有些东西也不能全向钱靠拢，权威性也得考虑！

第1591章 差距


既然经济频道是要考虑权威性，那么就不能只顾经济效益，主动地出去联系一些题材回来，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就算主动联系，有偿播放就是有偿播放，性质是不会改变的，只不过被主动联系的那些厂家少了一点公关费用，别人是托关系找门路上专题、上访谈，他们却是可以坐等对方上门，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同时，费用也可能适当地减免一部分。


凤凰科委最近火爆得很，经济频道有人注意到这个单位有钱有项目，就琢磨着有必要联系一下对方，不过大家手里可供联系的对象不少，主动找上门的人也多，暂时还没人主动去联系。


刘世鹏接触的这些人，很多都是能拿着各部委省直辖市的项目单子挑挑拣拣的主儿，他也有样学样，从台里搜刮了不少信息回去，要是能从里面找到几个项目的代理之类的，发财其实也很简单。


事实上，北京这种只做代理的小公司真的是太多太多了，大家未必都有门路弄到项目单子，那么随便从国外协商几个品牌代理回来，打一打广告，再打几个联系电话，坐在京城就把钱赚了——不得不承认，京城就是有京城独特的优势。


当然，敢琢磨项目单子的主儿，能量就又要大一点了，不过能量最大的，还是那些能赚了立项钱的主儿——你从项目里赚钱，我靠帮人跑立项赚钱，谁更厉害那是一目了然，再说了，既然项目是我跑下来的，到时候还少得了我的活儿吗？


这就是所谓的人分三六九等，不承认不行。


扯远了，说回来今天刘世鹏的用意，他是发现凤凰科委有不少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比如一卡通搞得就算不错，不过那玩意儿不是独家买卖，凤凰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电子企业集散地，跟别人竞争的话，意思不大。


但是这个高速公路无线紧急呼叫系统，就很有点搞头了，这是纯粹的独家买卖，拿上几个省的代理，那钱还不就是自动跑过来了？


有必要重点指出的是，这个东西其实科技含量不是特别地高，咱国内也不缺少擅长逆向推理的大拿人物，按说有人注意到的话，仿制并不是很难——虽然凤凰科委现在在申报专利什么的。


但是，凤凰科委的防盗版意识很重，而且仿制就算不难也要有个过程，再说从图纸上到实验室再到成品也要有个研发周期不是？


其实这些还并不是主要因素，最主要的因素还是——凤凰科委的无线紧急呼叫系统有样板了，使用得不错，交通部和发改委认可了。


技术壁垒好突破，经济壁垒也不算什么，但是这个官场中规则的壁垒，那还真不是一般人玩得了的，人家凤凰的系统有样板了，你这仿冒的小厂就不要来掺乎了吧，要不然万一出了问题，那算谁的？领导会怎么看我呢？


凭良心说，这规则的壁垒可是比专利什么的强大多了，有实力突破这壁垒的大型国企，不但不太好意思做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就算他们想做，这效率也会比民营小厂慢很多——到时候凤凰的牌子遍及全国，再想打入这个市场，必定也会费一番周折。


所以说陈太忠歪打正着搞出来的这个项目，好死不死地遇到了天涯省高速公路突检，这腾飞的架势就挡不住了，倒是他搞的什么防盗版，为此还在深圳某公司搞出了一起小小的爆炸，就很有点小家子气了，有部委的人承认，短期内的效果比申请到专利强多了。


刘世鹏此来，就是谈这个代理的，他自己有公司，也有些合适的项目，但是跟施工方面不太搭调，所以此来，是引见他的同学来搞这个项目。


对刘总的要求，苏文馨实在不好拒绝，换个身份类似的主儿，她还真未必怎么在乎，可这位不但是朋友，还是隐隐能克制了她的，于情于理她都得搭手帮这个忙。


听到他这话，陈太忠就觉得有点坐蜡了，有心拒绝吧，这个刘世鹏在中视有点能量，而且通德正好有事，自来水的老王那里还有点不搭调，看看这事儿办的吧，真够恶心人的。


“代理可以考虑，但是没办法独家代理，”他沉吟片刻，终于决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且有些项目，你们还必须得回避，因为一些省里，还有部里，有些绕不开的人和事……”


“科技部还是交通部？”刘世鹏那个姓安的同学发问了。


看看你这话问的，真是没水平，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科技部管得了高速路？还是能直接管了凤凰科委？不过他还不能不回答，说不得微微一笑，“科技部倒还好说一点，主要还是交通部吧。”


“我有朋友在交通部，说话还算有点力道，”这位安同学的嘴也还算严，没点出人名来，“倒是没准能帮着活动一下。”


啧，陈太忠登时就没话了，侧头看一看苏文馨，苏总垂下眼皮盯着酒杯若有所思，一副“你别看我，我不认识他”的模样。


见到有冷场的趋势，刘世鹏笑一声，举起了酒杯，“呵呵，大家别光聊天不喝酒啊，来，今天有幸见到陈主任，大家先干一个吧。”


“那是啊，”听到这话，苏文馨反应倒快，忙不迭举杯，“刘总你的酒量我可是知道的，大家有缘坐在一起，先来三个吧，今儿不醉无归哦。”


刘世鹏心里也有点微微的后悔，这老安平日里说话像那么回事，可关键时刻就看出来了，应付官场上的人，他差得实在太远了啊，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人家陈主任点出部里那点儿事，话题就应该到此为止了，再有什么想法私下里可以慢慢地说，你这么穷追猛打地问，落了下乘啊。


合着你的朋友，就一定比陈主任认识的人官大，想借势压人？还是说你想逼着陈主任说出涉及交通部的某某人来？人家是官场中人，很多事怎么可能跟外人说？


当然，有些话题不是不可以说，但是“交浅言深”是官场大忌，而且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也得分一下场合吧？


说实话，刘世鹏现在真的承认，陈太忠是具备了一个副处的气度和做派了，在他看起来，下面很多地市的处长副处长的谈吐，真的比北京郊区的农民还要不如，但是真正见识过世面的官员，几句话几个动作就能看出其个人素质和修养来。


而陈主任虽然年轻，却是绝对当得起谈吐不俗，举止也得当，凤凰科委的底蕴也确实对得上它的名气，这是刘世鹏的想法。


苏文馨心里也是微微地一震，平日里她接触的陈太忠不拘小节、贪欢好色，甚至还会出手打人，身上又有着淡淡的傲气，谁想得到此人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毫无疑问，话说到这里就算谈崩了，不过于总并不担心刘世鹏会怎么样，因为这是你带来的人出了问题，没办法说下去了，以她对刘世鹏的了解，知道这人还是比较讲理的。


这就是一言不慎，追悔莫及的典型例子，对上官场中人，太有必要注意说话和做事的分寸了。


刘世鹏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也承认自己的同学做得不合适，而且，谁规定的只要谈代理就能谈下来？但是他想着自己既然来了，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那也不是回事儿不是？说不得就要提一提经济频道做专题的事情，意思是说，你看我找你还有别的事呢。


“这个好说，”陈太忠笑一笑，微微点头，气度颇为不凡，“让你的人直接联系我们办公室主任好了，中视愿意为我们宣传，这是大好事，去我们凤凰，吃住行我们都包了，你们也别客气，费用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那直接跟我的公司签？”刘世鹏的业务范围也有部分靠着中视，于是就这么问了，倒是让苏文馨白他一眼，“我说刘总，这么明白地撬我的客户啊？”


“你俩谁跟谁，我不管，”陈太忠笑了起来，那二位也跟着笑了，话说到此处，那安同学就被大家直接忽视了，说实话，刘世鹏都不想让他被大家注意，要不然就太砢碜人了……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施施然离开，陈太忠才坐进车里，说是找个地方打个盹呢，范如霜那边又传来了好消息，“小陈，上午黄二哥领着我办事了，电解铝差不多就定了，这次可是多亏了你啊。”


“都是自己人，那么客气做什么呢？”陈太忠笑一笑，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接着又叹一口气，“你是好事多多，我可是才解决了一个麻烦，唉。”


“那也是要谢谢你，”范如霜也笑一声，“对了，忘了告诉你了，黄二哥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呢。”


唉，这就是差距啊，陈太忠心里暗暗感慨：瞧人家范董说话，这才叫不着痕迹的暗示呢。

第1592章 好消息


陈太忠对自己亲手调制出来的丸药，还是有相当信心的，无非就是用须弥戒里超市里买来的蜂蜜、芝麻糊、核桃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调配而成，微微炼制一下即可——不过那珍珠粉未免微微有点可惜，那么大个儿的丸药，用了好多巴黎顺回来的珍珠啊。


不过，这东西个头儿小了还不成，倒不是说他不能将输入其中的仙力更凝练一些，关键是一颗药能让人延寿半年，已经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了，若是他将丸药弄成黄豆大小，这就难免会引起一些麻烦。


陈太忠倒是不怕麻烦，不过现在他是真有点舍不得这个官位了，心说哥们儿官虽然不大，但是大我很多的人也不敢招惹我，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大家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小心谨慎地看着哥们儿的眼色，生恐行差踏错半步。


说起上一世没品尝过女人，眼下虽然不敢说三千佳丽、国国都有丈母娘什么的，可后宫里也是美女众多名器云集，大家还都不吃醋，经常有三飞四飞的和谐场面出现，这逍遥日子过的舒坦呐，给个神仙都不换。


说不换那也是假的，然而陈某人每每念及于此，总是对自己说：哥们儿的情商长进不少了，不过，做人不能满足不是？再多学一学吧……


他对自己配制的药丸是很有信心的，心说这么多的仙力，也亏得就是黄老这年纪的人吃，年轻一点的人吃了，效果会更好，区区半年，算得了什么呢？


至于他说的九颗丸药，那也是有说法的，九乃数之极，为修道之人所推崇，他只知道自己飞升之后，地球上再无仙人飞升，却是不能断定现在的神州是否还有修仙之人——当然，就算有也比他低级很多，这个倒是可以肯定。


反正就是一句话，国家机器的力量不可小看，谁知道人家手里有什么不入流的修仙者没有？他说的九颗丸药，也是尽可能将自己撇清，将别人引入歧途而已——（注：为忠实于背景设定，这两段为该有的交待，并非注水，再次强调一下，本书不是仙侠类的。）


仙气这种东西，他当然是不怕别人化验的，而效果也是可以确定的，遗憾的是，做这种药丸浪费的仙气比能用上的多得多，人服用了还有个流失的问题，昨天他赶工又仓促了一点，所以说……真的有点不划算啊。


下午的时候，韦明河从青江回来了，从飞机场来到市区之后，就给陈太忠打了电话，说是晚上要一起坐一坐。


接到电话的时候，陈太忠正陪着唐亦萱逛天坛公园，荆俊伟有心凑趣，还派了一个导游过来，一路给两人讲解各种典故趣闻。


可是这二位只是想温馨地相处一阵，这导游一直吧嗒吧嗒说个没完，未免就让人感觉有点厌烦——后天上午，尚彩霞的飞机就到了啊。


可是你说要撵人吧，也有点不合适，陈某人和唐亦萱的私情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曝过光，也就是蒙晓艳知道点，但是她也不可能说出去不是？


家丑不可外扬，这是国人信奉的准则，蒙校长跟后母不合是一点不假，但是她不可能败坏故去的父亲的名声，再说了，她跟唐亦萱的矛盾现在是众所周知，说出来也得有人信不是？反倒是没地给做省委书记的叔叔抹黑了。


陈太忠和唐亦萱早就觉出对方心里对那导游的无奈了，但是很显然，他们不能做出什么反应，荆家兄妹俩都是脑瓜绝顶聪明的主儿，很容易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什么。


事实上，连这导游都知道这二位的身份不一般，态度是相当地客气，陈太忠甚至怀疑，荆俊伟会不会对这个导游泄露了什么，她的脸上虽是长了几个雀斑，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位也勉强算得上美女。


所以说，接到这个电话之后，陈太忠就算解脱了，他侧头看一眼唐亦萱，“唐姐，有人请咱们喝茶呢，你看？”


唐亦萱是何等聪明的人，闻言摇头笑一笑，“呵呵，真是忙不完的应酬，”一边说，她一边看一眼身边的导游，“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辛苦你了。”


“您二位晚上的住宿安排好了吗？”很显然，那导游舍不得走，少不得就要找个理由出来，“我可以帮你们安排……嗯，荆总说了，一切费用算他的。”


住宿？这两人心里有鬼，同时注意到了这个敏感词，不过，小导游只是想借此套近乎，他俩当然不能说什么，陈太忠微微一笑，摸出几张百元大钞来向对方手里一塞，“好了，这是给你回去的车钱，其他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看着两人扬长而去，美女导游低头数一数手里的钞票，七张……车钱就是七百块？她原本还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配不上他身边的女人呢，现在看着两人的背影，她却是觉得这两个俊男美女是如此地登对，男人帅不帅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要有男人味儿，不是吗？


为什么这样的优秀男人，都是有了主儿的呢？小导游恨恨地攥一攥手里的人民币，荆总的妹妹也不见得比我漂亮多少嘛。


陈太忠当然想不到，雀斑导游认为他不够帅气，仅仅是有“男人味儿”，要不然没准连收回小费的心思都有了，他现在考虑的是别的，“亦萱，跟我一起去吧，咱们随便应付一下，晚上就省得被他们骚扰了。”


“是什么样的人？”唐亦萱微微皱一下眉，这让她的眼角显得越发地高挑，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可能不可能有凤凰人在场？”


“不可能，”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这个人是青江扶贫办的副主任，前一阵我找他帮忙，结果他没帮上，估计是给我摆赔罪酒呢……”


一边解释，他一边开车，韦明河选的地方挺有意思，不但是茶社还是饭庄，不过遗憾的是，这地方也挺难找的，驶进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北京这种地方实在太多了吧？


让陈太忠惊讶的是，韦明河身边居然有一个他见过的人：青江国税局局长的女儿小罗，抓赌那天被人暗算的女主角。


小罗倒是跟他不见外，笑嘻嘻地伸手过来，“一直想找陈主任的道谢呢，那天可多亏了你仗义出手了，明河那么多朋友里，也就你最可交。”


“你胡说什么呢？”韦明河不干了，很不满意地瞪她一眼，转头又冲陈太忠讪讪地一笑，“不要理她……这位小妹妹是？”


“去去去，这是我唐姐，老韦你尊敬点儿啊，”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出声呵斥，“唐姐一怒，尸横遍野，你可不敢怠慢了……我说，你俩是怎么回事呢？”


敢情这女人有来头啊，韦明河和小罗也不是没眼力价的主儿，一听就明白了，虽然这话不无夸张，但是能让目中无人的小陈这么说，肯定简单不了。


不过两人都是官场子弟，既然陈太忠不肯仔细介绍，这二位就知道不能再深入地谈什么了，韦明河嘿嘿一笑，伸手出去很正式地跟唐亦萱握一握，“你好。”


就在那小罗有样学样地握手的时候，韦主任转过身来面对陈太忠，“我俩……就是那么回事啊，你是当事人，还不知道？”


“啧，”陈太忠嘬一嘬牙花子，伸个大拇指出来，那意思很明显：老韦你行啊，当初还看不上人家呢，现在捡到盘子里的就是菜，哥们儿佩服！


凭良心说，这小罗长得算是漂亮的了，不过就是年纪大了一点，约莫是三十左右的人了，可是韦明河似乎才二十五六吧？


韦主任也猜到他的意思了，少不得尴尬地笑一笑，左右看一看，探嘴到他耳边低声嘀咕，“太忠我不是笑话你啊，你知道名器是什么吗？”


这话问的有点卖弄的意思，在他想来，太忠就算私生活糜烂一点，终究不过是二十一二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呢？


明河我不是笑话你啊，你知道哥们儿做过鸡头吗？跟我说名器，你差远了，这唐姐就是一个难得的名器呢，陈太忠心里暗笑，脸上却满是茫然，摇摇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知道，”韦主任莫测高深地笑一笑，一边挤眉弄眼，一边大声发话了，“所以我说太忠啊，有些东西他就是缘分，前生注定的，你将来慢慢就知道了。”


“这个名器……跟缘分联系得很紧吗？”陈太忠脸上越发地茫然了，也是大声发问了，罗总听得脸一红，抬手拽韦明河一把，“你俩都在胡说什么？快喝茶吧……”


唐亦萱脸上不动声色，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心里却是没由来地一甜，这个小混蛋昨天也夸我是名器来的，不过……这名器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喝茶可以，但是咱今天说好了，不说邹珏的事儿啊，那人让我闹心，”陈太忠本来想打趣一下韦主任，说一说你俩要不要“成亲”，不过想到自己身边还跟着小萱萱，终于将这话硬生生地忍住了：哥们儿不能表现得太荒淫无度了不是？

第1593章 药丸有毒


陈太忠说是不说邹珏的事儿，可是韦明河又怎么可能不提？少不得婉转地道一下歉，倒也没有替他辩解的意思。


正说着呢，又进来两个中年人，其中一个韦主任管其叫“徐二哥”，大名徐卫东，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另一个就是明显的帮闲了。


既然是关系不错，韦明河当然不怕向陈太忠介绍一下来历，其实徐家的来头也挺简单，徐卫东的老爹做过国家经贸委副主任，现已离休，徐卫东也在北京开了公司，混得差强人意。


徐卫东是一副标准的衙内做派，挺逗乐的一个人，屁股刚坐稳，听说陈太忠是二十一岁的副处，于是笑嘻嘻伸出手来，“呀，刚才握得不够用力，还得再握一握。”


“一个小副处，还握什么握？”陈太忠笑着谦虚一句，却是将手又伸了出来，他注意到了，徐卫东很是被唐亦萱的美貌震撼了一下，然而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再也没有看过她，只当那里坐了一团空气。


这家伙看起来笑嘻嘻的，倒是知道进退啊，想到这个，他对这公子哥儿做派十足的家伙有了一点好感，做为一个副部级官员的儿子，对上从外地来的副处，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欲望，这并不容易做到——没有几个公子哥儿是简单的。


不过，克制归克制，徐卫东的性子也是大大咧咧的，聊了几句，他发现陈太忠和韦明河的关系真的不错，就问起了青江那边有什么项目可以做，“明河，你得帮帮我，公司总是半死不活的，五千万这台阶真不好跨。”


五千万台阶，这是当时商场上比较时髦的一个话题，大意就是说每个公司的成长不可能都是连续的，阶段性成长、跨越式发展才是正常的，当公司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就会面临瓶颈，只有选择新的项目或者说业务增长点，否则就会停滞不前。


五千万就是一个大家公认的坎儿，在五千万左右规模的公司很多，一旦有了突破，能上了亿，就可以考虑运作上市的问题了。


“老爷子现在后悔了吧？”韦明河倒也不见外，笑嘻嘻地打趣他，“当初早管一管你，也落不到这一步不是？”


“唉，老头子传统了一辈子，”徐卫东叹一口气，大大咧咧地发话，“想当初我搞这个公司，他差点儿没把我赶出家门儿，现在倒是知道了，连我妹妹出国还得是我出钱。”


“我那儿没什么合适给你的，回头从建委和计委划拉划拉今年的项目单子吧，”韦明河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猛地想起点什么，胳膊肘一捅身边的罗总，“对了，国税最近不是在搞三网合一吗？帮着给问问？”


“我跟国税说不上话，”罗总瞪他一眼，她跟做局长的父亲关系不好，不过，大概是考虑到要在他朋友面前留点面子，说不得又笑一笑，“大几千万的单子，总局早有人打招呼了。”


“没多有少嘛，能做多少是多少，”徐卫东笑嘻嘻地答她，倒也没觉得自己降身段不应该——他老头子退都退了，想得瑟也得瑟不起来不是？“罗总，我可是跟明河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


“咱俩差八岁呢啊，”韦明河笑着打岔，也是表示双方关系的熟稔，“呵呵，我就不记得你十几岁还穿开裆裤来着。”


“你被101中学那帮家伙欺负，可还是我出的头呢，”徐卫东脸一绷，“要不是那一架，没准我家老爷子还能被扶正呢。”


“你都说过八百回了，”韦明河白他一眼，又侧头看一看陈太忠，“太忠，你那科委大厦……能不能给划拉点儿活出来？”


“你饶了我吧，”陈太忠苦笑一声，小罗能拒绝，他当然也会有样学样，“省里市里盯着我那块儿的太多了，而且大头是土建和装潢，最多不过可能有几十万的小活……这样，我回头帮你问问吧。”


几个人正白活呢，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青江见过的小涛，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戴一副眼镜，先笑着冲韦明河点点头，“呵呵，韦处忙着呢？”


“哈，太忠，给你介绍个老乡，”韦主任笑着站起身来，一指那瘦高个，“天南省邮电管理局的张沛林局长，你俩认识不？”


陈太忠愣了一下，感觉一直在桌下贴着自己大腿的一只小手迅速地撤离，心里禁不住就有点懊悔：啧，早知道就不喊亦萱过来了。


还好，他阴人阴习惯了，遇事一般也能做到不动声色，略略一愣就站起身伸出了手，“原来是张局长，久仰久仰。”


张局长听得也是一愣，犹豫着伸出手，耳边才听到韦明河的介绍，“这是凤凰科委的主任陈太忠，不知道张局长听说过没有？”


“哦，原来是陈主任啊，”张沛林脸上登时泛起了一丝笑容，凤凰科委现在风头极劲，他当然知道，虽然不知道这陈主任是怎么回事，但是能跟韦明河在北京坐在一起，显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一向少见，没在天南见着，反倒是在北京遇到了，缘分呐，呵呵。”


哥们儿宁可不要这个缘分，陈太忠脸上泛起灿烂的笑容，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方才坐了下来，“张局请坐。”


张沛林是省邮电管理局副局长，按说也该是享受副厅待遇的正处了，不过他对韦明河的恭敬，那是个人就看得出来，纵然是多了一个来自天南的干部，他也不加掩饰。


当然，陈太忠的存在，还是让他有些局促不安，可是陈某人心里也比他好受不到哪儿去，倒是唐亦萱还是稳稳地坐在那里，脸上表情未见丝毫变化——可见女人们确实比较善于伪装。


张局长的到来，明显地影响一点包间里的气氛，韦明河也感觉到了，他说了几句之后，笑嘻嘻地一指陈太忠，“张局，你要办的事儿啊，找太忠比找我好使。”


张沛林小心地看陈太忠一眼，笑着发话了，“韦处您的意思是……”


“太忠跟纯良的关系更好，还登过他家门儿呢，”韦明河笑着解释，“许书记也挺赏识他的。”


敢情这张沛林来北京，也是跑官的，自从信息产业部年初决定将移动从电信中分离出来之后，一夜之间这消息就传遍了。


如此一来，邮电管理局的人都坐不住了，谁都知道移动公司的暴利，心说这省邮电管理局清汤寡水的，要是能借此机会调到移动公司，那可就舒服死了。


张沛林也没想着能到未来的省移动当一把手，有消息说，这个位子已经被省政府的某人定下了，他只是觉得自己专业知识尚可，想来当个副总或者总工，移动的大发展已经势不可挡，谁也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不是？


既然是跑官的，陈太忠又是缩在凤凰跟素波的人来往不多，韦明河当然不怕说开此事，而且他确实有心让太忠帮着说合一下。


“嘿，省移动的副总？”陈太忠心里苦笑，他倒不是很清楚移动的利润到底有多高，但是毫无疑问，那个位子真的很烫手的，“明河，我跟纯良就是私交，哪像你两家，背后也有交情，我可是孤家寡人。”


“少扯了啊，谁不知道，你在蒙老板跟前说话都顶用？”韦明河白他一眼，撇一撇嘴，“是兄弟的，就帮着搭把手嘛。”


蒙老板？听到这话，张沛林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徐卫东也跟着挤兑人，“陈主任，明河都说成这样了，你能帮就帮一下嘛。”


他这话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他想的肯定是现在帮了张沛林说话，回头天南移动有项目的话，张副总还不得适当照顾一下他？


大家都没发现，唐亦萱的眼角，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陈太忠心里也是一抽，才待说什么，有电话响起，一看姓名，他心里乐了，冲韦明河一晃手机，“明河，告个罪，要走了啊，你看是谁的电话……”


“谁的电话？”看着陈太忠和唐亦萱站起身施施然离开，徐卫东有点不满意了，扭头看一看韦明河，啥解释都没有，这么撂挑子有点过了吧？


“咳，”韦主任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说出三个字，“黄汉祥。”


众人一听，登时无语，只有张沛林犹豫一下，才试探着发问了，“这个人的名字，我有点耳熟……”


陈太忠借着黄汉祥的名头离开，心说这下可以回“我们的宫殿”了，谁想出门之后，将电话打回去，黄总还真是要找他喝酒呢，地址还是在那个别墅，说不得，他只能撇了唐亦萱单独过去。


“你那个药，效果不错，”别墅里只有黄汉祥和那个小王，看得出来，黄总这是表示谢意的，陈太忠心里再别扭，也不能抱怨什么不是？


两人喝的是啤酒，别看黄汉祥年纪不小了，酒量可是相当地大，这一喝就是一个多小时，陈太忠心里这个急呀，我说，再喝下去的话，唐亦萱不会再出门了。


正在他坐卧不安的时候，黄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太忠，你这个药有毒……是那个三聚、三聚……三聚氰胺！”

第1594章 撇清了


黄汉祥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药尚未进了他老爹的嘴里，试吃的人需要观察，药理分析和化验也要进行，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别说是有八颗了，就算是只有两颗，该有的检测程序也少不了。


至于说一颗药能延寿半年，这种效果就基本属于“信则有不信则无”的范畴了，既然是半年而不是百年，那就无所谓浪费不浪费——总之一句话，领导的安全是第一重要的，反正黄老现在的状况，再等个把星期看效果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了黄汉祥的好心情，根据昨天试吃的人反应，效果还真的不错——事实确实如此，这药对年轻人比对老年人还有效。


今天是继续对丸药进行检测和化验，同时对试吃者进行各种数据的不间断观测，截止到他给陈太忠打电话为止，没有任何的负面消息传过来。


似此情况，黄汉祥当然高兴了，老爷子眼看着是一天天的不行了，那么多人束手无策，可偏偏就是我给弄了点好东西，咱就不说面子不面子的问题，这是我对老爷子的一片孝心呐。


而且他还知道，这药丸的大部分成分已经化验出来了，确实是滋补养生的东西为主，比如说蜂蜜、核桃粉、淀粉、奶粉等。


谁都知道，单靠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起不到那么神奇的效果，不过这个也正常，变腐朽为神奇，有时候只需要拨动那么一点点。


所以，不管是为了领导的身体健康起见，还是为了逆向推导出这个药丸的制作方法，化验还在继续，而且越分越细，终于检测出了一种自然界无法生成的化合物——三聚氰胺。


三聚氰胺属于微毒物质，药丸里含有的那一点点份量对普通成年人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是问题的严重性在于——这种物质不能自然形成！


同样还是那个理由，变腐朽为神奇只需要那么一点催化剂，那么一点点催化剂，能不能变养生为谋杀呢？


这是一个问题，谁也不敢忽视的问题！


当然，这个恶意只是一种可能，还是概率不算太大的那种，是药三分毒嘛，不过这消息还是立刻就通知到了黄汉祥——黄二哥，事情有点变化啊，提供给你药丸的那小子在哪儿呢？我们马上得抓他回来！


那厮正跟我喝酒呢，黄总一听也火了，这是什么玩意儿嘛，你说你没效果也就算了，怎么能有毒呢？“这毒药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呢？”


等他弄明白原委，这火气就消了一大半了，微毒微量，这十有八九不能归到“有意”里面，以他对陈太忠的了解，也知道小陈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当然，为这种事抓人是很正常的，做出再激烈点的行为都正常，他也知道自家老爷子享受的是什么级别的安保措施，不过，他的性子总还算是比较大大咧咧的，“不用抓他了，他也是体制里面的人，想跑都跑不了。”


这也是他念着这药丸是小陈打算拿给其父母吃的，自己强行地夺人所好了，而且说句不客气的，这点毒性对老爷子可能意味着天大的阴谋，但是对一个副处的父母来说，没准还真就是颐养天年的好东西。


不抓人，这就是我为小陈你又担了点责任啊！此刻黄汉祥的心里真的是百感交集，又是怨怼又是郁闷，完了，这下脸丢大发了。


所以他就将不好意思之类的情绪抛在了一边，绷着脸就想训人，只是走回来之后，看到陈太忠那副喝得二麻二麻的样子，多少生出了点不忍，心说这家伙最多也就是个不明真相了，要不然怎么还有胆子跟自己这么喝酒？


反正，他是忘了这种追究的口气，不该出自他这夺人所好者之口。


“三聚氰胺？”陈太忠听得就是皱皱眉头，心说不可能啊，我用的都是可以吃的东西混在一起的，就算可能有点反应，但也最多就是菠菜遇到豆腐那种，产生一点不利于消化的东西吧，怎么能成了剧毒呢？


“三聚氰胺……毒性很大吗？”对黄汉祥绷着的脸，他并不是很在意，哥们儿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个样子了，昨天你逼问老中医下落的时候，可不是也是这种表情？


“这个毒性……”黄汉祥觉得自己的酒喝得有点多了，因为他觉得舌头有点大，“这个毒性……反正不小，搁在老爷子身上，那就是事儿。”


“那我明白了，搁在老百姓身上，就不是事儿了，”陈太忠酒醉心明，登时就听出了这弦外之音，“那老中医本来就是走江湖的……要不这样，黄二伯你把药丸退我得了。”


“嘿呀，看把你美的，退了就没事了？这是政治事件，”黄汉祥被这话气得哭笑不得，他才待声色俱厉地教训对方一顿，却发现小陈的眉毛慢慢地皱了起来，说不得哼一声，“是不是想起来什么啦？”


这原本是他诈唬人的法门，是在五十年前就练得炉火纯青的，不成想对面那厮挠一挠头，又吸一口气，“三聚……氰胺，奇怪，这个词儿，我好像不是第一次听说。”


“什么？”黄汉祥的脸登时就黑了下来，小子你好胆量啊，原来不是偶然事件？于是他沉着脸，慢慢地坐到沙发上，身子向后一靠，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说说看，在哪儿听说的？”


“我刚才好像听你说……化验出了一点什么东西？”陈太忠对他的做作根本无视，而是继续眉头紧锁，“嗯，你再跟我说一遍？”


嘿，你小子很没有嫌疑犯的自觉性嘛，黄汉祥这脸拉得，都快赶得上马脸了，不过这个时候他不能不配合，“蜂蜜、淀粉、核桃粉……嗯，还有芝麻糊。”


“还有呢，你刚才说的不止这几样！”


“钙粉、奶粉……维生素，嗯，”黄汉祥正琢磨呢，冷不丁对面那厮一拍大腿，“我说嘛，怎么这么耳熟，明白了，奶粉奶粉……那玩意儿里面有这个东西。”


“你说什么？奶粉？不可能！”黄汉祥眼睛一瞪，“你当我家老爷子不喝奶粉？棒子面儿他还照吃不误呢，少胡扯。”


“你家老爷子吃的奶粉，跟普通老百姓吃的奶粉能一样吗？”陈太忠眼睛一瞪，也不管面前坐的是谁了，“毛病！”


他是真想起来了，这件事情当年太轰动了，宣扬得铺天盖地，当时犹为处男的他走在大街上，被若干漂亮女孩拦住，要他购买鲜奶啦奶粉啦之类的，说是优惠，热情到不得了。


结果他荷尔蒙一分泌，脑门子一冲动，稀里糊涂地抱了一堆回去，然后，被人从厂门口耻笑到院门口，又从院门口耻笑到家门口，“里面有三聚氰胺，你不知道吗？”


陈某人心眼小啊，似此奇耻大辱，怎能不耿耿于怀？虽然过去七百多年了，被人一提醒，还是想起来了。


“你说什么？”黄汉祥却是被他“毛病”两字气得大怒，身子一直，重重地一拍面前的茶几，“有种你再给我说一遍？”


“你把茶几拍烂了也没用，”陈太忠回瞪他一眼，不屑地哼一声，“不信的话，你去买奶粉化验嘛，真是的……咱说好了，奶粉里没有三聚氰胺，我随便你处理，要是有……”


说到这儿，他勾一勾手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有三聚氰胺的话，你把药丸还我，这东西我不送了！”


黄汉祥看着他气愤填膺的样子，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来，抓起了手机，嘴上也是不服输，“我看你毛病才大！”


当着陈太忠的面，他就将自己了解的情况交待了出去，要人查证，“……把北京和天南能买到的奶粉，统统买回来化验，一定要查出问题的根源。”


挂了电话之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着，谁也不说话，好半天黄汉祥才哼一声，“范如霜没跟你说吗？今天我已经带着她把氧化铝的项目敲定了……嗯，电解铝。”


“那还我四颗就行了，”陈太忠的眼睛又微微发红了，显然，这个怀疑对年轻的副主任打击极大。


“说点别的吧，啊？”黄汉祥哼一声，才待继续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抓起手机来，嗯嗯两声，再放下的时候，已经是满面笑容了，“来，小陈，咱们接着喝酒。”


饶是陈太忠再想装生气，见他这副样子，也禁不住大奇，“不是吧，这么快就买到奶粉，有了化验结果？这还不到……不到五分钟吧？”


那次毒奶粉事件，好像折腾了个把月，最后“结石”的婴儿太多了，才出来的真相吧？


“还没结果呢，”黄汉祥哼一声，抬手去拎啤酒瓶子，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过我想知道点事儿还不容易？找几个奶粉厂家问一问就知道了……谁敢不说实话？”


显然，他已经从某些厂家嘴里，知道了部分真相，才会如此地客气。


看着黄汉祥那一副“理该这么快知道消息”的表情，陈太忠猛地生出点感慨：权之一字，能引得无数人恋栈不已神魂颠倒，真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1595章 通德来人


黄家人出面，打听消息快，搞这化验的速度也不慢，约莫就是一个半小时左右，最新消息传来，已经有部分厂家部分批次的奶粉和鲜奶中，发现了含量不一的三聚氰胺。


从关系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已经让黄汉祥心里信了九成——他真的不相信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骗他，然而，这毕竟只是口头相传，不具备权威性，他必须要得到一个确切的数字，还要有相关单位和专家的背书，这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那么眼下，他就可以九成九地相信陈太忠了，想到刚才两人吵得剑拔弩张的，黄总就算是个惫懒人物，眼下也有点羞刀难入鞘的感觉，“真是不可想象，现在的人居然鲜廉寡耻到这种程度，这里面还有不少是国营企业！”


“多稀罕呐，”陈太忠现在牛逼啦，斜躺在沙发上，腿还一抖一抖的，“这还是供北京的货呢，供给其他省市的货，还不知道会糟糕成什么样呢。”


“这个倒也是，”黄汉祥点点头，常年居住在北京的人或者感觉不到什么，但是黄家的生活用品一直以来都是享受特供的，自然知道，对很多厂家来说，产品要分好几个档次：特供的、对外的、自用的，其中北京处在自用和对外之间的档次。


货物进京销售，本身就是对你实力的一种认可，而北京官多，你卖的东西要是不过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别人找了碴儿了，对民营企业来说，这意味着不菲的公关费甚至罚款，对国营企业来说，没准就涉及到了领导的乌纱帽。


很多年以后，某个大型企业的领导曾经在香港公然说过这么一句，“卖给香港同胞的产品，经过了比内地更严格的检验”——总之就是，内地大部分同胞使用的产品，检验得不是很严格，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黄汉祥早习惯了北京高人一头，特供高人两头之类的待遇，根本都没往这方面去想，听到陈太忠的牢骚，心里就越发地确定，小陈是受了无妄之灾的。


遗憾的是，他还得留着陈太忠，不能让他走了，不管怎么说，药丸有毒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说不得只能苦笑一声，“反正这次是委屈你了，今天晚上就在这儿休息吧……我说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嘛，在长辈面前，规矩点成不成？”


“可是我说黄二伯，这儿是我的房子啊，我在我自己家放松点不成吗？”陈太忠悻悻地回他一句，不过下一刻，他还是放下腿坐直了身子，“不让我走可以，可是我晚上的夜生活……耽误了不是？”


居然让我帮你找小妞？黄汉祥白他一眼，哼一声，“那正好养一养身体，你前途不错，不要为这种小事耽误了。”


确切消息在第二天一大早传了过来，不少奶粉中确实掺杂了微量的三聚氰胺，而这一点点的量又被药丸的其他物质所稀释，不可能对人产生什么影响。


“没事就好了，”黄汉祥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边打哈欠，一边笑着拍着陈太忠的肩膀——小伙子这一晚上呼噜打的，简直站在院子外面都能听到，“这两天呆在北京，回头得空，我领你去中建总局走一趟。”


“你答应我还我四个的，”陈太忠就是得理不饶人那种人，“没事，我老爸老妈不怕毒药。”


“谁答应你了？”黄汉祥白他一眼，心里知道这家伙是在闹情绪，不过，讲胡搅蛮缠，他还没怕过谁，“还你四个没问题，你把那老中医给我找来，就这么说定了啊。”


“你……”陈太忠听得咂巴咂巴嘴，郁闷地叹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我出去吃早点，唉，没想到做长辈的也会不讲理。”


跟我斗？小子你还嫩点儿！看着他打开门扬长而去，黄汉祥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其实，陈太忠心里也没多少气，人家黄老的级别和待遇在那里摆着，随便哼一声连蒙老大都要跑路，他给人家掺了点微毒物质进去，黄汉祥这么对他，那都算客气的了。


可是有些事，实在是经不起琢磨，一晚上没见唐亦萱，他心里也憋气，想起上一世被人说得脸红脖子粗的耻辱，心里就念叨起来了：这个奶粉事件，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黄老二那儿，我是找不回场子了，那就得从别人身上找回来，要不然，哥们儿心里不平衡啊。


他琢磨找平衡呢，就有人把平衡给送过来了，临近中午时分，自来水公司的刘彬将电话打过来了，“太忠，我和老王来了，还有管委会谢主任，现在刚下飞机，去哪儿找你？”


“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陈太忠哼一声，“我先帮你们联系一下人，人家有空了，我告你去什么地方找人。”


“那麻烦你了啊，”刘彬笑嘻嘻地挂了电话，转头冲一脸期盼的王总和谢主任一摊手，“得，让你们早来你们不来，陈主任让咱们先等着，老王啊老王，这次我可是被害惨了。”


“害惨”他的王总勉力笑一笑，不肯搭腔，倒是谢主任在一边发话了，听话听音，他岂能不知道刘彬在指桑骂槐？“呵呵，刘总也不要这么生气，跑部就是这样，在北京啊，你得就别人的时间，不能把咱们地市那套作风拿过来。”


我还就这作风了，刘彬淡淡地看他一眼，也不吱声，心说你小子说话不阴不阳的，要不是怕老王难做，我才懒得理你这混蛋。


陈太忠把这几位晾在一边，这心情多少就好了一点点，想着别人都能安排麻将场，哥们儿何不现学现用？于是给马小雅打个电话，“今天有牌局没有，要不要我帮你们安排俩人？”


“你安排人？”马小雅听得就是一乐，这个建议对提高她在圈子里的地位不无裨益，下面的人能找到她门上，证明她的影响力在扩大不是？算是长面子的，“什么人？地道不地道？”


等她听到是通德那档子事儿，心里就有点凉了，这都已经定了是苏文馨的买卖，她掺乎不掺乎都没太大的意思，“你不是都跟苏总谈妥了吗？”


“这帮人给脸不要啊，”陈太忠悻悻地回答她，“晾他们两天，杀一杀他们的性子，反正你们总不会嫌钱多吧？”


“呵呵，”马小雅拿着手机笑了好一阵，方始发话，“你才知道啊？要不来京的人我们都要先晾一晾呢，这也是原因之一，里面就是有这种不识好歹的人，你可不知道，这年头帮人帮到泪流满面的事情，海了去啦。”


帮人帮到泪流满面的事情……我不知道？陈太忠撇一撇嘴巴，有心想说点什么，犹豫半天，到最后还是一声不响地挂了电话，这东西说多了犯忌讳啊……


他这一决定，王总和谢主任就又多呆了两天，多扔了四十多万出去，不过这也正常了，一百万那是说该谁出的问题，既然来北京跑门路了，不带一点余钱也是不可能的，打麻将那就属于自负盈亏了不是？


这次来京的那一百万费用，在通德分管农林水的张副市长的协调下，两家一边出一半，两边都挺不服气，可是这时间耽搁不起了，也只能匆匆地赶来，倒是刘彬挺仗义，陪着王总来了——没办法，陈太忠不买那二位的账。


事实上，王总和谢主任的麻将打得都不错，尤其是谢主任，当天下午虽然输出去十四、五万，但愣是一炮都没点王总，全输给苏总和于总了，王总输得倒是少，八万，但是给谢主任点了三炮。


谢主任还想着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输了十几个出去，苏总你得有个答复了吧？谁想苏文馨知道陈太忠想折腾他们，心说我就算帮小陈出气，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不是？


于是，第二天接着玩，谢主任有点憋不住了，手上没钱了啊，于是找个空子偷偷地问一下刘彬，“刘总，您给个痛快话，再输多少就够了？”


他真不想问刘彬，但是没办法不问，要是两眼一抹黑来的，那啥都不用说了，陪着人家慢慢磨性子就成了，可眼下的问题是，来之前价钱都谈好了，眼下再输十几个，这该走的程序也算走到了吧？“不怕您笑话，我兜里就剩四五个了。”


“冲着三十个输吧，”刘彬问过陈太忠了，心里有数，而且他都偷偷告诉王总了，你少输一点，让谢主任多输一点——太忠那边，我帮你协调。


第二场一开局，谢主任就觉得不对了，这老王捏着子儿不打，不肯放炮了啊，坏了，这家伙打算阴我呢——这是他的关系啊，人家有恃无恐。


算了，为了大局我忍了，反正麻将桌上的输赢，算不进责任里的，谢主任当然不会为输钱而计较什么，对他来说这就是工作，只是工作场所有点特殊罢了。


不过，赌博这东西的分寸实在难以把握，眼看着输够三十万就要收场了，结果最后一圈，谢主任点了于总一条龙，又吃苏总最后的北风庄连摸三把，多输了二十多万出去。

第1596章 个人条件


听到谢主任输了差不多五十万，陈太忠这心里就舒坦多了，姓王的虽然也很可恶，但是好歹是刘彬的铁子，输了二十万也就差不多了。


“总算明白南宫毛毛这种人存在的好处了，是让人解气用的，”第三天上午，他冲着来借钱的刘彬直笑，“这帮家伙就欠收拾……我说，借钱好说，不过是借给你了啊，我可不管什么谢主任恨主任的。”


“嗐，又不是公家的……借私人的钱他敢不还吗？”刘彬的兴致也挺高，由于王总背后歪嘴的缘故，他一直就看不顺眼那个谢主任，“你没见他那个愁眉苦脸的样子，看着真是解气。”


谢主任把准备办事的钱都输完了，还是刚刚够付赌账，他在北京没什么硬门路，一下张罗不到这点钱，苏文馨又有意刁难，说跟人联系好了，就是今天下午办事，错过这个机会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起码价钱上不好说了。


王总和谢主任来的时候，对情况估计得还是挺乐观的，心说我们在三天内赶到了，一百万也准备好了，就算发生点额外的费用，十来二十万也足够了吧？


结果打了两天麻将，谢主任带的钱就输了一个底儿掉，凑巴凑巴倒还能落下回去的机票钱，不过这种事实在没办法，当官的来了北京办事，那就是听天由命了，你连炸刺儿的机会都没有，说句不客气的——谁敢？


或许，只有某个罗天上仙例外吧？


不敢拖延时间给钱，可是又没钱，这时候电汇也不是那么便捷，只能丢人现眼地借钱了，通德驻京办不认谢主任，刘彬是陪客没带多少钱在身上，说来说去还是只能找陈太忠来借钱，谁要陈某人在北京混得好呢？


一边说着，刘彬一边斜眼打量跟在陈太忠身边的人，一男三女，个顶个的人中龙凤，一个女人年纪大一点相貌也一般，但是往那儿一站，那气势就让你觉得是个领导。


“行了，那就五十万吧，”陈太忠侧头看一眼荆俊伟，当着尚彩霞的面，他可是不想大包大揽，“荆老板，这钱你帮着出一下吧，回头我还你……”


尚彩霞昨天来的北京，也说不好是探亲还是关键时刻躲人，抑或者走一走夫人路线，今天说要是带唐亦萱和小紫菱逛北京，结果荆俊伟也来凑热闹，谁想就碰到了这样的事。


荆俊伟做古玩生意的，大规模的头寸未必调得动，但是拿出个一两百万还真的跟喝水一样简单，连支票都懒得写，直接一个电话，十分钟就有人送钱过来。


看着刘彬转身离开，尚彩霞才顺口问了一句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得知是凤凰人帮通德人捂盖子之后，她愣在那里沉吟了一阵，才笑着摇摇头，“呵呵，还真热闹呢，不过这种事，能帮就帮一把了，小陈你做得对。”


我当然做得对啦，陈太忠心里明白着呢，不管怎么说，蒙艺现在还是天南的省委书记，若是有这种丑闻上了《热点访谈》，多少总是要被别人嚼一嚼舌头的。


考虑到这个因素，他当然就不能说我还刁难了这帮混蛋一番，只是“赧然”地笑一笑，“要不是为了操心他们的事儿，我现在也该回天南了，这帮主儿真让人不省心。”


“你也不让人省心，”尚彩霞笑着看他一眼，“我们要出去玩了，你是跟着我们走，还是继续办你的事儿？”


“这件事完了，我在北京就没事了，”陈太忠笑着一摊手，“不过凤凰那边催得紧……”


当着尚彩霞，跟着荆紫菱和唐亦萱闲逛，他心里有点发怵，在尚彩霞眼里，小紫菱才是他的正牌女友，而两人略略亲密一点的话，小萱萱又会吃味儿，真是相陪争如不陪。


所以他打算推辞，正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接了一个电话，他“嗯嗯”两声之后，苦笑着冲大家摆一摆手，“不行了，又得出去一趟。”


来电话的是黄汉祥，黄老昨晚终于服用丸药一枚，今天早晨起来感觉精神极好，甚至能不靠人扶在院里活动十来分钟，所以黄总很大方地表示——小陈你想要点什么，说话就成了，不能白拿你东西。


按黄总的想法，再给丫一个鲁班奖，这就足够了，不过前两天不是冤枉了小家伙吗？得，再满足他一点个人的要求算了。


我的要求很多啊，陈太忠发现自己的欲望在不断地增长，只是，当着尚彩霞的面儿，再多的话他也得咽到肚子里不是？


倒是黄汉祥听出名堂来了，这敢情是小陈身边有人，说话不方便，“呵呵，那半小时以后去西四环那儿，中午还有个饭局，不能在你那儿多呆。”


要提什么要求呢？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琢磨：我要让老黄把我提个副厅的话，估计是有点难为人了，不过哥们儿不靠他也行……还是歪一歪电业局局长夏言冰的嘴算了，那家伙真的太可恶了。


“撸了夏言冰？”黄汉祥听得就是吓了一大跳，心说你倒是真敢说，说不得不住地摇头，“怎么可能呢？他在老爷子跟前说话，比我还管用。”


你就扯吧，陈太忠才不相信黄老看夏言冰比看自己的儿子还顺眼，不过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罢了，“那家伙没事就爱找我的麻烦，我看着他腻歪。”


我知道你俩不对眼，黄汉祥也不说穿自己跟夏言冰的交情，而是笑着摇头，“这没得商量，老爷子就这脾气啊，好个面子，你要是真要对付夏言冰，他宁可退你药。”


“人老了……怎么都这样啊？”陈太忠叹一口气，犹豫一下发问了，“要是我跟他掐起来，你们谁都不帮，这总可以吧？”


你倒是真敢吹牛，黄汉祥听得暗自冷哼一声，你跟夏言冰掐，凭什么啊？不是我小看你，没我们黄家支持你够那个资格吗？


就算你能跟蒙艺搭上线儿，但是小蒙要走了啊，黄总心里明明白白的，却是满脸笑意地点点头，“这个没问题，你俩爱怎么掐怎么掐，不过你别找不该找的人帮忙啊。”


这就是典型的黄家人的思维习惯——其实到了一定高度的主儿，考虑问题都是这样，你俩谁掐死谁我不管，借用外力也无可厚非，但你若是借用了黄家对头的势力，或者跟黄家相差仿佛的势力，那就别怪我不能坐视了：比如说，黄家绝对不会容忍蒙艺在临走前端掉夏言冰。


由此可见，黄总对陈太忠也真的算厚道了，这种话都能说出来，搁给别人，怎么可能听到这种又似警告又似点拨的话来？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这一层，听到这话沉吟一下，才缓缓点头，“这个肯定的嘛，算了，那我也没有别的要求了，把那些往奶粉里掺毒的厂家好好处理一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个很正常嘛，其实那奶粉的厂家已经找到了，四鹿集团，不会便宜了他们，”黄汉祥听到他提这么个要求，有点微微的奇怪，“你怎么关心这个来了？我是想帮你解决点个人问题。”


“小孩吃了有三聚氰胺的奶粉，会长肾结石的，”陈太忠脸一沉，接着又叹口气，左拳狠狠地一砸右掌，满脸的义愤填膺，“我早就听人说过了，不过只恨我能力有限，现在正是个好机会……黄二伯，难道社会正义感强一点，是很奇怪的吗？”


“不奇怪不奇怪，”黄汉祥赶忙摇头，心里却是暗暗纳闷，这小子抽那股子筋了？“肾结石……这个情况还真的很严重，嗯，我得通知他们一声，严肃处理。”


一边说，他一边就拿起了手机，陈太忠刚想建议他“严肃处理期间最好不要搞什么奶粉促销”，却不防手机响起。


于是，两人各自接打各自的电话，五分钟后忙乎完毕，陈太忠开口了，“那个啥……黄二伯，你非要让我提要求，那你帮我个忙，推荐一个朋友去天南移动当老总算了。”


“天南移动的老总？”黄汉祥听得又是一愣，以他的身份，当然知道现在吵吵得众人皆知的移动拆分，犹豫一下方始点点头，“这个不是不可以试一试，不过，搞通讯这一行，对专业的要求很高。”


“他就是专业的，”陈太忠听得乐了，“正经是现在打算过去就任的，才是个外行，省政府的人。”


“你这么说就简单了，”黄汉祥笑着点点头，其实他的心里也犯嘀咕呢，你说这小陈提点别的什么不好，开口闭口都是别人的事情，不过听起来这件事很简单嘛，“只要资格够，那我就能试着帮你问一下，专业公司……还是要专业人才来管理比较好一点。”


说是试着问一下，其实以黄总的身份，只要他肯过问，此事就成了一半了，黄家人是金口难开，一旦开口，那必定要弄个说法回来的。

第1597章 学着霸道


黄家人做事，果然霸道啊，陈太忠听到人家这话，那是真的服气了——只要资格够，厅级干部就敢随便拍板，连是非曲直都不带问的。


事实上，黄汉祥答应得这么痛快，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夏言冰的事情，蒙艺顶了老爷子，不过这家伙够聪明运气也好，现在要拔腿走人了，再追究也没啥意思。


黄总就不信了，有小蒙这个前车之鉴在，小杜还敢再唧唧歪歪，嗯，最近老爷子身体不好，有些人就觉得黄家不行了——现在正差一个祭旗的，不知道谁愿意上来试一试？


不过应承下此事之后，他才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对头，好像我答应小陈的事情，有点太多了吧？氧化铝、鲁班奖、移动老总、找奶粉厂家的麻烦……好吧，就算最后这个是为老头子出气，不关小陈什么事儿，但是这三件事也没个简单的不是？


亏了，亏大发了，黄汉祥心里微微感叹一下，都知道我黄某人是不愿意欠人情的，这几件事办完，欠下的人情还真的不少，也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释然了，就算天大的人情，也赶不上老头子的性命重要啊，只要老爷子在，人情就能慢慢地还，老人要是不在了，想还人情都没能力了不是？


想到这里，他侧头看一看陈太忠，发现小家伙也正坐着发呆，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心里也有点好笑：这家伙还真能绕，稀里糊涂地就拧着我办了不少事。


“小陈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觉着这欠了人情，真的不好还啊，”陈太忠苦笑一声，他这感慨非是无因，因为这个张沛林的事情，他真是不想管的。


“谁说不是呢？”黄汉祥嘿然一笑，同感啊。


这两天刘彬陪着通德人打麻将，陈太忠肯定不合适在场观看，要不然挤兑人的味道就太浓了，结果，他就被韦明河和徐卫东缠上了。


韦明河是陈太忠比较愿意交往的一个朋友，虽然这家伙的张扬跟高云风有点像，但又多了一点沉稳出来，比较符合他的性子——凭良心说，许纯良那种温吞水的性格他还真有点不适应。


张沛林来找韦主任，目标就是要搭上许绍辉的车，他在省里没什么关系，好不容易找到条路子能直达党群书记，怎么可能不认真地去经营？


也不知道张局长是怎么跟韦主任沟通的，不但搞得韦明河总是跟陈太忠歪嘴，那徐卫东也是不遗余力地帮忙关说，把陈某人折腾得头都有点大。


刚才可好，凤凰市的政法委书记王宏伟都打来电话了，“太忠，那张沛林跟我关系不错，你要是能帮帮忙，那就推他一把吧。”


也不知道这姓张的什么时候勾搭上你的！陈太忠对王书记的感情比较复杂，两人的恩怨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不过不管是王书记惹得起他而不去招惹，还是根本就不想招惹他，反正可以肯定一点：在很多场合下，王宏伟还是相当给他面子的。


这不是硬推着我帮忙吗？陈太忠心里这个腻歪也就不用说了，你王宏伟不是也跟尚彩霞有联系，找蒙老板办这种事，岂不是很方便？


但是他转念一想，先别说蒙艺马上要离开天南，有没有兴趣管这件事，只说这关系中间隔了好几层，王书记就未必有兴趣张嘴，再说了，他跟蒙老板张嘴习惯了，别人求省委书记一次，可绝对不会不慎重。


正好，黄汉祥就在他跟前，所以陈太忠索性张嘴一问，问成了固然好，不成的话，黄总心里难免要有点歉疚，那么下一次提要求，岂不是可以把嘴张得更大一点了？


不成想，黄汉祥随便问了两句，就应承下来了，陈太忠也有点意外，就坐在那里琢磨，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敢情韦明河想挤兑的不是我，而是许纯良——或者说许绍辉。


道理在那儿摆着呢，所谓的求人办事不能多找门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想必张沛林也知道这个，所以他既然赌了许绍辉，就想将宝全部押上去。


一事不能多求人是没错的，但是反过来说，很多人为是同一件事来找一个人，那么被求的这个人想要拒绝，也是面对一定压力的，就像陈太忠现在的感觉。


只做一件事，就卖了这么多人情出去，这是很便宜的买卖，可若是拒绝的话，那么多人心里存个疙瘩，也不是个事儿吧？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就算卖了很多人情出去，被求的这位心里未必就会舒坦了，惹得火了更可能适得其反——你丫这算是求人呢，还是算挤兑人？


他正分析自己想的到底对不对呢，就听到黄汉祥发问，少不得感慨一下，不过没想到黄汉祥也深以为然，禁不住抬头看对方一眼，笑着发问，“那……黄二伯，我领这人来拜会您一下？”


“没必要，我认的又不是他，”黄汉祥不以为然地摇一摇头，不过下一刻，他又沉吟一下，“这么着吧，事情要是能成，他有心就让他过来看我一下。”


其实张沛林只想干个副总的，我不过是狮子大张嘴嘛，陈太忠想到这一点，心里也有点遗憾，早知道老黄这么有魄力，这人情这么用出去，还真是可惜啊。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黄汉祥见他没话了，随手丢一串钥匙出来，“这房子我不住了，还你，省得你总是叨叨这是你家……好像生怕我昧了你的似的。”


“得得，算我错了还不行？”陈太忠笑着把钥匙塞回去，“那天我不是看你怀疑我，我心里不舒坦吗？从现在起，这房子送您了，成不成？”


黄汉祥看着他沉吟一下，终是不客气地将钥匙拿了回来，笑着回答，“知道这儿的人越来越多了，呵呵，最多再用你半年。”


走出这幢别墅，陈太忠心里兀自有点不真实的感觉，随随便便就敲定了省移动的老总？不行，我得找张沛林说道说道。


张沛林正在徐卫东的公司里聊天呢，接到陈太忠的电话，两人居然客气地跑到门口去迎接，殷切之情可见一斑了。


徐卫东的公司不算太大，只是在一家研究所里占了一层楼，大院里也是写字楼、宿舍和办公楼混杂的局面，不过这也正常，公司的业务性质决定了他们无需要临街门面房。


写字楼里的布局倒是算不错，是那种宽敞的集体办公环境，一排排蓝白相间的隔断里人头攒动，一些重要的区域用玻璃来隔绝，简单而时尚，配上老式的水磨石地板，却又给人一种厚重的感觉。


“房子不小啊，”陈太忠随意看了看，心说也就是这些北京土著能找到这种地方，跟荆紫菱租的写字楼相比，这儿确实够大气。


他有心转悠，那二位也陪着他转，到最后徐卫东才把他领进了董事长办公室——一间二十五六平米的房间，“太忠今天这么有空啊？”


陈太忠笑一笑，等招待人员把茶水端上来之后，轻啜两口方才发话，“张局你的事儿，办得差不多了吧？”


“没有，”张沛林摇头苦笑，听到对方这么问，他心里已经隐隐生出了点儿期待，于是回答得小心谨慎了许多，“韦主任说，好像时机还不太成熟。”


“那这么着吧，我跟你表个态啊，”陈太忠本有心遮遮掩掩地讲究一下说话方式，但是想一想黄汉祥说话那股子利索劲儿，心里没地生出一点效仿之心来——人家那才叫肆无忌惮，才叫牛逼。


“你的事儿我跟人打了招呼了，”他停顿一下，似乎在筹措词句，不过接下来的话就不中听了，“现在的问题是，你让韦主任帮你办，还是让我帮你办，别想着两个人一块儿用。”


“帮我打了招呼了？”张沛林听得就是一愣，犹豫一下方始发话，“陈主任您……您不是跟许书记打的招呼？”


可见，这世界上真的没有笨人，陈太忠简简单单一句话，人家就猜出来了，当然，陈太忠也没感到吃惊，这点话都听不出来的话，你还凭什么敢琢磨移动老总的位子？


“别您不您的，我岁数比你小，”他摇一摇头，“没错，我找的是别人，这话我没办法跟许书记说，难道你不清楚？”


陈某人是蒙系的红人，就算打招呼也只能跟许纯良打，怎么可能去找许绍辉？不是他甘做许书记的小辈，而是这种情况下，他不做小辈都不行！


这几天下来，张局长当然也打听清楚了陈太忠的来历，也许是受到了他说话语气的感染，犹豫一下反问了，“陈主任你的意思是，找了大老板？”


“这个你就不用问了，”陈太忠摇摇头，很不含糊的样子，眼下若是外人看到这个场面，一定会以为他才是领导，“你考虑一下，尽快给我个答复。”


当然，张沛林肯定不会介意他的态度，张局长现在挺发愁的，陈主任出的这个选择题，还真的难为我了。


他并不知道，陈某人为他准备位子的是正职，要不然这选择就容易多了——不过，陈太忠这么做有他自己的理由，我又不是特别稀罕帮你，要是选错了路，那你自己慢慢后悔去吧。

第1598章 着急的背后


“我还是先跟韦主任通个话吧，”张沛林犹豫半天，苦笑一声站起身来，拎着手机走了出去，这并不是他不给陈太忠面子，不管怎么说，他先搭上的是韦明河的线儿，这种情况下这么做，别人就算想叫真，也说不出太多的不是来。


“陈主任真的肯帮忙了？”徐卫东笑一笑，拿起一盒软中华向他让一下，见他摇手不接，才自顾自地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之后低声发话，“现在入手移动，可是个不错的选择。”


缭绕的烟雾中，他的面容有些微微的模糊，连带着声音似乎也恍惚了一些，带给人一种淡淡的、暧昧的感觉。


“嗯？”陈太忠听出对方话里有话，少不得也轻声问一句，“徐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步，要查联通的运营情况了，”徐卫东向门外看一眼，低声向他解释，“三部委联合，发改委、经贸委和体改委，联通要火了。”


他老爹原来是经贸委副主任，虽然离休了，可是能得到这样的消息，倒也是正常的。


“联通？”陈太忠有点不理解，联通和电信是对头啊，这跟移动拆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有点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联通的‘中中外’模式就要到头了，”徐卫东淡淡地一笑，又瞟门口一眼，“联通会迎来大发展，移动也会……你都想不到这块蛋糕到底会有多大。”


显然，徐总在这方面是下过些功夫的，而且也从自己老爹的渠道那里，探听到了相当级别的内幕，可想而知，陈太忠若不是一改常态，表现出对掌控天南移动的兴趣，这家伙估计还是不会松口。


“蛋糕再大，也是信息产业部的，”陈太忠对此颇不以为然，他现在已经初步地搞懂了类似项目中各阶层的利益分配比例，“能有两成漏下来就不错了……你还得考虑下面，真没多少意思。”


“可是基数大啊，这三年电信光改造费用就两千个亿，移动一拆分，估计又要不少投资，”徐卫东暧昧地一笑，“当然，这些都是我瞎琢磨的，准不准倒也不好说……”


他嘴里是这么说的，不过看他那闪烁的眼神，分明是在说“我有十足把握”，所谓的内幕消息，总不能随随便便地挂在嘴上吧？


两千个亿，分到天南怎么也得有四五十个亿吧？陈太忠听得就是一震，心说我光知道电信有钱，可不知道有钱到了这种程度，他微微一愣之后低声发问了，“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徐卫东一边摇头一边笑，“不过这种事绝对值得博一下，陈主任你这ci次是……找的信息产业部的关系？”


我怎么看着你的笑容这么欠揍呢？陈太忠有点打人的冲动了，不过他也知道，徐卫东所谋非小，所以只是随意地笑一下，对这问题不予回答。


两人说了时间不长，张沛林就走了回来，也不回答陈太忠刚才的问题，而是扯起了别的，“陈主任，听说你们科委搞了一套GPS卫星定位系统？”


陈太忠也没在意对方岔开话题，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手机马上就要响了，果不其然，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句之后，韦明河给他打来了电话，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太忠你这怎么回事，跟我闹生分呢？”


“跟谁闹生分，也不敢跟韦主任计较，哈哈，”他爽朗地笑一声，也不出门，就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接电话，“不过，你的路子不一定合适我啊。”


“哦，”韦明河拖长语音沉吟一下，接着干脆利落地发话了，“行，中午一起坐坐吧。”


中午坐的地方，还是上次陈太忠站起身就走的“丰运园”，不过这一次韦明河来得比较晚，大约十二点半才带着小涛出现在包间内。


“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啊，”他笑嘻嘻地点头，也不客气，大喇喇地走到首席的位子，跟陈太忠分着坐了，“上午的事儿不顺，俩小逼不开眼，跟我唧唧歪歪的，你说这皇城边儿上，生瓜蛋子还真不少。”


“要我帮忙吗？”陈太忠听得就笑了，心说这家伙还真是能惹事儿啊，不成想韦主任摇一摇头，“不是外面的人，部委里的，去年刚分来的俩大学生，自我感觉挺不含糊，哼，跟我上眼药，他们还嫩点儿。”


“现在的学生，真的是一茬儿不如一茬儿了，”张沛林听得就是一声长叹，要不说这附和也是门学问呢？人家不但表情丰富，而且言之有物，“从我们管局这几年分来的大学生，就能看出来，真的是一届比一届毛躁……”


几个人说笑间，酒菜就上来了，吃喝了一阵，韦明河才拽住陈太忠悄声嘀咕，“你这是又找上什么路子了，怎么突然地要跟我撇开呢？”


“我就那点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陈太忠笑着白他一眼，“你都搞不定的事情，我能插手也不过就是找那么几位。”


韦明河愣愣地看了他半天，才嘴唇撅成一个“O”字，正是“黄”的口型，却是没有发出声来，眼中也满是疑问。


陈太忠微微一笑，以细微至不可见的幅度轻轻点头，心里却是不无得意：没想到吧？哥们儿可是用得动黄家的人呢。


不过下一刻，他又有一点疑惑，为什么韦明河不猜蒙老大呢？难道说这家伙也知道蒙艺要走的消息了吗？然而，疑惑归疑惑，可他偏偏地不能发问，心里真的是有若揣了二十五只小猫一般——百爪挠心，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了。


“知道你就会去找黄汉祥，”韦明河低声答他一句，下一刻笑着摇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我可是不管了啊。”


“凭什么啊？”陈太忠恨恨地瞪他一眼，“谁的事情谁管，你少讹人，”哥们儿要的是张沛林自己选，你多什么的事儿？


“推不过去的人情，我这不是也逼得没办法了吗？”韦明河笑着低声解释，“你放心，我还没找许纯良呢，你只管办就成了……我是想加油站的形势明朗以后，再说这事儿。”


韦主任的语言表达能力，那不是一般地强，短短几句话就将他的无奈解释得淋漓尽致：我跟许家关系不行，也就是借着加油站那边分红的人情，能张一张嘴。


同时，他还想到了陈太忠要张沛林做出选择的理由，所以不忘暗示一下，我这边没动呢，你想怎么办，那不用忌讳的。


这公子哥儿还真就是公子哥儿，办事点滴不漏啊，陈太忠觉得自己被算得死死的，可偏偏还没办法生气，于是苦笑一声，“这个移动会有大动作，是不是真的？”


“八成假不了，不信你可以去问邵国立嘛，他在发改委有关系，”韦明河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这家伙突然热心了，敢情是惦记着这一块儿呢，想到这个，他笑着摇一摇头，“其实你真的多心了，你也不想一想，老黄家的消息，怎么可能假得了呢？”


拧了拧了，你完全弄拧了！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人家黄汉祥最近一直操心的是他老头子的事情，怎么可能跟我说这个？


不过想一想黄总上午的表现，他又觉得韦主任的解释也说得过去，黄汉祥本不想见张沛林的，后来才加了一句，说事情办成后丫要是有心，可以登门拜访之类的云云。


他在这儿沉吟不语，其他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于是大家都停止了谈话，心说这家伙要做出什么决定了，咱们听听啊。


陈太忠沉默了许久，才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脸的不豫，“敢情你们都知道了，合着就瞒着我一个人啊？”


“哎，太忠，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韦明河怎么可能知道这“你们”俩字里还包涵着黄汉祥呢？见他这么说，少不得脸色一整，郑重其事地解释了起来，“谁也不知道你打算不打算试这一趟水，那我们吃撑着了，到处嚷嚷？”


“哼，合着还是我的不是了？”陈太忠瞪他一眼，状似很生气，其实他的心里何尝不明白，人家做得真的没错，错非必要，这种事谁吃撑着了去跟别人分享？万一事机不密，岂不是没的引出许多对头来？


“这事儿你没错，可是我们也没错吧？”韦明河没好气地顶他一句，不过，不服气归不服气，谁也没觉得就有什么不妥。


是的，双方都没有意识到一个事实，在不知不觉间，陈太忠在北京，居然能坦坦荡荡地抱怨起皇城根儿的衙内们了，毫无疑问，陈某人在京城的地位正逐步地拓展、巩固着，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并且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认可。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了，”陈太忠白他一眼，转头看向张沛林，端起手里的酒杯向对方示意一下，也不等其做出反应，就自顾自地抿一口，那做派，傲慢到一塌糊涂。


不过，谁也没心思计较他的做派，因为下一刻，这厮又是很傲慢地发问了，“张局，你不觉得移动的总工……这格局有点小吗？”

第1599章 分说天南


听到这样的问话，谁又顾得上计较陈太忠的傲慢？听听人家说了什么——一个省移动公司的总工，格局太小！


“陈主任你批评得对，”张沛林足足愣了有半分钟，再看看四周人震惊的眼神，才能确定自己听到的话没错，说不得赶紧站起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当然不会苛责陈太忠，说什么我站起来了你怎么还坐着，他现在满脑门子的心思都是在琢磨，总工的格局太小，那什么样的格局才算大呢？


饮罢，张局长坐下来稳一稳心神，才看向陈太忠，眼睛眨巴两下，“陈主任，我这格局是小了点，但是有您的提点，现在我决定，坚决改正自己的错误。”


陈太忠和韦明河交换个眼神，都笑了起来，这张局长倒是有眼色，也放得下身段，也算是个伶俐人儿。


“行，既然你有心，我就帮你问问吧，”陈太忠笑了一阵，才淡淡地发话，“不过这种事情，它也不是能打包票的，该配合的时候，你记得配合一下。”


“那没问题，没问题，”张沛林笑着点头，“以后，陈主任你就看我的表现吧。”


接下来，大家就不提这个话题了，都说那么明白了，还提什么？倒是在分手的时候，陈太忠悄悄地同韦明河感慨一句，“我发现，这体制里的人，其实都差不多的哈。”


“生瓜蛋子也有！”韦主任估计是想起了上午的遭遇，悻悻地回答他一句，不过下一刻就笑着点点头，“其实都差不多的，能走到张沛林这位置的，怎么能有简单的主儿？区别就是在他有没有那个机会。”


“在你的忽悠下，他抓住了那个机会，”陈太忠一直觉得自己被算计了，所以有点愤愤不平，“其实像他这种素质的，满大街都是，起码，我以前那街道办的书记，办事也不会比他差。”


“世界上最容易做的行业就是当官，最不容易的也是当官，”韦明河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你老弟高中毕业两年就是副处了，你敢说你刚开始的时候，就什么都懂？”


拿他跟我比？你真是闲得无聊，陈太忠笑一笑，也不作声，韦主任知道他心气高，看不上张沛林，于是又笑一笑，“当然，太忠你前程远大，他肯定赶不上你。”


话是这么说，不过韦明河对他的傲慢颇不以为然——你现在跳得欢，再过二十年，你也未必就能走到移动老总的那个位置，这年头的事情还真的不好说呢。


“那也未必，”陈太忠摇摇头，心说谁知道我这官儿还能做多久呢，说不得扯开了话题，“希望这家伙能不辜负你的期望吧，有些人，过河就拆桥的……到时候失望的可不是我，你知道，我是被你讹诈了。”


“他不敢，再给他个胆子也不敢，”韦明河笑着摇头，心里却说，这家伙怨气还真大，一直念叨个没完了，“就算黄汉祥出面，咱俩还不是得跟许纯良打个招呼？”


“那倒是，”陈太忠笑着点头，所谓的办事只能找一个人，那指的是力主推荐者，但是有了这个人之后，其他相关环节也要打点到，否则的话太容易出问题了——当然，眼下的许绍辉就从主使人降为了“相关环节”，责任小了很多，关说起来难度也随之降低。


“这就对了嘛，”韦明河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咱捧上去他容易，拽下他来更容易，行局一把手哪里是那么好当的？没有人背后支持他的话，都用不着咱出手，有的是人折腾他。”


“看来你打这移动的主意很久了啊，”陈太忠瞪他一眼，“怪不得憋着劲儿地拉我下水，不过……这种事你有把握吗？”


“不瞒你说，我本来是想在青江搞的，只是青江有人惦记上这一块儿了，”韦明河大大方方地看着他，“正好张沛林找上门来，那就在天南搞吧……大家合伙赚几个零花钱嘛。”


“那钱怕是能把你埋了，”陈太忠觉得这帮人说话也太那啥了，手伸这么长还说只是零花钱，“我说，你干脆调到天南算了。”


“以前还可能可以，现在怕就未必了，”韦明河笑着看他一眼，眼神颇有一点古怪，“要不，你说我调到碧空好不好？”


碧空省？陈太忠听得就是一个激灵，眼珠一转，下意识地看看那几位，发现徐卫东、张沛林和小涛站得远远的，也是在聊天，眼睛却时不时地瞟过来一下，显然，人家知道两位领导在私下交流什么。


“要去碧空就去吧，”陈太忠这才收回目光，笑着一摊手，“这是你的事儿，你问我干什么？”


“问你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韦主任又笑一笑，还是那副古怪的模样，“你看你那紧张样儿吧，现在差不多点儿的人都知道了。”


“哦？那你都知道些什么？”陈太忠心里好奇，心说这帮衙内们的消息还真的灵光，“知道不知道谁要过去？”


“我还想问你呢，”韦明河摇头，“我就知道……算了，卫东，你们先走吧，我跟太忠还有点事情要说呢。”


敢情徐卫东他们等得有点着急了，时不时地瞟两眼过来，陈主任对这种无声的催促根本无视，领导谈话呢，你们催什么催？倒是韦主任觉得有点不忍——或者说，他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合适大喇喇站在门口说吧？


于是，两个人又转回丰运园，重定一个包间细细地聊，不过这一次，陈太忠的收获并不大，敢情韦明河也只知道，蒙艺要去碧空省当书记，而接替天南省委书记一职的，十有八九是杜毅。


“这个省长肯定是调过来的，”陈太忠挠一挠头发话，这不是嘴严不严的问题，主要是不想在明河面前显得过于无知，要不多跌份儿啊？“老许这次上不去。”


“这我也知道，”韦明河白他一眼，做为一个超级衙内，说起这种省级大员的调动情况，他绝对不愿意输给陈太忠一头，“范晓军也不可能，蒙艺走了就算给黄家面子了……咦？你居然跟黄家和蒙老板都很熟？”


“多稀罕呢？这是哥们儿我的人格魅力，”陈太忠笑着摇头，心中却是不无得意，“你倒是说说……有谁可能去当省长？”


“听说……”韦明河挠一挠头，苦思冥想了一阵，才迟疑着发话，“听说天涯有个姓蒋的书记，在你们天南干过，他可能会回去干省长。”


“蒋世方？不是吧？”陈太忠听得登时张大了眼睛，“他……他当省长？”


“反正这个好像没定下来，”韦明河一摊手，很无辜地看着他，“蒙艺要走这是铁的啦，杜毅能不能上那还是两说呢，关于老杜走了以后，这省长的位子……肯定就更不确切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这倒也是哈，陈太忠对这个解释很认同，不过下一刻，他就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完蛋，要真的是老蒋回来，唉……他女儿蒋君蓉可是看我很不顺眼啊。”


“他女儿在天南？”韦明河看他一眼，又是怪怪的样子，好像是想笑又偏偏要忍住的那种，“我说……是不是人家看上你这青年俊杰了，你嫌人家不好看？”


“不是，那女人倒还算漂亮，不过我见不得她，”陈太忠摇一摇头，有心说一说蒋主任不但是素波官场第一美女，而且还风骚异常，但是转念一想，这话题有点不够稳重，终于按捺下了那份心思，“反正说起她来，素波市的人知道的不少。”


“那就是你打人家主意了，结果人家不肯理你，是吧？”韦明河是越猜越邪行了，到最后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完了，你要被报复了。”


这个逻辑是没错的，以陈太忠的行情，蒋君蓉若是丑陋异常，两人没准还真有结合的可能，若是蒋君蓉比较漂亮，那在外人眼里，可是轮不上他打主意了——比如说在尚彩霞眼里，蒙勤勤跟陈太忠就不可能。


“报复个毛，好像我怕他似的，”陈太忠哼一声，“其实，我对蒋世方留下的老人，还是很尊重的……”


好像要证明他说的话一样，他才说完，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是范如霜，“小陈，我跟你说一声，上午的时候，邓健东去东城区委了，检查组织工作。”


“检查组织工作？”陈太忠琢磨一下，反应过来了，省委组织部要从下面调人上来，总得有个让别人看得过去的理由吧？“他对王启斌怎么评价？”


“评价……还算可以吧，也没有过分拔高，”范如霜在电话里细细解释，“这种事只是个铺垫，不能太张扬了，有了这个铺垫就能调动了，要是调子太高，反而会让人觉出点什么。”


反正有了这个评价，郭宁生想刁难王启斌就费劲了，就算王部长调不走，省委组织部长的脸也不是那么好打的！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如是想。

第1600章 启斌新生


同样是副处级干部，对陈太忠来说，邓健东的东城区委之行，只是一个电话、一个消息，对王启斌来说，却不啻于一针强心剂。


所谓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并不是上位者的专利，事实上，对生活在下面的人而言，这种感受尤为深刻，越是基层，越是表现得赤裸和肆无忌惮。


对大人物来说，身边少了前呼后拥，门前少了车水马龙，这就没准能失落到患了癌症，但是对下面人来说，以前在你身边阿谀奉承谄媚逢迎之人，转眼就是恨不得将口水吐到你脸上——那样的时刻，受者又是怎样一副心情呢？


所幸的是，小人物的尊严，没有大人物的尊严值钱，如此一来，倒也仅仅是“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王启斌不算小人物，但也绝对算不上大人物，所以他的尊严，也就介于两者之间，同区委书记郭宁生掰腕子，他的日子真的不算好过。


有人奇怪了，说这不应该啊，王部长已经表现出了能同郭书记抗衡的实力，都能把老郭请到省纪检委喝茶了，谁还敢胆上生毛地难为他？


这么想的人不能说是错了，但是王启斌有自己的苦处：他一个没根儿的浮萍人物，以前又一直靠着郭宁生，就不太敢建立自己的势力，而跟他交好之人，多半是郭系人马，本来就有些被边缘化的趋势——若不是如此，郭书记也不至于打主意动他。


所以，现在的东城区，说惹他是绝对没人愿意惹他，但是人家不惹你，孤立你不行啊？做为领导，身边没几个能心领神会的搭子，那就是失败的。


再说了，人家郭书记虽然被省纪检委请进去了，可后来不是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吗？只要不是傻子，没人会轻易地在王启斌身上下重注，当然，眼下投靠王系的也不是没有，但就是小猫三两只，还都是郁郁不得志的主儿。


也就是在组织部里面，王部长说话还算将就，这也是郭宁生后悔的地方，当初我可就太相信王启斌这王八蛋了，怎么就没在组织部里安插两个人？真是没想到，这家伙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是，这组织部你要真说厉害，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它起的是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只说区党委，区委书记和分管党群的副书记都能对组织部的工作指手画脚，再往上就更不用说了——组织部里没小事，但是组织部长不可能一手遮天。


没错，组织部负责干部考评，但是这年头被考评的干部很少有孤家寡人的，也就是铁杆郭系人马，王启斌能咬紧牙关不配合，带了其他领导背景的，多数时候，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可区党委的决定——这实在没办法，他又没发疯，怎么可能因为私人恩怨再去得罪更多的人？


别说区区的组织部长了，就算是区委书记市委书记，一旦被人孤立成为孤家寡人，也比王启斌好不到哪儿去，混官场，有一帮如臂使指的手下、一帮利益交关的同僚实在太重要了。


这不是？前一阵王艳结婚的时候，跑前跑后的区委综合办的副主任小张，是负责车辆调配的，现在王部长想用车的话，那边根本就不带搭理的。


但是邓健东突然心血来潮检查东城区委的组织工作，区委的一大帮子人登时就懵了——这是省委常委啊，虽然东城区是省会素波的城区，但是这种级别的领导来，提前一周就要安排的，别说邓部长这实权的省委常委了，就算很弱的宣教部长潘剑屏来，也是这种安排。


就算再紧急的事情，提前半天打个电话总是没问题的吧？谁想人家邓书记说来就来，也就是提前了十分钟通知了一下东城区委——必要的准备还是得有，要不然有一些不该被邓部长看到的东西被看到的话，大家都难免被动，事实上，这已经算是百分之百的突然袭击了。


邓部长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就是在区委里呆了二十分钟，大概地听取了一下区里关于组织工作中的一些成就和经验，郭宁生和王启斌都在场，但是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说对方什么，郭书记要王部长做汇报的时候，还很亲切地称之为“启斌书记”。


“组织部门自身建设要加强，思想政治工作这条生命线，也要常抓不懈，”邓部长听了半天，撂下这么一句话就站起身了，不过就在他转身之际，瞥一眼离他足有八米远的王启斌一眼，点点头，“嗯，小王不错。”


就这最后的五个字，彻底地击穿了郭宁生的侥幸心理，他本来想的是，虽然邓部长搞了一次突然袭击，但是凭王启斌的能耐，还请不到邓老板来支持吧？


王启斌身后可能有伍海滨，丫跟蒙老板的爱将陈太忠关系也不错，这些情况，郭书记现在都知道了，不过他对陈太忠并不在意，因为他从赵喜才口里得知，姓陈的那厮跟市长大人不太对眼——一个副处和一个省会城市的市长，在蒙老板眼里孰重孰轻，那是不需要猜的。


总之，姓王的已经能借到两个省委常委的力了，实在没道理再出来一个邓健东挺他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毛主席在长征时候丢的孩子吗？只说这年纪也不对吧？


而且，邓健东来了之后的正常举动，也验证了郭书记这份猜想，虽然他对这次突然袭击的意图还不甚明了，但是，只要邓部长不是来挺王启斌的，这就是好事。


组织部门建设的必要性，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性，这两点指示，那都是模棱两可的话，就看你怎么听了，可以视作对王启斌的支持——小王的权力小了点，但是同时，也可以听成邓部长对东城区的组织工作不是很满意。


所有的算计，在最后时刻轰然崩塌，郭书记心里那份失落，真的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在邓健东走后，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足足呆了两个小时，才若无其事地开门走出来。


据说，有人问过郭书记，对邓部长这次东城之行有什么看法，得到的回答是，“王启斌这人毛病不少，希望他能珍惜这次邓书记的信任，搞好组织工作，哼，我要收拾他，早就把他弄到档案局或者地震局去了。”


档案局和地震局都是二级局，市政府里一等一清凉的那种局，地震局的老大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风雨无阻；档案局办公楼的厕所玻璃被小孩砸破了，两年都没安上去——确实清凉无比。


郭宁生这话倒也未必算吹牛，只要赵喜才市长认为这俩局重要，需要从基层调些干部充实局领导班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这话听起来杀气十足，其实是隐晦地向王启斌传出了和解的信号，他是怕了，真的怕了，三个省委常委啊，再加上年前管省纪检委的蔡莉的话，那就是四个省委常委了，这样的势力，若不是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杜毅都不会去主动招惹，何况他这小小的区委书记？


可是时下的官场里，别的人不多，有眼色的人满大街都是，大家都听出来了，郭宁生这是不行了啊，啃不动王启斌，要下软蛋了。


当然，坐着看热闹的人还是占多数，这年头讲究的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局势一天不明朗，大家就一天不下注，这世界上毕竟还是普通人居多。


但是，采取实际行动的人也不少，区委综合办的小张就是一例，他正在院子里同小车班的老许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见王启斌走出办公室，忙不迭走上前，笑容满面地发问了，“启斌部长，您这是要出去？要我派个车吗？”


“嗯？”王启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头略略侧过来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径自向外走去，对这种小人，太计较就失身份了，直接晾到一边就完了。


偏偏这小张还不识数——或者说太识数了，根本不介意他这态度，紧走两步跟了过来，笑嘻嘻地解释，“那辆普桑已经从汽修厂拿回来了，现在正空着呢。”


东城区有钱，不过既然是区委而不是县委，又是在省会城市素波，所以配车也很一般，区委书记郭宁生坐的是一辆时代超人，区长是桑塔纳两千，还有一辆簇新的奥迪V6是接待用车，不过大部分时间是郭书记乘坐的。


这三辆车以下，够档次的就是两辆桑塔纳了，小张这么张罗，对王启斌是再巴结不过了，毕竟区委只副书记就五个，搁在往日，王部长乘坐最多的也不过是一辆老式富康。


“哼，”王启斌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这次就有点不耐烦了，他看也不看对方，径自走到区委院门口，手一伸就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老子都是要进省委组织部的人了，跟你计较才叫闲得蛋疼。


“这是怎么说的呢？”小张挠一挠头，颇有一点不解地看着不远处的王部长，他身后的老许眼中，掠过了一丝微微的不屑。


不过，王启斌拦下车居然没上去，而是从手包里摸出个手机，笑容满面地说了起来，那二位看得有些咋舌：王部长这脸，变得有点太快了吧？

第1601章 无法拒绝的堕落


王启斌接的电话，是陈太忠打来的。


知道了邓健东驾临东城区委之后，陈太忠又接到了白书记的电话——事实上现在该叫白市长了，她告诉他，凤凰市这边郭宇生病导致的混乱，就要告一段落了。


换句话说，那就是她的副市长一职已经基本确定，只待程序走完，就可以走马上任了，白市长心里激动啊，少不得就要打个电话跟陈太忠沟通一下，三十一岁的副市长，还是地级市这种，真的是太罕见了，搬起指头数一数，不敢说全国第一，但是前十铁铁地没跑。


“快点回来，咱们好好地庆祝一下吧，”白书记在电话里柔情似水，这边年轻的副主任听得心潮澎湃，要不就回去吧，反正尚彩霞在北京，他想再跟小萱萱亲热也不可能了。


事实上，他在京里还有点事情没办，就是黄汉祥说要帮他引见中建总局的人，不过科委大厦不是还早吗？眼下时机不凑巧，那换个时间再过来就行了。


反正，陈某人就是这性子，什么事情想到了就做，说不得跟京城里的好友一一打个招呼，买了机票就登机了。


好死不死的是，在候机室里他遇到了熟人，范如霜和乔小树，范总倒是坦率，说是电解铝的事情有眉目了，现在就要青旺北京两头跑，尽快敲定此事了，可是乔市长却是明显的兴趣不高，只说北京的事情办妥了。


乔小树这八成也是来跑官的吧？陈太忠心里有这么一种猜测，既然吴书记笑了，那么乔市长就该哭了，尘埃落定，吴言上位，曾学德却是横空杀出来挡了乔小树的路，乔市长似眼下这般失落，倒也实属正常了。


范如霜和乔小树都有人接机的，范董想着乔市长跟陈太忠有隶属关系，她又不想将自己跟小陈的交情让太多人知道，就没开口说要帮忙安排他。


可是乔市长的兴致不高，也没心思操心这事儿，“我在素波还要呆两天，太忠要是着急，就自己先回吧。”


好像哥们儿没人接机似的，陈太忠琢磨一下，拿出手机给王启斌拨个电话——事实上他早就想打这么个电话了。


陈某人有个不好的习惯，好卖弄，他知道邓健东去了东城区之后，就总想给王部长打个电话，感受对方的喜悦的同时，也卖弄一下自己的能力：老王，我没哄你吧？说帮你就是帮你，能请出邓健东来挺你，这年头，像哥们儿这么实在的人不多了啊。


可是自打做了官之后，陈太忠也慢慢地意识到了，这卖弄的习惯不好，显得自己不够稳重和成熟，而且，一个小小的干部二处的处长——多大点儿事嘛。


不过意识是意识到了，对他的性格来说，这么憋着真的挺难受的，他就琢磨着，这个老王啊，哥们儿不给你打电话，你可以打过来嘛，我是不会嫌你不稳重，有点小喜事儿就沾沾自喜的啦。


只是，接下来白书记的喜讯，就让他冲淡了对王启斌电话的期盼，当天晚上又跟邵国立他们喝酒喝到一塌糊涂，硬生生地就忘了电话没电了。


第二天到了机场之后，他才想起此事，却是不知道王启斌已经从女婿的妹妹那里得到了消息，陈主任今天回来，甚至连飞机班次都打听到了。


王部长眼下出门，就是想到总工会的戴主席那儿借辆车去接陈太忠，当然，可能有人会接陈主任，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王某人不声不响地亲自去了——这是个态度问题，态度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事实上，若是借这个机会，再认识几个跟陈太忠交情深厚的主儿，比如说接机的那些，岂不也是一桩美事？


谁想人家陈主任还真不见外，人没上飞机呢，电话先过来了，说不得王部长眉开眼笑地嘀咕两句之后，“接机嘛，好说好说……其实我正要出去找车呢，是下午五点半那一趟吧？”


所以陈太忠一下飞机，迎面就撞上了王启斌，王部长也不见外，先跟范如霜寒暄了一阵，才领着陈主任扬长而去。


“我跟那处长打了招呼了，今天就咱们三个人，小聚一下，”王启斌亲自开车，驾驶着戴主席的座驾，虽然是老掉牙的奥迪，可也是奥迪不是？“不着急回去吧？”


“这个嘛……”陈太忠犹豫了，我真是有点着急回去见我家小白呢，不过他跟吴言的关系见不得光，这个理由就说不出口，正迟疑呢，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那帕里，“太忠你可算是下飞机了，我听‘关机’俩字都要听得吐了。”


得，一个是未来的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一个是未来的碧空省省委书记的秘书，又都是惯熟的朋友，哥们儿真要是推了，就有点不是那么回事了，“那处，喝酒可以，不能喝得太晚啊，我还想连夜回凤凰呢。”


“过来再说吧，湘香的别墅，你认识的吧？”那帕里笑着答他，也不等他回答，径自就挂了电话。


陈太忠侧头看一眼王启斌，感觉有点说不出口，那帕里这是搞什么呢？让未来的干部处处长去他的情人家？过分了吧？


不过，想一想北京那帮人糜烂的生活，他隐隐又觉得，似乎这样才是正常的，地位到了，有些东西也就没必要太藏着掖着了，这点破事儿谁还不知道？


反正，以那帕里的谨慎，这么安排必然是考虑周全了，陈太忠对这一点能非常肯定，然而，怎么跟王启斌开口，这可是个问题，毕竟人家是钟韵秋哥哥的老丈人，那是长辈吖……


他为难，可王部长并不为难，侧头看他一眼，笑着发问了，“太忠，帕里说那地方你认识，该怎么走呢？”


好吧，既然老那都安排成这样了，那我也就不管了，陈太忠笑着指指点点，约莫在六点十分左右，就到了湘香的别墅。


王部长心里有点准备了，不过看到是个住宅的别墅，还是禁不住吃了一惊，等见到开门的是一个美貌的女人，心里不怒反喜：得，这可是真正地融入陈太忠核心的圈子里了。


王启斌不好这一口，自打蒋世方走后，他做人也一直很谨慎，但是这年头的社会风气如何，官场习气又是如何，他心里明明白白的，正应了那句老话：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你们怎么做我不管，不抵触不掺乎总可以的吧？


当然，做小辈的在他面前这么放肆，他心里肯定多少有点不自在，可是学无止境达者为先，宦海无涯下位者鄙，在这两个年轻得吓人的干部面前，他没有表示不满的权力，更何况眼下又是在节骨眼上？


那帕里这么做，也是把王启斌算得死死的了，虽然拉一个年龄几乎可以做他老爸的干部下水，有点……那啥，但是有胆子你扛住啊。


所以，荒唐的事儿就接着来了，屋里除了湘香和汤丽萍在，还有一个小姑娘，虽然略略丰满一点，相貌却不算难看，很有些富态样，“小王，这是你本家王叔，今天你负责招呼好了啊。”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看得都大跌眼镜，心说老那你还真不见外啊，这种手段也敢用上？


王部长这下坐蜡了，这拒绝他肯定是没胆子的——失去陈太忠的支持，他马上就会被打回原型，郭宁生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嗯，只喝酒啊，”所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当然，略微的不满还是能表示一下的，“呵呵，那处你也不体谅我一下，你们还年轻，我这身子骨可是不行了。”


那帕里只笑不作声，不过，见到陈太忠也是一脸的疑惑，少不得找个机会，悄悄地跟他解释一句，“其实……我这不是想给湘香留下点资源吗？”


王启斌真要能做了干部二处的处长的话，那就真的不简单了，想要关照一下湘香根本不是个事儿，而那处长现在也不需要太考虑影响，因为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跟蒙艺走了，就算在碧空那边受到什么算计，碧空的人也不可能来天南搜集他的腐化资料。


恰好，这湘香是在电视台工作，手上肯定有些美女资源，交往的圈子里也不会少了美女——比如说汤丽萍就是其中一例，少不得就又挑拣一个出来。


按说这小王不是很拿得出手的，不过对这种事儿，那帕里和湘香有一个共识：按常情判断，年轻人多半喜欢苗条的，但是中老年人一般还就是喜欢丰满一点的。


所以这小王能被介绍过来，还是沾了身材的光，陈太忠觉得人家上不得桌面，只是他自己的见识不够罢了。


反正对这件事最腻歪的，肯定是王启斌，感受着小王那丰腴的身体在自己身边挨挨擦擦，王部长心里禁不住泪流满面：以后……我怎么再面对我自己的女婿呢？

第1602章 那帕里的术


自打一进别墅，陈太忠的这一番心思，全用在看王启斌的笑话身上了，过了一阵他才反应过来，哥们儿好像……面临着跟老王一样的问题？


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汤丽萍已经迈着两条圆规一般的细腿，走到他身边款款地坐下了，伸手就去为他倒茶。


这个老那看起来谨慎，做事大胆起来，还真有一套，想到这个，陈太忠心里不得不服气，上次将汤丽萍介绍给我是那种以情动人的方式，眼下给王启斌介绍小女孩儿，又是在这种不容拒绝的情势下。


陈太忠非常清楚，那帕里不是一个好色的家伙，最起码人家伉俪情深琴瑟和谐，管下半身管得比较紧，偶有出轨多半也是受情势所逼而逢场作戏，就像他跟湘香的结识，也是受了段天涯的巴结——人家高云风搂着个小明星走了，姓那的你还装什么，想表示自己洁身自好吗？


那么，那处长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女人拉近彼此的关系，想来也不是黔驴技穷，而是信手拈来的文章，什么叫人情达练？这就叫人情达练，说穿了无非是善用“时势”二字——在合适的时机，合理地整合各种有利条件，以实现自己笼络人心的目的。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的话可就太难了，陈太忠自从近距离接触那处长以来，一直认为这个家伙挺厉害的，琢磨一下那处今天使用的手段，就越发地确定了这一点。


我这算是给老蒙介绍了一个爱用脑子的主儿！善于隐忍，但是关键时刻，也能随手做出点不登大雅之堂的小动作。


其实，在陈太忠心里，认为那帕里所行的是术不是道，这是为人处事之术，属于技巧性的，而不是为人处事之道。


术和道的区别，就是阴谋和阳谋的区别，小聪明和大智慧的区别，老那对术的应用已经算是很纯熟了，但是对道的掌握还远远不够——或许，是那帕里从来没有走到过能以道制胜的那个高度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那处长这份心机和厚黑，陈太忠是真的佩服，那么就少不得压抑了心中的那份焦躁，跟汤丽萍说笑了起来。


其实两人见面也不止一次了，小汤更有靠上陈主任博出位的想法，不过，陈太忠对她已经毫不留情地开出了条件——是的，这只是交易，不过小汤同学总是有点女孩子家的矜持，不肯被他看得轻贱了，所以两人至今尚未成就好事。


事实上，撇开别的不提，陈太忠对汤丽萍还是有那么一点感觉的，只是他现在事务缠身，后宫也算相当庞大，雨露均沾都是不易了，还要考虑到责任问题，说句良心话，他喜欢女人，但是不喜欢麻烦，就这么简单。


汤丽萍对年轻的副主任也很欣赏，高大英武行事痛快出手阔绰，就连做情人都能开出“一二三四五”的条件来，非常直接和霸道，浑身都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太有男人味儿了。


所以，陈太忠不排斥跟她随便聊一聊，汤丽萍也愿意借此巩固一下两人的关系，哪怕就算不做情人，做个好朋友不是也不错吗？


王启斌可是一直在观察陈太忠呢，等他意识到陈主任和这个年轻苗条的美女是素识，心里终于明白，自己是无法从这一滩泥淖中脱身了——那处和小陈把自己的情人都暴露出来了，我想再独善其身都晚了。


叫的外卖很快就送来了，那帕里和湘香也从厨房里端出几道小菜来，那处长是居家好男人，美女主播也是在北京独自生活过的，两人做菜还都是有两下子的。


这算是小两口过日子吗？恍惚间，王部长觉得自己有点赶不上社会的节奏了，敢冲郭宁生拍桌子瞪眼的那处长，居然也有如此温柔体贴的一面？


你这样做公然养外室，还卿卿我我的，性质比嫖娼还要恶劣几分，不怕影响到家庭吗？东城区组织部长脑瓜胡乱地转动着，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感慨……代沟果然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酒菜一上桌，局面就变了，三个年轻女孩很乖巧地住嘴了，这里是三个处级干部说话的场所，她们私下里可以撒撒娇什么的，但是坐到桌边，就没有发言权了。


事实上，那帕里也不想让王启斌感觉太不自在，他本是一番结纳之心，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就不美了，三个人就慢吞吞地谈起了最近发生在天南的一些事儿，说着说着，居然说起了吴言，“这个女人真的了不得啊，这么年轻的副市长……”


感慨一阵之后，那帕里就又缠住陈太忠，一定要让他讲一讲北京之行的收获，陈太忠说不得捡能说的说了一阵，到了最后，他猛地想起来点事，于是看王启斌一眼，“戴主席借车给你来接我，什么时候约个时间，大家再坐一坐？”


“那好说啊，”王启斌不疑有他，笑着点点头，事实上他今天借车的时候，戴复还打趣了他两句，要他一定要跟陈太忠处好关系——“有小陈招呼你，退休之前走到副厅也不是不可能的，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戴主席这话自是一番关切之意，可是王部长却偏偏听出来了，老领导这心里，是有点吃味儿啊，人家陈太忠居然会让你接机，小王你这运气来了，城墙都挡不住。


说是老领导，其实戴复跟王启斌是同年生人，眼下都是五十岁整，甚至戴主席还小王部长两个月，两人本来是同时没根儿了，可是眼下王启斌靠上这么一棵大树，戴复心里怎么能没有点感慨？


“我跟戴主席借车的时候，他还说想抽个时间跟你坐一坐呢，”王启斌笑着回答，戴复并没有这么说，但是他王某人不是忘本的人，而且他相信戴主席会很愿意跟陈太忠坐一坐，“就是太忠你太忙了啊。”


“他知道老邓去东城区不知道？”陈太忠挺好奇这事儿，就想问一问，当然，他无意冒犯邓部长，可是这桌边坐着三个女人，有些称呼还是简化点比较好，“你没有主动汇报一下？”


“没有，就算老领导，有些话也不合适说，要不就是政治上不成熟了，”王启斌笑着摇头，戴复心里有点不平衡，他怎么能再拿这种事来说？“反正我是什么样的人，戴主席很清楚。”


他确实没办法跟戴复说，否则不但有卖弄之嫌，也是不稳重的表现，这跟是否尊重老领导无关，反正他就一个心思，尊重与否是要看行动，而不是嘴皮子。


“老邓去东城区了？”那帕里听得也是一惊，他堂堂的省委综合二处处长居然连点儿风声都没听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上午，”王启斌笑着答他，“这点事，也就是我们东城区当个事，那处你日理万机的，怎么可能注意到这种小事呢？”


他这话一点没错，鸡飞狗跳的是东城区，别的县区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连一向跟他联系紧密的戴主席都没听到风声，更何况是省委办公厅的那帕里？


“日理万鸡？”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接着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大手在桌子上连拍几下，同时频频点头，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哈哈……看来那处长很有必要调到扫黄打非办。”


“太忠，你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俗人，低级趣味的人，”那帕里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说不得抬手冲他指指戳戳，“看这满脑门子装的都是什么啊？境界……境界太差了。”


“吹你的吧，比境界你还真不行，”陈太忠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泡的是素波电视台的主播，哥们儿泡的是中心电视台的主播，就算是前主播，这差距也大了去啦，棕熊也是熊，浣熊也是熊，跟我得瑟你还差一点。


当然，这都是一些玩笑话了，下一刻他就又将目标对准了王启斌，“唉，说起来老戴也是运气不好，要是蒋书记还在的话，那就又是一番局面了。”


老戴也是你叫的？王启斌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不过这种场合也无可厚非，这厮连邓健东都叫成老邓了，于是苦笑一声，“调到天涯那也是正常的啊，好不容易天涯省出了窝案，要不然咱天南的副书记过去干纪检书记，天涯省的人也不会服气不是？”


“天涯省的窝案？”陈太忠还真没听说过这个典故，于是王启斌少不得解释一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嘛，说一说也无妨。


蒋世方当时在天南的处境不差，但是他上面有个蔡莉，资历和势力压得他死死的，旁边还有范晓军和吴敬华做小动作，下面的朱秉松也挺不含糊，他想要有所发展，必须得等到蔡书记退到二线去。


所以，借着天涯那边出事，蒋书记活动着就走人了，撇下了素波的一干旧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不想进步呢？

第1603章 敏锐触觉


事实证明，蒋世方的选择是正确的，陈太忠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蒋世方若是留在天南，那么，到现在才轮到他惦记那个第三把手，可是后起之秀许绍辉也厉害啊，两人掐一下的话，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估计老蒋的底气还略略差一点。


但是眼下，居然有他出任省长的传言了，大家也没觉得不合适，从这个角度上讲，蒋书记远走天涯无疑是正确的一步。


那帕里不知道陈太忠此时提蒋世方有何用意，但是揣摩人心他是一等一的高手，听王启斌说完，笑着接口，“老蒋那人挺有魄力的，大家都说他做事雷厉风行，个人风格比较明显。”


你直接说他做人强势不就完了？王启斌看他一眼，也懒得辩解，而是不无遗憾地叹一口气，“唉，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咦？陈太忠听得奇怪，心说蒋世方开始活动来天南做省长了，你不知道也就算了，连戴复都不知道——这不太可能吧？


你在戴主席眼里，还是份量不够啊，下一刻，他自认找到了比较合适的理由，也就死了那份试探之心，还是回头试一试戴复的反应吧。


可是要试戴复的反应，那就宜早不宜迟了，陈太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对省长的人选感兴趣了，在他心底深处，省委书记是谁，省长是谁都是无所谓的，与其关心那个还不如关心一下市委书记和市长——是的，那些人离他有点遥远了，等他这个副处升到需要关注省长和省委书记的时候，怕是最少还得三年。


而市委书记和市长，不但直接领导着他，而且，他还能部分左右一下这两个位置的人选——是的，陈某人很坚定地这么认为，哪怕是蒙艺离开了天南。


大概还是不自觉地融入了官场中人的思维方式吧，想到这个，陈太忠的情绪猛然间低落了下来，却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见他兴致不高，那帕里就说起了邓健东到东城区委的事情，谈到这个话题，王启斌明显地激动了起来，非常夸张地描述了一下郭宁生的反应。


看得出来，他对郭书记真的是恨入骨髓了，纵然是当着三个女人，也丝毫不掩饰对陈太忠的感激之情，“太忠，老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走着看就行了！”


什么时候你当了我老哥了？这么一来我跟钟韵秋该怎么称呼啊？陈太忠笑一笑，我倒是忘了，老王不怎么能喝的，“都是自己人，从启斌部长你对老戴的态度，我就知道你这人值得一交。”


这么一边聊一边吃，不知不觉就到了七点半，那帕里使个眼色，湘香就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小王和汤丽萍一见也赶忙帮忙，三个男人转身走到大厅旁的小酒吧处，继续边喝边聊。


王部长明显地有点兴奋过度，不但舌头大了，声音也大了，陈太忠和那帕里说点什么，声音小一点的话，他都要追问一句说了什么，听力下降，正是十足的喝高了的反应。


不过，纵然高了一些，小王坐到他身边时，王部长也没有借着酒劲儿乱来，这就是所谓的酒醉心明，毕竟这不符合他五十年来一直坚持的道德观。


要说湘香的这些朋友，还真是比较有眼色——或者女主播提前提醒过吧？小王也是一副良家女子的模样，很温柔地劝王部长多喝一点茶什么的，亲近是够亲近，却是表现得就像王部长的夫人一般，并没有做出什么烟视媚行的样儿来。


“蒋世方要回来做省长了？”陈太忠正掰着盘子里大杏仁吃呢，冷不丁地听到耳边传来这么一句，声音极低。


“我……”他一时没防住，登时就是一愣，旋即才回头看向那帕里，“我说老那，你的想象力，还真是够丰富的啊。”


“你俩说什么？”王启斌是酒醉心明，但是这耳力跟不上了不是？说不得又大声问一句，那帕里冲他笑一笑，“一点私人的事儿，王部长你喝茶。”


“哦，”王部长点点头，不再言语，事实上，他当着陈太忠还能自在一点，可对上这个那处长，却是很有点高深莫测的感觉，虽然他也明白，那处长是靠着小陈混的，但是他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也许是那处对郭宁生时太强势了吧？


“这跟想象力无关啊，”那帕里将嘴巴凑到陈太忠耳边，轻声嘀咕，“你今天对蒋世方很感兴趣，可老蒋总不可能来天南做书记，那么他能做的，就是省长……这很难猜吗？”


“嗯？”陈太忠笑嘻嘻地看着他，“你继续……还猜到了些什么？”


“杜毅要做书记了，”那帕里还真是不含糊，下一句猜得更准，“碧空那边省长和省委书记全要动，咱天南不可能也是这样，要不然这动静就太大了……又不是换届年，老蒋要来，那么老杜就升到书记了，这也很好猜啊。”


“我就说了这么一点点，你就猜到了这么多？”陈太忠真的挺佩服他，虽然这些因果其实并不难猜，但是那帕里敢大胆假设，这就是敏锐的政治感悟性，而且，他只是多提了蒋世方两句，就那么两句啊，“老那你真是人才！”


“也就是跟你在一起，敢瞎猜一下，跟别人我哪儿敢乱说？”那处长微微一笑，不过那笑容里倒也不无得意，“而且，太忠你是什么样的脾气，我还不了解吗？你才从北京回来，又提这种离得老远的人，肯定有原因嘛。”


“就这也算厉害了，”陈太忠翘起大拇指表示钦佩，“不过这事儿没准，只能说他有意，能不能来天南，那还是两说呢。”


“怪不得你着急见戴复，”那帕里看着他就笑，不过下一刻，或许他觉得这么做不太厚道吧？于是又换上一个暧昧的笑容，“听说你跟蒋君蓉很不对付啊，呵呵……”


“未雨绸缪嘛，这不是很正常吗？”搁在平时，陈太忠断断说不出这话来——太恶心人了，但是那处长既然表现出了极高的政治敏感性和政治素养，他当然也要表现得那啥一点，“而且，我以前也见过老戴嘛。”


哥们儿的政治智商，也不比你差多少——没办法，陈某人的好胜心实在太强烈了一些。


“这倒是，不过……”那处长先是点头，旋即又沉吟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低声嘀咕一句，“不过说实话，太忠，你身上老板的印记，实在太明显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没有白帮你一场，哈哈，”陈太忠等了半天，没想到居然等来这么一句话，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边笑，他一边站起了身子，一时间竟是被这句话激起了不尽的雄心，“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了，再晚的话，就赶不上回凤凰了，过两天我再来素波看你。”


“太忠，你要走了吗？”王启斌耳朵再背，也听到了最后几句，说不得也站起了身子，“好了，时间不早，我也该回了。”


陈太忠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出去——那样的话，哥们儿的背影一定傲岸无比！多牛逼啊！


但是想一想那帕里今天维护湘香的苦心，心说还是帮着他拉王启斌下一趟水吧，少不得侧头看看汤丽萍，笑着点一下头，“我送小汤回，王部长你送小王吧？”


送了四个人离去，湘香挽着那帕里款款上楼，轻声问一句，“刚才陈主任笑什么呢？”


“他……”那帕里停下脚步，犹豫了一阵，苦笑着摇摇头，“他有病，别理他，唉……”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那处长在背后用这种方式赞扬他，将汤丽萍送到院门口之后，他才说要看着她进去之后就走，谁想汤丽萍吩咐出租车司机一句，“师傅，麻烦你再往前开上十来米……”


哎呀，这个……不好吧？陈太忠隐隐觉得，似乎有点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心说小白和小钟正在横山区宿舍洗白白等着哥们儿呢，你那个……换个时间成不成？


可是，想到身边两条圆规一般的长腿，他又禁不住有点心猿意马，登时胡思乱想了起来：那帕里知道中老年人喜欢丰满一点的，就给老王找了一个丰满的，哥们儿可是有处女情结呢，莫非这汤丽萍就是……那啥？


十来米的距离，滑行一下就到了，汤丽萍下车之际，拽一把陈太忠，“陈哥你下来一下，我有点事儿跟你说。”


“不要了吧？”陈太忠嘴里说着不要，身子却是不由自主地跟她下了车。


汤丽萍从手包里翻出二十块钱，递给出租车司机，收了找回的钱之后，拽着矫情的那厮走了几步，到了一处阴暗的地方，方才缓缓发话，“我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对你有用……素纺好像又要卖了，听说买主是朱秉松的儿子朱亦凯。”


啧，原来不是那啥啊，陈太忠心里登时轻松一下，奇怪的是，这轻松却是伴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不过，在听到最后两句之后，他登时就皱起了眉头，“朱秉松的儿子？”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来，小汤好像应聘进某个房地产公司了……

第1604章 群魔乱舞


“真是群魔乱舞啊，”陈太忠这话足足念叨了一路，直到汽车驶进横山区宿舍大院，才勉力地将脑中那份不忿抛开。


汤丽萍喊住他，还真没有再做什么进一步暗示的意思，她做事也当得起她对自身的评价：她有能力过得更好，只是一直没有跟别人站到同一条起跑线上的机会。


谁说交好陈太忠，就一定要靠出卖自己的身体呢？这天晚上陈太忠、那帕里和王启斌的谈话，就被她听到了不少，当着外人，三位领导已经是比较注意表达方式了，然而这毕竟是私密场所的朋友聚会，有些事情也没必要太忌讳不是？


于是，汤丽萍就注意到了，什么样的话题才是官场中人感兴趣的，她毕竟是年纪尚轻，不如湘香、小王这样的人有经验，一时间就有着醍醐灌顶一般的明悟。


不过明悟归明悟，有几个青春年少的美女会在意官场动向呢？她甚至连人家嘴里的“老邓、蒋世方、戴主席”都对不上号，能猜到“姓赵的”是指新任素波市长赵喜才，那已经是人品爆发超水平发挥了。


但是，纵然是听不明白，她也知道该向哪一方面考虑，于是就想起来自家的老板杨总念叨过的一桩事情了。


这杨总就是上次差点被陈太忠动手敲打的那位，“正泰”房地产公司的老大，杨总听说陈太忠很不含糊，就采纳了素波建委主任陈放天的建议，一力邀请汤丽萍加盟自己的公司，“你就是办公室主任了，直接对我负责，底薪一千八，奖金提成什么的另算……”


正泰房地产公司小得可怜，满打满算核心人物就五个，还基本上都是杨总的关系，汤丽萍去了，虽然手下只管着一个文员，却是算五个人之外的第一号人物了。


跟她地位类似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公关部经理，那小伙子原是给九华房地产公司老总开车的司机，跟几个银行关系不错，是以有此地位。


前文说过，汤丽萍的爷爷在素波印染厂上班，而他的房子现在就在正泰公司拆迁的范围之内，当然，由于汤同学入职正泰，那拆迁的条件就大大放宽了。


虽然仍旧是一平米换一平米，但是超出部分，可以享受公司内部价——对房地产公司来说，最值钱的是房子，最不值钱的也是房子，只要不影响市场价格，内部搞个优惠算什么，就算赔本卖，那也是公司的福利，用来提高公司凝聚力的，谁能多嘴不成？


前两天，杨总找到了汤丽萍，跟她商量是不是能把工资推后几天发，“公司现在钱紧啊，啧，有人捣乱，还贷压力又大，要不，你看陈主任能不能帮着说一说？”


这素波印染厂原本就是从素纺分离出来的，有人一直惦记着素纺这块儿大肥肉呢，自然就不喜欢看到别的公司打擦边球，在素纺周边盖楼，一步步侵蚀素纺的土地。


这年头搞房地产，只要资金充裕，地块肯定是越大越好，这样不但利于统一规划，分批次炒作开发，而且在容积率上也占便宜。


比如说吧，正泰紧挨着素纺的地起一栋高层的话，别的房地产公司拿下素纺来，总不能紧靠着这高层再起楼了，楼和楼之间得有适当的楼距，否则不但施工难度大，也影响业主们房屋的采光和通风——这样的房子怎么卖得出去？


可以想像一下，任是谁拿下素纺的地，发现围着土地的一圈全是楼，该留的楼距全是属于自己的地，也不可能痛快不是？


于是，正泰受到刁难也是正常了，小公司就是小公司，容易被大公司欺负，虽然正泰也盖了两栋楼，但是实力还是差很多。


汤丽萍不混官场，但是她还是知道在赵市长之前，素波市有一个叫朱秉松的，不知道是市长还是副市长，而且杨总也跟她强调了，朱亦凯的老爹，是副省长级别的干部。


她在公司里做事，一般也不愿意打陈主任的招牌，只有一次受到公关部经理的调笑，才警告他一句，“杨总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凭你也配”？于是杨总就知道了，这女孩怕是真的跟陈太忠走得极近。


可是汤丽萍自己清楚自己的事儿，也不敢就那么答应下来，只答应老板合适的时候去问一问，而眼下，显然是比较合适的时机。


这种事情，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朱秉松这家伙一定也是听说了蒙老板要走的风声，没准还有心思借此玩一个什么咸鱼翻身，当然，这咸鱼翻身的难度绝对不会小了，那么借着天南省高层人事变动之际，打个时间差拿下大肥肉素纺，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这种前期准备，多半是引不起大多数人的注意，事实上，有能力关注素纺的主儿，心思十有八九都在省里高层的变动上呢，就算知道了也没心去管。


也就是汤丽萍好死不死地在一家受到牵连的房地产公司上班，而他陈某人却又清楚天南省即将发生的事情，才能把朱秉松的算盘看个明明白白。


“杨总说了，出面的是九华房地产，不过，高经理就是九华出来的，他悄悄地打听了一下，其实九华只是个幌子。”


——那姓高的就是公关部的经理，小伙子见汤丽萍长得漂亮，本来有心跟其发生点心灵或者肉体上的碰撞，然而在知道汤主任的背景之后，很有眼色地主动偃旗息鼓，现在两人反倒是关系处得不错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陈太忠的心里能舒服才怪，朱秉松跟他的仇结得太大了，原本以为这厮就这样了，谁想现在又出现了变数。


如此一来，他真的没心思打汤丽萍的念头了，而小汤同学也改变了策略没有主动去勾引，所以年轻的副主任终于在深夜十一点赶回了素波。


吴言已经在屋里等了他两个小时了，钟韵秋也在。


吴书记要任职副市长的消息已经长翅膀一般地传开了——连那帕里和王启斌都知道了，越是这种情况，她越是要恪守本分规规矩矩，所以，一向强势的美女书记，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居然低调不少，能不掺乎的应酬，是坚决地不出面。


至于钟韵秋也在，那就更是正常了，她是分享白市长升职喜悦的人选，而且自身受益也不浅，副厅级党政干部的秘书，那可不是地方土政策而是正式在编了，就算省委下来政策，最多不过禁止县处级干部配备专职秘书，副厅的那是管不了的。


以吴言在章系中的地位，小钟同学下一步迈进市管干部的行列也不成问题，而且一个正科铁铁地没跑了——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两女这样喜气洋洋，陈太忠虽然是焚琴煮鹤之圣手，花间喝道的翘楚，也不好太煞风景，少不得三个人混作了一团，战作一处。


这一战直战得天昏地暗，足足一个半小时才鸣金收兵，陈太忠也感觉酣畅淋漓至极，由此可见两女兴奋到何种地步了——陈某人认识吴言的时候是正处，这次一步跨进了副厅的行列，还是实职的这一种，这么重大的事件，倒是再怎么庆贺也不为过。


激情过后，白书记懒洋洋地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偏生是嘴巴忙个不停，幸亏说话是最节省热量的身体运动，“你说这个区长给谁干合适？”


“你没有合适的人选吗？”陈太忠关心的只是自家的小白，其他人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虽然横山是他的大本营，但是古昕是政法系统的，杨新刚、姜世杰和张新华都是才提过的——连哥们儿都被红线卡着呢，大家就忍耐一下吧。


“我是区委书记，可你是咱家的组织部长啊，”吴言笑着答他，“要速战速决，不能让段卫华有掺沙子的机会。”


“合着老段的人来，就是掺沙子？”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心说吴言这也太强势了一点，“小白，你这个习惯可是不好，你要学会大气一点，现在个人风格太明显了……”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打个磕绊，“个人风格”四个字，让他想起了几个小时之前，那帕里点评的蒋世方。


“这不是我个人风格的问题，”在这种兴奋的时候，吴言难得地咂巴了一下嘴，“章书记这么对我，我肯定要冲杀在前头了，反正我在凤凰市给大家的印象已经定型了，你觉得……我有回头的余地吗？”


“横山现在的发展势头很猛啊，”陈太忠一边思索一边回答，“来个不搭调的区长确实不合适，不过……你这区委书记还是副市长，下面又都是你的人，收拾个区长还不是小菜？”


王启斌堂堂的组织部长，能被区委书记架得吐血，白市长出手，在自家地盘上搞定个区长，岂不是毛毛雨？


“嗯，不说这个了，”吴言问他区长的事情，也是怕又有推不开的人找到了太忠，事实上她在这件事上的发言权并不大，不过她倒是打定主意了，若是太忠有属意的人选，她无论如何也要帮着在尧东书记面前争取一下。


“说一说你在北京的事儿吧，听说你前脚走，后脚乔小树就去了……”

第1605章 当初的好事


说起乔小树，陈太忠就是冷哼一声，“他去北京，还不是为了活动这个常务副市长？倒是害得我差点被他将一军，幸亏我够机智……”


说着说着，他发现自己即将要溜嘴了，少不得干咳两声，将话题扯了回来，将北京之行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然，关于“成亲”啦“我们的宫殿”啦什么的，那就没必要说了。


说到最后说得兴起，他发现吴言并没有将钟韵秋撵开的意思，少不得叹一口气，将蒋世方可能来天南的消息也说了出来，人和人的关系，总是越处越近的嘛。


果不其然，吴言并没有介意钟韵秋在一边旁听，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过钟秘书当然知道领导的用意，说不得垂下了眼皮，态度表现得异常端正：您放心，我就当没听到了。


吴书记这么大方，其实是她知道，蒙老板要走的消息怕是瞒不了多久了，所以就皱着眉头琢磨起省里这一摊事情来——这是每个上进心强的干部必备的品质，她自家的事情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了，当然有兴趣琢磨一下天南的大势。


“这个蒋世方，还真有可能回来，”她思索一阵，微微皱着眉头发话了，“蒙老板把天南的势力打压得差不多了，杜老板和老许也是外地人，来一个亲天南的省长很正常。”


“嗯，过两天我再去一趟素波，从戴复嘴里套一套话，”陈太忠懒洋洋地答她，“听说蒋世方很赏识他的……”


吴言静静地听完他跟戴主席之间的交情，犹豫一下摇一摇头，“戴复根本不可能知道，他要是蒋世方的亲戚或者还有那么一点可能，只是赏识的话，蒋世方正经是要避着他。”


呃……合着是哥们儿猜错了，不是戴复没跟王启斌说，而是老戴也不知道？陈太忠也不傻，一听她这话，登时就反应过来了，蒋书记这是想杀回天南来，怎么可能放出风声去？


别说中央空降一个省长下来，就是别的省平调过一个省长来，在天南引起的反应，怕是也强不过蒋世方回来，蒋书记一走，他留下的势力被别人瓜分的瓜分，打压的打压，该划拉到一边的，坚决划拉到一边，他这么一回来，很有点“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味道。


似此情况，省内没有轻微的反弹才怪，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细小的动作，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所以，蒋世方要做的保密工作，怕是比蒙艺打碧空主意的时候还要严密才对。


“我发现有些事情，真的是越琢磨越糊涂，”陈太忠反应过来白书记话的意思了，不过这次，他反倒对自己总结出来的东西不那么肯定了，既然是如此，他索性就不去头疼了，“我说小白，咱们歇息了吧？”


“要叫白市长了，”钟韵秋居然也敢插嘴开玩笑了，吴言气得抬手冲着她丰腴的臀部来了一巴掌，“少没大没小的，快滚出去洗一洗……”


接下来的两天，陈太忠再次忙了起来，每次他离开较长时间，回来都要面对类似的情况，不过还好，随着科委逐渐走上正轨，新来的几个副职也逐渐融进了这个环境，他要操心的事情还是少了不少。


现在科委的办公环境改善了不少，虽然还是老房子，但是局域网建起来，改造过的线路也能支持空调运转了，而且科委大厦的改造方案即将敲定，复工在即。


等大厦盖好之后，科委向楼内一搬，数遍凤凰市，怕也找不到比这里办公档次更高的地方了——不过，若论厚重和古朴，那还是要差市委市政府不少。


在陈太忠回来的第三天，电动助力车厂第一辆新车终于下线，当然，这下线只是比较时髦的说法，其实一个几千万的厂子，还是不存在什么生产流水线的，不过就是各生产各的，到最后组装一下。


新车下线的仪式，是市委副书记曾学德亲自来主持的，看得出来，曾书记这是已经开始为就职常务副市长做准备了。


也许是曾书记知道，陈太忠曾经向章尧东递话，所以在现场的时候，他对陈主任相当和蔼，走的时候兀自不忘拍一拍他的肩膀，“小陈不错，好好干，”看得站在不远处的科委大主任文海直翻白眼。


不过，这新车下线，问题就来了，该怎么往外卖呢？厂子已经跟凤凰市电视台订了广告，今天的下线仪式也是电视台直播，可是，一个地级市又怎么可能消化得掉这样的产能？


“没事，回头中视要来人做个专题，”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发话，不过李天锋却依旧是愁眉不展，“一个专题顶什么用？生产我敢保证没问题，但是这销售……”


他这是有自行车厂倒闭在前的例子，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事实上，厂里已经制定出了一系列的销售方案、奖惩制度，不过车没卖出去的时候，谁的心里也不会太靠谱。


“这件事啊，我看还是得指望陈主任，”前来参加仪式的湖西区常务副区长肖朝贵笑着发话了，“能从中视弄到专题……一般人哪儿做得到？”


这就是地级市的官员被人小看的根源所在了，囿于眼光和见识，肖区长并不知道想请这中视的人来，并不是特别难——当然，话说回来，就算他知道只需花钱即可，但以他在北京的人面儿，确实也不是很好操作。


梁志刚率先点头，他的柜员机保护罩可就是陈太忠最先卖出去的，现在已经销售到邻省了，又发展了几个代理，虽然眼下已经有山寨产品争抢市场了，但是利润还是相当可观的。


“你们先卖吧，卖不动再找我，”陈太忠很不客气地一转身，心说哥们儿有多少事要做呢，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我了吧？


不过，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得闲的，他前脚才参加完下线仪式，后脚就有人找上门，还是挺不搭调的一位，劳动局局长周无名。


周局长二话不说，递了张报纸给他，上面一篇报道用红笔标了出来——《二百九十六人，只有一个人站着》。


陈太忠这心里纳闷啊，快速地扫了一眼，嗯，是一个韩国女老板为了惩罚员工，让大家都冲她下跪，其中有一个不肯跪，“老周你给我看这个……是个什么意思？”


“这些人全是咱凤凰人，劳动局组织他们出去的，现在被媒体炒得热火朝天，影响很恶劣，”周无名面无表情地回答，“那姓金的女老板是金永洙的朋友，金永洙是陈主任你……”


“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陈太忠隐隐有点明白了，周局长是被自己收拾怕了，生恐自己在此事上再找他的麻烦，要知道，这些人出去打工，还是他通过金永洙介绍的。


不过，这是要一码归一码，陈太忠哼一声，“你管他是谁的朋友呢？现在是一九九九年，又不是一九三九年，毛主席早就说过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可是当地政府解释说，下跪是韩国人道歉的方式，”周无名依旧是那副死人脸，甚至连语调都没有变化，“这涉及到个文化问题，咱们要尊重外资企业的文化观念……”


“啧，”陈太忠有点腻歪了，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我说老周，你到底想说什么？”


“媒体的影响太厉害了，咱凤凰扛不住啊，”周局长很聪明地偷换了一下概念，将“劳动局”换成了咱凤凰，“可是你说……这些人非要跪，我有什么办法？”


这关哥们儿鸟事！陈太忠真的火了，“老周，我是科委副主任，不是劳动局副局长，这件事该怎么处理，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你难道不气吗？”周无名其实跟陈主任接触不多，不过，这厮在凤凰的风头太劲了，他很清楚丫是个什么样的人，“太忠，这可是你介绍的人啊……这不是不给你面子吗？”


“我说……”陈太忠想说点什么，却是觉得张不开嘴，他犹豫一下，苦涩地咽一口唾沫，“好吧老周，我很气，你要我怎么做？”


他真的很生气，但是同时，他还不想管这件事，因为这不是他的职责范围，眼下被周无名一将军，那是死活躲不过去了，纵然明明知道对方在用激将法，也只能正面面对了——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插手此事的借口吧。


“跟我去一趟珍海吧，慰问一下咱们的劳务人员，”周无名苦笑一声，“要奖励一下这个孙天，当然，你要是能活动一下，让这韩国女老板公开道歉就最好了。”


“奖励他干什么？”陈太忠很奇怪地看一眼他，“我说老周，这不是应该的吗？他只是做了一个中国人该做的事情吧？”


“但是二百九十六个人，只有他这么做了，”周无名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哥们儿当初觉得，是做好事来的，陈太忠心里这个郁闷啊……

第1606章 国际惯例和中国国情


事实上，陈太忠看到报纸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把那二百九十五个家伙拽到面前来，挨个儿地打上两个耳光——你们自己膝盖软无所谓，可你们丢的是的整个凤凰的人，是整个天南的人！


等到听珍海当地政府说，这是要尊重韩国友人的传统文化，他就越发地愤怒了，你们韩国人膝盖软是你们韩国人的事儿啊，想发扬这种奴才文化，可以去别的地方嘛，比如说美国什么的——问题是，你敢在美国这么折腾吗？


家乡人的懦弱，韩国人的不讲理，再加上珍海人的胡搅蛮缠，让陈太忠实在有点看不过去——你们是尊重人家的文化吗？尊重个屁！


没错，这帮子官僚们，尊重的就是屁，鸡的屁！说得再明白一点，他们尊重的是政绩，尊重的是他们屁股下的位子！


这样的企业若是在凤凰，陈某人有一万种手段收拾对方，打包票能让那女老板哭着喊着忘记韩国的文化，苦苦哀求学习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


不过总算还好，这些老乡们下跪的不是其他肤色的主儿，也是黄皮肤的，这是唯一让陈太忠不那么愤怒的一点，陈某人护短是由内而外，在他心目中，凤凰人的优先级高于天南人，天南人的优先级又高于大陆人……到最后就是，黄种人的优先级高于其他人种。


当然，他并不知道大韩民国在以后几年的表现，比如说要将长白山据为己有、又抢了端午节这样的中国传统节日，更是在汶川大地震时弹冠相庆等等，要不然他的心态绝对不会这么平和。


只是这也实在怪不得他，陈某人上辈子原本就过得懵懵懂懂的，能记住“抵制日货”已经殊为不易了，怎么可能会有心思在乎一个连自卫能力都没有、屁大一点的国家？


“果然是‘一等洋人二等官，三等少民四等汉’啊，”陈太忠想起了在北京听来的顺口溜，一时之间禁不住对自己的老乡生出了一点同情心，“一等人欺负四等人，那也正常了……嗯，还有二等人在一旁拉偏架！”


“高丽棒子最不是东西了，”听他这么说话，周无名终于敢表一下态了，悻悻地哼一声，“二鬼子可是比鬼子操蛋多了，我爷爷就是东北抗联的，死在棒子手里了。”


“你爷爷是抗联……死在东北了？”陈太忠听得禁不住肃然起敬，心说这也是烈士之后了，不过他对周无名的印象极为不好，就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假。


反正他做人也刻薄惯了，有些话不经大脑就蹦出来了，“不过，好像咱们天南离东北挺远的吧？”


“杨靖宇还是河南的呢，抗联一定要本地人和东北附近的吗？”周无名见他居然敢怀疑自己的爷爷，再也顾不得忌惮此人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陈太忠就算再小心眼，也不可能为此事跟他叫真，说不得淡淡一笑，心说你这一身的骨头，可跟你爷爷不像，不过转念想到眼前的事情，心里又多了一点烦躁，禁不住叹口气，“怎么全是凤凰的呢？”


“谁说不是呢？”周局长叹口气，传言果然是没错的，五毒书记真的偶尔会有一点人味儿，他苦恼地嘬一嘬牙花子，“要是全国各地的人都有，那倒好了，你说韩国人这不是毛病吗？没事儿喜欢跪着玩儿？”


切，典型的推卸责任的思考方式！年轻的副主任心里又狠狠地鄙夷了一下周无名，却是冷不丁想起点事情来，“我说……咱们一定要过去吗？这是不尊重兄弟省市，别让领导认为咱们小题大做吧？”


“领导很重视啊，媒体上都铺天盖地了，咱没点反应也不合适不是？”周无名悻悻地撇一撇嘴，犹豫一下又低声嘀咕一句，“要是一直不出面，谁知道事情会弄到哪一步？”


啧，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鸟，看看，还是怕屁股下面的位子出问题吧？陈太忠都懒得生气了，“当初组织这么多人去，没有搞个工会吗？”


“人家外国人不让啊，搞工会就不用咱天南的了，”这个问题，周无名回答得倒是理直气壮。


“妈了个逼的，”陈太忠低声骂一句，气急败坏之下，他也顾不得形象了，“韩国人的工会不是挺牛的吗？比较擅长切手指什么的？”


这点印象，在他脑子里也模糊得很，总是依稀记得中国一个什么厂子收购了韩国什么厂子，然后韩国厂子的工会闹事，害得中方损失不少——也不知道这事儿现在发生了没有？


上汽收购双龙汽车，那是六年以后才发生的，双龙汽车的工人闹事，那更是十年以后的事情了，周局长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不过，他倒是知道，陈主任在欧洲有点关系，而做为劳动局长，他也清楚欧洲那边工会的势力强大，听到这话，禁不住笑一笑，“工会组织为工人出头，那是国际惯例。”


“那咱们的工会呢？不来个国际惯例？”


“要考虑中国国情嘛，”周无名见他脸上笑得开心，心里没由来地就是一揪，犹豫一下才低声回答他，“又不止外资是这么搞的，私营企业都是这样，人家也是入乡随俗。”


“你这才叫放屁！”陈太忠真的按捺不住怒火了，“下跪就是他们韩国人的文化传统，不搞工会就是入乡随俗……什么狗屁玩意儿？”


“对他们有利的，就是要符合国际惯例，对他们不利的，就是要考虑中国国情？”他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陈主任陈主任，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见他实实在在地发火了，周局长的心里反倒是轻松了一些，在他背后紧追几步——反正我找你来的目的，是要帮咱凤凰人的，你总不能跟我生气吧？


“我去招商办！”陈太忠冷哼一声，大声发话了，“以后到凤凰投资的企业，必须建立工会组织，我要把这个建议反应上去！”


你丫脑袋被驴踢了吧？周无名听得登时就呆在了那里，人家招商引资，都是恨不得跪下来求那些投资商，你倒好，人为地设置门槛？


他愣了好一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陈太忠已经拉开了桑塔纳的车门，禁不住大声喊一句，“那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陈太忠回头看他一眼，嘴里嘀咕一句什么，周无名没有听清，情急之下大声发问，“什么？”却冷不丁被人拍一拍肩膀，回头一看，是陈太忠的通讯员张爱国，“陈主任的意思是说，回头再说。”


周局长也认识他，少不得皱着眉头低声嘀咕一句，“回头再说？小张，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暂时放一放吧？”张爱国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心里却是冷冷一哼，陈主任真要想让你听到他的声音的话，隔上半里地你也听得见，领导明显是不带搭理你。


秦连成正好在办公室里呆着，见陈太忠风风火火地进来，先是眉头微微一耸，才轻笑一声，一指面前的沙发，“坐啊，太忠你这是……有事？”


陈太忠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幻，因为据他私下了解，秦主任最近没有任何的反常情绪，估计是没太把那个副市长的位子当回事吧？“秦主任，我现在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事实确实如此，秦连成对没当上常务副市长并不是特别失落，当然，这不是他气量大不大的问题，而是许绍辉在事后跟他解释了：这是出现不可抗力了，你放心，等我略略稳定下来之后，一年之内，我肯定给你找个合适的位子。


许书记都拍胸脯了，秦主任肯定不能再耿耿于怀了，不过些许的不忿还是有的，只是到了他这年纪这级别，适当地调整一下心态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如果把情绪带到工作中，万一传到许绍辉耳朵里，那可就不太好了。


“建议企业设置工会？”同样的，秦主任也被这建议吓了一大跳，只是，他的城府要比周无名深一些，于是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这个？”


陈太忠少不得又将刚才听到的重复一遍，到最后理直气壮地补充一句，“工人阶级为领导，工农联盟为基础，这是宪法上规定的，所以，工人们需要有个组织。”


“呵呵，”虽然秦连成最近的情绪并不是很好，但是听到眼前这家伙的话，还是禁不住想笑，“太忠，我就问你一句，这个国家，是应该被党领导，还是应该被工人阶级领导？”


“这两者是矛盾的吗？”陈太忠下意识地反问一句，“资产阶级……资本主义国家都有工会，咱这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反而是没工会？”


他是带了一肚子怨气来的，很多事情就没有细想，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金永洙是哥们儿介绍的……没面子吖，丢人吖”之类的东西，简直羞惭到痛不欲生了，冷不丁听到领导发问，就把自己最直观的认识陈述了出来。


听到这个回答，秦连成登时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1607章 该谁领导


秦连成这一笑，可不是三两秒钟的事情，他足足笑了半分钟，才看着面前低头不语的年轻人发问了，“呵呵，太忠，你也想到是哪儿不对了？”


对方笑得人仰马翻的，陈太忠当然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是多么的不靠谱了，哥们儿现在是党员了，又是领导，当然要站在党的立场上说话了。


可是，他也是要面子的家伙，一时间也不好自打耳光，少不得清清嗓子，“咳咳，秦主任，我觉得吧……别人有的咱没有，这个不好，容易被别有用心的坏分子抓住这个大做文章，从而怀疑咱们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和先进性，您也知道，很多群众擅长不明真相。”


这是什么狗屁话，什么叫“擅长”不明真相？秦连成只觉得全身上下泛起一阵一阵的无力感来，有心说点什么吧，又觉得无从谈起，好半天才轻咳一声，“陈主任，你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没有，考虑过对招商引资工作的影响没有？”


“暂时的影响肯定是要有的，”陈太忠听出来秦连成的不满了，人家连“陈主任”都叫上了，不过他也没有在意，秦主任本来就是招商办的主任，要是对这个建议没点情绪，那才叫真正的奇哉怪也了。


所以，他依旧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是招商引资工作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这个建议也算是对工作流程的一种补充和完善，您不这么认为吗？”


“补充和完善？”秦连成眼中亮光一闪而过，若不是陈太忠仔细盯着他在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实实在在的“惊鸿一瞥”。


秦主任沉吟半天，才叹一口气，抬头看向陈太忠，“今年招商引资工作的指标，是去年的一点五倍，你觉得这个目标……好达到吗？”


“已经完成两千万英镑了，这是个好的开头，”陈太忠轻轻一笑，他借给省投资公司的钱已经到了科委的账上，“有这笔投资垫底，今年怎么都不会太难看。”


他知道，对方已经动心了，说穿了，只冲“补充和完善”五个字，那就值得博一下的，想要快速升官靠什么？除了背景资历等一系列必备的条件，想催化这个过程，还有一点也不能不重视，那就是政绩和通过政绩显示出的能力！


当然，必须承认的是，在投资商的企业中建立工会，这有一点点标新立异的味道，按常情来说，在官场中，标新立异的行为，往往意味着灭顶之灾。


但是话说回来，想要显示自己的能力，标新立异也是一种不可忽视的手段，这一切无非还是个度的问题，如何把握好这个度，考验的是人做官的悟性。


陈太忠确信，自己提的这个建议正好是适度的，宪法总则就阐明了的东西，谁敢说不对？在发展经济的同时重视弱势群体，这有错吗？


尤为关键的是，这个建议不会对任何利益团体产生根本性的冲突，也就是说没人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工会的建立而声嘶力竭地反对——这个建议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那么，秦主任现在要考虑的，应该就是今年招商引资的任务能不能完成，若是能完成，这个“完善和补充”就是相当耀眼的业绩，若是不能完成，怕是就要沦落为别人的笑柄了。


事实上，他的理解有点小错误，秦主任根本就没考虑完不成任务会如何，现在招商办主任满脑门子都是琢磨着：只要业绩不要下降得太厉害就成。


经陈太忠的提醒，他反应过来了，这个建议真的是不错的，现在强调的不就是“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吗？坚持人民民主专政，可是四项基本原则里面的一项！


就在这一刻，秦连成想到了许绍辉的承诺，他现在缺的就是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值得许书记力挺他的理由，没错，凤凰市招商办干得不错，但是人家素波招商办干得也不错，从这个上面做比较，说服力不是很强。


但是，能在工作中，提出新的、正确的理念和见解，这就不一样了，现在理念有了，就是差实施这一步了，在这一点上，不容有失。


总算还好，我手下有陈太忠这种干将！这可是别的招商办想比都比不了的，秦连成甚至知道，小陈在京城都有点人面，还帮许苒泠那小丫头处理过一点事情。


想到刚才自己很不慎重地叫了对方一声“陈主任”，秦主任心里这个悔啊，那就别提了，要不老话说得好，祸从口出呢？以后说话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反正这个工作的实施，绝对离不开小陈的支持，反应到这一点之后，秦连成站起身，主动端了杯子去给陈太忠洗茶。


陈太忠肯定不能这么坐着看领导给自己冲茶，说不得抢上前就要夺那茶杯，谁想秦主任瞪他一眼，“你给我老实坐着，怎么，我冲茶的水平比你差很多吗？”


年轻的副主任用力抢了几下，发现领导握茶杯的力道表示出“铁了心”的意思，终于不好再冒犯了，只能讪讪地站在一边看着，心说你这是何苦呢？刚才不要图一时嘴快不就完了？


冲泡好茶叶，秦连成也不在桌子后面坐着了，走到沙发边紧挨着自己的部下坐下，笑嘻嘻地发问了，“这个建议的具体操作流程，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嗯……暂时还没有，”陈太忠琢磨一下，决定自己不再献丑了，事实上他的点子很多，但是老秦刚才让他不爽了，心说你既然要端领导的架子，那就让你一直端下去好了，“我就是受了那个下跪事件的启发，觉得咱们忽视了这方面的工作。”


“嗯，”秦连成慢慢地点点头，他倒是没怀疑这话，又沉吟一阵，他才缓缓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发话了，“我先表个态，不能让这个建议对咱们招商引资工作造成实质性的损失，两手都要抓……”


“至于这个工会嘛，不是不能搞，”他一边思索一边说，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一下方始继续发话，“但是这个组织建立起来，必须是务虚的组织，不能务实！”


“不能务实吗？”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这跟他的初衷有不小的出入。


“刚才我都问过你了，要坚持党的领导，还是工人阶级的领导，”秦连成笑一笑，轻轻地拍一拍他的肩头，这次却是没有任何的嘲讽的意思了。


“说穿了，经济发展才是中心，以前那些企业没有工会，现在有了，这就是一个不小的进步，摸着石头过河的时候，冒进主义要不得啊……而且，你不觉得，有这么个务虚的组织存在，能让工人将他们的想法和意见适度地反应上去，已经很好了吗？”


陈太忠皱着眉头琢磨一阵，方始苦笑一声，“没错，有一个对话渠道，总是比没有强。”


“对啊，我就是这么个意思，”秦连成扬一扬眉头，笑着回答他。


老秦果然不愧是副厅，看问题就是比我实在，陈太忠不得不叹服，按照秦主任的说法，这工会的建立，竟然只是一个噱头了，但是人家还偏偏能借此表现出很高的政治觉悟来，在享受成果之余，将可能的风险最小化，什么叫成熟的政治手段？这就是了！


不过，正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有这么个工会，总是要比没有强，陈太忠心里也明白，自己若是真的要建立起强势的工会组织，怕是投资商都要跳脚骂娘了。


投资商一跳脚，市里领导肯定跟着跳脚，然后怕是……连务虚都不能够了，所以说秦连成的想法才是正确的，才是真正可以尝试操作的。


“我先找甯瑞远去谈一谈吧，”陈太忠犹豫一下，开口发话了，“甯家工业园要是能答应建立这个工会，会起到很好的示范作用，您看这么做好不好？”


“你……”秦连成很想说，你先让我把这件事跟章尧东商量一下成不成，不过转念一想，算了，甯瑞远若是肯答应的话，自己这边再提建议，岂不是更有说服力？


于是，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地改了口，“我知道你俩关系不错，不过太忠，你说话的时候，最好还是注意一下技巧。”


凤凰毕竟是他们甯家的发源地，不会这点情面都不给吧？陈太忠心里颇不以为然，不过还是笑着点点头，“嗯，先动之以情，再晓之以理，呵呵。”


谁想，甯瑞远的反应，还真的出乎他的意料，听说要在自己的工业园搞工会，他的情绪登时激动了起来，“我说太忠，我没招惹过你吧？你这是打算……打算干什么？”


“务虚的，务虚的啊，”陈太忠却是没想到这家伙的反应这么激烈，忙不迭地解释，“你听我说啊，它是这么回事……”


甯瑞远听他说完之后，愣了一愣才哼一声，“建完工会，到时候还要建党支部吧？你这算是……卸磨杀驴吗？”

第1608章 珍海行（上）


陈太忠想到过，甯瑞远的工作或者不会那么好做，但也没想到那么难做，他苦口婆心地“动之以情”了二十分钟，谁想甯总一口咬定，就是不答应，“太忠你也别说那么多了，我们回天南来，自然是想造福家乡人民，搞这个工会很没必要……”


陈某人的脾气本来就不是很好，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见对方还是不肯答应，终于面皮一翻，冷哼一声，“瑞远，你是打定主意不给我这个面子了，是吧？”


“太忠，你听我说，”别说，甯瑞远还真怕他翻脸，太忠的官虽然不大，可是能量不小，尤为可怕的是，这家伙还统治着凤凰市的黑道，那黑道几大巨头在此人面前，乖得像小绵羊一般。


以甯家的势力，倒也不会怕国内这点不成气候的黑道，但是这黑道背后若是有红道上的人支持，两者相结合，那破坏力绝对是以几何级数来增加的。


“我不听那么多了，”陈太忠手一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面子，你打算不打算给我？”


“你的面子我肯定给，”甯瑞远点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过，他见陈太忠又要开口说话，忙不迭伸手出来乱摆，“我说，你听我说完行不行……那谁的身体不行了，你知道不？”


甯家是凤凰望族，造福家乡的诚意肯定是有的，但是既然做了商人，肯定是要在商言商，投资环境什么的，那都是要考虑的，甯天嘉既然搭上了黄老的路子，时不时地联系一下，倒也正常了。


前一阵黄老的身体状况持续恶化，也被甯家探听到了，虽然他们得到消息的时间远远晚于官场中的相关人等，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这个消息可能带来的后果做出精准的判断。


甯瑞远做为甯家工业园的实际负责人，也得到了家族里传来的消息，甯总做人有点这样那样的小瑕疵，但是他对家族的忠诚，是不用怀疑的，所以一听陈太忠的来意，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最近收到的消息，心说黄老不行了，你们就打算打我们甯家的主意了吗？


当然，他对谁没信心，也不可能对陈太忠没信心，可是话说回来，万一太忠是不明真相被人当枪用了呢？反正兹事体大，他也不好乱说，只能胡乱抵挡试图蒙混过关。


直到眼下陈太忠要翻脸了，被逼无奈之下，他才心一横，将自己的顾忌说了出来，不过在说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点小小的疑惑——也不知道太忠能不能听懂我说的“那谁”是谁？


遗憾的是，甯总这个担心纯属多虑，年轻的副主任听到他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起来，那笑容异常地古怪，“瑞远，你这消息也忒落后了一点吧？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那谁……现在的身体很不错，再活个三五年的根本不成问题，不信你再去问一问。”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甯瑞远真的惊讶了，他不是怀疑对方的消息不够灵通，而是怀疑两个人说的不是一个人，黄老怎么还可能再活个三五年？


“啧，你这人就特没劲儿，”陈太忠哼一声，摸出了手机，“要不要我给黄汉祥打个电话，让他亲自跟你说一说？”


“哎，不用不用，”甯瑞远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太忠已经把话说到这样的程度了，再置疑的话，那可真不是朋友之道了，反正这消息他自己也能慢慢打听出来，若是消息不准确的话，到时候他就可以拿这个理由来反击对方了。


太忠跟黄家关系不错啊，反应到这一点，甯总更觉得无法推辞了，黄老可是甯家在大陆最硬的靠山了，不过他终究也是机敏之人，略略一沉吟，就让他想到了一个应对的办法。


“既然黄老身体无恙，那这个务虚的工会，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甯瑞远的脸上，第一次挂上了笑容，“但是你要保证，要是有人欺负我，你得替我做主。”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哼一声。


“而且建立工会组织，得是我们甯家自己提出来，对家乡父老乡亲负责的意思，你们很佩服我的觉悟，所以打算推广，”甯总这脑瓜，也不是白给的，有些事情已经无法避免了，那么就要为自己争取更宽松的条件不是？


被人指导着建立和自发建立，那是不一样的，不但有个主导权的问题，而且谁先发起这种事，谁就更从舆论上占了上风，将来万一有人想利用工会挤兑甯家，甯家一着急，完全再撤销了这个机构——这是我们自发组建的不是？


这个肯定没问题的，陈太忠根本就没打算向甯家工业园伸手，答应这点小事算什么？不过甯瑞远最后一个条件，让他有点犹豫，“这件事不是韩国那个金什么引起的吗？你得让她对大家道歉，我是受到这个启发，才找你谈的工会的事情，这点小事……你做得到吧？”


在这个要求里，甯总耍了一个滑头，他并不认为让韩国人道歉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在凤凰呆了也有一年多了，自然知道外国人在神州大地上享受的是怎样的待遇。


“让她道歉？”果不其然，听到这个条件，陈太忠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啊，她欺负的是咱凤凰人啊，”甯瑞远也用上了“咱凤凰人”这样词儿，以示自己只是出于公愤而不是有意刁难，“太忠，你要是只敢跟我这种华侨瞪眼，见了外国人就软蛋的话，我真的会很寒心的。”


哥们儿我只是怕再引起国安的关注！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他猜出了甯瑞远打的小算盘，一时间就表现出了些许的犹豫，“说句实话……我看周无名挺不顺眼的，不想帮他这个忙，你换个条件行不行？”


“换个条件当然可以，”甯瑞远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神颇值得人玩味，“你要是能辞去公职，来工业园帮我，那这个工会我就建了。”


“有本事的人，果然到处抢着要啊，”陈太忠站起身子，瑞远邀请他也不止一次了，这一刻，他又想起了蒙艺的再三邀请，说不得笑一笑，转身向门外走去，“好了，不就是让那女人道歉吗？我把她撵回韩国怎么样？”


“无所谓，你让咱凤凰人出了气就行，”甯瑞远大大咧咧地回答他，这个态度说明，他不是有意刁难什么人，只是基于义愤而已。


见他施施然离开，坐在一旁的总经理助理裴秀玲才低声嘀咕一句，“这家伙也真不知道谦虚，”不过这次甯总没有认可她的话，苦笑着摇一摇头，低声解释，“唉，小裴你说得不对，这也不怪他狂妄，现在他都能随便联系黄家的人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渐渐地减至低不可闻。


两天后，陈太忠和周无名到达了珍海，同行的还有《凤凰日报》的记者，没有市领导也没有省里的来人，这种事情是媒体炒作起来的，没有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重量级的领导出现，只能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两个处级干部过来就足够了。


万一有什么变故，相关的领导再出面协调，大家也就都有了转圜的余地——说句更实际的就是，大干部的脸面很重要，小干部嘛，那就是负责为领导趟雷的。


不过，他们在这里趟雷，凤凰市那边也有人在揪心，段卫华就相当地在意此事，吩咐景静砾一定要关注，因为两人都很清楚陈太忠那糟糕的脾气，更要命的是，那家伙的破坏力极其恐怖，若不是此人是中间牵线的人物而周无名又过于懦弱，他们甚至不想他也去珍海。


不过还好，陈太忠在珍海只呆了一天，就返回来了，原因也很简单，金永洙不肯帮他关说，而那个叫金珍仙的韩国女老板根本就不肯见凤凰来人。


不但她不肯出来见人，也不许厂子里的员工出来接受采访，金老板很蛮横地发布了一条命令——谁接受采访就开除谁，所有的抵押金也不会退赔，而且还保留起诉不实证言的权力。


所以，陈主任和周无名能见的，就是那被开除的小伙孙天，当然，当地的劳动保障部门他们也见了，但是人家表示无能为力，周围的韩国公司不少，我们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寒了韩国投资商的心不是？


陈太忠的操蛋脾气是众所周知的，然而，让周无名奇怪的是，这家伙第二天懒懒散散地就走人了，只给孙天留下了五百块钱生活费和一句话，“你要是想来凤凰科委，我可以破格接收你。”


这倒不是陈某人无情什么的，实在是在他看来，不跪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所以就没有将对方拔高到什么样的程度，但是凭良心说，凤凰科委是外面人打破头要进的好单位，他肯网开一面，倒也不能说心不诚。


总算还好，小伙子孙天也当得起他看重，不矫情不虚伪，“我这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情，我打算在这边再闯荡几年，要是没什么发展前途，再去凤凰科委吧。”


“呵呵，到时候我要是不在那儿了，这承诺可就兑现不了啦，”陈太忠转身离去，脑子里却是在琢磨，哥们儿初见蒙艺的时候，给蒙老板留下的印象，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第1609章 珍海行（下）


“可惜了，凤凰科委可是好单位啊，”见陈太忠离开，周无名才冲孙天摇一摇头，“你要进了里面，这辈子就有着落了。”


“我当然知道啦，我也是凤凰人啊，”孙天笑着回答，“连陈主任我都听说过，不就是那个什么……什么书记吗？”


要说这体制外的人还真没啥忌惮的，居然就敢当着周局长的面儿提五毒书记这绰号，不过这也正常，小孙原本就是个胆气壮实的，要不然也轮不到他独独不跪了，周无名听得就是一声轻笑，“以你的性格，其实……其实在南方闯荡一下也不错。”


“嗯，”孙天听得点点头，事实上他现在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我听说陈主任做事很有气魄的，怎么会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


“他……”周无名苦笑一声，他有心想说那家伙连来都不愿意来，仔细琢磨一下才摇一摇头，“谁能猜到他的想法？还是再去劳动局问一问吧……你说他们的工作条件很差？”


陈太忠的想法没人猜到，但是金珍仙出了点意外，不久之后就广为周知了——金老板遭了梦魇！遭了梦魇是天南土话，大致就是撞了太岁或者说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晚上一直被恶梦困扰——那种极其真实的恶梦。


金老板确实是遭了梦魇，一合眼就看到怒目而视的孙天，要不然就是黑压压跪在地上的员工们嘤嘤的哭声，还有就是偶尔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告诉她这件事做错了——虽然这个人影不真实，但是金珍仙却莫名其妙地明白，这个人应该是自己已经过世多年的爷爷。


一开始，她只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倒也没有在意，但是这眼睛一闭就能梦到这些，每每醒来的时候，总是全身的鸡皮疙瘩伴着淋漓的冷汗。


到了后半夜，她实在受不了了，叫来了自己的助理，还有跟自己走得很近的翻译白小姐，得，这下好了，本来是一个人睡不找，到后来成了三个人睡不着了——金老板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都会发出声嘶力竭到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个状态，肯定就导致了金老板第二天白天的精神不振，她很想睡，但是偏偏无法入睡，哪怕在白天，一闭眼也是那些场面，真的令人抓狂。


总算还好，上午十点来钟的时候，有个工作会议，在会上金老板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二十多个与会者都在看着她——这次她睡了两个小时！


在传说中，这就是典型的遭了梦魇的例子，人多阳气旺的时候，可以难得地睡个好觉——事实上，陈太忠的手脚就是冲着这传说来的，怎么可能不注意到这个？细节决定成败嘛。


金珍仙可是不信这个邪，或者说她就算信了这个邪，也没打算向那些下跪的凤凰人服软，在她看来，我带着投资来你们这贫瘠的地方，就应该享受人上人的待遇。


而当地政府和民众的反应，也助长了她这样的心态，做了几千年仰仗天朝上国鼻息的小国寡民，一旦地位暂时转换，那扭曲的心理简直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周无名和《天南日报》的记者也听到了这样的传言——金老板的公司管理很严格，等闲没什么人出入，金总的脾气也大，但是话说回来，大多数人当面不敢顶撞她，但是绝对会很乐意将她的糗事传出去。


“这人呐，还是不能做亏心事，”周无名叹口气，笑着看着身边的孙天，“人在做天在看，你居然成了她的梦魇了，哈哈，笑死人了。”


他们在笑，可金珍仙在哭，因为……夜晚再度来临了，所谓的梦魇有强有弱，能一直纠缠人的，那就是怨念极大的，所以，金老板又是一夜未眠。


等到第三天这个情况依旧发生的时候，就算金珍仙嘴里再不相信这个传说，也不得不承认，这事情实在太邪行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总不能每天白天叫上一堆男人围着自己，才睡一小觉吧？这算是睡觉还是算让人围观自己的丑态？


当然，金老板身份尊崇，直到此刻也没想着向工人们道歉，以化解这段怨气，她想的是我离开这里一段时间，等这阵怨气过去之后，再回来也不迟。


反正，做为韩资企业，她是经常回国的，说不得借口自己国内有事要处理，直接坐了飞机回国——她的家人甚至在国内帮着找了阴阳师和心理医生，不过，这种灭自家威风的事情，她是不肯张扬的。


这件事的结局很有一点悲剧性，可以想像得到，韩国的阴阳师不可能去除陈某人用仙力凝聚出的幻想，于是金老板在母国继续遭遇梦魇，心理医生更是对此无能为力，十几天后，金珍仙精神崩溃，住院将养了三年，才逐渐恢复正常——那是陈太忠留下的幻想慢慢消失的缘故。


有一点需要强调一下，金某人坚持着不肯向那些低等人道歉，在她精神接近崩溃的时候，居然迁怒于那些下跪的工人，从韩国发来了指示：凡是凤凰人，全部开除出厂——天南人也不许留，公司不要这种人！


“这又是何必呢？”这个时候，周无名已经回了凤凰，呆了几天没什么成就，也就只能回去了，听到这消息，周局长禁不住长叹一声，“不跪的被开除了，跪的还是被开除了……”


倒是陈太忠心里有些微微的畅快：膝盖软就能保住饭碗吗？哼，这可不是哥们儿要砸你们饭碗，实在是那老板太不是东西了，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收拾她应该更狠一点来的。


他这个手脚动得真的是有点小，心里也非常地不甘心，不过，再强烈的手段也实在没办法用了，那个公司周围很有几个韩国的厂子，若是他采用一些极为暴力的手段，就算做成是别人干的样子，但是这影响会很坏。


当然，影响再坏，也是珍海的事情，跟天南没什么关系，可是，他不是还忌惮着国家安全局吗？若是总有那些灵异事件发生，他不被人惦记都不可能了。


总而言之，知道金珍仙疯了之后，他这怨气就算消得差不多了：给了孙天五百又答应了人家的工作；下跪的那些还是被韩国老板无情地迁怒了；还没被人注意上，挺好！


然而，甯瑞远对这个结果相当地纳闷，“太忠，这可不能算是你的功劳，是那个韩国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陈太忠才不理他，借口谁不会找啊？“我说瑞远，当初你说的可是为咱们老乡抱不平，现在老乡的这口气出了，怎么，你打算不认账？”


“可是那么多老乡被开除了，”甯瑞远还是想负隅顽抗一下，别人心理素质差也能算到你头上，凭什么啊？


“那些老乡不该受一受教育吗？还是你觉得他们就应该下跪？”说起偷换概念，陈太忠也是一等一的好手，“瑞远，现在可是轮到你主动要求建立工会了啊。”


“可是他们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嘛，”甯瑞远还待唧唧歪歪，眼见陈太忠的脸色不善，终于干笑一声，“好吧好吧，我跟你去劳动局，成不成？”


“先不去劳动局，跟我去招商办吧，”陈太忠也聪明着呢，你去了劳动局，那就算老周发起的动作了，这怎么可以？这个功劳，那一定要算到我身上，算到秦主任身上才成，“老周那边，先封锁了消息再说。”


“这么做有点……有点犯忌讳吧？”别说，现在甯瑞远对国内官场也有了相当的了解，一听就听出来这里面的门道了，还能发现陈某人的行为不够和谐。


“忌讳？”陈太忠昂然一笑，心说要是别的局长，没准我还要考虑一下，至于说周无名嘛，哼，实在没那个必要。


秦连成听说甯瑞远自愿要求在工业园建工会，这心里就明白了——自愿？傻逼才会自愿，这小子无非是被小陈逼得躲不过了，为自己争取点主动而已。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儿，秦主任一直还没把这个建议跟章尧东讲呢，他心里很清楚，别看自己是招商办主任，但是这个招商引资成绩略略差一点也不怕，可是章书记绝对不行，人家考虑的是全省一盘棋，没办法，两人的看问题的着眼点不尽相同。


眼下甯家都愿意主动建立工会了，秦连成说话时，腰板就能略略地直一点了，然而，就在他找到章尧东的汇报的时候，章书记的反应却还是比较激烈。


“秦主任，这个建议……的风险太大，”章尧东犹豫了半天，相关细节也考虑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发话，“我承认这是好事儿，但是，不符合眼下凤凰市的发展需要，很有必要推后实施。”

第1610章 被抢功


章尧东是何许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秦连成想出风头，你想出风头不要紧，但是不能拿全市陪绑不是，这主意也忒损了一点吧？


按说，前一阵的副市长之争，他是欠了秦连成一点东西，适当补偿一下并不为过，正好也能化解一下许绍辉可能的怨气。


但是话说回来，章书记看秦主任不顺眼不是？所以就对补偿不是很热衷，事实上，他还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理由，那就是秦许双方的交情有扎实的基础，是他不能比的。


可是眼下，大家就都算许系的人马了，你秦连成想上进那很好，不过做为一个派系，有得到就要有付出，万一你上进的前提是我做出些许让步，那岂不是不美了？


再说了，人越往上走，位置就越少，眼下小秦你远远未能对我构成威胁，但是你身后有人，这步子一旦走顺，那以后还真是难讲，这不是平白给我树竞争对手吗？


也亏的是有这么一点歉疚，章书记不好说什么太过的话，如若不然，他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你秦连成想出风头想疯了？


“这个其实也算精神文明建设，”秦连成可不是一句两句的暗示，就能乖乖回去的主儿，说不得就要解释一二，“小陈跟我说的时候，就问了我一句，前一阵珍海发生的工人下跪事件发生在咱们凤凰，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小陈？珍海？”章尧东可还不知道这两个名词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市委书记要操的心实在太多了，当然不可能面面俱到——而且这属于政府事务不是？


他知道，能在这个场合被拿出来说的小陈，肯定是陈太忠，心说这幺蛾子是那家伙整的？嗯，倒也不是没可能，反正这种乱七八糟的邪行玩意儿，出自那厮的脑瓜是很正常的，不过——“这个珍海是怎么回事？”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听完秦连成的讲述，章尧东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这个，珍海那边属于经济发达地区，对意识形态的东西普遍比较忽视——如若不然，这消息十有八九都不会被捅出来，捂盖子谁不会啊？


但是类似的事情若是真发生天南，发生在凤凰，又被人捅出来的话，凤凰市肯定要吃省里的排头，没准还会有人借这个由头搞点什么风雨。


“嗯，这个嘛，”章尧东有点后悔刚才的表态，不过还好，他也没有把话说满，所以眼下有转圜的余地，“你跟姜勇和李解放碰一下头吧，拿出个章程来，大家议一议。”


这一刻，他想的并不仅仅是下跪事件发生在凤凰该怎么办，他更在意的是，这是陈太忠搞出来的东西，事实证明，小陈那可是福将来的，运气惊人的好，章书记不想跟这种有逆天运气的人对着干，适当地放放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要联系李解放？秦连成听得就有点晕了，联系姜勇很正常，姜副书记分管的就是意识形态的口儿，可是这李解放是市总工会主席，联系他做什么？


“甯瑞远说这是自发建立的工会组织，不想跟总工会有什么联系，”秦主任小心翼翼地解释，“我的想法也是这样，务虚一点……只对劳动局就行了。”


凭良心说，对总工会才叫真正的务虚，那里也是个清水衙门干部们养老的地方，戴复就是被人扔到了素波总工会，不像劳动局手里还有不少实权，不过那样一来，工会之间有了名义上的统属关系，想必投资商是不愿意看到的。


嗯？章尧东抬头看一眼秦连成，心里越发地明白了，敢情你小子就是想纯粹地作秀啊，他心里有点鄙夷，但是同时他也清楚，若是秦主任是这种动机的话，事情就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棘手了，你想要名声？我还想要呢。


不过很遗憾，以章书记的强势，根本无法容忍自己说一句对方就解释一句这种谈话方式，你丫知道“尊重领导”这四个字怎么写吗？说不得淡淡地哼一声，“企业工会怎么能撇开总工会呢？我建议你还是跟李解放沟通一下，要重视总工会的意见和建议。”


你就扯犊子吧，秦连成听得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地点一下头，“多谢章书记的指示，这一点是我疏忽了。”


事实上，秦主任心里非常清楚，要不是章尧东出手，李解放也不至于被发配到总工会，虽然李主席跟章书记没什么个人恩怨，但是两人不是一个阵营的，所以，在宣教口儿上工作了二十年的李某，本来完全能顺理成章地升任宣教部长，却被提了半格，提前送到总工会养老。


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你知道！章尧东的意图非常明显，你搞清楚谁是老大谁说了算，李解放那儿你意思到就行了，可你要不肯意思到的话，那就不要怪我不够意思了。


“嗯，”章书记点点头，他对对方的乖觉还算满意，不过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太顺利地答应那些近似无礼的要求，少不得再点一下，“一定要跟姜书记好好沟通一下。”


跟姜勇沟通，可不就是跟你沟通吗？秦连成实在太明白了，自打章尧东力排众议，将姜勇从金乌县县委书记提拔为市委副书记，姜书记就一跃成为章系最忠实的打手和干将了。


好好的一件事情，又要被姜勇分一点功劳走了，秦主任这心里的郁闷也就不用说了，两人都是副厅，但是人家姜勇不但是市委常委，还是专管意识形态口的，虽然具体分管的内容有些飘渺，可是眼下这件事，肯定要算到意识形态这一块儿。


他既然郁闷了，肯定就要找个人唠叨一下，无疑，陈太忠就是最好的听众了——小陈啊，你看，我本来是想说这个建议来自咱们招商办，也就是说你是建议者，我是行动发起者，你说说，现在倒是成就了姜勇的业绩，真是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陈太忠对此倒是无可无不可，一时间秦连成就有点纳闷，这家伙遇到抢业绩的事，不是六亲不认的吗？


其实秦主任想的并没有错，只是随着在官场中浸淫日久，陈太忠已经逐渐地习惯了创意被掠夺，功劳被抢占这种事，而且姜勇确实分管意识形态，想伸手的话，谁都不能说什么——虽然弱势了一些，却是章尧东的嫡系。


事实上，陈太忠提这个建议，也不过是一时的不忿，就如水过鸭背一般，提过之后就没什么期待了——冷静下来一考虑，他也承认这规矩对招商引资会造成巨大的影响，由甯瑞远的反应就可见一斑，只不过他已经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了，真要停下来的话，他丢不起那人。


当然，就算没什么反应，对姜勇这么横插一杠子，他也难免有点悻悻，心说那你们商量好了，爷不伺候了，党校那边又要开课，我去素波转一转！


不过他这次去素波，就不是一个人了，刘望男和丁小宁随行，清明要到了，刘大堂回家给母亲烧纸，而最近京华酒楼没什么事儿，丁总就伴着她的望男姐走一遭。


到素波后，陈太忠把这二位放到了紫竹苑的别墅，接着就联系一下王启斌，“王部长，我来素波了，今天戴主席有空没有？”


不多时王部长回了电话过来，戴主席有空，“太忠你过来接一下我吧，咱一起过去，然后找个地方聚一聚，要不再联系一下祖市长？”


看来适当地表现出点小瑕疵，还真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啊，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有微微的感慨，若是没在那帕里家那一遭，王部长也不会这么不见外地叫哥们儿去接他。


再联系一下其他人，还好，大家居然都比较空闲，祖宝玉有空，那帕里也有空，少不得大家约好时间，在韩忠的港湾大酒店相见。


陈太忠是接上王启斌之后，又到总工会转了一圈，陪着戴复一起去酒店的，戴主席对陈太忠的座驾有点微微的吃惊，“小陈你这奔驰车哪儿来的？”


“借朋友的，”陈太忠笑着答他一句，这次刘大堂返乡探亲开的是美洲豹，丁小宁的奔驰车就没啥用，说不得他就拿来用一用。


大约六点的时候，那帕里也到了，倒是祖宝玉来得晚一点，一来了就笑着向大家解释，“今天跟科委的人去省科委要钱了，太忠，回头你得帮着跟关主任说一说话。”


今天来的人里，论实权还真就数祖市长大一点了，再加上大家都是陈太忠的朋友，他倒也不见外，直接就张嘴了。


“关主任啊，”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颇有一点无奈的样子，“据我了解的，省科委可能不会把钱拨下来太多，大部分的项目审批，可能要他们亲自过问。”


这也就是说，省科委意图直接对各大企业、高校和地级市，而不是垂直拨款到市级科委，由市级科委自己决定扶持项目。

第1611章 蒙家家宴


从省科委的角度来看，这个决定很正常，谁不喜欢把权抓到自己手里？而且科委不是垂管单位，也属于双重管理，而且更偏横向管理一些，地级市也出现过出身科委的副市长，尤其是张州，简直都成了传统。


当然，现在省科委有钱了，垂管的力度就可以大一点了，但是人家省科委凭什么没事就拨款下去玩儿呢？


陈太忠不怕就这么说出来，因为陈洁也是这么个意思，而且全国看来，大致都是这么个趋势，不过祖市长一听，很是有点郁闷，“唉，省科委的人说，下面的机构里，也就是能对凤凰科委的支持力度大一点，真是贫者愈贫富者愈富，小陈，这可太不公平了。”


“呵呵，”陈太忠笑一声，却也没接口，他知道祖市长不过是随便发点牢骚，表示亲热的意思，真要接这个口，还就不妙了呢。


接下来就是大家随意吃喝聊天了，陈太忠通过观察，发现戴复对祖宝玉还真的很客气，客气到有点巴结的味道，心里就隐隐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戴主席还真的不知道蒋世方可能杀回来。


他正琢磨呢，却发现有一道充满谑笑的目光在自己脸上一扫而过，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却是那帕里笑吟吟地看着他，见他注视自己，轻笑一声举起酒杯，“太忠，咱哥俩有日子不见了，来，干一个。”


这家伙倒是眼尖，陈太忠知道，那处长在琢磨自己的心思呢，而且八成猜到了自己想的内容，估计连结论都出来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阵，那处长趁着自己举杯转圈敬酒的时候，悄悄在他耳边嘀咕一句，“老戴好像不知道蒋世方要回来啊，要不……我再替你试探一下？”


“呵呵，你觉得还用试探吗？”陈太忠低声笑着答他一句，老那，你是情商很高的，但是哥们儿的情商也没你想像的那么不堪吧？


“我这不是不放心吗？”那帕里也笑了，旋即轻咳一声，“他越是不知道，那谁回来的可能性还真就越大。”


这个哥们儿也明白啊，陈太忠有心计较一下那处长对自己的小看，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这是好心不是？算了，哥们儿就只当藏拙了，于是笑着点点头，不再言语。


由于大家都是冲着陈某人的面子来的，也都是不怎么得意的主儿，所以这酒桌上就能说一些比较禁忌一点的话题，气氛也相当地热烈，从某种角度上讲，这其实算是个小圈子的聚会了。


陈太忠看着大家喜笑宴宴的，心里一时生出无限感慨来，不知不觉间，哥们儿在素波也有这么多铁杆了啊，想起杨新刚升职时，他很是为凤凰市出了一个小小的“陈系”而暗喜，那么眼下，素波也有一帮亲“陈系”的领导了啊。


真是恍如隔世！他心里正小资呢，冷不丁门口传来敲门声，却是港湾的老板韩忠举着酒杯进来了，“各位领导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韩老板脸上满是“我很冒昧”的表情，不过陈太忠知道，这家伙其实眼界挺高，在座的人里面，怕是只有祖宝玉能入了他的眼，最多再加上那帕里。


这也是一个官场共识，从某种角度上讲，认识人多并不完全是好事，那往往也意味着容易陷入各种被动局面中——认识人多了，牵扯就多了，除非你打算混“干脏活”那一行。


当然，在座的也都知道，这韩老板在素波混得很开，自然没人介意他的冒昧，事实上祖宝玉都很高兴地跟他碰了一下杯，太忠把酒席定在这儿，跟韩总的关系肯定不会差了。


“云风要我跟你说一声，这儿完了去交通宾馆，”敬酒完毕之后，韩忠轻声跟陈太忠嘀咕一句。


老韩你这家伙忒不是玩意儿了，陈太忠一听就有点冒火，心说我在港湾吃饭，这消息肯定是你传出去的，我说你丫没事乱嚼我的舌头根子干什么？


高云风既然要他提前打招呼，那就是不见不散的意思了——你们喝酒之后就不要有什么活动了！


陈太忠原本就没有安排什么酒后的活动，可是高云风这么搞，却是让他心里颇为不爽，高胜利当了副省长，你也不能这样对哥们儿指手画脚吧？“老韩你跟他说一下，让他过来好了。”


他是面无表情的说出这话的，可是韩忠是什么人？能从一个街头混混发展到眼下这一步，岂能看不出个眉高眼低来？说不得干笑一声，“行，没问题，太忠……我最近打算在交通局发展点业务，你得包涵一下。”


高云风着急找陈太忠是什么事儿呢？找他算账来了！


高公子前一天也终于知道消息，蒙老板可能要走了，想到陈太忠不可能不知道这消息，却是没提前告诉自己，他心里非常不爽。


“太忠，亏得我把你当朋友看，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跟我说一声，”酒席散了之后，高云风在停车场扯着他，很不满意地嘀咕着，边说还边扭头看一眼跟过来的那帕里，“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老那都知道了吧？”


“云风你也真是的，这事儿换给你，你敢说吗？”那处长这次可是不客气了，他知道，蒙艺要走的消息已经在省里高层小范围地传开了，再遮着掩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太忠对咱俩，都算够意思了。”


高云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愣了一下，才笑着点点头，“老那你是要跟蒙老板走了吧……哈哈，以后去碧空，全是你招待啊。”


这世界上真的没什么笨人，别看高公子大大咧咧的，平日里的表现也较为浅薄，但是他只从那帕里说话的口气，就能联想到人家要跟着走了，要不然，没了树的猢狲怎么敢跟他这么说话？


“这你才是瞎猜，”那帕里笑着摇头，不肯告诉他实话，“我能不能跟着还两说呢。”


“装，你就装吧，”高云风这次可是不再相信他了，笑着伸手对他指一指，“你们体制里的人啊，就没一句实话，算了，我也不说啥了，太忠，你这奔驰借我开两天……”


这只是小小的一段插曲，大抵就是高公子很不满意自己被朋友欺瞒，不过，他是依旧惹不起陈太忠，人家那帕里将来很可能是碧空第一秘，他跟谁叫真去？


等陈太忠回了紫竹苑，有意外惊喜等着他，丁小宁已经把雷蕾招呼了过来，可见这骄奢淫逸真的是会传染的，三个女人居然觉得共处一室很正常。


那么，一夜荒唐是肯定的，也就不用再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望男和丁小宁驱车直奔通德，陈太忠则是去党校上课，中午又跟王浩波坐一坐，王书记很不高兴地抱怨他——昨天为什么不叫上我？


“人太多的话，动静太大，引起别人歪嘴的话，就没意思了，”陈太忠笑着解释，心里却是在暗叹，这小圈子里，根本没啥秘密了嘛。


王书记倒也认可他这个解释，事实上，在官场混得久了，谁都知道谨慎的重要性，两人又谈了一些静河二库工程的事情，就此散去。


下午又是党校上课，等到傍晚下课的时候，陈太忠琢磨一下，心说既然不少人知道老蒙要走了，那哥们儿不去看看，倒是显得过于势利了。


蒙书记最近倒是真的清闲了不少，接到陈太忠的电话之后，沉吟一下就笑了，“呵呵，晚上来家吃饭吧，你尚阿姨不在家，我也没什么意思。”


话是这么说的，蒙老板家里可从来不缺热闹，除了蒙勤勤之外，还有两个客人，一个是北京来的，另一个居然是邓健东。


邓健东一见陈太忠就笑了，伸手跟他握一握，“我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没想到现在才见一面，小陈你真的很忙啊。”


“我是瞎忙，”陈太忠忙不迭谦虚两句，“邓部长您这么大的领导，那哪儿是我想见就见得上的？我真没那么大的胆子。”


“你胆子可不算小，”邓健东还待说什么，蒙艺咳嗽一声，“健东你别吓唬他了，小陈年纪还小呢，别跟他一般计较。”


蒙艺和邓健东关系有这么好吗？陈太忠心里还真就纳闷了，老蒙都要走的人了，老邓居然在这个时候上门，也不避讳什么。


当然，有俩省委常委在座，陈某人再胆大，也只能只带耳朵不带嘴巴，而且那个北京的来人，似乎也有点来头，只是丫的职务是“主任”这种烂大街的称呼，倒是摸不清到底是什么级别。


饭桌上很是沉闷，偶尔蒙老板和邓部长说两句话，也是简短得很，而且是非常云山雾罩的感觉，陈太忠努力地去听了，但是死活听不明白。


那北京的赵主任说话更是不多了，最多就是找陈太忠和蒙勤勤碰杯，看起来倒是酒量不错的样子。


饭毕，邓健东和赵主任就起身告辞了，蒙艺没有去送人，陈太忠琢磨一下，得，我去送吧，谁想到了院门口的时候，邓部长转身冲他微微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小陈你幸运啊，蒙书记待你，真的不薄。”

第1612章 蒙艺的惊讶


邓健东这句话没头没脑的，陈太忠听了之后，倒也没往心里去，心说我能在蒙老板家里混上家宴，这待遇自然是不薄。


谁想，他走回二楼大客厅的时候，蒙艺居然淡淡地问了他一句，“邓健东跟你说什么了？”


蒙老板你这什么时候也开了天眼了，怎么能看到我俩在门口交谈呢？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不过，愣归愣，他的反应倒也算快，“哦，他也没说什么，就是叫我不要辜负您的信任。”


话肯定不是原话，但是这么说确实也差不多。


“嗯，”蒙老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来，就再没做声，屋子里登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大约过了半分钟，他才沉声说了一句，“那个小赵，下个月要去碧空省做省经贸委主任。”


说完这句话，他又不吭声了，似乎是要考验陈太忠的反应能力，不过，这种小儿科的东西，现在怎么可能难得住陈某人？他很自然地发问了，“这是邓部长引见给您的人？”


蒙艺白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地传递给他一个信号——废话，这还用问，那俩要不是一起的，能一块坐在我家里吃饭？


“那我真的要谢谢您了，”陈太忠很诚恳地说，这里面的味道实在太明显了，蒙艺还没到碧空，赵主任也没上任，眼下却是顺着邓健东的线儿过来拜码头了，这就是赤裸裸的输诚。


很显然，这赵某人是消息灵通之辈，而且，能从京城部委直接空降到碧空省经贸委做一把手，肯定也得有点能量才行，不会是太简单的人物——事实上，请得动邓健东做中间人，那简单得了才怪。


这种场合下，陈太忠能出现在蒙家陪着吃饭，那意思就不言自明了，虽然蒙书记并没有提到陈太忠什么，但是邓健东怎么可能读不懂蒙老板的意思？


小赵的工作，我可以考虑做出适当的支持，不过健东啊，小陈在天南的事情，麻烦你费点心吧，我在天南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这小子了。


当然，邓健东心里清楚就够了，他也没指望蒙书记把话挑明，到了他和蒙艺这种境界，某些事情非要说出来的话，那就真的对不起眼下的地位了——太丢人了。


这些因果并不难猜，陈太忠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不过他觉得有点可笑的是，我今天来拜访蒙老板，只是一时兴起啊。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一时兴起”四个字只是纯粹的幌子，想蒙住外行都很难，何况邓健东这种人精？蒙老大若是不想让他见到邓部长，他又怎么可能见得到？


说明白了，蒙老板是在走之前，给他留一份人情下来，算不得托孤可基本意思也差不多，无非是要邓健东将来有必要了，帮衬他一把——你要是不管小陈的话，这个小赵嘛，咳咳，咱们回头再说哈。


邓健东是想明白了的主儿，所以不得不感叹：陈太忠你大牛啊，照顾你一个副处，换来的是照顾一个正厅，说说看，你要不算牛谁还算牛？


陈太忠的脑瓜肯定是够用的，只要能确定这俩人是一起的，顺着这条线想下去，所有因果就猜得七七八八的了，心里也禁不住生出一丝感激来，不过他心里也不无遗憾：老蒙你要真有心的话，让他帮哥们儿破格提个正处，岂不是很好？


其实，这个遗憾是非常没有的道理的，姑且不说他只是凤凰的市管干部，也不说邓健东合适不合适伸手下去帮他，只说有一点他就没搞清楚：没说什么比说了什么还可怕。


邓部长心里是非常清楚这一点的，蒙书记真的开口要他在什么时候提拔陈太忠一下，那倒是好说了，无非就是一桩事情，事情办完就拉倒了——老蒙你说的，我做到了啊，那我跟这姓陈的小子就无关了，以后的事情就看丫的造化了。


副处提拔正处是人情，正处提拔副厅也是人情，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伸手帮着挡风遮雨依旧是人情，说句良心话，邓健东倒是真的希望听到具体的要求，而不是这种什么都不说。


总之，邓部长可是知道，蒙老板伸手帮陈太忠不是一次两次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借此飞黄腾达，经过他手的就不止一件事，比如说祖宝玉，又比如说王启斌。


当然，就算没有蒙艺的招呼，只说范如霜出面，王启斌的事情他也不能不管，官场中的私谊是什么？是关键时刻拿来用的——范如霜跟地方上没什么交道可打，难得开口一次，他还能坐视不成？


想到范如霜，邓健东就又想起了范董前两天说的，陈太忠居然使唤动了黄家老二，帮着把临铝的电解铝项目拿下来了，心里也禁不住暗暗地佩服，这个小陈的路子，还真不是一般的野，跟蒙艺关系好，跟黄家也走得近——要知道，这两方最近可是不怎么对付的。


由于有以上种种认识，邓部长才有了在门口拍陈某人肩膀的举动，才有了那番感慨。


蒙老板一句话，就将他的照顾之意解释得淋漓尽致，偏偏还不怎么露痕迹，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啊，陈太忠正呆呆地琢磨味道呢，蒙艺居然很罕见地主动发话了，“这次去北京，有什么收获没有，说来听听？”


蒙书记是越来越地爱跟小陈闲聊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总是偶尔能带给他一些意外的惊喜，虽然有些事情看起来跟自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但是每每事到临头的时候，却是莫名其妙地能正好用上。


“这次啊，没什么大事，”陈太忠笑一笑，“跑了跑鲁班奖，临铝的电解铝也敲定了……对了，听说黄老最近的身体不错。”


“这次来素波做什么来了？”蒙书记听到黄老身体不错，面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反倒是问起了他的来意，“不仅仅是为了来党校上课吧？”


虽然他是一省的书记，按说是没理由这么关心陈太忠的，可是人要对了眼法，就愿意多打听一点事情，所以蒙书记知道，陈某人上党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纯粹是副业，于是一时就有点好奇。


“倒还真是为了上课，最近遇到点事情，在凤凰呆着腻歪，”陈太忠笑着回答，少不得又将自己要在招商引资中搞工会的事情说了一遍。


蒙艺听完之后，呆呆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好半天才淡淡地一笑，“你这不是又听到了什么风声，才想出的点子吧？”


“没有啊，”陈太忠可是知道“风声”和“消息”二字的区别，很茫然地摇一摇头，又将珍海的事情讲述一遍，最后还不忘抒情一小下，“……我觉得在抓经济促发展的同时，适当关注一下劳动人民的生活条件和心声，很有必要。”


“你这家伙……”蒙艺很古怪地看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唉，怎么说你呢？你这家伙的运气，真的太好了一点吧？”


敢情，这又是上面近来争论的一个话题，支持者有之，反对者有之，不过因为这是宪法总则里就阐明的东西，所以大家对三资企业的基层工会和党建的看法虽然不同，可分歧是在一个度上。


没人敢坚决地站出来，说这么做是错的，这是个政治觉悟的问题，反对者担心的，跟章尧东的担心类似，怕拖了经济的后腿——或者他们心里并不仅仅这么看，但是这是唯一说得出口的理由。


联想到近来听到的风声，蒙艺心里怎么能不感慨万分？心说这小陈的运气，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好，这种事情都能撞到。


凤凰市招商办提出的解决方案，极好地把握住了这个度，建议落地的企业自发地建立工会组织，既是“建议”又是“自发”的，搁给反对最力的人，也不能对此说三道四——他们能做的，也不过私下嘀咕两句“看他们怎么完成招商引资任务”之类的。


支持者中也不乏极端人物，可能会说凤凰市玩的是花架子，是走过场，这话或者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谁也不能否认，花架子它也是个架子，起码是为老板和员工的沟通，搭建了一条理法上站得住脚的桥梁，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还有一个细节，也能免去凤凰市的部分被动，凤凰人采取如此行动，并不是为了迎合上层的某一方，也不是脑瓜一热想体现自己的思想觉悟和政治素养——人家是在珍海遇到事情了，想出了这么一条可能对解决劳资争端有益的思路。


是的，任是谁都不能怀疑人家提出这建议的动机！


种种因素加起来，使得蒙艺想不佩服陈太忠都不行，这已经不是政治敏感度的问题了，这简直是彻彻底底的神棍了，是重生小说的主角才能做到的嘛——当然，这么形容需要有个前提，蒙书记得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小说分类叫做重生。

第1613章 蒙艺的遗憾


陈太忠听了蒙书记的解释，也是一阵愕然，愕然之后又是窃喜，不过，窃喜之后，就是愤愤不平了，什么运气不运气的？我做到这些，是一个共产党人高度的责任感使然！


哥们儿的情商，够了吧？哥们儿的大局感，够了吧？哥们儿的正义感，够了吧？哥们儿的能力，那更是不需要怀疑的……凭什么你也说我是运气好呢？


没有下面发生的这些事情为缘由，也就没有上面的那些讨论，只不过凤凰市这边有我的重视，拿出了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这也能叫运气吗？


这不是我运气好，只不过别人遇到类似的事情，不作为罢了！


陈太忠正在那儿愤愤不平不呢，冷不丁听到蒙艺又发话了，“除了黄老的身体状况，黄汉祥还跟你说什么了？”


我说蒙老板，你什么时候也跟章尧东一样，学会瞬移了呢？陈太忠心里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就释然了，领导们做事不都这样吗？越是关键的事情，越要留到最后说。


“也没啥，他就是答应帮我把邮电管理局的一个副局长，提拔到下一步要成立的移动公司的老总的位子上，”这话对别人不能随便说，但是对蒙老板再藏着掖着，也不是朋友之道。


黄家再次伸手进天南？蒙艺听得眉头一皱，在他的眼里，什么邮电管理局副局长移动公司老总之类的，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不值得太计较，最值得重视的还是——黄汉祥再度向天南伸手了。


当然，要是处级干部以下，那根本不值得关心，移动公司的老总，恐怕也是正厅的干部，相关编制还没最终敲定，最起码蒙艺还不知情，正厅级别的国企，这个头就不算小了，黄家再度出手在天南扶植正厅干部，这是个什么味道？


这味道是说，黄家已经把夏言冰的事儿撂到一边了，恩怨也撂到一边了，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黄家的身份尊崇啊，被他蒙某人硬生生顶了一次，按说这段恩怨没交待完，不可能再向天南伸手了——被人打一次脸还不够吗？


当然，这天南省移动公司的建立，恐怕是在他蒙艺走了之后的事情了，听起来跟与他的恩怨不怎么有关，可是这次黄汉祥帮的是陈太忠推荐的人啊。


以黄家的能力，蒙艺不相信人家可能不知道自己跟小陈的关系，那么黄家此举的意图就很明显了，姓蒙的你既然要走了，我们也懒得理你，倒是要看看下一个继任者会不会那么不开眼，天南，始终是要姓黄的！


其实，类似的暗示蒙艺已经收到一些了，不过信息大都是比较模糊的，陈太忠这次提供的消息，倒是算比较明确的——事实上，黄汉祥答应陈太忠的时候，也确实是那么想的。


蒙书记再追问几句，终于确定黄家确实有不再计较的意思，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当然，他也很清楚，所谓的计较不计较也只是个大方向，以后尽量避着点黄家才是正道。


由此可见，蒙老板分析人心的能力绝对不含糊，不过，听了这个消息之后，他在欣喜之余，心内也无不疑惑，“太忠你这是……又帮黄老做了点什么？”


他很清楚，这个决定根本都不可能出自黄汉祥，黄家老二绝对没那能力，能改变黄老想法的只有黄老本人，是以他才有这么一问。


“嗯，随便一点点了，”陈太忠含糊地回答一句，心说我那“延寿药丸”既然黄家不肯张扬开，那么我肯定也不会自找麻烦嘛。


“你这家伙……”蒙艺的好奇心真的被勾起来了，这种情况发生在他这个中央委员身上，实在不多见，不过，陈太忠既然摆明态度不肯多说，他当然也不会没品地追着去问，再想一想以前这厮说的话，他只能心里暗暗地嘀咕：敢情，这家伙还真有他自己的资源？


“你这家伙还真成组织部长了，”蒙老板笑着摇头，“我说你低调一点行不行啊？嗯，移动下一步的行情不会很差，你那科委尽量多开发点相关产品吧……”


他这话里还有一层意思，你能在天南打响牌子的话，我的碧空移动也不是不能考虑用你一点东西，只是此事八字没一撇呢，以蒙书记的稳重，当然不会多说。


“嗯，”陈太忠点点头，得了蒙老板的指示，他更能确定移动公司的未来了，又聊一阵之后，眼见就七点钟了，于是站起身告辞走人。


这次是蒙勤勤送他到门口，她回来之后，看到老爹坐在沙发上看刚开始的《新闻联播》，她很敏感地发现，老爹的脸上往日平静如水，现在居然微微皱着眉头，禁不住出声发问，“爸，你这是想什么呢？”


“没什么，”蒙艺苦笑着摇摇头，又叹一口气，“陈太忠这家伙……也不知道搭错哪根筋儿了，死活不肯跟我去碧空，我都跟他说了好几次了，唉，可惜啊。”


“算了，那是他不识抬举，”蒙勤勤心里暗暗嘀咕，这是我妈让人家生出距离感了啊，“反正我看他成事的能力，也未必有他坏事的能力大。”


“你知道什么？”蒙艺笑着看自己的女儿一眼，心说能让黄老明白表态放过我，这还不算成事的能力，那什么叫成事的能力？有这个表态，我去碧空唯一的变数也被扫平了！


然而，下一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的声音越发地大了一点，“不过你说得也没错，这家伙的坏事能力，确实也无人可及……”


这年头，好话不灵坏话灵，蒙老板都亲自发话，说陈某人会坏事了，那么接下来再发生点故事，倒也是正常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陈太忠才从教室里出来，正跟王思敏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呢，冷不丁手机响起，却是丁小宁来的电话，“太忠哥，现在通玉县警察局找我们的麻烦……”


昨天中午，刘望男和丁小宁赶到了通玉县，走动了几个亲戚朋友，晚上又跟刘盼男一家在一起吃了顿饭，今天一大早去上坟扫墓。


上坟肯定是要烧纸的不是？丁小宁见望男姐哭得死去活来的，也陪着刘望男、刘盼男两姐妹在一边烧纸，又给坟墓除了除草，培了培土才离开。


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要塞牙，她们一行人离开之后，没过多久，这儿的山着火了，整个通德今年春天没什么雨，火势一下就无法控制了，那火在眨眼间就烧了整个山头。


通玉县的经济欠发达，应对紧急事态的能力就不强，这火救是救不了啦，幸好周边有公路做天然的隔离带，于是当地武警紧急支援，将隔离不到、可能过火的地方也清理的清理，控制的控制。


现在火还烧着呢，所幸这山头不大，估计今天再烧一晚上就没事了，于是当地警察在全力应对之余，马上调查引起火灾的缘故，结果一查就查到了刘望男一行人身上。


刘望男和丁小宁都是美艳逼人的女人，就算在盛产美女的通玉，也算得是相当打眼的主儿，再加上刘望男的姐姐刘盼男虽然徐娘半老了，可也算得是风韵犹存，这么几位站在一起，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在通玉那种小地方，刘大堂的美洲豹是没人认识的，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车虽然小了点，但绝对是不错的车，再加上刘盼男的爱人又借了一辆面包车开来，四个人，三个美女，还是两辆车，这动静真的太大了一点，所以她们很快就被找了出来。


被指定为嫌疑人，刘望男不干了，“我们是先烧的纸，然后除草培土，要是有余灰未烬，我们早就发现了，你们抓人，讲点证据行不行？”


“证据吗？会有的，”警察局的人如是回答，刘家姐妹和丁小宁都是美女，看得那几位直流口水，“现在火太大，等火灭了之后，咱们再慢慢查。”


总算还好，刘盼男的老公在农业局开车，正式在编，又是跟着一个副局长混的，刘盼男又在妇联工作，也是吃财政的干部，通玉县本就不大，有点头面的就算不认识，相互打听一下也就都有耳闻，所以警察们的态度还算不错。


丁小宁火了，直接一个电话打给臧华，“臧市长，我是丁小宁，陪朋友来上坟……”


臧华可是记得丁小宁呢，这个小美女受过杜省长的接见，还给通德捐过五十万，一听就表态了，“我不在通德，小丁啊，你得让我先打问一下。”


结果这一问就坏事了，过不久，臧华的秘书将电话打了过来，“丁总，臧市长说了，既然不是你本人的事情，这个……还是配合一下警方的调查吧，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这话在理，而且，警察局里的人也明显地接到了通知，知道了丁小宁的身份，原本她也烧过纸，也算嫌疑人呢，可现在没她什么事儿了。


按说，接下来等警察调查就行了，谁想不多久，刘盼男的爱人打听出了一桩消息——通玉县确实不大，“警察局王局长的弟弟上坟去了，有人亲眼看见，山是他们点着的……”


这一下，丁小宁坐不住了。

第1614章 土霸王


丁小宁给臧华打电话，是一个错误。


说起通玉县的警察局长王二华，那真是跺一跺脚通玉县就要颤两颤的主儿，连县委书记和县长，等闲都不敢招惹他。


此人文化不高，原本是县农机厂的工人，文革的时候，他哥王大中为了保护远通德地委书记，被人活生生打死了，临死的时候求老书记，“书记您方便的时候，照看一下我两个弟弟，我爸妈死得早。”


老书记一摘帽平反，就想到了王二华，先是认了王二华做干儿子，又将其弄到了供销社做副主任，等供销社不行了的时候，又把他调到了警察局，真是哪儿红火往哪儿塞。


王局长的腰板太扎实了，别的不说，老书记出身于正林纵队，正儿八经的“凤凰的天下正林的党”里的正林系，经营通德几十年，人脉极其广博，若不是当时老书记家在通玉的爱人舍不得离开家乡，他做到省委常委那个级别真不是梦想。


像现在通德市委一把手李书记，是凤凰系的人马，上任之后被老书记的人架得差一点吐血，到最后还是陈洁找到了蔡莉，要她帮着约束一下，老书记也觉得这帮孩子做得有点过，出面招呼了一声，李书记接下来的工作才得以开展。


老书记已经远离了通德的政治中心，但是他的影响没人会忽视，哪怕他去素波，郑飞的大儿媳简泊云见了，都得叫他一声“哥”——这固然跟简泊云注重长幼尊卑有关，但是郑飞本人，本来就做过正林纵队的政委，领导过他。


有这么一块金字招牌撑着，有人敢招惹王二华才叫怪，而王局长也乖巧，将老书记一家哄得开开心心的，尤其是书记夫人，本来就是通玉人，王局长将通玉这边安排得妥妥当当，很是让老太太长脸。


需要重点指出的是，这王二华是个粗人，虽然也弄了一个大专文凭，可大家都传说此人是改了档案的——凭他那点水平，高中毕业都够呛。


王局长文化水平不行，做人却是一等一的厉害，很懂得眉高眼低，虽然因为才疏学浅、工作作风粗暴，实在上不去了，但是在通玉县的威风，一点都不比县委书记差。


他的弟弟王晓强幼失怙恃，大哥死得早二哥没文化，根本就是个野小子，王二华做供销社副主任的时候，王晓强就纠集了社会上一帮十七、八岁的小年轻四处游逛，敲诈勒索、打架斗殴，老书记想安置了他，他居然嫌在公家干不自在，拒绝了。


等王二华做了公安局长，王晓强也就老大不小了，借着局长哥哥的势头，在县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有一次通德市跟通德市大名鼎鼎的黑道人物“钢蛋”掐上了，钢蛋放出风声要卸他一条腿，结果王二华亲自带队，奔赴通德市区，将钢蛋一帮人捉回县里。


二十天后，县法院做出了宣判，以刘刚为首的黑恶势力被送进了大狱，人称钢蛋的刘刚被判无期，需要强调的是，判决的时候，刘刚是坐着轮椅被送上法庭的。


所以说，丁小宁打电话给臧华是个错误，山是王晓强祭拜父母的时候烧着的，以王二华滔天的势力，别说烧一座山，就算炸一栋楼，王局长也能将此事硬生生地压下去，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的亲弟弟去祭拜爹妈引起的事情。


山被烧了，王局长正琢磨着找一只替罪羊好，还是压下去此事好，谁想市政府那边居然就传来了问询电话，他这才知道，敢情被控制住几个人居然有这样的人面。


事情被捅出去了，压就不好压了，王局长就琢磨着对这些人罚一点款，然后放人好了，不过总得等找出来两个替罪羊之后，才好操办此事——那么大个山头，坟挺多的，相信烧纸的不止两家人。


可是通玉县真的不大，找来找去，能找到的替罪羊都能通过这样那样的熟人打来招呼，王二华正愁眉不展的时候，有人在他耳边嘀咕，“那个刘望男，是凌书记的对头，在通玉呆不下去了，才去的凤凰。”


凌书记是胡芳芳的公公，也是老书记一手提拔上来的，而凌书记的儿子凌飞宇现在是厅级企业天南药业的副总，四十岁的副厅也很厉害了，虽然是企业的这种。


这还真难办了，王局长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收拾这几个人一顿，又有人带话来，说是县农业局某副局长帮着刘望男一行人求情，没办法，小地方就这样，谁跟谁都扯得上关系。


你说这求情就求吧，还非要暗示一下是王某某上坟烧着的山——凭你一个副科级的农业局副局长，也敢跟老子这副处瞎逼逼？


这下王二华是真火了，去他妈的吧，以为在市政府能找到两个人就不含糊了？天塌下来还有长人顶着呢，“跟晓强说一声，吓唬吓唬他们……告诉他们，二十万的罚款，交了钱就能走人了。”


县里就是这种作风，何况是王局长这种粗人？他在通玉霸道惯了，而且，他有一个基本上算得上正确的认知，那就是说一般小有办法的人，不愿意招惹黑道人物——大家身娇肉贵的，何必呢，何苦呢？


他当然不知道刘望男到底有多少钱，不过那辆美洲豹轿跑车在那儿摆着呢，王二华就算不认识这个牌子，可也知道这车大概算跑车，价钱肯定不会便宜了——没准比他开的蓝鸟还贵，“顺便查一下她那个车的手续。”


于是，在晚上八点的时候，七八个混混大摇大摆地闯进了警察局，通玉警察局是个“∏”字型结构的大院，三面都是三层的单面楼，只有门口处一溜平房。


刘望男和刘盼男就被勒令呆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丁小宁倒是不受约束，来来回回地给她俩买这样那样的东西，刘盼男的男人在一边唉声叹气，“唉，望男你要是不从市里找人就好了，随便给王局长塞一点钱就说得过去，现在王局长跟你们叫上劲儿了，这可就麻烦了。”


他在通玉土生土长，自然知道王二华的厉害，刘家姐妹也知道他说的有理，也不能对他的指责计较，可是丁小宁不干了。


她原本就是个火爆无比的性子，“电话是我打的，有什么意见你冲我说……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有点男人样子行不行？”


“你懂什么，自古县官不如现管！”刘盼男的男人本不想招惹这女孩儿，可是人家说他不是男人，这让他真的无法忍受，“市里有人顶个屁用，这儿是通玉，你知道不？”


“明明火不是咱们引着的，我凭什么给他钱？”丁小宁拍案而起，“欺人太甚……市里有人不顶用？好，我找省里的人成不成？”


市里都不成了，你还找省里？男人哭笑不得地咧一咧嘴，看一看自己的老婆：你妹妹认识的都是什么人嘛，这不是活脱脱的二杆子？


“呦喝，你还认识省里的人啊？”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蓦地冒了出来，紧接着，虚掩的门被人推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家伙一拥而入，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相貌英俊的小白脸。


这就是王二华的幺弟王晓强了，今天的山火就是他上坟后没将火完全熄灭，不管不顾转身离开造成的，这点小事他怎么可能在意，无非是烧了一个小山包，有什么要紧的？


正经是听说警察局查住两个外地美女，这让他有点心动，刘盼男他是见过的，那女人的模样还真的不孬，不过年纪有点大了，通玉也不缺同级数的美女，他兴趣不是很大。


可是大家都说，刘盼男的妹妹刘望男比她姐姐漂亮多了，人也年轻，身边跟着的另一个女孩也是一等一的美女，打扮也时尚，不愧是大城市来的。


仅凭这个，就足以让好色如命的王晓强食指大动了，他生长在美女如云的通玉，小小年纪就跟一个小太妹混在一起破了身子，对这种事情的瘾头，不是一般的大。


等他听说了对方开了一辆不错的车来，心里这份瘙痒，那就越发地难耐了，人财两得的事情啊，若不是他心里对哥哥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忌惮，早就不管不顾地掳人了。


眼下，他是得了哥哥的授意，前来吓唬人的，自然更没有什么忌惮了，事实上，他还真不把这种娇滴滴的小女孩放在心上——你来之前，打听过通玉县姓什么吗？


“我认识什么人，关你屁事！”丁小宁脸一沉，不给他好脸色，她年纪虽小，却是闯荡过几年江湖的，一眼就看出来的人不是什么好路数，她性子原本就刚烈无比，知道有事要发生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还怕个什么？


“强哥强哥，”刘望男的老公一看不是那么回事，忙不迭站起身子，涎着脸凑了过去，“这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大人大量……”


“我这人肚量还真就不大，”王晓强笑嘻嘻地打断了他的话，上下打量丁小宁两眼，“小妹子脾气不小嘛，走，跟哥喝两盅去，我就原谅你了。”

第1615章 嚣张至极


要不说这年头好心人更容易办错事呢？刘望男的姐夫就是活生生一个例子。


王晓强听到丁小宁说话如此地不含糊，本来还略略有一点疑惑，心说这女孩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来头，但是一听他的话，登时就反应过来了——敢情这小美女就是瞎掰，典型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主儿。


有钱，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主儿，这种人不虐，对不起天理良心啊，王晓强嘴一努，“二毛、刚子，把这小妹妹给我带走……”


一边说，他一边转头看向刘望男，嬉皮笑脸地问一句，“这就是刘主任的妹子了吧？啧啧，长得挺水灵的嘛，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带你走？”


“王晓强，劝你一句，别给你王家招灾，”刘望男被人冤枉烧山，气儿也不顺着呢，淡淡地看他一眼，“别以为自己是团狗屎，别人就不敢踩你了。”


她这话说得挺强硬，怎奈她姐夫已经漏气了——事实上这也怪不得他，他知道自己的妻妹在凤凰混得好，可是这里是通德，王家就是通德最大的土皇帝，你再有本事也白搭，眼前亏是吃定了。


“呦喝，都挺牛逼的，我喜欢，”王晓强笑嘻嘻地点点头，嘴一努，自己转身就向外走，“哥几个把这两位给我请出来，大家好好乐呵乐呵。”


“王晓强，这儿是警察局，你别乱来，”刘盼男终于出声发话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别欺人太甚。”


这话就有点软了，王晓强脚步一停，转头看她一眼，笑着摇一摇头，“刘主任，敢情你也闲得无聊？不过不瞒你说，你年纪有点大了……咱们换个时间？”


丁小宁本来是有恃无恐的，在通德她说话甚至比陈太忠还管用，又是被警察局认定为无关人了，眼见两个混混嬉皮笑脸地上前想动手动脚，登时一声冷哼，“信不信我现在打电话给臧华？真是给脸不要！”


一边说着，她一边就摸出了手机，谁想那俩混混劈手将她的手机夺了过去，“给臧华打电话，你怎么不给蒙艺打电话呢？”


“找死！”丁小宁可是个脾气火爆的主儿，腿一抬，膝盖就狠狠地撞向了那混混的两腿间，怎奈王晓强这帮人号称是通德最大的黑势力，手下能出来的人都不会含糊了。


那位腿一抬，硬生生地躲过了要害，不过饶是如此，他大腿外侧筋腱处被狠狠撞了一下，登时就痛得直蹦，嘴里不住地抽着凉气。


动开手了！这下就热闹了，屋子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不多时，丁小宁四人就被对方死死地按在了地上，王晓强也火了，沉着脸走向丁小宁，一边解皮带一边骂，“操你妈的小婊子，给脸不要，哥哥我在这儿就把你们几个一勺烩了！”


丁小宁这下是真着急了，身子不住地扭动着，长腿也不住地踢动，怎奈她一个弱女子，跟女人打一打问题还不大，遇上这种职业混混，那就真的不是对手，只有没命呼喊的份儿了，“救命啊，有人强奸……”


“叫吧，喊破大天也没人来救你！”王晓强不屑地哼一声，脱下裤子就露出了他那丑物，正说要上前动手撕扯丁小宁的衣服，猛地听到众人背后有人“咦”了一声。


大家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女警察闯进来，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屋里的一幕，估计是被丁小宁的呼救声招呼来的。


“嗯？”王晓强眉头一皱，那女警察看清了他的相貌，脸色一下变得煞白，转身就向门外跑，“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没看见。”


“这帮家伙，做事真不靠谱，”王晓强悻悻地嘀咕一句，局里上下都打招呼了，怎么还有人来呢？这让他觉得有点扫兴。


“好了，大家辛苦一下，刚子去把风，”他哼一声，环视一圈，笑嘻嘻地点头，“强哥我先尝尝，大家都有份儿，别着急啊……”


一边说，他一边再次走向丁小宁，伸手就去解她的皮带，“丫头，没见过哥哥这么大的吧……今天晚上，保证让你爽到底。”


丁小宁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牙关咬向了自己的舌头，一时间竟是起了嚼舌自尽的念头。


就在王晓强的手堪堪地碰到丁小宁的皮带之际，只听得身后风声响起，一个人影迅疾无比地扑了过来，重重地撞向他的背脊，将他的身子撞了开去，脑袋正正地顶到一个按着丁小宁的混混的下巴上，那人疼得一声惨叫，登时松了手，蹲到了地上。


丁小宁得此机会，双手一伸，长长的指甲抓向另一个人的眼珠，那位冷不丁吃这么一吓，身子一侧，丁小宁的嘴已经咬向了他按着自己的手，那人疼痛之下，再也顾不得按着她了，抬手一拳就将她打开。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扑过来的人影，竟然是那个才去门口把风的刚子，就这么短短一瞬，丁小宁已经将身边的一个圆凳抢到了手中，红着眼睛抡起圆凳就要砸向王晓强。


不过，圆凳才刚刚抡起，就停在了空中，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高大的人影，“太忠哥……”话未说完，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呵呵，还真热闹啊，”陈太忠笑嘻嘻地拍一拍手，脸上的笑容，那是要多灿烂有多灿烂了，“这算怎么回事，警察办案吗？”


“你是什么东西？”王晓强的裤子还没提起，那话儿还露在外面，冷冷地一哼，“给他放点血。”


几个混混一听，松开了各自按着的人，齐齐扑向陈太忠，怎奈他们冲得快，回来得更快，眨眼之间倒着身子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向墙壁，嗵嗵几声大响接连不断地传来，有人躺在地上呻吟，有人竟然被撞得直接晕了过去。


眨眼间，地上还站着的，就剩下王晓强和另一个叫二毛的混混了。


“呵呵，就这么小的玩意儿，也敢得瑟？”陈太忠笑着一指王晓强胯下，他是真的火了，出离愤怒了，所以才会笑得如此开心，哥们儿要是晚来一步，妈逼的杀了你都不解气啊。


“兄弟你混那块儿的？”王晓强知道，自己今天是撞上大板了，不过他也没因此而惊慌失措，混了社会的，谁还没有遇到过点什么事儿？而且，眼下是在通玉，是在通玉县警察局里，他不相信对方能把自己怎么样了。


一边说，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弯腰提裤子，“我不知道这妞儿是你的人，不过我还没碰她呢，想要什么赔偿，你尽管开价码出来。”


等他再抬头看向这高大男子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个小小的摄像机出来，对着他正拍呢，“你这什么意思？”


“没事，你继续说，”陈太忠将摄像机交给刘望男，双手向胸前一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拖延时间是吧？我有点害怕呢。”


丁小宁见了他的笑容，心里登时大定，太忠哥这次要玩狠的了，看着满地呻吟的混混，想起刚才自己被人按着动都动不了，一时间又生出不尽的恼怒来，手拎着圆凳走向那个被撞了下巴蹲在地上的家伙，“把你的狗爪子伸出来。”


这位一听就知道人家想干啥，说不得双手向肚子下一藏，“喂，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却是由于刚才被撞了下巴咬了舌头，这话说得有点含混不清。


“行你妈的头，”丁小宁手持圆凳，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不过人家也不是死人，打不过陈太忠还打不过她，说不得抬手去抵挡。


“真是给脸不要，还敢抵抗？”陈太忠哼一声，身子一动人影一晃，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声，那位登时躺倒在地，抽搐两下，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让你再按姑奶奶，”丁小宁不管不顾挥着凳子砸向他的手，三下两下就将此人的双手砸得鲜血淋漓，连白生生的骨头都露了出来，不旋踵又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


“我说大哥……”这下王晓强可是着急了，混社会的主儿眼睛都毒辣无比，他不怕对方有钱有权，最怕的就是人家敢跟他玩狠的。


尤其是像丁小宁这种，不但有钱而且还敢玩狠的主儿，自己的人都晕倒了死活不知，这女人居然还敢下狠手，而且就是在警察局里这么搞，他心里隐隐觉得，事情要大条了，“大哥，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现在，他是真的有点后悔了，后悔通知警察局的人，听到什么响声都不要露头，这不是把自己拴死了吗？


“找揍不是？”陈太忠根本不理他，抬腿就踢向他身后的刚子，刚子的身体也飞了出去，同时传来一声“啪嗒”轻响，一只手机自他的手上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谁把省委一号车开到院里了？人呢，人呢？”


“哥，这儿有人在警察局打人！”王晓强听到了自己哥哥的声音，忙不迭大声喊了起来。

第1616章 不放心


陈太忠能及时出现在通德，当然是有原因的，接了丁小宁的电话之后，他就有点担心了，心说本来以为有小宁护着，应该没什么问题的，谁想居然扯了黑社会的出来。


在他看来，臧华的表态就很成问题，陈某人好歹也见识过不少事情了，自然知道下面人欺上瞒下的手段会有多少，“秉公处理”和秉公处理之间又会有多大差距。


不过人家臧市长如此反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丁小宁已经捐过钱了，近期又没有在通德投资的计划，说得难听一点，她的利用价值消失了，一旦没了利益上的关系，官场中人一个个都现实得可怕——捐点钱就了不起了吗？就能对政府工作指手画脚了吗？


再说了，臧华不仅人在外地，而且人家是杜毅的人马，丁小宁虽然受过杜省长的接见，但是从根子上讲是蒙艺这边的人，臧市长有点撇清之意，不愿意过多地纠缠也是正常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听说了蒙艺要走的消息没有？


不管臧市长的消息灵通不灵通，人家做出的这种反应中规中矩，虽然从情理上讲，真的是有点让人寒心。


以后她们出远门，要多带两个人啊，尤其是去那种小地方，越是小地方的人，越是接近基层的人，行事也就越肆无忌惮！


陈太忠一边自责，一边拨通了通德自来水公司王总的电话，王总的态度倒是挺客气，不过，当他听到“王晓强”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登时就是一变。


“通德的大眼强？太忠，那家伙可是个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的家伙，看上谁家的女人，直接就抢回去睡了，有一次喝醉酒，领着人把通玉一个副县长家砸了一个稀巴烂，嫌人家跟他抢货运生意的……最后屁事儿都没有。”


啧，陈太忠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越发地闹心了，望男和小宁那可都是大美女啊，小宁性子又暴烈，遇上这么个混蛋，没准真要出点什么问题呢，愤懑之下冷哼一声，“老王，你这意思是，你不想管，对不对？”


王总一听这话不是那么回事儿，忙不迭地笑一笑，“管！我肯定是要管的，我现在就往通玉走，不过太忠，不怕你笑话，我的能量真的有限……这不是怕耽误了你的事儿吗？”


你去通玉有毛的用啊？陈太忠气得都想摔电话了，你丫就是一个自来水公司的老总，管的不过是通德市区，你倒是有本事把自来水管子接到通玉去呢，人家凭什么认你？“你不是跟那个什么张市长……关系不错？”


“行，我马上向张市长汇报，”王总知道这位是大能，而且人家刚在北京帮了自己的忙，还狠狠地臊了老谢一把，自己没点表示也说不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琢磨一下，这不是个事儿啊，谁知道老王行不行呢？这事有点不靠谱，我得准备准备，少不得一个电话打给高云风，“那个奔驰车你给我送过来，我要去趟通玉。”


赶急路的话，车好车坏就很成问题了，他自己开的桑塔纳不行，跑快了飘。


“你过来取吧，”高云风说个地方，陈太忠也懒得计较，直奔他说的地方，过去一看，得，怪不得要哥们儿过来取呢，敢情就这两天，高公子找了一个武警牌照挂在了奔驰车上，现在正拆呢——这厮嫌凤凰牌照不够拉风，找韩忠弄了一个这玩意儿。


韩忠也在场，两人现在的关系是真好，不过这也正常，韩老板要拓展业务呢，怎么可能不尽力地巴结新扎的副省长公子？


聊了两句之后，高云风想起来了，眼冒蓝光地看着陈太忠，“你去通玉干什么？要是能等的话，明天早晨咱俩一块儿走？”


“你小子，整天惦记的就是裤裆下面那点事儿，”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他知道，云风这是以为自己在通玉有路子，通玉的美女可是天下闻名。


他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说完了又想起一件事来，“老韩，我没去过通玉，你以前不是搞过车队吗，有熟手司机没有？借我一个指一指路。”


正说着呢，自来水的王总打过来了电话，“张市长说了，这个通玉的山火，已经引起了臧市长的关注，太忠你看……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事儿，你也不用管了，”陈太忠哼一声，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做为凤凰市黑社会的太上皇，他当然知道普通政府官员对有背景的黑社会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既然知道了王晓强是什么样的人，他就觉得有必要走一趟通玉了，别说这王总吞吞吐吐的有点不情不愿，就算丫愿意大包大揽，他都要看看安排了什么样的人物出马，才能决定行止。


至于说这王总卸磨杀驴过河抽板，难免会让他有些寒心，不过眼下他也没心思发火，在官场浸淫了两年多，干部们都是什么鸟样，他早看清楚了。


不多时，韩忠找的司机到了，不过，通张高速正在热火朝天地建设中，以前的一级路路况不怎么好了，车也多，就算跟了一个人指点，陈太忠还是开得快不了多少，时快时慢的车速，害得那老司机都晕车了。


到了通玉县就接近晚上八点了，陈太忠塞给那老司机五百块钱，让他想办法回去，他自己则是满大街转悠。


丁小宁和刘望男跟他在一起太久了，体质被改变了一些，气息同常人有细微的差别，所以他很轻易地就发现，这几位都被扣在了警察局里。


通过天眼，他发现这几位在屋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一时也看不出受治的样子来，心里登时就放心不少，还成，哥们儿来的不算晚。


嗯，这得想个什么办法才行，陈太忠悄悄地离开，他知道自己在素波和凤凰人面儿和名气都不差，但是在这儿，别说通玉了，就连通德怕是知道他的人也不多。


琢磨一下之后，他就想起了高云风给奔驰车套武警牌子的事情了，心说我也套个牌子吧，不过，哥们儿不套则已，套就要套个牛逼一点的。


省委一号车，这牌子就不错！陈太忠拿定主意了，心说蒙老板肯定不会为这点小事跟我叫真，说不得就找个没人的地儿，复制了一套牌子出来，挂到了奔驰车上。


挂好牌子之后，他又歪着脑瓜想一想，抬手把奔驰车收进了须弥戒，嗯，做人要低调吖，哥们儿先给他们个面子，要是不要脸的话，再收拾这帮丫挺的也不算迟。


谁想，就这么一耽搁，再回去的时候，形势已经大变，警察局里已经真刀实枪地上演全武行了，陈太忠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许多，将奔驰车取出来向院子里一扔，人已经刮风一般地冲了上去。


等见到那混蛋居然都已经把裤子脱了，下半身都露出来了，陈某人心中的怒火，那也就无须赘述了……


警察局长王二华其实也没走远，眼下是晚上八点，他正跟几个人在门口的小饭店喝酒呢，通玉穷，他这警察局长平日里也没多少油水可捞，警察局前面的门面房就租了出去，这个饭店的房租可以拖欠一点，但是得负责把局长大人伺候好了。


警察局院里有个五百瓦的灯泡，将整个院子照得明晃晃的，门口有值班的联防队员，二楼的鸡毛子喊叫，这儿能隐隐地听到一点，不过值班的那位早得了机宜，肯定不会放在心上。


“又得折腾一宿了，”这位心里明白，边看电视边抽烟，觉得口渴去端茶杯，猛地看到院子里多了一辆车，登时就是一愣，揉一揉眼睛，没错，就是多了一辆车啊，这位心里这个纳闷，忙不迭地撂下缸子就跑出去了。


通玉是小地方，但是在警察局里当差的，一般还是有点眼光的，比如这位就认出来了，这是奔驰车，而且这牌子看起来好像也牛，不但是“天O”这种O牌特权车，还是90001号。


不过，他可不知道“天O-90”是省委的牌子，只是直觉地认为，这牌子不一般，上面折腾得天翻地覆的，不行，我得马上跟王局汇报一声。


王二华正喝得二麻二麻的呢，猛地听说“天O-90001”停在警察局里了，登时就是一愣，站起了身，“省委一号车来了？不过……怎么可能是奔驰？”


“就算挂到拖拉机上，那也是一号牌子，”一边有人回答了，拽着他就往外走，“王局快走啊，不敢耽误了……”


陈太忠正在屋里慢慢地虐人呢，听到王晓强叫，根本就不在意，侧头看一眼刘望男，“刘经理，端好摄像机，其他的事儿，你不用插手。”


说话间，几个人就冲了进来，见屋子里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大片，心里登时就是一惊，又看到一个气度不凡的高大男人站在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己方，禁不住就是一愣，“你是什么人？”

第1617章 我就袭警了！


“我是什么人，咱们等等再说，”陈太忠见这几个家伙都是醉醺醺的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脸上也满是讥笑之意，“先说说你们是什么人吧。”


“小子你跟谁说话呢？”一个矮个子手向腰间一摸，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副手铐，纵身就要上前——院子里停着一号车呢，这事态得马上平息了啊。


谁想他的身子才向前一探，身边就有人拽住了他，他能想到一号车，别人也能想到，拽住他的是个瘦高的警察，虎视眈眈地看着陈太忠，“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位是有心人，他怀疑陈太忠就是开着一号车来的，这世界上能造假的东西太多了，但是有恃无恐的气势，一般人还是学不来的。


当然，怀疑归怀疑，他不可能弱智到直接发问“院里的奔驰车是不是你的”，那样岂不是让对方凭空多了一些信息出来？若一号车真不是此人开来的，人家借着这段信息跟自己周旋一阵，没准就惹得一号车车主出来过问此事了。


是的，眼下他的任务就是尽快地平息事态，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一放，可是这种事儿，能不让一号车的主人知道，还是不要让其知道的好。


“你管我怎么进来的呢？”陈太忠还是不好好地说话，他今天郁闷大发了，才不肯轻易地告诉对方我是谁谁谁，我又如何如何地看你们不顺眼，“问你们话呢，都是干什么的？快说！”


他正说着呢，王晓强见来了救兵，施施然从他身边走过，“老张你怎么才来……”


“混蛋玩意儿，我让你说话了吗？”陈太忠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这耳光抽得是如此用力，直接将王晓强抽得飞出了两米多远，摔在地上一翻白眼，登时就晕了过去！


“你！”矮个子忍不住了，一蹿一蹿地就想往前冲，可是瘦高个的手上越发地用力了——这事儿透着蹊跷呢，你看不出来吗？


“我是分局刑警大队的！”瘦高个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黄色卡片，晃了一晃，一本正经地看着陈太忠，“现在，我提问，你必须回答。”


“你算什么鸡巴玩意儿，我必须回答？”陈太忠上前就是一脚，直接将此人踹得倒退两步，他见过韦明河在青江的做派，打了警察，有警察局副局长来亲自善后——明河是副处，我也副处，他做得我就做不得？


什么？你说他是衙内？我呸……哥们儿我还是仙人呢，韦明河都能牛逼成那样，我能比他差了吗？今天哥们儿就学一学这衙内作风吧。


“你袭警！”瘦高个吃这么一脚，本来压着的火气登时就爆发了出来，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算计了，手一挥，“把他给我抓起来！”


矮个子憋了半天了，闻言第一个蹿了上来，“小子你敢袭警？这官司你输定了……”


“输你个大头鬼！”陈太忠抬手两个耳光，就将此人扇得退了下去，“哥们儿我今天就袭警了，有本事你咬我？”


“住手！”正闹得沸沸扬扬之际，门口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一个壮实的中年人背着手走了进来，眉头紧皱不怒而威，仔细看一看能看出来，此人眉眼间跟王晓强有五分相似。


来的正是通玉县警察局局长王二华，一开始他没想着要进这个屋子，这屋子里有些什么事儿，他心里清楚得很，知道一旦走进那屋子，很多东西就不能视而不见了——王局长蛮横归蛮横，也是要面子的。


而且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尽快找到驾驶一号车的人，做好接待工作的同时，不要让人家看了笑话去，至于发生在二楼的事情，他相信同志们解决突发事件的能力。


不成想几个兄弟进去之后，里面又是一阵惨呼，这下王局长有点不耐烦了，皱着眉头走了进来，等他看清楚屋里的情况之后，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恶狠狠地瞪向陈太忠，“你……怎么回事？”


“王二华？”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问反答。


王局长觉得这厮的表情有点古怪，愣一愣之后，也不回答他，侧头看向一边拿着DV在拍摄的刘望男，“你是谁，谁允许你在警察局拍照了？”


“这就是刘望男，”那瘦高个警察认识她，低声解释一句，刘望男也不答他，径自将摄像机对准他，拍个没完。


要搁在平日里，王局长早就让人抢下她的摄像机了，可是今天这情况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略一犹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得一边有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的正是陈太忠，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小地方的，就是小地方的，那叫摄影，不叫拍照……我说，你是不是王二华王局长？”


他笑个不停，可是王二华此时已经没心思看他了，看到自己的弟弟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一时禁不住大怒了起来，狠狠地瞪他一眼，强自压着心里的火气，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来，“这些都是你干的？”


为什么要强压怒火呢？因为王局长猜出来了，只看眼前这厮有恃无恐的样子，还一口一个“小地方”什么的，十有八九，开一号车的就是此人了。


“我问你呢，是不是王二华，”陈太忠走上前，笑着戳一戳他的胸脯，王局长本来能躲开，但是他不想失了锐气，冷冷地回答，“没错，我就是通玉县警察分局局长王二华，你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太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直接将他扇出两米多远，“打的就是你王二华！”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打愣了，这可是堂堂的警察分局局长，中共通德县委的常委啊，这年轻人就敢这么抬手就打？


连王二华都愣住了，他晃一晃嗡嗡作响的脑袋瓜，见对方又向自己迈步，情不自禁身子向后一纵，旁边的瘦高个反应倒是不慢，一把将配枪拽了出来，对准陈太忠同时迅疾无比地打开了保险，身子慢慢向后退去，“举起手来，要不就开枪了！”


“开枪？”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也不动手打王二华了，转身慢慢地走上前去，“呵呵，今天我还就是不举手了，有胆子的话，你就开枪啊。”


“你你你……你不要过来，”瘦高个哪里敢开枪？眼见对方慢条斯理地逼过来，情不自禁地连连倒退，倒好像持枪的是陈太忠一般。


陈太忠想得一点都没错，要是院子里没那辆挂了省委一号牌照的奔驰车，人家别说开枪了，估计连击毙他的胆子都有，但是有那么辆车在，这位居然连鸣枪示警都不敢。


不在体制中，不知道森严体制的可怕，区区一个车牌号，就能将对方吓得屁滚尿流，一号车是什么车？省委书记的座驾，中央委员的座驾，跟这车有关的主儿，只有击毙别人的份儿，别人若是敢还手，那就是天大的祸事，以中国之大，也注定无处藏身。


“我最恨别人拿枪指着我了，”陈太忠慢慢走上前，那位已经退到了墙根儿处，实在无处可退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却是不敢扣动扳机。


陈太忠抬手，轻轻地将他持枪的手臂压下去，伸手在对方脸蛋上不轻不重地拍几下，正是红星队蓝劲龄侮辱别人的招牌动作——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动作了，因为够嚣张。


“以后再敢拿枪指着我，后果自负！”他拍打了对方几巴掌之后，施施然转身，将宽阔的背脊暴露在对方眼前，却是浑然不考虑人家可能的狗急跳墙。


可是他越是这样，那位反倒是越不敢开枪了，甚至连再次将枪举起来的胆子都没有，他甚至怀疑，自己若是将枪再度举起来的话，人家说不准身子一侧，迅疾无比地回身给他一枪——就想美国电影里西部牛仔拔枪一般地迅疾。


这倒不怪他想象力丰富，人家可能是中央委员的警卫，身手怎么可能差得了？而且一旁还有人拿着照相机拍照，哦不，是摄像机摄像，人家已经警告过自己了，不听话的话，挨一枪那是活该！


陈太忠再次走向王二华，王局长已经有点反应过来了，当然，他不敢再计较袭警什么的，哪怕被袭的是自己这个警察局长，眼见对方又要动手，忙不迭退两步，沉声发问，“院里的奔驰车，是你开来的？”


“要不是我开来的，你是不是就打算当场击毙我呢？”陈太忠冲他呲牙一笑，抬腿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是不是啊？”


他这一脚踹的动作有点慢，王局长虽然心中觳觫，可也不想在自己的地盘被人左一下右一下地痛打，说不得一侧身轻轻闪过。


“呀哈，你还敢躲？”陈太忠这下找到理由了，上前掐住他的脖子，抬手又是噼里啪啦十几个耳光扇了过去，“我打你，你居然敢躲？”


王局长何曾遇到过如此蛮不讲理的主儿？不过他就偏偏忘了，他自己对待别人，也有过如此不讲理的时候，这年头果然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旁边的几个警察见局长老大受辱，也是义愤填膺，可是还偏偏不敢发作，只能忙不迭出声相劝，“这个同志，这个同志……咱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成不成？”


“好好说？你有什么资格要我好好说话？”陈太忠瞪他一眼，转头对一边呆看着的丁小宁发话了，“小宁，刚才不是俩人按着你来的？怎么你只砸了一个人的手呢？”


“哦，那是！”丁小宁点点头，拎起血迹斑斑的凳子又走向另一个，那个家伙已经醒转了，却是呆在一边不敢做声，见她走过来，看一看门口就有心想跑。


“你敢跑，我让你后悔一辈子，让你家人痛苦一辈子！”陈太忠头都不回，却是知道那家伙的想法，笑着威胁那厮。


王局长正正地对着他的笑脸，看着那灿烂的笑容，他的心一时就像跌入了冰窟一般，那目光那洁白的牙齿，无端端让他想到了欲择人而噬的猛兽。


原来这家伙是为屋里这帮人出面张目的，王二华一时万念俱灰，他交待自己弟弟敲诈那帮女人的时候，也曾经想过，万一臧华出头怎么办，所以要自己的弟弟稍微注意一点，不要整得太过了。


反正臧华来这儿时间不长根基也不行，老子已经没了上进的念头了，不信你会为这点事情找我麻烦，老书记还没死呢——通玉县警察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是老子说了算的！


可是眼下居然招来这么一尊神，他心里这个悔啊，那也就不用提了。


丁小宁想砸那位的手，那位怎么可能让她砸到？说不得满屋子地躲避，用脊背承受着那圆凳，却是连用手臂架的胆量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门又被推开了，几个领导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一个个气喘吁吁的，“蒙书记来了吗？在哪儿呢……咦，这是怎么回事？”


来的是通玉县委一把手徐书记，他听说通玉县警察局惊现省委一号车，撇下家里的麻将摊子就奔了过来，打听到王局长在二楼又赶紧奔上楼，不成想一进门，就遇到了这样的奇事。


“徐书记，车是他开来的，”有人冲着陈太忠一努嘴，见到县委领导驾到，心中的疑惑登时就爆发了出来，“也不知道是真牌子还是假牌子。”


“你给我住嘴！”徐书记狠狠地瞪说话的人一眼，心说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的傻瓜？套一号车的车牌倒是小事，同时还敢在县警察分局惹事，那就不是一般的脑残了。


“这位同志，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徐书记笑容可掬地冲陈太忠发话了。


“你先说一说你是谁吧，”陈太忠扯个凳子坐下，大喇喇地看着他，“职务，姓名……报一下吧。”


“这是我们县委徐书记，”一边有人发话了，结果徐书记又瞪那厮一眼，大概是嫌他抢话，随即才冲陈太忠笑一下，“我是通德县委书记徐自强，请问你是？”


“你先不要问我是谁，”陈太忠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晃两晃，示意对方住嘴，“我先问一问你，这个县警察局，你就是这么领导的？”


“这个……”徐书记侧头看一眼王二华，心说你个混蛋整天四处招摇，这下好了吧？操，惹出人王了，咦？怎么王二华的脸上，红彤彤的一片，都快肿起来了？


他有心继续追问陈太忠的来历，只是对方那居高临下的架势摆得自然无比，气势也逼人，带给他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而妇联的小刘也在现场，估计跟这家伙是一路的。


既然有根底，不怕对方跑了，徐书记就能把心里的疑惑再压一压，事实上，今天县里着火的事情他也知道——毕竟是调动了消防和武警，不过他没把两件事想到一起。


所以，他就有心问一问因果，“县警察局……这是怎么了？我不知道啊。”


“刘盼男，你说吧，”陈太忠冲刘盼男懒洋洋地摆一摆手，“告诉他到底发生了点什么事情。”


刘盼男心里可是震惊了，县委一把手在她这种副科级干部的眼里，真的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耳听得陈太忠让她说话，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妹妹是靠上了陈太忠，而她也在凤凰见过他一面，不过那时候此人才是个小小的副科，还担了“五毒书记”的恶名，眼下才两年多，就混到了这样的地步，敢跟徐书记居高临下地说话了吗？


刘盼男也听妹妹说了，陈太忠能搭上蒙书记的线儿，不过刘大堂知道这种消息传出去，会给太忠带去这样那样的麻烦，所以说得含含糊糊的，无非就是我的靠山不容人轻侮的意思。


关于“一号车”的争论，也听到了刘盼男耳中，一开始她还不清楚这一号车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眼见徐书记一进门就问蒙书记，她就算再不清楚，也想到了这是蒙艺的座驾。


陈太忠怎么可能开上蒙艺的车呢？刘主任心里有点怕了，别是假的吧？怀揣着这个心思，又因为面对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徐书记，往日伶牙俐齿的她，说话居然有点结巴了。


不过，大抵还是她占了理，所以她越说越顺溜，说到最后，她怒气冲冲地直指王二华，脸已经撕破了，那也就没办法再躲了，博一把吧，“王局长，你不但冤枉我们烧山，你的弟弟居然要在警察分局里公然强奸妇女，你说说，你这个警察局长是不是该死？”


王二华听得面色刷白，红肿的脸颊都遮不住，只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这一刻，他心里却是恨死了自己的弟弟：我都让你差不多一点了，你小子真是……


他却是没想到，王晓强如此肆意妄为，可不全是他骄纵出来的？


“这位同志，可以交待一下你的身份了吧？”徐书记对刘盼男的话不置可否，反倒是看着陈太忠。


“我是凤凰市科委副主任……陈太忠！”

第1618章 未遂和既遂


“什么？”王二华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就等着对方自曝身份呢，耳听到这厮居然是凤凰市科委的主任，还是副的，好悬没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就算陈太忠自承是中南海保镖，怕是也不会让他更惊讶了。


“你敢套蒙书记的牌子，好大的狗胆……”王局长转身就去抢瘦高个警察的配枪，蒙艺的一号车，怎么可能落在这样一个人手里？必定是套牌无疑了。


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混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般，也不做出什么反应，倒是徐书记闻言厉喝一声，“王二华，你要干什么？”


徐自强能当上县委书记，脑瓜肯定不会太糊涂，凤凰科委跟省委没什么关系，这是可以肯定的，而且通玉是小地方，他也没注意过陈太忠，然而，他同时可以肯定的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必定是体制中人！


一个体制中人，嗯，还是副处……这么年轻的副处，去套蒙老板的车牌，还敢当众承认——犯这种错误的人，该是怎样的一种脑残？


眼前这年轻人像脑残吗？一点都不像，徐书记甚至从对方灿烂的笑容中，看出了一点颇值得玩味的东西。


这家伙又在给王二华下套子了！几乎在一瞬间，他就做出了最明确的判断，没错，通玉是小地方，但是小地方的人最多眼界窄一点，可是不代表人就弱智。


于是，徐自强当机立断地喝止了王二华，下一刻，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陈太忠，微微点点头，“原来是陈主任啊，这个车牌号是怎么回事，能麻烦你跟我解释一下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是有追究责任的可能，其实这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徐书记的心里可是在翻腾不已：这会是太子党吗？谁家的孩子啊，敢套蒙老大的车牌？


“解释？可以啊，”陈太忠耸一耸肩，他对徐自强的反应并不意外，堂堂的一个县委书记，若是连这点因果都算不出来的话，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去。


于是他一摊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不过我说老徐，你不觉得，你应该先跟我解释一下，你的党委是怎么领导执法机构的吗？”


果然是有名堂的主儿，徐自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王二华听到这里也总算反应过来了，王局长文化不高，但是不代表智商不够，眼前的年轻人到了这一步还如此嚣张，那必然是有恃无恐的。


“党委可不是我的，那是党的，”徐书记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摇一摇头，就在这一刻，他已经决定抽身事外了，本来他跟老书记一系人马相处得也还算愉快，但是王二华仗着自己是老书记的干儿子，平日里并不怎么买他的账。


你自己惹的事儿，自己收尾吧，徐自强看一眼王二华，“王局长，这件事情，县委并不知情，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我操，什么时候轮到你姓徐的跟我这么说话了？王局长心里十分地不满，可是偏偏的，他还没办法不回答，说不得冷哼一声，“这山到底是谁烧的，还没有得出结论，晓强听说有人冤枉他，过来核实一下，也算正常吧？”


“核实，就是这么核实的？”刘望男本来正端着DV拍摄呢，听到这话再也忍受不住了，将手中的机器一停，找到了一开始的那一段，直接按了一个“重新播放”。


“我不知道这妞儿是你的人，不过我还没碰她呢，想要什么赔偿，你尽管开价码出来。”——听着王晓强如此恬不知耻的话，再看看图像上那家伙慢慢吞吞地提起裤子的模样，连徐自强都实在忍不下去了，重重地一拍桌子，“混蛋东西！”


“前面没拍上的更恶心呢，”陈太忠哼一声，“而且，他算什么东西，能代表警察来核实？”丁小宁见有人来，已经停止了追打那个家伙，入耳这话，又是不尽的新仇旧怨涌上心头，一弯腰就又想去拎凳子。


刘望男一抬手拦住了她，侧头看一眼面色惨白的王二华，“我这个妹子，是陪我来上坟的，就算王局长你情况没调查清楚，但是你们已经确认跟她没关系了，她年纪还小，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凌辱？”


“乱弹琴，”徐自强实在忍受不住了，就想转身离开，可是他还不敢，谁知道这个姓陈的副主任是什么样的来头呢？今天的事情动静这么大性质这么恶劣，万一惹得人家不满意了，自己脑袋上这顶帽子，没准也要挪一挪了。


“通知纪检委陈书记和政法委刘书记，让他们过来一趟，就是现在！”徐书记终于拿定了主意，看也不看一边的王二华一眼，“政法队伍也该好好地整顿一下了。”


“但是他袭警，还把人都打成这个样子，”挨了两记耳光矮个子沉声发话了，他是王二华的心腹，心说这次我必须得冲在前面替老大挡灾了，要是老大栽了的话，我也没好日子过，于是冲着满地的伤员指指点点，“徐书记您看……”


陈太忠根本理都不理这厮，他侧头看一眼刘盼男，“通玉县的纪检书记和政法委书记？”见她微微点头，禁不住哂笑一声，“徐书记，恕我直言，这应该有一个回避原则的吧？”


回避？王二华有他干爹撑着，整个通德你都找不到个可回避的地方！徐自强心里苦笑，脸上却平静如常，他冲着满地的伤员努一努嘴，“这些人……陈主任，你有防卫过当的嫌疑，要是能在通德内部消化，那就最好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合着你是要捂盖子啊？陈太忠咧一咧嘴，无声地笑笑，“老徐你别替我担心，我一点都不怕防卫过当，我就不知道在警察局里轮奸妇女的罪名重，还是防卫过当的罪名重。”


“是未遂……”王二华的嘴里，终于蹦出三个字来，却是不再多说了，不过他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既然是未遂而不是既遂，那责任可是就小得多了。


“要是既遂的话，你就死定了，”陈太忠哼一声，不屑地看他一眼，“又不是犯罪撤退更不是犯罪中止，是外力干扰下的未遂……嗤，跟我讲法律？”


“可确实是未遂啊……”徐书记还待多说，陈太忠手一摆打断了他的话，“未遂不未遂在人说，法律也是在人解释，老徐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我能把案子办成既遂？”


谁吃撑着了跟你赌这个？徐书记苦笑一声，心说这厮还真不愧是开了一号车来的主儿，这样的话也敢赤裸裸地说出来。


不过，在下面县区，很多时候还就是这么说话，基层的斗争方式比较直接，而从上面下来的人由于具备了强烈的优越感，也容易让平日里夹着的尾巴肆无忌惮地释放一下。


徐自强才待继续说什么，却是有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听筒里的声音极大，那是明显的不满，“徐自强，省委一号车去了你通玉，你就不知道向组织汇报一下？”


“李书记，我这不是正落实情况呢？”徐书记努力地挤出一个笑脸来，这件事居然传到市委老大的耳朵里了？“这次不是蒙书记来的，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陈太忠，开了这辆车。”


“陈太忠？”电话那边咦了一声，很明显，李书记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奇怪，他怎么能开上蒙书记的车呢？”


李书记还真知道陈太忠，他跟陈洁的关系不错，当然知道陈省长分管的科委里，有这么一个扎眼的人物，也知道此人最近在天南混得风生水起，是铁杆的蒙系人马，业绩和能力都不容小觑——他甚至知道，李无锋能做了林业厅厅长，里面都夹杂了一点陈太忠的因素。


可是，他也很清楚，蒙老板跟大部分省委书记差不多，一号车一般就不用，只有发生大事的时候才拿出来用一用，所以他就想不通了，以蒙老大的低调，这车牌都不可能借给他夫人或者女儿用，又怎么可能借给陈太忠呢？


啧，李书记都知道这个人啊？徐书记挂掉电话的时候，看向陈太忠的眼神就更复杂了：这家伙绝对是有大背景的人……怪不得敢这么嚣张呢。


至于说一号车怎么落在对方手上，又为什么不是奥迪也不是豪华大巴，而是奔驰车，这个问题就不是他要重点考虑的内容了。


“以陈主任你的意思，这件事该怎么处理，要回避的话，案件又要交给谁来审查呢？”徐自强接完电话从外面回来，已经无力再想那么多了，他必须保证自己在这件事里的中立，“我们通玉县委一定尽力配合。”


“要我说呢，这个异地审讯是很有必要的，我看凤凰就不错，”陈太忠笑着扬一扬眉毛，“当然，你们要是觉得我有私心，那可以去素波，不过这么一来，影响就不好控制了啊。”


你这混蛋，王二华听得心里就是一阵纠结，你那女人下面是金子做的？不过就是个未遂，你丫居然要跨了地区审讯——还是去凤凰，妈逼的那是你的老窝，你现在就不说回避了？


徐书记听得也是又一阵头大，他当然不愿意此事闹到素波去，可是去凤凰也不是个事儿，心说去了那儿可就是任你揉搓了，当初那钢蛋可不就是在通玉被审判的，王二华怎么可能答应你呢？


可是他还没胆子反驳陈太忠，什么叫绝对中立？不招惹任何一方才叫绝对中立，姓王的你鼻子下面长的那叫做嘴，你要不反对，别人吃撑着了替你扛雷？


就在这时，王局长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1619章 猛龙过江


给王二华打电话的是臧华，臧市长也得了消息，省委一号车出现在通玉了，不过他的消息跟李书记的不同，他甚至知道，这一号停在了县警察局内，所以先给王二华打电话。


“臧市长，蒙书记没来，来的是个叫陈太忠的人，是凤凰科委的人，”王局长不动声色地回答，他就算有想法，也不会很赤裸地表现出来，“牌照的真实性，我和徐自强书记正在落实中，所以没有贸然汇报，一旦有确切消息，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向市里汇报的。”


一边说话，他还一边阴森森地看了陈太忠一眼，小子，通德的事情，终究是要通德人说了算的——咦？慢着，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对？


“来的是陈太忠？”出乎他意料的是，臧市长居然也知道这么个人，然而，更悲惨的消息还在后面，王局长终于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因为就在下一刻，臧华转移了话题，不再纠结于一号车，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听说丁小宁在通玉受了点委屈，小王你要做好她的思想工作，丁总是对通德有大恩的人，去年水灾，她一共捐了一百五十万，其中光通德就得了五十万，杜省长为此专门接见过她，小王，你要是让她带着怨气离开的话，就算我不计较，也会有人计较的。”


“啪嗒”一声，王二华的手机掉落在地，登时摔得四分五裂了，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看着那个厚嘴唇黑眼睛的小女孩眼熟了。


敢情，这就是去年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美女孤儿企业家”，听说这女孩儿连杜毅的面子都不买，在杜省长的办公室就质疑救灾款可能被挪作他用，而杜省长只能还之以苦笑，连重话都不敢说——很多事情从上面传到下面，都是越传越邪行的。


“我操！”王局长连手机都顾不得捡了，拎起一个凳子就冲昏迷不醒的王晓强头上砸去，“我打死你这个混蛋玩意儿！”


“啪嗒”一声，凳子被陈太忠一手打飞，他冷冷地看着暴走的局长大人，冷笑一声，“王局，你这是要狗急跳墙，杀人灭口了吗？”


“我灭你妈的口！”王二华真的要气疯了，自己的弟弟把蒙艺的人招来了，试图强奸的还是杜毅的人，你还说老子灭口？老子做什么亏心事了，需要灭口？


然而，冲动总是要受到惩罚的，他的话音未落，陈太忠抬手又是重重的两记耳光，紧接着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孙子你怎么说话呢？”


“陈主任陈主任，”徐自强一听就明白了，敢情是臧华那边压力也到了，王二华这是气昏头了，忙不迭出声相劝，“市政法委书记云竹鹤已经驱车赶来了，有什么话慢慢说也不迟。”


云竹鹤这名字听得挺雅致，人却是长得瘦瘦小小的，扫帚眉招风耳戴个眼镜还是一口黄牙，偏生小胸脯挺得极高，搁在抗日战争时期，不用化妆那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鬼子翻译官。


“我是被李书记点将点来的，”一进门，云书记就自报家门，语气冷冷的，似乎是受了什么气一般，“先了解一下情况。”


这也难怪他，通德市区到通玉的路并不好走，又是赶的夜路，就算司机是熟手，也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赶到。


云竹鹤一到，王二华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通德市是个人就知道云书记是被李书记扶正的，论起竞争，空头的政法委副书记比公检法司的正职逊色不止一筹，居然就这么被扶正，李书记下的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不过总算还好，云书记做人也不算强势，本本分分地尽着他政法委的协调职能，又由于他身后是通德党委一把手，公检法司的头头脑脑们倒也都算给他面子。


李书记安排云竹鹤来，当然也是有缘故的，这次我认真对待一下，不但能打击一下通德的地方势力，还能借此卖陈太忠一个面子——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事实上，对陈太忠的破坏能力，李书记也有所耳闻，他本是老好人一个，自是不愿意自己的治下出现不可控制的局面。


徐自强非常清楚，云竹鹤漏夜赶来，这一关王二华十有八九是撑不过去了，李书记是被管老书记折腾怕了，所以就算知道一号车在院里停着，也是先派一个政法委书记来探听一下风声，好确定行止，当然，说起来这也算是对老书记的尊重。


然而，他更清楚的是，有那么一段录像在陈太忠手上，管老书记出面也无济于事了。


第二天上午，确切消息传了下来，市里就此事派下联合调查组，县里当然是一致拥护，这一刻，没人敢再出面保王二华了。


这消息一旦传出来，王局长连跑都不敢跑，按说以他在通德的强势，李书记想要动他，这调查组也是该暗着派下来才对，不成想人家直接就明着来了。


这是个什么味道，王二华心里非常清楚，这就是李书记说了：跑吧，你想跑就跑，证据想毁就毁，就算我查不出你的问题来，也有人不肯放过你。


陈太忠的不讲理，王局长算是亲身领会到了，他非常确定一点，要是李书记出手，自己应该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姓陈的那混蛋出手的话，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其实李书记这么大张旗鼓明着来，也是有扫管老书记面子的意思，王二华若是有事，那是扫了面子，没事也是扫了面子——管书记你要不服气，可以去找陈太忠嘛。


王局长若是敢跑，那管书记的面子就掉得没边儿了，你干儿子跑了啊——所以说，堂堂正正的阳谋，从来都是最难抵挡的。


然而，王二华还是低估了陈太忠肇事的能力，第二天早上大约八点钟左右，十几辆大轿车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车上跳下足足三百多个精壮小伙，哗啦一下就把县警察局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异口同声大声喊着，“王晓强，滚出来！”


小伙子们身上全是穿了蓝色的工人制服，制服上大大的“合力汽修”四个字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了，一时间人们禁不住四下打听——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有人敢冲击警察局吗？


警察局里的诸位也呆了，看着外面满口脏话的主儿，心说这些人怎么看怎么像是混混，怎么可能是工人呢？


不过你说冲击政府机关？还不能这么算，陈某人干过那么两天政法委书记，相关尺度还是比较清楚的，大家只堵门不往进冲。


于是就有人出去了解情况，不多时大家就明白了，昨天差点被大眼强那啥了的女孩，正是合力汽修的董事长，老板受了欺负，下面的工人不干了！


这是工人吗？警察们也不是没见过混混，心里早就明白了，人家是拉着混混示威来了，你王晓强不是在通德号称大哥大吗？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大哥大，一夜之间我就拉着三百多号人，从七百公里外过来了！


对付混混，警察们还是有自己的办法的，有人伪作善意地劝说，“你们这哪怕不算冲击党政机关，也是严重干扰社会秩序，我们县里可是有防暴大队呢，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防暴大队？你吓死我了，”对面的混混嬉皮笑脸地回答，一边说还冲着远处的大轿子车努一努嘴，“还有三辆车呢，全是老人和妇女儿童，有种的你现在就叫过防暴大队来，不来的是孙子！”


这边一听，登时无法开口了，院子里还停着一号奔驰车呢，敢叫防暴大队来的主儿，那不是在执法，是在跟蒙老大作对啊。


可是这么折腾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不是？于是，不多时，臧华就得了消息，臧市长犹豫一下，主动拨通了丁小宁的电话，“丁总，你对通德是有贡献，有感情的，这么搞下去，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我对通德有贡献，有感情，没错，”丁小宁冷笑一声，“但是通德对我有没有贡献，有没有感情？这就是我应该得到的吗？”


臧华被她顶得差一点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叹一口气，“王二华的事情，我们已经开始处理了……你要相信党相信政府，跟你的人说一说，散了吧。”


“我说不动他们，”丁小宁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这些都是凤凰纺织厂的下岗工人，没人关心他们的时候，我关心了他们，他们这叫有良知……”


“唉，”臧华再次叹口气，默默地挂了电话，他一个堂堂的市长，居然被个小女子顶得说不出话来，真是丢人啊。


这可真是个烫手山药，认真对付是不行的，他忌惮的不仅仅是陈太忠，丁小宁也让他忌惮不已，人家确实对通德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受了这么大委屈，在杜省长面前都有哭诉的资格，而他臧某人离了杜省长的支持的话，还能剩下什么呢？


可是，要不认真对付的话，万一事态逐渐扩大怎么办？


折腾吧，由他们折腾去吧，这一刻，臧市长心里泛起了沉重的无力感，早知道是这个样子，昨天小丁打电话的时候，我该稍微认真一点对付才是。


李书记听到这种事儿，也是吓了一大跳，说不得赶忙给陈洁打个电话，“陈省长，您帮着劝一劝陈太忠吧，这么下去我吃不消啊。”


我就知道这陈太忠不是省油的灯啊！陈洁挂了电话之后，仔细琢磨一下：小陈对我还是挺恭敬的，嗯，试一试吧。


陈太忠对陈省长果然恭敬，听到领导的指示之后，不多时，围在县警察局门口的人轰然散开。


可是，散开归散开了，这一帮工人三五成群地在街上打问，通玉县到底有哪些混混在跟着王晓强混，一时间，满大街的“合力汽修”晃得县城里的人眼直晕。


王晓强在通玉横行霸道多年，当然有人乐意偷偷地向他们指点一下，于是，得了消息的工人们，下一刻就出现在那些混混家的门口，将门牌号数什么的统统记到小本子上。


这么一搞，“秋后算账”的味道就太浓了，有的混混实在不忿被人欺上门来，冲出去跟人打斗，但是这帮工人都是有备而来，从腰间抽出明晃晃的大号扳手、管钳子什么的就反击了起来——修汽车的，随身带些工具总不算违法吧？虽然那些工具都是簇新的。


短短一个上午，通玉县就发生打斗六七起，警察们却是只能尽量地协调——凤凰的猛龙杀过江来了，谁不怕死谁就去拿人吧。


事实上，合力汽修这边也有人受伤，通玉的混混们知道变天了，但是既然混了社会，就要有路死沟埋的觉悟，所以，合力汽修的人拿的是“修车工具”，混混们这边却有使用管制刀具的。


不过，世界上大抵还是怕死的人多，等到中午时分，通玉跟着王晓强混的主儿，基本上都逃了一个精光，只剩下满大街蓝色的“合力汽修”在晃荡。


连老百姓都知道了，王晓强的人被一帮更狠的主儿明目张胆地追杀，于是，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本地人居然对打人的外地人客气得不得了——有些饭店的老板，居然偷偷地给前来用餐的“合力汽修”免单。


“满大街打打杀杀的，真是愧对这身警服啊，”两个年轻人斜靠在一家合了卷闸门的商店门口，一个年轻人一边扫视着街上的情况，一边叹气，他身后这家音像店老板的男人，就是王晓强手下的混混——通玉县仅此一家音像店，女老板怕被牵连，居然大白天关门了。


“你穿的是便衣，”另一个冷笑一声，“合着大眼强在通玉四处折腾，你就觉得不愧对这身警服了？”


“陈太忠还真是猛人，”那位苦笑一声，仅仅一上午，陈主任的大名在通玉不胫而走，最起码在警察中是传遍了，“也奇怪了，你说他这么前途不可限量的主儿，跟混混们牵扯什么？”


“人家明明是工人，就你认为是黑社会，”这位看事情明显地比那位通透，说不得善意地指点一下，“是混混还是工人，你说了不算，人家说了才算。”


“嗯，”那位点点头，感触颇深地叹一口气，“也不知道陈太忠怎么调教这帮人的，居然没人乱生事，凤凰市的‘黑道教父’，名不虚传啊。”


通玉县警察局外松内紧，派出人手四下观察，生恐事态扩大，这两位就是肩负了这样的任务，不过那一位明显地不以为然，“这帮人都穿着制服呢，谁敢乱生事，谁又敢跟着煽风点火？”


就在此时，正在陈太忠，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管老书记听说了王二华的事情，居然从通德赶了过来，了解清楚了事情经过之后，老书记也是连连叹气，于是找到陈太忠，要求跟他私下谈一谈，“这就是小陈了吧，找个地方我跟你说两句？”


陪着陈太忠吃饭的人不少，除了昨天被关着的四位之外，还有徐自强和农业局那个副局长，徐书记是想化解陈某人的怨气，至于那副局长跟过来，其用心也不用问了——这种强势人物驾临，不来凑个热闹那是傻的。


“就在这儿说吧，”陈太忠不打算给管老书记这个面子，若不是你纵容，王家兄弟会发展到眼下这步田地吗？不过，看到老管是满头白发了，他犹豫一下，“添个凳子一起吃吧？”


管书记听得可是不舒服了，心说老头子我势力遍及通德，当年差点就做了省委常委的人，凭你一个年轻的小副处，跟我说话居然连站都不站？


给脸不要，那我也无需再跟你客气了，他哼一声，“我刚打听了一下，一号车车牌现在还在省委一辆奥迪车上挂着呢。”


你小子这是在造假一号车牌，知道不？我本来想给你留点脸的。


“哦？你说这个事儿啊，”陈太忠摸出手机，拨通了号码，“蒙书记，您上次借给我那副一号车的车牌，我现在挂着呢，有人问我是怎么回事……”


“嗯？”蒙艺听得讶异地哼了一声，愣了好一阵才又哼一声，“把电话给问你的人。”


咦？管书记接过手机，心里也挺纳闷，才将听筒放到耳边，那边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我是蒙艺，我的车牌有两副，这个……需要向你报备吗？”

第1620章 质询


有了蒙书记的证真，管书记自然再没有了谈判的本钱，只能灰溜溜地转身而去，虽然他很想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把这样的车牌借给陈太忠，但是，蒙书记的偏向性已经一览无遗了，那么回答也是可想而知——“我为什么借给他，那是工作需要……你确定要听解释吗？”


一旁的徐自强等人也看得目瞪口呆，不过不旋踵，刘盼男的老公就冷哼一声，“蒙书记就算有五副车牌，也正常吧，老书记这也是……”


“那是，”徐自强小心地看一眼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本不想表态，但是眼下这事儿他自己并没有完全摘出去不是？那么，该表明立场的时候，就一定要表明立场。


话是这么说，不过徐书记心里明镜一样，只要蒙艺愿意这么说，就算这车牌是假的，别人也没胆子去查。


可是，陈太忠心里却高兴不起来，昨天一开始他还想着找机会通知蒙老大一声呢，结果别人似乎越来越默认那个车牌是真的了，他自己也就将此事丢在了脑后——唉，前一段时间，真不该看果戈理的《钦差大臣》，这可算是挤兑蒙老板呢……


挤兑省委书记，那是要付出代价的，饭毕没过多久，那帕里就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太忠，老板说了，要你尽快来一趟素波，他有些事情要问你。”


“老板的情绪怎么样？”陈太忠下意识地发问了，不过话才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老蒙知道他跟那处长的关系，怎么可能泄露出什么来？


那处长的回答，跟他想的差不多，只是人家那处的语言水平不是白给的，只听得电话那边轻笑一声，“太忠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板对我从来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没有情绪，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资格看到老板的喜怒哀乐？”


看起来不是那么糟糕！陈太忠挂了电话，这也符合他的基本判断，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当众给蒙老板打这个电话了，先躲到卫生间给老蒙打个电话沟通一下不行吗？


为了气势上不输给姓管的，他就那么打电话了，感觉真的很牛逼、很解气，看着管书记目瞪口呆的那个糗样，只觉得回去被老蒙骂一通都认了。


可是真要面对蒙老板的怒火的时候，他又有点犹豫了，心说我这不是替你蒙老大拔除了天南挺大个的一个毒瘤吗？


“你就是天南最大个儿的毒瘤！”蒙艺听到他如此解释，冷冷地哼了一声，“召集社会闲散人员围攻警察分局，你还有理了你？”


说实话，蒙书记猛地接到陈太忠电话的时候，一时还真没转过弯来，我我……我什么时候借给过你一号车牌？


不过，蒙老板的脑瓜肯定不是盖的，下一刻就猜出小陈一定套了他的牌子——虽然省委书记未必知道这行为叫“套牌”，但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他猜得到。


你这小子……蒙书记不是常人，微微一愣就把这事实忽略了，在他印象中，陈太忠是能惹事，但是也很知道分寸，而且人家不但能惹事能揽事，关键是还能成事不是？


这是小陈在求助啊，想到这个，蒙艺就火了，心说天南有资格、有能力问这一号车牌子来历的，又是小陈搞不定的主儿，怎么可能不知道陈太忠是我的人？逼得小陈硬着头皮打电话向我求救，这是打算打我的脸，是吧？


不管三七二十一，保下陈太忠再说！所以，蒙艺的话说得不是很客气，哪怕陈太忠现在是在北京被某些强力部门刁难了，他也要保，道理还是那个道理——省委书记的工作需要，谁有资格管我有几套车牌？


说实话，蒙书记根本连陈太忠在哪儿都没问就这么说，那真是无底线的支持了，他也不想一想，小陈万一用这个车牌贩毒走私，那麻烦可不就大了？


当然这个例子举得不太合适，陈太忠不会那么脑残，蒙书记也不可能想象力丰富到这样的程度，但是不可否认，贸然表态没准会给蒙艺带去一些被动。


是的，换任何一个人来，都得不到蒙艺如此力度的支持了——要知道，这厮可是偷偷地套牌在先，被人捉了现行在后，然后……当众挤兑省委书记。


这小子是把我算死了！挂了电话之后，蒙书记心里这个不平衡啊，少不得派人打问一下陈太忠的去向，通过手机通话记录查询，知道这小子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是在通德。


大不了就是跟臧华掐上了嘛，蒙书记这下是彻底放心了，不过不多久，有人又来汇报说，陈某某在通玉县如此这般地折腾着呢。


嗯？蒙艺对丁小宁也依稀有一点印象，等他听人说那个小丁是受过杜省长接见的，终于想起来那个女孩是谁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女孩虽然是号称甯家血脉，但十有八九是陈太忠的白手套。


蒙老板对陈某人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他没那么无聊，听说了这样的因果，他考虑一下，倒是觉得这种场合，陈太忠拿出一号车牌来唬人，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能理解是能理解，但是这种歪风邪气不能助长不是？说不得他通知那帕里一声，要陈太忠前来。


陈太忠听着蒙老板训斥，一时也没什么话可说，反正已经牛逼过了，老话说得好，“若要人前显贵，就要背后受罪。”


可是听着听着，他心里就生出来点不服气，通玉乱成那个样子，蒙老大你就没点惭愧的心思吗？说不得低声嘀咕一句，“也就是那种小地方，我撒一下野嘛……要是直接找您，不是有点牛刀杀鸡的意思吗？”


“你还有理了……”蒙艺被他气得一下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哼一声，心说总算你知道分寸，在小地方才这么撒野，要不然我给你好看，“说一说这个车牌吧。”


“丁小宁不是开了一个汽配城吗？”陈太忠还是有点头疼这个话题，清一清嗓子低声解释，“咳咳，我在里面花钱找人做了一个。”


“你觉得，我问的你是这个吗？”蒙艺不动声色地发问，我管你小子在哪儿做的牌子呢，我问的是你这么做的动机。


其实这动机他问不问都不打紧的，他要离开天南了，小陈以前也极少打他的旗号做什么，不就是个车牌，有什么了不起的？看重车牌的主儿，还就是不值得认真对待的主儿，有人因为周总理穿补丁衣服就小看他了吗？


可是小陈这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让他不由自主地要计较一下：小子，中央委员的车牌，可不是那么好套的。


动机？哥们儿我能拿的出手的动机多了，陈太忠早就琢磨过这个问题，比如说招商引资的时候，需要这么一个车牌表示一下我跟省委书记关系很好，能宽了对方的心，能引来投资；又比如说有人不开眼惹着我了，我为了顾全大局控制事态的发展，拿出这车牌吓唬人一下，不行吗？


这些理由都不算太充分，但是也都勉强说得过去，陈某人胡搅蛮缠也是把好手，知道蒙老板不会太跟自己计较这些事儿。


可是真要这么一解释，就落了下乘，所以他犹豫半天，索性不解释了，“我做这个牌子，也是为了不时之需，在通玉我就是到了地方才换的，我可以找人来证明……我就是觉得吧，您不会计较这种小事儿。”


“你……你很好，”蒙艺真的被他这解释弄得无话可说了，“我见过脸皮厚的，还真的没见过像你的脸皮这么厚的。”


“等你去了碧空，想见都见不到了，”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谁想蒙老板的耳朵极为灵光，“你说什么？”


“我是说这牌子我也用不了几天啦，”陈太忠将手边报纸包着的牌照向桌上一放，悻悻地撇一撇嘴，“就用了这么一次，还被人捉了现行。”


“就用”了一次，合着你还挺委屈？这小子的脸皮确实够厚，蒙艺哼一声，不过现在，他心里的怒气却是消失得七七八八了，说不得叹口气，“小陈，你这个性格，不合适做官。”


“合适不合适无所谓，我总不能看着我的朋友被人欺负了不管，”陈太忠耷拉下眼皮，长出一口气，“唉，要是这是做官必须付出的代价，那这官儿做得……就真没什么意思了。”


蒙艺登时嘿然不语，他能说什么呢？好半天才缓缓摇一摇头，“我说一句，你能顶我十句，懒得跟你说了……对了，通玉的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


“啊？”陈太忠听得登时张大了嘴巴，老大，我还没玩够呢。


“啊什么啊？”蒙艺瞪他一眼，“这件事我帮你处理吧，你等着看结果就行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陈太忠算准了，在车牌一事上，蒙老板不可能不帮他，但是他却是没想到，蒙艺居然要主动伸手来管这件事。


其实这也正常，蒙艺觉得陈太忠被人质询车牌来历，那就是不给他蒙某人面子——这是觉得我要走了，就要开始肆无忌惮了吗？


万事就怕上升到一个高度，而且，他既然能将一号车牌“借给”陈太忠，那么听说此事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从逻辑上讲，也显得不是很正常。


事实上，蒙书记还有一点担心，这个小家伙太能惹事了，还是花样百出不见重复的，通玉那儿是该好好地管一管了，但是任由这家伙折腾，还指不定再捅出什么大篓子来呢，还是我帮你善后吧。

第1621章 善后


原本蒙老板还琢磨着，这小陈是挤兑了我一次了，现在会不会又是在挤兑我呢？可是见到他这副自然而然的惊讶表情，觉得也不太可能，“对通德那边……你有什么要求没有？”


“要求啊，有！”陈太忠正觉得不解气呢，耳听得蒙书记如此发问，忙不迭回答，“王家兄弟怎么也得是死缓，其他人一律重判，通玉的班子要调整……蒙书记，您走都要走了，怎么还不得还通玉人民一个朗朗乾坤？”


“嗯……朗朗乾坤？”蒙艺愣了一下，接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这个嘛……你很关心通玉人民啊。”


你怎么这副表情呢，省委书记不是都该喜怒不形于色的吗？陈太忠琢磨一下，冷不丁想起一个可能来，忙不迭伸出手乱摇，“老板，我绝对不去通玉！”


“可是我听你说，通玉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蒙艺看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越发地痛快舒爽了，笑眯眯地看着他，“通玉的班子要调整，这是你的要求，我答应了……你不应该不满足吧？”


“可是我不想去，”陈太忠苦着脸回答，“而且，我只是凤凰的市管干部。”


“那个王启斌，本来也只是市管干部，”蒙书记心里这个舒坦啊，那简直没办法说了，“你觉得他不应该成为省管干部吗？”


“他都五十了，成为省管干部是应该的，”陈太忠硬着头皮回答，心说您好歹也是一中央委员、封疆大吏，不带这么玩连坐的，“我这个……党校还没毕业。”


大力提拔年轻干部是应该的嘛！蒙艺本还想逗一逗他，可是转念一想，这么搞下去实在有点失身份不够稳重，终于笑着摇一摇头，“副县长、县委副书记……代为主持县政府工作，你不感兴趣？”


这可倒好，通玉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八字没一撇呢，蒙书记已经开始算计空位了，也就是想着快走了，他行事就不需要考虑太多了。


“可是，我才是副处啊，”陈太忠绞尽脑汁，终于憋了这么一句出来，“这个代县长……不得是正处吗？”


“嘿，你对组织工作倒是挺清楚的，”蒙艺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好再开玩笑了，副县长、代县长确实是正处级别，只是手续没完善而已，说得极端一点，就算被跳票了选举不上县长，级别也已经是正处了，这个毫无疑问。


不过，代为主持政府工作的副县长，那就不一样了，副处也未尝不可，其实，蒙书记也是心血来潮想了一下，不过转眼自己就否定了自己，我的天南刚刚出来一个三十一岁的副市长，再出来一个二十一岁的副县长——万一传出去，别让中组部认为我脑子进水吧？


这就是省委书记的眼界，陈太忠资历、学历和年龄什么的够不够线，那都是次要问题，蒙老板想的是天南一盘棋，大着呢。


“死缓不死缓的，不能你说了算，”蒙书记收回那些心思，摇摇头沉声发话，“从重从快，这就是我的态度。”


有点划不来啊，陈太忠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心说我不过就是复制了你一个车牌嘛——咱俩都这么熟惯了，结果连个死缓你都不肯答应，要哥们儿出手，怎么还不弄几个死刑犯出来？


由此可见，蒙书记担心这家伙乱搞，那真是有道理的。


见他不说话，蒙老板也不说话，等了半天之后，才哼一声，“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嗯，也没什么了，”陈太忠扬扬眉毛，琢磨一下，最终咳嗽一声，“这个……朱秉松又要对素波纺织厂下手了，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事情了。”


“朱秉松？”蒙艺轻声嘀咕一句，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他身上的气势登时一变，陈太忠对气机的反应最是敏锐：当初在太忠库第一次见蒙老板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由此可见，蒙书记往日里那份威严和沉稳，就算不是天生的，也已经形成了习惯，不苟言笑才是常态，跟自己有说有笑的这种样子，反倒是刻意做出的非常态了——当然，活生生的人变成橡皮人算不算悲哀，那就看各人的感受了。


“这件事情，你去张罗吧，”蒙书记何许人也，怎么可能想不到其间的关窍？怎奈他现在正是要紧时候，收拾一下通玉那帮人倒是简单——没准还能卖杜毅一个什么人情，可是对上朱秉松，那就容易引发一些变数了，老朱的级别、从政经验和影响力在那儿摆着呢。


所以，他也只能让陈太忠好自为之了，“你不是能折腾吗？这可是看你的水平了……你要是能抓了朱秉松的现行，只要我还没离开天南，一样支持你。”


抓朱秉松的现行？陈太忠从蒙艺家里出来的时候，满脑门子都在琢磨，该怎么下个套子搞掉老朱，然而，他很悲哀地发现，随着自己对官场的认知越来越深，就越来越意识到，若是不通过非正常手段，想搞掉这么一个副省级干部，真的是难如登天。


朱秉松会不会有灰色收入，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确定；朱亦凯是否通过他老爹的影响力来非法赚取暴利，那也是不用说的；没准，老朱还养了情人什么的——但是，这些能写到报纸上和判决书里的东西，根本无法撼动朱秉松一丝一毫，虽然老朱他，已经失势了。


那帕里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太忠你可算开机了，从老板那儿出来了？来家里坐吧，老王也在呢，咱们给他庆祝升职。”


就在昨天，王启斌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派遣函，要将其调配到组织部，派遣函上写的是“另有任用”，不过组织部都传开了，王部长拟任干部一处副处长。


干部一处职位也有好坏，一般副处长基本上属于没什么事情的那种，实权还小过区委组织部部长，然而，这个位置虽然不起眼，却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当然，邓健东这么做，也是为了减轻别人的关注，组织部长不好做，曲线救国是很正常的，反正范如霜和蒙艺两个人的招呼加到一起，邓部长就算有点舍不得干部二处处长的位子，也只能用王启斌。


大家都在传说，王部长是受了邓部长的青睐，下一步没准就要在党政干部处管事儿了，当然，也有人恨恨地诅咒，说是老王五十岁的人了，就此到点了。


王启斌心里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这高兴劲儿没个地方发泄，说不得就找那处长来庆祝，两人现在正在别墅里等着陈太忠呢。


老那跟湘香的别墅，成了“来家”了吗？陈太忠心里恨恨地腹诽着，等到进了别墅之后，看到王启斌又紧紧地挨着那略显富态的小王，心里越发地不忿了：老王你丫也堕落了啊！


凭什么你们就能醉生梦死，哥们儿就要任劳任怨呢？搞完了工会又要担心素波纺织厂——这些人的生死，关哥们儿鸟事啊？


想通了这一点，陈太忠终于不再纠结，虽然他还是懒得招惹身边的“圆规腿”，可那他是嫌麻烦，仅此而已。


事实上，他是冤枉了王启斌了，王部长心里就算再反感这种事，关键时刻也不敢表示出什么卓尔不群的意思，他拟任的仅仅是干部一处的副处长，要是惹翻了眼前这两位小爷，被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的，那可就全完蛋了。


不过，王启斌也隐约有点享受这年轻的身体靠着自己的感觉了，心里不禁暗暗感慨，这年头的糖衣炮弹无所不用其极，真的有点难以抵挡啊。


欢娱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的，一转眼就是九点半了，王部长已经喝高了，却是挣扎要回去，“家里的那个交待了，再晚也得回去……”


汤丽萍这次却是没要陈太忠将她送到家，而是在离大院大概三百多米的地方请他停车了，“这点路，我自己走就行了。”


“嗯，也行，”陈太忠大喇喇地点头停车，谁想车停好半天了，也不见汤丽萍动作，禁不住扭头看向她，却发现她在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昏暗的街灯透过树枝，穿过车窗，有斑驳的光影洒在她的脸上，一时间，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给人一种憔悴的感觉。


沉默良久，汤丽萍才侧头向他看来，“我们公司要跟九华谈判了，朱亦凯可能会到场，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昏暗的车厢内，她的眼睛却是明亮异常……

第1622章 为难


你能帮我做点什么？陈太忠听得就想笑，不过看着汤丽萍那异常认真的样子，犹豫一下，终是笑着点点头，“你知道朱亦凯打算多少钱拿下素纺，工人安置、设备处理和新厂建设都是什么样的计划吗？”


“这个我不知道，”汤丽萍老老实实地摇头，犹豫一下之后，咬一咬嘴唇，“不过听说会是九华和天厦合作开发，朱亦凯就是天厦的幕后老板。”


我估计你也不会知道，陈太忠心里明白得很，朱亦凯做事或者不会很老道，但是朱秉松对这么大的事，不会没有计划的，能让你知道细节，倒是咄咄怪事了。


“邵红星跟朱亦凯合作？”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他对九华的老板邵红星印象不是很好，“不过，那家伙有邵国立撑腰，应该不会被朱亦凯吃掉吧。”


“这个不太可能吧，”汤丽萍摇摇头，她并不知道邵国立是何许人，只当是邵总的兄弟什么的，“听杨总说，九华公司在北京还有人呢。”


“九华不过是玩银行贷款的，”陈太忠可是知道这个，“他们玩的贷款多，你们正泰玩得贷款少，都是房地产公司，公司大小差别就是这一点……有哪个房地产公司不玩贷款的？”


“天厦房地产可是不缺钱，”汤丽萍很认真地跟他解释，“听说林海潮还想入股天厦，不过被朱亦凯拒绝了。”


“林海潮也是玩贷款的，你以为他是谁啊？”陈太忠又是不屑地哼一声，对着汤丽萍，他觉得自己的见识太广博了，于是有些话不经大脑就说了出来，“林海潮入股天厦？那是朱亦凯吹牛，林海潮不会跟他合作，朱亦凯也不会邀请他……这两人可能有私谊，但是绝对不可能有生意上的合作。”


嗯？这话说完，他才隐隐地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朱亦凯为什么要吹这个牛呢？


见他沉默，汤丽萍也不吭声，隔了好久之后，才轻声嘀咕一句，“那……我先回了？”


这是吊我胃口吧？陈太忠心里笑一笑，不过他对这个女孩的行为也没什么恶感，她一直在努力地向社会证明自己的价值，虽然手段略显势利，但是她并没有别的选择——最起码，她是确实有心想帮我做点事的。


可是雷蕾在等我啊～想到这个，他默默地点点头，你就不要跟我用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段了，哥们儿没时间跟你玩情调的……呃，等等，欲盖弥彰？


“等等，你先别走，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他抬手就拽住了正要推开车门的汤丽萍，当然，由于光线比较昏暗，他没有注意到，有一抹红晕自小汤脸上一掠而过。


事实上，陈太忠心里正琢磨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呢，他甚至没注意到，圆规腿同学的身子，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只要他愿意，推倒她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个天厦公司的资金，缺口一定很大，”他笑着发话了，“正是因为缺钱，他们才这么造势……谢谢你提醒了我。”


我提醒了你？汤丽萍还真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不过她对他的猜测并不是很认可，而她又肩负了“提醒”的名头，当然要极力解释一下，“可是海潮集团也不否认啊，林海潮的‘天F-88888’奔驰车，前一段经常能在天厦的楼下看到。”


那就更没错了，陈太忠也不再解释了，而是笑着吩咐她一句，“这样吧，你打听一下，天厦跟哪些银行来往密切一些，要是能办好这件事，我亏不了你。”


林海潮身后的利益集团，跟朱秉松不搭调，而两人又一在官场一在商场，林总肯定知道老朱失势了，丫这天南首富的名头，本来就容易引起很多觊觎了，眼下再跟老朱合作，那才是傻的——不但可能给了外人借口，还得防合作者。


而老朱也未必就愿意跟林海潮合作，天南首富可不是那么好操纵的，将来公司里谁说了算呢？而且海潮集团树大招风，也容易给一心搂钱的朱秉松引来不必要的是非。


陈太忠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在他看来，朱秉松若是没失势的话，从银行弄点贷款并不是很难，可是这年头跟红顶白的人太多了，虽然他还是个举手常委，然而是个人就知道，老朱这辈子就这样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人家好歹是一个副省级干部，你要一点面子不买也不合适，尤其在很多中层和基层干部眼里，那还是一个令人仰视的存在，值得打破头去巴结。


这种情况体现在银行业，那就是贷款给天厦没什么问题，但是能贷多少出去，就必须要撇开关系，看实力和项目了，所以，天厦必须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香饽饽。


“嗯，我让高经理帮着问一问吧，”汤丽萍对这个指示似懂非懂，“高经理跟银行的人很熟，跟九华的人也挺惯的。”


“别说是我要打听的啊，”陈太忠现在做事，是越来越细心了，邵红星是认识他的，那么该注意的地方就要注意一下，小汤这女孩看上去是比较仔细，但是具体是怎么回事，还真不好说，叮嘱一下很有必要。


可是这句叮嘱过后，他心中又生出些许的感慨，错了，不止是感慨，简直是小资——他居然想起了《红楼梦》里的一句话，“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小汤你没什么路子和关系不要紧，有陈哥哥我指点，可是哥哥我混了官场以来，愿意这么教我指点我的，真的没几个人，哥们儿我是自学成才，一路跌跌撞撞地闯出眼下的局面，这才叫筚路蓝缕呢。


算来算去，真心指点过我的，也就是老蒙和老书记张新华了，陈太忠想到这里，禁不住苦笑一声，却是没发现他在沉思的时候，汤丽萍的神情也略略有点古怪。


“这个DV，送给你玩吧，”陈某人眼下也知道人情之道了，说不得摸出一个小巧的DV递了过去，要人帮忙总是不能白帮的吧？反正他手上这东西现在不少，这种时髦玩意儿，女孩儿家应该会喜欢的。


“我……不一定能拍到他们什么啊，”汤丽萍却是有点会错意了。


“玩是主要的，拍才是次要的，”陈太忠笑一笑，心说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聪明呢？一边笑，他一边探手过去推开车门，却是发现汤丽萍一点避让的意思都没有，任由他的大手自她胸前轻轻地擦过。


紫竹苑雷蕾在等着呢……他好不容易克制住了那份心猿意马，目送她回去之后，一路驱车前往紫竹苑，到了别墅才发现，不但雷蕾在，丁小宁和刘望男也来了。


“臧华问我了，想怎么处理那些人，”丁小宁的眼中，还闪动着一丝怒火，“我就告诉他，我母亲就是受了类似的屈辱，跳河自尽的。”


她对王晓强那帮人渣恨之入骨，自然是有其道理的，当然，这话搁给臧华听，份量就很重了，起码比干巴巴地要求“严惩”的话重很多。


陈太忠知道她的身世，一时也不好再说别的，只能好心劝慰，倒是雷蕾听得有些义愤填膺，“明天我跟社里申请，去通玉抓第一手材料！”


嗯，这几下接着下来，估计通玉要很久才能平静了，王二华兄弟的命运，那也不用多说，省党报记者去了通玉那种小地方，带去的震撼怕是比“合力汽修”那帮人也不遑多让。


“疯子和十七这次办事倒是不错，”陈太忠笑一声，“不过还是慢了一点，对了小宁，你打算每个人给多少钱？”


“一个人两千，受伤的除了医药费，再加两千，你看怎么样？”丁小宁终于中计，被陈太忠把思路引开了，“素波好一点的单位，一个月工资也不过才八九百。”


“把那两个两千换成五千吧，人头费五千，受伤的加五千，”陈太忠笑一声，有意哄她开心，“你是大老板，可不能那么小气。”


雷蕾见惯大手笔了，可是听到这话还是吓了一大跳，“不是说有四百多人呢？你这么给钱……那不是要两百多万？”


“我家小宁连两千万都不止，这点小钱算什么？”陈太忠笑嘻嘻答她，“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敢惹我的人，我不在乎花个千八百万的去踩他。”


说是这么说，他的心里却是在嘀咕，什么叫黑道老大？没钱的还能当老大吗？现在玩社会，光靠好勇斗狠是不行了。


“合着就小宁值钱，咱俩都老了，”刘望男笑着推雷蕾一把，结果丁小宁认真了，“望男姐，你这话说的……”


这刘大堂做事确实老道啊，陈太忠看得明白：这是她想帮着小宁分心呢，难得的良辰美景，确实不该就这么错过的嘛。


不成想，只过了片刻，小宁同学又说起了通玉的事件，陈太忠听得暗暗苦笑：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她骨子里的暴力倾向这么明显呢？

第1623章 计划


雷蕾采访通玉的事件，当然没有任何的问题，就算王二华这边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但是王晓强在警察局内试图轮奸妇女，却已经是定了性。


不过，通玉的事件还没来得及上天南日报，凤凰市又有新的成就出现在省党报上了，《凤凰市掀起非公企业工会建设高潮》。


“高潮”二字其实有点不符，因为具体例子就两个，一个是甯家工业园，另一个是凡尔登水泥厂，不过文章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在于阐述非公企业工会建设的必要性，同时也强调了企业“自觉自愿”的原则。


反正，只一个甯家工业园，份量就很足了，远远顶得上十来家小企业，而工业园的老总甯瑞远，由于是第一个主动提出建设工会的，也被天南电视台邀请了过来，为他做专题采访。


这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不过基调却是明确的，工会是有必要建，但是具体该怎么建，在建设过程中要考虑到什么，如何做才能不影响经济的发展，这就值得商榷了。


当然，天南电视台只是个省台，在全国的收视率也一般，所以，专题采访中不可能出现太犀利的问题，大家还是关心甯总的高度的社会责任感是怎么形成的。


采访完毕后，许纯良邀请甯总一起坐坐，陪客有在素波上党校的陈太忠，“瑞远，我还真没发现，你挺能说的。”


许处长性子恬淡，虽然觉得甯瑞远在电视里大谈特谈他的觉悟，作秀的味道实在有点浓，不过却也没有过多的话。


“嗐，别提了，都是太忠害的我，”甯瑞远苦着脸叹口气，“这专题一播出，老爷子打电话足足骂了我半个小时，嫌我爱出风头……你说我冤不冤啊？”


“偷着乐吧你，”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要不是这话题现在还有点争议，哪里轮得到你出风头？你当我们凤凰市党委不存在？”


“我是说真的呢，”甯瑞远白他一眼，停了一下之后，似乎觉得不解气，又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过就是个省级电视台，这点风头我稀罕吗？”


“哦？想要上中心电视台啊，这简单，”陈太忠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看着他笑一笑，“你确定……想上中心电视台？”


“嗯？”甯瑞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你别又是要我上中视二套那个什么花钱的栏目吧？上次他们联系我了，不过我告诉他们工业园没建设好，回头再说。”


甯家工业园的产品大部分直接出口的，国内有需求的也都是一些合资企业的公司，根本不需要做那个宣传——最起码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不需要，所以甯总对这种栏目不感冒也是正常了。


人比人真的气死人，甯家的强势不是吹出来，是真有那么强，完全没必要做什么炒作，说良心话，甯瑞远更愿意让自己的企业低调一点。


“不是，是人物访谈，”陈太忠也知道甯瑞远的傲气，对这种反应并不意外，“我在北京有几个朋友，帮你问一问？”


“人物访谈？”甯瑞远一时有点心动了，不过再想一想，还是犹豫地摇摇头，“这个回头再说吧，先看看社会上的反应……我可不想跟所有三资企业作对。”


“我估计啊，太忠，你都不用张罗，”难得地，许纯良提出了他的意见，“有人觉得瑞远有必要上，那就怎么都跑不了，要是争议太强的话，你找关系也没用。”


“这也难说，”陈太忠可不服气他这么说，“无非是一个社会争议事件的人物访谈，你以为中心台就是铁板一块？照我说，这种强力宣传机构里，有分歧才是正常的。”


“但是，那样的话，你也就陷进这滩浑水里去了，”许纯良认可他的话，不过并不支持他这么做，“这滩水咱们别碰的好。”


“可是现在，你觉得我还能脱身吗？”陈太忠苦笑一声，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发起的。


“能，为什么不能？”许纯良接下来的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里，“你在下面是做事而已，真要陷进去的话，可不仅仅是意识形态之争那么简单了。”


好久之后，陈太忠才叹一口气，“我感觉咱们都是卒子，不过就是个头有大有小罢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有点扫兴了，不过这三位虽然年轻，却都是控制情绪的高手，不多时又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事实上，今天陈太忠前来，心里还计划着别的事情，三人饭毕之后，许纯良想回了，却被他拽住，找个幽静的酒吧继续聊天。


“有什么事，你直说吧，”许纯良人虽实在，却不傻，见陈太忠一直云山雾罩地瞎侃，于是主动发问。


“是这么回事，能不能帮着查一下工行西城支行的行长贾志伟？”陈太忠就是等他这话呢，于是不客气地发问了，“那家伙经济上有点问题。”


“西城分行？那才是多大一点官？”许纯良的眉头皱了起来，“值得吗？”


“值得，”陈太忠哼一声，图穷匕见，“那家伙跟朱秉松的儿子混得很不错，你觉得，朱秉松还有可能跟你老爹缓和关系吗？”


他这两天本来已经把素纺的事情放在一边了，谁想汤丽萍还真的帮他打听出来了，天厦房地产公司跟多个银行都有往来，不过巴结天厦最狠的，还是工行西城支行的人。


这样的事情，就算朱秉松想瞒都瞒不过去，银行放贷虽然不对社会透明，但是银行内部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而且银行里最不缺的就是查账高手，只要有心，怎么可能打听不到？


朱亦凯也知道这种情况，所以他倒是没有刻意地隐瞒，如此一来，那就更好打听了。


打听到这个，陈太忠就觉得，自己想要对付朱亦凯也不是那么困难了，因为他想起一件事，以前蒙艺要收拾范晓军，就是让自己对他的小舅子杨斌下手来的。


省部级的咱啃不动，那么就冲小鱼小虾下手好了，陈某人现在对这套理论已经相当熟了，别人是打狗看主人，这官场里却恰恰相反，是“打狗冲主人”！


只要那主人有点政治敏感度，就该明白那狗是为什么挨打了，这就是警告啊——你小子手伸得太长，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去了，先来点小菜敲打你一下，你要真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官场里从来都是这样，挖出萝卜带出泥，孤家寡人根本就做不好官，也做不上去官，要是孤家寡人还敢乱伸手，那都不用等正义使者降临——跟你有利益冲突的势力直接就端了你了。


所以说挖萝卜简单，带泥那就是技巧性的活儿了，真想狗和主人一起收拾的话，就算狗的主人是清廉的，也有的是帽子可以扣，比如说“带病提拔”“监管不力”什么的。


陈太忠相信，只要自己能弄掉那个工行的支行行长，朱秉松父子肯定要收敛一下——丫挺的若是真不知道收敛，那大家就把事情搞大好了。


高层的战争，很多时候都是从基层引发的，这也是官场中人行事小心谨慎的缘故之一，往往你认为是不值一提的事情，未必是简单的。


事实上，陈某人对素纺的工人没什么感情——就算有也是不多的一点点，但是他跟朱秉松的仇结得不小，自是看不惯对方可能的大把捞钱，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当初的“一元钱卖厂”方案，让他实在看不过眼。


我要让你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吃相太难看是要遭报应的，指望老天报应你有点不太现实，那哥们儿这幕后英雄就勉为其难地伸一把手出来吧。


于是，这方案就算有了，他就开始琢磨，哥们儿我在素波能力要差一点，收拾这贾志伟，得找人帮忙才行，嗯，实在不行的话……向田甜献一把身？就当为民除害做出牺牲了，反正田立平跟朱秉松算是不太对付的。


可是这么做，有点玩弄小田感情的嫌疑吧？他一直觉得，田甜是个不错的朋友，是的，仅仅是朋友——虽然他不小心碰到过人家的……那啥。


正纠结着呢，他就接到了许纯良的电话，心里一时反应了过来：我怎么就忘记了，许绍辉是省纪检委书记了呢？


当然，许绍辉是纪检书记这仅仅是其一，更重要的原因是，许书记跟朱秉松也不对付，当初陈某人被蔡书记和朱市长联手收拾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老许。


陈太忠知道，其实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能让老许专门跳出来挺自己，人家有人家的想法呢，不过客观事实总是存在的。


而且，从大势上讲，许蒙联手击败蔡朱的时候，是外来势力对本土势力的一次打压，所以不客气一点说，许绍辉跟朱秉松根本就不可能和睦了——有点临时性的妥协倒还可能。


“这个事情啊，我得回去问一下，”许纯良听完他的话，发现里面的水居然这么深，真的不敢乱表态了，“不过，我爸答应的可能性不大……我爸做事很稳健的。”


“难道他能活生生看着国有资产流失而不管？”陈太忠睚眦欲裂，“他们赚的不是钱，是一代代素纺人的血啊……”


许纯良怪怪地他一眼，“太忠，我会帮你说的，不过……你装得也太夸张了吧？”

第1624章 找路子


当天晚上，许绍辉静静地听儿子说完，沉吟了片刻，才淡淡地发问，“小良，你不要带任何情绪地分析一下，这件事情，老爸该不该管？”


“这个嘛……”许纯良迟疑了，若是被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其他人看到，平日里冷淡而且带一点傲气的许处长会有这种表情，怕是多少要吃上一惊。


不过，许纯良知道，这是老爹又在考校自己的眼力了，许绍辉上位副书记，这一步迈得非常稳健和关键，前途比较光明，所以就有了带一带儿子的心思。


许绍辉人虽风趣幽默气质儒雅，但是家教很严，所以生了一个儿子活脱脱教育成了这种性格，不过许书记一直没在意，他心里总觉得，小良不是混官场的料子，平安是福啊——老爹我都混得这么辛苦。


可是，眼见正部级有望，而小良也一天天成长起来了，他就有心栽培一下自己的儿子了，我还能再干个十来年，好好教一教纯良，有合适的机会的话，不但能把他扶上马，还可能送一程，为什么不试一试运气呢？


许纯良以前没受过这种训练，现在却是遭遇频频的考校，自然会头疼，他皱着眉头琢磨一下，才试探着发话，“要是客观一点来说，还是坐看他伸手的好。”


“为什么呢？”许绍辉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因为有了素纺这一块，朱秉松就算拴上链子了，”许纯良这话，说得就不怎么纯良了，不过，这是他老爹要他不带任何情绪地去分析，那么他站在老爹的位置，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让朱秉松去吃这块肥肉吧，那时候丫就无暇他顾了。


拿到了素纺，朱书记不但是有了牵挂，也算是有了软肋，别人未必能借此攻击到他，但是分化一点他的注意力，给他制造一点小麻烦还是能办到的。


关键是，原本朱秉松就翻身不易了，眼下能将注意力从官场转移到商场的话，那就是典型的“五十九岁现象”——对朱书记而言是“六十二岁现象”，如此一来，再也无法对天南省官场形成什么影响力了，是的，这叫自暴自弃。


许纯良知道，自己的老爹也愿意关心民间疾苦，但是人在官场，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做为一个副省级干部，必须要有良好的大局感。


“你倒是长大了啊，”许绍辉点点头，儿子已经不是那个正义感过剩的儿子了，最起码知道从某些官场思维出发来考虑问题了——当然，做得到做不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官场中很多事情都是知易行难的。


“那我怎么感觉，听你的意思，是想要我不客观地去处理呢？”许书记又问了。


“因为我感觉，那个公司的开发方案，会对素纺非常不利，”许纯良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我不知道那个方案具体是什么，不过，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出手，那就是摆明了要趁大家没心思分心的时候，多攫取一点东西。”


儿子的心还是太软啊，许绍辉心里苦笑，不过，谁没有年轻过呢？想他当年可是比他的儿子热血多了，终究还是在现实面前被撞得头破血流。


“知易行难呐，”他长叹一声，“明知道不管的好，可是还是忍不住要管，算了，你老爹陪你折腾一回吧，就是阻止不了他，也不能让他吃相太难看，纪检委终究不是摆设……”


“其实我觉得，难度并不是很大，”许纯良低声嘀咕一句，“只动一个小小的支行行长，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这就算打了别人的脸了，你知道吗？”许绍辉看着自己的儿子，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银行可是条管单位。”


于是，第二天陈太忠就从许纯良那里得了消息，你先发动吧，收集好证据就送到我这儿来，这支行行长官再小，也不能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有经济问题就有经济问题吧？


不过，许绍辉的支持，也不是无保留的，许处长将这一层意思也表达出来了，“你跟田立平能说上话，要是能先让素波反贪局的动起来，纪检委这边就更好办了。”


“那我能不能跟老田暗示一下，许书记是知情的？”陈太忠也不傻，心说你这要求合理，但是哥们儿这要求也合理吧？


“这个嘛……”许纯良听到这话，虽然是有所准备，还是沉吟了一下才做出回答，“暗示肯定可以暗示，不过太忠，说话最好注意一下技巧。”


注意技巧——我用得着那么费劲儿吗？陈太忠心里已经有了定数，要是许纯良说别的，他倒是要考虑一下，可是听到找素波反贪局的人，他登时就灵机一动，我都不用找田立平了，反贪局里有自己人呢。


那帕里跟反贪局的高局长很熟，上次居然能让高局长出面吓唬郭宁生，这样的关系多好用？何必再去看田立平那个苦瓜脸？


那处长接到陈太忠的电话，连个结巴都不带打的就应承了下来，“这倒简单，没问题，这两天老高还求我办点事儿呢。”


于是，当天中午三个人就坐在了一起，高局长年纪也不大，约莫四十出头，白白胖胖的，一见陈太忠就笑着伸出手来，“哈哈，陈主任的大名，我是久仰了，那处忒不够意思了，今天才给我引见。”


在我印象中，检察院的人都是很难打交道的啊，陈太忠笑着应承两句，心里却是暗自嘀咕，三个人落座之后，那帕里又强调一遍，“高局，太忠是我铁哥们儿……没他就没我的现在，大家有啥说啥，不见外的。”


高局长虽然是市反贪局的，但是很清楚现在那处长的行情，上次他吓唬郭宁生未果，结果小那一伸手，直接请姓郭的去省纪检委喝茶去了，虽然最后郭书记出来了，可是这种手段也够吓人的了。


最关键的是，人家那处长一点都没受到此事的影响，而且据说最近蒙书记很赏识那处，这也就是说，省委书记那里，那帕里是说得上话的。


至于陈太忠，他也不陌生，那处长跟他提过这个人名，说此人大能，而高局长本人对凤凰科委也略略听到过一点，两者加在一起，他记不住才怪呢。


不过，那处长跟陈主任这么惯熟，却是高局长没想到的，他才一错愕，那帕里又笑着解释，“不瞒你说啊老高，上次郭宁生的事儿，就是太忠的事儿，我是怕你帮忙不用心，才说是我的事儿。”


“呵呵，那处你这就见外了，只要你开口，你的事儿和你朋友的事儿，对我来说都一样，”高局长笑一笑，回答得中规中矩，既没显得太过又很好地表示出了善意。


“太忠在老板面前，说话可是比我顶用哦，”那帕里笑着发话，他并不怕别人知道自己靠上了蒙艺，省委里面明眼人太多了，有些事情遮遮掩掩的反倒显得怪异，“而且，你侄儿的事儿，回头还得靠太忠来办。”


敢情高局长的侄儿今年本科毕业，只剩下一个多月了，以他哥哥的想法，进检察院或者法院都挺好，可是老高有点为他抱屈，你学的是工商管理，来公检法真的没什么前途——你可是学生党员，还是学生会副主席呢。


反正去哪儿都要找人！有这么个认识，他当然愿意让侄儿去一些前景更广阔的地方，前一阵他找到了那处长——省工商管理局太俏了，那处有什么办法没有？


那帕里不可能告诉他自己要走了，他在省工商管理局也没什么人，眼下想进那儿都不是很容易，等他走了，还真的就更难办了，于是就告诉他，“团省委或者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我倒是能帮你想一想办法，进交通厅也容易。”


“那就团省委吧，”高局长倒是真的会挑，团省委还不错，混级别是个一等一的好去处，进去呆一两年，下去挂职，然后上上下下的，资历和级别就都有了，一旦外放，搞得好又能升半格，仔细经营的话，三十岁出头就可能走到正处的位子上。


更关键的是，有那处罩着，高局长又是市反贪局局长，相信侄儿在团省委不会很难过，不过，他也不能替自己的哥哥做主，所以这件事就算还没定下来。


眼下说起来此事，高局长听说那处打算撒手，将侄儿的事情交给陈太忠，心里就越发地好奇了，于是笑着点头，“反正都是朋友，你二位谁能帮我办好都行，我领你俩的情。”


“团省委吗？”陈太忠这也是又被那帕里打了一个冷不防，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才笑着点点头，“这还真得是那处出手，我敲个边鼓打个下手还差不多。”


“你能把边鼓敲好就成了，”那帕里敢答应高局长，自然是有他的路子，“呵呵，我管进人，你管以后的事情。”


事实上，那处长这是要当着陈太忠，给老高宽一宽心，省得他走了之后，高局长觉得自己把人扔进团省委就不管了——不得不承认，那帕里阴起人来虽然水平不低，但是对朋友也是相当仗义的。

第1625章 别扭


高局长不知道那帕里为什么一定要把陈太忠拉进来，不过，自家的侄儿多个人招呼总是好事，官场里可不就是混个人面儿吗？


不过，这年头筵无好筵会无好会，他也知道，今天陈主任能凭空出现，怕是又有什么别的事情了，吃喝一阵果断发话了，“陈主任来素波，这是……有事？”


“上党校呢，”陈太忠笑着答他一句，倒是那帕里不见外，“不过我俩找你，还是有点小事，工行西城支行的行长贾志伟，你能不能搞他一下？”


“又是让我搞人，”高局长听得就笑了起来，倒也不是不耐烦的意思，而是在暗示上次我已经帮你折腾过郭宁生了，“一个支行行长，倒是问题不大，这次还是吓唬一下的意思？”


“真搞，直接拿下他，”那帕里摇一摇头，眼睛却是没离开高局长的脸庞，“回头把证据给你拿过来，你这儿没问题吧？”


“真搞？”高局长听得眼睛就是一亮，这是要有大动作了吧，“有证据就好说，不过小那，万一惹出大人物来，你得帮我扛雷……银行那一摊子，水可是深。”


那帕里听到这儿，也不说话，斜眼看一下陈太忠，陈太忠笑着搭话了，“呵呵，这个没问题，而且，省里有主要领导挺关注这件事。”


省里领导……还是“主要”的？这句话可是吓着高局长了，一时就有点犹豫了，“这是要……收拾工行了？”


“先收拾这个行长吧，”陈太忠笑一笑，“如果正常的话，也就是这么一个行长。”


如果不正常就难讲了，我知道了！高局长心里越发地打起了小鼓，一时间就坐在那里发起呆来，好半天才干笑一声，“这个，不瞒你说陈主任，要是这样的话，有市里主要领导做出指示，我就更方便了。”


这就是知道得太多的麻烦了，如果陈太忠没有说什么“主要领导”之类的话，高局长背后靠着两个人王，不会害怕出手，别说是他这市反贪局的了，就是西城区反贪局的局长都敢伸手来管一管。


可是一听说涉及到省里主要领导的意图，老高就反应过来了，能吸引省里领导关注的对象，基本上也是差不多级别的人物，更别说还加了“主要”俩字儿。


反贪局这摊子支起来时间不长，不过大家都是检察院的人马，当然知道查错人可能带来的后果——这个查错不是说查错当事人，而是说查错当事人的背景。


当然，高局长这也不是害怕得要死，害怕是一方面，为难也是一方面，他的领导若是也被牵扯进来遭致被动局面，人家不敢针对省里主要领导说什么，但是绝对可以迁怒于他。


领导为难下属，办法真的太多了，就算那处长和陈主任能力强人脉广，可是工作方面的事情，他们也不合适乱插手、总插手吧？


呀哈，合着我的话还说多了？陈太忠一时有点委屈，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跟你少讲两句就完了，何必一定要让你宽心呢？


倒是那帕里知道问题出在哪儿，笑着接话，“太忠，高局的觉悟和责任心我敢保证，你也别说主要不主要的领导了，到底是谁在关心这件事儿？”


高局长微笑着不作声，显然是默认了这套说法。


“我认识些谁，你还不知道？”陈太忠悻悻地白那帕里一眼，心说老那说得也对，咱这是干私活的性质，求朋友办事还遮遮掩掩的，也不像那么回事，“肯定就是许老板了嘛。”


“其实陈主任这么谨慎，也是好事儿，纪检监察和检察院，都是有保密制度的，”高局长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开了锅了，许老板可是今天天南省蹿得最猛的主儿了，空降下来就是常委副省长，现在是三号人物，有这样的人罩着，确实不怕出事。


可是，小陈不是蒙老大的人吗？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明白在他眼中都很大能的那帕里为什么这么推崇陈太忠了，能跟这两位领导直接对话的主儿，简单得了吗？


然而，不知道主要领导的时候，高局长心里忐忑，知道了是许绍辉，他心里倒是不忐忑了，可是开始为难了——我直接听命许绍辉，那把检察长摆哪儿去了，把田书记搁哪儿去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实话实说了，“陈主任，您跟许老板说得上话，这个，能不能让他跟田书记打个招呼啊？意思到了就行，我怕别人觉得我目无领导。”


“还得找田立平？”陈太忠听得就是眉毛一皱，心说我跟你墨迹半天，就是不想再找田立平了，结果倒是好，左绕右绕又绕回去了。


“哈哈，”那帕里听得就笑了起来，他听高云风嚼谷过田甜跟陈太忠的事儿，虽然他能断定两人现在估计没什么亲密关系，但是看着太忠愁眉苦脸，倒也是一桩赏心悦目的事情。


“嗯？”高局长却是被他的笑搞得有点不摸头脑，那处长见他满头雾水的样子，笑着解释了一句，“陈主任跟田书记的女儿田甜，这个关系……很好。”


“我说，你不要这么八婆行不行啊？”陈太忠恨恨地瞪他一眼，“好像你不认识田甜似的。”


“我是认识，可是我没跟田书记、田甜一起吃过饭，”那帕里笑得更开心了，“反正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搞一个小小的支行行长，都要费这么大的劲儿，”陈太忠叹口气，颇有一点不开心的样子，那帕里和高局长交换个眼神：废话，要仅仅是一个小行长，那倒简单了，你丫纯粹站着说话不腰疼。


田立平最近比较低调，他隐隐听说，蒙艺要走了，这消息云山雾罩的没人能确定，不过在他看来，这个消息很可能是真的，因为从常委会上就能看出来，赵喜才的气势，不如以前那么强势了。


虽然是很细微的表现，但是田书记这么多年的眼光不是白练的，而且伍书记居然没有因为赵市长的退让而采取什么进攻的架势，局势微妙到令人看不懂。


当然，若是赵喜才敢在这时候挑衅伍海滨，伍书记也会当仁不让地顶上去，蒙老大跟伍书记的关系也是尚可，自然不会在临走的时候再整出什么大动作——更关键的是，通过戒毒中心贩毒案，田立平心里已经猜出来了，赵市长在蒙老板面前说话，不是很灵光的。


这就是天南要乱的前兆，田书记心里非常清楚，因为局面比较混沌，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多事，谁知道下一步会是谁上位呢？


赵喜才的尾巴都夹起来了，田立平自然更要如此了，他最大的助力蔡莉已经去了政协，虽然是成了正省级干部，但是相关权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听自己女儿打来电话，说是陈太忠想见他，田书记就有点犹豫，哎呀，这个蒙老板一走，小陈的行情绝对一落千丈，眼下他找我，能有什么事儿呢？


“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儿，”田甜回答得很干脆，“他不跟我说。”


做女儿的回答得干脆，可是做老爹的真的干脆不起来，这个陈太忠见我，肯定是有事情要说，事情好办的话，倒是好说，万一事情难办呢？


难办的事情，他若是拒绝，难免就开罪了小陈，蒙老板可是还没走呢；可是他要答应下来的话，眼下这时机又太敏感了，将来被人算成他向蒙系站队的举动，就不好了。


当然，解决的办法也不是没有，他可以先答应下来，慢慢地拖着，然而这么做还有个弊端：谁知道蒙老板什么时候走呢？拖到陈太忠不耐烦而蒙老板还没走的话，那么……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答应。


沉吟片刻，他还是叹口气，交待自己的女儿，“你告诉他我最近很忙，你先跟他坐一坐吧，能套出来他想做什么是最好的。”


“最近台里在做清明节缅怀先烈的系列节目，”田甜也犹豫了，“我要见他，都是要很晚了，算了，我问问他吧……”


当天晚上，田书记招待通德来的战友，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发生在通玉的事情，“那个陈太忠真的太嚣张了，拉着几百号黑社会去通玉，不但围住了警察局，还满大街地打人，王晓强可是通德的一霸，活生生在他哥哥的警察局被他打得昏了过去……”


偏远地方就是这样，通玉弄得惊天动地了，可是素波政法委书记居然毫不知情，不过这也难怪，无非是个小县城，而且关于王二华的审查还没有结束，结果就没有出来，区区的混混斗殴，怎么能引起省城人民的关注？


“中国哪儿有什么黑社会？”田立平淡淡地一笑，状似漫不经心地发问了，“他这么嚣张，老李也就算了，臧华没道理看着不管吧？”


“臧华被那女孩儿顶得话都说不出来，人家最先向他求救的，结果他没操心，”那位也在政法系统，比一般人知道得要多一点，他笑着回答，“臧老板这次糗大了，那女孩儿可是见过老杜好几面，还一块儿吃过饭呢。”


“那满大街打人，总得有人管一管吧，”田立平心里暗叹，小陈这家伙也太不知道进退了，蒙艺都要走了，你就不怕别人跟你秋后算账？


“那都是那女孩儿的工人，”这位遗憾地叹口气，又皱一皱眉头，“陈太忠是老蒙的人，那女孩儿跟老杜又走得近，这俩主儿有一个就够用了，老田你说说，谁能管，谁又敢管？”


呀，陈太忠这是又勾搭上杜毅了？田立平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心说搁给个一般的蒙系人马，杜老板没准还会考虑收编的问题——毕竟是全省一盘棋，站在杜省长那个位置，胸怀要比别人宽广一点，也更讲究平衡之道。


但那指的仅仅是一般人，陈太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蒙系的当红打手，科技部竖了典型的主儿，老杜不可能去炒这种冷饭——丫只是个副处啊。


“奇怪了吧？”那位满脸神秘地笑一笑，抬手指一指天花板，“黄……凤凰黄，那家伙也联系得上，这小子的底牌多了去啦。”


陈太忠这次在通玉整的动静实在太大了，通德人心里太纳闷了，是个人就想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头，拔掉大眼强这一霸也就算了，围堵警察局都没事呢。


世上事情，最怕“认真”二字，有人愿意挖掘，那就总能得到点信息，于是有些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当然，至于说真假就不好判断了。


“我说嘛，”一听凤凰黄三个字，田立平终于醒悟过来了，狠狠地一拍大腿，“有这条粗腿，他还用怕谁？”


哎呀，那今天做的事情，就有点不合适了，自打蔡莉到了省政协，田立平做梦都想在省里找个靠儿，倒未必一定要图上进，可是今天却活生生把这么一个机会推得没了。


想到这个，他实在有点坐卧不安了，蒙老板要走，天南下一步是怎么回事真的不好说，关键时刻怎么也得找点东西防身吧？


说过此事之后，两人又谈了一阵之后，田立平站起身来，“老刘你坐着，我想起个事儿，得马上打个电话。”


田书记的电话自然是打给他的女儿，“我问你一下，我的答复你告诉陈太忠了没有？”


“说了啊，”田甜正忙着看资料呢，被老爸打断了工作，有点不开心，“不过他说那就算了，回头再说吧……爸你还有事没有？我忙着呢。”


“哦，你再跟他说一说，晚上一起坐坐总不是什么事吧？”田书记的回答，让做女儿的颇为惊讶，老爸往常都不让我玩得太晚的嘛。


她可是不知道，她老爸心里已经是拔凉拔凉的了——小陈肯定知道蒙老板要走，人家这是怀疑我不想答应，十有八九把我当成势利小人了。

第1626章 后蒙艺时代


田立平猜得一点都不错，陈太忠真的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不过，有个细节，却是田书记猜错了，他的心思可不是陈某人想出来的，是那帕里猜到的。


陈太忠脑瓜够用，近来情商也渐长，只是他有个习惯，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那就是对朋友的时候，最多不过是嘴巴严实一点，却是很少怀疑朋友。


听田甜说她老爸最近很忙，她倒是能跟他找个机会坐一坐，陈太忠也不虞有他，登时就答应了，心说大不了我把事情告诉小田，让小田跟老田转述一遍就成了。


谁想那帕里却是很关心他这个电话，等他打完之后，就不停地追问结果，年轻的副主任琢磨着这也没啥见不得人的，于是就说了，谁想那处长眼珠一转，登时就是一声苦笑，“唉，得了，估计老田得了风声，知道老板要走了。”


对这一点，那帕里是有切身体会的，他老爹退下来的时候，他也见识到了人情冷暖——其中最可恨者当然就是李毅光了，所以，他能在瞬间就反应过来此事。


话不用多一点就透，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愣住了，他只当田甜是朋友，却没想到她的老爹会势利到如此地步，一时间真的有点寒心了，冲击紫府金仙的时候遭遇了朋友的背叛，眼下蒙艺还没走，自己又遭遇了朋友的背叛——这人间官场比仙界难混多了啊。


那帕里见他那副模样，心里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说不得笑一声劝慰他，“田甜应该是不知情的，老田也没把口子堵死，多半是要她探听一下你的口风，凭良心说，老田这是稳健之道……反正啊，这种事你慢慢地习惯就好了。”


“我就是习惯不了，”以陈太忠的智商，听个开头就够了，他根本不需要听那么多的解释，一边说，他一边看向那帕里，眼中满是愤愤不平之色，“那处，是不是将来你遇到麻烦，也打算对我……稳健一下？”


有你这么问的吗？那处长心里苦笑，不过据他的观察，知道太忠已经有点进退失据了，说不得脸色一整，“要是有那么一天，我任杀任剐……半个字儿都不会抱怨。”


“呵呵，失态了，老那你不许笑我，”陈太忠粲然一笑，他现在也是调整情绪的高手——更关键的是，他逐渐接受了官场的思维方式，最初的愤懑过后，马上就平静了下来，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吗？哥们儿怎么能这么沉不住气呢？


“我笑你个头，”那帕里笑着骂他，“你算是个能控制情绪的了，当初我家老头子下来的时候，我比你气得多了，要不然我能对李毅光这么大的怨气吗？”


“不说了，现在给田甜回个电话，告诉她我也很忙，”陈太忠不管不顾地摸出手机拨号，那帕里想说点什么，不过，嘴巴动了动之后，最终是没发出声来。


田甜满脑门子心思都在手边的工作上，听说陈太忠最近也忙顾不上跟自己吃饭，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只是，她在挂了电话之后很久，才很奇怪地发现，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这一段时间到底做了点什么——工作效率太低了。


“你是想借这个电话表示你的不满吗？”看着他挂了电话，那帕里用一种古怪的声调发问了，“田甜真的可能不知情。”


“收起你那一套怜香惜玉的心思吧，我怎么没发现那处你还是个多情种子呢？”陈太忠咂一咂嘴巴，一脸悻悻的样子，“因为她可能不知情，我索性就不给她向我打听的机会了，也省得她难做……”


这话听起来倒也是朋友之道，不过下一刻，陈某人还是将自己的郁闷表达了出来，“既然田立平想跟我划清界限，我又何必再自找没趣地往上凑呢？”


“那贾志伟那儿，你还搞不搞了？”那帕里觉得这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有点差，做官本就该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和决心，怎么能为一点小小的磕绊就放弃初衷呢？


“搞，怎么不搞？”陈太忠笑一笑，心说死了张屠夫我还要吃带毛猪？“不过，现在这件事先放一放，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忙。”


他是真受了田立平反应的刺激了，往日陈某人也吃过这样那样的瘪，但是大多缘于阴差阳错的误会，对他的心情真的没多大影响，但是今天再常见不过的跟红顶白，却是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后蒙艺时代，终于要到来了。


陈太忠要忙的事情，到底有哪些呢？说穿了只有一件，通玉的事情他不放心，原本他是想着蒙老板接手了此事了，定然会给我一个交待——要不哥们儿岂不是白帮他那么多忙了？


可是眼下看来，就算蒙老板想给他交待，通玉那边万一进展不顺利，等老蒙走后才出了判决结果，那“从严从重”四个字就很值得商榷了。


当然，他若是对判决结果不满意的话，也可以去偷偷地暗下杀手，陈某人让人莫名其妙死亡的手段实在太多了——然而，这么一搞就太着相了，这世界上存在这么一个名词：自由心证。


为什么王家兄弟迟不出事早不出事，偏偏等判决结果出来之后才会出事呢？这种现象留给别人的想像空间实在是太多了，对他陈某人绝无什么好处，而那时，老蒙已经去碧空了。


提前送他们上路吧，陈太忠这就算拿定了主意，这个时候能怀疑到他的可能性就太小了，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没有理由去出手。


在外人看来，陈某人这次在通玉算是大出风头了，拉着混混去警察局示威，又在县城内大打出手，而省委书记也及时地关注了此事——搁给任何一个脑瓜不是很缺弦的主儿，也不会认为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当然，这样的推理是属于逻辑范畴，也可以归到“自由心证”那个范围里，并不能证明陈太忠并没有做此事，不过，陈某人担心就是自由心证这一块，至于说证据嘛——能找得出证据，证明是他出手的人，怕是这个星球上还没有吧？


想到就做，陈太忠是行动派的代表，下午党校一下课，他就直奔通德而去，不过这次他没有开车了，直接捏起了“万里闲庭”的法诀，在体内仙气耗费了堪堪一半的时候，终于抵达了通德。


通德市这次也算认真了，居然将王晓强关在了德阳区的分局里，而王二华更是隔离在通德市武警消防中队的招待所里，十足十泰山压顶犁庭扫穴的架势。


陈太忠隐身到达德阳分局的时候，警察们正对王晓强进行“疲劳审讯”，没错，实打实的疲劳审讯，两个警察打着哈欠，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桌子对面的王晓强则是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鼾声震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气——大家真的都太疲劳了。


“这家伙这次不好过啊，”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警察发话了，“那么多材料告他，市里也下狠心了，要好好整顿一下通玉县，听说省里下来指标了，最少死缓。”


“嗤，死缓？”年轻的那位不屑地哼一声，“事情都在人办呢，死缓改无期，然后保外就医，肯花钱的话，也就是一两年，大眼强就出来了。”


要不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人年轻一点，就不怕说一点过分的话，可是那老点的警察就谨慎一点了，“你别胡扯，省里高度关注案子，哪儿是那么容易说出来就出来的？”


“切，陈太忠把通玉搞了一个天翻地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年轻人的回答正中脉络，可见这世间有见地的人真的不少，“老李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中午能让他喝这么多？喝尿还差不多。”


“扯淡不是？那是我有一点推不过去的关系，”老李哼一声，不以为然地回答，“就算砍头，不也得来一碗断魂酒吗？”


这就是“从严从重”吗？陈太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个说法，他是知道的，可是蒙老板发话的案子，在下层的执行居然如此不力，还是颇让他咋舌，这帮人的胆子也忒大了吧？


死吧你，陈太忠抬手一个穿墙术，就捏裂王晓强的肝脏，转身施施然离开，这家伙睡得太死了，等丫被慢慢痛醒，又发现肝脏大出血的时候，那是神仙也没得救了。


王晓强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再去王二华那里转一圈，也是差不多，王局长正斜躺在床上翻看《鹿鼎记》呢，身边一个小茶几，上面有水果瓜子茶水什么的，连烟都是软中华。


“幸亏来了一趟，”陈太忠暗暗嘀咕一句，心说这些家伙也忒不是玩意儿了，省里的指示，搁在这里，就跟放屁差不多。


这叫双规吗？周围连个监视的人都没有，与其说此人现在处于被双规的状态，还不如说是在休假——还是单间的这种。

第1627章 伏诛


王二华说是在看书，也根本看不到心里去，这次他遇到的麻烦大了，这才三天，家里已经花了三十多万出去，才堪堪挡住了第一波，以后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出去呢。


反正人进了纪检委，不花俩大钱是出不去的，自从被双规之日起，王局长就有这样的觉悟了，心疼归心疼但也没太在意，不过，花钱的速度才略微地降了一降，又来了一个令他极为震惊的消息，省委办公厅都过问此事了——很显然，这是蒙老板授意的。


这不止是花钱要翻几倍的问题，而是说麻烦会更大，就算有管老书记的面子，也要颇费几番周折了，总算还好，通玉那边不少人还在观望，有些事情还没被捅出来。


其实这市纪检委也没几个好东西，不过王二华对这一套熟，一进来就是竹筒倒豆子，该说的没说多少，不该说的说了一堆，吓得几个纪检工作人员脸都白了，“让你交待你的问题，你扯什么赵市长、蔡主席的？活腻歪了？”


“不说他们的问题，我的问题没法谈啊，”王局长就是一粗人，而且他在通德人面儿太熟了，也不怕被自杀，眼前这几个小崽子吃了我的拿了我的，现在还要我交待问题，欺负老子没见过世面吗？


对上这种惫懒人物，纪检委的也没什么好办法，动粗吧还不合适——凤凰的混混去通玉打砸的时候，王晓强集团的人虽然也反抗的，但大家都知道警察局的弦儿已经绷紧了，所以虽然有人用管制刀具，但是没人用火器。


然而，可以肯定的是，大眼强的黑势力里，是有火器的，而且不止一支，跑了的混混也很有一些，这个纪检监察工作……真的是危险性很高的。


甚至有人私下偷偷抱怨：陈太忠这厮做事也不知道做得彻底一点，都说了要异地审讯了，为什么还要让通德市纪检委来管此事呢？


说白了，还是通玉太小了，陈太忠又在那边耀武扬威了一下，通德市还想捂盖子，就导致了眼下纪检监察工作的难以开展。


总之就是有人收了好处，有人碍不过老书记的面子，还有人怕打击报复，更有人怕掉进更深的泥淖里——姓王的这张烂嘴真是没遮拦。


眼下王二华这番景象，虽然是纪检监察人员无奈的举动，但同时也是对他的暗示，妈逼的你想自杀趁早啊，我们不在你跟前碍眼。


王二华明白这个，可是别人想让他自杀，他还偏偏就不肯，不过这种压力下，他若是能看得进去书，那才叫见鬼。


他正下意识地翻着书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呢，冷不丁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很近的距离响起，“王局挺清闲的嘛，呵呵……”


“是你！”下一刻，王二华尖叫一声，按说他本是警察局长，又为官多年，以他的见识、胆量和城府，断断不会如此失态，然而，在双规的地方，猛然见到此人出现，他真的无法压制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抬手，将小茶几上果盘之类的东西一扫，塑料的杯盏碗碟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到了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想问一下，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没有？”


“你……”王局长吓得尿都快出来了，这世上本来就是一物降一物，他在陈太忠手上吃过大亏，知道眼前这家伙蛮横还超过自己，一见到他就禁不住全身发冷。


更要命的是，这个人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然而，人家偏偏就出现了，这味道不言自明，原本他还带了一点侥幸心理，心说这混蛋是羞辱我来了，怎奈人家开口就要他交待后事了！


也许这是一种逼供的手段！王二华定一定神，强自镇静着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嗯，没错，一定是这样，要不然外面的纪检干部不可能听不到我的尖叫——王局长是无神论者，当然就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仙术之类的东西。


想通了这个，他咳嗽一声，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一点，“陈主任，你好歹也是国家干部，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你还是知道的吧？你觉得……说这种话有意思吗？”


“哥们儿我杀那么多人，难得地想听一回遗嘱，你要不配合那就没办法了，”陈太忠的话让王二华情不自禁地哆嗦了起来，下一刻，一只大手慢慢地向他伸来，他脖子一直就想大喊，怎奈猛然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了……


第二天，通玉县里喜气洋洋，鞭炮震天响，大家都像过年一般地高兴，二王终于伏法了。


通德市里传来了消息，大眼强在被审讯期间，由于未明原因肝脏破裂，最终导致不治而亡，于此同时，王二华局长自知罪孽深重，趁纪检监察干部不注意的时候，在消防中队招待所自缢身亡。


做完这些事，陈太忠又脚不沾地地回了素波，这次通玉之行，总共用了他大约半个小时，当然，如此迅捷的速度不是没有代价的，他体内的仙力严重匮乏，觉得有必要找个地方将养一下了。


事实上这将养的地方很是好找，不过，为了证明自己这一段时间在素波，陈太忠琢磨一下，我还是找个见证比较好一点。


这见证找谁好呢？他琢磨一下，酒吧、饭店之类的地方浊气太多，将养起来会比较难受，那就不能找场面上的人——这马上就饭点儿了啊。


仔细数一数，陈太忠才愕然地发现，自己在凤凰认识的场面外的人还真的没几个，算来算去，也只能去荆老家走一趟了。


荆老住的地方是早以前天南大学的院长楼，楼外草木繁茂车辆稀少，荆家的家中也摆放了不少奇花异草，最起码那个环境是让人感觉比较清爽的。


反正也很久没见过荆老了，陈太忠在须弥戒里翻腾一阵，翻出两盒童山的罗汉果出来，拎着盒子就上门了，不过遗憾的是……开门的居然又是荆涛的爱人。


对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也实在没办法计较，总算是荆以远对他的态度不错，两人就那么坐在阳台上，闲聊了起来。


人都说，人老了话多，不过荆老还真没有什么话，两人时不时地聊两句，更多时候，是在端着茶杯细细地品茗。


这份雅致的感觉，正是我想要的，陈太忠也很享受地投入了这种感觉中，一时间静心境清明，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


不过，这样时间总是很短暂的，不多时荆紫菱和荆涛也回来了，见陈太忠在，少不得大家坐在一起吃顿便饭，值得指出的是，虽然荆母对陈某人不假辞色，但还是在厨房里多弄了几个小菜，也是待客之道。


吃完之后大家接着聊天，不知道过了多久，荆紫菱才嘀咕一句，“太忠哥……今天你很闲啊，手机居然没响。”


“坏了，手机落在车上了，肯定耽误了不少事，我得走了，”陈太忠登时就站起了身子，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手机为什么没响，因为在去通玉之前，他将自己的手机呼叫转移到紫竹苑别墅的固话上了，然后才将手机关机。


如此一来，别人给他打电话，就不是关机状态，而且紫竹苑的电话振铃，有些人想通过他的手机漫游状态查找的话，也不会有他进入通德的记录。


可是这种话，却是没办法跟荆紫菱解释，要不然人家问起来他因何呼叫转移，又转移到什么地方了，他根本没办法回答。


眼见他匆匆离去，荆母终于在关门之后轻声嘀咕一句，“这小伙子怎么总是毛手毛脚的？”


才坐进桑塔纳车里，陈太忠就将手机打开，把呼叫转移状态切换了回来，紫竹苑那儿的电话等闲无人接听，但是这么长时间，肯定是又错过不少电话了。


他并不知道，这次还真有人接了电话。


雷蕾今天下班比较早，带儿子去了一趟肯德基，结果小家伙吃饱了以后，在车上就睡着了，将儿子抱回家，雷记者一时觉得无事可做，索性又跑到了紫竹苑。


紫竹苑的电话，主要是用里面的窄带ISDN来上网的——陈太忠再有钱也不会闲得无聊专门扯一条DDN专线过来，所以，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这儿的电话号码。


但是雷蕾在这儿呆的时间比较多，就跟两个闺蜜留下过这里的电话号码，意思是说万一你们找不到我，可以打这个电话来试一试。


雷记者正抱着笔记本，在高高兴兴地上网呢，不成想身边的电话响起，一看号码不熟……不接……又是不熟的号码……还是不接……又是电话……我说，今天谁吃错药了，一个劲儿地往这儿打骚扰电话呢？


她正被骚扰电话骚扰到不行的时候，猛地看到来电上有个手机号码好像是刘晓莉的，等这电话再来的时候，说不得接了起来，“晓莉你找我有事？”


“晓莉？”田甜在那边纳闷了，仔细看看自己的手机，没错，我拨的是陈太忠的号啊，怎么会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呢？“你是谁啊？”


“我蕾啊……”坏了，雷蕾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刘晓莉，说不得啪嗒一声就压了电话，随即又把听筒拿开，心里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仔细琢磨一下，她觉得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挺像田甜的声音——可是，田甜怎么会知道这儿的电话了呢？


雷记者虽然整天四处乱跑，但是对这呼叫转移真的一窍不通，大多数女人对电子产品的应用没有太多的兴趣，雷蕾也是一样，手机嘛，能拨会接就行了，最多不过再学学编纂通讯录、收发短信什么的，就算她听说过这个功能，眼下也对不上号。


田甜也愣了，抬手看看表，八点了……雷蕾居然在陈太忠身边，还帮着他接电话？怪不得太忠晚上不跟我吃饭呢，敢情是跟这个女人，唉，跟这个女人……


放了电话之后，雷蕾也没心思上网了，盯着电话发呆，我这是不是为太忠惹祸了？啧，就算是没有替他惹祸，这段私情，怕是也被田甜猜到了。


可是，田甜又怎么能知道这儿的电话呢？太忠这花花公子把她也吃了？悔恨、好奇的念头在她脑中不住地交集着，隔了五分钟，她才鼓起勇气打个电话给陈太忠，不成想被告知“您拨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呆坐在客厅，不知愣了多久，才说要再打个电话给陈太忠，不成想门口处啪嗒一声轻响，一个高大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哈，你在啊，今天倒是不闷了。”


“不用去陪田甜吗？”雷蕾怪怪地看着他，“田主播给这儿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我还接了一个。”


“哦，这样啊，”陈太忠点点头，走上前笑着刮一下她挺翘的小鼻头，“吃醋了？我把手机呼叫转移到这个电话上了，谁知道你还会接电话？”


“我说嘛，怎么今天净是电话，”雷蕾白他一眼，“我说，你转移呼叫之前，能不能跟我打个招呼先？”


“谁知道你会接这个电话，这电话不是一直都是摆设吗？”陈太忠翻一翻眼皮，接着弯腰换鞋，“正好，我去查一查来电记录，看都有谁找我了。”


“可是田甜听出来我的声音了，”雷蕾小心地看着他。


“听出你的声音了？”陈太忠直起了腰，愣了一愣才笑着摇摇头，“听出来就听出来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我也没打算跟她再有什么来往了……”


田立平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了，说不得抬手给女儿打个电话，“甜儿，陈太忠告诉你没有，他到底找你办什么事？”


“我正在回家的路上呢，”田甜的声音依旧那么甜美，然而，做父亲的还是听出女儿的情绪不是很高，“他不接我的电话！”


啧，田书记悻悻地咂一咂嘴，沉吟半天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第1628章 无欲也不刚


“田甜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给你打电话呢？”激情过后，雷蕾趴在陈太忠的身上轻声地发问，娇小的身子，轻得有若鹅毛一般。


她身子下面的那位笑一笑不答，雷记者却是不肯干休，“我接了她这个电话，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她能给我带来什么麻烦？”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原本他是不想说什么，然而，见她一直耿耿于怀，心说连田立平都知道的事情，哥们儿微微透露一点口风，也不算什么严重的事情吧？“天南的上层，最近酝酿着点激烈的变动……嗯，你别说出去啊。”


“哦，”雷蕾点点头，做为省党报记者，她对这点忌讳还是心知肚明的，不过她还是会错了意思，“她想替她老爹跑官……通过你找蒙艺？”


“嗯，差不多吧，反正跟老蒙有关了，”陈太忠胡乱应付着，心里却是不无感叹，看看，连雷蕾一说起来，都知道先往蒙老板身上想，这后蒙艺时代，哥们儿看来少不了麻烦。


“甜儿那人不错，就是傲了一点，她老爹也挺正直的，”雷记者还待说什么，见他谈兴缺缺，终于闭嘴，不过最后兀自不忘加一句，“省台里不少人都在说，她男朋友是个非常年轻的副处长。”


“田立平……正直？”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苦笑，可是转念一想，这正直和稳健也没什么冲突，说不得悻悻地哼一声，“也许吧，不过，我管他正直不正直？”


此时，正直的田书记正在追问自己的女儿——田甜刚刚回到了家中，“这家伙居然敢不接你的电话？你什么时候打给他的？”


“打了两遍，他没接，大概是八点左右吧，”美女主播有气无力地回答自己的老爹，脑中却是情不自禁地想着：他跟她现在还在一起吗？如果在一起……又在做些什么呢？


事实上，田甜对陈太忠和雷蕾的关系早有猜测，自从通张高速路施工现场，陈太忠开着车去搭救雷蕾，她就有点怀疑这两个人的真实关系了，不过当时的她并没有怎么在意，她也知道，雷蕾的家庭生活，并不是很和谐。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猜疑的加深，她越来越地有点不服气了，雷蕾年纪不如我，相貌不如我，身材也不如我，也不知道你姓陈的长的是一双什么眼，口味也有点古怪吧？


“也许是人家在喝酒或者唱歌呢，没听到，”田立平一边翻看手边的报纸，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该多打几个的嘛，你俩关系那么近，中午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想事情，晚上才想起来，我还想找小陈问点事呢。”


他知道自家女儿脸皮薄，当然就不能把真相跟女儿讲，不过听的那位嘴角抽动一下：我还打？再让雷蕾接电话……这算怎么回事？


“嗯？”田立平等了半天，不见女儿回话，放低报纸抬头看她一眼，柔声发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现在就去打，”田甜吸一口气，打开手包拿出手机，沉着脸走出了客厅，田书记看女儿这副表情，不由自主地皱一皱眉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陈太忠正跟雷蕾躺在一起嘀嘀咕咕呢，手机响了，来电话的居然又是田甜，愣了一下才接起电话，“都十点了，田甜你还没睡？打这么多电话给我，有事吗？”


“没事，我爸有点事情想问你，”电话那边的田甜，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明天中午有空没有？”


“田书记居然有事要问我？”陈太忠笑了起来，笑容很灿烂，但是田甜若在他面前，仔细观察的话，应当能看到他的眼中并不仅仅是笑意，还有诸多说不清的东西，“呵呵，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恐怕会让田书记失望。”


田甜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以她的心思，当然能猜到，自己的父亲同太忠之间，怕是发生了一点什么，人家连“田书记”都叫上了，以前说起来，可是“你老爸”“你老爹”之类的。


好半天之后，她才叹一口气，却是答非所问，“雷蕾跟你在一起，是吧？”


“是啊，”陈太忠一边回答，一边轻抚身边佳人光滑的肩头，笑声变得轻浮了起来，“呵呵，你要是想过来的话，我也欢迎。”


“……”电话里又是一阵寂静，好半天才听到田甜发问了，“你现在……在哪儿？”


“呵呵，玩笑，一个玩笑，”陈太忠听出她的情绪不怎么对劲，一时有点不忍心，于是叹一口气，“打电话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你先说……找我爸什么事情吧，”田甜听到他拒绝，登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压力的消失，似乎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快乐，反倒是觉得这仲春的晚上有些冷了。


“没啥事，只是想让他帮着查一个支行行长，谁能想到你老爹这么忙呢？”陈太忠笑一声，说出了缘由，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多么严重的事情，所以并不怕告诉她真相。


反正就算传出去也不打紧，这年头银行这么多，支行行长也海了去啦，只说素波这一块，正副支行行长加起来，怎么还没有大几十个？


“哪个银行的，叫什么名字？”田甜一听说是这种事，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她常年工作在媒体，自然知道这支行行长的厉害——尤其是那四大行的行长，不过凭良心说，这对田立平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更何况陈太忠身后背靠着蒙艺？


让她更开心的是，太忠似乎并没有把自己当作外人，这种事情也敢跟自己说，不成想，她的开心尚未完全绽放，听筒里又传来一声轻笑，“呵呵，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田书记挺忙的，我就不给他添堵了。”


这话忒是无情，田甜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再看看手机屏幕，已经恢复了待机图案，禁不住再紧一紧身上身上披着的夹衣——这两天还真有点冷。


她走回客厅，发现老爹正拿着遥控器心不在焉地选台，禁不住哼一声，“爸，陈太忠只想让你帮着查一个支行行长，你为什么一定要推了他呢？”


“支行行长？”田立平讶异地重复一遍，看到女儿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心知这番做作终是瞒不过自己的女儿，禁不住苦笑一声，“你知道什么？最近省里要有大变动，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查哪个行长？”


“人家说了，你很忙，”田甜没好气地看着自己的老爹，“所以，这种小事就不麻烦‘田书记’了，”有意无意间，她将“田书记”三个字咬得极重。


不麻烦就不麻烦，他自己查去呗，田立平哼一声，就待说出这话，可是话到嘴边，终于硬生生地咽下，换了一种说法，“他倒是有理了，戒毒中心的事儿，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你都找他算账算了八百次了，”田甜再也忍不住了，出言顶撞自己的老爹，“上次吃饭，你就教训他了，然后又是那个警察局长持枪的案子……”


“那也才两次嘛，”田立平翻一翻眼皮，下一刻又笑了，“求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没法说，问问他那个银行行长叫什么。”


有那么一刻，田书记真的不想搭理陈太忠了，心说你个小毛孩子还跟我得瑟，不就是认识个黄老吗？老子不认识黄老，眼下可也是政法委书记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宁得罪君子，莫招惹小人，小陈是不是个君子这不太好说，有没有成事的能力也不好说，但是毫无疑问，跟这家伙作对的人，眼下都比较惨，也就是说这家伙坏事的能力比较厉害。


田立平今年五十四了，要说上进心他不是没有了，但是也没剩多少，“五十知天命”嘛，但是这年头，你就算想保持原地不动，也得谨防小人不是？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对自己的女儿做出了如此吩咐，就如同对自己的下属做指示一般——我不管你去怎么做，但是要把这个人的名字打听回来。


田甜却是习惯了父亲的这种做派了，人在上位呆得久了，家里家外都是一样的做派，事实上大多数干部子女都有类似的感受，爹妈的话有点不讲理，但是你就得听。


按常理，这种情况下，她可以嘀咕两句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还就没觉得老爹的话不讲理，只是微微地撇一撇嘴，心说再怎么着今天也不能打电话给他了。


结果就是，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正驱车前往党校的路上，就接到了田甜的电话，一时间心里也挺麻烦的，心说我帮着提拔省移动一个老总，也不过就是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可是想查一个小小的支行行长……你看这耽搁了几天啦？


想做点事情，真难啊，他心里禁不住暗叹一声，“成，你真想知道，那咱们中午谈吧，我去电视台接你，这总可以吧？”


“中午？那最好了，就这么说定了，”田甜放下了电话，心说不是晚上的话，我也不用提防什么。

第1629章 嚣张的拖鞋


事实上，陈述事情是很简单的，只不过做事比较复杂而已，就在陈太忠接到田甜之后，三两分钟就把整件事情说得明明白白了。


“原来是为了对付朱秉松？”田甜可是知道自家老爹跟朱秉松的恩怨，想当初蔡莉和朱秉松翻脸的时候，上谷市常务副市长齐国民父女被连锅端，其中齐女就是田立平授意拿下的，不付出相当的代价，这种恩怨根本就没可能化解。


“你以为呢？”陈太忠哼一声，不屑地撇一撇嘴，“你老爸倒好，捡着有用的人往外推，真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他说……最近省里会有些变动，”田甜也觉着自己的老爹做得有点过分了，少不得讲一讲其中的缘由，却是顾不得考虑这话合适不合适泄露了。


“我知道他考虑到变动了，嗤，”陈太忠脸上的冷笑，越发地不屑了，“这不是怕连累了他吗？所以我才不接你电话了，没想到田书记又改变主意了。”


敢情小陈也知道变动？田甜听到这里，隐隐觉得自己老爹做错了什么，不过，她当然不可能附和着陈太忠说自己老爹的不是，说不得苦笑一声，“素纺的人我也接触过一些，真的是很可怜的。”


她这话说得倒也真诚，以前做为素波电视台主持人，她跑过一些现场，接触过不少人，对某些东西还是比较清楚的，对民间疾苦，并不是所有干部子弟都能做到毫无感触。


陈太忠嘿然一笑，却是不肯接口，田甜见他兴致不高，于是另找一个话题，“要不这样，咱们打算去哪儿吃？我给我爸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过来。”


“嗯？”陈太忠听到这话，眼珠一转，笑着点点头，“行，我带你去个地方，咱们叫外卖吃，你爸想过来就过来吧。”


一边说，他一边打一把方向盘，驶向了紫竹苑，心说我也学一学那帕里，把自己的隐私开放给田立平一点，且看这老田会怎么应对——反正这房子是韩忠的，又不是我的。


看到汽车居然驶进了紫竹苑，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田甜就有点纳闷了，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这个地方……是你的房子？”


“现在我住着呢，”陈太忠冲她微微一笑，他本有心再说一句昨天雷蕾也在这儿，可是想一想这么说总是有点轻浮，不但不是朋友之道，也不符合他这副处的身份，终于打住了。


可是他不说，田甜又怎么可能想不到？怪怪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跟着他走进别墅，四下一打量，果然，别的不说，只说女式拖鞋门口就六双棉的六双凉的，男士的却只有区区的三双凉的——这家伙还真够荒唐的。


陈太忠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一时也懒得解释，索性又从鞋柜里拎出一双新的女式拖鞋，“给你穿这双。”


田甜出身大家，自然明白这意思，那就是说那五套鞋都是有主的，你是外人，就穿一双新的吧，犹豫一下才嘀咕一声，“万一我爸来，你把这些鞋……收一收？”


我还就是要让他看呢，陈太忠笑一笑，冲她挥一挥手，“行了，你打电话吧，我去给饭店打电话……你老爹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田立平一听说陈太忠是要借素纺敲打朱秉松，心里登时就是一片敞亮——得，我还是误会小陈了，人家找我办这事儿，是合则两利的好事，我还真不该拒绝。


于是，他也打算来赴宴，不过一听说那地方是在紫竹苑，一时就有点犹豫，想了半天，没叫自己的司机，只带了新任的秘书小姜前往。


做秘书的，都是手脚伶俐的主儿，小姜帮着领导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拖鞋，禁不住眨一眨眼，我靠，太嚣张了吧？


田立平见到自己的秘书愣神，说不得也侧头扫一眼，随即转回目光只做不见，也不换鞋，一双皮鞋就这么踩着昂贵的实木地板，吧嗒吧嗒地昂然走了进去。


田书记可以这么做，可是小姜苦恼了，这鞋该换不该换呢？不换吧，那是招惹了陈太忠和田书记的女儿了，换吧，这又算没紧跟领导的步伐，这这这……


换了吧，犹豫再三，姜秘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老板不换鞋是人家有那身份，我学老板就是对老板的不尊重。


事实上，田书记心里也敞亮着呢，我堂堂一个地级市政法委书记登门，小陈你不但不出来迎接，还不知道把门口这些混蛋玩意儿收一收，那是在向我暗示呢，这小混蛋真的很不爽。


不过，不爽归不爽，请自己来这种地方吃饭，可见陈太忠也没把我当作外人，田立平太明白这些因果了——别的不说，只说这栋别墅，连房子带装修，加上简单家电、家具什么的，算下来怎么还不得两百万左右？凭他一个小小的副处，不吃不喝攒三十年也买不起不是？


人家不怕让我看到这些，这就是交好之意，不过这混蛋做事，难道就不知道低调点吗？这种东西可是一举报一个准。


事实上陈太忠和田甜离他并不远，两人就在大厅里坐着呢，见田书记来了赶紧站起来，“田书记来了？您到的时候，按一下喇叭嘛……我真的失礼了。”


你小子就该站在门口迎接我的！田立平笑着摇一摇头，“又都不是外人，客气个什么？那个是我的新秘书小姜，市人大姜副主任的儿子。”


是不是外人，那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田书记有意点明小姜的家世，固然有请对方关照小姜的可能，但大抵还是向陈太忠暗示，你看，我没把你当外人不是？


一边说着话，田书记一边有意无意地瞥一眼自家女儿的脚下，嗯，一双新棉拖……还好还好。


客套几句之后，外卖送了过来，小姜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陈太忠却是张罗着开了一瓶木桐酒，“田书记不喝白的，就来点红的吧？”


坐下吃了一阵之后，田立平才关切地发问，“小陈你这房子……是买的？”


“借的，不过跟买的差不多，”陈太忠笑着回答，他才不给田书记关心自己的机会，“最近总来素波，怎么也得有个落脚点不是？”


这话噎得田书记不轻，借的就借的吧，还说什么“跟买的差不多”，这是有意在我面前挑衅啊，我说你能不能不这么嚣张呢？


然而，很快地，田书记就知道人家陈太忠为什么这么嚣张了，“……许书记也知道贾志伟的事情，而且表示……关注。”


你小子牛啊，蒙艺要走了，你又靠上许绍辉了，这一刻，田立平真的有点无语了，黄老、老蒙、许绍辉……这些资源你是怎么整合到一块儿的呢？


当然，他并没有认为陈太忠在骗自己，许绍辉和朱秉松的恩怨，他也明白得很，老朱现在是不行了，若是老实夹着尾巴，大家也不会怎么为难，但是想借这股子乱劲儿，向素纺伸手的话，许绍辉看不顺眼是很正常的。


姜秘书在一边听得却是心惊胆战，事实上，他对陈太忠的能力已经估得相当高了，然而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的副处。


怪不得人家敢在门口那样摆拖鞋呢，小姜想到这儿，也悄悄瞥一眼田甜的拖鞋，心说还好，田甜还没在这儿混上一份儿凉拖……


他正稀里糊涂地琢磨呢，听到老板发话了，“小姜你收拾一下，小陈，咱们去沙发那儿聊，”这下他明白了，得，剩下的话，老板不让我听了。


确实，剩下的话还真不合适他听了，坐在沙发上，田甜忙着帮洗茶倒水，田立平看一眼陈太忠，身子向沙发上一靠，微微一笑，“你对我怨气不小啊。”


整贾志伟，真的是一件太简单的事儿了，下面反贪局高局长答应了，上面有许绍辉在关注，田立平只需打个电话就算完美的事情，实在不值得多说。


这么简单的事情，之所以如此地绕来绕去如此地难办，不是程序上出了问题，是人出了问题，说这个工作效率，大抵是跟人有关的。


“我怎么能对您有怨气呢？”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坚决不肯承认，“我跟田甜是好朋友，这么算下来，您是我的长辈啊，您看，这次贾志伟的事儿，我一开始都没敢跟您说，还是先托田甜问的您呢……”


你小子能不能少两句废话，这不是有意打我的脸吗？田立平是真的服了他了，说不得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他的话，旋即四下扫一眼，轻声发话，“蒙书记走了以后，谁会上来？”


这话问得真不见外，而且还话里有话——小子，不是我有意跟你见外，实在是我不敢乱动，有苦衷啊我！


你也跟我玩儿瞬移？陈太忠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不过，人家田书记姿态都放得这么低了，他也实在没办法计较了，于是清清嗓子，又低声回答，“这个……可能是杜老板吧。”


“嗯，”田立平微微点一点头，这个说法跟他估计得差不多，否则眼下天南形势不会如此诡异，沉吟一下，他又发问了，“那老杜那边，又是谁上呢？”


“呵呵，”陈太忠笑一下，也不作答，而是端起茶杯轻啜了起来。


田立平当然不会认为他不知道——虽然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只冲丫这做派，意思就很明白了，田书记，不该说的话我不会说的。


那就是说，省里有不少人知道杜毅要上位了，估计变数也不大了，然而这个省长的位子，可能还存在一点变数，所以小陈不说。


不说怎么可以？这个位子挺关键的，于是田书记见他做作的样子，也不吱声，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他，小子，有本事你就扛住别说——我女儿是你的好朋友，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不说话，陈太忠也不说话，于是，大厅里的形势，显得挺诡异的，陈某人低头专心看着茶杯，好像里面有美女在裸泳一样，田书记却是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似乎发现他脸上正在播出《新闻联播》一般。


最终，还是田甜打破了僵局，在听到蒙艺要走的消息之后，她惊讶了好一阵，才轻推陈太忠一把，“太忠，我爸问你话呢。”


“呵呵，”陈太忠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冲着田立平苦笑一声，“嗯，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也许……是个熟人？”


熟人？田立平的脑子开始打转了，知道杜毅要上位，他就算清楚了，省长是要从外省调过来人或者中央下来人了，所以仅仅“熟人”两个字，就把可能的范围缩小到不能再小了。


很快地，他脑子里就出现几个从天南出去的干部的名字，良久之后，他才笑一声，“呵呵，这样啊，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小陈你……还有什么事儿没有？”


田甜听这句话，就跟陈太忠听蒙艺和邓健东聊天一般，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死活不明白里面的意思，怎么太忠说了“熟人”俩字儿，老爸好像就猜到了是谁一样呢？


这就是境界的问题了，田立平想明白了里面得已和不得已的事情，就知道陈太忠为什么不想说了，也知道这话没办法再问了，于是只能站起身走人。


对田甜该不该跟着回，做老爹的没发话，也说不清是不是在纵容某些事，不过，做女儿的可是要替老爹的面子着想呢，门口那么多拖鞋，我肯定不能在这里呆着不是？


姜秘书手脚灵便，田书记一站身，他就跑到门口换鞋了，田甜就要慢一点了，走到门口，将黑袜子裹着的细小纤足伸进棕色的高跟鞋，看一看老爹已经走远，犹豫一下，她转头看一眼陈太忠，一咧嘴，嘴角泛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轻声地发话了，“天热了，棉拖快穿不住了……”

第1630章 狠手


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是笑话我不但荒淫无度，还不知羞耻地显摆，还是暗示我你也想要一套这样的鞋呢？


他本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才待张嘴调笑一下对方，却发现田甜紧走两步，已经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田书记和小姜，终于悻悻地闭嘴。


陈太忠对田立平本来也就没什么忌惮的，今天的午餐虽然他嚣张在前，不过两人关系大大地拉近了，这是不争的事实——然而，不管怎么说，当着田书记调戏人家的女儿，就实在有点那啥了不是？


下一刻，另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分了他的心，三人走出老远又拐了几拐，出了紫竹苑之后，小姜伸手拦了一辆出租坐了上去——居然打车来，老田你小心得也有点离谱了吧？


上车之后，姜秘书肯定是坐前排的，田书记和美女主播坐后排，开过街角一个拐弯，三人下车姜秘书付钱，看着三人离开，出租车司机一边起步一边摇头感慨，“不愧是住紫竹苑的，有钱啊，四百多米还要打辆车。”


田书记的司机早就吃完了午饭，一直在这里停着车等着呢，见老板到了，忙不迭开车迎上去。


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田书记才轻声问自己的女儿，“这家伙怎么把饭局安排到这儿？”


“他本来好像没安排这儿，”田甜也隐约品出了其中的味道，不动声色地解释，“听说你要来，他就临时定在这儿了……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


“你也是第一次来？”田立平瞥一眼自己的女儿，似乎是有点不相信的意思，不过下一刻，他的脊背就隐隐有冷汗渗出——好家伙，幸亏我今天来了，这陈太忠的心眼小得厉害啊。


其实，在这种事情上，田书记对自己的女儿还是比较相信的，那么，问题就来了，小陈为什么会把饭局安排在这儿呢？


他好歹也是在政坛混迹了三十年，略一分析就得出了结果，陈太忠对我真的太不满意了，所以就在我面前略略嚣张一下，同时呢，还不忘记示好——我把这么隐秘的场所告诉你了。


这家伙厉害啊，想明白了这一点，田书记对自己说，这个人我一定不能招惹，永远都不要招惹，官场中得罪了君子或者不那么要紧，但是得罪了器量小的小人，那真的连走路都得时不时地回头看看。


陈太忠不但器量小，而且还跋扈成性，这种对手，相信是官场中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田立平当然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他就有一种不想让女儿跟其来往的冲动，可是再想一想陈某人身后站着的人，黄老、老蒙、许绍辉……要是我有这么多靠山，没准比他还嚣张呢。


他在想心事，田甜也在想心事，她有点后悔自己在走时说的那句话，她也说不清，当时为什么自己嘴里就蹦出了那样的话，当然，在她心里认为，这是自己在调侃对方的无耻。


希望他别把我的话，听成别的意思吧，想到“别的意思”四个字，她只觉得脸上有些微微地发热，早知道这句话不该说的。


知女莫若父，她状似发呆实则在想心事，一边的田立平看得真真切切，嘴巴微微一动似乎要说点什么，最后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直到快下车的时候，才轻声吩咐一句，“小姜，下午记得提醒我给小高打电话……”


下午反贪局有个小会，由于反贪局刚成立不久，办公条件还上不去，高局长在自己的办公室同几个副职笑着说着，猛地手边红机电话响起，屋子里登时寂静了下来，谁都不作声了。


“你好，我是高洋，”高局长严肃而沉稳地自报家门，他的电话没来显，但是能让这个电话响铃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下一刻他的话就证明了这一点，“请稍等，我屋里有人。”


不待他发话，几个副职站起身，脚不沾地地离开了，高局长这下才笑着发话，“让姜秘书久等了，请田书记指示吧。”


田立平的指示很简单，无非就是说接到了群众举报，工行西城支行可能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希望反贪局能重视一下，不冤枉一个好人的同时，也不放过一个贪污腐败份子。


听领导的指示，先后次序很重要，做领导的惯常把重点放在后面，先是不冤枉好人，然后是不放过坏人，高洋明白，这就是要自己下狠手了。


说一句题外话，做下属的汇报工作的时候，说话顺序恰恰相反，尤其是感谢领导信任组织培养之类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前面，这一点万万不可轻忽。


反正，有了这个指示，高局长立马就下令了，工行西城支行，把他们的领导班子全给我端过来！


是不是要跟工行素波分行打个招呼啊？有人小心地发问了，也好请他们协助调查？


按说反贪局抓人，只要手里有确凿证据，确实是可以不通知银行的——我管你是不是条管单位呢，犯了事儿了，该抓就抓。


可是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怀疑的情况下，通常还是要走一下调查程序的，不但该跟上级行打个招呼，同时也不能抓人，从原则上讲，只能找其谈话。


这就是做下属的请示领导了：高局啊，咱们手上有没有硬货呢？要是没有硬货，有人叫真的话，这叫非法拘禁啊。


“证据当然有，”高局长的指示很明确，“不过嘛……咱们反贪局的存在，不但是要震慑涉贪者，同时也要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主观愿望，可以适当地给他们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说话的这位是听领导指示的，关注的当然是后面的内容，结果这一听就明白了，领导手上的证据怕是有点悬乎，咱得采取手段诱供！


反正，任你腐败分子狡诈如狐，只要反贪机构铁下心思去对付你，纵然有条条框框的约束，大家也有的是变通手段，鲜有人能逃得脱。


然而，高局长这决心一下，事情就又变了味道，一个副行长坚持了两小时就忍不住了，主动交待自己在高息揽储的过程中，有挪用该返还客户额外利息的违法行为。


高局长听得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心说这么小的胆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行长的，他正感慨呢，内线电话响起，来电话的是检察长，声音是罕见的严厉，“高洋你搞什么飞机？怎么能把西城支行的领导层一锅端了？工行素波分行打电话跟我抗议了。”


“张检，这是田书记的意思，”高洋马上就回答了，这不是他想拿政法委书记压自家的老大，而是必须把这件事涉及的人交待清楚。


高局长心里非常清楚，这种时候亮底牌绝对不能犹豫，而检察长也给了他亮底牌的机会，如若不然，检察长大可以直接来一句——“马上给我放人”。


能让领导用如此声调打来电话，绝对不会仅仅是素波工行抗议那么简单。


“田书记的意思？”检察长一听，声调果然就缓和了下来，“好了，我知道了……你要注意工作方式，对了，你有确凿证据吗？”


两人说了半天才说到证据，可见这东西固然重要，却是没有大家想像中的那么重要。


“田书记说，有些证据在他手上，还没移交过来，”高局长回答得轻松而干脆，田立平是陈主任的关系，又向我亲口做出了指示的，不信他不偏袒我，领导您要是够胆，就跟田书记要证据去嘛。


检察长听到这话，心里肯定不甘心，心说你拿田书记吓唬我吗？哼，不是笑话你，论起跟田书记的关系，你还差得多！


结果他一个电话就打到了田立平那里，田立平跟他关系也确实好，听他隐隐有找自己落实情况的意思，禁不住哼一声，“这件事情我没通知你，肯定有没通知你的原因，你掺乎不起，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太明白了，检察长挂了电话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关掉了自己的手机，他的心里隐隐还是有点不平，不过却是不敢再问田书记了：我掺乎不起，高洋就掺乎得起？


政法委书记，这样的官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算小了，田立平愿意站出来力挺，大多数噪音登时戛然而止，而有能力干涉田立平行事的人，也不会贸然冒头出来——这个行动太突然了，大家还都没品出来是什么味道呢，等个一两天再看吧。


外面光阴似箭，里面度日如年，由于有田立平顶着，两天时间过去了，几个行长还在被“非法拘禁”着，可是被勒令“协助调查”的人，却先扛不住了。


突破口是在西城支行信贷科科长身上打开的，这科长原本也是个玲珑人物，深知反贪局的办案手段，心说没有确凿证据，人家也不可能把贾行长羁縻这么久不是？


当然，若是没有确凿证据，人家还能把这几个行长羁縻这么久的话，那就更可怕了，信贷科长是明白人，于是就开始好好配合调查了。

第1631章 沉默的背后


口子一旦被打开，剩下的事情就好处理得多了，自始至终，高局长都没有找陈太忠去要什么所谓的证据，所谓的证据，在不经意间会导致一些惯性思维，不利于扩大战果——实在打不开局面的时候，再找小陈也不晚。


事实上，陈太忠手里也没什么证据，当然，如果他愿意，可以再做一次梁上君子，不过他查找证据的能力，与其仙人的水平不匹配，最起码是比不上穿墙专家水羲生，而且他最近身体的仙力也不太充裕。


任由反贪局自由发挥的后果，真的是太严重了，银行里面的问题，真的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查到最后，大家都不敢查了，“高局，要不……就这样吧？”


这次查案，不但相当不讲理，而且非常地雷厉风行，反贪局的工作人员里也不缺乏明白人，知道这蹊跷处必定是有缘故的，心说咱把该处理的问题处理一下就成了，不要盲目扩大打击面，要不然真不好收场了。


到了此时，高局长才联系一下那帕里出来坐坐，“那处，这目标到底是什么人呢？你看，现在涉及到的公司和人，分别有……”


这就是高洋做人的手段了，我不问是谁就开始查，这态度没得说吧？现在基本上出来这么几个块头比较大的，您该指示一下了。


“天厦房地产开发公司，”那帕里年纪不大，但是对这些做人的手段已经相当地纯熟了，笑着拍一拍高局长的肩头，“老高不错，够朋友。”


“果然是他，”高洋点点头，这次把几个行长都请进去，不过是瞒天过海混淆视线的手段，核心却是直指贾志伟，这个是绝对搞不错的——当然，也不排除反贪局借此机会扬名立万、震慑涉贪者，有省里主要领导关注，这大旗不用才是傻瓜。


贾行长的手脚倒不是特别不干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像政治人更超过像银行家，年纪轻轻在银行系统就被评上了先进工作者，领导的储蓄所也是先进集体，这上进的心思一旦强了，经济方面自然就要比较注意。


手脚干净是好事儿，但也正是因为他上进心太强，人情贷、超额贷等违规贷款就多了一点，而且还存在对贷款监管不力的情况——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贾行长手上也就这点资源，不利用好了如何上进？


高局长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贾行长似乎跟朱秉松有点瓜葛，当时听说这个消息，吓得他整整愣了半分钟，不过这惊讶过去之后，再想一想自己这边的牌，就明白了——要不是朱秉松，省里“主要领导”怕是还没心思去动西城支行呢。


朱秉松是失势了，但是对于高洋这种处级干部，还是有若泰山一般的庞然大物，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高局长禁不住庆幸一下，幸亏我把支行里几个行长都请进来了，要不然这么强的针对性，让老朱记恨上我，也是很不妙的。


“其他人，要不要搞一搞？”确定了是朱秉松之后，高局长的心情就松弛了下来，开弓没有回头箭，无非就是这样了，“市行梁行长也有点牵扯，还有邓区长的关系……老邓可是伍老板的人啊。”


“这个……不宜树敌太多吧？”那处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旋踵他又笑了起来，“当然，兄弟们也不能白辛苦，反正突出主题就好，重点处理贾志伟，让朱秉松心里敞亮点。”


“这你就不懂了，”高洋笑了起来，真是难得，以那处长的眼界和世故，居然会被人耻笑，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术业有专攻不是？


高局长的看法，比他专业得多，“这么大的动静，老朱没反应过来味儿才叫怪呢，你当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不针对他，他都要缩头看看风声了……如果他不是那么笨的话。”


这个倒是，那帕里笑着点头，心说以朱秉松的智商，怎么可能考虑不到其中的因果？如果老朱还心存侥幸的话，下一次来个狠点儿的，那么丫就是自取其辱了。


于是，此事终于告一段落，虽然一开局的局面有点大，不过结束得倒是风轻云淡的，非常遗憾的是，没有一个素纺人会把自己的厂子跟这件事联系在一起，陈太忠是彻彻底底地做了一次幕后英雄。


贾志伟身上，到最后都没查出经济问题，不过“工作中出现严重失误”那是铁铁地没跑了，所以，工行中年轻的“希望之星”就此陨落，不但被开除了公职，还因为渎职被判三缓四，总算是贾行长当权时比较讲义气，结识了两个仗义的老板，后来的生活也不至于太惨。


其他几个副行长被剥了一层皮之后，也放了出来，当然，他们可以说反贪局违规操作了，做出起诉之类的行为，然而，没人那么傻去如此行事，就算一个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副行长，东挪西借了几十万，把自己保出来了，也不敢打这样的主意，倒是直接跳槽去了某股份制银行。


不管什么时候，保住自己才是真的，此次反贪局针对西城支行的行动，有点政治敏感度的人就能品出来，事情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背后定然是有庞然大物在推动。


最好笑的是，由于这件事陈太忠单线联系了许绍辉、田立平和高洋，以至于外面的人最多只知道此事是田书记首肯的，却是根本没有发现许绍辉还站在背后打算伸手。


就连朱秉松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是哪个家伙授意田立平这么干的，他跟田书记不对付那是众所周知的，但是他并不认为，姓田的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跳出来跟自己放对。


出手搞贾志伟并且还公然派员调查天厦公司的账本，虽然仅仅是走了一个过场，可没人授意是不可能的，朱部长甚至为此琢磨了半个小时，得出的结论却偏向于：有人想动素纺，所以就看不顺眼我伸手！


这也不怪他想歪，素纺真的是太肥了，肥到垂涎它的势力不可胜数，相对于有人正义感过剩出手干涉，倒不如相信是有利益集团出来下绊子。


这次行动结束得是如此地隐蔽，甚至于在素波并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以至于很久之后蒙老板再见陈太忠的时候，还问起素纺那边怎么样了——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见不得人的东西，终究是要用见不得人的手段来应对的，这是陈某人在此次事件中得到的最大收获。


不过话说回来，世事无绝对，陈太忠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情，却是不怕被人追究，此事尚未风平浪静，通玉县的县委书记徐自强已经跑到了素波来，亲自找到他向他解释，“陈主任，王二华和王晓强死的是比较离奇，但是通玉县是被要求回避的……我们不知情啊。”


听说王家兄弟同时死亡，徐书记心里登时就是咯噔一下，虽然接触不多，但是陈主任是个什么样的鸟人，他是深有体会。


死了……怎么就死了呢？原本徐自强还想着，这次我要是受到点牵连，也是正常的，不过王二华的势力不是一天养成的，谁一手造就的这一切，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丫跟我还不太对付，你们也不能把屎盆子全扣到我头上。


然而王局长自缢身亡，就让徐书记慌了神，相较而言，大眼强离奇死亡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了，陈太忠那家伙可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估计不能满足这个结果吧？更别说，这还是省委办公厅关注的案子。


完蛋，我要有麻烦了，徐自强心里拔凉拔凉的，陈某人这口气儿没出，指不定就要把火撒在我身上了，毕竟是党管干部，而通德市委的李书记，那是能跟陈太忠说上话的主儿，估计受不到什么牵连——我说王二华你怎么就死了呢？


这个替罪羊我不能当，想明白这一点，徐自强就跑到素波来了，打听清楚陈太忠在省委党校上课，专门跑到党校门口来等人，他也不求陈主任帮自己说好话——能不迁怒于我就够了。


当然，徐书记身为一县的党委书记，做事不会太不靠谱，撒开人马打听一下陈太忠相熟的人，最后终于找出来这么一个，却是很让陈某人很无语的中间人——天才美少女荆紫菱。


这倒也怪不得徐自强，陈太忠同荆家的关系凤凰市路人皆知，而荆涛本人又是天南大学的教授，桃李满天下，顺着这根藤摸下来，他很自然地找到了荆教授。


荆教授当然不愿意为这种事出面，他自己要求小陈的事儿还多呢，结果徐书记就找到了荆紫菱，小紫菱琢磨一下，这俩人死得蹊跷啊，嗯，没准啊……


她既然答应了，两人就一块在门口等陈太忠，陈主任正混在学生中跟王思敏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呢，一眼看到这二位，登时就是一愣神。


“陈主任，我来……来告你个事儿，”徐自强咳嗽一声，“这个，王二华兄弟两个死了……”


陈太忠静静地听他说完情况，又瞥一眼一边站着的荆紫菱，心说你丫都知道我这次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了，现在扯上小紫菱过来，这是……嫌我日子安生吗？


“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沉着脸发问了，“我需要对王局长的自杀负责吗？”

第1632章 交易


徐自强当然不会认为这种蹊跷事出自于陈太忠之手，原因很简单，陈主任没有出手的理由，在他看来王二华已经逃不过这一关了——以徐书记所处的层面，又身在一个山沟的小县里，不知道蒙艺要走是很正常的。


对官场中人来说，最解气的惩罚，并不是看着对手的肉体消亡，而是将他所拥有的权力和威望活生生地褫夺，让其眼睁睁地看着门可罗雀、众叛亲离，日夜在失落、痛苦和悔恨中渡过，相对于日渐一日精神上的痛苦，肉体上那点短暂的疼痛，还真未必够解气了。


“陈主任你这就是开玩笑了，”徐自强干笑一声，含糊地解释两句，大意不外是这个案子是市里接手的，跟我们通玉无关了，这冤有头债有主的，您不能找错方向，让小人得逞不是？


一边说着，他一边斜眼瞟一眼荆紫菱，天才美少女倒也真的不是白来的，选个合适的机会插话了，“太忠哥，站在这儿这么聊，也不是个事儿，找个地方坐一坐吧？”


陈太忠一听她说话，就有一点头大，可是转念一想，觉得如此胆小的县委书记主动送上门来，不宰岂不是傻的？于是淡淡地哼一声，“荆总你就不要插话了，这种事情你不懂。”


“前两天你在我家跟我聊的时候，还夸我悟性高呢，”荆紫菱也不生气，而是笑着挤一挤眼，“太忠哥，你别这么认真好不好？”


去她家的时候，正好是我从通玉返回来之后啊，陈太忠一时就明白了，八成这天才美少女是猜到点什么了，不过他心里既然有了想法，少不得就要做作一番，“徐书记远来是客，找个地方坐一坐没问题，不过大家不谈通玉的事。”


对徐自强来说，能跟这小爷坐一坐，就是极大的进展了，去哪儿坐喝不喝酒，那都是后话了，然而陈太忠有意刁难，还真就领着他俩去了离素纺不远处的一家茶社。


茶社的装修倒是不算太差，可是开的地方不对，消费水平上不去，想这素纺附近的康师傅方便面都要比市区便宜两毛，档次也就可想而知了。


徐自强倒是没介意这个，他虽然是偏远县城的书记，可是高档消费场所去的也不少，这山珍海味吃多了，来俩棒子面儿窝头也算是尝鲜了。


不过这三位坐在一起，不谈通玉还真没什么可聊的，只能拿着荆紫菱的易网公司说事，从荆总小小年纪就商场得意说起，又说到了高科技公司的发展，接着就谈到了科委今年的大动作，再然后，徐书记很干脆地表示，通玉县下一步的发展目标，就是“科技兴县”。


我说你累不累啊？陈太忠悻悻地腹诽，他基本上不怎么说话，只有在谈到科委的时候，纠正了这两位两个认知错误，又很谦虚地表示“我的凤凰科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之类的。


然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徐自强能坐到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也是有其能力的，最起码说起话来，嘴皮子吧嗒吧嗒能说个没完。


光会说不算什么，撇开那些套话，真的谈一点高科技方面的东西，徐书记也是相当不含糊，知识面和信息量都跟得上，完全不像是一个常年生活在偏远地区的主儿。


这家伙有才啊，陈太忠心里也感慨不已，这样的人放到通玉真的是糟蹋了，也不知道这组织部门是怎么做事的——发这个感慨的时候，他有选择地遗忘了他这高中生当科委副主任一事。


“通玉县搞科技，不太现实，”他终于插口了，“重点还是应该发展农业、林业、旅游业和畜牧业，争取推动第三产业……的这个，发展。”


说到第三产业，他情不自禁地打个磕绊，这不就是服务业吗？通玉县出美女……那个啥，哥们儿真没别的意思哈。


“陈主任说得很有道理，这个农业……”很没道理的，磕绊这东西居然也会传染，说到农业的时候，徐自强也愣了一下，旋即意味深长地笑一笑，“农业局有些同志是很有能力的，比如说曹小宝……”


曹小宝就是刘盼男的爱人，开车的一司机而已，能有什么能力——修车的能力？然而，徐书记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放我一马，我肯定会照顾曹小宝的。


这下面的人说话，就是不讲究啊，陈太忠心里暗叹，不过转念一想县区的工作方式，确实比省市级别的粗糙和直接了很多，他也就懒得计较了，于是讶然地一扬眉毛，顺着这话说下去了，“曹小宝？他有什么能力呢？”


“小曹年富力强，手脚勤快，政治思想觉悟也很高，我正考虑把他调到县委办呢，”徐自强笑着回答，“像他这么实在的人不多了。”


“县委办？我看他嘴皮子和笔头子都差得很，”陈太忠摇一摇头，徐书记心里才一咯噔，却听人家又说了，“通玉县这个治安情况，是个大问题啊。”


“那我给他个分局治安科副科长，”徐自强这话接得叫个利索，见对方眉头微微一皱，忙不迭又解释一句，“现任科长马上要上副局了。”


警察分局治安科科长？陈太忠琢磨一下，这位子就算不错了，一个白丁眨眼间就蹦到了科长的位子上，虽然这个科就是个股级或者副科级别。


说实话，他接触曹小宝时间很短，不过根据他的观察和刘望男平日里的一言半语，他能断定这个家伙在县委办十有八九玩不转，就算徐自强肯照顾他，可老徐走了之后呢？


老实做个警察分局的科长或者派出所所长就不错，平日里没事干鱼肉一下百姓，欺负一下混混，再往后怎么走，就看曹小宝自己会不会做了。


反正既然徐自强说得明白，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说不得点点头，“那成，就这么说定了，不过要是能干了城关派出所所长，就更好了。”


“城关派出所所长，顶得上副局长了，”徐自强一听就是一声苦笑，所谓城关那是旧县城城门附近，天南有这样称呼的镇，多半都是一县的精华之地，陈主任你这嘴张得太大了吧？


“王二华这一下去，还有他那一系的人，这得空出多少位子？”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老徐，我是觉得你这人痛快，才愿意跟你直说的。”


“那行，我努力吧，毕竟通玉县那块儿还有别人呢，”徐自强点点头，得，就这样，两个不怎么熟惯的处级干部，就有如街头小贩一般，赤裸裸地达成了交易。


陈太忠肯这么轻易放过对方，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在通玉呆的时间不长，不过他身边跟着刘盼男和曹小宝两个当地人，自然也知道一点县里的局势——也就是徐自强跟王二华不怎么对付，他才会如此好说话。


反正我是当不了救世主，那就让自己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开心一点，陈某人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什么，大家说应该任人唯贤？我呸，那姓管的都能任人唯亲，哥们儿我哪一点比他差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太忠站起身来，刚要走人，不成想徐自强一把拉住他，笑着发话了，“陈主任，这都要到饭点儿了，一起喝顿酒吧？”


敢情，徐书记见陈主任答应得这么痛快，就又生出了点别的心思，你不追究我了，那么……能不能帮着向李书记递两句好话呢？当然，丁总若是也愿意向臧市长证明一下我解决态度的诚意，那就更好了。


陈太忠见他眼神闪烁，愣了愣神就反应过来了，这家伙估计还想让我帮他解套，可是这世界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你丢个副科出来——还是不怎么有实权的这种，换得我的谅解就不错了，还要我出言保你这巅峰的正处？


“我还有事儿呢，”他笑一笑，婉转地拒绝了，“今天这是看在荆总面子上，误会就揭过了，还有什么事的话，你让曹小宝给我打电话好了。”


看着陈太忠扬长而去，荆紫菱冲着徐自强笑一笑，抬手做个打电话的手势，身形闪动追了过去，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香气，伴着目瞪口呆的徐书记。


“你小子还真狂！”徐书记低低地嘀咕一句，不过他也知道，陈太忠狂妄，是人家有狂妄的资格，他心中就算再不忿，也只能承认这个事实。


明明是我照顾了你女人的姐夫，到最后搞得好像是我非要求你一样，徐自强悻悻地撇一撇嘴，下一刻抬手拨个电话，“帮我查一下农业局曹小宝的电话……”


刘盼男两口子都没手机，甚至刘盼男的传呼还是数字的，倒是曹小宝因为身为司机，传呼是汉显，方便随时将车开到什么地方。


不多时，徐书记的手机响了，“给刘主任和小曹都打过传呼了，他俩不回，打家里电话也没人接……徐书记您看？”


敢情，这两口子自打昨天就向单位请假了，连孩子都不去幼儿园了，至于说为什么，这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第1633章 藏不住了


对平常百姓家来说，黑社会确实是个挺闹心的存在，刘盼男一家导致了大眼强集团的覆灭，那肯定要考虑被打击报复的可能——混混们可是不跟你讲理的。


前一段时间还好，王晓强只是被关押等待审判，此事不但是在风口浪尖上，而且大眼强的刑期跟外面的形势密切相连，刘盼男一家并不怎么担忧。


可是王晓强一死，这就乱套了，大眼强的余党万一迁怒于刘盼男一家，搞个打击报复的，谁也承担不起不是？


有人说了，风笑你乱写，眼下事情正在风头上，谁吃傻逼了去报复他们一家？混混们也有智商，而且他们一家做为重要证人，又是陈太忠的关系，肯定得受警方保护吧？


这么想的人倒也不能说是错了，然而，仗义每从屠狗辈，人要一冲动，能做出点什么还真难说，当然，更重要的是，陈太忠已经走了，临走也没留下什么话。


就刘盼男那个不顶事的妇联副主任科员，凭什么享受警察们的保护？这毕竟是那啥啥的天下，怎么可能有不开眼的魑魅魍魉横行？


最关键的是，曹小宝一家人不敢冒这个风险，换位思考一下就能知道，就算百分之一的可能，普通人家也得提心吊胆很久，真的很正常。


约莫在晚上八点左右，通玉县的干部才联系上了曹小宝，敢情曹家人躲到乡下姑妈家去了，寻呼机的覆盖范围到不了那里，曹小宝出来买烟，莫名其妙地收到一串乱码，上面好死不死地有农业局的电话，而小卖部又有公话，这才得已联系得上。


刘盼男正在家里哄小孩，见自己的丈夫一头就撞了进门，忙不迭站起身来，脸色也变得刷白，“小宝……你这是？”


“我……我就是买了一包烟啊，”曹小宝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呆呆地愣在那儿，泪珠直在眼眶子里打转，好半天才对老婆嘀咕一句，“要不你拧我一下？”


“啊～行了，这就够了，”一声尖叫之后，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语无伦次地解释了起来，“我买了包红河烟，结果买了一个城关派出所所长来……”


敢情，他回了电话之后，又给徐自强打了电话过去，徐书记很震怒，说小曹你为什么不明天再回电话呢？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找你的吗？


结果曹小宝解释了，怕人打击报复，所以先到乡下躲一躲风头——反正这也不是丢人的事儿，大家有家有口的，都能理解不是？


徐自强一听，心说坏了，曹小宝亏得是跟我这么说，要是传到陈太忠耳朵里，可还是麻烦，黑势力被打掉了，当事人反倒是躲起来了……这不是变相告我的黑状吗？


事实上，这也是徐书记多心了，曹小宝一家人躲到乡下去，陈太忠不知情，但是刘望男是知道的，甚至这个建议还是刘大堂离开通玉时说的。


当然，其时王晓强还没死，刘望男原话不是如此，她只是说，王晓强等人被一网打尽了，但是你们这也算招惹人了，为了安全起见，一两年内注意一点，小心被人敲闷棍什么的，她在幻梦城做大堂，又跟十七这帮混混接触极多，知道有些人做事是比较下作的。


眼下刘盼男一家这么做，也不过就是将她的建议放大了一下——没办法，王晓强挂了。


不过，徐自强不是不知情吗？他琢磨半天，觉得那个治安科科长就有点交待不过去了，只能拿城关派出所所长的位子诱惑小曹了，于是徐书记交待他一遍，你若是能如此这般一下，那么……嗯，有个不错位子在等你哈……


乡下挺无聊的，曹小宝晚饭时喝了一点酒，听到这话登时就晕菜了，他倒不是没想过，自己攀上陈太忠这棵大树了，乖巧一点的话，没准能在局里混个副科长什么的，不过他还真没想过，自己不但能出了农业局进警察局，还能捞到一个派出所所长干干——而且是城关派出所。


跨系统了，专业也不对……我就是城关派出所所长了？小曹同志心里这个晕啊，真的没办法形容了，跌跌撞撞地回来，想要开口却是又发现无从谈起。


好半天，刘盼男才弄明白自家的老公遭遇到了什么事，她呆了足有五分钟才缓过神来，冷哼一声，“不许你干这个派出所所长，城关镇娱乐场所太多！”


“你有没有搞错啊？”曹小宝眼睛一瞪，才要说什么，猛地想起现在自己的老婆是惹不得的，于是讪讪地干笑一声，“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你有没有脑子啊你？”刘盼男可是接触过一些大领导的，自己的妹妹靠上了如此强力的人物，她当然就要为老公盘算了，“去税务局、财政局或者交通局都行，警察局上升空间太窄，不许去，听到没有？”


“你……你是说上升？”曹小宝又开始晕菜了。


“废话，人家陈太忠比你还年轻呢，”刘主任的眼界，在通玉县的女人里可也不算差的了，“只要你好好干，我时不时地跟望男说一声，你以为陈主任罩不了你一辈子？”


“咦？有道理啊，”曹小宝的资质并不比普通人高多少，但是既然做了司机，这见识和分析能力比一般人还是要强上一些，眼睛登时就是一亮，“是啊，只要他愿意管我，那可就简单多了，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刘盼男终究是个女人，琢磨好半天才毅然地决定，“咱们回家，不过……小囡囡先留在你姑妈家。”


这一刻，她也顾不得回家的危险了，富贵险中求，回了家，才能用家里的电话联系陈太忠，商量一些不合适外人听的事，同时，也能向徐书记示好——您看，您一招呼，我们夫妻俩就冒着危险回来了，随时准备配合您。


“走，”曹小宝做事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主儿，说不得借了堂哥的摩托车，带着刘盼男连夜返回了县城，人逢喜事精神爽，到家的时候不过才九点出头。


“要不……还是你给陈主任打电话吧？”看着家里的电话，男人有点畏缩，女人气得瞪他一眼，“你打！就你这点胆子，将来怎么当局长？当县长？”


“下一次，下一次我打还不行吗？”曹小宝不是怕，而是觉得冒昧，“等你把话说完了，我再跟陈主任说……这个，汇报一下思想。”


刘盼男这也是望夫成龙而已，要是老公自告奋勇地打电话，她还不放心呢，说不得先给妹妹打个电话，确定一下现在联系陈主任合适不合适。


不多时，陈太忠却是主动将电话打了过来，他已经听说徐自强许了城关派出所所长一职，心说这还差不多，不过，既然人家刘盼男有别的想法，他也愿意听一听，刘大堂少有事情求他，在家又是一副挺容人的大姐气派，这个面子是要买的。


“想去什么地方？”陈主任的强势不是吹的，听口气根本就不是个小小的副处，倒是跟邓健东的口气有点像了。


等听完刘盼男的话以后，他琢磨一下，哼了一声，“那就去交通局吧，告诉你男人好好干，前途不用他担心，干得不好的话，哼……”


陈主任哼了一声之后，就压了电话，刘盼男愣了一愣，才轻轻将电话放下，不成想曹小宝轻声嘀咕一句，“我还没汇报呢。”


“人家挂了电话了，”刘主任白自家男人一眼，“陈主任让你去交通局，不过小宝，你要敢乱来，不用他收拾你，我也放不过你！”


“我敢吗我？”曹小宝翻一翻白眼，无奈地回答，“你也不看看你妹妹回来都是什么动静，那个丁总也太牛气了一点……四百多号人说来就来了。”


“合着你不是不想，只是不敢？”这种时候的女人，抠字眼的水平，大多都能比得上校对委员会的专家，不过下一刻，刘主任就没心思计较自己的男人了，她叹一口气，“陈主任好像情绪不太好。”


陈太忠的心情其实不错，晚饭他是跟荆紫菱在一起吃的，不过，非常不幸的是，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天才美少女很认真地问他，“你到底有多少个女人？嗯……就像丁小宁这样的，值得你大发雷霆，而且还干掉了两个人？”


“王家兄弟是畏罪自杀和意外身亡，”年轻的副主任坚决不肯承认，“我说小紫菱，你的想象力能不能别这么丰富？他俩死的时候，我在跟你爷爷聊天……这你总知道吧？”


“是啊，我知道，”荆紫菱笑着点一点头，然而下一刻，她的话头一转，“不过，你多久没来我家了？那天怎么会那么巧，想起去我家的呢？”


“你侦探小说看多了，”陈太忠若是想咬死什么事，脑瓜转得才叫快，说不得话题一转，“我说，今天你这么卖力带着徐自强来，是得了什么好处？”


“县委宾馆的综合布线和配套设备，”荆紫菱洋洋得意地解释，“大概得四五十万，你放心，什么活该接，什么活不该接，我清楚得很……跟袁望合作，工程质量绝对能保证。”


“呃……”陈太忠登时无语，好半天才悻悻地撇一撇嘴，“以后这种事提前打个电话，很多事情你根本就不知道里面的轻重。”


“我正好要拿这个活练手呢，”荆紫菱终是小女孩，吃他这么一训，就觉得有点委屈了，“要是没个熟练的队伍，将来干凤凰校园网出点纰漏，那不是会让你没面子？”


你真是什么都想当然了！陈太忠越发地无语了，好半天才低声吩咐一句，“以后这种话，你就别四处嚷嚷了，被人听到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也就是跟你才说，”荆紫菱心里的委屈，越发地大了去了，“我这么相信你，你却这么花心，你……对得起我的信任吗？”


“我本来就是这么一个人，你知道的，”陈太忠也被她的话说得有点扫兴，一时间没了说话的兴趣，接下来的晚餐就用得有些闷闷不乐。


既然气氛不好了，吃晚饭他就想送她回家，结果荆紫菱却不肯，“你还欠我八次酒吧，现在我要去酒吧，继续听歌、喝酒。”


“不许去，”陈太忠很霸道地发话了，“我不许你自我麻醉，等哪天心情好了再去，告诉你，你现在想后悔……晚了，我放得过别人也放不过你！”


于是两人就这么折腾着，好不容易，陈太忠才哄得她又开心起来，两人跑到运河公园看夜景，谁想正在进入情绪的时候，被刘望男来的电话打断了。


似此情况，陈某人有些许的不耐是很正常的，事实也证明，他的不耐是非常有道理的，这边电话才压了，那边荆紫菱已经低声发话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了，今天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


“没事，”陈太忠笑着伸手去揉一揉她的头发，“谁还没有这种时候？嗯……这样吧，”见她情绪终不是很高，他手一翻，已经多出了一个精致、碧绿的手镯，“呵呵，这个东西，送你了。”


“嗯？”天才美少女的思路登时被引偏了，她眨巴眨巴眼睛，拿着他的手翻看一下，却是不理那个手镯，“这东西从哪儿出来的？”


“这东西啊，就是我的聘礼，”陈太忠笑着答她，这是他做好的一个须弥手镯，一直没拿出来过，今天眼见小紫菱醋劲儿发作，只能拿点硬货出来交待了，“告诉你，这个东西该这么玩……”


荆紫菱几乎在一瞬间就学会了怎么使用它，来回实验几次后，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却是问出了一句令他吐血的话，“这东西除了我，谁还有？”


“你看，现在你知道了吧？”陈太忠咳嗽一声，不答反问，“你太忠哥……多几个红颜知己，那也是个人魅力使然不是？”

第1634章 时势


“此间乐，不思蜀，”陈太忠哼着自己瞎编的曲子，一大早洋洋得意地从紫竹苑里出来，昨天他并未吃掉荆紫菱，不过须弥手镯这东西实在太过逆天了，饶是天才美少女博览群书，也被这东西震撼到了，终于不再追究他的荒唐。


这就是极大的成功了，陈某人很得意地想着，世俗礼法那是约束俗人的，哥们儿不是俗人，当然就不该受到这种约束。


事实上，一开始结识荆紫菱的时候，他并没有想着一定要如何如何，不过随着两人相处渐深，他慢慢地感觉，自己是不愿意失去这个女孩儿了。


昨天既宣告了主权，又哄得她开心了，晚上雷蕾虽然不在，他却正好借此机会恶补一下通玉之行损失的仙力，打坐一晚上之后神清气爽，心情那是要多痛快有多痛快了。


不过，老话说得好，欢娱的时间总是短暂的，正当他刚将车停在党校招待所院内的时候，手机响了，“陈主任您好，我是刘盼男的爱人曹小宝，您还没上课吧？”


“时间快到了，你有什么事快点说，”陈太忠回答得不温不火，正如他对对方的认识一样，这世界上有远近、好恶和对错之分，但是大多时候还是中性者居多，对他来说，此人是刘望男的姐夫，仅此而已。


“我刚接到我们局长的电话，”曹小宝回答得很恭敬，而且说到最后，居然有点结巴了，“他希望……希望我多跟您联系。”


“啧，知道了，”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徐自强那边我会安排的，中午吧，我说……要上课了，你还有事儿吗？”


“没……没事了，”听到对方挂了电话，曹小宝这才发现，自己攥着电话的手心，居然隐隐地有些发潮，皱着眉头挂了电话，一边看着他打电话的刘盼男叹口气，“都是一家人，你紧张什么？”


能叫一家人吗？望男又进不了陈家的门，曹小宝心里暗叹，脸上却是笑一笑，“紧张不是正常吗？我从来没接到过张局长这么亲切的电话，还是一大早……你说，陈主任会怎么跟徐书记说呢？”


“要不……咱们现在去素波？”刘盼男突发奇想，“徐老大和太忠都在素波呢。”


太忠也是你叫的？曹小宝哭笑不得地看一眼自己的老婆，摇一摇头，“现在去不好，等陈主任和徐书记商量出结果来，咱们再去也不迟，要不然徐书记心里认为咱们是逼宫，那就不好了。”


再普通的男人，在大事上的谋划上，都不会比精明女人差很多，曹小宝此话可为明证，不过刘盼男也是非常之辈，“咱们去了素波，先不见他们，随时听候他们调遣不就完了？”


“嗯？这个主意不错，”曹小宝为之心动一下，“那我得去借辆车借个手机，唉，这一来一去再加上打点的人情……怕是一千块下不来。”


“机会难得，我出了，”刘盼男胸膛一挺，“前两天望男来的时候，给了我两万……你别看我，这是囡囡上学的学费，你少打那主意！”


陈太忠怎么跟徐自强说？那实在太简单了，中午见到徐自强在党校门口等着，他开口就是，“给曹小宝一个交通局副局长吧，我让丁小宁给臧华打个电话，就说对通玉县的善后处理工作比较满意，尤其是徐书记你很重视跟她的沟通，怎么样？”


“交通局副局长？”合着通玉县是你家的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徐自强心里苦笑，这就是实打实的副科了，不过，既然是副职，问题就不会很大，有没有实权都很难讲，倒是陈太忠的回报让他有些动心，“臧市长会听丁总的吗？”


“臧华要是不听，真的打算处理你，小宁能找杜老板去，你明白吗？”陈太忠哼一声，皱着眉头看着他。


这倒是，徐自强也明白这个道理，丁小宁的来历，他已经打听得清楚到不能再清楚了，这女孩儿跟杜老板说话未必会怎么灵光，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人家能把话传过去——能直接跟省长对话的主儿，已经是相当了不得了。


当然，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是混商界的这种，想在省长面前说地级市市长的坏话，听起来多少也有点匪夷所思，但是人家在通德吃了这么大的亏，臧华应对失误在先，不尊重她的意见在后，这坏话说不得吗？


不但说得，而且会很灵光，徐自强非常确定这一点，若臧市长是别系的人马，杜省长或者还要考虑个方式和分寸的问题，但是臧老板本来就是杜老大的人，杜老大教训他，需要考虑别的吗？


也正是因为这些因素的存在，丁小宁在通玉才会那么强硬，不成想差点被接受了自己五十万捐款的通德人那啥了，所以说世界上有些事，真是千奇百怪。


臧市长肯定也很清楚这一点，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徐书记心里一时大定，然而，人的贪心总是没有指望的，“要是李书记也能帮着说一说，那就更好了。”


这就是指望陈太忠出头了，不成想陈主任看他一眼，眼神极其古怪，“我说老徐，你觉得我还有跟老李打招呼的必要吗？”


徐书记愣了一秒钟，哈地一声笑了起来，缓缓点一点头，“这个倒是，太忠你考虑问题真的很周全啊……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走到了这样的位置。”


丁小宁这当事人要保徐自强的话，别说李书记跟臧市长相处还算马虎，就算两人关系紧张到针尖对麦芒，李书记也不会跳出来为难，丁总跟陈太忠是一体的，她的意思肯定就是陈主任的意思，老李的脑子若不是被猪油糊住的话，当然知道反对不得。


由此可见，王二华这次是捅了多么大的一个篓子，徐自强禁不住心里苦笑，外乡人就一定好欺负吗？傻逼才会这么认为。


想到这里，徐书记越发地认为自己这趟来得正确了，丁小宁保我都这么简单，坏我的话，岂不是更容易了？要知道，自古可都是坏事容易成事难。


这也算周全？陈太忠心里很不以为然，老徐你堂堂的县委书记想不到这点，只能证明你太患得患失了，还不如哥们儿这局外人看得明白，说不得微微一笑，“呵呵，徐书记你这也是关心则乱，不过……这个副局长，一年之内扶正，没问题吧？”


“扶正？”徐自强讶异地重复一遍，心说你这是没完了啊？一年之内让曹小宝成为交通局局长，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可是想一想丁小宁歪嘴的威力，他还不敢就这么直接拒绝，于是苦着脸叹口气，“唉，太忠，我不是不想答应你，交通局的成局长，那是赵市长在的时候提上来的，曹小宝要是做了局长，那成局长怎么办？”


你是蒙艺的人，赵喜才也是蒙艺的人，你别难为我好不好？


想不到一个区区的县局局长，居然是赵喜才提拔的？陈太忠一听这话，也有点愕然，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赵喜才凭什么来素波当市长？还不是在高速路上有贡献的缘故？如此一来，跟交通局有些瓜葛，倒也再正常不过了。


“赵喜才？”他不屑地冷哼一声，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他的人，赵市长是正厅呢，确实不宜招惹，呵呵……”


你这是眼里只有赵喜才，他可怕，我就不可怕了，是不是啊？


你不要这么挤兑我嘛，徐自强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心说你俩我都招惹不起好不好？“太忠，关键是市交通局局长张援朝，这个人是赵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曹小宝进了交通局的话，条上发展是不能考虑了，块上发展倒还可能。”


条上就是所谓的垂直方向，块上则是水平方向，陈太忠听得明白，一时还真有点犹豫了，他要曹小宝进交通局，肯定是因为他跟省交通厅有良好的合作关系和私人关系，却是没想到在市交通局这边，冒出这么一个拦路虎来。


这个赵喜才，还真的是阴魂不散，这一刻，陈太忠的心里还真的恼火了，刚要发作，却是猛地想起一点利害关系来，于是笑一笑，漫不经心地回一句，“原来是这样啊，那现在臧市长也该很赏识他吧？”


你这不是开玩笑吗？徐自强心里冷笑，臧华怎么可能赏识赵喜才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只不过成局长做事还算稳重，把交通局也打理得井井有条，臧华不想乱动他就是了，跟赏识沾不上太大的光。


说句更难听的，就算臧市长真的赏识成局长，也只能将这一份赏识藏在心里，却是不合适表示出来，老成身上赵系的印记，实在太明显了，臧华不计较不代表别人不计较——老藏你是杜老板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力捧赵喜才的人，是个什么意思啊？


这种情况，实际上跟陈太忠的处境类似，若不是他身上蒙系印记太重，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不看好他在后蒙艺时代的发展了——杜毅就算再赏识你，再愿意不拘一格用人才，冷冻你一段时间也是必然的。

第1635章 吓人的暗示


徐自强的冷笑并没有坚持多长时间，想明白陈太忠话里所指的意思，他心里登时就是一声长叹，这家伙的算计真是不错，这个交通局长，不扶正还不行了！


道理明摆着的，通德市交通局长张援朝既然是赵喜才的人，跟臧华不太对眼就是很正常的，通玉县交通局成局长是张局长的人，眼下既然是臧市长主政，那么不把成局长的死活放在心上也是很正常的。


事实上，交通局这一块，垂管的力度也不是很大，给下面拨款是比较多，但是人事上的话语权并不算特别大。


说句实话，成局长此人，徐书记也不太看得上眼，交通局大抵还是受政府管，小成的关系是市局的，但是跟县长张文关系也不错——甚至，小成跟王二华关系都不错，如此一来，当然不会跟他这个县委书记有多近乎。


想到这个，徐自强才发现，自己若想真的发难，拿掉这个交通局长也不算太难，以前他没想到这一点，大抵还是竞争的层面低了一点，没能力站在这样的高度看问题而已。


然而，纵然有这样那样的道理，他还是不敢就这么应承下来，说不得很诚恳地看着陈太忠，“副局长我打保票了，不过一年以后还真得看情况，陈主任，我这也是不想瞒你。”


“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老徐这态度真的算不错了，自己逼得过急就没意思了，“这么着吧老徐，给你个建议，借着这次机会，好好地跟臧市长套一套近乎。”


“咳，臧老板不跟我计较，我就要念佛了，”徐自强心里挺苦的，你这风凉话说完没有？“倒是李书记那儿，我得多走动两次。”


你小子真是听不出来好赖话，陈太忠一时无语，哥们儿这是正儿八经的好建议，合着你以为我是在挤兑你？


不过，这家伙肯定不知道老蒙要走了杜毅要上位，眼下这么说，是向哥们儿靠拢呢，想到这里，他轻咳一声，怪怪地看他一眼，“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别的可说了。”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若不是曹小宝还要靠你帮衬，你当我真的闲得无聊，还是看你顺眼？会向你做出这种暗示？


徐自强听到这话，笑一笑没有接口，而是话题一转说起了别的，可是他心里就嘀咕上了，做官做到他这个地步，如此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的话，那才叫奇怪呢。


陈太忠这么说话，是个什么意思啊？徐书记抬手看看表，笑着邀请对方中午坐一坐，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换个时间吧，今天中午安排好了。”


看着他离去，徐自强这心里的纳闷，越发地大了，琢磨一下，心说我得搞清楚里面的缘故啊，莫不成，是李书记……要走了？


倒也不怪他瞎猜，实在是陈太忠不跟李书记打招呼在先，又暗示他投靠臧华在后，虽然两者分开听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关联起来的话，却由不得他做出如此判断。


可是，李书记不是跟陈太忠说得上话吗？徐书记越想越头疼，越头疼就越想知道结果，坐在车里琢磨了足足有十分钟，为保险起见，还是吩咐了一句自己的秘书，“给曹小宝家里打电话，嗯，再打两个传呼。”


曹小宝开着一辆破面包车，才堪堪地进入素波地界不远，不过，省会城市自然有省会城市的优越性，二十来分钟后，他还是收到了传呼，于是给徐书记回了电话过来。


徐书记又恼了，小曹同志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局里给你配的传呼，是方便联系你用的，你这倒是好啊，把传呼当手表了吧？亏得我还想给你加点担子呢，对组织的信任，你就是这个态度？


当然，徐自强这次说话就没那么刻薄了，不过曹小宝还是听出了领导的意思，“我借了一辆车，正往素波赶呢，好随时向领导请示……这刚才在路上，没信号啊。”


你借了辆车？徐书记一下就听出味道来了，这家伙没开农业局的车，私下跑过来，这是跟我表忠心来了，所以就不想让农业局的局领导知道。


这个小曹挺有意思的嘛，他觉得有点好笑，语气就缓和了一些，“嗯，既然来了，来驻素办……算了，去长风宾馆吧，在那儿一起吃中饭吧。”


通玉县在素波也有联络点，不过徐自强一想，驻素办那儿几苗人都是通玉县政府的，小曹既然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我就将就他一下好了。


由此可见，徐书记做人，倒也算得上讲究——他倒是想不讲究呢，这不是想知道陈太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事实上，徐自强心里已经做出了判断，陈主任的话应该是为自己好，姓陈的做人是很嚣张，但是人家确实有嚣张的本钱，消息渠道绝对比自己的强很多，而且，这家伙这么在意曹小宝，也不该给自己传递什么错误信息才对不是？


曹小宝也知道长风宾馆，这是素波市比较偏向通德方向的宾馆，规模和档次都算得上可以，评个三星基本没有问题，通德方向的人来素波，很多人都住在这里。


更令他荣幸的是，短短几天内，他已经第二次跟县委书记吃饭了，心里这个激动，那是没办法提了，然而很不幸，徐书记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跟他同来的妻子身上。


当然，这个注意是很单纯的注意，并没有别的意思，通玉县出美女，徐自强就算好女色，也不会对刘盼男这种半老徐娘感兴趣，“小刘也过来了啊？孩子怎么办？”


“我俩都请了一周的假，”刘主任可不想让县委书记抓住自己翘班，或者认为是自己撺掇着老公来素波的，“小宝要来素波，我就跟着来逛一逛。”


其实，自打前一阵的事情发生之后，徐自强对刘盼男也有点好奇，这女人的妹妹似乎跟管老书记相克，先是被凌书记的儿媳妇欺负得站不住脚，现在混得好了回来，顺便连凌书记背后的管老书记都敲打了——王家兄弟虽然是罪有应得，但是相继离奇死去之后，老书记就伤心得心脏病发作，躺进通德市人民医院了，嘴里还一口一个“我死了都没脸见大中了”。


不过，这种事情好奇归好奇，问却是问不得的，最起码以徐书记的身份，以眼下双方的亲近程度，这话不合适出口。


在徐书记的暗示下，刘盼男夫妇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来得正是时候，领导想跟陈主任坐一坐，咱得牵线儿不是？


陈太忠只当是这档子事儿已经完了呢，结果下午一下课，接到了刘盼男的电话，心说这屁大一点事，何必搞得这么复杂呢？说不得叹一口气，“六点钟你们去交通宾馆等我吧。”


接下来，他就要联系高云风了，不成想高公子一见是他的电话，劈头盖脸就臭骂他一顿，“太忠啊太忠，你小子是真让人寒心，在素波呆这么久，也不知道主动联系我一下，合着你以为，我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蒙老大要走，咱就不是兄弟了？”


“成成成，今天我认打认罚了啊，”陈太忠挨骂了，可是这心情还不错，心说云风这家伙毛病是多，但是对朋友还是没问题的，“我现在就往交通宾馆走了啊。”


不成想，他到了交通宾馆之后，又见到一位老熟人，高胜利高副省长居然也在，就在他以前那个厅长专用包间里等着呢。


这包间在高省长调走以后，就是崔洪涛崔厅长的专用了——崔厅也会说话，不说自己做的是“人走茶凉”的事情，笑嘻嘻地跟老厅长解释，“老板，我这就是想沾一沾您的贵气啊。”


高胜利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叫真，不过眼下接待陈太忠，他又回到这儿，那也是正常了，崔厅长当然不会说什么，还说等忙完手边的事情，再过来听领导指示呢。


可是陈太忠挺奇怪的，心说老蒙都要走了，老高实在没道理还跟我这么热情，不至于划清界限吧，也多少要把温度降一降的吧？


想到“划清界限”四个字，他似乎又有点明白了，这老高估计心里也有点惶惑，现在一说起来派系，高省长这肯定是要归到蒙系里的——虽然只能算蒙系外围。


管它的呢，反正你热情对我，我也热情对你，就这么简单，至于老高为什么这么反常，人家愿意说的话，自然会说的，陈太忠也不想那么多了，反正有老高在，那就是更给我捧场了。


徐自强听说陈太忠在交通宾馆摆饭局，心里就隐隐有点明白了，这个呀，十有八九跟曹小宝想去县交通局有点联系，不过这省厅和县局，这这……离得太远了吧？


他带着自己的秘书和曹小宝夫妇上了楼，轻轻推开包间门，“太忠，都说了是我请客嘛，你这也太……呃，高省长也在？”


徐自强没见过高胜利，一次都没见过，但是在电视上不知道见了多少回了，见到高胜利居然在场，禁不住讶然失声。


高省长瞥他一眼，马上就看出来此人是个小干部了，本来没心搭理的，不过想一想这家伙居然能管陈太忠叫做“太忠”，还是抬手向一组沙发指一下，那意思很明白：你们坐。


徐自强登时就荣幸得不得了啦，副省长，那是副省长啊，冲我指了一下，高副省长……他真的冲我指了一下！


不过还好，这一县的县委书记不是白当的，他回头看一眼自己的秘书，拿过自己的手包，迈着小碎步，蹑手蹑脚地走到高省长指的那沙发处，不声不响地坐下来，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


徐书记的秘书明白，自己这是进不去了，很乖巧地退后两步，可是刘盼男夫妇傻眼了：这局面……有点太大了吧？


曹小宝是被吓傻了，都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了，不过刘主任的思维还算正常，少不得扯一把自己的男人，也跟着进去了——在她想来，陈太忠让我来的，我管里面是谁呢？有时候女人想问题，还真的是一根筋。


双方身份的差别，真是的是太大了，可是陈太忠心里也委屈啊，我本来只是想叫云风来捧场的，谁知道人家高省长就这么给面子呢？


不过，差别大归差别大，该有的介绍还是有的，高胜利并不知道来者跟小陈的恩怨，所以，就算听说徐自强仅仅是一个县委书记，还是比较矜持地伸手出去同对方握了一下，当然，蜻蜓点水那就是必然的了。


徐自强并不知道高省长是临时起意来的，只当这是陈主任对自己的暗示，心说我知道了，高胜利就是交通厅厅长升到副省长的，该怎么做我已经明白了——别说你这是暗示对交通厅有掌控能力，只说你能帮我引见一下高省长，曹小宝的交通局局长，那是铁铁地没跑了！


这种场面还需要什么暗示的话，他这个县委书记真该去买块豆腐撞死了——我只当你帮我引见一个副厅长实权局长什么的，最多不过是崔洪涛，怎么能想到，你随手就把高老板拽出来了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让人震撼了，饭菜往上摆的时候，交通厅厅长崔洪涛也出现了，按说这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高老板来了，崔厅长不出面接待，实在说不过去。


可是，这崔厅长跟陈太忠也很熟，一口一个“太忠”地叫着，徐自强心里暗叹一声：陈主任，我真的只是个县委书记，要是市委书记的，曹小宝当市局局长也简单的嘛——您这阵仗，不要玩得太大了吧？


这一刻，他已经打定主意了，我也不问为什么了，回去就多跑几趟臧市长那里，说实话，人家陈太忠想收拾我，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看着徐自强坐在那里拘束的样子，陈太忠心里也暗爽，不过，有个问题他还是想不明白：老高今天为什么这么给面子呢？

第1636章 游戏


高胜利能出现在这里，说实话，是比较偶然的。


从一个细节分析，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陈太忠在素波学习了一段时间了，高云风虽然抱怨他没有来找自己玩，但是同时，陈某人也没拦着他，让他别主动找过来吧？


当然，高云风不找他玩，肯定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也许根本就是忙着向朋友们显摆，顾不上找他——毕竟陈某人比别人不同，不怎么买他这省长公子的面子，他在这儿找不到什么优越感。


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高胜利若是真有要紧事找陈太忠，做儿子的肯定会第一时间冲在前面，那么由此可以得知，高省长找陈主任，还真的是没什么大事情。


当然，高某人也没有好心到闲得没事就来给一个小副处捧场，他知道陈太忠今天来找儿子，是为了撑场面的，心说我正好有点事情找你，找小高撑场面，怎么赶得上我这老高出马呢？反正父子一体，我就算不出面，别人也会考虑到我的因素。


遗憾的是，对方的门面实在太小了，仅仅是一个县委书记，高省长连话都懒得跟其说，他现在已经是副省级干部了，跟下面的县处级说话太多的话，容易影响自己的境界。


倒是崔洪涛有意巴结陈太忠，跟徐自强说了几句话，还开了一个小玩笑，“通玉可是出美女啊，小徐这是有福气了。”


徐书记被人用这种话挤兑得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说不得嘿嘿一笑，“家有悍妻啊，崔厅长要是有空来通玉指导工作，就知道我有多么痛苦了……只能干看着。”


这话一石几鸟的，也就不再解释了，反正有一点可以确认无疑，那就是暗示崔厅长若是肯去通玉，十有八九当有意外之喜——起码眼福管饱，领导的鸽子可不是那么好放的。


怎奈他这番心思，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人家崔厅长说完这话之后，冷不丁想起了一件事，直接招呼起自己的秘书了，“小刘，《新闻联播》开始的时候，声音调大一点，老板的习惯你还记得吧？”直接就将话说到一半的徐书记撂在了一边。


当然，徐自强不可能为此着恼，初次见面，崔洪涛能跟他开玩笑，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至于说没空听他发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官场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魅力，这里就能体现出一斑来，只要大你一头，无视你就没商量，说得不客气一点，官场更像是一个网络游戏，等级决定一切，级别高的玩家可以直接秒杀级别低的玩家——只不过这个游戏练级不太容易，非常考验玩家的综合能力。


甚至可以说，在大多数情况下，官场是最合格的网游，有些游戏还要考虑玩家的种族、职业、操作和装备之类的差异，官场游戏远不用那么麻烦，彼此一亮等级，谁输谁赢就确定了——大一级就是大一级！


而且这游戏不像商界、学术界什么的，存在个“人不求人一般高”的现象，在体制这张大网中，没办法各发展各的，你敢不买高级别玩家的账，定然会遭到所有玩家的唾弃，离掉经验爆装备的日子就不远了。


当然，特殊情况也有，比如像陈太忠，该在闪金镇玩的主儿，时不时地跑到诅咒之地、悲伤沼泽之类的地方下一个副本，不过，人家的公会强大，自身又带了外挂，这就属于比较逆天的存在了。


高省长现在的身份，是越发地金贵了，吃完饭之后聊了两句，站起身就走人了，崔洪涛也走了，高云风笑嘻嘻地看着徐自强，“徐书记，哪天我去了通玉县，你得招呼好我啊。”


你就不算啥了吧？在徐自强眼里，高云风真的就是那么回事，体制外的公子哥他也见过几个，能成事的不多，自我感觉良好能坏了事的倒是不少，谁知道这位爷有什么毛病呢？


当然，要说怠慢他也不敢，陈太忠今天找高云风做陪客撑场面，其实是正合适的，陪客嘛，陪一下，再暗示一下跟高省长有些关系也就是了。


总之一句话，徐自强不太愿意招惹省长公子，高云风也不怎么看得起区区一个县委书记，双方都有看不起对方的理由，不过倒是都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做人嘛。


然而高公子这句话，徐书记还是听懂了，听起来好像是说通玉美女多多，我要去玩儿的话，你得安排好了，实则不然，人家这是在撵人呢。


行行，我走，我走还不成吗？徐书记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计较，笑着站起身子，看一眼曹小宝和刘盼男，那两位也乖觉，见状也站起身告辞了。


徐自强的秘书在走廊尽头站着，见他们走出包间门，忙不迭上前走上前拎包，心说领导你该开口，关心一下我吃饭没有吧？我这表现很不错的嘛。


谁想徐书记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他一直不吱声，皱着眉头想心事，其他三位也不敢做声，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领导身后。


直到走出交通宾馆的大厅下了台阶，徐自强才转头冲刘盼男招一下手，不成想她过来了，曹小宝也跟着走过来，徐书记一时就有点腻歪，这个小曹境界还是不够啊，我跟你老婆说两句话，让你掺乎了吗？


当然，这也就是一些琐碎的小事，他不会往心里去，人家是两口子呢，等刘盼男走过来，他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发话，“小刘你现在……还是没位置？”


“嗯，”刘盼男也不敢多说，只是默默地点点头，别看徐书记刚才在高胜利面前大气儿不敢出一口，但是对她来说，这就是通玉县至高无上的存在——要不说这个网游里，级别决定一切呢？


当然，她应对得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心里却是噗通噗通乱跳个不停，徐书记这是要考虑……安置我了？


然而，徐自强也没像她想的那么浅薄，说给你个什么官当，他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好好干吧，不要被小曹比下去啊，我可是更看好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徐书记虽然管着官帽子，可是帽子的多寡是有限制的，哪个人该戴什么帽子，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一个交通局长的帽子已经扔出去了，他若不是知道陈主任更认眼前这个女人，怕是连这话都不想说——当然，既然高省长都出面了，这话不说也就不妥当了。


“谢谢徐书记的关心，我一定牢记在心，”刘盼男笑着点点头，是那种非常谦恭的笑容，她并没有因为老板的夸奖就得意忘形，“其实我也不想什么了，只是小宝不太会来事，还请徐书记以后能多多批评指导他。”


这话说得有点冒昧，措辞也不太合理，不过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你能指望她说出什么更贴切的话来吗？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资格成为吴言的。


最起码徐自强就认为，刘盼男这话说得还算有水平，起码表现出了高出其他女人一筹的胸襟——有陈太忠帮衬你，曹小宝真的是任你揉搓了，他是交通局局长的话，你就是太上局长了，小刘不错，不算很贪心……


他们在这里嘀咕不表，只说楼上厅长包间里，陈太忠站起身送一送客，接着回头看着高云风笑，“云风，这是还有事儿吧？要是没事我也走了。”


“当然有事了，”高云风白他一眼，心说我老爹可能白给你捧场来吗？“这么说吧，知道你消息灵通，问你个事儿啊，下一步省长会是谁？”


“你以为我是谁，中组部部长？”陈太忠苦笑一声，心里却登时明白过来了，敢情老高也想早日摸清天南的局势，好未雨绸缪及早安排，才这么给我面子的。


可是有些东西，他确实不合适说啊，说不得只能冲着对方一摊手，“云风，这事儿我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要不你问问纯良吧……我帮你拨号？”


“太忠，说句良心话，你这么说就太让我失望了，”高云风一点都不傻，恰恰相反，他聪明得很，闻言一指陈太忠，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一，蒙老板比许老板大，这个没错吧？二，你在老蒙跟前说话，比纯良在他老爹面前说话管用，这个也没错吧？太忠，你给个痛快话吧……咱哥俩，能不能相处了？”


“你今天没喝多少啊，怎么就这样了呢？”陈太忠微微一笑，犹豫一下方才发话，“这个问题我问过蒙老板，他不肯告诉我，说是……违反组织纪律。”


“你少跟我扯，不通过蒙老板，你照样有渠道，”高云风摆一摆手，不依不饶地追问，“愿不愿意说，给个痛快话。”


“你老爸怎么说的？”陈太忠不答反问。


“生人好说，熟人……难办，”高云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那眼神，似乎是要看穿他的掩饰，盯到骨子里一般。

第1637章 疑神疑鬼


生人好说熟人难办？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十有八九啊，这高胜利以前跟蒋世方有过接触，嗯，很可能是不太愉快的那种。


高云风看着他在那儿皱眉头，心里也在嘀咕，老爸就让我这么问的，还不给我解释，不过这话，太忠他听得懂吗？


他正怀疑呢，却见对面这厮苦笑一声，居然做出了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回答，“唉，估计云风你要失望了，据我了解，熟人的可能性要大一点。”


你真听得懂？高云风好悬没把这话问出来，不过在陈太忠面前，他还是要面子的，说不得挠一挠头，“你看，你就不是不知道，跟我说一说，是哪个熟人？”


“这个嘛，”陈太忠琢磨一下，心说估计高胜利跟我的消息差不多，也是认为是蒋世方了，那么告诉这家伙也可以，反正今天高家父子是真给面子，再藏着掖着也不合适，不过慢着……真的可能是蒋世方吗？


犹豫一下，他还是拨了一个电话，一边拨一边冲高云风苦笑，“你这家伙性子太急了，我再帮你敲定一下吧，唉……”


他拨的电话是邵国立的，前两天从北京走的时候，他曾经跟邵国立喝过酒，其间说起过天南的变化，邵总当时说了，有机会可以帮着打问一下。


若不是高云风相催，陈太忠基本上就忘了这事儿了，反正谁当省长对他意思都不大，大部分人都不看好他在后蒙艺时代的前途，他还操哪门子的闲心？


邵国立不知道在参加什么场合，居然有人声，还有背景音乐，听他问起这事儿，咳嗽一声，“咦？正好，我现在就帮你问一问，你不打这个电话，我还忘了呢。”


这就是公子哥儿的做派，忘都忘得这么理直气壮——不过，人家也是马上就方便打问，如若不然，这么回答就多少有点轻慢了。


不多时，邵国立的电话回了过来，“现在就是老蒋和老庞在争了，这几天就要敲定了，嗯，老蒋赢面大一点……七成吧，别说出去啊。”


老庞是谁呢？挂了电话，陈太忠皱着眉头琢磨了起来，高云风等得着急，推他一把，“太忠，你问出来了没有啊？”


“没错，跟你老爹想的是同一个人，七成是他了，”陈太忠叹口气，撇撇嘴遗憾地一摊手，“我就奇怪了，你老爹跟老蒋仇很大吗？”


“老蒋……”高云风却是终于听出名堂来了，敢情是蒋世方要回来了，他仔细想一想，心说我老爸跟蒋世方好像……没什么瓜葛的吧？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陈太忠嘴里掏出东西了，想到这个消息基本上是父亲不愿意听到的，他就坐不住了，“那个啥，太忠，今天不招呼你了，我得找我老爸说事去。”


高省长跟崔洪涛聊了几句才走，刚一进家，就见儿子后脚急匆匆地跟了进来，说不得白他一眼，“你这是干什么呢？莽莽撞撞的，老大不小的人了。”


“我问出来了，”高云风小心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陈太忠说了，七成……就是熟人，你不愿意看到的那位。”


“嗯？”高胜利一听就呆住了，愣了有半分钟，才慢慢悠悠走向客厅，坐到沙发上之后，盯着茶几发呆，好半天才端起茶杯，想要喝口水，却好悬没被滚烫的茶水烫着。


“爸，很严重吗？”做儿子的大气儿都不敢出，好半天才小声发问。


“能有多严重？”高胜利笑一笑，不过那笑容看着多少有点勉强，接着他身子一直，靠在了沙发上，又伸个懒腰，“正部和副部，能差多少？没事！”


“才是七成，要不……咱们也想一想办法？”高云风知道，自己老爹这是有点郁闷，少不得提个建议。


“你这不是胡说吗，咱们能有什么办法？”高胜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心说这种级别的事情咱高家能插上手吗？真是一派胡言，“你这个性子要改一改，以后给我收敛点，要不我送你下基层呆着。”


高云风一听就不敢言语了，转身就向客厅外走去，却冷不防听到老爹招呼一声，“你给我回来……陈太忠还说什么了？”


“他说……”高云风琢磨半天，发现实在没什么值得说的事情，终于悻悻地嘀咕一句，“他说也不知道你跟蒋世方哪儿来的那么大的仇。”


“要有多大的仇才行？”高胜利又瞪自己儿子一眼，轻吹一下茶杯里的沸水，就想啜一口，不成想手猛地一抖，半杯茶水直接泼到了裤裆里，“什么？蒋世方……哎呀呀，好烫！”


高省长家里空调开得挺大，极为暖和，所以他穿的是紧身的秋裤，这半杯茶水泼得又不是地方，那灼热感在瞬间就穿透了衣服。


高云风上前就帮老爹拍打，不过高胜利伸手一拦他，站起身子抖一抖，就将大半茶水抖落在地，“行了，我自己来……你说是蒋世方？”


“没错啊，就是蒋世方，”高云风奇怪地看着自己的老爹，“你说的不是他？那是谁？”


“是谁你不用管了，”高胜利就那么站着，又琢磨起来了，愣了半天之后，微笑着点点头，“倒也是啊，老蒋的可能性更大……我说，你不知道帮你老爸拿条秋裤来？”


“这是你自己倒的嘛，”高云风转身就走，嘴里不情不愿地嘀咕着，“也不知道你们都是什么毛病，说话都是大喘气儿。”


不过，嘀咕归嘀咕，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既然老爸的对头来不了天南，那么我的日子就不会很难过。


习惯了别人前呼后拥，要是一下得夹着尾巴做人，那实在太跌份儿也太难受了——连他这个体制外的人都会这么看问题，可想而知那些因为种种原因失势的领导们的心情了。


高家父子的反应，陈太忠当然不知情，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漏了口风，不过这个并不重要，反正也是即将尘埃落定的事情了，事情一定，当然会有人传出消息来。


这就算彻底忙完一件事情了吧？他开着车往紫竹苑走，手里还拿个电话跟刘望男不住地瞎聊，我帮了你姐姐了啊，你得让我得瑟得瑟吧？


刘大堂听得也是心喜不已，心说太忠这是真给我长脸，一冲动就来了一句，“一个人在素波闷不闷？要不，我现在开车往素波走？”


“这个……不用了吧？不过你姐姐在素波啊，”陈太忠嘴挺硬，可后面却已经放了软话，“你倒是可以来跟她见一见……我说这是谁啊，没完没了地打电话？”


他的手机开启了呼叫等待功能，跟刘望男聊了一路，那个等待声就嘀嘀了一路，一时间有点恼火，拿下手机一看，“咦？是她？”


来电话的居然是唐亦萱，还是很执着地响个没完，陈太忠这下可是纳闷了，心说小萱萱从来不这样的嘛，说不得跟刘望男招呼一声，接起了唐亦萱的电话，“你好，我是陈太忠。”


这是他防着唐亦萱身边有人，不成想她却不管那么多，“陈主任，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我这边没人。”


唐亦萱这么着急打电话，还真是有事了，刚才吃完晚饭的时候，秦小方来串门了，请示了她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有人向我们纪检委举报，科委的助力车厂厂长孔祥荣在工厂的采购和施工过程中收受贿赂，数额巨大，唐姐您的意思是？”


秦小方跟陈太忠不对眼已经很久了，但是除了一开始将其划拉到东临水村，也就再没发生过什么冲突，就算陈太忠被省纪检委的带走，秦书记也不过就是做了一个领路的，指出陈主任之后，转身就走，没有更多的纠葛。


两人都跟唐亦萱走得很近，算是蒙系的两个分支而已，当然，秦书记那一系更接近凤凰本土派，可陈太忠也是本地人——派系这东西有的时候真的很乱。


总之，秦书记不想跟陈主任正面碰撞，最起码在请示了唐姐之前是不想碰，所以他就要问一问，这件事该不该查，要是查的话，是市纪检委出面，还是科委的纪检书记先展开自查？


像这样的事情，唐亦萱当然要问一问陈太忠了，她也知道，这家伙霸道得很，先把招呼打到才是正理儿。


“什么？”陈太忠一听就火了，心说这老孔怎么就这么糊涂呢？我让你负责这一摊，是对你的信任，你要贪就贪吧，胃口小一点，注意一点影响，这年头干部要过于干净不懂变通的话，反倒不易团结同事——可你怎么就被别人抓了小辫子了呢？


慢着，这件事也未必是那么简单，下一刻，陈太忠冷静了下来，电动助力车厂那儿，可是还有一个正义感过剩的李天锋盯着呢，要是老孔做得天怒人怨了，老李不该不跟我打招呼啊。


这是……有人见助力车厂启动了，要借此向伸手摘桃子了吗？他实在无法不这么想，于是重重地叹一口气，“真是想安生都安生不了……算了，我现在就往回赶，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第1638章 边缘


“你变了，”看着蓦然出现在自己床前的陈太忠，唐亦萱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点无奈，又似有些遗憾，或者再加上些许的痛惜——总之，是没有惊讶。


你怎么就不惊讶一下呢？陈太忠觉得有点失败。


他得了消息之后，一路猛赶，终于在晚上将近十点半的时候进入素波市区，就在他打算回横山区跟白市长相会的时候，猛地一拍脑瓜，我怎么就这么笨呢？可以借这个由头，去一趟三十九号嘛——我跟小萱萱你了解情况来啦。


于是，他收起桑塔纳车、隐身、万里闲庭，等到了三十九号门口的时候，发现卧室还透出昏黄的灯光，登时就是一愣：我记得，小萱萱一向睡得挺早的嘛。


吓她一跳吧，这意外的惊喜，可也是情调呢，陈太忠捏个穿墙术，不知不觉地进入了唐亦萱的卧室，发现她正斜靠在床头，上身是雪青色棉质睡衣，下身搭着一床粉红的薄棉被，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


睡衣的“V”领遮掩得不是很紧，雪白的肌肤在雪青色的反衬下，显得越发地洁白，床头的台灯昏黄的光线打在上面，一时竟有了晶莹剔透的感觉。


甚至，连她胸前半隐半现的沟壑，也有若白玉上的纹路，让整个玉雕美体显得生动了不少——再配上她额前微微有些凌乱的长发，给人一种慵懒而恬静的感觉。


陈太忠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一时居然看得有点想咽唾沫，不过，因为不忍心打扰了这副美景而硬生生地忍住了，好半天他才轻轻咳嗽一声，而不是像他计划中那种低沉地吼一声来吓唬人。


然而，唐亦萱就像算准了他要出现一样，听到这一声咳嗽，缓缓地抬起头来，不但一点惊讶没有，反倒是说他变了，这让年轻的副主任觉得分外没有面子。


变了就变了吧，陈太忠轻笑一声，不管不顾地坐到她的旁边，身子一直也靠到了床头，特别不见外的那种架势，“我是想过来跟你了解一下情况嘛，要不然……咳咳，那个啥，我也不忍心这么晚打扰你。”


“你这叫做贼心虚，呵呵，”唐亦萱听得就笑了，白他一眼后，主动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我就猜到你这家伙，八成不会放过这种趁火打劫的机会。”


“太没面子了，我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呢，”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手一伸，揽过了她的肩头，“那你说我变了，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接了我的电话以后，不问清楚就跑了回来，”唐亦萱柔声回答，身子也向他再靠一靠，不经意的动作显得她柔情无限——他甚至能感觉到柔软的脸颊靠在肩头的那份细腻。


然而，她的话却多少有些无情，或者说扫兴吧，“搁在以前，你不会这样的，现在你怀疑，事情不仅仅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很可能涉及了其他的人和事，所以才这么着急地跑回来，我说得对不对？”


“对是对的，”陈太忠有点惊讶她的逻辑思维能力了，不但料到了哥们儿会半夜跑过来，还知道哥们儿这么着急跑回来的原因是什么，看来这女人们也不能小看啊。


然而，他不认为这种变化应该收获到她这样的表情，禁不住出声反驳，“可是，这是我思维成熟的表现，难道不对吗？”


“这不叫思维成熟，而是叫思维官僚化，”唐亦萱幽幽地叹一口气，“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考虑是不陷阱，有没有别人的授意……你不觉得你们活得很累吗？”


“这才是我进官场要学的嘛，”陈太忠哼一声，他满腔心思给她个惊喜，不成想却得到了一个思维官僚化的评价，一时就有点忿忿了，“要不然，这个破官有什么好当的？”


“哪里有那么多事像你想的那么复杂？”唐亦萱将手头的书放在枕边，探手缓缓地揽住了他的腰，一时间温情无限，女人就是这样，一旦同男人突破了某种界限，就会情不自禁地粘腻起来，“其实就是……”


“好了，不说这扫兴的事情了，”陈太忠被她这个小动作勾动了心火，扭头捧着她的脸颊，激烈地吻了起来。


这一吻就是天昏地暗，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女人的声音，却是断断续续的，“唔……不要在这儿……我要宫殿……”


宫殿就宫殿吧，陈某人心里明白，这已经是进了一大步了，起码眼下是在三十九号，堡垒是一天天地被攻破的，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一觉醒来，看到身边的唐亦萱正在酣睡，鬓发凌乱玉体横陈，嘴角兀自微微弯曲着，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触摸着绵密细腻的肌肤，他真有提枪上马梅开三度的欲望，不过再一想，已经疯了半晚上了，让她睡个好觉吧……


悄悄地离开了三十九号，他的心情变得奇好，能跟唐亦萱相拥而眠，还是在她有心理压力的三十九号，这让他感到了极大的满足，没跟着老蒙走，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至于说老孔受贿的事情——这点破事，分分钟搞定的嘛。


据秦小方说，孔祥荣本人现在还没发现什么大的问题，无非就是跟投标方吃喝几次的问题——还是在开标之后的事情，不过想也能想到，基础设施投资就三千多万四千万，里面要是没有一点猫腻，怕也是不可能的。


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问题，出在孔处长小舅子林源身上，孔处长的丈母娘死得早，老丈人也不善教育子女，所以这个小舅子是他夫人林洁一手拉扯大的，说是弟弟其实算半个儿子。


林源在电信局上班，搞工程的，也是借了电信的大旗拉了自己的私人施工队起来，这次电动助力车厂的通讯设备和电缆施工价值四十万元，就是林源的施工队拿下来的。


对这个消息，陈太忠也知道，他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别人干也是干，自己人干也是干，为什么一定要为了表示清廉，假惺惺地让外人中标呢？


现在地方保护主义盛行，哥们儿这科委，略略地地方保护一下就不行吗？


林源是规规矩矩中标的，虽然任是谁也清楚，这“规规矩矩”四个字是要加引号的，但是电信工程公司报出的价格是六十多万——这才是行情价。


不管怎么说，这次林源是小赚了一笔，是的，小赚，绝对不会很多，就算咬紧牙关克扣人工，对半的利润也不过才二十万，不算什么。


然而，问题在于，这林源跟孔厂长的关系被别人知道了，于是就有人来迂回公关，说林工你要是能如何如何，我这儿就有一份心意。


所以，他虽然只接了四十万的活儿，近来却是买了一套十五万的房子，还买了一辆小二十万的桑塔纳时代超人，有人说他在素波还买了一套二十万的房子——他漂亮的未婚妻在素波。


再加上他最近生活也相当奢侈，动辄出入高档场所，赌博起来，两三万地输也不在意，就有人说他是有个好姐夫。


“充门面呢，”林源如此解释，还说他的女友早就说了，桑塔纳以下的车她不坐，所以他不得已才借钱买了一辆——爱情魔力嘛。


扯淡，有人发现他那个在电信机房上班的女友，也买了一辆捷达车，一时就不平衡了——电信待遇确实不错，不过，她想买得起十五万的捷达，怎么也得攒十几年吧？机房的技术人员可是没有外财的。


既然炫富了，你就要有被红眼者歪嘴的心理准备，有人细细一算，林源最近半年，起码花掉了七八十万，可是除了助力车厂这个项目，他根本就没接到什么像样的活，于是问题就来了——他挥霍的钱，是哪儿来的？


写匿名举报信的人也承认，没有孔祥荣收受贿赂的证据，但是他根据种种迹象分析，林源就是孔祥荣的代言人——否则的话，林工这么多来历不明的钱，实在无法自圆其说。


严格说起来，这举报信写的有点无聊，太唯心主义了一点，不过，凤凰科委现在可是凤凰市的一大块肥肉，就算秦小方不想查，但是架不住下面的人撺掇啊，“秦老板，不管能不能查出问题来，咱多少得问询一声不是？”


问询一声，那就问询一声吧，秦书记也不好坏了大家敛财的兴致不是？不过，科委有陈太忠在，这个招呼不打是不行的。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眼下这个样子。


不过陈太忠不在意，他在科委有的是眼线，多少人不认文海这个大主任，可是却要认他的，相信没人敢在这一点上欺瞒了他——不过话说回来，小萱萱那里真的很高，最后的时刻……真的很嗨皮啊。


想到这个，他的心情根本就想糟糕都糟糕不了，车路过西郊公园的时候，他将车速放慢，下意识地向公园里扫视一眼，却发现副市长王伟新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在等你的唐姐一起跑步吗？哈，今天她要晚一点才能出来了。

第1639章 震怒


事实上，根本用不着找太多的人，陈太忠的通讯员张爱国，就能提供给他相当的线索。


通讯员这一职原本是不在编的，然而其作用绝对不可低估，所谓的上情下达，这是中间至关重要的一环，而张爱国，是聪明人。


陈太忠的桑塔纳甫一驶进科委，平静的院子里登时就躁动了起来，当然，这躁动是无声的，潜伏在平静的水面下的。


设备设施及环境检测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正在冲茶，一边冲，一边同一个前来办事的三十出头的女人笑着说什么，不成想一眼看到了窗外的桑塔纳，于是赶紧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一边，咳嗽一声面容一整，“请留下你的联系表，我们会尽快安排检测的。”


“嗯？”女人登时就是一愣，顺着他的眼睛看向窗外，“你绷着脸干什么？”


“陈主任的车来了，”男人沉声回答，女人越发地好奇了起来，“你是说陈太忠？那个五毒书记……呀，看起来很年轻很阳光的男孩儿嘛。”


“等见到他发起狠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男人一脸肃穆，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的嘴唇在动，然而，嘴里却是源源不断地讲述着八卦，“前两天他才派了二十多辆大轿车去通德打群架，一千多个混混……”


“一千多个？”女人惊呼一声，下一刻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窗外正在上楼的高大人影，“这么大动静……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通德人欺负了他女朋友吧？”那位的嘴唇依旧是不见动作，“陈主任这人护短，你不知道吧？前一阵教委的想欺负我们科委子弟……”


女人听完他的话，已经满眼都是小星星了，羡慕地看着陈太忠消失的地方，“要是做他女朋友，一定会幸福得不得了。”


你？下辈子吧，就算不说年龄，你这相貌也不行啊，陈主任的女朋友，那可个顶个是人间绝色，男人笑一笑，见陈主任消失，他终于敢张嘴了，声音却是压得越发地低了，“呵呵，陈主任可是不止一个女朋友呢。”


“那有什么？男人有本事，多找两个女人算什么？”女人白他一眼，“要是守个窝囊废，倒是能相濡以沫了，可是忠诚这东西能当饭吃吗？能保证你不被别人欺负吗？”


说到这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黯然叹一口气，“唉，反正各有各的活法。”


“是啊，陈主任的活法，别人都学不来的，”男人咳嗽一声，挠一挠头，“奇怪，他不是在素波上学吗，今天怎么来了？”


张爱国正跟屈义山聊天呢，见陈太忠推门进来，赶紧站了起来，“陈主任回来了？”


屈主任也站起身来，大家都是副主任，可是他见到陈太忠却是不敢不站，“太忠你这算是上完课了？”


“嗯，”陈太忠点一下头也不多说，冲张爱国扬一下下巴，“爱国，你给我出来一下……”


“孔祥荣……收受贿赂？”靠着那辆灰色的林肯车，张爱国皱着眉头仔细琢磨一下，“我没听李厂长说起他的问题啊。”


“嗯？”陈太忠又嗯一声，眉头一皱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看向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了。


张爱国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刷地就立了起来，什么叫伴君如伴虎？这就是了，别人只看到他做了陈主任的跟班，风光无限，却是不知道做陈主任的贴心人儿，要面对怎样恐怖的压力。


他的脑筋拼命地转着，不多时，额头隐隐有冷汗渗出，猛然间，他想到了什么，重重地一拍脑门，“砰”地一声，虽是沉闷力道却是极大，“对了陈主任，三天前，孙书记问过我，您什么时候回来。”


他实在没别的东西可说了，只能把这消息拿出来了，陈太忠则是一直在冷眼旁观，从他的心跳或者表情种种原因来分析，不似作伪。


反正，张爱国既然已经说无可说了，他当然也就没办法再计较了，于是冷着脸点点头，“你再想一想，我现在去找孙小金。”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张爱国才长长地出一口气，只觉得双腿有点发软，琢磨了一下之后，一边打开车门上车，一边摸出手机，“李厂长您好，请问您现在在什么地方……”


从孙小金嘴里，陈太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敢情这件事跟孔祥荣的关系还真不大，都是林源在里面上下其手。


助力车厂的固定投资将近四千万，因为凤凰科委有钱，所以付款条件跟科委大厦一样，都是比较苛刻的——钱不会少给你们，但是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和设备的调试运行，商家必须要垫资。


但是这年头商家也不傻，心说不管你科委再有钱，我也是越早回款越好，为此，有商家不惜拿出一部分钱来公关。


有过厂房建设、设备调试经验的人都知道，就算再好的产品、再好的施工队伍，在建设和调试的过程中，也难免出这样那样的纰漏——出纰漏不要紧，关键是能解决了，尽快地解决了，这就不算什么。


不过，因为这个缘故，有些该付的款项暂时就没支付，所以说孔祥荣手里有点余钱，因为陈太忠放权放得很开，他这个余钱，就可以挪用来支付其他商家的没到期的款项——出纰漏的要延长支付期，那些活干得漂亮的，提前支付也算正常吧？


林源就是靠这个挣钱，有人想提前拿到钱，就要打点他，让他跟孔厂长吹吹风，而孔祥荣琢磨着这其实也不算什么事儿，也就适当地支持一下他的小舅子。


他想得很简单，林源在里面搞什么我不管，反正人家活儿完成得漂亮，提前支付也算是对这种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的奖赏，不要紧的吧？


要命就要命在，林源挣这种钱挣上瘾了，名声也在乙方里传出去了，前一阵，他又收了人一大笔钱，其他的开销不算，现金就是十五万的模样，就跑到姐夫跟前，要他帮着人家把设备调试好之后的款子支付了——最好把质保金也给了算了。


这设备是调试好了，不过调试好还有个试运行不是？孔祥荣一见这笔钱太大，有三百多万，就不敢给了，说是要照章办事按合同来。


要命的是，就在这试运行刚完成之后不久，设备出现重大故障，经过厂家的不懈努力，倒是又给调试好了，可是李天锋不干了，找到孔厂长表示这笔钱要扣着，一定要观察一段时间再说，这毛病谁敢保证不再犯呢？


扣着就扣着吧，孔祥荣知道老李的脾气又臭又硬，也不想顶他，可是这么一来，厂家不干了啊。


事实上对很多厂家来说，这个时候林源的承诺就是支付的保票，大家都说他是他姐夫的白手套，帮孔厂长收钱的，这厂家送钱给林源，也是怕孔祥荣从中刁难，别人都送，就你不送，眼里是不是没有我这个孔总啊？


反正这年头的干部，可不都是这样吗？


按说不送钱的话，设备试运行完了，他们也有资格跟助力车厂要钱了，眼下倒是好，钱送出去了，这款子居然还拖后了，那个故障只是个意外啊——你们这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厂家挺生气的，气林源拿钱不办事，当然，他们也不敢去要回那十五万，说不得就苦苦哀求，“林工您就帮着说一说吧，咱又都不是外人。”


“谁让你设备出毛病了呢？”林源这家伙，性格比较操蛋，眼睛一瞪就不认人了，“你知道我害得我姐夫多被动吗？跟你说这钱就是推后给了，没得商量。”


厂家更气了，厂里经济本来就比较紧张——就撇开不说紧张不紧张，这口气咽不下去啊，收钱不办事你还有理了？


说不得，厂家就要暗示一下，林工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不要怪我们找陈主任反应一下情况。


“钱我花了，还不了啦，”林源听到这暗示，脸一绷，“你们想找陈主任反应意见，我欢迎啊，不过，信不信这钱以后你永远都拿不上了？不过就是等半年……多大点事儿？”


厂家还待纠缠林源，谁想林源找了两个混混跟在自己身边，林工现在有钱了，短期内养俩闲人还是不成问题的，这意思就很明显了——你小子也不看一看，凤凰人是你随便吓唬的吗？


厂家这边努力再三未果，真的恼了，说不得就找到孙小金反应情况，孙书记一琢磨，这事儿还得跟陈太忠说啊，遗憾的是，陈主任在上学不是？


“这厂家跟我反应几天了，”孙小金向陈太忠解释，“不过我想这钱没出去，还是要推后给，咱没受到什么损失，就说等你回来再说吧。”


“等我回来……等我回来，”陈太忠真是气得哭笑不得，“老孙你根本不知道，人家把这事情捅到市纪检委去了，不是看着我的面子，秦小方已经就把老孔弄走了。”


“啊？”孙书记听得也是吓了一跳，好半天才疑惑地挠一挠头，“这厂家剩下的钱，不想要了吗？”


“真把老孔弄走的话，人家来要钱你敢不给？”陈太忠无奈地一摊手，“你最多刁难一下，迟付、少付……慢慢付，再说了，咱科委也丢不起这人不是？”


“确实，丢不起这人，”孙小金点点头，“那太忠你的意思是该怎么搞，照我感觉，这钱……估计跟孔祥荣关系不大，就是他的小舅子太操行。”


“有没有关系，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确实有人收黑钱了，”陈太忠哼一声，“他这个厂长不能干了，老孙你先找他谈话吧，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是有侥幸心理，那就直接请市纪检委的人来了。”


“那他要是老实交待了呢？”孙小金眼睛一亮，他这个科委的纪检书记，真的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不过是个纽带作用，没资格对涉嫌违纪的干部采取什么措施，只能找其谈心。


而眼下陈太忠对此事震怒了，他背靠陈主任，多少就能威风一下了，这个名声打出去，那以后其他人岂不是不能小看自己了？


“看情况吧，老实交待的话……情况不严重，那也就只能捂着了，”陈太忠哼一声，不无遗憾地叹口气，“秦小方那儿我去交涉，老孙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捂着？”孙小金的眉头微微皱一下，“捂着怎么把他弄走？”


“让他请病假，回家休息吧，”陈太忠现在可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老孙怎么会提出这种简单的问题呢？


下一刻，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笑着看一眼孙小金，“其他主任那儿，就是老孙你吹风好了，呵呵，我这算支持你的工作了吧？”


“呵呵，”孙书记闻言也笑了起来，捂着不难，但是搞走孔祥荣，必然要跟其他人有个交待，陈主任让他出面，这就是向大家说了：看好了，我孙某人不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啊。


“陈主任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利索了，”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了身子，“我现在就去找孔祥荣。”


“我去找林源，”陈太忠哼一声，也站起身向外走，“反了他啦，科委内部的人都不敢吃拿卡要，他一个外人倒是牛逼哄哄的，他以为他是谁啊……”


“陈主任你这话说的……”孙小金听得哭笑不得，说得太直了吧？


不过，陈太忠心里还真是这么认为的，科委的钱也是好拿的？拿了还敢威胁别人，你这么做我要是没反应的话，科委的人心可就散了，大家会怎么看我？


这不但是在打我的脸，而且，也是在坏科委的名声，小子，我要让你知道，有些人的主意打不得，你一旦打了，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第1640章 找上门


林源是电信局的正式职工，本职工作是分局的线务员，不过他手下管着两个临时工，一般也没有多少事情，等他拉起施工队伍来的时候，干自己份内的活儿根本就不用出手了。


最近他混得风生水起的，就注册了一个小公司，租了两间写字楼，当然，公职人员已经不允许搞第二职业了，不过这难不住他，直接把他老爸的身份证拿过来做法人就是了。


每天除了上班的时候去单位晃一圈，林源更多地是呆在这个公司里，打打扑克玩玩电脑什么的，当然，若是有私活了，也会去跟甲方谈一谈或者开着车去看一看现场。


不过自打那厂家开始折腾起，他的办公室就多了两个混混，反正这两个房间总共就两个员工，一个是他女朋友的堂弟，一个是从劳务市场招来的办公室文员。


今天他的女朋友张敏从素波过来，还带了一个搞办公家具的年轻商人，想问一问电动助力车厂需要不需要这东西，能不能帮着引见一下。


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呢，门被推开了，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出现了，他扫视屋里的人一眼，微微一笑，指着坐在大班台后面老板椅上的林源，“你是林源？”


“你是谁啊？”林源尚未来得及回答，一个混混皱起了眉头，这家伙和另一个混混斜躺在一张三人沙发上，那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另一个混混也跟着发话了，“我说，你来林总这儿，就不知道敲门？你家大人怎么教你的？”


林源见到陈太忠，脸就有些发白了，耳听得这两位这么说，脸色就更白了，忙不迭站起身，笑着点头，“陈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最近经常在孔祥荣处走动，远远地见过陈太忠两面，文海长什么样他或者认不出来，但是这位爷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那俩混混的身体登时就僵直了，能让林总这么恭敬地称呼，除了那个陈主任，还可能有哪个这么年轻的陈主任？


尤其是后面口出不逊的家伙，吓得嘴一张，把烟都掉到了地上，不过陈太忠根本懒得理这二位——连我都不认识，你俩也好意思说是在凤凰的道儿上混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来的，”他双手向裤子口袋里一插，头微微扬起，用眼角斜视着对方，“我在问你，你是不是林源？”


坏了，五毒书记这是来找碴的，林源也是心思机敏之辈，一见这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一时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我又怎么惹到这个人王了呢？


空白归空白，但是对着陈某人咄咄逼人的气势，他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没错，我就是林源——难道说，陈主任是因为我帮人要钱的事情来的？不应该啊。


林源从来不认为，科委的人有资格找自己的麻烦，道理很简单，我又没赚你科委的钱，我是从乙方身上割肉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科委的人挣不了这钱，总不能拦着别人挣吧？


“嗯，你是林源就好，”陈太忠点点头，也不看周围的人，“看来你认识我啊，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吧？”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林源摇摇头，勉力笑一笑，他原本是口舌便给之辈，见风使舵的水平也不错，不过，他太清楚陈太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所以一时都不敢胡乱接话。


他不说话，那位家具商却以为这个姓陈的小主任八成管着工商税务什么的，是来刁难林总的，一时间就有点不满意了，他本是素波来的，虽然求林源办事，但那是为了挣钱，要说官场上的关系，他也未必就怕了一个小官僚。


反正他是来求林源办事，尴尬时刻出面说一声，比较能展示交往的诚意，说不得咳嗽一声，“我说这个主任，我们在谈事儿呢，有什么事你等一等吧？”


他不是没看到那俩混混惊愕的样子，可是这年轻人既然是干部而不是混混，他就没什么可怕的，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口角，他的话里，带出了浓浓的素波口音和一丝优越感来。


“你确定你的事比我的重要？”陈太忠眉头一皱，斜睥对方一眼，他不摸这位的底细，不过一说话就带上素波口音，显然是心虚嘛，然而，陈某人一向是以德服人的，而这位虽然口气不怎么友好，他还是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这就是色厉内荏了吧？年轻的商人这么认为，他这次来谈事，其实并不仅仅是要赚钱——他跟林源还存在竞争关系，是的，他也喜欢张敏，这桩买卖能谈成的话，他答应跟她利润对半。


情场竞争的方式，也不仅仅是一味地打打杀杀，像现在，林源害怕的人他镇得住，那也是个人能力的一种表现不是？


“我的事有没有你重要并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先来的，”这位哼一声，一边说一边瞥一眼林源，嘴里不紧不慢地吩咐，“你在门口先等一下。”


“我要是不想等呢？”陈太忠越发地觉得此人有意思了，笑嘻嘻地问一句，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说你……”这位还没说完，一个混混哼一声，眼睛一瞪，“你给我闭嘴，敢跟陈主任这么说话，信不信我大耳光子抽你个孙子？”


这位就是烟掉到地上的那位，心说我骂了陈太忠了，这不成啊，五毒书记哪儿是我招惹得起的？咱得戴罪立功不是？


咦？年轻的商人心里纳闷了，禁不住又看林源一眼，心说这不是林总你的人吗？刚才还不认识这个陈主任呢，现在倒好，胳膊肘子向外拐了？


“苏总你少说两句吧，”林源苦笑一声，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了，那俩混混真敢招惹陈太忠的话，在凤凰注定就要无法容身了，关键时刻人家撇开他，也是能理解的。


但是他真的不想跟陈太忠出去，也不敢跟陈太忠出去，眼下有几个人在旁边看着还好，出去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得苦笑一声，“陈主任，话不能在屋里说吗？”


“你要给脸不要，那我也就不客气了，”陈太忠一边说，一边向三人沙发那里走去，那俩混混一见，忙不迭站起身来让座，一边让还一边冲着他笑。


“给我倒杯茶去，”陈太忠大喇喇地坐下，很随意地冲着那没骂自己的混混一挥手，眼睛却是冲着林源，“跟你说这么几点，一，把你从科委挣的钱，一分不剩地给我吐出来……”


“凭什么呢？”张敏终于发话了，她长得有点像那个跟她同名的香港演员，也是大大的眼睛，厚实性感的小嘴，“林源是劳动所得，为什么要给你吐出来？”


“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陈太忠瞥她一眼，不屑地撇一撇嘴，“不关你的事儿，你给我一边呆着。”


“我从科委赚的钱，没多少，”林源叹口气，心里要坏事了，他从科委确实也没赚了多少钱，除了那个工程之外，也就是个七八十万。


事实上，有些钱是外人都不知道的，比如说他帮着竞争的商家给递资料、引见之类的，不过这种事情都发生在工程初期，那时候他胆子还比较小，不但不敢多拿，也不敢事情没办好就拿，眼下这嚣张劲儿，也算是没人管之后惯出来的。


“有多少给我吐多少，”陈太忠抬手一指他，“二，把你受贿的名单给我拉出来，金额写明白了，敢缺一笔，我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林源怎么可能受贿呢？”张敏的声音登时大了好几倍，她可不管对方让不让她说话，“他是你科委的人吗？他要是在电信局受贿，又轮得到你管吗？”


这女人是在跟我装糊涂，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一时间对这个尚算美貌的女子印象大坏，“女人，我不是跟你讲理来的，再逼逼，信不信我找人强奸了你？”


“你说什么？”张敏听得目瞪口呆，尖叫了起来，那苏总也脸色一变，伸手一拍桌子，“有种你再说一遍？你好歹也是个国家干部！”


说到这里，那位正好把茶冲好端了过来，陈太忠冲他一摆手，一指对面年轻的商人，“抽他几个耳光，让他知道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国家干部。”


“我是辉煌家私的总经理，”那位一见这混混走了过来，冷冷地哼一声，“省委秘书长李正先是我叔，你掂量一下，小心伤着自个儿。”


“李正先？副的，我认识，”陈太忠笑一笑，雪白的牙齿露了出来，“辉煌家私？成，我现在就叫人砸了你那个破店。”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了手机，翻找韩忠的电话，就在这时，林源开口了，“苏总、小敏，你们都不要说了，陈主任，有什么事儿你冲我来就行了。”


“我让你停了吗？”陈太忠见那混混停下脚步，登时眼睛一瞪，“想不想混了你？”

第1641章 肚量


“行，我惹不起，躲得起总可以吧？”那位苏总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林源怕这个年轻人怕得要命了，说不得拎起手包就往外走，那混混有心放水，可又怕五毒书记找自己后账，紧走两步，冲着那家伙后背狠狠捶了几拳，也就算是个交待的意思。


见这厮离开，陈太忠也不为己甚，放下手机，笑嘻嘻地看着脸色刷白的林源，“我说你这人不是犯贱吗？叫你出去说你不出去，现在可好，连累别人了吧？”


“是我错了，”林源知道了陈太忠的来意，明白自己躲不过去了，倒也是很光棍，“不过我确实没有受贿，我是利用别人的错觉挣钱，这钱没到了我姐夫的手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更关键的是，我没给科委带去什么损失……”


“停，”陈太忠手指一竖，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是跟你讲道理来的吗？”


说这话的同时，他心里也真的不无感慨，林源这个手段，还真的是高明，别人想借此难为孔祥荣，确实有点难度，而想要借此找林源的麻烦，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要不说这年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呢？只要有人肯铁下心思去琢磨漏洞，那就实在防不胜防。


再完善的制度也有其缺陷，既然打打擦边球能获得不菲的收入，总是会有人趋之若鹜，而与此同时，一些心性不太坚定的国家干部就这么逐步地被拉下水了。


润物细无声，引人堕落的法子实在是太多了，想到这个，陈太忠居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王启斌，王部长号称不好那口，后来不得已，不也跟那小王挨挨擦擦的了吗？


他相信，虽然眼下孔祥荣可能是清白的，但是他若不闻不问的话，在不长的时间内，孔厂长极有可能受这个小舅子的勾引而堕向深渊。


然而不得不承认，这种事情还真的是难办，林源既然作此打算并且敢直承其事，那就是确信他自己是在法律边缘游走，做的事情算得上不道德，但是不算违法，严格点说，国家的法律法规对他这种行为无可奈何。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种情况能难得住别人，却绝对难不住陈太忠，他很明白地表示出了自己的意思，我没打算跟你讲道理，你觉得自己游荡在灰色地带挺保险的？抱歉，那还真是未必了。


你不怕法律的制裁？哈哈，那正好了，哥们儿也不怕，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要跟你讲道理，都会跟你讲道理，人活在世界上，总该明白有些事情天不追究，良心也会追究你。


人在做天在看，法律管不了你，道德又约束不了你，老天那也是个睁眼瞎，灵不灵的实在不好说，不过你打别的地方的主意也就算了，哥们儿忙不过来，可是来科委兴风作浪，那就是自己找抽了。


“陈主任，钱我是都花了，”林源长叹一声，愁眉苦脸地看着陈太忠，他的女朋友还待张嘴，一边那混混上前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怎么，敢不听陈哥的？”


“你确定，都花了？”陈太忠笑嘻嘻地看着他，根本不理对面挣扎的那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这灿烂的笑容，林源只觉得心里突突地乱颤，结结巴巴地回答，“还……还剩不多少了，六、六七万吧，我手上真的没钱了。”


“敢挣会花，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行，你小子不错，我都不敢吃回扣的地方，你就敢吃，合着你比我玩得好多了。”


“您要肯放我一马，那账上的钱都是您的了，”林源见他笑得越发开心，只觉得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我给您提现……要不，我给您凑个整，十个，您看怎么样？”


混蛋，行贿到我这儿了，你还真不知道死字儿怎么写啊，陈太忠心里这个火就别提了，笑吟吟地看一眼已经安静下来的张敏，“十个啊……嗯，哥哥我最近火气有点大，这是你女朋友？借我用两天怎么样？”


张敏的脸在瞬间就变得刷白，林源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他早就知道陈太忠嚣张跋扈，私生活极其糜烂，可是却没想到，这家伙能荒唐到这种程度，倒是那混混一听陈太忠这么说，伸手又按住了张敏的肩膀，不让她乱动，还准备随时出手再捂她的嘴。


林源脑子里转悠半天，才苦笑一声，“陈主任，我再给您加五个数，您看成不成？您放过小敏吧。”


“你说了半天，也就说了这么一句人话，”陈太忠终于面容一整不再笑了，对方若是肯应承下来，他大耳光子早就上去了，你腐蚀国家干部还上瘾了？“就那俩条件，答应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林源的脸色，登时就苦得不能再苦了，心里却是在暗暗地盘算，这家伙是跟我索要小敏未果，才恼羞成怒不要钱了，还是一开始就是在戏弄我？


可是，真要把小敏交出去？那怎么可以？


“现在，把你财务章交出来，”陈太忠才不管他怎么想的，手一伸，“车钥匙给我，还有你那两套房子的钥匙，都给我拿过来……回头把房产证给我带过来。”


“陈哥，没接科委的活儿以前，我也攒了一点钱啊，”林源期期艾艾地解释，“这些东西有些是拿我以前挣的钱买的。”


“我管你拿什么钱买的呢？”陈太忠冷笑一声，“桑塔纳两千顶五万，凤凰的房子也顶五万，素波的……给你个面子，顶八万……”


林源听得早就话都说不出来了，倒是那俩混混相互交换个眼色，看看人家陈主任，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黑道啊，小二十万的簇新的桑塔纳，就只值五万！


“五万、五万、八万加六万……才二十四万，”陈太忠琢磨一下，遗憾地咂咂嘴，又斜着眼睛看林源一眼，笑着点点头，“剩下的，你卖血还吧，一天还不完，一天不算完。”


这话是笑着说的，可是听得那俩混混都身不由已地打个哆嗦，剩下的卖血还？这这这……这陈哥牛到没边儿了。


“陈主任，以后我真不敢了，”林源只能放低姿态赔小心了，“求求您看在我姐夫面子上……饶我这一遭吧。”


“我看你姐夫的面子？你做这种事的时候，想到我的面子了没有？”陈太忠冷笑一声，抬手拨个电话，不多时铁手就带了一票人赶了过来。


“铁手，这家伙欠我一点东西……”陈太忠觉得自己为这件破事耽误的时间太多了，交待完毕站起身来，“要出来的钱，分你一半。”


“帮陈哥要钱，我怎么能收钱呢？”铁手笑着答他，满是横肉的脸上居然做出了一个很夸张的谄笑，这表情又看得那俩混混暗自心惊。


铁手是什么人？是跟常三齐名的主儿，势力大得惊人，在凤凰的道儿上又是实打实的老字号，都说陈主任吃得住铁手，可这哪儿叫吃得住？根本就是生杀予夺的感觉。


这俩正惊讶呢，就见陈太忠转过头来看他俩，“让你收你就收，别跟我叽歪……我说，刚才好像有人，说我家大人不会带孩子？”


“嗯？”铁手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甚是不善的那种，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也是齐齐地眼睛一瞪。


“陈……陈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那位也机灵着呢，抬手冲着自己的脸上就是“啪啪”地几掌，力道之大令人咋舌，一边打还一边叨叨，“打你这张臭嘴。”


刚才陈太忠叫人冲茶也好，是叫人打人也罢，都是叫的另一位，这位心里就知道了，人家怕是不肯轻易地放过自己，这都是道上有了名的，“不近女色石红旗，宰相肚量陈太忠”。


陈太忠冷冷地看着他，等他足足扇了七八个耳光，才哼一声转身离开，随着身形的消失，一句话自门外轻飘飘地传来，“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见他离开，铁手才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坐，脸一沉，“小子，知道我是谁吧？”


“铁手哥，我是真没钱，”林源的话才说了一半出来，两个大汉就走到他身后，一人一只膀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想好了再说啊……”


陈太忠还肯顾忌一点他国家干部的身份，可是铁手办事根本肆无忌惮，张敏见状，悄悄地摸出手机想报警，却被一直盯着她的混混反剪了双手，“找不自在吗？”


“让她报警，”铁手不屑地哼一声，“陈哥的事情，王宏伟来了也得站一边看着……哥哥我是替天行道，追回流失的国家财产，弟兄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众人轰然答是，讥笑之声四起，倒是那个自己把脸打肿的混混低声嘀咕一句，“铁手哥，陈哥好像……看上这个女人了。”


“嗯？”铁手听得就是一愣，于是转头上下打量张敏几眼，又是冷冷一笑，“扯淡吧，连我都看不上的主儿，陈哥能看上她？嗯……反正咱是办正经事的，狗墩，往日哥是怎么教你的？对女士要有礼貌。”


混混都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了，然而陈太忠才刚走出楼，那帕里的电话来了，“太忠，李秘书长刚跟我通了一下话，说是有个辉煌家私的苏总在凤凰，想请你别为难他。”

第1642章 手莫伸


综合处就归李正先副秘书长分管，是以那帕里有这么一个电话。


“唉，老那你不知道我遇到什么事儿了，”陈太忠叹口气，将事情解说一遍，“……你说这还反了他们呢，挖我的墙角，倒是有理了？”


“唉，”那帕里叹一口气，沉吟一阵才发话，“老李怎么说也是我的领导，他让你不要为难姓苏的，这样吧，他要不招惹你，你就给老李个面子，行不行？”


陈太忠听得出来，老那对自己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也有一点不以为然——要不然那处就该表示支持了，一时间他有点心灰，我不采取激烈手段防患于未然，非要等事情恶化、科委糜烂不堪的时候，再出手收拾吗？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他悻悻地挂掉手机，转眼四下看看，发现那苏总正坐在一辆素波牌照的本田车里，拿着手机哇啦哇啦地在说什么，于是走上前，伸手敲一敲本田车车顶。


那苏总一见是他，由于心中有气就有意怠慢，也不摇下车窗户也不开门，自顾自地讲着电话，陈太忠一看乐了，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拨号。


苏总只当是对方受了李正先的压力，来跟自己交涉的呢，所以就拿起了架子，其实李秘书长跟他的关系也就是那么回事，否则的话，早就把家具的事情帮他落实了，还用得着他来凤凰找林源？


可是，苏总觉得省委副秘书长牛逼不是？见陈太忠离开，他还以为对方挂不住，在那儿拿糖呢，不成想人家施施然上了一辆桑塔纳车，插上车钥匙就要起步了。


直到这时，苏总才慌了，也顾不得手机正在通话了，放下车窗户大喊一声，“喂，你敲我的车，有什么事儿？”


回答他的，是桑塔纳急速启动，转眼就消失在了公路上——给你脸你不要，跟我装逼？


苏总这下为难了，坐在那儿开始发愁，他刚才看到铁手一干混混来了，就猜到肯定是奔着林源去的，心里要说不担心是假的，当然，他担心的不是林源——不做助力车厂的买卖也扯淡，可是，张敏一个弱女子在人家手上呢不是？万一出点纰漏，真的会让人很痛心的。


可是要再给李正先打电话吧，又不合适了，刚才李秘书长说得很明白，“陈太忠啊……你放心，我打个电话，只要你不惹他，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而现在，人家显然没把他怎么样，可是他担心张敏不是？苏总心里这个悔啊，实在没办法说了，刚才我为什么要装逼？他正后悔呢，一辆警车呼啸而至。


车上跳下几个便衣警察来，闹哄哄地往楼里走，苏总一看高兴了，人民警察来了，说不得跳下车，吊在这帮警察后面走了进去。


警察们是听林源公司隔壁的人报的警，说是这里有混混闹事，不过进来一看是铁手在场，就有点头大，“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要钱呢，不关你们的事儿啊，”铁手也是蛮横惯了的主，瘟神的名气响，他自己的名气也不差，“谁吃饱了撑的，报警了？”


“警察同志，他们要绑架走我朋友，”张敏及时发话了，知道她可能是陈太忠看上的人，混混们真没敢对她怎么样，可她偏偏要强词夺理，“他们……还对我动手动脚。”


“陈太忠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烂货呢？”铁手火了，“妈逼的老子对你动手了？就你这骚样，白贴二十万老子都硬不起来！”


“陈太忠？”警察们一听，齐齐地噤声了，铁手看着郁闷了啊，陈哥你比我强点也就算了，强这么多，哥们儿我再怎么混呢？


不过，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他倒也不怕把事情原原本本地交待一下，“……警官你们说说，这种钱我不能催吗？陈主任把事情交待给我了，我也不能让他失望不是？”


“自作自受，活该，”带队的警官听完了，哼一声，警察们或者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明辨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这年头人心是杆秤，不关自己事的情况下，谁也愿意公道一点。


揩公家油还指着警察解救？这也欺人太甚了——当然，若出手的不是陈太忠，警察们倒也不介意插一杠子，可是既然涉及到了瘟神，大家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喂，警察同志，请等一下，”见警察们转身要走，苏总发话了，他听明白了原委，一时也有点后悔自己强出头，不过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的，他一指张敏，“这件事情不关这位张女士的事儿，你们让她跟着你们走好吗？”


带头的警察回头看一眼铁手，明显地犹豫了一下，铁手不屑地哼一声，下巴一扬，“行，我给哥几个面子，走就走吧，陈哥要是怪罪下来，我扛着。”


“他们要非法拘禁我！”林源一看大家都走了，着急了，爷不管身边就是铁手，大声地嚷嚷了起来，“警察同志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哼，”带队的警察不管不顾地转身而去，其他人跟着往外走，最后一个年轻的警察终是沉不住气，冷笑一声，“陈太忠的钱你也敢动……这不是我们见死不救，你自己非要找死，别人救得过来吗？”


“陈哥出手，其实很大方的，”铁手哈哈大笑，用嚣张的笑声欢送人民警察的离去。


“再想一想办法吧，”跟在警察后面，苏总伴着张敏出来了，一边走一边安慰她，“这件事里啊，林总是有一点不对的地方”——这就是不着痕迹地挖墙脚了。


两人走到本田车前，登时傻眼了，本田车的四个轱辘软趴趴地瘫在地上，不知道哪个缺德家伙，把车胎扎漏了。


“这是哪个混蛋干的？”苏总气得差点没跳起来，警察们回头看一眼，也懒得管，倒是带队的警察跟不远处一个小个子打个招呼，“哈，小董你怎么在这儿？”


“我这人，出现在哪儿都很正常啊，”回话的自然是联防队员小董了，他笑嘻嘻地一摊手，“这不是正找饭辙呢？齐SIR可怜我一下？”


那齐警官再回头看一眼趴在地上的本田车，心里就是一声长叹，这瘟神还真是小肚鸡肠啊，居然叫小董把人家轮胎扎漏了。


他知道小董跟陈太忠关系不错，当然就猜出因果来，于是看着小董的眼神，就有一点怪异，“董总，要请也得是你请客啊，听说你现在搞了一个电脑公司，很红火的啊。”


“那是给人打工呢，齐哥您别埋汰我了，”小董脾气好，见谁都是一副笑脸，“要不这样，您出菜我出酒……对了，您这是出任务呢？”


“唉，别提了，”警官顺口答他，顺便就上了小董的破面包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就那么扬长而去，根本不管后面那一对年轻男女。


苏总见张敏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车发呆，苦笑一声，“唉，先找个修车行吧，”一边说他一边向公路一方走去，却不防张敏拽他一把，低声嘀咕一句，“苏哥，关键是我那辆车，都是小源帮我买的啊，你一定得帮帮他。”


“他自己做下这种事，惹了这样的人，我怎么帮他啊？”苏总哼一声，心里却是不无喜悦，为了掩饰这份心情，他又看一眼自己的车，沉重地叹一口气，“唉，先找地方修车吧，这凤凰的治安也太差了……”


没过多久，王宏伟也是一声苦笑，他正在跟来的青旺市副市长聊天呢，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陈太忠这家伙……真让人没得说，他要做了纪检委书记，怕是没人愿意来凤凰当官了。”


青旺市副市长车建国是他党校同学，两人私交一直不错，听到这话，奇怪地发问了，“科委的陈太忠？我听说他跟范如霜关系不错，他怎么了？”


“得，你看，连你们青旺的都知道他了，”王书记又是一声苦笑，“这家伙，还真的什么时候都不肯消停……”


不肯消停的事儿多了，在陈太忠的授意下，铁手并没有将林源“非法拘禁”起来，榨出了一些东西之后，就将他放走了，当然，必要的监视肯定是有的。


这下，林源连房子都没有了，只能回父亲家跟老爹住在一起，谁想，约莫是晚上九点来钟，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房子的玻璃被人用石块砸了个稀巴烂。


现在是仲春了，但是夜里还是有寒气的，林家父子的惨象，那也就不用再形容了。


陈太忠吩咐人干这种事的时候，正陪着钟韵秋和白市长聊天呢，听他这么交待，钟秘书脸上泛起一丝不忍来，“太忠，那个林源的老爹，年纪应该不小了吧？这不关他的事儿啊。”


“我管关不关他的事儿呢？”陈太忠哼一声，“我就要让那些敢乱伸手的家伙明白，手莫伸，小心殃及家人！”

第1643章 泼妇


对陈太忠的鲁莽行事，吴言却是表示出了谨慎的赞赏，“现在不是株连无辜的年代了，但是有些人，拉拢腐蚀干部下水，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本来就是党委口上的干部，虽然主管的横山区不大一丁点儿，但是听到的看到的例子实在太多了，对这些在法律边缘游走的行为，真的是深恶痛绝。


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干部自身的素养才是关键，可是若世界上少了这些挖空心思削尖脑袋诱人犯罪的家伙，社会风气又何至于糜烂成眼下这个样子呢？


得了白市长的夸奖，陈太忠更得意了，“嗤，要不是为了科委的名声着想，孔祥荣一家我也不会放过，这次我不想闹大，算是便宜老孔了。”


对陈某人千锤百炼培养出的大局感，吴言也表示赞同，“我一直担心科委发展得过快过猛，控制不住的话，哪一天没准要出大篓子，现在看来你把握局面的能力很强，所以从某一点上来说，这件事……算是好事。”


“可惜啊，”陈太忠听得就是长叹一声，然而，这叹息只是他得瑟的一种方式，“唉，我这种斗争方式，不具备可复制性，只能在科委内部使用，别人想学……唉，他们也学不来啊。”


“少臭美了你，”白市长夸完他，就该打击他了，她紧一紧睡衣的领口，白他一眼，“你这种另类的行为用得多了，必然会不见容于官场，不见容于同事，这是一柄双刃剑，太忠……以后做这种事，千万要慎重，你再厉害，能同所有人为敌吗？”


“你就不想一想，蒙书记很厉害了吧？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不得不选择离开天南？”


“你说的有道理，”陈太忠悻悻地点点头，然而，道理归道理，感情归感情，他并不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应该慎重，“不过姓林的敢在我眼皮子下面动手脚，这不是给我上眼药吗？我要不好好地收拾他一下，别人只当我的脸是可以随便打的呢。”


“唉，你也就是占了这个理啊，别人才不会说什么，”吴言太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了，按理来说，公愤这种东西是该排在私人感情前面的，然而，事实却恰巧相反，你有了私人出面的理由，证明你不是针对大多数人来的，别人才不会因此跟你计较。


“不说这些了，闹心，”陈太忠探手揽过她的身子，温柔在她脸上亲吻着，白市长身子一软，刚要闭上眼睛细细地体会这份温馨，却不防听到自己的秘书“哏儿”的一声轻笑。


嗯，她探头向身侧一望，才发现自己情郎嘴上在亲吻着自己，另一只手却是跑进了钟韵秋的睡袍下摆处，在里面不住地活动着，看那睡袍坟起处，就是小钟大腿根部附近。


见自己的秘书满脸通红，显然是在极力遏制着出声的欲望，白市长恼火了，眼睛冲着陈太忠一瞪，“我说……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专心一点啊。”


“可是她的腿摸起来很舒服嘛，”陈太忠嘀咕一句，天热了起来，钟韵秋为讨他欢心，在欢好时总是穿上丝袜，睡觉时都不脱，今天就是一条蓝色网格丝袜，是他从巴黎顺回来的。


可也奇怪，这丝袜就是穿在钟韵秋腿上让他感觉舒爽，或者，是她的腿部的肌肤相较别人，略略丰腴了一点的缘故吧——像唐亦萱那两条长腿，不着丝袜也依旧让人销魂。


见吴言不高兴了，陈太忠笑一笑，“要不，你以后也穿丝袜吧，我喜欢你穿黑色的丝袜。”


他的本意，是调笑她是白虎，黑白相配相得益彰，谁知吴言的脸登时一沉，“亏你想得出来，我一个副市长，上班穿黑色丝袜？”


啧，你倒跟我摆起官架子来啦？陈太忠翻翻眼皮，就有些不乐意，吴言见状，不无遗憾地撇一撇嘴，“算了，在家里穿给你看吧……小钟，你那儿有新的黑色丝袜没有？”


“不用了，你什么都不穿才是最迷人的，呵呵，”陈太忠发现了她的委屈，说不得哈哈一笑，一把将她扑倒，“韵秋过来，帮着按住你的领导……”


听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命令，钟韵秋轻咬着嘴唇琢磨一下，还是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又走回来，手上却是拿了一副未开封的黑色丝袜。


陈太忠正跟吴言打闹得不亦乐乎，白市长的睡袍胸襟大开，两只小白兔顽皮地跳动着，见她进来，陈太忠登时哀叹一声，“这……官场习惯都进家了。”


“哼，那当然了，小钟是我的秘书，”吴言得意洋洋地白他一眼，直起身子就去拿那丝袜，也不去管大开的前襟——三个人赤裸裸滚做一处不知道多少回了。


下一刻，她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叫，“什么……还是网格的？小钟你也……”


官场习惯进家，可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溜回自己的房间，刚刷完牙，门铃就响起，他一看表，有点奇怪，“才七点……这一大早的，谁啊？”


他刚要开门，总是觉得有点蹊跷，说不得打开猫眼看一下，嗯？门口两个人里倒是有一个熟人，昨天见的刁钻女人张敏，另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女人，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找谁啊？”


“陈主任，请开门啊，我是孔祥荣的爱人林洁，”女人一开口，陈太忠还真的反应过来了，她跟林源长得确实有那么三分像，不过一个是女人一个是男人，年纪又差了十来岁，一时也没认出来。


“你这还没完了？”陈太忠火了，昨天他就接了林洁好几个电话了，都是二话不说就直接挂机，到最后他见了那号码直接拒绝接听，今天倒好，找上门来了？


“有什么事儿，去单位反应，啊？”他不想开门，这可是横山区委区政府的宿舍，要被人传出小话去，半天之内就能传遍整个横山区基层，陈某人虽然卓尔不群，算是罕见的不怎么在意物议的干部，但是为了这俩女人……不值得嘛。


“陈主任，我要找你反应情况啊，”林洁的声音大了起来，“孙小金打击报复我爱人，我要向组织揭发这个家伙的小人行径。”


“那你去市纪检委揭发去，我不受理这些，”陈太忠一边隔着门回答，一边穿裤子，“跟你说啊，不要总在我门口堵着。”


对林源的行为，林洁比孔祥荣清楚多了，她怎么敢去市纪检委反应问题？眼见陈太忠连门都不开，她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打击报复……没人管了啊～”


很显然，她用的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伎俩——陈主任你管不管？不管的话我就在横山区宿舍折腾，搞臭你的名声。


靠，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了？陈太忠火了，系好皮带之后，怒气冲冲地打开了门，“你俩，赶快给我滚蛋，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林洁也知道陈主任的操蛋脾气，不过，她不是没办法了吗？只能采取眼下这一招，眼见对方怒气冲冲地开门出来，吓得登时就是一愣，不旋踵又放声大哭了起来，“你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小张的面子啊……”


这不是讹人吗？陈太忠昨天中午还不知道那女人叫张敏呢，也是后来跟铁手通话的时候，铁手说陈哥您看上的那个叫张敏的女人太操行，兄弟我见不得她，把她放了——陈太忠这才知道，自己试探的话被人当真了。


“哈，有本事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来了？”陈太忠不怒反笑，一猫腰就去抓林洁的衣领，“我让你知道对我撒泼的后果……”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他对面的房门开了，那儿住的是前区人大的于副主任，于主任已经退了，但是级别在这儿摆着的，分一套房子很正常。


“小陈你这是搞什么呢？一大早乱哄哄的，”于主任在猫眼里看了一阵了，他跟陈太忠虽然是邻居，不过两人还真没什么来往，眼见对面唱了这么一出戏出来，也说不得出面帮腔一下了，“有什么事儿家里不能谈吗？”


“于主任，要锻炼身体去？”陈太忠见他拿着手里拿着长剑，笑着点一下头，随即脸色一沉，“我还真不想让她俩进家，屁事儿都没有，就想让我冲谁的面子，这进了家还了得？我跟你俩有什么关系吗？”


一边说，他一边抬脚就向林洁踹了过去，“泼妇，滚开！你挡住于主任的路了……咦？于主任你拽我干什么？”


于主任虽然六十多了，但是身体很棒，手疾眼快地拽陈太忠一把，陈某人的一脚登时踹空，“小陈，他不合适去你那儿，来我家说，我给你作证，这总可以吧？”


你给我作证？那敢情好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大，成为别人的笑柄，别看眼下楼道里静悄悄的，谁知道有多少人耳朵贴着大门悄悄听好戏呢？“老主任的话，小陈我一定要听的。”

第1644章 无处可逃


既然是处长楼，两家的格局是差不多的，三室两厅九十多平米，不过于主任家比陈主任家挤多了——他有三儿一女。


他大儿子结婚了，可是夫妻俩没人有时间带孩子，就丢给了退休的老两口，当然，大儿子大儿媳常出现也是必然了。


于家大女儿出嫁了，倒是没什么，但是二儿子尚未结婚住在家里，三儿子上的是凤凰大学，不但周六周日是要回家住的，还是今年毕业，眼下就差拿毕业证了，这房子不紧张才怪。


当然，陈太忠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现在想的就是怎么尽快脱身，“有话快说，再这么折腾，那我只能把市纪检委的找来了，自己考虑后果啊。”


林洁偷偷看于主任一眼，于主任见状苦笑一声，“我要不是退休了，才懒得管你这事儿，行，我离远点，你们快说啊。”


林洁这么折腾，也是有原因的，敢情孙小金这次是大张旗鼓地搞起来了，从科委的房地产公司抽调了两个正式在编的保安，把孔祥荣带到了一家小旅店，让他认真交待问题。


也就是说，到晚上孔祥荣都没回家，当然，这算不算“非法拘禁”就是另一说了，关键是林洁得了别人的授意，知道孙书记这么做明显是意图不善。


孔祥荣做为助力车厂的厂长，在厂子建设期间，手里权力不算小，孙小金也曾经找过他为某些人关说过——人活在世界上，总有这样那样推脱不过去的关系。


不过，大抵是纪检书记这牌子不够响，孔祥荣也没怎么太买账，毕竟他头上只副主任就七个呢，所以眼下的局面，林洁就认为，孙书记有打击报复的嫌疑。


老爹、弟弟那边出事，她也是知道的，但是没法管了顾不上了，可老公这边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不争取不行啊。


“要相信党，相信组织，”陈太忠听完，轻飘飘地撂下这句套话，站起身转身走人，“话我就撂到这儿了，你要再敢跟我玩儿这一套，你儿子就得考虑保重身体了啊。”


他这话说得声音挺大，于副主任都听到了，心说这小陈真是个混人，做事也太霸道了，等两个女人哭哭啼啼地离开，于主任的老伴轻声嘀咕一句，“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


“这样就不错，”于主任看自己爱人一眼，“贪污受贿的有理了？还敢跑来折腾……要是我年轻四十岁，照样是小陈这样处理问题。”


他是老一辈人的心态，见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由于他一辈子都没有伸过手，家里孩子又多，这房子虽然是福利分房只花了八万，连装修什么的一共十三四万，他也是咬紧牙关才把钱凑到的。


“行了，昨天晚上谁后悔在位的时候没贪点来着的？”老伴知道他的毛病，瞪他一眼，“你怎么不跟陈太忠说说小四的事儿？”


“看他今天这脾气，我怎么说？”于主任叹口气，“唉，下次陈太忠回来，又得是三天以后的事儿了，希望他不要再出差吧……”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作息规律都被对门看在了眼里，他回到家中琢磨一下，还是给孙小金打了一个电话，把林洁的动向说了一遍。


虽然他是抱怨那俩女人的口气，可是孙书记听明白了，这是陈主任婉转地问自己，你为什么整这么大动静呢，说不得苦笑一声，“太忠，你说我不吓唬吓唬老孔，他会老实说吗？”


陈太忠听得登时无语，心说确实是这个理儿啊，老孙虽然是拿了鸡毛当令箭了，但是不做出一副泰山压顶的架势出来，孔祥荣一定会心存侥幸的嘛。


这件事到此还没有结束，两天之后，铁手接到了小弟们的报告，“那个林源，跑路了。”


这两天，混混们把林源折腾了一个不亦乐乎，不但把办公室的电脑、桌椅和铁皮柜什么的统统搬走抵债，甚至把林源刚给老爹买的二十九寸电视也抱走了，就这还每天不放过他，吊靴鬼一样地跟着。


结果今天一大早，混混们照常上门，发现林源不在家里了，于是四下搜索，发现床底下有一根湿床单搓成的绳子，敢情林源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大半夜地从三楼窗户缒下去跑路了。


“混蛋，给我找，”铁手这下火了，交待完小弟，心说陈太忠不让我们关人导致了这种结果的发生，那就有必要告他一声，姓林的跑了，他也不能全归罪在我身上吧？


此刻的林源，真的是后悔极了，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姐夫也被科委的纪检委“双规”了。


逃跑其实很简单，一点危险都没有，他虽然住的是三楼，但是一楼的门面房搭起了违章建筑，向向人行道伸出了一截去，其实就是算二楼，其间最大的难处，反倒是用湿床单将自家窗户的防护栏绞出一个空子。


跑出来之后，他就找到了一个做生意的朋友，那朋友知道他遇到麻烦了，倒也够意思，根本没问他惹了谁，就将开车将他送到了自己一处房产——这地方是此人往日包养情人的地方，知道的人少，配套设施也不错。


依着他朋友的意思，是要他尽快逃离凤凰，不过林源是真的怕了陈太忠的能量了，汽车站、火车站都不敢去，觉得打出租都不保险，说不得就下定决心藏身于此，等风头过去再决定行止——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要说他的朋友，那还真是仗义，给他屋里搬来了方便面、罐头、水果和蔬菜什么的，加上家里储备的粮食，足足够他足不出户一个月。


一个人坐在家里，林源开始反思这件事了，一时间真的太后悔了，不就是十五万吗？早知道当初还了人家钱，也不至于落到眼下这一步不是？


可是，我当时手头真的没有十五万，他开始纠结，这十五万让他拿来买车送张敏了，反正他能从姐夫那儿源源不断地得到好处，花钱当然就不知道节俭了。


我总不能把桑塔纳抵给对方吧？那车连手续下来十九万挂零，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愤懑了，就这么被铁手拿走了，抵了五万，这都是什么世道嘛。


我绝对不能就这么放过陈太忠，我要上访去——不过，该用什么理由呢？林源正胡思乱想呢，猛地听到门铃响起，身子登时就吓得僵住了。


天华不是说，这儿没几个人知道吗？就这一声门铃响，登时就吓得他魂不附体了，找陈太忠算后账等念头，也统统被他丢进爪哇国去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停了好半天，门外没什么反应，是错觉吗？林源刚想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一看，不成想门铃又响起来了，吓得他登时又不敢动了。


不多久，第三声门铃响起，然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林老板，事不过三啊，兄弟们的礼节到了，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可是要砸门了。”


林源一听，魂儿都飞了，他听出来这位是谁了，铁手的得力打手狗墩，这两天就是此人带着他到处催钱呢，这家伙真的不是玩意儿，别看丫嘴上说得漂亮，一句话不对，大耳光子就上来了，根本就不是个讲理的。


他悄悄地跑到窗口，透过薄薄的纱帘向外望去，一眼就看到楼下一辆面包车旁边，两个混混正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冲自己的所在的房间笑着，那亮晶晶的牙齿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露出了择人而噬的森森寒意。


完了！林源心里一声哀叹。


门口传来狗墩粗豪的声音，“让开让开，家伙来了……林老板，最后一次机会啊，你也知道，老哥我的脾气不是很好……”


“唉，”林源长叹一声，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狗墩，“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让你小子再跑！”狗墩抬腿就是一脚，不过，也就是这么一脚，旋即洋洋得意地看着对方，“告诉你小子，得罪了陈哥，你想跑都没地方跑。”


事实上，他也疑惑呢，自己把这小子失踪的消息告诉老大，老大不多时就告诉了自己这个地址，若不是他觉得有点没把握，刚才就直接砸门了。


也不知道铁手哥这消息是哪儿来的？见到林源本人之后，狗墩心里也纳闷呢，这两天一直是我跟着这小子，没发现别人还跟着嘛——这也不怪他，一般人怎么会知道“神识”二字呢？陈太忠不让拘禁林源，当然是有道理的。


“墩子哥，这家里条件不错啊，”他正琢磨呢，有混混称赞一声，“家电不少，把它们搬走吗？”


“这不是我的房子，是我朋友的房子，”林源心里正想是不是正华出卖了我，猛地听到这话，忙不迭出声劝阻，“墩子哥，他是不知情的。”


“球毛的不知情，”狗墩当胸给他一拳，想一想，还是摸出了电话，向铁手汇报一下人抓到了，嗯……还有就是房子里面东西不少，要不要搬空呢？


铁手一听，也是愣了一阵，他刚才打电话给陈太忠，汇报林源失踪的事情，谁想陈主任轻笑一声，磕绊都不带打地就说出了这个地址，他心里也纳闷着呢——陈主任怎么就知道姓林的跑到这儿了呢？


当然，他心里是比较相信陈主任的话的，是以狗墩才能这么快地赶到，但是，当听说真的抓住了林源的时候，铁手背上还是禁不住冒出了冷汗：果真是能者无所不能……不过，这陈哥也太大能了吧？


“老规矩，打听一下屋主，然后看着办，”愣了一愣之后，他哼一声，“咱兄弟们办事，还有人敢插手，真是不知道死活啊。”


“屋主是谁？”听到狗墩这么问，林源确定了，敢情真的不是正华出卖的我，不过，想到有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他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会是怎样阴险的一双眼睛啊？


他这边一迟疑，那边狗墩的巴掌就抬起来了，这种时刻也由不得他犹豫，“是我一个朋友的，宏大公司的王正华，做图书生意的。”


王正华这也算点儿背，本来说是朋友落难了，他伸手帮一把忙，不成想被铁手找上门了，说不得出了十万块息事宁人——早知道林源这家伙得罪的是铁手，我才不管呢。


然而，最郁闷的并不是他，而是林源，铁手很是生气这家伙敢跑，跟陈太忠商量一下，就决定让他每天去科委“上班”两小时。


此上班非彼上班，林源一到科委，就得在大院子里跪着，跪一小时后，出门去找钱，下午上班再跪一小时，没人解释这人为什么会跪在科委，但是科委的人心里都敞亮着呢，这就是陈太忠对所有人的警告——不怕丢人的话，你们随便乱伸手。


这种怪异现象持续了七八天，到后来传到了章尧东耳朵里，章书记为此特地给陈太忠打了电话，“小陈你胡搞什么，要讲个形象的，差不多就算了。”


他也只能这么劝一下，虽说小陈这样搞太不成体统，但是事情的因果在这里摆着：林源罪不至此，可若非如此，真的不足以震慑其他人，对付盘外招最有效的，就是盘外招。


遗憾的是，只有陈太忠有能力这么搞，章书记心里甚至有点可惜，事实上他早就从电信局局长那儿得到消息了，不过他就只当不知道——反正这种事捅不到天上去，若不是后来有老干部看不过眼，觉得有点文革时批斗的架势，他根本不会打这么个电话。


孔祥荣在两天内就挺不住了，交待了一点问题，不过这问题也都是可追究可不追究的小事，于是，就在林源下跪的那一天开始，科委接受了他病休的申请，通过会议表决，原计划发展处的处长张志宏做助力车厂代理厂长。


陈太忠这气儿是算出了，可是麻烦也跟着来了，没过几天，有人举着牌子跪在科委门口，牌子上面两个血淋淋的大字——“冤枉”。

第1645章 无助


“你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杨倩倩讶然地看着陈太忠，她已经升任市政府信息科科长，手下还管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不过这个科的正式编制还没下来，所以她还是副科级别，等编制下来了，要是能划进政府办公厅序列，就能升为正科。


“我这不是好久不见你了，想起来你这信息科跟我们科委应该保持适当的联系，这不是就过来看一看？”陈太忠笑一笑回答她。


正说着呢，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儿走了进来，一边递给杨科长一份文件，一边偷眼打量一旁的陈太忠。


她早就听说，自家的科头跟凤凰科委的陈主任是同学，还是关系很不错的那种，不过自打年初调过来到现在，也没见过此人，眼下听得他来了，就借着送文件的机会，悄悄地打量一下这个最近在凤凰红得发紫的官场新星。


杨倩倩扫一眼，发现是省政府针对去年政府上网年的一些总结和摘要，于是点一点头，“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可是这小姑娘却是跟她不见外，笑嘻嘻地看一眼陈太忠，“科头，您这客人长得好帅啊，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要死了你，”杨倩倩拿起一本书，作势要打她，小姑娘咯咯地笑着跑了，只剩下杨科长面对自己的老同学，“这是方进才的外甥女儿，小女孩儿家，人倒是不错，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方进才，郭宇之前的常务副市长，陈太忠跟此人没打过交道，倒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讪讪地一笑，“呵呵，好像她跟你关系不错。”


事实上，在他看来这关系根本都不能用“不错”来形容，在他接触的市级科室和机关里，哪里有人敢这么跟领导说话的？


也许，这就是女人们之间的默契了吧？


他正琢磨呢，只听得杨倩倩苦笑一声，“这可未必了，商科长以前跟我关系也不错，什么都能说，后来见我是副科了，脸就难看了，等知道我要来信息科，态度又好得不得了，官场上的友谊，当不得真。”


官场果然锻炼人啊，以前那个毫无心机的宣传委员，也懂得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了，陈太忠闻言点点头，他当然也记得人劳科的商科长，“我还便宜卖给她一条丝巾呢，亏了……要我说，还是咱们这种同学关系，才是能持久的，最可信赖的。”


“是吗？”杨倩倩笑吟吟地看着他，杨科长也是今非昔比了，说话直指他的本心，“要不是你科委门口有人拦着，怕是你也想不起我来吧？”


说出这句话之后，她的脸颊有一抹红晕一掠而过，然而，陈某人一向大大咧咧习惯了，居然没有发现这个，而是很奇怪地看着她，“不是吧，连你也知道了？”


“多新鲜呢，别人能知道，我就不该知道？”杨科长本来是等着他的反驳的：你要能说不是那个原因，就是为了看我而来的，那就最好了，然而很遗憾，陈某人的情商锻炼得还不够高——或者说面对同学，他不愿意玩什么心机？


“你知道了，你干爹也知道了吧？”陈太忠听得郁闷，禁不住翻一翻眼皮，“他说什么了没有？”


“他能说什么呢？‘胡闹！’就这俩字儿，”杨倩倩笑一笑，然而，她说的并不是实情，段卫华是政工干部出身，最重视的就是组织的建设，强调的是体系的力量。


段市长对陈太忠这行为是颇有微词，好了，整个凤凰只有他一个陈青天有用，党的组织机构就成摆设了？说得轻一点这叫标新立异爱出风头，重一点的话……


“大多数的党员干部，还是好的，组织是可以相信的”——这是段市长的原话，事实上，他也不能当着自己的干女儿说再多了。


当然，杨倩倩知道，干爹其实还是很看好陈太忠的，并不是要鸡蛋里挑骨头，实在是想让自己婉转地劝说他一下——毕竟林源这种小喽啰，根本就搭不上段卫华的线儿，既然没关系，段市长当然不会正义感过剩到那个地步。


不过，杨倩倩并不想劝陈太忠，起码不想在他一来的时候就绷起脸说这说那的，“不是听说你帮着处理了一个喊冤的吗？”


“那是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陈太忠苦笑一声。


他处理的就是那个跪在科委门口喊冤的家伙，那人叫张迈，本来是皮革厂的下岗工人，现在给一个运输公司的老板打工。


这年头跑运输，不管是客运还是货运，不超载赚不了钱，跑客运的要受客运办、运管处、征稽局等层层把关，而跑货运的，一路上多如牛毛的收费站收钱收得令人吐血——这还是不包括意外情况。


这公司是跑货运的，汽车也是改装过的，老板见张迈是本市人又有眼色，挺信任他，就跟他商量，把两辆车挂在你的名下吧？


是的，行车证上的主人是张迈，这种事听起来挺不可思议，不过这年头行车证的户头无所谓，关键是老板吃得住他，那就无所谓。


这两辆车车况不太好，还偏偏是五吨的车改装成三十吨的了，前一阵这三十吨的车拉了小四十吨的货，在金乌县过一座限载二十吨的桥上，为了躲避行人，刹了一下车，硬生生地把桥压塌了。


开车的司机倒是机灵，跳出车来了，不过货物就损失了，尤其要命的是，金乌县开出条件了——这桥得赔，要不然的话，法庭上见！


老板赔了货还要赔桥，这心里当然是太不痛快了，猛然间，他想起行车证上的名字是张迈，也就顾不得自己挺赏识这人了，货我认了，那辆摔得乱七八糟的车也归你了，张迈你赔桥吧。


这桥倒是不大，也挺老旧了，折算下来也就是二十来万，不过金乌县折算了五十万——人家有道理呢，要建新桥的话，别说五十万了，一百万能不能下来都是个问题。


这五十万搁给陈太忠不算什么事，但是张迈这下岗工人赔不起啊，尤为关键的是，这车不是他的，他只是挂了一个名儿，冤枉啊！


不还钱？那就等着坐牢吧，金乌县这边，其实是想从这个运输公司里敲出一点钱的，不过老板既然有心推脱了，那当然不会再伸手了。


张迈这两天郁闷得都想跳楼了，实在是舍不得家里的老父老母和上初中的孩子，冷不丁听人说起科委的奇事，禁不住心里一动，这陈主任如此大能，能不能帮我把这件事摆平呢？


求人之前，他打听了一下陈主任的业绩，心说挺好，人家居然能单枪匹马跑到金乌县委，把县委副书记拉下马，这可是了不得的手段啊，他若是肯帮我在金乌县跟前说一说情，赔个一两万意思一下就好了。


张迈认为自己的要求不算太高，他甚至都有心向陈主任意思一下，然而有个问题很重要——他不认识陈太忠，认识的人里也跟这位爷搭不上话。


他本来还想再努力找一找关系，冷不丁听别人说起陈主任其实不常在凤凰呆着，你别看他今天在凤凰，保不定明天就去了素波、北京，甚至都可能出国了。


这一下张迈就顾不了许多了，举个牌子就跪在科委那儿了。


陈太忠一开始都不知道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儿，他也不想问，不过张迈堵在科委门口，就有路过的科委职工出声相问，于是，消息最终还是从张爱国嘴里，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开什么玩笑嘛，陈某人就恼了，这怎么是我该管的事儿呢？金乌那边的吕县长做事差，得罪了他，陈主任已经指示腾建华，星火计划一分钱都不许拨给金乌，这官司都打到乔小树那儿了，不过他硬是撑着没松口。


而且，此事名不正则言不顺，陈太忠心里实在太清楚了，他能按着林源每天来“上班”俩小时，那是因为科委就是他的地盘，姓林的做错在先，他做得过分一点，别人不能说什么。


手伸到别人的地盘，那就是犯忌讳了，对这一点，他有清醒的认识，激起公愤的代价，相信不会有人比他有更深刻的体验了。


然而，他还不好对张迈动粗，人家已经挺可怜的了，而且也只是规规矩矩地跪在科委门口，没打扰什么人办公，莫不成他还能让合力汽修的人把其赶走吗？


“张迈说了，他知道陈主任是个好人，不会坐视老百姓的苦难的，”张爱国看着陈太忠，小心地说着。


“他才是好人呢，他全家都是好人，”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这年头好人就是窝囊废的代名词，他抬手看看时间，“呀，这十二点了，这家伙堵在门口，我怎么出去啊？”


“要不，我帮您把他撵走？”张爱国眉毛一扬，“他影响了咱们科委的正常办公了。”


“这个……不太好吧？”陈太忠有点不忍心，这人还真的是有点可怜，不过任由对方在科委门前跪着而不管，也有点跌份儿不是？


“爱国，你要有大局感，”难得地，陈主任居然很快地就想到了理由，而且还语重心长地指点自己的通讯员，颇有点提拔后辈的味道。


“他跪，由他去跪，这证明咱科委的举动深得人心，而咱们不去管，那就是向大家表示，咱们没有干涉其他兄弟单位内部事务的意思，这不是挺好的吗？”

第1646章 墙头白翻了


说穿了，陈某人是想明白了，张迈跪在门口是坏事，也是好事，他可以向其他人发出一个友好信息：我只管科委的事儿，你们别来不开眼地烦我啊。


张爱国也是心思机敏之辈，马上就判断出，除了上述原因之外，陈主任这么行事，也不乏有借此沽名钓誉的心意，不过，想可以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于是他就提出了一个相对而言迫在眉睫的问题，以示对领导处境的担忧，“可是他堵在门口，那您怎么出去啊？”


陈太忠犹豫一下，重重地叹一口气，“唉，还能怎么出去？爬墙呗……”


下一刻，科委无数的职工亲眼见到了令人咋舌的一幕：陈太忠主任为了避开门口举着牌牌的那厮，居然紧跑两步，蹬着墙壁再上两步，然后手一搭墙头，随即整个人就如大鸟一般飞起，消失在三米多高的院墙之外了——好轻功，陈主任的身手果然不是盖的。


可是，这墙修于十年前，墙头上可是栽满了碎玻璃的……


“我拿棍子打掉了那些碎玻璃，”面对大家的关心，张爱国如此解释，伴随着他的解释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陈主任觉得张迈很可怜，但是……他不想破坏跟兄弟单位的关系。”


众人登时无语，陈主任……真的是肯为民着想的好主任啊。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内，科委越发地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了，一到上班时间，院子里跪着一位，门口跪着一位，两者遥遥呼应，却也是相得益彰。


然而，被逼到绝路上的人一旦爆发起来，能量也不可小觑，第二天的晚上，陈太忠刚偷偷摸摸地摸到育华苑，就接到了老爹的电话，“太忠你给我回来一趟。”


陈太忠有点不明就里，不过老头子发话了，那不回去是不可能了，于是悻悻地开车回转，到了家门口，才发现张迈在家里坐着呢，旁边还搁着那个老大的牌子。


“欺负人欺负上瘾了？我大耳光子抽你，”他登时就火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不成想被他老妈一把拽住了，“混小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陈太忠真的恼了，他非常讨厌把官场中的事情带回家中，在横山区宿舍里，那是不得已，可是居然打扰到了老爹老妈的安静，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你知道什么啊？”他倒是不动手了，却是冲着自己的老妈嚷嚷，声音极大，“他能第一个来，以后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人来，我是为你们好，知道吗？”


“行了，你给我闭嘴，”老陈终于发话了，他在外面是老实疙瘩，但是在家里嘛，训斥自家小子还是很有点威严的，“以后的事儿咱管不了，小张本来就是下岗工人，真的挺可怜的，你不是跟金乌县关系很好吗？一个招呼的事情。”


在他看来，确实是一个招呼的事情，金乌县也就是想讹点钱而已——这是那汽车摔下去了，要不是摔下去被抓住，桥塌了你们就不修了？再说了，修桥那利润大着呢，施工队少挣俩，那就什么都省出来了。


“好个……”陈太忠气得差一点骂出脏话来，不过终于是硬生生忍住了，胸脯连续地起伏好几下，才苦笑一声，“金乌县那儿……吕县长现在恨得我咬牙切齿的。”


“可是我听别人说，你好像跟那儿一个刘副书记关系不错？”老陈的消息原本是没这么灵通的，但是他现在也领着一帮人马呢，其他几个车间的头儿也知道他拿下了助力车厂的电机供应，大家有事没事就来找他套一套近乎，其中当然不乏聊到陈主任的各种关系，所以他知道一点，也是正常了。


“刘敏吗？”陈太忠苦笑一声，他将老薛拉下马，正好给刘敏空出了位子，利用她的关系倒不是不行，然而她刚去不久，而且他这么搞也有乱揽事的嫌疑，当然不合适了，“老爸，有些事情你根本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不重要，关键是人家找上门了啊，老陈心里也苦恼，你老妈又是个见不得别人惨样的，说不得重重地叹口气，“太忠，就这一次，你想一想办法吧。”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才站起身子，冲张迈一招手，“你跟我走，别在我家呆着……把那块破牌子也拿上，听到没有？”


“陈……陈叔？”张迈不知道他的意思，下意识地去看陈父，也亏了他了，两人年纪差了不到十岁，他连叔都叫上了。


陈父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笑着点点头，“快跟着太忠走吧，别等他反悔了，我们两口子就白帮你做工作了。”


两人走到漆黑的院子里，陈太忠沉声发话了，“我不喜欢外面的人打扰我父母，你知道吗？”


“知道，”张迈点点头，他做得确实有点冒昧了，可是，“陈主任，我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要不是孩子还小……”


“合着你打扰别人，还有理了？”陈太忠哼一声，手一抬，嘎巴一声，硬生生将他的胳膊掰断了，张迈痛得低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晕，耳朵也嗡地一声响，好悬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是对你打扰我父母的惩罚，”好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陈主任后面的话，“你的事情我管了，不过……没有人能打扰了我父母而完好无损。”


“好了，你可以走了，回家等消息吧，”陈太忠转身上了桑塔纳车，就在汽车发动的时候，一句话从车里传了出来，“骨头快点去接，跟别人说，你付出了这样的代价，我才肯伸手的。”


张迈正痛得死去活来，不住地倒吸凉气呢，等桑塔纳车疾驰而去好久，才反应过来：敢情这陈主任，真的是外冷内热啊。


对他来说，骨折一次换得陈太忠的出手，真的太划算了——他都有心寻死了，眼下人家这么对他，无非是自己做差事了，该有这样的惩罚。


当然，如果能重头再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陈太忠处理此事的方法很简单也很粗暴，既然不方便插手金乌那一块，他就让十七直接找到了那运输公司的老板：金乌那个桥的钱，你出了吧？


做老板的肯定要辩解，车不是我的，从法律的角度上讲，赔付不是我的责任范畴，是张迈的，不过十七现在也蛮横得很，“你不要跟我扯这些，我不是跟你来讲法律的，我就问你一句话，赔，还是不赔？”


老板在道上也认识两个人，于是托人给十七说情，却知道是五毒书记被张迈骚扰得不耐烦了，出头管事——一听是陈太忠帮着出头，没人敢再说情了。


更有甚者，说出张迈是付出了一条胳膊的代价，才换得陈太忠的支持，不过，张迈念着陈太忠的好，也不想别人再去打扰古道热肠的陈父陈母，就不肯说是陈主任捏断了他的胳膊，而是说他自断胳膊，素不相识的陈主任有所感动，才肯答应相帮。


张迈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狠了？老板心里哀叹，然而，此事是他自己先做得差了，别人看不顺眼伸手，倒也正常。


对老板来说，陈太忠在道上的能力，就已经很恐怖了，而那厮又跟交通局的局长牛冬生交好，想为难他这运输公司真的太简单了，琢磨来琢磨去，最后他还是不得不自己出面，跟金乌谈赔付的事情了。


这老板也算是个能办事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地把价钱从五十万砍到了二十万，当然，这跟陈太忠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不过，当陈太忠听说，张迈居然不肯说自己的坏话，心说这家伙还算有点良心，于是示意一下十七，听说那辆破损了的车是张迈的？嗯，让姓张的弄回去修一修再用吧。


这就是纯粹的不讲理夺人财物了，不过，陈某人何时跟人讲过理？反正你小子欺负老实人在先，那就别怪我主持正义在后了。


可巧，这车也真的是不行了，大修好了再卖，估计也就比大修的费用多那么个两三万出来，做老板的一琢磨，行，这个条件我答应了，不过我说张迈，不是还有一辆车是你的户头吗？咱们过一下户吧？


搁给张迈想，真的是有心将那辆车都借此夺了过来，可是他确实是本分人，也估计陈太忠不会支持他这个举动，虽然有人不住地撺掇他试一试，但是他终究是没有答应。


所以说，这件事的结局，基本算得上是个皆大欢喜的场面。


可是还是有人不高兴了，谁？陈太忠，他这忍不住一出手，墙头算是白翻了，别人都知道了，陈主任真的很愿意帮人打抱不平。


于是，来科委告状的人又多了起来，还有一些人是熟人引见的，陈主任实在没辙了，得，我躲几天再说吧，好事，真是做不得的吖……

第1647章 宣泄


一开始，陈太忠躲出科委就算安生了，反正他还兼着招商办的副主任呢，可是几天之后，招商办也不安生了，年轻的副主任实在没办法，只能到处乱跑。


杨倩倩听到这里，只笑得娇躯乱颤，好半天才停住笑声，幽幽地叹一口气，“这么说来，你也是被逼无奈了。”


“雷锋死了好多年了，我也没那觉悟，”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句，“要不是那家伙找到了我家，又有我老爸老妈说情，我真的直接扔他到马路上。”


“哈哈，还是太忠你名声在外，这种事就没人来找我，”杨倩倩才待继续开玩笑，见他神色不豫，终于止住了笑声，接着皱一皱眉毛，长长的眼睫毛抖动两下，“其实你管得对啊，这事儿也太不公平了。”


“问题是，现在这种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我管得过来吗？”陈太忠翻一翻眼皮，“社会转型期间，是要有阵痛的，痛啊痛的，痛习惯了不就好了？”


“你怪话还真多，”杨倩倩在高中时跟他接触不多，却也知道这家伙说风凉话很在行，这一刻，她已经忘记了干爹要她做出劝解，而是很认真地跟他探讨了起来。


“咱们帮不了太多的人，那帮好身边的人就行了，好事做不了多少，那就关照好身边的人，起码，你这次帮这个张迈，就让你的父母亲很快乐，不是吗？”


“你说得轻巧，帮人的同时，就意味着得罪人，那么多人，我得罪得起吗？”陈太忠哼一声，“要不换你试一试？”


杨倩倩终于沉默了，好半天才粲然一笑，“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一直以为你打定主意要做陈青天呢，既然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我？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就生出了一丝感动，终究是同学啊，许久不见了，她心里还是在惦记着我，为我担心。


“中午有时间没有？”他笑着出声相约，“一起坐一坐吧，有日子没见了，好好唠唠嗑。”


“中午？”杨倩倩犹豫一下，“中午算了，还是晚上吧，今天周末呢……然后一块儿去唱歌？”


“行啊，”陈太忠点一点头，以他现在的情商，自是能看出杨倩倩对他颇有好感，加一把劲儿就能拿下的，不过，小杨终究是自己的同学，而且又是本分人家的孩子，他一时有点不忍心下手——哥们儿我给不了她什么。


可是就这么放过吧，他还有一点不甘心，而且，她真的一直在等待着我的承诺，这么伤一个女孩儿的心，好像也是不应该的，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怀着这种纠结的心情，他离开了机关事务管理局，然而下一刻，一个更让他纠结的消息传了过来，高云风打了电话来，“定下来了，就是蒋世方来天南，蒙老板大概就是四月底五月初走人。”


陈太忠笑一笑，挂了电话，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这个消息已久，但是真的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像想像中那样淡然。


就这么胡乱地在街上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才抬手给那帕里拨了一个电话，“老那，什么时候动身？”


“月底，”那帕里笑一声，那处长当然知道保密制度，但是蒙老板的行踪，实在没必要向太忠保密，“还说找你喝一喝践行酒呢，你小子不声不响地跑回凤凰了。”


“你放心，我会去的，”陈太忠笑着挂了电话，心里有点微微地不爽，老那你都要走了，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结果我这消息还是从高云风那儿得到的。


不过再想一想，他也就释然了，现在离月底还有一周时间，自己又跟蒙艺走得极近，那处长是个沉得住气的，这种早就知道的消息，眼下不过是确认了而已，当然也就无需太着急通知自己。


倒是高云风，得了消息就要禁不住跟自己说一下，想到这个，陈太忠的心情一时间就好了不少，虽然风云变幻，可是每个人还是按照自己的性格和习惯去做事，天也没塌下来不是？


然而，这消息的传播，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快，因为晚饭的时候，杨倩倩居然也提起了此事。


杨倩倩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了两个人来，是段市长的儿子段宇轩和段宇轩的女朋友秦嫣，小秦长得文文静静的，个子挺高身材不错，不过相貌只能说是中上，皮肤也有些微黑。


段公子毕业后分到了省建委，今天周末，就带着女朋友回家来住一宿，听说杨倩倩要跟陈太忠吃饭，就跟着一起来凑热闹。


“听说蒙老板要走了，”说实话，他不太喜欢谈政局，不过做为体制里的人，这么大的事情，不谈一谈也不太可能，“太忠，你不跟着走？”


“我倒是想跟着走呢，蒙老板不要我，”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嘴里胡说八道着，“人家嫌我没文化，给他丢脸呢，唉，这辈子也就是窝在凤凰的命了。”


“你少跟我瞎扯，”段宇轩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斥责他，“是你自己不想去吧？大家都说蒙老板对你，真的是没说的了。”


段公子的性子，介于高云风和许纯良之间，人是比较稳重，但是情绪来了，倒也不那么迂腐——他和秦嫣的关系，就是在他的坚持下才确定的，当时好悬没把段市长气死，却是便宜了陈太忠，凭空落了一个政法委书记。


我对他也没说的了，陈太忠心里暗暗回一句，头却继续摇一摇，“他去碧空，能带几个人去？蒙勤勤都轮不上，哪里轮得到我？”


“果然是去碧空，”得，段公子这消息渠道实在不怎么样，知道蒙艺要走，却是连人家要去哪儿都不是很确定，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陈太忠心里正鄙夷他获得消息的能力呢，不成想段宇轩下一句就问得他有点瞠目了，“那么，蒋世方真的要回来干省长了？”


我该说你消息不灵通呢，还是该说你消息太灵通？陈太忠被这两句话折腾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他就反应过来了：对天南官场而言，蒙艺要离开，那就是离开，没有别的意思，天南以后没有蒙系了，至于说蒙艺会去哪里，很多人不会在意。


相较而言，谁会来做省长，这个问题却由不得大家不关切，所以，不能说段宇轩消息闭塞，只能说他得消息的那个地方，更注重天南官场。


人家不是没能力去落实蒙艺的下落，只是觉得没必要去落实，更没必要去传播这种消息，任你蒙艺曾经在天南风光一时，但是你已经过去了，那就是过去时了。


他正心里感慨呢，却冷不丁觉得肋下一痒，却是杨倩倩拿着筷子戳了他一下，“你倒是说话呀，来的会不会是蒋世方？”


“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这个来了？”陈太忠讶异地看她一眼，再看一眼段宇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敢情你们兄妹俩，今天是找我套话来了？”


“我还用找你套话？”段宇轩不服气地哼一声，不过下一刻，他似乎也觉出自己的口气有点冲了，说不得笑一声，“我是找你要贺礼来了，我和秦嫣，十一就要结婚了。”


“那恭喜了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没注意到，杨倩倩听到“结婚”二字时，眼中有一抹黯然一掠而过，“那我说了，确实是蒋世方，这贺礼我算是上过了啊。”


“你赖皮不赖皮啊？”段宇轩笑着打趣他，“陈主任你好歹也是身家上亿的主儿了，一句话当贺礼，你真拿得出手啊？”


“真是蒋世方啊，”杨倩倩的表情，就颇值得人玩味了，显然，她并没有段宇轩的城府深，有什么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干爹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个人。”


“这倒不是，”事实上，段宇轩也没有那么世故，他只是把一些问题看得明白了，笑着摇头接话，“当初党项荣跟他闹得厉害，而且，凤凰兜屁股追素波追得太狠了，蒋世方对素波这一拨干部就腻歪……这是他当时的立场决定的。”


几个人边吃边说，陈太忠是边说边琢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反应过来一个事实：天南省官场的变动，随着蒋世方这个位置的确定，这消息如山洪暴发一般，再也没人能阻挡得住它宣泄的势头了。


来就来吧，有什么了不起的？陈某人在大多时候，还是个惫懒人物，笑着出声邀请，“吃完了一起去唱歌，有个好地方，段宇轩你肯定还没去过。”


他说的是牛冬生干女儿搞的那个“一品香”，那地方比较偏僻，消费档次也高，单论装潢、音响和基础设施，比幻梦城都要强很多。


四个人，算是两对吧，一起来到这里，坐了时间不长，陈太忠就发现，秦嫣不但相貌不如杨倩倩，歌唱得也不是很好，真是不知道段宇轩看上她什么了。


他心里正琢磨呢，冷不丁段公子悄悄对着他耳朵嘀咕一句，“太忠，倩倩这么好的女孩儿，你要知道珍惜啊。”

第1648章 变化


珍惜……我该怎么珍惜杨倩倩呢？段宇轩的一句话，让陈太忠纠结了很久，这种感觉，很久很久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了。


若是段宇轩是得了段卫华的授意，才这么说的，那对他来说还真的不是什么问题，带了利害关系的行为，他是知道怎么处理的——最起码他手里不缺变通方式。


可是很明显，段公子是很单纯地提出这个建议的——只冲这话是在蒙艺要走的时候才说的，就知道他的目的没那么复杂，然而，正是这种太简单的建议，反倒是让陈某人变得不会处理了。


哥们儿这是入戏太深了啊，陈太忠猛然间发现，随着他对官场规则日渐熟悉，反倒是对普通人之间的交往技巧越来越陌生了，正应了唐亦萱的那句话：思维官僚化了。


送了杨倩倩回家，就在赶向阳光小区的路上，他脑子里还在不住地琢磨着这个问题，进了别墅之后，却见丁小宁在叽叽喳喳地跟李凯琳说着什么。


见他沉着个脸，丁小宁主动走过来，笑着发问了，“怎么了，有烦心事儿？”


“倒也不是，”见到她笑靥如花，陈太忠不禁想起了初见她时的情景，当时玩仙人跳的小丫头也是如此一副笑脸，然而眼下她的笑容中，少了一份阴郁却是多了一丝关心。


“呵呵，”他笑着捏一把她的脸蛋，摇一摇头，把对杨倩倩的纠结甩到了脑后，看到小宁的开心，想到这个女孩儿生活因为自己而改变，他的心情登时好了许多，“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小狐狸要我去当官呢，”丁小宁笑着答他，“她说当官很威风，我不当官可惜了。”


敢情，刚才通玉县县委书记徐自强给丁小宁来了电话，对她在臧华面前的关说表示感谢，还约了她合适的时候在素波见面，大家一起坐一坐。


要说臧华这人，还真的有意思，以前对丁小宁的求助是打着官腔，对她的关说也没什么反应，眼下蒙艺要走了，在别人看来，陈太忠都失去了最大的靠山，臧市长反倒是热心起来了。


前两天，臧华对徐自强表态了，还是挺坚决的态度，“这件事里，你是负有领导责任的，不过，通玉县的形势发展到那个地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误。”


李凯琳正是看到丁小宁居然被一个县委书记感谢，心里这羡慕实在没法说了，于是就撺掇着小宁姐也去当官，在她想来，太忠哥不过是高中毕业就能当官，那么小宁姐初中辍学，也不算多大一点事儿吧？


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有心说点什么吧，觉得实在无从谈起，只是重重地叹一口气，“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高胜利、蔡莉、朱秉松和蒙艺不让他们的子女进入体制了。”


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女人就跟他的儿女一般，都是别人碰不得的，当然不忍心看她们进体制里去，提心吊胆地生活，不但容易影响性情，而且她们长得这么漂亮，也太容易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威胁了——这官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我觉得学历确实不是问题，”丁小宁却是不肯同意他这话，不过，她对自己的缺点也非常明白，“我只是觉得，自己的性格不合适做官……太忠哥，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陈太忠频频点头，心说以你这种爱憎分明的火爆性子，进了官场定然会撞得头破血流，到最后不是黯然离场，就是会改变自己的性格，变成一个橡皮脸的人，“这个……学历确实不太重要。”


不成想，他这句话刚说完，李凯琳的眼睛就是一亮，总算还好，丁小宁跟她相处得多了，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表情，说不得伸手捏一把她的鼻子，“行了，你就别琢磨了，安心把你那个工厂搞好就行了，当官……你可是不行。”


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位在说什么，禁不住苦笑了起来，心说你们这俩小丫头也真敢想，李凯琳……你居然也有进体制的打算？


不过，想一想王二华那种鸟人都能当了县局局长，他又觉得这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天方夜谭，小李学习能力极强，真要当官，说不定真比很多人合适呢。


然而，现在说这些，却是不可能了，他笑一笑，“蒙书记要走了啊，你们这些心思，还是都收起来吧，官有什么好当的？”


“蒙老大要走了？”丁小宁听得登时就呆住了，好半天才奇怪地发问了，“可是徐自强说，臧华在他面前还夸我了……哦，我知道了，一定臧华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不知道？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苦笑一声，“我就知道，你是做不来官的。”


事实上，不仅臧华早就知道了消息，连蒙晓艳都在第二天知道了自己的叔叔要离开，于是很罕见地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打电话给陈太忠，要他早一点过去。


“我叔叔要走了，”蒙校长看起来情绪不是很高，任娇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偌大的一个客厅里，就他两个人。


“走就走呗，”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发话了，不过，看她情绪不高，还是坐到她身边，轻轻地一揽她的身子，柔声发话了，“以前没他关照，你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现在你脸上也好了，更没有必要担心这个了……反正有我呢。”


“我是担心你不要我了，”蒙晓艳拿起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咬他一口，抬起头再看向他时，眼中满是柔情——她当然知道，以陈太忠的暴烈性格，能像眼下一般说话，真的是太罕见了，心里顿时生出一些感动来。


男人是树女人是藤，蒙家的小公主就算泼辣、顽劣一点，最终还是摆脱不了那份女人心性，知道叔叔要走，她真的有点惶恐，不过还好，她眼下依旧有一个宽广的肩膀可依靠。


“我怎么会不要你？”陈太忠悻悻地白她一眼，终于掀开了一张底牌，“要不是怕你们的校园网后续的钱难要，我何必让这钱过一道科委？”


“敢情，你早就知道我叔叔要走了？”蒙校长眼睛一瞪，抓起他的手又是一口，这次却是非常用力了，痛得陈太忠倒吸一口凉气，“我说，这是人手不是猪手，有你这么用劲儿的吗？”


“你和我爸一样，从来都把我当小孩，”蒙晓艳怒视着他，当然，这也难怪，她这做侄女儿的不知道叔叔要走，反倒是太忠这个外人早早地就知道了，这让她心里很不平衡。


“就算你知道，也不会比我现在做得更好了，”陈太忠能理解她的心情，反正他皮糙肉厚的，不在乎别人咬的，“为了校园网的事情，我还跟你叔叔吵了一架。”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蒙晓艳不生气了，笑吟吟地拿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柔柔地看着他，“还疼吗？”


“别跟我来这个，”陈太忠假装打一个寒战，“肉麻……我印象中，你没这么温柔的吧？”


蒙晓艳知道，他是想引开自己的注意力，却是也没为这话着恼，笑嘻嘻地盯着他看了半天，才猛地爆出一句话来，“唐亦萱比我……温柔多了吧？”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一点头，“你妈确实比较通情达理，就是人冷淡了一点。”


“我叔叔要走了，你的机会可是来了哦，”蒙晓艳冲他诡异地一笑，“我知道，你想打她的主意，已经很久了。”


“你这都是哪儿来的消息？”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翻一翻眼皮，心说你这消息还真的不行，小萱萱……那早就是哥们儿嘴里的肉了。


“你要肯好好对我，我就帮你创造机会，”蒙晓艳脸上的笑容越发地诡异了，也不知道她跟任娇在一起的时候，到底看过些什么东西，这邪恶的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了，而且，一说起这个话题，她的身子明显地热了起来。


“咳咳，”陈太忠咳嗽两声，道貌岸然地回答，“就你这思想，也算是人民教师？我说，唐亦萱跟你有这么大的仇吗？”


“装，你就装吧，”蒙校长伸手在他某个部位一掏，“都硬成这样了，还敢说不动心……太忠，我现在想要了。”


“饭……饭快好了啊，”陈太忠抽一抽鼻子，“你闻闻，多香呢。”


“再香的饭，也不如你好吃，”蒙校长的眼已经红了，拉开了他的裤子拉链，释放出了昂扬的小太忠，穿着呢群的身子向他身上一跨。


她已经急不可耐了，甚至都没来得及脱下去自己的内裤，只是将它拨到了一边，就轻轻地坐了下去，屏着呼吸上下动两下，直到完全吞没了它，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满意的长叹。


“饭好了，”任娇拿着个铲子，头上包着围巾腰里系着围裙，出现在了客厅边上，下一刻，当啷一声铲子掉到了地上，“你们两个太过分了……这是在客厅啊，天还没黑呢……”

第1649章 不靠谱


轻飘飘地，蒙艺走了，蒋世方回来得也很低调，似乎就是一夜间的事情，天南省党政一把手全部易人，只有身在利害关系中间的人，才能品味出要变天时的一丝凉风。


陈太忠不在其中——他还没有那个资格，但是惦记他的人，也不止一个，不过他做梦也没想到，第一个找到他的，居然是素波市政法委书记田立平。


田书记甚至没有要自己的女儿传话，而是一个电话打给了他，“小陈，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来素波啊？”


“我就在素波呢，过两天就是省科委搞的创新基金研讨会，”陈太忠笑一笑回答，“我被关主任点名叫了过来，田书记您这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倒是谈不上，就是想跟你坐一坐，”田立平在电话那边轻笑一声，只是笑声里似乎带着点沉重，“最近有点闷，就想找个人聊一聊。”


“领导指示了，我肯定要执行，”陈太忠有点不摸这个电话的意思，不过，早在拒绝跟蒙艺前往碧空的时候，他就拿定了主意，蒙老板在的时候我怎么做事，那么等他走了之后，我依旧怎么做事，这叫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做人，尤其是做官，没有原则很容易被人瞧不起，蒙艺这次出走碧空，看在知情人眼里，虽然不无仓皇之意，然而陈太忠相信，这无损于蒙书记的颜面，因为他坚持了原则——尽管这原则在绝对的威压下，显得有点无谓、有点可笑。


所以，他对田立平的态度，跟以前的也类似，语气挺恭敬的，话里却是多少带着点调笑的意思，“还去我那个别墅吧？”


这小子怎么还这么狂妄呢？田书记实在有点搞不懂，想来想去只能归于小陈太过年轻，不知道分寸，于是哼了一声，“好吧，不过……最好不要有别人在了。”


不要有别人在？陈太忠愣一下，才笑着答应了下来，“行，都听领导的吩咐。”


挂了电话之后，他反手就给雷蕾打一个电话，不是要她别来，而是告诉她晚上不管有什么事都放一放，先来别墅坐一坐。


陈某人可不是个肯循规蹈矩的主儿，那帕里是怎么拉王启斌下水的，他就打算怎么拉田立平下水，反正田甜也猜出来自己跟雷记者的私情了，还有什么可避讳的？


想到自己有人陪着，田书记没人陪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说不得他又给韩忠打个电话，“老韩，手上有拿得出手的小女孩没有？要漂亮的，有眼色的，给紫竹苑的别墅送过来……嗯，对了，最好稍微丰满一点的。”


“一个够吗？”韩忠听得就一个劲儿地笑，他的两个酒店养着不少小姐和漂亮的服务员，韩老五罩着的场子里，小姐更是多，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要不我派一辆金龙，拉一车过去你自己选？”


“别介，一个就行，我相信你的眼光……最多俩，”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心里有点微微的感叹，还是人家那处出手强，随便拉一个来就是良家女孩，不像哥们儿只能找小姐充数。


不过，老那是处心积虑，我这么做只是逢场作戏，两者根本没法比的，想到这里，他就坦然了——事实上，他曾经身为罗天上仙的尊严，不允许他在平日里就盘算利用那些良家女孩儿去公关，那样会让他有一种耻辱感。


闲话少说，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田立平今天有个会，大约是七点多才到的紫竹苑，一进别墅，田书记就傻眼了，“我不是说不要有外人的吗？”


“呵呵，我这不是考虑没人端菜倒酒吗？”陈太忠从客厅沙发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呵呵，这是外面下雨了？呃……田甜，你不用做节目的吗？”


田书记哼一声，不理他，还是穿着皮鞋咣当咣当地走了进去，在木地板上留下了湿漉漉黑乎乎的鞋印，田甜则是扫一眼客厅，先是冲雷蕾笑着点一下头，才转头看向陈太忠，笑容在瞬间就变得冷酷了些许，“那个女孩儿……她是干什么的？”


“她那个……是饭店的服务员，”陈太忠觉得有点挂不住，想用女色拉拢腐蚀人家的老爹，却是被做女儿的抓个正着，这这这……为什么那帕里这么做的时候，就没被人抓了现行呢？


难道说，哥们儿开始走背运了？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吩咐那女孩儿，“你看，这儿人手够了，不需要你了，你先回吧。”


台费还没给呢，女孩心里恨恨地嘀咕一句，不过，来之前她就被韩总叮嘱过，来了之后又被陈太忠耳提面命了好一阵，所以纵然是心有不忿，也只能笑着点点头，很淑女地离开了。


然而，就在她经过田甜身边时，还是禁不住扫了田主持两眼，心说这女人也未必就比我强到什么地方去吧？


外卖早就叫好了，凉菜都摆上了，陈太忠一个电话打过去，不多时，送热菜的小伙已经提着外卖食盒敲门了。


这个时候，田立平已经知道了，敢情这个娇小的美貌女人就是省报的记者雷蕾，也是自己女儿的好友，禁不住恨恨地瞪陈太忠一眼。


以田书记的老道，当然知道这混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说今天我亏得是带了女儿过来，要不然还得费一番口舌——我说小陈，我跟你有这么大的仇吗？


田甜也很想质问陈太忠一下，然而，当着雷蕾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眼见外卖送到，雷蕾又是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奔了出去，犹豫一下，田主播也站起身子，瞪了陈太忠一眼才向门口走去，“太忠我告诉你啊，我父母的关系很好。”


“真是的，小孩子家家，想的都是什么嘛，”陈太忠回话的时候，田甜已经离开了，说不得冲田书记尴尬地笑一笑，又咳嗽一声，“田甜今天不用上班的？”


“今天她下班早，我也想的是，你这儿少个端菜倒酒的……”田立平淡淡地解释，事实上，他不会计较小陈如此行事，人家这么做，毕竟是为了拉近双方的距离，主观愿望是好的——不过说实话，这手段真的下作了一点。


“哦，那大家想到一起去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


好小子，你还真够无耻的，田立平心里有点微微的感叹，不过，他不想纠结于眼下的话题，说不得就岔开了，“田甜最近太忙了，五一、五四两个节连着，这省里最近又换领导了，她们单位见她们累惨了，不重要的时候，就让她们提前回家了。”


“换领导就换呗，大家的日子总还是要过的，”陈太忠不置可否地笑一笑，他知道对方的话里哪些部分是重点，回答的当然也就是重点部分。


他可不信堂堂的素波市政法委书记，会闲得无聊到来找他聊天，尤其还是在这种敏感时刻，说不得就要起个话头，“田书记，上次我说的没错吧？呵呵，来的真是熟人。”


“是啊，是熟人，”田立平点点头，又长长地叹一口气，却是不再言语了。


不多时，雷蕾和田甜就将热菜摆了上来，不过显然，两个男人才是酒桌的主角，隔了好一阵，田立平确定这个女记者跟陈太忠的关系非常不一般之后，才出声发问了，“太忠，你对蒋世方这个人……了解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陈太忠知道，今天谈话的重点到了，犹豫一下才作答，“这个人，我考上公务员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天南了，说实话，我真的了解不多，只是听说，他做事挺有魄力的。”


“蒋书记当然有魄力了，”田立平听得就笑，然后伸出筷子，夹了一只白灼虾，低头认真地剥皮，剥完皮之后伸手在装了汤汁的碗里蘸一下，送到口中咀嚼，好久之后，才一伸脖子咽下去，满足叹口气，“虾不错……你知道不知道，当时朱秉松在他面前，都老实得很？”


田书记这么说，算是相当地不见外了，不过这也正常，两人前不久才有过密切的合作，狠狠地敲打了一下朱秉松，眼下关于此人的话题，根本没必要忌讳。


不过这话，听得瘆人啊，陈太忠可是知道，以前的朱秉松，在天南的省级干部里算是一等一的强势了，市长铁铁压住市委书记的主儿，还真的不多见，而朱市长做到了。


这么说，朱秉松要倒霉了？陈太忠马上做出了这种判断，然而，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自己的判断不对，他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是心里觉得不该是这么回事。


“田书记您的意思是？”


“蒋书记这次，是重新回自己工作的地方了，按说，应该是有很多亲朋故旧招呼的，”田书记又伸手拿起一只虾，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剥着皮，嘴里轻描淡写地说着，“不过眼下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一个一向强势的主儿，现在又回到了传统的地盘，居然低调得离谱，由不得大家心里不忐忑两下，而田立平正是其中之一。

第1650章 风雨


按说，田立平是没理由跟陈太忠说这些话的，不过，他最近憋得实在有点难受，把自己认识的人过了一道，发现还就是跟这个家伙能说道说道。


从关系远近上讲，两人虽然来往少，但大致可以算是自己人；从背景上讲，就算蒙艺走了，小陈跟许绍辉、高胜利等人也勉强说得上话，更是跟黄家的关系极厚。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家伙似乎消息很灵通，想一想就知道，连他这副厅的政法委书记都不知道省长会是谁的时候，小陈就已经说了——来的会是一个熟人。


所以，田书记来找陈主任，似乎也是一种必然了。


陈太忠听了他这话，沉吟一阵，才轻笑一声，“其实，蒋老板这也算是履新吧？”


田立平拿着虾尾的手微微停滞了一下，抬起头来，嘴里还在慢慢地咀嚼着虾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地将虾尾放到了一边，也不说话——小子你装什么糊涂？


陈太忠也坦然地看着他，一点不让步的样子，这么对视了大约三四秒钟的样子，一道带了哀求的眼光掠了过来，却是田甜帮自己的老爹剥了一只虾，将虾递过去的时候，扫了他一眼。


“也许是他改了主意？”他终于开口了，事实上，田书记原本就算得上他的长辈，眼下又吃了美女主持一眼，他实在没有再装傻充愣的理由了。


说穿了，陈太忠只是有点不忿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口气，他却是没想到，人家田书记连续两次纡尊降贵地主动登他的门，已经是把他视为身份仿佛的人了。


“不可能，”田立平摇摇头，接过女儿递来的剥好的虾放到面前的盏碟中，一边抬手抓起身边的湿巾擦手，一边缓缓发话，“蒋书记的性子是比较倔强的，要不然天涯这个纪检书记，也轮不到他去做。”


陈太忠点点头，他不太明白发生在天涯的事情，不过想一想也知道，那里发生了窝案，才导致从外省调去了纪检委书记，这个纪检书记性格绝对不会是很软弱的，“立平书记您跟他，似乎有点合不来？”


田立平抿着嘴笑一笑，又端起面前的红酒轻啜一口，才叹一口气，“我有什么资格跟他合不来？不过……蔡书记一直压着他的，你说，我跟他关系能好到什么地方去？”


哦，明白了，陈太忠这下可算是真的清楚了，田立平是铁杆的蔡系人马，蔡莉的性子虽然比较软弱，但是从排名上无疑能死死地压住蒋世方，田书记虽然是素波市委的班子成员，但是两者有不同意见的时候，老田会如何表现，那是不用怀疑的了。


似此一来，蒋世方这次以正省级干部的身份杀个回马枪来，田立平心里不嘀咕才有鬼，蒋省长现在是正省，蔡主席也是正省，不过两者的地位，已经彻底地颠倒了过来。


尤为重要的是，人家老蒋来了几天，基本上没什么大举动，这就让他心里越发地忐忑了，脑子里不盘算点东西才怪。


“应该……不至于吧，”陈太忠明白了他的想法，心里颇有一点不以为然，不过该怎么措辞，这是个大问题，“蒋老板的眼光，也许是在伍书记这些人身上。”


他的话说得比较婉转，不过用意昭然若揭：人家伍海滨是省委常委，倒是值得蒋世方琢磨一下，不是我说你呢，你一个小小的市委常委，担心个什么劲儿？


田立平当然听得懂他这话，却也没有辩解，而是沉默了一阵，才突然间说了一句，“那个西城支行的行长贾志伟，估计最多也就是判三缓四。”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陈太忠听得也是一愣，我说的是茶壶，你却跟我说夜壶，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贾行长并不贪财，虽然这次栽了，但是以田立平的能力，也只能判其一个判三缓四，可见此人栽倒并不是必然的，而是有人需要他倒。


那么，田书记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你我都知道，咱们的目标是朱秉松，可是为什么要折腾人家贾志伟呢？还不是为了打狗给主人看？


再联系他前面的话，这因果就更明白了，田书记自己也知道，他不是蒋老板盘子里的菜，人家老蒋眼里就没他，但是如果有某种需求的话，新来的省长不会介意将他一指头碾死。


至于说田书记平日里有什么贪赃枉法的勾当没有，这个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还是贾志伟，看看支行行长的下场就知道了。


“老蒋……不会小肚鸡肠到那个地步吧？”陈太忠皱皱眉头，端起面前的酒杯，冲对面一晃，“立平书记，来，碰一下。”


“我也希望是这样，”田立平跟他碰一下，又轻啜一口，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说句实话，真没想到是他回来，而且现在还不吭不响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陈太忠一口干掉杯中酒，见他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就笑了起来，“连我这脑门刻字儿的蒙老板的人都不担心，田书记您也不用太在意。”


“呵呵，”田立平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颇不以为然，蒙艺和蔡莉能比吗？一个是二线了，一个还是锐气正盛的省委书记，努力一点再上一个台阶也不是梦想。


而且，我跟你也没法比啊，你年轻摔得起，我可是摔不起跟头了，再说了，只冲你那个凤凰科委，蒋世方要动你，还要考虑一下科技部的影响呢——你小子身后，站了可不止一个两个庞然大物。


下一刻，他叹口气，侧头看一看自己的女儿，“年轻真好啊，看着你们这帮年轻人，我就觉得自己老了。”


“其实正经应该担心的是我，”陈太忠也没计较他说自己年轻，而是笑着摇一摇头，“接下来我被边缘化，简直是必然的，倒是立平书记你，没准还能上个台阶。”


“我说太忠，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虚伪？”田甜有点忍不住了，愤愤地插话了，“我发现你说话的口气，跟那些市委市政府的小干部，越来越像了。”


呃，是吗？陈太忠愕然地看向田甜，不成想田立平笑着摆一摆手，“小甜就这脾气，你别跟她计较，我还上台阶？呵呵，能保持下来就不错了，退休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混个正厅。”


“姜还是老的辣，立平书记你一定行的，”陈太忠嘴里说着套话，脑子里却是在寻思着，该给对方一个什么样的暗示——至于田甜愤懑的目光，他就无视了。


他本来想谈一谈跟戴复的关系的，可是转念一想，老戴不过是个副厅，就算能在蒋世方面前说上话，力道怕是也很一般。


想了半天，他才想出一个不算暗示的暗示，“不过我想，蒋老板这么低调，怕是也有一些原因的，您说是不是？”


“嗯，”田立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接下来就谈起了科委的发展，算是岔开了话题，显然，他已经从陈太忠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东西。


田甜却是懵懂得很，喝酒喝到九点，她站起身陪着父亲告辞了，这次两人来，是田甜开着她那辆捷达车，只有父女俩，显然是不想让别人注意到。


陈太忠将他俩送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雨还在下，犹豫一下转头看一眼雷蕾，“去给田书记拿把伞。”


“不用了，两步路，”田书记拉着自己的女儿扬长而去。


坐进车里之后，憋了好半天的田甜一边打火一边发话，“爸，你俩最后谈成了些什么？”


“没什么，不过就是他告诉我，大家是一起的，这就够了，”田立平笑一笑，他听出了陈太忠的暗示，蒋世方不敢贸然发动，也是在忌惮一些什么东西，所以大家就坐等着静观其变好了，真要老蒋搞出点什么过分的事情，遇到的弹力也不会小了。


这一点，田书记心里也很清楚，所以他只是在意陈太忠的态度，既然小陈说起蒋省长来不怎么客气，又有这样的表示，那么今天的见面就算成功了。


当然，他心里还是有点愤愤不平，我一个市委常委能跟你掏心窝子地说话，你倒是海阔天空云山雾罩地瞎说一气，还真是狂得可以。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又释然了，陈太忠小小年纪就能跟很多大势力牵扯上边，这不仅仅是能力和运气的因素，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说这家伙嘴紧，真的很紧，面对压力不肯松口，唯有嘴紧的人，才能获得别人的信任。


田书记并没有发现，在他的潜意识里，小陈已经具备了跟他平起平坐的资格，下一刻，田甜恨恨地嘀咕一句，“雨刷不好用了……真讨厌。”


“呵呵，风雨欲来啊，”田书记笑一声，接着又叹一口气，摇下一点车窗户，侧头看看窗外漆黑的天空，沉吟良久，才蓦地发问了，“那个雷蕾，跟你关系很好？”

第1651章 研讨会


田立平对雷蕾，其实不算陌生，戒毒中心的那档子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倒不是说事情有多严重，而是田书记认为，自己被人算计了，属于无妄之灾，当然会印象深刻，牢牢地记住这个记者。


然而，对于陈太忠和雷蕾能亲近到这个份上，他还是有点略略地吃惊，不过，这并不是田书记的观察能力弱或者说想象力不够，实在是对他来说，这种事根本不值得去琢磨，操心这种小事，是对政法委书记脑细胞的浪费。


可是眼下情况又不一样了，陈太忠跟那女记者关系暧昧，而那女记者又是自己女儿的好友，他就觉得有必要过问一下了。


田甜犹豫一下，捡能说的事情说了一通，通常情况下，父女关系和母女关系不一样，田书记家也一样，女儿是妈的小棉袄，有些不合适说的话，她就不能说了——以田书记的智商，也不需要她把太多的事情交待明白。


说到最后，想起今天刚到那别墅见到的女人，田大主持终于愤懑了，“这个陈太忠太过分了，爸你可是他的长辈呢，你看看他做了点什么啊？”


“什么？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儿而已，”田书记跟自己的女儿说话，却是没那么多顾忌，他笑一笑，“他只是想巩固一下和你老爹的关系而已，不过是没想到你会去就是了。”


“那我要是真的没去呢？”得，这下田甜连自己的老爹都质问上了。


亏得你是我女儿，要是小强敢这么问我，我非大耳光子抽他不可，田书记不满意地哼一声，“反正你去了，还问那么多做什么？”


他倒是不方便说你要没去就更合适了，那样便于我接近陈太忠，可是，话总得说明白了不是？“应酬……那是应酬，你懂吗？光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知道你老爸活得多辛苦。”


这话田甜当然懂，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老爸也是那种人，不过，听到这样的解释，她也不合适再为老妈抱打不平了，说不得咬牙切齿地嘀咕一句，“陈太忠和雷蕾，绝对不是应酬，哼，他也不知道在您面前收敛一点……”


“他为什么要收敛？”田书记被自己女儿的话逗乐了，下一刻，他探手拍一拍女儿的肩膀，“甜儿，老爸纠正你一个错误的认识，做官做到陈太忠这一步，男女关系的问题，绝对都不算问题了，他可以栽在任何一件事情上，但是不包括这个。”


“我可是记得，十几年前严打的时候，因为流氓罪被枪毙的人不少，”得，田主持还跟自己的老爸叫上真了，“就这短短十几年，风向就一百八十度了？”


“呵呵，”田立平笑一声，身子向后座上一仰，也不回答，直到车驶进市委大院的时候，才轻哼一声，“今天的事情，不要跟你妈说。”


“我知道了，”田甜气哼哼地回答一句，踩离合点刹一下，车缓缓地停住了，“今天我不回家了，我去我妈的房子那儿住。”


“嗯，下雨了，路上小心，”田立平也没在意她的情绪，而是坐在那里不动了，好半天之后，田甜扭头看一下自己的老爸，“爸，已经到家了啊。”


“哦，”田立平恍然大悟地直身，笑了起来，他还等着秘书开门呢，却忘了今天坐的是女儿的车，一边笑一边推门，“对了，你跟那个雷蕾处好一点关系，小陈这家伙，关键时候很能爆发点能量出来的。”


他下车了，可是田甜不知道自己的老爹为什么发笑，一时就有点迷糊了，愣了好一阵才悻悻地开车离去，一路上还在琢磨，老爸这是想说什么没说吗？


初来的蒋省长是比较低调的，然而这不代表其他人也低调，比如说蒋省长的女儿蒋君蓉最近就活跃得很，居然连科委的创新基金研讨会都参加了。


蒋主任现在已经不在素波招商办了，而是到了素波高新技术开发区当管委会第一副主任，而这里的大主任惯常是由素波常务副市长来挂名的，所以她就算开发区一把手了。


素波高新区目前是县处级，不过省里已经有说法了，为了抓经济促发展，也为了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业，下一步要在省里搞三到五个副地级的高新技术开发区，那么，做为省会城市的高新区，升半格简直是必然的。


所以说，蒋主任提正处，只是早晚的问题了——她的工作变动，也就是在两周前，这个调整来得是如此是时候，很难说是不是有消息极为灵通的人参与了此事。


省科委的创新基金，目标是扶持中小型高科技公司，不过科技部搞的这个创新基金跟凤凰科委的不太一样，凤凰那边讲求回报的，省科委的基金对回报要求不高，有点类似于拨款的性质——不如此，也体现不出部委对高新技术产业的支持力度。


各地的高新区一听有研讨会，就主动报名来了，毕竟他们面对的就是一帮高科技公司，或者说，最少是打着高科技幌子的公司。


按说，省级机关的研讨会，这种市级下属部门贸贸然来掺乎，理由也不是很充足，不过天南省没有省里直辖的高新区，只有市属高新区，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正常了。


尤为重要的是，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了，省科委这次不打算把权力下放太多，也就是说各地市的科委得不到太多的资金支持，下面的各高新区想帮企业要钱，多数时候还是要面对省科委。


不但素波高新区的来了，甚至凤凰经济开发区的人也来了，不止是经济开发区的，连体改委的周主任和政研室的潘主任都来了，省科委的行情，真的是大变样了。


省科委这边也没做好思想准备，只当是一个小小的研讨会，但是本来许多是该列席的单位的一把手赶到，这会议桌就放不下了，说不得临时改换了地方，慎而又慎地选择一番，能坐到前排的，就是数得上的要紧人物了。


而这前排的人当中，副处只有两个，一个是凤凰科委副主任陈太忠，一个就是素波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蒋君蓉，风头一时盖过了很多正处级领导。


这俩副主任的锋芒基本上不相上下，陈太忠自是不用多说，只说蒋主任，她手里的高新区，不但是天南发展得最好的高新区，而且在不久的将来，是铁铁要升为副地级的，蒋主任正处在望，老爹又新任天南省政府一号，严格点说，陈主任的风头也要略逊她一筹。


所以，蒋君蓉有发表建议的权力，而且话语权不会太小。


关正实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将蒋主任的发言顺序排得相当靠前，陈省长讲话之后，又有厅里的几个分管领导做一番论述，接下来就是她的发言了。


蒋君蓉倒是真不含糊，一张嘴就是要省科委对各高新区拨款，“按我的理解，创新基金不单单是扶持中小型高科技企业，扶上马最好还是要送一程，为了保证该基金的使用效率，有必要对其进行一定程度的监管，而地方扶持和监管，都离不开各高新区的配合，所以，我个人认为，在创新基金的使用上，要充分考虑当地政府、管委会的意见。”


这话一说，会场登时炸锅了，省科委的几个领导脸上都有点挂不住，这就是蒋主任吹响进攻的号角了，为了防止无谓的浪费，你们科委只管把钱给了我们高新区就完了，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来办就是了。


然而，挂不住归挂不住，他们还真的不能说什么，人家这话说得在理不在理？真的在理，在执行和配合方面，科委真的跟地方政府没法比。


说穿了，这就是科委这个机构的短处，科委有长处没有？肯定有，跟一般行局委办相比，他们对科学技术领域的理解是遥遥领先，组织一些项目攻关、考察之类的，鉴定一些项目的可行性，那都是没有问题的，这一方面，也就是科协能跟科委抗衡一下——然而两者的性质又不一样。


但是，科委的短处也极为明显，那就是他们没有什么执行机构，也就是说对拨出去的款子，没办法进行制约。


只看陈太忠对金乌县火冒三丈，却也只能卡住钱不拨就可以知道，为什么他没别的招了？钱出去了，就不是科委的，就算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监管，但是人家不听或者阳奉阴违，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以陈主任的强势，都没别的办法。


关于创新基金的监管，省科委已经有草案了，也是这次研讨会的内容之一，但是这监管真的只能挂在嘴上，不具备太强的约束力。


而地方政府或者说高新区管委会就不同了，人家的地盘上，查一点什么，做一些刁难，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敢不把钱花到地方？来，有种你就试一试。


当然，这也都是些表面上的文章，能从科委得到扶持、拿到钱的主儿，跟地方上的沟通也不会少了，其间有些猫腻也很正常，但是从大面上讲，蒋君蓉的话是站得住脚的。

第1652章 躺着中枪


这是科委天生的短处，就像化工厅最终会被下属的企业架空，纺织厅对下属企业也只能歪嘴一般，不具备约束能力的机关，容易出这样那样的问题。


当然，有人会说，科委何不趁此大好机会，再建设一些监管监察之类的部门？这话是不错，但是仔细想一想，该建议不具备执行条件，很不现实。


监管力度不大的话，有和没有差不多——就像省科委现在搞的监管办法，而监管力度过大的话，科委这职能，显然跟别的机关又有冲突了，而且也显得太霸道了。


说穿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但是科委不是第一行局，理论和现实之间，总有这样那样的差距，这是短期内无法改变的事实。


说句后话，正是因为这种短处，导致科委在兴旺了一段时间后，很快又陷入沉寂，相关资金和职能分别被各地高新区、开发区甚至计委（发改委）、建委之类的机构瓜分了。


蒋君蓉的发难，正当其时，各地市的科委、高新区正郁闷怎么能从省科委要来更多的钱呢，一听说有这种好建议，会场一片哗然简直是必然的，哗然之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当然，这种公开夺权的方式，是比较犯忌讳的，蒋主任是蒋省长的女儿，说一说这话并不打紧，别人盲目跟进的话，没准是要挨板子的，眼下的省科委是不是可以欺侮的，大家还看不出个名堂来。


关正实心里这个郁闷，那也就不用提了，他侧头看一眼陈洁，发现陈省长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布，似乎根本没听到这建议一般，波澜不惊。


反正科委的钱，都是要过陈省长的，关主任心里暗暗地叹口气，权力被瓜分的只是省科委，跟陈省长没什么关系，人家不想出头，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越发地郁闷了，一时间都有撂挑子的冲动了，科委的权力变小的话，陈洁你真的以为你不会受到影响？哼，这是开始，只是开始啊，你懂不懂？


关正实这么想，其实一点都没错，在科委的一系列举措中，创新基金是最不需要重视的，因为这个钱花得有压力，既然是扶持基金，那么你扶持了一个什么东西，多少要向上面有个交待吧？就算失败，也得有个失败的理由吧？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各地市对这个创新基金的热情，也就是最低的，谁都愿意花钱，可谁也头疼这个交待，但是话说回来，热情再低这也是钱不是？万一能扶持出个什么能高速发展的高科技企业来，这也是政绩啊。


相对而言，火炬计划和星火计划的钱就不同了，科委负责项目审核，只要这个项目可行，拨款就是了，相应的干系自然有相应的人来承担，尤其是星火计划，钱一旦出去了，根本就是当地政府的事儿了——打了水漂都不关科委什么事儿。


火炬计划倒是有两说，不过细说起来就太复杂了，这里暂时按下不表，总之，蒋省长的女公子这次发难，对准的是省科委相对不太在意的一块儿，理由也很充足，但是谁又能保证接下来火炬计划和星火计划不被盯上呢？


真是过分啊，关正实甚至都想直接拱手让出去了，当然，这也仅仅是牢骚而已，一开始就被人开这么个坏头的话，以后就要惨不忍睹了。


大家都把目光对准了主席台上几位厅级领导和陈省长，关正实头歪一下，面无表情地看一眼分管创新基金的副主任何永，自己低头去喝水。


何永早就想跳出来指责蒋君蓉了，只是没那胆子而已，关老大主抓火炬计划，常务副分管星火计划，自己得到这个创新基金实属不易，你蒋主任为什么要偏偏跟我过不去呢？


可是关正实这一眼，看得他心里拔凉拔凉的，何主任跟关主任关系还行，但是公开场合下搞这种示意，两人还缺乏一定的配合，是的，他会错意了。


因为关正实看了他一眼后，就微微低了一下头，大致是一毫米到两毫米的幅度，何永就认为，关主任这是暗示，不要反对蒋主任这个意见——殊不知，人家关主任是拿水杯子喝水时不经意的动作。


老关你这也太那啥了，合着你们管的口儿都没问题，反倒是我管的创新基金就可以随便牺牲？何主任这心里的冤屈大了去啦，你要巴结蒋世方，也不是这么个巴结法儿吧？


可是，关主任已经示意了，何主任实在也就没办法可想了，他可没胆子得罪了蒋省长再得罪关主任，心里不禁暗暗叹一口气：算了，就算是把权力放下去，我也是分管这个口儿，聊胜于无吧。


反正，这个建议提出来之后，会场里一开始喧嚣了一阵，就沉默了，大家都在看主席台上几位领导的反应，而眼下最合适表态，非他何永莫属——陈省长和关主任都不作声啊。


“咳咳，”何主任清清嗓子，面带微笑地扫视一眼会场，“蒋主任提的这个建议，我觉得很有必要探讨一下，大家各抒己见嘛，这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的事情。”


我靠，老何这是疯了？关正实端着水杯的手情不自禁地抖了一小下，他让何永表态，却没想到等来这么个结果，就连陈洁都不再看桌布了，而是转头淡淡地扫了一眼何永。


何永这话说完，台下登时竖起了一片的手臂，由于竖得过于整齐，何主任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刷”的一阵衣袖掠过的风声。


“关主任？”何永看一眼自家的大老板，“您看先让谁发言？”


我呸！关正实看他的时候，眼中就带上了一丝怒气，不过，这也难不住关主任，他眼光略略一扫，看到前排一个没举手的家伙，笑嘻嘻地一指，“创业基金这个创意，还是来自凤凰科委，陈主任运作这个基金也有一年了，小陈，讲一讲你的心得吧。”


躺着也能中枪……哥们儿这运气太旺了吧？陈太忠正四下观察别人的表情，心里幸灾乐祸不已呢，他对自己的科委并不担心，倒是很有兴趣见识一下众生相。


谁想人家关主任就点名要他发言了呢？他目瞪口呆了好一阵，才咳嗽一声，“这个发言序列……还不到我吧？”


陈洁见他这副迷糊样子，也禁不住微笑一下，轻扬一下下巴：让你说，你就说呗。


那就说呗，谁怕谁？陈太忠端起水杯喝一口，又清一清嗓子，“我认为，蒋主任的建议……不可取。”


身为科委的副主任——虽然是地级市的，但是陈某人对自己的地盘，看得实在太死了，谁想乱伸手他都不会答应，他之所以不发言，是因为他自信在凤凰这一块儿，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夺走科委的职能，那么，他吃多了撑的去管别人的死活？


可是眼下要在省科委表态，他就不能不公布自己的立场了，没错，老蒙是走了，没错，提这建议的是蒋省长的女儿，但是，哥们儿就是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要让大家看到我的原则。


陈太忠当然知道，自己这是帮省科委顶雷了，他也知道，这年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干部多了去啦，他现在假意偏向蒋君蓉，回凤凰之后翻脸不认账是完全可行的，相信凤凰高新区的人也不敢吱声。


可是，他做不到，他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要不说混官场，真的是“知易行难”呢？


“不可取？”蒋君蓉看他一眼，冷艳的面孔上泛起了一丝不屑，“还请陈主任说明白一点，我认为负责的论点，是要有翔实的论据支持才行。”


陈太忠却是不吃她这一套，装什么啊？人前冷艳得就像一个公主，人后却是骚包无极限，哥们儿还没让你赔哥们儿裤子呢。


于是，他微微一笑，“这是我们凤凰科委通过一年多的实践，得出来的经验，里面很多惨痛的教训，我也就不说了，我只强调一点，创新基金审批权力下放的话，容易导致各地市重复建设，这个基金，必须要用全局一盘棋的眼光来对待。”


他这话说的有道理，但是大致上还是歪理，省科委完全可以通过划片区分行业的方式来做纲领性的指导，然而，仓促间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借口了——这个思路，还是借鉴了范如霜的电解铝项目，范董不得不跟别的地方争一个项目，可不就是发改委为了避免重复建设吗？


反正他总不能说，我就是不想分权吧？


“陈主任的观点我不赞同，”蒋君蓉摇一摇头，脸上的傲气越发地明显了，“火炬计划不就是一样，每个五年计划里都有相关重点行业吗？照你这么说，这也是重复建设了？”


草包！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他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然而蒋主任居然抓不住他的纰漏来攻击，那么他有充足的理由小看她，说不得冷笑一声，“蒋主任你想说的，是火炬计划还是创新基金呢？”

第1653章 变色


蒋君蓉吃陈太忠这么一笑话，登时就有点恼怒了，冷傲的脸越发地冷了，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没有以牙还牙地顶回来，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她非常清楚，这种场合之下，逞口舌之利是政治不成熟的表现，除了收获一些鄙夷，不会再有别的了——台上一堆厅级干部不表态，分管副省长更是一脸淡然，下面跳腾得再欢，又能有什么用呢？


指望自己犀利的言辞能打动陈洁并且因此被赏识吗？这么想的人，麻烦你回家睡去吧，会场里睡觉不但不雅观，也容易着凉。


当然，蒋主任并不怕别人鄙夷自己，不过，既然是大家的事情，凭什么你们坐山观虎斗，我就那么傻，为你们火中取栗吗？


她这个建议，原本就是个试探，有个省长老爹，她的高新区还怕没钱了？就算省长大人不方便出面，别人也不会看着不管。


其实从某个角度上讲，她这个试探甚至都不无针对陈太忠之意，两人都是天南官场中耀眼的政治新星，蒋君蓉还真没肯轻易地服过谁，尤其是陈某人对她的美貌居然无动于衷，这让她心里越发地不平衡。


你不就是仗着一个蒙艺吗？现在蒙艺走了，我老爹来了，我倒要看看你姓陈的是不是真的就有那么硬的骨头。


既然她的动机是这个，那么不跟陈太忠纠缠，就是她必然的选择了，我堂堂的省长千金，你不过是个工人家的子弟，跟你叫真……失身份！


如此一来，倒也符合她一贯带给大家的“冷艳”形象，事实上她也知道陈太忠的话里有纰漏，只不过科委的工作职能里，有些概念她不是很清楚，毕竟是隔行如隔山，所以就适时地住嘴，心说我已经给你们开了头了，谁想虐陈太忠，想多争取主动的话，赶紧上啊。


“我觉得陈主任的话，有欠妥当的地方，”这年头肯高调搏出位的人，从来都不少，一个中年男子一边说一边举起了自己的手，陈太忠听得话音耳熟，侧头一看，这脸刷地就拉下来了。


这人他还真的挺熟，是张州科委的主任姬俊才，想当初陈主任是去张州科委交流过的，姬主任接待得非常热情，也正是那次张州之行，让他发现了钱文辉其实是国安局的人。


刚才这混蛋还跟我笑嘻嘻地打招呼呢，现在就跳出来了？陈太忠这心里是要多不平衡有多不平衡了，老姬你这也算是长了一张狗脸啊。


姬俊才这表现，算得上积极了，然而，有点晚了，何永何副主任已经回过味儿来了——我怕是领会错关主任的意思了。


道理在那儿明摆着的，关正实一点名，就是点了陈太忠，陈太忠那是什么人？只会往科委揽权不会向外面放权的主儿，而陈省长居然也默认这样的安排，两位领导的意图，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而偏偏是他这个分管创新基金的副主任，下了软蛋，这一刻何主任心里这个悔啊，真是纵能掬尽三江水，难掩今日满面羞。


已然是羞愧难当了，何永赎罪的办法，那就只能是高调出击了，他见姬俊才这么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说不得清一清嗓子，“咳咳，姬主任，请注意会场秩序，列席的同志们，请先举手后发言。”


姬俊才登时住嘴，只是举着手不肯放下，心里却是在纳闷，让热情讨论的也是你，现在却有意来羞辱我——我招你惹你了吗？


见他兀自坚持，何永却是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了，何主任今天丢人丢大发了，自然是要极力挽回的，说不得侧头看一眼关正实，“陈主任这个全盘考虑的建议，大局感很强，关主任您看？”


我还看个什么看呢？关正实心里快被他气死了，于是不动声色地回答一句，“今天讨论的，是要各单位怎么样帮助省科委完善创新基金使用流程，何主任你拿意见吧。”


帮助省科委完善——这七个字儿已经体现出了关主任的强烈不满，咱们科委是主办方，下面的这帮鸟人是来拾遗补缺的，不是让他们来分权的！


“陈主任的建议值得我们重视，”何永当然也知道，领导这是火了，轻飘飘地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议题，“下面请天南大学研究生院的主任姜育华同志发言。”


会场里再度寂静了下来，得，人家何主任不带大家玩了，一些没举手的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我们没冒傻气，而那些举了手的就傻眼了，敢情这姓何的是调戏大家来的？


姬俊才也愣住了，好半天才不动声色地将手缩了回去，心里一时后悔不已：啧，我怎么就犯了这么幼稚的一个错误呢？


姬主任并不知道是何永闹了乌龙，他只当这是人家故意的呢。


蒋君蓉背景深厚，所以何主任虽然不满，也得表示对这个建议重视，但是下一刻，就把陈太忠拉出来跟蒋主任打对台了，然后陈主任反对，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蒋君蓉你要恨，恨陈太忠去吧，跟我们省科委无关啊，我们是愿意重视你的意见的。


不止是他这么想，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不过，很多人心里有些不理解：蒙老板都走了，也不知道这个陈太忠继续得瑟什么呢，省长的女儿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倒是陈洁心里有点明白了，小陈不错啊，能够坚持原则，尤其在蒙书记走了之后还这样，这家伙毛病很多，但是大是大非上，还是能站稳立场的。


陈省长对蒋君蓉的建议也很不感冒——谁都不愿意见到坏开头，不过省里换了省长，她也知道蒋世方是强势人物，心说我先看你关正实的吧，你堂堂的一个省科委主任，连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的话，就太让我失望了。


再说了，以蒋省长的强势，下一步各个省长分管的口子没准都要调整呢，所以她的反应不温不火，是有理由的。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她才越发地赏识陈太忠了。


可是蒋君蓉就郁闷了啊，省科委这帮人太不是玩意儿了，姓何的你这么做，还不如不讨论这个问题呢，这不是有意让我出丑吗？


不过还好，她刚才的表现，是不屑于跟陈太忠争论，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从这一点上说，她也没失分多少，所以说有的时候知道适当的进退，是非常有必要的——不是我不想争，是我提出来了你们不配合，要不是冷场了一阵，轮得到关正实点陈太忠的名吗？


总之不管怎么说，不少人对陈太忠的强势表示出了一定程度上的不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种简单的道理，他难道都不懂的吗？


当然，也有别人有其他想法，比如说认为他想借此讨好陈洁，借此跟省科委套近乎，想多弄点资金下去之类的，更有甚者，居然认为这厮不过是虚张声势，实则色厉内荏——似此种种，不一而足，反正这世界上，最难揣测的就是人心了。


陈太忠却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听到蝼蛄叫我还不种地了呢，上午会议结束，中午大家在会议所在地富华宾馆会餐，现在的科委真的不一样了，去年的火炬计划动员会，还是在天南饭店那个十年没翻修过的宾馆吃住，今年就到了可以跟天南宾馆相媲美的富华宾馆。


事实上，天南宾馆若不是有接待任务，省科委都去得起那儿——现在挤一挤都可以去，不过关主任也不是个爱张扬的，心说这会不大，最终还是定在了富华。


研讨会下午还要继续，不过陈洁走了，她中午还要接待几个文化界的外国友人，事实上，这种小会她能来就已经很给省科委面子了。


省科委在富华包了一个小餐厅，三百平米左右的模样，档次相当高，不过科委这帮人不欲张扬，午饭是以自助餐形式吃的，每人一百六十八的标准——说句实话，除了受保护的动植物，基本上什么也吃得到了。


陈太忠拿着个盘子转悠一圈之后，找个空桌子坐下，打开了手里拎着的一坛曲阳黄，刚要自斟自饮，却不防一个人也走了过来，端着盘子挨着他坐下了，他侧头一看，眉毛登时就皱了起来，来的是张州科委的主任姬俊才。


将身下的椅子向反方向挪了一挪，陈某人虽是没有出声，可那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我不欢迎你——你来坐是你来坐，这是省科委的会，大家都是客人我不合适撵你走，但是跟你保持距离总是可以的吧？


“太忠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嘛，”姬主任见状，苦笑一声，“我是对事不对人，你们凤凰科委有钱，我张州科委没钱啊，我有点私心不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不过下一刻他就端起了盘子，又拎起了那坛曲阳黄，你坐就坐吧，得，你不走是吧？我走总可以吧？


姬俊才还待说什么，见他这副模样，硬生生地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第1654章 密谈


陈太忠四下看一看，想找个合适的座位，才猛地发现，咦？凤凰来的几个人都坐在一块儿的，得了，我就去他们那一桌吧。


体改委主任周国栋正在跟政研室的潘主任低声说笑着，猛地感觉身边来了一人，侧头一看就笑了起来，“太忠你上午挺猛的啊，跟蒋主任就干起来了。”


桌子上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一个是凤凰高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姓谷，同素波的类似，管委会主任是新任常务副市长曾学德兼任的，这谷主任其实就算开发区的一把手了。


不过在这三位面前，谷主任的资历就要差一点了，他只有含笑点头的份儿，不过这笑容在他脸上呆了没多久，就变得僵硬了起来。


这时候的陈主任，正拿着曲阳黄热情地给那两位倒酒呢，“曲阳黄，咱喝就喝个贾记，老周你尝一尝，我亲自去曲阳搞的……我说，谷主任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谷主任也不说话，冲着他身后努一努嘴，陈太忠尚未来得及转头，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蒋君蓉带着一阵香风，昂着头款款坐了下来。


蒋主任的派头，永远是那么大，这一次她又带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过来，男的英俊女的漂亮——遗憾的是，陈太忠不记得这两人是不是自己在深圳见到的那两位了。


那二位的身份明显地是要差一点，见蒋君蓉坐下之后，才在附近找个位子也坐下，官场就是这样，级别不够硬要坐上某个桌子，那是犯忌的。


陈太忠侧头看一眼蒋君蓉，笑着点一下头，也不说话，抬手又去给谷主任倒酒，谷主任也是副处的干部，不过却不敢这么大喇喇地受了，忙不迭站起身，双手扶着酒坛子，“我来吧，陈主任……”


陈主任自是不许，硬生生给他倒了一茶碗，才放下酒笑着回答，“都是凤凰的，没想到第一次喝酒居然是在素波，呵呵。”


蒋君蓉见他只是冲自己点一点头就不再说话，心里越发地气了，于是冷冷地发话了，“陈主任这么小气，连杯酒都不舍得给？”


她一向是以冷艳示人的，所以没人觉得她的语气有什么不对，那谷主任跟她接触略微多一点，反倒是觉得蒋主任今天对陈主任，怎么感觉有点不见外啊？


当然，这也就是他下意识的想法，下一刻他就知道好戏要来了，于是低头开始擦拭桌上的碗碟，周主任和潘主任胆子要大一点，居然有心思平静地看着这场面——这两个耀眼的官场新星，会发生怎样的碰撞呢？


“自助餐嘛，蒋主任你随便了，”陈太忠一摊手，他当然知道蒋君蓉来意不善，但是他想好了，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于是笑着答她，“想喝你可以倒。”


蒋君蓉娥眉轻蹙，愣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你居然不知道照顾女士？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周国栋已经抬手将酒坛拿了起来，“太忠你也真是的，不知道帮着蒋主任倒一下酒。”


陈太忠跟周国栋是惯熟的，当然不能说什么，蒋君蓉居然也就那么坐着生受了周主任的斟酒，只是在茶碗堪堪被倒满的时候，才笑了一声，却也是冷意十足，“谢谢您了。”


“不谢，”周主任放下酒坛笑一笑，心里却是暗自嘀咕，你好大的架子啊，我这正处斟酒，就是陈太忠都不敢这么生受了，有个好老爸是真的牛啊！一边笑，他一边举起了酒杯，“大家有缘坐到一起，干了吧。”


“蒋主任，这酒喝着甜，后劲儿挺大，”谷主任跟蒋君蓉碰过头，说不得笑着插一句话，“您要下午有事，可以慢着点喝。”


这话就有一点吃里扒外的意思了，不过谷主任虽然是副处，手里却是掌握了实权的，基本上是可以跟周国栋平起平坐的，这么说话，却也不算驳了周国栋的面子——美女在前，谁还不能生出点怜惜之情来？


蒋君蓉见自己一坐下，陈太忠身边的凤凰小圈子马上四分五裂，心里就有一点痛快，不过下一刻，她发现谷主任居然很隐秘地冲陈太忠递了一个眼神，心中登时大怒——姓谷的你怕陈太忠，居然就怕到了这种地步？


凭什么呢？陈太忠你已经不行了啊，这一刻，她是要多不平衡有多不平衡了，于是她端起小茶碗来笑一笑，“你们能干了，我当然也能干了……陈主任你只带了一坛来吗？”


冷艳中带了高傲的笑容，此时蒋主任的气质，是难以掩饰的华贵，旁边的几个桌子都有目光扫来，不旋踵还有低低的耳语声响起。


“呵呵，就带了一坛，”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碗来，要比气质的话，你差唐亦萱一筹呢，所以他不打算买她的账，不是所有的男人见了美色都走不动路的，“要是蒋主任爱喝的话，回头我多带一点吧。”


这话后半句说得还算客气，可是蒋君蓉知道，这是最基本的客套了，陈某人要是这么好说话才见鬼了——谁又知道这回头会是什么时候呢？


玉手轻抬，一茶碗的酒缓缓地倒进了她的喉咙，纵然是酒具不对，还是如此的牛饮，可她喝酒的姿势却依旧雅致无比。


“酒不错，”蒋君蓉放下手中的茶碗，咽下了最后一口，微微一笑，却冷不丁听到旁边有人咽口唾沫，转头一看，是邻桌一个目瞪口呆的年轻人发出的。


没人笑话他，蒋主任和吴市长分别是素波和凤凰官场第一美女，不过单从风情上讲，吴市长可是差了蒋主任不止一筹。


下一刻，蒋君蓉嘴里的话就令人瞠目了，她冲陈太忠浅浅一笑，“回头就不用了吧，陈主任你贵人多忘事，要是能调到素波来，那就好了。”


嗯？陈太忠看她一眼，这话里明显有话，不过他一时也分辨不出其用意，于是笑一笑，本能地回敬一句，“要是蒋主任能调到凤凰，就天天都可以喝到这酒了。”


“那素波的年轻干部全要咬牙切齿了，”周国栋行事老到得很，见小陈有稀里糊涂掉进陷阱的趋势，说不得笑着发话，也算是点拨吧，“太忠你这邀请，可不太厚道啊。”


“我可不是开玩笑，”蒋君蓉脸色一整，看着陈太忠，“我发现陈主任对创新基金很有经验，而我们高新区，还没有人能搞得了这个。”


挖人？周主任、潘主任加谷主任的脸色齐齐一僵，他们可是没想到，蒋君蓉会在这种场合大喇喇地谈这样的事，这做人也有点太强势了吧？


陈太忠却是猜出了她的不忿，这是想让我到你手底下给你打工？麻烦你醒一醒啊，天还没黑呢，于是淡淡一笑，“蒋主任过奖了，接下来凤凰科委会跟高新区密切合作的，你完全可以跟谷主任结好对子，互通有无。”


谷主任听着汗就下来了，搁在往日，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建议了，自己跟省长女儿的单位结了对子，简直是天上掉了馅饼下来，可是现在则不同了，这二位是在斗气啊，你们神仙打架无所谓，别殃及我这路人行不行？


蒋君蓉听到陈太忠的话，愣了一下微笑了起来，“陈主任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实在有点敝帚自珍，这样吧，吃完饭我没事，请教一下你关于创新基金的心得？”


敝帚自珍这词儿，不是你这么用的！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有心拒绝吧，又觉得这么一来好像是怕了她，说不得笑着点点头，“那去茶座坐一坐吧，时间不要太长，我有午休的习惯，周主任、潘主任、谷主任都一起坐坐吧？”


“我每天最少要午睡两个小时，”周国栋真是装龙像龙装虎像虎，眼神居然有点迷茫了，似乎下一刻就能睡着一般，“呵呵，我就不掺乎了。”


“我要去看个老同学，约好了，”潘主任的话其实不多，但是拒绝之意一览无遗，说不得陈太忠只能转头看向谷主任。


“这酒的后劲儿，果然大啊，”谷主任假装看不到他的眼色，盯着茶碗打个哈欠之后，才抬起头来，“这才多一会儿，酒劲儿就上头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陈太忠和蒋君蓉坐进了茶座的隔断里，帘子一拉，也算是个独立的空间了，他悻悻地看着对方，“上午你乱开口，想伸手进科委，我既然被点名，当然要反对你了。”


蒋君蓉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轻笑了起来，这笑容却是跟她在酒桌上的笑容不同，显得放浪无比，“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个……我没有问你吧？”


还不是你老爸是省长？陈太忠刚想这么回答，觉得太有点灭自家威风了，于是撇一撇嘴，“蒙书记走了嘛，我孤家寡人的，这不是胆小吗？”


说是胆小，其实这话一点都不胆小，隐隐还带着刺——姓蒋的你敢在蒙书记在的时候这么刁难我吗？切，不过是个打死老虎的。


“其实，我挺好奇你的，”蒋君蓉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这胆子有点太大了吧？以我感觉，你不是那种没有脑瓜的。”


“做人，要讲个原则的，”陈太忠低头慢慢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却是不想看她，因为她的笑容真的太容易勾起别人征服的欲望了，“蒙书记为什么走，想必你很清楚，既然我是他的人，也有一点臭脾气，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是你还跟黄家关系不错，”蒋君蓉又是一声笑，陈太忠此刻抬头的话，应当可以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一丝不屑，“你这也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蒙书记可是比你正直。”


“是啊，上午我反驳你的意见，就是典型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陈太忠冷笑一声，这就是正话反说了，我要是那种人，会这么做吗？


反正他不想解释太多，我陈某人行事，何必跟你一个小女人解释？


“呵呵，”蒋君蓉被他顶了，却是一点都没生气，下一刻，她的声音略略地带了一点沙哑，“你看我美吗？”


陈太忠一抬头，却有一刻微微的失神，蒋主任已经将盘在脑后的发髻打开，高贵的气质不复存在，微卷的秀发齐肩撒下，还有几缕垂在额前，挑逗地看着他，加上那诱人犯罪的微笑，真的是要多勾人有多勾人了。


“不错，”他笑着点点头，他不想抵赖那短暂的失神，那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的，反正他手里也握着大杀器呢，“不过，呵呵，田甜比你漂亮一点。”


田甜本来就是省台女主持，相貌肯定是一等一的，然而他此刻提出，却是因为蒋君蓉不止一次见过他跟田主持在一起。


酒吧算一次，二七路派出所杨明的事情又算一次，每一次蒋主任都对田主持露出了若有若无的敌意，他当然清楚得很。


“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蒋君蓉冷笑一声，那份媚态随着这一声冷笑收敛了不少，“呵呵，你的口味还是那么独特……她是名器吗？”


“呃，这个……”陈太忠却是没想到，自己当初在深圳随口一说，居然被她记到了现在，清清嗓子才回答，“咳咳，我认为这是个人隐私。”


“我倒是能确定，你一定是名器，”蒋君蓉见他窘迫的样子，轻声笑了起来，“你要是肯配合我的工作，我也可以考虑对你好一点……我对你很有兴趣的。”


“创新基金吗？免谈！”陈太忠冷笑一声，低头看一看桌上的手机，“时间不早了，晚上跟田甜约好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觉得，为那点破基金，值得我跟你说半天吗？”蒋君蓉看着他，眼神怪怪的，“我要的是全方位的配合，你懂吗？”


“不懂，”陈太忠看着她，昂然回答，心里却是禁不住盘算起来了：她这话算什么意思？是替蒋世方招揽我吗？


可是……我是铁杆的蒙系人马啊，他有点想不通，蒋老板招揽谁，也想不到我这个小小的副处头上吧？要是副厅还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可能。


“你懂的，”蒋君蓉摸出一个小镜子，开始盘自己的头发了，却是不再看他，声音也冷了起来，“你先走吧。”

第1655章 调侃


这个蒋君蓉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陈太忠实在有点搞不懂，说实话，他并不想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纠结，然而，往日的经验告诉他：官场无小事！


回到房间里他琢磨半天，也没有琢磨出个名堂来，而跟他同处一室的青旺科委主任苍白鹤明显地喝多了点，非常亢奋地扯着他聊天。


青旺跟通德类似，都是农业大区，不过通德丘陵和山地多，只是没资源，不得不抓农业，青旺却是一马平川土地肥沃雨水充沛，在周边几省里都是屈指可数响当当的“粮仓”。


所以青旺科委这次的任务并不重，而且重点也是盯在星火计划的资金上，苍主任此次来素波，也是应景儿来了，要不然别的地市的科委主任齐齐都到了，青旺没到岂不是自找没趣——星火计划的资金想不想要了？


苍主任这个能说，就没办法形容了，于是不多时，陈太忠就知道了，他是著名的仓颉造字的仓颉后人，祖上多少代曾是江夏太守苍英——这个名字的谐音不太好听啊。


到了最后，陈主任实在忍无可忍了，“苍主任，休息一会儿吧，下午还要开会呢。”


“呵呵，我倒是忘了这碴儿了，”苍白鹤嘿嘿一笑，胖胖的身子站了起来，两只小眼眯成了一条线，“我这人喝了酒话多，不过不能睡觉，一睡觉的话脖子后面就抽着疼……一疼好几天，太忠你休息吧，我出去活动活动。”


那你还喝这么多，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又闭眼假寐了一阵，却是死活想不明白，一时也就懒得想了，居然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下午的会场，比上午略略热闹了一些，毕竟陈省长不在场了，不过却没有陈太忠蒋君蓉那种火星撞地球一般地尖锐对抗了，讨论中虽然也不乏争执，可在场有资格发言的都是处级干部，语言的把握能力还是有的。


既然有争执，会议结束得晚一点就很正常了，陈太忠才跟着大家走出会议室，身后就有人拉他，回头一看，苍主任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太忠，晚上一起坐一坐吧？”


我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呢？陈太忠心里郁闷，不过这家伙的笑脸，倒是让他生不出什么恶感来，反正他也知道，这种会议结束的时候，正是各地市人马相互结识的好时机。


公家的事情要办，私人的感情也要建立，陈主任已经见怪不怪了，想着这位能跟自己在一个房间待着，也是缘分不是？于是笑着问一句，“老苍你不是喝了酒睡觉头疼吗？”


“头疼也得喝啊，这是工作需要，”苍主任胖乎乎的脸上挤出一个苦笑，“晚上喝酒倒是还好一点，中午喝酒是真要命。”


“唉，你还是得小心啊，”陈太忠叹口气，他倒也不拒绝跟这人的来往，不过人家一请自己就去也有点不合适，少不得略略矜持一下，“还有些什么人？”


“还有……”苍主任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女声在身边冷冷地响起，“陈主任晚上不是要陪自己的女朋友吗？”


我陪不陪关你什么事儿啊？陈太忠真想顶蒋君蓉一句，可是猛然间他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愣一愣神才反应过来——坏了，有杀气！


陈某人对气机的敏感，那是无需赘述的，他发现蒋君蓉这话一说出来，人群中就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杀气，这杀气是如此之淡，不静心体会是体会不到的，然而他还是发现了，因为这杀气太多了——所谓的三人成虎，何况远远不止三个人？


“嗯，今天她做节目，下班比较晚，”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杀气，陈太忠头也不回地回一句，“我晚点去电视台等她就行了。”


“哦？”蒋君蓉轻笑了一声，“呵呵，奇怪了啊，楼梯拐角那个戴墨镜的女孩儿，我看着挺眼熟的嘛。”


咦，陈太忠讶然地抬头，顺着她说的方向望去，禁不住傻眼了，敢情田甜正站在那里张望呢，田大主持穿了一件宽松的纯白休闲衫，下身是齐膝花格呢裙，两条笔直的小腿上裹着黑色丝袜，两手放在小腹前，攥着一个不小的手包，既青春又时尚，还带了一点慵懒的味道。


这……这才是……陈太忠犹豫一下，就向田甜走去，谁想蒋君蓉比他的速度快得多，高跟鞋蹀躞地敲打着地毯，发出沉闷的响声，“小田你来了？”


“蒋……蒋主任？”田甜被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吓了一跳，勉力笑一笑，“这么巧啊？”


“你不用做节目的吗？”蒋君蓉的脑瓜可一点都不笨，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田甜未必就跟陈太忠有那么档子事儿，少不得就要问上一问。


“今天我轮休，”田甜挺不喜欢她这盛气凌人的样子，不过，以前她可以不买账，现在想不买账都不行了，只能淡淡地回她一句。


啧，你也不知道配合一下，陈太忠远远地听到这样的对话，心里就是一声哀叹，这不是穿帮了吗？


还好，蒋主任似乎没注意到这个问题，而是难得地笑了一下，“呵呵，那就好，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我请客，咱俩坐一坐？”


“我是……”田甜看到了陈太忠，犹豫一下笑着回答，“我找陈主任办点事，看陈主任的意思吧。”


“蒋主任肯赏光的话，那我荣幸之至了，”陈太忠走上前，不管不顾地伸手一揽田甜的胳膊，笑着冲蒋君蓉点点头——大家看好了啊，我陈某人名草有主了，弟兄们千万不要乱开枪。


田甜却是没防住这招，身体微微地抖动了一下，她脸皮比较薄，哪怕心里千愿意万愿意，也不愿当着这么多人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不过，想着自己是戴了墨镜的，眼前这个女人又实在有点趾高气昂，田主持下一刻就手臂微微用力，缠紧那只有力的臂膀——她也是聪明人，当然知道陈太忠这么做，必定是又跟这女人起了什么冲突。


嗯？有意思啊……蒋君蓉犹豫一下，缓缓地摇摇头，面有为难之色，“这个，要不算了吧。”


“哦，那就改天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挽着田甜转身离开，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女人嘛，都是比较好对付的啦，穿帮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他正得意呢，冷不丁听到背后一声喊，声音还不算太小，“小陈，算了，我今天也没什么事，还是打扰你一顿好了。”


这女人好狠啊，陈太忠登时就哭笑不得了，蒋主任是摆明了要告诉大家，我对陈太忠情根深种，不克自持了，明知道他跟他女朋友在一起吃饭，也要插一杠子——陈太忠对这一点非常地确定，因为这一嗓子之后，他感受到的杀气越发地明显了。


蒋君蓉是不是疯了？他真的想不出来，她有什么理由为难自己。


蒋主任心里却是冷哼一声，跟我玩儿？看我怎么玩你！


她跟陈太忠，原本只是不对眼而已，竞争嘛，哪里都有，这个很正常，可是她的罗裙下，不知道降伏了多少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儿，眼见这厮一次又一次地跳出自己的手掌心，心里有点不忿也是必然的了。


杨明“非法持枪”事件之后，蒋君蓉很惊讶地发现，陈太忠居然敢跟赵喜才打对台，一时禁不住就盘查了一下他的资料，同是蒙系人马，小小的副处怎么就能挑战素波市长呢？


其实，以前她也了解过此人，不过那都是流于形式，获得的也是泛泛化的表面资料，这次细细一打听，才发现这家伙潜势力真的不小——毕竟陈某人在凤凰太过嚣张了，有些事情也没有刻意地去掩饰。


越是盘查，蒋君蓉心里就越是吃惊，她甚至能猜到，高胜利的上位、临河铝业电解铝项目的敲定，其中都有此人的影子——至于王启斌从区委调到省委组织部，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了。


其时蒙艺还在位，蒋主任都生出了交好陈主任的心思，当然，还有一点也是令她耿耿于怀的，陈太忠的女人太多了！


对她来说，女人多真的不是什么事，这年头有本事的男人哪个不花心？然而，陈太忠的格调令她非常地不耻，你看看你都收了一些什么破烂嘛：娱乐城的大堂经理、孤儿、村姑……


姑奶奶那一点儿比不上她们了？你就把我往外推？你要说你喜欢清纯的，那个姓刘的大堂经理，怎么也是半老徐娘了吧？你喝的肯定是别人的洗脚水嘛。


要是蒙艺不走，这股不忿，蒋君蓉也就只能暂时压制了，可是天南风云突变，不但蒙老板走了，来的新省长还是她老爹，蒋主任登时就生出了扬眉吐气的欲望——以前给过我脸子的，使过我绊子的，姑奶奶我一一找你们算账！

第1656章 斗气


事实上，陈太忠并不在蒋君蓉的报复名单里——就算在也是排老后了，美貌女人在官场里可能遇到的骚扰，简直是没办法想像的，蒋主任虽然有那么一个显赫的老爹，也不过是遇到骚扰的频率低一点而已。


更有甚者，比如说蔡莉的儿子郭明辉，公然声称很想跟素波官场第一美女发生点亲密关系，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份挑战性，幸亏这厮的追了她不久，就灰溜溜地离开天南了。


然而，就在蒋君蓉摩拳擦掌准备报复的时候，令她郁闷的事情发生了，她老爹居然要她低调，“天南……已经不是我在的时候的那个天南了，蒙艺和杜毅联手，对省里的影响真的太狠了，蓉蓉你近期收敛点儿，别让我被动。”


那就收敛一点吧，蒋主任听明白了，反正这事关老爹的全省一盘棋，她也不可能任性不是？不过，做为蒋世方的女儿，她更知道老爹在意的是什么——蒋省长不想摆出一副“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模样，真想彻底反攻倒算的话，那真的是……起码是工作不好开展了。


可是话说回来，她也清楚老爹只是不想让某些人因为误会而生出抵触情绪，要是那种引发不起别人猜测的事情，当然是尽管去做好了——蒋某人好歹也是主政一省了，这点胆气都没有的话，那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也省得丢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蒋君蓉才会在研讨会上高调地提出自己的建议，单纯地就事论事，她才不怕任何人。


可是当她再次遭遇陈太忠反击的时候，她才猛地想起，其实这个男人若是能收归己用，显然能对她有极大的帮助。


通过对陈太忠的调查，蒋主任基本上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人潜势力巨大，做事又不择手段，用来干脏活是个极好的帮手。


是的，她对陈太忠的认识，跟陈某人对他自身的认识，有着惊人的相似——脏活陈太忠，可见，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有见识的人。


当然，蒋君蓉敢打这个主意，就不怕他的潜势力，因为做脏活的都有一个通性，能力强是强，但是表面上的身份却是不怎么样，她确信，在蒙艺离去的今天，自己正面发起进攻的话，陈某人不太方便招架。


事实上，她还隐隐有点期待，若是真的能让这个嚣张的年轻人臣服在自己的裙下，没准将来什么时候，还能在某些方面能给老爹搭一把手呢——从这个角度上讲，她的算计跟高云风有些类似。


可是今天陈太忠死活不买她的账，这就让蒋公主有点是可忍孰不可忍了，你手里上不得台面的烂女人一大把，跟田甜没太亲密的关系，却偏偏拿她来抵挡我，姑奶奶怎么能让你就这么如愿呢？


“来就来吧，欢迎啊，”陈太忠也火了，欺我一次其错在你，欺我两次，那其错就在我了，哥们儿只是不想招惹你，你非要上杆子找虐，那我何须客气呢？


所以，他的笑容很灿烂，“不过蒋主任要一起坐坐的话，那就不需要有外人了吧？”


对这个要求，蒋君蓉自然是能满足的，她冲远处的年轻男女摆一摆手，昂首就伴着陈太忠和田甜离开了。


她的身材原本就比田甜高一点，眼下又穿了高跟鞋，田主持则是十分休闲地穿了一双旅游鞋，所以在别人看来，就是陈太忠左手伴了一个邻家女孩一般的青春少女，右手却是气质高雅身材颀长的美女，一时间不少人心里就生出了不忿。


就连对蒋主任没什么想法的人都感到不痛快，这个家伙的眼睛长到什么地方去了，搁着省长的女儿不要，反倒是喜欢学生妹？


田甜心里也不痛快，大前天去过紫竹苑之后，她隐隐能猜到老爹很在意维系跟陈太忠的关系，而这种事情他又不能过于纡尊降贵，也只能她这个做女儿的出面斡旋了。


陈太忠今天开完会，大概明天就要回凤凰了，田主持一看自己轮休，心说这也是天意了，就想找他聊一聊，谁能想到蒋君蓉居然会横插一杠子进来呢？


若是别人倒也罢了，偏偏是蒋世方的女儿……田甜心里纠结到无以复加。


然而，蒋君蓉却没有做电灯泡的尴尬，一旦离开公众的视线，她的表情就不那么生冷，当然，要说傲慢还是有一点的。


三人吃饭的地方是万豪酒店，这里的周老板似乎跟许纯良有点关系，不过很遗憾，陈太忠没等到许纯良也来吃饭。


纵然是心里各怀鬼胎，但是三人也都是控制情绪的好手，酒桌上不咸不淡地聊着，渐渐地居然有点和谐的感觉了。


蒋君蓉的酒量，比陈太忠想像的要大得多，其实女人一旦能喝，是相当可怕的，陈太忠拿出的一点五升的玛歌酒，居然被两个女人活生生地喝完了——其中田甜喝了还不到四分之一。


喝完之后，蒋主任居然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陈主任，还有吗？”


“不早了，”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拿起手机看一下时间，“八点半了，喝了俩小时，再好的宴席，也有散场的时候，田甜不行了。”


田主持看上去倒也没事，只是她不怎么说话了，坐在那里发呆的时候多一点，大家都是酒场上打滚的高手，自然知道她确实有点多了。


“啧，遗憾，”蒋君蓉看着田甜，无奈地撇一撇嘴，从桌上拿起她的女士烟点了起来，纤细的手指夹着细长的香烟，烟雾升起时，倒也有一番别致的味道，“我还想请你去酒吧接着喝呢……很久没有喝过玛歌了，今天我很开心。”


“喝过玛歌，你还喝得下去别的酒吗？”陈太忠还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带着点微醉睡去……这就是美好的一天。”


“你又没有尝过别的酒，怎么就知道不好呢？”蒋君蓉听出了他的话意，伸出舌头微微舔一下干燥的嘴唇，放浪形骸地笑一声，又轻吸一口烟，樱唇微张，一个浓浓的烟圈冲着陈太忠喷了过去。


女人能做出这种动作，挑逗的意思就十分明显了，奇怪的是，这举止丝毫不能掩饰她身上那傲慢的味道，真的太能引发别人的征服欲望了。


陈太忠相信，若不是田甜在场，这女人怕是又能坐到自己的腿上了，所以他淡淡地一笑，伸出手指冲着那烟圈中间一戳，接着又一划，暧昧地笑一下，“我和田甜，也需要一个美妙的夜晚。”


田甜看得就是脸一红，心里不禁暗骂，太忠你这行为，太下流了一点吧？


“她一个人扛得住你吗？”蒋君蓉笑得越发地放浪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玩意儿很大的，要不要我搭把手？”


“我撑不住了，要走了，”田甜听到她嘴里蹦出了这样的话，实在坐不下去了，站起了身子，心里也是一片冰凉，太忠居然跟这个女人还有过亲密关系？


她能容忍雷蕾，能容忍别的女人，但是她绝对无法容忍蒋君蓉，有些人天生就是相克的，更何况两人的老爹也不是很和谐？


“我俩没啥的，”陈太忠见状也赶紧站起身，心说这蒋君蓉也太那啥了，说不得轻轻一掺她，悻悻地瞪了蒋君蓉一眼，谁想蒋主任笑得越发地大声了。


看着两个人相偕离去，蒋君蓉的笑容登时就僵在了脸上，好半天才冷笑一声，抓起手边的手包，快速地收拾一下东西，跟着追了出去。


陈太忠掺了田甜，走得总不是很快，到了停车场，蒋主任刚好追了过来，“我送你俩吧，你们都喝酒了，我不怕。”


“好吧，”陈太忠还没答应，田甜反倒是应承了下来，她轻笑一声，“紫竹苑在哪儿，你知道吧？把我俩送到那儿就行了。”


陈某人听得身子登时就是一僵，嘴角抽动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是没说出口，只是心里暗暗一叹：田甜你怎么能把那个地方告诉她呢？


田甜这也是被蒋君蓉欺负得火了，心说我老爹说了，到了太忠这个地步，女人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了，那我就把这个地方告诉你姓蒋的，哼，我俩关系就是好……怎么样？


蒋君蓉听得也是一愣，不过旋即淡淡地一笑，“好啊，紫竹苑谁不知道？没想到太忠你看着老实，居然也这么懂得享受……不会是别墅区吧？”


还真是别墅区，开到了地方之后，蒋主任也有点傻眼，心说陈太忠还真不怕我知道他有钱啊，不过正像田立平所说，她也知道，拿这种问题为难陈太忠的话，难度太高了。


然而，纵然是如此，她还是禁不住问一声，“这别墅……是你买的吗？”


“如果是的话，又怎么样呢？”陈太忠笑着反问一句，他今天已经被这个极品女人折腾得差不多要暴走了，而田甜又好死不死地借着酒劲儿迎战了，想到这个据点不久以后会消失，他的心情真的是很不爽。


“是和不是都不重要，”蒋君蓉冷笑一声，心说你以为我会拿这种事来刁难你？那你也太小看我的境界了，“不过我相信田甜不会这么口无遮拦的。”


你知道就好，陈太忠也不回答，推开车门下车，又跑到另一侧，等田甜下来的时候，伸手去搀扶，十足的一个新时代好男人的样子。


“蒋主任不进来坐一坐吗？”田甜见别墅里漆黑一片，心知雷蕾不在，说不得冲着蒋君蓉笑一声，眉头扬一扬，“呵呵，我可不习惯怠慢客人的。”


“正好啊，我还想喝酒呢，”蒋君蓉此人的面皮，真的是没法说了，闻言笑一声，熄了火拔了钥匙，推门下车，“正好看看你俩的爱巢是什么样的。”


毫不意外的是，一进门，蒋君蓉也被门口的拖鞋吓着了，田甜却是不管那么多，随便捡了一副拖鞋换上，冒充是自己的，却是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到地上，“换鞋吧？”


“原来是这样啊，”蒋君蓉看着那琳琅满目的拖鞋，点头轻笑，却是不肯脱掉自己的高跟鞋，而是怪怪地看着她，犹豫一下轻声发问，“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太忠，吻我，”田甜不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闭上了眼睛，双手向陈太忠腰际一圈。


那个……不是我想占她便宜，是我帮她出气呢，陈太忠心里对自己说，毫不客气地搂着她吻了起来。


这一吻，登时就是天昏地暗，陈太忠想到旁边还有人观战，这性致莫名其妙地高涨了起来，短短的半分钟内，某个部位就急速地充血了。


虽然外面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但终究是仲春了，陈某人又不可能伤风感冒什么的，所以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裤子，还好两人拥得极紧，他这丑态倒也不虞被蒋君蓉看了去。


然而下一刻，田甜就感到了小腹处有异样，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异物的燥热，隔着两人的衣衫传了过来，一时间，田大主持满面的红晕升起，不过考虑到一边有大敌观战，于是硬生生地伪作不知，两条舌头依旧在口腔内激烈地纠缠着。


吻了约莫有两分钟，陈太忠才扭头看向一边的蒋君蓉，“想喝酒自己去拿，我俩要上楼了。”


“呵呵，我还以为你要请我观战呢，”难得地，蒋君蓉也看得有些面红耳赤，不过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那就实在不好说了，反正她的嘴是不肯饶人，“既然不让我看，那我呆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俩玩好啊。”


轻笑一声，她转身飘飘然离开，不成想身后传来一句话，“我等不及了……麻烦你把门碰一下，好吗？”


“咣当”一声大响，门被她重重地关上了，蒋君蓉站在门外，抬头看看阴霾的天空，恍惚了一下，才恨恨地一跺脚，冷哼一声直奔自己的本田车。


这家伙终于走了，陈太忠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有心松开搂着田甜的手，却是有点舍不得，待他发现田甜的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依旧环着自己的腰的时候，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欲望，冲着她那红红的小嘴再次吻了下去。


田甜先是微微一侧头，伪作推辞之意，下一刻就激烈地回应了起来。

第1657章 副处


良久，唇分。


“我不是什么好人，”男人的声音响起，有一点低沉，又略带一点磁性，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还紧紧地箍着那纤细的腰肢。


“……我知道，”女人的声音终于也响了起来，甜美的声音，却是略带了一丝慵懒，很显然，她的酒劲儿并没有过去，“外面下雨了，我只是有点冷，想找个温暖的地方靠一靠。”


“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田甜的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他若再不知道该怎么做，那这一世的情商也白修炼了，说不得一弯腰，手穿过她双膝的腿弯，将她拦腰抱起，迈步向楼梯走去，“卧室里的空调功率比较大，去那儿吧。”


田甜一声不吭，将头埋在他的臂弯里，身子也在微微地抖动着，直到陈太忠将她放在床上，伸手去解她的衣衫纽扣，才轻哼一声，“先把灯……关了。”


关了灯……那多没情趣啊？陈太忠犹豫一下，伸手拧开床头的落地灯，将灯光调得极暗，才去门口关掉了屋顶的大灯。


卧室的灯光亮了，然后窗帘被拉住，再然后……光线越发地暗了下来，却不是黑漆漆全无半点光明的那种，窗帘虽然厚，也不是完全不透光的那种，有心人仔细看的话，应该能猜到房间内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可恶，”院外不远处的一处阴影里，蒋君蓉咬牙切齿地低哼一声，本田车的车灯熄了，雨刷却是在飞快地扫动着，那细微的光线变化，瞒不过她的眼睛。


“是我促成了这一对狗男女，”她狠狠地砸一把方向盘，接着本田车发动，溅起一溜水花之后绝尘而去，“陈太忠，我跟你没完！”


然而，事情并不完全是她想的那样，陈某人虽然已经憋涨得很难受了，关掉大灯回头一看，发现田甜已经掀起被子和衣钻了进去，禁不住一愣，随即走到床边紧挨着她坐下，柔声发话了，“衣服会弄皱的。”


田甜闭着眼睛，脸庞却是越发地红了，被子下面窸窸窣窣一阵乱动，那件白色的休闲衫被她从被子下扔了出来。


看到黑色秋衣紧裹着的白皙小臂，陈太忠再也按捺不住了，快速地脱掉上衣和裤子，掀起被子就钻了进去，伸手就揽住了她带着点凉意的身体。


田甜身子又是一僵，旋即慢慢地放松，整个人就被他这么自后方揽入了怀中，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一时间有点恍惚了。


就这么静卧了不知道多久，她才发现臀间有一根灼热顶着自己，心里微微一惊，身子却是越发地软了，腿间也有些涨涨的难受……今天的酒，喝得真的有点多了。


直到感觉到一只大手来解自己的裙袢，她才猛地清醒了过来，想说一句“不要”，谁知话到嘴边，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我……自己来，”声音低得有若蚊子哼哼一般。


那最好了，陈太忠快速地除去自己的衣物，感到身边一阵轻动，再伸手时，禁不住一愣：怎么这丫头身上还有衣物残留？


田甜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前，那里只剩下了一副粉色的蕾丝文胸，下一刻，她感觉背后一松，接着自己的双臂被一只大手轻轻地拿开，文胸就掉了下来。


她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接着，感到那只手轻轻地褪去了自己的下衣，一时间觉得脸烫得都能烤熟鸡蛋了。


“呵呵，很湿了……”一个声音恍恍惚惚传了过来，仿佛近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涯，接着，她就感觉到自己被巨大的凶器慢慢地侵入，身体仿佛要被撕裂一般，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咝……轻点……”


田甜终于知道蒋君蓉所说的“很大”到底是多么大了，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她脑中一掠而过，下一刻，异常的充实感和由尾闾顺着脊柱直冲脑门的酥麻感，让她忘掉了一切……


这份快乐不知道延续了多久，直到她发现身上的男人动作变得极为迅速的时候，才猛地反应过来可能要发生什么，情不自禁伸手去推他，“别……别弄在里面，”却是由于体酥骨软，双手使不出多少力道来。


当然，陈太忠对这个要求，按常理地不去理会，激情释放完之后，仍旧停留在她的身体内不肯退出，轻笑一声吻着她汗津津的额头和发迹，“呵呵，没事的，相信我。”


田甜沉默一阵，终于睁开了眼睛，双手紧紧地箍着他的背脊，两条修长的腿也缠住他的双腿，轻叹一口气，“蒋君蓉她……说得没错。”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陈太忠着急了，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你能想到的，我俩要是真有什么，我会跟你遮遮掩掩的吗？”


“好了，别生气，”田甜的双臂微微用力一箍他，笑了一笑，“我信你还不成？我很棒的吧？”


“嗯，很棒，”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想到她刚才激烈的反应，尤其是登顶云霄那一刻，居然整个身子都能挂在他的身上，全身痉挛不已，就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女人。


说敏感，下一刻就有敏感，田甜笑一笑，不过笑得有点勉强，似乎是有心事，又等一阵之后，轻声发问了，“这个房子里，有扑尔敏没有？”


“扑尔敏？”陈太忠疑惑地嘀咕一句，皱着眉头看她，“应该是没有，你是哪儿不舒服吗？”


“我对男人的……那个东西过敏，”田甜低声答他，耳根又微微地泛起一点红晕，“没有人弄进过我身体的……”


敢情在她小的时候，由于父母亲常年忙于工作，对子女就管得不是很严，她还好一点跟在父母身边，她的哥哥田强直接就被送到了老家，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才转学到素波。


有一天她在家里玩耍，猛地发现地上有一个胶皮套套，以为是透明气球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就想把东西倒出来吹气球玩，结果不成想，一阵工夫之后就全身起疙瘩，接着喉头水肿引发呼吸困难，还好不多久，她的母亲回家，发现异常赶紧送她去医院，却已经是过敏性休克了。


自那以后她才知道，自己不但是过敏性体质，而且尤其是对精X过敏。


“嗯，”陈太忠听得心里就是一乐，刚才他进入她的时候，虽然感觉紧窄灼热，却是知道她已经不是处女了，心里这个……真的不无遗憾。


当然，这遗憾是不能说出口的，陈某人再操蛋，也操蛋不到那个份儿上，只能心里暗自嘀咕，不成想现在居然听到了这样的话，欣喜之下，禁不住借此出声发问，“你以前的男朋友，也没有……弄进来过？”


“就是大学时候，少少的那么几次，”田甜苦笑一声，她当然猜得出对方在计较什么，说不得只能低声解释，“每次都要戴那个……反正，都是年轻不懂事了。”


老天总不会留那么多处女给我的，陈太忠听得有点悻悻，不过，被哥们儿破了身子的也不少了，想到这里，他笑一声，“可惜啊，认识你太晚了……你再没别人了？”


“你当我是你啊？”田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心说我还不计较你呢，你倒计较起来我了？说不得伸手去推他，“快点出去，我过敏呢……”


“跟我在一起，想过敏都难，”陈太忠笑着搂紧她，不让她动作，“你相信我吧……怎么说你也是副处不是？”


田甜却是还有话没告诉他呢，最近几年她也去医院检查过，确实还是很严重的过敏，眼下被他搂得这么紧，心里无奈地叹口气：算了，都已经让蒋君蓉旁观过了，大不了再进一次医院抢救，左右不过是个丢人。


可是最后听到陈太忠说“我的副处”，她愣了一愣之后，禁不住“哏儿”的一声乐了，电视台里的人见多识广，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荤段子，她虽然不参与，却也听说过不少，恰好知道这“副处”的典故。


当然，那个典故里的“副处”，跟陈太忠嘴里的副处略有不同，但是她知道，太忠说自己就算不是处女，好歹也没跟人真的那啥过，中间总有一层薄薄的橡胶，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欺欺人，却也是实情。


“副处……你这家伙真讨厌，怪话这么多，”她娇笑着轻捶他一把，却是不小心牵动了下面，又有些微微的胀痛，“求求你出去吧，太涨了……”


“田副处，你太过分了吧？”就在此时，卧室的门无风自开，下一刻，有人揿动了卧室大灯，一时间光明重现，雷蕾站在门口，冷着脸看着床上的一对男女，“居然在我的床上，泡我的男人？”


“啊，”田甜尖叫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掀开身上的陈太忠，将被子向上一拽，不管不顾地整个人钻了进去。


“呵呵，听了半天墙角，很累了吧？”陈太忠笑着一掀被子，就那么赤裸着身子下地，“你俩先聊，我去洗一洗……”

第1658章 惊闻


雷蕾今天本来是说着不来了，可是孩子被接到了他奶奶家，雷记者在书房里赶稿子，写到结尾处，听到窗外淅沥沥的雨声，紧一紧身上的夹衣，一时间竟然觉得孤寂无限。


想到陈太忠可能明天就离开，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那份情丝，站起身换了衣服就走了出去，也没跟在客厅看电视的爹妈打招呼，而那老两口对视一眼，只能苦笑——那是他俩的女儿，平日里掩饰得再好，还能瞒过亲生父母的眼睛？


雷记者情热如火地赶到了紫竹苑，一抬头发现了自己卧室里昏暗的灯光，就知道这家伙又在家里恣情纵欲了，一时就有点好奇了，这又是谁从凤凰来了？


想起自己上次贸贸然撞破太忠和张梅那啥，雷蕾也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心说这次我得听明白了，于是蹑手蹑脚地开门上楼。


其时陈某人正在紧要关头，居然没有发现她是什么时候进家的，不过片刻之后，就发现她的存在了——撇开天眼不说，卧室门本来也是虚掩着的，只是，他的欲望暂时得到了释放，又急着安抚身下的美女主持，就没有点破。


会是田甜？雷蕾在门口听到那低声的呢喃和高亢的呻吟，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忠什么时候……把她也拿下了？是我听错了吧？


然而，接下来在两人的对话中，她终于确定，屋里的女人真是田甜，而且听起来今天还是第一次，雷蕾本来还有点埋怨陈太忠背着自己偷吃呢，听到这里，心中那点小小的不忿也就丢到了云霄外。


两人是很熟惯的朋友了，但是雷蕾知道，田甜的面皮其实比较薄，眼下又是在偷自己好友的男人，应当是有一定心理压力的，一时就有点犹豫，该不该撞破这段奸情呢？


她倒是有心转身悄然离去，可是虽然听墙根只听了一段尾声，做为一个成熟女人，她听得也有些体酥骨软，只觉得两腿间肿胀无比，紧挨着下身的裤头也粘腻了起来，今天若是就这么离开，怕是一晚上也睡不安稳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副处”两个字，真的控制不住心里的笑意了，凭良心说，报社的风气比电视台要严肃很多，但是雷蕾是结了婚的人，已婚妇女和未婚女孩儿谈论的话题也不尽相同，她恰好也听说过这个典故。


于是，雷大记者咳嗽一声，毅然挺身而出堵在门口瓮中捉鳖，田大主持却是羞得钻进了被子，坚决不肯冒头出来。


“装什么装？”雷蕾将外衣慢条斯理地挂在衣柜里，换上了衣柜中的睡衣，才慢吞吞坐到床边，手伸进被子里抓一把，却不知道抓到了对方哪里，只觉得温软细腻，轻笑一声，“便宜你了，太忠的东西可不会过敏，你放心吧。”


“我严重过敏，”田甜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蕾姐，你先出去一下行不行？我要洗一洗去。”


“我还就不出去！”雷蕾调戏她，居然调戏出快感了，又伸手进去拧她一把，咯咯地笑个不停，“呵呵，大不了待会儿我抱着你去医院，让大家看看光溜溜的美女主持人。”


“好了，不要撩拨她了，”陈太忠洗澡从来都是很快的，何况只洗了身体的一小部分？他已经推开卫生间门走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雷蕾，“你倒是越来越像个女流氓了。”


“你可是比我流氓多了，”雷蕾白他一眼，看着他下面半软不硬的，伸手就攥住了它，“喂喂，我赶了一路，现在还饿着呢，你不许偏心……”


田甜捂在被子里好久，只觉浑身向外冒汗，呼吸也艰难了起来，感觉到床铺在身边一颤一颤，还伴随着蕾姐快乐的呻吟，终于悄悄地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透气，顺便看一看自己的手臂，咦？真的没什么疙瘩起来，又缓缓地摸摸自己下面，似乎也没什么感觉——就是粘腻得不得了。


难道说真的没事？她琢磨了一阵，又悄悄地捂上了被子，可她身边那两位一折腾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又悄悄地将被子掀开一条缝，却发现赫然发现蕾姐正骑在他身上，像个勇猛的女骑手一样，纵情地驰骋着。


由于她躲在床尾巴，竟然能看到两人结合最紧密的部位，看到蕾姐舒爽地吞吐着、摇摆着那巨大，她下意识摸一摸腿间，那么大的东西，刚才就全进来了？


田甜正怔怔地看着，却不防雷蕾一抬手就掀掉了她的被子，趴在陈太忠身上回头看她，一边笑一边气喘吁吁，“好了……甜儿，到你了，姐撑不住了。”


不是吧？田甜听得登时就是一晕，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太忠已经再度将她压在了身下，分开了她的双腿……


这通折腾，一直持续到半个小时之后，雷蕾有意配合，最后小太忠的激情再次释放在田甜的体内，不过这次，她肯定不会再说不要什么的。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想学好真的很难，但是堕落起来才真叫快，激情过后，田甜居然能很自然地跟雷蕾裸裎相对了——当然，这固然因为她跟蕾姐很熟悉，也跟她见过那拖鞋大阵不无关系，心理上早有一些准备了。


其实，她能这么做，有部分原因也是受了父亲的影响，田立平要女儿跟雷蕾处好关系，你说女人之间，再好的关系……也莫过于此了吧？


事实上，田甜一直在琢磨父亲哪天在后座上发呆之后的笑声，以为那或者是一种不方便说出口的暗示，她并不知道老爸是受秘书伺候惯了，一时没习惯了没人来开车门——官僚主义，果然害人呐。


不过纵然是这样，过分的话，她还是有点受不了，比如说雷蕾现在说的，“太忠你这家伙真不学好，敢情除了制服还有丝袜情结，呵呵……”


敢情刚才两人欢好时虽然温馨，但是陈某人发现田甜腿上只着了两条丝袜，就不肯帮她脱了，田甜又不好自己主动，接着雷蕾又进来了，于是直到现在，丝袜还在她的腿上。


只不过，其中一只丝袜已经褪到了脚踝上，另一只却是卷到了腿弯处，软塌塌、汗津津的黑色丝袜配上白生生修长的双腿，似乎只从视线上，就能嗅到空气中男女欢好之后的淫靡味道。


雷蕾上次撞到张梅，是穿着警察制服，这次又撞到田甜，却是身无寸缕却只穿着一双丝袜，难怪她会这么说。


田甜羞得哼了一声，将头埋进了枕头里，却不顾陈某人兀自在把玩着她胸前的双峰，倒也是真正的“鸵鸟心态”了。


“甜儿的胸软绵绵的，可还很有弹性，摸起来很舒服，”陈太忠笑吟吟地插话，“不过这下雨天只穿丝袜，是有点冷了。”


“冷了你俩就跑到我床上来折腾，”雷蕾撇一撇嘴，“得，明天又得洗床单了，左一滩右一滩的，你俩就不能固定在一个地方？”


田甜听到这话，想起自己刚才的疯狂，越发地羞了，倒是陈太忠浑然不在意，“好像你自己不够疯似的，不过，田甜确实水多……”


说到这里，他也不好再刺激田甜了，说不得话题一转，叹一口气，“唉，这床单洗不洗吧，没准过几天就要搬家了。”


“什么？”雷蕾一听这话身子就是一绷，她真的有点紧张了，现在她已经把这里当作她的第二个家，不仅仅是因为她在维护这栋别墅的时候尽心竭力，更关键的是，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欢乐和甜蜜的回忆。


“唉，别提了，”陈太忠叹口气，缓缓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最后悻悻地撇一撇嘴，“……我看蒋君蓉这女人跟疯子差不多，谁知道她哪天会脑子抽筋举报了我？”


田甜你也真是的……雷蕾听得哭笑不得地看一眼跟自己隔了一个陈太忠的雪白胴体，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合适，说不得叹口气，“这样啊，那就换吧……不过听你这么说，甜儿也危险啊，被那个疯女人惦记上了，啧，不好说。”


“我倒是不怕，”田甜听到这里，终于将埋在枕头里的头抬了起来，“就怕她记恨我，连累了我老爸……唉，要不是她今天欺人太甚，我也不会这样。”


“为这点小事？不可能的，”陈太忠听得就笑，他现在有点明白省部级干部的心态了，若是因为自己放浪的女儿要争风吃醋，蒋世方就下手对付田立平的话，那简直是侮辱“省长”这个称呼，“呵呵，蒋君蓉还没这个份量……不过我倒是挺感激她这么逼你。”


田甜听到这拐弯抹角的赞许，冲他甜甜地一笑，下一刻却是又皱起了眉头，“但愿吧，要是真连累了我老爹，那我可是真的不孝了。”


“他真敢动的话，还有我呢，”陈太忠一拍胸脯，田主持虽然不是那啥了，好歹还是个副处不是？他自然不能白占了人家的便宜而无动于衷。


“你也麻烦着呢，”雷蕾听得皱一皱眉，“这种女人我见识过，号称集邮爱好者，要我看啊，姓蒋的怨气，多半会放在你身上。”


这话是在宽田甜的心，但是同时，却是表示出了对陈太忠的担心，不过陈某人倒是没介意，反而纳闷地问了一句，“这个集邮爱好者……是什么意思。”


田甜听得脸又有点红了，对这个黑话她也知道，反倒是雷蕾这过来人口无遮拦，咯咯地笑着解释了一下，敢情就是用来形容娱乐圈女星以跟当红男星发生关系作为收集嗜好，称作“集邮”，当然，这外延拓展开来，以跟某个圈子的优秀人物发生关系做为收集嗜好，也可以称作是集邮了。


“集邮这个词儿，又被毁了，”陈太忠听得感慨一声，转头看一看田甜，发现她眼中还略带忧虑，说不得就放个卫星出来，“行了，蒙老板去碧空做省委书记，都是我帮着搞定的，区区一个蒋世方，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两女听得就是齐齐一惊，这消息可是太震撼人了，尤其是这二位都是干媒体的，整天接触的就是党政干部、机关领导，虽然年纪都不算大，但是对其中的厉害，真的是太清楚了。


好半天，田甜才迟疑着发话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太忠，我知道你想宽我的心，可是，这种事情……你怎么可能插得上手？”


雷蕾也轻声嘀咕一句，“怎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可能跟你说吗？我不可能跟任何人说，”陈太忠听得笑一笑，虽然有些得意，却也不无无奈，“整个天南，也就我和蒙老板知道，他现在走了，我才敢跟你俩说……千万别传出去啊，田甜，不许跟你老爹说。”


田甜默默地点一点头，心里却是在嘀咕，我只跟我老爹说，这总可以吧……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能瞒着老爸呢？相信他是不会再说出去了。


她正盘算呢，却听到身边的呼吸声急促了起来，接着一只嫩笋一般的小脚踩到了她的大腿上，抬头一看，却发现雷蕾已经跨骑到了陈太忠身上，手探到身下胡乱地塞着，“不行了太忠，我太高兴了……”


第二天十点钟左右，田书记听说女儿来找自己，犹豫地看一眼沙发上坐着的政法委维稳办主任，点一下头，“你稍微等一下，我女儿找我有事。”


下一刻，维稳办主任就见到田书记那出名漂亮、在电视台做主持人的女儿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不过，她走路的姿势……好像有点不对劲？


田甜可是没管那么多，将嘴巴凑到自己老爹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只听得田书记脸色大变，手中的签字笔也掉落到了桌面，讶然发问，“什么？陈……那个谁他亲口说的？”


“田书记，我先出去等一下吧，”这位主任倒是有眼色，笑着站起身子，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第1659章 无奈


田立平听到女儿如此说，还真的大吃了一惊，将一个省委书记平调到另一个省任书记，他实在太明白其中的难度了。


相对而言，省委副书记之间的调动，都算不了什么事情了，尤其是最近有传言说，蒙艺是因为夏言冰一事恶了黄老，才不得不走的，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岗位调整——不得不走很正常，还走得了，这难度真的太吓人了。


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大局定了人又走了，那么，各方面的消息和因果都能爆出来一些，因为此刻已经没有什么掩饰的必要了，所以他也能知道一些缘故。


陈太忠也不掩饰了！田立平非常能理解这个消息为什么这会儿才能传出，可是……小陈真的有资格插手这种事？他不是不想相信，实在没办法相信。


他又详细地问了问女儿陈太忠说话时的神态、表情和动作，细细琢磨一下，田书记有点回过味儿来了：陈太忠可是跟黄家的关系不错啊。


蒙老板恶了黄老，黄家真要铁下心为难他，别说他平调了，就是这个省委一把手都未必干得下去，没准什么时候就混到某个需要在括号里着重声明是“正部”的岗位去了。


那么蒙艺和黄家之间，必然得有个调停人不是？蒙艺告诉这个调停人，我怕你黄家了，我走还不成吗？而黄家一听这个表示，琢磨一下觉得勉强挽回点面子，也就不作声了。


田立平甚至非常确定，这种调停人不可能只有一个，然而，眼下按陈太忠的说法，这厮十有八九就是其中之一，所以称得上“帮忙”二字——也唯有这个理由，解释得通这家伙的狂言。


田书记并不知道，陈某人最得意的并不是这一点——事实上他对这一点都不是很确定，他得意的是，提前关注到了碧空的不稳，这个资源被蒙艺拿去用了，这是首功啊，没那个位子，蒙艺想走都没地方可走。


——其实陈太忠也有算错的时候，他不知道他最该得意的，还是在北京折腾了一下磐石省的石局长，那个消息好像不大，但是对蒙书记起到了意外的帮助。


反正，蒙艺不可能把事情全跟他说清楚，而田立平的猜测跟陈某人想像的真相又有些差距，但是这一切，并不妨碍田书记心里产生某种明悟：陈太忠没有说假话。


这样的麻将桌，他也上得了场？想明白其中的缘由，由不得田书记不心生无限感慨，然而随着这种感慨的产生，他也终于发现了某些事情的性质，原来这陈太忠，就是个穿针引线干脏活的啊——这年头的事情，真的太经不起人琢磨了。


田甜讲完之后，见老爹呆在那里迟迟地不肯出声，心里就有些忐忑了，禁不住悄悄地夹一夹自己腿，腿间传来的隐隐的胀痛，让她一时有点忿忿：这家伙祸害了我一晚上，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拿个假消息来骗我吧？


良久，田立平才缓缓地沉声发问，“甜儿，他没跟你说，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吗？”


他很明白，这个消息现在泄露出来，倒是引不起什么太严重的后果，不过，若是短期内传到黄家人或者蒙艺耳朵里，都不是什么好事——事实上就算其他人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小陈是体制中人，如此行事只会让他显得浅薄，这么宝贵的资源直接宣诸于人，太不成熟了。


当然，这消息真要传出去，必定会让陈太忠受到某些人的追捧，然而，站在田立平的角度来看，小陈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追捧——这厮受到的关注已经太多太多了，尽量低调才是正道，得意不可再往啊。


是以，他有这么一问。


“他……说了，”田甜登时就觉得心情有点乱了，事实上，刚才老爹让她阐述事情经过的时候，她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谈论这个话题时，一男二女是处于怎样的一种状态下，所以话在嘴里不自觉地打个磕绊，“他还不让我跟你说呢。”


“嗯？”田立平抬头看一眼自己的女儿，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微微一笑，伸手抚摸一下她脑后乌亮柔顺的秀发，“呵呵，甜儿大了啊，不过，你就别跟别人说了。”


“怎么会呢？”感受到父亲浓浓的关怀之意，田甜噘起了红嘟嘟的小嘴，“早知道我连你都不告了，哼。”


“呵呵，贫嘴，”田立平展颜一笑，伸手推她一把，“老爸知道了，快去吧，我这儿还有工作呢……”


看着女儿缓缓地向外走去，田书记总觉得她今天哪里有什么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猛然间，他想到了一个问题：陈太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跟甜儿说呢？


啧，下一刻，他咂一咂嘴，签字笔在手上下意识地转了一个圈，又轻轻地叹口气，不过，当拎起了手边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小姜，让刘主任进来吧。”


田甜走出去的时候，倒是满心地欢喜，她能理解父亲上门找陈太忠时的那种感觉，心说以后这种事我接手了，反正我出面得到的信息比老爸出面得到的还多——又省去了那种上门求人的不自然心态。


当然，这种收获并不是没有代价的，田甜很清楚自己付出了什么，不过，想一想昨夜的欢娱和疯狂，似乎这个代价也并不是那么令人难受。


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漂亮的容貌傲人的身材，却是不能拥有别的女人所拥有的正常功能，每每念及于此，心中总是不无淡淡的遗憾。


回味起他在自己体内强劲的喷射，美女主持的嘴角弯起一个圆弧，那是怎样美妙的一种感觉啊，我也是一个正常女人了。


坐进自己的捷达车里，田甜在刚要打火起步，总觉得腿间有些胀痛得难受，笑着轻声骂一句，“真是野兽，”下一刻，她再也按捺不住那份情丝，摸出手机给陈太忠拨了过去，“陈主任你好，在忙吗？”


“呵呵，忙着选房子呢，”陈太忠笑一声答她，“你不是去医院检查去了吗？有结果出来了没有？”


“没呢，哪儿有这么快？”田甜笑着回答，接着犹豫一下，低声发话，“太忠，对不起……我还是，还是跟我老爸说了。”


“说了什么啦？”陈太忠有点迷糊，他昨天交待完田甜之后，早就把这件事忘到了一边，无非是强调不许乱说而已——他再禁止人家传话，还卡得住父女亲情不成？所以听她这么说，自是难免诧异。


“……呵呵，原来是这个啊，”听明白之后，他笑了一声，随即恶狠狠地发话了，“甜儿，你很不乖啊，你就等着接受我的惩罚吧。”


“想怎么惩罚，随便你了，”田甜娇笑一声，旋即四下看看，压低了声音，“反正人家肿着呢，晚上是不行了……都怪你。”


这就是正话反说了，她不希望他今天就回凤凰，可是又说不出口，就只能这么迂回了，不成想电话那边爽朗地笑一声，“晚上就好了，你放心吧……今天晚上，必须惩罚你！”


“讨厌，”田甜啐他一口，挂了电话，笑容却是再次挂上了她的嘴角：晚上……他不回去。


“太黏缠人了，”陈太忠挂掉电话，笑着摇一摇头，走回了韩忠的办公室，“老韩你手上还有别的房子没有？”


“你当我是孙悟空，拔根汗毛出来就能变成房子？”韩忠白他一眼，“房子还有，都是单元房了，紫竹苑这种条件的，我也就一套。”


“那算了，还你钥匙，”陈太忠笑着随手将钥匙丢了过去，今天他有意走得晚了点，将别墅里私人购置的东西统统塞到了须弥戒里，正应了那句话——“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戒指，不留下一丝云彩。”


“咦，太忠你这什么意思啊？”韩忠脸一沉，他是市井人物，做事虽然市侩但也有几分担当，心说小陈肯定认为我觉得蒙艺走了，就不买他的账了，这个误会我得解释不是？“这么着，钥匙你先拿着，我给老五打个电话，看他那儿有没有房子。”


“那你快点儿啊，甯瑞远就快到素波了，”说实话，陈太忠还真没误会什么，在他想来，这房子用了有一段时间了，也该换个新环境了，而且这次行踪泄露也是田甜一时冲动，怪不得人家韩忠。


韩忠的电话很快就有了结果，韩天手上有房子，素波军分区里面，紧挨着招待所有一溜儿刚装修好的四座二层小楼，都是独门独户的。


事实上，这是招待所的产业，装修成这样，也是为了招待将军级别的领导——两毛四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有实权，两毛四以下，那就不用想了。


说穿了，就是跟凤凰的临湖疗养院类似，卖的就是个级别，允许亏损，韩老五深受省军区马司令青睐，在天南的军队里玩得极好，跟素波军分区的司令称兄道弟，又认识招待所所长，一个招呼，长包出去一套，算得了什么？


妙的是军队系统自成一体，外人像警察、武警什么的，都不能擅入，要说这地方都不安全的话，就真没几个安全地方了。


不过韩天也说了，既然是陈主任要用，那就拿去用，费用什么的给不给无所谓，但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一丈，招待所所长那边，陈主任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适当地意思一下——就别说县官不如现管什么的，只说军区门口有卫兵，打扫房间还有服务员，所长这边也要做点工作不是？


要说特权的级别，真的莫过于军队了，素波军分区招待所的服务员不但长相不是很差，也都是有军籍的，大家平日里见的特权事件也多了，根本不会为什么事情乱嚼舌头。

第1660章 冤家


真是个好地方啊，陈太忠打量着韩天给介绍的房子，一时间感触颇多。


搁在一年前，他是不会答应的，那时他对刘望男做过文艺兵耿耿于怀，不过时间这个东西很奇妙，能冲淡任何情绪，反正现在的他一听说有如此诸多的便利，禁不住就心生向往之意，说不得就驾车前来看一看。


素波军分区紧挨着省军分区，占地也极广，除了花木掩映下的几栋办公楼、营房和操场之外，大部分地方都是绿树成荫，异常地幽静，偶尔有人路过，也多是身着军装者，跟外面的素波市区似乎是两个世界一般。


招待所就在军分区的正中央，算是被四下拱卫着的，但是换句话说，从哪儿也都能到了这个地方，招待所所长姓张，建议陈太忠以后出入，从军分区宿舍方向进来——那样只有一道固定的门岗，如果不算宿舍门房的话。


张所长也是个趣人儿，跟陈太忠一点都不见外，“通行证我给你办，不过在院子你稍微注意一点，进了小院关住门，随便你想干什么……服务员要问的话，你不要理她们。”


“服务员会问？”韩天在一边听着翻一翻眼皮，“老张，你这是怎么带你的兵的？”


“这不是怕陈主任折腾得太厉害吗？”张所长听得就笑，“而且，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每年招待所都有新人进来，难说有谁不开眼不是？不过，那些老兵最懂事了，什么都不会问。”


“成，就这儿吧，”陈太忠点点头，打开手包拎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来，那是一块金表，笑着递给了张所长，“初次见面，一点小心意哈。”


“陈主任你这是干什么呢？”张所长脸一沉，眼睛却是看向一边的韩天，他知道这个陈主任是凤凰的，虽然具体是什么主任他不是很清楚，但是韩老五跟他说了，此人有大能，别的不说，北京认识的高官、太子党无数，人家来你这儿长包房，就是图玩的时候僻静。


“老张你收起来吧，陈哥也不是外人，”韩天笑着点点头，又瞥一眼陈太忠，“我说陈哥，怎么就没我的呢？”


“你不是就想给马司令弄雪茄吗？”陈太忠笑着走到自己的车前，打开后备箱，里面满满当当地全是雪茄盒子，顺手抽出一盒递给张所长，“除了这一盒给老张……这全是你的，成不成？”


“不是吧？”韩天的眼都有点直了，他不缺钱，等闲百八十万的根本看不在眼里，可是这么多雪茄现货，还是让他有点眼晕，“这怎么也得值四五十个吧？”


“我也不知道值多少，反正你拿走就是了，”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摆手，“回头有空了，再给你整点。”


“这这……这也太客气了吧？”韩天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这院子长包下来，内部价一年也就十万，对外都超不过三十万，他怎么好意思拿人家这么多东西。


哥们儿最不缺的就是赃物了，陈太忠心里嘀咕，往常不随便送人，是怕领导不敢要，眼下能挥霍一下装装豪气，何乐而不为呢？


装逼这玩意儿，是有瘾的，他见韩天都有点傻眼，说不得又笑一声，打开车门拎出两条烟来，“特供熊猫，来，一人一条……”


这东西他须弥戒里很有一些，但是不能多拿，拿多了出来，他们不珍惜不是？


“陈主任，你这是想让我给你免单吧？”张所长笑着开起了玩笑，他毕竟是军人，说话不怎么拐弯抹角，“这么多东西啊？”


“免单干什么？不差那两个钱，”陈太忠笑着一挥手，“就是图个清净，这点老张你一定得帮到了啊。”


“钱我出了，陈哥你别管，”韩老五还要争执，陈太忠笑着看他一眼，“你要出钱的话，以后雪茄就没有了……赶紧先搬下车，我还要接个客人呢。”


韩天身边跟了一个精干的小伙，听到这话忙不迭把雪茄往韩天的车上搬，陈太忠则是扯了张所长在一边嘀咕几句。


等他离开之后，韩老五才好奇地问一句，“老张，陈主任跟你说什么了？”


“他要八个通行证，”张所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老五，你这朋友，也太牛了一点吧？”


“办不下来？”韩天奇怪地看着他，“要不要我跟陈司令说一声？”


“办不下来也得办，”张所长异常坚定地点点头，一边说一边扬一扬手里的特供熊猫烟，“冲着这有钱都没地儿买的东西，我也得办了……啧啧，只为了清净就这么大的手笔，这才是牛人的做派啊。”


他俩在这里嘀咕不提，陈太忠开着车离开军分区，心里还不无得意，哥们儿把外宅定在这儿，也是享受了准太子党的待遇了吧？


这里的安全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有点什么也根本传不到地方上去，虽然规矩也多，但是有利就有弊不是？


就是不知道刘望男心里会不会抵触？陈太忠咂巴咂巴嘴，事实上这里的环境优雅，都有利于他自身的修炼，真是舍不得这么个好去处。


甯瑞远这次来，是受了统战部的邀请参加一个会，同时他也要准备飞北京了，中视那边已经反馈过来了消息，想就他在企业里建立工会的事情，搞一个人物访谈。


事实上，自打在省台播出之后，凤凰市三资企业的工会建设，现在已经成为了天南官场一个讨论的话题，只是前一阵蒙老板走杜老板上蒋老板来，这些变动让人眼花缭乱的，所以对于这个相对不太重要的问题，大家就先搁置了。


甯总接到中视的邀请，这眼就直了，心说坏菜，这个话题里听说有政治因素，家里也不愿意我参与这种事，太忠，这档子事儿可是你一手搞出来的，这不管我是不行的啊。


甯家现在的主事者，甯瑞远的爷爷甯天嘉跟黄老搭得上话，不过这种小事来惊动黄老是不合适的，所以甯总现在的目标，就是要陈太忠和许纯良帮他拿主意。


事实上，甯瑞远还想借此见一下许书记，不过被许纯良婉拒了，“我老爸现在负责纪检监察，你是商人，他要避讳一些……等回头机会合适了再说吧？”


许处长人比较纯良，但是不代表不会说话，这理由冠冕堂皇的，虽然甯总也知道这回头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可是却没办法再计较了。


陈太忠听得有点别扭，心说小良这家伙真是让人没招，于是出声发话，“要不这样吧，回头我给你引见一个人，你问问他吧。”


他想的是找黄汉祥问一问，可是话一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我肯定不能打个电话就交待了黄二伯不是，这么一来，哥们儿岂不是又要跑一趟北京？


“还是太忠够意思，”甯瑞远笑着点点头，他也知道许纯良的性子，所以不怕说这话，果不其然，许纯良冷哼一声，又是直来直去地回答，“事情本来就是他给你搞出来的，他不管谁管？”


几个人说说笑笑，一顿午饭就吃完了，走出房间的时候，不成想正正地碰上了蒋君蓉跟着一帮人下楼，陈太忠先是愣了一下，才不冷不热地点点头，“好巧啊，哪里都能碰上蒋主任。”


“许处长也在？”蒋君蓉没理他，而是冲着许纯良点一点头，又侧头看一眼甯瑞远，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甯总你好，在素波设立分厂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呵呵，得等一等了，”甯瑞远微微一笑，挺忠厚的笑容，接着又皱眉叹口气，“唉，本来好心建个工会，现在倒是弄得……什么都乱套了，还得去中视做人物访谈，这年头想做点事儿，真的不容易啊。”


“那我回头再去拜访您，”蒋君蓉点点头，也不多说，带着人扬长而去。


“以前没见过她在这儿吃饭啊，”许纯良皱一皱眉头，他被这突然的相遇弄得有点莫名其妙，“太忠，她好像对你有点意见。”


“昨天我带她来这儿的，”陈太忠嘴角抽动一下，接着又苦笑一声，“本来想遇到你的话，你还能帮着救驾呢。”


“这蒋主任变得太快了，”甯瑞远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了，“以前见了我，她说话没这么硬邦邦的，当初我决定在凤凰投资，她都表示理解呢。”

第1661章 怒火


“人家行情不一样了，”许纯良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


面对陈太忠和甯瑞远对蒋君蓉的先后攻击，就连他都有点忍受不住了，说出了这种略带点酸味的话来，可见蒋主任的做派，真的有点不招人待见。


不过，陈太忠也能理解，今年前半年的一系列变动，在小字辈里，高云风行情大涨，但是许纯良的行情涨得更厉害，不过两人要跟蒋君蓉相比，那就要差很多了，在外省干副书记的老爹回来干省长了，这变化可不是一般的大。


“难得看到老实人说怪话啊，”他听得就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看许纯良，“呵呵，听起来……你好像并不介意我用你挡她的打算。”


“你说错了，我很介意，”许公子瞪他一眼，虽然明知道是玩笑，他还是做出了声明，“太忠你跟她的恩怨，不要牵扯我。”


“还能有什么恩怨？无非是骗他上床而已，”甯瑞远接话了，看到这二位齐齐看向自己，眼中颇多怪异之色，禁不住讪笑一声，“她当初用这个勾引过我，不过……你俩都知道，我立志于造福凤凰的家乡父老。”


“解释就是掩饰，”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甯家投资落地于凤凰，可不是甯瑞远说了算的，而是他的爷爷甯天嘉亲自拍板的，于是调笑他一句，“没想到啊，甯总你也是吃干抹净不认账的主儿。”


“胡说，我当时的打算是，把糖衣吃掉，把炮弹丢回去，”甯总在大陆呆了这么长时间，也能讲一些符合本国国情的俏皮话了，他笑着一摊手，“谁想那丫头鬼精鬼精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太忠，我可是为你做出了重大牺牲。”


“你的钱包倒是为凤凰市的娱乐事业做出了重大牺牲，”陈太忠哼一声，接着又皱起眉头嘀咕一句，“都是正部级干部的女儿，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甯瑞远知道他想到了蒙勤勤，笑着接话了，“家教和底蕴的问题，蒙老板走了，女儿倒是没走，太忠，你的机会来了。”


“你这才叫胡说，”陈太忠白他一眼，“不信你问问纯良，我跟蒙勤勤可能不可能？”


他想的是，许苒泠和翟勇就是因为门第不匹配，所以受到了许家人的反对——撇开翟勇的人品不表，只说许家不管不顾地反对了，那就说明门第观念不仅仅存在于尚彩霞的脑中，也广泛地存在于其他人脑中，是以有这么一句反问。


说笑间，三人就走出了大厅，许纯良听他这么说，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侧过头来刚要说什么，眉头猛地一皱，抬手一指，“那不是蒙勤勤吗？”


陈太忠和甯瑞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发现午后一点的马路上根本没什么人，于是齐齐扭头怒视他，“纯良你也学会作弄人了？”


“我骗你俩干什么？看到那辆白色的蓝鸟没有？”许纯良指着一辆就要消失在车流中的汽车，“蒙勤勤在开车呢，你俩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蒙勤勤会开车吗？”陈太忠疑惑地挠一挠头，“我可是没听她说起过……”


他们在这里嘀嘀咕咕不提，蒋君蓉上了她的本田车的时候，脸色就变得阴沉了起来，一边的女司机看到了，低声地问一句，“蓉姐……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家，”蒋主任缓缓地闭上眼睛，好半天才哼一声，“真是个混蛋。”


昨天她来万豪酒店吃过饭之后，觉得这里环境还不错，今天中午就到这儿来用餐，不成想却被告知，顶楼有几个包间是不对外的——就算熟人都要提前预约。


蒋君蓉就有点恼怒了，不过，她知道很多地方有这种规矩，倒也懒得跟这种档次的人叫真，可是进了普通包间一看，心里又不满意，说不得哼一声，“陈太忠进那包间随便进，我进就还得预约？”


这规矩本来就是针对普通人定的，接待的小姐见她气质高贵，心里早就有点打小鼓了，听她这么说，虽然不知道陈太忠是何许人，可也觉得此人估计怠慢不得，说不得马上找到大堂经理反应情况。


大堂可是知道陈太忠，忙不迭过来一看，认出这女人昨天跟陈主任来过，而且跟陈主任还很不客气——不得不说，蒋君蓉是个很容易让人记住的女人，撇开她的相貌身材不提，只说她那份从来都是下巴冲前的傲慢，素波市想再找这么个人出来都难。


大堂经理摸不清楚这位是谁，于是请教了一下来历，就给她安排了——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级别是差了一点，不过也勉强够了，而且人家不但跟陈太忠认识，昨天还来过，对这包间儿的事清楚，做生意嘛，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了。


可是大堂心里对蒋君蓉的傲气有点不满意，再见到许纯良和陈太忠进来，就没说这档子事——我传话是人情，不传话是本分。


蒋主任本来就有点嫌对方狗眼看人低，心说陈太忠一个外地的副处，你们都巴结到不行，真佛在眼前却不知道拜一拜，真是瞎眼。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是下楼的时候，居然撞到了陈太忠，蒋主任心里越发地恼怒了，他也在这儿吃饭，你们怎么就不通知我一声呢？


等到看到陈太忠身边居然是许纯良和甯瑞远，蒋君蓉能忍住不暴走，对她来说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当初争取甯家项目的，素波招商办是她蒋某人，凤凰招商办是姓陈的，眼下见到，真是不尽的新仇旧恨滚滚而来。


再说许纯良，没错，许处长的老爹许绍辉背景强大，上升势头也很猛，可是他再猛也不过就是个副部，你能跟许纯良有说有笑，更能跟田甜眉来眼去，偏偏是我这正部的女儿，你就死活放不到眼里？


有了这样强大的怨念，指望她对陈太忠客气，那根本是不现实的。


蒋君蓉心里有火，可由于有老爹的吩咐，偏偏还发泄不得，也就只能坐在车里生闷气了，倒是开车的女人心里嘀咕一句：蒋主任来这儿吃饭，怕是也不仅仅是因为觉得这里条件好吧，没准还是惦记着见那混蛋一面呢。


等蒋主任回了家，就更气了：戴复戴主席正在她家里坐着，跟她老爹聊天呢。


蒋君蓉跟戴复真的很熟，以前的事就不说了，只说蒋省长不在天南的这些日子里，戴主席对她也是有求必应——虽然他的能量真的有限。


可是，一想到戴主席跟陈太忠走得也近，她心里实在太别扭了，倒是戴复跟她不见外，“呵呵……小蓉回来了？”


蒋世方看一眼自己的女儿，转过头继续跟他聊天，谈的却是甯瑞远正在头疼的问题，“三资企业建工会的问题，你先放一放也不迟，凤凰那边不是在折腾吗？看着他们就行了……我说小戴你还年轻啊，这就一门心思地搞工会了？”


蒋省长这么说着，嘴角就隐隐露出了一丝笑意，工会是养老的地方，小戴今天来，说是请教省城工会的工作，目的怕是不在此，不过，戴复在他走之后受了池鱼之灾，却还能惦记着招呼自己的女儿——于情于理，他都有必要给小戴一个交待。


“那我就暂时放一放，”戴复干过市委副秘书长的，当然知道话该怎么听，笑着点一点头，“老领导您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


“我刚才听甯瑞远说了……就是甯家工业园那个老总，”蒋君蓉听到这里，径直插话了，还不忘记解释一下甯瑞远的身份，没办法，这种人物在她眼里是很重要了，但是在她老爹眼里，怕是也只有甯天嘉才够做为谈资的份量，“他好像因为这个工会的事儿，要去中视做访谈了。”


“去就去呗，他的份量还不够，”蒋世方不介意地摆一摆手，下一刻却是直起了腰板，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你跟他很熟？”


“真要熟的话，他的投资也落不到凤凰，”蒋君蓉苦笑一声，“今天中午，见他跟陈太忠在一起……还有许绍辉的儿子。”


“陈太忠？”蒋世方听得眉头就是一皱，他可不知道这是何许人，怎么女儿就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不成想戴复在一边笑着接口，“以前蒙书记的人，凤凰科委的副主任。”


“为难杨明的那个人，”做女儿的解释一下，她非常清楚，老爹对这件事情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毕竟是天涯省的人在天南吃亏了。


“啧，是他啊，”蒋省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对此人有印象，一边说，他一边侧头看一眼戴复，“好像他跟你有点来往。”


“是，不过小蓉跟他接触更多，”戴主席很痛快地点点头，他跟蒋君蓉分析过陈太忠，知道了小陈和赵喜才不对眼，按说这个情况是该跟老领导解释一下的，不过既然小蓉在场，他这么说就不合适了，有长舌之嫌。


蒋君蓉听到这话，脸就沉了下来，不过倒也不合适说什么，于是走进房间卸妆，等卸妆完毕再出来的时候，戴主席已经告辞走了。

第1662章 强势吗？


蒋世方打个哈欠，正要站起身去小睡一会儿，见女儿满脸地不高兴，禁不住停下脚步，讶然发问，“你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那陈太忠跟戴叔叔关系不错，还把他以前一个下属的王启斌提到了省委组织部，”蒋君蓉的火气一下就爆发了出来，“这姓陈的实在太目中无人了……”


蒋君蓉足足唠叨了五分钟，才把相关的话说完，陈太忠和赵喜才不合、陈太忠不卖她面子、陈太忠导致朱秉松失势，陈太忠……


以蒋世方的老辣，听得都不由自主地呆住了，见女儿说得兴起，索性又坐到了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听着。


蒋君蓉抱怨完之后，才想起来刚才老爸是要睡觉去的，说不得悻悻住嘴，“……左右不过是个干脏活的，我就不知道他怎么能牛到这个地步。”


蒋省长当然知道，女儿这是想求自己做主做点什么，不过沉吟半晌之后，终于摇一摇头沉声发话，“这种人，你不要去招惹，到最后他会自己玩死自己的……你要觉得不解气，大不了到时候你推他一把，加快一下节奏。”


“他根本自己玩不死自己，”蒋君蓉叹口气，她知道老爹是要自己暂时搁置此事，到最后会是怎么回事还很难说呢，一时就有点愤愤不平了，“老爸，他只是个小小的副处啊。”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呢？”蒋世方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我都说了，要你暂时低调一点，你倒是好，先冲省科委开炮也就算了，现在这是又想做什么？”


蒋省长好歹是天南出去的干部，此番回来就算再低调，也有的是人把话传到他耳朵里，他怎么能不知道女儿的一举一动？


“他不给我面子，我就是想压一压他嘛，”蒋君蓉不服气地嘟起了小嘴，“这家伙歪门邪道的手段很多，有些别人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他出面还正好。”


“啧，”蒋世方听得登时无语，沉吟半天最终还是叹口气，语重心长地发问了，“小蓉，你知道老爸这次回来，心里有什么样感觉吗？”


“什么感觉？”蒋君蓉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老爹。


“官越大，胆子越小，”蒋省长站起身，也不看自己的女儿，转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以前总想着，我要是做了一把手该这样该那样，其实……你要是真坐到这个位子就明白了。”


此刻若是有人听到，以前异常强势的蒋书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怕是连下巴都要掉了，蒋君蓉也不例外，看着老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愣了好半天，身子才重重地向沙发上一靠，眼中露出了浓浓的不解之色。


良久，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传出，“老爸……变了很多啊……”


陈太忠并不知道蒋君蓉回家之后，还受了这么一档子教育，驱车到了军分区招待所，静静地打坐了两个小时，再起身时，已经是神采奕奕了。


三点半钟左右的时候，张所长送来了通行证，上面的印油兀自未干，“这些证件过固定岗没问题，要是临时岗的话，万一有人拦着，让他们报我的名字就行了。”


临时岗？陈太忠听得有些懵懂，反正这么快的反应，可见人家下的辛苦之大了，说不得笑着问一句，“临时岗是怎么回事？”


其实临时岗就是不固定岗，军队就是这样的特色，有重要首长来，有大型会议要开，或者是国内国际形势有什么变化……总之就是觉得有必要设临时岗的时候，就设了，“其实也没事，多来几次，兵们认住你人和车了，就根本没事了。”


陈太忠给田甜打个电话，说要送她一个军分区的通行证，田主持在电话那边犹豫一下，“既然是不对车牌的，那你先给蕾姐吧……她有我就有了。”


田主持眼下还是有点放不开，心说这个牌子拿到手，可不就意味着我是你随传随到的情妇了吗？虽然事实确实如此，甚至她可是她要适应还是需要一个过程。


当然，最关键的是，她自己有房子，虽然是母亲的户头，但是雷蕾根本就没自己的房子，除了住娘家就住在那个名义上的“家”里，所以陈太忠有个好去处的话，蕾姐拿这个通行证应该更合适一些。


雷蕾接到电话，一时有点犹豫，她不比田甜，觉得住在军分区比较拉风，反倒是认为不太喜欢这个地方，“我们赶稿子经常赶到很晚，照你说军分区十点半锁门，别到时候我进不去吧……再说，那里是保密单位，扯宽带也不方便不是？”


说穿了，她心里希望建个爱巢之类的隐秘场所——甚至她非常享受在那里收拾家时的感觉，而不是他现在找的地方，听起来感觉更像是一个淫乱聚会的窝点。


“没啥，这里安全嘛，”陈太忠替她拿主意了，“这个保密单位，好说，回头我让电信局的拉一根线过来……天底下哪里有不能通融的事情？”


雷蕾犟不过他，只能应允了，陈太忠给张所长打个电话一问，果然，只要这线不是从军分区的配线上走，根本就无所谓。


事实上，就算从军分区内部配线走都没问题，只要没搭上军网就行，张所长表示得很痛快，“这个事情我帮你办吧，让电信局把线扯到机房就行了，我找两个通讯兵帮你接进去。”


陈某人是闲不住的，又觉得违了雷蕾的意，心里有点不忍，算一算现在才四点钟，索性一个电话打给了省邮电管理局副局长张沛林，“张局你好啊，我陈太忠……”


张沛林一听是他，热情到不行，听说他想往军分区扯一根ISDN，没口子地答应了，“好说好说，没问题，一个小时内，我帮你处理完毕……上谁的户头？”


“你看着上吧，随便找个身份证就行了，别是公家的，这事儿我不想声张，”陈太忠回答得倒也干脆。


张局长虽然在单位不算什么，可是办起这点小事还是不在话下的，说不得笑着发话，“陈主任，来了素波也不知道通知我一声，今天帮了你这事儿，晚上得在一起坐一坐啊。”


张沛林知道，移动公司老总的位子在陈太忠手里攥着呢，他要是不热情那倒是见鬼了，陈太忠犹豫一下，笑着点头答应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话没说，总有一点意犹未尽的感觉，仔细一琢磨，明白了，原来是荆紫菱易网公司的事情——小紫菱因为天南的出口带宽不够，所以才要把搞搜索引擎服务器搬到北京，这件事，完全也可以跟张沛林说道说道嘛。


说不得他又一个电话联系上荆紫菱，当天晚上几个人就坐到了一起，别说，张局长还真是专业，一听荆紫菱公司里的情况，就笑着摇头。


“这实在没办法招呼，我能帮你便宜点架设一条百兆光缆，独享的那种，不过天南的条件，真的差北京太远了，太忠你真的想像不到……整个素波的数据流量，赶不上北京一栋写字楼的流量，我这么说，不知道你信不信？”


陈太忠信不信无所谓，荆紫菱可是知道这些情况，所以她关心的是别的，“张局长，我的搜索引擎试用了一段时间，效果还行，不过，您知道该怎么推广吗？”


打广告嘛，陈太忠刚想张嘴，发现这话似乎有点不妥，这东西实在不是他的强项，电动助力车可以在电视上打广告，这个没问题，可是网站该在哪儿打广告呢？


不过，他身上好歹也是沾了“科委”二字，要是显得很陌生，似乎也有点没面子，说不得说两句道听途说的话，以冒充内行，“听说咱天南的155兆太少了，推广还是得去北京，似乎找那些门户网站比较合适吧？”


“太忠，这你说得不是完全对，”张沛林笑着摇头，“推广不仅仅限于广告，选择门户网站打广告是个不错的建议，不过真想得到什么效果，还是得靠强行推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强行推广？”陈太忠听得摇一摇头，转头看荆紫菱，“这强行，是怎么个强行法？”


“我也不知道，”荆紫菱皱着眉头，仔细琢磨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说，“是不是要搞个病毒什么的？劫持用户浏览器的主页？”


天才美少女是真的天才，但是做事也颇有一点不择手段的意思，不太把一般的道德理法放在心上，然而，跟她交流的怎么也是个副局长，所以这话说得有点迟疑。


“差不多吧，不过，那个可是违法的，”张沛林笑着摇一摇头，“而且传出去，对你公司的声誉，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互联网能吸引眼球就行了，眼球经济的年代，违法正好方便炒作了，”荆紫菱却是不以为然，当然，她并不知道在不久之后，互联网上真的就炒作成风，不管这个姐姐，那个哥哥，还有各种门之类的，脸皮算什么？要的就是出名。

第1663章 推广


荆紫菱的眼光，暗合未来的发展趋势，思维的前瞻性不可小觑，不过陈太忠却是不喜欢她这么行事，说不得哼一声，“紫菱，你不觉得不择手段地炒作，很失身份的吗？”


“我就是说一说嘛，”荆紫菱郁闷地撇一撇嘴，心说你的骄傲不允许失身份，我的骄傲也不允许，要不然的话拿我的头像做宣传，再加点艺术照什么的……效果不会差了吧？


然而，天才美少女自恋归自恋，也知道这种场合不合适多说，所以很不服气地看着他，“那太忠哥你说一说，张局说的强行推广，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陈太忠迟疑一下，想一想刚才张沛林说话的表情，苦苦思索之后，终于某根神经被触动了一下，“张局你的意思，是通过行政命令？这个……怕是有点难办吧？”


“也差不多，不过太忠你说得倒是比较正确了，”张局长笑着点头，只待关子卖足之后，才四下看一看，低声嘀咕一句——虽然房间里真的是没外人了，“跟各省的电信搞好关系，适当花点钱，等用户打开浏览器之后，直接放广告，不是简单得多了？”


“这个……”荆紫菱登时傻眼，琢磨了一阵，方始点一点头，“嗯，没错，技术上应该是可行的，只是，应该放在什么地方呢？DNS解析服务器，还是机房服务器……”


“反正不管怎么说，只要小荆你能提出来方案，天南电信口上，我打保票了，”张沛林笑着拍一拍胸脯，“费用什么的，这些都好说，呵呵，太忠知道，我是痛快人。”


“是啊，张局长是热心人，”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你倒是想不好说话呢，问题是你敢吗？


“其他省市我也能帮着想一想办法，我是北邮毕业的，同学遍布全国各地，”张沛林有心吹嘘一下，可是想一想又有点不合适——你同学那么多还找人家陈主任办事？说不得咳嗽一声转换了话题，“对了太忠，下午的网络通了吧？”


“呃……通了通了，”陈太忠一听话题涉及到自己的小窝了，忙不迭点点头，还不忘记悄悄地瞥小紫菱一眼。


不过他这担心，纯属多余，自从张沛林这个建议提出之后，天才美少女就魂不守舍了，直到一顿饭吃完，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陈太忠送她回到家中的时候，小荆总才轻声嘀咕了一句，“太忠哥，我真佩服张局长，能想出这种点子来。”


“其实就是本位思维嘛，”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当官的终究跟你们这些老百姓不同，不过说句良心话，这种类似行政支持的推广，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广告效果好得多。”


“那你们科委的电动助力车厂，是不是也能用这种方式推广呢？”荆紫菱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个啊，就要慢慢说了，”陈太忠低头看一下仪表盘上的时间，轻笑一声，“八点了，要不我拉你到一个地方细细解释？”


“你？”荆紫菱警惕地看他一眼，推开车门飘然下车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不远处传来，“呵呵，我知道，你的厂子没可能这么推广的，今天不早了……回家晚了，妈妈要骂的。”


“这小丫头，”陈太忠悻悻地一捶方向盘，心说你倒是机灵，要不然我就要试着带你去军分区招待所解释去了，至于已经说好的雷蕾和田甜，就只能想办法撒个谎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被她刚才的话扯开了注意力，心说果然如此啊，互联网总是要过电信局的，可是这电动助力车就不一样了，很多部门都能管，但是没有一个绝对权威的部门能发话，唉，哥们儿这推广，比你那推广难多了。


他正纠结着呢，手边电话响起，却是雷蕾打过来的，“我接上甜儿了，快到军分区了，你在哪儿？”


雷蕾开的是她的捷达，陈太忠是桑塔纳，两辆车的前窗上都放了通行证，卫兵过来看一眼就直接放行了，连问都不问，并不存在什么想像中的不方便。


不过遗憾的是，小院没有单独的停车场，只能将车停在招待所的院里。


雷蕾走下车，笑着冲陈太忠点点头，“这儿看起来挺雅致的，以前去过省军区，还真没来过军分区，环境确实不错啊。”


她这番话，是为了宽他的心，意思是下午的话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太忠你也不要太当真。


陈太忠的心思却是不在这里，眼见田甜下车，他禁不住就是眼前一亮，田主持人今天穿的是雪青色女式西服和棕色筒裙，白色绣花衬衣，腿上还是黑色丝袜，一时间，他看得有点食指大动，笑着点头，“还是甜儿好，不怕冷。”


“哼，有了新人忘旧人，”穿了牛仔裤的雷蕾白他一眼，还待再说点什么，却发现田甜看着一辆黑色普桑车发愣，禁不住推她一把，“你怎么了？”


“没什么，”田甜摇头笑一笑，指一指这辆挂了地方牌照的车，“这车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不过算了，没可能的。”


二层小楼上下都是套间，楼外有楼梯，楼内也有，楼外的楼梯通过一个门还能直达招待所内部的院子，不过那门只能从小院这边打开，另一边想过来，只能是服务员拿了钥匙来开门，简单一点来形容这个小院给人的感觉，那就是“四通八达”和“安全感极强”——这两个要素一起用在这里，并不矛盾。


不过这小院的房间，说大真不算大，也没有做饭的地方和设施，还好这里是客房性质，一应东西应有尽有，用来寻欢作乐倒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看得出来，田甜进来以后有点紧张，倒是雷蕾这过来人满不在乎地东瞅西瞅的，居然还指指点点的，俨然以房间主人的模样自居，她这副样子，逐渐影响了田甜的心情，不多时，她也放松了下来。


一楼主要是个大客厅，还有个不大的卧室和卫生间，二楼的客厅要小一点，可是卧室就大得多了，设备倒是不多，但是相当地奢华。


“回头要准备点换洗衣服和睡衣什么的，”雷蕾一边说一边推开衣柜，下一刻人就愣在了那里，“你把紫竹苑的衣服拿过来了？”


“那是，”陈太忠笑着回答，他站在田甜身后，双臂搂着她，两只手正好垂在她的小腹上，正笑吟吟地看着她，“我干活可是利索呢。”


“被子那些的……”雷蕾一转头，才待再说什么，猛地发现田甜的脖颈处微微泛红，禁不住轻轻地啐一口，“我说，现在还不到九点，你俩不用这么急的吧？”


“春宵从来都是苦短的，”陈太忠笑嘻嘻地一低头，轻轻地吻上了面前美女主持的脖子，他现在已经是个中老手了，又知道她的敏感带在脖颈和耳根处。


田甜的反应，真的是太强烈了，几乎在一瞬间，她的脸就变得通红，身子也软绵绵地站不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的响动才平息下来，又过一阵，雷蕾的声音响起，带了浓浓的抱怨口气，“太忠你真是喜新厌旧，又弄到她里面。”


“对了，今天的检验结果出来了，还是过敏啊……”田甜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所以你只能受我的滋润，”男人的声音响起，只听这口气就能想像出他得意洋洋的样子，“雷蕾也别急，下一次给你。”


“偏心，”雷蕾轻声嘀咕一句，半真半假的口气。


“对了，刚才田甜你说的那辆桑塔纳，是怎么回事？”精虫上脑果然是要不得的，陈某人居然现在才想起此事，可想而知他刚才一直在琢磨什么——当然，这或者是个转移话题的技巧。


“那个车牌，好像市纪检委的，”田甜轻声地回答，事实上这个问题一直也在困扰着她，“那辆车我也眼熟……可是这车为什么会出现在军区招待所呢？”


“纪检委的双规地点嘛，”雷蕾下意识回答一句，不过下一刻她的身子就直了起来，声音也变得紧张了起来，“什么？你说咱们跟纪检委的住在一块儿？”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敢情刚才甜儿你进来的时候那么拘束，是因为知道隔壁住着纪检委的？你怎么不知道早说呢？


“扯呢，纪检委的双规地点，怎么可能放到部队上？”陈太忠可是知道其中的情况，他不屑地哼一声，“去武警部队是可能的，放到正规部队里真不可能……估计是来串门的吧？”


“倒也未必，”田甜摇一摇头，对于纪检委，她的见识可不比陈太忠少，毕竟她老爹这么多年政法系统不是白干的，“特殊情况下，也会出现这种极端例子，只是在武警部队的时候比较多而已。”


她这话一说，陈太忠都不好说什么了，一时间房间里就静了下来，好半天他才笑一笑，“就算在双规人也无所谓，咱又没犯事。”


“就是，”田甜笑着接话了，自打她听老爹说起玩女人整不倒陈太忠，就彻底地放下了这番担心，事实上，她都认为没必要这么仓促地搬离紫竹苑——反正屋主又不是陈太忠。


“这隔行……还确实如隔山啊，”雷蕾听他俩这么一说，紧张的心思也就放了下来，一掀盖在身上的薄被，赤着身子下床，“我去洗一洗，甜儿你不洗吗？你那儿可是比我黏糊多了。”


“不着急，”田甜的身子微微缩一缩，心说这结了婚的女人还真就不一样，什么都好意思说。


不成想某个没结婚的男人，比结了婚的女人也不遑多让，闻言就是一声轻笑，“呵呵，人家甜儿好不容易对我不过敏，你就让人家多体验体验嘛。”


“讨厌，”田甜轻捶他一拳，不过身子还是懒洋洋地蜷在床上，只是将一只着了丝袜的腿抬起，在他的大腿上轻轻地蹭着，黑丝包裹的小脚丫微微地向上勾着……

第1664章 规和飞


说是不关心，事实上，陈太忠对军分区出现纪检委的车，还是相当好奇的，虽说肯定跟他无关，可是想到自己找的保密场所，居然也成了素波市纪检委的保密场所，是个人心里就会有点别扭的。


不过，田甜是真的不介意，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居然扯着陈太忠和雷蕾要去食堂吃早饭，“这儿的伙食不错，一起去吧。”


陈太忠和雷蕾交换个眼神，雷记者无所谓地耸一耸肩膀，陈主任琢磨一下，心说甜儿你不怕别人的物议，莫不成我就怕了那子虚乌有的纪检委了？“去就去吧。”


服务员明显是个熟手，见他们三个从小楼方向过来也没随便问，抬手给了一张餐券，只是着重强调了一句，“所长说了，你们在东包间用餐。”


东包间是个什么地方？陈太忠听得有点挠头，倒是田甜对军分区了解得比较多，“哦，那就是食堂东边那个包间？”


“嗯，”服务员点点头，也没再说话，只是在他们三个离开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的背影。


陈太忠很快就明白为什么这包间叫做东包间了，因为食堂总共就两个包间，一个在东首，一个在南首。


招待所的食堂很大，起码三百多个平米，这里不仅仅对客人服务，也是整个军分区唯一的公共食堂，士兵们的三餐都在这里解决，不少军官也是在这里吃饭——食堂的伙食不错，价格便宜。


甚至连司令和政委都经常在这里吃饭，不过大多时候，他们是在南包间，东包间这边，是用来接待身份尊崇的客人的。


伙食果然不错啊，还是自助的，陈太忠四下看一看，发现士兵们都是排队在两个窗口打饭，而少数士官、军官和便装的人才是拿了餐具自己挑选，心里就有了计较，走到发放餐具的服务员旁边，把餐券递了过去，“给三套餐具。”


他们三个走进来的时候，就吸引了部分人的关注，陈某人虽然高大阳光一点，但是这种人在部队里也不少，大家注意的是陪着他的两位罕见的美女——当兵三年，见了母猪胜貂蝉，何况这种一等一的美女呢？


那服务员也一直关注着这三位呢，有心说这一张餐券就是一套餐具，不过看到餐券上的“东包”两个铅笔字，这话硬生生地就咽到了肚里，所长大人的笔迹和习惯，他当然知道。


“东包不用领餐具，”这位勉强挤出个笑容来，事实上，他原本不用这么客气的，部队讲的是秩序、纪律而不是人情，可是见到这三位中男人器宇轩昂，女人美貌娇娆，他决定还是客气一点，“三位去里面等着就行了。”


“区区一个小招待所的早饭，就分了三个等级，”雷蕾一进包间，就禁不住嘀咕一句，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笑，“这种事情，习惯就好了。”


他们在这里说话，却不知道外面打饭的人里，有两个穿了便装的人在悄悄地看他们，直到他们进了包间，一个人才轻声嘀咕一句，“那不是田书记的女儿吗，电视台那个？”


“我说怪不得看着眼熟，”另一个轻声回答，犹豫一下又嘀咕一句，“那男人是谁啊，带着两个女人来吃早饭？”


这二位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在军分区吃早饭，那就是意味着这三位都是在招待所过夜的，而且田书记家就在素波，田甜断没有跑到招待所过夜的理由。


当然，要是军分区有特别重大的活动，田甜出现在这里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然而这二位都知道，最近军分区没活动，要不然他俩也不会身在这里了。


“估计是谁家的孩子吧，”前一位悻悻地哼一声，他身份虽然不高，但是关于上层的传言了解得不少，“居然带了两个女人……唉，人和人就是不能比啊。”


“要不……咱查一下这个人？”那位的眼里，嫉妒的火焰在熊熊地燃烧着，“这家伙身上油水不会少了。”


“想找死你自己去，”前一位不屑地哼一声，旋即声音放低，“老田的女儿都这么乖巧……八成是两个伺候一个呢，哼，你以为头上顶个纪检监察就谁都敢查了？”


陈太忠自是不明白其中的因果，也不知道自家还在纪检委门口转了一圈，不过他对那辆车还真的是很好奇，饭后目送两女离开之后，找到了张所长，“老张，你的招待所还住着纪检委的人？”


“嗯，异地的，”张所长通过服务员，已经知道眼前年轻的陈主任昨天跟两个女人住了进去——不但年轻貌美，而且看起来还是良家的那种，心说这家伙还真是荒唐，不过，地方上的事情，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正经是不能怠慢了眼前这位！有了这样的认识，于是那纪检监察的保密制度，对所长大人就形同虚设了，“好像是正林财政口上的人，估计个头不会小了。”


“哦……”陈太忠一听是正林的，心说这真的不关哥们儿的事儿，但是有个问题他还是要问清楚，“我说，你们这儿也是双规人的地方？”


“嗐，百年难遇这么一次，”张所长笑着摇头，他猜到了对方心里的想法——只要是个干部，谁也不愿意跟纪检委住隔壁不是？“估计是别的地方都不方便，你放心，在军分区里，他们不敢乱来的。”


这就好，陈太忠点点头，心里那份若有若无的忐忑登时放下，居然隐隐地生出了点兴奋来，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家伙确实是有点恶趣味：隔壁在双规人，哥们在双飞人，哈哈，有趣有趣……


这恶趣味，就跟春天的竹笋一般，一旦冒头，就有不可遏制的趋势，陈某人琢磨一下，打算挑战一下纪检委的承受底线，闲着也是闲着嘛——反正哥们儿的名声已经够坏的了。


说不得，他就打个电话给丁小宁，“最近可能又要去一趟北京了，短期估计回不去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开上奔驰车来素波找我玩？”


“行啊，”合力汽修现在由马疯子一手打理，丁小宁的主业就是京华酒楼，酒店这种东西，你说忙是真忙，可要说总经理，一般也没什么大事，她最近刚谈完一层楼的长包房，正闲得没事呢，“要不要叫上望男姐？她已经不在幻梦城干了。”


刘望男自打回了一趟老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通玉就时不时有人过来转一圈，刘大堂也是好面子的人，心说老家来人无所谓，但是要知道自己在娱乐城扮演了一个类似老鸨的角色，传回去不是挺丢人败兴？所以不想干这个了，反正她还有一个小公司和一个小煤矿来的。


倒是十七有点舍不得她走，幻梦城有刘大堂坐镇，他不但放心，也省了不少心思，正好合适跟一帮狐朋狗友四处乱玩，再说了，这也是他跟陈主任保持联系的纽带之一不是？


于是，石老板就不肯放刘望男走，一直说等再找一个人来接手，不过……这年头人才难得不是？最后还是刘大堂恼火了，才得以彻底脱身。


“来就来吧，”陈太忠笑一声，挂了电话，心说这下哥们儿还真不用考虑回去了，过两天直接飞北京吧。


他不回凤凰也闲不下来，当天中午张沛林就要再次邀请他坐一坐，不过被他婉拒了，“你先跟荆紫菱聊吧，我这边还有一点应酬。”


陈太忠的应酬是谁呢？是王启斌，王部长最近……挺有点郁闷。


按说，蒋世方回来了，他的老领导戴复十有八九要红火了——最起码不会窝在市总工会了，那么他的心情应该很高兴才对，老领导重新出山有望，自己也要当干部二处的处长了。


然而，王部长郁闷也郁闷在这里了，这两个兴奋点，带给他的不止是兴奋，更多的是烦躁。


李处长确实是要下了，这传言已经甚嚣尘上，但是大家看好的不是王启斌，而是省委某个正处级秘书——据传言，那位是走了许绍辉的门路。


更让他烦躁的是，昨天他听戴主席说了，好像蒋省长的女公子，跟陈太忠不太合得来？

第1665章 关说


戴复是个聪明人，虽然在蒋世方家里没听到什么，但是只冲着蒋君蓉话里的语气，就能判断出她对陈太忠有意见——以前蒋主任也说起过陈太忠，却是没什么表情的那种，不过，现在不是蒋省长回来了吗？


于是戴主席果断告辞，回去以后琢磨一下，心说我跟小陈虽然比较谈得来，但是真的没接触过几次，倒是这个启斌，跟小陈走得太近了。


陈太忠为了王启斌，死磕郭宁生和赵喜才，还动用了素波反贪局和省纪检委，后来更是把王启斌活动到省委组织部了，这样的关系要不算铁，什么才算铁？


小王现在是干部一处的副处长，不过这个位置显然不是最终位置，更可能只是一个过度，然而，戴复纵然对王启斌有提拔之恩，也不合适贸贸然地去问他，陈太忠最后会怎么安置你——这是一个境界和尺度的问题，等小王有意说的时候，戴主席借势问一下才是正理。


王启斌有意说吗？目前肯定不可能，大约是尘埃即将落定的时候，才会跟老领导示意一下，这些就都是应有的反应，这里不再赘述。


总之，戴复知道，王启斌要再上一步了，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在省委组织部任职，他本来正高兴呢，老书记回来了，启斌又在组织部，这好歹也算是跟蒋系有关的人马啊——小王是个念旧的人，他非常确定这一点。


遗憾的是，蒋君蓉跟陈太忠不对眼，这一下就打乱了戴主席的思路，琢磨半天才打个电话给王启斌，启斌啊，陈太忠跟蒋君蓉有些不对劲吗？你看看……能不能帮着协调一下？


王部长一听这话，登时就懵了，他还指着通过戴主席跟蒋省长拉近关系呢，陈太忠的靠山蒙艺走了，眼下他重投蒋系怀抱，不但是立场坚定，将来什么时候条件允许了，没准还能帮小陈做点什么呢，岂不是也是有情有义？


再想到自己现在可能被许绍辉的人挤走，他心里就越发地纠结了——许书记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许书记跟陈太忠有关系啊，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总之，王部长本来认为的好事儿，眨眼间就成了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而且这风箱还不止一个，是两个！


他憋不住了，给陈太忠打个电话，等知道他就在素波，说不得就强烈要求跟他坐一坐，陈太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心说老王马上就是干部二处的处长，这条线儿哥们儿得牵住不是？


按说，在一起吃午饭，通常是关系一般，关系好的都吃晚饭呢，不过王启斌例外，晚上他要回家，不合适在外宅呆得太久。


外宅？没错，就是外宅！王部长终于还是被小王同学拉下水了，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虽说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可是他有上进欲，这种情况下，道德的约束就算不得什么了。


其实，以王启斌的心态，他还真不想这么早就让陈太忠知道自己的堕落——丢人啊，太忠是小辈，跟自己女婿论交的，他自己坚守了大半辈子的操守，临老了毁于一旦，传出去遭人笑话不是？


哪怕不得不传出去，也不能这么急色吧，这算什么，“老房子着火烧得更快”吗？


可是他今天要跟陈太忠交心，就必须得做出交心的姿态来，王启斌想来想去，终于是一横心，得了，那帕里那一招，我也学一学吧，想那小陈是荒唐惯了的，也不会怎么笑话我吧？


不过，王部长这前半辈子做人，还是比较正直的，也没那处长那么会变通，手上没什么余钱，小王也没湘香有钱，所以那外宅就是一套普通的商品房，别墅是不用指望的了。


除了这一点不像，其他的就差不多了，王启斌为了和谐气氛，甚至专门要小王联系了汤丽萍，既然是家宴，大家都不用见外的。


事实上，王部长这么做，也是为了向陈太忠提个醒：太忠，我是临老入花丛了，这辈子的清誉也确实是毁于一旦了，不过这可是跟你们学坏的，不许笑话我啊。


陈太忠一进屋，见到这架势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到王部长虽然努力做出了自然的样子，脸上却是难掩讪讪之意，一时间促狭之心大起，笑着一拱手，“两位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给我下个通知，呵呵，害得我没准备贺礼，罪过啊罪过。”


“我说太忠，你这些怪话都是从哪儿学的啊？”王部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心里实在是有点郁闷难耐，你这家伙做人，怎么哪壶不开专门提哪壶呢？


“我说的不是怪话，”陈太忠觉得愈发地有趣了，不过对方年纪实在不小了，该有的分寸，他还是应该注意一下，说不得笑着解释，“北京现在很流行啊，有了情投意合的，都要搞个成亲仪式呢。”


“没听说过，”王启斌笑着摇头，心说跟这家伙谈这样的话题，只会越谈越尴尬，到时候小王也要跟我“成亲”的话，那麻烦才大，说不得立刻转移了话题，“小汤，太忠来了，你俩没点私房话说？”


汤丽萍笑一笑不吭声，陈太忠心里纳闷，我跟你没什么啊，怎么老王就认为咱俩应该是那啥关系呢？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小汤的进取心极强，自己跟她确实没什么，但是只要自己不做出什么声明，怕是汤同学就会坐视大家的误会而不做辩解——这对她有利，她解释什么？


想到这个，他心里还真有点腻歪，然而眼下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说不得四个人坐下边吃边聊，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吃完饭，汤丽萍和小王收拾碗筷，王启斌则是扯了陈太忠到一边的客厅里喝茶。


反正已经是这种关系了，王部长也不见外，把自己现在的困惑跟对方哇啦哇啦一讲，“依你看，邓部长会怎么处理许书记这边的压力？”


“这点小事算什么？”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压力谁都会有的，不过邓健东若是这么容易屈服，当初怎么可能扛得住蔡莉？


没错，蒙老大这么一走，肯定存在个人走茶凉的问题，可是范如霜并没有走不是？再说了，碧空那个经贸委主任不是还在蒙老板手底下吗？能被邓健东带到蒙家混饭的，关系肯定不能差了吧？


“可是这事儿，我现在不合适求蒋省长啊……而且人家蒋省长也未必管我，”王启斌是真着急了，什么话都能说出来，“邓部长要是不认账，我可就麻烦了。”


“求蒋省长？”陈太忠非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老王你这二房找了没几天，怎么整个人思维就女性化得这么厉害呢？没错，想成事的话，帮忙的人越多越好，可是你要做的这种事，帮忙的人多了，还真的不是好事。


“我知道不合适，”王启斌苦笑一声，他怎么可能连这点事情都搞不明白呢？而且他身上本来就掺杂有蒋世方的标签，蒋省长出面，适得其反的可能性更大，邓部长就算明里不说，心中没准也会给他戴上一个“三姓家奴”的帽子，“所以现在不是着急吗？太忠你能不能……能不能……跟许书记打个招呼？”


“这怎么可能？”陈太忠白他一眼，许绍辉要安插人进组织部的话，肯定有人家的意图和目的，他陈某人就算面子再大，也不可能去干涉天南第三把手的布局吧？


那样才叫真正的自取其辱呢！他笑一笑，“王部长你就静待好消息好了，省里领导下棋，不是你我能看得明白的，邓部长答应了的话，那是要兑现的。”


“就怕计划赶不上变化，蒋老板回来得还真不是时候，”王启斌叹一口气，虽然他是蒋系出身，可是这个感慨却是由衷而发。


蒋世方的强势路人皆知，又是凤凰本土的干部，虽然他现在表现得很低调，可是大家都清楚，蒋老板现在是适应环境呢，环境一旦适应好了，强力出击基本上是必然的——杜老板能不能死死压住他，都是难说。


许绍辉做为外来户，对蒋省长提防心重一点很正常，若是有人把他王某人身上的“蒋记”标签捅上去，许书记的反应可想而知——至于说会不会有人捅上去，这还用考虑吗？


正是出于这个认识，王启斌才会贸然提出让陈太忠找许绍辉，这个误会不解释不行——我盯干部二处这个位子好久了，跟蒋省长回来无关的。


“老王你还是在邓部长面前多晃两圈，这才是正经，现在你求助外力已经是不可能了，”陈太忠摇一摇头，很多话他也不合适说出来，只能就这么泛泛而谈，“不过你放心，就算综合干部处落不到你手里，安置你一个实权正处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太忠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王启斌笑着点点头，这才是他找陈太忠的真实目的，原本王部长的目标是干部二处，可是既然蒋世方回来了，那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心说弄个区长什么的干一干，也就挺好了。


“反正王部长你实职正处的事情，就交给我了，”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以后我万一找到王处的门儿上，你可不能不认我啊。”


“啧，太忠这叫什么话？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王启斌脸一沉，很不高兴地看着他，下一刻，他的眉头一皱，“不过……太忠，听说你跟蒋君蓉有点矛盾？”

第1666章 道歉


“蒋君蓉？”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一愣，旋即展颜一笑，“没错，我是见不得她，我俩要有什么纠纷的话，王部长你站哪边啊？”


“我……”准备充当说客的王启斌登时语塞，犹豫一下才叹口气摇摇头，“说良心话，我真的想站你这边——你帮我太多了，她蒋君蓉算是个什么玩意儿呢？可是……戴主席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姓王的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我两不相帮行不行？”


“嗐，算了，不说这个了，没劲儿，”陈太忠摇一摇头，他对这个答案有点失望，不过王启斌的话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人家为人做事就是这样——老辈人终究是老辈人。


不过他不想说，王启斌可还有点不甘心，说不得再试探一下，“太忠，说句不见外的话，咱大老爷们儿跟这种小毛丫头叫真，失身份……除了有个好老爹，她哪儿比得上你？”


你倒是会说话，陈太忠笑一笑，心里明白他想干什么了，说不得叹一口气，“王部长，这不是我要跟她计较，是她屡次三番找我的碴儿，我跟她能有什么话？”


王启斌听到这话，苦笑一声，终于不再说什么了，对蒋君蓉这女人的风评，他也略略有所耳闻，心说这次我是真的帮不上忙了。


话说完了，陈太忠起身告辞，汤丽萍见状，也跟着他下楼了，陈某人也不吱声，就那么走着，坐进车里之后，见汤丽萍从另一边上车，斜眼瞥她两眼，也不打火，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汤丽萍心里自是知道，陈主任怕是对自己有点看法，一时间眼睛就有点红了，犹豫一下才低声解释，“是王姐一定要拽我来的……”


陈太忠沉吟一阵，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来，“你不想跟别人解释咱俩的关系，我能理解，可是既然是这样……那你也别跟别的男人搞什么飞机，我丢不起那人，知道不？”


“嗯，”汤丽萍重重地点头，陈主任这份做派和气势，带给她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听说素纺那儿还是要动了，这次是九华的邵红星单干，撇开了那边，从北京找了人过来，好像是他的什么亲戚，”汤丽萍怯生生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有用没有？”


邵红星的九华对她在的正泰房地产压力并不是很大，毕竟商人的底气比公子哥要差一些，所以正泰的杨总也没什么反应，然而她是有心人，虽然不知道陈太忠为什么对素纺如此地感兴趣，可是既然是陈主任关心的，她就上心了。


可惜的是，她这话没起到该起的效果，陈太忠一听就是一皱眉头，“这还没完了……算了，由他们折腾去吧，邵红星那个亲戚跟我关系不错。”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还真的腻歪，这一块大肥肉实在太招人了，反正哥们儿跟素纺的人没亲没故的，邵国立的吃相怎么样，那我也就管不了啦——当然，若是胡吃海塞吃相难看的邹珏过来，他真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那好吧，”汤丽萍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迟疑一下又发问了，“能不能麻烦您……把我送到我们公司去？”


你……陈太忠看她一眼，想说点什么，终于是忍住了，沉声点点头，打火起步，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快到地点的时候，他无意中侧头看一眼她，发现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莫名其妙地不忍了起来，清一清嗓子咳嗽一声，“是不是看到小王也买房子了，心里羡慕？”


汤丽萍犹豫一下，终于苦笑一声，下一刻，她转头看向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陈大哥，我就一句话，若是你不肯负我，我绝对不会负你。”


陈太忠摇一摇头，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可是这一摇头，又看到了她笔直的双腿，一时间又有点不克自持——男人就是这样，欲望似乎永远都没有止境。


你是不是处女了？他很想这么问一句，不过想到晚上丁小宁、刘望男都会来，这话一时就有点问不出口，正纠结呢，车就到地方了。


汤丽萍下得车来，犹豫一下走到驾驶室这边，轻咬一下嘴唇，“我在公司有个小休息室，陈主任要不要上去坐一坐？”


“叫我陈大哥吧，”陈太忠笑一声，又摇一摇头，本想说我不上去了，冷不丁听到旁边有人打招呼，“小汤你这是……没回家？”


一边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满面红光，明显地中午喝酒了，他走到汤丽萍身边，手很自然地向她肩头搭去，“走吧，给我泡杯茶。”


汤丽萍身子微微一侧，让过了这只咸猪手，冷着脸发话了，“秦行长，您喝得太多了。”


“咦？”中年人似乎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桑塔纳车里的陈太忠，恍然大悟地一笑，“这是有朋友在啊。”


“没朋友在，您也不该搭我的肩膀，”汤丽萍见陈太忠脸上有不豫之色，登时就想起了刚才陈主任所说的“面子”问题，心里就知道，这个关键时刻，实在是退不得的，于是脸色越发地冷了，“我跟您没这么惯。”


“小汤，你这是怎么跟秦行长说话呢？”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杨总绷着面皮出现了，“快跟秦行长道歉……呃，陈主任？”


“呵呵，你还知道我是陈主任？”陈太忠气得笑了起来，“我说姓杨的，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你就是这么对我朋友的？”


“这个……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杨总也喝酒了，显然是跟这银行行长一起喝酒的，不过见到陈太忠的冷笑之后，这酒登时就化作了满脊背的冷汗，“这个……秦行长就是开个玩笑，真的没什么事的。”


“秦行长开玩笑，就要小汤道歉，你这逻辑有点混乱吧？”陈太忠却是不依不饶了起来，这是我看到的，没看到的时候，还不知道你们占了她多少便宜呢。


他对汤丽萍的心思，实在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他喜欢这女儿身上那种自强的感觉，也觉得对方有点可怜，可是同时，他又不想招惹太多女人——忙不过来不是？


然而，不管怎么说，姓杨的知道自己的存在，居然还敢这么欺负汤丽萍，这就让他有点忍无可忍，就算她不是我的情人，只是我的朋友，你们就该这么欺负吗？


想一想刚才自己说的“面子”，他实在没有理由退缩，就算是中了小汤的陷阱都认了，说不得手伸出车窗，一指那秦行长，“我不管你是谁，向我的朋友道歉。”


道歉？秦行长登时就火了，他本来也就是个玩笑的心思——虽然继续发展下去未必就是玩笑了，不过，堂堂的支行行长，吃吃小女孩儿的豆腐，这算多大一点事？你居然要我道歉？


“陈主任，看我面子，这次就算了吧，啊？”杨总心里这个急啊，就没办法说了，他的房地产公司屁大一点，全靠几个银行的朋友支持着呢，这秦主任就是他苦心经营出的关系。


他不是不知道汤丽萍跟陈太忠有关系，可是人家秦行长就好这么一口，别的房地产公司的售楼小姐也不知道被丫上过多少了，杨总自问，他没有把汤丽萍拱手送出去的胆子，但是秦行长只吃一吃豆腐的话，他又怎么敢管呢？


“行，你厉害，我走，”秦行长见杨总真的把陈太忠当回事了，心里越发地恼怒了，原本他看到这个年轻人开着一辆桑塔纳，也不想过分得罪，毕竟这年头能开得起时代超人的主儿，混得都不会太差劲了。


可是真要叫起真来，他又怎么会把一辆桑塔纳看在眼里，他认识的开奔驰、宝马的都是两位数甚至三位数，你开辆破桑塔纳也敢跟我得瑟？


陈主任……这么年轻的主任，级别又能高到哪儿去呢？十有八九是跟小汤一样，哪个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吧？


不过，饶是如此，秦行长也没有硬顶陈太忠的打算，这年头小心一点总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通邪火他要是不发，心里还不够痛快，那就只能对准杨总发火了。


所以，秦行长一边转身，一边手指杨总，“老杨，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你连里外都分不清，让我很寒心。”


这一刻，他心里都决定了，姓杨的你要是不把这个小汤乖乖地送到我床上，将来别说贷款了，老子找个理由让你提前还贷！


“你给我站住，”陈太忠火了，哥们儿让你走了吗？现在我在，你装孙子了，等我一走还不知道你要得瑟成什么样儿了呢。


这话一出口，那秦行长也实在没办法躲了，说不得转身冷冷地上下打量他两眼，不屑地哼一声，“小伙子，我认识你吗？”


“那我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陈太忠也火了，笑嘻嘻一推车门走下车，杨总知道这家伙野蛮，身子刚想动一动，看到对方有意无意地扫一眼自己，登时就只敢站在那里打哆嗦了。


秦行长一见，这家伙不但年轻而且长得异常高大魁梧，禁不住就生出了些许寒意，身子缓缓地向后退去，手就向手包里伸去，“你要干什么？我说……有话好好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也就这点胆子，陈太忠笑一笑，站在那里双手向兜里一插，“你是哪个行的？”


“我……”秦行长瞥一眼杨总，发现人家没有救场的打算，一时间就不敢说话了，倒是汤丽萍在一边发话了，“他是建行西城支行的行长。”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没有选择了，这份工作怕是都要黄了，那就死死地跟陈大哥绑在一起吧。


秦行长闻言，扫了她一眼，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中的阴毒，是个人就看得到。


“西城区怎么净出你们这种杂碎呢？”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走上前去，手一抬，对方吓得身子就是一侧，刚从手包里拿出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这点胆子，也学别人玩办公室性骚扰？”陈太忠没动手打人，他只是抬起手，重重地戳着对方胸脯，一边戳一边笑着发话，“你知道贾志伟吧？”


秦行长一听到这个名字，脸在一瞬间就变得刷白，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对银行的人来说，最可怕的就是被反贪局找上门来。


而小贾本是工行年轻的希望之星，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在贾行长身上的事情？刚才他跟老杨在酒桌上说起来，还感慨不已呢……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招惹什么人了，朱秉松居然都护不住啊。


“知道就好，”陈太忠的手还在他胸膛上一下接着一下地戳着，脸上笑容可掬，而秦行长已经站在那里不敢动了，就任由对方戳着，耳边恍恍惚惚地传来此人的声音，“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把高洋叫过来？”


“高洋？”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喝酒的缘故，秦行长脑袋瓜已经迷糊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反贪局局长，“贾志伟是你搞的？”


“是不是我……你管得着吗？”陈太忠哼一声，转身离开，这个人不值得他多浪费半分钟，“你想试一试的话，尽管试好了。”


桑塔纳车就这么走了，留下秦行长在那里呆立着，好半天他才出口气，揉一揉被戳得发痛的胸口，走到了杨总旁边，“老杨，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杨总也愣了半天，才转头看一看汤丽萍，脸上堆起了灿烂的笑容，“小汤，贾志伟真的是陈主任拿下来的？”


“我不知道，”汤丽萍心里这个痛快，那就不用提了，冷着脸摇一摇头，“不过……陈主任听我说了，咱们那会儿有点麻烦。”


“咝……”杨总听得就是倒吸一口凉气，好半天才伸出去，本来想拍一拍汤丽萍的肩头，下一刻，他的手硬生生地悬在了空中，“小汤……我记得你的工资，很久没涨了吧？”


秦行长也不笨，刚才是被陈太忠吓到了，现在他可是听明白了，笑着冲她点一点头，“小汤，刚才老哥喝多了，对不住啊……”


我这算是道歉了，这件事，总该就这么揭过了吧？秦行长如是想……

第1667章 决定伸手


这世界上原本就是一物降一物，秦行长可以不鸟大多数政府官员，像建委、交通局这样的强势行局，等闲也不敢给他使什么脸色，不过陈太忠一句话，就能吓得他魂不附体。


然而，天底下没有解不开的疙瘩，大家又不是有多大的仇恨——无非就是揩油未成嘛，秦行长自认，自己已经向小汤同学道歉了，这事儿也就该揭过了吧？


不过很遗憾，他想错了。


事实上，陈太忠离开正泰公司之后，心里并不是很痛快，也许是中午跟王启斌谈得不是很好，也许是对汤丽萍有点束手无策，更也许是因为素纺那边终于要被邵国立动了……


虽然戳打了那秦行长几下，但是玩惯了大动作的陈主任，又怎么会满足于这种小小的戳打？等他接到汤丽萍的电话，说是秦行长已经道歉了，挂了电话之后，他认为自己应该高兴了，却发现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直到下午四点多，丁小宁开着奔驰车载着刘望男出现在素波的时候，他的心情才好了一点，找了一个酒吧招呼两人坐下，点了瓶红酒三个人慢慢地喝，边喝边聊。


难得的是，今天他的手机居然响得不怎么频繁，昏暗的灯光、血色的葡萄酒、轻柔的音乐，看着眼前两位佳人眼波流转笑意盈盈，陈太忠一时觉得无比地心旷神怡：这样的人生，才是哥们儿所向往的。


然而，丁小宁一句话，就让他从这种感觉中回到了现实里，“听说通张路下个月就能通了，到时候来素波就方便了，两个小时搞定。”


“下个月通不了，最多部分路段通，”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省里要搞国庆五十周年献礼，六百公里的高速路呢……交通厅那边早就明确了。”


“其实素凤段根本没问题了，听牛局长说，凤凰到张州，怕是还得三四个月，”丁小宁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她的舅舅就在交通局做客运办主任，牛冬生又非常喜欢她，“现在居然不让走，真是的……”


“走上几个月，新路就成旧路了，”陈太忠笑着摇头，他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根本不以为意，他倒是有点遗憾：老蒙要是能晚走几个月，这条路也能成为送行的礼物啊。


刘望男听得笑了一声，“小宁这是惦记她名下的那两亿五借款呢，要是现在能收费的话，她就可以催款去了，要不然就得等到七月了。”


为了修建通张高速路，蒙艺和杜毅一共从丁小宁的手上借走两亿五——其中一个亿算是科委拆借给她的，说好是一年以后开始还钱，三年内本息付清，当时丁小宁听了陈太忠的话，没有要高速路的收费做抵押，而是在素波要了两块地，所以这还款时限要短得多。


“两块地？”陈太忠听得登时一个激灵，他终于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一直心情不爽了，“小宁，那两块地现在增值多少了？”


“当时那两块地，市价基本上就是两亿八到三亿的模样，”丁小宁在这方面是下过辛苦的，“现在涨了也就是百分之十左右，着急出手的话……没准都卖不到三个亿。”


土地使用权这个东西，价格本来就是活的，你以为这块地值两亿八，有人愿意三亿一买那也正常，搞房地产的，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同一块地上，有人开发房子卖出去能赚两个亿，有的人一个亿都赚不到，这也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总之，影响利润的因素实在太多太多了，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但是话说回来，赚了两个亿的，真正的收获又未必强过赚了一个亿的，反正就是俩字儿——复杂。


丁小宁接受抵押的那两块地都在西城区，按说西城的开发正在火热进行中，又是市委市政府所在地，升值潜力巨大，地价不应该涨得这么慢，不过这金融风波的影响尚未过去，房地产市场还不算旺盛，也就是九九年这前半年，有了点红火的趋势。


尤其是省政府这帮人，人家做事也不傻，谈抵押的时候，给了丁总两块地，交通虽然便利但是离市区距离远了点，地方不算小但是地价一时半会儿升不起来也正常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丁小宁只出了两亿五，就拿到了价值两亿八以上的地块——这么偏僻的地方，你抵押得少了我肯定不干的嘛。


想到这里，陈太忠觉得自己好像能做点什么了，“这样，小宁，等时间允许了，你去找肖劲松说一说，这高速路一直拖着也不是个办法，他们该着手准备还钱了吧？”


“还有两个月呢，”丁小宁有点奇怪，看着他愣了一下，“现在去要，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不算急，一点都不算，”陈太忠摇一摇头，脸色却异常地郑重，“省里的党政一把手都换人了，这么多钱，你怎么能不未雨绸缪呢？”


“呵呵，”刘望男看着他这个样子，登时就笑出了声，丁小宁奇怪地看她一眼，“望男姐，你笑什么呢？”


“太忠绷起脸的时候，是最能吸引我的时候，”刘大堂双手支在桌上托着两腮，笑吟吟地看着他，“不过嘛……太忠一定是想到别的什么了。”


“哈，你倒是聪明，”陈太忠被她这话逗乐了，“我真有点想法，不过怕小宁沉不住气，本来不想说的呢，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原来，他想到今天听说的这些事儿，心说丁小宁的地正好来安置素波纺织厂，两块地隔得并不远，一块做厂区一块做宿舍，真的是好事儿。


至于说素纺这么一搬就搬到郊区去了，陈太忠才不会在乎，工厂嘛，它原本就该远离市区的不是？事实上素纺所在的这块地，二十年前也算城郊——十五年前都算城郊，不过是眼下整个中国城市化的趋势太快，现在的位置就成了热门地块。


反正你们都敢往素纺伸手了，那为什么我不伸手？陈太忠心里实在太不平衡了，起码我伸手，多少是要考虑素纺工人死活的，吃相也不会太难看，干巴巴地看着你们赚钱，凭什么不让我的女人赚点化妆品的钱呢？


事实上，一年前省政府的人就建议过，要拿素纺的地做抵押，不过那时候素纺被人盯得紧，而且那时素纺的地价就不止三个亿了，五到六个亿的模样，陈太忠嫌麻烦，又想只抵押素纺一半，将来没准还要遇到什么掣肘，于是就让丁小宁推了。


那时蒙老板倒是还在，可正是因为老蒙是书记，陈太忠不想让他被动，眼下想起来，却是有点微微的后悔了，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眼下这一步，当时插手不也就插手了？


仔细再想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可后悔的，当时他是真的不合适插手，短短一年形势大变，正是时也运也，现在他却是手里握着两块地来插手，进可攻退可守，比当初傻不啦叽地跳进那个漩涡，是强得太多了。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敲定，看他们还钱还是给地，是吧？”丁小宁搞商业的时间不长，但是这点道道儿还是能反应过来的。


“没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只差两个月了，他们总要在还钱和给地里做出个选择吧？小宁你是商人，需要根据他们的答案，做出相应的决策，这难道不正常吗？”


“可是……小宁在里面只有三千万啊，”刘望男禁不住插嘴了，对于这件把陈太忠送进省纪检委的事情，她也是相当清楚的，在表面上，两亿五里有陆海光明集团拆借来的一亿两千万，还有科委转账的一个亿，剩下三千万，是甯家工业园借给丁小宁的——这才能算她名义上的真正本钱。


“我们科委和光明集团只对丁小宁的京华酒店，没资格对省政府，”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所以这钱，就只能她出头要。”


这话是托词，却也是实情，当初他借钱出去的时候，就生怕打了水漂，“地方支持中央”那是该尽的义务，说不得就借了丁小宁公司的名头出面，以免有去无回。


省政府的人虽然知道这么做不合程序，但是其时陈某人刚受了天大的冤枉，朱秉松因此失势，这两亿五又有蒙老板和杜老板的关注，谁还会在这种小事情上计较？


不成想事情居然发展到了眼下这般地步，阴差阳错之下，倒是正合适丁小宁出面运作，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好吧，”丁小宁琢磨半天，发现她确实有资格去问了，于是轻叹一口气，“希望他们能还钱吧……太忠哥，我真的不喜欢麻烦。”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也知道，她性子虽然暴烈，但是还真的不是那么喜欢惹是生非，那么，她不愿意踏入素纺这一滩泥淖中，也是可以理解的。


丁小宁却是被他这表情吓了一跳，以为他不高兴了，禁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一句，“太忠哥，你……生气啦？”


“没有，”陈太忠见她惊恐的样子，脸越发地沉了下来，“我说，望男说我绷脸的样子很帅……你到底懂不懂欣赏？”

第1668章 乱


田甜今天又没有多少事，于是早早地约好了雷蕾，要她六点半开车来接自己，“跟太忠约好吃饭的地方，我就不开车了。”


“你倒是一副领导的派头，”雷蕾在电话里笑着骂她，“今天跟晓莉说好去逛夜市呢，便宜你了，先去霸着他吧。”


“夜市……我才做了那个节目，也没去逛过呢，改天我陪你俩一起去，成不成？”田甜轻笑一声，“蕾姐，你最好了，他那么……那么野蛮，你又不是不知道。”


“啧，”雷蕾咂咂嘴叹口气，“晓莉和我也忙，好不容易抽点时间出来……算了算了，算我怕你了，回头去夜市，你请客啊。”


“没问题，”田甜笑着挂了电话，歪歪脑袋想一想，轻声嘀咕一句，“夜市就是逛着玩的嘛，还能有什么消费吗？”


她想的是陈太忠太勇猛，一个人应承不下来，结果等跟雷蕾一起进了港湾大酒店的包间之后，一时就傻眼了，合着他身边又多了俩美女出来？


“呵呵，介绍一下啊，”陈太忠站起身来，把四个人的身份相互一介绍——其实这主要是针对田甜的，雷蕾都认识的，介绍完之后，还没皮没脸地补充一句，“以后你们大家都是好姐妹了，记得相互照顾啊。”


对田甜而言，看到拖鞋是一回事，看到真人就又是一回事了，见对方是两个美貌不逊色于自己的女人，心里真是苦辣酸甜说不出的滋味。


不过，她再怎么有情绪，眼下也发作不得，见对方笑吟吟地点头，她也挤出个笑容来——对田大主持来说，职业化的笑容其实很简单。


看到雷蕾跟这俩女人有说有笑的，田甜心里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逮个空子悄悄地问她一句，“你怎么跟她俩这么亲密？”


雷蕾当然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说不得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轻声回答，“现在咱俩现在不是也亲密无间吗？你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不是吧？田甜心里已经猜出了答案，可是听她直承其事，还是禁不住微微地张了张小嘴，犹豫一下又问一句，“你们三个跟他……一起吗？”


还有一个呢，雷蕾瞥她一眼，也不做答，而是笑吟吟地冲着刘望男发问了，“望男姐，怎么小凯琳没来呢？”


“她的工厂最近挺忙的，”刘大堂笑着回答，“怎么，想她了？”


还有一个“小凯琳”？田甜觉得自己脑子都有点木了，那会是怎样一个乱糟糟的场面啊，雷蕾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说不得侧头咬着她的耳朵嘀咕一句，“其实……很刺激的，真的很刺激，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就这么淡淡的一句话，田甜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刷地被点燃了，一时间那些哀怨尽去，取而代之的，居然是隐隐的期待，意识到这一点，她有点羞惭——难道说，我天生也是一个放荡的人吗？


然而，她才调整了一下心情，又被陈太忠的另一个电话打击了一下，“张局你没跟小紫菱在一起？我现在……真的不太方便啊。”


小紫菱——田甜听得又是一震，她对荆紫菱的印象极深，那个女孩儿，大概是唯一一个可能整体素质全方位超过她的，田主持自视极高，就算蒋君蓉也不怎么放在眼里，可是对上荆家那个女孩儿，她真的一点自信都没有。


张沛林在电话那边也挺郁闷的，心说你好不容易来素波了，就见我一面，把个小女孩扔给我就不露头了，这叫我怎么才跟你套近乎呢？


“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说不得他干笑一声，略略试探一下，“水上人家贵宾间，你要再不来，给你留的好东西可是被别人抢了啊。”


这种话说出来略带冒昧，有点交浅言深，不过天南省邮电管理局就是这种风气，因为受地方上的管制不是很多，隐隐有点独立小王国的意思，风气也就粗犷一点。


省局还是好的，到了地方电信或者其他部门更甚，基本上跟国企一样，内部有什么都不怎么瞒人——像凤凰化工厂的老总李继波，大白天不关门就敢在厂里跟女人调情。


反正少年人嘛，谁还能少了这一口儿爱好？张局长自问自己跟陈太忠在北京有交情，现在又能帮上陈主任的小女朋友，就这么试了一下。


“好东西吗？我现在旁边有啊，”陈太忠听得也是一声笑，心说看来这年头笼络人心，也就这么几招嘛，“肯定比你准备的货色好，我就敬谢不敏了，呵呵。”


“咦？那倒是要见一见了，”张沛林这下更热情了，“好了，我自带女伴，这样行不行？”


“那就……那就来吧，”陈太忠也不好太不给这家伙面子，看着屋里的四个女人，悻悻地苦笑一声，“唉，关系近，需要这样表现吗？”


张沛林真是携带了一个女人来，那女人约莫二十八九的模样，个头高挑美貌异常，不过，陈太忠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女人也是坐机关的，不是那些风尘女人。


张局长一见屋里这莺莺燕燕的架势，禁不住有些自惭形秽，本来他还想把身边的女人介绍给小陈呢，这时也只能叹一声，算了，我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跟他一起来的，是素波电信机房的工程师张馨，这女人原本也是嫁了一个好老公，才得到了这份职业，不成想她公公事发，连带着老公都折了进去，离婚之后正没个去处呢，正好被下来视察的张沛林碰到。


张馨的专业素质真不怎么样，不过张局长见她风韵极佳，主动向自己示好，又知道她离异了，打听一下知道这女人风评不错，心里就惦记上了，今天他都答应她了，你要是能把那陈主任招呼好了，我最少给你一个科长干——其实不瞒你说，人家要是愿意帮你，给个局长都简单。


约莫八点四十左右，这顿饭就吃完了，事实上，这么些女人在一起，有什么话都不可能说，也就是拉近一下感情的意思，当然，从这点上讲，张局长今天收获颇丰——三大铁里，有一铁叫一起嫖过娼，眼下虽然不算嫖娼，但是都弄明白对方的情人了，这比嫖娼还铁不是？


笑着送走五个人三辆车之后，张馨忐忑地看着自己的领导，“张局，今天这……我也没招啊。”


“没事，”张沛林笑着摇一摇头，心说我的目的达到了，下一刻，他看着她琢磨一下，最终还是摇一摇头，放弃了自己吃掉的心思，“你准备一下，过两天跟我一起去北京。”


跟你去北京……张馨微微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暗叹，省台的女主持人都只是其中一个，我又凭什么入得了人家的眼呢？


陈太忠的桑塔纳、雷蕾的捷达车和丁小宁的奔驰依次驶入军分区招待所，自然又是荒唐的一夜，那也就不用再说了。


田甜一开始是真有点不适应，不过，男女之欲原本就是繁衍生殖的本能，触目一床的肉色，满屋的娇吟，空气中都弥漫着淫靡的气味，不多时，她也忘情地投入了进去……


令她奇怪的是，虽然大家只睡了短短的三个小时，第二天不但能在六点醒来，精神还相当地旺盛，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


她醒转的时候，别人也都醒了，陈某人正举着丁小宁雪白修长的双腿在“晨练”呢，于是出声建议，“今天不能一起去餐厅了，太扎眼了。”


“那有什么？”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不过要晚一点，等我忙完先……”


他并不知道，其实食堂七点就停止供应早餐了——部队上有部队的纪律，直到七点十分跟服务员要餐券的时候，才得知还有这么个说法。


来不及了！几个人才悻悻地回到房间，陈太忠就接到了张所长的电话，“陈主任，商量个事儿啊，你这个……吃早饭的时候，动静小一点行不行？”


敢情，张所长听服务员说，客人这次带了四个美女来，登时就吓了一跳，心说小伙子你不知道珍惜身体不要紧，可是多少得注意点影响吧？


陈太忠一时就有点不解了，少不得要跟张所长请教一下，张所长当然要做个解释。


原来，他昨天在餐厅用餐，一边有人奇怪一男两女的来历，就有人问了起来，张所长整天跟这些军官打交道，当然知道这样的问题意味着什么。


“你关上门儿怎么搞都行，可是去食堂就太招摇了，那么多士兵和军官能看到，部队里可是不缺愣头青，看你不顺眼，指不定就捅到哪儿去了……当然，我知道陈主任你不怕，不过，何必招这个麻烦呢？”


部队上，终究是有部队的规矩的！陈太忠听得悻悻地叹口气，挂了电话，得，哥们儿没引来纪检委的关注，倒是引来了张所长的抗议。


然而，三辆车渐次离开的时候，还是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啧，今天又多了俩，还是开奔驰的，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不查一查他，真的不甘心啊。”


“唉，好白菜真的都是让猪拱了，”不同意查陈太忠的那位也禁不住唠叨一句，“要是有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

第1669章 丁小宁的野心


陈太忠并不知道，他已经成功地达到了目的，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事实上，由于有素纺土地的横空出现，丁小宁来素波，已经不是为了恶心某些人，而是要参与分润这块肥肉。


由于省政府办公厅升了半格，肖劲松成功地升为了副省级干部，不过，肖秘书长倒是没摆什么架子，直接让人将丁小宁请了进来。


可是，当他听说是她来要钱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略带一点不耐烦地看着她，“小丁，这日期还没到呢，你这算是个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个准信儿，”丁小宁得了陈太忠的机宜，自然知道该怎么说话，“是要还钱还是那块地给我了？”


“日期没到呢，有必要说这个？”肖劲松心里越发地不耐烦了，蒙老板已经走了，若不是知道杜老板也算欣赏这女孩，他只怕就要瞪眼了，你知道省政府秘书长有多忙吗？“好好地看看那个借款协议吧……你还有什么事没有？”


“我只想知道省里的选择，这毕竟不是一笔小钱，今天我就是来要个准信儿的，”丁小宁横起来连死都不怕，当然不会被他吓住，还是笑吟吟地解释。


“你们要是能按协议还款，我就要安排这些款项的去向了，你们要是不能还钱，我就要着手准备启动开发那两块地了，这么大的事情，光准备也得一段时间吧？”


肖劲松一手经办的此事，可是知道这笔钱的来历，心说你只是占了一小点股份，大头还是凤凰科委和某个外地公司，这些钱的去向，你有资格安排吗？


不过，置疑归置疑，他也知道这钱是从谁的户头过来的，当然不能仔细计较，于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小丁你说得有道理，我能理解，不过从程序上讲，我现在没有回答你的义务，等时间到了再说吧。”


“借钱的时候，你们都是很客气的啊，我给得也痛快，”丁小宁冷哼一声，“现在到要钱了，就想起原则了，程序了？”


你！肖劲松真的火了，不过，既然是副省级干部了，这点城府还是有的，说不得点点头，“原则是要讲的，丁总你没事就可以离开了。”


“小丁”都换成“丁总”了，肖秘书长的火气，也就可见一斑了，不过丁小宁早得了陈太忠的授意，倒也不怕他，而是笑着点点头站起身，“那我找杜省长去……哦，对了，我倒忘了，他现在是书记了。”


这话实在太狠了，肖劲松本来正低头摸眼镜，打算看看报纸呢，听到这话手就是一抖，没好气地哼一声，“我说小丁，这话是谁教你的？”


这一次，称呼又转为了小丁，没办法，做为局内人，肖秘书长太明白这话的恶毒了。


按常理来说，政府秘书长就是政府一把手的影子，而党委秘书长是党委一把手的影子，大多时候都是这样。


然而，这个规律只适用于大部分地市以下的党委和政府，到了省一级，那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身后还没有站了个把两个厉害人物？真是没有厉害人物的，那必定是有群众基础或者某一领域支持的——省一级的秘书长，那不是说换就能换了的。


就拿眼下肖劲松的处境来做个比喻吧，他是本省干部，当然不可能是外省来的杜毅的人马，只是这么几年配合下来，就打熬成杜系人马了——蒙老板少插手政府这边的事务也是其中因素之一，否则肖秘书长会发展成什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蒋世方回来之后，肖劲松这个位子就尴尬了，从蒋省长的角度上来看，他是天然的杜书记留下的钉子——当然，省级干部的圈子，没有下面那么泾渭分明，但是肖杜的渊源就是摆在那儿了。


不过蒋省长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短期内却也不可能做出什么表示，除非秘书长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要不然他还真不好随便安排，且不说这副省级的位置本来就不多，只说人家该怎么安置是中组部说了算，他想动就不容易——最多也就是边缘化一下此人。


然而，肖秘书长心里却是清楚，杜书记本是个较为克制的人，到省委之前也表过态，希望政府的这套班子，能很好地配合新来省长的工作。


杜老板的话是套话，其真实用心如何，大家还不得而知，不过肖劲松已经是副省级干部了，他也打算好了，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地配合蒋世方——除非杜书记另有表示了，他再决定行止也不迟。


这都是些很正常的反应，没什么可强调的，所以说丁小宁的话就太恶毒了——肖劲松你是杜毅的人啊，现在见杜省长成了书记，这是就打算改换门庭了吗？


要不是肖劲松现在的处境尴尬，他根本不会在乎一个小女孩的胡言乱语，不过他现在，却是不得不在乎——这话传到杜老板耳朵里，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真的很难讲，要是传到蒋老板耳朵里，麻烦也不会小了。


你纯粹是嫌我事儿少！肖秘书长心里的郁闷就不要提了，要不是知道这小女孩跟杜毅说得上话，他甚至有收拾这女娃娃一顿的冲动——敢跟我这么说话？


当然，就算再郁闷，副省级干部的涵养还是要讲的，所以他就喊住丁小宁，问这话是谁教的——显然，他的目标直指陈太忠。


“谁教我的？”丁小宁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她年纪虽小心思可不差，由于干过仙人跳演技也不含糊，“杜省长现在不是成了书记吗？”


你少跟我装吧，肖劲松心里冷哼，要是没有陈太忠教你，就凭你这二十岁不到的小丫头，能说出来这么阴损加威胁的话吗？


不过，肖秘书长不会对这个叫真，他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就行了，想必那个姓陈的混蛋自然会明白，于是冷哼一声，抬手就去摸桌上的电话，“那我安排综合处的赵明帮你办理这件事吧。”


凭良心说，受到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副处的威胁，肖劲松心里真的太恼火了，可是偏偏还发作不得，说不得就想将此事推出去——赵明敢做这个主吗？再给他个胆子！


谁想，丁小宁却是不吃他这一套，“这么多钱，综合处的人做得了主吗？您不是打算踢皮球吧？”


你……欺人太甚！肖劲松真想拍案而起了，做为省政府秘书长，他踢皮球那是有踢皮球的道理，可是一个小女娃娃还是商人这种，怎么能有资格置疑我呢？


遗憾的是，还是那句话，他再生气也得忍着，所谓的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是指这样的气量，而且人家堂堂正正地发问，他还真的不好回避，要不然这小丫头指不定还有什么难听话要说呢——光一个丁小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还有一个无法无天的小混蛋在背后授意。


“短期内，你确实得不到答复，”肖秘书长不动声色地吸一口气，面沉似水，“你先跟赵明了解一下情况，我肯定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不是？这样吧，我有空也帮你问一问，小丁，现在政府工作没有完全理顺，这个……也不需要我多提醒你吧？”


这话就是变相地承认他在踢皮球了，只是为了颜面，他还是要指出找赵处长的必要性，反正他已经把话说得明白到不能再明白了——蒋世方刚来，你别逼我行不行？


由于有了陈太忠对全局的分析，这样的暗示，丁小宁还真听明白了，说不得叹口气，“唉，肖叔叔，我知道您也挺为难的，行，那我过几天再来吧。”


你还真是胆大！肖劲松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知道我为难——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哎呀，这小丫头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这一刻，他有点明白杜省长以前对丁小宁的感觉了。


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肖秘书长将对她的怨念放到了一边，然而，对某个躲在后面威胁自己的人，他就无须客气了，“其实省里现在还是很缺钱，我估计蒋省长也在四处找钱呢。”


丁小宁可是听不出这话里的玄机，她只当是肖劲松在解释省政府的窘迫，不过她紧记着陈太忠的话——“你把肖劲松说话的语气，表情、语速……每一个细节都尽量记下来，回来学给我，这些副省级干部，一个眼神能表达出的意思，没准能写一本厚厚的书出来，千万不敢小看哦。”


所以，陈太忠就听到了这话，他非常明白，肖秘书长是说，姓陈的小子，你要是再折腾我，信不信我建议蒋省长找你化缘去？


不过，他对这样的威胁并不在意，“哼，蒋世方想来化缘，我就是不给了，他能把我怎么样？反正他想管我那就是副厅以后的事情了，我短期内正处都没戏呢。”


“原来这话该这么听？”丁小宁听得恍然大悟，一时间就有点沮丧，“我还以为我挺聪明的了，不过太忠哥……怎么你们说话总是绕来绕去的？”


“不这样，显不出他们的水平，直来直去也容易被人抓住话把子大做文章，”陈太忠笑着解释，不过下一刻，他就发现她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喂喂，你难过个什么劲儿呢？”


“凯琳还跟我约好，说大家一起上自考，以后一起当官呢，”丁小宁嘟着个嘴，闷闷不乐地回答他，“我当市委书记，她当市长。”

第1670章 炸馆


听到丁小宁这话，陈太忠登时就石化了，好半天才叹一口气，“我说，你俩就不想当个省长、省委书记什么的？”


“省部级是生出来的，地师级是跑出来的，县团级是送出来的，乡镇级是喝出来的，村干部是打出来的，太忠哥你连这个都没听说过？”丁小宁奇怪地看着他，“我俩这家庭……怎么敢想省部级呢？那叫好高骛远。”


“对对，市长和市委书记就不叫好高骛远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点点头，“你俩上个自考，然后就当市长和市委书记？”


“范晓军也不过是个初中毕业，”丁小宁看着他，很认真地解释，“郭宇只是个技校生，关正鹏靠打砸抢起家，党项荣根本就是个混混……不也是市委书记了吗？”


“这个……”陈太忠想反驳来的，但是悲哀的是，他发现她说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市一级的干部，说要水平是真要水平，来个博士也未必玩得转，但是要说不要水平，那也真的不需要什么水平——只要后台足够硬就行了。


“反正我不允许，”既然有了那么多极端的例子，他实在没办法再叫真了，说不得只能拿出了家长作风，“官场真不是一般人能混的，你不看蒙艺、蔡莉和高胜利这些人，哪一个人的子女是在官场的？”


丁小宁遗憾地撇一撇嘴，看起来也不是怎么失望，刘望男本来在一边翻杂志呢，听到陈太忠这么说，抬起头笑着接口，“小宁，太忠说得不错，以后官场的门槛会越来越高，你说的这些都不算什么，几年前有人从省委出来，走了十来米就被砍断胳膊呢。”


“什么？”陈太忠听到这话，都吓了一大跳，“你开玩笑的吧？谁干的？”


“这有什么稀奇的？路线站对了，做事出点格算什么？那人已经不在天南了，”刘望男看他一眼，却是不肯再解说了，而是幽幽地叹一口气，“这都是我当兵的时候听别人说的。”


“这人比我还嚣张啊，”陈太忠苦笑一声，“要是我，怎么也得弄个车来撞嘛，这打击报复的意图也太明显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望男你在军分区没见到熟人吗？”


“熟人……或者有吧，”刘望男笑一笑，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我坐了奔驰车去，难道他们还想说什么？敢说什么？”


陈太忠却还真没想到，她把事情看得这么开，说不得苦笑一声，“你是真活明白了，我发现……望男你或者比较合适混官场。”


“既然是真的活明白了，我又怎么可能去当官？”刘望男笑着摇一摇头，“一辈子守着你就不错……直到我年老色衰你不要我的时候，呵呵。”


“我怎么舍得呢？”陈太忠笑着伸胳膊揽她入怀，大手轻车熟路地从她衣服下摆伸了进去，轻抚着那细嫩的肌肤，一时就被这话激起了些许柔情，“有我在，你不会老的。”


“呀，你真是……”刘望男感觉到了他汹涌的欲望，说不得伸手轻轻掐一把小太忠，“一大早的，这是在车里啊，你就不能消停一阵吗？不说了，这次你打算带谁去北京？”


“贴了太阳膜的，没事，”在她俩面前，陈太忠也没有那么多掩饰，说不得探手去掀她的裙子，刘大堂见状，主动地跨坐到他身上，咯咯地笑着，探手去解他的皮带，“那个马小雅一个人应付你，很辛苦的吧？”


“哦，”下一刻，感觉到自己进入了那个会蠕动的销魂场所，陈太忠舒服地哼一声，“嗯……望男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也要去，”丁小宁眼红了，却不防陈太忠冲她微微一笑，“你过一阵吧，先把这笔钱落实了，回头有的是时候……”


车里的动静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陈太忠一边收拾衣物，一边感叹，哥们儿现在，是越来越荒唐了啊。


他刚要把手机调整为振铃，却见上面有几个未接电话，正翻看呢，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雷蕾在那边尖叫，“太忠你听说了没有，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了……”


“我靠！”陈太忠听得就是狠狠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什么？你说什么？”雷蕾好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半天手机，才继续说话，“目前已经确定的死亡人数为一人，其他人员还不确定，你能不能帮着问一问？”


“行，我问一问，”陈太忠挂了电话，一时间就将官场啊情人啊什么登时丢到了一边，抬手就拨通了尼克的电话。


遗憾的是，现在才十点出头，英国那边大约就是三四点的模样，尼克那混蛋不知道睡得有多死，死活是不肯接电话，他琢磨一下，又翻出埃布尔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足足响了两遍，那边才打着哈欠接起了电话，“老天，我已经整整四天没睡好觉了，希望阁下能在十秒钟内说完你要说的话。”


“我是中国的陈，我希望你能提供给我南斯拉夫中国大使馆的伤亡情况，”陈太忠哇啦哇啦地快速说了一遍，“我们的大使馆被炸了。”


“什么？”埃布尔在那边也是尖叫一声，声音登时大了很多，“哦，我想我没有听清楚，您是说……中国的主权被侵犯了，是这样的吗？”


“你没有听错，”陈太忠说不得又将话重复了一遍，等他说完，埃布尔已经完全清醒了，嘴里喃喃地嘀咕着什么，以他的耳力，也只能听到“欧元、汇率”什么的，“我说你听到我的请求了吗？”


“可是……那里是战场啊，现在又是凌晨三点，”埃布尔听得就是一声叹气，“我想，你需要给我一点时间。”


“好吧，还有尼克，那个该死的家伙不接电话，”陈太忠也知道，自己实在没条件要人家做得更好了，“我很关心这件事，希望你能尽快给我一个消息。”


“事实上，我比你更关心，”埃布尔嘟囔一句，“最近欧元的行情不错，我投进去了很多钱，这一下……可是麻烦大了。”


“埃布尔！”陈太忠火了，我的国家的主权都被侵犯了，你跟我唧唧歪歪什么钱不钱的？


“好吧，我很抱歉，”埃布尔的声音大了一点，“陈，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现在我就要安排了，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了，”陈太忠悻悻地挂了电话之后，心说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安排打听消息去了，还是安排炒欧元去了，然而，他现在除了抱怨还能做什么吗？


“看来，我得回凤凰一趟了，”他叹口气，打开了奔驰车的车门下车，“真讨厌，为什么护照一定要放在外事办呢？”


等到了凤凰，陈太忠又联系一下埃布尔，要他发个邀请函过来，随便找个什么交流的名义就行，接着又拿着邀请函的传真件去拿护照，这一通忙完，再回到素波，就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这还是他陈主任名声在外，大家都知道他在国外朋友多，相关手续一律绿灯，换个一般的副处来，拿个传真件根本就不顶事！


这时，已经确定有三人身亡了，雷蕾的消息基本上跟陈太忠是同步的，不过，她对他回凤凰拿护照，有些不解，“你要去南斯拉夫吗？”


“去法国，”陈太忠扬一扬眉毛，他没心情说那么多，“嗯，那儿有一个夏季服装发布会，我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些厂家回来。”


“联合国中午就开会了，美国人的话，这是误炸，”雷蕾在电话那边叹气，“唉，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消息传过来，今天晚上得在报社守着了。”


“不是吧？”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明天他就要飞北京的，虽然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想那床底之事，可是，“这是国际时势的部分，关你什么事儿啊？”


“报社全员待命，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雷蕾如是回答，“没准就用得上谁了，都不许离开，尤其是我这种骨干。”


相较而言，田甜就要好一点，虽然她加班播了一个专题，终于还是在九点离开了电视台，可见省台和省党报，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这一晚上，几个人在军分区招待所也没怎么荒唐，大家都被今天的事情震惊到了，翻过来覆过去地挨个电视台找新闻看，陈太忠想上网查一查，却是奇怪地发现——网线居然没通！


“这老张也不知道是怎么办事的，”他悻悻地嘀咕一声，再看看坐着的三人，“算了，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第1671章 再见何保华


直到踏上飞往北京的飞机，陈太忠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地恼怒，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手解决。


说穿了，他是在后悔，此事是他记得不多的几件事里的一件，而且去年就想到过此事，这两个月科索沃那里又打得火热，他居然就没放在心上。


这实在让他有点无法容忍，总有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亡”的愧疚，好歹也是穿越一场，这种事情怎么都能疏忽了呢？


若是无动于衷的话，此事将成为他心中的一个执念，陈某人在红尘中历练是不假，但是最终还是要升仙的，对于可能转化为心魔的事情，他不能不出手处理。


刘望男却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地大发雷霆，坐在飞机上还轻声地安慰他，“这种事情，咱们也只有摇旗呐喊的份儿，表示出民意就行了。”


“你……你说得很对，”陈太忠刚想说什么，却是硬生生地改口，下一刻，他冲着一个中年人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嘴里继续地回答她，“等去了北京，咱们去美国大使馆抗议去。”


“呵呵，这么巧啊陈主任？”钱文辉笑嘻嘻地走过来，一点都没因为受了怠慢而生气，从表面上看这很正常，一个是年轻的副处，一个却是受科委钳制的石材商人。


“嗯，”陈太忠不冷不热地点点头，“怎么每次我上飞机，都能遇到钱老板？”


“一共就两次吧？”钱文辉笑着回答，看来这国安不但得会伪装，记性也得好，“上一次是从法国回来的时候。”


“哦，”陈太忠微微点头，心说言多必失，我还是不要搭理这厮了，谁想钱文辉却是不肯放过他，“我刚才听说，陈主任要去美国大使馆抗议？算我一个，大家一起去……美国佬太欺负人了。”


若是陈某人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科委副主任，钱老板这话，就有投其所好巴结领导的嫌疑，而且这马屁拍得非常自然，可以说是混若天成。


然而，非常遗憾，陈太忠并不是普通人，他还知道对方也不是普通人，那么，他做出的选择也是非常令人瞠目的，“可以啊，不过我得先把手上事情忙完，还得化个装……好歹是国家干部嘛，要注意影响，倒是老钱你无所谓，无官一身轻，下了飞机可以直奔那里。”


“啧，那真的太遗憾了，”钱文辉无奈地叹口气，冲他点点头，看上去非常不甘心地离开了，但是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这次来北京，陈太忠是打了电话联系人来接机的，要光是他和刘望男，倒不用这么夸张，可是他身边跟着甯瑞远和甯总的助理裴秀玲，多少总得安排一下吧？


事实上，甯家在京城也不缺朋友和故旧，只是甯瑞远这次来，先要打问一下这个关于工会的访谈该怎么说，既然如此，那保持一定的低调就很有必要了，拿定主意之后再活动也不迟，要不就本末倒置了。


来接机的不是别人，正是黄汉祥的女婿何保华，自打何院长去了天南一趟，就通过陈太忠搭上了范如霜的线儿，范总不知道为什么黄汉祥不出头，不过也能勉强猜出个一二来。


可是，虽然黄汉祥碍于某些事不出头，但不管怎么说何保华也算是黄家圈子里的人，范如霜自然不会小看此人，再加上还有陈太忠居中调停，她的热情就可想而知了。


从某一个角度上讲，这也就是黄家人有时候放不下身段来，一旦真的放下身段，上杆子巴结的人、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一点不夸张地说，那根本都忙不过来。


然而对黄家来说，距离感是必须保持的，要不麻烦会很多，物议也会很多，这并不是黄汉祥真的就对女婿的事情彻底视而不见，而是麻烦可能大于收获，那就没必要帮着出头了——大约打的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打算。


与之相对应的，是黄老居然会莫名其妙地帮夏言冰出头，可见人和人之间，还是要讲个缘分什么的，黄家的低调也仅仅是建立在某些方面——不幸的是，何院长正好撞在那里。


总之，有陈太忠的帮忙，何保华的研究院跟范如霜的临铝就建立了合作关系，尤其是前不久，电解铝的项目拿了下来，这项目里也有不少课题，何院长正在跟她谈呢。


陈太忠选择这接机人选，还颇费了一番脑筋，若是平日里，荆俊伟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然而这次他还带着刘望男，那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倒是何院长最是方便，不但是黄汉祥的女婿，一接电话还表示，最近他的研究院正在跟临铝谈事情，根本就是两不耽误。


何保华这次是亲自来了，大家一见面，陈太忠帮着介绍一下甯瑞远——至于刘望男和裴秀玲那是不合适提的，大家寒暄之后，陈太忠兀自不忘补一句，“何院长这么忙，安排人过来就行了，客气什么呢？”


“客气是必要的，我都说了，小陈你来北京的话算我的，”何保华听得笑一笑，“你是帮了我的大忙了，甯家也是咱天南的骄傲，我怎么能怠慢呢？”


话说得是不错，不过他把陈太忠摆在前面，甯家摆在后面，那孰重孰轻是不言而喻了，以甯瑞远的名气，类似待遇还真不多见。


甯总当然不会因此计较，在黄老面前，他爷爷甯天嘉都算低了半辈，照这样排下来，他也是低了何保华半辈，此次又是想求教于人家的老泰山，他想计较也得计较得起来呢。


何院长是带了两辆奥迪车来接机的，而且表示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招待所档次不行，不过隔壁的华意宾馆还算将就，四星的，给你们订了俩房间。”


到了宾馆就接近十二点了，何院长安排了饭局给他们接风，酒桌上还一个劲儿地客气，说是怠慢了，我知道小陈能喝，咱们晚上去临铝驻京办好好地喝一喝。


“范总现在在北京？”陈太忠随口问了这么一句，却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范总现在天南北京两头跑，昨天才到的北京，估计要待三四天吧。”


又聊了一阵，陈太忠就把甯瑞远的来意说出来了，“何院长，能不能跟黄总说一声，这次瑞远来，是想请教他一点事情。”


“嗯？”何保华看他一眼，笑着摇头，“太忠你开什么玩笑，你直接去找他就行了啊，还用得着找我帮你递话？”


甯瑞远看陈太忠一眼，却是没有说话，他在天南已经听太忠说过这样的话了，虽然心里并没有认为那是大话，但是听到当事人的女婿亲口这么说，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震撼——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混的，天底下还有他搞不定的人吗？


“前一段时间，麻烦了黄总不少事，”陈太忠笑一声，倒是也没有藏着掖着，“再去找黄总，怕他嫌我是事儿妈，就只能迂回一下了。”


“哦，这样啊，”何保华点点头，不再说此事，事实上，别看他的女儿都已经十九了，他心里还真是有点怵自己的岳父，要是别人托他找黄汉祥关说，他等闲是不肯应承的，不过这个小陈跟老岳父的关系很好，所以他才肯一试。


吃完饭，四个人就到屋里歇息去了，至于刘望男和裴秀玲该去哪儿，都是成年人了，这点破事儿谁还不知道？何保华甚至连关心的兴趣都没有，他虽然是做学问的，但是久在京城，荒唐事儿见得多听得多了，相较而言，这两位都是自带女伴，算是本分得不能再本分了。


约莫三点多钟的时候，何院长正在院里办公，接到了女儿的电话，何雨朦想趁着周末，跟着同学去香港逛街，这是打电话跟老爸请假呢。


“也不知道这街有什么好逛的，”何保华悻悻地嘀咕一句，随即就想起了中午陈太忠说的事儿，“你老大不小了，跟你外公要两个人跟着去，要不我不答应……对了，再跟你外公说，凤凰的小陈来北京了，还带了甯家的人来，想见一见他。”


“又是让我说，”何雨朦听得嘀咕一句，她可是知道，老爸一般不跟姥爷张嘴，有些事情还得自己这个外孙女当传话筒——不过没办法，谁让她姥爷和太姥爷最疼她呢？“我不想让人跟着……是那个陈太忠吧？”


“不想跟着就不要去！”何保华哼一声，随手挂断了电话，心里兀自愤愤不平，这丫头被宠得没样子了，你一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复杂吗？


何院长却是忘了，普通人家的女儿日子也是要过的，他原本也是普通人家出身，只是被环境改变了思维方式而已。

第1672章 内幕


黄汉祥听外孙女儿说陈太忠带了甯家的人要见自己，心里也纳闷，不过他并没有把情绪表示出来，而是淡淡地回一句，“哦，知道了，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吧。”


不多时，陈太忠的电话打了过来，张嘴哇啦哇啦把情况一介绍，黄总这边一听就明白了，“嗐，我当多大的事儿呢，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三资企业里面搞工会是好事儿嘛。”


“这不是怕路线错误吗？”陈太忠笑着答他，“黄二伯，甯总跟我关系不错，早说要拜访您的，就是怕冒昧了。”


“唉，你这家伙，”黄汉祥听他说得明白，倒也不遮掩什么，“这怎么能叫路线错误呢？什么时候做好事也得偷偷摸摸的了？你让他放心去干……什么狗屁路线，无非就是倾轧。”


有他这句话，甯瑞远就算上了保险了，起码相当一段时间内是没人人敢为此歪嘴了，不过陈太忠的野心还不止这么一点，“黄二伯，他真的挺仰慕您的。”


“啧，”黄汉祥犹豫一下，却是不肯答应，“这样吧，他要是能跟他爷爷一起来，我就见一见……至于他嘛，小陈你也不要什么人都往我这儿领。”


这才是黄家老二的做派，别以为我能跟你莫名其妙地来往，就可以随便见你的朋友，小甯同学还不够格，甯天嘉来还差不多。


“唉，人家黄总觉得你身份不够，”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笑着跟甯瑞远解释，甯总郁闷地翻一翻眼皮，“啧，我不够格你就够格……这也真是的。”


“我当然比你够格了，”陈太忠笑着一拍胸脯，“跟你说话的……是全中国最年轻的副处，明白不？”


“有本事咱俩比一比谁钱多？”甯瑞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过太忠，他既然能这么说，万一我谈话谈出什么纰漏，也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你确定你做的是好事儿，这就行了，”陈太忠点点头，“有老黄担保还出事，那倒是怪了呢……你要是不放心，就不要往社会形势上说，别人打生打死的跟你无关，咱们没给别人做小卒子的觉悟。”


“这个我也想到了，”甯瑞远点点头，想到这糊糊事儿还是陈太忠引发的，一时禁不住生起气来，“都是你小子害的我，损人不利己。”


“这是做好事，明白不？”陈太忠也懒得跟他多说了，站起了身，“我还得去办签证呢，不管你了……晚上一起去临铝招待所吧？”


“那就……去吧，”甯瑞远回答得有气无力，就像黄汉祥眼里没他一样，他眼里同样没有范如霜，不过，既然是何保华想要见人家，他自然也只能跟着去凑趣了，关系总是一步一步慢慢地经营出来的。


“看把你委屈的，”陈太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做生意的，多个熟人多一条路啊。”


“我家老爷子早说了，让我不要往其他领域伸手，我不会掺乎铝厂的事儿的，要不然你以为我是傻的，不知道投资房地产？”身后传来了甯瑞远的声音。


嗯？陈太忠听得脚步就是一顿，心里隐隐就明白了点什么，甯天嘉这吩咐，还是在提防着什么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不过这也正常了，在甯家工业园这一块儿上，就算有人想算计，也玩不了这个行当——专业上国际声誉上都很难跟其比肩，所以说甯家人不怎么害怕，可是真要涉足房地产这些，不但容易跟别的利益集团产生冲突，更是因为这东西真的没什么技术含量，很容易被人夺了基业去——或者是搞得头破血流的。


所谓的资金壁垒，在有办法的人眼里根本就不是壁垒，也正是这种不愁资金的主儿里面，才能出现敢打甯家主意的人，这个无须多解释。


想明白这个道理，陈太忠不得不感慨一下，哥们儿以前总以为做企业的话，最好是全方面发展才能做大做强，眼下看来，这单一企业也有单一企业的好处啊。


不愧是这么久的家族，做事果然靠谱，不过……是不是胆子太小了一点呢？


当天晚上，范如霜设宴招待何保华和陈太忠一行人，同甯瑞远的反应一样，她对甯家人很客气，但是也仅仅限于客气——大家风马牛不相及，谁也不求谁。


酒桌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昨天发生的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的事情，范总虽然是女人，对这事儿看得却是很透，“抗议一阵，也就完了，美国做个姿态，咱们得个面子……唉，死了谁苦了谁。”


“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何保华摇摇头，他又喝了不少，何院长酒量是不小，但是一喝酒就亢奋，管不住自己的舌头，“里面应该有内幕，咱们国家可是跟南联盟关系不错……”


“什么内幕？”甯瑞远听得好奇发问了，谁想何院长却是笑着摇头，不肯再说了，“知道那么多也没用，自然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


有内幕？陈太忠看何保华一眼，有心再问一问，转念一想算了吧，天大的内幕又关我什么事儿呢？我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何必管那么多？


不过，这个话题让他心情又糟糕了一些，以至于在吃完饭后都没什么心情聊天了，说不得站起身告辞，甯瑞远也闲得无聊，扯了裴秀玲跟他一起出去，“太忠，你常来北京，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好玩的地方多了，不过赶明儿个吧，”陈太忠笑着摇头，“明天你不是要做访谈吗？”


“切，这也是我来了，要不让他们去凤凰找我，”甯瑞远大大咧咧地回答他，“多大点儿事嘛，找个地方玩玩吧。”


我是没心情啊，陈太忠摸出手机，琢磨一下给马小雅打个电话，“我说你们在哪儿玩呢？”


“打牌呢，”马小雅一听，登时喜出望外，“太忠你来了？过来吧……”


“我跟朋友在一块儿呢，他想找个地方玩，你们在打牌就算了，”陈太忠笑着回答，“还说你们在哪儿泡吧呢。”


“那我出去，你等我，在什么地方呢？”一边说着，马小雅那边就传来了哗啦啦的响声，她隐约还在吩咐人，“你们玩着，太忠来了……”


“这个……”陈太忠犹豫一下，回头看一看刘望男，干笑一声，“来就来吧，不过小雅，我身边有女伴呢。”


“……”马小雅那边登时就没了声音，好半天她才勉力笑一声，“唉，原来是这样啊……”


“你来，我肯定欢迎啊，”陈太忠听出了她的不高兴，一边看刘望男一边劝慰她，“只不过我不想瞒你，也省得你心里有疙瘩。”


“你牛，”甯瑞远在旁边听得这叫个佩服，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竖起个大拇指来，“我以为自己很荒唐了，跟你相比，简直是不够班啊。”


马小雅犹豫一下，说了一个KTV的名字，一开始她只当陈太忠是不愿意理她了，眼下听说只是怕她心里有疙瘩，就好受了很多，她在北京呆得时间不短了，自己虽然没干过那些双飞三飞的事情，可是听说过也不是三五十起了。


尤其是她所在的这个圈子，类似事情更是不少，早见怪不怪了，既然对方的女伴不是自己圈子里的人，那问题就不是很大，不过大家素不相识，总是要见面坐一坐，相互还是要讲个眼法的不是？


她选的是一个比较僻静的歌城，档次倒是不低，陈太忠一行人打探着过去，马小雅已经在包间等着了。


照例，是有一群莺莺燕燕的小姐来等人选，甯瑞远一点都不见外，张着眼睛仔细打量，马小雅却是在偷偷地打量刘望男——这个女人气质不错，尤其这长相，有种古希腊的雕塑美。


“太忠，你不选两个？”看到甯瑞远挑了俩小姐，马小雅笑嘻嘻地发问了，不成想甯总和刘望男异口同声地回答她，“太忠从来不找小姐。”


马小雅笑一笑，不作声了，心说这家伙还真没我想的那么乱，于是笑着点头，“也是，要不然刘姐也不放心他来北京。”


甯瑞远听得就笑了起来，刘望男也笑一声，看她一眼，“被迷住了吧，这也是优点了？小马，这家伙就是爱祸害良家妇女。”


你不是随便的人，我也不是随便的人！马小雅听出对方的暗示了，但是今天晚上怕是要随便一下了，于是笑一笑，转移了话题，“这两天都没心情去三里屯的酒吧了，那儿外国人太多。”


“炸大使馆的事儿，你听说什么内幕了吗？”甯瑞远一听，又勾起了他刚才的好奇心，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是到了帝都，也得听一听这里人的看法吧？


“听说是……跟美国人狙击欧元有关？”显然，马小雅也道听途说了不少消息，“最近欧元太强势，美元被压得受不了啦，所以就不想结束这场战争，好把欧洲拖进去。”


甯瑞远听得点点头，这个消息跟他知道的消息差不多，“中国的态度，是先停火再谈判，北约一定要边打边谈，只要中国不改变态度，仗就要打下去，所以，大使馆就被炸了。”


陈太忠这下听明白了，大使馆一被炸，中国肯定更要坚持先停火再谈判了，然后……美国人就高兴了，接着打呗。


战争，从来都是政治的延续。

第1673章 荒唐


陈太忠虽然是搞招商引资的，但是对经济还真不怎么在行，不过饶是如此，他也将这个因果听明白了七八分。


于是，他的问题就来了，“瑞远，照你这么说，只是因为一个汇率，就做出这种天怒人怨的行为，公然践踏国际法，是不是有点夸张？”


“这有什么夸张的？欧元可能威胁到了美元国际货币的位置，这不是说汇率高低的问题，是强势美元不保了，”甯瑞远哼一声，头也不抬地回答，“这可是美国生死存亡的问题。”


“布雷顿森林体系为什么垮了？这就是美国人说了，黄金存量跟我印多少美元无关，我不要金本位了……对朋友都能做出这种流氓的事情，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可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啊，陈太忠有点郁闷，想一想埃布尔那边也是担心汇率的问题，他越发地确定，这个因素肯定是占其中之一，但是仅仅因为这一点，怕是还不足以使美国人如此地癫狂吧？


他想的是何保华晚上欲言又止的情况，在他想来，甯瑞远、埃布尔甚至马小雅之流，平日里接触的商人比较多，考虑也多从商家的角度出发。


而何院长接触的，几近于国家最顶级阶层的圈子了，知道一点情治、国安方面的内幕很正常，所以人家说的，未必就是捕风捉影的。


我觉得美国人做得这么过分，这件事应该不止一桩诱因！他才想发表一下见解，冷不丁听到甯瑞远发问了，问的却是他点的那俩小姐，“你俩谁唱歌比较拿手？先给来两首……”


这家伙从来就没个正经样儿，陈太忠听得是相当地无语，不过，既然听到了这样的分析，他的心情多少不那么郁闷了，说不得胳膊一伸，不顾马小雅的扭捏，将她的身子搂了过来，轻笑一声，“最近想我了没有……”


曲终人散之后，陈某人期待的性福生活就到来了，他知道马小雅比较在意她的小窝，就想让她跟着自己和刘望男回华意宾馆。


谁想前中视女主持犹豫一下，咬着嘴唇发话了，“去我那儿吧，你和刘姐都不是外人，在宾馆的话，太忠你好歹是国家干部……不太合适。”


做出这个决定，马小雅也是经历了几个关口，首先，她看刘望男比较顺眼，这是决定性因素。刘姐虽然是小地方来的还带了点口音，但是言谈举止和气度风韵都相当不凡。


所以她心里不排斥跟这个女人一起跟太忠渡过一个难忘的夜晚，事实上刘望男这两年大堂真不是白做的，接触的人也是五花八门，论起揣摩人心，还真的当得起交际花这三个字。


其次就是陈太忠的建议了，陈某人知道她在北京有房子，却是要邀请她去华意，那就是说明尊重她的私人空间，你以诚待我，我自当回报。


还有的，就是马小雅不服输的一点小心思了，不管怎么说，能在京城混到一套别墅，那就是不含糊的写照了，她不合适去问刘姐的身家，但是也绝对不想让对方小看了自己。


总之，马主播的私人空间等闲不让外人进来，那是因为她怕麻烦，但是这世界上总是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例外，只要当事人认为值得，就足够了，难道不是吗？


刘望男走进别墅，很客气地夸奖了几句装修风格什么的，马小雅原本还有点微微的得意，可是见她的语气热情而不失分寸，心里就明白了，人家也是见得多了，说话自然就能说到点子上，一时间又有点郁闷。


“小雅，有睡袍吗？”刘大堂客气完毕，倒是不见外地发问了，称呼也从小马变成了小雅，可见女人之间的友情，也是可以发展得很迅速的，“应酬一天了，想放松一下了。”


她今天的装束真的很正规，上身是青色紧腰女士西服，下身是灰色的筒裙肉色丝袜，脚上是细跟棕色皮凉鞋，后脑的马尾巴辫子也高高地扎起，既端庄又带了几分随意，正合都市女性白领的各种要素——不过显然，这种装束想穿出味道，就必须注意仪态和姿势，穿一天的话确实有点累人了。


“我……”马小雅这里就几套睡袍，还全是自己的，就不想借给她穿，不过转念一想，男人都要共享了，计较一套睡袍就没啥意思了，于是笑一笑，“只有我自己的睡袍，可惜刘姐你个子比我高，不过……前两天才给太忠买了两套，你穿他的吧。”


说穿了，她还是不想借给对方穿……你给我留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好吗？


“哦，”刘望男笑着点点头，心里明白对方还是有点不甘心，径自脱去衣物，就那么赤裸着身子走向一边的浴室，“我先去洗个澡，浴室里有浴袍的吧？”


“这个……”看着那白生生曼妙无比的胴体走向浴室，丰乳肥臀轻颤着，马小雅登时傻眼了，她真没想到外表端庄的刘姐做事这么直率，有心说对方放浪吧，可想一想人家脱衣服时那份自然和雍容，却又不像是一个靠出卖色相为生的女人。


“呵呵，”陈太忠看得笑了起来，他猜不出所有细节，但是又何尝看不出两女隐隐有较劲的架势？不过，既然大家都是含而不露的，他自然不会捅穿这一层，要不然就太扫兴了，“望男可是我所有女人里面的大姐头呢。”


刚说完这话，他的心里就猛地一揪，这个“所有”似乎不该包括小萱萱在里面吧？就在这时候，马小雅气势汹汹地走上前，伸手就去解他的皮带，正在纠结着的年轻男人登时吓了一跳，“喂喂，我也要洗一洗的。”


“哼，没想到你这么多女人，我要好好地检查一下，别有什么病，”马小雅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解开他的皮带，褪下他的裤子，装模作样端详了一番，又抬手来回捋一捋，“嗯，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现象，我说……它怎么越来越大了呢？”


“哼，”陈太忠哼一声，不管不顾地伸手揽她起来，一边吻着她的脖颈，一边就去掀她的裙子，“你居然说我有病？”


“别……”马小雅伸手去推他，却觉得双臂软绵绵的，使不出力道，只能低声呢喃着，“你说过你要去洗一洗的……哦，你说你要去……不要，小哥哥轻一点啊……”


一夜荒唐之后，陈太忠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钟了，只觉得神清气爽，来回侧头看一看身边两位佳人，却是兀自睡得正酣。


哥们儿这是越来越荒唐了啊，陈某人又自责了一下，想一想昨天晚上的两次欢好，一开始马小雅还不习惯他带着刘望男的体液进入她的身体，而后来已经迫不及待了，到最后根本都顾不得推开刘大堂，拽出小太忠就塞进了体内，充满她时她那高亢的尖叫，让他很是怀疑卧室的玻璃吃得住吃不住。


每个女人都是有放荡的一面的，一般人见不到，只是无法将其开发出来而已，这跟很多因素有关，但是毫无疑问，开发的过程才是最能满足男人的征服欲的。


反正很多时候，陈某人都是长于自责而坚决不悔改的，他美不滋滋地自责了半天，抚摸着马小雅圆润冰凉的臂膀，一时间又有点不克自持，不过，想一想来日方长，终于悄悄地爬起身来，窸窸窣窣地穿戴了起来。


这二位都是长于熬夜懒于早起的主儿，基本上对他的行为无动于衷，刘望男睡得略微轻一点，在感觉到床铺震动时，懒洋洋地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


不过，见他将手指竖在嘴上，她勉力冲他笑一笑，翻个身又沉沉睡去，随着薄被的翻卷，却是将雪白丰腴的臀部露出半个来，其间一缕黑色若隐若现。


这一瞬的香艳，真的有点考验陈太忠的定力，不过他已经安排好今天的事情了，当然不能因为无节制地贪欢而影响正经事。


洗漱完毕之后，陈太忠来到马小雅的书房，打开了她的电脑，不过，令他郁闷的是，马主播居然是用拨号的调制解调器上网，输入了用户名和密码都是“163”的通用账户之后，随着“滴，滋啦啦……”的拨号声响起，开始了艰难的登录。


陈太忠用惯了宽带，最少也是ISDN，用起拨号上网对他来说真是一种摧残，其间还有几个电话打进来，很不幸地得重新“滴，滋啦啦……”


“回头一定得安个宽带，”在第N次断线之后，他终于出离愤怒了，愤愤地一摔鼠标，却不小心把机械鼠里的滚珠摔得掉了出来，“太过分了。”


“嗯？”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却是马小雅穿着睡袍，鬓发凌乱睡眼惺忪地站在他身后，睡袍的衣领掩得不是很紧，露出了白花花大半个胸膛。


她倒是没有介意他的目光，而是盯着屏幕打着哈欠，“一大早的，你上网干什么呢……哦，查北约盟军司令部？”

第1674章 杨老三


“是啊，我是科委的嘛，一个人闲得没事，打算黑了他们的网站表示抗议，”陈太忠顺手关了页面，嘴里大言不惭地解释一句。


一边吹牛，他一边轻轻一搂马小雅纤细的腰肢，就将她揽入了怀中，将手伸进她的衣领，肆意地把玩着细嫩的双峰，手还在那蓓蕾上拨来拨去，“呵呵，睡得好吗？”。


“别弄，”马小雅扭动一下身子，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要给家里装宽带？”


“是啊，你不愿意吗？”陈太忠有心分散她的注意力，就不容她躲来躲去，双手一搂箍住了她，“哦，对了……我倒是忘了，这是你的房子。”


“没事，”马小雅笑吟吟地答他，心里也是美不滋滋的，主动凑到他脸上吻了一口，“你愿意给家里添置东西，我当然高兴了。”


“嗯，不过……添置东西要考虑布局的，你这里艺术气息很浓，”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继续将话题扯远。


“一直想问你呢，”马小雅将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地发问，“昨天，是刘姐弄得你舒服，还是我弄得你舒服？”


这个问题纠结了她一晚上，只是一直不合适发话，所以才起得这么早，见他在书房上网，才过来悄悄地问一问。


她是练瑜伽的会蠕动，而刘望男会锦鲤吸水，陈某人昨天爽歪歪的时候，称赞过两人，大约是“一时瑜亮”的意思，不过，这倒是激起了小马同学的好胜心。


“哦，忘了，要不现在再体检一下吧，”陈太忠淫笑着搂住她就要接吻，不成想马小雅一跳就躲了开去，轻笑一声，“好了，才起来，有口气呢，我去刷牙。”


她转身向外走去，不留神踩到了鼠标的滚珠，身子登时一栽歪，“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弯着腰就去捡拾，却不防身后一凉，睡袍已经被人掀起，露出了赤裸的下半身。


下一刻，她感觉一条灼热的粗大缓缓地挤了进来，禁不住闷哼一声，“老天，真不消停，我迟早要被你弄坏了，哦……”


中午时分，陈太忠接到了韦明河的电话，“太忠你丫真不够意思，来北京也不知道来我这儿报个到。”


原来，张沛林还想找陈太忠坐一坐呢，却是发现此人手机关机，接连一个小时都关机，心里有点好奇，将电话打到了科委，打着了解GPS全球定位系统的幌子，问了一下陈主任的去向，才知道人家现在已经飞到北京，打算去法国参加会议了。


这个关键时候他走了，那还了得？张局长着急了啊，说不得一个电话打给韦明河，才有了韦主任这个电话。


“这老张还真沉不住气，”陈太忠苦笑一声，“都答应他的事儿了，还这么死死地缠着，在素波就搞得我挺头大。”


“上进之心嘛，谁还没有？”韦明河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你这家伙真不够意思，要去巴黎泡模特了也不叫上我，告诉你啊，你一定得带我去玩一玩”


“泡模特？我是去参加展示会啊……带你去算怎么档子事儿？”陈太忠哭笑不得不得地解释，谁想韦明河根本不听他的，“行了，晚上我给你接风，咱俩见面再说。”


一起去？这主意……倒也不错，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因为他想起在飞机上遇到的钱文辉，心说有明河相伴，将来国安万一问起来的话，丫也能证明自己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巴黎来的。


晚上聚会地点是在一个小酒吧，陈太忠只带了刘望男去，马小雅有她自己的生活圈子，该有的应酬也不会少了，不过，她倒是说了，争取今天晚上早点回去。


韦明河不但带了帮闲来，还有徐卫东也在一边跟着，陈太忠一见就头大了，“我说那个……咱今天不说张沛林的事儿啊。”


“卫东也想去巴黎呢，”韦明河笑着解释，对陈太忠身边的刘望男，他直接就无视了，“大家一起去玩一玩？”


“别介，安排不过来啊，下一次成吗？”陈太忠一听，登时连连摆手，心说我可不能惯你这毛病，“动静太大了……嗯，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刘望男。”


咦？韦明河奇怪地看他一眼，笑着冲刘望男伸出手去，能让太忠郑重介绍的主儿，起码在丫心目里有一定的地位，“幸会，不知道刘小姐在哪里高就？”


“有两个小公司，瞎开着玩的，”刘大堂灿然一笑，伸手同他轻轻握一下，“我是跟太忠私人关系不错，现在正好有时间，跟他来北京转一转。”


哦，还是马子，韦明河笑着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不过……在太忠心里，这是一个有份量的马子，仅此而已。


说着话，酒吧里的人就多了起来，不过陈太忠他们来得早，倒是不受影响，然而，让他郁闷的事情再次发生了，韦明河居然也跟他说起了南斯拉夫大使馆的事儿，“这次去巴黎，一定好好地折腾一下那些洋妞，要不然我这口气儿不顺！”


“借口，绝对是借口！”徐卫东指着韦明河，笑得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了，“法国根本就不在北约里，你丫这是哄谁呢？”


“不在吗？”韦明河听着有点傻眼，下一刻咳嗽一声，看一眼刘望男才发话，“巴黎那边……又不仅仅是法国人。”


刘望男微微一笑，也不作声，只是拿起酒来给陈太忠斟酒，这意思就很明显了：你们说你们的，我不会吃这些飞醋的。


说着说着，韦明河的跟班小涛一抬手，指着不远处一个昏暗的角落，“明河，那边可是有个洋妞儿挺漂亮的……您给大家争争光，拿下来？”


“你这小子，就没句好话，”韦明河笑着白他一眼，转头看去，陈太忠闻言也下意识地转头，这里是酒吧，看两眼美女不算啥吧？


不成想，韦明河扭头看了几眼，就悻悻地转头过来了，“嗐，算了，跟杨老三在一起的，能有什么好货？哥几个别看了……太忠，你这是？”


陈太忠真的看得愣神了，因为那边坐着的几个人里，他也认识其中一个，听到韦主任招呼，才扭头回来，“明河，那个特胖的家伙，就是杨老三？”


那胖子明显是那一桌的主角，他见过此人两面，一次是在大台村走私汽车时，一次却是在颐和园里撞到此人跟许苒泠逛公园——哥们儿一直还想知道你丫是谁呢。


对杨家三兄弟，他有所耳闻，不过只知道那是邵国立都不想招惹的主儿，其中杨老大好像是特年轻的两毛四——应该是北京城数得上的家族。


“嗯，”韦明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对杨老三也不感冒，当然，他也不是很想招惹此人，一时间就觉得有点意兴索然，“太忠你也认识他？”


“见过一次，他这身材我不注意都难，”陈太忠笑一笑，“上次见他跟许苒泠在一起……嗯，那个外国女人我好像也在哪儿见过。”


“许……苒泠？”韦明河听得愣一愣神，才反应了过来，“呵呵，许家那小丫头啊，我以前一直叫她许再冷来的。”


“杨家这是要跟许家结亲吗？”徐卫东低声嘀咕一句，他对这两家也不陌生，“杨老三那操蛋玩意儿……啧啧，对了，许家那丫头不知道他的名声？”


韦明河微微一笑，不接这个话茬，倒是陈太忠摇一摇头，“可惜了，唉……苒泠那小丫头，挺纯真的，岁数差距也挺大。”


他这就算表明态度了，韦明河闻言，又是一声苦笑，“不说这个了，谁家不是这样啊？我现在努力的目标，就是我的婚姻我做主……家里介绍的，就没几个能看的。”


“切，”陈太忠不满地哼一声，他知道这世间有门第高低的区别，讲究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少，这东西成为常态他可以理解，但是成为必然选择的话，他还是有点不满，于是怪话再次出口，“我说，你们就不怕血友病蔓延吗？”


“哈哈，”徐卫东听得就笑了起来，伸手端起酒杯来，“敬你一个……太忠，你这话够犀利，我爱听。”


“杨老三要听见这话，估计又要暴走了，”韦明河笑着嘀咕一句，杨家老三做事是相当不讲理的，在京城还好一点，到了地方上简直是为所欲为，不过，谁要人家有个好伯父呢？


杨老三没听见这话，不过，那一桌人里，还是有人走了过来，正是陈太忠似曾相识的外国美女，一袭黑色长裙，她坐着的时候倒还看不出来，一旦站起来，个头高挑波涛汹涌丰臀挺翘，身材实在是惹火到不能再惹火了，“陈，好久不见了。”


杨老三兜着屁股就追了过来，“凯瑟琳，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嘛，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咦，原来是韦哥啊，这么巧？”


韦明河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事实上，韦主任比杨老三小一岁，可是自打美国人研究出来“伟哥”之后，他就有了这么一个外号，一时间他的牙都是恨得痒痒的，“三哥，我招呼客人呢，回头咱们再聊，成不？”


“是你？”杨老三顺着韦明河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陈太忠，眉头微微一皱，“哼，倒是真巧了。”


“凯瑟琳？”陈太忠终于想起这个女人了。

第1675章 威胁


在陈太忠的印象中，这个叫凯瑟琳的女人是个掮客，手里似乎握着不少厂家，像霍尼韦尔什么的，不过，她在中国的生意，似乎做得不是很成功。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记得这个女人是美国人，所以，虽然一旁站着的是他异常反感的杨老三，可他对她的搭讪并不感兴趣，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很久不见了。”


“你俩还真的认识啊？”这次轮到徐卫东惊讶了，凯瑟琳可是一等一的美女，北京的外国人多了去啦，美女也有，但是像她这样美艳绝伦的女人还是少数，撇开身材不说，只说那张脸，就精致到了极点，虽然眉毛微微浓了一点，鼻梁微微高了一点，那是但是人种的问题。


“那是当然的，”凯瑟琳笑嘻嘻地回答他，大到离谱的双眼四下扫视一下，笑着看着陈太忠，“陈，不请我喝一杯吗？”


“好像你的祖国和我的祖国之间，刚刚发生点不愉快的事情，”陈太忠哼了一声，斜睥着她，“咱俩交换一下位置，你会有心情请我喝酒吗？”


“太忠，你这就不对了，”韦明河笑嘻嘻地插嘴了，“两国相争还不斩来使呢，再说了，凯瑟琳小姐怕是影响不了白宫的政策吧？”


“那我向您表示歉意好吗？”凯瑟琳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太忠，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要不，今天我请你喝酒好了。”


杨老三被晾在一边好半天，终于不耐烦了，“我说伟哥，给我朋友个面子，喝一杯就算了，我们还有要紧事儿说呢。”


“不说了，没办法合作，”凯瑟琳笑着摇头，公然跟他唱起了反调，“真的非常遗憾，杨先生，希望下次您能表现出更多的诚意来。”


“你这是不给哥面子了，是吧？”杨老三哼一声，面皮登时翻转，抬手就去抓她的手臂，“当杨哥我好欺负是吗？”


他个子不高，大概只有一米六三六四的模样，而凯瑟琳穿着鞋怎么也一米八出头了，两人在一边撕扯了起来，他竟然不能将她拽走，结果那桌人见了这状况，又有两个男人冲着这桌走了过来。


韦明河一看，就有点挂不住了，心说杨老三你在我跟前得瑟就得瑟吧，你手下的马仔也在我桌子跟前张牙舞爪，岂不是欺人太甚？说不得给陈太忠使了一个眼色。


可是我不想管啊，陈太忠见到了他的眼神，这是狗咬狗呢，任他们咬一嘴毛不是挺好的吗？不过，明河既然示意了，他少不得咳嗽一声，淡淡地说可一句，“公众场合，注意点影响吧。”


“小子，你跟谁说话呢？”一个年轻的帮闲操着纯正的京腔儿发话了，衙内身边总是不缺护主心切的家伙，“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四九城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切，”陈太忠嗤地笑一声，很灿烂的样子，“在四九城里说话？原来是遗老遗少啊，满清被推翻很多年了，你家祖上……这也是遭了大难了吧？”


“你！”那位一听辱及先人了，袖子一撸就想上前动手，不防韦明河冷哼一声，陈太忠出面了，剩下的事情就是他的了，“三哥，你的人有点没规矩啊。”


“小李，”杨老三哼一声，喊住了年轻人，他跋扈归跋扈，但是人家韦明河说得没错，这种场合他不发话，帮闲却贸贸然出头，确实是给他丢脸呢，正是那三个字——没规矩。


在他看来，韦明河的身份比自己差多了，不过人家有底蕴人脉也不差，虽说近来发展的不怎么样，可是不管怎么算也是公子哥圈子里的，这种场合不是普通帮闲该插嘴的。


搁给脾气更火爆一点的主儿，大嘴巴子抽这家伙都是活该，韦主任这话虽然难免有些过分，但是他还真不能计较——大家做为这个阶层的一份子，有义务维护这个阶层的权威。


倒是陈太忠说话，那是无所谓的，因为韦明河点明了这是我的客人，客人和帮闲，那绝对不是一回事，什么叫身份？“客人”这俩字儿就是身份。


不过，杨老三还是不想放过这个高大的年轻人，说不得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冷一笑，“我说，你说话够损的啊。”


按说，他该说个“这位朋友”什么之类的称呼，可是杨老三觉得这厮未必有资格做自己的朋友，少不得就是你来你去了，顺便压一下韦明河：姓韦的，你这客人也不地道。


“这是他自找的，”陈太忠满不在乎地看他一眼，端起酒杯来喝酒，“你要真认为我损的话，那改天见了小许，我把今天的事儿说道说道。”


“你……”杨老三登时语塞，他是跋扈惯了的，虽然也知道陈太忠认识许苒泠，可是硬生生地没往这方面想，心说玩儿个女人算什么呢？大家还不都这样？


正是因为他考虑到许苒泠了，才对这个年轻人比较客气，眼下听对方居然有告自己黑状的意思，一时间就有点郁闷，转头向自己的桌子走去，却是再没心思纠缠凯瑟琳了，“好好，算你有种！”


按说，他都不必顾忌许苒泠的，圈子里的这点事情大家都明白，只要有那么个证书在，证明双方是利益共同体就行了，谁会管谁的私生活？不过，正如韦明河刚才所说——家里介绍的，就没几个能看的。


俊男美女总是以比较少的比例存在的，圈子里不是没有漂亮的，但是适龄的总不多，有一个半个也轮不到他杨某人打主意——他倒是想找何雨朦呢，黄家也得看得上他不是？


相较而言，许苒泠就算家世好又相当漂亮的了，自打春节后，许家放出风声想给她找女婿，很有几个俊杰上门，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正是因为小许同学性价比很好，杨老三就愿意适当珍惜一下，听说有人居然无耻到拿私生活威胁自己，想一想凯瑟琳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洋妞，又不是克林顿的女儿，索性转头走了。


杨老三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韦明河可是被他这个反应弄迷糊了，他要陈太忠开口解围，可不是意图搭救凯瑟琳，他只是觉得，杨老三你这一帮人在我们桌子前拉拉扯扯的，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正好太忠跟许家走得近，就说一声吧。


事实上，不管韦主任愿意不愿意承认，自从他决心在体制里发展，心里对上杨老三这种没能力在宦海中沉浮的主儿，总是有那么一点点优越感——尽管他年底才能升为小小的正处。


徐卫东看得也傻眼了，好半天才轻声嘀咕一句，“明河，许家那小丫头很漂亮吗？”他见过许苒泠，不过那是她很小时候的事情了。


“倒不算难看，关键是男人味儿太重了，”韦主任信口回答这么一句，下一刻眼睛就盯住了陈太忠，“我说太忠，这话不许传给纯良啊。”


“给凤凰科委拨点钱，我就不说，”陈太忠笑嘻嘻地答他，话音未落，只嗅到一阵香风扑鼻，却是凯瑟琳非常不见外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谢谢你，陈。”


“你的谢意，我兴趣不大，要谢就去谢韦主任吧，”陈太忠懒洋洋地一扬下巴，直指对面的韦明河，“明河，这是美国人，刚才你说什么来的？”


后一句他说得又急又快，饶是凯瑟琳中文相当不错，也没听清楚，倒是韦明河听了一个清清楚楚，说不得略略犹豫一下，摇了摇头，“太忠，凯瑟琳好像认识你在先……哥们儿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他的话是这么说的，表情看起来也挺认真，但是只看他眼里的小星星，陈太忠就明白了：你丫不是随便的人，但是随便起来不是人。


这句话，凯瑟琳却是听得比较清楚，再加上韦明河闪烁的眼神——这种眼神她见得太多了，于是自然猜出了这帮人在说什么，不过，她对韦主任没太大的兴趣，倒是身边这个一直对她若即若离的年轻人，让她生出了一些心思。


“你们，我都是要谢的，”凯瑟琳微微一笑，侧头看一看陈太忠，“今天的单我买了，可以吗？”


“不可以，”见陈主任对此女不感兴趣，徐卫东也来劲了，笑吟吟地看着她，“这是我们的聚会，你贸然坐过来……我们不差这点钱，你觉得做为男士，会让女士出这个钱吗？”


陈太忠心里这个别扭啊，心说你们刚才还都义愤填膺呢，现在就口花花地开始调戏人了，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就见不得个母的。


韦明河沉默一阵，猛地想起一件事，“凯瑟琳，以前我也见过你的吧？”


这话不假，他第一次见陈太忠的时候，正跟外国人打架被人家追得乱跑，当时凯瑟琳就在场，不过，当时陈某人很傲慢地拒绝了他五十万买一次出手的请求，和她蹿上出租车跑了，这惊鸿一瞥，韦主任能回想起来也不是很容易的。


又来这一套吗？凯瑟琳心里有点不屑，她见惯了这种手段，一时间对韦主任的兴趣就小了很多，笑着摇一摇头，“我不记得了……陈，你的女伴很漂亮啊。”

第1676章 激将


刘望男的脸庞，本来就是刀削斧凿一般地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肌肤白皙，这样的长相，在国内算微微地另类了一点，但却是比较符合西方人的审美观点，是以，凯瑟琳有这么一夸。


“嗯，”陈太忠点一点头，随口问她一句，“你觉得她漂亮，还是伊丽莎白漂亮？”


他这么问，算是敷衍，也算是绝了她可能的某些手段：我说，你想用我跟伊丽莎白的交往做文章，那就是你打错了主意。


“都很漂亮，”凯瑟琳笑着点点头，心里自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韦明河听得眼睛一亮，“呵呵，果然是你啊。”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你了！凯瑟琳心里暗叹一声，勉力冲他笑一笑，又侧头看一看陈太忠，“刚才你说‘四九城’，是什么意思？”


韦主任对她的反应无动于衷，想明白此人是上次陈太忠身边的两只波斯猫之一，他就熄了再打这女人主意的念头，心里却是暗暗地发狠，这次去了巴黎，一定要太忠介绍几个顶尖模特来玩一玩。


“就是北京城嘛，”徐卫东笑着解释，“自古北京就有‘里九外七皇城四’的说法，皇宫四个门，内城九个门，外城七个门，住在内城的，就是贵族，所以说四九城是皇城和内城中间住着的人，不但泛指北京，也是自高身份的意思。”


中国自然是没什么贵族的，所谓的士族倒跟贵族类似，不过也消失一千多年了，徐总这么说不过是便于对方理解罢了。


“哦，”凯瑟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陈太忠在一边听得就有点憋不住了，他本不想插嘴，可是听到这种解释实在忍无可忍。


“老徐你这话说得不对，这个称呼是清朝旗人才有的，”上次他听南宫毛毛说“四九城”，心里有点不解，是专门问过荆俊伟的，所以对这个词儿比较敏感，“以前内城住的都是旗人，这种称呼是对其他民族的歧视，拿这种称呼自高身份的，脑子都不够数。”


话题一旦上升到这种高度，别人就不好接话了，韦明河听得点点头，“是啊，以前跟小痞子玩的时候，也这么说，结果被我爷爷听到了，把我一顿好打，说是不许跟那些败家玩意儿学，当时还不理解，敢情是有这么个说法啊……”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徐卫东笑着挠一挠头，心说这陈主任也实在草根得厉害，这么屁大点事也上纲上线，这年头红色贵族这么多，人家称个“四九城”就怎么了，反正人家也是特权阶级不是？


不过，有了这番探讨之后，凯瑟琳坐下来的所引起的异样气氛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大家一边喝酒一边随意地聊天。


徐卫东明显地被凯瑟琳迷住了，他琢磨着虽然这是陈主任的朋友，可是太忠明显地对其半冷不热，你不想要的，我捡一捡总没事吧？


按北京圈子里的规矩来说，他这么做有点不妥当，就算你有什么想法，等陈主任不在的时候再来过也不迟嘛——由此可见，凯瑟琳对男人的诱惑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连这副部家的公子都动心了。


韦明河就有点不乐意了，连着给他使了两个眼色，发现这家伙还是挺懵懂的，说不得抬脚在桌下轻踩他一下：你不要这么给我丢人行不行？


吃了这一脚，徐卫东才终于恍然大悟，说不得恋恋不舍地转移了注意力，陈太忠淡淡地扫了韦明河一眼，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暗暗感慨：老韦这家伙，还真的挺仗义。


说实话，这一刻他的心情挺矛盾的，心里虽然挺不待见凯瑟琳，却又见不得别人跟她眉来眼去的，要不说陈大仙人的占有欲强呢？还真是这么回事。


没过了多久，杨老三那一桌人就站起身走了，虽然光线很暗，陈太忠还是发现那个年轻的帮闲朝自己这边扫了一眼，目光中不无歹毒。


跟你计较，我失身份！他淡淡地一笑，端起酒杯喝酒，却听到耳边徐卫东轻声嘀咕，“太忠，这孙子居然敢看你，是不是找虐呢？”


“要是伊丽莎白在就好了，”凯瑟琳叹口气，她可是见识过伊莎的身手，“那个杨很过分，对了，陈……你能联系上她吗？我想聘她做我的保镖。”


“嗯？”陈太忠终于动心了，心说这可是好事，大好事，伊丽莎白能常驻中国的话，我也能时不时来慰藉一下这个痴情又浪漫的女人，说不得瞥她一眼，“这世界上只有不合适的价格，没有谈不拢的生意。”


“好吧，年薪二十万美元，你认为这个价钱怎么样？”凯瑟琳笑吟吟地看着他，心说我就不信你没软肋，果然被我试探出来了，“她毕竟只是一个保镖……当然，你若是能帮我拿下临河铝业的电解铝项目，我会考虑给她分成的。”


“临河铝业？”陈太忠听得眼睛就是一瞪，登时想起了南宫毛毛警告过自己的事来，这女人的身份好像有点问题，声音顿时严厉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杨给我看的项目单子里有啊，临河铝业不是天南的吗？”凯瑟琳奇怪地看着他，眉头也微微地皱着，“如果我没记错，你也是天南的，对吧？”


“杨老三给你看这个？”陈太忠听得瞠目结舌，心说这大使馆才挨了炸，姓杨的就为了点美色，把这些情报提供出去了？这家伙……果然是人渣。


“那你找他好了，”想到这个，他一时有点意兴索然，“难道你看不出来……他的能力很强的吗？”哼，你去找他，哥们儿等你们进入实质性操作的时候，就去举报。


“他让我感到恶心，”凯瑟琳冷冷地哼一声，想到那家伙不但奇胖如猪，还要得到她的身子才肯帮忙运作，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得不到还想用强，无赖。”


上次你不也挺风骚的，还调戏我来的吗？陈太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嘴角泛起一个不屑的冷笑，“看来价格没有谈拢？”


“我永远都不会同他谈拢，”凯瑟琳坚决地摇一摇头，胸前两团硕大也随着她激烈的动作微微颤了两颤，直看得徐卫东有点眼晕，情不自禁地将嘴巴凑到韦明河耳边，“明河，这女人会不会是受过训练的间谍什么的？”


嗯？陈太忠的耳朵登时竖了起来，这个问题好啊，哥们儿还想问呢，不成想韦明河冷笑一声，低声回答一句，“要是间谍的话，还不死死地缠上杨老三？杨家在军方和决策层影响很大，你难道不清楚？”


原来如此啊，他也明白了，于是面无表情地发话了，“好吧，我正好要去巴黎，等见了伊丽莎白之后，帮你问一问吧。”


“这个价钱绝对不低了，而且她在中国也花不了几个钱，难道不是吗？”凯瑟琳笑着白他一眼，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味道，“嗯，或者你还会有别的惊喜。”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就有点像上次的那个凯瑟琳了，撩拨之意一览无遗，不过，陈太忠享受的是这种感觉，并不想跟这个女人真的发生什么，说不得很随意地笑一笑，“你对杨老三，也用过这一招吧？”


“哦？你吃醋了？”凯瑟琳笑了起来，胸前剧烈地抖动了起来，直让人担心她那儿会不会掉下来，眼波流转处，整个脸庞显得妖媚无比，徐卫东正端着酒杯饮酒，居然狠狠地呛了一口，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她越笑声音越大，直勾得旁边桌子的都看了过来，才止住了笑声，“如果我说，他不配得到这样的待遇……不知道你会不会满意？”


“等我问过伊莎再说吧，”陈太忠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却是依旧绷着脸摇一摇头，“不过，我跟临河铝业的人不熟，他们是部属企业，你最好还是找其他人想办法吧。”


“你果然是很多情的人，”凯瑟琳轻笑一声，又瞥一眼刘望男，心说陈本来对我是美国人耿耿于怀，眼下居然能为了一个外国情人答应搭手，还不避讳他的女人……要是有这么一个男人肯如此呵护我，那真的很幸福……


“牛，太忠你太牛了，”散场之际，徐卫东搂着陈太忠竖起了大拇指，今天他已经不知道说过几次这样的话了，不过，凯瑟琳对陈主任另眼相看是大家都知道的，由不得他不佩服，“这个女人，你一定要搞到手，要不然我会小看你的。”


“我对公共汽车天生反感，”陈太忠知道，这家伙是在婉转地表示他对凯瑟琳没兴趣，不过，哥们儿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这女人太浪了。”


“她要浪，早就上了杨老三的床了，”徐卫东哼一声摇摇头，“杨老三都拿项目清单给她看了，能力还用怀疑吗？她偏偏就不答应。”


“对啊，我也会鄙视你的，”韦明河从身后走了过来，“美国人，不整白不整。”

第1677章 调解


一夜荒唐过后，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打坐，这次欧洲之行，怕是用的仙力不会少了，这几天他有空就要多储备一点，虽然临时抱佛脚作用不会很大，但总是比不抱佛脚强不是？


坐到约莫十点钟，他收功起来，暗暗地赌咒发誓，这一波事情忙完之后，一定要加强修炼提升境界，没办法，他这点仙力称霸凤凰是够了，但是想在国际上纵横，那显然是力有不逮，想万里闲庭去美国，连掉进太平洋的资格都没有。


拿过定为震动的手机一看，却发现南宫毛毛连着打了四个电话过来，一时间就有点奇怪，对南宫来说，这会儿不是相当于黎明吗？怎么他就醒了呢？


南宫是不得不醒的，因为他从孙姐那儿领了任务了，要找陈太忠商量点事情。


陈太忠来北京除了协调关系，还要去法国参加一个时装展，这一点马小雅是知情的，昨天于总无意中问起陈主任的来意，她就很痛快地说了——反正这也没啥值得隐瞒的。


然而偏偏地，于总就很痛心，“小马你傻啊？为什么不跟他一块儿去呢，那家伙在欧洲玩得挺好，你要是能弄上两个品牌的代理或者代工，那钱不是白赚的？就算弄不上，也能去香榭丽舍采购点奢侈品……你苦苦地给他守着，也不能一点回报都不要是不是？”


我可不想让他为了这点事情看轻了我，马小雅心里这么想的，却是笑嘻嘻地点点头，“于姐您说得对，不过，这次太仓促了，没想好要点什么，下次吧。”


“哼，”于总哼一声，她知道这小马又是心软嘴硬了，有心说点什么吧，觉得也没啥意思，不过南宫毛毛在一边听得清楚，心里就是一动，时装展示会？


晚上的时候，南宫见到了孙姐，他知道女人们都喜欢时装啊珠宝啊什么的，说不得就将法国那边的消息说了一下，不过孙姐说刚去纽约时装周转过一圈，兴趣不是很大。


然而，今天一大早，南宫毛毛就被电话吵醒了，有心不接吧，一看是孙姐的忙不迭接起来，结果孙姐在那边说了，她有几个闺蜜想去巴黎转一转，“问问小陈，能不能跟他一起走，大家也好就个伴儿。”


孙姐？陈太忠对那个丑女印象极深，依稀记得她家里的谁是开国的大将，响当当的红三代，邵国立跟她在一起都挺规矩，反正那女人挺泼辣也挺有担当的，个性也直爽，做个朋友肯定是不错的，“嗯，我是要跟韦明河一起走了，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韦……明河？”南宫毛毛琢磨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谁家的孩子，说不得笑一笑，“呵呵，这没问题啊，逛街嘛，也就是大家相互照应一下。”


正打着电话呢，马小雅走进来了，听他说完之后，看着他欲言又止，陈太忠一时有点奇怪，“小雅你想说什么？”


“孙姐……那人挺霸道的，”马主播还是不想多说，犹豫了半天之后，才轻声嘀咕一句，“她的朋友，你最好别招惹，到时候讹上你就麻烦大了。”


别招惹？陈太忠听得正腻歪呢，听到她后面的补充，登时就笑了，敢情你以为我花心到这种程度，这不是冤枉人吗？“切，除非比你还漂亮，我才有可能考虑招惹。”


“哼，我都老了……再说了，比我漂亮的人多了，”马小雅听得心里甜甜的，嘴上却是不肯承认，一边说一边指一指卧室方向，“你看，人家刘姐就比我漂亮。”


“你俩是一时瑜亮，各有各的漂亮，像你们这样的，十万个里面也挑不出来一个，”陈太忠笑了起来，女人其实很好哄的，多说点好听的，多送点小礼物，表示你把她放在心上就行了——上一世哥们儿要是知道这窍门，推倒紫灵仙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那你这算是答应我了啊，”马小雅听得有些情热了，走过来缓缓地坐到他的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低声发问了，“你觉得我哪儿最吸引你？”


“我倒不想知道我哪儿最吸引你，”刘望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她一边说一边笑，“呵呵，我就是想知道，我是周瑜还是诸葛亮。”


“好了，不说了，收拾收拾吧，”陈太忠抱着马小雅站起身来，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上，“中午请了刘世鹏吃饭呢，对了小雅，你说要不要叫上苏文馨？”


他请刘世鹏吃饭，为的还是甯瑞远的事情，甯总昨天参加了那个访谈，才结束就给陈太忠打了电话过来抱怨，“真窝火，中视这主持也太那啥了，以后坚决不参加这种活动了。”


敢情，由于陈主任给黄汉祥打了电话，甯总就算得了掌握了分寸，心说我只宣传我的企业，标榜一下自己的责任心，但是现在的社会形势，我是坚决不会去点评的，也省得被人用来当小卒子利用。


他这个愿望肯定是好的，但是他有他的算盘，别人也有别人的心思，主持访谈的男主持人就是这样，没命地把话题向现在的社会形势上引导。


“对现在的三资企业和民营企业普遍不设立工会，并且持抗拒的心态这种现象，想请甯先生谈一谈自己的看法。”——诸如此类的话题太多了，甯总想躲都躲不过去。


一开始，甯瑞远还是用太极推手的方式，不是轻轻卸掉问题，就是转而谈其它的事情，然而，他虽然是偌大的甯家工业园的老总，谈话能力不算不强了，但是能在中视主持了类似节目的，又有几个能力差的？


甯瑞远越是回避，主持人的问题就越犀利，到最后他都火了，“我说，那些企业该不该建工会，那是政府考虑的，我只是一个商人，你知道不？”


“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主持人点点头，不为他的光火而恼怒，反倒是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来，“这就是说，反对工会建设的团体太强大了，像您这种愿意自发建设工会的企业家，都不愿意对这个现象做出点评，不愿意承担这么大的压力……不知道我的理解是不是正确？”


“我说，有你这么诱导人的吗？”甯瑞远终于忍无可忍，“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是你们邀请我来做访谈的……我本来都没想让你们知道！”


主持人还是没有生气，做主持这么多年，他见的东西也海了去啦，在他看来这仅仅是工作，每个人在工作中都不能掺杂私人感情进去，于是坦然地笑一笑，“甯总情绪有些激动了，好吧，我们等一等再谈这个问题……”


等一等“再谈”？甯瑞远心里登时生出一种无力感——总之，昨天的访谈绝对算不上愉快，甯总真的太恼火了，少不得就要给陈太忠打电话抱怨一番。


光抱怨也就算了，甯总心里还担心啊，也不知道这帮家伙会把访谈剪接成个什么样子，太忠，你必须帮我落实清楚了——要知道，我可是让你绑架上了贼船的。


陈太忠一琢磨，心说我找刘世鹏问一下吧，苏文馨虽然在中视也玩得转，但是终不比刘公子在中视根基深厚——人家老爹是前台长呢，所以，才有了陈某人请客一事。


不过到了眼下，他又有点迟疑，该不该喊上苏文馨，他是通过苏总认识刘世鹏的——好吧，就算这个不重要，毕竟他的凤凰科委才给了刘世鹏一个六十万的单子，但是，马小雅还要在这个圈子混下去的，难道不是吗？


马小雅听得眉头就是一皱，昨天晚上，三个人欢好之后，陈太忠在床上已经说过此事了，她甚至记得，说话时，刘望男正在赤着身子，用嘴帮他清理着下身的战绩——小太忠的上面，可是还有混合着的体液呢。


所以，她当时只顾着震惊了，心里正盘算着，换做是我的话，肯定不能这么自如，既然是心不在焉了，她当时就没什么反应。


眼下听到陈太忠旧话重提，她犹豫一下，还是做出了中肯的答复，“刘总已经给你们科委做过专题了，撇开苏总倒不是不行，不过，等饭点儿了再联系她吧，她要有饭局正好就算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说哥们儿活得也真够辛苦的，做事的同时还要考虑做人，时刻不能放松，“那等到了饭店再联系吧。”


好死不死的是，苏总还真的没什么事儿，听说陈主任请客，很给面子地大驾光临了，而且她的妹妹苏素馨也跟着来了。


她俩这一来可就热闹了，甯瑞远看着苏素馨就有点眼直——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了，但是在座的眼睛一个比一个毒，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甯总没事找事地总瞥苏素馨两眼？


苏文馨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甚至还有一点鼓励的意思，陈太忠一琢磨就明白了，虽然这些人在京里关系广，眼里没有地方上的干部，但是对于能结交的商人，却是非常热情的。


苏素馨是很漂亮，但是陈某人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他已经被这个圈子定义为“马小雅的男人”，虽然尚未“成亲”，但是贸然招惹圈子里其他的女人也不合适，所以他居然有兴趣细细琢磨一下大家的想法，终于明白了甯瑞远为什么这么吃香：这是供求关系决定的！


干部有求于苏文馨他们，虽说他们还靠这种活儿吃饭，可不刁难不足以显示出他们的能量，倒是对上甯家这种豪商巨富，他们没有看不起人家的资格，人家又不求他们，正经是他们没准能靠着人家发点财，怎么可能还端着架子？

第1678章 被逼


酒过三巡，甯瑞远开始发牢骚，刘世鹏和苏文馨听完之后，交换一个眼神，俱都微微一笑，刘总做为主客发话了，“甯总的身份在这儿摆着，那家伙问得太冒昧，你这么生气，倒也没什么事。”


“我也知道没什么事儿，”甯瑞远当然不会表示对此事很认真，“不过，我对大陆这边还是不怎么了解，也不知道你们的电视台会怎么剪接，听说中视的主持都是很大牌的。”


“不会有意丑化你的，这个甯总你可以放心，”刘世鹏微微一笑，“而且，我不知道这件事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当然要帮你打个招呼……大家都是朋友嘛。”


这个回答，就算相当负责了，甯瑞远笑着点点头，“那可太好了，刘总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要是有什么费用，你尽管开口……嗯，还有苏总。”


苏文馨本来就是蹭饭来的，见刘公子大包大揽，倒也没什么意见，而且她也不是没有收获，一顿饭完毕，苏素馨已经勾得甯总有点心痒了。


吃过饭后，甯瑞远邀请大家去打保龄球，陈太忠断然拒绝，刘世鹏瞄两眼苏家姐妹，也笑着摇头——大家都不是傻瓜，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


陈太忠带着马小雅和刘望男去逛商店，走在路上，马主播有点感慨，“甯总这人也太小心了一点吧，这点事都这么认真？”


“甯家能屹立几百年不倒，可不是吹出来的，”刘望男笑着回答她，“有些事情，再小心都不为过。”


“不完全是这个缘故，”陈太忠摇一摇头，既然马小雅已经是他的女人了，有些话他倒也不怕说，“甯家是一个家族，瑞远只是其中之一，他要考虑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明白了吧？”


马小雅听得愣了一下，止住了脚步，“太忠你是说……夺嫡？”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长房长支的长子，他的优势太大了，当然不想在小事上犯错误。”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到一个比较好的比喻，”马小雅笑着接口，“每到干部提拔的时候，优势最大的人肯定表现得最本分。”


你还真会联想，陈太忠翻一翻眼皮，没接这话。


事实上，她的话也不是完全对，起码有人就不是很本分，逛到下午四点，他接到了韦明河的电话，“太忠，老张来了，人家想见你一见……”


你这经营得也太辛苦了吧？陈太忠真的有点无奈了，不过，那么大的人情已经放出去，再拒绝也不是很妥当，说不得只能哼哼两声，“唉，行……我说，你的签证快了没有？”


正好，马小雅也接到电话，于是拎着五六个采购的袋子冲他摆手，“太忠，晚上再见啊，嗯……我穿今天买的衣服给你看。”


今天逛商店，刘望男购买了睡袍，还跟马小雅一起买了些情趣用品——这些东西，陈太忠的须弥戒里就有，可是眼见这二位兴致极高，他也不合适扫兴不是？


事实上，张沛林今天不是空手来的，他为陈太忠准备了一套好的方案，“太忠，我跟孙正平和王宏伟关系都不错，将来移动成立起来，打算先在素波和凤凰搞GPS卫星定位系统的试点，强制给出租车上，你们科委的产品，在短期内尽快完善一下。”


“不是吧，”陈太忠有点吃惊，瞥一眼韦明河才皱着眉头发话了，“这个东西，警察局和交通局都想搞过，不过怕社会上有不良反应，就拖到现在了，而且……警察局还有撇开其他部门，单独挣这一块钱的打算。”


“这也是在为移动发展用户不是？”张沛林笑着看他一眼，“我搞这个不是为了挣钱，甚至还可以适当贴补一点出来，相信警察局不会有意见吧？”


“你肯出钱，那当然没问题了，”韦明河听得就笑，“张局真是好算盘，这么一来，刚成立的移动公司也算在这个方面打开局面了……三赢，不是，是四赢啊。”


“老张，这一块你也得分我一点啊，”徐卫东听得坐不住了，“两个城市起码一万辆出租车吧？一辆车赚五百还五百万呢。”


“咱俩的事儿，回头再说了，”张沛林笑着回答，徐卫东是他的老关系了，还是靠着徐总他才搭上韦明河的，“这一单是给凤凰科委准备的。”


“不够意思啊，”徐总听得笑嘻嘻地指一指他，不过，也没人把这话当真，张沛林上去的话，你姓徐的活儿能少了吗？


陈太忠更是想得明白，这是老张和老徐一唱一和，要自己生受了这个人情，犹豫一下笑着点头，“还是有自己人好啊，这计划还没出来呢，单子倒是定下来了。”


“嗐，太忠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张局长被“自己人”三个字说得心花怒放，连连笑着摇头，“小张……还不给陈主任满上？”


“不用了，”陈太忠只当张馨是张沛林的情人，笑着摆手，“我自己来吧，怎么好劳动嫂子大驾？”


他已经考虑清楚了，我再跟张沛林见外，这家伙还得死缠着我不放，索性借着这一笔单子，把他算成自己人得了——求求你了，不要再老缠着我了。


韦明河和徐卫东就听得笑了起来，他俩中午就见了张沛林，知道这张馨人挺干净，是老张拿来公关的，不过，这女人美则美矣，遗憾的是天南的，离得太远了，韦主任和徐总对她兴趣不大——祸害良家不算什么事儿，可是祸害了不管，总是有点那啥，再说了，这件事的关键在太忠身上不是？


“小张可不是嫂子，人家正经的良家，太忠你想哪儿去了？”徐卫东笑完才发话，“不过老话说得好，‘会玩的玩嫂子，不会玩的玩婊子’，小张对你印象不错啊。”


这话可是当着刘望男和张馨的面儿说出来的，刘大堂倒是见怪不怪了，张馨的脸刷地就红了，都赶得上斗牛士手里红布的颜色了。


“我说……”陈太忠说了俩字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我说”了，我才打算把张局你当作自己人，你就拿出这么一手来，太让人无语了……


一时间，他居然想到了被那帕里逼上贼船的王启斌了，心里这份无奈真是无以言表，你们这群家伙，真是腐化堕落到一塌糊涂了。


你说要不答应吧，张沛林可是见识过自己的荒唐的，没准又有什么想法了。


既然是推不掉了，那就说点客气的吧，陈某人心里暗暗叹口气，笑着点点头，“真是个意外的惊喜啊，那个啥……张总，以后小张的工作，还得你照顾了。”


“啧，看你这话说的，”张沛林毫不介意地摆一摆手，他知道，陈主任这话就算是收下张馨了，“都是朋友，小张的能力也不错呢。”


你是在指床上的能力吗？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不过他这个表情落在别人眼里，那真的是有点霸道——生受了一个美女，居然连谢谢都不说。


酒席结束之后，一干人登时做鸟兽状散去，就留下了陈太忠伴着刘望男和张馨，徐卫东还笑着来了一句，“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就不打扰了。”


“这帮人就没个正经的干的，”陈太忠郁闷地叹一口气，看看低着头的张馨，又扭头看一看刘望男，“望男，这不是我花心，我要是不答应，这老张缠着我没完。”


“这种事儿我见多了，比这更恶心的都有，”刘望男不动声色地回答，她本是文艺兵出身，又做了娱乐城的大堂经理，世间的丑恶真的见过不少，“你要不想碰她，找个地方让她住下就行了，张馨，知道怎么跟张局说吧？”


张馨的头微微地点了一点，心里也是说不出感觉——有点高兴，又隐隐有一点失落。


陈太忠刚要点头，却是猛地想起了替杨新刚背的那个黑锅，一时间就有点愤愤不平了，他当然不能去动白洁，但是这个张馨，凭什么让我再背黑锅？“你说得倒是不错，不过这么着的话，我不是太冤枉了吗？”


“呵呵，就知道你是这种反应，”刘望男轻笑一声，伸手去揽张馨的胳膊，“好了，找个地方坐一坐吧，大家先聊一聊。”


望男这个大堂，还真是没白当，陈太忠明白，她这是怕羞到了张馨，先喝点酒什么的缓和一下气氛，然后……再那啥，“那我先给小雅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就当这是哥们儿为科委争取了一个大单，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好了！他努力尝试让自己显得高尚一点，不过，京城真是个勾人堕落的地方啊……

第1679章 受排挤


事实上，陈太忠和刘望男对张馨都有一点好奇，女人标榜自己是良家妇女这很正常，但是既然是老实人，怎么就会答应这样的事情呢？


就算出于种种原因，答应了这样的事情，可是一看刘望男的架势，就知道今晚会是怎样的一个场面了，做为一个没有出过轨的女人，第一次出轨就是跟别人双飞——真的能接受吗？


陈太忠站在酒店外面大喇喇地打电话，刘望男却是知道他在意什么，少不得扯了张馨到一边去问，“你跟张沛林，到底是什么关系……你骗我无所谓，但是太忠不喜欢被人骗。”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是张馨还记得在港湾大酒店包间里的那次遭遇，当时眼前这个女人话不多，但是其他三个女孩都对她异常尊重，尤其是那个最活泼的小宁，对她的态度好得不得了，张口闭口“望男姐”叫个不停。


所以，纵然她羞涩万分，这个女人的问题却是她不得不回答的，“张局长是我的领导，我俩真的很清白，我非常感激他。”


你还感激他？刘望男觉得自己的脑瓜不是很够用了，抬头见陈太忠还在打电话，说不得冲她微微一笑，“到底怎么回事，是你在单位被人欺负？”


“是啊，”张馨长长地叹口气，眼睛就微微地有些红了，敢情她当年也是天南理工大的校花，眼高于顶的主儿，只是后来她老爹借钱炒股赔了个一干二净，差点就要去跳楼了。


这个时候她的老公出现了，他已经苦苦追求她一年了，只是她对他没什么感觉，“这三十万我帮你爸还了，只要你肯嫁给我，而且，你的分配我包了。”


那还是九二年的事情了，对普通人家来说，三十万绝对算得上一笔横财，要知道，那时候能开得起一辆七八万的夏利车就是体面人了，张馨知道他家的条件不错，考虑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的老公真的很在乎她，也不管她学的是生物工程系，等她毕业后就把她弄进了电信机房——九五年的时候，电信局真的是炙手可热，汉显传呼机这夕阳产业都是两千多一个。


专业不对口，是吧？这没问题，她老公把她安排到机房，图的只是这里清净，而且进出的人少，把老婆放在这里不但清闲，而且也是珍惜之意，这里接触不到多少别的男人。


至于说婚后两年她老公开始流连风月场所、夜不归宿，也不是说她就没有魅力了，只是自家的风景太熟悉了，少了激情而已。


张馨一开始还想着学点什么，不能干挣钱，只是她的专业跟机房这一套实在风马牛不相及，别人碍于她夫家也不便说什么，久而久之她就过起了混日子的生活。


然而，夫家一倒台，她的苦日子就来了，要说她的长相那真是没什么挑剔的，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一米七的身高，有少妇的珠圆玉润，却又没到了丰满的地步，正是女人一生中最吸引人的年纪。


还是因为专业不对口，有那往日嫉妒她的女人开始说闲话，说机房里养着闲人，男人却是琢磨怎么能从她身上揩点油，从专工到班长再到机房主任，打她主意的男人有两位数，有那狠的直接拿将她调出机房，打发到三产或者柜台上来威胁。


张馨实在有点招架不过来了，想要辞职下海吧，坐了几年机房之后也不知道能干点什么，而且因为丈夫和公公出事，家里那点积蓄也花了个七七八八，再经受不起损失了。


到最后她也没什么选择了，正琢磨着就算傍也得傍个最大个儿的不是？正好这个时候张沛林来检查机房的消防安全工作，而她正好当班。


当然，这些话她不会全跟刘望男说，不过，以刘大堂的见识和头脑，也无需她说清楚，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左右不过是那几种可能。


不过刘望男可不是偏听偏信的主儿，看她一眼之后，摸出了手机，随手拨一个电话，“老唐，你不是在素波电信熟人多吗？帮我打听个人……”


换个别人，刘大堂是当面做不出这种事的，这有点太欺负人了，不过，张馨跟陈太忠的仅有的两次接触她都在场，自是知道太忠应承下来此事，多少有点不得已。


小张美则美矣，但是天底下的美女并不少，刘望男相信陈太忠在短期内并不会很看重这女人，所以她正好借这个机会帮他把一把关，也省得将来知道上了一辆公共汽车而郁闷。


必须指出的是，她这么做完全不是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只是想为那个男人排除些麻烦，这世界她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喜怒和哀乐。


可是这行为看在张馨眼里，这就是咄咄逼人的气势，她实在想不通，自己都已经送到对方嘴上了，也解释了部分情况，对方还不肯罢休，一定打探出自己的底细才肯干休——难道说，这才是大人物该有的做派吗？


你自己生活那么糜烂，反倒是对我要求这么高？想到这个，她心里有点愤愤不平，不过她也没怎么太生气，因为北京之行的一系列遭遇，已经让她思想麻木了，生不出太多的惊奇了。


以前她从未接触过这种圈子，老公看得她又死，就是家和单位两点一线，直到切身地接触了这些人，听说了这些事，才知道在这个层次里，交易是可以如此赤裸的，廉耻也是如此无足轻重的——遗憾的是，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总算还好，相较韦明河和徐卫东，她更愿意接受陈太忠一点，所以眼下的结果也能让她比较满意，陈主任在天南绝对是横着走的人，有这样的人罩着，她的生存环境会好很多。


而且，韦明河和徐卫东对他的刻意迎奉，也被张馨看在了眼里，心说来之前张局还说这两人有多么厉害多么有能耐，可是眼下看起来，陈太忠的派头，简直比这两位还大——她被留下来就是明证。


这个事实，也从侧面证实了张局长曾经跟她说过的话：我能保你个科长，但是你跟小陈混好了，他能保你个局长！


也不知道，我将来能不能混进他的那些女人的圈子里，想着想着，她的思维居然有一点点混乱了，他的女人里，可是有省台著名的主持人田甜呢。


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刘望男走过来拍一拍她的肩头，“呵呵，你以前的作风很正派的嘛，好了，太忠问起来，我会帮你说话的。”


张馨听到这话，原有的一点点芥蒂登时消失不见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这个女人认可我了，我的处境就会好很多了，“谢谢刘姐，您的朋友很多啊。”


刘望男笑一笑，也不做解释，事实上她找的这个老唐不过是个电信器材供应商，全省到处跑，也算是幻梦城的常客，有一次在凤凰的某宾馆嫖娼被抓，由于天晚了找不到现金，又不好意思给电信的人打电话，最后求救电话打到了幻梦城，刘大堂知道这人的底细，心说人家好歹是常客，有了难咱不能不帮。


这钱是刘大堂亲自送过去的，那边派出所的警察见来的是美女，就多嘴问了一句，等听说是幻梦城的刘望男，根本都不想收钱，“人你领走就得了，我们不知道他跟刘经理你认识。”


刘望男才不肯答应——她知道这算是断人财路呢，于是放下钱转身就走了，老唐在一边看得就傻眼了，这幻梦城的大堂这么厉害啊？


老唐也是久走江湖的，知道警察们会对什么样的人客气，刘大堂若是不出这笔钱领他走了，那就是在凤凰玩得极好的大能了！然而，刘大堂宁可借钱出来都不保人，那就不仅仅是玩得好了——人家根本不愿意为这点小钱落一个人情。


傻逼和牛逼只有一线之隔，老唐自然知道刘望男是真的牛逼，人家不在乎这点钱，也不怕他不还钱，于是就执意讨好起来她了。


张馨这种事，还真就合适老唐这种人去打听，反倒是从官方渠道打听，会有诸多的不便，这不，时间不长就打听出来了？


事实上，时间说不长也不短了，十分钟总是有了，刘望男跟张馨聊两句之后，侧头看看陈太忠，“小雅跟他说什么呢，说这么长时间？”


“刘姐……”张馨怯生生地开口了，见她转头看过来，又是一阵脸红，等了好一阵才轻声问一句，“这个小雅……等一会儿还有别的人？”


“会有别的女人，但是不会有别的男人了，”刘望男白她一眼，轻声解释一句，她知道很多良家妇女的心态，可以出轨但坚决抵制乱交，所以这解释也算有针对性的。


当然，若是有人认为她是在打预防针的话，那也很正常，因为下一刻她又补充了一句，“太忠霸道得很，容不得自己的女人跟别人胡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还能后悔吗？张馨听得心里就是一声苦笑，不过她发现刘姐这人其实不难说话，少不得又怯生生地问了一句，“陈主任不是蒙艺的人吗？可是现在……”


这句话真的是她早就想问的，当然，眼下这种气氛下问出来，多少也有点转移话题的意思，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像一件商品了。

第1680章 吃掉


刘望男知道张馨想问什么，蒙书记走了，陈主任还敢这么折腾，不怕出事儿吗？说不得笑一笑，“太忠认识蒙书记之前，也很厉害的……太忠，你跟小雅聊什么呢，聊这么长时间？”


陈太忠一边冲她俩走来，一边苦笑着摇头，“哪儿啊，有个家伙喝多了，非要扯着我聊两句，真是莫名其妙，都不知道他说了点什么。”


他给马小雅刚打完电话，邵国立的电话就进来了，听得出来，老邵已经喝得二麻二麻的了，没头没脑地抱怨几句之后，就说起了他即将的巴黎之行。


这个消息，是邵总从孙姐那里得到的，陈太忠只当这家伙嫌自己没叫他一起去，却不成想邵国立压根儿没提这话茬，而是极力劝说他跟自己去香港玩，还说看上一小妞，答应捧人家做今年的香港小姐了——“美女可是不比欧洲的少。”


陈太忠哭笑不得地解释了好几遍，说自己去那里是搞招商引资的，然而邵国立根本不相信，念叨几遍之后居然跟他说起大使馆被炸的事情了，“这时候你去欧洲凑什么热闹？”


大使馆不被炸我还不去呢，陈太忠心里叹口气，又应付他几句，见他还是夹缠不清，说不得找个借口挂了电话，不过，电话挂断之后，他隐隐又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见他兴致不高，刘望男心里就嘀咕上了，难道是马小雅受不了他的滥情吗？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小马能跟她一起服侍他，那多半是因为自己是太忠的老相好了，但是随便一个女人都可以搭上陈某人的话，马主播能高兴了才怪。


“走，打个车去华意吧，”出乎她的意料，陈太忠完全搞定了马小雅——事实上，早在实拍陈某人和伊丽莎白的“战争片”的时候，马主播就接受了此人的荒唐，当时若不是法国保镖极力反对，客串的摄影师在那时候就参战了。


而且，陈太忠也比较在意马小雅的感受，在电话里已经解释清楚了今天的事情，强调了自己不得已，又强调了不想贸贸然领这女人去她的别墅，马主播很大度地表示，“你想怎么荒唐我不管，但是得算上我一个……不过，我可能会晚一点去。”


那就只能去华意宾馆了，那里是何院长给陈太忠安排的房间，这两天一直给他留着呢，说穿了就是在这里安全。


张馨跟着他俩，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四下看，动作僵硬地走进了宾馆，刘望男发现了她的紧张，说不得笑着推她一把，“这两天你跟张沛林不也住在一起？你就当咱们三个一人一个房间，不就完了？”


“嗯，”张馨红着脸点点头，陈太忠在前面听得就有点奇怪，这俩张确实是分开住的吗？说不得一进房间就发话了，“你跟老张真的没什么吧？”


这一刻，张馨真的有点无地自容了，居然生出了摔门而出的冲动，当然，这也仅仅是冲动，她还没这个胆子。


“太忠，温柔一点嘛，”刘望男一边将门反锁，一边笑着回答，“我找人打听过了，小张在单位口碑很好呢，现在是被人欺负得受不了啦。”


“哦，”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以他现在的思考能力，当然在瞬间就想清楚了因果，心里禁不住暗暗感慨，还是望男懂事，连我忌讳什么都一清二楚。


他脱去身上的西服，又换了鞋子，想到张馨是比较干净的，心情一时大好，一伸手主动将她揽到了怀里，轻笑一声，“好了，别那么拘束，你现在后悔都来得及。”


张馨低着头，斜眼看到刘望男在给陈太忠挂衣服，心里暗叹一声，这男人还真的是有做派，于是轻轻地摇一摇头，也低下身子换拖鞋，下一刻，她只觉得腰一紧，已经被陈某人搂着跌坐到了沙发里，嘴也被一张大嘴吻了上去。


一开始她的舌头还有些僵硬，不过慢慢地，她也有了反应，同他激烈地拥吻了起来，感受到臀部有异物慢慢地变得强壮了起来，一时间有点害怕，又有点自豪：看来我对他也是有吸引力的……


不知道吻了多长时间，刘望男的声音响起，“你俩先玩，我去洗澡，”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禁不住有些咋舌：敢情就在套间的外间，刘姐就已经脱得只剩下一套情趣内衣了，雪青色的蕾丝文胸和内裤，根本遮挡不住那紧要的三处，若隐若现煞是撩人。


真是大方啊，她正感慨呢，却猛地感觉到一只火热的大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襟，轻车熟路地袭上了自己的前胸，另一只手也伸进了自己的裙内，一时有点紧张，轻轻地一夹自己的双腿，下意识地喊了一句，“不要……不要，这么急。”


“到床上去吧，”陈太忠笑一声，伸手抱起了她，一米七的个头五十公斤左右的重量，在他手里直若无物一般，脚步轻快地进了里间。


凭良心说，张馨算是陈某人接触了这么多的女人中上床最快的之一，除了张梅怕是连任娇都要逊色一点，不过陈太忠已经习惯了这种荒唐，心说又不是处女了，既然有需求，大家直接真刀实枪地相见就好了。


张馨的皮肤很好，不像其他人一般是黄色或者白皙的，而是白中隐隐地透着粉红，这一点陈太忠早就发现了，当他为她褪去最后一件衣物时，才发现她的身材真的是太棒了。


她的骨骼并不大，但是身上没有一丝骨感，处处显示着少妇的圆润，却是又不显丰腴，尤其是胸前双峰并不是很大，两条腿不但圆润修长，而且两腿紧并的时候，腿间任意一处都紧紧地闭合着，没有一点缝隙。


直到她很湿润的时候，陈太忠才伏在她的身上，缓缓地分开她的双腿，张馨犹豫一下，探手去引导小太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双眼紧紧地闭着，脸上红得似乎要滴血了。


触碰到那昂扬巨物的时候，她明显地吃了一惊，“哦，这么厉害，陈主任……你轻点好吗？”


“不要叫我主任，叫我太忠，要不然我会有一种不和谐感，”陈太忠轻笑一声，腰部缓缓地发力，下一刻轻声嘀咕一句，“哦，这么靠上啊……”


等刘望男洗了澡出来之后，发现两人激战正酣，不过太忠是骑在她身上，身下的那位双腿并拢，倒也是个不常用的姿势。


见到张馨紧紧地闭着双眼咬着嘴唇，鼻翼急促地翕动着，努力使自己不叫出声，并拢的脚尖也绷得笔直，刘大堂禁不住轻笑一声，“好了，有了快感就大声喊吧……”


一番激情之后，陈太忠兀自不忘记夸张馨一句，“真的是柔若无骨，尤其她比较靠上，那个姿势很紧很舒服。”


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马小雅来了，张馨躲进了被子里，却被刘望男把被子一掀，轻笑一声发话了，“小雅，让你看看人家这身材。”


马主播看得就是一愣，好半天才叹口气摇摇头，“唉，太忠……你，你怎么就能找到一个又一个这样的美女呢？”


张馨的脸再次变得通红，陈太忠赤身裸体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你也不差啊，中视的主播，不该这么没自信吧？”


这个是中视的主播！张馨的眼睛是闭着的，可是耳朵闭不住不是？不过，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惊讶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刚才耗费了不少的体力，更是因为她已经彻底麻木了……


事实上，说是麻木，也不尽然，第二天她回自己住宿的宾馆拿东西，见到张沛林的时候还禁不住有点脸红，张局长见状，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里禁不住有点微微地泛酸。


不过，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再说什么也白搭了，说不得他笑着嘱咐一句，“好好玩，玩得开心一点……太忠说什么时候走了没有？”


“是大后天，”张馨回答一句，逃也似地走了，直到走出很远，才回头看一眼张沛林，红着脸说了一句，“张局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这是跟我要那个科长呢，张沛林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奇怪，小张什么时候也会这么拐弯抹角地说话了？


当然，这俩张并不知道，陈太忠吃是吃掉了张馨，却是没把在北京的三个住处暴露出来，黄汉祥借住和唐亦萱要装修的两栋别墅不方便暴露，但是马小雅的别墅也不接待这个女人，说明马主播在明白事情过程之后，暂时没接纳这种野路子的兴趣。


去巴黎的前一天中午，孙姐做东，替陈太忠引见了她的朋友，那是两男三女，其中两个是商人一个是记者还有一个翻译，剩下的一个小女孩估计是谁家的孩子，不怎么说话，但是一说话挺呛人的——似乎也是情商不足的那种。

第1681章 筹备


搁在以前，陈太忠或者会对这个叫花自香的女孩有点怨念，只是现在他的境界高了，基本就无视了，心说你不招惹我我也就懒得招惹你——人不求人一般高。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奇怪，仔细想一想，这有名的人物里面，没有姓花的吧，少不得在酒席结束的时候，悄悄地扯住了孙姐，“那到底是谁家孩子啊？”


“人家用的是假名字，你不要再问了，”孙姐笑着回答他，不过她的笑容搁在那张脸上，看起来真的更惨不忍睹了，“别说是你了，我都躲着这丫头走。”


“我也躲，”陈太忠头也不抬地回这么一句，心说这花自香比孙姐你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偏偏自我感觉那么好，我吃撑着了去挨着她走？


不过，这孙姐是建国时大将的后人，那么这花自香这么牛，十有八九是跟……元帅有关了？


心里有了这份存疑，陈太忠就想得到个答案，仔细一琢磨，自己来北京这么久了还没去看过黄汉祥，说不得打个电话过去，“黄二伯，我陈太忠啊，明天去法国了，你有什么要我捎的东西没有？”


“东西啊，那倒是没什么，捎点松露回来就行了，最近喜欢吃那个，”黄汉祥的回答，一点都不见外，“法国的黑松露不错，你要是能搞到点意大利的白松露就更好了。”


你有要求，那就是好事！陈太忠不是很清楚法国黑松露的价钱，他只知道那是一种菌类植物，埃布尔曾经用什么汤招待过他，里面有那玩意儿——至于说味道嘛，有点怪怪的。


当时埃布尔只是说这东西比较贵，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皇帝拿破仑&#183;波拿巴非常喜欢吃，据说有壮阳作用，还因此生了儿子，松露的身价也因此而大涨，当时陈太忠想的是，这大概就是杨贵妃与荔枝和周总理跟茅台的关系类似吧。


“那成，”陈太忠倒也没打问这价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晚上有空没有，我找您去坐一坐？”


“下午吧，”黄汉祥笑着回答他，“晚上有应酬了……哦，对了，你来你别墅找我就行了，正好我把钥匙给你，这儿我不住了。”


“你住着吧，要不送你得了，”陈太忠知道老黄肯收自己的东西，倒也不介意将手里这玩意儿送出去，“反正也没几个钱，回头我找人给你过了户。”


“切，我还占你这点儿便宜？”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挂了电话，当然，这世道没人嫌钱多，不过对黄总而言，这里玩一玩可以，但是警卫级别太差了，而且他当初不管不顾地占了这里，说的就是借用，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出尔反尔？


挂了电话，陈太忠琢磨一下，心说我既然要去，那就带着张沛林得了——反正是我的房子嘛，正好顺便敲定这件事。


可是仔细想一想，又有点不妥，老黄都说了不愿意提前见老张，再说了，我还没跟张馨亲热够呢，早早地定了丫的心思，这岂不是不能再从张局长那儿得到好处了吗？


这一刻，他的思维就有点接近于南宫毛毛这帮人了，事儿我给你办，但是能时不时地压榨一点好处出来，岂不是也很好——要不说这年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事实上，陈太忠对张馨的肉体也是比较迷恋的，那女人浑身上下长得实在太匀称了，尤其是那皮肤，嫩得似乎一掐就能出来水一般。


而且那粉嫩的肌肤能很轻易地变色，在床上那啥的时候，他很轻易地就能发现她进入了什么样的状况，高潮时那种粉中带紫的反应，没几个人是这样的。


当你那啥的时候，看着身下的佳人一次又一次地粉中带紫，从视觉上带给男人的那种满足感，一般人根本想像不出来。


那就带张馨去吧，陈太忠拿定主意了，老黄也是年轻时代过来的，肯定不会在意，至于说张馨会不会守口如瓶——有胆子她就泄露出去嘛。


做出这种决定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张局长会派上张馨来公关，在体制内混就应该是这样，只要我能管得住你，能提拔你，就不怕你乱跳腾。


至于说老张为什么没有吃掉小张，那十有八九也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瓜田李下要避个嫌疑，也省得小张万一欲求不满，吵吵起来影响了大局。


反正张馨现在怎么都不敢乱折腾了，否则的话，得罪的可不止是张沛林，还有他陈某人呢——拿女下属公关，确实是一招妙棋啊。


果然，张馨听说他要带自己去一处地方，根本没有拒绝的胆子，然而，想到某些传言，她的心禁不住又是怦怦乱跳，他应该不会再把我送出去了吧？要真是那样，这日子可真的没法过了——唉，希望传言属实，陈主任的女人不容别人沾手。


她这可是有点自高身份了，在陈某人眼里，她还算不上他的女人，不过，他的话还是起了对她宽心的作用，“去了那个地方，不要乱说话，明白不？”


张馨点点头，心里又开始纳闷，同时隐隐也有一点兴奋——能让陈主任这么郑重其事地说话的人，会是怎样一种地位啊？


陈太忠打车来到别墅门口，正好看到一辆奔驰商务车刚刚离开，敲门进去之后，看到黄汉祥正坐在二楼跟两个年纪相仿的人喝茶聊天。


“来了？”黄汉祥见状，冲他招一招手，“上来吧，都不是外人。”


“刚才那辆奔驰车……”既然不是外人，陈太忠自然不见外了，一边拾阶而上一边发问，“是从咱这儿出去的？”


“那是把我的换洗衣服拿回去，”黄汉祥笑着解释，“在你这儿，我留下的东西都不止十万了，你总不能连我的衣服都要吧……就算要了，你也穿不上不是？”


“我能拿回去给我老爹穿啊，”陈太忠笑着接话，走到茶几边上坐下，“黄二伯你可真小气。”


“你这叫人心没尽，”黄汉祥笑着指一指他，转头跟那二位发话了，“这小子催着我搬走，居然还惦记着我的衣服……你可是有这么大的别墅呢，真是为富不仁啊。”


总之，一些玩笑话说完，陈太忠说起自己去法国，顺便搭了几个伴儿，黄汉祥笑一声，抬手一指张馨，打断了他的话，“这是谁啊，小陈你不给介绍一下？”


“省邮电管理局的张馨，”陈太忠直接就胡说了一句，心说老黄居然会问她，那我可得看好了，不能让你乱打主意，不过，这个问题，也正应了他带她来的目的，“呵呵，她跟我关系很好……是跟张沛林一起来的。”


“张……张沛林？”黄汉祥歪着脑袋想一下，好久才点点头，“哦，是他啊，这个小张，别是你跟老张敲诈来的吧？”


这话真的是一针见血，可见黄总的脑瓜绝对是不含糊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猜测，他能直接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出来，那也是跟小陈真的不见外了。


“哪儿啊，我俩情投意合，跟张局长无关，”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继续胡说八道，“不过张局长现在真的有点着急，想尽快把事情敲定了。”


“别跟我说这个，我这儿早定了，其他的让他自己去打点，”黄汉祥最是腻歪说这种事，说不得摆一摆手，不过，他都认为黄家直接操作的事情，张沛林还需要在其他人面前走个过场，可见这官场里，真的是大意不得。


又聊了两句之后，陈太忠又试图把话转移到自己要出国的事情，谁想黄汉祥似乎对这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扯了两句之后，又斜眼看一眼张馨，若无其事地吩咐一句，“小荆那孩子不错，你让着点儿她。”


这就是他在表示不满了，老黄年轻的时候没准也荒唐过，但是人家待见荆紫菱，而且他老爹也待见，说两句也正常吧？


“这不是不方便带张局来吗？”陈太忠听得就笑，随口回答，“您可是说了不让我随便带人……所以带个管理局的人来，也就是想着方便的时候暗示一下。”


要说起急智来，他只会比别人强，不会比任何人差，既然听出老黄的不满了，他这话就算是个婉转的解释，虽然撇清的力度不大，不过这并不重要，老黄硬要认为他和张馨有什么，他这也算是说了：这是张沛林上杆子巴结我，我有什么办法？


“哎呀你这家伙，”黄汉祥被他这回答弄得哭笑不得，回头看看自己那两位老友，笑着发话了，“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你说一句，他能顶十句回来。”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含义，事实上他也就是不想那小紫菱被这小家伙欺负了，既然没有这事儿，他操哪门子的闲心？谁还没年轻过？


“我这是尊重您啊，”陈太忠一脸的悻悻之色，惹得那俩老人也笑了起来。


“好了，等你回来，事儿就差不多了，你带着他来吧，”黄汉祥白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语气居然缓和了很多。

第1682章 巴黎（上）


看着黄汉祥跟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张馨好久都没缓过神来，她真不敢相信，陈主任能手眼通天到这个地步，等了好久才轻声发话，“这是咱天南的那个黄……黄老？”


“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年轻的副主任心里是要多满足有多满足了，“黄老的二儿子，唉，回头还得给他整套别墅住。”


黄老是什么地位，就算张馨消息再闭塞，也清楚得很，一时间就傻了，这两天她跟着刘望男和马小雅厮混在一起，虽然已经习惯了那份荒唐，却也只知道陈太忠人面广——没办法，几个人接触的时间不长，大多数时候都是忙着恣情纵欲了。


等她回过神来，见陈太忠站在二楼一个门口的拐角冲她招手，就觉得脸有点热，迟疑地站起身子，“这个……现在是大白天啊，太忠，那个，万一黄二伯回来呢？”


“你想什么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我是说把床上这些用品都撤了，你看这衣柜里不是摆着这么多新的吗？换上就完了。”


张馨的脸越发地热了，她推开几个房门看一看，有点傻眼了，“这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换不过来，你能搭把手吗？”


“我去叫小区的家政服务，到时候你帮忙看着就行了，”陈太忠转身往外走，“对了，这个地方你不要跟张沛林说，听见没有？”


张馨连连点头，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这次总算没有跟错人，终于要苦尽甘来了啊。


当天晚上，这别墅里的荒唐，自是不用提了。


第二天，陈太忠赶赴飞机场，将钥匙留给了刘望男，让她俩帮着再把房间清理一下，然后郑重地许诺：回头带她们去欧洲美国玩一玩，现在实在是没有时间……


韦明河已经到了机场，身边跟着两个拖着包的帮闲，不过那俩帮闲身体虽然不高却极为壮实，显然还兼着保镖这类的工作。


只是，当他看到陈太忠跟花自香那帮人好像也很惯熟的时候，脸色就微微地变了一变，寻个机会悄悄地发问了，“我说……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没啥，一块儿去的，”陈太忠笑着答他，“是那个孙姐介绍的，对了，那个小女孩是谁家孩子，你知道吗？”


“跟我说说他们的工作，”韦明河不动声色地回答，当他听到几个人的职业之后，犹豫一下，说话的声音越发地低了，“去了巴黎，咱们跟他们分开。”


嗯？陈太忠一听不是那么回事，再想一想那天邵国立想拉着自己去香港泡妞，脑瓜一转，心里就隐隐明白了，说不得侧过身子遮挡住别人的视线，悄悄地发问了，“是……那种人？”


“嗯，”韦明河知道他在问什么，心说这太忠的见识也真不错了，小小的地级市的官员，还知道对情治机关过敏，于是笑着点点头，“哥哥，您真是大能啊，居然……唉。”


知道自己居然会替国安打掩护，陈太忠这心里真是怪怪的说不出个滋味，一时间也没了说话的兴趣，上了飞机之后，专心地打起坐来。


倒是韦明河不是很在乎，见他一直不吭声，笑着在他耳边嘀咕一句，“其实也没啥，他们管不着咱们，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离他们远一点是正经，谁也不喜欢麻烦不是？”


陈太忠点点头，却是没有回答，心说欧洲这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国内反应激烈一点也是正常的，不过这孙姐……也真是的。


倒是老邵这人能交一交，他打电话肯定是觉出点什么了，又不合适明说，就胡搅蛮缠了半天，虽然是酒后话多，这番心意哥们儿还是要领的。


那么，没准老黄也是凭着经验，猜到这种可能了，才拼命把话题岔开？想到这个，陈太忠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了，按说老黄家应该不在乎国安或者总参这种事情的吧？


没准是老黄也不想多事！反正万一出事的话，他捞我出来总是没问题的吧？他就这么一边打坐一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巴黎到了。


陈太忠若是没注意的话，还观察不到什么，这一注意就发现了，花自香那帮人就紧紧地跟在自己和韦明河后面，不过下一刻他就乐了，前面验看护照的警察，居然是他动手打过的那个胖子，你说世界这么大，咱俩怎么就这么有缘呢？


胖子本来是在低头验看护照的，见到护照上的方块字，脸就微微沉了一下，抬头看向陈太忠，才待说什么，猛地瞳仁就是一缩，“哼，你这护照……”


“你尽管胡说八道，”陈太忠脸一沉，伸手指向他，“我不介意再打你一次，你确定要试一试吗？”


戴高乐机场人流量很大，非常大，但是再大胖警察也记得眼前这位，虽然事过两年了，但不管是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被人毒打一顿，怕是也要记忆犹新的吧？尤其这人还不是白种人，是黄皮猴子。


想到这个，他一时觉得腰部又隐隐作痛，仔细看一下护照没什么问题，沉着脸将护照还给陈太忠，速度竟然是奇快——上次这家伙只呆了四个小时就出去了，还是大使馆来人接的，显然是背景深厚的家伙，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陈太忠说的是法语，韦明河听不懂，不过显然，韦主任发现了，太忠跟这警察似乎是素识——而且应该是有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


拜陈太忠所赐，韦明河过关也过得很快，跟在他们后面的那帮人护照一交上去，胖警察就琢磨起来了，“记者？”


“我们是一起的，”说话的是那个男记者，他不动声色地一指陈太忠，胖警察抬起眼睛看看他，又看一看前面陈太忠的背影，哼一声将护照递还。


陈太忠其实挺注意身后这帮人的反应，见自己还果真被小小地利用了一下，心里苦笑一声，哥们儿这是又为你们做贡献了，也不知道有奖状可拿没有？


他正琢磨呢，韦明河拽住他发问了，“我说太忠，你跟那个警察认识？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什么？”


“好像是陈主任打过这个警察一顿，”跟上来的男记者笑着接话了，韦主任听得愕然地张开了嘴巴，好半天才竖起个大拇指，“你牛，你大牛……喂，跟我说道说道，到底怎么回事啊，是在中国打的还是在法国打的？”


“就是在机场里打的，”陈太忠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得意洋洋地讲述了起来，那件事至今他都认为自己做得没什么错，又没什么严重后果，当然不怕吹嘘一下。


等他这一通因果说完，那一帮人也都过了关，大家见他俩说得热闹，少不得要在跟前凑着听一听，那记者听完之后笑一笑，四下扫视一眼，低声发话，“这次还多亏了陈主任呢，这个戴高乐机场忒不是玩意儿，最爱刁难中国人了。”


韦明河却是不管那么多，拍着陈太忠的肩膀笑了起来，“太忠，这辈子能像你这么嚣张一把，那可真的值了，服了，我真的服你了！”


“你四位有车接没有？”男记者发话了，算是很正式的邀请了，“要不跟我们一起走吧？”


“有车，”陈太忠和韦明河异口同声地回答，“不劳诸位了，嗯……保持电话联系啊，”一边说，他们四个转身就向外走。


看着这几位一副划清界限的模样，小女孩儿花自香不高兴了，“这些人怎么这样啊，他们有车就不能一起走了？”


男记者就只能苦笑了，事实上，他非常明白陈太忠和韦明河的身份，心说人家有这份做派是正常的，他原本想着是靠着这几个人在巴黎晃一圈，然后再做什么别的事情。


当时知道这两位身份的时候，他还心说别耽误了正经事呢，等见到陈太忠的做派，又了解了这家伙在巴黎都敢这么蛮横，心里登时就生出了点招揽之意——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有些事情是操作起来也就多了点保险不是？


不过，见对方就那么转身走了，他就明白了，人家这十有八九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一时间禁不住感叹不已：这两个人要真的是普通的公务员那该多好？那就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要求他俩配合我了。


然而，这个想法也不现实，若是这俩人真的是普通公务员的话，要来又有何用呢？他心里无奈地叹口气，脸上却是笑眯眯的，回头看一眼花自香，“小花，咱们走吧？”


陈太忠和韦明河四个人走出机场，来回扫两眼，终于看到了举着牌子的伊丽莎白，不得不承认，虽然巴黎美女模特极多，伊丽莎白站在那里也是颇为引人注目的，更何况她举着的牌子上，写着大大的三个汉字——陈太忠！


她的身边，还站着几个黄皮肤的中国人，这就是韦家在巴黎的朋友了，也举着牌子“接韦明河”，不过，看起来总是没有美女那么养眼。

第1683章 巴黎（下）


韦明河虽然是跟着陈太忠来玩的，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尊严，虽然陈主任表示了，巴黎这边他全部都能搞定，但是韦主任一点都不想让他小看自己。


这种优越感是与生俱来的，并且在生活中逐步茁壮成长起来，虽然两人性情相投处得也不错，可是对来他来说，有的时候，面子必须是要撑一下的。


这些都是两人事先交流过的，倒也无妨，陈太忠上了伊丽莎白新买的雷诺车，韦明河却是上了接他人所带的法拉利车——连车都要别一别苗头，可见这世界上值得计较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事实上，这也未必就是韦明河想炫耀，更可能的是接他的人想撑面子，不过陈某人对这个根本不介意，他才上了车，伊丽莎白就扑到他怀里，热情地拥吻了起来。


这一吻足足有两分钟，直到陈太忠感觉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了脖子，才轻笑一声分开了，“好了，伊莎，我不是来看你了吗？”


“可是你还要走的，”伊丽莎白抬一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抬手打着了车，“你要是能不走，那就太好了。”


跟着前面的法拉利和雪铁龙，雷诺车缓缓地走着，两人胡乱地聊着，陈太忠能感觉到，伊莎的情绪实在有点太过激动了。


不多时，车停在一个宾馆附近，陈太忠下去转一圈，算是认识了韦明河住的地方，转身就要离开，不防韦主任一把拽住了他，“你去哪儿？伊丽莎白给你订房间了？”


“哈哈，我在巴黎租的有私宅呢，”陈主任哈哈一笑，走出房间，韦主任愣了一愣，飞快地跟着冲了出去，“靠，你小子太过分了，我要去看看！”


他身后两个帮闲也要跟上去，不成想韦明河一摆手，“你俩在屋里呆着吧，跟太忠在一起，我还能吃了亏不成？”


伊丽莎白知道陈太忠要来消息之后，就从贝拉那里拿到了房间钥匙，三个人走进那个四居室，左右看一看，才发现这四个房间里有三个房间住着人，只不过眼下是巴黎时间下午两点，屋里的人都不在。


“贝拉和葛瑞丝最近在忙展示会，”伊丽莎白笑着解释，又指一指一个摆了一张大床的房间，“这儿是她俩住的地方，那两间被她俩租出去了。”


呀哈，陈太忠听得就是撇撇嘴，“我说她俩也太财迷了吧？四居室多好的生活啊，为什么要租出去呢？”


“巴黎的生活压力很大啊，”伊丽莎白叹口气，“模特不过是吃青春饭的，她们在没有成为名模之前，只能这样将就自己了。”


“那两个人挤一个房间也太……”陈太忠还待继续说什么，看到一个房间里居然是摆了两张上下床，登时住口了。


“她俩住在一起，方便互相监督嘛，”伊丽莎白冲他调皮地眨一眨眼，下一刻咯咯地笑了起来。


贝拉和葛瑞丝本来就是英国老乡，又同时跟陈太忠有很深的关系，小贝拉靠着清纯的脸蛋，现在已经开始走红了，葛瑞丝要差一点，于是就琢磨着过精细日子，又由于她大贝拉三岁，两人就过起了这种日子。


至于互相监督，那纯粹是玩笑，她俩早就订好规矩了，这屋里不许来男人，在这里租住的其他五个模特就算有男友，想那啥也要出去另找地方。


这个规矩实在是情理之中，一间房子住了七个模特，真要有男人住进来的话，久而久之会乱成什么样子，那根本不需要说的，恐怕到时候就算贝拉和葛瑞丝能忍，房东也不会忍。


“我住进来不要紧吧？”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这好歹算是我租的房子，我要不能住，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你例外，可是声音要小一点，”伊丽莎白听得又笑了起来，敢情，这屋里七个住户为了他要来，还专门争执过一番，不过，能住到这里的，都是跟葛瑞丝和贝拉关系不错的，商量一下就得出这么个结果，有个模特不能忍，却是这几天正好跟上了一个富豪，打算短期内住到男友的房子那边去。


韦明河搞清楚他俩嘀嘀咕咕在说什么之后，这心里的不平衡大了去啦，“太忠，你可不能这样啊，三飞不说，还有四个美女听墙角，走走走……现在就看她们排练去。”


排练完了，就是演出了，韦明河眼光倒是不低，看上五个美女四个就是极红的，其中三个都有主了，没主儿的那位跟贝拉不太对付，葛瑞丝上前小声交涉一阵，回来告诉陈太忠。


陈太忠听得就哈哈大笑了起来，韦明河迷迷糊糊地发问，得到的回答却是，“人家说了，一晚上三千欧元，要是你能满足了她，就能有第二晚上，要不然就涨成五千了，你自己掂量掂量行不行吧。”


“我靠，这不是欺负人吗？”韦主任听得怒火中烧，撸胳膊挽袖子的，“她越牛，那就越是她了，有没有第二个晚上，那得看我的心情呢……今晚你三飞，我双飞，哼！”


“一晚上两万多，确实不算便宜的，”陈太忠笑得前仰后合的，“我看好你啊，别给中国爷们儿丢人，这可是美国人！”


“好像你泡贝拉和葛瑞丝不花钱似的，房子都给人家租了，”韦明河白他一眼，不过下一刻又犹豫一下，“要不这样，你问问伊丽莎白……这儿有地方卖伟哥的吗？”


“哈哈，”陈太忠笑得越发地大声了，这是因为他想起了韦主任的绰号，韦明河见他笑得要抽筋了，禁不住狠狠地给他一拳，“我说你有完没完了？”


当天晚上，陈某人的一番胡天胡帝那也不用多说了，三女都是久旷之身，折腾了差不多整整一个通宵，不过令人好笑的是，当早上十点，屋里的人先后起来之后，折腾的这几位精神百倍，倒是另外四个女模特顶着黑眼圈哈欠连天，好在最近大家在忙这个展示会，上午不需要训练，要不然模特的生活也是很辛苦的。


拾掇拾掇，差不多就十一点了，埃布尔今天要给陈太忠设宴接风，陈太忠也不管招摇不招摇，直接带了三女前去赴宴。


韦明河也接到了通知前往，埃布尔先生接风是一方面，同时也联系一些服装品牌的供货商，大家要好好合计，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挑点单子。


相较陈主任的精神百倍，韦主任就要差很多了，面色有些微微的发白，不过昨天晚上跟他一起去宾馆的俩模特倒也跟了过来，看起来这战果还算不错。


事实上，韦明河这次就是玩来了，至于什么招商引资引进项目之类的，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不过，既然是打着这个幌子，公务出差来了，怎么也得应付一下场面不是？也省得回去以后，别人一问啥都不知道，那难免有点跌份儿。


埃布尔见这两位的荒唐样儿，倒也没表示出什么意外来，不过心里也禁不住暗暗嘀咕，心说这俩家伙是来谈项目的，还是泡妞的呢？


撇开别的不提，埃布尔很感激陈太忠及时地给他打电话，北约炸了大使馆的时候，正是法国凌晨左右，这消息传出来又得有一段时间，所以他算是知道得相当早的，就避免了相当的损失，而尼克就惨了，睡得呼呼的，一觉起来，汇市那边已经乱作一锅粥了。


所以，他联系了几个品牌商，那边倒也松口了，有愿意考虑代工的，也有愿意谈中华区代理的，不过不全是法国的牌子，具体详情，那就要再谈了。


陈太忠听得连连点头，不过他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琢磨一下，提出了一个问题，“埃布尔，你知道哪里能买到黑松露和白松露吗？国内有朋友想让我带一点回去。”


“哎呀，这个节令的黑色松露不是很好，夏季松露味道淡一点，”埃布尔笑着摇摇头，“至于说白松露……嗯，你要的数量多的话，那得从意大利联系。”


嗯，哥们儿知道意大利才产白色松露，北约的指挥中心也在那不勒斯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犹豫着看一眼伊丽莎白，“伊莎，你去意大利应该很方便吧？明天帮我去跑一趟？”


“为什么是我呢？”伊丽莎白恨不得一整天黏在他身上，听到这话当然不是很高兴，嘟着嘴看他一眼，“要是你肯去的话，那我就跟你一起去。”


“我这签证是个问题嘛，”陈太忠笑着答她一句，他这么问，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黄汉祥的要求，他只不过随口提一下，为某些事情做个铺垫而已。


埃布尔听得却是直翻眼皮，心说你这才是胡说，对别人来说签证是个问题，对你来说还是问题吗？


他早就听尼克说过，陈是大能耐的人，当然，尼克议员不会把什么事都告诉他，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就某些事情做出判断：三更半夜地给我打电话，气急败坏地落实大使馆的伤亡情况，一般人有这份闲心吗？

第1684章 公私不误


伊丽莎白很不开心，非常地不开心，她一点都不想离开陈太忠，所以自从离开饭店之后，她一直嘟着个嘴。


贝拉和葛瑞丝下午有彩排，早早地开车走了，眼见没人了，她才转头看向他，“太忠，我真的让你那么讨厌吗？”


“哪儿的话，”陈太忠轻笑一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你看，要来巴黎，我第一个通知的就是你，昨天晚上，也就是你得了两次，害得贝拉一直抱怨我……你怎么会这么想？”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意大利，”伊丽莎白抓着他的手就伸进了自己的衬衣，又顶起了文胸，让他的大手放在那峰峦高处，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这么美的身体，你舍得它离开你吗？”


嗐，看来不说也不行了，陈太忠手上微微用力，搓揉着那弹性惊人的肌肤，沉吟一下方始发话，“其实，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不过，要等你去过意大利以后再说。”


“哦，”伊丽莎白被他火热的大手覆盖到胸前，舒服得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出一口气，听到他这么说，才又微微地睁开眼睛，眼中却出现了些许红丝——这是她动情的标志，“嗯，什么好消息？”


“你先去意大利，”陈太忠坚持着，不肯告诉她更多。


“那你给我报销路费，还有……我要去中国呆两个月，”伊丽莎白的鼻头也开始红了——这跟情欲无关，是委屈成这样的，“这两个月，我要天天能看到你。”


“哈，”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他本来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帮凯瑟琳传话，甚至传不传都是两说呢，可是眼下听她这么说，却是再也按捺不住了，“你要是肯去一趟意大利，我就在中国给你找个工作，你不认真地考虑一下吗？”


“在中国……找工作？”伊丽莎白低声地重复了一遍，眼睛猛地一亮，“你是说我可以去中国工作？”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可见情绪波动的激烈了。


“嗯，有人开价了，年薪二十万美元，”陈太忠微笑着看着她，感受到她的欣喜，他的心情也相当地好，手上微微地用力，“不过我没有答应，谁知道我的伊莎会不会看上这点小钱呢？”


“哦，轻一点，”伊丽莎白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伸手按住了在自己衣内作怪的大手，“二十万已经很多了，是什么样的公司呢？我是学金融管理的。”


“金融……管理？”陈太忠听得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又清一清嗓子，“这个……其实是有人想雇佣你做保镖，公司嘛，我没问这个公司叫什么名字。”


“哦，那无所谓，”伊丽莎白对这个倒是看得很开，能二十万年薪雇佣保镖的主儿，肯定不是小公司，她完全可以逐渐融入，“是为女士保镖的吧？”


“没错，你见过，就是那个凯瑟琳，”陈太忠笑着点头。


“哦，是她，”伊丽莎白沉吟着点点头，这对她来说，算是好消息，她对给中国人做保镖有点犹豫，因为文化差异太大了，可这工作性质还决定了两者之间会保持长时间接触，若是给美国人做保镖，那双方基本上不存在沟通的问题。


不过，有好就有坏，她对凯瑟琳的美色也印象颇深，当时太忠没有理她，但是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呢？想到这个，她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笑吟吟地发话了，“你为了帮我争取这个工作，是不是付出了很多的代价？”


“你想到哪儿去了？”陈太忠另一只手去捏她挺翘的鼻头，笑着回答她，“这是她主动提出来的，我本来……嗯，我认为有必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他本想说“我本来不想答应”，但是想到这话没准又会勾起伊莎的什么想法，说不得匆匆地改口，心说我要是知道你对我依旧这么迷恋，那打破头也给你找个工作。


“哦，”伊丽莎白这下全明白了，一时就发起呆来，说句实话，刚听说能去中国工作时，她是相当开心的，但是当这件事实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的时候，她又有些微微的犹豫了。


二十万年薪，不低了，但是在欧洲或者美国找这么一份工作也未必就有多难，更重要的是，她的亲戚朋友全在欧洲，去了中国的话，那就相当于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赤手空拳打天下了。


“我想，我需要征求一下我朋友们的意见，”她叹一口气，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太忠，“我是很想去，但是对那个陌生的环境，我也有点担心，太忠……你能理解我吗？”


陈太忠当然能理解，在家乡亲情这一方面，中国人比欧洲人看得还要重，而且那凯瑟琳的公司也未必能发展到什么样子，不过饶是如此，对方的惊喜变成了犹豫，这还是让他有些微微的不开心，于是笑着叹一口气，“那算了，去意大利的事情，我再找别人想办法吧。”


“不，我去，”伊丽莎白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慌不迭地将嘴凑到他脸上吻一口，“我会快去快回的，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哦。”


“可是你似乎不想去中国，”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开始拿乔了，“那我不想你走了。”


他这话原本是无功不受禄的意思，可是听到伊丽莎白耳中，却是以为他珍惜跟自己在一起的时间，一时间激动不已，身子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好了，我坐飞机，会很快的。”


坐飞机？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惊，心说这怎么可以呢？你得开车去啊，他刚想开口说话，发现她的小手放到了自己的裆间，轻轻地摩挲着。


“哦，天啦，你的车没有太阳膜啊，”叹口气拿开了她的手，他可不想光天化日下在国外演出一场肉搏戏，“意大利……我建议你开车去。”


“我现在就要你，”伊丽莎白不容分说地伸手去解他的皮带，不过，下一刻她的手就停在了空中，“什么，开车去？”


“……是的，开车去，”两个小时后，两人躺在葛瑞丝的房间里，陈太忠懒洋洋地发话了，“你可以联系一家租车行，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有我的道理。”


“好吧，”伊丽莎白赤着身子蜷在他的臂弯里，有气无力地回答，“不过，这个时间太长了，我要联系好意大利那边的货才会过去。”


“这个没问题，我也舍不得你离开那么久，”陈太忠笑着轻抚着她赤裸的背脊，“嗯，让我想一想……听说意大利在巴黎也有不少模特，或许贝拉或者葛瑞丝能帮上忙？”


“好吧，”伊丽莎白听他答应了，心情又是一阵激动，长腿一伸跨过他的大腿，人已经翻身趴到了他的身上，探手握着他的昂扬向她光洁的下身塞去，“我又有点劲儿了，这次你一定要出来哦。”


“可是……晚上还有葛瑞丝和贝拉呢，”陈太忠笑一声，接着轻吸一口气，“咝……喂喂，我说，我不能太偏心的。”


“我要离开你好几天呢，”伊丽莎白起坐几下，满足地长叹一声，趴在他身上轻轻地起伏着，一只手捧着自己右边的丰硕，凑到了他嘴边，轻声呻吟一句，“哦，太忠，宝贝……好好地吻它……”


伊莎这点倒是不错，从不掩饰她想要什么，陈太忠笑一笑，弓起了身子……


葛瑞丝和贝拉听说了陈太忠的要求，倒也没觉得奇怪，对普通人来说，白松露那真的是吃不起，这玩意儿号称白色钻石，大一点的松露甚至能卖到一万美元一磅——当然，这种级别的松露就只能在拍卖会上见到了。


但是对陈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问题，所以她俩很快就答应下来了此事，葛瑞丝更是表示，她还去米兰时装周表演过，代为打听点消息，实在不是问题。


接下来的两天，陈太忠也没闲着，走访了几个商家，其中一家明确表示可以授权给他做代理，不过条件提得比较苛刻，陈某人直接将马小雅的电话给了对方，“这种事情我就做不了主了，这是我们老板的电话，您可以跟她具体商量。”


这倒不是说他听到了小马和于总的嘀咕，才将单子让给了马小雅，事实上，这种东西他认识的人里，真的没人比马小雅更合适做的了。


首先，小马是混在北京的，做总代的你不混在北京就得混在上海，实在不行广州和深圳也可以考虑，除了这四个地方，其他地方根本没戏。


仅仅这一个理由，就足以排斥掉他认识的大多数人了，而且，马小雅在京城有点人面，又有大把空闲时间，还有见多识广的一帮朋友，接这单子去谈判，实在是舍她其谁？


马小雅接到了他的国际长途电话，听说是这样的事情，也乐得“咯咯”地笑个不停，“太忠你真好，什么事儿都想着我，好了，我问问于姐这事儿该怎么操作。”

第1685章 个人魅力


“好什么啊，”陈太忠听到马小雅如此夸他，禁不住苦笑一声，“这条件我觉得挺苛刻的，本来想谈个比较好的项目给你的，结果倒好，不管推广费还得交保证金……”


“好做的早就被人拿走了，”马小雅一直在笑，“呵呵，能不能谈下来无所谓，关键是知道你时时都在替我着想，我就很开心了。”


那当然啦，你是我的女人嘛，陈太忠才待这么回答，冷不丁听到一句补充，“你跟伊莎在一起还能想到我，请你转告伊莎，我欢迎她到北京来玩……”


除了谈了这个代理，他又谈了两家代工，就是交点钱之后拿样品的那种，能生产出样品程度的产品，那就可以坐下来谈一谈细节了——这种方式，让他又想起了王小虎书记的同学张丽琴，张总能拿到美国汽车配件代工的单子，想来也是通过类似的途径吧？


让陈太忠不爽的是，这两家里，要货比较多的，是一家美国公司，他原本没兴趣跟美国人来往，可是转念一想，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着痕迹了？说不得强压了怒火跟对方谈判，心里还不住地告诫自己——生意就是生意，咱要把其他因素抛开。


令他更恼火的是，他有唾面自干的这个觉悟了，对方反倒是牛皮哄哄的，很明确地告诉他：我们的单子大，跟我们谈的不止一家，这个……既然你不是干这一行的，恕我直言哈，您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上门。


陈太忠一听就火了，刚想不管不顾地站起身来走人，却猛地不小心看到了对方手边有一本希伯来文的书，禁不住冷笑一声，“哦，你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犹太人，真的很可惜，海因先生居然会有你这样的同胞。”


他在天南接待海因的时候，同行的有个翻译叫李铉——这人是不是国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翻译对希伯来语很感兴趣，跟海因先生一直探讨，所以他也能认出来希伯来文。


“最愚蠢的犹太人”登时勃然大怒，手一指门口，“现在你出去，马上……哦，你说的海因先生，是哪个海因？”


犹太人在见风使舵上水平是一等一的，套用犹太人的一句话——“世界上没有什么不能交易的”，至于尊严什么的，暂时都可以放到一边。


等到这位听说，是那个曾经在西方石油公司有股份，现在是犹太经济联合会副理事长的海因先生，态度登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原因很简单，海因比他有钱，在犹太人中的影响力也远远大过他。


“好吧，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商量的，当然，必须承认我是看在海因先生的份上，我愿意提醒阁下一句，生意就是生意，如果您不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那么就算海因先生亲自找到我也无济于事，希望您能够明白。”


于是，陈太忠就又得到了一套样品，这两套样品，他打算带回凤凰去，算是找到的代工项目，事实上，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拿的产品工艺是否复杂，但是他确信，在北京甚至是随便哪个差不多点的城市都能找到生产的下家。


然而，做为一个国家干部，总是得给国家做点事的，咱的觉悟总不能比张丽琴还低吧？所以他并没有打算拿这个单子中饱私囊，尽管代工这种项目，算不到招商引资的成绩里，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要不然也对不起这来回报销的机票不是？


这两天他过得很充实，白天谈公事晚上办私事，韦明河则是彻底地被那个“三千欧元”迷倒了，虽然时不时地来个双飞三飞什么的，但是这个女孩儿却是始终没有换过。


甚至他有心思学一学陈太忠，也弄一套房子来个金屋藏娇，然而贝拉很直接地指出，这不现实，因为那女孩儿是纯粹的拜金主义信奉者，手脚极大最是容易被人勾引，“如果韦想让她只跟他的话，那么需要签一个协议，对违约者要做出严厉的惩罚。”


包养协议？韦明河登时傻眼，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女人问题也整不倒他，但是这是外国女人哎，万一人家把协议在媒体上一曝光，他面临的，不仅仅是会断送政治前途那么简单，估计家里都要派人追杀他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耻辱。


“没错，”陈太忠点头表示赞同，“而且你要谨防外国间谍，这女人手脚大了，不是好事儿啊，她能被你收买，就能被别人收买，你说是不是？”


“怎么天底下的好事儿，都让你占了呢？”韦明河心里这个郁闷，那就不用提了，一边说，他一边侧头看一看贝拉，“你说这个贝拉……她怎么就手脚不大呢？”


“个人魅力，纯粹的个人魅力使然，”陈太忠笑得叫个得意，那就没办法形容了，韦明河气愤不已地将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算了，她爱跟谁跟谁吧，下次来，她身上没病就行。”


“他说什么呢？”贝拉的中文不是很灵光，听到韦在说自己的名字，禁不住悄悄地拽他一把，等她听陈太忠说自己的手脚不大，脸登时就是一红，“不是啦，我的开销也很大的，要不然怎么会把房子租出去？倒是葛瑞丝姐姐能存点钱。”


模特这个职业就是这样，都是年轻靓丽的女孩，正是尽情张扬青春、肆意妆扮自己的年龄，再加上相互之间还有攀比，像葛瑞丝这种能攒得下钱的还真是异数了。


“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爱说实话了，”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少不得问一句，“要不要我再给你留点钱？”


“要啊，给葛瑞丝姐姐也留一点吧，”贝拉高兴地点头，下一刻，她见到韦明河很异样地看着自己，禁不住脸微微一红，低声慢慢地解释，“要你的钱，我觉得是应该的，不要别人的钱才是最重要的，我说得对不对？”


“天哪，”韦明河的英语不是很灵光，但是听人慢慢说还不是什么问题，听到这话登时就狠狠地一拍额头，苦恼地呻吟一声，“太忠，人家都说情场得意官场失意来的嘛，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不守规矩呢？”


“个人魅力，个人魅力，”陈太忠又笑着点点头，一边笑一边站起了身子，“好了，葛瑞丝的演出应该差不多了，我要去接她了，你不一起走吗？”


展示会活动已经到了尾声，贝拉今天可以休息一下，不过葛瑞丝还有演出，韦明河的那位也有，听到这话禁不住站起身来，“好吧，看看今天还有什么好货色。”


“你的朋友，很……花心，”贝拉轻声嘀咕一句，“花心”俩字还是用汉语说的，韦主任轮着换女模特，她是中间人之一，当然清楚得很，她不想陈太忠也这样，所以这话算是变相地夸奖自己的情人。


“我……花心？”韦明河听得就止住了脚步，回头看一看她，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转身走了，我上的女人是多，但是用过就扔了，说滥情哪里比得过陈太忠？


一个小模特，也敢这么说我？韦主任还真不喜欢别人这么冒犯自己，不过，贝拉很是给他介绍过几个美女，又是太忠的马子，他当然也不能叫真，于是长叹一声，郁闷地跨出了酒馆。


演出结束是九点，韦明河的“三千欧元”排在前面，所以八点半就出来了，葛瑞丝等到九点十来分，才跟着贝拉出来，匆匆地走向地下停车场。


她俩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一个满脸横肉的肥硕胖子手里还拿着鲜花，追在她身后不停地说着什么，陈太忠在车边看得直摇头——欧洲的胖子怎么这么多呢？


见到两女向陈太忠走去，那胖子愕然止步，惊讶地揉了揉眼睛，他身边的三四个男人也跟着停了下来，“这是葛瑞丝的男人吗？哦……狗屎，他居然一手搂一个，真该死！”


陈太忠一手搂一个，示威的意图一览无遗，他从来都不介意别人欣赏自己的女友，但是只限于欣赏，若是敢打别的主意，那等待他们的就是“宰相肚量陈太忠”。


葛瑞丝跟他拥吻一个，利索打开标致车车门，坐进了驾驶室，贝拉则是拉着他的手，坐进了标致车的后座，胖子一行人登时就看傻了。


临上车之际，陈太忠兀自不忘淡淡地看那胖子一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那股目中无人的傲慢，还是被他表达得淋漓尽致。


胖子气得一跺脚，“这个混蛋，敢这么看我？”

第1686章 重逢


葛瑞丝一边开车，一边向陈太忠解释，敢情她今天在另一家模特队里找到了一个意大利男模，那模特还真知道哪里买得到白松露，这个东西确实很珍贵，市场上等闲不得一见，若是没有相应的渠道，真的很难买到。


男模说了，他知道有些人手里有存货，但是既然买得起这种东西的，就是不差钱的主儿，所以她想着急要的话，要高出市场价两到三倍才行，否则不可能打动对方——当然，若是不着急，倒是可以慢慢地打问。


两人正说着呢，那胖子就出现了，那男模跟胖子以前也小有交情，随便聊了两句之后，胖子就邀请葛瑞丝共进晚餐，葛瑞丝对意大利人没什么兴趣，在欧洲比法国人还滥情的，大概也就是意大利人了吧？何况丫又长得那么龌龊不堪？所以她基本上就无视了此人。


听说白松露有着落了，陈太忠心里挺高兴，不过看着葛瑞丝的生存状况，他又有一点担心，“你们是不是整天被这种人骚扰啊？”


“嗯，不少，”贝拉点一点头，说话倒是直接，“不过对方纠缠太狠的话，老板也会管的，再说……实在不行还可以找埃布尔先生，事实上，我觉得你该担心的，是英俊的男人，而不是这种胖子。”


女人太多了，真是管不过来了，陈太忠听得心里暗叹，可是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说我先安置了伊丽莎白，等有办法了再安置你俩吧，“那个男模没说能弄到多少吗？”


“他说他要问一问，”葛瑞丝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犹豫一下又解释一句，“我倒是告诉他了，三倍价钱以下的，有多少要多少……我没说错吧？”


她知道陈太忠有钱，但是用翻了倍的价钱买东西，还是打个招呼的好——有钱也不能乱花不是？


陈太忠点点头才待说什么，猛地车前蹿出个人来，葛瑞丝正在从后视镜里看他呢，猝不及防下，没命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前蹿过的家伙是个精瘦的黑人，手里拎着一个旅行包跑得飞快，陈太忠才被这一脚刹车弄得身子一栽，才坐直了身子想说什么，见到后面有人拔脚追了过来，先是一愣，打开车门就蹿了出去，嘴里还不忘叮嘱一句，“你们在路边等我。”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追那黑人的正是跟自己同机来的男记者，心里登时就明白了，这是包儿被偷了，巴黎小偷的名声可是响彻欧洲的。


虽然他不愿意跟国安打交道，但是触目这种事情，下意识地就认为自己应该帮忙，那小偷拎个包都跑得极快，后面那记者虽然跑得也不慢，远超普通记者的水平，但是没人帮忙的话，显然是追不上的。


一道身影，闪电般地掠了过去。


那小偷对自己的速度很是自信，一边跑还一边有心情回头望，不过，他再次回头的时候，登时就吓了一跳，一个黄种男人以远超他的速度追了过来，禁不住怒骂一声，“狗屎，这家伙能破世界纪录了，我到底偷了什么人啊？”


骂归骂，他的速度可不慢，身子一转，就冲向一个小巷，速度玩不过人家，那就只能仗着对这里的熟悉来甩脱对方了。


左右转了四五个圈子之后，他冲到一栋大楼拐角的阴影处，才待蹲下身子藏起来歇口气，不成想身后一阵风吹过，一只大脚丫子狠狠地踹到了他的背脊上，登时一个狗吃屎趴到了地上，包也甩了出去。


踹人的肯定是陈太忠，原本他早早地就能追上这小偷，若是肯用穿墙术的话，那更是简单了，不过他实在没办法跑得太快，他身后不是还吊着一个“有关部门”吗？


黑人的反应也不慢，趴到地上之后，登时就是一个前滚翻，身子再转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小刀，远处的灯光映在刀身上，在阴暗的角落里显得寒光四射，“狗屎，你给我滚开……”


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一阵剧痛从手上传来，手上的小刀登时坠地，然后就是凄厉的一声惨呼，“啊～”


“杂碎，把包拿上，跟我见失主去，”陈太忠哼一声，他可不想沾手那记者的包儿，谁知道里面有什么玩意儿呢？对国安，那是离得越远越好。


“嘿，小子，把手松开，”一个声音自远处传来，还有一声轻佻的口哨，两个黑人出现在前面不远处，一个家伙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吗？”


看来这世界上，哪里的小偷都一样，全是成群结队的，偷包的这家伙往这里跑，显然不是无因的。


这小偷也讲究个组织啊，这种时候，陈太忠脑中居然能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个感慨来，不过感慨归感慨，他的动作可不慢，脚一伸，那把小刀就被他踢得箭射而出，“叮”地一声响，那黑人只觉得从枪上传来一股大力，再也握不住那手枪了，“啪嗒”一声掉到了两米远处。


这帮小偷身手都不错，黑人的身体协调性也不得不令人叹服，这位身子侧冲，一个箭步就抢到了手枪掉落处，弯腰就去捡枪——显然，他是怕对方速度太快，抢走了这要命的玩意儿。


一旁略壮的黑人有点反应不及时，不过看他去抢枪了，腿向前一迈，挡在陈太忠和枪的中间，恶狠狠地发话了，“射击！”


这持枪也是门学问，枪可是不比刀，拿了刀抢劫的家伙，敢随便在人身上不太重要的地方捅几刀，但是枪就不好说了，准头差一点点或者有点什么意外因素，没准就是人命，所以说国外枪支管制不是很严，但是那些人一般也不敢搂火。


眼下略壮的这位这么说，也是想警告对方，我们这枪不是摆设，我真的开火了，就不信你敢拿着人做人质——这年头从来都是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捞偏门也得讲究个气势不是？


他一句话说完，听到身后好半天没反应，禁不住回头恶狠狠地瞪一眼，才待发话，下一刻，他就张大嘴巴，呆呆地愣在了那里。


持枪的这位跟他一个表情，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枪——一把小刀正正地插在枪管上，刀锋甚至卡进了枪管壁。


这得是怎样的精准和力气啊？两人真的傻的不能再傻了，我们这是招惹了什么人了？持枪的这位好不容易清醒了过来点，抬手去拔那小刀，却听得“嗵嗵”的两声响，另一边堵着来人后路两个同伴被踹得飞了出去。


“拔不动啊，”这位顾不上看情况，没命地拔着小刀，略壮的在一边哼一声指点他，“狗屎，你不会来回晃一晃吗？”


“你们……真的想找死吗？”一个声音传了过来，纯正的伦敦音，慢悠悠的，带着英国贵族特有的傲慢味道，然而，这话是那个年轻的黄种人说的。


这一切写起来长，事实上也就是几个呼吸的过程，听到陈太忠如此说，那位登时把枪丢到了地上——就算晃着能拔出来，他也不敢再拔了。


“包我还你，放了我的人好吗？”略壮的黑人看起来是头儿，知道自己打不过了，那还不如乖乖地认栽，“你用的是中国功夫，我们偷日本人比较多。”


这家伙还知道中日不太友好？陈太忠听得有点感叹，这小偷里面，也有些有学问的嘛，事实上，他不知道人家这话的真实含义——日本人有钱，每次来这购物和旅游的天堂，总是带着大量高档的电子产品，这才是小偷最喜欢的客户。


既然会错意了，他就觉得这几个家伙不算很讨厌了，反正那记者身份是有问题的，这包里谁知道会装着什么呢？那位十有八九也不愿意陪着小偷去一趟警察局吧？


“你们的请求我答应了，每人自己抽自己十个耳光，”陈太忠缓缓地发话了，他居然把这种习惯带出了国外，说完，他抖一抖攥着的那位的手，“他要跟我去见一趟失主，失主确认东西完好无损的话，就可以放他走了，明白吗？”


这群小偷看着猖獗，其实在巴黎也是实打实的社会底层，见风使舵的水平远高于常人，听他这么说，相互看两眼，犹豫一下，那略壮的汉子带头抽起了自己的耳光，抽完之后转身就走，啥话都没有。


剩下的三位见状，也是有样学样，于是，随着噼里啪啦地一阵乱响，小偷的同伙不旋踵就走了一个干干净净——放不放人是人家说了算了，就算是谎言，他们也没资格计较了，正经是自己先跑路要紧。


四条身影消失之后，男记者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到陈太忠捉住了小偷，登时蹲在地上大口地喘起气来，“谢谢你了啊，陈主任。”


“看一看，包里东西全不全，我没太多工夫等你，”陈太忠下巴一扬，冲背包努一努嘴，心里却是生出点微微的不屑：干工作干成你这样，丢人啊。


当然，他也知道，搞情治工作的，未必就真的个顶个身手好，身手不好的怕是还占了绝大多数，不过，再次跟这帮家伙撞上，他心里有点腻歪不是？


记者狂喘了几口气之后，上前捡起背包，伸手来回地摩挲几下，甚至都没打开来看，就点点头，“里面东西没少，真的谢谢你了。”


按说，他是该打开看一看的，不过，人家陈太忠在一边站着攥着小偷，都不肯上前去动那个包，这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陈主任不想跟他们有什么交集。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那么明白。

第1687章 劝说


“东西还全就行，”陈太忠笑着点一点头，顺便举一下身边小偷的胳膊，“我答应他们的同伙了，没问题的话，就把他放走……当然，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


一般情况下，陈主任是比较愿意遵守诺言的，不过眼下显然是“二般情况”，他自然也会事急从权地应对。


“还有同伙？”这位听得就是一阵惊讶，低头一看，发现陈太忠的黑色皮鞋上泛着白花，这种阴暗的光线下都看得见，心里就明白了，敢情自己来之前，陈主任还跟人家打了一场？


既然要放人，他就要小心一下了，说不得将旅行包打开，就着远处散射来的昏暗灯光仔细盘点一下，确定东西没被小偷中途甩出去几件，于是拉拢拉锁，笑着点点头，“确实什么东西都在。”


事实上，重要的东西是在旅行包的夹层里，摔坏都不要紧，关键是不能让别人拿到，记者发现连普通用品都一件不少，心里当然大定。


“那我放他走了？”陈太忠需要一个确切的答复，他不愿意有任何的纰漏被国安抓住——是个人就不愿意。


你这不是废话吗？这位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通过擅自放人这件事，他越发地能肯定，陈主任这是猜出自己的身份了，人家是生恐包里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所以才做出如此决定的。


要命的是，他包里还真有点不合适被警察看到的东西，少不得侧过身子使个眼色，语气激烈了起来，“这是小偷啊，你为什么这么想放他走呢？”


要说这些人做事，还真是小心，他生恐那小偷走后生出疑心，没准反倒给自己带来不必要麻烦，说不得就暗示陈太忠配合自己唱个双簧，用的还是汉语——巴黎是国际大都市，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他偷错人了，以为你是日本人，”陈太忠看到这个眼色，就算再不明白，也隐隐猜到了几分，于是面不改色地做出解释。


别说，这小偷还听得懂一些汉语，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点点，所以大概猜出两人是为了放不放自己而争执，失主不太情愿放过他，那很正常，捉着自己的这位也不是完全想放人，只是想遵守诺言，于是两人交流了一阵之后，失主无法推却人家的面子，终于点点头。


一切都合情合理，小偷觉得手腕一松，登时撒腿就跑，心里暗暗地发誓，以后偷东西之前，一定要先听清楚对方说的是不是中国话，下一次，可未必就有这么好运了……


两人默默地往回走，直到走得看到葛瑞丝的标致车了，记者才终于轻声发话，“陈主任，你的身手，真的很不错。”


陈太忠不接这话，又走了几步之后，才轻笑一声，“我招商引资的本事，更不错，这不是……最近谈了几个意向。”


这一问一答，听起来是风马牛不相及，而且陈某人还不无卖弄之嫌，然而，说话的双方都清楚，这不过是一个想表示招揽或者求助，而另一个毫不留情地拒绝——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这么说话足够了，而且这种事，点明白的话，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葛瑞丝和贝拉已经下了车，就站在车旁，见他安然无恙地回来，紧跑几步走过来，一人抱住他一只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那记者不但精通法语，也精通英语，听出这两个美女模特是在抱怨陈太冲动，对方有枪怎么办的时候，心里禁不住苦笑，这个陈太忠也花心了吧？这种事情要传回国内，那就是丑闻啊。


当然，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东西，不过，当他听到陈太忠说“他不仅仅是中国人，还是我的朋友，不能坐视不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轻咳一声，“陈主任，有些话虽然有点冒昧，我还是不能不提醒你一下。”


“嗯？”陈太忠扭头看他一眼，眼神中不带任何的情绪，不过他的心里却是有点恼火，合着我帮你追回包来还追错了？


“虽然你现在是在国外，但是也要注意一下影响，万一有人拍下你现在的照片，传回国内之后，你浑身是嘴都不好解释了……”


这位记者确实挺能说的，不过他见陈主任脸色一变，心说坏了，我这话说得不太合适，有要挟别人的嫌疑，忙不迭苦笑着摇头，“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真心地希望，你能在仕途上走得更远一点。”


陈太忠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真诚，于是笑着点点头，侧头一看，发现标致车还站着那个女记者，手里还拎着一个同样的旅行包，愣得一愣之后，他就明白了，敢情是中了人家的掉包计了。


不过他们手上的包包实在太普通了，阿迪达斯旅行包，别说巴黎背的人不少，连中国也到处都是，他犹豫一下发问了，“怎么就你两个，其他人呢？”


“我们是搭伙来的，目的地到了就散了，”男记者笑吟吟地解释，“小花他们，现在应该是在逛街吧？”


嗯，看来花自香跟我一样，也是被这帮人利用的，陈太忠点点头，他本来懒得再说了，可是想到一种可能，还是忍不住提醒对方一句，“今天这事儿，真的是偶然事件吗？”


如若不是偶然事件，那就说明这记者被人盯上了，而他出手搭救，少不得也就落到别人眼里了，想到这个，他禁不住有点郁闷，哥们儿还有大事要办呢，真的是不想引起法国“相关部门”的关注啊。


“应该是，”男记者点点头，简洁而明了的三个字。


你这话说得太不负责任了吧？陈太忠有点恼火，不过最终还是懒得理他，心说你是专业的，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姑且信之好了，反正是万事多加小心就好了。


见标致车发动，绝尘而去，男记者看着汽车消失的远方，笑着摇一摇头，“这家伙真的太小心了，”他当然能确定这是偶然事件，别的不说，对方若是别有用心的话，旅行包早就半路被人再换走，或者散架了。


“他这还算小心？”女记者听得目瞪口呆，心说没见过比他更张狂的国家干部了，当着记者的面儿都不知道收敛一下，不过下一刻，她的注意力就回到了自己的事儿上，“包里东西没丢吧？”


“没有，不过我说了多少遍了小心小偷，你怎么还是不注意？”男记者淡淡地看她一眼……


陈太忠可是没心思管他们，上了车之后，他就想起了那位刚才的提示，当着别人他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可是眼下没外人了，他就得打一打预防针了，“贝拉、葛瑞丝，以后见了我的同胞在场，说话注意点距离。”


“可是……”小贝拉话最多，听到这话就有点不服气，不过她也不想让他不高兴，少不得郁闷地撇一撇嘴，“那么，那个韦……也算你同胞的吧？”


“贝拉，不要这样说嘛，”葛瑞丝一边开车，一边柔声发话了，陈太忠才说还是葛瑞丝懂事，谁想她下一句直接就把他雷倒了，“政客们都是这样，要小心小报的。”


政客……小报？陈太忠听得叹口气，也懒得多说什么了，“好吧，去吃点东西吧……你们想去哪个饭店？我给伊莎打个电话。”


等四个人回到租住的房子的时候，屋里住着的其他四个模特也都回来了，最近的时装周大家累惨了，四个女人挤在大厅里，或坐或卧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台上风情无限的仪容仪表早就不知了去向。


陈太忠看都没看这四位，就走进了他该进的房间，伊丽莎白跟着走了进去，贝拉也想跟着进去，却被葛瑞丝一把拉住了，笑嘻嘻地摇摇头，抬手指一指东边，那意思很明白，伊莎要去意大利了，咱俩多给她点机会吧。


“哦，贝拉你真好，给我们带来了晚餐，”一个只着了热裤和文胸的女人笑嘻嘻地看着贝拉手里的纸包，鼻子抽动两下，“金枪鱼三明治，我讨厌快餐……不过，还是谢谢你。”


“你想得美，”贝拉哼一声，放下手里的纸袋，“这是我们要吃的……好吧，冰箱里的啤酒我可以提供一打给你。”


“你们不是吃过了吗？”这位还是笑着打趣她，不成想一边一个瘦骨嶙峋的模特发话了，“呵呵，这是贝拉和葛瑞丝晚上要加班排练，用来补充营养的。”


另一个圆脸女孩发话了，“贝拉，我不想喝啤酒，可以喝葛瑞丝的木桐酒吗？”

第1688章 唐.安东尼


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六个女人叽叽喳喳，客厅的热闹那也不用说了，直到某个房间里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大家才齐齐地住嘴。


“哦，天哪，又开始了，”热裤女孩很夸张地一捂自己的耳朵，痛苦地看着葛瑞丝，“葛瑞丝，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你是想找个机会偷吃吧？”骨感女孩笑吟吟地看着她，“贝拉可是说了，他的很大，非常大，而且，很硬……很持久。”


“你们这帮花痴，天啦，”唯一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女孩儿哼一声，站起身去将电视的声音调高一点，不过路过葛瑞丝的时候，她低声地问了一句，“他的家伙到底有多大……贝拉，这是要干什么去？”


“伊莎不行了，”葛瑞丝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膀，“她去帮忙，哦，我也要去洗个澡了。”


“喂喂，”热裤女孩儿一把拽住她，笑吟吟地发话了，“要是你们都支持不住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只要一百欧元……好吧，免费总可以的吧？谁要我住你的房子呢？”


“你会被撑破的，”葛瑞丝笑着摇一摇头，转身走了，她心里非常清楚，几个姐妹玩笑归玩笑，却是都知道陈太忠出手阔绰，有人也想借此傍上一个金主，顺便享受一下性爱之乐——必须指出的是，跟她挤着住在一起的，经济方面都不是很宽裕。


当然，她不打算让她们如愿。


就在葛瑞丝推门而入的时候，热裤女孩探头在门口瞄一眼，正好看到陈太忠正抱着伊丽莎白在屋里走动，手上还一抛一抛的，伊莎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如白色的羚羊一般，在空中幸福地跳跃着，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哦，天哪，真的很大……这家伙体力也很好啊。”


“是吗？”圆脸女孩也按捺不住，凑了过来，轻声地拧开门把手，将门露出一丝小缝来。


等到一个小时后，陈太忠将满腔热情倾入到伊丽莎白体内时，门外的四个女孩已经手脚酸软，快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女人是群体性动物，若是三个女孩都在听墙根，第四个女孩加入，简直是一种必然。


“她怎么就能让他射进去呢？”圆脸女孩非常低声地嘀咕一句，“三个女人的体液啊，不说怀孕什么的，也得考虑得病吧？”


“不行，我下次找男朋友，一定要以他为标准，”热裤女孩转身离开，她的热裤的裆间已经濡湿，走动间，有一滴晶莹的液体自那里悄悄地滴落到地面……


第二天中午时分，男模给葛瑞丝打来了电话，意思是说他已经确定了大概两磅左右的白松露，不过价钱真的不算低，核算下来已经过了一万美元了，而且人家不管送货——要知道，这里面还搭了他的面子呢，拥有白松露的主儿，会为一点蝇头小利从意大利跑到巴黎吗？


伊丽莎白已经联系好了车行——虽然她并不知道陈太忠为什么坚持这么做，听说消息确定了，就待驱车拉着她在巴黎的一个表哥前往。


她那个叫居伊的表哥长得粗壮无比，正想去意大利玩一玩，伊莎总觉得一个人驾车走这么远有点不太安全，而且有她表哥在的话，路上倒换着开车也不累人。


按说，她下午就可以出发了，不过陈太忠建议她晚上走——对他来说，虽然隐身术用不了多少仙力，但是能节省一点还是好一点。


居伊很不喜欢这个建议，而且，他对表妹的情人身边还跟了两个英国美女也异常地不满，不过，当陈太忠送给他两盒基督山雪茄和两瓶拉菲之后，他立刻就改变了自己的初衷，“好吧，我认为晚上开车比较舒适，伊莎不能熬夜，还是我来驾驶吧。”


目送着雷诺车远去，陈太忠伴着贝拉和葛瑞丝回转，心里琢磨着“闭关”这俩字儿怎么才能用英语表达出来——他打算在她俩的房间内闭关几天，而她俩和另外四个女模将是他闭关的见证。


然而，就在三人走到租住地门口的时候，那个意大利胖子出现了，身边还跟了四个男人，丫直接无视了陈太忠和贝拉，笑盈盈地冲葛瑞丝走去，“葛瑞丝小姐，我是否可以邀请您共进晚餐呢？”


这会儿已经是巴黎时间晚上九点多了，纵然巴黎是号称不夜城，这样的晚宴真的也算晚了，而且葛瑞丝非常清楚这胖子打的是什么主意，于是不动声色地回答，“谢谢您的好意，安东尼先生，我已经吃过了。”


“哦，那太遗憾了，看来我来晚了，”肥胖的安东尼先生并未着恼，笑着一摊双手，“那么，您不介意去喝两杯香槟吧？”


“我很介意，”贝拉不满意了，“有什么事情，请您到公司去说，恕我直言，您的做法看起来并不像一个绅士。”


“去他妈的绅士吧，”胖子哼一声抬起手，傲慢无比地摇一摇手指，“小丫头，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绅士，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出生在巴勒莫，难道你不知道安东尼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吗？”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身边的四个年轻人围了过来，其中两个是针对陈太忠的，另两个人则是互为犄角，隐隐地将他们三人圈在了中间。


陈太忠一见这俩人冲自己呲牙咧嘴，就有暴揍这几人一顿的冲动，只是想到打他们一顿，难免又要跟法国警察打交道了，心里真的有点腻歪……慢着，有了！


葛瑞丝和贝拉交换一个眼神，还是有点不太明白安东尼这个姓氏有多牛逼，不过，贝拉爱玩，接触的人也多一些，猛地想起了一个可能，“是……黑手党？”


嗯？陈太忠听得也是一愣，心说这可是个小小的麻烦，听说黑手党跟人一旦结仇，那都是世世代代能传下去的，也不知道这传言是真是假，不行，我得变通一下。


安东尼听到贝拉的猜测，得意洋洋地一笑，冲着她微微点头，“不错，看不出来小娃娃有点见识，不过你不用担心，通常情况下，我还是愿意讲理的。”


说完这话，他扭头看一看葛瑞丝，“葛瑞丝小姐，我想，你也许改变了主意？”


葛瑞丝听说对方是臭名昭著的黑手党，心里登时就是一惊，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可怜兮兮地转头，向陈太忠送出了求助的眼神——她还记得陈在萨顿公园出手教训小混混的勇武，希望他能教训一下这些人吧？


陈太忠见那胖子至始至终没向自己看一眼，心知对方是有意怠慢，所以一直也不作声，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看着，可是见到葛瑞丝的眼光，心知自己再也不能这么坐视下去了，嘴角扯动一下，是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安东尼，你好像还没有问过我同意不同意吧？”


“嗯？”安东尼终于转头过来了，昂着下巴冷冷地一笑，态度异常傲慢，“你又算什么？教一教他该怎么跟唐&#183;安东尼说话……”


他的个子并不高，大概就是一米六八的模样，身边的四个跟班也全不高，大致就是一米七左右，陈太忠三人中，个子最低的葛瑞丝也有一米七三，又穿了高跟鞋，五个小个子围住三个高个儿，这情势怎么看怎么有点好玩。


不过，安东尼的昂头，并不是为了直面陈太忠，仅仅是为了表示傲慢，这个意思所有人都能确定。


陈太忠身边的那俩身子向前一跨，威胁之意一览无遗，当然，他们想做的也许不仅仅是威胁，昨天他们就看这个年轻的黄种人非常不顺眼了。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无法动作了，因为那年轻的黄种人手一伸，两人只觉得脖领一紧，整个人就被对方提了起来，脚都悬空了。


安东尼本来是冷笑着斜睥着陈太忠的，不过就在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天哪……这是什么玩意儿？


众目睽睽之下，年轻的黄种人变形了，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变成了其他的什么动物，也不是跟变形金刚一样折叠自己，他只是将两只手臂微微地变长了二十厘米。


手臂变长，一般人还未必看得出来，只有那缩到肘部的衣袖默默地证实着这种变化，但是他的个子也在同时变高了，高了十个厘米出来，这个差距就巨大得很了，因为大家会情不自禁地以自己的身高为参照物的。


这个黄种人，居然缓慢地长高长长了，安东尼登时就觉得自己腿肚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天啦……我这是遇到了个什么东西？


“唐&#183;安东尼，是吗？”变高了的那怪物发话了，脸上还挂着灿烂的微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跟你说话呢？”


“我、我、我……”在这种情况下，安东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虽然对方的语气，非常地轻柔。


“我想我需要声明一下，葛瑞丝是我的女友，”陈太忠双臂还拎着那俩家伙，继续轻描淡写地笑着说话，他这么做需要有多大的臂力，那是不用置疑的，“你邀请她吃饭，是不是应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呢？”


“呃……她是您的女友？”不知不觉间，安东尼用上了敬称，对于非人的存在，一般人很难再嚣张下去，很显然，唐&#183;安东尼也不例外，“我想，也许是有些什么误会？”

第1689章 打坐


“我也觉得可能是误会，”面对安东尼的示弱，陈太忠笑嘻嘻地点头，“我刚才听到了，安东尼先生，是一个愿意讲理的人。”


“没错，”安东尼连连点头，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了，“那么，请您先告诉我，我跟唐&#183;安东尼说话，应该注意什么呢？”


“我只是开个玩笑，”他不得不尴尬地笑一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没错，这个黄种人脸上还是带着笑的，但是那两只高举着的手臂迟迟不肯放下，这肯定就谈不上什么善意了。


“那么，我就实话实说了，”陈太忠笑得越发地灿烂了起来，“是这样，唐&#183;安东尼，既然是尊称唐，您应该是一名教父了，是吧？”


这个知识还是他从马里奥&#183;普佐的书上看到的，当然，这或许是个错误的概念，但是他并不介意说出来，没有人能够知道世界上所有的知识。


安东尼却是听得吓了一跳，他这个唐，不过是自己加上去的，离获得所有人的尊敬而成为“唐”的境界，还有一定的距离，不过这个当口，他也不合适示弱，于是笑着点点头，只是同对方灿烂的笑容相比，他的笑容大约可以归到“尴尬”那一类里去。


“哦，那么恕我直言，以您的身份，这样半夜打扰别人的行为，就有些冒昧了，”陈太忠笑容配上他的措辞，显得很有礼貌也很好说话。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不可能一直呆在巴黎，而他走了之后，葛瑞丝和贝拉的生活还要继续，何况黑手党不死不休的荣誉感也让他有点头疼，当然，他可以在一转眼之后将面前五个人一举抹杀，但是谁又能确定，安东尼来找葛瑞丝的事情，仅限于眼前这五个人知道呢？


不想给两个女孩带来什么麻烦，那他也只有这么说话了，不过，他手上轻若无物地拎着两个人，证明他也不是一味地在示弱。


不管安东尼是不是真的唐，敢自吹是黑手党的主儿，混社会的经验也不会少了，他不太拿得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听到陈太忠的指责，只能沉声解释，“葛瑞丝小姐一直在忙着演出，所以我邀请的时间就比较晚了，这位先生……不知道怎么称呼？”


“你叫我陈好了，”陈太忠见这厮没有翻脸的样子，心说这黑手党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嘛，“现在你知道葛瑞丝是我的女友了，还打算继续邀请她吗？”


“所以说，一切都是一个误会，”安东尼也狡猾得很，不做正面回答，“您现在，能放下您手里的两个人吗？”


那俩人一开始还在没命地挣动，怎奈身材本来就比较矮小，陈太忠又大了一号，再加上衣服的质地比较结实，始终未尝如愿。


等安东尼跟陈太忠认真地交谈起来之后，两人就先后停止了挣动，不过已经被勒得满面通红了。


“请您先告诉我，您以后还会打扰这两个可怜的女孩儿吗？”陈太忠回答得依旧很礼貌。


“我都说了……这是一个误会，”安东尼坚决地不做正面回答，因为正面回答不是会影响他的脸面，就是会激怒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本来，我是应该让你向葛瑞丝小姐道歉的，”玩语言艺术，陈太忠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土棍？哥们儿可是在中国的官场锻炼了好几年的，于是，他的话终于强硬了起来，“不过现在看来，您是有身份的人，那么我有一个请求……”


安东尼知道，这家伙终于要图穷匕见了，于是撇撇嘴，一摊手：请继续说。


“在我不在巴黎的时候，希望您能看在今天一场误会的份上，保护好我的两个女人，”陈太忠笑吟吟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您和我都是有身份的人，希望这个小小的要求，不会给您带来什么困惑。”


啧，安东尼终于听明白了，敢情眼前这个怪物，也有软肋，这家伙是怕我在他走以后欺负这俩女人，而且还把我捧得挺高，一时间他就有点犹豫了，今天我这面子可是丢大了。


他正犹豫呢，愕然地发现，陈太忠的身材逐渐地缩小了下去，在半分钟内又回到了原来的身高和臂长，那俩手下也被他松开了，脚刚挨着地，人就弯着腰在一旁干呕了起来。


“哦，这显然没有问题，”安东尼再次被这个景象震撼了一下，心里那点纠结也登时不翼而飞，“陈，请恕我冒昧，你的身高……这是？”


“一种神秘的中国功夫，”陈太忠笑着回答，“可以挡住子弹的功夫，哦，您今天来带枪了没有，我可以向您示范一下。”


若是安东尼的人今天带了枪来，他没准还真的想见识一下，不过他真的没带，而且，对方的话不但不含糊，还隐隐有威胁之意，偏偏是很客气地说出来的，这就让他迅速地做出了决定，“哦，今天我来，仅仅是想请葛瑞丝吃顿晚饭……为什么要带枪呢？”


“好吧，时间不早了，等我有空的时候，会邀请您共进晚餐的，”陈太忠笑吟吟地回答，当然，在他想来，自己这就算是送客了。


安东尼笑着点点头转身就走，心里却是在琢磨，这家伙说的“共进晚餐”——这算是示好呢，还是威胁？


不管怎么说，他对这个会变化身材的神秘的中国人，心里生出了深深的忌惮之意，而且对方并没有过分为难他，虽然还是难免有点耻辱感，不过他已经决定了，离这个家伙远一点。


倒是他身边有个人在嘀咕，“那家伙下面的玩意儿，不知道会不会也能变化？哦……”


“嗯？”安东尼听到这里，登时怦然心动，“我想，回头我还是需要拜会他一下。”


陈太忠见这帮人走了，才携着两女上楼，贝拉最是好奇，拽着他问个不停，“陈，你真的好神奇啊，那确实是中国功夫吗？”


“是中国功夫，”陈太忠淡淡地点点头，他选择这种方式吓人，总是有他的道理的，故老相传，外门功夫里有一种转移气血的功夫，练到极致可以将手掌胀大一倍甚至手臂变长，不过，那是将全身的气血运到了那里，并不像他刚才做出的举动，全身都变化。


但是，既然是故老相传，那么稍微有点出入不也是正常的吗？所以他不怕谎言被戳穿——这种行为不同仙术，属于大家不太能理解但是勉强能接受的。


“你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进门的时候，葛瑞丝敏感地发现了他脸上的变化。


“那个功夫是很费精力的，”陈太忠点点头，他拎着那俩人坚持了那么久，不仅仅是为了震慑安东尼，更是因为他需要给自己的“打坐”找个借口。


“为什么不狠揍他们一顿呢？”小贝拉义愤填膺，声音也大了起来，屋里在场的三个模特登时为之一惊。


“因为他们是黑手党，”陈太忠这次，却是没有着急进屋，他需要更多的见证者，于是“勉力”笑一笑，“睚眦必报、不死不休，我不怕他们，但是我不想我走了之后，你俩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只能吓唬他们一下。”


“黑手党？”热裤女孩听得登时就跳了起来，一脸的惊讶。


葛瑞丝很不满意地瞪了她一眼，才转头看一看陈太忠，关切地发问了，“太忠，你这么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不会，不过，刚才没打人，力气没发挥出来，对我的身体会有影响，”陈太忠笑嘻嘻地胡说八道，“不过，我休养两三天就好了，可以借用你的房间吗？”


“这是你的房间，随便你，”葛瑞丝有点听不懂他的话——尽管陈某人已经解释得很口语化了，她只是知道，陈为了自己和贝拉的安危，身体受到了损伤，“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这个期间我身体不会有反应，你们不要动我就行了，”陈太忠一本正经地解释，一边说一边向房间内走去，再不抓紧时间，追赶伊丽莎白的车又要动用更多的仙力了。


葛瑞丝和贝拉追着他就进了房间，见他盘腿向屋角一坐，看了她俩一眼，就闭上了眼睛，“记着，不要动我。”


等了一阵之后，两女见陈太忠如石像一般坐在那里，贝拉伸手想到他的鼻翼下，试试他有没有呼吸了，却被葛瑞丝一把拽了过来，怒视着她。


贝拉悻悻地抿一抿嘴，想解释一下，又不敢说话，两人又等了一阵，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你们遇到了黑手党？”热裤女孩再次发问了，不过，见她俩一副轻手轻脚的模样，她的声音也压了下来。


敢情，黑手党在巴黎的模特圈子里的存在，并不是偶然的，有些男模和女模，就是间接地被黑手党控制着的，葛瑞丝和贝拉运气好一点，遇到了陈太忠，直接埃布尔被送进了圈子里，别的人就未必会这么幸运了。


热裤女孩深知此事，是以才会这么惊讶，不过，在她提问的时候，陈太忠一个万里闲庭，已经追上了伊丽莎白的车，“我靠，坐在车顶，这风好大……”

第1690章 动身


陈太忠并没有想好，到了意大利该做点什么，不过在他想来，北约的南欧司令部在这里，隔着亚得里亚海就是南联盟，而亚得里亚海里又有俄罗斯的军舰在游弋，这显然是一块热闹非凡的地方。


反正北约飞机每天来回那么多趟，他是不愁抓不住时机——不但要抓住时机，还要快去快回呢。


夜风吹得有点冷了，陈太忠丢个昏憩术给后座上休息的伊丽莎白，自己悄悄地躺在了后座和前座靠背之间的地方，撤去了隐身术，不过遗憾的是，居伊将车开得飞快，到了法意边界的时候，不过是巴黎时间凌晨两点多。


将车停在一个停车场里，做表哥的回头看看睡得正香的妹子，从后备箱里拽出一床毛毯，睡在了前座上，嘴里还恨恨地嘀咕着，“伊莎疯了，我也疯了……该死的中国小子，这个时间，让我哪里去找租车行？”


他在前座一睡，肯定是要调整座位的，这下陈太忠就藏不住了，说不得捏个隐身术出来，东走走西逛逛，再时不时地打开天眼看看，居然让他找到一个打坐的好地方——不远处有一大片玉米地！


五月中旬的法国，玉米已经将近一米高了，陈太忠走进去找个地方坐下，试一下觉得不太合适，于是从须弥戒里翻出一块塑料布和一块毛毯来，索性直接躺下了，专心地吸收天地灵气。


他在伊丽莎白身上留有神识，只要那边有什么异动，他就能觉察得到，不成想他等啊等，等到了早上七点，伊丽莎白那儿都没什么反应。


后来他才知道，伊丽莎白来到边境线是要换乘意大利租车行的汽车，才能在那边继续行程，然而，意大利的工会势力也很强，意大利人又懒惰，没有多少人愿意在规定的工作时间外加班——若是有人敢勒令强制加班，对不起，工会可不是摆设。


伊丽莎白和居伊也知道这个，所以一觉呼呼地睡到了七点半，才开始继续他俩的意大利之旅。


不过，陈太忠的顺风车也没有搭乘多久，半路上他就下了车，因为他的意图很简单，尽可能地接近南联盟，他说不出这么做的原因，但是他知道，只有这样做，机会才会更多。


一只大手胡乱拨动一下，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巴黎。


陈太忠“打坐”了，葛瑞丝和贝拉的生活还是要继续，就在当天晚上，她俩坐在客厅，好好地接受一下其他模特对黑手党的评论，直到听到凌晨十二点，两个来自英国的女孩，才知道她们一头撞进巴黎时装界，并且能顺风顺水地走到现在，是多么的幸运。


对于安东尼此人，骨感女孩妮莎表示有所耳闻，“他可算不上教父，主要控制的是餐饮业，不过这家伙手底下也有一些低档模特，奇怪，他看上葛瑞丝什么了？”


视模特的红火程度，控制她们的黑手党势力也不尽相同，总之就是越红的模特，控制她们的势力也就越大，其中不乏从别的黑势力手里挖过来的角儿——江湖无处不在。


以葛瑞丝的现状，基本上是脱离了低档的范畴，那不是安东尼合适去碰的，贝拉更是隐隐有蹿红的趋势，倒是住在这里的其他模特，基本上还属于低档这一类，所以她们对此事知之深明。


“能看上什么？不过就是想陪着他睡觉而已，而葛瑞丝最多也就能得到一顿晚饭，”热裤女孩茱莉亚恨恨不已地嘀咕，“到最后能不被他继续骚扰就感谢上帝了，这帮人渣都是这样。”


“不过，有安东尼的保护，葛瑞丝倒是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妮莎非常羡慕地看着葛瑞丝，“等你再红一点的时候，谁想再骚扰你，可是要过了你中国情人那一关才行……”


一边说着，她一边笑着冲主卧室方向努一努嘴，眼中的艳羡如山中小溪一般清澈地流淌着，不加半点的掩饰，她非常清楚，安东尼这种小混混做事比较霸道，葛瑞丝真能再上一步的话，敢打她主意的势力虽然又大了，但是也就比较讲究章法了。


正经是在那个时候，卧室里的中国陈才能真正派得上用场，妮莎知道他不但有钱，而且还是中国的政府官员，打架不是其特长——虽然他会中国功夫，也很厉害。


陈最大的优势，还是在上层场合中的纵横捭阖，比如说像介绍葛瑞丝给埃布尔认识，所以葛瑞丝有了安东尼的照顾，以后在时装界都不需要担心了。


再想一想年轻的中国人又相当有钱，这一刻，妮莎心里不仅仅是羡慕，简直是嫉妒了——葛瑞丝和贝拉，你俩也不比我强多少嘛。


“哦，我要再进去看看他，”听别人提起陈太忠，葛瑞丝心里又放不下了，说不得悄悄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见到情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盘腿坐着，于是轻轻地坐在床上，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盯着盯着，她猛地有点微微的感慨：其实，陈真的很有男人味儿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不知道愣了多久，卧室门“吱溜”一声轻响，却是贝拉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见她盯着陈太忠发呆，禁不住低声问道，“你见他动了吗？”


葛瑞丝摇摇头，犹豫一下，轻声回答，“胸脯都不见起伏，贝拉，你说……他真的没事吧？”


她大贝拉两岁，为人又稳重，两人里她一直是扮演着决策者的角色，眼下却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可见她真的有点慌神了。


“哦，”贝拉听到这个回答，也沉默了，好久才轻声嘀咕一句，“葛瑞丝，我就试试他有没有呼吸，你说……好不好？”


刚才她就想这么做来的，只是被葛瑞丝制止了，眼下旧话重提，葛瑞丝却是有点迟疑了，沉吟半晌方始叹口气，“唉，算了，还是我来试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陈太忠身边，不过她的身子才一弯，只觉得撞上了一个无形的什么东西，有点像玻璃一般，硬生生地止住了她，接着，一股大力传来，她禁不住身子微微地后仰了一下。


这是陈太忠为自己布下的一个防护阵法，他在这里“打坐”，当然不想被意外情况所干扰，不但如此，他还设置了阵法被打扰三次，他这里的幻像就睁一次眼的程序。


“哦，他的眼睛睁开了，”贝拉欣喜地叫了起来，却是因为不敢打扰他，这叫声异常地细微，接着葛瑞丝也看到了，不过，中国情人的眼略略一张就闭上了，眼睛也没有关注的焦点，有的只是茫然——没办法，陈太忠也不可能知道来打扰他的人站在哪个方向不是？


“他果然没事，”两姐妹激动得抱在了一起，当然，她俩并不知道，陈太忠下一次睁眼，就是在第四次被打扰的时候了。


两人激动了半天，葛瑞丝才把刚才自己感受到的异样告诉了小贝拉，贝拉一听，琢磨一下，“这估计是内气吧？我看过一本叫《神奇的雕和它的主人夫妇》的中国小说，虽然那个小说挺不真实，还有乱伦和强奸，但是记录了这种可能。”


“哦，太神奇了，”葛瑞丝耸耸肩膀，见到贝拉还是一副好奇的模样，犹豫一下，“要不你也来感受一下他的……内气？”


“算了，既然他没事，我就不打扰他了，”贝拉这家伙有时候是很毛躁，但是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她还是非常清楚的。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茱莉亚和妮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葛瑞丝，他的情况很糟糕吗？”


“出来说，出来说，”葛瑞丝和贝拉推着她俩走了出去，随即轻轻地带上了门，生恐打扰了里面正在“打坐”的陈太忠……的幻像。


等到客厅里的三个女人知道，陈真的没什么事的时候，妮莎和茱莉亚异口同声地发问了，“那么，葛瑞丝……我们能不能对别人说，住在你这里的人，都接受陈的庇护？”


“哦，我想，这件事必须等他来拿主意，”葛瑞丝知道，自己姐妹俩的顺风顺水，受到了这些姐妹的羡慕，但是她是沉稳之人，不会贸然应承此事。


“庇护？”贝拉听得眉头猛地一皱，她的思维跳跃性比较强，“该死的，安东尼能找到这里，一定是那个可恶的阿姆斯特朗。”


阿姆斯特朗，就是葛瑞丝找的那个意大利男模，想到这种可能，她甚至有点为远赴意大利的伊丽莎白担心，“葛瑞丝，伊莎那边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那倒是不会，伊莎是纯正的法国人，又不在模特界，”茱莉亚笑着接话了，“谁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她头上的。”


“我还是给阿姆斯特朗打个电话吧，”葛瑞丝被贝拉说得心虚了，说不得转头看一看身侧的落地机械座钟，“十一点半，他应该还没有睡吧？”

第1691章 误操作


阿姆斯特朗并不掩饰他对安东尼的恨意，“我被这混蛋整整盘剥了两年，要不是有贵人相助，我现在还在为他赚钱呢，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那你这么做就不对了，”葛瑞丝气哼哼地指责他，“为什么你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他是这样的人呢？”


“我怎么知道他会找你的麻烦呢？”阿姆斯特朗的脾气也不是很好，听到这样的指责，自然要据理力争，“白松露我可以帮你购买，但是他找你的麻烦，我是无能为力的……不过，这家伙只是爱占小便宜，你随便应付他一下，找个有点本事的朋友说一下，大概就差不多了。”


什么叫“随便应付他一下”？葛瑞丝听得怒火中烧，不过，对方好歹是帮了她的忙，她自是不好多计较，“好吧，我有我自己的解决方式……意大利那边的事情，总是没有问题的吧？”


“意大利肯定没有问题，只要你朋友的钱够多，”阿姆斯特朗听她这么说，气儿就平了一点，“真的很抱歉，葛瑞丝，关于安东尼，我帮不上你什么。”


“这个我明白，”葛瑞丝不吭不响地挂掉了电话，心说阿姆斯特朗似乎被一个非常有能量的女人看上了，这种情况，他确实不好表示什么——不管男模女模，吃的终究都是青春饭。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醒来之后，“陈太忠”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葛瑞丝和贝拉两人趴在床上盯着他看了半天，轻声商议一阵，葛瑞丝还在这里看着，贝拉去厨房里做起了煎蛋，心说陈若是饿了，自然会闻到这香喷喷的味道。


看着看着，葛瑞丝闻到一股刺鼻的糊味儿，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厨房，“天哪，贝拉，你是打算烤鸡蛋，还是打算放火烧了这房子？”


“你不让我看着他嘛，”贝拉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了，一双诱人的大眼登时红了起来，“我只会用微波炉热面包，不会煎鸡蛋……”


到得中午时分，安东尼主动给葛瑞丝打来了电话，“葛瑞丝，陈昨天说了，他想邀请我共进晚餐，我想，今天晚上我有空。”


“哦，非常抱歉，陈目前没有时间，”葛瑞丝不知道这家伙打电话是想报复还是想套近乎，所以这回答就是冷冰冰的，“陈的朋友韦也在巴黎，你愿意见一见他吗？”


她这么说，就存了点祸水东引的心思，不过她也知道，韦明河的身份也绝对不含糊，别的不说，只说那家伙居然能弄到一辆法拉利F50招摇过市，就简单不了。


总之，她目前不想把陈的状况告诉任何人，包括韦在内——这可是陈亲口吩咐过的。


“哦，那太遗憾了，”安东尼犹豫一下，他倒是有心见一下陈的朋友，好摸清对方来路，可是转念一想，陈好说话不代表韦也好说话，混社会的总是要多个心眼才好，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请你向陈转述一下，等他有空了，我非常乐意见到他和他的朋友。”


挂了电话之后，他就开始忙乎了，不多时就收到了手下的线报——不管怎么说，他手里也是有点末流的模特不是？


于是，唐&#183;安东尼先生就知道，陈和韦通常是一起出现的，不过同陈相比，韦的手脚要大得多，身边的女模特换个不停，不像陈，只认准了葛瑞丝了贝拉。


有时候，荒淫无度也代表了一种实力，韦明河就带给了他这个感觉，一想陈的朋友也是香车美人奢华无度，安东尼就彻底死了心里的那点侥幸——事实上，这也是葛瑞丝希望达到的目的。


然而，韦明河的纠缠，就让葛瑞丝和贝拉有点无所适从了，韦主任一定要得到陈主任确切的消息，“他怎么就能撇下你俩偷偷地溜了呢？真的太过分了……我说，不会是你俩欺负得他起不了床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马上就要到晚餐时间了，贝拉正在跟他胡说八道，猛地听到那边一声大响，“哦……@￥～￥&%”一大堆她听不懂的中文涌了过来，她只能隐隐听出一个单词——美国。


奇怪，贝拉又叨叨几句，发现那边激昂异常根本不理她，只能悻悻地挂了电话，不过，在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知道韦为什么那么激动了——美国的军舰发生爆炸了。


在亚得里亚海里游弋美国导弹驱逐舰“冈萨雷斯号”和驱逐舰“菲律宾海号”，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内部发生了莫名其妙的爆炸，目前尚不能确定爆炸原因。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两起爆炸的规模都不会太小，有媒体形容，“能与其相比的，也就是十年前的衣阿华战列舰爆炸了。”


还有媒体指出，正是这两艘军舰，最先发起了北约对南联盟的军事干涉行动。第一批飞向南联盟的战斧式巡航导弹，就是从这两艘军舰上发射的——这个事实，或者有助于大家寻求爆炸的真相？


贝拉和葛瑞丝都是英国人，按说她们也应该是倾向于北约的政治主张的，然而，对女人而言，爱情没有国界，就像张爱玲能喜欢上胡兰成一般，大多数女人对政治和战争并不是很感兴趣——这世界上，撒切尔夫人总是不多的。


所以，她俩居然很能理解陈太忠的愤怒，反正轰炸南联盟大使馆的是美国人，又不关英国什么事儿，眼下自然也就能理解韦明河幸灾乐祸的心思了。


“或者，等陈醒来之后，我们应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你认为呢，贝拉？”看看这不是？葛瑞丝居然用“好消息”来形容这一出惨剧。


北约对南联盟的轰炸中，糗事不少，飞机、导弹被击落很多就不说了，更有误炸保加利亚首都索非亚的壮举，撇开美国误炸中国大使馆一事，最轰动的，大概就是这次军舰爆炸了，所以她俩认为，这是好消息。


然而，身在巴黎盼着陈太忠“醒转”的两个美女并不知道，肇事者正在亚得里亚海里踩水呢，“我靠，这纯粹属于误操作嘛……”


到了地方，陈太忠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不过他对这次科索沃战争是做了些调查的，好死不死地想起著名的“战斧式”导弹了，心说那个冈萨雷斯号上应该还有这东西。


哥们儿先偷上一些放进须弥戒里，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回头丢到那不勒斯盟军司令部几颗，然后有机会再丢到美国驻意大利大使馆几颗……嗯，要是有剩下的，就带回国去丢到个地方，打个匿名电话给军方，让他们研究好了。


这算盘挺好吧？不成想，他……他对武器系统太陌生了，把东西往须弥戒里装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装置，然后就爆炸了——先是小爆炸，然后是大爆炸。


亏得他够机灵，知道自己在偷什么东西，说不得一个万里闲庭飘出去两公里多，总算躲过了这一劫，“哎呀，这个野蛮装卸果然要不得……”


冈萨雷斯号浓烟滚滚噼里啪啦乱响，陈太忠就不能再回去了，一转眼又打上了菲律宾海号的主意，本来说要再试着偷一次呢，等临到动手了，猛地想起：算了，我也不偷了，直接跟上次一样操作，偷得了是造化，偷不了就让它“轰隆”吧。


果不其然，接着就又是“轰隆”了，看着一帮人在船上跑来跑去鸡毛子喊叫，还有人噗通噗通往海里下饺子，陈太忠心里这个痛快，真的是没办法形容了。


这个航母……是不是也可以打一打主意呢？他站在海里寻思了半天，终于决定暂时不考虑——攻击手段太单一了，显不出哥们儿的能耐，没啥意思。


他在海里站着也没事干，少不得东逛逛西逛逛，拿个专门做的长筒望远镜四下乱看，一不留神又发现了两艘舰只，呀，这上面挂的是俄罗斯的旗子……


其中有一艘，他不算陌生——毕竟是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那是俄罗斯的侦察船“河湾号”，他知道，为了监督北约的行动，也为了获取更多的高科技武器资料和战场情报，这艘船在这里呆了已经不止一个月了。


另一艘就是补给船了吧？陈太忠这么猜，不过仔细看一看又不太像，他可不知道，那艘船也是一艘侦察船，是“基尔丁”号，前来替换河湾号的。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对老毛子没啥好印象，心说这次我只找美国人的麻烦，便宜你了——你别跑到哥们儿跟前碍眼啊。


事实上，他怨念最大的是美国的什么战略隐形轰炸机2B，嗯，错了，是B2，就是这个玩意儿发射的导弹，炸了中国大使馆，看你吹得牛皮哄哄的，哥们儿回头整一架下来。


从技术角度上讲，这个难度并不大，陈某人一个万里闲庭，飘个五六百公里是没问题的，2B你飞得再高，莫非还能飞到大气圈外层去不成？

第1692章 大乱


这天晚上，整个西方……不，是整个世界，都在谈论美国两艘军舰离奇爆炸的事情，事情发生之际，正是亚得里亚海附近下午五点钟左右，换到北京时间还不到午夜，正好赶上中国中视的《午夜新闻》。


不过事情发生得实在太仓促了，制作是来不及了，中国这边也没得到什么一手消息，所以就是在新闻下面飘了一行字幕，“美国导弹驱逐舰‘冈萨雷斯号’和驱逐舰‘菲律宾海号’在亚得里亚海发生剧烈爆炸，原因不明，疑似误操作。”


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了，前两天才是使用了“过期地图”，现在又是一个“误操作”，也不知道这字幕是谁编发出来的，很是埋汰人——连着两次误操作？


然而，虽然是午夜了，这个消息还是在瞬间就传遍了九州大地，大使馆被炸这事儿太气人了，全国各地都在游行什么的，见到美国人倒霉，大家自然要说道说道。


比如说雷蕾，已经睡着了，硬生生地被刘晓莉的电话叫了起来，刘记者情绪激动，哇啦哇啦地说了半天，才猛地想起一件事，“对了，陈太忠不是去法国了吗？快联系他一下，看他有什么更新的消息没有。”


“我家电话，没开国际长途啊，”雷记者还迷糊着呢，却被刘晓莉耻笑一顿，“啧，我说，你给陈太忠打手机嘛，国际漫游，那是他自己的事儿。”


当然，这个电话打不通，那简直是必然的了，一时间，雷蕾就有点担心了，不过想一想法国跟北约没什么关系，这心又放到了肚子里。


这边是一水儿的幸灾乐祸，欧洲和美国则不同了，这个爆炸太蹊跷了，而且是两艘船，可以排除偶然因素，必然是人为的。


有那对北约空袭南联盟不太满意的国家，比如说俄罗斯甚至是保加利亚什么的，就借机提出，是不是暂缓空袭，把这个舰艇爆炸的原因搞一搞清楚再说啊？


美国人正觉得羞刀难入鞘呢，因为爆炸原因在不久后就查明了，是自内而外的爆炸，也就是说没有受到外力的干扰——比如鱼雷、导弹之类的东西，美军的电子监控和整合能力相当强大，眼下又是战时，怎么可能注意不到来自南联盟方向的袭击呢？


尤其让人恼火的是，居然有媒体想到了衣阿华战列舰的爆炸，这是耻辱啊，菲律宾海号已经被炸废了，差一点就沉了，这口气不出，不舒坦呐。


于是，美国就咬死了，说这是南联盟的蛙人部队干的，给我船上装磁性水雷了——一家独大就是这么个好处，说是你干的就是你干的，就像伊拉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我说你有，你就是有，哪怕后来一直没找到也没人找后账不是？


既然找出“正主”了，那一定得报复不是？这是赤裸裸地宣战，只许我们到你的地盘上打你，你怎么能出来打我们呢？所以今天凌晨的空袭，规模更大。


陈太忠还在亚得里亚海呆着呢，看到漫天的飞机，偏偏没有B2出现，这心里挺郁闷，冷不丁地看到俄罗斯的侦察船，心说有了，你不是精确制导的导弹吗？我去再给你出个洋相。


刷地一个万里闲庭，他就飘到了一架飞机上——好像是一架F117，拿着坐标什么一个劲儿地给对方脑子里狂灌。


不过，这军用飞机就是不一样，风速好大，比上次抱着飞机轱辘难受多了……


凌晨，韦明河双飞完毕，正躺在两个赤裸的女人之间，拿着遥控器无聊地换台呢，刷地蹦出一则新闻来，“俄罗斯侦察船在亚得里亚海遭到美国飞机袭击，目前状况不明，请锁定XXX，不要走开……”


呀哈，玩儿大了哈，这一下，韦主任不瞌睡了，直起身子来看电视，心说先炸中国后炸俄罗斯，这美国人太疯狂了。


这时候，北约盟军司令部里已经吵做一团了，有证据显示，先后有三架飞机对俄罗斯侦察船展开了攻击——要知道北极熊这脾气大，可不像中国人那么好欺负。


有人说了，这俄罗斯的侦察船“基尔丁”号不是才来的吗？咱就说黑灯瞎火的没认出来不就完了？


这个建议倒是不错，遗憾的是，三架飞机，不仅仅攻击了基尔丁号，河湾号也受到了攻击，其中河湾号挨了两枚导弹，想找都找不见了——毕竟是侦察船，防护能力很一般。


“基尔丁”号要好一点，只挨了一枚导弹，不过被那个战斗机扫射了一下，就那一下，就死了三个人。


俄罗斯人马上就不干了，你得给我个说法，要不然我跟你没完——一个小小的南联盟你都拿不下，信不信我立马插一杠子？妈逼的早就告诉你了，不许你打不许你打你丫偏不听。


什么？你说战场上躺着也会中枪？这不是放屁吗？总共就躺着两人，全部中枪……其中一个还挂了？


当然，国与国之间说话，肯定不会如此村俗的，总之就是那个意思。


“先交出那三个飞行员，”俄罗斯是真的火了，怎奈这不现实，北约这边的回答很牛叉——当然也可以说是一种无奈，“三架飞机……都坠毁了，没有证据显示飞行员曾经跳伞。”


俄罗斯一听，更不干了，你丫这是哄谁呢，三架飞机攻击我，就全部机毁人亡？


大家正吵做一团呢，另一个消息传来，美国人坐不住了，“北极熊你跟我玩什么猫腻呢？我这边刚误炸了你的船，你就搞下我两架B2来？这他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其中一架的碎片还撞到我驻意大利大使馆上了？”


按说这B2是价值二十多亿美元的，就算战斗机驾驶员挂了，都有能力自动返航的，虽然……降落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问题。


这两架B2，是从美国本土怀特曼空军基地起飞的，一路上都挺好的，结果炸了俄罗斯的侦察船后不久，就失去了联系，又没过了一阵，美国驻意大利大使馆头上掉下一架飞机来，没正正砸住大使馆，但是周边的人倒霉了，爆炸造成的冲击，使美国大使馆最少六人受伤，意大利人死的就多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陈太忠不会精确制导，反正瞄准个目标差不多就行了。


对B2，他连误炸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搞炸一架，另一架直接打昏了飞行员，扯断了机上大部分线缆，他自己开着过去的。


有人说这不是胡扯吗？陈主任怎么可能会开飞机呢？其实说是“开”不太合适，要说“滑翔”才比较合适，B2是扁平的，翅膀老大了，一路滑向罗马，那也是正常的……至于最后降落的时候有点偏差，那就更正常了。


陈太忠搞完这一套，身上的仙力真是半点皆无了，想继续折腾下去都不可能了，说不得找个僻静的角落一钻，心说等攒点仙力了，继续趴飞机回去吧？


要说这隐身术和穿墙术，对仙力的要求还真不高，最要命的还是那个万里闲庭，他将养了大半个晚上，第二天才缓过来点劲儿，一路趴汽车趴飞机的，等到了巴黎，就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进房间一看，屋里没人，那接着打坐吧……唉，以后说成啥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这次意大利之行，也真的是阴差阳错了，他居然在十二小时内把该办的事情全办了，除了没有碰那不勒斯的南欧盟军司令部，目标和任务全部完成。


至于说意大利有多少人遭难，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了，陈某人的心一向很硬，现在就算有点同情心，也都照顾了自己认识的人了。


他在这里安心静养，外面可是乱套了，美国海军两艘军舰爆炸，然后是俄罗斯的侦察船一伤一沉，B2飞机掉下两架来，其中一架还好死不死地掉到了罗马，这通乱真的不用再提了。


山姆大叔和北极熊的关系，一夜之间就回到了冷战的时候，撇开军舰爆炸不说，只说这边俄罗斯的船才挨炸，那边美国就掉B2，搁给一个任何智商够的人，都不会认为两者没有牵连——事实上也确实有牵连，不过真相跟大家想的不太一样就是了。


美国人想的是，你看我炸你的船是无心的嘛，你要是跟中国一样，有话好好说，我也会补偿你的，可是你为什么反手就搞掉了我的B2呢？


这个误会实在是可以理解的，B2这么先进的武器，居然莫名其妙地掉了，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了，而能在上面动手脚、有资格在上面动手脚的，数遍全球，除了俄罗斯还能有谁呢？


最关键的是，北极熊睚眦必报的习惯世人皆知，而他们又有理由这么做。


于是，北约对南联盟的轰炸，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撇开美俄斗法不说，追查军舰爆炸原因以及安抚意大利民众情绪，也得需要时间不是？


由此可见，仙人是一种多么逆天的存在，就那么一点点不多的仙力，就能让这个世界的形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693章 反响


陈太忠这一层次打坐，再起来就是黎明了，一睁眼，就发现四个圆溜溜的眼珠紧紧地盯着自己，登时吓了一跳，“我说，你俩搞什么？”


葛瑞丝和贝拉也被他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小贝拉才欣喜地尖叫一声，“你没事啦？身体全好了吗？”


“全好了，”陈太忠笑着点头，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叹气，全好了才怪，比前两天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儿。


“我去给你做饭，”小贝拉穿着睡衣就往起跳，不防被葛瑞丝一把拽住，她苦笑一声，“算了，还是我去吧，你……”


“我什么我？微波炉我还是会用的，”贝拉笑着摇一摇头，转身向门外走去，只是走到门口还兀自不忘回头叮嘱一句，“你不许折腾他，不管干什么，吃了饭再说。”


“小贝拉……也会关心人了，”葛瑞丝勉力冲他笑一笑，下一刻，两行热泪却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你吓死我们了。”


“有什么吓不吓的？”陈太忠笑一笑站起身来，轻佻地伸手去她的下巴勾了一下，收回手将手指送进嘴里舔一下，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卫生间，“哈哈，原来你的眼泪也是咸的……好了，去洗个澡。”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贝拉已经将饭菜端了过来，看着食盘里几样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食物，陈太忠暗自苦笑，法国大餐算是挺有名了，不过这二位可是英国人……这东西能不能下咽啊？


偏偏小贝拉还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快尝尝我的手艺……”


将面前的食物一扫而空，他连咀嚼的兴趣都没有，看看时间早上七点了，说不得打开手机，不成想手机刚开，雷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怎么连着两天联系不上你？快急死我了，说一说现在那边的情况。”


情况我都知道，就是不能告诉你，陈太忠笑一声，“嗯，才醒来，最近忙着点事情，你说什么……什么情况？”


雷蕾哇啦哇啦就是一通说，敢情欧洲这边的热闹，早就在国内传得沸沸扬扬的了，所有人都在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闹剧，甚至有人跑到美国领事馆附近放鞭炮庆祝，表示对B2失事和美国军舰爆炸的欣喜之情。


这个国际影响……不是很好啊，警方挺挠头的，就上前劝说大家散了，谁想放炮的振振有词，“前两天大使馆被炸，我们游行你们不管，我现在放几个炮，你们倒又怕引起友邦的惊诧了？”


要不说大才在民间呢？这种怪话层出不穷，警察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是人就有个喜恶，只能悄悄嘀咕两句，“放完赶紧地走啊，你们这叫影响大局，上面要下命令来，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啊。”


陈太忠假巴意思地听一听，又跟面前的两女打问一下消息，总算是这二位知道陈非常在意这消息，虽然排练演出都很辛苦了，还是收集了不少这方面的消息。


“这两天觉都睡得不好，”贝拉打个哈欠，懒洋洋地坐在了陈太忠的腿上，拿起他手塞进自己的睡袍中，笑吟吟地看着他，“吃饱了没有？”


“饱了，”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一边手上微微用力揉搓着那团丰硕，一边在琢磨，敢情哥们儿这一趟意大利之行，还真把事情搞大了。


原本在他想来，无非就是炸了几艘军舰，掉了几架飞机，罗马人民受了点无妄之灾而已，可是由于他操作次序的不同，终于将战果最大化了。


最妙的，就是前面俄罗斯的侦察船挨炸，紧跟着美国就掉B2，这简直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不过这跟哥们儿的设计无关，没办法，谁让你B2来得这么晚呢？


当然，这一系列事件中，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若是美国军舰迟一点炸的话，没准又能栽赃到俄罗斯身上——你炸我的船，我也炸你的船……这么一来，岂不是更符合俄罗斯人思维方式？


世间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虽然想明白这一点，陈太忠心中总是难免悻悻，不过转念一想，算了，要是真的这么搞了，反倒是太着痕迹，也未必就是好事——就像做官一样，含而不露才是王道，痕迹太过明显的话，反倒是多了几分阴谋的味道出来。


当然，最遗憾的还是没炸准了美国大使馆，意大利人民何其不幸啊，咦？慢着，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


想起来了，明年有911来的，陈太忠真的反应过来了，哥们儿现在算是已经改变了历史了，不过这个世贸大楼它必须得倒啊，不倒不解气。


拉登以前就袭击过两个美国大使馆，罗马的事儿，万一被人联想到基地的头上，那可就不妙了，美国人若是有了提防，这楼就未必能倒得了啦。


这么下去可不行，陈太忠现在的大局感，那不是一般的强，原本他还想着，要是仙力能恢复了点，再找个机会折腾几个美国大使馆，可眼下看来，这是非常欠妥当的考虑，这么一来岂不是教那群混蛋提高警惕了吗？


要不得，一时的冲动是要不得的，陈太忠很庆幸自己能及时地悬崖勒马，然而，此马好勒，彼马难驯，下一刻，一个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贝拉，别胡闹，太忠正想事呢。”


“可是他很硬了啊，”小贝拉不服气地反驳，听起来还颇有点得意的意思，“你没发现，跟太忠做一次爱，会精神百倍吗？”


陈太忠直到这时才发现，贝拉的小手已经钻进浴袍，正在小太忠上轻轻地捋动着，而他的手除了放在她的胸前，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放到两腿间那销魂之处。


微微掏摸一下，接触到的是满手的粘腻，他终于收回心思，轻笑一声，扳倒了怀中高挑的身子，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俯身上去，嘴里兀自嘀咕着，“这种事……哥们儿总不能再悬崖勒马吧？”


贝拉屈起修长的双腿，顺势向两边一分，引导着那巨物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幸福得尖叫了一声，“哦，你真的好了。”


“不会吧，这可是大早晨啊，”隔壁也传来一声尖叫，“贝拉，葛瑞丝……这个月的房租我不交了，你们要赔偿！”


“哼，还不是想尝一尝我的太忠？”小贝拉在陈太忠身下左右挪一挪身子，调整到角度最舒服的姿态，嘴里不屑地哼一声，“少交一个月就少交一个月吧，反正不给她们机会，哦……我要死了，你今天真的太硬了……”


伊丽莎白在中午时分赶了回来，按说她能早一点回来的，遗憾的是，意大利出了那么大的事，路上遭遇严查简直是必然的，所以比陈太忠回来得还要晚一些。


有阿姆斯特朗的指点，她一共找了三个人，弄回来了差不多两磅的白松露，花去一万二千美元，这价钱基本上跟黄金差不多了，果然不愧白色钻石称号。


最有意思的是她的表哥居伊，“陈，我也搞了一磅的白松露，不过你想要的话，九千欧元，不能再低了。”


事实上，白松露这个东西虽然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是你要是想花大价钱去买，也未必就买不到——在别处或者很难买，尤其在意大利的产地，基本上还不是什么问题。


他也是见伊莎去收购这种奢侈品，一时心痒难耐，也联系了朋友，高价买了点，心说卖给陈太忠一磅，我还落下一点，咱也不图挣钱，把我吃的这点的开销赚出来就行了——毕竟是白松露呢，传说中的东西。


“你这真是坐地起价啊，”陈太忠笑着摇头，他可不知道居伊的念头，不过，念着对方伴着伊丽莎白走了一趟，也就懒得计较了，“行，九千就九千，对了居伊……你去意大利不是要旅游的吗？”


“你不知道罗马发生惨案了？”居伊不屑地看他一眼，看样子很怀疑他的智商，“这种情况，你觉得我还合适继续旅游吗？”


韦明河听得笑了起来，他很开心看到陈某人吃瘪，“好了居伊先生，既然陈嫌你的松露贵，那么卖给我好了，我出一万欧元。”


“傻帽，”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心说大家都是铁到不能铁的兄弟了，你哄抬物价让外人挣钱，我鄙视你啊，“行，这白松露我不要了。”


“别这么说嘛，”韦明河看着他笑，对公子哥来说，明辨里外是必须的素养，在这一点上，韦主任比他这自发形成的草根意识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我是想弄回家，孝敬老爷子……钱多钱少不是问题，关键是不好买到不是？”


“我买下分你一些也无所谓啊，”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拉倒吧，你哄谁呢？”韦明河见他如此说话，毫不客气地指出了他言语中的虚伪，“你给老黄买的东西，我敢张嘴吗？就算张嘴了……你会给我吗？”


“还不如多掏一点钱，我图个省心，”这一刻，韦主任笑得像一只老狐狸，“反正你肯定不能当着外人跟我争，要不多跌份啊？”


这混蛋算是算死他了。

第1694章 家宴


折腾过了，松露也到手了，又谈了几家意向，陈太忠就琢磨着，我这也该回了吧，毕竟出来时间不短了。


然而，想要脱身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巴黎这边，还有件小事儿，却跟他的三个外国红颜知己有关。


伊丽莎白要征求一下朋友的意见，以坚定自己的选择——大多数女人都是这样，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却偏偏还想别人帮着再确定一下。


而贝拉和葛瑞丝带给陈太忠，则是安东尼的邀请，陈主任琢磨一下，心说这是个隐患，我得消除了不是？于是答应当天晚上拨冗一见尊敬的“唐”。


不成想韦明河听说之后，也要去凑热闹，说是他还没见过黑手党是什么样子呢，反正跟太忠在一起的时候，不但刺激也没什么危险——当然，纵然是如此，那俩保镖也是要跟着的。


然而，这世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快，下午的时候，埃布尔先生也向陈太忠发出了邀请，想与他共进晚餐，陈太忠一琢磨，得，选日子不如撞日子，两桌合成一桌好了，“晚上已经有饭局了，不如我来请客吧。”


埃布尔坚持他的邀请，并且说他并不介意陈将自己的朋友带去，陈太忠听他这么说，说不得带了贝拉和葛瑞丝一同前往。


埃布尔的家在巴黎的富人区第十六区，离布洛涅森林不远，虽然没有混上别墅什么的，也是买了一层楼，那建筑外面看着古老，里面却是相当时尚和舒适。


陈太忠到达之后不久，韦明河也跟着来了，几个人走上楼才发现大厅里满满当当地坐了十几号人，敢情，埃布尔这次请客，请的也不仅仅是他，还有一些商人和政府职员，与其说是晚餐，不如说是一个沙龙。


旁边小客厅准备了自助食物，谁觉得饿了可以过去吃，当然，你端着满是食物的盘子过来聊天也成，不过那样未免就有点没礼貌了，倒是可以端上一杯红酒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地品尝。


“哦，看看谁来了，”埃布尔见到他，热情地迎了上去，转身向大家介绍，“这是来自遥远的东方的客人，陈太忠，中国政府官员，这位韦……也是政府官员。”


他能知道韦明河的名字，还是因为那次接风宴，不过却是把韦主任的名字忘记了，听到他这么介绍，屋里的众人纷纷停止了交谈，转头看了过来，不过看到这两位身后，分别是跟了两个模特和两个保镖，那表情就相当地不解了——来这儿的人可还真没谁带了跟班。


“哦，原来是中国的朋友，”一个金发的年轻人站起身来，相较别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举止算是有礼貌的，不过那懒洋洋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有点不屑在里面，“埃布尔先生，他们对金融界也有深刻的了解吗？”


陈太忠还没说话，韦明河已经接茬了，他看都不看那年轻人一眼，笑着冲埃布尔点点头，“今天来您这儿蹭饭，也没带别的，就带了几瓶酒。”


他说的是汉语，不过这并不妨碍别人理解，因为他的话说完，身后的两个帮闲已经端上了四瓶酒——国宴茅台酒，用两个精致的透明盒子盛着，一看那档次就不言而喻。


他有这么个行为，还是听别人说的，法国人是很少摆家宴的，按古老的传统，做为客人带点酒食过去，那就是对主家的尊重。


韦主任一向不愿意让别人小看了自己——做为响当当的红三代，他有这个荣誉感是很正常的，于是就跟陈太忠商量，“既然是家宴，咱们去买点82年的拉菲之类的，怎么样？”


“拉菲也算酒？”陈太忠对他这建议嗤之以鼻，不过，他倒是没反对的意思，心说埃布尔也算体面人不是？想起自己的须弥戒里还有些茅台，“来法国了，咱送东西就要送国粹，我这儿有几瓶茅台，送这玩意儿不错。”


然而，这装茅台的箱子实在有点拿不出手，六瓶一件的包装能好到什么地方去？说不得他又翻腾半天，找出两个精美的盒子来——“香榭丽舍的悲伤之夜”中，陈某人席卷了那么多的珠宝，找几个盒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用装珠宝的盒子装酒，这档次想不高都不行，何况陈太忠又对盒子做过加工？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这四瓶茅台就被摆放在了客厅一角的茶几上了，看着这四瓶茅台上明显带了异国风情的汉字，一时间竟是满屋寂静。


韦明河听说的这种礼仪，肯定是确有其事，但是这规矩实在太久远了，现在都不怎么流行了，法国人生性比较天真一点，眼下比较注意这礼仪的还真没多少了。


而且今天埃布尔邀请大家来，也就是搞个沙龙聊天，严格来说还不算家宴，谁还记得带这玩意儿来？大家就是两个肩膀顶个脑袋过来了，倒是两位中国客人依足了规矩，表示出了对主人的敬意。


韦明河倒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讲了讲规矩，就能起到这么个效果，事实上他根本没听清楚那金发青年在说什么，只是直觉地感到对方有点傲慢，自然就无视了此人。


他这副做派，再加上身后两个帮闲，给屋里众人的第一个印象，就是“贵族”！至于说中国现在有没有贵族，那倒是另一说了。


欧洲大多数国家还真的认贵族这个玩意儿，尤其是法国人，由于这里贵族的认证比英国等其他地方宽松多了，不管是不是真贵族，有点办法的就给自己封个伯爵子爵什么的，闲得没事再花钱设计个纹章——反正没人跟你叫真。


只有那些真的可能有贵族血统主儿，才去考证寻根什么的。


可是话说回来，法国这些自封或者真正的贵族得不到什么照顾，也就是叫着好听了，再加上法兰西民族的性格，没什么人真的把那些礼仪当真。


这一刻，韦主任王霸之气四射，震撼得满屋子人无以言表，当然，陈主任就略略逊色了一点点，不过，他虽然没有跟班，却是跟了俩美女——荒淫无度，那也是贵族的特征嘛。


埃布尔本来就有点生气那年轻人不给自己面子，见韦明河极给自己捧场，说不得笑着将陈太忠和韦明河让着坐下，转身向大家解释，“我们今天要谈的，是国际形势对金融界的影响，中国政府的态度，是不能忽略的，请问大家有什么异议吗？”


那金发年轻人皱了皱眉头，也跟着缓缓地坐了下来，埃布尔的理由简直是太充足了，不管他对中国金融界有什么样的怀疑和偏见，但是中国政府的态度，显然是能影响国际形势的。


若是换在平时，或许大家也不会很在意这个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反应——这个国家从来不愿意在国际事务上说什么，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忽略它了，但是眼下又不同了，中国大使馆不是被美国人炸了吗？


一旁有个戴了假发的中年人见状，笑着开口缓解压抑的气氛，“哦，想不到今天能看到中国的酒，埃布尔，按规矩你是要打开给大家尝一尝的。”


“这个建议不错，”埃布尔笑着点点头，示意身边的年轻人去打开玻璃罩，有这么一个插曲，屋子里的气氛又回到了刚才。


韦明河的两个帮闲很有觉悟，见到这么个形势，很自觉地站到了韦明河的沙发后面，贝拉犹豫一下，感觉葛瑞丝轻触了一下自己，于是也跟着她站到了陈太忠的身后，心里却是抱怨不已——早知道今天来是站着，就不穿高跟鞋了，枉我还专门请假了。


这下，旁人看陈太忠的眼光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只要有条件，骄奢淫逸谁都能做到，但是身边的美女居然能这么有眼色，那就不是一般的水平了，更有甚者私下偷偷猜想：这两个女孩一看就不是烟视媚行的交际花那种，莫非……是女保镖？


韦明河对英语勉强还能听一听，但是对法语根本不沾边的，知道几个单词也就是“舒服、用力、亲爱的”之类——还是这两天才学的，听这些人说了一阵，就觉得有些无趣，探身问一问一旁的陈太忠，“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陈太忠倒是听明白了，敢情，最近国际形势风云突变，这帮人就坐在一起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顺便再研讨一下做什么能够赚钱——说穿了就是个座谈会。


两人正嘀咕呢，负责开瓶子的那位红着脸过来了，手上还端着一个玻璃罩，里面两瓶茅台是加了底座的，倒是纹丝不动，“请问这个盒子，该怎么打开呢？”


“砸碎，”陈太忠轻描淡写地蹦出一个单词，用的是法语，不把盒子密封了，也显不出国宴茅台的高档来不是？


“砸碎？”年轻人惊讶地重复一遍，手里这玻璃盒子，真的是很精美的啊，他这一声，又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就在此时，门铃响起，有人上前开门，安东尼慢吞吞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黑西服保镖——虽然是家宴，他也得防一手不是？


别说那四个杀气腾腾、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镖了，只看那尊敬的“唐”满脸的横肉，就知道这家伙是什么人，于是，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比刚才还安静。

第1695章 海因


安东尼见客厅里的架势，也吓了一大跳，马上就知道自己的理解出了偏差，事实上，他一开始就考虑过，这十六区里富人极多，估计这个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话说回来，前两天晚上，陈太忠的表现实在是把他吓坏了，对上这种非人的存在，还是保险一点，多带几个人好了——反正既然是唐&#183;安东尼，带几个手下摆一摆排场，总是正常的吧？


既然发现不妥了，他的手随便一挥，那四位也不说话，转头就又走出了门去，准教父冲大家点点头，走到陈太忠身边一拍他的肩膀，“陈，这么多人啊？”


“我也没想到，”陈太忠站起身回了他一句，考虑到这么说可能刺激到在座的诸位，所以他用的是意大利语，“好了，一起坐一坐吧。”


埃布尔也没想到，陈太忠今天居然是约了这么多人，尤其是听说这胖子叫唐&#183;安东尼，心里越发地后悔了，早知道是这样，我应该跟他解释清楚的嘛——做为一个见多识广的掮客，他非常明白“唐”的含义。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后悔也是没什么用的，郁闷的皮埃尔先生让人搬了沙发过来，请尊敬的安东尼就坐。


安东尼的沙发，肯定是挨着陈太忠的，他听在座的人谈了一些话之后，觉得有点无聊，于是身子向陈太忠这侧一凑，低声发话了，“你怎么跟这帮家伙在一起？”


他这话问得相当不见外，陈太忠笑一笑，觉得这厮倒也有点可爱之处，说不得低声回答他，“我也不知道……你饿不饿？旁边小客厅有食物。”


“最近减肥呢，”安东尼的回答越来越可爱了，“我不喜欢这帮家伙，只会空谈，一点意义都没有。”


听着那金发年轻人和假发中年人激辩着科索沃停火可能对未来欧元造成的困惑，以及对欧洲复兴的影响之类的，陈太忠觉得他的话确实没错，在这种场合下，这个话题真的有点空泛了，“安东尼，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嗯……”安东尼沉吟一下，侧过头来直视着他，“请问，你的那个功夫，中国功夫，可以教给我吗？陈，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小就很向往中国的。”


嗯？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郑重其事地摇一摇头，“虽然我有二十七个师兄弟，但是很遗憾，我师傅这功夫，只传中国人……对他的这种种族歧视倾向，我其实不是很赞同的。”


“二十七个？”安东尼听得颇为咋舌。


“是啊，”陈太忠很坚决地点点头，心说你要想见真人的话，二百七十个我也能给你弄出来——前提是仙力充裕的情况下，“关于这一点，我真的是要说抱歉了。”


“那么，我只想学变大和变小那个呢？”安东尼见他油盐不进，只能点出主题了，一边说还一边使个眼色，男人们都明白的那种眼色，“对男人来说，有的地方的大小，还是很影响荣誉感的。”


“这个……”陈太忠登时语塞，上下缓缓地打量安东尼两眼，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对方腿间转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那确实是个问题……”


见到他这略带同情的目光，尊敬的唐有点抓狂的冲动，“我不是在说我……好吧，我就是在说我，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声音有点大，引得四周有人侧头看了过来，不过陈太忠并不介意，而是笑吟吟地摇摇头，“这一点我帮不了你的忙，有人曾经有过同样的困惑，并且试图通过类似方法解决，只是很遗憾……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


“那是什么？”安东尼并不喜欢在这种场合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于是声音再次低了下来。


“过度充血的最终结果，那就是……”陈太忠说话时的表情很郑重，“坏死！”


“哦，”准教父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他已经知道自己今天来错了，不过显然，陈也来错了——只看身后站着的葛瑞丝，他就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想明白这一点，安东尼心里就不是很难受了，反正不管怎么说，只冲着这个中国人能进入巴黎这样的圈子，那就证明轻慢不得，他前天晚上的谨慎，是完全有必要的。


他俩的谈话，最终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一个叫洛朗的私募资金经理人笑着发问了，“陈，你俩在说什么呢，能让大家听一听吗？”


“是啊，我们也很想知道，中国政府会做出哪些反应……不知道阁下能不能帮我们解说一下呢？”一开始说话的金发年轻人嘴角泛起一个不屑的冷笑，“你们的大使馆总不会白被炸了吧？”


陈太忠听他们交谈半天，已经知道这家伙叫讷瑞&#183;皮埃尔，他的某些看法还是有一定的深度的，不过大多时候显示出的，还是年少轻狂的那种不稳重。


他本不待理这家伙，可是听到最后一句，登时就恼火了，说不得微微一笑，“事关国家机密，我就不好说太多了，不如皮埃尔你先说一下对中国的期待值吧？”


切，中国也值得法国人专门期待吗？讷瑞很想埋汰一下对方，他看不惯陈太忠很久了，一直没时机表达出来——起码他看葛瑞丝和贝拉跟在对方身边就相当不顺眼。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口之际，猛地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谈起，只觉得大脑一阵迷糊，“我、我……”


他“我我”了半天之后，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愈发地混乱了，一时就恼羞成怒了起来，“中国的大使馆里，都是间谍吧？”


“哼，皮埃尔家族实在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陈太忠冷冷一哼，摇一摇头，“什么样的话都说得出口，你家大人就是这么教你说话的？”


“你！”年轻人登时勃然大怒。


“你可以要求跟我决斗，不过，你带够足够的赌资了吗？”陈太忠见他怒了，反倒是笑了起来，针锋相对地回答，“要知道，上一次我可是赢了你们皮埃尔家一个美女保镖……呵呵，那保镖，很不错的。”


伊丽莎白当然不错，现在都要跟他去中国了呢。


“你、你就是赢了斯文森的……那个中国人？”讷瑞听得脸色登时就是一变，手指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却是无力地放下了手。


陈某人想让他思维混乱，身体受到点约束，那岂不是很简单的事情？


“哼，”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心说这混蛋真是莫名其妙得很，我没招你惹你，你倒是一来就给我难看，怎么，当我好欺负吗？


正在这个尴尬时分，门铃再次响起，埃布尔站起身来看看，猛地大声笑了起来，“哦，上帝，看是谁来了，原来是尊敬的海因先生……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美国犹太人经济联合会副理事长、美国国会山的常客。”


美国的犹太人团体很多，一个犹太团体的副理事长可以是很厉害，也可以是很一般的，然而，能成为国会山常客的主儿，通常都不会很差。


高卢公鸡是很傲慢的，时常要表现出自己的特立独行出来，犹太人在欧洲的名声也不是很好，然而，这一刻，所有的人还是都站了起来，对海因先生表示出了极大的尊敬。


其中不乏有认识或者知道海因的人，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陈太忠倒是没动作，远远地站在那里微笑着，心说这家伙居然也能带个中年女人做帮闲？


“哦，哦，看看是谁在，”小个子老头海因却是一眼看到了他，笑得如同邻家大伯一般地慈祥，“天哪，陈主任你居然会出现在巴黎？”


见矮小的犹太人上前，热情地同高大的中国人握手，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连韦明河都不例外——这家伙还认识这个美国人？


“哦，我来法国谈几个合作项目，”陈太忠笑着解释，抓着他的手用力地摇一摇，“倒是没想到海因先生居然能来。”


“我也是听说陈主任你在，才着急过来看一看的，”海因笑吟吟地看着他，“去年的中国之行，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哦，那太荣幸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脑瓜却是急速地转了起来，这家伙对我这么热情，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他可不会认为海因是个简单的人物，先不说犹太人“狡猾”的名声在外，只说这家伙不但在美国有势力，还跟英国的议员关系匪浅，这个时候出现，就不能不让人提防。


他只说一个荣幸就不再往下说，半点了解这话的意思都没表达出来，海因一听就明白了，这个年轻人并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好对付。


所谓语言的艺术，每个国家、每个民族，甚至是每个地区都不尽相同，这就是文化差异，然而。有些东西却是相同的。


比如说在谈判中，最先表达出自己意思的一方，注定是要被动一点的。

第1696章 认错


海因能走到眼下这一步，自然也不缺这样的谈话技巧，笑着冲陈太忠点点头，转头看看埃布尔，“实在抱歉，来得晚了，冒昧地问一句，请问还有食物吗？”


这是陈太忠等人进来之后，第一个明确表示要先吃饭的家伙，可见其做事很有几分我行我素的样子，不过做主人的显然已经习惯了美国人直来直去的做派，笑着点点头，“那是一定的，请您慢用……”


一边说着，埃布尔一边转头看看陈太忠，“陈，你们也没吃呢，一块去吗？”这一下，他撮合的心思就有点明显了，刚才他可是一直没关心陈太忠吃饭没有。


陈太忠有点犹豫，他一点都不喜欢被人算计，而眼下，海因和埃布尔很明显地想要他做点什么，所以他不愿意就这么乖乖地入彀。


然而，他若是不去吃饭，先别说在眼下这个环境里只有听的份儿，只说身后两女，也不能陪着他饿着吧？


再说了，他是堂堂的中国政府官员，委屈自己饿着肚子在这里听别人白活，也太“温良恭俭让”了一点不是？别人的尊重可不是你谦虚出来的！


这俩混蛋，一定是算计好了我不得不答应！这一刻，陈太忠居然有点愤懑了，不过还好，他身边还有一个尊敬的准教父，“安东尼，一起去吃点？”


安东尼来了也没吃饭呢，屋里坐着的一帮人，要是单个拿出来，他不会忌惮几个，但是大家济济一堂，虽然有些争辩却也都是彬彬有礼的，他就不想表现得那么太村俗了——众怒难犯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不过显然，这里也没他插嘴的份儿，所以这家伙心里应该也有点失落才对，陈某人如此判断，好歹也是一教父呢不是？


“确实有点饿了，”安东尼点点头，笑着站起身来，显得倒是温文尔雅，若不是他满脸的横肉，还有刚才的四个保镖，倒也有些雍容在里面——最起码只说气势，陈太忠是完全不能把眼前这位跟前天晚上遭遇的那个蛮横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韦明河自然也跟着走了，进了小客厅之后，贝拉和葛瑞丝很知趣地跟那俩帮闲坐在一起，陈太忠、韦明河、安东尼和海因坐在一起。


这样的布局，大家显然不能说什么，于是一个个埋头痛吃，居然在十五分钟之内就解决了战斗，陈太忠不由得暗自感慨——说起这酒桌文化，倒是谁也赶不上中国人。


吃完之后，几个人很有默契地点上了红酒，也不着急离开，只有陈太忠很煞风景四处转一转，端了几罐啤酒过来。


“喝红磨坊啤酒，最好是直接去红磨坊剧院喝酒，”安东尼看着他端的啤酒，轻笑一声，“离着也不远……陈，你去过那里没有？”


“没有，”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心里却是有点恼怒，“这个酿啤酒的剧院很出名吗？”


安东尼有意无意地看了海因一眼，笑着点点头，“没错，没去过红磨坊，你就不算来过巴黎，那里的姑娘们……都很热情的。”


“我好像听说没爬过埃菲尔铁塔，才算没来过巴黎吧？”陈太忠笑了起来，他算明白了，准教父被晾了一阵，火气也很大，又隐约看出海因和埃布尔有算计自己的意思，有意挑拨自己离开，好出了心中这口恶气——这世界上混得好的，就真没几个脑子简单的。


不过，人家有意相邀，按说他就该去转一转的，正好恶心一下埃布尔和海因，可问题是，他还想知道海因找自己有什么事儿，所以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半推半就。


安东尼才待再说话，猛地听到大客厅那儿传来一声尖叫，“哦，天哪，这是酒吗？我怎么觉得是在喝工业酒精呢？我发誓，没有喝过比这更难喝的酒了。”


敢情外面人已经打开茅台喝了起来，有人见到这酒极为透明又香喷喷的，说不得一大口下去，然后……就那啥了。


“这些人真是无知，”海因听得摇一摇头，叹一口气站起身来，“陈，我陪你过去解释一下？”


“好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虽然知道这家伙别有用心，他还是应承了下来，因为这样的指责真的有点过分，先别说这酒是不是中国产的，只说是韦明河特意带给主人的礼物，他就有点受不了别人的攻击……法国人都这么粗鲁吗？


海因出现在大客厅的时候，一屋子里，很有几个人在皱着眉头看着玻璃杯里的茅台，于是轻咳一声，“这是中国的国宴用酒，非常珍贵……当然，这个度数是高了点，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在他的回忆录里专门形容过的……”


“他说，‘在我看来，这么厉害的饮料没有当作飞机燃料使用，只是因为它太容易燃烧了。我有生动的事实证明这一点，尼克松回到华盛顿后，要向他的女儿特里西娅说明此酒的厉害。他把一瓶茅台酒倒进一只碗里，然后把它点着。使他大为惊骇的是，火怎么也灭不了；碗给烧得炸开了，冒着火焰的茅台流了满桌。这个美国的第一家庭慌了手脚，经过合力抢救才把火扑灭，免除了一场国家的悲剧。’”


海因先生不愧是口才便给之辈，一段话说下来，整个屋子里的人哄堂大笑，偏偏就是他绷着个脸，有点说单口相声的意思。


当然，有了他这个解释，茅台的珍贵也就不言而喻了，常在国会山走动的主儿说一说美国总统和国务卿的事，怎么可能假得了？


“基辛格……好像也是犹太人？”这一刻，陈某人对某个犹太人有点好感了，最起码，做为中国人，他都不知道这段典故，这家伙倒是哇啦哇啦地说出来了。


“他主导了尼克松破冰之旅，”海因笑着轻声回答他，“现在，好像又有一点薄冰了，你能给我这么一个机会吗？”


老天，你太看得起我了！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颇有一点哭笑不得的味道，“海因，我只是这么大……”他伸出小手指，大拇指掐到小拇指最上一截的末梢，“只是这么大一个小小的官员，非常非常地小。”


“哦，或者是吧，”海因笑着点一点头，不过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有用心，“能和你再进小客厅谈一谈吗？”


“好吧，”陈太忠耸一耸肩膀，决定给他这个面子。


韦主任真是个好搭档，两个副主任不但在寻欢作乐上配合默契，这种场合居然也能看出海因找小陈有事要谈，说不得扯了安东尼到一边瞎侃。


等陈太忠再次端起啤酒过来的时候，他和准教父已经勾肩搭背，热情到不能再热情了——需要重点指出的是，两人的沟通还是通过一个帮闲的翻译来完成的。


“下次来巴黎，都是你招待了啊，”见他过来，韦明河笑着拍一拍安东尼的肩膀，“你要是去中国，让你享受一下专车开道、道路戒严的滋味。”


安东尼傻不啦叽地笑着点头，陈太忠在一边听得就想笑，韦明河嘴里的这点待遇，也就是忽悠这意大利土棍呢，只要是个洋人，去了青江摆这点小谱，那还不是老韦一句话的事儿？


沙龙在十点半才结束，不过陈太忠、韦明河和安东尼在九点就告辞了——对他们来说，呆在这里确实挺受罪的。


等安东尼走后，陈太忠和韦明河两个人漫步在街上，韦主任悻悻地哼一声，“今天这顿饭，是我吃得最郁闷的……对了，海因找你谈什么事儿？”


“美国人急了，想尽快平息中国的怒火，”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努力地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一点，“海因……大概是无数个说客里面的一个吧。”


“嗯？”韦明河听得就一愣，止住了脚步侧头看他，这事情说得再轻松都没用，他非常明白此事该是什么样的人掺乎的，“你的意思是说……他觉得你能帮上忙？没搞错吧？”


肯定是尼克那个混蛋跟他说了点什么，陈太忠心里非常明白，要不然海因也不会这么确定了，不过显然，他无法向老韦解释明白真相，说不得笑了一声岔开了话题，“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我连吓带蒙的，弄了点好处。”


“嗯？什么好处？”韦明河登时被这个关子转移了注意力。


“倒也没啥，他答应帮我活动一点配额，”陈太忠含含糊糊地回答，“还表示可以帮我筹集点资金，用于天南省的基础设施建设。”


“呃，”韦明河听得登时就是倒吸一口凉气，上下打量他两眼之后，疑惑地发问了，“太忠，你觉得这趟浑水，你合适趟吗？”


韦主任最是烦情治机关了，他在外面可以肆无忌惮，但是情治机关里没多少道理可讲，牵扯上这样的事情他宁肯躲着走，大家互不干涉不就挺好的吗？


“我管他那么多，”陈太忠叹口气，心不在焉地回答，“这年头莫名其妙的事情这么多，哼，反正我只管把糖衣吃掉，炮弹丢回去。”

第1697章 惊悚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对自己被别人误会做特殊部门的人，心里还是有点微微的不爽，不过已经是这样了，他也懒得解释，心说这消息要是只在外国人嘴里传来传去的话，那倒也无妨——哥们儿这算是给那些真正的特殊部门的同志打掩护了吧？


今天他同海因谈得并不是很直接，犹太人倒是想直来直去呢，不过陈某人不给他这个机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海先生终究是商人而不是政客，有些话也不合适说得太过明白，最终是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而结束。


然而，他并不知道，海因对今天的谈话相当地满意，虽然大家的表述都很模糊，但是有身份的人说话，大致就是如此的，小事上一言九鼎是做人的美德，大事上一言九鼎是失败的政客。


海因不是政客，但是他是犹太人，又跟哈默合作过一段时间，深谙做人的分寸，是犹太人中少有的眼光比较远大的家伙。


事实上，陈太忠的思维还有一个误区，那就是海因对他身份的猜测，并不是尼克嘴多泄露了什么，而是犹太人自己猜出来的。


说穿了，还是那个“香榭丽舍的悲伤之夜”惹的祸，尼克曾经指定要求陈太忠帮忙寻找两件失踪了的珠宝，其中一件就是海因所在的这个家族提出的要求。


珠宝花了两成的价钱找回来了，海因又跟尼克交好，就想问一问这事是谁做的，英国议员觉得犹太人靠不住，本不想多说，被逼得紧了才扯出陈太忠，“这件事可能是俄罗斯黑手党干的，不过，我是从中国的陈那儿得到消息的。”


海因本来没认为这话一定是真的，等到他后来到了天南，知道凤凰科委居然从英国争取到了投资，就知道这话未必无因，最起码，陈若不是值得结交的话，以尼克反共加反华的立场，怕是一个便士都不会投到中国来。


这就是陈太忠厉害的证据之一，所以他在中国之行中，有意点将此人，结果天南这边很配合地将人送了过来——送人过来不稀罕，但是陈主任对他待理不待理的样子说明，这人怕是真的不含糊。


前一阵埃布尔得了美国飞机炸了中国大使馆的消息，就打电话给他，讯问关于汇市操作的事情——埃布尔只是掮客，不是搞金融的，相关消息求证于他是很正常的。


其时，海因知道消息时间也不长，一时有点好奇，这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爬起来，这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略一打问，知道又是陈太忠说的，而且还求人代为打听伤亡者人数，他心里就有了某种想法。


最能证实他想法的，是陈太忠不久之后就来到了巴黎，这就是再明显不过的证据了，虽然那家伙是打着招商引资的旗号来的。


当然，他不知道陈主任为什么停留在巴黎，而不是去南联盟、意大利或者是任何一个北约国家，但是这个并不重要，情报工作未必一定要在当地展开。


是的，陈太忠在这件事里的表现，完全从侧面证实了海因的猜想，于是才有了今天的碰面。


遗憾的是，当事人死活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掺乎进来，不过，陈太忠在烦躁的同时，也有点微微的期待，这样的钢丝走好了，可也算是招商引资的创新手段了呢。


不管怎么说，老韦既然已经搞定了安东尼，那么我就先回国吧，陈某人终是洒脱之人，于是当天晚上，四人自然就是抵死缠绵了。


遗憾的是，伊丽莎白一不小心说出自己已经打问好了，也做出了决定，只待相关手续完备之后就可以去中国工作，这一句话差点引发了战争，葛瑞丝和贝拉齐齐抱怨陈太忠偏心。


“伊莎是有文凭的，”陈太忠觉得自己挺冤枉的，你们既然要吃青春饭，就不能这也想要那也想要不是？“可是你们要去中国做模特的话，还不如在英国做呢。”


话是在理，但是这二位就是不依了，两人轮流死死地霸住他，不让刚从意大利回来的苦命人分享，气得伊丽莎白索性打开液晶的掌上电视看电视去了……


陈太忠连机票都买好了，不成想埃布尔又找上了门来，“陈，听说你来谈项目，昨天跟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人聊天的时候，听说他们有要在中国加大布局力度，我想天南或者是个不错的选择。”


罗纳&#183;普朗克是法国大名鼎鼎的化工和制药公司，世界五百强的企业，陈太忠不知道红磨坊倒是正常，可是既然搞了招商引资，不知道这个公司就不正常了。


不过他对这个公司的了解也真的不多，化工领域很多都是国家进行宏观调控的，外资最多做一做化妆品之类的东西，所以没有专门研究过该公司。


然而，不管怎么说，世界五百强的企业出手，动静不会小了，陈太忠非常高兴能在临走之前再捞一个单子，“那可太感谢你了，我需要做点什么吗？”


“不客气，我跟罗纳&#183;普朗克的人熟悉得很，”埃布尔笑着摇一摇头，“我会催他们尽快派出考察团去中国的，啊哈，你要做的，就是尽量展现出你的城市的魅力，留下他们。”


“哦，我需要上门拜访一下他们吧？”陈某人好歹是招商办副主任，相关的程序倒也娴熟，自是不会因为埃布尔的话，就觉得此事已经落入囊中——国内哪个地方不是饿得嗷嗷待哺呢？更何况这是世界五百强企业？


“这个……”埃布尔沉吟一下，摇一摇头，“算了，法国这边的事情我帮你处理，你把自己的地方管好就行了，”说到这里，他笑着看一眼陈太忠，那笑容颇值得玩味，“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是冲在最前面就能把事办好的……”


看来这世界各地都一样啊，很多事情是“功夫在棋外”，陈太忠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哦，埃布尔你简直太热情了，我一定要跟市里申请一下，授予你‘荣誉市民’……哦不，是‘功勋市民’的称号”——听说法国人荣誉心都很强的？


“陈，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埃布尔笑一笑，心里颇不以为然，你那城市要啥没啥，我要这个荣誉称号做什么？


想归这么想，他嘴上当然不合适这么说，说不得微微笑一笑，“这是做为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对了，以后有什么消息，记得尽早通知我哦。”


“嗯？什么‘什么消息’？”陈太忠听得有点发呆。


“就比如说关于凯撒铝厂爆炸啦、中国大使馆被炸啦，这样的消息，”埃布尔笑吟吟地看着他，“还有……比如海因先生关心的消息。”


凯撒铝厂爆炸，陈太忠问的是尼克，但是埃布尔跟尼克的关系也不错，知道议员先生的消息来自于中国的陈。


说我们大使馆被炸，你丫居然敢笑？陈太忠看他这个表情很不顺眼，不过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合着这家伙猜出海因找我什么事儿了？


可问题是，哥们儿都不知道那犹太佬找我什么事儿啊，想到这个，他一时有点郁闷，说不得苦笑一声，“都是凑巧碰上的。”


“你这么说就不够朋友了，”埃布尔笑着摇一摇头，索性敞开了天窗说亮话，“你知道吗？有些消息能提前泄露出来的话，那就意味着巨大的财富！”


“知道，但是……这违反原则，”陈太忠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心说你丫这么说话倒轻松，但是哥们儿这么做的话，迟早得让国安或者经侦找上门来。


“违反原则？”埃布尔听得就笑了，“陈，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这么认为，但是有些人就是靠这些消息挣钱的，这种人美国有，欧洲有，全世界到处都有……中国也有，叫什么‘太子党’的，这只是经济行为，单纯的经济行为，明白吗？”


令陈太忠感到丢人的是，这家伙说“太子党”三个字时，居然使用的是中文，于是他必须沉吟一下，好让热辣辣的脸蛋变得稍微凉一点。


“嗯，好吧，也许我可以试一试，”他终于“勉为其难”地点一点头，糖衣是必须要吃掉的，炮弹嘛，那就再说了，“不过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你要知道，中国的政府很庞大，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官员。”


“那是当然，”埃布尔笑着点一点头，“不管有没有什么消息，都影响不了我们的友谊，您说是吗？”


他还待再说什么，陈太忠已经没有心思听了，走出聊天的酒吧之后，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却是隐隐有点难受。


原本我以为，北京就是够堕落的地方了，但是跟巴黎这些地方比起来，简直什么都不是，这里才是让人能够连灵魂都出卖的罪恶渊薮。


对一个政府官员来说，业绩重要吗？那是毫无疑问的，在这种情况下，人家表示愿意提供给你业绩，而且你要付出的，不过是一些消息而已——有多少人能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呢？


好吧，姑且认为，经济方面的要求并不是那么重要，但是，然后呢？提供完经济方面的消息，人家又要让你提供政治乃至于军事方面的消息，有了前面的“合作”或者说把柄，你拒绝得了吗？


如此一来，那就不是在官场上被边缘化那么简单了，粉身碎骨都是轻的，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国家的耻辱，民族的罪人。


陈太忠甚至有点怀疑，埃布尔这家伙会不会是法国“相关部门”的人，于是心里暗暗地警惕，看来葛瑞丝和贝拉这里，我也要考虑换一种来往方式了，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件令人扫兴的事情……


不过这些纠结，并不影响他拿下罗纳&#183;普朗克投资的决心，他暗暗拿定了主意，然而，下一刻更让他郁闷的事情发生了，一个只穿着热裤和胸罩的黑白混血女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眼睛不住地放着电。


“有发票……报销，”女人笑吟吟地伸手拽住了他，说的也是中文，比埃布尔嘴里“太子党”三个字要纯正得多。


“滚！”

第1698章 回京


“终于回来了，”看着北京机场在眼中越来越近，陈太忠长叹一口气，心里暗暗琢磨，这个葛瑞丝和贝拉该怎么安置一下呢？北京会有她们的位置吗？


“我是不能陪你了，”韦明河轻笑一声，青江那边有点事，他在巴黎就接到消息了，得赶紧回去，“下次，咱们再去啊，小涛还打电话埋怨我呢，嫌我不带他。”


这次他的两个跟班在巴黎也好好地嗨皮了一下，尤其是韦主任晚上双飞三飞的时候，这俩也弄几个人女孩儿来玩——其中还有那种小模特，日子过得真是乐不思蜀。


“你……”陈太忠看着他犹豫一下，终于是笑着摇摇头，“你还是养一养身子吧，再去怎么也是明年的事儿了。”


“是啊，”韦明河叹口气点点头，这次巴黎之行他算是过足瘾了，感触也颇深，“外国女人那玩意儿感觉就是橡皮做的，你动个十来二十分钟她都没什么反应……”


出了机场，陈太忠抬手给荆俊伟打个电话，“荆总，我要你帮我操心的房子，有眉目了没有？”


他从黄汉祥这儿收回了别墅，心里琢磨着老黄做人大气，咱也不能小气不是？这套房子暴露了，你不想要了那我要，我再给你整一套总行了吧？


“早买好了，就等着你给钱了，”荆俊伟在电话那边笑，“你要再不回来，我就直接把这房子给黄二伯了……晚上一起坐一坐吧？”


陈太忠买房子是给黄汉祥住的，这个他也知道，所谓的社交圈子就是这样，荆俊伟并不属于黄汉祥的圈子，类似的东西没必要向他隐瞒。


“要坐来我这儿吧，”陈太忠笑着回答，接着又叹一口气，“这房子买了这么久了，还没庆祝过乔迁之喜呢，好不容易收回来了……晚上算暖房得了。”


刘望男和张馨已经回了天南，偌大一个别墅就是住着他一个人，陈某人原本不是爱热闹的人，但是现在不同了，每天起来之后，身边没有一两个人还真有点不适应了。


巧的是，今天马小雅没什么事儿，大概下午五点多就跑了过来，陈太忠寻思着荆俊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于是只能搂着她说一说情话，却是不方便再做什么荒唐事了。


当然，既然是走了一趟时尚之都，他少不得要送给马主播一点什么，这次也不例外，两瓶香水还有一个钻戒，这钻戒虽然比送给苏文馨的那个小一点，标价却是高出一倍还多。


触目那晶莹剔透的眩目，马小雅登时就呼吸急促了，嘴唇也热了起来，两人正激情拥吻的时候，门铃响起，终于没有酿成再大的事端。


荆俊伟身边带了七八个闲人，一进来就很不客气地招呼大家去二楼就坐，那些闲人都是文化气息极浓的主儿，倒也没显出拘束来，嘻嘻哈哈地说笑着，里面有几个还是陈太忠似曾相识的。


其中一个魏老师，算是跟陈太忠较为相熟的，还有一个国内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大家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等陈太忠打算叫外卖的时候，魏老师拦住了他，“不要搞炒菜什么的，就弄些凉菜，弄几个锅子就行了，消磨时间的嘛。”


所谓的文人品性，大概就是这样了，食不厌精那是大师才讲究的，眼下大家都没什么太大的名气，图个自在就行了。


对马小雅，荆俊伟是直接无视的，原本两人还能说一说话，可是自打知道她成了陈太忠的人之后，荆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来往了，索性就稀里糊涂地那样了。


其他几人知道此女曾在中视做过主播，反应也不尽相同，有不屑的，有套近乎的，也有不动声色的，但是毫无疑问，大家对陈太忠的态度就越发地微妙了起来——收个前中视主播做情人，还大明大方地拿出来示人，小子你算个狂的了。


这一顿饭从六点多一直吃到十一点多，大家兀自谈兴不减，陈太忠总算有点明白荆俊伟为什么爱吃火锅了，敢情全是让这帮落魄的文人逼得啊？


有个去年从艺术学校毕业的女孩连晓菁，个头矮了点相貌却是不难看，对马小雅殷勤得紧，很显然有希望她提携自己的意思，不过大家初次见面，总不能太着痕迹。


然而，她想的是不着痕迹，可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做事再老道也不可能瞒过大家的眼睛，更何况她也无意掩饰什么。


“哎呀，总算走了，”陈太忠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了，禁不住苦笑一声，“我发现北京的闲人实在太多了，唠嗑都能唠七八个小时。”


“嗯，晓菁还不想走呢，”马小雅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有没有点什么想法？”


“这丫头心思太重，我不喜欢，”陈太忠淡淡地摇一摇头，“我现在的感觉，就是活得简单一点好，何必那么费心费力呢？”


“她是地级市出来的，家里的骄傲，回去不甘心啊，”马小雅苦笑一声，颇有感慨地叹口气，“她这个心情我特别能理解，当时我也是这样……你说我带一带她好不好？”


“那你的事儿，不过，你不要同情心太泛滥好不好？”陈太忠漫不经心地摇一摇头，“谁知道她是什么人呢？贸然踏入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她当然要付出必要的代价。”


“你放心，我也不是随便相信别人的人，”马小雅吃吃地笑着，斜着身子靠到了他身上，伸出嫩葱一般的小手，满意地端详着手上的钻戒，“太忠，你说苏姐那个好看，还是我这个好看？”


“我现在想看的，可不是钻戒，”陈太忠轻笑一声，抱起她走进了卧室……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把钱打给荆俊伟之后，就打电话联系黄汉祥，黄总听说他买了松露回来，犹豫一下，“嗯，这样，你把东西送家里好了，今天中午没空。”


陈太忠当然不会答应送他家里去，少不得就定下了下午见面，老黄倒是真的不跟他见外，说是再来西四环的别墅拿东西。


黄汉祥这次来，又带了四个跟班，其中一个还是阴京华，见到陈太忠拿出的装松露的盒子，笑着点点头，“这东西多少钱……呵呵，还真有白松露啊？”


“钱不钱的有什么意思？”陈太忠笑着摇头，“没几个钱，能给黄二伯办事，那是我的荣幸。”


“你小子就是嘴皮子溜，”黄汉祥笑着指一指他，“我可不会白用你，要不下次就不好用了，小阴回头给他弄上半斤明前的狮峰龙井……我说，你找我来还有什么事儿？”


果然是人精啊，眼里不带揉沙子，陈太忠笑一笑，顺手递给他一个小包，包里是一串钥匙和一个房产证，“黄二伯您拿着去玩儿，我住这儿了，总不能让您没个去处不是？”


“嘿，你倒是挺讲究的，”黄汉祥心里越发地舒坦了，他原本来了就要走的，见陈太忠居然能想着再送一套房子给自己玩，一时间就有点不好意思拿了钥匙就走，“对了，这白松露很少吗？只能买这么一点点？”


“这还是托了一个朋友去意大利原产地买的，”陈太忠苦笑一声，心说老黄你不能拿你的能力去衡量别人啊，“唉，快别提了，不但正好遇到罗马掉B2，还碰见黑手党了，真是……”


黄总对黑手党并不感兴趣，中国可是共产党的天下，你黑手党玩得再好，来了中国也只有“团灭”一种可能，他关心的是B2的坠落，“你那朋友……能不能弄点B2残片回来？”


“啧，”陈太忠左手恨恨地一砸右手，“我怎么就忘了这档子事儿了呢？唉，不过……她是法国人，估计也不太方便。”


“没有就没有吧，”黄汉祥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当然，能第一时间想到这个问题，证明在某些事情上，他的思路还是对得起他太子党的身份的，“反正插手这种事情，对你也未必是好事……对了，意大利那边反应怎么样？”


“好像也没什么反应，”陈太忠再次赧然地挠一挠头，心里有点愧疚，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电话的居然是埃布尔，说不得冲着黄汉祥笑一笑，“这也是个法国朋友，要不我问一问他吧。”

第1699章 讹人


还没等陈太忠开口相问，埃布尔那边已经哇啦哇啦地开口说了起来，陈太忠皱着眉头又回几句，搞得黄汉祥只能张着眼睛看其他几个人。


倒是阴京华笑着点点头，轻声解释一句，“法语，”他是搞国营餐馆服务的，虽然外语不灵光，但是既然在北京干了这么多年，语种大致还是能分清的。


等陈太忠挂了电话，黄汉祥笑着点点头，“太忠你这法语说得不错嘛，怪不得搞招商引资的成绩这么好呢……这个人说什么？”


他这话的的确确是发自内心的赞赏，官场中会来事的人不少，懂得死学的书呆子也不少，但是既会来事又有相当专业素质的人，真的就不多了。


以前他看陈太忠顺眼，那只是对了眼了，脾性也相投，但是在黄总的印象中，小陈媚上的能力差不多，而个人能力就值得商榷了，眼下听得这家伙年纪轻轻居然能说一口流利法语，不由得叫起好来，心里也盘算了起来，这个家伙，要不要认真地栽培一下呢？


“这个人说……”陈太忠苦笑一声挠一挠头，又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把埃布尔的话转述出来。


敢情，今年是中法建交三十五周年，两国相互之间来往比较频繁，近期法国的中法文化交流协会有一行人将飞赴北京，做一些文化上的交流。


这次交流，法国的文化和通讯副部长将随行，按照对等原则，中方这边接待也应该是文化部副部长来接待——顶了天也不过是个正部长，然而，该副部长跟埃布尔关系不错，私下向他表示想见一见中国的国家领导人。


埃布尔一听就用上心了，因为这个副部长算是他的政治投资方向之一，而且由于该部长想表现自己在中国的人脉，这个要求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前，还不想通过大使馆来转达。


说句良心话，这请求要是真的通知了中国驻法大使馆，中国这边看在中法两国是“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份儿上，分管副总理接见一下，基本上也不是问题。


但是，这不是副部长想要的，他想要的是展现一下自己的个人魅力，通过私人渠道见到中国的国家领导人，这将在他的政治资本上增加一块厚厚的砝码——中国再是跟西方的意识形态上有差异，再是相对发展中国家，也不能掩饰一个事实：它是联合国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


埃布尔和其他人都接了这个任务，他一想我跟中国的其他人也不熟，不过刚刚离开的陈太忠，倒是没准能说上什么话，说不得一个电话打过来问究竟。


陈太忠一听，好悬没把手机扔到地上，心说老埃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要搞点“长二捆”火箭的资料，我倒是还知道该从哪方面下手——虽然肯定不会给你，可是你要我撺掇一个总理或者副总理级别的人出来见个副部长……靠，这程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


于是，他就打算婉拒了，谁想埃布尔太把这件事当回事了，“陈，你一定要帮我想一想办法，这件事对我至关重要……大家都是朋友，难道不是吗？”


“那么，我帮你试一试吧，”左右是推脱不过了，陈太忠看看面前的黄汉祥，终于应承了下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要是埃布尔提出别的要求，他还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有个罗纳&#183;普朗克在那里吊着，想吃糖衣就要冒着被炸的危险，不过眼下这事儿不涉及国家机密，他暂时答应下来倒也无妨。


所以，他嘴里的“下不为例”，意思是说我帮你一次忙了，你不能贪得无厌地总要求我帮忙，可是这话听到埃布尔的耳朵里，味道却是大不相同了，掮客先生只当此人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才说出“没有下一次”的话来，心里一时大定。


“一个文化部副部长，要见国家领导人？”黄汉祥听到这话，都禁不住冷哼一声，“他还真看得起自己了，你知道不对等的外交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有辱国格！”


“这个我知道，”陈太忠尴尬地笑一笑，“不过这只是一方面嘛，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这不是也是发展亲华势力吗？反正是他主动靠上来的，咱也不算太跌份儿吧？”


“这个倒也是，”黄汉祥点点头，他刚才的话，也是太子党们的习惯性反应，听到小陈如此说，笑着点一点头，“特例肯定是有的，就是不知道你说的这个副部长，将来会不会成为白眼狼……西方的政客，哼，很不好说。”


“那这个事儿……您看？”陈太忠看着他轻笑一声，目光游离不定。


“你……”黄汉祥想说什么来的，又硬生生地忍住，接着又哭笑不得地叹一口气，“我说太忠啊，说句良心话，我都有点头疼见你了，你说说你吧……你能不能给我找点难度小的活儿呢？”


“其实我也懒得答应他，关键是这家伙跟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关系好，”陈太忠闷闷不乐地撇一撇嘴，“那个公司今年可能在大陆投资，我想把资金引到天南去。”


“嗯，”黄汉祥点点头，心说这个理由我倒是还能接受，要不你总贸贸然地答应别人，那不是在玩我吗？不过，“罗纳&#183;普朗克，这是个什么公司，很有名吗？”


“是世界五百强的公司，”陈太忠又撇一撇嘴。


黄总一听就明白了，世界五百强公司他不可能全部都记着，但是他非常清楚这五百强意味着什么，琢磨一下摇摇头，笑着回答，“小陈，分管文化的是唐副总理，这个事情你让蒙艺打招呼，要比我管用。”


“那万一……他把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弄到碧空去怎么办？”陈太忠觉得他的笑容里隐藏着什么，说不得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一副我认定了你的模样。


“你……”黄汉祥再次语塞，心说你这家伙讹人也讹上瘾了？他说的确实是实情，蒙艺跟唐总理关系不错，不过他说这话，倒也不无试探之意，这种不太正规的要求，通过正规渠道反应的话，总不是太好，其他因素撇开不提，只说这级别差距悬殊，就算老唐肯抽出时间会见人家一下，也未必就是官方的正规会见。


反正这年头，帮人也是有瘾的，他帮了陈太忠那么多忙，又见到这家伙死缠不放的架势，黄总说不得哼一声，脸一沉，“我说你这家伙有点大局感行不行，这投资落到天南和落到碧空能差多少？”


忽悠，你就忽悠我吧，陈太忠看着他笑，也不答话，心里却是明镜一般。


搁在以前他没准就觉得人家说的这大局感是真对，但是现在他知道了，黄家终究是放不开天南的，主动伸手是未必，但是有人求到头上了又有伸手的理由，那管一管也是正常的。


“我不是就想吃点松露嘛，这代价也太大了吧？”黄汉祥见这家伙这副模样，站起身来气哼哼地往外走，“小陈，下次你要是把联合国的事儿揽过来，那咱们也就别见了，我惹不起你还不行吗？”


“黄二伯，那个……我给张沛林打电话了，”陈太忠紧走两步，跟在他屁股后面，“您不是说等我回来，要见一见他吗？”


黄汉祥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那种，愣了大概有两秒钟，才冷哼一声，“还有什么事儿，你都说出来吧，然后……你赶紧回天南吧。”


“还弄了点好酒和好雪茄，”陈太忠笑着回答，“回头就托运过来了。”


“哎呀，你这家伙，算算，不理你了，”黄汉祥笑一笑，转身扬长而去，走到门口才说了一句，“告诉他，明天晚上请客，要是来不了那就不用来了。”


这话说得听起来很不客气，但是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太给陈太忠面子了，搁给任何一个人敢这样再三再四地纠缠他，别说让一个副厅请客了，他能一个电话把这个副厅弄下来。


阴京华手背在身后，向陈太忠伸个大拇指出来，这就是黄总的贴心人说了：牛，你大牛，老阴我是没服过谁，今天我是服了你了。


哎呀，陈太忠总算是松口气，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心说黄汉祥今天还真是好说话，这还亏的是哥们儿的法语好，让老黄看顺眼了——黄总当时并没有掩饰眼中的赏识，所以他知道今天是沾了什么光了。


要不再学一学德语、阿拉伯语什么的？他一边琢磨，一边摸出了电话，拨通了张沛林的手机。


张局长一听，黄总愿意讹自己一顿饭，那份荣幸也就不用说了，“明天局里有大会，不过我请假，没事，一定赶到……”


你还真是话多，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有点愤愤：当着老黄的面儿，你要是敢说大会什么之类的，那我才叫服了你。


当然，腹诽归腹诽，他也知道人家这么说实在再正常不过了，他的能量再怎么大，再帮人家活动老总，终究是个小小的副处，于是张局长有意无意间，很多针对领导不方便说的话，就可以跟他说两句——以示他自己是多么的配合。


事实上人家这么说也并无恶意，反倒是有表示亲近的意思，只是他的身份实在有点拿不出手，所以心里才有点愤愤不平的感觉。


哥们儿往常只注意个人的办事能力了，就忘了这身份还是有点拿不出手啊，陈太忠一时间生出了点上进的欲望。

第1700章 难缠


等黄汉祥走了，陈太忠去书店买了一大堆语言方面的书和磁带回来，他正懒洋洋地翻着看呢，电话响起，来电话的是伊丽莎白，“嗯，我大后天就到中国，太忠你记得接我哦。”


啧，坏了，还没联系凯瑟琳呢，陈太忠听到这话，赶紧将手边的书一放，摸出手机找到凯瑟琳的电话拨了过去，“你好，我是陈太忠。”


“上帝，我没有听错吧，”凯瑟琳听得就在电话那边笑，笑声清彻悦耳，“忙碌的陈也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哦，我太荣幸了。”


“呵呵，”陈太忠既然有求于人，态度肯定要好一点，说不得干笑两声，“凯瑟琳，伊莎已经原则上同意做你的保镖了，过两天会来中国跟你面谈。”


“哦～”凯瑟琳在电话那边拉一个长音出来，接着遗憾地叹一口气，“可是非常抱歉，我现在已经回了美国，估计要呆十来天，真的太抱歉了……她能等一等吗？”


你玩我呢？陈太忠一时间就有点恼火了，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一来就签合同，现在倒好，伊莎把那边该结束的都结束了，你倒是躲起来了？


不过下一刻，他轻笑一声，“哦，那就算了，我还是跟她说一声，不要来了……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七点，不知道你在美国哪个时区呢？”


美国分四个时区，不管凯瑟琳在美国哪个时区，现在都是凌晨一点到四点，他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你丫不用睡觉的吗？


“哈哈，我试了那么多人，你是第一个反应这么快的，”凯瑟琳又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开心，“好了，一个玩笑嘛，何必这么计较呢？男士要有绅士的风度……你在北京吗？”


“我是第一个反应这么快的吗？”陈太忠压了手机，轻声嘀咕一句，又笑着摇一摇头，他很想荣幸一下，却是怎么也荣幸不起来，事实未必是如此：凯瑟琳这女人看起来也不简单，一个小小的玩笑，不着痕迹地就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看看时间已经是五点多了，陈太忠给邵国立打个电话，“老邵有车没有，借一辆来用一用，过两天还你。”


他跟张煜峰和荆俊伟都能借到车，不过总跟某一个人借车的话，岂不是让人感觉他能力有限？既然适当地求一求人也能拉近距离，他并不介意使用一下类似的小手段。


“我呸，”邵国立笑着就在那边骂上了，“你爽了啊，去巴黎泡妹妹去了，也不知道叫哥一起去，还好意思跟我借车？”


陈太忠若是没猜出那些记者的身份，现在肯定是一头雾水，是你拉我去香港我不去，怎么能说我没告诉你我去巴黎呢？不过猜出了记者的身份，那听到这个话，他心里就清楚了——看来啊，丫当时喝得确实太多了，都忘了跟我说过那话了。


不管怎么说，老邵算是够朋友的，他少不得表示一下，“再唧唧歪歪的，从法国带回来的好东西不给你了啊。”


“东西要给我，但是也得让我念叨，”邵国立在电话那边就笑，“什么好东西这么神秘？算了……我叫上小孙，一起坐一坐？”


叫上小孙？陈太忠听得就有点头大，这孙姐也不算个厚道人，“晚上约了个外国妹妹，就不要叫她了吧？”


“那有啥，只要你不是打她的主意，那就无所谓，”邵国立笑个不停，“不对，让我想一想……太忠，你要真想打她的主意，也勉强够资格了，哈哈。”


我打她的主意？陈太忠听得就是一身冷汗，悻悻地挂了电话，心说哥们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看上她啊。


不过饶是如此，邵国立这话，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肯定了，你嫌小孙难看？切，不是笑话你，人家再稍微好看一点也轮不上你一个小副处打那主意了。


陈太忠带着凯瑟琳到了地方的时候，邵国立已经到了，看着身材惹火、美艳不可方物美国女人，邵总的瞳仁登时就放大了不少，愣了好半天，才长叹一口气，“太忠，小孙人还是不错的，你以后不要这么打击她好不好，做人要厚道。”


这话自然是在夸奖凯瑟琳的美貌，不过陈太忠只当是听不懂了，很随意地笑一笑，坐了下来，抬手推个盒子过去，“最新鲜的法国黑松露，从挖出来到现在不到五天。”


邵国立皱着眉头拿过来看一看，又抬头看看陈太忠，犹豫一下，“你居然喜欢吃这种东西？口味够独特的……敬谢不敏，我对西餐不感兴趣。”


“你不要给我，”孙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慢吞吞地走了进来，看一眼那塑料盒子，又看看陈太忠，遗憾地摇一摇头，“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陈太忠还真有点迷糊，“松露这东西不是越新鲜越好的吗？”


“是啊，越新鲜越好，不过，你应该拿锡箔纸包上的，”她缓缓坐到沙发上，撇一撇她那血盆大口，“夏季松露本来味道就淡一点，新鲜能弥补一点不足，可是你没包……啧，太遗憾了。”


“行了，差不了几天，”陈太忠笑一笑，他买松露的时候也听人这么说了，不过他嫌麻烦，而且最关键的是——玩意儿往须弥戒里一扔，想跑味儿都没地方可跑，“你也喜欢吃松露？”


在他印象中，邵国立的家庭算政府里的高官，而这孙姐家算是军队系统的，军队里喜欢吃西餐的……咱就不说可能涉嫌政治倾向的问题，一般军营里也没可能做西餐的，怎么这两位的反应居然是截然相反的呢？


“多稀罕呐？”孙姐瞥他一眼，“我爷爷在巴黎留学的时候就喜欢这玩意儿了……这东西没点钱还真的吃不起。”


“很贵？”邵国立听得眉头一皱，顺手就把盒子划拉了过来，“那个啥，小孙，这是太忠给我的，你想要再跟他要。”


“没几个钱，”孙姐笑着摇一摇头，一副很看不起他的样子，“就是产量少，想买也买不到，而且这么一点就得大几千，对喜欢吃的人来说也只够三四顿的，谁吃上瘾了……确实挺折腾人的。”


“什么大几千？”陈太忠很不满意地看她一眼，“这有一磅呢，上万了好不好？”


“不好买到啊，”邵国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盒子转递给身边的小涛，不过孙姐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个上面，下一刻她转头看一眼凯瑟琳，“咦，这个人……”


凯瑟琳一向是浓妆示人，今天也不例外，反正对女人来说，化妆不是万能的，不化妆却是万万不能的，浓妆艳抹之下的女人，再难看也难看不到哪儿去。


不仅如此，她今天还穿了一套紧身的米黄色上衣，下身是一条紧绷绷的牛仔短裤，虽然打扮得休闲，却是将波涛汹涌长腿翘臀彰显到了极致。


似此情况，孙姐很惊讶地看她两眼倒也正常了。


“凯瑟琳，”陈太忠笑着介绍，“美国公司的在华代理商，最近跟她谈着点合作……孙姐你有什么合适的单子没有，我那地方今年招商引资任务挺重的。”


“你要是能卖出去军火的话，我倒可以介绍别人在你那儿成立个公司，”孙姐笑着回答他，这自然也是玩笑了，反正她身后的军方背景大家都知道，不过，敢当着凯瑟琳这个美国人这么说，她这做派也算是狂妄的，“你可以考虑一下……不过，中东那块儿你不许动。”


“我哪块儿都动不起，”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又从包里拿出个盒子来，“一点小心意，别人送的……反正出了趟国不是？”


“哦，”孙姐看一眼，知道那是串项链，也没打开看，径自就收了起来，笑吟吟地看着他，“无事献殷勤……你这是找我有什么事儿吧？”


“你这不是扯吗？”陈太忠不满意地看她一眼，“听说你今天来了，我这不是就给你带过来了？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市侩成不成？”


孙姐点点头，自打上次陈太忠帮她打麻将那件事起，她就觉得这年轻人挺对她脾气，人家没想着收钱还是她硬给的，后来也没找她帮什么忙，倒是她找他办了点这样那样的事，她是女人，但是行事作风有点接近男人，当然也就喜欢这种痛快人。


几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太忠一直琢磨着这孙姐要是提起花自香那档子事，该怎么解释，毕竟大家一到巴黎就分道扬镳了，除了撞见小偷那次也没再联系，这可不是做伙伴的样子。


然而人家孙姐根本不提这事儿，反倒是好像对凯瑟琳有点什么想法，时不时地瞄一眼过去，陈太忠琢磨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估计小孙也知道她做得不地道，这种事儿又那么敏感，自然是能不提就不提了。


晚饭大概就是八点钟结束了，邵国立还有别的应酬先走一步，不过倒是跟陈太忠敲定了，过一段时间去天南玩，孙姐一看也站起身走人，临走的时候不忘记问他一句，“这松露你那儿还有没有了？”


“没了，”陈太忠笑着摇头，其实他须弥戒里还有一些，可是，这次是黄汉祥跟他开口要的，他能分给邵国立一点，那都是看着老邵仗义的面子上，要不然他还截流了一点这种事情传到老黄耳朵里，人家就算能理解，却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何苦自找没趣呢？


“不过我在巴黎这次又交了些朋友，你要想要，我回头让他们给你捎一些。”


“那麻烦你了，”要是南宫毛毛在场，听到这话估计得掉半个下巴，孙姐真的很少对人这么客气，尤其是对体制中人。


散场之后，陈太忠开着邵国立借给他的奥迪四处转一转，找了一家看起来还勉强的小咖啡屋，将车停了过去，侧头看一看凯瑟琳，“进去喝一会儿酒？”


这个邀请并不是不怀好意，凯瑟琳今天主动要见他，肯定是有些什么事情商量，而且他也需要把伊丽莎白的工作敲定了，刚才两个人一直没顾得上细说，那现在就有必要交流一下了。


两人坐进咖啡屋，点了瓶红酒，又要了一点干果，接着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对方开口，情形煞是怪异。


等了好一阵，凯瑟琳见年轻的副主任死活没有开口的迹象，于是轻笑一声，才待开口发话，不成想对方的手机响了。


来电话的是邵国立，“哈哈，太忠，你发现没有，小孙对那个凯瑟琳挺感兴趣的？”


这家伙的眼也毒啊，陈太忠心里叹口气，再次感慨这世界明眼人太多了，不过下一刻他就纳闷了起来，挺感兴趣……那个小孙不会是因为相貌问题，心理有点微微的扭曲吧？“这个……好像我没发现。”


“呵呵，”邵国立少不得解释一下，原来他刚离开不久，孙姐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的就是凯瑟琳的事情。


敢情这凯瑟琳以前是恶了某个实力相当强大的领导，这领导看上她了，但是她不愿意，这领导就生气了——别人都是上杆子地粘我呢，好不容易我看你顺眼一点，一个小女孩，我示意这么多次了，你居然敢没什么反应，这还了得？


于是，就有风声传出来，说她……这个身份可疑啊，这么一来，她的买卖就没人照顾了，到后来凯瑟琳的公司换了人来都不行，大家都不想招惹那是非——这算给谁上眼药呢？


所以，南宫也隐约听说过她，还提示过陈太忠，要不然凯瑟琳手里掌握的资源，在中国打开市场也不会是很难。


陈太忠正纳闷，这领导到底是哪一位，怎么杨老三就敢招惹凯瑟琳，结果邵国立先把底牌掀开了，“不过现在没事了，那位已经去了人大了……想知道是谁吗？”


“我管他是谁呢？”陈太忠笑一笑，他倒是没多气愤此事，这种事情他见到的、听到的实在太多了，而且逼迫也是凯瑟琳这洋妞儿，又不是中国人，他生哪门子的闲气？


“啧，命好啊你，”邵国立叹口气，说句实话，他打这个电话过来，除了有点八卦的意思，也就是看在那一磅“不好买到”的松露的份儿上，“便宜你这家伙了……下次去巴黎一定记得叫我啊。”


他挂了电话才要坐回去，不成想孙姐的电话又来了，“小陈，你给我的东西……有点太贵重了吧？”


她已经回家了，打开那盒子一看，登时有点晕，这串钻石项链怎么也得过了百万了吧？


这样的礼物她敢收，也没人敢去查他，事实上，以她的出身，又身在体制之外，只要不折腾得太过或者犯了原则性错误，贪污受贿这种事情拿不住她——就像作风问题整不倒陈太忠，黄汉祥敢收陈太忠的别墅一样，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然而，让她困惑的是，陈太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重的礼物呢？想了一想，她决定给他打个电话问一问。


“这种礼物送给别人，他们也不敢要不是？”陈太忠笑着回答，倒也是大实话，他也想明白其中的因果了，“反正正好撞见你了，就算借花献佛了。”


“哦，”孙姐一听，长拉一声表示理解，接着又嘀咕一句，“对了，你身边那个外国女人，以前是计委某个主任看上的，不过……现在就随便你了。”


国家计委主任，这确实是大牛了，陈太忠笑着挂了电话，下一刻，他又有点愤愤了，你跟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我追求你，才让我去追这个美国女人？


拜托，你不要自我感觉这么好行不行？


他走回去之后，凯瑟琳正拿着装了红酒的杯子无聊地晃呢，见他回来，微微一笑，“我发现了，你不是假忙，是真的忙。”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看她一眼，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两个电话算是个好消息：眼前这个女人，不可能是美国“相关部门”的，要不然有计委主任的粗腿可抱，她怎么可能拒绝呢？


自打去了一趟巴黎，他越来越发现，跟外国人打交道，真的很有必要提高警惕，考虑各个国家的“相关部门”。


既然他去了心里的这点疑虑，心情自然不会太差，于是微微一笑，“我想替伊莎问一下贵公司的待遇、休假还有养老保险什么的，她一个来中国，我要替她考虑周全了……对了，她是学金融专业的。”


“陈，你很多情啊，”凯瑟琳放下酒杯，双手支在桌上托着两腮，笑吟吟地看着他，“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不认识临河铝业的人呢？”


“咳咳，”陈太忠重重地咳嗽一声，这话问得太直接了，这女人……还真的难缠。

第1701章 甄主任


沉吟一下，陈太忠还是决定说实话，当然，这不是他没有胡搅蛮缠的本事，而是他认为面前这个凯瑟琳，不值得他胡搅蛮缠——哥们儿怎么也是一实权副处呢，要符合身份。


“我跟临铝是有一点关系，但是中国的官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他缓缓发话，紧接着双眼一眯，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别跟我谈多情不多情的问题，麻烦你先告诉我，这个消息是谁泄露给你的？”


“这很重要吗？”凯瑟琳讶然地望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的不解，“陈，临河铝业能用我的设备的话，伊莎会得到奖励的……关于这一点，我早就对你做出过承诺。”


“谁告诉你的？”陈太忠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样吧，”凯瑟琳感觉到了他的必得之心，低头犹豫片刻，终于抬起头来，“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是做为回报，你要帮我争取到这个项目。”


“唔，”陈太忠犹豫一下，缓缓地点点头，他对在自己背后说三道四的人相当地敏感，而且他对凯瑟琳的消息渠道也有点好奇，“或许我可以帮你试一试，但是结果不敢保证。”


“是临河铝业北京办事处的甄主任告诉我的，”凯瑟琳嫣然一笑，转眼间，这笑容就变得夸张了起来，“哈哈，我可是信守了我的诺言了……”


敢情，自打知道了临铝要上一个大项目，她就开始打听了，打听来打听去，知道临铝在北京有个办事处，而且临铝的董事长范，也经常飞北京，于是她主动就找上门去了。


甄主任在驻京办干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外国人见得不少，找上门想谈这谈那的人多了去啦，凯瑟琳是吓不住他的，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在北京呆了这么久，他也知道恪守“谨小慎微”的必要性。


所以，他在礼貌接待的同时，也谨慎地同对方保持着距离感，凯瑟琳问了半天，发现对方似乎说了很多，其实自己一无所获的时候，一时就有点着急了，“范董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北京？”


“这件事情，范董也不一定能做得了主，”甄主任笑着摇头，好像很热心地建议了，他当然不肯告诉她，范董现在就在北京——替领导打发闲杂人等，也是他的职责，“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跑一跑发改委，那里有人帮你说话的话，这件事情就好办多了。”


建议是不错的，然而，他有意无意地隐瞒了一个事实，这种事情找发改委不太好用，正经是该去找有色金属总公司，那才是能做了百分之八十的主的。


凯瑟琳来北京时间虽然不短了，但是对中国的政府结构了解得还不是很透彻，但是说起发改委，她可真的知道，这个新出现的部委，主体就是以前的计委。


她跟计委某人的仇结得大了，听到这话，一时就有点万念俱灰，好半天才发问，“那么，我怎么样才能见到范董呢？”


“找些有身份的人打招呼吧，”甄主任这次的建议，那可真的是发自内心的了，他想看一看凯瑟琳到底有什么样的底牌，同时心里还在盘算，范董要是借此又认识了两个实力派人物，那也能明白我在其中起的作用——我对她是忠心耿耿的。


“有身份的人……哪一方面的？”凯瑟琳并不是特别懵懂，她对中国的体制有一定的了解，“甄，你就指点我一下嘛。”


被她这么一撒娇，甄主任好悬没把鼻血喷出来——他爱人在天南呢，在北京虽然是不乏花天酒地的时候，可是整日里迎来送往的，又要考虑影响，能潇洒的日子也不多。


“部委的人，尤其是跟铝行业有关的人，”所以他回答得比较靠谱，“当然了，要是有天南的实权派人物，也可以考虑。”


“陈太忠……行不行？”凯瑟琳发问了。


甄主任正叼着烟准备打火呢，听到那三个字，手一抖，烟卷直接掉到了地上，抬起头讶异地看她一眼，“你说……是谁？”


“陈太忠，”凯瑟琳冲他微微一笑，她已经将他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了，心说这个陈不是能成事的，就是范的死对头，不过眼下也只能博一下了，“我是他……非常好的朋友。”


非常好的朋友……一瞬间，甄主任的脑中，若干不洁的念头一掠而过，下一刻，他清一清嗓子，笑着回答，“你是说陈主任啊，他……当然可以了。”


说到陈太忠，他可真的不敢再隐瞒什么了，范如霜没怎么跟别人说，这电解铝是怎么跑下来的，但是这企业里的人，嘴巴的严密程度终究不比机关的人，所以有那么几个人最终知道，范董这是走了黄家的门路，才搞定此事的。


可是甄主任知道得更清楚，此事里陈太忠功不可没，别说桥是人家搭的，似乎具体事情，都是人家陈主任一手张罗下来的。


一听眼前这美艳的外国女人居然识得陈太忠，还是第一个报出来的名字，他心里的震撼是可想而知的，这位爷出面的话，比杜毅或者比不了，但是比青旺市委书记强得可不止一点半点。


不过，甄主任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不是被人吓大的，他略一琢磨就反应过来一个事实，陈太忠管得了临铝的事儿，但是居然没跟这女人说，那么……这女人跟陈主任的关系也未必就能好到哪儿去，没准人家早就吃干抹净不认账了。


当然，这仅仅是一种可能，也可能两人沟通得不是很顺畅，小陈就没想到这女人要做临铝的单子，于是笑着建议，“你让陈主任跟范董打个招呼，范董肯定就可以见你了。”


“问题是他现在在法国呢，”凯瑟琳郁闷地耸一耸肩膀，“哦，真是……不过，幸好……不过，这个混蛋。”


她先想的是幸好我想让伊丽莎白做我的保镖，有这么个诱饵，陈要珍惜伊莎的话，我就有机会可乘，接着她却是又想到了陈太忠居然告诉自己在临铝没什么关系，这心里登时愤愤不平了起来——我真的比伊莎差很多吗？


她来北京时间不短了，由于办的是求人的事儿，接触的人里鲜有不对她的美貌垂涎的，这陈可真是比较少见的一个异数了。


“不过幸好……不过这个混蛋”？甄主任听到她的嘀咕又是一晕，脑中又是若干不洁的过程一掠而过，再想一想这女人居然知道陈主任现在在法国，说话越发地谨慎了起来，甚至又强调了一下，“没错，陈主任要肯帮你，这件事并不是不能商量的。”


然而，说这话的时候，他依旧面无表情——反正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说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能让陈太忠帮你出头的话，陈主任自然知道我的谨慎；你要不能说动他，对不起了，下一次范董还是不在。


“你看，我对你很坦诚吧？”说完这些，凯瑟琳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陈主任，眼中有些许的戏谑一闪而过，“现在，该你兑现你的诺言了，不是吗？”


“甄……主任？”陈太忠艰难地咽口唾沫，我说，不带这么玩儿人的啊，我想知道的是谁在背后撺掇你，你居然给我这么一个中规中矩的答复？


“哈哈，”凯瑟琳高兴地笑了起来，一时间满面生辉，尤其胸前那大到简直可以跟排球媲美的双峰，也随着她的笑声一颤一颤的，简直带给人一种随时可能掉下来的感觉。


看到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她心里实在是太开心了，来中国这么久，她多少也明白了点官场中人的心态，眼见他惊讶到这种程度，心中真是说不出的痛快。


“这个甄主任吧……他跟我有仇，”陈太忠见她如此乐不可支，登时就有点恼怒了，更关键的是，他这点小心思被人看穿，就觉得有点丢人，尤其发现此事的人还是外国人，我这不是在给政府官员脸上抹黑吗？


所以他就打算略略抵赖一下，最起码不能让她笑得这么痛快，笑得这么肆无忌惮——虽然他也知道她没什么恶意，虽然他也挺佩服她没关系就敢上门乱闯的勇气。


“他是在误导你，”陈主任很坚决地说。


“跟你有仇？”凯瑟琳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笑着点点头，“哦，那好办，等伊莎来了，我让她去教训一下他，怎么样，我这个主意不错吧？”


你这个……陈太忠再次无语了，他原本想着她若是敢拿伊丽莎白的需求来要挟自己，那我就要如何如何反击，却没想到人家也是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拿伊莎的工作来说事，反倒是说要令其打人。


这就不好玩了，伊丽莎白怎么也是他的女人不是？而且，按照一等洋人二等官的排序来分析，伊莎真要打了甄主任，十有八九也是白打，不但范如霜不会有什么反应，估计首都警方也不会认真追究。


可是，陈太忠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纵然这个女人是自己的情人。


“你也不用再激我了，”他摇摇头，既然你擅长别出心裁，那我偏偏不在这个领域跟你玩，你要知道，现在是你在求我，于是他的脸微微一沉，“我的建议是你再去发改委吧，甄主任的建议很正确，某个讨厌的人已经走了。”

第1702章 一号


“啊？”凯瑟琳听到陈太忠这个建议，登时微微一愣，她对中国官场的认识，多少还是流于形式的，倒没有觉得他应该不知道此事，她只是纳闷，既然你也知道某个恶心人不在了，那么你为什么不能考虑认真地帮一帮我呢？


想到这里，她真的有点心灰意冷了，不过，她原本就是愈挫愈强的性子，要不然也不可能在中国坚持这么久，少不得微微一笑，强自掩饰着心内的不安，“陈，我知道你跟伊莎的感情很好，这个项目我可以让她赚到最少一百万美元……是税后一百万！”


切，这点小钱也好意思拿出来诱惑我？陈主任刚想表示一下自己不在乎，转念一想，这话万一被她传出去，那又是中国政府官员贪污腐败现象严重的铁证了，那是足足的一百万美元啊——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这个把柄可不能被人捉了去。


凯瑟琳会把这话传出去吗？那就难说了，反正这女人行事跳脱难缠，还是稳重一点对待的好。


“伊莎未必一定要去贵公司的，”陈太忠拿定了主意，笑着答她，天公地道，这可是他的大实话，既然打定主意要安置伊丽莎白了，就算不去凯瑟琳那里，他也有的是位置。


比如说，现在科委的“疾风”电动助力车已经开始发售，广告也预定了不少，其中还有中视的，伊丽莎白做为外国美女，来做广告女郎肯定也有不错的眼球效应——什么叫香车美女？这就是了，谁敢说助力车就不是香车？


上身一个小黑色文胸，下身豹皮短裙，伊丽莎白手拿AK47……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亦可，麦色的、赤裸的肌肤上，挂满了沉甸甸的子弹带，一条修长的腿斜斜地搭在疾风助力车上，充满野性的眼神，不羁地盯着镜头——陈某人甚至连造型都想得七七八八了。


“啊？”凯瑟琳终于彻底地傻眼了，她一直没拿伊丽莎白的工作说事，但是心里却始终把这当作她最大的筹码，只是不方便说出口而已。


眼下听到自己最大的王牌在瞬间失效，这一刻她心中的失落，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一时间她都有点进退失据，再也没有闲情逸致去挑逗陈太忠了，“啊，你不能这样，陈，你刚才明明答应好我的，我告诉你是谁说的，你帮我跑项目。”


哈，得瑟，你再得瑟，再调戏我啊，陈太忠心里这个爽啊，就想三九天怀里抱个火锅涮羊肉一般，那是通体的舒泰，不过脸上却是满面的遗憾，“你知道，政客和律师的话从来是不能相信的，非常抱歉的是，我是政客。”


这是流行于美国的格言，他偶尔听说了，眼下说出来也不觉得是自降身份——哥们儿这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凯瑟琳呆呆地看了他半天，终于又展颜微微一笑，“你希望伊莎跟我的公司签约，要不然你不会有兴趣跟我谈这么多……好吧，陈，你可以提出你的条件，伊莎的事情只是顺带的，我聘用她，只是为了自身的安全考虑。”


“我的条件嘛……”陈太忠看着她深思的眼神，总觉得这女人算是一个矛盾综合体，既有趣又难缠，美艳无比却又不乏智慧，偏偏还擅长不按牌理出牌，他本就是擅长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儿，对接触这种人并不是很感兴趣，“好吧，我要你陪我上床，做爱！”


“是吗？你确定？”不知道为什么，凯瑟琳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嗯，我非常确定，”陈太忠点点头，想一想，他又加了点补充，“美国和中国现在关系整得挺僵，此事的操作难度不会小了，先跟我做爱，然后我才会帮你办事。”


你该很失望了吧？嗯，杨老三，还有计委某人是前车之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呵呵，”凯瑟琳听得笑了起来，那笑容有点苦涩，她一边笑一边摇头叹气，“陈，你知道吗？你很让我失望，我原本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的。”


“谁让你长得这么迷人呢？”陈太忠笑着一摊手，那笑容很有点厚颜无耻的味道，“原本我以为自己克制得住，现在我发现，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唉，”凯瑟琳长叹一声，默默地盯着自己的酒杯，那双藏在血红的液体的后面的眼睛，透出一丝迷茫，几许失落。


哼，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喝酒，似乎是在傲慢地等她的答复，心里却是有点得意，看看，这不是我不帮你，是你不肯配合嘛。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她必然会拒绝，他心里居然隐隐又生出了一点说不出的遗憾，大约每个男人都是这样吧，想征服遇到的每一个美女。


当然，哥们儿是懂得取舍的，他默默地评价着自己的大局感，不成想下一刻，桌底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袭上了他的双腿之间。


他一时大为惊讶，说不得天眼一开，却发现凯瑟琳眼睛虽然是看着酒杯，却不知道什么悄悄地蹬掉了脚下的高跟鞋，细长的脚丫轻轻地踩到了他的裆间，细长的脚趾顶端，五点粉红调皮地跳动着。


“你，”他看一眼凯瑟琳，才待说什么，她已经放下酒杯，咯咯地笑了起来，“哈哈，你可以说谎，但是你身体的反应，出卖了你。”


那是啊，哥们儿没想把你怎么样，当然不会有反应了，不过你丫这检查手段，也太……太那啥了一点吧？


“现在……咳咳，它有反应了，”仓促之下，他尴尬地咳嗽一声——他不但是男人，还是一个年轻的健康男人，这种情况下没点反应也不可能。


凯瑟琳愣愣地看着他不作声，好半天又是一笑，“好吧，其实我看你也非常顺眼，不过我想，我需要征求一下伊丽莎白的意见……你不会跟我做爱之后，又变成政客吧？”


“咳咳，”陈太忠剧烈地咳嗽两声，知道自己的小把戏已经被她识破了，然而，为了保持一点尊严，他只能绷着脸回答，“这个很难说，所以我认为，你可能是在冒险。”


“就算是冒险，我想，我也该试一试了，”凯瑟琳笑吟吟地看着他，不过，她的眼神还是怪怪的，这让年轻的副主任感到了些许的不安，“为什么……我会例外？”


“没有原因，”凯瑟琳笑着摇一摇头，心里却是在嘀咕，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答应，居然想用这种手段拒绝我，你这智商也不算很高啊。


不管怎么说，她看他确实是越来越顺眼了，这原因是多重方面的，或者是不忿自己被伊莎比下去，或者是羡慕他对伊莎的关心——她知道他不止那一个女人。


总之，这个年轻男人是很有魅力的，身材高大相貌也说得过去，又有一些权势，更难得的是，他对自己明明有点感觉，却又能克制住，征服这样一个男人，会很有成就感的。


“好吧，那就等伊莎来了好了，”陈太忠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你要说的是真的，那证明你有眼光，你要又是试探，哼哼，哥们儿我陪你玩玩又怎么样，到时候看谁先撑不住！


话说到这里，双方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兴趣了，只是默默地轻啜着杯中酒，听着轻快婉转的音乐，享受着喧嚣的古都里难得的寂静的一刻。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两人起身，在凯瑟琳的指点下，陈太忠将她送到了一个小区，小区不但高档，而且安保措施极严——她住的居然也是别墅。


临进门之际，凯瑟琳转头看看他，微微一笑，“屋里就我一个人，要进来喝一杯再走吗？”


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一时间意兴索然，居然没了跟她叫真的兴致，说不得撇一撇嘴，“家里有女人在等我呢，说实话，我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这话之后，奥迪车掉头扬长而去，都没有目送她进门，凯瑟琳呆呆地看着汽车远去，愣了一愣，才轻哼一声，推开了院门。


第二天中午，陈太忠接到了张沛林的电话，只当是对方通知自己到北京的时间，不成想张局长人已经到了北京，连包间都订好了，现在要请他吃饭呢。


他能这么迅速地赶到，不仅仅是因为订了第一班飞往北京航班的缘故，更是因为这边有人接机和帮忙操持，而且这人还不是徐卫东，而是一个商人。


陈太忠一进包间，就见到了那人，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迎着自己走上来的张馨身上。


“坐吧，”张馨主动上前，将他身上的西服脱了下来挂在衣帽钩上，另一只手接过了他的手包，竟然是一副跟班的模样——估计就是张爱国在，也不能做得更好了。


她居然把其他两人视作无物了，陈太忠心里感叹，这体制内出来的人，就是有眼色啊，服侍人都服侍得这么周到和赤裸，于是笑着点点头，“谢谢。”


张沛林却是只当不见她这行为，等陈主任坐下之后，他主动介绍一下那人，却是北京的一个语音系统集成商，眼下丫热情招待张局长，其用意不问自明。


“怎么没喊徐总过来啊？”陈太忠对那位略略点头算是个意思，反正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这样的傲慢搁在别人眼里，也是理所应当的。


“等事情定了，再跟他说吧，”张沛林笑着回答，这话里就多少带了点玄机，不过，这个反应也实属正常，这年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不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还是尽量少招摇一点的好。


当然，更深的玄机，也就没必要琢磨了，陈太忠觉得张局长挺识做，这么匆忙之间，不忘记把张馨带过来，说不得就在酒桌上随意地聊了起来。


张沛林的愿望，是黄汉祥能在酒桌上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然而，黄总让他失望了，晚上见面之后，黄家老二只是冲他笑着微微点一点头，连个问候都没有。


这不仅仅是张局长身份差了一点的缘故，而是黄汉祥还有别的事情要跟陈太忠说，他刚一坐下，就笑着发问了，“太忠，你说的这个法国的文化和通讯部副部长，是不是科齐萨？”


“嗯，没错，就是他啊，”陈太忠笑着点头，“黄二伯您……唐老板答应了？”


“先不说这个，”黄总摇一摇头，面带微笑，“我打听了，这家伙有涨的行情，你真的能确定，这家伙非常想借咱们这边的力吗？”


“要不这样，我把电话给您，成不成？”陈太忠笑一笑，摸出手机翻看起号码来，他能想得到黄汉祥的顾虑——事情都撮合好了，万一人家那边不领情，这丢人就丢大发了，“您亲自跟他说，这总可以吧？”


果不其然，黄总连推辞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让身边的跟班记下了电话，之后才笑着回他一句，“我又不会法语，跟他说什么说？到时候有人跟他说呢。”


“呵呵，”陈太忠点点头，两人又聊了几句，直接将张馨和张沛林这二张撂在了一边，等饭菜上来之后，张馨抽个空子，才在他耳边嘀咕一句，“黄总今天好像挺兴奋的。”


嗯？陈太忠仔细品味一下，确实如此，心里不禁暗暗地自责，自己跟黄汉祥交往这么久了，观察力还赶不上今天才见其第二面的张馨——我这观察能力，还有待提高啊。


“黄二伯，您好像有什么喜事儿，说来听一听？”既然发现了，他自然是要凑个趣的。


“唉，其实也没啥，”黄汉祥摇一摇头，他已经憋很久了，听到小陈发问，于是收敛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发话，“你算命好的啊，一号可能有意思招呼他一下。”

第1703章 高兴


黄汉祥一言既出，满桌登时鸦雀无声。


“一号？”陈太忠听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天才轻声嘀咕一句，老黄你这做事儿……也太夸张了吧？


“一号？”张沛林听到他说话，终于也有机会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这口凉气吸完，他依旧是无语，这话题实在有点太吓人了。


张馨的反应倒是没那么激烈，一来她不能确定这三位说的一号，是不是她想像的那个一号；另一方面就是囿于身份和见识的不足，她不是很能切实地体会到里面的震撼性。


于是，她小心地斜瞟了陈太忠一眼，却见陈主任还她一个笑容，并且微微地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一号。


按说陈太忠本是眼高于顶之辈，可是这两年的官场历练之旅，已经让他彻底地理解了等级的森严，并且融入了很大一部分进去，所以他眼下能关心到她的反应，并且及时地挤个笑容出来，这已经算是心理承受能力极强的写照了。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陈某人这一辈子接触的最大的干部，也不过就是蒙艺，那只是一个“区区的”中央委员，饶是如此，蒙老板发句话，他也得跑前跑后地张罗。


而现在大家所谈的，可是“一号”！


“好了，你知道就行了，”黄汉祥再次发话，打破了寂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太忠，“不要再往外传了，传出去是要犯错误的。”


黄总这话听起来警告的仅仅是小陈，但是毫无疑问，事实上他是警告了所有在座的人，只不过，别人还没有被他点名的资格而已。


切，有本事刚才你别说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禁不住腹诽两句，算了，老黄你急着卖弄的心情，我是能理解的，“呵呵，那肯定的，这关系到政策走向，我就当没听到了……不过黄二伯，您这能力，真的……太那啥了。”


这个会见说重要也真的重要，就像他说的那样，不但关系到国家政策，也关系到了一号的日常事务安排，属于国家级机密。


可是你要是真的认为特别重要，也是矫枉过正了，一号每天不知道要见多少人呢，见一个小小的副部，这也算大事儿？


可是陈太忠真的能理解黄汉祥的心情，黄老算是共和国元老了，最高也不过才是副国，享受的是正国待遇而已，而人家这一号，正国级里面的第一号……你说这得有多大差距？


当然，一号见了黄老，肯定也要客客气气的，可是这客气冲的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身份，却不是因为那个正国待遇。


黄汉祥只不过是黄老三子中的一子，还不是混得最风生水起的，他张罗的事情，能落进一号的法眼，这份荣幸真的是没办法形容了，所以，纵然他这么做有泄密之嫌，可是考虑到那份欣喜，大家也确实都能理解。


说句实在话，黄总并不是不知道轻重之辈，此事说是泄密实则也不算什么，那位副部长科齐萨本就有心借中国的力，事情一旦敲定，怕是不等中方宣布消息，那边就要先卖弄了——若不如此，丫怎么表现得出在中国的影响力呢？


当然，黄总泄密不要紧，在座的其他人再泄密，那就是很要紧的事情了。


陈太忠抓住这个机会表态，顺便还敢小拍一下老黄的马屁，可是张沛林却是没这胆子，他只有点头的份儿，连话都不敢多说。


“不是我那啥，”黄汉祥郑重其事地摇一摇头，“是太忠你的运气不错，跟我无关，那位每天多少事情呢，我哪儿有那能力呢？”


他这表现还是卖弄，正合了那句话，“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小陈啊，你黄二伯没啥本事，也就是把你操持的事儿传到一号耳朵里了，这真的不算什么，决定见那法国佬的是一号，又不是我。


要不说黄汉祥也是性情中人呢？他心里得意，就忍不住想卖弄一下，偏偏地，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卖弄，他说这喜讯的时候还是一脸的郑重。


听到这里，张沛林终于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心说我也凑两句趣吧，说不得干笑一声，“陈主任运气是不错，不过黄总能力才强啊，一个副部长，能见咱们的……咱们的一号，这级别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按说，他这话是恰到好处的，捧陈主任是附带，实则是重重地拍了黄总的马屁，而且，他并不怕小陈计较——咱俩不是外人，你看我不是都把张馨给你带过来了？咱要哄得老黄高兴才算正经不是？


他这话一说，陈太忠倒确实不怎么介意，可是黄汉祥介意了，因为今天折腾出来这么个结果，不是他有意为之，而是阴差阳错撞出来的——你要夸我点别的也就算了，夸我能撮合了正国和副部的会面，这算是夸奖吗？


总算还好，他也知道人家这是想凑趣，虽然听起来有嘲讽的嫌疑，但是事实上，再给这厮十个胆子，谅丫也不敢说怪话。


这家伙只是境界有点不够而已，他淡淡地看张沛林一眼，“你这话也不对，差一两个级别那是差距，三个级别的话……反而不是差距了。”


不管怎么说，老黄是很高兴，帮人帮出这么个结果来，他也算是与有荣焉了，说不得笑着跟陈太忠嘀咕了起来，两人嘻嘻哈哈地甚是亲热，直看得一边的张沛林眼冒蓝光。


说了一阵之后，陈太忠见老黄兴致实在不错，说不得冲他使个眼色，黄二伯，那位还等着你给个答复呢。


嗯？黄汉祥反应过来了，侧头看一眼张沛林，“小张，信产部井部长和天南的范晓军那儿，你多少走动一下，路都给你铺好了，啊？”


“谢谢黄总，”张沛林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说不得站起身来一端酒杯，“非常感谢您的关心和爱护，我干三杯，以后请您看我的表现吧……”


张馨看着自家领导表现，又是小小地傻眼了一下，张局长在局里虽然不是架子最大的，可是绝对也很少有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尤其是说话做事时，很是注意分寸，实在矜持得紧——您现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够稳重啊？


她这么想，当然是错了，张局长心里清楚得很，黄总虽然身处上位却不是党政干部，能帮他一时却未必能帮一世，这种情况下，表现得再肉麻都是应该的，反倒这稳重是不值得提倡的，这就是所谓的不同情况区别对待。


酒饭吃完之后，不过是七点半，黄汉祥依旧兴致不减，“小陈，再去你那儿喝一点……没啥不方便的吧？”


陈太忠能体会到，老黄今天真的是太兴奋了，然而非常遗憾的是，他的兴奋不合适跟别人表现出来，而他又是个憋不住的直脾气，所以也就只能找自己这个知情人白活一阵了。


“哪儿有什么不方便的？”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要不这样，晚上您还住那儿得了，喝好了一睡，多舒服？”


“去去去，我就是喝点酒嘛，睡什么睡？”黄汉祥笑着啐他一口，扭头吩咐自己的跟班，“找两个弹钢琴的，送到小陈那儿，你知道位置的。”


小陈那儿？张沛林听得都傻掉了，他知道陈太忠跟黄汉祥关系好，却是没想到两人关系是如此之好，而且小陈说的“还住那儿”里面的那个“还”字，也是一个浓墨重彩的注脚。


说着话，黄总就站起了身子，陈太忠也站起身来，冲张局长赧然地笑一下，那意思就很明显了：抱歉，接下来的事情，我不能带你玩了。


不能玩就不能玩吧，张沛林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又知道自己硬要跟着去的话，还扫人家的兴呢，说不得微微一笑：没事，我不介意。


他的笑容才刚刚挤出来，就见那厮冲张馨一招手，正是要她随行的意思，一时间心里就有点莫名的郁闷：我去不了，小张却是能跟着去，这也太……太那个了吧？


张馨做事倒还算靠谱，事实上，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必须请示一下张沛林，说不得转头看一眼张局，却见自家领导冲自己笑一笑，头微微地点了一下，才放心地跟了上去。


感觉到身后除了陈太忠，还有人跟了过来，黄汉祥扭头看一看，发现是张馨，又扭头回去继续走路，一边的张沛林将这一幕全部收入眼帘，一时间心中真是感慨无限：小陈跟黄汉祥的关系，是真的好啊，居然连张馨都能跟着沾光。


张局嫉妒张馨吗？那是一定的，但是他连吃醋的心都不敢有，只能心里暗暗地决定：我一定得把小张安置好了，小陈一天不腻歪她，我就一天顺着她的性子。


陈太忠开着奥迪车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见到面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影绰绰，登时下意识就是一个急刹车：我靠，这是发生命案了吗？

第1704章 融化


命案当然是不会有的，来的都是黄汉祥几个朋友，事实上，大家一听说黄总想听人弹钢琴了，就知道他今天遇到高兴事了——黄总曾经说过，“听歌是听个热闹，听钢琴曲是听个心情舒坦。”


黄汉祥喜欢热闹，以他的能力，国内排得上号的大部分歌手，一个电话就能喊到家里来唱歌给大家听——都不需要他自己出面。


可是他想听钢琴曲的时候，真的不多，那就是他心情极好的时候，歌手里明星多，但终归是太喧闹了，还是只听听曲子比较舒坦一点。


陈太忠不知道的是，黄汉祥住在这里时，眼前这种情况不算少见，他只看到自己每次来的时候，别墅里好像没什么人，可是，以首都之大之敏感，想上黄总家门的人怎么可能少得了？


看到阴京华也站在一边指手画脚，他心里就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这事情说小也没那么小，他分开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打开房门之后，身后几个人也不跟他这做主人的请示，抬着一架钢琴呼啦啦就进来了，架设好之后，又潮水一般地散去。


说散去了，屋里的人也没见少了多少，只是，略略观察一下就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呆的人，就在什么地方呆着。


二楼上只有寥寥七八个人，一楼人就多了，十好几位都在那里或坐或站，却是没什么人说话，静悄悄的，若不是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时不时走动一下，那就跟摆了一溜塑像差不多。


门外还有四五个人守着，其他更多的人，都在外面车上呆着——一句话，秩序井然纹丝不乱，这才是黄家老二真正的做派。


才刚刚就坐，一边就有人端来了酒水、干果什么的，连陈太忠这做主人的都有点傻眼，我说，这到底是谁的房子啊？


当然，人家这么不见外地喧宾夺主，也是因为黄汉祥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的缘故，连端茶倒水这种事都是有专人来操持的，现在重持旧业，进入角色实在太正常了。


不旋踵，音乐声自楼下响起，二楼这边，大家已经乐呵呵地开始聊天了，黄汉祥笑着拍一拍身边陈太忠的肩膀，“我的小老乡，小陈……来，太忠，我给你引见一下。”


“小陈不错，有前途，”某航空公司的老总笑着点点头。


“小陈不错，有冲劲，”某进出口公司的老总笑着点点头。


“小陈不错……”这位是港九著名的某家族长子。


这几位都是跟黄汉祥不见外的主儿，他们身上有几点共性，一个是基本上年岁相当，都是五十多六十岁的人；一个就是基本上都是玩企业的——不管是国营还是私营，所以不忌惮这么闹哄哄地聚会。


今天大家过来，肯定不是给陈太忠捧场的，他们只是听说黄汉祥情绪不错，又有比如像阴京华之类的人，专门散风出去，自然就要纷纷来转一转，当然了，要是能顺便打听出来黄老二为什么这么高兴，那就更好了。


所谓的帮闲，作用就在这儿了，揣摩上意的心思都是一等一的，同样是高兴劲儿没地方撒，王浩波升职时就只能拽住陈太忠唠叨一晚上，而黄总一高兴，就有人帮衬着叫来一帮人同乐。


虽然人不少，但还是个私人性质的聚会，二楼这几位闹哄哄地说说笑笑，倒也不怎么见外，不过陈太忠还是敏感地注意到了，没人问黄汉祥为什么这么高兴。


反正今天这一晚上，黄汉祥算是把小陈带到他的铁杆圈子里亮了一下相，别看这几位都是玩企业的，名声也不是很显赫，但是每个人的身后的潜势力……那就不好说了。


只有一个人，是政府官员，信息产业部的井副部长，要不说同人不同命呢？张沛林正经找井部长有事，却是要自己上门，可陈太忠在自己的房子里直接见到了。


不过显然，张局长要出现在这种场合，那就属于不和谐因素了，反正井部长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黄汉祥的话一点都没吹牛。


可是偏偏的，这帮人里还就数他比较拘束一点——是拘束而不是矜持，这两个词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一帮人闹哄哄地折腾了两个半小时，在十点半左右渐次散去，毕竟来的人年纪都不小了，养生那是必须注意的。


当然，人虽然是走了，剩下的现场也自有人打扫，约莫十分钟之后，不但钢琴被搬走，连地面桌面餐盘酒杯都各归各位，就像从未有人来过一般，只是干净了许多而已。


“啧，”面对空荡荡的别墅，陈太忠一时都有点不适应了，好半天才嘀咕一句，“嗯，黄二伯一高兴，这响动还真大啊。”


“哎呀，刚才我大气儿都不敢喘呢，”张馨笑吟吟地走过来，主动地坐到了他的腿上，双手揽着他的脖子，“谢谢你啊，太忠。”


“谢我什么？”陈太忠轻笑一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一只手已经伸进她的西服套装，拽出真丝衬衣的下摆，轻车熟路地伸了进去。


“起码，我是上了二楼啊，”张馨笑一声又轻轻地吸一口气，将小腹微微地一收，方便他的大手在自己胸前游走作怪，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将她心中的柔情彻底地释放了出来。


“哈，你也注意到了？”陈太忠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她胸前的双峰，这帮人刚走，虽然窗户都开了一阵，现在还有两扇开着，但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的烟酒味和其他杂味，受到这个影响，他暂时没有兴趣跟她做什么，不过，手眼温存总是无所谓的。


“是啊，井部长还在呢，”张馨并不是一个完全胸大无脑的主儿，起码她能考上大学，智商就不会很低，“可惜……张局长没跟着来。”


“他跟着来，气氛就受到破坏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心里很清楚，对老黄这个圈子的人来说，玩乐是玩乐，办事是办事，这两种事情性质分不清的话，那真的是很煞风景的。


“所以我要谢谢你啊，”张馨扭头过来，捧着他的脸，主动地送上了她的樱桃小口细软丁香，她能上了二楼，并不意味着一定能得到什么，但是，这起码是对她人格的莫大尊重——而且有这个起点，没准她还有能融入这个圈子的一天，想到这里，她的脸一时都有点热了。


“唔唔，”陈太忠被她的主动刺激得起了反应，手向下一滑，轻轻地解开了她职业套裙一旁的纽襻，大手向她的腿间伸去，“呵呵，好久不见了，她想我了没有？”


“太忠，再摸一摸人家这里嘛，”张馨按住他的手，又把它移到了自己的胸前，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唔……先让我好好地享受一下你的爱抚。”


这样直接的要求，她以前是没有的，显然，今天陈太忠表现让她情动不已，而情动的少妇最是懂得自己需要什么。


“嗯，”陈太忠被她的表现刺激得越发亢奋了，张馨是他第一个没什么反应就直接推倒的女人，由于事发仓促，虽然那几次也能让她得到满足，却是不能得到她全身心投入的配合，这一直是他心里不无遗憾的事情——没人会喜欢一个木头人，哪怕那女人长得再漂亮。


哥们儿不但征服了她的肉体，现在正在征服她的心！想到这个，陈太忠心里就生出了莫大的满足感，所以，虽然他已经很迫不及待了，但还是听了她的话，在她胸前轻挑慢捻着。


爱抚了大约十分钟，他正决定要跟她耗到底，看谁先坚持不住的时候，张馨却拿着他的手，主动移向了她的腿间——那里已经是湿滑一片。


哼，你不开口，哥们儿就这么憋着，陈太忠并不介意换了阵地，又是一阵怜爱之后，张馨终于忍不住了，“太忠，抱我进卧室吧……”


女人一旦情动，战力是非常恐怖的，一个小时后，当马小雅出现在卧室门口的时候，被屋里张馨的反应惊呆了——她的嗓子都有些沙哑了，还在那里高亢地尖叫着，“啊，小雅，你先等等，再给我十分钟，啊……天呐，要死了……”


出乎陈太忠意料的是，马小雅今天也热情非常，大约折腾到凌晨一点，他才喂饱了两位佳人，“你俩今天挺厉害的啊。”


“恭喜你了啊，太忠，进了黄总的圈子了，”马小雅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轻抚着张馨的双腿，“难为你了，这双腿怎么长的啊，这么好看。”


张馨现在心态已经变了，就不肯示弱了，也不管自己身无寸缕，欠起腰来抬手去捏她的胸脯，嘴里轻声叨叨着，“还是你这儿长得好啊，太忠一旦噙住，就舍不得放开。”


“好了好了，不闹了，”陈太忠有点惊讶这消息的传播之快，少不得双手轻轻一搂，分开了二人，“小雅你怎么知道的？”


马小雅当然是听阴京华说的，按说阴总并不是一个特别大度的人，身边有了抢饭碗的主儿，他肯定不会开心，然而，阴总同时又是一个知道轻重的人，他非常明白，小陈跟自己不一样，人家志在官场，自然不会抢他这帮闲的饭碗。


所以，他少不得就要打电话跟于总和马小雅说一声，了不得啊，陈太忠现在出息了，居然跟黄总的一帮朋友坐在一起了。


事实上，阴总都知道黄汉祥为什么这么高兴——黄总做事也不怎么瞒他，不过，这事儿他肯定是不敢泄露的，最起码现在不敢，要泄露也是等那帮法国人回国之后，再嚼谷两句，以卖弄自己的见识。


“这北京城里，八卦的人也不少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天子脚下，这消息传得果然是传得快啊。


他正琢磨着呢，猛地感觉身下有点异样，低头一看，却发现马小雅正高翘着雪白的臀部，埋头趴在他腿间吞吞吐吐，凌乱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腿上，弄得他有点痒痒，“喂，我说……稍微等一等成不成？”


“不能等了，”马小雅掠一下秀发，媚眼如丝地瞟他一眼，“明天伊莎就要来了，这次……你可得给我，我发现你对张馨很偏心，所以不得不自力更生……”


伊丽莎白是中午的航班，对于一个不远万里来中国寻找爱郎的女人，陈太忠自然是要接一下飞机的，不经意间，他猛地又看到了一个熟人，石材商人钱文辉。


我跟他真是有缘，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心里却想起了上一次两人见面的情景，我已经多久没有回天南了？


按说，他一回来就想回去了，只是先是给黄汉祥送礼，然后又是张沛林的事情，接着是等伊莎万里寻夫，眼下法国那边来人又惊动了一号……估计这短期内还是走不了啊。


几天不见，伊莎的身子好像越发地高挑了，看得一边的张馨自惭形秽不已，她的身材在中国人里算一等一的了，可眼下比这法国女人还要差上一点——最起码，只说身高她就差了五六个公分。


“去吃烤鸭吧，伊莎喜欢这个，”陈太忠笑着一揽伊丽莎白的腰肢，张馨倒是有眼色，伸手接过了她拎着的包，三个人上了奥迪车疾驰而去。


“哈哈，贝拉和葛瑞丝都要气死了，”伊丽莎白当仁不让地坐到了副驾驶上，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好半天才问了一句，“太忠……要不要叫上凯瑟琳？”


“她好像已经很胖了，中午这顿饭就不用请她了吧？”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呵呵，不像我的伊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怎么可能还会长？”伊丽莎白笑着白他一眼，那一刻的风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你不觉得，她的身材才是正正好吗？我可是有点……不够性感。”


张馨坐在后座上，听着他俩哇啦哇啦地用鸟语交谈，却是死活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禁不住暗暗地叹一口气：这是法国女人……太忠到底有多少个情人啊？

第1705章 工会


伊丽莎白离开中国已经很久了，一直在念叨北京的烤鸭，结果她的胃口看得张馨直咋舌，这个法国女人比自己和太忠加起来还能吃。


吃完之后，她的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了，陈太忠带她到别墅里午休倒时差，他自己走到二楼客厅，斜躺在沙发上，捧了一本阿拉伯语字典看了起来。


张馨看到他捧的是这种书，却是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斜靠在对面的沙发上，头枕着沙发扶手，一条腿懒洋洋地搭在另一边的扶手上，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她回到家里，就已经换了衣服，现在穿的是一条很休闲的棉质宽下摆网球裙，陈太忠看着看着偶然一抬头，却发现由于她圆润修长的双腿叉得极开，裙下风光一览无遗。


“你这不是勾引我犯错误吗？”他笑着摇一摇头，又低头看书，“你要注意仪容仪表，乖啊，把腿合起来，老公现在有正经事呢。”


张馨被他说得脸一红，她这是极为放松的姿态，算是不把他当外人了，当然，至于她潜意识里到底有没有诱惑的意思，那也实在说不准，反正听到这话之后，她两腿一并索性躺到了沙发上。


什么样的男人最吸引女人？认真的男人最吸引女人，张馨见他居然能抗拒了自己的诱惑，一时就盯着他走神了：太忠虽然荒淫无度，但是一旦认真起来，连字典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果然，这世界上的成功，没有幸致的。


陈太忠这一入神，就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张馨已经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红扑扑的鹅蛋脸上满是笑意，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陈太忠翻出一条薄棉被，轻轻地盖在她身上，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他站起身走下楼推门而出，摸出手机打个电话，“小吉，我陈太忠，最近二科的业务怎么样？”


“呃，陈主任啊，”小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迷糊，也不知道是正睡觉还是喝多了，“业务完成得不怎么理想，投资倒是不少，不过，都是劳动密集型的这种，晓阳还想拉两家造纸企业进来，我觉得不合适……”


造纸企业从来都是污染大户，天南造纸企业比较集中的地方是正林，那里已经形成规模，产供销一条龙了，不过，正林的计委主任前一阵被双规，他一手扶持起来的造纸基地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现在有几家造纸厂正琢磨着改换门厅。


不过，陈太忠对招商引资该引入什么样的企业，一向是态度鲜明，高科技企业优先，其他企业就要差一些，至于那些对环境能造成巨大污染的，排位基本上就是最后了——撇开社会责任感不提，只说陈某人修仙者出身，自然会讨厌污浊的空气和发臭的沟渠。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所以业务二科招商引资的侧重点跟其他同行也不太一样，这一点吉科长很清楚，又由于有挖正林墙角的嫌疑，所以他不喜欢杨晓阳现在做的工作。


“告诉他停了，”陈太忠一听也不高兴，造纸企业……这玩意儿引进来，创造的效益未必能弥补了带来的生态灾难，没错，要是废水回收之类的环保措施上齐全了，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可能吗？


不可能，他非常清楚这一点，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谁还不清楚这点猫腻？就算应承得再好，决心下得再大，终究是扛不过市场的威力——你的环保上去了，成本就增加了，然后……就竞争不过别人了。


他原本是想把代工的事情说一下的，结果贸贸然听说了这么一件事情，登时兴致大减，“有天南制药的资料没有？发到我邮箱一份。”


“电子版吗？那我得找一找，”小吉听得有点奇怪，“不过头儿，天南制药总部在素波呢，咱们这算是？”


“准备一下吧，咱凤凰的药厂不是让天南制药兼并了吗？”陈太忠郁闷地叹口气，罗纳&#183;普朗克有意投资的是制药业，凤凰偏偏就没有这样能合作的企业，实在不行也只有让人家搞独资了，不过该准备的工作，还是要准备的，“过一段时间，可能有外国企业来考察。”


“哦，看来头儿您在欧洲搞得不错啊，”小吉一听就笑了，不过不旋踵又叹口气，“可是小杨跟那两家造纸厂谈得不错，您也知道，他做人比较实在……”


杨晓阳半路进官场的，做人确实比较讲义气，当初他为了保证接触的第一个投资商的资金安全，曾经跟着陈太忠在向阳镇的签约大会上愤然离场。


然而吉科长现在这么说，却未必是这么简单的，他好歹领导着杨晓阳呢不是？这意思就颇值得玩味了。


“实在不实在的不说，告诉他是我的意思，”陈太忠哼一声，挂掉了电话，两人谈话的时候，都没提到其背景，小杨母亲的同学嫁给了杜毅，而杜毅现在已经不是省长而是省委书记了，然而，这个因素实在太明显了，小吉不敢轻易做主是很正常的。


杨晓阳这家伙也开始折腾了？他心里觉得有点堵得慌，亏的我以前还挺看好他的呢，真是世易时移啊。


他愣神愣了没多久，又接到了张沛林的电话，张局长上午去拜会了井部长，井部长嗯嗯啊啊了几声没给他明确答复，他心里有点不安生。


我就不知道你这个副局长是怎么混上的！陈太忠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能患得患失成你这样的，也真是罕见了，不过，想一想对方若不是如此性情，他身边也就不能多一个美女，终于按下那份不耐烦，“昨天晚上我见井部长了，你放心，万一事情有变化，我再帮你说，成不成？”


“行，反正这些事，都就麻烦太忠你了，”张沛林笑一声挂了电话，心说我要不是接了张馨的电话，知道你见了井部长，还不给你打这个电话呢——反正关于前途的事情，再慎重都是应该的。


大约下午三点钟左右，陈太忠拨通了凯瑟琳的电话，得知她在公司，问明地址之后，他携了伊丽莎白前往，留下张馨收拾房间。


凯瑟琳的公司所在的位置不错，在北京中心商务区里，占了一栋大厦一层楼的拐角，楼道照惯例是被封闭了，门口的招牌做得不错，名字却不算响亮，“普林斯北京有限公司”。


前台小姐见来的人里有外国人，倒也没敢怠慢，听说是直接联系老板的，说不得打个电话请示一下，接着就放行了。


走进去之后，才能觉到里面的冷清，将近八十平米的办公大厅里，只有七、八个人在那里或坐或站地忙碌着，装修档次很是不错，但是总给人一种萧瑟的感觉。


两人正在四下打量，却见凯瑟琳笑着迎了出来，她在公司里的穿着算是比较正式的，米黄色小领口的女士西服，浅咖啡色一步裙，肉色丝袜加白色高跟鞋。


可是就这样的装束，配上她的身材也是相当惹火性感，要不说有人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呢？


她领着这二位进了总裁办公室，办公室的装修颇为奢华，只是同那大厅的情形一样，这里的空旷不但显得大气，同时也显得不够热闹。


“人太少啊，显不出跨国公司的气派，”陈太忠人还没坐下，倒已经开始挑毛病了，“凯瑟琳，你该考虑多招一点员工。”


“员工好招得很，”凯瑟琳不以为意地摆一摆手，笑着回答，“问题是我要那么多人做什么？有了项目，自然有厂家帮忙服务，我只负责签合同。”


问题是好像你目前签不了什么合同，陈太忠想这么说来的，不过想一想做人实在没必要太刻薄，说不得笑着点点头，“呵呵，我只是觉得不够热闹而已。”


“我的员工，一个顶一个，没必要用那么多，”凯瑟琳早就证明她不是善碴，听到他话里有话，轻笑着解释，“员工是用来创造效益的，要不是来考察的人太注意这些，我的公司甚至还可以裁员一半。”


这话倒是不假，她的公司的性质更接近公关公司，人多了也没什么用处，陈太忠也懒得再跟她计较，心说我的伊莎可是你专门请来的，绝对是一个顶一个。


接下来就是伊丽莎白跟凯瑟琳谈论待遇问题了，他本不待多听，可是想着自己这么走了，未免会让伊莎感到孤独，说不得也只能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再次振铃，来电话的是甯瑞远，“太忠，看昨天的《群众日报》了没有？有社论，谈的是在新的历史时期，非公企业里工会建设和党建工作的重要性。”


“我晕，”陈太忠真的很晕，甯瑞远什么时候也关心起党的机关报来了？“这种事情，也就是随便说一说，你没必要当真，我不会同意在甯家工业园建立党支部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甯瑞远哭笑不得地解释，“我是想问一问你，这算不算对我的成绩的肯定？不过，同样是党的喉舌，中视对我的态度就很模棱两可啊。”

第1706章 幌子


“中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笑，“论权威性的话，它拍马也赶不上《群众日报》，你不用管它，这次你的成绩是被确认了。”


甯瑞远听得心里大定，他打电话给太忠，也是为了确认此事，中视和《群众日报》都是中央媒体，都有相当的权威性，他做为一个局外人，无法分辨出谁比谁更权威，那么就只能找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来打问一下了。


“呵呵，那可是好事，我现在在北京呢，你回来没有？”他笑一声，“要是回来了，那就一起坐坐？”


“倒是在北京呢，不过实在是没时间陪你坐，”陈太忠听得就笑，“乱七八糟的事情忙不完，等回了凤凰再好好坐吧。”


“周无名要我多跟其他地市的人交流一下，”果不其然，甯瑞远也因此遇到了一些烦恼，不是凭空要他来坐的，“我懒得理这家伙，你说该用个什么法子回绝了他？”


这就是企业家的烦恼了，按说，甯总眼里根本就没这么一号人，可是你要置之不理，那也是得罪人了，指不定什么就被人算计一下，要不说认识人多也是一种烦恼呢？他倒未必怕周无名，但总也是件闹心的事儿不是？


陈太忠琢磨一下之后笑一声，“算了，晚上一起坐坐吧，有地方没有？”


“来素馨的别墅吧，”得，甯瑞远还真不见外，而且看起来，他跟苏素馨之间的进展神速，“把你的相好也带上，私人聚会嘛，这几天的应酬真是头都大了，放松一下。”


甯总的荒唐也不是吹的，左边一个裴秀玲右边一个苏素馨，只当自己也撑得起门面了，不成想陈太忠也带了两个女人来，其中一个还是身高腿长的外国美女，登时就有点自惭形秽了，“怎么没把马小雅带过来？”


“她得晚点才有空，”陈太忠打量一下房间布局，笑嘻嘻地点点头，“呵呵，地方不错，闹中取静，小苏这房子，肯定不会便宜了。”


当然不会便宜了，陈太忠甚至能估计出这房子的价格——原因无他，因为他的别墅也在这个小区，不过两栋房子一在东区一在西区，他又不常住在别墅里，自是不知道两家还是邻居。


“这是我姐姐给买的，搁给我还真买不起，”苏素馨柔柔地一笑，这话看是轻描淡写，却也别有一番味道在里面，最起码这说明她手头比较拮据——瑞远你还不看着帮点忙？


当然，至于她是不是暗中标榜自己比较清白，没赚什么皮肉钱，那就不好说了，反正陈太忠确定，她是不敢影射马小雅的。


“瑞远，你的事情，我考虑过了，”陈太忠也没接她的话茬，坐下之后直接开门见山，“周无名这个事情，你找丁小宁来办比较合适，怎么说她也是甯家的人不是？”


丁小宁可谓是周局长的克星，开着奔驰车撞普桑的行为，在凤凰也算一桩比较有名的事情了，尤其是那破烂的普桑还被扔到了劳动局的大门口。


她要出面，不仅是名正言顺，而且周无名还得想一想她的姘头陈太忠，除了陈太忠，丁总身后还有杜毅，简直是欺负他周某人没商量。


要是陈太忠主动出头揽事，反倒是容易激起周无名的逆反心理——蒙艺都不在了，你丫还得瑟？而丁小宁出面则不存在这个问题，最起码周局长有足够的理由下台阶，一个大老爷们，谁吃撑着了去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认真？


“这个主意不错，其实我也想到了，不过小宁最认你的话啊，”甯瑞远笑着点点头，“说实话，我不是不想配合老周，可是……他们别的地市来取经不就完了，非要我主动去上门？”


“老周这家伙，也是想坐实他的功劳嘛，”陈太忠听的就笑，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党的机关报上登出社论了，周无名不想借机标榜一下自己才是怪事呢，“看来，这全国又要掀起一片工会建设的热潮了。”


“未必，”甯瑞远听得冷笑一声，摇一摇头，“也就是我傻，被你忽悠了，现在，发展才是重中之重，人家不答应他们还能刁难不成？GDP不想要了？”


“但是，这对你来说，肯定是好事，”陈太忠点点头，他认为对方的话很有可能，不过他不想背上忽悠朋友的名头，少不得就要抬一下杠。


“对了，何院长让我告诉你，他还想改天请你和范如霜一起坐坐，”既然是私人聊天，那自然是天马行空，话题不受限制的，“他倒是没别的意思，就是碰一碰头。”


“这应酬也太多了一点吧？”陈太忠苦笑着挠一挠头，老何有请，他自然是要去的，说到这个，他一时又想到了下午凯瑟琳和伊丽莎白的谈心，说不得侧头看一看身边的伊莎。


这个凯瑟琳，怎么这么能胡说八道呢？他有点哭笑不得，敢情，自打他跟着伊丽莎白出来之后，万里寻夫的法国美女就有点不开心，他只当是两人谈得不愉快，“怎么，她翻悔了？”


“倒也不是，她给我一个星期来办理私事，然后就该去上班了，”伊莎闷闷不乐地摇一摇头，“明天去签了合同就行了，年薪二十万美元，半年一发，生活费可以从公司借支。”


“这是好事儿啊，”陈太忠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情绪如此低落，“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公司吗？那我可以再帮你找别的工作。”


“不是，”伊丽莎白摇一摇头，犹豫一下，又侧头看一眼正在开车的男人，终于鼓起勇气发问，“太忠，凯瑟琳那么让你讨厌吗？为什么不帮一帮她……你可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也不是讨厌……什么？”陈太忠听得手一抖，差点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你说什么？她的第一个男人？”


“是啊，难道不是吗？”伊莎愕然地看着他，“你当时答应了，要帮她拿下临河铝业的，这是她亲口跟我说的。”


“那是个疯子，你不要理她，”陈太忠明白了，敢情这凯瑟琳又信口胡说八道了，心说以那家伙的跳脱和难缠，在京城惹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我根本就没碰过她。”


“哦，”伊丽莎白点点头，沉默片刻之后，又悄悄地瞥他一眼，“可是……我觉得她很漂亮，你真的没有碰过她？”


“你真是……”陈太忠想说点什么，猛然间又发现无从谈起，看来伊莎对我花心的印象真的是根深蒂固了，说不得他将车减速，“这样，咱俩现在回去跟她对质……算了，就算碰过又怎么样？看看她的身材，你难道真的认为，我会是她第一个男人吗？”


“这倒也是，”伊丽莎白点一点头，不再纠结于此。


可是她不纠结，陈太忠这心里恼火不是？心说那张破嘴满世界嚷嚷的话，我的形象就完蛋了——虽然哥们儿的形象已经很那啥了，但是不要更那啥了吧？


她应该不会这么做的，事实上，他对她的机敏和不择手段有比较深的认识，不过眼下听到甯瑞远谈起何院长，心里就是微微一动。


何院长那里搞的，也是自控和仪表之类的东西，要是能从凯瑟琳这里搞到一点相关的技术，岂不是很好的事情？他现在都记得何院长在天南拒绝他的单子时候说的话——院里不做通用产品，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把技术延续下去。


不过这凯瑟琳，也不是好惹的主儿，这个钢丝怎么样才能走好，那回去得好好琢磨一下！想到这里，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看起来何院长跟范董配合得不错。”


几个人坐在那里随意地边喝边聊，眼看着就要十点了，陈太忠正要起身告辞，接到了支光明的电话，“我说太忠，我听说……你们凤凰在搞什么非公企业的工会建设？”


“没错啊，”陈太忠很是纳闷，这么晚了，他打电话过来谈这种虚无飘渺的话题？“我说老支，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意识形态上的东西了？”


“唉……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支光明苦笑一声，“反正陆海这边是折腾开了，省里开始吹风了，要响应中央的号召。”


陆海是经济大省，非公企业发展得热火朝天，可想而知那些企业主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太忠，咱俩关系不错，我给你提个醒……以后少搞这种事儿，有些人的能量根本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


“想像不到？”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笑，“想像不到，你们陆海也要响应中央的号召了，他们再牛，扛得过政府？”


“啧……你好歹也副处好几年了，连这点事儿都想不到？”支光明叹一口气，“响应中央号召，那就是个幌子，GDP不要了？政府立个名目，收点管理费就完事了，可是别人觉得这笔钱出得冤枉不是？”


我靠，陈太忠登时无言以对，只觉得鼻子有点微微地发酸：我记得我早就发誓不做好事了嘛……

第1707章 乱煮


陈太忠闷闷不乐地走回了别墅，他本就不是笨人，经支光明一点拨，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奥秘，一时间情绪恶劣到无以复加——我怎么就忘了那句老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了呢？


事实上，他也很清楚，对陆海这种经济大省来说，保持经济高速增长是多么有必要，除非全国的大气候发生变化，否则的话，任何一个人去陆海做省长或者省委书记，都绝不会放松这一根弦。


这不像国营小厂，厂长弄垮了异常兴盛的厂子，换个地方照样做官甚至升官，全国排前几位的经济强省，没有人敢坐视陆海的排名下跌几位——经济增速放慢那都是莫大的罪过了，轻者会断送前程，重者……估计直接就得走人了。


所以，陆海做出这样的举动，倒也有它的苦衷，可以算是变通之术，不过让陈太忠郁闷的是：世界上变通的法子那么多，你们怎么就偏偏生出了借此敛财的念头？


要不说歪嘴的和尚最可恨呢？多好的经都能被他们念歪了，上面的初衷本来善意十足，到了下面却是能被人变着法儿的利用起来，“惠民政策”往往就变成了“毁民政策”。


最让陈太忠难以接受的是，相关部门生财有道，这黑锅却是得由他来背，别人一说——哎呀呀，我们这也是迫不得已，你们登记一下员工名单给我们拿过来，这就算备份代管了。


至于收你们一点钱，那也是破财免灾了，我们也不想收你们钱的，可是谁让天南出了一个陈太忠，一定要搞非公企业工会建设呢？


说句良心话，收你们这点管理费，我们都是要冒风险的，这么做还容易犯错误呢，要是谁不想交……那就不用交了嘛。


但是，谁又敢不交？


陈太忠气，主要就是气在这个上面了，好人你们做，钱你们拿，别人恨的是凤凰市招商引资办的陈主任！


按常理说，陆海的商人再气，也气不到凤凰去，谁要想为此事去专门为难陈主任，那才叫脑子进水了，十里还不同天呢，再大能的陆海人，想在凤凰扳倒陈主任，那也只能用“做梦”两个字来形容。


然而，陈太忠不这么认为，随着他见识的提高和眼界的开拓，他的大局感增长得不是一点半点，所以他很轻易地就发现这件事里可能蕴含的危险。


说穿了就是两个字：阵营。


官场有阵营，商场也有阵营，学术界还有阵营，媒体也有阵营……尤其要命的是，这些不同行业不同职能的阵营，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是相互交织甚至相辅相成的。


所以，尽管陈太忠相信，眼下不会有人找他麻烦，但是同时，他做为非公企业工会建设的发起者，怕是已经被某些人提前划到了对立面去啦——原因很简单，大家不是隶属同一个利益集团，或者说利益阶层吧。


这算是杞人忧天吗？陈太忠敢拿他两腿中间的玩意儿打赌，这绝对不是杞人忧天，道理很简单，在别人眼里，他或者是人微言轻的，但是既然上了《群众日报》的社论，那就跟“微”“轻”二字沾不上边了，别人已经替他选择了立场。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回了家中，张馨见他久久不语，心里免不了些许的忐忑——不过说实话，以她的见识，还真的猜不到陈太忠如此纠结到底是为的哪般。


伊丽莎白中文不太行，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发现陈太忠的情绪低落，“陈，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能跟我说一说吗？”这就是她的好处，一旦认定了他，什么话都不怕问。


幸亏你中文不灵光，要不这种丢人的家事儿让你知道，我可太没面子了！他笑着摇一摇头，“伊莎，既然决定在中国工作，你要好好地学一学中文了，要不然和人沟通是个大问题。”


“不是有你吗？”伊丽莎白微微一笑，主动欠起身子坐到了他的腿上，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但是她知道的是，自己的身体，是慰藉情人最好的药剂，“我会好好学中文的……忘记那些烦恼的事情，好吗？”


“呵呵，那是当然，”陈太忠觉得，这次把伊莎邀来中国，算是他比较正确的决定，“这套房子给你住了，怎么样？”


张馨虽然不懂法语，但是看两人的状况，也能猜出一个七七八八来，心说这法国女人还真放得开，忙不迭站起身来，“我去洗澡。”


进入二楼主卧的浴室，她还觉得心在怦怦地乱跳，跟陈太忠在一起还不到半个月，然而这半个月的经历，似乎比她前半生加起来的还要丰富，还要精彩。


任那带点灼热的水自喷头均匀地洒落在赤裸的胴体上，张馨轻抚着自己细嫩的肌肤，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今天晚上，我要同一个外国女人共享他了吗？


想到她要接纳那沾有外国女人体液的巨物，她觉得有点恶心，又有一点无奈，然而，更多的是隐隐的期待，体内也生出了些许的躁动——她会有艾滋病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只觉得门猛地被推开了，一对赤裸的人影拥吻着一步步走了进来，原来，伊丽莎白也觉得赶了飞机之后又去应聘，没有洗澡，怕影响了陈太忠的兴致。


“我……我洗好了，”张馨慌乱之下，也不敢细看，伸手就去拿浴巾，不成想被男人一把拦腰揽住，身子登时酸软，“呵呵，一起洗吧。”


于是，简简单单的洗澡，在不久之后就成为了一场浴室混战。


当张馨看到，伊丽莎白坐在洗面池上，一只脚蹬地，一只脚踩在面池上，双腿大开迎接他的冲击，并且狂乱地大声地呻吟着的时候，她在为对方的狂野而咋舌的同时，也禁不住感慨自己算是开眼了：外国女人，果然是习惯刮毛的……


马小雅的出现，让浴室的混乱终于告一段落，“我说，这里水不渍渍的，有什么好玩的……伊莎，擦干身子出来吧。”


原来伊莎也会说英语？张馨正翘着雪白的丰臀趴在面池上，被陈太忠从后面冲撞得头昏脑胀，眼见那两位相偕走了出去，一时间只觉得两腿酸麻无比，“太忠，咱们也出去吧，哦，天啦，不要那么深，要顶坏了……”


张馨和陈太忠走出浴室的时候，马小雅正在叽叽喳喳地同伊丽莎白聊天，她很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两个女人不但认识，而且关系似乎还很好？


当然，这是她想得左了，马主播不过是做过一次摄影师而已……


不管怎么说，伊丽莎白这女保镖可不是白做的，她的体力和耐久力甚至超过了马小雅和张馨之和，在战争间歇时分，马主播突发奇想，提出了一个陈太忠曾经考虑过的问题，“伊莎，太忠正要做广告呢，他需要一个女郎，摩托车女郎……天啦，电动自行车用英语怎么说？”


虽然马小雅词不达意，但是并不妨碍伊莎去理解大意，她犹豫一下，侧头笑吟吟地看向身边的男人，或许她想报答马小雅的善意，所以是缓缓地用英语来表述的，“这个广告，你是为贝拉和葛瑞丝准备的吗？”


“哦，这显然是个不错的建议，”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眼睛一亮，不过下一刻他又有一点犹豫：这荒淫无度也总得有个尽头吧？


“贝拉、葛瑞丝？”张馨和马小雅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深的无奈：这个陈太忠到底有多少女人啊？


“她们可以做你的产品的代言人，”伊丽莎白虽然不混模特的圈子，可是做为法国人，她还是比较清楚这些事情的，“这样一来，她们不但可以拿到钱，也能有机会常来中国……或者她们还可能借此走红，天哪，太忠，我简直是太聪明了……”


张馨和马小雅再次交换一个眼神：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这样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侧头看一眼身边的马小雅，“小雅，以你的经验来看，这种事情可行还是不可行？”


“这可是要看她俩的底版了，要是葛瑞丝也有贝拉那么漂亮的话，我的菲妮姿女装也可以用啊，”马小雅见过贝拉，却没见过葛瑞丝，“对了，那个代理我谈得差不多了……反正先扔一百个试上一年吧。”


“啧，你怎么能这样呢？”陈太忠一听有点不乐意了，咱哥们儿现在是不差钱，可也像你这么糟蹋不是？“要做就认真地做一做，总好过你现在阴阳颠倒吧？”


“好吧，我把我妹妹叫过来，”马小雅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地叹气，我既然混了这个圈子，做正经生意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像你给我找的这个品牌，又不是世界顶级的，也就只能随便做一做，做得好坏，就看人的用心程度了——最多不过是账上多一点零花钱而已。


不过这话，她是不打算跟陈太忠解释的，有些话说不如不说，徒乱人意。


“你妹妹？”张馨终于抓住机会说话了，她小心翼翼地看陈太忠一眼，“小雅，你最好不要让太忠看到。”


“胡说什么呢？”陈太忠抬手就在她赤裸的臀部上轻拍一下，“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啊。”

第1708章 目无领导


马小雅的妹妹马小媛第二天下午就来了北京，她长得可是没她姐姐好看，只能算是中人之资，姐妹俩长得还一点都不像，马小雅是瓜子脸，马小媛却是鹅蛋脸。


纵然是这样，马主播都担心不已，悄悄地跟张馨说，“北京的诱惑太多啊，一旦把持不住，小媛可就惨了，过不回原来的日子了。”


“好像……我已经过不回原来的日子了，”张馨听得颇有同感，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叹口气，“人在北京，身不由己啊。”


“你才是胡说，有太忠帮忙，回了素波你踏踏实实地做个科长，然后再升个副处什么的，正处也不是不敢想，多潇洒？”马小雅不以为意地哼一声，“宁为鸡首不为牛尾……我不像你，是没选择了。”


“可是太忠……太花心了，”陈太忠不在，张馨也就敢私下跟她讨论一下，“昨天还有法国人，唉，搁在以前，我哪儿敢想呢？”


“花心不是大问题，用过就丢才让人寒心，”马小雅笑着摇一摇头，她对这个现象有自己的理解，“你是某一个人的情人，还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别人面前，你要成了公共汽车，你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太忠起码……他愿意负责任。”


可是他的女人也实在太多了啊，张馨撇一撇嘴，没有说话。


她俩在别墅里闲聊，陈太忠则是又撒出去乱跑了，他将伊丽莎白送到凯瑟琳的普林斯公司之后，又跑去找何保华。


何院长正在主持一个会议，等他会议完的时候就接近中午了，知道陈太忠来了，很不见外地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酒店，两个人边吃边聊。


当他听说小陈想搞点资料给自己的研究院，登时眼睛就是一亮，细细地问了问普林斯公司的情况，又犹豫一下，才迟疑地表态了。


“这个事情，只是纸面上的资料意思不大，太空泛了，最好是真的能让他们现场安装调试，这涉及到一个管理学角度的问题……翔实的资料加上现场示范，才能将效果最大化。”


“不是吧？”陈太忠听得有点惊讶，他倒是没有一定将普林斯公司排斥在外的意思，不过何院长的答复，还是让他有点意外，“真要现场示范，你直接派人观摩不就行了？何必跟他们商量？”


“看和看是不一样的，”何保华面对这高中生，也懒得解释那么多，微笑着摇一摇头，“霍尼韦尔、ABB、西门子……这些公司在中国都过案例，我们看出什么来了？”


“那还真得考虑把活儿给他们了？”陈太忠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嗯，有色公司和范董的意思也是重要设备尽量用国外的，”何保华看着他就笑，“毕竟这个电解铝项目对临河铝业甚至整个电解铝行业意义重大，所以，我这儿只捞到了不大的一小点儿。”


哦，既然都定下用国外的了，那倒也无所谓用谁的了，陈太忠听得叹一口气，“这种事情，会不会关系到国家安全？”


“这个不要紧，国外能知道的东西，咱不用他的他们也能知道，”何保华摇一摇头，“有专人考虑这个的，他不该知道的，用了他的他也不可能知道……毕竟是民品。”


“那还不如通过这个普林斯来搞了，”陈太忠觉得自己说话底气不是很足，这倒不是因为他跟凯瑟琳有些小纠葛，只说这些林林总总的设备和系统算下来，多的没有，十几二十个亿总是有的，他可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种规模的单子里插手。


“你要有这个想法，我倒是能帮你想一想办法，”出人意料的是，何保华居然敢这么说话，“我跟有色的总工是同学，关系还可以，以前一直没有找他张过嘴。”


何保华也是个放不下身段的主儿，再加上黄汉祥又不许他打着自己的幌子乱来，又由于那总工原来只是副总工，习惯在设计上发表一点意见，说起具体的施工和课题研究，下面的各公司也未必就怎么买账，所以一直没怎么用过这个同学。


恰恰是因为如此，两人关系反倒是保持得不错，总工帮他也介绍过一点小活儿，却是有色系统以外的，去年那位升了总工，何保华也是出了点力，正是泛泛的君子之交同学之谊。


这次何院长肯应承此事，则是环境和条件都不一样了，范如霜这具体经办人跟他也交好，而陈太忠没准还能弄到点什么更有用的东西，似此种种加起来，他才觉得有必要张一次嘴，也有理由张一次嘴——可能对他的研究院帮助很大。


反正那普林斯只是个公关公司，有它没它意思不是很大，至于能跟上游厂家要到多少公关费用，那不是大家要操心的——我们对的还是厂商。


然而，何保华做事，还真的是讲究，“太忠，这件事光咱俩说还是没什么意思，要找到范董一起坐一坐，她肯帮忙说一下，效果就更好了。”


“我的印象里，范如霜说这种事不是她能插得上手的，”陈太忠皱着眉头摇一摇头，“这种事好像就是上面定的。”


“上面……多靠上才算上面？”何院长不屑地冷哼一声，“我同学算不算上面？上下齐心，哪儿有那么多难办的事情？谁又敢一意孤行？”


“与其你去头疼他们，不如让别人来头疼咱们，”何保华居然也会蛮横一下，“有些人乱伸惯手了，不敲打敲打他们，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呢……他们也不看看，这个项目是谁帮着跑下来的。”


最后一句话，何院长算是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了，有我老丈人扛着呢，太忠你怕什么？


陈太忠一琢磨，还真是这个理儿，这年头你越软，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老何也是聪明人，瞅准了眼下是个爆发的好机会，就小小地爆发一下，将来啊，没准能在有色公司弄到更多的活儿，于是笑着点头，“那倒是，黄二伯前两天还去我那儿玩来着。”


“他不止是去玩了吧？”何保华笑眯眯地看他一眼，也不多说，“事情迟早要传到老爷子那儿去……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联系一下范总？”


“我先问一下范总什么时间有空吧，”陈太忠知道，何院长这么痛快地答应，未尝没有一点向范如霜展示肌肉的意思，这就是说我虽然从你临铝讨活儿了，但是大家身份还是平等的，我也有我的能耐，所以这个电话，他打比较合适。


一边说，他就一边摸出了手机，何保华笑眯眯地看着，倒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心里却是暗暗称赞，小陈这家伙脑瓜就是够用。


不成想，陈太忠的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就响了，他皱着眉头接起电话，“唔唔”了两声之后，才又咳嗽一声，“吴市长你好……好吧，几点的飞机？”


“看样子今天晚上是不行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冲何保华扬一扬手机，苦笑一声，“领导布置任务了，反正这两天，我尽快给你答复。”


“嗯，”何保华点点头，也没问谁打的电话之类的，反倒是冲他微微一笑，“反正，看起来现在你比我还着急。”


这话说出来就算相当不见外了，陈太忠倒也没觉得有多尴尬，而是借机提出一个问题来，“何院长，那个，想求您个事儿……”


他想打问的是，那个科齐萨跟一号会面之前，自己是不是一直得呆在北京等着召唤，当然，能面见一下一号肯定是不错的，但是他非常明白这个可能性基本不存在，所以就想不受这个约束——我离开天南已经很久了啊。


可是这种问题实在有点不合适直接问黄汉祥，他甚至能想到黄总怎么回答自己——有见一号的可能，你还唧唧歪歪个什么，脑子进水了吗？


何保华听了这个问题之后，上下打量他一眼，似乎是从没见过他一般，好半天才叹口气，“太忠，你知道你这个问题问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目无领导，”陈太忠无所谓地笑一笑，“可是天南还多少事儿等着我呢，为这么一种虚无缥缈的可能，白白浪费时间？”


“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何院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现在想起来，真的是追悔莫及，年少轻狂，太不懂事，也太不懂得珍惜机会了……”


陈太忠嘿然不语，老何这可是掏心窝子的话了，他还能说什么？


“反正我是不会帮你问的，”何保华见他这样子，知道这厮心里不服气，却是也没办法再劝了，拿起筷子夹一块豆腐起来，面无表情地向嘴里送去，“你不方便问，我是不敢问……这么大年纪了，这种问题问出来，是要被人耻笑的。”


“那就算了，”陈太忠笑一笑，心里颇有点不以为然，不过，哥们儿在北京还有别的事儿，先这么晃着吧。


他在北京确实事儿多，下午又得赶到机场去接机，吴言的老父亲要做心脏搭桥手术，她到北京来联系医院和医生。


在北京，白市长是不怕被人撞破自己的奸情的，一上了奥迪车，她就狠捶陈太忠几下，“你个没良心的，跑出来就不知道回去了，在外面过得挺潇洒吧？”


“没有没有，”陈太忠赔着笑脸答她，“这北京的事儿没忙完呢，过两天还要撮合一个法国副部长跟一号见面，真的挺忙的。”


“跟一号……见面？”吴言听得愣了一愣，似笑非笑地侧头看他一眼，“你这个……你这个不会是在吹牛吧？天啦……你好像才从法国回来。”


“你以为呢？”陈太忠得意洋洋地看她一眼，“我这人就是不爱做小事，不过，这事儿也没多大，对了，你怎么来得这么仓促？”


“啧，我这个女儿没当好，”吴言悠悠地叹口气，她近几年一直忙于政务，想着老爹身体挺强壮的，也就没在意，不成想前两天他忽然冠心病发作，送进医院好悬没抢救过来。


大夫说了，最好趁现在吴父身体还够强壮的时候，做个全动脉搭桥，这样的效果要好很多，要不等年纪再大了，就得采用什么静脉之类的，效果就要差一些了。


不过动脉搭桥损伤大，技术要求高，手术难度大，就算来北京做手术，她也要找一个放心的医院和大夫。


“哦，这个倒是简单，”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我帮你问吧，其实你根本都不用过来，直接一个电话交给我办就行了。”


“为人子女，该有的孝心总是得有的吧？跑一趟我心里就少一点愧疚，”吴言叹一口气，刚才听说“一号”时的喜悦登时不见了，眼睛也开始微微地泛红。


“嗯，对了，你听说省里关于非公企业工会建设的意见没有？”陈太忠见她情绪不高，说不得将话题岔开，说起了陆海那边商界的反应。


吴言还真是个工作狂人，听到他的话就沉吟了起来，好半天才摇一摇头，“我听说杜老板对这个还是比较重视的，一个地方一个样子，你也不用太在意陆海的反应。”


“老杜也应该重视，”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是个大局感的问题，反正丫已经是书记不是省长了，对经济有影响也是蒋世方该头疼的事情，“不过，我感觉自己被强行算进了什么阵营里……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吴言又问几句，登时哑然失笑，“这其实是好事，有阵营不但有了对手，也有了同伴，而阵营存在的最大的意义，就是平衡，你要是总想着左右逢源……那最终的结果就是可能左右不落好，做领导的不怕你有缺点，就怕你年纪轻轻就完美到无懈可击，这样的人谁都不敢用……”


“而且，这只是一个主张，是吧？”陈太忠点点头，被她这么一开导，他的情绪登时大好，说不得笑着补充两句，“还是个理论上拿得出手的主张，不会造成太坏的影响，对不对？”


“差不多吧，”吴言笑一笑，不肯再说什么，他的论点确实比较靠谱，时下的官场，纯粹因为一点理论上的不同而成为生死对头的现象，实在是太少了。

第1709章 暴露（上）


陈太忠接吴言电话的时候，对面就坐着何保华，按说以何院长的能力，在北京找一家好一点的医院，指定一下主刀大夫并不是什么大事。


然而很遗憾，他张不开嘴，何保华也是国家干部，还是比较老式思维的那种，人家万一生出什么猜测，那就殊为不美了——你跟那个美女市长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她会求到你的头上呢？


倒是找南宫毛毛这种地头蛇，才是最合适的，只论眼皮的驳杂和变通的能力，这些人比何保华高出绝对不止一筹，更何况龌龊见得多了，再大的事情也都见怪不怪了。


南宫毛毛接到他的电话，听明白之后，就是嘿嘿一笑，“呵呵，心血管的病，那可是我的强项啊，阜外医院的专家，你随便点……我就问一句，太忠，这人跟你关系怎么样？”


“是我们凤凰市吴市长的老父亲，”陈太忠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吴言，笑一笑，“吴市长跟我的关系……非常好。”


他明白南宫毛毛为什么这么问，没错，南宫在某些地方能量很大，但是求人就是求人，人情债可是各种债里最难还的，人家问得细一点，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哦，不是外人就行，你把他带过来吧，正好帮你撑撑场面，”南宫显然是想错了吴市长的性别，“就像上次帮你的乔市长撑场面一样，你放心好了。”


“别介，南宫，”陈太忠被他这话吓了一大跳，“我跟她是私人交情，不想让再多的人知道，别玩那些虚的……你现在在哪儿？”


“在我宾馆，”南宫一听“私人”俩字儿就明白了，官场中有些私谊是不合适曝光的，别看北京和凤凰离得挺远，他要张罗几个官场中人来，没准这消息还真就传到天南了，“那行，咱哥俩就不见外了，我等你啊。”


“阜外医院，确实是全国最好的心脏病医院了，”等他挂了电话，吴言才幽幽地开口，很显然，她为父亲的病也下了不少的功夫，“它的前身，是解放军胸科医院。”


啧，我说呢，陈太忠登时恍然大悟，南宫是跟着孙姐的，孙姐家又是部队上出身，对阜外医院有点小小的影响力，那也是正常了，“跟我一起去见见他吧？”


你这朋友的嘴严不严？吴言很想问这么一句，不过犹豫一下，最终是没问出口，道理很简单，人家在阜外医院手眼通天，想知道她是谁真的很容易——除非她把老爹送到协和或者301什么的。


事实上都不用那么费劲，凤凰市姓吴的市长就她这么一个，人家一个电话，就能弄明白她的身份，遮遮掩掩的实在没什么意思——反倒是欲盖弥彰了。


见一见就见一见吧，反正老父亲动手术的时候她也要到场，想到这里，她点一点头，“对了，你这朋友是做什么的？”


等吴言听明白南宫毛毛工作的性质，禁不住苦笑一声，“以前总听人说北京有这种人，还以为是人云亦云呢，想不到真是这么回事。”


“那是你命好，用不着跑北京的时候，有章尧东罩着你，该来活动的时候，我又帮你活动了，”陈太忠瞥她一眼，犹豫一下又补充一句，“不过，不认识这些人也好，跟他们在一起，太容易受影响了。”


“嗯？”吴言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又冷冷地哼一声，“太忠，别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呵呵，”陈太忠没皮没脸地笑一笑，“别的路可能找不到，但是白市长的路，我是一找一个准……太好找了。”


“你这个混蛋！”吴言气得捶他一拳，她当然知道对方嘴里的“好找”，正是“白市长”这称呼的由来，好久没受到他的调笑，她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陈太忠见她面上微生红晕，禁不住有点垂涎，“有没有联系驻京办？”


“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驻京办，”吴言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呆两天，临时请假的。”


“管，怎么能不管？”陈太忠笑着答她，可是想一想自己的别墅里有好几个女人——还有法国妞，一时又有点犹豫，试探着看她一眼，“不过……屋里不止我一个人啊。”


“你……”吴言看他一眼，面沉似水，她似乎想说点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只是皱着眉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南宫毛毛做事真的靠谱，他都没在棋牌房里等着，而是坐在他的经理办公室，一边还有马小雅跟他说说笑笑。


见到陈太忠带着一个美艳少妇进来，南宫毛毛先是微微一愣，心说这太忠也真大能了，连市长的老婆都敢勾搭，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怪不得要我保密呢，“呵呵，来了？坐坐，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陈太忠见马小雅坐在一边，笑着点点头，这引见的话就不好说出口了，于是笑着介绍一下，“南宫毛毛，我的好朋友，你把情况跟他说一下吧。”


吴言见他不介绍自己，当然也不会自曝身份，说不得客客气气地将自己的老爸的病情简单介绍一下，“……费用都好说，关键是一定要保证成功率，这些都要麻烦南宫总经理了。”


这女人说话怎么冷冰冰的，感觉像是个领导呢？南宫毛毛将她嘴里的“我爸”理解为她公公了，这也很正常，结了婚不得改口吗？说不得又瞥一眼陈太忠，你这家伙胃口奇特啊，怎么就喜欢搞这些高难度的女人？


想是这么想，他当然不会流露出什么来，只是笑着点点头，“这个都好说，病历带了没有？我先拿给他们看一看，如果有争议的话，人来了先专家会诊一下……主刀医生可以由你点。”


“近期能安排吗？”吴言不想拖得过久，但是她也知道，真正顶尖的医生，手术多得根本安排不过来，这也是她专程来此的目的之一。


“我也就只有这点小本事了，没问题，”南宫毛毛笑着点头，“现在春末夏初，正是一年做手术最好的时候，你尽快安排吧。”


这话一点不假，从伤口愈合的角度上来说，太冷的时候伤口好得慢，太热的时候又容易发炎，不冷不热的时候挺好了吧？抱歉，中医还有个说法，春季是百病复发的季节，最是要注意养身，眼下春末夏初，还真是刚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接过吴言递过来的病历复印件，大概地翻了两下，犹豫一下，又抬头看她一眼，“吴正杰，对了……手术最好是直系亲属签字。”


他这意思就是说了，到时候你让你老公来一趟，你这做儿媳的可不是直系亲属，关于太忠这个……你最好妥善安排一下，也别让我为难是不是？


他的话刚说完，门哗地一下被推开了，邵国立带着两个人出现在门口，满脸的不高兴，“我说南宫，还非得我亲自来一趟啊？这是……呵呵，太忠也在？正好要找你呢。”


“嗯，找南宫帮点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


他这话刚说完，吴言就冷冰冰地回答了，她最不喜欢办事的时候被人打岔——这也就是在小地方当父母官养出的做派，所以她直接就无视了进来的这帮不速之客，“我就是吴言，是吴正杰的直系亲属。”


“你就是吴言……吴市长？”南宫毛毛听得登时就傻眼了，愣了好半天之后，才尴尬地笑一笑，“咳咳，我误会了，以为你是他爱人呢……你这年纪，怎么看也不像啊。”


“吴市长？”邵国立都听得愣了一下，侧头上下打量吴言两眼，淡淡地哼一声，“这是县级市的市长吧？”


“老邵，我说你哪儿那么多话呢？”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这是我们凤凰市的副市长，31岁的副厅，是我的领导。”


“三十一岁的副厅？”邵国立又上下打量吴言两眼，眼神有点怪怪的，也顾不上跟南宫说别的了，走上前笑着伸出手，“呵呵，吴市长你好，刚才的话冒昧了啊，认识一下，我叫邵国立，就是一个小商人。”


他嘴上说就是一个小商人，但是只冲他那语气和姿态，就赤裸裸地表达出一个意思：我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吴言本不待理他，但是自从这人一进门，种种做派就表示出来，这绝对是个背景深厚的家伙，别的不说，只说他知道自己是地级市的副市长，还敢这么大大咧咧走上前握手，此人简单得了才怪。


“幸会，”吴市长伸手白嫩的小手，同对方轻触一下就收了回来，甚至连身子都没站起来，她不喜欢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所以就这么淡淡地敷衍一下。


她这态度，搁在平时邵国立十有八九是要计较一下，可是听说这个美艳少妇是如此年轻的实权副厅，表面上又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登时就有些心痒难耐了。


要是能征服这样身份高贵、又有如冰山一般的美女，那才叫有成就感呢。

第1710章 暴露（下）


有了这样的算盘，邵国立当然不会计较吴言的态度，而是冲一个跟班使个眼色，坐到一边的沙发上，笑吟吟地上下打量着她，真正的肆无忌惮。


陈太忠见他这眼神，就有点不高兴，不过，邵国立手再长，也伸不到凤凰去，所以他决定无视这家伙的放肆，反正白市长两天以后就回凤凰了。


马小雅坐在一边，心里却是震惊无比，女人天生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吴市长跟太忠绝对不会是一般关系，想到自己的情人居然跟他美艳的上级搅到了一起，她这心里的味道，实在是杂驳无比。


南宫毛毛见邵国立暂时不纠缠自己了，说不得拿起电话拨个号码，就着那病历念了起来，一边念一边问对方，这边吴言还配合着回答各种问题。


两人正这么交流着，邵国立的跟班一边揣手机一边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到邵国立的身边轻声嘀咕两句，由于陈太忠心里关切，忍不住就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问清楚了，这个吴言四月份才提的副市长，市委书记的嫡系人马，手段强硬作风正派，号称凤凰市官场第一美女，至今……未婚。”


这老邵还真够大能的啊，陈太忠心里有点佩服了，虽说吴言这点资料凤凰市是个人就知道，可是短短这么点时间就能打听得如此清楚和全面，也殊为不易了。


至今未婚？邵国立听到这里，眉头不引人注目地动一动，未婚的话，到手之后可是不好甩脱，到最后真要提起裤子走人，怕是怎么也得帮对方活动个正厅出来才合适。


遗憾啊，她比我大一点，要不然娶这么个女人回家，家里怕是也不会反对，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无遗憾地暗叹一声。


不过，越是这样，邵总就越想得到这个女人，至于说到手之后怎么甩脱——大不了想办法帮她活动个正厅，就算未必能有那么保险，这不是……天南还有太忠吗？


这一刻，他的心思全放在吴言身上了，连找南宫毛毛麻烦的兴趣都没有了，眼见那美艳的女市长说完话要站起身走人了，忙不迭出口相邀，“吴市长，既然有缘碰上了，晚上大家一起坐一坐……太忠也去，不知道您方便不？”


我很不方便！吴言是真想这么说的，而且，真要横下一条心来，她也不怕什么太子党——想当年她还是个小副科的时候，就敢抽段为民的耳光，这种事都敢做，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想一想刚才某人在接她的途中，暗示他住的地方不止一个人，吴市长这心里的不平衡就大了去啦——她能理解单身男人身在外地的苦闷，可是她就是不平衡：我在凤凰你冰清玉洁，也为太忠你守得很辛苦啊。


所以，她看陈太忠一眼，拒绝得不是很坚决，“抱歉了，邵总，晚上我还要跟我父亲联系，回头再说吧。”


“还回什么头呢？”邵国立见她口风不是很严，登时大喜过望，他当然知道这回头就是永远没有回头的意思，所以很坚决地坚持了，“南宫能帮你办的，我只会比他做得更好……太忠，你帮我说句公道话。”


“这个……”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撇一撇嘴，“老邵，算了，吴市长工作挺忙的，好不容易来次北京，下一次吧，啊？”


“我说，太忠你不是这样的吧？”邵国立一听就火了，“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看的，一个小小的副市长，你这就……连兄弟都不认了？”


“我靠，她是我的女人啊，”陈太忠也火了，他知道自己可以先忍一时之气，等没人的时候再跟对方解释，可是他不想让吴言被这种级别的纨绔惦记着。


伸手一搭吴言的肩头，他也不管在场众人异样的目光，“老邵，我知道你拉我去香港是为我好，我心里敞亮着呢……不过，做兄弟的是什么都好商量，但是我的女人会让你碰吗？”


“你的女人？”邵国立登时就石化了。


石化的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副处，敢赤裸裸地宣布头上的副市长是他的女人，甚至不惜因此而同邵总作对，这该是怎样的一种狂妄啊？


马小雅猜到了一些，却是没想到陈太忠的性子居然暴烈若斯，敢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禁不住一捂檀口，轻声地“啊”了一下。


吴言却是被他这个动作羞到了，心说这是京城啊，你做事稍微注意一点成不成？于是就扭动着身子想逃脱他的魔掌，只是全身有些软绵绵的不着力道，索性心一横，低头不作声了：我就是他的女人，大家都知道的话，太忠也就该对我有个交待了。


不知不觉间，她心里已经觉得，太忠是有能力庇护她的了，没错，蒙艺是走了，但是正是因为蒙艺走了，章尧东对她跟他的接触，怕是不会那么敏感了吧？


“哦，那可是冒昧了，”邵国立终于反应过来了，不无遗憾地摇摇头，又叹口气，“太忠你……这个你听我说啊，凤凰市那边，可是说吴市长没有男朋友，你不能怪我。”


“我怎么觉得……你怎么是在憋着劲儿害我呢？”陈太忠狐疑地打量他两眼，却是玩笑的口气，这是为了防止他狗急跳墙，“我记得以前，邵老板没这么好说话啊。”


“行了，你得了便宜还卖乖，”邵国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一眼却是不小心看到了马小雅，哈，你给我添堵，那我也让你后院着火！


“能找上吴市长，真是你的幸运了，”他若有意若无意地多看了两眼马小雅，笑了起来，“你这家伙的运气，真是让人羡慕。”


“太忠的运气，一向很好，”吴言冷冰冰地回答一句，以她对陈太忠的了解，哪里还看不出对方在暗示什么？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那小混蛋一向是荒淫无度惯了的。


不过白市长习惯了强势，这护短的心思也有一点，她可以对太忠发火，却是见不得别人拿他说事——就算我们女人之间争风吃醋，轮得到你这大老爷们儿操心吗？


咦？这女人还真是有性格，邵国立又被噎了一次，他见得的女人多了，人前冷漠人后风骚的也不知道遇到凡几了，原本他是把吴市长划到这一类里了，听到她如此说话，才知道这女人的冷傲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嫉妒陈太忠了，把了上级不要紧，把的是一个为你守身如玉的上级，还能容忍你在外面风花雪月的上级，太忠，你何德何能啊？


三十一岁的副市长，那是何等逆天的存在，更难得的是，这个逆天的存在还是如此美艳的女人……


南宫毛毛见气氛有点尴尬，说不得笑一声，岔开了话题，“邵总，你再宽限几天，五天成不成……我那套红木桌椅送你了。”


“哼，”邵国立看他一眼，脸就拉下来了，“哥还真不稀罕你那点玩意儿，算了……这次就这么着，我再给你一个礼拜，你朋友要是还不还钱，可别怪哥不给面子。”


“那是，”南宫毛毛笑着点头，“我对朋友也算仁至义尽了，您这又多宽限了两天，他要是不还钱，我亲手把人送到您面前，成不成？”


“这还差不多，”邵国立绷着脸点点头，侧头看一眼陈太忠，面皮登时就放松了，“太忠，正好我要问你呢，你在素波怎么样？我看好一块儿地，想搞一搞房地产。”


“呵呵，”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你说的素纺那块地吧？跟九华的邵红星合作？”


“没错啊，你这消息也算灵通的，”邵国立笑着点点头，“要不我也不至于着急让南宫还钱，那块地盘子可是不小……反正你肯定都清楚了。”


“素纺那一滩，水可是混着呢，”陈太忠撇一撇嘴，“天南又刚调整了班子，这件事现在……有点敏感。”


“唉，你要我怎么说你呢？”邵国立白他一眼，事实上，邵总现在的气儿还不是很顺，他不是没被人驳过面子，可是被陈太忠这种出身远不及他的人相驳，而且还是当着几个身份不如他的外人，心里再怎么说也不会痛快了。


所以，他少不得就要略略讥笑对方一下，“要是盘子小一点，我还未必看得上素波那点地呢，太忠你这胆子，是越混越回去了。”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陈太忠不动声色地还了一句，他知道，邵国立做人虽然还行，但是红色子弟身上的傲气也很足——只看丫有事没事就想压邹珏一头，就可以知道了。


正经像韦明河那种大大咧咧的脾气和许纯良含而不露的傲气，在红色子弟中是比较少见的，有了这样的认识，陈某人倒也懒得跟老邵计较——吴言说得很对，人有点小毛病不是问题，完美无缺的家伙才可怕。


“想拿那块地，没有七八个亿下不来，”他自顾自地说着，“而且素纺的工人安置起来，也是很大的问题，想伸手的人多了去啦，省委常委都不止一个。”


“你们说吧，我要走了，”吴言站起身子，她不想听这些，不管她是不是陈太忠的情人，但是她是一市之长——是凤凰的市长而不是素波的市长，自然不愿意听到红三代商量怎么对国有资产下手。


事实上，她若真想知道其中细节，枕头边上什么东西问不到？何必坐在这里，任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呢？


“等一等嘛，邵总又不是外人，”陈太忠也是随性之辈，既然暴露了这层关系，就不想再隐瞒什么了，于是笑着拽她一把，又冲邵国立笑一笑，“老邵，我俩的关系你知道了，就不要往外传了……你这家伙，没事逼我做什么？”


吃他这么一拽，吴言是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犹豫一下，还是绷着脸坐下了，不过另一只手却伸过去掰扯他的手，自然也是撇清之意。


南宫毛毛和马小雅交换一个眼神，暗暗地从桌下伸出了一个大拇指：小雅，太忠这……不是一般的牛啊，这位漂亮的副市长，居然被丫吃得死死的。


马小雅嘴角抽动一下，算是个笑意，眼中却隐约流露出一丝酸楚来，她对上伊丽莎白什么的还能有点自信，对上这样的女人，心里也只能苦笑了。


倒是邵国立那俩跟班面无表情，然而，这是他们见多识广，知道自己没有表达情绪的权力，却是未必能对眼前这一幕真正的无动于衷。


“嗐，我说……我哪儿知道你胆子这么大？”邵总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心说你还埋怨上我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肯定守口如瓶……素纺还真有那么麻烦？”


“真有那么麻烦，”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又四下扫视一眼，微微一笑，“好了，这事儿回头再说吧，想要变通的话，倒也未必很难……对了，你手上筹了多少钱？”


资金问题可以当着大家摆到桌面上说，可是具体操作过程，那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了，在他看来，眼下马小雅算半个外人，南宫毛毛却是彻彻底底的外人了。


邵国立也清楚这一点，说不得冲南宫毛毛笑着一歪嘴，“这不是……南宫的朋友从我这儿拆借走五吨，再加上手里的六七吨，基本上我能凑出一方多吧。”


“这点钱够干什么？”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老邵，少了点吧？”


“你这才叫不懂，玩这个你不行，”邵国立还他一个冷笑，“融资不是你想的那么难，而且搞房地产离不开贷款，我能筹到这么多资金，已经是天大的诚意了。”


“呵呵，”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不肯再说什么，伸出握成拳的左手，大拇指和小拇指同时伸出，做出个“打电话”的手势，“不跟你争……回头再说吧。”


“那……晚上坐一坐？”邵国立发出了邀请，他听出来了，陈太忠对素纺那块地有自己的看法，这个时候，他可是顾不得理会那美艳的女市长了。


“那可拿不准，反正我还要呆两天的，”陈太忠笑着站起了身子，“诸位，先走一步了，我得把领导安排了。”

第1711章 宫斗


看到那两位扬长而去，南宫毛毛的办公室里又是一片寂静，隔了几秒钟之后，邵国立才不屑地哼一声，摇摇头，“这还叫领导……太忠这家伙也太虚伪了吧？”


“呵呵，”南宫听得就笑了起来，他很清楚，刚才邵总吃瘪了，心里很不爽，说不得叹口气摇摇头，“他俩也就是在北京放肆一下，回去以后，该怎么还得怎么。”


“这倒是，要不我不进体制呢？”邵国立何尝不知道这一点？闻言也点点头，下一刻他才想到自己是接的南宫毛毛的话茬，说不得抬眼瞥一下，淡淡地吩咐一句。


“赶明儿个，你把桌子送我家去，南宫，这次看在小孙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了，不过规劝你一句……交朋友，也捡一点靠谱的成不成？”


“邵哥说得对，”南宫毛毛笑着点头，没外人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称呼，哥哥姐姐地叫着，话里透着亲热，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禁不住暗暗地顶一句：陈太忠不算靠谱的吗？人家根本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还不是噎得你直翻白眼？


至于说看什么小孙的面子，那也未必全是，我那套红木桌椅不值钱也是清末的，怎么还不值二十来个数？当然，二十来个数不放在你邵总眼里，可关键是……现在这东西也不好找了，有价无市啊。


见他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邵国立想计较也没办法计较了，于是站起身来带着跟班扬长而去，眨眼间屋里就只剩下了南宫总经理和马小雅。


吃这一碗饭的主儿，看人下菜的水平不是一般的高，刁难起人来是一套一套的，唾面自干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下一刻，南宫毛毛就把这份郁闷放在了一边，侧头看向马小雅。


“太忠这家伙……”他笑着摇摇头，刚要感叹某人的大能，猛然间发现小马的目光有些呆滞，脑瓜一转，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做得不地道，”于是，他硬生生地改口，“带人来就来吧，走的时候，怎么也得跟小雅你打个招呼不是？不行，我回头得说一说这家伙。”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达练即文章，南宫毛毛能成为这个圈子的老大，尤其是还能压住阴京华一头，那没点本事真的是不行的，只一句，他就点到了问题的核心。


马小雅心里纠结的，也正是这个，虽说平日里大家欺负起下面地市的厅级干部来，欺负得不亦乐乎，但是任是谁心里都清楚，这是别人踩进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了，自己要是去人家的地盘撒野，粉身碎骨都是正常的——虽然大家各有所长，但吴市长终究不是她能够比肩的人物。


可是，就算再不是能比肩的人物，临走的时候太忠你就不能打个招呼吗？马主播只觉得胸口非常憋闷，她知道他不方便打招呼，也能理解他的苦衷，但是她就是难受……你考虑过我的尊严吗？


换个人的话，她是不会这么计较的——比如说以前包她的那位，眼下之所以会这么心寒，是因为她很珍惜他，自然就介意他怎么对待自己。


南宫的话正说到点子上，听到这话，马小雅禁不住苦恼地叹口气，“算了，他也有为难的地方，名不正言不顺的，我有资格要求人家做什么吗？”


刚才我喊你来，就是个错误啊，要不然就没这么多尴尬了，南宫毛毛心里也叹口气，“那我也得跟他说一说，小马你可是个值得珍惜的女孩儿。”


“呵呵，”马小雅笑一声，也没说话，心里却是在琢磨：晚上，我还要去陈太忠的别墅找不自在吗？


她正纠结着呢，手机响起，一见正是那让自己苦恼的男人来的电话，她就有点不想接，不过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起来，“有事儿吗？”


“不好意思啊，小雅，”陈太忠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呵呵，走的时候没跟你打招呼，晚上回家再聊吧。”


“你不是忙着招呼领导吗？”马小雅不冷不热地回一句。


“啧，你听我说嘛，”陈太忠还在笑，“当时邵国立不是在场吗？我得帮吴市长撑场面，那时候跟你打招呼，就是落领导的面子呢，我说……理解一下好不？”


能让这个霸道的男人打过这么一个电话来解释，马主播真的该知足了，她犹豫一下，终于决定接受他这解释——吴言和她小马的面子，他只能保住一边，那么，有所取舍也是正常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这个电话说明，他不介意将她的身份在美艳的女市长面前曝光，只是要选择场合而已，既然是如此，她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关键是，她对唯一的目击者南宫毛毛有了交待，果不其然，南宫听了她的转述，也是一愣神，好半天才笑着摇一摇头，“这家伙的心思真细……太忠的前途，真的不可限量。”


事实上，南宫老总又想错了，陈某人的心思还没细到如此的地步，这个电话，还是拜吴言的提醒。


才出了宾馆坐进车里，吴市长就揪住了他的耳朵，“你整天来往的，就是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纨绔子弟？怪不得不学好呢。”


“喂喂，别乱拽嘛，男人的头女人的脚，都是不能随便动的，”陈太忠晃悠一下脑袋，“老邵人不错，就是有点小毛病，你现在坐的这辆奥迪，还是他借给我的呢。”


“哼，早知道是他的，我还不坐呢，”白市长冷冷地哼一声，眼珠一转，侧头狠狠地盯着他，“南宫毛毛旁边那个女人……跟你有关系吧？”


要不说这女人的直觉真的可怕呢？由于马小雅没怎么刻意掩饰，吴言就从对方的神态和眼神中看出了一点东西，更何况，还有邵国立的提醒？“走的时候也不跟她打招呼，只当我看不出来吧？”


“也是我的女人啊，你情我愿的嘛，”陈太忠才不怕这个，说不得笑着点点头，又将他不打招呼的缘故解释一遍，“……小白别在意啊，老公对你是真心的。”


“你这家伙，真的太乱了，”吴言苦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一时也懒得理他了，今天她跟他的关系终于让钟韵秋之外的人知道了，这让她感到一丝的惶恐，同时又轻松了许多。


当然，更关键的是，太忠为了维护她，不惜跟那个看起来很有办法的邵总放对，这让她想到了很多他维护自己的例子，比如说，她这个市长是怎么上去的……


所以，她真的不想再纠结在这个上面了，过了好一阵，才惊讶地问一句，“你这是……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我在北京有房子呢，”陈太忠一边解释，一边一打方向盘驶入了小区，“既然来这儿了，咱也不用避讳什么不是？”


房子里不会还有女人吧？吴言心里暗想，推开门一看，得，面前一个女人正穿着一身白色的紧身健美衣擦抹桌子呢，“太忠，这是？”


“素波电信局的，张馨，”陈太忠这脸皮，那不是一般的厚，随手就把门关上了，“呵呵，大家认识一下，这是凤凰市副市长吴言……以后就是好姐妹了啊。”


啪嗒一声，张馨手里的抹布就掉在了桌上……什么？副市长？


“你真过分……”吴言转身就向外走去，不成想陈太忠嬉皮笑脸地将她死死抱住，“啧，你听我说嘛，喂喂……这个房子我借给黄汉祥住过，前两天撮合法国人跟一号见面的时候，他还带了一大帮朋友来呢。”


他说的这个，跟张馨为什么会在这儿，那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他知道吴言喜欢听什么不是？少不得就要扯一扯这些，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吴言挣动两下，终于放弃了抵抗，事实上她明白陈太忠是在转移话题，只是，她转身要走也不过是一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摆个姿态就是了，既然有了留下来的借口，假惺惺地扭动两下，适当地把自己的不满表示出来就是了。


于是，她就被陈太忠拽上二楼坐下，不多时，张馨低眉顺眼地将两杯热茶端了上来，“明前狮峰龙井，黄二伯才托人送过来的。”


吴言正上下打量着她，心里暗暗地感慨，怎么太忠身边全是这种让人眼晕的美女，身材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听到她的话，登时就是一愣：黄汉祥托人送过来的……明前狮峰龙井？


“你这家伙，在北京混得真不错啊，”她实在无法再无动于衷了，于是冷冷一哼，摆出了大妇的做派，“这女孩儿……嗯，也是我见犹怜，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止境？”


“唉，别提了，”陈太忠正好把张沛林办的事情唠叨两句，当然，为了照顾张馨的面子，他还不好大声说，说完之后，苦笑着一摊手，“你说，换了你是我……会怎么办？”


“白洁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吴言不满意地看他一眼，意思是说你就算把张馨收下，不动她不就是了？还不是管不住自己裤裆里的那个玩意儿？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她也明白自己这要求对他是高了一点，白洁是杨新刚的老婆，不比这张馨，纯粹就是外人。


只要是个男人，有便宜可占又没有任何后果，谁又会不去占便宜？吴市长甚至想明白了，美女这种稀缺资源，为什么会在太忠身边层出不穷地涌现了，核心无非两个字：权势！


陈太忠虽然只是个副处，但是已经能够扶人做省移动的一把手了，在这样滔天的权势面前，谁都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搜罗各色精品，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副统帅的儿子，当年可还全国选妃来着的。


“法国人跟一号的见面，又是怎么回事？”下一刻，吴言也懒得再琢磨这档子破事了，直接问起了她关心的问题，“黄汉祥插手了吗？”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陈太忠说话勾人的水平，那不是一般的高，说不得就从他去法国谈起，谈到招商引资，接着又谈到在埃布尔家的沙龙……到得最后，张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坐在他身边听了起来。


张馨现在也越来越放得开了，一开始，她还被吴言的副市长身份吓了一跳，等后来听到陈太忠说大家都是好姐妹，她的心情就逐渐地平复了下来：你我都是他的女人，谁还能比谁高贵多少？反正你凤凰市的副市长，也管不到素波来。


仅从这一点上来讲，钟韵秋的运气显然就不如张馨，出了门要伺候领导，回了家之后，在跟情人亲热的时候还得让着领导——不过，这年头有得必有失，张馨倒是不用太在意吴言，但是她也从吴言那里得不到任何的臂助，从这个方面来说，钟韵秋又强她太多了。


等陈太忠讲到回国之后，话题一转，就不说这个了，反倒是问起了吴言关于素纺的事情，“阿言，你说咱坐看邵国立伸手好不好？”


“那是素波的事儿，轮不到我操心，”吴言冷冷地一哼，毫不留情地点出了他的用心，“我说，你这话题转移来转移去的，有意思没有啊？”


我这不是怕你见了伊丽莎白之后会暴走，留作压轴戏的吗？陈太忠笑一笑，刚要说什么，只听得门口有人拿钥匙开门，下一刻，伊丽莎白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太忠，除了中国法定节假日，凯瑟琳还给了我三十五天的年假，哦，太幸福了……我要去你的家乡玩一玩——不死鸟的城市，哦，简直太浪漫了……”


“她是谁？”这一刻，吴言真的出离愤怒了，她做梦也没想到，陈太忠住的地方，居然会有外国女人来，一个身材高挑容貌极其艳丽的外国女人。


而且，这外国女人居然……是用钥匙开门的！


更让她气愤不过的是，伊丽莎白虽然说的是法语，但是“太忠”两字明显是音译，吴市长就算再不懂法语，也知道这女人的称呼很有问题，一时间再也顾不得许多，站起身来指着陈太忠的鼻子，柳眉倒竖怒目圆睁。


“你！”伊丽莎白才上了二楼，就见到她这一举动，一时间就恼怒无比，不管在中国还是法国，用手指着别人的鼻子，都是非常不友好的行为，仓促间也顾不得多想，走上前去就是一记刺拳，“滚开！”

第1712章 做坏事


吴言见伊丽莎白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心里就有了提防——这外国女人比她高大很多呢，眼见对方动手，慌不迭身子一闪，才待呼唤陈太忠，不成想人家这一拳是虚招，对方的手不知道怎么一拿一转，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一股大力掀翻在了沙发上。


美艳的副市长趴在沙发上不说，手臂也被扭到了身后，脸死死地贴在沙发扶手和靠背之间，挺翘的臀部也被一只小脚丫踩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太忠哥，要我把她丢出去吗？”这话，伊莎是用汉语说的，前三个字她已经听得耳熟了，后面一句却是今天临时从凯瑟琳那里学来的。


“别介，这是你大姐，”陈太忠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看到伊丽莎白一脸的懵懂，才发现自己是用汉语说的，说不得又用法语说了一遍。


等吴言弄清楚他说的是什么的时候，身上的压力已经陡然一松，她身子一翻，坐在沙发上揉捏一下膀子，气哼哼地看了伊丽莎白两眼，也不言语，站起身子就向楼下走去。


陈太忠使个眼色，伊丽莎白紧走两步，将人拦在了楼梯口，美艳的女市长看了两眼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外国女人，转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脸色铁青地发问了，“陈太忠，你到底要干什么？”


“别生气嘛，”陈太忠笑吟吟地伸手一揽她，却被她一掌打开，“我跟你说，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大路朝天，咱们各走一边！”


“不用这么认真的吧？我可是真心对你的，”陈太忠才不管她的情绪，伸手又揽住了她不许她动作，嬉皮笑脸地发话了，“大家在一起和和睦睦的，不是挺好吗？”


吴言不吃他这一套，没命地挣扎着，可是又挣脱不了他的大手，情急之下大声地骂了起来，“陈太忠，你卑鄙，你无耻！”


“你差不多点啊，”陈太忠听得也火了，手一抬一送，就将吴言丢到了沙发上，手一指她，“我愿意让着你，你也好歹给我留点面子，你要是敢走，以后就不要再找我了。”


“哼，”吴言站起身子，绕过他就噔噔地下楼，这一刻，她心里已经有点后悔了，不就是个外国女人吗？他已经那么多女人了，也不差这一个半个的吧？


但是眼下，她羞刀难入鞘，自是不肯当着这两个女人服软，又听他说得无情，真的是再也无法呆在这里了。


只是，当她走到门口去开门的时候，觉得腰肢一紧，耳边一股熟悉的气息喷了过来，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叹一声，“你真的……不再留恋了吗？”


陈太忠这话，说得有点无奈，他不想放开她，却又知道给不了她什么，心里确实矛盾异常，所以他搂着她的手，并不是特别用力。


然而，他用的力道轻，白市长挣动的力道更轻，她略略地挣动几下，转头看他的时候，已经是泪眼婆娑了，“太忠，你……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刚才已经给你留了面子了啊，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下一刻，他灵机一动，笑着点头，“那肯定的，这儿没有凤凰的人，你不用介意。”


吴言还真是最怕这个，在凤凰的时候，她也知道陈太忠女人多，但是她就像一只鸵鸟一样，将头埋在沙子里伪作不见了，像不许钟韵秋进陈太忠的房间，更是这种心态再明白不过的体现——我不管你在外面乱，但是要给我留一块净土。


听说在这里没有凤凰的人，她的心情就好了些许，最起码她在凤凰的形象还能维持得下去，素波的人她不会太在意，至于说北京甚至是外国的女人……跟她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可是，这家伙的荒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吴市长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送我去驻京办，好吗？”


“今天你要留下来，”陈太忠趁火打劫的本事本就不弱，眼下又情商大涨，自然要从根子上解决掉她内心的障碍，“我都说了，你是她们的大姐，大姐，就要有个大姐的样子。”


“你……你真是个混蛋，”吴言的身子软绵绵地挣动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我要个单独的房间，这是最低的要求了。”


“好吧，”陈太忠笑着点头，“其实除了这两个，就是那个马小雅了，再没别人了，呵呵，这一方面我其实很注意的。”


“你很注意？”吴言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办法再说什么了，只能深深地叹一口气。


安置好了暴走的白市长，陈太忠终于可以考虑一下怎么跟邵国立谈开发素纺的事情了，不过，就在他琢磨得七七八八的时候，接到了埃布尔的电话，法国掮客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你简直是太厉害了，哦，天哪，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能让你们的总统来接见科齐萨，科齐萨先生委托我，向您表示诚挚的问候。”


哦，你也知道了？一时间，陈太忠的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为了让这份满足感持久一点，他轻笑一声，“哦，部长先生不是找了很多人吗？你能确定是因为我的缘故？”


“那是一定的，因为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埃布尔在那边笑得非常开心，“而且，请恕我直言，我根本想像不出其他人也能具备跟您相似的能力。”


“这个你就说得过分了，”陈太忠愈发地心花怒放，“哦，那么，埃布尔先生，我想罗纳&#183;普朗克落户在我的家乡……这一点不是什么问题了吧？”


“哦，关于这一点，我真的非常抱歉，”埃布尔听得就是一声长叹，那做作的语气，隔着电话都听得出来，“陈，你要明白，生意就是生意，我不敢对您做出任何的承诺。”


“是吗？”陈太忠知道必然会得到这个结果，但是他怎么不可能借机施加压力呢？趁火打劫一向是陈某人的最爱，“那么，我想……也许科齐萨先生会比较失落地离开中国。”


他这威胁纯粹就是无中生有地放炮，但是埃布尔不是不知道吗？可怜的法国掮客登时慌了，“陈，我会尽力的，而且，我还可以介绍其他公司去，比如说阿尔卡特、达能……”


“我总是这么心软，天哪，”陈太忠也很夸张地叹一口气，“好吧，请埃布尔先生记住你的承诺……部长先生什么时候会过来？”


“大后天，”埃布尔不但回答了，而且他对保密的概念不是很强，当然，也许是新的试探，“科齐萨先生是个热心人，他还想帮忙修复一下受损的中美关系。”


凭他也配？陈太忠没有再回答，挂了电话之后，笑着摇一摇头，再一抬头，发现伊丽莎白正盯着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哦，你不需要去办理工作签证吗？”


“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伊莎将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笑着摇一摇头，又伸手一指吴言所在的房间，“那个女人，不值得你珍惜。”


你倒是敢爱敢恨！陈太忠发现，想要创建个和谐后宫真的太难了，当然，这不仅仅是他能力有限，关键是他的女人实在是太多了，也太五花八门了。


以后坚决不能再加人了！他暗暗地拿定主意，不过下一刻却是想到了伊丽莎白的老板凯瑟琳，伸手拿起手机，就想给范如霜打个电话，不成想电话铃再次响起。


来电话的是邵国立，他一直对素纺的事情耿耿于怀，打了电话来问他晚上能不能去他的别墅坐一坐，陈太忠犹豫一下，心说既然把白市长安顿了，去一去又何妨呢？


这次，邵总就吸取了下午的教训，虽然他的别墅里也呆着几个人，但是两人谈话的时候，却是没人在旁边听着。


等邵国立听完陈太忠对素纺的分析之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是没见过钱还是怎么着，这么点钱，值得这样吗？这个邵红星也真是混蛋，这么些事，他都不跟我说。”


“见招拆招，本来就是生意人的本性，要是运作之前就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那生意不做也罢，”陈太忠淡淡地笑一笑，对他的说法颇不以为然，“也许邵红星认为，老邵你扛得住这些压力吧。”


“扛不扛得住是小问题，值不值得扛才是大问题，”邵国立哼一声，他已经有点发憷了，嘴上却是不肯让半步出来，“太忠，这么退缩了，我有点不甘心啊。”


“那咱俩联手搞吧，不带九华玩了，”陈太忠终于抛出了他的算盘，哥们儿我一次次地维护素纺，维护得都要吐血了，索性这次做个恶人，向国有资产伸手算了——轮也轮到我做一次坏事了。


事实上，这事并不一定能坏到哪里去，最起码，丁小宁手上的两块地，是能妥善地安置了素纺的工人的。

第1713章 合谋


陈太忠来邵国立的别墅之前，是给丁小宁打过电话的，丁小宁对他交待的事情还是比较上心的，一直在缠着肖劲松要结果。


然而，对她的问题，肖秘书长实在是给不出答案来，又不敢向蒋世方请示，还款时间没到是一个方面，另一个因素却是——通张高速还没修好呢，现在就开始还钱吗？


不过，近来有个消息，天南省第二条高速公路也要建了，蒋省长似乎很重视高速公路网，天涯省的高速公路就在全国排前列——要不然也轮不到凤凰科委卖无线紧急呼叫系统了。


既然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习惯了四通八达公路网的蒋世方将此事做为他上任之后的要事来抓，倒也是可以理解的，反正，抓好基础设施的建设是每个为政者该有的觉悟，不但路线不会错误，同时对GDP的提高也大有帮助。


所以，肖劲松终于在最近暗示了一下：小丁你催我也没用，不过看蒋省长这架势，是要在天南大干一场了，这钱估计有点悬，你还是准备张罗开发那块地吧。


得了这个消息，陈太忠当然就可以考虑同邵国立联手了。


“你这家伙，也不知道早说，”邵总听说他手上有两块地能安置了素纺的工人，一时就高兴了起来，笑嘻嘻地一举杯，“这帮工人的待遇，最是容易被别人拿来做文章，你有这个后手，那就不怕了……来，为咱俩即将的合作干一杯。”


凭良心说，在邵国立看来，这帮工人管不管都无所谓，你们没有上达天听的门路，欺负了也就欺负了，可是，眼下既然素纺被一干人盯得死死的，那么这一点不和谐因素，就容易被人利用起来做文章。


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工人们不能靠自己的斗争来维护自身权益，反倒是要依靠贪官们之间利益产生冲突，因为相互掣肘而达到目的，倒也真算得上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不管白猫黑猫，能维护工人利益的就是好猫，邵国立也愿意见到心头这块最大的石头被搬开，“太忠，等你回去就操作起来吧，下个月我去一趟天南，咱们再细谈……对了，你还能筹到多少钱？”


“你有没有搞错？”陈太忠瞪他一眼，“老邵，这两块地，是我的人花了两亿五弄回来的，比你那一方多强得多了吧，你还指望我弄钱？”


“那成，剩下的钱我来筹，”邵国立点点头，笑得非常开心，“不过，到时候公司的利润分配，可是要按出资额划分的，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不是？”


“我都懒得理你，”陈太忠瞪他一眼，“我那两块地现在怎么算也值三个亿了，不过算了，既然你缺钱，就送你两个花一花。”


“太忠你果然仗义，”邵国立听得就是大拇指一竖，他也是不差钱的主儿，可是要说五千万的股份说抹掉就抹掉，而且是不带任何利益交换的情况下，他自问很难做到。


陈太忠对他有利益需求吗？最多也不过是有点小事要他帮着招呼而已，邵总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要不然下午也不会因为个女人而差一点翻脸了。


想到这个，他多少有点内疚，“太忠，今天下午的事儿，我真的是不知道……”


“我说你还没完了？”陈太忠看他一眼，很不满意的样子，“吴言是我的女人，你能看上她就证明了我的品味，反正你也没得手不是？”


“要是我得了手呢？”邵国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又生出点不服气来，说不得笑吟吟地挑衅一下。


“呵呵，你可以试一试嘛，”陈太忠笑得比他灿烂多了，“不过，你确定要试一下吗？”


“哈哈，”邵国立见他这副样子，放声大笑了起来，直笑得不远处他那几个朋友都扭头看过来，才摇一摇头，“我才不会去试，我再胆大……也不敢跟黄汉祥别苗头。”


“你就当老黄不存在，”陈太忠真的被他屡次三番的挑衅折腾得有点恼了，心说你这家伙也真有点不识趣，给你脸不要，那就别怪我对不住了，“我跟他的关系，其实很一般。”


“呵呵，这就恼了，”邵国立笑着指一指陈太忠，邵总也是个人物，牛起来的时候牛气冲天，可是遇到尴尬场面，也有一套化解的本事，“那么漂亮的市长你都把上了，我过一过嘴瘾就不行？我说……你也得让别人心里平衡一点吧？”


有些事情不合适开玩笑，陈太忠看他一眼，想起了今天吴言的不开心，登时就有点意兴索然了，“唉，平衡？你都不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知足吧你，”邵国立笑着摇一摇头，“喂，我听说老黄特别看重你，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再上进一步的苗头……”


接下来，两人谈得就很是不错了，不过等七点多的时候，陈太忠拒绝了邵国立的挽留，站起身走人了，家里吴言还在等着呢。


他的心情算是不错，因为他能感受得到，眼高于顶的邵总在有意地讨好自己，当然，至于原因，不外是他少算了五千万，或者……还有跟黄家的关系？


不过一进自家的别墅，陈太忠的兴致就少了一半，一楼大厅伊丽莎白在打电视游戏，二楼上张馨在看电视，吴言所在的房间，门关得紧紧的——家里虽然有三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比没人还冷清。


“哦，你回来了？”伊丽莎白和张馨同时站了起来，接着，两个人相对笑一笑，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敢情，她俩各自做了两个菜，又叫了几个外卖，才说叫吴言一起吃饭，怎奈白市长将门反锁了，根本没有什么回应，一气之下伊丽莎白就想叫张馨一起吃，让屋里的女人吃剩饭。


不过，张馨的性子要好一点，又比较守旧，说不得结结巴巴地向她表示，需要等陈太忠回来一起吃，因为他是家里的男人。


伊丽莎白勉强接受了这个建议，心里兀自愤愤不平，“哼，我做的沙拉……不给她吃。”


“呵呵，不用等我，饿坏了我的伊莎怎么办？”陈太忠笑着拍一下伊丽莎白挺翘的臀部，心里却是有点恼怒，说不得向吴言所在的房间走去——你就是这么当大姐的？


他才抬手敲一下门，房门就应手而开，白市长站在门口，幽幽地看着他，“太忠，我不想跟她们一起吃饭，心里别扭。”


“一起吃，”陈太忠轻声回答，语气却是异常坚决，“你要是听话，晚上我来这个房间，抱着你睡觉，不让你跟她们照面。”


敢情你本来还想让我参加你的淫乱大会？白市长苦笑一声，想说一点什么，却发现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于是叹口气，默默地点点头——这也算对我的照顾了吧？


陈太忠却不这么想，在他看来，能逼迫小白同学迈出这一步，那就是极大的成功了，他也愿意为她留一点私密空间，不过前提是：你不能成为影响和谐的一份子。


“还有，保你父亲的手术成功，”他知道吴言习惯了强势，心里肯定要觉得委屈，说不得又抛出一个诱饵来，“说实话，做到这一点，我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手术成功率本来就很高！”吴言狠狠地瞪他一眼，犹豫一下，向外走去，“记着你说过的话，要是有意外……我饶不了你！”


“喂喂，你都说成功率高了，”陈太忠兜着屁股追了过去，嘴里还笑话着她，“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至此，自是皆大欢喜的场面了，不过伊丽莎白却是恨上了吴言，等闲不跟她说话，吴市长见惯了这种小孩心性，也不以为然，酒喝到最后，张馨端来米饭的时候，吴言居然能笑着点头对她说一声谢谢，倒也是罕见的事情了。


喝完酒之后，大家挤坐在大厅里看电视，然而，该看什么节目就又产生了争执，最后还是张馨灵机一动，翻出两张美国片子的碟来，伊丽莎白听原声，其他人看字幕——说实话，陈太忠觉得真的挺不容易。


大家一边看碟一边喝酒，大约坐到十点来钟，马小雅回来了，她是三个女人里跟吴言最不见外的，笑吟吟地聊了几句之后，吴市长心里总是难逃别扭的感觉，说不得站起身子，“你们坐，我赶了一天路，要洗澡睡觉了。”


可是，吴言怎么又睡得着？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说这个混蛋不知道在跟那三个女孩儿怎么荒唐呢。


好不容易，她迷迷糊糊有点睡意了，听到隔壁传来微微的响动，还有女人大声的呻吟，一时间心里暗恨：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差了……你们就不知道收敛一点吗？


她想强迫自己入睡，但是隔壁若有若无的响动，让她实在难以入眠，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腿间居然有些湿润了，涨涨的难受，说不得爬起身来，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打算去拿一瓶红酒催自己入眠。


不成想，一推开门，她才反应过来，这房间的隔音效果比她想像中的要好得多，隔了两扇门的时候，她听到的是若有若无的呻吟，现在只隔了一扇门，只觉得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女人们的高亢的尖叫和语无伦次的呐喊。


“顶到了啊～”张馨在尖叫，“哦哦”——这显然是那个青涩的法国女孩，还有“啪嗒啪嗒”那撞击时的唧水声，无需目睹就能想像得出里面乱七八糟的场景。


吴市长像做小偷一般，悄悄地溜到酒柜处，顺手摸了两瓶啤酒，蹑手蹑脚地走了回去，直到将门慢慢掩住，才将有些发软的身子重重地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


然后，她居然想到了一个很荒唐的问题：那个混蛋的身体，真的有那么强壮吗？算了，还是不想了，希望……老父亲真的能安然无恙吧……

第1714章 回家


两瓶啤酒下肚，吴市长终于扛不住那潮涌一般的睡意，昏昏然地睡了过去，不过，就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还在恨恨地腹诽：这个混蛋，说是要抱着我入睡的……这个混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体内突如其来的充实感惊醒，迷迷糊糊地扭动了两下，又舒爽地出了两口气之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桩事，小混蛋怎么能这么容易地进入我？“你洗了没有？”


“哦，忘了，”陈太忠停顿一下，接着就大力地动作了起来，“本来想洗的，进来看见小白你海棠春睡的迷人样子，真的是忍不住了。”


他是在胡说，事实上，他有意将白市长坚硬的外壳一点点地敲碎——你可以冷傲，也可以矜持，我都可以照顾你，但是有个大前提，你不能影响了我后宫的和谐！


将小白的伪装适度地剥离一点，有助于和谐社会的建立，这是他的认识，既然如此，那么，他当然要这么做了。


吴言听得就是一惊，伸手去推他，怎奈体酥骨软，实在抵不过他的大力，而且一阵阵的快感由下体触电一般地传遍全身，只能断断续续地抗议，“哦……啊……太恶心了……哦，啊……下不为例……哦啊，我要死了……”


当她感到一股股的热流激情地喷射在自己体内的时候，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双手双脚紧紧地缠在他身上，全身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痉挛着，“好烫……太烫了……”


紧接着，就是死一般的寂静，好半天之后，她觉得体内那凶器有点软了，身上的男人也要抽身而退了，她全身再度用力，死死地缠着他不让它出去，“迟早有一天，你会放弃我的，前面有更美的风景等着你……是不是？”


“只要你不自绝于人民，我怎么会舍得？”陈太忠笑着回答一句风凉话，不过下一刻，他又觉得这套话有点过于阴损，说不得又笑着解释一句，“不过说良心话，你真不如她们放得开，你太在乎自己的身份了。”


“我放不开？”吴言这下是真的火了，娇小的身子用力一翻，就将他掀了下来，开始徐徐地动作，胸前两点桃红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看看谁怕谁……”


隔壁，张馨正在擦拭自己湿漉漉的长发，她刚洗了一下头，男人那玩意儿弄到头发上，不及时处理的话就会变得很难处理，“小雅，我有种感觉，太忠好像很怕吴言。”


“太忠怕她？”马小雅不屑地哼一声，“说实话，我很想知道太忠到底怕哪个人，那样的话我就巴结那个人，这辈子也算有着落了，问题是他眼里就没怕的人，今天下午……算了，不跟你说了。”


“今天下午怎么样？”张馨停下了手，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你俩在说什么？”伊丽莎白不高兴了，直起身子发问，却见马小雅手指向嘴上一竖，又一指隔壁，“嘘，你们听……”


三个女人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听到整个别墅里都是美艳的女市长的尖叫声，听了一阵之后，张馨转身回房，拿起电吹风来吹头，“看不出来啊，她倒是真放得开……”


第二天，吴言六点多就醒了，却是躺在床上不肯起来，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那三个女孩儿，昨天她表现得实在有点太疯狂了——虽然那是她心生不忿有意为之的，但是现在想起来，却不得不感叹，酒这玩意儿，真不是个好东西。


“起来吧，”陈太忠感觉到了她的清醒，在她光洁挺翘的臀部上不轻不重地拍一下，自己先赤着身子起来去卫生间洗漱了。


等吴市长壮起胆子推开门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半了，奇怪的是，整个别墅里静悄悄的，敢情那三位也不是早起的主儿，马小雅自不必多说，伊丽莎白也正是贪睡的年纪，张馨是难得有这种放纵的日子，居然全部都是高卧不起。


三人里还是张馨第一个起来，不过洗漱完毕就已经接近八点了，出来的时候，吴言正在小餐厅吃早点，见到她笑着点点头——尴尬终是一时的，慢慢地习惯了也就好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多少有点不适应，见张馨也端着碗筷坐到自己的身边，就有点慌乱了，“太忠，咱们再去催一催南宫吧，我是明天一大早的飞机，尽快落实了。”


“呵呵，”陈太忠听得就笑，放下手中的汉德词典，摇一摇头，“那些人都是夜猫子，这会儿相当于他们的午夜，不过你放心，中午就应该有消息了。”


“哦，”吴言点点头，心说希望这消息来得越早越好，我也好尽快摆脱这种尴尬，这一刻，她还真有点想念自己的秘书了，还是小钟好啊，知道把领导摆在第一位。


约莫十一点半的时候，南宫毛毛来了电话，事情协调好了，床位这些都打了招呼，希望吴正杰能尽快来京，专家会诊之后就可以手术了，当然，现在是定不下主刀的大夫，不过顶尖的就那么几个，到时候谁方便让谁上好了。


至此，吴市长的北京之行目的就达到了，不过，想到陈太忠还要在这堕落之都继续待下去，她的心里就又生出了些许的不安和惶恐。


然而，这份惶恐在陈太忠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彻底消失了，凤凰科委又出事了，科委的房地产公司死人了！


科委在红山区买了块地，搞商品房建设，中午的时候，施工队吃完饭之后，几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民工闲得无聊，在脚手架扯着的竹制吊板上打闹嬉戏，不小心动作过大，扯着吊板的钢丝绷断，四个人登时掉了下来。


其中两个当场就不行了，另两个倒是还算幸运，不过一个也是腰椎摔坏，不出意外的话，下半生是要在床上渡过了。


这是一起严重的安全事故，虽然分管该房地产公司的，是邱朝晖和屈义山，但是陈太忠身为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有必要回去一趟。


当然，他本身兼着招商办副主任，出的也是公差，若是找个借口执意不回去，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要是换个人做选择，十有八九是要等在北京，等科齐萨的来访，没准还能等到一号的接见——虽然这种私心极重的事张扬不得，但是他一旦真的参与了，哪怕是做为路人甲路过一趟，回去之后绝对不会有人追究。


然而，陈太忠终不比旁人，在接到电话的一刹那就决定回去了，说不得紧紧张张地打问一下，结果得知吴言所坐的那趟航班还有空座，马上要南宫毛毛帮他再订一张机票。


不成想，他的电话刚放下，张馨就发话了，“太忠，给我也买一张票吧，我也回。”


“嗯？”陈太忠很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张局长已经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要我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回去。”


张沛林还真是的，陈太忠登时无语了，这摆明了是送个保姆带暖床的给我，再看向她时，眼中就多了几分柔情，这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女人啊，“要我给张沛林打个电话吗？”


“不用了，”张馨的脸越发地红了起来，她摇一摇头低声回答，“你不在北京，我呆着也没意思，还不如回去。”


我是想让张沛林安置你一下啊，陈太忠心里感慨一句，不过转念一想，老张若是脑瓜不是进水了，当然该知道安置她的重要性，就算眼下不方便，将来做了移动的老总，也是一句话的事情，自己刻意打这个电话，倒是落了下乘，于是笑着点点头，又拿起了手机。


不成想，伊丽莎白知道陈太忠要回去，也吵吵着要去凤凰，说是BOSS给她放了一个星期的假，所以她一定要跟去太忠的家乡看一看。


“你这不是胡闹吗？”陈太忠当然不可能答应她，“凯瑟琳给你假，那是让你办工作签证，处理私人事宜的，你以为是让你出去旅游的？”


“可是……”伊莎说着眼就红了，陈某人见状，心里这个腻歪就不用说了，不过，人家既然不远万里追了过来，他心里再不痛快也得忍着，说不得笑着告诉她，“好了，下一次我来北京，会很快的。”


“真的吗？”伊丽莎白的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了，你安心住在这里等我好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中视的广告快开始了，何保华和范如霜的会面我还没再撮合呢，而且中建的鲁班奖还没跑下来，还得操心吴言老爹的手术，这一切的一切，可都不是通过电话能解决的。


这一夜别墅里的荒唐，自是不用多说，倒是吴言知道他要回了，反锁了房门不让他进去，当然，这难不住陈太忠，不过，既然回了凤凰有的是时间，又何必现下再惹她不高兴？


不成想，他没半夜穿墙过去，又在机场受到了吴言小声的抱怨，说是他现在变了，不再把她放在心上了，搞得陈某人心里郁闷难耐：这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想要弄明白她们在想什么，真的比当官也容易不到哪儿去。


出了机场，钟韵秋已经带着车等在那里了，陈太忠琢磨一下，还是打个车送了张馨，寻个没人的地方放出桑塔纳来，一路疾驰，居然在半路上就赶上了吴市长的座驾。


于情于理，超过市长大人的座驾是很不礼貌的，所以陈某人也只能吊着她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凤凰。


等陈主任来到凤凰科委的时候，就是接近下午四点了，刚进院门，守在一边的张爱国就冒出头来，“陈主任，其他人在小会议室开会呢，杨市长也来了。”


杨波不仅分管工业，也分管安全和消防，眼下科委的事情，居然惊动了分管市长，显然市里对这次事故，相当地重视。


这又是个什么调调呢？陈太忠也顾不得多问，拎着手包，从小会议室的后门走了进去，一进去，正好听到杨波在那里发言，“……要是科委不能很好地对施工安全做监管的话，我会建议市里由有关部门来监管。”


又来这一套，摘桃子吗？陈太忠一下就听明白了，凤凰市科委现在是真的红火，除了掌握了不少拨款，手里还有基金、助力车厂、房地产公司和服务公司下属的高科技产品开发公司，若是没有人眼红，那才叫怪。


“这件事情，只是个意外，”文海神色郑重地回答，“相关赔偿正在协商中，杨市长您也知道，陈主任目前正在……哦，陈主任回来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就赶回来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扯个椅子坐了下来，“文主任请继续说。”


“陈主任虽然是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不过，同时也是招商办的主任，”文海犹豫一下，咬牙接着说，“这不是？他刚从法国引资回来，所以我认为……这件事里，陈主任不负什么领导责任。”


你这家伙还真的欠收拾，陈太忠听得心里冷冷一哼，这纯粹是正话反说，提醒杨波该追究我的领导责任，是吧？

第1715章 歪打


杨波听文海如是说，侧头看一看陈太忠，又看一看文海，不动声色地回答一句，“现在说责任还太早，关键是处理好善后工作。”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陈太忠也不摸杨市长的态度，心说这家伙的话往好里听是好话，可是往坏里听，那也是用意不善，说不得就要出声问一下。


什么情况？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呢，杨市长刚才可是很不客气的，现在见到陈主任回来了，居然隐隐产生了退意，果然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啊。


当着分管市长和科委一把手，陈主任能在会上问出这样的问题，真的是嚣张得有点过了，没错，他是才回来不了解情况，有发问的理由，然而，这种场合公开这么发问，将两位领导置于何地？


见大家都不接口，杨波就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心说你问得这么无礼，我要是也不接口，以后说起来，别人还当我怕了你陈太忠呢。


说实话杨市长还真的有点奇怪，蒙艺都走了，姓陈的你怎么还不知道收敛？不过，他也是胸中有丘壑之人，于是淡淡地反问他一句，“陈主任才回来，还没见过伤者和死者家属吧？”


“没有，”陈太忠很痛快地点一点头，伤者和死者再大，也不如组织大，我要一回来先见那些人，轻一点叫政治不成熟，重一点的那叫无组织无纪律，老杨你要是想拿这个阴我，那可是就太小看我了。


“那你还是先去见一见吧，这是个态度问题，”杨市长又来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子，四下扫视一眼，“市里的意思，相信大家都很清楚了，我也就不再重复了，这件事情的性质，非常恶劣，安全生产活动月马上就到了，科委是咱们凤凰的一面旗帜，我希望它好，相信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


说完之后，他转身向会议室外走去，陈太忠听得就有些明白了，难怪杨波坐不住了呢，敢情还有这么一说，不过，“戏主任，安全生产活动月是几月啊？”


戏曼丽坐在会议室末尾，正好挨着从后门进来的他，听他这么问，讶然地看他一眼，嘴角抽动两下像是想要做个笑的表情，不过似乎是想到了眼下所讨论的问题的严重性，最终还是很严肃地告诉他，“六月，就是下个月。”


杨波虽然走了，可是既然陈太忠又来了，这会一时半会儿的就散不了啦，文海点点头，“屈主任，你把现在的情况，简单地向陈主任介绍一下。”


屈志坚分管房地产公司的营销，按说是不管生产的，不过文主任知道自己指挥不动邱朝晖，也只能让他来说了。


“王凯，你说一下吧，”屈主任下巴一扬，冲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人示意，这王凯是房地产公司的副总，公司的老总在跟伤者和死者家属协调呢，所以是他来参会。


他是最了解情况的人之一，不过，文主任显然不可能直接命令他，一方面是中间隔了分管领导，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文海在科委被陈太忠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的缘故。


“是他们违反安全规则在先，”王凯可是少见陈太忠，眼见大名鼎鼎的陈主任在倾听，首先就要强调一下伤者和死者的责任，也是为自己洗刷之意。


敢情，出事之后，施工队的包工头在第一时间就表示，只要科委能适当给死者和伤者一个交待，他可以帮忙把事情压下去——就是俗话说的捂盖子。


公司老总不敢做主，就请示到了邱朝晖这儿，按说，这捂盖子是最好的选择了，遗憾的是，邱主任还没做出决定，这风声就已经从医院传出去了。


既然传出去了，那就没办法捂盖子了，后来那伤者不知道得了什么人的授意，尤其是摔坏腰椎的那位，就说要科委养他一辈子——反正你们科委钱多不是？


死者好说，现在凤凰市普通人的死亡赔偿金，行情就是在十万左右，当然，没本事的，可能只能拿个三五万，有本事的得个三五十万也正常，这东西无需解释太细。


让人头疼的就是伤者，那边左算右算，得出来科委应该给两个可怜的小孩每人五六十万，要不你就一直养着他。


在房地产公司看来，这就有点讹人了，科委不是没这点钱，关键是有钱不是这么花的，你们自己违反安全生产原则在先，我们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可以考虑适当地补偿一些，但是狮子大张嘴就不对了。


“没捂盖子是对的，”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此事里面的蹊跷太多，从消息传出去传得那么快，到伤者这样的态度，背后的推手肯定不止一只。


“这种事情，其他建筑公司是有前例的，”邱朝晖哼一声，很不满意地发话了，“伤者赔得多点倒不是不可以，但是怎么能比死者还多那么多？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别人有样学样怎么办？”


文海听得瞪他一眼，心说别人拿自己的小命有样学样？老邱你这家伙跟陈太忠接触得久了，现在说怪话的本事见长啊。


事实上，陈太忠听明白邱主任的意思了，科委现在财大气粗，惦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要是答应了对方的狮子大张嘴，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以后其他的口子出了什么问题，想要据理力争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从这一点上来看，邱朝晖还是相当有大局感的，他本是房地产公司的分管领导，按说最先想到的应该是他怎么脱身，而不是为了一点小钱锱铢必较。


“他要咱们养，那就养着呗，”陈太忠摇摇头，“不就是一口饭吗？少得了他的？”


这也就是科委这种公家单位敢说这样的话，搁给私人老板哪里可能把这种事情揽到身上？说句更现实的，就算是公家单位，也只有陈主任这种主儿敢开这样的口，搁给别人，谁有那胆识和魄力这么说？


“问题是还要雇保姆，将来到了结婚年龄，他没准还要提额外的条件，”戏曼丽叹口气，她是女人，负责的又是工会这个口儿，想得多一点很正常。


“切，”陈太忠哼一声，“合着是咱科委的人把他推下去的？他自己犯错在先，管他一辈子就够了，还保姆……还结婚？要不要再帮他领养个儿子？”


说这话的时候，他想到了李凯琳的老爹，那也是瘫在床上多少年没人管，最后挂了，那份冤屈却是又向谁去说？


“好主意！”屈志坚本来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听到陈太忠这么说，眼睛登时就是一亮，“哈，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嗯？”戏曼丽讶异地侧头看他一眼，不成想梁志刚也笑了一声，“哈，陈主任这点子，真的太妙了，就该这么说。”


嗯？戏主任更纳闷了，看到自己身边的邱朝晖也若有所思地点头，禁不住轻推他一把，“邱主任，陈主任这话……还有什么意思吗？”


“这很简单啊，”邱主任苦笑一声摇头，“现在闹着要钱的，是伤者的家属，你说那些做家属的，愿意不愿意咱们养伤者一辈子，而不要任何的赔偿？”


戏曼丽登时就呆在了那里，好半天才点点头，看向陈太忠的眼中，也充满了钦佩，陈主任这果然厉害啊，一句话就点中了要害。


对伤者家属来说，人已经伤了，怎么样都治不好了，眼下想多要点钱，也无非是想改变一下拮据的生活条件，科委真要养起此人来，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要点钱回农村老家，还不是一样的养人？下半身都不能动了，生活在城市和农村还能有什么区别？就算这伤者自己想不通，也有的是人给他做工作。


李健是一直没说话，只是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当然也听懂了陈太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曾经的办公室主任心里很明白：这个点子不是大家都没想到，而是没人敢这么明确地表态——因为这可能意味着某些风险。


可是现在，他不说话也不行了，毕竟眼下他也是副主任，属于科委的领导层了，潜在的风险他有义务指出来，“太忠主任，这些人可能受到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的挑拨了，咱们应该把这个因素也考虑进去。”


我考虑的就是这个因素！陈太忠点点头，心说我都不知道这建议有你们说的这么妙，谁会想到拿养人一辈子来威胁的是伤者家属呢？


促使他做出这样决定的，是两个原因：一个是养活人的成本，其实并不高，二十万块钱存银行定期，只说这利息就够养活一个人了，不管怎么说，这位都要比李凯琳那死鬼老爹幸福得太多了。


第二点就是他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了，心说既然你们的底线是养活人一辈子，那就养活一辈子好了，这事儿不就尽快揭过了吗？


“李主任你知道这是谁在做怪吗？”他沉声发问了。

第1716章 欲动


陈太忠在会上问出这话，肯定是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的，他敢问别人还不敢说呢，毕竟，那些有胆子算计科委的主儿，能量绝对都不会小了。


可是，他既然表示出了想知道的意思，自然就会有人主动上门告知，正是常言说的“当面不说，背后乱说；会上不说，会后乱说”。


会议一结束，最先找到陈太忠的就是邱朝晖，“太忠，这事情可能是杨波挑唆的，前一阵他找我要塞五个下岗工人做保安，我表示只能临时聘用，不能解决编制，结果杨市长跟我拍桌子了，说什么‘科委还接受不接受市政府的领导了’，我没理那碴……”


“哦，”陈太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心里却是苦笑，老邱你也真是的，要顶杨波也只能是我顶啊，虽然大家都是副处，你要想顶个副市长，可还真不够看的。


反正在邱朝晖看来，这次杨波就是想借机生事，狠狠地搞自己一下，所以邱主任强力反弹，还就死活不在赔偿金上让步了，我邱某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单位着想，只要占住大义，不信法人代表陈太忠会坐视、能坐视！


他的话刚说完，梁志刚推门进来了，“老邱，你话说完了没有，该我了吧？”


你也算个会来事的，邱朝晖笑嘻嘻地点点头，站起身扬长而去，心里却是不无愤愤：我也不是没问过你应对的法子，你小子就知道装滑头，现在太忠回来了，你就积极起来了？


说句实话，他这么想还真的是冤枉了梁志刚，因为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梁主任连坐都没有坐，只是呆呆地看了陈主任半天之后，说了四个字就转身出来了。


“小心文海！”


在陈太忠来科委之前，撇开米自然不说，科委的三个主任里，邱朝晖和文海是对头，梁志刚是左右摇摆的滑头，不过大体上来说，梁主任更贴近文主任一点。


眼下，梁主任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也真是异数了，这是他念着陈太忠在“左媛卷款潜逃案”中力保了自己，才做出如此提示的，谁能说滑头的人就一定不是恩怨分明的呢？


不过，他这个提示基本也属于多余，陈太忠已经感受到了来自文海的恶意，科委的别人不知道文主任的想法，那也就罢了，但是陈某人心里很清楚，文海应该是感受到了一丝威胁，所以打算奋起反击。


至于说什么威胁——那还用问吗？肯定是他觉得自己的位子有不保的危险了，也就顾不得那么多，开始乱咬人，没准那家伙还以为这一切都是姓陈的在背后阴他呢。


反正，这两位反应的问题，陈太忠心里多少都算有数，可是下一刻孙小金的到来，就让年轻的副主任有些不摸头脑了，孙书记一到，就说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太忠，曾市长在不同的场合，夸奖过几次咱们科委。”


这个正常吧？陈太忠心说曾学德上位，这里面可是有我传话的功劳的，曾市长吃水不忘挖井人，这很好啊，“孙书记你的意思是说？”


“曾市长对咱们房地产公司土地转让这一块，也表示过异议，”孙书记不动声色地解释，科委从清湖先后拿到了不大的三块地，第一块已经转让出去了，第二块正在紧锣密鼓地商量。


屈义山在操作时还是很低调的，遗憾的是，这世界明眼人太多了，第一块地有人就猜出这性质了，再看看第二块地的出让对象，就越发地能肯定了。


不过，科委的人也都知道，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人家清湖区吃撑着了以白菜价卖地？这年头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各自有赚钱的门道，既然单位能从中受益，谁又脑子进水去戳穿此事？


而且，屈主任就跟陈主任一个办公室，要说陈主任是被蒙在鼓里，那大家也得相信不是？想到此事还有陈太忠的默许，就算有人心里有想法，也只能埋在心里了。


“他表示过异议？”陈太忠一听这话，眉头就皱起来了，他心里非常明白，这一块还真是拿不出来见人，陈某人见过的丑陋的事情不算少了，但是这种事他还是想下意识地不掺乎——是的，他确实觉得有点丢人。


不过，要是别人点出的此事，那也就罢了，偏偏是曾学德搞出来的，这让他心里又有点愤懑，老曾啊老曾，哥们儿帮你做的那点事，你心里也该清楚不是？


“嗯，”孙书记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叹口气，“太忠，我这儿有个小道消息，嗯，是小道消息……曾市长好像跟清湖的张区长，有过点什么误会。”


啧，我说呢，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敢情问题是出在这儿啊，他看一眼孙小金，心说你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够为难的了。


要知道在官场里，上级的是是非非虽然不是特别忌讳跟人说，但是一般都是跨了系统或者跨了地区的人之间相互能说一说，一个单位内的，不是关系特别好的，还真不合适说。


孙书记不错啊！想到这个，他笑着点点头，“呵呵，这年头小道消息是不能信的，老孙，咱俩关系好，这么说一说就行了，不能再说出去了……晚上一起喝酒？”


孙小金当然知道这话该怎么听，于是笑着摇一摇头，“算了，咱这儿才出了事儿，改天吧……我也是看着老邱和老屈太忙，才想起来跟你瞎嚼谷两句。”


这就是孙书记说了，我早知道这事儿，现在才说是情势所逼，我不是那种不稳重的人，至于说坐一坐，现在是节骨眼上，咱低调一点才好——这是对我负责也是对你负责。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然而，等孙小金才一出门，他的笑脸就不见了去向，心说这曾学德跟张开封有多大仇啊，怎么就一点不考虑我的面子，敲打起屈义山来了呢？


怎么死了几个人之后，各方势力都跳出来了呢？他相信孙书记跟自己说这个，也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十有八九曾学德在里面也发挥了点影响。


这就是人在社会的悲哀了，陈太忠无意指责曾学德什么，官场本就是一张大网——甚至可以说是三维的絮状体，哪怕是在同一阵营内，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恩怨情仇，这也正是那句话的由来：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我的朋友。


就像王启斌，本是郭宁生的人，却是因为内部的纷争，硬生生地反出了郭系，原因无他，关系有远近，利益有大小。


曾市长此举，未必是对着他陈某人来的，只能说老曾和张开封的梁子大概很深，深到他有机会的时候，居然会用暗指屈义山来表示不满。


陈太忠无意为屈义山做主，虽然从今天的会上可以看出，屈主任的脑瓜和反应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也算是个人才了，遗憾的是，这家伙的小聪明用错了地方，走上了邪路——当然，或者有人认为那才是正路。


所以对他而言，眼下至关重要的，是搞清楚那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恩怨，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的话，会不会对他乃至整个科委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要知道，很多事情一旦开始，那过程就未必能受人控制了——这年头从不缺乏推波助澜的人。


想到这里，他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唐亦萱，既然不能简单粗暴地对待曾学德，那么，给她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曾市长的怨念和意图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就在手指压在按键上的时候，他又改变了主意，放下手机走出去，抬头看看阴霾的天空，只觉得心里有点憋闷，说不得冲着张爱国一招手，“走，去医院看一看……那些人在哪个医院？”


“在市人民医院，”张爱国犹豫一下，低声回答，“陈主任，要不我开林肯车带你去吧，现在那帮人一见桑塔纳两千就来劲儿，唯恐事情闹得小了……咱科委全是这车啊。”


“笑话，”陈太忠哼一声，随手将车钥匙抛给他，“你开车带我去，就开桑塔纳，你知道我现在要是坐林肯去，意味着什么吗？”


张爱国接过钥匙，麻利地开门打火起步，还不忘记顺口问一声，“头儿，你要坐林肯去的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怕了，你想不到现在角落里多少人看着我的反应呢，”陈太忠身子向后座上一靠，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我要是怕了，科委可就没人挡得住那帮家伙了。”


哥们儿这做派，跟蒙艺也有几分接近了吧？这一刻，年轻的副主任有点明白老蒙为什么会时不时地指点自己一下，却又不说明白的缘故了，有些话实在没办法说得明白，那也就只能顺便指点一下自己信得过的人了。


他必须要让张爱国搞清楚，自己坐桑塔纳而不是林肯，并不是去找伤者家属的麻烦，否则这跳脱的家伙再因此生出什么事端来，那就不好了。


我这么培养小张，也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跟我一样成材？闭上眼睛的陈太忠居然有心思琢磨起了这个，却是忘了人家比他还大几岁呢。

第1717章 易位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陈太忠叹着气从医院里出来，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张爱国，“爱国，你对病人家属的反应，有什么想法？”


两人来到医院，并没有遇到想像中的围攻，走进病房才发现，陪护两名伤者的家属，也不过就是三个女人一个小孩，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人眼睛一瞪，刚要说什么，却被张爱国狠狠地瞪她一眼，“这是我们陈主任，你说话注意点啊。”


陈太忠的名声，在科委可止小儿夜啼，女人当然也是听说过的，又看到陈某人高大壮硕威风凛凛，一时间竟然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眼泪又下来了。


陈主任很亲切地慰问了两名伤者，又关心了一下二人的饮食医护情况，遗憾的是，伤者家属在一边哭哭啼啼，实在让他有点心情不畅。


不过，一边科委的工作人员还是记录下了以下情况——陈太忠副主任非常有同情心地拿出四百元钱来，表示是个人的一点心意，希望伤者能尽快地养好伤，重返工作岗位，更好地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每人才两百！但是这也怪不得陈主任，这钱实在没法给多，就算不考虑钱的来路的问题，也要考虑到给多钱的意义，那就意味着科委在此事中理亏！


没有明文规定，说出钱多少同责任大小有关，但是事实上，大家都这么认为，差一点被中视曝光的通德沙湖污染事件，可为佐证。


陈太忠正琢磨着为什么不见人围攻自己，就见王凯匆匆地从门外走进来，“陈主任来了？医生说监护室要少留人，不要影响到伤者的情绪，所以我们才……”


“好了不说这个，”陈太忠手一竖摆一摆，心说这个时候你还跟我扯这个，哥们儿真的有那么可怕吗？“来，咱们出来说话……”


出来一问才知道，敢情这帮人确实不少，七大姑八大姨的，全是打得着的亲戚，施工现场的甲方办公室里有七八个会说的在纠缠，这医院里有十多号人呢。


不过，刚才王副总刚把会议精神传达出来，医院这帮人就呆不住了，挤着坐上科委房地产公司为他们提供的金杯面包车，一窝蜂地赶到工地去了。


“说穿了还是穷啊，”王副总感触颇深地轻喟一声，眼角眉梢却满是轻松，“一说咱们这边要养他们一辈子，这些人还不怕，一说明天签协议公证，得……一下就都草鸡了。”


“王经理，你这个心态不太合适，”陈太忠心里得意，脸却微微地一沉，缓缓地摇一摇头，“农民工也是咱们的阶级兄弟，不要用不恰当的词语来形容，要讲阶级感情。”


不恰当的词语？陈主任你说怪话的水平，整个科委都知道！王凯心里觉得有点委屈，不过却也没有在意，“陈主任你是不知道，这帮人都快把我们逼疯了，一口咬定一个人六十万，软硬不吃，死了的那俩家属也跟着涨价，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凤凰日报的人都来了，也采访过了，幸亏乔市长打了招呼，暂缓见报。”


乔小树这反应当属正常，就算跟陈太忠、跟科委的配合现在出现了点小分歧，但他终归是分管市长，要承担相应责任的，自然是不希望这种事情见报。


这就是鼓破万人捶了，后蒙艺时代的影响，终于实实在在地体现出来了，凤凰日报这种媒体都敢跳出来了，虽然还没人出面硬撼陈太忠，但是显然，照这么发展下去的话，这个日子怕是为期不远了。


“凤凰日报……有点过分啊，”陈太忠哼一声，也懒得再谈此事，“王凯，照你看，这件事多长时间能处理好？”


“这……还真不好说，”王经理小心翼翼地回答，只是话才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妥，这不是让领导怀疑自己的能力吗？说不得又补充两句，“不过，真金白银拿不到手的话……就算别人再忽悠，他们也得肯听不是？”


“嗯？”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貌似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谁会忽悠啊？”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大家都这么说，”王凯歉意地笑一笑，又摇一摇头，“我觉得这件事也有点古怪，这倒是安全事故，可是凤凰市哪一年还不出这么几起？事情没有多复杂，反响怎么会这么大呢？”


这家伙的嘴紧啊，还会带着我绕圈子，陈太忠又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点一点头，心说连你也不看好我，不愿意上杆子巴结我了？


可是他转念一想，这嘴紧的人也有嘴紧的好处，起码能留给我一个稳重的印象，不过小子，我要是知道你跟我不是一条心，有你的好果子吃。


不知不觉间，陈某人的思维已经是相当地官僚化了，搁在往常，他就要为王凯不老实交待而恼怒了，可是现在他能知道嘴紧也是好处，同时还能考虑到王经理可能是别人的人，继而做出可能的应对计划，官场真的太能锻炼人了。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是很希望此事能尽快解决，所以在走出医院的时候，居然有意无意地问起了自己的通讯员。


“我觉得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咱们愿意给他们多少钱了，”张爱国笑着回答，“反正头儿你回来了，别人想做什么就得掂量掂量了。”


“你少拍我的马屁，”陈太忠哼一声，不以为意地摇一摇头，“怕是很多人都以为我不行了呢，呵呵。”


“那就得做点什么给他们看了，”张爱国很自然地回答一句，这话虽然不无怂恿的意思，却也是正常的，没人比他和陈主任联系得更紧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利益共同体，他当然不会有坏心思，“也好震慑一下那些不开眼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太忠点点头，脸上泛起了灿烂的笑容。


张爱国说得还真不错，晚上陈太忠跟建委副主任李勇生吃饭的时候，就有消息传了过来，说是伤者那边已经将赔偿金的要求降到三十万了，可是这次轮到科委的人摇头了——就是十万，答应就答应了，不答应我们就养着人。


这条件比科委一开始开出的二十万还少了一半，不过没办法，谁让大名鼎鼎的陈主任回来了呢？世易时移主客易位了。


“十万啊，”陈太忠笑一声挂了电话，凭良心说他觉得这钱不算多，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合适去指示了，人家下面人办事有下面办事的章法，尽快处理完结才是正经，再说，谁能保证这不是什么技术性手段呢？


“一次性支付的话，十万不算少了，这些人又不在编制内，”李勇生笑着点头，说起这些他可是比陈某人权威得多，“而且腰椎断了，活不了个大岁数，也就十来年吧……好一点的二十来年。”


这顿饭是陈太忠请客，李主任虽然跟陈主任有过一段误会，但是在这次事件里，他的主张非常明确，不赞成对科委的房地产公司做停工罚款等处理。


建委最终的意思还没下来，在这件事情上，建委也有分歧，有人认为有必要狠狠地罚一下承建公司和科委的公司——安全生产事故嘛，科委又有钱，还正好能体现出建委的职能。


有人认为应该适可而止，大家都是公家单位，搞得太过分的话，难免要寒了兄弟单位的心，走个过场给大家看不就完了？


李主任的立场是：建议科委停工自查——实在没办法，遇上这种事，不停工是不现实的，就算建委说你不用停工，科委的人也不可能不停。


不过虽然这也是停工，但自己停工和建委勒令停工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家把安全措施搞好了，安规强调了之后，想什么时候复工就复工了，无须等建委的指示——最多交一份复工报告，那就是程序上的事情了。


但是罚款，李主任不认为应该罚款，科委和建委本来就是有合作的兄弟单位，何必搞得那么形式化呢？


陈太忠知道了他这主张，当然要请他吃饭了，难得啊，在风雨飘摇中能遇到一只坚定支持的手，老李这人身上有毛病没有？有，恐怕还不少呢，但是人家既然支持咱，咱就要亲近，这就叫党同伐异！


当然，他不会觉得自己真的陷入危机了，也不会因此而多么感谢对方，但是这个态度一定要表现出来，就不说什么“千金买马骨”做姿态给大家看什么的，只就事论事也值得他请客不是？


“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念旧，”难得见陈主任跟自己这么客气，不知不觉间，李主任就喝得多了，“屁大一点的事，每年多少起呢，这是有人要给你上眼药呢……欺负我的同学，那也得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真的是给我上眼药吗？陈太忠心里存了这个疑，饭后就没再跟李主任活动了，而是藏起身来，悄悄地摸进了市委大院三十九号。


唐亦萱正斜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翻着一本时装杂志看呢，猛地感觉身边的气流有异，抬头一看面前的家伙，也没多惊讶，而是笑吟吟地点点头，“听说你今天回来了……”

第1718章 弄人


天气渐渐地热了，又是在家里，唐亦萱只穿了一件比较紧凑的黑白条纹开领T恤，里面没戴文胸，两个凸起的小点隐约可见，下身是黑色的七分裤，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两只细长略带一点骨感的小脚蹬着一双青色凉拖，脚趾甲上几点暗红煞是夺人眼球。


“呵呵，想我了没有？”陈太忠一见她这慵懒的样子，心中就陡然地升起些许欲望来，身子一侧坐到沙发上，伸手揽过她的身子来，手一动，就已经钻进她的T恤下摆，下一刻，略带一点冰凉的乳峰盈盈在握。


“好了，别乱动，今天不方便，”唐亦萱将书向茶几上一丢，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任由自己的双峰被那两只火热的大手捂着，“算你有良心，知道第一个来看我，我都想好了，你要不来我就搬到北京去住，反正这儿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这发生了亲密关系，果然是不一样了，尤其上次两人欢好还是在这间屋子里，一向出尘洒脱的唐姐也学会了抱怨，而且居然不怎么提老书记长长短短的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陈太忠干笑一声，心里暗暗侥幸，要是按惯例，第一时间去吴言那里报到，岂不是就糟糕了？


看来以后这顺位，要调整了啊，他心里暗自盘算着，大手却是轻揉着手中两团细腻的温润，柔声发问，“你要是喜欢，我每天来陪你说会儿话，好不好？”


“不要轻许诺言，”唐亦萱轻轻地叹一口气，身子扭一扭，找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两只小脚也从拖鞋中抽出，搭在茶色的木制茶几上，很惬意地微微抖动着，“我怕自己忍不住会要求你兑现……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今天找我来，是为科委的事儿吧？”


“主要是来看你的，科委那边的事儿……咳咳，是次要的，”陈太忠的这份尴尬，那实在没办法形容了，“嗯，还给你带了点儿意大利的白松露，这可是我瞒着黄汉祥偷偷给你留下来的。”


“是吗？”唐亦萱笑一笑不语，抬手拿过那凭空出现的盒子，懒洋洋地打开，“我还以为你要问一问曾学德为什么要难为你呢……老天，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跟你……跟你射出来的东西味道那么像啊？”


陈太忠先是听得一惊，紧接着是一阵无奈，只觉得某个部位有点发胀，“我说，你说话注意一点行不行？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了，不要逼着我闯红灯。”


“闯红灯？”唐亦萱听得就是一愣，旋即轻笑一声，“你这家伙说话，总是这么下流……喂，都告诉你别乱动了，你不想听曾学德的事情了？”


“我今天还真就不听了，就是要乱动，”陈太忠笑一声，不停地挤压着手中的温润，手指还拨弄着那两个逐渐变硬的小凸点，“居然敢在我回来的第一天就不方便，哼，反了你啦。”


“好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唐亦萱伸手按住他的大手，不让他乱动，“跟你说正经的呢，曾学德针对的是张开封，跟你无关，而且也没想着难为科委，这个事情你不要担心。”


“原来他向你请示过了啊，”陈太忠听到这里，就有一点愤懑了，手上的动作也中止了，“我说，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呢？他搞得我很难做的……张开封的关系，又不止一个屈义山。”


“我凭什么阻止他？”借着他动作中断的一刹那，唐亦萱猛地一挺身子，终于逃脱了他的魔掌，“他本来就不是蒙艺的人，人家又跟我把招呼打到了。”


“不是蒙艺的人？”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一愣，“他当常务副，不是老蒙的意思吗？”


“好像是有推不过去的人说情吧，”唐亦萱抬手掠一下额前有些散乱的秀发，收起腿来，猫腰去端桌上的小手壶，略显纤细的腰肢弯成一个优雅的曲线，加上那纤细修长的双腿，小小的一个动作，竟然是无限的优雅。


“饶是无心也动人啊，”陈太忠不由得略略感慨一声，接着注意力又转了回来，“他当副书记的时候，怎么不找张开封的麻烦呢？”


唐亦萱听他只夸了自己一句，就将注意力转了回来，心里不但不恼怒，反而是微微一甜，她知道这种无意识的夸奖，才是最真心的欣赏，说不得甜甜地一笑，“他俩以前的关系非常好。”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又是一皱，心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敢情张开封和曾学德不但是高中同学，后来又一起下放锻炼，两家关系走得近的时候，用别人的话说，那就是在两家人能挤在一个屋子里睡觉。


不过，两人性格不怎么合拍，尤其是曾学德的老婆脾气大，后来两人进入市里，关系就慢慢地疏远了，可是饶是如此，张开封做副区长的时候，也是力排众议，把曾学德的老婆调进了党史办，干挣一份工资还给分了住房。


后来两人的冲突，大约是起源于曾学德搭上了省里谁的线儿，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说得清楚，大家只知道两人打对面走都要横眉冷对，后来张开封做了区长，更是收回了分给曾学德老婆的房子，勒令她回家休息。


奇怪的是，张区长做这些，曾学德也没做出什么反应，再后来曾书记因妻子亡故，续娶一女——听说曾书记的妻子之死，是被张开封气出了癌症。


“这……还真复杂了，”陈太忠听得摇头，隐约能感到，这两位之间怕是不止简单的仇恨，估摸还存在着面对背叛的愤懑和对往日友情的痛惜，“曾学德做副书记没为难张开封，现在倒是要下手了？”


张开封现在已经不是一肩挑了，只剩个区委书记，不过把区长压得很难受，而曾学德又到了政府口儿，现在难为他还真不是好选择。


“两个人就是别一别苗头，他们年轻时的感情，跟现在的人不一样，”唐亦萱感触颇深地摇一摇头，“而且，曾学德搭上的是蒋世方，现在蒋世方回来了。”


“蒋……世方？”在这一刻，陈太忠终于恍然大悟，为什么曾学德蹉跎至今，为什么曾市长敢对张书记下手了，一切都缘于蒋世方，蒋省长的高调回归让他有这个胆子了，张开封你不过是仗着段卫华撑腰，现在咱俩比一比腰杆？


“可是这么一来……”下一刻，他苦笑了起来，“好像我是帮了曾学德一个倒忙？”


曾学德的副书记干了七八年，当然，蒋世方的离开导致这个结果很正常，后来打算退休之前干一把常务副，倒是确实如愿了，可是谁能知道蒋世方又杀回来了？


只要他再坚持半年，甚至是三个月，蒋省长回来的消息一旦传开，曾书记干一届市长问题不大，甚至市委书记都有可能——资历就在那儿摆着呢。


实在不行，干个厅长、省政府副秘书长也行，如此一来，曾学德将来混个副省级退休是很有可能的，总之，最差也就是干个常务副市长了。


陈某人这孽作得大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章尧东甚至打算把曾学德划拉到普通副市长里面，寻个机会要去了那常委呢，只是由于秦连成那边压力大，才勉强通过了这个常务副。


“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唐亦萱笑一声，不介意地摇一摇头，“曾学德是明白人，当时咱们总是帮到他了，这一点他不能否认，要不然，他前两天也不会来我这儿了。”


蒙艺都走了，新来的省长还是蒋世方，这种情况下，曾学德想动一动科委的某人，还知道来跟唐亦萱打招呼，以免引起陈太忠不必要的担心，不得不说这人做事还是比较老派，也是比较讲究的。


“你这又算是搭上蒋省长的线儿了，”陈太忠听得就笑，接着又长叹一声，“他就算不跟你打招呼，我也不好硬扛他，他说的事情确实有点问题。”


“嗯，你现在低调一点也好，”唐亦萱点点头，手一挥，茶几上多出几罐啤酒，“不给你冲茶了，就喝这个吧……你知道不，有人说你去巴黎是避风头去了，呵呵。”


“这才是胡扯，”陈太忠摸起一罐啤酒来，拽掉拉环，“我现在可是不能太低调，要不然别人都看见我好欺负了。”


“有些事情确实是这样，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唐亦萱见他喝得开心，说不得也拿起小手壶轻啜两口，不以为然地摇一摇头，“我知道你不会怕，不过你觉得，有必要一直呆在官场吗？”


“坏了，”陈太忠没听她老调重弹，却是又想起一桩因果来，狠狠地一拍大腿。


“怎么了？”唐亦萱讶异地看他一眼。


“帮曾学德活动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蒙艺要走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老曾将来迟早要知道蒙艺走之前的种种举动，万一那厮认为哥们儿都知道蒋世方要来，是有意阴他，那岂不是误会大了？

第1719章 退意


“呵呵，”听清楚陈太忠的担忧之后，唐亦萱笑了起来，又摇一摇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不合适做官，你的思维是线性的，不是面性的，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太多。”


为什么不用担心？陈太忠很想问一句，不过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心里生出了些许的不忿，直起身子伸手将她揽了过来，“我就是线性的思维，怎么样？”


“你可以在某些领域出类拔萃，”唐亦萱也没挣动，任由他揽着自己，懒洋洋地发表着她的见解，“但是官场……不在这些个领域中。”


呀哈，你倒是真的大能了！陈太忠在这一刻，真的有点佩服她了，事实上他不太分得清她嘴里线性和面性的区别，但是他却知道，自己在某个领域，确实是前无古人的。


“不合适就不合适吧，”这一刻，他居然懒得跟她辩解了，“你怎么看出来这一点的？”


“因为你本来就是一根筋啊，”唐亦萱咯咯地笑着，煞是得意的样子。


“啧，欠收拾不是？”陈太忠被她调戏得哭笑不得，说不得将她的身子扳转，重重地吻了上去，“居然敢骂我？”


这一吻，就是天雷勾动地火，渐渐地，两人都有些控制不住了，陈太忠只觉得自己要爆炸了，想到她说的不方便，心里真是有点不甘心，说不得探手下去试一试——你不是又在调戏我吧？


手指尖又触碰到了似纸非纸的异物，他悻悻地离开她的唇，郁闷地叹口气，“啧，该开玩笑的时候，偏偏就不是玩笑。”


“你不是要……要闯那个啥吗？”唐亦萱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凤眼微眯眼波流转，用异常粘腻的声音低低地发问了，“不想试一试？”


“呃，还是算了吧，”陈太忠摸不准她是不是又在试探自己，少不得要做出一副凛然的样子来——事实上修仙者对天癸是有点不喜的，“那样对你的身体不好。”


“算你个小混蛋有良心，不过说实话……我也有点想，”唐亦萱的身子越发地软了，“抱我去睡觉吧，我睡了你才能走……”


温香软玉抱满怀，偏偏是看得摸得却吃不得，这份折磨实在是太痛苦了，不过，想着自己连宫殿都没变出来，直接躺在了三十九号里，怀中佳人鬓发横乱作小鸟依人状交股叠胫，他觉得这份折磨也算是值了——蒙老书记的阴影，在她心中一点点地走远。


不过，他当然要想个法子分散一下注意力，说不得又问起了为什么自己不用担心，唐亦萱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答他，“章尧东和段卫华肯定比你头疼得多……唔，不许说话，我要睡了，就这么抱着我……”


约莫到了十点，唐亦萱却还没有睡熟，陈太忠悄无声息地释放一个“昏憩术”，随后蹑手蹑脚地起床——虽然他知道，现在就是打雷也惊不醒她，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也许，该考虑退出官场了？想到今天她连说两次，他的心里居然隐隐有些动摇了，这个情绪，直到他回到横山区宿舍，还有些挥之不去。


推开衣橱走进吴言的房间，却发现白市长没在卧室，书房的灯亮着。


吴言这次北京之行虽然只有两天，却又堆积下一些事情来，没办法，市长就是干活的命，虽然她的职能范围是接了汪蓉，只分管农林水，可是她还兼着横山的书记不是？


“嗯，太忠你来得正好，”见到陈太忠进来，吴市长掠一下齐肩的秀发，“正说下半年的星火计划有资金缺口呢，你那儿……咦，你怎么啦？”


你没听说科委的事吗？陈太忠奇怪地看她一眼，不过下一刻就笑着摇一摇头，这算多大点事儿啊，小白同学也有自己的一摊活儿呢，又是今天才回来，不知道是很正常的，“呵呵，没事，有人不开眼找我的麻烦……还不休息？”


“赶一点活，腾点时间出来，去看我父亲，”吴言叹一口气，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嗯，火车票已经给他买好了，医生说最好不要坐飞机……嗯？你说什么，谁找你麻烦？”


“还没查出来，不过就是那么几苗人，”陈太忠不屑地摇一摇头，“看着蒙老板不在了，居然以为我出国是避风头去了……唉，想象力真够丰富的。”


“哦，你有黄家呢，担心什么，”吴言听说是这种事，不以为意地笑着摇一下头，这次去北京，她发现了陈太忠的能力远远超过她的想像，居然能撮合外国人跟一号见面，这得有多大的能量啊？


所以，她眼下最不担心他的，就是官场上这点事了，所以又旧话重提，“曲阳的农业园要两百万搞示范大棚和苗种，谢向南的事儿，你总不能不管吧？”


“管，不管谢向南也得管韵秋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又冲钟韵秋努一努嘴，“她可是那儿出来的……不过这个人情，还是你来做吧，就说是你协调出来的，我跟老谢的关系有点敏感，别人抓住做文章就没意思了。”


“金乌的山地养殖……”没等她把话说完，陈太忠的手就是一摆，“别的都好商量，金乌……别做白日梦了，等吕清平离开金乌再说吧。”


“呵呵，”吴言苦笑一声，却也没计较，她知道科委跟金乌的恩怨，虽然对太忠执拗不以为然，却觉得这也无可厚非，他是要面子的，上次金乌的人做事太差，他这边心存怨念实在太正常了。


“阴平的大型食用菇基地建设，进入关键时刻了……”吴言能在众多的基层干部中脱颖而出，靠的可不仅仅是学历、性别和市委书记赏识这几点优势，她本身的能力就是相当过硬的，她看过的资料，基本上都能牢牢地记在脑中，很多东西张嘴就来，也正是这份干练，才打动了章尧东的爱才之心。


陈太忠也清楚，受环境的影响，阴平那里的农业一向比较差劲，倒是跟有色金属相关的行业发展得都还不错，不过蘑菇的种植多是在温室，而那里的畜牧业很发达，用来种蘑菇的大牲畜粪便什么的一点都不缺，所以这个食用菇基地的建设，也算是因地制宜了。


“嗯，”他点点头，才要仔细询问一下该项目的细节，却猛地想起一件事来，“阴平的事啊，让前科委的耿主任来跟走动一下吧，呵呵，好久没见这倔老头了。”


事实上，耿主任跟他的关系很一般，老头特讲究出身和资历，不但看不起他这个高中生副主任，本身也很有点倚老卖老的架势，可是这人同时也有优点，那就是为人正直知错就改，绝绝对对老一辈人的做派。


还是以陈某人为例，当耿主任发现，陈主任即将给科委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转身一变，就变成了年轻的高中生主任坚定的支持者，这是一个倔强到可爱的老头。


陈太忠一想到老耿因为科委的变化，才被阴平区委调整了位置，而且还没通知市科委，心里就总难免有点愤愤不平，耿老头在科委干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盼到科委有出头的一天了，居然就那么活生生地被人调走了，真的有点不公平。


要搁在平日里，陈某人也未必想得起来计较此事，毕竟他要协调的事情太多了，这也终究是阴平区的内部事务，不过，眼下他既然要叫真了，要发飙了，自然不介意再多敲打一下某些人——事实上，说敲打也是过了，不过是科委发出了该发出的声音而已。


你不用这么叫真的吧？吴言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张嘴还待说什么，却是被陈太忠摇手笑着制止了，“好了，咱们这是在家呢，不用说单位的事儿了吧？咱们又没卖身给共产党……”


不多时，两个人就赤裸着身子躺在了主卧的大床上，陈太忠受了唐亦萱的刺激一直没发泄出来，早就有点急不可耐了，身子一挺就待提枪上马，吴言却是伸手去推他，“等一等，还没湿呢……今天你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这个，啧，确实是有点，”陈太忠听她这么一说，兴致也减少了些许，手在她光洁的身子上随意地游走，慢慢地挑动着她的欲望，“小白，你说我……不当官好不好？”


“嗯，”吴言心不在焉地应一声，下一刻猛地一惊，赤着身子坐了起来，侧头看着他，表情煞是怪异，“你说什么？”


“没事，随便琢磨的，”陈太忠笑一笑，心里这个郁闷就不用说了，今天晚上遇到的这两拨人怎么都不在状态啊？“就是觉得有点烦了……整天闹心。”


“不许你这么想，”吴言很坚定地摇一摇头，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说不得伸手去摇他，“你现在的条件，好到不能再好了，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可是真的很累啊，”陈太忠叹口气，见她脸色有点发白，说不得勉力笑一笑，“好了，就是这么一说，猴年马月的事情，早着呢。”


“我就不许你这么想，”吴市长很认真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你就那么在意外面的花花世界吗？”


“我……”陈太忠登时无语了，好半天才翻一翻眼皮，“我说，咱俩说的不是一回事儿啊。”

第1720章 战意


陈太忠一觉醒来，探手是两具光滑细致的胴体，昨天吴言主动将钟韵秋叫了进来，三人抵死缠绵之后，她说今天要把老父亲接来，表示一段时间内就不便荒唐了。


人家这是一片孝心，他当然不能说什么，想一想这心脏搭桥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养好，一时就生出了些许的不舍……不过，这顺位就可以借此调整了？


清晨的小太忠照例是昂扬着的，他探手一摸身边佳人光洁不毛的腿间，觉得有一点粘腻了，说不得调整一下姿势，自她身后一点一点地叩关而入。


“哦，”美艳的女市长被充实感慢慢地惊醒，打个哈欠翻转身子，很自然地分开双腿，闭着眼睛一探手，迷迷糊糊地引导着它重新进入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嘀咕着，“嗯，太忠，不许离开体制……哦，轻一点……”


一番晨练之后，就是七点十分了，陈太忠推开衣橱走回房间，才说要弄一点吃的，猛地听到门外有人敲门，心说这倒是怪事了，一大早的，这是谁啊？


来的是对面人大于副主任，手里还端着一个小锅，笑眯眯地看着他，“哈，太忠你有口福啊，煲了一晚上的排骨汤，我家老伴说你在，硬要我端点过来给你尝一尝。”


“哎，于主任您这……”陈太忠还真有点懵，长这么大，他还真少享受过邻居这样的待遇，不过眼下要是拒绝，就太没人情味儿了，说不得笑着退一步，将人让进屋来，“您这也太客气了，招呼一声我去您那儿蹭饭就行了嘛。”


我招呼你，你也得愿意去呢，于主任心里明白得很，好不容易我等你回来了，你再跑了，下次没准又是半个多月以后的事儿了，我儿子耽误不起啊。


“邻里邻居的，这么客气做什么？”他笑着摇摇头，“下一次你有什么好东西了，也给我捎一点不就完了？”


陈太忠也不客气，揭开盖子抽动鼻子闻一闻，笑着点点头，“呵呵，真香……呵呵，您等一下，我拿个碗腾出来它。”


“嗐，就着锅喝就完了，年轻人嘛，那么娇气干什么，”于主任笑眯眯地摇一摇头，“尝尝味道怎么样，喜欢喝的话，以后做了就给你送过来。”


这是人家有事找上门来了，陈太忠这心里太明白了，来了都不肯走，不过现在的他当然沉得住气了，说不得笑着点点头，去厨房拿个勺子过来，坐在那里品尝一口，“呵呵，真香……对了于主任，我记得你抽烟来的，我不抽烟。”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一旁的冰箱，假巴意思地掏摸一下，再拿出手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两盒烟，“别人送的，特供熊猫，听说不好买到……送您了。”


有来有往，这才叫人情，同时他这又是一种暗示：老于，咱们这就是邻居关系，我还你的东西比你送我的东西贵重到不知道多少倍了，所以这个，咳咳，太那啥的要求，你也别为难我是不是？


于副主任再是老派的人，也品味得出来他这行为的意思，不过人家小陈表现得礼貌周到，送的又是他只听说却从没抽过的烟，当然也无法拒绝了。


不过，做父母的为了孩子的事儿，真能拉下脸来，要不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呢？虽然于主任知道，小陈这么一做就相当于不欠自己什么了，可是眼见自己年轻的邻居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难说话，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太忠，正好问你个事儿，”老于是老派人这点不假，但是做事的分寸还是有的，知道官场里做事有时候只能暗示，可有些事情必须明说，求人还耍心眼的话，那给人的印象就太不好了，反正父母亲帮儿子找工作，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不怕说。


“你家老三想去科委？”陈太忠听得呆了一呆，接着拿起勺子继续喝汤，“于主任，这个事情……我跟你明白说吧。”


“去科委他得按正规渠道走，我不好乱开口，多少人盯着我呢，进得去进不去那是两说，不过，他要想去别的地方，我能帮你打招呼……地税、交通局、建委、教委、省科委、或者银行你随便选，想进党委、团委都好说，可就是我这儿市科委，给你打不了保票，于主任你体谅一下。”


“太忠看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明白你的难处，”于主任笑着摇摇头，好家伙，人家小陈是拒绝了，可是后面念叨的一溜儿单位，哪个不是大家打破头想进的？


“我家那小子不是做官的料子，”他有心说一句要是有小陈你这两下子就好了，可是再一想，我家老三比陈主任年纪还大呢，这话就实在说不出口了。


“回去我跟老伴儿合计一下，其实我觉得交通和建委都不错，这基础设施建设和维护，最起码还能红火二十年……嗯，不过你们科委比他们一点都不差。”


“科委？还真不好说，”陈太忠苦笑着摇一摇头，“贫儿乍富，惦记的人多了去了，我就出去了一趟，工地上出了起事故，就有人要蠢蠢欲动，现在看起来，前途还不是很明朗呢。”


搁在往日里，这话他未必说的出口，可是既然已经决定要“震慑宵小”了，陈某人当然不介意先把风放出去，让相关人等心里明白一点。


“我也听说了，听说是死了四个曲阳人？”于主任终究是二线了，消息有偏差也是正常的——这还是他比较关注科委呢，“有一个死了的，还是我小姨子的同学的儿子。”


小姨子的同学的儿子？这关系……陈太忠琢磨一下，发现这关系听起来挺远，实则未必，夫妻感情好姐妹感情深，同学又相处得不错的话，打探点事情也就未必有多难，说不得笑着摇一摇头，“死了俩伤了俩，关键是有人暗中撺掇这帮人闹事……哼，别让我知道他们是谁。”


年轻的副主任没说要年迈的副主任帮着打听是什么人在撺掇，可是于主任听得很明白，小陈先是说有人不开眼，接着就说到了真相尚不明朗，这意思代表什么，他实在太清楚了——你要有能力的话，就帮着打问一下吧。


至于小陈为什么不明着说出来，要攥着拳头让他猜，这原因也很简单，小陈年轻气盛能力超群，往好里说是不愿意为此为难他——毕竟那边跟你有关系；往坏里说就是小看他，你打听得到消息吗？


总之，这是陈主任的一个暗示，于主任可以无视也可以重视，可是，关系到自家老三的前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那也是显而易见的了。


当然，于主任为官多年，对于如何打听事情也有丰富的经验，说不得回家对老伴如此这般地一说，结果还没有俩小时，就将结果打听出来了。


敢情，这件事故一出，马上就有一个叫向忠东的家伙找到了其中断了腰椎的那位的家人，要他们如此这般地刁难科委，还拍胸脯保证说，只要闹下去，科委最终会答应他们的条件，“科委有的是钱，当官的都考虑自己的官位呢……这个你们不懂。”


这姓向的家伙，本来是藏得挺好的，也没别人知道有这么个人，可是断脊柱伤者的家里有人心细，对这送上门来的主儿有提防，暗暗地跟踪过此人，知道这家伙开了一家打字复印店，就叫“忠东复印店”。


饶是如此，也就是这么一家人知道此人的来历，别人都是听了这一家的撺掇之后，试探了一下，发现科委果然奈何不得自己，那大家胆子就大了。


可是昨天下午，科委人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下大家就坐不住了，眼瞅着二十万都拿不到了，就纷纷埋怨出点子的那厮：你看看你看看，这到手的钱飞了，还说什么五十万六十万的，你出的点子，你们给我们补够二十万？


这家人心里也恼火啊，你们死了的就死了，活着的也没我家的惨，我出这点子是为大家好，当初你们怎么就不反对我呢？说话见不小心就将向忠东此人微微提了一下。


所以，于主任得已打探出这个消息，说句不客气的，昨天他打听，绝对还打听不出来此人，而且事情闹大以后，围着这些人出点子的不少，若不是有人重点指出此人是最初参与的，也很容易被大家忽略。


“呵呵，那可是谢谢于主任了，”陈太忠放了电话，心说这姓向能第一时间出现，可不一定是巧合，说不得抬手打几个电话出去，要人好好地查一查向忠东的来历。


消息很快就反馈了回来，小董提供的消息，是说这家伙以前在金乌发展，96年才来的凤凰，十七提供的消息更准确，丫跟金乌的一些混混有联系，说此人以前也是半混不混的，跟人争煤矿输了，跑到凤凰来了。


张爱国这边也有消息，却是相当令人头疼的，这向忠东当初争煤矿惹了人，对方放出风来要他一条腿，后来还是经人说合才了断了这桩恩怨。


说合的人，是时任金乌县副县长的薛时风！


正是此人，被陈太忠单枪匹马跑到金乌暴揍了一顿，后来因为其表弟龚亮事发，被调整到了市档案局任书记，政治生涯基本上算是断送了。


然而说起薛时风，就不得不再提起一个人，那就是他的连襟张汇，张汇也算是火箭干部，才升任省政府副秘书长之后不久，省政府办公厅就升格为副省，由于他正处才升了副厅，所以成为了比较少见的副厅级别的副秘书长。


但是此人颇得杜毅赏识，这次杜省长升任书记，又将他带了过去，现在是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却是借此机会升为实打实的正厅了。


三年前的正处，现在是正厅，张秘书长这两年的仕途生涯，是大多数正处干部穷其一生都走不完的，目前风头之劲，无人可比。


此人才是最令人头疼的。


只说薛时风，那还真不算什么，那一起铁板钉钉的轮奸案，枪毙六个，就算张秘书长再大能一点，也无力拉这个连襟一把——不受到其影响就很不错了。


然而，薛书记现在冒头出来，却也很正常，蒙艺走了嘛，他好不了也不让陈太忠好受，这就叫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不信你还敢再跟我张牙舞爪！


陈太忠往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得罪的人也实在太多太多了，后蒙艺时代，他必须面临的就是一起又一起的秋后算账。


值得庆幸的是，五毒书记的仇家里，大部分人被他收拾怕了，暂时不敢站出来旗帜鲜明地打对台，比如说周无名、文海、杨锐锋、宁建中、吕清平之流——现在的局势微妙，大家基本上还是坐视事态的发展。


至于跟他碰撞过的蔡莉、朱秉松、范晓军、吴敬华、赵喜才、林海潮之辈，各有各的心思，顾不上或者说没兴趣跟他这个小人物找后账。


可偏偏就是这个薛时风例外，这家伙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而他的连襟不但是大红的行情，还是天南省老大的心腹，他想出手，还真不用忌惮太多。


总算还好，陈太忠自打拒绝了跟蒙艺去碧空的建议之后，就考虑到了眼下的局面，倒是没有多惶恐，心说这可是个关键时候，薛时风既然你丫主动送上门来，那可是再好不过了，先把你这个挑头搞事的收拾一下，别人要是想再跟风，那就真的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反倒认为此事可以算是一件好事——要是那么些仇家蜂拥而上，一起下手的话，他想在官场继续混下去，怕是只能灰溜溜地去碧空或者北京了。

第1721章 驾驶证


既然锁定了薛时风，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陈太忠盘算了好一阵，摸出手机刚要打电话，猛地想到一桩事情，不对啊，这件事有蹊跷，我还不能直接对着薛时风下手。


这个蹊跷，就在于向忠东怎么能这么快地插手进此事来，当时工地的反应其实很不慢了，送往医院很及时，施工队的包工头表态也很及时，可是偏偏地，消息几乎在同时就走漏了。


毫无疑问，科委是出了内鬼了，可是这内鬼是怎么搭上薛时风的，是早就联系上的还是突然起意，这桩事故里，对方还有没有后续的手段，那是必须要打听清楚的。


必须得先收拾了向忠东才成，陈太忠终于做出了决定……


“忠东打字复印店”位于清湖和红山的交界处，算不上热闹场所，店里除了打字复印，还做名片横幅什么的，又有文化用品之类的柜台，门口还有个修手机传呼的柜台，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做这一行的都知道，只靠着这门面，其实是赚不了钱的——起码在他这个地理位置是休想赚钱，能不赔本就不错了，商店想要赚钱，还是要靠做行业做系统。


走顺了哪个系统和行业，揽到里面相关的活计，那才是赚钱的法门，像这门面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跑市场方便，向大客户展示一下：你看，我是有门面有员工的，不是皮包公司，跟我们合作，你们就放心好了。


向总现在接的电话，就是一个业务电话，一家广告公司打来的，这公司想要制作一些宣传资料和名片，还承揽了一些大企业资料的印刷，是来询价的。


对这种电话，向忠东的兴趣不大，货问三家的主儿，他赚不了多少钱，而且这样的公司能不能及时支付了钱款也不好说，说不得淡淡地回了一句，“你要真有心，来我店里面谈吧，我肯定给你一个合适的价位。”


挂了电话之后，他也没把此事往心里去，而是坐在那里发呆，不成想十来分钟之后，一辆八成新的松花江面包车停在了商店门口，车上下来一男一女，说是来找向总的。


男人年纪约莫四十岁，说话带一点曲阳口音，女人就是二十多岁，十足的大美女，不过一开口就是外地口音，两人一个是广告公司的副总，一个是总经理助理。


向忠东一看人家真的来了，说不得就将人让进了门面房后面的小办公室里，谈大买卖肯定不能站在柜台处，这是对客人的不尊重。


聊了没几句，副总接了一个电话告辞走了，剩下的美女总经理助理趁机发话了，“你别听杨副总的，他说话不顶用，我才是老板最信得过的……你看，他连车都给我留下了，现在该你说一说了，你的底线在哪儿，能给我多少好处？”


看着这个叫白洁的女人，向总心里微微有点感慨，他见的这种事多了，不用脑子也能想像得出这女人跟老板的关系：唉，这年头，找小蜜就是找小蜜，不能跟业务联系在一块儿啊，这不是，小蜜又要中饱私囊了？


当然，感慨归感慨，他可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应对，于是，没过了几分钟，事情就谈成了。


这单子说大不大，也就是三千多，白助理拿十个点走之后，向总也不过只挣六百多，不过，贵在常有，这是个流水单子，每个月都有这么多。


就这么一个单子，向忠东就搞定了一个员工的工资，再说了，百无聊赖中能同一个美女聊聊天，也算一件身心愉悦的事不是？


“向总，买卖谈好了，这也是饭点了，”美女不止跟他聊天，还要他请客呢，“这就快十二点了，照顾你这么一桩买卖，不请我喝两杯啊？”


这外地人就是小家子气！向忠东这么认为，可是面对一个美女的邀请，他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嗯，隔壁的红焖羊肉不错，素波的连锁店。”


“我不喜欢吃羊肉，”白助理笑吟吟地摇一摇头，“吃湘菜吧，文庙才开了一家毛公湘菜馆，味道很不错，你有车没有？没车我带你去。”


“我……车不在，”向忠东沉吟一下回答，面对美色，大多数男人的警惕心还是比较低的，虽然向总也知道这两天要提防事情，不肯告诉对方他的富康车就停在不远处——他非常清楚，最近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人。


反正，答应这样一个可能比较香艳的邀请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情，那毛公湘菜馆离这里不是很远，他喜欢红焖羊肉，自然不会拒绝同样以辣著称的湘菜，而这娇滴滴的女人想出什么幺蛾子，哼，向某人好歹在社会上混过两天，收拾一两个小混混都不在话下，何况是一个女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刻只要他没有拒绝，那他的车在不在都无所谓了。


走到面包车门口，白洁丢一串钥匙给他，“向总你开车吧，我穿着高跟鞋呢。”


“呵呵，”向忠东见她主动丢钥匙过来，更是不担心她玩幺蛾子了，打开车门上车，犹豫一下又补充一句，“现在开无所谓，喝了酒就不合适开车了。”


酒后驾驶麻烦是很大的，向总的心思也算个细腻了，他知道自己对美女的免疫力差，说不得提前就敲响了警钟，喝了酒可是不能开车了。


白洁的举止挺符合一个小蜜的身份，去了湘菜馆也不进包间，就是在大厅，如此一来向总也不担心仙人跳了，美色当前，齿白唇红笑意盈盈，不知不觉间，向总喝得就有点多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隐约听到有人嘀咕，“那女人不是哪儿的小姐来着的吗？”心里登时就是冷冷一笑，废话，小姐转职小蜜的海了去啦，你要说她不是小姐我才奇怪。


酒足饭饱，向忠东就要告辞了，这一刻由于酒意的上头，他很想跟这白洁发生一点超友谊的关系，然而，做为一个常年在社会上闯荡的人，他更清楚眼下是非常时刻，有些欲望是要控制一下的，那么就只能克制了。


白洁也吃得挺过瘾，小巧的鼻子上还渗出了些许汗珠，“嗐，怎么能让向总你打车回呢？我送你吧。”


“这个……”向忠东有心拒绝，可是又有一点舍不得，反正他不肯去动车的，“不太好吧？白助理你也喝了不少。”


“少废话，想要单子就上车，”白洁确实也喝了一些，走路倒是挺稳当的，说话就难免有点冲了，“送了你我还要回去睡一会儿呢。”


你是一个人睡的吗？听到她这话，向总心里的冲动是越发地强烈了一点，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呵呵，那就麻烦白助理了。”


开车上路到一个拐弯处，戏肉终于来了，一辆警车风驰电掣地赶过来，别住了松花江小面包，车上下来俩警察，手一招，“驾驶本，行车证……都拿出来。”


白洁抬手自车顶挡板处拿了证件下车。


要是此刻开车的是向忠东，他就难免会认为这是一个陷阱了，可是开车的是白助理，说不得他也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呵呵，兄弟，你们这是交警几队的？”


一个一级警司看他一眼，手向前一伸，“驾驶本……快点。”


“驾……驾驶本？”向忠东听得有点傻眼，他确实没反应过来，“我……我是坐车的啊。”


“少扯淡，你当我是瞎子？”一级警司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三级警司，“呵呵，他说他是坐车的，哈哈……他说他是坐车的！”


“李所，这么大的酒味儿，这是酒后驾驶了，”三级警司根本都不带看向忠东一眼，皱着鼻子扇一扇，“先弄回所里，让交警队送仪器来吧。”


“喂喂，你们搞清楚一点，”向忠东恼了，一指白洁，“行车证是她的，车也是她开的，关我屁事，我有人证，这车不是我的。”


“这车也不是我的，我借了刘姐的，”白洁脸色一变，冷笑一声，“我就是幻梦城一个服务员，怎么可能有驾驶本呢？没本我敢开车吗？”


“你说你是翔龙广告的……什么？幻梦城？”向忠东终于听清楚了关键字眼，脸色登时变得刷白，大声尖叫了起来，“救命啊……”


“去你妈的，”李所抬手就是一个耳光，“败类，醉酒驾车还理直气壮，凤凰市每年多少无辜市民就死在你们手里……社会风气就是你们这帮纨绔子弟带坏的！”


他们这儿纠纷一起，本来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就慢慢挤满了人，听到警察这么说，一边就有热血青年大声嚷嚷，“打得好……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好警察！”


向忠东还待说什么，却被三级警司拷进了车内，“不着急，去了开发区派出所，你可以慢慢地说。”


这一级警司，正是开发区派出所所长李乃若，为了跟副所长马飞鸣争这点活计，两人还差一点吵起来呢。


这边吵吵着，那边女服务员一本正经地问李所长，“警察同志，行车证没问题吧？”


“没问题，”李乃若绷着脸将证件交还女人，“你能不能留个联系电话……嗯，算了，跟你没关系，”按说，他要个电话是不过分的，不过，万一这女人是陈主任的什么人，引起了误会，那这个忙还不如不帮呢。


警车呼啸着走了，跟来的时候一样突兀，只剩下不知道是总经理助理还是服务员的美艳女子，靠着面包车拨打电话，嘴里还轻声嘟囔着，“白洁这个名字，也不见得怎么好嘛……”


这名字不见得怎么好也不见得怎么坏，只不过是某人在用开发区的老人的时候，猛地想起点旧怨，于是就来了一点恶趣味。

第1722章 两个文明


向忠东的酒精含量很快就被测了出来，严重的醉酒驾驶，没错，是醉酒而不是酒后，这个检测后果的性质，也就不用再说了，行政拘留加罚款是够了。


向总不服气啊，刚才只有开发区派出所的人，他不敢说，现在看到来了俩交警，大声嚷嚷了起来，“我没开车，我真的没开车，这是栽赃……”


“抵赖的见的多了，不差多你一个，”李乃若哼一声，笑着冲送仪器来的交警点点头，“辛苦二位了，给签个字吧。”


见那俩交警办完手续，无动于衷地走了，向总的身子软绵绵地瘫做了一团，嘴里兀自喃喃自语着，“你们这是栽赃，你们这是派出所，不是交警队，你们没权管这些的……”


“在这儿，什么能管什么不能管，老子说了算！”李乃若的素质一直就不是很高，当所长这么久了也没多大改进，“小子，交待吧，啊？”


“交待什么啊，不过就是个醉驾嘛，”向忠东火了，酒意一上头，也豁出去了，“你不就是想刁难人吗？大不了住十五天。”


“住十五天？看把你美的，”李所长听得就笑了，阴森森的那种笑意，“你该交待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真要进了看守所，你要是能囫囵着出来，我跟你的姓儿！”


“不用那么麻烦吧，李所？”一边的三级警司发话了，“前两天不是抓了几个吸毒的吗？没收了点毒品，还没上报分局呢……”


“啧，你这家伙……”李所长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犹豫一下，站起了身子，“我就当没听到你的话了，算了，这个家伙交给你一个人审……要是能审出点什么，立功也是你一个人立。”


这就是领导的做派了，派出所所长也是领导啊，因为见不惯下面的人胡来，所以正直的李所长这就算是要回避了。


“哼，”向忠东好歹也是混过两年社会的，知道这话大致还是攻心为主，虽然腿肚子已经在转筋了，嘴却还挺硬，“你们头上可是还顶着国徽呢……”


“再逼逼，信不信我让你在派出所里抢枪，直接击毙？”三级警司拍案而起，随手摸出配枪向桌上一摔，“操的，敢阴陈主任，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叫五毒书记？”


“你敢，”向忠东怒视着他。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三级警司拿起手枪，笑眯眯地摇摇头，“老子这个警察早不想干了，跟着陈哥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啊……”


一边说，他一边就持着枪向桌子外面绕，瞥一眼李乃若又停顿一下，“我说李所……您不是早就要走了吗？”


“嗯嗯，就走，”李所长点点头，向外迈步，向忠东这一刻是真的怕了，“李所，李所您慢着，我说，我全说成不成？”


混社会的人，最知道基层的无法无天，向总觉得对方未必就真敢击毙了自己，但是人家这点子一步比一步阴毒，就算不击毙，塞点毒品到他身上，他这也就算完了——进了号子之后，能不能出来还是两说呢。


就算再退而求其次，人家连毒品都不塞，就关他到看守所十五天，这十五天可不好熬啊，陈太忠那凤凰市黑道教父的名声可不是自封的，是真有那么狠。


你说姓陈的都是副处了，等着升正处呢，未必有兴趣对他这个小人物下黑手？这么想的人可就错了，听说过“不近女色石红旗，宰相肚量陈太忠”这句话没有？


总之，自从知道自己被人发现之后，向忠东就明白，这一关自己逃不过了，区别只是在于他能扛多久——时间越长，凤凰科委也就越被动。


向总是混社会的，有毛病也有优点，他是很讲义气的，由于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受过薛县长的关照，当然是想把事情拖得久一点，不过，遇到陈太忠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儿，他就算点儿背了，再加上开发区派出所这帮人手段粗暴蛮横，又不讲章法，他也只能老实交待了。


向忠东当然知道这俩警察想问什么，于是就痛快地交待了，敢情这家伙以前跟科委有过接触，想接科委的活儿来着，不过后来知道科委付款不行，才没再公关下去，但是——他跟文海有私交！


这次工地出事儿，文海再被人架空，也是科委的大主任，他是第一时间知道的，于是文主任就想起来，前一阵向忠东见科委红火了，又想来揽活，结果这活儿已经归李健分管了。


说实话，文主任现在是看不上这点小钱了，陈太忠卡得他再紧，他也有其他渠道的进项，大河有水小河满嘛，一些项目和资金上，随便帮人说一说情都能得点钱，两年前他倒是实权在握的大主任——可是论收入差了不止一条街，要不他也不至于吃相那么难看，遭致陈太忠的强力打击了。


可是，文海现在的日子过得不舒心啊，隐约听说自己这位子有点悬乎，心里就不开心，正好老熟人请客，他在酒桌上就抱怨起来了——李健现在跟陈太忠一条心，那家伙做事谨慎得很，我建议你就别去跑了。


结果他这儿一抱怨，向忠东也气不平了，就说起来自己的恩人薛时风是被姓陈的如何如何整了——“这陈太忠别撞到我手上，要不我肯定替薛书记出这一口气。”


薛时风的背景，文海也知道一二，于是他就记住向忠东的话了，耳听得工地出事，不由得大喜，就给向总拨个电话，如此这般地交待一番，于是才有了以后的事情。


“这年头，怎么竟是一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呢？”三级警司听得火起，拎着警棍上前，没头没脑地砸了向忠东一顿，要他靠墙根儿蹲着，“仔细想一想，文海还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后续的什么计划？妈的，坦白从宽你总知道的吧？”


坦白从宽我知道，可是这事儿……他妈的是你们警察管的吗？向忠东真的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了，不过显然，他只能抱着脑袋缩在那里，“政府，真的没有了。”


“你丫还不老实？”警司的警棍又没头没脑地招呼过去了，这次顺便又扣了顶帽子，以示打得他不冤，“有意破坏社会主义两个文明的建设，你还敢心存侥幸……”


这边在折磨着人不提，陈太忠在那边就得了消息，一时有点意兴索然，“让他继续交待，要紧的是，查清楚这件事是不是薛时风的授意，嗯，看他还知道多少薛时风的糊糊事儿，不肯说的话就后果自负。”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一看身边的丁小宁，午饭吃完之后，两人本来正商量素纺土地的事情呢，他苦笑一声，“你说这个文海……他脑袋瓜里是大便吗？真的让我寒心啊。”


丁小宁已经知道了科委的事儿，闻言却是有点好奇，说不得又问一问他算计向忠东的经过，接着摇一摇头，“太忠哥你何必这么麻烦呢，把姓向的抓过来直接问不就完了？这下，李所长那边还担了点责任吧？”


她见识过陈太忠的一些手段，虽然不如唐亦萱和荆紫菱知道得多，却也知道他身上有些怪异的能力，觉得这么小题大做实在有点没必要。


“我让老李担责任，那是给他面子呢，”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小宁的话说得不假，他亲自出手效果只会更好，不过他的事儿真的不少，为这么点小破事出手也不值得，等惹出大人物来，他出面帮着扛起来还差不多。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次他完完全全地没有作弊，这就是一种成就，虽然这栽赃略显生硬了一点，四处都是破绽，开发区派出所更是到文庙的地盘去抓人了，可是对于下面基层简单粗暴的工作作风而言，这些破绽统统都不成其为破绽——倒是物尽其用的典型。


“那这个姓薛的，交给我处理吧，”丁小宁听得也有些热血澎湃，“他就算没参与，肯定也是知情的……再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可是薛时风到底参与了没有，还是一个未知数啊，陈太忠笑一笑，刚要摇头，猛地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态不是很对了，连小宁一个女孩子都不怕，我这么一个大老爷们，怕这怕那瞻前顾后的，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吗？


果然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啊，这样下去何以震慑宵小？想到这里，陈太忠一时豪兴大发，笑着点点头，“交给你没问题，不过你得跟我说一说计划，我可不想让你冒什么风险。”

第1723章 小事故


薛时风还真的知道向忠东做的事情，要说向总这人，也算是比较草根的，做事的时候没跟他打招呼，做完了才给他打一个电话，“薛书记，我今天帮你出了一口恶气……”


薛书记听明白其中因果之后，感激地笑了一笑，“小向啊，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没白交，别人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也就是你，心里还惦记着帮我出气。”


“小向我就是个粗人，只知道对我好的人要记住，”向忠东笑着回答，“接下来我该怎么做，薛书记你只管吩咐。”


听到这话，薛时风真的迟疑了，他犹豫半天之后，才苦笑着答一声，“你先什么都不要做，看看事态发展再说……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


陈太忠不知道的是，薛书记对他的底细也比较清楚，自打招惹了陈某人，薛时风一直在收集此人的相关信息——他想求得对方的谅解；他不甘心在档案局书记的位置上养老；他还希望在条件许可的时候狠狠地报复对方。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薛书记的水磨功夫下到了，自然也就摸到了陈太忠的不少底牌。


于是他就知道，陈太忠手里攥着的牌不止蒙艺这么一张，同别人的认为不同，他并不以为蒙艺离去之后，姓陈的就真的不行了——倒是别人无故欺压的话，没准能引发暴烈反弹，那个混蛋的脾气，真的太操蛋了。


可是，向忠东是想为他出气，这一点薛书记也心知肚明，当然就不肯责怪对方，而他的自尊又不许自己阻止对方——那岂不是告诉小向，自己真的怕了陈太忠了？


说实话，他也未必就见得真怕了陈太忠，各方压力之下，姓陈的若是收起了那暴烈性子，变得草鸡了，薛时风绝对不介意再去踏上一脚，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的话，相信张汇也不会看着不管。


遗憾的是，聪明人不止他一个，别人跟他打的也是相同的算盘，等着有傻帽站出来做出头鸟，然后有人跟随，自己再尾随——他薛时风有张汇撑腰都不愿意打头阵，都在官场上混，谁又比谁能傻多少？


可是向忠东不知道不是？说不得又冒一下傻气，“薛书记您不用顾忌那么多，有什么吩咐您只管说，别人怕陈太忠，我可不怕他……再说，蒙艺都走了不是？”


“小向你就听我一句劝好了，陈太忠那家伙可不止是你想的那一点本事，”薛时风也没因为对方的坚持而生气，自打进了档案局，他很少享受到如此的敬重了，怎么可能对一个念旧情的人生气呢？


相反的，他要略略指点对方一二，“既然是文海的意思，你就由他折腾去，把自己藏好了才是最重要的……等到时机成熟，需要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我自然会出手。”


薛书记的点子，肯定是万全之策，不过遗憾的是，这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完美的计划，谁也没想到，被撺掇的伤者家属，居然有心跟踪提醒他们的“恩人”，又由于科委临时变卦，那四家先自己闹起来了，终于导致了向忠东的暴露。


不过，由于向总是跟一个美女出去吃饭了，事发地点又在文庙区，“忠东打字复印店”的员工也知道自家老板见不得美女，居然就没人怀疑这一出去就出事了。


所以，薛时风也不知道小向出事了，眼瞅着两点四十了，推着自行车出来慢慢悠悠地向单位骑去，不成想一转弯的时候，一辆奔驰车风驰电掣地迎面撞了过来。


“呃……”薛书记一捏刹车，也就只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就听到刺耳的刹车声，奔驰车打着横漂移了过来，车屁股轻轻地在自行车的前胎上碰了一下。


“呀，”一个长腿大眼的美女打开车门，从副驾驶的位子上蹦了下来，紧走两步上前，看看跳到一边的薛时风，又看看躺在地上的自行车，再看看奔驰车屁股，才扭头冲薛时风点点头，笑着发话了，“对不住了，你没事吧？”


“呃，”薛时风看着眼前的美女，脸色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了，对方的态度还算可以，但是令他郁闷的是，他认得来人：合力汽修的董事长丁小宁。


犹豫了好半天之后，他才叹口气，“算了，没事，你们走吧。”


这时候，开车的司机也过来了，是个一脸老实相的中年人，“对不住啊丁总，还有这位大哥，我不是有意的。”


“前些日子你才把陈主任撞得进了医院，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丁小宁怒气冲冲地瞪他一眼，转头又冲薛时风笑一笑，从手包里摸出几张百元大钞，硬塞给了他，“这位大哥，一点小意思，给您压惊了。”


才把陈主任撞进医院？薛书记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里有话，他一边琢磨，一边居然就迷迷糊糊地接过了那几张钱，面无表情地下意识回答，“没见过这么开车的，以后注意点。”


这也就是现在，薛书记成了档案局的书记，而不再是县委副书记，否则的话，怎么可能是如此不温不火的反应？


丁小宁可不知道他背后打听过自己，见他如此好说话，生恐今天的算盘落空，少不得又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笑吟吟地解释一句，“我俩都是合力汽修的，这是我的名片，要是您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请打电话联系我。”


“吱儿，”路边有个年轻的小伙吹了一声口哨，嬉皮笑脸地嚷嚷了起来，“怎么不是我被奔驰车撞呢？这美女也太好说话了，还留电话呢。”


一边另一个混混拽他一把，“你找死啊？那是合力汽修的人，明白不？”


薛时风皱着眉头接过名片，心里越发地懵懂了，合力汽修跟陈太忠的关系，他一清二楚，心说这合力汽修的人是撞了哪个陈主任？


见他如此不开窍，丁小宁也懒得再说什么，转身向奔驰车走去，还不忘记狠狠地骂那司机，“你再这么瞎开，以后让你去泰富工地开铲车去！”


搁给一般人看，这就是一起意外交通事故，除了那辆破烂的二八凤凰自行车的前轮被碰成了麻花，就再也没有其他损失了，而被撞的男人还得了几百块钱，坐奔驰的美女甚至留下了电话，一切都不值得一提——倒是有个把男人羡慕薛时风的际遇。


可是薛时风绝对不会这么认为，撇开所有的蹊跷不提，只单纯就事论事，这起不大的事故里，开车的司机和丁小宁的反应也有问题，两人根本没有那种惊魂初定的恐慌，所有的反应都是中规中矩，正常到有些过分——这更像是排练好的一出戏！


找个修车的地方将自行车一扔，薛书记拿着手机犹豫一下，拨个号码，“陈太忠最近，是不是遭遇过车祸？”


凤凰市姓陈的主任估计没有五百也起码有三百，加上县区里的就更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丁小宁嘴里的陈主任，就是陈太忠——虽然合力的司机撞陈太忠，听起来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电话里的回答，证明了他的猜测，果不其然，陈太忠曾经被合力的汽车撞过，而且被撞的时机相当微妙，正是科技部要下来考察，而素波市要求他去英国解决莫克姆湾拾贝案的时候。


伤势也很微妙，小腿轻微骨裂！听到这个回答，薛时风手一抖，好悬没把手机掉到地上，天气虽然不错，但是他总觉得背心一阵又一阵的发凉——刚才奔驰车撞他的时候，也是非常地恰到好处，妙到巅峰。


这是杀气腾腾的威胁啊，薛书记反应过来了，一时间就又有点不解，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莫非是向忠东做的小动作事发了？


下一刻，他就证明了自己的猜测，打向忠东的手机，那家伙关机，又将电话打到商店，商店的人却说向总中午跟人吃饭去了，至今未归。


向忠东出事了……薛时风黯然地挂掉了手机，官做到他这个地步，该见识的也就都见识过了，没有证据证明小向出事，但是他绝对能确定。


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吧？他如是判断，道理很简单，这事儿其实并不是很大，而且，丁小宁的警告来得如此赤裸，若是陈太忠真的将向忠东如何了，怕是撇清还来不及，不可能再有这桩离奇的交通事故。


可是……万一陈太忠真的有那么狠呢？下一刻，薛时风觉得身上越发地凉了，近几年他从未在凤凰见过像陈太忠这么嚣张的主儿——前些年倒是见过，那些主儿也是国家干部，却是根本连道理都不讲，下手之辣令人咋舌。


这一刻，他深深地感受到了跟陈太忠作对的压力，就连一个人联系不上这么简单的事情，就能让他生出无限的遐想来，并且为之觳觫——我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人渣啊？


然而，震惊他的不仅仅于此，下一刻他想到了丁小宁临走时若有意若无意的话来——调你去泰富的工地开铲车！


薛时风并不知道开汽车和开铲车哪个更赚钱，不过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独生子在十一中上高中，而泰富工地就挨着十中！


他知道这个，还是因为前些日子泰富在施工的时候，打扰了十一中的日常教学工作，双方扯皮很久，后来才达成了一致。


那个司机会去泰富开铲车吗？薛时风不认为丁小宁会脑残到这种程度——起码陈太忠不会如此脑残，如果他的独生子真的出什么意外，那只可能是“无意中”路过的、牌照什么都不祥的汽车，肇事司机的逃逸也将是一种必然。


想到这里，薛书记再也无法支撑软绵绵的身体了，他慢慢地坐到马路牙子上，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年之前，金乌县某个被人轮奸的妇女，也曾经发出过同样的感叹——以己度人说很容易，做到却是很难……

第1724章 四面开花


回到凤凰市的陈太忠，做事真的是如鱼得水——哪怕是在后蒙艺时代也是如此，办事效率是要多高有多高了。


就算他从于主任这儿得到关于向忠东的消息是个意外，可是十点得到消息，马上就探明了对方身份，十二点多就设局拿下了向忠东，两点钟就得到了全部想要的消息，不到三点就恐吓了薛时风，这一切事情办得叫个干脆利索。


这样的高效，绝对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能完成的，这是广泛的人脉加上合用的各种人才，才能达到如此完美的效果。


当然，此事显然还没有完全完结，向忠东倒是说了，薛时风在一开始是不知情的，纯粹是他为了邀功，才在时候将事情通报给薛书记——不过，他这么说，别人也得信不是？


所以在陈太忠想来，丁小宁的恐吓不止是简单吓唬薛时风一下，恐吓能成功固然是好事，但是他更愿意以此来激怒对方：哥们儿已经知道这事是你操作的了，向忠东也被我弄进去了，你不是张汇的连襟吗？来啊，来报复我吧。


这就是罗天上仙也犯了初级的错误，知己不知彼——对官场里厮混的人来说，认知出了差错，通常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不过陈太忠这个错误，不但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也是情有可原的，他根本没把薛时风放在眼里——那厮根本不值得他下大功夫去琢磨，他的注意力在张秘书长身上呢。


这很正常，用牛刀杀鸡的主儿，自然不会在意鸡的想法和反应，盯紧了鸡身后可能接踵而至的牛的反应才是真的。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那鸡现在已经是草鸡了，这不仅仅是被那刀吓住了，也是因为鸡知道指靠不上牛，没有了牛，也就没有了牛逼。


薛时风跟张汇的关系，并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好，而且，更关键的是，薛书记非常清楚，自己和陈太忠对掐起来的话，张秘书长就算想帮忙，也不是很方便伸手，这跟蒙艺当初想帮陈太忠却无从下手一样——隔得太远了。


而陈太忠在凤凰市的影响力，不仅仅局限于官场，丫在民间也有很强的号召力，这更是省里想对地方进行干涉时不得不考虑的重要因素——因为省里的干涉，引起了地方上民间的强烈抵触情绪，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说得再诛心一点，普通民众的抵触情绪，是可以不在乎的，这年头有理没地儿讲的人多了去啦，但是陈某人不同，丫是手眼通天的主儿，是能把受到的委屈直达天听的主儿，薛书记相信，自己的连襟绝对没兴趣去冒这个风险。


我必须要让陈太忠知道，这事儿不是我主使的，就算我知情也仅仅是知情，薛时风拿定了主意，我没有跟你陈太忠打对台的兴趣——不过，这个话该怎么表示呢？


搁给一般人，真是要头疼一下表示方式了，因为当事人虽然心虚，却是也不想向对方服什么软了，一来他确实没参与，二来他已经是这个落魄样儿了，无欲则刚嘛，三来就是……他不是还有一个正厅的连襟是省委副秘书长吗？


不过，这当然难不倒做过县委副书记的老薛，他沉吟一下，打一个电话给郑在富，上次的事情，他也打电话联系过老郑，不过郑主任知道那事情性质太恶劣，没敢答应。


“老郑，今天见你那外甥女儿了，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薛时风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挺轻松的，甚至有心干笑一声，“呵呵，不过她没认出我来，还有……她的司机开车水平有点差，撞到我了。”


郑在富现在已经是客运办的正职了，好歹也是正科的干部，论起实权来，比档案局的书记更是强出不止一筹，不过郑主任谨慎习惯了的，虽然知道这薛书记是失势了，却也不想得罪，闻言就是一惊，“哦？薛书记你的伤……要紧不？”


“人没受伤，就是自行车得修了，她倒是给我钱了，”薛时风回答得风轻云淡，“不过说实话，还好她是遇到我了，遇到个不讲理的还真麻烦了……你这做舅舅的，得说说她。”


薛时风这是抽了那股子筋了？郑在富挂了电话，心里这个纳闷啊，小宁开车碰了你的自行车，赔了你钱的，你专门打个电话告状……这不是闲得蛋疼吗？


慢着，小宁什么时候有司机了呢？想一想薛时风跟陈太忠结下的梁子，郑主任觉得这事情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的，说不得一个电话打给了丁小宁——也许，薛时风想借此跟陈太忠缓和一下关系？这个消息我得传达到啊。


丁小宁接到这个电话，心里有点纳闷，心说这薛时风是什么意思啊？上次老薛找郑在富的事情，做舅舅的直接婉拒了，她这外甥女儿根本就不知道有那么一回事。


不过总算还好，小宁同学脑袋瓜是绝对够用的，而且她这两年一直跟在她的太忠哥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对官场的某些行为规则也有些许的了解，“舅舅，你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跟我学一遍……”


郑在富当然知道相关信息的重要性，学出来的话连语气都差不多，做外甥女儿的一一记下，心里隐隐有了一点明悟。


陈太忠正在招商办里翻看报告，就接到了丁小宁的电话，他略略思考一下就明白了，于是轻笑一声，“呵呵，好了，薛时风草鸡了，不用理他了。”


有些事情的微妙，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出来的，只有当局者最明白其中的味道，简而言之，薛时风这一手，将他不欲将事情继续下去的意思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要是没什么表示，那就难免带给别人一种将仇恨记在心里的感觉，如此一来，陈太忠就未必肯放过他了，不过，这个电话打得过于谦恭和嚣张也都不行，过于谦恭就有将来阴人的嫌疑，事有反常必为妖，而过于嚣张的话……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所以，薛书记用告状这种方式，适度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但又表现出没兴趣计较的意思，这就是他说了：姓陈的你别欺人太甚啊，差不多就行了，我他妈的都这样了，别逼着我跟你红眼……


当然，里面还有一些别的意思，比如说他找的传话的这个人，也很有意思，是丁小宁的舅舅，不过这些就不是重点了，总之，薛时风这个电话不算示弱，但是不欲生事的态度也是一目了然的。


“啧，他怎么就不反抗一下呢？”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郁闷地咂一咂嘴，照此分析，向忠东所交待的薛时风没参与此事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实的。


可是哥们儿都准备好了啊……陈太忠觉得有一种一拳打到空气中的感觉，说不出的不舒服，不过现在让他再去踩一踩薛时风，似乎……又有点过了吧？


他正郁闷呢，杨晓阳开门进来了，“头儿，我有点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要是造纸厂的事儿，就别说了，”陈太忠面无表情地摇一摇头，“小杨，我建议你找几本内参去看一看，我对污染企业一向不支持……科委搞的装修检测你总知道吧？”


杨晓阳听得登时无语，他跟客户已经谈得七七八八了，不成想吉科长发话，要他中止谈判，他心里真的太委屈了，说不得就据理力争了起来。


说句实话，他现在的心态有点变化，自打杜毅成了书记，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处境变得微妙了起来，就连秦连成见了他，也要微微点一下头，知道他跟杜书记关系的人，对他也客气了些许，杨晓阳终究还年轻，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情不自禁地有些飘飘然了。


尤其是，想到小吉那个科长还是从他手上抢去的，现在又让他中止谈判，他不跳脚才怪，不过吉科长虽然有吉建新在撑腰，这种场合也不能发火，只能就事论事地告诉他——这不但是我的意思，也是陈主任的意思。


所以，听说陈主任回来了，杨晓阳就跑了过来，说实话，他对陈主任还是比较敬重的，最起码他第一个单子没被向阳镇坑进去，就证明自家的科头做事有原则，也很讲究。


当然，他这么上门请示，潜意识也隐隐有点期待：陈主任未必会直接拒绝我，那个啥……蒙老大可是走了呢。


可是他才一张嘴，就吃了当头一棒，而且，这一棒是如此地决绝和响亮，根本不给他任何的转寰余地，一时间心里就有点不平衡了，“可是别的地市都在引进，咱们不努力的话，就被别人抢去了，这涉及到咱们的业绩。”


“业绩……没有重污染企业就没业绩了吗？”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瞟他一眼，心说这年头连小杨胆子都大起来了，“你要是觉得，离了这些重污染企业就完不成任务，那回头我跟秦主任说一声，把你调到一科去，张玲玲那儿没这么多说法。”


一科才是正儿八经的招商办业务科，这二科纯粹是陈某人一手炮制出来的，两边的待遇差不多，一科虽然是一帮能力超强的老人，但是二科的人比他们差一点也差不到哪里去。


当然，加上陈太忠这个变态就不一样了，二科去年的奖金高出一科一倍还多，还发了大量的高档福利——无非是香榭丽舍悲伤之夜的失物而已。


不过，一科也有一科好的地方，那就是大家不是吃大锅饭的，谁拿下的单子就是谁拿下的单子，不像二科，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任务没完，那么，我的单子算在你头上好了。


在陈太忠看来，大锅饭是要不得的，但是纯粹的包产到户也不可取，承包的同时，大家讲究个配合才是王道，人终究是社会性动物的。


不过陈太忠这建议也没什么恶意，张玲玲胆子再大再看业务二科不顺眼，也没有给杜书记的关系穿小鞋的胆子，反正只要你有实打实的能力，那里不会吞没你的业绩——小杨你觉得自己有能力的话，可以去那儿嘛。


杨晓阳在招商办呆了这么久，当然知道业务科的情况，他也不怕去那里，然而，小杨终究是年轻，听到陈主任的话里，似乎说自己除了污染企业就引不来像样的企业了，虽然知道这话不无激将的意思，可是他那份好胜心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


“我才不去一科，那儿冷冰冰的，没啥人情味儿，反正……就不要这几个企业，我也完得成任务……”


“切，吹牛吧？”陈太忠很不屑地哼一声，看向他的眼中，充满了戏谑，“你今年要完不成任务呢？”


“那随便陈主任你处置！”杨晓阳也叫上真了，心说我是不想让我妈总跟同学张嘴，可是关键时刻张一张嘴，我这点任务怎么可能完不成？


“处置？我才懒得处置你，”陈太忠不屑地扬一扬手，“你要是完不成任务，就别在二科呆着了，去一科当科长去吧，二科丢不起这人。”

第1725章 难堪


杨晓阳离开陈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除了失落，心里还有点不服气：蒙艺都走了，你怎么还敢这样对我呢？


可是想一想陈太忠说的“去一科当科长吧，二科丢不起这人”这样的话，他又觉得有点好笑，这种怪话，也就是自家科头敢说了吧？


换个人的话，没准就要琢磨着有意完不成这任务，到时候好挤兑陈主任把自己弄到一科，最少也混个副科嘛，但是杨晓阳不会这么做，他毕竟在体制里呆了没多久，做人也没那么功利，满脑门子都是证明自己实力的心思——他的前程自有别人帮着操心，无须多虑的。


事实上，冷静下来一考虑，杨晓阳也发现，自己最近有些浮躁了，别人跟着一起哄，就不知道几斤几两了，倒是陈主任做人有章法，并不因为大局的变化而改变对自己的态度——科头是难得的有真性情的领导啊。


由此可见，大多数情况下，做领导的只要做事公正，下面的意见就不会太大——虽然这世界上，绝对的公平公正是不存在的。


陈太忠并不知道小杨对他的评价是这样的，反正他也没心思去琢磨这种小事，原本他还打算多说两句的，却是从张爱国那里得到一个消息：文海被常务副市长曾学德叫去了。


曾市长找文海，是通过科委的办公室通知的，这本身就意味着此事无须保密，而且据说文主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一点点吃惊。


这是要对屈义山下手了……陈太忠搁了电话，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曾学德若是悄悄地喊文海去，或者还会有别的说法，但是这么喊过去，就只能是这种可能了。


他知道曾市长做得有理，但是心里总是很不自在，没办法，除了那些在官场混得太久的老油条，换做是谁也不可能对这种事无动于衷。


没错，屈义山是主动要求跟他并在一个办公室的，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别人可不会在意这种小细节，他们只会说——“哦，在陈太忠对面办公的那家伙被双规了。”


仅仅是这一点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屈主任出事的地方，还属于他的责任范围，他可是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这就叫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曾学德倒是跟唐亦萱打招呼了，这是私人恩怨，跟小陈无关，但是对陈太忠而言，这就不算是赤裸裸地打脸，也相差无几，这让格外好面子的陈某人感觉分外地挂不住。


而且，有这么一个先例之后，市里也算是在铜墙铁壁一般的科委身上砸出一个口子来，以前科委只对分管市长乔小树负责，今天曾学德能动手，明天王伟新、杨波就不能动手吗？


这一切，让陈太忠实在太郁闷了，然而他还偏偏发作不得，屈义山这事儿做得确实不怎么地道，再说了，人家曾学德虽然不分管科委，但是头上好歹是挂了“常务副”三个字，市长不在的时候就是全权履行市长职责的主儿，想把手伸到哪儿都是正常的。


“当初就不该答应张开封，眼下也就不至于这么丢人现眼了，”陈太忠叹口气，抬手又拿起一份报告来看。


他可以打听一下曾学德计划怎样对付屈义山，但是曾市长既然找文海谈话而不是找他谈话，那就说明人家在这件事上只求一份默契，我不去打扰你，你也别打扰我，大家……相安无事罢。


老曾不会想阴我一下吧？陈太忠看着看着，脑子里猛地冒出这么个念头来，不由得苦笑一声，看来今天的情绪不会很对劲了，出去走一走散散心好了。


他想走，可偏偏又有事情找上门来，腾建华的电话打了过来，“陈主任，吴市长想让我拨一百万给曲阳，这个事情……该怎么办？”


“老腾，星火计划是你分管的口子嘛，”陈太忠没好气地回答他一句，“不过才一百万，你看着办好了，有结果了……会上通过一下就成了。”


“可是曲阳前一阵已经要走二十万了，”腾建华叹一口气，“这才过了多久，又要一百万？这个事情你还是得帮我跟吴市长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解释？人家曲阳的目标是二百万呢，曲阳区和市里其他口能拨下去一百万，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陈太忠听得直翻白眼，“那这样吧……我跟吴市长说一说好了。”


电话打到吴言的手机上，先是钟韵秋接了电话，陈太忠就知道白市长现在不方便了，不多时，吴言接起了电话，两人说了两句之后，吴市长猛地压低了声音，“上午的市长办公会上，曾市长建议科委的房地产公司，需要适度的监管……你们手上的地有点多。”


“那会议做出什么决定没有？”陈太忠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反问。


“决定倒是没有，办公会那么多要商量的事情呢，”吴言笑一声，“大家的意思，就是要曾市长先跟你们接触一下，多了解点情况。”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曾学德是蒋世方的人，段卫华绝对不会放任他太高调，而曾某人上位又是得了蒙艺的支持，没人知道曾市长跟陈太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没人愿意轻易表态——老曾你先把形势弄得明朗一点再说吧。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给腾建华回个信儿，“吴市长说了，这次情况特殊，下不为例，老腾，我看你还是支持一下吧。”


腾建华长叹一声，默默地挂了电话，当然，陈某人不怕他不执行，吴市长强势的名头在外，又是章尧东的爱将，更是上任以来头一次找到科委，他不支持腾主任的话，老腾怎么有胆子说不？


这边电话才挂，景静砾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太忠，你跟曾学德是怎么回事，怎么主动要把监管权上交？”景秘书长是段卫华的心腹，这是段市长心里有疑惑，委托他问来了，所以他的话问的是相当不见外。


“监管权我肯定是要反对的，”陈太忠明确表态了，这一刻，他终于有个发泄的地方，将自己对曾学德的愤懑撒出一二了，“曾市长是比较擅长党委的工作，才到了新的工作岗位，我觉得他可能没反应过来，常务副市长的工作很多的，他未必忙得过来吧？”


“呵呵，”景静砾听到他这不阴不阳的话，登时就笑了起来，“嗯，我也是奇怪呢，还说你什么时候大方起来了呢。”


“大管家，我一直很大方的，”陈太忠笑一声，犹豫一下，终于泄露了一点东西出去，“我估计啊，曾市长只是想琢磨一下科委在清湖拿的几块地，是走了些什么样的程序。”


按说，他是不该泄露此事的，可是他心里憋得实在太难受了，说不得就这么点一下，至于景静砾听得明白听不明白，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啧，”景静砾听得登时就是叹一口气，他跟张开封同为段系骨干，怎么可能不知道张开封和曾学德的恩怨？事实上，这也是段卫华分析的曾学德在会上如此说话的原因之一，“要是这样，太忠你配合他一点吧，把事态控制住就行了。”


原来你们都知道啊！陈太忠默默地挂了电话，心里登时就好受了一些，外人误会我那就误会吧，只要市里的领导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无所谓了，反正这年头一向是“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乱说”。


有了这个因果，甚至科委在清湖区土地上违规操作的性质，都可以因为两人的恩怨而淡化，这年头，很多事情都是处于追究和不追究两可的境地，而张开封使用的手段也是相对圆滑，吃相不是特别难看，那么大家的印象自然会偏重到“私人恩怨”四个字上。


想明白这些，陈太忠确实有理由高兴一点了，但是同时，他又觉得心有些微微的发凉，景静砾都明确表示让他控制事态了，那么屈义山肯定就没得救了——这种场合下，副处级的干部就是必须要牺牲的小卒子了。


官场真的是无情啊，陈某人暗暗感叹一句，才要站起身去找秦连成，却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次又是一个副市长，王伟新在电话那边发话了，“太忠，忙不忙？”


今天这是副市长日吗？陈太忠心里苦笑，这两天除了乔小树这个分管市长没怎么联系，其他所有的副市长都掺乎过来了——不过，在市长办公会上，乔市长为什么不对曾市长的建议表示异议呢？这可是常务副伸手到他的地盘了。


“忙到一塌糊涂，”他心里琢磨，嘴上却是没停下来，笑着回答，“不过，伟新市长有指示的话，其他事我都能放一放。”


“你呀，就是会说，”王伟新听得就笑，“有空的话，晚上坐一坐吧，有些事情也该张罗张罗了。”


王市长根本就没提市长办公会上的事情，可见有些人的为人做事，分寸拿捏得非常到位，这就是翻身老咸鱼的功力——我不想谈你陈太忠和曾学德有什么交易，当然，你要想说的话，我听肯定是没问题的。

第1726章 力扳


王伟新找陈太忠，肯定就是校园网的事情，现在凤凰市校园网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铺开，下一步就是甄选公司准备招投标事宜了，离学生放假只有一个多月，实在不能再拖了——投标结果出来，中标公司还得准备入场事宜，教委这边也要有针对性地做出种种协调。


晚饭是在凤凰宾馆吃的，王伟新一方除了他，就只有秘书小林和蒙晓艳，陈太忠却是也带了一个人，是他的通讯员张爱国——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留在凤凰的时间确实不敢保证，那么必须有个人从中协调一下才好。


陈太忠一看，教委主任钱自坚都没来，心里就明白了，敢情这定义就是私人聚会，顺便谈一谈工作而已。


王伟新听明白张爱国的来历，怪怪地看他一眼，心说这家伙居然是张智慧的侄儿，有些话还是得注意着点说，老张那人做事……有点那啥。


当然，有些话就可以敞开了说了，“太忠，这个评标专家组，我个人的想法，是给科委一个名额，毕竟你们要负责把关的。”


“一个不够，给俩吧？”陈太忠看着他就笑，“伟新市长，一个名额那是应该的，俩名额才是我王哥对科委的照顾。”


“我说你这家伙，胃口太大了，”王伟新无奈地笑着摇一摇头，心说这小陈底气还真是足，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做事还这么高调，“专家组总共才五个人。”


“有那么多？”陈太忠听得眼睛一张，犹豫一下摇一摇头，“算了，我要两个就知足了……得，你也别这个表情，科委出一个，我们推荐一个，这总行吧？”


“我就不该跟你提这个事，”王伟新白他一眼，却是有七分做作的样子，“算了，大部分的活儿，省里也有意向了，这个专家组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话倒是不假，陈某人的科委能帮着教委要钱，就想在这次招标中呼风唤雨，可这拨款省里占了大头，有些意向当然也是正常的。


“我这次去北京，对有些东西深有体会，”陈太忠端起酒杯，叹一口气，“有些东西你要不想争取，就永远争取不到……别人也未必领情。”


这话是相当粗浅的，但是粗浅的话听到不同境界的人的耳朵里，效果也是不一样的，深深地体会过的人，才会有那种切身的痛楚感。


所以，王伟新倒是没介意眼前这年轻人貌似装逼的行为，而是怔在那里沉思了起来，好半天才微笑着点点头，“看来，给你两个名额也不是很亏的事嘛。”


“我就知道王哥对我好，”陈太忠哈地一声笑了起来，看上去有点沉不住气的样子，不过，王市长的秘书小林可不这么看，他知道自家的领导又跟陈主任达成了某些默契。


说实话，林秘书一开始是很看不起这个年轻人的，两人甚至还发生过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但是现在则不然，他很清楚这个年轻人身上所拥有的巨大能量和做官天赋。


像陈主任说的这话，就相当地有水平，先是挑唆王市长试图去顶一顶省里的意思，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意——上情下达说了多少年了，但是由于下面未必一定买账，所以就出来一个“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的说法。


林秘书也明白，王市长不顶省里的意思，也不会有人念他的好，顶一下也未必就能惹了什么人，关键还是在于做事的方式、手段和分寸的把握。


总之，你不试一下，那就什么都得不到，试一下的话，就算依旧什么都得不到，也会让上面意识到下面也有自己的想法，说得再现实一点，起码前来施工的公司知道是这种情况的话，也未必就能仗着省里的关系而鼻孔冲天，凤凰协调起来也就方便一些，工程进行得也会顺利一些。


至于王市长说的“给两个名额不亏”，那就是想同陈主任敲定，专家组多了你的人，到顶压力的时候，不能让我一个人玩儿，你也得尽你该尽的力；而陈主任貌似笑得有些轻浮，实际上却是把这个分工合作应承下来了。


这样的话，林秘书听得懂，他认为自己也能说出来，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没有说的资格——虽然他比陈主任还要大那么六七岁，要不说掌握话语权很重要呢？


这件敲定之后，也就没什么其他事了，在别人看来最重要的事情，校园网的资金拨付问题，王伟新根本没兴趣提，真要提的话，不但是小看陈太忠，也是在侮辱他自己的智商。


蒙艺的离开对陈太忠的影响，王市长跟大部分人的看法不一样，他很清醒地意识到，小陈在凤凰市已经拥有了相当扎实的基础和人脉，市井间有影响力，上面也有人赏识他，更是科技部的典型，这一切的一切，保证了小陈短期内无法被人撼动。


只要陈太忠脑子里没进水，试图挑战某些不该挑战的人和规则，省里就算想边缘化此人都很难做到，就别说扳倒他了。


只说王市长现在带着蒙晓艳出场，都不是因为她是曾经的省委书记的侄女，而是因为她跟陈主任有很亲密的关系——要说以前两人身份相仿，蒙校长似乎还要重一点的话，现在纯粹就是打了一个颠倒。


至于说陈太忠曾经得罪过的主儿，希望他们不要被仇恨迷了眼，一想到曾学德居然想向科委伸手，王伟新心里就禁不住冷笑：希望老曾你好自为之，不管你是不是跟陈太忠约好了，只要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那就等着领教小陈的反脸无情吧。


王市长也动过常务副的念头，不过由于他抱的希望不大，当然也就没太大的失望，只是，常务副争夺战中，曾学德是怎么得到这个位子的，他也是一清二楚。


眼下大家谈得不错，他就有心问问此事了，“太忠，今天的市长办公会上，曾市长很关心科委的发展啊。”


“那是他跟张开封的私人恩怨，”陈太忠笑着随口答一句，看起来很不以为意的样子，不过他心里的情绪，肯定不像表面上显示的那么平淡。


老王你终于说出来这话了，再不说的话，我可都要寒心了，哥们儿可是还想借你的嘴宣传一下呢，“科委就是受了池鱼之灾……唉，神仙打架，殃及凡人呐。”


“张开封？”王伟新算是几个副市长里一等一的人精了，听到这话都禁不住重复了一遍，下一刻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接着又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这俩活宝……唉。”


显然，他也是非常清楚这两位的恩怨的，不过，能在陈太忠面前说常务副市长是“活宝”，王市长这也算是相当不见外了。


说话间，张智慧端个酒杯走了进来，笑眯眯地发话了，“伟新市长大驾光临，小张我太荣幸了，不知道能不能敬您一杯？”


“老张你少跟我说这怪话，”王伟新笑着摆一摆手，他其实是个很注意分寸和形象的主儿，大家形容王市长的时候，用的最多的词是“不怒而威”，不过对上张智慧这种惫懒家伙，大多数人也没办法在意形象，“你先跟太忠走三个，不要难为我这老实人……”


大概八点半的时候，酒席散场，反正都不是外人，蒙晓艳大喇喇地坐进了陈太忠的车里，桑塔纳一路驶向育华苑。


“太忠，我听王叔说，曾学德这次不一定存了好心，”开了不多久，蒙校长沙哑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你要不方便跟我叔叔说，那我帮你去说……谁让他推荐的曾学德，就让他去找谁说话。”


这倒是个路子，蒙老板虽然走了，曾学德不能连丫求到的人的面子都不买吧？陈太忠琢磨一下，最终还是不置可否地笑一笑，“王宏伟的消息也听灵通的嘛，市长办公会上的事情，他倒是能知道了。”


“王叔现在跟你一个处境啊，甚至还不如你，你至少在上面还有人，”蒙晓艳叹口气摇一摇头，“他不但上面没人，还是我爸和我叔……两个蒙系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关心这些事呢？”


两朝重臣，真是不容易，想投靠其他阵营，别人也得能接纳你呢！想到这里，陈太忠的心情登时好转，“哈，听你这么说，我平衡多了，总算有比我还惨的了……呃，不对，他是副厅，我是副处，我比他惨。”


“太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蒙晓艳有点不高兴了，“跟你说正经的呢，王叔从小就挺关心我的，我是说……你俩能不能联合起来？”


“那肯定没问题，我差他不少人情呢，”陈太忠咳嗽一声，正色回答，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点子，结阵自保嘛，这玩意儿自古有之。


不过下一刻，他又变得不正经了，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之后，他发问了，“你刚才说我上面有人，现在我很想知道，今天晚上……我上面的会是谁？”

第1727章 下跪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醒来的时候，好悬没反应过来身在哪里，虽然身边是两具火热的、赤裸的胴体，不过类似的场景实在太多了，素波有，北京也有。


倒是巴黎的室内装修风格跟中国的不尽相同，他没有误会到那里，事实上，白种女人的肤质也要差一些，远赶不上中国人，他的手摸一下就知道了。


“还早啊，再睡一会儿吧，”任娇睡得比较轻，被他毛手毛脚的动作惊醒了，张开眼睛看他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反正你晚点去也无所谓的。”


“那倒是，”想到单位里一堆烦心事，陈太忠点点头，不过他对睡懒觉的兴趣实在不大，说不得探手东摸一下西摸一下。


任老师一开始还不想理他，怎奈这家伙的挑情手段是越来越高明了，不多时终于按捺不住，睁开眼睛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伸手去攥他，“出去这么久，看把你饿得……”


“他会饿？”蒙校长也被某人折腾醒了，迷迷糊糊地哼一声，“饿的是咱俩，他那张馋嘴，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陈太忠今天是真的不想去科委，因为那里肯定要有一点让他挂不住的事情发生了，然而他还不能不去，否则的话，事情还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唉，郁闷啊。


果不其然，九点钟的时候，他一到单位，文海的通讯员就在院子里等着呢，见他的车停下来，快步走上前去，“陈主任，文主任找您有点事儿。”


靠，文海这是抖起来了啊，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居然敢让你叫我去他的办公室？恼怒之下也懒得理会此人，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哼，他要有事，让他去我的办公室找我。”


说话这话，他一碰车门，看都不看此人一眼，就抬脚上楼了。


文海听到通讯员的汇报，也是冷冷一笑，他早就算准了，陈太忠受不得这样的气，才有意这样做，要不然他不能打电话联系吗？


既然市里要动屈义山了，文主任肯定是要跟陈主任招呼一声的，然而，陈太忠跟屈义山是一个办公室的，既然姓陈的你拒绝了我的邀请，那么你就不要怪我没招呼到了——我总不可能跑到你办公室里，当着姓屈的面儿，哇啦哇啦说事不是？


陈太忠一进办公室，就见屈义山坐在椅子上发呆，脸色刷白满眼的血丝，很显然，屈主任也知道消息了，然而，曾学德堂堂正正地亮了刀出来，他却是不敢跑，只能硬生生地挺着。


科委土地的转手有违规的嫌疑，但终究不是什么能要命的事情，挺过这一遭，大不了这个官不当了，可要是跑了，那性质可严重多了——别说他一个人在国外能不能生存了，只说以后他都得不到张开封的支持，那就是非常糟糕的事情了。


见到陈太忠进来，屈义山“噗通”一声就从椅子上滑落了下来，跪在了他的面前，“陈主任，求你了，救我一救。”


这一刻，屈主任无须多言，他是从张开封处得到的消息，而张书记得到消息，却是从段卫华处，景静砾当然要向段市长提供消息的来源：陈太忠说的，这只是张曾二人的私人恩怨。


“当初我就说了，我不参与，”陈太忠哼一声，轻声回答他，顺手将房门关上，他不想外面的人看到老屈的尴尬，“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当初您出车祸的时候，我还去看过您……”屈义山这话，就是暗示他曾经在对方住院的时候，送了五万的储蓄卡过去，他知道眼下不合适说这个，可是他又不能不说。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陈主任淡淡地扫他一眼，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他隐约能感到对方眼中的森森寒意。


屈主任是聪明人，虽然是走投无路了，但是若没有点别的想法，也不可能去挑衅脾气出了名暴躁的陈主任，所以他并没有害怕，而是将话继续说了下去。


“违规操作的性质一旦确定，市里肯定要没收咱们的相关收入，可能还会罚款……陈主任，您就算觉得我不值得救，可是总要为咱单位考虑一下吧？”


“唉，可惜了，”陈太忠沉吟良久，看着他摇一摇头，他已经明白了屈义山的用意，这家伙从私人和大义两方面同时说，而且还把送钱的事情说在前面，那就更显出后者的重要性了——这厮把我对科委的感情摸得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他真的有点可惜，屈主任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遗憾的是此人不得不被牺牲了，在官场上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走商场倒还是一条出路。


陈太忠当然不能容忍市里从科委卷了钱走，没错，曾学德你是打过招呼，但是我也有我的底线，你收拾老屈也就算了，你要真敢冲我的科委伸手，靠，哥们儿能容忍你打脸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别给脸不要！


“所以说，我救你是没用的，”陈主任面无表情地发话了，“关键是你要自救，弄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别让打算帮你的人寒心。”


这就算一个变相的承诺了，屈义山赌的也是这一把，闻言登时大喜，站起身子笑着点头，“陈主任您的指示，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陈太忠猜的一点都没错，屈主任知道陈主任对科委的感情，他唯一拿不准的是，曾学德泰山压顶一般地压过来，也不知道太忠主任会不会因为种种原因略作忍让，毕竟，据说陈主任和曾市长也有一些交情的——而陈主任做事也不缺大局感。


张开封已经向他表示过了，此事应该不会太严重，反正张曾二人的恩怨，当事人是最有发言权的，可是屈义山心里不靠谱不是？


其实，自打屈主任放弃了进入即将组建的国土局的想法之后，他已经对官场不再恋栈了，只是想多赚一点钱享受生活，不过当此事真的轮到头上的时候，他还是免不了慌张。


关键时刻，求再多的人都不算多，他当然会想到手眼通天的陈主任，于是精心准备了一套可能打动对方的说辞，眼下终于奏效了。


看着他喜不自胜的样子，陈太忠这心里可就郁闷了，再想一想刚才自己的话，怎么品味，怎么觉得像是一个小贪官被抓了，求大贪官来保，结果他这个“大贪官”还允诺了——只要你自救，我就不会坐视。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他心里苦笑一声，打开了桌上的电脑，也不再看屈义山，我不退你钱，不过是觉得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叫真，顺便鞭策你为科委创收而已，你当我真的稀罕？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约莫十点半左右，两个纪检监察干部出现在了文海的办公室，文主任一个电话就将屈义山喊了过去，这也是来人想到了陈主任和屈主任在一个办公室办公，估计是不想引起什么误会，所以才在文主任办公室等着带人。


陈太忠站在二楼栏杆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屈义山被带走——这个时候他肯定不能躲在屋子里，否则会引起别人不负责任的联想。


直到纪检委的车开走，他才淡淡地看文海一眼，“算是双规吗？”


“唉，不知道啊，”文海摇一摇头，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参加某人的追悼会，要多沉痛有多沉痛，“纪检委说是先了解一下情况……唉，小屈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糊涂事呢？”


“纪检委都没定性呢，你倒是知道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声音大得离谱，“文海，请你自重一点，一把手要有个一把手的样子！”


纪检委来的时候，动静挺大，曾学德有意恶心张开封，纪检委来人居然坐了一辆喷着“纪检监察”字样的白色面包车，科委大院里办公的人不少，前来办事的人也不少，见状纷纷出来围观——没出来的也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呢。


陈太忠这么一发话，围观和讨论的人赶忙散去，可是文海的脸色，却是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操你大爷的，老子要真是一把手，轮得到你这么跟我说话？


这一刻，文主任杀了陈太忠的心都有，然而，久在陈某人的积威之下，他还真的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绷着脸转身走回办公室，心里暗暗宽慰自己：丫这叫狗急跳墙，哼，房地产公司连出两桩事，我慢慢看戏就行了。


抱着跟他类似想法的人其实不少，有人就觉得陈太忠这是色厉内荏，或者是恼羞成怒之下，光棍脾气发作了，不过陈主任虽然声名狼藉，但在科委内部威望却是极高，所以就算有人这么想，也不敢跟同事做出什么讨论。


陈太忠骂了文海一顿，心里还是不解气，走回办公室，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办公桌，心里这怨气越发地大了，说不得抬手给许纯良打个电话，“纯良，你什么时候能来凤凰科委？”


“去凤凰科委？我最近没听说啊，组织部门也没找我谈话，”许纯良的回答依旧是老实得很，“等我找时间问一问我老爸。”


我要被气死了！陈太忠恨恨地挂了电话，牙齿咬得紧紧的，文海啊文海，你给哥们儿等着。

第1728章 嫁衣


陈太忠的郁闷，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正琢磨着怎么将文海弄掉的时候，大约十分钟之后，章尧东的秘书就打来了电话，说是章书记有事请他过去一趟。


事实上，自打蒋世方回来之后，章书记对曾学德的关注，就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我这可是活生生地给自己竖了一个对手啊。


同段卫华不一样的是，章尧东和曾学德之间，不可能存在妥协和结盟之类的行为，就算有也只能是短期行为——章书记算是许系人马，是空降兵行列的，而蒋世方却是本土派干部，甚至是比较倾向于黄老一系的，双方的阵营大相径庭。


倒是段市长算无派无系，凭着自身的奋斗走到了这一步，真要算起来的话，他身上有正林系的影子，也有凤凰系的影子，比较驳杂，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没有省外势力的影子。


段市长提防曾学德，远没有章书记提防此人的力度大，虽然蒋世方没回来的日子里，曾学德表现得人畜无害，跟章书记配合得还算默契，但是眼下这默契真的半点用都没有——撇开曾学德和蒋世方的渊源不谈都没用，原因很简单，曾市长从章书记这儿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常务副市长和大市长更可能走到一起，这对章尧东来说，是一件挺郁闷的事情，因为往日里，他都是习惯用强势的副市长来牵制段卫华，杨锐锋如此，郭宇亦是如此。


听说曾学德对科委出手了，他就有点坐不住了，整个凤凰市的市级领导里，没有比他更清楚陈太忠和曾学德关系的人了——当初小陈可是直接找上门来帮着说情的。


只曾市长一个人的话，章书记并不怎么放在眼里，班长就是班长，你就算是蒋世方的人，凤凰这一亩三分地儿也是我说了算，蒋省长是很厉害了，但是许书记不差他多少。


可是，陈太忠若是和曾学德联手的话，那麻烦可就大多了，对陈某人的破坏能力和民间的影响力，章尧东心里实在太清楚了，而这一点，正是蒋世方和曾学德所缺乏的，双方联手，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更何况，他还有个说不出口的心结：陈太忠的气运，实在是太强了啊……


所以他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跟小陈聊一聊了，于是就安排自己的秘书打个电话给他，至于说章书记早就习惯自己联系陈太忠，这一次为什么不亲自打电话，原因很简单——无非是暗示一下，他现在心情不是很爽。


看到这个家伙出现在自己面前，年轻的脸上带着些许刻意做出的沉稳，凤凰市的大老板冷冷地一哼，“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拜托，你这种招数，王宏伟那儿都用烂了，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是泛起了一丝疑惑，“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请尧东书记您指示一下。”


“你老实告诉我，科委的房地产公司，问题到底有多大，”章尧东眼睛盯着他，手里却是玩弄着签字笔，看上去颇有一点心不在焉的架势，不过，官场里最不可靠的就是视觉，真要这么想的人，没准最后会愕然发现自己错得非常离谱。


“没什么问题，就是某些人一点私怨，”陈太忠答的还是标准答案，然而，面对凤凰市的老大，有些八卦就不好再说了，一把手终究是一把手，他要表示出适当的尊重来，“倒是安全生产的问题，是要高度重视。”


私怨吗？章尧东心里也有一点谱，毕竟张曾不合路人皆知，他就算往日不知情，这次也有人提醒他，于是，他的眼光就变得严厉了些许，“你确定只是安全生产的问题？”


“我个人确实是这么认为的，”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到了几种可能，尤其是唐亦萱也提醒过他，曾学德的蒋系背景会让章尧东和段卫华头痛。


他仔细想了想，居然得出了类似的结论，那就是章书记对曾学德恐怕要更头疼一些，毕竟他现在对省里的各种关系图有了一定的认识。


那么，也许章尧东不会坐视曾学德乱伸手？陈太忠希望是如此，不过他对杨波出现在科委也有一定的警觉，心说这不会是章书记有意抬起杨市长制衡老曾吧？


总之，不管制衡不制衡，也不管是杨市长还是曾市长，陈某人都不打算让他们把手伸进科委，所以，面对章尧东咄咄逼人的问题，他反倒是开始发牢骚了，“尤其是有些领导同志，为了自己那点私心目无大局，上蹿下跳的，唯恐天下不乱。”


嗯？章书记听得就是一愣，心说我今天找你说事，你倒是先开炮了，蒙艺走了你倒是更猖獗了？“你说的是谁？”


“文海，”陈太忠直接点名了，“那一起安全事故，其实不难协调，他唆使人从中作梗，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有意将矛盾扩大化，煽动群众的对立情绪……”


他说话原本是不会这么直接的，可是他心里实在太生气了，心说反正我是个小副处，又是年轻气盛，你这做市委书记的得体谅我，再说了，我跟你告状，也表示没跟你见外不是？


“行了，出了事故你还有理了？”章尧东哼一声，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书记大人本来还想借这个事故敲打他一下，让他安生一点呢，不成想这厮倒是哇啦哇啦地说个没完了，“今年招商引资的任务很重，去欧洲有什么收获没有？”


章书记擅长瞬移，陈太忠早就知道了，听到这突兀的问题，倒也没有奇怪，“成绩不大，找了些代工的活儿，对了……罗纳&#183;普朗克公司有意加大在中国的投资，我找了一些热心朋友，请他们代为关注。”


“罗纳&#183;普朗克……”章尧东看他一眼，沉吟一下，“投资规模有多大？”


“规模估计要视情况而定了，”陈太忠也不清楚这投资到底有多大，他甚至怀疑章书记听说过这个公司没有，说不得就要解释一下，“这个公司是世界五百强的公司，不过……他们投资的领域应该是医药方面。”


他这个“不过”说得很突兀，然而章尧东却是听明白了，凤凰市没有制药行业，唯一的制药厂已经被天南省制药兼并了，这投资拉来，怕是起不到扶持本地企业的作用。


“嗯，要尽最大可能去争取，市里会配合你的，”章书记点一点头，拉来的投资就算不大，也是世界五百强的企业，象征意义重大，对提升城市形象也有很大帮助，“吴市长是你的老领导，在农业方面，科委要尽量考虑多支持一下。”


虽然知道章书记擅长瞬移，不过这句话还是听得陈太忠怔了一怔，旋即很干脆地点点头，“请尧东书记放心，我会做好其他同志的工作的。”


章书记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事实上他拿吴言说事，除了小吴曾经提起过此事之外，他也不无试探之意，你小子把科委看得这么紧，不知道肯不肯买我章尧东的面子啊？


“嗯，”他点一点头，旋即又哼一声，“不管你说得再天花乱坠，科委的安全生产是有很大问题的，相关的领导责任必须追究，过年时候的火灾……看来你们没有引以为戒。”


“我拥护章书记的决定，而且要追究主要领导责任，”陈太忠不傻，人家老章先把话题瞬移到欧洲，就是说我知道你不在凤凰，而他又好死不死地有一点拿得出手的东西，自然就要把祸水往文海身上引了——幸亏哥们儿在巴黎也办了点正经事啊。


“主要领导？”章尧东又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发话了，“你可是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回去给我写一份检讨……有没有觉得委屈？”


“没有，”才怪……陈太忠心里悻悻地补齐，“不过，我写检讨就认了，但是这件事根本就是文海故意引发的，不处置他，我不服气。”


“他？”章尧东情不自禁地笑一声，脸上是赤裸裸的轻蔑，“小陈，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你的眼界变得这么低了？回去以后，帮市里控制住局面，准备迎接新的主任上任。”


“新的主任……”陈太忠听得眼睛就是一亮，不过紧接着眉头又是一皱，“可是我才给纯良打过电话，他说没听说什么。”


你这算是试探我的口风吗？章尧东看他一眼，却也没有在意，“不该你操心的事情，就别乱操心，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凤凰科委现在红火得扎手，要是文海下去，这位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章书记虽然强势，行事却是稳健，自然不肯提前放出风去。


原来还是纯良来啊，陈太忠听明白了，高高兴兴地起身走了，想到文海最近上蹿下跳活跃无比，真有放声大笑的冲动：亏得你自我感觉良好呢，辛苦一场，到头来终是要为别人做嫁衣！

第1729章 流言


同章尧东谈完话，陈太忠再回科委，就是十一点了，回来之后，他居然从张爱国处听到了一个比较令人愉快的消息：曲阳区副区长谢向南来了。


谢区长正在腾建华的办公室坐着，见到他进来，站起身笑着点点头，“太忠，好久不见。”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语句精炼，不过还好，他随身还带了两个农业园的干部，出于对等原则，腾主任这边也安排了专人负责沟通，至于腾建华本人，则是黑着脸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跟谢区长相对着默默喝茶。


陈太忠的到来，打破了相对的沉闷，又听了一阵之后，腾建华瓮声瓮气地发话了，“最多先拨一半，等你们的配套资金到位，再考虑另一半，我们还要下去检查。”


“腾主任，你就多拨一点吧，县里财政很吃力，”谢向南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腾主任有多大怨气呢。


这家伙也能来跑钱，可算是异数了，陈太忠听得颇有一点哭笑不得，遗憾的是，腾建华不为所动，黑着脸摇头，“就是这么多，没有商量的余地。”


腾主任也是个古板之人，跟拙于口舌的谢区长坐在一起商量问题，倒也算得上一对绝配了。


“那好吧，”谢向南没有再坚持，而是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感谢科委对我们的支持，谢谢腾主任，也谢谢太忠。”


“不要谢我，要谢的话你去谢吴市长吧，”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吴市长对曲阳农业园的建设高度重视，老谢，不要让吴市长和腾主任失望啊。”


“好吧，时间不早了，一起吃顿便饭吧？”谢向南出来跑钱还真不行，本来是邀请吃饭表示感谢，可是看他木呆呆的样子，倒像是有多么不情愿似的。


腾建华不买账，摇一摇头，“我还有事，谢区长和陈主任老朋友聚会，你们俩吃好喝好就行了。”


这不是腾主任对谢向南有意见，事实上他一直就是这么个人，坚持工作和私谊要分开，何况这拨款还没上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定下来，眼下去吃饭算不得官场中正常的人际交往，反倒容易被人歪嘴。


更何况他对这笔钱也着实有点肉疼，手里有钱了又难免有点架子，心说你跟陈主任是曾经的同学和同事，你俩叙私谊去吧，我不掺乎。


这原本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陈太忠下午就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传言：陈主任现在是真的不行了，先是被曾市长打脸，然后连吴言这新上任的副市长，都敢对科委指手画脚，陈某人为了防人笑话，有意强调跟曲阳区某副区长是同学关系……


啧啧……真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多少英雄人物吖……


这些人真的有这么闲吗？陈太忠实在有点无法忍受了，他喜欢从别人嘴里听到吴言的强势——这原本也是他的初衷，但是现在他成了她的踏脚石，这多少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你们擦亮眼睛等着看就行了，他也懒得分辨，不过，说起吴副市长，他又想起了王副市长，说不得联系一下邱朝晖，“老邱，教委要咱们出两个专家参与校园网的投标评定，我觉得杨帆能算一个，另外一个，你拿主意吧。”


邱主任是搞电气出身的，跟校园网不太搭边，不过也不能说全无关系，于是就应承了下来，“杨帆的实践水平不错，我再去凤凰大学找一个理论水平比较高的吧……”


陈太忠本以为，自己已经将科委的事情理顺了，谁知道随着蒙艺的离开，各方势力纷纷地露出了或狰狞或暧昧的面目，各种意外层出不穷，在回到凤凰的几天里，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而现在吴言又操心着她老父亲的病情，很少有时间跟他长篇大论地沟通了，陈某人一肚子郁闷憋得难受，琢磨来琢磨去，发现也就是能跟唐亦萱说一说。


事实上，陈太忠非常不愿意打扰三十九号院主人的清净，因为在他看来，小萱萱跟自己一样，都是比较超凡脱俗的人，用官场中杂七杂八的秽事去骚扰她，实在有点唐突佳人了——虽然她对这一套东西，也相当有见地。


不过，哥们儿憋得太难受了！有了这个理由，他也顾不得许多，说不得寻个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溜进去，两人搂搂抱抱着说起了最近的事情。


“你和王宏伟之间，不该有这么多猜忌的，他其实一直都很照顾你，”唐亦萱先对此事做出了肯定，接着对另一件事情做出了否定，“许纯良来凤凰科委，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什么？”陈太忠既然就教于她，自然就做好了接受指示的准备，可是……小萱萱这个论点实在太让他吃惊了，由不得他不惊讶，“你没搞错吧？我俩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唐亦萱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点说不出的味道，“那我问你一句话，他来了以后，科委的人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的？”


“听……听我俩的，”陈太忠已经隐隐地感觉到问题可能出自哪里了，不过，大家既然是好朋友，那就说明万事都可以商量的，不是吗？“我会坚定地支持他的工作的，纯良那人你没见过，性子真的很好。”


“我见过他，”唐亦萱笑一声，“你俩都是愿意做一点实事的人……别的就不说了，你觉得他的处事理念肯定会跟你的相通吗？”


“这个嘛……”陈太忠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和许纯良为人处事的方式大相径庭，关于这一点，是个人就知道，不过，“我俩脾气和性格是不一样，可是互补性很强，单纯从搭班子的角度上讲，这应该是好事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俩根本没有分出来主次啊，”唐亦萱不以为然地摇头笑一笑，“算了，你想试就试一试吧，我是见过好朋友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彻底翻脸……这不是太可惜了吗？”


她的话就算说得相当明白了，你俩是好朋友不假，但是你的性子强，认定的事情不肯让人，许纯良是比较柔顺的主儿，可难保是不是外柔内刚的那种，再加上人家引以为傲的家世，到时候真的因为理念不合而对峙起来，就有损这一段友情了。


“嗯……我会让着他的，”陈太忠想一想，终于下定了决心，哥们儿一向很懂得顾全大局的，只说科委现在，我不是也基本上全放手的吗？


不过，想一想自己在科委当太上皇习惯了，他也承认她的话不无道理，虽然他决定除了原则问题都可以向纯良让步，但是万一……涉及了原则问题呢？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令他比较郁闷的话题，然而，这样的话也只能在她这里听到，知道许纯良要来的人并不多，谁会想起跟他谈这个？


吴言倒是知道纯良要来，但是小白和他有大把的时间粘腻在一起，等事到临头再细细分析也不迟，而且白市长处理问题带有很强的官场思维方式，她强势是不假，却也深谙平衡和进退之道，所以类似这种困扰普通人的事情，在她眼里也未必是什么要紧事——不管怎么说，陈某人跟许某人也是朋友，有什么不好协商的呢？


“算了，”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将心中这份纠结抛开，想到自己其实一直很少来三十九号，心中登时生出些许歉疚来，揽着她的腰肢，在她脸上轻轻地吻一口，“忙过这一段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带你去世界各地玩。”


“你是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唐亦萱的身子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幽幽地叹一口气，“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但是我知道，你会越来越忙的，这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这个……也许吧，”陈太忠苦笑一声，想一想自己未来的事情将会越来越多，禁不住一阵阵的头皮发麻，“也不知道到了什么级别就能清闲一点了，素波和北京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这跟你的性情有关，”唐亦萱淡淡地答他一句，两只细嫩修长的小手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的大手，“你要真担心我寂寞，就劝一劝晓艳好了。”


“嗯，这个事情，我一定帮你办到，”陈太忠点点头，开始盘算怎么做蒙晓艳的工作……


当天晚上，他又接到了邵国立的电话，说是明天飞天南，要他从凤凰赶到素波，他听得又是一阵头大：是不是该好好提升一下境界，弄个分身出来了？


不过，这也是一件一等一的大事，怠慢不得，陈某人叹口气，只能怪自己是忙碌命了，说不得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之后，就到招商办请假。


“太忠，你这也……差不多点嘛，”秦连成听说之后，唯有苦笑了，“凤凰是你工作的地方，不是旅游景点，你多少照顾一下其他同志的感受嘛，这次去几天？”


“不知道，”陈太忠老实地摇头，“就按十天算吧，我可能还得走一趟北京。”


摔伤的那两位已经同科委达成了协议，每个人一次性支付十五万，这件事忙完，凤凰这边确实也可以告一段落了，屈志坚被纪检委请去喝茶和许纯良的到任，想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为今之计，他也只能尽量打时间差了。


秦主任听得长叹一声，犹豫一下发问了，“太忠，今年你能保证完成多少任务？”

第1730章 念旧


陈太忠这次去素波，肯定是要带上丁小宁的，结果刘望男一听，也要跟着去，还说希望住在素波市军分区招待所，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陈太忠不得而知，不过显然，这应该跟她曾经的军旅生涯有关。


好死不死的是，还在路上呢，刘望男就接到了姐夫曹小宝的电话，“望男，我和县委徐书记在素波呢，听说最近丁总经常在素波，能不能帮着打个招呼，徐书记想再见一见她。”


徐自强安稳地渡过了那段艰难岁月，又由于听了陈太忠的劝告，跟臧华走得近了一点，现在杜毅一升职，徐书记在县里的地位也稳中有升。


徐书记、臧市长加杜书记，通德的李书记又是老好人一个，那么，从通玉县到省里，就是非常完整的一条线，这种情况下，通玉县的相关领导只要脑瓜不是傻的，就知道该何去何从——正是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徐自强倒是一个干脆人，答应了陈太忠提携曹小宝之后，前一阵正好通玉县的一条乡镇级公路发生翻车事件，造成一死六伤，徐书记当即借此发作，免去了交通局的大局长和一个副局长。


可是这曹小宝原本是白丁一个，直接送到交通局局长的位置上，实在有点那啥，徐自强走一条曲线，要一名即将退休的副局长主持交通局工作，曹小宝则是以“熟悉县里路况”为由，调任交通局副局长——他本来就是做司机的，怎么可能不熟悉路况？


经过王家兄弟覆灭一事，通玉县里的相关领导也就知道曹小宝的老婆到底是什么来头了，想一想满大街转悠的合力汽修，大家对这样的任命实在没办法表示不满，事实上，以通玉县的天高皇帝远和徐书记强力上涨的行情，直接要曹副局长主持工作，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不过，曹小宝终究是没搞过交通工作，徐书记此举不但是为了尽量降低物议，同时也是对本县的交通工作负责不是？


总之，徐自强此举给城市里的人看起来难免有点荒唐，但是搁在通玉县，那就算相当讲究了，实际上，通玉县的人民比较质朴，大家认为这也算补偿曹小宝老婆一家受到的惊吓。


跟旁人不同的是，徐书记这人做人，不是特别的势利，虽然蒙艺走了，但是他总念着陈太忠提前给自己打招呼的好处，就想多结交一下。


可是陈主任的行踪，有如神龙一般见首不见尾，徐自强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丁小宁坐一坐了，他现在在臧华面前的位置都不算很稳固，就别说在省委一号面前了，丁总虽然年轻，却也是能跟杜老板直接对话的主儿，费心经营一下，总是没错的。


“问题是，我是答应了老王了啊，”陈太忠听得挠一挠头，“王启斌现在已经调任干部二处任处长了，早就约好我，要单独坐一坐……要不这样，望男你和小宁去见一见他算了。”


陈主任在这几年的官场生涯中，很是惹了一些人，可是同时他也扶持了不少人上去，这地下组织部长不是白当的，又由于他扶持的这些人多是不得志之辈，或者是没想到天上能掉下来馅饼的主儿，所以，他还没有遇到传说中的“背叛”——如果不算曾学德的话。


甚至，连一些被他指点过的主儿，都惦记着他的好，就比如说现在打电话联系的徐自强，可见这官场里，倒也有可交之人。


可是，想到别人都蒸蒸日上，偏偏自己面临各种反扑，陈某人这心里真的就有点说不出的恼火，禁不住悻悻地哼一声，“老王叫我好几次了，这次不能再爽约了。”


“好的，”刘望男很干脆地点点头，不过丁小宁提出了异议，“太忠哥，望男姐也就这么一个惦记的人了，你要是能腾出时间，就好歹给徐书记一个面子吧？”


嗯？陈太忠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刘望男，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犹豫一下方始笑着点头，“行啊，不过……那就得晚上了，老王再三跟我说，要单独跟我坐一坐的。”


“那我俩能不能跟着去？”丁小宁还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陈太忠想一想，这老王和小王的那点事儿我都知道了，想必他也不会在意哥们儿多几个红颜知己出来吧？


王部长没介意，但是汤丽萍不自在了。


王启斌一开始是想请陈主任晚餐的，最近他荣升了，相关应酬在骤然间增多，家里的老伴也就不好再做什么干预，夜不归宿也是可以理解的了——连她的行情都看涨了，家里的麻将摊子从不缺搭子，而且一玩就是一整天。


可是，陈太忠的晚饭已经安排好了，要接待北京来的邵总，那就只能定在中午了，地方是在陈某人觉得比较自在的港湾大酒店。


他心想着既然是中午又是在公众场合，老王爱面子要考虑影响，总不能再带着小王来了吧，不成想推门而入的时候才发现，不但小王来了，连汤丽萍都在。


小汤同学一看到陈太忠身边的丁小宁和刘望男，脸色就微微一变，没办法，一看这两位美女，就知道跟陈主任的关系不寻常，而她走上社会时日不长见识不广，脸皮还没厚到能对此熟视无睹的境地，心中登时打起了小鼓——别是来捉奸的吧？


王启斌也是微微一愣，不过他见过的阵仗比在场的几位加起来都多，倒也不以为然，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解决好了，而且他不认为小陈连这几个女人都镇不住。


丁小宁本就是冰雪聪明之辈，刘望男更是眼光老辣之人，坐下没三分钟，就知道这长发披肩的小女孩，十有八九跟自己的男人有点什么，不过，看到陈太忠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两人也同时能确定——看来这小女娃娃没得手呢。


她俩都是深知陈太忠的，这家伙看似滥情，实则对自己身边的女人独占欲很强烈，而且从来是敢作敢当，并不吝惜让别人知道——从这一点来说，丫固然是很无耻，但好歹还算是一个敢于面对责任的男人。


王启斌长于观察，随意的两眼就知道这三个女人擦不出火花，说不得冲小王微微示意一下，结果四个女人搅在了一起说笑，他则是和陈太忠低声喁喁细语。


原干部二处李处长调到省工商局做副局长、党组成员，证明邓健东做事也不是赶尽杀绝之辈，而任命王启斌做处长，更证明此人行事还算有担当。


李处长是蔡莉的人，换个处长又是蒋世方的人，这干部二处的风水，有点那啥啊——陈太忠不无恶意地揣测着邓部长的心思，“你上任之前，老邓没找你谈过话？”


“说了那么两句，意思是我是老组工了，要明白组织工作的重要性，不要辜负党的信任，”王启斌苦笑一声回答，“算是点我吧，组织部毕竟是党委口儿的。”


他这苦笑里，是带了三分做作的，干部二处的处长都当上了，让人拎着耳朵劝诫两句又算多大事情呢？


“可是，老蒋也是副书记啊，”陈太忠笑着答他一句，接着又犹豫一下才发问，“工作没感到有什么掣肘吧？”


“这倒没有，说是三大处，我这个二处是最小的，照我看，二处和三处加起来也比不上一处，”王启斌笑着摇头，“邓老板这点魄力还是有的，而且……我跟蒋老板也是间接关系。”


敢情，王处长就职之后，还专程去看望过戴主席，想听老领导指示两句，戴复倒是挺为他高兴的，可也没说别的，不过话里若有若无地表示出一层意思：蒋省长大约还关注不到你这个层面来。


这让王启斌心里略略好受了一点，他也担心组织部三大处的作用被人为地夸大，万一让正部级的领导关注到的话，他这夹缝生涯就不好过了。


总之，不同的层次就有不同的苦恼，王处长虽然实权在握了，心里的惶惑也没有少了多少，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可是有资格在郭宁生面前挺直腰板了，别看姓郭的是素波市的市委委员，惹得王某人火了，想办法恶心一下郭宁生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也不求别的，干几年二处的处长，能像老李一样，放一个副局长出去，这辈子也就够了，”王启斌的酒量还真的不行，喝了没多少就开始信口开河，“没进过省委不知道，进去了才知道，综合干部处的处长……屁都不算。”


“你就少矫情吧，”陈太忠笑了起来，当然，在他看来这话是一种变相的夸奖，“要不换回原来的位子试一试？”


“人的欲望总是没有止境的，”王启斌笑着回答，却也不见如何着恼，“压力越大的时候，上进心也就越强，你迟早会知道的……而且以我的年纪，该考虑退休之后的事情了，不像你还是八九点钟的太阳。”


“老李去了工商局？”陈太忠见其隐约有唏嘘之意，于是岔开了话题，他没见过李处长，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想到某些事，“他不会为难钟胤天吧？”


那是我的女婿，还用你操心吗？王处长笑着摇摇头，顺便看一眼喜笑宴宴的四女，心中没的涌上一份不忿来：你小子打算把胤天的妹子搁在什么位置啊？

第1731章 邵国立VS蒋君蓉


一顿饭下来，丁小宁和刘望男配合得很默契，虽然也跟汤丽萍说了几句话，敷衍之意却是溢于言表，小汤同学心里有数——女人的心在此刻是最为敏感的。


可是偏偏地，她还得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心中一时就生出了些许的不忿：你俩不过是答应了太忠的那几个条件而已，我是自爱了一点，要是我也厚着脸皮脱了衣服，不信他会不怜惜我。


想到陈太忠提的那几个条件中，有“不许争风吃醋”一点，她的心情就越发纠结了一些，你俩这是看出来我还没成为他的女人，才有意如此对我吧？


陈太忠却是没注意到几个女人之间的微妙——章尧东说得很对，他现在的眼界不能太低了，像这种小儿女心肠之类的东西，他无须太过关注。


见刘丁二女同小汤谈得“尚可”，他就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小汤，这两天要有朋友过来，到时候可能有些房地产方面的消息，需要找你了解一下。”


“没事，我随时可以向杨总请假的，”汤丽萍甜甜地一笑，虽是中规中矩的，心里何尝又没有一点卖弄的心思？“要不我现在就跟他请个假？”


“现在嘛……”陈太忠沉吟一下，心说我这儿要是跟上三个女人，不给邵国立张罗一两个就说不过去了，可是哥们儿手上哪儿有现成的资源？为那厮专门去找也不值得，于是笑着摇一摇头，“算了，有情况的话，给你打电话吧。”


在将汤丽萍放到正泰公司门口之际，一阵微风吹来，带给人一种沉闷的潮湿，丁小宁抬头看一看阴霾的天空，“要下雨了。”


“是啊，要下雨了，”刘望男却是看着汤丽萍苗条纤细到似乎弱不禁风的背影，轻叹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女孩儿给人一种孤寂的感觉。”


“嗯？”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又看着那孑然独行的身影消失在大厦门口，心里居然隐隐有些赞同她的观点，说不得苦笑一声打着火，“呵呵，有点心动，不过招惹不起了。”


“望男姐，你要给他招揽多少个女人才算够？”丁小宁气哼哼地看她一眼，“太忠哥帮你姐夫是应该的，你别心思总这么重……是吧，太忠哥？”


“呵呵，本来我的时间很紧的呢，”陈太忠笑一声，不正面回答，刘望男却是随手在丁小宁脸上捏一把，轻笑一声，“小狐媚子……嘴馋就是嘴馋，想霸着太忠，也别往望男姐身上推。”


邵国立坐的飞机是下午三点到素波，随身还跟着三男一女，陈太忠开着林肯车，丁小宁驾驶着奔驰，两辆车接出了邵总一行。


住就安排到了港湾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里，韩忠韩老板早得了消息，知道此人是京城权贵子弟，亲自来张罗，不过由于形象问题，这家伙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混混，邵总对他不是很感冒。


不过，陈太忠没想到的事情，韩总却是想到了，丫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两个水灵灵的服务员，就在总统套里站着，随时等候召唤——可见每个人的成功，都不能单纯地说是侥幸。


坐着喝了一会儿茶，邵国立就站起身来，急着要看丁小宁的那两块地，嘴里还不忘记口花花地调笑，“太忠也真有办法，这可是人财两得了，回头帮我问问，甯家还有没有适龄少女了。”


“个人魅力，嗯，个人魅力，”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


两块地在素波市郊，邵总又执意下去亲自转一转，天上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他身边的娇媚女子帮着撑起了一把伞，陈太忠看得不由得暗暗感慨，看来这京城的衙内认真起来，也有些不怕吃苦的劲儿嘛。


然而，他这感慨没有过多久，由于雨渐渐地大了，土地开始变得泥泞了起来，邵国立厌恶地磕一磕鞋上的泥，“这雨真讨厌，快点走吧，我要去换鞋，”这家伙居然有这样的洁癖！


“不去素纺看一看了吗？”一个年近四十岁的男人发话了，此人对土地布局有些见解，大概就是邵总请的专家了。


“现在去，怕是不太合适，”邵国立笑着看陈太忠一眼，“估计没准又会惊动什么人，是不是？”


“外面看一看不要紧，要是进里面看真的不合适，”陈太忠点一点头，“要不现在咱们开着车绕着素纺转一圈……其实看一看外面临街的房子就行了，里面的，都是要拆的。”


“外面以前我就转过了，”邵国立摇一摇头，又皱一皱眉，“不行，要赶紧去换一双鞋。”


估计就是九华的邵红星带这家伙看过，陈太忠心里挺明白，不过大家既然决定甩开邵红星了，那也就无所谓了，“我车后备箱里还有两双鞋，你穿多大号的……”


“呵呵，你这家伙倒是真懂得享受，”接过他递来的鞋盒，邵国立迫不及待地蹬掉了脚上的皮鞋，端详一下包装，“呵呵，还是普拉达，好生活啊……你后备箱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那可不能让你看，怕你眼红，”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他的后备箱就是使用须弥戒的中介，怎么会让别人去看？


“看你那小气样儿，”邵国立不满地看白他一眼，换上鞋之后的邵总，又是精神百倍了，用力踩了踩脚下硬实的行道砖，眼珠转一转，“太忠，咱们从空中看一看素纺吧？”


“你找直升机？”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


“啧，来你这儿了，还不是你负责联系？”邵总大大咧咧地回答他，“别告诉我说你不行啊，那会让我小看你的。”


“你这家伙……”陈太忠叹口气，他不是找不到，而是懒得为这点小事去张罗，不过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一步了，他也就没办法再拒绝了，“我打个电话试一试吧。”


手里捏着手机，他开始琢磨了，打电话给谢向南怕是不行，虽然凤凰科委给曲阳拨款了，可是老谢在家里没话语权啊，联系韩老五吧，每次都麻烦人家也有点没面子不是？


又想一想，他决定直接联系军分区招待所的张所长，从凤凰宾馆老总张智慧的行情，不难猜出这招待所的所长，必定也是熟悉各种渠道的。


果不其然，张所长听说陈主任要用直升机，随后拨了几个电话之后就告诉他，“等天气好一点再说吧，不过别上太多人，三个行不行？直升机这东西也不太靠谱……”


陈太忠挂了电话，走了回来，“我说，这直升机的性能有点悬乎啊，你就不考虑一下自身安全？”有他伴随，倒是可以保证安然无恙，可是他吃撑着了在丫面前展现出异常？


“我又不上去，找人航拍一下不就完了？”邵国立回答得轻描淡写，仿佛就应该是这么回事一样，“我说从空中看，是看片子，广告公司不就有人专门接这活儿的？”


“废话，我找的是军机，哪儿是广告公司的飞机？”陈太忠不满意地瞪他一眼，“天南很落后，再说……找民用飞机，消息就不好封锁了。”


“军机？”邵国立侧头看他一眼，笑了，“太忠你行啊，手伸到部队里了，一个电话就能搞定，佩服，佩服。”


这厮嘴上说的是佩服，可是看他那表情，似乎就是理所应当的样子，丁小宁和刘大堂见状，交换一个眼神：啧，这些权贵子弟，眼界不是一般地高啊。


从郊区回来，时间就不早了，韩忠韩老板已经打了电话过来催，说是饭菜准备好了，就等着几位的消息，好随时开席呢。


港湾大酒店的大门是旋转式的，陈太忠一行人才走到门口，不防一辆车也从门前车道上开了过来，车里下来两女一男，打头的却是蒋君蓉。


蒋主任一如既往地下巴朝天，看到陈太忠也带着人，瞥他一眼冷哼一声，也不打招呼，径直向旋转门走去，竟然是想抢在他们前面进去。


“喂，美女，让一让好不好？”邵国立一见这冷艳的女人似乎认识陈太忠，禁不住出言调笑一下，“哥先来的。”


“哼，”蒋君蓉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他一眼，“跟陈太忠在一起的，也就是这点素质。”

第1732章 傲慢


邵国立本来是想略略调戏一下这个看起来自命不凡的女人，不成想直接被人定义为素质不高，登时勃然大怒，邵总可从来都是给别人眼色看的主儿，想当初他甚至看不起跟小孙有关系的陈太忠。


要是在北京，或者有几个主儿他需要忌惮一下，但是在素波，有这样的人吗？以他的傲慢，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不过，邵国立也不是无脑之辈，这女人居然敢呛陈太忠，说明也是有点办法的，于是他冷笑一声，侧头看一眼身边的陈太忠，“太忠，你认识这个看起来欲求不满的女人？”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本待点出蒋君蓉的身份，不过转念一想，姓蒋的你既然说话这么冲，连我都骂上了，那你就跟邵国立碰一碰，看一看谁更硬实吧。


想到这里，他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来，那姿态是要多夸张有多夸张了，同时不忘向邵国立竖起以个大拇指，“老邵，我一向都不怎么佩服你的，今天我可是真的服了，你怎么……就能看出来她的欲望比较强烈呢？”


他俩这么说话，却是看都不看蒋君蓉一眼，有意将此女晾在一边，陈某人是心存挑拨，而邵某人用优越感蔑视别人也是一等一的熟手，听得仰天大笑了起来，“哈哈，服了吧？我是猜的……觉得她着急进房间呢。”


事实上，邵国立最见不得女人在他面前高傲，像上次对吴言动心，也是因为吴言的副市长身份，让他生出了征服的欲望，眼见面前这女人鼻孔朝天的模样，他心里第一个感觉就是不服气——村姑也敢冒充公主？


既然陈太忠肯陪他捉弄这女人，他当然要好好地玩一玩了，反正他们这帮体制外的红三代说别的未必行，可是要论埋汰人的尖酸功夫，那绝对是一个赛一个。


面对这样的挑衅，蒋君蓉当然生气了，她听出了邵总的京腔，不过在她看来，素波这一亩三分地儿上还轮不到北京人嚣张，想当初陈太忠一个小小的副处就敢硬撼杨明，她有做省长的老爹撑腰，又怎么可能将个把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北京侉子放在眼里？


“陈太忠，我给你朋友一个道歉的机会……虽然他的素质确实很低，”妙的是，蒋主任也不看邵国立，而是将目标对准了陈太忠，她冷冷一哼，“要不然的话，这话他是怎么排泄出来的，我就让他怎么吃回去。”


“你说什么？”邵国立听到她将自己比做吃屎的狗，登时大怒，手一挥，身后的两个保镖就走了过来，蒋君蓉身后的年轻男人见势不妙，也向前一个跨步。


“老邵，算了，她是蒋省长的女儿，”陈太忠眼见已经成功地挑起了双方的怒火，说不得咳嗽一声，沉声发话，“我还是很尊重蒋省长的。”


不过此刻他脸上的郑重，看起来也是略略地有点夸张，邵国立一看就知道这厮在装模作样，于是绷着脸一哼，疑惑地看他一眼，“切，蒋省长，好大的官儿啊……副省长吧？天南的省长不是杜毅吗？”


这家伙在憋坏水儿，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他最早能确定蒋世方上位，还是邵总打探的消息，现在丫居然说人家副省长？


“杜老板现在是书记了，”于是他就这么解释一句，却也不肯说蒋世方到底是不是正的省长，说穿了，老邵岂不就没的玩了？


这家伙真不是好鸟！邵国立也听出来了，陈主任这配合果然天衣无缝，一时间就想起了在北京跟一帮哥们儿无法无天的日子，捉弄人的心思大起，于是笑着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他成了书记？”


看你这点信息能力吧？蒋君蓉心里的不屑，是要多少有多少了，就算你跟杜毅有点关系，可是连他当书记都不知道，这关系能近到哪儿去，说不得冷冷一笑，转身就走，“土包子，去打听一下天南的新任省长是谁吧？”


谁想她才一迈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冷笑，“敢情你也知道是‘新任省长’啊？”那新任省长四个字用京腔说出来，既脆又响，却还带了隐隐的瘆人之意——新上任的省长就敢这么得瑟啊。


这一刻，蒋君蓉再也不能保持她那份高傲了，禁不住止步回望，满脸的阴沉，“陈太忠，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这么张狂的话，怕是杜毅的儿子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吧？蒋主任虽然是个很狂妄的女人，却不是脑袋瓜不够数的那种。


凭良心说，按邵国立的家世，也就未必有资格当着蒋君蓉的面讽刺蒋世方，蒋省长好歹也是主政一省了，那是一方大员，实权在握的正部级干部。


然而，红色世家别的没有，这点优越感可是不缺，论起出身来，邵国立自信能甩开蒋君蓉三条街，这就是所谓的贵族心态了——说破大天来，你们根本就不在核心圈子里。


邵家虽然也不能说处于绝对核心，但是说外围绝对算得上，又身在京城便于联姻，底蕴之厚实，远非这些暴发户可以比拟。


靠，我的名字也是你这么叫的？陈太忠一听蒋君蓉这话就恼了，我又不是你的手下，凭什么任由你呼来喝去？说不得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呵呵，蒋主任，丫就是一莽汉，别跟他一般见识，你都知道他没素质了。”


“我说太忠，你小子就糟蹋我吧，”邵国立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明知道这厮是想挤兑蒋君蓉，可是把自己也捎带进去了，这让邵总有点不满意，“走了走了，肚子早饿了。”


“有这么容易走的吗？”蒋君蓉冷哼一声，“你要不怕，就留下来聊会儿天。”


她不找碴，邵国立都不肯轻易放过她，何况这话又有点刺人？他说不得冷笑一声，“你也就这点家教了，照我看呐，老庞的女儿比你强得不止一点半点。”


这老庞就涉及到了一点典故，那是跟蒋世方争夺天南省省长的最强劲的对手，蒋君蓉以前不知道，可是后来还是从父亲嘴里听到一星半点，于是登时就呆在了当场，“老庞？”


知道这种消息的主儿，都不会太简单了，她非常清楚这一点，更何况听起来，人家还知道庞家子女的情况——这次我是撞正大板了？


蒋主任高扬着的下巴，终于放平了下来，不过很遗憾，邵国立见她发呆，不无挑衅地上下打量她两眼之后，已经跟着陈太忠扬长而去了。


“找到这个酒店的老板，我要知道这个姓邵的家伙的来历，”好半天之后，蒋主任才回过神来，低声吩咐着身边的女人，“我今天就要知道。”


邵国立得了面子之后，已经离开了，不过就在上楼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看陈太忠一眼，“太忠，你今天是有意让我跟她碰一碰的吧？”


“我烦她很久了，再说，你能受得了她骂你没素质？”陈太忠笑一笑，也不否认，在聪明人面前玩小心眼真的没意思，“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我后悔什么？”邵国立很不屑地哼一声，事实上他确实有点后悔了，不管怎么说，蒋家都算是天南的地头蛇，他在京城勉强还算玩得转的，但是在天南还真的不够看。


只不过，当时的场面已经僵在那里，他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死死地压住那个讨厌的女人，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他的荣誉感不容被玷污。


大不了就是放弃素纺的项目不做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损失？得罪了一省的省长，在当地被人使个小绊子还是很正常的。


当然，眼下的情况还没恶劣到这一步，所以他的嘴巴更不肯服软了，“我就是有点可惜，这女人长得还算漂亮，遗憾的是暴发户的味道太浓了……早知道蒋世方有这种女儿，我就在我姨父跟前给他歪一歪嘴了。”


“你姨父……不是发改委的吗？”陈太忠听得有点瞠目，“管得了中组部？”


“谁告诉你我只有一个阿姨了？”邵国立白他一眼，却也不做解释。


这就是邵某人的底气所在，京城里这帮权贵子弟，每个人不管近的远的，都是叔叔阿姨一大堆，就算遇到外省的封疆大吏也不底虚——我帮你说好话也许没效果，但是要歪一歪嘴恶心一下人，那就是比较简单的活儿了。


他正卖弄着呢，冷不丁一抬头，发现有仨家伙站在自己面前，禁不住眉头一皱，冷冷地看着对方，也不说话。


“徐书记，你好你好，”陈太忠一见，笑着伸手出去，表现得热情异常，“不好意思，陪北京来的朋友转一转，耽误的时间有点长，让你久等了。”


这三位正是通玉县的县委书记徐自强及其秘书郭亮，还有交通局副局长曹小宝，听陈太忠说晚上要在这里摆宴席，早早地就来了，徐书记自矜身份，不肯出去迎接，曹局长有眼色，主动出去观察。


邵国立和蒋君蓉在大厅整得动静极大，曹小宝发现了，刚要上去帮腔，听说那女人居然是蒋世方的女儿，而且，不但刘望男在袖手旁观，陈太忠都是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犹豫一下，曹局长抽身便走，回去通知徐书记——没办法，这种场面他实在没资格掺乎。

第1733章 又中枪


听到陈太忠这么说，徐自强微微一笑，“太忠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这也是闲得没事……不知道这位朋友是谁？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也就是太忠你，能有这样的朋友。”


这纯粹是废话，能把蒋省长的女儿训得哑口无言的主儿，怎么可能简单得了？徐书记真的不想这么肉麻地说话，但是这样的贵人，一旦错过了，就是终生的遗憾。


邵国立听说此人是“徐书记”，本来还以为此人是个市委书记呢，一听陈太忠介绍才是个县委书记，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这手已经伸了出去，再缩回来也有点不太合适，说不得冷冷地点一点头，轻轻一握就缩了回来，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慢。


这也就是冲着陈太忠的面子，换个县委书记来，他能点一点头就算给面子了。


徐自强当然不可能为此而计较，事实上，他出来的时间虽然晚，却是听到了一句让他无比震撼的话——早知道蒋世方有这种女儿，我就在我姨父跟前给他歪一歪嘴了。


这话说得实在太大了，一时间，徐书记都有点怀疑此人是骗子了，不过想一想此人是陈主任的朋友，大概不会假了吧？


一群人说笑着就进了大厅，陈太忠这边三个人，邵国立五个人加上徐书记和曹小宝，正好是十个人，可怜的县委大秘书郭亮又上不了桌子了——当然，按他的资格，是可以把曹局长挤下桌子的，但是这种场合，合适吗？


曹小宝倒是想给郭主任让位子呢，可是看眼前这架势，连徐书记都没什么说话的份儿，他怎么敢多说，无声地、小幅度地挣动了两下，最终被郭亮强行按在了椅子上。


不过，这次终究是不比上次在交通宾馆，邵国立再牛也只是个公子哥，比不得高省长给省内干部的震撼，郭亮还是能拽个椅子坐在徐书记的侧后方，一来表示身份，二来也好就近招呼领导。


桌上有了这么两个不速之客，邵国立就闭嘴，懒得多说什么了，他所图谋的事情本来就不宜让别人知道，而且跟桌上这帮人话说得多了，传出去太失身份。


这个时候，帮闲的意义就体现出来了，邵国立身边的男人除了兼保镖的责任，也能妙语连珠地说一些京城的趣味事情，桌上倒也不显得沉闷。


总之，徐自强这算是知道了，陈太忠不是假忙，而是真的有这么忙，不但忙，相处的人的档次还真的很高——随便撞见一个都是京城的公子哥儿。


不过，眼见邵国立傲慢到一塌糊涂，徐书记心里也颇有点不以为然，人不人求人一般高，你家世好就怎么了？我没求你的地方，而且你在天南说话也未必顶用不是？


于是他就逐渐放开了，又由于他跟丁小宁之间只隔了一个曹小宝，居然就同她喁喁私语了起来，丁总也愿意照顾一下望男姐的姐夫，居然语气也是比较客气。


酒桌上的气氛看起来很热烈，其实多少给人一种不和谐的感觉，喝到半中间的时候，韩忠韩老板端个酒杯出现了，“邵总、太忠，我来晚了，卫生厅有人过来，唉，开这么个破店，头上婆婆实在太多了，不好意思啊……我先自罚三杯。”


对他，邵国立多少还算热情一点，别的不说他还是住在港湾的，人家又给他安排了俩美貌的服务员，于是等韩老板喝第三杯的时候，他也站起身来还了一杯——之所以起身，还是想着将来在素波刨食儿，没准用得着这满脸横肉的家伙。


韩忠敬了酒又坐了一阵，觉得这邵总的架子实在有点大，于是站起身告辞了，不成想一出门没走几步就被人拽住了，“韩总，蒋主任有请……”


喝完了酒，陈太忠扯着邵国立去港湾的演歌台看节目，想一想一直冷落了徐自强也不合适，于是出声发话，“徐书记一起去吧？”


邵国立听了这话，讶异地看徐自强一眼，似是奇怪陈太忠怎么一直关照此人，不过，有了这个邀请，接下来他跟陈主任说话，就不怎么避讳此人了。


大约九点左右，陈太忠起身告辞，说是要去军分区敲定一下直升机和摄影师，当然，话是这么说的，不过显然，这家伙是惦记着在招待所开无遮大会呢，军分区招待所不比别的地方，十点就锁大门了，虽然锁了门也进得去，但是谁会喜欢麻烦呢？


四溅的水花中，林肯车和奔驰车绝尘而去，邵国立站在落地玻璃前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一摇头，“唉，这家伙，真是好艳福啊，北京还有外国妞等着呢……啧，我怎么遇到的就竟是些脑子里有水的土包子呢？”


“不就是个省长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身边的娇媚女子轻哼一声，伸手去揽他的胳膊，“好了，别生气了国立，韩总……不是还给你安排了两个吗？”


“呵呵，就知道梦儿最体贴，”邵国立伸手搂住身边的女子，笑着向电梯走去。


林肯车行到军分区附近减慢了速度，透过不停晃动的雨刷，陈太忠看到路边一家小卖部的门口，一个高挑身材的白色人影，站在那里打着一把伞正在东张西望。


“上车吧，”他将车缓缓地停到人影身边，推开了车门，人影收起手中的伞，抖一抖上面的雨水，一猫腰坐了进来，她没有车，就算有通行证也没用，只能在这里等着。


“这辆车挺好的，”张馨抬手掠一掠额头有些潮湿的秀发，轻声地发话了，她并没有见过这辆车。


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吊带连衣裙，圆润修长的腿上裹着肉色的丝袜，脚上是一双白色高跟皮凉鞋，将她白中透粉的肌肤衬得有几分晶莹了。


遗憾的是，白色的鞋上有些泥水，丝袜上溅上了几点水渍，及膝的连衣裙也有些湿意，紧紧地贴在腿上，将圆润的大腿的轮廓紧紧地勾勒了出来，半隐半现之间，不但有些诱人，也有一丝狼狈在里面。


“回头……买辆车吧，我给你钱，”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微微叹口气，林肯车缓缓地提速，“这么晚出来，也不太让人放心。”


他既然来了素波，肯定要通知素波的情人们，其中雷蕾有孩子，田甜工作时间不正常，就是张馨算时间比较固定也自在的，所以他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要的就是她一定来。


人是来了，可是看到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禁不住就想到了中午时分汤丽萍的背影，心说既然没心再扩大后宫了，总是要把身边的女人招呼好了才是正理。


当然，他不能告诉她我是见你可怜，于是就拿安全问题说事——反正这个因素也是很重要的，不是吗？


“谢谢你，太忠，”张馨听得好悬没掉下眼泪来，今天她接到他的电话，听着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虽然生不出什么反抗的心思，可是总归难免有点耻辱感——一个电话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这算什么，高级应召女郎吗？


想一想连美艳的女市长都是他的地下情人，她的心里多少能平衡一点，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是她的一个心结，直到听到眼下他温柔体贴的话，禁不住有些感动，抓了他的手放在自己冰凉的脸上，“很高兴你能为我这么想……不过，张局长说了，回头调一辆车给我。”


“嗯？”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接着缓缓地点头，“也是，将来你做了科长，也要考虑个形象……嗯，不要车的话，回头送你点别的吧。”


“太忠你真的……很好，”张馨拿着他的手，轻轻地吻着，“做你的女人真的很幸福，今天晚上，我要第一个要你……”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陈太忠听得哈哈一笑，抽回手来，“嗯……到了，对了，今天再给你介绍个小妹妹，她的脾气可是不太好哦。”


又一个？张馨有些躁动的心火登时微微一凉……不会吧？


又一个？张所长走进房间，心也微微一凉，看一看陈太忠身边的丁小宁，他真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说陈主任，你好歹给别的男人留点行不行啊？


然而，想归这么想，他嘴上却是极为客气，“帮着航拍一下啊，没问题没问题……也不用你的机子，老张我这点事还是办得了的。”


“那就麻烦老张你了，”陈太忠笑嘻嘻地递过五叠钱来，“听说动一次直升机得不少钱，不知道这点够不够？”


“陈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所长脸一沉就向外推，死活是不要，到最后不得已拿了一叠走，“一万就足够了，那些小兵知道什么……好吧好吧，还有大熊猫没有，再给我一条，这总可以了吧？上次那条被司令打劫走了一半，唉……”


看着张所长拎着一条烟美不滋滋地向外走去，陈太忠火急火燎地关上门走上二楼，进了主卧一看，有点傻眼，田甜、雷蕾和刘望男将两张大床并在一起，正收拾呢，“呀，这么幸福啊？”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回不到原来了，”张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低声地回答他，“我是习惯了，她们也差不多吧……”


大熊猫的威力果然巨大，第二天素波还是连阴雨，但是上午九点左右，雨大概停了半个多小时，就这么一阵的功夫，直升机就起飞航拍去了。


十一点左右，陈太忠就拿到了航拍的录像带，又让服务员帮着抱来了一台录像机，和邵国立坐在港湾的总统套里，对着电视屏幕指指点点，“你看，这就是素纺。”


素纺本是五十年代建立的工厂，厂区里绿树成荫，又由于空中拍摄的时候，地面上水汽极大，所以从电视上看起来，竟然是云雾蒸腾若隐若现，颇具几分美感。


“没想到素纺这么美，”韩忠在一边感慨，这粗人倒也有点见地——他现在也有个房地产公司，陈太忠猛地想起，没准可以拉他一起来做，所以韩总才得以出现在这里。


“真值了，”邵国立看得热血贲张，却是极煞风景地点评着，“这么多树在市区，太占地方太不经济了……回去我就着手操作，小丁，你的房地产公司赶紧注册吧。”


我对你这环境破坏分子是相当地无语，陈太忠撇一撇嘴，却是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蒋君蓉又找你来没有？那家伙好像挺记仇的。”


“我还挺记仇的呢，欢迎她来找，”邵总冷哼一声，侧头看一眼旁边的韩忠，“老韩，她找你了没有？”


“没有……”韩忠笑着摇一摇头，心里却是在暗自地打鼓，你俩我谁都惹不起啊，人家省长的女儿找上门，我还想在天南混呢，“不过我听说，有人知道你是北京的邵总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替邵国立保守秘密的觉悟，因为他跟九华的邵红星关系不行，而这邵国立据说跟那位有点关系，昨天他又不知道陈太忠打算拉着他一起发财，自然就说了，不过，他也只说了一个名字——其他的东西，韩总确实也是不知情了。


“知道就知道呗，”邵国立才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有太忠在身边，他吃不了眼前亏，那么其他的，他还真的不在乎，“希望她找上门来，看怎么我剥掉她的傲慢。”


“邵总想剥掉的，不止是她的傲慢吧？”韩忠听得就笑，那笑声里的味道，是个男人就懂的。


不过很遗憾，蒋君蓉没有找上邵总，倒是又找上陈太忠了——下午四点，陈主任接到了蒋主任的电话，“陈主任，凤凰市纪检委的人满大街地找你，来高新区我的办公室吧，他们在这儿等你……”


哥们儿这是……又躺着中枪了，陈太忠心里这个愤懑，真的没法说了，调戏你的是邵国立啊……

第1734章 新仇旧怨


蒋君蓉搁了电话之后，冲面前两位凤凰市的纪检干部点一点头，“好了，你们等着吧，他马上就到了。”


这不止是陈太忠答应的，她也有这个信心，陈某人玩不出什么幺蛾子，并不是每个干部听说纪检委找其谈话，就会潜逃国外，大多数人还是知道配合的重要性的。


那两位听了，交换个眼神，其中一个小声发话了，“非常感谢蒋主任的帮助，我们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地审查，彻底搞清楚陈主任在科委土地非法转让事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回去吗？”蒋君蓉沉吟一下，她心里可是清楚，要不是自己一力主张，凤凰的纪检委根本就不可能派人过来，你们把陈太忠带回凤凰，岂不是放虎归山？


“我知道你们难做，就在我这儿问吧，”她终于拿定了主意，“如果他还冥顽不化，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异地审讯的事宜。”


那两位又交换个眼神，虽然面上都没什么表情，却是都看得到对方眼中隐藏的那一丝无奈：神仙打架殃及凡人啊，也不知道陈主任对美艳的蒋主任做了什么，惹得人家大为光火，希望不是始乱终弃吧……


我要看着你在我面前屈服！蒋君蓉却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跟陈太忠的恩怨实在太源远流长了，恼怒之下，根本就顾不得考虑蒋省长曾经对她的劝诫。


这一次，我是用了自己的力量，没利用老爸你的资源，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当然，蒋主任是这么认为的，至于到底是不是，那就难说了。


蒋君蓉昨天好悬没被邵国立气炸肚，等她问出人名之后，马上给京城的关系打去了电话，得到的消息，令她失去了找邵国立麻烦的心情。


凭良心说，邵国立本人，她是可以不放在眼里，可是邵家枝繁叶茂的关系网，却是她不得不忌惮的，她老爹虽然也有些关系，可是在这些红色世家的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蒋君蓉见识过的公子哥不少，在七八年前她就发过类似的感慨，“那个圈子里的人就是一些贾赦贾政，我老爸不过是贾雨村而已。”


在那个叛逆的年纪里，她很有自己的想法，认为贾雨村并不是个天生的小人。


当初其落魄接受甄士隐的赠银时，只是“略谢一语并不介意，仍是吃酒谈笑”，丫鬟娇杏回顾其一眼，变被其引为知己牢记在心，异日甄家遭逢大难，他知道后遣人送银送物，还要讨娇杏做二房，并且答允找回走失的英莲。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风骨铮铮的书生，硬生生地被官场打磨成了赤裸裸的小人，他不比宝二爷有显赫的家世，可以坚持自己的主张游戏在红粉中——到最后竟堕落到乱判葫芦案，并且在贾家倒地时毫不犹豫地再踩一脚。


贾家，林家，可是他贾雨村的恩人。


但是蒋君蓉认为，正是贾家仗着恩人的身份，毫不留情地践踏贾雨村的尊严，才会遭致如此的报复，要知道，连平儿这贾府的丫鬟都敢说他是“饿不死的野杂种”。


贾家是国公，而贾雨村是一介寒生，纵然官至府尹，也得不到世家该有的尊重，这还亏得是贾家倒了，要不然类似包庇薛蟠之类的事情，他还是不得不做下去。


总之，邵家这种高门，她在天南为难一下并不打紧，然而人家邵家没倒不是？为难的后果那就堪忧了，所以蒋君蓉不想找邵国立的后账，可是骄傲如她，受了这样的委屈总得找个地方撒气的吧？


凭良心说，蒋主任并不认为陈太忠很好对付，然而有一点理由支持她这么做：姓陈的是天南的干部！


既是在她老爸的管辖范围之内，这就是一个莫大的优势，而且蒋主任同陈主任结怨已久，想到昨天的事情，真的是不尽的新仇旧怨滚滚而来。


既然拿定了主意，她就要琢磨怎么收拾陈太忠了，想起凤凰市的常务副市长前两天来过家里，说不得她就一个电话打给了曾学德。


从曾市长口中，她知道了凤凰科委目前虽然红火，却是也有点小小的不和谐音符，那就是科委的房地产公司最近事故频发，不但出了安全事故，更是有非法买卖土地的嫌疑。


当然，曾学德好不容易跟老领导搭上线儿了，自然不肯说他和张开封的旧怨，这有以权谋私的嫌疑不是？所以他说得就比较……客观。


蒋君蓉一听说这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陈太忠，马上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于是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敢情凤凰市只拿下了一个负责营销的副主任在审查，还是迟迟没有定性，至于说陈主任，根本边儿都不沾。


这就不对了啊，蒋君蓉听得义愤填膺，“曾市长，你这是只打苍蝇不敢拍老虎，凤凰市科委不是一直是陈太忠做主吗？这种事情怎么能忽视了法人代表呢？”


面对一个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蒋主任这么说话也真的算不客气了，但是她就这么说了，因为她不仅仅是蒋世方的女儿，而且她还即将升为正处，正处和副厅……也不过就是半级的差距。


我忽视不忽视关你鸟事啊？曾学德心里这个郁闷啊，就没办法说了，你一个小女娃娃家家的，我该怎么做需要你提醒吗？


可是曾市长也只敢心里抱怨一下，他现在离不开蒋世方的支持——蒙艺已经走了，而且他这么为难屈义山，等同于赤裸裸地打陈太忠的脸，跟蒙系一帮人也算划清界限，只剩下不多一点的表面交情了。


再加上他在凤凰仆街已久，没多少人脉，章书记和段市长现在对他又保持着高度的戒备，这种情况下，他除了拼命抱紧蒋省长的大腿，真的别无选择。


“君蓉，这种事情要慢慢来，”曾学德耐心地解释，“现在屈义山这边还没有定性，要是再审查陈太忠，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联想，事情就有可能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到了这个时候，曾市长越发地不能说是自己的私人恩怨了——没办法，有些话一开始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说的机会了。


“只是审查，又不代表他一定会出问题，搞清楚了，不也是对咱们的干部负责吗？”蒋君蓉冷冷地训着足可以做自己老爹的曾市长，“看来凤凰市的局面，不是那么好嘛。”


她要说“凤凰科委的局面不是那么好”的话，曾学德还无所谓，毕竟科委不是他分管的，不好也是部里的典型，小蒋你该找谁找谁去好了。


可是“凤凰市的局面不好”，这话就有问题了，曾市长清楚，这就是人家对自己在凤凰表现出的掌控能力表示不满了，当然，他不能问这是小蒋的意思还是老蒋的意思，一时间只觉得无限的委屈——妈逼的老子只是个副市长啊，虽然加了常务俩字儿也是副的。


“那君蓉你的意思是？”曾学德沉声发问。


“该查的人就得查，”想到陈太忠和邵国立肆无忌惮的嚣张样儿，蒋君蓉只恨得牙都是痒痒的，“查清楚了，也是对咱们的干部负责。”


“嗯，那等陈太忠回来吧，”曾学德只能用拖字诀了，上次他通过唐亦萱传话，小陈那边没什么反应，证明年轻的副主任还是知道顾全大局的——至于陈太忠在科委怒斥文海，他也听说了，不过面对这种事情，若是连这点火气都没有，那也就不是陈太忠了。


可是眼下真的查到陈太忠头上，那家伙不暴走才怪，曾市长心里暗暗苦笑，他当书记的那一阵，在凤凰官场一度被边缘化了，所以对陈太忠在高层的能力不甚了了，但是他却知道，小陈在凤凰真的是呼风唤雨的主儿，嚣张蛮横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当然，以前有蒙艺罩着，小陈再嚣张也没人管，可是现在蒙艺走了，那家伙再这么折腾，没准就要酿成事端了，曾学德不想让这个人出事。


“不用等他回来，他就在素波呢，”蒋君蓉哼一声，曾市长的这点小算盘还是瞒不过她的，“你派人过来吧，我帮你找到这家伙。”


曾学德暗暗地叹口气，这次可真的是避无可避了，挂了电话之后，一时间心里生出些许好奇来：这个陈太忠到底是怎么招惹了蒋君蓉呢？


今天一大早，曾市长又接到了蒋主任催命一般的电话，说不得硬着头皮给秦小方打个电话：秦书记，科委那边土地非法转让的事情，要不要找陈太忠了解一下情况？


秦小方在电话那边登时就沉默了，好半天之后，才不带任何情绪的问一句，“这个事情，你跟三十九号打过招呼吗？”


“没有，”曾学德很干脆地回答，心说你该拒绝我了吧？


“哦，那我知道了，”果然，秦小方很干脆地挂掉了电话。


然而，没过多久，两名纪检监察干部走进了曾学德的办公室，“曾市长，小方书记说，您有重要任务安排给我们。”


这个秦小方……曾市长一时居然有点无语，好半天才暗暗地叹口气，陈太忠啊陈太忠，不是我反脸无情，你看看，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第1735章 撞破


两名纪检干部都是监察一室的，一名马超一名王汉，搭班子也有段时间了，大家说起来都笑称这是秦书记的“王朝马汉”，在凤凰纪检委里算是有名的擅打攻坚战的硬汉。


不过，这俩硬汉听说要查的是陈太忠，也禁不住有点腿肚子发软，那是能从省纪检委囫囵着出来的主儿啊，说不得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你最近得罪秦书记了吗？


“只是普通审查，”曾学德淡淡地表示一下自己的意见，“凤凰科委最近事情比较多，谣言满天飞，有些事情尽快澄清了也是好的。”


“可是，陈主任好像不在凤凰，”马超小心谨慎地表示，这种试探是该由他来的，他是监察一室副主任，副处级，不像王汉只是一个正科。


“他在素波呢，去了素波，你们跟这个人联系，”曾市长推一张纸过去，上面是人名和电话，“她是素波高新区的常务副主任，你们客气一点。”


拿着这张纸，马超和王汉走出了曾市长办公室，王汉探头看一眼，“蒋君蓉，咦，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这人的来历。”


“不用问了，她是蒋老板的女儿，”做领导的终究不一样，消息灵通得很，马主任面无表情地回答，“素波官场第一美女，跟咱们吴市长齐名。”


“蒋老板的女儿？”王汉倒吸一口凉气，“那头儿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马主任嘴角扯动一下，算是个笑意，“走上程序的事情，咱们按程序执行就行了，反正啊……注意方式方法吧。”


历史的车轮……哦不，是体制里的程序，终于开始缓缓地转动了。


不过，王汉心里的压力没马超那么大，“其实咱也不用想那么多，现在陈太忠不但让着曾老板，听说吴市长跟科委要钱，那边给得也特痛快，那混蛋小子草鸡了……蒋老板这边一出手，他扛得住扛不住还是个问题呢。”


“你能确定是蒋老板出手吗？”马主任冷哼一声，不过，这话是他用来表示领导的威严的，倒不是说他有充足的理由反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太忠就算再不行，也不是咱们掺乎得起的，别说我没提醒你啊王汉，你要想表现出倾向性的话，不要把我算进去。”


总算还好，等赶到素波的时候，两人终于知道，蒋主任不但真的很漂亮，而且反腐败的决心也很强，居然包揽了不少事情，为的就是揪出隐藏在人民公仆中的败类。


陈太忠在接到电话的半个小时左右，就赶到了蒋君蓉的办公室，令大家瞠目的是，这家伙被纪检委找来谈话，身边居然还很招摇地带着两个女人！


你这还真的是不拿村长当干部了？马主任原本是打算和稀泥的，可是见到这种叔可忍婶不可忍的场面，终于有点保持不住平常心了，“陈主任，组织找你谈话了解情况，其他不相干的人，就请离开吧。”


“我就带了人来了，你有种的咬我啊，”陈太忠脸色一沉，手一指坐在一边的蒋君蓉，“她是凤凰市纪检委的吗？怎么就坐在这儿了？姓马的，别给你脸不要啊。”


陈某人这副处已经做了一年多，虽然在凤凰呆的时间不多，可是做为市管干部，市直机关里差不多的实权人物他也基本上都对得上号。


纵然是心里早就打算好不掺乎了，马超还是好悬没被这话气破了肚皮，一时间都有掀桌子的冲动了，当然，他还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的，可是原有的不掺乎的立场，就难免要动摇一下了，“这儿是蒋主任的办公室，我们能把主人撵走吗？”


有种的你把蒋君蓉撵走嘛。


“哦，我就知道是这样，随便聊聊的嘛，”陈太忠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坐，笑眯眯地摇一摇头，“老马我不是说你，既然是随便聊的，你就别搞什么组织谈话之类的，知道的明白咱俩关系好，你是跟我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双规了呢，呵呵。”


妈逼的，我扛不住了，马主任快被他喜怒无常的态度气炸肺了，不过这口气他还必须得咽下去，说不得沉着脸摇一摇头，“陈主任真能开玩笑，咱们说的是政府工作上的事情，你身后的丁总和刘总，还是回避一下吧。”


他倒是想在那俩女人身上做文章，但是人家丁小宁身后不但有甯家，还有杜老板呢，他怎么敢，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在这儿谈啊，这地方我怎么觉得……有点尴尬呢？”陈太忠笑嘻嘻地摇一摇头，回头冲丁小宁和刘望男使个眼色，他带两女来，纯粹就是恶心人的，目的达到了，自然可以让她俩离开了，“想问什么，你尽管问吧。”


“小小的科委副主任，还真是挺嚣张的啊，”蒋君蓉身边的男人发话了，此人年纪不大，也就是三十出头，肤色白皙，戴一副眼镜，薄薄的树脂镜片，挡不住眼中浓浓的不屑之色，“凤凰市的干部，就都是这种素质吗？”


“你说话口气倒是挺大的，科委副主任小，你是副省长吗？”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摸出手机把玩着，冲马超一努嘴，“马主任，你这边不相关的人，也挺多的嘛。”


“陈主任，那是省政府综合处的穆海波处长，”王汉终于有机会插口了，“穆处长找蒋主任有公干，你还是说说你的事情吧。”


“才是个小小的处长，就想干扰纪检委的工作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心里却是微微地一惊，好家伙，蒋君蓉的火气这么大？居然把省政府的大秘喊过来了？


穆海波是蒋世方从天涯省带过来的人，蒋省长这是回自己地盘了，不需要带太多人，现在他顶了赵明的位子，不过既然能跟了来，穆处长在蒋省长眼里的份量，是不言而喻的。


“狂妄，”穆海波被陈太忠这话顶得差一点翻了白眼，陈某人这话确实挺狠的，撇开蒋世方的信任，你丫也不过就是一个处长，得瑟什么啊？


“有毛病！”陈太忠笑嘻嘻一指他，既然这厮说话如此刻薄，他自然就不会考虑其身份了，你省长秘书再大能，还能把手伸到凤凰科委去不成？


“好了，陈太忠同志，”马主任这次连同志都叫上了，显然是要开片了，“我们找你是想了解一下，清湖区向你们科委转让了三块土地，做为房地产公司的法人，这件事情你知情吧？”


“转让土地的事情，科委的领导层都知情，”陈太忠哼一声，心说一开始说话，你丫就给我下套子？真是混蛋，“这件事等一等谈，我打个电话先……”


马主任和王汉交换个目光，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来，这位还真当纪检委找他是聊天啊？见过狂的，真是没见过这么狂的。


陈太忠却是不以为然，既然已经跟穆海波撞上了，后悔什么的也就不用说了，官场里做人固然要低调，但是人家都骑到脖子上了，还缩头的话，除了别人的小看再也收获不到别的东西了。


省长秘书又如何？想当初哥们儿跟省委书记的秘书还不对眼呢，不也活得很滋润？


至于现在要给谁打电话，他还没想好，事实上他说要打电话，也不过是为了恶心眼前这帮人，却是没有任何打电话求助的意思。


可是很明显，王汉会错意了，他轻声咳嗽一下，“陈主任，请配合一下，如果有不得不打的电话，希望你能当着我们的面打。”


官场中的事情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穆海波没表态的时候，王汉还不敢怎么说话，眼见双方掐起来了，他也不得不表示一些倾向性出来了——不管是不是表面文章，他总是要做一下的。


蒋君蓉也很满意他这么说话，现在问题的关键是，科委的房地产公司确实有点毛病，陈太忠若是私下打电话求助，倒是什么都能说，多么低的姿态都能做，可是当着大家说话，就不得不考虑一些东西了。


当然，这也就是对着陈太忠，对上别人的话，怕是直接就将通讯工具没收了——你的问题还没说明白呢，现在打电话，是想串供吗？


陈太忠冷冷一笑，才待说什么，手里的手机却是很凑巧地响了起来，遗憾的是，来电话的人不太合适，是万里寻夫目前呆在北京的伊丽莎白。


“陈，你说了过几天就要来的，”伊莎在电话那边抱怨，尤为难得的是，她说的竟然是中文，“我的汉语现在提高很快，是吧？”


快是很快，但还是不够，陈太忠见到马超和王汉都紧紧地盯着自己，恨不得将耳朵凑到手机边来听，说不得笑一声，直接用法语说话了，“哦，实在太抱歉了，我现在遇到点事情。”


伊丽莎白却是个胸大没脑的，或者说有点兴奋吧，她根本没反应过来陈太忠为什么用法语跟自己说话，说不得哇啦哇啦讲了半天，到最后才还要陈吻自己一下再挂电话。


陈太忠当然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犯骚，说不得只能一本正经地解释两句，搁给外人看，是陈主任在郑重地用外语同外商沟通，事实上，他只是哄情人的语气比较严肃而已。


好不容易哄得伊莎挂了电话，陈太忠绷着脸叹口气，低声喃喃自语一句，“唉，招商引资工作就是难做啊……”


不成想一声轻笑响起，他抬头一看，蒋君蓉冷艳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屑的微笑，“你是在谈招商引资的事情吗？好像……说的不是英语吧？”


“是法语，”陈太忠冷笑一声，嘴角一撇，也是一副不屑的样子，“蒋主任，这个世界上的语言，有很多种的。”


“哦，原来是法语啊，”蒋君蓉并没有被他的轻蔑所激怒，而是点点头，不过，下一刻，她的脸猛地一沉，“那个叫伊丽莎白的女人，缠你缠得很紧嘛。”


我靠，陈太忠登时傻眼了，没等他反应过来，蒋主任又是一声轻笑，“陈主任，世界上会法语的也不是你一个，你太小看公务员的素质了……绷着脸谈情说爱，很辛苦的吧？”


你怎么也会法语呢？陈太忠真的是愣住了，连她恶毒的话都没心思计较了，你不是靠着跟人上床才能拉到业务的吗？你你你……怎么就敢会说法语呢？


马超和王汉又交换一个眼神，不过那意思就不得而知了，倒是穆海波听得冷冷一哼，“这种事都能当众做出来，生活作风真是糜烂……”


“姓穆的，不好好说话你会死吗？”陈太忠登时就恼了，当然，这恼怒并不仅仅因为他被对方指出生活作风糜烂，更是因为前面的一番做作被人识破了，这让他有点无地自容的羞惭，更重要的是，点破此事的人居然是他万分看不起的蒋君蓉——这次可是丢人丢大发了吖。


“你倒是好好说话了，”蒋君蓉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戏弄的神色非常明显，“可是措辞实在太不当了，要我帮你翻译出来吗？”


“哼，这种事，说了你也不懂，”陈太忠的脸皮，那不是一般地厚，更重要的是，他的脑瓜也很机灵，“涉及国家机密，我劝你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哦？涉及国家机密吗？那我倒真的不能理解了，麻烦你稍微解说一下好吗？”蒋主任眼中，猫戏老鼠的眼神越发地明显了。


“既然你想犯错误，那我就成全你，”陈太忠脸一沉，手机上一阵乱翻，翻出了黄汉祥的电话号码，抬头又看一眼蒋君蓉，眼中已经满是怜悯之色，“你确定……想知道吗？”


你很会演戏嘛！蒋主任含笑点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我非常期待你的解释。”

第1736章 小把戏


陈太忠的手在手机上摩挲两下，刚要拨号，猛地发现众人都在用戏谑或者怜悯的眼光看着自己，愤愤之下，恶趣味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都想看我倒霉吗？那再多恶心你们一点算了。


于是他“有些为难”地皱着眉头，侧头看一眼马超，收起了手机，“马主任，这个……不是今天要谈的重点，还是先说房地产公司的事情吧？”


“啧，”马超为难地扭头看了一眼蒋君蓉的方向，马主任这为难才是真的为难，当然，这一眼也不无暗示的意思，人家穆大秘都说你作风糜烂了呢，我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有些事情呢，谈清楚比不谈好，早谈要比晚谈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陈主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事实证明，硬汉也不缺乏变通的手段。


陈太忠叹口气，又不情不愿地摸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遗憾的是，黄汉祥的手机，居然没有人接听！


年轻的副主任再叹一口气，看看满面得色的蒋君蓉，遗憾地一摊手，“嗯，电话没人接，我说……等一等再说这个问题好吗？”


“好啊，你有的是时间，”蒋君蓉不屑地笑一声，明显的话里有话——相信我，你的问题要是交待不清楚，那你的时间会特别特别地富裕。


“蒋主任，纪检监察工作中，好像不得随意拨打手机的，”穆海波又面无表情地发话了，这次他学乖了，不去跟那只疯狗计较了，那样实在太失身份了。


穆大秘年纪不大，养气功夫却是极深，明明心里已经出离愤怒了，面上却是极为平淡，说实话，他今天过来，本来的目的只是表示一个支持蒋主任的姿态，并没有想着一定要将陈太忠如何如何，蒋省长现在在天南的布局，他还是相当清楚的——尽量少树敌人。


可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不是？眼见着陈某人在纪检部门跟其谈话的时候，还带了两个女人招摇过市，穆海波真的是要多不顺眼就有多不顺眼了，更何况那厮一开口就是脏话连篇？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到最后穆处长不得不改变初衷，站出来帮蒋君蓉说话了——没办法，是个人就知道他是来帮着撑场面的，陈某人这是在打他的脸呢。


穆海波也是出身于官宦世家，耳濡目染之下，了解的东西远胜旁人，他非常清楚，对于这种官不大却又手眼通天的家伙，要么就不去招惹，要是真的掐了起来，下手一定要快要狠，最好在对方掀出底牌之前就痛下重手，一举将对方打落深渊。


等到对方的后台知晓，再出头发话的时候，也不好改变木已成舟的局面，就算能捞得此人出来，最起码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同时又恶心了人出了气——眼前亏这说法，并不是打架斗殴这种市井行为的专用语，官场里同样有市场。


所以，他对小蒋纠结于枝节末梢很不以为然，眼下见大家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话题，说不得就出声指点一句。


穆处长这是要我下狠手了！马主任常年做的就是整人的工作，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一时间就有点犹豫，看一看穆海波，又看一看陈太忠，“陈主任，穆处长的话……你听到了？”


“算了，手机给我保管吧，”蒋君蓉却是出乎意料地发话了，她笑吟吟地看着陈太忠，“陈主任，你这个人我还是满欣赏的，我也不会查你的隐私，你相信不？”


蒋主任这话，倒是出于真心，自从跟陈太忠结怨之日起，她对他打的主意就是收服，这次的目标也是如此——如若不然，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违背老爹的意愿去逼迫曾学德。


对蒋君蓉来说，世界上再没有把杰出的男人踩在脚下更令人愉快的事情了，至于说将人打倒或者整垮，反倒是等而下之的手段了，那样并不能完全地展现她的魅力。


遗憾的是，两人现在的关系，是越来越走向对抗了，蒋主任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不过，她还是愿意给这家伙几次选择的机会。


“这个嘛，”陈太忠沉吟一下，略略不满意地皱一皱眉头，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一口气，“唉，人在矮檐下，怎么能不低头……那就给蒋主任吧，不过我把手机关了，卡拿在手里总是可以的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权，这个是毋庸置疑的，反正仅靠着一张SIM卡是无法打电话的，蒋君蓉虽然有点恼火这厮不是很信任自己，不过这个结果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甚至，她在看着陈太忠取出卡的同时，还有心思冲他笑一笑，随口调侃着，“看起来，陈主任的秘密很多啊，不会都是国家机密吧？”


蒋主任当然不知道陈主任手上的翠绿戒指里有的是手机，陈某人对这刻薄话也是笑一笑不作声，心说只要有卡在手，我还怕传不出去消息？哼，且先由你得瑟着。


王汉将那小巧的黑色手机放到蒋君蓉的桌上，蒋主任拿起来冷着脸把玩着，也不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看着冷艳的女主任娴熟地用几只纤细的指尖玩弄着摩托罗拉998，马超和王汉再次交换个眼神，多年养成的默契让两人心照不宣：陈主任和蒋主任之间……有情况！


都说警察的眼睛毒，其实，纪检监察工作人员的眼睛也不差，观察细微之处都是没有问题的，蒋主任是以冷傲著称的，居然很不见外地玩弄着他……的手机，嗯嗯，不知道还玩弄过陈主任别的什么东西没有？


马主任冲王汉微微地垂一下眼皮，幅度不超过半毫米，却是传递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要下狠手了，反正男男女女之间就是那点破事儿，人家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咱们又何必傻不啦叽地被他俩看笑话呢？


王汉的头微微地点了半毫米：收到了，头儿，我说敢情这小子为什么敢在纪检委找他谈话的时候还带着俩女人呢，敢情是为了气蒋主任啊。


“陈太忠，把你了解的情况交待一下吧，”他的语气开始变得略略强硬了些许，这是讨好省长女儿的手段，当然，太强硬他也不敢，毕竟姓陈的是长了一张狗脸的。


“你知道不知道，科委具体的事务我很少插手的？”陈太忠哼一声，斜着眼睛反问他一句，“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忙？”


“请你说重点吧，”马主任哼一声，从一边的手包里摸出个小录音机来，按下了录音键，“你的话会被记录下来，陈主任你自重啊……”


正谈着呢，蒋主任办公室的门“哐”地一声被推开，刘望男走了进来，一旁有个年轻男人试图拉她出去，不想身后伸来一只拳头，砸到了他的肩头，却是两人身后的丁小宁发飙了，“拿开你的脏手！”


“姓丁的，你敢打我的人？”蒋君蓉拍案而起，一时间脸色气得铁青，穆海波也气得站起来重重地一拍桌子，“胡闹，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电话！”刘望男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手机，淡淡地看着蒋君蓉，揭开的手机盖表明通话正在进行中，“找你的。”


“找我的？”蒋君蓉讶异地重复一遍，又看一眼她，哼了一声傲慢地扬起下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不屑地伸出了手。


刘望男并没有计较她的傲慢，走上前将手机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随即转身走开几步。


蒋君蓉下意识地垂一下眼皮，看那来电号码，不成想手机上显示的是“无来电号码”，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沉——这是个什么意思？


她并不知道，天南省时下的移动网络，转移过来的呼叫是不显示来电的，只显示四个字“转移呼叫”，如果接通的话，连这四个字也没有了，就是“无来电号码”。


这是陈太忠来之前准备好的小把戏，既然纪检委要找他谈话，自然是可大可小的事情，为了以防万一，他就将手机设定好了，如果关机的话，呼叫自动转移到丁小宁的手机上。


一旦出现“转移呼叫”四个字，就是个暗号，意思是说我这边出状况了，当然，具体是什么状况，那就不好说了，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如果转移呼叫后来又消失的话，那就证明麻烦大了，毕竟陈某人的电话真的是很多的。


若不是如此，以陈太忠的性格，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地被人劝说关了手机？他刚才的表现，无非是惺惺作态罢了。


当然，将电话转移到丁小宁的手机上，肯定还是因为她的背景是能让很多人忌惮的，也不虞别人找什么麻烦，不过，当小宁同学见到手机上真的出现那四个字的时候，情急之下登时就傻眼了，“望男姐……”


“这个电话要接，”刘望男很干脆地回答，顺手抢过了她的手机，“你好……”

第1737章 人渣


听到刘望男的声音，电话那边明显地滞了一滞，接着是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发话了，“小陈搞的什么飞机？打了电话人不在，你让他接电话。”


“他……他正忙呢，”刘望男不知道对方来历，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收紧嘴巴，“你晚些时候再联系他吧……嗯？他给你打电话了？”


“胡闹！”电话那边的声音越发地大了起来，“告诉他，再不接电话我要生气了。”


“凤凰纪检委的人正跟他谈话呢，”刘望男反应过来了，不管对方的语气，还是说刚才太忠给其打了电话，都说明这个人不简单——很有可能就是贵人，“他把电话转移到我手机上了。”


“什么？凤凰纪检委？”黄汉祥一听就错愕了一下，接着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小陈这个混蛋十有八九是又惹事了，找我求救呢，“就该关他两天……他犯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事儿，好像就是蒋世方的女儿看他不顺眼，”刘大堂谨慎归谨慎，可真要挑拨起来也是一等一的能手，“专门把他叫到办公室，谁知道她还弄了两个凤凰纪检委的人来？”


“蒋世方的女儿？”黄汉祥当然知道蒋世方，听了这话沉吟一下，“嗯，行了，你把电话给她。”


黄总甚至没有再问陈太忠是不是真的犯事了，对他来说，只要不是丧尽天良的事情，他都是保定了此人的，再说了，蒋世方也不是外人，跟黄家的关系比蒙艺还要近一些——丫去天南上任，都是跟老爷子打过招呼的。


所以，刘望男就托着手机，出现在了蒋君蓉面前。


蒋主任看着“无来电号码”，心里就有点犹豫了，这个年代手机的来电显示还是免费的，而且普通人的电话也没有开通“隐藏来电”的功能，具备如此功能的电话，都是一些特殊单位。


所以接过手机之后，她的话还算客气，当然，淡淡的冷傲也是必须的，“你好，哪位找我？”


“嗯，我就是想问一下，陈太忠到底犯什么事儿了？”黄汉祥一听这女娃娃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心中就有点不喜，都跟老黄家关系不错，你这是折腾什么呢？


“他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蒋君蓉哼一声，语气冷傲依旧，可是措辞也相当地谨慎，谁知道电话那边是谁呢？“这是纪检监察部门的事情。”


行，你牛，黄汉祥火了，他可不知道转移呼叫之后连电话号码都不显示了，看见是北京的电话你还敢这么说话？“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你让他接个电话。”


嗯？蒋君蓉听得就是一愣，侧头看一眼刘望男，心说这女人又是陈太忠什么人啊，人家找陈太忠找不到，居然能把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


——跟雷蕾一样，蒋主任一般也考虑不到转移呼叫之类的功能上面，而对方不但藏头藏脑的，说话还相当不客气，这让她有点恼火，“他找你也没什么事，不过是当众跟一个法国女人打情骂俏，还告诉我们说是国家机密，然后说你能证明他。”


法国女人……国家机密？黄汉祥听得稀里糊涂的，下一刻就猛地想起科齐萨的访华来，禁不住哼一声，“没错，我能证明……你把电话给他！”


他最后说的六个字就是相当地不耐烦了，语气近似于命令，蒋主任听到这话也火了，“你说能证明就能证明？我说你到底是哪位啊？”


“你蒋世方的女儿，是吧？我找你老爹说话！”黄汉祥冷哼一声，啪地一声压了电话，当然，这并不是他有意把事情搞大，而是说他要是真的跟这个小女娃娃计较的话，太失身份！


听到对方将电话挂得如此决绝，蒋主任的脸禁不住有些发白了，这世界上有些东西，想要冒充是冒充不来的——比如说这份毫不掩饰的盛气凌人，她扭头看一眼陈太忠，“刚才你给谁打的电话？”


“我说蒋主任，麻烦你配合一下凤凰市的纪检监察工作好吗？”陈太忠微笑着看她一眼，那笑容落在蒋君蓉的眼里，是要多可恶有多可恶了，“我正在接受组织的调查。”


“你！”蒋主任气得一抬手，刘望男紧走两步上前，“拜托，你手里是我的手机，发火之前先还给我行吗？”


“这个人是谁？”蒋君蓉又将目标对准了她，怎奈刘大堂微微一笑，摇一摇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


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蒋主任气得都要哆嗦了，说不得将手机还给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一边的小房间——她的办公室是一大一小的两个房间，小套间是供常务副主任小憩用的，不但有床还有卫生间。


马超和王汉见到这突发的一幕，再也没有心情盘问下去了，齐齐地住嘴，相互交换个眼神：这事情看来，要大条了？


“你俩总这么对眼，累不累啊？”陈太忠见他俩的模样，禁不住笑一声，举起双臂伸个懒腰，然后一展身子靠在沙发靠背上，脸上挂着懒洋洋的微笑。


一时间，满屋的寂静，那吃了丁小宁一拳的男人本待不依不饶，可是见了事情的演变经过之后，静悄悄地退到了门口，再不出声。


不过，这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约莫两分钟之后，蒋君蓉又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昔的冷傲，不过，她略带湿意的鬓角告诉大家，蒋主任刚才是“制怒”去了。


这不奇怪，对年轻人来说，控制情绪终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何况是蒋主任这样的天之骄女？那么，凭借诸如凉水之类的外物平息心情也很正常。


“继续啊，怎么没人说话了？”蒋君蓉不动声色地吩咐一句，摸起手机翻看着，她本想用小套间的电话跟老爹联系一下，怎奈那边电话除了没人接就是占线，她又不记得老爸的生活秘书小肖的电话，就回来翻看一下。


不成想，她正翻看着呢，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居然是蒋省长，“蓉蓉，你出息了啊，学会阳奉阴违了，你知道你带给我多大被动吗？”


“老爸，你听我说嘛，”蒋君蓉赶紧站起身就向小套间走去，她可不想这狼狈样儿被陈太忠瞧了去，输人可以，但是我蒋某人不输阵。


然而，做老爹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在电话那边发话了，“你的问题回家再说……把电话给海波。”


于是，蒋主任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转身将电话交给穆海波，穆秘书也觉得有点挂不住——方才他实在有点牛逼过头了，刚想有样学样地钻进小套间免得丢人，不成想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冷哼，“海波，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话一说，穆处长连钻小套间的胆量都没有了，登时就是一猫腰，仿佛蒋省长就在面前一般，“请领导批评。”


又有人说了，风笑你乱写，省长大秘做事，怎么可能如此地不讲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行事这么没有章法，不但有不稳重之嫌，也是在给自家的老板丢脸不是？


这么说的人没错，可是如此做的话，却是忽略了一个要害：陈太忠找的人，能直接把话递到蒋世方耳朵里！


刚才蒋君蓉的反应，已经告诉了穆处长，这次可能撞正大板了，眼下老板又亲自打电话来训，他若是态度不端正的话，陈某人再给他告个小状，怕也是很简单的吧？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方是正道，穆海波并不介意在这几个人面前摆正姿态，虽然这是相当耻辱的事情。


“蓉蓉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瞎掺乎？”蒋省长厉声呵斥着，这是穆大秘印象中相当少见的场景，“人家陈太忠招你惹你了？”


“老板，我知道错了，”穆海波沉着脸低着头，小声回答着，他刚才牛皮哄哄的，现在却是连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换个私下里的称呼，请求老板看在自己多年跟随的份上，不要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丢人。


“知道错了还不够，去向陈太忠道歉，小陈为国家做出了多大牺牲，你知道不知道？”蒋世方怒气未消，继续呵斥他，“跟个外国人多说两句话，就要被你抓住刁难，你是在犯罪啊，你明白不？”


“我明白，”穆海波继续沉痛地点头，心里却是踏实了许多，蒋老板肯说这么多，那就是还没认为他不可救药，这是好事，要是一声不吭只让他道歉，那要慢慢扭转老板的印象，就太难了。


“明白了还不去道歉？”蒋世方冷哼一声，“把电话给小陈，我跟他说两句。”


什么？穆海波听得吓了一大跳，此刻若是他还不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的祸，那可真是白活这三十年了，老板要亲自跟陈太忠说话——这家伙到底搬出了一尊什么神来，居然会让堂堂的省长大人主动找一个小副处解释？


“陈主任，蒋省长找你，”他走到陈太忠面前，一边递过手机，一边挤出一个笑脸来，“刚才我的态度有很大的问题，现在很真诚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你的笑容很假，有一丝不服气，”陈太忠一边接过电话，一边盯着对方大声回答，他说的固然是实情，却也不无给对方上眼药的意思，蒋省长不是还在电话那边听着吗？“你心里觉得自己很冤枉，觉得主动找我的碴儿没错，是不是？”


你丫真的是个混蛋！穆海波的脸色微微一变，紧接着，脸上的笑容就越发地灿烂了，“呵呵，陈主任真爱开玩笑，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这算是威胁吧？”陈太忠哼一声，说完也不再看他，而是将电话搁在了耳边，“蒋省长您好，我是凤凰科委的小陈，给您添麻烦了，真对不住……”


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来，居然很不见外地向蒋君蓉的小套间走去，似乎这里不是蒋主任的办公场所，而是他陈主任的。


人渣！盯着他的背影，穆处长狠狠地一咬牙，然而，他能做的也只有咬牙了，因为他隐约听到听筒里传来了几个字，“有空的话……家里坐……”


那是我的房间！蒋君蓉真的要气炸肚了，见陈太忠往进走，她犹豫一下就跟着进去了，不成想一进门，却见那厮在地上盘腿坐着，禁不住就是一愣。


等这厮挂掉电话，她才皱着眉头冷哼一声，“有椅子不坐，哼，真是好习惯，”这人就是这样，有些东西存在心里是根深蒂固的，她知道自己今天惹祸了，可死活就是看他不顺眼。


“你的东西……脏，”陈太忠厌恶地皱一皱眉，顺手将手机递还她，“我不希望再跟你有什么纠葛了，因为我不想再拿你的手机！”


“混蛋！”陈太忠走出房门，屋里却是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喊，紧接着就是啪地一声大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紧接着有隐隐的哭声传出。


马超和王汉终于从惊愕中清醒了过来，相互又交换个眼神：始乱终弃，绝对是始乱终弃吖！


“陈主任还有什么事儿没有？”既然蒋君蓉摔了电话，穆海波说话的声音就又微微硬气了一点，不过，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他微笑着发问了，“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我一个小小的科委副主任，有事也不敢麻烦你吧？”陈太忠又用对方的原话呛了回去，“我真的不敢那么嚣张。”


“我说你有完没有？”穆海波也火了，大声地反驳起来，“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发火了，哈哈，你发火了，”陈太忠拍着大腿笑了起来，那样子是要多恶心人有多恶心人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发火，不敢发火呢。”


“你玩够了没有？”穆处长冷哼一声，绷着脸看着他。


“唉，何必呢？”陈太忠收起了笑容，缓缓地摇一摇头，满脸的痛惜之色，“早就告诉过你们了，是国家机密，是你和小蒋的好奇心太强，唉，是你们硬要坚持啊……”


穆海波转身向门外走去，背转身之后，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痉挛两下，姓陈的，我算记住你这个人渣了，以后咱们都不要见面了。


穆处长官宦世家出身，长于揣摩人心，见自己好言相求对方不买账，反倒是发火之后，那边反倒是只剩下风凉话了，心里终于明白，这家伙看起来村俗，其实心思机敏着呢。


他很清楚，自己一发火，相当于是又把把柄递到了人家手里，所以这厮终于就不再试图激怒自己了，这小小的把柄说没用是真没用，说有用难保就真有用——他并不知道陈太忠搬出的是哪一尊神。


或者，这家伙见我心机没有那么深，估计我不会找他后账，才会放我一马的吧？穆海波的心里，自我感觉还真的不错——这厮肯定不愿意被我这省长大秘惦记上的嘛。


他可不知道，陈某人这么做，无非就是一点恶趣味作怪，专门为了恶心人的，能让大家见到省长秘书暴走失态，这简直太令人高兴了，反正，陈某人总不能杀人吧？


马超和王汉见两个大人物一个走了，一个躲在屋里哭，登时也就没了再继续盘问的兴趣，马主任讪讪地笑一笑，“陈主任，我们来也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打扰您好半天……”


“录音机留下，”陈太忠头都懒得回，他真没兴趣跟这二位计较，不过是夹在夹缝里的可怜人罢了。


马主任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跟没听见一般，王汉正要伸手去拿那录音机呢，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之后，笑着点点头，“也是，这是老款了，我们也该换新的了。”


你俩夹着尾巴走了就行了，怎么就这么多话呢？陈太忠听得心里又不爽了起来，既然不爽了，那他少不得又要恶心人一下。


“把今天的事儿忘了吧……”恶心人的手段很多，然而毫无疑问，这句话是相当高明的，马超和王汉走出去之后，沉默了好半天，马主任才长叹一声，看王汉一眼。


这默契不是随便说的出来，是真有那么默契，王汉也苦笑一声，还对方一个眼神，“惨了，咱们今天算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


马主任默默地点点头……


两个多小时之后，蒋君蓉和穆海波齐齐出现在蒋省长办公室里，默默地面对省长大人的怒火。


沉默良久之后，蒋君蓉才嗫嚅地解释，“那个法国女人，只是个意外，凤凰纪检委找他，是因为凤凰科委……”


“不要跟我说这个，”蒋省长沉声发话，打断了自己女儿的话，人却是盯着电视屏幕，看都不看她一眼，“你敢说你在这件事里没有推波助澜？”


“可是黄汉祥在黄家……”蒋君蓉还是有点不以为然，心说黄老最得意的是黄家老三，黄老二一个电话，老爸你也不用发这么大的火吧？还请亲口请陈太忠方便的时候来咱家？


蒋世方扭头冷冷地扫她一眼，做女儿的登时住嘴，蒋省长没理会她，转头继续看电视。


直到新闻里播出一号领导会见科齐萨的时候，蒋世方才叹口气，打破了屋里的寂静，他又转头看一眼自己的女儿，抬手一指电视，“这个法国的副部长能见一号，是陈太忠帮着联系的……”


“啪”地一声，蒋省长重重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你不是还有话吗？你接着说！”

第1738章 浮出


蒋世方话一出口，蒋君蓉和穆海波齐齐地就一震，这不仅仅是被省长大人的怒火吓的，更是被蒋省长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说句不客气的话，黄汉祥的能量是不小，但对于主政天南一省的蒋某人来说，尊重是必须的，但是也没必要专门低声下气地去向一个小副处表示亲热——这不合身份。


可是撮合一号和国外的某个副部长见面，这里面的味道，就实在太多也太可怕了，穆处长和蒋主任虽然都还年轻，但是眼界和见识均不普通，自然明白对等原则的重要性，尤其是在国与国交往的时候。


“我确实错得很离谱，”穆海波非常痛快地再次承认自己的错误，“原来他跟法国人来往，还真的……真的是忍辱负重。”


不过蒋君蓉却是疑惑着发问了，“老爸，我也知道我错了，可是这个……这个……这个不是今天的《新闻播报》吗？陈太忠既然参与了这件事，为什么……为什么他没在北京而是在天南呢？”


这个问题，她不得不问，因为这不符合逻辑。


“你，”蒋世方真的有点无语了，不过，这终究是他自己的女儿，他当然也知道其喜欢怀疑一切的性格，于是冷冷一哼，“这个答案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的是，一号问过同样的问题。”


是黄汉祥胡说的吧？蒋君蓉脑中居然猛地蹦出这么个念头来，然而下一刻，她就很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黄汉祥是否胡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黄家的老二真的这么说了，就算说谎，那也只能证明陈太忠跟他的关系太铁了，姓陈的值得他说谎！


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啊？她的眼泪又禁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我堂堂的省长千金，居然斗不过一个普通工人的儿子？


事实上，黄汉祥是否胡说，黄某人自己最有发言权的。


陈太忠一得了自由，首先就给黄二伯打去了电话，感谢他的仗义执言，黄汉祥没吃他这一套，反倒是苦笑一声，“太忠，以后你不要这么来无影去无踪的好不好，天南那小地方能有多大事儿啊？看把你急火的。”


“对黄二伯您来说，是小事，可是对我来说就是大事儿啊，”陈太忠苦笑，原本他是不想这么赤裸地拍马屁的，不过人家老黄今天挺仗义，他当然就不肯做忘恩负义的小人，事实上他这话也是实情，天南这一亩三分地儿，黄家搞不定的还真的不多。


“你差一点害死我，你知道吗？”黄汉祥冷哼一声，却也不见如何地着恼，“老板都问起你了，幸亏我帮你掩饰过去了。”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可是陈太忠却听出了问题，一号的关注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他并不知道——毕竟是没到那个层次，但是他非常清楚省委书记的关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打个比方说，下面一个小副科，被杜毅问起来的话，整个人生轨迹都要出现大的转变，就像皇帝宠幸了某个不知名的宫女一般，一边都要有太监做下记录、跟踪服务相当长一段时间——万一至尊什么时候又想起，这边无言以对就麻烦大了。


那还仅仅是省里的一号，整个国家的一号，那就更不用提了，而陈某人现在还没被人骚扰到，这绝对不是相关人等的失职，那只有一种可能——一号根本就没有问起过他！


来自这种级别的关注，恐怕是黄汉祥想拦都拦不住的！陈太忠基本上能确定这一点，于是干笑一声，“呵呵，黄二伯您别吓唬我，小陈我胆子小，做不了那么大的孽！”


“真的问你了，我哄你干什么？”黄汉祥有点恼怒了，不过下一刻，他就转进了，“不说这个了，你这次又犯什么事儿了？”


这话他原本是不想问的，他才懒得关心小陈犯了什么小错误，要是大错误的话，怕是不等他提，小陈自己就要张嘴求救了，当然，在黄总眼里，刚才的求救那根本就不算求救，无非是跟个法国女人多说了两句话，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了——下面这帮人也真够闲得蛋疼的。


正是黄总觉得，这屁大的事情都有人折腾小陈，他才风风火火地给蒋世方打了一个电话，没办法，他看不过眼：就算你们不知道我跟小陈的关系，可是欺负人你也得找个差不多的理由吧？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陈太忠犯的估计不止是那点事情，眼下小陈置疑自己在一号面前说话的力度，说不得他就借机转移话题，过问一下小破事。


说穿了，他的过问，无非就是掩饰自己刚才吹的牛皮，没错，一号是问了，不过问的可不是小陈这个人，领导只是想问一下：科齐萨这家伙，是不是所图很远，在法国能力如何，将来又能走到什么样的位置？


按说，就算是这种问题，相关部门也应该找到陈太忠了解，毕竟是一号的疑惑不是？大家的答案不但要负责，还要全面，那么，牵线人的意见和看法也很重要。


不过此时，陈太忠已经离京了，而相关部门的其他专业人士也给出了完整的答案，如此一来，陈某人的看法就是可有可无的了，于是黄汉祥就表示，这个人有要紧事走了，反正小伙子不是常驻法国的，也不是专业人士，那点意见征求不征求吧。


事情说起来挺简单的，但是黄总也有点虚荣心不是？不但跟别人要说促成此事的是自己，而且还想在小陈面前显摆一下，不成想听对方隐隐有继续探听的意思，心说这话我就不能再说下去了。


“其他事儿，能有什么事儿啊，”陈太忠苦笑一声，“无非有人看我不顺眼，想借机整我一下，值得计较的事情那么多，偏偏地我规规矩矩做事就有人找麻烦。”


还是有事，不过是不大的小事！黄汉祥知道这话该怎么听，一时就更放心了，“我说你好歹收敛一点，生活有点不检点啊……嗯，对了，保华前两天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再来呢。”


这话相当不见外的，在黄总这个级数的人的眼里，生活不检点根本不是问题，提都不值得提，那么眼下提出来，就是纯粹的关心了，而且，何保华做为黄家的女婿，一直都是比较被边缘化的人物，黄汉祥跟他提起来此人，说明黄总也不是无情的长辈，只不过在很多人面前不方便提就是了。


“又要去北京了，”陈太忠挂了电话，默默地叹口气，白市长的老爸已经到了北京，小伊莎也犯骚了，何院长这边也催了……真是分身乏术啊。


不过，在去北京之前，他有一件要紧事要落实，那就是——哪个王八蛋把凤凰市纪检委的人招到素波来的？


当然，这事儿跟蒋君蓉脱不了关系，不过，那烂女人我已经收拾过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姓蒋的再大能，再是省长的女儿，若不是有凤凰市的配合，那边怎么能过来人呢？


这件事，秦小方是脱不了关系的，所以，他刚才并没有过于为难马超和王汉，犹豫一下，他打个电话给唐亦萱，“小萱萱，秦小方的纪检委，现在很不乖啊……”


唐亦萱一听说他居然又被纪检委找去谈话了，登时也是一愣，随即关切地发问了，“怎么回事，你要紧不？”


等她听完了过程之后，才叹一口气，“原来你到了素波，我说呢……”


哦啊，这是嫌我这两天没去陪她吧？陈太忠想起自己的承诺，一时有点不好意思，“我真的挺忙的……算了，我现在就往凤凰赶总可以吧？”


“不用了，你总是有正经要做的，有这话就行了，”唐亦萱笑一声，终于将话题扯了回来，“能追你到素波去，我还不知道这事儿，呵呵，看来秦小方也有想法，现在的人变脸还真是快啊。”


“我喜欢你被边缘化，”陈太忠也笑一笑，这话的意思不言自明。


“既然你在蒋君蓉那儿没吃了亏，还气哭了她，那么，这件事情凤凰市有谁参与了，你也就不要问了，”唐亦萱懒洋洋地答他，“拭目以待就行了，等大家知道蒋世方都要向你让步的时候，真相自然就浮出水面了……有的是人会找你撇清。”


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啊，陈太忠悻悻地咂一咂嘴，他承认小萱萱这法子是最稳健也是最符合官场思维的，大巧不工大音希声，他沉得住气，自然就有人着急了。


遗憾的是，今天下午小小的放肆，又让他很难得地体会到了那股快意恩仇的酣畅淋漓，一时间情绪上有点转化不过来，说不得重重地叹一口气，看来哥们儿还是不合适混官场啊，“等我离开官场的时候，会好好地陪着你到处玩的。”


他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刘望男和丁小宁，这不是说他有心泄露同唐亦萱的私情，而是说在他先后两次被纪检委找麻烦的时候，这两个女人都坚定地站在他一边，刚才的事情虽然不大，可是他一时也没有想到化解的对策，倒是刘大堂勇敢地闯了进来，而小宁居然就动手了。


面对这样的情意，他要做出让两女回避的姿态，哪怕是他自己主动回避，都未免有点伤人了——陈某人不怕伤人，但是不想伤自己人。

第1739章 闯会场


陈太忠放下电话之后，两女也没有出声，好半天之后，丁小宁才轻声发问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太忠哥，你的电话是打给……唐亦萱的？”


这也难怪她不可思议了，唐亦萱，蒙艺的嫂子，蒙晓艳的继母，凤凰市里谜一般存在的人物——你跟她也有超友谊关系？


“她其实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就背上了那么重的道德束缚，她才二十多岁啊，”陈太忠叹一口气，又点点头，“不过小宁、望男，这件事就你俩知道，我不忍心瞒着你们，你们能保证不说出去吧？”


“常去幻梦城的都知道，我的嘴很严的，”刘望男笑一声，最初的惊讶过后，她也承认陈太忠说得确实有理，唐亦萱过的就是活死人的生活，于是率先表态，同时还不忘记打趣一下丁小宁，“倒是小宁就不好说了，她脾气不好，性格也冲动。”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她的心里，没地涌出一丝酸楚来：别的女人，可不见他这么郑重其事地交待，看来这个唐亦萱……唉，这个唐亦萱……


“望男姐，你跟蒙晓艳的关系，可是很好的，”丁小宁想得比较少，她知道望男姐平素一向稳重，但是疯起来也不成个体统，少不得狠狠回击一下，却也是玩笑的意思，“回头要是太忠哥被捉奸在床，肯定是你通知的。”


被蒙晓艳捉奸在床？那我还真的期待呢，正好协调她母女俩的关系，陈太忠笑一笑，刚要说什么，冷不丁手机响起，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


“陈主任，有些情况，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来电话的居然是王汉，经过跟马主任的默契交流，他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话要说的，“不知道您晚上有没有时间？”


“晚上没时间，”陈太忠本就不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你一个小小的正科居然敢上杆子欺负人，我不追究你，那是我肚量大，你要觉得请我吃顿饭就能化解前愆，那真是找死！


所以，他的话相当地不客气，“有什么话，直接说吧，这都说了一下午了，还没说完？”


王汉哀怨地看了身边的马主任一眼，这一眼不用任何默契，是个人就看得出来：陈太忠怨气冲天呐，“陈主任你听我解释，我们是被骗来的……”


陈太忠默默地听完他的话，心里就明白了，兀自是余怒未消地哼一声，“我知道你们端的就是得罪人的饭碗，不过以后心里敞亮点，别总稀里糊涂地被人当枪使，知道不？”


“陈主任指示得对，”王汉笑嘻嘻地在电话这边点头，都说纪检委的见官大一级，不过他怎么敢大陈太忠？连马主任也不存那奢望，虽然被训了，心里反倒是舒坦了一点。


总算搞定了！挂了电话之后，他递给马超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然而马主任魂不守舍略略偏西的眼神告诉他，主任这是问了：凤凰那边屈义山处的同事……咱们是不是得尽一点心意呢？


王汉无奈，又摸出手机，输入了某个同事的电话，侧头看一眼自家的主任，发现马主任不再跟自己对眼，而是凝望着天空中细碎的雨丝若有所思，终于暗叹一声，手指重重地压上了“发射”键……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自己正在履行大贪官拯救小贪官的承诺，压了电话之后，他无言地撇一撇嘴，唐亦萱这话还一点都没错，手机挂了不到五分钟，倒开始有人通风报信了。


曾学德受了蒋君蓉的撺掇，秦小方伪作不知，这都是陈太忠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消息一旦被证实，他还是有点无所适从，因为每个人都可以说是无心的，又可以说是有意的，阴差阳错之下，形成了这种效果，他若是想要立刻报复，却是无法锁定目标。


同时对付秦小方和曾学德吗？别扯了，只秦书记手里掌握的资源，就可以形成一个派系的，曾市长孤家寡人一点，不过蒋世方可能做出什么反应也不好说。


不能同时对付，他很快地就做出了决定，否则这就是硬生生地逼着秦小方和曾学德合作，共同对付自己呢，要各个击破才是正理。


不简单啊，哥们儿居然学会分化瓦解对手了，陈某人又开始沾沾自喜了，心情一时间就好了不少，于是又想到——这种事情提前爆发出来，其实是好事，单看结果的话，秦小方和曾学德简直是主动把脑袋凑过来，主动做垫脚石给他踩的。


这次试探不得手，相信在一段时间内，很多人都该按捺住心里那份蠢蠢欲动的心思了吧？说不得，他也将心思转移到了屈义山身上。


“太忠哥，你想什么呢？”丁小宁见他半天沉默不语，忽喜忽怒的，终于轻声发问了。


“在想一个贪官，值得不值得救，”陈太忠下意识地回答。


“什么？”对这个答案，丁小宁显然有些惊讶，“贪官……为什么要救贪官呢？”


“因为……这个嘛，”陈太忠筹措了半天语句，发现想说明这个问题真的比较费劲，于是苦笑一声，“因为救这个贪官……它对我有利嘛……”


他回答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答案，有些不太合适，这世界上有些事情，真的是做得却说不得的。


不过，他总觉得自己有点愧对面前这双清澈得一眼望得到底的大眼睛——记得两人初次相逢，勾动他的，就是小宁眼中的那份纯真……


想到晚上六点半，邵国立要摆宴回请自己，陈太忠心说老邵既然还要在素波呆两天，而我已经定了明天飞北京，哥们儿得找个人陪着他，要不然也不是朋友之道。


他是常来素波的，不过他对这里的娱乐场所还真的不是很熟，琢磨来琢磨去，想起一个人来：二七路的派出所副所长赵明博。


派出所所长可算是本地的地头蛇，吃喝玩乐的场所肯定都是了然于心的，万一遇到点事情也顶得上用场，根本不需要邵国立的保镖出手，吃不了什么眼前亏。


当然，选择赵明博，就是因为此人在他跟杨明的斗法中坚定地站在了自己的一边，陈太忠虽然领的是王启斌的人情，可是能顺手提携一下此人，那就提携一下好了。


然而，打赵所长的手机不通，他琢磨一下，看还有一点时间，于是林肯车加速驶向二七路派出所。


林肯车有省委的通行证，派出所的门房都已经跑出来要拦了，一眼看到通行证，说不得身子一侧，将车让了进去。


停好车，陈太忠走进派出所，在值班室敲一敲窗户，“问一下，赵明博在哪儿办公？”


“哦，在二楼，”值班室的女警员看他一眼，觉得眼前这人气度不凡，犹豫一下又补充一句，“不过他在开会呢，估计要到晚上八点以后才有空，你有什么事儿吗？”


“能帮着传一下话吗？就说陈太忠找他，有要紧事，”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发话了。


“改天吧，正处理他的问题呢，”女警面无表情地回答，“赵明博犯错误了，你再要紧的事情，他也没空搭理。”


“哦，什么性质的错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问，心里却是纳闷，郭宁生真有胆子给赵明博穿小鞋吗？王启斌是走了，但是人家现在是省委组织部三大处的处长，就算姓郭的想动他，那警察分局里也不全都是没脑子的吧？


再说了，这么小小的一个人物，郭宁生没道理揪着不放，东城区是素波第一城区，简直可以说是天南第一城区，姓郭的眼光会这么小吗？


女警又看他两眼，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不过，最终她还是压低声音嘀咕一句，“是殴打外国友人，而且坚持不赔礼道歉。”


“哈，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胆儿，”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这种事情跟派系打压不一样，别人想为难赵明博，还真是可以做到“秉公处理”，不过，哥们儿既然来了，当然就不能看着老赵被人欺负了，于是摇一摇头问那女警，“好了，会议室在几楼？”


女警坚决地闭住了嘴巴，不肯再说话，却是有意无意地使个眼色：楼上呢。


二楼会议室里，赵明博绷着脸坐在那里，他对面是分局皮副局长和所长汪峰，一边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在旁听。


皮副局长手里拎着一张稿纸抖一抖，“让你写检查，半天就写了这么几个字？”


“我觉得我没什么可检查的，”赵明博的胆气还真够壮的，“他侮辱我，我就可以打他，而且我保留向上级组织申诉的权力……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在破坏素波市的城市形象，”眼镜中年男人一拍桌子，“受害者说了，你必须向他赔礼道歉！”


“哈，这么热闹？打扰了啊，”陈太忠推门而进，笑着冲在座的诸位点点头，又冲赵明博一招手，“老赵，走了，喝酒去。”

第1740章 闹会场


“你是谁？”皮副局长登时就皱起了眉头，不满意地看着不速之客。


他是正对着门坐着的，所以反应最快——事实上这也是不成文的惯例，在包间里这叫上首位，在警察局里叫做审问位。


赵明博当然是身处被审问的位子了，听到这么嚣张的声音，也是扭头看去：这声音不是所里人的，可是我怎么就似曾相识呢？


汪峰眼睛挺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忙不迭站起身子，笑着点头，“皮局，介绍一下，这是凤凰科委的陈主任……呃，陈主任，这是我们分局的皮局长。”


随着这个“呃”字的出现，汪所长脸上的笑容微微地僵了一下，因为他刚刚反应过来，陈主任最大的靠山蒙艺书记已经走了，我这么做，是不是太给他面子了？


不过，想到田甜，想到《天南日报》，想到某个被精神病的女记者……汪峰决定继续给下去这个面子，所以那一僵，也仅仅是微微的一僵。


“陈主任？”皮局长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就反应过来这年轻人是谁了——毕竟杨明那件事情影响太大，东城分局不少人都知晓，对于能让一个厅长吃瘪的主儿，还是有人去打听这八卦的。


不过，想起来归想起来，他并不打算给这个人多大的面子，因为他有点恼火，说不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早听说陈主任的大名了，你先在外面等一等好不好？我们正在开会。”


“开会也要吃饭的不是？”陈太忠笑一笑，伪作不知情，他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搞清楚，纯粹是帮人不帮理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是？所以也只能装傻充愣了，“有几个老朋友招呼呢，喝完酒我就把人给送回来，皮局你看成不成？”


“你说成不成呢？”皮局长脸一沉，“陈主任，我们这是内部事务会，换给你们科委在开会的话，我这么冲进去合适不合适？”


“那是不合适，”陈太忠见这家伙的脾气这么臭，就有点火了，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笑容，缓缓地点一点头。


这不就结了？皮局长翻一翻眼皮，才待说什么，不成想赵明博已经反应过来了，陈太忠这是捞自己来了，眼见陈主任萌生了退意，他肯定要把话说明白的，说不得抬手一指那中年人，“皮局，既然外人在不合适，那怎么柴局长还在呢？”


“人家是受害者的邀请单位方，怎么能不在场呢？”皮局长知道，赵明博这小子是要狗急跳墙了，说不得哼一声，“赵明博，你这态度实在太不端正了，现在，我代表局党委宣布……”


“你先等一等，”陈太忠插话了，笑嘻嘻地看着皮局长，“我说不合适的意思是，我们科委领导层开会，你凭什么就能闯进去，就敢闯进去呢？了不得一个正科，凭你，也配参加副处以上的会吗？”


他原本不想说得这么难听，可是人家都要“代表局党委宣布”了，他当然就不干了，你这算是赤裸裸地打我的打脸吧？


皮局长的脸刷地就拉下来了，姓陈的你欺人太甚啊，“陈太忠，我现在请你出去，别给脸不要，是，我是正科，这是我们警察系统内部的事，跟你无关！”


“跟柴局长有关？”陈太忠一指眼镜中年男人，笑嘻嘻地发问了，“请问，柴局长是什么局的局长？”


“有话好好说，大家有话好好说，”汪峰见状，赶紧站起身来和稀泥，同时向皮局长使个眼色，这家伙厉害着呢，“太忠，你先坐。”


“怎么回事？”皮局长眉头紧皱，扭头看着他，轻声发问了。


“这人跟田书记关系不错，”汪所长低声回答，他知道皮局长的毛病，见不得外人干涉警察系统的事情，眼下也就是搬出来田立平最管用，其他人不好用。


上次杨明的事情，田甜来的时候很低调，而且她打着是看望段天涯的幌子，属于杨明一方的，就算有人知道她来过，也没人知道她跟陈太忠关系好——当然，汪峰是见识了的。


“汪所长？”柴局长皱着眉头发话了，“你这是个什么意思？”


“道理越辩越明不是？陈主任也不是外人，”汪峰笑着答他，心里却颇有点不满，回头等你撞到我手里再说，“陈主任，这是素波市电信局柴副局长。”


这话里就明显地表示出了不满，他介绍皮副局长和陈副主任的时候，都是去了“副”字的，偏偏是介绍这位的时候，就加上了“副”字。


“哦，”陈太忠看也不看柴局长一眼，摸出手机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都五点五十了，赶紧说，那边人等着呢。”


你！皮局长又想发火了，你当你自己是谁啊，孙正平吗？不过，看着对方脸上那份很自然的傲慢，他实在不太敢发火，说不得一扬下巴，要汪峰解说。


事情其实很简单，素波电信局最近在做网络整合，通过省邮电管理局，邀请专家来给相关的技术人员上课，其中阿尔卡特公司派来的两人中，有一个年轻的法国人阿兰。


这阿兰在中国呆了有两年了，中文也勉勉强强的，不过为了表示素波电信局的重视，局里还是给他配了翻译——毕竟这次素波局的动作挺大，前来听课的还有兄弟单位的技术人员。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赵明博接警了，说是在万缘大酒店发生一起未遂强奸案，他赶过去一看，一个衣冠不整女人坐在一边捂着脸哭，一个白种人在那里怒骂，脸上还有指甲抓挠出的血痕。


万缘大酒店档次挺高的，有个副总能说两句法语，于是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明白了，白种男人是法国人阿兰，女人是电信局办公室的季薇——法语翻译。


阿兰一肚子火气，说是季薇勾引他，结果两人要那啥的时候，她提出了金钱需求，他不答应，于是就成了这样了——你不看这房间都是她的身份证开的？


季薇不这么说，说下午陪着阿兰逛街的时候，他骗她说在素波有朋友想会一会，让她帮忙开个房间，结果开了房间之后，他说要看一看里面的设施，然后她跟着进去，被他一把抱住就是狂吻——“我都定好十一结婚了，怎么可能这么随便呢？”


赵明博干警察时间也不短了，眼光犀利得很，一眼就能判断出来，十有八九是阿兰在说谎季薇是冤枉的。


不过，这属于自由心证的范畴，没办法拿来做证据，所以赵所长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倾向性，见季薇不依不饶的，就决定将两人带回派出所去。


那副总不干了，客人住在这里出事总不是好事，就想说和一下，人不是没事吗？赵明博心里有倾向性，就以接警了必须要处警为理由，执意带人走——再说了，他也得对得起头上的国徽不是？


阿兰懂一点汉语，见由于赵所长的坚持，导致事情不能解决，也恼火了，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两句，意思是玩两个中国女人算个毛，我玩得多了！我是法国人，你个傻逼怎么就没脑子呢？


骂人不要紧，但是季薇会法语，这就很要紧了，于是，年轻的法国人吃了赵所长两拳，后来，愤怒的赵明博被人拉开了。


这一下，阿兰不干了，于是事情就闹大了，电信局的柴局长来了，问明白情况之后，要赵所长道歉，至于说法国人要的赔偿，我们电信局处理好了——人家都要把事情捅出去呢，照顾一点国际影响好不好？


可是，赵明博脾气相当暴躁，那是火气上来敢拍桌子骂市局副局长的主儿，当然就不肯服这个软，更遗憾的是，不知道电信局领导跟季薇说了什么，她被做通思想工作了，于是悄悄地赵明博，流着泪解释：这压力我扛不住了，赵所长你道个歉就算了，局里领导要我改口，说是阿兰跟我开玩笑呢。


赵明博真是出离愤怒了，差一点一口唾沫吐到季薇的脸上，接着就梗着脖子坚持到现在了，局里让他写检查，他写的是事情经过，别人当然不能满意。


汪峰讲述了一下过程，赵明博当然不肯放过陈太忠这个贵人，说不得就辩解了两句，“……就算那个季薇再改口，报案的时候，她嘴里喊的可是强奸！”


“打得挺好啊，”陈太忠听得笑着点点头，“这种人就欠揍，不过老赵，不是我说你，你也算瞎了眼了，让那个季薇被强奸了不就完了吗？反正她知道顾全大局。”


“陈主任，风凉话谁都会说，”柴局长不以为然地哼一声，“造成的恶劣影响又不需要你承担，你当然无所谓了。”


电信局是企业，他也只是一个副处，不过人家电信这两年发展得火爆，又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系统，所以，不买陈太忠的账也是很正常的。


陈太忠看他一眼，话都懒得说，拿出手机拨个电话，“张老板，我陈太忠啊，你现在来一趟二七路派出所吧，我在二楼小会议室等你。”

第1741章 转向


不多时，张沛林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扫视一眼四周，才笑着冲陈太忠点点头，“呵呵，这雨下的，车开不快，太忠你这是……想请我吃晚饭呢？”


这话听起来，是带了一点副厅的矜持，但是在座的都不是傻瓜，自然得听出，来人在一开口的时候，就婉转地解释一下自己晚来的原因。


张局长看到柴局长，就隐约猜到一点事情的眉目了，所以他就只做不见，一心奉承陈太忠。


别人不知道张沛林的身份，倒也就罢了，柴局长心里可是清楚得很，一时间脸就有点发白，站起身来，勉力笑着点点头，“张局您好。”


他一直在猜测，陈太忠嘴里说的张老板是谁，但是张这个姓儿实在太大了，他还真没往省邮电管理局副局长张沛林身上想，眼见陈太忠一个电话，就跟拎小鸡一样把副厅的张局长拎了过来，心里真的是要多震撼有多震撼了。


事实上，张沛林在省局的五个副局长里排第四，又是搞技术的，按说柴局长就算怕，也不会怕得太过分——当然，必要的尊重还是该有的。


然而，现在张局长的行情涨了，市局一级的领导都知道，省移动公司老总的位子，已经被张沛林揽进了怀里，省政府某个打算来做老总的人跳脚了，也从侧面验证了这个传说。


当然，除了极少数人，对大多数人而言，现在移动公司的前景还不是很明朗，手机市场的爆炸性增长，已经有不少人关注到了，但是国家在电信分拆之后打算给移动什么样的权力，那还真的难说——要不说职能部门的权力，都是国家给的呢？


所以现在移动公司老总的地位，并不像几年之后那么有影响力。


可是，柴局长为什么会这么忌惮张局长？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柴局长的爱人，也是电信局的职工！


负责分拆的信息产业部若有若无地暗示了，为了防止电信职工在分拆中挑肥拣瘦，也为了保证电信和移动达成一个和谐的、良性的竞争关系，如果有夫妻双方都在电信局的，嗯，那啥哈……


上面的暗示，到下面就以文件形势形成了土政策，几乎每个省都是这样规定的：关系都在电信局的双职工，必须一个在移动一个在电信，没得商量。


柴局长是想留在电信的，不过这个无关紧要，关键的是，他夫妻俩，总要有一个人到张沛林手下做事的，到那个时候，第四副的张局长，可是移动的一把手！


似此情况，他怎么可能不忌惮张沛林？更别说两人之间级别的差距，也是如此地巨大。


“哦，小柴啊，”张沛林爱理不理地看他一眼，又看看汪峰和皮局长，“太忠，你这儿是……怎么个意思？”


陈太忠冲着赵明博一扬下巴，“老赵你说……这是省邮电管理局的张沛林局长，快点儿啊，赶饭局呢。”


等张局长听明白之后，就又是三分钟后的事儿了，他看一眼柴局长，又哼一声，淡淡地发话了，“开春不是刚搞过警民团结一家亲的活动吗？”


这话说得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可是柴局长的脸越发地白了，犹豫一下，他才干笑一声，“张局，关键是……挨打的专家，他不是中国人呐……”


“那咱国家，现在也不是满清政府执政吧？”张沛林说话还是那么软绵绵的，不过这力道并不因为语气而减少多少，听得皮局长和汪峰都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不过，挂不住归挂不住，这二位却也不想接口，警方的压力来自于电信局和政府，让他们自己先折腾好了。


倒是皮局长心里暗惊，怪不得这个陈太忠如此地嚣张，人家随便一个电话，就能拎过来一个对口的副厅长，说不得略带不满地看了汪峰一眼，心说你小子就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点——早说他认识省局局长就完了，还说什么田书记？


柴局长登时无语，心里却是暗暗地纳闷：传说中张局长脾气不错的嘛，怎么今天表现得就这么火爆呢？


“走了，”陈太忠见状，也懒得多事，侧头看一眼柴局长，“那个季薇，开除了吧，吃里扒外的，通信可是要害部门，这点大局感你得有！”


这话听起来是在骂季薇，实则是在骂电信的一干领导，甚至连警察局的都捎上了，柴局长再想低声下气，也无法容忍这种侮辱，禁不住低声反驳，“大局感……法国人出去嚷嚷，你承担得起这责任吗？”


“多稀罕呐，我当然承担得起……走了老赵，”陈太忠冷笑一声，站起了身子，伸手去拽赵明博，“可是我为什么替你承担？就因为你做事特别有骨气？”


赵明博看到皮局长脸色铁青，心里非常明白，自己现在若是跟着陈太忠走了，回头怕是这个所长的位子都没了，他脾气暴躁，但是脑瓜又不傻。


他说不得苦笑一声，“陈主任，那个法国烂人还在汪所长办公室等着呢……您既然帮我了，就帮到底，把他弄走算了。”


“我哪儿来那么多的闲工夫？”陈太忠哼一声，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拿出了手机，“老赵，我这可是冲你的面子啊……”


“我的面子就没有了？”张沛林在一边听得就笑，陈太忠看他一眼也笑了，当着这么多人，他肯定是要给老张留面子的，“张局你不是砢碜我吗？”


于是，大家看着凤凰科委的陈主任拿个手机哇啦哇啦一通讲，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鸟语，时而皱眉时而轻笑，不旋踵又做义愤填膺的形状，表情煞是丰富。


其间，他停下来问了一下汪所长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又说几句挂了电话，冲在座的诸位点点头，“好了，OK了……那个家伙，他要被开除了。”


会议室里登时鸦雀无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心想问一问，可是谁也张不开这个嘴，最后还是级别最高的张沛林发话了，他笑眯眯地点点头，“太忠你这法语……说得不错。”


陈太忠见这帮人欲言又止的样子，禁不住叹口气，多解释两句，“法国文化和通信部副部长科齐萨正在访华，我法国的朋友不会让这个家伙影响大局的，我说……我俩能不能走了？”


赵明博看着对面的两位领导，一言不发，皮局长实在有点忍受不了陈太忠这咄咄逼人的气势，瞥一眼汪峰。


汪所长明白，这是皮局长想把这家伙尽快弄走，却又不好直接表态，说不得笑着微微点头，赵所长见状，站起身来向大家点点头，“不好意思，先走一步了。”


他俩站起身走了，张沛林也站起身离开，竟然没有跟在场的三个人说一个字，这不仅是他副厅的尊严使然，更是对三人适当地表示出了不满。


皮局长愣了半天，才转头看一眼柴局长，脸色铁青地发问了，“柴局长，张局长也精通法语吗？”


“也许吧，”柴局长有气无力地叹口气，从包里摸出一块麂皮，摘下眼镜来慢慢地擦拭，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只知道他的英语很不过关，倒是看俄文的资料没有问题。”


皮局长一听是这种情况，心里越发地忐忑了，侧头看一看汪所长，“汪峰，你对陈太忠了解得多一点，你觉得他的话……可信程度有多高？”


“我……我听说这人说话还算数，”汪峰谨慎地回答，“反正您也看到了，他……他的电话挺好用。”


“啧，”听到这话，柴局长不由自主地咂一下嘴巴，擦眼镜的手越发地用力了，唉，是啊，他的电话能把张沛林喊来，当然是好用的了，你们爽了，我可是惨了。


“我得去办公室等电话了，”汪峰苦笑一声站起身来，他这行动表明了对陈太忠的信任，可偏偏地嘴里要掩饰一下，“要是没消息，那我就要找他问个究竟了。”


你敢找他问究竟吗？皮局长心里苦笑一声，脸上却是全无表情，拿起身边的硬盒中华，向柴局长让一根，顺手点着了火。


两人相对着，默默地抽着烟，谁也没有说话的兴趣，一根烟抽完，皮局长一推烟灰缸刚要起身，汪峰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满脸抑制不住的惊喜，“皮局，搞定了，真有人要开除他……那法国烂人草鸡了！”


公道自在人心，汪所长也是要赵明博写检讨并且道歉，但是这并不是他认为小赵做错了什么，而是认为做为人民警察的一员，要服从大局，所以现在事情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之后，他就不介意也管阿兰叫做“法国烂人”。


“哦？”皮局长又拿起了烟盒，丢给他一根，“这么快……你说说，怎么回事？”


敢情，汪峰进了办公室之后，阿兰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不过汪所长没理他，翻出报纸看了起来，跟阿兰在一起的，是阿尔卡特的中国工程师，在旁边轻言细语地劝解着。


汪所长的报纸看了才两分钟，电话就响了，那边一开口就是生硬的中国话，要法国人阿兰接电话。


阿兰非常不情不愿地接起了电话，不成想说了不到三句话，猛地就是脸色一变，大声地嚷嚷了起来，汪峰瞥一眼中国工程师，那位却是满脸惊讶地看着正在叫嚷的阿兰。


下一刻，正在呼喊的阿兰有若被人捏住了脖子一般，硬生生地停止了喊叫，拿着电话发起怔来，汪峰就明白了——那边电话压线了。


他哼一声，转身向外走去，谁想阿兰一把就拽住了他，结结巴巴地用汉语说着，“汪所长……请你……听我说。”


“我听你个XX，”汪所长骂一句素波土话，一摔袖子就走了出去，心说妈的这一下午你小子都是在说鸟语，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现在着急了，也知道我是汪所长了？


纵然皮局长对陈太忠非常地不满意，听到汪峰说的话，还是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快？”


这么快当然是有原因的，埃布尔接了陈太忠的电话，根本不敢怠慢，直接联系上了科齐萨，老科同学上午见了国家领导人，心里正美呢，马上帮着联系阿尔卡特中国公司——这可是中法建交三十五周年，我上午又刚见了中国的一号，怎么你们的员工强奸别人还有理了？


按说，这个仆街副部长的话，听不听意思不大，虽然丫不但管着文化还管着通信，但是阿尔卡特在中国有巨大利益，既然惊动了刚跟中国一号会见的副部长，那么一个小卒子丢也就丢了——事实上阿兰的风流韵事也不少，不过以往没折腾到这一步就是了。


柴局长也惊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不旋踵他的手机也响了，却是阿尔卡特的人同他确认了一下这个消息，毕竟，这个活动的具体事宜就是他经办的，要不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阿兰是要召回了，而且会开除，但是对方也希望，既然是强奸未遂，那么……能不能适当地交一点罚金放人呢？


“应该可以吧？”柴局长小心地看一眼皮局长，“皮局长，这个宾馆的房间，毕竟是季薇的身份证开的……有些东西也没办法仔细追究不是？”


“这事儿你觉得我能做得了主吗？”皮局长苦笑着一摊手，话里意思明摆着的，大家都得看陈太忠的意思啊。


“我跟小赵说吧，他那人其实挺好说话的，”汪峰这大所长不是白当的，登时就摸出了手机，“小赵肯帮咱说话的话，那就没问题……不过估计道歉是免不了的，那家伙也记仇呢。”


“喂喂，等一等，”柴局长现在就要好好地跟他对话了，“汪所长，顺便让小赵帮着给季薇求个情吧，那女孩子挺听话的。”


“嗯？”汪峰也有点不喜欢他的前倨后恭，听到这话就是一愣，犹豫一下，笑着摇摇头，试图推掉这个活儿，“呵呵，估计陈太忠就是那么一说。”


“他随便一说，可是我敢不听吗？”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柴局长也没心思再装模作样了，苦着脸看着对方，“他就打了两个电话而已，你看看，都发生了些什么……”

第1742章 吉祥物


要不说是同事呢，汪峰猜的一点都没错，赵明博接了电话之后就是一句话，“想要我不追究他的责任？行，他跟我道歉，写检查，最少五页……陈主任，我可以这么答应吧？”


“那是你的事儿，要不是赶着喝酒，我有一万种手段玩他，”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将车停在了停车场，这时候两人才刚刚抵达港湾大酒店，这虽然跟天雨路滑不无关系，也由此可见此事的处理速度之快了。


“太忠，大恩不言谢了，”赵所长重重地拍两下他的肩头，眼睛有点发红，“以后有事尽管说话，我要是皱一皱眉头，我就……”


“哪儿那么多废话呢？”陈太忠白他一眼，“下车，老张都出来了，你还唠叨没完了！”


陈太忠和赵明博走到派出所院里的时候，有意等了一等，果不其然，张沛林后脚就跟着出来了，见他俩在院子里站着，笑着点一点头，“我猜的没错，果然是要请我喝酒了。”


“呵呵，那当然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刚才光顾着装逼装得爽了，就忘了饭点儿把张局喊来，没个交待就太失礼了，说不得硬着头皮带路，张局长的桑塔纳在后面尾随。


陈某人一边开车一边琢磨，老张搭的是韦明河的关系，也不知道韦主任和邵国立是什么样的交情，这么贸贸然带人过去不知道合适不。


赵明博本来有心问一问今天这饭有什么名堂，不过看他眉头微皱，也就很乖巧地不出声，心里却是在暗暗嘀咕：老天保佑，千万别是法国烂人带给太忠麻烦了。


现在两人下了车，跟张沛林走到了一起，陈太忠方始说话，“老赵，明天我进京，有个北京的朋友在素波，你帮忙关照几天，实在不行就跟单位请个假，方便不？”


“陈主任你要再这么客气，不如踹我两脚好了，没问题，我请十天假，”赵明博笑着点头，“刚才电话你也听见了，我是做出重大牺牲了，汪峰肯定没二话的……您的朋友就交给我好了，有需要的话我还能调其他警员。”


“没那么严重，就是领着他四处玩一玩转一转，你对素波熟嘛，”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沉吟一下又补充一句，“这也是个机会，你能把握住就最好了。”


赵明博听得眼睛就是一亮，他一直在琢磨陈主任今天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找自己喝酒，现在才明白过来，敢情人家是念着以前那点旧情，想关照自己一下——要不然素波市旅游公司海了去啦，还能差了导游不成？


毫无疑问，陈主任京城的朋友是大拿，很可能是传说中的太子党，人家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赵所长一向是不相信天上能掉下馅饼来的，可是有可能的时候，谁也不可能放弃这种尝试不是？


张沛林当然也听懂了，一时也有点眼热，不过，陈太忠为什么找赵明博做陪客，那是明摆着的——跟警察的工作性质有关，他想学都学不来的。


不过，今天他给太忠撑了一个场面，人家马上就帮着他引见个有能量的主儿，这种买卖也算划算了，说不得笑一笑，“太忠明天要去北京了？”


“嗯，没啥意外的话是要走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沉吟一下又叮嘱一句，“张局，今天这个人认识明河，咱少提这事儿。”


陈太忠认识的人，还真是五花八门，张沛林听出问题来了，敢情今天的人可能跟韦明河不对劲，这家伙居然能左右逢源，倒也是罕见，“那算了，我不上去掺乎了。”


“别介，都来了，”陈太忠也不管那么多，笑嘻嘻地拽着他往上走，一拽之下，发现轻飘飘地不着力道，心说这老张倒也真有意思。


走进包间，陈太忠才发现邵国立也是跟自己存了同样的心思，也喊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居然是老熟人，素波市副市长祖宝玉，另一个则是副省级企业天南轴承厂的常务副总高立群。


这一下，包间里起码三个厅级干部，有些话反倒是不好说了，不过，只谈一些奇闻趣事也是满有意思的，陈太忠抽个空子，悄悄地跟祖宝玉嘀咕一句，“祖老哥你这隐藏得够深的啊，敢情跟邵总关系好。”


“你这不是没问我吗？”祖市长轻笑一声，低声回答，“你在北京，不也滋润得很？”


晕死，听到这话，陈太忠猛地反应过来一丝不妥，老邵不会把我跟吴言的私情告诉他了吧？禁不住看邵国立一眼，心中生出些许懊恼来，唉唉，看这事儿闹的，人在官场……果然还是要谨小慎微啊。


“对了太忠，回头帮着素波科委要点钱嘛，”邵国立见他看自己，笑着插话，“在老关那儿，帮着祖市长说一说。”


你小子也就是个体制外的，看这话说的吧，陈太忠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这倒是好说，不过关老板给不给面子就不好说了。”


赵明博坐在最下首，饶是他脾气暴躁，却是连句话都不敢说，他已经被这场面震晕了，刚才张沛林是震慑了二七路派出所，来到这儿也只有小心慎言的份儿。


人和人还真的不能比啊，他正感慨呢，从门外进来一个服务员，“请问哪位是赵先生，外面有位汪先生找你，说是你的同事……还有一个外国人。”


这包间原本就高档，韩忠又专门吩咐过的，除了有预约的客人，不管谁来都不让进，赵明博犹豫一下，站起了身子，看一眼陈太忠。


“我跟你一块儿出去，”陈太忠站起身来，跟着走了，邵国立有点纳闷，侧头看一眼张沛林，心说三个人一起来，你应该知情吧？“张局长，他这是？”


张沛林笑着将今天听说的事情讲了一遍，当然，他并没有标榜自己是如何地仗义，只是实事求是地将事情解说一下，重点还是说陈主任是如何处理此事的。


“阿尔卡特是法国的公司吧？太忠搞得定，”邵国立听了，笑着点点头，“说实话……我特佩服他惹事儿的能力，不管他走到哪儿，麻烦就能跟到哪儿，整个就是个吉祥物。”


众人听得笑了起来，就在此时，陈太忠跟着赵明博走了进来，嘴里还轻声地嘟囔着，“我觉得这法国人的审美观点实在是有问题，就季薇那样的，也能被他惦记着？”


敢情，来的人除了汪峰和阿兰，还有季薇和柴局长，阿兰道了歉之后，就剩下写一份检查了，倒是季薇红着眼睛走上前，低声发话，“赵所长，对不起……”


陈太忠听说眼前这黑胖的女人就是季薇，实在有点不能理解“阿烂”的口味，他正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呢，赵明博扭头看他一眼，“陈主任，你看……”


“你自己做主，”陈太忠摆一摆手，心说我跟着你出来，是怕你再遇到什么压力罢了，“做好人做坏人，都由得你。”


赵明博最终还是原谅了季薇，按他的解释就是说——“唉，她受的压力我能理解，也就是搁给我这二杆子脾气了，换个男人怕都就扛不住，就别说她还是个女人了。”


陈太忠却是注意到了汪峰走时的表情，“哈，他看起来有点羡慕你，我估计啊，他肯定知道，这是北京来的客人包了的房间……哼，让他再为难你，咱就不让他进。”


他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卖弄，没办法，陈某人的虚荣心实在太强了，可是赵所长偏偏还就喜欢这么交谈，闻言笑着点点头，“其实我也想巴结一下他，领着他一块儿来，不过今天有这么一档子事儿，那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听说那法国烂人真的来道歉了，祖宝玉笑一笑，“我以为太忠只是跟英国人的关系好呢，没想到跟法国人关系也不错，你们不知道吧？素波跟伯明翰结为友好城市，可是太忠一手操办的，要不是怕有些人脸上挂不住，他就把伯明翰拉到凤凰去了。”


他说话的时候，包间里的电视正播出着《新闻播报》，看到科齐萨出现，张沛林就忍不住卖弄的心思——我知道不比你知道的少，既然时效性过了，就可以说一说了。


于是，张局长冲着电视扬一扬下巴，“祖市长你看新闻，这个会见……是太忠一手促成的。”


祖宝玉赶忙侧头去看，大家闻言也纷纷扭头，此时，这则消息已经播出了一半，不过，剩下的一半，也足以让大家明白，是谁和谁见面了。


轴承厂的副总高立群看得咦了一声，手一指电视，“法国的这个……是个副部长？”


轴承厂这两年的效益并不是很好，但是无损其轴承工业支柱的地位，高总的见识起码对得起他这个正厅级别，肯定要惊讶地问一声了。


“嗯，当时我有幸见证了一下，”张沛林不动声色地回答，当然，他有幸见证的是黄汉祥泄密的过程，而不是陈太忠周旋的过程，然而……这点小差别是无关紧要的，难道不是吗？


“我也听说是这么回事，”邵国立点点头，做个辅证，事实上他只是知道陈太忠去了一趟法国，自己弄了点松露而已，不过，这种口惠而实不至的人情，做一做又何妨呢。


“纯粹是撞大运呢，”陈太忠不动声色地摇一摇头，算是谦虚一下的意思，不过显然，高总看向他的眼神，有一点发直……

第1743章 公关


第二天，陈太忠在踏上飞机之前，接到了屈义山的电话，方才知道屈主任今天不用去纪检委报到了，但是听说，文主任已经泄露出了口风：屈某某可能会被调走。


也就是这样了！他挂掉电话，心里暗叹一声，出了这种事情，屈义山若是还能继续呆在科委，那就有挑战规则的嫌疑了，不过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依着曾学德的意思，最少也要一脚把老屈踢出官场的吧？


倒是没的让张开封逮了便宜，陈太忠心里不免有点悻悻，总算是科委也因此保住了上千万的收入，他的心情才变得开朗了一点——哼，姓曾的你这也算是自取其辱。


幸亏丁小宁不跟着去北京，陈太忠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张馨，心里暗暗苦笑，如若是小宁听到小贪官无恙的消息，怕是又要纳闷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好消息，他却偏偏有点担心看到小宁那双纯真的大眼睛——哥们儿这心态还有点长进啊，不能对亏心事心怀坦荡，这不是合格的国家干部。


张馨跟着他来，却也是有说道的，昨天晚上九点多，张沛林给她打个电话，听说她都不知道陈主任要去北京，张局长沉吟一下，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看着屋里正跟诸女嬉闹的陈太忠，张馨这心里的委屈可是大了去啦，你也不看看他正在玩什么游戏，居然还嫌我跟他接触得不够亲密？


陈某人正用黑帕蒙了双眼，头枕双臂赤着身子躺在床上，几个女人轮番上前跟他那东西略作接触，要求他只靠小太忠就辨认出进入的是那个女人……


这个创意来自于一则洗发水的广告，广告里的男人蒙着眼摸了几下，就从众多秀发中分辨出了自己的女友，然后张馨突发奇想，“咱们也让太忠摸一摸，看他能不能认出谁是谁来，今天五个人呢，小宁、望男、雷蕾、甜儿，你们的意思呢？”


陈太忠听了，不屑地撇一撇嘴，“人虽然多，发型都不一样，哼，随便一摸就认出来了，换个高难度的吧。”


“那就来个高难度的，”雷蕾接口了，接了婚的女人还真敢说，“让太忠用他那儿……嗯，分辨出大家，不许用手！”


众女一听，登时就笑做了一堆，纷纷说蕾姐不害臊，不过由于陈某人夸说肯定没有问题，于是大家渐次地伪作不忿，开始了这个游戏，由于某人屡屡一语中的，众女就商量着下一轮要更加地轻浅一点。


陈太忠这下不满意了，我认错哪一个，她都会不开心的嘛，“你们这不是吊人吗？我说，游戏得规定个时间吧？憋炸的话，大家可就没得玩了。”


这一刻，人性中潜藏的欲望被赤裸裸释放，而荒唐，是永远没有止境的……


反正，张馨心里觉得委屈了，今天就来看看飞机还有没有空座了，结果一问询，还真的有，二话不说就买了机票。


不会再遇到钱文辉了吧？陈太忠在候机厅扫视一眼，却是不小心又发现一个熟人，居然是蒙勤勤。


就在同时，秦科长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走了过来，瞥一眼他身边的张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去北京公干？”


“嗯，”陈太忠笑着点头，想起来自己很久没联系她了，一时有点赧然，少不得蹦出一句小道消息来，以示自己对她还算关心，“呵呵，听说你弄了一辆高尔夫开？”


“嗯，借朋友的开一开，”蒙勤勤抬手掠一掠齐肩的短发，淡淡地回答，“现在用车不方便了，又没人管，开个车四处跑也自由一点。”


不知怎的，听她说“没人管”三个字，陈太忠总觉得是在影射什么，心里一时难免有点忿忿，我要跟你接触多了，你老妈保不齐会以为我想乘虚而入呢，所以就没接这话茬，“你去北京这是……探亲？”


“开会，”蒙勤勤心不在焉地答他一句，顺便又问一句，“怎么不见小紫菱跟你在一起？”


“她在北京呢，估计很快赶回来吧，”陈太忠并不介意她当着张馨这么问，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大大方方地回答，“她还要参加凤凰的招标呢，那家伙也是忙个不停……你什么时候调到碧空去？”


“你就这么着急撵我走？”蒙勤勤怪异地看他一眼，“我去不去碧空还两说呢，没准直接调北京总行。”


“这倒也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继续无视她话里可能蕴藏的别的意思，“听说老板最近在碧空还算舒心。”


蒙艺走了之后，他通过两次话，都是泛泛的那种，不过蒙老板身边还有个那帕里呢，那家伙有事没事就打个电话给他，所以他知道，蒙书记去了碧空之后，没有过分低调，而是先调整了一个市委书记。


由于碧空是党政一把手先后调整，先他两个多月到任的省长为了维护大局，没怎么动作，大家本来想着蒙书记也要理顺一下关系，观察一段时间才动，不成想人家一到就动了一个前省委书记的人。


当然，蒙艺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那帕里就猜出一点来，“动的人不大不小，正好，也让大家看一看老板的气魄。”


是让下面看，还是让省长看，还是让上面的人看，这东西实在不好说，不过那处长既然很乐观，陈太忠当然就放心了——他承认，要说官场上的眼力和对细碎门道的了解，老那比他强得不止一点半点。


“他舒心我也舒心啊，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没人管，”蒙勤勤又看一眼张馨，正好通知登机的声音响起，她笑一笑转身走了。


张馨的脸色又有点发白，见她走得远了，才低声问一句，“这是……蒙书记的女儿？”


“嗯，”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猛地发现她的脸色有异，脑瓜一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说不得苦笑一声，“我俩……只是普通朋友。”


“是，是普通朋友，”张馨连忙跟着点头，眼光有点游离，居然不敢看他。


“啧，”陈太忠见她如此形状，哭笑不得地叹一口气，有心解释一下吧，又觉得没有必要，说不得轻拍一下她的肩头，“没事，你就算说出去都没人信……待会儿我换到她那儿去坐，下飞机再联系你。”


“嗯，”张馨点一点头，脸色微微地好看了一点。


遗憾的是，陈太忠这算盘终究是没有打响，敢情蒙勤勤不是一个人去开会的，还有中行的一个同事随行，这也是秦科长为什么会主动走到他跟前搭话的原因。


见他要跟自己的同事换座位，蒙勤勤脸上的笑容多少就正常了一点，出机场的时候，甚至是两拨人相伴着出去的，然而，见到远处的伊丽莎白笑吟吟地冲某人招手，秦科长又怪怪地看了他一眼。


“招商引资的任务，真的很艰巨啊，”陈太忠绷着脸，苦恼地叹一口气。


“是很艰巨，”蒙勤勤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跟着自己的同事们走了，那个身材惹火的外国女人可能跟你没关系，但是略瘦的那个……哼！


陈太忠都很奇怪，凯瑟琳为什么会这么闲，居然有空来机场，结果一问才知道，今天伊丽莎白跟老板请假时，老板一听，索性是自己开了车来接人。


令陈太忠哭笑不得的是，别看凯瑟琳也一米七三左右，座驾居然是一辆绿色的甲壳虫，伊莎还高她一点，四个人里就张馨低一点也一米七，加上他这个一米八五的主儿，这小小的甲壳虫真的是爆满了。


四个人在别墅门口下车的时候，才叫个热闹，一边闲逛的几个老人好奇地看着这辆小车，一辆车里出来四个俊男美女也就罢了，而且个顶个地都是高个子，有人甚至不可置信地去看那辆小甲虫。


“我说，你不能买一辆大气一点的商务车吗？”陈太忠被人看习惯了，不过触及别人眼里的异样，还是禁不住抱怨一声。


“所以我很少用我的车，”凯瑟琳看他一眼，“你们中国人挺奇怪，好像不开好车就不能谈生意，可是我就是喜欢甲壳虫。”


“这说明你没有做生意的脑筋，”陈太忠哼一声，“如果不能让合作伙伴意识到自己的实力，那么，你的合同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有人是借钱买好车，”凯瑟琳寸步不让地回答，“他们的实力，全部在一辆车上，而且未必是全款……你说的是这样的实力吗？”


“素质，素质啊，”陈太忠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但绝对不会为此认栽，说不得抬手指一指她，“你看看……你整天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嘛。”


“我接触的都是你这种人，”凯瑟琳的口舌，真的不是白给的，搞得陈某人一时都有点纳闷，她以前不这样的嘛，这是……生理周期到了吗？


“太忠，老板的车很少载人的，”伊莎见两人居然能为这点小事口角起来，赶紧劝说，“公司里还有一辆福特商务车的，不过那车用的人比较多。”


“好了，不说这个了，”陈太忠转身向门里走去，“对了，凯瑟琳你也不用着急回去，我跟你商量点事儿。”


“我本来也没打算回去，”凯瑟琳咯咯一笑，“你的别墅里美酒不少，我很喜欢。”


敢情，在陈太忠离开北京的日子里，做为保镖，不是伊莎去凯瑟琳别墅里住，就是凯瑟琳来这里住，两人关系迅速升温，由于做老板的喜好杯中之物，将陈某人在这里的存货很是消化了一点。


一进门，张馨就去房间里换了衣服，开始冲茶拖地收拾家，陈太忠则是拎了几罐啤酒，在二楼的沙发上懒洋洋地一坐，“关于临河铝业的项目，我想……我可以考虑一下。”


“是吗？”凯瑟琳眼睛一亮，却也没表示出过分的激动，只是抬手去端面前的茶杯，“是有条件的吧？”


“嗯，没错，”陈太忠少不得将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一遍，尤其强调的是——“你要是想做完这一单还有别的单子，那么，照我说的去做，是很关键的。”


“那我也有条件，不能用西门子，而要用霍尼韦尔，”凯瑟琳淡淡地看着他，“据我所知，有色公司近年几个项目，都是由西门子来完成配套的。”


“霍尼韦尔，哦，那是美国公司，”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给我一个必须这么做的理由，要知道……最近中美关系不是很和谐。”


“那么，ABB好了，”凯瑟琳笑一笑，却是没有往日的那种妖媚，而是很郑重的样子，“我只是想向一些人证明我对项目的话语权。”


哦，陈太忠一时间恍然大悟，人家不在乎自己选什么品牌，在乎的只是公关过程，犹豫一下终于笑着点头，“那么，我们就算谈好了，是吧？”


“你能确保这个项目吗？”凯瑟琳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抱歉，我不能给你任何的保证，”陈太忠摇一摇头，见她脸色微微一变，才笑一声，“这世界上从来不缺少意外因素……我只能答应你尽力去做！”


“我明白了，”凯瑟琳展颜一笑，又是风情无限，顺手拿起一罐啤酒来，扯掉拉环，“为了预祝我们的成功……干杯！”


“我打个电话，”陈太忠举起啤酒罐，懒洋洋地跟她碰一下，一边喝一边就拨通了何保华的电话。


“不用西门子吗？”何院长听得就笑，“呵呵，正好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你知道，西门子在某些人身上，花了太多精力……”

第1744章 撮合


通过何保华的解说，陈太忠才反应过来，凯瑟琳的话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西门子的触手伸得是如此之深，有色公司的很多项目在立项的时候，相关数据和投资金额就是直接套用西门子的标准。


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实在再好判断不过了，所以凯瑟琳才不肯做西门子，那样的话，体现不出她的优势来。


所以说她的普林斯公司想要争取临铝的项目，并不像她说的那么容易，首先你得扛得住西门子的相关利益集团，才能再说其他的。


也就是这次何保华打算大干一场了，才能有这样效果——既然要大干，那就绝对不会走别人走过的路，这是一个基本常识，没人会幼稚到犯这样的错误。


总算好的一点是，这种配套工程，准入门槛真的相当高，能做的公司用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所以不存在西门子成了主流，别的公司就会因为资质不够没有样板什么的被拒之门外——类似级别的样板，可以周游全球去考察的。


在这一点上，凤凰科委无线紧急呼叫系统在高速公路中所占的垄断地位，西门子是达不到的，你西门子是厉害，但是ABB、霍尼韦尔、阿尔斯通都不是吃素的。


你要说人家不够资格？惹得急了，人家能把本国政府拽出来帮着说话！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看向凯瑟琳的眼神就有点古怪了，憋了半天之后才冷笑一声，“凯瑟琳，事情比你说的要难办得多……你知道不用西门子，我会得罪多少人吗？你居然敢戏弄我？”


“我没有说一定不让你用西门子的，”凯瑟琳居然在瞬间就翻悔了，陈某人听得脸刚刚一沉，不成想她又来了一句，算是对她的目的的完美注脚，“不过我们要让别人明白，这次的西门子，不是往日的西门子。”


这么操作的话，可行性似乎强了一点，陈太忠刚想点头，仔细琢磨一下，觉得纯粹是种换汤不换药的说法，“这两者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起码难度差不多。”


凯瑟琳盯着他，并不言语，好半天才轻笑一声，“我相信你做得到，你不希望你的情人变得富有起来吗？”


得，这是伊莎跟你签了合同，你就抖起来了！陈太忠心里悻悻地哼一声，心说这美国人还真是够势利的，也够会拿捏人，不过，这符合何保华的策略，他倒也就懒得计较了，“下一次你再这样算计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当然不会有下一次了，”凯瑟琳看着他就笑，眼波流转间，竟是无限地勾人，“有了开始，剩下的，就让上帝决定吧。”


不过，陈太忠对美女已经有相当的免疫力了，虽然一时有点眼晕，最终还是定下了心神，再度拿起手机，“好了，我再联系个人。”


吴言的老父亲已经会诊过了，三天之后上手术台，陈某人既然答应了小白，当然要用足自己的关心，所以他必须尽快地处理一下手边的事情，好空出一些机动的时间来。


他一个电话打给范如霜，范董还就在北京，听他说晚上想叫上自己和何院长坐一坐，笑着答应了下来，“好久没有跟何院长联系了，也该坐一坐了。”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心里这个纳闷，你说这俩也真是的，又不是没见过面，也都是经常在北京的主儿，平常怎么就不注意多沟通一些呢？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何保华原本就性格狷介，眼下地位超然又惦记着不要堕了黄家的招牌，虽然求人了却总还保持着一份距离，而范如霜事情本来就多，又知道何院长那里的活不大一点，其人能量也有限，心说大局上拍板之后，下面自然有人运作的嘛。


所以，像陈太忠这种润滑剂，还真是这两位之间沟通最好的媒介，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如果不出现什么大的情况，这个现象不可能改变。


“你给范如霜打电话？”凯瑟琳在中国呆了时间不短了，中文算是相当过硬的，她听出了陈太忠谈话的大部分内容，心说你这个家伙，还跟我说你俩关系一般，一般的关系可能这么说话吗？


“嗯，”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拿着手机又要给吴言拨个电话，猛地想起面前这女人听得懂中文，说不得抬头淡淡地看她一眼，“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暂时没有了，”凯瑟琳笑着摇一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啜饮了起来，却是由于身子俯得极低，胸前硕大的双峰微微地颤动，直欲裂衣而出。


陈太忠见状，只觉得自己又生出了一点反应，说不得咳嗽一声，“那你先忙你的工作去吧，回头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已经四点半了，还有两个小时就是……”凯瑟琳轻笑着放下茶杯，然而下一刻，笑容就僵在了她的脸上，“哦，你说什么？晚上我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吗？”


我为什么要带你去呢？陈太忠听得有点迷糊，事情不是还没谈好吗？不过转念一想，她已经去临铝挂号不知道多少回了，带她去倒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


“可是，”他上下打量她两眼，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你去过正规的政府部门办事吗？”


“去过啊，”凯瑟琳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说不得点一点头，顺手还一指伊丽莎白，“我还帮着伊莎办工作签证，怎么可能不跟政府部门打交道呢？再说，晚上不是私人聚会吗？”


啧，我就跟你说不清楚，陈太忠摇摇头，放弃了解释的念头，很不客气地发话了，“不管是不是私人聚会，你脸上画得跟过万圣节似的，这跟我们的身份不相配。”


凯瑟琳一向是浓妆示人，带给人惊艳的感觉是一定的，但是如此一来，就显得风尘味儿太浓了，普通的商务会谈还可以，去政府机构办事也可以，但若是跟范如霜、何保华之类的人在一起，谈的又是怎样通力合作，未免就会让人觉得她档次不够——在这样的场合，美貌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


事实上，他也非常清楚，何保华是老派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想让何院长以为自己和这个妖艳的女人有什么别的瓜葛。


“我发现你们中国人……”凯瑟琳听懂了这话，可是她也有一份她的道理，说不得就要开口辩解，不过陈太忠没兴趣跟她斗嘴，只是很随便地摆一摆手，“你是怎么想的，不用告诉我，你可以说你就是喜欢，但是我可以说‘不行’，就这么简单……”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着手机站起身来，瞥一眼身边浓妆艳抹的伊丽莎白，悻悻地哼一声，“好了，现在连伊莎都被你传染了，过分……”


走到小客厅的另一个角，他拨通了南宫毛毛的电话，南宫告诉他，主刀医生已经安排好了，吴言对这样的安排表示满意，而且两天之后，吴市长还会飞来北京。


他再给吴言打个电话，吴言一听他已经到了北京，说不得又跟他说起了老父亲的病情，她平日里精明强干从不拖泥带水，若不是头上顶着凤凰市官场第一美女的头衔，真的很容易让人忘记她的性别。


可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她身上的女人味儿终于展示了出来，跟他絮絮叨叨聊了有二十多分钟，直到钟韵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才轻叹一声，“又要忙了，太忠，这种时候你能陪在我身边，我真的很欣慰……”


你老爸，就是我半个老丈人呢，我能不尽心吗？陈太忠无言地笑一笑，抬头向小客厅一看，禁不住傻眼了，“这是……凯瑟琳？”


一个女人款款地从楼梯口走来，还穿着凯瑟琳的衣服，巨乳翘臀的惹火身材依旧，只是脸上已经不见了浓妆，一张艳丽无比又不失清秀的面孔出现了，跟往日那副妖媚的面孔相比，似乎并没有改变多少，但又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样总可以了吧？”女人笑嘻嘻地看着他，声音也是凯瑟琳的声音，她很为他的目瞪口呆而骄傲，“去了化妆，我就可以跟你去参加宴请了，这可是你说的。”


“我有这样说吗？”陈太忠禁不住翻一翻眼白，不过，他是头一次见到她这副完全不事雕琢的面孔，想到这个咄咄逼人精灵古怪的女人终于放弃了她的坚持，试图迎合自己，于是就说不出太绝情的话来，“可是这样看起来，你显得太年轻了……也许你不知道，在中国，年轻就意味着不够成熟。”


“你终于明白我化妆的本意了，”凯瑟琳也不着恼，笑着点一点头，又不无遗憾地耸一耸肩膀，“其实我已经……不小了。”


“你先在这儿呆着，”陈太忠点点头，心说你既然不是那副烟视媚行的样子了，让何保华和范如霜见一见你倒也无妨，“晚上看情况吧，不过，如果你可以参与的话，伊莎就只能在车里等着了。”


比带着一个外国美女招摇过市更恶劣的行为，就是带着两个外国美女招摇过市，陈某人不是怕事的人，但也不想无事生非，那就只好暂时委屈伊莎一下了。


跟在她身后的伊丽莎白登时就撅起了小嘴，“太忠，这不公平……”

第1745章 议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陈太忠笑一笑刚想解释，不成想凯瑟琳抢着发话了，“她是我的保镖，拥有贴身保镖，这难道……不是实力的体现吗？”


“这个嘛……好吧，”陈太忠终于点点头，这不是他无言以对，事实上，凯瑟琳说的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他自然也就懒得计较了。


一个来小时，实在是禁不起消磨，几个电话之后就到点了，陈太忠打个车去南宫毛毛处借了一辆本田车，径直驶向临铝驻京办。


他陪范如霜聊了没两分钟，何保华就到了，于是厨房里开始张罗，虽说这临铝驻京办的酒菜很不起眼，但是贵在是家乡的口味，有些特产走遍京城都是买不到的，比如说白凤溪的黄棒子、童山的罗汉果，还有青旺的野生荆芥——那是吃面或者熬汤时上好的佐料。


所谓吃饭，都是次要的事情，关键还是谈事情，何保华和陈太忠的来意，范如霜已经从小陈口中大概知道了一些，所以听他谈起电解铝的配套设备，她只是淡淡地笑一笑，又点一点头，“多一点选择，也是好事。”


这不是两个人的关系不够密切，实在是有些话不能一下说得那么死，她可以跟小陈畅所欲言，但是跟何院长说话，就要注意分寸，所以略作表态也就够了，毕竟这样的单子实在太大了，搁给谁在这位子上都得心虚。


“这一点我是支持小陈的，”关键时刻，何保华是不怕表态的，有底气和没底气就是不一样，“而且我们研究院能从里面学到一些东西，非常宝贵的东西。”


听他亲口这么说，范董的口风就松了下来，于是笑一笑，“这方面，我们下面的企业能做的并不多，不过我个人愿意全面地配合。”


“范董愿意配合，那就再好不过了，”何保华也扯动嘴皮微笑一下，心中生出一点小小的鄙夷，他虽然一直在搞技术，但是既然融入了黄家，对政坛上的一些东西就并不陌生，他非常理解范董的心态，她是绝对地动心了，然而，她在眼下却是不敢明确地表示出来。


你也太谨慎了！这也正是他的虚无缥缈的优越感所在之处，不过这小小的鄙夷，并不影响双方的真诚合作，“我可以在总局想一想办法，有些人也该适当地停一停手了，范董，这个项目立得可不轻松呢。”


搁给别人听，没准会认为何院长挟恩望报，但是范如霜却知道，这是人家点自己呢，关键时刻我老岳父可不会坐视的。


“何院长说话真干脆，”她听得就笑了，“那现在细说一下，换一家有些什么好处，价格、工期这些，什么都可以说。”


何保华也知道，范如霜不是问回扣的事情，以他对她的了解，知道此人并不至于肤浅若斯，但是同时，他也必须有一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来交待，总不能让人家平白无故地硬扛某些重量级的主儿。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他还真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理由了，说不得只能暗示一下，老岳父那儿目前还没有插手此事的意思，那就是表示，这么大的单子，那啥哈……单子真的很大。


范如霜这下算是听明白了，何保华这叫搂草打兔子，为研究院增强底蕴的同时，也就把钱挣了——黄汉祥不插手，那么对利润就没有多大需求，中间这利益空间如此之大，能送的人情是如此之多，而关键时刻还能得到黄汉祥的支持，这么好的事儿哪里去找？


关键是，她听出了何保华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怨气，大概是在黄家里憋屈得太久了，何院长这次说话很是坚定，也就是说他也想发出一点声音。


总而言之，对范董来说，这是好事，而且她不怕在这件事里得不到利益，做为下面企业的老大，何保华离了她的配合还真的玩不转——起码不会很得心应手。


就算她得不到太大的利益，但是这运作空间是如此之大，借此交好个把两个人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于是笑着点头，“那我就静待何所长的好消息了。”


“你们下面最好也有点自己的诉求，”何保华笑一笑，他可不想这么放过范如霜，“嗯……太忠，你那个朋友的公司，应该带着临铝的领导们去国外考察一下。”


“小陈……朋友的公司？”范如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原来说的是那个公关公司啊，会不会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她明白何保华建议的意思，有人请临铝领导出国旅游，那么临铝的领导回来之后，为该公司说两句话是很正常的。


要是临铝直接向上面提出什么建议，上面肯定会对你有看法，但是多了一项出国考察就不一样了——下面企业出去考察，那是学习国外的先进经验去了，上面在这一点上不能说什么。


至于说考察回来帮着说两句话，那就不算过分了，吃了喝了玩了之后，总要有点意思的，同时也是表示大家出去是工作去了，而不是娱乐去了。


当然，以往这种情况不是很多，就算有上面也不会如何重视，更多的是单子签订之后，该企业领导层愿意出去转一趟，那边就邀请一下。


何保华这个建议，就将范如霜操作此事的风险降到最低了——虽然这么做也略略有点过，可是，既然想获得巨大利益，绝对不会没有任何风险，这点风险，范总也担当得起。


可是范总想的是，接受厂家邀请没问题，但是接受公关公司的邀请，恐怕就有点过了，不成想何保华笑着摇头，“肯定是厂家出面，这个范董你放心。”


“这倒也是，”范董笑着点点头，心说做为一个公关公司，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就别干这一行了，“小陈你跟这个公司很好？”


这个问题，让陈太忠有点尴尬，他也听明白这二位的话了——这不是说何院长和范总说话技巧不够高，而是说大家都说到实质性问题了，也无需太遮着掩着，所以陈某人知道：范董事长这是问，自己是不是也想在中间插一杠子。


他想解释自己并无此意，可是如此一来，他就需要解释为什么要选这个公关公司了，正琢磨着该怎么回答呢，何院长笑着接口，“太忠很厉害的，昨天的新闻看了没有？他撮合一个法国的副部长跟一号见面了。”


“哦？”范董这下可是掩饰不住眼里的惊讶了，仔细看一眼陈太忠，方始笑着点头，“呵呵，小陈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人惊讶。”


她心里明白得很，陈太忠能促成此事，而何保华又能知情，那十有八九还是走了黄汉祥的路子，不过她若真要点出来，那小何的脸上就没光了——一个外人能借着他老丈人呼风唤雨，他却是眼下这样的局面。


不过，范如霜也因此搞明白了何保华一定要小陈介入的原因，如果此事中间出现了不大不小的阻碍，何院长未必合适跟黄总说话，但是以小陈能促成这种事的能力，相信黄总不会吝惜再帮这小家伙出手。


自家人的待遇居然不如外人，不得不说，这是一件挺悲哀的事情，然而，官场里却每每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这就关系到了人脉和能力，也是所谓的时运。


当然，万一是生死存亡的局面，陈太忠在黄汉祥心里，肯定是没有何保华重要，但是官场中哪里又来的那么多不死不休的局面？正经是刁难、小绊子要多一些。


“那是适逢其会，跟我没啥关系，”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谦虚一句，他本有心点一下是黄汉祥之助，觉得这话未必合适说，就不说了——这也是他官场中的收获之一，某些话搞不明白该不该说，那就坚决地不要说。


“呵呵，”范如霜不置可否地笑一笑，“对了小陈，你那朋友做的是哪家的产品？”这样的话她到现在才问，可见产品选型时需要考虑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好像最少是三家，我听说的就是西门子、ABB和霍尼韦尔，”陈太忠笑一笑，“她说了，做西门子都无所谓，关键是要通过她。”


范如霜和何保华交换一个眼神，同时摇头，何院长甚至笑了起来，“呵呵，西门子……”


虽然摇头了，但是以他今晚一直以来的语气，都没有做出坚决的否定，可见他对面临的困难也有相当的心理准备。


“要通过这个公司很简单，”范如霜不动声色地回答，她也知道一些应付公关公司的手段，“比如说何院长说的考察，看谁能邀请得动我临铝了。”


霍尼韦尔本部邀请不到，而普林斯公司出面斡旋就能邀请得到——暗示，其实很简单的……

第1746章 表述


范如霜的话一出口，陈太忠登时就明白了，他本来就在奇怪，这种类似于代理性质的公关公司，是如何生存的，虽然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是特别地肯定，听到现在，他才恍然大悟——这不是跟传说中美国的游说集团差不多吗？


想到游说集团，他就想到了另一个关联词语，政治献金！于是，他对凯瑟琳公司的业务范围的认识，一时就又有了极大的拓展，普林斯公司甚至可以插手，对厂家和临铝之间的某些费用做出技术性处理！


想到这个，他就有点腻歪，他可不希望普林斯公司在这个单子里陷得太深，其实这也是他的一种鸵鸟心态：你们该干啥的干啥去，哥们儿我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这时，何保华轻轻地“咦”了一声，随即发问了，“太忠，这三个厂家，你朋友都有信心让我们从头跟到尾，而且能先期保障了完整资料吗？”


完整资料只是一种说法，不过先期能拿来就算大能了——同样两尺厚的说明书，在施工中边学习边实践固然很好，可是提前拿到手详加分析的话，更方便做出某些针对性的安排。


而何院长所指的完整资料，是包涵了一些核心的、不宜公开的资料在里面的，能做到这点的公关公司不是没有，但是能保证不同国家的三个品牌都能做到这样，那可真就不简单了。


“嗯，她是这么说的，”陈太忠点点头，这是他落实过的，但是从何院长嘴里又郑重地问出来，他心里猛地一沉：难道我还是小看了凯瑟琳吗？


“敢这么答应你，这个公司……不会太简单，”何保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清楚这个公司的背景吗？”


“这个背景……这个公司一直没有打开中国的市场，我也就是想帮它做了第一单，”陈太忠正好借这个问题，暗示一下他没有掺乎临铝的兴趣，“至于它发展得怎么样，那就看它自己的努力了。”


帮它做了第一单？恰恰相反，范如霜从他的话里居然听出了一点必得之意，不过再想一想这话是小陈说的，以她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大概也仅仅是这么说一说，应该没有给自己施加压力的意思。


所以，她居然沉吟了一下方始点头，这个沉吟陈太忠没有注意到，倒是何保华将她的反应看在了眼里，心里暗暗点头，没想到小陈对临铝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那就让它试一试吧，”范如霜终于开口，你既然说话不见外，我说话当然也会直来直去，“这家公司……可靠吧？”


“老板是个小丫头，在中国碰了两年壁了，还在坚持，也算难能可贵吧，”陈太忠笑一笑，拿起桌上的手机，“要不我现在打电话叫她过来，范董你跟她谈？”


“不要过来谈，”范如霜摇一摇头，不动声色地发话，“你在北京不是租了房子吗？等吃完饭，去你那儿谈吧。”


陈太忠看她一眼，笑着点头拿起了电话，心说这范董还真是小心，连自己的驻京办都不放心，不过转念一想，这么大的事情，终究是要小心操作的，“何院长一起去吧？”


“嗯，你那个地方，我也早听说了，”何保华笑着点点头，“不过一直没空过去。”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正在不远处等着，还指着陈太忠叫自己进去吃饭呢，不成想人家来了电话，要她俩回别墅等着，凯瑟琳放下电话悻悻地撇一撇嘴，“这家伙，他吃饱了，咱们可是还饿着肚子呢。”


“做正经事要紧，”伊丽莎白笑一笑，她的脸上也铅华尽去，只是点缀性地化了一点妆，跟陈太忠初识她的时候一样，“想吃饭什么时候不行？谈事的时候总是少的。”


这涉及到尊严问题啊，凯瑟琳看她一眼，撇一撇嘴打着火，我这做老板的跟你想的不一样，“我是说这里是中国……很多事情在酒桌上谈比较方便。”


不多时，陈太忠的本田车载着两位领导过来了，何保华坦坦荡荡地走进屋子，见到屋里灯火辉煌，两个外国小女孩正在一楼的大厅坐着，见他们来了，赶紧起身相迎。


“上二楼吧，”范如霜终是来过的主儿，一点都不显得生分，何院长听得讶异地回头看她一眼，“范董来过这儿。”


“嗯，”范董笑着点点头，也不多解释，不过这意思已经很明显，我知道黄汉祥曾经在这里住过，想一想当时，我可是连上二楼的资格都没有呢。


陈太忠将四人相互介绍一下，张馨已经将泼好的茶水端了过来，何保华看她一眼没说话，倒是范如霜笑着点点头，“小姑娘挺漂亮的。”


“好了，你们谈吧，不关我的事儿了，”陈太忠笑着坐到一边的沙发上，他想用这种姿态证明，自己并不想过多地干涉此事，不过，他的目的能不能达到，就不太好说了。


张馨端上茶之后，就走得远远的了，伊莎也很有眼色地坐得远了一些——毕竟她是给皮埃尔小姐做过保镖的，一些普通的礼仪还是明白的。


很有默契地，两位领导没对别墅里的三个女人提出任何的身份置疑，而是径直开始了交谈，凯瑟琳能结结巴巴地说一些中文，而何保华也勉强能说一点英文，三个人沟通，不存在太大的问题——再说了，不是还有一本活字典在一边翘着二郎腿喝啤酒吗？


交谈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两位领导站起身走人，陈太忠要开车送人，怎奈两位领导说成什么都不肯，考虑到人家或许有别的安排，他倒也没有坚持，于是，本田车只是将两人送到小区门口，目送二位打车之后，就回转了。


他走回屋里，发现凯瑟琳正在低声地同伊丽莎白说着什么，见自己进来也没着急发问，心说这丫头果然沉得住气。


不成想他这念头才刚刚冒出脑海，凯瑟琳就转头冲他微微一皱眉，“太忠，你说他俩是什么意思，怎么根本不谈下一步的合作？”


就这点城府，也想着做公关公司？陈太忠心里哼一声，向沙发上一坐，一边伸手去拿啤酒，一边懒洋洋地答她，“我已经把人介绍给你了，成不成，那就要看下一步你自己怎么做了。”


“可是，这是他们也有需求，我也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呢，”凯瑟琳看起来有点着急，“陈，我发现你们国家表述事情的方式，都很诡异，你要帮我。”


“我不会帮再你了，因为我已经帮你解决了最大的障碍，我没有义务帮你到底，”陈太忠一摇头，灌了两口啤酒之后，才抬头看她一眼，“请恕我冒昧……在这之前，你根本没有同范总见面的资格，而刚才，你跟她面对面认真地交谈了。”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指一下伊丽莎白，“凭良心说，要不是你当初主动提出聘用伊莎，这一点忙我都不会管，做人……要懂得感恩。”


“感恩？”凯瑟琳眼珠一转，笑盈盈地站起身子，腰肢摆动间，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款款地坐在他身边，将嘴巴凑到了他耳边，“你想要得到我的身体……是这样的感恩吧？”


陈太忠先是觉得香风扑鼻，又听到这样直接的挑逗，顿时绮念丛生，不过，他本意不在此，倒也能勉力克制，说不得冷冷一哼，“我要是真喜欢的话，早就要你交订金了，你是不错，但是远远没有漂亮到让我违反原则的地步。”


“唉，”凯瑟琳长叹一声，抓起桌上的啤酒猛灌两口，蓦地，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侧头看他一眼，眼波流转间，竟是无限的动人，“我可以见一见那个漂亮得能让你违反原则的女人吗？”


“惹得我火了，现在就强奸了你，”陈太忠瞪她一眼，站起身子不耐烦地挥手，“快走快走，我这晚上还有节目呢，你真的想掺乎吗？”


说实话，洗尽铅华的凯瑟琳，确实有那么一点令他动心的感觉，不过，陈某人自家知道自家事，后宫已经很大了，那么，就不需要再加人了吧？


而且，他对随便的女人，兴趣不是很大，哥们儿本来就不是个随便的人嘛。


“走就走，凶什么凶？”凯瑟琳脸一沉，悻悻地站起身来，不过下一刻，她眼珠转得一转，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有些异样的味道，“我不参加你们的节目，旁观行不行？”


你找刺激是不是？陈太忠白她一眼，懒洋洋地点点头，“这个……也不是不能商量，不过你要旁观的话，得买票……就是那个旁观资格啦。”


“how much？”相信这句话，就不用翻译了，凯瑟琳眼睛一亮。


“ten million$，”一千万美元这还只是基础价，陈太忠笑着搓一搓手指，心说你真敢答应的话，哥们儿这儿还有很多附加的名目，无非是多个名词而已嘛……


“太忠，你可以跟她好好说的，”见自家老板黯然离去，伊丽莎白叹一口气，“事实上，她……”


“她什么她？”陈太忠不满意地看她一眼，心说我现在要考虑的是尽快忙完手边事，不过，看到小伊莎脸色微微有点发白，他心里禁不住一软，柔声发话，“好了，伊莎你过来，我看看这几天你胖了没有……”

第1747章 撞车


陈太忠话里的“胖了没有”，也是个隐称，意指她那两团远胜于国人的挺翘双峰，伊丽莎白本就正是青春年少，又被他将自身的欲望彻底地开发了出来，听到他这话，不管不顾地走了过来坐在他的腿上，笑吟吟地将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起来。


张馨见他俩在大厅里就粘做一团，说不得赶紧拿起遥控，将几个尚未关严的窗帘放下，再转头时，发现伊莎的上半身已经不着一物，两团颤巍巍的双峰正被两只大手肆意地把玩着，两人的嘴对在一起吻得天昏地暗。


“太忠……”她犹豫一下，还是发话了，“你……你通知小雅了没有？”


“不要她来，就我……就咱俩，”伊丽莎白赶忙松开嘴，侧头冲她一笑，眼中满是无法抑制的欲望，“明天，再跟她说。”


不成想陈太忠松开手，轻拍一下她挺翘的臀部，“我的女人不许吃醋，小馋猫……反正你也应付不过来不是？”


马小雅接了陈太忠的电话，犹豫一下才回答，“今天我不方便，过几天身体好了再去吧。”


于是，当天晚上别墅里就是只有两个女人了，不过伊丽莎白的身体素质真的很棒，直到夜里十二点，才终于举起白旗，“完了，真的不行了，我用嘴帮你吧……”


“不用了，”陈太忠翻身下马，搂着身边的二女，一任那汁液淋漓的丑物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张馨支起身子，去床头拿了湿巾，为他细细地擦拭。


“伊莎，跟你的老板说，就算谈成了，也别涉及太多的钱，”陈太忠终于有心说一说正事了，“她做好她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后面的事情，让厂家去办吧。”


“可是，她该怎么办呢？”伊丽莎白煞是苦恼地皱一皱眉头，“我对这个真的不是很懂，你教一教我好吗？”


“她应该懂，不懂的话，回头我再帮你找别的工作，”陈太忠哼一声，面无表情地回答，“很多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做得来的……”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陈太忠又觉得自己无所事事了，事实上也是如此，一进京，他的时间就不由他自主支配了，可是偏偏地，他还走不得。


想着左右是没事，他打个电话给蒙勤勤，却不防那边关机，实在闲得无聊，他跑到了荆俊伟的工作室，才知道荆紫菱是早上的飞机飞素波。


“荆总，你回头跟小紫菱说一下，得跑一趟凤凰了，”陈太忠猛地又想起了王伟新的校园网，“凤凰教委那边的校园网马上要上了，让她先走流程吧。”


制度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强如陈某人，又是在凤凰市这老家，想关照荆紫菱，都要她走流程——当然，真要不走流程也未必就拿不下单子，但是这么做不但容易出意外，也太不成熟了。


“你给她打不就完了？”荆俊伟很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一个中年男人在木制茶几上冲茶，“你俩有啥话不能说的？”


“我这破事儿太多，不是怕忘了吗？”陈太忠也看着这位据说是有证的茶艺师，手中的茶壶高高扬起又火速降下，三起三落，“我说你这么冲茶……累不累啊？”


“俗了吧？”荆俊伟笑一声，“太忠，这叫‘凤凰三点头’，这是人家老高的敬意，对茶也对你，算了，跟你这俗人我就没话……”


“看你这日子过得消停的，”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一时就生出了些许的不忿，“还是我们这些人民公仆辛苦啊。”


“去去去，咱俩换一换，你愿意吗？”荆俊伟不屑一顾地哼一声……


中午的时候，陈太忠就在荆总这儿混饭了，饭毕，才打着酒嗝说准备离开，又接到了电话，黄汉祥在电话那边笑，“小陈，来了北京了？呆两天啊，别急着回去。”


又来……我还真不想呆着呢，陈太忠笑一声，“黄二伯您这消息还真的灵通，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


“要不是保华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黄汉祥在电话那边笑一声，“对了，那个电解铝的事情，他跟我说了，你帮着配合一点。”


敢情，何保华昨天回家之后，犹豫半天，觉得此事不跟老丈人打个招呼的话，总是不合适，说不得跟老伴商量了一下，“……咱爸会不会不让我干下去？”


“这么多年，他也没帮你什么不是？”老伴哼一声，“明天我跟我爸说去，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没错，何院长在外面是很牛了，但是家里面这档子事儿，还是得老伴出头，果不其然，黄汉祥一听说他想向临河铝业伸手，禁不住就是眉头一皱，“胡闹，天南的事儿……是他能乱插手的吗？”


“他就是京里想一想办法，保华的同学是有色的总工，关键是范如霜那边答应配合了，”做女儿的小心地看着自己父亲的脸色，“对了，这事儿还是陈太忠牵的线儿。”


“陈太忠？”黄汉祥听得眉头就是一皱，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怎么天底下所有的事儿，他都要插一手呢？”


“保华说，这次是个好机会，”做女儿的发现，老父亲的脸色好了一些。


“保华说，保华说……他就不能消停一点，”黄汉祥无奈地摇摇头，旋即又是一笑，“这次他总算聪明了一点，嗯，也得给雨朦准备点嫁妆了，告诉他，用好那个陈太忠，那家伙的运道和能力，都很强的。”


“是啊，”做女儿的点头附和，“联系个副部长，还能惊动那谁。”


“啧，你不说我还忘了，X办的人说了，陈太忠再进京的话，安排见一次面呢，”黄汉祥顺手拎起了电话，X办就是一号办公室的简称。


不过，黄总没把真实目的告诉自己的小老乡，陈太忠听说此事，郁闷也是正常的了。


下午，陈太忠去阜外医院看望了吴正杰，他从没见过这个便宜老丈人，可是既然吴言明天要到了，他想伴着她一起出现的话，那就该有一点铺垫才对。


果不其然，来看吴正杰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他遇到了两个熟人，一个是驻京办的张主任，另一个是横山区委办的主任赵学文，尤其是赵主任，据说就是始终陪护着。


“陈主任也来了？”赵学文见到他，倒也不感意外，又向床上的吴父做了介绍，“……陈主任是吴市长的老部下，关系很好。”


陈太忠照例塞了一个一千的红包，这都是应有之意，赵学文早在综合办做副主任的时候，就是吴言的心腹了，当然不会推辞，“吴市长明天会来。”


要不是知道吴市长明天会来，我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了，陈某人笑着点点头，又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吴正杰，“伯父，我跟阜外医院还有点关系，您这个手术，我会操心的。”


“呵呵，谢谢了，”吴正杰笑着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由于常年劳作，外表看上去他的年龄比实际年纪要大一些，脸上也总是憨笑着，十足一副邻家老伯的样子，若是不知情的人，绝对猜不出此人会生出吴言那种强硬性格的女儿。


吴言乘坐的飞机，在第二天下午到了，由于心系老父，到了之后，她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去，直奔阜外医院。


陈太忠在不久之后，也赶了过来，当着众人他当然不会表现得太过热情，只是寻个没人的时候，才悄悄地问一句，“晚上住我那儿吗？”


“不去了，唉，”吴言叹口气，猛地觉得有什么不妥，侧头看他一眼，又苦笑一声，“你觉得这种时候，我还有心情住到你那儿去？”


看着她憔悴的样子，陈太忠心里微微有点痛心，这才几天不见？说不得轻笑一声，“好了，你放心，我给你打了保票的……你忘了我的手能穿透桌子吗？”


“呵呵，”吴言勉力笑一笑，她也知道情郎是想让自己开心一点，于是深吸一口气，将心情平抑了下来，低声回答一句，“这两天，我会跟学文住在一起……要考虑一下影响。”


“那就等手术过了再说吧，”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还想再说点什么，驻京办张主任出现了，说不得笑一声，“吴市长您放心，伯父他吉人自有天相……我先走了，阜外这边有事的话，您尽管吩咐。”


他驱车离开没多久，就接到了钟韵秋的电话，她是跟着领导一起来的，“太忠，吴市长说了，你可要记得答应她的话。”


这不是废话吗？我知道她现在没心情想别的，我也只是心疼她而已，陈太忠默默地挂了电话，打一把方向，才将车拐到荆紫菱公司所在的大厦门口，手机又响了。


“太忠，跟你说一下，明天上午十点，X办的人要找你了解一点情况，”电话那边，黄汉祥的声音有些低沉，“你早一点来我这儿。”


我晕！陈太忠差点一把捏碎手机，吴正杰的手术，九点钟开始啊……

第1748章 婉拒


答应，还是不答应，这是一个问题！


一号办公室的人，要向一个普通的副处级干部了解情况，搁给一般人直接就晕菜了，这得多大的荣幸啊？


然而很遗憾，陈太忠不是一般人，他对自己进官场的目的很清楚，历练人情世故来了，能通过正常渠道得到领导的赏识固然很好，但是真的要错过的话，他也不会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正经是吴正杰这边的事情，他是不愿意耽误，这不仅仅是他许了小白，就不愿意出任何的纰漏，也是因为他自认这样做才更有人情味儿——上一世他就是因为无情而遭了算计，这辈子历练一场，总不能重蹈覆辙了吧？


当然，想要拒绝的话，要冒的风险就会很大了，无视一号的临幸，基本上等同于跟整个体系作对，说自由主义严重无组织无纪律都是轻的，一个挑战领导权威的帽子扣下来，那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尤其是他挑战的还是一号，一号身边的人那就代表着一号，搁在老年间那叫触犯龙威，是可能诛九族的——还好，方孝孺这样极端例子，倒也不常见。


若是换个人来通知陈太忠，他绝对不会犹豫，想方设法地编一套理由就完了，可是黄汉祥对他真的不薄，虽然也从他这儿拿了些这样那样的东西，但是给予他的东西也不少。


更让他犹豫的是，老黄这人性子不错，毛病是有一点，不过两人大致可以算得上脾气相投的忘年交了。


“呵呵，高兴傻了？”黄汉祥听他久久没有回音，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小陈，人家就是随便了解一点情况，你也别抱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啧，唉，”陈太忠咂一下嘴巴又叹一口气，“黄二伯，我……我……”


“嗯？”黄汉祥感觉出来不对味儿了，在电话那边重重地哼一声，也不说话，就那么沉默着。


“要是我说……要是我说换个时间，会不会让您很被动啊？”陈太忠终于一横心，咬牙说出了这话。


“……”电话里沉默良久，才传来黄汉祥冷冷的声音，“你说呢？”


“要不这样，您现在在哪儿呢？”陈太忠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乱，就想略略地拖延一下时间，“我过去跟您当面汇报，成不成？”


“别介，我受不起，”黄汉祥这次是真的怒了，要不是他答应好了到时候把人领过去，现在就已经把电话砸了，“陈主任你这忙得见X办的人的时间都没有，我怎么敢耽误你的工夫呢？就电话里说吧，啊？”


恼怒之下，黄总居然连“陈主任”三个字就叫出来了，由此可见他是多么的气愤了。


早知道你是这样，就不跟你废话这么多，直接安排一起车祸住院去了，陈太忠心里这个悔啊，也实在没办法说了，于是叹一口气，“黄二伯，明天我有事儿。”


“嗯，很重要的事情吧？”黄汉祥淡淡地问一句，想一想又有点可惜这家伙自暴自弃，说不得重重地叹一口气，“你……能比我说的事情还重要？”


老黄心里，什么样的事情会更重要呢？陈太忠的脑瓜飞速地转动着，比一号的人会见还重要的，怕是只有他老爸的事情了吧？


嗯？慢着，有了！电光石火间，陈太忠找到了一个理由，说不得长长地叹口气，“唉，黄二伯，这么跟你说吧，明儿个，就是我见到某个人的最后一次的可能性了。”


哦，这是家里老人要亡故了？黄汉祥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心说这要不是直系亲属的话，你也不能太目无大局嘛，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不妥之处了，要是真是老人亡故，到这个地步，小陈应该跟我说出这个人是谁才对，于是沉声发问，“你是要见谁？”


“这个……就是那个老中医，”陈太忠又叹一口气，“不过见得到见不到，那还是两说，所以我也不合适跟您声张，要不是您这么逼我，我真不想这么不稳重。”


“……”黄汉祥又沉默了，好半天才无奈地咂一咂嘴巴，“好吧，不过我有个要求，我要在一边旁观。”


“那不可能，”陈太忠直接拒绝了，下一刻，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声音就放轻了一些，“黄二伯，人家真的……不见外人的。”


“嗤，”黄汉祥不满地哼了一声，不过现在的不满，不比刚才的不满，属于比较友善的那种，“你少来吧，不让我旁观，谁知道你明天要干什么呢？”


“啧，除了这事儿，还有比见领导更重要的吗？”陈太忠也不满地哼一声，“黄二伯，我也不是不知道的轻重的……本来想要是有什么收获，才跟你邀功呢。”


“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信，”黄汉祥心里已经信了三分，小陈只要不是傻的，就知道一号派人谈话的重要性，没天大的要紧事，怎么可能推辞呢？“除非你告诉我，你们在哪儿见面。”


“颐和园的石舫旁边，”陈太忠虽然常来北京，可是整天出入的就是酒店会馆之类的地方，对这里自然景观了解的也不是很多，说不得就捡了一个名气比较大的场所，“不过，黄二伯，我是告诉你了，你可不能监视我啊，要不没准人家发现了不来了。”


“嗯嗯，不监视你，我就是好奇这么一问，”黄汉祥心说我不监视你……不监视你我就不姓黄，你小子哪里知道国家机器真正的厉害之处？我监视你你还发现不了！


想到小陈在自己的“淫威”下屈服，黄总心里挺满足的，于是话就多了起来，“可是我就奇怪了，他能见你，为什么就不能见别人呢？要不明天你再问一问他？”


“好像老头在文革里受过治，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陈太忠信口诌一句，“黄二伯，千万千万不敢监视我啊。”


“啧，毛病，”黄汉祥哼一声，本来有心再抓住他多问两句，可是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你回绝我简单，我回绝X办的人，那还一大堆麻烦呢，“算，不跟你说了，我得帮你想一想，怎么才能让领导不计较你。”


挂了电话之后，黄总开始琢磨了，其实以他的身份，直接跟X办的某人说一声，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他说这一声没什么问题，但是要让对方心里生出什么不快，那可就真的没意思了。


比出身，他稳胜对方一筹，比级别，那就不太好说了，可是要说比地位，人家地位不算高，却是天子近臣，这拒绝的嘴，哪里能随便张得开？


尤其是，他现在基本上也是游离在核心官场之外，他并不是指望一定能借此讨好了一号，然而，办一件事情不能有始有终的话，一旦传出去了，对他黄老二的名声有损啊——人活着，可不就是活个自在和体面吗？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事情有点难办，索性是心一横，得了，我这么跑前跑后的，也是为老爷子张罗不是？还是跟老爷子说一声吧。


黄老吃了三聚氰胺……哦不，吃了那药丸以后，精神头还确实不错，保健医生都说了，现在首长身体机能的各项指标，跟五年前的类似，也就是说保养得当的话，再活五年问题不大。


而这药丸还有六颗半——其中半颗用来做测试了，下一个五年，还得测试半颗，对药效什么的再次进行分析，以防药丸因时日过久，药性出现什么变化，这就是说，八颗药丸实在太少了。


反正，东西是有限的，而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黄老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终究是难逃那一日，可是真的有比较传奇的东西出来，他心里略微地动一动，也是很正常的。


听自家老二把事情一讲，黄老沉思了起来，好半天才叹口气，“这是小事儿，你问他一声，能不能把你哥和嫂子的病控制一下，如果能去了根儿，只要我还有口气儿，送他一个中央委员！”


老爸你这不是说胡话吗？黄汉祥心里苦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因为他知道，大哥和大嫂，是老爷子的一块心病。


黄家老大黄华祥夫妇并不在中国，两人在二十年前就移民美国了，黄华祥的爱人在文革中受到了极其残酷的虐待，人疯了，黄华祥本来就内外交困着，一见爱妻成了这般模样，也变得萎靡不振引发了抑郁症。


尤其要命的是，四人帮粉碎没多久，黄华祥唯一的爱子因车祸去世，于是，稍微好了一点的两口子旧病复发，带着儿媳妇和孙女远赴重洋，再也不肯回来了。


近两年，黄华祥两口子的精神状况有所好转，平日里也能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一声，那孙女现在二十出头，逢年过节倒是能回家转一下。


对这个大儿子，黄老一直是心存歉疚的，这也是他的一块心病，听说有可能见到那个老中医，就想着为自己的儿子张罗点什么。


“那……那个谁那儿怎么办？”黄汉祥冲某个方向努一努嘴。

第1749章 一场好睡


“怎么办？”黄老淡淡地看自己的儿子一眼，“你都把话说成这样了，那只能是我出面了，你不是不想得罪人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在外面桀骜不驯的黄汉祥，在自家老爹面前是相当地温顺，他讪笑一声，“我就是让您点一下头，然后，我不就好打着您的旗号办事了？”


“你打我旗号办事的时候还少吗？”黄老淡淡地回他一句，又笑一声，“行了，你有你的忌讳也不错，我安排吧，就说这两天我用那小家伙呢，你不用管了。”


以黄老的身份，自然不会去亲自找X办一个小小的秘书，他安排自己的秘书去办理就行了，秘书的优势，是黄汉祥这种主儿都不可及的。


黄老对陈太忠也有耳闻，上次小家伙来拜访他的时候，他还没怎么上心，可是多少就有个印象了，最近也时不时听人说起那小娃娃，有说好话的，也有说难听话的，这也就无须细说了。


不过这药丸出自小家伙的手，这不能不让他对此人生出一些好感，他也知道，老二跟那小娃娃走得近，心说有老二招呼他就足够了，天南那地方屁大一点，还能有什么事儿不成？


倒是最近老二撮合的法国什么副部长的见面，黄老有点不以为然，不过想一想二儿子的脾气和身份，他也就释然了：老二也就只能干点这种事儿了，他没老三沉稳啊。


“老爸，这个小陈……他不一定等得到人啊，”黄汉祥见老爹出面张罗了，心里就踏实了，不过他又生恐老爹期望值太高，到时候失望了，因此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那他这做儿子的岂不是罪过大了？


“你还真以为我老糊涂了？”黄老笑了起来，摇一摇头，“我知道是你的一份心思，有最好，没有也无妨，不过汉祥我告诉你啊，天南那边，你别太活泼了。”


“我没有啊，”黄汉祥听得就是暗暗一惊，“您跟我交待的那些事儿，我都记着呢。”


“有没有你心里有数……我就是提醒你一下，”黄老微微一笑，“现在不是很太平，你也知道，尽量少往一些事儿里扯。”


“这个您放心，我还真没那资格，”黄汉祥笑着点点头，心里一时大定，他非常清楚老爷子的眼光在哪个级别，那么，他说的确实是实话——不够资格掺乎。


又谈一阵，他站起身了，“那我走了，老爸，您的人我用一下行吗？”


黄汉祥在北京能力不小，在颐和园石舫这种大场合围捕人不是做不到，可是一旦让人歪嘴——什么太子党猖狂啦之类的，总也让人腻歪，要是老爷子的警卫出马，那谁也不能说什么不是？反正我是帮老爷子做事的，不用白不用嘛。


“你自己跟小周说吧，”黄老随意地摆一摆手，“嗯……能客气还是客气一点，别犯浑啊。”


老爸还是很看重此事啊，离开老爷子的住宅，黄汉祥心里暗暗叹口气，这种事儿我可能犯浑吗？他非要再叮嘱一遍。


这么想着，他真的又想联系一下小陈了，不过想一想兹事体大，不能让别人有了警觉，说不得只能强行按下这份心思——算了，暗中把小陈也监视起来算了。


陈太忠想像得到，估计到了今天夜里，石舫那儿肯定要人影绰绰鬼鬼祟祟了，可是对自身的处境，他估计得不是很足。


不过总算还好，他心里有一份警觉，于是，接下来跟韦明河、徐卫东吃饭和玩的时候，仔细感受一下气机，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就知道估计有人在监视自己。


那就老实点回家吧，他心里暗叹，回了家总没什么事情了吧？那别墅不能曝光，是不能曝给相关部门，可是可能监视自己的人，是另一个有关部门，人家才不会闲得蛋疼去追究这别墅的主人是谁。


别墅里只有张馨在，伊丽莎白陪着老板在外面应酬，他进去之后先四下转一圈，心说我这别墅里可不能被人安了摄像头，要不麻烦可就大了，一边转还一边问，“有人来过没有？”


“没有，”张馨摇一摇头，高挑的身材上还系着围裙，她非常热衷收拾家，“收拾了一下午家，看到一条壁虎，吓死我了。”


“嗯，正好买了两瓶灭害灵，这天儿也热了，苍蝇蚊子都多了，”陈太忠手向后一伸，再出手手里就多了两个喷筒出来——他是懒得再跑来跑去假装拿了。


张馨可是看得愣了，说不得走到他身后，左右看一看，“咦？这瓶子……你不可能别在裤带上的吧？”


“我裤带下面别的肉瓶子，也不比这个小，”陈太忠笑一声，伸手去揽她的腰肢，张馨连忙让一下，“太忠，等一下……我脱了围裙。”


“围裙，那也是制服啊，”陈太忠现在的脸皮，真的太厚了，他笑着又伸手去捉她，却不防有电话打过来，伊丽莎白在电话那边笑，“太忠，我的老板要请你喝酒呢，苏格兰风情……你来不来？”


“不去，你早点回来，明天有事呢，”陈太忠心说人家有关部门就算再不管事，我跟你两个外国女人混在一起，也有点不合适不是？


“这家伙……果然有事，”一个声音轻声嘀咕一句，敢情他连电话都被监听了，监听的这位居然有心情又评价一句，“法语说得挺标准，不过语法太差。”


“能蹦单词儿就不错了，”旁边有人笑着说话，“你不看他才多大年纪，嘘……又有电话了……”


这次来电话的是马小雅，“太忠，今天我方便了，欢迎不欢迎啊？”


“那是当然欢迎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不成想马主播说想让他跟张馨和伊丽莎白去她那儿，当然，这个要求被陈某人拒绝了——他不好说自己可能带给她麻烦，就只能用同样的借口，说明天有事。


“还有个张馨……”不远处有人点评，“我靠，三个女人，他吃得消吗？呃，又是电话，丫还真的忙……”


这次来电话的是钟韵秋，“太忠我现在没事了，你在哪儿住着呢？有我的地儿没有？”


“我靠，这家伙也太乱了吧？”监听的这位忿忿地摘下耳机，见到身边的同事还在听，说不得推他一把，“我说，这种电话，你不用听得这么认真的吧？”


“嘘，”被推的这位手指一竖，笑嘻嘻地摇一摇头，轻声回答，“又来一个，叫小宁什么的，不在北京，不过听起来认识张馨……”


一开始，陈太忠还真的没想到自己的电话都被监听了，他开了车去接钟韵秋，冷不丁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扭头开了天眼一看，才发现一辆商务车在很远处跟着自己。


“这家伙怎么回事，”商务车里有人叹一口气，“啧，丫挺的这是关机了，还是没电了？是要开会了，就不想接电话了，是吧？”


“开会？”一边有人表示不解，这位嘿嘿一笑，“无遮大会嘛……”


你做梦去吧，陈太忠哼一声，关掉天眼，他的顺风耳没炼成，但是看一看唇语，还是能猜出点东西的，哥们儿我没有让你参观的爱好，回去就布了阵法，让你们这帮混蛋再偷窥！


这一晚上，当然又是热闹非凡，尤其是钟韵秋头一次跟外国女人在一起侍奉陈太忠，最初的不适过后，居然能容忍他带着伊莎的体液进入自己的身体。


伊丽莎白也开眼了，于是，下一轮轮到她的时候，陈太忠居然很惊奇地发现，伊莎也有样学样地在腿上套了一双黑色的网格丝袜，“太忠，这下我的皮肤……也不比她们粗了。”


还好啊还好，陈太忠捉起她的双腿分开，身子一挺，心里兀自不忘叹一口气：还好哥们儿布置了一个阵法，要不今天丢人可丢大发了……


闲话少说，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去了颐和园，手里还不忘拎一卷凉席一把阳伞，找个树荫处铺开凉席支起阳伞，懒洋洋地躺在上面看书。


他这行为，按说是会有人干涉的，尤其是呆太久了，公园管理员也要出面的，可是今天肯定是不会有人来打搅他的，他很清楚这一点，周围一帮虎视眈眈的主儿也清楚。


公园里游人如织，有人看到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手持一本《中俄字典》看得津津有味，心里少不得要纳闷一下：看字典不会犯困吗？


犯困那简直是必然的，陈某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看一会儿字典睡一会儿觉，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吴正杰的手术做完了，非常成功，陈太忠也很满意地收起东西走人了，他倒是没做别的，就是把一块医生遗漏在老吴体内的棉纱轻轻取了出来——去除隐患嘛。


“什么，没等到人？”黄汉祥明明知道可能是这个结果，还是禁不住有点郁闷，“这家伙怎么搞的，走，去颐和园门口堵他。”


“这事儿我听着就不太靠谱，”说话的这位，是黄老的机要秘书，跟黄总关系不错，所以就敢直说。


“没来是没来，不过怎么可能不靠谱呢？”黄汉祥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说，他拒绝了一号办公室的接见，就是为了跑到颐和园来睡觉？”

第1750章 谎言的代价


“没等到人？”黄汉祥成功地在颐和园门口等到了正要上车的陈太忠。


“黄二伯您这……还是来了啊？”陈太忠看着他就是一阵苦笑，“您这不是，有点那啥吗？”


“你说我有点啥都无所谓了，”黄汉祥知道小陈在说自己出尔反尔，可是他心情不爽了，也就懒得再否认——要不也是小看人家小陈的智商，而且，他还着急着挽回局面，“我就是在门口等着，这总不算过分吧？我说太忠，这天儿还大亮着呢，你不再等一等？”


“太阳落山了，没用了，”陈太忠苦笑着摇一摇头，又很“怀疑”地看他一眼，“这个……不可能公园里没安排人吧？”


“你小子从来不肯相信我，”黄汉祥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扯开了话题，“我说你说的那人，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啊？”


这就是他眼见事情无望，表面上看是跟小陈要解释，实则也是想问一问是不是有挽回的余地——你做不到的，我们老黄家未必做不到。


陈太忠扯谎话是很在行的，不过，说一句谎话简单，但是可能要用百句谎话来圆，他懒得费心费力，所幸的是，自打进入官场之后，他接触的多是聪明之辈，能举一反三的主儿见得太多了。


既然有了这样的认识，他的回答就很是简单，遇到要害之处，就是一问三不知：与其我自己编，还要担心骗不骗得过人，不如你们自己脑内补完得了。


比如说这个老中医为什么找上你呢？陈某人的回答就很有代表性——“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他接触过别的人，只是那些人自己不说，外人哪儿还能清楚……”


黄汉祥问了半天，始终是不得要领，终于也泄气了，“小陈，这个……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这次我都是撞大运来的，”陈太忠皱着眉头，淡淡地说一句，“想给爹妈再求点那种药……其实我就知道没啥希望。”


黄汉祥听得也沉默了，好半天才发问，“那你怎么知道，他这次可能出现在这儿呢？”


“呵呵，”陈太忠张嘴笑一笑，却是没发出什么声音来，典型的苦笑那种，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旁边的那些人，撤了吧，我也就是一普通人……我现在想去静一静心。”


说完这话，他冲黄汉祥点一点头，上了本田车，打火起步，竟然再没有打什么招呼，黄总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一点什么，好半天才苦笑一声，“很久没人让我吃汽车尾气了。”


“这小年轻，火气挺大的嘛，”黄老的机要秘书发话了，他有点不满意陈太忠的态度，“怎么这个样子？”


“算了，不跟他计较，”黄汉祥摇一摇头，他心里很清楚，小陈这么说，其实已经猜出自己今天的布局了，只是小家伙知道他人微言轻，就伪作不知了——他能做的，就是巧妙地暗示一下，麻烦你们监视的档次高一点成不？


想一想当初夺了人家的药，今天又派人监视，现在还想多问点什么别的，失望之下的小陈略略失礼一点，岂不是也正常？


“那……对他要不要再跟一段时间了？”机要秘书发问了，很远处的陈太忠心里就是一个激灵，他将“一线牵”术法的神识留在黄汉祥身上，等的就是这句话。


说实话，由于今天一整天无所事事，他就已经盘算好了，要是为此引来有关部门的长期关注，那这个破官当不当真就无所谓了，正好履行诺言，带着小萱萱四处游山玩水去。


至于说错过了X办的关注而去关心吴正杰的病情，并且因此而丢官，这么做是不是划得来，每人心里都有杆秤，他认为为了小白同学这么做，值得！


真的想继续历练情商的话，大不了哥们儿玩个一年两载之后，找个地方伪造了身份，继续混官场嘛。


“不用跟了，”黄汉祥摇一摇头，他绝对相信，陈太忠找那老中医的手段不多，否则也不会做得如此过分了——这也是小陈孝顺，换给我黄某人在他的位置，真的未必舍得、未必有胆子为此而拒绝一号的关注。


既然是如此，跟就不如不跟了，倒不如等这家伙的毛躁劲儿过去了，大家再坐在一起好好地聊一聊，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手段能找出那老中医来。


“凤凰那边的消息说了，这家伙整天不着家，我觉得着啊，他也未必有黄二哥你说的那么孝顺，”这机要秘书还真的叫上劲儿了。


“你这是什么话，孝顺一定要着家吗？”黄汉祥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影射自己的嫌疑，他正好心里气儿不顺，说不得就哼一声，“你根本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小陈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边闲说着，陈太忠却是收回了自己的关注，心说你决定不跟就太好了，要不然我还真的腻歪，自由自在多好啊？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找个公用电话，打了一个电话给吴言——尽管他已经托钟韵秋带话，说是今天你别联系我，我不开机，不过你老爸那边你放心就好了。


有些话，是不合适小钟转述的，陈太忠现在就可以说了，首先是恭喜手术成功，还说这两天双方不要联系，真有事的话，那就事说事好了。


吴市长当时在临置楼的时候，就经常半夜被他摸进去，对他的神出鬼没是相当了解的，倒是没有怀疑这家伙只是空口白话，说关心实则不关心。


“其实你还可以过来看一看，就像前两天来一样，”她幽幽地叹口气，“我要观察老爸两天，然后就飞回去了，凤凰那边事情也不能耽搁了，有空的话你还是过来一下吧。”


听她的语气有点软弱无力，陈太忠叹口气，“我知道你现在挺需要我在，不过真的不方便，你不看我都不敢用手机给你打电话……等回了凤凰，我再跟你慢慢解释吧。”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吴言听他这么说，心一下就揪了起来，心说你来看我老爸，这不过是场面上的事儿，居然这样都不行，那岂不是问题很大条？


“没什么，就是为了关照你老爸，我拒绝了一号办公室的召见，”陈太忠并不是一个习惯受委屈的主儿，做了什么当然要让对方领情。


“什么？”吴言觉得自己可能是幻视幻听了，禁不住出声反问一句，不成想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手机“嘟嘟”地响了两声就沉寂了。


“一号办公室的召见？”她低声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一时间身体都有点哆嗦了，这个家伙……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这一刻，她心里实在是五味杂陈，真的无法形容这种心情，不知道过了多久，钟韵秋的声音才响起，“吴市长，伯父……伯父手术很成功啊，您怎么哭了？”


“我，我是激动得哭了，”吴市长收拾心情，抬起头时，发现自己面前围着几个人，于是接过钟秘书递过来的面巾擦拭，一边擦一边转身向外走去，“小钟你跟我来一下。”


“你昨天跟陈太忠在一起的时候，他有什么异常没有？”高级病房的卫生间里，吴市长低声地发问了。


“异常啊……”钟韵秋想起昨天赤着身子跟自己抢太忠的外国女人，脸上禁不住一红，不过下一刻她就仔细地思索了起来，最后猛地一皱眉。


“我想起来了，他说今天不要联系他的时候，脸上表情有点奇怪，”她一边仔细回忆，一边小心地措辞，“像是有点心思，又像是有点意犹未尽，还有……嗯，昨天他不让我们在别墅里乱跑，就一直呆在主卧里……”


说到这里，她的脸又是一红，吴市长知道钟韵秋的意思，太忠在那啥的时候，其实挺疯的，小钟十有八九是觉得他昨晚保守了，想明白这个，她长叹一口气，“这个傻瓜……对了小钟，最近你没事，不要主动联系她。”


很明显，太忠拒绝了某事，从而就引发了别的一些麻烦，甚至可能电话都被监听了，钟韵秋是他的情人，出去会他无所谓，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不来医院就能理解了——毕竟是来过一次了，再来的话，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测。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驾车去找南宫毛毛，南宫的棋牌室里又有摊子——这似乎已经是一种职业了，这次，阴京华居然也在场上，大头却是一个四十出头、仪表不凡举止潇洒的中年男人，他的身后坐着一个浓眉大眼仪表堂堂的壮小伙。


“来了？”南宫毛毛冲陈太忠点点头，接着马小雅和阴京华之流的都抬头看一看他，纷纷点头，嘴里都是两个字——来了？


咦？陈太忠马上反应过来了，今天有点不对劲啊，怎么所有人都这样，对我连个称呼都没有，这是……有情况！


他来南宫毛毛这里，用意其实还是摆脱可能的监视，道理在那儿摆着呢，像南宫这样讨生活的主儿，京里不会很多，但是也绝对不止这么一个圈子。


这样的圈子里，涉及到的人也是五花八门，你说上面会不会知道有这么个行当，有一帮吃这种饭的主儿？


知道肯定是知道，但是视而不见也是必然的，撇开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不说，只说为了维系高层的尊严，这帮人就有存在的道理——天颜不是那么好觐见的，你得拿出足够的尊重、足够的诚意和足够的耐心出来。


不过这年头，有些事是做得说不得的，就算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帮人存在，简直形成了一个特殊的职业，可是错非必要，谁也不会去承认这帮人存在的意义。


南宫的圈子里人不是很多，但是代表的绝对不仅仅是一方或者两方的利益，那些人要是想继续监听，就会发现涉及的人和事情会越来越多——没有人愿意招惹太多的麻烦，哪怕是一号，哪怕是仙人。

第1751章 小错


陈太忠正是因为知道这样的因果，所以他才会来，要不然的话，他还真的有意跟这个圈子保持适当的距离，而不是像现在一般直接上门。


可是眼下大家的反应，让他微微感觉有点意外，不过下一刻，马小雅就将牌局让给了于总，自己走到他身边，低声嘀咕一句，“这人是磐石省的省委办公厅办公室副主任。”


明白了，陈太忠一听她这解释，就全明白了，据可靠消息，黄家老三黄和祥即将调任磐石省做省委书记，此人进京，当有所图，不过，磐石省委办公室副主任仅仅是个小小的副厅，搭不上门路陪着大家打一打麻将，那也是应该的。


至于阴京华在场，那更是正常了，这个圈子里其他人跟黄家没更深交集，也就是阴总跟黄家老二关系近，所以说此事十有八九最后还要落在他身上。


那大家为什么不招呼陈太忠，也就很好理解了，这一帮人都知道陈某人进了黄汉祥的朋友圈子，是黄总的忘年交了，现在既然正在磨刀宰杀肥羊，当然就不能泄露出他的身份。


不过，陈某人是兴之所至逛过来的——或者说不得逛了过来，这边的人居然齐齐地能反应过来，异口同声地不称呼他的名字，可见这杀肥羊的手段，大家也都是锻炼得炉火纯青了。


“这人想求个什么情？”陈太忠走到远处的沙发上坐下，轻声问一句马小雅，美女主播笑着摇一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昨天才来的，小杨总介绍的人，怕是只有阴总才知道他的目的。”


陈太忠见过小杨总这个人，依稀有点印象，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说起来并不算这个圈子的核心人物，身家也略略地差了一点，就是衬个千儿八百万的模样，跟马小雅有些类似。


“唉，真是无聊，”陈太忠打个哈欠，伸出双手揉一揉太阳穴，“对了小雅，苏总说了没有，对葛瑞丝和贝拉的感觉怎么样？”


科委电动助力车的广告，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目前是凤凰的一家广告公司在运作此事，不过，要论起广告制作来，别说凤凰了，就是整个天南的广告界，也差着京城好几条街，苏总自己的公司就超过他们了。


陈太忠这次来，再回去，就要带苏总的公司回去做介绍了，当然，做为撮合者兼出资方，他指定一下广告选用的人是很正常的。


“这个……苏总还没见人呢，”马小雅叹口气，“她倒是有意撮合两个大陆明星和港台组合，他们的人气肯定不差，不过你跟她没敲定呢，她也不着急跟你说。”


“大陆明星？那有几个不是外籍人士的？”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既然是要用外国人了，还不如用俩原汁原味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反正是你们出钱，你怎么说就怎么做了，”马小雅笑着点点头，不过略做犹豫之后，她又补充一句，“可是人气的影响力，真的不容低估，比如说‘骑王’组合，人家开价五百万代言产品，那也不是没有道理……”


“打住吧，谁稀罕似的，”陈太忠一听这“骑王”俩字儿，就想起了那个素质低下的主唱斯麦和丁厚德的残疾女儿，这不过是去年发生的事情，可是现在想来，居然是有如隔了一世一般的遥远。


蒙艺、杜毅、蔡莉、朱秉松和许绍辉这五个省委常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不得不令人嗟叹世事无常白云苍狗，至于那些副省级以下干部的变迁，那就更不用说了。


“不稀罕是不稀罕，但是人家确实人气旺，”马小雅笑吟吟地答他，“这还是普通的产品代言费，要是排他性的，这点还不够呢。”


“用我自己，也不会用他们，”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此刻的万科的王总还没出现在电视广告上，所以在他印象中，国家干部做戏子，那是丢脸到不能再丢脸的事情了。


“呵呵，你来做广告也可以啊，”一局麻将打完，苏文馨下了桌子，她妹妹苏素馨上去接手，她却是婷婷袅袅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然后给你配十二个美女，就是金陵十二钗了，你看怎么样？”


“金陵十二钗……论数量和质量，怕是也未必比得过我认识的人，”陈太忠笑一声，顺手拍一下马小雅的肩头，“苏总你说小雅……还不比李纨之类的强？”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不是影射人家小马也是丧夫的吗？说不得一摸手包，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马小雅，“看我这臭嘴，嗯嗯，一点歉意啦。”


“嗐，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马小雅笑着摇一摇头，随手接过了小盒子，瞥一眼麻将桌上打牌的一堆人，径自将盒子放进了手包，也没打开来看，轻笑一声，“你倒是心思细。”


“唉，这也就是小雅，”苏文馨却是叹了一口气，被这话勾动了一些情绪，“现在的年轻演员，你问一问她们去，有几个知道李纨是谁，整天就是琢磨一些歪门邪道的事情，说素养也就是床上素养可能高一点，文学素养那是不用提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八点，苏总倒是说了，过两天要安排大家集体去欧洲玩一圈——这还是陈某人上次答应好请客的，到时候她会找葛瑞丝和贝拉，看一看两女有没有天赋和潜力。


眼见着麻将桌收摊了，陈太忠就要站起身告辞，不成想大家都拉住他不许走，说是你小子来京城这么久都没有参加组织活动，今天不许再跑了。


酒席就在宾馆摆开了，这次宾馆的口味换了，改以川菜为主了，陈太忠正琢磨着南宫这家伙到底雇了几个大厨，年轻的小杨总也适时赶了过来。


杨总跟大家点点头，又冲陈太忠热情笑一笑，“陈主任，好久不见了啊……”


“杨总，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南宫毛毛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笑嘻嘻地请他入座，马小雅见状，偷偷跟陈太忠嘀咕一句，“小杨这话说得不合适，怕是大家心里要有想法了。”


杨总似乎也反应了过来，那笑容看起来就有点尴尬，倒是磐石省的那位副厅不见外，侧头看一眼陈太忠，犹豫一下发问了，“陈主任，你也是政府部门的？”


“嗯，年轻的副处，来年就是正处了，很了不得的，”南宫毛毛笑嘻嘻地解释，“梁主任你猜他多大？今年才二十一！”


他这话既是夸赞之意，又隐隐地表示出另外一层意思，此人的来历和身份我不做介绍，你要知趣的话，那也不用再问了——这样的话，也就是南宫敢说，毕竟是一个圈子里的领军人物，别人还得考虑阴京华的反应呢。


不过，阴总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主儿，闻言淡淡地发话了，“陈主任是凤凰科委的，跟黄总关系很好，梁主任你的事儿，找他办就行。”


他说这话的真实目的，大家不得而知，反正从阴京华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总之，混这个圈子该有的大气和傲然，他是表现出来了。


“我可不行，”陈太忠笑着摇头，这不是断人财路吗？紧接着他又叹口气，“今天还惹黄总不高兴了，阴总，回头你得帮我打问一下，黄二伯是不是真生我气了。”


这小陈会做人啊，阴京华心里明白，脸上难得地挤出一丝笑意，“小陈你就忽悠我吧，就欺负你这老哥哥脑瓜不够用……算了，被你找上我也认倒霉了。”


两人的一番做作，梁主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于是笑着摇头，“京城的这点事儿，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阴总你看着安排吧，陈主任和您……这都不是外人。”


这话就算说开了，不过接下来酒宴，杨总吃得就不是很开心了，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想彻底融进这个圈子，怕是又要费一番心血了。

第1752章 召见


阴京华也知道，这两天黄老板的注意力，全在陈太忠身上呢，酒席中就跟马小雅换了座位，低低地问了两句，想知道到底发生了点什么事情——反正姓梁的你也知道我俩是一体的了，再避讳也没啥意思。


“让他把监视我的人撤了吧，我不自在，”陈太忠叹口气，也不肯多说，阴总听得却是吓了一跳，“什么……监视？”


“唉，小陈我还年轻不是？总难免有点荒唐事，”陈太忠对他可是不会瞒着什么，“一想到身边有人窥视，心里就不舒坦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阴京华知道自己不该问，可是见小陈这副模样，似乎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情，所以才敢开口。


“你就问他肯不肯放过我就行了，”陈太忠叹一口气，一脸的悻悻之色，“我跟他发火来的，阴总你也知道，我年轻嘛……”


阴京华这心，随着他的话是一上一下的，听到最后，他才暗暗地长出一口气，敢情这两位是置气呢，他深知黄汉祥的性子，小陈冲黄老板发火都没什么后果的话，那就证明真不是大事儿。


想一想小陈都已经进入黄二叔的圈子了，那受到的不是一般的欣赏，阴总终于拿定主意，于是微微一笑，“我估摸啊，你回头还得认个错，黄总别的不说，年纪就在那儿摆着呢……我帮你问一下吧。”


“认错？光认错怎么行？”第二天早上，黄汉祥冲着前来送早点的阴京华发火了，“哼，想要获得我的原谅……他得调到北京来才行。”


一听这话，阴总心里更明白了，这老少两个纯属一对活宝，心说我这次掺乎对了，说不得笑着回答，“嗯，这话我一定替您转告到了，要不要再让他写一份儿检查？”


“你……给我一边儿去吧，”黄汉祥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又是悻悻地叹一口气，犹豫一下才发话，“算了，由他吧，不管他了，反正你告诉他，现在不准走。”


他想把陈太忠调来，只是方便就近监视而已，可是转念一想这意思也实在不大，小陈的荒唐他当然是知道的，倒也能理解那份儿心情——虽然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事情。


至于说不准陈太忠走，那就是等着X办继续召见了，那家伙做事自由散漫惯了，自己这一下没叮嘱到，那厮又跑了就没意思了。


陈太忠接了阴京华的通知，又知道黄汉祥放弃了将自己调进北京的念头，想一想昨天自己听到的话，终于能确定黄总确实放手了。


当然，确定归确定，话是不能这么说的，他犹豫一下，方始苦笑一声，“啧，看来黄二伯是不肯轻易原谅我了。”


这话自然是在抬高阴京华的身份——你是我俩的传话筒，不过阴总也清楚，这老少俩是在斗气，说不得轻笑一声，“你才是开玩笑呢，保不准明天黄总就忘了这事儿了。”


不用等明天，中午的时候黄总就忘了那份儿不愉快——当然，这话也不是很严谨，而是黄汉祥不得不打个电话通知某人，“三点钟的时候，你来我办公室，这次不会再有别的事儿了吧？”


“呵呵，”陈太忠干笑一声，“去您的办公室？”


“别带那些乌七八糟的人来啊，”黄汉祥生恐这厮听不懂，少不得又点他一下，“是什么事儿，你心里应该清楚。”


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办公室在哪儿啊，陈太忠望着挂断的手机，苦笑一声，我跟老黄你这么惯了，居然还没去过你的办公室，这也真是……你说你那办公室有什么用？


不过，想一想自己的办公室也很少使用，尤其是招商办那个副主任室，他觉得自己也没资格笑话别人，只能悻悻地感慨一声：嗯，功夫在棋外，要做事得先做人嘛。


感慨归感慨，正经事儿可是耽误不得，说不得他又找阴京华打问一下黄总的办公室，又专门开车转了一趟，认清楚了门儿。


下午两点半，陈太忠就出现在了黄汉祥的办公室门口，接待人员早得了机宜，虽然是黄总没来，还是将他领了进去。


黄总的办公室挺大，足有六十平米，旁边还有小门应该是套间，屋里摆放的东西不多，但都是古香古色的那种，除了吊灯之类的装饰之外，没有太新潮的东西。


总之就是两个字儿：宽敞，宽敞到可以算空旷的地步了，给人的感觉，除了大气还是大气，屋里绿色也不多，只有阳台处两盆昙花挺高，两米出头，快顶到房顶了，绿意盎然，显然是有人精心搭理——要指望黄汉祥浇水，怕是花早就枯死了。


他正在书架处转悠，听得门口有脚步声，转头一看，黄汉祥陪着两个中年人进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样子，一个看起来快四十岁了。


“这是领导办公室的郎主任，这是秦主任，”黄汉祥简单地介绍一下，年纪大的郎主任不苟言笑地坐了下来，秦主任则是拿出一个小本掏出笔来，显然是做记录的。


“你就是陈太忠？”大家就坐之后，郎主任非常干练地确认一下陈太忠的身份，获得肯定答复之后，淡淡地开口吩咐，“请把你了解的科齐萨的情况，详细地说一遍。”


一号办公室的人，居然也是相当地含蓄，没有什么傲慢之气，不过这样单刀直入，没有任何的寒暄，那骨子里的傲然和谨慎，是个人就品味得到。


这些事情，陈太忠当然不怕说了，甚至他将怎么认识尼克又通过英国议员结识埃布尔的过程都说了一遍，至于巴黎那个沙龙，更是要细细地说一遍。


当他说到哈默的助手犹太人海因的时候，这两位的注意力有细微的变化，黄汉祥坐得比较远，没注意到，可是陈太忠注意到了，说不得微微一顿。


“嗯，你继续，”郎主任心里有点微微的惊讶，心说这年轻人察言观色的能力还真的很强，于是淡淡地吩咐一句，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等陈太忠说完，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过去了，郎主任看一眼远处的黄汉祥，脸上微微地露出一丝笑容，点一点头，“嗯，小陈主任不错，阐述问题很全面……黄总，你这儿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了，”黄汉祥笑嘻嘻地站起身送客，陈太忠当然也得有样学样跟在后面，将这两位送到大厅口，见两人上车之后，才转身回来。


“这么就完了？”陈太忠一边走，一边侧头问黄汉祥，“黄二伯，这两个主任都是什么主任？”


“X办出来的，都是主任，”黄总淡淡地回答他，做出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一个正厅一个副厅，有副厅做速记员，你也该知足了。”


“呵呵，”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又走两步之后，才发话了，“这俩级别也不算太高嘛，一号身边的人……只是厅级？”


“有部级的呢，不过轮不到你，”黄汉祥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怎么，嫌人家跟你谈得时间短？”


“长短无所谓，”陈太忠很自然地一摊手，他心里纳闷的是另一件事，“我以为要去什么地方呢，敢情是来黄二伯您这儿。”


“要不我说你对不住我呢？”黄汉祥听到这句话，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无恼怒地瞪他一眼，“人家本来是要把你带走问的，这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在这儿问你了！”


他这话又有一点不尽不实，X办的人想把陈太忠带走，这话一点不假，但是换在这儿发问，却不是看的他的面子，是看在黄老的面子上。


黄老吩咐人打招呼了，X办这边就知道那个小家伙居然很受共和国元老的待见，等黄汉祥再打电话，说这边事情忙完了之后，那边不但立马安排了见面，也懒得把此人带走问了。


当然，黄总好面子，少不得就要把这样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眼下听到这土包子居然连这样的轻重都不知道，卖弄之余也少不得点他一下。


“哎呀，我还说见识一下一号办公室呢，”陈太忠没心没肺地来了这么一句，“啧啧……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机会了。”


“拉倒吧，你身上破事儿太多了，”黄汉祥白他一眼，哭笑不得地伸手指他，“且不说那地方容易不容易进去，你一个比芝麻还小的副处，进去以后，也不是像刚才那么问你，你明白不？”


“呵呵，看来还是黄二伯关心我，”陈太忠笑一笑，他觉得这话有点肉麻，不过想一想昨天阴京华的话，倒也能坦然地说出来——黄总的年纪就在那儿摆着，他得敬老。


“你才知道？”黄汉祥哼一声，不旋踵又叹一口气，“算了，你忙你的去吧，保华找你有事儿呢，你给我把事儿办得漂亮点。”


啧，我还说引见完了就没事了呢，陈太忠心里有点郁闷：这是……逼着我犯错误吗？


他心里只顾着发牢骚了，却是没反应过来，X办的人没把他带走问话，那就说明在人家眼里，他已经不是一个小副处那么简单了。

第1753章 学习时间


何保华这边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跟在有色做总工的同学研究了一下，觉得ABB是个不错的选择，霍尼韦尔不是不行，而是说中美关系最近挺紧张，美国公司……暂时还是不要考虑了。


凯瑟琳有点遗憾，虽然她可以沟通到的厂商不少，可是就本心而言，她肯定更愿意推荐霍尼韦尔——谁要她是美国人呢？


不过，顾客就是上帝，临铝既然倾向于ABB，她自然也只能试图做好这个了，于是她就想撺掇着范如霜和何保华去欧洲考察——看来这点手段，是个公关公司的人就知道。


可是何保华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答应？他现在考虑的问题是，你答应给我资料了，可是这资料能不能到手，还是两说呢，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换一家公关公司，何院长也未必就会太介意这点小事，然而，普林斯公司就不同了，这公司做了最少三家的代销，这不能不让人生出一点想法来——会不会是骗子呢？


何保华以前一直搞技术，不常做这种事，又心想着要对同学负责，说不得就要暗示一下：你们能不能先搞一点资料来给我看看。


可是凯瑟琳觉得，这要求有点过分，东西我不是不能拿给你，可是你连意向都没定下来，给你东西，我也得付出代价的不是？


她甚至有点担心，就算到最后定下来用ABB了，可是人家直接找到那边的公司去了，她这可就瞎忙一场了，所以她就坚持要考察在先——这么一来，我对ABB公司就有名义了不是？


总之，事情是一件不大的事情，但是对双方的互信不无影响，凯瑟琳一直想让陈太忠出面斡旋一下，可是陈某人不但最近很忙，也不想沾手此事，自然就是一推再推了。


推到现在，不光凯瑟琳烦了，何保华心里也有点没底了，心说你丫这么做不够真诚，反正做得了ABB的也不止你一个普林斯，惹得火了我直接换公司了。


何院长这么想，肯定是没错的，可是想一想这普林斯是小陈介绍的，他还不得不犹豫一下，且别说他老丈人跟小陈关系好，只说临铝的范如霜，人家跟小陈的关系也铁着呢——陈太忠此人，是他在这件事中绕不过去的人。


陈太忠一听，敢情是为了这么大一点的事情，还真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再仔细想一想，他还真的能理解：何保华没错，凯瑟琳嘛……就算有错，她也错得不多。


有些关键人物，那是不能被大家忽略的，像我这种牵针引线的，应该得到众人的尊重才对！陈某人脑中得意的念头才起，不成想另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得了吧，你不过就是个干脏活的，屎壳郎对草原的生态平衡也影响巨大呢。


意识到这个残酷的现实，陈太忠心中不免有些忿忿，然而，不管他忿不忿，一个事实是他无法回避的，他不想前功尽弃的话，就只能继续这个中间人的角色——这世界上，不管什么时候都需要润滑油和催化剂的。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想到自己当初只不过是个随便的提议，就被人一路推到了现在的地步，陈太忠心里真的想苦笑一声，可偏偏还笑不出来。


于是，从黄汉祥这里离开不久，他就打个电话给伊丽莎白，就在中午的时候，伊莎还撮合她的老板跟他见面呢，本来他已经勉强答应了，只是知道下午要见一号的人，说不得就借机又推了。


“这次不会再骗我了吧？”伊丽莎白也是个直肠子，有一说一的主儿，笑着在电话那边问，“那我跟老板说一声，我现在在公司，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过去？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那样显得自己有点跌份儿，说不得咳嗽一声，“这个，让她来咱们的房间谈吧，我等你们啊。”


不多时，伊丽莎白将电话打了回来，说是凯瑟琳今天在公司有两个重要客人，一时无法抽身，“晚上好不好，我给你们做饭？”


那就晚上吧，陈太忠挂了电话，反手又拨个电话给蒙勤勤，却得知她已经到了机场，正要回素波，说不得就多唠叨了两句——没办法，两人都在北京，居然没碰一次头，他肯定是要多说两句，顺便再说一说回素波好好坐一坐之类的话。


打电话的时候，有一个电话一直不停地往进打，陈某人挂了电话才看一下来电，赶忙接了起来，“埃布尔先生，你好。”


“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哦，”埃布尔在电话那头大声笑着，“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人已经到了北京，我想……你也许需要他们的联系方式。”


“已经到了？我讨厌过去时，”陈太忠撇一撇嘴，又笑一声，“哦，非常感谢你，埃布尔，可是，你为什么不早一点通知我呢？”


“因为你昨天电话关机，”这个回答，让某人登时无言以对，不过，埃布尔先生最近的心情不错，也没计较这些，“这次去中国的，是执行副总裁安多瓦和投资顾问克劳迪娅，当然，我需要提醒你注意一个小个子男人，那是爱德华，执行董事，他的意见很关键。”


“那么，我怎么才能联系上他们呢？”陈太忠沉声发问。


“罗纳&#183;普朗克的中国办事处，”埃布尔这话基本上算废话，好在，一般人就不知道有这么个办事处，敢情这罗纳&#183;普朗克公司在中国已经开设了四个公司，还有几个办事处，大家一说起这个公司，都知道联系分厂或者各地的办事处，联系中国办事处的人，还真的不多。


这次他们来中国，是开设第五个公司来了，计划投资是三到五千万欧元，现在从官方渠道知道这消息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那些公司或者办事处传出去的。


最后，埃布尔向陈太忠表示，他已经做了一些工作，此行的投资顾问克劳迪娅更不是外人，“……等他们倒一下时差之后，你就可以直接登门了，我想，他们会欢迎你的。”


竞争可能会比较激烈！陈太忠挂了电话，不过心里也没太大的压力，因为他刚刚知道了一点，罗纳&#183;普朗克在中国设立的公司独资的很少，那就说明法国人更加注重合作而不是单纯的投资，凤凰在这一方面算是有短板的——没有制药厂，那引不来投资也不能怪我。


约莫六点钟的时候，那辆绿色的小甲壳虫出现在了别墅门口，伊丽莎白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跟张馨到厨房忙乎去了，客厅里就剩下了陈太忠和凯瑟琳。


普林斯的女老板这次也没有化妆，不过，黑色的低胸连衣裙将她火爆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遗，三英寸的白色高跟鞋，让她修长的双腿显得越发地修长。


“坐，”陈太忠甚至连起身相迎的兴趣都没有，懒洋洋地扬一下下巴，“听说你现在的进展不太顺利，这个项目你想不想做了？”


“那个何院长办事，官僚得很，”凯瑟琳弯腰一揽裙子后摆，就坐到了他的对面，悻悻地嘀咕一句，“太忠，他不肯信任我。”


太忠？陈太忠瞥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却是不肯说话，径自拿起桌上的一张报纸看了起来——每次就数你话多，哥们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学习时间”！


说句良心话，凯瑟琳虽然来中国这么久了，还真没见识过这玩意儿，她接触过的官员不少，时下正是经济挂帅的年代，一般人怎么可能对国际友人搞这一套？


尤其是她又是如此地美艳，很多领导没事都想跟她闲扯两句，哪里有时间去看报纸，有心情去学习各种精神呢？


也就是陈太忠，才有这样的心肠，摆得出来这副模样。


凯瑟琳木呆呆地看了他半天，才轻笑了起来，她隐约猜到了一点，却不是很明确。


不过，陈某人根本不理她，就只当是没听见，手捧《消费导报》，继续沉着脸认真看上面的信息——啧，怎么这一版全是各大酒店高薪诚聘男公关……每个月三到十万？


凯瑟琳见他这副模样，越发地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于是越笑声音越大，直笑得前仰后合的，“你是想在气势上压倒我，是吧？”


听到这句话，陈太忠才抬起头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哼一声，“你先等一等，我看完报纸再说。”


见他这副嘴脸，凯瑟琳登时语塞。


又晾了她足足十分钟，陈某人才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看她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发话了，“你觉得何院长不信任你，你表现出拥有能让他信任的资格了吗？”


“那是毫无疑问的，我已经邀请他去欧洲考察了，十个人的名额，成本不会低于五万美元，这样还不够吗？”凯瑟琳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是简单的业务考察。”

第1754章 资料到手


五万美元……就这点东西？陈太忠哼一声，不置可否地点一点头，“原来这就是你的实力。”


他心里是相当地无语，你当人家老何在乎这么一点东西吗？五万美元就想搞定十来亿的合同……得了，我还是给伊丽莎白换老板算了。


然而，凯瑟琳在下一刻的回答，似乎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到了他的脸上，“五年前，西门子打开有色公司的市场，获得垄断地位，也不过才送了五千美元。”


我靠，这是谁啊，你丫就不能多收点贿赂吗？陈太忠脸上这个臊，真的没法再说了，小家子气，实在太小家子气了嘛，要知道人家贝拉走几步猫步，一个月的收入也不止这一点啊，要不索性你别收，也落个清廉的名声不是？


那厮简直是在给这个群体抹黑！他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这种可能性真的是存在的，说不得只能淡淡地点点头，“这样啊，那你再找那个人去好了。”


“哈哈，你生气了，”凯瑟琳笑了起来，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真的不差，陈太忠白她一眼才待继续发话，不成想她摆一摆手，“好了，我是开玩笑呢……”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陈太忠正要继续“淡淡地”发话，不成想凯瑟琳已经从手包里摸出了一叠纸，递给了他，“这个，总可以证明我的实力了吧？”


陈太忠接过纸来一翻看，登时有点呆了，这一叠纸全是各种契约和证明书，上面无一例外都是凯瑟琳的名字，加州的农场、墨西哥湾的小岛、西门子通信公司的股东……


他甚至发现，她在罗纳&#183;普朗克的某个公司还有百分之八的股权，禁不住皱一皱眉头，抬头看她一眼，“这些东西，你没给何院长看吧？”


要是何保华看过这些东西还认为她不可靠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些东西是伪造的，以何院长的身份和背景，绝对能保证眼里不揉沙子。


“我为什么要给他看？”凯瑟琳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这是我自己的财富，属于个人隐私，我想给你看，所以给你看；不想给他看，那就不给他看。”


嗯，这话我爱听！陈太忠不喜欢别人看人下菜，但是他享受最优待遇的时候例外，不过，以他现在的心性，当然不可能很肤浅地把这点喜悦表示出来，说不得沉吟一下，又不动声色地发问了，“如果你把这些给他看，相信你们的沟通会愉快一些……不得不说一句，你的富有，超出我的想像。”


“可是，我为什么要给他看呢？”凯瑟琳大大的眼睛眨巴两下，“我们是在进行商业谈判，这跟我是否富有完全没有关系，你不这么认为吗？”


“这个……好吧，我同意你的观点，”陈太忠本来想跟她探讨一点东西的，可是一想到这女人不但精明跳脱，而且还是个话痨，就丧失了这个兴趣，“那么，你需要提供给何院长所要的ABB的资料。”


“这个我做不到，”凯瑟琳很坚定地摇头，然后就不说话了，等了一阵之后，见他没好像兴趣接口，才轻笑一声，“要不这样，我把资料给你保管好了。”


你说什么？陈太忠装沉稳正装得上瘾，可是听到这样的话，也禁不住讶异地挑一下眉毛，“哦，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相信你，”凯瑟琳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有一抹柔情一掠而过，然而，她接下来的解释让他有点想吐血了，“你是个好人，值得人信赖。”


你才是好人，你全家都是好人！陈太忠心里狠狠地诅咒了她两句，才淡淡地一笑，“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因为我是你第一个男人呢。”


这话自然不无调侃之意，也是他对某人造谣的有力还击，不成想凯瑟琳听得就是眉头一皱，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最终还是沉默了。


“好了，你能相信我，我很高兴，”见她郁闷了，陈太忠反倒是高兴了，这伶牙俐爪的小丫头终于安稳了，“把资料给我吧……不过，我要强调一句，我不可能一直掺乎你们的事儿，这是我最后一次调解，看在你是伊莎的老板的份上。”


“明天吧，”凯瑟琳身子向沙发上重重地一靠，眼神有一点飘渺，“先给你一部分资料，能证明我的实力就可以了，是这样的吧？”


“今天就可以，”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答她一句，因为他发现，她这个表情配上那张略显清纯的面孔，居然让他生出了一丝怜惜，“这件事情最好不要再拖了，那样对谁都不好。”


“几十公斤的资料，我不可能随身携带，也很容易遗失，”凯瑟琳伸个懒腰，高挺的双峰顿时鼓胀起来，胸膛处的黑色薄纱颤得几颤之后，白色文胸的蕾丝边也露出了一线，不过最终还是很顽强地缩了回去，没有将衣领撑爆。


她这个动作极为诱人，脸上偏偏地又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慵懒，两者相结合，带给人极为怪异的感觉，不经意间的诱人风情，才是最动人的。


陈太忠觉得自己也快有点鼓胀了，不动声色地左腿一抬，压到了右腿上，试图用二郎腿来掩饰某些不良反应，“我觉得……最好还是今天拿过来，我不想为这件事耽误太多的时间。”


凯瑟琳的眼睛在他下身扫了一眼，嘴上露出一丝微笑——当然，这或者是某个心虚的男人的错觉，“好吧，我现在去拿……”


一边说，她一边站起了身子，转身向楼下走去，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哼一声，“你让人送过来不就完了吗？嗯，我是说菜快做好了。”


“那些资料，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有资格接触，”凯瑟琳扭头看他一眼，嘴角略带一点笑意，顺着楼梯缓缓而下，“很重的资料，你不去帮我搬一下吗？”


“伊莎可以……”陈太忠话说到一半，想到伊丽莎白兴高采烈地在做饭，终于叹口气站起身子，“希望那饭做得不要太难吃……算了，还是我跟着你去拿吧。”


资料室在凯瑟琳办公室的隔壁，里面摆放着二十几个玻璃柜和铁皮柜，走到最靠里面的地方，她打开了一层柜子，“这里，就是ABB的资料，嗯，我希望你不要全部拿走。”


我想拿的话也不会吃相这么难看，陈太忠白她一眼，抬手抱了一尺来宽的资料出来，“我想，这么多应该够了……”


接下来，他就要把资料送到何保华处了，奇怪的是，凯瑟琳居然没有拦着他，而是略带无奈地嘟囔了一句，“希望他能守信用吧。”


这就是硬生生地让我当担保呢，陈太忠心里明白，不过，一个美艳的女人愿意把她的命运托付给一个男人的话，只要这男人还算正常，心里就不会有什么抵触。


何保华居然没有在家，还在单位主持一个攻关会议，接到陈太忠的电话之后，一时大喜，“好了，你现在就把资料拿过来吧，现在就能分析……英文的？没问题！”


陈太忠将资料抱到四楼的小会议室，发现里面十几个人，一见他进来，上首位的何院长就站了起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凤凰科委的主任陈太忠，凤凰科委对咱们院的帮助很大，他带来了一些ABB的英文资料，大家看一下……”


这话说出来，会议室就有七八个人走过来挑挑拣拣，不多时就一人几本资料翻看了起来，陈太忠本来想走的，可是一想自己好歹也是“科委”的，就这么走了似乎不太合适。


两分钟后，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率先发话了，陈太忠后来才知道这是院里的电气总工——那是有真才实学的，“这个资料不错，值得仔细研究一下。”


她开口之后，别人也纷纷开口，大致就是说这次拿到的东西，说顶级或者谈不上，但是绝对算得上是核心的了，一个略胖秃顶的男人甚至举起手里的资料，“何头儿，这东西我能带回家看一看吗？”


“老李，暂时不行，”何保华心里一时大定，不过，他肯定不能把这东西流传出去，就算不为凯瑟琳考虑，他还得考虑传到有色公司那帮人耳朵里，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老话说死了的，“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


说不得，何院长笑着摇摇头，“我们有口头保密协议的，等一段时间，看组织上能不能帮助协调一下……”


“那我抄一段总不成问题吧？”那女总工也不看何保华的脸色，拿起手边的笔刷刷地就写了起来，何院长看一看陈太忠，无奈地露出一个苦笑。


研究院终是研究院，尤其是像何保华这种学者型领导主持工作的研究院，京城的底蕴也由此可见一斑，居然有这么多的技术狂人。

第1755章 进行时


“确定没问题了？”看到几个人兴致极高，陈太忠看得有点心酸，心里就盘算着，要不哥们儿晚上去普林斯公司走一趟？


“应该没问题了，剩下的就要细细地抠了，”何保华笑着点一点，猛地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侧头上下打量他两眼，眼光煞是怪异，“太忠你这面子……真的不小啊。”


“这只是一部分资料，”陈太忠有意点出这个问题，你若是有意，哥们儿再送你一点惊喜也不成问题。


“我当然知道，”何保华笑着点点头，“这个项目完了，详细资料得按吨来算，不过资料得同施工结合起来了解……反正，看起来普林斯公司没有吹牛。”


“那回头让普林斯的人来找你？”陈太忠不是个喜欢多事的主儿，登时就打消了某些念头，既然要结合着来了解，那么，等凯瑟琳食言的时候，哥们儿再那般行事也不迟。


“普林斯的人？”何院长沉吟一下，笑着摇一摇头，“他们不用来得太勤，等方案定下来的时候，等ABB找上门的时候，普林斯的人再来也不迟……不过，他们可以去有色公司挂号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半个小时之后，陈太忠在自己的别墅里，复述了何院长的话，凯瑟琳喜得跳起来在他脸上吻了一口，“哈，太忠，真是太谢谢你了。”


“记得你答应给伊莎的钱，”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顺手夹起一只虾丢进了嘴里，又喝一口小酒，“范如霜那儿，你也要多走动一下。”


张馨见他连着皮把白灼虾吃了下去，忙放下筷子给他剥虾，伊莎见状，也有样学样地去剥虾，凯瑟琳看得摇一摇头，这个男人的日子，过得好幸福啊，“伊莎的事情我会做的，不过，你就再不管我了？”


“我管你？”陈太忠的眉头一皱，侧头看她一眼，“麻烦你给我一个管你的理由。”


“她说，你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剥虾用的是手，伊丽莎白的嘴可是还闲着呢。


听到这话，张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陈太忠则是似笑非笑地看凯瑟琳一眼，“麻烦你，澄清一下事实吧。”


“你本来就是我第一个男人，”这样的回答，让陈某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他就是一声冷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可以收回这个项目来？”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不过伊莎用的是过去时，我用的是将来时，”凯瑟琳大大的眼睛瞥他一眼，微笑间眼波流转，声音也变得低了一点，“我们有过约定的，你忘记了吗？”


“嗯，过去时……”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又猛地一愣，看向她的眼中就多了一分怪异，“你说你现在……还是处女？”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凯瑟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中似乎要滴出水来一般。


“我真的讨厌过去时，”陈太忠嘟囔一句，居然想起了下午埃布尔的电话，接着他又轻笑一声，“那么好吧，我喜欢正在进行时……这个约定，我想起来了。”


他对凯瑟琳敬而远之的心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具体因为什么，倒也说不上来，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从来没有认为她是处女，心说美国人在性的方面是很开放的，她能不是公共汽车就不错了。


陈某人是有处女情结的，一听到这话，禁不住就食指大动了。


凯瑟琳微微一笑，抬手去端面前的红酒，“正在进行时吗？嗯，我可以考虑，不过，等我先把饭吃完好吗？”


张馨手里的虾，终于掉在盘子里了，她看一眼伊莎，无奈地撇一撇嘴：难道说，外国女人都是这么开放的吗？


不成想，伊丽莎白的眼也瞪得老大，好半天才叹一口气，“老板，这种事情……其实私下说比较合适一点，您认为呢？”


“你俩都是他的女人，我有什么好避讳的？”凯瑟琳还真是特立独行得紧，笑吟吟地啜一口红酒，又似笑非笑地看陈太忠一眼，“等了你二十四年……我觉得该有一点仪式的，当然，你要嫌麻烦，那就无所谓了。”


“好吧，仪式，”陈太忠点点头，站起身来，他是顺毛驴脾气，要是她强求什么仪式，他会有点不爽——毕竟这只是一个交易，可是对方无可无不可的性子，大对他的脾性，说不得转身就走了出去，“你等着我。”


说是等着，其实很快，约莫五分钟之后，他就从门外走了进来，肩头是一个大大的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满是红玫瑰，怕不有两三百枝，现在八点多了，倒是肯定还有花店开门，不过临时找起来肯定费事，陈某人直接穿墙洗劫了一家花店，留了一万块钱，却是顺手把人家的窗帘扯走做包裹皮了。


凯瑟琳轻笑一声，端着酒杯继续轻啜，不多时，一滴泪珠悄悄地、缓缓地自她眼角滑落，嘴里也在轻轻嘟囔着什么，陈太忠用尽耳力，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饭吃到这个地步，那就没办法再吃了，张馨站起身收拾碗筷，伊丽莎白在陈太忠和凯瑟琳之间来回看一看，犹豫一下，也端着碗筷跟着张馨进了厨房。


凯瑟琳双手持杯，双目直视着杯中血一般的液体，久久不肯出声，眼中却满是泪水，陈太忠本来就见不得女人哭，见她这副模样，登时就意兴索然了，“算了算了，你要没兴趣，我不勉强你。”


“不是，我是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凯瑟琳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眼角兀自还挂着泪水，“谢谢你，太忠，你一直都没有逼迫过我。”


“咳，我是怕你觉得勉强，你知道，我这人还是比较正直的，”陈太忠咳嗽一声，郑重其事地点一点头，心里却是嘀咕一句：鬼才想得到你还是处女。


既然肉都在嘴边了，他当然不介意展示出些许柔情来。


听了他这话，凯瑟琳放下手中的酒杯款款起身，走到他身边，缓缓地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低声道，“太忠，吻我……”


哥们儿其实见不得女人主动，陈太忠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可是一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住了她的腰肢，大嘴也凑了上去。


这是一个深深的长吻，大约五分钟之后，两人才分开双唇，凯瑟琳的脸上泛起些许的红晕，那是潮红而非醉意，当然，若是说醉意，那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之意。


“味道很一般嘛，”凯瑟琳略带皱一皱眉头，不过，她微微上翘的嘴角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下一刻她轻笑一声，侧着身子一探手，将桌上的酒杯拿了过来，轻啜一口红酒，又转头去找他的双唇。


两舌纠缠交结之际，酒香四溢，隔了不久，两人的喉头都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声——显然，这二位咽下去的，不仅仅是红酒。


凯瑟琳你挺会玩的嘛，陈太忠感觉到她的唇离开，禁不住撇一撇嘴，“我还要……嗯，能不能换成汾酒？”


“呵呵，我可是不喜欢烈性酒，”凯瑟琳大大的眼睛，此刻已经眯成了一条线，身子也变得热了起来，“你要喝的话，等一会儿你自己喝。”


“好吧，”陈太忠点点头，男人在这样的时候通常都很好说话，陈某人尤甚，下一刻，他就掀起了她的裙子，大手顺着她光滑的大腿摸了上去。


“等一等，再喝一点，好吗？”凯瑟琳身子微微一扭，却不是很坚决，烈焰一般的红唇又去轻触酒杯，不成想身边有人发话了，“你俩能换个地方吗？我要擦桌子了。”


两人扭头一看，却见伊丽莎白手里拎着一块足有一米长的抹布，怔怔地看着他俩，眼中也微微有点发红。


“呵呵，今天晚上，他是我的，小伊莎，”凯瑟琳放浪地笑了起来，胸前双峰又开始颤抖了，下一刻，她站起身走向茶几处的玫瑰花，回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你能把它们，送到咱俩的床边吗？我要被玫瑰包围着，在花香中跟你做爱。”


你……陈太忠真是相当地无语了，见过敢说的，没见过这么敢说的，尤其说这话的还是一个处女，没错，他再一次领略到了凯瑟琳的不同凡响之处。


“好吧，”他点一点头，这一刻，他甚至有点舍不得这一场交易的结束了，所以他并没有着急站起身，而是先关了手机，才向那一堆玫瑰走去——关键时刻他不喜欢被人打扰，“放到小卧室吧。”


“我希望是大卧室，”凯瑟琳笑着摇一摇头，向他的身后一指——那里站着张馨和伊丽莎白，脸上笑得异常甜蜜，“我希望她俩，能共同见证我的幸福。”


“你都不怕，难道我还怕？”陈太忠笑一声，拎起了包袱，不成想这豪放的处女紧跟着又来了一句，“当然，我要是累了，她俩也可以帮忙……伊莎说，你很强壮的。”


“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处女，”陈太忠用汉语轻声嘀咕一句，心说这美国人果然不能用常理来衡量，“嗯，希望不要有人来坏事。”


他这话说得实在……太有水平了，因为话音刚落，别墅的门铃就响了起来，四个人登时就是微微一愣，现在是九点，谁会在这个时候登门呢？

第1756章 装糊涂


陈太忠透过客厅的监控小电视一看，发现外面站着的是马小雅，心情非但没有放松，反倒是紧张了起来，小雅怎么会这个时间过来？现在可是她的“工作时间”啊。


“回头我也得弄一把钥匙，”美女主播推门而入，一边换鞋一边悻悻地嘀咕，“要不太不方便了……咦，凯瑟琳你也在？”


“以后我会常来的，”凯瑟琳笑吟吟地点点头，陈太忠却是听得怦然心动：常来……难道说不是一次性消费？


你会常来？马小雅听得也是一愣，不过她人在一楼，看不到二楼的鲜花，倒也没太当回事，于是笑着点点头，“欢迎你常来……太忠，要跟你说点事儿。”


果然是这样，陈太忠心里有数得很，倒也没奇怪，“嗯，什么事情，值得你半路跑出来啊？”


“也没别的事情，听阴总说下午你见X办的人了，就跑回来给你庆祝，”马小雅笑吟吟地回答，一边就拾阶而上，走上楼之后就愣住了，“咦……这么多玫瑰？”


“你少扯吧，有话就说，”陈太忠的眼睛可是毒得很，一眼就看出她表情不是很自然，说不得出声点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就是磐石那边梁主任的事儿，”马小雅冲他微微一笑，“阴总说了，这事儿有点复杂，你要能帮着说一下就最好了。”


“老阴这才说得不对，”陈太忠遇到这样的事儿，心中的欲火早就不知了去向，“下午黄汉祥还编排我呢，说我破事儿太多，我现在跟老黄是低潮期，有事还是得找阴老板。”


“可是你跟蒙艺的关系不错啊，”马小雅这话说得挺对，但是陈太忠反倒是迷糊了，“你，你……你说什么，蒙艺？那是碧空省委书记嘛，关磐石什么事儿。”


“磐石那边的事情，就是X方面军那一系挑起来的，”马小雅知道了一些东西，但是并不是特别明晰，所以解释得也是含含糊糊的，不过这派系居然久远到红几方面军去了，可见这山头主义的盛行，真不是吹出来的。


当然，她这话未免有点以讹传讹，但是接下来的话却也有点真实性在里面，“蒙艺在这件事里，也起了点作用，不过是被黄和祥摘了桃子而已。”


“那现在，老阴是个什么意思？”陈太忠对磐石的印象，仅仅是限于那里有个叫石破天的什么局长挺讨厌的，还想打荆紫菱的主意，后来被中纪委查了……慢着，这件事儿，我好像跟蒙艺说过？


不可能的，天底下没这么巧的事儿，他笑着摇一摇头，将这个可笑的想法抛在了脑后——那个石局长似乎只是个副厅吧？


“他能有什么意思？”马小雅摇一摇头，“阴总悄悄地跟我说的，说是黄汉祥说了，这件事你出面最合适，他倒是不合适发话。”


“嗯？”陈太忠越听越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这个姓梁的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听说那边是个司法局长犯案，咬下来一个省委副书记，”马小雅幽幽地叹一口气，“可能会牵连到这个办公室副主任，毕竟他也是省委的。”


“啧，我知道了，”陈太忠听到这里，终于有点明白了，他想起来了，那个石破天就是个司法局长，而蒙艺对此事是知情的。


先打个电话问一下老蒙吧，他看看时间，已经是九点十分了，犹豫一下还是拨通了蒙艺电话，那边很快就接起了电话，“你好，陈主任，领导正在卫生间，请问你有事吗？”


这个声音陈太忠不算陌生，也是蒙艺从天南带过去的干部，此人叫做张沛，在严自励外放做了林业厅副厅长之后，暂时接手过一段大秘的职能。


据那帕里说，张秘书现在是蒙老板的生活秘书，要说大秘还得算他姓那的，蒙艺在天南的时候，身边唯一被人承认的秘书就是严自励，去了碧空，身边的秘书反倒是多了起来——这里说的秘书是有名堂的这种，秘书班子的那些人还不算。


领导的秘书，要说多的话名堂真是多，但是事实上，省级干部身边有名义的秘书也应该只有一个，几十年前周老板就放过话，秘书没有必要搞那么多名堂。


所以现在的省级领导的生活秘书、机要秘书之类的，严格意义上讲根本就没有正经的名义，蒙艺以前也不讲究这个，可是到了碧空，反倒是说起这个名堂来了。


按那帕里的分析，这种情况一般是领导的年纪越来越大，有些杂事懒得操心，就交给一些特定的人了，不过蒙老板十有八九不是这样想的，也许是想尽快在碧空铺开摊子打开局面吧。


当然，张秘书知道陈太忠，那也是必然的，所以话说得非常客气，陈某人听人家这么说，说不得轻笑一声，“嗯，倒也没什么事情，在北京碰到蒙勤勤了，想起来好久没给老领导打个电话，就问候一声。”


这才是胡扯，也不看是几点了，张沛心里可是明白，这么晚打电话来的，多多少少会有一点事情，要是这晚上九点多碰到蒙老板的女儿，那……显然就又是问题了，不过，做为秘书的，他知道该怎么回答，“那等一会儿领导出来了，我向他汇报一下。”


约莫十分钟之后，张沛又打来了电话，“是陈主任吧？蒙书记找你……”


紧接着，蒙艺那带一点磁性的嗓音就出现了，淡淡的威严，隔着电话传了过来，“嗯，小陈啊，这么晚了什么事儿？”


“没别的事情，我就是听说……您在磐石那边，也出手了？”陈太忠其实没想好怎么说，不过他觉得以自己跟老蒙的关系，倒也不用费尽心思去想那些措辞。


“嗯，你接着说，”蒙艺才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他的心里也是微微一愣，小陈怎么想起说这个事情来了？


“没啥，就是有这么个人，姓梁……”陈太忠也不会帮着遮掩什么，哇啦哇啦地把话一说，到最后来了一句，“黄汉祥说，这事儿应该找您？”


“……”蒙艺在电话那边沉默半天，才哼一声，“小陈你干点正经的吧，看你这整天都忙什么呢……在北京见勤勤了？”


“在飞机上撞见的，她跟同事来北京开会，”陈太忠说了几句之后，又将话题转了回来，“老领导，黄总这么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你非知道那么多干什么？”蒙书记有点不高兴了，沉默了一下才轻叹一口气，“我的手怎么伸得了那么长？这件事我管不了……那个姓梁的又跟你不熟。”


明白了，这是能管但是不想管，陈太忠听出来了，而且老蒙明显表示无意碰磐石那一块，于是又笑着说两句之后，挂了电话。


看一眼马小雅之后，他意识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阴京华在黄汉祥和他之间传话，而小雅在阴总和自己之间传话——这会是偶然的吗？


显然不是偶然的，黄汉祥现在不想跟他多接触，那是心里有气很正常，但是阴京华不出面，就有点不对了，尤其是阴总还知道自己下午做了什么，想到这里，陈太忠就有点明白了：这些家伙把我当傻小子使唤呢。


既然你们把我当傻小子，那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陈太忠拿定了主意，笑着摇一摇头，“好了小雅，这件事你不用掺乎了，要是阴京华问你，就告诉他说，我跟那姓梁的不熟，磐石啦蒙艺啦什么的，你就说我没兴趣听。”


马小雅也是个心思玲珑的，见他给蒙艺打了电话，反倒是搬出这么一套说辞，就知道里面有缘故，不过她也不想得罪阴总，“那我能不能告诉他，说你说了，有事让他电话联系？”


“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陈太忠话才一出口，就反应过来自己说得有点不妥，于是马上笑着摇一下头，“随便吧，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既然是我的女人，有应付不了的事情，就往我身上推，我扛着好了。”


“小雅，太忠对你真好啊，”张馨不太能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做坚强后盾的意思表现得十分坚决，说不得就感叹一句，也算是凑趣吧。


事实上，她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巴结领导，可是“知易行难”这四个字儿的存在，是有道理的，她以往条件好，自然不考虑这些，后来条件不好了，又不愿意屈服压力——对那些恶心人屈服，也是在糟蹋自己啊。


好不容易遇到了陈太忠这么一个既帅气又有能力的年轻人，她这也算跳出苦海了，那么眼下顺口巴结一下情郎，就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了。


“磐石省啊，那里要上一个大型的铜冶炼厂，一个九十万千瓦时的地方电厂，”凯瑟琳倒是敬业，她迷迷糊糊地也听懂一点，就马上插话了，“太忠……这个蒙艺，是谁啊？”

第1757章 花开


陈太忠一听到凯瑟琳惦记上了别处，又有一点头大，“咱们一码归一码，别问我这么多。”


对她的精明跳脱，他是真有一点无奈了，不过转念一想，两人之间的交易属于一次性消费，若是能转化为长期的供求关系，他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帮忙。


想起了刚才的未尽事宜，陈太忠笑着弯腰拎起了包裹，走进了主卧室，顺手将门带上，“都别进来啊，我布置一下房间。”


他在里面忙乎了大约四五分钟，再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是遍布玫瑰，有贴在墙上的，有吊在灯上的，那三米五乘以四米的大床上，九十九枝玫瑰首尾相连，摆出了一个大大的心型造型。


“哇，这么快啊？”张馨率先叹一口气，她收拾惯房间的，自然知道这种活看起来简单，其实是水磨工夫，很费时间的，“搁给我干，最少要半个小时。”


“还满意吗？”陈太忠笑眯眯地回头看一眼凯瑟琳，不成想她笑着点头之后，不无遗憾地叹一句，“很不错，要是有个摄影师，能完整地记录下这一刻就好了。”


“小雅，去隔壁拿我的DV过来，帮着拍一下，”陈太忠打个响指，冲马小雅笑着点点头，“老规矩，不露我的脸，你想怎么拍她，我无所谓。”


马小雅听得也挺纳闷，说不得扯了张馨来悄悄地问，“我说张馨，这这……这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见证一个二十四岁的美国美女，告别……告别她的处女，”没人的时候，张馨也心能说几句怪话，“所以，太忠想搞个仪式。”


“处女？”马小雅登时也石化了，好半天才指一指主卧方向，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你是说……凯瑟琳是处女？不会这么夸张吧？”


“这跟夸张无关，”伊丽莎白也偷偷溜了出来，听到这俩编排老板的不是，禁不住愤愤地插嘴，“我跟太忠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是处女了，所以，她有资格要求得到更多。”


张馨和马小雅交换一个眼神，登时齐齐住嘴，人家不是处女的都不好意思说什么，咱俩可都是结过婚的人了，自然更不合适瞎嚼舌头了。


在众女的围观中，凯瑟琳款款地除去身上的衣物，没有一丝的羞涩，有的只是燃烧的欲望和无法掩饰的激情。


当白色的蕾丝文胸从她胸前掉落在地的时候，一双震撼视觉的丰硕弹了出来，洁白、丰硕、挺翘，两颗蚕豆大小的红点傲然挺立上翘着，只是这两团的根部有些微的下垂——因为它实在太大了。


“很大吧？”凯瑟琳俏脸微红，笑吟吟地看着陈太忠，眼中满是骄傲，同时也不忘扫一眼围观的三女，那份得意，是个人就看得出来，“漂亮吗？”


“很漂亮，”陈太忠已经除去了衣物，处于昂扬待发的状态，见她手向胯上一搭，正要除去那最后一件，说不得轻笑一声，拦腰将她赤裸的身子抱起，向床上放去，“好了，最后一件我来吧……”


“哈哈，已经晚了，”凯瑟琳娇笑着手臂一扬，右手做兰花状，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微微翘起，食指和拇指间，是一块白色的轻薄的小布片——敢情两边都是活结。


我讨厌女人太主动，陈太忠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声，脸上却满是惊讶，“哦，天啦，你平常就穿这样的内衣吗？”


“等你的时候，在伊莎的房间里洗了一个澡，专门换的，”凯瑟琳的眼睛变得迷离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低了，略带一点沙哑，却是勾人无限，“喜欢吗？”


“嗯，很喜欢，”陈太忠微微分开她的双腿，不成想她的双手已经捂住了下面，轻哼一声，“不要看……”


不就是白虎吗，谁没见过似的，陈太忠心里轻笑，将她的手拿开，她那里也是光洁的，却不是像伊莎、贝拉一般将毛发剃除的，而是天生如此，只是耻骨上方的贲起处，零星点缀了几根毛发，却是暗红的颜色。


“忍不住了，”陈太忠就待俯下身子，谁想凯瑟琳手一伸，推开他的胸膛，勉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腻声腻气地发问了，“你……不是要喝烈性酒吗？”


伊莎刚自顾自地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脱光，听自家老板这么说，轻笑一声，赤着身子就跑了出去，不旋踵就拿了一瓶酒进来，不由分说地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地洒了凯瑟琳一身——她可是见了这二位刚才是怎么喝酒的。


“哦，太美妙了，”凯瑟琳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当陈某人低头痛饮一阵之后，她激情甚至已经流淌到了床上，床单上濡湿了一大片，酒液体液相混杂，再也分辨不出。


当小太忠终于进入那片二十四年未曾开发的土地时，明显地感觉到了些许的阻碍，被痛饮的女人也是眉头微微一皱。


大太忠刚要放慢节奏，却不防她双腿勾住他的腿，下身用力向上一挺，搂着他后背的手缓缓地发力，硬生生地撑破了那道壁障，遗憾的是，这算是她自讨苦吃，下一刻，她就娥眉轻蹙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咝……有点痛……”


凯瑟琳是做了精心准备的，但是对女人来说，第一次能称为第一次，显然不是区区的精心准备就能免去某些麻烦的。


不过饶是如此，两人也缠斗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在高亢的尖叫声中，普林斯公司美艳的女老板双手双脚紧紧地箍着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大约持续了一分钟之后，小太忠同学还能感受到她体内偶尔痉挛一下。


“到我了吧？”伊丽莎白已经看得不克自持了，不成想那老板懒洋洋地看她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再等一等，我喜欢这种充实……哦，天哪，这些玫瑰……”


她本来就像一条离岸两天的鱼一样，只有偶尔有气无力甩一下尾巴的份儿了，不成想就在扭头看伊丽莎白的时候，猛地发现，包围在自己身边的玫瑰，居然不知不觉中盛开了。


陈太忠顺回来的玫瑰，都是花店打算第二天卖的，微开的有一些，多数还是花骨朵，刚才看到这些的时候，凯瑟琳心里也不无遗憾，不过，想到已经是这种时间了，她当然不会太计较，几朵盛开的玫瑰好买到，但是几百朵的话，就不太可能了。


刚才床上的玫瑰，都是微开的状态，可见陈某人用仙术挑花摆花还是很便捷的，凯瑟琳见到身边的鲜花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齐齐绽放，禁不住撑起身子看了起来，却是不小心没注意她身体里还夹着一截异物，动作之时扯动了新创，又痛得微微一皱眉。


陈太忠借势从她身体内退了出来，轻笑一声，说出几句甜言蜜语来，“最美的鲜花都绽放了，其他的鲜花，当然也会跟着绽放了……”


“我发现，坏男人也有坏男人的好处，”凯瑟琳一边欣赏手边的鲜花，一边随口说道，“太忠在这种时候，还是很懂得哄女人的。”


“呵呵，”端着DV的马小雅也跟着笑了起来，她是负责拍摄的，虽然一开始没注意到那鲜花的徐徐绽放，可是后来终于发现了，说不得得意地摇一摇手里的摄像机，“好了，回头给你看一看……很美呢。”


“我现在就要看，”凯瑟琳一伸手就抢过了摄像机，拨弄几下，有些不得要领，一边的伊莎走过来帮着选菜单，她对这机子比较熟悉。


才调出方才的画面，只听得一声轻呼，两人回头一看，却发现刚才的摄影师已经被人按倒，正在享用那绝世凶物……


屋里的淫乱，终于在两个小时之后告一段落，在陈某人的执意坚持下，他再次进入凯瑟琳微微肿胀的花瓣中，并且将激情彻底地释放——这叫有始有终嘛。


接下来，就是闲聊的时间了，张馨和伊莎将乱七八糟的床单换下，一男四女白花花地混做一堆，陈太忠搂着凯瑟琳，轻声地发问了，“二十四年来，你一直在等我吗？”


按说，这只是一场交易，不过到现在，他有些不舍了，就想通过某些话来挽留一下，当然，要他直接说心意也不是不行，但是他不想破坏规矩。


“没有遇到合适的而已，”凯瑟琳很随意地回答，她还端着DV欣赏个不停，“这些花太漂亮了……嗯，好吧，这一次倒也不能算很失败。”


“不算很失败？”马小雅听得翻一翻白眼，她可是不怎么怕她，“凯瑟琳，我还没见过太忠对谁这么体贴过。”


“我本来想为自己告别处女举办一个盛大的派对呢，邀请最少一百个人来看，”美艳的女老板语出惊人，真是什么都敢说，“只不过后来……后来发现我下面是红色的，就没了兴趣，再后来，就没遇到过能令我心动的男人，太忠算唯一的一个吧。”


“你……你真的很另类，”马小雅登时无言，陈太忠听得却是笑了起来，他有心再听一点夸奖，于是出声发问，“为什么我是唯一的呢？”

第1758章 名门


“因为……你更像一个政客，”凯瑟琳的夸奖，还真不是那么好担当的，不过还好，下面的话算是比较中性的，“清教徒一般的政客，同时又是恣情纵欲的坏男人，这种矛盾的综合体，我喜欢……而且伊莎说得一点都没错，你很健壮。”


“为什么你会喜欢政客呢？”这次，是伊丽莎白发问了，她对政客可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讨厌政客，太忠这样的例外，”凯瑟琳轻笑一声，旋即又皱起了眉头，轻叹一口气，“其实我并不姓米切尔，我的父亲姓……肯尼迪。”


“肯尼迪？”其他四人听得齐齐一皱眉，伊丽莎白最先反应了过来，“老板，你说的是那个……美国的肯尼迪家族吗？”


陈太忠也听得恍然大悟，怪不得凯瑟琳这么有钱，又热衷于这样的公关活动呢，敢情是肯尼迪家族的——不过，被暗杀的那位总统不知道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是私生子，而且小时候就被人叫做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凯瑟琳淡淡地一笑，随即耸一耸肩膀，又一摊手，看那洒脱的样儿，似乎再说别人家的事情，“现在嘛，我姓米切尔，跟那个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说得轻松惬意，但是别人都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失落，伊丽莎白听得心中有些酸楚，禁不住出声温言安慰，“没事，我们现在，不也是个大家庭吗？”


大……大家庭？陈太忠听得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呵呵，你们会欢迎我吗？”凯瑟琳轻笑一声，眼波流转，伸手在陈太忠胳膊上轻轻地拧一下，“这个家伙，一定在考虑怎么摆脱我……他不想跟美国的政界有什么瓜葛，我说得对不对？”


“一开始，我确实是这样想的，”陈太忠老老实实地点头，又探嘴在她硕大的双峰上吻一下，“不过嘛，现在是有点舍不得了。”


“你舍不得，我还未必看得上你这个大家庭呢，”凯瑟琳轻笑一声，眼中的笑意，颇值得人玩味，“满打满算，连十个人都没有，也算大家庭？”


你好好说话不行吗？陈太忠有点恼怒了，不过，他刚采撷了人家，倒也不好说出太绝情的话来，只是淡淡地一笑，“这世界上，也不知道姓肯尼迪的多，还是姓陈的多。”


“怎么可能才不到十个？”张馨本不是爱说话的主儿，可是她自问陈太忠众多女人里，她是接触面的最广的，说不得轻轻地出声了，“二十个都打不住……”


总之，这一晚是很荒唐的，凯瑟琳第二天早上离开的时候，邀请大家今晚到她的别墅小聚，看得出来，她很愿意以主人的身份接待这些人，“能让我放心邀请的人，其实不多……我的房子里很久没有举办过宴会了。”


“有外人的话，不去，”陈太忠回答得斩钉截铁，结果，普林斯公司美艳的女老板还他一串银铃一般的笑声，也不答话，带着女保镖径自离去。


马小雅和张馨还在呼呼大睡，陈太忠收拾一下，驾车来到了罗纳&#183;普朗克中国办事处所在的大厦，一路打问着找了过去。


罗纳&#183;普朗克的办事处占了一层楼，楼梯口照例是有接待小姐站在前台，见一个年轻人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于是出声劝阻，“先生留步，请问你有预约吗？”


“预约……没有预约，”陈太忠摇一摇头，他本想说出克劳迪娅的名字，转念一想，这或者会给她带去一点麻烦，说不得摸出工作证递了过去，“我是凤凰市招商办的副主任。”


前台小姐相貌不错，本来脸上是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的，听说来人是个地级市招商办的副主任，禁不住眉头就是一皱，连那工作证都不接，“对不起，这种工作证不能作为通行证件。”


她的话说得还算客气，但是语气里那种淡淡的不屑，还是明明白白地体现了出来，什么叫京城的优越感？这就叫京城的优越感，一个公司前台的小小的接待，都敢不卖那证件的账。


废话，我不过是表明一下身份嘛！陈太忠被她弄得有点毛了，不过想一想这是人家的办事流程，倒也不想叫真，“这是证明我身份用的，我现在可以登记预约了吧？”


“抱歉，不可以，”那小姐冷着脸摇一摇头，下巴微扬，“如果可以借此登记的话，刚才我就会提醒你的，现在，你可以给公司里熟悉的人打电话，就这样。”


“真是好大的架子，”陈太忠再也忍不住了，轻声嘀咕一句，摸出了手机，才待给埃布尔拨号，猛地反应过来：晕死，现在巴黎那边还是半夜呢。


看来得回去了，他不想跟这小丫头片子计较，那让他感觉有点失身份，可是就在转身之际，见到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轻蔑，陈某人终于有点无法忍受了。


“不是贵公司的人，就不行吗？”他又摸出了手机，斜睥着对方，这一次，他就有心挑衅了，态度也不是很好。


“这位先生，请你离开，要不然我要叫保安了，”接待小姐的声音大了起来，手也摸到了一个按钮上，接着又冷笑一声，“请你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场合。”


“怎么回事？”她的话音刚落，从门里就走出来一个男人，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身材高大西服笔挺，他不满意地瞪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训斥，“不知道总部来人了吗？”


“贾主管，他没有预约，也不认识公司的人，硬要进去，”小姐的脸登时就白了几分，手一指陈太忠，慌乱地解释，“我在制止他。”


“是这样的吗？”贾主管的眉头皱了起来，异常不满地看着陈太忠，“没有预约，不认识我们公司的人……没错吧？”


“我想问的是，不是贵公司的人，是不是就不能领我进去了？”陈太忠本来见这小伙子形象不错，还指着对方能讲理呢，现在当然就恼了。


“叫保安啊，你跟他废话什么？”贾主管根本都不屑回答他，手指一动，就按上了那按钮。


“我倒是不信这个邪了，”陈太忠开始拨号，同时白对方一眼，怎奈电话还没有接通，四个保安就气喘吁吁地从楼梯口跑了过来，“贾主管，什么事？”


“这个人是捣乱的，撵出去，”贾主管哼一声，手一指陈太忠，接着两手一束，淡淡地看着，“你们也知道，我们公司有重要客人来。”


这四个保安是大厦的，临时被调派来加强安保措施的，四个人交换一个眼神，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保安走到陈太忠面前，“哥们儿，给点面子……你自己走吧。”


“离我远点儿！”陈太忠脸一沉，手一指他，“这儿没你啥事儿，悠着点儿，别伤着自个儿，听见没有？”


这四位也是见多识广的主儿，一看这年轻人气度不凡，身上的衣物看似普通，质地和做工都绝对是一流货，大家又交换一个眼神，登时就有点犹豫了。


“国人也就是这点素质了，”贾主管不无遗憾地叹一口气，摇摇头，脸上的不屑越发地强烈了，“你们四位，是想被我投诉吗？”


“哥，我这碗饭也难端，”年纪大的保安苦着脸看着陈太忠，拎着警棍的手抬起来，冲他拱一拱，“您大人有大量，别让我们这种小人物为难，挪挪地儿成不成？”


“行，我给你这个面子，”陈太忠见这位都三十多岁了，还管自己叫哥，虽然知道这是北京人的习惯说法，但是也就不想让对方难做了，说不得转身向电梯走去，嘴里还在念叨呢，“凯瑟琳，有点小事儿想麻烦你一下……”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陈太忠又上来了，这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外国美女，四个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再出面拦着。


“我要带他进去，”来的是伊丽莎白，凯瑟琳在跟人谈事走不开，说伊莎是法国人，要不你过去吧，结果她就来了。


她说的是法语，接待小姐也用法语回答，“抱歉，您不是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人，您可以进去，但是他不行。”


“奇怪了，她也没预约，怎么就能进去呢？”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笑，“你们这儿，是中国人和狗不得入内吗？”


小姐一见他也听得懂法语，就是一愣，接着不屑地冷哼一声，“没错，外国人没有预约也可以进去。”


“人家听得懂汉语的，”陈太忠一指伊丽莎白，痛心疾首地摇一摇头，这次，他可真的不是做作，而是真的痛心，“你丢人不要紧，别给中国人丢人，行不？”


小姐愣了一愣之后，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声音大了一点，“贾主管！”


“少来什么主管不主管的，”陈太忠捏着手里的纸，手一抬就扇了过去，重重地扇到了小姐的脸上，“睁开你的狗眼看一看，我有没有资格进去！”


“你敢打人！”贾主管适时地出现，正好见到了这一幕，抬手向那四个保安指去，低低地怒吼一声，“你们都瞎眼了？”

第1759章 名气


瞎眼？陈太忠火了，抬手一个耳光向贾主管扇了过去，“啪”地一声既脆且响，同时，手向桌子上的纸重重地一拍，“睁开你的狗眼看一看，我有资格进去没有！”


“去你妈的，”贾主管也火了，抬手一拳向陈太忠打去，他虽然只是一个类似门房的角色，好歹也是挂了一个主管的衔儿，身手也算矫健，在公司门口吃了人一记耳光，这耻辱可是大了去啦，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考虑许多。


不成想，他这拳头才伸出去一半，一边伸过一只手来，搭住他的手臂轻轻一带，下一刻，他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在空中他一扭身，刚想避免摔得太难看，不成想身后又是一阵大力传来，“嗵”地一声大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还好，楼面上是厚厚的羊绒地毯……


那四个保安正要硬着头皮走过来，惊见那外国女人麻利地出手，直接将贾主管摔了一个嘴啃地，登时就是齐齐地一愣。


贾主管被摔得恼羞成怒，站起身晃一晃脑袋，发现向自己动手的是那美艳的外国女人，愣得一愣之后，转身又要向陈太忠冲去，“混蛋。”


他刚才是大意了，没想到这外国女人会动手，这次他就戒备好了，心说你敢再插手的话，我要你好看！


陈太忠见状，心里又是一阵鄙夷，是伊丽莎白摔的你，你倒是又迁怒于我了，我说……这跨国公司的待遇真的很高吗？高到你心甘情愿地对外国人奴颜婢膝？


贾主管算盘打得不错，不过那四个保安交换个眼色，挡在了陈太忠和他之间，还是年纪大的保安发话了，“贾哥，您好歹看一看人家拿来的是什么东西嘛……我这也是公道话。”


“你……你们……”贾主管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着这几个保安，“今天我不投诉你们不姓贾，你们就等着走人吧。”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门口的热闹，终于惊动了办事处里的人，一个大鼻子白种人走了出来，那鼻子真的很大，差不多占了半张脸，额头满是抬头纹，这位不满意地皱一皱眉头，用生硬的汉语来了一句，“需要报警吗？”


伊丽莎白听他说话略带一点西部口音，心里就软了一点，“你可以报警，但是最终倒霉的不会是我们，请相信我。”


“哦，”男人登时就是一呆，侧头仔细看一看伊丽莎白，笑嘻嘻地伸出了手，“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让&#183;保罗，南特人，听起来你也是西部的……”


“我出生在昂热，不过这个并不重要，”伊丽莎白不跟他握手，伸出手指一指前台上摆着的那张纸，“我想问一下，凭这份证明，我们是否有资格进入你们这里？”


那张纸，正是凯瑟琳手上对罗纳&#183;普朗克某个公司的股权证明书，虽然只是一个罗纳&#183;普朗克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但是百分之八的股权，真的不算少了，足够惊动该公司的执行总裁了。


让&#183;保罗一看到那张纸，就下意识地眨巴一下眼睛，虽然那只是一份复印件，但是足以让他做出足够的重视，说不得扭头恶狠狠地看向贾主管，“是你挡住了这两位尊贵的客人？”


多出了这一段时间的缓冲，贾主管有足够的时间去琢磨这张纸，然而，琢磨的结果让他的脸色一变再变，先是铁青，然后是刷白，最后居然是有些黑紫了。


“他们……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拿出这个，”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而且，这只是复印件，真实性，真实性……”


他很想说一句真实性很值得怀疑，但是死活说不出来，他心里很清楚，照对方的气势来看，人家拿出来的这东西，十有八九是真的，只是他心里不愿意承认罢了。


“真实性不需要你来考虑，”让&#183;保罗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语速逐渐地快了起来，“我只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对公司的客人如此地无礼，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贾主管十有八九见对方是中国人，就生出了懈怠的心思，搁在往日里，这种情况也屡见不鲜，这里毕竟是法国公司的办事处，办事处里平日的交流，尤其是重要的会议上，是要说法语的，说英语的都是二等人了，就别说讲汉语的了。


不过，对方不但是公司的股东，而且持有证明书的，还是一个来自昂热的美女，让&#183;保罗先生有些蠢蠢欲动了，说不得就要站出来主持一下正义——大家都是西部的嘛，南特离昂热不过才五六十公里。


“一开始，只是这个人来的，”前台的接待见势不妙，赶紧出声，手一指陈太忠，顺便捂一下自己红肿的脸，“他先动手打人的。”


“嗯？”让保罗看一眼陈太忠，脸刷地就沉了下来，又扭头去看伊丽莎白，“米切尔女士，这个男人是谁？”


“我不是凯瑟琳&#183;米切尔，”伊丽莎白沉声摇一摇头，“我只是她的商务助理，至于你说的这个男人……”


“我说，你们这儿不是有监控吗？”陈太忠沉声发话，手一指头顶处的监控器探头，他说的是汉语，“你自己看一看不就明白了？”


让保罗犹豫一下，点一点头，显然这家伙也是懂汉语的，终于不再计较陈太忠的身份，转身向里面走去，“你们跟我来……”


监控录像很快就被调了出来，值得一提的是，为了监督前台的接待工作，那个位置的摄像头，还加装了声音传感器，发生纠葛的经过，一目了然。


“我的员工尽忠职守，这件事并没有做错什么，”让保罗看了一遍之后，有意忽略陈太忠强调了两遍的“不是贵公司的人就不能领我进去”的问题，“他不该动手打人……不过看在凯瑟琳女士的情面上，就这么算了吧。”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呢？”陈太忠听得一皱眉，他是最受不得冤枉的，而且，这个法国男人自我感觉太好了，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的味道，这让他非常地不爽，“持有股权证明书的人，没有资格进入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大门……好吧，我想我会把这个事实宣传出去的。”


“那随便你吧，”让保罗无所谓地耸一耸肩膀，“你并不是凯瑟琳&#183;米切尔，也不是女士，只是一个中国政府官员，我想不通股权证明书跟你会有任何的关系。”


“他是我老板最要好的朋友，你这样的工作态度，会被投诉的，”伊丽莎白听到这话，脸一沉，扬着下巴看着让&#183;保罗，“现在，告诉我你的职务，让&#183;保罗先生！”


“什么？”让保罗听得就是眉头一皱，咱俩可是老乡哎，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这一刻，面前女人的相貌，在他心里变得丑陋了些许。


就在此时，一个中年法国女人走了过来，个子只有一米六的模样，身材略显臃肿，她将嘴凑到让保罗耳边，轻声嘀咕了起来，大家隐约能听到“肯尼迪”之类的话。


陈太忠可是听得明白，敢情这女人去查了那份股权证明书的来历，她很惊讶地发现，这份股权不但确有其事，而且居然是美国的肯尼迪家族转让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最后的疑惑也终于落地，对年轻的副主任来说，凯瑟琳的身份一直是让他头痛的事情，虽然他大致能确定，此女不是为什么情治机构服务的，但是她表现得实在太另类了一点，他就猜测别是有什么其他的可能吧——孕育了二十四年的花骨朵，就这么在我面前盛开了？


听到凯瑟琳的身份被证实，他心里是轻松了，可是让保罗吓了一大跳，同年轻的副主任不同，他是非常清楚肯尼迪家族在美国的影响力的。


肯尼迪家族虽然只出过一个总统，还是死于非命的，但是在美国社会的影响力，远非旁的家族可以比拟的，像出了父子总统的“美国第一王族”亚当斯家族，已经败落了，出了两任总统的罗斯福家族，都被肯尼迪家族压得死死的。


“我想，这可能是一个误会，”惊愕过后，让保罗开始苦笑了，虽然肯尼迪家族也开始走下坡路了，却远远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这位女士，请问米切尔女士现在在中国吗？”


“叫我伊丽莎白吧，”伊莎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少不得补充一句，才淡淡地哼一声，“我的老板就在北京，她知道你这样对陈主任的话，一定会很生气的，请相信我。”


“好吧，这件事是我失礼了，我道歉，”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法国人是很爱面子，但是也不乏善于见风使舵之辈，显然，让保罗先生属于后者，“陈先生您受委屈了，现在，该怎样处理贾和可怜的刘小姐呢？我需要您的建议。”


一边的贾主管听到这话，脸登时白到不能再白。

第1760章 处置


开除吧，对有这样的同胞，我深以为耻！陈太忠很想这么说一句，可是转念一想，这样的话，难免有仗外国人的势欺负本国人的嫌疑，岂不是跟这混蛋成了一丘之貉？


算了，既然是人民内部矛盾，还是内部解决吧，也别被外国人看了笑话去，陈太忠拿定了主意，说不得轻哼一声，“我这人很好说话，两个人每人……罚薪半年就行了。”


你既然在乎这点薪水，我就偏偏在薪水上做文章！


一边说，他一边走到贾主管面前，轻笑一声低声发话，“还有，对那四个你侮辱过的保安，我需要你写出书面检查来给他们，每人一份儿，不得低于五千字……三天之内完成，我强调一点，要手写不要打印和复印。”


“他们……他们只是临时工，”贾主管实在想不清楚，自己怎么侮辱了那四个保安，我可是堂堂的外资公司中层管理人员啊，“而且，我没对他们做什么。”


“不听的话，后果自负，”陈太忠见他还自我感觉这么良好，说不得冷笑一声，“我回头会来了解情况的……你知道，我是国家干部，国家干部最不缺的就是空闲时间。”


说完之后，他也不看这厮的反应，转身走开，冲伊丽莎白笑一笑，“没事了，伊莎，你可以回去了，凯瑟琳身边也离不开人。”


见伊丽莎白转身离开，让&#183;保罗这才反应过来，敢情这陈主任来办事处，是有事情要协商，心中登时轻松了不少。


从前台小姐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搁给一个类似地位的普通政府官员来，一般是得不到什么像样的接待的，同理，当让&#183;保罗反应过来这一点，对陈太忠也不禁生出些许轻视之心。


然而，陈某人为了进门，不惜将某个跟肯尼迪家族有关的人招呼了过来，而且是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这种，想明白这一点，让&#183;保罗的心里轻视归轻视，却是不敢故意捣乱，说不得微微一笑，“呵呵，不知道陈主任今天来，是要办什么事情？”


“你说呢？”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我是招商办的主任，来这里当然是为了招商引资，好了，安多瓦他们在吗？”


“您……您认识我们的执行副总裁？”让保罗终于是大惊失色，麻子不叫麻子……哥哥，您这叫坑人啊。


这也难怪他如此惊讶，陈太忠若是认识安多瓦，一个电话就能搞定太多的麻烦，何至于在门口吵吵闹闹的大失身份？不过想到此处，他同时也生出一点明悟：总部来人的消息，只是公司内部的高层才清楚，此人若不认识安多瓦的话，天南那种内陆地区怎么可能知道？


“我要是认识他，会进不来吗？”陈太忠狐疑地看他一眼，那眼神摆明了是在怀疑其智商，“只是有朋友告诉我，说有这么档子事儿，我就过来看一看。”


他这话颇有些不尽不实，可是做为一个政客，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吗？遗憾的是，下一刻就有人戳穿了他的身份。


戳穿他身份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女人——或者四十岁吧，陈太忠对外国女人的年轻把握不是很大，这个拥有巫婆一般尖鼻子尖下巴的女人，叫做克劳迪娅。


没错，来的正是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顾问，埃布尔口中的“自己人”，她上下打量陈太忠两眼，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哦，天哪，这就是中国的陈吗？我听说你很久了。”


“啊？”让保罗的下巴，差一点垂到他的脖颈处，硕大的鼻子也有一点发红了，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原来你们二位没有见过面？”


“忙你的去吧，”巫婆对大鼻子是相当地不客气，不经意地摆一摆手，事实上，说句难听的，像让保罗这样的驻外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在本部的人眼里并不值得一提，虽然她只是一个投资顾问，“接下来的谈话，你不合适在场。”


“为什么？”陈太忠讶异地睁大了眼睛，指一指即将离去的让保罗，“难道说，让保罗先生不是中国办事处一个很重要的人吗？”


听到这句话，让保罗的鼻头越发地红了一点，我操，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不是向你道过谦了吗？


“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克劳迪娅做事非常干练，同时，脑子里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他们只是中国办事处的职员，对你要谈的事情，不可能起到任何的帮助。”


总部来人不愧是总部的，一句话就将刚才傲慢无比的法国人贬得一无是处，同时，她很疑惑地发问了，“你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


“我以为你是某个投资公司在罗纳&#183;普朗克的代表，”陈太忠干笑一声，“克劳迪娅，你知道，我只想做好某些事情，并不喜欢带给朋友们不必要的麻烦。”


“我不喜欢你的谨慎，”克劳迪娅微微一笑，随着嘴角的上翘，那鼻子显得越发地尖了，总算还好，她的牙齿洁白而齐整，不像普通动画片里的巫婆那样走风漏气，“不过，我很高兴你愿意为我多考虑一点。”


“那么，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是高兴多一点呢，还是不高兴多一点？”陈太忠无所谓地耸一耸肩膀，同时一摊双手，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如果你能邀请我共进晚餐，我想，我的高兴会多一点，”克劳迪娅笑眯眯看着他，直看陈某人心里有点发毛：我说，你都大妈级别的人了，虽然哥们儿高大帅气了一点，可你不至于摧残我这种小幼苗吧？


看他有些尴尬，女投资顾问微微一笑，“你想的没错，我是投资公司的，但是我们公司是罗纳&#183;普朗克董事会指定的投资咨询公司……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明白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原来是在董事会有背景啊，怪不得不在乎物议呢，“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认为贵公司董事会做出的选择，非常地明智。”


“小伙子很不错嘛，”克劳迪娅伸出手，笑嘻嘻地拍一拍他的肩头，态度很是亲热，“中国的政府官员我见过一些，像你这么有眼力会说话的，并不多。”


她这么说，陈太忠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现在的干部搞招商引资，想的多是怎么讨好投资商，还有怎么许诺，为了一部分资金，恨不得把国有资产双手奉献出去，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片污水黑天也在所不惜……


总之，那些人喝个酒泡个澡什么的，倒是问题不是很大，可是能像他这样，有着比较先进的理念懂得放权，同时又能在法国找到支持，并且愿意设身处地为对方考虑的人，并不多。


懂得放权才是关键吖，陈某人美不滋滋地想着，冷不丁发现克劳迪娅及肘的白色薄纱手套处，微微露出一点皮肉，是老年人特有的极为松弛的那种皮肤，心里禁不住微微打个寒战，您这一大把年纪的，就不用跟我这么不见外了吧？


偏偏地，女投资顾问还没有这个觉悟，而是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安多瓦那里好说，但是爱德华已经有了意向，他比较喜欢天涯省……”


“嗯，我会努力的，”陈太忠笑着点头，同时不着痕迹地双手相互摩挲一下胳膊——没办法，他身上已经起了一些鸡皮疙瘩，万一被对方发现，那未免就有点……那啥了。


为了招商引资，哥们儿牺牲了很多啊，他心里幽幽地叹一口气，“克劳迪娅，你能安排我见一下安多瓦吗？”


“他正在召见各公司和办事处的负责人，”巫婆笑一笑，终于将手从他的肩头拿开，“下一步他要去各地考察，后天的时候，你把你们的政府邀请函拿过来吧——凤凰是我们的选择之一，但是没有邀请函的话，你的优先权就要向后推一推了。”


“我现在就去办，”陈太忠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匆匆地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才扭头冲她微微一笑，“那个人事部部长让保罗，我不是很喜欢……”


既然大家不是外人，他并不介意背后说一点小话，当然，若是这个女巫对他有非分之想的话，十有八九，是会帮着他歪嘴的吧？


陈某人从来都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他虽然没有牺牲色相去拉投资的想法，不过，能利用某些误解来达到一些目的，他是不吝做出相应暗示的，反正也是不用白不用——哥们儿被你搭了肩膀，其实已经牺牲一些了。


不成想，他才走出会客室，迎面就正正地撞到了让保罗阴森的面孔，很显然，人事部长发现了他的险恶用心。


然而，陈某人就当没看到此人一般，无视着对方充满仇恨的眼神，就那么扬长而去——小样儿，以为会见风使舵，我就不追究了吗？

第1761章 临头


陈太忠没有想到，罗纳&#183;普朗克的人会来得这么快，在他印象中，官场上的“即将到来”四个字，有时候意味着三五个月。


没拿邀请函，那就只能向市里请求支援了，遗憾的是，秦连成在省计委开会，他又不想联系曾学德，想来想去，只能联系景静砾了。


“……专人坐飞机送一趟，不需要这么夸张吧？”景秘书长听得有点哭笑不得，“世界五百强又怎么样？他临时来的，咱发个传真就行，要不你去驻京办走一趟，用驻京办的名义邀请一下就行了。”


“啧，我怎么就忘了驻京办了呢，呵呵，谢谢大管家指示，”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一句，心说这是陷入思维误区了，我一直以为驻京办是为凤凰的干部来京提供便利，同时还能打探一些消息，了不得就是为市里跑资金跑项目而公关，左右不过就是一个偏于灰暗的机构，却是没想到还真有拿得出手的职能！


他正要说两句客套话就挂掉电话，不成想景静砾在那边发问了，“对了太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快了吧，我请了十天假，不够再补，反正在北京办事，您也知道，这时间由不得我，”他笑一声，下一刻，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我说大管家，有什么指示，您尽管吩咐。”


“指示倒是没有，”景静砾笑一声，犹豫一下才回答，“不过我说太忠，你也别光忙着招商办一摊，科委的事情，你该关心也得关心一下……呵呵，能者多劳嘛。”


“科委……唉，”陈太忠听得就是一阵头大，禁不住苦笑一声，“科委那边，又发生什么事儿了？”


景静砾支吾了一阵，才轻叹一口气，“科委近年来发展得很不错，这离不开太忠你的功劳，不过今年，也频频出现一些事故，这个……”


“是要把我调离科委了吗？”陈太忠沉声发问，文海呆不久了，这个消息不止一个人知道，景秘书长应当也知道，眼下这般郑重其事地说话，怕是有些文章。


“调你……那怎么可能？”景静砾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不过，省机关事务管理局要下来人做正职，全面主持工作，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全面主持？”陈太忠轻轻地咀嚼一下这四个字，景秘书长知道来的是谁，却是有意不点破，想来也是在避讳一点什么东西，不过这全面主持四个字，听起来总是怪怪的——哪个正职不是全面主持工作的？


老景这就是暗示，有些东西，他要交出去了，比如说房地产公司的法人，比如说对资金的调用权力，当然，这四个字更可能是对他往日的跋扈的一种不满——我们奈何不得你，但是对上许纯良，你总不可能再这么跋扈吧？


“呵呵，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陈太忠沉吟片刻，终于笑了起来，这一天是迟早的事情，他想得很明白，“不过，还是谢谢大管家告诉我这个消息了。”


“唉，”景静砾叹一口气，不再说什么，而是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咦？你怎么这样啊？陈太忠看着手机愣了起来，心说我交出权力的人都无所谓，你倒是这么不开心，我说……这算是看三国流眼泪吗？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许纯良一旦做了正职，自己不好跟他争什么，那么整个科委就算倒向章尧东一系了。


整个科委——这四个字要是在两年前说，估计别人会笑掉大牙，科委除了一栋破烂的办公小楼，剩下的就是一堆冗员了，你想要倒向某一方，别人也得愿意接收不是？谁吃撑着了，背这么大个包袱在身上？


可是眼下的科委则不同了，助力车厂、房地产公司、高科技公司、研发中心以及在建的科委大厦，哪个项目最少不是八位数的？更别说科委现在手里还握有大量的拨款和基金。


可以不客气地说，现在的科委，在凤凰市的行局机关里，算得上相当扎眼了，而且影响力还在剧增——以几何级数的速度。


如此一来，段卫华当然不想把这么大一块儿让出去，陈太忠主事的时候，他虽然也很少对科委的事情指手画脚，但是一旦开口，除非原则问题，陈某人也鲜有不买账的时候。


入了许纯良的手，那就不一样了，且不说科委的影响力，也不说段卫华会不会有事找上科委，只说大家都知道许主任和章书记是一回事，这就让段市长有点挂不住，人在官场，这面子的事情，说小可以很小，说大也可以说很大。


景静砾当然是想让陈太忠折腾一下，不过显然，陈某人和许纯良的关系真的有传说中那么铁，那么，他的失望也是必然的了。


然而，有人认为他这话没起到作用？那也不尽然，最起码他这一番做作，就提醒了年轻的副主任一点事情，科委我还有好多事情，得跟纯良说个一二三呢。


比如说教委的款子不能卡，比如说我老爹的电机你得买，比如说广告要用葛瑞丝和贝拉，比如说施工队要多用市建的人，比如说……


陈太忠越想，就越觉得要交待的东西多，到后来，他甚至想到了比如说今年不能给金乌划拨星火计划的钱——道理很简单，你要给吕清平拨款，那岂不是在打我的脸？


可是这么多“比如说”下来，许纯良真的肯一一答应下来的话，人家跑到凤凰做什么来了？一把手没有一把手的威严，不做也罢。


陈某人一向认为，自己放权放得很开了，可是眼下想来，似乎还不是很开，说不得暗暗下定决心，北京事了之后，一定要找纯良好好地谈一谈。


所谓的“润物细无声”就是这样了，官场中不是没有暴风骤雨，但大多时候，还是以和风细雨居多，陈太忠没有意识到，景秘书长几句话，一声叹气，就改变了他部分心态，要知道，他以前根本没认为，自己跟纯良有什么要谈的——直接把权力交出去不就完了？


驻京办的张主任倒是很好说话，听陈太忠说起要邀请函，二话不说就开了出来，陈某人想一想，今天亏了凯瑟琳的那纸文书，自己才没堕了面子，就琢磨着去一趟普林斯公司。


当然，他去找凯瑟琳，并不仅仅因为是要表示谢意，更是因为，他觉得克劳迪娅对自己有点威胁，心说既然如此，我何不拉上凯瑟琳帮我跑这个项目呢？有这么个大美女在身边，又是跟肯尼迪家族有关的人，想必那个女巫会死心的吧？


凯瑟琳已经从伊莎处了解到了一部分情况，不过听陈某人说起“被骚扰”过程来，也乐得咯咯直笑，“挺好的嘛，你不是喜欢女人吗？有女人主动送上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陈太忠的脸皮，那是要多厚有多厚了，遗憾的是，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也不是一般人，所以也没掩饰本来的原因，“而且，她太老了，也太……不够漂亮了。”


“嗯，我要想一想，”凯瑟琳的眼珠转一转，笑吟吟地发话了，“我不可能白帮你，那么，我能从你这儿得到什么呢？”


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心说这才是六月债还得快，闷闷地点一点头，“好吧，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你尽管提。”


“嗯……哦，有了，你拿走了我的处女，”凯瑟琳眼睛一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么，还个处男给我吧。”


“可是我已经不是……”陈太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下一刻，他反应了过来，脸一沉看着她，“你是要我……帮你找这么一个人？”


凯瑟琳笑着点一点头，却是不肯说话。


“这个要求我做不到，”陈太忠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向外走去，“而且我警告你，在临河铝业项目拿下来之前，你不要跟别的男人有什么亲密关系，否则的话，别怪我反脸无情。”


“那么，拿下来之后呢？”凯瑟琳在他身后发问了，“我就可以了吗？”


“拿下来之后，我还制约得了你吗？”陈太忠苦笑一声，缓缓转过头去看她，“我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但是我也没有强迫别人的兴趣……我只是不想在帮你忙的时候，让自己带着糟糕的心情而已。”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呢？”凯瑟琳笑一声，风情无限地白他一眼，“这真的是一个玩笑，我想到我的条件了……我需要你再帮我拿下一个类似的项目。”


“你这……也有点太高看我了吧？”陈太忠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太忠，她只是不想离开你，你怎么就这么笨呢？”难得的，伊丽莎白居然听出了画外音，禁不住出声插嘴，“你一直帮她做项目，她当然就不可能有别的男人了。”


“不，这只是交换，”凯瑟琳果断地摇一摇头，否认了这个说法。


“交换总是无处不在的，”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微微地摇一摇头，一字一句地回答，“但是很遗憾，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变成纯粹的买办！”

第1762章 惊悚


“买办……那是什么？”由于陈太忠是用汉语说的，凯瑟琳听得一头的雾水，她接触中国人的时间终究不算很长，没有人会主动向她提起这个词。


然而她知道，别看太忠的话说得淡淡的，但是话里的那份决绝之意异常地明显，一时间就愣在了那里，也没了开玩笑的兴趣。


陈太忠本不想解释的，可是见她一脸的懵懂，又有点不忍，心说我还是解释一下吧，这不但是向她吹风了，也能坚定将来我拒绝她的信心。


不成想，他不解释还好，解释清楚之后，凯瑟琳登时就是一声冷笑，“原来你这么爱国啊，那倒是失敬了，不过，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我把ABB的核心资料交给你——其中有你们不该得到的东西，那我算什么，技术买办吗？”


“刚才上卫生间的时候，我起身还得着扶墙，这个买办，我当得很不成功，是不是？”


饶是陈某人伶牙俐齿，也被这几句话挤兑得怔在了当场，好半天才苦笑一声，“这只是条件，咱们当初商量好的，我也没强迫你……这不是想帮你打开局面吗？”


“我再向你声明一次，我讨厌政治，”凯瑟琳笑一笑，表情不复刚才的冰冷，“我宁可你毫无理由地拒绝我，也不希望涉及到政治，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陈太忠笑着点一点头，“但是我还是不能答应你，因为你是‘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我要考虑影响。”


“你想激怒我吗？”凯瑟琳愣得一愣之后，居然笑了起来，点破了他的用心，然而，她的特立独行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真有那么独特，因为下一刻，她就笑着点一点头，“好吧，你成功了，我可以无条件地帮你这个忙，这你总该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某人笑着点一点头，生受了这个人情，当然，以他的心性，别说是这一世，就是不通世事的上一世，也不会白落了人情而不还的——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不过，眼下却是没必要说了，他只是心里暗暗地决定，只要你配合得好，大不了回头再找个项目给你，实在不行我去碧空跑一跑，看看蒙老板那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搞没有——磐石能有类似的项目，碧空当然也会有。


见他施施然离去，凯瑟琳的嘴角慢慢地上翘，到最后居然笑出了声，“哈哈，伊莎，他要欠我一个人情了，你猜……他会怎么还我呢？”


“我猜不出来，”伊丽莎白摇一摇头，嘴里轻声嘟囔着，“我真是搞不懂你俩，明明很珍惜对方，却偏偏要做出一副伤害的模样。”


“你搞不懂就对了，”凯瑟琳脸上挂着微笑，眼中有异彩流动，“庸俗的男人我见得太多了，只有他，才能激起我的征服欲望。”


“这世界上，巧合很多，”伊丽莎白苦笑一声，两人的关系，现在处得不错，所以她知道，老板在处女换项目的承诺完成之后，为什么还会对自己的男人耿耿于怀，“那些玫瑰，或者是浸泡过化肥的。”


遗憾的是，凯瑟琳实在是太聪明了，她笑吟吟地看自己的保镖一眼，“伊莎，你要是告诉我，化肥是你亲手撒的，那么我会更沮丧一点，但是显然，你对付不过他身边的女人，你需要人帮忙，不是吗？”


其实，他的女人都很好相处的，因为……因为陈太忠实在太强势了，伊丽莎白的嘴巴动一动，想说点什么，不过，最终还是闭嘴了，老板你慢慢体会吧，有些话若是当事人想不通，外人说得再多，也是没用的……


陈太忠走出去没多远，却是又接到了凯瑟琳的电话，“今天我的别墅的宴会，取消了……”


她没解释原因，陈某人当然也不会再问什么，心说你要是有意同我保持距离，那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刚才在普林斯公司，他猛地想到了“买办”这个词，现在想起来，都是一阵又一阵的后怕。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灵感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毫无疑问，这个词提醒了他某些事实的存在，顺着这个思路想下来，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跟凯瑟琳接触得多了，怕是比跟南宫毛毛一帮人接触得多还要更为麻烦。


同样是堕落，南宫那里虽然也是一步步滑下去的，但终归是肉眼可见、有脉络可循的，但是凯瑟琳这里则不同，不知不觉就勾得人滑向深渊了。


说穿了，造成这种感觉的，还是他的某些心态使然，在他的潜意识里，贪腐奢靡固然不好，但是为蝇头小利出卖国家利益的，却更是该杀——他打心眼里厌恶这个东西，不像某些人，买办做得理所当然，还厚颜无耻地以精英和清醒者自居。


遗憾的是，他已经不想问了，凯瑟琳却还想说，“晚上大使馆搞个活动，有朋友拉着硬要我去，真是无聊。”


这是向我暗示什么吗？明明知道自己不该琢磨这个，可是陈太忠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她在向我暗示：今天的宴会，她本来是没打算请外人的？


我好像陷得太深了！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不过就是个外国处女，值得这么计较吗？


总算还好，他确实事务繁忙，总有东西能将他从这种困惑中解救出来，下一刻，是章尧东的电话打了进来，“小陈，听驻京办张主任说，你又在跑项目？”


陈太忠少不得又将情况向领导介绍一下，看得出来，章书记对这个项目是很关心的，陈某人认为五千万美元左右的投资额不算很大，但是做领导的显然不这么看。


“没有制药企业啊，”听他分析到这个缺陷，章尧东也陷入了沉思里，好半天才哼一声，“尽力而为吧，实在不行我跟省里协调一下，凤凰制药厂说拿走就拿走了，搞得咱们现在招商引资工作这么难做。”


“能怎么协调呢？总不能把制药厂再退回来吧？”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天南制药最近在红红火火地操作上市，凤凰分厂虽然盈利能力不算厉害，但是盘子够大固定资产够多，不参与上市根本是不可能的——全厂职工都不会答应。


“要不你看……化工厂怎么样？”章尧东突发奇想，“化工和制药本来就是相近的行业，你可以向这方面努力一下，尽量不要说咱们没有像样的企业。”


要说这章书记，不愧是搞政府工作出身，这种构思张嘴就来，陈太忠听得先是吓了一跳，转念一想，也是嘛，罗纳&#183;普朗克公司在化工方面同样出类拔萃，“那我试一试吧。”


“那我期待你的好消息，”章书记准备挂电话了，“今年招商引资的任务很重，市委市政府会大力支持你，小陈，不要让大家失望哦。”


陈太忠挂了电话，仔细品味一下，觉得章尧东的话总有点什么意犹未尽的地方——这是让我以后把工作的重心，放到招商引资工作上吗？


克劳迪娅说是让他后天递去邀请函，不成想，第二天她又打了电话过来，“天涯的人来了，你要是方便的话，今天就把邀请函拿过来吧。”


亏得是凤凰有个驻京办啊，陈太忠暗自庆幸，否则的话，就算景静砾派人坐飞机送都不赶趟儿，只能发传真了。


接到消息之后，他给凯瑟琳打个电话，她正好现在没什么事，“那你开车来公司接我吧，我等你哦。”


再一见到凯瑟琳，陈太忠又吓一跳，普林斯的女老板又恢复了浓妆艳抹，他本来想说一点什么，最终还是闭嘴了，我管人家这么多做什么？反正，伊莎没有化浓妆就行。


到了办事处之后，伊丽莎白在本田车里等着，陈太忠和凯瑟琳相伴而入，前台的接待小姐已经换人了，昨天那位也不知道是轮岗还是出了状况，不过陈太忠暂时没有心情追究这些，他今天来可是递交邀请函的，不宜生事。


“这是我的证件，”按照惯例，他掏出了自己的证件，接待女孩接过来一看，再抬头看他的时候，就有些怪怪的了，“请稍等……”


女孩拿起电话按个按键，又说了两句之后，出来一个年轻男人将他俩带了进去，有人发现这外国美女不是昨天那个了，可是谁吃撑着了管这些？


两人在接待室呆了约莫五分钟，克劳迪娅出现了，本来她脸上是带了几分笑意的，一见到凯瑟琳，脸色的笑意就是微微一滞，“陈，不介绍一下吗？”


陈太忠将两人相互一介绍，凯瑟琳听说这位就是让某人落荒而逃的女巫，说不得微微一笑，伸出手去，“你好，听太忠说了，您是个非常和善的女士。”


“原来是米切尔小姐，”克劳迪娅惊闻这位就是那份股权书的持有人，心里就算有点什么想法，脸上肯定也要保持相当的尊重，“哦，天哪，陈并没有告诉我，您是如此地美丽。”

第1763章 大声


三人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句之后，克劳迪娅拿了邀请函离开，并且请他俩稍等，“陈，安多瓦总裁可能会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你知道，我们这次的行程排得很紧的。”


见她离开，凯瑟琳才轻笑一声，低声跟陈太忠嘀咕一句，“天哪，你的魅力真是无法阻挡，我很为你感到骄傲。”


好像就你会说怪话似的，陈某人火了，笑嘻嘻地点一点头，“其实你的魅力也不小，想一想杨老三，那种眼高于顶的人……”


“别跟我提他，恶心，”凯瑟琳终于扛不住了，恨恨地摇摇头，“我这一生都很少见到这么恶心的家伙。”


两人正嘀嘀咕咕地低声交谈呢，让保罗出现在了门口，他身边是两个中国男人，“这里就是接待室，你们先坐一会儿，安多瓦总裁正在忙。”


两个男人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太忠和凯瑟琳，一个男人年纪大一点，约莫有四十岁出头，另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见到有人来，屋里这二位就终止了无谓的交谈，偶尔说两句话，不但多是用英语，谈的也是一些不着边调的事情，比如说比较一下米兰时装周和纽约时装周的品位差距。


听他俩扯了一阵之后，对面的年轻人有点忍不住了，笑嘻嘻出声发问，“你们也是来办事的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却是觉得对方的话不知道带了一点哪里的口音，犹豫一下，方始用英语回答，“是啊，在等领导接见呢。”


年轻人看一看身边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微微垂一下眼皮，于是，这位就又笑嘻嘻地发问了，“来办什么事儿的？”


你倒是真不见外，陈太忠本不待理他，猛地反应过来，这家伙说话带着的口音是天涯那边的，心里登时就有了某种猜测，于是很直接地回答，“来谈合作项目的。”


既然遇到了对手，就要勇敢地迎上去，双方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省的，竞争那是迟早难免的，眼下遮遮掩掩地做小人状不肯说实话，传出去未免就要贻笑大方了，想到这里，他反问一句，“你二位来，是办什么事儿的呢？”


“巧了，我们也是来谈合作项目的，”年轻人笑嘻嘻地回答，虽然不乏针锋相对之意，可是人家基本上也是坦坦荡荡——都是为公家、为组织办事的，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紧接着，双方相互介绍一下身份，陈太忠就知道中年男人是天涯省招商局的邓副局长，而年轻人叫任沪生，招商局办公室的副主任。


“天南啊，那可不是外人，”听说陈太忠只是凤凰招商办的一个副主任，任主任的兴致就来了，“我们蒋书记不是回去了吗？蒋书记搞纪检工作，很有一套的。”


蒋世方搞纪检工作很有一套，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他搞经济不行了？陈太忠的心里，给这厮暗暗地记上了小账，嘴上回答得却是热情，“是啊，都不是外人，不过，我还是要争取罗纳&#183;普朗克第五家公司在凤凰落地，大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呵呵。”


“嘿，要说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凤凰还真是够呛，”邓局长听得忍不住了，心说你个小家伙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副厅级干部了？虽然大家都是招商办的副职，但是我是省级的你是市级的，小伙子你差不多点啊。


当然，以邓局长的级别，肯定不会说那么废话，经济欠发达交通不便利人气差沟通什么的，所以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很多条件不具备。”


“是不具备，”陈太忠眉头微皱点一点头，淡淡地反击一句，“不过，不能因为条件不具备就不做事了……你们天涯成立招商局了？算是个什么编制？”


“哼，”邓局长哼一声，声音轻微到不可辨闻，任沪生却是感觉到了，说话的语气也不冷不热了起来，“省局肯定是厅级了。”


不过是省里的土政策而已，陈太忠心里不屑地哼一声，你要这么说，我们凤凰招商办还是副厅级呢，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这么良好的自我感觉。


要说凤凰招商办是副厅级，还真的不算错，除了陈某人这副主任是唯一的副处，其他副职一水儿的正处，正职秦连成更是副厅，这样的领导层，标准的副厅级部门。


心里有了看法，他就不想多说了，说不得跟身边的凯瑟琳又嘀咕了起来，遗憾的是，他俩这么一嘀咕，那二位就有点坐不住了。


坐不住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凯瑟琳这外国美女了，要搁在别的地方也就罢了，这儿可是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中国办事处，任主任瞥一眼邓局长，局座大人眼皮微微地下垂一毫米——去打听一下她的来路！


要说这任主任也不简单，居然去过纽约时装节，就在陈太忠跟凯瑟琳聊得兴起的时候，笑着插话了，用的也是英语，“呵呵，我在纽约见的那些模特，都瘦得可怜，近看都不能看，我觉得正经的模特，得像这位小姐的身材才行。”


他这算是没话找话，但是女人们都爱听不是？凯瑟琳冲他微微一笑，“模特有什么好的？小时候我因为个子太高，总被其他小朋友当怪物看。”


“现在流行高个啊，”任主任微微一笑，顺势发问，“还没请教女士的姓名，您是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职员吗？”


“叫我凯瑟琳好了，”凯瑟琳微微一笑，回头看一眼陈太忠，又笑着发话，“我可不是罗纳&#183;普朗克的职员，他们是财大气粗的跨国企业，我只是一个推销产品的小商人。”


“做推销的啊，”任沪生笑着点点头，跟邓局长嘀咕一句，又笑着发问了，“不知道凯瑟琳小姐做什么推销的？也许我们天涯省会有需求呢。”


“为工业产品做配套，”凯瑟琳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宣传机会，虽然她知道对方只是负责招商引资，是要钱而不是出钱的，“为矿山、电力、化工等工业的生产，提供解决方案。”


“哦，”任主任点点头，这一下他可是明白了，敢情这女人来这儿，是想等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落地之后，提供配套的工业生产解决方案？


按说，消息打听到，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不过凯瑟琳不但身材高挑惹火，面容美艳无比，说话的时候也是笑吟吟的，态度非常和蔼，他就愿意多说两句。


回头看一眼自家局座，局座也在微笑着看美女，任沪生就又开口了，“那好啊，留个联系方式吧，将来罗纳&#183;普朗克在天涯建厂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介绍嘛。”


陈太忠在一边冷眼看着凯瑟琳表演，他现在算是知道了，这女人行事真的不可以用常情来忖度，心说她都知道天涯是我们凤凰最强劲的对手了，现在居然跟这家伙有说有笑的，没准啊，是有什么文章可做，于是就不作声。


可是，眼见对方话里隐隐地表示，这个项目已经被揽入了天涯的怀中，有点视作禁脔的味道，他就不能不接话了，于是微微一笑，“到底是花落谁家，还不好说呢，你们会努力，我们也会努力。”


“真要说努力的话，你们天南就有点缺乏诚意了，”邓局长终于缓缓开了金口，王者之气淡淡地散发出了些许，“最少三千万美元的项目，你们的重视还是不够啊。”


这话不算打脸也差不多了，首先他标榜一下自己是省级部门的人，其次就是说你个小小的地级市招商办前来，就想搞定这么大个项目，真的有点痴人说梦，话里话外，省局对市局的那种优越感一览无遗——虽然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省的。


啧，要不是大家身处罗纳&#183;普朗克的办事处，哥们儿非得好好跟你计较一下，陈太忠心里暗暗地哼了一声：算了，当着外人，这口气我暂时忍了。


他是想忍了，但是人家不答应啊，任沪生听得点点头，“是啊陈主任，外资企业，是很重视地方政府的诚意的，大家都是搞引资工作的，我这也是掏心窝子的话。”


这话好悬没把陈太忠的脸气得绿了，他才要开口，不成想凯瑟琳接话了，“陈主任只是来送邀请函的，等去了凤凰，有级别高的领导接待。”


“恕我冒昧，凯瑟琳小姐，你这么想就不对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任沪生的声音大了起来，用的还是英语，“礼节方面，该注意的话，还得注意到了，不能让投资商认为我们有意轻视，一开始的接触都没有重视，那么以后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有足够的重视呢？”


这家伙真是个混蛋！陈太忠闻言，第一个反应就是侧头看一眼门口，他和凯瑟琳是坐在一进门靠墙的沙发处，而天涯省这二位，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门口若是有人路过或者进来，对方的视线要比他的视线好。


陈太忠非常明白，人家这话听起来是劝诫，其实是在向可能进来的人暗示：天南省对你们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重视，不够啊！


总算还好，门口没人路过。


没人路过归没人路过，可是陈太忠心里不爽了，心说小子你给我使歪招上眼药？切，让你看一看哥们儿的歪招！


于是他打开天眼四下寻找一番，不多时就找到了女巫克劳迪娅所在的地方，同她在一起的，果然有执行副总裁安多瓦和执行董事爱德华。


按说，他是没见过安多瓦和爱德华的，不过昨天晚上，他又联系上了巴黎的埃布尔，正好埃布尔弄了一份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电子版资料，索性直接打包电邮了过来。


这邮件是如此地大，居然有七十多兆，陈太忠守着别墅里的宽带足足下了三个小时才下完，心说亏的这还是在北京，要是在凤凰，估计得要一天。


这资料里，就有安多瓦和爱德华的照片，埃布尔先生还特意用红笔标识了一下，所以陈太忠一眼看过去，就认出了那二位。


邓局长见任沪生一句话就使得对方向门口望去，心说小任你这么做，就有点太着痕迹了，大家是竞争对手，那是不假，不过要贬低对手抬高自己，有很多手段。


比如说强调一下自己一方的诚意，再强调一下天涯省的软硬件建设，还有省委省政府的表态——凤凰市那儿只有市委市政府，如此一来高下立判，你又何必去诋毁别人呢？


这种手段实在不够含蓄，不符合官场的做派，不过，既然不是出于邓局长的授意，那么，他也就是淡淡地看了任沪生一眼，小任，适可而止啊。


任沪生可不这么看问题，在他想来，含蓄是领导的事情，他跟领导出来，那就是做小卒子往前冲的，每个人都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是吗？


更何况，刚才引自己进来的让保罗先生也说了，天南来的人气焰实在太嚣张，若是能打压下去的话，人事部部长会在会议上坚定地投天涯一票。


不过眼下，既然局座示意了，任主任也不好再坚持下去，说不得口风一转，说起了别的。


有意无意地，凯瑟琳开口发话了，“听说罗纳&#183;普朗克这次的投资，落在北京的可能性很大，不知道任主任听说了没有？”


任沪生听了这个问题，先是看了陈太忠一眼，发现那厮面无表情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心里笑一笑，很坚决地摇一摇头，“你的消息不够准确，北京已经有了公司，这次的投资，就算投到凤凰，也不可能投到北京来，这不符合罗纳&#183;普朗克的中国策略。”


你小子且先得瑟着，什么叫“就算投到凤凰”？陈太忠听得心里暗哼，我们凤凰市就那么不堪吗？


“那么，投到天涯也不可能了？”凯瑟琳还真是能白活，“你不是说要讲中国策略吗？天涯靠北天南靠南，罗纳&#183;普朗克的几个公司已经很偏重北边了，这次该考虑南边才对。”


“所以说事在人为，”任主任笑一笑，傲然地看陈太忠一眼，“我不是打击陈主任的积极性，这次，我们天涯有必得之心。”


“吹牛谁也会，”陈太忠这次不客气了，他笑吟吟地看任沪生一眼，“不瞒任主任说，我们在罗纳&#183;普朗克的上层做了大量的工作，鹿死谁手真的很难预料。”


“巧了，我们也做了大量的工作，”任主任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门口，发现没什么人，说不得轻声地发问了，“不知道你们的工作，做到了董事会这个级别了没有？”


“董事会级别？”面对对方不屑的目光，陈太忠也不屑地哼一声，“我们还做到法国总统的级别了呢，董事会上你们能做了工作，那直接拍板不就完了？”


“所以说，这只是一个过场，”任沪生不生气，他洋洋得意地看凯瑟琳一眼，为了让她听明白，他说的是英语，“无非是照顾一下某些人的情绪而已。”


“他说的是什么？谁能帮我翻译一下？”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大家齐齐望去，却发现门口人头攒动，最前面站着的三个人，正是安多瓦、爱德华和克劳迪娅。


任沪生登时就傻眼了，刚才门口……明明没人的嘛。


这当然就是陈太忠动的手脚了，执行副总裁正在商议问题，冷不丁脑子里冒出个念头，“来了两家地方政府的官员，咱们去跟他们谈一谈，先了解一下情况吧。”


这几位收拾收拾走过来，正好是听到了凯瑟琳说起本公司的“中国策略”，说不得就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踱到了门口。


陈太忠既然做了这样的手脚，当然就发现了这些人的到来，说不得有意将话题引到了上层的公关上，而且有意激将。


按说，激将就激将吧，人家任沪生是说了点过激的话，可是在官场上走动的人从不缺乏谨慎，他说话的声音是很小的。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陈太忠不是一般人——你说话声音小？没事，哥们儿帮你稍微放大一点，没错，只放大一点点，不会让整个楼层都听到的。


尤为过分的是，他将别人的声音放大了，却是没将自己的声音放大，不得不说，陈某人做事真的有点以牙还牙的味道——你丫不是喜欢大声说话吗？那我就帮你大声说话好了。


只是将声音放大，那也就罢了，偏偏地这次来中国考察三巨头都站在门口了，陈太忠又使个障眼法出来，任沪生瞥门口一眼，一无所获也是必然的了。


于是，最过分的话终于出来了，面对三巨头以及一众随员，任主任很高调地用英语宣布：你们三个人来，就是走个过场。


问话的是执行副总裁安多瓦，事实上，老安是懂英语的，不过，见到对方居然敢当面挑衅自己，心里这个气，那就实在没办法说了。


当然，执行副总裁是有涵养的，最起码他不会因此而迁怒于他人，比如说，坐在两个男人对面的一男一女，那就是无辜的——他们那个角度，看不到我们来嘛。

第1764章 初谈


世间有些事，是做得说不得的。


想获得罗纳&#183;普朗克公司投资的地方很多，大家也使出了浑身解数去争取，其间可能涉及到各种手段，有合法的，有非法的，也有介于两者之间的。


合法的当然可以说，另外两种情况，不是不能做，但是却不合适说——比如说，通过美色或者馈赠来笼络对方，谁会傻得说出来？


像在公司的高层之间活动，本就是不宜宣诸于口的东西，天涯省的人不但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了，而且，还是当着三巨头的面，这岂不是说，你们这三位来中国，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止是安多瓦生气了，爱德华也生气了，心说我倾向于你们天涯，是因为你们有值得我倾向的理由，什么叫“工作做到了董事会”？


克劳迪娅就更生气了，那两位是公司本部的，小伙子你都敢说人家是白来一趟，那我这个投资顾问，岂不是成了花瓶中的花瓶？年轻人，不要这么嚣张好不好？


投资顾问原本就挺待见陈太忠，甚至还一度生出了点不该有的绮念，这人一旦看谁顺了眼，那就怎么都顺眼，按说陈太忠今天带凯瑟琳来，换给一个有想法的人，难免就要琢磨，这是不是一个什么暗示呢？


可是，克劳迪娅不这么想，因为昨天她就知道，凯瑟琳是某个公司的小股东，那么今天陈带她过来，无非是介绍一下认识一下，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正常的事情吗？


所以，她看一眼旁边的翻译，毫不留情地下手了，“安多瓦副总裁的话，你听到了吗？请把他的话翻译一下。”


然而此时此刻，大家都知道，何须翻译……


任主任还是有几分急智的，在翻译将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笑嘻嘻地插话了，“我们刚才只是在开玩笑，真是没有别的意思。”


他这话居然是用法语说的，陈太忠也禁不住生出点佩服的心思来，这家伙不但英语说得溜，法语的发音也很标准，看来还真不像是只凭着溜须拍马上去的，政府里面的人才，真的是太多了啊。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老话说得真是没错啊，这路线要是错了，果然是知识越多越反动——敢情，任主任估摸陈主任不懂法语，居然做出了如下的解释。


“我的同事兼竞争对手说了，他能找到法国总统帮忙说情，我说我能找到董事会，大家都是在开玩笑……是的，仅仅是玩笑。”


这家伙这话就说得太恶毒了，按他陈述的事情经过，就该是陈太忠吹嘘在先，他愤而反击在后，然而，这只是他的陈述技巧和暗示手段，是的，陈太忠若是想计较，还真的没办法计较，搁给任何一个懂法语的人都听得出，任主任根本没提是谁先开始吹嘘的。


然而，他话里话外表现的意思，大家却是也都明白的。


当然，任主任这种行为，只能称之为小伎俩，该明白的人心里都明白，不明白的人，明白不明白也都无所谓，遗憾的是，这又是一个可以想但不合适说的问题。


“他说得没错，起码董事会里，我是比较偏向天涯的，”爱德华笑着耸一耸肩，此人不但个子低，长得也较为不堪，很有点《虎口脱险》中法国指挥家的样子，颇具喜剧感。


他的倾向性早就很明显了，所以，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他再次亮明了自己的观点——不是为了天涯，而是为了他的面子，高卢公鸡通常比较眼高手低，但是个别人的荣誉感还是相当强的。


不过，他显然也不是一根筋走到底的主儿，看上去虽然有一点点木讷，但是发言也有点路易&#183;德&#183;菲耐斯的急智，下一刻，他手指陈太忠笑着发话了。


“不过，这位先生如果能让总统说情的话，那我就要说了……去他的董事会吧，我支持阁下，因为我首先是个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公民，其次才是罗纳&#183;普朗克的董事。”


他这么一说，现场的火药味登时就降低了不少，陈太忠也听得暗自佩服，心说这能人果然是哪里都有，人家长得是猥琐了一点，可是这应变能力也算得上举重若轻了。


“爱德华先生，我可没有这么说，”陈太忠站起身笑嘻嘻地回答，用的居然也是法语，“我只是说，要是有人做通了董事会的工作，我就算认识法国总统，也会退避三舍，尊重董事会的决定，连过场都不会走的。”


任沪生听到他会法语，脸色就有些微掩饰不住的尴尬了，等他说出后面的话，任主任就算再有城府，也禁不住扯动一下嘴角：见过能扯的，没见过你这么能扯的，我只是含糊了一下概念，试图错误诱导别人，你怎么就能这么赤裸裸地信口开河呢？


嗯？这话一出口，爱德华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克劳迪娅见状，不动声色地轻声解释一句，“这是天南省陈主任，或许他还真的认识咱们的总统。”


这也是说话的学问，法国总统跟中国一号不尽相同，接触人民群众、打造亲民形象的机会要多很多，但是话说回来，认识不认识总统是一回事儿，请得动请不动其帮忙说话，那就另一个问题了——当然，女投资顾问这么说话，肯定也有她的目的。


天南省的陈主任？任沪生恨不得又跳出来，丫是市级机关的主任，不是省级的！然而显然，他不可能幼稚冲动到这个份儿上，说不得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邓局长，发现局座大人满脸微笑，浑然不以为意的样子，那么他能做的，也只是咬牙腹诽了——还是邓局涵养好啊。


“哦？陈主任还经常去法国吗？”爱德华看一眼刚才说话的年轻人，有董事会撑腰，他可以不买安多瓦的账——这也是执行董事这一职务的性质决定的，但是对同样有董事会背景的克劳迪娅，他就要客气许多了，毕竟大家来中国是来办事的，不是扯皮的。


“是经常去法国，”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法国的朋友们招待得也很热情，我的法语就是在法国学会的。”


“听得出来，你的发音很标准，”爱德华微笑着点头，当然，这是说陈某人语法不行，还是在赞扬其在法国接触的都是上等人，讲的不是洋泾浜的法语，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场的都是些大人物，在有意无意间，气氛就被调整了过来，不过显然，安多瓦副总裁对天涯的这二位并不感兴趣，客气也是淡淡的那种，不像对上陈太忠，脸上的笑容非常地灿烂。


会谈持续了四十分钟，每方二十分钟——仅从这一点上看来，罗纳&#183;普朗克公司对待双方还是平等的，然而，事实到底是不是如此，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最起码，爱德华知道，他很为天涯省的两个人而恼火，所以，当两拨人走后，他不得不奇怪地问一句，“克劳迪娅，你为什么会答应那个凯瑟琳的邀请，去她的别墅共进晚餐呢？”


搁在平日遇到类似的情况，他早就开始抗议了，在商业谈判中同对方过从甚密的话，极有可能影响到公司，妨碍公司实现利益最大化的目标——然而眼下，他只能这么问了。


“这个女人持有的股份，可是肯尼迪家族转让出来的，”克劳迪娅淡淡地回答他，“爱德华，我要是你的话，就要去了解一下她同肯尼迪家族的关系。”


“哦，这是一个不错的建议，”爱德华笑着点点头，把刚才的纠结放到了一边，三巨头里，也只有他有如此便利的条件，克劳迪娅不行，安多瓦也不行。


见他离开，安多瓦副总裁才皱着眉头哼一声，“爱德华怎么会看上天涯？如果天涯省的官员全是那两位的素质的话，我不得不为公司的投资担忧了。”


“我是绝对不会同意选择天涯的，”克劳迪娅断然表态，“我的投资经验告诉我，在陈身上投资，回报率要远远地高于其他人。”


安多瓦早就领教过这个老女人的性格，倒也没有在意，他沉吟一下，疑惑地发问了，“这两批人在一起，旁边怎么没有公司的人？”


不管罗纳&#183;普朗克打算在哪里开设公司，同当地政府都是合作的关系，在条件上可以狮子大张嘴，在细节上也可以得寸进尺步步紧逼，但是在礼节上总还是要讲个形象——起码要跟公司在国际上的地位相匹配。


某个地方政府的官员来了，偶尔忽略一下算不得什么大错，但是两家政府来了，居然还没有专人做陪，那可就太不应该了——撇开该有的礼节不说，你总得考虑一下这两家为了减小损失或者获得攫取更多利益，订立攻守同盟的可能性吧？不管于情于理，旁边都得有个人看着不是？


克劳迪娅对这套不是很熟，闻言就是微微一愣，你们公司内部管理的事情，不该问我吧？她正发愣呢，不成想门被推开了，爱德华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克劳迪娅，我决定了，晚上的宴会，我陪你一起参加。”

第1765章 不速之客


面对爱德华的邀请，克劳迪娅想也不想就直接摇头，“不用了，安多瓦也答应要一起去了，我不会寂寞的。”


不过，话方出口，她似乎觉得有点不太合适，说不得补充一句，“反正凯瑟琳也邀请你了，你又没有直接拒绝，想去你就去，别拿陪我做幌子。”


“你们一定想象不到我查到了什么，”爱德华没介意她的态度，而是洋洋得意地回答，“天哪，这个女孩居然是爱德华的私生女……你们不要看我，我说的爱德华，是爱德华&#183;肯尼迪。”


“爱德华&#183;肯尼迪？”安多瓦和克劳迪娅情不自禁地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讶，沉默好半天，克劳迪娅才轻哼一声，“她不是姓米切尔的吗？”


“她姓蓬皮杜都正常，私生女嘛，”爱德华笑嘻嘻地走过来坐下，口无遮拦地说着，“晚上的宴会我是打算去的，不过必须强调的是……我不会因此而对凤凰市产生任何的好感，事实上，我是麦卡锡主义的坚决反对者。”


他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而且逻辑几近于混乱，可怜的女投资顾问完全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倒是安东尼心里有一点微微的明了，“约翰&#183;肯尼迪并不是麦卡锡主义的坚定支持者，他只是尊重了他父亲的意愿，你明白吗？”


“但是因为麦卡锡，他背叛了民主党，”事实上，现在的爱德华，才是老派法国男人的真实写照——热衷于夸夸其谈和表现自己的政治见解，遗憾的是，在很多时候，那只不过标新立异的一种手段。


克劳迪娅还是没有听明白，但是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几近于病态的亮光，说不得就咳嗽一声，“让我们不要谈这些好吗？事实上，爱德华你既然不喜欢肯尼迪家族，可以不去参加今天的晚宴。”


这真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安多瓦心里暗笑，爱德华想要攀附那个过气的爱尔兰家族，偏偏还要表现出自己的个性，没有比克劳迪娅的话更恶毒的还击了。


然而，爱德华肯这么说，自然是他自己的一套逻辑的，“克劳迪娅，我并不会因为一滴水而讨厌整个大海，而且这么做，符合公司的利益。”


我发誓，没有见过比你更无耻的家伙了，安多瓦一直在致力于搞好同爱德华的关系，然而这一刻，他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了全身，“爱德华，既然你反对麦卡锡主义，那么你应该知道，整个中国都是社会主义制度，不仅天涯是，天南也是。”


“安瓦，我不得不提醒你一点，”爱德华冷笑一声，“你所说的麦卡锡主义，是狭义上的，我说的是广义上的，通俗一点讲，是政治迫害，你明白吗，是政治迫害……咦，人呢？”


门外，安多瓦和克劳迪娅面面相觑，好半天，女投资顾问才苦笑一声，“其实我们只是一个公司，不是议会，你说对吧？”


“无所谓了，相信肯尼迪家那个美丽的私生女一出现，他会忘掉自己所有的政治主张，”安多瓦笑一笑，“我觉得他把注意力放在这些事情上，对公司来说，是一件好事……”


凯瑟琳要请客了，请的还是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管理层，陈太忠可是有点犯难了，心说光这么几个人不行啊，哥们儿的后宫带不带倒是另一说，不过，我得帮她撑一撑场面吧？


“我邀请些什么样的人来，才比较合适呢？”他问凯瑟琳的时候，脑子转悠的，就是邵国立、孙姐甚至黄汉祥这样的人物。


当然，按说请何保华是最为合适的，做为已经受益的合作者，何院长没理由缺席这个家宴，然而很遗憾，何院长正在操持的某些事宜，让他不合适出席这么一个宴会，陈某人若是贸然相请，被拒绝倒是小事，被人小看了政治智商，那就是大事了。


“私人宴会，无所谓了，”凯瑟琳笑一笑，“把你的情人们都带过来也无所谓，当然，要是能请到部级以上的领导，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说得倒轻巧，陈太忠听得直翻白眼，没错，北京部级以上的领导，比素波的厅级领导多多了，可是你也不看看，我像是有那么大能量的人吗？


想来想去，他只想到一个人比较合适，那就是科技部的副部长安国超，请大部长金相实过来，也不是完全做不到——金部长不但认识他，而且蒙艺跟金部长的关系不错。


但是这么一来，这级别就有点不对等了，区区的一个世界五百强公司的执行副总裁，实在不宜惊动部长大人的大驾。


不过这么一来，好像跟这凯瑟琳的关系，就越来越理不清了啊，而且凯瑟琳见过老安之后，没准也真的就能借此打开局面，那我岂不……还是一个买办？


陈太忠仔细琢磨好一阵，发现自己也实在没什么可选择的了，索性心一横，先试一试吧，这也是为了工作，还不知道人家老安肯不肯买这个面子呢。


当然，他这个邀请，是不合适直接发到安部长那里的，说不得又找到了创新办综合处的处长张煜峰，“张处，我这儿有点事情……”


张煜峰听完他的话之后，嘴巴微张，愣了好一阵才轻声发问了，“我说太忠，你跟安部长……后来见过面没有？”


这也是张处长跟他处得惯了，才这么不见外地发问，要不然不定还要绕多少个圈子，陈太忠苦笑一声摇头，“这个肯定没有啦，我也觉得有点冒昧，所以这不是，才来找你老哥来问一下？”


“你这岂止是冒昧啊，”张煜峰也跟着苦笑一声，心说你就这么屁大一点的事情，就敢琢磨着拉副部长撑场子，真是不知道死字儿怎么写的，“要是官方见面，那还勉强能有个说道，你这是私人会面啊。”


“我可不也就是想着是私人会面，才敢这么琢磨吗？”陈太忠一摊手，“要是官方的，我还真没胆子惦记，虽然……今年是中法建交三十五周年。”


“啧，”张煜峰又不吭声了，他为难啊，凭他的经验来判断，安部长是不会答应这样的宴请的，但是陈太忠不同，此人不但是部里的典型，更是跟老黄家交厚，上次能直接带着黄家老二来蹭安部长的饭，这能量可不是吹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安部长是怎么想的，在中国官场，跟商家交厚是从政者的大忌，然而话说回来，中国官场也是一个分外讲究人脉的地方，撇开陈太忠的背景不提，罗纳&#183;普朗克的副总，倒也不算特别地辱没了安老板。


“这个企业我知道，也算是高科技企业，”张处长犹豫半天，终于是心一横，富贵险中求，索性赌一把得了，只要我措辞得当，相信安部长也不会太怪罪我，“我就豁出去了，交了太忠你这个朋友，不过先说好了，我只能把话递给陶主任，安部长那边，我就不敢保证了……”


结果，就在下午五点，陈太忠接到了张处长的电话，“太忠，安老板今天有个会，他是不能去了，不过他说了，要我代表他去，你说吧……我去合适不合适啊？”


“张哥您这么说话，可不是见外吗？”陈太忠干笑一声，又寒暄两句，挂了电话，心里不无愤懑地嘀咕一句，我本来想请个部长，结果倒好，来了一个处长！


不过，这种反应，大抵也算在他的意料之中，想人家安部长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为了一个美国人的私人宴请，就琢磨着请人家过去，而且理由也是不尴不尬的——仅仅是罗纳&#183;普朗克公司在化工制药领域处于全球领先的地位。


反正老安这也不算不给面子，起码允许张煜峰打他的旗号，在下面地市，一个处长能比较自主地代表省委省政府来看望谁谁的，可是在部委则不一样，一个处长想不经允许代表部长，那纯粹是寿星公吃砒霜——活腻歪了。


既然张煜峰不是外人，陈太忠安排起来，当然也就不见外了，老张早就知道马小雅是他的情人了，再多一个张馨，肯定也是无妨的嘛。


令他高兴的是，在五点半的时候，一个好消息传了过来，埃布尔联系上了科齐萨，部长先生已经回国了，但是他的高级助手亨利&#183;古诺现在在北京，愿意出席这么个私人宴请。


这不仅仅是部长先生的回报，也是因为陈太忠将凯瑟琳的身份微微地泄露了一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扯上这个旗号，不好忽悠人啊。


同时，埃布尔再三叮嘱陈太忠，亨利可不算是小人物，那是科齐萨倚为左膀右臂的主儿，也就是部长先生这次北京之行收获颇丰，才将其暂时留下，巩固和发展此行的成果。


凯瑟琳的别墅不算小，一层几近于三百平米了，一楼的客厅有一百多平米，陈太忠和亨利赶到的时候，门口正在悬挂彩带和彩灯，进得门去，入眼就是堆起来的九层香槟酒塔。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正指挥着人忙碌着，见他俩到了，笑着迎了上来，陈太忠很纳闷地问一句，“今天的客人……有这么多吗？”


“这是对客人的尊重，”凯瑟琳笑着答他，眼中有少见的亮光，显然，此刻的她是比较兴奋的……也许，这才是她习惯的生活方式？


两人到的不算太早，因为宴会是在七点举行，到得太早太晚都不是很合适，六点半已经算相当早的了。


亨利是个瘦高、帅气的中年男人，他随身居然携带了一瓶红酒，可见对相关的礼仪还是相当在意的，总算还好，陈太忠须弥戒里还有一点东西，说不得捡了一盒松露送过去，倒也没有丢了人。


几分钟后，拾掇的人渐次离场，大概在六点五十左右，张煜峰和罗纳&#183;普朗克的三巨头先后就到了。


爱德华一看见亨利，根本不需要别人介绍，眉头就是一皱，“天呐，我要知道你这个家伙在场，是绝对不会来的。”


亨利看他一眼，微微一笑，“我则恰恰相反，如果我知道你今天会来，那么我一定要来……”他的话没有说完，显然是绵里藏针那种，却又表现出了良好的风度。


凯瑟琳摆的家宴，做主人的自然也要叫上两个朋友，其中一个是满身珠宝贵气却没有介绍背景的女孩儿苏珊，另一个中年男人，却是雷曼兄弟亚洲投资有限公司的独立董事克拉克。


七点钟的时候，宴会正式开始，主人邀请众人用餐，也是自助的那一种，轻柔的音乐声中，大家轻言浅笑，说一些典故趣事，法语、英语夹杂着汉语，倒也颇有意思。


遗憾的是，七点十分左右，有不速之客登门，伊丽莎白是扮演了半个管家的角色，就去开门，一开门发现是俩不认识的男人，“请问你们找谁？”


“陈太忠呢？”年纪大一点的那位发话了，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让他出来接我，哼，太过分了！”


伊丽莎白的中文不是很灵光，但是听一听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对方一张嘴，就是她最为熟悉的三个字，还是很不和善的这种，忙不迭转身往里走，“请稍等。”


陈太忠一听有人这么说话，心里奇怪，说不得打开天眼看一下，下一刻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伊莎跟在他身后，只见往昔傲慢无比的陈主任满脸笑容，“哈，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黄二伯，呃，还有郎主任……”


“有点过分啊，”黄汉祥绷着脸，用手戳一戳年轻的副主任的胸口，“我说，接待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人，居然不通知我？”


“这不是怕黄二伯您事儿多吗？”陈太忠干笑一声，从某个角度上讲，黄总这话抱怨得相当有道理，他当初求人家帮科齐萨牵线儿的时候，用的名义就是要引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到天南，现在法国公司来人了，他反倒连句话都没有，确实有点那啥。


不过，这种东西也是可追究可不追究的，毕竟老黄家对外摆出的，是一副不干涉天南事务的架势，黄汉祥当初也表态，招商引资的事情他没兴趣过问。


那么，问题肯定就出现在郎主任身上了，陈某人对这个一号办公室的主任印象极深，想到这里，他禁不住侧头看两眼，笑一笑，“郎主任能在百忙之中……”


“你就当我不在好了，”郎主任淡淡地回答，表情不见如何冷漠，却也跟热情不沾一点边。


“行了行了带路吧，”黄汉祥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不让他乱说话，那意思很明显，关于郎主任的话题，你还是少谈吧。


迎了两人进去之后，陈太忠将二人介绍一下，不过都没介绍得多详细，一个是搞远洋运输的黄总，另一个介绍得更简单，就三个字——郎主任。


别人不知道这俩人的身份也就罢了，张煜峰可是见过黄汉祥的，一见陈主任把这位爷都请到了，说不得毕恭毕敬地上前客套几句。


按说，今天的来人里，张处长的身份本来是最低的，不过他奉命打了安部长的旗号行事，刚才同别人交谈的时候，也是张口科技部，闭口全球科技发展什么的——咱不能堕了领导的威名不是？


可是眼见黄汉祥都来了，他真的是不敢再做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了，好在黄汉祥看他一眼之后，微微点一下头，“你是科技部的……”


“综合处的小张，安部长让我代他过来招呼一下太忠，”张煜峰笑着解释，黄汉祥能记得他是科技部的，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您想吃点什么，我帮您拿。”


“不用了，过来喝两杯就行，”黄汉祥淡淡地摆一下手，下一刻，张馨已经端着盘子过来了，“黄总，请您选酒。”


张馨不是侍应生，但是她最清楚陈太忠和黄汉祥的关系，而且黄总也知道她，见人家来了，岂有不赶忙张罗的道理？


这一下，不管是女巫还是小矮子，屋里的外国人就都看出来了，来的这位简单不了——只冲人家身后站了俩保镖就能说明问题，不过，人家主人不介绍身份，大家也不能打破头上去问不是？


接着，就是陈太忠向黄汉祥低声介绍屋里的人了，其他人也就罢了，听到克拉克的名字，黄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是什么公司的？”


他在这里介绍不提，张煜峰回到座位上，开始琢磨了，敢情小陈邀请安部长，也不是没道理的，起码人家黄汉祥是到场了。


慢着，张处长坐在那里伪作喝酒，慢慢地观察一阵，猛地发现一桩事：黄汉祥对他身边的那个郎主任，非常地客气！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主任呢？


又捱了一阵，他越发地确定自己的观察了，说不得找个机会端了酒杯，转到陈太忠身边，“太忠，那个郎主任，好像来头很大吧？”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想起张煜峰今天算挺给自己面子，说不得暗暗翘起一个大拇指，“这个……办公室里的，你瞅机会跟人家喝两杯，啊？”


饶是张煜峰城府够深心机过人，反应过来小陈话里的意思之后，也禁不住脸色一白，微微地吸了一口凉气。

第1766章 活话


张煜峰绝对不怀疑陈太忠所说的话，原因很简单，小陈没有必要骗他，而且，出名强势的黄汉祥能坐得稳稳的，时不时貌似随意地招呼郎主任两句，就绝对说明问题了。


小陈……你真够朋友！张处长心里暗叹，人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点穿那位的身份，同时不忘记提醒自己伪作不知上去敬酒——这个朋友我交定你了。


感激归感激，然而，张煜峰心里非常清楚，他不能那么做，因为小陈今天原本请的是安部长，而安老板也很大度地授权自己代表他——虽然这授权，只是通过陶主任转述的。


以张处长现在的地位，也勉强能纳入安国超的视野，不过安部长并不是特别地看重他，张处长也没有拼死报效安老板的觉悟。


但是，再给张煜峰一个胆子，他也不敢短安老板的路不是？这是小陈给安部长安排的人情，安部长不来不代表日后不会知情——是的，他只能望着这座虚无缥缈的天梯流一流口水。


说不得，张处长借口内急，走进了卫生间，犹豫再三之后，终于拨通了安国超的私人手机——这个号码，他勉强有资格知道。


安部长正斜靠在家里的沙发上，一边剔牙花子，一边看新闻呢，官至副部这个级别，想忙的话能忙到脚不沾地，不想忙的话，也有的是偷懒的手段，他是金老大一手提拔起来的，不存在正职看他不顺眼的问题。


听到这个手机响，不等他发话，他的爱人就探头看了过去，“张煜峰……这个人，不是创新办的吗？”


“是他？”安国超不耐烦地摆一摆手，“拒绝了，吵着闹心……哎，慢着，他今天，嗯，算了，电话拿过来吧。”


要说安部长的素质，还是比较高的，刚才还想赤裸裸地拒绝，一旦接起电话之后，声音就恢复了正常，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小张？”


“安部长，我在陈太忠的朋友这儿，”张煜峰谨慎地措辞着，没办法，虽然是在向领导通风报信，可是也得考虑领导的感受不是？“嗯，黄汉祥黄总来了……您有什么话要我转述的吗？”


这纯粹是扯淡，张处长根本不具备帮安部长捎话的资格，安部长一听就有点恼了，妈的黄汉祥去了你不知道帮我掩饰，反倒来请示？“你没说我在开会吗？”


“我……我说了，不过，黄汉祥身边还跟着一个X办的，”张煜峰小心翼翼地解释，“我琢磨着陈太忠请您来啊，他是……”


“你等一下，X办的？”安国超一听，登时就坐直了身子，那点不耐烦也被抛在了脑后，尝试着最后确认一下，“小张你是说……一号办公室的？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不知道，小陈管他叫郎主任，还不让我声张，我看黄总对他的态度，应该也是，”张处长苦笑一声，“安部长您最好别说是从我这儿听到的。”


“宴会什么时候开始的？地址在哪儿？”安国超沉默半秒钟，迅速地发话，“对了，你没说我一定不过去的，是活话吧……”


短短的一瞬，安部长就想到了很多，这个宴会他不去当然是可以的，可是这个后果就很难预料了——恶了一号的人，这后果可大可小，关键时候歪一句嘴，很可能毕生心血就付之东流了。


事实上，今天听陶主任说起此事的时候，安国超心里就有点纳闷，他倒没觉得罗纳&#183;普朗克的副总身份不够，他琢磨的是：这个小陈……他怎么就敢觉得我跟他有这份儿交情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安部长对陈太忠的印象还算不错，也知道金老大对丫印象也不错，还知道那家伙认得两个人，最关键的是，凤凰科委确实是科技部的一面旗帜，所以他也没怎么多考虑，就吩咐陶主任，“让小张代我去一趟，告诉他我有会。”


可是现在则不同了，一号的人去了，这说明小陈在邀请他之前，就做过类似的工作，那么照眼下的情况分析，这个邀请显然就是一番好意了。


当然，至于陈太忠为什么不提前说，那可能性就多了，首先他确实跟安部长交情没深到这一步，怎么合适拿一号的人来压科技部副部长？


其次的可能性，就是小陈也没把握请到一号的人，这种情况肯定就更不能提前宣传了，否则不但有狐假虎威的嫌疑，而且一个不稳重的帽子是铁铁地戴上了。


至于一号的人适逢其会的可能性，安国超还真没想到，事实上就算有人明确地告诉他，那位确实是适逢其会了——那人家能去肯定有人家能去的理由，证明这宴会档次不低不是？


张煜峰打了这个电话之后，心里就一直有点忐忑不安，没打电话之前他不安，打了之后依旧不安，这个安部长家……离这儿比较远啊，要是安部长赶过来的时候，宴会散了或者那二位走了，我这个电话打得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总算还好，郎主任很坦然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听着大家交流，偶然插一句嘴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搁给不明就里的人看，这是一个比较实在而木讷的人，说他是小公务员可以，说他是书呆子型的教授也可以。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无趣的人，大家可以忽略的人，也就是张煜峰久在部委，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又接触过黄汉祥一次，发现了黄总的微小异样，才能产生一些疑惑。


不过，明白其身份的，都知道这仅仅是表面现象，陈太忠就能确定，这位郎主任跟那天在黄总办公室不怒而威气势逼人的郎主任，绝对是同一个人。


安国超终于在七点五十的时候赶到了，他原本就不欲惊动屋里的人，所以将地点问得很详细，待知道主人还在门口安置了彩灯，心说这要再找不着也就太窝囊了。


见开门的是一个外国美女，安部长也没介意，大大咧咧地往进走——这叫平易近人嘛，嘴里还问着，“小陈在吧，我来晚了啊。”


伊莎见此人冒冒失失往进走，就想要出手惩戒，不过看这位又不像是闹事的主儿，略略犹豫一下，就听到了这样的问话，当然就顺势放行了，这也亏的是安部长嘴快，要不然的话，难堪可就大了。


进屋之后，安国超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先冲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有个会，来晚了……呃，黄总您也在啊？”


黄汉祥可不知道安部长没打算来，他刚才也听张煜峰说安部长长长短短的，倒是没怎么介意，而是站起身笑着同他握一下手，又坐了下去，“小安，你这应该罚酒来的。”


“黄总，您不能这么欺负小辈儿，”安部长笑着答他一句，又用手一指艳光四射的凯瑟琳，“这是美国朋友的家宴，咱得入乡随俗。”


这话说得挺不见外，搁给外人看，那就是黄总跟安部长关系尚可，可是陈太忠心里太清楚了，说不得淡淡地扫一眼张煜峰——安国超怎么可能知道这地方呢？


就在这时，凯瑟琳走了过来，打听一下，知道这位还真是一个副部长，眼光就越发地亮了，于是想在座的诸位介绍一下，又将其他人一一地介绍给安国超——看得出来，她非常享受这样的感觉。


这时候，张煜峰已经紧紧地跟了过来，不过，在场的人没谁觉得意外，不管在职场还是在官场，见了顶头上司不是如此，那才叫怪。


安国超也没对他的殷勤做出什么反应，这原本就是应该的，他要有反应反倒是不正常了，在场的都是明眼人，过犹不及。


介绍到郎主任的时候，安部长也是微微点头，只当此人是普通人了，当然，郎主任也没表现得多热情，搁给别人看，这就是木讷的铁证，然而该明白的人，自然知道人家有不卑不亢的底气。


接下来的事情，那也就不必说了，罗纳&#183;普朗克的三巨头见真的来了一位副部长，虽然几人自认身份不输于对方，但是这好歹是国家级的部门，此刻再要说天南没有诚意，或者说比天涯的诚意小，那就有点昧良心了。


安部长会办事，目标不针对郎主任，先是帮陈太忠撑了撑场面，说了几句才坐到黄汉祥身边，跟黄总聊了起来。


黄汉祥觉得有点别扭，不过他也实在没办法计较，屋里就这么一个副部级干部，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人家亲近他再正常不过了。


这么一来，安部长跟郎主任就搭上话了，部长很随意地问一下对方的工作单位，郎主任回答得也妙，“单位有保密要求，我就是个小公务员，跟安部长没法比。”


“郎主任还年轻嘛，”安国超壮着胆子，摆出长者的架势，笑着劝导了起来，“黄总这么关照你，只要你肯踏踏实实地工作，是金子……总有发光的那一天。”


黄汉祥听得好悬没掉下汗来，心说一号的人我有资格关照吗？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不知道小郎的身份，还是假不知道。

第1767章 放手


郎主任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有一份算计，这个安国超不简单啊，不管他知道不知道我的身份，这番话都相当地得体，用冒昧来表示亲近之意，又没做出什么具体的表态——十有八九，他是有点怀疑我的身份。


当然，他不知道安部长是临时起意来的，又知道自己是临时决定来的，就认为自己身份泄露的可能性不大，大概啊，人家是从黄汉祥的态度上，猜出一点端倪来。


“安部长的话，我记住了，”他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嘀咕，我看你下一句该怎么接我的话，也好分析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不成想，安部长居然没再说什么，“黄总你们先聊着，我再去帮小陈说两句，等一会儿有空了，我再过来。”


安国超这一手，肯定就是欲擒故纵，到了他这个级别的部委官员，如果不是智障的话，对度的掌握简直是比用游标卡尺卡过的还精确——套过近乎也示过好了，这就算功课做到了，至于说有没有回头，那就再说了。


他此次匆匆赶来，结识一下X办的人是目的之一，这种关系可能永远用不到，但是做为一个合格的官员，相关的储备必须得有——万一用得到呢？


但是还有一个因素也很重要，那就是不排除X办的人已经知道，陈太忠是邀请过自己的，一号的人到了我没到，万一那边是个小肚鸡肠的，那我岂不是以后都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所以，他的亲近表示到了，自然就可以暂时离开了，天上掉不下馅饼来，一号办公室里的人多了去啦，到最后能达到我安某人高度的，了不得也就是两位数，莫非还能个顶个的是副部级以上？


郎主任心里不知情，反倒是对这人有了几分好感，见他去得远了，难得地主动跟黄汉祥说一句，“看起来科技部对小陈的工作，还是很支持的。”


“小陈也确实能干，这些支持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黄汉祥眼下在跟陈太忠置气，但是他做事还是相当大气的，所以不动声色地回答，“这个家伙的优点和缺点，都是同样的明显，能力是没问题，但终究是年轻了一点。”


年轻还不好吗？郎主任微微笑一声，也没怎么在意，只是微微地点一点头，“嗯。”


对张煜峰来说，今天晚上的宴会长了一点，到得后来，居然还有交谊舞来跳，直至十点钟结束，他才逮着机会，悄悄地向安部长嘀咕一句，“部长，刚才我一时着急，也不知道黄总他们什么时候就要走，没向陶主任汇报，您得原谅我。”


安国超愣愣地看了他半秒钟，笑着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煜峰不错，你和小陈都不错，陶主任，就让他继续不知道好了……我是自己来的。”


这话说得就相当不见外了，张煜峰怕陶主任知道自己短他的路而被人记恨，结果安部长做为堂堂的省级干部，告诉他咱俩不通知他，这得是怎样一种亲近？


发达啦，BALABALBA，张处长是一路哼着歌回家的，可是其他人，就未必有他这么好的心情了，尤其是黄汉祥，在和郎主任告辞之前，神色极其怪异地看了陈太忠一眼。


你纳闷？我还纳闷你为什么来呢，陈太忠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该打个电话问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身晚礼服的凯瑟琳笑吟吟地走到了他的面前，轻声发问了，“晚上不走了……好吗？”


“不可能，”陈太忠苦笑着摇一摇头，今天这儿的私人家宴，居然惊动了一号的人，谁知道人家还有什么后续的手段没有？自己若是敢就此留宿这里跟众女大被同床，那未免也太不把领导的威严当回事了。


哪怕是掩耳盗铃呢，也得适当地做出一个表示来，说不得他笑着轻声嘀咕一句，“不过，过一阵你可以和伊莎偷偷地去我的别墅。”


“啧，”凯瑟琳不无遗憾地啧一下嘴巴，今天的私人宴会，开始不算很成功，但是后来随着黄汉祥和安国超的到来，场面就热闹了很多，依稀让她有了点感觉。


按她的想法——事实上是对童年时代的一些回忆，晚宴结束之后，才是大人们彻夜狂欢的开始，在这一刻，她很想把这种感觉延续下去，然而现实告诉她，眼前时机还不够成熟。


“好吧，你先回吧，”她低声说一句，事实上，这只是宴会不够完美而已，并没有过分影响她的心情，一边说，她还挤一下眼，送个秋波给他，那很随意的一瞥，勾魂之处，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记得等着我哦～”


这家伙可是天生会勾人的，陈太忠带着张馨离开，马小雅则是钻进了她的本田车里，几辆车渐次离开别墅，眨眼之间门口就变得冷清了起来，门楣和院内一明一暗的彩灯，闪烁得似乎也有点有气无力：这里终于已经热闹不再。


进了别墅之后，张馨开始张罗为陈太忠冲茶，陈太忠心思不在这上面，很随意地吩咐一句，“好了，不用忙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歇一歇吧，给我拿几瓶啤酒过来。”


他想的还是今天郎主任的出现，以及他们怎么找到的凯瑟琳家，想到也许有人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他心里真的是很不舒服。


或者，不会这么夸张吧？下一刻他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如果监视的话，也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就暴露吧？看来问题还是出在今天的晚宴上。


他正琢磨呢，手机响了，来电话的不是旁人，正是黄汉祥，话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小陈，那个凯瑟琳……是不是就是在保华那儿跑项目的美国人？”


“嗯，就是她，”陈太忠回答得很干脆，心说今天这么兴师动众，是为了她？“黄二伯您这……是有什么指示吗？”


“你能换一家吗？”黄汉祥淡淡地问一句。


“换一家……”陈太忠好悬没被这个要求噎住，心说我都收了人家的好处了，现在反脸无情就有点那啥了，那玩意儿也不是钱财，想退也退不回去不是？


说不得，他只能叹口气心一横，“唉，好像是有点晚了，人家把资料都交给何院长了，我不能这么不仗义……要不这样，这一单完了，跟她撇清。”


“嗯，那就算了，她想做就做呗，”黄汉祥倒是真好说话，不过下一刻，他又提出个条件，“不过，让她跟那个克拉克保持距离，这一点她要做不到的话，那什么都不用提了。”


咦？敢情这个克拉克才是老黄关注的？陈太忠仔细回想一下，终于想起凯瑟琳介绍克拉克的时候，黄汉祥轻声地问过一句——“他是哪个公司的”？


曼雷亚洲投资有限公司——是这个公司有问题呢，还是人有问题？陈太忠琢磨一下，迟疑地回答，“我负责说服她，不过黄二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啧，你……”黄汉祥刚想说不耐烦地说点什么，终于硬生生地忍住，沉默一下方始叹一口气，“小陈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黄二伯，就不要跟那个公司产生瓜葛。”


“明白了，”陈太忠笑一声，这是曼雷公司不入老黄的法眼，甚至更可能是不入老黄家的法眼，还有可能是代表了其他的势力，总之，黄汉祥要他坚决地跟那个公司划清界限。


具体原因，他也懒得去打听，现在他的好奇心已经不复那么强了，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好，反正，老黄这人虽然有点小毛病，但是他绝对要站在这一边。


不过，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黄二伯，今天郎主任来，就是因为这个克拉克吗？这也太抬举他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黄汉祥哭笑不得地骂一句，“还不就是亨利&#183;古诺去了？他正好没事，跟过去看一看你跟法国人的交流。”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呢？”好吧，这是最最后一个问题。


“你管那么多干吗？”黄汉祥不满意地哼一声，后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我告诉他的，就算不用技术手段，你以为你那点破事儿能瞒过我？”


老黄也知道我担心技术手段？陈太忠终于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正好马小雅兜了几个圈子之后，刚刚走进别墅，他冲楼下一招手，“小雅，今天凯瑟琳请客，你是不是跟阴京华说了？”


“说了啊，”马小雅低头去换鞋，也没看他，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不参加集体活动，肯定要说一下的嘛，阴总最近也挺关心你的事儿……天哪，黄总不是从他那儿听说的凯瑟琳的地址吧？”


“反正我没跟老黄说，”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惊讶，陈太忠只能报之以苦笑了。


“那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马小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刷白，她非常明白一言之失会带来怎样的严重后果。


美女主播混的这个圈子，平日里可以肆无忌惮花样百出地玩耍，但是有些错误，是千万不能犯的——像前几天小杨总就是，只是因为喊了一声“陈主任”，消费在这个圈子里的七八十万算是白花了，想要获得大家的接受，怕是再花个七八十万都不行。


“没事，看把你吓得，”陈太忠一见她这样子，就心软了，想在帝都讨生活，也真的不容易啊，他笑着摇摇头，“只要我能让你知道的，你觉得合适说给别人的，那就无所谓。”


“哦，那就行，”马小雅捂一捂胸口，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太忠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更吓人的我还没跟你说呢，”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端起啤酒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第二天就没什么事了，去医院看一看吴正杰，又帮着给何保华送了点资料，最后敲定了罗纳&#183;普朗克的天南之行，陈某人拍拍屁股走人了——素波党校那边，要考试了。


党校考试的事情，那不是重点，陈太忠下了飞机，先是给许纯良打个电话，“纯良，什么时候去科委上任？”


“下周吧，”许纯良已经跟他确定了这个消息，眼下两人要说的是别的，连坐一坐的地点都约好了，“太忠，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商量吗？”


“关于以后科委在咱哥俩手下怎么发展壮大的计划，”陈太忠的回答，是相当够意思的，“有点细节，我觉得咱哥俩需要沟通一下。”


等他从机场赶到万豪酒店的时候，许纯良已经在顶楼的包间等他了，六十平米的包间，只有两人面面相觑。


“你终于还是要跟我单独谈一谈了，”许纯良不无遗憾地扬一扬眉毛，他性子宽厚，但是不代表不够聪明，看得出来，他不喜欢今天的座谈，“是要跟我约法三章了吧？”


“十章都想约呢，”陈太忠笑一笑，不管不顾地坐到他身边，“好了，天塌不下来，科委全是你做主，我双手支持成不成？”


“那你要跟我谈什么？”许纯良这下奇怪了，讶异地望着他。


“其实呢，我想谈的真的挺多，”陈太忠不无遗憾地咂一下嘴巴，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不过看你这副不开心的样子，就没心思谈了……这么着吧，跟我有关的一些事情，你想变动的时候，咱哥俩先私下沟通行不行？”


“这是肯定的，”许纯良点一点头，“大家都知道咱俩是朋友，这点面子我能不给你？跟你有关的事情，我绝对不变。”


“啧，这官场里不变的，只有利害关系，等你面对某些东西的时候就知道了，”陈太忠苦笑一声，纯良出身官宦世家，有些东西知道得不少，但是显然，全面主持一个行局的工作，要面对的复杂事态，根本不是坐在家里能空想出来的。


“反正，我下一步工作的重点，就要放在招商引资上了，给你腾出足够的空间，我不想为这点小事，影响咱俩的友谊……我这人的性子其实不太好。”


“不行，你得先帮我稳定了科委的局面，”许纯良很坚决地摇一摇头，“以咱俩的交情，万事都好商量的。”


“我不想试，”陈太忠也很坚决地摇一摇头，“帮你稳定没问题，一句话的事情，所以我今天想说的话就是……除非你扛不住的事情，科委的工作我就不管了。”

第1768章 意外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要说陈太忠心里没点不舍，那才是假的，同招商办不同，凤凰科委基本上是他独自操持经营起来的，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和感情。


被省纪检委带走，是为了科委；不远万里到美国扮睚眦，是为了科委；大闹省科委，是为了科委；帮教委统一采购，是为了科委；硬顶郭宇乔小树等副厅级干部，还是为了科委……


一件件一桩桩，实在太多太多了，科委简直就像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眼下骤然放手，陈某人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


“其实我不太喜欢跟人斗，这么大的摊子，有软有硬才能操持下去，”许纯良见他发呆，自然能想到他的心情，于是再次出言挽留。


然而，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挽留，也仅仅是挽留，陈太忠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不可能再回头了，不管许纯良的诚意有多大，都不可能了——除非他把正职让出来。


“现在说这个，可是没啥意思，”陈太忠收拾心情，笑着摇一摇头，“反正既然你把科委从我手上拿走了，就一定要干得比我更出色才行，要不然我可是不答应。”


“我是下去镀金的，你还真以为我能干多久？”许纯良不满意地看他一眼，“我也不差你那点钱，振鑫的加油站就要卖了。”


“哦？”陈太忠终于找到了转移目标的话题，下一刻，他灵机一动，或者这是个不错的测试方式，说不得貌似漫不经心地问一句，“这个活儿，有多少米？”


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只要能就这个问题做出正面的、明白的回答，那大家就还是朋友，要不然的话，那就是对开的火车，初开始的时候是越走越近，但是两车相错之后，那就是渐行渐远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无需解释。


“我不管他们，苗毅勇说现在卖，能给我八千万，”许纯良迟疑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不过马上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里苗毅勇和韦明河就是出点钱，正经扛压力的是我。”


小许果然还是比较纯良的！陈太忠最近了解了一下加油站的行情，知道吴振鑫那一系列加油站，价格已经飞涨到了三亿六、七，相较半年前的行情，翻了一个跟头还多。


他记不清当初苗毅勇是多少钱收购振鑫的了，但是他可以确定收购价相当低，当在一亿二到一亿五之间，也就是说半年之内这个项目赚了两亿冒头。


这么些钱，许纯良只取八千万，相当于是三分之一左右，不得不说，纯良这个人实在太好说话了，一点都不贪。


有人说了，这件事里许家基本上没怎么冒头，前期恶人是苗毅勇做的，资金是韦明河筹措的，整治宁建中才是章尧东一手所为，许绍辉还因此得了蔡莉的支持，这么一来，许纯良拿三分之一还强，不算少了吧？


这么想的人还真就错了，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许家，就像站在韦明河的角度看，苗毅勇无非就是当了一个敲诈勒索的打手而已，凭什么也要算一份儿呢？


许纯良想拿一半走，都是规矩的，你韦明河不过就出了点钱周转了一下，充其量再加上你家的一点背景，认真算起来，比当打手能高明到哪儿去，这样的项目，许家差这俩钱吗？


看一看邵国立就知道，在北京都鼻孔朝天，想来素波赚两个钱，照样要头痛素纺，为什么？因为这儿不是他的传统地盘，别处能量再大都白扯的。


所以说这种事情，钱该怎么分，关键是要看许纯良的态度，他要认可同学情谊，那大家就都要认可，他不认可，那就只能论功行赏了。


所以说从这一点上讲，许纯良做得算相当不错了，为了同学情谊，几千万说不要就不要了，当真是不愧纯良二字。


“要得少了，”陈太忠摇一摇头，“怎么还不拿一方走？”


“要是搁给我操作，没准三个月前就卖了，”许纯良听得就笑，“那时候就已经价值两亿八了，有掉的趋势，这一点我得佩服韦明河。”


当时他是真动心了，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那二十几个加油站不值那么多钱，价格能炒到翻一个跟头，还是拜了中石油和中石化的恶性竞争所致，然而，相关的担忧，也是因为这恶性竞争引发的。


不管怎么说，这俩公司都是国企，上面不可能坐视双方无休止地争斗下去，谁知道人家什么时候又能坐到一起谈谈，把事态控制一下呢？


出货的时机，许纯良掌握不好，不过他也算充分相信韦明河，索性放手不管，才能有了眼下的利润，不得不说，纯良拿这么一个项目都不当回事，直接交给旁人打理，这种大气涉及了底蕴，一般人想学都学不来。


可是你说他十分纯良食古不化？那也未必，起码手里这加油站的来路就不正，不过，对的是吴振鑫这种恶棍小人，他倒也没有什么愧疚的感觉。


“老韦要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凭什么伸手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很不以为然，他算账从来都是往里算的，老韦和纯良多赚点他无所谓，可是那苗毅勇凭什么？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儿，“纯良，我想起来了啊，这个加油站……最先是我挑的事儿吧，没我一份儿吗？”


“这个……”许纯良为之语塞，犹豫一下，“那我给你一吨算了，我担了不少人情的。”


“切，看你这样儿吧，打发要饭的呢？”陈太忠不屑地摇摇头，“算啦，也懒得理你，回头在素波给科委找几个项目……嗯，我是说回头从京城帮着凤凰引点项目回来好了。”


许纯良笑着点头，不过笑容背后，略微带了一点点的歉疚——太忠不小心的走嘴，可见科委在其心目中的地位了。


陈某人心里却是暗自得意，哼，这下，你欠我的人情落得更扎实了——这是他有意为之的，虽然明知道这么做是玩小聪明，是小道，但是对上纯良这种老实人，小聪明不玩白不玩啊。


怀着这种歉疚，许纯良回去了，许绍辉正好在家，见儿子满嘴酒气地回来，随意地问一句，“怎么样，跟陈太忠谈得还算愉快？”


许纯良出去跟陈太忠谈话，许书记是知道的，不过，回来之后做老爹的还能记得关心，不得不说，现在凤凰科委陈太忠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了。


“还行吧，”许纯良长吁一口气，坐在老爹旁边，伸手拿起水杯从取水器上接点水，“不过，太忠对科委的感情太深了，我感觉有点内疚。”


“他让你内疚？”许书记原本也是随口一问，不过这下可就奇怪了，“你是正职他是副职，你内疚个什么劲儿？”


“问题是，他答应我彻底撒手了啊，”许纯良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地灌两口，“下一步，他要专注在招商引资上了……”


许绍辉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好半天才微微点点头，“行，小陈这孩子，果然不错，他要是想着跟你抱成团，把科委搞上去，那他将来的成就……就有限得很了。”


“这话怎么说呢？”做儿子的一时搞不懂老爹的思路。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许书记现在也愿意多教儿子一点东西，毕竟小良已经开始尝试独当一面了，“凤凰科委太小，容不下你俩同时在，你去了，他能果断地让给你，成全你俩的友情，这孩子可也算是个有见地的。”


“其实现在的科委，摊子不小了，”许纯良谨慎地提出反对意见，“撇开职能不说，只说资金加起来起码五六个亿，搁在国有企业里，也够副厅级了。”


“这么点儿的地方，配不上我许绍辉的儿子，”许书记冷哼一声，“你有更大的舞台……最多给你两年时间，必须回来。”


“那我现在就给太忠打个电话，”许纯良摸出手机，看着自己老爹，眼中满是请示的味道，“两年以后交给他……他那时候也该就是正处了。”


“两年以后是正处？”许绍辉笑一笑，“他帮过你妹妹，帮你挣过钱，现在又给你面子……好吧，就算咱家这档子事不说，只说他跟黄家的关系，谁有胆子拖到两年以后才给他一个正处？他现在已经是一年半的副处了。”


“照您这么说……那他不是要在我走以前，就调离科委了吗？”许纯良反应了过来老爹的意思，眼中满是讶异，“总不能让他的级别带上括号吧？”


“所以说，有些人情，还是得老爹出面做啊，”许书记笑一笑，“我给章尧东打个招呼吧，赶快把他的级别提了……这是咱许家的人情，也让别人心里有数，咱许家是讲道理的。”

第1769章 工商


说句实话，许绍辉真的没想到陈太忠这么好说话，他迟迟不肯答应章尧东把儿子放下去，这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想那小陈原本就是个火爆脾气，又是少年得志，骄横跋扈的形状，根本不用他去想像，满大街传得都是。


没错，他许某人已经是天南实际上的第三把手了，但是当年蔡莉也处在同样的位置，她的儿子郭明辉还不是被陈太忠暴打？


而且，此人又是儿子的好友，说良心话，许绍辉并不是很喜欢儿子结交这样的匪类，不过既然已经是既成事实了，那么维系下来这样的关系，以备不时之需也不是什么坏事。


今天儿子出去谈判，做老爹的就琢磨，这是兄弟俩划分责任区去了，他心里是支持这个会面的——亲兄弟明算账，有些话提前讲明白了，比将来窝一肚子火甚至反目成仇要好。


不成想儿子回来之后，带回如此的消息，许书记一时间发现：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陈太忠这个年轻人了，此人志向高远啊。


当然，换个人的话，放弃蒸蒸日上的科委，专注于压力和待遇并重的招商办，那未免有不自量力的嫌疑，可是陈太忠来做，那就叫勇于进取，不拘泥于现状——什么？有人不这么认为？成啊，谁要是能出去一趟拉回四个友好城市来，我也这么评价他。


许绍辉也是一个书生意气很重的人，不愿意欠人的人情，以前他帮陈太忠出过头，但是大家都知道那是因缘际会，他只是想发出自己的声音，是帮阵营而不是帮人的。


同理，陈太忠帮过许纯良兄妹的一些忙，站在许书记的角度来看，也是无关大局的，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交情，不过就是一点私人恩怨而已。


可是这次陈太忠的让步就不同了，提携许纯良，是许家延续政治影响力的手段，这人情是卖给许家的，而不是单纯的个人行为了。


而且，凤凰科委的镀金，是许纯良仕途生涯中比较关键的一步，赶得上其他场合升副厅的重要性了——那是科技部树立的典型啊，再说，许纯良原本性子就比较软，有这么一个强力人物配合，在凤凰的这两年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你陈太忠既然投之以桃，我许某人自然要报之以李！


回到素波之后，陈太忠就再次忙碌了起来，党校的考试是两天，第一天中午考完之后，撮合着祖宝玉和关正实坐了一坐。


上次邵国立来之后，陈太忠才知道，祖市长在朝中的人居然是邵家一系的，也不知道祖老板在天南怎么混到副厅这个位置的，不过还是那句话，省一级出现了断层，祖市长再往上走真的是很难了，除非又空降或者外调来别的什么省级领导。


按说，邵国立是顾不上招呼这样一个人物的，但是他既然要在天南启动房地产项目，那也只能倚重在天南的老关系了——虽然祖宝玉分管的科教文卫根本同房地产不沾边。


不管怎么说，祖市长是答应关照了，而邵总投桃报李，要陈太忠帮着祖宝玉要点钱，自然也是应有之意了。


祖市长和关主任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两人都是得了陈太忠大力协助的，不过关主任现在的行情比较烫手，祖市长在其面前还真没有什么底气，所以两人见面说事，还得陈太忠居中，方才不会太过尴尬。


“宝玉市长，不是我叫苦，手上真没什么钱了，”看看，饶是陈某人在场，关正实都要叫苦不迭，“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当了家才知道要面对多少各路神仙。”


“不是才下来五千万的火炬计划，三千万的创新基金吗？”祖宝玉也不见外，就这么张嘴问了，当然，这也是拜某人在场，否则的话他会换一种说话方式的。


“已经给了你们两百万了，超过素波的，也就是张州的三百万，不过那是陈老板钦点的，想不给也不可能不是？”关正实的苦楚，是张嘴就来，“你们要在自筹资金上想一想办法。”


“赵喜才那家伙又琢磨把钱往公路上花呢，哼，”祖宝玉恨恨地哼一声，赵某人因为通张高速才成为省会的市长，现在眼见新来的蒋省长也注重高速路建设，又想借此讨好，素波市的财政开始为此做筹备了，一时间搞得怨声四起。


“知足吧你，”关正实笑着看他一眼，“亏得这是在素波，他不敢胡来，你去通德打问一下，为了通张高速路的配套，通德端财政饭碗的，统统都是百分之五十的工资，其中百分之三十就已经说明了，是硬性捐款，等财政上有钱了，补发百分之二十。”


“不是吧？”陈太忠听得好悬眼珠子没掉下来，“整个通德地区？赵喜才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以为呢，要不蒙老板凭啥把他调到素波来？”关正实轻蔑地笑一声，他们三个都是见不得赵喜才的主儿，自然不怕多说两句，“这个市长是他拿别人的工资买来的，臧华现在还在替他补窟窿……恨得直咬牙，搞得现在杜老板也不待见他。”


“有本事像太忠一样，去外面找钱嘛，克扣自家人算怎么回事？”祖宝玉不屑地哼一声，随即又把话题引了回来，“不过，正林那地方，你都拨了一百八十万下去，关老板，咱素波可是省会来的。”


“正林那是部里人打的招呼，我敢不给吗？”关正实也豁出去了，“祖市长，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打的招呼？”


这话问出来，那就是关主任真的急了，这说明他不是不想给，而是实在是手头上紧张——你再觉得我不诚心，我就给你报人名儿了。


“我可不想听，”祖宝玉一边笑，一边连连摇头，“不过我觉得八千万挺多的。”


“大头我得留在省科委啊，”关主任翻一翻眼皮，“省属院校、企业这么多，而且你们地方上把项目申报上来，能通过了也能给钱不是？”


说穿了，还是一个管辖范围的问题，下面地市拼命想要钱，但是省科委怎么可能答应呢？钱都给了你们，那我们算什么？


关正实的屁股，决定了他的立场，他也敢理直气壮这么说。


这话说完，他悻悻地瞪了陈太忠一眼，“还有，这八千万里有凤凰的五百万……你说太忠你也真是的，富得流油了，还跟我这穷人伸手，真是贫者愈贫富者愈富。”


你倒是想不给呢，这也不是我硬要的，你给得少了，省里和部里也得答应不是？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脸上却是微微一笑，“自有资金充足的，省里当然该奖励啦……做领导的，关主任您得一碗水端平了不是？”


“看看，我就知道是这话，”关正实笑着指一指他，转头又看祖宝玉，“这么着吧，祖市长你张一次嘴，我也不好不给面子，跟你打个商量，再给你拨一百万，但是前提是……你先得从素波市搞到三百万，我这钱才能下去。”


“太忠这话说得没错，自有资金不充足，那就代表你们市里重视不够，天南十四个地市，省科委优先考虑支持的，肯定是重视科技发展的地市不是？”


祖宝玉沉默一阵，终于笑着点点头，“成，那咱们就算说好了，太忠做证……关老板你可不能毁约。”


关正实笑着点头，陈太忠却是有点纳闷了，侧头看祖市长一眼，“祖老哥，你真的……真的打算去碰一碰赵喜才？”


“用得着我（他）出面吗？”祖市长和关主任异口同声地回答，旋即，两人笑着对视一眼，祖宝玉接着发话了，“素波市也有科委啊，让他们去跟省科委交涉，不就完了？”


这种小手段，人家都运用得炉火纯青了！陈某人赧然一笑，心里却是感慨不已：想要做到这样近似于本能的反应，哥们儿要学的东西，真的还很多啊。


这就是中午的事情，下午考完，又一顿酒在等着他，这次是赵明博请客，赵所长怕他不来，还拽上了省委组织部综合干部处的王启斌处长，“陈主任，知道你事情多，可是王部长也想见一见您呢。”


邵国立在素波的那几天，赵所长陪得相当尽心尽力，邵总对这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非常满意，甚至还向陈太忠专门夸奖过，“跟小赵在一起，可是比跟你在一起有意思得多了。”


然而，赵明博的反应却不是如此，赵所长身上的草莽气太重了，屡次感受到了邵总身上那高人一等的傲气，说实话心里不是很痛快，当然，他知道自己不能计较，也计较不起。


原本，他还想借此攀上高枝儿，到后来却觉得，自己实在不是那块儿料，受不了那样的气，最后就是把陪邵国立当作一项任务来完成的。


当然，这种话他是没办法跟陈太忠说的，只是跟王启斌在一起的时候，感叹了两句，王部长也只能报之以苦笑，“你这性子啊，一个分局局长就到头了。”


“可是我感觉，陈主任性格跟我差不多，”赵明博有点不服气，“他现在除了级别低一点，混得比孙正平都牛。”


“时也运也，太忠的运道，不知道比你强出多少，而且能力也强，”王启斌笑着摇一摇头，“你跟他比，真是没得比了……对了，省委党校好像要考试了。”


赵明博得了这样的消息，当然要摆酒道谢，陈太忠一琢磨，赵所长的任务完成得不错，这次啊，我把田甜给他引见一下吧，邵国立的手伸不到素波来，可是田立平是素波的政法委书记，关照一下赵明博总不是大事。


田甜昨天晚上跟他在军分区招待所疯过，今天早早地就把手上的活安排了，正说要趁他在素波的时候好好疯一疯呢，听他相邀，又知道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作陪，于是欣欣然赶来，她只有一个条件，“在外人面前，你别带其他人了，行不行？”


这样的要求，陈太忠当然是要满足的，事实上，老王知道他生活的不检点，赵明博更是有几个小姐相好，不过人在官场就是这样，有时候还是要讲场面的。


赵所长是见过田甜的，见陈太忠带着一个女孩儿进来，先是一愣，旋即大喜，“哈，原来是美女主持田甜，你在市台的时候，我老婆特别喜欢你主持的节目。”


“这是二七路的赵所长，不知道你还记得不？”陈太忠笑着介绍一下，又将王启斌介绍给田甜，大家就坐吃喝了起来。


田主持这次出来，是跟家里说明白了的，田书记一听她搭上了王启斌的路子，欣然同意，还不忘嘱咐两句，“干部二处很厉害的，跟王处长说话，你注意一下分寸。”


不过，没说两句话，她就发现王启斌对太忠不是一般的客气，而且不但对他客气，对自己也很客气，心里就明白了，敢情这王处长也是太忠的人？


大家在一起聊得挺开心，喝得也挺开心，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陈太忠借着一点酒意，指一指赵明博，“田甜，赵所长不是外人，回头方便了，跟立平书记说一声，关照一下。”


“陈主任的朋友，当然好说了，”田甜矜持地笑一笑，点点头，顺手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赵所长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好了。”


她还假巴意思地撇清呢，却不知道王启斌早就从那帕里嘴里得到过一些消息了，见状也看赵明博一眼，“小赵你还不敬小田一杯？”


“我敬三杯，”赵明博站起身来，痛快地干了三杯，脸红脖子粗地发话了，“田主持，我是个粗人，粗嘴笨舌的不会说话，反正，有事儿的话您尽管吩咐……嗯，这是我的电话。”


经此一会，赵明博在两月之后，调任西城区王庄派出所所长，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陈太忠看着四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想一想中午的聚会，再想一想明天中午约好了水利厅的副书记王浩波和市建委的主任陈放天，心里不无微微的得意：哥们儿在素波，其实也算小有局面了哈。


他正美不滋滋呢，王启斌接个电话之后，脸色微微一变，“啧，这不是胡闹吗？”


“嗯？”陈太忠看他一眼，“怎么了？”


王启斌不着痕迹地看一眼田甜，才苦笑一声，“胤天跟人喝酒喝得打起来了。”


“找事儿？”赵明博拍案而起，“王处长，他们在哪儿打架？我现在就过去。”


“你管不了，”王启斌胡乱地摆一摆手，苦笑一声，看一眼陈太忠，“太忠，市工商局你有人没有？”


“工商局？那可不认识人，”陈太忠摇摇头，他听得有点纳闷，合着钟胤天是跟同事打起来了？那是不太合适派出所介入，“同事之间什么话不好说？”


“哪儿是同事啊，是跟商家打起来了，”王启斌又是一声苦笑。


大家听得齐齐就是一愣，什么样的商家这么牛，敢跟工商的打架？赵明博反应倒是挺快，“市工商局，王处您不是认识一个局长吗？”


“问题是刚用过人家，胤天就是通过他调进去的，”王启斌闷闷地叹一口气，“啧，这也不知道找谁出面好，才去就捅这种篓子……”


敢情，王处长在素波多年，跟工商局一个副局长是点头之交，他早打过招呼，想把女婿调进市工商局，但是那位说是要等等再看。


等他就任干部二处处长之后，前一阵正好撞见那位，他旧话一重提，不几天自己的女婿就调进市工商局了——工商难进，但是系统内部的话，问题不是很大。


钟胤天才一进去，就赶上了市工商局对企业进行年检，结果今天某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到一家注册资金五十万的公司的时候，遇到麻烦了。


这会计师事务所发现，按该公司的往来账目来看，根本就不是一个五十万的公司玩得起的，当时就提出了置疑，“这五百万也打不住吧？”


该公司接待的人相当地不客气，“你只管签字就完了，怎么废话那么多？”


这字儿怎么能这么签呢？负责验资的那位注册会计师不干了，“谁想签谁签，我的证儿是花钱考的，还指着它吃饭呢。”


结果对方一个电话打到市工商局，钟胤天的科长发话了，“小钟，你去协调一下，让他们把字儿签了，告诉他们，想吃会计师事务所这碗饭，就规矩一点。”


钟胤天也不是第一天在工商局上班，对这种事情清楚得很，说不得打个电话通知了一下，结果那个会计师死活不答应，那会计师事务所协调了之后，换人去审计。


按说，此事就这么结束了，可是那家公司不肯干休，一定要收拾那会计师事务所，钟胤天知道能端了这碗饭的也不是常人，协调一下，双方碰面，会计师事务所请对方吃饭。


结果这酒喝到一半，那家公司的人吹起来了，在工商的关系多硬如何如何的，“不看工商的人还要陪着吃饭？你那事务所规矩点，啊？”


“差不多吧，”钟胤天有点恼火了，麻痹的老子头上好歹是顶着国徽呢，不成想对方一杯酒就泼了过去，“新来的，想不想干了你？”

第1770章 找对人


陈太忠听完王启斌的话，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以往总是听说工商欺负人，没想到也有被欺负的时候。”


“下面的人，其实都不容易，”赵明博憋不住插话了，陈主任你这话有点那啥哈，把工商二字换成警察，那不是也一样吗？“咱现在帮人，不说帮理……田主持，你看这事儿能不能曝一下光？”


“不能，”不待田甜发话，王启斌先摇头了，面沉似水，“我听小钟说过，这种企业太多了，规矩不能坏，要不然我也扛不住，工商是条管单位，自成系统受外界影响不大。”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陈太忠对工商局也略有了解，搞招商引资的，不可能不清楚这个，“王处你说吧，我能做点什么？”


“等吧，”王处长冷笑一声，“先委屈一下胤天，要是这帮家伙真不知道死活，看我慢慢收拾他们……不过，胤天还是有点不稳重啊。”


钟胤天要听到这话，非气得吐血不可，他今天做事已经够稳重的了，一切都是依足了规矩来的，领导怎么吩咐他怎么执行，也没跟客户炸刺儿什么的，只有在对方实在有点过分的时候，淡淡地说了句相对公道的话，不成想却吃人一杯酒泼了过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他真的受不了了，站起来当胸就是一拳，老子的老丈人是省委组织部的处长，陈太忠是我的妹夫……嗯，准妹夫，“老子对你客气是给你脸呢。”


怎奈，他装了一整天的孙子，别人见他业务熟练却又没有出头的欲望，只当这家伙不知道是从哪个部门调过来的人，自然就生出了小看的心思，正好又酒意上头，就直接冒犯了。


就连他眼下的发飙，对方都觉得是这厮年轻气盛胸无城府，被泼酒之后恼羞成怒了，至于他的话，别人也就当是吹牛了。


酒桌上一共五个人，除了他是工商的，那两家每家俩人——毕竟这种事情不宜张扬不是？这么一来就热闹了，那俩抓住他就还手，会计师事务所的拉架了，可是还不敢赤裸裸地拉偏架，于是到得最后，钟胤天就吃了一点小亏。


最终，还是酒店的保安冲进来，分开了众人，这一下，双方都不肯罢休，纷纷打电话叫人，却是不约而同地禁止酒店报警。


钟胤天打了电话给老丈人，没等来老丈人的答复，反倒是等来了自家科长的训斥，他的科长并不知道他有个干部二处的老丈人——也不知道是那位局长想独霸资源，还是小钟同学进市工商局时日太短，总之科长大人是不知道的。


温科长逮住他就是一顿痛骂，这顿骂彻底地把钟胤天激得暴走了——事实上小钟同学的脾气不算特别好，“你问我想干不想干了？他都把酒泼到我脸上了，我还怎么干？您也别给我五分钟考虑了，我还真不道歉，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挂了电话之后，见老丈人还不肯来电话，钟胤天真的着急了，又一个电话打过去，结果倒好，老丈人关机了！


这不是王启斌不近人情，事实上他还是比较看重大女婿的，但是眼下，他不想被有些电话影响得乱了分寸，所以有意将电话关机——其实，年轻人太一帆风顺了，并不是好事。


王处长是憋着劲儿等后续呢，那个副局长愿意出面协调固然好，丫要是不出面，等事情闹大了，他再出面也不迟。


这就是老辈人的思维，于情于理咱都要占了上风，而且不出手则已，出手咱就要见血的——何况，工商这一块儿独立性太强，目前事情还没有闹大，他也实在找不到太多的关系去居中协调。


可是钟胤天等不到老丈人的支持，就别无选择了，犹豫一下，拨个电话给自己的妹妹——凭良心说，他不想求陈太忠，因为姓陈的给不了韵秋任何的名义，不管从做人的角度上讲还是做哥哥的角度上讲，他都不愿意找陈太忠，但是眼下，不张嘴也不行了。


钟韵秋对陈太忠的行程，把握得还是比较清楚的，一听哥哥遇到这种事情了，犹豫一下，“他现在就在素波考试呢，我把他的电话给你……你跟他说，比较好说清楚。”


钟胤天可不想跟陈太忠直接说，撺掇了自家妹子半天，最后钟韵秋终于将电话打了过去。


陈太忠刚才有心思说风凉话，基于这么一个理由：钟胤天打人了！


可是接了钟韵秋的电话，他才知道，敢情是小钟的哥哥被打了——起码是比较吃亏，这一下他就不答应了，你们逃避审计还有理啦？真是找死嘛。


“这家公司的后台是谁啊？”难得地，陈主任现在做事，居然也学会先打问来路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想一想就知道，王启斌这样的组织部实权处长，对今天的事情都有点不知道如何下手，他又怎么能免俗呢？


这就是再三说的权力范围的问题，王处长现在是很牛了，但是他没有名义插手工商局的事务——尽管明知道那边是不合法的，陈太忠更牛，可是为了一点小事出头，总要搞清楚对手是谁，以便采用相应的策略。


“后台是谁，我哥也不知道，”钟韵秋回答他，“反正这家公司的流水，每年一个多亿，专做轴承生意……反正市工商局肯定有人，这个没问题。”


“轴承生意？”陈太忠听得就是眉头一皱，“跟天南轴承厂什么关系？”


“他们只做天南轴承厂的生意，定向代销，不做省内，”钟韵秋叹口气，“一年一个多亿近两个亿的流水，这不是一般人做得了的。”


“明白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琢磨了起来，这家公司的来头不会很大，来头大的不会做得这么专业，十有八九是天南轴承厂什么领导的亲戚开的。


可是话说回来，来头不大也挺麻烦，说穿了还是因为专业，经营的业务和渠道太过专一了，那天南省能制约这家公司的环节，也不是很多。


说句实话，处理这样的问题，找对人才是最关键的，像当初科委买了素波红星厂的礼花，由于货款要上会讨论，没有及时支付，就弄出好大的动静来，陈太忠想尽法子都没搞定，结果那帕里的老爹老那书记一个电话，那边就认可了！


天南轴承厂现在效益不好，但是无论如何，人家都是副省级企业，按级别算起来比范如霜的临河铝业还高，虽然他们效益和规模差了临铝一截——反正是很不好对付的。


总算还好，前一阵陈太忠刚好认识了一个轴承厂的领导，说不得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高总，我是凤凰科委的小陈，有个叫素波远达的公司，做轴承业务的，不知道您清楚不？”


高立群是天南轴承厂的常务副总，前一阵邵国立来素波，回请陈太忠的时候有两个陪客，一个是祖宝玉一个就是此人了，两人虽然只是一面之交，但是有这样的渊源，他当然不怕直接发问了。


“远达公司……嗯，是我们厂的合作伙伴，”常务副总都知道这公司，可见这个注册资金仅仅五十万的公司，在轴承厂的名气还真的不小，“太忠你有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工商负责年检的，他们欺负我朋友了，还打人，”陈太忠笑一笑，“我一想，高总你也不是外人，这不是就打个电话问一下？”


“那是财务部部长辛双林的公司，”果真不是外人，高立群立马就点出了人名，当然，做为一个厅级干部，他本来是没必要卖陈太忠面子的，可是陈主任是邵国立的朋友——虽然仅仅是一个副处，但是邵总对上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上次相会之后，他还专门去打听了陈太忠的事情，打听的结果，那自然也无需多言，事实上，只说陈某人能随便调用军队的直升机，那就足够旁人咋舌了。


所以，高总自然是言无不尽，“他是童老大的人，不太听我的，太忠你想怎么着？我尽量帮你协调。”


我怎么记得，上次你说你跟童老大关系不错呢？陈太忠心里哼一声，估计这老高跟远达公司，也未必就那么清清楚楚，“那麻烦您跟辛部长说一声，向我朋友赔礼道歉，写个检查，再把注册资金改一下，那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是吧？”高立群听得傻眼了，犹豫一下，方始苦笑着答话，“太忠，话我能帮你传到，不过人家答应不答应，我就不敢说了。”


我就不信，你一个常务副总，压不住一个靠你们轴承厂讨生活的公司！陈太忠听到这话是真的火了，我不管老高你有没有什么难处，你不给我面子，那我也就不给你面子了。


说不得，他干笑一声，“高总你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怎么能让你为难呢？明儿个我找许书记说一声……”


高立群脑子里正琢磨，天南轴承厂没个姓许的书记啊，却听得对方又说了，“省纪检委、反贪局双管齐下，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偷税漏税还有道理了！”

第1771章 以牙还牙


陈太忠敢这么说，自然非是无因，他昨天才跟许纯良把大权移交了，还说要保许主任在凤凰科委的安生，这么大的人情送出去，相信许绍辉心里不会没数的。


这种情况下，他要省纪检委帮着查一点东西，许纯良肯定也不好意思拒绝，就算天南轴承厂背景深厚势力范围大，或者块头大不太好咬动，但是收拾个把两个小人物敲山震虎一下，总还是做得到的吧？


听到这话，高立群才反应过来，敢情陈太忠发狠了，要通过省纪检委下手，登时就毛了，“喂，太忠，咱又不是外人，有话都好商量的，没必要整这么大动静吧？”


要是换个别的地级市的小副处过来，要说通过省纪检委如何长如何短的，高总心里或者还会略略地存疑——你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呢？


可是这话出自陈太忠之口，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高立群还真不知道陈太忠和许家的关系，但是道理还是那个道理，对普通的干部来说，省纪检委四个字，就足够吓得人尿裤子了，像陈主任这种逛纪检委跟逛大街似的主儿，真的不多——以高胜利的矜持，当初都差点没被一个述廉报告吓瘫。


尤其干部做到副处这个级别，一般来说，嘴里不太靠谱的话就不多了，俩小孩打架，一个说“有种你等着，我去叫我哥哥”，这样的话一般以恐吓居多；成年人打架，一个说“有种你等着，派出所某所长是我朋友”，这种话可信度就高一点了。


一个副处敢声称，说省纪检委有人，那就由不得别人不重视了——官场里信口开河的后果大家都清楚，更何况是陈太忠这种声名赫赫的主儿？


所以，高总真的是着急了，“要不我先帮你协调一下吧？”


“要太为难了，就算了，”陈太忠不爽了，刚才你推三阻四的，现在一听我这话，就下软蛋了，别是你丫就是远达的幕后老板吧？


“我也就是想着，高总你不是外人，跟你打个招呼，这该走的程序走到了，将来老邵也不能说我什么……这样吧，高总的面子我还要买，多长时间你能给我一个回话？”


“你给我十分钟，”高立群果断地挂了电话。


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坐在他身边的动力装备部王部长小声地发话了，“高总，这是辛部长……惹人了？”


“嗯，”高立群沉着脸点点头，接着又叹口气，“啧……他惹谁不好，去惹陈太忠？真是猫舔虎鼻梁，找死！”


“这个陈太忠，是什么人？”王部长跟高总跟得很紧，所以也不怕这么问，有时候冒失也是亲近的一种表达方式。


高立群心里当然也清楚，所以这个电话才会不瞒着对方，他沉着脸回答，“凤凰科委的副主任……你没听说过？”


“一个副处？”王部长听得一皱眉，他本人就是副厅了，听说高总为一个副处犯愁，一时还有点转不过来弯。


高立群看他一眼，眼中满是无可奈何的神情，“小王，你的眼睛，不要总看着厂里这一点东西，外面的能人，多到你不能想像，这个小陈……”


“是他啊，我想起来了，”王部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嗯，这人很受科技部的重视。”


“他可不止你想的那一点能耐，行了，我打个电话，”高总嘴里闲聊着，脑子却是在不住转动，这消息该怎么传出去，他跟辛双林关系很一般，但是跟大老板关系好，而辛部长是童老大的人，再说了，他心里非常清楚，那个远达公司……其实也不仅仅是辛部长的。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无法坐视。


陈太忠在这边挂了电话之后，田甜看他一眼，“真要用省纪检委了？会不会是王处长说的那样，坏了规矩？”


“这个不会，”王启斌笑着摇一摇头，接话了，“小田你不太清楚，有人帮着传话了，太忠这算是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要是他们不懂得珍惜，那就是活该了……官场上，强调的一个分寸感，就是在这儿了。”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老王的态度倒是真不错，居然有心思向田甜传授心得。


没等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就又响了，高总将事情表述得很清晰，“太忠，话我传到了，要是他们不识趣，那就随便你了……改天有空，咱们再坐一坐。”


这个电话放下不多时，钟胤天的电话打了进来，“陈主任，谢谢你，事情已经和平解决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去面谢。”


“你说解决就解决了？”陈太忠哼一声，“把那几个家伙都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一看，谁这么大胆子，偷税漏税还这么嚣张？”


按说他是没必要多事的，可是他既然已经跟高立群夸了海口，要将对方如何如何，那自然要说到做到，否则事情传到邵国立那里，没面子不是？


不知不觉间，他也受到了京城那帮人的影响，有了点攀比的心思，上次赵明博的事情，他就全权交给赵所长处理了，这次却不能如此——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也是上次赵明博打人了，而不是被打了，所以他才那么好说话。


不多时，钟胤天带着五个人过来了——多出来的一个，是他的科长，远达公司的人知道撞正大板了，说不得赶紧找工商的人想办法协调，温科长也在陪人吃饭呢，半途中硬生生地被招呼了过来。


温科长抵达之后，肯定要帮着远达的人说话的，因为他知道，远达的人跟大老板关系不错，他平日里也得过一些孝敬，当然就不希望把事情闹大。


所以说，钟胤天的心里也不是很顺气，只是，对方向他赔礼了，又答应赔偿了，自家科头也赶到了，他还能计较个什么？


一进包间门，钟胤天猛地发现自己的老丈人也在座，说不得先喊一声“爸”，才转头笑着冲陈太忠点点，“陈主任你好。”


“嗯，”陈太忠点点头，身子也懒得站，见到他额头上还有块淤血，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向他身后的五个人望去，沉声发话了，“刚才，是谁动手打人了？”


只这么一声，现场的气氛登时就是一滞，温科长见势不妙，也不敢多说，直奔王启斌而去，笑着伸出手去，“您好，是小钟的父亲吧？我姓温，是小钟的……”


一听说此人姓温，王启斌岂能不明白这位是谁？说不得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一挥手，“一边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你……”温科长知道陈主任说话呛，就没敢搭理，心说这老头既然是钟胤天的老爹，就应该为自己儿子在单位的处境考虑一下，你能强一时，总强不了一世吧？


不成想，这老头说话，一点不比那陈主任柔和，一时间，温科长就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这位大哥，我是小钟的科长。”


“我是他的老爹，”王启斌狠狠地瞪他一眼，又冷冷一哼，“官也不大，就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个小处长。”


原本，王处长不是这么极端的性子，可是人家小陈出手这么狠，他做老泰山的，也不能让女婿寒心不是？毕竟，他已经关了手机——而且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大女儿的家庭幸福。


温科长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麻子不叫麻子，这叫坑人啊，怎么这儿除了陈太忠，还藏了这么一尊大神？小钟居然有这么显赫的一个老爹？


陈太忠根本不希的理他，看看那不作声的四人，“到底是哪两位动手了？怎么，有胆子打人，没胆子往出站？”


会计师事务所的那两位见势不妙，身子默默地向旁边平移几步，拜托，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殃及凡人好不好。


那两位眼见藏不住了，其中一个年近三十的家伙向前走一步，满脸堆笑，“陈主任，我们已经向钟大哥做出了诚恳的道歉，也会做出适当的经济补偿……”


“行了，我知道你俩是谁就行了，少跟我逼逼，”陈太忠一摆手，转头又看钟胤天，“胤天，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一遍。”


钟胤天少不得又说了一遍，当他说到被人泼酒的时候，陈太忠手一竖，笑眯眯地端起一杯酒来，“光说说不清楚，给我示范一下，他是怎么泼你的？”


“这个……”钟胤天有点发呆，赵明博看得就笑了，论糟蹋人的水平，赵所长绝对不会比陈主任差，“小钟，这是飞天茅台呢，肯定不会比你们喝得差很多，泼一下，别尽琢磨着替我省钱。”


钟胤天这下算是明白了，陈太忠就是要赤裸裸地侮辱对方，正好，他的气儿也不是很顺，听到这话，扬手就冲着那二十五六的家伙脸上泼了过去。


这位就是泼酒的主儿，他没想到这种场合，人家还真做出这种事了，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一杯酒只泼到他脸上一半。


“哦，他泼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躲的？”陈太忠心里不爽了，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


“没有，我正要夹菜呢，没防住，”钟胤天回答得挺老实，“一杯酒全泼我脸上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跟他动手。”


“啧，那你就再泼一杯嘛，”赵明博笑嘻嘻地又端起一杯来，走过来塞进钟胤天手里，又侧头看一眼那位，淡淡地哼一声，“小钟说了，他没躲。”


钟胤天见过赵明博一面，那是在婚礼上，不过当时人太多，而且两口子结婚之后就出去住了，他知道老丈人认识这么个人，却是对不上号，不过，冲着人家对自己的态度，他就知道这不是害人，只是想帮着自己出气。


那位听得脸色就变了，他是辛双林的侄子，辛部长无子，兄弟三个就这么一个独苗，在公司负责接待工作，平日里骄横惯了的，耳听赵明博这么说，登时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了。


可是这种时候，他既不敢计较，也不敢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杯酒又泼向自己……


“呀，你怎么泼得这么快呢？”陈太忠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盒烟，一个火机，眼瞅着钟胤天膀子一动，他就低下头去点烟，把烟点着之后，深吸一口才抬起头来，满脸的惊讶，“啧，胤天你没看见我正要抽烟？算了，再来一次吧。”


看着辛经理脸都要红得滴血了，温科长咳嗽一声，心说你也不能太欺负人了不是？“陈主任，适可而止就行了。”


“然后就像你一样，只知道帮着外人欺负自己的人？”陈太忠瞥他一眼，不屑地哼一声，“这种领导……也会有人跟着？”


“你！”温科长真的火了，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当然，最关键的是……陈某人说中他的痛处了。


“少跟我你你我我的，不看小钟的面子，我连你一块儿收拾！”陈太忠嘴角叼个烟卷，歪着头扬着下巴看他一眼，不屑地哼一声，那样子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了。


第三杯，终于又狠狠地泼到了辛经理的脸上……


然后，就是钟胤天讲述打架经过了，不过这实在没什么好讲的，大家都喝了一点，头脑一热就动起手来，谁还记得那么多。


“嗯，最后商量成个什么啦？”陈太忠终于把烟忍到了一半，顺手在烟灰缸里掐灭。


“他们陪我去看病，还有一千精神损失费，”钟胤天当时心里也不平衡着呢，都是年轻人，谁还没点火气？我泼你一杯酒，甩你一千好了……总算现在是泼了对方三杯酒，这口气儿算顺了。


“这就不对了嘛，既然是打架，那就各看各的病好了，胤天你要差钱，我给你拿一点，咱缺那一点儿吗？”陈太忠哼一声，这下才转头看那三十出头的男人，“你是远达公司的？”


“我是公司的会计，”那位见这架势，心里忐忑不安，低眉顺眼地回答。

第1772章 代销


看着眼前的辛经理和会计，陈太忠微微一笑，“你俩……每人写一份儿检查，要最少五千字，”他话说到一半，赵明博哏儿的一声乐了，敢情这陈主任要人写检查有瘾啊？


“老赵你严肃点，我这儿说事儿呢，”陈太忠瞪他一眼，方始又回过头来，又打量一眼那会计，“你们公司的注册资金不对头，回头要改过来，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这人其实很好说话的，是吧？”


“陈主任，得饶人处且饶人，”辛经理实在憋不住了，瞪着陈太忠咬牙切齿地发话了，今天的祸事是他惹出来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冒失连累了叔叔。


“事儿是我干的，任杀任剐由您了，不关别人什么事儿。”


“凭你，也配我动手？”陈太忠不屑地看着他，笑容慢慢地在脸上绽放，“这就是我的条件，你确定不想改吗？”


“陈主任，您大人有大量，辛经理年纪还小，不懂事儿，”那会计连连点头哈腰，脸上也满是笑容，“这件事，容我们回去商量一下，行吗？”


“啧，这就对了嘛，你们要是早这么好说话，有今天的事儿吗？”陈太忠不耐烦地摆一摆手，“行了，走吧走吧，我们还要喝酒呢。”


陈某人的嚣张跋扈样儿，真的是震惊到了所有来的人，见他发话，别说远达公司的，就连那会计师事务所的人都不敢留下——虽然他们看着远达的人被虐，心里很解气。


温科长听了这话，跟着大家一声不吭地向门外走去，那两位爷他不但惹不起，还是个顶个的呛人，他再留下来，也是自取其辱。


钟胤天见状，也从王启斌身边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奇怪的是，陈太忠眉头微微一皱，却是终于没拦着他。


温科长走出门外，略走几步一回头，见到小钟跟出来了，心说还好，以姓陈的嚣张，既然没阻止小钟跟出来，那就是没铁下心思跟自己撕破脸。


意识到这一点，他就不敢把火撒在钟胤天身上，今天他已经做错很多了，欺负手下没错，欺负错人那就是大错了——照眼下形势看来，人家是没打算找他麻烦，可他要是上杆子找死，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而且，温科长还有话问小钟呢，说不得挤出一个笑容来，顺手拍一拍他的肩膀，“呵呵，小钟，今天可真是误会，我可真没听说你老爹在省委组织部，他是哪个处的啊？”


“那是我老丈人王启斌，”钟胤天老实地回答，“综合干部处的处长。”


“综合干部处……干部二处的处长？”温科长抽一口凉气，他是副处级后备干部，当然知道三大处的厉害，于是脸上笑容愈盛，“是正职？”


“嗯，”钟胤天点点头，心里这个痛快，真是没办法说了……


见一群人走了，门也关上了，陈太忠才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一眼王启斌，“王处，你倒是真行，我做恶人，你偷悄悄地当好人。”


以他的耳力，当然能听见一些东西，王处长悄悄地吩咐自己的女婿了：注册资金这东西，要是真的改了，你这就难免遭人记恨了，断人财路可是大罪过。


反正，小陈已经帮你出了这口气了，关于远达的事情，你就可以借此卖个人情，咱倒未必怕那远达，但是你得在局里做人不是？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指点，钟胤天才会很干脆地跟了出去，而不是留在包间，他确实也不想总麻烦陈太忠——撇开韵秋的因素不提，人活在世上总是要自己努力才对，总借助外力养成依赖性的话，并不利于我的成长。


对陈太忠的诘问，王处长也不在意，他甚至认为这是陈某人自己猜到而不是听到的，于是微微一笑，“啧，我总有管不了胤天的那一天。”


一边说，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一眼田甜，“呵呵，反正你也希望他好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是故意送个人情让他卖，只是想着小钟太老实没准反应不过来，我才点拨他一下……”


我……我对你是相当地无语啊，陈太忠听到这话，真的没办法回答了，他是很认真地做出这个交待的，至于让对方回去商量，那也是不怕远达公司不服气，大不了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好好地斗一斗，谁还怕谁不成？


不成想，他这一番心思，看在王启斌眼里，直接就变味儿了，人家还赞自己想得周全，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嘛。


当然，以他的虚荣心，是断断不肯承认自己没想到这些的，说不得只能长叹一声，一脸沉痛的样子，“唉，其实我对他们偷税漏税恨之入骨，真的不想这么放过他们……”


好小子啊太忠，跟我都这么说，王处长微微一笑，我只当你是有点心机的年轻人，可不知道你红口白牙地说起套话来，也能皮厚到这个地步，说不得附和着点点头，旋即脸色一整。


“你是说到我心里去了，要不是惦记胤天将来在局里吃亏，影响了小艳的家庭生活，我才不会这么坐视这帮蠹虫横行。”


“也不知道这远达是怎么赚钱的，”赵明博有点受不了这二位了，心说大家都不是外人，就不要这样了吧？“轴承卖不动，天南轴承厂效益这么差，他们怎么就能赚了钱呢？”


“再卖不动，轴承也是有人买的，”难得地，田甜接话了，她做新闻的，类似的事情遇到过，也就不难推断出远达是怎么做生意的了。


“他们既然有关系，从厂里以低于成本价的价格拿到货，稍微加一点就能卖，甚至比出厂价还低……在定价权上，国有企业控制得还是比较死的，又有厂里人通风报信，甚至能直接领人到远达去购货，用我同事的说法，这叫销售二部，当然效益不会差了。”


“倒也是，”赵明博点点头，他是警察，熟人遍素波，也认识天南轴承厂几个人，刚才没主动出面帮小钟摆平事情，只是因为他接触的圈子层次不够高，难以插手罢了。


他没资格像陈太忠那样收拾远达，但是说一点数据还是没问题的，“反正每年轴承厂销售额十来个亿，漏那么一两个亿出去，不算特别过分。”


“哼，怪不得这个公司不敢往大里注册，”王启斌听得就是一声冷哼，“这显然不是偷税漏税那么简单的问题。”


不管远达在轴承厂有多么大能，辛双林在厂里多么吃得开，可是见不得光的事情，终究是见不得光的，那么，低调一点也是必然的了。


三个男人说的时候，田甜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挂掉电话正好插嘴，“陈主任，晓莉做过一期调查……”


她说的晓莉，自然是《天南商报》的记者刘晓莉，自从她安然无恙地自“被精神病”案脱身，并且成功地揭露戒毒中心贩毒案之后，就成了商报的头牌名记，老总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的，生恐刘记者恼了之后愤而离职。


这也是民办报纸的悲哀了，你解决不了人家的编制问题，也不能提供给人家更宽广的舞台，又不能通过行政命令来约束人身自由，所以手下一旦有扛得住事儿的名记者冒头，有的是媒体来抢。


刘晓莉前一阵做过关于“三角债”的系列分析报道——这也属于商报的报导范围，只是，由于挖掘得越来越深，矛头隐隐地指向政府了，结果有人找到《天南商报》给出了警告，老总苦口婆心地给她做工作，这个系列最终才无疾而终。


但是她手上还是有不少素材的，对天南轴承厂也有一些相关资料，比如说，给轴承厂供应原材料或者设备设施的商家，很多时候就拿不到货款，拖得乙方直吐血。


不过有些有办法的乙方，能找出变通的法子，那就是顶账——既然钱紧那我不要钱了，你不是轴承卖不动吗？顶给我轴承好了。


顶账的轴承，未必都是按出厂价走，视关系的远近，有人顶账的价格甚至是市场价，就这样，他还得谢天谢地——有多少人想顶账，人家厂里都不答应呢，肯让你顶账已经很给面子了。


当然，轴承种类众多，有俏销的有滞销的，这就是细节问题了这里不做探讨，总之，乙方本来是想赚钱的，有利润空间的话，顶账也不失为一条路子，将手里的轴承便宜销售出去，货款不就回来了？运作得好了，不但能保本没准还可以赚出开销的费用来。


不过，天南轴承厂是专做轴承的，名气相当地大，他们自己的货都销售不动，那些乙方又不是做这个的，专业不对口渠道不畅通，拿到轴承怎么能卖出去也是个问题。


刘晓莉了解到这个环节的时候，发现那有关系的乙方，能通过天南轴承厂的某些人，把手上积压的轴承卖了，他们甚至不需要把货提出轴承厂仓库，手里攥着提货单就行，过一段时间，自然有人去提货——仓库是认单子不认人的。


不过，她的了解也就到这里为止了，因为接下来，就超出三角债的范畴了，而且也没什么文章可做了——左右不过是那些销售人员拿了乙方的高额返点，先卖外人的，再卖厂里的呗。


无非是个别人的职业操守不够好，这不具备多么强的社会意义，她是这么认为的。

第1773章 两难


刘晓莉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田甜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结合一下今天遇到的事情，就明白顶账一事，或者并不是刘记者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事实在那里摆着，赵明博都反应了过来，“啧，敢情这远达公司是到处吃啊，一边吃厂里，一边吃那些顶账的人——他们巴不得三角债泛滥。”


这话有点想当然，但是令人郁闷的是，这想当然的想像极有可能是“理所当然”，乙方着急将货物出手，给远达的价格，甚至可能比远达从厂里拿货的价格还要低——否则的话，远达凭什么要帮你卖货呢？嫌价钱低的话，你可以自己卖嘛。


这么运作的话，远达公司当然希望三角债越多越好了，便宜啊，而且还不用付款购买，直接在仓库里放着，卖出去了就是钱——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远达公司别说五十万的注册资金了，一分钱的注册资金都够玩了。


那么受盘剥的，肯定就是乙方了，还是多重盘剥，你想卖给厂里东西，那得公关；要不到货款想顶账，那也得公关；你想求着人家远达帮你卖？那还得公关！


再联想一下，辛双林是天南轴承厂的财务部部长，一桌子四个人相互交换一下眼神，谁也没了说话的兴趣——这种情况，不是重要关系的话，账上有钱辛部长也不能给不是？


好半天，田甜才苦笑一声，“我一直以为，三角债的产生，是有人挪用公款干这干那的，可是没想到，有人还在推波助澜地推高三角债……因为他们能从中获利。”


“人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的，”王启斌淡淡地一笑，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旦有新东西出来，马上就会有人琢磨其中的挣钱门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们这算是抢钱了，”赵明博听得就是一声苦笑，“偏偏地，那些商家还要感激他们，这日子过得太滋润了……简直比我们警察还会敲诈人啊。”


“老赵看你这张破嘴吧，”陈太忠被他的话逗乐了，“行了，不说他们了，反正处置权交给胤天了，咱们就不管了，也省得为这点耗子屎坏了咱们喝汤的心情……”


第二天中午，陈太忠见的是王浩波和陈放天，陈放天只是素波建委的主任，正处级别，不过建委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对上王书记这种副厅也根本不带含糊的。


当然，大家既然都是好朋友，谁也不会跟谁计较，去年建委陈主任吃科委陈主任的引见，结识了许纯良，还拨了一点活给许处长的工程队，今年许省长上了台阶成了许书记，陈放天就靠得更扎实了，现在数起来，他算旗帜鲜明的许系人马了。


陈太忠找王浩波是单纯地坐一坐，找陈放天就有点缘故了，丁小宁手上的那两块地，进入实质性的操作阶段了——蒋省长已经通过省政府秘书长肖劲松传下了话来，今年省里还要上高速，要钱没有，要地你就拿走吧。


时下是九九年，各级政府卖地，远没有像几年之后卖到丧心病狂的程度，不过随着亚洲金融风波的影响逐渐消退，国内市场的日渐复苏，大家也都知道，卖地其实是一桩好买卖，不过由于暴利时代尚未到来，又没人带头，各级政府卖地的行为也没有蔚然成风。


所以，凭良心讲，蒋省长这个表态，虽然是不得已的，却也没有故意为难的嫌疑，毕竟那地就是钱，目前还在哗哗地升值，要不是省财政实在捉襟见肘还不了欠款，一般人想弄这么两块地也不容易——这也就是蒋世方知道此事涉及了凤凰科委，不愿意刁难丁小宁，否则拖你个一年半载的又算什么？不信杜毅会为这点事冒头出来。


现在是地的名义有了，那就要考虑建设问题了，这些就离不开建委和国土资源局，天南省国土资源厅正在组建当中，下面地市的国土局还没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这种情况下抓紧运作，只公关建委即可。


对陈放天来说，这件事没什么难的也不会犯什么错误，丁小宁的获得的土地使用权来历清白，省政府的抵押物，谁也不能说什么，“下面那帮兔崽子，你随便招呼一下就行了，有谁不开眼的，你跟我说，太忠你要做什么尽快啊……国土局马上就要组建了。”


下午考完最后一门，陈太忠就轻松多了，要不是晚上约了蒙勤勤一起吃饭，他甚至可以转头回凤凰了。


吃饭的地点，还是在锦园，两人相识之初，就是在这里吃的饭，六点半的时候，秦科长准时出现在了包间门口，奶白色的短袖衬衣衬得她的皮肤越发地黑了一点，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在里面，偏偏的，下身裁剪合体的浅灰色筒裙却又显出几分端庄出来。


蒙勤勤一进包间门就是一愣，因为在包间里的不止是陈太忠，荆紫菱居然也在场，略一错愕之后，她笑着点点头，“好久不见了啊，小紫菱。”


“最近一直忙着北京素波两头跑，”荆紫菱已经是堂堂的易网公司的董事长了，却是难掩那份少女的青春气息，她站起身来扯着对方的手包细看，“呀，好漂亮的包包，在哪儿买的？”


女人在一起，就只有这样的话题吗？陈太忠听得微微扬一下眉毛，却不防秦科长有意无意地瞥来一眼，眼神淡淡的，却似乎又有很多东西在里面。


你是怪我不诚心请客吗？陈太忠心里也只有苦笑了，小紫菱临时找我有事，我又不会未卜先知，而且我也很久没有见她了，大家一起坐坐就不行？


更何况，你不是也带着俩人来的吗？说不得他站起身子，笑着发话了，“这二位是什么人？秦科长也不介绍一下？”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女孩儿的身高跟蒙勤勤相仿，却丰满了很多，一张脸略带点婴儿肥，相貌只能说是端庄，男人就高大帅气多了，个头只略略比陈太忠低一点，笑起来很阳光的样子。


女孩儿叫宋颖，是蒙勤勤的大学校友，男孩儿是宋颖的男朋友曾宪鸿，原本就职于北京某网络公司，两人来天南，是找蒙同学办事来了。


办什么事？就是找活儿，宋颖的父亲也是部委某司的副司长，不过，京官不外放，那就实在没什么意思，这一对儿就商量着搞个什么公司开夫妻店。


这公司是开起来了，手里可怜的积蓄也花得七七八八了，可是找不到什么活儿，前一阵宋颖偶然遇到其他同学，知道蒙勤勤的老爹在天南当省委书记，就捡起了这条线儿。


蒙勤勤是很少揽这种事情的，当时蒙艺又在关键时刻，就婉言拒绝了，结果倒好，蒙书记调到碧空之后，这一对儿索性是自己找过来了——蒙书记调到碧空省，总不可能一时半会儿再走了吧？


蒙勤勤和宋颖不是一个班的，但是寝室斜对门儿，大学里接触也不少，听着自己的校友诉苦，说是白手起家有多么多么难，心里免不了有点不忍。


宋颖还说了，她老爹发话了，曾宪鸿两年之内发达不了的话，就不让两人好了——副厅在北京不算什么，但怎么也是副厅，姓曾的小子你空长一张脸，要啥没啥的，我姑娘跟着你要受治啊。


蒙小姐心里就越发地不忍了，但是她老爹刚到碧空履新，肯定不合适随便乱动，说不得她就要再婉转地解释一下：碧空那儿真的不可能。


那你就在天南给随便找点活儿吧，宋颖非常迷恋曾宪鸿，说到最后都要哭了，“你在天南这么久，又是银行的，总也有点自己的关系吧？”


秦科长听到这话，就觉得自己被人打脸了——你是说我老爹一走，就没人认我了，所以退而求其次，要我发动自己的关系？


但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吧，蒙勤勤倒没计较这些，通过她自己的处境，就能知道宋颖的身不由己——虽然她的老爹只是副厅级别的干部，可是这年头，村长都是干部呢。


既然她被触动了，就想帮一帮自己的校友，正好陈太忠撞上来了，凤凰市那边正在搞校园网，她也是知道的，还知道自己的堂姐就在工作组里。


而且她老爹露出过口风，说这个校园网就是小陈为了关照蒙晓艳，逼着自己通过的，换句话说，那就是陈某人在这件事里，能起到相当的作用。


当然，她带了这一对儿来赴宴，还有一些不便宣之于口的小想法，心说那俩可是一对儿，我和太忠不能掺乎太过了，最好那俩坐一起我俩坐一起。


等秦科长看到荆紫菱居然也在座，只觉似乎房间的空调开得大了一点，她本也知道，自己跟小陈不可能——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讲都不可能，可是见到这样的场合，心里难免还是要有一点不舒服。


等大家坐下之后，她心里这种别扭的感觉越发地明显了，左手是一对儿，右手又是一对儿，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中间，真的……好打击人啊。


偏生的，宋颖也发现了不妥——要不说女人心细呢？说不得很关切地招呼她，“勤勤，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眼光别太高了。”


“嗯，”蒙勤勤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转头狠狠地瞪服务员一眼，“菜单呢？”


可怜的小姑娘吃这么一眼，心里挺委屈的，心说这女人看起来挺文静的，怎么脾气这么不好呢？于是低着头把菜单递过去，轻声回答，“请您点菜。”


我当然知道要点菜！蒙勤勤心里更烦躁了，不过，当她发现荆紫菱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说不得硬生生地压下了心里的火气，微微一笑将菜单递了过去，“小紫菱你先点，这一桌数你小了，我们大哥哥大姐姐让着你。”


然而，荆紫菱可不认为自己小了，饭菜上桌，大家开动之后，她少不得要卖弄一下自己的成就，“我的搜索引擎易搜已经开始试运行了，效果很棒的。”


“易搜啊，那个我知道，”蒙勤勤点一点头，旋即看她一眼，眉头一皱，“真没想到，这个是你搞出来的，这个搜索引擎很讨厌的。”


她说得算很不客气，然而小紫菱听得却是咯咯地笑了起来，“勤勤姐也上网啊？”


“单位和家里都上，”蒙勤勤的眉头还是皱着，“我说，你怎么弄的，我一打开网页，这个搜索引擎就蹦出来了？单位里其他人也都这么说，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病毒呢。”


“哈哈，那是我的引擎在推广中啊，”荆紫菱笑得越发得意了，可是这份得意配上她绝世的姿容和散发的朝气，让人觉得非常地甜美和开心，看得人都想跟着她笑，“这个点子不错吧？”


“不错，就是有点不择手段，呵呵，”蒙勤勤点点头，跟着她笑了起来，“不过，全国骂你的人也不会少了。”


“就推广了两个省啊，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其他省还没开始呢，”荆紫菱悻悻地噘一噘小嘴，旋即眼珠又是一转，“勤勤姐，帮我推广到碧空去吧？”


“别找我，找你的太忠哥，”蒙勤勤笑着摇头，“他说话比我还顶用……”


这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宋颖两口子的来意上了，陈太忠猛听得这二位把脑筋动到了凤凰的校园网上，登时就是一愣，“不是吧？你们想做这个？”


他这话一说，蒙勤勤不乐意了，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嘴角撇一撇，“太忠你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我让我同学回去就行了。”


“小姑奶奶，你别逼我好不好？”陈太忠苦笑一声，侧头看一眼荆紫菱，发现天才美少女正饶有兴致拨弄着小碟中的圣子螺，好像根本没听到大家在说什么一样……

第1774章 变通


蒙勤勤的这个要求，让陈太忠头大无比，原因大家都很清楚，荆紫菱和袁望联手，已经介入凤凰的校园网建设中去了，甚至小紫菱今天找他，目的也是谈一谈校园网的招标事宜。


而秦科长横空杀出，登时就让他有点不会说话了，要知道，撇开蒙艺对他的赏识和帮助不提，只说她本人帮他卖过柜员机保护罩，这就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还有一点更为重要，那就是陈某人可以背骂名，属于他或者不属于他的骂名都无所谓——反正虱子多了不咬人，但是他绝不愿意背“过河抽板人走茶凉”这样的骂名，那是他无法忍受的耻辱。


老蒙走后，约莫一个多月了，他都没跟秦科长联系过，虽然这是他北京巴黎到处跑过于忙碌的缘故，可是别人未必这么看不是？


而蒙勤勤刚才说让她的同学回去，在他听来就有影射自己是势利小人的意思，也许她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他不能允许自己有这样的嫌疑。


然而，真要答应了她，岂不是让小紫菱和袁望白忙一场了吗？两世为人，哥们儿还从来没有对朋友失信过——好吧，就算对袁望失信无所谓，丫靠着我赚了不少了，可是答应了小紫菱的话，怎么能不算呢？


总算还好，陈某人是从来不缺急智的，他轻笑一声看向蒙勤勤，“蒙书记一走，你倒活跃起来了啊，想接多大的活儿？”


若是要求不高的话，让易网和远望公司转包一点出来就完了，想必小紫菱也不会在意——这世界上的钱这么多，谁挣得完？


“老爸不在，我才好操作，这就跟他撇清关系了，我也缺钱花呢，”蒙勤勤听他的话软了，于是就笑了起来，“反正我知道，就算别人不帮我，太忠你也会帮我的，是吧？”


“那个工程一期投资就是五千万，后面还有，”陈太忠不动声色地解释，顺便还扫一眼宋颖，“不过盯着的人很多……你到底想做多少？”


“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蒙勤勤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慢吞吞地回答他，“我和我的朋友，不嫌钱多。”


“那你们来得晚了，”陈太忠摇摇头，“入围的公司基本上定了，这是上了会的，勤勤你也知道，上了会的东西，章尧东想改都难。”


“二包我们也可以做，”曾宪鸿一听就着急了，不过说话间却不敢失了分寸，刚来的时候，他见陈主任居然是这么一个年轻人，心里微微有点失望，然而，看到荆紫菱的美艳，他心里隐隐又生出了点希望，能将这样的绝代佳人揽入怀中，也许此人真的有点能力。


等他听蒙勤勤说蒙书记对陈太忠的重视犹在她这做女儿的之上，心里对他的重视就又多了一点，而且非常关键的是，当事人没有否认，那个清丽到令人魂牵梦绕的“小紫菱”也没有觉得奇怪。


所以听陈主任说那边大局已定的时候，曾宪鸿就着急了，他已经看出来了，年轻的副主任对此事兴趣不是很大，没有强烈成全的欲望，说不得就要摆正一下姿态，表示说我们没有那么眼高手低，从下面做起也无所谓的。


陈太忠看一眼蒙勤勤，发现她对这句话没有什么反应，才微微点头沉声发问，“不知道贵公司经营的是什么项目，哪些方面是长处？”


“长处……我们的长处是组织货源和系统集成，尤其在通讯和网络产品领域，拥有不少产品的金牌代理，”曾宪鸿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来，“在北京发展就是这点好处，信息和产品渠道都非常便捷。”


雏儿，这就是个雏儿！陈太忠一听就听出毛病来了，或者对方觉得自己说得还不错，但是有这么介绍自己长处的吗？这摆明了是要靠着信息差距来吃关系饭的，没有你自己的特色啊！


按说这曾宪鸿本就是做商业的，还大陈某人几岁，又在北京发展，应当不会让混迹官场的陈某人观察出纰漏来的，然而，账不能这么算。


最能催熟人情世故的，并不是智慧和思考，而是见识和阅历，陈太忠年纪虽小，见识的场面实在太多了，很轻易地，他就分析出了对方的不足。


“你有样板工程吗？”通常情况下，这个问题是有必要问的，不算难为人，但是陈某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就算有估计也不大。


“保定有家四星级酒店，”曾宪鸿犹豫一下，回答了，“我们做了……大部分的工程，陈主任，我的公司组建没多久。”


“不用二包了吧？”蒙勤勤见他有些局促，淡淡地插话了，“要是一两百万的小活儿，那我找别人想办法吧，也省得你不方便。”


我记得以前你不这样的啊，陈太忠心说勤勤以前算小辣椒，但是还算通情达理，怎么今天就这样，没命地将我的军呢？


他又侧头看一眼荆紫菱，本来是想琢磨一下她的表情，却是猛地感觉到了什么不妥，终于一横心，“这样吧勤勤，省移动马上要组建了，要上任的老总是我的关系，新的部门百废待兴，你们做那个行不行？”


“老总……是你的关系？”蒙勤勤心里这点不爽，全在荆紫菱身上呢，又不想在同学面前失了面子，我好歹跟你张一次嘴，你怎么能这么刁难呢？


其实以她的性子，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猛地听陈太忠说又给出了一个方案，注意力登时转移了，“有多大的项目？”


“这个还真不清楚，不过肯定少不了你们的活儿，”陈太忠摸出手机，“要不我把这人叫过来，你们认识一下？”


“现在？”蒙勤勤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这都七点二十了，人家不吃饭？”


“啧，哎呀，”陈太忠猛地想起一件事，苦笑一声，“算了，改天吧，这个人是……那谁提拔起来的。”


张沛林是黄家提拔起来的，蒙老板是得罪了黄家才走人的，我怎么就把这事儿忘了呢？


蒙勤勤听得脸色又是一变，心说你玩我呢？不成想荆紫菱微笑着插话了，“勤勤姐，凤凰那个校园网，我入围了，不过是跟另一个公司一起做的，我这份儿可以让给你，你看怎么样？”


她刚才不作声，就是要看陈太忠的表现，天才美少女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观察力是一等一的，再加上她最早冒充陈某人的女朋友，就是为了蒙勤勤，自然很轻易地就发现，勤勤姐的怨气，好像有点那个……针对我来的啊。


当然，她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女人的直觉，真的都挺可怕的，既然有了这个猜测，她就要看看自己在太忠哥的心目中有多么重要——你会不会跟勤勤姐说实话呢？


总算还好，陈太忠当得起她的信赖，根本就没提她，反倒是扭头看了她两眼，那么现在，她就可以表态了——我愿意照顾勤勤姐。


陈太忠却是好悬没被这句话气得吐血，小紫菱啊小紫菱，你迟不说早不说，偏偏这会儿跳出来，这不是给我难堪吗？


蒙勤勤的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冲天才美少女微微一笑，“呵呵，小紫菱你也不早说，我这做姐姐的，怎么能抢你的活儿呢？太忠你也真是的，藏着掖着干什么？”


看到陈太忠刚才频频扭头，她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一点，那么，她的咄咄逼人，也未始没有让陈太忠做出选择的意思，不成想他咬牙不说，反倒是小紫菱冒头出来了。


这算是向我示威吗？秦科长不能不这么想，所以，她的话虽然是笑着说的，心里却是不无一点微微的酸意。


陈太忠也觉得这味道有点不对，说不得笑着打岔，“小紫菱，凤凰的校园网，你只能做一部分，也未必十拿九稳，要是你让出去，没了荆教授的人脉支持，这个单子就更不好拿了，省里的压力也很大呢，呵呵，你可别误导你勤勤姐。”


这话半真半假的，说得就算相当有水平了，既解释了方才的掩饰，又变相地暗示，不是我不想说，是你们拿不到这个单子，荆涛的影响在那儿摆着呢——其实，荆教授的影响也未必有那么大，甚至有没有都很难说。


不过，他这不是需要一个借口吗？反正他不怕那个曾宪鸿什么的要荆紫菱再帮忙动员荆涛——单子都让给你了，还要我帮你公关吗？这就有点欺人太甚了吧？


听到这个借口，蒙勤勤心里就平衡一些了，敢情这不是太忠不想给我荆紫菱的那一块，而是给了我我也拿不下，毕竟，荆家以书香传家，在教育文化界的影响力不容低估。


“反正，我是不能跟小紫菱抢的，”秦科长笑着点点头，心情就好了很多，“太忠你说的这个移动老总，是谁提拔的？”


“现在他还不是老总呢，还得过俩月，”荆紫菱又代陈太忠回答了，“所以勤勤姐你也别问了，反正你挺讨厌的那个易搜，就是他帮我搞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蒙勤勤点点头，要说别的东西，她可能不知道，但是任命下来之前不宜声张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而且，那个搜索引擎的讨厌之处，她也是见识过的，心里自然明白能把这恶心玩意儿弄到网上，在电信局里，肯定要有相当的能力才可能做得到。

第1775章 变动


有了荆紫菱这个解释，蒙勤勤就可以满足了，说不得扭头看一看宋颖，“宋颖，你看，再稍微等一段时间行不行？”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哪里还有什么不行的？而且对宋颖来说，今天也确实让她开了眼界，校园网虽然是没有收获，但是也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收获：未来省移动公司的单子，可以挑拣着做！


“勤勤你真好，”她点点头，冲蒙勤勤微微一笑，她也听明白了，陈主任说了，你老爸在的时候你规矩得很，结果现在却帮我出面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宋颖有那么一个老爹，也听说过人走茶凉人亡政息的说法，得到这个结果，不禁暗暗地感慨，人和人终究是不能比的，你看人家省委书记的女儿，老爹换地方了，她照样能拧着别人办事——不但不要二包，还不要那一两百万的小单子。


谈笑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眨眼就是八点了，曾宪鸿要抢着买单，不成想被蒙勤勤拦住了，“既然来天南，你要是买单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太忠？”


买买买，我买还不行吗？陈太忠心里苦笑，要是你老爹还在天南，我才不理你这一套，不过他不在我反而是要注意了，唉，你说你吧，当初老实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却学会不讲理了？


也许是蒙书记走了以后，她见到了太多的人情冷暖？他不能不这么想，心中禁不住生出点微微的自豪：看，哥们儿这才叫讲究人！


曾宪鸿自是不敢违逆了蒙勤勤的意思，见陈太忠买了单，说不得又要建议大家一起嗨皮一下，心说这一次我总可以买单了吧？


“不早了，我回去还要赶一篇稿子，明天再联系吧，”蒙勤勤笑着摇摇头，心说去玩的话，你们四个人两对儿，我这不是自找难堪吗？


“你还住在十四号？”下楼的时候，陈太忠问了一句，不成想换来蒙勤勤一个白眼，“那当然，你是想说你去过……然后我家搬走了？”


“我……我跟你没话了，”陈太忠实在忍受不了她说话这么呛，心说我招你惹你了？“不过是想问一问省委让你腾房子没有，你今天是吃了枪药了？”


宋颖和曾宪鸿听他这么一说，登时讶异地看了过来，心说这二位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就吵了起来？


“我妈的关系还在天南，怎么可能腾？”出乎意料的是，蒙勤勤并没有因此而生气，“而且，现在省委要搬迁了，新的常委楼也在建，谁会那么无聊催着我们搬？”


“没搬就对了，”陈太忠点点头，心说你老爹就算不在天南了，也是碧空的省委书记，谁会这么没眼色，“不过你和尚阿姨住上下两层，许绍辉可是跟别人合住一栋楼。”


蒙勤勤没再理他，只是在他送她上车的时候，才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悄声嘀咕一句，“随便给个几百万的活儿，意思一下就行了……我是做给他们看的。”


呃，陈太忠听得好悬又没倒抽一口凉气，好半天才转头看她一眼，眼睛一瞪，“我……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这样调戏我，小心我翻脸啊。”


他不知道蒙勤勤的真实想法，不过照的他感觉来分析，秦科长这次说的才有可能是真的，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不待这么玩人的啊。


“调戏你？看把你美的！”蒙勤勤差一点跳起来，转头冲荆紫菱喊一声，“我说小紫菱，看好你家的太忠哥，他要再跟我……跟我口花花，可别怪我教训他。”


“哈哈，”荆紫菱听得笑了起来，“那证明勤勤姐你有魅力嘛，你说是不是？”


“我……”蒙勤勤气得钻进车里，重重地一摔车门，过了一阵，可能觉得还不是很甘心，摇下车窗户来哼一声，“你俩，就没一个好人！”


看着白色高尔夫疾驰而去，陈太忠挠一挠头，正琢磨着，天才美少女款款地走到他身边，轻笑一声，“想什么呢？”


“这家伙有被虐倾向吧？”陈太忠摇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林肯车，“哼，好好说话不行，偏是骂她两句，她就舒服了。”


“呵呵，”荆紫菱笑一笑，没接这话茬，而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你现在去哪儿，去酒吧吗？”


啧，陈太忠心里暗叹一声，表面上却满是犹豫之色，“我……我得回凤凰了，嗯，开夜车，那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你也不知道早一点打电话，我在军分区招待所安排好了啊，陈某人知道，小紫菱对自己的提防已经很低了，要是今天没什么安排，想一想办法多设计一下，未始就不能得手，然而现在不行啊，那边人都等着呢。


而且，他对荆紫菱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心说要吃的话，一定要温温柔柔地小火慢炖细嚼慢咽，像今天这样的赶场，那是不行的，更别说大被同床了——起码第一次不行。


所以他心里这个纠结，真的是无以言表，雷蕾的孩子这两天病了，今天才好了，早就跟他约好要“挑灯夜战”，虽然他在意紫菱，可也不能太让别的女人失望不是？


“那你赶紧回吧，”荆紫菱倒是不疑有他，叹口气点点头，“现在的事情也太多了，唉，你忙我也忙，不知道下次见面，会到什么时候了。”


“很快的，”陈太忠笑着点一点头，抬手又轻抚一下她细嫩的脸蛋，“到时候，可是得让我亲个够啊。”


“快赶你的路吧，”荆紫菱笑一声，抬手去推他，不成想被他手上用力，身子一个趔趄就被拽了过去，下一刻，两人就拥吻在了一起。


这样的拥吻，是没人嫌时间长的，直到一辆车要出去，嫌两人挡路了，按起了喇叭，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待车过去之后，陈太忠一拽她，还要享受，却不防荆紫菱一摔手，“你跟蒙勤勤，到底做了点什么？”


“嗯？什么也没做啊，”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才要细细解释，小紫菱已经迈着长腿转身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笑，“哈哈，好吧，今天就算相信你了。”


“啧，敢玩我？”陈太忠已经被这一吻吻出了一点火气，抬脚便追，不成想前面传来银铃一般的声音，“太忠哥……你不是要着急回去吗？”


这小丫头感觉到我的挤压了，陈某人心里明白了，刚才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他起了一些不良但是正常的反应，顶住了小紫菱的小腹下方——夏天，大家穿得都不多啊。


看来她还没准备好，陈太忠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说不得苦笑一声，“那我总得送你回家吧。”


“你的车跟在我的车后面就行了，”荆紫菱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第二天十一点，陈太忠终于赶回了凤凰，先跑到招商办去销假，又汇报了罗纳&#183;普朗克要来凤凰考察，不过说着说着，他觉得秦主任的心思好像不在这个上面，很随意地点着头，嗯嗯啊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秦头儿，您这是有心事？”


“嘘，”秦连成冲他使个眼色，又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看，然后锁上了房门，才坐了回去，笑眯眯地看着他低语，“我要走了，去正林。”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低低地笑一声，“哦，那可是恭喜您了，呵呵，什么时候上任？”


“你就知道一定是恭喜吗？”秦连成绷着脸看着他，可眼角眉梢的笑意，那是挡都挡不住，“没准又是一个低职高配呢。”


“那怎么可能呢？”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心说要是高配你怎么可能愿意挪窝呢？您又不是没组织的，于是轻声发问，“是副书记？”


“我发现你一点都不关心省里的情况，”秦连成笑着摇一摇头，“正林那边财政局长出事了，牵扯到了常务副，嗯，就这样……”


“呵呵，常务副，那可是恭喜您了，”陈太忠笑了起来，旋即眉头一皱，正林的财政局长……可不就是在素波军分区招待所被审查的吗？“不知道任命什么时候下来？”


“下周吧，”今天已经是周五了，下周那就是很快了，没准秦主任本周周末回了素波，下次再来凤凰就是移交工作来的，怪不得敢这么笃定地跟他说，“太忠，想不想跟我去正林？”


“小良要来了啊，”陈太忠苦笑一声，又一摊手，“朋友一场，我肯定得帮他撑起这个摊子不是？”


“这个倒也是，”秦连成点点头，又看他一眼，犹豫一下方始发话，“太忠，老主任对你有个忠告，小良那孩子，外圆内方，你们哥俩要拧成一条心啊。”


“这个我知道，”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登时明白秦主任的一番用意了，人家未必是真的要带他走，只不过借这个由头，隐隐地点他一下——小良要来了，你千万别看着他性子好，言语中就不注意。


不过不管怎么说，秦连成这话的善意非常地明显，他当然也要投桃报李一下，“其实我在素波跟纯良交底了，对科委我要彻底放手了，以后专注在招商引资工作上。”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秦连成笑着点点头，接着又长叹一声，“唉，在凤凰工作了这么久，还真的有点舍不得啊。”


“那秦主任可以常回来看看嘛，”陈太忠听得就笑，“反正您是我老主任，只要我去正林，还是要看望您的……对了，谁接您的班儿啊？”


“这个不知道，”秦连成摇一摇头，“我听尧东书记的意思，是要仔细商量一下，也许，也许曾学德会暂时监管一下。”


“曾学德？”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翻白眼，心说姓曾的只要敢来，我不折腾你个灰头土脸，就枉称“宰相肚量”了！


同一时刻，章尧东也在吴言谈同一个问题，“小吴，有没有信心把招商办的工作搞上去？”


“有尧东书记的支持，我肯定有信心，”美艳的女市长沉着脸点头，“只是我分管农林水，再抓招商办的工作，恐怕……这应该由曾市长挂帅比较好一点吧？”


“曾学德？”章尧东听得就是一声冷笑，“恐怕他自己都不敢琢磨这个，当时是陈太忠在我面前递的话，他才当的常务副，你看看他对小陈做了点什么？他敢去招商办，陈太忠这个愣头青绝对不会客气的。”


凤凰市说小是绝对不小，但是纪检委出面找陈太忠，这样的消息想封锁也根本封锁不住，换个普通的副处倒也无所谓，但是涉及到陈太忠，最起码也是县长和县委书记那个级别的关注程度。


“这个招商办主任，还是尽快确定下来比较好一点，”吴言刚才那话，也不过就是以进为退，章书记对她有知遇之恩，那她就越不能恃宠而骄，反倒是应该多替领导考虑。


“先这么搁着吧，暂时没合适的人，要不你兼上？”章尧东看她一眼，笑着发问了，“基层工作经验你是有了，但是市一级的经济口上，你还缺一点拿得出手的成绩，只要陈太忠肯配合你，招商办还是比较容易出成绩的……前两天他在北京，又请到一个五百强的企业来考察，估计过不久就要到了。”


“那就横山的书记我就不能兼任了，要不然会有些物议，”吴言轻声点出要害，当然，她只是这么一个建议，决定权还是在章书记手上，“尧东书记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服从。”


章尧东听到这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第1776章 传言


章尧东和吴言都很清楚，小吴现在这么个兼法已经是很霸道了，只是横山这两年的经济发展较快，章书记想将这个区牢牢地掌握在手里，才会有这样的兼任。


同是兼职，招商办的主任手上有点钱，但是轮实际权力，毫无疑问赶不上区委书记这一要职，不过，到了吴言现在这个地步，考虑的已经不仅仅是区里那一点小权了。


没错，有个区委书记在手的副市长，腰板要比普通的副市长硬实一些——哪怕是兼了招商办主任，更何况，她分管的也是农林水这种不太好的口子？


然而，尧东书记的话，就是最好的注解，她如果想再往上走，就要在市一级的业绩上做文章了，而且同样，她也存在个丰富任职经历的问题，不能否认，在眼下经济挂帅的年代，招商办里只要有能人，确实容易出成绩。


舍得舍得，有舍才会有得。


章尧东刚才的话，只是兴之所至，眼下听到吴言认真了，才仔细地考虑了起来，好半天才苦笑着摇头，“这件事要从长计较，回头我跟段市长碰一下，你先把招商办抓起来。”


招商办原本就该在市政府的直接领导下，现在兼任的计委主任秦连成是个异数，他这一走，一切都要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好的，”吴市长的态度非常地端正，很认真地点一点头，“那谁主持日常工作？”


“那就是你考虑的事儿了，”章尧东不经意地摆一摆手，“反正临时性的，随便你指定……不过，不要让陈太忠主持工作。”


嗯？吴言听得就是一愣，她心里正美不滋滋地琢磨呢，我分管招商办，太忠主持工作，这岂不就是咱俩的夫妻店了？


当然，以中国官场森严的制度来说，夫妻店简直可以说是天大的忌讳，可是越是禁忌，也就越有挑战性，越是刺激，她真的有心一试——甚至，一想到这个，她都觉得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


不过，既然章尧东这么说了，她自然也只能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于是点一点头，“小陈确实不合适，他在凤凰的时间并不多，主持工作也约束了他的主观能动性，而且……他只是个副处，其他副主任都是正处。”


“副处？”章尧东无声地笑一笑，嘴里轻声嘀咕一句，若是白市长有陈太忠的耳力，自然听得出来他嘀咕的是什么，“这家伙副处不了多久了……”


陈太忠在下午才去了科委，遇到的人纷纷地告诉他，屈义山已经被调到地震局做副局长了，曾学德这次出手虽然没有达到目的，但是此番调整却是快得离谱。


我早在北京就知道了啊，陈太忠心里嘀咕，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当然，他的心中也不无感慨，想这老屈原本是地矿局的副局长，后来来了科委，一直都是副处级别的副职，没想到这次混到二级局当副职去了。


这么一来，屈局长的前程就算断送了一多半，不过陈某人心里清楚得很，老屈已经给他打电话表态了，以后都是要花心思在商场上了，虽说公务员不许经商，可是屈义山已经这副模样了，谁还吃多了撑的，一定要弄掉他？


然而，打招呼的人多了，他就隐隐发现一个问题，说不得扯了自己的通讯员来问，“屈义山走了，空出来的这个副主任的名额，有什么说法没有？”


“没听说，一开始，好像文主任还说有意让王衍上，现在也不听说了，”张爱国回答的时候，眼中有一丝笑意，显然，大家都知道文主任为什么先热后冷了，官场里就是这样，有个风吹草动的，传得相当地快。


想到文海前一阵上蹿下跳，然后戛然无声，让人想不笑都不可能，“最近又有人说，市里可能派人下来，反正现在乱哄哄的，说什么的都有。”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才对嘛，大家对我这么热情，纷纷地说屈义山的事情，是有想法的，一个副主任的空位摆在那里呢。


不过显然，这个副主任是不可能现在由科委内部提拔的，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要么，就是市里派一个过来——而且肯定不会是章尧东出面，得是别的系的人；要么，就是等许纯良来了，再定这个副主任的人选。


正职通过什么来体现自己的权威？两个字，“财”和“权”，一手签字笔一手官帽子，听话的有，不听话的没有，就这么简单。


眼下这个副主任的空位，就是未来的科委正职最好的展示自己肌肉的机会，不但能成功地树立权威，还能借此在领导层发展一个铁杆支持者出来，以章书记的政治智慧，怎么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当然，至于其他派系的市领导，会不会有兴趣惦记这个位子，那就不敢保证了，许绍辉再厉害，手也伸不到下面地级市的一个处级单位，章尧东再强势，他为许纯良留人情的心思也说不出嘴。


那么，若是有人拼死吃河豚，那也不算奇怪，平衡之道就在于此——章书记你已经把正职揽入怀里了，怎么，连个副职也不肯放过？独食吃多了，那是要拉肚子的！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心里很明白，别的市领导安插不安插人，那是别人的事儿，但是他绝对不能在此刻表示出任何想扶植某人的意思来，丝毫的暗示都不能有，这既是兄弟之情也是为官之道。


张爱国见陈主任嗯了一声就陷入了沉默，也不敢再说什么，等了好一阵，才听到对方沉声发话，“爱国，关于这个副主任的空缺，你不要参与任何讨论。”


“嗯，”张爱国点点头，他隐约猜到了领导在为什么事儿做谋划，但是以他的消息层面，却真的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只能暗暗地赞一声：陈主任越来越有领导的沉稳劲儿了。


“不过……我有个想法，”他笑嘻嘻地看着陈太忠，“头儿，我最近觉得……眼界开阔了很多，跟着您也学了不少东西。”


“嗯哼？”陈太忠瞥他一眼，眉头微微一耸，“你这是……想说什么，直说吧。”


“我觉得，您可以考虑给我加一点担子了，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张爱国咳嗽一声，“我现在连个业务范围都没有，这，这不符合您的身份不是？”


“要官能要得像你这么理直气壮，那倒也是少见了啊，”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然后他又沉吟一下，小张来科委也是半年多了，还没个固定的岗位，这个问题确实也该考虑一下了，说得严重一点，这确实是涉及到了他自己的面子。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操之过急，陈主任点一点头，“好了，我知道了，等事态稳定一点再说吧，眼下时机不好……”


话说到一半，他觉得自己的通讯员脸色有点古怪，说不得奇怪地看了一眼，“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记住这事啦……你有上进心，也不是坏事嘛。”


“我就知道，头儿您最通情达理，”张爱国开心地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他警惕地看一下门外，才轻声嘀咕一句，“还有小道消息说，您可能被调走，要不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什么？调走？”陈太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都跟纯良说得明明白白了，要是章尧东想调走我，怕是纯良也不会答应吧？


空降部队想站稳脚跟熟悉工作，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许纯良这也算空降了，当然，有许书记的背景和章书记的关照，他站稳脚跟是不成问题的，但是怎么才能尽快进入状态而不遭致大家的抵触，这就需要有人配合了。


所以，陈太忠才不相信章尧东会把自己调走，而且，只说科技部都未必答应凤凰这么搞，不过，想一想自己跟许纯良达成共识，也不过是大前天的事儿，他就有点明白这个谣言的产生的土壤了。


“哦，他们有没有说，我会被调到哪儿呢？”他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发问了。


“说法很多，也很乱，我是想着您在外地，就没让这种不靠谱的事儿打扰您，”张爱国本待细说，不成想领导狠狠地瞪过来一眼，“我说，你给我省点时间好不好？”


“不靠谱的传言太多了啊，”他苦着脸解释，“其中最不靠谱的，就是说要调您去计生委主持工作，章书记在年初的计生工作会议上就表态了，要是凤凰今年的各项指标还处于中下游的话，他就要撤换一批人，调集精兵强将过去支持。”


“这是开玩笑吧？”陈太忠本是把这些消息当笑话来听的，可是听到此事也禁不住有点瞠目结舌，“让我去计生委？”


“是啊，还说可能给您个正职，”张爱国一点不害怕地跟他对视，“不过大家都说，那是明升暗降，计生委怎么可能跟科委比呢……他们屁都不是。”


“小张，你注意措辞，大家都是干革命工作的，不利于团结的话，你尽量少说，”陈太忠微微一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那个计生委，你确定说的不是计委吗？”


——秦主任要走了吖……

第1777章 一晌贪欢


这就是政府机构用简称带来的不便了，“计划生育委员会”和“计划经济委员会”都可以叫做计委，但是天南省的人都认可，计划经济委员会才是计委，另一个为了区别对待，那就叫计生委了。


比较郁闷的是纪律检查委员会，他们原本也可以被叫做“纪委”的，怎奈纪委和计委同音，那只能勉为其难地被叫做纪检委了。


当然，陈太忠也没指望自己能去纪检委做一把手，所以难免心思一动，秦连成要走了，这个计委……它没掌舵的人啦，哥们儿资格可能不太够，但是计生委……关我鸟事？


“就是计生委啊，前一阵您不是在横山那边，处理了一起突发事件吗？”张爱国讶异地看着他，“那夫妻俩同时结扎……这是什么？这就是您的人格魅力啊。”


“这能算人格魅力？我说……你也上个党校去吧，”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我觉得你的语言水平，很成问题，需要接受一下高等教育了。”


“我自考马上就毕业了，就剩一门英语了，”张爱国低声地回答，意思是说，文凭并不是阻止我进步的障碍……


中午的饭局，是邱朝晖请客，陈太忠近半个月来，每天都是饭桌子上谈事，那是要多腻歪有腻歪了，不过，这就是官场生活嘛。


当然，他必然要做出一点暗示，“老邱，就咱们几个熟悉一点的就行了，下面的同志，就不要叫了吧？”


于是，当天中午的饭局，就是他俩和戏曼丽，只是第四个人很有意思，居然是腾建华这老实疙瘩，敢情腾主任和邱主任共同经历了一场大火之后，逐渐地培养出了战斗友情。


今天的邱主任，有一点点亢奋，居然难得地倒了一点白酒，往日里他都借口胃病，很少喝酒，喝也是啤酒或者黄酒，“难得太忠主任回来，心里高兴。”


你高兴的是别的吧？陈太忠笑一笑，也不点穿，邱朝晖和文海的仇结得大了去啦，现在文主任离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他不高兴才怪。


“陈主任，听说这次省里要下来人？”问话这么不见外的，也只有戏主任了，“也不知道这个人的性格怎么样，咱科委发展到这一步，不容易啊。”


“呵呵，”陈太忠笑一下，又点点头，“大家对科委，感情都很深啊。”


“嗯，”邱朝晖也点一点头，“科委以前是什么样子，我和老腾最有发言权了，希望市里能充分考虑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其实从内部提拔就不错，”难得地，腾建华这古怪性子的人也表态了，“我就不知道市里是怎么想的，咱们副职这么多，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吗？”


陈太忠扫视一下三人，心说你们这是逼宫来了啊，不过，想一想自己也该吹一吹风了，说不得微微一笑，“新主任的脾气和能力都不错，大家要团结在他的周围，齐心协力，争取让科委再上一个新台阶，不要让市里、省里和部里失望。”


“团结在新主任的周围？”那三位听得交换一个眼神，最后还是邱朝晖发话了，“太忠，要来的人到底是谁啊？”


“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陈太忠笑一笑，也不做解释，倒是补充说明了一下，“嗯……可能我就要放手，专注在招商办的工作上了。”


你要放手？这几个字有若晴天霹雳一般，震得其他三个人登时就是一愣，好半天戏曼丽才出声，“你不管科委了？”


“这怎么行？”邱朝晖也紧接着哼一声，他虽然是搞技术的，但是浸淫官场多年，丑恶的事情见了不少，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某人摘桃子来了，而太忠多半……是迫于某种压力，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


想到这儿，邱主任的不平之气登时就发作了，“咱们向市里反应，天底下没这道理，市里不同意，咱们就去省里，去部里！”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陈太忠听得就笑了，“来的人真的不错，跟我私交也很好，大家放心，科委要是遇到麻烦，我也不会坐视的。”


“哈，”戏曼丽听得笑了起来，虽是四十许人了，戏主任身上兀自保留着些许的风韵，不得不说当初的张松张市长还是有点眼光的，“我还以为陈主任你真的要调走呢。”


“谣言，绝对是谣言，”陈太忠微微摇摇头。


“嗯，那就好，”腾建华听得点点头，不过，直脾气终究是直脾气，下一刻他的话就不是很客气了，“希望新主任也能有陈主任的肚量，不要学文海大权独揽。”


陈太忠在科委，虽然什么事情都管，但那都是针对具体的事件，他自己前些时候还觉得不够放权，但是科委不少人是经过了文海时代，又看到了别的行局一把手的作风，心里自然有一杆秤。


像腾主任这话，就很能说明问题，他本是金乌人，却被陈某人勒令，不许再通过家乡的星火计划项目，这不但是干涉他的工作，甚至都有扩大打击面的嫌疑。


腾建华心里有没有遗憾？肯定有，但是陈某人在同时，并不干涉他的其他工作，人家只是单纯地就事论事，再看看陈主任对其他事件的处置，就算腾主任心里再遗憾，他也不能表示不满——公道自在人心。


可是想到新来的主任，腾主任心里就觉得不靠谱了，人一旦适应了手上的权力带来的成就感，再要舍弃可就太难了。


这话也正中邱朝晖的心思，倒是戏曼丽无可无不可，她在科委也是混日子的，管着工会，有点小权力但绝对不大，相信新主任不会在乎她的存在的。


不过，她跟邱主任的私交不错，说不得也顺着老邱的目光看向陈太忠。


“这个嘛……”陈太忠沉吟一下，却是不敢替许纯良打保票，犹豫一下摇摇头，“每个人的工作方式都是不同的，不过凭良心说，科委这么多事情，他一个人管得过来吗？”


三个人听得点点头，其中腾主任和戏主任不明要害，邱主任在点头的同时，心里却是不无叹息，再大的摊子，一个人也管得过来，不过看是怎么样一个管法了。


这顿饭吃完，陈太忠又不见了迹象，不过下午的时候，科委大院里，消息又悄悄地传开了——确定了，新主任会是省里来的，但是陈主任不会走。


“我就说嘛，陈主任不会这么走，”有人私下悄悄嘀咕，“他副处才一年半，文凭也没下来，怎么可能去计生委当主任呢？”


“那不能副主任主持工作吗？”有人低声反驳，“实在是陈主任名声不太好，听说像样的女人都逃不脱他的手，妇联那边抗议了，说这样的人主持计划生育工作，会出乱子的。”


“你这才叫胡说，”这位不服气，“我听说的跟你不一样，陈主任喜欢使用暴力逼男人结扎，这个影响就太坏了……上次横山刘主任的事儿，你不记得啦？那男的是清渠乡的，好像是姓唐。”


“男人结扎，然后女人……”那位眉毛动一动，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呵呵，确实会出乱子哦。”


“瞧你那样儿，口水都掉脚面上了，”这位不屑地哼一声，“陈主任还没结婚呢，怎么啦？要我说，陈主任不走，对科委来说就是好事儿，莫非你还想过回原来的日子？”


“我也没这样说啊，”那位很无辜地一摊手，“我只是比较羡慕他的艳福嘛……”


这话说得倒是一点不假，陈某人现在正在三十九号院里大享艳福，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的墙上留下一道耀眼的白斑，而光线阴暗的大床上，两条白生生的人影激战正酣。


“哦，太好了，”唐亦萱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高潮了，两条修长笔直的腿死死地夹在他的大腿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小腹下方的坟起之处死死地顶着他那里，鼻翼急促地翕动着，“哦，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经过北京之行后，她深藏的欲望被陈太忠彻底地点燃了，在他面前再也不肯掩饰自己的情绪，每次交欢之际，都用心去酣畅淋漓地享受。


“别顶我啊，快顶出来了，”陈太忠享受她下体在自己的根部厮磨，轻叹一声，自打他夸过她这里高，释放的时候很舒服之后，她每次就有意作怪，“我还想让你再来一次呢……”


“哼，那就出来吧，”唐亦萱轻笑一声，有意扭动腰肢，又扭得几扭之后，轻喟一声，“唉，没劲儿了，歇一歇……再收拾你这小坏蛋。”


“知道它是小坏蛋，你怎么还这么喜欢呢？”陈太忠轻笑一声，双手捂上了她胸前的双峰，感受着那份温凉，他轻柔地挤捏着，拨弄着，“呵呵，每次捧着这儿，我都觉得是在抚摸一块羊脂白玉一样，小萱萱，你的皮肤，真的是太好了。”


“手凉裙子底下有火……这不知道是哪个坏蛋说的？”唐亦萱轻笑一声，轻轻地收缩一下小腹，“怎么样，热不热？”


“热，太热了，”感觉到她体内传来的挤压，陈太忠舒服得轻哼一声，只觉得小太忠又胀大了几分，只是考虑到她太累了，说不得强自忍着。


不成想，他这一番好意，又不被人领情，好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胀大，正处在平台消退期的唐亦萱小腿在空中划过，轻轻地磕着他的大腿，磕了几下，见他没有反应，禁不住双腿再次一箍他，低声呢喃着，“坏蛋，你快动啊……”


这一场大战持续了足足一个小时，唐亦萱股间流下的汁液，甚至濡湿了一大片床单，当那个东西在她体内渐渐地停止跳动的时候，她的双腿兀自紧紧地缠绕着他，细长的纤足绷得笔直，腰肢也没命地扭动着，挤压着，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中。


良久，她才长吁一口气，“真的……就想这么永远地抱着你，让你永远地停留在我的身体里。”


“我也想抱着一大块羊脂白玉入睡，”陈太忠轻笑一声，“温香软玉，不外如是，亦萱，你是最让我心动的女人。”


“吹牛，”唐亦萱听到这里，心里虽然甜不滋滋的，却是又想起了他的花花肠子，“那你天天来陪我，交足作业才能走。”


“这没问题，不过……只能是中午，”陈太忠笑着答她，心里却也没有多少负担，晚上可以轮流在阳光小区、横山宿舍和育华苑住，每天中午，就腻在这里好了，他太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了，很放松，所以，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地分开，不成想汁液已经板结，将两人的毛发白花花地粘在了一起，分离之际，扯动得唐亦萱轻呼一声，“啧……下次，要早一点让你出来了。”


两人清洁完毕穿好衣服，看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陈太忠打开手机，兀自舍不得离开，说不得没话找话，“秦小方跟你解释了没有？”


“他肯定说他不知情，”唐亦萱的身子，又软软地靠了过来。


她穿了一件宽摆的牛仔网球裙，面对着他，一条腿懒洋洋地搭在他的大腿上，修长笔直的小腿在空中惬意地摇晃着，时不时地能碰到他的小腿，用一种极为慵懒的声音回答着，“他说曾学德找他，不过是要对那个姓屈的接触的人做个调查，请他配合一下……这两个家伙，真是的。”


“你说，我该不该找他们的麻烦？”陈太忠一边发问，一边掀起她的裙子，目光在她的腿间逡巡着，“我说……你不穿内裤行不行？”


“你找麻烦的水平，太没有艺术性了，”唐亦萱轻笑一声，抬手去盖裙子，脸色微红，“要死了，先好好说话……不穿内裤怎么说话？”


“红肿之处，艳若桃花，”陈太忠干笑一声，“我就当是欣赏风景了……”

第1778章 调停


眼瞅着已经接近下午四点了，陈太忠和唐亦萱还是舍不得分开，虽然不住有电话进来，不过大多事情倒也能遥控搞定。


想到他中午是偷偷地来的，唐亦萱担心有人找过来的时候不方便，说不得强自撑着推他一把，“好了，你也该走了，这么多事情呢。”


陈太忠舍不得走，不过也能理解她的担心，少不得出去晃一圈，又开着林肯车过来，假巴意思地按了门铃进来，“你看我都第二次来了，那个啥就不要穿了吧？”


“我一定是疯了……”唐亦萱争不过他，只得欠起身子，顺从地让他脱去白色蕾丝小内裤，一时间裙底的无限风光，只为一人绽放。


两人又聊一阵，陈太忠上下其手忙得不亦乐乎，搞得唐亦萱的丹凤眼再次眯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到最后，情热如火的小萱萱主动解开了他皮带释放出小太忠，“来吧。”


“你扶着沙发，我要从后面来，”陈太忠掀起她的裙子，露出了白生生又夹杂着一抹嫣红和阴影的下身，阳台的光线折射进来，她腿间的汁液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唐亦萱顺从地弯下腰扶着沙发，她的身高有一米七，用这个姿势能比较契合，这也是陈太忠提出这个要求的初衷。


她实在太紧窄了，他试了好几次，才推了进去，又活动半天才全根而没，看着眼前白生生浑圆的臀部，纹理细腻又如玉一般带了些透明的肌肤，一时间，陈某人真的是太满足了。


曾几何时，眼前的美艳佳人还一口一个“老书记”，句句不离心理压力，而眼下就在客厅，她翘起美臀来迎接着他的冲击，这由不得他不心生感慨——时间果然是治疗一切伤痛的良药。


然而，他正在舒爽的时候，门铃响了，唐亦萱登时就是一惊，下面也跟着一紧，下一刻她身子向前俯去，“有人来了。”


高贵无比的小萱萱居然惊慌了，陈某人最爱看她失态了，少不得将小太忠的前端放大些许，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咝，轻点，我……我拔不出来啊。”


“呀，怎么会这样，？”唐亦萱也觉得下面扯得生疼，一时就着急了，“你快点出去啊，来的人没准看到你进来了。”


陈太忠听到这话，才止住了玩闹之心，恢复原状撤出她的身体，唐亦萱感觉到了其中的巨大变化，却也没工夫跟他计较，狠狠地瞪他一眼，前去接通对讲器。


她猜的还一点都没错，来人就是冲着陈太忠来的，市委大院里的有心人实在太多了，年轻的副主任孤身进入三十九号，不止一个人看到了。


时值下午四点，正是阳光明媚万邪辟易的时候，就算再有想象力的人，也不会想到陈太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来找前省委书记的嫂子偷情。


那么，陈某人的来意就很清楚了，丫是告状来的，告曾学德的状，告秦小方的状——随着蒙艺的离去，唐亦萱在凤凰市官场的影响力大减，但是毫无疑问，能让这三方达成有效共识的，除了她还真没合适的人了。


来的人不是曾市长也不是秦书记，那么，该是谁也很好猜了——没错，就是凤凰宾馆的老总，张智慧张总。


“太忠也在啊？”张智慧也没计较这门开得早还是晚，一进屋就极不见外地翻腾起茶几上的茶叶筒，拿个杯子倒出点茶叶，转身去饮水机前接水，“啧，这鬼天气……实在太热了，进来蹭点水喝。”


茶叶泡好，张总拖个小板凳坐在茶几旁，正对着陈太忠，侧对着唐亦萱，“呵呵，唐姐是越来越年轻了，这裙子挺好，整天穿运动衣的也太单调了。”


“张总，你不只是来喝水的吧？”唐亦萱微微一笑，可丹凤眼中没什么笑意，她的身子很惬意地靠在沙发上，两条白生生的长腿并拢，由于小腿过于长了一点，不得不齐齐地侧向一边，否则裙摆就太高了。


她说话时，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加上眼角眉梢那淡淡的傲气，越发地显得她整个人雍容无比，“要喝水的话，曾市长和秦书记家都有水。”


“呵呵，我就知道瞒不过唐姐，”张智慧脸皮厚，才不管这些，一边说，一边侧头看陈太忠，“太忠你也知道，我其实不待见那俩。”


见他和陈太忠说话，唐亦萱伸直长腿，站起身子款款离开，也没说要干什么去，不过，张总倒也习惯她的这种做派了，唐姐做事，何须向他解释？


陈太忠心里却是微微一颤，他知道小萱萱裙子里面是真空的，刚才她只来得及把小内裤收进须弥戒里，根本来不及穿上，她现在肯定是要去穿内裤了——须弥戒就这一点不好，能收不能穿。


你说你没事长那么长的腿干什么？还有老张你也是的，没事坐在这个小板凳上干什么？虽然知道老张必定看不到那裙内风光，但是他心里总是有点些微的不痛快。


张智慧当然想不到往昔端庄高贵的唐姐，现下裙内竟是不着片缕，眼见陈太忠沉着脸一言不发，他讪讪地笑一声，“曾学德昨天在我那儿喝多了，一直跟我念叨，说对不住你。”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吗？”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见唐亦萱走进书房，一颗心也终于放下，“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对不住就能解决的——要是我逃不过这一遭呢？”


“他能扳倒你？切，不是我笑话他！”张智慧不屑地哼一声，轻啜一口茶水，“最起码你能跟他拼个两败俱伤吧？他老也老了，跌倒就起不来了，你还年轻，大不了去松峰当官……呵呵，那样会更顺利，你说是不是？”


松峰是碧空省的省会，副省级城市，张总这话，就算点明了，咱俩都是蒙书记的人，用不着见外的。


“松峰？要去我早就去了，老板叫了我不下三次，”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不过老张这话，确实说得他挺爱听，要不说做脏活也是一门手艺呢？“实在是凤凰放不下的事情太多。”


感受着下体传来的凉意，唐亦萱在书房蹑手蹑脚地穿起内裤，心里兀自残存着些许的兴奋，想到刚才那个混蛋居然敢那样作怪，弄得拔不出来，一时又觉得下面有些略略的疼痛。


这个混蛋，我饶不了你！她心里暗暗地发誓，却是竖起耳朵听这俩在说什么，等她听到他说“放不下的事情太多”，一时间，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欢喜——他说蒙艺走了以后跟我在一起才方便，而且他刚才说，要每天中午来陪我的……


到最后，陈太忠也没跟张智慧说出个所以然来，半个小时之后，两人相偕而出，唐亦萱也未送出门去，她的矜持，同蒙艺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出来之后，张智慧却是没有着急着离开，而是斜倚在林肯车上，笑嘻嘻地发问，“太忠你这是，工作重心又要调整了吧？”


老家伙就是老家伙，张总大半辈子都在伺候各级领导，要是连这点消息渠道都没有，也想不到这样的结果，他这么多年还真就是白混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知道瞒着这家伙也没什么意思，“下一步的工作重点是招商引资，章书记说了，今年招商引资的任务很艰巨。”


“秦连成都要走了，任务当然艰巨了，”张智慧听得就笑，“太忠，领导没说让你主持工作？”


“那么多正处呢，我主持工作，那怎么可能？”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一摇头，他一点都不吃惊张总消息的灵通，恰恰相反，他认为老张现在能点明这一点，是这个消息已经到了没有必要保密的地步，“张总，我有事先走一步，跟牛冬生约好了。”


“哦，找他什么事儿？”张总并不缺乏跟人打交道的常识，这话问的，就是一副十足自己人的口气。


“没啥，我邻居于主任的孩子毕业了，要进交通局了，”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按下了汽车遥控器，“今天我帮于主任约牛局出来坐一坐。”


“你倒是古道热肠，”张智慧听得就笑，见他坐进车里了，才追问一句，“太忠你等一等，我该怎么给老曾回个话？”


“啧，”陈太忠叹口气，放下车窗，将头探了出来，拿手指一指张总，“老张，我正考虑给你侄儿加点担子呢，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恶心我？”


“得，当我没问！”张智慧一拱手，满脸堆笑，“陈主任你放我一马，我错了成不成？”


见林肯车绝尘而去，他才轻叹一口气，低声喃喃自语，“爱国这小子……也要进步了？真是个小混蛋，连我这当叔的都瞒着，唉，老啦……”


于主任的孩子，本身的条件就够进交通局的，不过近年来交通局将标准卡得极严，想一想当时客运办副主任郑在富的儿子都进不去，就可以想像得到竞争的激烈了。


不过，既然于主任的儿子条件吻合，又找上了陈太忠这尊大神，那进交通局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牛局跟陈主任，那是什么关系啊？


事实上，于主任的儿子进科委条件也符合，未必就进不去，只不过交通局这边能打保票，于家一家老小详细讨论过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既然科委规矩多，那就进交通局好了。

第1779章 排骨汤


在陈太忠眼里，这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可是搁在于主任眼里，却是了不得的大事，眼下既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他肯定要摆酒请牛局长坐一坐。


这不但是于主任答谢的意思，更是想请牛局在未来的日子里，关照一下自己的孩子，这一点，不但牛冬生明白，陈太忠也明白。


搁给个别的过气副处，牛局长还真没有见人的兴趣，别说过气了，只要不是当红的副处，牛冬生想不想见都是要看心情了——你孩子我已经给安置了，那么，为了避嫌，短期内大家能不见还是不见了吧。


不过，既然还牵扯了陈太忠进来，牛局长就欣然答应了此事，倒是搞得年轻的副主任略略地有些郁闷：这一锅排骨汤，还真的是好喝难消化。


请牛冬生，当然要在他干女儿开设的一品香，原本于主任是想把酒店定在海上明月的，那里的档次是凤凰数一数二的，而且，就算从陈太忠嘴里知道了一品香的来历，他也不想将宴席设在那儿，老辈人就是老辈的思维方式——我参加工作的时候，小牛你还留着鼻涕穿着开裆裤呢。


可是他老伴最终做通了他的工作，“你就别抱着那本老黄历了，不看看现在什么年月了，要不是我拧着你去给小陈送一锅汤，三儿的工作你还不是得接着头疼？”


于是，于主任带着孩子欣然前往，事实上他家老三比陈太忠还大一岁，不过，小于同学来之前，明显是得了机宜的，很规矩地坐在桌边，不怎么说话。


牛冬生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人，金乌县的交通局局长狄建，狄局长瘦瘦的高高的，人非常精神，年近五十了看起来也不过是三十岁左右，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精明和帅气，未语先笑，给人的感觉很好。


当然，这也是面对了陈太忠和牛冬生的缘故，在金乌县局里，狄老大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人在官场里，肯定不止是一副面孔的。


在自家局座面前，狄建倒是没表现得很拘束，对于家老三，他也很欣赏，甚至还开口跟牛局长要人，“其实小于可以去县局锻炼两年，有点基层工作经验，对他将来的发展很有好处。”


“这得看于主任的意思了，”牛冬生笑一笑，不置可否，“下面县局还是很苦的，于主任未必舍得孩子吧？”


“再苦还能比咱们当年苦？”于主任不明白这两位这么热情，但是他很清楚，要是有这样的操作步骤，孩子未始不能考虑改变一下初衷，试着在官场中搏一搏。


当然，人家肯定是看了小陈的面子的——牛冬生可是出名傲气的，于是他笑着回答，“有狄局长关照，我倒也希望他去，不过我家老伴……呵呵，不怕你们笑话，我得回去问一问。”


他这话多少有点搪塞之意，不过，他不是不明白牛局长是什么意思吗？心说小陈这面子真大，不过此事，回头我还得跟他、跟老伴甚至跟孩子商量一下。


可是牛局长和狄局长也没在意他的态度，又喝了一阵小酒之后，狄建终于开口说来意了，“陈主任，最近省里又要搞高速路了，县局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不好过你得找牛冬生啊，找我干什么？陈太忠奇怪地看牛局长一眼，却发现牛局长正在专心地对付盘子里的醉虾——活虾泡进白酒里闷半小时，然后活着剥皮蘸酱生吃，这玩意儿在天南刚流行起来，算是时尚的，这个年代，大家对寄生虫还没什么太多的认识，再说了，这酒不是消毒的吗？


“好像新规划的几条高速路不过咱凤凰吧？”他不动声色地问一句。


“有，有咱凤凰，凤正、凤饶高速路都有，不过不是这两年的事，”狄建笑着回答，“关键是其他地方的配套资金一上，就连头儿自己，也得过苦日子了。”


“你想说什么呢？”陈太忠见牛冬生还是不肯发话，说不得就不动声色地发问了，这话问得略略有点不客气，不过——老牛，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自己不吱声啊。


当然，狄局长肯定不会在意，人家陈太忠是什么人？这么说话才符合陈主任的身份，于是继续笑着回答，“所以我们想在素凤一级路上，建个收费站。”


一级路上建收费站？陈太忠听得吓了一跳，这是你们县局敢惦记的吗？怪不得牛冬生不吱声呢，敢情就是让你狄建来撞大运的。


这种事情，可不能这么便宜了你！想到这儿，他侧头看一眼牛冬生，“这事儿，得先让牛局批了才行的吧？”


“我倒是原则上同意了，”牛局长咽下嘴里的醉虾，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一下嘴巴，“不过这个事儿，太忠你还得跟伟新市长说一声，金乌县局，开销是非常大的，那儿煤多焦炭多，大车也多，公路养护的任务特别重。”


“哦，”陈太忠听得点点头，却不再说什么，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就这么答应了，只是表示他知道这么回事了。


事实上，陈某人心里正叫苦呢，这一锅排骨汤，还真不是那么好喝的，老于啊老于，我只是想帮你孩子解决个工作，得，倒引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


不过，牛局长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官场中讲究的就是利益交换，那才是构成关系网的基石，像陈太忠和许纯良只靠相互对眼结下的交情，那只能说太另类了一点——而且，真的未必比基于利益交换的交情可靠。


总之，牛冬生这就是说了，太忠，你打的招呼，我毫不含糊地帮你做了，还可能培养一下那小家伙，我跟你说点事儿，你总不能就这么推了吧？


搁给外人看，狄建要求的事情，比帮人找个工作，难度要大得多，但是牛冬生和陈太忠心里都明白，现在陈某人提再过分的要求，王市长也不会一口拒绝。


只说陈太忠和王伟新的关系，就比一般人强出很多，更别说眼下折腾得沸沸扬扬的校园网了，校园网的资金要过科委——五千万的资金，省财政负责拨付其中的三千万。


眼下，当着于家父子的面，狄建就这么不见外地说了，要说要挟的意思，应该是没有，但是这怎么也是小小地将了一军：陈主任你看，牛局的人情还在旁边坐着呢。


陈太忠不置可否，牛局长和狄局长也没再强迫，接下来，大家还是热热闹闹地喝酒说笑，等到八点半的时候，狄建先站起身表示要买单，于主任赶紧上前去抢。


到最后，还是狄局长把单买了，没办法，服务员认识狄建，却不认识退休的人大副主任。


为了儿子的前途，于主任是真有心跟这几位坐到九点甚至十点的，反正他带着儿子，也不可能招呼大家去K歌找小姐什么的。


不过显然，狄局长虽然很热情地买单了，但是事实上是：人家说了，于主任您在这儿有点碍眼了，该去哪儿去哪儿吧，我们跟陈主任还有话呢。


要说这狄建，还真是比较玲珑的，刚才就讨好过于主任，现在又是抢着买单，所以，就算老派如于主任者，也不能计较人家撵自己，什么叫人情世故？这就叫人情世故。


“现在的人，真的不得了啊，”坐在出租车里，于主任发出了由衷的感慨，有些事情不琢磨不知道，一阵琢磨下来，他很悲哀地发现：要是自己现在再进官场，怕是辛苦一辈子，最多也就是个科长的命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被他感慨的这位，现在也没资格在包间里呆着了，他一走，狄建招呼人将酒席撤下，干果、啤酒什么的摆到旁边的茶几上，告诉服务员没有招呼不许进来，他也关上门，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呵呵，”陈太忠见状，心里就明白了，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大喇喇地打开一瓶啤酒喝了起来，“牛老板，这收费站是你的产业吧？”


“那啥……是金乌交通局的，”牛冬生听得就笑，坐在沙发上，圆滚滚的身子很舒畅地一伸展，“不过，他们要是对我有点心意，咱也不能寒了下面同志的心不是？”


这事儿还得过省厅的吧？陈太忠想这么问来的，不过，他情商再不够，也不可能主动往自己身上揽事儿不是？“哎呀，一级路的收费站啊，这难度不小。”


“算你一份儿也无所谓，”牛局长是铁下心拉陈太忠下水了，按说，他的眼光不至于这么小，为了这点小钱冒这么大的风险，可是这条路卡在金乌，那就大不相同了，而且这东西胜在年年有不是？


“别介，帮忙是帮忙，老牛你别跟我扯这个，”陈太忠手一抬，晃一晃，“我记得，你跟王市长关系也还不错吧？”


“这件事还是有点干系的，我对它兴趣也不大，是狄建非要这么搞，”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牛局长开始撇清了，“要是王市长认为我在里面惦记着什么，那不是挺没意思的？”


“事实上，你就惦记了嘛，”陈太忠回答得相当不客气，“这种事情，你要是不点头，狄建一个人怎么敢这么做？收上来的钱，他怎么保得住？”


“都明白的事情，你说出来就没意思了，”牛冬生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你去说一声，王市长那儿我还会说的，无非就是将来有人歪嘴了，大家好扯你陈主任的大旗抵挡一下不是？”


这话听起来，就有点有意坑人的味道了，不过陈太忠心里明白，牛局长这话只不过是捧自己一下而已，只要他不沾这个的收费站任何一点光，出了天大的事情都跟他没关系。


说穿了，牛冬生就是想借他的口，了解一下王伟新的意图，当然，此刻或者还有点仰仗他的影响的意思，可是这个意思就算有也不多——收费站一旦建起来，就跟他陈某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陈太忠琢磨半天，心说人家老牛先是扶正了郑在富，又给郑在富的施工队活儿干，现在又收下了于家的小子，他除了引见了一下许纯良，也没帮过人家什么，倒是当着面收拾了一顿跟着人家来的周无名。


细算起来，他是欠牛冬生的，这一点他明白，对方也明白，而且说到许纯良，许主任马上要上任了，这个人情，与其让纯良做，还不如自己来做，虽然他确实不想插手——真是好大的一锅排骨汤啊！


当然，帮忙之前，有些事他是要问清楚的，“我只管递话，别的没了吧？”


“没了，你就说狄建找到你了，让你问一问就行了，”牛冬生见状，笑得越发地开心了，“回头我见伟新市长的时候，也要汇报一下这个情况……你放心，这个收费站，主要针对的是外地的车辆。”


哦，那就最好了，哥们儿是凤凰人，至于外地人，我管他们是死是活？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来，“这种性质的收费站，其他地区多不多，有样板没有？”


“你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牛冬生的回答，颇有点得道高僧打机锋的味道。


明白了，这就是他的账不怕查！陈太忠是听懂了，原本他还想着问一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转念一想，这种事自己不知道要比知道好，说不得笑着站起身子，“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了，今天才回来，有点累了，牛局你还有别的指示没有？”


“真的不要一份儿了？”牛局长笑着发问，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转身就走了，直到他开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句话，“太忠，让老郑多跟负责运管的于局长沟通一下。”

第1780章 易主


什么是交换？这就是赤裸裸的交换！


郑在富现在是客运办的正职，跟以前做副职时的权力，绝对不可同日而语，但是比起来运管办，那真是远远不如。


眼下全国的公路建设方兴未艾，公路运输也正是蓬勃发展的时候，凤凰市又是天南仅次于素波的交通枢纽，交通局对运管办的建设也相当重视，不客气地说，都快赶得上征稽局了，甩开客运办自然是正常的。


牛冬生见陈太忠不想涉足太深，心里觉得挺没意思，他还指望靠着此人的名头降低运营风险呢，不过话说回来，见此人在帮忙之余，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他心里也是有点佩服的——不贪的干部他见过不少，但是年轻干部里就少多了，尤其是这种年纪轻轻便扶摇直上的干部。


可是牛局长一直都算着小陈会答应，现在人家既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他今天的行事方式，就略显冒昧了一点——有点挤兑人的嫌疑。


牛冬生为人比较傲慢，但是同时，他做人一直是比较大气的，既然算漏了这一点，少不得就又抛出一个条件：这种大事情，我不会认为帮你解决个工作名额就抵得上的，那就再跟你许个愿吧。


郑在富年纪已经不小了，又是才被扶正的正科，那么，用上进来许愿，不但不太合适，成本也有点高，市交通局的副局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就是二级的公路局或者征稽局的局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所以牛冬生只能用换个位置来表态了，运管办可是比客运办肥多了，反正郑主任自己都养了木工队伍来接工程，怕是也就无意仕途，只想多赚点钱了。


从另一个角度上讲，以牛冬生的强势，都要让郑在富跟常务副局长于满江搞好关系，可见这年头做官，该打点的地方绝对不能忽略了。


于局长在牛局长的面前，真的是很乖觉的，所以，在林肯车打着火的时候，陈太忠终于反应了过来：老牛之所以这么吩咐，未必就是把于满江当回事了，从某个角度上说，这其实是姓牛的对等级森严的官场体系的一种维护。


当然，至于郑在富是不是真的能得到那个运管办主任的位子，这个不是很重要，机会给了你，你也得把握得住不是？但是毫无疑问，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强。


同时，提出这么一个建议，牛冬生也就不怕陈太忠在王伟新面前不用心了，这是毫无疑问的，想明白这一点，陈太忠也不得不感叹，牛局长看着大大咧咧的，但是做事的力道，拿捏得真的太好了。


今天是他回凤凰第一天，惯例是要来横山区宿舍的，吴言的老爹还在北京休养，所以白市长和她的秘书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不过，经过早晨和中午的接连放纵，陈太忠也没有那么急色，见了吴言之后，先随意地了解了一下吴正杰的病情，才说起了今天晚上遇到的事情，当然，他说此事也是感叹的意思居多。


“……啧，要不说吃人的嘴短呢？喝了于主任一碗排骨汤，就惹出这种事情来，牛冬生也真是会算，小白，你说我冤不冤啊……”


白市长听他讲完，又听了一下他的分析，沉吟一下才笑一声，“除了你想到的这些，牛冬生让你先说，还是为了撇清他……就算撇不清，王伟新碍着你，也不合适拿这件事做文章。”


“未虑胜先虑负？”陈太忠听得有点明白了，禁不住无奈地笑一笑，“这还真是官场的不二法门了，不过照你这么说，我的责任是更小了。”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你以后还是少掺乎，他牛冬生没盼头了，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呢，”吴言点点头，“今天你做得不错，递个话是小事情，再沾手就不对了。”


这个夸奖很有点言不由衷啊！陈太忠嘿然不语，钟韵秋见状，轻声碰一碰自家的领导，“吴市长，那个……一号的约见？”


“嗯，对了，太忠你跟我说一说这事，”吴言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桩事要问，她知道他电话不方便，憋在心里已经很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太忠少不得又将自己做出的牺牲重述一遍，当然，避而不见X办的人时他去做什么了，这个是不能细说的，不过吴市长也没在意，她知道他有不少异于常人的地方。


吴言在意的是，陈太忠为自己做出了如此重要的牺牲，一时间眼角都湿了，等她听说太忠最后还是见到了郎主任和秦主任，登时就情热似火了，不由分说抬手就将他推倒在沙发上，“小钟，帮我一把，脱了他的衣服……”


“不用这么夸张的吧？”陈太忠一下没防住，被她的小手推了个四脚朝天，说不得苦笑一声，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劲儿了？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越发地确认了一点，对白市长来说，权力……真的是最好的春药。


等房间里再安静下来，那就是一个半小时以后的事情了，沉寂一阵之后，吴言的声音响起，“对了太忠，我可能要分管招商办了。”


“什么？”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侧头望向身边的佳人，“怎么会是你呢？”


“你快出来，我跟你好好说，”吴言伸手去扒拉他，太忠最后将激情释放在小钟体内也就算了，眼下还趴在她身上舍不得离开，而小钟穿了黑色丝袜的两条丰腴的双腿也跟他的腿交缠在一起，这让她看得有点不爽。


陈太忠还待叽歪，钟韵秋却是抬手推开了他，将手捂在两腿间，就那么赤着身子，一溜烟地跑向了卫生间。


听吴言说完下午的事情之后，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那可好了，以后又可以在小白同志的领导下工作了，你放心，我绝对给你打造个漂漂亮亮的业绩出来。”


然而，下一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那照你这么说，这个招商办，一时半会儿是没主任了？”


“我想，也许是给你留着呢？”吴言轻笑一声，“只要你今年做得好，明年我可以向市里给你提名，把你扶正，呃，不对……”


为什么不对？很简单，她想到了章书记的话，选谁主持工作，都不能选陈太忠，这件事里的味道，有点不对劲啊……


两天的周末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新的一周来到了，就在这一周里，秦连成走了，许纯良来了……招商办的主任空缺，暂时由副市长吴言分管。


乔小树市长对此略有微词，遗憾的是，他也只有腹诽的份儿，吴市长的强势众所周知，有章书记的撑腰，谁又敢多说什么？


不过，对乔市长来说，许纯良的到任，算是个不错的消息，一直以来，小树市长就是吃了没派没系的亏，虽然大家都将他认做了吉系的人，但是，吉系本身就不是一个强势派系，只是具备一点象征性的意义，大多时候是以抱团自保为目的的。


甚至，他在吉系里的地位，还不如副市长杨波，杨波吟诗弄画之类的不行，可人家好歹是致公党的人，是民主党派，这个超然的身份，让杨市长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是同时也是一道强力的护身符。


所以，就在许纯良到任的当天，听说许主任去科委大厦工地视察，乔市长接到别人的报告，也后脚就跟着过来。


许纯良身边，科委的七个副职全部在场，事实上，当大家知道来的是许书记的儿子的时候，心里的不安就少了很多——这个主任不但后台足够硬，而且，他跟陈主任有很不错的私交。


陈太忠和许纯良的交情，知道的人并不多，不过他屡次三番地帮纯良出头，要说没人注意到，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种事，以往大家或者没心思琢磨，但是现在许处长要来科委做许主任了，那么自然有人有心去打听，于是陈主任和许主任的交情，终于浮出水面。


再加上陈太忠在之前也跟邱朝晖等人微微吹了一下风，所以，科委这次的换帅，人心居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甚至有人说，文海早就应该去党史办了，一直占着茅坑不拉屎，拖了咱科委的后腿啊。


事实上，凤凰科委中也不乏能人，知道要来的是许纯良之后，大家齐齐开动，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将许主任的脾气秉性摸了一个一清二楚，有那有心人，甚至找到了许纯良的大学同学做了解。


搁在往日，一个单位是不可能爆发出这么大的热情的，毕竟人一多了，难免有这样那样的利益诉求，不齐心是正常的，齐心才是不正常的。


可是，现在大家都有了把科委当作自家东西的觉悟了，一致对外那是必然的，这种情况发生在政府机关里，还真的不多见。


所以说，凤凰科委这次正职易主，或者在上层引起了些许的关注，但是在下面，权力交接得却是波澜不惊，这显然也是不大不小的一个异数。

第1781章 新岗位


许纯良在科委的处子秀，相当地成功，虽然有人认为许主任看起来有点阴柔，但是不可否认，人家的表现颇有大家之风，举止得体言语精炼，很有点领导的沉稳劲儿，却又不乏和气。


在中午的欢迎酒会上，陈太忠听到了这样的评价，一时间有点啼笑皆非，你们倒是想让他不沉稳呢，好像很难哎。


新官上任，一般来说是要点三把火的，不过科委也没啥火可点，许主任就在酒宴上决定了，“下午去各个点走一走，嗯，争取尽快进入状态，大家各忙各的就好。”


他这话说得轻松，可是别人怎么敢各忙各的？陈太忠率先表态，“纯良主任初来乍到，我觉得，大家有义务让领导尽快熟悉工作环境。”


“没错没错，”满座均是纷纷点头。


从大主任的角度上来看，陈主任的话，说得还是有点冒昧，不过，许纯良并没有在意，倒是听到这家伙居然把自己叫做“纯良主任”，心中些许的异样，那是免不了的。


许主任的第一站，就选中了在建的科委大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科委现在的工作环境，实在是太破了一点，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办公设施就算陈旧的了，但是跟凤凰科委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以，他肯定要关心一下未来的工作场所，这一块原本就是文海主抓的，不过，没有人提醒他，科委大厦的建设，其实是乔小树市长在做主。


乔市长本来还等着许主任前来拜会自己这分管市长呢，惊闻人家已经去了科委大厦，心里琢磨一下，不成，我也得去看看，套套近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得让他明白，这大厦的建设，我一直非常关注的。


时下正值仲夏，这几天凤凰市一直晴空万里，下午灼热的阳光，烤得人似乎从身体里冒了油出来一般，偏偏地空气中水汽极大，要多憋闷有多憋闷了。


若是仅仅在已经建了十一层的大厦内部走动，那也罢了，里面潮气逼人倒也凉爽，可这许主任不但在楼里走动，还在外面四下看着，像什么安全措施、施工机械保养、材料储备无不一一过问，甚至连工人的起居饮食情况都要问清楚。


当然，对他这么做，大家也都能理解，今年凤凰科委在安全方面，已经出了两档子事儿，要是再出事儿的话，就算许主任能量大扛得住，但是尴尬也是不可避免的——甚至不排除有人可能借此生事，将空降下来的许主任直接撵回素波去。


可是理解归理解，大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辛苦过了，尤其是戏曼丽主任才惨，她原本就个头高挑，为了显示身材，还穿了一双高跟皮凉鞋，在工地上走动，那是太不方便了。


几步路走下来，她不但气喘吁吁，汗更是从安全帽里哗哗地流下来，小手帕拧干了擦擦完了又拧，直热得脸上红彤彤的，像煞了油锅里的虾子，不多时已经汗湿了前胸和后背，白色的薄布裙紧紧地贴在身上，连文胸上的袢扣都凸显得清清楚楚。


许纯良也注意到了她的尴尬，不过，他就当没看见了，初来乍到，他肯定不愿意留给人“烂好人”的印象，同时心里也不无嘀咕，这女人也未免有点娇气了。


就在这个时候，乔小树出现了，乔市长也是头戴一顶安全帽，一副视察的样子，陈太忠远远地见了，赶紧捅一下许纯良，“主任，乔市长来视察了。”


许纯良再怎么牛气，见了分管市长也只有主动迎上去的份儿，乔市长倒是很平易近人，见了他先打招呼，“呵呵，这是新来的小许吧？”


“我本来想转完这儿，就去拜访您的，”许纯良还是老实了一点，这话说得不是很得体，他笑着解释，“刚接手这么重的担子，有点沉不住气，先来看看……还是年轻了一点，请乔市长多指示。”


“没什么没什么，”乔市长笑着摇摇头，他还偏偏就吃这一套，再说了，人家老爹是许绍辉，能说出来这种解释的话，就算很会做人了，“工作是第一的，做实事最重要，你还年轻，不要太在意那些虚的东西。”


这种扯淡的话，纯粹是应付场面的，别说别人不信，就乔小树自己也知道不靠谱，不过，这好歹也表现出了他的善意不是？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乔市长和许主任，相谈甚欢，转着转着，时间就不早了，许纯良眼见是这样了，说不得出声邀请乔小树共进晚餐。


乔市长是答应了，不过要谁做陪也是个问题，他扫一眼在场的众人，“看得出来，大家都很辛苦了，早一点回吧。”


许纯良只当他是自矜身份，也没有太在意，他防人的心思的确不高，所以笑着点一点头，“乔市长说得不错，陈主任留下就行了。”


陈太忠却是看出点名堂来，心说乔市长这也算是试探，纯良这家伙，还是太好说话了，人家隔着你就指派你的副手呢。


乔小树还真有这么点心思，不过倒也没太大的恶意，这年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分管副市长和行局一把手之间，总要经过无数次有意无意的试探，才能找到对双方来说相对安全的距离。


可是许主任单单叫上陈太忠，就让乔市长觉得自己又输了一阵，他不是不知道这两人关系好，不过这种场合点这家伙作陪，那显然就不是新来的下属拜会领导时候该有的态度了。


当然，这也是个小小的问题，所以晚饭的气氛还是比较融洽的，陈太忠有意为许纯良造势，不但言语不多，而且言谈之间也非常地注意措辞。


许主任也是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响屁的主儿，但又不是谢向南的那种木讷，看上去倒像是多了一份在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晚宴在八点多就结束了，送别了乔小树之后，陈太忠伴着许纯良在马路上溜达，凤凰宾馆离临置楼不是太远，步行也不过十多分钟的事情，正好乘凉兼消食儿了。


默默走了一段之后，许纯良还是先发问了，“太忠，我觉得这个乔市长挺有意思，他对科委大厦很上心，话里暗示了两次。”


“他暗示了四次，有两次你没听出来就是了，”四下无人，陈太忠当然就不会很客气了，“他一门心思就在盖楼上呢。”


“那科委这个副主任的人选，我就不听他的了，”许纯良也明白这话的意思，心说你姓乔的既然霸着那点东西不放，那我也不贸然改变现状，但是别的方面，我就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了，“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没有？”


“跟我惯的人太多了，”陈太忠笑着一摊手，“你自己先观察一下吧，纯良，你要让人家领你的情，不是我的。”


“跟兄弟搭档，感觉就是不一样，”许纯良笑一笑，很真诚的笑容，“不过这件事，我也不想拖，省得让别人惦记了，夜长梦多啊……你有个什么思路没有？”


“思路？思路有啊，”陈太忠沉吟一下，方始发话，“就单从你这个角度考虑，这个副主任的人选，最好是县区科委的正职。”


“啧，”许纯良咂巴一下嘴巴，沉思了起来，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地一笑，“呵呵，这么搞，我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前文就说了，科委的垂管力度实在不大，许主任要是从科委本部中寻找候选人，那就是中规中矩的举动，可是要提名下面县区科委的正职做副主任，那还真有点那啥。


“你都知道自己性子偏软了，硬气点又怕什么？”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白他一眼，“纯良，你要是光想着守成，那不动就行了，可是你不觉得有点可惜？”


有我陈某人鼎力相助，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啊，唉，我都不希的说你了。


他的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是许主任也不是傻瓜，略略一琢磨，就明白太忠是照顾自己面子，没办法说得再明白了，于是点点头，“你这个主意不错。”


陈太忠一笑，刚要发话，不成想许纯良又来了一句，“可是这个情况，我还得跟我老爸说一声，一个副处呢……要慎重。”


“我，我，我，”陈太忠我了半天之后，才翻一翻眼皮，重重地叹一口气，“算算，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我知道你说的话有道理，”很罕见地，许纯良居然扭过头来注视着他，“但是我有我的考虑，一个稳字……是我父亲从小就教导我的，这次来之前，他又强调了这一点，咱们两个的做事风格，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你太激进了，而我们许家承载不住这样的激进。”


“那你还问我的意见？”陈太忠老大不客气地顶他，“算了，不管你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忙我招商办那一摊去！”


“你这家伙，匪气太重，”许纯良微微一笑，也老大不客气地反驳他，“对了，我老爸说了，要还你个人情。”


“还我一个人情？”陈太忠听得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展颜一笑，“那太好了，我正需要呢，也不枉我这么大力帮你，什么样的人情？”


“不知道，好像是活话，”许纯良笑一声，“不过我估计章尧东肯定知道。”


“喂，对了，从县区提拔人的事儿，你可以问一问章尧东嘛，不一定非要问你老爸吧？”陈太忠这思维也算快的，“你得学会请示领导，而不是请示家长……得，我又忘了不管你的事儿了，当我没说啊。”


“这个……你说的倒也是，”许纯良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嘀咕，我要请示章尧东，也得提前请示我老爸，他俩的关系，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天衣无缝，换给秦连成倒还差不多。


同一时刻，章尧东也在谈许纯良，伴着他的，是市委副书记姜勇，两人吃过饭之后，正在白宫打斯诺克，姜书记无意中就说了一句，“好像小许今天去科委了。”


“嗯，”章尧东不太想专门谈许纯良，点点头之后击出一杆，红球落袋，一边擦枪头，一边随意地问了一句，“我觉得把陈太忠放在科委，有点浪费了，小姜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陈太忠？他除了科委还能去哪儿？”姜勇听得苦笑一声，“哪个行局的正职愿意接收他，敢接收他？”


“他还得在科委挂名，搞高科技企业的招商引资，他是强项，”章尧东不动声色地回答一句，又猫腰去瞄准，“我是看他精力太充沛了……想给他找点事儿。”


一杆击出，棕色球在袋口晃了两晃，没进，不过姜勇也没着急上前，而是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他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了，章书记想让陈太忠帮衬许纯良，可又怕两人在科委处得久了，闹出什么矛盾来——毕竟陈某人的火爆性子，在整个凤凰市的官场都有名。


“打球了，打球了，”章书记拍一拍球桌催他。


“要不去驻京办吧，驻京办的老张光知道花钱，办事不太行，”姜勇笑着回答一下，开始弯腰瞄准，“小陈在京城……好像认识一些人。”


“驻京办？”章尧东沉思了起来，好半天才叹口气，“段卫华用他用得顺手，而且他干了五年了，人头也熟，再说，小陈是受不了气的性子。”


“那我就不知道了，”姜勇笑嘻嘻地击出一杆去，心说我说哪个岗位都得得罪人，而且也有僭越之嫌，也就能说一说老张。


这一杆击出去，红球晃了两晃没进，倒是白球吃了两库之后，直挺挺地掉进了中袋里，“啧，怎么是白的？”


“白的？”章尧东猛地眼睛一亮，“有了，让他去驻欧办。”


“驻欧办？”姜勇听得好悬没把球杆掉地下，我进个白球，您就能想到白人想到欧洲，这思维也太那啥了吧？“可是咱一个地级市，没这个编制吧？”


“有需要，就会有编制，”章尧东等自己的秘书将球摆正之后，又弯下腰开始瞄准，“给我加四分……还有哪个地级市，同时能跟一个国家的三个城市结为友好城市的？”

第1782章 驻欧办


“驻欧办？”政研室的潘主任听得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他木呆呆地看着市委秘书长魏长江，“这个……这个编制，它，它有没有兄弟单位可以参考一下的？”


“很简单的一个派出机构嘛，有什么难的呢？”魏秘书长淡淡地发话，“嗯，市政府的派出机构，参照驻京办就行了。”


“驻京办……那是正处啊，”潘主任继续傻眼，“可是这个驻……驻欧办，它得由外事办的副职兼任才对吧？”


“是市政府的派出机构，不是外事办的派出机构，你明白了吧？”魏长江不动声色地咽一口唾沫，心说再多的我也不懂了不是？“嗯，按正处级待遇做。”


“人员、经费和工资待遇，这些……”潘主任急得要挠头了，一时间也顾不了许多，“秘书长，现在机构都说要精简呢，您还是说得具体一点，我打报告没问题。”


“唉，这么跟你说吧，驻欧办的主任就是陈太忠，”魏长江也实在没辙了，索性直接点题了，事实上，刚才章书记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的时候，也是这么回答的。


按说这么做是不合规矩的，也不符合组织程序，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潘主任此人嘴紧，跟魏秘书长关系也不错，那么，适当泄露一点天机也无妨了——你要纯粹一点不泄露，捏着拳头让人猜，下面的人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干了。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关键，那就是往日提拔干部的时候大家藏着掩着，那都是怕摔倒在最后一米，成全了别人，可是这个驻欧办例外，先别说这热门人选陈太忠手眼通天性子火爆，只说他要不入选，谁还做得来这个主任？谁有资格有能力琢磨这个位子？


“呃，是他？”潘主任登时就明白了，十有八九啊，这个驻欧办就是专门为这家伙量身定做的，反正秘书长泄密了，他就不怕表示一下看法，“哎呀，他终于是要离开凤凰了，大家都可以松口气了。”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还有事没有？”魏长江虽然是在训人，嘴角也是挂上了一丝微笑，事实证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嘛。


“我还有个建议，”潘主任见领导没有真正地生气，说不得就大胆地发挥了一下想象力，“要是别人也就算了，不过既然负责人是小陈，这驻欧办的经费，给不给都无所谓，他搞钱可是有一套。”


政研室负责对一些单位经费的使用做出规划和提出异议，不过饶是潘主任干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这国外的经费该怎么做——不查书不翻报纸的话，他甚至都不清楚欧元和人民币的汇率是多少。


那么问题就来了，做少的话，陈太忠肯定要跳脚，做多的话，跳脚的就是章书记和段市长了——政研室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可是，这年头提建议也是得罪的人的事儿，没准还会被人算作“首恶”，所以他就想出这么个点子，权且算个试探吧。


“你可以把这个建议写进去，”魏长江有点恼了，既然小潘你是政研室的，怎么也要干点活儿吧，要是都让我说了，那你这政研室有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不得，他就绵里藏针地刺上一下，“记得注明是你们政研室的建议，驻欧办未必就是一个临时的派出机构，陈主任之后，可能还有别的主任。”


这话听起来是训斥潘主任，无形之中却是说明了一个问题，就连魏秘书长自己也不看好驻欧办的未来，“可能还有别的主任”这一句，事实上就是说陈太忠之后大概没别的主任了。


可是潘主任受不了这话，心说你们不愿意得罪那家伙，我吃撑着了得罪他？驻欧办钱多钱少也不关我的事儿不是？为了公家的事儿惹上这么一位人王——你看我像脑子进水的吗？


“秘书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他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剩下秘书长大人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魏长江才不会管小潘的感受，他想的是别的——刚才章书记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我可是记得他脸上如释重负一般的苦笑。


其实，这就是许绍辉答应的人情了，章书记上周末去了一趟素波，拜会了一下许书记，顺便问了一下小许同学何时到任，还表示说在临置楼安排了一套房子，至于车嘛——凤凰科委自己就有配车。


后来，许纯良也回来了，正是由于有了充分的交流，章书记对小许来了凤凰不先拜望自己并不介意，反倒是希望其能避一避嫌疑。


小许跟章书记说起了对科委下一步的工作设想，谈起科委那就绕不过陈太忠，许书记说不得暗示一下，小陈不错，尧东你也不能拘泥于形式，被那些条条框框约束住了，现在强调个干部年轻化，对有能力的年轻干部，还是要勇于放手使用。


许绍辉的话，说得比较露骨，对他这个级别的领导来说，那就不是语言艺术的问题了，而是说一定要将此事落实到实处。


章尧东也听明白了——其实许纯良听的话跟他听的一样，但是小许就是没弄清楚是什么意思，反倒以为章书记另得了机宜。


陈太忠是不能离开科委的！章尧东认为这是大前提，事实上，除了科委，他也不知道还能把此人安排到哪儿去。


安排到别的行局机关，没人会答应接收这么个副职——这也不符合许书记强调的给年轻干部加担子的指示，可是做行局正职吧，这么年轻的实职正处又太显眼了，而且，以这家伙的折腾劲儿，真的要扶正了，保不齐会给市委市政府带来什么冲击。


正是出于这个考虑，章尧东绝对不能容忍陈太忠主持招商办的日常工作，这个地方虽然是事业编制，但是真的太关键了，搁给别人未必关键，但是到了小陈手里，腾飞简直是一定的，而且很容易造成巨大的影响。


过于强大的陈太忠，对市委市政府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儿——虽然蒙艺走了，但是他已经站稳了脚跟，这种潜在的威胁，必须打压。


章书记深深记得，当初自己就是为了抑制这家伙的势头，让其低调地过度上两年，才将此人打发到了鸟不拉屎的科委，其实这原本也不无善意，不成想人家折腾劲儿太大了，白手起家硬生生地将科委打造成了眼下这般局面。


至于说全国的科委都在腾飞，那只是因缘际会罢了，凤凰科委没有沾上任何光，也没搭了任何顺风车，反倒是被科技部拿来做了典型——说起这个，凤凰市的党委书记不得不再次感叹，某人的气运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不能离开科委；招商引资的工作不能丢也不能主持日常工作；还要让此人进步，以章尧东在凤凰市说一不二的强势，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该如何安排此人。


严格地说，要是忽略前两点，只把陈太忠提半级，倒也不是绝对没地方可去，逼得急了他也能豁出去，把此人扔到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之类的地方去，有本事你在爱卫会也干出花儿来，我章某人倒是不信这个邪了。


实在不行的话，让陈太忠干科委的党组书记？章书记正琢磨呢，听到姜勇提议把陈太忠放到驻京办，心里一动，这倒是一条路子。


兼职不怕，关键是要有兼职的理由，这年头虽说位子少人多，可真要能解决了陈太忠这个烫手山药，一两个位子挤也要挤出来。


驻京办真不错，在北京跑项目跑钱打听政策的同时，就把招商引资的工作做了，还能兼顾科委，确实是个合适的位置。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驻京办的张主任在这个位子干了时间不短了，在北京积攒了一些人脉，虽然花钱比上一任厉害，但是成就也不小，仓促之间把他调回来，陈太忠能不能比他干得更好，那还真的是难说。


——就像章书记说的那样，小陈在北京确实有点活动能力，但是，那家伙脾气不好啊，跑部委可不是全靠能力，得有一份百折不挠宠辱不惊的心态才成。


事实上，章尧东很清楚，老张虽然跟段卫华走得近，其实心里也愿意巴结他，只不过他去了北京之后，很少在凤凰驻京办停留，根本不给他什么机会。


考虑再三，他还是不得不咬牙放弃了这个念头，最终导致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张主任没犯什么错误，不合适随便动——章书记是强势，但也要遵循一定的规则，贸然调整干部，就算表面上的理由也得有一个吧？


可是仓促之间，章书记又哪里有时间，去找那么一个站得住脚的借口？


总算还好，就在这个非常遗憾的时刻，姜勇副书记把母球打入了袋中，于是，章书记擅长瞬移的思维方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驻欧办、驻京办……说起性质来，其实还不都是一回事？


最要紧的是，此番出手，就像将陈太忠扔到科委时一样，一时半会儿，章书记无需为这个人头疼了，凤凰市也可以安生一段时间了。


与此同时，大家又能享受小陈的劳动成果，何乐而不为呢？

第1783章 老姜


关于驻欧办的编制，市委的政研室代表党委给出了大致方案，接下来就是上编制委员会讨论，这编委会的组长就是政府一把手段卫华，最后才是编办落实具体人员编制。


按说，设立这种正处级待遇的派出机构，还要跟上一级政府沟通——更严格地来说，新增的编制，都得是上面有了文件有了精神，下面才能设立相应的机构。


不过，这年头不是流行说一个“摸着石头过河”吗？而且有些事情一旦操作了，成了既成事实，别人再想纠正，那就不是一般地困难了。


冗员是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通常情况下，下面先形成既成事实，而党的干部都是能上不能下的——上级党委动辄指手画脚，让下级机关工作怎么开展，情何以堪？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学会这么一套，只要有差不多的理由，就可以增加临时编制和人员，到最后，一般这临时都会转成正式的，就算无法转正，最起码别人想裁撤的时候，也要考虑一下这样那样的影响。


就在潘主任咬着笔杆殚精竭虑地想对策的时候，陈太忠陪着许纯良走遍了科委的部门和企业，他并不知道市委正打算对他的工作进行调整。


按说这也是比较奇怪的事情，章书记、魏秘书长和潘主任就不说了，就连政研室的几个小年轻，也没有将此事泄露出去。


事实上，大家都以为这是潘主任心血来潮，是考校大家的基本功来的，驻欧办？这个派出机构要是能成为现实，怕是省政府都要歪嘴了——省里还没这玩意儿呢。


两天下来，许主任终于对自己所掌握的权力有所了解了，一时间心里总算明白，为什么一说起凤凰科委，大家都是那种表情了，真的是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庞大。


这庞大并不是臃肿，而是还保持着一种继续爆发的势头，科委的房地产公司和电动助力车厂才刚刚起步——是的，他看到的，只是新生出来的萌芽，远未到收获的季节，就已经是如此庞大了。


不止庞大，科委还有充裕的现金流，省里的倾斜性拨款就不要说了——那是科委成名之后应得的，只说自有资金就多到一时半会儿花不完，在这个全国都缺钱的年代，这样的实力代表了什么，真的是毋庸置疑。


甚至，名义上拆借给丁小宁，实质上借给通张高速的两个亿还没算进来，这一笔钱，陈太忠并没有瞒他，有许纯良吞掉振鑫一事在前，他也不怕把这种事曝光。


事实上，这件事都不怕追究，等丁小宁的房地产公司盈利了，再连本带利还给科委就是了，毕竟当时借钱的是省政府，而眼下，省政府是不打算还钱了。


许纯良听到这件事之后，做出的表态也对得起朋友，“能还就还，不能还到时候拿房子顶债，按市场价走……你要实在有压力，让香港博睿公司出面，免除科委这一部分债务，他们直接对小宁，到时候谁想拿这事儿追究你，都不可能了。”


香港博睿公司，就是尼克那一方指定的管理公司，事实上不过是个幌子，尼克和陈太忠心里都清楚，这钱还得回去还不回去都无所谓，有抵押品呢不是？


事情的实质就是，通过很正常的渠道，丁小宁就可以轻松地将欠款转化为房屋，而且还能握在手中等待增值，若是陈太忠愿意，还能通过更正常的渠道，将香榭丽舍的失物，大大方方地洗白了，换做真正的财富。


所谓资本运营就是这样，一笔钱转几个圈子，牵扯到了这样那样的人，牵扯到这样那样的事，到最后，别说想查的人未必查得出来，就算能查得出来，也有的是人会阻止这样的行为。


可见，做一把手的真的愿意照顾兄弟的话，确实是比较令人愉快的事情。


让许纯良震惊的，还不止是这些，像“设备设施及环境检测办公室”这样的办公室，也令他瞠目不已，这个办公室并不大，但是存在的意义巨大。


对外界来说，那就是科委给大家办的好事儿，对科委来说，这个办公室盈利的能力不是很强，但贵在常有，但是从官场的角度上来看，这是科委职能的扩张——这个才是最令新到的大主任吃惊的地方，我的科委，那真不是一般的强势啊。


这些惊讶过后，许主任就要考虑副主任的人选了，这是他到任以来的第一件大事，其他的日常工作和分工，他并不想贸然地改变。


在陈太忠充分放权的影响下，科委虽然庞大，而且还在爆炸性地增长，但是既然各司其职各管一摊，又有发改会和例会这样比较有成效的协商机制，整个科委的工作井井有条、忙而不乱。


如此一来，他就有时间去考虑副主任的人选，章尧东知道他的想法后，很坚定地做出了支持，“县区科委里有合适的，也可以从县区里提拔嘛，关键是要有能力有冲劲的，你要觉得时间不够，我可以帮你推迟一段时间。”


章书记这样表态，对他的工作真的算太支持了，许纯良本人其实是有点惫懒的，一时就觉得此事不太急，但是他跟老爹一通气，许书记要他一定要打好这第一炮——“离了章尧东的支持，你就什么都不能干了？”


所以，他定要尽快搞定此事，而他现在能倚仗的，也就只有陈太忠对科委各县区领导的了解了。


然而，陈某人很潇洒地做了甩手掌柜，“有北京的朋友要来呢，我忙，顾不上，你多听一听大家的意见，那不是更好？”


“你就是编，也得给我编出个人来，”许纯良不干了，初开始他是担心太忠不肯放权，可是眼下这厮放权放得如此彻底，他也有点不爽，“还说要大力支持我呢，就是你这种态度？”


“我那朋友来拍广告，不也是支持你？”陈太忠真没心插手，不过到了最后，实在碍不过面子，才指点了一下，“阴平的科委许主任，绝对不能提，他根本就是外行，是有目的地顶替前任耿主任的……”


“啧，看看，这种事儿你不跟我说，谁还会跟我嚼舌头？”许纯良听完这般因果，越发地气愤了，“我肯定不考虑他了，那你现在推荐一个，成不成？”


“那就是金乌的老李吧，那人做事儿还算机灵，”陈太忠说完，也不理他，转身就走，“我跟王伟新约好了，三点见面，你别再扯了，合适不合适你自己看着办吧。”


“金乌，那不是你不让批星火计划的地方吗？”等他出去之后，许纯良低声嘀咕一句，事实上，除了陈太忠，他也有一点自己的消息渠道，毕竟他跟交通局的牛冬生有过合作，秦连成也在这里干了四年，甯瑞远也是他的好友。


“这家伙推荐人，倒是不计较其他因素，”想明白这层因果，许主任叹口气，又低声嘀咕一句，“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答应让他彻底放权。”


金乌的李主任可不知道自己稀里糊涂地就入了许主任的法眼，他正坐困愁城呢，星火计划的钱下不来，火炬计划也跟着遭殃，能要到的钱也就是其他县区的一半——可是金乌，其实重工业比较发达的。


唉，你说这吕清平干的都是什么事儿啊，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李主任苦笑不已，没错，吕县长要来的钱，有一部分是改善了科委的办公环境了，可是人家其他县区科委的办公用品，市科委也补贴下来了啊。


啧，日子不好过啊，他正琢磨呢，接到了市科委副主任李健的电话，“李主任，你来一下市里，许主任要向你了解一下金乌科委的情况。”


嗯？新来的许纯良？李主任琢磨一下，说不得试探着发问，“李主任，我该准备点什么材料呢？其他县区科委的主任，都准备了点什么？”


“就叫了你一个人，”李健笑嘻嘻地回答，“第一个叫到你，要是有好事儿，你可不能瞒着大家啊。”


就我一个？搁了电话之后，李主任带着万分不解的心情上路了，这个许主任听说跟陈主任私交很好，那么……应该不会是要贸然改变市科委的拨款原则吧。


莫非，是为了那个空出来的副主任？想到这个可能，李主任的心禁不住怦怦地跳了起来——我说，不会这么夸张吧？


李健都没想到的可能，他想到了，这倒不是说他的思维能力比别人强，实在是：这种涉及到了自身进步的可能性，当事人肯定是要比别人敏感一点。


李主任赶向市区的时候，陈太忠正坐在王伟新的办公室里聊天，王市长关心的是科委的款子什么时候能到，“第一期一千五百万该打了吧？这马上放假了。”


“打了钱，伟新市长你就扛不住某些人了，”陈太忠听得就笑，王市长希望钱快到账，可是他不想尽快打，科委卡着不给钱，有些想接校园网工程的主儿就要考虑一下，是不是不能胃口太大，得给凤凰多留一点？


从道理上讲，这是市科委在帮王伟新扛雷呢，王市长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也愿意领情，但是钱在别人手上，心里总不安逸不是？“太忠，那个易网公司，我给六百多万的活儿，不少了。”


“越多越好啊，谁嫌钱多？”陈太忠听得就笑，“好了，开玩笑呢，这事儿我都交给纯良了，你跟他商量吧，那人挺好说话的。”


“那省里没拨下来的一千五百万，也是他去要？”王伟新不动声色地发问了。


“肯定啊，他不要去谁要？”陈太忠知其心意，先开了一句玩笑，才说了实话，“不过，他要没空要的话，那就只能我上了，唉，谁叫我天生就是劳碌命呢？”


“我就知道，太忠你是善始善终的人，”王伟新微笑着点点头，科委的换帅，其实让他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要说他不担心卡在科委的钱，那才是胡说。


所幸的是，新来的小许跟陈太忠关系不错，但纵然是如此，他心里也觉得不靠谱，尤其是听到小陈彻底放权之后，他不得不问一句向省里要钱的事情。


那么，听到这样的回答，王市长心里就可以满意了，陈某人放权与否，跟他关系不是特别大，只要这家伙肯认账，事情就好说。


许纯良若是去省里帮着要钱，效果不会比陈太忠差了，但是人家许主任凭什么白帮你教委要钱呢？所以这种事儿，还得指望小陈，许主任若真的去省里开口了，反倒是不妙了——那意味着这笔款子可能要出问题了。


“还是你去要吧，”王市长意味深长地发话了，“我踅摸踅摸，看看能不能再给易网找点活。”


这就是活话了，不是承诺，陈太忠知道，但是将来易网公司是要跟教委结算的，钱该怎么给可不也是学问？说不得淡淡一笑，“有没有活儿，那都是小事了，伟新市长您也有朋友不是？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哦？”王伟新淡淡地看着对方，不过，等他听到金乌有意在一级路上设卡收费，禁不住眼角抽动一下，陷入了沉思里。


好久他才撮一下牙花子，沉声发问，“太忠你答应那个狄建了？”


“没有，我就是答应了他，遇到您的时候可以帮忙提一下，”陈太忠回答完之后，觉得点得还有些不够，说不得直接将牛冬生拉了出来，“狄局长说，他也会向牛局长反应的。”


老牛啊老牛，不是哥们儿不仗义，你既然想赚钱，就不能躲得太远了不是？这一刻，他可不想再当什么烂好人了，我就是传话来的！


“哦，”王伟新点点头，有了后半句，他才能确定小陈无意拿校园网的钱来要挟自己，“那估计过不久，冬生也会向我反应这个问题的。”


这话，他是确认一下自己的顾虑，小陈，不管这个收费站是你的意思还是牛冬生的意思，姓牛的他得给我站出来！


“其实我跟吕清平关系不好，对这事情没啥兴趣，”陈太忠听得明白，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了，“无非是一个朋友的孩子可能到金乌县交通局锻炼去。”


啧，你早说啊，王伟新笑一笑，“我还以为你要拿校园网的钱卡我呢。”


王市长为人处事的功力，真的不是白给的，什么叫老姜，这就是老姜，不该说的话说出来，有时候还能起到奇效！

第1784章 馅饼


金乌的李主任从许纯良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汗水禁不住地从头上冒了出来，不是热的，是激动的，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那一幕是真的。


刚才许主任将他叫进去之后，东拉西扯地问了两句之后，直接开口发问了，“有兴趣来市科委没有？太忠主任说你工作经验丰富，有潜力值得培养，我打算给你加点担子。”


“陈主任？”李主任三十多岁奔四十的主儿了，根本顾不上考虑比自己年轻了一轮的大主任的口气，他想的是，为什么会是陈太忠推荐的我？


陈太忠嚣张起来的时候，科委人人要绕着走，但是平常的时候，对大家也都比较和善，鲜见对谁有不客气的时候，甚至有人说，陈主任言谈间对谁不是很客气的话，那么恭喜了，那位就是得了陈主任的青睐了。


李主任自问，自己跟陈主任关系尚可，但是人家太忠主任跟别人关系也都不错，他并没有比别人得到更多的重视，而且，虽然他时常来市科委汇报工作，虽然陈太忠也很少呆在科委，但是毫无疑问，科委本部的人，接触陈主任的时候更多。


甚至，他的金乌科委，估计是陈主任第二不待见的，排在第一的是阴平科委——这个也是毫无疑问的，所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向许主任提起他的，居然会是陈太忠！


“有点意外？”许纯良不动声色地发问了，心里却是坐实了某些猜测，有些表情确实是装不出来的，果然，太忠向我推荐的这个人，还真的没什么私心。


“确实有点意外，”慌乱之下，李主任也顾不得考虑什么了，连连点头，他在路上想到了自己上进的可能，然而他自己都没太把这种可能当回事，自然就没做什么准备。


所以，真正面对这个机会的时候，他只觉得脑子一热，就想什么都说出去，“陈主任对金乌县政府挪用星火计划的拨款不满，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虽然这跟我没什么关系，不过……”


“行了，”许纯良随意地摆一摆手，制止了他发话，“陈主任是就事论事的人，不会因为某件事迁怒别人，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了。”


“所以说，我的心胸没有陈主任宽广，我会努力改正的，他是我的好榜样，”李主任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不无嘀咕，孔处长的小舅子林源瞎折腾，害得孔处长老丈人家的玻璃都被砸了，你说他就事论事？连社会上的人都说反话呢——“宰相肚量陈太忠”。


许纯良等了半天，见他不再说话，才又开口，“事情要过市里，存在一定的变数，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要记住陈主任对你的信任——他是一个人格魅力很强的人。”


李主任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了。


“回去写点关于对将来科委发展的构思，最近一两天拿给我，”许主任这话，就算是结束语了，“尽量翔实一点，别太空泛。”


这个要求按说是情理之中的，但是他说话的次序委实有点奇怪，按说想提拔一个人，首先要考察其能力，有了能力才能采取后续的步骤，而不该像眼下这般，先说我要给你加担子了，然后才要考察你。


这么想的人不能说是不对，然而，许纯良有自己的一套见解：个人能力固然很重要，但是也没重要到能影响组织决定的地步，有一个好的机制的话，相关领导只要不是很笨，基本上就能适应了他的工作。


以科委为例，除了以前下去的米自然米主任，陈太忠来了之后，就是用原班人马，打造出了“凤凰奇迹”，到后来市里派来的三个副职也很轻易地融进了这个圈子。


要是有人说，这些人个顶个都是能力超群手段老辣之辈，许纯良绝对不相信，同样的人，以前可不是就那么半死不活地在科委里瞎混？


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如此大的变化？那自然是陈太忠的强势和积极运作，再加上陈某人很大气地放权，大家的主观能动性都被充分地调动了起来——总之，科委具备很良好的运行机制，这种情况下，谁做副主任都无所谓的。


太忠能把一团散沙捏到一起，我也能！许纯良并不怀疑自己的能力，所以他对李主任的能力并不是特别在意——能做了县科委主任的主儿，也不会太简单了。


至于李主任的背景，他倒是查了一下，很简单的那种，工农兵大学生，根正苗红，做科委主任五年了，没什么大的功过也没什么明显的派系倾向，可以放心使用。


可是李主任可不这么想，从许主任办公室里出来之后，他晕乎了半天，都没从巨大的幸福感中醒悟过来，直到张爱国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李主任来了啊？”


“嗯嗯，”李主任笑着点点头，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二楼好久了，说不得转移一下话题，“天儿太热了，吹一吹风……怎么没见陈主任？”


“头儿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张爱国笑着回答，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走，“大办公室有空调啊，您不去吹一吹？”


“不了，还有点事儿呢，”李主任真是恨不得告诉他，我要回去给许主任准备材料，可见他心里的冲动了，“得赶紧……赶紧找个地方处理。”


他已经决定了，今天不回了，找个地方住下写材料，许主任又要翔实还要速度，他必须对得起领导的信任不是？


一边考虑，他一边走下楼，摸出手机正琢磨是不是该给陈主任打个电话，却不防被人从身后一拍，“李主任，想什么呢？”


李主任一转头，才发现拍自己的也是李主任，不过人家是副处，自己是正科罢了，说不得笑一笑，“正领会许主任的指示呢。”


搁给别人，李主任是断断不肯这么回答的，但是李健例外，小李这人，说话做事罗里罗嗦嘻嘻哈哈，看来是没个正形比较八卦的那种人，可真要这么想的人，就大错特错了。


李健做事非常靠谱，心中也有丘壑，只不过这家伙的性子有点偏软，有时候有点黏糊，但是你指望这人在人情世故上犯大错，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许主任有指示？”果不其然，李健听得就笑，“李主任果然有收获啊，对了，听说今年金乌打算在广场搞个立交桥，投资很大吧？”


“你放过我吧，李主任，”李主任受不了啦，忙不迭双手合十，他可是知道对方的难缠，“跟你一聊天儿，什么事情可就都耽误了。”


“呵呵，看你说的，我这不是见你好久没来吗？”李健笑一笑，眼神中有异彩一掠而过，“你早说你有事儿嘛……对了，办公室里有不少文件的电子版，需要不需要提供给你一点资料？”


嗯？李主任的注意力登时高度紧张了起来，心说这家伙是知道了许主任的用意，还是说猜到了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这个建议都是挺合理的，他也确实需要这些东西，而且人家真要知情的话，他要是贸然拒绝，那或者就又有惹人的嫌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李健没资格知道那些事？


“那就麻烦李主任了，”他笑着点点头，“不过我的时间不多，你有现成打印好的吗？”


“有些有，有些没有，你稍等一会儿吧，”李健眼里的笑意，越发地浓了，“不过还是那句话，你要有好事儿，一定得跟大家分享啊。”


“那是，”李主任也跟着笑，顺便抬手抹一下额头的汗水，“算了，天儿好热，我去大办公室享受一阵空调吧……”


他自觉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李健却是通过试探猜出了一点东西，看来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对劲啊——莫非是传说中的副主任的位子？


官场里傻瓜真不多，别以为他那点闲言碎语就是纯粹的聊天，电子版文件，就是比较靠谱的试探手段——你的事情要跟这个无关，那你着急办自己的事情，没准就会直接拒绝，要是有关，我就不信你敢拒绝我！


反正，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李健绝对当得起其中之一，所幸的是，他只是好奇心作祟，却没有掺乎的意思——李某人从来不会犯大错误的。


李主任却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露了半只马脚出来，在办公室里乘了一阵凉之后，趁着打印机啪啦啪啦还在乱响，找个借口溜出去，拨通了陈太忠的手机，“太忠主任，我是金乌的李明晟，现在在市里呢。”


“哦，是老李啊，”陈某人刚跟王伟新斗智斗勇出来，一时间状态还没调整过来，就有一点懵懂，“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刚才我见纯良主任了，”李主任一句话，就说明了他的意图，不过显然，道谢的话要说明白了，“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汇报一声——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第1785章 纯良


陈太忠脑子里正考虑着别的事情呢，猛地听到这话，禁不住“咦”了一声，“咦，这种事情纯良主任也跟你说？”


“是，”李主任听得也有些迷糊，只能有板有眼地回答，“许主任说了，打算给我加点担子，还要我写一份关于科委未来发展设想的材料，陈主任您看……您有什么指示吗？”


“哦，他让你写，那你就写吧，怎么想的怎么写，”陈太忠有点反应过来了，于是轻笑一声，“恭喜了啊，李主任，这是纯良主任慧眼识人，跟我可没什么关系，你得搞清楚这一点。”


“您两位，都是我的恩人，一样的，”李主任听得越发地懵懂了，也不知道对方是拿乔还是有意撇清，说不得含含糊糊地回答，“我一定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挂了电话之后，李明晟这边一头雾水也不必再提了，只说陈太忠在那边琢磨一下，摇头笑一笑，“奇怪了，我让纯良做人情的嘛，他又何必提我的名字呢？”


在年轻的副主任想来，在班子里提拔一个铁杆心腹，不但是有利于彰显自己的权威，也有利于彻底地掌控局面，所以小许同学应当把对李明晟的赏识，当成是他自己挖掘出来的才对。


这种情况下，提他陈某人的名字，那是非常不合适的，是的，这不利于小良建立属于他自己的权威，陈太忠有点想不通这一点，心说纯良这人还是太善良了，什么时候得空了，我得说一说他。


殊不知，这也是他太小看许纯良了，要是连这一点都想不到，许主任也枉称出身官宦世家了，人家是有自己的想法呢。


要是陈太忠恋栈权势，抓着手里的东西不肯松手，许主任当然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绝对不二话——甚至李明晟也将在第一时间被排除出候选人名单里，可是眼见太忠撒手撒得如此决绝，纯良同学当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所以，他不但对陈太忠随口提出的人相当地重视，也不忘记向李主任点一点，这是陈主任的意思，你在感谢我之余，也要吃水不忘挖井人。


这么做，从做人的角度上讲，符合纯良二字，从做官的角度上讲，就不是简单的“纯良”了，从此以后，李明晟就是他和陈太忠联系的纽带之一。


有了这个纽带，许纯良有事的时候用起陈太忠来，将会更加地方便，到时候李明晟跑到陈主任面前一传话，别的不说，只说站在这儿的这位，就是兄弟情谊的见证——你推荐的人我二话没说就点头了，太忠你就好意思真的不管？


区区一个副处，许纯良看不到眼里，为此能抓住那匪气的小子，就足够他做出决定了——事实上，无论如何李明晟也是他报上去的，还怕此人将来不乖乖地听话？


陈某人可是想不到纯良的那位肚子里也有弯弯绕，不过，就算再说撒手，小许同学能够重视他的推荐，这也让他心情舒畅。


很久以后，李明晟才逮住机会，问陈太忠当时为什么要推荐自己，陈主任的回答很令他无语，“我记得省台来拍中干会的时候，老耿没管住自己的嘴巴，你当场就捂着他的嘴拖走人了，当时我就觉得你有大局感，而且做事也挺果断的。”


李明晟对这个回答，是相当地意外，愣了很久才长叹一声，“果然啊，细节决定成败……”


这些就都是后话了，陈太忠现在要操心的，是苏文馨的人已经在向凤凰赶了，而且马上就要到了，对于京里的朋友，他是要去接待一下的。


许纯良也对此表示理解——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接待的事情应该由李健出面，但是许主任家也是京城的，自然知道京里那滩乱七八糟的水有多浑，太忠这是正常的人情来往。


当然，让陈太忠这么急吼吼出面的，肯定不止是苏文馨，是的，他的小贝拉和葛瑞丝也跟着来了——苏总带着一干人去了趟欧洲，顺便见识了一下陈某人推荐的那二位。


在苏总眼里，葛瑞丝的气质和举止，比贝拉更合适做电视广告，但是贝拉胜在年轻形象好，一见面，那青春气息就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很大，更适合做电动助力车这种时髦产品的广告。


既然是这样，她索性就将两人都带了过来，陈某人都向她的公司撒了一百万请大家去欧洲玩，这点费用她担当得起，倒是若不这么做，会让她在圈子里丢人。


迎接这一行人的，不但有陈太忠和李健，还有甯瑞远，没办法，苏文馨的妹妹苏素馨也跟着来了，甯总虽然不算多情种子，可对跟了自己的女人还是认账的。


苏文馨同时还带来了负责谈判、策划的四个员工，再加上两个说不出来路的年轻男人，一行整整十个人，简直是一支中等规模的商业团队。


所以，当天晚上丁小宁的京华酒楼里，开了两桌才放下这些人，陈太忠、李健、甯瑞远、苏家姐妹、贝拉、葛瑞丝加两个翻译一桌，老总丁小宁作陪，另一桌则是由张爱国和办公室主任相陪。


甯瑞远是商人，行事当然没有那么多忌讳，笑吟吟地坐在苏素馨一边，小贝拉看着陈太忠的眼里都快滴出水了，却是不得不规规矩矩地坐着。


李健坐在这帮人中间，总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不过，李主任忽悠人也有一套，说不得笑嘻嘻地拿苏文馨开涮，“苏总带这么多人来，是打算吃穷我们啊？”


“凤凰科委要是穷，天底下就没有富裕的地方了，”苏总也是了得，装龙像龙扮虎像虎，搁在北京的话，李健这种土棍根本不放在她眼里，连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但是眼下则不同了，说话间眼波流转笑意盈盈，“人家是化缘来了，李主任一定要大方一点哦。”


苏文馨的气质形象打扮都非常得体，又是一口的京腔，李健吃她这么一眼，只觉得心脏不争气地怦怦乱跳几下，风骚的女人他见过不少，可是这种媚态十足的贵妇，却是凤凰这种小地方见不到的，心说要命，敢情陈主任在北京，都是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啊。


“苏总说笑了，”他清一清嗓子，脸上的笑意难得地迟滞了一下，“我就是个办事的，大方不大方，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他们过来是谈合作的，”甯瑞远在一边接话了，“是我答应，请素馨多带一点朋友来玩，费用我出了，李主任，没想到你兜里票子那么多，还这么抠门。”


“我的是公家的，哪儿比得上甯总是自己的？”李健笑着摇摇头，侧头看一眼陈太忠，“要是出了差错，太忠主任第一个放不过我。”


“反正你看着办吧，你的事儿我不插手，”陈太忠干脆地摇一摇头，“方案你和苏总定就行了，摄制费用就是会上说的那样，五十万到六十万。”


“太忠，你可不能这么小气哦，”苏文馨娇滴滴地叫他一声，“别的不说，只说我专门跑一趟欧洲，专门为你物色广告人选，这点费用怎么够？”


“多出来的算我的，要是效果好了，回头帮我也拍点广告，”甯瑞远大大咧咧地发话了，他侧头看一眼贝拉和葛瑞丝，好半天才叹一口气，“啧，光这俩也不止值六十万吧？”


“甯总这是……有什么想法吧？”陈太忠听得就笑。


“我只是想一想，不行吗？”甯瑞远笑嘻嘻地瞪他一眼，心说你个混蛋，想捧红你的女人，却让我站出来做戏，“陈主任，这种绝代佳人，你敢说你就不想？”


“瑞远，我可不想犯错误，”陈某人大义凛然地摇一摇头，一边的丁小宁实在憋不住了，哏儿地一声笑出了声。


“好了，我也出点吧，”丁总知道自己错了，说不得借势发话了，“我在素波要启动两个项目，嗯，也需要广告呢，算我在这俩美女身上的投资好了。”


“不行，太贵了咱就不用了，”陈太忠假巴意思地摇摇头，又看李健一眼，“费用，一定要控制住费用。”


“嗯，”李健点点头，可怜的李主任被他们这一番话说得云山雾罩的，心说陈主任和这帮人怎么都是怪怪的呢？再想一想“京城”俩字的含义，他真的没胆子再忽悠了——人家为了拍区区六十万的广告，居然专门从国外找来了人，这手笔可不是一般人能使出的。


总算还好，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要做的，就是把费用控制在会上规定的范围内，其他的东西……他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


李健没想到贝拉和葛瑞丝能跟陈主任有关系，这不是他的想象力不够丰富，而是他没想到，居然满屋子的人都在为陈主任打掩护——甯总也就算了，苏总他们可是在北京都吃得很开的啊。


大家正吃得聊得高兴，有人敲门进来了，“丁总，段部长……”


话还没说完了，一个身材矮胖略带点秃顶的男人走了进来，不是宣教部副部长段为民又是谁？“小陈，你们请北京的人拍广告，这种要紧事儿，怎么不知道通知我一声呢？”

第1786章 执念


陈太忠请苏文馨一行人来，并没有隐瞒双方交情的意思，这种事情经不住有心人的查证，而且南宫毛毛的圈子虽然不大，但是接触的人、涵盖的范围还真的不少——想藏都无从藏起。


当然，另一点也是他现在的地位使然，到了什么样的级别，就要用相应的方式来行事，以他现在的行情，这种事情还要遮遮掩掩的，那就未免小家子气了——没错，就是我的朋友，凤凰用得起北京广告公司的不多，用朋友起码是知根知底。


按惯例，像这样的商业谈判，科委是不予免费招待的，这不是兄弟单位而是商家。


可是单位不招待，陈某人也得招待不是？原本他是想将这一行人安排在凤凰宾馆，可是一转念就想起了自己在青江的事情，那时候也是个什么明星，住进了政府接待宾馆还扯了条幅，气得他转头就走了。


所以说，做人还是低调点好，于是他就安排这帮人住在京华酒店了，虽然档次不算太高，好歹是新装修过的，还是自己人开的，既安全也自在。


不过，苏总一行人来的时候，动静有点大，她通过旅游业的关系，从素波协调了一辆加长林肯和一辆奔驰商务车开到了凤凰，再加上身高腿长、明艳照人的外国美女葛瑞丝和贝拉，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更何况，苏家姐妹也算一等的美女了，论气质更是雍容华贵。


这么一来，就有好事者传开了，偏巧的，素波有广告公司也在盯着助力车厂的广告制作项目，现在一听说北京的广告公司到了，少不得就托人歪一歪嘴，我们的制作水平比北京也差不了多少，费用还低。


敢这么吹牛的，多少都是有点实力的，一来二去，这风儿就吹到段为民耳朵里了。


别人怕陈太忠，段部长可是不怕，不过他这次来，却也没有帮别人出头的心思，他的目标很简单，听说有模特一般身材的外国美女？那可要过来看一看。


段为民别的不好，管不住下半身，那是众所周知的，就因为这个，段卫华居然收他连累，得了一个“段好色”的名头。


一见贝拉和葛瑞丝，段部长的眼睛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嘴里笑嘻嘻地吩咐着，“太忠，你也不帮我引见一下？”


“这是北京天欣集团的苏总，苏文馨，”陈太忠站起身来，笑嘻嘻地介绍，又一指靠着甯瑞远的苏素馨，“苏总的妹妹，苏素馨……天欣是来谈跟科委的合作的。”


他只介绍了两个人，那么其他人就很好说了——不值得他张嘴的嘛，可是段为民却不肯善罢甘休，一指葛瑞丝和贝拉，“这两位……是俄罗斯的？”


他这么问，也是符合时代特征的，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的经济一落千丈，在国内经济发达的地区，偶尔高鼻深目白皮肤的小姐出现，一般就都是俄罗斯的，不过天南这玩意儿很少，就算有也是偶尔过来走穴的。


就在他发问的时候，一边的服务员已经端来了座椅，又添加了碗碟，段为民落座的时候，眼睛都不离开那二位，没办法，人就是这样，迷上什么了就顾不得分寸了。


可陈太忠更愿意相信，老段这点城府还是有的，像现在不加掩饰的垂涎，无非是在给自己传递信号：太忠，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我。


不过，他肯定是要装不懂了，于是冲苏文馨使个眼色，苏总一听说此人是宣教部副部长，心里早就不知道鄙夷了多少道了——你要是正职也算，好歹是个市委常委，区区一个副职，也敢在我面前显摆，没见过大官吧？


她当然知道，离开京城自己就不算什么了，到各地方都要注意跟那些地头蛇处好关系，不过在她眼里，宣教部的副职还真的不行，甚至赶不上一个派出所所长重要。


“段部长真爱开玩笑，这两位是我高价从巴黎请来的名模，”她轻笑一声，做出了解释，“哪儿是俄罗斯那种三流地方出来的？”


“哦，名模啊，”段卫民笑着点点头，转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真是大手笔，能请到巴黎的名模，别是你去巴黎的时候认识的吧？”


这话听起来有点冒昧，其实他是开玩笑的语气问出来的，说实话，段部长自己都不信这个问题，他无非是想让陈太忠否认一下，然后，捡个合适的时间暗示陈太忠，说保不齐你上当了，这就是五千块一晚上的俄罗斯小姐，京城能人是多，但是骗子也多。


什么？你说不是？那太忠，我……你看老哥这一辈子，也没啥爱好，就是好那一口儿，要不你帮着……给撮合一下？


可是他却偏偏没想到，这问题很接近真相的，只不过陈某人认识这俩外国美女的地点不在巴黎，在伯明翰就是了。


陈太忠张嘴才待回答，丁小宁已经出声了，“段部长，这两位也是我在考虑的广告代言人，她俩是英国人，确实不是俄罗斯人。”


陈某人的这点风流韵事，从来不瞒她的，所以她自然要护得这两个异国姐妹周全，事实上，由于自身的遭遇，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好色的男人，不过这个标准不适用于陈太忠，胳膊肘都是向里拐的不是？她对她太忠哥的要求是：不许强迫女人！


丁总一言既出，四座皆惊，尤其是苏文馨姐妹和甯瑞远，心里这个佩服啊，那就实在没得说了：太忠，我们见过和谐的后宫，但是真的……没见过这么和谐的。


贝拉和葛瑞丝身边都坐了翻译，对场上局势的发展了然于心，也知道陈太忠跟酒店老板大概是那样的关系，现下猛听得她帮两人证实，贝拉一激动，就蹦出一句中文来，“丁总，我爱你。”


前两个字腔调拿得不是很准，但是后三个字绝对是道地的京腔，当然，小贝拉为什么能掌握住这三个字的神韵，那也就不用再解释了。


段卫民听到丁小宁的话，却是噎在了那里，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段部长在凤凰市忌惮的人没几个，女性就更少了，无非一个唐亦萱一个吴言，就连前副市长现副书记汪蓉，他都不怎么在意的。


但是这个丁小宁，也是他不愿意招惹的，丁总和陈太忠交称莫逆，那是大家都知道的，论辈分她还是甯瑞远的姑姑，更别说做为知名的“孤儿企业家”，丁总还得到过杜毅的亲自接见和亲口嘉许。


“哦，原来是英国的，”段为民终于笑着点头，不再在两个美女的身份上做文章，可正是因为他确定了她俩的身份，他这心里越发地痒痒起来了——是个男人就不会喜欢公共汽车，宁吃鲜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不是？


到得最后，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段为民借着一点酒意，走上前一定要敬葛瑞丝一杯，可是葛瑞丝和贝拉刚才就喝了不少，一时间，席间的气氛就有点尴尬了。


这一桌除了李健，其他人都知道这俩外国美女是谁禁脔，像苏文馨、甯瑞远这样沉得住气的倒也罢了，苏素馨这样的，眼角的余光直接就扫向年轻的副主任了。


这一下，陈太忠挂不住了，说不得笑嘻嘻站起身来走过去，扶住了段为民，“为民部长，您喝不少了，歇一歇再喝吧。”


段部长这下就有点恼了，悻悻地看他一眼，才待说什么，却发现小陈冲自己使个眼色，顺着他的眼色看过去，却发现苏文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啧，我怎么就忘了这是北京的公司了呢？段为民有点反应过来了，不过他心里还是不服气，心说老子只想敬一杯酒，又不做什么，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我堂堂的宣教部副部长，没资格敬人一杯酒吗？


你当然有资格敬酒，苏文馨心里也非常敞亮，但是堂堂的一个副处在眼下的环境，主动去找两个外国小姑娘敬酒，你不觉得砢碜，我还替你丢人呢！


总之，陈太忠既然将皮球踢过来了，她就知道是他不方便了，说不得轻笑一声，“段部长，我们广告的审核宣传，到时候还得请你帮忙呢……对了，天南的宣教部长是潘剑屏吧？”


“潘剑屏？嗯，没错，是潘部长，”听到对方搬出了这尊神，段为民也不好意思赖在葛瑞丝旁边了，借着陈太忠扶他的劲儿，走回了席中。


对方的话意很清楚了，你别纠缠我的人，陈太忠肯买你的账，我可是未必买你账，信不信我能找到潘剑屏的路子？


堵得慌！段部长心里真堵啊，两朵鲜花活生生在眼前，偏偏地摘不到手，又有点气愤这苏总不给面子，想发作吧，既是不方便，也不太敢冒险。


“你们喝，我要走了，”坐了一阵之后，段为民站起身子笑着向大家点点头，只是，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位外国美女时，眼中的不舍和悻悻，是个人就读得出来。


陈太忠冲李健使个眼色，两人齐齐起身……

第1787章 歪嘴


“这人没见过女人还是怎么着？”酒宴散后，丁小宁将几个要紧人物让进宽敞的总经理办公室，科委的人都走了，只留下张爱国一个人跑前跑后地张罗，苏文馨坐在沙发上，斜睥着陈太忠，懒洋洋地发问了。


“小地方的人，就是这样，没见过世面。”陈太忠左手搂着贝拉，右手搂着葛瑞丝，笑着回答她，不过，小地方这三个字只能他自己说，要是别人敢这么说凤凰人，那他的反应就绝对不一样了。


事实上，想起邹珏、邵国立要自己介绍外国模特，韦明河更是跟着自己去巴黎嗨皮了，他心里也不觉得北京就算多大的地方。


“那是我们大市长的弟弟。”甯瑞远手脚也不老实，搂着苏素馨，摩挲着她圆润的肩头，“我说大姨子，你说我赞助太忠，能从你这儿得什么好处？”


“那是你跟太忠的交情，少来！”苏文馨笑吟吟地看他一眼，“是不是还惦记着姐妹双飞呢？告诉你，双飞不是不行，给我两吨的买卖。”


“你杀了我吧，我也是穷鬼啊。”甯瑞远夸张地叫一声，“两百万我不眨眼，两吨就免了吧，那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那就不理你了，论长相，你还不如这个小伙子呢。”苏文馨笑吟吟地指一下张爱国，“你看人家，不但帅气也年轻，不像你，都有啤酒肚了。”


张爱国只听得脸红脖子粗的，却是还不敢吭声，事实上，自打他看到自家的头儿当着自己的面把那俩外国美女搂进怀里，他心里就明白了，头儿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如此放荡的场面，他也见过，但是能到这种级别的，还是第一次，双飞谁不知道啊？一个小姐五百，俩小姐一千，了不得一千五，无非就是这样了。


上层社会的事情，他听他的叔叔张智慧说过一些，不过像眼下，一个是京城贵妇，一个是天南数一数二的企业家，嘴里说的“姐妹双飞”什么的，还是让他有点这个……热血澎湃。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心里有点痒痒，禁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正在这时，他觉得有道目光在自己身上一掠而过，侧头看时，却发现陈主任眼中的冷厉尚未消退。


这一眼，就足以吓得他敛去所有绮念了，资格啊……跟在座的诸位相比，他没有资格去打这种念头。


小贝拉却是已经有点按捺不住了，身子软软地靠在陈太忠身上，她也知道眼下没外人了，说不得两只手不停地乱摸着，“太忠，我好想你好想你。”


“我先安慰她俩一下，失陪了啊。”陈太忠也被她摸得有点不克自持，搂着两只高挑的波斯猫站起身来，径自向总经理办的小套间里走去——那是丁小宁日常休息的地方。


“这家伙……也太荒淫无道了吧？”甯瑞远冲着丁小宁笑一下，“见色忘义，真不是个好东西……不过，他应付得来吗？会不会需要我帮忙？”


“她俩可能需要我帮忙。”淫靡的气氛，是会传染的，丁小宁的长腿微微地抖动着，无带的水晶坡跟凉鞋在她的小脚上一抖一抖的，清纯的眼神中似笑非笑，“甯总你这是嫉妒……”


她的话尚未说完，只听得套间里传来一声嘶喊，带着那无法抑制的颤抖，“哦。”


“是贝拉，这么大的声音，一楼也听得见了吧？”苏文馨听得苦笑一声，侧头看一眼张爱国，“我说小张，你老板的家伙到底有多大啊？”


张爱国再次面红耳赤，却是不敢说什么，陈主任那一眼的意思，他已经很明白了。


“你不要欺负小家伙了。”甯瑞远轻笑一声，搂着苏素馨站起身来，“我和素馨也休息去了，大姨子，你就成全我一次吧，现在又不是在北京。”


“你想得美，我去房间睡觉去了。”苏文馨见状，也站起了身，“你和素馨去别的地方吧。”


看着这三位也相伴离开，张爱国又怎么可能想不到，人家是“姐妹双飞”去了呢？苏总不过是嘴上说得狠一点罢了。


想到这个事实，他心里禁不住苦笑一声，什么帅气什么年轻？统统都是扯淡，这年头，最终还是要说实力的——我倒是八块腹肌，可是那俩就是跟着啤酒肚走了。


“张哥，你回去吧，早点休息。”一个略带一点沉闷的声音响起，是酒店老板丁小宁，她原本出身草莽，等级观没有别人那么强，所以跟张爱国说话的语气，同对上别人一样——虽然此人仅仅是太忠哥的通讯员。


见到张爱国面红耳赤地退去，丁小宁站起身来反锁上房门，犹豫一下，方始推开自己的小套间，见到屋里的混乱，禁不住轻声嘀咕一句，“这俩也憋得太久了吧？”


敢情，贝拉根本没有褪去身上的衣物，只是将浅棕的紧身裙掀在腰间，腿上的黑色连体丝袜也没动，就整个人扶着床头翘着丰臀，任由陈太忠从身后，自丝袜中间的小孔疯狂地撞击着。


她的胯间，还有黑色飘动，细细一看，却是黑色的丁字裤解开了一边被拨到一旁，由于内裤被连体袜箍着，无法掉落，所以那两条细细的带子在那里一飘一飘的。


一旁的葛瑞丝也没闲着，站着用陈太忠激烈地拥吻着，浅蓝色真丝衬衣前面大开着，黄色的吊带小背心被推了上去，陈某人的大手尽情地蹂躏着那两团硕大的乳房。


丁小宁听望男姐说过，太忠哥在北京大被同床时中外通吃，不过眼下见了，才知道这样的视觉感受会带给自己何等的刺激，禁不住夹一夹双腿，又将里面的门也反锁上。


“小宁帮她把衣服脱了。”陈太忠在百忙之中，兀自不忘交待一声，葛瑞丝早就跟他吻得昏天黑地，呼吸急促眼神迷离，下意识地扭动身子配合着丁小宁，不多时，身上除了一双浅棕色吊带丝袜，就只剩下脚上的一双高跟鞋了。


下一刻，贝拉的身子向床上一栽，身子一转，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向陈太忠的肩头一搭，“哦，要来了，快……”


她的下面剃刮得相当干净，看着粗壮的小太忠不停地进出，鲜嫩的红色肌肤不停地被带出翻卷，还夹杂着大量的体液，丁小宁只觉得自己的腿越发地软了……


战斗在一个多小时后结束，最后还是在小贝拉的尖叫声中，陈太忠疯狂地喷射了，没办法，那俩都是做姐姐的，要让着妹妹不是？


“要是能带着她俩去军分区招待所，一定很热闹。”丁小宁的想象力真不是盖的，今天她只是浅尝辄止，将身体中的欲火发泄出去之后，还有心情说话。


“你这才是胡说。”陈太忠轻笑一声，一边回答，一边揉弄着葛瑞丝的乳房，“要是中国女人，怎么都好说，把这俩带过去，马司令都罩不住，那是军队啊。”


“我又想了。”葛瑞丝低低地出声了，事实上，她比贝拉也不过才大了一岁多，只不过性子偏柔弱点罢了。


“今天不行了，唉。”陈太忠叹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从贝拉体内退了出来，“这是在凤凰啊，我得照顾影响，过几天离开凤凰，我再好好地陪你们，成不成？”


贝拉和葛瑞丝两人交换个眼神，齐齐地嘟起了小嘴，不过，陈太忠不为所动，只是微微一笑，“乖，你们赶了一天的路，也该回去休息了，这都十点了。”


“再来半个小时嘛。”葛瑞丝这次算放开了，她也知道爱哭的孩子有奶吃，说不得将他向下一拽，长腿一跨，已经跪坐在他上方，抓着半软不硬的小太忠向体内塞去，浑然不管小太忠上面已经满是厚厚的粘腻的白垢……


陈太忠最终从京华酒店出来，就是十一点了，不过，今天他住宿的地方是阳光小区，丁总已经通知了那两位，两人要晚一点回去。


李凯琳的加工厂，已经进入了正常经营的时候，小丫头天生爱玩，将厂子里大部分的事情交给了副总和总工，反正厂子现在的主要业务，就是为电机厂生产铸件外壳。


她撒手不管，刘望男就得帮她操一点心，虽说陈太忠的名声可止小儿夜啼，但是在金钱的诱惑面前，也保不准有人会铤而走险。


两人正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工厂宿舍的建设，陈太忠和丁小宁先后进来了——这座别墅，已经算丁小宁和陈太忠欢好的固定地点了。


有个别人知道这个情况，但是没人敢打什么主意，毕竟人家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想动脑筋也做不出多大的文章，谁还吃多了撑的去琢磨？


听他俩说起今天的晚宴，刘望男轻笑一声，抬手去抚摸身边丁小宁圆润的膝头，“呵呵，总显摆你两条腿长，今天遇到更长的了吧？”


“可是她俩的皮肤没我好。”丁总傲然地回答，她的肌肤在陈太忠的女人里不算好的，但是跟那俩外国人比起来，还是足以自傲的。


刘望男笑一声，才待说什么，不成想李凯琳皱着眉头发话了，“呀，段为民啊，太忠哥，那家伙心眼可是有点小，他看上的女人，一定要弄到手的。”


“咦？”陈太忠听了有点奇怪，说不得走到她身边缓缓坐下，将她的身子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手去取桌上的啤酒，不成想刘望男手疾眼快，已经将啤酒拿起，扯去拉环递给了他。


“还是望男体贴人。”陈太忠笑一声，他太享受现在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了，当然，正事也不能忘记，灌一口啤酒他发问了，“小凯琳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还不是我妈？”李凯琳悻悻地撇一撇嘴。


李凯琳的母亲常桂芬年纪也不大，才三十七岁，自打被阎谦阎教授包养了之后，由于脱离了繁重的农活，养尊处优之下，整个人将养得珠圆玉润，气质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看上去就是三十出头的成熟少妇。


按说，阎教授将她藏得是极好的，怎奈过年两人去素波购物的时候，无巧不巧地撞到了段为民，当时段部长身边也挎着一个少妇，两人撞见之后，笑着点一点头，也不说话就擦身而过，大哥不用笑话二哥，谁也别说谁。


前一阵阎谦的侄儿要毕业，由于学的是社会科学系，不太好找工作，而那侄儿由于女朋友在素波，所以也想留在素波进素波日报社。


阎教授的哥哥没什么本事，就找到了他，他了解了一下，知道段为民在素波日报有硬关系，就找上了段部长，意思是说你看为民，麻烦你帮个忙，该出什么样的费用，你只管说好了。


段为民犹豫着摇头，“这事儿，啧，你说得晚了，前两天我才给老刘那儿塞了一个人……对了，过年跟你在一块儿逛素波的那个女人，在哪个单位工作啊？”


阎谦这下明白了，人家老段能帮忙，可就是不帮，除非他把自己的外室送出去，一时间也没辙，就铁青着脸回家了——这个家伙惦记桂芬肯定很久了，惊鸿一瞥的遭遇，都过去三个月了，你还念念不忘？


阎教授的哥哥一直等信儿呢，听说段为民那边不成了，心里着急，儿子又折腾得厉害，情急之下自己找到段为民家去了。


这次段部长更不见外了，“你弟弟那人啊，人不错，但是有些东西看不清楚，我觉得你该回去劝一劝他，我也没说不帮不是？”


做哥哥的一听，心里纳闷了，说不得找到弟弟一问，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档子事儿——这种事夫妻之间不能说，弟兄之间还是能说的。


听了解释，做哥哥的就火了，“我说老三，不就是个女人嘛，又不是你老婆，送给他睡两晚上不就完了？碰不了边儿磕不了沿儿的，拿回来还不是一样用？”


最后，阎谦的侄儿真的进了报社了，常桂芬也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倒是阎教授再三叮嘱她，千万不敢让陈太忠知道了。


不过，千瞒万瞒，她还能瞒自己的女儿？前两天不小心，常桂芬就说走嘴了，李凯琳也没觉得有多气——毕竟她老爹已经死了，老妈现在跟着阎谦活得不错，对现在的生活也很满足，人这一辈子，图的可不就是活个舒心？


只是陈太忠说起段为民的事情，她才将这档子事儿说出来，意思就很明显了，“……太忠哥，千万不敢小看他，段为民这辈子，就活着下面那一根东西。”


“怪不得吴言这么恨他。”陈太忠听得就笑，眼中却是带上了一点煞气，“他要规矩点，我也懒得理他，要是不守规矩，哼，那就别怪我对不住他了。”


李凯琳猜的还一点错没有，第二天，陈太忠正在招商办给支光明打电话，杨倩倩就找上门了，“太忠，忙呢？”


“哈，是倩倩啊，稀客稀客。”陈太忠赶忙站起身，将她让着坐到沙发上，又亲自冲茶倒水，忙完了才扯过大班椅坐到沙发对面，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个姿势有点居高临下，不过跟坐在大班台之后相比，算是相当不见外的了，“今天什么风儿把你给吹来了？”


杨倩倩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棉质连衣裙，一头漂亮的乌发在脑后高高扎起，整个人显得活泼中带着稳重，她捧着茶杯轻吹一口，才笑吟吟地抬头看他，“没事儿就不能来了？”


“看你这话说得。”陈太忠翻一翻眼皮，一副啼笑皆非的样子，“是你从来没来过，不是我不让你来。”


那你不会找我去？杨科长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科委怎么才能跟信息科合作一下？我现在接了任务，要搞政府网站。”


她的信息科已经划到了政府序列，算是脱离了机关事务管理局，眼下已经有五个科员了，她还是副科长，却是主持日常工作的，转正大概就是两三个月的事情，那时候就是正儿八经的正科了。


“这活儿……其实你找凤凰大学的人搞，更合适。”陈太忠沉声回答，“说实话，科委那边我撒手了，要不这样吧，我在素波帮你找两个公司问一问？”


“那好啊，正好我货比三家。”杨倩倩听得就笑，旋即话题一转，“听说你在国外朋友很多，能不能找几个国外的专家来，指导一下我的科员？”


“呀，这个嘛……”陈太忠想那么多，听到这要求就沉吟了起来，好半天才摇一摇头，“这个是政府网站，涉及到保密因素了吧？”


“嗯，也是。”杨倩倩点一点头，又犹豫了半天，才迟疑地发话，却是低着头不敢看他，“那你跟那些外国人交往的时候，也要注意啊，要保持距离，不要影响了你的前途。”


“啧。”陈太忠听得一咂嘴，终于反应过来味道了，于是冷笑一声，“这是段为民跟你说了什么吧？”


“他说你现在很危险。”杨倩倩终于抬起头来看他，脸色已经变得微红，她深吸一口气，“做为同学，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第1788章 传言


有必要提醒我一下？陈太忠看着昔日同学微红的面庞，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良久，他才叹一口气，苦笑着一摊手，“倩倩，你其实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他的名声还用我多说吗？想当初……切，他还想给你补课呢。”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杨倩倩盯着他的眼睛，鼓起勇气发话了，“你现在就要正处了，也该收一收心，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


“不是吧？”陈太忠见她纵是盯着自己，目光也有点游离，禁不住觉得有点好笑，纵然心里知道不该再撩拨她了，可禁不住还是要装傻充愣一下，“倩倩，咱俩才二十一，就算你到了结婚的年龄，我可还差一年呢，党员干部，要起带头作用。”


“我说你是该把人选确定下来了，要不会影响你的上进的，”杨倩倩眼神越发地游离，胡乱地答着他，“没有成家，就意味着没有定下性子，责任感欠缺。”


“哼，什么狗屁逻辑，”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但是对这一点，他有本能的反感，“组织部那帮人，脑子里都是糨糊。”


“好多干部倒是成家了，老婆有了，孩子也有了，都跑到外国定居去了，咱且不说他们定居的钱是哪儿来的，我就问一句……你觉得这样的人比我更可靠？更有责任感？”


“那是那些人瞒着组织部门，”杨倩倩解释一句，却是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知不觉间，她的思路还是被带偏了。


“组织人事上的腐败，才是最大的腐败，”陈太忠哼一声，接着话题一转，笑吟吟地看着她，“谁说我快升正处了？你干爹吗？”


“你不知道？”杨倩倩讶异地看他一眼，“是正处待遇，实际上还是副处……当然，这个是可以变通的，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他还说呢，‘从来就没听说过，地级市政府有驻欧办这么个机构’。”


最后一句话，她是学的段市长的口气，虽然声音略微地尖细了一点，可是听起来也像那么回事。


“你说……什么办？”陈太忠听清楚那三个字了，可是他总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说不得就要讶异地问一声。


“驻欧办，凤凰市人民政府驻欧洲办事处，”杨倩倩一字一句地回答他，眼中满是惊奇，“你真的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了，”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这是什么玩意儿嘛，把我打发到欧洲，不是要边缘化我吗？”


“我干爹说，倒未必是要边缘化你，”杨倩倩跟市长干爹讨论过这个问题，所以略知一二，“驻欧办的性质都没定下来，分歧很大的，而且……想边缘化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丝遮挡不住的微笑，“他说只是章尧东有点头疼你，就想把你的注意力引到外面，还说一定跟你商量过的……”


敢情，段卫华听说了“驻欧办”这三个字之后，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国内不是没有驻欧办，但大多是企业行业才有兴趣搞这个，政府搞这个的还真的不多，就算有，也是直辖市才会有类似的机构，驻日办驻美办什么的。


像扬州之类的地级市的驻欧办，目前根本就没有出现，所以段市长很明白地分析出了因果，并且借此断定，陈太忠必是同章尧东达成了什么条件，才导致出现这么一桩奇闻。


段卫华就算老于人情世故，却也想不到是许书记急于回报，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凭良心说，像许绍辉这样恩怨分明并且带点书生意气的省级领导，并不是很多。


因为段市长有了这样的猜测，杨科长受到其干爹的影响，当然就以为自己的同学对此不但知情，而且是有了什么收获。


“这才是胡说，”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正处吗？别的不说，只说这莫名其妙的三个字……唉，传出去我还不够丢人的呢。”


这确实是他的肺腑之言，于是，接下来的一天里，他也没心思琢磨别的了，甚至，他都没兴趣陪着贝拉和葛瑞丝出去游玩。


于总在跟李健谈合作，苏素馨、俩外国美女和其他几个人就想出去闲逛，按说，做为朋友，陈太忠陪着他们逛一逛凤凰也不需要特别忌讳，不过既然听到了这样的传闻，他一时兴趣大减，只是让古昕派了一辆警车和三个警察，算是保护之意。


中午，李健设宴相请于总一行人，陈太忠则是借了这个机会，带着一肚子怨气，穿墙跑到了三十九号。


唐亦萱已经习惯了他每天中午的到来，今天也不例外，甚至还给他做了几个小菜，凉拌茼蒿和金针炒肉，还有一锅小火炖了四个小时的排骨汤。


他进来的时候，唐亦萱正系着围裙倒汤呢，陈太忠见到往昔雍容高贵的小萱萱，居然纤纤素手做羹汤，心里登时生出了一股暖意，走上前去，轻轻一环她的腰肢，“呵呵，你也会做饭啊……呃，是排骨汤？”


“哈哈，”唐亦萱听得就笑了起来，直笑得身子乱颤，她可是知道他为什么对排骨汤过敏，笑了好一阵才止住，“嗯，这锅排骨汤，比你喝过的那锅还要大，敢不敢喝？”


“敢，有什么不敢的？我打算喝一辈子……不，生生世世喝下去，”陈太忠手上缓缓发力，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不过，我现在最想吃的，可不是饭。”


“别胡闹，等吃完饭，乖啊，”唐亦萱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身子轻轻地晃一晃，轻声笑着，“是你的，怎么都跑不掉的，先喝点酒，别让我觉得，你只喜欢跟我上床。”


女人就是这么矛盾，你要迷恋她的肉体，她会觉得你层次不够，可是只注重精神上的交流，她又未免觉得你不是全面地赏识她，以小萱萱的超凡脱俗也不能幸免。


陈太忠自然只有听命的份儿了，两人在餐桌上，一边吃喝一边聊天，说着说着，陈某人又想起了上午的腻歪事儿，少不得跟她倒一倒苦水。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嘛，这机构、这名字，简直是侮辱人嘛，我宁可不要这个正处待遇，也丢不起这个人……笑，你还笑！”


“哈，这可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唐亦萱继续轻笑，微微摇一摇螓首，陈某人身在局中看不清楚某些东西，她的地位比较超脱，当然就能体会到此事中的味道，“只是你太能折腾了，都快成为凤凰官场首要的不安分因素了，他们希望你到外面折腾去。”


“那安排我去驻京办也行嘛，”陈太忠吃不得别人夸奖，尤其是自己相当宠爱的女人，听到这话，心气就平和了大半。


“驻京办不合适你，”唐亦萱淡淡地看他一眼，也不做解释，不过，想到从此这小冤家就要四处乱跑，这每天中午的幽会不能再持续下去，心中禁不住就生出了些怒意。


“不过，既然你觉得这带点侮辱性，那你就好好地拿这个做一做文章，想撵人可以……但是，”说到这里，她细长白皙的手指伸出来，中指和拇指搓动一下，“没好处怎么能行呢？”


看着她晶莹如软玉嫩白似小葱的手指，居然做出了如此村俗的动作，陈太忠也禁不住笑一声，微微点头，“是哦，好主意，得给够我足够的好处，我才能勉为其难地答应。”


若是旁人听到，有人被升职时还要提条件，十有八九会认为此人疯了，不过，陈某人并非常人，这一点他自己知道，唐亦萱也知道，“嗯，你打算提些什么条件？”


陈太忠嘴巴一张，刚要发话，猛地发现她眼中隐隐有期待之色，眼珠一转就反应了过来，“首先是不能让我常驻欧洲，太不方便了，我要做的穿针引线、撮合各方的合作，不是呆在欧洲那儿死耗着，要不然，那不是很久都见不到你了？”


算你有良心！唐亦萱微微一笑，一股柔情自心里悄悄地涌了上来，“确实不需要常驻，能时不时地回来看看，是最好的……”


饭毕，自然又有消食儿的活动，小萱萱今天激情澎湃；晚上丁总的办公室里恶战又起，两美女养精蓄锐之后，战意正酣……


所以，等他推开白市长的衣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说不得心里自责一下，最近哥们儿，有点荒唐啊。


吴言正跟钟韵秋埋头说着什么，见他过来，狠狠地瞪他一眼，“舍得回来啦？没被那俩美女模特勾了魂去？”


“啧，这个段卫民，太过分了吧？”陈太忠一听，这话都传到她的耳朵里了，心中就恼怒了起来，“他打人家的主意，我不答应，他就四处给我造谣？”


“段卫民？”一听这个名字，吴言的眉头就是一皱，等听完他的解释，沉吟一下，轻笑着摇头，“这传言可不是从他那儿传出来的，是有人说你，擅长跟外国人打交道。”


“说的是驻欧办吧？”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苦笑，“唉，都是什么破事儿，白市长，我去驻欧办不是不可以，但是有条件。”

第1789章 迫在眉睫


吴言也等着跟陈太忠说此事呢，下午的时候，她知道了这个消息，本想打个电话问一问太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奈手边事情实在太多，就耽搁了下来。


晚饭又是童山县的县长请客，吴市长念在老爹生病其间，人家跟着跑前跑后，又是派人陪护又是派车的，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在这些人眼里，她这个副市长的影响，比区委书记就有过之而无不及了，以前招呼得少一点不要紧，现在可是不能怠慢了。


“这个驻欧办，真的有点过分，也不知道政研室的老潘怎么想的，”她轻哼一声，“明天我问问他，不过太忠……这是正处待遇啊。”


正处和正处待遇，有人要叫真的话，那是真的不一样，可是两者相差，也不过是一张纸的距离，倒是正处待遇和实职副处，差距却是天壤之别——只要不犯什么错误，去掉待遇俩字是迟早的事情。


“不稀罕，爱谁去谁去，”陈太忠冷着脸一摆手，“要不是舍不得小白你……嗯，还有韵秋，我早跟蒙艺走了，正处？切，改一改年龄和履历，三年之内，我敢琢磨正厅！”


“你舍不得的人……很多吧？”吴言冷冷一哼，心里却是有点甜不滋滋的，这小混蛋的一张嘴，越来越会哄人了啊，“说说看，你都有些什么条件？”


这个，却是陈太忠在下午仔细琢磨过的，他首先是要钱，咱不能让这驻欧办不尴不尬名不正言不顺，没错，挂个牌子再刻个章，这就算机构成立了——所谓的权把子，不就是那么小小的一个橡皮图章吗？


但是他不会因此满足，哥们儿这史无前例的驻欧办主任，有做小丑的嫌疑，让我去可以，但是政府要表示出足够的重视才行，证明我不是小丑，证明我是肩负了史无前例的使命！


所谓政府的重视，那可不是嘴皮子上随便说说或者下个红头文件就能证明的，这年头，大家嘴上说的文件上写的，都是有水份甚至截然相反的，能充分证明政府重视程度的，并且能做为唯一衡量尺度的，只有两个字——拨款。


拨款越多的机构，领导越重视，这简直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了，嘴上说重视可拨款迟迟落实不到的，那定然是不合时宜的——像党史研究工作，也是很重要的，但是这经费和办公条件上不去，久而久之就那个啥了。


欧洲那边，开销可是很大的，咱也不多要，一年一百万欧元就行了，合下来不过八百多万人民币，比驻京办也多不了多少——可是那是在国外啊。


要钱之后，那自然是要权了，“人员配置我说了算，少给我配什么乱七八糟这样那样的副职，做正经事的时候有人掣肘，要担责任的时候，一个一个地找不见，要行使权力的时候，就想起来自己是副主任了……都是什么玩意儿嘛。”


“对，”吴言点点头，对于这一点，她有深刻的体会，为什么外人都说她强势？那也是逼出来的，“有了功劳了，抢功的水平都不低，那不是白享受你的劳动成果？”


“可是，这种驻外机构，怎么可能不接受政府的监督？”钟韵秋怯生生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要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不受监管……出了乱子算谁的？”


“摸着石头过河的事情，监管不监管都无所谓的，怕犯错误，怎么能找到正确的方向？”吴言不介意地摆一摆手，话都在人说，关键是看谁掌握了话语权，“他们想监管，换个人来做主任也正常吧？”


“要监管我绝对不答应，”陈太忠也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这要求有点过分，不过这个职务本来就让他恼火不已，条件自然要提得高一些，“除非……嗯，除非是小白监管我。”


“要死了你！”吴言瞪他一眼，脸上宜喜宜嗔的表情，却是出卖了心里的真正想法：似乎别人，也没谁有胆子监管他吧……


第二天，陈太忠终于有心情陪着贝拉和葛瑞丝一行人出去玩了，凤凰市好玩的地方并不是很多，要说风景区，自然首推童山的旅游风景区了。


陈太忠的灰色林肯，在童山有人识得，再加上身后的两辆奔驰车，下来的人又有金发碧眼个头高挑的异国美女，在风景区门口引发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管委会里也有消息灵通之辈，听说科委陈主任带了一帮男男女女前来游玩，不多时就有相关领导匆匆地赶了过来招呼，还带了挑工和导游，大家一路说说笑笑地游走，煞是自在。


什么是实力？这就是实力的体现，陈某人来了童山，根本不同别人打招呼，人家就认出了他来，并且主动贴上来侍奉。


葛瑞丝和贝拉也体会到了那些人对陈太忠的敬畏，心情越发地好了，缠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大家见了也不以为意——谁要陈主任英文说得好呢？那俩翻译都有点自惭形秽。


逛了没多久，就中午了，大家选一处凉亭坐下，就有人开始生火做烧烤，管委会的副主任则是坐在陈太忠不远处，看着那俩外国美女喜笑宴宴地同陈主任交谈，心里羡慕无比。


只看那俩美女的眼神，就可以断定，她俩对陈主任有相当地好感，若是陈某人有什么想法，用上点手段趁热打铁的话，一亲芳泽倒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你说这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当然，他不知道，人家早就得手了的，双飞三飞什么的都不稀罕了，眼下这二位已经很克制了，知道陈太忠在凤凰行事不便，她俩展现出的，也不过是较为普通的亲近——你们政府不会连这种程度的接触都干涉吧？


说干涉，还真有人干涉了，管委会副主任好不容易跟陈主任搭上腔了，意思是说风景区开发，还缺有实力的投资商，陈主任您看能不能那啥，帮着介绍几个……就在此时，陈太忠的电话响起。


来电话的是科委的纪检书记孙小金，风景区移动基站的信号覆盖刚刚完成，信号不是很好，“太忠……有人说……外国女人……注意影响……”


“多事儿！”陈太忠悻悻地压了电话，“陪朋友出来转转也不行？都像这样，注意这个避讳那个禁忌，工作还要不要开展了？”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频频点头，当然，大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可就真不好说了。


然而，这么多人的附和，并不能改变某些人的惯性思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太忠又连接了几个电话，都是说此事的，一时间搞得他懊恼无比。


可是偏偏地，打电话来的，都是他的知己好友，人家也是为他着想的，比如说许纯良，又比如说景静砾，他想发火也无从发起。


此事甚至传到了蒙晓艳的耳朵里，晚上在育华苑，蒙校长拎着他很不客气地发问了，“太忠，听说你跟两个外国模特……走得很近？”


“啊，是，很近，怎么啦？”陈太忠眉头一竖，狠狠地瞪她一眼，“我说你们还有完没完了？领导没找我谈心，纪检委没找我谈话，你们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吃枪药了你？问你一句，你就是这态度？”蒙校长一番好意，换来劈头盖脸一顿骂，登时也恼了，“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关心你？”


亏得还有一个性子好的任娇在，居中调和了好一阵，才把这俩火爆性子劝开，不过，蒙晓艳也是霹雳火的脾气，火气出完就没事了，接下来又是一室皆春。


保持做爱频率，有助于促进双方感情，完事儿之后，陈太忠正躺在床上，琢磨着这是从哪儿看到的呢，就听到伏在他身上的蒙校长又发话了，“太忠，我觉得，你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们……跟外国美女在一起感觉很好，是不是？”


“瞎琢磨什么呢？”陈太忠笑嘻嘻地轻抚一下她的脸蛋，“天欣的人，明天就要走了，不要妄自菲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别人无法代替的。”


别人无法代替——这般无耻的话，也就是他能说出来，可是偏偏地，蒙晓艳还就认这话，听到这里，禁不住破涕为笑，“你这张嘴，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第二天，天欣集团一行人果然走了，他们要去素波玩两天然后回京——苏文馨这次大张旗鼓地带人过来，商业谈判只是目标之一，游山玩水是另一个目标，苏总的公司，最不缺的就是休闲时间。


但是，这一拨人才走，又一拨人来了，其中又有两个外国美女——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她们此来，是去青旺到临铝办事的，回程之际，范如霜建议他们来凤凰找陈太忠盘桓几日。


就算没有范董的建议，凯瑟琳都有这样的心思，伊丽莎白更是不在话下了，跟她俩随行的是一个才毕业不久的女硕士生，负责翻译工作。


这次，连市委秘书长魏长江都有点忍不住了，那凯瑟琳可算是绝代尤物了，身边的女保镖比她差一点却也不多，偏偏地，这二位还没什么觉悟，直接住进了市委的凤凰宾馆。


陈太忠跟这俩女人的接触，也不瞒着外界，这不是他烧包，而是说通过凯瑟琳的转述，他有点明白范如霜的想法了。


蒙艺在的时候，天南的人看他，那就是铁杆的蒙系，可是这次临铝的电解铝项目，范董和何保华的压力来自京城，对京城那帮人来说，他陈某人算是脑门刻字的黄家人马。


这就是范如霜转嫁注意力的方式之一，同时也是一种明白的暗示：普林斯公司插手临铝的事务，可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京城里有什么说法姑且不论，但是你们看到没有？人家去凤凰找陈太忠玩去了啊。


这个暗示，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实在不好说，不过，陈某人既然拿走了人家藏了二十四年的宝贝，自然要尽力帮其完成这一单——要知道，凯瑟琳可是宁可得罪了某个副部，都没有在压力下屈服的。


所以，他就是很高调地陪着这三位四处转悠了，搞得魏长江特地把张智慧喊去训话，“你搞什么飞机嘛，这种人……怎么也能让她们住进政府接待宾馆呢？”


“我也不想啊，”张总哭丧着脸解释，“可是小陈说了，人家是外资企业的老板，手里资源很充足，他要招商引资，当然要尽力配合了。”


看着他如丧考妣的样子，魏秘书长心里冷笑，他太清楚老张装神弄鬼的水平了，说不得冷哼一声，“他说是就是了？这三个女人哪个公司的？我知道你侄儿陪着陈太忠呢。”


“北京的什么公司吧，”张智慧依旧苦着脸，“好像在跟临铝谈什么合作，对了，那个老板，好像是跟美国的肯尼迪家有什么关系。”


“美国的……肯尼迪？”魏长江听得禁不住挠一挠头——这种动作出现在五十多岁的市委秘书长身上，实在太少见了，“你说的……是那个被暗杀的总统？”


“那个总统，好像还有几个兄弟，”张智慧也不知道肯尼迪家在美国是怎样的呼风唤雨，迟疑着回答，“听我侄儿说，好像在美国影响力挺大的。”


“啧，”魏秘书长嘬一下牙花子，终于再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默默地看桌上的报纸，好久之后才抬起头，冲张智慧一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见张总离开之后，魏长江才轻叹一口气，人向大班椅上重重一靠，呆了五秒钟之后，才坐直身子拿起电话，“章书记，我有个情况，想向您汇报一下……”


十分钟后，章尧东看着面前的市委大管家，也是眉头紧皱，“这还没完了？啧……再不把这家伙撵走，怕是想撵都撵不动了。”


照这么发展下去，驻欧办都不用设了，人家欧洲、美国的朋友都要跑到凤凰来设驻华办了，这压力真的是迫在眉睫了……

第1790章 代价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在凤凰待了时间不长，也就是三天，同样的，陈太忠虽然能找个把时机偷偷鸡，却是从不肯做出留宿之类的荒唐事。


事实上，由于有女翻译的存在，他连大被同眠都没机会，所以这三天，凯瑟琳和伊丽莎白都不是很满意。


她俩不满意？有人还更不满意呢，白市长和蒙校长之类的也就不用说了，第三天中午，连唐亦萱都抗议了，“太忠，你真的不要形象了吗？”


“我这是为了招商引资嘛，”陈某人嘴上说得挺硬，心里却认真了，别人的意见他可以不在乎，但是小萱萱的意见……那是要认真考虑的。


说不得，第四天头上，灰色林肯车载着一男三女驶向了素波，嫌我在凤凰碍眼？那成，我去素波总可以了吧？


女翻译虽然没有目睹陈某人跟老板或者伊莎的肉搏场面，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那点事情谁还猜不到？尤其是陈某人能力持久强大，凯瑟琳和伊莎每次完事后，眼角眉梢的春意，真的是挡都挡不住。


甫到素波，凯瑟琳就要她先期返回公司，女翻译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心说我也不挡你们的路，看了好几天，我也得找男朋友泄泄火去，少不得顺便请个假，说是想回家探看一下父母——果不其然，情动时的女人都很好说话，做老板的很痛快地放了她一周的假。


上午八点，四人自凤凰出发，中午吃完饭之后，女翻译就消失不见了，陈太忠终于得已肆无忌惮来一次老板保镖双飞，这一折腾，完事儿的时候就到了下午三点。


在韩忠的港湾大酒店，陈某人还真没什么可担心的，这总统套房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不但舒坦自在，服务也不错。


三个人也不穿衣服，就那么赤着身子从冰箱里拿了啤酒来喝，伊丽莎白不肯喝酒，抓了开心果、巧克力、果脯什么的胡乱地塞着。


刚才三人实在太疯了，到最后，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都顶不住了，最后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全是伊莎硬生生地扛下来的，所以她感觉有点吃不消，“不行，要补充一点体力了。”


三人歇息一阵，正待重整旗鼓再开张的时候，陈太忠的电话响了，来电话的是市委秘书长魏长江，“小陈，六点半来市委小白楼一趟，尧东书记想跟你了解点事情。”


市委小白楼，就是尧东书记的固定用餐点，人称“白宫”的便是，陈太忠在那里吃过一回饭，还陪章书记打了一把台球，最后书记大人赢得很开心。


“可是……我现在在素波啊，”陈太忠犹豫一下，终是有点舍不得身边的两具火热胴体，说不得硬着头皮回答，“怕是不能及时赶回去了。”


呦喝，你小子还牛上了？魏长江有点恼火了，素凤一级路通了很久了，眼下素凤高速路，也有部分无人看管的路段能通行了，对路况熟悉的人，就算开车稳重一点，三个小时也到了——除非是驾驶着那种时速八十公里就有开锅危险的破车。


凤凰市一把手的邀请，你都不听了？魏秘书长笑了一声，心里却越发地不是滋味了，“哦，素波那边有要紧事啊？”


“有点小事，关于招商引资的，”对面电话的回答，让魏长江想暴走了，不就是陪着两个外国女娃娃玩吗？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招商引资上面呢？


说不得，他就要淡淡地回一句，话里没什么情绪，不过，那是暴风雨爆发前的平静，“哦，你跟普林斯公司谈合作，可以回凤凰谈嘛，也方便随时得到市里的支持，又不是谈投资落在素波的项目。”


“普林斯公司？”听得出来，陈某人很吃惊，然而下一刻，就轮到魏某人吃惊了，“秘书长，我说的招商引资，目标对象不是普林斯公司，我是在等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人。”


“罗纳&#183;普朗克？”魏长江讶异地重复一遍，又沉默片刻，“哦，是那个法国公司，世界五百强的，对不对？”


“没错，”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苦笑，“应该是明天就到了，不过他们先跟省里打了招呼，结果省里的意思……好像倾向于把投资留在素波。”


“嗯？”这次，魏长江沉默的时间格外长，好半天，他才轻叹一口气，“这是大事，嗯，我会向尧东书记帮你解释的……对了太忠，要注意工作方式。”


说出这话的同时，魏秘书长心里也不无庆幸，亏得我说话够谨慎，要是先入为主地咬定对方带了女人游山玩水，岂不是会很糟糕？


甚至眼下这样，也难免有点小尴尬，毕竟他说似乎中正平和，但其实已经带了些许不满在里面了，希望小陈的心思没那么敏感吧？


还好，陈太忠不敏感，“我会注意工作方式的，不过关键时刻，也不能计较那么多，累一点不要紧，关键是要争取投资落在凤凰。”


敢情，他直接就想歪了，这也难怪了，他身下枕着一个，身边还搂着一个，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把玩着弹性惊人的肉球，那是以他的大手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硕大……不累才怪。


你累不累关我什么事儿呢？魏长江听得又是一阵迷糊，他当然想不到陈某人说的某种累到底是什么，说不得又点一下，“我是说，兄弟城市之间竞争，要成为有序的、良性的竞争，不要把矛盾表面化了，要有大局观……”


这话含含糊糊的，不过陈太忠是听懂了，搁了电话之后，禁不住苦笑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倒是真有大局观。


老魏说的是一点没错，但其实还是在撺掇自己跟素波争，不过要讲求点手段，目的是“不要把矛盾表面化”而已——要不说领会领导的发言，那也是门学问呢？


其实这次罗纳&#183;普朗克来，真的是没考虑到素波的，怎奈中国办事处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将总部来人即将到天南考察的消息通知了省招商办，结果素波招商办这边就动起来了，还派了专人去北京相请。


倒是克劳迪娅比较敏感，发现来人是素波的而不是凤凰的，少不得就给陈太忠打个电话相询，陈主任这才知道，敢情素波这边又在搞小动作。


陈某人当然不会容忍这种现象，只是，还是那句话，他不想让外国人看了自家的笑话，虽然女巫是个很不错的朋友，他也不想令其知情。


反正考察团的行程，也不是区区的投资顾问能决定了的，打听到考察团明天下午到，陈太忠原本是打算明天上午从凤凰动身的，谁知道唐亦萱居然也会抱怨，为了不让小萱萱生气，他只能将日程提前了。


他正沉思呢，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凯瑟琳已经翻到了他身上，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小手向下面探去，“快点，再来一次，咱们就去运河公园玩。”


“不用着急，运河公园的夜景，更好看，”陈太忠轻笑一声，探手去捉眼前晃来晃去的那两团丰硕……


事实上，凯瑟琳在北京的公司虽然没什么业务，却总有这样那样的小事，也是走不开人的，原本只计划在凤凰呆三天，然后就从素波直飞北京了。


不过，陈太忠心里有设计，心说既然你们利用我了，我有这样的资源，那也是不用白不用，说不得就用陪两人在素波好好玩一玩来引诱，要她们等罗纳&#183;普朗克的人来，帮自己关说。


凯瑟琳在北京举办过家宴，招待罗纳&#183;普朗克的三巨头，而伊丽莎白又是法国人，双方见面之后，多少能有点人情分在里面吧？


事实上他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据巴黎的掮客埃布尔先生讲，影响罗纳&#183;普朗克公司投资方向的因素有很多，其中人情因素固然是一方面，但是所占的比例奇小。


在商言商，那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虽然法国人在欧洲以天真烂漫而著称，但是涉及到公司发展方向，大部分人都不会感情用事的。


不管怎么说，从严格意义上讲，陈某人对这两位美女尽心尽力、床上床下地招呼，确实是有招商引资的意图在里面的，是的，他为此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当然，若是将这二位换做克劳迪娅，就算他视女巫为好友了，却也绝对不肯付出如此大的代价，虽然投资顾问的意见的影响力，要远大于这二位之和——至于说原因嘛，那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


所幸的是，凯瑟琳虽然是成熟到不能再成熟了，却是初尝情爱滋味，纵然是性子有点古灵精怪，可是某人愿意放下身段哄其开心的话，推迟几天回公司，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陈太忠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尽量让这位——实则是两位开心，不过还好，对陈某人来说，这一点并不是很难做到，尤其是离开凤凰，在素波他就可以比较放肆了。

第1791章 截胡


陈太忠原本是打算不通知素波的情人们，好好地陪凯瑟琳和伊莎玩一天的，遗憾的是，他现在的时间已经越来越不属于他自己了，而且他的诸多情人之间，也建立了诸多的联系，形成了卓有成效的信息覆盖网。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雷蕾给他打来了电话，“太忠，来素波了也不通知一声，这是怕我打扰你和外国美女私会呢？”


她的消息来自丁小宁，不过不是丁总主动说的，而是雷记者自己问的，她本只是想问一问甯瑞远，能不能接受一下省报的采访，谈一谈他对非公企业中工会建设的看法，不成想丁小宁恰恰在甯总旁边。


狡猾的甯总在第一时间就将此事推到了堂姑妈身上，又由于丁小宁的京华酒店现在也在搞工会建设，两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之后，丁总才叹一口气，“你想见甯总很简单，想正式采访他，必须还得让太忠出面协调。”


雷记者顺口问一句陈太忠现在在忙什么，才知道那厮已经携着两个外国美女直奔素波了。


当然，仅仅是这个理由，并不足以促使雷蕾给陈太忠打电话，更关键的是，陈某人此次去省会，是为了将一个世界五百强的公司拉到凤凰去投资。


在经济挂帅的年代，这样的事情，足以引起省报的关注了，雷记者打电话给陈某人，更多的是抱怨——太忠，有这样的素材，你多少跟我说一声嘛，就算不一定确保上报，我这儿也有个素材储备的问题不是？


这个抱怨是相当有道理的，陈太忠无话可说，说不得约了雷蕾在运河公园见面，不成想一到地方，他傻眼了，不止雷蕾在，田甜和张馨也在。


敢情，雷蕾得了罗纳&#183;普朗克公司要来天南考察的消息之后，犹豫半天，终于还是给田甜拨了一个电话，问她知道不知道这回事——大家是好姐妹，又都是搞媒体的，有了消息就该互通有无，否则的话，将来万一穿帮了，心里难免要留个疙瘩。


田甜当然知道此事，“那是世界五百强呢，台里都接到省里的指示了，要去现场拍摄，素波台的也去，不过，这只是个意向，没定下来，你们省党报怎么会操这个心？”


她这话，就涉及到另一个不成规则了，做为国家一级行政区的党报，对那些未确定价值的经济新闻，通常是不予关注的。


像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考察，既然没确定投资落在天南，天南日报就不会专门就此做出报导的，最多在某些文章里顺势提一下，XXX公司、YYY公司曾在何时来省里考察过——省党报的权威性，是必须要维护的。


而二级行政区的媒体就不同了，素波日报就能播发这一新闻，层次不同，关注的东西就不同，罗纳&#183;普朗克来素波考察的消息，绝对能报导。


人本就是善于遗忘的动物，考察归考察，最初的轰动过后，投资到底是否能落地，那就不是大家要关注的事情了，对于那些从头到尾关注的主儿，自然也会知道投资为什么落不了地——或者为什么暂时落不了地。


换句话来说，那就是对素波市政府来说，能让一个世界五百强的公司来本市考察，本身就是一个很值得强调的成就，以至于结果倒不是那么重要了——这是一个态度决定一切的年代，正是因为有了好的工作态度，种下梧桐树，才能引来凤凰的关注不是？


当然，若是凤凰能就此落窝，等待它的必然是连篇累牍、大书特书的报导，事实上，只要人家能夸随口几句，诸如基础设施条件好或者官员素质搞的话，就值回这一番关注了。


至于说省台出面，那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对行家来说，电视报导的权威性，永远赶不上同级报纸报导的权威性，要不然有人说，电视新闻容易成为“错过的遗憾”呢？


报纸，大家可以攒起来，回头想看的时候就看；而电视，没人闲得无聊，放个录像机没事就录电视节目，而录像带不但占地方价格也不菲——所以，电视上有点小错，一般没人会叫真，这是媒体本身所倚仗的平台所决定的。


这就扯远了，总之，既然田甜知道陈太忠来了素波，说不得顺嘴问一句，“呀，不知道太忠跟张馨说了没有。”


事实上，田主持并不想通知张某人，她不太看得起那女人，然而，雷蕾却对张馨抱着相当程度的同情之心，同为已婚女人，她太知道婚姻生活异常带给女性的巨大压力了。


陈太忠不是一个好男人，更不可能成为一个好丈夫，但是对她俩而言，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情人，行事也肯负责，又有强大的实力……当然，他的身体素质也是很强大的，做为过来人，两人能非常肯定地确认这一点。


再想一想，上次陈太忠去北京被通知张馨，居然搞得她有一点点被动，于是，雷记者决定出面打个招呼——事实上，她都不能确认张馨是否已经知情，万一人家早就知道，这个招呼一打，也省下对方可能结下的疙瘩了。


一男五女，男的高大英挺什么的，也就不用说了，只说三个女人都是个顶个的明艳动人，再加上两个金发碧眼的异国美女，这一行人想不扎眼都难。


不得不说，凯瑟琳是个很另类的女人，或者，她从小见识过她那个老爸太多的事情了吧，爱德华&#183;肯尼迪本就以荒唐出名的——甚至，他的政治生涯都是因为某个女人的丧生而断送的。


她对三位黄种女人的到来，居然持一种欢迎的态度，当然，她对张馨的认可程度是最高的，“哈，张馨，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对了太忠，还有其他女人吗？”


她是真正的嫌人少不够热闹，不过这话听到雷蕾和田甜耳中，难免就有点怪异了，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摇一摇头，“嗯，不可能有了，除非把凤凰的也叫过来。”


“啧，有点少啊，”凯瑟琳皱一皱眉，颇为遗憾地摇摇头，“不足以支持整整一个晚上……”


雷蕾和田甜听到这话，真的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了，张馨感念雷记者通知自己，说不得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解释，“她就是这样，人来疯，人越多越兴奋。”


“那一会儿，怕是就不能去军分区了，”雷蕾不无遗憾地看一眼田甜，田大主持哭笑不得地咧一咧嘴，想说点什么，似乎又感觉无从谈起，好久才长长地叹一口气，轻声嘀咕一句，“跟这家伙在一起，我觉得自己是越来越堕落了。”


她并不知道，曾几何时陈太忠也发出过这样的感叹，现在，不过是被堕落的男人在无意间，开始勾引自己身边的女人堕落……


享受着周围艳羡的目光，一群美女叽叽喳喳自顾自地说话，言谈中满是对接下来的节目的期待，堕落之所以能成为堕落，那是因为它本身就对人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兴奋和刺激，足以使她们期待万分了。


陈太忠却是陷入了苦恼中，刚刚得到的消息让他兴趣缺缺——真没想到素波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省台、市台和素波日报齐齐出动，真当这罗纳&#183;普朗克是你素波人请来的？


这口气，陈某人是断断咽不下去的，然而，这次素波摆出的阵仗有点大，这让受过众仙围攻的他，略略地有一点心理障碍，同时，他真的不想把这种竞争赤裸裸地展示给罗纳&#183;普朗克。


这不仅仅涉及到“家丑不可外扬”这种面子问题，更重要的是，素波和凤凰一旦摆明车马做竞争，从中获利最大的，当是罗纳&#183;普朗克公司。


陈某人的小团体主义情结一向浓厚，坚持的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理念，他也喜欢坐山观虎斗，但是，他绝对不愿意成为打斗的两只老虎的其中一只。


这真是一个令人郁闷的消息！


换个持有相同观念的普通干部来，绝对能郁闷到吐血，这种被人截胡的事情，在官场中并不多见，但是一旦出现，被截胡的人一般就只能自认倒霉了——敢打这主意的，就不怕你被截胡的人抗议。


素波是天南的省会，只凭这一点，凤凰就矮了一截儿，没错，章尧东是很强势了，但是人家素波的市委书记伍海滨是省委常委——有本事你来素波展示一下你的强势？


这种事，陈太忠向章书记抱怨也没用，章书记不可能因此而出头，反倒是显得他陈某人能力不够，只会找组织告状，同时也有大局感不够的嫌疑。


至于其他省级领导，更不会为此出头露面了，素波和凤凰都是天南的，这投资落到哪里还不都是一样？


总算还好，陈某人不是普通人，他琢磨半天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既然你素波人欺人太甚，那就不要怪哥们儿做事不讲究了！


雷蕾隐约猜到了他神智恍惚的原因，直到见到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才轻声发问了，“明天的事情，想好怎么安排了吗？”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陈太忠笑眯眯地扫一下眼前的五女，“呵呵，我现在期待的，是今天晚上……”

第1792章 接机


破天荒地，陈太忠睡了一个大懒觉，在早晨八点才起床，这固然跟他劳累了一夜有关，更重要的是，他要等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起床。


昨天一男五女，都住进了港湾大酒店——大家都知道去军分区不合适了，不过为了避人耳目，还是分三批进去的，甚至，陈太忠还在顶层又定了两个套间。


雷蕾和田甜住一间，外人一旦问起来，不过是雷记者采访陈某人采访得晚了，就在这里歇息了——反正只是一个名义而已。


倒是张馨有资格公然跟陈太忠姘居，一个未结婚一个已离异，更重要的是，电信这个行业是条管的，独立性很强，只要局里没人操心，外面的物议不可能对她造成太大影响。


事实上，就算局里有人操心，依旧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电信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此事传不到外界。


不管怎么说，一男五女是乱战做了一堆，凌晨六点多的时候，田甜和雷蕾悄悄地回了房间，总统套里，一男三女高卧不起。


凯瑟琳和伊莎对腐败生活的适应，真的没办法说了，或者说她俩在北京，过得也是黑白颠倒的生活吧，直到七点四十，陈太忠实在懒得在床上躺着了，死说活说将二人弄了起来。


港湾大酒店不比军分区招待所，不但是社会性宾馆而且档次极高，虽然已经是八点出头了，餐厅里还有早餐招待。


陈太忠也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大喇喇地领着一黄二白三个美女走了进来，而且，他居然很心安理得地找个座位坐下，不但不帮两位外国美女跑前跑后，居然还等着张馨端着盘子和碗，四处为他夹菜、舀粥。


暴殄天物啊！注意到这四人的主儿，心里无不感慨万分，然而，这感慨也只能放在心中，他们只是略略地目光扫一扫，就被高大男人挑衅的目光顶了回来——能住在这里的，多半都是有点身家的，何必呢，何苦呢？


以陈太忠现在的涵养，原本是不至于如此外露的，跟这些人叫真也有点跌份儿，不过，他不是不太爽吗？而且，他也希望他同凯瑟琳的交往，能被大家关注到——至于说原因，很简单，他需要借助一下两位外国美女的力。


载着罗纳&#183;普朗克公司考察团的飞机，在下午三点四十降落，陪同考察团一起走下飞机的，是素波招商办副主任杨聪。


杨主任个子不高，一米六七左右，瘦瘦小小的，不过只看那一对来回乱转的眼睛，就可知道此人是心思机敏之辈。


素波这次给出的接待规格极高，天南省电视台的拍摄人员居然进入了机场进行拍摄，虽然只是寥寥几个镜头，可对尚未确定的投资考察团来说，也是极其罕见的。


在机场出口处，素波市常务副市长覃华兵也早早地等在了那里，随行的有十七八个人，还有日报、晚报和市电视台的一干记者，长枪短炮都已经架了起来，热闹非凡。


杨主任同执行副总裁安多瓦、执行董事爱德华相伴，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身后紧跟着投资顾问克劳迪娅，再往后还有两男一女三个随员。


眼见外国客人到了，大家纷纷行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中，覃华兵微笑着迎了上去，杨主任赶紧侧着身子介绍，“安多瓦先生，这就是我们素波的市长覃华兵先生，覃市长对考察团的到访，非常地重视。”


安多瓦侧头听完翻译的话之后，笑吟吟地伸出了手，嘴里快速地嘟囔两句，覃市长身边也有翻译，“能见到素波市的市长，非常荣幸，请问……请问……”


覃市长同对方笑着握一握手，本来想着是不是还该拥抱一下，见人家没兴趣，说不得又跟爱德华和克劳迪娅握一握手，一边笑着点头，嘴里“幸会、欢迎来到素波”说个不停。


一圈手握完，安多瓦又发话了，覃华兵奇怪地看一眼翻译，心说这家伙法语很不过关啊，刚才“请问”了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出来，不行，回头得换个翻译。


被市长这么一看，翻译终于忍不住了，轻声嘀咕一句，“安多瓦先生问，陈太忠怎么没有来，这么快就忘记老朋友了？”


“陈……太忠？”覃市长听得登时一愣，笑容在脸上僵得一僵之后，不着痕迹地瞥了杨聪一眼，笑着点点头，“考察团一路辛苦了，市里已经为贵客们安排好了休息的地方，请……”


见他侧着身子延客，安多瓦略略犹豫一下，向前迈步，两人就这么携着手，在长枪短炮的丛林中，冒着耀眼的镁光灯款款而行。


“咦，凯瑟琳？”猛地，有人喊了起来，虽然声音不高，怎奈在热闹而不嘈杂的现场，就相当惹人注意了，大家驻足转头望去，却发现说话的是投资顾问克劳迪娅。


再顺着她的眼光望去，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两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外国美女站在不远处，略略丰满的那位笑吟吟地冲着克劳迪娅招手，另一个美女则是撑着一把阳伞，手里拎着小包，静静地站在她的背后。


“哈哈，看看是谁，”安多瓦松开了握着覃市长的手，大步走了过去，隔着好远就张开了双臂，这样的行为，充分地展示了法兰西男人接近于夸张的热情。


爱德华也紧跟了过去，不过，他的目标不是凯瑟琳，而是伊丽莎白，“哦，天哪，小伊莎，你怎么会在这儿？”


执行董事其实很想同凯瑟琳打个招呼，不过，既然被安多瓦抢先了，他又想表现出一点个性来，那么，用法语热情地招呼一下自己的国人，倒也正常了。


随着两个外国美女的出现，现场的秩序一时大乱，省台、市台的摄影师以及其他媒体的记者们，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将头转了过去——镜头和人头都转了过去。


出现混乱了，听到不少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旁边维护秩序的警察为难了，说不得也扯住一旁的人乱问，换个其他人，他们就能适当地采取某些措施，可眼下这边的，也是外国友人不是？


覃华兵又狠狠地瞪了杨聪一眼，不过这个当口儿，他没有办法计较什么，只能领着人快步跟过去，笑嘻嘻地发问了，“安多瓦先生，这也是贵公司的职员吗？”


“不，请允许我介绍一下，”安多瓦笑着摇一摇头，将凯瑟琳和伊丽莎白的身份介绍给了覃市长，“……能在天南再次遇到两位，我很荣幸，对了，联系了陈主任没有？”


“陈主任啊，他在外面车里呢，”凯瑟琳微微一笑，转头向外走去，“好了，有话咱们到凤凰再说吧，不要阻碍了别人的通行。”


这次，覃华兵身边的翻译，翻得格外地快捷，覃市长听完之后，脸上虽然笑容依旧，但是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阴翳。


他知道陈太忠是谁，前常务副市长丁厚德被调离，就跟那家伙有关，而且凤凰科委现在搞得红红火火的，省里又有几个人能不知道呢？


刚才安多瓦的问话，翻译一开始不敢直接翻，待到人家问第二遍的时候，覃华兵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十有八九，杨聪是办了一件糊涂事。


等见到投资顾问跟那俩外国女人相熟，安多瓦又第三遍问起陈太忠的时候，覃市长知道，今天真的是要闹笑话了——毫无疑问，陈太忠跟罗纳&#183;普朗克的人很熟，甚至双方还有共同的朋友，比如说眼前这位年轻的、漂亮的普林斯公司的老总。


这可是一记赤裸裸的耳光，一时间，素波常务副市长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燥热，不过，他是沉稳之人，也没做出什么表示，而是静静地看着安多瓦一行人，等待对方做出反应。


能成大事的，行事都是靠谱的，果不其然，安多瓦的反应也很中规中矩，他回头看一眼覃华兵，“覃市长，陈为什么不能进来？要在停车场等着？”


“哦，非常抱歉，我不认识您说的那个陈，”覃市长微微摇一摇头，脸上的微笑不减，“您一路劳累，先休息一会儿好吧？”


“这个休息的地方，是在素波还是在凤凰？”安多瓦的问题，问得不算太尖锐，但是针对性实在太强了，他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副市长，“听陈主任的意思，是想请我们到凤凰去。”


“不管去哪里，只要是在天南，您一定可以得到最热情的接待，素波和凤凰，都没问题，”覃市长微笑着回答，“不过，您现在是在素波。”


他回答相当地得体，安多瓦笑着点点头，“好吧，我先去见见陈，很久不见了，非常想念他。”


见那几个巨头跟着凯瑟琳快步离开，覃华兵也跟了上去，顺便冲着杨聪招一招手，将他喊了过来，边走边沉声发问，“小杨，我觉得，你应该跟我解释点什么吧？”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杨聪眉头紧皱，期期艾艾地回答，“他们要来天南考察，是省招商办下的通知，我接了通知就去接人，没听说别的啊。”

第1793章 暗碰


杨主任这是在撒谎，事实上，他还没去北京，就已经知道促成法国人这次考察的，是凤凰招商办的陈太忠——一个电话打到罗纳&#183;普朗克中国办事处，就什么都明白了。


杨聪也知道陈太忠不好惹，可是，这是世界五百强的公司啊，招商办是个分外讲业绩的地方，杨主任本人，也相当精通变通之术，心说既然省招商办把通知给了我，那我为什么不借机截胡？这是省招商办的失误，我是不明真相的！


有了他这样的心思，剩下的事情也就是顺理成章了，去北京的时候，他尽量不提自己来自哪里，邀请人家过来的时候，对该考察团话里话外的“凤凰市”也只当没听见。


事实上，杨聪能确定，对方已经多少明白了一些，素波和凤凰虽然同处天南，却是不同的两个地区，只是，人家要装聋作哑他自是乐得奉陪。


说句更那啥一点的话，他心里清楚，对方也清楚，素波市横空出现，使得罗纳&#183;普朗克公司平白地多了一个选择，就算最终投资落户凤凰，凤凰市也要为此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对法国人来说，这是好事，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根本无心考虑素波，最起码在同凤凰的谈判中，多了一个压价的砝码，人家又何必太过较真呢？


然而对素波招商办来说，这也是多了一个机会，虽然这个机会，不可避免地给凤凰带去了损失，然而对素波来说，有机会就总比没机会强，难道不是吗？


但是，他是做好准备截胡了，却是没想到，自己带着人下飞机的时候，陈太忠居然就派出两个外国美女，光天化日之下来截人了——我操，有你这么做事的吗？


覃华兵听了杨聪的话之后，又狠狠地瞪他一眼，不过这个时候，覃市长真的是没心思也没时间跟这家伙叫真，快步地追向了安多瓦一行人。


陈太忠就站在机场出口处不远的停车场，身后是他的灰色林肯和一辆簇新的沃尔沃豪华大巴，他双手插在兜里，笑吟吟地看着安多瓦一行人走过来。


“哈哈，安多瓦先生，来天南怎么也不联系我一下呢？”直到对方走近，他才笑着迎了上来，伸出双手同对方握一握，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了，“难道这么快就忘了老朋友了？”


“难道我来得还不够快吗？”安多瓦淡淡地一笑，沉稳的目光中，有些可以称之为意味深长的东西，“我很在意你的邀请的。”


“他在说什么？”听到陈某人居然能叽里呱啦地跟对方讲鸟语，覃华兵又是微微一愣，轻声问身边的翻译。


同安多瓦握完手之后，克劳迪娅很夸张地跟陈太忠来了一个拥抱，陈某人虽然头皮直发麻，但是这种场合下，他实在没办法拒绝，说不得硬着头皮跟对方拥抱了两秒钟——哥们儿总不能只能外国美女打交道，见到巫婆就避得远远的吧？


“这陈主任，啧……有点饥不择食了，”一个声音很微弱地响起，那是开沃尔沃大巴的司机在车里嘀咕，这车是韩忠帮着联系的，开车的也是韩老板公司的司机，知道陈主任其人。


声音很低，但是偏偏地让陈主任听到了，然而，他实在没心思也没机会计较，只是心情略略地糟糕了一点。


轮到爱德华的时候，看着面前的矮小男人，陈太忠的心情更加地糟糕了，倒是执行董事浑然不觉，笑着跟他打招呼，“陈，天南真的太热情了，除了你们凤凰，居然还有素波的邀请。”


我说，有你这么打脸的吗？这一刻，年轻的副主任真的有点挂不住了，说不得笑着摇一摇头，“好了，车已经备好了，空调一直开着的，这么热的天，进来凉快一下吧。”


只要一上车，目的地肯定就是凤凰了，这一点，在场所有的人都清楚，杨聪听到翻译来的话之后，实在忍不住了，沉着脸发话了，“陈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多瓦先生一行人，是素波请来的客人，覃市长亲自专程来迎接。”


陈太忠斜眼瞥他一眼，根本不予回答，不过他的眼神已经将他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了，那是赤裸裸的轻蔑：凭你也配指责我？


罗纳&#183;普朗克这边，大家都将目光集中到了安多瓦身上，不管三巨头也好四巨头也罢，此行打头的，就是执行副总裁，爱德华性子虽然不太靠谱，这种场合也会顾全大局。


安多瓦笑吟吟地看看陈太忠，又看看覃华兵，笑着一摊手，“大家真的太热情了，要不这样……我们分成两拨？”


他的语气里，含有明显的调侃成分，可是看着他真诚的笑容，谁都能体会得出，这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能坐到他这个位子的主儿，真的不会简单了，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的。


听到这话，覃华兵脸上挂不住了，他冲陈太忠招一招手，“陈主任，麻烦你过来一下。”


你再是常务副市长，也是素波的而不是凤凰的，凭什么冲我指指点点？陈太忠是真不想过去，他甚至想翻脸，你们素波人欺负人还上瘾了？


不过刚才安多瓦的话，让他意识到了，人家法国人正在看自己的笑话呢，这个时候，他不能叫真——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讲。


而且他今天来，也没想着一定要把人劫走，说不得满面笑容地走了过去，“覃市长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吗？”


覃市长嘴角抽动一下，勉强算是个笑容，接着用极低的声音发话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陈主任，这个道理你懂吧？”


“懂，我当然懂，”陈太忠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减，“但是挺遗憾的，覃市长，有人不懂，而且我保证那个人不是我。”


“今天的事情……是个误会，”覃华兵淡淡地回答他，“要不然我不会来的，先在素波考察，然后我帮你请他们去凤凰，怎么样？”


“成，”陈太忠点点头，若干念头在他脑中电光石火一般一闪而过，不过，不管对方是不是缓兵之计，只冲这常务副市长的态度，他现在也只能答应了——没办法，再纠缠下去，这人就丢得大发了。


当然，陈某人也是自己的要求的，“他们要上我的车，这车我好歹租来了。”


覃华兵沉着脸微微点头，幅度小到一般人根本看不出的地步，陈太忠见状，不再多话，转身走向安多瓦，笑嘻嘻地招呼，“走吧，上车了……”


“陈太忠你……”杨聪这下是真着急了，连陈太忠的名字都喊出来了，覃市长找陈主任私聊，他肯定不能凑到旁边听不是？他还真不知道双方达成了什么约定。


“哼，”覃市长冷冷一哼，转头向自己的车走去，不过，就这么冷冷的一哼，就足以将杨主任接下来所有的话塞回肚子里了。


罗纳&#183;普朗克这一行人有点多，还有一些行李，再加上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上大巴车就花了有两分钟，就这么短短的两分钟，开道的警车已经驶了过来。


杨聪正犹豫着自己该不该坐进头车呢，覃市长的秘书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发话了，“杨主任，领导要你上他的车。”


覃华兵坐进自己的车里之后，眉头就微微地皱了起来，陈太忠此人的名字，他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而且此人刚才的种种做派，也说明了传言属实，这家伙不是一般的嚣张，当着自己这个素波市常委的面儿，都敢说什么“租来的车”。


看来，十有八九是素波劫了凤凰的项目，覃市长心里已经有谱了，不过，他行事向来非常稳重，在充分了解了事情真相之前，他不打算轻易表态。


看着杨聪惶恐地上了车来，覃华兵淡淡地哼了一声，吐出了非常简单的两个字，“说吧。”


“我不知道罗纳&#183;普朗克的人跟陈太忠有关系，”杨聪此人人如其名，小聪明是有的，先把自己摘出来再说，“我是接了省招商办的电话通知，才去的北京。”


覃华兵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将头扭向了车窗外，心说我最多再给你十秒钟的机会，你要把握不住，我可不管任何人的面子了。


“当然，去了北京以后，我就知道这是凤凰先期做的工作，”杨聪也没指望覃市长老年痴呆，傻到连这种因果都算不出来，“可是我既然去了，该抓的机会还是要抓住的，凤凰市自己跟省招商办沟通不畅，我认为不能怪在咱们身上。”


这还差不多，覃市长眼望窗外心里却是暗自点头，这样的话才合情合理，然而，杨主任下一刻的话，却将他的怒火再度点燃，“而且……我确实不知道，这是陈太忠在跟的项目。”


混蛋！入耳这话，覃华兵是真的恨上杨聪了，其心可诛啊！


刚才他暗暗给了对方十秒钟，只是恼怒这家伙说话不尽不实，有小看自己智商的嫌疑，却也没以为这厮能一口咬定就是如此，敢硬着头皮撑下去。


但是后面这句话，就太成问题了，首先，杨聪有影射他害怕陈太忠的意思，然后，就是隐隐有挑拨他去跟姓陈的斗法这么个想法。


覃华兵是老成持重之人，但是这绝对不代表他智商有欠缺，今天杨聪请他来迎接考察团，先期并没有提及凤凰，这是什么意思，是个人就想得到。


覃市长并不是很顾忌陈太忠，而且他也不怕跟凤凰抢单子，世界五百强公司的投资，谁都会眼红，这足以构成他出手的理由。


但是他不能容忍姓杨的这家伙，居然隐瞒了一些事情，而这事情导致了他在机场出了丑，更是不可避免地迎面撞上了陈太忠——你要说你是无心的，我会相信吗？


机场我出洋相了，上了车你又来挑事儿，杨聪啊杨聪，你是有点小聪明，但是用错地方了……


警车打头，车队缓缓地驶进了天南宾馆，不过让人看不懂的是，头车之后的第二辆车，居然是一辆挂了凤凰牌子的灰色林肯。


陈太忠却是没有觉得自己的车有多么碍眼，下了车之后，他很自然地绕过覃市长的座驾，走到豪华大巴面前，笑着招呼，“哈，这里的环境，还算不错吧？”


“嗯，不错，”安多瓦最先走下车来，四下打量一番，“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们中国这种参天的大树，我不喜欢晒太阳。”


覃华兵走下车来，见到陈太忠跟对方喜笑宴宴地瞎聊，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瞎聊不算什么，问题是，这家伙摆明不肯善罢甘休，要插一杠子了，这让他觉得有点头大。


果不其然，见他走过来，陈某人笑着招呼了，“覃市长您看，我挺配合的不是？您能在我朋友旁边，帮我安排两间房间吗？”


覃华兵怎么看，怎么觉得丫这份笑容可气，说不得淡淡地哼一声，“陈主任，房间是早订好的，相邻的房间怕是很难保证。”


“这样啊，那我也可以请朋友出去住的，”陈太忠微微一笑，浑然不以为意的样子，“我手里多少还有点经费，市里给的，呵呵。”


你这家伙怎么就能嚣张成这样呢？覃市长实在有点受不了啦，不过，不等他说话，杨聪在一边冷冷地插话了，“陈主任，麻烦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成不成？你面对的是覃市长。”


“覃市长还没说话呢，轮到你了吗？”陈太忠轻蔑地瞥他一眼，跟我比风凉话，那不是找死吗？“你先摆正自己的地位吧。”


这二位一掐，覃华兵反应过来了，这是陈太忠心里有气，说话才这么不讲究的，想明白这一点，他反倒不怎么生气了，侧头看一眼杨聪，“杨主任，给陈主任和他朋友安排两个房间，尽量跟考察团离得近一点。”


知道陈太忠不好惹，想看我跟他掐？你省一省吧，我玩这一套的时候，你还系着红领巾呢……

第1794章 求援


陈太忠的突然出现，不止是打了素波市政府一个冷不防，在场的众多媒体记者也大开了眼界，大家纷纷相互打问，不多时就知道了，敢情凤凰人来素波抢单子了，带头的还是大名鼎鼎的招商办副主任陈太忠。


什么？你说没听说过陈太忠这个人？不可能吧，在天南不知道陈太忠，那根本就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干媒体的……哦，你知道科委副主任陈太忠？没错没错，这俩就是一个人！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记者们很快就嗅出了味道，撇开陈主任对着覃市长时，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不提，只说陈太忠和罗纳&#183;普朗克的共同朋友，那俩美艳的外国女人，看起来也是很不含糊的样子。


是的，凤凰人是有精心准备的，所有的媒体记者都能确定这一点，遗憾的是，大家都在素波讨生活，就算有人知道这里面有文章可做，却也没那么大的胆子，直接去问陈太忠到底发生了什么——做媒体的，也要讲个政治敏感度。


不过，这世界上总是有不怕死的，《天南商报》的刘晓莉便是其中之一，原本商报是没接了这消息——民办报纸的资格要差一点，招商办没兴趣通知它，而罗纳&#183;普朗克考察素波虽不算小事，但没有到了惊动宣教部，让各个媒体同时出声的地步。


总之，在场的有知道刘记者跟陈太忠关系相近的，少不得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不多时，刘晓莉就出现在了天南宾馆，扯着陈太忠发问。


有人带头，自然就有人跟随，法国人正在往房间搬东西，适应各种设施，众记者除了将镜头对准了覃市长，也有几个人围着陈太忠和凯瑟琳、伊丽莎白问东问西的。


大家尤为感兴趣的，是凯瑟琳和伊丽莎白的身份，此刻能凑在陈太忠身边的，都是一些跳脱之辈，当然也就不怕问一些跳脱的问题。


“普林斯是个什么样的公司，凯瑟琳女士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南？”居然有人问出了这样的问题，直接将罗纳&#183;普朗克考察的事情丢在了一边。


采访的记者，有人会结结巴巴的英文，不过这位却是问的不但是汉语，语速还奇快，凯瑟琳和伊丽莎白都没听明白，说不得侧头看一眼陈太忠。


这个问题，让年轻的副主任很纠结，按说凯瑟琳找他，原本就是想将普林斯插手临铝的背景暗示些许，不过眼下赤裸裸地曝给媒体，会不会有点过分？


让凯瑟琳自己拿主意吧，说不得他将汉语翻译成了英语，由于人声鼎沸较为嘈杂，他见伊丽莎白有点懵懂，又用法语解释了一遍。


凯瑟琳既然打主意吃这碗饭，对这样的问题当然有过研究，于是微微一笑，“我的公司是顾问型公司，来天南也是商谈一些合作。”


“具体是什么合作呢？”这位穷追猛打，还真有点职业八卦记者的味道。


“这个可就不方便说了，涉及商业机密，”美艳的女老板笑吟吟地摇摇头，论起公关公司，美国人最知道怎么玩，适当的暗示可以，太高调可就要惹麻烦了。


她话题一转，又将目标引向了陈太忠，“我和陈主任是很要好的朋友，在高科技领域，我们有适当合作的打算。”


大家一听涉及商业机密，倒也不好再问了，事实上，顾问公司有点类似于点子公司或者策划公司，就是靠信息和经验赚钱的，一旦点破可就影响人家的财路了。


对科委同外资企业的合作，大家也没太大的兴趣，倒是刘晓莉很敏锐地问了一句，“陈主任，刚才我听您熟练地运用了英语和法语，没错吧？”


“没错，”陈太忠笑着点头，心说你还不知道这个？别是有意捧我场的吧？说不得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又略带一点遗憾地叹口气，“不过，法语是自学的，让大家见笑了。”


“哇，”有人夸张地惊叹了起来，公务员里懂多种语言的人不是没有，但是身居高位的就不多了，难得的是陈主任不但实权在手，还是如此地年轻，居然能沉下心来自学外语，这份定力实在是太罕见了。


“怪不得陈主任能表现得这么优秀呢，”刘晓莉略带夸张地感慨一下，“在事务缠身的同时，还不忘记努力提高自身的知识，成功，果然没有幸致。”


你这马屁，那是有点赤裸了！有人又发问了，“那么陈主任，为什么您要将法语选为第二外语，而不是其他语言？”


“我会的，不止是法语和英语，”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刘记者既然在有意抬高他的形象，那么他就要适当地收敛一下，低调吖，做领导的，要学会适度的低调。


然而，有人却不想让他这么低调，“那陈主任您……熟练地掌握了几门外语？”


“呵呵，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要不断地学习才能跟得上社会的节奏，”陈某人装逼还装上瘾了，不过，架不住大家纷纷一定要他交底，到最后他还是略略地吐口了，“我会的外语……其实也就两位数，嗯，有些还没经过实践……”


众人在这里惊叹不已，那边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人已经安顿了下来，按照流程，应该是大家自由活动片刻，就是晚上的欢迎宴会了。


奇怪的是，这个当口儿，覃华兵居然离开了，没有试图同法国客人做短暂交流的兴趣，而且对晚上是否能到场，也没做出准确的答复。


陈太忠知道了这个消息，少不得就去找安多瓦等人聊天，不成想迎面正正地撞上了面色铁青的杨聪。


杨主任对覃市长的离开，也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按原先的设计，覃市长是该在二号小会议室同法国客人简单沟通一下，接着就共进晚餐的。


不过，覃华兵是常务副市长，要说忙那是真忙，而且人家要忙什么，也没向他这区区的招商办副主任汇报的必要不是？


杨主任心里有个猜测，那就是今天机场的一幕，惹得覃市长恼火了，所以市长大人就撂挑子了——你杨聪不是能耐吗？自己张罗去吧。


非常不幸的是，覃华兵能撂挑子，而杨聪不行，眼下都走到这一步了，杨主任想收手都晚了，他已经死死地得罪了陈太忠，而且，就这么收手的话，岂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


事实上，事关这么一大笔投资，覃市长也不可能就此坐视，但是他不爽了，暂时撂挑子总还是没问题的——你想挑着我跟姓陈的掐？对不起了，你自己上吧。


杨聪搞得定搞不定陈太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杨某人若是能拉来其他大人物坐镇，让法国人的投资落地，那么，做为分管市长的他不出力就能坐享其成，若是姓杨的不成了，他再出来救场也不晚。


见到陈太忠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走来，杨聪哼一声，“陈主任，房间给你安排好了，西二楼，现在就不用打扰法国客人的休息了吧？”


“我去看朋友，你管得着吗？”陈太忠还他一个冷哼，脚步根本不带停的就走了过去，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记冷笑一声，“多事儿！”


“欺人太甚！”杨聪这下真的火了，他就不想一想自己截凤凰的项目，是怎样一种恶劣的行为，很多小干部都有这样的毛病，容易原谅自己，却是无法容忍别人的冒犯。


想到委屈之处，他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拨号，覃市长能不管不顾地离开，也是因为知道这家伙其实还有点能量，能拉到其他的领导出面支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清冷而傲气的女声，“小杨，什么事儿？”


“老主任，我这儿有点状况，希望您能支持一下，”杨聪赔着笑脸，低声下气地发话了，看那样子，仿佛那老主任就在面前一般，是要多恭敬有多恭敬了，“我是您一手带出来的，而且跟高新区也有点关系……”


敢情，他直接将求援电话打到了蒋君蓉那里，她原来就是在招商办主持日常工作的副主任，现在虽然调到了高新区，但是招商办里还有不少自己人的。


像这杨聪便是，是她从科室里一手提拔起来的，蒋主任这人，或者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和物议，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她的业务能力很强，要不然，她也不会对陈太忠的凤凰招商办抢了素波的风头而耿耿于怀了。


有能力，又有背景，蒋君蓉做为副主任，居然能提起另一个副主任，等蒋世方回来了之后，她调到高新区任副职并主持日常工作，为下一步上进铺路，至于这边，就留给了杨聪——省长的千金发话了，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说白了，杨主任是靠上蒋主任才升得这么快的，对领导来说，他是个懂得赔小心、眼勤腿勤的主儿，对下属来说，他是个油滑的势利小人。


原本，他还想跟着蒋君蓉去高新区的，不过高新区那里没他的位置，而且，蒋主任也觉得他乖觉有余，但境界未免有点不够，终是没有带他走。


不过，临走的时候，她还是留下了话来——招商引资的时候，小杨你得向我高新区倾斜，要不我跟你没完……嗯，要是有什么麻烦，你也可以来找我。

第1795章 援兵


蒋君蓉听完杨聪的陈述，沉默片刻方始发话，“看来，凤凰那边的工作，做得很到位啊。”


她有意不提陈太忠三个字，可是杨聪并没有反应过来，有小聪明的人，通常都是缺少大智慧的，能二者兼顾的，实在是不多。


反正，杨主任知道，蒋主任是提拔自己的贵人，又是恨某人恨得咬牙，一时间就忽略了措辞变化之类的东西，“老主任，他到位不到位我不说什么，不过不管怎么说，人是我请来的，陈太忠他……欺人太甚！”


按惯例，他这话说出来，蒋君蓉就该冷笑甚至冷哼了，遗憾的是，或者由于位置不同了，蒋主任居然没什么太剧烈的反应，只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跟凤凰争，你有信心吗？”


“有老主任的支持，我当然有这个信心，”杨聪表态表得很坚决，“凤凰能答应法国人什么，咱就能答应什么，不行的话就加倍……我就不信私人交情抵得过利益上的让步，商人终究是商人。”


他这话一点都没错，这也是安多瓦一行人算计，什么叫阳谋？这就是了，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舒舒服服地得到，我就画那么大的一张饼，想跟我争？不死也脱层皮吧。


阳谋归阳谋，只是这阳谋，实在是有点过于卑劣了。


电话里静静地，没什么声音，良久，蒋主任才轻声发问，“那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真的有点失望，杨聪你的境界真的不够啊，只会拉投资算什么？能付出最少、用最低成本拉回投资来，这才叫本事，跟疯狗一样撕来咬去，费尽心血做足让步拉回的项目，那不是荣耀是耻辱，还不够丢人的！


蒋君蓉心里非常看不起那种人，否则的话，甯家的投资也未必就能安生地落到凤凰，蒋某人一向眼高于顶，不到她这个档次的人，根本体会不到她的眼界——不懂的，就是不懂。


她在招商办的时候，一直就是秉承这个理念，只不过手下的人心态不一，为了避免打击大家的积极性，她并没有明确地表示出这一点——做领导必须要照顾大家的想法，她有自己独特的资源，所以能这样要求自己，却无法要求别人也这么做。


蒋某人的傲慢，不止体现在表面，从某些方面上来讲，她的境界确实比一般人要高一些，所以她拉到的项目，从数据和条款上讲都是很漂亮的，这是所有人都叹服的，而这一点，又加大了她的傲慢。


不过显然，杨聪这次错得有点离谱了，陈太忠是那么好对付的吗？要是对上些没什么背景的主儿，你欺负了也就欺负了，手段下作也就下作了，但是得罪陈太忠在先，想跟其拼个两败俱伤在后，这得是长了什么样的猪脑子？


然而，杨聪此举，显然也是受到了她的影响，蒋君蓉是女人，强势女人多半都有点护短的毛病，她也不例外，虽然不至于没命保此人，但是能力范围内，她还是愿意尽点力——多也不可能了，她的骄傲，让她看不起杨聪的行事。


是什么意思？肯定是想找人救场嘛，杨主任笑一声，“老主任，现在覃华兵走了，晚上的欢迎宴会，没有够份量的领导了，我只能找老主任您帮忙了。”


“覃市长不回来了吗？”蒋君蓉的心思机敏得很，又身在局外，将此事看得比较清楚，她隐约猜到了，覃华兵是生杨聪的气了，但未必舍得如此干脆地放弃这么一大笔投资——别的不说，只说今天陈太忠的行为，也算打了覃某人的脸，这种恩怨怎么可能就此罢手？


“这个我可真不知道了，”杨聪只能苦笑，“蒋主任您能过来吗？”


“我没时间，晚上有约了，”蒋君蓉非常干脆地拒绝了，你嫌我在陈太忠面前吃瘪吃得还不够吗？“要不这样，你试着联系一下赵市长吧。”


她对赵喜才和陈太忠的恩怨，也知道一二，心说我是没心情给陈太忠添堵了，但是赵喜才不是还闲着吗？尤其是赵市长现在拼命想往蒋省长的阵营里挤，对这种事，应该有掺乎的兴趣吧？


“赵市长？”杨主任一听吓了一跳，赵喜才和覃华兵并不是很对眼的，大市长跟常务副合得来的情况本来就比较少见，素波招商办这个口儿，一向是常务副把持着的。


反正，出了成绩少不了政府一把手的，万一成绩不理想，大市长又可以将责任推到常务副身上，赵喜才吃多撑的去管招商办？


杨聪对这一点心知肚明，而且大市长离他也实在有点遥远，说不得他就要请示一下，“蒋主任，那我要不要说，是您的意思？”


“小杨，你已经主持了招商办的日常工作了，”蒋君蓉淡淡地答他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是啊，我已经主持了招商办的日常工作了！挂了电话之后，杨聪对自己说，蒋主任这是恨铁不成钢，我要对得起领导的信任！


不过，想归这么想，给赵市长打电话，那还是需要攒足勇气的，杨主任酝酿了半天情绪，才拨通了赵市长的电话，“请问，是梁秘书吗？我是招商办的杨聪……”


赵喜才从通德带来的方秘书，已经外放到上谷市做副市长去了，级别还是副处，不过，做为素波下属的唯一的县级市，正处待遇是一定的，过一段时间升为正处也是没问题的。


这梁秘书是新接手的，听说一个副处贸然把电话打了过来，心里就有点不爽，心说招商办的事情你不找覃华兵来找喜才市长，真当素波市是你家开的？


而且，眼下眼瞅着就六点了，你临时拉赵市长过去，一市之长每天有多少事情呢，这是你该做的吗？真是不知道死活！


于是，他通知赵喜才，就晚了一点，这原本也是没有错的，不过赵市长一听说是招商办的杨聪，犹豫一下发问了，“为什么覃华兵不去？”


梁秘书顺手打个电话，从侧面了解一下，就如此如此向领导汇报了，赵喜才一听说有陈太忠横插了一杠子，登时拿定了主意，“走，咱们去接待一下来自法国的客人。”


梁秘书微微错愕一下，转身安排去了，心里隐隐有一点猜测：听说杨聪是蒋君蓉的人，赵市长此去，恐怕是给蒋省长面子吧？


这一点他还真没猜错，不过，赵市长对陈某人的怨气也久了，以前不合适发作，后来是没时间专门去找这小副处的麻烦，眼下不过是搂草打兔子的意思——顺手的事情。


等赵喜才来到天南宾馆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覃华兵居然“处理完”了手边的事情，也赶了过来。


覃市长赶到的时候，才听说等一等赵市长会来，以他的性子，就该转身离开了，接待这样级别的人，秉承的是“王不见王”的理念，要不然不但太给对方面子，他也会被死死地按在第二号的位置上。


可是今天下午他已经离开一次了，只道是杨聪请不来够份量的领导，才又回转的，现在再离开的话，实在太不够稳重，有失他常务副的身份。


不过，如此一来，他心里就越发地痛恨杨聪了，你知道赵喜才要来，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行啊小子，你就故意阴我吧。


赵喜才倒是没有在意覃华兵在场，他来是捧蒋君蓉的面子，而且，他是正职，就算你覃华兵分管招商，我来你也得排到第二去。


坐座位的时候，又有点小麻烦，素波这帮人肯定不会让陈太忠坐主桌去——开什么玩笑，我们这儿俩市长呢，你一个凤凰的副处，该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吧。


可是，该怎么安排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就有点让人头疼了，安多瓦等三巨头希望普林斯公司的老总能跟自己坐在一起，杨聪也同意了，不过，凯瑟琳很干脆地拒绝了他的邀请——“对不起，我要跟陈主任坐在一起。”


这包间是三桌的大包间，罗纳&#183;普朗克公司来了六个人，加上素波市领导、相关负责人和翻译等，一桌肯定坐不下，就在大家以为陈太忠会跟其他随员坐在次桌的时候，陈某人一摔手，转身走出包间去了，“凯瑟琳，咱们去大厅吃饭吧。”


年轻人，还是涵养不够啊，覃华兵眼中的恼怒一掠而过，心里加重了撮合杨聪跟陈太忠斗的心思，这一刻，法国人的投资会落地何处，在他心里都变得不重要了。


覃市长这也是被逼出来的，他今天本来就被人落了面子，又遭人算计，更重要的是，赵喜才贸贸然出现，居然没人通知自己——有这么欺负市长的吗？


赵喜才心里却是不无遗憾，他本来想着要敲打陈太忠一顿的，人家现在跑到大厅去了，他就算敲打的欲望再强烈，总要顾忌自己的身份，要知道，这儿可是天南宾馆。


只是，这么一来，他越是要表示出对杨聪的支持了，于是，酒桌上的寒暄过后，赵市长很郑重地表态了。


“华兵市长，对法国客人的要求，我们要，尽量满足，也算是中法建交三十五周年对中法友谊的最好诠释，市里会大力支持的，小杨，这件事情就交待给你了……”


酒到半酣处，爱德华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你们喝着，我去跟普林斯公司的人说几句……”


看着他昂然离开，在座的一时都有点懵了，安多瓦和克劳迪娅知道，执行董事虽然自我标榜卓尔不群，但其实是很想跟肯尼迪家的女孩儿牵扯上关系，而且他俩也知道，这家伙做事不太靠谱，相当有性格。


然而，其他人不知道不是？赵喜才愣得一愣之后，侧头去看杨聪，杨主任嘴角抽动一下，勉强笑一笑，“爱德华先生，真是性情中人……”


爱德华走到大厅，找到陈太忠，才愕然地发现，这边又多出来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说不得笑着发话了，“陈，这是你的朋友？”


“我们是陈主任的下属，”一个年轻男人发话了，说的是英语，一边回答一边站起身，“您稍等，我去给您搬个椅子。”


敢情，这俩是从凤凰赶过来的吉科长和杨晓阳，陈太忠在机场撞到覃华兵的时候，就知道此事不能善了，正好他是不介意业绩记在谁的名下的，说不得一个电话打给小吉，要他速来——凤凰的人太少，体现不出诚意来不是？


吉科长略略问了几句之后，心说这次要跟素波别苗头了，此时不用杨晓阳何时用？前一阵两人还为科长的位子略略弄了点不愉快，也正是化解矛盾的好时机不是？


于是，两人押着一辆临时协调来的豪华大巴，没命地赶了过来，来到天南宾馆，却见到自家主任正带着两个外国美女坐在大厅吃饭呢。


吉科长登时就不干了，“素波这不是欺负人吗？”杨晓阳也挺不服气，“头儿，这口气咱不能就这么咽了。”


“慢慢来，不着急，”陈太忠意味深长地笑一笑，伸出筷子指一指，“好了，你们先坐，一路赶来，饿坏了吧？”


这两位拿起筷子还没吃几口呢，爱德华就出现了，杨晓阳和吉科长都能来几句英语，其中小杨同学在深圳闯荡过一阵，英语水平还算溜，去拿椅子的就是他。


“我讨厌素波市，”方一坐下，爱德华就表态了，这性格还真不是吹出来的，不过，他也承认，“但是我不能因为单纯的讨厌，就忘记该履行的责任，陈，你要理解这一点。”


“公私分明是好事，”凯瑟琳插话了，爱德华先生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可是，爱德华，我要提醒你一点，凤凰的舞台更宽广，我想，陈在北京已经向你证明这一点了……”

第1796章 不速之客


陈太忠几人在大厅里正随意地聊着，服务员又端了菜上来，“法式香草牛油焗蜗牛，敬请品尝。”


吉科长来得比较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夹了一只过来，把肉放进嘴里的时候，微微地一皱眉，“这个……这是什么味儿啊。”


“法国菜就是这样，很多味道怪怪的，”杨晓阳笑着跟自家的科长解释，他在深圳呆了几年，倒是接触过一些外国菜式，心说科头还真是个土包子。


陈太忠本没注意这菜，听到他俩的话，反倒是愣住了，抬头看一眼服务员，“菜单拿来，我们点这个菜了吗？”


“您没点，是邓总送的，”服务员微笑着回答，顺便冲一个方向指一指，“邓总想认识诸位一下，不知道方便不？”


邓总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冲她指着的方向望去，天南宾馆的老总姓邓，他是知道的，名字倒是一时记不得了，心说老邓这也算有眼色嘛。


下一刻，他就愣住了，大家目光所及之处，两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这一桌，其中皮肤黑一点的看起来大一点，但也不过二十八九的模样，他禁不住轻声地“咦”了一声，眉头微微一皱，“这就是邓总？”


天南宾馆的老总很牛气的，属于正厅待遇，想一想张智慧在凤凰是什么样子，邓总就类似这种角色了，邓总的前一任刘总，外放时直接任了青旺行署的专员，后青旺撤地改市，此人就任青旺市委书记。


刘书记能如此升迁，肯定是跟省里有人支持有关，但是这样的升迁路线图并没有引起太多的争议，由此可见天南宾馆老总位置的重要性。


可是这两人只看年纪，谁也不像邓总啊。


“那是邓总的大儿子邓涛，”服务员冲肤色白一点的家伙指了指，“邓总开了旅游公司，最喜欢结交各行各业的朋友了，您看？”


敢情，陈太忠和凯瑟琳、伊丽莎白坐在大厅用餐，两女的美色登时就传开了，天南宾馆是省委省政府的接待宾馆，平日里接待的外国人并不少，但是如此绝色，而且还有两位，真的是极其少见。


见到三人在大厅用餐，一般人就猜这三位估计级别不是很高，不过，天南宾馆进进出出的人非富即贵，先别说级别不是很高未必就好对付，只说旁观的人里没准有这样那样的人物，大家就不好贸然上前搭讪。


可是，原本是三个人，猛地又冒出俩来，相当不见外地坐下就吃，接着又冒出一个相当猥琐的法国小老头，也是很不见外地就坐下了，于是就人在琢磨了，别人都去得，为什么我去不得？


邓涛听了这样的消息，也赶了过来，登时也被两女的美色震惊了，他老爸是宾馆老总，他平日里也常来这儿瞎玩，省里的头头脑脑和纨绔子弟，他都认得差不多，仔细分辨了半天，他确定了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并不是谁家的公子，于是，送上一道菜来试探。


陈太忠并不知道这些因果，不过，人家就算有心搭讪，起码也是先送了一道菜上来，做事尚算讲究，他也就懒得计较。


事实上，当着爱德华的面，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认真，哥们儿的言谈举止，代表了中国人的形象啊，说不得冲服务员点一点头，转头看着爱德华笑，“执行董事先生，您看到了吗？浪漫可不仅仅是法国男人的专利。”


“只有蜗牛，没有花，这创意很一般，”爱德华不以为然地耸一耸肩膀，就在陈太忠思索的当口，伊丽莎白快速地翻译了一下服务员的话。


邓涛见对方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于是带着黑肤男人走过来坐下，初开始他还想问一下陈太忠的来历，不成想陈某人很干脆地回答，“就是个小公务员，比邓总差远了。”


他越是这样，邓涛就越觉得奇怪，到最后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了，“陈先生，沙省长的儿子很想认识一下这两位外国朋友，您看……”


敢情你是个拉皮条的啊？陈太忠肚量再好，也有点无法接受，他才要发话，不成想杨晓阳接话了，“沙鹏程……是副省长吧？咱天南的省长不是姓蒋吗？”


“副省长就不是省长了？”邓涛有点恼火了，心说你小子咬文嚼字的，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你在他面前喊一声沙副省长？”


这话在理，谁敢把领导头衔上的副字挂在嘴边，那纯属找死。


“你怎么知道我没喊过？”杨晓阳不屑地看他一眼，“我喊他沙省长，结果沙省长一定要我加一个副字，你信不信？”


“这位兄弟，你开玩笑的吧？”邓涛一听这话，有点不明就里，就不敢再强硬了，可是，他又怕被这厮诈了去，少不得带着一点不屑发问了，“你见过沙省长？”


“有本事你当着杜老大的面儿，叫他沙省长，”杨晓阳翻个白眼给他，“反正我叫他，他是不应的。”


小杨同学在社会上走了几年，虽然现在已经混进体制了，一些社会习气却是改不掉的，这样卖弄的话，搁给现在的陈太忠，都不会说出口。


邓涛听得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不肯再说什么了，他有那么一个迎来送往的老爹，自然知道一些有名领导的癖好。


前文就说过，杜毅见不得别人称呼官衔时去掉“副”字，他这习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人传出来的，当然，现在知道的人也不多，但是有资格跟杜老板接触的人，都清楚这一点——哪怕仅仅是传闻，大家也是该加“副”的时候坚决加。


既然这年轻人知道杜书记的这个习惯，听起来还真的在杜书记跟前见过沙省长，邓涛真的就不敢得瑟了，这个险他是冒不起的。


几乎在他吸凉气的同时，桌边另一个人也吸了一口凉气，大家闻声侧头一看，却是杨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一见是他，陈太忠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小吉和杨晓阳自然是看自家领导眼色行事，也不动声色地扭头过来，直接将他晾在了一边。


杨主任此来，是请爱德华回去的，执行董事在外面呆得有点久，包间里的人虽然不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有数不是？


后来，覃市长冲杨聪使个眼色，又瞥一眼门外，那意思就很清楚了，杨聪虽然不想跟陈太忠照面，可是转念想一想，咱总不能叫两位市长出去请人回来吧？而别人出面的话，又未必配得上爱德华执行董事的身份。


于是，他就硬着头皮出来了，不成想刚走进这张桌子，就听见俩年轻人在那里吹嘘较劲，然后，他就被杨晓阳的话惊到了。


见大家都扭头看向自己，杨聪冲爱德华笑一笑，手一指包间方向，“爱德华先生，大家都在等您呢。”


他这话是用汉语说的，没办法，他也不会法语不是？不过他的动作倒是很明白地说明了意图，伊丽莎白又在旁边帮着翻译了一下。


“等一会儿我会回去的，”爱德华摇摇头，他的话又被小伊莎翻译成了汉语，“……爱德华先生说，他这次来是凑数的，杨主任还是招待好安多瓦先生和克劳迪娅女士吧。”


杨聪也知道，爱德华这话不假，执行董事虽然是三巨头之一，但是其主要作用是制衡执行总裁的权力，对商业运作上的话语权不是很大。


可是他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心说那个凯瑟琳比较难说话，但是这个伊丽莎白看起来态度不错，说不得笑一笑，“伊丽莎白小姐不进去坐一坐吗？”


得，这下可好，小伊莎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了，只是沉着脸摇摇头，又摆一摆手，看那样子，似乎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杨聪也不着恼，笑着一摊双手，耸一耸肩膀，转身很潇洒地走掉了，不过他的心里却是在不住地嘀咕：那个同时见过杜书记和沙省长的年轻人，到底会是谁呢？


邓涛和他的同伴早就看得呆住了，杨晓阳的话本来就算比较拽了，再看到有个什么杨主任的从包间出来请这几位，这些人居然根本不买账。


撞上大板了！邓总心里很清楚这一点，这桌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碴，总算还好，他自问自己也没说什么太过激的话，说不得又东拉西扯了几句之后，站起身告辞，“……呵呵，宾馆里刚聘了一个做法国菜的大厨，也就是借各位的嘴，品尝一下给个评价，诸位吃好啊。”


他离开了，可是想一想沙省长的儿子还在包间里等消息，又觉得有点不好交待，说不得扯个服务员过来，轻声问那包间里坐的是什么人。


包间里坐的是赵喜才和覃华兵！听到这个消息，邓涛是彻底死心了，覃华兵还好说一点，但是赵喜才却了不得，真算起来也就是级别不如沙省长，要说实权还略略强一点。


不是强势的副省长，在省会城市市长的面前，值得显摆的地方并不多，外面这一桌连赵喜才本人的面子都不卖，沙鹏程的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1797章 意外


这次，陈太忠打定主意要恶心素波了，不过，考虑到要在法国人面前保持形象，他倒也没有表现出恶形恶相的样子，就是罗纳&#183;普朗克一行人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第二天上午，招商办安排的是去素波第二制药厂考察，素波制药厂有东厂西厂之分，分别坐落在素波的东西两边，西厂设备新效益也要好一点。


天南药业要扩充资本以便上市，于是以西厂为主干，再加上东厂的一部分优质资源，组成了素波第一制药厂，并入了天南制药集团，剩下的东厂残余资源，挂牌成立了素波第二制药厂——这也是无奈之举，想要上市，必须牺牲部分非优质资源。


不过，第二制药厂也有其长处，一个是在市里有地皮，另一个是有部分熟练技术工人，所以，素波招商办拿出了两个方案：你想独资的话，我把地卖给你建厂；要不就是我拿地入股，甚至市里也可以追加部分投资。


那么，第二制药厂一行，那是必然的，陈太忠驾着林肯车，紧紧地吊在车队后面，一边开车，一边跟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调笑着。


昨天他跟小吉和小杨谈工作谈到很晚，又要避讳着天南宾馆的相关人等，等他隐身、穿墙加万里闲庭赶到港湾大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两女表示很不满——我们尽心尽力地帮你，换来的就是你的迟到？


所以，陈某人现在赔一点小心，那也是必然的了。


小吉和杨晓阳就比较苦一点了，两人押着空荡荡的凯斯鲍尔豪华大巴跟在后面，虽然车上有碟机、电视和音响，乘坐的舒适性也远胜普通小轿车，可是这么大个车空着在市里转来转去，总让人感觉有点难为情。


杨晓阳曾经对此提出了异议，觉得这么搞是不是有点夸张，毕竟素波这边的考察程序结束之后，才轮得到凤凰，“……咱又不是打算随时截人走，没必要一直跟着吧？”


“就要让他们以为，咱们可能随时截人走，”陈主任笑了，笑得非常开心，“他能做初一，咱不能做十五？一点油钱，换他们的心神不定，这买卖划得来！”


第二制药厂离高新区不远，就介于东湖区和宝兰区之间，地方不是很大，就两百多亩地，若是加上宿舍区，基本上能达到四百亩左右，按素波时下的地价行情，抵一亿五绝对没有问题。


厂房很破旧，树木很茂密，这就是陈太忠对这里的全部认识。


这东厂原本建设在西厂之前，也是为素波市的经济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后来倾全厂之力建设了一个西厂出来，这边就逐渐地落伍了，又由于东厂隐隐对着明成祖建的某个中央直属机关的称呼，于是二药的工人自嘲起来，都说“太监无人权”。


厂子四周都被这样那样的门面房包围着，一进厂门，就是很大一块开阔地，将车停在这里，一行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去。


今天素波一方带头的，还是覃华兵，赵喜才既然要求全力以赴了，他不做个样子出来也不合适，陈太忠、吉科长和杨晓阳伴着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五个人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看那样子倒像是游山玩水来的。


天色不是很好，阴云密布，时不时地还传来隐隐约约的雷声，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梵婀玲声似的。


所以，伊丽莎白手上拿了一把三折叠小阳伞，陈太忠这边倒是没人拿这东西，不过，杨晓阳手里的手包个头不小，放两把三折叠的伞也没有问题。


杨聪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辈，虽然一直招呼着罗纳&#183;普朗克的人，却是早早地就注意到了此人，只从其人是从大轿子车上下来的，他就能断定此人是陈太忠的伴当，再加上那个硕大的手包——得了，这一定是姓陈的手下。


包越大，地位越低下，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意识到这一点，杨主任就越发地头大了一点，陈太忠难斗也就罢了，怎么随便来个跟班，都是这样牛皮哄哄的？


总算还好，赵市长很重视，覃市长也愿意配合，更重要的是，老主任还在默默地看着我的行动——我一定要好好地为她出口气。


覃华兵却是没想那么多，他知道杨聪的底牌不止这一点，也知道陈太忠怕是有更强的后手，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要做的，就是把素波的诚意彻底释放给对方，并且对一些投资商关注的要点做出承诺，具体的事情具体的操作，他是不会去管的——谁磕死谁都算。


两百多亩地的厂子，实在不算很大，大约一个多小时就转完了，陈太忠虽然是远远地吊着的，却也发现了，法国人对破烂的厂房和陈旧的设备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罢了。


他看得出，别人自然也看得出，参观完后，就是去厂办公楼里坐一坐了，办公楼是刚装修过的，虽然没花了几个钱，最起码看起来还算整洁——事实上，在大部分工人只能拿一半的工资的状态下，能组织起这次装修，都是厂领导有魄力了。


等陈太忠一行人想跟着进办公楼的时候，有人出面拦截了，那是厂办的主任，姓李，年纪约莫三十五、六，李主任绷着脸，身边还站了两个保安，“无关人等，就不要进我们的办公区了，进去我们也不会接待。”


法国客人是来讨论投资的，第二制药厂正饿得嗷嗷待哺呢，对可能将投资撬走的凤凰人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好感，李主任此举，并不算意外。


陈太忠正跟吉科长说话呢，闻言微微一错愕，转头过来看那李主任一眼，笑容慢慢地自他脸上绽放，满是同情地摇一摇头，非常夸张地轻叹一口气，“可怜啊。”


对方这番举动，虽是情理之中，却是意料之外，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此人是受了别人怂恿了，如若不然，凭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甚至是副科，敢跟他张牙舞爪吗？


在场的还有常务副市长呢，都没人敢拦他陈某人，却是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的厂办主任站出来了，要不说小兵就是用来牺牲的呢？


你不可怜谁可怜？以陈太忠的睚眦必报，都没有心情跟此人一般计较，吉科长嘴巴也极快，紧跟着拉长声音叹一声，“苦命人儿啊。”


“你！”李主任气得怒目圆睁，二药效益很差，但他好歹算是厂领导，厂里除了不多的几个刺儿头，其他人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何曾受到过这样的侮辱？“把他们撵走！”


啧，这可是你的自找的，陈太忠脸上笑容不减，心里却是在暗暗地感叹，哥们儿真的不想当然外人动手，这影响形象吖……


不成想，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见那俩保安往前面凑，伊丽莎白风风火火地赶到，抬手就去推其中一个大个儿，“你要干什么？”


别看小伊莎长得是苗条类型的，手上的劲儿还真的不小，一般的男人都不是个儿，这位长得算是粗壮了，可也没防到如此娇滴滴的美女会有这么大的手劲儿，猝不及防下，被推得连退两步，好悬没摔倒。


“找死！”这位恼了，一撸袖子就想动手，下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对的是个外国人，是外国人哎！


愣得一愣之后，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领导，“李主任？”


他这边请示，那边伊丽莎白已经开始活动了，将手里的小包雨伞递给身边的凯瑟琳，小伊莎晃一晃两个膀子，揉揉手腕，两只脚也是脚尖点地不停地扭动着脚踝，正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


这都是什么嘛，李主任情不自禁地皱一皱眉头，真是有点感到棘手了，不过显然，就算有杨聪杨主任的安排，他也没胆子勒令保安对伊丽莎白动手。


这不仅仅是怕打了外国人担责任，还有一层因素，也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那就是这俩外国美女跟法国客人们的私交很好——一个多小时的考察，足以让他搞明白很多事情了。


“算了，不让他们进楼就行了，”李主任叹口气，转身离去，兀自不忘强调一点，“关键是不要让不相关的人进楼。”


这就差指着凤凰人的鼻子说话了：那俩外国人想进，随便，可就是不能让这三个凤凰人进！


不过，外面这三位也不在意，小吉甚至笑嘻嘻地冲着伊丽莎白伸出个大拇指来，“哈，伊莎好厉害，太棒了。”


倒是陈太忠不引人注目地撇一撇嘴巴，偏是杨晓阳心细，注意到了这一幕，凑过来低声问一句，“头儿，怎么啦？”


“我在想……这算不算是挟洋自重？”陈太忠低声地回答，接着又苦笑一声。


“这怎么算呢？”杨晓阳笑着摇头，心里对领导的敏感颇不以为然，别人靠上几个洋人都要沾沾自喜，头儿你这也算是富贵病了，居然有心思琢磨自己是不是挟洋自重？


不管怎么说，这个李主任让陈太忠不爽了，他就琢磨着惩治上此人一下。


小吉让豪华大巴停到了楼门口，几个人上了车，一边享受着劲爆的空调，一边信口聊着，没人注意到，陈主任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失神。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考察团的人出来了，前面打头的正是李主任，大家正说说笑笑地走着呢，猛地，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自己头上，禁不住抬头向上一望，不成想只觉得面前黑影一闪，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大响，玻璃渣飞溅得到处都是。


一时间，现场大乱，夹杂着女人和男人的尖叫。


乱了大概有两秒钟，大家发现问题出现在哪儿了，敢情在办公楼门口的大厅，装了一盏五层的玻璃大吊灯，直径怕不有四五米，这也是这次改造时装上去的，算是相当奢华的灯饰了。


就在刚才，这玻璃吊灯松动了，先掉了些渣土下来，紧接着整个大灯就掉了下来，整个过程非常快，快到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李主任算是命好的，虽然他在正中间，但是灯掉到他头上的时候，他居然来得及一缩脖，总算是没有脸冲上迎面撞上。


不过，被厚重的钢架一砸，他还是腿一软，晕倒在了玻璃渣中，不旋踵，身上四处咕嘟咕嘟地冒血花——没办法，夏天，大家穿得都不多。


但是，这时候也没人关心他，飞溅的玻璃渣使得受伤的人不止一个，连覃华兵的胳膊上，都被割出了一个长达三厘米的口子。


“覃市长受伤了！”“保护法国客人！”惊慌的声音此起彼伏，陈太忠看得心里暗暗叹气，啧，没控制好啊，还伤了老覃和爱德华。


爱德华的伤倒是不重，额头上擦出一个一厘米左右的口子，可是额头汩汩流下的鲜血让执行董事有点恼火，他苦笑一声，“这就是刚装修过的灯吗？我不得不说，安装很成问题。”


手忙脚乱了半天，才有人想起抬头看天花板，敢情，那一大片都松动了，露出黑压压的楼板，见到又有渣土往下掉，大家齐齐一声呐喊，冲出了楼去。


最后出来的，是被人扶出来的李主任，他已经清醒了过来，不过身上浑身冒血，实在是脚软走不动路了。


陈太忠见状，笑吟吟地从车上走下来，手里居然拿着两片创可贴，“爱德华，要不要试试这个？加了云南白药的，很管用。”


“不用了，还是去医院吧，”覃华兵居然还保持着不错的风度，任由秘书攥着他受创的肌肤，笑吟吟地发话了，“要小心玻璃渣，很遗憾遇到了这样的不幸，希望不要影响贵我双方的合作……”


“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安多瓦笑着耸一耸肩膀，当然，至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杨聪？”覃华兵喊一声。


杨主任正在看着乱七八糟的楼道，一脸的刷白，他都有点傻了……怎么会这样呢？

第1798章 冷血


发生在第二制药厂的吊灯事件，可以说是事故，也可以说是意外，不过这些就是后话了，眼下是尽快处理这件突发的事情。


覃市长颇有大将之风，浑然不顾自己的肘部还在滴血，镇定自若地指挥着，旁边有摄影记者已经将照片拍了下来——当然，能不能发那是另一回事。


不过，爱德华根本没管这一套，两步就蹿到了面前的凯斯鲍尔车上，今天的事情让他太恼火了，也就是场合不合适，所以他只说了一句怪话，要是放在非正式的场合，以执行董事的性格，能说出什么话那也无须赘述了。


这辆凯斯鲍尔停得太是地方了，正正停在楼门口，还有一个罗纳&#183;普朗克的翻译也上了这车，覃市长见李主任那惨样，叹一口气，“快点把他扶上车吧。”


“不相关的人，我们不欢迎，”杨晓阳哼一声，身子一横就挡在了车门前，根本无视自己对的是素波的常务副市长，“刚才让保安打人的，不就是这位吗？”


小杨原本就是有担当的性子，身后还靠着杜书记，刚才又憋了一肚子气，心说你覃华兵再大也只是素波的领导，我混凤凰的，用得着买你的面子吗？


事实上，只要是陈太忠手下当差的，有点脾气的，干得久了都会生出点骄娇之气，什么样的领导就能带出什么样的兵，要是像某些领导，有点小事都坐视不管甚至往手下人身上推，怎么可能培养出这种刺儿头？


覃华兵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心说天大地大人命最大，你们凤凰人有点基本的人性好不好？不过，当他听到人家后面一句，也实在有点无力指责——合着这位刚才还想打人来的？


又是杨聪这小子搞的鬼！覃市长是胳膊受伤了，脑袋并没有受伤，立刻就做出了判断，说不得侧头淡淡地看小杨一眼。


这一眼，不仅仅是因为他要看杨聪的反应，更是对陈太忠的一种巧妙暗示：我说，你搞清楚目标啊，我是不知情的，罪魁祸首是这厮。


杨主任却是没考虑到这一点，他在心里，已经将陈太忠视作了不共戴天的对手，既然是这种关系，那是个人就知道他不会对凤凰人客气的。


正是由于忽略了这一点，所以他就很自然地犯了一个认知性错误——覃市长虽然对我有点不满，但应该也是支持我的，却是浑然没意识到覃华兵其实是两边都恨，置身事外的欲望非常强烈。


“这个人有点名堂，华兵市长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看看，认知错误的结果实在太可怕了，杨主任居然低声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也不跟你一般见识，覃华兵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心里却是感慨不已，我怎么从来没发现，这家伙只是有点小聪明，而不是具备大智慧的呢？


接下来，就是大家直奔医院了，有人欢喜有人愁，别人愁云惨淡忧心忡忡，驾驶着林肯车的这位却是心情奇佳，哥们儿这个设计，真的不错吖。


说句良心话，陈太忠跟着罗纳&#183;普朗克的人不放，不仅仅是因为要恶心素波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想好，怎么才能按着官场规矩，坏了对方的好事，成全了自己——是的，他打的主意就是见机行事。


而眼下的事情，提供给了他一个不错的思路：设计一点意外出来，搅黄素波人的事儿，而他自己又没有嫌疑，多好的事儿？


更重要的是，这种意外，不会让法国人看了笑话去——要看也是看了素波人的笑话，而不是看国人的内斗，这是陈某人最为介意的一点。


正盘算着呢，医院就到了，说不得陈太忠又陪着爱德华去包扎，要说这外国人的待遇还真不一样，市政府已经做出安排了，医院这边准备了专人治疗。


看着门诊处扶老携幼排成长队的人流，陈太忠直觉得心里不舒服，借口嫌空气憋闷走出了门诊大楼，站在医院大院里，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不多时，爱德华也出来了，他的伤口很浅，只是划破了毛细血管，血流得比较多而已，医生仔细检查一下，没有发现碎玻璃，小心地缝了三针就完事了。


接着又有消息传来，说是覃市长的创口比较深，伤势比较严重，医生建议静养不要多走动，想一想刚才市长大人镇定自若地指挥，大家纷纷感慨不已，轻伤不下火线，覃市长真是大家的好市长。


然而，这么一来问题就来了，下午在招商办的座谈有点麻烦了，罗纳&#183;普朗克这边还好，爱德华只是轻伤，另一个翻译也是轻微划伤，座谈肯定没有问题，可是素波招商办有困难了——没有市领导挑头了，怎么办？


那杨聪就只能向赵喜才汇报此事了，赵市长听了这消息，关切地问了一下覃市长的伤势，略略沉吟一下方始表态，“下午我看能不能腾出点时间，不过，时间不能太久。”


放下电话之后，他刚想让秘书安排一下，隐隐又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奇怪，这正是覃华兵出风头的好时候啊——轻伤不下火线，再加上带病谈判，应该是一顺儿坚持下来才对。


想到这个，他禁不住吩咐自己的秘书一声，“小梁，你去了解一下覃市长的伤势，看看需要不需要咱们去看他。”


不多时，梁秘书就将消息打探了回来，“医生说了，覃市长本来就有缺铁性贫血和血小板偏低的老毛病，这次失血有点多，建议他静养，情绪也不要剧烈波动。”


啧，这样啊……赵市长微皱着眉头，缓缓地点点头……


下午四点，同罗纳&#183;普朗克的座谈，在招商办的会议室举行，素波招商办离市政府不远，就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同市政府大门斜斜地相对。


这是一栋九层的建筑，招商办占据了七层和八层，楼盖起来没有几年，里面的办公条件也极好，档次很高。


由于停车位有限，陈太忠这次只开了林肯车过来，吉科长开车，杨晓阳坐在副驾驶上，年轻的副主任则是和两个异国美女挤在后座上，所幸林肯车较为宽敞，看起来也没有吃豆腐的嫌疑。


“头儿，要上去吗？”小吉看一看后视镜。


“这个……”陈太忠假巴意思地犹豫一下，接着就苦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吧？这是素波招商办的工作场所，反正去了人家也不会欢迎，你俩……不会觉得委屈吧？”


“当然不会啦，”前面那两位异口同声地回答，吉科长甚至笑了起来，“我倒是希望他们再掉一盏灯，哈哈，咱这里视野宽阔，看得清楚。”


“哈，我也希望这样，”陈太忠听得就笑了，不过他心里却是暗暗哼一声，小吉你就小看我吧，你的头儿会这么没创意吗？“不过，有点委屈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了，您二位别介意啊。”


“陈主任，咱们是朋友，”凯瑟琳笑吟吟地回答，用的居然是汉语，不算字正腔圆，却也八九不离十，居然还带了一点京腔儿，“别那么俗好不好？”


小吉听得这话，通过后视镜，眼睛不由自主地在凯瑟琳的丝袜美腿上扫一道，暗暗地咽口唾沫，你说这外国人的腿是怎么长的呢，怎么就这么好看？


那小伊莎的腿更绝了，又细又长啊，穿了白色亚麻牛仔裤，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就只能看到两根笔挺细长的柱子——我要是头儿，不推倒这俩绝对不罢休，人财两得啊。


没准儿啊，头儿早就把她俩推倒了！吉科长也擅长推测，人比人气死人，咱苦苦找外国人撑腰而不得，陈主任考虑的却是“不能挟洋自重”，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


然而，境界上的差距，并不仅仅体现在小吉这个科级干部身上，就连赵喜才这个正厅级干部，境界上也颇有点不足。


眼下的赵市长，正在招商办的会议室里发言，这会议室足有一百平米大小，密封得极好，中央空调开着，屋外的闷热丝毫影响不到里面的清凉。


会议室中间是八米长的长圆形中空会议桌，这订做的桌子摆在这里，给人的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奢华，让人觉得整个房间都充实了起来，一股富贵之气扑面而来。


靠墙的是两长一短三溜真皮沙发——上首位背后一溜是没沙发的，沙发前，是长短不等偏又错落有致的茶几，茶几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杯具。


“素波非常欢迎法国友人的投资，”赵喜才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只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别的地区能答应你们什么，素波一样也能答应，诚意……是要用行动来表示的。”


按说，以他一个省会城市大市长的地位，不该说出这样没水平的话来的，此话一说，就相当于是向其他竞争对手宣战了——大不了大家狠狠打一场消耗战，我素波有这个心理准备。


这个其他竞争对手，可不仅仅针对了凤凰，还针对了其他省市，所以说，这话算说得很不成熟，而且境界非常低下——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穿上龙袍也扮不了皇帝。


但是，赵喜才不这么认为，他有自己的理由，不管是初次插手招商办具体事务丢不起人也好，不管是看陈太忠不顺眼想要发一下飚顺便迁怒别人也罢，总之，既然是赵某人出面办事了，就绝对不能容忍普通意义上的失败。

第1799章 事故


法国人当然乐于见到赵喜才这样的表态，于是，因为上午的事件而产生的一些怨气，也消失了七七八八，不就是个意外吗？


不过趁火打劫这种事，是个人就会干，上午第二制药厂既然出现了那么一档子事儿，拿来做文章是再好不过的了，于是，接下来细节上的谈判，法国人咄咄逼人，不让分毫。


这是好事！虽然赵喜才并不特别熟悉招商引资的工作，也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人家肯谈，愿意细谈，那就是有合作的诚意。


他都明白，招商办一干人就更明白了，撇开会议桌前的几位领导不提，就算坐在沙发上的普通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明白这个理儿——为了表明对法国人的重视程度，招商办的工作人员基本上全来了，谁要上午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呢？


会谈在友好而不失激烈的气氛中进行着，有人觉得有点热，走过去拧一拧中央空调的旋钮，又探手到风口去试一试，咦？怎么没凉风进来呢？


这位想离开会场去看一看，却又没这胆子——杨主任可是个肚里做文章的主儿，贸然离开不要紧，可要是被领导记恨住了，那麻烦就大了。


他琢磨一下又坐回去了，不过他这番异样，被别人看在了眼里，于是又有人去拨弄那空调旋钮，不多时，这消息终于被做成纸条，传到了杨聪的手里。


杨聪还没来得及展开纸条呢，只听得嗵地一声大响，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女声尖叫着，“起火了，起火了……大家快跑啊……”


伴随尖叫涌入的，是刺鼻的气味和若有若无的烟气，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法国人根本不需要翻译，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站起来就往门外跑。


这个时候，大家都是比较信赖楼梯的，电梯这东西太不靠谱了，事实证明大家想得也没错，整个大厦的电都停了，掉闸了。


关键时刻，就看出到底是谁的身体素质最好了，赵喜才市长居然跑在第一个，第二个是法国人爱德华——可以确信的是，执行董事的身体素质是没什么水份的，因为他居然甩了执行副总裁好大一截距离，不像梁秘书只敢死死地跟在赵市长身后而不敢超越。


跑到楼下之后，大家才开始打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此刻的灰色林肯车里，五个人正谈得热火朝天。


杨晓阳认为，经过上午一事，法国人十有八九对素波有了极糟糕的印象，而吉科长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商人重利，不管怎么说，上午只是一个意外事件，“灯掉了算什么，还有遇上飞机失事的呢，大家就不做买卖了？凯瑟琳，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想……”凯瑟琳沉吟一下，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呢，猛地眼睛一亮，放下车窗，指着外面笑一声，“我想没人喜欢一个接着一个的意外吧？”


楼上的黑烟已经开始冒出窗户，虽然天色大亮看不出是否有火苗蹿出，但是毫无疑问，这火不会很小了。


她的话音未落，楼道里就冲出了一群又一群的人，多半都是办公室男女，大夏天里还扎着领口系着领带，不过眼下是非常尴尬了。


市政府对面起火，消防车来得是相当快的，几乎在五分钟之内两辆消防车就一前一后赶到了现场，消防队员们动作娴熟得有若在做技战术演练，若是不明白的人路过，没准会以为这火是故意放的呢。


起火原因什么的暂时不明，需要等待调查，但是火着起来一段时间才有人发现，这个问题就不得不追究一下了，还有就是，楼里的消防喷头怎么没起作用？


报警的女人是招商办的接待人员，据她说，当时她正在接一个客户的咨询电话，根本没注意到此事，直到闻到了烟味儿，才发现已经停电了。


其时，其他人员都在会议室坐着，她又等了一等才走出房门，却发现文印室里冒出了白色的浓烟，当然，指望一个女孩子去拉消防栓是不现实的，她只能冲进会场了。


“对啊，当时怎么就没人用灭火器呢？”赵喜才哼一声，打断了她结结巴巴的发言，“消防工作，不是要做到三懂三会的吗？杨聪你们搞过消防演练吗？”


杨主任的脸是要多白有多白了，只有左下颌处白里透红——那是从楼梯上往下跑的时候蹭到了墙上，他犹豫一下才点点头，“消防考试……是考过的。”


是开卷考吧？赵喜才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不过这个当口他也没心思计较这个，而是转头冲安多瓦笑一下，只是那笑容实在有点难看，“非常抱歉，安多瓦先生，希望这个意外，不会影响贵我双方的真诚合作。”


“意外，天哪，又是意外，”爱德华再也憋不住了，他刚才没命地跑下楼来，差点没累瘫了，听了翻译之后，他站在不远处嚷嚷了起来，“今天的意外，真的是太多了！”


“爱德华先生，我们会找出相关责任人来的，”赵喜才脸上的笑容一敛，声音也变得铿锵有力了起来，“法国朋友们受到了惊吓，我会给你们一个交待的。”


“惊吓吗？”爱德华撇一撇嘴，抬手去摸头上那一块小纱布，却发现触手有些粘腻，拿下来手指看看，冷冷地哼了一声——刚才跑得太快，伤口又渗出血了！


这个……有点不好意思啊，陈太忠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这里，心里却又有点歉疚，哥们儿我也不知道老爱你能跑这么快不是？


这次纵火，又是他干的，不过是将电线短路了，烧了一阵烟感器有了反应，喷了水下来，他索性把楼道的闸一拉，又一拉总闸，就变成眼下这个样子了。


这个创意，他是借鉴了科委过年的那一把火，若不是别人有这样那样的想法，那把火就足以把文海烧下来了，后来工地上的安全事故，足以再折腾一个正职下来。


所以说安全事故这东西，真的是一件大杀器，一旦遇到这种事，没人计较也就算了，真要有人想计较，别人想保都不好保。


陈太忠早就看杨聪不顺眼了，心说哥们儿要是再弄个跟第二制药厂一般的意外，那都对不起你对我的关照，行了，就是安全事故吧。


至于杨主任的下场，那就不是他要关心的了，若是说一个安全事故还整不倒那厮的话，再加上失去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总该有人为此负责了吧？


陈太忠相信，就算法国人不选择凤凰，也不可能再选择素波了，仅仅是上午一个意外，那也罢了，毕竟是意外，但是下午的火灾，性质就严重得多了。


招商办可是政府部门，法国人未必能搞得清楚什么叫“事业编制”，但是做为一个城市的对外窗口，管理是如此松懈的话，那这个政府的执政能力，就不得不令人怀疑了。


倒是安多瓦好城府，居然还有心情笑得出来，“赵市长，生活中总是充满了这样那样的意外，没有这样的意外，人类也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您说是不是？”


这话，赵喜才爱听，虽然他也知道，这个项目十有八九是大势已去了，但是中国人不是讲究个“打人不打脸”吗？赵市长眼下在现场，这一关他得挺过去不是？


说不得，他笑着点点头，“看来这儿一时半会儿是腾不出地方了，安多瓦先生，我的办公室离这儿并不远，请诸位去我那儿歇歇脚吧？”


“哼，”爱德华轻哼一声，转身走向陈太忠，“陈，我想我需要重新包扎一下了，你能载我去一趟医院吗？”


“好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向林肯车，小吉倒是机灵，随手将钥匙丢了过去，“陈主任，我俩去凯斯鲍尔上等着了。”


上了车之后，爱德华坐在副驾驶上，也不管后面坐着的两位美女，悻悻地嘀咕一句，“安多瓦居然还有兴趣跟素波人装样子……”


这一句话，就泄露了太多的天机出来，不过陈太忠倒是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于是笑着点点头，“不这样做的话，他没办法从凤凰得到更多，难道不是吗？”


“凤凰也未必是我们唯一的选择，”爱德华听得就笑了起来，这家伙长得原本就猥琐无比，加上他挤眉弄眼的笑容，看起来甚至有点恶心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反倒看此人有点顺眼了，心说我原本以为这家伙是最难打发的，不成想老爱居然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倒是那个安多瓦，虽然埃布尔说其是可以信任的，不过眼下看来，那家伙还真有点执行副总裁的操守，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记装样子。


事实上，这也是两人身份的不同造成的，安多瓦的身份几近于职业经理人，而爱德华是董事会成员，在罗纳&#183;普朗克掌握着股份的，所以，老安做事要谨慎，而老爱却是不怕表现出一些自己的观点。


陈太忠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医院，给爱德华换药，虽然他并没有强调什么，不过别人一看这一中三洋的组合，还是表示出了该有的郑重——只看那美得冒泡的两个白种女人，谁也想得到这群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等包扎完之后，爱德华也没去市政府，而是直接去了天南宾馆，不多时，安多瓦等人也回来了，杨聪虽然跟着来了，可是更像是送人来的，呆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等晚上的宴会，征兆就越发地明显了，杨主任居然没有出席，虽然有人对法国人解释，说杨主任是在配合相关部门调查失火的真相，可是毫无疑问，素波市自己基本已经打算放弃这个项目了。


在场的，除了招商办的另一个副主任作陪，打头的居然是市政府秘书长，跟昨天两个市长同时在场，降了不止一两个档次——现在大家想保持的，也不过是表面上的融洽罢了。


事实上，杨聪此时正在挨蒋君蓉的痛斥，他知道自己这一关难过了，来找老主任帮忙说情，蒋主任已经从别人处听说了此事，根本不想见他，实在是这家伙在电话里都哭出声了，“老主任，我真的冤枉啊……”


“……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吧，”蒋君蓉心不在焉地把玩着一只签字笔，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我把招商办交给你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可是今天这两件事情，真的都是意外啊，”杨聪越发地觉得自己委屈了，“连覃市长都受了重伤，您总不能认为我有胆子策划这种事情吧？”


覃华兵的伤势，未必有你想的那么重，蒋君蓉心里冷笑，那家伙是见势头不妙躲起来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傻，愿意跟陈太忠扛膀子吗？“说句马后炮的话，你当初就不该打这个单子的主意，现在你拿不下这个单子，未必就是坏事。”


“您是说……”杨聪的眼睛瞪得老大，倒吸一口凉气，他总还有点小聪明，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因果。


“我都不想招惹他，你明白吗？”蒋君蓉淡淡地发话了，以她的骄傲，原本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但是这种情形下她如此说，小杨也未必会认为是实情——多半还是会以为她在婉拒他要求。


于是，接下来她的话，就顺理成章地变得无情了起来，“换个岗位吧，未必是坏事……”


正说着话，蒋主任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两句之后，放下电话叹口气，“陈太忠已经离开了天南宾馆，放弃了纠缠，你看看他对大局的把握……你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吗？”


我错在以为您会支持我！杨聪面色铁青沉默不语……

第1800章 上门


素波招商办这场火，不但烧掉了某些人的侥幸心理，更是在赵喜才脸上狠狠地来了一记耳光，杨聪的结果，那也就没有必要再赘述了。


不过，始作俑者对素波的人事变动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现在的兴趣全放在了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身上，这年头打铁要趁热。


遗憾的是，这次是某个立了功的家伙出来搞事了，或者说某两个吧——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挺贪恋跟他在一起的感觉，一时又不想回北京了。


但是显然，她们不可能跟陈太忠回凤凰，那里实在太不方便了，于是普林斯公司美艳的女老板提议，“要不咱们在素波多呆两天，陪罗纳&#183;普朗克的人好好地玩一玩？”


这个建议实在有点……喧宾夺主，甚至用欺人太甚来形容都不为过，见过打脸的，没见过这样打脸的。


不过，陈太忠考虑一下，认为这样能表示出两个地级市的政府之间的竞争并不是那么激烈，想了想之后，居然就向安多瓦一行人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老安啊老安，你想给凤凰市施压，这原则把握得不错，可是我和小吉等凤凰市的政府官员，纷纷表示没有压力！


考察和游玩，本来就不是很能分得清楚，克劳迪娅率先表示赞成，爱德华紧跟其后——他想和凯瑟琳多套一点近乎，回了北京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而且，还有一个理由促使执行董事这么做，那就是眼下虽然是盛夏了伤口长得快，但是拆线怎么也得等六七天——由于缝针时的手法不同，一般来说，谁缝的针最好是谁来拆，去北京拆不是不行，但是……何必呢？


安多瓦虽然是领头的，但是总扛不过这二位加起来的压力，说不得考察团就在素波又呆了两天游山玩水，更妙的是，素波招商办对这种行为，就只做不见了，颇有一点“兵败如山倒”的味道。


于是，这一行人回凤凰，就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将这一帮人安排在凤凰宾馆，陈太忠才说回科委看一看，猛地想起科委已经姓许不姓陈了，禁不住有点淡淡的感慨：铁打的官场流水的领导，任你不尽的风流，终是要被雨打风吹去的。


他正小资呢，手边电话响起，接起来一听，是吴言的声音，还是公事公办的那种语气，“陈主任回来了？请你在半小时之内，来一趟招商办。”


这都是谁打得小报告啊？陈太忠心里苦笑，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你……分管上招商办了？”


“要叫吴市长，”吴言在那边轻笑一声，下一刻，她的声音就变得粘腻了起来，显然，她的身边并没有外人，刚才公事公办的腔调，不过是防着他这一边有人罢了，“以后每次出差回来，都得最先向我汇报，明白不？”


“这是皮又痒了吧？”陈太忠冷哼一声，接着笑了起来，“好了，不跟你折腾了，中午要陪法国客人吃饭呢，你来不来？”


“你先邀请一下尧东书记吧，”吴言的声音恢复了常态，“罗纳&#183;普朗克在素波的遭遇，尧东书记已经知道了，他说一定要向法国客人展示出天南好的一面来。”


咦？章尧东什么时候也这么关注起这件事了？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沉吟一下，心说章书记这是有意向素波叫板啊。


那就联系一下章尧东吧，他抬手刚要拨号，猛地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仔细琢磨一下，就回过味儿来了——哥们儿这电话一打，万一章书记后脚跟过来，那置段市长于何地啊？


党委的是党委的，政府的是政府的！陈太忠哪边都不想得罪，但是这样做的结果估计是两边都会得罪，所以——还是按规矩来吧，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好了。


想明白这一点，他拨个电话给段卫华，“卫华市长，我已经把罗纳&#183;普朗克的客人请来了，下一步的工作，我想向您请示一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呵呵，”段卫华在电话那边就笑，很开心的那种，“是想抓我的壮丁吧？小陈你什么时候也会拐弯抹角地说话了？”


“我哪儿有那么大的胆子？”陈太忠听得干笑一声，段市长这么说话是给他面子，他要是敢应，那就是给脸不要了，“这不是怕您中午忙吗？”


“现在十点四十……十一点十分你过来吧，”段卫华沉吟一下，做出了决定，“然后我跟你过去，时间也来得及。”


老段干政府工作，确实可惜了，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做出了如下的评价，以前他不太懂这些门道，现在可是能体会出一点段市长在人情世故方面的功力了。


堂堂的一市之长跟一个小副处能不见外地开玩笑，说“抓壮丁”什么的，这是能放得下身段，随后又能暗示一下“你得过来请我”，这就又强调了身份上的差距，却偏偏说得还相当婉转，要不说老段政工干部出身，合适搞这人际关系呢？


遗憾的是，他这么想有点不对，等他十一点去了段卫华办公室外等着，五分钟后段市长回来，见到他之后点点头，“先进来坐一下。”


敢情，段市长还有话问他呢，先了解了两句罗纳&#183;普朗克的情况，接下来话题一转，“太忠，听说你会十几门外语？”


“嗯？”陈太忠听得登时就一愣，想起自己曾经在某些记者面前吹牛来的，禁不住笑一笑，“不会吧，这话都传到您这儿了？”


“报纸上都登了，”段卫华不动声色地答他，随即又很随意地笑一下，“原本我还以为你未必能胜任驻欧办主任这个角色，现在看来，是我犯了主观主义错误……”


“其实，有些语种还没有机会实践呢，”陈太忠淡淡地笑一下，看起来有点赧然的样子，心里却是盘算开了：敢情，老段在驻欧办这件事上，还表示出过异议？


表示出过异议并不算什么，他也没把这个听起来很不靠谱的机构放在心上过，所以对段市长近乎于解释的自我批评，陈某人就当没听到了。


他当没听到，段卫华心里却是敞亮了，小陈听到“驻欧办”三个字没反应，敢情传言不假，这机构还真是为他量身订造的，早知道是如此，我也没必要在经费和级别上斤斤计较的，搞得现在倒有一点枉做小人的嫌疑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这话就算说开了，他相信对方听得明白自己的意思，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过分纠缠就失了身份落了下乘。


刚才凤凰宾馆传来法国客人到了的消息，段卫华只当这家伙一定要先请章尧东前去了，倒也没多想什么——谁要最近一段时间章尧东跟人家走得近呢？


不成想小陈居然肯打电话过来，说是要汇报工作，实则是想请自己出席欢迎宴，段市长心里一高兴，就开起了玩笑。


看素波接待法国人的人选，就知道此事多半是要由政府来操持的，最多若是谈得好的话，最后由市委书记伍海滨欢送一下，这就是全部了。


可是章尧东在素波是强势惯了的，由于许绍辉位置的上升，章书记越发地强势了，所以，他要迎接罗纳&#183;普朗克的人，段卫华一点脾气都没有——最多不过是走的时候，段市长送人。


在时下的凤凰，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但是这不代表段市长能坦然地接受，主政一方者，谁不想发出自己的声音？谁又愿意处处受人掣肘？


总之，既然是陈太忠邀请了，段卫华就一定要去的，而且还要他上门来请自己——章尧东你看好了，是小陈上门请我的，他认为应该是我这个政府一把手出面。


有了这个上门，哪怕是章尧东听说法国人来了，想要不请自到，那也要掂量一下合适不合适——党政一把手齐齐出面，那可就有失体统了。


两人在房间里谈了差不多十分钟，就出发前往凤凰宾馆，在陈太忠看来，仅仅是表现出上下级级别的上门一事，很快就传到了章尧东的耳中——市政府大院里，没有绝对的秘密。


“这个小陈，”章书记心里可是有点恼了，心说我为了再破格提拔你一下，绞尽脑汁想出个驻欧办来，你倒是好，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对这件事情，章尧东比段卫华要敏感得多，官场无小事，很多风向的微妙转化，都是通过小事来体现的。


在别人看来，或者这是陈太忠认为党政班子该各司其职，但是章书记绝对不这么看：我对你一直支持，甚至可以说是纵容，就算一开始段卫华对你有提拔之恩，可是后来破格提拔你的是谁？


更有甚者，化工厂的点子是我给你出的，而且还专门告诉过你，说是市里对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很重视，你总不会傻到认为我嘴里的市里是市政府吧？


小家伙，这次你做得有点过了，章书记沉吟了起来，该适当地敲打一下这家伙了，不过，想到那厮的超强运道，他又觉得有点头大……

第1801章 将军


中午的欢迎宴，举办得挺成功，酒桌上段卫华表现得相当得体，在对远来的贵客表示了热忱之后，市长大人对自己的下属也不吝赞美之词，到得后面，他大多时候都要陈太忠来表态——专业的，就由专业人士来做。


这一层意思，罗纳&#183;普朗克的人很快就收到了，万事就怕个比较，他们去过天涯，去过素波，自然知道段市长此举，才算是知人善任的领导风范。


时下的官场等级森严，别说大市长了，就算分管市长，也不可能将自己的下属夸个没完，有那么一句两句意思一下就绝对够了——更多的时候，他们考虑的是怎样维持自身的尊严。


所以说段卫华的表现就算得上是异数了，法国人并不知道这是段市长投桃报李之意——更有借此封住章尧东嘴巴之心，一时就纷纷乱猜了起来：凯瑟琳说得没错，陈主任潜在的能量，真的很大，大到市长都不能无视其的存在。


中午的酒席，照例是不会时间很长的，法国人也赶了一上午的车，想早一点休息了，陈太忠眼见没什么事了，才说要穿墙去三十九号，却是又接到了吴市长的电话，“陈主任，请来一趟招商办，我在我的办公室等你。”


吴言在招商办的办公室，并不是秦连成那一间——秦主任的大办公室在计委的楼层，小办公室又有点简陋，她新收拾出来一套房间做自己的办公室。


反正招商办别的不多，就是房子多、钱多，秦连成在的时候是这样，秦主任走了来的又是吴言，可以确定，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招商办还是会这样。


陈太忠赶到的时候，正是中午一点二十，招商办所在的楼层静悄悄的，大夏天的又是中午，就算有人留在单位也是贪图这里的空调凉爽，早该进入梦乡了。


敲开吴言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也只有吴市长和钟秘书，两人正斜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


见他进来，钟韵秋起身去冲茶，小白同学却是扬一扬下巴示意他，“把门反锁了。”


“不是这样吧？这儿可是办公区，”陈太忠很吃惊地笑了，不过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欠揍，当然，说归说，他锁门的速度是一点都不慢。


“跟你说正经的呢，”吴言皱一皱眉，快速出声了，她可不想让这个淫棍搅了自己的思路，“中午为什么叫段卫华？我不是让你给尧东书记打电话了吗？”


“可是段卫华才是市长吧？”陈太忠一听是这样的话题，就泄了一半的气，笑眯眯地探手去揽她的肩头，“娘子，为夫在素波为你守身如玉，憋得太久了，咱们歇息了吧？”


“你少胡扯，当我不知道你连美国总统的女儿都泡上了？”吴市长狠狠地瞪他一眼，“跟你说正经的呢，你知道段卫华都背着你干了些什么吗？”


“我才没泡美国总统的女儿，”陈太忠翻一翻眼皮，坚决地否认，事实上他说的也没错，哥们儿泡的是美国总统的侄女——还是私生的那种，不过他知道有些事是经不起仔细追究的，说不得顺势转向，“段卫华做了些什么？”


段卫华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做为编制委员会的组长，他对设立这个机构颇有微词——没办法，这个机构的名称和性质实在太过逆天了，而他做为组长，多少要适当表示一下吧？


尤其是，当吴言知道自己要分管招商办之后，就提出这个驻欧办经费要多一点，自主权要大一点，灵活性要强一点——事实上，这只不过是她和小陈在床头商议好的。


吴市长将三点一露，段卫华就越发地不满意了，你说这么个临编也好意思如此狮子大张口？于是，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形成一个折中性的方案：先试上一年，若是没什么明显效果的话，该裁撤就裁撤，该压缩的就压缩。


其实，段市长也基本能确定，这个位置章尧东属意陈太忠，心说以那家伙搞钱的手段还会愁经费？以那家伙的行事，还会怕自主权不大灵活性不强？


说穿了，就是老段有点不满意，这种事情小陈你也不知道跟我汇报一下，但是他也没铁下心来阻止，他甚至有点期待小陈下一步的表现——不管陈太忠的对手还是朋友，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主儿。


陈太忠听白市长讲完，心里才明白，上午段市长为什么会那么好说话，又是开玩笑又是解释的，不禁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我只是就事论事，偏是你们这些领导想法多。


“算了，不理他，各司其职嘛，”他悻悻地叹口气，“为什么一定要确定一个阵营出来，才能认真开展工作呢？这就是未做事先做人？”


“我估计章书记不会很高兴，”吴言见他这副模样，也皱一皱那双不输于男人的浓眉，旋即又展颜一笑，“未必每个人都要加入阵营，不过以你的能力，不选择一个阵营，还真有点让大家不放心。”


“其实我已经加入阵营了，”陈太忠笑着一揽她的肩头，这次，美艳的女市长顺势倒在了他身上，“呵呵，加入的是老章的阵营，他对我用了美人计，我无力自拔……”


“是吗？好像段市长还有干女儿吧……”白市长的声音，再次变得粘腻了起来，鼻息也微微地加重了，“别在这里，这儿是办公室，小心有人来……”


“办公室才刺激，”陈太忠将她放倒在沙发上，手在她的灰色筒裙侧面一拉，裙子就开了，下一刻，裙子掉落在地。


“小坏蛋，越来越会脱人衣服了啊，”吴言轻声地一笑，不成想那小坏蛋将她的身子一扳，示意她扶着沙发扶手，禁不住有点着急，“别这样吧……”


“快走吧，”吴言勉力直起身子，一看表已经两点半了，慌得直起身子，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去推他，“被人看见就完了。”


“我来汇报工作的，”陈太忠才不怕，拎起裤子去小套间转一圈，不多时有哗哗的水声传出，还有男人的感慨，“咦，这里怎么没有淋浴器？”


“还没有装，下午装吧，”吴言懒洋洋地答他，一番静默之后，三个男女又变得衣冠楚楚了，钟秘书走到门前，悄悄将反锁的房门拧开。


“这里很刺激啊，”见到美艳的女市长坐回了大班台后面的办公椅，正在努力调整情绪，陈太忠笑吟吟地出声调戏她，“要不以后，每天中午都……在这儿？”


“我要午休的！”吴言白他一眼，她可不知道这是某人的试探，“记住，下不为例。”


“明明你刚才挺兴奋的嘛……”某人皱着眉头轻声嘀咕，一副小孩被人抢了棒棒糖的委屈模样。


“你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吴市长的声音逐渐地冷静了下来，她一面对着桌上的小镜子装扮着自己，一面淡淡地吩咐，“好了，说一下吧，你觉得谁主持招商办的日常工作比较合适……”


吴言的担心，并不是没有理由的，第二天下午，陈太忠正在陪着罗纳&#183;普朗克公司的人聊天，钟韵秋将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可能驻欧办的主任……有一点小意外，省外事办有个助理调研员对这个位子也挺感兴趣。”


省政府的对这个位子感兴趣？陈太忠实在有点不理解，当然，省政府的人能知道凤凰市的消息，并且还能把意向表达过来，这本身就意味着什么，不过，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实他本人对驻欧办实在没什么兴趣。


“嗯，随便他们吧，”他笑着回答，“对了，晚上吴市长能不能来见一见法国客人？”


严格来说，凤凰市分管招商引资工作的是常务副市长曾学德，但是吴言既然分管了招商办，也就有资格出席了，事实上，市委副书记姜勇也能管到部分招商引资工作，所以说职能重叠这种现象，真的是太常见了。


吴言晚上如期到来，见到如此美艳年轻的女市长，连法国人都颇有一点惊奇，尤其是吴市长美则美矣，说话做事却是干练沉稳，等闲不苟言笑，对尊贵的法国投资商也是如此，实在看不到多少属于女性的妩媚。


不过，人有百种，有什么样的人，就有相对喜欢这风格的人，安多瓦就相当欣赏吴市长，当他出言邀请，希望吴言在合适的时间去罗纳&#183;普朗克总部看看的时候，连克劳迪娅都略略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显然，这种事情发生在执行副总裁身上，是比较少见的。


“能接受到安多瓦先生的邀请，我非常荣幸，”吴言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只是从她脸上看不到半点“荣幸”的表情，有的只是沉稳和庄重，“不过很遗憾，目前我抽不出身，希望能在稍后的时间里，去欧洲走一走。”


“我会在法国等着您的，”安多瓦微笑着点点头，举起了酒杯，风度之佳，真的是一时无两，“为了将来的重逢，干杯！”


“干杯，”吴言也举起了酒杯，难得地笑了一下，“也许，重逢未必会在法国，说不定不久之后您还会来凤凰，不是吗？”


她这话，自然说的是希望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能落地在凤凰，那么，执行副总裁下次来，也就是跟凤凰敲定此事，安多瓦矜持地笑一笑，轻啜一口手中的红酒，却是没有回答。


陈太忠看到这一幕，心里禁不住有点恼怒，吴言为了拉投资，冲这个法国傻公鸡笑了，可这厮居然没有什么反应——这埃布尔介绍的都是什么鸟人嘛，就这还算是自己人？


不平衡的，不仅仅是他，连吉科长心里都有点泛酸，酒宴结束之后，他悄悄地跟自家领导嘀咕，“这个安多瓦，不是想要吴市长去法国，投资才肯落在咱凤凰吧？”


“去法国就去法国呗，那有什么？”某主任大义凛然地回答，“要是罗纳&#183;普朗克肯出钱的话，咱俩也可以跟着去开开眼嘛。”


说归说，陈太忠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尤其是他在驱车赶往阳光小区的路上，又接到了钟韵秋的电话，“太忠，那个安多瓦，你不是说做通他的工作了吗？”


“大概，这个……估计是吴市长的魅力不可抵挡吧，”年轻的副主任干笑一声，“反正他要敢瞎琢磨，我有办法对付他……嗯，把这话告诉你领导。”


“领导在洗澡，”钟韵秋轻笑一声，“对了，她让我转告你，到时候她去不去法国，就由你的驻欧办负责沟通协调了啊……”


“驻欧办……沟通协调？”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苦笑一声，“我的驻欧办？”


事实上，他非常清楚，这是小白在将自己的军呢，她很清楚他对那个位置没兴趣，但是吴言却相当看重他的这一步，踏上这个位子，那么就是正处到手了。


白市长是个权力欲望非常强的女人，但是同时，她对他的期望也非常高，现在，她已经是扎扎实实的副市长了，而他还在副处晃悠，这是她无法忍受的——所以，她要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地逼他上进。


有这样的官场伴侣，也不知道是福是祸，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不过显然，驻欧办那个位子，他要认真一点对待了——否则的话不说别的，起码小白多少是要伤心的。


次日下午，罗纳&#183;普朗克的人终于离开了凤凰，送别宴会肯定少不了章书记在场，法国人倒是没做出什么决定来，不过，话里话外也都说得比较清楚了，若是选择天南的话，素波基本是不予考虑的。


原本安多瓦还想借着素波打压凤凰的，但是来凤凰转一圈之后，发现这边也是相当重视的，而且陈太忠的能量确实不小，那么，比较拙劣的手段，就没必要使出来了。


不拿素波做例子，拿天涯做例子也不错——起码二者不在一个省，相互沟通也不是那么方便，相较之下，拿素波做例子，未免就有点贻笑大方了。

第1802章 阮志刚


罗纳&#183;普朗克的人去素波，陈太忠也要跟着去送行，不成想临出发的时候，许纯良开着车追了上来，“太忠等一等，我也去素波。”


说不得，陈太忠将林肯车钥匙丢给吉科长，自己钻进了许主任的车里，“怎么这么巧，你也去素波？”


“我说，今天周五，上礼拜我就没回家！”许纯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说，你这忙得昏头了吧？”


“我还真忘了，”陈太忠苦笑一声，顺手挠一挠头，“怎么样，最近科委还算平静吧？”


“啧，平静得让人感觉腻歪，”许纯良笑一笑，摇一摇头，“李明晟的名字我报上去了，章尧东说没问题……真是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站着说话不腰疼，”陈太忠白他一眼，心说你老爹和章尧东都帮你安排到这一步了，科委又是哥们儿一手遮天，再出问题那才叫笑话呢。


“对了，省外事办阮志刚，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没头没脑的，许纯良猛地冒出一句来。


“阮志刚？”陈太忠讶异地重复一遍，沉吟一下才隐隐地猜到了一点什么，“你说的这个人，我应该知道吗？”


“他现在是外事办的助理调研员，对这个驻欧办主任感兴趣，”许纯良笑着解释。


前文说过，许绍辉做副省长的时候一直低调得很，后来猛地发力做了几件事情，其中一件事就是拿掉了外事办的主任。


这外事办本就是他分管的范围，该主任做事又出格，拿掉也就拿掉了，不过显然，想要弄掉某个部门的一把手，绝对不可能是孤立事件——前因肯定是要有的，而且既然处理了老大，少不得要找几个人陪绑。


这阮志刚不但是前因，还是陪绑的，涉外处触发了一点事情，结果导致了主任被拿下，阮副处长负有不大的一点责任，也被调整了岗位，任个虚职的助理调研员。


然而，他不过是许绍辉的棋子，整个事情中他非但无过而且有功，暂时的调整不过是幌子，用意无非是堵住某些人可能的攻击。


等外事办的风波过去之后，按说许绍辉就该给他一个交待了，可是许省长开始忙乎纪检书记的位子了，等许省长成为许书记，又要适应一下新的岗位，然后阮处长就蹉跎至今了。


事实上，在那件事里，阮处长固然有功，扮演的角色却并不是特别光彩，所以许书记并没有怎么把他放在心上。


这些事情，许纯良说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陈太忠也听得懵懵懂懂的，但是，许主任的意图是表示出来了：阮志刚这家伙盯住驻欧办，不是许书记授意的，不过呢，许书记也不好强压他放弃这个念头。


“说到底，这家伙还是想曲线救国，在省里捅出漏子了，所以到下面的地市来转一圈，”陈太忠听得就笑，“等大家忘个差不多的时候，他又能回去，我还奇怪是怎么回事呢。”


他虽然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是有点腻歪，这个驻欧办的消息，一定是从章尧东这里放出去的，老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什么药？吴言比他还上心，就在他抵达素波的时候，吴市长的电话追了过来，“太忠，这次的驻欧办主任，是要选拔的，省外办要来人，你一定要当回事啊。”


“选拔吗？”陈太忠咧嘴笑一笑，挂了电话，选拔也好啊，这么一来，我就不用领章尧东和许绍辉太多人情了，当初公务员考试，我没啥背景都考上了，说选拔，谁怕谁？


可是，章尧东这么搞，仅仅是因为对我有点不满意吗？下一刻，他的脑瓜就又转开了，猛然间，他有点明白了，合着对这个编制，老章心里也不太靠谱，想要走个必要的过场！


想清楚这一点，那些疑惑就登时变得条理清晰了，章尧东想通过凤凰发起，省外办协助这么个程序，让驻欧办这个临时机构出现得合理一些，如此一来，就堵住了部分人的嘴巴。


这年头在政府里行事，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名义，有了名义，才能理直气壮地办事，没有虎皮谈何扯大旗？


驻欧办是新机构，可能会出现新的情况和意外，有省外办插手，凤凰市面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时，压力就会小得多，这也是未虑胜先虑败的不二法门。


当然，若是成功了，省外办分润点功劳也是正常的，利益分摊才符合为官之道，出成绩了肯定要捎带上省政府，反正，无论你再怎么抢功，也抢不过发起此事的地方政府吧？


我估摸，章尧东一定会认为我能出成绩，想到这个，陈某人顿时又是自信心爆棚：要说哥们儿的政绩，那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是一桩桩一件件地做出来的。


别说，他这个想法，还真的跟章尧东的想法相吻合，一开始，章书记确实有点恼火他，心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正处待遇到手了，没跑了？


恰好，他又知道阮志刚这么一个人，也知道此人在涉外处工作了很长时间，主要负责的就是欧美事务，更重要的是，阮处长前一阵还在素波见过他。


让阮志刚恶心一下陈太忠吧，章尧东这么计划，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此事该向许绍辉通报一声——毕竟，当时整下阮处长的，可就是许省长，虽然他能确定阮志刚最后是倒向了绍辉书记。


许绍辉听他提起“阮志刚”三个字，一时有点发愣，紧接着就做出了指示，“嗯，让省外办插手，也是好事，显得你对工作足够重视。”


是许书记会错意了吗？挂了电话之后，章书记琢磨半天，觉得未必是这么回事，省外办现在的裘主任，可是当初许省长提拔上来的。


然后，就是陈太忠想的那些因素了，以章尧东的老辣，当然都能想到，章书记越想，越觉得此事应该宣传一下，懂得承上启下，懂得放眼全省，这才是他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只会窝在凤凰做个强势书记，实在有点土气了。


正是由于章书记打算提高的境界，才出现了这样的变化，却是也不算意外。


总之，陈太忠想明白因果之后，就觉得这个驻欧办主任，旁人是想拿都拿不走的，于是开始考虑下一桩事情。


他来素波，不止是送法国客人，还要去陈洁那里转一圈，凤凰科委易主了，这是个比较重要的问题，虽然陈省长根本管不到地级市科委，可是凤凰科委是不一样的。


反正，没事也该多跟领导走动走动，关系就是这样经营出来的不是？再说了，陈太忠也不是完全没别的事了，要是谈得好的话……嗯，校园网的钱也能顺便提一提嘛。


这是蒙艺在时做下的人情，按说陈洁好歹是一副省长，不该很没品地出现变动，但是若就此认为就该高枕无忧，那可就太不成熟了——领人情不能领得这么心安理得，做人要懂得心存感激。


罗纳&#183;普朗克考察团是下午五点半的飞机，陈太忠从机场出来，已经是五点一刻了，他犹豫一下，还是拨通了陈洁的电话，“谢秘书，我是凤凰科委的小陈，请问领导在忙吗？”


陈洁倒是没闲着，不过她是在做肌肤护理，毕竟是五十六岁的人了，平日里操心的事情又多，定期保养一下很有必要，她不仅仅是女人，还是副省长，形象问题含糊不得。


听陈太忠说想向自己汇报一下工作，陈省长沉吟一下笑了，“你这小家伙，周末也不闲着，有好消息没有？没有好消息的话，那我就没空。”


“好消息……没有特别值得说的好消息，”陈太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就是很久没有接受领导的教诲，觉得自己该充充电了。”


“哎呀小陈，你这是长了一张什么嘴啊，”陈洁听得有点哭笑不得，恭敬的话说得太过，未免就有调侃的嫌疑了，“算了，见你一下吧，晚上七点，圣亚国际会馆，你跟前台说小谢的名字，她们就知道了。”


圣亚国际会馆在西城区，这个区本不算市中心，但是这里的文化氛围很浓，素波市委在这里，同时还有不少高校，下一步素波的发展方向就是城市向西南扩张，省委和省政府也要搬迁到这里。


陈太忠到了这里才知道，敢情这圣亚是比较偏向女性向的会馆，别的不说，只说迎宾都是男人，分了美容美发区和健身区，又有“粉红时尚”这样的演歌台，就足以证明一些东西了。


坐进包间之后，不多时，陈省长携着谢秘书也来了。


事实证明，陈洁也挺在乎凤凰那边的变动，三个人坐在包间里没聊了几句，她就发话了，“小陈，今年凤凰科委要争取再上一个台阶，你可不能骄傲自满。”


“新来的许主任跟我关系挺好的，”陈太忠笑一笑，略带一点为难的那种，他有意不点出人名，心说陈洁你要是连这都不知道，那也有点愧对你那副省长的头衔了，“我现在把工作的重点，放在了招商引资上面。”

第1803章 选拔


陈洁对凤凰科委的关心，还真是不少，去年和今年，凤凰科委帮她带来了太多的注视，连她的老领导都过问过此事，若不是中间隔着一个省科委，她恨不得一天关心上三次。


对章尧东的算计，她也看得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隐晦的事情，一时间她就觉得章书记的格局未免有点不够，你想讨好许绍辉，这点没错，但是为此腾出凤凰科委的正职，真的有点荒谬了，凤凰市的行局部委办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是科委呢？


科委，是陈太忠的科委，许绍辉的儿子再能，也不可能超出小陈的能力去，一个还能再上两个台阶的单位，就这么让你生生地毁了啊。


在陈省长看来，科委的正职下去不要紧，但是具体事务一定要小陈来负责才对，至于说其人的资历和学历要差一点，那可以不设正职，让他暂时主持日常工作，等日后扶正就可以了——这种手段，才是官场中最常见的。


章尧东担心科委坐大，这一点她也能理解，但是……蒙艺不是走了吗？不同的人的眼中，总有这样那样的哈姆雷特，这个毋庸置疑。


所以，当陈省长听说，小陈真的放弃了科委的事务，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现在，可是科委的关键时候啊。”


这话说得有点含糊，不过以陈洁的地位，能讲出这样的话来，也殊为不易了——要知道，这就等于她同时对许绍辉和章尧东有微词了，一旦传出去，她多少是要被动点的。


当然，她也仅仅可能是被动一点，陈省长分管的口子就有科委，别人动了科委的人，虽然中间隔了省科委，可凤凰科委是部里树立的典型，省里也有倾斜性的拨款和政策——她不满意这种事嘀咕两句，还错了不成？


“许主任也不会辜负陈省长您的希望的，”陈太忠笑一笑，含糊其辞地应对一句，接着话题又一转，“科委那边，您要是有什么指示，我也可以代为转达，相信不会让您失望。”


“你有这个信心就好，”陈洁听得笑着点头，心里也不无感慨，小陈这家伙真不得了，在官场里才呆了几年，现在就变得如此地圆滑了？要是两年前他就达到这个境界，又怎么可能跟省科委前主任董祥麟搞得那么水火不相容？


她自是听得出来，他是说自己要是在凤凰科委有什么利益诉求，他会积极从中斡旋的，她挺赞赏他的眼色，但是——不到这个地位，你真的不懂啊，利益并不是所有人的全部追求，我最想要的，是那个名声！


再往下，就是闲扯一点事情了，按说这男下属和女领导之间，实在没太多共同的话题，然而，陈太忠有点例外，他去过巴黎不止一次，谈一谈时装啦、奢侈品啦之类的东西还是没有问题的，这种话题是女人们最常谈论的。


然而，陈太忠没想到的是，陈洁跟他也有话题，谈论了一阵之后，陈省长猛地眼珠一转，笑着发话了，“小陈，你年纪不小了，也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这涉及到你在别人眼中成熟与否。”


年轻的副主任好悬没翻个白眼出来，他能在杨倩倩面前痛骂组织制度，可是当着陈洁实在无法开口，说不得只能笑一笑，“我还年轻，不着急。”


“什么叫不着急？”陈省长瞪他一眼，开始自顾自地说话，“我有个老同事，女儿还在上大学，那孩子……”


“陈省长，”陈太忠听到这里，连连双手合十，不顾礼貌地打断了她的话，“陈省长，我真的暂时不想考虑，而且……而且我也有女朋友了。”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而是有点过了吧？”陈洁淡淡地看他一眼，又绷着脸哼一声，“我也是希望有个人拴住你，你还年轻，在这种事上栽跟头，就实在太可惜了。”


不知道是女人都有做媒的欲望，还是说陈省长真的看好他的将来，不由分说地就把此事敲定了，“过两天她就放假回来了，到时候你来素波一趟，两人见个面。”


“可是……”某人还待负隅顽抗，不成想省长大人重重地一哼，“怎么，见个面都委屈你了？觉得不合适，也可以做普通朋友吧？”


这个驻欧办主任，我还非拿到手不可了，陈太忠暗暗地下定了决心，哥们儿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


两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周一又是科委的例会，陈太忠本不待出席这个会议，心说哥们儿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不参加会议了，不成想许纯良一定要他去，“太忠，我不要你回回都来，可是你一直不来，那别人怎么看我啊？”


兄弟这俩字，还真的很重啊，陈某人也只有苦笑，说不得，他规规矩矩地在例会上做了一回举手主任，心说这算给你面子了吧？


不过，许主任可是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例会到了尾声之后，他又发话了，“太忠，最近服务公司的发展也到了瓶颈，尽快再找两个好课题吧。”


对许纯良来说，太忠你一言不发还不如不来呢，陈太忠在他开口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笑着点点头，“这个要等一等，目前正跟着两个项目，等有眉目了，我再向许主任汇报吧。”


“嗯，”许纯良笑着点点头，“需要单位支持的，太忠你尽管开口，大家都会支持你的。”


两人的双簧唱到这种地步，与会的人也都看明白了，人家这才真叫哥俩好，别看陈主任撒手科委了，许主任可是当着大家表态了。


只要陈太忠你需要，大家都会支持——那就是说科委的任何一个科室任何一个项目，只要陈太忠认为那是“需要”的，许纯良就会支持，正是所谓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科委的交接，这算是正式地过渡完毕，接下来就是驻欧办主任的争夺了，周一下午，省外办的裘主任到了凤凰，随行的还有阮志刚和海外交流中心的刘主任。


半公开地选拔派出机构的负责人，这是凤凰市一次全新的尝试，还好大家都有摸着石头过河的勇气，周二上午，三位候选人出现在了凤凰宾馆的小会议室里。


除了陈太忠、阮志刚外，还有凤凰市政府推荐的一名人选，这个人选也挺古怪，居然是凤凰大学外国语学院的院长窦铮。


参与选拔评判的，不止是省外事办的裘主任，还有凤凰市委书记章尧东，市长段卫华，组织部长、宣教部长等——凤凰市有头有脸的主儿到了一个差不多。


接下来，就是三位候选人各自陈述各自的对驻欧办工作开展的设想，并回答评委们的提问，一圈下来，三人的优势就一目了然了。


阮处长在这一轮得分最高，他拥有相当扎实的理论基础，也有丰富的国际交流经验，如果说有什么不足，就是他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业绩。


要说业绩，那没人能跟陈太忠比，别的不说，只说给凤凰拿了三个友好城市回来，还让给素波，就足以高出别人一大截了，至于他跟海因、尼克等人深厚的私人交情，更是让他加分不少。


相较之下，窦院长的表现就乏善可陈了，甚至多数评委心里隐隐猜测，此人是不是拿来充数，体现差额……提拔的？


当然，窦铮能来，也有他自己的优势，他的优势就是在于，他初中时候，曾经做为交流生在苏联留学过一年，根正苗红不用说，在东欧也有几个处得不错的同学。


一轮过后，就该评委们交换意见了。


裘主任此来，除了见证大陆第一家地级市的驻欧办的诞生，另外就是要积极参与一下这个选拔了。


他心里也清楚，陈太忠才是正主儿，可是第一轮下来，见到自己这边的阮志刚隐隐占了上风，心里说不得就生出了一点侥幸的心理来——这个小陈毕竟是年轻，理论知识不是很过硬，听起来也没什么管理经验。


凭良心说，陈太忠这一轮确实是要差一点，所以裘主任并不怕表示出来，这种场合，该争还是要争的，“举贤不避亲，我认为小阮理论功底比较深厚……”


段卫华支持窦铮，“这个派出机构，主要起的是一个沟通的作用，窦院长文化素养很高，能最大程度地淡化驻欧办是政府机构的性质，很多对外工作，从民间渠道来沟通更方便一些。”


“要说民间渠道，还是得数陈太忠，他的海外朋友很多，”组织部万部长发话了，他是要挺陈太忠的，不过眼下的形势，他有点看不懂，所以也不敢胡乱多说，最后还撇清了一下，“遗憾的是，小陈有点年轻……”


“这确实是个问题啊，”裘主任笑着看一眼章尧东，“陈主任还没成家，这个驻外工作的性质决定……比较强调相关负责人的成熟性。”


这话说得就相当赤裸了，而且这一点，确实是陈太忠最大的短板——说白了，你没成家，万一在国外做出了有辱国体、有损国格的事情，拍拍屁股走人了，凤凰市政府怎么办？


一旦出现这种事，那就是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政治后果，在座的诸位都逃不脱这个责任，受到的牵连还都不会小了。


章尧东听得微微点头，他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不过，陈太忠也不是没有孤身出去过，回来的时候除了多了几个外国朋友，似乎也没什么吧？


更关键的是，他没想到裘主任还真的有点认真的意思，而这话一旦说出来，在座的诸位就不能充耳不闻了——没人说的话，大家就算想到了，心里也能忽视了这个隐患，而现在再想堵住裘主任的嘴，却是已经晚了。


省里来的就是不一样啊，章书记心里有点微微的苦涩，他只想敲打陈太忠一下，让这个驻欧办主任难产一点，却是没想到，眼下事情有失控的迹象了。


可是他还不能跟裘主任计较，首先，两个人都算是许系的人马，老裘或者跟许书记走得不是很近，但是身上的烙印假不了。


而且，省外办确实负责涉外事务，这口子吻合得一塌糊涂，要说裘主任没资格在这个话题上发言，那在座的其他人更没资格了。


啧，难道就让省外办摘了桃子？这一刻，章尧东心里真是要多腻歪有多腻歪了，他可以把这件事拖下去，坚决堵住省外办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最糟糕的是：裘某人已经放出了绝杀。


似此情况，就算拖到明年，陈太忠也没资格惦记这个位子了——除非他在这一年里结了婚。


章书记看一眼万部长，万部长吃了这一眼，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了，“以我对陈主任的了解，他的党性和原则性都很强，关于这一点，我们组织部还是有发言资格的。”


“窦院长可是成家了，”段卫华微微一笑，看起来他是要挺窦铮到底了，“而且，窦院长会英、法、俄、日四门外语。”


“小阮不会日语，”裘主任微微一笑，“不过，其他三门语言他还算比较过关，他对自己的业务，态度非常认真。”


这话几近于挑衅了，日本又不在欧洲，只是大家也都能理解，裘主任已经这样了，外套都脱了，那也就不怕光膀子上了。


啧，坏事了，章尧东听到这里，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阮志刚可也算是许绍辉的人啊，今天要是让他占了上风，好像……好像我要是拖下去的话，似乎也不好！


唉唉，土皇帝当得太久了，太习惯一言堂了啊，这一刻，章书记心中的悔意在增加着……要不，中午再跟老许通个气吧，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嘛。


“好像……”宣教部长今天来，基本上是凑数的，可是他眼见局势有点不妙，说不得出声提示一下，“好像小陈……会十几门外语呢。”


宣教部整天琢磨的就是舆论宣传，陈太忠会十几门外语，虽然是在诸如《天南商报》这样的非主流刊物上登出来的，可是部长是看过的，而且有点惊讶，所以就记得。


“是吗？”段卫华惊讶地出声发问了，“不会吧？”

第1804章 多少门？


官场中就是这样，摘桃子被摘桃子的例子，真的是比比皆是，尤其是想标榜一下自己，将事情表现得公平公正一点，风险就会越发地大一点。


以章尧东的强势，还是在凤凰的地盘，都能被一个小小的外办主任伸手，可想而知，“公平公正”注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章书记正郁闷呢，就听到了段市长惊讶的反问，心里登时又是一阵别扭：这次又被段老鬼算死了，真是丢人啊。


章尧东和段卫华搭班子不是一年两年了，相互之间的行事风格早就一清二楚了，老段做事从来稳重得很，一旦有异常，那绝对有说法的。


他原本就挺奇怪，段卫华怎么会推出窦铮这么个人来，还不遗余力地支持，你推个人出来充数很正常，但是……陈太忠也算半个段系人马了，就算你想恶心我，也没有你这么折腾的吧？


等段市长这声惊讶入耳，章书记终于算是明白了：这个姓窦的，果然还是老段拿出来的幌子，卫华市长的目的，还是要通过此人，反衬陈太忠！


道理就在那儿摆着呢，段卫华先说窦铮会四门外语，结果，阮志刚这边也不算掉链子，可是陈太忠借此就翻身了——这家伙会十几门外语。


章尧东还真没注意过那些街头小报，也不知道陈太忠是不是会那么多门的外语，但是只冲段卫华这一声惊叫，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老段这是以退为进啊。


这一刻，他甚至都不需要去落实相关信息，就绝对能确定：陈太忠肯定会这么多门外语，而且对于这一点，老段毫无疑问是知情的。


这就是章尧东最腻歪段卫华的一点，前文说过，老段一般很少跟他硬顶，而且脾气特别好涵养特别高，大部分时候，段市长在书记会或者工作中被否了什么方案，也不会生气，而是笑嘻嘻地扬长而去，一副“正合我意”的样子。


一开始，章书记也以为段市长不过是要保持个面子，给大家一个“我段某人赢了”的架势，可是后来遇到一些事，他慢慢地回过味儿来了：段卫华不是自欺欺人，而是真的赢了。


当然，段市长不可能每次都明输暗赢，但是他每次都是这种姿态，虚虚实实间，将“假作真时真亦假”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而一些明眼人也渐渐地有了概念：段市长的输赢，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就以今天的事情为例，老段是实实在在地要挺陈太忠，可偏偏地弄出一个窦铮来，而且还夸耀窦院长会四门外语，就等着别人说小陈会十几门外语呢。


到最后，陈太忠胜出的话，段卫华又会“得意洋洋”地离开，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段市长是硬撑，但是章书记却是能肯定，人家是真的得意。


道理很简单，衡量此事成败的关键，是在于笼络住了陈太忠没有，而段卫华不缺少跟陈太忠沟通的渠道，那么，他的用意自然能通过相关渠道传递过去——面对这种苦心孤诣的设计，小陈也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儿了吧？


要是章尧东自以为自己压制了窦铮，扶起了陈太忠，那么，他会被某些人暗地耻笑的，正是因为如此，章书记最恨段卫华的，就是这一点——跟老段作战，胜了都体会不到快感，反倒是要不住地重复琢磨：这次到底是他赢了还是我赢了？


按说，这也是细节问题，凤凰市不需要两个声音，有一个统一的声音就够了，段卫华你爱装孙子就装去，大家都知道跟着章书记走才是正确的，那就成了。


然而，章尧东不能忍受这种局面，骨子里，他是个非常骄傲的人，他认为，若是自己就这么两眼一闭，不问因果只求表象的话，日子倒是能过得去，但是如此一来，别人难免会认为，他的斗争艺术和技巧，远差于段卫华。


事实上，章书记自己也承认，单论玩人情世故的话，自己恐怕未必是姓段的老狐狸的对手，但是他不想让别人怀疑自己的工作能力，从而引来一些发自内心的鄙夷——他的目光，可不止是小小的凤凰。


正是因为如此，章尧东认为从某种角度上讲，自己的强势也未尝不是被老狐狸逼出来的，所以，听到这一声讶异的发问，他心里这个别扭，可真就没办法说了。


然而，别扭归别扭，他也不得不承认，老段这一手，真的是缓解了自己的压力，官场中，一切的斗争都是为利益服务的，两人现在目的相同，都是不想让省外事办将手插进来，那么，他也只能咬着牙关忍下这份不爽了。


“小陈要是会十几门外语，搁在驻欧办我看都可惜了呢，”章尧东终于发话了，眉眼间也有些微微的疑惑，“要不考校他们三个人的外语水平吧？”


“嗯，尧东书记说得对，”段卫华笑眯眯地点点头，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这份表情看在章书记眼里，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恨不得站起身来冲对方脸上来一拳：你个老狐狸……换个表情会死啊？


今天这个选拔，也确实有考校候选人外语的准备，不过，在场外的只有英语、法语和俄语专家，日语都没有，就别说其他语言了。


当然，以小会议室这帮人的能量，找些语言专家来当真是再简单不过了，说不得，万部长吩咐某人一声，“小赵，你去跟陈主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他懂的都是哪些语言，尽快安排一下对口的专家。”


那小赵蹑手蹑脚地出去了，可是不多时又回来了，他刚要将嘴凑到万部长耳边，裘主任笑吟吟地发话了，“小同志，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要是找不到对口的语言专家，我能帮着想一想办法。”


“小同志”看一眼万部长，万部长笑着点点头，心说这种场合人家说这样的话，你要反对就太着痕迹了不是？


“各位领导，据我了解，凤凰市没有葡萄牙语和瑞典语专家，”小赵咳嗽一声，沉声发话了，“还有一些乌尔都语之类的非欧洲区的语言……”


“瑞典语？”裘主任听得就是一愣，他对业务也比较熟悉，起码瑞典语他是知道的，心说那总共只有几百万人会的语言……陈太忠也会？“小陈到底会几门外语？”


“他说能想起来的，能数出来的是……二十九门，”小赵说这话的时候，嘴巴都有点结巴了，他翻一下自己手上的小本，以便做最终的确定，“好像，还有暂时想不起来的。”


“多少？二十九门？”大家听了这话，齐齐地一愣，会议室登时就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脑中是一个念头：不会这么夸张吧？


然而，话又说回来，这种场合，陈太忠应该没胆子撒谎吧？平时酒桌上吹嘘一点不打紧，这会儿吹牛不是找死吗？


“我插一句嘴，”海外交流中心的刘主任发话了，他是桌上坐着的级别最低的，按规矩是没资格发言的，只是由于他省外办直属机构负责人的身份，才上得了桌子，“印地语……嗯，跟乌尔都语差别不大，最近我在学印地语，这一门我可以提一些参考意见。”


这就是人家省外办的要自己出手要考校了，大家心里都敞亮着呢，章尧东真有心问一问这印地语是哪个国家在讲——印第安人的语言，它不算欧洲的语种吧？


当然，章书记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他只是微微一笑，“小陈还真是善于给大家制造意外了，那个……他都会哪些语言？”


小赵一听大老板发问，连请示万部长都不敢了，低头拿着本子念了起来，“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俄语、意大利语……”


等他念完之后，裘主任最先笑了起来，“好家伙，真厉害，这可是真正的人才，有些语言虽然差别不是很大，不过这么年轻就能掌握这么多门语言，说实话，我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了……”


“法语和英语就免了吧？”组织部万部长听得也笑了起来，“前两天接待法国和美国客人，听说翻译都很佩服他的词汇量。”


陈太忠越厉害，就越证明他的支持是正确的，他当然要开心了，在省里的干部面前，小陈给凤凰市的干部争光了啊，做为组织部长，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万部长心里肯定更愿意偏袒本地的一方。


“那就试试他的印地语吧，”裘主任扫一眼在座的诸位，脸上的笑容很自然，“说实话，我是见猎心喜了……老刘，你的印地语没问题吧？”


“问题不大，”刘主任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是有点迟疑，“不过这个印地语，虽然是印欧语系的，但是主要使用人群在南亚次大陆……”


印地语，不是印第安人说的？章尧东听得心里微微一惊，心说还好我没乱问……不过，在座的这些人里，像我这么想的，肯定不止一个两个，果然不愧是省外事办的，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啊。

第1805章 举手


遗憾的是，章尧东这感慨发了不久，就发现这专业的也未必就专业，陈太忠被叫进来，和刘主任说了两句鸟语之后，刘主任明显地呈现出了不支之态。


说良心话，陈太忠的乌尔都语真的不怎么样，纸上得来终觉浅嘛，也就是发音尚算标准，词汇量惊人，语法就非常普通了——他背的是字典，不是文章也不是教材！


可是这所谓的不怎么样，也是看跟谁比，跟刘主任相比，他就强得太多了，刘主任学这一门语言，纯粹是爱好。


海外交流中心名字里带海外，其实服务的对象，大多还是港澳台的华人，这些人里，信奉佛教的人不少，而印度和尼泊尔这些，是佛教起源的地方。


只说这个理由，就足以让刘主任对印地语产生兴趣了，更何况这印地语跟古梵文也有传承关系，而古梵文又跟很多佛经有关，所以他就学了。


然而，学是学了，但是他的水平差到离谱，也就是初入门的阶段，刚才他那么说，不过是想暗示一下——你们凤凰人不要信口吹牛啊，以为说个乌尔都语别人就听不出来？对不起了，我还真对这个略知一二。


是的，他站出来，只不过是想显示一下外事办的底蕴，而且话说得也挺含蓄——这就是我个人的爱好，随便地学了一学，可以提个参考意见。


不成想，裘主任直接拉他跟陈太忠打对台了，陈太忠才一进来，刘主任就用印地语发话了，“嗨，小陈，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年轻的副主任明显地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思索一下，才笑嘻嘻地点头回答，用的是乌尔都语，“嗯，勉强听得懂，但是，你这口音……是不是太重了？”


“我说的是印地语，不是乌尔都语，”刘主任眉头也皱一皱，心说这家伙是什么样的老师带出来的？“你明白这两个语言的区别和联系吗？”


“不明白，我是自学的，”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我还打算有空的时候去巴基斯坦看一看，不过听说那里的部落势力比印度的厉害，不但排外也很守旧，不知道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刘主任登时就结巴了，他说的话都很简单，结果对方活生生蹦出几个他根本没听说过的单词，怎么能不让他尴尬？“这个……你能说得慢一点吗？印地语和乌尔都语，并不完全相同。”


“那它们到底有什么区别呢，是在元音和辅音上吗？”陈太忠这话，就问得相当诚恳了，而且也很简单，不是吗？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刘主任还是听不懂，因为他不知道对方说的“元音”和“辅音”是什么东西——陈太忠不是用汉语问的。


元音和辅音，一般人都是知道的，然而，拿最常见的一门外语英语来说，又有多少人知道用英语怎么说“元音”和“辅音”？


“你问的是元音和辅音吗？”刘主任终于扛不住了，开始用汉语沟通了，当然，这样的猜测，证明他的心思也算机灵。


“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终于也不再用鸟语说话了。


“嗯，”刘主任也点点头，不再跟他说话，而是转头看一看裘主任等人，笑着发话，“小陈的乌尔都语就不用问了，其他的语言，我想……找省翻译协会的话，会比较方便一点。”


众人齐齐点头，表示这话有理，不过，就算是裘主任本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找省翻译协会的兴趣，道理在那儿摆着的，这家伙连巴基斯坦人讲的乌尔都语都会啊。


会是巧合吗？十有八九不会，陈太忠不可能知道，现场就有一个略微懂一点印地语的领导——没错，仅仅是略微懂一点。


那么，这家伙会二十九门外语，就很可能是真的了，这种因果是个人就想得到，一时间，裘主任觉得有点无力了，凭良心说，若不是他存了私心，真的会很看好这个年轻人，也愿意全力支持此人。


其实，有了立场也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已经表现出了自己的倾向，眼下再收回去就有点晚了，更重要的是，他把陈太忠的致命弱点点出来了——局面发展到这一步，他想收都收不回来了。


“小陈不错，”万部长笑着点点头，心里一时大喜，这才是凤凰市的人才嘛，他看一眼在座的诸位领导，“下面，是不是该了解一下阮志刚和窦铮的外语水平了？”


“随便问两句就行了，毕竟他们是负责人，”章尧东微笑着点点头，刚才他被裘主任恶心坏了，眼见得陈太忠大胜刘主任，心情确实不错，而且说实话，陈太忠眼下，代表的凤凰市干部的素质，他不高兴才怪。


一边说，他一边侧头看一眼裘主任——他打死都不想看那只老狐狸了，“大家认为呢？”


陈太忠从会议室出来，心里觉得有点纳闷，怎么考了我的乌尔都语之后，大家看我的表情，不止是高兴，还有些什么遗憾呢？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他坐进一边的房间里，这个驻欧办主任，我得拿到手，要不然不止是小白不高兴和躲不开陈省长，传出去也有点丢人啊——要是那俩没参与，那倒是另一说了。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开一开天眼，或者索性隐身穿墙进去偷听，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电话是凤凰宾馆的内线，这个时候打进来，肯定是找他的，而且更郁闷的是，这玩意儿没来电显示，不接起来的话，根本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犹豫一下，陈太忠还是接起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宾馆老总张智慧，张总的声音压得比较低，“太忠，情况对你不太有利啊……”


再强调公正透明的事情，大家也是有漏子可钻的，由于凤凰市党政一把手齐齐出现，那么去市委不合适去市政府也不合适，只能来凤凰宾馆。


小会议室门关得挺紧，但是领导们总还是需要有人端茶倒水、收拾烟灰缸什么的吧？张总派了一个小服务员进去伺候，这服务员年纪轻轻也不算太漂亮，高高大大的身材一看就是挺憨厚的那种。


可是，人就是不能貌相，这女孩是出了名的鬼机灵，听了一阵，居然能听出来陈太忠是哪一方面失分了，说不得借口上厕所，出来给老板打个电话汇报。


张智慧一听认真了，以他的见识，当然知道裘主任点出的短处有多么的致命，根本没有犹豫，抓起电话就给陈太忠报警，“……你要能找上什么人说情，尽快找吧。”


“没有成家？”年轻的副主任听了这理由，真的是有点哭笑不得，最近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又是这种令人无语的理由？


当然，抱怨归抱怨，他也明白这理由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关系到天大的责任啊——他真的太清楚坐在小会议室的那帮人，对待屁股下面的位子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态度。


“找人说情？”他沉吟了起来，心说能搞定这件事的人，还真不多，谁不怕担责任啊？


“唉，我也知道，这个人不好找啊，”张总在电话那头叹口气，“不过，你也别灰心，你会二十九门外语呢，有这个理由，章书记拖一阵是没问题的，不跟你说了，我挂了。”


拖一阵就拖一阵吧，下一刻，陈太忠又放松了下来，挂了电话之后，心说怪不得呢，哥们儿表现那么好，别人看我却是跟看死人差不多。


“坏了！”十秒钟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拿起手机就翻看了起来，“完蛋完蛋，我得自救了，要不麻烦可就真大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章书记一旦将此事拖下去，最苦恼不会是别人只会是自己，因为到那个时候，怕是不止三五个人要逼着自己成家——最少也要把关系定下来。


通讯本上翻看半天，他终于将目光停留在了“黄汉祥”三个字上，老黄啊老黄，我真是不想麻烦你的，不过没办法，不麻烦你的话，我自己可就麻烦了。


遗憾的是，黄汉祥的手机，死活是没人接……


小会议室里，阮志刚和窦铮的外语考校很快也通过了——正是章书记说的那句话，你们去那儿是做领导的，精通外语固然好，不精的话，马马虎虎能交流一下，也就够资格了。


不过说良心话，阮志刚的外语比窦院长要差一点，毕竟学院派就是学院派，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段市长继续支持窦院长，“小窦的语言能力要强一些。”


“小阮的应变能力要强一点，”裘主任继续支持自己的部下，“在处理政府事务上，他有比较丰富的经验。”


“但是，窦院长的管理能力也很强，他管理着一个分院呢，”段卫华笑眯眯地回答，也不着恼，“所以，我觉得大家还是要慎重考虑。”


按说，以段市长主政一市的身份和地位，不至于这么唇枪舌剑地跟裘主任干仗，不过，眼下已经到了紧要的时候了，当然是要据理力争的。


更重要的是，别人支持的都是陈太忠，小陈虽然在外语上实力超群，可是那短板太致命了，谁也不好出头力挺。


直到段市长说出“慎重考虑”四个字，万部长才笑着接口，“卫华市长的建议很有道理，毕竟是一个派驻外国的机构，我个人觉得，再慎重都是没错的……从长计较比较好一点。”


“慎重点，没错，”宣教部长也点点头，不过显然，这种场合里，他没有多说话的资格。


“那是，慎重点没错，”裘主任听得笑了，也跟着点点头，他已经预料到这种可能了，小阮能占优势，凤凰这边必然要使出拖字诀。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算盘，说不得侧头看一眼章尧东，笑着发话了，“尧东书记，您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也有点饿了，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咱们继续讨论？难得大家都在，下一次人未必就能这么齐了。”


敢情，他玩的是偷梁换柱的概念，你们要说慎重？成啊，咱们下午接着讨论，什么叫慎重的态度？这就叫慎重的态度！


“嗯……也好，”章尧东沉吟一下，微微点一下头，他心里明白，裘主任这是要拿出最后一招了——大家中午都联系许绍辉吧，该不该拖能不能拖，谁上谁下，就看许书记的意思了。


点点头之后，章书记终于有心情看段卫华一眼了，而且居然微微笑了一笑，“卫华市长，你的意思呢？”


老狐狸你不是会算计吗？继续折腾呗。


段卫华还没来得及开口，裘主任的秘书拿着手机走了过来，低声嘀咕一句，“裘主任，您的电话。”


“嗯？”裘主任很意外地看他一眼，心说这是什么要紧人物，居然值得你过来向我报信儿？说不得拿过手机，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手机屏幕上四个大字——“绍辉书记”！


“哈，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站起身笑着冲大家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儿地跑出去了，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不用多说，只冲裘主任当着大家能这么失态，就知道来电话的绝对是个头挺大的领导。


也不知道是谁，会是许绍辉吗？所有人的心里，都存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只有段市长面带微笑，端起茶杯轻啜了起来。


不多时，裘主任回来了，脚步有点沉重，神情也有点恍惚，他坐下之后，怔忡了一阵，才冲章尧东笑一笑，这次，他的笑容就有点勉强了，“尧东书记，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我的意思是……先吃饭吧？”章尧东微笑着回答。


“算了，还是把这个事情敲定了吧，”裘主任笑着摇一摇头，“刚才接省里领导电话，可能小阮另有任用，那么，我就支持小陈了，年纪轻轻能学会二十九门外语……不容易啊。”


“那……大家表决一下？”章尧东不想再耽误了，果断地举起了手，“支持陈太忠同志就任驻欧办主任的，请举手。”


刷！齐刷刷地，所有人都举起了手，段市长犹豫一下也举手了——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是卫华市长不能自绝于人民嘛。


不过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笑容，真的是太恶心章书记了……

第1806章 传话


出人意料的是，对于段卫华的笑容，章尧东并没有在意——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琢磨。


裘主任的表态，章书记听得清清楚楚，他才不会相信阮志刚会另有任用，要真有任用，老裘的表情就有点不正常了——应该是如释重负才对的嘛。


再说了，就算有任用，事情也不可能发生得这么寸，这个节骨眼上，谁信啊？


所以，他就要琢磨一下，这个电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许绍辉打的，不是的话会是谁？是的话，许书记又说了点什么？


章尧东倾向于认为，这个电话是许绍辉打的，然而，如此一来问题就又来了：许书记真的属意陈太忠的话，为什么会这么晚才暗示出来？


这件事里，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裘主任做错了什么？章书记被这样念头困扰着，当然不会有太多的心思去跟老狐狸计较。


然后，在走向餐厅的时候，裘主任轻声嘀咕的话，又加重了他的困惑，“尧东书记，你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早说一声嘛……”


什么东西向你早说一声呢？章尧东真的憋不住了，可是偏偏地，他还不能问对方，市委书记的尊严，让他不能做这么掉价的事情，说不得，他只能无言地笑一笑，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嘛。


看来，我得给许绍辉打个电话了，章书记拿定了主意，说实话，今天虽然风云突变，可是他本来是没有给许绍辉打电话的计划的——他和许书记之间的差距，说大就大，说小就小，真要算起来，全省排名第二的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太小家子气的话，也容易让人看低。


反正你电话是打给老裘了，那就证明，就算我有失误也比老裘少，所以，这种状况不明的局面下，按道理说，章尧东不动声色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可是眼下，他是按捺不住那份好奇了，心说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呢？居然让裘主任这么抱怨我？


好奇心会害死猫，这个定律在官场完全适用，章书记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但是他隐约感觉到，对今天这事儿装聋作哑，或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当然，这只是一种直觉，但是直觉这种品质，在官场中也是非常重要的，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很多时候，一些潜在的危险，并不能被人直接注意到，但是它可能带来的危害，会由潜意识做出预警指示。


琢磨一下，章尧东拿定了主意，说不得找个借口走到一边去，拨通了许绍辉的手机，“许书记，我是小章……”


许绍辉一接这个电话，就明白对方想问什么，说不得笑一笑，“我一直不知道，小陈还撮合了一号首长和法国文化部部长的见面，尧东你也不知道吗？”


他这话问得中正平和，可是章尧东听得汗就下来了，什么？陈太忠撮合了一号和法国人见面？一时间他都想骂脏话了：我靠！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可不是骂脏话，他先得把许绍辉的怒火平息了不是？许书记问了一句“你也不知道”状似疑问句式，但是这东西……谁知道许书记想表达的会不会是反问句式呢？


许绍辉要是认为我知情而隐瞒不报，那就没什么意思了，章尧东心里明白，当然，这隐瞒不报并不代表是他一定要阴许书记一把，不过，起码是有捂着通天路独占资源的嫌疑吧？


章书记不得不极其重视这个问题——任何人都会重视，而他需要格外重视，因为他原本就是使用这种“攀天梯”的手段上位的，而对他那一段时间的经历，许绍辉非常清楚。


事实上，他还差一点阴了一把许书记——相信许绍辉心里也会不无存疑。


“绍辉书记，我真的是不知情，”这次，章尧东没有瞬移，而是规规矩矩地沉吟了一下，方始做出答复，“不过，我可以跟小陈问一问具体经过。”


“呵呵，那家伙的嘴一直很紧的，”许绍辉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听起来不太以为然样子——当然，事实是否真的如此，那就很难说了，“连纯良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这个消息，真的确实吗？”章尧东听他口气不是很硬，忙不迭打蛇随棍上，当然，这么赤裸裸地置疑省委副书记的话，实在有点过分，但是不如此，也体现不出他的不明真相来不是？


“消息来源很可靠，”许绍辉淡淡地回答，“所以呢，我要裘主任不要在政治可靠性上做文章，你们还没做出结论，别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那这个驻欧办主任给了小陈，怕是有点可惜了，”章尧东沉吟一下，试探着发话了，“完全可以给他更重的担子。”


绍辉书记，有这么一条路，咱俩把小陈拴在身边，不是挺好的吗？


许绍辉当然听得懂这话，不过，他的境界肯定要比章尧东高一些，心说拴住人有什么用？我有能力拴住他，却是没能力改变自己的阵营，很多事情本就是知易行难。


反正，让纯良跟他保持好关系就行了！说不得他笑一声，“先这样吧，小陈锋芒太露，低调两年也是好事。”


挂了电话之后，章尧东盘算一下，心说我是请示过你了，要珍惜小陈这个资源，许书记你不在意，那是你不在意——反正你也有你儿子那层关系呢，我可是要在意的。


拿定主意之后，他向包间走去，一路上还在默默地消化这个消息，真是不琢磨没想法，越琢磨越后怕，且先别说小陈撮合一号跟法国人见面的消息，只说今天会上的反应能第一时间传到许绍辉耳朵里——还不是通过许纯良传的，那就大不简单。


章书记没兴趣琢磨是谁泄密的这种小事，泄密很正常，不泄密才不正常，他琢磨的是到底是谁把这话传到许绍辉耳朵里，而且听起来，老许似乎还受了点压力？


其次，他才考虑的是小陈撮合法国人的事情，一时间他就真的有点明白，为什么裘主任刚才是那副表情了，人家连这种穿针引线的活都玩得起——政治可靠性，那还用怀疑吗？


走进包间之后，他还在琢磨这个问题，所以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不过裘主任一看见他这副模样，就笑了，“尧东书记，这是又遇到什么难题了……来，先坐下吃饭吧？”


“难题倒是没有，”章尧东微笑着摇一下头，心里杜绝了向此人打探消息的想法，他不想跟裘主任有太多私下接触——关系总是越走越近的。


小陈这资源，我能跟许绍辉分享，但是老裘你就一边凉快去吧！其实这年头的事情，总是这么寸，有资格分享资源的，总要有这样那样的顾忌，没资格的，只有流口水的份儿。


章书记大喇喇地坐进上首席，“就是想着怎么多灌裘主任两杯，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凤凰，这么支持凤凰的工作，不让你睡着回素波，那就是我们工作的失败……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啊，尧东书记说得太对了，”班长都带头了，别人自然要跟着起哄了，不过裘主任也是心思机敏之辈，就从章尧东的话里，隐隐听出了一丝距离感——表现在表面上的热情，往往是更深层次上的疏远之意。


但是，他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心说我不就是有点想捧自己人吗？这也是你凤凰自己做事不周嘛，我错了，我改还不成吗？“不过说实话，我对小陈还是不太放心，他太年轻了……”


嗯？众人听得齐齐一愣，心说你这是搞什么飞机嘛，主意一会儿一变，颠三倒四的，好歹注意一下影响成不？老大不小的人啦，你代表着省政府呢……


“但是，小陈的优秀，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合着裘主任是说话大喘气，然后紧接着，他将最终目的亮了出来。


“我在外事办工作十多年了，有点小心得，借来凤凰的这次机会，跟他好好交流一下，老同志应该多扶持一下年轻人，不能敝帚自珍……所以尧东书记想让我睡着回素波，恐怕不是这顿饭能达到的目的，呵呵。”


这家伙还真就盯上陈太忠了！旁人未必明白，可章尧东是听明白了，但是此事也不足为奇，一号……那是能搭上一号的线啊，谁会心甘情愿地放弃？


不过，人家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他也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说不得只能笑着摇摇头，“裘主任这话不厚道，支持可不能只表现在嘴上，驻欧办蹒跚起步了，可是市里资金紧张，你们外事办，得考虑支援一点，那才是切实的关照。”


章书记想通了，你想跟陈太忠接触，那有的是法子和渠道，我想拦都是拦无可拦，但是我可以……帮着陈太忠敲诈你啊，到最后出钱的是你，但是受益的就不止是你了，小陈怎么还不得念我的好？


一边说，他一边侧头看一眼身边的段卫华，“卫华市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1807章 定局


“其实，裘主任的经验，就是最大的帮助，”段卫华笑眯眯地点点头，似乎没想到章尧东问话的用意，“外事办经费紧张的话，大家也都会体谅的，老同志的言传身教，那才是最宝贵的财富……小陈肯定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我靠！裘主任和章尧东心里齐齐哼了一声，这话阴不阴阳不阳的，也不知道在暗指什么。


裘主任认为段市长在正话反说，章书记觉得老狐狸有嘲笑自己矫枉过正的嫌疑——早知道是眼下这样的局面，你一开始整那么大动静做什么啊？


反正，段市长冠冕堂皇的一段话，居然能让两个人同时感觉像吃了苍蝇一般，而且还是各有不同的恶心之处，不能不说，此人在语言上的造诣，已经到了一个相当的层次。


中午这一顿，其实算是工作餐，不过，章尧东既然发话了，自然也有人上前去灌裴主任，所以，虽然这顿饭吃了五十分钟都不到，裴主任已经开始晃荡了，刘主任更是钻到桌子底下去了——数他级别低，不灌他灌谁？


会议一结束，陈太忠和窦铮就先后离开了，这就是美其名曰“回去等消息”，为了保证选拔的公正公开，他们不能留下来。


当然，这纯粹是走过场，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有阮志刚走不了，却是又不能上评委的包间去，只能在小餐厅寻个桌子，点了两份凉菜一个热菜，一个人闷头喝着啤酒。


他正喝着呢，猛地听到有人发话了，“咦，阮处长怎么就吃这点东西？”抬头一看，他认得来人，是宾馆的张总。


张智慧笑嘻嘻地看着他，抬手招过一个服务员来，“给领导加条蟠龙蟮，再来个翡翠炒鹿柳……阮处能吃辣的吧？”


“张总太客气了，”阮处长忙不迭笑着站起身，他不过是副处，人家张总最少也是副处，关键这副处和副处实在没法比，撇开人家独自管理一摊不说，能在接待宾馆里做老总的，跟市委市政府的一把手都绝对说得上话的，而他不过是个助理调研员。


“客气什么？以后阮处另有任用了，记得招呼小店一下就行了，”张智慧笑眯眯拉着他坐下，看一眼他喝的啤酒，眉头又是一皱，“小阮你喝啤酒？那个谁……给我弄瓶飞天茅台来。”


“不敢不敢，裘主任还在呢，”阮志刚赶忙伸手拦住，旋即又皱着眉头叹口气，“另有任用……也未必有任用，大家嘴上说一说罢了。”


接下来，就是张智慧长袖善舞的表演了，事实上，他对阮志刚的兴趣并不是很大，但是未雨绸缪是混官场的不二法门，而且，他确实很想知道，省里是不是对这家伙真的有了安排。


在张智慧面前，阮志刚也不介意说点什么，毕竟一个混省政府的，一个是地级市的，喝了几杯啤酒之后，他很苦恼地表示，自己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任用，“唉，其实就是给陈太忠腾地方，找个借口而已。”


“领导说有，那就是有，”张智慧笑眯眯地举起酒杯，“小阮啊，我年纪比你大一点，说句冒昧的，风物长宜放眼量，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那倒是，”阮志刚笑着点点头，“感谢张总的指点，来，我敬您一杯……”


又喝一杯，张智慧告辞而去，阮处长自觉没说什么，但是张总这人精，已经察言观色听明白了——这家伙不是特别失落，那就是说，虽然另有任用只是一个借口，但是这厮怕是又得到了某些人的关注。


他这猜测，是无限接近真实的，许绍辉一开始，确实不好出手干预阮志刚来竞争，不过他也没把这当回事，心说在章尧东你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里，控制局面总是没问题的吧？


事实上，许书记想的跟章尧东猜的也差不多，不管怎么说，省外办参与凤凰驻欧办的规划，并适当提出一些合理化的建议，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能分散风险也能获得收益，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陈太忠那致命的短处，许书记是真的忽略了，他每天多少事儿呢，哪里还顾得上琢磨这点小破事？说句实话，他根本没认为陈太忠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国家的举动——混得如此的风生水起的年轻人，怎么可能舍得放弃未来的大好前途？


不过今天当他接到京城的电话，还是愣了一下，一时间各种滋味涌上了心头。


毫无疑问，最令他震惊的，还是陈太忠撮合法国人和一号见面，这真的是很夸张的一件事情。


其次，就是章尧东居然快掌控不住局面了，这让许绍辉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好气的是章尧东你怎么这么笨呢？好笑的却是——其实他很清楚，尧东之所以要让着裘主任，还是因为自己表态太过模糊，没有传达出一个清晰的意思。


这小裘也真是的，拿根鸡毛就当令箭了，不过，许书记也挺佩服他，你居然能从陈太忠身上找到如此致命的缺陷，而且还就这么说出来……换给我也得头大啊。


当然，知道了陈太忠的事迹之后，许绍辉就不用头大了，一号要是都看走眼了，咱们看走眼算什么？政治可靠性……那是不用怀疑的。


说不得，考虑一下之后，他打个电话给裘主任，也没多说什么，“陈太忠的政治可靠性，是经过X办审查的，你拿这个做文章干什么？”


“X办？”裘主任听得好悬没把手机掉地上，听到许书记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挂掉了电话，他举着手机就愣在那里了。


好半天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心说这次差一点闯祸啊，也亏得他心理素质够好，这种压力下，居然能临时想到一个“另有任用”的借口，总算是把谎圆了，自己的面子也没掉。


不过他也相信，经过这次折腾之后，由于小阮受到了委屈，估计许书记多少也能补偿一点，所以他这话不算放空炮。


阮志刚也猜到了这一点，已经占据上风了，临时直接被人拎出场，说是不带你玩儿了——这种情况，以许书记的为人，只要裘主任肯提，安置自己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对上张智慧，才能有这样的心态。


接下来，就要解释一点，许绍辉是接了什么人的电话，陈太忠又怎么找到这人的？


其实很简单，黄汉祥半个小时之后，又把电话打回来了，听说小陈在竞争什么驻欧办的主任，禁不住笑一声，“这是什么机构嘛，你来北京算了，给你个正处，过两年再下去，找个机构里混个不起眼的副厅，然后外放还是再上，那就由你选了。”


按他这设计，陈太忠二十三、四岁就能成为副厅，真的是很吓人的事情，不过小陈头上顶的光环太多，朝里又有人支持，别人也不好太过追究——惹得急了就改档案了。


“舍不得走，北京明眼人太多，我还是在凤凰这小地方窝着吧，”陈太忠苦笑一声，“关键是这个……他们嫌我没成家，不让我出去，黄二伯您能不能帮着说一声？”


“不出去就不出去嘛，”黄汉祥话说完后，沉吟一下笑了，“算了，我给你打个招呼吧，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哪里不是多大的事情？根本是黄总忽然想起来了，小陈可是通过我，撮合过科齐萨和一号见面的，一时间他就生出点虚荣心来。


这种发生过的事情，基本算是过了保密的期限了，可是黄总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浅薄，倒也没怎么跟人说过，而眼下，他要为自己的小老乡出头，岂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说一说了？


陈太忠的本意，是说老黄你随便跟蒋世方啦或者是什么人说一声，证明我挺可靠就行了，反正在你眼里，没成家肯定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是？不成想黄汉祥虚荣心上来了，反倒是要力挺一下他了。


黄总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卡住小陈的是那一系的人马，说不得找个跟许家相厚的主儿，打了一个招呼——政治中心就是这点好，想办点什么事，都能找到对应的人。


“陈太忠通过我，撮合了一号和科齐萨的见面，而且X办的人见过他，见过两次呢……这样的人，政治上怎么能不可靠呢？”


那边一听说，这是X办关照过两次的主儿，一时有点不明就里，马上就把话递过去了，所以，才发生了后来的惊天大逆转。


正经是陈太忠还有点懵懂，心说这老黄也不知道找了什么人，居然能活生生逼得裘主任当场改口，黄家在天南的底蕴……那不是一般地强啊。


这样的消息，一般都传得分外地快，事主还假巴意思地等消息呢，别人却是全都知道了，下午上班，陈太忠刚一进办公室，小吉、朱月华、余凤霞和杨晓阳这帮老人就渐次走进来，“头儿，恭喜了啊……”


“恭喜什么？不能乱说哦，”陈太忠绷着脸，假巴意思地表示要慎重，谁想别人根本不当回事，闹哄哄地要他请客，谁都知道，小会议室举手了，全票通过。


这种情况下，省委组织部长邓健东都不好出头干涉——下面形成决议的事情，上面若是没有充足的理由，根本不好说什么，换个主任太难了，倒是不许驻欧办这个机构成立，那相对还容易一点。


“好好好，请客……一人一根火炬，伊利的，”陈太忠扛不住了，只能用如此微薄的礼物暗示大家，就在大家闹哄哄不肯干休的时候，又有谢向南的恭喜电话打了进来。


折腾到大概三点半的时候，市政府秘书长景静砾登门了，大家一看大管家来了，说不得站起身轰然散去。


“恭喜了啊，陈主任，”见没人了，景秘书长也放下了架子，“从现在起，咱俩可就一般高了，呵呵，我用了十六年走完的路，别人还说我顺，你三年就走完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哪儿一般高啊，我还是副处不是？”陈太忠笑着摇头，对着景静砾，他再遮遮掩掩就不合适了，有见外之嫌，“那驻欧办，跟大管家你怎么能比呢？”


“晚上七点，卫华市长在海上明月甲一号等你，”景静砾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冰柜处，摸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来，“好热的天……你把对驻欧办的设想，搞个文字性的东西，我们这边尽快商议，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要租房子，要挂牌子，要公章，要钱，”陈太忠拿起一张纸，随手在上面写着，“不过这人员嘛，我想自己挑选……”


“最多三个事业编制，”景静砾笑着答他，“正科、副科和科员各一，要从平级的人里选，保留原有行政级别，不过待遇可以提半级，原则上，市里不干涉你。”


“要那么多人干什么？”陈太忠笑着嘀咕一句，心说我要个门房就足够了，“当地招不行吗？”


“你赚钱了开得起工资就行，”大管家笑一笑，“事业编制，灵活得很，跟你这招商办还不是一样？”


正说着呢，门被推开了，吴言伴着章尧东走进来了，见到景静砾也在，两人也没怎么意外，倒是景静砾和陈太忠齐齐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章书记，吴市长。”


“嗯，你们先聊，”章尧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走两步绕过桌子，径自坐到了陈太忠的大班椅上，倒像这办公室是他的一样。


你俩来了，我怎么聊啊？景静砾心里苦笑，脸上却是挺恭敬，“正好刚谈完，章书记您忙着，我先走一步了。”


他走到门口，兀自不忘向陈太忠悄悄一伸手，捏个“七”的手型出来，意思是告诉他，一定要记住段市长的邀请。


关上门走回来，陈太忠见章书记坐在自己办公的位置，吴市长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大班椅上，他也就只能坐沙发了。


“尧东书记和吴市长，您二位喝点什么？”陈太忠索性不坐了，站在那儿笑眯眯地发问。


“来瓶矿泉水吧，不要冰的，”章尧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来，随意地摆一摆手，又冲门口瞥一眼，“晚上……你这是跟小景约好了？”

第1808章 懊悔


官场里就没有笨人，陈太忠深信这一点，不过，章书记能这么不见外地问出来，也让他微微地惊了一下，章尧东绝对不可能看见景静砾的动作——除非他也会开天眼。


而且这话问的是政府秘书长，其实目标直指大市长，这两人基本上是可以划等号的，所以这个问题从章书记嘴里出来，真的有点那啥。


“呵呵，是啊，”他笑着点一点头，倒也没藏着掖着，不过下一刻他就岔开了话题，“欢迎尧东书记光临，您有什么指示？我一定全力以赴。”


“没指示就不能来了？”章尧东听得笑了起来，心里却是在暗暗地盘算，那老狐狸这么殷勤，也不知道清楚不清楚小陈的底牌。


搁在以前，他多半会认为，段卫华知道陈太忠搭得上一号的线儿——官场中就讲究这样的逻辑，万事向最坏处考虑，向最好处努力。


可是眼下看来却未必如此，小陈这家伙，实在太沉得住气了，口风严得一塌糊涂，稳重得根本不像个年轻人，这不是章尧东高看他，而是事实确实如此。


若是没被X办召见过的主儿，或者还有可能想像不到其份量，若是真被召见过，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


陈太忠见过，还见过两次，他都不需要四处嚷嚷，只要微露口风，有的是热心领导为其张罗上进事宜，正处……正处也叫官？


这一点，小陈不可能想不到！章尧东深信自己的判断，然而，这小家伙偏偏就忍得住不说，这得有多么强大的自制力，才做得到？


既然我这管组织人事的党委书记都不知道，段卫华这市长知道的可能性就更小了，章尧东愿意这么猜测——要不然，前一阵也不至于老狐狸也不至于对驻欧办非常不满，在具体规划上喋喋不休了。


嗯？不对……万一又被段卫华算死了呢？章尧东现在都快草木皆兵了，想到老狐狸脸上那种“万事尽在掌握”的笑容，他对自己的判断又产生了些许的动摇。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在他脑中一掠而过，章书记可是记得自己的来意呢，说不得笑一笑，“知道结果了吧？”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里有点纳闷，怎么今天老章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一点架子都没有呢？


“这个驻欧办，只是我大胆提出的一个设想，”章书记现在也不讲什么城府了，先明确告诉对方这的机构的由来，将人情扎扎实实地落到实处再说。


紧接着，他就是表态了，“既然是全新的机构，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大家都要摸着石头过河，我先表个态，组织上选中你，就是看好了你年轻，有冲劲儿……”


说到这儿，章尧东出现一个微乎其微的停顿，这话他说得实在有点犹豫，来之前他是设想好了说辞的，不过当正面对上陈太忠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面孔的时候，他还是禁不住迟疑一下，再让这家伙加点冲劲儿的话，那……那可怎么得了？


就这家伙现在的折腾劲儿，凤凰市已经放不下了，岂止是凤凰放不下了？人家都去撮合一号和法国的部长见面去了……


不过，这停顿也就是那么一瞬，眼下稳住小陈的心比什么都重要，章书记深知这一点，“所以你大胆放手去干，市委是你坚强的后盾，平时保持多沟通，知道吧？”


这话就太赤裸裸了，“市委”之后居然没有“市政府”——平常在这样的语句里，这俩词儿是连在一起的，像他这么说，真的有点刺耳了。


陈太忠当然也听明白了，心里这个惊讶，真真是……逆流成河了，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因果，黄汉祥出手帮忙的时候，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让章书记生出忌惮，不但不想再跟自己计较，还有意示好。


“尧东书记批评得很对，我跟上级党委的沟通，确实有待加强，”他笑着点点头，很有一点赧然的样子，“不过上次……我是去素波接罗纳&#183;普朗克的人了……”


“好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章尧东笑着摆一摆手，很随意地打断了他的话，心里却是不无感叹，小陈这家伙嘴上说得挺好听，可是严重缺乏诚意啊。


他已经将善意释放得淋漓尽致了，但是这厮却伪作不知道——我说的是让你以后多跟我亲近，你却是说什么罗纳&#183;普朗克。


前一阵魏长江出面喊小陈去小白楼，结果小陈在素波，章尧东知道里面的究竟，他也没小气去记恨这种事，他介意的是诸如小陈跟段卫华走得近，法国人来了不先通知我之类的这种——亏得我在电话里还表示会大力支持你呢！


所以，在章书记看来，现在的小陈明明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却是不肯正面应承，偏偏把话题往不相关的地方引——这是因为阮志刚横空插一手，你心里对我有想法了？


可是要没有阮志刚，我也不可能知道你背后做的那些事儿啊，章书记是又好气又好笑，颇有几分无奈，然而，他还不能计较——他太在意陈太忠手上的资源了。


“党委和政府的分工，你应该也是比较清楚的，”说不得，他只能将善意释放得更加彻底一点，“政府事务归政府事务，党委的归党委，但是意识形态上的一些东西，你还是要多听一听党委的指示为好。”


没办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要求了：行了，我不记恨你找老段，但是你得记住谁对你好，最起码，一碗水你得端平了吧？


说到这里，章书记心里有点微微的懊悔，他懊悔的不是阮志刚事件，而是在蒙艺离开之后，他忽视了对小陈的关心。


像曾学德和秦小方，曾经试探着对小陈做出打压，他非常清楚这件事，但是当时他就直接袖手旁观了，事后也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反应——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不过章尧东自认，自己那样的反应才是最正常的，蒙艺走了，陈太忠你就什么都不是了，正好，你手里还有点小能量，跟那俩磕去吧，谁磕死谁都算，我正好盯着捡漏！


不光他是这么想的，段卫华也是这么想的，反正一开始，党政一把手两人都不想过早介入，不成想，后来事情结束得非常快，陈太忠赢得干脆利落。


这件事情，小陈可能就会有点怨恨，毕竟是人走茶凉的真实写照，但是章书记不怕将此事摊开来说——你知道一个市委书记有多少事情吗？不过是个小副处，而且那事情没折腾开，你怎么知道发展到后面我就不会管了？


这件事不怕说，可是把许纯良弄过来，抢了陈太忠的摊子——好吧，你们哥俩好，这事儿也不怕说，可是两件不怕说的事情，再加上个撺掇阮志刚，三件加起来，啧，也确实有点忽视小陈自身的感受了。


“嗯，有尧东书记掌舵，那我就放心划船了，”陈太忠听明白了，笑着点点头，我一直就分得清党政口子，是你有想法，“嗯，还有……吴市长的正确指示也非常重要。”


吴言被章尧东从市政府叫出来，就来到了招商办，她本想问章书记要做什么，怎奈章老板一路上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沉思什么，她就没敢开口。


直到章书记径直来了陈太忠的办公室，撵走了景静砾，她才隐约反应过来，没准带给老书记困惑的，正是面前的这个小男人，自己的地下情郎。


上午发生在凤凰宾馆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不过，听到章尧东接下来的谈话，吴市长才是真正地吃惊了——她对章书记的言语习惯非常熟悉，自是知道自己的老板看起来在喧宾夺主，实则正在竭尽全力地讨好自己的情郎。


帮陈太忠翻身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吴言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一时间就有点恍惚了，太忠拿出了什么样的底牌？


她正胡思乱想呢，猛地听到情郎提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哼了一声，回答的语气煞是严肃，“我的指示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坚决贯彻组织的意图，执行组织的决定。”


这话倒不是吴市长装样，而纯粹是习惯性反应，她对干部严厉习惯了，尤其是对那些年轻的男性干部，从不肯假以辞色。


“小吴，你是小陈的老领导，也不用说那些套话了，”章尧东微笑着打岔，以往严肃庄重的形象也不见了，“以后没准驻欧办还要你抓起来呢，我很期待你们这对搭档，能像在横山区的时候一样，密切合作闯出一个全新的局面。”


将副市长吴言和年轻的副处称为搭档，章书记这暗示聋子都听得出来，吴市长就算撇清的心思再强，这会儿也只能微微一笑了，“做太忠主任的主管领导，我压力很大。”


“现在，小陈光主管领导就三位呢，乔小树主管科委，小吴你主管招商办，卫华市长主管驻欧办，”章尧东笑呵呵地发话，他今天的做派，真的是大变样了，那笑容和蔼可亲，居然隐隐有点段卫华的风范了。


“好像主管领导多了一点，”吴言本是冰雪聪明之辈，闻言很“讶异”地扬一扬浓眉，“小陈真是……能者多劳。”

第1809章 贺客


“你也别说风凉话了，”章尧东笑着打断吴言的话，目的达到就行了，说得过多就难免有挑唆之嫌，他是真想让段卫华把驻欧办这一摊让出来。


可是这暗示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就要看陈太忠的领悟能力——事实上，这点暗示，是个处级干部就领悟得了，可是有人要不懂装懂，那神仙也没招不是？


果不其然，陈太忠笑一笑，继续无动于衷，正像章尧东猜测的那样，他听出了里面的含义，但是不想接口：我才不会吃多了去劝老段把这一摊转给吴言，是谁的活儿就是谁的活儿，你别指望拿我当棋子儿，哥们儿从不乱伸手的。


其实他和小白同学本就是两位一体，分管不分管，顶不过枕头边儿一句话，他吃多了撑得去帮小白争取个虚名？低调啊，低调才是王道！


这小子果然又在装糊涂，章尧东都懒得跟他生气——事实上他也没那个胆子了，说不得话题一转，“不过太忠，我有一句良言相劝……”


“请尧东书记您指示……”陈太忠低眉顺眼地点点头，这次倒是话出口了，也不枉章老板半天的喋喋不休。


“驻欧办的工作很重要……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招商办和科委，你都兼着职呢，身在其位，就要谋其政，”章尧东的话，颇有点语重心长的味道，“那只是你工作的一部分，明白吗？”


“这三个位置……我保留一个就行了，”陈太忠是真的懵懂了，他有点听不明白，你觉得我占的位置有点多吗？“不过科委那儿，还请尧东书记给我点时间。”


其实他知道自己说的不靠谱，可是想起老章逼着自己打电话给黄汉祥了，算是自己在跟老黄的僵持中下了软蛋，他就忍不住想不明真相地恶心对方一把。


章尧东好悬没听得翻起白眼，合着半天我白说了，你只保留个驻欧办，那岂不是彻底跟我划清界限，跑到段卫华那边了？


倒是吴言听得明明白白，见两人这副模样，禁不住出言了，“陈主任，尧东书记可是一片好心，他只是想提醒你，久在海外的话，容易被国内……边缘化。”


按说，她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尤其是“边缘化”这样的字眼，官场中若不是自己人，很少有人提及这个，何况是当着自己的老领导？


可是，章尧东等的，偏偏就是这个，说不得冲她递个欣赏的眼光过去，又笑一声，“小吴你不要危言耸听嘛，我是相信，以小陈的能力，能够三者兼顾的。”


这话，既表示了他没有收权的意图，又小拍一下下属的马屁，更重要的是，他默认了吴言的说法——虽然听起来，他对吴市长的说法很不以为然。


“那就得腿快一点，勤跑了，”陈太忠笑着回答，这个说法正合他的意，他也不想一直呆在欧洲，怕被边缘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舍不得国内这么多女人不是？


可是，这厮嘴上，兀自在假巴意思地说套话，“现在我是真的觉得自己身上担子重了，不过，我有信心，坚决不辜负尧东书记和吴市长的厚望。”


现在好像你是书记了一样，净跟我说套话，章尧东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要不说官场里有些事情就不能做得太着痕迹呢？蒙艺走后，我表现得有点小家子气了，真的是失策——可是谁又能想得到，这家伙联系得上一号首长呢？真是世事无常啊。


这小子……没准是知道我想做什么吧？面对新扎的驻欧办主任这么皮实的反应，章书记不得不做出如此猜测，他并不知道那是黄汉祥的临时起意，心说保不齐小陈心里早就有数了，知道我有事求他——这世界上真的是没后悔药卖啊。


心里有了这样的猜测，章尧东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之后，猛地瞬移了一下，“小陈，我听说你跟法国文化和通信部部长科齐萨……交情不错？”


陈太忠已经习惯了章书记的问题了，但是猛地听到这么一句，还是禁不住侧头看吴言一眼，小白啊小白，不带这么卖人的吧？


他这反应很正常，首先他不知道黄汉祥做了点什么，其次，若不是白市长泄露的消息，章尧东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儿问起此事？


别是你跟我的私情，老章也知道了吧？


“吴市长是你的分管市长，”章尧东见他这副模样，却是会错了意，微微一笑解释，“都是老搭档了，你和我都很信任她。”


章书记能当着吴言的面儿问出这个问题，也是不得已的，他临时起意发问，总不能把她赶出去，而且，小吴对陈太忠的态度尚可，但也就是那么回事，做为章系人马又是小陈的分管市长，他有必要让吴言正视陈太忠的能力——对章书记来说，这一点也很重要。


“我跟科齐萨……关系很一般，就是请他帮忙，开除了一个阿尔卡特的员工，”陈太忠知道自己猜错了，说不得就想试图蒙混过关，“那个家伙想诱奸中国女翻译……我看不下去。”


“啧，”章尧东气得一翻白眼，我说，我跟你说茶壶，你跟我说夜壶？这一刻，他真想甩手走人了，能搭上一号的线儿，就很大吗？敢这么调戏市委书记？


不过，对官场老手来说，意气用事是最不可取的，章书记白眼翻过之后，平复一下心态，心说这家伙看来跟科齐萨有交情是不假了，“嗯，这个你做得很对，我支持你……你是不是把他还引见给谁了？”


“这个……我是无心的，碰巧了，”陈太忠腼腆地笑一笑，这话不但是实情，而且他认为，自己这么说也能避免激怒章尧东。


“呵呵，我早就说过，你的气运很强，”章尧东微微一笑，心说我接了电话之后，中午可也没闲着——干起了多少年前干过的事情，打了不少电话，才落实了一些东西，“X办的领导们，很好说话的吧？”


“这个……”陈太忠明知消息不会是小白传出去的了，还是禁不住侧头看一眼吴市长，苦笑一声，“他们……他们不太好说话，都挺木呆呆的。”


“哈哈，”章尧东放声大笑了起来，敢这么形容X办的主儿，怕也只有小陈这家伙了，不过这话倒也没错，一号身边的人肯定都是循规蹈矩的主儿，“多联系联系，你可能就不这么认为了……”


一边笑，他一边侧头看一眼吴言，虽然只是淡淡地一眼，但足以将他的意图表示出来了——小吴你听到了吧，我让你对他客气一点，那是有天大的理由的。


亏得他只随意地看了一眼，要不然他没准能发现一点异样出来，吴市长猛地听到这话，嘴角居然泛起一丝按捺不住的微笑，而不是章书记所预料的“惊讶”。


又聊了一阵之后，章书记站起来走人，却是将吴市长留下了，“小吴，你和小陈好好商量一下驻欧办的事情，你的经验要比他多一些。”


他带吴言来，就是这个意思，一个是让吴市长多参与一下驻欧办的业务，将来万一能接手也方便，另一个就是想让她多陈太忠接触一下，保持良好的上下级关系——毕竟吴言对年轻男性干部的冷傲，是出了名的。


章书记前脚一走，吴言看向陈太忠的眼神就有点不对了，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来，“你这个家伙……去把门关上。”


“不敢……”陈太忠一听，吓得忙摆手，心说这会儿正是别人纷纭而至的时候，我知道你来情绪了，可是插了门的话，那个影响可就……


“哦，合着在我的办公室你敢折腾，在你自己的办公室，就是正人君子啊？”吴言的笑容越发地暧昧了，“不行，轮也轮到我强奸你一回了。”


“切，好像谁怕似的，”陈太忠反应过来了，她在逗自己玩，说不得一时狂性大发，站起身子向吴言走去，“我都不关门……让他们参观陈主任惨被蹂躏，哼！”


“行行，我怕你了还不行吗？”吴言吓得赶紧站起身子，向刚才章书记坐的那个位子走去，陈某人还待不依不饶呢，“吱”地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钟韵秋，小钟刚才一直在门口呆着，吴市长才敢这么放肆地开玩笑，见她进来，吴言脸色一整，“行了，该说正经的了，对这个驻欧办，我有一点建议……尧东书记的意思你也听到了，不能常在国外呆着……”


不多时，许纯良也推门进来了，见到吴市长在跟太忠聊天，刚说要退出去，不成想吴言开口叫住了他，“许主任不用走，我还有几句就说完了。”


那许主任就只能等着了，他是来道喜的，倒无所谓等一等，不过，看到大班台后高高在上的冷艳的女市长，再看看一边陈太忠的官场情人钟韵秋，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想当年，帮钟韵秋从财政局要钱的，就是他许某人，一年不见，那个可怜兮兮的小科员，已经成长为副市长的秘书了，而这副市长不但强势，还是天南省最年轻的副市长，小钟的前途，这也是有了啊……


吴言说了几句走了，许纯良先恭喜了陈太忠，然后就开始抱怨他了，“你这家伙也真是的，跟X办的人接触了几次都不告诉我，害得我被我老爹笑话。”


“换了是你，你能告我吗？”陈太忠白他一眼，不成想许主任冷哼一声，“你要是问我，我肯定告你。”


“废话，这不是你也没问我吗？”陈太忠再瞪他一眼，旋即展颜一笑，“好了，咱哥俩马上又一般高了，呵呵。”


“你那是正处待遇，还是副处！”谁说许纯良只会纯良？他也会损人，“想赶上我，还得一阵儿呢。”


这哥俩都是用不着怎么操心前途的主儿——起码副厅以前是不用操心了，所以在处级干部这个水平上，倒是不介意别一别苗头，纯属玩笑而已。


不过说起这个，陈太忠就想起了黄汉祥的许诺，一时有点好奇，“你老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还不是你找了黄汉祥？”许纯良白他一眼，这件事里，裘主任只知道陈太忠联系得上X办，章尧东知道得多一点，但是知道得最多的，肯定还是许主任，父子天性，胳膊肘怎么可能向外拐？


偏偏地，许主任还真是直率的性子，听陈太忠问了，少不得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行啦，我说完了，该你说了，你怎么撮合法国人和一号的？”


陈太忠少不得也解释一遍，许纯良心说原来是这样啊，倒也是阴差阳错，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不过，当他听陈太忠说第一次见X办的人是在黄汉祥办公室，又愣了一下，“不是吧？他们上门找你？”


那还不是因为黄老出面，帮我挡了一次灾吗？第一次召见我就没去！陈太忠翻一翻眼皮，当然，他实在不能说这段因果，要不然纯良问他“你没去，那是去哪儿了”？他可就真的没办法回答了。


“反正他们就是约好了，让我在黄汉祥办公室等着，”他只能这么一口咬住了。


“哦，”许纯良点点头，也没再问，他也不知道X办召见人是个什么样的程序，反正总觉得这里面可能有文章，心说回头老爹要问的话，我也可以顺便问一下这个细节——我怎么感觉X办的人挺重视陈太忠呢？


两人聊着，不多时又有人进来，都是来找陈太忠道喜的，有人要他请客，陈主任只能苦笑着推辞，“晚上有安排了，真的有安排了，改天吧……”


不过，晚上的安排，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孤身走进甲一号之后，屋里三个人在等他，段市长和杨倩倩在，那很正常，难得的是……窦铮窦院长居然也在。

第1810章 解释方式


窦铮是市政府推荐的，陈太忠猜到了估计会跟段卫华有些关系，却是没想到，老段居然能直接把窦院长拉来。


不过，陈某人现在的气度也大了不少——起码表面上大了不少，所以，他居然能很客气地点头打个招呼，“呵呵，窦院长来得好早。”


“陈主任厉害啊，二十九门外语，”窦铮脸上也不见竞争失利的沮丧，笑吟吟伸出个大拇指来，“可惜了，你考上凤凰大学没去上，要不然我的研究生要定你了，也好跟着你沾光。”


只这两句话，就让陈太忠生出不少好感来，被人承认总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情，而且对方能不计较失利，显然也是能淡看得失的主儿，只不过未免跟名字有点冲突了——这窦院长，显然不怎么擅长“窦铮”嘛。


不得不说，在同陈太忠的沟通方面，段卫华占据的优势比章尧东强出不止一点半点来。


景静砾跟陈太忠私交很好，能代表段市长请出人来——按说请人是很容易的，不过陈太忠可是有带乱七八糟的人赴宴的习惯，也经常会被更重要的宴会打乱计划，景秘书长出面，不存在这些个问题。


而且，段卫华的干女儿杨倩倩，是陈太忠的同学，有什么话段市长不方便说的话，可以由她代劳，而章尧东身边就没这么个人，秘书长魏长江不行，吴言倒是可以，什么话都能说——但是很遗憾，这是一段见不得光的恋情。


这就是官场中强调的人脉的重要性了，人脉有上下之分，章尧东是够强势了，上面的人脉也有一些，但是基层的势力就未必够看了，最起码，体现在陈太忠身上的影响力，要差很多。


像现在就是，杨倩倩跟陈太忠解释起来，一点都不见外的，“干爹为了保证让你上去，专门找了窦院长帮忙，为的就是防止意外。”


这话是说出来了，但是，陈太忠也得信不是？说不得笑一笑，“那可要多谢卫华市长和窦院长的厚爱了，还好，没让大家失望。”


杨倩倩虽然年轻，听话的水平却不是很差，见自己的同学不相信自己，禁不住就恼了，“不是干爹今天说窦叔叔会四门外语，也引不出来别人置疑你的语言水平。”


这话也只能由她来说，要是段市长来说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显然不合一市之长的身份，双方关系也没近到可以随便说话的地步。


下午的时候，章尧东说话也存在类似的问题，但是，别人帮不上忙替他说，所以他只能自己上了——这就是有合适人选的重要性了，相关领导掉不了价。


三言两句间，杨倩倩就将问题解释清楚了，她的干爹无非是为了保险起见，拉了窦铮来陪绑——当然，这陪绑是否有阮志刚的野心，也存了有机会就博一把的意图，那就实在说不清楚了。


“……我干爹说，他专门向你落实过外语情况的，”小杨同学的话，终于告一段落。


段卫华本来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俩说话，很和蔼的样子，有若邻家老伯一般，直到她说完，才笑着补充一句，“我问太忠你是不是会十几门外语，结果你告诉我说‘是，有的不太熟’，小陈啊小陈，没想到你还跟我打埋伏。”


“我跟那些记者说，是两位数的外语，”陈太忠听得就笑，心说这老段盘算得真远，合着问那个问题就是布局了？“是他们猜错了，不是我说错了……再说，我也不想那么高调。”


“嗯，低调点好，”段卫华笑着点点头，接着又一指窦铮，“不过太忠，窦院长可是为你做出牺牲了，让别人看了笑话了，你得意思一下。”


这话是半命令的口气说的，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偏是带了几分理所当然的亲热，要不说这政工干部做起思想工作来，真的是轻车熟路。


“意思一下？”陈太忠略带一点疑惑地嘀咕一句，紧接着就笑着点点头，“那是，卫华市长指示得对，您要是不提的话，我倒是差一点忘了要谢谢窦院长。”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呢？”窦院长笑着接话，却是不肯说他想要得到什么，“菜上来了，大家动手吧？”


看得出来，窦铮和段卫华的关系真的不错，别的不说，只冲他能代段市长邀请大家开席，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他窦某人不提，陈太忠当然不会急吼吼地去要对方说，他是个快意恩仇的急性子，不过这两年也练出来了，少不得嘻嘻哈哈地扯些别的，心说你要是不急我就更不急了，带种的，你就一直别提。


酒至半酣处，段市长很含糊地表示，裘主任最后的大转变，很有点搞笑，“……呵呵，本来一致都同意谨慎考虑了，结果他弄出这么一出来。”


嗯，看来老段也想知道裘主任转变的原因，陈太忠心里明白，人家是婉转地暗示自己，要自己说明原委呢。


这原委，他从许纯良那儿打听清楚了，不过他肯定不会这么贸然解释，这里面有个度的问题，而且原因有点吓人，说出来就相当于是卖弄了。


其实，不是哥们儿不想告诉你！他笑着点点头，却是有意忽略了话里的含义——你要真想问，得拿出点诚意来，不告诉你而只告诉章尧东，这么做是不对的，将来你知道了也会恼火，但是你这么问，我是不能说的。


他刚拿定主意，就有人发问了——这就是有合适渠道的好处，杨同学跟着笑了一笑后，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他，“太忠你找谁了，怎么这个裘主任，会这么好笑？”


这一下，陈太忠就不得不说了，于是笑一笑，漫不经心地回答，“好像是他知道，X办的人审查过我，所以……就觉得我政治可靠了。”


“嗯？”这个回答，让段卫华都吃惊不小，事实上，段市长知道陈某人的短板有多短，心说能压着裘主任改变主意并主动提议的主儿，个头绝对不会小了，怎么也得是个副省级的干部，不成想小陈居然直接扯出X办了。


“他们审查你做什么？”这次可是段卫华发问了，而且单刀直入，并不给陈太忠耍滑头回避的机会。


见段市长如此地惊讶，窦铮却是眉头紧皱，似乎还没从这个震惊的消息里回过神来，陈太忠的心里，一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不是哥们儿卖弄，是你们硬逼着我说的吖。


“跟……法国的一个副部长有关，”他淡淡一笑，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本来他还想伸出筷子去夹菜的，想到那样未免太装逼了，说不得只能平静地看着段卫华，“他想见一号首长，所以就有人审查我。”


“哦，”段卫华微笑着点点头，心说你小子还真的能玩，这种事都敢掺乎，虽然他明知道陈太忠能说出这话，十有八九此事是成了，不过还是禁不住问一声，“最后那俩见面了？”


“见了，”陈太忠笑一笑，端起酒杯，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敬段市长一下，市长大人却是跟着端起了酒杯，笑眯眯地再桌上敲两下，“哈，这可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来，大家为小陈顺利通过X办审查，干一杯！”


不得不说，在形象上，段市长真的比章书记要强一点，最起码从表面上看，他要比章尧东沉得住气，也并没有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进退失据，甚至，连祝贺语都是庆祝陈太忠通过审查，并未说陈某某的撮合有多么惊人之类的——那话听起来完全是为小陈考虑的样子。


当然，这也许跟他有别的沟通渠道有关，家有余粮心不慌，这也是很正常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总觉得，老段做人真的没有章尧东那么功利。


说渠道，渠道就发话了，杨倩倩讶异地看一眼陈太忠，又看一眼段市长，“干爹，你们说的这个X办，它是什么办公室？”


“一号首长姓什么？”窦铮笑吟吟地反问她一句，再多的解释，也就不需要了。


“哦，”杨倩倩点点头，总算明白了X办和一号的关系，下一刻她又看陈太忠一眼，有心说点什么，却是当着其他两个人不太方便。


陈太忠却是看明白她这一眼的用意了，她是想说：我早就跟你说明白了，你没成家会是个问题，看看，现在应验了吧？


当然，杨倩倩是女孩儿，两人私下在一起说已经有点那啥了，当着段卫华和窦铮的面，那是实在没办法张嘴的。


想到这点，陈太忠已经有点不想直视她的目光了，恰好在这个时候，段卫华又发话了，“对了太忠，小窦要找你办点事呢。”


敢情，这次段卫华找窦铮出面，也是答应了人家一些事情的，两人私交固然不错，可是这种事一码归一码，能不欠人情账还是不欠的好。


窦院长一听，是为招商办的小陈作嫁，正合了他的心意，敢情最近一段时间，他正在为外国语分院操办学生们的留学事宜。

第1811章 人的名


窦铮想扩大一些留学名额，不管公派还是自费，如此一来，外国语分院在提升形象的同时，分院也能借此收取点费用，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眼下的进展有点缓慢，东欧的语种现在不是很热门，靠着学校里毕业的学生，在日本和美国那边有了点收获，西欧澳洲那边却迟迟打不开局面。


他甚至为此专程拜访了分管教育的市长王伟新，怎奈王市长操心的事情比较多，诸如像交通局、校园网之类的事情，哪一样不比这点事重要？


所以，王市长就要求窦院长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不能等靠要，不过同时，市长大人也指出了几个能帮忙的人，要他自己去公关，其中就有陈太忠。


“……欧洲的事情，找招商办的陈主任最管用，不过，我不好随便帮你开口，你先找他谈一谈，那人不算太难说话……要是最后差点火候，我再帮你推一把。”


王市长这话的水平不低，不过这个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窦院长一打听，此人果然大能，说不得就找到了段卫华，要段市长帮着说说话。


其实，窦铮还有点别的想法，这友好城市结对子了，咱也该多结几个友好学校不是？英国那边有友好城市，倒是不难操作，但是法国、德国之类的就有点远了——搞得好的话，学院的老师也能去法德之类的地方转一转，交流一下不是？


窦院长自己就有出去搞学术交流的心思，而且分院里他说了就算，多搞几个名额，就算要给学校留一点照顾关系，那也能送人情不是？


段卫华当时没说死，也是答应帮他留心，“小陈那家伙太难逮了，这事儿还不能隔着电话说，我留点心，到时候通知你，你就赶紧出面。”


不成想，没过几天，段市长就通知他，有这么一回事，大家在竞争驻欧办主任，“你来唱个双簧，给小陈搭把手，再找他办事，他要是拒绝的话，我帮你说。”


以上，就是窦院长横空出世的因果，妙的是，他这次还真的起到了一些作用，所以，段卫华直接出面帮着挺人了。


事实上，段市长也需要借此向陈太忠解释一下自己的动机，小会议室里人不少，具体经过迟早会传到对方耳朵里去的，与其等着小陈慢慢琢磨里面的味道，还不如自己先把话挑明——这么一来，也少了误伤的可能不是？


“这件事，我可以帮你问一问，”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法国那边，估计难度不会太高，但是其他地方，就要挨个落实了，不过，我有一点要强调……”


“强调什么？”窦院长听到对方答应得如此轻松，心里也是一松。


“我只管牵线，具体的事务，我是不管的，你也别打我的主意，”陈太忠笑着解释，顺便瞥一眼段卫华，“卫华市长知道，我们毕竟是做政府工作的，比如说留学生生活上的事情，我就管不了啦……”


“这个是肯定的，”窦铮听得微微一笑，可以说，这算是最基本的要求了，政府官员里没有人会喜欢多事，“不过学术交流的事情……”


“嗯，这个要看情况的，不能跟你说死，”陈太忠微微摇一摇头，这种要对机缘的事情，他当然不能一口说死，事实上，他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给尼克和埃布尔，让他俩留心一下，不过，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答应得太痛快，容易引起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


一件人情，分开来做就是两件了，不但显出了人情的难得，如此稳重地行事，也是他目前的身份所必须的。


于是，晚餐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这也是段卫华算死的，换个人来，想解释清楚上午的事情，还真的有点挠头，段市长为人处事的功力，由此可见一斑。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郁郁寡欢的，大约也就只有杨倩倩了，段卫华猜到了她的心思，于是，在陈太忠去取车的时候，他轻轻地搂一下干女儿的肩头，叹一口气，“有些东西，强求不得的，他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你当初的高中同学了。”


杨倩倩没有做声……


接下来，陈太忠就忙着驻欧办的筹办工作了，在段市长和吴市长关照下，规则章程很快地出台，至于说地点，就定在了巴黎——陈主任在这里有一定的人脉。


人选是个挺麻烦的事情，在陈太忠的印象中，还真没有人能完全配合得上自己——撇开能力什么的不谈，只说人得能在巴黎呆得住，还能应付紧急事件，又得能对自己在巴黎的荒唐熟视无睹，这样的人……不好找吖。


唐亦萱知道了他的部分顾忌，说不得轻笑着劝他，“没有什么人是天生就会办事的，慢慢来嘛，你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凤凰市的干部里，有几个人是最少会两门外语的？”


“问题是，找不到这种人，我不是就得常驻巴黎了吗？”陈太忠听得叹口气，很有点闷闷不乐，“这驻欧办……也真够邪行的。”


到最后，他也只确定了一个正科的人选，此人是蒙晓艳介绍过来的，叫做袁珏，是教委老干部科的副科长，带了括号的正科，精通英语，第二外语是法语，据陈太忠考校，也算勉强能与人沟通。


袁科长今年三十八岁了，是天南大学的高材生，是上上上一任教委主任亲自要来的，接下来一任的教委主任也挺重视，五年之内将他提为了正科，成为办公室主任。


少年得志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袁珏只觉得自己才高八斗，又擅于跟同事打交道，一时就难免有点骄娇之气，却是不小心恶了上一任的主任。


他要是别的科室的负责人也还罢了，可是居然是办公室主任，于是就被上一任主任直接打发到了老干部科。


那主任算是党项荣一系的，后来是调走了，现任的教委主任钱自坚本来跟袁珏关系尚可，但是袁科长在教委里影响有点大，调到老干部科以后，怪话又有点多，钱主任也就由他自生自灭了——肉少狼多，我自己人还安排不完呢。


钱主任对袁珏没成见，这不过是大家公认的对仆街者的态度，被边缘化的总是有被边缘化的理由，贸贸然将其放出来，指不定就得罪了什么人，而且政府机关里，位子从来都是不够的——要不说官场里一旦被边缘化了，翻身真的不容易呢？


袁科长为人，没有什么大毛病，蒙晓艳脸上惨不忍睹的时候，他对蒙老师说话也能笑嘻嘻客客气气的——其实，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但是就是这个客气，蒙晓艳就记住了，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等蒙老师成为蒙校长之后，偶然遇到袁科长，却是吓了一跳，“袁科你怎么老得这么快？”


袁珏知道蒙晓艳现在很红火，可是他自问自己跟这女人没什么交情，也就没思量过走她的门路，听她发问了，只能自嘲地笑一笑，“在单位里不死不活的，正琢磨下海经商呢。”


“可惜了，当年的大才子呢，”蒙校长心里有点不忍了，“袁科你也别急，回头我帮你问问吧，当年你对我挺关照的。”


“我哪儿关照过什么，”袁珏客气地笑一笑，心里却是没命地在回忆——我关照过她吗？


蒙校长是存了这个心的，但也不是很强烈，尤其是现在的教委，一个萝卜一个坑，袁珏是正科不是副科，想调整个岗位真的很难。


等她知道陈太忠任了驻欧办主任，苦于没有人手的时候，猛地想起了此人，一个电话打给袁珏，“袁科，驻欧办有个位子，有兴趣过来吗？”


袁科长一听说，是要跟着凤凰市官场数一数二的风头人物陈太忠混，马上就没口子地答应了——别的不说，只说教委的办公室刘小宝被陈某人教训的经过，他是一清二楚的。


一入驻欧办，他的正科就会成升为副处待遇，这也足以让他激动万分了，至于说这驻欧办是临时的事业编制，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只要对陈主任忠心耿耿，陈太忠是不会不管的，关于这一点，有太多的人可以做证了。


当然，蒙晓艳的推荐，陈太忠肯定是要认可的，跟此人略略谈了一下，发现确实还行，于是就丢下这么一句，“给你两天时间，了解一下跟着我干需要注意什么……确定没问题了，我张嘴跟钱自坚要人。”


这话说得大大咧咧的，不过袁科长不怒反喜，心说什么叫牛人做派？这才是牛人做派！


其实，这两天时间都不需要给的，袁科长憋得太久了，接了蒙校长的电话之后，就开始四下打听陈主任的喜好了——沉闷了七八年，他已经想通了很多。


在袁珏看来，虽然传言中陈太忠的负面传说很多，但是仔细了解一下，却发现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陈主任收拾的，都是冒犯过他的人，在此人手下干，简单来说就是两点：听话、别贪。


哪怕是错误的命令，去执行都没问题，万一出事，自然有陈主任帮你扛着，他不是一个善于委过于人的领导——一个有担当的领导，是最值得人追随的。


而且，跟着陈太忠干，待遇绝对不会差了……袁珏放下心里的各种盘算，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教委主任钱自坚。


钱主任最近，忙校园网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十一点才回了一趟办公室，而袁科长就在办公室外硬生生地等了三个小时——逆境，真的是太催熟人了。


“嗯？小袁？”钱主任见他在门口等着自己，眉头微微一皱，“有什么事儿？我很忙，长话短说。”


“有件事情，想跟领导汇报一下，”袁珏低眉顺眼地回答，尾随着钱主任进了办公室，“陈太忠主任跟我说，驻欧办那儿缺人，我拿不定主意，来向领导汇报一下。”


“陈太忠主任？”钱自坚听得脚下一拌蒜，好悬没摔倒，讶异地回头上下打量他两眼，“他……亲自跟你谈过了？”


“谈过了，但是……我是教委的人，”袁科长脸上泛起一丝微笑来，“所以，得向自坚主任你汇报一声。”


“哦，”钱自坚点点头，他听明白了，袁珏这是搭上陈太忠的路子了，眼下人家来汇报，不过是走个过场，表示个尊重——这招呼就算不打，人家陈主任开口要人，他还能不给？敢不给？


七八年前你要能像现在这样做人，又何至于此呢？一时间，钱主任心里也是百感交集，笑着拍一拍袁珏的肩膀，“哈，那可是恭喜你了，跟着陈主任，可是前途无量。”


“是教委培养出我的，”袁珏微笑着回答，“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不能忘本。”


这话谁说都合适，就是袁科长说不合适，毫无疑问，他是想表示善意的，但是钱主任听得心里就盘算开了，你不忘本……那估摸也不能轻易忘了这几年的憋屈。


“中午要见一下伟新市长，你跟我一块儿去吧，”钱自坚冲他微微一笑，“你也是咱们教委走出去的人才……哦，对了，把陈主任也叫上吧。”


啧，什么叫“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这就是了，听到钱主任的邀请，袁珏真的是感慨万分，刚才还要我长话短说呢，我把陈太忠一抬出来……得，直接就能见市长了！


不过以前的教训实在太深刻了，袁科长不敢有丝毫的轻慢，于是歉意地笑一笑，“陈主任给我两天时间考虑呢，我是着急向您汇报来了……”


哦，这是不方便叫陈太忠，钱自坚听明白了，可是，眼下的袁珏越规矩，他就越觉得后背发凉——官场里，愣头青不可怕，怕的就是被吃懂了规矩的主儿惦记上。


“那就不叫他了，”他笑着摇摇头，“小袁你挺谨慎的嘛……正好，教委将来也少不了跟驻欧办打交道，你跟我见伟新市长就行了。”


“这个……不太好吧？”袁珏有点犹豫，“我资格不太够。”


“你马上就是副处待遇了，有什么资格不够的？”钱主任笑一笑，走到桌后抓起了电话，“小刘，通知一下大家，中午跟王市长的会餐取消了。”


为了袁珏，教委大主任直接将其他几位撇在了一边，袁科长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感觉……真的是没办法形容。

第1812章 启动


驻欧办终于是成立了，不过目前之后正副两个主任，正主任陈太忠，副主任袁珏，手下连个兵毛都没有。


不是没有人来，大家抢着来呢，别的不说，只说市里拨下来的一期启动资金，就是三十万美元，在这个全国到处缺钱的年代，市里居然能协调出来宝贵的外汇，支持力道和决心之大由此可见一斑——这可不是十年后美元多得没地方花的年代。


“许主任说了，副科马上给我，”张爱国都想跟着去，“头儿，我还没出过国呢，就算在那边，您不得有个使唤人儿？”


“你会几门外语？”陈太忠一句话就硬邦邦地顶回去了，“等你把英语捡起来，再学一门第二外语的时候再说吧……我不在科委，你得用点心帮我看着。”


其他人也有介绍相关人过来，不过驻欧办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了，起码会两门外语不说，还有年龄限制，只要三十到四十岁的，没结婚的不要，孩子太小的也不要——陈太忠肚子里也憋着一肚子气呢，我的政治可靠性过关了，谢谢大家教我一招，我也会拿这个卡人。


事实上，敲定了副主任的人选之后，陈太忠将招商办的办公室暂时让给袁珏，自己拔脚就到了北京——陈洁打了电话催他见那女孩儿。


陈某人自知惹不起陈省长，说不得借口为驻欧办找房子，头也不回地跑了，“陈省长，市里对驻欧办催得非常紧，可是巴黎的房子……不好找啊。”


“驻欧办？”陈省长听得哼一声，她也是才知道，凤凰市居然搞出这么个新鲜玩意儿来，心里……反正多少有点怪怪的感觉，“行，暂时原谅你了，对了，搞个大一点的房子，我要有朋友去法国的话，你那儿也方便接待。”


陈省长不吩咐还好说，一吩咐，陈太忠想起来了，驻欧办不但得有房子，还得有车不是？迎来送往的，没车也不合适不是？


车好说，会两门外语的司机难找，不过，这也只能慢慢来了……


陈太忠到了北京，正赶上苏文馨的天欣集团拍的广告剪辑完毕，一个系列的电动助力车广告，将贝拉的纯真和葛瑞丝的高雅诠释得淋漓尽致。


“拍得还不错吧？”苏总难得办点正经事，最起码，两人认识这么久了，陈太忠是第一次来她的办公室，将镜头定格在最后一幕，苏文馨笑吟吟地发问了。


陈太忠正忙着左拥右抱呢，左手是贝拉右手葛瑞丝，听她发问，笑着回答，“辛苦于总了，不过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我只管给钱，其他的，你跟凤凰科委联系吧。”


“我也不管联系，你以为我这个老总那么廉价？”苏文馨笑着白他一眼，眼中的风情真是挡都挡不住，不过陈太忠想到她居然和苏素馨姐妹俩陪着甯瑞远双飞，就直接无视了。


“嗯，不跟你说了，打你的牌去吧，”他决定结束这次谈话，“这些片子专程送到科委吧，其他事情你的人跟小李谈就行了。”


“着什么急嘛，”苏文馨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笑着扫两眼他身边的美女，“葛瑞丝和贝拉，打扮起来可是挺扎眼的呢。”


“嗯？”陈太忠眉头微皱，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外景拍摄的时候，还遇到点小麻烦呢，”苏总笑吟吟地回答，又抬手掠一下额前的发丝，“不过我搞定了……太忠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啊？”


“找你拍片子，可不就是谢你呢？再说，这点事本来就该你搞定的，”陈太忠也笑着答她，心说这女人的要求可不敢随便答应，指不定整出什么幺蛾子呢。


不过他心里有数，苏文馨的目标，大概还是广告投放上，只拍个片子能赚几个钱？正经是全国各地的广告投放，天欣若是能拿下来，那就厉害了。


“小气鬼，”苏文馨白他一眼，“不过是碧空有点事情，想找你打个招呼嘛，看把你紧张的。”


“碧空啊……”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好久都没见蒙老板了，人在人情在，人家去了碧空，怎么可能还认我？”


“我听说可不是这么回事，”苏文馨笑着摇摇头，她早就知道陈太忠是蒙艺的爱将，这次去凤凰也听别人提起过，不过她久在京城，见到听到太多的事情，心说小陈要真是蒙艺离不了的人，怕是就带到碧空去了。


蒙艺和陈太忠，一个是中央委员一个是小副处，就算关系再硬再投缘，一旦分开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所以，她这一问，其实也是试探的意思居多，“算了，不为难你了，我再看看能不能回了那家伙……你真的不能帮我试一试？”


“先让他找别人吧，”陈太忠也不好把话说死，出来混都要说个面子，反正，他连事情的原委都不问，拒绝的意思已经表现得相当明显了。


贝拉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见他俩哇啦哇啦地说个没完，禁不住身子向陈太忠的怀里靠一靠，轻声嘀咕一句，“还有两天我们就要走了。”


“呵呵，我也要去巴黎呢，”陈太忠的胳膊用力地搂一搂她，转头看向苏文馨笑着发问，“苏总还有什么事儿吗？”


“你去巴黎做什么？”苏文馨对简单的英语还是听得懂的，有点好奇地看着他，“又有什么买卖？”


“买卖倒是没有，”陈太忠咧咧嘴，苦笑一下，“我现在是凤凰市驻欧办的主任，得长期驻守欧洲了。”


“什么？”苏文馨被这个回答弄得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的是……地级市驻欧洲的……办事处？我没听错吧？有这个机构吗？”


“别人都干得了的活儿，用得着我出手吗？”陈太忠傲然回答，不过下一刻他就恼了，“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算了，跟你说实话吧，去了驻欧办，我就是正处了。”


“正处？不是吧？”苏文馨听得又吓了一跳，“你好像还不到二十五吧？”


哥们儿二十一岁的生日还没过呢，陈太忠笑一笑，却也不做解释，跟她说太多没意思，而且这帮人……真的太杂了。


“专门为你成立的机构？”苏文馨盯着他，轻声发问了，她可不傻，随便一猜就猜到了真相，这种事其他地方也有，她听说了也不是一起两起——为达到某些目的，地方政府临时设置一些机构出来。


不过，这个机构要真的是为小陈量身定做的，她就要重新审视此人在下面的影响力了。


“是凤凰市对外宣传的需要，而且，我们的涉外业务明显地增加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却是明显的套话，“这也是组织上相信我。”


少扯吧你，苏总心里冷笑一声，心说我不合适问你，那我问别人去，少不得笑一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帮马小雅搞的菲妮姿不错，回头能帮我引进几个类似品牌吗？”


“你自己去找吧，我不跟你争就是了，”陈太忠笑着摇头，“我新官上任，总得为市里做出点成绩，证明我有能力坐在这个位子上……我说，欧洲那么大，品牌很多的嘛。”


“多……但是合适我们做的不多，这东西，都是碰上了才知道合适不合适，”苏文馨说话越来越有气无力了，“倒是小雅运气好，看现在的趋势……第一年就能进账四五百个。”


“哦？那我得去问问她，”陈太忠见她说话的欲望也不高，说不得借此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了，才又想起一件事来，“苏总有闲的车没有？借一辆给我，有空调的就行……北京实在是太热了。”


将两位外国美女带到别墅去，陈太忠先酣畅淋漓了一把，正忙着呢，小伊莎和凯瑟琳也来了，见状自是前仆后继，直折腾到晚上七点，五个人才收拾起身。


凯瑟琳懒得动了，想叫外卖来吃，可是陈太忠念着贝拉和葛瑞丝来中国一趟不容易，就要带她们出去转一转，“你和伊莎常在北京，不稀罕，她俩要回了，我得带她俩领略一下北京的夜景不是？”


“去酒吧吗？”美艳的女老板眼睛一亮，不成想男人很是煞风景，“去酒吧有什么意思？逛商店购物，你俩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伊丽莎白率先抛弃了自己的老板，凯瑟琳听到这话，禁不住嘟囔一句，“好了，我也去还不行？”


这世界上的事情，还就这么寸，一男四女五个人逛到燕莎门口，陈太忠猛地感觉有个女人的身影似曾相识，禁不住扭头看去，这一看就是一愣，“湘香？”


湘香正跟着一个男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碧空省一把手的大秘——那帕里！


那处长也正讶然地望着他们一行人，没办法，一男四女的组合实在太扎眼了，而且还是四个外国美女，陈某人身处其中，左边依次是凯瑟琳和小伊莎，右边是贝拉和葛瑞丝——冲这架势，这黄种男人怎么看也不像翻译不是？

第1813章 会晤


“是你……太忠！”那帕里见他转身，才惊讶地喊了一声，随即快步上前，笑嘻嘻当胸给了他一拳，“哈，我还说是谁家孩子呢，带着四个外国美女……啧，这些美女都是怎么长得，让不让别人活了？”


刚才，他只能看到侧面，只看到这四个女孩身高腿长，身材一级棒，而他的身份又不允许他盯着看个没完，不成想正面一看，样貌也都是一等一的漂亮。


“我跟你个粗人就没话，”陈太忠笑嘻嘻地还他一拳，“眼里就只有女人，忘了兄弟了，是吧？”


“你也好意思说，你先看见的湘香，还是先看见的我？”那帕里对他的指责嗤之以鼻，“身边四个大美人了，还看别的女人……太过分啦。”


“我这不是怕别人撬了你墙角吗？”陈太忠笑着拉住他的手，“碰见了就是缘分，一起逛吧，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怕蒙老板逮住你？”


“老板也在北京呢，”那帕里笑着答他，一边冲湘香点点头，“你不是会点英语吗？跟这几个姐妹聊聊……嗯，进去买东西吧，太忠请客。”


“这几个姐妹……”湘香看着面前几位高鼻深目、肌肤雪白的女人，一时有点无语，侧头看看陈太忠，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反倒上去跟小贝拉打个招呼，“嗨，你好。”


小贝拉长得最为青春，给人感觉比较好打交道，不多时，五个女人就嘻嘻哈哈地熟络了，剩下陈太忠和那帕里跟在后面嘀嘀咕咕地说事。


蒙艺来北京是开会，同时也有点事情办理，不过那帕里知道得并不多，“老板最近烦心事儿不少，机构改革上，麻烦事儿挺多。”


碧空跟天南类似，现在也在机构改革，比如说科委改成科技厅，教委改成教育厅，这些倒还是小事，比如说国土厅这些涉及到拆分合并的机构，还有移动公司这样要从电信分离的企业，这涉及的东西就要多一些了。


两人边走边聊，说起陈太忠现在居然出任了驻欧办的主任，那处长也是不胜唏嘘，“正处了啊……太忠你行，我还说老板走了以后，你要有一段不应期呢。”


“怎么没人找我麻烦？有人找呢，”陈太忠淡淡地一笑，却也不想细说，“有些人还真是让人寒心，曾学德都会倒打一耙，不过也算有惊无险。”


“有老黄家罩着你，怎么都险不到哪儿去，”那帕里笑一声，“要不你有心思带这么大一票洋妞四处乱逛？太忠，你长进得不止一点半点啊。”


“驻欧办主任嘛，”陈太忠笑一声，他对别人的艳羡，已经有点习以为常了，“呵呵，要同欧洲人民打成一片嘛。”


就这么瞎聊着，不知不觉就很晚了，大家又找一家酒吧坐一下，贝拉听说那帕里也是天南人跑到外省当官了，好奇地问一句，“那你能常回去吗？”


“常回去？”那帕里笑一声，那是无奈的苦笑，“我就是个跟班，怎么可能常回去？这次难得老板自己办事去，我才能在北京小放松一下。”


“那也是乐在其中，你那老板管着五千多万人呢，”陈太忠听得就笑了，他当然听得出，那处这话也是实话，不过这世界总是公平的，你得到了权力，总是要付出一些相应的东西。


总算还好，那帕里对他的态度没什么变化——事实上，碧空省委书记的秘书，也没资格在陈某人面前张牙舞爪，只是，那处长对他还是挺实心的，临走的时候居然记得嘀咕一句，“对了，碧空有事的话，你说话啊，咱兄弟不见外的……”


等陈太忠回到别墅的时候，马小雅却是已经到了，听说他来了，她晚上没跟南宫一帮人混在一起，而是早早地来到了这里等着。


至于多出来的贝拉和葛瑞丝，她根本连震惊的兴趣都没有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她习惯了陈太忠的荒唐，更是因为——葛瑞丝和贝拉还为她的菲妮姿服饰拍了一大组照片，背景是北京，已经印成宣传资料了。


激情过后，已经是午夜一点了，凯瑟琳扛不住先睡了，剩下四女还围着陈太忠唠叨，说完驻欧办，马小雅终于提起了苏文馨的事情。


其实，苏文馨要办的事情也不大，就是碧空省劳动厅的一个副厅长想保住自己的位子，现在纷纷传言，说地矿厅的党组书记要调到劳动厅任副厅长。


人家正厅的干部，来劳动厅做带括号的副厅，其实已经挺委屈的了，但是这位也委屈，我招谁惹谁了，才五十岁就让我去总工会？这不合适吧？


但是蒙艺大刀阔斧地改革机构，误伤无辜是很正常，蒙书记也不可能考虑到所有人的反应，非常时期，当然要用非常手段。


不过，马小雅也认为此事难度不大，“毕竟他是想保住自己位子，跟同别人争位子不一样，维持现状嘛。”


“你这才叫外行话，”陈太忠听得笑一笑，什么叫不一样？根本就一样，恐怕难度还要大一点，看问题你要综合看，要知道现在碧空的人事动得很厉害的，大浪淘沙，各个利益团体纷纷出招，这个副厅被人挤走，肯定是招人不待见了。


当然，保人也不是不能，但是平常时候一个位置的变动，就能引来不少人的关注，现在这个情况下，我要帮他说话，没准都会影响蒙老板的布局。


所以说，外行就是外行啊，陈太忠不由得感慨一声，却偏偏忘了，他今天要是没撞到那处长，恐怕自己也会认为这是不大的事情，“算了，跟你说不清楚……对了，你在北京认识什么最少懂两门外语的人吗？要可靠的。”


“为了那个驻欧办，是吧？”马小雅听得就笑了起来，“今天他们还说你呢，见过升官快的，没见过这么快的……对了，明天中午，南宫想请客，祝贺你高升呢。”


“不是吧，不过一个正处待遇而已，”陈太忠听得有点纳闷，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啧，你们是想让我帮着找项目吧？”


“两者都有，项目这个事儿，你可以优先天南嘛，”马小雅笑吟吟地回答，“有些项目，天南就拿不下来，必须在北京做……就像我的菲妮姿，你说是不是？”


“拿公家的钱，办私人的事儿，”陈太忠听得就笑，不过这年头都这样，他自认，能把天南摆在前面已经不错了，“对了，听说菲妮姿卖得不错？”


“这是苏姐帮着捧场，卖了几个省会城市的代理，”马小雅下意识地回答他，不过下一刻，她觉得这话有点不合适，说不得笑一笑，“我没别的意思……对了，你找人别在北京找，北京人才是多，但是混得好的不会跟你走，混得不好的，容易出问题。”


“唉，那就这样吧，”陈太忠听得叹口气，心里却是在琢磨，啧，看来马小雅帮着苏文馨关说，也是有份人情在里面啊。


第二天中午，南宫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却是临时接到了陈某人的电话，“啧，没办法，有领导叫我过去呢，咱们……换到晚上吧？”


这次喊他的领导，个头还真不小，而且还是俩，碧空省省委书记蒙艺和科技部副部长安国超，昨天晚上，蒙书记见自己的秘书喝得醉醺醺回来，随口一问，才知道是撞见陈太忠了。


“这北京还真不大，”蒙艺有点哭笑不得，随口问了几句陈太忠的近况，一时间也有点唏嘘不已，“驻欧办……小陈挺厉害啊，啧，没想到曾学德是这么个东西！”


今天中午没事，安部长私人请蒙书记吃饭，当初邀请安部长考察凤凰，就是蒙书记出面的，两人的交情由此也加深了一点。


蒙艺都要动身了，那帕里猛地想起，一提到陈太忠，老板的情绪就要好一点，说不得小心地提示了一下，“领导，太忠也在北京呢。”


“哦，”蒙艺点点头，反应过来了，“正好，安国超是科技部的，他俩见过不止一次，嗯，你通知小陈一声，看他有空没有。”


蒙老板相召，天大的事情也得放到一边不是？陈太忠放了电话就是一路猛赶。


蒙艺和安国超聊了两句之后，随口提起也叫了陈太忠过来，安部长登时就是一愣，“蒙书记，您现在跟他还有联系？”


“本来想把带到碧空的，他不去，”蒙老板笑一笑，“这家伙挺个性的，既然在北京，一起坐坐吧，我记得你对他评价也挺高。”


那家伙跟黄家走得很近啊，安国超心里感慨一声，不过转念想一想，陈太忠折腾劲儿这么大，蒙艺未必也就不知道，算了，你们的瓜葛我不操心，“前一阵这家伙……跟X办的人搭上线儿了。”


“嗯？X办？”蒙书记听得就是眉头一皱，旋即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不会吧，他现在能折腾到这一步了？”


“没错，我见了，一个外国人举办舞会，他把人叫去了，去的还有黄汉祥，”安国超不动声色地说一句，算提醒也算是解释。

第1814章 巴黎置业


“我……我都有点羡慕他了，”出乎安国超的想像，蒙艺听到这话，居然苦笑一声，旋即轻叹一口气，“啧，年轻真好……小陈的生活很精彩啊，现在他可是凤凰驻欧办的主任了。”


“驻……欧办？”安部长本也是沉稳之人，听到这头衔都禁不住打个磕绊，旋即微笑着点头，“这倒是物尽其用，他认识的外国人很多。”


“国超部长，小陈人还是不错的，”蒙艺笑着点点头，生怕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折腾劲儿是大了点，但是心好。”


“没错，太忠很不错，”安国超点点头，语音未落，有人敲门，却是陈太忠赶到了。


三个人，一个是天南的，一个是碧空的，还有一个部委的，虽然陈某人现在只是个正处待遇，不过那二位不嫌他的身份，大家倒也能其乐融融地随意聊天。


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蒙书记和安部长在说话，这次同在十四号院那次邓健东和蒙艺说话不同，两人非常放松。


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着，就说到陈太忠的驻欧办去了，陈某人刚表示，说人选难以确定，安部长大手一挥，“这不简单？从部里给你划拉个人。”


“估计，找外交部的好一点吧？”蒙艺沉声说了一句，又抬手去端酒杯，却没注意到酒杯刚刚清空，那帕里赶紧上前斟了半杯。


“哦？”安国超愣了一愣，笑着点点头，“也是。”


不过，蒙书记这个小小的失态，还有安部长这转瞬一逝的反应，被陈太忠观察到了，略一沉吟，他笑着摇头，“算了，外交部的用不起，也不想让他们掺乎。”


他反应过来了，凤凰驻欧办好歹是个政府派出机构，万一外交部的再给自己派点“记者”什么的，那岂不是很麻烦的事情？


哥们儿可是不想再帮你们抓那拎包贼了！想起上次出国同行的那群人，驻欧办主任就觉得有点腻歪，我花了凤凰的钱是办事去了，不是让你们去搞那些东西去的。


念及此处，他禁不住有点暗自庆幸，还好还好，是三个事业编制，咱这个单位不是很正规的——会不会段卫华他们做编制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个因素了呢？


听他这么说，安国超若无其事地看了蒙艺一眼，发现蒙书记正不动声色地拿着筷子夹菜，心里微微一笑，老蒙对小陈还真是关照啊。


请外交部出人的建议，是蒙艺提出来的，陈太忠这么回答，不但有目无大局之嫌，更是隐隐地有顶撞碧空省委书记的意思，可就是这样，人家蒙书记居然不在乎。


蒙艺虽然在夹菜，却也感受到了他这一眼，心里感叹一声，小陈还敢在电话里指责我呢，等你慢慢习惯了这家伙的无法无天，也就好了。


不过，想起指责，他就想起了在凤凰的蒙晓艳，说不得侧头看陈太忠一眼，“凤凰的校园网搞得怎么样了？”


“进行得挺顺利，现在就要开工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他当然知道蒙老板这话的意思，心说我答应了你的事儿，当然要给你办到，“还好，这事儿不是曾学德负责。”


你还来毛病了？蒙艺瞪他一眼，没错，曾学德是我指定的，可是我也有推不过去的人情嘛，后来是委屈你了，可是，我现在能再回天南把他撤了吗？


他可不知道，某人说这话并不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而是有点小算计——你看，你走以后的事情我安排得挺好，可我倒是让你弄上来的人收拾了一下，老蒙啊老蒙，你欠着我呢。


有个省委书记的歉意在手，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这个歉意可以用在苏文馨的事情上，也可以用在别的事情上——诸如帮凯瑟琳找项目之类的。


事实上，陈太忠倾向于帮苏文馨解决问题，马小雅落了苏总的人情，而凯瑟琳还没搞定临铝，等临铝最终启动，怕是就到今年年底了——歉意跟仇恨一样，都属于情绪的范畴，而情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减轻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提总是不合适的，这会让老蒙感觉到自己的目的性太强，而且，蒙老板在碧空布局，暂时不要影响人家的好。


其实，只要那帕里肯帮忙，那个副厅就能保住，那大秘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去那个副厅长办公室转一圈，就足够了——看谁还敢把他弄到总工会去。


“国超部长，欢迎有机会去碧空指导科技工作，”酒足饭饱之后，蒙艺笑嘻嘻地发出了邀请，“到时候，我也能尽一尽地主之谊。”


“蒙书记总是这么关心科技工作，在天南是这样，在碧空也是这样，我尽量安排时间，”安国超笑着点点头，侧头看一眼陈太忠，“您的老部下也在呢，他搞也是科技工作。”


“小陈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蒙艺也看陈太忠一眼，微笑着摇头，“算了，由他去吧。”


这蒙艺真惯着陈太忠啊，想到这个，安国超隐隐有点为刚才自己的话后悔，其实，他对陈太忠印象也很好——人家见X办的人还记得叫他呢，只是，官场上有的时候实在是身不由己，他一点都不想卷进蒙艺和黄家的恩怨里去。


“老书记，您这么说就冤枉我了，我早就想去了，”陈太忠马上叫起苦来，“只是真的怕给您添乱……这不是没得领导的指示吗？”


“你就卖嘴吧，”蒙艺哼一声，看都不看他，“我又没说你什么。”


“这次我从法国回来，就直接去您那儿，”陈太忠笑嘻嘻地一指那帕里，“也不麻烦您，就那处帮我安排沟通交流就行了。”


现在他是巴不得四处有事，暑假到了啊，小两个月呢，怎么能躲在外面不回天南，那才是最好的，想一想做大媒的副省长还在等着自己回去，他的头皮就一阵一阵地发麻。


“你们俩……”蒙艺似乎想说什么来的，后来还是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他心知这俩是一起的，不过，这话当着安国超却是不能说。


接下来，陈太忠的法国之行倒也算顺风顺水，埃布尔已经帮他寻了几处房子，他去看了看，最终选定了拉普大街附近靠近马尔斯公园的一处场所。


房子样式很古老，哥特式建筑的，不过内部装修尚可，最要命的是租金很吓人，楼上楼下各六间房子，加上一个八十平米左右的大厅，一年的租金居然要十九万九千九百欧元。


“就这儿了，”陈太忠登时拍板，拿出了一万美元做定金，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尤其是这里毗邻十六区和八区，地理位置算不错的，十六区是巴黎富人区，八区是中国驻法大使馆所在地。


尤其是……这里离香榭丽舍大街很近，嗯，这个，那啥，大家都知道了，对陈主任来说，钱真的不是问题，悲伤之夜很方便的……


定下了这边的事情，又跟贝拉和葛瑞丝缠绵缱绻了两天，陈太忠就该回了，不成想在到达巴黎的第三天晚上，他正在贝拉和葛瑞丝彩排的地点转悠，猛地听到有人惊呼一声，“陈主任？”


听到这声音，陈主任的身体就是一僵，接着，慢慢地抬起头来，一脸威严地看着身侧略胖的中年人，“嗯，你好像……姓钱是吧？”


站在他身边的，正是张州的石材商人钱文辉，这位国安的暗子已经被他鉴定得一清二楚了，他自然是要跟其保持距离，伪作印象不深刻了。


“我是搞张州石材的小钱，”钱文辉可不知道自己身份泄露，喜眉笑眼地向他解释，“前一阵听说咱凤凰要在欧洲设办事处了，您知道不知道谁负责，我正琢磨打通这个路子呢。”


“我负责，”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还带了一点点的傲气，这个时候，说谎实在没意思，而且，他的政治可靠性是经过了X办鉴定的，也不怕面前这个家伙拿来做文章。


“哈，要是您就太好了，”钱老板只当这位是官瘾发作，倒也没计较那么多，“搞个小招待所吧，我在法国做生意的朋友挺多的，要说住，还是住咱中国人的地方，心里踏实。”


前两天蒙艺还提醒这个事儿呢，现在倒有人找上门了！陈太忠也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只得咳嗽一声，“我这是政府派出机构，接待一般人……是规则不允许的。”


“啧，这可是有点浪费，”钱文辉四下看一看，犹豫一下又发话了，“反正领导们也不会天天来，腾两个长包房给我成不成？”


“我租的房子，本来就不大，”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话，给外人看，这是十足的官僚做派和语气。


“领导来了，我可以暂时腾出来，”钱文辉没觉得意外，他现在的表现，正是一个十足的四处钻营的商人形象，冲陈主任使个眼色，他笑眯眯地解释，“主要是巴黎的治安太乱了，钱这方面倒好说。”


“没事，我也认识巴黎的黑手党，”陈太忠转身就走，心说你真要咬住你石材商人的身份，我才懒得给你任何的面子。


钱文辉登时就愣在那里不动了，好半天才轻声地嘀咕一句，“巴黎的黑手党……”

第1815章 难放手


陈太忠的欧洲之行，算得上快去快回，原本他还想着，能不能见一见科齐萨，顺便让其帮着给罗纳&#183;普朗克打个招呼，不成想副部长先生去美国了。


倒是埃布尔一个劲儿地挽留他多呆两天，不过，他这次只是看房子来的，目的达到也就该走了，反正下次来也会很快的。


陈太忠到了北京才下飞机，就接到了许纯良的电话，许主任对天欣的广告表示满意，“已经跟省电视台签合同了，八月开始，在《新闻播报》之后天气预报之前。”


天南省电视台是上星频道，中视的《新闻播报》是必转的，天气预报也转播，不过中间那号称“标王”系列的广告不转播，对省台来说，这也是黄金时间广告段了。


再加上一些插播电视剧的广告，这笔广告费就不少了，许纯良为此专门还找了省电视台的人，人家咬着牙发话了，“二套我再送你些好时段的广告，一个月三十万，不能再少了……我们也要吃饭啊。”


可是现在助力车厂，一个月卖也就卖两千多不到三千辆助力车，产能倒是跟得上，主要还是市场没打开，这点广告费不心疼，许主任考虑的是该不该放眼一下省外市场了，“对天欣集团的报价，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你谈吧，不用给我面子，”陈太忠听得就笑，“北京你要有合适的做媒体的关系公司，那就上你的关系，你是大主任哎。”


“倒是有一家公司，叫天逸的，实力跟天欣差不多，”许纯良说话也挺实在的，“通过我一个叔叔给我爸打电话了，我爸的意思是公平竞争，要不我给你打电话呢？”


“哎，又是关系，”陈太忠苦笑一声，对着纯良，他也不会藏着掩着太多，“这年头离了关系就做不了事。”


“对了，再问你个事儿，上次你真是在黄汉祥办公室见X办的人的？”许纯良也真敢直接问，关于这一点，他已经请教了他老爹，“这好像不太符合程序。”


“这点事我还哄你做什么？”陈太忠笑一笑，心里却是在盘算此事要不要跟苏文馨说一下。


“看来回头还得找一下人，把天南各地市禁摩的力度再抓一抓，”谁要是认为许纯良只会纯良，那就大错特错了，为了自家产业的发展，用起行政手段来也是不含糊的，“太忠，我想想办法，你也想一想办法，把摩托车打下去。”


“我试一试吧，不过我的办法不多，”陈太忠笑着答他一句，“交通厅我去做工作，警察那边就得你想办法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叹口气，还好，天南没有摩托车厂，要不这工作又有得做了……算了，还是先打个电话给马小雅，让她转告苏总天逸的事情吧，这个人情哥们儿不需要，她需要。


跟南宫这帮人接触得多了，他也知道对口的重要性了，身价是什么？身价都是抬出来的，有机会的话，他当然是要帮衬马主播的。


一个电话打过去，不成想小马同学也知道这个天逸，“啧，怎么又是这个天逸？这就是上次请贝拉他们来的那个公司，那个肖总你也见过的。”


我还打人了呢！陈太忠想起来了，又仔细想一下，“这家伙的后台好像杨老三，我没记错吧？这么小的单子，他们也看得上眼？”


“苏总也看得上眼呢，这单子做好了是流水，”马小雅听得就笑，“好了，苏总就在旁边呢，你要跟她说话吗？”


“不用，你就问她想不想做这个单子好了，”陈太忠不想跟苏文馨说太多，事实上，听说了天逸的背景之后，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唉，哥们儿是真的想彻底放手科委事务的，可是，这世界上不得已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苏文馨想做这个单子，不过，听说是天逸公司在争，她的气也不是很粗，“单子我肯定是不会放弃的，小雅，你跟小陈说，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他能保证我俩公平竞争就行。”


得了这个回话，陈太忠就拿定了主意，既然你要争，那我就帮你！


他帮人帮到泪流满面的时候实在太多了，要是苏文馨不愿意站出来，他肯定就要劝许纯良将此事押后了，先把天南省的市场占牢了再说——别人都不急，我急个什么劲儿？


不过，怎么劝许纯良，也是桩麻烦事，他才说了不管科委了，现在又不想让天逸介入，啧，做人要讲信用嘛。


要不，让苏文馨跟甯瑞远说一声？瑞远跟纯良的关系也好……然而，下一刻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苏总肯定考虑过这个因素了，而且说实话，甯家人对官场的态度他也非常清楚——错非不得已，人家绝对不愿意随便惹人，更何况是杨老三这种背景深厚的主儿？


我要是纯良，会怎么做？官场最管用的还是换位思考，这么一考虑，陈太忠下一刻就得到了答案，于是拿起电话，又给许纯良拨了回去，“纯良，我问了一下，那个天逸的背景是杨家，我跟杨家老三不对眼……他不是要做你妹夫了吧？”


“还有这回事儿？”许纯良听得也很是惊讶，旋即轻声嘟囔一句，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好了太忠，我知道了。”


又要请示你老爸？陈太忠对这个家伙实在太过无语了，说不得哼一声，“我说，是兄弟的就帮我出了这口气，天逸的肖总，还想叫保安打我呢。”


当然，保安打人的结果，就是保安被打，这个他不用解释，对面的那位也不需要他解释——两人还携手在京华国际会馆打过架呢，就算不听信传言，许主任也很清楚陈某人的身手。


“我当然要帮你出这口气了，”许纯良一听他都跟天逸紧张到这个地步了，登时拍板了，“你也不知道早说，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了……让他们尽量把价格报高不就完了？”


在他看来，太忠跟杨家老三放对的话，他得请示一下老爸——最起码要通报一声，不过，只是一个公司的老总，杨老三的马仔，也敢跟太忠叫板，那阴一把也就阴了。


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朋友的马仔……我更没必要去关心了。


哈，纯良现在阴人也有一套了！陈太忠笑着挂了电话，很显然，许纯良是要天逸的人认为这单子十拿九稳了，有许书记的招呼，你们尽管开口报高价好了。


等到最后，以报价不合理的借口，直接就将人清出去了，到时候天逸的人哭皇天都没泪——想到这里，陈太忠就禁不住有点高兴，胜券在手的时候，突然被人通知出局了，很期待哦，到时候一定要回去看看。


电话刚挂掉，马小雅又打来了电话，“太忠，一小时以后，我们就回南宫那儿了，你过去吧，苏姐很想跟你说两句呢。”


“没那时间，你跟苏文馨说一声，我会帮她留意的，反正，她该怎么报价就怎么报，”陈太忠笑一声，“我跟凯瑟琳还有点事要办，嗯，还答应了蒙艺去一趟碧空。”


他最后一句话，实在不应该说，原本他是想着去凯瑟琳那儿帮何保华要几份资料之后，就可以跟普林斯公司美艳的女老板和保镖一起尽情嗨皮了，不成想三人逛了一趟街之后，刚进了别墅，还没来得及叫外卖，南宫毛毛的电话就来了，“太忠，你上次放我鸽子，我还没庆贺你的升迁之喜呢，这就……算是没事了？”


“我刚从巴黎回来啊，”陈太忠苦笑，“挺累的啦，才回家。”


“五棵松那儿的房子吗？”南宫笑一声，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毫不见外地发话了，“行了，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准时过去，你啥也不用准备，就跟上次黄总去一样，我们全包了。”


果不其然，约莫过了五十分钟左右，几辆车就来到了别墅门口，又是稀里哗啦地搬下一堆东西来，不过，这次的没有上次黄汉祥来的时候那么繁琐，有点音响设备也不多，倒是有几个人端了大大小小的盒子，进屋就直奔厨房去了。


盒子里就是大大小小的菜肴和配菜了，连调料都带的足足的，甚至还有碗筷、洗洁精和垃圾袋，也就是说，陈太忠的厨房，只需要有火，有上下水就够了。


楼下，有几个小歌手站在那里唱歌，其中有南宫毛毛捧过场的小玟，还有一个小有名气的歌手，嘻嘻哈哈地低声开着玩笑，不过来的没有乐队，只是卡拉OK碟伴唱。


让陈太忠注意到的是，有一对双胞胎姐妹，长得很清纯，穿着牛仔热裤小背心，蹦蹦跳跳地唱着，那热裤不但是毛边的，上面还被人工加工出来几个口子，给人一种野性十足的张扬感觉。


“看上那对姐妹了？”于总观察力好，见他瞥一眼下去，就发现问题了，轻笑一声，“不过太忠，这个媒可不能给你做，你得让小雅点头才成。”

第1816章 热情


这就是所谓的“成亲”的后果了，陈某人花了一百万请大家去欧洲玩了一趟，后果就是看到令自己心动的女孩儿都不能上，除非马小雅说话，别人要是撮合，都算是打马主播的脸。


当然，成亲也不是没好处的，马小雅在这个圈子里活动，得给陈太忠守着，要是她“不守妇道”，也会遭到大家一致的唾弃。


陈太忠要说毫不动心，那也是假的，他现在不太管得住下半身，想到甯瑞远能跟苏文馨、苏素馨姐妹双飞，陈主任心里，何尝又没有点不服气呢？


不过这俩女孩，档次实在太低，所以他也仅仅是心动那么一小下，听到于总发问，少不得笑一笑，“我这人，对感情一向专一，于总你不要黑我。”


于总和苏总就听得笑了起来，阴京华最为不厚道，居然饶有兴致地向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大家就都已经知道了：你小子屋里现在就藏着两个女人呢，还说什么说？


不过，他这一眼，大抵也是玩笑之意，陈太忠自然不能当真。


南宫毛毛这一顿饭如此地大张旗鼓，可不止是庆贺陈太忠升职那么简单，一个副处升职为正处待遇，在普通地级市算挺大的事情了，但是在这帮人眼里，还真不算回事。


大家还是比较看好这个驻欧办的发展，才会这么有兴致，当然，苏文馨也在里面起了点作用，饭后，大家拿了啤酒边喝边瞎聊，苏总终于再次提起了话题，“太忠，最近要去碧空？”


“你那个事儿，我知道了，”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这个我答应不了你，我去是跟搞科委工作交流，你的事情我看情况吧。”


“要不，你先见一见刘骞？他现在就在北京，”苏文馨嘴里的刘骞，就是碧空省劳动厅的副厅长，“了解一下情况？”


“哦……算了，”陈太忠沉吟一下，还是笑着摇头拒绝了，见人就是承诺的开始，他又是不喜欢有始无终的性子，索性就拒绝了。


不过，苏文馨没借着今天这顿饭把人带过来，做事也算上路，陈某人平日里被各种领导胁迫习惯了，自己也习惯胁迫人了，一时觉得这帮人做事挺讲究，所以也留了一个活话，“他要是在北京找不到门路，实在不行就回吧。”


苏文馨听得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倒也是……”


第二天下午，陈太忠坐的飞机抵达了碧空省松峰市，还没出机场，就被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拦住了，一身的制服，“请问，是凤凰科委的陈主任吗？”


陈太忠正纳闷什么时候机场的地勤也认识自己了，跟着人出去一看，明白了，敢情碧空科委的人在外面扯着好大一块横幅——“热烈欢迎凤凰科委陈太忠同志”。


来接人的，是瘦瘦小小的一个女人，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她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呵呵，陈主任，一路辛苦了。”


一旁有人插播画外音，“陈主任，这是我们常务副厅长郑兰。”


啧，看看人家这态度，陈某人心里感慨啊，哥们儿交流也不少次了，就是这次最爽，别的不说，旁边摄影机就四五架呢，什么叫对同志像春天一般温暖？这就是了！


要是秦厅长能来就好了，陈太忠心里不无感慨，不过，当他被迎上一辆奥迪200的时候，发现后面不但跟了大巴，前面还有警车开道，他实在不能再挑剔什么了。


车里，郑厅长也很热情地嘘寒问暖，先问了陈主任一路是否辛苦，然后就是邀请陈主任多转转，多看看，能在碧空多呆一段时间就好了。


陈主任下榻的地方，就是在碧空省委的接待宾馆碧海宾馆，住的还是不对外开放的三号楼，房间是一个大大的套间，后来他才知道，这是接待正厅级以上干部的房间。


一切，都是超规格接待，甚至陈太忠抵达的时候，碧海宾馆的总经理还过来转了一圈，很热情地同他聊了两句，再三强调有事尽管吩咐，最后才离开。


当然，这些客气和热情，仅仅一个部里的典型怕是远远不够，他来碧空交流，是通过那帕里传达的，那处长一定做了某些暗示——认识省委书记就足够吓人了，还跟蒙书记的大秘交称莫逆，谁敢忽视？


一行人到达宾馆，是四点二十左右，陈太忠也不想休息，索性就在小会议室跟大家聊起天来，大概五点半的时候，科技厅大厅长秦有亮赶到了会议室。


秦厅长高大黝黑，长得也挺富态，单从形象上讲，倒像个栉风沐雨的农民企业家，他一到了就笑着同陈太忠握手，“太忠主任，来得晚了，刚才在通知厅里的中干，还有各地市的负责人来省里开会。”


“是我来得晚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心说你来得不晚，别的正职都是踩着点来参加欢迎宴会的，你来得早了足足半小时呢，这态度实在太端正了。


当然，任是谁也想得到，通知干部开会其实不需要大厅长出头，但是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正处……还是待遇的这种，怎么也得让人家正厅干部留点矜持吧？


总之，人家投之以桃了，他就要报之以李，说不得笑嘻嘻地摇摇头，“早就该来碧空交流了，秦厅长您说来晚了，这是批评我态度不端正呢。”


“呵呵，陈主任真会开玩笑，”秦有亮听他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心说这家伙身上全然不见年轻干部身上的凌人之气，很难得啊，部里的典型又是蒙书记爱将，居然这么好说话。


不过这家伙有点油滑，打交道是没问题的，可是想从此人身上得到点什么，那就很难说了，秦厅长心知肚明。


总之，欢迎宴会是在热烈而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尤其让大家瞠目的是，陈主任的酒量，真的很惊人啊。


一开始，倒是没人想灌陈太忠，这种场合也不合适那么喝，不过，陈太忠酒到杯干喝得酣畅淋漓，别人看着就眼直了，秦厅长暗示一下——估计小陈这是爱喝酒，他爱喝，大家就上啊，总得把凤凰的客人招呼好了不是？


一桌十个人，三个厅长加办公室主任还有其他处室负责人，九个人轮着上阵，喝着喝着大家发现不对了，郑厅长已经扛不住了，高处长也有点爱说话了……怎么这陈太忠居然一点事儿没有？


这家伙喝了快三斤了，办公室主任见势不妙，心说得让人家陈主任喝好啊，总算还好，宾馆老总适时出现，痛快地跟陈太忠连干九杯。


九杯下肚，大家都劝陈主任先多吃点菜——这也能观察一下他有后劲儿没有，结果十来分钟过后，陈主任依旧口齿清晰思维敏捷，秦厅长看得就笑着摇头，“太忠，你这太能喝了，我们九个人加起来怕也不是对手……你到底能喝多少？”


“好像……从小到大没醉过，”陈太忠其实也有点亢奋了，这帮人对他太客气了，他心里挺得意，终于一不小心说走嘴了。


“啧，这可太不公平了，”郑厅长缓过点儿劲儿来了，禁不住出声埋怨了起来，“陈主任，你怎么开始不跟我们说？早说的话，我只跟你喝一杯。”


众人听得哄然大笑，能光明正大地调戏郑厅长的机会，实在不多。


不过，陈太忠既然这么说了，肯定不会有人再跟他喝了，说笑间，不知不觉八点钟了，酒席也该散了，毕竟只是一个欢迎宴会。


秦厅长沉吟一下，吩咐办公室主任，“董主任，你联系一下，看宾馆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那帕里微笑着走了进来，冲大家点一点头，又冲陈太忠扬一下手，“不好意思，打扰了……太忠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一边有人不认识那帕里，正琢磨这位是谁呢，秦厅长却是忙不迭站起身来笑着走过来，“那处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他这一句话，搞得其他人全都站了起来，省委书记的大秘驾到了啊，陈太忠愣了一愣，也站了起来，“老那你不用陪老板？”


“老板知道你来了，放我假，”那帕里笑着回答，这回答又让大家听得一惊，老天，蒙书记这么给陈太忠面子？


“服务员，撤了，重上一桌，马上，”董主任会来事儿，马上出口吩咐，不成想那帕里微笑着摇头，很沉稳的样子，“谢了，真不用了，我吃过了……就是老兄弟好久不见，过来跟他聊一会儿。”


他这话一说，别人连呆都不敢呆了，也就是三个厅长跟他握一下手道别，最后握手的是秦厅长，他笑着发问，“那处，后天我们开中干会，学习凤凰经验，这个……不知道蒙书记能不能抽出空来？”


“这个问题，你问太忠比较合适，”那帕里微笑着回答，这家伙现在做事，真的越来越圆滑了，一点不带得罪人，还能坚持了原则，总算是他知道，秦有亮跟蒙艺走得还算近，说不得轻声补充一句，“老板现在挺忙……不过太忠要说话，我能帮着敲敲边鼓。”


等众人走后，陈太忠和那帕里走回房间，坐下之后，他先发问了，“老那，听说过你们劳动厅一个叫刘骞的没有？”

第1817章 睹物


“劳动厅？”那帕里听到这三个字，就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呵呵，刘骞啊，我知道这个人……怎么，他跟你有关系？”


“嗯，有点关系吧，”陈太忠见他这副模样，隐隐觉得此事似乎不会像自己想的那么顺利了，说不得笑一声，“老那你这可以啊，这才来几天，就连个副厅长都知道？”


“跟着老板干呢，怎么能脑子里没数？”那帕里得意地指一指自己的脑袋，“每个在职的正厅以上的干部，我最少记得一个联系电话，你信不信？”


那处长亮相碧空不久，以和善、稳重著称，事实上，他骨子里还是较为跳脱的性子，难得有机会放松，少不得就要跟自己的朋友卖弄一下。


“不会吧，你没有机要本吗？”陈太忠一下没反应过来，“也真难为你了啊。”


“本子当然有，好记性还不如烂笔头呢，我记这个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那帕里笑嘻嘻地回答他，“反正我老婆没跟着来，一个人呆着，闲的时候就记它，只当记英语单词了……咱是秘书，就得有服务意识，不能等老板来要求你不是？”


“哎呀老那，你这觉悟，不是一般地高啊，我是真没推荐错你，”陈太忠笑嘻嘻地伸出一个大拇指来，心说以那帕里这算计，要是还混不好，可真的太委屈了——不过话说回来，官场里委屈的人也海了去啦。


不管怎么说，他挺欣赏老那的工作态度，这是他想不到的，然而，他也仅限于欣赏，陈某人出身草莽，行事和思维草根化得紧。


所以，他对那处长的得意，也有点微微的看不惯，有服务意识是好事，但是你首先是个官员，其次才是蒙艺的秘书——官员是什么？是人民公仆！


这做公仆的，不琢磨怎么才能更好地服务于人民，反倒是强调对上级的服务意识，呵呵，这也算是本末倒置了，不过……真的是本末倒置了吗？


那帕里却是挺享受他的称赞，笑嘻嘻地点头之后，才又微微皱一下眉头，“那个刘骞，好像要被调整了……”


陈太忠正等着他说下文呢，等了半天却不见动静，禁不住侧头看他一眼，猛然间有所领悟，“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为难？”


“咱兄弟俩，也不遮着掩着了，确实有点为难，”那帕里顺嘴就接过了这个话题，可见这小子皱了半天眉，一直在这里等着呢，“太忠，不瞒你说，这关系到老板的布局。”


“你是说……劳动厅的水挺混？”陈太忠听明白了，“咱俩乱动的话，可能会影响到蒙书记？”


“没错，”那帕里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咱兄弟俩的交情，那不用说的，可是要有可能坏了老板的事儿，你也不愿意看到吧？”


“那……老板是个什么布局？”陈太忠犹豫一下，对刘骞他没有必得之心，而那处长讲得也挺明白了，一时间好奇心起，就想琢磨一下中央委员的眼界和思维方式。


然而，那帕里让他失望了，那处很干脆地一摊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某人真有暴走的冲动了。


怎奈，下一刻，省委书记大秘的解释就到了，“这只是一个直觉，太忠，我能感觉到老板的心思……我说，你不要这么看我，我才当了几天的秘书？老蒙会事事跟我说吗？”


说到最后，那帕里都恼了，陈太忠见状，也不好计较太多了，只得干笑一声，“马上副厅的主儿了，一点沉不住气，算了，不想说就算了，我也没逼你。”


“太忠，我是真的不知道，就知道劳动厅水混，”那帕里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很郑重的样子，“而且，没人帮刘骞说话。”


“行了，咱哥俩不谈这个行不行？”陈太忠觉得有点扫兴，说不得摆一摆手，“还想叫你跟我一起去看一趟刘骞，给别人点暗示呢……我说，我自己去看他行不行？”


“你去当然可以了，我还真希望你能搞出点名堂来，没准老板能借此发现新的契机，”那帕里笑着点头，“我要去，味道就不一样了……说实话，其实老板对你的信任在我之上，不瞒你说啊太忠，就算你影响到他的布局，他都不会生你的气，我就不行了。”


人情冷暖啊！陈太忠本想说两句风凉话的，见那处长急得脸红脖子粗的，一时也没了开玩笑的兴趣，于是笑一笑，“算了，我也是说一说，朋友托我问，我就问一下。”


“别啊，你想去就去嘛，”那帕里可是当真了，伸手用力拍两下他的膝头，“我都能给你派车，就是人不方便跟你去。”


是啊，省委书记的大秘，一举一动，代表着蒙艺的风向标呢，陈太忠有点能理解了，一时就有些意兴索然，“算了，不用你派车了，我先去打听一下，看这人官声怎么样，值得不值得帮吧。”


“合着……你连这人的口碑都没问一下？”那帕里听得瞠目结舌，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小子这不是坑我吗？


“口碑很重要吗？”陈太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心说你这大秘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干部任用跟口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你想不想帮忙才是最重要的，口碑那些都是枝节末梢——你要确定不管，我吃多了去了解他的官声？


这小子这表情是装出来的！他做出了判断，你丫纯粹就是想挤兑我呢，不过，哥们儿不跟你叫真，他略略不满地哼一声，“省政府的干部，素质差不到哪儿去吧？而且……他要有大毛病，我也会知道的。”


以苏文馨那帮人做事的方式，陈太忠还是比较信得过的，那些人可能毛病不少，但是求人的时候，该说到的都会说到的——其实在那帮人眼里，官员们有点这样那样的毛病有什么了不起的？最怕的就是站错队，其他被整的缘故都是小事了，不怕说。


“我也没听说那人有什么大毛病，”那帕里笑着点点头，其实他挺认可陈太忠的说法，那处长在天南省政府呆了时间不短，现在又来了碧空省，自是知道省里的厅级领导做事一般都算靠谱，就算有小辫子，也不是一般人能抓得住的。


“反正，你去了解吧，那人有委屈，你当然就能跟老板说了，到时候我也能帮你说话，”那处长说得很坦白，“我估摸，他是没啥委屈，也没啥背景……属于管不管都行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科技厅办公室的董主任就来了，张罗着陪陈太忠吃早点什么的，那热情也不用多说，就跟伺候秦厅长一样，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秦厅长也给面子，派来的车还是奥迪200，陈太忠这才知道，敢情这车是秦有亮的，郑兰的座驾是奥迪100，其实还是有点小差距的。


一上午时间，就是在厅里搞座谈了，大家都很放松，也都言谈无忌，后来秦厅长接个电话出去了，兀自不忘记向陈太忠解释一句，“有点事儿，中午回不来了，晚上咱们继续，小董……替厅里陪好太忠主任。”


有了秦厅长的吩咐，董主任当然是全力以赴了，中午的酒席，有赵副厅长陪着，下午可就是他带着陈太忠转悠了。


董主任其实也很看得出眉高眼低来，听说陈主任喜欢自然风光，就拉着他去近郊的森林公园游玩，随随便便地说些典故和名堂，倒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过，天公不是很作美，约莫下午三点多，天上稀稀拉拉地下起小雨来，董主任对这里很熟悉，见陈主任游兴不减，说不得拉着他匆匆跨过一条人工小河，走过石制小拱桥，钻进了一条长廊去避雨。


陈太忠见过了河就是长廊，长廊尽头是小阁楼，没地想起了四个字“过桥入阁”——阳光市的市委书记，可不就是因为在水库上架桥，导致事发，最后被判了死缓吗？


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引来了碧空省的大动荡，省长和省委书记双双被调离，蒙艺也才得已入主碧空。


不过，陈太忠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猛地想起了一个人，死去的骗子黄占城，过桥入阁四个字，他还是从骗子黄嘴里听说的，想到这里，他不禁长叹口气——可惜了，也是人才呢。


“陈主任……你这是？”见他不开心，董主任小心翼翼地发问了。


“别叫我主任，叫太忠就行了，”见周围陆续有人进来避雨，陈太忠轻声吩咐一句，“我是想到了阳光市，啧，去年一个朋友死在那儿了。”


“哦，阳光市啊～”董主任点点头，尾音拉得很长，这种腔调倒也正常了，现在说起阳光市，很多人都是这个腔调——市委书记都是死缓了，“那地方风水似乎不太好。”


“风水？过桥入阁，好风水呢，”陈太忠叹口气，话说得也是含含糊糊的，骗子黄用风水来忽悠人，最终是给他自己找了块死地。

第1818章 劳动厅（上）


过桥入阁？董主任一听就明白了。


市委书记的死缓，一般人是不可能知道太多真相的，可是他好歹是个正处，又是在省政府组成部门当差，心里当然明白，说不得笑一笑，“反正那地方怪事儿挺多。”


“还有更多的，你们不知道，”一边有人接话了，却是两个进来避雨的中年男女，似乎是夫妻的模样，男人插嘴了，“灭门案，没听说过吧？”


我们说什么呢，你说什么呢？董主任有心说这家伙一句，想到陈太忠不欲声张，于是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不作声，不成想陈主任反倒是无所谓，“灭门案……这不算稀罕吧？”


“灭门不稀罕，稀罕的是，死的是一家普通工人，”男人叹口气，颇有点感慨，“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家里找出五百万的存折来。”


“什么？”董主任这下沉不住气了，讶然发问了，“你说的是……普通工人的家里，找出五百万来？”


“奇怪吧？”见他惊讶的模样，男人笑了，“我们是一栋楼的，办那案子的警察，正好又有一个是我表弟。”


董主任上下打量一下中年男人，发现他穿着确实不怎么样，于是好奇心起，“那你觉得，他家那五百万是哪儿来的？”


“不知道，他家男人挺喜欢买彩票的，不过也没听说过他中大奖啊，”男人笑一笑，“阳光市出过五百万大奖，不过可不是他得的……”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他身边的女人一拽他，很不满意地发话了，“多少事儿，都坏在你这张嘴上了，两位，他胡说八道，你们不要当真。”


“警察不让说，是不让在阳光说嘛，这儿是松峰啊，”男人悻悻地瞥自己老婆一眼，不过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住口了。


不多时，雨小一点，那两位离开了，陈太忠的好奇心倒是起来了，“普通工人家……能有五百万的存折？”


“不可能是彩票，就算中了五百万，一扣税就剩下四百万了……没准是贩毒呢，要不警察能禁口？”董主任笑一笑，不以为然地摇一摇头，“不过，说这个福彩，倒是有个挺有意思的事儿，姚市长可是中过五百万的。”


“姚市长？”陈太忠讶异地重复一句。


董主任知道这家伙不了解碧空的现状，少不得解释两句，姚市长大名健康，是现任松峰市大市长，原本是省委副书记来的，今年年初下来做省城的市长，反正松峰是副省级城市，倒也不算降格，反倒是实权大增。


中彩票的，是姚市长的儿子，一个在校大学生，姚市长还命令自己的儿子给学校捐了十万，给希望工程捐了十万，倒也是一时的美谈。


背后指不定贪了多少呢，陈太忠心里暗哼，他对这样的作秀很不以为然，脸上却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才是咱们党员干部学习的楷模。”


听他这么说，董主任好悬没被一口气噎着，不过，两人一路走走谈谈，他也隐约摸到点陈主任的脾气，心说估计人家是不想谈这个话题，说不得口风一转，“对了陈主任，明天的会，蒙书记会来参加吗？”


“这我也不知道，”陈太忠摇摇头，“晚上我去拜访他一下，顺便问一问。”


雨虽然小了，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眼见着土地有些泥泞了，他就没兴趣再转下去了，说不得两人冒着雨快步走出公园，来到了车上。


“陈主任有些什么爱好？”董主任递给他一块雪白的毛巾，示意他擦一擦头发上的水珠，陈太忠笑着摆摆手，“不用了，这点雨淋不坏人……你俩把我捎到劳动厅吧，我去那儿看个朋友，然后你们就忙去好了。”


“劳动厅？那儿我也有熟人呢，”董主任笑一笑，“陈主任你是要找谁？”


“没啥名气，说了你也不知道，”陈太忠的回答，有些言不由衷，不过显然，这是一个打听劳动厅事情的好机会，“董主任认识里面的谁？”


“要说认识有几个，能打招呼的就是办公室主任唐刚，”董主任微笑着解释，“级别对等嘛，大家干的也都是服务领导的杂活儿。”


“那就不麻烦你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下一刻，他猛地想起自己去看刘骞得低调，说不得又叮嘱一句，“我要过去的事情，你别跟他说。”


“好的，”董主任笑着点头，他深深知道，陈主任虽然年轻，但是做事很有章法，人家特意交待自己别声张，那就有交待的道理，他还能不听？


劳动厅是个挺大的院子，主楼虽然只有八层不算太高，但是占地面积极大，方方正正的老式建筑，显得很有点气魄和底蕴。


这就是“八层以上有电梯”的那个年代盖的吧？按说，七层的楼房就该有电梯的，但是那会儿的单位都不怎么敢打擦边球，大家为了安装电梯，能盖六层的直接盖到八层——诸位领导，我们都盖到八层了，上电梯很有必要。


楼比较旧，但是院子大门比较新，不但是自动伸缩的，门口还有岗亭，陈太忠隔着老远下车，慢慢地走过去，才要自小门走进去，不成想岗亭里的保安开口了，“喂，你找谁？”


“我找刘厅长，”陈太忠不想跟此人一般见识，不过他的心里也有点纳闷，这一个劳动厅的门卫，也严成这样？


“嗯？”保安看他一眼，犹豫一下又发话了，“哪个刘厅长？我们这儿俩刘厅长呢。”


“刘骞……厅长，”陈太忠话音未落，那保安就不耐烦地哼一声，手隔着窗子，指一指外面的小本子，“登记一下……然后再进。”


“是不是我找另一个刘厅长，就不用登记？你这算是什么态度？”陈太忠恼了，狠狠地瞪他一眼，他来得比较低调，那是不想让老蒙为难，却不代表他怕事……开什么玩笑，他在碧空需要怕事吗？


这位还待不含糊呢，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保安拽他一把，又冲陈太忠笑一笑，“他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找哪个刘厅长都得登记，呵呵，就是个手续嘛。”


只是手续才怪，陈太忠心里明白着呢，所谓人情冷暖，最直接就是体现在基层群众的反应上，这就是说连保安都知道刘骞不行了，才会要他填表。


而同时，保安还肩负着探听消息的任务，这一点陈某人也清楚，所以，他胡乱填了一个名字艾子陵，单位是“北京易网公司”，职务是“公关部经理”，找刘厅长的目的是“洽谈业务”。


保安倒也没要求他出示证件核对，反倒指出了刘骞的办公地点在三楼南侧，可见这登记无非是样子货——当然，这也可能是看在刘骞的面子上，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副厅长。


陈太忠放下笔向大楼走去，没走了几步，只听得背后喇叭声响，他身子略略向旁边一侧，一辆奥迪很不客气地贴着他的身子开了过去。


这里已经是院内了，奥迪车的车速肯定不会很快，但是很不幸，天上下着小雨呢，院内很平整，可是就算水泥路面，也难免有轻浅的水洼，奥迪车碾过之后，水花四溅。


幸亏陈太忠反应够快，身子向后一蹦，堪堪地躲过飞溅的泥水，一时间大怒，下雨天开车要让着行人，亏你还是省厅的车呢，这点素质都没有？


恼怒之下，他厉喝一声，“我说你会不会开车？长没长眼睛？”


奥迪车上的人肯定听到了，但是人家根本不希的理他，汽车缓缓停在办公楼门口的车道上，放下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中年人之后，奥迪车又启动，绕到楼后去了。


倒是那中年人下车之后，回头淡淡地扫了陈太忠一眼，也不说什么，就那么走进了大楼。


陈太忠后脚跟进去，却发现那中年人正在等电梯，虽然明知道此人只是坐车的，跟司机不搭界，可是想到这位连个歉意都没有，他心里也是十分地不爽，大声哼了一声，“晦气！”


说完这俩字儿，他转身走楼梯去了，三层楼他可是懒得等电梯。


到了三层，没想到楼梯口还有个吧台，一个女孩儿在那儿站着，见他不上楼要往南侧走，就出声阻拦，声音也是冷冷的没什么情绪，“请问你找谁？”


“我找刘骞刘厅长，”陈太忠挺不喜欢她这张冷脸，不过看在“请问”那俩字儿上，他也不想多计较，“他在哪个房间？”


“刘厅长不在，”女孩儿一指旁边的沙发，“你先坐着等吧，茶几下有一次性纸杯，想喝水的话请自便。”


这态度倒还可以！陈太忠不明就里，做出了如此评价，他却是不知道，若是找别的副厅长，女孩儿会问他来此做什么，也该走出来帮他倒水。


“原来是找刘骞副厅长的，怪不得这么大的火气呢，”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却是那瘦高中年人走了过来，冷冷地哼一声，“你要是认识刘拴魁厅长，那不是该砸了我的车了？”

第1819章 劳动厅（下）


陈太忠一听就火了，就算刘骞不顶事了，你也不能倒打一耙不是？说不得冷冷地看那中年人一眼，“看你这素质，就知道你那司机为什么没公德心了，开车溅人还有理了？”


中年人似是没想到他在这儿都敢开口骂人，愣了一愣之后，哼一声就扬长走了过去，竟然是一副“我不跟你计较”的不屑神情。


陈太忠真被他这副模样气到了，说不得冲那女孩儿灿烂地一笑，低声发问，“小姑娘，请问……这位也是个领导？”


不得不说，陈某人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很阳光的，女孩见这个高大男孩儿笑得这么帅气，一时就生出些微的好感，悄悄回头看一眼，发现中年人已经进了办公室，于是悄声回答，“这是毛继英毛厅长。”


敢情，这劳动厅副厅长的办公室，全在三楼南侧，大厅长刘拴魁是在二层办公，虽然也是南侧，却占了整整半边。


当然，女孩儿再见他顺眼，也不可能跟他说这么多——这有泄密之嫌，于是，陈太忠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两句。


等了约莫十分钟，陈太忠不想再等了，心说这里面避雨是不错，可是等太久了，岂不是太给刘骞面子了？说不得摸出手机就待查找苏文馨的电话。


就在这时候，一个矮个微胖的中年人也从楼梯口出现了，女孩儿一见，轻声招呼一声，“刘厅长，这位……这位客人找您。”


刘骞侧头看一眼陈太忠，正好陈太忠也抬头看他，刘厅长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年轻人，于是沉声发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陈太忠，”陈太忠见他一副橡皮脸，话里还带点官腔，心里有点不爽，你丫都这样了，还拿个架子，说不得也淡淡地回他，连站起来的兴趣都没有，就那么大喇喇地坐着。


“陈……太忠，”刘厅长没在意他的样子，轻声嘀咕一下，猛地眼睛一亮，两步走了上前，激动地伸出双手，“哈哈，原来是陈主任来了……哎呀，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小女孩本来还心说这年轻人太不懂礼貌了，不成想刘副厅长居然一副久旱逢甘霖的欣喜模样，禁不住小嘴微张，就愣在了那里。


“客气了，路过而已，”陈太忠伸出一只手，矜持地跟他握一握，顺势站起身子，不着痕迹地扫那小女孩儿一眼，“屋里谈吧？”


“好好好，您请，”刘厅长可是不敢跟这位计较，笑着伸手弯腰延客，另一只手却是抓着陈太忠的手不放，真是要多亲热有多亲热了。


两天之前，他还不知道陈太忠是谁，但是前天中午，他又请苏总等人吃饭的时候，苏文馨告诉他，有这么个人，人家要去碧空，希望他尽快赶回去，没准人家会伸手帮他一把。


于是，刘骞就知道了，陈太忠不但是蒙艺以前在天南的爱将，还是黄家的红人，也跟X办挂得上钩——只要人家愿意伸手，这三条线，随便一条线都能保他安生！


这么大能的人物，他怎么敢不认真对待？反正苏文馨也没什么别的辄了，于是他就乘昨天的飞机飞了回来。


说句实话，陈太忠的关系图实在太吓人了，刘骞都不敢给他打电话，生怕惊扰了尊贵的客人，科委那边的安排他也打听到了，心说陈主任要不联系我，那我等明天的中干会开完之后，再给陈主任打电话也不迟。


眼见陈太忠居然不吭不响地找上门了，刘厅长心里真是太激动了，请人进门之后，堂堂的副厅长亲自沏茶倒水，“呵呵，陈主任也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等久了吧？”


“也就十分钟，刚要给苏总打电话呢，”陈太忠也不拒绝对方的殷勤，有的时候人太客气了，不但是自降身价，也容易被人攀附上来——他可没决定死气白咧地一定要管，具体情况还要具体看，“你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别人让我腾位子呢，”刘骞听到这话，就禁不住哼一声，脸也沉了下来，“论资格，我在劳动厅干了二十年，论业务能力，我干过三个处了，要说小错误，那难免，可是大错误绝对没有犯过……”


“这些不是重点，”陈太忠笑着摇头，“你说重点吧……”


说重点的话，还真没什么可说的，刘骞即将被调整，无非是四个字——朝里没人，劳动厅副厅以上的领导身后都有背景，而他没有，所以这次调整就轮到他了，没人保嘛。


可是刘骞不甘心啊，“毛继英那种民政厅调过来的，也就算了……这地矿厅的党组书记调过来，这算怎么回事呢？”


“这是组织需要嘛，”陈太忠听得笑一笑，紧接着就是冷冷一哼，“毛继英？这个人很混蛋，他的司机开车溅我一身水，他倒是有理了。”


“毛……毛厅长跟姚市长关系不错，”刘骞听得苦笑一声，颇有一点无奈，“姚健康，是松峰的市长，还是省委常委，以前是省委副书记。”


“我知道这个人，”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摆手，他下午才听说的，怎么能不记得？“听说姚市长的儿子，运气不错啊。”


“就是那件事，姚市长……当时是姚书记，姚书记才去民政厅看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毛继英了，”刘骞哼一声，“当时毛继英才是救灾救济处的处长，结果调到这边来，两个月以后，就是副厅长了。”


“看来姚市长，这也是爱屋及乌了，”陈太忠听得就笑，民政厅和劳动厅，职能较为接近，这样的调动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不是？”刘骞笑一笑，又叹口气，看起来是又羡又气的表情，“连阳光福彩中心的主任都跟着沾了光，现在是县长了……领导中了五百万，龙颜大喜啊。”


“阳光福彩中心？”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


刘骞见他懵懵懂懂的，少不得要解释一下，敢情这碧空全省发行的福利彩票，各地级市福彩中心就能兑奖，只不过五百万的一等奖要经过省福彩中心确认一下，方可兑领。


姚市长的儿子，不是在松峰中的奖，而是在阳光中的奖，所以这奖要在阳光领，福彩中心主任，当然也就能跟着沾光。


陈太忠听了他的解释，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想了半天却又想不出来，说不得悻悻地挠一挠头，“这个毛继英，我看他很不顺眼，你手上有他的什么材料没有？”


什么叫睚眦必报？这就叫睚眦必报，只是被人溅了一身水——严格地说还没溅上，他就琢磨着把此人弄走了。


不过，陈某人有自己的理论，你都是副厅长了，在单位里做事儿尚且这么不讲究，那么，对待那些你需要服务的人民群众，你又该是怎么样的态度呢？


哥们儿这是在为民除害！陈太忠为自己找名义的水平很高——事实上，他找借口的能力，从来都是很强大的。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刘厅长苦笑着叹口气，“他做人除了有点势利，真的没别的大毛病了，而且有点小聪明，哄得刘拴魁也挺开心的……加上姚健康，说实话，动他可是比动刘厅长还要难。”


“啧，你要这么说，我可就没辙了，”陈太忠哼一声，抬头看一看时间，“五点二十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面前的年轻人用居高临下的口气跟自己说话，刘厅长却是不敢有丝毫的计较，他笑嘻嘻地拽着对方，“这马上就到饭点儿了，陈主任你多少给个面子。”


“不是不给你面子，我要去省委呢，”陈太忠笑着答他，“来了以后还没跟蒙老板见过面呢，保不定他今天有空。”


刘骞登时就撒手了，听听人家都说了什么，要直接去省委找蒙艺混饭去呢，说不得只能干笑一声，“那我的事情，就麻烦陈主任了……”


陈太忠出之后，天上还下着雨，出租车全是客满的，他正四下乱看，董主任的车慢慢开了过来，“呵呵，陈主任，上车吧，我就知道车难打，一直等着您呢。”


这样体贴周到的服务，给人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劳动厅和科技厅相比，绝对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吖，陈某人对科技厅的印象越来越好了。


当然，他知道这差别对待到底源于哪里，所以心里也不无感慨——人生在世果然是不可一日无权啊，哥们儿只是靠着蒙艺，就能得到这么多的便利，蒙老板那中央委员，日子还不知道要滋润成什么样呢。


对于陈太忠要去省委，董主任也没表示意外，秦厅长已经向他示意了，陈主任要跟蒙书记接触的，你跟我打个招呼就行了，就算晚饭不行，有时间的话……不是还可以去洗澡什么的吗？


他的首要任务，是保证陈主任跟蒙老板接触的顺利——当然，若是他能跟着混着见一下碧空的老大，那就什么都划得来了。


遗憾的是，蒙书记在接见一个客人，倒是那帕里听说陈主任来了，走出来陪他，随便瞥了一眼，董主任见不是那么回事，便笑着倒退着离开了，心里那点侥幸也不翼而飞，“那处、陈主任，您两位聊，我先走了。”


“呵呵，”见董主任离开，那帕里才轻笑一声，挽着陈太忠很随意地坐到了沙发上，“老板一会儿有空，看看能不能蹭上饭吧，不过也难说要跟客人一起吃饭。”


“没事，我是不能不来，”陈太忠也跟着笑一声，用极低微的声音解释，“最好我多来几次才能混上饭，那不是显得咱态度端正吗？”


“哈，”那帕里又笑一声，却是没法接他这个话题，于是话题一转，“去劳动厅了没有？”


“去了，”陈太忠点点头，心里有点意外，心说你不是不怎么关心吗，怎么问我问得这么急？不过还好，他是真的去了，倒也对得起朋友的关心，说不得嘬一下牙花子，轻叹一声。


“啧，说句实话，换给我也是要把刘骞弄走，就他好欺负，不欺负他欺负谁啊？”


“呵呵，”那帕里无声地笑一笑，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总该知道，不是我不帮你了吧？


“不过我看一个人不顺眼，”陈太忠说不得将对毛继英的怨气发了出来，“……无非就是姚健康的儿子中了一个大奖，这家伙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姚健康的儿子，中奖？”那帕里的瞳孔登时缩小，脸上那副很随意的表情也不翼而飞，“太忠你说什么呢？”


“你来这儿这么久了，还不如我这来了两天的？”陈太忠笑话他一句，说不得将自己听到的话学着说了一遍，说到兴起之处，甚至连后来的发展都说了，“……刘骞说，那个阳光福彩中心的主任，现在都是县长了。”


“这种事，是别人看得清楚，才跟你讲因果呢，”那帕里听完他的话，笑着反驳，“搁给不明白的人看，就是姚市长让儿子爱心助学，不会有别的了。”


“下面捂盖子，一个一个都是好手，也就是毛继英是民政厅调过去的，刘骞才能往这方面想，别说我不知道他中奖，就算知道他中奖，我也未必能得到真实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那处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真实消息”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眉毛已经拧做了一团，好半天才轻声吐出四个字，却是低得让人几乎听不清，“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陈太忠以为他还要硬撑着，说不得笑着反问一句，不过说完这话，他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信奉‘小概率事件很少发生’，又是阴谋论者，”那处长勉力地笑一笑，“总觉得省委常委家中奖，可能性太小。”


“才五百万，姚健康不至于眼那么小吧？”陈太忠皱着眉头发问了，“而且彩票这事儿怎么动手脚？把号统统买一遍？这么巴结领导……成本太高了吧？”

第1820章 分析


“成本？”那帕里听得淡淡一笑，虽然没再说话，不过要说的话已经表露得明显无疑了：巴结领导，需要考虑成本吗？


事实上，那处长就听说过这种事情，有人专门花大钱去买彩票，挑出中奖的彩票来送领导，这东西，是个领导就喜欢——说句更那啥的，来碧空两个月，还有人给他送过彩票呢。


送的人说得很客气，这是人家不小心中的奖，觉得那处长才来碧空也没置什么业，又是省委书记的大秘，送别的不合适，奖也不大，才三万嘛。


所幸的是，那帕里真有做省委书记大秘的觉悟，很干脆地拒绝了——他本就是心机阴沉之辈，却不喜欢跟同类人打交道，而且，蒙老板都没布好局，他怎么可能给老板添乱？


鼠目寸光之事，智者不为！


说完这两个字，那处长就陷入了沉默中，等了半天，他没等到陈太忠说话，奇怪地侧头一看，发现小陈眉头紧锁，于是笑着解释，“姚健康或者眼不会这么小，但是这五百万是他正当收入……抛去税是四百万，你知道对任何一个干部来说，有四百万的正当收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陈太忠扬一扬眉毛，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回答得没精打采的。


“意味着他可以很潇洒地花钱，”那帕里轻叹一声，“要是体制外的人，我就不说了，你是体制内的，最知道这个经济问题了，一般干部……真的很苦，有钱不敢花。”


“嗯，我的产业，也都在别人名下呢，”陈太忠哼一声，依旧是没精打采的样子，事实上，那都是他送给别人的产业，他也没想着收回来，但是要跟老那藏着掩着，那就有不厚道的嫌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呢，”那帕里见他情绪不高，说不得轻笑一声，“觉得扳不到毛继英了，是吧？人家还帮着姚健康洗钱呢。”


“洗钱？”陈太忠这次有表情了，听得就是一愣，旋即眉头一展，他听明白了，老那是说，姚市长的彩票，可能是通过毛继英和阳光福彩中心的人穿线，拿真金白银的五百万换来的。


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能花的四百万总比不能花的五百万划算——藏在天花板上或者地板下之类地方的钱，也不安全不是？


甚至，可能都用不了五百万就能买回彩票，毕竟中奖的那位也清楚，自己要去领奖，扣了税就是四百万了，而且容易被人惦记上。


但是，他还是有个地方搞不明白，“那处你说得没错，可是他姚健康好歹也是副书记，因为五百万，就要让三个以上的人知道他洗钱……这现实吗？”


“关系到了那一步，没有什么不能做的，”那帕里冷冷地一笑，他的心理是偏阴暗的，这跟他的出身和经历的挫折有关，但是对朋友还是没问题的，“而且，那俩也是体制内的，他们有胆子乱说吗？我倒是佩服了。”


他考虑问题重权谋，但是陈太忠重境界，这跟陈某人接触的人有关，不管是许纯良还是高云风，尤其京城那帮人，从不掩饰自己钱有多少，所以他就知道，五百万，未必能让一个省委副书记如此掉价，将把柄送到两个小人物手上。


“唉，不说这个了，”他知道，两人思路不太一样，谁也说服不了谁，说不得苦笑一声，“我是想起了今天偶然间听到的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那帕里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阳光市出过一起灭门案，死者家是普通工人，”陈太忠苦笑一声，“结果警察从他家搜出了一张五百万的存折，那家的男人也爱买彩票……你说我能没一点联想吗？”


“是他中的奖吗？不对，那该有四百万才对，”那帕里听到这里，眼睛蓦地一亮，“中五百万被灭门的又不是没有，这好办，去查一下他中奖了没有不就行了？”


“没记录说他中奖，”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他甚至想像的是，这一家人没准就是被那谁……灭口了，嗯，有人的嘴就是不严嘛。


“这就不对了，”那帕里嘴上说不对，眼睛却是越发地亮了，“姚健康不可能下作到这种程度，死人了，这可是大麻烦……对了，太忠，警方没下封口令？”


“下了，”陈太忠少不得又将下午在森林公园的遭遇说一遍，说到最后叹一口气，“有人还猜可能是贩毒，我现在是听见阳光市就闹心……你说，这得是个多么神奇的地方？”


那帕里听完没再吭声，陈太忠也接着陷入了沉默里，好半天两人对视一眼，陈主任才说了“阳光”两字，那处长就点出了要害，“福彩中心主任！”


兄弟俩知道想到一块儿了，问题的关键，就是在阳光市福彩中心主任的身上，陈太忠马上闭嘴，倒是那帕里摩拳擦掌了起来，脸上居然挂着笑容，“好事儿，我得马上落实一下，姚健康是中的哪一期奖，那个灭门案，又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好事儿？”曾几何时，陈某人也是视众生如蝼蚁一般的主儿——事实上眼下也没变多少，但是他实在容忍不了老那这样评价灭门惨案，不过下一刻，他就有点明白了，“姚健康……这是跟蒙老板不对付？”


“多新鲜呐，松峰是副省级城市，”那帕里不以为然地看他一眼，“知道副省级城市什么意思吗？人家需要很买蒙老板面子吗？”


“天南没副省级城市，我见识不够，行了吧？”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却是心知自己猜得不假，“那处，这是两个偶然事件……你也别寄太大希望。”


“我说过的，‘小概率事件很少发生’，这两件事有关系的可能性很大，”那帕里笑着回答他，“倒是太忠你的运气，我还真是不得不服！”


这话他是语出至诚，想他那某人来碧空也两个多月了，身边还有N多人可以随便指使，却赶不上人家陈太忠去公园玩一趟，又去看个仆街的副厅长……就得到好大的一条线索来。


蒙艺在碧空的局面，总的来说开展得还算顺利，不过，松峰市确实是个令他头疼的地方，别的不说，只说副省级城市的财政直接跟财政部挂钩，不走省财政，这就是人家松峰的底气。


而姚健康跟蒙艺走得不算近，倒是市委书记王熙跟蒙书记关系尚可——王书记跟计省长的关系也不错。


说穿了，王书记是两头讨好，姚市长是两边都不讨好，虽是反应相异，但目的大致相同，我们要保持副省级城市领导的底气啊，而且……计省长和蒙书记都是新来的，您二位好好交流一下先？


陈太忠一来，就撞上这么一桩天大的事情，似此情况，由不得那处长不叹服，“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机会比出身更重要’了，太忠，你的运气，真的是强到逆天。”


被夸奖的那位翻一翻白眼，心说你夸一夸我的情商好不好？好吧，就算哥们儿的运气确实不错，但是若没有这点揣摩人心的功力，换个人来没准就忽视了吧？


他正翻白眼呢，蒙艺却是陪着两个人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比那帕里大不了多少，后来陈太忠才知道，那个年轻人就是张沛——蒙书记只从天南带来两个人，连司机郭英都没带，没办法，郭司机不熟悉碧空的路。


不过，郭英也有了好的安置，天南警官高等专科学校的副校长，那是副厅级别的学校，虽然是事业单位，郭校长也算是个正处级别到手，这还是蒙书记走得太仓促，要不然，一个正处级单位的一把手是绝对没跑的——副厅级单位的副职，跟正处级单位的一把手级别相同，不过真比起来还是没得比。


“小那，帮我送一下客人，”蒙书记冲陈太忠扬微微点一下头，随即走回办公室，陈太忠后脚就跟了进去。


“跟省科委……跟科技厅交流得怎么样？”蒙艺对上陈太忠，还真是比较放松，很随意地坐在沙发上，不小心居然说走嘴了。


“挺成功的，”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交流经过，“……科技厅的领导们很热情，在一些问题的看法上，做了比较深入的交流。”


热情那是肯定的，蒙艺微微一笑，舒展一下身子，“明天那个中干交流会，我抽不出时间，告诉他们也不用改到下午了，有智省长去就行了。”


智省长是分管科技厅的副省长，传言说跟蒙书记关系不错，是真是假不好说，但他是早早地定了要参加中干会的，这种情况下，秦厅长等人还琢磨邀请蒙艺前往，当能说明一些问题。


蒙书记若是下午能去，科技厅估计就要把会议调整到下午了，这么一来对智省长就未免有点不够敬重，蒙书记做事，一般还是比较注重大局的。

第1821章 运气


晚饭是在省委小招吃的，除了蒙书记、那帕里和陈太忠外，还有一个张沛，本来张秘书说不用了，要回家里等着，蒙艺不介意地发话了，“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一起吃吧。”


蒙书记此来碧空，相偕的那帕里和张沛，三个人都没带家室来，尚彩霞的调动在进行中，至于那两位，根本还没提上议事日程呢。


吃完饭，蒙书记很随意地坐着聊天，不经意间就问起了X办的事情，陈太忠少不得一一解说一下，当然，他说的肯定也是删节版的——最起码，他不能说当初黄汉祥曾经建议自己，通过蒙艺的线儿找唐副总理吧？


蒙艺听完了他说的经过，一时间竟然有点无语了，好半天才笑一笑，“你运气不错啊。”


“是啊，”那帕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这行为，却搞得蒙老板侧头看他一眼。


那处长此言有点冒失，跟陈太忠的关系，老板是老板的交情，他是他的交情，蒙书记说话他急着接茬，有点不合适。


不过几个月下来，蒙艺也多少知道点那帕里的性子了，看他一眼就是给他说话的机会，果不其然，那处长笑着回答，“太忠居然能在公园里听到灭门案，呵呵，挺有意思……”


那帕里刚才的表现，就是说他有话要说。


按说，这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他是不该说的，做为领导的秘书，一个“稳”字是要牢记在心，嘴要稳，不该说的不说；心要稳，不能被外界一些因素乱了心思，整天琢磨弄钱、拉关系或者外放做诸侯；行动要稳，因为秘书代表着领导的形象——什么样的领导用什么样的秘书。


然而关于这一点，那处长想得很明白，他跟着陈太忠商量此事，并准备着手调查了，他要是不说，先让太忠说出去，他就有背着领导搞小动作的嫌疑。


没错，他这么做肯定是出于好意，也不怕老板生气，落实清楚再汇报才是认真负责的态度，但是这种情况下，先请示一下老板才是最稳妥的。


“嗯？”蒙艺这次，索性是扭转头来看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那帕里笑一声，说不得将从陈太忠那儿听到的消息一一说明，顺便又将民政局这边的调动说了两句，然后就不说了，“……太忠这运气，不是一般地强。”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判断，只是很单纯地讲了姚市长的儿子中奖，阳光市有离奇的、被下了令的灭门惨案，再加上两个干部的调动。


听起来是三件事，但是只要是个智商够数的，就能听明白，蒙艺看一眼张沛，指一下电视，意思是说新闻快开始了。


张沛听得也有点恍惚，见状才站起身子去开电视，蒙书记却是已经在那里训人了，“小那，你不要先入为主，不负责任地乱猜想，没证据的事情，你说什么？”


“太忠有点气不过，想让我帮着查一查，”得，这下那处长不仗义了，直接把事情推到了陈太忠身上，反正他是天南的干部，老蒙就算真火了，也不打紧。


“我就知道，你的正义感没那么过剩，”蒙艺瞪了他一眼，其实，蒙书记并没有真的生气，这不是？他还有心思调侃一下自己的秘书——说穿了，这也是对小那平时行事的一种点评，不过还好，这话不算是批评。


不管怎么说，小那是在殚精竭虑地为自己考虑，很有“君忧臣劳，君辱臣死”的觉悟，又能比较提前地站出来请示，他实在没有生气的理由。


刚才蒙书记之所以先批评那帕里两句，不过是他想维护一下省级干部的权威，身在体制内，就有义务维护这个体制的尊严和等级，他不想让这帮小子太得意忘形，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省委常委……也是你们敢胡乱惦记的？


当然，至于说陈太忠气不过，这或者是个借口，但是这个对蒙书记来说并不重要，他沉吟一下，略略点头，“那你就去查一查，一定要慎重，明白吗？”


“省警察厅，我不太熟，”那帕里对老板的反应一点都没意外，反倒是继续小心地请示，“我能从天南找几个人来吗？”


天南来人也是白搭啊，能代替了本地的警察吗？你找情治机关的人来还差不多，蒙艺看他一眼，“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先能把时间和经过对上再说吧……”


这话就说得挺不见外了，一帮小屁孩儿的瞎琢磨，针对的还是某省委常委，省委书记居然表示谨慎的支持——不过，由此可见蒙艺对此事也生出了点疑心。


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就是这样了，事实上，官场中人的疑心，只会比一般人大而不会小，蒙老板也不过是限于身份，不好再多说就是了，他的支持就是最好的明证。


下一刻，蒙书记就将目标对准了陈太忠，“小陈，你不是在科技厅吗？怎么又跑到劳动厅去了？”


“这个……”陈太忠沉吟一下方始回答，“北京有个朋友，托我给劳动厅的人捎点东西，”他现在不想说刘骞的事情，他没有必保此人的心思，心说这件事有了结果，我再顺水推舟地提这么个要求，老蒙怕是就能接受了。


“嗯？”蒙书记本来是无心之问，听他这么回答，说不得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眼，陈太忠却感觉到了浓浓的、不怒而威的压力，同在太忠库两人初遇时，蒙书记略带一点刻意的威严相比，竟是不遑多让，某人不由得暗暗感慨，老蒙这是心境上又有所长进啊，怪不得那帕里吃他一眼，竟然就有点抵挡不住。


当然，陈某人抵挡这点气势，也不需要刻意为之，不过既然蒙老板发现不对了，他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说不得“赧然”地一笑，“蒙书记慧眼如炬……”


“打住吧你，”蒙艺受不了啦，一抬手，就沉着脸制止了他的发言，心说没人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言谈不羁都可以，现在小那和小张都在呢。


虽然那帕里和张沛都算蒙书记的体己人儿，但是怎么样用好身边的人，也是一门学问，他可不想让自己的秘书跟陈太忠学会嬉皮笑脸——距离，是保证威严的有效手段之一。


事实上，若是张、那二秘书只有一个在，那也无所谓，相信其中任何一个都不会产生什么反应，可是两人就不行了，因为他俩都知道对方在场，这就是分寸感，具体原因，笔者也就不浪费笔墨解释了。


蒙书记一听陈太忠说什么北京的朋友捎东西，就知道这八成是胡扯，而且捎个东西就能扯出毛继英厅长的来历，那未免太逆天了一点——这肯定又牵扯到了什么恩怨。


等见到这厮嬉皮笑脸，夸赞自己慧眼如炬，他登时就明白了，十有八九这是陈部长打算登陆碧空了——没错，陈部长，地下组织部部长。


“懒得听你说了，又是点烦心事儿，”蒙书记硬邦邦地拒绝了，他这行为，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可是那帕里心里明白了：得，回头老板肯定要问我是怎么回事了。


那处长有点能理解老板的心情，老板最不愿意拒绝的人里，太忠就算得上一个，与其可能直接拒绝，倒不如问明白情况之后，万一事有为难，自己也还能从中间斡旋——现在的拒绝，其实是蒙老板对太忠的宠爱。


陈太忠也没介意，他原本就没打算说刘骞的事情，眼下看起来蒙书记是猜到什么了，他自然更没兴趣说了，说不得微微一笑，转了话题，“对了，想调查这件事，我倒是有个比较合适的人。”


“嗯？”蒙艺这下子可有点惊讶了，又是淡淡地瞥他一眼，不过这次，就没那种威压存在了，他是真的有点惊讶——你的手插到碧空来了？


“嗯，是凤凰一个朋友，”陈太忠笑一下，不动声色地解释，“年初的时候，常在碧空，对阳光那边也比较熟。”


他说的是联防队员小董，那时候还是他让小董来的，为的就是得到一手消息，蒙艺听他这么一说，却是也反应过来了，我这碧空省委书记的位子，小陈也活动了一些呢。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生出了点异样的感觉，说不得摆一下手，“好了，你俩出去聊吧，我看会儿新闻……小那，今天你没事了。”


那帕里自是听得出老板的默许之意，说不得陪着陈太忠走了出来，走出房间好远，他才笑一笑，“太忠，老板对你真没的说了，羡慕死我了。”


“那咱俩换一下？”陈太忠笑着反问他，“碧空第一秘，我现在才知道份量有多重。”


“哈哈，你要是有这心，当初就轮不到了，”那帕里笑一笑，旋即又奇怪地看着他，“我说，你连阳光的事儿都能打听得到？”


“你能跟住老板，跟这事儿也有点关系呢，”陈太忠笑一声不再说话，老那是聪明人，无须说得太明白……

第1822章 豪气


第二天科技厅的中干交流会，开得很成功，智省长到会并做了简短发言，蒙艺本来说不来了，却是在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到场。


不过，蒙书记并没有发言，只是坐在那里听了一阵，他本不想留下吃中午饭，不过，智省长和秦厅长苦苦挽留，最终，蒙大老板还是给足了大家面子。


当然，至于说饭桌上一桌人里，唯一的厅级以下干部就是陈太忠，这个也无须多言了，别看那帕里、张沛跟这帮厅级干部在一起的时候敢分着坐上首，现在却是连上桌的胆量都没有。


下午会议照旧，当然，会议结束的时候，就比较早了，还不到五点，出门的时候，照旧有礼物领取，这次科技厅出手也不砢碜，男士是一套品牌小饰物，女士是一套化妆品，价格当在千元左右——厅里开会，这样的分寸会把握得很准的。


陈太忠本不想要，说实话，这东西比他须弥戒里的差了不是一两个档次，他还嫌占地方呢，怎奈秦厅长一定要他拿上，“我们都知道凤凰科委财大气粗，可这怎么也是我们碧空一番心意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陈太忠也只能笑纳了，不过一转手，他就将东西转送给小董了，不是碧空科技厅办公室的董主任，而是凤凰的联防队员小董。


小董是昨天晚上七点接到陈太忠的电话的，本来是想坐飞机飞过来的，怎奈素波到松峰的唯一一趟航班已经没票了，他索性借了一辆丰田沙漠王，又找一个老司机，两人倒着班开，终于在晚上八点赶到了松峰。


需要强调的一点是，沙漠王是政法委书记王宏伟帮着借的，小董也能借上类似的好车，却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就手的，而且他来碧空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回去的。


王书记肯这么帮忙，当然是因为蒙艺在碧空的缘故，尤其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托小董带给陈太忠一句话，“既然到了碧空，就多玩一阵，三五个月不回来都没事。”


“正合我意，”陈太忠听到小董的转述，也只有翻一翻白眼的份儿，“不过，等开学了我就回去了。”


那帕里在中午的时候，就知道小董要赶来了，不过他不打算出面见人，只是给了陈太忠一辆三菱越野车和一个司机，是松峰的牌照，“让那个小董用这车，天南的牌子，有点扎眼。”


小董也真懂事，放着陈太忠安排好的宾馆不住，带着司机就要上路，“等完事儿以后，再跟陈哥好好喝酒……对了陈哥，有钱没有？来得匆忙，只带了五千，怕不够。”


“提前给你的工资了，”陈太忠顺手甩给他两万，想一想又穿墙一下，拍拍越野车的后面，“这里面有烟有酒，还有小礼物，都是你的，随便你送，做得漂亮点，知道吧？”


倒是那派来的司机有点迷糊，打开车后盖，有点微微的傻眼，“这些东西，是什么放进来的？”


“老哥，不该琢磨的事儿，我一般就不琢磨，”小董笑着答他，顺手从里面扯了一条中华甩给司机，“咱不说这个，成不？”


小董虽然经济能力有限，做人确实大气，那司机也明白这话，接过中华烟笑着点点头，“董老板说得对，您怎么说我怎么听。”


目视着越野车消失在夜色里，陈太忠无声地笑一笑，小董来得其实有点晚了，那大秘通过一些渠道，已经打听出一些东西了。


虽然那帕里来碧空还不到三个月，又是高高在上的碧空第一秘，有些东西实在不方便随便打探，但是这世界上，从来不缺打破脑袋甚至都要钻营主儿。


虽然说下情上达很难，官员们捂盖子的决心也很大，但是上面真要针对某件事某个人做一点了解，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所以，那帕里就打听到了，前阳光市民政局福彩中心主任、现平丕县县长冉旭东，在福彩中心的时候，手脚不规矩，有私下跟彩民买中奖彩票的嫌疑。


有人说风笑你写得不对，这种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打听出来呢？就算那是个地级市，勉强算天高皇帝远了，可是这种犯忌的大事，不能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吧？


这么说的人也没错，冉主任做事不算特别隐秘，但也绝对说不上是张扬，但是大家都忘了，打听此事的是那帕里，那处长对付这种事情相当有一套，他一开始就找准了突破口——彩票销售点！


彩票的销售点，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开的，这授权的权力在体彩中心手里，大家争销售点争得面红耳赤是很正常的。


一开始，福彩中心的销售点都是民政局内部消化的，这是土政策，但是基本上每个民政局都在这么搞，你再大能，家里没有民政局的职工，就不授权给你——没办法，当时民政局也穷啊，大家不是都想得点外财吗？职能范围内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么一来，有人见不惯就很正常了，再有就是有人靠关系拿下销售点，转手加价倒卖牟利，这卖给谁就是个问题，加价多少还是个问题，这又可能得罪人了。


可是福彩热，也是一开始大热，后来逐渐就不太行了，有那销售点的地段不太好的，收益就跟不上了，也借着这股子风气和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加价倒卖。


有人卖就有人买，就像追涨股票一般，头脑发烧的那些主儿砸锅卖铁地凑钱高价买回来，可以想像，销售点到手之后，这帮人不骂娘才怪！


从这种人嘴里打听冉旭东的口碑，那是一打听一个准，由此可见，那处长的眼力不是吹出来的，是真有那么毒辣。


不过，灭门案就不是那么好调查的了，那处长不是找不到阳光公安局，可是这么一动，非打草惊蛇不可了，所以，只能指望小董。


其实，知道冉旭东有这口碑之后，这件事就昭然若揭了，不过，那帕里做事沉稳，就要再打听一下灭门案。


小董晚上去的，第二天中午给陈太忠打个电话，“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去年六七月份的事情，大热天，一天尸体就臭了，案子到现在没破……不过再多的，人家也不跟我说了……”


挂了电话，陈太忠心里有点沉重，同时又有点窃喜，姚市长的儿子中奖，是去年四月份的事儿，从时间上讲，这二者完全吻合得上。


说不得，他打个电话给那帕里，将情况说一遍，“……晚上可能就有确切的消息了，小董假装是个要开牌机室的老板，晚上请警察吃饭。”


猫有猫路，鼠有鼠窟，那帕里打听民政局的事儿没问题，小董跟警察打交道也没问题，这时候牌机、马机已经是非法的了，但是由于有巨额利润，在下面的地市是屡禁不绝——就算开到县城里，也不怕没人玩。


想玩这个，就得跟警察打好交道，干股啦什么的也都是不用说的，小董整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处理这种事真的拿手。


“呵呵，”那帕里听了，笑得有些有气无力，好半天才叹口气，“我又琢磨过了，你说他一个福彩中心主任，至于下这么黑的手吗？”


真相就在眼前的时候，他反倒是有点退缩了，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态，倒是陈太忠心硬，“我估计，是死的那个嘴不严，到底是谁杀的人，还两说呢……”


晚上七点多，小董的电话又打过来了，“那个灭门案啊，有人说了，市里领导不让张扬，影响阳光的形象。”


原来，他跟一个派出所所长吃饭，喝到差不多的时候，董老板就说起了这个牌机室的安全问题，那所长哼一声暗示两句，有我在你就放心好了，黑白两道都不用担心——对上这个外地人，所长不怕暗示得赤裸一点。


于是，董老板就问了一些当地的黑势力是怎么分布的，然后就问起了去年的灭门案。


那所长对灭门案也知道，而且他都知道里面水深，不是小董你需要操心的。


当然，这案子压下来必然要有个理由不是？当时阳光市正在引入一个大项目，要把本地的啤酒厂卖给一个世界名牌，市里领导发话，不能让外国人看了笑话去，一定要死死压住这案子。


这纯粹是狗屁理由，警察局办案关招商办鸟事？这所长也是见多识广的，所以就猜得出来，这案子铁定水深。


接电话的时候，陈太忠又在陪蒙艺和那俩秘书看《新闻播报》——蒙书记这两天恰好还都有空，不过按那处长的话来说，这没准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听了陈太忠的话，那帕里看看蒙书记，好半天才轻声嘀咕一句，“是不是……可以让省厅派专案组下去了？”


“先不说这个，直接双规冉旭东，”蒙书记咳嗽一声，终于发话了。


“可是……没证据啊，”那帕里小心地发话了，对领导做出谨慎的提醒。


“太忠运气一向很好的，”蒙书记微微一笑，接着脸一沉，哼一声，“我一个省委书记，动一个县长，还需要注意那些枝节末梢吗？”

第1823章 派遣


蒙艺动一个县长，当然不需要注意那些枝节末梢，因为他手上抓着一张很顺手的牌，阳光市市委书记任海东是他的人。


要说这阳光市，不得不提一下被判了死缓的那位市委书记，前省长和前省委书记斗得太厉害了，阳光市倒下一大片，市长刚暂时兼任市委书记，也跟着栽了。


到后来，没人惦记这个市委书记了，别的地方是位子少人多，这个地方空着个市委书记位子却是没人过来，直到劳省长走了计省长来了，西平市市长任海东才走马上任。


说实话，任海东也没活动过这个位子，他避让还来不及呢，西平的经济比阳光强出不少，是仅次于省会松峰的第二经济强市，他在西平经营了五年，跟书记的班子搭得不错，老书记也要到点了，答应临走推荐他——西平的市委书记唾手可得。


当然，天下没有那么万无一失的事情，可任市长真不想来阳光，阳光这地方太邪行了，而且这里面一摊糊糊事儿都没有最后的说法，处于极为混沌的状态。


这就是典型的两败俱伤的后果，限于上面的高压，下面的一切处于静止状态，该怎么收尾真不好说，搞不好就栽进去了——市委书记官是不小了，但也只是比较大个的棋子而已，你要觉得不含糊？麻烦看一看前面不远那位：死缓！


要是任海东守在阳光，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就算他接任不了市委书记，再下来个书记他也不怕，有他多年的经营，有老书记的支持，新书记敢向政府事务伸手的话，他绝对会让对方明白，什么才是党委该操心的事情！


然而，很遗憾，就算他不愿意，被人点将了也不能不来，他很明白，自己能来这儿，十有八九还是跟劳省长走得比较近的缘故。


西平的党政班子很有意思，老书记跟省委书记走得近，任海东跟省长走得近，然而两人还都不是那一系的骨干，勉强也就是外围——这二位也是各有各的出处。


好玩的事情就在这儿了，上面两位斗得水火不相容，下面两位却是密切合作，将西平市搞得红红火火的。


其实原因也简单，任海东跟老书记搭档，还在前省委书记来之前，劳省长比较欣赏任海东，而不太怎么待见老书记，他觉得此人暮气太重。


所以，后来省委书记一来，就将老书记笼络住了，但是这个笼络，并不能影响西平党政班子的和谐——不得不说，这是一件比较少见的事情。


所以，将任海东派到阳光来的主儿，绝对没什么特别好的善心，倒是存了将他拉下水的心思，当然，这时还没人知道新任的省委书记会是谁，所以真正的劳系人马也得不到这个位子。


任海东这个市委书记，得来真的是比较蹊跷的，最致命的原因，大概就是他劳系外围的身份了——太核心的不行，无关的也不行。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西平的经济很发达，他一走就空出个市长的位子，而且就任西平市长之后，原则上讲，就可以琢磨老书记走了之后那个市委书记的位子了。


反正，就像蒋世方会杀回天南之前一样，蒙艺活动来碧空的消息，封锁得也很紧，当大家知道，新的书记会从天南来的时候，任书记的任命已经下来了，说什么都晚了。


任海东一听来的是蒙艺，再打听一下，知道蒙书记和劳省长还有点渊源，说不得请劳省长招呼一声，自己就跑到天南拜码头去了——贴上蒙书记的话，这个阳光市市委书记，可真就是扎扎实实的上进了。


就像陈太忠在蒙艺家遇到的碧空省经贸委主任一样，那个时侯，碧空往天南跑的干部很有几个，只不过天南的人对此不是很敏感罢了。


总之，一个省委书记想要对付一个县长，真的不需要什么理由，这也就是在碧空，蒙书记才来不久，需要强调一下任海东的存在，搁在天南那会儿，蒙老板伸出一个小指头就碾死了。


事实上，蒙书记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主儿，他一听说这个冉旭东喜欢收购中奖彩票，就知道这家伙牵扯的人绝对少不了。


这年头，下级给上级送礼，真的是打破了头的费心思，不带点特色的根本拿不出手，只有找不到的东西，没有领导家里没有的东西，所以说，说来说去还是送钱最合适——这个玩意儿只要收的人愿意收，那就不会嫌多。


但是送钱麻烦也大，总是有个纪检委，有个反贪局的，变通一下，送古董字画之类的也正常，当然，送彩票的话，那就更不怕人说了，人家的合法所得不是？


冉旭东这个习惯能传出来，那别人就能找上门去跟他买彩票，一来二去，涉及的人不会少了，真要查指不定能牵扯出多少个人来。


所以说这个案子，走一般程序是不合适的，严格来说，这案子不算窝案，只算是行业风气败坏了，冉旭东是违反了相关的政策法规，也算得上以权谋私，但是再多也就没有了——最多再加上一个场外交易没交税。


此事的本来性质就是如此，行业风气败坏的事情，蒙艺也不是没见过，至于说那些人拿了彩票送给什么人怎么去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帕里在了解了冉旭东的情况之后，就向蒙老板汇报过此事，蒙书记打个电话问一下任海东，马上就知道，这冉县长的屁股不是很干净，阳光市纪检委也少不了一些匿名信。


值得一提的是，冉旭东在阳光市的官场里口碑不错，大家都说小冉是能人，虽然没什么派系，可是市长、常务副市长、纪检书记跟他关系都不错。


当然，这帮人现在抓的抓撤的撤了，一茬新人换过来了，任海东虽然新来阳光不久，可是蒙艺对他的关照大家也都清楚，眼下动个县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先双规他，把他带到西平去审查，灭门那个案子不着急，”蒙艺做出了决定，一查灭门案的话，马上会触动不少人的神经，要是直接双规冉旭东，反倒效果要好一点。


冉县长作风不是很检点，被人诟病的地方也不少，以前没人惦记他，纪检委那儿有告状信也没事，现在有人惦记了，不说彩票的事儿，拿下他也不冤枉。


还有一点，是蒙书记说不出口的，那就是他真的不相信姚健康会那么短视，派人或者默认别人去灭门，副省级干部该是什么样的境界，蒙书记心里很清楚——仅仅因为五百万，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各地风气不一样，官场气氛和习惯也不尽相同，这个是不能说死的，但是蒙书记心里倾向这么个猜测：姚健康都未必认识冉旭东，只不过从毛继英手里拿了彩票而已。


至于那个灭门案，姚市长十有八九是不知情的，是不是冉旭东主使的都很难说，最大的可能是那中奖者手里有钱了，没管住自己的嘴巴，结果被人那啥了，冉旭东惊闻此事，忙不迭出手帮着捂盖子。


所以他现在双规冉旭东，也是一个试探，看谁会跳出来说情，这个时候要是把灭门案捅出来，想说情的都没胆子说了，对他理清此事的脉络，会造成负面的影响。


所以说这当领导的，首要重视的就是大局感。


那帕里琢磨一下，反应过来领导的意思了，于是再小心谨慎地帮领导拾遗补缺，“不知道任书记，能不能对阳光的纪检委如臂使指运用自如？”


蒙艺也考虑到这一点了，要不然也不可能将双规地点定在西平，那是任海东的大本营，阳光市是倒了一批干部，但是在某些人的授意下，影响范围被严格限制了，大部分的中层和基层干部，没受到太多的波及。


那处长提醒的这一点几近于无用，可是蒙书记还是考虑了一下，他的目标可不在冉旭东身上——不带这么埋汰省委书记的，他盯的是姚健康！


若是阳光纪检委那儿出了纰漏，那蒙艺的布局就未必能达到理想效果了，异地审查是异地审查，可用的还是阳光这帮人不是？谁能保证没有人暗自传递消息呢？


然而，不用阳光的人还不行！阳光市纪检委不但有资格审查县长，连县委书记都有资格查——省管的例外，在这种规则体制下，要是外市或者省里的纪检委接手审查此人，那就铁铁地是在向大家表明：此事，已经引起了省里的高度关注！


而且说句良心话，对蒙书记来说，省纪检委也未必就比阳光市纪检委稳妥多少——还是来的时间太短啊。


蒙艺不想打草惊蛇，一点都不想，所以，他听了那帕里的话，就沉吟了起来，好半天才哼一声，“小那，你要想说话，就说完整了。”


那帕里也知道，自己这点心思瞒不过老板，说不得笑一笑，“我的意思是，太忠少来碧空，算是生面孔，办事比较方便，而且……他一向嫉恶如仇！”

第1824章 拿人


陈太忠这小子嫉恶如仇是谈不上的，从恶如流还差不多，蒙艺对陈某人的品性是心知肚明，说不得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继续说。”


“太忠……他是我的朋友，”那帕里咽口唾沫，看一眼自家的老板，“对福利事业也挺关心，正好路过西平，您看？”


“不用解释那么多，”蒙艺摇摇头，“你就跟任海东说一声，你有个外地的朋友，要过去看看，让他嘴紧一点，就这样吧。”


蒙书记也想通了，小陈不但气运旺，还是出身于基层，对下面那些猫腻很清楚，做事细心又有手段，派这么个外地人下去张罗一下，不会贻人口实又能放心不少，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说穿了，最关键的一点是，太忠值得信赖啊，蒙艺在碧空，就算信不过那帕里也信得过陈太忠——小陈不是碧空的人嘛。


事实上，陈太忠身后的那些重量级人物，蒙书记也知道个差不离，小陈愿意进去趟这趟浑水，他这一方也多了一层保障。


然而，他俩自顾自这么商量，陈太忠有点不乐意了，心说我来碧空是当组织部长来了，不是纪检委书记啊，您二位有什么想法无所谓，不过，麻烦你们先俩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好不好？


“这个事情啊，它……”陈太忠才待张嘴叽歪一下，不成想蒙书记又是一眼扫来，于是只能干笑一声，又咳嗽一下，“不知道纪检委办案，我能不能提合理化建议？”


蒙艺转头看电视，就只当没听见这话，那帕里和张沛却都看他一眼，张沛眼中满是笑意，那帕里却是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老板都让你去了，自然就是让你在许可范围内折腾，你这么开口问，不是挤兑老板吗？


事实上，对蒙艺来说，这根本不是挤兑，简直是过分，以前你在素波、在凤凰、在北京折腾，请示我了吗？不也折腾得那么大？


第二天中午，平丕县县长冉旭东有安排，他要去市里参加一个朋友孩子十二岁生日的宴会，就在他起身正要收拾东西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呼啦啦进来五六个人。


“嗯？”冉县长眉头一皱，正要发火，猛地发现，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县委一把手张书记，他的后面，紧跟着市纪检委一把手金书记，金书记身后还跟着平丕县纪检委书记，另外还有三个年轻人。


就那么一瞬间，冉县长的脸刷地就白了，他伸出双手扶住办公桌，勉力地笑一下，那模样却是比哭还难看，“金书记、张书记，这是……有事儿？”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还存了一点侥幸，他以前跟张书记关系不错，两人之间有点猫腻，到了平丕县之后，关系也尚算融洽，心说要是查我的话，老张你怎么也得漏点风声出来吧？


“有些问题，需要冉旭东同志配合调查一下，”金书记淡淡地发话了，“现在，请你跟我们走吧……不用收拾东西了。”


冉旭东的身子，登时就僵直在那里了，好半天才侧头看一眼张书记，哆哆嗦嗦地发话了，“我是平丕县县委……”


“县委已经知情了，”张书记不动声色地回答他，看他吓成这个样子，张书记心里也不忍，他也是没办法，“市委任书记专门把我叫去，当面通知了我。”


老冉，不是我不帮你，任书记一个电话把我招呼过去，等我到了那儿才知道要处理你，然后我旁边一直有人，还要我关机，就差没收我通讯工具了——我敢通知你吗？我能通知你吗？


金书记也知道，张书记是在往外面摘自己，只不过暗示得比较晦涩，照常理，双规一个县长怎么也要跟县党委打个招呼，所以人家这解释，也是合情合理。


事实上，张书记也腿肚子转筋呢，比冉县长强一点也强不到哪儿去，市里这次动手，实在太迅速了，根本一点风声都没有，而且也不知道这冉县长是为什么被盯上了。


知道来龙去脉的恩怨，其实并不是很可怕，最怕最怕的，就是这当头一棒，大家都不清楚来自于哪儿的强大意图。


他不惶恐不行，谁知道这是不是什么新的风暴的起源？操刀者来势汹汹，谁又知道这场风暴剑指何方？又打算刮到什么样的程度？


所以张书记必须冒险暗示对方一下——我是真不知情，麻痹你小子敢咬我的话，我跟你没完！


听到“任书记”三个字，冉旭东是彻底地瘫了，重重地坐进了椅子里，任书记要整我的话，就算抓不到把柄也不可能松手了，人家可是靠着蒙艺混的——哪怕抓错了人，为了维护蒙书记的面子，也不能说是错了啊。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


冉县长正面无人色地盘算呢，金书记身后蹭地蹿过两个人来，一左一右地夹住了他，“请把双手放在桌上，配合一下，好吗？”


市纪检委的工作人员，本来就是见多识广之辈，又有内部资料以供参考，纪检系统里也经常交流，对于可能遇到的千奇百怪的意外，都有心理准备。


“请你把全部通讯工具上交……”这是恍惚中，冉县长听到的最后的话，紧接着，他大脑中就是一片空白了，等他从迷茫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一辆金杯面包车上。


他身边坐着两个年轻人，前面也是两个人，后面还有人，两个年轻人将他肥胖的身子挤得有些难受，那二位身边还有地方，就是偏要狠狠地挤他——这也正常，把人挤住总是会少点意外。


不过，冉旭东现在没心思计较这个，他现在琢磨的是，面前这两位是谁，一个他能认出来，是金书记，另一个他却不认识，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


纪检委书记居然不在小车上，而是在金杯车上，这原本就是一件令人疑惑的事情，而眼下的金书记居然斜侧着身子，低声跟年轻人嘀咕着什么，姿态明显地比较低，这让冉县长越发地疑惑了起来。


金杯车的冷气开得很足，倒没有什么不太舒适的地方，车窗上贴了太阳膜，不过向车外望去也能看到沿途的风景。


冉县长虽然被挤得很紧，也不方便东张西望，但是用眼角的余光，他还是能分辨出金杯车在一路驶向市区，路过了武警招待所，又路过了军分区……驶出市区……


车越开，他心里就越凉，直到又开一阵，车一打方向，驶向一片树林，他心里就越发地凉了。


果不其然，开进树林之后，旁边二位就押着他下车了，那里也有两辆车等着，挂着的全是西平牌照——完了，异地审查。


在冉县长走上车后，透过车窗，不小心看到了金书记的正面，才发现他正在笑容满面地跟高大年轻人说着什么，两人的手也在紧紧地握着——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问题，金书记也在嘀咕，目送着西平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地离开，他兀自盯着扬起的些微沙尘发愣，这位是蒙书记的什么人啊？


他知道任海东动冉旭东，是得了上面的默认的，这个上面十有八九就是蒙书记，这一点任书记并没有瞒他——毕竟任海东只是市委书记，而他才是纪检委书记。


任书记今天把他喊去的时候，一开始就把话说得很明白，“有个案子很关键，非常影响阳光市的政府形象，我需要你用党性来保证，不许外泄，只有咱们两个知道……”


初开始，金书记心里还有些微的别扭，但是当他听到有省里领导关注，就明白了，任书记这是请来尚方宝剑了，他当然也没办法计较了。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搞冉旭东，冉县长平时不怎么惹人，在阳光官场里算人脉广的，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惹上能搭上任书记的主儿了？


甚至，他有点怀疑，这是任书记自己想动冉县长，要不然，没道理去省里请示蒙艺不是？小冉在官场吃得开也是中下层官场，可是没听说此人上面还搭了什么领导。


要说是蒙书记想动冉旭东，那简直天大的笑话了，金书记一直这么认为。


不过，任书记说还要安排个人跟着去西平，这就让他有点忍无可忍了，你是市委书记，你大，可是纪检监察的性质——不用我跟你说吧？


然而，任书记接下来的话，让他的怒火登时不翼而飞，“省委综合一处的那处长推荐的人，说是来头比他大，你最好选几个党性和立场坚定的同志办理此案。”


现在整个天南，知道那帕里是综合一处处长的人或者不多，但是谁都知道碧空第一秘是蒙书记从天南带过来的，此人的姓也比较罕见。


来头比天南第一秘还大，这就让金书记连问都不敢问此人的来路，刚才在车上略略试探几句，却发现对方言谈举止颇为不凡，肯定也是官场中人，有些东西根本是野路子装不来的。


总算还好，金书记对今天的事情颇为认真，确实是选了几个“党性和立场坚定的同志”来办事，说穿了就是他信任的，还有……跟冉旭东没接触的。


“这是，终于要来了吗？”西平的车离开很久了，他才轻声叹一口气，总算还好，这次事情要是能办得漂亮一点，估计自己自保没问题吧？


任海东这次拿下冉旭东，是彻底地贯彻了蒙书记的思路，干脆利落，而且将原因弄得模模糊糊的，就是“涉嫌贪污受贿、私生活不检点”之类的小毛病。


更重要的是，他没彻底地把蒙艺藏起来，也没完全露出来，半隐半现之间，给人以无限的遐想空间——事实上，他不扯一下蒙艺的大旗，想说服金书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那是一个县长呢。


蒙艺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他不怕别人知道自己支持任海东，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剑指姚健康。


事实上，就算蒙书记不冒头，别人看见任书记出手，也会想到他的头上去，这都是无所谓的事儿了，关键是不能让姚健康有了提防。


陈太忠坐着车，一路上也不说话，约莫晚上六点，两辆车了西平市区，左拐右拐几下，居然驶进一个没挂牌子的地方，门口却是有解放军站岗。


任海东在西平，还真没白经营了几年，这个地方一般人都想不到，这儿是某集团军X师的师部驻地，这个师已经裁撤了，不过还留了百十号人在，算是X师的留守处。


涉及军队的事情就不多说了，总之，这里是要啥有啥，有门卫有小招待所，守卫也算森严，只有一样没有，那就是没牌子。


这种地方纯粹是被边缘化的，连老西平人说起来，也是X师没了，师部那地方还有几苗人，却是未必清楚这个小小的留守处还能正常运转。


要不说地头蛇厉害就厉害在这里了，找个地方都是别人打破头想不到的，不过，留守处的条件是要差一点，那招待所住着很难受。


不过，招呼冉旭东的地方倒是不缺，地下指挥部密不透风，要是冉县长想不通，有意负隅顽抗的话——禁闭室也挺好用。


一下了车，纪检监察人员就将冉县长扔进了禁闭室，这叫下马威，先不跟你谈，你慢慢地想吧，然后大家坐在一起先吃饭，中午那顿就是将就的，这顿不能马虎了。


其实，这一拨人都挺奇怪陈太忠的身份，不过，领导交待了，不该问的不问，陈总要是有什么建议，大家要积极地配合。


不过，说起来是叫陈总，大家眼里都不揉沙子，谁还看不出这位绝对是个干部？


留守处的人很乖觉，饭菜送上来人就走了，大家少不得笑嘻嘻地跟陈总套套近乎，再喝两口小酒解解乏——多了不行，身上有任务呢。


这饭菜没吃几口，陈太忠的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是刘骞，刘厅长在那边小心地发话了，“陈主任，毛厅长知道他错了，想跟您道个歉，您看？”


不会吧？陈太忠听得就愣了，这车才到地儿，那边倒猜出来啦？

第1825章 熊猫的威力（上）


陈太忠这次可是想左了，毛继英找刘骞代为转达歉意，可不是因为冉旭东的事情，而是因为——毛厅长认出了凤凰科委陈主任的身份！


事情还是出在前台那接待的女孩儿身上，她有点好奇，这个笑起来很阳光的年轻人到底是谁，居然能让刘厅长客气到那种程度。


当然，好奇归好奇，她也没太往心里去，不成想就在第二天晚上，她在伯父家吃饭，不小心在碧空新闻里看到了这个年轻人。


科技厅的中干交流会，由于有智省长的光临，还有蒙书记的突然出现，上了当天的省台新闻，学习凤凰科委的先进经验，只是交流会的一部分，还有一些省科技厅需要处理的问题和需要统一的认识，也都在里面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学习凤凰经验是其中的重点，说不得省台就给了陈太忠几个镜头，女孩一眼就认出此人来了，“呀，是他？”


她的伯父是劳动厅以前的副处长，现在退休了，把县城的侄女儿弄到劳动厅来上班，听说侄女儿认识此人，说不得就问了两句。


他再退休，也知道蒙艺是天南来的，而且这凤凰科委也是蒙书记在天南捧出来的，心里一时就有点明白了，刘骞请这一尊神过来，不是白请的。


“刘骞这个位子，没准是保住了，”他感慨一声，凤凰陈主任的能量，他不是很清楚，但是只冲着人家能让蒙艺半路抽空过来，就足以说明问题了，“这个毛继英也真是的，惹谁不好，去惹这个人？”


女孩听了这点评，心里就记住了，第二天她就对刘厅长挺客气，不过刘骞怎么会在乎她的态度？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没当回事也无所谓，女孩不会生气，她只是希望刘厅长别认为自己在他落魄的时候态度不好，仅此而已。


好死不死的是，当天下午毛继英路过她的身边，顺手把手上把玩的东西丢给了她，那是一个精美的小钥匙坠儿，“别人给的，你拿着玩儿吧。”


在这点上，毛厅长一直做得挺不错，手边有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很随便送给身边的人了，女孩也不是第一次得这东西了，想到毛厅长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说不得低声喊一句，“毛厅长，您等一下。”


“嗯？”毛继英讶然回望……


于是，毛厅长就知道了那个年轻人的来历，他有点不太敢相信，少不得找厅里电视中心问问，发现没有这录像，又找到了省台，最终确认，自己得罪的，确实是陈太忠。


这可是很不好的事情，毛继英倒没认为，这个人会威胁到自己的副厅长的位子，但是刘骞此刻找此人过来，肯定就是想保住他的位置啦。


刘厅长能留下来，毛厅长就有必要跟其表示一下亲热，而且，得罪这么个主儿，确实也让他心里有点闹心，那陈太忠明显地有点二愣子，于是琢磨着屁大一点事儿，说开就完了。


说实话，毛继英还有借此巴结上蒙书记的心思，姚书记挺管用的，但是现在已经是姚市长了，松峰市和碧空省不太搭调，那是个人就知道啊，眼下姚健康不太指望得上了，那就得多开两块地，确保咱的丰收不是？


同毛厅长想的一样，刘骞也真没认为陈主任就能掀翻毛厅长，以保自己现在的位置，他虽然知道，陈太忠很大能，也知道其不爽毛继英，但是——这东西有点不太现实，他早就说了，掀翻大厅长刘拴魁，怕是都比掀翻毛继英容易些。


所以，当毛厅长来到他的办公室，表示想请陈太忠吃饭并道歉，还请他代为转达的时候，刘骞就沉吟了起来：你怎么就认出此人是陈太忠了呢？


不过，想一想前天的碧空新闻，他心里也就有底了，大家都是厅级干部，关注本省新闻那是常态，你从电视上认出陈主任，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事实上，他给陈太忠打这个电话，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小陈主任只来过一次就没了音讯，虽说电话上说了要自己沉住气，可是这个时候……好吧，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沉住气，但是，可能吗？


不管怎么说，刘厅长为毛厅长转达歉意只是附带的，他真正想的，不过是再见陈主任一面——反正他没对扳倒毛厅长寄予什么希望。


陈太忠走到屋外嘀咕了好一阵，才弄明白刘骞的意思，一时就有点好笑了，东郭先生咱是听说过的，但是东郭到你这样，那也是很超凡的境界了。


“我现在没空，”陈太忠哼一声，“他要想见我，先把刘拴魁的车砸了再说吧……”


说完这话，他就回去了，心里却是有点微微的触动，哥们儿现在名气是越来越大了，上个电视都能被认出来——不过，这也就是跟我冲突过的毛继英才有这眼力吧？


几个人吃完饭，又聊了一阵天，等天完全黑了，才把冉旭东从禁闭室里放出来，将他领到地下指挥部，将快冷了的饭菜拿过来，“吃吧。”


盛饭菜的是塑料碗碟，连勺子都是塑料的——想用筷子？对不起，不行！用筷子自杀的官员也不是没有。


冉旭东哪里有心情吃饭？说不得叹口气，看一看面前的诸位，沙哑着嗓子发话了，“谁能给支烟抽吗？”


“烟不太好，红塔山抽吗？”领头的监察一室的邓主任伸手去口袋里掏烟，“你要愿意配合，我现在就去给你买软中华。”


“不用了，抽这个吧，”陈太忠本来离得比较远，听见人家要烟，手一抬，一包烟就飞了过去，“愿意配合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啪”地一声轻响，烟准准地落到了圆桌上，几个纪检监察干部一看，不认识这烟，倒是冉旭东看得瞳孔一缩，抬头望向陈太忠，脸色是要多白有多白了。


陈太忠低头把玩手上的手机，也不看他，好久之后，冉县长才惨笑一声，抬手打开烟的包装，低声叹口气喃喃自语，“这辈子第二次抽特供熊猫，没想到是在这种环境下……诸位都来一根吧。”


“这就是特供熊猫啊？”一个小年轻轻声嘀咕一声，拿起烟来给大家散，几位纪检监察干部说不得又侧头看一眼坐在远处的年轻人，彼此又交换一下眼神，却是没说什么。


特供熊猫，还是“要多少有多少”……老天，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冉县长几乎是两口就抽完了烟，又拿起一根来，任由别人点上，又是一阵猛吸，接着又伸手去取第三根，邓主任咳嗽一声，“老冉，先喝点水吧，你的嘴都干成那样了。”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冉旭东点上第三根烟，才幽幽地叹一口气，一包特供熊猫，彻底地粉碎了他的任何侥幸心理，这种档次的人，估计整个碧空也没几个人能惹得起——是中纪委下来的人？


可是，就算中纪委下来的人，也不可能特供熊猫随便抽啊。


“不是我们想知道什么，是你自己做了些什么，”邓主任也是精明之辈，知道这包烟的威力有多大，说不得温言发话，也是趁热打铁的意思，“冉旭东同志，想必你也清楚，你的事情引起了高层领导的关注。”


抽熊猫烟的高层领导？冉旭东真是欲哭无泪了，麻痹的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就那点小打小闹，你们至于这样吗？


不过，官场里脑子不够数的很少，冉旭东又交游广阔，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这是有人要借我整别人，麻痹的，老子只是个导火索啊。


他相信自己判断得没错，然而，判断没错不代表他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样的漩涡，也不知道别人针对的到底是哪个大佬。


想来想去，他能想到的，无非就是姚健康了，他用的是排除法：阳光的一帮领导差不多被连锅端了，就算此事最终能引申到前省长或者前省委书记身上，人家也都调走了，倒是姚书记现在是松峰市的市长了。


那张彩票，是他帮毛继英撮合买的，不过他没问毛继英彩票的去向，当然，做为阳光福彩中心的主任，他还是注意到了领奖人，心里有数得很。


至于他的提拔，他认为真的跟姚书记没什么关系，那是他在阳光市苦心经营的结果——关于这一点，刘骞刘副厅长有点想当然了，不过，官场中或真或假的消息太多，这样的关联想像实在很正常。


姚书记也许打招呼了，也许没有打，反正，做为一个明白人，他打算冷冻一段时间此事，再向毛厅长去问询。


除了姚健康，再没有别的可能了！冉旭东又做出了判断，由此可见，这天下的聪明人真的是太多太多了，智商不够的主儿就玩不出多大的花样。


要不说监狱里的犯人，平均智商要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呢？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聪明到他们以为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却不知道完整健全的体制，足以粉碎任何的小聪明——集体的力量，远大于个把聪明人，关键在于人家愿意不愿意追究你而已。


冉旭东当得起“聪明人”三个字，想明白这番因果的时候，第三支烟在他手上燃完了，只剩下一截雪白的烟灰，在烟蒂上笔直地挺立着……

第1826章 熊猫的威力（下）


见冉县长又伸手去拿第四支烟，有个小年轻忍不住了，“慢慢抽，不着急啊，这烟都是你的，你好好想一想怎么说吧。”


他也想的是趁热打铁，殊不知那铁块已经冷却下来了，要不说纪检监察工作不好做呢？人心真的是最难揣摩的东西。


听到这话，冉旭东还是不管不顾地拿出了第四根烟，将烟横过来放在鼻子上嗅一嗅，才淡淡地看那年轻人一眼，“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卷进了什么样的事情里？”


熊猫烟是很牛逼，对我来说是很大的压力，但是对你们来说，就不是了吗？


邓主任心里这个恨啊，心说以后办案子得让小胡少说话，不过，这种心存侥幸负隅顽抗的家伙，他也见过，倒是没想到这厮心理素质这么好，这会儿还敢挑衅。


“我们在执行本职工作，不劳冉旭东同志关心，”他面无表情地发话了，“烟你随便抽，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


这话说得就比较像个纪检监察干部了，再加上那宠辱不惊的语气，无形中就散发出淡淡的压力出来——你要认为扛得住，那就使劲儿扛呗。


“呵呵，”冉旭东淡淡地一笑，也不吭声，而是拿着熊猫烟嗅个不停。


对这种人，必须打消他的侥幸心理，邓主任很明白这一点，说不得站起身来，“小胡，给他两个小时，不配合的话，就上措施。”


小胡见冉旭东这般模样，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过接下来的该怎么回答，他就比较清楚了，说不得犹豫一下，“主任，是不是等他吃点饭？中午他就没吃。”


这回答还像那么回事，邓主任转身向外走去，嘴里冷冷地回答，“死不了就行，无所谓，他不该死在咱们手上。”


这话说得煞是无情，猛然间，冉旭东就反应了过来，拿烟的手也僵在了鼻头：是啊，我只是神仙打架时被殃及的凡人，死扛有什么用呢？


扛的话，我这边的神仙未必愿意救我，而不扛的话，人家得到想要的，也就该罢手了，这又是一个站队的问题。


最最郁闷的可能，就是我扛了，我这边神仙不管，那边见我不识抬举，送我个死刑泄愤也正常了——市委书记都死缓呢。


人家真能判了他死刑吗？那简直是一定的，看看手上这根熊猫就知道了，这种级别的主儿，姚健康或者能扛两下，但是一个小小的县长，扣个帽子直接就能拉到靶场去打靶。


他这么想真的太合情理了，说破大天来，他犯的所有的事儿加起来，丢官没问题，但是罪不至死，而负隅顽抗的话，那真是自寻死路了。


冉旭东是很聪明了，对纪检委了解也不算少，但是跟邓主任这种老纪检玩心理战的话，说句不客气的话，他远未够班！


所以，现在困惑他的就是，交待的话，官帽子丢定了；不交待的话，有死刑的可能，这道选择题，还真的是难选啊。


说来说去，还是那包熊猫烟惹的祸，甫一开始，双方就针尖麦芒地对上了，冉旭东固然借此猜出了点真相，但是邓主任借势借得更好。


你和我都是棋子，我是份内的工作，至于你嘛……你可以扛，但是惹了熊猫烟，你还蹦跶几天？


邓主任的高明之处，陈太忠也看得挺清楚，当然，他的体会远没有冉旭东深刻，没有身处其境，真的不太好想像出那一份惶恐和无助来。


不过饶是如此，陈主任也挺佩服邓主任的，见他起身离开，自己当然也要站起身走人——领导们都走了，你们下面这群小兵，可着劲儿地折腾吧。


地下指挥部其实是个超大的地下室，出了门外面还有走廊，招待所没空调，大家就决定住这儿了，不但凉爽也便于监视，只是蚊子有点多，而且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儿。


陈太忠走出房间，发现邓主任站在走廊不远处，刚从口袋里摸出红塔山，正要抽出一支点上呢，说不得走上前，笑着一伸手，拍给他一包熊猫烟，“抽这个，犯人都抽熊猫，咱纪检干部抽红塔山？”


“我哪儿能跟陈总您比啊，”邓主任笑一笑，不见外地接过烟，拆开了包装，随手抽出一根递过去，“陈老板，您能不能给交个底儿，咱们问出什么，就算完成任务了？”


这话问得有点冒昧，不过他已经琢磨透了，以陈总这做派，眼睛就不该瞅在县长身上，瞅在市长身上都糟蹋了，起码也得是副省级领导以上才对，所以，他不怕问。


“我不抽烟，”陈太忠笑一笑，推掉了邓主任让来的烟，对这个问题也没回答，不过那笑容已经将他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了：忙你的吧，不要多问。


他们在这里折腾不提，阳光那边可是炸锅了，那里原本就寂静到接近于不正常，猛地曝出这么一件大事，几乎在瞬间，冉旭东被纪检委带走的消息就传遍整个官场。


传遍是传遍了，还没人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私底下小道消息满天飞，这这那那的众说纷纭，让人分不清楚真假。


金书记那里，没人敢去打听消息，但是任海东这里，还是有人硬着头皮上了——这冉旭东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了，怎么说带走就带走了？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任书记也没什么可客气的，话头子非常硬，而这话传出去，又加重了阳光官场的恐慌情绪。


最为担心的，当然还是冉旭东的家人了，往日里冉县长的朋友很是不少，热闹到不得了，现在好了，能来的、敢来的，基本上都是社会上的闲杂人等，官场中人竟然是连人毛都见不到。


终于有人提醒冉县长的爱人，省劳动厅副厅长毛继英，似乎跟老冉关系不错，要不，你走那个路子试上一试？


毛厅长接了这电话，也挺腻歪的，他跟冉旭东的交情是不错，但是自从他买了那张彩票之后，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刻意淡化双方的交情——起码在人前是如此。


现在冉旭东出了事，你做老婆的连原因都不知道，就打电话给我，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拿某些事情要挟我吗？


不过，腻歪归腻歪，他也不能不管，于是婉转地表示，“这双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缘故，我这边也打听一下……”


“你要是连谁下的手都搞不清楚，这事儿没办法操作，就算我是医生……嗯，医术未必高明的医生，可是我连病人什么病都不知道的话，你让我怎么下手？”


同一时刻，金书记也接到了电话，却不是说情和打听的电话，而是邓主任的汇报电话，放了电话之后，他坐在那里，久久不作声。


猛然间，电话再次响起，却是他远在省城松峰的妻子打过来的电话，金书记的爱人在松峰商厦上班，任了一个副书记的闲职，“老金，平丕县那边怎么回事，财委张大姐问我呢，我该怎么回答她？”


松峰商厦是财委的下属企业，所谓的财委那是以前的称呼，现在其基本职能已经由市政府金融工作管理小组来接手了，张大姐跟金书记也认识，两家交情算不错。


“那个县长惹人了，人家派下来监督的人，都是特供熊猫随便抽的主儿，你说你该怎么回答？”金书记叹口气，“告诉她，阳光的水很混，你不敢管……”


第二天一大早，市纪检委的同志再次来到了平丕县，这次是带走了冉县长的秘书、县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小王——这不是出于任海东的授意，而是金书记已经别无选择了。


终于，在接近中午的时候，金书记再次接到了电话，这次来电话的，是省纪检委的一位副秘书长，这位打听的时候也是比较婉转，不过省里的总是省里的，话头子不算太软，“一个候补市委委员，金书记你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真金不怕火炼，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冉旭东同志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话，对他、对组织都是一件好事，”金书记直接用套话还了回去，用的还是一本正经的语气。


放下电话，他第一件事就开始打听此人的来路，结果问了几个人也不得要领，犹豫一下，他拨通了任海东的电话，“任书记，有个情况，我要向你反应一下……”


金书记对财委的张大姐不怎么在意，毕竟两家有交情的，但是这个副秘书长出现得就有点诡异了，要说没人示意，只是这么一个人就蹦出来，那真是脑子进水了。


这就意味这冉旭东身后的人可能动了，反正他也不想自己扛着，心说海东书记你找的事儿，我肯定要向你汇报一下——事实上，这个案子也是将两人拧在一起的契机。


任海东在省里的人脉，可是比金书记还强一些，说不得略略打听一下，居然就有点疑惑了，“……奇怪，怎么会是劳省长的人呢？”


既然是劳省长的人，蒙书记肯定会给我做主的，任书记想明白这一点了，也就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于是打个电话给金书记，“排除一切干扰，保证纪检监察的独立性和权威性，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这就是任书记打包票了，出什么事儿我扛着，你专心办事就行了！


金书记放下电话之后，嘴角抽动一下，是啊，纪检监察的独立性和权威性是该保持了——看看冉旭东身边跟着一个陈老板就知道了。


他的腹诽还没结束呢，就又接到了邓主任的电话，“冉旭东已经开始交待了……”


冉县长并没有他自己想像的那么能扛，一晚上不睡，又累又渴，再加上那一盒熊猫烟的打击，他开始陆陆续续地吐口了——在官位和性命之间，他还是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他是聪明人，而聪明人都是比较会算计的，而且，抗打击能力一般都不强。


冉旭东一开口，最先交待的就是彩票的问题——毕竟，这件事哄传得其实很厉害，外面知道的人不多，但官场里知道他搞这个的，不止三五个人，只不过往常大家都不说。


他承认，在这一方面他是犯过一些错误，不过呢，这个错误也没有多么严重，无非就是帮一些领导代买过一些彩票——身为福彩中心主任，这么做是不对的，落在群众眼里，会影响福彩中心的权威性，进而对政府形象造成一些负面的影响。


没错，只是代买，至于中奖率可能高了点，反正摇奖是省福彩的事儿，我也左右不了的吧？


要不说冉旭东真有点小聪明，他送彩票的时候，从来都不说我送您彩票，而是说，“X领导，您托我代买的彩票，我买了，您看，一不小心还中奖了……”


一般而言，X领导先是愕然，然后甩两块钱出来，这就是正当收入了，别小看了这两块钱，这就是实质性的问题——领导只是委托冉主任代买！


而这两块钱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给的，给的时候领导又说了些什么，他都能一一说得出来，也不怕对质，这可是真的小聪明。


什么叫钻空子，这就是实实在在的钻空子，所以，冉旭东其实也不怕交待，一来他交待出来人，那人就跟他绑在一起了，二来就是他买中奖彩票从来不扣税，实打实地买，纪检委想找证人的话，真的很难啊——都是到手的钱了，谁吃撑着了愿意交百分之二十个人所得税出来？


所以他的吐口，是扛不住了，同时也是试探和暗示——这些事儿我做得很漂亮，还有陪绑的，你奈我何？


当然，他只吐了有限的几次，有些人是从他手上买了彩票再送人的，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说的，交待出来那些事，他犯的错误可就大多了——那不叫犯错，该叫犯罪了。

第1827章 硝烟


陈太忠对冉旭东的吐口很是不满意，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人钻营的决心和技巧——这得要什么样的脑瓜，怎样的挖空心思和不择手段才能做到啊？


不过，邓主任他们倒是见怪不怪了，那小胡甚至有点兴奋，“怕的就是他不开口，开口就不怕他不一点一点挤出来！”


那就慢慢挤吧，陈太忠也认可这话，反正哥们儿最近也放暑假，正好跟你们这些纪检委的学两手——万一哥们儿将来能干到纪检委书记呢？


然而，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点小事，证明陈某人跟纪检书记缘分不大，倒是跟组织部长确实很接近，平丕县的党群副书记盯上县长的位子了。


按说，冉旭东的审查结果一天没出来，这位子一天就得空着，别看纪检委把人带走得挺神秘，又是异地审查，但是定性很重要，没定性的话，什么都不要说。


至于平丕县县政府的工作怎么进行，常务副县长就是为这种不急不就的时候专门设置的——县长不在，常务副全面主持日常工作。


平丕的党群副书记姓马，跟省里的张副省长的老领导有点亲戚关系，马书记平时做事，不是特别靠谱，但是偏偏地，他以为自己做事挺靠谱。


本来冉旭东来平丕之前，他就在为这个县长的位子活动了，不过那时候市里的党政一把手分属省里党政一把手的阵营，张副省长肯定不敢玩这个火，倒是平白便宜了冉旭东。


这次县里又出事了，马书记打听半天，认为自己看得比较清楚了，心说任海东是要往死里整冉县长了，任老板是蒙老大的人，不出手就算了，一出手，冉旭东这肯定是跑不了啦。


凭良心说，他猜得没什么错，任书记来阳光也有一阵了，没什么太大动作，这次拿冉旭东，要是拿不下的话，对他未来在阳光的话语权，会造成很大影响。


而马书记自认，自己卷不进去阳光的旧事里去，是因为靠着张省长，他在地方上行事一向很超然，所以，别人都噤声的时候，他认为自己争取上进的机会到了。


当然，冉旭东的事情尚未定性，县长一职不可能出现什么变动，那么他就要退而求其次了，我想主持政府日常工作啊。


这个主持日常工作，是个很敏感的风向标，在相当多的时候，主持工作的最终会转正，马书记争的就是这个——县长的位子我看上了啊，我有必得之心！


他把这个想法向张省长一反应，张省长沉吟一下，想说你小子太沉不住气，可是碍于老领导的面子还不好意思说，只能提出中肯的建议，“你先向任海东汇报一下思想，向他表示清楚，政府工作，最终还是要靠党委来指示方向。”


张省长真的不容易，他知道小马做事有点缺弦儿，可是还不能不管，说不得只能将自己的观点暗示得明明白白，你得向任海东投诚啊，反正小任靠上了蒙艺，红火几年那是没问题的，保不齐就上了副省呢。


没错，明白人都知道，你跟我张某人有点牵扯，但是我能帮你多少年呢？找个阵营投靠，是你该有的选择和觉悟，趁着我现在说话还顶点用，别人也就愿意收留你。


马书记做事，只是不太靠谱，好歹四十出头的人了，他还能这点都听不懂？说不得犹豫一下，给任海东打个电话，说是关于党群工作有点设想，想向任书记汇报一下。


任书记这两天，对这些有点背景的人物特别敏感，马副书记在阳光官场卓尔不群，不属于任何阵营，细说起来是跟死缓的那个书记关系近一点，那也是工作关系——简而言之，只要肯打听的人，就知道马书记背后站着张省长。


任海东知道自己肩负着引蛇出洞的任务，搞明白马书记的来历，他就决定了：这个人，我是要见一见了，看看他要说什么——按说你们一个县的，应该着急撇清才对吧。


不成想，马书记来还真是汇报工作的，听着对方没什么新意的建议，任书记隐隐就有点明白了，这个家伙十有八九是盯上县长的位子了，心说真有不怕死的往上冲啊。


怕死不怕死无所谓，可是你就这么两个肩膀扛个嘴巴过来，就琢磨着县长的位子？我跟张省长又不是很熟，任海东心里有点小不爽。


可是，想一想能借此撺掇着张副省长跟冉旭东身后的人打一打擂台，他又有一点犹豫，能模糊目的混淆视听，还能浑水摸鱼……很矛盾吖，张副省长的势可不是白借的，利用了小马之后，若不能给个交待，似乎也不是很完美的行动。


不过，最终马书记还是比较婉转地表态了——最起码他认为自己比较婉转，“平丕县现在的日常工作，陷入了停顿中，非常时刻，刘县长不一定能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我向组织自荐一下，我有信心在任书记的领导下，在市委的指示下，担当起这个重任。”


这刘县长，就是平丕县的常务副县长，他这话，摆明了就是想要这个主持日常工作的权力，延伸开来的话，那就是说“我想当县长”。


要是换个人，敢这么直截了当地说话，任海东怕是就直接撵人了，不过，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而且人家这多少是表示出投靠的意思了。


其实马书记……怎么说这个人呢？一般没什么害人的心思，跟下面的干部群众能打成一片，没什么架子也能接受批评，做事也有股子冲劲儿，缺点就是斗争手段相对来说比较简单，行事不太讲究技巧，不是特别地成熟和稳重。


当然，这点缺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政一个县也出不了多大的纰漏，这种时候，还真是要看任海东怎么想的，任书记想让他上，他就能上——其实，太多的时候，都是要看老板愿意不愿意让你上，想让你上，缺点都会成为优点。


小马的说话技巧不行，但是这个政治敏感性还是不错的！起码这反应很快，也敢于下注，任书记这么认为，不过，自打他走进官场，就见到了太多跑官要官的事情，这种临时投靠的主儿，他不是很稀罕，能多说两句，也完全是看在张省长的面子上。


一席话谈完，马书记走出来的时候，还是没弄明白任书记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说不得打个电话给张省长，将谈话的过程学着说了一遍。


张省长听了，真是有点无语，一是气他不会说话，二是气他平时不会烧香，终于还是悻悻地叹口气，“算了，我跟任书记说一声吧。”


任海东要等的，也就是这个招呼，接了他的电话之后，给平丕县的张书记打个电话，张书记正坐立不安，琢磨着冉旭东到底会扯出什么事儿呢，听任书记说要小马主持政府日常工作，心里隐隐就以为自己猜到了什么。


于是，平丕县在当天下午就临时紧急召开了常委会，鉴于冉旭东同志短期内无法主持政府日常工作，张书记认为，非常时刻稳定大于一切，必须要由年富力强且经验丰富的县委领导暂时全权主持政府日常工作，他提议由党群副书记马明担当此重担。


整个平丕县，谁都知道马明是张省长的人——这也跟马书记平时不是特别注意嘴巴有关，现在这个建议一被提出来，大家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是人家上面的招呼打到了！


这个时候谁敢反对这种事？冉县长还生死不知呢，马明此刻跳出来，那就是摆明了，任海东要和张副省长联手了，一个任书记就吓死人了，还加上省领导……


就连常务副县长都不敢嘀咕什么，冉旭东这个案子，平静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所以刘县长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丫只是暂时主持工作，也没人说他就是代县长了。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家都知道冉县长能平安回来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了，想到这个，就有人暗暗后悔：我怎么不知道学一学马明，先争取一下这个主持工作呢？


当然，更多的人心里猜测的是：冉旭东没准就是被马明整下去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马副书记，出手也会这么利落，这么阴毒。


马明知道别人误会自己了，但是他不在乎，成大事者不必拘泥于小节，而且，要不是姓冉的小子横插一杠子，这县长早就该是我的。


按说，这个会讨论的内容，实际上有点越界了，县长不在常务副主持日常工作，如有意外，应该由市里来决定，由组织意图来体现，县里只有推荐权，而通常情况下，这个推荐权什么用都没有，不过是聊胜于无而已。


但是，市里居然就这么默认了，任书记默认了，颜市长也默认了，倒也很有点意思。


颜市长倒是想不默认呢，问题是，现在他根本就没看出水深水浅来，整个一个不明真相，任书记就已经挺强势了，再加上个张省长——我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一点。


官场里讲究的是打破头地抢占先机，也就是一步迟步步迟，但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乱抢先机，那就是对自己的政治生命不负责任了：无非是一个主持工作嘛。


事实上，任海东沉寂一段时间之后，猛然间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手笔，颜市长已经有所猜测了：海东书记的目标，也许并不仅仅限于冉旭东！

第1828章 外快


阳光市这边没反应，不代表松峰那边也没反应，起码毛继英就听说了，是县委副书记马明主持了政府日常工作，一时间就隐约认为，敢情是姓马的搞的鬼，当年你丫被小冉挤下去——这是寻机报复来了吧？


搞明白因果之后，他就好想办法了，说不得如此这般地跟姚健康解释一下，“健康市长，小冉跟我关系不错，我也知道他的为人，政治上还是很可靠的，我个人认为，他就算有点小毛病，也不该一棍子打死，适可而止就行了吧？”


其实，姚健康又何尝不知道冉旭东这个人？省民政厅在松峰，救灾救济处是弄不到阳光的彩票的，只不过两人平常在一起都不提此人，保持着一份无言的默契。


而眼下，毛继英提的要求也不算高，冉旭东不要这个县长的位子了——你姓张的整人不就是为了那个县长宝座吗？我让给你！


愿赌服输，谁让我们棋差一招满盘皆输呢？当初那个县长的位子，也是我们出手在你前就有的，你现在扳本我们也认，不过，你总不能把我朋友往死里整吧？


当然，毛厅长这么痛快地认栽，也是因为任书记的缘故，要不是任海东是蒙系人马，一个张副省长，比姚市长还真要差一点。


“我找人……跟老张说一下吧，”这时候，姚健康也不能不管，事实上，他已经出过手了，只不过别人不知道罢了，省纪检委那位副秘书长，在劳省长走了以后就倒向他了，只是姚书记不久之后就到了松峰，一般人不太清楚两人的关系。


姚市长找的这人，跟张省长的关系还不错，可是张省长一听，就有点为难了：我要告诉你说，这事儿一开始不是我发起的，恐怕你是不会相信——就算你信，姚健康也未必信，自由心证这东西，实在没个道理可讲。


事实上，他已经猜出了一些东西，并且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任海东的目标是你姚健康，我一定会死死地压住马明，坚决不让他动，你和蒙艺的战争，我掺乎不起啊。


可是谁能知道，那么小的一个县长背后，站着你这么个省委常委呢？连在阳光呆了四十多年的小马都不知道，这真的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


算了，借此向蒙书记卖个人情也不错，张省长也不是怨天尤人之辈，登时就拿定了主意，姚健康就很大吗？说不得淡淡一笑，“阳光的事情，总要阳光的人做主，我能帮着问问，不过效果不好保证。”


这位听得不得要领，回去跟姚健康学了一遍，姚市长却是明白了，人家姓张的是在说，你给我施加压力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去找任海东，去找蒙艺嘛。


要是姚健康还是省委副书记的话，这话他倒也无所谓，可他现在仅仅是松峰市长、省委常委，一时间就觉得，姓张的你怎么这样啊？


对于危险，官场中人有着近乎于野兽一般的天生直觉，姚市长隐约觉得，此事他不能再插手了，但却也绝对不能坐视，那个家伙太容易引起麻烦了，必须要处理一下。


说不得他又将毛继英喊了来，“小毛，那个冉旭东，你一定要把他捞出来，我一向可是很信任你的，我现在到了市里，不太方便出面，就必须由你来活动了。”


他当然不肯说蒙艺可能已经盯上了阳光，这话说出来太吓人了，毛继英那点胆子，怕是扛不住这样的压力，就算扛得住，也会影响小毛的斗志。


说句实话，一个张省长已经够让人头大了，真的再加上蒙艺的话，姚健康自己都有摇白旗投降的打算了，要不就是一个猛子站到计省长那边去，扛不住，真的扛不住，他现在也只是做出了最坏的设想。


然而，这么一来，将毛继英推在最前面，他自己就暴露了一多半，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别人不可能知道冉旭东的重要性——像省纪检委那位就是，打个电话碰个软钉子，就不好再问了，反倒回来向他抱怨说要给那纪检委书记一点颜色看看。


只有小毛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事情，想来一定会殚精竭虑地处理，所以，姚市长才会这么吩咐。


可是他不说，不代表毛继英想不到，毛厅长琢磨一下，心说阳光的任海东可是蒙艺的人，要是能通过蒙艺打个招呼，这事儿就成了一多半了。


“有这么个人，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他叫陈太忠……”说不得，毛厅长将自己了解的事情解说一遍，“……刘骞是想通过这个人，保住他自己的位子，您看，在这个上面，能不能找出点机会来？”


毛继英的意思很明显，刘骞不是怕保不住自己的位子吗？那姚市长您出面协调一下，到时候刘厅长肯定是要感激的，借此您就可以结识陈太忠了。


那天被陈太忠顶了一下，毛厅长并没有生气——不知道陈太忠来历之前，他可以冷嘲热讽，但是知道了人家的来历，他就觉得，人家也有资格这么顶撞自己，当初确实是小李子做事不对，在大院里好端端地开那么快的车做什么？


可见，领导心里的对错，也是会变化的，遗憾的是，这个变化未必是跟着道理走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毛继英能提出这个建议，自己却是不好再跟陈太忠去打交道了，人家都说了，要他砸了刘拴魁的车，才能坐下来谈事，这虽然是气话，但是也证明，小李子那天的行为太恶劣了——搁给我，我也不会爽啊。


姚健康对凤凰科委有点印象，对陈太忠也有个大致模糊的概念，可是听毛继英这么推崇这个人，一时心里就生出无限的好奇来，“这人只是个副处吧，对蒙书记能有这么大影响力吗？”


毛继英当然要把他了解的事情说一说，其中包括蒙艺半路上进入科技厅中干会会场，也包括那帕里在陈太忠抵达松峰的第一天晚上，就因为要看他而被蒙艺放假，“……要不是小李做事太差，我也可以出面协调一下。”


“啧，”姚市长听完之后，实在控制不住那份遗憾的心情，说不得看他一眼，心说你得罪什么人不好，得罪了这么样一个人？


这一眼的意思，毛继英也品味到了，心里也不无苦涩和冤枉，我怎么能想到，小李那么大意一下，就招惹了这种人王呢，对着姚市长责备的目光，他也只能还之以苦笑了。


“劳动厅……”姚健康仔细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且不说他去保刘骞合适不合适，只说就算他将人保下来，就算陈太忠能对蒙艺产生点影响，然而，“刘骞对陈太忠的影响，会有那么大吗？”


这个问题，毛继英也无法回答，当然，这二位并不知道，这个打算纯粹是在与虎谋皮。


“你先跟刘骞沟通一下去吧，别说是我的意思，让他帮着说一说把冉旭东放出来，”姚市长犹豫半天，才如此地吩咐，“你可以适当地答应他点要求。”


他还是不想自己露面，因为他真的很怀疑蒙艺对的就是自己，毛厅长领了任务，恭敬地走了，看着他那瘦高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房门外，姚健康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对冉旭东的审查，已经进入了第三天，冉县长已经有点扛不住了，不过，想着外面肯定在积极地营救自己，他始终不肯放弃那点侥幸心理。


隔离审查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信息不对称，审查的人知道各处的消息，随时能调整策略，而被审查的除了一头雾水还是一头雾水。


当然，一般不太严格的审查，审查者也能让双方通一通消息，但是像异地审查，一般就不用指望了，更何况是这种一来就上措施的架势？


然而，再严格的审查，也不是全无漏洞可钻，就在这天晚上，小胡给冉旭东买来了汤包，刚要送进去的时候，在走廊的沙发上假寐的陈太忠哼一声，张开了眼睛，抬手冲他勾一勾食指，“小胡，你过来。”


“陈老板什么事儿？”这两天，小胡跟他也混得熟了一点，不过，陈总气势太足，大家也只能混熊猫烟的时候，嬉皮笑脸地说两句，其他时候还不敢跟他多说话。


“汤包，在哪儿买的？”陈太忠冲他手里的塑料饭盒努一努嘴。


“食堂啊，他说他想吃汤包，我让食堂做的，”小胡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怎么啦？”


“出问题了，”陈太忠没头没脑地说一句，又指一指他手里的汤包，“掰开自己看吧。”


小胡的脸刷地就变了，忙不迭放下手中的饭盒，打开盖子，也顾不得刚出锅的汤包烫手，挨个掰开看一看，掰到第三个，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卷，纸的两面，都被透明胶带纸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的字迹清晰，“坚持住，正在想办法。”


“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们能找到这儿来？”小胡的脸都快吓白了，低声地解释，“领导，咱们现在去找邓主任吧？”


邓主任就在旁边的房间休息，陈太忠也有点奇怪，怎么这么隐秘的地方都能被人找到，说不得推开门，冲邓主任无声地招一招手。


邓主任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发生大事了，扔下手里的电视遥控就走了出来，顺便还带住了房门，轻声发问，“怎么回事？”


无须多解释，下一刻，他看到沙发上被掰开的汤包，心里就明白了，再接过纸卷一看，说不得冷冷一哼，“玩儿这个？找死嘛！小胡，召集大家开会！”


市纪检委总共就来了五个人，召集人简直就是十来秒的事情，等人到齐了，邓主任手里拿着纸卷冷笑一声，“不管是谁干的，给你一个私下找我坦白的机会，跟我这老纪检玩这个，没用！”


众人纷纷面面相觑，都是一脸不明真相的样子，邓主任见状，微微一笑，“现在我宣布，严格两班四倒制度，不许分开……这次事情的严重性，你们难道不知道？”


众人闻言之后，点点头轰然散开，见大家都走了，邓主任才冲陈太忠笑一笑，“这帮混蛋，这种钱也敢收，让你看笑话了，陈总。”


“哦，啊……没事，”陈太忠看得有点迷糊，他隐约猜到了点因果，却是有点不太明白，说不得笑着问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外面的人打听出来的吗？”


“可能是外面人，更可能是自己人，”邓主任笑一笑，也不解释太多，“总算还好，这混蛋还知道忌讳……您看，用不用换人来审？”


陈太忠坐在那儿沉思半天，终于有点明白了，无非是有人想穿针引线挣个消息费，可是这外面传来的消息，冉旭东也得信不是？谁知道是不是纪检委的人诱供呢？


所以，双方接触之始，必然是慎之又慎的，而用这汤包做引子，能起到最保险的效果，而且听邓主任这意思，似乎类似事情往常也发生过。


是的，邓主任气的不是私通消息本身的行为，他气的是传消息的人分不清轻重——往日你们赚点钱也就算了，这种钱也是你们能挣的？


而且这事儿，还让陈太忠抓了一个正着，你说这人丢的，所以，老邓就问他需要不需要换人来审查。


“换人也未必保证得了，”陈太忠叹口气，“算了，晚上我问他吧，邓主任，不知道这个……合适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邓主任见他不追究纸片的事情了，笑着点点头，“不过我有点好奇，要是方便，能不能让我旁观一下？”

第1829章 碰巧


不知道为什么，当陈太忠知道，这纸条可能是出去又回来的，他心里这份腻歪真的是没办法说了，然而邓主任的态度告诉他，这只是正常现象，人家为了表示对陈总的敬意，专门还让纸条在汤包那儿转了一圈，要不然私下面对面接触都正常。


当然，一般情况下，这种消息的传递很难改变结果，所以邓主任才会习以为常，说得更白一点，消息来消息去，只是为了榨干被审查的家伙的腰包。


但是这么一来，时间肯定就拖得长了，陈太忠是不想回天南，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在这地下室呆多久，心说你们不行的话，那就我来吧。


事实上，他最担心的是拖得久了，让姚健康品出味道觉出危险，万一打草惊蛇，那可就有失本意，也辜负了老蒙的信任，反正，冉旭东是怎么都逃不过这一遭了，磨来磨去有什么意思？


陈太忠真想找出这个人的话，难度也不会很大，不过正是刚才那理由：他有正事要做，收拾冉旭东都是小事，为了一个传递消息的家伙而布局设套，那才叫不务正业。


这些人啊，就喜欢把简单事情复杂化，他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你们想挣钱没错，纪检监察工作确实也没别的油水，可是分清轻重好不好？


陈太忠答应了邓主任的旁观，这显然不是什么问题，来的这些人里，别人都有赚消息钱的可能，但是老邓绝对不会是那种人——邓主任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可靠到不能再可靠的保证，除非他不想要自己的前途了。


他打算在凌晨两点开始审讯，那个时侯，是人的意志最容易崩溃的时候，事实上，冉旭东已经六十多个小时没睡觉了，能扛到这会儿，确实也不容易。


——不过，好像还没牵扯出来姚健康呢，要不要再等一等呢？


他正盘算怎么才能既问出真相又不影响大局，不成想晚上八点左右，接到了苏文馨的电话，“太忠你这是……忙呢？”


这个刘骞就不能沉住点气吗？陈太忠真的是无语了，说不得笑一笑，“嗯，现在是有点小事，苏总有什么吩咐？请讲。”


苏文馨从他的客气中，听出了一点距离感，当然，她也知道这个距离感是因何而生，只能苦笑一声，“这样吧，太忠，你帮捞个人，刘骞那边就安定下来了。”


“事情大不大？”陈太忠当然不肯就这么答应，心说老苏你用我用得方便，可我用蒙老板未必有那么方便。


“就是一个县长，让双规了，”苏文馨说的就是冉旭东的事情，刘骞受了毛继英的撺掇，却是不敢联系陈太忠，只能将电话打到北京求救了。


苏总分析一下，似乎难度不是很大，所以才能这么比较直接地打电话，“那边愿意服输，就是把人保出来，位子什么的都不要了。”


咦，这说的岂不就是冉旭东？陈太忠无法想像目前碧空还有第二个县长被审查，不过这话显然不能跟苏文馨明说，说不得假巴意思地叹口气，“这个……捞人啊，我不太好跟老蒙说，我一个外地人，掺乎人家碧空的事儿，合适吗？”


“行了，蒙艺的秘书跟你熟得很，别以为我不知道，”苏文馨在电话那边笑一声，甚至，她连那处长的名字都打听出来了，“那帕里打个招呼就管用，我说的地方，是蒙艺的势力范围内的。”


苏总说话的习惯很好，就连对上帮忙的人，也是下意识地避免提一些地名和人名，不过显然，对目前身在碧空并且深涉其事的陈太忠来说，这不过是更加确定了她所指的人和事。


这是毛继英找到刘骞了，刘厅长不方便出面，陈太忠当然推算得出来这点事儿，然而，能说动毛厅长去找刘厅长的，会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


要说以前他和那帕里做的猜测，都只是主观上的、基于逻辑上的推断，那么毛继英此番出动，并且央求刘骞出面帮忙，无疑是证实了这个推断——想说动刘厅长，肯定也是要付出不菲的代价，苏文馨都说了，搞定这件事就不用管刘骞了。


那么，现在差的就只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了，陈太忠沉吟一下，觉得有点矛盾，该怎么样婉转地跟苏文馨解释一下呢？


他肯定不能泄露自己正在操作此事，否则消息传到姚健康耳朵里，那就是打草惊蛇了，然而装糊涂也不行，将来苏文馨迟早会知道真相的——京城这帮人，好面子啊。


“这么着吧，苏总，你这个消息，传来得晚了点，”陈太忠苦笑一声，含含糊糊地表示，“我这边已经开始运作了，反正你的目的是保刘骞，是吧？”


“这个肯定啦，不为刘骞，我认识那县长是谁？”苏文馨果断起来，也有点男人的味道，“那么好吧，太忠，我就静待你的好消息了。”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咧嘴笑一笑，心说你这电话确实打得晚了，要是我刚来碧空你来这么一个电话，那倒好商量，可是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啊。


总之，若是没有这个电话，他或者还要考虑一下方式方法，现在却是不需要太犯愁了，猜测已经成为现实了，尽管……还是没有证据。


凌晨两点，两位纪检监察人员打着哈欠站起来，事实上他们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常搞纪检工作的，调整生物钟根本不是任何问题，不过主任已经打过招呼，他俩该让位了。


他俩也很想听一听陈老板要跟对方说什么，是人就有一份好奇心，然而主任也强调了，无关人等不得入内，纪检监察工作，最强调的就是纪律。


“呵呵，你终于来了，”冉旭东张着两只大眼，眼中满是鲜红的血丝，却还是要强打精神冲陈太忠笑一笑，脸上的轻蔑挡也挡不住，“忍不住了吧？”


“只是不想让你这小人物耽误我太长时间，”陈太忠才不会吃这种档次的激将法，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射向对方的二百瓦灯泡的台灯关掉，“我没有时间跟你多耗。”


他在发问，一旁的邓主任已经麻利地摊开了桌上的记录本，拿起了一边的签字笔，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模样。


冉旭东听到他如此小看自己，嘴角禁不住抽动一下，接着放声笑了起来，“哈哈，直说吧……你想让我污蔑哪位领导？”


他虽然是在笑着，却是由于眼前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禁不住伸手去揉眼睛，而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倒像是喜极而泣的样子。


他正在笑呢，只听得“啪”地一声轻响，抬头一看，邓主任施施然打着了火，慢条斯理地点着了嘴上叼着的熊猫烟，见他望向自己，说不得微微一笑，“我抽根烟，你继续。”


见到这二位都没被自己的话吓住，冉县长又是冷冷一笑，一边抹眼泪一边咬牙发话，“呵呵，我有打麻将84小时不睡觉的纪录，熬夜……我不怕。”


“你不怕，你的妻子儿女也不怕吗？”陈太忠淡淡地冷哼一声，邓主任听他发话了，赶紧烟交左手就去拿签字笔，不过，才拿起签字笔，又将它搁了下去——啧，这话没办法记录。


“你什么意思？”冉旭东脸色登时又是一边，他对陈太忠的忌惮是根深蒂固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对方才一上来，他就肆无忌惮地挑衅，正是因为怕，才要表现出不怕。


可是对方这么说，还是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冉县长想的是，麻痹的大不了老子吃一颗枪子，任何结果，都不能比这更糟糕了吧，不成想人家反倒拿他的妻儿做起了文章，他禁不住就是浑身一颤，“邓主任你也听到了，这算是威胁吗？”


邓主任美美地吸一口烟，惬意地屏住了呼吸，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吐出淡淡的烟雾来，也不作答，不过心里却是对陈太忠有了点暗暗的赏识：话说的不错，姓冉的这是强弩之末，接近崩溃了，才会这么张牙舞爪。


其实，警察局那一套恐吓啦、诱供啦之类的一套，纪检工作人员也都会，但是使用起来有个合适不合适的问题，错非不得已，大家不会这样用的。


警察使用的手段，是对犯人的，纪检委对的可是党内犯了错误的同志，犯人只存在交待罪行多少的问题，同志却是有扳本的机会，所以，为了避免翻身的咸鱼打击报复，一些太过极端的手段，并不合适使用。


被审查的干部，一般都会这么认为：审查我是你的工作，上措施我也不怪你，你也要吃饭不是？这都是公对公的事情；但是，你若是处心积虑地用非常手段套我的话，那就是私人恩怨了，小子，只要我能活着出去，咱俩就没完。


干部，终究不是那些普通罪犯，有些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真的不能用。


然而，口袋里熊猫烟无数的陈老板，却是有资格说出这种话，也不怕说出这种话，巨大的地位差异，导致了大家一个认知：说出这种话的陈老板，才是真正的陈老板。


懂得利用他神秘莫测的身份，对冉旭东肆无忌惮地施压，邓主任一时就有点感慨了：这话别人说出来，还没效果呢……这不是，话一出口，冉旭东就快扛不住了？

第1830章 真相


陈太忠也没理冉旭东的乱咬，而是笑着看着他，一脸的平静，“给你提个醒吧，毛继英，你认识吧？”


冉旭东微微一愣，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尽管他的心里已经酸涩到一塌糊涂了，这他妈的，真是最怕什么就来什么，“毛厅长是省厅领导，我当然认识。”


“哦，”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来，“不止是认识吧，他还在北京找人，要我捞你一把呢。”


“嗤，”冉旭东不屑地笑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不过显然，他已经将他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了，姓陈的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这样虚言诈我？


当然，这只是表象，事实是否真的如此，那就很难说了，毕竟陈太忠的一举一动，很有点京城来人的味道，要说纯属诈人却也有点违心。


“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陈太忠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遗憾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捞你呢，自己就栽进去了，呵呵，是不是很好玩啊？”


冉旭东的嘴角抽动一下，下意识地看一眼一旁邓主任，邓主任一脸肃穆，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不过他心里也跟开了锅一样翻滚不已：果然，姓冉的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


陈太忠停顿了一下，好让对方消化这个“消息”，见冉县长迟疑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宠辱不惊的常态，终于微微一笑，“他已经交待了，王洪宝一家被灭口，应该是出于你的授意，绝对跟他无关。”


他的话说得很平淡，但是听到其他两个人的耳中，不啻于一声巨雷滚滚而过。


以邓主任的城府，听到这话都禁不住眨巴一下眼睛，嘴角极其隐秘地抽动一下：什么，还涉及到了灭门案……姓冉的，这次是谁都保不住你了。


他原本就在猜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任书记和金书记如此大动肝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冉旭东，同时又派来了一个熊猫烟随便抽的陈老板做监督，敢情，是涉及到了这么大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动冉旭东，不过是剑指冉某人身后的某些背景——不得不承认，老纪检监察人员的眼光，绝对不是白给的。


可是，他并没听说冉县长身后有什么强力人物，所以心里不免纳闷，然而眼下，他也无须再纳闷了，灭门案，天大的事情呢，要是没陈老板，冉某人身后的人或者还能尝试捂一捂盖子，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是白扯了。


冉旭东却是被这当头一棒打得登时就失态了，他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陈太忠，嘴唇哆嗦着发话了，“你你你，你血口喷人，王洪宝一家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惬意地伸直身子，“你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了？”


“你！”冉旭东还待说什么，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辩驳，想要把这个屎盆子摘下来，恐怕都是很徒劳的，因为扣这个盆子的，是口袋里装着大熊猫的陈老板。


这种近乎于栽赃的手段，一般人使出来，冉县长根本不会在乎——栽赃嘛，他总能去积极地撇清和证实自己，但是眼前这个人的栽赃，他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事实上，他在前一阵就想过，万一对方说起王洪宝一家的灭门案，他自己该怎么解释——毕竟，他当时托人压下这个案子，也是有人知情的，想要一推六二五表示自己不清楚，那恐怕不太现实。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姓陈的老板，会直接扣一顶这么大的帽子给自己——我见过操蛋的干部，但是真的没见过你这么操蛋，这简直是混蛋嘛！


陈太忠对人说，自己是做买卖的，金书记也是这么跟别人说的，但是经过这两天的接触，别说纪检干部，就是冉县长也感觉出来了，此人必定是官场中人，因为这人身上有普通商人身上不具备的做派和官威！


站着愣了半天之后，冉旭东才叹口气缓缓地坐下，瞪着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太忠，“陈老板，你这是一定要弄死我吗？”


“只弄死你一个，太便宜你了，”陈太忠笑了起来，顺便侧头瞟一眼邓主任，“呵呵，王洪宝是一家人，你……也有一家人，我说得对不对？”


邓主任眨巴眨巴眼睛，只当是没听见某人说的操蛋话了，心里却是不无后悔，早知道陈老板你连这话都说得出来，我就不坐在这儿旁听了。


不过话说回来，什么叫底气深厚？这才叫底气深厚，没有天大的硬实腰板，谁敢当着纪检监察干部，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话？陈老板能如此说，是人家有这么说话的资格。


姓冉的，你该服软了吧？只说气势，人家强出你不止三五条街啊。


冉旭东愣愣地看了陈太忠半天，才惨然一笑，“陈领导，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冉某人自问，这半辈子犯过不少小错，但是我敢拍胸脯保证，我……罪不至死！”


“你这种小人物的死活，我并不关心，”陈太忠懒洋洋地一挥手，脸上又泛起了灿烂的笑容，“现在，知道该说什么了吗？”


冉旭东是聪明人，虽然再次被对方鄙视，是很令一县之长生气的，但是他现在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他满脑袋想的，都是“我并不关心”五个字——我还有机会！


这也是从见到陈太忠那一刻起，他就背上了重重的心理阴影有关，换个别人来说我要灭你家满门，他只会嗤之以鼻，就算蒙艺亲口这么说，他都未必会吓成眼下这样。


纪检委办案，此人能旁观；明明是干部，却要称老板；似此藏头藏尾的行径，再加上那口袋里似乎无穷无尽的熊猫烟，怎么能让他不认为，此人是高于普通规则的存在？


只有真正的官场中人，才能明白那些高于规则的存在者的恐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力之强大，是普通人打破头都想不到的——人家不跟你讲规矩！


他撮合毛继英从王洪宝那儿买中奖彩票，前前后后都做得天衣无缝，只要不是毛继英出来指认，别人说破大天来，那都是“查无实据”四个字，但是偏偏地，眼下遇上了不跟他讲证据的主儿，要他如何能应对得来？


也不知道我怎么招惹了这么个人物，冉旭东心里暗叹，要是到此刻，他还不知道对方剑指何人，那也是白混了，说不得艰涩地咽口唾沫，“全部交待的话，我会是什么结果？”


“嗯？”陈太忠哼一声，双手一抬交叉抱于胸前，也不答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我惹不起姚市长，”冉旭东看着他，脸色苍白地解释，随即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你们都是大人物，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蝼蚁。”


“他不会有机会找你的麻烦，”陈太忠终于哼了一声，侧头又看一眼邓主任，接着轻笑一声，“老邓，可是你自己要旁听的哦。”


姚健康吗？邓主任现在真的是哭笑不得了，他能想到陈老板惦记的是个大家伙，却是没想到能有这么大个儿，不过眼下，再说什么也是没用的了，说不得勉力笑一笑。


“我干纪检监察工作二十多年，该记住和不该记住的事情，我见得多了，您应该相信我的组织性和纪律性。”


“这个倒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对于冉县长现在称呼他为“陈领导”和邓主任称呼的“您”，他也不做纠正，反正……有必要纠正吗？


于是，冉旭东开始交待，邓主任开始记录，不过，饶是监察一室主任嘴上说得再硬，也不能掩盖一个事实，一开始的时候，他写字的手，有点微微的发抖，好半天才恢复常态。


事情正是陈太忠想的那样，王洪宝中奖了，但是他不想让妻子知道自己中奖的事情，一直以来，他和他妻子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两人的收入都不高，偏偏他的妻子总爱跟别人攀比。


所以，这对夫妻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若不是家里有了孩子，两人离婚的可能性都有，也正是因为如此，王洪宝每个月坚持从微薄的薪水中抠出十块钱买彩票，为的也就是一个梦想——人活着，总是要有希望的。


中奖了，还不想让老婆知道，他就琢磨起怎么兑奖的事情了——毕竟，做为一个资深彩民，他也听说过中大奖者被人杀掉的传言。


然后，他当然就打听到了冉旭东的口碑，对于政府官员，王洪宝还是比较信任的，索性径直找到了冉主任的办公室——这张彩票，我要卖五百万，而且冉主任你得给我保密！


冉旭东登时就挠头了，保密是没问题的，我还想叮嘱你呢，可是……这是五百万的大奖啊，我我我，我不认识值得送这么大一笔钱的贵人啊。


于是，他就想起了厅里的毛处长托他关注的重奖彩票的事情了，说不得打个电话给毛继英，毛处长一听，也吃惊不小——他本来是想给厅长送礼的，最后索性一横心，将彩票送给了姚健康。


当然，这些因果，冉旭东就不是很清楚了，他清楚的是，见到领奖人是姚健康的儿子，他心里意外之余，也觉得有些必然。


他不知道毛继英是怎么搭上姚书记的，也不想知道细节，倒是因为这个五百万的奖的出现，吓得他不敢再在彩票上动手脚了，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其间有人慕名而来，有中奖的也有买奖的，他最多也就是撮合一下，根本不敢沾手了。


这段时间，他还留意了一阵王洪宝，发现那厮的嘴巴还是比较紧的，尤其是后来一段时间，王家夫妻吵架的声音，别人都听得到，无非就是女人嫌男人不争气了。


当冉旭东渐渐将此事抛在身后的时候，晴天一声霹雳，王洪宝家惨遭灭门，尤其要命的是，王洪宝为了隐瞒妻子，将那存折藏得极好，杀人者没搜出存折来，偏偏让警察们搜出来了——警察破案，要收集现场一切的可能证据。


这可是太要命了，幸亏当时的常务副市长跟冉旭东处得不错——也是代买彩票混出来的交情，果断地打个招呼，要警察们低调处理。


杀人的是谁，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当时若是警方肯高度重视的话，保不准就查出人来了，但是重视不够的话，结果那是可想而知的。


后来，还是有个把人猜王洪宝是中彩票了，不过，大家最热衷于讨论的，还是王某某当时似乎喜欢上某个小姐了，似此种种传言，那也就不一而足了。


说完这些，冉旭东终于叹口气，端起面前的水杯咕咚咕咚猛灌几口，面色死灰地看着陈太忠，“领导……给根烟抽吧？”


“先签字，按手印吧，”邓主任哼一声，将记录本递过去，一开始他还听得有点战战兢兢，看到陈太忠一脸的平静，也终于放下了心，心说神仙打架关我鸟事。


签字按手印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冉旭东自己将经过写一遍，这么折腾下来，等完事儿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了。


“你拿着，还是我拿着？”将两份材料放在一起，邓主任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倒也不瞒着对面的冉旭东——因为没必要。


陈老板的目标是姚健康，这件事要捅上去的话，自然是无须瞒着冉旭东，要是高层领导们想借此做什么交易，那就是将证据交给陈太忠——似此情况，也少不得冉旭东配合，要那厮闭住嘴不再说此事，更不用瞒着。


“你说不是你干的，就不是你干的了？”陈太忠冷冷地看着冉旭东，“最起码，灭门的凶手被你放跑了！”


这一刻，他想起了被自杀的骗子黄占城。

第1831章 戾气


陈太忠真的是属狗的，翻脸就敢不认人，这本就是他的强项，而且从官场角度出发，他也认为，此人死了比活着强。


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他一向信奉这一点，蒙艺拿了这材料会怎么对付姚健康，他是一点不关心，但是毫无疑问，冉旭东是逃不脱党纪和国法的制裁了。


但是，正是冉县长一直强调的那句话了，他罪不至死，既是罪不至死，那么，将来若是偶尔心里不平衡或者自暴自弃，随便张嘴乱咬，没准会让老蒙被动。


陈某人办事，有点完美主义倾向，心说我不帮老蒙办事就算了，既然办了咱就要办个漂漂亮亮，要是留下点后遗症，岂不是很没面子？


为了帮领导一劳永逸，索性自杀了你小子算了，陈太忠心一横，反正哥们儿敢肯定：你绝对不是第一个因为这个原因死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然，按说他有了这个心思，反倒是不该显出才对，不管怎么说，一边还坐着一个邓主任呢，他总不能把老邓也自杀掉吧？


然而，这么想的人又错了，事实上，陈太忠这番话，还真就是说给邓主任听的——老邓，回头这冉县长出点什么问题，你得记得把他推在自杀上啊。


他没有灭邓主任口的意思，没必要，一点必要都没有，干纪检工作的见识过太多黑暗的东西了，最是明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而且，老邓现在身在体制中——这个位置，才是最能让老邓管住嘴巴的因素。


搞纪检监察工作，难免得罪这样那样的人，你身在体制里的时候，没人敢因为这个跟你认真，也没什么人敢搞秋后算账——那是对整个纪检监察制度的挑战。


就算强如陈太忠，当初被任长锁主任羁绊了两天，也只能栽赃一下，却不能回头打上门去，没办法，纪检监察工作的性质，实在特殊了一点。


说白一点，就是其他行局部委办的人，在官场中受气太多的话，大不了甩手走人，辞职下海，然而，像邓主任这种多年的老纪检，却多半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没办法，惹人太多了啊，你在体制里别人不敢动，一旦出来，正是胡汉三那句话了，“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所以说，就算邓主任舍得这个官位，也不敢随意离开这个系统，有这个约束那就是孙悟空的脑袋上有紧箍咒，陈太忠怕什么？


他放出如此狠话，求的不过是一个默契而已，当然，对方若是伪作听不懂，或者将来不配合，那么万一又出现什么别的意外，却也不是他陈某人该内疚的了。


总之，在他看来，为了保险起见，这个人是留不得的——嗯，好吧，其实是因为纵容灭门案，性质很恶劣，哥们儿要为民除害不是？


冉旭东听到这话，身子登时就软了，他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人家这是要过河拆桥了，一时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倒是邓主任脑瓜够用，电光石火间，他就猜出了陈太忠的忌惮之处——纪检干部分析这种东西太拿手了，心说别介老大，你现在可以当着我的面肆无忌惮地暗示搞他，将来万一消息走漏，你估计连问都不问就搞我了。


事情，不是你这么做的！邓主任可真的忍不住了，说不得咳嗽一声，“来，陈总，我跟你说点事儿。”


将陈太忠扯到一边去，他轻声发话了，“阳光前一任市委书记死缓，没收全部财产……你知道这个事儿吧？”


“知道，”陈太忠点点头，一时就有点迷糊，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那也仅仅是下面的人受到了点影响，上面只是调整岗位，”邓主任轻声地解释，“太极端的手段……我建议您还是多考虑一下，或者，向组织汇报一下？”


你这小子是怕死！陈太忠反应过来了，不过人家的话说得倒也没什么错误，举的还是新鲜热辣的例子——屁大一个县长，掀得起什么风浪，您何必跟他一般计较呢？


“行，那我就向组织汇报一下，”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我是帮老蒙忙来了，帮忙若是帮成倒忙，可也就没什么意思了，还是让老蒙拿主意吧。


说不得，他随手一指冉旭东，“让他休息一下吧，回头把该交待的都交待了，能不能洗心革面地做人，都取决于你的态度。”


冉旭东还能有什么选择？只能不住地点头了，他当然听得出来，对方有放自己一马的可能了，心说这帮人怎么这样啊，翻脸跟翻书一样——不被制约的权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却偏偏忘了，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做为一县之长的他，大部分时候也是不被制约的，而在福彩中心的那些事情，更是利用权力才达到目的的。


反正，听到这话他就暂时放下心了，心说一觉醒来，应该就有最后结果了，要是能侥幸逃得一命，那我肯定有啥说啥了。


邓主任的心也放下来了，这家伙倒也能听得进去话，不过他的感慨真的跟冉旭东差不多，跟陈老板这种人打交道，真的是太可怕了。


他们感慨，陈太忠却是已经走了出去，拿出一只新的手机，拨通了那帕里的电话——这还是那处长的建议，此事干系甚大，最好弄个新的手机号来联系。


按说眼下不过才凌晨五点，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但是那处长睡得正香，猛地听到手机响，轻骂一声，才拿起了手机，不过一看号码，他的精神登时就是一振，“呵呵，太忠，这会儿来电话，是好消息吧？”


等他听完对面说的话，竟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了，沉吟一下才笑一声，“太忠你可真厉害，这才几天，真相就被你挖掘出来了？果然不负老板的厚望，呵呵……”


不过干笑两声之后，紧接着他就叹一口气，“照我的想法，放过冉旭东也不是什么问题，他应该不敢乱嚼舌头，如果他的智商够的话，不过这事儿……等六点五十你再打过来电话，你亲自向老板请示吧。”


陈主任和那处长的交情，真的是太铁了，以至于他在电话上就直接发问，这人是不是该被自杀掉？这话听得那处长都有点毛骨悚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按说，普通事情应该是他请示蒙艺的，然后转而通知陈太忠，但是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敢问出口，自己知情是一回事，但是向老板请示就是另一回事了。


太忠干完这一票，就可以远走高飞了，老板反倒是要念其的好处，自己问的话，那就相当于在蒙老板眼皮底下埋个定时炸弹，看到其人想到其事都要腻歪——相信任何一个老板都不会喜欢这种感觉。


“啧，我就知道老那你会这么回答，”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顶雷的事情，你就想到我了，反正挨骂的是我不是你。”


“是你问得邪行嘛，人家什么都说了，你还要自杀人家，”那帕里不服气地还击，“反正你的担心也有道理，这主意当然就得老板拿了。”


换个人来，一般就会直接建议陈太忠放手了，但是那处长不同于其他人，还是那句话，他听说过的丑恶的东西太多了，心里隐隐也赞成陈太忠的建议——这年头，死人才是最值得信赖的。


好在，蒙书记确实是人民的好书记，一个多小时后，他接到陈太忠的电话，听了一阵之后，很不满意地哼一声，“小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要给予犯错误的干部改过自新的机会，‘被自杀’？这种怪话，也亏得你说得出来。”


我好几晚上没合眼了，你差不多点成不？陈太忠心里微微有点不爽，打官腔也不是你这么打的，“那我现在走人，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阳光纪检委了？”


“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蒙艺也有点火了，心说你这家伙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我说你两句说错了吗？你简直成为超出法律的存在了！


你下去帮我是好意，眼下也有了结果，这个时候跟我矫情，我说，你有点大局观好不好？被自杀——都像你这么搞，还不得天下大乱？


“我不知道什么是该拿的，”陈太忠啪地一声压了电话，心里这通邪火真的没地方发泄，一时间真是有点愤愤不平了，我惹不起你，我走还不行吗？


一边想着，他一边就走出了地下室，行了，你们都牛逼，我去国外混去，这狗屁碧空，求我来我都不来了——去吃早饭先。


走出门去，正好撞到小胡又拎着大大小小的饭盒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冲他点头，“陈总，饭打回来了，您这是去哪儿啊？”


看到他喜眉笑眼的样子，陈太忠心里微微一动，又想起了昨天汤包里的纸条，老蒙来到碧空，要独自对付下面那些魑魅魍魉，也是很费劲儿的啊。


当然，蒙艺终究是省委书记，肯定不会被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人物左右了，但是，左右不了不代表不会受到影响，比如说这个案子，便是如此。


若是任由下面的小人物折腾，指不定又要多浪费多少时间，万一再被姚健康察觉，一番心血付之东流也是正常的，达不到目的的行为，多半又会埋下这样或者那样的隐患。


大事件，往往是由小人物推动的啊。

第1832章 策略


想到这个，一时间，陈太忠就有点后悔刚才对蒙老板的态度不好了，有心再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吧，又有点感觉羞刀难入鞘。


蒙艺在那头，也被他压电话的行为弄得愣了一下，当然，以蒙老板的涵养，肯定不会被他这种小孩子行为激怒，只是有点感慨，这小子的脾气越来越大啊。


要是换个人，十有八九要认为这是对省委书记权威的挑战了，不过，万事就怕习以为常，蒙书记早就习惯这小子的火爆性子了——因为晓艳的事儿，这混蛋还质问过我呢。


蒙艺的用人之道，比较符合中国的传统认知，对他来说，做人有点小瑕疵不是问题，怕的是那种完美无缺的主儿，小陈是性情中人，偶尔出点格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当然，他的宽容也就是对上陈太忠了，搁给另外一个人——就算是那帕里，恐怕也享受不到如此宽厚的待遇。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是知道蒙艺的真实想法了，吃毕早饭，等邓主任起来了，他又交待一下，关于五百万彩票的事情，就该到此为止了，再让冉旭东交待，就是交待别的事情，此事提都不要再提。


邓主任去冉旭东的房间转了一圈之后，出来冲陈太忠笑一声，“陈总，这事儿……恐怕还得你去说一声，他看起来不怎么愿意相信我。”


“他不是睡了吗？”陈太忠听得皱皱眉头，那厮七十多个小时没睡了，告诉他可以休息了，现在居然还不瞌睡？


“他睡得着吗？”邓主任苦笑一声，心说生死未卜，搁给谁谁睡得着啊，别说七十多个小时没睡，再多二十四个小时，不给他结果，怕是那家伙也睡不着。


陈太忠再见到冉旭东时，发现短短的两个小时，这家伙似乎老了五岁一般，只是满是血丝的眼中，充满了说不出的炽热和期盼，“陈总，听说……听邓主任说……”


“惩前毖后，是为了治病救人，”陈太忠淡淡地答他一句，不待他回答，就转身走出了房间，他一点都没兴趣看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反应。


不过，冉旭东却是长出一口气，陈总若是一副拍胸脯打包票的样子，他倒是要怀疑其诚意，现在，人家只当他蝼蚁一般，只是在他再三的请求下，才进来撂了一句套话就走，这种实实在在的小看，证明人家根本不屑跟他玩虚的。


“终于，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睡一觉了，”冉旭东一头就栽到了床上，全身说不出的畅快，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辗转反侧睡不着，只是头越发地疼了，说不得抬头看一看桌前翻看杂志的纪检干部，“能不能给我弄瓶酒来……”


三个半小时后，陈太忠出现在松峰长途汽车站，那帕里安排的车已经到了很久了，就停在车站里面，别人倒是嫌这车挡路呢，不过看一看是特权车牌，车型又是奥迪，谁还敢歪嘴？


司机是个瘦高的小伙子，正站在那里东张西望，见陈太忠笔直地冲自己的车走了过来，忙不迭笑着迎上来，“请问是陈先生吗？”


陈太忠现在是真有点领导做派了，闻言也不答话，只是笑着微微点头，那位手疾眼快，倒已经将车门拉开了。


进了蒙艺办公室，蒙书记在接见客人，接待室还等着几位，那帕里见陈太忠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儿，扯着他说笑了起来，搞得那几位用眼角的余光不住地瞟来瞟去，心里纷纷琢磨，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出名矜持的那处长这么客气？


不多时，两个客人告辞离开，有人才待上前，那处长笑着发话了，“诸位请少等一等，蒙书记等这个同志很久了，”一边说，一边站起身陪着陈太忠走了进去。


剩下的满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插队，真过分，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面前插队，真过分啊。


蒙艺见他俩走进来，也没表示意外，而是冲陈太忠微微一扬下巴，“东西呢？”


他这话问得四平八稳没什么情绪，就只当陈某人早上没挂他的电话了，陈太忠正好就坡下驴，从手包里拿出那两份材料递给了张沛，微笑着回答，“我已经打招呼了，让阳光的人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你要是敢再压我电话，我就把你调到碧空来，不信收拾不了你，”蒙艺白他一眼，又哼一声，算是早上那段恩怨结束的注解，一边说，一边就翻看起来。


那帕里冲陈太忠挤一挤眼，眼中满是羡慕，看那架势就差竖大拇指了：太忠你牛啊，压了老板的电话，老板都不跟你计较。


周围都是蒙艺的几个人，蒙老板也不怕说这话，事实上他早就想明白了，太忠为了自己的位子安全着想，居然动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虽然这个思路不值得提倡和鼓励，但是谁是真心对自己好，做省委书记的心里还是明白的。


两份资料，蒙艺看得很慢，似乎是要从中挑出什么毛病一般，足足花了十分钟才看完，看完之后，他将资料向桌上一放，抬头看向陈太忠，“太忠，依你的看法，这件事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这下，不止那帕里，连张沛看向陈太忠的眼神都古怪了起来，老板居然会征求陈主任的意见，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冉旭东先双规吧，嗯……监视居住也行，”陈太忠笑一笑，事实上，就连他心里也清楚，老蒙这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而是在教他怎么做官，所以他也不怕回答，“接下来，就要大力查这个灭门案，该着急的人，自然就着急了。”


口供到手之前，要谨防打草惊蛇，到手之后，可就该敲山震虎啦，若是姚健康不识趣的话，事情也好办——把这份资料还给阳光市纪检委，该是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


“长进不少啊，呵呵，”蒙艺微微一笑，点点头，灭门这种性质的案子不查，那他实在愧做碧空省的父母官了，陈太忠这个建议，正合他意，“小那小张，你俩还有什么补充吗？”


至于说姚健康认栽的话，灭门案又告破，那些罪犯的口供，很可能也会捎带出私下兑彩的案子，蒙老板肯定是不会在乎的，以姚健康的老道，下面的人又这么会捂盖子……这个盖子该怎么捂，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那帕里的嘴张一张又闭上了，蒙书记见了哼一声，“小那你要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那个毛继英，该动一动了吧？”那处长笑一笑，又看一眼陈太忠，“靠这种手段往上爬的干部，是咱们碧空的耻辱。”


他这意思就再明白不过了，老板，太忠帮你搞定了这点事儿，他要求您的事儿，您就顺手办了吧，拿下毛继英的话，刘骞的位子可不就稳了？


“这个事情要放一放，”蒙艺不动声色地摇一摇头，心说那个县长已经拿下了，姚健康这边估计也快扛不住了，再加上彻查阳光的旧案，要是再大张旗鼓地动毛继英，岂不是是个人就能顺着这条线理清楚了？


“看姚健康的表现吧，”蒙书记不无遗憾地说了这么一句，又看看陈太忠，“这个刘骞……你是怎么认识的？”


“他找到我北京的朋友的头上了，”陈太忠笑一笑，“其实我没有一定要理他的心思。”


我都说了“放一放”了，你才说没理他的心思，蒙艺不动声色地瞪他一眼，这是知道我应承下你了，所以你就敢说这么说了，真是个小混蛋——不得不说，这次蒙老板是冤枉人了。


下一刻，他轻喟一声，脸上颇有一点无奈，“啧，又是北京……咱们的干部，怎么都是这个样子？”


涉及到位子，谁不着急？那帕里心里嘀咕一句，他知道蒙书记有这样的感慨，基本上此事就算告一段落了，说不得轻声接口，“老板，外面有计委的……”


“先让汤城的党书记进来吧，”蒙艺很随意地摆一摆手，“对了，你跟阳光的任书记说一声，我建议他们搞个破积案的大会战，上报到省警察厅去。”


陈太忠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又有收获了，这显然是蒙老板的策略，单单大张旗鼓地拿出一个灭门案来，实在有点扎眼，做人须留三分余地，当然，任海东要是有更合适的手段，使出来也行——总之，是既要惊动了姚健康，还不能让别人品出太多的味道。


那帕里和陈太忠走出来，先请汤城市委一把手党书记，随后才笑着跟他嘀咕一句，“你也忙去吧，领导今天中午有招待对象呢。”


“这都十一点半了，那处真不厚道，”陈太忠翻个白眼，才要打趣他两句，不成想手机响起，一看来电，他真有点哭笑不得，“啧……刘骞，算了，叨扰他一顿去吧。”


“呵呵，”那帕里笑一笑，不见外地拍拍他的肩膀，“反正你吃谁都有理。”


陈太忠就这么转身走了，走出楼去，才给刘骞回个电话，刘厅长在那边有点着急了，“今天的办公会上，刘拴魁要我把手上分管的工作资料整理一下。”


“行了，你不用担心，”陈太忠哼一声，“我才从蒙书记办公室出来，总要给你个交待的……中午请客吧？”


“那行，您等着，我马上派车去接您，”刘骞可是没想到，那个一直拽得一塌糊涂的家伙，不但已经搞定了事情，而且能放下架子来找自己蹭饭。


“不用了，我去找你吧，”陈太忠才懒得在省委门口傻不啦叽地等着，老刘对自己的恭敬已经很够了，不需要再通过派车来体现了。


很多时候，他是一个很计较的主儿，但是这种场合，实在没必要计较。


随手拦个出租车直奔劳动厅，到了院门口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五十五了，看到刘骞居然没跑到门口接自己，陈太忠心里禁不住又有点计较，说不得站在门口给刘骞打个电话，“我到了，不想填这个登记表，你下来吧？”


“刘厅长正跟我讨论工作呢，”刘骞小声回答，“陈主任请你等一等……要不，你把电话给门卫，我跟他们说，外面太热了，进楼里凉快一会儿吧。”


刘拴魁吗？陈太忠想到这个人，心里生出点不服气来，说不得将手机递给保安，保安嗯啊两句之后，将电话还给了他，面无表情地发话，“进去吧。”


刘骞也不知道，这刘拴魁是抽什么风了，自己刚要出去接陈太忠，不成想大厅长在这个时候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上午刚被人通知了整理手上的资料，这就是撵人的前奏了，所以刘骞见了刘拴魁，也没多少热情可言，不过总算时间还早，他就有气无力地应付两句，浑然没有了往常的那一副恭敬模样。


刘大厅长却是不在意他的反应——任是谁得了那个通知，心里都不会好受，说不得和颜悦色地解释两句，让你整理资料，也不是我的本意，老刘，咱俩共事时间也不短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人？


嗯嗯，刘骞心不在焉地连连点头，却是没什么心情说话。


可是刘拴魁却不肯善罢甘休，先是说这都是组织上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还要来个正厅的副厅长呢，我自己还闹心呢不是？


咦，听到这里，刘骞心里就动了点心思，不是吧，蒙老大的意思这么快就传到拴魁厅长耳朵里了？不可能吧。


正说着呢，陈太忠电话打来了，刘骞只能苦笑着解释一下了，挂了电话之后，看向大厅长，意思是说我朋友来了，这也要下班了，老板您该走了吧？


谁想，刘拴魁就当他没接那个电话一样，而是又开始善意地提议，老刘你要是有什么办法，就赶紧琢磨，再不跑一跑，我真是想帮你都没辙了！


他正墨迹呢，陈太忠推门而入，瞥一眼正在说话的刘拴魁，笑着冲刘骞一招手，“刘厅长，走吧，这都到了下班的点钟了。”

第1833章 补棋


刘拴魁来刘骞这儿，可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是接了省计委古主任的一个电话。


计委的古主任，跟刘大厅长关系很好，两人都跟上两任省委书记小有交情，而且又是党校同学，性情也相投，刘厅长的老爹在北京住院的时候，古主任在中央党校学习，隔三差五地就去看一看，两人的交情真的没的说。


古主任刚才在蒙艺办公室外面等领导召见，见到了陈太忠，正好陈太忠当时嘀咕了一句，说是刘骞的电话，他嘀咕的声音奇小，但是当时在场的，谁不是竖着耳朵在听那处长和这个年轻人的交谈？


刘骞啊，古主任可是知道这个人，他甚至知道刘厅长要被调整了，当然，这俩人说的刘骞未必就是那个劳动厅的副厅长。


可是，能让那处长都知道其人的刘骞，整个碧空省怕也就这么一个人了吧？再说那高大的年轻人，能插队去见蒙书记，那处长跟其关系也极好，而且蒙书记不能跟他吃饭，还得他表示一下——此人绝对不会简单了！


那么，这两人说的刘骞，没准就是劳动厅的那位了，古主任琢磨一下，说不得给刘拴魁打个电话提个醒，刚才我见到了如此这般的事情，那年轻人是那样的——官场中的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小心都是没错的。


放下电话，刘拴魁就开始琢磨了，事实上，他跟刘骞共事时间也不短了，两人保持着普通的正职和副职的交情，合作算比较顺畅，也有过小矛盾，再正常不过的交往。


对于这次刘副厅长要被调整，刘拴魁看得很清楚，他不会帮副厅长的——就算想帮都没能力趟这一遭浑水，但是，他也不会落井下石，就是顺其自然的意思。


不过风声传出一段时间了，刘骞迟迟找不到人支持，刘拴魁自然会不看好他，今天他会上表示一下，也是吹吹风的意思，却不成想反手就接到了古主任的电话。


在尘埃落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刘拴魁太明白这个道理了，心说我今天有点着急，不行，不管这年轻人是不是找劳动厅刘骞的，我得跟老刘交流一下把话说开，就算是个误会也无所谓，官场里能少惹人，还是少惹人为妙，该补棋的时候，就补一招吧。


所以，他才会来到刘骞的办公室，推心置腹地跟对方谈一谈，其实说的也都是一些实话，就算对方心不在焉，他也要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明确了。


谈话过程中，刘骞接了几个电话，那是对他大厅长的不敬，不过这无所谓，他不计较，但是最后一个电话，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个“陈主任”到底是什么主任？小刘的脸上，可是下意识地流露出了几分尊重，还怕人家被太阳晒了，要人家到楼里“凉快一下”。


我倒要看一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老古说的那般模样！刘拴魁心里登时就拿定了主意，才说交待两句之后，就跟刘骞一起下去，不成想人家直接就闯进来了。


他听得很清楚，刘副厅长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在跟自己这个大厅长谈工作，但是这年轻人根本不在乎，直接闯进来要拽人走。


不会真的撞正大板了吧？刘拴魁不得不庆幸今天自己的谨慎，再看看此人的年纪、身材，心里的庆幸越发地浓烈了一点，于是轻咳一声，“小同志，我们在谈话，你等两分钟好吧？”


他这话是笑着说的，可是陈太忠并没有打算给他面子，说不得冷哼一声，接着皮笑肉不笑地发话了，“呵呵，这是拴魁同志吧？你的工作积极性很强嘛，这都过了十二点了，还在工作……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


以他现在的为人处事的经验，按说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不管怎么说，他强势一时总不能强势一世，等他走了之后，刘骞还是要面对刘拴魁这大厅长，他现在这么做，纯粹是在帮刘骞惹人呢。


可是陈太忠不这么认为，刚才在蒙艺的办公室里，他已经将蒙老板的意思听得明明白白了，灭门案要查，冉旭东要处分，但是再往上的毛继英，暂时不会动，要动也要过一些时候。


毛继英不能动，那么，估计劳动厅接下来被调整的依旧是刘骞，不过蒙书记既然已经暗示不会坐视了，那么刘副厅长的去处估计也不会太差了——怎么也是一省老大的关注不是？


正是因为有这个认识，陈某人刚才给刘厅长打电话时，说的是“总要给你个交待”，而不是“位子没问题了”。


既然过不了多久，刘骞就不会在劳动厅了，那他又何必对刘拴魁客气？都让刘副厅长移交工作了，这表面的客套也就省一省吧。


刘拴魁却是好悬没被这句话噎着，心说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的，说话怎么就这么呛人，我招你惹你了？就算蒙艺的秘书那帕里来了，也不能这么没大没小地跟我说话吧？


八成是小刘把上午的会跟他说了！想到这个，他心里登时就是微微一凉，不动声色地瞥刘骞一眼，“既然你们……要吃饭，呵呵，那中午一起坐坐吧。”


刘拴魁真的被气到了，就想说“有事去忙吧”，可是话才到嘴边，想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八个字的用意，心里没由来就是狠狠地一揪——坏了！


若是陈太忠说点别的风凉话，刘大厅长就只当听不见了，可是这八个字太吓人了，你小子的意思，是暗指我老了吗？


刘拴魁的年纪并不大，53岁的正厅，风华正茂的年纪，事实上，他并不怎么忌惮陈太忠，接了古主任的电话来看刘骞，也是与人为善以防万一的意思，冤有头债有主，小刘你要走，也不用记恨到我，最起码，你要搞清楚主要矛盾。


在刘骞的安置上，有很多因素在里面，他绝对不怕这年轻人在此事上做文章，而他短期内也升迁无望，不需要在此人面前太失身份——无欲则刚嘛。


可是这么一句可能是“你老了”的暗示，却是吓出刘拴魁一身汗来，是啊，人家要是嫌麻烦不保刘骞了，转头对付自己以泄愤，那我岂不是天大的冤枉了？


当然，劳动厅现在是浑水一滩，对方想赶在这个时候下手，怕是会有点不方便，但是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会儿不方便，不代表永远不方便不是？


尤其是，刘拴魁分外明白年轻人的可怕，老人们做事还要考虑个影响，讲究个这样那样的，可现在的年轻人则不同，不但眼高手低好逸恶劳，而且心思野手段黑，贪起来没个够，整起人来就像对着杀父仇人一般，不讲规矩不通情理。


我惹不起你，而且刘骞的事儿也跟我无关，刘厅长可不想吸引太多的仇恨度，别人都在捡装备了，我这旁观者在引怪，那不是傻的吗？


所以，他只当是没听出陈太忠话里的讽刺之意，反倒欣欣然邀请对方共进午餐，伸手不打笑脸人，年轻人，你要懂得适可而止哦。


“一起坐坐？”陈太忠听得有点莫名其妙，心说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好说话，难道是老刘泄露了什么？说不得侧头看一眼刘骞，眼中满是疑问。


“拴魁厅长一直挺照顾我的，我们也搭档好多年了，”刘骞见人家征求自己的意见，于是笑着回答，他可是没陈太忠那胆子，敢随便地得罪人，更是不知道自己会被调整出劳动厅，于是就想和一和稀泥，“陈主任，你好不容易来碧空一趟，大家能碰到一起，那就是有缘嘛。”


“呵呵，是吗？”陈太忠扫一眼刘拴魁，笑着点头，“也是，我倒是很少来碧空，认识的人也不多，一切就仰仗刘副厅长指点了。”


这又是话里有话，他承认自己不是碧空的官场中人，同时又隐隐地点出：老刘，我不管这些什么乱七八糟，反正啊，我只认你的话。


刘拴魁对此倒是习惯了，牛人就是牛人，我知道你是挺刘骞的，等我回头慢慢地查你底细，不过——什么，你居然不是碧空的人？


“那就一起去吧，”他微笑着站起身来，很随意地带头向外走，“刘厅长，这位朋友不是碧空的人？”


“哦，我在北京认识的，”刘骞笑着回答，他当然不可能傻到实话实说，少不得要艺术加工一下，“陈主任在北京朋友挺多的。”


北京朋友挺多？刘拴魁听出来了，副厅长在暗示什么，然而，对方的暗示跟他的认知，似乎出现了一些不符，他少不得转头看向陈太忠，微微一笑，神态煞是和蔼可亲，“小陈，我听你说话，似乎带一点天南口音？”


“我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陈太忠，”陈太忠也不怕泄露自己的身份，反正毛继英都知道了，藏着掩着也不是好汉的行为，告诉你又如何？


你要是不满意，尽管冲着我来，也不要找人家刘骞的什么麻烦，天大的恩怨，我一力担当了，别忘了冤有头债有主！


不过，他还是没有说出来自己最高级别的身份——驻欧办主任，因为没人知道这个主任会是什么样的级别，而且这个头衔听起来，怎么听怎么有点怪异。

第1834章 追悔


凤凰科委副主任？刘拴魁笑着点点头，一副早在我算计中的模样，心里却是不无疑惑，这个家伙，居然也是体制中人？


刘厅长早就设想过，此人若是干部的话，级别肯定不会高了，别的不说，只说这二十郎当岁的年纪，就算是中央政府机关里的，顶天了也就副处了。


所以，他对小陈的级别倒是没在意，不过他在意的是，这家伙居然是凤凰的干部，而且，做为官场中人，一个小小的副处就敢在他这正厅面前阴阳怪气，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家有无视自己的本钱和资格！


这一切，跟他想像中的一样，此人不但是蒙艺在天南的旧部，而且绝对还是颇得宠信的那种，这样的人，当然是不得罪为好，“小刘，安排在哪儿了，松海吗？”


松海大酒店离劳动厅不远，是厅里指定的接待宾馆，劳动厅的接待宾馆正在修建，目前已经接近完工，正在最后的装修阶段。


“没有定下来呢，就是随便坐一坐，”刘骞见大厅长一副打定主意想蹭饭的架势，心里也只能叹气了，脸上偏还要挂着笑意，“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


“要不，去金色港湾吧？那儿……”刘拴魁才待说自己在那儿能随时要到包间，猛地发现那陈主任的眉头微微皱一皱，话到嘴角禁不住微微一滞，“不过，那儿远了点，还是你选吧。”


他心里真是要多不爽有多不爽了，心说我也没怎么着刘骞不是？那都是他自己没能力，怪得了别人吗？你怎么一直是这副模样。


他已经打算好了，等刘副厅长定下地点之后，自己就找个理由不去了，面子我已经给你了，你非不买账，我也没把脸凑过去让你打的觉悟。


我好歹也是个堂堂的厅长，还不至于下作到那种程度……我还就不信了，你真的能让蒙艺不问青红皂白就动了我这个厅长。


“离碧海宾馆不远的地方，新开一家湘菜馆，挺不错的，”刘骞笑着看陈太忠，“你要能吃辣的，去那儿吧……离你住的地方也近。”


“辣的？那没问题，”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住处还没着落呢，估计科技厅退了房子了吧……走吧，有点饿了。”


碧海宾馆……科技厅？刘拴魁才待说我不爱吃辣的，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什么？科技厅在碧海宾馆给你安排房子？


糟糕，是凤凰科委啊！这一刻，他终于搞明白陈太忠是何方神圣了。


这实在不能怪刘厅长孤陋寡闻，凤凰科委是很牛了，但是全国各地牛的单位海了去啦，没错，凤凰科委是科技部树的典型，但是说句不客气的话，中央随便哪个行局部委办，针对各项政策法规，下面还没十来八个相应的典型？


刘拴魁是劳动厅的厅长，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科技部是很正常的，但是对凤凰科委，他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而这一刻，那深埋在脑海中的印象，终于复苏了。


“好久没吃辣的了，小刘厅长选的地方不错嘛，”他轻笑一声，决定将自己的不满深藏心底，凤凰科委据说是蒙老板和科技部联手捧起来的，“不介意我跟着去认认地方吧？”


刘骞当然不能介意，说不得只能看陈太忠一眼，笑着点点头，“那今天可是要多吃一点，不能给拴魁厅长省钱。”


“啧，搞半天是我买单？”刘拴魁做出一个比较夸张的惊讶表情，接着又笑着摇摇头，“算算，陈主任说得对，谁让我今天拖你后腿了呢？”


三人走下楼去，两辆厅长座驾已经等候在那里了，拴魁厅长邀请小刘厅长上自己的车，却是被刘骞婉拒了，搁在往日，这是他巴不得的事情，也不敢不听从领导的召唤，但是现在却不行……他要是上车，陈太忠坐哪里？


湘菜馆离劳动厅不算太远，也就是三十来分钟的车程，三层的饭店并不是很大，但正是刘骞说的那样，很清净很雅致。


饭店的包间已经满了，不过大厅周围一圈也都设了有隔断的雅座，三人选个雅座坐进去，由于刘骞建议来的，所以刘拴魁笑着拒绝点菜，“还是你来吧，这儿你熟。”


刘大厅长一旦决定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子，人还是不错的，轻声细语间，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再随便开两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很是能带给别人轻松的心情。


三个人在一起，实在是没什么太多共同话题，不过两个刘厅长浸淫了大半辈子的官场，自然知道该无中生有地找出点话题来。


倒是陈太忠有点沉默，这跟他同刘拴魁有点心理距离固然有关，但是另一点也很重要——他的电话，实在是多了一点，一会儿一个，就没个消停。


这倒不是说人家刘拴魁和刘骞的事情就比他少多少，事实上，两个刘厅长已经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工作多年，身份和地位也在那儿摆着，联系的人也知道什么时候打电话最合适，现在都一点多了，除非最亲近的人，否则的话，一旦来电话那就是出事儿了。


喝到半酣处，刘拴魁正在回忆他上次去北京，遇到别人忽悠自己的趣事，陈太忠手机再度响起，他又想走出去接电话，大厅长笑一声，“陈主任，又没啥外人，就在这儿接吧，你走来走去的，我看着都累。”


得，这个电话一接，两个刘厅长傻眼了，只听到人家哇啦哇啦地说话了，却是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好半天，等陈太忠挂了电话，刘骞才轻声发问，“陈主任，你说的这个话……不是英语吧？”


“嗯，法语，一个法国朋友，”陈太忠笑嘻嘻地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了酒杯，“一件好事儿，法国的罗纳&#183;普朗克公司，要在凤凰设厂了。”


“罗纳&#183;普朗克？”那二位交换一下眼光，你听说过这个公司吗？


你说的是法语也就算了，怎么有个公司都是这种古古怪怪的名字？刘拴魁倒不怕显示自己的无知，说不得笑一声，“这个公司，听起来实力很强？”


做官做到他这个位置，无知并不可怕，尤其是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世界上没有人是全知全能，要是不懂装懂，那才是令人耻笑的。


“世界五百强的公司，”陈太忠笑着举杯跟两个厅长碰一碰，“真是好消息，两位刘厅长给我带来好运气了。”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刘拴魁笑嘻嘻地碰一下杯，将半杯啤酒一饮而尽，不动声色地吸一口气——总算好多了，我说，这里的湘菜也太他妈的辣了吧？下次打死都不来了。


“陈主任还兼着凤凰招商办的副主任，”刘骞知道，其实老大心里并不是很清楚陈太忠的职务，估计也不知道这个喜讯对陈主任的意义，纯粹就是瞎恭喜呢。


“法语说得这么好，凤凰市确实懂得重用人才，”刘拴魁笑嘻嘻地点点头，心里的那团疑云才去，不成想陈太忠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这次来电话的，是驻欧办的副主任袁珏，他也是听了这个消息，匆忙给陈太忠报喜来的，顺便汇报一下护照都办好了，再问一问驻欧办需要签哪些国家——话里也隐隐有询问驻欧办进展的意思。


“驻欧办？凤凰的吗？”刘拴魁再吸一口凉气——这次却不是被辣的，而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凤凰市政府的派出机构，正处级待遇，”刘骞笑着点点头，他对这些消息都了解到不能再了解了，“地方在巴黎，凤凰市和天南省的领导，对陈主任都挺支持的。”


挺支持吗，别是被边缘化了吧？刘拴魁也笑着点头，心里却是有小小的猜测，不过很遗憾，他对天南的政局从来不怎么关心，所以，也仅仅是猜测罢了，不管怎么说，能身兼三个实职的干部，真的是太少见了……


等酒喝完，一点半都过了，刘拴魁很关心地叮嘱刘骞一声，“你陪好你的朋友，有什么事儿，咱们电话联系。”


他才一走，陈太忠就哼一声，“老刘，我怎么觉得这个刘拴魁，今天有点怪怪的？”


“我也奇怪呢，”刘骞心说我还以为是你的因素呢，敢情不是啊，“陈主任你没休息的地方？走，我给你安排一个。”


“不用了，”陈太忠摆一摆手，“老刘，跟你说个事儿，我可能在碧空呆不了多久了，嗯，罗纳&#183;普朗克要签协议了，我肯定得在场，还有，驻欧办那边，市里也在催了。”


“那我……”刘骞眼巴巴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你得给我个交待吧？


“你的事儿……嗯，走以前我安排你见一下那帕里，要是能见到蒙书记就更好了，”陈太忠抬手拍一拍他的肩头，“你先稳住了，就算移交工作也别慌，尽量低调，蒙书记迟早要给我一个交待的，明白吗？”


“明白了，”刘骞感动得都快掉下眼泪了，其实，只要能将他引见给那帕里，就算不当劳动厅副厅长他都不怕，碧空省第一秘，随便帮忙说一说，还怕没个去处？


更何况，陈主任还说了，蒙书记会给他一个交待，这交待是有什么起因，他并不知情，但是，有那秘书在一边提醒的话，这交待可能忘得了吗？


“陈主任，谢的话我也就不说了，”他紧紧地握住了陈太忠的大手，使劲地摇一摇，“以后，就请您、请蒙书记、请那处长看我的表现吧。”


“你还是好好地谢一谢苏总吧，”陈太忠笑着回答，北京那帮人讲究的是饮水思源，他肯定不会坏了规矩，说不得笑着提醒对方一句，“苏总可是为你出了不少力呢。”


“那是一定的，”刘骞笑着点头，心说这小陈年纪轻轻，做事还真的稳重，事实上，他这么说，是一个劲儿地向往蒙书记的阵营里扎呢，不成想人家轻飘飘地卸了这份力道。


当然，他也不会为此着恼，这才是官场中人老成持重的做法，一个副厅想投靠省委一把手，人家也得稀罕接收呢，说白了，他还是得在将来展现出自己的能力，获得蒙老板的认可，不过，对这一点，他还是有些信心的。


然而，陈太忠转身时的一句话，让他又是微微一怔，“记得低调啊，少跟一些问题人物接触，知道吧？”


这是在说毛继英吗？刘厅长心里苦笑一声，心说这家伙的脾气还真大了，听说人家小李还没把水溅到你身上呢，你就这么耿耿于怀。


得罪了这样的人物，真的是没什么好果子吃啊，他微微感慨一下，迈动着粗短的小腿追了上去，“陈主任，太忠……你等等，我给你安排个休息的地方啊。”


最后，在刘骞的坚持下，还是将陈太忠安排到了华峰宾馆，这是松峰市仅有的三座五星级宾馆之一，还负担着接待外宾的任务。


整整一个下午，刘厅长哪儿也不去，就是陪着陈太忠了，陈太忠在屋里小憩，他就在外间看报纸，不如此，他实在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感激之情……


刘拴魁回了厅里，小睡一阵之后爬起来，越琢磨越有问题，说不得打几个电话打听一下，到了他这个位置，真想打听的话，了解不到的事情很少。


尤其是，他是碧空的干部，不是天南的，所以天南那边对陈太忠的评价，也用不着什么遮掩，所以，他对陈主任的了解，越发地清楚了。


不打听不知道，越打听越心跳啊，刘厅长放下电话之后，禁不住狠狠地骂一句，“刘骞你这家伙，有这种牌不知道早出，这不是恶心人吗？”


现在刘拴魁最后悔的，就是上午开会时自己说的话了，于是开始坐在那里愁眉苦脸地考虑，此事应该怎么做，才能尽量挽回影响呢？


以他的见识和经验，当然不会认为中午大家笑嘻嘻地在一起吃顿饭，就会冰释前嫌——年轻三十岁，他倒可能会傻不啦叽这么认为。

第1835章 变通


陈太忠本想的是尽快去一趟北京，然后带着罗纳&#183;普朗克的人去凤凰签协议，不料，就在他正要去买机票的时候，接到了吴言的电话。


吴市长告诉他两件事情，第一件并不是什么好事，她已经决定，由业务一科的科长张玲玲来主持招商办的日常工作，“级别不可能提，也就是让她暂时主持一下，不过就是这样，她也很满足了。”


“那我的业务二科不是要受欺负了？”陈太忠一听就不干了，“张玲玲那女人小肚鸡肠，你怎么会想起让她主事儿？”


“难道你希望由李继峰主事儿？”白市长听得有点不高兴，“你的二科，我不会坐视她折腾不管的……其实她现在对你的怨气，没那么大了。”


她接手招商办也有一阵了，已经将里面的事情了解得差不多，再加上往日枕头边上也听过一些，她当然知道业务科科长张玲玲和综合办主任李继峰跟陈太忠都不对付。


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很清楚，张科长跟陈某人的恩怨，不过是求欢未果，李主任那可是跟太忠“打过架”的主儿，“张玲玲的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回头我把李继峰的主任撤了，你总满意了吧？”


陈太忠还待叽歪，不成想小白同学恼了，“我身边跟着钟韵秋，你俩的传言对我的压力很大，你知道不？重用一个跟你不合拍的女人，这对我也有好处……你有没有替我想过？”


“得得，我错了还不成吗？”陈太忠现在的情商，当然立马就听懂了这话的含义，说不得苦笑一声，“你升她副处我都没意见，我说白市长，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却是一个建议，做为分管招商办的副市长，吴言也听说罗纳&#183;普朗克的事情敲定了，但是她不支持陈太忠回来参加签约仪式，她有自己的想法。


“你跟罗纳&#183;普朗克的人关系好，最好向他们做一做工作，争取这个协议不要在凤凰签，放到巴黎去，在你的驻欧办揭牌的那一天，做为一个贺礼，现场签。”


这个建议，确实相当不错，陈太忠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不过，考虑到具体操作，他又有一点犹豫了，“小白，这么一来，出风头的就是段卫华而不是你了。”


招商办归吴言管，驻欧办却是大市长段卫华一手抓的，陈太忠不介意让段市长分享胜利果实，但是这果实抢自小白之手的话，他还是有点不乐意。


“有你这句关心，我就知足了，”吴言在电话那边幽幽地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朋友广办法多，不过，既然开张了，喜庆事儿肯定越多越好啊。”


事实上，她还有一层担忧，却是说不出口，太忠的能力确实是挺强的，可这年头做事，光有能力可不行，还得要看运气呢，这次你看着是高升了，但是指不定有多少人还等着看你的笑话呢，驻欧办成立，一时半会儿撮合不成什么业务，岂不是给了别人攻击的把柄？


四个人的编制，启动经费一百万美元，这种支持和重视的程度，一旦出师不利，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歪嘴了。


遗憾的是，这个理由她能想到，却是不合适跟陈太忠说，她太清楚他的火爆性子了，一旦说开了，他铁定不会答应了，她甚至能想到他会说什么——“小白，不就是点业务嘛，你以为我做不到？你又不乖了……”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这个可能，他对自己太自信了，反倒是因此注意到了另一个要点，“小白，尧东书记要知道你这么提建议，恐怕也会很生气。”


在凤凰签约，露脸的是市委市政府，以章尧东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很有可能市委排在市政府前面，再加上分管的市长吴言，很拉风的事情啊。


“难得你能明白我的苦衷，”白市长又是一声苦笑，将声音压得越发地低了一点，“不过，他不差那一点，但是对你却很重要，你不这么认为吗？”


“呵呵，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的话，陈太忠总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干笑两声之后，挂断了电话，再摇一摇头，试图将那种感觉驱离。


小白同学这个建议很不错，于是，陈某人又想到了这驻欧办挂牌，是不是得好好折腾一下？


原本，他是没这想法的，陈大仙人一向注重的是办实事儿，仪式什么的并不重要，而且他心知肚明，那个驻欧办听起来是新举措，不过是章尧东临时给自己安置的去处，一来省得自己在科委碍眼，二来也是对自己识大体、顾大局的行为的一种奖励。


当然，要说章书记费这么大劲儿，只是为了演一出闹剧，那也不现实，大家普遍还是比较看好陈主任在欧洲的发展的，不过显然，这年头想要做好事情，仅仅拥有良好的主观愿望是远远不够的。


更重要的是，不光是大家对驻欧办是半信半疑，陈太忠自己也没打算常驻欧洲，就没心思操持此事，不成想白市长很认真，搞得他也生出了一点兴致。


哥们儿派驻欧洲是发展去了，而不是被边缘化！陈某人很利落地给自己找了一条理由，所以这驻欧办的开张，有必要好好地操办一下。


必须走一趟北京了，他很快拿定了主意，打个电话联系一下那帕里，才知道那处长跟着蒙书记下地市去了，一两天内回不来。


说不得，他跟刘骞打个招呼就走了，留下了一句话宽刘厅长的心，“我会很快回来的，我办事有始有终，你尽管放心好了。”


可怜的刘副厅长倒是想不放心呢，有那能力吗？说不得还得张罗着帮他联系机票，送人上机，直到陈太忠走了，他才打个电话通知苏文馨，“苏总，陈主任去北京了，这次可是多谢您帮忙了。”


“事情料理利索了？”苏文馨听得就在那边笑，不成想刘骞告诉她还没弄利索，只是如此这样了，苏总一听就恼了，“事情办到一半，我说刘厅长，你怎么不拦住他呢？”


“您能拦他，我拦他……这个，合适吗？”刘骞一听就急了，“苏总您不是说他做事，很靠谱的吗？”


“靠谱倒是靠谱，问题是……这家伙实在太忙了，你根本不知道这家伙下一刻会出现在什么地方，”苏文馨听得也是一声苦笑，“嗯，对了，他什么时候到北京？”


所以，陈太忠下飞机还不到半个小时，就接到了马小雅的电话，不过，此时的陈某人已经跑到罗纳&#183;普朗克的中国办事处了。


在这里，他居然撞到了招商办业务二科的吉科长，敢情，小吉知道法国人要签合同了，就打个电话给自家领导，请示需要不需要去北京接客人过来。


那时，陈太忠正在碧空等着领刘骞见那帕里呢，又没接到吴言的电话，于是示意一下——既然意向定了，不管接不接人，你跑一趟北京总是没错的。


一来，这是对投资商的尊重之意，也能借机将此事板上钉钉，二来嘛，这年头阴沟翻船的事情也不是一桩两桩，你得防着别的地市使坏不是？


既然领导去不了，那我去吧，吉科长带着一个新分到招商办的小家伙小齐来到了北京，同行的还有一个临时找的法语翻译。


克劳迪娅对陈太忠的到来很高兴，“哦，我后天的飞机，就要离开中国了，还说临走之前见不到你了，陈，你是来为我送行的吗？”


“哦，不不，”陈太忠笑着摇头，虽然他明明知道，这老女人似乎一直没放弃对自己的垂涎，不过见到那张巫婆脸，他总觉得有说不出的好感，“我是想请您在临走之前，帮我办一件事。”


“我的使命，好像已经完成了，”老巫婆笑着耸一耸肩膀，她只是投资顾问，不管签协议这一套的，“投资会属于凤凰，我已经尽力了……好吧，你想求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把签约地点改在巴黎，”陈太忠笑着回答她，“可能你还不知道，凤凰市政府已经决定向欧洲派出驻地机构，我是这个派出机构的负责人，即使不在中国，我依旧可以向你请教关于投资方面的事宜，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吧？”


“向我请教，我可是要收费的哦，”克劳迪娅听了，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而且，签约只是一个仪式，不会影响投资地点的相关政策……不知道我这么理解，对不对？”


“哈，克劳迪娅，你真的太可爱了，”陈太忠此时，也顾不得计较那张老脸了，说不得走上前一个拥吻，“我决定送你一点小礼物，以表示我对你的感谢之情。”


“投资顾问，是不能接受别人的礼物的，”克劳迪娅笑眯眯地点点头，“不过，一个年轻又激情的吻，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问题。”


吉科长听着身边的低声翻译，一时有点石化了：不是吧，头儿，这么老的女人，你也不肯放过？

第1836章 调拨


有了克劳迪娅的帮忙关说，将签约地点改在巴黎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法国人并不像德国人一般死板，说成什么就是什么，在不影响自己的切身利益的前提下，改个签约地点以成全他人，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会影响切身利益吗？显然不会，陈太忠已经答应了，说好的条件一律不变，而且签约的人级别不会因此降低——说实话，他有把握撺掇段卫华前往，若是老段不肯去，章尧东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出风头的机会。


此事对凤凰、对天南来说，都不算小事，但是对罗纳&#183;普朗克还真不是什么大事，凤凰的分公司，不是他们在中国的第一家分公司，也不是最后一家，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这件事在法国人里造成的影响并不大，倒是吉科长颇有点瞠目结舌，“老大，那个啥……我是来接法国客人的，现在我该怎么办啊？”


“你巩固了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意图嘛，”陈太忠顺手丢一个小功劳过去，这年头做领导，就是有这点好处，你担心回去以后交不了差？没事，我说你有功那就有功，如此一来，自然不会有人计较小吉花费的时间和金钱了。


“要是吴市长问起来这个签约，我该怎么说？”吉科长心里还是有点不靠谱，说不得请示领导一下，“要不您跟她打个招呼？”


这倒也不怪他头大，说好的要在凤凰签的协议，跑到国外去了，吴市长心里肯定不会满意了，他承认，陈主任这么做是有人家的道理的，但是分管市长的火气，却不是他能扛得住的。


您只琢磨您的驻欧办了，可是我的日子也得过不是？


“嗯……行，”陈太忠假巴意思地沉吟一下，就很干脆地点点头，“吴市长的工作我来做，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过最近，还是要跟得紧一点才好。”


跟得紧一点，然后好让你拉去驻欧办？吉科长一时真的有点无语了，不过转念一想，这更能体现出我的身不由己来不是？头儿果然还是为我着想的。


陈太忠却是顾不得管他的心情了，此间事了，他还要去找别的人，既然决定了大张旗鼓地开张，捧场的重量级人物，那自然是越多越好。


最先应承下来此事的，是法国文化和通信部副部长科齐萨，埃布尔将陈太忠的意思转达过去的时候，副部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了，为了推动中法友谊的建设，辛苦一点不算什么。”


事实上，最不辛苦的就当属这位了，他本来就在巴黎工作上班，能有什么辛苦的？正经是陈某人想从中国拉一点人过去，那才叫辛苦。


从中国请人去巴黎，在一般人看来都是美差了，不过很遗憾，觉得此事是美差的，大都是些档次不太够的主儿，镇不住场子，陈某人不稀罕。


可是他稀罕的主儿，人家却又未必情愿去这一趟巴黎了，而他还不想引起某些有关部门的关注，所以想挑这么两个人出来，也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接了马小雅的电话之后，他犹豫一下，决定在家里摆个家宴，“等晚上十点中场休息时间，你们都来我这儿吃饭吧？”


“这可不合适，”马小雅笑着拒绝了，她有她的理由，“前一天来找于总办事的，是磐石省的一个副厅，让他知道你在北京这样……不好。”


省和省之间，一般都没什么固定的瓜葛，但是各省一把手、二把手的倾向，总是能让某些省在一段时间内走得远或者走得近，抑或者处于夹缠不清的状态。


对于这些概念，陈太忠并不清楚，但是马小雅这帮人就是吃消息饭的，当然明白里面的利害，不但能随时掌握最新动态，还能据此做出一些方向性的调整来。


“那你索性帮我问一问，大家能帮我请到什么样的领导好了，”陈太忠不想去南宫那儿，他在北京已经有了落脚的地儿，实在不愿意跟着这帮人堕落了。


“这肯定得你摆酒才能问的嘛，我可是人微言轻，”马小雅听得就笑，笑了一阵之后，才提个建议出来，“凯瑟琳不是挺好客的吗？把酒席摆在她家里算了。”


“你当人家凯瑟琳跟你们一样，不用上班的？”陈太忠遗憾地叹口气，犹豫一下又发话，“那家伙好像也挺习惯夜生活的……我问问她再说，你先忙吧。”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凯瑟琳一听是他的声音，就笑了起来，“哈，你来得正好，晚上我要请有色总公司的张副总吃饭，一起来吧。”


“哦，你把临铝的项目搞定了？”陈太忠听得颇有一点惊讶，“怎么我不知道呢？”


“差不多了吧，你一直在忙你的，我哪儿有时间联系你？”凯瑟琳在那边笑个不停，年轻的驻欧办主任在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两团颤巍巍的硕大在抖动不已，“反正你都拿走报酬了，这事儿不成，我再跟你反应也不迟吧？”


“哪里可能不成呢，”陈太忠傲然一笑，接着才反应过来，“呃，不是吧，今天晚上你也请客？这才真是叫个巧……不会也是十点吧？”


事实跟他想的一样，有色公司那边已经基本确认，这次临铝采用ABB的整体配套工艺设计，当然，有些坚定的西门子党肯定要借此大做文章，所以此事执行得也不是特别顺利。


这个张副总不是有色公司的要紧人物，但是此人一向比较敢说话，在大老板前面也有点影响力，他对那些西门子党的反感已经有好些年了。


他不是反感西门子的产品，而是反感那帮人，西门子在有色做了这么些年，上上下下的领导基本上都打点了一个遍，就连张副总也时不时收点小礼品，邀请出国玩一趟什么的——人家花这点小钱，不是为了收买，只是要求此人在关键时刻不要跳出来作怪便是了。


这也不是张副总不重要，既得利益的团体，总是少数人，而且同一个公司里，里面的派别也是五花八门，要是谁想花大价钱讨好所有的领导，那不是财大气粗，是傻X！


张副总是看不惯那帮人得了便宜，还理直气壮地上蹿下跳，护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到后来向下面强行推销，简直成了领有色公司的薪水的西门子中华区员工了。


总是要引入竞争机制的，他早就这么想了，而且他非常肯定，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人，但是这帮人势大，没有合适契机的话，没人会出来挑头——谁也不傻不是？


这次临铝发出了异声，同时发作的还有有色的设计院，大老板在关键的时候失声了，这下大家就明白了——有强力人物看上这一块了。


再一查临铝这项目是怎么立的，是个人就明白，十有八九是涉及到黄家了，张副总也看清形势了，正好凯瑟琳上门做说客，他了解一下，知道这外国女人跟范如霜关系不错，心说得了，这女人肯定也是幕后推手之一了。


最近临铝的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张副总又知道范董最近来北京了，说不得暗示一下，大家一起坐坐吧。


陈太忠跟着凯瑟琳凭空出现的时候，张副总很是有点意外，不过，当他看到范如霜对此人都非常热情和客气，就将那份疑惑藏在了心里，能让小范这么客气的主儿，当是有来头的。


张副总挂个副总的衔儿，其实从某些角度上讲，他还不如范如霜，总局的权力是大，但是下面企业的一把手，尤其又是临铝这种超大的企业，实权也绝对不小，就像一个副市长遇上一个经济强县的县委书记一样，级别高是一定的，但是具体谁更有实权，还真不好说。


而且这两位的差别，还没有副市长和县委书记的差别大，范如霜就是正厅级干部了，张总目前也不过是享受个副部待遇，只不过是占了一个总局领导的名分罢了。


当然，表面上范董对张总是相当客气的，上首位是张总坐了，说话间也很恭敬，只是张总也有自己的觉悟，领导架子是要摆的，但是话里话外也透着亲热。


所以，一顿饭吃得热闹而和谐，直到接近曲终人散了，张副总才随意地提一下，“今年和明年氧化铝的价格肯定不会正常了，到时候在调控价下，范总要多照顾一下哦。”


“张总的指示，我哪儿敢不听？”范如霜笑着回答，旋即眉头微微皱一下，“我尽我所能，多拨付一点吧……具体情况，到时候再请张总指示。”


“呵呵，那肯定的，”张副总笑着点点头，大家就此作别。


陈太忠听得有点迷糊，少不得又跟范如霜打听一下，张副总这顿饭，十有八九目的就在最后几句话了，可是我怎么听不懂呢？


范如霜也只有苦笑了，敢情，张副总这要求说难不难，说不难还真的有点让人头疼，尤其是在眼下的氧化铝行情下。


氧化铝做为国家战略物资，价格并没有完全松绑，有一个市场价和一个调控价，市场价好说，那是由市场决定的，但是调控价是由有色公司和上级部门联合确定的。


严格说，调控价未必就一定能低于市场价，有时候氧化铝行情疲软，市场价比调控价还要低很多，不过，有色公司的其他企业，很多时候还要按调控价从铝厂调拨氧化铝。


这么一来，就是其他企业，比如说电解铝之类的企业，算在变相地给铝厂输血，这种时候不多，但也不算少——只是这种时候，大多时候大家都愿意按市场价从市场上买，谁要买调拨价，那也是硬着头皮完任务。


然而，临铝却是欢迎人家从市场上买，这种情况下赊欠的货款不会拖很久，要是按调拨价划过去，相当于系统内部流动，那资金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到最后没准上面一个文件下来，就冲抵了这样那样的款项——甚至直接免单了。


所以，别的企业认为自己是在向铝厂输血，铝厂自己还委屈呢，这年头有些事，实在是说不清楚——总算大家都是有色总公司的企业，肉是烂在锅里了，倒也没便宜了外人。


可是眼下氧化铝这种行情，临铝肯定不会愿意按调拨价跟其他企业结算，市场价比调拨价高得都快翻一个跟头了，而且还是现款现货，哪儿像调拨一样，自己还得垫资呢。


不过，不管愿意不愿意，你既然是国企，就要按上面的政策执行，所以，大多氧化铝厂求的就是——今年的调拨任务，我们少完成一点行不行啊？


所以，这种节骨眼上，下面氧化铝厂老总的权力就大很多了，同样是调拨，我可以多给，可以少给，我可以多给这一家，也可以多给那一家。


战略资源就是这样了，有装孙子的时候，就有扮大爷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除了那些强势的主儿，没多少人会尝试通过上面压来实现目的——惹得范如霜急了的话，今年的调拨任务我先欠着，明年一总算，可以吧？


你们拖欠我临铝的货款，能一年推一年，不信我的调拨任务拖不下去！


事实上，有些有办法的家伙，弄到调拨价的氧化铝，直接就地用市场价就卖掉了——这种情况不多，但是绝对有。


所以张副总今天开的这个口，你说他提的是个小事，那真是小事，要说严重也真严重，不过还好，范如霜将此事看得很淡，“谁还没一两个亲厚的人？张总也是为他几个老部下着想，希望我在这些东西上支援他们一下。”


“说穿了，还是范董手里有拿得出去的东西，值得交换啊，”陈太忠听得就笑，心说怪不得何保华一定要撺掇范如霜出头呢，敢情人家范董认真起来，可也不是善碴。


“唉，调拨价，”范如霜听得苦笑一声，“这个东西真让人头疼，太忠你说吧，要是青旺市委的刘书记跟我打个招呼，我能不关照他一点？给不了五千吨，一千吨也得意思一下吧？系统外的都得认这个价钱。”


“哈，”陈太忠听得轻笑一声……

第1837章 张罗


通过晚上这顿饭，陈太忠重新认识了范如霜的能量，不过遗憾的是，范董能请到的领导，不合适出席驻欧办的挂牌仪式。


倒是凯瑟琳对他的驻欧办挺感兴趣，听他张罗此事，“哈，你开张吧，到时候我的普林斯公司给你送个条幅，嗯，还送花篮。”


一听她这话，就知道此女在中国参加过不少类似的活动了，却是搞得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心说你的普林斯追我追到国外的话，那还真的有点不合适——有些事情不用刻意去掩饰，但若是太过张扬，那也是凭空竖个靶子给别人攻击了。


“你要是能请两个美国政要过来，那会更合适，”他笑着回答，不过这话才说完，接着就又补充一句，“不过，华尔街的投行我不欢迎。”


他这话，就是针对上次那位曼雷投资有限公司的独立董事说的，自打黄汉祥叮嘱过之后，他就打听了一下，才愕然地发现，老黄这话，直指某些惊人的东西。


那人的背后，站的是另一个庞然大物，有红色家族也有利益团体，撇开利益团体不说，只说那家族也有跟黄家相颉颃的能力，虽然底蕴上有所不及，但是近几年的影响力，却是隐隐盖过了黄家——黄老实在太老了。


当然，陈太忠注意到的是，黄汉祥对那一家的不满，远过于对蒙艺不满的程度，在这样级别的对抗上，蒙老板都属于不太上得了桌面的了。


陈太忠不在意这两家的恩怨，他只是注意到，投行不止是为中国企业引来了外资，更是引来了贪婪的资本大鳄，内勾外连之下，拼命地吸食着美味的鲜血。


有人说了，这是中国同世界接轨必须承受的代价，是融入全球化时必须的阵痛——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只有勇于牺牲，才能赢来宝贵的发展良机。


这话，陈太忠也认可，但是既然是牺牲，那就该大家都牺牲才对的吧，为什么承受苦难的，只是底层的老百姓，而那些负有领导责任的同志，反倒是因此赚得盘满钵满的？


他不喜欢投行的这个性质，这不仅仅是因为老黄要他跟他们划清界限，更是发自内心的不喜，所以自然要告诫凯瑟琳，哥们儿是搞实体的，那些投机资金，有多远滚多远吧！


“我讨厌政界人物，”凯瑟琳忿忿地哼一声，“找别人可以，政界人物的话，免谈。”


那我看你举办宴会也挺上心的，陈太忠隐隐能明白她的矛盾心理，不过显然，眼下不是叫真的时候，“好了，快点回家吧，下一场宴会就快开始了。”


凯瑟琳来参加这个宴会的时候，并没有带伊丽莎白来，小伊莎在她的别墅准备十点的宴会呢，对于陈太忠在她的家里举办家宴，她没有表示出什么超出寻常的热情，然而，不反对就足以说明她对类似事情的态度了。


事实上，这也正是美艳的普林斯公司老板所习惯并向往的生活，酒会跟着酒会，宴会挨着宴会，什么是上层社会的热闹生活？这就是了！


伊莎是从七点就开始准备了，好在这里不是第一次准备酒会，短短一个来小时就一切就绪，不多时，凯瑟琳又和陈太忠携手走了进来，三人坐下来絮絮叨叨地聊着。


听说陈太忠想邀人捧场，伊丽莎白很遗憾地撇撇嘴，又叹口气，“我倒是认识皮埃尔小姐，不过……她一定不会听我的。”


“就算她会听你的，但是也不会给太忠捧场，”凯瑟琳听得笑了起来，老板和女保镖往日就是吃住在一起，女人们就是这样，真要处得好了，那是什么话都能说，她自然分外明白，当时陈某人恶意地将伊丽莎白从皮埃尔小姐身边抢走的经过。


“就她？想来我还嫌她不够资格呢，”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不管再说什么名门贵族，丫只是“小姐”而已，不但是女性家里还有长辈，他要请也得是皮埃尔家族够份量的。


“倒是可以邀请一下尼克，”他又想起一个人来，算计一下时差，给尼克拨个电话，哥们儿是驻欧办的主任，不是驻法办的主任，邀请英国人，那也是应有的行为，“他好歹也是个议员，以私人身份参加总可以吧？”


尼克一听他这邀请，自然是应允了，顺便又建议一个人，“海因先生你请了没有？”


“没呢，他可是美国人，”陈太忠笑着回答，“美国又不属于欧洲，难道不是吗？”


“欧洲也不喜欢犹太人，但是美国人喜欢，”尼克听得在那边笑一声，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者，这个回答，甚至让陈太忠想起了两人初次相逢时，议员先生坚定的反华态度。


然而，世易时移，尼克总是能做出相对明智的选择，这个明智不止针对陈太忠，也针对海因，“所以我不得不谨慎地提醒你一下，海因甚至在阿拉伯世界都拥有相当的影响力，他的活动范围可不仅仅限于美洲……”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琢磨一下，确实是这个理儿，说不得又打个电话联系一下海因，不成想接电话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一个鼻音极重的男子，“……您好，海因先生目前有事，请问您有什么事情？”


等听完他的要求，鼻音男子答应转告海因，随即压了电话。


见陈太忠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打个没完，凯瑟琳出声了，“上次来我这儿的，有中国的政府官员，太忠你邀请了他们吗？”


上次来你这儿的？陈太忠沉吟一下，邀请黄汉祥是没问题的，理由也好找，凤凰市走出国门了嘛，黄家再想避嫌，总不能否认是凤凰人，不过这个邀请得上门，至于郎主任此人……那就免了吧，他给我带俩人的话，谁知道会不会是相关部门的？


倒是安国超可以考虑一下，那就明天吧，他拿定了主意。


又聊一阵之后，门铃响起，南宫毛毛一帮人说笑着走了进来，南宫带了一瓶红酒，苏总带了一个手包，于总带的是一个小礼盒，里面有银刀、开瓶器之类的东西，象征性意义大一点。


其中一个面黑无须的中年男人，陈太忠没见过，这位也拎个小盒，里面是香奈儿香水，不过显然，他送的东西不是很应景儿——苏文馨送的也不应景，但是价钱在那儿摆着呢，一万多的包包，那价钱就代表了诚意了。


等大家坐下，笑吟吟地相互一介绍，陈太忠才知道，敢情此人是磐石汽车厂的老总惠刚，估计马小雅说的副厅，大概就是此人了。


接下来，就是大家端着盘子自助一圈，然后坐回沙发边吃边聊，凯瑟琳、伊丽莎白和陈太忠是再吃不下东西了，说不得端了酒杯陪大家聊天。


说着说着，就说起了陈太忠这次来北京的目的，事实上，大家都已经清楚了，不过，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出来比较好一点。


听说要去驻欧办捧场，场面不可避免地冷了下来，最后还是南宫毛毛发话了，“太忠，找点商界的人物，倒是简单，不过至于领导，那就不敢保证了。”


“是啊，”于总笑着接口，这话有人开头了，她就能跟进了，“我们几个交往的口子，都跟你这性质对不上号，像孙姐……似乎就不合适去吧？”


她对陈太忠无欲无求，说话就直接了一点，反正大家都是朋友，只有一个惠刚，虽然算是外人，但却是找她来办事的。


“我倒是能帮你协调个短消息什么的，”苏文馨笑着发话了，刘骞的事情还没搞定呢，她热情一点是再正常不过的，“这个驻欧办的性质，还是比较新颖的，我说的可是一套节目哦。”


“想一想办法嘛，”陈太忠笑着举起手里的啤酒，很随意地灌了一口，对这个反应，他有心理准备，“实在不行的话，送点横幅、花篮什么的，总是可以的吧？”


这才是他邀请这一帮人来的目的，驻欧办开张了，如果你们觉得口子不对人不方便去，那都无所谓，我退而求其次，请你们随上一份礼品这要求总不算高吧？


“我倒是能得到总装备部授权，送你礼物，”南宫毛毛笑着回答，“不过你确定想要？算了……我还是想一想别的部门吧。”


这就算他答应下来了，其他人也是如此，送一份礼物实在是小菜，大家都知道，陈主任看重的只是礼物上的落款，这一点并不难办到，大家常混京城的，跟熟惯的领导讨个名义真的很简单。


原本，这也就不是很大的事情，一顿饭能解决的事情，能有多大？


倒是惠刚在一边看得有点不解，事实上，他甚至有点奇怪这个陈太忠到底有些什么样的来头，能令这帮眼高于顶的京城混混这么热忱地帮忙。


其实，听大家说起凤凰科委的陈主任，他并不是很清楚，略略打听一下，也隐隐有点印象了，不过显然，此人所表现出的能力，超出了他的认知——按说，那驻欧办本来就是个被边缘化的位置吧？

第1838章 延请


事实上，在来凯瑟琳家之前，惠刚只是知道，大家要去一个外国女老板家蹭饭，言语中充满了对女老板形象的赞赏与艳羡，只是有人似乎提了一下，说是陈太忠也会去。


惠总根本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合适跟着去，到最后，大概是于总想着将他一人丢下似乎有所不妥，才顺口相邀，他自然也就随着来开开眼界，看看那美女老板会是怎样的漂亮。


可是，他来到凯瑟琳的别墅，看到美艳绝伦的普林斯公司女老板和美女助理在一个年轻男人其笑吟吟地交谈，他又觉得，似乎这个陈主任去驻欧办，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见大家纷纷表示，说到时定会携若干礼物捧场，惠总犹豫一下，心说你们都表态了，于总让我跟来，恐怕也是这个意思吧？


他看于总一眼，发现她没有向自己示意的意思，说不得笑一声，“这么大的喜庆事儿，怎么能少了我的一份儿呢？陈主任确定了日子，一定要通知一下才好。”


陈太忠却是不知道此人的用意，说不得含糊地笑一笑，说两句客套话，心说回头问一下马小雅，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说着说着，苏总就又将话题扯到了刘骞身上，当然，她的话说得还算婉转，“太忠，听说你这次去碧空，影响很大的啊。”


“嗯，收获也挺多，”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不过他这话倒是真心的，若不是知道了彩票案，他还真想不到，官场中人钻营的心机之重，也想不到可以如此地不择手段，“所以，过一段时间，我还会回去看看。”


他这就算当着大家给了一个承诺，若是毁约，在这个圈子里就抬不起头了，苏文馨当然也知道这一点，说不得瞥马小雅一眼，笑着点头，“呵呵，现在像陈主任这么重信守诺的年轻干部，真的不多了啊。”


这顿饭直吃到十二点，大家才施施然地散去，惠刚观察一下，发现陈太忠坐了马小雅的本田车离开，心说还好，这家伙总算知道这儿是天子脚下，不合适大张旗鼓地跟外国人搞七捻三。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不久，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也相偕而出，打了一个车离开，所以他心里只是在暗暗琢磨，今天这顿饭，是偶然的呢？还是于总想向我暗示什么？


陈太忠却是没心思管别人想什么，一上车，他就想手放在了马小雅的光滑赤裸的大腿上，并且试图向热裤内探索，搞得马小雅咯咯地笑个不停，“好了，别折腾了，要开车呢。”


“啧，憋坏了，在碧空做了好久的和尚，”陈太忠不管不顾地抓过她放在档上的右手，放在了另一个“档上”，“你看看。”


“好像就你憋得辛苦，”马主播风情无限地白了他一眼，眼中也是压抑不住的欲望，她轻轻揉一揉，又死命一捏，“小子，今天晚上有你辛苦了……”


她嘴上说得硬，但是第二天一大早，赖在床上不肯起的，还就只有她一个，陈太忠起得早，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也在八点左右醒转，走出房门一看，却发现陈太忠正在小餐厅张罗早餐。


“你要是一直能在北京，就好了，”看到他忙碌的样子，伊丽莎白心里一时间生出无限的感慨来，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地环着他的腰，大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好无聊啊。”


“这是你没有品尝过别的男人的好处，”凯瑟琳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他能有这么多女人，你当然也能有别的男人，难道不是吗？”


陈太忠转头白她一眼，“你发花痴无所谓，别影响小伊莎，要不然，你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吃醋了，你吃醋了，”凯瑟琳咯咯地笑了起来，接着又轻轻地叹口气，“你想拴住我的心，也很简单，证明你自己吧……证明你是一个永远比我强大得多的男人，你知道，太忠，女人对强者，有着天生的崇拜心理，我也一样……”


“多嘴，”陈太忠哼一声，心说不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是敢折腾，不过，凯瑟琳这性子，也确实挺让人又怜又气的，想到这么一个绝代尤物，时不时拿红杏出墙来要挟自己，他心里也确实不是滋味，“想让我证明？好说！”


抬手向空气中迅快地一抓，下一刻，他的手中就多了一个大大的盒子，顺手递给了伊丽莎白，那是一双水晶高跟凉鞋，虽然是去年的款式，却也绝对不落伍，“伊莎乖，就有礼物。”


“啊？”凯瑟琳还真是没想到，这家伙出手就凭空变出这么大个东西来，登时小嘴微张，愣愣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弄的？”


“哼，”陈太忠不屑地看她一眼，转身向楼下走去，凯瑟琳愣得一愣之后，站起身就追，虽然她穿的是拖鞋，不过还是在楼梯口拽住了他，“告诉我，你是怎么变出来的？”


“你都要成别人的女人了，我怎么会跟你说？”陈太忠抬手刮一下她挺翘的鼻头，哈哈大笑着离开了，“你要是乖乖的，我自然会不断有惊喜给你看。”


今天他的日程安排得挺满，不但要去会黄汉祥，还要会邵国立等人，反正驻欧办开张，恭贺的人越多越好不是？


不过，只约一个黄汉祥就费老鼻子劲儿了，黄总有不接电话的毛病，而且还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过来电话，直到他在中午请邵国立吃饭的时候，都不知道黄总什么时候会有空。


邵国立倒是答应帮他搞点礼品，至于说请人，邵总也没什么把握，“我去是肯定没问题的，不过你这驻欧办挺邪行的，撇开这地级市的等级不说，只说部委的人做事，一个比一个谨慎，没个什么名堂的话，谁也不愿意贸贸然趟浑水。”


陈太忠不无遗憾地撇一撇嘴，这就是官场了，跟红顶白是常态，你觉得自己很诚心地邀请别人了，但是别人不知道你这驻欧办到底怎么回事，那肯定都是持观望的心态了。


当然，这跟他的驻欧办级别太低也不无关系，要是天南省驻欧办的话，估计请个把部级领导还是不在话下的——说穿了，级别这东西，关键时候还真是做不来假的，能力背景什么的都未必好用。


总算还好，黄汉祥在中午一点多的时候回电话了，黄总已经喝得二麻二麻的了，也不说要跟他见面，就是电话里一个劲儿地瞎唠叨。


到最后，黄总才想起问他打电话何事，听了他的话之后，爽朗地笑一声，“行了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到场，小陈你高升，我肯定是要捧场的。”


这就是黄家人的做派，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微微一笑，要不说这有底气和没底气就是不一样呢？人家在这种小事上，还真的无须太过谨慎。


落实完此事之后，等下午一上班，他先打个电话给张煜峰，张处长一听到是他的电话，那态度要多热情有多热情，“哈哈，太忠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怎么不早点打电话？”


“昨天到的，一直忙来忙去，到这会儿才闲一阵，”陈太忠笑一声回答，“张处忙不忙？下午去你那儿坐一坐？”


“革命工作嘛，永远是干不完的，”张煜峰笑嘻嘻地回答，“不过下午还真有点小事情，要不等晚上，咱哥俩再坐一坐吧？”


“哦，”陈太忠这边才犹豫一下，张处长那头倒反应过来了，“啧，有事儿你就直说嘛，我说太忠，你跟我见外就没意思了吧？”


等他知道，陈主任是想请安部长出席凤凰驻欧办的揭牌仪式，一时间就有点无语了，“呃……这个啊，这个驻欧办是什么性质？算了，你还是来我这儿细说一下吧，我是真走不开。”


张煜峰是不知道这个驻欧办的，可是安国超却知道，上次他请蒙艺吃饭的时候，陈太忠来加了一个塞儿，所以副部长清楚里面的事情。


所以，当安部长接到张处长的电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奇怪，他倒是挺欣赏陈太忠办事的方式，上次都跟自己和蒙书记一起吃饭了，这次求自己出席，居然还是按程序来的——其实，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的嘛。


安国超原本就对陈太忠印象很好，现在好上加好了，说不得吩咐一声，“你把小陈交给陶主任，让他带着……啧，老陶好像不在，算了，你带着他过来找我吧。”


对张煜峰来说，这也是难得的荣幸，不在部委上班，不知道里面规矩之大，现在他是挺得安国超赏识了，但是，就算是再得了翻倍的赏识，他也不能频繁出入安部长的办公室。


对安国超来说，下面的处长跑得太勤的话，太降低他副部长的境界，容易被人耻笑说他不求上进，不知道保持部长的威严；而对张煜峰来说，那就是有小人得志之嫌，你是有职位的处长，还真的把自己当成安部长的秘书了？


等张煜峰将陈太忠领进去之后，二话不说就想转身走人，倒是安国超态度挺和蔼，“小张你也坐吧，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这也是安部长一点心思，小陈屡次找上小张办事和传话，两人交情应该不错了，你既然有意让小张在我面前多露脸，那就坐呗，有什么呢？


听陈太忠陈述了一阵之后，安国超的眉头皱一皱，“啧，其实我不是很支持你把心思放在这个驻欧办上，凤凰科委本来是大有潜力可挖的，也不知道你们那儿是怎么搞的，弄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他的话里，怒其不争的意思很明白，这话上次当着蒙艺不好说，只是，好歹是副部级的干部了，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明白了，“不过算了，你既然有心认真做，那我也愿意支持……你最好提前确定一下挂牌日期，能不能到，我都会给你个交待。”


安部长这话，就算很给陈太忠面子了，临到他离开，部长大人兀自不忘交待一句，“煜峰，你把小陈招呼好了，他现在可还算咱科技口上的人呢。”


得了部长的叮嘱，张处长自然是越发热情了起来，晚饭本来陈太忠已经答应好那三位红颜知己在家吃了，不成想张处长定要请客。


于是，张煜峰不但又见到了马小雅，还见到了普林斯公司的美女老板和助理，凯瑟琳倒是不见外，聊了两句之后，听说对方是科技部的处长，马上发出了邀请，“张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请您和您的领导去欧洲或者美国，考察自动化控制、矿山、电厂设备等行业吗？”


“这个，我得回去向领导请示一下，”张处长看一眼陈太忠，笑着回答，“如果是厂家发出目标明确的邀请，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这就是张处长的见识了，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处长，京城里人的见识都不会差了，寥寥几句话他就已经明白，凯瑟琳这公司必定是公关公司。


这种主他绝对不敢做，可是碍于小陈，他还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只能微微地暗示一下：我们好歹是部委的，你公关的痕迹不要太明显好不好？


这话，凯瑟琳听得懂，说不得也看陈太忠一眼，心说这个男人除了会变魔术，似乎在官场的影响力，也是越来越大了。


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也有点盘算，跟曼雷公司的那点事儿相比，哥们儿这也算是做实事儿的，那么，任由凯瑟琳这么折腾下去，大约……也未必算买办吧？


不管怎么说，我这是给国家建设添砖加瓦，也能增加国内的技术储备，跟那些只吃不吐的家伙还是不一样的——你要买设备，买哪家的不是买？


要不要回头在老蒙那儿，再帮着普林斯公司找俩项目呢？他正琢磨呢，手机响起，却是那帕里来的电话，“太忠，听说你在张罗你的挂牌仪式？”


“嗯，瞎折腾呢，”陈太忠笑一笑，心里却是一揪，说蒙老板怎么也知道这事儿了？我就没想给他说——这不光是不想让他跟黄汉祥碰头，更重要的是，蒙老板已经是碧空的书记了，跟天南和凤凰，不搭界了。


“呵呵，”那帕里在那边笑一笑，却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阳光的灭门案，破了……”

第1839章 内情


天下事，最可怕的就是认真二字，而认真起来的某党，简直是不能用可怕来形容，用“恐怖”来说似乎更为恰当一点。


阳光市警察局报上了“抓治安迎澳门回归，破积案为祖国献礼”的活动计划，这种口号一喊，省警察厅通不过才是咄咄怪事。


这活动报上去之后，阳光市警方根本没等省厅同意，就开始了行动，身为国家执法机关的警务人员，抓治安破积案本就是他们的天职。


省厅的批复还没下来，灭门案已经有线索出现了，事实上，这线索一直就存在的，只不过市里压得紧，有人就算责任心强，不怕领导压，可是跨省追捕总得有经费，总得有其他兄弟单位的支持吧？


口子是从王洪宝的相好的那个小姐身上打开的，那小姐在王洪宝一家被杀之后，就失去了踪迹，不过有人知道，那小姐其实是某省某市某县人。


在第一时间，阳光市警方就奔赴该市，同当地市警察局联系之后，一打听才知道，那小姐已经嫁人，嫁的就是同县的某人。


小姐的老公，现在外出打工去了，大家都知道，他俩是在外地认识的，似乎就是在松峰市，不过男人现在是南下广东打工了。


警方秘密地将女人控制了起来，随便一吓唬一问，那女人就说实话了，敢情灭门案正是她老公做的。


当时王洪宝跟她处得不错，也肯在她身上花钱，那小姐其实人不算坏，她知道王洪宝只是普通工人，现在跟她在一起，花的就是往日的积蓄的时候，就劝他收一收心。


“哥你是好人，可嫂子也未必就坏了，夫妻俩在一起，哪有锅碗不碰灶沿儿的？你省点钱，准备给孩子上学用吧，现在教育产业化了呢。”


当时的王洪宝，眼里全是她，甚至都有离婚再娶的计划了，她一次两次这样劝，也就罢了，劝得多了，王某人终于忍不住了，“你别整天替我操心了，我手上还有五百万呢，中彩票来的，货真价实的五百万，都没扣税的……”


小姐之所以这么劝他，除了好心也是有点担心，怕此人缠上自己，至于说同他结婚？省省吧，我有男朋友呢，你长得没他帅又大我十几岁，要说有钱也算，偏偏你还是个穷工人。


可是等她知道，王洪宝真的有钱的时候，心里登时就不平衡了，于是就跟男朋友商量一下：这家伙中彩票了啊。


这年头有钱人挺多，但是最好对付的，还就是中彩票的，真正能拿出五百万的老板，身家怎么还不得大几千万？像这种人，多是社会公众人士，不但眼皮杂人脉广，而且身边什么时候都少不了员工和帮闲，错非亡命之徒，一般小混混不敢这种人的主意。


可中彩票的就不一样了，这种人有了钱不敢声张是小事，关键是他周围没有一帮子人众星捧月，豁出去的话，搞也就搞了——没准就博个富贵还乡回去。


比如说，如果是有心人的话，就该知道姚健康的儿子中了五百万，谁敢豁出去搞一下姚公子博个富贵还乡？估计骨灰还乡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不过普通老百姓，那搞也就搞了，于是，小姐的男朋友漏夜潜入，本想逼出存折和密码的，不成想王洪宝的老婆放声尖叫，而王洪宝又认出了此人是小姐的朋友，这位只得杀人灭口。


由于此人初次行此勾当，心性不坚定业务不熟练，匆匆翻了一阵啥也没找到，只能仓惶遁去——若不是他这一通乱翻引起了警方的怀疑，那藏在鞋垫下的存折，也未必能被暴露出来。


两人惶恐了很一阵，后来听说阳光那边没什么波澜，终于放下心来，经过这桩灭门案，两人也算是患难之交了，男人又不嫌女人是小姐，于是回乡之后不久就成亲了。


眼下被阳光市的警方追来，小姐知道再无幸理，又想保住腹中胎儿，于是痛快地交待了此事，紧接着，阳光警方南下广东，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将杀人嫌疑犯一举抓获。


其实，这是一桩并不难破的案子——前文说过，没有因果的案子难破，有因果的案子，只要警方肯认真，就没有破不了的。


说句极端一点的话，那就是只有警方不肯重视的案子，没有警方破不了的案子，起码，在中国大陆，是这样的。


那帕里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本来也没想着专门联系陈太忠，不成想又从高云风处得知陈太忠似乎要大力操持一下驻欧办的开张。


敢情，消息在第一时间就传回了凤凰，陈主任要把罗纳&#183;普朗克的签约定在驻欧办开张的时候，然后很快就传到了章尧东的耳朵里。


章书记自然对陈太忠的行为有点不爽，当天晚上，又正好是许纯良来“白宫”吃饭，饭后例行是打台球的活动，尧东书记用很淡然地口气谈起了此事。


“呵呵，这个陈太忠，还真有点鬼点子，居然说是人家罗纳&#183;普朗克的人为了祝贺驻欧办开张，执意把签约仪式放在巴黎，唉，小聪明啊……”


他要不这么说的话，岂不是更目无领导了？许纯良无声地笑一笑，“太忠能把心思用在驻欧办上，我个人觉得是好事。”


他这话的用意，原本是说陈太忠能力超群，若是在驻欧办花费大量精力的话，定然能再创辉煌，让凤凰的名气响彻欧洲，这对他本人、对凤凰市委市政府可是大大的好事。


然而，这话却是让章尧东听得有点奇怪，心说都说许书记的儿子实在，怎么我感觉也不太像呢？小陈把精力放在驻欧办，那小许你不是就自在多了？


当然，这或者是他的误会，不过，许纯良这么一扯，章书记倒是不好再在此事上说什么了，所以说，有时候老实人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也会造成一些效果。


于是，高云风在不久后也知道了，正好他在碧空有点人情，要通过那处长打个招呼，两人电话里聊天，聊着聊着那处长也就知道陈太忠的近况了。


那就可以再去碧空转一转了，陈太忠拿定了主意，这两天，袁珏正在北京办理签证，他还有时间偷一个小懒。


这次去碧空，又有人接机，不过其中有一个人，却是陈太忠没想到的，你说刘骞来了也就算了，怎么刘拴魁也跟着来了呢？


这可就涉及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了，刘大厅长本来就正琢磨着，如何跟刘骞化解积怨呢，猛地听说这两天毛继英挺能往刘骞办公室跑，心里登时有点奇怪。


他把毛继英叫过来问问，毛厅长支支吾吾地不肯细说，只说自己不小心得罪了小刘厅长的一个朋友，刘拴魁心里就犯嘀咕了，小毛子，我对你可一向不薄啊，难道是你有什么想法？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问刘骞得了，于是，刘拴魁将刘骞招呼来，很随意地问一问，“听继英说，他不小心冒犯了一个你的朋友？不是什么大事吧？”


不是大事才怪！刘骞心里敞亮着呢，毛继英托他捞冉旭东的时候，小刘厅长心里就有了点猜测——毕竟，阳光福彩中心主任和毛厅长以及姚市长的关系，还是他捅给陈太忠的。


等毛继英火急火燎地找他来，再次求他引见陈太忠的时候，刘骞心里就多了个想法，又找人打听了一下阳光的事情。


得，不打听还好，这一打听，他不但知道冉县长被双规了，更听说一家灭门案已经告破，嫌疑人刚刚押抵阳光——当然，关于王洪宝家灭门案的一些八卦，也同时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事玩大了！刘骞马上意识到这一点了，毛继英这么上蹿下跳，肯定是怕灭门案和冉旭东的双规牵连到他，尤其是，陈太忠还是一个随时可以向蒙艺歪嘴的主儿！


但是，小刘厅长不敢答应此事，因为他有一个直觉，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陈主任搞出来的，毕竟，姚健康、毛继英和冉旭东的关系，是他透漏给小陈的。


为什么一直以来，阳光那边安然无事，毛继英的车差点溅你一身水后，就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呢？


更重要的是，陈太忠在离开碧空前，曾经提示过他——不要跟乱七八糟的人走得太近，尽量低调才是正理。


有了这样的认识，刘骞怎么可能答应毛继英的请求？可毛厅长不折不挠地追着他，是以，大家就知道了，最近毛厅长找小刘厅长，找得挺勤的。


面对大老板的提问，刘骞当然也不会说实话——这事儿都牵扯到姚健康去了，他怎么敢瞎说？少不得将陈太忠被毛继英溅了一身水又在三楼吵架的事情学说了一遍，最后笑着总结，“……小陈这人，其实肚量挺大的，我觉得毛厅长这是多虑了。”


小刘厅长并不知道“宰相肚量陈太忠”这句凤凰民谚，但他绝对不会认为陈主任肚量真的很大，因为差点被个小司机溅一身水，就搞风搞雨折腾个不停，甚至不惜剑指省委常委、松峰市长姚健康——这得有何等宽广的胸襟，才能做得到？

第1840章 默契


刘拴魁听说毛继英招惹了陈太忠，登时就是一愣，等听刘骞说完经过，才笑着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一句，“哦，真是不大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刘厅长心里绝对不会这么认为，说不得让人找三楼的小姑娘落实一下情况，又找人侧面跟司机小李打听一下，才知道敢情真的是如此啊。


这么一来，刘拴魁就有心结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毛继英会吓成这样，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个陈太忠必定是做了点什么，才吓坏了小毛——此人真的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啊。


所以，当他听说陈太忠要再来碧空，说不得就同刘骞一起去接机——近几天他同小刘厅长接触比较多，关系也有所加强，“都不是外人，宾馆给他定下了吧？”


那帕里可不知道刘骞会来机场，更不知道能惊动省劳动厅厅长，派来的还是上次那司机，结果倒好，接一个人来了三辆车。


陈太忠不明就里，就有点腻歪刘拴魁这个纠缠劲儿，说不得冲省委那瘦高个司机使个眼色，那位也是眼亮心明之辈，心说那处长给陈主任安排车不是一次了，这次居然直接来机场接机，我得乖巧一点，于是笑嘻嘻地上前，“陈主任，那处长……正等您呢。”


“啧，看这事儿闹的，”陈太忠歉意地冲刘拴魁和刘骞笑一笑，“真是不好意思了，要不等等吧……晚上咱们再一起坐，我做个小东？”


“再等也得先安顿下来不是？”刘拴魁可是不怎么怕那司机，要是那帕里站在他面前，他肯定不合适这么说，但是眼下对个小司机就没那么多忌讳了，“房间都订好了，把行李……”


说到这里，他轻咳一声，陈主任只带了一个手包，要说行李啥啥的，还真没有，“过去拿个房间牌儿，再去省委也不迟吧？”


对劳动厅大厅长的话，司机也没办法反驳，刚才他能说出来那话已经殊为不易，再要叽歪，后果实在是堪忧了。


有了这么个耽搁之后，陈太忠再到省委，就接近下午五点了，不幸的是那处长又跟着蒙书记开会去了，直到六点半才匆匆赶回来。


“这次你可立功了，”那帕里一见他，就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浑然不管旁边还坐着综合处的副处长，“老高，谢谢你陪我朋友这么久。”


高副处长是综合处的老人了，也是挑通眉眼之辈，闻言就站起身来，“帕里处长您这话就见外了，我家里来了俩客人……不知道领导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事，你忙去吧，”那帕里笑着摇摇头，等他一走，就拉着陈太忠聊了起来。


姚健康对危急的敏感，远远超过一般人，当他知道冉旭东出事，下意识地就认为，这十有八九是蒙艺对付自己的手段，所以，灭门案告破一事，也在第一时间就被他知晓了。


要是换个省委书记，姚市长还要琢磨一下，此人目的何在，会止步于何处？可是，由于蒙艺初到碧空，就拿下了一个市委书记，这样的口碑，足以让姚市长胆战心惊！


事实上，姚健康也知道，蒙艺就算再能折腾，但是初来碧空不久，要是连连出手，想借此拿下自己这个省委常委，那就有点不守规矩了，能不能达到目的暂且不说，也容易引起别人兔死狐悲的心理，甚至都不排除上面会有人歪嘴。


然而，涉及到自己的位子，姚健康不想赌，也不愿意赌，再说了，姓蒙的在天南的时候，都敢硬顶着黄家不松口，结果导致出走碧空，人家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最近，松峰市的松峰机械集团正在运作上市，这个集团董事长的人选，目前比较烫手，省里当然有人想插手，但是松峰市咬得很死，不想让省里来管。


这就是副省级城市的优势所在，市里的事务如果不想让省里掺乎，人家会有比较足的底气，而省里硬要插手，难免就有干预地方政府事务的嫌疑。


于是，今天一早蒙艺就得了一个老领导的招呼，希望他多关心一下松峰的政府事务，而姚市长在今天下午，就松峰机械集团的领导人选，向蒙书记做出了请示——毕竟，松峰也是在省委领导之下的不是？


这样的表态虽然细微，却是已经再明白不过了，那是姚市长说了，蒙书记，杀人不过头点地，您不就是想加强一点对松峰的掌控力度吗？我愿意配合您！


蒙艺对姚市长的请示，也做出了很明确的答复，地方政府的事务，还是要地方政府来做主的，只是个别大事上，要注意配合省里的相关政策。


这都是套话，省里的“相关政策”说白了就是蒙艺的个人意志，姚市长当然听得明白，于是，短短的几句话，就将彼此的愿望表达清楚了。


姚市长现年五十六岁，也就是一任市长就该到点了，这才考虑下松峰捞点养老银子，而蒙艺年方五十一，正是琢磨再上台阶的好年纪。


蒙艺知道姚健康对经济利益的需求，而姚健康也知道，蒙书记志不在碧空，最起码这一任书记内志不在此——要是蒙艺能连任那就是后话了，然而，到了那时候，姚健康也就二线去了。


所以，从根本利益上讲，两人并没有太大的矛盾冲突，姚健康所图的也不过就是省里别插手太狠，要不然就算他扛得住，也会引发他那一阵营里人的不满。


那帕里分析这些大势，那绝对不在话下，就算有些地方有点小疏漏，也绝对不是陈太忠这种档次的主儿听得出来的，一时间他就听得有点悻悻，“啧，一个灭门案加一个彩票行贿，只换来一个小小的松峰机械的董事长？真是太划不来了。”


“啧，我跟你这没大局感的人……就没话，”那帕里气得白他一眼，“谁说那个董事长是小小的？而且，谁说只有这么一点收获？这里面说道大了去啦……算算，走吧，咱们路上再说。”


那帕里自己开了一辆奥迪车，一边往松海宾馆走，嘴里一边解释着，这一解释就是整整一路，四十分钟的车程，他的嘴就没闲着。


首先要确定的是彩票行贿这个事儿，听起来事主已死也没办法追究了，而且行贿手段也隐秘，但是这件事里涉及的两个关键人物，都在蒙书记的掌握中——甚至冉旭东亲自写的经过都在蒙书记手里。


对姚健康来说，这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所幸的是，蒙艺若是真要使出来，怕是也要对自身造成一点影响，这就是所谓的大局控制感。


所以，对蒙书记来说，这个行贿案不大不小，性质也刚刚好，有此把柄在手，不怕姚健康不配合，也不怕对方拼死豁出来咬自己一口。


当然，更需要强调的，就是连带效应了，蒙老板来碧空的时日尚短，姚市长若是能表示出一副较为合作的样子来，对省里某些人就是相当明白的暗示了：连割据一方的姚健康都倒向蒙艺了，看来老蒙这人还是有相当强的局面掌控能力的。


甚至，这对上面人来说，也是一个小提醒，蒙艺去了碧空，很快就稳定了局面，政治方面还是很成熟很讲艺术的，也不乏有效的操作手段。


说句实话，蒙艺都没想到姚健康的服软来得这么快，心里禁不住有些感慨：虽然是恶了黄家，不得不出走碧空，但是自己的坚持也不是没有回报的，最起码，有些人是怕自己叫真的！


所以说，政治上的得得失失，真的不是只看眼前的，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得明白的，只要讲原则坚持住，负面因素未尝就不能变成正面影响。


不管怎么说，不止是那帕里佩服陈太忠的好运，连蒙书记搁了姚健康的电话之后，都禁不住撇一撇嘴，“小那，你说这事儿也邪门儿啊，怎么什么事儿都能让小陈赶上呢？”


今天蒙书记参加一个宴会，实在是没时间招呼陈太忠，不过蒙老板再次给自己的秘书放假，让那处专程来陪他，省委书记单单针对某个人做出这种频率的放假，传出去估计又得惊掉一地眼镜了，不过蒙书记和那处长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有些事情，习惯了也就好了。


等陈太忠和那帕里到了松海宾馆的时候，刘骞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见那处长从驾驶座上下来，以刘厅长的沉稳，也禁不住扯一扯嘴角，让碧空第一秘当司机，陈主任这气派，真不是白给的啊。


现在已经是七点半了，天上还下着点小雨，不过刘骞并没有打伞，见到那帕里和陈太忠下车，就迈着两条小短腿紧走了过来，热情地伸出双手，未语先笑，“那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对不住了。”


“不客气，”那处长微微一笑，矜持地同他握一握手，另一只手拍一拍陈太忠的肩头，“都是太忠的朋友，见外的话就不说了，先进去吧。”


见识过人情冷暖的那处长，有非常谨慎的心态，等闲不肯私自出现在什么公众场合，这并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几乎成了习惯，眼下也不例外。


刘骞侧着身子领着两人走了进去，走进二楼的包间之后，冲门口的服务员摆一下手，下一刻，精致的菜肴就流水一般地上来了。


“给我来一碗米饭先，”那处长吩咐服务员一声，等米饭上来，招呼这二位一声，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搞得刘骞看陈太忠一眼，刚要端酒杯的手也缩了回去，讪讪地拿起筷子。


大半碗米饭下肚，那帕里才笑吟吟地放下筷子，惬意地直一直身子，“先垫一垫肚子，忙了一下午，累惨了。”


“我记得你以前是先喝酒的吧？”陈太忠有点奇怪，老那你什么时候养成这种习惯了？


“你要经常顾不上吃饭，也会跟我一样，”那帕里白他一眼，随手端起了酒杯，“老板吃饭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这跑腿的，总得跟上老板不是？”


这话其实还是有点见外，要是只是他和陈太忠，两人肯定二话不说就先灌酒了——今天可是蒙老板放的假，但是旁边有个刘骞，那处长就先垫垫肚子，虽然看起来是挺不见外的行为，但也有不想跟此人多喝的意思。


陈太忠隐隐也感觉到了他的疏远之意，于是跟着举起酒杯，笑着发话，“刘厅长是不错的朋友，老那，来，咱三个先干一杯。”


到了这时候，才有了点酒席的气氛，酒过三巡之后，陈太忠指一指刘骞，“那处，刘厅长最近在单位有点不顺心的事儿，将来方便的话，看在我面子上关照一下。”


“那肯定没问题了，”那帕里点点头，接着又笑着看刘骞一眼，“刘厅，其实你找我帮忙是选择错误，太忠在老板面前说话，可是比我管用多了。”


“你少扯吧，”陈太忠笑着白一眼，“要是真管用的话，我还用得着专门再来一趟碧空？刘厅，那处是讲究人，我必须当面把你介绍给他才行，要不然那大秘一怒……血流成河！”


“行了行了，你才是正经少扯两句吧，”那帕里笑着摇头，不过，饶是他如此做作，心里却是有几分欢喜，因为陈太忠这话，确实是搔到了他的痒处——太忠，虽然老板对你赏识得多，但是老板的秘书是我那某人。


这不是置气的问题，而是那帕里走上这个位子，心里就有了相应变化——这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当然，陈太忠不来，他照样会替他安置好刘骞，也是毫无怨言的那种，可是，太忠愿意这么郑重地引见一下，他肯定会更开心。


兄弟归兄弟，该讲究的时候，其实还是要讲究一下的好，那处长并不知道，某人只是不想回素波相亲，说不得笑着一举杯，“刘厅，你的事儿老板已经知道了，眼下有点不方便，等时机合适了，我帮你敲敲边鼓……其实照我说，你还是拽住太忠，那才最保险。”

第1841章 荐人


陈太忠三人正在包间里边喝边聊，猛地门被推开了，刘拴魁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小刘厅长，跟陈主任喝酒也不跟我说一声……咦？那主任也在，哈，真是打扰了啊。”


“拴魁厅长你好，”那帕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是用心之人，虽然来碧空时日尚短，可电话号码都能背住那么多，认出劳动厅大厅长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他嘴上是这么回答的，身子却是没动，直到见到对方向自己走过来，才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来，同对方握一握手，脸上挂着明显的敷衍的笑容，“呵呵，我只是个小处长，可不是什么主任。”


刘拴魁这么叫，也是有学问的，一般而言，省委书记的秘书，总是要混个省委办公厅办公室副主任，那是副厅级别的，而眼下，那帕里只是个综合处处长。


所以，他这么半开玩笑半当真的称呼，只不过是提前预支了这个位置而已，不但有那么一点巴结的意思，更是避免发生因遇到小人而计较的事——主任的级别不好说，处长的级别可是死的，谁知道人家那处长会不会在意别人点出他处长的身份呢？


可是以那处长的谨慎，又怎么可能生受了这个称呼？当然是要做出纠正，加上他适时的起身，将省委书记大秘的矜持和谨慎演绎得淋漓尽致，用中规中矩的反应，将他保持距离的态度彰显得明明白白。


起起坐坐间，学问就这么大，他站起得早了有不稳重之嫌——要知道他可是代表蒙艺的形象的，站起得晚了或者不站，就难免有傲慢之意，毕竟对方是省厅一把手，而他从官场级别来讲，只是一个处级干部。


刘拴魁心里也暗赞对方的反应，笑着点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那处长，我一直想请蒙书记来劳动厅指导一下工作，可是蒙书记实在太忙了，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他在这里说着，一边的服务员就过来为他准备碗碟铺放餐巾，一副强行加塞的模样，这也怪不得服务员，这里是劳动厅的指定接待地点，劳动厅的老大谁不认识？


“忙过这一阵，就好说了，”那帕里不动声色地回答，这答案跟没有一样，谁知道“这一阵”会是多久？“好说了”又是怎么好说了？


饶是刘拴魁久经风雨，也被那处长这不着边际的回答弄得郁闷了一点，不过还好，他还有别的准备，“陈主任，听说凤凰的驻欧办，马上要揭牌了？”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家伙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你想参加的话，还欠一点资格啊，“邀请了一些省里的领导和中央领导，就是个简单的仪式嘛。”


那帕里听得此言，也禁不住扫了一眼刘拴魁，心说这是人家天南内部的事情，蒙老板都不好出面，你瞎掺乎个什么劲儿？


“不知道你那儿还缺不缺人？”刘拴魁笑嘻嘻地发问了，“我有个侄儿，学了四门外语，英语、法语、日语和德语，现在毕业了，在北京找不到工作，还说要回碧空呢，我觉得他要回来，这几年学的东西，就有点可惜了。”


其实，刘厅长进来以后的话，就没几句实话，只说他不知道那帕里在，那就是假的，今天给陈太忠定了房间之后，他就叮嘱了松海的保安经理，要他留意这样那样的一干人等。


所以，副厅长刘骞冒雨在外面等人，早就进入了某些人的眼帘，然后就是省委牌子的车来了，车上下来两个年轻人云云的。


刘拴魁一听对这两人的形容，就能确定其中之一必然是陈太忠，另一个据他判断，很有可能就是那帕里了——如若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巧地出现在包间里。


要知道，陈太忠和那帕里来的时候就七点半了，这个时候，基本上已经是饭点儿的尾声了，刘厅长吃撑着了，八点多还在松海晃悠？


这世界从不缺少有心人，刘拴魁知道自己可能会遇到点麻烦，好死不死的是，他凑巧知道陈太忠的驻欧办缺人，就想起自己有个远房侄儿在北外上学，明年研究生毕业正要找工作。


原本，家里堂兄跟他打了招呼，想要他帮忙把人弄到碧空大学或者外办的，可是眼下他遭遇了如此困境，猛地就想起，我何不把人介绍到陈太忠那儿呢？


把自己的子侄赌上去，那就是再诚恳不过的示好了，至于说后路，刘拴魁也不怕对自己的兄长没交待，在欧洲干两年，园林觉得没意思了，想回碧空的话，就算蒙艺不管，他也能管一下——更可能的是，自己的侄子一出去就不想回来了呢。


这个示好，略略地有点冒昧，刘厅长也是在赌，赌陈太忠是个想做点事情的年轻人，自己给他介绍人才过去，就此化解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旧怨。


别说，他还真的赌对了，陈太忠一听就挺感兴趣，不过他想的是别的——这个刘园林肯定算是个人才了，虽然马小雅说了，北京的人才都靠不住，但是此人的堂叔在碧空任厅长，那么，他就不怕这个小家伙乱折腾。


有你堂叔在那儿压着，你敢瞎折腾的话，我有一万多种手段收拾你，就算你能跑了，你叔叔可是跑不了。


然而，陈某人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是不肯这么说，他拉长了腔调，“这个嘛……拴魁厅长，驻欧办的人选市里有严格要求，政治可靠是放在第一位的，这就不用强调了，关键是要有才，唯才是举，这么跟你说吧，凤凰一千多候选人里，我就挑了一个副主任出来。”


就挑了一个是真的，不过一千多候选人那就是扯淡了，可他这么说，也是矜持之意，驻欧办缺人，真的太缺人了，但是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他宁可不要这个刘园林，也不会暴露出自己的窘迫来——告诉你实话的话，你不珍惜啊。


“那是肯定的，”刘拴魁笑着点头，做为一个老干部，他很清楚驻欧办这种机构的性质，清闲、待遇也高，搞得好的话就混进了体制，实在不行也能在国外寻觅一些机缘，真的太适合自己的侄儿了，“我这么说，也是先帮他挂个号的意思。”


那帕里看得有点想笑，他知道刘大厅长前一阵小小收拾了刘小厅长一下，不过在官场里，这样的小手段实属平常，细说起来刘骞的不是反倒还多一些——你要是早能把太忠扯进来，把我扯进来，人家至于这么对你吗？


说穿了，还是实力不行！那处长这么认为，不过，既然劳动厅还藏着毛继英这么个定时炸弹，他自然不会对刘拴魁太过客气，而是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不过，刘厅长居然能想到把侄子送过去，这也算是一种交好的手段了，那处长也不得不服气人家这找切入点的水准，他可是也知道太忠的驻欧办严重缺人。


眼见陈太忠如此地装逼，那处长有点忍不住了，微笑着插句话，“刘厅长推荐的人，政治可靠性应该不成问题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偏帮刘拴魁的，事实上却是很晦涩的警告，要坐实刘某人的连带责任，刘拴魁自然也知道其意，心说我的侄儿，没把握敢向你推荐吗？


刘厅长反倒认为这个警告是件好事，我侄儿做差了你会追究我的责任，可他要做得好的话，我跟那处长你……也能攀上半个自己人了吧？


总之，一顿晚饭就这么过去了，陈太忠终于完成自己的诺言，当他将那帕里送到宾馆门口的时候，雨又大了一点，刘拴魁眼见那处长自己去开车门，禁不住咦了一声，“那处长，你喝了不少，让我的司机送你吧？”


“没事，”那帕里笑着摇头，怎奈刘厅长早就算计好了，他知道那处长是自己开车载着陈太忠来的，说不得执意强调一下，“那处，你听我一句劝，你还年轻，不敢不拿自己的安全当回事儿……这天上还下着雨呢。”


这句话可惹恼了那帕里，他心机虽然深，却是最烦别人拿自己年轻不稳重来说事，说不得一碰车门抬手锁了车，微微一笑，“行，那我不回了，跟太忠挤一个床睡，这样总可以了吧？”


“哦？那当然好了，”刘拴魁怔得一怔之后，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是不无懊恼，得，这次马屁是拍到马腿上了。


可是，虽然懊恼，他还不能表示出来，不过心里有了这个疙瘩，他也不好再过于纠缠了，又聊了一阵之后，匆匆地离去。


陈太忠三人走进为招待所他订的房间，坐在封闭的阳台上，一边看着窗外的都市雨夜，一边信口聊着，不过没聊几句，刘骞就找个借口离开了。


那帕里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亏得是你来了，太忠，这种很放松很休闲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听雨落在树叶上那种沙沙的响声。”


“留得残荷听雨声，很美的意境，不过……老那你不觉得你有点装逼？”陈太忠轻轻一笑，他煞风景的水平，果然是一等一的。


然而，说归这么说，望着窗外延绵的雨丝，他的心也禁不住飞到了凤凰，那里是否也在如眼下一般下着细雨？喜欢听雨的三十九号女主人，是否也在凝视着这阴沉沉的雨夜？

第1842章 部长上门


陈太忠在跟那帕里边喝啤酒边聊天，刘骞找个理由出去一趟，再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三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两个年纪小一点，青春靓丽，另一个年纪略略大一点，二十八九的模样，却也是成熟欲滴的少妇风韵。


那帕里侧头淡淡看一眼，没说什么话，倒是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了，皱着眉头看刘骞，“老刘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呢？”


他原本就不待见小姐，那帕里虽然不太忌讳这一口，可老那现在是堂堂的省委书记大秘了，该注意的东西还是注意一点的好，所以他真的不太高兴。


刘骞可是没防住他这一下，脸上的尴尬一掠而过，勉力地笑一笑，“大家都不是外人，我这不也是觉得……干喝酒没意思吗？找两个人来陪着喝。”


“太忠不喜欢这一口，便宜我得了，”那帕里笑嘻嘻地发话了，毫不见外地冲一个小姑娘指一指，又冲那少妇勾一勾，“就这俩了，剩下的是老刘你的。”


刘骞愣得一愣之后，笑着点点头，心说苏总的消息有误啊，她告诉我说陈太忠最喜欢美女了，怎么我精心准备的这俩，就入不了人家的法眼呢？


陈太忠却是讶然地望向那帕里，心说以老那你的谨慎，又想跟刘骞保持距离，怎么就会生受了这俩女人？


“喝两杯酒嘛，太忠你何必这么看我？”那帕里轻笑一声，转头又看一眼刘骞，“这个天气，要是能在楼顶搭个雨棚，一边喝酒一边赏夜景，那真是消闲得很了。”


“那处好兴致，”刘骞笑着点点头，又看那少妇一眼，少妇知趣地站起身来，“几位老板先喝着，我去跟服务台打个招呼，要他们搭雨棚。”


这一下，连那帕里都有点吃惊了，不动声色地瞥一眼女人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这女人，是松海宾馆的什么人？”


“她是做买卖的，跟松海没什么关系，只是有点眼色，”刘骞笑着回答，不着痕迹地解释，“都是正经人家的小女孩儿。”


陈太忠听着他俩谈话，心里隐隐有点明白了，估计那帕里也知道刘骞的难缠，索性要人家陪着喝点酒，领点人情之后，也算是宽刘厅长的心。


不多时，雨棚就搭好了，其实就是三把直径两米的大阳伞，搬上去就是了，三男三女坐在楼顶，望着灯火通明的松峰市，边喝边聊。


大概在十点半左右，那帕里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人了，他身边的两个女人想暗示点什么，可终究是良家妇女，似乎张不开嘴。


目送着那处长打车离开，刘骞颇有感触地长叹一声，“太忠，那处长……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我总觉得他特孤单，听说他的家人也没过来？”


所以你就这样设计？陈太忠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轻笑一声，“好了，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刘厅，我这可算是完成任务了啊。”


望着他向宾馆走的背影，刘副厅长猛地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跟自己的距离，其实非常非常地遥远……


两天后，陈太忠再次飞抵北京，袁珏的签证也办了下来，就在两人商量何时飞往巴黎的时候，刘园林找到了凤凰驻京办。


小刘同学今年二十四，人长得瘦高白净，一双眼睛非常灵活，思维敏捷口齿清晰，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机灵人儿。


考校他英语和法语的是袁珏，袁主任很悲哀地发现，此人的法语和英语比自己还要强一些，无论从语法还是从词汇量上讲，一时间就有点感慨，“唉，现在的学生，不得了啊。”


“老袁你只是离开学校太久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他考了考对方德语，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人怎么样，你觉得能用不？”


“那得陈主任你拿主意了，”袁珏笑一笑，他也听陈主任说起过，此人的堂叔在碧空省做厅长，心里还算认可此人，不过这拿主意的事情，他才不会去做——虽然袁主任也听说了陈主任在科委，是有名的肯放权。


“老袁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陈太忠的脸微微一沉，不满意地白他一眼，“将来驻欧办要你拿主意的时候多了，你还没了解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呵呵，我是被整怕了，”袁珏哈哈一笑，心说跟着这样的老板干，才是痛快啊，“你要我说的话，我觉得小伙子完全可以试用上几个月，反正他明年才毕业的，不是吗？”


“那行，就听你的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我估计他办签证是来不及了，时间不等人，咱们先飞巴黎吧？”


两天后两人直飞巴黎，到了地方之后，陈太忠先领着袁珏去自己租的地方看一看，“这房子里面还需要点摆设，不过，你买些最基本的就行了，嗯，像装饰什么的都不着急，回头有不少人要来送礼，咱不能浪费了不是？”


袁主任早就知道，陈主任租了一套十九万九千欧元的房子做办公地点，直到亲眼见了，才对这房子有了具体印象，不过令他挠头的是，“这些东西，我去哪儿买？我可是第一次来巴黎。”


“嗯，我给你介绍两个朋友，你问他们好了，”陈太忠联系一下，知道埃布尔正在巴黎，说不得就敲定了明天晚上的宴会。


原本他是不想联系贝拉和葛瑞丝的，毕竟身边多了一个袁珏，可是他转念一想，老那适当地接受一下女人的陪酒，能让刘骞心里踏实，那么老袁现在也算是陈系人马了，我适当地露出点小爱好，也能促进大家的关系不是？


有些东西严防死守，并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这是他自己的认识。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两个黄种男人满大街地采购日用品了，他俩身边不但跟着埃布尔派来的人，还跟着两位个头高挑、相貌一等一的美女。


袁珏早在凤凰的时候，就知道陈太忠私生活相当放荡，不过，人家有放荡的本钱，他也只有羡慕的份儿，所以，除了初见两位美女时有点微微的惊讶，接着就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陈主任在国外相识也很多嘛。


倒是葛瑞丝和贝拉，一开始还记着当着别的官员的面儿，不能跟太忠太过亲热，可是眼见自己的男人居然不怎么避讳那一位，于是也就渐渐放得开了。


疯狂大采购直到临近晚上才告一段落，总算是将日用品买了一个差不多，这时候贝拉和葛瑞丝已经排练去了，陈太忠很轻松地丢下一句话走人了，“袁主任，这东西就你看着了，晚上我就不回来了。”


看着满满一大厅的杂物，袁珏悻悻地撇撇嘴，心说头儿，我也想见识一下巴黎的夜生活呢。


第二天就好多了，埃布尔一大早就派来了家政服务人员，忙了一整天，总算是将各个房间收拾和摆设了出来。


这也就是在这种老式建筑里，由于这房间也属于巴黎市政府规定的不许擅动室内室外布局的建筑，所以凤凰人就算想擅动土木，麻烦也是多多，索性就因陋就简了。


当天晚上，凤凰市驻欧办第一次请客，不过请的却是宵夜——没办法，贝拉和葛瑞丝下班太晚，太早了不合适。


两位美女模特来的时候，又带了两个朋友，当然也是模特，陈太忠隐约认出，其中一个似乎还跟韦明河有过短暂的、深入的接触。


带这两人来，也是他吩咐的，因为埃布尔估计不会一个人来，自己这边多两位美女，也是多一点情趣不是？反正是很私人的宴会，略略放荡一点也不打紧吧？


当然，袁珏若是愿意勾搭其中之一，他也不会很介意，到时候就是大哥不笑话二哥了，不过若是袁主任陷进去的话，他就有必要提醒此人一些事情了。


然而，袁珏再次向陈太忠证明，他不但是谨慎的，而且是务实的，一张嘴哄得四个美女笑得花枝乱颤，却是不涉及任何情色或者暧昧的示意。


九点的时候，埃布尔终于来了，他果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伴着科齐萨——法国文化和通信部的副部长。


科齐萨身边，还跟着陈太忠在凯瑟琳家见过一面的亨利&#183;古诺，此人是副部长先生的高级智囊，对其的影响相当地大。


陈太忠可是没想到，大半夜的，埃布尔居然能把副部长请过来，一时间真有点荣幸了，“哈哈，科齐萨先生，对您的光临，我感到非常地荣幸。”


“不用客气，我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了，”副部长先生哈哈一笑，走上前来，非常不见外地同他来了一个拥抱，并且很热情地轻拍着他的背脊。


遗憾的是，科齐萨的个子有点低，甚至还不到一米七，所以这个动作，有点微微的滑稽。


更让人意外的是，副部长先生不但拥抱了他，拥抱了袁珏，还将四个美女模特挨个拥抱一遍，这个热情简直是……啧，没办法形容了。


袁主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敢情来的这位小个子男人，是法国某个部的副部长，一时间，他看向陈太忠的眼中充满了敬畏：头儿，俺已经把你想得很强大了，但是俺真的没有想到，您会这么强大。


能请动一个副部长深更半夜来参加便宴，这是怎样的一种能力啊，而且听起来，这个部长还是跟陈主任相互仰慕已久，却是从没照过面的那种。


科齐萨先生的口才很好，坐下之后，先回忆了一下自己在中国所受到的热情接待，又感慨一下中法人民的传统友谊是多么牢不可破，最后他略带一点生气地抱怨，“陈，你来了巴黎居然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埃布尔，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我是想着，部长先生您会很忙，上次我想拜会您，结果您去了美国，”陈太忠不无遗憾地一摊手，旋即又笑着指一指埃布尔，“埃布尔先生可以为我作证。”


“那你也可以联系亨利，难道不是吗？”科齐萨对着亨利&#183;古诺扬一扬下巴，“你俩在北京，肯尼迪家女儿的宴会上，聊得很愉快，是吧？”


副部长先生的法语，是最上层圈子的那种贵族法语，虽然发音不是特别标准，但是袁珏还是听明白了，好悬没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什么……还有肯尼迪家的女儿？


“我以为，您已经答应了我们揭牌的时候来，”陈太忠真的有点招架不住这份热情了，心说你知道我能搭上一号的线儿，也用不着这样吧？说不得微微一笑，“关键是……这里还没有完全收拾好，太简陋了。”


“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在乎这些的，”科齐萨先生很郑重地表一下态，接着又泛起一个笑容，“好了，陈，把其他人也给我介绍一下吧。”


陈太忠介绍完自己的副手，发现副部长先生的眼睛又瞄向了四个模特，犹豫一下，才轻咳一声，“这是贝拉、葛瑞丝，嗯，是我在英国时就认识的朋友，这两位是爱玛……哦，伊莎贝尔，都是时装界很有名气的模特。”


“确实，都非常地漂亮，”科齐萨先生笑嘻嘻走到酒台旁，很不见外地端了一杯啤酒起来，转身冲着大家一示意，“好吧，诸位，让我们尽情地放松一下吧。”


副部长这话，还真不是虚的，几杯酒下肚，他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瞄了贝拉和葛瑞丝几眼之后，他将注意力放到了伊莎贝尔身上——那两位英国美女，是陈重点解释过的，他当然不好太过亲热。


伊莎贝尔也非常享受副部长的热情，喝到最后，两人居然拉起了手，陈太忠在远处看着，禁不住嘴角抽动一下：喂，老科你喝的可是韦明河的洗脚水啊……

第1843章 穿针引线


科齐萨来访过后，带来了三个正面影响，一个是驻欧办的建设加快了，埃布尔本来就已经很重视对陈太忠的支持了，现在更是连着两天泡在这里出谋划策。


二来就是驻欧办在巴黎渐渐地有了一点小名气了，这当然也同副部长不断标榜自己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有关，这原本就是他的政治资本之一，此刻不标榜，何时标榜？


必须指出的是，自打副部长从中国回来之后，对中国人的感情就大大地增加了，在巴黎先后会见了好几次华人代表，有商界的，也有留学生，更有政界代表。


所以，就在他来访过后的第三天，就有华人华侨代表纷纷前来打问，不但问询驻欧办的性质和职能，更有人想了解一下，这里还缺不缺人，比如说……门房、厨师和办公室文员之类的。


袁珏得了陈太忠的授意，很明确地表示，职员，我们肯定是缺的，而且待遇也不会差了，但是我们优先考虑的，是家庭条件不太好的留学生。


什么？你说迫不得已偷渡的？麻烦你该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好了，我不联系国内把你遣送回去，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其实，这个时候能来巴黎留学的，家境不好的主儿真的不多，不过袁主任是得到了提醒的，陈主任说了，挑人的时候眼睛敞亮一点，别净招了“有关部门”的人进来！


陈太忠的忌惮，并不怕跟自己的副手说——都是自己人了嘛，妙的是，袁珏非常认同他的看法，“陈主任指示得很正确，咱只是一个地级市的派出机构，跟国家安全扯不上什么关系，那种东西沾上了，确实挺烦人的。”


这是第二点正面影响带来的便利，由于这个原因，袁珏手上很快就堆积起了大量的求职简历，驻欧办的临时员工大可以从此中挑选。


第三点，却是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这个消息，居然在短短的一天内传到了天南，以至于凤凰市政府秘书长景静砾在第三天头上，一大早将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听说法国文化部的副部长科齐萨，去参加你的酒会了？”


“不是吧？”陈太忠叫了起来，略带一点夸张的那种，“大管家慧眼如炬，隔着这么远，就能看到我的一举一动，看来……嗯，短期内没必要请你来巴黎了。”


“太忠你少扯了，”景静砾自然知道这家伙在开玩笑，不过，他可是没斗嘴的心思，“跟你说正经的呢，外交部的电话打到省里了，问咱们这个驻欧办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不该问我，”陈太忠听得就笑，很没心没肺的那种，“这是市里的决定，我只是服从组织的决定，组织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景静砾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我是跟你提个醒，做好随时被上级组织部门调用的准备，在国外工作……这个性质你也明白啦。”


“他们想都不用想，”陈太忠听到这话，冷哼一声断然拒绝，“我花的是凤凰人民的钱，目的是为凤凰人民服务，想调用可以，换个人来做主任吧……有这精力，抓几个外逃的贪官不好吗？”


换个人来做主任，请得动法国文化部的副部长半夜去喝酒吗？景秘书长对这个回答颇有一点无语，说不得只能苦笑一声，“那你就整的动静小一点嘛……”


虽然景静砾的电话让人有点闹心，但是不可否认这也属于正面影响，于是，陈太忠就猜出来了，敢情自己在这边的折腾，大使馆已经知情了，不过估计是人家不摸自己是什么来路，就联系国内，想多了解一点。


反正，既然大使馆没来人问，陈太忠也就暂时不想去打扰人家，省得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心说我的上级机关是凤凰市政府，跟外交部可没啥关系。


当然，若是将来遇到什么麻烦，他还是会去找大使馆求助，陈某人的脸皮容纳这点厚度还是不在话下的，哥们儿不但是政府官员，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不是？


遗憾的是，这年头的事情从来都是福祸相伴的，有正面影响就有负面影响，最起码，贝拉和葛瑞丝就抱怨，嫌陈太忠没有科齐萨先生放得开，副部长在接触了伊莎贝拉后的第二天，就开始拨打热情洋溢的电话，第三天晚上就送玫瑰了。


“中国官场，跟法国官场没有可比性啊，”陈太忠这个郁闷，也就不能再说了，“我们中国人内敛，好吧……这是文化的差异，你们明白的。”


又呆了两天之后，驻欧办就搞得比较像模像样了，厨子是雇了一个在巴黎生活了二十来年的中国人，此人做中餐和简单的法式菜式都比较拿手，至于门卫，却是用了两个来自昂热的法国人——这是伊丽莎白的表哥介绍过来的。


至于保洁人员，陈太忠图省事，有意外包出去，袁珏很罕见地反对了，“这个不行，那些人手脚干净不干净倒还在其次，人家要是在房间里放点什么古怪东西，那才是麻烦。”


“那我从凤凰招俩人过来算了，”陈主任拿定了主意，这么一来，驻欧办里有巴黎华侨，有法国土著，还有即将从凤凰来的人，再加上未来可能的留学生临时工，五花八门的人还真是多。


眼瞅着张罗得差不多了，陈太忠就打算返回中国，忙挂牌的最后一点事儿，当然，袁珏就要驻守巴黎，看守自家基业。


不成想，伯明翰的议员尼克又来访了，他此来也不是专程看望陈太忠，而是带着四五个人来的，其中一个叫约翰的大胖子，派头一点不比尼克小。


尼克是下午到的巴黎，联系上埃布尔之后，就相约来到了凤凰市驻欧办，此时的陈太忠正监督着人安电话和布网线。


“天啦，居然也是又在搞电话，”尼克见状，很夸张地叫了一声，英俊的脸上眉头紧蹙，“陈，他们还有多久就可以完工？”


“到点就可以下班了，”陈太忠笑着转身走开，却留了袁珏在那里监督，一行人走到大厅坐下，一边的厨子临时充当了端茶倒水的小弟。


大家随便聊了几句之后，陈主任就问起了尼议员的来意，尼克回答得也很干脆，“商务上的事情，不过……陈，我想借你的地方用一下，搞个酒会。”


“什么？”陈太忠只当是自己听差了，这种事情发生在曾经的仙人身上，实在是不多见，但是他确实无法想像，尼克会看上自己这残缺不全的办公场所，巴黎是个什么地方？以尼克的财力，还愁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请客？


“尼克，你是在说……想借用我的办事处吗？”


“好吧，租用……这样总可以了吧？”尼克笑一笑，也不知道他是在嚼字眼，还是有点畏惧陈太忠，接着他伸手一指，“介绍一下，约翰，沃达丰公司的……高级雇员。”


“沃达丰，哦天哪，太荣幸了，”陈太忠也很夸张地叫一声，笑着点点头，他去过英国不止一次了，当然知道沃达丰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不过，表情他是做得够夸张了，但却没有站起身来，也没有受宠若惊的那副模样，因为他还是搞不懂沃达丰公司会跟在这里请客有什么关系——莫非，你想把沃达丰引入中国吗？


“陈，据说你和法国的文化通信部副部长科齐萨，有着非常良好的私人关系？”那约翰也挺吊的，居然就坐在那里大喇喇地发问，“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只给我自己的朋友，”陈太忠笑着回答，但是话头子却是邦邦硬的，“我想，你在求助之前，应该先了解一下我的性格，尼克，难道你认为不是这样吗？”


“约翰？”尼克皱着眉头喊了一声，旋即冲着陈太忠展颜一笑，“抱歉，我想我的表达方式出现了一点问题，我是想说，太忠，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事实上，我正要回国，今天晚上的飞机，”陈太忠笑着回答，当然，他这是在扯淡，他的飞机票在明天中午，不过，谁又会无聊到查证这点小事呢，“好吧，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情其实很简单，沃达丰公司想对德国曼内斯曼公司展开收购，从而组建起一个通信系统的巨无霸出来，可是，沃达丰现在的资金有一点紧张，毕竟在年初，他们才以五百六十亿美元并购了美国的空中通讯公司。


而且，眼下的欧洲，3G概念已经被炒得火热了，据说牌照会卖出天价，沃达丰必须保证资金链的完整和可靠，才可能应对未来的种种挑战。


当然，沃达丰是英国公司，对德国企业的收购，实在跟法国人没什么关系，不过，法国电信有通信公司在伦敦股票交易市场上市，那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欧洲移动通讯排名第一的奥运捷（Orange）公司。


沃达丰想将手里的Orange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法国电信，借此以筹措到不少于三百亿英镑的资金，以展开对德国曼内斯曼公司的收购。


而法国电信公司，可是法国的国有企业！

第1844章 煽情


尼克此次来巴黎，就肩负了为沃达丰公司关说的任务，不过，此事目前只是处于初期的意向阶段，可以说只是展开相互试探而已。


但是不管怎么说，科齐萨在文化和通信部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虽然是副部长，却是比正部长也不遑多让，所以说，他的态度很关键。


当然，尼克不可能把所有的真相和细节都告诉陈太忠，而陈某人虽然是穿越者，却也绝对不会知道沃达丰、奥运捷、法国电信和德国曼内斯曼公司之间，在千禧年来临的这段时间，到底演绎出了怎样一出悲喜剧来。


他甚至连国内的状况都忘得差不多了，哪里可能记得国外的事情？然而，有了今生的体验，并不妨碍他对此做出大致的判断。


“科齐萨先生，同埃布尔先生的关系很好，”陈太忠笑着冲埃布尔指一指，他对约翰的傲慢很不以为然，所以就懒得理那人，而是对了尼克说话，“尼克，请恕我冒昧，我个人认为，你找我帮忙实在是选错了方向。”


找你帮忙——你也得帮得上忙呢，尼克咧嘴笑一笑，“热情的埃布尔先生已经答应了我的请求，而且，我只是借你这里招待一下客人，你的办事处还没挂牌，目前不怎么引人注意……”


不怎么引人注意只是其一，科齐萨跟陈太忠良好的关系，也是他打算利用的筹码——虽然这筹码的份量很轻，几近于无，但是这世界上，助力是从来不嫌多的，难道不是吗？


他能想得到，陈太忠自然也想得到，想一想一直以来尼克对自己的要求都挺配合，这次挂牌也打算出席，他犹豫一下，终于笑着点点头，“这倒也是，租金什么的就不要说了，不过你们需要自备酒和菜肴，因为我的厨师或者不会令你很满意。”


尼克看一眼约翰，发现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于是微微一笑，“沃达丰的公共资金，我为什么要替他们节省呢？而且，这会是一个很轻松的宴会，也欢迎你这做主人的加入。”


正说着话，袁珏和两个法国工人走了下来，却是工作已经完毕，袁主任也做了验收，陈太忠笑着一指袁珏，“好吧，尼克，认识一下，那是我的副手……”


于是，凤凰市驻欧办在第二天又举办一个酒会，却是法国人和英国人的接触性试探，这是又创造了一个奇迹，尚未挂牌的驻欧办居然就开始穿针引线协助人沟通了——要命的是，陈某人穿的这针线有些离谱，跟凤凰市、跟中国都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并不妨碍凤凰驻欧办的正副主任同时出席宴会，这次来的人，就不是上次那么几个了，英国来了五个人，科齐萨又带了三个人来——伊莎贝拉也跟了来，竟是没有参加晚上的彩排。


埃布尔这边也邀请了几个人，其中居然有那个金发的年轻人讷瑞&#183;皮埃尔，上次在埃布尔家的沙龙，此人跟陈太忠搞得不是很愉快。


不过这次，讷瑞的态度就要好很多了，见了陈太忠居然知道笑嘻嘻地打个招呼，然而，他的客气似乎仅限于陈某人一人，对一旁的驻欧办副主任袁珏，那就是纯粹的敷衍了。


宴会在轻松而不失热烈的气氛中进行着，每个人都是端个酒杯四下乱转，袁主任居然能有机会跟伊莎贝拉聊两句，而且那美女模特似乎对他印象很好，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伊莎贝拉捂着嘴直笑得花枝乱颤。


好死不死地，陈太忠看到了这一幕，一时间好奇心起，斜眼瞟一眼科齐萨，却发现副部长先生正面带职业性的微笑，矜持而不失热情地同约翰聊着什么。


他正在这里东张西望，尼克笑吟吟地走过来，举杯同他碰一下，“这里地方真的不错，一年才二十万的租金，埃布尔对你很是关心啊。”


“他对你也不错，”陈太忠笑着回答，轻啜一口手中的白酒，今天的酒会上，就这家伙例外，端了一杯白酒在喝，有人想学着他的样儿倒一杯白酒，不过尝一口之后，就龇牙咧嘴了起来，“这样的酒，该让俄国人来喝……”


两人不疼不痒地聊了两句之后，陈太忠猛地好奇心起，“尼克，你怎么想起来帮沃达丰撮合这件事的呢？”


“沃达丰在英国的影响力……很大，”尼克回答得有点含糊，不过倒是将意思表示出来了，“嗯，我现在有比较强的上进心，你知道吗？想替他们撮合的人，是很多的。”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说，他这个机会还是自己争取来的，陈太忠听得很是有点无语，心说你都是人大代表了，为了上进还没命地撮合区域间合作，这天下间的官场，倒也相差得都不多。


大约八点半的时候，贝拉和葛瑞丝也来了，身边还跟着三个同伴，五个美女模特同伊莎贝拉一样，周旋在众人当中，倒也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然而，在这种场合，就看得出巴黎模特的身份地位了，在场的主儿，都是非富即贵的，跟美女们聊两句也是热情而不失距离——想一想尼克就明白了，要知道，当初可是他将贝拉和葛瑞丝塞给陈太忠的，这足以说明，美女是稀缺资源这一定律，只对普通人成立。


像科齐萨能看上伊莎贝拉，一来是此人行事风格所致，另一点也很重要，那天纯粹是私人小宴会，适当放荡一点并不要紧，但是这次规模不算小，大家就都要略略注意一下了——万一被小报记者盯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陈太忠并不知道最后科齐萨和约翰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他也不想关心此事，他琢磨的是：把贝拉和葛瑞丝留宿到我的主任办公室，好不好呢？


这两天他在贝拉的别墅里彻夜风流，搞得同住的几个女孩子睡眠不是很好，昨天有个骨感女孩居然就在紧要关头走进了葛瑞丝和贝拉的卧室。


“我知道你们很久没见了，但是我们也要休息啊，”女孩抱怨一声，还盯着三人看了两眼，才嘟囔着出去了，用的却是葡萄牙语，“天哪，果然很大。”


可是，陈某人听得懂葡萄牙语不是？心说再这么折腾下去，哥们儿岂不是会成为被人旁观的动作片主角了？所以他才动了这样的心思。


不过，想一想办事处已经有了华人厨师，他还是不无遗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袁珏知道了并不要紧，法国保安知道了也无所谓，但是国外的华人……是有圈子的啊。


说不得，在曲终人散的时候，他再次坐着葛瑞丝的车离开了，“我巩固中法人民的友谊去了，那个，屋里这一摊，袁主任你负责吧。”


看着凌乱的大厅，袁珏副主任嘴角抽动两下，瞅瞅四下无人，终于低声嘀咕一句，“贝拉和葛瑞丝可是英国人，明明巩固的是中英人民的友谊。”


第二天，陈太忠上了去北京的飞机，下午时分，留守的袁主任等到了尊贵的客人，中国驻法大使馆经参处来人了，想知道昨天的宴会是怎么回事。


巴黎其实很大——这是废话，不过凤凰市驻欧办这个机构，实在古怪了一点，而且还没挂牌响动就这么大，经参处的人心生好奇是很正常的。


“是陈主任的英国朋友，借了这个地方接待法国朋友，”袁珏回答得很客气，也很诚恳，毕竟地级市的派出机构和中央的派出机构是没法比的，“别的我就不太清楚了，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出国。”


他说得诚恳，可是人家也得信不是？来的人已经落实了昨天宴会的主角，心说英国人款待科齐萨，怎么也得找个差不多的地方吧，就你们这小破地方，也实在有点委屈副部长了，“陈主任现在在哪儿呢？”


“他回国了，现在在飞机上，大概再等四五个小时就该到了吧，”袁珏盘算一下时间，给出了一个让来人抓狂的答案，“那个时候，您打电话联系他吧。”


“没事，我们也就随便问一问，”这位笑嘻嘻地聊了两句之后，转身走人了……


陈太忠可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身后还有这么一出，到了北京之后，他直接转飞素波，随即驱车直奔凤凰而去，不成想走到半路上，天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不大也挺恼人。


想到自己在碧空陪着那帕里雨夜饮酒，一时间他居然有点控制不住对唐亦萱的思念了，随手拨个电话给三十九号的女主人，“凤凰现在，在下雨吗？”


“在下啊，从中午下到现在了，蒙蒙细雨，很凉爽很清新，”唐亦萱在那边轻笑一声，“我在阳台上赏雨呢……咦？你回来了？”


回答她的，是手机“嘟嘟”的断线声，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年轻人笑吟吟地抬手去捏她的下巴，“想我了吗？”


“刚才你在哪儿给我打电话？”唐亦萱愣了一下，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家伙刚才还问自己凤凰下雨了没有呢，这一刻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在素河二库附近吧，”陈太忠笑吟吟地答她，“看到天上下雨，猛地想起你喜欢赏雨，就想着回来陪你赏雨。”


“你……然后……你就这么回来了？”唐亦萱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她并不知道素河二库离这里到底有多远——女人一般不会在意这种数据，但是，她非常清楚两地之间开车怕是都要一个小时。


“想陪你赏雨了，就来了，”陈太忠伸手轻揽她的肩头，顺便咳嗽一声，“当然，我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这话不算特别假，收了林肯车之后，他是用万里闲庭赶到三十九号的，不过，最近他的境界提升了一些，也就费了十分之一左右的仙力，不过，哥们儿这么说，岂不是很煽情？


果不其然，听到他这话，唐亦萱的身子登时就软绵绵地贴到了他身上，又伸出双手，轻轻地搂着他的腰肢，不过，她的嘴上倒还有点硬起，“小坏蛋，现在是越来越会哄女人了啊。”


“是真的嘛，”陈太忠心里得意，少不得轻轻拽起她来，“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赏雨，闭上眼。”


下一刻，等唐亦萱再睁眼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白凤溪旁，眼下细雨蒙蒙，河滩荒凉依旧，只是岸边的树木和灌木青葱无比，显得这里越发地静谧了，天地间除了细碎的雨声，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


“坏蛋，你怎么把我带到这一处了？”唐亦萱分辨出来了，这里正是她初次见到“我们的宫殿”的地方，一时间微红满双颊。


“赏雨嘛，当然是要在有意义的地方，”陈太忠笑眯眯地答她，手一挥，地上已经多出一个大大的阳伞，还有藤椅、小木茶几，“等着，我给你泡一壶明前狮峰龙井。”


“不，我要你抱着我，”唐亦萱伸手将他推倒在躺椅上，自己却是款款地坐在了他的身上，望着远处的溪流发起呆来。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赏雨，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太忠觉得怀中女人的身子渐渐地热了起来，少不得又讲一段在松峰赏雨时的思念——哥们儿这是越来越会煽情了吧？


果然，听他说完这一段思念，唐亦萱缓缓地转过头来，眼中满是炽热，“太忠，把宫殿拿出来，我现在就要……”


等他将小萱萱送回三十九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忙里偷闲的私会，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说不得打个电话给段卫华，“卫华市长，我是小陈，现在回来了，有些工作上的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嗯，我听人反应了，你对驻欧办的挂牌仪式很重视，”段市长在电话那边和蔼地笑一笑，“那还是海上明月的甲一号吧，我大概七点左右能过去。”

第1845章 又听双规


凤凰市最早想到陈太忠反应的，就是段卫华了，当罗纳&#183;普朗克传来消息，要在凤凰市设立分公司的时候，段市长心里就很客观地分析，我要是小陈的话，肯定要把这个单子搞到巴黎去签——不管能不能成功，都该往这个方向使劲儿。


可是，接下来招商办的小吉接了陈太忠电话，就飞到北京维系关系，段卫华这感慨就多了一点，小陈他还是年轻啊，不懂得借势用势。


当然，此事他可以向小陈建议一下，也算是示好了，但是这个建议必定会导致章尧东的不满，而且有一点也很关键：陈太忠对罗纳&#183;普朗克的影响，有没有那么大呢？


按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的话，甚至可以引申出另一个问题，谁知道小陈这么试过没有？说不准那家伙已经试过，却是被人家法国人拒绝了呢。


于是，段市长就将此事丢在了脑后，甚至都没跟自己的干女儿提起，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要么就做要么就提都别提，黏黏糊糊做事是官场里的大忌，最可能落个里外不是人。


可是陈太忠接下来的反应，让段卫华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敢情这傻小子当时果然是没想到，不过现在能醒悟过来，倒也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尤其是，那罗纳&#183;普朗克的人还真的认陈太忠，居然愿意把签约仪式改到巴黎，段市长心里就明白了，这次我去巴黎，估计会比较风光了。


驻欧办的挂牌，段卫华是可去可不去的，不过他若不去，小陈心里肯定不会舒坦了，可是他要是去的话，那就有点为驻欧办的未来背书的意思了——驻欧办发展得好了是应该的，发展得不好，自然会有人念及“开张的时候XXX领导来过”。


当然，他这么想，也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来看的，别人未必会这么浅薄，这话倒着说也完全可以成立——驻欧办发展得好了，是段市长大力支持的结果；发展得不好的话，那是市委出了一个拍脑门的点子，段市长被蒙蔽了。


正着说反着说，无非看说话的人是谁罢了，所谓话语权的贵重之处，也就在这里了。


不过罗纳&#183;普朗克的配合，让段卫华连这点后顾之忧都去除了，就算我支持驻欧办支持错了，但是我跟法国人签招商引资的协议，这总是没错的吧？


于是，段市长就关注起了驻欧办的操持过程，结果陈太忠一去北京就不回来了，而且有些消息也陆陆续续从一些渠道传了过来——小陈似乎对此事很上心。


让段卫华彻底下定决心支持驻欧办的，是来自外交部的关注：你们凤凰市怎么回事啊，小小的地级市，也搞什么驻欧办，这是钱多没地方花了吗？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句，凤凰虽然只是个地级市，但是在全国的知名度并不低，小三百个地级市里，前五十名是铁铁的，一不留神能混进前三十名，所以一般人对凤凰的印象还是不错：那是天南省可以跟素波抗衡的城市……所以，有人认为凤凰有钱，那也是正常的了。


然而，据省外办裘主任说，上面的语气不是很好，可对驻欧办这个新鲜事物也没有坚决地反对，如此一来，段卫华自然是知道，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没有引起上面的关注，他还可以用比较中立的态度，来观望驻欧办的发展，但是眼下已经引起关注了，他再撇清都没用了，说不得心里就有些忿忿：我说小陈你也真是的，没事整那么大动静做什么？


今天陈太忠回来就给他打电话，商量的必然是驻欧办挂牌的事情，于是，段卫华欣欣然答应了下来。


晚上七点，海上明月甲一号包房，除了陈太忠和段市长，还有景静砾在一边作陪，三个人一边随意喝酒，一边就驻欧办挂牌的具体事宜做出探讨。


事实上，景秘书长不是很赞成大张旗鼓地操办挂牌事宜，他认为埋头做事就不错，“太忠你现在的调子啊，有点太高了，稳健一点才是正经，反正只要你出了成绩，谁还能不认？”


这是逆耳忠言，错非关系极近的人，一般人真的不可能说出口，尤其面对的是以脾气暴躁而出名的驻欧办主任。


这一点好歹，陈太忠还是分得清的，他苦笑一声，“大管家你说的是没错，可是，我都通知不少人了，而且……当时我操办也没人提醒我。”


这家伙倒是会倒打一耙，景静砾和段卫华交换个眼神，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小陈这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你想出风头，还嫌别人没提醒你？


不过，段卫华倒是能理解陈太忠的心情，无非是不想被边缘化嘛，年轻人总是不乏冲动的，说不得笑着转移了话题，“那就八月上旬吧，对了……你要不要选个吉利日子？”


“我对这个倒不是很在意，”陈太忠笑着摇头，心说真要我选的话，定在8月18那个十字连星的日子都无所谓，“不过，我还有个建议……”


段卫华和景静砾等了半天，却不见他说，秘书长笑着发话，“有话就说，又都不是外人，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我想请吴市长也去参加，”陈太忠“小心翼翼”地看着段卫华，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建议是多么地离谱。


“吴言去……当然可以，”段卫华沉吟一下，就给出了答案，小陈这也是老成持重的想法，而且吴言去，对他段某人来说，实在不算一回事，大市长的光芒遮蔽一个小小的副市长，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段市长想的是别的，吴言要去的话，抢功无份，倒是驻欧办万一发生点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她做为副职，被牵扯的可能性还要大于段某人这正职，而且在现场，更是要被他这大市长压着，“可是太忠，你确定吴言愿意去吗？”


“我尽量争取一下吧，”陈太忠笑一笑，看起来有点悻悻的样子，“如果吴市长太忙，顾不上去的话，那我也是请示过她了。”


这家伙做事，真的是越来越老练了啊，段卫华和景静砾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却是没说什么：就算吴言是你的老领导，恐怕你也请不动她吧？


陈太忠当然猜得到这二位为什么微笑，他明白吴市长去法国可能引发的弊端，但是他对自己在驻欧办的发展信心十足，小白同学就算只能分到少少的一点功劳，那也算业绩不是？


我要请不动她，还有谁能请动她？他心里也在微笑，同时暗暗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就要迫她答应下来，如若不然，哼哼……


然而，他不回来则已，一回来就是忙不完的事情，刚陪着段市长吃完饭，许纯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太忠回来啦？来临置楼坐一坐吧？”


“有酒没有？没酒不去，”陈太忠笑一声，也懒得问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回来的了，他惦记着回去看小白呢，“这都八点半了，才回来，累得要命。”


“有啤酒，来吧，”许纯良一个人住在临置楼，其实也挺无聊的，不过他不是很喜欢喝白酒，家里多是红酒和啤酒，“不过没菜，想吃菜自己买。”


陈某人喝啤酒哪里需要菜？说不得打一把方向盘，直奔临置楼，心里却是在纳闷，纯良这么晚还要联系我，别是遇上事儿了吧？


别说，许纯良还真是遇上事儿了，不过事情不算大，他刚到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时候，由于要为机关里定制纪念品，认识了素波机器厂的邹厂长，邹厂长在不知道他身份来历的时候，很是客气和热情，两人的关系处得很不错。


前一阵，邹厂长被素波市纪检委双规了，至于说名目那就无须细说了，反正纪检委双规你，肯定有双规你的理由，邹厂长的爱人走投无路之下，猛地想起，老公跟许纯良关系不错——当然，现在许主任的身份已经曝光了，这个毋庸置疑。


许纯良接到这个求助电话，就有点头大了，其实他交朋友还是很小心的，所以他能确定，这个邹厂长小毛病或者有，但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毛病。


别人是知道，他有一个做纪检书记的老爸，就求到这儿来了，可是许主任头疼了，省纪检委和市纪检委……它不是一码事儿啊。


“素波纪检委啊……”陈太忠听到这里，就拉长了声音，沉吟一下又叹口气，“问题是素波纪检委我也没熟人，那个纪检书记贺……贺栓民是吧？好像是挺不好打交道的。”


“就是说他，要是换个纪检书记都好办，”许纯良悻悻地撇撇嘴，贺书记心硬面黑，为人也没什么喜好，很不好打交道，虽然平日里不怎么拉帮结派，但是这种相对中立的主儿，在纪检书记的位子上，还真坐得下去。


“姓邹的是谁的人？”陈太忠皱着眉头发问了，有几点他是必须要问的，“贺栓民又是谁的人？这次双规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第1846章 无奈


陈太忠的问题直指核心，要是这几个要素都弄不明白就贸贸然出手，那是对自己的政治生命不负责任，也容易遭人笑话。


“哪儿有那么多谁的人？”许纯良哼一声，“这个机器厂还是省电子厅改组的时候剥离出来的，素波市直管，老邹是顶了退休的老厂长。”


官场里发生的事情，并不是每件事都会存在前因后果，眼前这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邹厂长经营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厂子，却是因为一些小事，被人告到了纪检委。


双规也是走的正常的程序，纪检委既然存在，肯定是有它的职能的，并不是说所有的动作都要出自领导授意，而且邹厂长确实也有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


从最直观的角度讲，老厂长离职的时候，账上还留着七、八万元，到了邹厂长手里以后，效益大幅滑坡，现在倒是欠着银行小一百万，眼下靠着出租厂房和门面房艰苦度日，工人们在一个月中，最少有十天没有工作任务，就是打扫卫生、喝茶聊天。


邹厂长认为这是体制问题，他也很辛苦地四处拉业务去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认识许纯良，但是这厂子老负担重，市里又不怎么支持，也不肯给松绑，走到眼下这一步简直是必然的。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口水官司了，许纯良不想关心，也没兴趣关心——他的背景虽然强大，但是显然，他还没有强大到在这种事情上发话的能力。


倒是对素波的纪检委书记贺栓民，他有一些简单的认识，“这家伙居然是蒋世方在的时候提拔起来的，不过他又不算蒋系的人，呵呵，挺有意思……”


贺书记是蒋书记去天涯之前的半年内才提起来的，当时蒋世方就以黑脸的市委书记著称，提拔这么一个黑脸的纪检书记，大家都认为是正常的。


在后来，贺栓民并没体现出有多么亲近蒋书记，行事也非常谨慎，对各级领导交待下的任务都能认真的领会并且完成，同时也能很好地展开纪检监察工作。


说穿了，贺书记行事就是中规中矩，对有背景的主儿，就静待领导的指示，没背景的主儿犯到他手里，那就不死也得脱一层皮——邹厂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那许书记打个招呼，贺书记就该放人了吧？”陈太忠非常奇怪，许纯良遇到这种事情，居然想的是找自己，“听起来他是个挺有大局感的主儿。”


“这点小事，我怎么跟我老爸张嘴？”许纯良听得苦笑一声，“我是听说，老邹也被他们搞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大问题，该收手就收手吧。”


“那你太瞧得起我了，我跟贺栓民搭不上关系，”陈太忠很坚决地摇一摇头，“你挺会做人啊，不舍得用自家老爹，拿兄弟当枪倒是用得顺手。”


“你这才是胡说！”许纯良很不满意哼一声，“你要帮我帮出问题，我老爸肯定不会坐视，可是我要随便帮人，那会很惨的……你这做外人的，其实比我更合适出面。”


“问题是我不但不认识贺栓民，也不认识你说的这个邹厂长，”陈太忠撇一撇嘴，“老许，我就不说我有多忙了……你觉得我能伸上手吗？”


“我知道你办法多，”许纯良听得就笑，“对了，还有个线索，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得上……”


贺栓民有一子一女，儿子在深圳某合资企业做高管，据说收入不菲，女儿毕业后分配到了省人行，倒是能就近招呼爹妈。


前一阵，贺书记的女儿要买一套房子，看上了一栋标价六十万的别墅，她哥哥支付了首付的十五万，就算将房子定下来了，也签了合同。


不成想，那房地产公司管理出了问题，售楼小姐将这套别墅又卖给了别人，那位业主财大气粗，直接将房款趸交了，连房产证都办下来了。


这下，小贺同学不干了，拿着合同就要起诉那房地产公司，按照合同，房地产公司若是不能如期交房，业主想退房的话，要赔付已付房款的百分之二百——别的房子没这说法，但是别墅对的是高端用户，买的时候，合同是可以商榷的。


小贺同学不在乎这点钱，她是生气啊，那别墅的位置和环境都很好，才一推出就卖光了，她就算想换一套都没了——不长时间已经涨到八十万了。


一女两嫁，这都不是不能如期交付的问题了，所以她打算投诉对方不诚信，连带着若干赔偿之类的东西。


房地产公司可是不想扯进这种麻烦里，小贺的工作单位是人行，跟各个银行都有交道可打，再加上她老爸又是素波的纪检委书记，于是，那边很痛快地将房款退还，又按时价赔付八十万元——我们就当你是全款买房了，这总成吧？


“这个事情……很正常吧？”陈太忠听完，还是不知道许纯良这所谓的线索是什么，贺书记的女儿受了委屈，多要点赔偿算什么？“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还要什么秘密？”许纯良听得冷哼一声，“求着卖给我房子的房地产商人多了去啦，而且到最后他们肯定会违约，还会有巨额赔偿！”


我……陈太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似乎不能很好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他很想骂人，可是想一想纯良此人最见不得别人说脏话，说不得端起手里的啤酒，咕咚咕咚一阵猛灌，直到将一瓶啤酒灌完，才舒爽地打个酒嗝。


“这年头的人，真的是无孔不入啊，”他长叹一声，却是无端端地想起了碧空省的彩票行贿案，“这行贿手段，真的是绝了。”


“还有更绝的呢，你不知道就是了，”许纯良叹一口气，“要是贺栓民是真的黑脸，我捞不捞老邹都行，我是见不惯这么个人，表面上两袖清风，洗钱的手段倒是炉火纯青。”


“党的干部，太穷嘛，”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他想起了那帕里的牢骚，“赚了钱不敢花，真的是没什么意思……人家小贺花这八十万，可是能理直气壮了。”


“所以说，那些收受贿赂的，都是傻瓜，”许纯良说得兴起，自己也拎了一罐啤酒过来打开，咕咚咕咚灌几口，“这天底下，有的是来钱的路子，像贺栓民这么搞，一般人能说什么？”


“那你跟我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陈太忠撇一撇嘴，这样的手段比那彩票行贿还隐蔽，一般人还真的不能说什么，他也不例外，眼下都心知肚明了，也只有佩服的份儿。


其实，要是几万块的彩票行贿那种，也未必就不隐蔽——冉旭东都说了，人家是替领导“代买”的彩票，“一不小心”中了，只是姚健康那张彩票太大个儿了，才被人惦记上的。


“那个房子是九华房地产开发的，”许纯良笑吟吟地看他一眼，“别人都跟我说了，九华是中行扶持起来的，蒙勤勤可不就是中行的吗？尚厅长在中行也有点影响力吧？”


“别人跟你说了？”陈太忠听得又是一傻眼，“合着这消息，满大街的人都知道？”


“都知道又怎么样？还不是没办法？”许纯良又哼一声，拿起啤酒灌两口，接着又是一声长叹，“是老邹的老婆，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不过她倒是不傻，知道自己没资格拿这种事儿做文章，就告诉我了。”


“邵红星的九华啊，”陈太忠沉吟了起来，这个人跟韩忠不怎么对路，前一阵又要跟邵国立一起开发素纺，却是被他踹出局了，“对付他，好像还用不着找蒙勤勤。”


“啧，你看，我就知道你能行，”许纯良一听，兴致就来了，举起啤酒罐跟他碰一下，“让这个红星跟老贺的女儿打个招呼，事情估计就过去了。”


“那可是太抬举他了，”陈太忠听得笑一笑，心说我出面都是太给他面子了，这事儿啊，邵国立一个电话就能搞定，不信这邵红星敢不听话。


至于说这么一来，会欠邵国立一个人情，那才是扯淡，屁大一个小厂长，一句话就捞出来了，这种人情，邵总你要好意思提，我都不介意嘲笑你两句。


“抬举？倒也是，”许纯良笑着点点头，抬手喝两口啤酒之后，将啤酒罐向桌上一放，信口问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做？”


事实上，他虽然不傻，平日里却是懒得多动脑筋，这种性格或者是天生的，但是跟他受的教育也不无关系，所以这么不见外地问出来，真的很正常。


“北京有人收拾邵红星很在行，”陈太忠笑一笑，也不想多解释，不过下一刻他就皱着眉头愣在了那里，“啧，好像……有点不对劲？”


“嗯，”许纯良点点头，这家伙在需要动脑子的时候，反应也是很快的，“邵红星对贺栓民能有多少影响力，确实很难讲……这样吧，太困难就算了，不管老邹了。”


好像蒋世方邀请过我，要我去他家坐一坐？陈太忠坐在那里开始盘算，纯良懂得为他考虑，他自然也要尽力让兄弟心里不留遗憾……

第1847章 不安


陈太忠跟许纯良谈了很久，等他回到横山区政府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门房刚要锁大门，见到林肯车，忙不迭打开。


他回来的实在是太晚了，吴市长不知道他回了凤凰，甚至都躺到了床上，靠着床头在翻书，钟韵秋则是已经呼呼入睡了。


听到衣柜处传来轻微的响声，吴言第一时间警惕地抬起头，见到是他才轻吁一口气，“哎呀，是你啊，吓我一大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咦？你这话倒是奇怪了，”陈太忠本来想跟她说一说正经事，听到她的话却是分散了注意力，“合着别人还从这个门走过？”


“那倒不是，”吴言摇摇头，见他一副在意的模样，禁不住微微一笑，“现在天太热，很多人家睡觉不关窗户，入户的小偷特别多，这一周已经连续发生三起屋主被砍伤的案子了……电视台都播了，居民们要是发现有小偷入户，假装熟睡，千万别反抗。”


“什么？”陈太忠的心里，那是要多纳闷有多纳闷了，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于是点点头，“哦，这些小偷都是成伙的，一个人肯定打不过那么多人。”


“不光是你说的那样，一般人怕小偷有凶器，跟小偷搏斗的时候，总爱拿个菜刀什么的，容易防卫过当，”吴言随口答他，接着又是眉头一紧。


“素波前一阵就有这么一起案子，兄弟俩砍伤了一个小偷，小偷跑了他们还追着砍，眼看追不上了，把菜刀扔出去，结果把人家的大腿砍残废了，现在法院判他俩赔小偷十万，而且一个判三缓四，一个判一缓二。”


“这是活该，”陈太忠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所谓的屁股决定脑袋就是这样了，他曾经做过那么几天政法委书记，当然就要向着法律说话，“小偷跑就跑了呗，估计报复的可能性也不会很大，他们非要追，真当自己是警察？”


他这话还是客气的，说得更那啥一点，就是这兄弟俩没权没势，那就不要乱嚣张，抓小偷那也是要讲个资格的，别的不说，那俩要是有个当副处长的老爹，会得到这种下场吗？


“太忠你不是这样吧？”吴言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他，似乎是头一次见到他这个人一般，“你怎么知道人家不会报复？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话可不是白说的，现在枪毙罪犯，武警还要戴口罩呢，实话跟你说，我是支持从重处罚罪犯的。”


吴市长在大多时候，对犯罪分子是深恶痛绝的，所以说这话的时候，那份痛心简直可以说是溢于言表，“要不是现在的法律对罪犯保护得太多，社会治安怎么可能成了眼下这样？别人入室偷窃了，还要失主假装睡觉？”


那哥们儿这那啥过你的强奸犯，岂不是早该拉到靶场打靶了？陈太忠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脸上却是微微一笑，“嗯，我也支持国家再来一次严打……最好年年严打，不过，咱们这是区政府宿舍，有人二十四小时值守的，应该不要紧吧？”


“可是就算这样，想到你的窗子没装防护栏，我心里就不踏实，”吴言见他服软，也没了计较的心思，轻叹一口气，“没错，这还是区里的宿舍啊，平常老百姓家……又该是怎么样的提心吊胆呢？”


“嗯，我有个主意，”陈太忠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的科委……可以尝试做一个警报器，顶在窗户两边，白天关了警报器，晚上打开，只要窗户一动，就大声报警。”


“这倒也是，小偷总是心虚的，”吴言闻言点点头，下一刻她的嘴角微微一撇，似笑非笑的，“科委还算是你的吗？你总惦记着那点事情……不过这东西也是治标不治本，万一小偷吓得掉下去，又有得官司打了。”


“你什么时候能搬到市委大院住？”陈太忠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了，你要嫌横山区政府大院不安全，搬到市委宿舍总不怕了吧？“到那儿就安全多了。”


凤凰这里所谓的市委大院，跟市政府大院并不一样，市委大院住的都是副厅级以上的领导——曾经的和现任的，市政府大院就像横山区政府宿舍一样，够点资历都能住进来。


“我搬……我搬的话，你能跟着我搬吗？”吴言听得白他一眼，旋即展颜一笑，“现在的市委大院有点老了，要盖新的了，我又有房子，等一等吧，也省得别人说我刚上来就要撵老人走。”


“那这个治安，还真成问题了，”陈太忠可不想让她这么提心吊胆的，“我说，你可以跟王宏伟提一提建议嘛，要他也搞个抓治安迎接祖国五十岁生日什么的活动。”


“你总知道，我分管的是什么吧？”吴言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地翻一翻白眼，“王宏伟怎么会听我的？这话你说还差不多……古昕他们做事，也真是不靠谱，我说，你不是黑白两道通吃吗？不考虑为凤凰人民办点好事？”


“这也不是我分管的范围，”陈太忠冷着脸哼一声，旋即笑了起来，“不过，为了我家亲亲的小白能睡个好觉，这个事情……好吧，让他们知道知道，凤凰市可不是随便撒野的地方！”


“你这家伙的嘴巴，”吴言听得甜甜一笑，直起身下床，“我去给你拿瓶水。”


“对了，今天晚上，跟段卫华一起吃的饭，”陈太忠伸手一揽她的腰肢，却觉得小白同学的身子微微一僵，说不得笑着解释，“我跟他说起你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开车直奔警察局横山分局，昨天他告诉吴市长，自己表态要坚请她出席挂牌仪式，小白同学听他能当着段市长如此说，自是心怀大慰，甚至主动去隔壁弄醒了钟韵秋，来一起讨好他。


那么，他答应小白的事情，当然就要做一做了，凭良心说，他对那些小偷也是非常厌恶的，但是还是那句话，这事儿不归他管——既然做好事总要泪流满面，他吃撑着了去多事？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抓贼自该是相关的人操心，他们出工不出力，关哥们儿什么事嘛，有人白拿工资，我都忙成这样了，还去狗拿耗子？


林肯车驶进分局，有人先是一愣，然后就火急火燎地往楼上跑，不多时，古局长笑着走出来，正正撞上才要进楼的陈太忠，“哈，太忠主任来了？里面请……”


敢情，古昕正在开会，传达市局精神呢，99年两件大事，一个是国庆五十周年，一个是澳门回归，政法委维稳办、市精神文明办和市警察局下达了维护稳定的任务，这是目前的头等大事，远远超过小偷猖獗——那只是癣疥之疾。


不过，维稳任务肯定赶不上陈主任大驾光临重要，什么叫政治正确什么叫大局感？这就是了。


两人坐着聊了没两句，陈太忠正琢磨怎么跟老古说这小偷的事情呢，不成想古昕先提起了这个话题，“陈叔给我打了电话了，我也答应加派巡逻人手了，不过太忠，我的人手真的太紧缺了，一晚上两趟已经增加到四趟了，再多的话，怕是对你影响都不好了。”


“我老爸给你打电话？”陈太忠听得颇为不解，古昕见他这副模样，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心说你要不是为这事儿来的，那就好办，于是笑着答他，“这不是……电机厂有个老许，被入室盗窃的小偷砍伤了吗？”


敢情，昨天吴言说的三个受伤的市民，有一个就是电机厂以前汽车队的老许，老许为人乖觉，却又不失豪爽，是陈太忠老爸在厂里为数不多的挚友之一。


电机厂的宿舍大院，有一排楼是临街的，老许家就在那楼上，虽然是四楼，但是一楼的门面房侵占了部分人行道，向街道探出了舌头，小偷能很方便地爬到二楼，而二、三楼又有防护栏，攀爬到四楼很方便。


天热，老许家没关窗户，进贼的时候，老许的老婆悄悄捅醒了他，老许自觉有几分勇武，跟对方打了起来，不过岁月不饶人，他终究是奔五张的主儿了，那边又直接拽了匕首出来，连扎他三刀之后，甩脱他跑了。


这三刀一在肚上一在大腿上，还有一刀扎上了胳膊，其中扎上胳膊这一刀最狠，居然挑断了手臂上的神经。


老许肯定是被送去急救了，不过老陈不干了，撇开两人之间的交情不提，老许受伤，他也是要支付部分医药费的。


看到这里，或者有人就不懂了，这个老许不是承包了汽车队的那个吗？怎么会讹上老陈呢？这个话有点不对，老许只是当时想承包汽车队来的。


但是他没什么后台，仅靠厂里那一点点群众基础，是远远不够的，而老许又不愿意寄人篱下，让承包了汽车队的那厮笑话，索性就跑到老陈这儿了，老陈当然是要接收的。

第1848章 保护神


自打仿造出了铃木电机，接了助力车厂的买卖，现在陈太忠老爹在厂里的行情，那是相当地烫手，虽然一个月二十多万的流水并不算什么，可是助力车厂的行情看好啊，现在都有外国美女帮着做广告了，下一步呈爆炸性地发展，那绝对是没问题的。


将来产能扩大十倍的话，那就是二百多万的流水，扩大二十倍就是每个月五百万的流水，所以老许这条路，也算没走错。


他没走错，但是他这一受伤，麻烦就到了老陈头上，虽然老许的工作关系没转过来，但是老一辈的工人阶级还心黑不到那种程度，陈父口袋里又有两个余钱，说不得先垫付医药费。


肚子上腿上的伤都好办，手臂上那伤真有点问题，医院倒是把神经接起来了，但是效果怎样不好说，而且神经鞘这东西长得太慢，一天也就长一毫米，两个月内，老许是只能休养了。


知道了这些，陈父有点恼火，心说儿子交待过，有事的话可以找古昕，于是打了一个电话给古局长，对眼下的治安状况婉转地表示了一下担心。


要是受伤的人是他，古昕那绝对没说的，遗憾的是受伤的是老许，只是电机厂一个普通工人，古局长就没有太放在心上，不过饶是如此，也特意在电机厂附近加派了两趟巡逻次数。


刚才听说陈太忠百年难得一见地上门了，古昕心里就有点嘀咕，当然，他倒也不怕，只是心里的忐忑是难免的。


陈太忠听说还有这么一出，犹豫一下皱皱眉头，“老古，任凭这些小偷猖獗，也不是回事儿啊，能怎么处理一下就好了。”


“太忠，我这倒不是推诿，人手真的紧张，刚接了维稳任务，市里还有严打做假证的指标，”古昕听着叹口气，“而且这种人渣，抓到了也不好处理……”


“切，少来吧你，”陈太忠可知道这些，古局长说的都不假，但是最重要的是，抓这入室行窃的小偷，是个没油水的苦活——危险系数倒是不低。


相较之下，抓一抓聚众赌博，抓一抓卖淫嫖娼，干警们的积极性都很高，实在不行抓吸毒贩毒也不错，而小偷们流窜作案，都是有多少就挥霍多少——有几个小偷攒钱置办产业的？


“这是凤凰市的毒瘤，必须拔除，”他哼一声表态了，“小时候，老许对我不错……嗯，这么着吧，你要为难，就派俩人给我，什么地方有事，我叫他们就行了。”


“许师傅那人我也听说了，挺厚道一人，”古昕笑眯眯点点头，顺手一拍桌子，“成，别说俩人，五个人都行，呵呵，只要我放出风去，给太忠主任打下手，大家还不都得挤破头？”


“两个人就够了，不过得派辆面包车，”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抓住人好往里面塞……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联系十七和铁手他们。”


“等等太忠，”古昕一抬手，阻住了他打电话的行动，略带着一点疑惑看着他，“你真的只是为了抓住这些小偷？”


“多稀罕？”陈太忠听得有些纳闷，少不得盯着他看两眼，愣了一愣之后，才展颜一笑，“老古你这家伙，想法太复杂了……只要我陈某人在凤凰一天，就不能让这帮宵小欺负咱凤凰人，哼，真当咱凤凰没人了？”


我还是怀疑，你是惦记着想借此搞一下谁，古昕可是知道陈主任的性子，知道此人的表情是当不得真的，不过他琢磨来琢磨去，发现能跟此事挂上勾的主儿，都不会是陈主任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那么，古局长就只能相信，这是陈主任人品爆发了，想到伤了老许的小偷还没抓住，他终于笑着点点头，“那是，太忠你可是咱凤凰的保护神，那个啥……嗯，谁敢不听你的？”


说良心话，他真想说一句“黑白两道通杀”，然而，古局长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了，是副处了，那当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满嘴黑话——要注意形象的嘛。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站起了身子就打算离开。


“等一等，太忠主任，”古昕又喊住了他，这一次，古局长就认真了，“两个警察怕是不够，现在市里入室盗窃的团伙，不算那些零散的，上规模的最少有两帮，人数应该在十人左右，我给你派六个人……最少四个持枪的，你看怎么样？”


“不用，两个就够了，”陈太忠笑一笑，大踏步地走了出去，笑声在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哈哈，让他们准备足够多的铐子就行了……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


陈主任一怒，凤凰市自然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石红旗、马疯子和铁手都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要他们把自己地盘上来历不明的家伙筛选一遍，尤其是最近手脚变大的、出售了一些来历不明东西的，统统过一遍，每查出一个入室行窃的家伙，落实之后，就有两千的奖金可以拿。


“铁手哥，这陈太忠，是不是疯了？”有人接到这个通知之后，非常地难以理解，“抓小偷是公家的事情，他自己贴钱搞这个……这不是有病吗？”


“有屁的病，整个凤凰市就是陈主任的后院，”铁手哼一声，对这个通知表示理解，“换给我是他，也不能让外地人随便糟害，这是在打陈主任的脸呢。”


“行了，你们专心做事儿，别问那么多，”他很随意地一摆手，“把混火车站和汽车站的那几拨人给我带过来……我让他们想跑都难！”


这个决定不止他有，十七和马疯子也都有，其中马疯子算是洗得半白不白了，可是执行起陈太忠的命令来，也是一丝不苟——他先将主意打到了在汽配城附近租住的外地人身上。


不过，凤凰终究是太大了，排查起来也麻烦，陈太忠早晨将消息散出去，到晚上却都没抓住一个嫌疑人，倒是古昕已经把人手安排好了，还告诉他说，“我已经向市局打招呼了，横山区要狠抓一下入室盗窃团伙。”


“你等着受嘉奖就行了，”陈太忠笑一笑，挂断了电话，他找马疯子这些主儿只是撒网，却也没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上面，这年头，靠别人是靠不住的，还是自己来吧。


当天晚上，陈主任留宿阳光小区，当丁小宁、刘望男和李凯琳精疲力竭沉沉睡去之后，陈某人的神识缓缓四散，感受着横山区内种种较大物体的移动。


这么做是很费仙力的，不过陈太忠此人有一个好处，答应了别人的就要做到，所以他也不会在乎，不过感应半天之后，发现感受不到什么，他索性一个万里闲庭到了凤凰电视台电视塔的塔尖上，打开天眼四下张望。


嗯，这么搞倒还比较节省仙力！等到凌晨两点多，他终于发现了一个异常，不过却是在文庙区，一个家伙在爬楼，下面有俩人在张望……


古昕派的俩警员，一个姓张一个姓梁，老梁年纪大一点，约莫三十出头，张警察却是今年才从警校毕业，精力充沛得很。


两人呆在办公室里煞是无聊，张警官有点瞌睡了，“梁头儿，这半夜都要过去了，我先睡一阵儿，后半夜才熬人，到时候你叫我起来。”


“年轻就是好啊，”梁警官笑着站起身，去饮水机前接水，“不过你要是能不睡，还是别睡的好，陈太忠这个人特别旺人，他交待的差事，只要你认真，绝对会有好处。”


“您这说得也有点悬了，”张警察笑一笑，他是素波警校毕业的，虽然听说了不少五毒书记的事儿，但是传言跟亲眼目睹的震撼相比，总是差了一点，“他再能，抓人也是要靠运气的，这两天要是小偷不出现的话……”


“嘟嘟嘟”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他的发言，响的是他自己的手机，梁警官拖家带口不容易，现在用着一个别人退换下来的模拟手机，他是年轻人，很新潮地配了数字手机，上面有来电显示。


“陈太忠？”年轻人一看来电号码就是一个激灵，拿起手机刚要接通，猛地想起什么，将手机递给梁警官，讪讪地笑一笑，“梁头儿，您说得还真准。”


“陈主任，您好，”梁警官一把拿过手机来，先笑嘻嘻地打个招呼，旋即就是面容一整，“嗯，文庙区……好的好的，那个地方我认识，十分钟内肯定赶到。”


挂了电话之后，梁警官都顾不得将手机还给对方，抓起桌上的帽子就转身向外跑去，“小张，快，文庙有情况。”


“文庙？”张警察听得就是一愣，不过眼见头儿都这样了，也顾不得多问，也是抓起桌上的帽子两步就追了出去，等他出去的时候，老梁却是已经将面包车打着了，他才一上车，面包车就冲出了分局。


一路上警笛狂闪，梁警官将车开得都快飞起来了，小张同学很想问一问头儿发生了什么事，却是不敢，直到面包车上了凤凰市最宽阔的人民大道，视野极好的时候，他才轻声发问，“文庙有小偷？”


他这话不但是要落实情况，也隐隐有个意思，是文庙不归咱横山区管不是？梁警官哼一声，“三个小偷，已经被热心群众暂时堵住了。”


“哎呀，那撞上文庙分局的怎么办？”张警察不愧是才毕业，居然有若一个好奇宝宝，不过梁头儿却是没工夫回答他。


九分半钟，就跑完了白天最少需要三十分钟的车程，等到两人到了地方一看，却发现四周静悄悄的，不见什么热心群众，倒是路边的楼房有几家亮起了灯，有人透过窗户在张头张脑。


梁警官从车上拿下大号电筒，另一只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拔枪，张警察却是拎了一根警棍下来，他还不够资格配枪。


电筒一闪，就发现地上躺着三人，两个人死一般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另一个却是拖着腿没命地在地上爬着，显然，这家伙知道警察来了，想跑路——严格地说是想爬路。


无须梁头儿多说，小张上前踩住那厮麻利地一拧，下一刻已经将人背铐了起来，直到此时，两人才注意到现场的情况，敢情那二位已经被人打晕了，这一位却是摔断了腿——开放性骨折，血流了一地。


将三个人铐上，一一抬上车之后，小张才轻声发问了，“梁头儿……这个，电话里说的热心群众呢？”


“陈主任认识的热心群众，都是做好事不留姓名的，”梁警官面无表情地回答一句，又带上手套去捡那掉落的钢丝钳等东西——这种证物肯定要保管好。


“咱们……”张警察指一指亮灯的那几家，“咱们得去这几家问一问情况吧？”


“嗯，”梁警官点点头，虽然陈太忠说这几人是小偷，而且现场情况看上去也像小偷，但是该有的程序还是不能短的，“你去问吧，我看着人。”


不成想，那几家也是非常地不明真相，有人说就听到“啊”的一声惨叫，然后地上嗵地一声大响，有人壮着胆子悄悄探头去看，却发现地上躺着三个人，死活不知。


更有勇敢的主儿，看到半天没什么反应，就拎着棍棒打着手电去看究竟，发现那三人都晕倒了，其中一个像是从楼上摔下来的，都快没气儿了，这位一看不是个事儿，赶紧转身回家了。


不成想，尖厉的警报声，居然硬生生地将那人惊醒，居然还想跑路……嗯，爬路，于是，后来的情况大家就都知道了。


真厉害啊！小张同学听着这勇敢的家伙在介绍，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陈太忠，都说陈主任是凤凰市黑道的无冕之王，果然是如此。


他正感叹呢，不成想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来一看，转身就往楼下跑，“又有情况了，对了，等天亮了，会有人来落实情况。”


梁警官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呢，见他风风火火地跑来，登时一丢烟头站起身来，“不是吧，又有情况了？”


“太忠主任说了，这次是六个，”小张伸出手做个示意，脸上的兴奋真的是挡都挡不住，“不过是在红山区，现在热心群众在帮着维持秩序。”


“啧，”梁警官苦恼地挠一挠头，看着车里昏迷不醒的那三位，叹一口气，“呼叫支援吧……让局里派人去中心医院等着接人。”


去医院接人，是接这三个，那六个老梁可是不想放过，亲手抓的肯定不一样嘛。

第1849章 围观


一夜下来，梁警官和小张一共抓获三拨涉嫌入户盗窃的疑犯，第一次三人，第二次六人，第三次只有一人——这三拨人有个通性，全部被人打晕了。


仅仅打晕还不算完事，除了断腿的那家伙，其余人右臂均被各种各样的钝器打折，有的能接，有的未必接得上。


将人救醒了之后，警察们就开始讯问事情经过，然而，这十个人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是什么样的人袭击了自己，只是觉得眼前一花，面前不知道怎么就多出一大帮人来，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都是说“下次不止一条胳膊这么便宜了”。


那六个人里的两个人能确定，伏击自己的人不但不止一个，其中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也就是陈太忠在作怪，模拟一个女声出来，省得别人怀疑他。


不过，陈主任在凤凰市的黑白两道上名声实在太响了，别人也想不到他会自己出手拿人，黑道教父指派几个小弟——很难吗？


玩群体的都是外地人，最后这个单飞的，却是凤凰本地人，也是老混混了，跟双枪刘立一起出道的，铁手和常三都算是他的晚辈了，这家伙已经是三进宫了，现在吸毒成瘾，四处坑蒙拐骗，实在没钱了，也开始入户盗窃。


被捉住的人里，有人坚不吐实，试图抗拒从严回家过年；有人虚与委蛇，说自己那时只是路过；还有人推卸责任，说自己是不明真相地跟老乡出来转一转，只有这凤凰老油子，嬉皮笑脸地承认了。


“我只是买了把钳子爬了爬楼，发现剪不动防护栏，就下来啦，这算是未遂吧？你们要关我我也认了，判了都无所谓，正好戒了料子……不过，你们凭什么判我呢？”


一边说，他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顺便还看看自己的胳膊，“也不知道哪个哥们儿下手这么狠，回头啊……得去信访办讨个说法。”


这话本来是他试探讹人的举动，要是打伤他的是狠人，那就算了——信访办也不可能为罪犯伸张正义，要是没什么背景的，万一能吓住，可不又能好活两天吗？


“那倒是欢迎了，”负责审问他的是梁警官，闻言笑嘻嘻地点点头，“你要去信访办告陈主任，这话可是你说的……我马上给陈主任打电话，让他来跟你认个错。”


“陈主任？”老混混在江湖上打滚二十来年了，这点眉高眼低哪儿能看不出来，闻言登时就是一愕，遗憾的是，这么多人被抓起来，但讯问还是隔离开来的，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打伤我的……是哪个陈主任？”


“科委……嗯，现在驻欧办的，陈太忠陈主任，”梁警官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没说是陈主任打伤你的，只不过……可能当时陈主任正好路过，反正报警的是他。”


“陈太忠？”老混混听得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他离开江湖很多年了，但总还是比较关心江湖上的事情，一听搞自己的是这个人王，只觉得肠子都凉了半截。


可是这种破罐子破摔的主儿，倒也有点泼劲儿——事实上，除了这点泼劲儿他也什么都没有了，自然要万分珍惜，说不得冷哼一声，“那回头可是要跟陈书记要个说法。”


陈书记这称呼，基本也是属于史前称呼的那种了，但是陈太忠出名就是出在“五毒书记”上，他这么说，用意无非是告诉对方：别拿陈太忠吓唬我，丫的路数我清楚得很。


“那随便你了，”梁警官笑着打个哈欠，抬手看一看自己手上的手表，“啧，让你们这些混蛋折腾了一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梁头儿，”就在这时，张警察举着手机又进来了，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但是看脸上的兴奋劲儿，怕是再熬一夜都没问题，“那个啥，又有情况了……”


“哦，拿过来，”梁警官也不避讳前面这位，笑吟吟接过电话，“陈主任你好……哦，又有嫌疑人在汽车站被堵住了？哦……不忙不忙，我们马上赶到。”


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来，冷冷地瞥那混混一眼，“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陈主任的……”


那混混闻言愣了一愣，才待要说话，梁警官已经和小张跑出了房间，犹豫一下他方始叹口气，“切，告诉他就告诉他……我不过开个玩笑嘛。”


开玩笑的后果，那是真的很严重，没过多久，就有一帮又一帮的人“路过”该病房，都是在门口探头探脑并且对他指指点点的。


当然，可以想像得到，那些主儿大多一看气质就不是好人，就算有些人长得面善一点，可是夏天大家穿的衣服少，手臂上的刺青，脖子上一厘米粗的金项链都看得清楚。


这位原本还想假装镇定，不过心里已经打起小鼓了，通过梁警官刚才那个电话，事实上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次对入室盗窃罪犯的大抓捕，估计就是陈书记发起的——我是撞到了枪口上，真的不该这么耍赖皮的。


等到第七拨或者是第八拨人路过，并且再次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围观”之后，这位的心理终于崩溃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完好的左手没命地抽打着自己的耳光。


那耳光用得力道之大，真是令人咋舌，没几下嘴角的血就出来了，“诸位大哥，我嘴贱，我该死，麻烦您几位转告陈书记一声，我知道自己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人有病吧？”围观的那几位笑嘻嘻地聊了起来，一脸不明真相地幸灾乐祸着，喧嚣中，有人哼一声低声嘀咕，“人要想找死，那谁都拦不住，不知道‘宰相肚量’四个字儿怎么写吗？”


这位闻言，抽得自己更狠了……


汽车站那边出事儿，却不是陈太忠搞的，而是铁手吩咐的混混们在行动，大家都知道的是，入室行窃这种事儿，本地的人通常不会去做——当然吸毒的那位例外，因为这种活危险性大，需要的同伙又多，遭遇反抗很可能就弄出人命。


所以，混混的注意力就盯在了外地人身上，甚至有人故意挑衅一下外地人，试图弄清楚对方只是一个人还是有多名同伙。


陈太忠端掉的那六个人，就属于一个大型团伙的，这些人直到天亮还不见同伙回来，知道事情不妙，于是直奔汽车站打算逃走。


这些人做贼做得久了，自然不缺乏警惕心理，分散开来简直是必然的，不过，这一分散就出问题了，有人知道现在是跑路呢，要谨慎，可是有那年少气盛的，心说我们去别人家偷东西，屋主都不敢吱声，凤凰人也不过就这点胆量。


他们也知道要躲着警察，做事应该低调，可是眼见那不入流的混混也敢来找碴，终于有人忍不住口角了起来，最终双方大打出手。


这帮人分是分开了，但是相互之间离得都不远，贼做得久了，自然知道什么距离是最好的支援范围，结果，令大家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一开始只是两人口角厮打，不成想旁边就有人过来帮忙，凤凰混混挨了两下之后，又有别人跳出来支援，总而言之，就是外地人始终占上风，却总差那么一点压倒的优势。


等到出场的外地人达到八九个的时候，呼啦一下围过来四五十个凤凰人，混混里明眼人实在太多了，大家已经能确定了，这些家伙来路不正——有正经人分作东一堆儿西一堆儿，打架却一起上的吗？


这一围，这帮贼想跑都没地儿跑了，其中有个身子矮小力气却大的家伙，好不容易冲出了包围圈，就想直接跑路，不成想后面有人大喊，“那是入室抢劫强奸犯，前面的拦住他，我们是警察。”


这种情况，一般人是不会跳出来支持的，不过跑的这位点儿背，不但个子矮小，而且手上没家伙，于是就有热心群众上前堵截，三五个人上前将其按倒，把人扭送了过来，才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儿，“你不是开黑车的钢蛋儿吗？什么时候当警察了？”


吵吵闹闹间，真正的警察就到了，不止是那几位打架的被抓住了，一旁跟这些人说过话的、有嫌疑的主儿，都被“热心群众”指认了出来并且暂时扣下了。


混混真要办事，效率不比警察差，尤其是里面的混混有不少就是在车站讨生活的，人头也熟，好多司机帮着指认嫌疑人，结果倒好，梁警官和小张带的铐子都不够铐人了，足足三十多个人！


这里面肯定有冤枉了的，这个毋庸置疑，两个警察才待细细问询热心群众，不成想这些人刷地一下四散消失，跟出现的时候一样突兀，混进人群不知去向了。


只留下三个人，那是实打实的热心群众了，就是刚才抓小个子的那厮，经过这一阵混乱，大家也知道这些人正是在凤凰闹得人心惶惶的入室盗窃嫌疑犯，所以这三位也不怕身份曝光，站在那里细细讲述经过。

第1850章 论功


梁警官和小张交换个眼神，心里这份感叹，那也就不用多说了，陈太忠这黑道教父真的不是白给的，晚上的“热心群众”也就算了，白天这些混混帮着打架抓人，都会主动消失，真的不愧是凤凰人的“保护神”。


所以，他俩越发地能肯定，晚上的事情也定然是陈主任唆使人做的，却是不会猜测是陈某人一力为之的。


“呼叫支援吧，”这次是小张提出的建议，没办法，现场抓的人实在太多了，有四五个群众听说这些人是入室盗窃犯，主动过来帮着维持秩序，但是还是太混乱了。


“我说同志，你们哪个派出所的？”正在这时，又来了三男一女四个人，虽然都是便衣，但是梁警官一眼就能看出，这也是警察，说不得微微一笑，“横山分局的，这是我们接手的系列案件中关键的一环。”


前文说过，警察办案很难避免重叠，同一个案子，有人拨打110了，有人找自己的关系了，还有人知道就近派出所的电话，来一两拨警察很正常。


但是，警察系统内部，有默认的规矩，类似情况下，若不是自己必须保一方或者必须整其中一方，一般都是讲究个先到者为大——用官方的话说就是，人家先接手这个案子了。


必须承认，这个潜规则有其积极的一面，那就是相对公平，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被人捉了现行，别人想捞也得付出相当的代价——至于重大案件，出警速度表现了认真程度，总不能出警慢的去抢出警快的功劳。


“哦，我们是南沟派出所的，”来的这四位是接了110来处警的，不过，在路上他们已经得了消息，知道这次的冲突，似乎是有入室盗窃的团伙被抓了，就不想让功了，“我们是110接警了的，麻烦你们移交给我们吧。”


“接警了也无所谓，”梁警官笑嘻嘻地回答，大家都是警察，接处警的手续谁还不清楚？“就说我们横山分局的先到了，不就完了？”


汽车站是在湖西，但却不是南沟派出所的管辖范围，这四位是正好在附近，被指派来出警的，“这位老哥，我还真不好去这么跟领导反应，要不，您给我们靳局长打个电话？”


真是毛病！梁警官知道对方是看上这个案子了，所以才这么无事生非，不过人家这话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下面人相互理解容易，但是领导会不会认账却也难说。


可是要他给湖西分局的分管局长打电话，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说不得微微一笑，“这个案子是科委的陈主任直接报给我们古局长的，兄弟，你得担待一下。”


“陈主任？”说话的那位一听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好半天才叹口气，“要是陈主任的意思，那我啥都不说了……要不要我帮着维持一下秩序？”


敢情，来的这位正是熊茂的徒弟，南沟派出所的沈副所长，他能升任这个副所长，有一半原因是因为陈太忠赏识他。


这下，两家就和谐起来了，不过市警察局那边却开始忙乎了，像副局长刘东凯就忙到脚不沾地，短短一个晚上和半个白天，就有四十几人因为涉嫌入室盗窃被抓了起来——这陈太忠出手，真的是不含糊啊。


消息在中午，终于传到了王宏伟耳朵里，王书记听了，又是一声苦笑，“啧，这家伙终于知道做点正事了，不过这么整，动静也有点太大了吧？”


“他再这么折腾下去，收手可就难了，”秘书小陶闻言，也是低叹一声，“总插手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好。”


“对你来说不好，对他未必不好，”王书记看一眼自己的秘书，笑着摇头，他很清楚自己的秘书要表达什么，所以也不介意这番评论，“其实他现在能把注意力还留在凤凰，并不是坏事……你要知道，他没有你该有的顾忌，他也承担得起你承担不起的责任……”


这句话，就是最后的盖棺定论了，对陈太忠在此事中所起的作用，王宏伟给了不低的评价，毕竟政法口上的领导，没谁愿意看到自己辖区内治安条件不好。


接下来的两天里，警方的收获就没有第一天那么大了，不过通过对已经抓到的嫌疑人的审问，还是陆陆续续有一些嫌疑犯落网。


事实上，大多的罪犯听说了这两天的消息之后，纷纷采用各种方式离开了凤凰——你堵住了汽车站火车站，但是总不能堵住所有的外出通道不是？


到得最后，连素波的警方都知道了，有那跟古昕关系好的主儿，禁不住都要打电话来抱怨一下，“你们抓得也太狠了吧？现在好了，你们凤凰安生了，我们素波的小偷开始多了。”


“做警察不抓小偷，那该干什么？”古局长说话挺轻松的，还是边说边笑的这种，“你们是省城，领导随便指示一下搞个活动，抓人可是比我们还便利。”


“素波的领导是多，但是没有陈太忠不是？”那边悻悻地哼哼一声，挂了电话。


陈太忠这次出手，不但素波警方不少人知道，甚至在凤凰市民中都传开了，有人抓住嫌疑犯了，去丁小宁那里领了奖金，出来之后总是难免跟别人炫耀两句——哥们儿是混混不假，但也是条血性汉子，维护凤凰的治安，咱责无旁贷不是？


如此一来，陈太忠那“五毒书记”的形象，是越发地深入民心了，不过这个称呼到了别人嘴里，居然隐隐有点正面的味道了，用法可参见“宰相肚量陈太忠”句式。


甚至有人会骄傲地说“我们的五毒书记”——当然，能这么说的还是混混多一些，但是仗义半从屠狗辈，以前这些人对陈太忠只是心存敬畏，现在却又多了一层亲切。


因为这次行动前前后后抓到了三十九名入室盗窃的嫌疑犯，其中一个团伙居然有二十余人，流窜多省作案，甚至还有人命案在身，于是横山分局受到市局的通报嘉奖。


至于梁警官和小张，自然也得到了他们想得到的，梁警官获得市局奖励的两居室住房一套，小张由于只是在见习期，无法得到更多的东西，但是转正缩短为半年，古局长已经表示了，必然会重用你的。


其他得了好处的人也不少，毕竟这案子太大，不给别人分润点功劳，就有独食不肥的嫌疑，容易被人歪嘴——都是警察，谁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如何被抓到的？


此事甚至惊动了章尧东，按说，章书记是没这么无聊的，不过这年头就算做好事，也要被别有用心的人歪嘴——连当事人自己都习惯泪流满面了。


当然，歪嘴的理由也很强大，撇开跟黑社会勾结不提，姓陈的这是个人英雄主义啊，长此以往下去，凤凰还是共产党的凤凰吗？大家都知道陈书记，却是不知道公检法司为何物了。


“在这五十年大庆的时候，小陈帮助维护社会稳定，难道错了吗？”章书记拍案而起，“黑社会……哼，在党的领导下，中国有黑社会吗？”


说实话，章尧东对“个人英雄主义”这几个字还是很认同的，不过想一想“太忠库”三个字，就懒得计较了，个人崇拜都有了，个人英雄主义算个什么？


最后，有人最后将小道消息传过来，章书记心里仅有的一点芥蒂也就消失不见了：敢情是以前很照顾的小陈的某个电机厂工人被刺伤了，这才引得陈某人大动肝火——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护短！


陈太忠却是在事情搞到一半的时候，又撒腿走人了，在助力车厂的广告上省台之际，许纯良又敲到一个专题访谈做宣传，按说这个访谈是找厂领导就行了，不过省台点名要科委出个领导来配合，而且是许主任和陈主任二选一，其他领导不行。


许纯良绝对不会出这个头的，而陈太忠对这种广告性质的访谈，也实在提不起兴趣来，说不得又通过段天涯，走了新闻中心唐主任的路子，那边终于同意让戏曼丽上去试一试。


戏主任虽然只是搞工会的，但她是科委九个领导里唯一的一名女性，而且年纪虽然大了一点，但是打扮起来也是风韵犹存，又多了一分中年女人该有的沉稳——跟凤凰科委的形象比较吻合。


对于组织安排下来的任务，戏曼丽只能表示接受了，但是她有条件，陈主任得跟着我去，万一人家不同意我上镜的话，有人替换，我也能留点面子不是？


“这话纯属多余，戏主任真要打扮起来，我都得心动呢，”陈太忠对这个要求嗤之以鼻，“我有事走不开，马上要去北京了。”


“你去北京，路过一下素波不行吗？”戏主任被人调戏惯了，倒也无所谓，许纯良又在一边推波助澜，“对了，你不是还要帮我办……那个啥的吗？”


想一想素波机器厂那个莫名其妙的邹厂长，陈太忠又是一阵郁闷，心说哥们儿的事情怎么总是办不完呢？


说不得他开了车载着戏主任直奔素波，同行的还有丁小宁，丁总在素波的房地产项目也快启动了，这次再过去办一些手续。


两辆车下午出发，到了素波的时候正好是晚饭饭点儿，韩忠这边已经将饭局准备好了，省台的唐主任和段天涯等人也踩着点儿来了。


戏主任穿着得较为正式，但是人家底版好，略略打扮一下，却也当得起“中年美妇”四个字，唐主任看得连连点头，“戏主任这形象，确实不错……”


于是，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但是让陈太忠不爽的是，紧接着就是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邵国立来电话了，“太忠，我帮你问了一下，邵红星说他跟贺栓民关系很普通。”


“那不是扯淡吗？”陈某人登时就恼了，“我看他真是欠收拾，关系很普通他还上杆子给人家上供？”


“这个我也问了，他说，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事儿，只是钱从他那儿过一下，”邵国立也没在意他的态度，“他想的是能借此结识一下纪检委书记的女儿，也不是坏事，就答应了。”


“啧，”陈太忠听到这话，又愣在了那里，邵红星这么说，确实还很有可能是真的，要不然丫一个房地产商人，讨好也该讨好房地局、规划局之类的领导，闲得没事跟纪检委扯什么犊子？


事实上，就算是假的，人家邵红星这么说，他也就不能再指望此人帮忙了，挂了电话之后，他一时间有点恼火，说不得联系一下韩忠，“老韩，在哪儿呢？”


韩忠刚送了唐主任等人走，接到他的电话略略有点意外，“正要去紫竹苑呢，怎么，有事吗？”


“回来坐着聊聊吧，”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刚接了一个电话，很不爽，想搞一下邵红星，怎么样，你有兴趣没有？”


韩忠本就跟邵红星不对劲，历史可以久远到在街头做小混混的时候，听到这话就笑一声，“那我去办公室，你来我办公室找我吧。”


韩老板在港湾的办公室相当奢华，里面的摆设比总统套还强出不少，韩忠走到门口的吧台，拧开橡木桶上的小龙头，接一杯红酒，转头冲着陈太忠一扬手，“来一杯？”


“我对红酒不感冒，”陈太忠打开一边的冰柜，拎出几罐嘉士伯啤酒，笑嘻嘻地点点头，“老韩，你这个办公室，比锦江酒店的办公室高级多了。”


“我还要靠着水利厅混饭吃呢，怎么敢在那边折腾？”韩忠笑着摇一摇头，“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红眼病人……对了，你跟邵红星怎么了？”


“也没啥，就是那家伙不给我面子，哼，”陈太忠哼一声，“无非想让他帮着捞个小厂长，看把他牛的……”


等听他说完，韩忠微微一笑，“哦，这点小事啊，我倒是有个建议……”

第1851章 伪装


出乎陈太忠的意料，韩忠也认识贺栓民，不过两人也仅仅是限于认识而已，“你要想找人说情啊，其实有一个人最合适。”


“谁最合适？”陈太忠有点奇怪，这样的辛密，韩总这个局外人居然能知道，可见这世界上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市总工会戴主席，”韩忠笑眯眯地说出一个不能让人置信的名字，“戴复跟贺栓民的关系很好……非常好。”


“不是吧？”陈太忠听得颇有一点不解，戴复是蒋世方的嫡系，在蒋书记走后也被人晾到一边了，现在倒是有消息说，可能会重新出山，不过，“听说贺栓民虽然是蒋世方提拔起来的，可是跟老蒋走得不算太近啊。”


“贺栓民这个人，是我知道的人里最……反正挺有意思的一个人，”韩忠似乎想做什么评价的，最终还是打住了，只用了“挺有意思”一个词来概括，“戴复是市委副秘书长的时候，两人关系其实一般，他去了总工会，贺书记反倒跟他走动得勤了。”


敢情，他的消息还是来自戴复，通过陈太忠，他认识了戴主席，戴主席那时不得志，倒也愿意跟他闲扯两句，其间难免提到几句素波官场的风流人物。


那时候，戴复只当这辈子就这样了，也没怎么隐瞒自己的看法，他认为贺书记做事平庸胆小，但是做人不算太势利，可是韩忠也不是没接触过贺栓民，心说他讲个屁的人情味儿，只不过会装就是了。


“知道了，”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韩总说得虽然隐晦，他却是听明白了，“你是想说，这个人擅长沽名钓誉，是不是？”


“哎呀，太忠，那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韩忠笑眯眯地摇摇头，却也不是坚决反对的表情，“反正我觉得，这个人擅长搞平衡，而且……胆子确实不是很大。”


“我管他胆子大不大呢？”陈太忠听得哼一声，有心说我回头就找碴儿收拾邵红星，通过他摸到贺栓民头上，不过转念一想又有点犹豫，看在钟韵秋的哥哥钟胤天的面子上，我且给姓贺的一个机会好了——王启斌是真念旧的人，念旧念到被郭宁生拿来做文章！


“算了，回头跟老戴打个招呼吧，”他终于拿定了主意，说不得长叹一声，脸上却是阴晴不定，显然还是心有不甘，“老韩，你确定不想搞邵红星一把？”


“我肯定比你更不待见他，”韩忠苦笑一声，“不过我也不想跟他斗得太狠，和气生财才是王道，真说起来，官场的斗争比商场残酷不止一点半点……钱是永远赚不完的，懂得退让的，就知道东方不亮西方也能亮；可官场上，位置就是这么多，想上位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韩忠这话，初听起来似乎有点偏颇了，但是仔细琢磨起来，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到得后几年，有人把官场列为高危行业，倒也不是危言耸听。


切，我也懂得退让，陈某人生来就是事事要争先的性格，可听到他这么说，反倒是沉稳了下来，微微一笑，“贺栓民要是知道进退，我也不打算太为难他。”


若是有人听说，一个地级市的小副处敢如此评说省会城市的纪检委一把手的话，估计一定要惊掉下巴的，但是韩忠却觉得很正常，以太忠的人面和能力，还真有这么说的资格。


韩总并不知道，陈主任想捞邹厂长，还是出自许书记公子的授意，否则的话，他还真的难免动心搞一下邵红星——没办法，陈某人跟他是很惯熟了，但是有些话还是不能随便说。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又是从粉臂玉股丛中醒来，有了陈省长介绍对象的压力，他休息定然是在军分区招待所了。


丁小宁和张馨也随着他醒了过来，田甜却是懒在床上不肯起——雷蕾昨天没有来，她的儿子吃坏了肚子，雷记者要留在家里照看。


张馨现在已经准备调动了，张沛林的任命下来了，张总念在张馨对自己的帮助极大，打算在移动公司给她一个位子干一干——初步确定为素波移动的数据部经理。


目前她正在学车本，以张沛林的话说就是，“你没车本的话，我怎么给你配车？”当然，按说她只是一个正科级的干部，是没资格配车的，但是现在移动公司谁不知道她是张总的心腹？


一个小小的办事员，猛地跃升为正科，实在少见得很，不过企业里面对这个卡得不是很严，张沛林的意思很明确，小张你先升副科，主持数据部的工作，回头破格提拔一下就完了。


张馨自然明白自己的一切是怎么来的，若是没有陈太忠的接纳，人家张总堂堂的厅级干部，又怎么可能如此执意提拔她？


说句更现实的话，就算她躺到张沛林的床上，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好了，多半还会不如，因为张总总是要考虑单位里的物议的，关照可能会有，但是绝对不会关照得像眼下一般肆无忌惮和理直气壮。


再想一想从陈太忠年轻而健壮的身体上得到的快乐，张馨越发地庆幸自己能遇到他了，说不得一大早就黏缠着他，“太忠，上午陪我去桩考吧。”


“陪你桩考倒是没什么，不过中午可没时间陪张沛林吃饭，”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告诉张沛林，中午我有安排了，要吃饭就是晚上的事情了。”


张馨闻言点点头，心说太忠这心思还真是机灵，她确实有心在桩考的时候，给张沛林打个电话汇报一下，然后就扯着太忠去吃饭——自打任命下达以后，张总在她面前念叨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总是提醒她一旦遇到太忠有闲，一定要通知他一声。


事实上，张馨也明白张总的用意，谢恩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张总想通过陈太忠，维系住跟黄家的交情，移动公司老总的位子，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素波车管所在素波郊区，除了警务车辆，普通车辆不得入内，像陈太忠的林肯这种外地车就更不要说了，挂了省委的通行证都没用——这里还负责车辆上牌、审车验车，不严格控制车辆的进入，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陈太忠若是把一号车牌挂上去，肯定是通行无阻的，不过很遗憾，现在天南的省委书记已经不是蒙艺了。


不过，这点小小的不方便，陈太忠也不在意，能跟身材颀长、珠圆玉润的美女走在一起，享受一下周围艳羡的目光，也是不错的吧？


张馨也会作怪，一手揽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打一把小阳伞，鼻梁上还架一副墨镜，虽然为了考试，她下身穿了较为宽松的薄牛仔裤，但是她裸露的白皙细腻的手臂，足以向大家证明她的肤质了——所以，这九点多的太阳，她也有必要遮一遮。


两人来到桩考考场，一问才知道，张馨是排在极靠后的位置，等到上手怕是要到十一点多了，陈太忠琢磨一下，抬手给赵明博打个电话，“老赵，我陈太忠啊，陪个朋友桩考呢，给找个大阳伞过来，要是有藤椅什么的就更好了，方便不？”


按说，他这么命令二七路派出所副所长，略略有欺负人之嫌，可是陈某人不这么认为……我找你帮忙都是看得起你，给你机会巴结我，你要不想来那随便啦。


“嗐，一句话的事儿，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赵明博是粗中带细的主儿，身上草莽气息虽重，却也不是不知道进退的——这是陈主任给我面子呢，加之前一阵他打了法国烂人，也多亏了陈主任出面才逃过一劫，眼下自然是要多客气有多客气了。


“车管所是吧？好嘞，您且等着，半个小时之内，准到！”


赵所长此来，还不到半个小时，二十分钟出头的时候，一辆喷了“警察”标识的白色面包车就出现在了桩考考场外面。


车门拉开之后，赵明博从上面跳了下来，接着打开车后盖，从上面取下了一把大阳伞一个铁墩，还有一个小茶几，四五把可折叠的帆布椅子，不过遗憾的是，那阳伞上喷着大大的“燕京啤酒”的字样，看起来是赵所长临时从哪个啤酒的促销摊子上弄到的。


很随意地扫了一眼张馨，赵明博和开车的年轻人将阳伞竖起，又将椅子架好，三个人笑嘻嘻地坐下，那年轻人又从车上拿下七八瓶矿泉水放在茶几上，塑料瓶外，一层浓浓的水汽凝结成水滴，正在缓缓地滑落——显然是才从冰柜里拿出不久的。


“哈，老赵你倒是有心了，知道我口渴了，”陈太忠笑一笑，顺手甩出两盒软中华到桌上，也不管周围人群投来的异样的眼光，“拿着抽……最近忙不忙？”


“再忙也没你忙，”赵所长笑着回答，拿起一盒中华甩给那年轻人，“接着，去谢谢陈哥……我说，考个本嘛，你跟我说一声不就完了？”


“主要是想让她练一练，”陈太忠笑嘻嘻地一指张馨，“本儿好说，关键是自己的技术得过关，要不那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认识一下，电信的张馨，张馨，这是赵哥，二七路派出所副所长。”

第1852章 报错


“这倒是，本儿好拿，但是技术过关才是正经，”赵明博笑着点点头，见张馨长得如此明媚动人，他心知这女人十有八九又是太忠床上的人儿了。


这么多女人，亏你也忙得过来！赵所长看她一眼点点头，“行了，大家不客气，小张以后你要有事儿，尽管去二七路找我，我和陈主任……那可是没的说。”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这里边说边笑，旁边的人见这俩年轻男女是警察都要巴结的主儿，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后来有车管所的人路过，见这里凭空竖起了阳伞，也好奇地走过来看一看。


不过，当看到那辆白色的警车停在一边，就没人多话了，车管所的人对车牌号最为敏感，一看那车号就知道是货真价实的警用巡逻车，既然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人家又敢这么在车管所摆谱，谁还会吃多撑的上来指手画脚？


就这么说着聊着，不多时就到了十一点，期间赵明博很接了几个电话，却是推脱有事不肯离开——对他而言，没有事情比陪陈太忠更重要的了。


就在他离开接打电话时，陈太忠也联系了一下王启斌，王部长一听他来了，登时兴奋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常驻欧洲不回来了呢，好了，晚上我请客，咱们一起坐坐……我再叫上戴主席，他要进省里了。”


“晚上怕是不行，”陈太忠苦笑一声，按说他今天中午陪张沛林也可以，但是许纯良把此事交给他也有日子了，想那姓邹的现在还是在水深火热之中，能早一点捞出人来，还是早一点动手算了，中午一说下午就能办。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关于贺栓民的事情，不会是一个很愉快的话题，既然如此，那大家就不如吃完了散场，要是晚上吃饭，饭后有没有活动之类，也容易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联想，这样并不好。


“那就中午吧，”王启斌犹豫一下，笑着答应了，听起来他中午似乎有情况似的，“那就咱俩吧？”


“我这边……估计还有赵明博，”陈太忠笑着回答，赵所长跑前跑后忙了一上午，要是吃饭的时候丢下人家，那肯定不合适，不过赵所长可是王处长的人，叫上他肯定是无妨的，“不知道戴主席中午有空没有？”


“应该……有空吧？”王启斌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压了电话之后，拨通了戴复的电话，不多时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戴复这边出席定下来了，可是陈太忠这边又有事儿了，张馨上去考了一下，回来的时候满脸沮丧，“没过，等等补考，要是不行，下午还得来补考。”


“那就补考一下吧，掌握好基本功还是很重要的，”陈太忠没当回事，自打他开车以来，遭遇到的、见过的车祸也不止二三十起了，虽然明知道女人开车通常比较谨慎，但是多练一练车技，总没什么坏处吧？


“可是，我觉得我过了……偏偏电脑说我碰桩了，”张馨觉得有点委屈，“我的技术，在驾校里也算很棒的。”


“哦……这样？”赵明博听说了之后，站起了身子，“小张你等一等，我去找个人说一说，看看能不能直接过了……”


他走了，张馨也去找教练交涉，陈太忠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边喝水边打电话，不多时，张馨伴着一个中年男子过来了，“张教练你坐，我站一会儿好了。”


那教练看看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就那么坐下了，就在此时，赵明博也一脸悻悻的回来了，张馨一见他的表情，有点担心地发问了，“赵所长，怎么样？”


“啧，真是过分，我难得求人一次，”赵明博瞥一眼那中年男子，站在那儿皱着眉摇头，“还真没想到，桩考的人这么难说话。”


敢情，他是去找车管所审车的人帮忙关说，那边也答应了，结果一个电话打过去，桩考这边的负责人直接就拒绝了，“想放人过可以，你让刘处打电话给我吧。”


这刘处长就是车管所所长，不过所长听起来肯定不如处长好听，所以很多人都是这么称呼，这位被拒绝之后，犹豫一下看一眼赵明博，“你这朋友，是不是得罪桩考的人了？”


不能吧？赵明博心说那张馨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难道是……有人垂涎她的美色，故意使坏？说不得就过来跟陈太忠说一声。


“嗯？”陈太忠听了这话，就将眼睛转移到了那中年男子身上，犹豫一下淡淡地发话了，“你们驾校，跟桩考的人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也不清楚，”中年男子苦笑一声回答，他敢享受张馨的让座，那是因为他是教练，可是他一眼就能看出，坐在这儿的年轻人绝对不含糊——事实上，像小张这样美貌并且还在电信局上班的主儿，背后有个把强力人物是很正常的。


眼见一个被叫做“赵所长”的警察都站在此人面前，规规矩矩略带一点恭敬地汇报，张教练越发肯定这人是自己招惹不得的，这不是，人家随口一问，都是带了浓浓的霸气。


“我们驾校跟所里关系很好的，”他小心地解释，“也不知道老葛抽什么风呢，我刚才都跟他打过招呼了，说是我没看见她碰桩……从线上就能看出来。”


素波的桩考考场是红外测试的，碰没碰桩一般肉眼不太好看清楚，可是人家驾校的教练就是吃这碗饭的，他们从地上划的线上，就能分析出个差不离——当然，这也只是凭经验，有错漏是难免的，还是仪器最可靠。


“嗯？”陈太忠正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结果又到张馨补考了——她排名靠后，前面的都考完了，就到了补考的人了。


于是，陈太忠也不坐着等了，跟着张教练一起去考场，站在外面看，在他这老司机的眼里，张馨的技术略显生硬，但是毫无疑问，在新手里可以算佼佼者了。


然而，纵然是这样，无情的电脑提示音再次响起，示意张馨的车身碰桩，陈太忠看得就是一声冷哼，“啧，什么东西……系统出错了。”


他若是随便看看，当然就看不出里面的问题，但既然事有蹊跷，他少不得耗费点仙力，虚空划定几条线锁定，结果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还是没过，”一边岗亭状的控制室里走下一人来，是个矮黑略略发福的中年人，冲着张馨一摆手，厉喝一声，“还不下车？别人还要考呢。”


“你鸡毛子喊叫什么？”陈太忠听得面皮就是一翻，手一指他，“系统出错了，你牛逼个什么劲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又是……”这位转身一看，见到陈太忠，刚想翻脸，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硬生生地将火气压了下来，只是冷冷地一哼，“系统出错，合着你的眼睛比红外线还准？”


“我不跟你废话，”陈太忠的火气大了去啦，手一指对方，“系统会不会出错，你心里有数，给上九十分就算了，要不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啊。”


“你让刘处给我打电话吧，”这位也挺不含糊，“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这儿是车管所，你的话不顶用。”


“行，小子，你且狂着，”陈太忠一转身，抬手就给田立平拨个电话，将自己这边的遭遇哇啦哇啦一说，当然，对于张馨的身份，他必然要做模糊化处理的。


可是田书记听得有点奇怪，桩考不过，这么屁大一点的事情，你就用上我这政法委书记了？“系统出错……你是要让我给刘琦打个电话，放你朋友过关？”


“立平书记，这事儿有蹊跷啊，”陈太忠笑着答他，“别人一过就过了，我朋友要过，这系统就出问题……我怀疑这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那你要我怎么做？”田立平有点抓狂了，心说你朋友开车水平二把刀，你就怨人家桩考的系统，我见过不讲理的，可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


“把负责人开除出警察系统算了，”陈太忠还真敢说，他也知道田立平是怎么想的，说不得加个注脚，“立平书记，以我的党性担保，我绝对没有看错。”


“那我给刘琦打个电话，让他调查一下，”田书记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你现在就在车管所呢，是吧？”


不多时，车管所所长刘琦就从办公区走了过来，此人长得又高又壮，一脸严肃地四下打量一番，“请问哪位是凤凰的陈主任？”


“我就是，”陈太忠见他沉着脸，自然也不会赔上笑脸，淡淡地回答他一句，顺手一指考场内，“你们的红外桩考系统有问题，我朋友两次没过。”


刘琦来的时候，心里肯定也是不痛快的，是个人就不愿意被领导指责，尤其是田立平还说了，人家愿意以党性担保，说这系统确实有问题，刘所长心里这个气，真的就没法说了。


可是，对方既然能说动政法委的老大给自己打这个电话，那能量是不用怀疑的，所以他心里再气，也只能忍着，说不得哼一声，“系统有没有问题，这是我们的事儿，来，你朋友再来一次，我看他的水平怎么样。”


“去吧，”陈太忠冲张馨一努嘴，刘所长见考试的是这样的美女，心里就有些明白了，敢情是你的马子受气了，你帮人出气？


这一次，却是一次性地过了，不过张馨太过紧张，最后入库的时候忘了看后面，结果车身倒出了底线。


刘所长的眼力不错，通过张馨的反应就知道，这女人开车还行，至于最后倒出底线，那是太紧张了——一上午桩考三次，是个人就会紧张。


“行了，过了，”他很随意地挥一下手，又皱着眉头看一眼身边的陈太忠，心说我这算给你面子了吧？“九十分……怎么样？”


“倒出底线，下午补考也行，”陈太忠哼一声，哥们儿稀罕你这点人情吗？“不过，桩考系统确实有问题……”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一指那黑矮子，脸一沉，“姓葛的小子，看在刘琦面子上，现在就这么算了，不过我告诉你，事儿没完，你不给我说个一二三出来，我让你一路爬着去凤凰给我道歉！”


“陈主任，”刘琦听到他这么说，可是受不了啦，心说我给你这么大面子了，你当着外人指名道姓地说我，做人要懂得收敛啊，“不知道您是凤凰哪个单位的主任？”


“招商办的主任，科委的主任，驻欧办的主任，”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心说你想架这个梁子吗？“我叫陈太忠，我已经用我的党性担保了，立平书记没跟你说吗？”


“陈太忠……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刘所长点点头，一边说一边摸出了手机，“容我打个电话，成吗？”


“快点吧，我有饭局呢，这都十一点四十五了，”陈太忠随手一摆，他想的是，对方了不得是个副处，哥们儿我正处待遇，官比你大自然是这么说话了。


可是他这副表情，好悬没把刘琦的肚气炸了，不过，在给凤凰的同事打了一个电话之后，他的火气登时就不见了去向——我靠，是这个人王跑到我的车管所来了？


凤凰市的警察系统将某人视为瘟神，他是听人嚼谷过两句的，到了这一步，他若是还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能请出田书记，那这个所长不当也罢。


所以，当他再次返回的时候，脸上居然挂了淡淡的微笑，“呵呵，原来是驻欧办的陈主任，听说您马上要去欧洲了，这样吧……小葛先停职，等您从欧洲回来，我给你一个交待，行不行？”


“不用客气，”陈太忠摇一摇头，随即又指一下那面无人色的黑矮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为什么针对我朋友？要不然，你这身皮我扒定了！”


他这话不无扣帽子的意思，不过，每次都是到张馨就出故障，他这么怀疑也实在有几分道理，所以自是要死死咬住“针对”两字，以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老葛见刘所长都服软了，再也不见刚才嚣张的样子，说不得打着哆嗦走过来，一拽刘琦的胳膊，“刘处，我要向您单独汇报一下。”


刘琦一听他这么说话，登时大怒，这不是摆明了承认你自己有问题吗？他刚要翻脸呵斥，却见对方不停地冲自己使眼色，略略沉吟一下，转头冲陈太忠微微一笑，“陈主任，请等我两分钟好吗？”


这二位走到一边说话了，陈太忠却是竖起耳朵偷听，听得几句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张馨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被人刁难。


刚才三人在阳伞下的行为，真的有点招摇，张馨又是如此地美貌，少不得就有人时不时地瞥两眼过来，于是就有人认出了陈太忠。


认出他的，正是为素波安装红外桩考系统的智海电脑公司的人，这个系统上了之后，今天是智海的项目经理前来回访，此人认出陈太忠，陈主任却是没认出他来——因为这个人从没在他面前出现过。


那智海的人为什么能认出他呢？这也是有说法的，智海的人装完这个系统之后，就说有样板了，可以给别的地方装了，于是跑到凤凰去公关。


谈了两次，觉得有点意向了，不成想猛然间车管所的所长张建林反悔了，智海这边就纳闷了，少不得就要了解一下情况。


张建林知道，智海在系统里也有人，所以也不便将对方得罪太狠，当然，张所长肯定不会说是他为了讨好陈太忠，把这个单子交给科委了，只说陈主任想要这个单子，他不便拒绝。


智海这边又努努力，怎奈听说陈太忠想要这个单子，凤凰市警察系统会做出什么反应，那也就不用再说了，于是，智海的人就对陈太忠很有点微词。


刚才路过的那项目经理，正是跑凤凰的，这位也没见过陈太忠真人，但是在电视上见过——要不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呢？


这位眼见陈太忠跟一个美女一个警察说说笑笑，就猜到估计是这女人考试呢，结果就找到老葛，让他帮着卡一下那女人，也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这老葛吃过人家的好处，而且，他还跟智海的人学了一招：桩考的时候，点击几下这样那样的按键，电脑就会自动报错——其实就是播放一遍录音而已。


有这一招，老葛当然就有卡人的好手段了，人家现在求到自己，他想着这也不是多大点事儿，轮到张馨的时候，当然就要额外地照顾一下了。


陈太忠将这原委听到耳中，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张馨这算是躺着中枪了，不过……啧，人生啊，真的是不可一日无权！

第1853章 卡一下


智海公司教给老葛的这一招，不但阴毒而且异常隐蔽，可以说坑人坑得无声无息，根本是防不胜防的，而且时下的桩考考场，没有那么多的摄像头，就算有人会对系统的准确性质疑，但是很遗憾……大家没有证据。


除非有人带了摄像机来——镜头还得带上那种带红色过滤的偏光膜，多个角度拍摄，才能掌握证据，然而，为了一个小小的驾驶本，值得吗？


对一般人来说，真的不值得，但是对考驾驶本的人来说，就很关键了，可以说，能不能让你顺利拿到驾驶证，只是看老葛的心情好不好。


不过很遗憾，他非常不幸地遇到了陈太忠，认真起来的陈某人，能直观地发现里面的问题，而且敢于做出结论。


更遗憾的是，陈主任不是个讲理的人，张馨前两次没过是没人录像的，就算第三次过了，也不能证明前两次就没出错——这年头你想说什么，总得有个证据的吧？


然而，陈某人压根就没打算拿证据说事儿，他不是没证据，实在是他的证据拿不出手——反正他不讲理习惯了，也不怕多不讲理一次。


可这么一来，老葛就扛不住了，其实在听到陈太忠提起立平书记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尤其是见到所长大人前倨后恭，而且居然当着这么多人，明确表示要先停了自己的职，心里就再明白不过了，我这是招惹上惹不起的人了。


老葛心里这份酸涩，那就不用提了，敢情刘所长是被政法委书记田立平撵过来的——好吧，就算认识田立平不算什么大事，毕竟田书记也要讲道理的，但是眼前这位，他不讲理啊。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抱怨智海的人混蛋，给自己招了这么个天大的仇家来，当他听到陈太忠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候，立马就做出了决定：我要向刘所长坦白。


有人说了，这家伙不是傻的吗？既然没证据，那一口咬死不承认不就完了？这么一泄露，不但暴露了自己，也在众人面前将领导置于不利之地了——而且背着领导搞小动作，这东西也犯忌讳不是？


这么想的人，就又错了，老葛跟智海的人学播放录音，可不是单纯地想学习语音检测功能，他是要靠这点小手腕拿人呢。


既然要借此卡人牟利，他肯定先要让大家明白，我有左右考试成绩的能力，要不然的话，别人凭什么认他敲打？


是的，他能在桩考过程中动手脚，这个手段不止一个人知道，基本上驾校里的人都知道——大家都是端这碗饭的嘛。


甚至，连张馨的教练都听说过这个，张教练非常怀疑，自己的学生是遭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但是他不能说什么，既然混了这一行，就要守这一行的规矩。


只是，在见到陈太忠的做派之后，张教练既不愿与此人为敌，又有点不忿老葛的卑劣，说不得略略提醒一下，却也仅仅是轻描淡写地那么一点，他的初衷就是把自己摘出此事去——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万一将来听到个风吹草动什么的，找起后账来，也找不到我头上。


既然不止一个人知道老葛有这手段，那么，这个关键时候，他就不能再向领导隐瞒什么了，要知道刘琦可是车管所一把手，真想知道什么东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当然，他现在把刘琦拽到一边去交待，也是有缘故的，首先他不能当众说出此事，其次就是……智海为了拿下这个项目，也在刘所长面前走动过不少次，他不能让刘处为难不是？


刘琦一听，这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他在基层工作多年，知道下面人有时候手脚不干净，尤其车管所这一摊，捞外财的机会其实不少，不过你捞就捞吧，把主意打到这位爷身上，那不是找死吗？


他嘴巴动一动，有心说点什么，想到陈太忠还在自己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说不得冷冷一哼，瞪他一眼之后，转身离开。


刘所长一转身，脸上就已经泛起了一丝沉稳的微笑，“陈主任，这件事里存在点误会，这样吧，中午您有安排了，那晚上一起坐坐吧……呵呵，一个车本，多大点儿事？”


事儿是不大，但是你们阴了人别人都不知道，这手段太缺德了，陈太忠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好半天才展颜微微一笑，“晚上我也有饭局了……这个智海公司，很厉害吗？”


“嗯？智海公司？”刘琦微微一愕，看那表情怎么也不像是装出来的，“陈主任你的意思是？”


“中山街的智海电脑嘛，这一套红外桩考不是他们搞的吗？”陈太忠微微一笑，他跟这个智海接触，也不是头一次了，去年年初，他去那儿买电脑被一个小姑娘怠慢了，后来他就顺了十几台联想电脑回去，当作化来的赞助品拿回科委分给大家了，当时还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有这样的恩怨在先，他当然记得这家公司在什么地方，见到刘琦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笑一笑扭头看一眼老葛，“项目经理小罗，是吧？我知道了……”


说完这话，他转身走了，赵明博和张馨一左一右地跟着他也走了，刘所长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神之后，转头又走回老葛身边，冷哼一声，“你把手上工作整理一下，准备移交吧……”


“可是……刘处，”老葛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刘所长已经走远了，说不得一路追了过来，“刘处长您听我解释啊。”


“不用解释了，陈太忠跟智海的梁子，也是你敢架的？”刘琦狠狠地瞪他一眼，心说这姓陈的看来惦记智海很久了，你倒好，平白无故地跳出来给我找事儿……


等陈太忠和赵明博赶到金荷花的时候，王启斌和戴复已经到了，一进门，年轻的驻欧办主任就不住地笑着拱手，“不好意思，两位领导，遇到点突发事情，耽误了。”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王启斌看一眼戴复，笑着站起身来招呼他俩，“好了，坐吧，遇到什么事儿了？”


陈太忠苦笑一声，看一眼赵明博，“还是老赵说吧。”


他这么说，当然是要证明自己今天来得晚是确实有事，而不是有意怠慢，反正刚才在来金荷花的路上，他已经跟赵明博大致地解释了一下双方的恩怨。


赵所长刚才听得就气愤不已，眼下学说出来当然也会是义愤填膺，听的那二位也是连连冷哼，纷纷表示出了对某些人的不屑。


听他说完，王处长犹豫一下发问了，“太忠，这个智海是在省工商注册的，还是在市工商注册的？”


“这我可不知道，”陈太忠仔细回忆一下关于这个公司的信息，发现没有类似资料，只能摇摇头，“不过它的名字叫天南智海，省局的可能性大一点。”


“那咱也不怕它，回头慢慢收拾它，”王启斌笑着回答，省委组织部管的就是省级行政机关，他这话不算吹嘘，当然，“要是市局就更方便了……市局的齐局长，前两天我们还一起坐了坐。”


齐局长是素波工商局一把手，跟王处长坐，多少有点摆酒赔罪的意思，上次远达公司的事儿，钟胤天是吃了排头的，温科长原本是执意要自己的下属赔礼道歉的，可是天南轴承厂那边猛地草鸡了，而小钟又蹦出来一个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做处长的老丈人。


如此一来，温科长肯定要将情况向领导反应，齐局长一听，你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这家伙背后这么多能人，怎么就一声不吭谁都不知道呢？


说实话，老齐跟远达公司有点瓜葛，但也不算太大，可是同时开罪王启斌和陈太忠的话，这后果就太严重了，说不得他就通过小钟，邀请王处长出来坐一坐。


王启斌肯定不会答应的，我女婿也没招人也没惹人，你工商局的说欺负就欺负，现在摆一桌酒就想挽回影响，那岂不是说你比我混得好多了？


不怪他这么想，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既然你欺负人的时候不打听清楚，等发现撞正大板，那就活该多花一点工夫了——不是我不想给你面子，给了你面子的话，我的面子可就掉到鞋面儿上了。


当然，齐局长也是深明此道之人，一次请不动请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到了最后觉得铺垫够了，直接闯进了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倒也有几分光棍的味道，“启斌处长，我来省委办点事儿，顺便来您这儿看看……”


齐局长也没办法，他不莽撞不行啊，大家都知道，王启斌起家走的是戴复的路子，但是从区委组织部到省委组织部这一跳，实在太狠了一点，任是谁都看不太懂——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事儿里要说没有省委组织部长邓健东的力荐，那才叫胡说八道。


被这种爷字号的人物惦记上了，那真的是生不如死，眼下趁着矛盾不大，很真诚地道个歉，大家哈哈一笑，事情不也就过去了？

第1854章 放人


王启斌眼见吊齐局长的胃口吊得差不多了，自己的架子也摆够了，才不冷不热地接待了对方一下，倒是没说往日的事情，只是微微叹息一下，自己的女婿人微言轻，如若不然，早就上门拜访齐局长去了之类的云云。


齐某人明白啊，这是王处长开出条件了，做老丈人在替女婿要官——你要是不给，哼哼，那这件事可没这么好交待过去的。


钟胤天眼下仅仅是个副主任科员，再升一步也不过就是个正科，这是工商局内部就能处理了的，齐局长很干脆地表态了：确实啊，过一阵得考虑给小钟加一加担子了，先给他找个位置，要放手使用年轻干部嘛。


王启斌不怕他说话不算数，心说我在这个位子上怎么还干不了两三年？你要敢忽悠我，别说我不肯答应，陈太忠也放不过你不是？


所以，他是跟齐局长出去坐了一坐，但是对齐某人想结识陈主任的要求不置可否，心说要是陈太忠也跟你说开了，你可就一点压力都没有了，不行，我得先等你把胤天安置了，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只是，眼下小陈遇到这种气人的事儿了，那就要考虑介绍一下齐局长给他认识了，工商税务这些，可不都是卡企业最顺手的单位吗？


“这件事儿，我先落实一下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今天是说贺栓民的事情来的，若是落了王启斌人情的话，那他接下来该怎么张嘴？


见他似有隐衷，戴主席和王处长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赵明博不知就里，反倒是越发佩服起陈太忠了，心说陈主任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做事可是很有章法。


接下来就是酒桌上的觥筹交错了，酒到半酣处，陈太忠笑眯眯地敬戴复一杯，“戴主席，有消息说您又要进步了？”


“哦？有吗？”戴主席愣愣地看一眼他，又侧头看看王启斌，接着展颜一笑，“呵呵，以讹传讹的事情，年年都有人说我要进步呢……希望这次能是真的吧。”


这话说得若隐若现圆润无比，既不得罪人，还让人没法再问下去了，陈太忠猛地发现，能说好废话，那可也是一门学问。


又喝了一阵之后，他才随意地提了一句，“戴主席，听说您跟贺栓民关系不错？”


“嗯？”戴复略带讶异地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也谈不上不错，只不过我到了现在的单位，他还能常来看看，也算难得了……当然，启斌比他强。”


“哦，”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倒是王启斌听得有些纳闷，他承陈某人的情太多太多了，又知道这家伙其实跟范如霜和邓健东有联系，说不得就要问一句，“怎么了，贺栓民为难谁了？”


戴复不动声色地去夹菜，心里却是暗叹，启斌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恩怨分明了，不过，眼见陈太忠不想说，他能这么问，却也是给我和小陈留了缓冲的空间。


“一个小厂长，”陈太忠淡淡一笑，他见老戴隐隐有不想沾手的意思，就不想再提了，反正我这也算招呼打到了，接下来若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你也不能再说我什么了。


不过，既然王启斌愿意从中斡旋，他也不介意多说两句，“贺书记双规了人家有一段时间了，他要再这么下去，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嗯？饶是戴主席城府够深，听到这话也禁不住侧头看他一眼——这话的杀气实在是太重了，简直可以说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怎么不好收场？”王启斌也被吓了一跳，心说太忠你也真大能了，省会城市的纪检委书记，你就敢这么要挟？不过，他也知道贺栓民跟戴复交好，肯定是要接着问的，“是谁的意思？”


“这个……怎么说呢？”陈太忠叹口气，犹豫一下又笑着摇摇头，“就当是我的意思吧，我扛不住了，自然有人出头。”


当着王启斌和戴复，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明白的会觉得他狂妄，明白的人却是知道，人家这是实话实说，说句更那啥点的话——陈某人若是不当这两人是自己人，怕是都不会说出这种话。


“敢情你也是受人所托啊，”戴主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有心琢磨一下找陈太忠的是谁，可是琢磨半天，发现可能找其帮忙，又有资格收拾贺栓民的主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就他知道的，就有副省长高胜利和陈洁，省纪检委书记许绍辉，说不定还有邓健东，更有甚者，像北京的黄家之类的。


“嗯，他折腾得太过，总会有人看不下去的，”陈太忠含含糊糊地回答，他这么说，想占据道德制高点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想暗示一下，你姓贺的现在罢手还来得及，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不跟你算旧账，你要不知道好歹，那就别怪有人收拾你了。


其实某些领导的秘书或者相关人出来，跟老贺打个招呼就行了，戴复想这么说一句，不过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陈太忠今天跟我坐一坐，可不就是相关的人出来传话了吗？


遗憾的是，跟小陈这家伙相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想到这一点，戴主席真的有点无语了，可怜的老贺，连自己给了哪个领导面子都不知道……


见他不吭声，王启斌心说这个话戴主席肯定会传到贺书记那儿的，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能让老领导保持住面子，犹豫一下，还是笑着插话了，“太忠，其实纪检监察工作，也确实难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嗯？陈太忠有点不摸他的意思，说不得侧头看他一眼，却发现王处长悄悄冲自己使个眼色，心里就知道，这是老王帮着应承下来了，于是笑着点点头，“这个我也知道，我手里已经有点老贺的材料了，这不也没着急动他吗？”


“有材料了？”王处长真的被这话吓了一跳，在他印象中，陈太忠或者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此人从来不说空话的，想到这个，说不得他又瞥戴复一眼。


这下，连戴复都沉不住气了，他轻咳一声，讶然望向陈太忠，“不会吧？太忠你搞错了吧，老贺那人做人，真的很谨慎的。”


“搞错没有，我说了不算，他说了也不算，”某人笑嘻嘻地摇摇头，接着又一摊手，“我也是听说您跟他关系不错，这不是怕您对我有意见吗？所以先来请示一下领导。”


“我有个什么能请示的？”戴复笑着摇一摇头，心说你小子这是暗示我，贺栓民能否自辩都无关紧要了，这年头事情的对错，是要由掌握了话语权的人来决定的。


戴主席认可这个观点，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论调，反正陈太忠给他面子挺大的，说不得笑着点点头，“我跟老贺打个招呼吧，成不成就不关我的事儿了，太忠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呵呵，也不用再请示我了。”


事实上，戴复根本没等到下午，酒席完后，就是一点出头的模样，他回到家中还不到一点半，当着司机他不好打电话，但是回家就顾不得管那么多了，也不管贺栓民睡没睡，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贺书记打着哈欠接起了电话，不过口齿和思维倒是挺清晰的，“哈，老戴你这会儿打电话，是通知我你高升了？”


“呵呵，你这净瞎扯啥呢？”戴复笑着回答一句，下一刻声音就郑重了起来，“栓民，问你个事儿，你那儿是不是双规了机器厂的厂长？”


“啧，”贺栓民听到这个问题，咂一下嘴巴就沉默了起来，好半天才哼一声，“老戴，陈太忠说了没有，是哪个领导托付他的？”


我靠，敢情栓民都知道啊，戴复心里又是一惊，心说这事儿玩儿大了吗？“这个他没说，算了，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既然你知道了，那你就当我这个电话没打。”


“别介啊，我的戴主席，我正琢磨这是怎么回事呢，”贺栓民苦笑一声，他的消息来自于他的女儿，邵国立打电话给邵红星，不成想邵红星一转头就将话传了出去。


当然，这也是因为，北京这边是想要邵总从中说和，而不是取证，所以他倒也不怕悄悄地传个小话，你们被人盯上了啊——要不说这世界上就没有绝对的秘密呢？


贺书记的女儿早就知道，邵红星在北京攀上了一门强力的亲戚，她还一直琢磨着，说是要邵总帮着引见一下其人给自己的老爸呢，不过邵红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那资格，说不得含糊应对一下，说回头有机会再说。


结果，这引见的机会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北京对贺书记的关注，这一下贺栓民真坐不住了，“小邵没说是谁托北京的人传话的吗？”


“北京的邵总没说，这边的小邵也没问，”贺书记的女儿如是回答，“不过据他说，跟北京邵总关系好，还能用得动人的，好像就是凤凰的陈太忠了。”


“陈太忠啊，”贺栓民有点头大了，他当然知道这么个人，心说这个姓邹的怎么能搭上陈太忠的线儿呢？没道理的嘛。


不过，他不知道陈太忠打算捞人的决心有多强，心说我且再等一等，若是实在不行，找凤凰政法委的王宏伟帮着说一说也行，他跟王书记关系不错，也知道王宏伟跟陈太忠关系好——虽然外面人说起来，似乎两人不搭调。


不过，接到戴复这个电话，他就回过味儿了，这是陈太忠又找上戴主席传话了，这下他可真的是不敢怠慢了，第一个招呼他可以装聋作哑地不理，第二个招呼这么直接，他再不吭声就不合适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受了谁的托付，”戴复苦笑一声，“那家伙身后站的大个儿领导实在太多了，他的意思是说，有领导表示……适可而止就行了，再查下去也没意思。”


贺栓民也知道，再查下去真没意思了，不过，他知道戴复不是个爱揽事的性子，一时有点好奇，“没想到戴主席你跟陈太忠关系这么好，呵呵。”


“这家伙也算比较知道分寸，所以先跟我打个招呼，”戴主席笑一笑，他不会说什么人家要动你，只不过尊重我，也是忌惮我身后的蒋省长，而且人家都掌握了你的资料——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点到即可。


贺栓民怎么可能听不出这话的意思？他太明白了，而且，陈太忠能跟九华房地产的人打招呼，证明人家确实掌握了一些东西——类似东西他不怕一般人查，但是像陈太忠这种能量的主儿，要拿这做文章，那还真的没准能做出文章来。


“他尊重你，我肯定也尊重你，”贺书记强压心头的不安，轻笑一声，“老戴你都出来传话了，这个面子我一定得买不是？”


“嗯，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啊，”戴主席才不会接他的话茬，心说我这是救你呢，你倒是想算我人情，这怎么可能呢？“我也是惦记你，时间不早了，没事儿我就休息一会儿。”


“晚上一起坐坐吧？”贺栓民的态度，还跟以往一样热情，但是两人都知道，随着蒋世方的回归，戴主席的行情迟早要超过贺书记，跟以往正好打个颠倒。


“咱俩还客气个什么？”戴复笑一笑，“来我家吃吧，弄点小酒，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两人都在市委大院住，这邀请也很正常，但是放下电话之后，贺栓民的嘴角禁不住抽动两下，老戴这是不方便把陈太忠引见给我啊，唉……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呢？


不方便引见，那就是说人家那边说是不计较了，但是心里还难免芥蒂，是的，他放了邹厂长不算做人情，只算会做人——做人情和会做人，这两者差别大了去啦。


想到这个，贺书记禁不住就有点无名火起，你一个小小的副主任，怎么就敢这么张狂呢？我双规人也没双规错了！


然而，他再生气，还是得放人，这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

第1855章 陈洁的反应（上）


邹厂长是在下午四点被放出来的，一出来，他的电话就打到了许纯良的手机上，“许主任，我出来了，您的大恩，我没齿难忘。”


许纯良恰好没事，正在科委大厦的工地上转悠——自打他一来就到工地那时起，乔小树对大厦的关注登时就少了很多。


不过，等到后来，乔市长发现小许对大厦的关注，只是在施工安全、质量和设计方面，少不得就要将自己的经验和认识跟许主任分享一下，现在倒好，分管市长和科委一把手都常来工地，两人保持着一份谨慎的默契。


要说许纯良一点不想插手招投标的事宜，那也是假的，他可以不在乎里面的那点利益，但是不能不在乎在招投标上的话语权——这就是这个浮躁的时代的共识，什么最能证明你掌控全局的能力？什么又能证明你的权力大小？


能证明的只有两点，官帽子和钱袋子。


然而很不幸的是，陈太忠虽然不主事儿了，留下的机制却是深得众人拥护的，各尽所能各司其职，许纯良虽然身为大主任，也不好对此做出改动。


当然，这不是他不想改，也不是他没能力和没手段改，只是他初来乍到，这种机制最合适他在第一时间融入科委，而且，这么行之有效的机制，改了也有点可惜——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好友失望，他曾经做出过承诺：太忠你做出的决定，我一字不改！


许纯良确实人如其名，是个纯良的人。


当他接到了邹厂长的电话的时候，也没太放在心上，“出来了就好，对了，最后对你做出个什么结论？”


“结论啊，还没告诉我呢，就说我可以走了，”邹厂长实话实说，“不过，看他们的态度，应该不会很要紧了。”


“什么？”许纯良听得就是一愣，他老爹可就是省纪检委书记——虽然没上去多久，可是算计这个位子已经有些时日了，所以他也就知道一点里面的章法，“最后都没定性……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三点五十八分，我记得很清楚，”邹厂长苦笑一声，“整整二十四天十八个小时……”


许纯良才没心思听他祥林嫂，他看一下手表，却是下意识地咦了一声，“老邹你这出来，才半个小时，就知道是我捞出来的你？”


只要是被请进纪检委喝茶的主儿，外面的相关人等，必定会使出浑身的解数去捞人，除了特别有章法的，那些人被捞出来之后，想找出正主儿谢恩，都要花好一阵儿工夫呢。


老邹出来都没找许纯良落实情况，直接就认准了人，这让许主任有点纳闷，因为他清楚里面的深浅，一时就有点怀疑，陈太忠这到底是做了点什么。


“呵呵，纪检委的说了，是陈太忠主任想找我谈一下科委电动助力车厂的工艺，才让我离开的，”邹厂长勉力笑一笑，以他的阅历，当然猜得出素不相识的陈主任为什么会出手相帮，“所以到现在，没结果我也出来了。”


“这样啊，”许纯良听明白了，敢情是太忠放出狠手了，结果那边不但放人，还把放人的缘故也点了出来，这就是怕陈太忠不满意，所以要老邹一出来就赶紧报信呢。


至于说电动助力车厂需要素波机器厂指导工艺？那纯粹是扯淡，两个厂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再说了，就算指导也该是生产厂长来，跟老邹不可能有一分钱的关系——不过是放人时遮羞的借口罢了。


“许主任，我是不是该谢谢陈主任？听说他现在也在素波，”事实上，邹厂长心里还不是特别靠谱，他不太清楚陈太忠跟许纯良好到什么样的程度了，所以还要问一下。


以他的理解，正职和强势副职就算关系好也亲密不到这个样子，更别说还有传言，说陈主任被纯良逼得远走欧洲，即将会被边缘化了。


“太忠啊，那家伙脾气不好，我先帮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吧，”许纯良挂了电话，接着给陈太忠拨一下，“太忠，老邹出来了，想请你坐一坐呢。”


陈太忠的回答，正合许主任的猜测，少不得他又拨个电话过去，“老邹你不要联系他了，这么长时间没好好地休息，先休养一下吧。”


他这个电话打过去，邹厂长那边禁不住又小小地猜测一下——这个陈太忠，不会别人请出来的吧……


陈太忠可是没兴趣再琢磨这事了，知道此人出来，他就认为这件事该告一段落了，“坐一坐什么的就免了吧，我帮你又不是帮他，让他谢对人就成了，还忙呢，就这样啊……”


陈某人是真忙不是假忙，只说今天下午，他先去一趟交通厅，一边落实一下即将上马的无线紧急呼叫系统，顺便又谈一谈关于加大力度禁摩的建议。


出了交通厅，又进水利厅，出了水利厅，他又进了省科委，等从省科委出来，就已经五点四十了，关正实非常热情地留饭，但是他只能婉拒了，“关老板，晚上答应省移动的张沛林坐一坐了，推不掉，咱们换个时间吧？”


“张沛林……省移动的老总？”关主任看他一眼，“电信这帮人可是有钱，太忠你也忒不像话了啊，像祖宝玉那化缘的你就能给我介绍过来，这些有钱的主儿，你就藏着留给自己用……你俩关系怎么样？”


“那就一起去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细细比较起来地位，张沛林要略差关主任半筹，可是下一步移动肯定要火爆的，这一点，不但京里有传言，从欧洲那边对3G的期望值来看，移动未来的市场，会大得惊人。


所以，这两人的身份，相差并不是很大，多认识个朋友就多条路不是？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关正实接下来的问题，“太忠，他是谁的人？”


关主任上位时间不长，很愿意结交一些身份相符的人，但是有个因素不得不考虑，他现在算陈省长的人，结交人的时候，要视对方阵营而做出选择——这不是他挑剔，而是一个干部该具备的敏感。


“他？在省里好像没人，”陈太忠听得就笑，一边笑一边站起了身子，“你去不去？不去我可要走了，还得接个朋友呢。”


他要去接张馨，中午从车管所回来，他没带她去吃饭，毕竟他跟戴复的关系没近到那种程度，而张馨对自己被半路抛下也没什么怨言——虽然是离异的女人了，但是她也不想自己情妇的身份被吵吵得众所周知。


她没有抱怨，可陈太忠有点不忍心，张馨是他的女人中没什么主见又异常听话的，中午已经对她不住了，晚上自然要去接她，反正见张沛林的话，她不在也不合适。


于是，晚上吃饭就是四个人了，还好，关正实是老牌的清华毕业生，张沛林也是搞技术出身的，要不然一开始他也不会惦记移动的总工，既然都是偏重技术口的，沟通起来还是相当容易的。


说着说着，大家就说到了移动的前景，关正实虽然是科委的，却是对近年来通信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有很深的认识，大部分的话题都接得上。


当从移动的前景谈到3G的时候，陈太忠插嘴了，他将自己在欧洲见到的沃达丰试图出售奥运捷给法国电信，又想收购德国曼内斯曼公司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沛林肯定是要感慨一下西方通信运营商的大手笔，而关正实却是由此想到了驻欧办，“太忠，你的驻欧办，挂牌的时候请不请陈省长去？”


“陈省长要给我介绍对象，”陈太忠闻言，皱着眉头长叹一声，“那还是个大学生，现在放假，一时半会儿的我还真不敢去找她。”


那二位闻言，先是齐齐地扫了一眼张馨，然后关主任才继续发话，“你可以带着小紫菱去嘛……反正这种事情，不管陈老板愿意不愿意去，你不打个招呼总是不好。”


他跟荆涛是校友，肯定不愿意见到自己老友的女儿被始乱终弃，他能容忍陈太忠花心，但是涉及到小紫菱，他还是不得不开口说两句。


陈太忠若是能听到他的心声，估计就要叫屈连天了——哥们儿还没始乱呢，这终弃二字又从何谈起呢？


事实上，他认为关主任这话很在理，“那我回头去向陈老板汇报一下，至于说小紫菱，她脚不沾地儿地北京、素波和凤凰三地儿地跑呢……想抓住她不太容易。”


“凤凰那个碧涛煤焦油深加工厂，不是有厂长了吗？”关正实听得眉头微微一皱，“她还去凤凰做什么业务？”


“她刚刚拿下凤凰的校园网，”陈太忠苦笑一声，摇摇头，“在北京是忙着搞搜索引擎，这个小家伙呀，太能折腾了。”


“校园网……”关主任和张总同时点点头，猛地，关主任皱一下眉头，“接校园网的，天大信息和智海这些老牌公司比较多一点吧？”


陈洁分管的是科教文卫，做为科委主任，他对教委的事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第1856章 陈洁的反应（下）


智海公司？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旋即不动声色地发问了，“这个天大信息我知道，智海什么的……很有名吗？”


事实上，这两家公司他都不陌生，天大信息，那次同科委抢夺公交公司一卡通系统的，就是这家公司，至于说智海，那就更不用说了。


“就是那么回事，早走了一步而已，”这次，是张沛林笑着摇头了。


敢情这智海是天南比较早的电脑公司，大约就是九二年九三年成立的，以前也红火过一阵的，那时候装一台机动辄一万多两万，毛利也高得惊人，公司老板胡昶抓住了机遇，就此发家。


不过，现在新兴的电脑公司很多，说穿了，智海没有什么太硬的关系，被别人追上是必然的，像电脑这一块想做好，那就得按着行业或者系统来做，现在电脑公司的门槛太低了，随便是个人就能搞，想做好必须就得凭着关系上了。


要说做行业的话，智海也就是在电力和银行这两个口，还有点零碎的单子——真要比起来，就算袁望的远望公司成立才三年，在综合布线等领域，也甩了智海好几条街。


胡总是做惯暴利的主儿，对此很不能适应，索性将公司甩给了副总管理，自己做保健品去了，听说这两年做得不错，每年多没有四五千万的收入还是有的。


张沛林所在的邮电管理局算是比较有钱的单位，尤其他又是搞技术的，跟这智海公司打过一两次交道，所以对这家公司比较了解。


“跟电力系统有关？”陈太忠听得眉毛就又拧起来了，随着眼光开始向京城望去，他跟夏言冰的恩怨就已经暂时放到了一边，现在却是又被生生地提了出来。


“他的副总，好像跟省电业局的哪个副局长关系挺好，”这料又是张沛林爆的，不过他也就知道这些了，官场中人不会把太多的兴致放在商场上，“是叔叔还是什么的，我记不清了。”


“这个智海，哼，”陈太忠少不得又将自己上午遭遇的事情说一遍，“……你说说，人家凤凰车管所不定他的系统，他就迁怒于张馨，这简直比咱们这当干部的都不讲理。”


“嗯嗯，我知道了，”张沛林看一眼张馨，心说我对她的安排还真没错，小陈居然会陪着她去桩考，“回去我就跟他们说一声，移动内部的采购，包括下面地市的移动，封杀智海。”


他的话说得挺狠，其实只是顺水推舟之意，天南这么多电脑公司，移动封杀一两家，只会获得其他公司的支持和拥护——至于智海的感受，谁管他的死活？


不过，就算顺水推舟，这么杀气腾腾的话从他这厅级干部嘴里说出来，也是非常给面子了，这不是？关正实听得就坐不住了。


“下面一个小兵嘛，”因为张馨的缘故，关主任本来有点不以为然，可是话一说出口，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说不得话头子一转，“嗯，不过……这么公然挑衅政府威信，也该让他们得一点教训，我这儿出去的钱，也不许买智海的东西。”


“说他们的名字，都抬举他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终于将话题岔开，他想的是智海能在车管所上红外桩考系统，没准是省警察厅有人，既然省厅没人，切，直接让韩老五就踏平那个小小的电脑公司了。


一顿饭吃完，两位领导的兴致都很高，大家就商量着去哪儿休闲一下，不过遗憾的是，合适厅级领导晚上休闲的活动不是很多，最后还是关正实拿定主意了，“咱们泡脚去吧……”


“您两位领导去吧，我就不掺乎了，”陈太忠笑着发话，他见这二位都有相互接纳之意，心说再给你们一个交往的机会好了——关键是他带着张馨呢，以她的身份，陪着吃饭没太大关系，但是去泡脚就有点不合适了，这是糟蹋人家二位呢。


当天晚上，雷蕾终于有空去军分区招待所了，久旷的女人会是怎样的疯狂，那倒也不必说了，不过还好，第二天陈太忠还是能早一点起来，联系上了陈洁。


陈省长一听是他，接过电话就是冷冷一哼，“小陈你厉害啊，一躲就这么长时间不见，是不是我这个媒人面子不够大呢？”


“领导，我最近在忙驻欧办的事情，忙到不可开交，”陈太忠笑一声，“北京、巴黎地四处乱跑，这不是有一点工夫，就想向您汇报一下工作吗？”


“要汇报什么，你说吧，”陈洁居然不让他去办公室，而是直接要他在电话里说。


不过，陈太忠不会太在乎她的态度，说不得又笑一声，“这个……凤凰驻欧办定于八月六号挂牌，我是想请示一下领导，您到时候有时间没有啊？”


陈洁其实没怎么生他的气，不过她表示了做媒之意之后，这家伙居然不当回事，她肯定多少要觉得有点没面子，再说了，凤凰科委那一摊，现在是许纯良在管了，这个谁也知道。


许主任也来她这儿汇报过一次工作，按说这也有点不合规矩，然而凤凰科委实在太有名了，这么做也不能说不对，反正，从此事里，陈省长感觉到了一丝许书记传达来的善意，说不得中规中矩地打发了此人——没有太大的热情，也没太死板。


有了许纯良汇报工作，陈洁就知道陈太忠来也说不了什么事儿，正好心里有点小不爽，就不让他来了。


听到这个邀请，陈省长沉吟一下，才淡淡地发问，“有时间没有是一回事，但是你请我去出席这个揭牌仪式……是什么样的理由呢？”


“也没什么必然的理由，”陈太忠笑着回答，这家伙也真敢说，“就是这个驻欧办不仅仅是招商引资，它的职能是同欧洲全方面交流，陈省长您分管教科文卫，又一直挺关心和爱护我，我这……不就壮着胆子来邀请一下吗？”


这家伙真是没皮没脸的，陈洁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心说知道我爱护你，你还不给我这媒人面子？“段卫华会去吗？”


“段市长和吴市长都答应了，”陈太忠一本正经地回答，“市里对驻欧办支持挺大，我现在是想再请个省领导去，想来想去就您最关心我的成长。”


“这个啊……”陈洁再次沉吟了起来，她刚才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凤凰这个驻欧办，真的有点名不正言不顺，至于说前途，肯定不能说没有，但是不敢保证会不会出问题。


一旦出了问题，就可能涉及到决策错误，她不想旗帜鲜明地马上表示支持——毕竟这可能会是个麻烦，可是小陈这么诚心邀请，贸贸然拒绝也不合适。


所以她才问段市长去不去，听说段卫华去，她又沉吟一阵，终于笑一声发话了，“我要去了，段市长肯定是要邀我剪彩的，这个不太好……小陈，你要考虑一下市里领导的感受，其他省领导，我建议你也不要去邀请，段卫华要是去邀请，那是他的事儿。”


陈太忠自是不知道，陈省长这么说也是托词，她只是不想担责任，不过他还是听出陈洁这建议的正确性了，说不得悻悻地叹口气，“陈省长您指示得对，好吧，我知道错了。”


“呵呵，”陈洁在电话那边又笑一声，温言安慰他，“别丧气嘛，上次我就说过了，有时间的话，我是会去的……”


挂了电话的陈太忠，浑然不知道自己被陈洁忽悠了一顿，他只是琢磨着，陈洁去不合适，那么安国超去，是不是也会不太合适？


不会的！想了半天他终于做出了判断，陈洁是副省长，跟段卫华是同属省政府序列的上下级关系，可安国超这个副部长，那就一般了，没错，安部长在科技部也是强势副部长，但是跟凤凰市的市长……似乎不怎么搭界的嘛。


于是，他就又将此事放在了一边，才说看来天南没什么事儿了，可以走人了，却是又接到了张爱国的电话，“头儿，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校园网的二包里，有些电脑单子，可能会下给几家公司招标……智海中标的可能性不算小，他们在素波校园网，就以超低价格中过一单一千台的。”


嗯？它还想中吗？陈太忠琢磨一下，抬手给蒙晓艳打个电话，如此这般地一说，“这家公司太不是玩意儿，直接封杀了它算了。”


“封杀？何必呢，”蒙晓艳听得就笑了起来，略带一点沙哑的声音，让她的话听起来带给人一种诱人犯罪的冲动，“喜欢低价中标是吧，那没问题，让他们中……到最后，不给钱不就完了？”


这个念头哥们儿也想过，但是这不是……嫌麻烦吗？陈太忠也笑一笑，“万一人家托人催钱，那可不就没意思了？”


“王伟新正觉得手紧呢，”蒙校长身为领导小组成员，对建设校园网的内幕非常清楚，尤其是她不但是蒙书记的女儿，更是能跟陈主任吹上枕头风的主儿，所以，虽然她很少表态，但是私下有什么事情找王市长，王市长都是特别给面子的。


更何况，这次若是刁难智海公司成功，校园网的资金就又能宽裕一点，姓王的老狐狸就算受了压力，十有八九也会将此事推到太忠身上——蒙校长已经比较清楚王市长的圆滑了。


这不是她想坐看陈太忠遭受压力，而是说此事是智海欺人在先，太忠想顶住这个压力很简单的，她甚至能想到睚眦必报的太忠会如何回答——就是我不让给了，谁要他打算阴我朋友，用的还是那么缺德的手段呢？


这就又涉及到一个潜规则了，能来说情施加压力的，都是对事不对人，是占据了大义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可是这边对人不对事，拿这个理由去顶，上面的人也实在没办法细究，只能怪智海先做差事情了。


所以说，此事对陈太忠、王伟新都是好事，她自是要大力撮合的。


“哦，那随便吧，”陈太忠笑一声挂了电话，心说我也是怕你跟王伟新说话不方便，这点小事情，又不值得我跟他专门说一下，还落王市长个人情，若是能成了这种结果，倒是最好的。


事实证明，蒙晓艳对自己的枕边人也是相当了解的，陈某人根本没考虑到要扛压力什么的，他想的是小蒙同学有时候也很操蛋嘛，哈哈，我喜欢……


他可不知道，就他随便出一出手，就将智海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智海电脑公司，现在当家的是杨副总，不过他是专门跑行业抓大单的，店面就交给了一个赵经理负责。


赵经理来公司的时间不是特别长，擅长的就是拍马和排除异己，随着老人们逐渐离开，他在公司里的脾气也越来越大。


不过，他对客人们的态度还算不错，然而，这几天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小混混来买电脑，买了之后第二天就要返修，员工们忙得不可开交——这就是韩老五的手段了，他现在也在慢慢地洗白，做事比较讲究气质了。


赵经理一开始还能忍住，最后禁不住就发火了，他不发火不行，随着时日的推移，店里基本上全是混混们堵着了，连导购小姐都被那些家伙纠缠着，根本没时间卖东西，而买东西的人一进门，见店里全不是些什么好人，一般转身就走了——天南又不止这么一家电脑公司。


赵经理也不是很怕混混，杨副总在官场认识几个人呢，“你们这是没事儿找事儿，怎么别人的电脑没事，你们的就天天地坏呢？”


混混们对他的愤怒，直接就无视了，他才说要找杨副总出手，不成想杨副总先找到他了，“你们什么时候得罪省移动的人了？”


杨总是做行业的，今天有朋友告诉他，省移动的采购部门已经表态了：准入证发给谁也不会发给智海公司。


他这一下就有点晕了，心说我还想下一步重点公关省移动呢——毕竟是新组建的部门，不但采购任务重，而且里面也不会有盘根错杂的利益纠葛。

第1857章 鸡飞狗跳


省移动刚刚组建不久，相关规章制度正在完善中，不过，很多东西都是沿袭了以前电信局和信息产业部的习惯，像这准入制度便是其一。


这准入制度最早起源于程控交换机的引进，经过交换机的大发展之后，全国能生产交换机的厂家到最后都是四位数了。


信息产业技术大发展是好事，可是这么多厂家里良莠不齐，而且售后服务能否保障也是问题，到后来各省电信局就不得不采用准入制度——哪怕是你有大网的入网许可证，我天南不给你发省级的入网证，你也不许卖东西。


这个决定，是可以扯虎皮做大旗的，“规范入网机型，减少备品备件的储备”，是的，这固然是增加地方电信局权力的行为，但是也确实减轻了电信人的负担。


不用学习那么多机型维护技术，这就是节省了人力；机型少了备品备件就少了，但是相关机型的备件反倒更全面了，在减少占用资金的同时，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反倒是加强了，这个决定能被冠冕堂皇提出来，确实有它的道理。


不过如此一来，发放准入证的过程中，就难免出现这样那样的猫腻，结果电信的其他部门一看……嗯？很不错嘛，这又是个来钱的路子。


发放准入证，只是证明允许你在电信系统的职能范围内销售了，至于卖得出去卖不出去，对不起，你还得跟相关部门打交道，也就是说，这个准入证仅仅是个资格证书，不能保证销售，是的，资格不是万能的，没有资格却是万万不能的。


张沛林早就琢磨过此事，所以一上任就选中了这个准入制度，如此一来，不但能将权力高度集中，也能推掉那些无休止的关说，新组建的单位，可供钻营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有了这个制度，他也不用一一去拒绝得罪人——你们先去把准入证办了再说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准入证在省移动无敌，放在下面就未必了，在日常用品的采购上，各地市的移动也有自己的一点小权力，其中不乏有可以变通的地方，你省公司权力再大，吃了肉总得给别人留口汤才好，好吧，就算汤都没有——骨头总是要有两根的吧？


然而，这才是最打击智海的地方，从省移动公司拿不上准入证，下面地市未尝不能变通一下，遗憾的是，省移动直接点名智海，那么下面就算想变通，被点名的那厮也不会在考虑范围内——要不那就是直接挑衅省里的权威了。


不过，在智海公司的杨副总的眼里，拿到准入证都只算是第一步，堂堂的智海连个准入都拿不到成什么了？关键是要拿下单子才成。


听到这样的消息，他的愤怒可想而知，于是没命地打听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就算张沛林是搞技术的，这点技巧还是有的，他能了解到的，也就是据说是办公室耿主任发的话，这耿主任官不算太大，可人家是张总从邮电管理局带来的老人。


杨总自问自己没做错过什么，那就要到店面上打问一下了，不成想，一到店面里，却是又发现有人捣乱，心情就越发地糟糕了。


应付这些小混混，他还是有点办法的，一开始就是无视了，听赵经理确定最近店里除了这样不三不四的人之外，没得罪过别人，于是转身又走了出去，“你问问这些家伙要干什么，再这么折腾，我可是要请警察来了。”


难道说，这是移动的耿主任想要好处？杨总的心思还在这上面呢，不成想出去不久，就接到了赵经理的电话，听那声音似乎都要哭出来了，“杨总，人家说韩老五看咱这店面不错，想买下来。”


什么？杨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在素波有点地位的商人，谁不知道韩老五？他虽然也认识两个官员，却是自问没有跟韩老五打对台的资格。


严格来说，他要豁出去了，又能逮到合适的空子的话，保不准也能把韩天送进号子里去，但是等人家韩天出来，那他可只有亡命天涯的份儿了。


都是身娇肉贵的，谁舍得呢？所以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说不得打个电话给自家老大，“胡总，韩老五盯上咱们的店面了……”


胡昶对这个店面的兴趣，真的不大，不过杨总反应的事情，让他微微地愣了一下，心说韩老五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胡总做行业做得不好，不过起家早，现在搞保健品也赚了不少，多少认识两个有点能力的领导，他当然听说过韩老五，但他对此人只是忌惮，却也不是特别害怕。


因为胡总知道黑道人物是怎么混的，韩老五那人虽然恶名在外，但是一般很少找普通人的麻烦，不是黑吃黑地火拼，就是有人被他抓住把柄了而敲诈勒索，对一般有点名气的正经商人，了不得就是偶尔化化缘，还不常做。


反正，大不了那个店面给了他嘛，百十来万的事情，胡昶倒是觉得有必要追究一下内幕，“这店面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没得罪谁啊，”杨副总也能确定此事，其实他知道赵经理口碑不好，不过，没有小赵做恶人，他怎么能有机会做好人呢？而且有些员工确实资格太老了，不撵走的话，公司也不好管理，将来还会带来负面影响，更有可能给公司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但是小赵这不好那不好，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赵经理对客户，一般不会恶语相加，所以他相信店里给的答案。


然而，话才一出嘴，他就想到了一个可能，禁不住浑身打个冷战，“不过，昨天移动那边也有消息，不让咱们智海准入，这两点……”


“你查吧，公司最近到底得罪谁了，”胡昶打断了他的话，胡总对这个店面真的不是很关心，甚至连工程部那帮做系统集成的——也就是做行业的，他也不是很在意，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能比较超然地看待此事。


而且，胡昶不但脑瓜机敏，更是由于起家早，见过了太多的潮起潮落——同他一同起家，现在还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弄潮儿，一只巴掌就数得过来。


所以这两件事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而且仅仅是苗头，但他基本上能确定，公司是得罪什么大家伙了，被人惦记上了，“这两件事情应该不是偶然的，一定要认真对待。”


要认真对待吗？杨总才放下电话品味这话，又接到了赵经理的电话，“杨总坏了……”


“你才坏了，你全家都坏了，”杨副总正郁闷呢，听到这话，心里这个不舒坦那也就不用提了，声音登时就严厉了起来，“我说，小赵你会不会说话？”


“是我不对，老板你原谅，”赵经理不敢跟老板计较，“不过真的是坏了，店里来警察了，来了五个，还都是便衣，正好撞见那帮小混混……”


“这不是好事儿吗？”杨总有点不明白，一时就想差了，“这又不是我喊过去的，他们为民除害那也是应该的……你记得声明，跟咱店里无关啊。”


“这两边确实差一点呛起来，”赵经理被员工诟病，那也非是无因，他的工作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真的有点差劲，关键时刻净是捡没用的说。


“呛起来好啊，你再点一把火嘛，”杨副总满脑子都是在琢磨自己得罪谁了没有，回答得也不是很上心，“记住，做得隐蔽一点……呃，什么？‘差点’呛起来？”


“是啊，他们现在已经同流合污了～”赵经理的声音，不但尖厉而且颤抖，显然是受了刺激，“警察也是来找咱们麻烦的！”


“嗯？警察找咱们麻烦？”想到刚才胡昶的话，杨总的注意力登时被吸引了过来，“他们……也找咱们的麻烦？”


“是啊，”赵经理的声音，越发地凄厉了，“杨总您不是认识督察吗？让他们来查一下吧，这帮警察真的无法无天啊……”


“你给我闭嘴！”杨总好悬没被他气破肚皮，说不得厉声呵斥，“现在我要知道的是，警察为什么要找咱们麻烦？”


“是……好像是因为车管所的红外桩考系统，”赵经理终于结结巴巴地说出了真相，“那个桩考的人，带着人找碴来了……”


敢情，来的这帮人不是刘琦授意的，而是桩考的老葛被停职反省了，一时气不过，心说智海的这帮人实在太混蛋了，麻痹的你要阴人，也得告诉我阴的是谁啊，我惹不起陈太忠，还不能给智海找一点麻烦吗？


所以，今天他就找了两个相厚的朋友，请大家喝顿酒，就来智海糟害了——姓罗的那个混蛋在哪儿呢？


其实，他搞这么大，无非也是给刘琦看的，刘处您看好了，我来智海讨公道来了，为难陈太忠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是智海的人坑了我啦。

第1858章 结果


老葛本来是电话上找罗经理的麻烦的，怎奈罗经理上午回访完之后，下午就出差去张州了，路上手机信号不好，当天就没联系上。


等第二天联系上，小罗很无奈地表示一下道歉，还说自己在张州回不去——事实上，他只是想出口邪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收手了。


你不回来不行啊，老葛话说得很难听，这大抵还是红外桩考系统的余款没付清的缘故，否则的话他手里的权力说大就大，说不大还真的就那么一点。


结果他左等小罗不回来，右等小罗不回来，一气之下，招呼了几个协警，一同来到智海的本部，要讨个说法，结果好死不死地碰上了前来捣乱的小混混。


“罗金龙招惹了凤凰科委的陈太忠……”杨总听得沉吟了起来，很久之后才嘀咕一句，“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一问。”


张沛林的消息没错，他的四叔就是在省电业局当副局长，省局这帮领导，没有不知道凤凰科委出了一个刺儿头的事情——那边不但架起了水电网，连局长老赵都被调回来了。


所以，杨总也觉得自己隐约听说过此人，打个电话落实之后，长叹一声，“小罗这个混蛋……你有点职业道德行不行？”


对罗金龙在凤凰车管所失利的事情，他也是一清二楚的——毕竟是两百多万的单子，但是凤凰那边就认自己地方上出的东西了，他是再想办法都没用了。


挂了给他四叔的电话，他又打个电话给凤凰的一个朋友，盛世年华的屠总，细细打问一下陈太忠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屠总的盛世年华装修时，去科委办过手续，知道陈太忠是连常务副市长郭宇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儿。


再加上最近凤凰狠抓了一批入室盗窃的家伙，窃贼的胳膊都被人打断了，所以五毒书记这个名头这两天也很响亮，屠总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告诉杨总，最后不无善意地提示，“这家伙你可是惹不得，敬而远之最好。”


放下电话，杨总终于知道店里的混混是怎么回事了，凤凰的黑道老大，跟韩老五有点交情再正常不过了，又想一想自己连警察都得罪了，心里是越发地恨上罗金龙了。


不过，现在再找小罗发火，那是于事无补的，杨总琢磨一下，想起自己的姐夫在省科委还认识一个处长，说不得要他姐夫帮忙问一问，看能不能帮着跟陈太忠关说一下。


他姐夫打听来的消息，让他越发地郁闷了，“省科委最近出了一批不诚信经营的公司名单，是他们内部用的……上面有你们智海电脑。”


这话有若晴天中“喀啦啦”一个霹雳，直震得杨副总眼前金光一片，原来，原来移动公司那边，也是出于陈太忠的授意啊！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个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要证据有用吗？正经是赶紧熄了陈太忠的火才是真的。


可是，陈太忠的火气，又岂是那么好消除的？杨总呆呆地愣在那里，琢磨半天之后，才叹一口气，抬手拨个电话，“小赵，你让车管所的老葛接一下电话。”


老葛如此这般地折腾，就是想折腾出杨总来，至于说折腾出胡总，他也没那个奢望，胡昶见了刘琦都可以很平等地交谈，而且要说关系，刘所长跟杨总更近一点。


“老葛，别的话你也别说了，”听老葛接了电话之后，杨总淡淡地发话，“我就问你一句，你知道陈太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知道了！”老葛的话回得邦邦硬，“都是拜你们智海所赐啊，我本来是想帮你们出口气的，你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


“那是罗金龙干的，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杨总听得极为不满，听到对方又要开口，他哼一声，“现在不是咱俩扯皮的时候，你被停职了，我们智海还被省科委和省移动封杀了呢，见到店面里的混混了吧？那是韩老五派来给陈太忠出气的。”


“你们智海怎么样，也跟我没一毛钱的关系，”老葛听得也是大怒。


“好了，我让你接电话，是要跟你说事儿呢，”杨总又哼一声，“桩考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跟我说一说，咱看这件事怎么补救。”


“能怎么回事？”老葛说不得将那天的事情学一遍，说到最后，兀自愤愤不平，“姓罗的这混蛋，我一片诚意对他，他就是这么阴我的……”


“等一等，等一等，”杨总又打断他的话，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陈太忠的那个朋友是女人……漂亮吗？”


“那当然漂亮啦，陈太忠的马子可能难看了吗？”老葛没好气地答他，心说你们整天惦记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解铃还须系铃人，”杨总应付这种事情，还是有一套的，他整天琢磨的，就是怎么维系客户关系，既然能确定这女人是陈太忠的马子，那事情就好办了，“老葛，查出这个女人是谁在哪儿住，咱俩登门道歉，杀人不过头点地嘛，你说怎么样？”


“这个……”老葛沉吟一下，这个法子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他端公家饭碗太久了，吃拿卡要倒是没问题，对领导低声下气也没问题，可对上普通人，他真放不下这个架子来。


不过，既然杨总挑头了，他跟风一下总是没问题的，而且……女人嘛，只要能哄得其开心，倒也不难摆平，“那好，我去查一查她的资料。”


要查张馨的资料，实在是太简单了，驾校或者车管所随便一翻就有了，甚至，张馨的那个教练还有她的手机号——男人们总爱留点美女的电话，当然，见到了陈太忠的派头之后，张教练不可能再去打她的主意。


所以，临到下班的时候，张馨就接到了张教练的电话，说是智海公司和车管所的人想当面向她道歉，还请她给他一个面子，“我也是吃这碗饭的，人家找到我了，小张你看……”


张馨基本上算温室里长大的那种，处理这种事情还真的没经验，她想一下，还是向自家老大汇报了一下，张沛林略略沉吟一下就做出了决定，“你找上二七路那个所长一起去吧，别答应他们什么，有什么事儿，你让小赵做主。”


此事太小，张总出手失身份，不过这个指点倒是很明智，赵所长擅长跟五花八门的人打交道，而对陈太忠又相当服气，当他接到张馨的电话之后，二话不说就应承了下来，“成，不过我手上正有个案子，晚点跟他们见面吧……也晾一晾他们，去金荷花就行。”


当张教练接到张馨的电话之后，这面子就算有了，不过他猛地生出点不情之请来，“小张，你能不能把陈主任也叫上呢？”


“别介……”他旁边的老葛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巴，凑到他耳边嘀咕一句，“不叫陈太忠还好办，叫上那家伙可是真的难说话了。”


“陈主任已经去北京了，”张馨的脾气挺好，说话也是柔柔的，可是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补考，禁不住就有点生气，“你们要找他的话，那我就不去了。”


“呵呵，我就是随便问一问，”张教练翻一翻眼皮，心说我就没想到，这么个柔弱女人的背后还有这么强的人物，幸亏教她学车的时候没为难她。


七点半，赵明博和张馨相伴着来到了金荷花，老葛见到此人，登时又是一愣，旋即微微一笑，“这位兄弟，好像也是警察吧？”


“我是二七路的赵明博，”赵所长翻一翻眼皮，满不在乎地回答，“张馨算是我妹子，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儿？”


“赵所长你好，我是智海的总经理杨林，”杨总适时地走上前，笑着伸出手来，心说亏的我没找警察去为难那些混混，要不然不但惹了韩老五，能否达到效果也不好说。


人家不但能指挥得动田立平，连小秘身边都有派出所所长做跟班——他已经将那天发生的事情打听得明明白白了。


“手就不用握了，”赵明博一点都不给他面子，反倒是上下打量他两眼，“就是你们搞的那个能做手脚的系统？还有意害我妹子？”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所长，也不知道猖狂什么，杨林心里这个苦，也就别说了，不过显然，现在不是他耍态度的时候，说不得微微一笑，“都是点误会。”


“陈主任不认识立平书记的话，怕就不是误会了，”赵明博扯着张馨，走到沙发边上径自坐下，“饭不着急吃，你们说吧……今天找她什么事儿？”


欺负过人了，然后一顿饭就想打发？没这么便宜的，赵所长的理念也是如此！


“那天让小张受委屈了，我代表智海公司，向你道歉了，”杨总的风度极佳，脸上也是笑眯眯的，“小张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跟我提出来。”


张馨看一眼赵明博，赵所长哼一声又发话了，“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是你们应该主动表示诚意吧？当初为难小张的时候，也是小张自己要你们为难她的？”


这就是张沛林打发张馨找他的正确性了，赵明博官位不大，但应付这种事情还是轻车熟路，他牢牢地占住道理，就是不吐口——想和解也不是不行，拿出诚意来。


“赵所，我跟你们汪所打过几次交道，”老葛终于发话了，脸上勉强做出个笑容来，“大家都不是外人。”


“那你把汪所叫过来吧，”赵明博不屑地笑一笑，心说要是别的事儿，大所长汪峰可能冒头，涉及了陈太忠的事情，他能冒头才怪，“就说你欺负了陈主任的朋友，你要是能把他叫过来，我替小张做主了，这事儿就算抹平了，怎么样？”


老葛被这话顶得哑口无言，心里却越发地恨起那个罗金龙了，麻痹的你小子等着，居然让我阴这种人王，老子跟你没完。


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双方就找出一个共同点来，罗金龙此人是不能用了，智海公司必须将其开除，而且要在业界宣布此人的恶行——那就是说在电脑行业赶绝罗经理。


赶绝这个词，其实挺恶劣的，不过别说陈太忠是睚眦必报之辈，赵明博本人也是个以牙还牙的主儿——从他要法国烂人写检讨，就可以知道。


杨总还有别的诉求，那就是请陈太忠向省科委和省移动打个招呼，别对智海公司搞歧视性政策，但是这个要求被赵明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开什么玩笑，我不知道省科委和省移动是怎么回事，不过，陈主任要帮你打个招呼的话，以后买卖可全是你的了……这事没得商量。”


杨林愿意为此向张馨支付一些精神损失费，三万五万的都无所谓，张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说跟着太忠，我也能收别人的好处了？


还是赵所长出头了，他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回答，“陈主任不差这点钱，我妹子也不差这点钱，而且收你的钱，这算怎么回事啊？”


杨林登时哑口无言，要不说老葛卡人的事情恶心就恶心在这儿了，他要办成了，后果非常严重，可是没办成的话，又不好处理，没有类似的例子可以援引，赔钱是没道理，光赔礼又交待不过去……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嘛。


他不回答，赵明博却是还有话说，他瞥一眼老葛，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当初我和陈主任抓住杨明非法持枪的时候，杨局长出二十万我们都没答应……哦，对了，杨明是天涯省地级市的警察局长，副厅，老葛你跟汪所很熟的话，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这可就难办了啊，杨林和老葛交换个眼神，彼此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震撼，最后还是杨总发话了，“那赵所，总得把我店里韩老五的人请走吧？这么搞下去，对陈主任的名声有损啊。”


“你这是威胁吗？”赵明博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陈主任认识不认识你说的韩老五、赵老六的。”


“我真的没有威胁的意思，”杨林苦笑着举起了双手，心说这帮人怎么都这么难说话呢？“中山街挺热闹的，时间久了……难免有小人说怪话不是？”


“这个，我可以帮你问问陈主任，”张馨缓缓开口，她终于做一次主，没办法，涉及到陈太忠的名声了，她知道自己的情人不是很在乎名声，但是既然进了官场，该注意的东西，还是要注意一下，“不过结果不敢保证。”


“那我可是太谢谢你了，”杨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抓着她的手摇一摇，不管怎么说，店里能安生下来，就算解决了他一大块心病，至于在移动和科委被封杀——好吧，大不了不做这两个行业就是了，唉……


老葛见状，猛然醒悟了过来，我跟赵所长斗什么的嘴皮子呢？正经能做主的，是这软绵绵的大美女啊，说不得走上前，苦笑着一鞠躬，“小张，对不住，这次真的是我不好……我这也是想帮朋友来着，你就跟陈主任说一声，放过我吧。”


原本他还想着自己只是暂时停职，陈太忠未必能扒了他的警服——能进车管所还能主持一片工作，他也是有人支持的，可是随着他对陈某人了解的深入，他越来越肯定，自己若不肯摆正态度真心服软，前途就真的堪忧了。


“你做的事情，太缺德了，”张馨最恨的，其实就是他，在桩考时候做手脚不说，撵她下车还是那么野蛮，柔弱的女人，未必就不会记仇。


“我改，我真的改，”老葛一边说，一边看一眼一旁的赵明博，“赵所，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对朋友仗义，您觉得我错得很厉害吗？”


这家伙也有两下啊，居然知道我认什么话，赵明博心里暗叹，警察里明眼人真的很多，他确实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听到人家这么问，说不得冷哼一声，“帮朋友没错，但是惹到你惹不起的人，就是天大的错。”


“所以我知道我错了，我改嘛，”老葛可怜兮兮地看着张馨，“只要我能留在车管所，将来你朋友考本、审车、选号，我都包了，你也不用找陈主任，你肯原谅我就行了。”


“啧，”张馨犹豫半天，发现赵所长不接话，终于微微点点头，“算了，你记住你说的话。”


“没问题，”老葛也伸出手，同她乱握一气，又向赵明博伸出手，“赵所，谢谢您了。”


“谢我做什么？”赵明博白他一眼，漫不经心地伸出一只手跟他握一握，“你跟我妹子说的话，我也记住了啊。”


“没问题，”老葛脸上堆起了发自内心的微笑，他非常清楚，自己刚才的话算是打动赵所长了，所以人家才没再接口，大家终究都是警察系统里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小张得不到赵所长的暗示，终于心一软放过自己了。


至于说智海今天没太大的收获，他就不管了——麻痹的你们都害我害成这样了，回头让刘处放过我还不知道要做多少工作呢，我管你们去死？


这顿饭，终于是没有吃成，赵明博和张馨不肯吃，两人出去又找个不大的饭店坐一坐，等上菜的时候，张馨给陈太忠拨个电话，想说一下今天的事情，不成想那边直接就拒绝了。


陈太忠正郁闷着呢，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黄汉祥，“黄二伯，您真的……去不了巴黎？”

第1859章 大事


在陈太忠的印象中，驻欧办那边的挂牌，稳稳能去了的领导只有三个，段卫华、吴言和黄汉祥，所以他压根就没想黄二伯去不了。


他是今天中午抵达北京的，到了北京之后，他先是找了一趟何保华，从那儿拿上了资料单子，随后就拎着单子找到普林斯公司，让凯瑟琳再交付一些资料。


事实上，凯瑟琳现在跟何保华和范如霜的关系也不错，何院长完全可以自己去要的，不过，她却偏偏要将陈太忠扯进来，搞得老何同志都有点哭笑不得。


办完此事，他又到唐亦萱的别墅查看一下装修进度，却发现已经完工了，正在开窗通气，马小雅派在这里督工的人非常认真，慢虽然是慢了一点，质量却是很可靠，陈太忠打开天眼看看，也没看到有什么明显的隐患。


马小雅并不知道这个别墅是谁的，事实上她也不想知道，太忠的别墅都能送给黄汉祥住，无非就是那些你来我往的事情了。


再过个把月，这里就能住人了，陈太忠转一转之后，打个电话向唐亦萱报个喜，就开始联系黄汉祥了。


老黄晚上又有事，不过他说了，吃完饭之后去他那里喝啤酒，“老爷子说了，今天回家吃饭，估计吃完也就是七点钟，差不多八点我就过去了。”


陈太忠直等到八点半，也不见黄汉祥来，凯瑟琳和伊丽莎白饿得受不了啦，一个抱着一个西瓜啃——陈说了，黄二伯不来不许开饭。


直到九点，黄汉祥才过来，却是皱着眉头，看起来一点吃饭的兴趣都没有，“吃过了，你们吃吧，那个伊莎……帮我把啤酒拿过来。”


他闷头灌了一阵啤酒之后，才抬头看一眼陈太忠，“小陈，你那个驻欧办我去不了啦，老爷子发话了，最近我得窝在北京。”


“窝在北京？”陈太忠实在有点搞不懂，“黄老不是不怎么管您的吗？难道是……黄二伯你最近犯什么错误了？”


“我说你小子会不会说话？”黄汉祥气得瞪他一眼，心说我都六十多的人了，能犯什么天大的错误让老爷子禁足的？“不让我出去，那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陈太忠好奇得很，黄汉祥是他能请到的最大个儿的人物了，虽然从级别上讲，副部级的安国超才是级别最高的，但是显然，安部长的能量和人脉远逊于黄家老二。


“什么原因……你也不要问了，”黄汉祥的脸上泛起一丝奇怪的表情，似笑非笑，又像愤懑又像无奈，好一阵他才叹口气，“最近啊，有点不太平的事儿……你就没听说？”


“不太平的事儿？”陈太忠琢磨一下，笑着摇一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要不，黄二伯您给说道说道？”


“这可没法说，过一阵你就知道了，”黄汉祥拿起啤酒来灌两口，舒畅地打个酒嗝，又看他一眼，“这事儿啊，你知道就行了，别跟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瞎说……听见没有？”


“您压根就什么都没说，我倒是想跟朋友们说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接着眉毛又一挑，“有您的事儿没有？有的话，我没准能帮点小忙。”


“你倒大能了，”黄汉祥瞪他一眼，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嘴巴动一动，最终叹口气，“得了，我家老爷子都只有看的资格……你说你能帮的上什么？”


“哦，”陈太忠皱着眉头点点头，心里却是惊讶不已，这话里的意思太惊人了，黄老都只能在旁边看着，这得是多大的事儿啊，会有什么惊天的变故发生吗？


这个，哥们儿能不能从里面……捞到什么好处呢？


黄汉祥却以为他是替自己担心呢，说不得笑着拍拍他的肩头，“好了，就算别人都有事，你黄二伯也不会有事，根本就跟我没关系的……去欧洲的话，再给弄点松露回来。”


“夏天的松露不太好，”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他一句，“等冬天了，我给您弄点好的吧。”


“冬天的话，没准我就能去欧洲了，到时候巴黎的事儿，你给我安排，”黄汉祥笑着拍一拍他的肩头，“你这个驻欧办，我早晚是要去的。”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脑瓜却是在不停地转着，从这话里他又听出了一点眉目，敢情这大事没准就折腾到冬天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呢？


黄汉祥见他心思重重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又拿起啤酒来喝，等他见到凯瑟琳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才微微皱一下眉头，“对了太忠，你跟她说一下，临铝那个项目要加快，干得好的话，回头我再给她介绍两个项目。”


“你给她介绍？”陈太忠这一下又吃惊不小，心说你是看上她什么了吗？不应该的吧？“黄二伯您刚才不是还说，最近要低调一点吗？”


“我说我不出去，谁说我要低调了？”黄汉祥又白他一眼，无可奈何地摇一摇头，“我就跟你说不明白……对了，你跟这肯尼迪家的丫头，最后要搞个什么结果出来？不会娶她吧？”


“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旋即脸色一整，叹口气，“唉，前一阵我们有个副省长给我介绍对象，我还想着多玩两年就没见人，结果惹得人家不高兴。”


“哈，”黄汉祥听得就笑了起来，他原本还想说，你跟这个凯瑟琳不要双宿双飞得太明显了，可是听到这话，登时将那可说可不说的事情抛到了一边，“哪个副省长这么关心你？”


“陈洁，”陈太忠悻悻地扬一扬眉毛，说话间，凯瑟琳就走了过来坐下，伊莎则是在厨房收拾两人吃饭的碗筷，美艳的普林斯女老板身子前探，笑着冲黄汉祥一举杯，“黄总，我敬您一杯。”


看着她胸前两团颤了两颤，差点就要掉下来的样子，已过耳顺之年的黄汉祥也禁不住略略扯一下嘴角，跟她碰一下，又灌两口啤酒，才转头看陈太忠一眼，叹一口气，“年轻真好啊……嗯，陈洁去参加驻欧办揭牌吗？”


“她不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并且将陈省长的话学着说了一遍，“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了。”


傻小子，人家是不想担那政治风险！黄汉祥一听就听出名堂来了，不过陈洁也见过他两次，他就懒得戳穿了，于是笑着发问，“能参加这个驻欧办揭牌的，最大的领导是谁？”


“就是安国超了，还有科齐萨，”陈太忠笑着回答，“两个副部长，不过安部长定不下来能不能去，要是您能去，最大的领导肯定就是您了嘛。”


“胡扯，我算什么大领导？”黄汉祥笑着骂他一句，目光却开始游离不定。


就在此时，别墅的门铃响起，却是马小雅到了，不旋踵就婷婷袅袅地走上楼来，冲黄汉祥嫣然一笑，“黄总您好，”她在楼下已经看到了黄汉祥的跟班，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嗯，”黄汉祥漫不经心地哼一声，连眼皮子都没抬，以他的身份，能哼一声已经算相当给她面子了，他和陈太忠坐在这儿喝酒，也就是凯瑟琳有底气凑过来，伊丽莎白都不敢过来，就遑论对中国官场甚为了解的马小雅了。


换个人的话，屋里现在已经三个女人，就该主动告辞了，不过黄总不是一般人，他之所以愿意来这儿，就是因为这儿不但放松也清净，没什么压力，说句实话，想请黄老二喝酒的人海了去啦，可是这喝酒……不是要讲个心情的吗？


所以，黄汉祥直喝到十一点才走，临走的时候，兀自不忘记拍一拍陈太忠的肩头，“小陈，多少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小老乡了，在欧洲那边好好干，别给黄二伯丢脸啊……”


待他走了之后，马小雅和伊丽莎白才走进客厅，陈太忠有点奇怪地看着马小雅，“小雅，你这不是……一般两三点才能散摊子的吗？”


“今天不是‘八一’吗？”马小雅笑着答他，“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哈哈，看来你真是忙昏头了……我也跟你去巴黎好不好？”


“去是可以去，不过……你这儿的活能丢开？”陈太忠犹豫一下，点点头，“我那儿六号才揭牌，这么一来，你最少要走十天呢。”


“十天就十天吧，无所谓，”马小雅摇头笑一笑，“最近好像有什么事情，气氛比较压抑，大家的活跃性也降低了一些。”


这不是别人跟她说了什么，而是纯粹的她自己的感受，混这个圈子，要是连这种大气候都感受不到，那真的是没什么前途，有些东西必须靠自己领悟，千万不要指望别人教。


嗯……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陈太忠想到刚才黄汉祥的欲言又止，心里越发地好奇了，怎奈，他抓着马小雅问了半天，也不得其所，只是知道现在连南宫毛毛都变得神秘了起来，一天也不知道瞎忙什么。


他还待再细细琢磨，可是转念一想，老黄都不让我操心这个事儿了，那就不要关心了，还是那句话，有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知道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第1860章 互通有无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韦明河联系上了陈太忠，韦主任是早早地定下要跟着他去巴黎的，顺路就摸到了凤凰驻京办来，“这次就调回来了，哈哈，我也正处了。”


“青江那边你就不去了？”陈太忠有点奇怪，“那边不是还有你不少朋友吗？嗯，比如说那个罗……罗什么来的？”


“大不了下次再去嘛，”韦明河笑眯眯地解释，“嗯，要不下次我去天南，跟你就伴儿，你说怎么样？”


这家伙就是走的上蹿下跳的路子，隔个一年半载的，就上下一趟，这么跳，不但丰富了任职经历，提拔的过程也显得不那么显眼——当然，要是抱着他的履历一看，那是个人就能明白怎么回事。


“你这家伙的心，就全在京里，”陈太忠哼一声，心说这挂职干部不容易被当地人接受，真的是很正常，不过，老韦下去能把钱也带下去，这也算不错的了。


“邵国立也跟我去，”他笑着回答，“你小子是不是跟他吹什么了？看他那架势，去那儿就要我全包了……”


两人嘻哈一阵，正说着话呢，苏总的电话打了过来，“陈主任来了？中午一起坐一坐吧，你要的摄制组，我给你找到了……”


驻欧办挂牌，肯定是要有录像拍摄的，不过不管其他媒体怎么拍，自己也要留一份不是？凤凰电视台接到消息晚了，护照一时办理不下来，派不出这样的人来。


天南省电视台虽然能派出人来，可是人家对的是省级单位，一个地级市的派出机构，还请不动省台的人出来——当然，若是有省级干部出席，那就好说得多了。


说穿了，还是这个驻欧办有点尴尬，要不然请省台的人也不在话下，所以这次陪同段卫华前往的，就是《凤凰日报》的一个副主编，文字和图片一手包了。


苏文馨本来就是吃媒体这碗饭的，前一阵又找陈太忠帮了刘骞的忙，眼下帮陈主任张罗一支拍摄队伍，那也是该有的义务。


中午坐一坐倒是不当紧，不过这次没去南宫毛毛的宾馆，是苏总来凤凰驻京办了，韦明河也不在意，就在一边陪着，三个人说着说着，就说起了碧空那边的形势。


刘骞被调整出劳动厅已成定局，但是他也不着急，大厅长刘拴魁也不催着他移交，倒是副厅长毛继英火急火燎地在四下找关系。


“陈主任你厉害啊，”说到这里，苏文馨笑吟吟伸出个大拇指来，“去了碧空一趟，就双开了一个县长，真的太厉害了。”


冉旭东是被双开了，不过也仅仅限于双开，这家伙能牵扯出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任海东都有点下不去手，得了蒙艺的授意之后，他就做出了如此处理，和谐和稳定，是任书记需要的，也是蒙书记需要的。


“双开一个县长？”韦明河听得颇有一点无语，这也算厉害吗？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敲打了一个市委书记？”


“差不多吧，”陈太忠笑一笑，心说敲打了一个市长——副省级的市长，还是省委常委，“苏总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肯定是刘骞跟我说的，”苏文馨笑一笑，她虽然不在体制内，可眼里何尝会看得上县长？连一般的市长也未必就放在眼里，“不过，不该说的，他可全都没跟我说。”


刘骞这家伙的嘴也太不稳了吧？陈太忠听得眉头微微皱一皱，可是转念一想，人家刘厅长一开始求的就是苏总的门路，现在有了结果，怎么也得向她交待一下才是正理。


想到这个，他苦笑一声摇摇头，心说这些人的能量，真的是小看不得，“我总算知道，你们为什么消息这么灵光了，啧，厉害……”


韦明河早就知道苏文馨是干什么的，他的背景虽然赶不上邵国立等人，相差却也无几，自是不会把这小人物放在心上，明知道这两位谈的不会是小事，可还是不以为然地笑着举起酒杯，心说这帮人也就这点长处了，“好了，不谈公事，咱们喝酒……”


虽然定的是八月六号揭牌，可是今天已经是八月二号了，时间不等人，三号中午，陈太忠、韦明河和邵国立相伴，就飞往了巴黎。


伊丽莎白想跟着回家看看，却是被凯瑟琳阻住了，“现在公司正是忙的时候，小伊莎，反正他是驻欧办主任，你还怕没时间去见他？”


她可不知道黄汉祥向陈太忠许了什么，陈某人虽然喜欢卖弄，但是凯瑟琳总给他一种不太好掌控的感觉，又担心自己会成了买办，所以仅仅是催她在这件事上多下一点功夫，加快一点进度。


陈太忠一行七人下了飞机之后，直奔驻欧办，一见这房子，韦明河就有点失望，倒是邵国立有点艺术细胞，“嗯，这才应该是巴黎的建筑嘛，住这儿可是比住宾馆有情调。”


然而，进了楼之后，邵总也难掩失望之意，“设备有点普通，不过，倒是算干净……嗯，这是你们政府派出机构，搞成这样也算不错了。”


“你这儿雇的是外国人？”韦明河见过两个门卫之后，心里有些好奇，“太忠，我不是说你，这打扫卫生，用外国人不合适……”


他们一帮人进来之后，这偌大的房子，就见到袁珏一人，当然，他们知道他是驻欧办的副主任了，不过这两位眼里怎么会有他？


“保洁没用外国人，”袁主任也是伴着这些人走一走，他非常明白自己不合适在这种场合接话，也就是这样的话，能回答一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什么？”韦明河听得有点纳闷，回头看看他，心说你怎么也是个副处呢，怎么来巴黎扮起清洁工了？“这么大的地方，你一个人打扫？”


“就是韦处的话了，用别人不放心啊，”袁珏只知道他是韦处长，可是看那派头和口音，绝对不是含糊的主儿，所以回答得十分谨慎，“保洁人员，会从凤凰派过来，现在正在办理手续呢。”


“啧，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陈太忠听得登时一拍手，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算算，我马上给段市长打个电话吧。”


“啊？”袁珏就算再沉得住气，一时间也有点傻眼，“陈主任，这还有几天就挂牌了，到时候保洁肯定要忙死的……”


陈太忠愣了一愣，随即侧头看一看韦明河和邵国立，又看一看他俩身后的跟班，悻悻地咂咂嘴，“啧，是啊，该怎么办呢？”


“你想用我的人就直说，”邵国立笑着摇摇头，又哼一声，“我就见不得你这藏头藏脸的样子，不就是个打扫卫生嘛。”


“太忠要是直说，怕是邵总你就不干了，”韦明河听得就笑，这话的意思谁都明白，你邵国立的人，哪里是别人能指派的？你指派可以，别人指派那就是落你的面子。


“韦处你这才是胡说，我和太忠，那是好哥们儿，”邵国立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极为认可这话，不过想一想只有自己的人帮着打扫，似乎又有点没面子，说不得反手将他一句，“反正我的人帮着打扫是没问题的。”


“我的人帮着打扫也没问题，”韦明河笑着回他一句。


这二位身后四个跟班相互看一看，都看得到别人脸上的无奈，得，俺们还以为来巴黎是玩来了，敢情是做苦力啊？可怜的，在中国咱都不干家务呢。


“这倒也不用，”袁珏一听吓了一跳，心说我自己干是表现好，用别人那可太不合适了，“这几天里，有不少留学生报名文员和保洁，我选出来十几个……政治比较可靠的，就等陈主任你拿主意呢。”


“哦，你定了就行了，”陈太忠毫不在意地挥一挥手，转头又看看自己的客人，“怎么，要不要睡一觉倒一倒时差？”


“睡一会儿吧，现在五点，等七八点钟，咱们去红磨坊，”韦明河打个哈欠，“上次跟你来，可是没去过那儿。”


然而，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儿，外面又来人了，还是保安直接放进来的，袁珏一见来人，赶紧介绍，“陈主任，这是经参处的李秘书，这是新华社记者站的郭记者。”


李秘书三十出头，面白无须，郭记者个头矮胖，看起来也是三十出头，两人笑着冲陈太忠点点头，“听说陈主任来了，我俩就过来看看。”


陈太忠也知道，自己怕是买机票的时候，消息就传过来了，不过他还是有点纳闷，你们别的不干，盯住我这个小副处，有意思吗？“两位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他自是想不到，他那两场酒会，还是多少引起了点别人的注意，李秘书倒也不藏着掖着，“听说你们要挂牌了，这个……需要什么帮助吗？”


“帮助倒是不需要，”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有需求也不敢找您啊，“六号挂牌，到时候经参处要是能有相关领导参加，那就是对我们凤凰市最大的支持了。”


“这几位是？”李秘书扫一眼邵国立和韦明河，笑眯眯地发问了，他来这儿是第三次了，当然知道驻欧办有些什么人，若是这俩看起来像工作人员，他也懒得问，但是那扑面而来的傲气告诉他，这些人的身份不含糊。


“哦，这是我北京的朋友，来参加驻欧办挂牌仪式的，”陈太忠笑着回答，他才要介绍一下二人的身份，发现这两位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看李秘书，索性干咳两声，不说话了。


“哦，”李秘书笑着点点头，也不介意，而是话题一转，问起了别的，“不知道这次要参加仪式的，会有些什么人？”


说不得，陈太忠就要搬起指头给他数一数，凤凰市两个市长那是毫无疑问的，还有省外办的裘主任，科技部的安部长，“……其他的，就是一些商界的朋友了。”


“我听说陈主任的外国友人也很多啊，”李秘书不动声色地发问。


“哦，外国人啊，”陈太忠说不得又扳起指头念叨一顿，科齐萨、埃布尔、尼克……“嗯，罗纳&#183;普朗克要在凤凰投资工厂，副总裁安多瓦要来跟段市长签这个协议。”


“哦，还有罗纳&#183;普朗克啊，”李秘书点点头，接着眉头一皱，“对了，陈主任，罗纳&#183;普朗克和德国的赫斯特公司要合并了，这个你知道吗？”


“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也是一皱，李秘书说出任何的话，怕是都不能比这一句更让他感到意外的了，“他们什么时候要合并？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要合并，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双方要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了，”李秘书笑吟吟地回答，“陈主任的外国朋友很多，你可以去打听一下。”


啧，亏了，陈太忠听得心里就是一阵懊恼，两公司合并在即，那么，罗纳&#183;普朗克旗下的公司，自然是越多越好，这个是毋庸置疑的吧？


我要早知道这个消息，凤凰市在谈判过程中，岂不是能加一点砝码，多开一点条件出来？


“没想到啊，”他笑着摇摇头，心说这才是报应，哥们儿也被人信息不对称了一把。


“他们肯定不会跟你讲的，”李秘书依旧面带微笑，“当时你们要是能通过经参处了解一下，就要好得多，不过……现在也不算晚，陈主任你有你的优势，大使馆这边，也有大使馆的优势。”


“这个倒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既然我们驻欧办在欧洲落地了，那还要多多仰仗你们了，大家互通有无嘛，呵呵……”


李秘书和郭记者坐了不长时间，就告辞而去，不过他俩一走，韦明河也没了睡觉的兴致，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太忠你真是的，跟他们通什么有无嘛。”


“他们有的，我拿过来；他们想要我的，那就是无，”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这就叫互通有无……”

第1861章 纷纭而至（上）


都夜里十二点了，陈太忠和袁珏还在讨论工作，邵国立和韦明河一行人从红磨坊回来之后，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再加上时差没有完全倒过来，栽到床上就睡着了。


驻欧办上下各六间房，上面六间是客房，下面的六间里，两间房间是主任和副主任办公室，又有两间办公室，一间档案和财务室，最后一间则是……集体宿舍。


“经参处的人，这次做得有点过分了，”两人现在就是在陈太忠的主任办公室说话，袁主任对今天李秘书的话，相当地不满意，“早就知道罗纳&#183;普朗克要跟赫斯特公司合并，偏偏不提醒咱们。”


“人家没有提醒咱们的义务，”陈太忠无所谓地笑一笑，不过他心里是否也是这样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而且，他们也不可能事事都清楚。”


“可是，他们肯定清楚这件事，”袁珏头上顶的是才子光环，不是弱智光环，这点小因果哪里难得倒他？“经参处对咱们驻欧办，不是一般地关注，前前后后来了几趟不说，您今天前脚来，他们后脚就跟过来了，一般地方怎么可能得到这种待遇？”


“我都不想琢磨这事儿了，你偏偏要说，”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心说这点小事是个人就算得出来，“你别恶心我了，成不成？”


“他们是在给您下马威，”袁珏自是知道陈主任这话该如何听，不但继续说了，还加上了一声冷哼，“嗤，还好咱们不归他直管，这种合作伙伴，要不要都无所谓。”


“咱们怎么能跟人家合作？咱们的级别不够，寻求帮助的时候，咱去找他就是了，”陈太忠笑着答他，然而下一刻，他的眉头就微微地皱了起来，“不过说句实话，在信息采集上，咱们还是不如人家。”


“这个可以慢慢来，法国报纸和杂志的财经新闻也不少，积淀，总是需要个过程的，”袁主任很坚定地回答，事实上，他也不是真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执意跟大使馆叫板，实在是他仔细琢磨过自家领导的做事风格，知道太忠主任是那种越挫越强的性子。


恰恰的，袁珏也是那种骨子里非常自傲的主儿，最不喜欢被别人要挟和算计，眼下自然是要撺掇自家主任扛住的，“就算不是合作关系，也是兄弟单位吧？他们这么搞真的没意思。”


“好了，不说这个了，”陈太忠指一指面前的一摞表格，“这里面你随便挑三个人，一个文员两个保洁……对了，最多给一个人提供宿舍啊。”


“这十几个人，咱俩一起看看吧，”袁主任这话有点冒失，但是算相当不见外，“我选他们有我选的道理，但是太忠主任你得帮着把关，毕竟你是老大。”


“唉，你就不能让我省心一点，”陈太忠叹口气，心里却是有些微微的欢喜，自己这个副手，选得还真是不错，不但对脾性，认知也基本相似，“好了，明天通知他们来面试吧。”


第二天上午，就是面试了，不过等到下午，随着一班航班的降落，驻欧办里又来了不少人，马小雅、于总、南宫毛毛、苏总和她的摄制组都来了，阴京华没有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黄汉祥牵连也被禁足了。


不过，阴总的礼物是带到了，一副可以折叠的红松木屏风，上面画着的是岁寒三友，市价约莫在一万块钱左右，以阴总的身份，这礼物用于私人馈赠有点掉价，但是开业挂牌之类的场合，就算相当拿得出手了。


其他各人也有各自的礼物，这是不用提的，妙的是那摄制组的人都带了一份礼品来，是一个帆船模型，取的是“一帆风顺”之意，虽然看起来很大路的货色，但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不是？


现在是法国的八月四号，他们来得不算晚，当天晚上，驻欧办里举办舞会招待各路朋友，邵国立和韦明河虽然觉得这帮人有点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不过既然是玩，那倒也无所谓了。


贝拉和葛瑞丝带来的模特们，起到了很大的润滑作用，这次来的模特有十几个，是挣工资的那种，一场舞会每人两百欧元，算不得寒酸了，当然，更重要的是，若是有相互对眼的主儿，那么，就可以发展一些别的业务出来，都是成年人了，谁还不懂得这一点？


事实上，贝拉和葛瑞丝的中国情人，在模特的圈子里也算不上秘密，那是一个富有而高大的男人，甚至那男人还有一些朋友，也是出手阔绰，有若阿拉伯王子一般——必须承认，这个传闻的产生，来自于韦明河的大手大脚。


今天的晚会，伊莎贝拉也来了，韦明河也还记得这个风骚的女人，不过很遗憾，跟他欢好过的女人来了有四个，而他最在意的那位，却是被一个美国富豪包走了，所以他的兴致并不是很大。


他不热情，别人自然也懒得来贴他的冷脸——巴黎的模特，察言观色的能力也不比国内的小姐差多少，所以，当他发现邵国立对一个女模特很感兴趣，连续搂着她跳了三支舞之后，说不得笑着跟陈太忠嘀咕一句，“老邵这次……看来要喝我的洗脚水，哈哈。”


“科齐萨还喝你的洗脚水呢，”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冲一个方向扬一扬下巴，“那个女孩儿，你还有印象没有了？”


“科齐萨？”韦明河听得微微一怔，他这才来法国，对那些差不多重要的人物，也都有一点了解，顺着对方的眼光看去，登时轻笑一声，“原来是伊莎贝拉，这女人水挺多，不过下面比较宽松……”


话是这么说的，他却转身就向对方走去，陈太忠见状，忙不迭一伸手拽住了他，“我说老韦，人家名花有主了，你折腾个什么劲儿？”


“扯呢，她来参加这种舞会，是要图个什么？”韦明河不屑地哼一声，“科齐萨又不是没老婆，不过是大家随便玩一玩……我说，太忠你别拽着我，我还没跟副部长做过连襟呢。”


可是比较宽松的，不好玩啊，陈太忠想规劝他一句，却发现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倒是手上不知不觉地放松了力道，看着韦处挣脱了自己向伊莎贝拉走去，禁不住悻悻地嘀咕一句，“跟部长做连襟就很荣幸吗？再说了……又不是中国的部长。”


“要是中国的部长，他也没这个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马小雅站到了他的身边，居然还偷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不过，这大抵也是韦明河知道他俩的关系，说话不怎么藏着掖着的缘故，她颇有感触地叹口气摇摇头，“这年头，从来都是老婆是别人的好啊。”


你是别人的老婆，所以我觉得你好！陈太忠才待这么调笑一句，猛地反应过来，这话有在小雅的伤口上撒盐的嫌疑，说不得讪讪一笑，“希望他能给我这做主人的一点面子，不要在这里胡来，毕竟这是政府派出机构……”


不过，他这想法，显然是多虑了，邵国立和韦明河很控制得住自己——这个控制，说的并不是他们没有胡来，而是说他们没有选择驻欧办这个地方胡来。


舞会结束就是十一点多了，这二位也选好了意中人，在小贝拉的积极协调下，估计连价码都谈好了，邵总选了俩，其中一个是韦明河的洗脚水，韦处选了俩，倒也都是旧识，不过其中有伊莎贝拉，那也是可以肯定的了。


他俩选好人之后，就带着人号称“宵夜”去了，也不再回来了——事实上，陈太忠来了巴黎也不止一两趟了，都不知道这儿有没有“宵夜”这个玩意儿。


南宫毛毛这帮人，也不会住在驻欧办的，这里是政府机构，而他们是商人，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陈太忠已经为他们订好了宾馆的房间。


朋友来捧场，他当然要为此支付招待费用，不过这个招待费用有点高——高到袁珏都有点呲牙咧嘴，“陈主任，再不省着点花，这个月发完工资咱们就要破产了。”


所以，到得最后曲终人散之际，偌大的驻欧办只剩下了五个人，陈太忠、袁珏、马小雅、贝拉和葛瑞丝，陈主任犹豫一下，看一看自己的副手，“老袁，我送马总去宾馆，那个……可能晚上不回来了，你看好家，明天市里领导就要过来了。”


“明天我就能把那几个留学生喊过来了，保洁的事情您放心好了，”袁主任笑眯眯地点点头，见他们四个离开之后，才撇一撇嘴，走到一边拿起电话，“嗨，碧姬，今天你为什么不跟着贝拉过来？我希望你马上出现在我面前……有夜场？好吧，我去接你……”


所谓上行下效，就是这样了，尤其是小贝拉别看年纪不大，却是早早地用女色去打通了袁主任的环节，当然，她的目的不是很复杂，无非是想跟自己的太忠比较亲热的时候，驻欧办副主任能够不要在跟前碍眼。

第1862章 纷纭而至（下）


等到八月五号，就越发地热闹了起来，段卫华、吴言和省外办的裘主任在中午时分，乘坐同一班航班赶到了，随行人员还有十三个，算是一支不小的团队了。


陈太忠租了辆车在机场借机，摄制组的人也在机场外架设起了摄像机，不过，看到浩浩荡荡的人流，陈某人细细地数一数，十六个……呃，驻欧办的客房，似乎少了一点点。


那就只能把段市长、吴市长和裘主任安排到别的宾馆了，既然驻欧办放不下，相关领导就要得到更好的招待才对，他是这么决定的。


不过还好，下一刻他就得到了一个消息，裘主任的秘书悄悄地过来打个招呼……那啥，这些人里，有四、五个人是相关人员的家属，他们的住宿不需要安排，陈主任你懂的……


啧，这可就真能调配开了，陈太忠立马就明白了，六间客房两个是单人间两个是标间，还有两个三人间，刚刚好够住！


不过，单人间只有两个，来的厅级干部却是三个，这又让陈太忠有点为难，这可是有点那啥哈……


段卫华是凤凰的大市长，一个单人间，那是没问题的，剩下的吴市长和裘主任，那可就让人挠头了，省外事办算是副厅级别，裘主任享受的是正厅待遇，又是省领导，按说该住个单间。


可是，吴言是分管市长不是？虽然不分管驻欧办，却是分管招商办的，陈太忠心里自然是倾向于白市长住个单间——单人间是大床来的。


倒是袁珏机灵，悄悄地跟他提个建议，“裘主任是省领导，咱再怎么尊重也不为过，要不……请他出去住算了？大不了花两个钱。”


是啊，这是凤凰驻欧办，不是天南驻欧办嘛，陈太忠反应过来了，正好他订了不少的客房，说不得就跟裘主任请示一下，不成想人家直接就拒绝了。


“我在大使馆有个熟人，在旁边宾馆已经帮我定下房间了，”裘主任笑眯眯地回答，“反正明天九点挂牌儿，是吧？我到时候一准到。”


敢情，人家省外办也有自己的骄傲，心说我来参加你这个驻欧办的挂牌，也算给你们面子了，住都住到你这儿，成什么体统？我们可是省直机关哎……


甚至，连当天晚上准备的欢迎宴会，裘主任也没打算参加，他还想着跟大使馆的熟人好好坐一坐呢，反正跟凤凰人的交道，明天开始打也不晚——站在不同的位置，大家所追求的也不相同。


然而对凤凰人来说，谁又会在乎他的选择呢？大家是为自己的派出机构挂牌捧场来的，而不是为了看省直机关领导脸色来的，更何况还有段大老板在场？


他们坐的航班是一大早的，折腾了十来个小时，来了法国又赶上中午，所以大家来到驻欧办之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纷纷上床倒时差去了。


偌大的大厅里，又恢复了平静，驻欧办正副主任看着在大厅里忙碌的一男两女留学生临时工，低声商量着晚上的事情。


“晚上再举办一个晚会吧，”袁珏对这一套不是很熟，但是还是愿意积极提出意见，“也可以考虑请一些法国客人过来。”


事实上，他今天有点太兴奋了，因为他很难得地回答了段市长两个问题——在教委老干部科任副科长时，他做梦也想不到今生还有这么一天，能直接跟大市长面对面。


“让段老板决定好了，”陈太忠笑着答他，“老板来了，咱们做好服务就成了，嗯，要有服务意识啊，也不知道下午还会有什么人来……”


下午还真有人来，科技部的副部长安国超也来了，按说他出动的话，就该是大使馆那边张罗了，不过有意思的是，安部长这次是以个人名义来的，也就是说他来此是因为跟陈太忠的私交。


当然，就算是个人名义，段市长和吴市长也要跟着陈太忠去机场接机，且不说等级差距在那儿摆着，人家好歹也是给凤凰市面子来了——当然，一路全程摄像那也是少不了的。


安部长一行人直接住进了陈太忠为他们订好的宾馆，并且向段市长和吴市长表示，晚上会来驻欧办看一看，认一认门——也是私人性质的。


小陈能请到安部长，段卫华这面子就越发地足了，回到驻欧办之后，他居然有心思盘算起明天的挂牌的细节来了，“小陈，把你明天的安排好好地说一说……”


陈太忠说了没两句，又有客人上门，却是前天来的李秘书和郭记者，他们此来，是为了通知凤凰市驻欧办，明天的挂牌，经参处的二秘梁天希会到场。


李秘书通知了一声就走了，郭记者却是留了下来，扯着段卫华问起了驻欧办这个机构的成立过程，当然，段市长别的或者未必有多老到，但是应付记者还是没有问题的，说不得云山雾罩地聊了半天，到得后来，还是有别的访客，才结束了这次采访。


郭记者回去一整理谈话录音，禁不住悻悻地骂一句“老狐狸”，敢情除了凤凰市高度注重对外交流，抓住一切机会“引进来走出去”之外，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对驻欧办的前景和期望也是套话连篇，根本一点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


这倒不是段卫华没话说，事实上他也有点生气，心说你们知道罗纳&#183;普朗克要跟赫斯特合并就知道好了，不告诉我们告诉我们也都无所谓，可是你不该在这个时候说不是？


告诉是人情，不告诉是本分，经参处想借此消息，强势地跟驻欧办达成某种默契，这都能理解，但是你偏偏捡这个时候来说，岂不是打我段某人的脸？


早说几天是好事，晚说几天我们也不会太后悔——协议都签了，这个节骨眼上说，那对我真的太不尊重了，合着我就是一个不明真相、被人看笑话的土棍市长？


当然，段卫华也知道，这其实怪不得经参处，但是他心里总是不痛快不是？总算是他知道这新华社记者站的主儿最好也不要得罪，才按着性子，忽悠了对方一阵。


接下来就是华人、华侨的一些代表纷纷登门，这就看出袁珏在法国做的工作了，他抓住一切机会宣传驻欧办的存在，甚至不惜跑到十三区十九区那些华人比较聚集的地方去宣传。


眼见驻欧办挂牌在即，总有那些有心人来送上点什么小礼物、花篮之类的，闹哄哄的，陈太忠和袁珏以及三个临时工加在一起都忙得要命——只要上门的就都是客，这会儿可不能计较身份不身份的。


段市长也没闲着，够点身份的主儿，就被引见到他这儿来了，还有个把老家是凤凰或者天南的主儿，也被引了过来，连吴市长都开始接待这些人。


逐渐地，吴市长身边围着的人居然多了起来，看来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连钟韵秋身边也围了两个白发老人——他们是四十年前从素波来法国的。


正闹腾呢，门口又来客人，这次来的却不是华人，而是一帮膀大腰圆的家伙，带头的那位一进来就嚷嚷，“嗨，陈，我看你来了！”


这一嗓子声音不算太小，陈太忠闻言，抬头一看，得，认识，正是那个曾经试图骚扰葛瑞丝的安东尼，据说有意大利血统的黑手党。


我晕，这是谁告诉他我在这儿了？陈主任一时间还真的头大了，心说这家伙一看长相就不是善碴，身边跟着的四个人，看气质就是坏蛋——拜托了老大，我这儿一帮领导在呢。


“啊哈，安东尼，”想是那么想的，陈某人的反应可是不慢，忙不迭走上去跟对方热情地拥抱一下，“你能来看我，我实在太高兴了。”


段卫华见状，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自己的秘书，秘书倒是机灵，拽住身边的翻译就问，“他们在说什么……麻烦你给翻译一下？”


“不止来看你，我还为你带来了礼物，”安东尼手一挥，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捧上了一个盒子，水晶盒内是一个木雕的骑士，骑着高头大马，手持挂旗子的长矛，“听说这样的东西，是符合你们的礼仪，是这样吧？”


“哦，非常精美的艺术品，我喜欢，”陈太忠笑眯眯地搂着他，就想把他引到一边去，不成想尊敬的唐&#183;安东尼先生居然画蛇添足地来一句，“这是产自巴勒莫的礼物……我喜欢那儿的木偶剧。”


天啦，你少说两句行不行？陈太忠回头看一眼，发现段市长和吴市长都停止了跟别人的谈话，而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和安东尼，一边有卑劣小人在低声地说自己的小话……严格地说，是翻译在履行他们的职责。


见他回头，段卫华微微一笑，那笑容基本上还算自然，陈太忠赶紧扭转头过来，咳嗽一声，“哈，我想，你一定还没有参观过我的办公室，对吧？”


连推带搡地，他把安东尼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让人将那个小木雕摆在一边之后，他才好奇地发问了，“安东尼，是埃布尔告诉你的……我在这里吗？”


“哦，不是这样的，”安东尼笑着摇摇头，“你知道，我手上也是有一些模特的……”


自打他骚扰葛瑞丝未果之后，葛瑞丝和贝拉的同室姐妹就知道了，然后这个名声在小范围内就开始传播，有那受安东尼盘剥太狠的主儿，就想让两个美女帮着给说说情。


可是还是那句话，巴黎的水太深了，葛瑞丝和贝拉虽然年轻，却也知道有些人是她们招惹不起的——这样的例子在模特界简直比比皆是，所以她们很自然地拒绝了。


因为她们非常清楚，自己二人能够免于被骚扰，已经是非常万幸的事情了，而陈太忠又在遥远的中国，万一出点什么事，那除了后悔就是后悔了。


不过饶是如此，安东尼旗下的模特，也有两个跟她俩处得不错的——在这个比较容易生事的行业里，多个把强有力的朋友总是不错的。


偏偏地，其中有一个，昨天就来参加舞会了，由于回去得较晚，那就得交待去了什么地方赚了什么钱，结果这位一说，安东尼就知道，敢情那个中国陈要常驻巴黎了。


自打安东尼参加了埃布尔家的沙龙，就陈太忠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什么人了，大家都知道，他虽然自称唐，但其实那是自封的，说穿了也就是一个混混头，巴黎比他混得好的也不止一两个。


黑手党的荣誉感，让他对洗白之类的话题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对上流圈子的向往，那是每个人都有的，而陈接触的就是那个圈子。


是的，安东尼也愿意跟陈太忠保持善意的接触，听到这消息，他少不得打问一下，想参加这个仪式的话，需要注意一些什么东西。


上帝作证，他原本是想带一瓶酒过来的——就像陈上次在埃布尔家那样，所幸的是，巴黎的华人并不少，于是他弄懂了相关礼节。


“提前送来贺礼，是很要好的朋友才有的礼节，非常感谢你，尊敬的唐&#183;安东尼，”陈太忠对他的解释非常满意，不过，他必须指出一些什么。


“欢迎你明天来参加我的开张典礼，但是到时候，有法国的副部长，也有中国的副部长，有我们的市长，还有罗纳&#183;普朗克的执行副总裁，我想……您一个人过来就可以了，您也看到了，我住的这套房子，并不是很大。”


“嗯，这个我明白，”安东尼笑着点点头，他也知道，陈是在婉转地表示，到时候，那将是一个比较郑重的场合，自己当然不合适带上一票小弟过来，“听说韦也来了？我很想念他……对了，我对你们的仪式还是不太清楚，明天我需要准备晚礼服吗？”


你穿晚礼服？陈太忠看着他矮胖的身材，实在想像不出来他能将晚礼服穿出什么味道，说不得笑着耸一耸肩膀，“呵呵，倒不需要那么正式……如果你愿意的话，那随便吧。”


他俩在里面聊天，外面就有人轻声嘀咕，巴黎的华人华侨混迹社会底层的也不算少，有人认出了安东尼，“那不是意大利黑手党吗？”

第1863章 前夜


大厅里交头接耳的议论，不多时就传到了两位市长的耳中，不过这二位的反应，那也是可以预期的，人家就只当是没听见了。


倒是钟韵秋心细，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之后，寻个时机悄悄地跟自家领导嘀咕一句，“好像大家对他认识黑手党，普遍持正面态度。”


在场的人能有这个认识，还是多亏了巴黎出名糟糕的治安状况，这里的治安同它“世界之都”的美名完全不相匹配，尤其是唐人街附近，更是糟糕。


在西方国家的唐人街也好，中国城也罢，普遍有一个怪现象，就是那里一定是欠发达地区，毗邻的不是红灯区就是贫民窟，要不就是垃圾场之类的地方。


这个现象同中国近代百多年的积弱很有关系，国家弱子民就弱，华侨华裔做为弱势群体，聚居地的条件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这个毋庸置疑。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对驻欧办能跟巴黎黑手党有联系，表示出了适度的乐观，毕竟，跟地下社会打交道并不是大使馆的强项，甚至官方会刻意回避。


尤其是来的人里，很多人甚至不具备中国公民的身份，他们遇到类似的事情，能得到的支持最多不过四个字：表示关注——大使馆不可能为别国公民出头露面的。


失去中国公民身份的主儿，肯定有这样那样的缘故，未必都是值得同情的，但是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不是？


陈太忠当然想像不到，日后让凤凰驻欧办在华人圈里不胫而走的最大的缘故，居然是因为安东尼到访而引发的，不止他没有想到，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想到。


所以，美丽的女市长对自己的秘书居然如此八卦，心里是相当地不满，不过当着这么多人，她也实在不好说什么，只能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眼中却满是谴责的味道。


不过钟韵秋也没当回事，不管愿意不愿意承认，陈太忠在凤凰市“五毒”也就罢了，跑到国外还跟黑社会发生纠葛，肯定会给别人留下话柄，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帮他澄清一些事实。


夜晚就在紧张和喧嚣中到来了，陈太忠请段卫华到屏风隔出的小餐厅里就餐，不过段市长兴致很高，不停地在跟人说笑着，倒是一边架摄像机拍摄的主儿，累得有点招架不住了。


大概六点二十左右的时候，南宫毛毛等人又来了，这样热闹的情势下，段市长和吴市长也无法过分强调等级观念，事实上，在场的除了华侨华人就是在北京搵食的主儿，他俩就算想强调，别人也得在乎不是？


不过，这样的场合，才是段卫华最喜欢的，他是政工干部出身，最是注意亲民形象，而且也不怵于跟老百姓打交道，要是在凤凰，过于亲和或者会微微有损他的威严，可是现在不是在巴黎吗？


事实上，南宫毛毛、于总等人过来打招呼，见到人家不卑不亢的神情，段市长就隐隐猜出，这些人恐怕不仅仅是京城里的商人那么简单。


北京城的那点事儿，凤凰市大市长了解得一点都不比别人少，所以，他的态度越发地和蔼了——就算交好不到什么人，也别给自己找事儿不是？


倒是吴言看到南宫毛毛，心里微微地咯噔了一小下，不过南宫老总那是什么人？挑通眉眼的主儿，自然不会表露出任何的异样来。


接下来，就是真要吃饭了，陈太忠请示一下段卫华，“卫华市长，您看是要来自助，还是去小餐厅吃中餐？都快得很。”


“我就入乡随俗，听从你这个主人的安排了，”段市长笑着拍一拍他的肩头，一点大市长的架子都没有，“不过，要把其他的客人先安排好哦。”


陈太忠一琢磨，心说那个小屏风的隔断后，也就是三张桌子，座位真的不好安置，“要不您和吴市长去我办公室吃中餐，我去招呼那些客人？”


说穿了，这还是个对领导尊重与否的问题，别看仅仅是去陈太忠的主任办公室摆一张桌子，那就是特权，就证明了领导跟普通人的区别，不过陈某人确信，自己北京来的朋友不会在乎这点形式上的东西。


段卫华很随意地看一眼吴言，笑着摇头，“不用了吧？这样吧……你把自助摆出来算了，大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非常时期，将就一点也无所谓。”


这就是大市长的决定了，根本无视吴市长的反应，不过吴言的心思也不在这个上面，看别人张罗起来了，才抽个空子走到南宫毛毛旁边，朱唇轻启，“南宫老总，多谢你的帮助，我的父亲身体恢复得很好，回头我会专程面谢的。”


“呵呵，”南宫毛毛很随意地笑一笑，眼睛望着别处，嘴里却轻声回答，“吴市长太客气了，太忠谢我就行了，您身份敏感，就不要拘泥于这种小事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竟然就施施然走开了，由此可见，他嘴里这个“您”字，真的是没什么诚意，只不过是看在某人的面子上罢了。


吴言却是没有因此生气，她和陈某人是两位一体的，自己的情人在那帮人里吃得开，也是很令人开心的事情。


若是吃自助的话，那可就简单多了，陈太忠微微一示意，就有人推上来了餐车，还有一边的礼宾人员搬来了桌凳——多亏了埃布尔，临时为驻欧办找了八九个打下手的主儿。


这些人应付大型宴会都是没问题的，巴黎或者会缺乏别的人才，礼宾人才是绝对不缺的，你可以说巴黎人傲慢，但是你随便拽住一个推车的，人家都能告诉你十八、十九世纪宫廷宴会的相关礼仪和流程的话，那也由不得人不心生感叹。


几乎在一眨眼，大厅里就变得满满当当了，于总见状轻笑一声，“陈主任，你这个地方还是有点小啊……再大一点就好了。”


不得不承认，这话有点打脸的嫌疑，可是偏偏的段市长是一脸的笑意，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心说太忠连这话都接不好的话，那才叫怪事。


“百废待兴，还是节俭一点的好，能工作就行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心说这话也就是于总你能说出来了，谁要你是带马小雅出道的呢？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再说了，也就忙这么几天，为这几天我就租个大房子的话，那就有点劳民伤财了……卫华市长一直强调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一点我是谨记的。”


一边说，他一边冲餐车努一下嘴，笑眯眯地四下看一看，“大家想不到吧，卫华市长最爱吃的是籼米……为此我特地从凤凰带了两斤籼米过来，这就是农民的儿子，我们的市长！”


呕，肉麻！在场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这么想的，这籼米专程从中国带到法国，成本怕是比泰国香米都要高了，亏你好意思说节俭。


倒是袁珏看得微微点头，心说我一直以为自己蛰伏这么多年，已经具备在条件成熟的时候一飞冲天的资格了，但是看看陈主任的脸皮……嗯，我还差得很多啊。


“太忠你说那么多做什么？大家吃饭，”段卫华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看似是很不在意陈同学对他的夸奖，然而，没人想得到，段市长心里正悻悻地腹诽呢——你才是农民，你全家都是农民！


这年头农民和老实人一样，都不是褒义词了，没人讲究根正苗红了，而段市长还真不是出身于农民家庭，用那个年代的话来讲是小布尔乔亚家庭出身，现在的话讲是小资。


一般来说，不喝酒的话吃饭总是很快的，约莫二十分钟大家就结束了战斗，有那嗜酒的主儿想来那么一两杯，不过看到段市长狼吞虎咽的架势，还是很明智地放弃了要一杯的想法。


然而，餐车撤掉，并不代表宴会结束，几个礼宾人员将桌椅搬到屋角，甜点车又推了上来，同时上来的……还有装了啤酒和红酒的车。


段市长对此也没感到意外，小布尔乔亚嘛，对这些东西就算不是很熟，也多少有所耳闻，而且他又不是没出过国，类似场面见了也不是一两次。


自打开始吃饭，那些闲杂人等就逐渐退去了，只剩下凤凰市的人和南宫毛毛这十几个北京来客了，大家坐着享用一点甜点和饭后酒，就觉得有点无趣了。


“要不咱们大家一起出去转转？”陈太忠见众人似乎没什么兴致，刚刚提了一个建议，却不成想有电话打了过来，来电话的是邵国立，“太忠，晚上还有舞会没有？”


“明天晚上吧，”陈某人是这么计划的，毕竟请那些模特是要花钱的，天天请引起物议的话就不好了，不成想段市长笑眯眯地转头看了过来，“什么东西明天晚上？”


“舞会，”陈太忠心里暗暗叫苦，脸上还得笑着，“还有几个朋友在外面住着，昨天在这儿办了一个小舞会，他们挺满意的。”


“那接着办呗，都说要你随便安排了，”段卫华轻笑一声，“好些年不跳了，唉，也不知道跳得动跳不动了。”


“好吧，”陈太忠又拿起电话，看看在场的吴言、钟韵秋和马小雅，又想一想自己还要联系贝拉和葛瑞丝，心里禁不住哀嚎一声：今天晚上的舞会，有一半的女人都是我自己的啊。


“坐了一路飞机不太舒服，我去休息一下，”吴言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冲大家点一下头，径自上楼了。


段卫华笑着点点头，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模样。

第1864章 贵客到


晚上临时准备的舞会也很成功，贝拉和葛瑞丝正好下班要回家呢，接到陈太忠的通知，又拉了六个朋友过来——这两天她俩有酒会邀请权，行情比较俏，临时打招呼也有人买账。


段市长虽然号称多年不跳了，不过一旦跳起来，技术也还是比较娴熟的，只不过他所熟悉的，是几十年前流行的那种老三步和四步，别人跟他跳起来，未免有点乏味。


不过，不管那些模特也好，还是苏总、于总这些京城来的美妇也罢，都是懂事的主儿，自然不会嫌他老土，其中有一个模特还悄悄地塞给段市长一张名片，被市长大人笑着拒绝了——跳跳舞就足够巩固中法人民的友谊了，电话就不要留了吧？


舞会举办到一半的时候，韦明河和邵国立也赶了过来，合着这二位白天采购游玩了一番，晚上又去看了一场时装秀，正说怎么勾搭台上的看上的模特呢，听到驻欧办又开舞会，说不得就兴冲冲地过来了。


陈太忠见他俩来了，少不得又向段市长引见一番，段卫华是何等人物？一见南宫毛毛等人的表情，就知道这俩人来头绝对不小，于是继续他亲民的姿态，这二位倒也给段市长面子，尤其是邵国立，居然收起了他那副傲慢的嘴脸。


吴言已经进了房间，不过还是从钟韵秋处听到了这个消息，心说亏我走得快，要不遇上那姓邵的，还真的难免尴尬了。


段市长细细观察一阵之后，抬手招呼过来了陈太忠，“太忠，这两个人，是谁家的孩子吧？”


“嗯，”陈太忠随便介绍一下，段卫华心里就是微微地一惊，韦家也就算了，只出过一个政治局候补委员，那个邵家可是枝繁叶茂，虽然底子不如韦家，现在可是正兴盛着呢。


“他们俩，有可能来咱凤凰投资吗？”他轻声地发问了，同时又敏感地注意到，这俩孩子只会去请那些洋模特跳舞，对南宫毛毛这一干人竟然不怎么搭理——都是混京城的，看来还真是分了层次的啊。


“他们来，不一定是咱凤凰的福气，”陈太忠轻叹一口气，“而且，他们在大地方发展习惯了，觉得素波都小，怎么会看上咱这儿？”


“这倒也是，”段卫华笑着点头，心里却不无遗憾，他何尝不知道，将这二位引进来的话，凤凰市的政治格局又要变了，只不过他是吃多了没硬靠山的亏，每每念及于此，总是想要是能认识什么人就可以如何如何了。


现在倒是有机会了，可惜，实在是晚了一点，念及此处，他瞥一眼陈太忠，都说小陈在北京混得风生水起，看来传言果然不虚。


大约是十点出头的模样，舞会就结束了，其间外国模特和别人交换电话的行为不少，不过……这也是驻欧办存在的意义之一，促进双方民间合作和交流，就是段市长看在眼里，也不能就此指责什么。


有他这凤凰市政府一把手在，邵国立和韦明河虽然心里未必在乎，可是表面上也收敛了许多，竟然没有像昨天一样直接带了模特走人，而是自顾自地离开，不过，出门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是大家无法目睹的了。


热闹了一天的驻欧办，终于平静了下来，大家也进了各自的房间休息，由于人太多，陈太忠和袁珏都只能在自己的办公室的沙发上将就一下。


吴言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陌生的环境里她原本就不太睡不好，想着明天的挂牌，太忠终于就此再进一步，一时又有点兴奋。


钟韵秋在她旁边，也睡不着，由于房间紧张，大家也知道钟秘书在凤凰的时候，经常在吴市长家工作到很晚，所以她俩愿意挤着睡一张大床，倒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是第一次出国，在飞机上睡了一路，来了驻欧办之后又睡一阵倒时差，到现在也不怎么瞌睡，听到自家领导在身边翻来覆去的，禁不住出声发问，“您不舒服？”


“也不是，”吴言听她说话，索性扭亮了墙上的壁灯，直起身子靠在床头，“你把这次咱们准备的行程表拿过来，我再看一看……”


“看什么看，休息吧，”猛地，一个男声响起，吴市长习惯了某人的神出鬼没了，倒是无所谓，钟韵秋却是吓得一哆嗦，顺着声音看去，却发现某人出现在卫生间的门口，笑嘻嘻地看着她俩，“小白，想我没有？”


“快去，走走走，”吴言轻哼一声，抬手撵他，“段卫华就在隔壁呢，你胆子好大！”


嗯，这个我知道，刚才差点穿墙穿错了呢，陈太忠笑一笑，走上前去坐到床边，伸手就揽过了她来，“小声点不就完了？呵呵，小白你要不是有意勾引我，为什么跟韵秋睡一个床上？”


吴言伸手去推他，可是一双手怎么也提不起劲儿来，反倒觉得身体有些燥热，口也有点渴了，陈某人对她的评价一点都没错，对于白市长而言，权力就是最好的春药……


第二天六点，大家就起来了，开始前前后后的张罗，等八点的时候，驻欧办的楼外已经挂起了四五十条红色条幅，都是各个行局部委办恭贺驻欧办成立的条幅，多是各地省市的，也有中央的，大型国企也的祝贺也有一些。


这当然不是人家机关直接发来的恭贺，而是南宫毛毛这帮人四处要来的，甚至大多条幅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就是扯了一个旗号而已，当不得真。


不过，要是有人想拿此做文章的话，绝对会有人出来认这个条幅——不就是一个派出机构成立，我们随便恭贺一下，兄弟单位的人情往来而已，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这就是南宫这帮人的能量所在了，其实他们要到的还不止这点，只是驻欧办实在不大一丁点，别的挂不下，只能挂在里面，却也难保这个压了那个之类的。


八点钟，贺客们就陆陆续续地到了，第一拨就是南宫等人，第二拨却是科齐萨带着亨利&#183;古诺一行，甚至埃布尔还没来他就来了，陈太忠看得暗暗点头：老科同学这态度，倒也值得嘉奖。


不多时，安国超也来了，段市长和吴言正陪着科齐萨聊天，一见他来，忙不迭把中间的位置让出来，安部长笑吟吟地坐下，两个副部长开始交谈——严格来讲，这也是对等原则不是？


又过一阵，大使馆经参处的二秘梁天希伴着省外办裘主任过来了，再然后，是罗纳&#183;普朗克的执行副总裁安多瓦……


最后来的，才是邵国立和韦明河，这俩家伙虽然强作精神，陈太忠还是从他们脸上看到了一丝萎靡，心说也不知道这俩混蛋昨天晚上荒唐成什么样了。


妙的是，安国超居然跟韦明河认识，见他过来就是一招手，“小韦你倒是能跑，跑这儿来做什么？”


“是安叔啊，”韦明河笑嘻嘻打个招呼，却也不见如何怯场，“太忠开张，我怎么能不来呢？我俩关系可是很好，不信您问他。”


由此可见，有些人有底气，那不是吹出来的，韦处长看起来没太多公子哥架子，可是对上这科技部的强势副部长都不是特别含糊，韦家的人脉也可见一斑了。


邵国立却是看得有点奇怪，悄悄把陈太忠拉过来一问，听说这位就是安国超，于是缓缓地点点头，“下一任部长怕就是他了。”


有这么个副部长在场，邵总都不敢太盛气凌人了，然而，不多时又来一行人，领头的却更是吓人，是即将出任磐石省委书记的黄和祥。


一开始陈太忠并没有认出他来——事实上他就没见过黄和祥，不过他对这一行人里的一个清丽女孩有点印象，这不是那谁……黄汉祥的孙女何雨朦吗？怎么她跑到这儿来了。


何雨朦旁边，还有一个中年人，他也是似曾相识的，却是怎么都叫不上名字，他只能断定，自己肯定见过此人。


安部长却是认识黄家老三，这老三很不简单，算是黄家的一枝独秀，两年前由中央下来空降到某省做省长，四十六岁的正部、中央委员，眼下又要去磐石做省委书记，不犯什么错误的话，下一届进政治局的可能性极大，下下一届……那就真的不好说能走多远了。


不管怎么说，大家一致公认，黄家老三上进至副国是绝对没问题的，最少也是一个副总理级的待遇——这是黄家力捧之人，到不了这个地位，那简直就是黄家的耻辱了。


惊见这样的爷字号人物到了，安国超哪里还敢在那儿站着？忙不迭几步迎了上去，段卫华和吴言也齐齐向前走去——这就是常看电视的好处了，他俩不认识谁，还能不认识这位？


不过，站在门口迎宾的，是陈太忠和袁珏，袁主任瞅着黄汉祥有点面熟，却不敢吱声，只能眼睛瞟着自家主任：您说得一点都没错，黄汉祥没来，不过，好像是黄和祥来了啊。


陈主任却没管那么多，他逗弄过几次何雨朦，眼见她来了，说不得笑嘻嘻打个招呼，“小雨朦，你姥爷不是说不来了吗？怎么你跑过来了？”


黄和祥个子有一米七出头，不过体型极瘦，见他跟何雨朦打招呼，说不得扭头看一眼她，小雨朦一听对方这话，撇一撇嘴，“我姥爷不能来，可是我三姥爷来了啊。”


三姥爷……哦，这样啊，陈太忠才待笑着说什么，猛地就愣在了那里，侧头看一眼黄和祥，“您是……黄省长？”


“现在已经不是省长了，”黄和祥冲他微微一笑，又摇摇头，他已经被免职，等理顺了手续，就可以走马上任了，“你是小陈？”


“啊啊，黄、黄……”陈太忠已经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谁了，可是他黄了半天，居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你的省长被免了？那省委书记上任没有？


总算还好，他的机灵劲儿不是白给的，“黄三伯啊，您好您好……您能来参加我们这个挂牌，是凤凰人民的荣幸，是我们招商办的荣幸，我给您介绍一下……”


要介绍的话，肯定是先介绍安国超，这是要按级别来的，黄和祥对安部长也有耳闻，笑着点点头，不过他的热情，还是对着凤凰市大市长的时候多一些，“卫华同志辛苦了，凤凰市这两年发展得，很不错嘛。”


“黄书记过奖了，”人家段卫华就不在乎，直接把书记挂在嘴上了，眉开眼笑地点点头，又转头瞪陈太忠一眼，“小陈，你就跟我打埋伏吧……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不跟我说。”


“不怪他，他也不知道我来，”黄和祥笑着摇摇头，心说那小家伙连认都认不出我来，你没听出来吗？亏我这么大老远地来捧场，“也就是最近好不容易有点空，出来散散心，我父亲说巴黎这边，凤凰有个驻欧办要挂牌了。”


“黄老说的？”段卫华听到这话，越发地傻眼了，又看陈太忠一眼，却发现不止自己，安国超、吴言、邵国立和韦明河等人，齐齐地瞥了小陈一眼，虽然角度不同，表情各异，但是那动作有若军人听到口令一般地齐整。


“段市长……先请黄书记里边坐？”陈太忠却是不管这些，心说我也不知道人家为啥挺我，但是站在门口说话，总不是那么回事吧？


段市长闻言，才如梦方醒一般地往里让人，黄和祥却是没有在意，而是转头看一眼陈太忠，“刚才你称呼我的，就挺合适嘛。”


这就是人家黄书记说了，别跟着他们起哄，叫什么书记的，叫黄三伯就不错。

第1865章 周秘书


黄和祥登门庆驻欧办挂牌，这是完全说得通的，黄家是不插手天南的事情了，但是世事无绝对，老家人民都冲出国去欧洲设办事处了，恭贺一下总是人之常情吧？


黄书记跟着那个陈太忠似曾相识的中年人走了进去，陈太忠跟在后面却是眉头紧皱，满头的雾水，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疑问不止一个，不过这种热闹的场合，他实在是没有时间细细琢磨，更没有机会上前去探听。


黄和祥既然来了，那么中方最耀眼的人物就数他了，大使馆经参处的二秘梁天希，都毕恭毕敬地跟在一边，一句话不敢说。


科齐萨一听来的是个省委书记，也坐不住了，他现在对中国的体制了解得差不多了，最起码他知道，在中国，省长、省委书记和部长是一个级别的，而中国的某些省份，比整个法国还要大得多。


不过，老科同学也没太过激动，这主要出自于两点，首先，他现在已经以“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自居了，既然对上普通华人他能做到以礼相待，那么对上高级官员他也不会受宠若惊——话说他连中国的一号人物都见过了，中国官场的普通干部是吓不住他了。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科齐萨在法国也算个头面人物，人脉和势力极广，只不过在政治斗争中失利了，但是他在法国政坛的底蕴，远超过普通副部长，甚至有些部长什么的，也比他不上，有这样的底气，他当然有骄傲的资本。


所以，当他跟黄和祥握手拥抱的时候，也是不卑不亢的，不过，这一份矜持，随着黄和祥身份的揭晓，登时烟消云散了。


“黄在中国，是个大姓吧？”原本，他是有点奇怪，怎么这位也姓黄，听到陈太忠用法语做出的回答之后，登时热情到不能再热情了，“哦，原来您是黄汉祥的弟弟……我发誓，您的哥哥是我一生中见到的最有风度的人之一。”


我二哥的风度吗？黄和祥也没做什么解释，只是微笑着回答，“科齐萨部长，您为中法友谊做出的贡献，我听很多人谈起了。”


又聊了两句之后，段卫华就上前，意思是说希望黄书记能主持一下凤凰市跟罗纳&#183;普朗克的签约仪式——至于说剪彩那就不用说了，黄书记肯定是站在最中间的那位。


“这可是卫华市长分内的事儿，我不合适，”黄和祥微笑着拒绝了，若不是段市长逢迎的意图太过明显，他难免都要生出不快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想明白地告诉别人，我们黄家是天南的太上皇吗？


不过，正像段市长想的那样，黄书记还是允诺了共同剪彩一事，这道理也是明摆着的，若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黄家也就不用姓黄了。


寒暄几句之后，一边的陈太忠实在有点忍不住了，说不得拿胳膊肘悄悄地捅一下何雨朦，“你三姥爷旁边的那个，是谁？”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跟你很熟吗？何雨朦有点受不了他的动作，不过仔细想一想，这总比拍自己的肩头要好一点——这家伙好像从来没当我是个女孩儿一样！


“是不是看着有点眼熟？”她微微地一皱眉，强行忍住了那份不快，“你在我太姥爷家没见过他吗？”


“啧，原来是他啊，”经她这么一提醒，陈太忠猛地想了起来，这位可不就是黄老身边的那位吗？他只去过黄老家一次，还是其中最不起眼的，别说比不上荆紫菱和荆俊伟，甚至比范如霜都不如，自是印象深刻。


不过，他记不起这位也非是无因，黄老家的警卫、医护和服务人员不但多而且低调，而且进入那个小院之后，一个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那儿，谁会在意旁边的小星星？


他甚至连这位姓什么都搞不清楚，能对此人有印象，还是因为这人似乎多少有点地位，能对一边的警卫人员做出一些指示。


这个人来，又是为什么呢？陈太忠想得头有点大，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发现了身边的小女孩似乎有些不高兴，说不得冲马小雅招一招手。


将她喊过来之后，笑着介绍一下，“这是何雨朦，我跟她父亲和她姥爷关系不错，你亲自帮着招待一下，不要用那些笨手笨脚的法国礼宾……”一边说，他一边从口袋里摸个小盒子出来递给小何同学，“好了，送你一个小玩意儿。”


他这安排自有重点关照之意，不过何雨朦听他说什么“父亲姥爷”的，心里越发地不痛快了，心说你才比我大几岁，就想当人长辈了？说不得摇摇头，不动声色地回答，“我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当然，她知道陈太忠说的是实情，更知道陈某人最近跟她的老爹走得很近，但是她就是不服气，当然就不肯给他面子，甚至拒绝的时候连手都没有伸出来。


马小雅也是机灵的主儿，见她有点不高兴，笑着接过盒子，“我看看是什么礼物……哎呀，好漂亮的小乌龟。”


小盒子里，放着一只碧玉雕成的小乌龟，这是陈某人用翠心的做的，他雕琢那块翠心的时候，没有注意统筹安排，结果有一块碎片就变得高不成、低不就，做什么都不合适，他正说要随手扔了，不过一不小心发现，看这边角料的形状，雕琢成个小乌龟很是不错。


雕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哥们儿雕的……这是乌龟啊，估计是送给适龄男同胞的话，会很困难了，那啥，回头送给什么老头好了。


所以他就将这小东西一直放着，今天见了何雨朦，心说我送她珠宝怕是不合适，反正小姑娘还小，送她个小乌龟玩吧——凭良心说，他自认，送出的这个东西可是很贵重的，远超过普通的珠宝首饰，因为这是他陈某人亲手做的。


何雨朦本不想要他的东西，结果看到盒子里的小乌龟晶莹剔透玲珑可爱，一时就有点动心了，她也是被人娇宠出来的，何保华家虽然条件一般，但那是跟黄家人比，比之普通人家不知道高出多少去，而她太姥爷又溺爱她，所以她年纪虽小，可看东西的眼力却不低。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盒子里的那块玉品相极佳，绝非普通街边小店的大路货，一般高档的玉器店里也不多见，当然，她并没有专业到能搞清楚什么“老坑种”之类的地步，但是她可以确定，这玉的水头和成色绝对罕见。


再加上雕的是一个可爱的小乌龟，她还真是有点喜欢。


马小雅是何等人？打开这小盒子就是为了诱惑她——当然，小马同学也难免有点好奇心，见小何心动了，说不得拉起她的手，顺手将盒子塞进那晶莹如玉的小手掌中，“这是你太忠哥送你的小礼物，不要白不要。”


是“太忠叔”不是“太忠哥”！陈太忠才待纠正一下她的错误叫法，不过见何雨朦有点半推半就的意思，于是就住嘴了，正好此时，吴言冲他招手，他紧赶两步走了过去。


“黄书记找你说话，”吴市长轻描淡写地说道，但是在她眼中，陈某人看到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炽热——那可是黄家的最红的红人儿啊。


晚上白市长又能好好服侍我了，陈太忠禁不住胡思乱想一下，旋即就端正了态度，冲黄和祥微微一笑，“黄三伯，您找我有事儿？”


“不是我找你，是他找你，”黄和祥一指身边的中年男人，微笑着介绍，“这是我父亲的秘书周瑞，你俩见过吧？”


“见过，周秘书您好，”陈太忠伸出双手，那边周秘书却是只伸出一只手来，同他轻轻地握一下，那气势是说不出的矜持。


不过，他这矜持似乎只是一种习惯，毕竟他是黄老身边的人，没点气势真的是给首长丢脸呢，下一刻他也笑了起来，“小陈，首长很关心你的成长啊。”


“哦？”陈太忠又是一怔，心说你说的首长是黄老还是一号？不过，这俩好像都跟我没什么联系的吧？“呵呵，那我可是太荣幸了。”


“老首长托我给你带句话，‘脚踏实地任劳任怨’，”说到这里，周秘书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明显了，周围旁听的众人，却都是微微的一惊。


不会听的人，只能听到黄老对陈太忠飞扬跳脱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似乎有点不放心，所以要他稳重一点。


但是眼下旁边围着的，除了段卫华，就是安国超和裘主任、梁天希，吴言被安多瓦和科齐萨缠住了，却也频频回头张望这里。


这些都是人精里面的人精，何尝听不出来，黄老这是许下诺言了？只要你肯脚踏实地地工作，一旦做出成绩来，谁敢对你使小绊子阻碍你上进，你找我这糟老头子来！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那就代表了不同的意思，黄老直接将自己的秘书派了出来，专程跑到欧洲来说一句话，只要是智商合格的主儿就知道，人家黄老是来挺人的——大老远地跑来，若是只为了警告一下，那不是有病吗？


别人不知道周瑞，邵国立却是知道的，此人号称黄家二管家，原本是黄老的通讯秘书，深得首长的信任，现在黄老的意图，大多都是由此人传出的——在这个级别的圈子里，没有秘密。


安国超等人，就不是很知情了，毕竟是离得远了一点，不过，过后不久，大家就知道周瑞的份量了，毕竟谁也不缺打听事情的途径不是？


“感谢首长的关心，”陈太忠闻言，也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到了首长的关爱之情，只是心里却不无愤愤，我怎么觉得你像陈佩斯呢——“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


周秘书微笑着点头，又从身边之人的手中接过一个细长的木盒，递到他的手中，“这是老首长为驻欧办挂牌写的字，打开看看吧。”


一边的袁珏早撇开了众人挤到了跟前，听到如此吩咐，又见陈主任打开了木盒子，赶忙上前接下木盒放到一边，同陈主任一道缓缓展开那幅卷轴。


“凤凰市驻欧洲办事处”九个大字显得遒劲有力，凭良心说，黄老的字不算太好看，不过，从那个年代过来的老辈人，字写得再难看也难看不到哪儿去。


像眼前这一幅字便是如此了，看起来，字儿是写得哆里哆嗦的，但是丝毫不影响字意，陈太忠一见就心生感慨，“哎呀，黄老这么大年纪了，还专门写了这么一幅字儿，我这……罪过可是大了。”


“所以，你要努力工作，向老首长、向凤凰人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周秘书笑着点点头，“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厚望。”


黄老给陈太忠写过两幅字，不过两者的支持力度大不相同，那一幅保管在科委，只是“科技是第一生产力”那种套话，虽然也是表现了支持之意，却是相对空泛的那种。


可这一幅则不一样了，既然这驻欧办的招牌都是他写的，那么将来除非发生惊天的大事，否则的话，在黄老驾鹤西游之前，没人会再去为难陈太忠——哪怕他把驻欧办搞成鸡窝。


“陈主任，时间到了，”终于，吴言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静寂，她淡淡地发话了，“已经九点了，该准备剪彩了。”


大家都道吴市长果然冷面强势，这种环境下，都能非常冷静地不忘记提醒年轻的驻欧办主任，但是被提醒的那位心里太明白了——小白同学的声音里，有一点点旁人根本无法听出的颤抖……

第1866章 揭牌


驻欧办剪彩的那一瞬，也挺有意思，参与剪彩的一共是四个人，中间的二人是黄和祥和科齐萨，黄和祥旁边是段卫华，而科齐萨那一边是安国超。


黄书记和科部长站到中间，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段市长和安部长要参与剪彩，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安部长虽然是以个人名义来的，但终究是副部长，而段市长要不上场的话，那这凤凰市驻欧办的剪彩，居然没有凤凰人在，未免就有点太过滑稽了。


可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排位，就体现出了一丝蹊跷，事实上，安国超应该站在段卫华这个位置，而段卫华应该挨着科齐萨，这样站位才最是合理。


如此一来，那就是两个副部长拱卫着一个省委书记——不管这部长是中国的还是法国的，总是黄和祥才是核心，至于段卫华的位置就无所谓了。


可是照当下这么站，却是一个副部长和一个省委书记拱卫着一个法国的副部长了，虽说大家认为外国人要尊贵一点点，不过并不太适用于眼下这种场合。


最起码，陈太忠是猜出来了，安部长这么站，十有八九是想跟黄和祥保持那么一点点距离，这个镜头绝对会天南省台播出，也会在驻欧办保留很久——看起来，老安这是有意避嫌啊。


当然，安国超是以个人身份的名义来的，谁要想借此叫真也不合适，其中的细微之处，那也就不用多说了——最起码剪完彩之后，黄书记跟安部长交谈起来，跟刚才别无两样。


众目睽睽之下，挂在匾上的红绸被撤下，陈太忠感慨地叹一口气，“啧，早知道有黄老的字儿，这匾就做得便宜点，省得明天再砸了。”


他这么说，只是冲袁珏悄声嘀咕一下的意思，不成想路边说话，草窠里有人听，他身后传来了周秘书的声音，“老首长也是最近心情好，不知道怎么突然来兴致，写了这么一幅字儿。”


要是别人听了这话，怕是要吓一大跳，毕竟刚才陈太忠的话里，隐隐有抱怨之意——黄老能给你写字，你就该念佛了，你丫居然敢抱怨字儿来得晚了？


然而，陈主任并非常人，闻言并没有惊慌，而是笑嘻嘻地转头，“周秘书，我有点事情想请教您一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就方便，”周瑞脸上还是带着那淡淡的微笑，一边说还一边扫视一下四周，袁珏见了他这副模样，忙不迭倒退着离开了。


事实上，就在这不长的一段时间里，周秘书的真实身份已经被几个人打听出来了，甚至邵国立都不无卖弄地悄悄告诉韦明河，“要说最能代表那位意思的，可未必是黄书记，姓周的说话……管用啊。”


当然，周秘书明面儿上的身份，还是不太拿得出手，只是一个正厅，要不然剪彩也会加他一个，都四个人剪彩了，也不差多一个不是？


周瑞拒绝了段卫华提出的共同剪彩的邀请，这一点他是做得不错，但是尽管他一再强调，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客人就行了，可别人也得信不是？


见他一眼扫来，别说安部长和段卫华，就连黄和祥都侧头跟裘主任聊了起来，问他们省外办对凤凰驻欧办的成立持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看到别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陈太忠也就不管场合合适不合适了，低声发问，“周秘书，原本是黄二伯答应我来的，后来他说不方便，为什么他不方便来，黄三伯就方便来呢？”


“这个啊，你得问汉祥叔了，”周秘书犹豫一下，微笑着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可是黄二伯，他不肯告诉我啊，”陈太忠有点着急，“我问他我能帮上什么忙，他也不说，还笑我人小力微……他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你本来就人小力微嘛，周瑞看他一眼，才待说点严厉的话，猛地想起此人可是为老首长搞到过什么好东西，这话就有点说不出口。


“你倒是挺关心你黄二伯的，放心吧，他没事，”他轻咳一声，眼睛又四处扫视一下，“你要真想知道，再去问他……你不看小雨朦也来欧洲玩了吗？”


嗯？陈太忠这下算是明白了，这个问题出在黄汉祥本人身上，而不是黄家身上，可是他再想一想，还是有点弄不明白，老黄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六十多岁的人了，被人禁足？


周秘书、黄和祥这些主儿，都一个个老狐狸一样的，他四下扫视一眼，眼睛登时就是一亮：啧，小雨朦，哈哈，小姑娘总是很好哄的嘛。


他在这儿盘算，该进行的仪式还在继续，大厅里面，段卫华已经开始同安多瓦握手了，周围镁光灯不住地闪耀，不远处的长桌上，已经摆上了中法两国的国旗……


直到接近十一点的时候，陈太忠身边的人才少了一点，刚摆脱尼克，眼见安东尼矮胖的身子走过来，他四下一扫，就发现了马小雅正笑吟吟地跟何雨朦在说着什么。


小马同学倒是有一套啊，见到那清丽而孤高的少女跟她有说有笑，陈太忠心里也不由得暗暗服气，说不得紧走几步赶过去，“小雨朦，打算在欧洲玩多久啊？”


“先在巴黎住几天吧，等我同学来了，我们再四处逛一逛，”何雨朦对上他，总是提不起说话的兴趣，倒是马小雅在一边接口了，“要不要我陪你玩几天？”


“反正，跟大人出来，总是很没意思，玩什么也不能尽兴，”小雨朦叹口气，转头对着马小雅而不看他，“要是我的同学们来不了，那就马姐你陪我吧。”


“嗤，同学玩有什么意思？”陈太忠才不管她的感受，直接接话了，“像我就不跟同学们玩……他们太不成熟了，我最喜欢跟比我大的人玩。”


“我是说我家人管得我多，”果不其然，何雨朦吃这么一激，有点接受不了，说不得扭头瞪他一眼，“很多东西不许我玩。”


“这就不应该了，”陈太忠绷着面皮，重重地点点头，“你都是大人了，被人约束着，确实不开心……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你看，你姥爷想来欧洲，都来不了呢。”


“过一阵他就能来了，”何雨朦不防有他，说不得就回了这么一句，“可我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唉……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过一阵他也来不了，”陈太忠叹口气摇摇头，“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照我的感觉，估计他都要跟你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了。”


“嗯？”这一下，何雨朦警惕了起来，看他一眼之后，没再接话，而是转身走开了，“马姐，你俩聊……”


“你是想从她嘴里掏点东西吧？”马小雅见她走得远了，才轻笑一声，“不过太忠，你太小看她了……别说是黄家出来的，就算是我，在她这么大的时候，对这些东西也很敏感，没办法，家里就是这么教育我的。”


“啧，”陈太忠皱一皱眉头，心说不是我小看他，而是这丫头排斥我排斥得厉害，我有什么法子呢？说不得抬眼四下看一看，却发现何雨朦站在周秘书旁边，对着他这个方向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长嘴婆，”他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却见埃布尔笑吟吟地走过来，身边还伴着一个中年胖子，“陈，这是我的朋友……”


这胖子叫达诺，是格勒诺布尔市人，那里靠近意大利，埃布尔介绍几句之后，有意点出，“你要是想搞黑松露，找达诺肯定没错。”


陈太忠笑嘻嘻地跟他聊几句，不成想袁珏走了过来，“陈主任，你办公室有电话找你……”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一看，才低声发话，“是黄二伯的打过来的。”


袁主任倒是痛快，直接跟他改口叫黄二伯，陈太忠一听，赶紧往自己的办公室跑，那里站着的女留学生见状，转身离开他的房间，还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喂？”他这边才出声，那边黄汉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哈哈，小陈，开张大吉啊，你黄二伯去不了，打个电话祝贺一声。”


“黄二伯您这太客气了，”陈太忠笑着回答，“黄三伯到了也行嘛，对了，黄老还临时给我写了幅字儿呢。”


“那是我缠着他写的，”黄汉祥哼一声，旋即声音变得小了一点，“我说你有完没完了？逢人就问我遇到什么事儿……你这好奇心太强了一点吧？”


敢情，何雨朦跟周瑞说了两句之后，周秘书打个电话给黄汉祥——汉祥叔，你那个小朋友他好奇心太强啊，你得说一说他，所以，才有了黄汉祥这个电话，要不然，以黄老二的性子，觉得自家老三去比自己去还给面子呢，他估计连祝贺电话都不会打来。


“这不是担心你吗？”陈太忠听得就有点郁闷了，“黄三伯能来，小雨朦也能来，偏偏是你不能来，我要不惦记的话……不是枉您对我这么关照了吗？”


“啧，我真拿你没办法，”黄汉祥当然猜得到小陈是怎么想的，所以他虽然很恼怒这家伙四处问人，却是死活生不起气来。


可是，让这家伙这么一直问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被有心人听到，那就麻烦大了，说不得他沉吟一下，微微泄露了一点天机出来，“其实真没我啥事儿，东南那边严打走私呢，你黄二伯不是有远洋贸易吗？这就在家里呆一呆，避一避嫌疑……”

第1867章 梳理


仅仅是为了避一避嫌疑吗？搁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沉思了起来，老黄这话，有点不尽不实啊，想当初，他可是说过，黄老都只有旁观的份儿。


在陈某人印象中，打击走私是应该的——虽然他也走私过汽车，这是国家职能的一种体现，不过，自打他进入官场之后，接触的人级别越来越高，大局感也越来越强，自是知道，什么样的事情，才是高层最为关注和在意的，那帮大佬们想的，跟普通人想的不一样。


就比如说类似走私之类的事情，大概还是要算进癣疥之疾里去，这点小事居然能引出连黄老都忌惮的大事儿，可能吗？


就算贩毒，在高层眼里也不算什么，陈太忠非常能肯定这一点，杨老三还涉嫌用军车贩毒呢，可不也没什么事儿？


嗯？等等，他终于反应过来哪里有什么不妥了，上一世，我记得什么地方有个很大的走私案，牵扯了很多人来的，也是轰动一时了。


不过，想了半天，他死活是想不起来这案子到底是涉及谁了，于是，他就打算逆向推理一下——能让黄老忌惮的，肯定应该是政治局里带“常”字的几个大佬，普通的政治局委员怕是都不够资格。


常字号的人物……抓走私，当是有什么目的，再联想一下杨老三的军车走私，他隐隐猜出了一点东西，莫不成……是一场恶战将要发生？


陈太忠当然能肯定，他自己无论如何不可能被卷到这个漩涡里去——就凭那么少少的一次走私汽车，联络人之一狗脸彪还被他人间蒸发了，怎么可能牵扯得到他呢？


然而，好奇心本是人的天性，他做人虽然不算太八卦，但有一点好奇心也是正常的，再想一想自己进官场是锻炼情商来的，说不得就想打听个究竟出来……哥们儿得学会理解上位者的思考方式吖。


不过有了黄汉祥的警告，他已经不能再从黄家这个口儿打探消息了，自己推算吧，也陷入了死胡同，所以，他一时也顾不得门外还在举办挂牌仪式了，抬手就给支光明打了一个电话，“老支，我问你个事儿，东南那边，现在谁的外贸生意做得比较大啊？”


支光明原本就是玩走私起家的，不过四年前他就开始收手，用了一年时间来收尾，现在基本上是洗白了。


他之所以收手，一来是赚得差不多了，二来是“经营环境”恶化了，有人眼馋这一块的利润，当地连着换了一大批相关官员，支总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主儿，心说我本来还舍不得走呢，你们逼我离开，那倒正好了。


不过饶是如此，在这个领域，他也拥有相当的影响力，至于说消息那更是不在话下了，听闻陈主任如此问，禁不住笑一声，“东南玩得最大的，肯定是邢昶邢老板了，不认识他的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搞外贸的，那家伙跟我同时出道，不过现在比我玩得好的多了……”


说到这里，他才发现来电号码不对劲，“我说陈主任，你这是在国外呢？对了，你的驻欧办什么时候开张？咱兄弟还等着过去捧场呢。”


“就是今天开张，来的都是政府的人，你要来了，会不自在的，呵呵，”陈太忠笑一声，嘴上在胡说八道心里却是不无微微的自责，哥们儿还是少通知了很多人啊，“回头忙过这阵了，专程发个邀请函，要你过来玩。”


“啧，不仗义，”支光明一听这话就着急了，也不知道是真的着急还是假的，总之是在电话那边嚷嚷开了，“太忠你这么搞，不是让做朋友的寒心吗？”


“真是不方便，真的，”陈太忠也伪作着急状，声音也微微地大了一点，“要是不拿你当好朋友，我有外贸上的事儿，怎么会第一个就问你呢？”


“哦，”支光明的思路登时就被带歪了，心说太忠现在在国外，保不齐是又接到什么好活儿了，于是不再纠结于出席仪式什么的上面，而是认真考虑一下方始回答，“你要搞的货物，物件儿大不大？”


“大要怎么说，不大又要怎么说？”陈太忠咳嗽一声，“你说的那个邢老板，不是玩得很大吗……啧，邢昶？这名字好触霉头，那不是打靶的地方吗？”


“最近打私打得比较厉害，”支光明不疑有他，笑着解释，“老邢也收敛了好多，听说打算洗白了，不过我不知道他除了搞外贸，还能做什么别的。”


“很厉害吗？”陈太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隐隐的担忧，“要不就算了？反正我这边也不是很着急。”


“要不，我帮你问一问吧，”支光明笑着回答他，“你也知道，我已经不干这一行了，消息算不得太灵通……等我五分钟就行。”


五分钟之后，支总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就有点沉重了，“最近风头确实紧，老邢居然还躲出去了一段时间……要不这样吧，我帮你再选一家？他现在肯定顾不上向别人抽头了。”


“不用了，我这个正处待遇来之不易，不想冒这个险，”陈太忠干笑一声挂了电话，细细地品味一阵，心说就是这家伙了，走私走到能抽别的走私者的头，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么，上一世的那个大案，肯定也是涉及此人了，陈太忠又琢磨了一阵，做出了如此的判断，不过，他认识的人里，没听说谁跟那个邢昶有交集的，那么，别人的死活，跟他陈某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一看表，已经十一点二十五了，宴会快开始了，他做为驻欧办的正职，实在不合适躲在房间里太久，说不得他站起身来就要向外走去。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一听，却是那帕里的声音，“太忠，开张大吉啊，恭喜恭喜，你等着……老板要跟你说话。”


下一刻，蒙艺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小陈，好好干，我看好你在驻欧办的发展，你要是能做出点成绩，我派人去你那儿取经……”


蒙老板这就算相当给面子了，堂堂的中央委员，不但亲自打电话来道贺，更是愿意全力支持他——要知道，蒙书记算是比较狼狈地从天南离开的，招惹的又是凤凰黄家，眼下能做出决定，力挺凤凰市的派出机构，这种话就算别人亲耳听到，恐怕都未必肯相信。


陈太忠当然知道这话的份量，听得一时就有点感动，“老板你尽管放心，我肯定不会丢你的脸的。”


他能说出这话，俨然就是以蒙系人马自居了，蒙艺听了也感触颇多，心说我在天南的时候，都等不到你这么一句话，现在人都走了，你才跟我表忠心，唉，这又是何必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表现出这家伙的矫矫不群和重情重义，他一时也没法再说什么，于是微微一笑，“要丢也是丢你自己的脸，关我什么事儿……对了，那个刘骞，你让他安心等消息就行了，就像松峰的卫生局长和西平的常务副市长，总要有他一个位置的，就算我送给你开张的见面礼了。”


“常务副市长……”陈太忠听得就是沉吟一下，松峰是副省级城市，卫生局长也是副厅，卫生局的一把手和地级市的常务副，各有所长，不过毫无疑问，刘骞若是想在仕途上走得更高更远，应该更在意那个常务副才对。


不管怎么说，常务副都是市委常委了，而且蒙艺才去的碧空，怎么说也能呆个两三年撑到换届的吧？有这么一段时间，足够捧出一个地级市的市长甚至市委书记了。


可是，哥们儿为什么想到了曾学德？陈太忠百思不得其解——好吧，两者只有一点共同之处，那就是，提拔的初衷，不是出于蒙艺的本意。


他这一沉吟，蒙艺就听出了里面可能的原委，毕竟曾学德是摆了陈太忠一道的，他对此不敏感也是不可能的，说不得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这刘骞跟曾学德一样，也是白眼狼？那我再考虑一下好了。”


“老板，我没那意思，”陈太忠听得就笑，哥们儿是挺人的，不是毁人的，这个要搞清楚，“我是替他感到高兴，市委书记也唾手可得了啊。”


“看把你美的，”蒙艺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有没有那个能力，还是另一说呢……你的驻欧办那儿，还需要点什么吗？”


“别的也不需要了……蒙书记的关注，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一点事情，“对了，我跟您说个事儿。”


“你说，”蒙艺的回答，简短而有力，不过说句实话，一般人想听到这两个字都很难，那是省委书记愿意听你说话呢——这是对上正厅级干部时候的待遇。


“东南那边，最近可能不怎么太平，您尽量避着那边一点儿，”陈太忠犹豫再三，心说老蒙对我仗义，我也得对得起朋友不是？


他倒不是认为蒙老板可能会卷进去，而是蒙老板此人，身后也是有组织的，别人会怎么样，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儿，但是单独点一点老蒙，还是有必要的。

第1868章 迟到客


“嗯？”蒙艺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声诧异的长音，等了老半天之后，才轻声发问，“这是别人……托你转告我的？”


要说蒙老板的大局感，那真是没话说，他也知道陈太忠在京城里认识的杂人很多，其中没准就有这样那样的因果，关注到了自己，是以有此一问。


“没人托我转告，只是我觉得事情有点大，就跟您说一声，”陈太忠笑一笑，眼下这可是越洋电话，是不是能被人关注到，也不好说，还是尽量含糊一点吧，“反正别人折腾由他们，咱不当回事儿就完了。”


“哦，知道了，”蒙艺淡淡地回答一句，心说这家伙的语言还是不够精炼，有了前面的话，我就知道你是冲着我个人示警的，后面的话，就有点画蛇添足了——陈某人能想到的禁忌，他当然都想得到。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这语言要求，真的是有点高了，点到为止地说话，那也是需要层次的，这种语感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培养出来的，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就算画蛇添足，小陈总是没把这种高度敏感的东西哇啦哇啦乱说，这家伙的成长，也真的很惊人。


事实上，蒙书记还想问对方一些问题，可是这种情形下，却是问不出口了，心里禁不住有点些微的遗憾，“嗯，小陈，还有什么事儿吗？”


那边放下了电话，传来了嘟嘟的声音，蒙艺却是恍惚了好一阵，才慢慢地搁下电话，他在消化陈太忠给自己带来的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蒙书记在中纪委有朋友，而且东南那边的折腾也不是一两个月的事儿了，动静实在有点大，对那些事情，他不可能不知情，不过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那里离自己很遥远。


那件事里涉及的势力和角逐，他也略知一二，是的，只是知道一二，一来此事捂得很紧，二来就是他不想知道那么多，因为他很清楚，只要随便划拉两下，就能发现某些巨无霸的身影，他不想去触碰那些。


看来那边是要动手了，我还以为会慢慢地零打碎敲呢，蒙艺心里略略有点感叹，他其实很明白陈太忠传来的是什么消息，说句不客气的话，点人的主儿还没被点的清楚此事——真的论起官场的底蕴来，陈某人差了蒙书记不止好几条大街。


似乎……我也可以借此安排点什么，蒙书记缓缓直起身子，扫视一眼，却发现张沛和那帕里已经躲得远远的了——对他的各种习惯，两个秘书已经比较清楚了，谁敢在老板想事的时候出声打扰？


“小那，”蒙艺冲那帕里微微一扬下巴，“你对小陈这个人……怎么看？”


“他……他毛病挺多的，不太注意小节，”那处长这话回答得磕磕巴巴，老板接了陈太忠一个电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怎么敢乱说话？然而，想着自己这个位子还是太忠求来的，他终于是咬咬牙一横心，“有点江湖义气，不过……我觉得是好事，反正做为朋友，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他这话就是隐隐在点自家的老板了，领导，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状况，太忠可是帮你做了很多事情的，您要考虑到这层因素！


蒙艺被他这话折腾得哭笑不得，心说小陈想点我，你也想点我，真是的，我是蒙书记不是蒙豆腐，就这么被你们点来点去的？“我是说，小陈办事，好像成功率很高？”


“这个倒是，”那帕里一听这话，终于是将一颗心放在了肚里，笑着回答，“他想做的事情，好像就没什么做不到的，其实有的时候，事情做完他才会发现，那些事情未必就能带给他什么好处，他最常说的话就是，‘做了好事，到最后泪流满面的总是我’……”


“哈，”以蒙书记的稳重，听到这种话，也禁不住笑出了声，这种情况实在太罕见了，他笑着点点头，“说说看，都有些什么好事……”


碧空这里在八卦陈太忠的糗事，而陈某人正在巴黎张罗中午的饭局，本来他是打算按中国规矩上中式宴席的，不过段市长建议还是来西式的自助餐好了——入乡随俗嘛。


陈太忠可不想随这个俗，心说既然是驻欧办，总有义务宣扬中国文化的吧？不成想吴市长悄悄地点他一点，“现场的人，身份千差万别，你要是搞成中餐，这桌子该怎么坐？”


这个问题倒是值得重视，于是，陈太忠今天安排的就是西式自助餐，不过，还是有两桌中餐被摆进了他和袁珏的办公室里。


袁主任的办公室，坐了韦明河和邵国立，这两位基本上跟别人没交集，高不成低不就的，上不了黄书记那一桌，又不屑跟南宫毛毛他们一起自助，所以只能这么坐了，倒也是自矜身份的行为。


不过，这一桌除了他们六个，也有外人，就是埃布尔和金发的讷瑞&#183;皮埃尔，韦处长是去埃布尔家蹭过饭的，大家不算外人，而邵总对上这法国的能人，多少也能宽容一点。


陈主任办公室那一桌，可就全是正经的大腕儿了，除了剪彩的那四位，还有省外办裘主任、罗纳&#183;普朗克的安多瓦，当然，黄老的秘书周瑞也是要在座的。


这七位是个顶个的人物了，连吴言都没资格坐进来，不过剩下三个就是例外了，一个是黄汉祥的外孙女何雨朦，一个是代表大使馆来的二秘梁天希，一个就是英国的议员尼克。


按说，尼议员也没资格坐进来的，可是他最近上进的心思比较强，陈太忠也介绍一下，说其有意竞争议长，大家一听，哦……倒也不差此人一个座位。


外面大厅吃自助的人里，除了吴市长、陈主任之外，也有几个有能力的主儿，比如说端了盘子到陈太忠对面的克劳迪娅——她正在笑吟吟地边吃边发话，“真没想到，从此你就要常驻法国了……”


冲着你这份儿缠劲儿，我也不敢常驻法国，陈太忠笑一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眨眼就将盘子上堆得小山一般的食物横扫一空，随即将盘子向旁边一放，从一边的酒车上取了一杯白酒，慢慢地喝了起来，“克劳迪娅，赫斯特跟罗纳&#183;普朗克的合并，谈得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老巫婆耸一耸她瘦瘦的肩膀，又吃了两口之后，将盘子放到一边，拿起餐巾擦一擦嘴，方始开口说话，“现在到处都是并购，真是一个疯狂的年代。”


“你在一开始，应该告诉我你们正在谈并购，”陈太忠不想面对她的纠缠，少不得就要找一点小毛病出来，好让她心生内疚，“哦，我居然不知道我的合作伙伴的商业动向，这让我在别人面前感到尴尬，你知道的……”


“这个消息，不会对咱们的合作条件产生任何影响，”克劳迪娅也是老牌投资顾问了，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请你相信我，这两件事……是完全独立的。”


“事物是具备普遍联系性的，没有事物能独立存在，”陈太忠笑一笑，却是不再拘泥于这个话题，大家谁都说服不了谁，何必呢？“这次并购可以实现吗？”


“要我说的话，那就是……可以，”克劳迪娅笑眯眯地回答他，“但是别人来向我落实这个答案的时候，那么我会告诉他们，我的回答或者是一种炒作……你明白的。”


嗯，这就是说你的嘴也很严，陈太忠笑笑，心说这法国老太太还真是有点可爱，明明是给出了答案，偏偏要假作没说——不过话说回来，这公司并购和干部任命基本上类似，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又出什么意外，她这个回答，或者才是最标准的。


吃西式自助的规矩，大家都懂的，约莫二十多分钟之后，就没人再吃饭了，于是服务人员撤下桌椅板凳，大家端着酒杯子走来走去，一边消食儿一边闲聊。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进来人了，这次来的是海因先生，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中年女人和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伙——看起来像是保镖的样子。


“哦哦，看看是谁来了？”陈太忠开心地叫了起来，他一直等着这位呢，“尊敬的海因先生，为什么您总爱在吃饭的时候迟到呢？”


吴言见他这副模样，侧头看一看钟韵秋，钟秘书嘴角抽动一下，“看来，陈主任进入角色很快，估计能在这个岗位上工作愉快吧？”


跟吴言在一起的，还有新华社的郭记者，他的身份可是进不了两个包间，那么就只能跟着大厅里身份最高的吴市长了，听到钟韵秋如此说，他笑着点点头，“确实，在国外工作，有时候是要讲究个入乡随俗。”


海因对陈太忠的调笑也不感到意外，他微微一笑，“你一个电话，就快把我老头子的骨头拆了……差一点就赶不到了，好吧，我不介意随便吃一点。”


一边说着，他身后的女人就走了上来，递给陈太忠一个大信封，陈太忠愣得一愣之后，随手就打开了信封，心说当着这么多人你给我这东西，被别人认为是红包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打开信封一看，是一份文件，略略扫了两眼，他的心就放到了肚子里，敢情是一份纺织品代工合同。


海因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反应，见他将合同装进信封里，才笑着发话了，“来得太匆忙，不知道这个贺礼，陈你是否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随手将信封递给了袁珏，挽着海因的胳膊就向吴言走去，“吴市长，介绍一下，这位是海因先生，哈默先生曾经的助手……”


双方引见完毕之后，吴市长跟犹太人寒暄两句，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郭记者却是忙不迭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本，记录了起来，又是一个大人物——海因先生或者不算什么，但是哈默那是什么人？那是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的好友啊。


海因四下扫视一眼，倒是看到了大厅的一角还有吃自助的地方，不过，他很明显地发现了蹊跷，说不得笑一声，“其实我比较喜欢中餐，陈，你这里不提供中餐吗？”


不得不说，他对中国官场真的比较熟悉，而且，以他对陈太忠的了解，知道这么一个大场合，不可能主事的仅仅是一个副市长——虽然她很漂亮。


而且，他所熟悉的埃布尔和尼克也不在场，这意味着什么，那实在太明白不过了，所以他自然要喜欢吃中餐。


“那正是我所希望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这家伙个头儿挺大，索性把他引见到黄和祥那一桌去吧，“请跟我来。”


敲一敲自己办公室的门——进自己的办公室还要敲门，没天理啊～陈某人一边腹诽，一边笑容满面地推开了门，“各位领导，打扰了，给大家介绍一位贵客……”


屋里正边喝边聊呢，见他进来，大家都是齐齐一愣，不过，听说这位是哈默先生曾经的副手，连上首的黄书记都略略犹豫一下站了起来，“欢迎海因先生……”


屋里按说是十个人一桌，事实上远不止十人，还有三个翻译在场呢，不过那三位只是负责站着翻译，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如此一来，不大的办公室就显得越发地拥挤了起来。


“您坐，我出去好了，”说这话的，只能是梁天希了，屋里最小的领导就是省外办的裘主任，至于说撵尼克或者何雨朦出去，他还没那个胆子。


“算了，还是我出去吧，我跟海因先生也是老朋友了，”裘主任笑眯眯地就要站起身，梁二秘伸手按住了他，“裘主任不用客气，我正好还有点事情想请教陈主任。”


这次驻欧办的开张，响动实在太大了，大人物接踵而至，连半路出现的都是哈默的副手，梁天希实在不能再端着大使馆的优越感不放了，言语间当然就要客气很多。

第1869章 大局


“你想了解点什么？”陈太忠微笑着看着面前的经参处二秘。


“等一等再说吧，又有人来了，”梁天希苦笑一声，冲他的背后努一努嘴，两人站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但是梁二秘死活是没有开口的机会。


对于经参处的二秘，别人或者要略略地忌惮一下，但是偏偏地，南宫毛毛这帮人就不买他的账，这就是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了。


地方上的官员买经参处的账，主要是中央军和地方部队的差异，等级之类的倒是在其次了，可是要说在京城混，南宫他们又怕得谁来？加之这些人不在体制内，对梁二秘没有敬畏之心，那也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退一万步讲，哪怕他们在法国遭遇什么意外的事情，也有的是渠道可以摆平，所以，见陈太忠和梁天希站在一起，苏总于总之类的就纷纷上前打问——哈默的助手给他的信封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业务？


好不容易打发了这一拨人，又是两个华侨上来套近乎，陈主任要表现出亲民形象，当然也要微笑着寒暄一阵，而眼下，一个矮胖的外国人走了过来——梁天希隐隐认出，此人或者就是巴黎底层地下势力之一的领导者……


等着一拨又一拨的人问候完之后，就又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两人身边终于没了外人，梁天希深有感触地叹口气，“陈主任的朋友，真的是遍天下啊。”


“过讲了，”陈太忠轻笑一声，随即看他一眼，“老梁，有事儿你快说，我不开玩笑，说不定一会儿又有事儿了。”


“沃达丰出售奥运捷的股份，现在谈得怎么样了？”梁天希也顾不得跟他计较，非常直接地点出了重点，“谈拢了吗？”


“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陈太忠苦笑一声，心里却是微微地一动，合着我这边发生的事情，经参处注意得很紧啊，“他们只是借这个地方办个酒会。”


“陈主任，今天尼克和科齐萨都来了，”梁天希低声回答他，“也许，一会儿你可以随便问一问，我们需要了解事态的进展。”


“我需要了解的，是罗纳&#183;普朗克和赫斯特公司的合并，”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说实话，对方的口气和态度让他相当地不满，尤其这些家伙还有前科，少不得语中就带了一点刺，“对这两家公司的进展，我还是有点了解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梁天希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他见过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和商人实在太多了，年纪轻轻说话就这么冲？“我重复一遍，我们需要了解事态进展……”


“我不需要了解，”陈太忠哼一声，转身就走了，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嘛，真要比起级别来，经参处的一秘了不得也就是个正处待遇，你一个小小的二秘也不知道得瑟什么。


“你……”梁天希在他身后气得嘴角略略抽动两下，又呆了一呆，才转身向大厅角落的电话机走去——他的话真没说错，“他们”需要了解。


包间里的人吃完饭，大概就是一点半左右了，黄和祥、安国超等人带得有车，打个招呼就一一离去，段卫华、吴言和陈太忠站在门口送别。


临走的时候，周瑞轻拍一下陈太忠的肩头，笑着点点头，“小伙子不错，好好干，”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换来的却是无数艳羡的眼光，很显然，大家都知道，他的话并不仅仅代表他本人的意思。


科齐萨临走的时候表示，若是晚上还有酒会他又有空的话，那么不介意再来转一转，按说，这么小的一个派出机构，他能来参加挂牌就很给面子了，但是今天黄和祥的出现，绝对又给驻欧办添上了重重的一笔——维系好这种关系，真的是太重要了。


倒是裘主任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扯了段卫华在一边说事儿，没聊了两句，段市长就一招手，将陈太忠喊了过去，“听说法国电信要收购沃达丰手里奥运捷公司的股票？”


“罗纳&#183;普朗克和赫斯特公司的合并，可能很快了，”陈太忠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又指一指刚刚离开的克劳迪娅，笑着回答，“是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顾问告诉我的。”


“尼克还没走，你可以问问他，”段卫华笑着指一指里面，倒是对他的回答也没生气，“太忠，大局为重，不要耍性子。”


“可是这种关系，我维系得确实很苦啊，”陈太忠听得脸就皱了起来，也不看段市长了，而是直接转头看向裘主任，他很夸张地叹口气，“裘老板，咱这驻欧办，花的都是凤凰人民的钱啊，人情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我怎么向卫华市长交待？”


他当然想得到，这是老裘得了别人的授意，跑过来关说的——人家在大使馆有熟人嘛。


至于段卫华那边，他认为是碍不过省外办主任的面子，所以才这么开口，要说段市长会心甘情愿地听经参处的调派，那才不可能，当然，换在以前或许是可能的，但是自打那李秘书来刺了一句之后，估计是个人心里就得有点疙瘩吧？


裘主任被他这话顶得愣了一下，有心再说点什么吧，想一想今天这家伙找来捧场的人，有些话就实在没胆子说出口，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个借口，我是管不到这家伙，还是找能管到他的人吧，“卫华市长您看？”


我看个毛的看，都是经参处那帮家伙先把事情做绝了！段卫华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不过显然，做为政工出身的干部，他还是有比较良好的大局感，说不得笑着摇摇头，“好了太忠，别找客观理由，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那可能涉及的费用，怎么算？”陈某人不卖谁的面子，段市长的面子也是要卖的，不过，指望他老老实实地听话，那也是不可能的，少不得就要讨价还价一下。


“听说你举办那个酒会，是收钱了的，”裘主任听得就笑了起来，“呵呵，太忠你好像是说反了吧？”


“那这个钱他们来收吧，我不管了成不成？”陈太忠听得就有点冒火了，“他们自己就没有大局感，要我讲大局感……要不是我前期工作做到位了，人家吃撑着了跑这儿办酒会？”


“裘主任，他们只看到我挣钱了，没看我要花钱的地方有多少，市里只给我一百万，光房租就二十万，这次挂牌最起码又得二十万，而且您不知道，这里除了三个正式编制，其他人的工资都不能走拨款……”


“行了，算我不知情，”裘主任听得有点头大，心说你诉苦也别找我嘛，我只是个传话的，“段市长您说句话吧。”


妈的，你就看到我好说话了，段卫华心里也有点火，可这火还没个发泄处，我要不是市长是处长就好了——官小就能肆无忌惮地发牢骚嘛，不过，想归这么想，大局感他还是要讲的，“太忠，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你别跟我说经费的事情，我只要答案。”


“我有抵触情绪，”陈太忠大义凛然地看着自家的市长，一副非常不满意的样子，“都像他们这么乱搞，咱们这是凤凰驻欧办，还是大使馆经参二处？”


“老裘你看，我也没辙了，”段卫华苦笑着一摊手，他心里明白，这是小陈当着别人作秀呢，反正这年头，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上面只下任务不给钱的话，下面叫苦连天是很正常的。


恃宠而骄，恃宠而骄啊，裘主任也实在无话可说了，只能悻悻地离去，不过，他才一离开，段卫华就狠狠地瞪了陈太忠一眼，“我说你这家伙，先答应下来不行吗？”


“要是对咱凤凰有利的，先答应也无所谓，”陈太忠听得就笑，“先答应下来”这几个字说得很妙，但是他不想惯出某些人的坏毛病，说不得就要辩解一下，“呵呵，一点甜头都不给，咱凭啥答应他呢，您说是不是？”


他这话说得略略早了一点，甚至，他的话音还未落，裘主任就又回转了过来，身边跟着的是经参处二秘梁天希。


这次，梁二秘的态度就端正很多了，毕竟人家陈主任不但是扫了他的面子，连天南省外事办主任的面子都扫了，那么，梁二秘当然要做一个“识时务”的俊杰之辈。


事实上，他不是不知道陈某人底蕴深厚，但是在官场上，底蕴深厚未必就代表行事老道，握了一手好牌不会出的，大有人在，所以他才会有刚才的冒昧之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水深水浅？


所以，他这次一来，就直接选准了段卫华，“段市长，据我们所了解的，沃达丰这次出售三百亿英镑的奥运捷公司给法国电信，是想收购德国的曼内斯曼公司。”


“哦？是吗？真是大手笔啊，”段市长先是惊讶了一小下，旋即笑眯眯地点点头，状似颇为感慨，心里却是在暗暗腹诽：三百亿是很多了，不过……关我鸟事？


“据我们所知，沃达丰会对曼内斯曼的收购会是恶意的……”梁二秘还在滔滔不断不断地说着，段市长脸上惊讶依旧，心里还是颇不以为然——这依旧不关我鸟事嘛。

第1870章 暗中运作


经参处盯着的，并不是沃达丰和法国电信的谈判，毕竟这两家再加上奥运捷公司，都是搞通讯和运营的，意思不是很大。


正经是，他们对德国曼内斯曼公司兴趣很大，这是一家老牌集团公司，原本是做无缝钢管的，上个世纪末，有一个很有名气的“曼内斯曼轧机”斜轧穿孔机，就是这家公司研发的。


到后来，该集团的业务就延伸到了电子管等精密仪表行业，在自动化控制领域也有不少杰出的成就，他们在多个行业都拥有极高的地位，而沃达丰看好的移动通讯这一块，不过是曼内斯曼公司九十年代初才开始涉足的领域。


相比德国的曼内斯曼，英国的沃达丰是个业务很单一的公司，他们专攻的就是通讯行业，对其他的行业涉及并不多。


那么，问题就来了，沃达丰如果收购了曼内斯曼公司的话，应该是只冲着移动通讯这一块来的，其他的部门，会被如何处理呢？


沃达丰不是商场菜鸟，中国驻法大使馆经参处也不是摆设，大家都想得到的，曼内斯曼的其他部门，必然会被英国人拆分出售——当然，打包卖也是可能的。


简而言之，英国人看上的是曼内斯曼移动通讯的市场预期，而经参处这边看上的，是曼内斯曼在工业和自动化等领域雄厚的技术储备和人才。


当然，若是英国人想拆分曼尼斯曼并且出售，必将会受到德国人干预，而有资格收购这一块的德国公司也很多，比如西门子，又比如蒂森克虏伯或者萨尔茨吉特钢铁厂，至于放眼到欧美，有资格打主意的公司就更多了——不过显然，中国公司基本上是没可能参与的。


但是，这些涉及到基础工业的资料和人才，国内是垂涎得太久太久了，所以经参处就领了相关任务，密切注意这几起收购案的动向，以便在万一有机会的时候，出手横插一杠子。


梁天希领到的任务，只是注意相关情报的收集，但是他搞了这么多年外交工作，里面的味道他当然明白得很，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很有意义。


不过，他自己内心可以做出判断，说却是说不得的，在他想来，凤凰市驻欧办，一个地方上的杂牌派出机构——我跟你们说那么多，有必要吗？有用吗？你们能懂吗？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杂牌的派出机构，不但人脉广泛背景深厚，而且当家的大主任，更是一个软硬不吃的家伙，这让他感觉异常头大。


不吃大使馆这一套也就罢了，省外办和市里的大领导，这位同样不买账，梁二秘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剧透一下自己的目的了，到末了还不忘记补充一句，“……事关国家机密，陈主任你也能想到我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吧。”


国家机密……我求你说了吗？陈太忠对他的话是相当的无语，说不得侧头看一眼段卫华，眼中流露出的，是说不出的悻悻之色——领导，他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哎呀，这个担子搁在小陈身上，是有点重了，”段市长难得地收起了笑脸，不过，梁天希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想拒绝那也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只能长长地叹口气，“他毕竟还年轻嘛。”


“你要是能答应，配合我把曼内斯曼的厂子和人员迁往凤凰，我可以考虑一下，”陈太忠倒是不怕开口，“而且，相关费用你得负责。”


这怎么可能呢？梁天希听到这话，差一点蹦起来，盯上曼内斯曼的，都是国字号的企业，而且相关资料和人员，肯定也是央企的囊中物，你一个小小的凤凰市，怕是连像样的钢铁厂都没有，简直是要啥没啥，也敢打这个主意？


而且，相关费用我得负责……我靠，我只管搜集情报，自己的经费还不够用的呢，你倒是敢狮子大张嘴啊。


然而，愤怒归愤怒，二秘同志已经拿定主意了，得罪这个人的差事我是不干的，你既然敢应承，那我向上面反应好了，于是沉着脸点点头，“你的要求我记住了，不过能不能答应，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我会尽快向上面反应的……”


“哦，”陈太忠点一点头，眼神里那份轻蔑，是个人就看得出来：没能力做主，那你跟我白活半天，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那我先走了，”梁天希觉得，自己是彻底被这个家伙打败了，说不得站起身来，侧头看一眼裘主任，“裘主任要一起走吗？”


“走吧，这地方太节俭了，待不下这么多人，”外事办主任笑着站起身，跟段卫华握一握手，“晚上有酒会的话，请通知我一声。”


按说，这二位就这么走了就不错，怎奈梁天希临走的时候，犹豫一下又嘀咕一句，“陈主任，今天的谈话内容，请勿外泄。”


他这原本是老成持重之举，小陈不但年轻，而且跟那些外国人似乎交情不浅，叮嘱一下不算错吧？不成想却直接惹恼了段卫华，他冷哼一声，“梁秘书，小陈的政治可靠性，是通过了凤凰市委考察的。”


段市长这一通邪火，已经憋了很久了，心说你是大使馆的人，你大还不成吗？可是眼下对方居然露出这么一个小小的破绽，他禁不住就要重重地反击一句——你尊重我们凤凰市党委一点好不好？


梁天希可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这个一直笑眯眯的市长如此重重地呛了一句，禁不住就是一愕——你们凤凰人怎么都这样啊？


他愕然，段卫华却是不退半步地斜睥着他，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小子，我好歹也是地级市的政府一把手呢，今天你还没猖狂够？


“呵呵，快点回去休息吧，”陈太忠见状，伸手撵人了，见那二位转身，兀自不忘补充一句，“就算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我也只能说试一试，不会有任何的保证……”


这就是只想要钱，不想做事了？梁天希气得都要哆嗦了，他强忍着这份不快，走出大门才苦笑一声，“没想到段市长也这么欣赏陈主任。”


你小子今天做得就有点差，人家好歹一个市长呢，裘主任心里明白，嘴里却是笑一声，“欣赏陈主任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梁天希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心里暗暗叹口气，早知道这家伙的头这么难剃，今天我就不该过来的，别的不说，只说那个黄和祥和周瑞两个人，大使来了都要客客气气的……


他俩走了，陈太忠和尼克又陷入了争执中，总算是大家都折腾得差不多挺累了，扛不住的也休息去了，只有袁珏坐在一边，听两人迷迷糊糊地打口水仗。


两人争执的实在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段卫华定下了晚上要举办酒会，让陈太忠去安排，尼克自告奋勇，告诉他酒会该如此如此地操办，但是陈某人却不吃他那一套——我的驻欧办我做主，你自己好好呆着就行了。


可尼克不干了，他坚持自己的观点，“陈，你要是想融入欧洲，那么必须学会应该的礼仪和礼节，同时这也是文明的象征……好吧，我没有贬低中国礼仪的意思，但是你不觉得，西方的礼仪更为优雅和雍容吗？”


“就你这思维能力，还想当议长？”陈太忠毫不客气地耻笑他，“这是一个讲究实力的社会，从文化的角度上讲，礼仪不存在档次的问题，是的，不存在谁比谁更优雅的问题，你觉得握手优雅？我可是认为拱手礼才更优雅……”


一边说，他一边做出一个拱手的姿势，以方便对方理解，“嗤，什么样的礼节流行，不是取决于你的自我感觉，只是看谁把持了主流社会，谁掌握了话语权，就可以推行他们自认为高雅的礼节……就这么简单。”


这家伙是个唯实力论者！尼议员只觉得身上泛起一种无力感，可是同时隐隐又觉得，这话倒也未必不正确，说不得只能打个哈哈，“好吧，反正你是主人。”


“很高兴我们有了共同的认识，”陈太忠嘴角抽动两下，算是个典型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过，他并不是闲的无聊，一定要跟此人打嘴皮官司，而是他想要对方再次感受自己的强势，从而好继续谈论另一个话题。


陈某人对梁天希透露的信息，其实还是很感兴趣的，心说既然你们能打曼内斯曼的主意，那我为什么不能打呢？他刚才的那番做作，不过是看不惯梁天希的模样，同时也不想让有关部门觉得自己很好说话，将来万一频频地被“征用”，那可就没意思了。


既然尼克服软了，说不得，他就要淡淡地看一眼自己的副主任，袁珏正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听着两人打嘴仗呢，见到他这一眼，忙不迭站起身子，痛快地打一个哈欠，“实在扛不住了……头儿，我去眯一阵儿。”


见他出去，陈太忠站起身碰住门，才笑眯眯地走回来坐下，“尼克，现在我有个想法，需要你的帮助。”


看到他这副模样，尼同学情不自禁地打个寒战，只觉得室内的温度有点低了，“哦，陈，我们是朋友来的，对吧……”


等他听完那一席话，登时就陷入了沉思里，好半天才叹口气，“陈，请恕我直言，这种事情，似乎你去找德国人更合适一点……即使沃达丰能顺利地收购曼内斯曼，但是想拆分这个企业并出售的话，德国人的意见将会是至关重要的，现在他们的总理施罗德对中国很友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沃达丰旗下的产业，拆分需要经过德国的同意吗？”陈太忠很怀疑地看着他，“德国人的意见或者会影响沃达丰的决定，但是，我不认为会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你们都是欧盟成员，难道不是吗？”


这次，他看向尼克的眼神，就颇有一点不善了，摆明了是告诉对方——小子，你别以为我是好糊弄的。


“就像你刚才说的话，世界上就不存在完美的自由贸易体系，”尼克一摊手，只能对他报之以苦笑了，“我们可以高调地标榜自己的道德，但是大家都知道，那就是狗屎，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欧盟只是个联盟……请相信我，这件事上能给予你最大帮助的是德国人，而不是英国人。”


但是问题是……我跟德国人不熟啊，陈太忠撇撇嘴，心里有点小小的郁闷，不过，他倒也认可尼克的话，或者，最能决定这件事的真的是德国人。


“啧，”他不无遗憾地摇一摇头，“好了，你不会告诉我说，你在德国没有要好的朋友吧？”


“这正是我想要说的，”尼克又是一声苦笑，他跟德国人还真没几个关系好的，有的也是小喽啰，拿不出手的那种——见了中午驻欧办的排场，他对陈太忠结交的人的背景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毕竟，连他自己都差一点坐不进那个象征着身份的桌子上。


可是，看到对方目光转冷，尼议员的小心肝再次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好吧，我有一个建议，你应该去找海因先生想一想办法，美国人对德国有相当的影响力。”


“海因先生吗？”陈太忠沉吟了起来，要这么说的话，哥们儿可是还有一张王牌呢，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不过，这么轻松地放过你，也不是我的风格，“好吧，德国人那里我去想办法，那么，沃达丰这里呢？”


“我只能尽量帮你想一想办法了，”尼克终于松了口气，冲他微微一笑，居然有心开起了玩笑，“当然，你若是能把我引见给贵国的一号，我的工作会好做很多。”


“等你当了议长之后再说吧，”陈太忠听得相当地无语，心说你个小混混、瘾君子还想见一号？真是敢想啊。

第1871章 辗转传话


对于陈太忠的回答，尼克却认为很正常，事实上，他并不怀疑陈某人的能力，因为他对中国官场森严的等级制度，了解得并不是很清楚。


对于自己的往日的劣行，他还真没怎么在意，克林顿当年也吸过大麻，可不也当上美国总统了？中国人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所以，尼克只当对方能撮合科齐萨而不愿意撮合自己，只是因为自己级别差得太多，心说也是这个道理，于是笑着点点头，“好吧，有你的承诺，我就放心了，这样，我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晚上见……”


晚上的酒会，陈太忠参照了在凯瑟琳家见到的样子，叠个酒塔在门口，里面就到处是端着酒杯乱转的人了，至于说有人想吃饭——那就参照埃布尔家沙龙的模样，某一间办公室里有桌椅和菜肴，谁要饿了的话，进去吃吧。


晚上来的人，就少一些了，黄和祥、周瑞和安国超都没有来，裘主任倒是巴巴地赶来了，可是他很郁闷地发现，自己这方的三巨头居然都没有现身，一时居然有点后悔来了——我来参加这个酒会，可不就是图的跟这三位坐一坐吗？


甚至，科齐萨部长都没来，不过他在电话里已经说了，不是不来，而是还有别的应酬，在九点左右应该能赶到。


不过，何家的小公主何雨朦却是来了，年轻人总是爱凑个热闹的，跟她同来的还有四五个人，再加上邵国立、韦明河等人，倒是隐隐有点新生代聚会的意思了。


中午被这女孩儿告了一状，陈太忠是懒得招惹她了，看着安多瓦追着吴言献殷勤，他一时间居然觉得有点无聊，索性扯了埃布尔来聊天。


正聊着呢，他猛地觉得四周的人眼光有异，说不得侧一下头，却发现何家的小公主手里端着一杯浅红色的饮料走了过来——他之所以能肯定那是饮料，是因为那杯子壁还冒着气泡呢。


看她越走越近，有跟自己碰杯的架势，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将手里的杯子藏到身后，“呵呵，小雨朦，我可不跟喝饮料的人碰杯。”


他这话是笑着说的，措辞也还算得当，但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带了明显的不耐烦——丫头，哥在忙呢，你看不到吗？


何雨朦好悬没被他这个表情气跑，不过想一想自己的任务，终于硬生生地忍了下来，“我这里面也是有酒的，只是加了一点苏打水，不信的话，倒一点出来你尝尝？”


“不用了，我对红酒和苏打水这些东西，不感兴趣，”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原本他还想倒一杯白酒让对方喝，不过想一想自己跟她的父亲、姥爷和太姥爷都有来往，一时间也就懒得欺负小辈了，说不得抬手跟她碰一下酒杯，“想看模特表演吗？回头帮你安排一下。”


“谢谢，我跟我同学说好了，去看赫尔辛基时装博览会，”何雨朦面无表情地跟他碰一下杯，轻啜一口杯中的混合饮料，“下一周就开幕……马姐答应陪我了。”


小雅还真厉害啊，这么快就开始撬阴京华的墙角了，陈太忠抬头找一下马小雅，发现她正被讷瑞那厮缠着，心里真的有点别扭，这么多洋模特，你非要找中国人聊，这是……物以稀为贵吗？


吴言是被安多瓦骚扰，你又是这样，陈某人心里正纠结呢，却冷不丁听到耳边一个声音响起，“陈主任，何院长要我转告你，德国曼内斯曼的事情，就麻烦你费心了。”


“何院长？”陈太忠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女孩儿，愣了好半天之后，才笑嘻嘻地摇一摇头，“称呼自己老爸的职位，不代表你是真的成熟了，小雨朦……你不能好好地说话吗？”


一边说着，他的思绪却飘着走了，这事儿这么快就传回了国内，而且惊动了何保华……不是吧，“有关部门”的工作效率，真的有这么高吗？


“谁要你难为刘叔叔呢？”何雨朦回答得很有点莫名其妙，很久之后，陈某人才知道，这刘某人乃是驻法大使馆的一个参赞，跟何保华是校友，所以此人在大使馆里，也被列为是跟黄家有渊源的主儿里了，虽然他上进并没有完全靠着黄家。


梁天希回去把见到的情况一反应，就有人想到了刘参赞，黄和祥和周瑞的个头太大，大家不敢打主意，就撺掇他，让他跟何保华打个招呼。


这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国内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何院长听说有吃下曼内斯曼自控部分的机会，那是相当地激动，也顾不得是深夜了，抬手就想给陈太忠打电话。


倒是他的夫人警觉，示意他给自己的老爹打个电话，“三叔和周瑞都去了巴黎，结果他们找上了你，这事儿还是问问咱爸吧。”


黄汉祥都要睡下了，接了这么一个电话，琢磨一下才发话，“这肯定是好事儿，不过以小陈那暴躁脾气，估计是使馆那帮小子惹着他了，又碍着老三和小周在……这样，你让雨朦跟他说去吧，万一那家伙毛不顺，还有个回转的余地。”


黄总的回答不但立场坚定，而且就似亲眼见到现场一般，猜得一丝不差，可见他的脑瓜真不是白给的，他没在体制里面发展，大致还是因为性格的缘故——性格决定命运，这话真的一点不假。


何保华一听老丈人这么说，心下也明白了几分，说不得跟自己的女儿联系一下，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何雨朦一听老爹这样的吩咐，就觉得自己有点大人的感觉了，我都帮老爸办国家大事呢，所以也就将跟陈太忠那点小芥蒂暂时放在了一边，“……我爸说了，这件事很重要的。”


“这个嘛……你容我考虑一下，”陈太忠不正面回答她，反倒是提出了一个条件，“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姥爷来不了也就算了，为什么你三姥爷会来呢？”


这也是陈某人心中的疑点之一，他虽然狂妄，却是知道从官场角度上讲，黄和祥是一个怎样耀眼的人物，在黄书记来驻欧办之前，就算有人告诉他此人会来，他多半是不信的——要说蒙艺会来，那多少还算靠点谱。


这个疑惑藏在他心中很久了，遗憾的是他找不到合适的人来问，眼下何雨朦送上门来，他当然会抓住这个机会打问的。


这种问题，换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来听，还真听不出来名堂——我姥爷不能来，三姥爷就来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然而，出身于官宦世家的子女，却是不能用这个标准来衡量，尤其是，何雨朦还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女孩儿——她都不服气荆紫菱呢。


小雨朦心里很清楚，在太姥爷家，三姥爷的地位比自己姥爷的地位高，所以她对这个问题倒是没觉得奇怪，只是微微地笑一笑，“我三姥爷来，不好吗？”


这话问得就颇有几分傲气了，潜台词无非是，陈主任你知足吧，我三姥爷都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当然，还有更伤人的翻译方法，那就是：合着你也知道，你不值得我三姥爷亲自跑一趟啊？


何雨朦的优越感，那是与生俱来的，换任何一个人到她的位置上，怕是也不可能免俗，尤其是她不但美貌而且聪明，深得太姥爷的喜爱，连她的三姥爷都对她另眼相看。


不过，何保华是书呆子类型的那种人，管她管得比较严，着急起来都敢不认她姥爷的账，小雨朦倒也没养出蒋君蓉那般的傲气来——眼下的话可为明证，她说的真的比较婉转了。


然而，陈太忠并不认为这话就婉转，罗天上仙的尊严，岂容他人小觑？闻言似笑非笑地哼一声，“你这个回答，好像没答到点儿上吧？我问的是为什么，而不是好不好……哈，我知道了，你也不知道为什么，算了，当我没问就是了。”


“陈主任你想错了，我恰恰还知道一点，”何雨朦差点没被他气得吐出血来，她知道这是这家伙的激将法，但是她真的无法忍受他的小看，一次两次的小看也就算了，你回回小看我，真真是欺人太甚！


当然，小何同学心性甚高，一般是不肯做剧透那种事的，但是眼下，她有剧透的理由——我在帮老爹做事呢，做的还是大事，少不得就解说一二。


敢情，黄汉祥被禁足，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咱黄家跟东南的那点事儿就不沾边，老爸你非要我老实一段时间，我外面还有很多应酬呢！


你知道个什么？人家这次动手，决心可是下得很大呢，黄老有点恨铁不成钢，你也六十好几的人了，没看明白这件事会牵扯到谁吗？


黄汉祥当然知道会牵扯到谁，心说咱家在军队里一直没怎么发展的嘛，不过他也知道，老头子这么谨慎是最正确的反应，先别说老爸经受了那么多的运动养成了眼下的习惯，就是他自己，也非常明白眼下低调的重要性。


不过，“我确实有些应酬的嘛，都答应凤凰的小陈，去驻欧办捧场了……”

第1872章 得利


对黄老来说，陈太忠这小家伙，也确实是比较另类的，除开他身边的人，像这种级别的官员，已经很多年都没被他放在眼里了。


可是，他偏偏地承了此人的情，虽然那些头绪都归二儿子处理了，但不可否认，他对这个小屁孩还是有几分上心的。


尤其是前一阵，因为等待一个可能出现也可能不会出现的人物——最后那人是没出现，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黄老居然破天荒地为那小家伙向一号办公室的人打招呼了，这多少就有一点味道：此人是我罩着的了。


当然，事实上不但别人这么认为了，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了，且不说帮人是会上瘾的，只说人家确实跟他有几分渊源，他也不会吝惜在关键时候出手，严格地说，是让自己身边的人随便示意一下——一个屁大的处级干部，能惹出多大的事情来？


按他的想法，搁在平日里，儿子去不了欧洲就让别人代去一趟就完了，可是现在是非常时刻，有些事情就要考虑是不是能拿来利用一下了。


其实，就禁足自己二儿子一事，黄老也认为这是无妄之灾，然而，他要不做出这个决定，那不是一个负责的态度，也难免有不把某些人放在眼里的嫌疑。


是的，仅仅是嫌疑，但是……有嫌疑就足够了，经历过数次斗争的他，非常明白面子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掉的。


可是就这么把儿子关在北京，他又觉得有点憋屈，也有点不甘心，心说我给你们面子了，你们得领情啊，我是尊重你们的权威，可你们要认为那是理所应当的，那就不对了——人到老了，一般都是分外注重面子的。


而且官场角力，一个“势”是很重要的，所谓的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无原则的忍让，只能引发别人越来越明显的侵蚀，所以，该做出的暗示，还是必须要做的。


正是因为如此，黄和祥就被老爹撵出国转悠去了，搁给普通的人，根本看不出里面的门道，黄家两个兄弟，谁出去不是出去呢？只有最关注黄老行止的那么几个人，才能品出里面微妙的味道。


然而，陈太忠这驻欧办，却是扎扎实实地感受到了两兄弟的不同之处，不过这也太正常了，一个有交情一个没交情，一个游离在体制内外之间，一个却是黄家的希望之星——这差别实在太大了。


事实上，黄老没要三儿子一定去参加驻欧办的挂牌仪式，在他想来，自己派出周瑞送一幅字儿，已经足够了。


可是黄和祥也深明老爹派自己出来的意思，心说我要是能去参加一下驻欧办的揭牌仪式，能将黄家的意思表达得更清晰一点——怪异之处，总是有缘故的，某些人该好好想一想的吧？


当然，这也跟陈太忠的口碑有点小小的关系，他不但是黄汉祥的忘年交，而且在天南折腾得挺起劲儿，黄书记略略打问两句此人的事情，就临时起意跟着周瑞一起来了。


至于说何雨朦出来，那是因为她放暑假，跟同学约好来欧洲玩，所以黄家这三拨人才能凑到一起，在驻欧办的挂牌仪式上一起露面。


其实，这些个缘故，何雨朦不是全部都清楚，但是她能说出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倒也难不住陈主任的脑瓜。


就因为黄汉祥来不了，黄和祥才来？嗯，看来这次动静还真的挺大……陈太忠做出了分析，这里面的味道，真的有点意思。


当然，不管他如何分析，正是那句话，不懂的就是不懂，消息层面和眼界上的差距，让他看不出里面的名堂——他根本不知道是哪些人在斗法，可是他能品味出，黄和祥突然出现在驻欧办的挂牌典礼上，是多么突兀的一件事情。


而这样突兀的事情，只是为了传递一个消息或者表现出某种姿态，那么此事后面的关联之大，也就可以想像了。


事实上，严格地说起来，最感觉突兀的只是他一个人，虽然段市长等人也惊讶黄书记的出现，但是小陈跟黄家有联系的消息，也传出来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只是奇怪外省的省委书记来参与揭牌，那啥，比较少见哈。


只有陈太忠自己心里清楚，他跟黄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交情，所以，黄和祥此举看似冒失，其实不该明白内幕的主儿，依旧是不明白，最多不过是多了一个似懂非懂的家伙，倒是将黄家的用意更明白地展现出来了。


陈某人也算个精明人，发现囿于所处的级别，他已经推算不出更多的东西了，索性也就懒得再琢磨了，黄家都头疼的事情，我处心积虑去探听的话，也未必是正确的反应——反正，哥们儿是从此事中得利了！


想到自己得利了，那么，陈主任当然就很好说话了，“呵呵，我是懒得理大使馆那帮人，回头跟你老爸说一声……算了，还是等我过两天回北京的时候，自己跟他说吧。”


“过两天回北京？”何雨朦听得有点奇怪，她看他不是很顺眼，但是一想到此人要回去，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失望，“你要回的话，马姐是不是也要跟你回了？”


“小小年纪，你脑子里净琢磨些什么呢？”陈太忠脸一沉，他在别人面前不是很注意形象，但是，总不能带坏了小朋友吧？“我回和她回，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啧，你才叫……才叫思想不健康！”何雨朦脸一红，声音微微地大了一点，却依旧是很清脆的那种，“我只是说她是你朋友，既然你要走，她不是也没必要呆很久了？”


她不想让家里人跟着自己，正好她跟那马姐谈得也算投机，正考虑着拉上她伴着自己的同学一起玩，这边又有陈主任关照，那就应该出不了事情了吧？


小雨朦人是有点孤高，但是对于陈某人在欧洲的交际能力，她也是很佩服的，自己的老爹和大使馆不是都想通过此人，做某些事情的吗？


“这是你和她的事情了，”陈太忠听得笑一声，旋即又叹一口气，“年轻真好啊，可以随意地去玩，不像我们，已经被工作拴死了。”


“你的工作可不就是驻欧办吗？”何雨朦大大的眼睛眨巴两下，奇怪地看着他，“驻欧办不是已经成立了吗？”


“成立了，也不代表我要常驻欧洲的，”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多做解释，心说小丫头是见惯驻京办了吧？


就这么四处走着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轻柔的音乐已经响了起来，陈太忠撇开克劳迪娅回头一望，敢情他邀请的模特们又到了。


葛瑞丝正在跟段卫华聊天，她和贝拉已经跟段市长等人熟悉了很多，事实上，昨天的时候，她俩就获得了凤凰人的认可——陈某人已经介绍过了，这是为“疾风”电动助力车做过广告的，而苏总的态度也证实了这一点。


若不是这样，陈太忠也不可能答应她俩今天再来，毕竟他虽然人在国外，可有些东西该注意还是要注意一下的，不过，有这样的渊源，那就好解释了不是？


当大家看到，小贝拉都能跟尼克有说有笑，而英国议员也不见外地拍了她肩头两下的时候，心里就越发地纳闷起来了：看来这俩模特的交际能力很强啊，也不知道陈主任从哪里搭上的关系，莫非是……苏文馨苏总的关系吗？


可是这些，都瞒不过吴言的眼睛，白市长身为女人，对自家男人的德性再清楚不过了，昨天她就怀疑这两个女人跟太忠不清不楚，今天却是已经基本能确定了。


在九点的时候，酒会逐渐地到达了高潮，同时，科齐萨带着几个人出现了，非常不幸的是，袁珏袁主任伺候人一晚上了，好不容易才抽空出来，跟伊莎贝拉跳一曲，却正正地被法国的副部长看到了眼里。


陈太忠发现，科部长眼中似乎有一丝不快一掠而过，不过这个动作太隐晦了，而他正在搂着钟韵秋跳舞，一时也不能断定自己是不是花眼了……


段卫华的欧洲之行只预计了区区的四天时间，所以第三天下午四点他就飞了回去，总算是在中间还有一天，他不但有空到科齐萨的办公室坐一坐，更是抓紧时间逛了一下巴黎，晚上还看了一场模特演出。


吴言出来的时间，就要宽松一点了，不过她也只不过多呆了一天，倒是在这几天没命地榨取陈某人，让他没有机会去骑“疾风助力车”。


然而，虽然仅仅只多呆了一天，她却是带回去一份合同一个意向，也算不虚此行——其中那份合同虽然是海因祝贺驻欧办开张的贺礼，但是另一个意向可是她亲自参与的，家乐福有意在凤凰开设连锁超市。


陈太忠是在吴市长回去的两天之后回北京的，同行的还有韦明河和邵国立，这次这两位是玩爽了，邵总甚至不想再来了，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天，“小韦还是年轻啊，我不行了，老了，这些外国模特，真的没啥可回味的。”


“说身体吧，”韦明河哼一声，毫不退让地顶他一句，“太忠还包了俩呢，也没见人家就腻歪了，老邵你得多注意锻炼了。”


要不说“三大铁”果真不一样呢？这二位原本关系很是一般，“一起扛过枪”之后，韦处长也能耻笑邵总两句了。


陈太忠下飞机的时候，来接人的这位比较奇怪，居然不是京城的，而是碧空省的刘骞，当然，刘厅长出现在这里，也有一点必然，他原本是想参加驻欧办的开张典礼的，可是陈某人想到如此一来，会引起别人不必要的联想，索性就拒绝了。


但是“松峰市卫生局局长”和“西平市常务副市长”这两个头衔，已经通过越洋电话，经过苏文馨的嘴说出去了，刘厅长当然要端正态度，专程来北京感谢一下——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可做。


不过，陈太忠的心思可不在他身上，甚至可以说，他有点排斥此人的出现，因为……唐亦萱来北京避暑来了，还就住在那装修好的别墅里，老刘不是我不待见你，你要是知道我跟你们省委书记的嫂子关系很密切，怕是能把你吓出病来吧？


这个消息最先是马小雅传来的，小马留在了欧洲陪何雨朦玩，不过那装修公司的人通知她了，说是有人来拿了钥匙走，并且明确说了：以后该公司的人，就不要再出现在那栋别墅了。


得了这个消息，陈太忠将电话打回去，才知道小萱萱是来避暑的，其实，说来北京避暑，那也都是借口，要说北京的夏天比凤凰还热，那是胡扯，毕竟靠北那么多，不过在同一纬度上，京城怕是最热的城市了。


小萱萱无非是知道我可能很久都回不了凤凰，所以不远万里来京城寻夫了——某人美不滋滋地自我评价着。


当然，就算排斥刘骞，陈太忠也不可能明显表示出来，一来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城府了，二来就是，他在京城还有事，而那事是用得着刘厅长的。


陈主任打算找到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把德国曼内斯曼的事情办一办，办这件事情的时候，刘厅长能在一边旁听是最好的。


刘骞带来接人的，是一辆奥迪两百，不过车看起来有点老旧了，一上了车，刘厅长就示意司机，“听陈主任的。”


陈太忠报出了普林斯公司的地址，刘骞听得就有点纳闷，事实上，他知道陈太忠在北京有据点，要不然的话，他早就安排住宿了——咱们要去的，不是居民小区吗？


他纳闷，凯瑟琳见了刘骞也挺纳闷，心说陈太忠怎么带了外人来我的公司，莫非是个领导吗？


可是看这位的做派，也不像啊——她不是说此人不像领导，而是说不像太忠的领导，凭良心说，太忠倒像是这位领导的领导……

第1873章 应酬


不得不说，凯瑟琳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陈太忠只是淡淡地介绍了一下刘骞的身份，她的眼睛就亮了一下，“碧空省劳动厅的厅长？”


有意无意之间，她将碧空省三个字咬得略略地响了一点。


“原副厅长，”刘骞笑着答她，故意将那个“原”字重重地强调一下，不过显然，他现在已经不以这个字为耻了，当然态度就奇好，“现在只是等待‘另有任用’，呵呵，让凯瑟琳女士见笑了。”


凯瑟琳来中国时间不短了，对中国官场算是相当熟悉了，不过说实话，她对干部任免程序还不是很了解，不过面前这位笑眯眯的，根本不见一般失势者那份失落的表情，她当然就明白，人家在碧空，应该混得不错才是。


刘骞心里也在盘算，这美到极致，都美得有点庸俗的外国女人，没准就是陈太忠庞大的后宫之一了，怪不得陈主任看不上我为他准备的女人呢，人家玩的是外国嫂子啊。


这就是档次的差距了，那是不能不服的，不过还好，太忠肯把他的女人露出来，对我也是相当的信任了，这个女人，我一定要奉承好了。


他在这里暗暗下决心不提，陈太忠却是扯着凯瑟琳发话了，“下飞机的时候就快五点了，多亏了刘厅长接我，晚饭你有安排吗？”


“请了临河铝业的一个副总吃饭，”美艳的女老板皱一皱眉头，拎起了桌上的电话，用请示的口气发问了，“要不……我回绝了他算了？”


那当然最好了，陈太忠刚想这么说，却是看到了她眼中的一丝迟疑，于是笑着摇摇头，“好了，不用回绝他，请他一起坐坐吧，嗯……就去临铝驻京办好了。”


范如霜算是一个非常强势的领导，别说女人，就算男人里，强势到她这样的都非常少见，说句实话，章尧东在凤凰的强势，比她差了不止一条街——这固然跟临铝是企业有关，不过更多的是她的性格使然。


所以，临铝的副总来了京城，是必须要在驻京办吃住的，这也是她定的制度，纵然有不得已的时候，不得不去别的地方的消费，可驻京办不认可的话，那费用你们自己想办法处理。


其实对很多领导来说，费用自己想办法处理，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尤其对那些手握实权的主儿而言，但是范总既然定出规矩来了，谁要是认为仅仅是费用自理的问题，那很有可能就是自理的资格都被取消——没人愿意在这种小事上犯错。


所以，那位魏副总也是住在驻京办的，原本他都准备好去王府饭店了，可是听到对方翻悔，一时就有点不满，“凯瑟琳，请我去王府饭店的也是你，现在要来驻京办的也是你，我想确认一下，就是在驻京办，不会变了吧？”


凯瑟琳心里明白得很，这位不过是个凑数的，她现在跟范如霜的关系处得极好，以范总的话来说，那就是“下面你稍微意思意思”，无非走个过场而已。


这魏副总心里也清楚，普林斯公司那洋老板的身后势力巨大——能顶掉西门子拿下项目，那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虽然有传言说范如霜在里面出了一些力，可是显然，仅靠范老板是玩不出这么大动静的。


所以他对上凯瑟琳，倒也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琢磨的，也就是美国十日游或者欧洲半月游之类的小玩意儿，不过，纵然是如此，对方这么临时改主意，把自己调派来调派去，也让他相当不爽。


更何况这吃饭地方定在了驻京办，魏总不但早吃腻这里了，更重要的是，这里来往的都是临河铝业的人——你这是生怕不够招摇吗？


“凤凰招商办的陈主任从欧洲回来了，”凯瑟琳用不太标准的汉语回答，“他想请我吃饭，我想着，没准魏总有认识他的兴趣，当然，您要是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陈主任？”魏总犹豫一下，才轻声发问，“是陈太忠主任吗？”


陈太忠从未到过临河铝业，然而，临河铝业的高层领导里没人不知道这么个人，张大庆张永庆兄弟就是栽在凤凰人的算计上的，而阴平那里也整顿了采矿权——值此氧化铝大涨的时节，阴平那边的统一协调，让临铝感觉有点束手束脚的感觉。


而且，青旺和凤凰本就是相邻的，陈太忠在凤凰呼风唤雨，临河这边也有所耳闻，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官场，陈主任的影响力，没人能忽视。


在得到凯瑟琳的答复之后，魏总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因为他还多知道一点别人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陈主任跟范总的关系极好，甚至这个电解铝的项目，都是陈主任帮着跑下来的——魏副总在有色总公司里，可也有人呢。


等陈太忠一行五人赶到临铝驻京办的时候，魏总已经将酒菜安排好了，除了司机另有安排，陈太忠、刘骞、凯瑟琳和伊丽莎白都坐到了一起。


当魏总听说，这个看起来很有点领导气质的矮胖子，居然是碧空省副厅级的干部，心里越发地庆幸了起来，啧，幸亏我没跟凯瑟琳耍态度，你看看，人家一个堂堂的副厅，跟在陈主任身边跑前跑后，还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刘骞是生恐别人不知道自己对陈主任的尊重，连坐座位都执意要坐到对方下首，反正这里是北京不是碧空，他做得再出格一点也是无妨的。


事实上，刘厅长已经别无选择了，他现在连个位置都没有了，虽然那帕里是答应帮忙了，可是这屁股一天没坐扎实，心里就不安生不是？


更何况，他还想琢磨一下西平的常务副市长？说句实话，混行局的话，那卫生局的局长，怕就是顶天了，可是有蒙书记罩着，他还真的想在党政干部口上再努努力。


多了他和陈太忠这两个不速之客，魏总就不能跟普林斯的人谈项目问题了，事实上，凯瑟琳也没打算说那些，左右不过是随便聊一聊走走场面的事情，至于说细节问题，自有那些该操心的人来操心。


于是，大家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凤凰市新成立的驻欧办，刘骞是没命地感慨自己没能到场，搞得魏总也禁不住插嘴，“陈主任，我们有色也有对外贸易，你该邀请范老板去一趟的。”


“那地方实在太小了，挤不下几个人，那天光部级干部就去了三个，还有首长们的秘书和子女，”陈太忠苦笑一声叹口气，又不无卖弄地解释，“你知道我们吴言吴市长吧？她都只有在大厅呆着的份儿。”


要说起凤凰市的年轻干部，名气最响的可并不是陈太忠，而是吴言，天南省最年轻的副厅，又是冷艳无比，魏副总做为邻居，当然听过不少关于此人的传说。


不过，他可没去琢磨吴市长，别的字眼更为惊人，“首长的秘书和子女……都有些谁啊？”


“反正不止三五个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想跟他细说——大家的交情没到那一步呢，“请范董去倒好说，但是招待不周的话，那我罪过可是大了。”


魏总可不知道那三个部级干部，有一个属于外国的“部级”，心说国内去了三个部长，你说的“首长”，怎么也得是副总理级以上了吧？这么多能人去捧场，范老板去的话，没准还真的只有站在一边看的份儿。


考虑到这些，他对陈太忠的能力，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说不得只能笑一声，“那以后我去了欧洲，有什么摆不平的事情，找你陈主任就行了，是吧？”


“那是，我对朋友，没问题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要不是凯瑟琳正做你临铝的项目，你一个屁大的副厅敢跟我这么说话，我非和你计较一下不可——哥们儿跟你很熟吗？


刘骞却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见他回答得有些不痛快，说不得就将话题扯远了，反正大家天南地北中外混杂，他索性就说起了阳光的“过桥入阁”的案子。


他说的是本省的事情，大家听的却是别人家的传奇，当然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不过，等说到省部级以上的关联的时候，刘厅长就不好好地说了，魏总对此表示出了一些不满，“刘厅你要讲就讲清楚一点嘛，碧空的事情，谁会在乎？”


“上面那点事儿，谁不清楚？”刘骞不客气地反驳他，“讲得太清楚了，就没意思了，魏总你说是不是……”


总之，这顿饭吃得还算痛快，陈某人在买魏总面子之余，也不忘记展示一下自己的肌肉，刘骞更是不遗余力地敲着边鼓，那么，大家各取所得简直是必然的。


饭后散场，陈太忠却是没有放了刘厅长走，而是带了他去酒吧喝酒，哥们儿正经还没用你呢，你可不能就这么跑了……

第1874章 顿悟


刘骞却是没想到，这都八点多了，陈某人还有带他喝酒的兴致，心说人家有心，我豁出来这条命，也得陪好陈主任。


四人去的是一家欧式酒吧，环境极为优雅，点上一支红酒一打啤酒，慢慢地喝着聊着，不多时，陈太忠终于将话题引上了正轨，“凯瑟琳，你在德国认识什么人吗？”


凯瑟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一下用英语回答，“不，我跟德国人的接触不是很多，关于西门子的授权，是因为某些别的因素。”


陈太忠有意让刘骞听清楚此事，说不得就要再次用汉语发问——没办法，刘厅长的英语比一个不识字的老太太强不到哪里，“那么，那些其他的因素，现在还能起作用吗？”


凯瑟琳可是个精灵古怪的主儿，听到他再次用中文说话，心里就隐隐猜到了什么，说不得也用中文回答，“也许可以……为什么你不先说一说，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关于德国曼内斯曼公司，听说他们可能被人收购，”陈太忠笑着回答，“你知道，我对曼内斯曼的技术还是比较羡慕的。”


凯瑟琳当然知道，垂涎曼内斯曼的技术的，只可能是何保华，不过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很奇怪曼内斯曼被人收购和羡慕技术，这两者该有什么相关吗？“哦，你说的话我不是很明白，请你继续说。”


当她听说沃达丰打算恶意收购该公司的时候，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对上聪明人无须说太多，一旦收购成功，曼内斯曼面临拆分简直是必然的。


然而，凯瑟琳的回答，还是让陈某人吃了一惊，她的思路真的很放得开，“我严重怀疑，这场收购，有西门子或者蒂森克虏伯之类的势力在背后推动。”


啧，你还真是个人才！陈太忠不得不叹服她思维的敏捷，然而，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我想的是，你的普林斯公司，能不能出面协调，买下其中一些产业，把他们搬到凤凰去？”


“我……我非常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凯瑟琳哭笑不得地撇一撇嘴，“但是，你确定自己知道，曼内斯曼到底是个多么大的公司吗？”


“这个我当然知道，”陈太忠笑一笑，沃达丰为了收购曼内斯曼，居然要出售奥运捷，用三百亿以上的英镑来收购——就算是恶意的，也足以想像得到曼内斯曼的强大了，“再大的公司，一旦被拆开，那就不能说大了。”


“如果有充足的时间，我在短期内能筹措到十亿美元左右的资金，但是你听到了……只是短期内，而且拆借的利息不会很低，”凯瑟琳绷着脸，很认真地看着他，“然而，这一点点资金，你认为能买到什么？”


刘骞听得差点把啤酒杯咬个豁口出来，原本他是没打算在这件事情发言的，但是听到这外国美女张嘴就是十亿美元，闭嘴又是这一点点不够，心里真的是感触颇深，什么叫财大气粗？这就是了。


刘厅长在晚饭的时候，就已经听出来了，这美女老板是做大买卖的，不过似乎也是靠着关系，赚一点中介的费用，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这女人傍上陈太忠，就是为了做生意方便，然而眼下听起来，事实并不完全是他想的那么回事。


“你只买一些关键部门好了，”陈太忠听得有点头大，心说哥们儿的须弥戒里还有点好货，可惜卖不出去啊，“你可以暗暗推动一下拆分的过程。”


“这不可能，谁都不是傻瓜，好部门谁都想要，”凯瑟琳微笑着摇摇头，“而且，德国有西门子，有蒂森克虏伯，还有萨尔茨吉特钢铁……”


“那么，看来我从这件事里得不到什么了？”陈太忠有点郁闷了，“凯瑟琳，原本我以为你真的能帮到我什么呢。”


“我当然可以帮得到你，但是，我能得到什么呢？”凯瑟琳闻言就是微微一笑，那一刻的风情，足以颠倒众生，“你只帮我拿下了一个临河铝业，这可是不够。”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是喜欢折磨他，喜欢看他失落或者尴尬的样子，这能让她的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甚至她都不介意当着刘骞这么做——当然，这也可以视为一种比较另类的亲近，就看人怎么理解了。


这凯瑟琳，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陈太忠相信，她已经猜到了一点东西，说不得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刘骞，微微一笑，“刘厅长，你觉得我要是跟蒙老板要两个项目，他会不会拒绝呢？”


这才是他一直把刘厅长带在身边的原因——如果老刘够聪明的话，就应该知道，我有借他的嘴问蒙艺的意思，当然，我直接问老蒙也不是不行，可是万一老蒙那边不太方便，直接回绝了我的话，那哥们儿不但有点掉面子，也伤感情不是？


当然，刘骞或者根本没资格跟蒙老板对话，不过，把这话传到那帕里耳中，还是很简单的吧？希望老刘你有我想像的那么敏感。


“陈主任这才是开玩笑，蒙书记可是非常信任你的，”刘厅长的耳朵真的不是白给的，其实他还巴不得自己能掺乎一下，因为他跟蒙老板和那处长，基本上就没什么共同的闲聊话题，除了表忠心就是表忠心。


那么，眼下的事情，就是一个不错的谈资，同时还能向那处长表示一下自己跟陈主任的亲近程度，就算陈太忠不出言试探，他都打算尝试插一脚。


所以，下一刻他就证明自己听懂这话了，而且，示好示得非常直白，他笑着点点头，“凯瑟琳你可以给我一点资料，我先拿过去问问蒙书记的秘书，看看碧空有没有合适的项目，当然，要是暂时没有，那你也不能怪我了。”


可以肯定，这个“暂时没有”未必是真的暂时没有，这不过是一种婉转的说法，毕竟这种大单子可能涉及某些大势力，刘厅长知道蒙书记对陈主任不薄，但是他也不敢断定，在这种事上，蒙书记是不是能无条件地支持小陈。


“那可是太谢谢刘厅长了，”凯瑟琳听得又笑，一边说一边不忘记白陈太忠一眼，“看来陈主任又给我引见了一位贵客……”


“不不不，”刘骞听得忙不迭摆手，他怎么有胆子生受了这个评价？说不得苦笑一声，“凯瑟琳你搞错了，蒙书记信任的是陈主任，我只是一个传话的……我还指着陈主任帮我说好话呢，你要搞明白到底该感谢谁。”


我早就搞明白了，我当初还想撺掇太忠去碧空帮我要项目呢，凯瑟琳终于能彻底确定陈太忠今天带着此人来的目的，说不得冲某人甜甜地一笑，心说你能悄悄地启动碧空那边的事情，也不枉我对你的一片苦心了，“哈，原来还是陈主任厉害……”


等接近十点半的时候，四个人终于分道扬镳，刘骞看着一男两女三个高大的身影钻进那辆小甲壳虫，笑着摇摇头，轻声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他对今天的会面很感到开心，这并不是因为他窥破了陈太忠的隐私，而是说他觉得自己又往陈太忠和那帕里的小圈子里迈了一大步，他非常清楚，这种机缘是可遇不可求的。


当然，普林斯公司女老板的做派，也坚定了刘厅长帮忙关说的信心——那女人可不是一般人，居然能将曼内斯曼那么大的并购看得通通透透，太忠还认为她能插手，他要推荐这样的人给那处，肯定也不会辱没了省委书记的大秘。


凯瑟琳心里也有疑问，一上车她就拽住陈太忠发问，“喂喂，你不是要我先做好临河铝业吗？怎么又跟碧空的人吹风起来了……莫非，你是想拿这个换曼内斯曼？这可远远不够。”


“我只是想永远地把你拴在裤带上，不让你红杏出墙，所以不得不拼命地帮你找项目，”陈太忠笑一声，伸手在她高挺的鼻梁上轻轻一刮，“哈哈，这种大项目哪儿能说有就有？先试一试蒙老板的态度，也是很有必要的。”


“是吗？”凯瑟琳略带一点怀疑地看着他，不过心里却是甜不滋滋的，她嘴上总是不住地威胁要出墙，但是心里却未必是这么想的，见他紧张自己，当然会心情不错。


然而，下一刻她的心就悬了起来，因为她发现陈太忠的神色有点不对劲，犹豫一下，疑惑地发问了，“太忠，你怎么啦？”


“没事，”陈太忠勉力笑一笑，心里却是澎湃不已，半是自责半是兴奋，有些事情其实早就露出苗头了，可是偏偏地，哥们儿还是感觉太迟钝！


他敢开始打碧空的主意，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在他去欧洲之前，黄汉祥表示自己去不了的同时，曾经跟他提过，要凯瑟琳的普林斯公司加大公关力度，多拿几个单子。


这跟黄总以前所持的主张大相径庭，陈太忠却是没有多想，只当凯瑟琳在临铝的项目上配合得不错，何院长和黄二伯心里满意，所以愿意多帮她拿两个单子。


当然，这也可能是黄总答应去捧场，结果做不到了，所以才松绑普林斯。


既然黄汉祥能松绑，陈某人当然也能松绑，又因为他在碧空出手帮蒙艺的忙了，而蒙老板对他的态度跟以前也没什么不同，所以他觉得未始不能试一试。


可是就在刚才，凯瑟琳短短的一个“是吗”，却是让他猛地想到了，黄二伯为什么会鼓励他多帮一帮普林斯？


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黄总的松绑，根子还是在东南那件事上！这个明悟，有若暗夜里的一道霹雳，猛地在他眼前炸响！


就像驻欧办挂牌，黄汉祥没去黄和祥就去了，为什么黄书记去了？因为对他来说，黄家的威严不容轻侮——这也是他上进所必须倚仗的势力，所以他要用这种方式，表示出黄家的介意来。


而同样的，黄汉祥被老爷子限制在国内，不能随便出去了，心里也有火不是？那么他就只能通过多插手类似临铝的事情，来表示他的不满——我不搞远洋贸易，国内照样有生意可做，别以为离了那些我就做不下去。


更甚一点，他这决定不无警示的味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配合你们是可以配合，但是我走得正行得端，我是无辜的，那么在国内搅一搅补偿损失，你们也不能说我什么吧？


所以说，黄家除了远赴美国的老大，没有一个省油的灯！陈太忠想到黄汉祥如此做的原因，脸上的表情怪异一点，那实在太正常了。


啧，哥们儿这情商还是锻炼得不够啊！想通了这一点，由不得他不感慨，想到自己傻不啦叽地以为黄二伯是满意普林斯公司的工作，或者是何院长对那些资料很满意，他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人家想问题，看的层面跟他压根就不一样。


陈太忠没想到这个可能也就算了，一旦想到，脑瓜就疯狂地转动了起来，然后他就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绝对没有猜错。


黄总不去欧洲，可是周瑞去了，还带了黄老的字，这就足够了，所以这一点上，黄二伯不存在对他有歉疚的问题，没有歉疚也就没有补偿，那么，对凯瑟琳公司的支持，就是黄总在发泄不满，在表示黄家的愤怒！


总算还好，我现在反应过来，也不算太晚！陈太忠终于找了一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嗯，回头我再在别的地方划拉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找点项目。”


“我总觉得吧，你还是在惦记曼内斯曼，”凯瑟琳微笑着看着他，“好吧，刚才刘厅长在，我不合适说太多，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的，到底是那个公司呢？还是因为何院长的缘故，只想要那个公司的资料？”


“我肯定想要那个公司嘛，我还是招商办主任呢，肯定想往凤凰引资的，”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能拿到公司，还怕拿不到资料？”


“你这么想，可就错了，”凯瑟琳轻笑一声摇头，“就算你能拿到一小块，曼内斯曼的核心资料，你是拿不出来的……而且，一小块也需要不少资金，这一点想必你也很清楚了。”

第1875章 档案部


凯瑟琳不是个简单人物，可是陈太忠又何尝是善碴？听她说得困难挺大，心里反倒是踏实了不少，说不得轻轻一笑，伸手就揽过了她的腰肢，“哈哈，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一点点吧，”凯瑟琳咯咯笑了起来，将身子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她虽然好强，却也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太差劲，而陈太忠今天晚上的表现，还是比较符合她的期待的——不管是在对魏总，在对刘厅长的时候，还是说眼下的反应，她都很满意。


不过，仅仅有这些还是不够的，她还想得到更多的满意，“今天晚上……嗯，三次以后，我就告诉你，每次不能少于一个小时……”


“那我岂不是要被磨细了？”陈太忠故意皱起了眉头，不过不旋踵就放声大笑了起来，“马小雅可是留在欧洲了，就你俩……哼，未必够看。”


“还有张馨呢，”凯瑟琳笑着指一指窗外，“你没发现，你的别墅里亮着灯的吗……”


事实上，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坏，她也着急跟别人分享自己的见识——年轻人很难压抑住自己卖弄的欲望，尤其是在自己的情人面前。


所以，在第一次丢盔卸甲之后，她就老实交待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我的想法是，通过一些渠道大力反对这次收购，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找到门上来，这样一来我们就会变被动为主动，有些本来不能谈的条件，也能谈了……”


“好主意，”陈太忠点点头，若是在三个小时之前，他还体会不到这建议的微妙之处，因为他没想到西门子等公司有介入的可能——你反对收购，着急的只是英国的沃达丰，可是这件事里，德国人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嘛。


可是，得了凯瑟琳的提醒之后，他就能将问题关联起来看了，不仅是英国人在意这次收购，有些德国人，应该也是巴不得促成此举。


若是凯瑟琳能合理地运用她的影响力，大力反对此事的话，没准真的能从德国人那里敲点什么东西出来——比如说西门子就可以答应普林斯公司，得手之后，将其中哪一块转让出来。


“这样一来，还能争取普通德国人的好感，”凯瑟琳得了他的夸奖，越发地得意了起来，赤裸着身子坐了起来，一时间，胸前两团雪白的丰硕颤动不已，“哦，天哪，我真的有收购曼内斯曼的冲动了……”


“醒醒吧，你的钱不够，”陈太忠冷哼一声，他最见不得女人在自己面前得瑟，当然，他的女人除外，不过就算是他的女人，得瑟也得有个度不是？“沃达丰能不能卖掉奥运捷还是两说呢，我不过就是随便想一想。”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凯瑟琳微微一笑，那两团雪白跟着又颤了两颤，她要是那么容易被打击到，也不至于在京城坚持那么久了。


事实上，女人固执起来，比男人要厉害得多，而且，她虽然身在中国，可是对欧美的大势也是很了解的，不知道这个消息也就罢了，知道了，自然能推算出很多。


“沃达丰在今年年初才并购了美国的空中通讯公司，眼下卖出奥运捷买进曼内斯曼，摆明了是想打造世界第一移动通讯公司，为夺取欧洲各国的3G牌照造声势，你千万不要小看了他们的决心和手段。”


“但是，就算能买到一小块，也未必能得到核心资料，”陈太忠打击起人来，那也是一套接着一套，“这可是你说的。”


“没错，但是，你要只想得到核心资料，那也不是很难，”凯瑟琳又吃吃地笑了起来，胸前那两团雪白闪得人眼直发晕，“呵呵，但是……你到底想得到什么呢？”


“我现在最想得到的，就是……你！”陈某人忍不住了，一个虎扑过去，将其狠狠压倒，熟练地分开她的双腿，身子就趴了上去，“反了你啦，居然敢跟我卖关子。”


再次风平浪静，就是凌晨两点了，普林斯公司的美女老板终于不堪“鞭”挞，说出了她的小算盘，“曼内斯曼跟别的公司不一样，他们有专门的档案部，里面的资料……非常地完善。”


严谨和死板，原本就是日耳曼人的特色，德国公司里有完善档案记载的习惯，而这曼内斯曼公司，更是其中执行得异常严格的公司之一。


“有档案部？”陈太忠一听就来精神了，心说顺东西可是哥们儿的强项，不过转念一想，只顺一点资料的话，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何保华，甚至可能是便宜了“有关部门”，但是做为始作俑者的他，却是半点好处得不到，“啧，光得到档案也没什么意思嘛……”


“那倒也是，工作还是要人来做的，”难得地，凯瑟琳郑重地点点头，同意他的话，却是将他的意思理解错了，“何院长一直强调的也是这个，光有资料不顶用。”


我想的是把曼内斯曼的厂子弄到凤凰……陈太忠有心再强调一遍，转念一想却是懒得开口了，甚至连问档案部在什么位置的兴趣都省了。


听起来，凯瑟琳有办法搞定档案部，但这恰好也是陈某人的强项，所以他没兴趣听了，“唉，算了，不早了，睡吧。”


可是凯瑟琳不瞌睡，反倒是靠在床头，呆呆地想起事儿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伸手熄灭了床头灯，轻声嘟囔一句，“英国人对德国企业的收购，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吧……”


第二天下午，她就将事情的原委打听得差不多了，然后很直接地给陈太忠打个电话，“沃达丰出售奥运捷已经成为定局，但是收购曼内斯曼，会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


“慢着慢着，你等一等，”陈太忠正在教唐亦萱开车，两人在南郊找了一块空地，他开着从荆俊伟处借来的普桑，手把手地教着她。


他做个手势，示意唐亦萱将车停下，才开始发问，“你说的出售奥运捷已经成定局？什么定局，不是双方才开始接触吗？”


“什么时候接触的，这个并不重要，关键是一个想卖一个想买，这就足够了，”凯瑟琳回答得很直率，“现在的障碍，只不过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只要双方有诚意，相信达成协议的日期不会太久，克莱斯&#183;亨特是个很有魄力的家伙。”


“哦，那家伙是沃达丰的总裁，是吧？”陈太忠对她的回答表示理解，所以下一个问题问出，“那么曼内斯曼呢？为什么会遭遇前所未有的阻力？”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极为秘密的意向，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从哪儿得到的信息，”凯瑟琳轻笑一声，先答非所问地夸奖了他几句，“仅凭这个消息，我在股市上就可能轻松地赚到数以亿计的利润，你相信吗？”


“那你去赚好了，”陈太忠暂时没兴趣谈这个，他最关心的还是曼内斯曼到底怎么回事，“听起来德国人不喜欢英国人，是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缘故吗？”


“那是平民的情绪，资本是没有国界的，”凯瑟琳用一句非常经典的话回答他，“我咨询了一些人，他们告诉我一个答案……从没有任何的外国企业，成功地并购过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时代的德国公司，最少，在今天以前没有。”


“哦，”陈太忠终于听明白，敢情是这德国人的排外情绪比较强，“听起来，收购曼内斯曼也不可能成功，这家公司真的太大了，而且……还是百年老店这种。”


“不不，任何人都渴望得到德国人的第一次，就像你从我这里得到的那种，是的，处女，那意味着巨大的成功，”凯瑟琳这家伙，总是习惯下意识地挑逗他，谈正事的时候也不例外。


不过总算还好，她下一刻就恢复了正常，“然而，曼内斯曼也有它巨大的缺陷，在它身后，没有强有力的银行和财团的支持……哦，这真是一场灾难。”


像曼内斯曼这种庞然大物，没有相应的银行支持，是很少见的事情，当然，在一般情况下，那些小杂鱼也没资格动它的脑筋，但是一旦被超级大鳄盯上，真的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了。


“但是听起来，也没那么糟糕，”陈太忠听得干笑一声，“民族情绪是可以被利用的，既然连我都能想到，曼内斯曼的智囊参谋团不可能愚蠢到忽略了这一点。”


“可是曼内斯曼的股票，有六成是掌握在德国人以外的外国人手里，”凯瑟琳又笑一声，“你认为这些人会在乎总裁是英国人还是德国人吗？”


她的人脉真的远超别人的想像，一般人绝对不敢相信，一个孤身在中国打拼的洋妞，又是时不时被人骚扰的主儿，居然能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查出这么多的事情和数据——要知道，中国和欧美还存在时差呢。

第1876章 进股市？


说实话，陈太忠虽然是招商办的副主任，但是他对资本运作的认识并不比一般人强多少，听到凯瑟琳喋不休，他实在无法接口，说不得就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但是你认为，德国人有德国人的传统，所谓大势……是可以借用的。”


“所以，这件事现在发展得很模糊，看不清方向，”凯瑟琳认可他的说法，不过她也有她的看法，“我有一种预感，德国人最终会扛不住的。”


“要是他们扛住了呢？”陈太忠哼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听到她装神弄鬼的话，就按捺不住心里那抬杠的欲望。


“要是扛住的话，那么，只能想办法顺手在股市上捞一把了，”凯瑟琳听得就笑，“我现在就去筹措资金，你不打算参与一下吗？”


“参与……这个我需要考虑一下，”陈太忠犹豫一下，他对股票这东西一向不感兴趣，或者是不喜欢那种投机的心态吧，当然，这跟他不熟悉资本运作也有关系，“真的能挣几亿美元吗？”


“这个可能是存在的，不过那样操作的话，风险会加大，”凯瑟琳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几十亿美元的资金注入，不引起关注是不可能的。”


“帮我买厂子，你就只能找到十亿，”陈太忠听得越发地不满，禁不住抱怨了起来，“去炒股就能找到几十亿，真有你的啊……”


“这两者是不同的，”凯瑟琳才待细细解释，不成想那边的电话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忙音，她悻悻地哼了一声挂上电话，正好门被推开，伊丽莎白走了进来，“老板，昨天的那个刘厅长来拿资料了。”


“哦，请他进来吧，”做老板的笑着点点头，一时间也没了跟某个小气男人计较的心思，这男人的魅力实在太大了，轻描淡写地暗示一下，一个厅长就主动找上门来要资料——她实在无法跟他认真。


陈太忠放下电话之后侧头一看，发现小萱萱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于是清一清嗓子，笑着解释，“嗯，美国客户……想邀请我到欧洲的股市上兴风作浪去。”


“你不用解释，”唐亦萱微笑着摇一摇头，不过那笑容看在某个心虚的人眼里，怎么看都像是大有深意的样子。


不过还好，下一刻她就顺着他的话题说了下去，“照你这么说，你们科委的闲散资金也有个去处了，是不是能考虑拿钱出去炒一下股？”


“什么？”陈太忠被她这建议吓了一大跳，犹豫了一阵才轻声发话，“那可是公款来的，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觉得问题不大，”唐亦萱抬手掠一下额前的秀发，开始认真地组织语言，“市政府既然能组建商业银行，科委为什么不能手里的资金利用起来，让它变活？只要程序足够完善，别人想拿这个做文章，也不容易……”


“可是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啊，”陈太忠嘴里虽然还在犹豫，手上已经在按号码了，“算了，跟纯良说一声吧。”


“能有几十亿美元在股市上兴风作浪，我真的看不出什么风险来，”唐亦萱微笑着摇一摇头，“只要她知道适可而止，不要太过贪心就好了。”


许纯良接到陈太忠这个电话，也是有点不可置信，“不是吧，太忠你的意思是说……拿咱们的钱去炒股？”


许主任的思维是比较传统的那种，虽然年纪轻轻，但做事却非常讲究循规蹈矩，听陈太忠说完也不表态，“这个情况，让我落实一下再说吧……”


挂了电话之后，唐亦萱才幽幽地叹口气，她能提出这个建议，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当年正林液压件厂上市，正赶上行情不好，他们从股市上圈来的钱，直接又扔进了股市里，这么做也没人说他们不对……”


行情不好，那真的是什么都白扯，正林液压件厂是天南省上市比较早的公司，原本是想将股市上圈来的钱更换设备，研发新品的，那董事长原本是想硬上的，怎奈被正林的地委书记硬生生地拦住，不许他上设备。


那一任的书记虽然工作作风比较粗暴，但是人很正直，为此甚至不惜跟省里的领导叫板，最后大家相互妥协一下：既然现在不合适改造设备，那先把钱扔进股市去生小钱吧。


这就是行政命令对企业的干预了，同时把从股市上圈来的钱留在股市炒股，也是违背了企业上市的初衷，但是现在液压件厂的工人说起那位书记，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决定，留下了钱，几年之后液压件厂才有了翻身的机会，现在也是正林数一数二的纳税大户——粗暴的行政干预和违规股市操作，居然换来了这样的结果，不得不说，这事儿还真的透着几分滑稽。


当然，公家的钱明目张胆地炒股，赔了的话麻烦就大了，所以正林那边恪守着一个规矩，资金不炒股，只买中签股，那个年代能上市真是极宝贵的资源，只要股票上市是必涨无疑，不存在一开盘就跌破发行价——甚至，开盘只翻一个跟头那都算表现不好的了。


就借着这庞大的资金购买中签股，液压件厂将生产勉强维持了下来，后来终于等到了好行情，有人说那地委书记后来被冷藏跟此事不无关系，但是省里从来没拿违规使用资金做过文章，不过那就是题外话了。


唐亦萱举这个例子，就是想告诉陈太忠，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变通的，科委的资金既然能组建一个基金，为什么不能再组建一个金融投资基金呢？


“也是啊，”陈太忠心里也认为她这个建议不错，心说现在科委要还是我当家，少不得就要操持一下此事，可是既然是纯良在管理了，那我提个建议也就算了。


凯瑟琳说了，这次沃达丰对曼内斯曼的收购，涉及的收购价值超过千亿美元，有她肯尼迪家的背景，若是只想从中间小小捞一票的话，真的太简单了。


当然，这小小的一票只是说利润少，以科委的资金面，投两三个亿进去，就算只有百分之十的利润，那也是两三千万进账了——不能搭上这个顺风车，真的太遗憾了，这可是能转化为科委明面上的利润的。


将此事抛到脑后，陈太忠才说要采购一点东西，带回唐亦萱的别墅，两人亲手做饭呢，不成想电话又响起，是凤凰市驻京办的张主任打过来的，“陈主任，那个刘园林又来找你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干什么吃的，”陈太忠一听就恼了，他是挺欣赏刘园林的，不过那家伙的签证一办就办得回不来了，驻欧办开张的时候，是最需要人手的，结果这家伙居然不露面，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他有什么事儿？”


“他说，可能短期内无法去驻欧办了，特地过来找您说明一下，”张主任客客气气地回答，“要不您现在过来见他一下？”


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陈太忠心里越发地不爽了，“他有什么苦衷，张主任你帮我了解一下就行了，我手边有点事，走不开。”


“他的导师帮他安排了一个外资公司，说是实习一年，要他好好体验一下欧美文化，毕业的论文就是这个了，”张主任居然已经了解过了，顺嘴就答了出来，“不过没有工资，只有补贴，人家那公司直接跟他的导师结算。”


陈太忠听说安排了一个外资公司，登时大怒，正要问是哪家公司，不成想人家后面还有解释若干，等听完之后，他算是明白了，合着这是导师靠着学生赚钱呢。


关于研究生导师接了课题，让自己的学生帮着完成的事情，他非常清楚，像天南大学研究生院主任姜育华的公司里，就有三十多个在校硕士研究生在工作，工资奇低，但是大家上学几年，图的就是一个文凭，谁还敢跟自己的导师叫真？


说句良心话，工资低都是不错的了，像刘园林的导师只给补贴，小刘同学也只能认账——就算一分钱不给你，你还能不做不成？


陈太忠对这种现象，本来是持了无所谓的态度的，正是那句老话，“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连这点牺牲都做不出，凭什么让你研究生毕业？


可是，要是有人把主意打到他看好的人头上，这他可就不肯坐视了，说不得笑一声，“哦，原来这样啊，那你替我恭喜他一下，希望他能毕业后顺利进入这一家公司。”


“陈主任，我真的不想去，但是没办法，”刘园林居然接过了电话，他长叹一声，“导师不想让我离开北京，因为我还要帮他翻译各种文献资料。”


啧，挺狠的嘛，陈太忠有点无语了，充分榨取自己学生的价值，早知道研究生导师这么抢手，哥们儿也去弄一个——待毕业的研究生，那就是砧板上的肉，随便人划拉呢，那待遇似乎比民工还不如。


而且这资源，胜在年年有啊，只要有人读研，那就总不会少了廉价劳动力……陈太忠收回思路，咳嗽一声，“你要不想去，可以跟你叔叔说一声，让他打个招呼嘛。”

第1877章 国际接轨


说实话，陈太忠对别人撬自己的人的行为，是相当不满的，可是他不方便对此事表示出认真来，原因也很简单，他不想让刘园林感觉到自己的欣赏——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我的驻欧办是宁缺毋滥，别以为离了谁谁就不能转了似的。


不过，有一个劳动厅的大厅长打招呼，一个小小的导师还能认真不成？他是这么认为的，当然就要这么撺掇刘园林。


“我的导师……”刘园林听得就是长叹一声，很明显，他想说点什么，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出来，“算了，一日为师……终究是我的老师，我也不说了，这一点上，我叔叔帮不上忙，我让您失望了，对不起陈主任。”


哈，小伙子不错嘛，陈太忠听得心里一乐，这年头研究生多过狗，可是在受了委屈之下还知道尊重老师的，真的不多了，所以他的心里越发地有点赏识此人了。


“好了，今天晚了，明天你联系我吧，”他懒洋洋地哼一声，“到时候你把具体情况跟我说一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想一想办法。”


今天其实还不晚，不过显然，陈某人的心思已经不在那上面了，倒是唐亦萱轻轻推他一把，“有正经事儿就去办，反正我一时半会儿又不走。”


“春宵苦短，跟你在一起，再多的时间都不够用，”陈太忠笑一声，伸手轻浮地去勾一下她的下巴，“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他要值得帮，找个人打个招呼不就完了？”


当晚，两人在“我们的宫殿”相拥而眠，陈某人和小萱萱认识这么久，却是头一次交胫叠股地过夜，其间旖旎自是不用再提，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看着身边海棠春睡一般的佳人，他都有点不敢相信……我就这样搂着她睡了一晚上？


唐亦萱睡得极轻，又是习惯了早起的，若不是夜里恣纵得有些过度，早就该醒了，现在感觉到他在自己身边辗转，睫毛抖动两下，睁开了双眼。


一睁眼，她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说不得又闭上眼睛向他怀里扭一扭，嘴角泛起一丝满足的微笑，将手臂搭在他的宽阔的背脊上，任两人赤裸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嗯，我再眯一会儿……”


眯了不到两秒钟，她似乎觉得还是有点不够舒服，于是抬起修长圆润的右腿来，搭在他的左腿上——看来小萱萱也有不雅的一面嘛。


陈太忠却是被她这个动作撩拨起了兴致，两人本就不着寸缕相拥着睡了一夜，年轻男人早晨起来，总要有正常的反应，眼下她这么暧昧的动作，导致她的门户大开着，他少不得就想尝试着把小太忠往前送一送。


“好了，不玩了，”唐亦萱轻推他一下，也不见如何用力，倒是嘴角的笑意，越发地明显了……


等两人收拾齐整，就是七点半了，陈太忠去厨房折腾早餐，唐亦萱斜靠在厨房门口，笑吟吟地看着他忙碌，心中竟然升起无限的柔情来。


“太忠，我真的不想回凤凰了，就在北京，时刻等你回家，好吗？”由于刚才激烈的晨练，她如玉一般晶莹的脸上，竟然透出些许的粉红，越发地显得娇艳动人。


“嗯？”陈太忠回头看她一眼，无声地笑一笑，“你不回凤凰当然好，可是我在北京的时间不一定比在凤凰多，而且，你不回去的话，别人会怎么说你？”


“哎呀，蒸水蛋是要用热水拌匀的，不是凉水，”唐亦萱实在见不得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走上前去帮忙，“哼，你就是一只大蜜蜂，飞来飞去地到处采花吧……”


“没有的事儿，哪儿有？”看着雪白纤细的手指轻捏着筷子，熟练地搅拌着，陈太忠轻笑一声，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肢，“我对你可是很专一的。”


“嗯，你对我专一，因为你跟其他女人在一起，都是一对多，”唐亦萱搅拌好蛋汤，将它放到笼屉上，打着火盖上盖子，“你那点事情，谁还不知道？”


不是吧，哥们儿也就只有这点爱好了，陈太忠听得很有点无语，才想问是那个长舌妇这么多嘴，不成想小萱萱又紧跟着来了一句，“我一直很奇怪，几个人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吗？”


“这个吧……咳咳，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儿，不过恣情纵欲的时候，人多了才能享受到真正放纵的快乐，”陈某人咳嗽两声，小心地措辞着，“我一直认为情和欲可以分开的……呃，你不是也想试一试吧？”


“要是想试的话，谁会是候选人呢？”唐亦萱居然没有生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敢让别人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吗？”


“要是蒙晓艳知道，她肯定不会说的，”陈太忠继续小心地试探，听到她没有生气，心里禁不住微微移动，“嗯，你不是一直想跟她搞好关系吗？”


“你太无耻了，”唐亦萱的身子用力一挣，甩脱了他的手，转身将他推出门外，“居然想这么恶心的事儿，我们俩是母女！”


“明明不是亲的，人家也不认你，”陈太忠在门外轻声嘀咕一句，却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叹息，说不得竖着耳朵一听，然而，以他的听力也不过隐隐听到几个字，“……我还以为会是小紫菱……”


吃罢早饭，陈太忠开着车来到驻京办，问起了凤凰市那边驻欧办的保洁人员选出来没有，张主任苦笑着答他，“嗐，别提了，听说那儿管吃管住，一年还能挣五万美元，大家都快把头打破了，你只招四个人，景秘书长那儿光条子就收了十几张，我说陈主任……没事你把工资定那么高做什么啊？”


“咱这也是跟国际接轨不是？”陈太忠哼一声，说句实话，他也不想给人这么高的工资，99年的五万美元，合人民币四十多万了，一年工资四十多万，随便放在任何地方都要令人咋舌了。


然而，陈某人是要面子的主儿，既然驻欧办是在巴黎驻扎，咱就得跟得上巴黎的人均收入才成，就算比上不足，至不济也要比下有余，否则本地的保洁人员跟自己的员工攀比起来，那岂不是灭了中国人的志气，涨了外国人的威风？


他开出的这个工资，要说高也真的不高，素波红星厂的人前一阵要焰火的尾款，提起来厂里曾经在伊朗接过军工的单子，去那里的技工只待了一年，回来每人最少都赚了七八万美元——提前完工还有奖励，伊朗人是很大方的。


当然，这两者是没什么可比性的，但是陈某人既然把此事上升到国家荣誉和民族自豪感的高度了，执意这么做，市里也没脾气——毕竟这钱是驻欧办自己出，走的不是拨款。


是的，这钱要走拨款的话，市里怕是一时半会儿就决定不下来了，像袁珏袁主任的工资倒是走的拨款，可是就算再加上补助，一年也不过才七千多美元，跟保洁工没法比。


有人说了，陈太忠这么搞，不是里外不分嘛，你别说，他还只能这么做，一个端着铁饭碗，一个是临时聘用的，待遇上有差别真的太正常了，身在体制里就要讲体制里的规矩，不能像外面人一样——袁主任你要觉得不合适，那就辞职来应聘，我也给你年薪五万，你干吗？


搁给半年前的袁珏，没准就真干了，可是现在的袁主任已经是副处待遇了，下一步的进步甚至下下一步的进步都可以预期了，谁是傻的不成？


而且，驻欧办跟凤凰招商办一样，也有奖惩制度，真要干得好了，一年弄个十来二十万美元也很正常——更多的也能发，不过是考虑到太多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争议，一般来说差不多就行了。


当然，这个奖惩制度，保洁工就享受不到了，反正是各有利弊。


市里考虑到，若是能发这样金额的工资，不但能体现出驻欧办的实力，对那些前去打工的人也是一种制约，最起码那些人万一受到了不该有的诱惑，高工资也能抵挡一阵，终于就没再在此事上吱声。


段卫华一回去，就将此事交给了景静砾，而这消息几乎在瞬间就传遍了市委市政府，年挣四十万的清洁工，还是在巴黎上班……


可以想像得到群情的激奋，甚至党史办的副主任，副处级别的李大姐都歪嘴了，“陈太忠这不是乱搞吗……不知道我这五十岁的保洁，他要不要？”


她这虽然是怪话，却也有叫真的意思，陈太忠若是真要，恐怕她还真的敢去——党史办是养老的地方，要啥没啥，还不如索性挂职前去，辛苦上两年，也能给孩子们赚点花销。


这种小花絮实在太多了，那也就不用提了，景静砾还说要在报纸上登个小广告呢，谁想根本用不着，写条子、打电话和找上门的实在太多了。


保洁是个地位低下的工种（注），可是皇帝身上还有三个御虱呢，就不兴人家领导有两门穷亲戚？而且这工种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只要是个人、经过简单的培训就能上岗。


（注：不得不声明，这是时下的看法，不代表风笑本意——风笑一向信奉“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看不惯的朋友理解一下哈。）

第1878章 香饽饽


“都是领导的亲戚，内部就解决了？”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有没有搞错，我是想让市里推荐几个信得过的人，不想要那些关系户。”


“在陈主任面前，谁还敢说自己是关系户？”张主任听得就笑了起来，“有不服管教的你尽管收拾好了，而且，我建议你换个思路想问题……”


“驻欧办，是个讲政治可靠性的地方，领导们的关系，最起码在这一点上多了一层保障，而且单就个人素质讲，领导们的关系比普通人也要强一点——起码不会比一般人差了，陈主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听他这么说，陈太忠就又想起了刘园林的叔叔刘拴魁是碧空省的厅长，一时间觉得人家说得也有点道理，终于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好吧，有一两个关系也无所谓，不过我先声明，形象要好气质要佳，歪瓜裂枣的我不要！”


“那你跟景大管家说吧，”张主任听得就笑，“我听他话里的意思，是说要你来决定这四个人，嗯……他只负责初选。”


“嗯，他怕惹人，我就不怕，”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景静砾跟他关系极好，他倒也不怕承担这点事儿，“啧，这不是我还得回凤凰一趟？”


“那是，你的人，总是你亲自选才放心，”张主任笑着点点头，“尤其是那些领导的关系，没准还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你要了解清楚了……这一点我在驻京办，深有体会啊。”


“切，我绝对不问谁是谁的关系，”陈太忠哼一声，“这种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我就凭感觉选人了……我都不管是不是领导的关系。”


不是领导的关系的话，初选怕就很难过关的，张主任心里明明白白的，却是不点出此事，而是笑着点点头，“那你跟景秘书长联系吧，敲定日子……对了，我外甥女儿叫林巧云，小丫头很懂事的，陈主任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我靠，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哭笑不得地咧一咧嘴，“怪不得你说了领导们半天好话，合着你也想加塞儿啊？张主任你这……可不厚道。”


“我要先点明了，你还听得进去吗？”张主任笑着回答，他常年混京城，办的也都是求人的事儿，这点脸皮厚度还是有的，“我这主要是为你着想呢。”


啧，陈太忠啧一啧嘴，有气无力地哼一声，“我说张主任，你跟张智慧有亲戚关系吧，我怎么觉得……你俩挺像的呢？”


“张总那是能人，我比不了，”张主任笑眯眯地摇摇头，当然，他这话多半还是谦虚，张智慧固然眼皮子驳杂，人脉广泛，可是他常年混迹京城，要说在凤凰，他的能力或者差一点，来北京那就正好颠倒了。


一边说，他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陈太忠，“最边儿上黄衣服这个，就是我外甥女儿，漂亮吧？”


你还真是会趁热打铁，陈太忠接过照片来看一看，这林巧云看起来真的还不错，于是笑着点点头，“还行吧，这是四五年前拍的了吧？张主任你那时候还年轻嘛……”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是纳闷，哥们儿的名声，在凤凰不是臭了大街了吗？你还敢把自己的外甥女儿介绍过来？


正在此时，有人敲门，来的却是刘园林，一见陈太忠在，就笑着点头，“陈主任您好，我还说要给您打电话呢。”


“嗯，”陈太忠点点头，也没招呼对方坐，就那么坐着大喇喇地发问了，“你那儿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也没别的意思，刘园林就是不想去那外资公司实习，那公司待遇极好，但是白领里一般不招中国人，就算招也是招那年轻漂亮的小丫头——人家要的保安倒是男的。


再加上他个人也看好驻欧办的发展，在那里干上几年之后，可以回碧空坐机关，回北京开公司也算是有点人脉了，机会好的话更能留在巴黎发展……


“算了，我找人打个招呼吧，”陈太忠摸出手机，下一刻却是犹豫了起来，转头看一眼张主任，“张老板，你在北外有熟人吗？”


“没有，而且北京这院校里的人，都不是特别好说话，”张主任见刘园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着这位可能进了驻欧办，当然就要略略客气一点——没准会是他外甥女儿的同事呢。


不过，他实在没办法帮刘园林，别的不说，只说刘拴魁都不合适出面，就知道里面的难处了，当然，当着陈太忠的面，他不介意点拨出其中的要害。


“你要知道，北京的院校里毕业的，留在行局部委办的人实在太多了，你觉得人家只是一个教授，没准人家就有什么厉害学生，而且这教授也是有圈子的，你要是没比较合适的人打招呼，还不如不打……毕竟导师想用自己的学生，已经是人家行业里面的规矩了，你也不合适坏了这个规矩不是？”


陈太忠点点头，心说倒是这么个理儿，对方这话不但是在解说规矩，也是在暗示，要是帮人帮得不合适，他自己没准都要招惹点什么麻烦。


陈某人不怕麻烦，但是为这点事儿实在不值得，可是要这么放过此事，他也觉得有点没面子，说不得犹豫一下，“你说天南的大学，跟京城的大学，也该有一点关系的吧？我跟天南大学的荆涛关系不错。”


“天南大学可未必行，院校之间也有争执呢，”张主任笑着摇摇头，“不过，你要能说动荆老荆以远帮着打个招呼，那就没问题了。”


所谓的学院派，就是这样了，荆以远肯定跟北外不搭界，但是搞学术的注重的就是渊源和权威，荆老是中国现存的少数称得上“大师”的主儿，学术界里一般人都认可的。


“这个简单，”陈太忠笑眯眯地摸出电话，直接拨了过去，先问候了两句荆老的身体，旋即话题一转，就说出了他的意思。


荆老年纪虽大，做事却是痛快得很，“这种小事啊，嗯，正好北京有几个老朋友，好久没有打电话联系了，我顺便帮你提一下就行了，对了，北外的这个教授叫什么……”


“嗯，差不多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笑着看一眼刘园林，“不过，要是荆老都不顶用的话，那我也不好再帮你说什么了。”


“荆老……肯定可以的，”刘园林可是没想到，自家的老板为了自己，居然把大名鼎鼎的荆大师都扯出来了，还是用得非常顺手的样子，心里就越发地对这个工作期待了起来。


学术界是个非常讲究排资论辈的地方，唐突前辈只会得到“狂妄”的名声，然后被整个圈子鄙视，尤其是这前辈又是真真正正的大师——那些哗众取宠之辈，并不属于真正的学术界，“多谢陈主任，请您以后看我的表现吧。”


“事情成不成，还很难说呢，”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他在官场待得太久了，早就习惯了各种的意外，“对了，你实习期间的工资，月薪一千欧元……巴黎那边都是个价钱。”


这话他说得也没错，袁珏在那边跟不少留学生接触过，基本行情就是这样，当然，驻欧办里雇佣的留学生钟点工的工资更低——用袁主任的话说，就是给他们一个勤工俭学的机会。


保洁工能有那么高的工资，陈太忠是参考着“熟练技术工人”的年薪来的，虽然远比刘园林高，但是那边就没有什么成长性了。


“我听您的，”刘园林笑眯眯地点点头，他可不知道驻欧办的保洁工工资是自己的四倍，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没脾气——陈主任和袁主任的工资，比他还低呢。


才说了两句话，陈太忠的手机就又响了，来电话的居然是荆涛，“太忠，你有那心思雇北外的学生，还不如雇天南的呢，你要研究生，我们这儿也有啊。”


“咦？这倒是，”陈太忠闻言登时就反应了过来，不过他想的不是荆教授想要的，“凤凰大学也有外国语分院，我可以联系一下窦铮窦院长嘛。”


“我说太忠，你不能这样吧？”荆涛一听就有点不高兴了，虽然他跟天大的外语分院没关系，可是研究生院的主任姜育华跟他关系不错，“多少给我留两个名额嘛。”


“荆教授，我这是凤凰驻欧办，不是天南驻欧办啊，”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我培养出来的人，都是凤凰的人才，要是没这档子事儿也就算了，有了这事儿，我要专心给素波培养人才，你觉得别人会怎么说我？”


张主任在旁边听着电话，不失时机地叮嘱刘园林一句，“小刘，看到了吧？陈主任对你，真的不薄啊……”

第1879章 格局大小


我好像比较愚蠢！陈太忠默默地自责着，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真的是太少见了。


不过，他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因为他完全可以把驻欧办打理成一个香饽饽——当然，眼下的驻欧办也算是香饽饽，但是陈某人自己心里清楚，他从来没认为那里会有多俏。


太多的时候，他都有一种被人边缘化了的感觉，以至于说起“驻欧办”这三个字来，他都有点难以启齿的心情。


而眼下的事情证明，他想歪了一些事情，事实上，他一直没把驻欧办当作真正的驻欧办来规划，更多时候，他认为那不过是“驻欧洲的招商办”。


所以当他知道，驻欧办还可以玩出这么多花样的时候，他终于有点心动了，像这个给本科生或者研究生提供实习机会，北京的院校是不怎么稀罕，但是搁在天南或者凤凰，那就是值得人打破头去争取的好差事。


好在我醒悟得不算太晚！大家都知道，陈主任是个很擅长原谅自己的主儿，下一刻他就将这份纠结放了下来，就在此时，正好刘园林的手机响起。


来电话的正是刘园林的导师，以陈太忠的耳力，当然听得到此人的话。


导师一开口，就埋怨了自己的学生几句，说既然荆老想你去欧洲，你也不知道跟我明说，害得我跟江老还解释半天，荆老能看上你，也是你的造化了……对了，能不能帮我求一副荆老的字儿？“诲人不倦”四个字儿就不错——实在不行我买也可以嘛……


我看你丫是“毁”人不倦，陈太忠心里暗暗地哼一声，却也懒得计较，对接下来刘园林的感谢，他也是宠辱不惊，很随意地点点头，“行了，那你尽快准备成行吧，去了欧洲以后找袁主任，费用什么的找他处理。”


“那成，我现在就去办，”刘园林终究是小伙子，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人影了，陈张二位主任相互对视一眼，张主任笑着摇摇头，“雷厉风行……呵呵，小伙子不错。”


你要说毛躁不稳重，那也是可以的，陈太忠知道，这是人家有意讨好，或者还跟有事儿求自己有关，自然也不会当真，说不得很淡然地笑一笑，没有继续接这话题。


他才说要告辞，找个没人的地方联系一下景静砾，不成想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话的是许纯良，“太忠，我家人说了，这个股票还是不要掺乎的好，凤凰的规格太小，不太合适操作。”


什么你家人，不过是你老爸，陈太忠听得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他太明白这点事儿了，可是，什么叫凤凰的格局小？


拎着电话他就走出了张主任的办公室，又细细地问了两句之后，他就明白了，许绍辉对科委的资金拿来炒股，意见并不是很大，但是涉及国外股市，那就不得不重视了。


说穿了，还是一个政治正确性的问题，连许纯良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国外的事情，有专人去负责呢，咱赔钱不怕，就怕咱赚了别人赔了，那就是打脸啦，或者还会被关联想像到一些其他事情。”


“那就算了，”陈太忠听得有点意兴索然，不过，纯良这个反应，是他昨天就猜测到的，一时倒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人家说得都在理，他还能有什么想法？


不过，他还是小看了某些人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这电话挂了不久，他居然接到了安国超的电话，“小陈，在北京呢？怎么不来科技部转一转？”


“马上要回凤凰了，说是等下次来北京，再去安部长您那儿取取经呢，”陈太忠笑着回答，当然，他这回答算是比较有诚意的了——哥们儿要回凤凰招保洁呢，“安部长您有什么意见，请放心指示。”


“倒也没什么意见，”安国超在电话那边听得就笑，“我听部长说，英国那边的沃达丰公司，好像要兼并别的什么公司，据说你对这个过程，比较清楚一点？”


他嘴里的部长，肯定就是科技部的大部长金相实了，陈太忠听得就比较奇怪一点，心说老安这消息也不知道是在法国听说的，还是回来以后听说的，说不得就含含糊糊地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安部长您这么指示了，我马上就去了解一下。”


“小陈，你这就是敷衍我这老头子了啊，”安部长哼了一声，听起来挺不高兴的样子，当然，他有理由这么摆谱，毕竟是驻欧办开张，他以副部长之尊，居然用私人名义去捧场，这面子是给得不能再足了，至于撞到黄和祥，难免有点扯不清楚的事情发生，那都算小意外了。


正是因为有了这层渊源，他的话说得很明白，“你都打算筹钱进股市捞一把了，居然告诉我说你不太清楚，小陈你跟我这是……有点见外啊。”


我靠，这消息怎么能传得这么快？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不过转念一想，这是金相实告诉老安的，没准里面还有什么说道，倒也不好再否认了，“安部长，这话我不能逮谁都说啊，大家都知道了，我就赚不了钱了，而且……我都只是个猜测，赔了我可不负责。”


安部长当然知道，小陈这话听起来是辩解，实则是问自己消息来源呢——挺隐秘的消息，谁这么嘴碎就告诉你了？于是哼一声，“这是金部长告诉我的，我也不知情，不过小陈，我听金部长的意思，倒是不在乎你赚不赚钱，关键是那公司有点好东西的，能不能弄回来？”


“这我可不敢保证，”陈太忠听明白了，人家才不管自己赚不赚钱，关键是想着那些东西呢，一时间就有点疑惑，难道消息不是从许纯良这儿泄露出来的，可是……那又会是谁呢？


凯瑟琳吗？可能性不是很大，她在中国的人脉很渣，而且这种消息，恐怕是她封锁得比自己还死吧，毕竟想在股市上赚钱的是她。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因为这消息还真就是从许纯良那儿传出来的，因为不多时，就有一个家伙带着一个外人露头了，“太忠，这是我朋友，中金公司的，听纯良说你那儿有个赚钱的机会……能不能给帮着介绍一下？钱不是问题。”


这人不是外人，正是刚跟他从法国回来的韦明河，不过这一次，陈太忠可是不肯买账了，说不得笑一笑，“老韦你不知道，我一向不跟这些金融机构牵扯，容易惹麻烦。”


他这话是实在话，自从上次接触了那个曼雷什么公司的独立董事，被黄汉祥警告了之后，他很是分析过一些相关事情，发现大部分的金融机构，总是跟这样那样的利益集团牵扯不轻，毕竟，权力一旦寻租，必定是要找这样那样的代理人或者白手套的。


曼雷兄弟公司，身后就站着一个黄家都不敢轻攫其锋的庞然大物，这中金公司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很清楚，不过，既然是挂着“中”字号的公司，想来背景怎么也简单不了。


韦明河习惯了他的做派，倒是无所谓，可是那位就有点不满意了，这年头不卖中金公司账的人很有一些，可是再怎么算，也轮不到一个地级市的小副处吧？


倒也还好，这位在京城见得大人物多了去啦，倒也算不得特别莽撞之人，听到这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陈主任，中金公司担负着为国家引资创汇的任务，你清楚吧？”


“又不是为凤凰创汇，”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摆手，“我这人鼠目寸光，就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儿呢，等你们有资格为凤凰创汇了，咱们再谈也不迟。”


他这做派，就有点土老财的风范了，这样的干部在政府里其实不算很罕见，省里的干部再大，要是有不切实际的要求，县里的干部不认你也就不认你了，反正中间还隔着地级市呢，不信你就真能把我怎么样了。


尤其是那些在地级市有硬后台的主儿，更是敢这么做，所谓鞭长莫及，就是说这种情况了——当年蒙艺做省委书记的时候，帮不上陈太忠时的感慨，不就是说他够不着吗？


陈太忠做人强势，却还没这么惫懒，只是这次驻欧办开张，为了给凤凰市出口气，自己当着大使馆的人顶了段卫华，段市长不怒反喜，他心里就有了点盘算：装土棍……其实也有装土棍的好处哈。


反正这中金公司是中字号的，想那啥我的话，还得过省里呢，再说我只是市管干部，眼下的凤凰市，谁又敢动哥们儿？


这位只气得脸色发青，憋了半天之后，才哼了一声，“明河，你这朋友硬气得很啊。”


“我就不爱听你这么说话，”陈太忠脸色一沉，“合着老韦的朋友，是软蛋就对了？你看不起我无所谓，看不起明河……那就有点过了。”


他抓人的漏洞，那是天赋技能，这位好悬没被他顶得噎过去，倒是韦明河尴尬地笑一笑，“太忠，都是朋友，别这样。”


“我知道是你朋友，”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其实我也是为他好，他问的事情，纯粹是谣传来的……”

第1880章 所谓舆情


做土棍，也是有做土棍的好处的！见那位和韦明河悻悻然离去，陈太忠心里禁不住生出几分沾沾自喜的感觉。


凭什么每次顾全大局，应该讲牺牲的就是我？陈某人这份冤屈憋得已经很久了，今天猛地发现，自己若是硬按着自己的利益行事，那别人也就只能被动地“表示理解”了。


这个法子还真的不错，挺好使的，陈太忠细细琢磨一下，发现事实确实如此，换位思考一下就明白了——他若是到某个乡镇办事，遇到这种只顾本单位利益的主儿，他最多骂个“小集体主义严重”，估计连找人家后账的兴趣都没有。


组织上一直是反对山头主义和小集体主义的，但是这个现象不但真实存在，更是屡禁不绝，所以，若非牵扯到大事，大家也就都能表示理解，连毛老人家都说过，“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嗯，以后得让别人多来理解我，陈太忠默默地做出了决定，下一刻，他就又将电话打给了许纯良，“纯良，你可太不纯良了，悄悄地给你提点好主意，你倒好，吵吵得满大街都知道了！”


“啧，你怎么说话呢？”许主任听得就不满意了，这家伙有个毛病，爱叫真，他信奉的是君子绝交不出恶言，一般跟陈太忠玩闹的时候倒无所谓，可是劈头就吃这么一句，他就有点受不了，“谁告诉你我乱说了？”


还说你没乱说？陈太忠听得就有点恼了，少不得将自己这边遇到的事情一说，“……明河都找到我了，你还说没你的事儿？”


“我跟他关系很一般，”许纯良听得就有点底虚，不过嘴上倒也不服软，“真的，我没跟任何人说，我只是问了问我老爸……他要是问别人，那我也没辙不是？”


哦，看起来是错怪了纯良了，人家老爹为了儿子的前途，找人打问了一下，结果消息在小范围内流传开了，陈太忠得出了正确的结论——最起码他认为正确。


“那许书记也该注意一点嘛，”他有点不高兴，“这消息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对我来说就至关重要，大家都知道了，那我到哪儿赚钱去？”


“行了吧你，不拿到一手资料怎么赚钱？商场对把握时机的要求，一点也不逊色于官场，离了你，别人可是玩不转，”许纯良顶了几句之后，也有点心虚，说不得就转了话题，“对了太忠，国庆节能保证回来吧？”


“这可不好说，”陈太忠也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跟他认真，“我还想在驻欧办搞个活动呢，要不你来巴黎好了，给我捧场。”


“那可不合适，咱科委也有活动呢，”许纯良叹口气，“而且到时候，疾风助力车估计第五万辆就下线了，正好迎接祖国五十年大庆，章尧东定了要来。”


“五万辆？”陈太忠听得吓了一跳，电动助力车厂生产才四个月，在他印象中，六月份的销售好一点，也不到两千辆，七月份的他还没数据，不过不管怎么说，五万辆助力车……就算每辆车卖两千，那也是上亿的销售额了，“这么快？”


“咱在省台打的广告，效果好啊，”许纯良听得就笑，“戏主任的形象也很好……嗯，这个月初步估计，能卖出一万五千辆。”


“不会吧，效果这么好？”陈太忠听得真有点咋舌了，“有这样需求的话，九月底到达五万辆，还真的差不多。”


“嗯，关键是最近对于禁摩令，媒体上争得很厉害，”许纯良含含糊糊地回答，反正就是那点事，大家都明白的，“有的记者说，这么搞就断绝了摩的、麻木的生意，真是多事……平时就见他们报道黑摩的载客，影响天南的形象了。”


“我记得咱俩有分工的吧？”陈太忠听得就笑，“交通厅的崔洪涛已经说了，会积极配合，你负责的警察厅那边……没搞定吗？”


“差不多了，只差一个专项整治行动了，”许纯良闷声闷气地回答，“其实这些报道，都是兴隆等几个在天南占据市场份额比较大的摩托车厂家搞出来的，记者嘛，收了谁的钱，自然要向着谁说话。”


陈太忠嘿然不语，对于这种事他没什么话可说，记者这个行业原本就是如此，得人钱财替人消灾，尤其是这种涉及民生的社会问题，就算省里的宣教部也不好过多干涉。


只不过，对这种事情，大多数人只当是记者履行了舆论监督的权力，却不知道人家说话的目的未必就是真的出于义愤，舆情原本就是用来被利用的。


“纯良，帮我选人吧，”陈太忠觉得这个话题有点闹心，真的不想再谈，于是就岔开了，“驻欧办要招四个保洁，我懒得专门回去一趟了，你帮我把一把关？”


“这个我不管，”许纯良的回答，是要多干脆有多干脆，“驻欧办的事情，你不要找我，科委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


这家伙看起来和善，其实真的很死板的，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对了，电动助力车要搞有奖促销的话，一定要记得考虑欧洲游……嗯，肯定是驻欧办协办，这个总没问题吧？”


“你这家伙，就吃大户吧，”许纯良终于笑了起来，自打一开始，他就被太忠训了一顿，心里这份郁闷一直持续到现在，直到听这家伙开始开口化缘，心中的那份纠结才彻底释放出来，“要不要一二三等奖全是欧洲游，档次以时间长短划分？”


“那好啊，还可以按人数划分，”陈太忠听得就笑，“哈，特等奖欧洲三人双飞十日游……呃，三人双飞？”


“那样的话，买了助力车都得让老婆揪着耳朵退货了，”许纯良被他这个玩笑逗乐了，许主任人虽纯良，可接触陈太忠、高云风等不良分子久了，也知道这话代表的歧义，“行，一等奖二等奖就是欧洲游好了……嗯，应该搞有奖促销。”


合着你还没想到有奖促销呢？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助力车厂那是企业，是企业吖，纯良这个主任做得，那是不如哥们儿在的时候认真负责。


不过，这个电话一打，他心里那份郁闷算是撒出去了，能证明不是许同学泄密的，他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了——至于说这次泄密能不能影响到凯瑟琳股市扫钱的计划，那就不是很重要的事儿了，钱财这东西，终究是身外之物不是？


不成想，他不计较，许纯良却是认真了，不多时，韦明河又将电话打了过来，“太忠，我跟你说一下，我这消息可不是从纯良那儿得到的……”


敢情，这消息韦处长还是得自于中金的那位，那位据说是跟许家有点交情，知道了这个消息，就想开展一下业务，打听了一下，知道韦明河才跟着陈太忠从欧洲回来，就扯着他前来了。


因为之前有夺取振鑫集团的合作，韦处长就认为，太忠对某些势力攫取财富不会持反对态度，所以才直接找上门来，不成想却吃了一个硬邦邦的钉子。


不过，他也没因此生出多少气来，一来两人关系确实好，而中金的那位怎么说都是外人了，正是“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的意思。


而且，这中金毕竟是挂了中字号的，就算此事能操作，到最后也不能全落进个人的腰包——韦明河非常相信，他自己要是个人出资，太忠绝对不介意带挈自己一把。


事实上他打这个电话，也未尝没有这个意思，前一阵他将振鑫集团出手了，仅他自己就干落了七吨多，再加上往日的积蓄，基本上能凑出一个整数来。


同时，他还能从许纯良和苗毅勇那儿筹点钱，再凑一个整数也问题不大，两个亿的资金——估计也能在那件事上小小跟风一把了吧？当然，许纯良若是也想参与，那就再加一个好了。


不过，这些话都是要再见面才说的，所以他就要约陈太忠坐一坐，“……那家伙不会说话，现在马上就中午了，一起吃饭吧，我这边就一个人，你随便……”


“中午肯定不行，回头吧，”陈太忠听得笑一声，他昨天晚上撇了张馨和凯瑟琳等人，今天再不出现就不合适了，所以他答应了唐亦萱，中午去“我们的宫殿”吃饭。


只是，赶到那里之后，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妥当，犹豫半天，还是给黄汉祥拨了一个电话，总算还好，黄总这次接电话比较及时，“是太忠啊……什么事儿？”


陈太忠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无非就是中金的人想通过自己，在国外的股市上兴风作浪一番，黄总听了之后，沉默一阵才发问，“那你打这个电话给我，是什么意思？”


“我拒绝他们了，说他们带不给凤凰收益，”陈太忠知道他说话的习惯，所以回答得很直接，“我主要是想着上次曼雷的事儿，您提醒过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


“哈哈，”黄汉祥听得就在那边笑了起来。

第1881章 公私


黄汉祥对陈太忠的问题，没有过多的解释，笑过之后才哼一声，“嗯，你做得不错，有什么事儿，晚上见面说吧。”


“晚上见面？”陈太忠可是能听出来，黄总现在的心情不错，少不得笑着问一句，“黄二伯您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这么高兴？”


“邢昶跑了，”黄汉祥笑吟吟地回答他，“嗯，我这就快没什么事儿了……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扫尾了。”


老黄这眼界，都能知道邢昶？陈太忠越发地觉得纳闷了，又笑着聊了两句之后，挂了电话之后又给支光明拨个电话，打听此事。


支总自然也知道了此事，不过他还是有一些感慨，“唉，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的？幸亏我收手早，说实话，我现在有些感激那几个断我财路的家伙了。”


“呵呵，你没事就好，”陈太忠才这么一说，又发现有些不妥，“不过据我了解，这次事儿挺大的，要是有人找到你的话，需要帮忙你只管开口。”


“已经有人找我谈过话了，毕竟我收手了没几年，”支光明在电话那边听得就是一声苦笑，“反正，太忠主任你这话我记住了，咱做兄弟的，感谢什么的就不说了。”


“那是，没必要客气，”陈太忠听得笑一声，“找你谈话的人，客气不？”


“中纪委的，怎么可能客气了？”支光明敢欺负天南纪检委的，可是对上这种主儿实在硬不起来，“不过，应该就是随便问问，他们想动我，也得过了陆海省这一关……说句良心话，幸亏老邢跑了，大家也都安逸了。”


又聊两句，陈太忠才收了电话，见唐亦萱已经将碗筷盏碟摆放好了，正双手托腮凝视着自己，禁不住对她歉意地笑一笑，“不好意思，真的事儿太多了……”


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开手机，可是，随着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有些事情又耽误不得，所以他就不怎么在意了——今天的事儿倒不是很着急，可是他的事情太多了，万一回头忘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像招保洁员的事情，就是被他遗漏了，不但导致在驻欧办开张的时候人手紧张，保不齐他还得为此事专门回一趟凤凰，要不说有些事情就算不急，也不能耽误呢？


唐亦萱却是没有在意，而是冲他微微一笑，“我发现你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帅……有点让我想起老书记最后的……”


“你给我闭嘴啊，”陈太忠脸一沉，白了她一眼，“别的都好说，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你的脑袋里不许有别的男人。”


“呵呵，”唐亦萱笑了起来，抬手端起了酒杯，“来，吃饭吧，我发现啊，男人就是不能惯，现在连老书记都不让我提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她的笑容背后，半是温馨半是沉醉，显然，她也逐渐地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并且乐在其中……


黄汉祥说的晚上坐一坐，并不是晚饭时间，而是八点以后，他又喝得醉醺醺的来了陈太忠的别墅，似乎他已经将这里视为他饭后休闲的场所了。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也是刚应酬回来，按着惯例，伊莎和张馨是打下手的，沙发边上坐着的就是黄汉祥、陈太忠和凯瑟琳。


“跟她说了吧，最近多跑一跑项目？”黄汉祥一看到普林斯的老总，就又想起了自己的交待，“人家对你不错，太忠你得多帮一帮她。”


凯瑟琳听中文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听到这话，眼中登时就是亮光一闪，陈太忠看得心里就有点想笑——傻丫头，人家是有别的想法呢，你不过是被捎带着赚点小钱。


当然，他私下可以这么想，却是不能这么说的，不管人家老黄的动机是怎样的，可是凯瑟琳确确实实能得到实惠，做人要知道感恩。


等凯瑟琳敬了黄汉祥两杯之后，黄总不跟她喝了，“不行，你穿得太少，晃得我眼晕，太忠，还是咱俩喝吧。”


陈太忠听得就笑，凯瑟琳那两团真可算得上人间凶器，又穿了低胸的裙子，探身敬酒之际，白花花一大片还颤颤巍巍的，是个男人就得眼晕，“对了，黄二伯，你说的那个中金，到底是什么背景？”


“它是什么背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性质的公司，你掺乎不起里面的事儿，”看得出来，黄汉祥今天的心情很是不错，大概还是他的禁足即将告一段落的缘故吧，“这么跟你说吧，要不是我不喜欢某些人的做事风格，我现在估计也在类似的一个公司里。”


“万一出什么差错，我就是替罪羊了，是这样吗？”陈太忠笑嘻嘻地问一句，还不忘记往大嘴里灌两口啤酒。


“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黄汉祥不想说得太细，可是又没办法不说，犹豫了一下方才发话，“听说你不太喜欢跟有关部门打交道？”


“您连这个也知道？”陈太忠微微一惊，不过这惊讶，也仅仅是写在脸上的，黄家想了解他的话，那真是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的事儿。


想到黄总此人虽然毛病多多，但骨子里是很爱国的，他就有点讪讪，“其实，我不想沾他们，主要是怕麻烦。”


“嗯，能理解，很多人都这么想，”黄汉祥点点头，也没表现出什么意外，“嗯，你要沾上类似的公司，比你沾上情治机关要惨得多……到时候甩都甩不脱。”


“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长叹一声，他是真的明白了，“所谓的一入江湖身不由己，那是个没有退路的行当，对吧？”


“对，”黄汉祥低头喝酒，不再说什么，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微微凝滞了一下，显然，他想到了某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那我私人搞成不成？”陈太忠冲凯瑟琳努一努嘴，“我俩联手去折腾，个人的事儿，别人总不能说什么了吧？”


“那当然，”黄汉祥侧头看凯瑟琳一眼，他也知道这个美艳的女老板身后的势力，一时还真的有点羡慕陈太忠的福气，这女人在北京混了那么久，最后还是便宜了小陈啊。


“你要个人搞我无所谓，不过要交保护费，”黄总伸出手，笑着搓动一下，“我不要你的，给小雨朦准备点嫁妆钱，一成的干股，没问题吧？”


“其实……赚不了多少的，”陈太忠的脸就苦了起来，黄汉祥看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其实他也知道，这小子是逗自己开心呢，几百万的房子说送就送了，也不差这一点吧？“必须的啊……你打算搞多大？”


以黄汉祥的眼皮子，听清楚可能涉及的金额，也禁不住微微张开了嘴，好半天才像刚认识凯瑟琳一般，上下打量她几眼，“几十亿美元……你倒有两下。”


这件事带给他的印象，还真的不是一般地深刻，直到临走的时候，都不忘记叮嘱陈太忠一番，“上千亿的并购，你千万不要答应任何公司的联系，我这是为你好，有些人随便动动嘴皮子，你连渣都剩不下……”


切，我连渣都剩不下？连渣都剩不下的不知道会是谁！陈太忠心里很不屑，但是黄总这话真的出自好意，他当然只有含笑点头的份儿了。


黄总才一离开，凯瑟琳就憋不住了，扯着陈某人问东问西，非要弄明白黄汉祥那话是什么时候说的，为什么你就不肯早告诉我，“难道你不想早一点给我惊喜吗？”


“你知道个什么？”陈太忠瞪她一眼，可是心里的话还没办法说出来，说不得只能苦笑一声，“有些事情你根本不懂，反正……是你的总是你的，着急什么？”


“可恶的政客，”凯瑟琳被他的话顶得直翻白眼，不过显然，她心里的欢喜远大于不服气，不管太忠出于什么目的隐瞒了自己，但是毫无疑问，若是没有他出力，她是什么都得不到的，这个她非常确定，“好了，我要去洗个澡……一起去吗？”


陈太忠才要点头，猛地发现一边的张馨似乎欲言又止，说不得看她一眼，“怎么，有事儿？”


“我……可能我明天就得回去了，”张馨走过来挨着他坐下，一探手揽住了他的腰肢，将圆润的下颌放在他的肩头，“任命下来了，我得回去报到了。”


她这次来也是偷空来的，等了好几天才等到他回来，不成想今天张沛林打电话给她，告诉她任命通知已经公布了，“素波分公司数据部第一副经理，主持数据部工作。”


“嗯，等一等吧，我估计也要回去，”陈太忠叹口气，他原本是想将选人的事儿交给张爱国操作的，可是转念一想，且别说小张扛得住扛不住领导的关系，只说交给他就名不正言不顺——科委的一个副科长，凭什么帮驻欧办选人？要是交给劳动局的周无名，那倒勉强说得过去。


不过，他在北京还有点事情没办妥，是关于科委大厦鲁班奖的事情，“明天联系一下邵国立，看他帮我找到中建的关系没有。”

第1882章 刁难


邵国立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不过，他倒是打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我说太忠，要是想评鲁班奖，你所有的施工资料都要重做。”


资料重做？陈太忠愣了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毕竟是全国性的奖项，近乎于完美的书面材料，那是必须的，否则那就是在侮辱“鲁班奖”这三个字——修改资料，那就不算侮辱了，“那行，我回去就让他们改资料。”


“那可不行，”邵国立笑吟吟地摇头，“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改，等你事情能定下来，自然就有人教你改了，你现在就是管理好自己的原始资料，一来是不要让它流传出去，二来就是将来建筑要维护，可不敢拿鲁班奖的资料来做依据。”


“哎呀……这可是有点麻烦，”陈太忠听得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倒不怕弄虚作假，但是明目张胆地搞两套资料，还要时不时地拿出来查证一番，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麻烦？领奖的时候，可是没人嫌麻烦，”邵国立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你觉得不习惯？不是我说你，你是有不需要这么搞的能力，要不然你就会知道，有多少人想这么搞，都没那个资源……”


他的话还未说完，陈太忠的手机响了，不旋踵，邵国立的手机也响了，等接完电话，两人对视一眼，“也是素纺的事儿？”


素纺那边，最近一直在谈判，谈判代表是邵国立从北京派过去的，不过双方谈的却是置换丁小宁名下的那两块地，同时再有这样那样的补偿，所以，素纺的人当然知道，这次动作的是凤凰加北京的势力。


谈来谈去，眼下就谈成北京人出资两个亿加那两块地，将来房子盖好再拨两栋处长楼出来，换取素纺搬家，新的厂房和宿舍建设等，由丁小宁的公司筹备——这一块下来，前前后后大概也要有两亿三四千万左右的模样，别的不说，只说那三十栋宿舍楼，要是按商品房的价格走，哪怕是一千二一平米算，也值一亿五六了。


总体算下来，就是两块价值三个亿的地，加上两亿现金和大约两亿五的房产设备，素纺搬离那块价值七个亿左右的地块。


这么算下来，七个亿的地换了七亿五的资产，素纺应该知足了，然而素纺人不这么看，我们这块地开发出来，怎么还值不了二十个亿出头？而且你盖那三十栋宿舍楼是砖混结构的，每平米也了不得五百多六百，这一块你又赚不少。


北京人和丁小宁这边寸土不让了，有本事的话你自己开发嘛，你们现在是捧着金饭碗要饭，我不过就是把金饭碗给你们折合成钱了，至于我把这金子改造成首饰也好，是改铸成官印也罢，那都是我的本事，获得的利润跟你们有什么相干呢？


可是素纺的人很清楚，他们开发不了这块地，地块只是位置好，说大还真的不怎么大，开发了地厂子搬到哪里？开发的钱又从哪儿来？


有人说了，有这地不是能抵押贷款吗？可是，素纺都拖银行贷款不知道多少了，银行对素纺人的认识，已经从经济问题上升到人品问题了，我贷给你几千万开发房地产倒也不难，可是谁能保证这次不会又变成呆账或者准呆账呢？


反正，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那一套，相比其他来洽谈的公司来说，邵国立的人已经给出足够优惠的条件了——别的不说，只冲那两个亿的现金，其他公司就给不了，了不得就是拿将来的住宅楼抵账什么的。


这年头，整个中国资金都紧张，大家打的都是空手套白狼的主意，同时又能保证了自家房产的销售，这笔账谁不会算？


更值得一提的是，目前素纺合格的宿舍楼也就十二栋，还有五栋危楼，剩下的就是三栋单身宿舍楼，棚户区的平房也一大片，厂子一搬，级别差不多的职工，住宿问题就都解决了。


所以，这谈判虽然磕磕绊绊的，但是素纺也感觉到这边的诚意了，现在的问题是，双方谈得差不多了，协议都草签了，结果这事儿在市政府这边卡住了。


卡住此事的，不是分管市长，分管市长这边都已经同意了，不过这么大规模的项目，肯定是要过市长办公会的，若是伍海滨有意见，都可以拿到市委常委会上来谈，而现在，是赵喜才在市长办公会上出手卡住了。


赵市长的理由很充分，少了，素纺这块地卖得少了，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国有资产流失，除了那两亿实打实的现金，那两块地当初是抵押了多少钱？不过才两亿五！


剩下的都是建筑什么的，虚高的玩意儿，有钱的话，房子咱自己不会盖吗？你用成本价盖房，用市场价跟我冲抵……这算盘打得精嘛。


赵喜才这话的意思，跟谈判过程中素纺咬定的理由类似，不能说完全没道理，但是基本上也没什么正理，公平地讲，这不是解决问题该有的态度。


赵市长的意思是，除了那两块地，再给上五个亿现金，素纺就可以搬家了，毕竟丁小宁那地一年前还是两亿五，这么加起来也是七亿五，至于说那地现在的价格——一年就涨五千万，这算是抢钱吗？


他就偏偏忘了，素纺的地，去年也不值七个亿，那时金融风波尚未完全过去，不但房地产市场的前景没现在这么明朗，大家手里也没那么多钱，当时的素纺大概就是不到点六个亿，现在顶账七亿五，涨得比丁小宁的地还要快。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赵喜才想搅黄此事，他没有这么说，不过是个人就看得出来这味道，别人从来都没提出过这么好的条件，素纺可不也是谈了一家又谈一家？


“这家伙欠收拾，”邵国立冷哼一声，他嘴里的这家伙是谁，那也不问可知，“想要五个亿的现金？真是做梦！”


他私人的身家，可能超过五个亿了，但是眼下能动用的资产，也就是一个多亿，当然，以邵总的能力，再贷款或者融资两三个亿，估计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做的——这不是在赤裸裸地打他邵某人的脸吗？


“那是，邵总你下馆子都不要钱，吃两个西瓜算什么？”陈太忠听得就笑，这是《小兵张嘎》里的台词，不过用在眼下，倒也贴切。


土地使用权里的猫腻，本来就极多，凤凰科委就得到过清湖区以白菜价划拨过来的土地，所以邵国立这次对素纺的伸手，真的是规矩到不能再规矩了——搁在别的省，比如说陆海那种邵家势力比较强大的地方，便宜弄两块土地算多大点事儿？


“这仇不报，我这个邵字儿就倒着写！”邵国立本来就气得要命了，被陈太忠这么一说，脸上越发地挂不住了，“明明知道是我在搞，他居然还敢这么刁难，操的，哥哥我从来都没这么规矩地做过生意呢。”


“没准啊，人家是有点什么想法，或者，想借此卖你个人情，”陈太忠笑得前仰后合的，“只不过手段稍微地粗暴了一点，邵总你要讲大局感哦。”


“你少跟我阴阳怪气的，”邵国立一听这话，连气都不生了，他可是知道太忠跟赵喜才本就是对头，于是似笑非笑地哼一声，“我说，丁小宁可是你的马子，你要不嫌砢碜，我也无所谓啊，反正我不混天南的……对了，这姓赵的可是蒙艺的人来的。”


“切，大不了我不做这个单子，”陈太忠毫不在意地摇摇头，“专门去开发那两块地也行，好像离了素纺，我就活不了似的。”


“这屁大一点的活儿，我也丢得起，”邵国立自然是不甘示弱，“要不是觉得这个盘子还可以，我才懒得跑到素波来。”


他这也是实话，在京城做惯买卖，到素波去做生意，那就跟在省城做惯买卖，猛地跑到下面县区做生意一般无二，错非那些极大的项目，被养刁的胃口，不可能看上那些小买卖。


“那咱俩都丢了这个活儿？”沉默一阵之后，两个人同时发问了，甚至连心态都一样——活儿丢得起，但是，人丢不起吧？


“丢了就丢了，”陈太忠最先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大不了我把小宁的诚意，在厂里散布一下，呵呵，多少等着换房子的呢。”


“你们这些基层干部啊，就是鬼主意多，”邵国立笑着摇摇头，这种时刻，他当然不肯后人，“卡我的项目？成啊，我卡素波的项目，真搞不清楚谁怕谁。”


“卡素波的项目？”陈太忠上下打量他两眼，很不屑地哼一声，“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我是怀疑，人家素波跟你说两句好话，你没准又把这个单子干下去了。”


“能干当然就干了，”别看邵国立平时一副拽得没边的模样，说起这种事，倒也不怕表现出他的市侩来，当然，些许的矜持也是必要的，“不过，他得给我更好的条件，才能获得我的原谅……我真的很不高兴。”


“然后，干完之后还得给他添点恶心，是吧？”陈太忠笑吟吟地接口。


“我可没那么说，”邵国立听得就笑了起来，不过，这家伙的心胸不算太宽广，若是素波开不出什么好条件的话，估计就算这次应承了他，将来完事儿以后，也要下点小绊子给赵喜才。

第1883章 心死


陈太忠这次回天南，身边不仅带了张馨，还跟了邵国立，邵同学很生气，估计素波这边，又要被他搅得鸡飞狗跳的了。


陈某人可是没有陪着他折腾的兴趣，现在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在操作此事，那就足够了——最起码小丁同学在部分程度上，还披着一层“杜老板赏识”的外衣。


他要是露头，赵喜才不但会因为受到更大的刺激而跳脚，而杜毅也失去了在关键时候出头的理法依据——虽然杜老板未必会出头，但是他若冒头，杜老板就是绝对不会出头了。


关于这一点，陈太忠看得很明白，邵国立都表示理解，所以，一到素波，将邵总安排到港湾大酒店之后，陈主任就离开了。


这次回来，他第一个要看的，肯定是荆以远荆老，人家荆老不但能量大，做事也痛快，一个电话就搞定了北外的那点事儿，他要领情的。


他赶到荆家的时候，不但荆以远在，荆涛也在——眼下学校放假不是？一见荆教授，陈太忠就有点头大，倒是荆教授没怎么在意，笑着冲他点点头，又缩回了书房里。


荆老的精神看上去还矍铄得很，大热天穿了粗布对襟衬衫和灯笼裤，还不开客厅的空调，“32度，也不算太热，小陈你能习惯吗？”


“还行吧，我的身体适应能力很强，”陈太忠笑眯眯地坐下，将手里的袋子向旁边一搁，跟荆以远聊了起来。


人老了，最怕的就是寂寞，纵然荆老修身养性多年，可是有个能谈得来的小朋友，他还是愿意多说一点，偏偏地，陈小朋友对国学了解得还不算太少，所以这一谈，就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其间小保姆给桌上的保温壶都加了三次水。


眼瞅着就五点多了，陈太忠知道不能再坐了，说不得站起身子告辞，荆老不让走，执意要留他吃晚饭，“怎么，小紫菱不在，你就不愿意陪我这老头子？”


“倒不是，”陈太忠笑着摇头，不过荆紫菱在的话，留下他还是没问题，只是太不巧了，他来素波的时候，荆紫菱飞北京，两人航班相差不到一个小时。


那他当然就不肯留下了，本来有个冷脸的荆母就够了，这次又加上一个荆教授，“荆老，我主要是晚上还有应酬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荆老倒是没有一般老年人倚老卖老的毛病，见他去意坚决，也就不再坚持，不成想见到小陈同学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长方形塑料盒。


那塑料盒很薄很软，盖子是透明的，看上去像个礼盒，可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档次很低，怎么看怎么像街边随便买来的东西，盒子里是六个酒瓶盖大小的不规整小圆块，厚度大约是七八个毫米的模样。


“这是……甜草根吗？”荆以远虽然老眼昏花了，却也看得出这东西的包装很粗陋，禁不住皱着眉头问一问。


“不是，在北京，见到一个西藏人摆摊，这是老山参，我觉得是好东西，”陈太忠笑着回答，一点也不觉得砢碜，“荆老请相信……我的眼力还是不错的。”


“西藏的……老山参？”荆以远的嘴角抽动一下，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反正他清癯的脸上满是竖着的褶子，一层压一层的，再加上些许的横纹和老年斑，一般人也不怎么看得清楚他的表情，他点点头，“嗯，确实比较少见……这东西怎么吃，泡酒吗？”


“大补的，夏天别吃，冬天炖点蘑菇什么的，连汤带水地吃，”陈太忠笑眯眯地胡说八道，“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我觉得一片顶一年没问题。”


“哦，”荆以远点点头，人家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嗯，着了急夏天也能吃吧？”


“呵呵，”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荆老这是听出来我的意思了，那就是冬天都舍不得吃，非得等扛不住的时候，再拿这个吊命呢，接着，他就站起了身，“对了，这是我碰上的，荆老，谁要跟您问起来，您就说您自己买的好了。”


“那你不知道多买一点，”荆以远听得就笑，旋即摇摇头，“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人间正道是沧桑……”


他告辞而去不久，荆母来到客厅看着那小盒子就是一皱眉，“这个……地摊上买的吧？”


“嗯，是我一个朋友买的，”荆以远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小陈顺路，帮着捎过来的。”


呃，这种情况，荆母肯定不合适说什么了，只是心里恨恨地腹诽，这小陈做官倒是还行，不过怎么总是跟这些不靠谱的东西挂钩呢？


她不清楚，可荆以远却非常明白陈太忠的意思，这是真正的好东西，反倒是不合适用精美包装，因为那容易勾起人调查出处的欲望，索性就当是地摊货，说起来也是地摊上淘换到好东西了，正经的死无对证。


陈太忠当然是这个心思，他也想到了，这次估计又要被某人歪嘴了，不过荆老懂了他的意思，那就够了——他连泪流满面的兴趣都省了，哥们儿这叫投桃报李。


事实上，他晚上还有安排，就是见一下汤丽萍，了解一下素纺的人可能的态度，本来他是想拽上丁小宁的，遗憾的是小丁同学要跟邵国立的人谈事儿，所以只能自己见了。


总算是雷蕾比较有空，愿意陪着他去见此人，不但如此，她还拽上了刘晓莉，事实上，关于素纺的动向，这二位知道得也不少。


雷蕾开着她的捷达车载着刘晓莉，陈太忠的林肯车跟在后面，两辆车才停到正泰房地产公司门口，汤丽萍就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天很热，小汤同学上身穿着白底青花的薄纱衬衣，下身是一条短短的牛仔热裤，将那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衬得越发地扎眼了，脚上是坡跟透明凉鞋，加上脚踝处微微凸出的部分，真是怎么看怎么像圆规。


甫一出门，汤丽萍就直奔灰色的林肯车，她的身后紧跟着正泰的杨总，走到车前，她毫不见外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不过却是没有关门，杨总走到车门口，冲着他笑着点点头，“陈主任回来了？”


“嗯，”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踌躇一下之后，不动声色地发话了，“怎么，有事儿？”


这话说得老大不客气，态度也极傲慢，可是杨总还偏偏吃这一套，事实上他也知道，若不是自己将汤丽萍揽进了公司，怕是人家连抬眼皮看自己的工夫都没有。


于是他笑着回答，“我有几个朋友，想认识一下您，都是些生意场上的朋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比较方便？”


“嗯，”陈太忠点点头，却是不做出任何回答，那意思就是我知道了，随即冲汤丽萍微微扬一下下巴，“关门。”


汤丽萍迟疑地看着自己的老板一眼，杨总倒是明白，人家能嗯一声，是点头而不是摇头，就算给自己面子了，说不得微笑着退一步，“小汤，公司的接待单，你随便签啊。”


捷达车看到林肯车的车门关上了，开始缓缓起步，陈太忠也跟了上去，顺便看一眼身边的圆规，“你们公司的接待单，都是什么地方？”


“歌城、洗脚屋啦什么的，也有金荷花这些地方，”汤丽萍很随意地将身体靠在真皮座椅上，“我有签一百以下单子的权力，不过，今天老板发话那就随便了。”


“嗤，我还稀罕他的签单？”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哥们儿让别人请客，都是给人面子呢，“对了，素纺这边，你了解得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他们似乎都有点麻木了，”汤丽萍听到他直奔主题，心里有点微微的失落，不过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能拆迁固然好，不能拆也无所谓……这样的谈判每年都有，反正都是上面的事儿，老百姓能掺乎进去吗？”


“啧，”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皱眉，素纺工人的斗志，比他想像的还要低一些，“没人说这次的搬迁，我们要补素纺两个亿的现金吗？”


“补了钱也是领导们的事儿，”汤丽萍幽幽地叹一口气，“难道这钱还能发到工人手里？既然关心没用，自然就没人关心了。”


哀莫大于心死！听着她平淡的话，陈太忠的心里，蓦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一时间都没了说话的兴趣，沉默了半分钟之后，他才摇摇头，“这素纺是没治了。”


“指望发动他们，确实不太现实，有本事的人都出去干了，”汤丽萍一家都在素纺，算是相当有发言权的，“反正每个月还有一半的工资可领，就这么半死不活的吧……关键是没人带头。”


“要是有人带头呢？”陈太忠听到这里，又升起了一丝侥幸心理，他早打算好了，就算吃不下素纺，也要折腾一下，恶心一下赵喜才——两人的冤仇积攒到现在，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厂里有混混，也有保安，”汤丽萍的手在中间的控制开关处摸一摸，“陈哥，哪个是空调？能不能调小一点？”


“哦，这个，”陈太忠伸手按两下，将手放回车档上，“嗯，我说天气太热，怕你嫌热，故意调低了一点。”


“单位里空调也很足的，”汤丽萍一伸手，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赤裸的大腿上，“你看，都有鸡皮疙瘩了。”


你不用这样的吧？陈太忠心里是这么想的，事实上，他喊了雷蕾过来，也是不想跟这小女孩弄到不可开交，不过，想归这么想，他的右手却是下意识地在她的大腿上摩挲了两下，嗯，挺光滑的，弹性也不错……


下一刻，他还是收了手回来，专心地开车，却是没再说话，而汤丽萍也陷入了沉默，直到到了万豪酒店，车里一直静悄悄的。


坐进顶楼包间，大家叫了饭菜，一边吃喝一边就说起了素纺的事情，刘晓莉对此事最是热心，扯着陈太忠一个劲儿地问，到底你出了什么样的条件，居然跟对方谈不拢？


“也不见得有多好，”刘记者听完之后，做出了如此的评价，她的话是很客观的，“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我看他们是打算扛下去，再撑几年之后，没准地皮能涨到十个亿甚至二十亿去。”


“你倒是对房地产市场挺乐观啊，”陈太忠笑一笑，他知道她就这毛病，也懒得计较，“要我说，条件已经不错了，素波纺织厂，它首先是个生产企业……”


他承认，再过几年素纺的地皮没准真的能卖到那个价钱，但是那时候的二十亿，跟现在的七亿五是没法比的，物价每年都是要上涨的，正经要是能用这七亿五将素纺彻底盘活，将来可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活着了。


做企业的，搞好生产和销售才是王道，不能指望炒地皮，这心态要不得，你要就指着那二十亿活，等这二十亿花完以后，又该怎么办？


又聊了一阵，就喝得差不多了，陈太忠招人过来结账，汤丽萍脸色有点阴晴不定，她知道陈主任很忙，忙到不可开交，这次若是再错过，就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了。


她正犹豫呢，陈太忠的手机响了，接了电话没说了几句，他的脸色就变得不好看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在哪儿吃饭呢？”


挂了电话之后，他冲雷蕾点点头，“张馨有点小麻烦，你过去帮着看一下，电信酒家九号厅，我把小汤和刘晓莉送了就过去。”


接受任命的人里，张馨是回来的最晚的，今天晚上，移动公司的人在电信酒家聚餐。

第1884章 暴走的女人们（上）


“不用了，你俩去吧，”刘晓莉的反应很快，她和雷蕾关系算是很近了，知道她常跟别的女人一起陪陈太忠，刘记者倒是不知道那些女人的姓名，不过这个张馨……听起来很有可能啊，“你要不放心小汤，我先把她送回去。”


“需要……不需要我一起去吗？”汤丽萍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话，她不想回去，最起码，她还想跟他说点什么——事实上，她并没有想好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


不过，陈太忠现在可是没心思纠结她了，闻言笑着摇摇头，“算了，又不是打架……就算是打架，你这小胳膊小腿也不顶用。”


“陈哥，你可能不太方便露面，我跟蕾姐去吧，”汤丽萍终于想通了，她就算得不到什么，跟陈主任的女人们处好关系，也是不错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雷蕾，“蕾姐你说呢？”


不知不觉，她已经将那个未曾见面的女人，定义为陈某人的女人了，而其他三人居然就都这么默认了，连雷蕾都没觉得意外，而是笑着点点头，“小汤既然这么想，那你坐我的车吧，晓莉你……”


“我也去吧，蕾姐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刘晓莉笑着点头，小汤都去了，她肯定没不去的道理，从姐妹关系上讲，她没有袖手的道理，而且陈主任能用到她的地方也不多。


当然，大家都知道陈太忠不合适出面了，那么，三个女人挤进捷达车，林肯车在后面远远缀着，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张馨是跟着素波市移动的一帮同事们去电信酒家喝酒的，省移动才刚刚组建完毕，肯定没有自己的接待宾馆，大家以前又都是电信局的，来电信酒家喝酒很正常——事实上，市移动现在的办公地点，都在素波市电信局楼内。


任命通知针对的不止一个人，大家都是先来报道，并且熟悉工作，今天张馨回来，正好大家也沟通得差不多了，就说着新同事应该一起坐一坐，中干以上先搞个聚餐。


张馨虽然是最后回来的，可是她是实实在在的中干，而且扶正的可能性极大，大家又都知道她是省移动大老板张总的人，自然会招呼上她一起去——而同时，张经理也不可能自绝于人民不是？


晚上大家喝酒喝得也很开心，新人新公司，能上任的自然都是佼佼者，愿意为此痛饮几杯的，绝对不止三五个人，这可是光明正大的庆祝。


九号厅是两张桌子的包间，领导们和部门正职一张桌子，部门副职又是一张桌子——其实总共才十三个人，很多部门连副职都没定下来，不过，不如此也体现不出等级来不是？


当然，没人敢让张馨坐到副职那一桌去，再说了，喝酒聊天口花花的时候，桌上有个美女真的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事情，嗯，再加上两段荤段子就更妙了。


大家开心，张馨也很开心，喝了一个小时了都觉得意犹未尽，按照小说定律，在此时踹场子的就该来了。


说来还就来了，旁边正好是素波电信局的人在吃饭，刚好，素波电信局的马局长，跟这新上任的市移动老总有点不对付——两人以前都在市电信局，一是局长一是第一副局长，明争暗斗好些日子了，结果副局长在拆分之后，跑到市移动当总经理了。


这两位在一个单位的时候就很别扭了，今天马局长在接待贵客，听说隔壁是市移动的在会餐，中层干部加上副的都没凑够两桌，就有心看对方的笑话，派了几个人去敬酒。


要说这移动和电信的关系，那真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本是同壕战友，现在做了冤家对头，可偏偏的，双职工在电信局的，注定是一在移动一在电信，这样的关系真是有些难以形容——简单来说，就是马局长所在的这一桌里，有人跟隔壁不少人的关系还不错。


过去敬酒的，不多时候就回来了，说起市移动居然是那样的人都能做了市场部经理，小小的机房管理员都能主持了数据部工作……


反正，就是无情的调侃了，刚拆分时能调去移动的，多半都是小年轻和在电信局混得不怎么如意的，要说底蕴远远无法跟电信局相比——毕竟电信基础建设，三年两千亿的投资到现在还没完工呢。


就算隔壁那些人是中层，也多是在电信不怎么起眼的，马局长听得眉飞色舞，主位的信息产业部安全生产司宋司长也是微笑着不语。


宋嘉祥司长是下来检查安全生产的，视察已经结束了，今天是素波电信的马局长请客，拉着他去永泰山游玩兼消暑了一趟，回来就不算早了，在电信酒家吃点便饭。


陪领导吃饭，就要看领导的做派，宋司长很和善也很亲民，见了酒店的漂亮服务员，都能调侃两句，“银杏红枣汤里多放点红枣，那东西壮阳，”服务员面红耳赤地点头，换来的是宋司长开怀大笑。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有宋司长带头，别人说起笑话来，也是生冷不忌，桌上倒是有俩女同志，不过这二位讲荤段子的水平，比男同胞也不逊色——行业内的风气，原本就不如机关严谨，更何况，这种事在机关也是常见的？


所以这一桌就显得其乐融融，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谁提起张馨来了，大家都已经知道，那个机房管理员主持了数据部的工作，不过这次谈的，却是张经理如何美艳迷人——啧啧，这女人也不知道让谁痛快了一下……算了，不说了，反正人家也离婚了不是？


听着听着，宋司长就笑了起来，说不得扭头看一下马局长，“老马，人家市移动的台子搭起来了，你这电信老大哥，也得捧一捧场嘛……咱鼓励的是良性竞争不是？”


“那是那是，”马局长欣然接受了领导的指示，他对去隔壁是无可无不可的，不过，既然宋司长有这个意思，那他跟着领导过去，还能顺便挤兑一下老邓，何乐而不为呢？


这两位领导要相伴着过去，少不得又要有几个人跟着凑热闹，虽然大家以前都在电信，现在分家了，过去涮一涮对方也正常——你们搞一搞清楚，谁才是老大哥。


九号厅这两桌人，已经喝了不少了，大家心里高兴不是？一个个信誓旦旦的，要在不久的将来如何如何，将升职的喜悦化为奋进的动力。


张馨喝了也不少了，原本她就不算很能喝，以前在家都滴酒不沾呢，现在也就是单身走上职场了，又整天跟陈太忠这酒鬼厮混在一起，才开始慢慢地锻炼起来。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推门的是马局长，而他身后，宋司长端着个酒杯腆着个肚子，慢吞吞地走了进来，接着呼啦啦走进四五个人来。


“老邓，会餐呢？”马局长皮笑肉不笑地冲市移动的邓总点点头，“这是部里安全司宋司长，听说你们的中干都到齐了，过来指导一下大家的工作。”


这话说得皮里阳秋的，尤其是“中干到齐了”五个字，真的是要多阴损有多阴损了，可是那些不明就里的主儿，还偏偏地就听不出毛病——他们只能听到马局长对宋司长的尊重。


邓总跟他明争暗斗多年，岂有听不出这个的道理？不过，眼前有部里的司长站着，他根本没心思计较、也不敢计较，说不得站起身迎了上来，紧接着，两桌人齐齐站了起来，不过他们也只有起立的选择，连套近乎的资格都欠奉，那是厅级干部呢。


“好了，大家不用拘束，”宋嘉祥伸出一只手，轻描淡写地同邓总握一握，又笑吟吟地一摆手，左右看一看，“哈，一帮年轻人嘛，老马，你们这电信老大哥要努力，年轻人有活力，被人追上，你可就没面子了。”


严格来说，他这话算是比较中立，偏向马局长一点也不算很多，同时，他也给了双方自由发挥的机会，毕竟都是归信产部管的，太厚此薄彼了并不好。


下一刻，他就冲邓总微微扬一扬下巴，“怎么，不把你手下的年轻俊杰给我介绍一下？”


邓总此刻还能有什么选择？只能一一介绍了，不过显然，他介绍了一号桌的人就足够了，二号桌那几个副职，就不要在领导面前多罗嗦了吧？


一号桌上还有个风韵犹存的少妇，那是客户服务部的经理，可是跟张馨比起来，她就差得多了，张经理原本就美貌动人，现在多喝了两杯下去，雪白的肌肤微微透出些许的粉红，真是要多迷人有多迷人——她的皮肤原本就敏感得很。


再加上她高挑的个头，苗条却又不带半分骨感的身材，说实话，除非是瞎子，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忽略了她。


“这个小同志很有意思，”宋嘉祥一眼盯上了她，知道这就是那离婚的美女了，说不得笑吟吟地走到她身边，“不但长得漂亮，看起来业务能力也很强啊。”

第1885章 暴走的女人们（中）


马局长一看这局面，心里就明白了，合着宋司长看上这小嫂子了，心里就禁不住有点泛酸，这种人才我怎么就没留到电信，让她跑到移动去了呢？


做领导的都清楚，手里若是有这种让上面人惦记的主儿，上级领导来考察的机会就多一点，也就能引来更多关怀和指导。


当然，眼下后悔是没用了，马局长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说不得使个眼色，自有那伶俐的主儿搬来了凳子碗筷什么的，请宋嘉祥在张馨旁边坐下，“张经理，宋司长很少夸奖人的，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多向领导汇报自己的思想工作。”


这个举动，其实就已经算天下大乱了，张馨虽然得张沛林看重，可是这一号桌除了邓总这大老板，就是几个副总和部门经理，她一个主持工作的副经理，只有敬陪末座的份儿——这个次序是乱不得的，哪怕她是张沛林钦点的。


眼下倒好，本来该坐首位的宋司长，跑到末座的位置加了一把椅子，真的是要多碍眼有多碍眼了，不过，谁又会闲的无聊去点破呢？


事实上，两边的人喝了都不少了，移动这边是庆贺新公司新气象，电信这边则是游玩之后陪着没架子的上级领导开心，喝酒都没怎么藏私，所以，有那已经喝大了的，根本就没觉出不合适来。


可是，就算所有人都觉不出来，张馨也能感觉到里面的问题，以她的美貌，从小到大都不缺乏被男人骚扰的经历，尤其是离婚之后，她遇到的想在她身上揩油的主儿，实在是太多了。


像这宋嘉祥，摆明了就是想跟她发生点什么了，张馨不是开不起玩笑的——虽然她也不是很能接受那些半荤不素的玩笑，但是这个人……他并不仅仅是来开玩笑的，从他的眼中，泄露出了太多攫取的欲望。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她还不能叫真，否则就有开不起玩笑的嫌疑，而且，只看对方的模样，就知道喝了不少酒了，酒后的事情真的不方便计较，再说了，这是部里下来的领导，司长呢，跟省移动老总一个级别的。


所以她也只能伪作不觉了，不过，面对宋司长的关心和爱护，她的脸上居然淡淡的一直没什么表情，连一丝笑容都没有，已经将她的心意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了。


可是宋嘉祥却是越看她越喜欢，张馨的肌肤那是连陈太忠都赞叹不已的，绝对比得上吴言了，跟唐亦萱都是相差仿佛，美人微醉，两酡红晕挂在两腮，连下颌、脖颈处都微微地泛出一些粉红，嫩得似乎一掐就能出来水一般。


再加上她酒意上头之后水汪汪的大眼睛，宋司长真的有点按捺不住，反正他也喝了不少，说不得就借着这股酒劲儿，将身子越凑越近。


到了后来，张馨实在无法忍受了，借口去卫生间跑了出去，站在走廊里给张沛林拨个电话，张总一听是宋嘉祥想骚扰她，就有点头大。


他对这个家伙还是有一点耳闻的，此人在京城里尾巴夹得很紧，但是在下到各省、直辖市的时候，眼睛就长在头顶了，一有不顺就会百般刁难。


可是，张沛林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合适出头，被宋嘉祥惦记上那倒不是太要紧的事儿，关键是他没出头的理由——现在都快八点了，他总不能让张馨来找自己汇报工作不是？


“这样吧，你先联系一下陈太忠吧，”张沛林犹豫半天，做出了这个决定，“要是他没空，宋嘉祥还纠缠你，你就给我拨一下电话，也不用接通，我让我爱人给你打过去……”


张总最近高升了，紧张的家庭矛盾有所缓和，尤其是他爱人知道张馨傍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年轻人，心里也就不怎么记恨这女娃娃了，他相信自己开口的话，老婆还是能给自己个面子，找借口打个电话给张馨，比如说一起出来宵夜什么的。


张馨又打个电话给陈太忠，结果陈太忠那边一听就说了要过来，挂了电话之后好久，她都没有回包间，而是静静地站在走廊里，独自咀嚼着那丝被人关爱和呵护的温馨——这种感觉，有多久没有过了？


不成想，宋嘉祥见她上个厕所就不见了，居然推开门走了出来，见她在走廊里站着，就上前去拉她，“怎么，领导都没喝好，你就躲出来了？”


张馨身子一侧，让过了他的手，径自向包间里走去，这个行为让宋司长越发地不爽了。


麻痹的，也不知道装什么纯呢——你要不是岔开大腿让某人爽了，凭你一个小小的机房工作人员，就能干了数据部的经理？别人爽得，我就爽不得？


宋司长很生气，后果自然就很严重了，等他走回去之后，微微暗示一下，就有电信的其他领导上前跟张馨碰杯，张馨有心不喝，可是能陪着司长喝酒的，又有几个等闲之辈，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副科扛得住的？


反正，电信的一干人等起哄架秧子，张馨却是坚持每次碰杯都浅尝辄止，马局长正好借了这个机会，冷嘲热讽邓总几句，邓总的脸拉得能赶上驴脸了，可是碍于宋嘉祥，却是偏偏发作不得。


“不喝了，真的喝不动了，”见到马局长亲自端着酒杯来敬自己，张馨是再也扛不住了，跌坐在那里发呆，“马局长，您容我缓一缓成不？”


在酒场上，这要求倒不算太高，可纵然如此，也有人小声嘀咕，“才是个副经理，就坐着跟马局长说话……”


麻痹的，这是人家小张扛不住了！邓总听得真是睚眦欲裂，要不是念着宋嘉祥还能查到自己头上，他真的早就发作了，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就在这时候，三个女人推门而入，带头的是个比较娇小的美少妇，包间现场闹哄哄的，居然没人注意到有人来，坐在上首位的邓总却是注意到了，禁不住眉头一皱。


雷蕾见到张馨已经喝得脸红扑扑的，眼神也有点发直了，可身边还站了两个男人端着酒杯等着，登时就恼怒了起来，也不管其他人，走上前就拽她，“走，跟姐回去醒醒酒。”


“我说，你谁啊？”一边说怪话的那位走过来就拽她，没办法，大家都喝得不少，有点拉拉扯扯的也不是占便宜的意思，“领导还等着跟小张碰杯呢。”


“拿开你的脏手，”雷蕾哪里吃他这一套？身子一侧就让开了，怒视着他，“领导？只会欺负女人的领导？”


“蕾姐，”张馨一见到她，眼泪就流下来了，扶着桌子勉力站了起来，“我真的不能喝了，扶我回家吧……”


这下，宋嘉祥不干了，坐在那里扬着下巴斜睥着雷蕾，“我说，你哪个单位的？这是兄弟单位的会餐，关你什么事儿？”


“我是《天南日报》的记者，”雷蕾从手包里摸出一个证件，晃了一下之后收回去，冷冷一哼，“张馨是我妹子，我警告你，你要识趣一点，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要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天南日报》的记者？”宋嘉祥先是一愣，接着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扶桌子就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推她，“哈哈，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部里下来的，跟你们市长平级，切，给我滚远一点！”


部里的下到省里，就有这份自信，就像省厅的去了下面地市一般，你是省党报的记者又怎么样？就算你有胆子写，你报纸也得有胆子登是不是？


雷蕾却是没想到，这看起来牛皮哄哄的家伙，居然会毫不客气地动手，幸亏刘晓莉也跟了过来，抬手扶住了她，刘记者怒视着宋嘉祥，“部里的，信产部的是吧？报出你的姓名！”


在泼辣上，刘晓莉真的胜出雷蕾不少，她本就是小报纸的记者，没几分泼辣劲儿也混不到眼下这地步，所以，就算知道对方是“跟市长平级”，心里也不怕——大不了最后陈太忠出来，不信摆不平这厮。


“你又算什么东西，敢问领导的姓名？”一边倒有人要过来推搡她了，宋司长都动手了，旁人自然要紧跟领导的步伐。


“我也是记者，”刘晓莉冷言回答，不过，她的表情虽然冷厉，心里却也有点犯憷，这一帮人都喝得不少，一时她就不敢报《天南商报》的名头，只求借雷蕾《天南日报》的光了，“信不信我给你们曝光？”


“曝光？一边呆着去吧，”马局长一听这位也是记者，心里就有点虚了，可饶是如此，他也要将场面撑下去，只是言语间还是注意了一点分寸——这就是所谓的麻杆打狼两头害怕，“我们兄弟单位聚会，你要曝什么光？”


“够了，马局长，”邓总终于憋不住了，拍案而起，“人家小张不能喝了，就放人家回去好了，扯来扯去的有失身份。”

第1886章 暴走的女人们（下）


邓总这也是看出来了，那个娇小的女人虽然被推了一把，但是撂出的话非常硬，知道宋司长是部里下来的，都敢让其“后果自负”，《天南日报》的记者也勉强算得上体制里的，没点底气的话，怎么敢这么说话？


至于刘晓莉问宋嘉祥的姓名，那也算不含糊的，不过比雷蕾就要差一点了，可是这话也算坐实了她们不怕宋嘉祥的事实，邓总憋闷了半天，终于可以暴走一小下了。


“他叫宋嘉祥，安全司的司长，”张馨身子软得直欲往地上出溜，不过还是点出了宋司长的来头。


宋司长却是没心思跟她叫真，而是侧头冷冷地看了邓总一眼，“身份……哼，你跟我谈身份吗？邓总经理？”


雷蕾见他兀自如此冥顽不化，说不得将张馨交给一旁的刘晓莉，退到一边打电话，汤丽萍见状，冲到了刘晓莉前面一张双臂，护住了身后二人，冷着脸发话了。“既然你们都是领导，注意一下做事分寸……别跟小混混似的。”


她的表情最是出离愤怒，小汤长期生活在底层，最为痛恨这些做官的，眼下有机会奚落一下这帮往日高高在上的主儿，那绝对不会吝惜自己的表情。


“呦，这是又来一个？”总是有那不怕死的主儿，不过，事情闹到这一步，大家真不好再折腾了，那俩是记者，也不合适动粗，于是就有人悄悄溜出去，去找电信局的保安——电信酒家就挨着电信局的。


不过，大家的眼神，多还是看着雷蕾，说实话，别看现场闹哄哄的，酒醉心明的主儿多了去了，自然要看看这女人怎么打电话，向谁告状。


“信产部的宋嘉祥，听说跟凤凰市市长平级，”雷记者说话的时候很平静，说的话也很客观，“还推了我一把。”


“是你自己凑上来的，不是我推的，”宋嘉祥也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就开始撇清了——就算对方奈何不了自己，可是这推女人的行为，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一边说，他一边转身看向邓总，因为他吃得定素波市移动，“邓总，你们市移动就是这么接待领导的，好了，我算是领教了……一个一个眼睛长在顶门上。”


这就是他要挟邓总，你尽快把事儿给我摆平了，要不然的，你小子就等着倒霉吧，撸不下来你，我也刁难你没完。


“这是张经理的朋友，跟我无关，我也不认识，”邓总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也火了，张馨好歹是张沛林的人，我维护她一下，你还真能跑到张总那儿歪嘴去？就算你有那脸去歪嘴，我就不信张总会为难我！


说穿了，这就是条管单位的优势所在了，只要大老板不发话，没人能动得了地市的老总，他先前是尽量忍着不去激怒对方，可是都到眼下这一步了，他也不怕撕破脸皮了。


行行，你狠，宋嘉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过来就想说没意思，走吧，可是看到张馨那迷迷瞪瞪的样子，越发觉得她诱人了，索性冲着马局长一努嘴，“保安呢？”


他这话的意思，就相当明显了，想要保安进来撵人，不成想就在此时，身后的桌上有一部手机响起，马局长眼快，一眼就看到是宋司长的手机，忙不迭抓起来双手递过去，赔着笑脸发话了，“宋司长，您的电话……”


宋司长一见来电，眼角就禁不住挤了一下，紧接着手向空中一摆，大声喊了起来，“都别说话，我有电话……您好，井部长……”


一边说着，他一边溜溜达达地向包间外走去，大家一听说是井部长的电话，登时满场鸦雀无声，这可是部里的第一副部长，扶正时的第一候选人。


“呜呜～”就在这时，张馨蓦地哭出了声，一听到井部长三个字，她就知道这时太忠终于出手了，井部长此人，她在太忠的别墅见过一面，不过人家肯定是不记得她了。


说实话，她刚才恨不得陈太忠冲进来毒打宋嘉祥一顿，眼见来的是雷蕾和两个不认识的女人，这心里多少是有点失落的，而且雷蕾不像丁小宁性子暴烈……


她正想着丁小宁呢，丁小宁就从门外走进来了，丁总跟邵国立谈完事情，才说联系一下陈太忠，问他什么时候去军分区合适，却不成想听到张馨受人欺负，一时大怒——她对张馨的印象倒是谈不上有多么好，关键是她最听不得有人强迫女人。


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了一个身材高大四十出头的男人，这是她的副总，做人到了她这一步，身边没两个跟班也是不可能的。


丁总一进来，就看到了雷蕾等人，走上前轻声问候张馨两句，转身恶狠狠地看着在座的一干人等，“哪个混蛋欺负我张姐了，给我站出来！”


丁小宁长得青春靓丽，又是一身的珠光宝气，身边跟着的男人一看也是有身份的主儿，居然就蹦出这样的话来，登时满场的寂静——这女孩儿什么来头啊？


就在这时候，宋司长捏着手机，慢慢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眼光有点发直，却不是酒醉的那种，而是受了过度惊吓之后的惊魂未定。


他愣愣地扫一眼在场的众人，踌躇一下方才走到张馨面前，勉力笑一笑，“小张，对不住了，刚才的玩笑，开得有点过火……”


“蕾姐，就是他？”丁小宁一指宋嘉祥，见雷蕾点头，根本不等张馨说话，抬手就是一个扇了过去，“我叫你欺负女人！”


这一记耳光既脆且响，就像刚才雷蕾没防到宋嘉祥出手一般，宋司长也没防到这个陌生的女孩儿，就这么直接给自己来了一下，居然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


不过他的反应也算快，捂着脸后退两步，正正地躲过了丁小宁的一脚，他怒目圆睁，才待发话，不成想对方抬手就扔过来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头上，“啪嗒”一声炸裂开来。


有人看得清楚，这是新款的V998手机，只这一只手机就值八千多，没想到被这娇滴滴的女孩儿用来当石头砸人了。


丁小宁兀自不服气呢，见他躲开，一侧身就去端凳子，不成想被一个人死死地抱住了，那是移动客户服务部的经理，也是个少妇，“妹子，你冷静一下……”


丁总挣动两下，不成想电信局这边又过来一个女人，两人死死地抱住她，“领导的脑袋都被砸破了，有话好好说成不成……”


“好好说个鬼，你们欺负张姐的时候，好好说了吗？”丁小宁没命地挣动两下，发现一时挣不脱，急得大声喊，“张强，没见有人欠揍吗……我说，你还想不想干了？”


那张强就是她的副总了，闻言苦笑一声，就要上前动手，却是被马局长和邓总一帮男人阻住了，宋嘉祥都被砸破头了，这实在不能再打了。


这里喝酒的男人可不少，不过，大家也只敢抱住他——这么衣冠楚楚的男人，大家一开始还以为是那小女孩儿的靠山呢，不成想只是小女孩儿的跟班，啧，张馨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么多能人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给我差不多点，”宋嘉祥捂着血流不止的脑袋，恶狠狠地看着丁小宁，“不就是个玩笑吗？”


“你信不信我让你爬着回北京？”丁小宁怒视着他，冷笑一声，“是啊，只是个玩笑，要是张姐没人撑腰，被你欺负也就欺负了吧？”


“哼，”宋嘉祥顶不住了，可又不敢跟对方叫真，人家都把井部长请出来训自己了，说不得一转身，就要悻悻地离开。


“你敢这么走了，你的司长就到头了，”雷蕾刚好挂掉电话，见他知道没理，居然想溜号，禁不住冷笑一声，“还是那句话，不向我妹子好好地道歉，后果你自负！”


我靠！一屋子登时又是倒抽一口凉气，眼下大家要是猜不到井部长是这女人搬出来的，那也就不用混了，眼见这女人又放话了，不道歉的话，官别想当了！


她要是换个时间放这话，绝对不会有人信，但是眼下事实就在这里摆着，宋司长已经草鸡了——人家的能量，还用得着问吗？


邓总心里这个爽啊，就像大热天连喝两瓶冰镇啤酒一般，姓宋的你不是有身份吗？跟人家继续摆谱嘛，对了，你刚才还推这女人来着。


不过，张馨以前只是电信机房一个小职员，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有能量的朋友呢？不但有能量，还个顶个是美女？嗯——其中一个记者的相貌要差一点。


要说张沛林赏识张馨，邓总是知道的，但是显然，就算是张总也不可能请得动井部长发话，也就是说，这帮人另有出处啊……


宋嘉祥愣了半天，才捂着脑袋慢慢地走上前，也不顾流到腮帮子的血，冲着张馨一鞠躬，“小张，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


“跪下道歉，”丁小宁还在挣扎呢，不过她的嘴没被人捂住，所以还能说话，“要不然，这事儿没完！”


“唉，”雷蕾叹口气，略带一点怜悯地看着宋嘉祥，“一个小小的司长，这世界上，很多人是你惹不起的，你知道吗？”

第1887章 邓忽悠


陈太忠静静地坐在林肯车，车灯也没有开，像躲在暗夜中的幽灵一般，冷冷地看着包间内发生的一幕一幕。


张馨打电话的时候，只说是被人抓住了灌酒，很不怀好意的样子，也点出了宋司长的来历，不过却是没说清楚他的名字，所以他只知道，里面那人是信息产业部下来的司长。


不过，看到雷蕾亮了证件之后，还被高壮的那厮推了一把，他的火气腾地就冒了起来，心说你牛啊，哥们儿只想把人带走，麻痹的既然你给脸不要，那我就只能狠抽你了。


想一想，他给黄汉祥拨个电话，信产部他只认识一个井部长，还是一面之缘，那是黄总招人玩闹的那次，井部长去了他的别墅，而且是比较拘谨的。


晚上八点左右，黄汉祥接电话是比较快的，“我说小陈，你怎么不吭不哈地就走了，搞得我喝酒都没个地方去，老爷子还说有空的时候见你一下呢……嗯，这会儿打电话给我，什么事儿？”


“那我下一次不管来去，都跟您那儿汇报一下，”陈太忠听得就笑，心里却是不由得咯噔一下，黄老还琢磨着见我？不过下一刻，他就将思路转了回来，毕竟眼下有要紧事儿呢，“打这个电话，是想麻烦您点事儿，张馨您还记得吧……”


黄汉祥听完他的话，略略沉吟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女娃娃，凭良心说，一开始他就没把那女孩儿放在心上，但是后来的一系列接触，这个身高腿长的女孩一声不响低眉顺眼地服务着，人嘛，就是感情动物，接触得久了，他看她多少就有点顺眼了。


黄家老二的顺眼，一般人都得不到，这么说吧，陈太忠的诸多女伴里，除了凯瑟琳这种洋妞不说，只说中国人的话，荆紫菱毫无疑问排第一，第二就是这张馨了，马小雅那些根本就是路人待遇。


“信产部的人，你找小井嘛……我记得上次他也见过小张，”黄总的脑瓜真不是盖的，这种事居然还依稀能有印象，“小井没给你留电话？”


“我跟井部长不熟啊，又是通过您认识的，”陈太忠干笑一声，“黄二伯，每次小张端茶倒水伺候您，手脚可勤快……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屁大一点事儿，你也要我打电话？”黄汉祥哼一声，听起来是挺不满的样子，可是心里正经挺舒坦，你先找我才是对的，贸贸然去找小井的话，别人会说我黄某人的小老乡不懂事，你不懂事无所谓，丢的是我的脸呢。


所以，他自然不会因受到这点小事的打扰而恼火，无非是一点做作罢了，“好了，你给他打电话吧，就说我说的，张馨那女娃娃不错，挺有礼貌的……嗯，你打这个电话找他……”


陈太忠刚挂了电话，雷蕾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不但说出了宋嘉祥的名字，还重点点出他推了我一把——这就是告状了。


他推你的那一把，我都用天眼看到了，只不过没听到声音而已！陈太忠也不多说，抬手就按着黄汉祥说的那个电话拨了过去。


这个电话，是井部长贴身的手机号，秘书不在的话，是由他自己拿着的，接到陈太忠的电话，他一时有点奇怪，这是谁打的电话？


黄汉祥授权陈太忠代自己表态了——小张不错，可陈某人也不是善男信女，狐假虎威的事情还是会做的，将事情经过解说一遍之后，有意停顿一下才发话，“……我联系了黄二伯以后，他要我给您打电话。”


我说呢，我这个手机号很少给人，井部长一时就有点明白了，其实，他隐约记得凤凰的那个年轻人，眼下看来，此人真的是黄二叔的体己人儿了，所以，他说话也就不见外了，“这个宋嘉祥做事，确实有点缺弦儿……黄总的意思是什么？”


“他也没说啥，”陈太忠轻笑一声，“就是让我把情况跟您反应一下，对了，您见过小张……上次在我家玩的时候。”


你家啊，井部长想一想，明白过来了，他对陈太忠多少还是有点印象的，想到那儿以前明明就是黄汉祥的据点，不成想后来却成了别人家，再回忆那小张，他是死活想不起来了——类似的场合、类似的美女真的太多太多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认识到一个现实，那就是宋嘉祥这次确实是撞正大板了，小宋这家伙，跟大部长关系好一点，也就是那么回事，只是那家伙身后也有点这样那样的背景，搁在一般时候，他是懒得多事，但是眼下被人找上门来，也无法坐视了。


于是，他就给宋嘉祥打个电话，怒斥一番，要他在下面注意一点影响，可怜的宋司长觉得自己很无辜，哼哼哈哈几句之后，少不得就要壮着胆子请示一下领导，您看我还需要多注意点哪一方面的事项？


“你今天喝酒喝得很高兴啊，”井部长听到这家伙现在还在打马虎眼，禁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麻痹的，这是我平常太好说话了吧？说不得冷冷一哼，“小张我见过，人不错，还有其他领导……也见过她，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为难一个小姑娘，很有成就感吗？”


说到最后，他算是将面上那层薄纱彻底摘下来，“这件事你算是捅破天了，人家不止告诉我了，还……‘跟你们市长平级’？这是怕人丢得不够大吧？”


“我没有说这话，真的没说，”宋嘉祥咬牙赌咒地发誓，他已经决定了，井部长要叫真并且查出真相的话，他可以推到自己喝多了上面，记不太清到底说了什么，“井部长，以您对我的了解，我像是那种人吗？”


“你有没有说，自己心里有数，”井部长哼一声，他才懒得在这种事情上叫真，多少人在部里是夹着尾巴做人，下去之后就狂妄到天上了。


他听说这种事太多了，当然不会在这种枝节末梢上叫真，说的再难听一点，甚至很多人都认为，下去的人一点都不跋扈，这部里的权威怎么树立得起来？


然而，跋扈无所谓，你跋扈错对象，那就有所谓了，井部长又交待一句，就挂了电话，“现在只是我找你，别等到其他领导找你……”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宋嘉祥真的是欲哭无泪，井部长平日里就是非常严肃的一个人，但是从没听他这么声色俱厉地训过人。


于是，接下来宋司长的服软道歉，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不成想才说了一句话，就被人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顿，连头都破了。


他真的有点忍受不了，想暴走了，可是想一想井部长的威胁，终于硬生生地将这口气咽了进去，算了，这是在下面的地市，吃点亏吃点亏吧，只要传不到部里也没多大问题。


要不说能忍能让才是大丈夫呢？宋嘉祥是男人，自然也能屈能伸，所以才有了后面的鞠躬道歉，心里却是在恨恨不已，行，今天算你们狠，我认栽了，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今日之耻，他日我必然百倍报之。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耻辱怕是这辈子都报不了啦，可是不这么想，他实在无法压抑自己的怒火——不就是个烂货吗？仗势欺人，什么玩意儿！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考虑到底是谁先仗势欺人的，部里的人下来，你们原本就该好好伺候的，我这么想错了吗？


至于说对张馨的调笑，他也认为是正常的，领导跟下属开一些玩笑算多大点事儿？现在不就是要讲个亲民吗？就算真的那啥你一下，那也是厅级领导看得起你，给你面子呢，这是领导对你的欣赏——再说，那地方碰得坏吗？洗一洗还不是照样给别人用？


当然，真要说亲民，系统外的人他是不会碰的，尤其是体制以外的女人，缺少束缚，不懂得识大体顾大局尊重领导，容易出事，这点道理宋司长还是懂的。


可是这系统内，谁知道这么个小地方，居然也藏了这种能直达天听的主儿，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看这顿酒喝得……


只是，就算宋嘉祥再能忍能让，听到丁小宁的话，也禁不住热血上头，让我跪下道歉，我操，你算什么玩意儿，也敢说这样的话出来？


可是，还没等他发火呢，“小小的司长”五个字入耳，宋司长只觉得背脊上一凉，猛地想到了井部长刚才不仅是训斥了自己一顿，还重点强调了两遍“其他领导”四个字。


还有其他的领导……想到这个，宋嘉祥撞墙的心思都有了，一时间真的进退两难，难道真的要当着这么多人下跪道歉？


是的，他首先想到的是“当着这么多人”，其次才是下跪的问题，也就是说没这么多人的话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起来——没办法，这涉及到部里面子！


邓总见宋司长僵在那里，心说坏事，小张你已经占了天大的上风，一个堂堂的司长，说打就打了，要再让人家下跪的话，这事情真就影响太坏了！


说不得他走到张馨旁边，也顾不得避讳什么了，将嘴巴凑到她耳边轻声嘀咕了起来，“张经理，差不多就算了，他要真的给你跪了，你可就成名人了，别人要是胡乱猜测什么，对你也不好。”


这话说得在理，邓总这是在暗示，你看你要成了名人，别人难免就要琢磨你为啥会变得这么牛逼，那么，就难免有些不负责任的传言产生，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被别人指指戳戳的，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然而，在理归在理，他这话主要目的还是忽悠人，想人家张馨找出来的主儿能逼着宋司长下跪，这得有多大能量？就算有人舌头长敢私下嘀咕，谁活腻歪了，敢大模大样地议论此事？


说白了，这年头人心不古，笑贫不笑娼的例子俯拾皆是，尤其在官场里，讲的就是实力，对没什么实力的人来说，名声很重要；有点实力的话，基本上就不用太在意了；对于真正有实力的人，名声——那是什么玩意儿。


而张馨是有实力的，那么，别人再怎么歪嘴都没用，宋嘉祥凭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行事？还不是因为人家是司长？


可是，邓总实在不想将此事闹大，也只能这么瞒哄她了，要不然到最后折腾得狠了，你肯定是有人保了，但是没准我就被迁怒到了——连自己手下的职员都控制不住，坐看部里领导出丑，你这个总经理当得称职吗？


他是多年的老电信了，接触的领导真的不少，非常清楚领导们维护体制尊严的决心——宋嘉祥就算再胡闹再没理，那也是司长，体制的威严必须维护，至于说此人做错事了该怎么处理，那也是由组织来决定的，却不是你们这些平民该操的心。

第1888章 不许诋毁


总算还好，他这话真的忽悠住张馨了，不管怎么说，她只是一个没怎么经历过风雨的女人，虽然不得不失身给陈太忠，可平日里也算持身端正，要不然也不会不为那么多人所容了。


“小宁，”她扭头看一眼丁小宁，迟疑了一下，说实话，她是个胆子比较小也没什么主见的女人，虽然比丁总大了七八岁，骨子里她还是比较怕她的，“要不……就这么算了？”


“你……你也就是个窝囊废的命！”丁小宁气得连她都骂上了，当然，这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你放过他，他就会念你的好？以后就不会欺负别的女人了？”


别人不知道她极端性格的由来，雷蕾可是知道的，小宁的母亲就是因为被人欺负了，也没挽回丈夫的性命，导致精神失常最后跳河了，使得她小小年纪就混迹社会，也就是天可怜见，让她遇到了陈太忠，要不然，那结局也真不好说。


“好了小宁，少说两句吧，张馨够委屈了，”雷记者摆出了大姐的派头，她也觉得丁小宁的要求有点过分，做为省党报的记者，她也明白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堂堂的司长下跪，会引发怎样的轰动，说不得只能力图勾起这小暴力女的同情心。


说完这句，雷蕾转头看向宋嘉祥，淡淡地哼一声，“我记得你好像还推了我一把？”


“我道歉，对不起了，”宋司长捂着额头又点点头，心里却是在不住地骂娘，我推了你一把就得道歉，我头都破成这样了，也不见那女人道歉。


当然，事情能发展到眼下这步，他已经足可以念佛了，那厚嘴唇长腿的小女孩，他是不想再去招惹了，一点都不想。


“嗯，”雷蕾点点头，跟刘晓莉扶着张馨转身向外走去，也不做什么解释，只是临到门口，门外呼啦啦地走进四个保安，“谁打架？”


“行了，没你们的事儿，”马局长见状，赶紧出声阻拦，这几个小姑奶奶好不容易消停一点，这保安怎么跟警察一样，从来都是姗姗来迟呢？


心里发着牢骚，他脸上可不敢露出半分，不过，借了这个机会，他伸手拦一下雷蕾，“这位女士，你看，领导的头被你们打破了……我不是追究责任的意思，我是说万一有个什么后遗症，也不好不是？您能留下您的姓名吗？”


马局长是必然要搞清楚这帮人的来历的，当然，事后搞清楚也行，毕竟张馨还在移动上班呢，可是眼下问一句，不但能讨好一下宋嘉祥，也顺便还能看看对方的底气，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你再怎么有理，张馨不过喝得多了点，可宋司长是被你们打伤了。


“《天南日报》的雷蕾，”雷蕾冷哼一声，又将手伸进了手包，有恃无恐地看着他，“怎么，想叫警察是不是？要不要我帮你叫？”


这几个女人各有气质，丁小宁狂野刘晓莉泼辣，而雷记者却是气质最佳看起来最文静的，不过，习惯了沉稳的她，内心深处也有躁动的欲望，所以她并不怕把事情搞大。


政法委书记田立平的女儿田甜，是她的腻友兼床伴，叫警察的话，她才不会怕。


马局长看一眼宋嘉祥，确定领导没有把事情闹大的意思——其实这一眼也是多余的，无非是要表示出对领导的尊重来，他就不信宋司长还真敢继续纠缠下去。


“怎么会呢？同事之间的一点小口角，”他笑着摇摇头，“不过是个以防万一的意思，部里问起来，我们也有个交待。”


说是这么说的，可是他实在有点搞不懂，一个小记者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于是后来他就派人打问了，然而，打问的结果，让他越发地不懂了——合着雷蕾在天南日报社也很低调，就像张馨在电信局时一样，有点小能量但从不显山露水的。


要不说大才在民间呢？马局长真的明白了这个道理，普通人也不是可以轻侮的，欺负人之前，最好把对方全部的关系理清了再说，这个教训真的太深刻了……


不过，这些就都是后话了，现在的问题，是送走这帮人才是王道，于是，毛局长和邓总一干人将人送出电信酒家。


雷蕾、刘晓莉、汤丽萍和张馨上了一辆捷达车，这倒正常，这年头有辆捷达车就不算太掉价了，可是丁小宁上的是一辆奔驰车，连那张副总都有一辆普桑，三辆车扬长而去。


“凤凰的牌子？”看着那辆奔驰轿跑车，马局长轻声嘀咕一句，邓总在旁边哼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话了，“是啊，凤凰市，小地方的人……”


马局长侧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就在这时，黑暗的树荫处慢慢地驶出了一辆灰色的轿车，没有挂任何的牌照，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


“林肯车！”有人认出了这车，不过没有人想到，微笑着开车的男人，才是今天电信酒家峰回路转的幕后黑手。


张馨原本就喝了不少，上车之后越发地难受了起来，她甚至连嘴都不敢张开，生恐一张嘴就吐得翻江倒海。


刘晓莉在车后座上看护着她，见她的神情越来越痛苦，禁不住叹口气，“蕾，要不先停下歇一歇？小张快坚持不住了。”


“没事，有太忠呢，”雷蕾满不在乎地回答一句，她对陈太忠的某些小能力还是一清二楚的，不过刘记者的话还是提醒了她一点，说不得按两下喇叭，旋即放慢车速，压住了后面的两辆车。


等丁小宁的奔驰和张强的普桑停下来，雷蕾探头出去，“你俩谁把他俩送回去？我等太忠来，帮张馨按摩一下。”


丁小宁随手就招来张强，吩咐了一句，要他送刘晓莉和汤丽萍回家，说句实话，小汤同学真不想回家，尤其是看到那辆奔驰车，越发地不想回家了——榜样的力量真的是无穷的。


可是，刚才丁总的暴走，不但震慑到了别人也震慑到了她，知道这是个一言不合就敢大打出手的暴力女，她又怎么敢说其实我想等陈主任来？


可见这天底下还真是一物降一物，等陈太忠的林肯车跟上来的时候，张总的普桑车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了，雷蕾的捷达车车门大开着，人也坐到后座照顾张馨。


“不能喝就少喝一点，”陈太忠停下车走了过来，将手很随意地放到张馨的头上，徐徐地输进一股仙气，帮她冲掉体内的酒气。


感觉到一阵清凉从两个太阳穴进来，在瞬间就传遍全身，那烦闷欲呕的感觉登时就少了许多，张馨舒服地哼了一声，“嗯，真好，太忠你真棒。”


不过三五分钟的事情，她的呕吐感尽去，隐隐胀痛的头部也恢复了正常，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她还舒服地赖着不想动，不成想被陈太忠笑着一推，“不用装了，你没事了……雷蕾，把你的存了，上我的车吧。”


两辆车次第驶进军分区招待所，走下车来的时候，张馨居然有心情东张西望，“呀，甜儿的车，她已经来了？”


“不用操那么多心，先跟我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吧，”陈太忠头也不回地走进小院，“我就没见过这么没品的司长……”


等张馨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之后，陈太忠还皱着眉头琢磨呢，雷蕾却是最先反应了过来，“我看啊，是电信局那帮人有人嚼你舌头呢。”


要说官场文化，雷记者未必能在行到哪里，可是细化的办公室政治，她多少是有点发言权的——女人在办公室能遭遇到的，也不过就是那些事。


“啧，我已经很注意了啊，”张馨小心地看陈太忠一眼，才轻声解释后来邓总的话，“……要不是邓总这么说，我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傻丫头，”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摇摇头，你都离婚的女人了，怕个什么？哥们儿现在这么乱，可不也没人做文章？说穿了，实力决定一切啊。


以他对官场的了解，自然是一眼就看透了邓总的用心，不过，站在领导的角度来看问题的话，人家这么忽悠人，真的是很合情理的——要知道，一开始他都没打算怎么折腾那姓宋的。


倒是雷蕾说的可能性，引起了他的关注，于是皱着眉头发话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张馨，你能不能了解一下，可能是谁撺掇宋嘉祥串房间的？”


“哦？”张馨经他提醒，登时就反应过来了，她性子比较柔弱，但是脑瓜不笨，一想就基本上确定了，说不得抬手拨个电话，“曹经理，我张馨啊……嗯，好一些了，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谁撺掇宋司长到咱们房间的？”


那曹经理就是跟她同桌的市场部经理，此人以前在电信局负责大客户，交际能力实在没的说，只是他跟了邓局长，自然惹得马局长不待见，不过，他在电信局里群众基础很是不错。


曹经理正跟邓总一干人坐着说事呢，今天电信局的人面子算掉脚面上了，移动的人心情自然挺好，而且就这么短短的一阵，丁小宁的身份已经被他们挖出来了——毕竟凤凰也是有电信局的，那辆奔驰轿跑车在凤凰也算有点名气。


丁总是孤儿企业家，深得杜老板赏识！那么，刚才那小女娃娃的暴走也不难理解了，有省委书记罩着，人家还用得着怕谁？


大家正感慨张馨怎么这么命好，除了有个能召唤出井部长的雷记者，还认识这么一个小姑奶奶，曹经理就接到了张馨的电话。


搁在以前的话，他可能对张馨的要求不会太在意，论资格、论专业性、论在电信局的人脉、论级别……甚至论年龄，他处处要强出她一筹以上，以曹经理的八面玲珑，大概不会贸然拒绝——毕竟这也是人家的信任不是？但是他绝对不会去专门打探。


可是经过刚才的一幕，他怎么可能再不将张馨的话放在心上？搁了电话之后，冲着在场的人苦笑一声，“这小姑奶奶还真是没完了，她还想查一下是谁把宋司长他们引过来的……”


在座的诸位登时哑口无言，谁都不笨，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宋嘉祥一进来目的性就那么强，肯定是有人使坏了。


“张经理业务能力很强，年轻漂亮又有短暂不幸婚史，有人眼红说闲话很正常，但是这么诋毁一个女人太缺德，咱移动内部不许这种歪风邪气存在，”邓总不动声色地发话了……

第1889章 后账


陈太忠让张馨打问，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躲在后面，偷偷地算计人，却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逼得移动公司内部下了禁口令。


按说，这种禁口令实在是没什么威力的，好奇心是人类的天性，机关里的闲人也实在太多了，不过这次有点例外，张馨是省移动老总张沛林的红人，而这次禁口令又是市移动老总亲口宣布的，更重要的是——宋嘉祥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


对陈太忠来说，惩治宋嘉祥并不算什么大事，适当地教训一下就行了，但是在后面算计的那家伙，他是一定要挖出来的，而且，必须严惩！


官场中，明面上的对手并不可怕，真刀真枪的斗争，输了也是时运的问题，很多时候还存在相互妥协、各取所需的可能。


可是背地里暗箭伤人的家伙，就太招人恨了，谁都不喜欢在风和日丽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挨一记闷棍，那种郁闷，真能把人活活地气吐血了，而且最关键的是，这种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出手就要人命，不可能跟你讲什么妥协——开什么玩笑，人家玩的就是隐蔽性。


所以，对上这种主，一般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陈太忠也不可能给那家伙第二次暗算张馨的机会，对这个问题高度重视，那简直是必然的。


事实证明，这个问题并不是捕风捉影，曹经理很快就打听出来了真相，在负责生产的李局长嚼了张馨两句闲话之后，宋司长临时起意，想到隔壁转一下。


张馨心里怀疑的，也是这李局长，她老公还没出事的时候，此人就时不时跟她谈一谈心，一副很关怀的样子，后来她老公知道了，找老李去“谈了谈心”，她的耳根才清净了下来。


生产局长是可以管到机房的，等她老公进去之后，她的工作环境骤然恶化，这时候，她就怀疑是李局长故意使手段，想逼自己就范——只不过，想搭顺风车揩油的主儿也太多了点。


张馨性子比较偏柔弱，但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不是？所以她就不想轻易屈服，就在她堪堪扛不住，想着已经撑了这么久了，眼下纵然答应了，似乎也算有了台阶下的时候，张沛林来机房考察了……


所以，听到是此人说了些话，她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直接给雷蕾打个电话，“就是这个家伙，以前一直想占我便宜。”


这就是她第二天上班之后的事情了，新组建的市移动还在市电信大楼办公，不过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去单位之后不久，邓总和另一位副总去一家写字楼看房子，路过她的办公室的时候，顺便叫上她一起去。


这份殊荣可不是谁都能享受的，张馨犹豫一下就站起来跟着走了，结果等中午十一点回来的时候，同她一个办公室的客服部经理，就将这个消息悄悄告诉了她——女人之间说这种话题，还是比较正常的。


雷蕾自然是要转告陈太忠一声，陈主任正在中行陪着秦科长聊天，中行的ATM柜员机保护罩坏了两台，又有三台不是很好用了，科委派来人在修理，他想着有日子没见蒙勤勤了，正好来看一看。


秦科长对他的到来，表示出了谨慎的欢迎，热情而不失分寸，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她同学的事情，“现在这省移动也成立了，什么时候能给她两个单子？”


“昨天还跟市移动的人……”陈太忠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硬生生将剩下的部分咽了回去，昨天的起因是张馨，他又没有露面，实在没办法继续说，只能摇着头笑一笑，“应该是很快了，你再等等……”


就在这时，雷蕾的电话打了过来，真的是要多巧有多巧了，陈太忠嗯嗯两句之后，挂了电话站起身来，“我得走了，赶着回凤凰呢，等回去了问一问凤凰市移动，最近有什么项目。”


有一缕隐藏得极深的异彩，从蒙勤勤眼中掠过，不过她也没表现出什么，站起身来大大方方地将他送到门口，见他转身要走，才低声说了一句，“对了，我老爸跟我说，你在欧洲的那个电话，很及时，希望你有时间多去碧空玩……”


“在欧洲的电话？”陈太忠听得讶然止步，仔细想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将东南那边即将有动作的消息泄露了出去，估计蒙艺是有所得了，说不得笑着点点头，“其实我该感谢他才对，我的小摊开张，蒙老板百忙之中亲自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一边说，他一边转身扬长而去，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嘀咕，既然这种大事能对老蒙起到帮助，那以后类似事情，也该时不时地暗示一下，嗯，他要是把碧空整合好了，那我就不管了——哥们儿的嘴也没那么碎。


我说的是真的！蒙勤勤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悻悻地撇撇嘴，跟你说正经的呢，看你这阴阳怪气的样子。


说句实话，陈某人平日里的怪话之多，足以让别人在脑海里形成定式思维，像这种真正的感谢，听到秦科长耳朵里，居然带了一点讽刺的意味儿，这就是爱逞口舌之利的代价了……


陈太忠却是没考虑到这个，他是必须要回凤凰了，但是还有一件事情要办，那就是给那李局长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


不过，在出手之前，他还是打听了一下此人的来历，这才发现合着这位也不是省油的灯，敢情是从市政府出去的。


电信局成为热门行业，不超过十五年，具体到天南，有没有十年都很难说，十五年前在电信局上班，并不是个好差事，那时候装得上电话的，全部都是公家单位，电信的职工没有吃拿卡要的机会不说，一旦有事还不能耽搁了，就算是半夜都得爬起来为领导服务——苦差事啊。


所以当年有点关系的，在电信局都呆不住，而这李局长本是机要室的人，对通讯也很精熟，当时电信局的测量台缺人，就将他借调了过去，然后就再没回来。


他为什么没回来这是次要问题，必须要指出的是，当时的电信局虽然很辛苦，可接触各行业领导的机会也很多，政府机关跟领导走得最近的三个部门，就是财务、小车队和通讯班。


这李局长又是有心之人——事实上，他也是被调到电信局以后有点不平衡，闲的无聊的时候，领导家的电话，能用都要被他整到不能用，然后他就“不辞辛苦”地去领导那里爬上爬下，借此混上一盒茶半包烟什么的，而他这表现，自然也要入了领导的法眼。


所以，他认识的领导，那真的不是一般的多，素波又是省会，其中有些市领导，后来就成了省领导，当然，这些领导未必会铁下心帮他——帮人上进就是堵了别人的路子。


但是有人想从官场上整倒他，却是也不容易，这些领导享受了多年的服务，偏帮着说两句诸如“小李不错，你们不要太为难他”的好话，却也不难。


哦，这么个人啊，扯淡得很，陈太忠整人的手段多了去啦，知道对这人不合适用官场手段，那就换个路子好了，哥们儿又不是找不到野路子。


说到野路子，无非是警匪二字，对付这个李局长，他要避点嫌疑，毕竟在电信酒家的响动太大了，不太合适把跟自己关系近的人暴露出来，像田甜什么的就不合适，至于熟悉张馨的赵明博，那就更露不得头了。


他琢磨一下，给高云风打个电话，就施施然走人了，高公子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想当初都差一点阴了陈太忠，此人在素波警方很有一点实力，一听陈主任找自己帮这么个小忙，想也不想就应承了下来。


三天后，李局长在电信宿舍自己的家里打麻将，被宝兰分局警察堵个正着，直接被带走了，明白人就从此事里面觉出了蹊跷，怎么会有警察来电信局的局长楼来抓赌？


电信这个行业，现在可是火爆得很，虽然电话初装费已经降下来了，可是什么地方能装电话不能装电话，能装的又得用多少时间，那都要走电信局的门路，搭人情人的。


没办法，垄断企业就是这样——这个时候电信尚未南北拆分，铁通还是铁道部下属的服务性质的公司，连移动都是刚刚独立出来的，影响力也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来电信宿舍抓赌的警察，本就少见了——就算有人来抓赌，人还没拉回局子去，各种各样的求情电话就打过来了，至于到局长楼抓赌的，那简直可以用“奇迹”二字来形容了。


更何况来抓赌的，还不是这一片儿的警察，是跨了区的，宝兰分局的警察来西城区抓赌，倒也算得上比较古怪了。


李局长不想被抓走——这传出去了就是天大的丑闻，心说你们抓赌可不就是为了点钱吗？当场就想交钱了事，不成想来的四个警察根本不认账，没收了赌资赌具，押着一干人等就上了警察。


警车还没出了宿舍区呢，就有这样那样的人来救驾，这是巴结领导的好机会不是？这个认识派出所所长，那个认识某大队队长的，怎奈这帮警察就跟吃了秤砣一般，根本不理会这些人，铁了心要将人带走。


电信宿舍的人居然想关了大门将警车堵在里面，还好驾车的警察有丰富基层斗争经验，车技也娴熟，终于在关门前一刻，冲出了宿舍区——电信的强势也由此可见一斑。


接下来的事情，那就不消说了，这些人本来是得了高省长公子的授意，可是在电信宿舍那一幕，让同志们心里很是不满，于是就将几个人羁押在了分局里，任是谁说情都不放人。


现场抓住的有七个人，其中四个打麻将的三个趁热闹旁观的——领导们玩小麻将，一边有闲人旁观和端茶倒水，实在太正常了。


按说赌博这玩意儿，其实交了保证金就可以走人了，电信职工也不差这点钱，但是宝兰分局的警察就是要细细讯问这一干人。


不过，这也是同志们在走程序，就是分局局长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是这程序的时间长短，就是由具体经办的人做主了。


到得晚上十二点，六个人交钱走人了，独独剩下一个李局长——还是这次抓得最大个儿的一个，警察们一定要他交待，除了这次聚众赌博，还在什么地方赌博过，是跟谁赌的。


“我真说出来的话，能吓你个半死，”李局长根本不屑同他们说话，就要求往外打电话，警察们自是不允，也不让他睡觉，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就折腾到凌晨三点多了。


就是这个时候，分局门口还有两个电信职工在等着，为领导服务就不能叫苦叫累，还有一个司机在车上睡觉——车在门外马路的对面，警察们说了，你们敢把车停进分局或者停在分局门口，那么，下午你们是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就怎么还回去。


三点半的时候，警察们终于同意交保放人了，那俩职工忙不迭将两万块的保证金交上去，收一张白条之后，陪着领导转身走人了。


“真他妈的黑，交钱都得求着他们，”三个人一边悻悻地骂娘，一边走出门去，正要横穿马路的时候，一阵刺耳的马达轰鸣声响起，两辆摩托车从一旁箭一般地蹿了出来。

第1890章 凶猛


这两辆摩托车上，每辆都有两人，四个人都是戴了头盔，前面车手的开车，后座上的人手上挥舞着雪亮的砍刀，风驰电掣一般路过，眨眼之间就将三人的手包抢走，争夺之中，用刀背狠狠地砸了李局长几下，李局长举臂遮面，结果右小臂被砸得骨折了。


两辆摩托车都是250那种大功率的，没有车牌也是一定的，强力启动之下，眨眼就去得远了，被惊醒的司机发动汽车想追来着，谁想人家一头就扎进了小胡同不见了。


堂堂的电信局副局长，在警察分局门口被人抢包，还被打伤，跟着的那两位犹豫一下，“要不咱们回头？也就两步路。”


“才出来又进去？”李局长强忍着疼痛，咬牙摇一摇头，又叹一口气，“先送我去医院……你俩谁再回去帮着拿点钱？”


钱倒是好说，司机那里还有，但是李局长自打坐上车，脸就阴沉得像随时能下雨一般，他的耳边，不住地响起劫匪动手砍他时说的话，“让你不带钱，下次再不带钱就搞死你！”


天底下有这么嚣张的劫匪吗？或者……有吧，但是李局长能坐到这个位子上，自然不是头脑简单之辈，他非常清楚，这次抢劫并不仅仅那么简单。


要说宝兰分局的警察跑到他家里抓赌只是一时的巧合，那虽然不好理解，但终究是存在这种可能的，可是大半夜地刚从警察分局出来，就被人抢劫外带打伤，这就太匪夷所思了。


而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那根本都无法用匪夷所思四个字来形容了，能形容这种怪异的，只能是另外四个字，“有意为之”，这是有人故意要整他。


要整我的，会是谁呢？李局长脑子里一直转悠的都是这个念头，反正，他知道这劫匪就算跟宝兰分局的警察无关，但必定是出于同一人的授意，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分局门口被抢都懒得去报案——飞车党猖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就算报案，也无非是自取其辱。


难道是张馨……由不得李局长不这么猜，他工作了这么多年，接触的人海了去啦，得罪过的人也不止一个半个，但是近期他得罪的，只有这个令人垂涎但始终没有得手的女人。


很多行局里，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张馨要找出在宋嘉祥面前给她上眼药的人，她是打听到了，但是同时，李局长也得了消息，说是谁谁在打听啥啥的。


这让他有点郁闷，不可否认，他是一直惦记着她的，但是当时他主要想的，还是在宋司长面前凑个趣，当然，万一老宋能得手，他跟着喝两口汤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谁让你个小丫头片子不识抬举来着？


然而，张馨前两天在电信酒家的表现，实在让人大跌眼镜，同时，也证明她有找他后账的能力，所以这几天，李局长的心神颇有一点不定。


眼下遭了这样的算计，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馨，而且在自己的仇人中想来想去，觉得最可能的还是张馨……起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


能指使动宝兰分局动他这个电信副局长，那必须得有大能量的人做后盾，而能指使人当街抢劫并砍人，那就得有一点黑道背景——那个凤凰的丁小宁，可不就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女混混模样吗？


所以说这两点，能在张馨身上完美地体现出来，说实话，李局长真的想不出，他曾经得罪过谁，是同时拥有这两个特征的了——这样的主儿他巴结还来不及呢。


算了，慢慢地打听，总会知道真相的，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车已经停到了天南医科大附属第一医院的门诊大楼门口了……


对电信的职工来说，打听这点事情并不难——电信局真的比较强势，所以，在第二天中午时分，李局长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宝兰分局有个小警察，父母家住的地方电信局的接线盒满了，想装电话装不上，找了一个电信职工，从另一个接线盒专门扯了一里多的线装上了电话，这就是人情不是？那位说了，是省里有大人物指示了，姓李的不会做人，大家教一教他怎么做人。


再多的话，那小警察也不肯说了，他还要在单位做人呢，可是就这么一点，已经足够让李局长做出最终的判断了——那个张馨，估计是跟省里哪个大领导好上了！


当然，很长一段时间后，李局长终于知道，是高省长的儿子高云风唆使宝兰分局的人抓的赌，而那高云风压根儿就不认识张馨，倒是跟丁小宁还算熟悉，可是那时候，真相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说实话，在他分析出此事极可能是张馨干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这个女人的疯狂吓住了，当一个常受人欺凌的弱者掌握了强大的力量的时候，没有人能断定此人会走到哪一步，尤其这个弱者还是一个女人——大多女人考虑问题，总是很情绪化的。


李局长不敢肯定这就是结束，因为那劫匪也撂下话了，还要再抢他呢，所以，犹豫一下之后，他找到了机房一个跟张馨关系不错的中年女人。


张馨再不交际，同事中也难免有一两个相厚的，这女人就是，不过她也是比较本分的那种，这次机房要调整人员了，此女年纪又大，有被边缘化的可能。


“你准备一下，近期送你去上海贝尔培训一下，这是我推荐你的……业务要常抓不懈，别让我失望，”李局长将她喊到办公室，很和善地吩咐了几句。


见她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他说不得就点得明了一点，“机房走了不少人啊，连张馨都走了，听说你跟她关系不错？嗯……你孩子不是也正放假？一起去上海玩一玩吧。”


这就是李局长的示弱方式了，你跟张馨关系好，我送你培训保住你的岗位，而电信职工培训时，厂家不但管吃管住，还管出去游玩，你还能带上孩子在上海转一转。


你能把这话传到张馨耳朵里，只要她脑瓜不是太不够数的话，就知道这是我的道歉了，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吧。


结果这女人一去就没个回信儿了，过了两天她要动身去上海的之前，李局长忍不住了，又打个电话将她叫来，“你培训的事儿，张馨知道不知道？”


“知道，”女人点点头，犹豫一下才发话，“她还让我转告您，‘早这样的话，哪儿有那么多的事儿？’不过……我觉得不合适跟您说。”


“嗐，小女孩儿的牢骚，我还能当真了？”李局长笑着摇摇头，心头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呵呵，她也算修成正果了……不容易啊。”


见女人不明就里地离开，李局长心不在焉地玩弄着脖颈处的绷带——那是吊着手臂的，低声地嘀咕一句，“她这到底是搭上谁了……这么猛？”


被他惦记的那位，正在凤凰忙着呢，陈太忠一回凤凰，总是闲不下，不过这次回来倒还好一点，绝大多数的事情，还是有相关的人去做了，这就是充分放权和许纯良挑了科委大旗的缘故。


他要做的，无非就是接受一下凤凰日报凤凰电视台的采访；跟窦铮谈一谈学生去驻欧办实习的问题；再从科委收集一点资料，看看需要从欧洲弄点什么东西回来；再向段市长汇报下驻欧办下一步工作计划；协调一下素河二库电网占农民土地的问题；去老爸的车间强调一下电机的质量问题……


真的，一点都不忙，这点小事不过是别人没法替他做的罢了……


这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人情方面的事情也有一些，比如说，他回来的第一天，市移动刚任命的廖总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想跟他坐一坐，问陈主任有没有空。


陈主任当然没空，第一天回来是王伟新市长请客，校园网的钱又拨下来一点；第二天中午是吴市长主持招商办吃工作餐，顺便……招商办来了新主任，却是省委办公厅的正处级秘书周勇，下来挂职锻炼的。


周主任年纪也不大，约莫三十四、五，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不过跟吴言和陈太忠这俩官场新秀相比，他就要差一点了，就算一年挂职期满他回去能升了副厅，那是也比不上小白这兼了区委书记的实权副市长。


很显然，周主任来的时候，是了解过凤凰官场的，所以见了陈主任的时候，笑嘻嘻客气得很，可是吉科长暗地里跟自家头儿歪嘴了，“周主任一来，心思就放在了张玲玲的业务一科上，他带了两个项目过来，全算到一科头上了……对咱二科有歧视。”


要不说这年头干部挂职也不容易呢？要是存了下来镀一把金就走的心思也就罢了，真要想做点成绩出来，还得下面这帮人处好关系。


这带项目来就是其中之一——其实这都是惯例了，上面来的干部要不就带钱，要不就带项目或者政策来，你要啥都带不来，别说招商办的人会有意见，怕是市里领导心中都要生出点不屑，让一个宝贵的位子出来让你挂职，你倒是很心安理得？


“别胡说，”陈太忠坚决呵斥了小吉一句，不过下一刻，他就表现出了正处待遇该有的霸气，“二科是我的地盘，他给咱项目，算是示好还是打脸？咱完不成任务吗？”


“可是项目是两个嘛，”吉科长据理力争，“他给一科个大的，给咱一个小的不行吗？”


“啧……”陈太忠沉吟一下，方始笑着摇摇头，“别想太复杂了，他要是有什么明显的偏袒，你可以向吴市长反应嘛，欧洲之行以后，我发现吴市长这人，还是挺好说话的。”


“可是……”小吉犹豫了半天，才轻声嘀咕一句，“周主任的爱人，前年死了，好像是红斑狼疮，他现在单身，咳咳。”


我说，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好消息吗？陈太忠听得直翻白眼，吉科长对自家上司和上司的上司，不能说得再明显，这个周勇，怕是对吴言生出了一点不该有的想法。

第1891章 新主任


小吉说的几个消息，真的不能算好，不过陈太忠还真的无所谓，要说项目，他这次从欧洲带回来的罗纳&#183;普朗克的单子并不小，那个家乐福若是能在凤凰开张，业绩自然也要算到业务二科头上。


至于白市长会为周勇动心？那更是无稽之谈了，他对自家的小白还是很有信心的，撇开两人这么久的恩爱不说，只说他能将吴言一路往上扶，对于热衷权势的她来说，这就是一个极大的杀器——驻欧办开张到场的人，证明陈某人的影响力那不是吹的。


而且，昨天他就是在横山区宿舍过夜的，白市长说了，招商办来了新主任，来历什么的她还不清楚，不过口气跟说别的男性干部一样。


会餐即将开始的时候，朱月华悄悄地告诉陈太忠一个消息，他越发地放心了，敢情这周勇还有一个儿子，今年六岁了，由孩子的爷爷奶奶看着——就算小白对我不满意，也不至于找个拖油瓶的嫁了吧？


陈太忠坐的这一桌，就是主任级的桌子了，上首肯定是吴言，接着就是周勇，另一边是工商局长王东升，反正招商办的副职，都是各行局的一把手，要不是冲着周勇是省委办公厅下来的，估计人都难来得全了。


可是周主任坐着也难受，他虽然是正职，却只管着一个招商办，其他副职不但也是正处，而且人家各自有一摊的，唯一一个副处的副职，不但享受正处待遇，而且此人名头还是最响的——身兼三职，一手将凤凰科委打造了出来，还是凤凰市黑道混混的头儿。


周勇下来的时候，不止一次地听人说起，去了凤凰招商办，其他人都好说，那个陈太忠千万要小心，惹了那家伙，你在凤凰将寸步难行。


今天他是第一次见陈太忠，暗自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此人，发现这人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一点不像传说中那么嚣张跋扈，不过陈太忠的个头和身板提醒他，单从身体素质上讲，或者传言是属实的，那么……也许是笑面虎？


最让他不平衡的，还是陈太忠的年纪，此人年轻得令他无比嫉妒，坐在那里简直像邻居家的大男孩儿——这就是正处啦？


他在观察陈主任，陈主任也在观察他，周主任面白无须戴副树脂眼镜，很是有点文质彬彬的样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总觉得这人看起来不够实在，做为男人，阴气有点重。


陈太忠行事，喜欢讲个率性而为，虽然他也知道，官场里是不主张这种不负责任的性格的，可是这儿是凤凰，是招商办，自己无须考虑那么多。


所以，他既然觉得周勇的气质有点阴柔，自然就不想跟此人多接触了，本来想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问一问那俩项目的事情，也就懒得问了——哥们儿真不差这一点。


他不问，周勇自然不会主动跟他说，姓陈的你在凤凰玩得不错，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才是招商办的正职，指示你工作暂时不是很方便，但是向你汇报工作——那成什么啦？


他两个项目都给了业务科，还真是像陈太忠猜的那样，业务二科是陈主任的传统地盘，陈主任不在他自然就不便轻易示好，否则引起误会就没意思了——至于两个项目为什么匀不出一个来，你二科有驻欧办撑着呢，欧洲那边不是又有项目了吗？


说穿了，还是俩项目一大一小，大家说他把大项目给了二科好还是小项目给了二科好？周主任是常年坐办公室的，对细微之处异常看重，既然给哪个都不太合适，索性不给了，说穿了你业务二科不过才是个临编呢。


当然，他这么做，未始没有扶持业务科以正视听的意思，顺便隐隐打压一下二科，也能伸量一下陈主任，不管怎么说，我周勇才是一把手，一把手啊！


周主任在上面呆的时间有点长，比较习惯规矩严谨的办公室风格，一把手就是天，副职那就是儿子辈的，其他人嘛……孙子辈的。


总算是他知道，下面地市不太讲究这个，又知道陈太忠此人实在不便招惹，所以就暂时隐忍观察，一顿饭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跟对方说话。


不过，虽然没说话，双方对对方的印象都不是很好，陈太忠想的是你不解释你那俩项目也就算了，居然还在酒桌上夸了一句张玲玲的业务能力，这算是给我上眼药吗？


所以饭后他走得很快，周勇想再跟吴言说两句，吴市长也走了，其他几个局长也是不动声色地打招呼离开，周主任感觉到了明显的疏离——这些人甚至连样子都不能做一下吗？


下面地市的作风，真的要命！周勇长吁一口气，不过，众人隐约的抗拒，反倒是让他心中越发地生出一点不服气，不看好我吗？那我还真要做个样子出来给你们看了！


陈太忠却是没将他放在心上，当天下午跑了一趟曲阳，找谢向南聊了一阵，又看了看科委扶持的两个星火计划项目——没办法，明天就是挑选保洁工的日子了，各种电话打得他心烦，索性出来避一避了，反正视察科委扶持项目的成果，那是调研员都有资格做的，他过来看看，任是谁也不能说这叫插手科委事务。


接近五点的时候，他带了半车的曲阳黄往回赶，跟谢区长喝酒是件折磨人的事儿，而且，再不见意见移动的廖总也不合适了，他还想帮蒙勤勤的同学问一问，看有什么项目可做呢。


廖总将饭局定在了凤凰宾馆，这是最能表示他诚意的地方了，他的任命是跟素波移动同时下来的，同理，凤凰移动现在也是除了一个牌子，要啥没啥。


陈太忠只当此人是得了什么渠道的消息，知道自己跟张沛林关系不错，等赶到包间才发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廖总不是一个人来的，同来的还有两个他没见过的人，是移动的总工和办公室主任。


早知道就该把爱国也带过来的，啧，眼下哥们儿显得有点人单势孤啊，他笑嘻嘻地跟对方打个招呼，毫不客气地占了首席，心里却是在暗暗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他疑惑，下一刻，张智慧就走了进来，大家坐下来稀里糊涂开吃，直到吃到一半的时候，廖总才吞吞吐吐地表示出了来意。


敢情，这移动和电信拆分，里面涉及到了很多设备设施的分配问题，小到机房光纤熔接盒的所有权，大到办公室甚至长途光缆的使用或所有权。


可以肯定的是，省里是把大框架定下来了，但是具体怎么分配，就要各地市协商了，偏偏地，素波电信局的局长有点强势，同时跟这廖总也不是很对眼……那个啥，陈主任，你明白了吧？


“我不明白，”陈太忠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当然，他其实已经明白了，这廖总是想让自己出面，为市移动主持一下“公道”，不过让他恼火的也在这里了，你以为你是什么玩意儿，居然敢琢磨让我做你的打手？


廖总的性格有点黏糊，见他这副模样，才待解释一下，张智慧笑着接话了，“太忠，小廖是我铁哥们儿，说话有啥不合适的你体谅一下，你说你这么痛快的人，不是也跟曲阳的谢区长关系不错吗？”


嗯？那倒是，陈太忠是顺毛驴脾气，吃不得人哄，闻言笑着点点头，“那我就直说了，廖总你说这设备分配上，要是吃了亏会怎么样？省公司的张沛林那儿，我还是能说两句话的。”


是的，陈主任现在已经融入体制了，情商也大有长进，打打杀杀那一套不是不会，可若是能通过正常的官场手段处理问题，那才是王道，要以德服人吖。


“省公司那儿不好交待，只是一方面，”廖总苦笑一声，“问题是杜局长根本不给我们留什么余地，天上的归他地下的还是归他……”


敢情，廖总考虑的主要问题，是移动这边员工士气，遭到了不小的打击，电信局处处得理不饶人，简直把他们这帮拆分出去的移动人当作叛徒了。


打个比方说吧，拆分的时候，机房要分开的，以前大家同处一个机房，现在就要分清移动和电信了，然而，很多业务，移动和电信是搅在一起的，那么就要通过线缆割接，各占各的机房。


电信局划给移动的一块，位置不好是一定的，割接要优先保证电信的通信，那也是一定，宽阔大的机房给了电信，移动就龟缩在其中的一角。


按廖总的说法，这些都无所谓，但是你把外面的线缆通道都占了，移动想要多接几个业务进机房，却发现根本接不进来。正是那句话——天上地下都占了，管道占了，也不让你架空，连进办公楼的孔洞都没有，还不让随便打眼，这对移动的士气，打击真的太大了。


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这并不是张沛林张总发一句话就能处理了的问题，廖总心里犯愁啊，不得已，才将主意打到了陈太忠身上——陈主任不但白道上玩得好，黑道也玩得溜，言语一声的话，老杜当有所收敛的吧？

第1892章 业务范围


啧，陈太忠听廖总说完，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这官司你该找省移动或者找省邮电管理局，实在不行让市政府协调，哪怕直接告到法院去都行，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看来我这脏活干得，是深入人心有口皆碑了啊，他悻悻地撇一撇嘴，侧头看一看张智慧，猛地反应过来一点事儿，你也是干脏活的嘛，为什么就找到我了呢？


“张总，既然廖总是你的瓷器，你得帮着协调一下啊，”他笑着点点头，还不忘直着舌头打一打京腔，“这件事，我支持你……虽然张总你这能量，其实都不稀罕我支持。”


“人家要是认我，我还至于找你吗？”张智慧白他一眼，“我也就是在门儿里横一下，出了凤凰宾馆就不好用了，太忠你一句话就能摆平的事儿，给个面子成不？”


张总确实是干脏活的，不过他的业务范围比较小一点，也就是在官场中穿个针引个线什么的，传传私房话，别人不方便出头的时候，他出一下头，仅此而已。


陈某人的业务范围，那可就广得多了，穿针引线的话不算不太行，但是当个什么组织部长纪检书记的，那是没问题的——地下的那种。


尤其是他黑道上掌握了话语权，这一点别人都比不了，张总也认识黑道人物，可是等闲不敢邀请那些人出头，一来，官场中人除了警察系统之外，接触这种混混犯忌讳，而且，这种人一沾上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添点乱子。


都说黑道人物怕官员，这话其实不完全正确，人家怕的是认真起来的官员，怕的是跟他们没有交集的官员——一旦有了交集，这情况就完全颠倒了，他手里握了你的把柄，比身份的话，你是穿鞋的人家是光脚的，再摆出一副亡命之徒的架势，那就真的麻烦了。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划得来划不来，人家所求甚小的话，一般官员也犯不着去叫真。


说了这么多，总而言之，廖总是看上陈太忠有不讲理的能力，才请他出头的，这能力张智慧比较匮乏，不过这话不合适当面说，有打脸的嫌疑，可张总倒不介意点一下。


“我倒是能让十七出一下面，”陈太忠也想到这个问题了，然而，他可不想留给别人自己很好说话的印象，说不得笑着看一眼廖总，“可是，我能得到什么呢？”


“十七……”廖总听得有点迷糊，他可不知道凤凰黑道那些名人，说不得侧头看一眼张智慧，眼中含着疑问，这位是谁啊？


张总听得嘴角抽动一下，他可是知道凤凰市现在黑道的局面，最大的三股势力就是铁手、十七和马疯子，“太忠，小廖跟这些人……打不来交道。”


“那让马疯子组织个工程队，专接移动的活儿就行了，”陈太忠知道他们的心态，随意地摆一摆手，马疯子是最致力于洗白的一位，若不是汽配城那里龙蛇混杂，需要适度的武力弹压，估计老马就彻底退出了。


所以，陈太忠也不介意帮他再开辟一个财源，反正不大的一点事儿，“我说，这件事我帮你，就算惹了老杜啦，以后你移动的招待宾馆，就定在京华吧。”


“我说太忠，不带这么搞的啊，”廖总还没发话呢，张智慧急了，“电信局有了电信宾馆，我才要把移动的会议和接待接过来呢，你这不是乱伸手吗？”


廖总却是有点搞不明白，于是插话了，“这个，马……马疯子他接我移动的工程，这不是已经赚钱了吗？”


“你当人家稀罕你这点儿？”张智慧听得哼一声，“马疯子挂个名儿，适当收你点管理费就行了，工程队还是你自己干……马总现在有钱，都要移民加拿大了。”


“什么？”陈太忠听得又吓一跳，心说我知道马疯子你想洗白，可是……也不用洗得这么彻底吧？“他要移民了？”


“嗯，我听说是这样，投资移民，”张智慧笑着点点头，“就算移民了，他还在凤凰干，不过将来扫黑打黄是动不了他了，呵呵……”


韩老五的目标，也不过才是个经济口的省政协委员，马疯子这倒是猛啊，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这人要有了钱，还真是好事，混混都能移民。


“算了，既然接待宾馆是张总这儿，那这么着吧，廖总，信息产品设备上，给踅摸点儿活儿吧，有个推不过去的朋友，这个口上的任务挺重，帮他完成点任务，怎么样？”


陈太忠现在也学会了，他不说帮朋友卖东西——尽管那只是蒙勤勤的朋友，而是说帮人完任务，完不成任务，那就有砸人饭碗的嫌疑，要不说想要帮人忙，说话的措辞，就决定了你帮忙的力度，他是真有心帮蒙勤勤，才这么说话。


廖总当然也听得明白他这意思，要是完任务，你还不得说一下具体卖什么东西？哪里有这么笼统的？于是略略犹豫一下，方才笑着点点头，“那没问题，不过我们这儿的大宗采购，都是省公司决定的，小单子倒是有一点……我可以向省公司推荐一下。”


“推荐啊……那不用了，”陈太忠笑着摇头，心说以我跟张沛林的关系，还需要你推荐吗？“不过，你有设备需求清单没有？给我一份儿就行了。”


他这话说得有点不近人情，可是，廖总还就吃他这种霸气，心说看来陈主任跟张总的关系，还真是他说得那样，说不得笑着点头，“行，明天我让他们整理一下，尽快给你送过去……”


几个人正说着话呢，陈太忠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景静砾，“哎呀，才开完一个会，太忠你在哪儿呢？跟你说点事儿……”


五分钟不到，景秘书长就出现在了包间里，敢情他这会就是在凤凰宾馆开的，见到屋里几个人，也没在意，笑着点点头，径自扯一张椅子坐下，“饿了，张老板，再上两个菜。”


“景大管家怎么能坐这儿呢？”张智慧站起身来，强拽着他到自己的位子，顺便瞥一眼廖总他们，嘴巴动一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是终于没开口。


可是就算他不开口，廖总心里也明白，于是他一个眼神过去，总工和副总就站起身告辞了，景秘书长只是微微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却是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说实话，这二位也没资格让他开口，点头就算给面子了。


廖总觉得自己的资格还够留下，所以没有离开，景静砾也没计较，端着杯子跟两人喝了起来，闷头喝了一阵之后，廖总终于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也告辞走了。


他才离开房间，陈太忠就笑了起来，“大管家，今天看起来，你是有点心事儿？”


“倒也不是什么心事儿，”景静砾笑着摇摇头，“就是一点小事儿，这些人总呆着不走……明天你那儿不是招保洁吗？人选都定好了吗？”


“我挺想说都定好了，”陈太忠听得笑一笑，接着又撇撇嘴，“不过大管家你问，我可不能骗你，一个都没定呢。”


事实上他还是基本确定了一个，驻京办张主任的外甥女儿林巧云——如果那女孩儿没那么不堪的话，不过显然，他现在是不能承认的，能内定一个，就能内定两个。


“哦，没定就好，”景静砾笑着点点头，这笑容看在陈太忠眼里，禁不住生出一点郁闷来，唉，想要做到完全公平公正，实在太难了，大管家亲自引见，他无法不买账。


然而，景秘书长下一刻的话，却是很出乎他的意料，“有个叫冯宝宝的女孩，很不错……不过，你能不选的话，就不要选她了。”


不选啊，那倒是简单了，陈太忠听得笑着点点头，不过这话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不选倒是没问题，可是为什么……哦，那女孩儿很漂亮，是吧？”


看他脸上泛起的那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景静砾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我说太忠，你这脑子里整天琢磨什么呢……我跟她老爹有仇！”


敢情，景秘书长是团市委出去的，组织上大力培养的年轻干部，原本是可以早一点上进的，却是硬生生地让红山县冯县长按在县里呆了四年，起因却是因为他弟弟跟冯县长的大儿子争一个女孩儿，这四年可是人生最宝贵的时候。


那女孩儿倒是成了他的弟媳妇——两年后又离了，后来冯县长成为文庙区区委书记，景静砾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后来又得了段卫华的赏识，终于成了市政府大管家。


至于冯书记，因为比较靠近前市委书记党项荣一系，随着党书记上调省总工会，被提前打发到政协去了，倒是升了半格，副主席。


“本来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档子事儿了，”景静砾苦笑一声，又长叹一声，“可是我今天去政协开会，见到姓冯的，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了。”

第1893章 选拔


殃及子女啊，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景静砾此举，正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意思，要不说人在官场，还是缺德事少做呢？


延伸开来，就能想到很多干部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子女进官场了——尤其是那些在位时候比较强势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不是不报时候不到……不过，听起来姓冯的也是比较清廉的？


“要是这四年走好了，大管家现在一个副厅是跑不了啦，”陈太忠也跟着叹口气，这话景静砾不合适说，但是他可以说，景秘书长在这个位子也坐了三年了，估计升副厅没什么问题，可是不耽误这四年的话，没准现在就可以琢磨正厅了。


“也不能这么说，”景静砾听得就笑，事实上他认可这个推测，因为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可是他怎么合适应承下来这话？说不得摇摇头，“要不是这几年耽误，我也未必能被老板看上，一啄一饮，莫非前定啊。”


“不过，老冯的女儿，还没有固定工作？”陈太忠还是把他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好歹是干过区委书记的呢。”


“戎艳梅的儿子齐斌，现在还不是没正式工作？”景静砾笑着回答，他很清楚小陈跟戎艳梅的恩怨，所以拿这个做例子，“姓冯的人很粗俗，可是经济上没什么大问题，他那女儿又高不成低不就……说实话啊，一年四十万的正当收入，也就是你能有这种手笔。”


“其实，你要是想更彻底出气的话，我还有个法子，”陈太忠听得就笑，“我挑上他姑娘走，然后……嗯嗯，你知道啦。”


“少扯吧你，”景静砾被他这话逗得前仰后合的，好半天才止住笑声，“是个人就知道你作风随便，可是，为什么大家还是要打破头进驻欧办？”


“这个……”陈太忠皱着眉头考虑一下，旋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敢情这工资，确实定得高了一点点啊。”


“又胡扯，是你从来不吃窝边草，大家都长着眼睛，谁规矩不规矩，那都是有口碑的，”这一刻，景静砾甩掉了秘书长的那份稳重，滔滔不绝地说着，“而且你护短也是出了名的，把子女交给你，挺让人放心的。”


“看来还是明眼人多啊，”陈太忠听到这话，喜得一拍桌子，哥们儿从来就是讲究人，刚才那话也是在跟你开玩笑呢，可是，他还想听两句夸奖，说不得又解释一下，“我不是不吃窝边草，主要是怕麻烦……而且那么搞，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又是废话，”果不其然，景静砾的夸奖跟着就来了，“肯打野食儿的，就不怕在窝边啃两口，无非是能不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没有良好大局感的人，走不远的……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女人不是问题，但是动了身边的女人，真的很容易酿成问题。”


今天的景秘书长格外地兴奋，在官场上，适当地泄露一点隐私，才是拉近彼此距离的最好方式，他泄露了一点秘密，是以也不介意点评一下陈太忠的处境。


第二天的选拔，就定在了凤凰宾馆——招的本来就是宾馆保洁，定在这里是很正常的，总不能在科委或者招商办搞得莺莺燕燕一大群吧？


不过，这就引起了凤凰宾馆服务员的高度关注，大家都是服务员，为什么别人赚的美元都是我们人民币的十倍？太不公平了吧？


当然，陈太忠不会在意她们的反应，当他带了张爱国过来之后，凤凰宾馆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十多个各色青春少女。


走到旁边的休息室——那里暂定为面试地点，陈主任才愕然发现，吉科长居然站在门口，禁不住眉头皱一皱，“你来干什么？”


“看领导选拔啊，”小吉嬉皮笑脸地答一句，陈太忠白他一眼，不满意地哼一声，“你倒是真闲得慌。”


进了休息室之后，陈太忠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合着三个男人围观每一个进来应聘的女孩儿？这给人感觉可是不太好，说不得又打个电话，将业务二科的余凤霞也叫了过来。


余凤霞的相貌不怎么拿的出手，高高壮壮又黑又胖，比朱月华差多了，可是她的业务能力极强也不怕辛苦，成绩是二科排名第二的，仅次于小吉这二科元老，就连杨晓阳这在深圳打过几年滚的主儿，都要差她一头——当然，这里面最大的原因还是小杨的人脉比她差。


陈太忠对她挺赏识的，也有心思培养她一下，这不仅仅是因为她业绩好，也是因为她一般不怎么掺乎科里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没有一般女人那种八卦的心思——这一点上朱月华就要差她很多，虽然小朱也是二科最早的元老，跟他私人关系也极好。


余凤霞本来又要去素波的，亏得还没来得及走，听到陈主任的吩咐，很快就赶了过来，于是，陈主任左边坐着余凤霞右边坐着吉科长，张爱国进进出出的喊人进来面试。


张主任的外甥女儿林巧云是第七还是第八个进来的，小姑娘长得确实不错，还会简单的英语，遗憾的是个子有点低，只有一米六三，刚刚是陈太忠招人的身高下限。


当然，凭良心说，她这个子别说在天南，就算在全国也是中等偏上了，不过陈某人的标准也不是拍脑袋订出来的，大家是要在巴黎工作，那是代表凤凰形象的，弄俩一米四几的……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别人没准会当成日本的驻欧办了。


想要赚得多，基础条件是必须有的，不过还好，小林的身高刚刚及格，而且由于年纪不大身材苗条，看上去居然有一米六四、六五的模样。


巧的是，紧跟林巧云的进来的，就是冯宝宝，女孩儿真的很漂亮，大眼睛高鼻梁，肤白胜雪，个头差不多有一米七了，穿一身牛仔布的连衣裙，笑得很清纯很甜美的样子。


饶是如此，陈太忠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傲气，也许是有意压制的缘故吧，她的傲气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就算她的傲气全部发挥出来，估计也赶不上蒋君蓉的一半。


女孩儿长得漂亮，又有一个副厅的老爹，傲气一点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交流了约莫六七分钟，陈太忠摆一摆手，示意下一个进来，张爱国出去喊人了，小吉叹一口气，“这女孩儿真不错，头儿，气质身材形象……俱佳啊。”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心里却是明白得很，你堂兄吉建新是政协主席，冯书记现在是副主席……呵呵，我说你今天怎么自己跑来了，合着是这么个缘故？


若是没有景静砾事先招呼，他还真的愿意卖小吉一个人情，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不过眼下却是不可能了，“行了，你不用说了，这女孩儿……不行。”


“我觉得挺好的，”小吉轻声嘀咕一句，他确实是得了冯主席的托付来的，不过，在陈主任的淫威之下呆得久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这话不算是力荐，只能勉强算自辩，“身材相貌都没得说的。”


“她的腿太粗，”难得地，余凤霞开口了，“按西方人的观点，大腿粗一点无所谓，可是这个人……冯宝宝的小腿太粗。”


你倒是观察得细，陈太忠笑着看她一眼，也没说话，而是抬起头冲张爱国扬一下下巴，叫下一个吧……


小四十号人，足足用了四个小时才面试完毕，陈太忠抬头看一看时间，快一点了，说不得站起身子，“好了，吃饭去吧，这件事儿办完，我也就算了去了一桩心事。”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选中的四人的资料递给张爱国，“就她们四个了，下午你通知她们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办理护照和签证吧。”


“不多留一两个名额出来？”这次，可是余凤霞发话了，当然，她这也是防患于未然的意思，可陈某人哼一声，毫不介意地摆一摆手，“宁可人不够，我也不要备用的，怎么，这点工资就算只招两人，她俩不该连轴转吗？”


说穿了，驻欧办满打满算才十二个房间，再加一个大厅，若不是想着将来可能搞酒会什么的，陈太忠觉得三个甚至两个保洁就够用了。


至此，招聘保洁工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别看此事不大，却是让陈太忠回来的关键因素，总算还好，挑出来的这四位，除了林巧云个头低一点之外，其他三个真是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难得的是还都青春靓丽——能被选进复试的，真的个顶个拿的出手。


要说有什么不足的，那就是这四个女孩看起来都不是特别容易揉搓的主儿，有带点傲气的，有眼光灵动心思活泛的——用别人的话说就是，驻欧办的保洁工，挑选得比空姐还严格，能进复试就很了不得了，那么最终入选的会是什么样的主儿，那也就不用细说了。


当然，驻欧办的待遇确实比空姐强一点，同是服务性质的活儿，一个对人一个对房间，而且99年的空姐，收入比十年后的空姐高一点也有限，除了个别金牌，飞得多点月收入也不过万八千块，飞国际航线多点也够呛能到两万，能上两万的一般都得是乘务长了。


而且这可是在巴黎上班，机会也多……至于是什么机会，那就看每个人怎么看问题了。

第1894章 难逢源


陈太忠挑得满意了，不满意的人可是海了去了，能进了复试的，百分之八十都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就有人琢磨着，等驻欧办稳定了，建议扩大一下编制，如此一来，女孩儿在驻欧办干上两三年赚上百十来万，转了事业编制之后回来，还能想办法安置，多好的路子？


可是话说回来，这也就是陈主任有如此的魅力，陈某人能人的名声，整个凤凰没人不知道的，换个人搞这个驻欧办，就算口头承诺也这么开工资，也绝对引不起如此大的反应——你丫先把驻欧办搞起来再说吧。


所以这是一件让人想气还气不起来的事情，没了陈太忠吧，这驻欧办的前景实在堪忧，可是有他的话，这家伙却又是软硬不吃有个性得很。


于是过了没多久，关于驻欧办陈主任在挑选保洁工时，接受女孩们的“性贿赂”的传言，就不胫而走了，当然，大多数人能把自己的关系送过来，心里自然也知道陈某人的口碑到底是怎样的，可是，这钱他们挣不上的时候，心里不平衡不是？


陈太忠四处乱跑在凤凰呆得时间比较短，很久之后，他才听到了这样的传言，不过，面对那些描绘得有声有色的香艳桥段，他也只是撇一撇嘴：论编黄段子的功夫，你们不知道差出裘部长几条街去——看人家对白洁的痴情吧。


让他略略有点寒心的是，他选的四位主儿身后的人，却没一个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的——没错，他选人的时候，直接将报名表上“家属”一栏糊住了，但是选完人拆开一看才知道，合着这四位各个都是有背景的，毕竟基数在那里摆着呢。


可是转念一想，他也能理解了，估计人家觉得这种事张扬开，怕是只有越抹越黑的可能，涉及到漂亮女孩子清白的事情，能低调还是低调吧。


在工作中坚持原则，却是落到这种口碑，陈某人又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了，当然，他断断不会认为，正是因为他盲目地乱发高工资，才成为了此事的导火索，跟其他官员一样，他也很不习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哥们儿从来都是正确的。


这件小事完毕，陈太忠就可以走人了，不过，其他的事儿又缠了上来，让他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比如说，市委秘书长魏长江就找上了他。


魏秘书长跟电信局杜局长关系不错，电信和移动，还真是一家出来的，廖总才去联系马疯子要其搞施工，老杜这边就听到了风声。


杜局长略略了解一下，就知道这马疯子的背景了，他并不知道一向比较胆怯的老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去找混混来施工，但是毫无疑问，他是不敢出头阻拦这个人的。


何况，马疯子不但是混混，身后可是还站了陈太忠撑腰呢——其实不算陈主任，只说合力的董事长丁小宁，就足够引起他的忌惮了。


按说，此事他可以通过科委的人来跟陈太忠联系一下，可是科委以前落魄的时候，电信局跟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多好，后来科委起来了，倒是建立了比较友善的关系。


尤其是副主任李健跟电信的人关系还不错，可是李主任一听是这种事，想都不想就摇头了，“当时扯DDN专线的时候，陈主任还发脾气了，嫌你们收费高，我不敢替你们说话。”


那杜局长就只好找魏秘书长出面了，魏长江一听也有点头大，要是其他行局的副职，他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可是，要是陈太忠的话，“我只能帮你问一问，具体结果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敢保证了。”


而且这问题，还不能隔着电话问，说不得他一个电话将陈太忠拎了过来，东拉西扯几句之后，才貌似漫不经心地发话了，“小陈，听说你跟合力汽修的马经理关系不错？”


陈太忠琢磨一下，心说老魏你提起马疯子这混混，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说是因为电信局的事儿？想到这个可能，他笑着点点头，“是，马总最近可能要移民了，这个合力汽修也许会成为合资企业……我不能让他带着资金跑了。”


“什么，移民？”魏长江听得也是一惊，他也知道那姓马的是混混，这年头混混都要移民了，还有没有天理了？“他要移民去哪儿？”


“好像是加拿大吧，”其实，陈太忠忙得还没时间找马疯子落实此事，只能拿张智慧的情报来搪塞了，不过，说到加拿大的时候，他心里微微一动：邢昶不也是跑到加拿大去了吗？


“我只听说，他最近接了一点移动的工程来做？”魏长江见他居然说出“不让资金跑了”，知道再转弯也没意思了，“专业的事情，还是专业的工程队来做比较好一点……电信的小杜为市委服务，一直很尽心尽力。”


“啧，”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嘬牙花子，沉默一阵才叹口气，“省移动的老总张沛林答应我了，近期内要从科委采购一批无线模块，装在素波的出租车上，用于对讲和定位，两千多万的单子……秘书长，我挺为难的。”


虽然他不怵魏秘书长，不过双方的身份差距毕竟在那里摆着，所以他也不合适用自己跟张沛林的交情说事，那样的话，未免有点不给领导面子——你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私人交情比为市委服务还重要吗？


说不得，他就直接将张沛林许下的单子拿出说事——省移动给科委的单子，这涉及到咱凤凰市的GDP和财政收入，他姓杜的服务再好，抵得过这两千多万吗？


“哦？”魏长江听得就是一愣，他还真没想到小陈居然拿出这么个理由来，这让他准备好的大部分说辞泡汤了，好半天才苦笑一声，摆一摆手，“算了，那就当我没说。”


“秘书长，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陈太忠可还不能这么走了，这单子没说出来也就罢了，说出来他就要点明白了，“科委也就占着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


这小子真过分！看着他离开，魏秘书长真的有点恼怒了，陈太忠没把话说完整，可是他又怎么能听不出来？人家这是说啦，我知道你姓魏的跟杜局长关系好，不过这单子的风声一旦传出去，科委可能面临激烈的竞争——你这算是讹上我了，还是算警告我？


这种话，也是你合适跟我说的？魏长江是老派人，最重级别的同时，也不怎么计较下面人据理直言，可就这，硬是被他临走这句话气得差一点吐血，啧，以后跟你沾边儿的事，我都不管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他可不知道，陈太忠走出他房门的时候，心里也在总结经验呢，这官场上的人情，真的是当不得真的，最拿得出手的，还是利益的交换啊。


他跟张沛林的人情，不合适当着魏长江来说，魏秘书长跟杜局长的人情，倒是不怕跟他说——虽然是打着市委的旗号，官大一级就是这样，何况两人差得还不止一级？


可是等他拿出来这个两千万的单子，秘书长大人也只能哑口无言了——其实别说两千万，有个两百万的单子就够了，所谓的人情在利益面前，狗屁不是！


那哥们儿以后做事，就要注意在这一点上下功夫了！陈太忠暗暗拿定了主意，他不是不知道利益交换的重要性，可是知道和知道之间，差距也很大的，同样一句名言，心境和年纪不同的人，体会到的滋味，也不尽相同。


原本陈太忠是打算周二去凤凰的，却因为章尧东有事，耽搁到周三了——自打回来之后，陈太忠还没去章书记那里报过到。


他想的是，既然第一天回来没去，那就临走的一天再去吧，这也算两不得罪的手法了，才回来先见段市长，那是汇报工作，临走去见章书记，那是请示以后的工作。


他觉得自己这么做，是有些刻意迎奉的味道了，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要他不想被这两位中任何一位笼络呢？在官场里想要做事，必须先做人啊。


其实，陈主任这也算奢侈的苦恼了，搁给其他行局副职，不管是想要见政府一把手，还是想见党委一把手，按规矩通报和排队，都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他想找谁就找谁的待遇，在整个凤凰也算得上独一份儿了。


不过显然，章尧东也不可能啥都不干，就坐着等他上门求见，接到他请示工作的电话之后，章书记淡淡地发话了，“今天没时间，看明天有空没有吧。”


有了这么一天缓冲，陈太忠琢磨一下，打算好好地跟马疯子聊一聊，了解一下这移民的事情，因为他总觉得……啧，加拿大……邢昶……

第1895章 移民


马疯子很庆幸自己能做出移民这个选择，就算陈太忠问起来，他也满口承认，“这是我在北京那边跑配件厂家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马老板去谈买卖，肯定是要表现得财大气粗一点，于是就有人向他推荐做投资移民出国，不过，他感觉这些事情不太靠谱——江湖闯得多了，自然也就有了警惕心。


所以，他就托一个香港朋友打听了一下，知道这家公司实力不错，确实运作出去不少人，再给素波的朋友打个电话，知道天南还没有这样的公司，索性直接劝对方，“你们来天南设分公司好了，天南的富人也不少，费用我出了，到时候咱们分成。”


凭良心说，马疯子这两年发展得不错，确实认识不少有钱人了，不过，这是他自身的地位变高了，可不是天南的富人爆炸性增长，其时，加拿大的投资移民只要五十万加元，可天南能拿出这笔闲钱的，还真没多少。


那么，北京人看不上天南也是正常的了，那边就直说了，马总，我们只是想做你的买卖，可没想着去开分公司。


你们要跟我合伙搞分公司，那我就移民，马疯子的机灵劲儿大着呢，移民他是一定要移的——这就算彻底洗白了，可若是能借此开展一个新项目，那么，为什么不做呢？


于是，双方这就算谈妥了，为了替即将开张的分公司拉客户，马疯子回了凤凰就四下宣传了起来——嘿，哥们儿要移民加拿大了，有谁想去的吗？我给你九折。


所以，短短的时间内，他要移民的事儿就被很多有实力的人知道了，不过，马总脑瓜虽然好使，却总还带了几分江湖义气，“大家别急着报名，看我能移民出去，证明这公司有实力，你们再报名交钱也不迟。”


“没有有关部门的人找你吗？”陈太忠想的是别的，自然要这么问了。


“他们问什么？”马疯子不屑地哼一声，他知道陈主任是怎么想的，不过在他看来，这显然不是什么问题，“正经需要惦记的主儿，都是化名……你说张智慧这种人，谁会惦记他？”


“合着张智慧也找你打听了？”陈太忠一时间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张知道马疯子要移民了，合着还有这么一层因果在啊。


“爱国问了，我估计就是为他二叔打听呢，”马疯子笑一笑，他跟张爱国现在走得也很近，“反正，你别看凤凰宾馆不怎么样，老张手里没有一吨也有大几百个，移民出去也不愁吃穿了。”


两人聊了好一阵，陈太忠才反应过来自己找他的初衷，说不得问一问他对加拿大的了解，谁想马总对那里两眼一抹黑，“反正能去就去了，不能去得给我退钱，他们老总家我都知道在哪儿住……我也没想在加拿大挣钱，要挣钱还得在国内，我英语不行。”


说到这儿，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声音也高亢了起来，“我说陈哥，这买卖能做的，他们做加拿大的移民生意，你做欧洲的……大家可以互补的。”


“你这才是扯淡，”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摆一摆手，“联系劳务输出倒是可以，联系别人移民……这是有关部门的事情，不是驻欧办的职责，要犯错误的。”


“那有什么，搞活经济，这也是创收，”别看马疯子挺精明，他就死活吃不透里面这一套，“大家都出国了，赚了钱还能回来投资，就像《上海滩》的许文强……而且，人口减少了，这不是计划生育指标也容易完成？”


“我跟你这土棍就没话，”陈太忠瞪他一眼，其实他也不知道帮人办理移民会有什么样的弊端，不过中国不承认双重国籍，而且，对入籍的限制严格到无以复加。


只从这两点，他就基本上能确定，国家是不支持政府官员搞这个的——反正他也没听说哪个外事办就干过类似的事情，而省外事办主任被许绍辉拿下，也正是因为那厮涉嫌收受别人贿赂，为偷渡分子大开绿灯。


陈太忠又问了一问，合着马疯子对加拿大那边也是两眼一抹黑，他也索性熄了这个心思，心说反正哥们儿也是随便问一问的意思，何必那么纠结于此呢？


第二天晚上，章尧东又叫了他去白宫吃晚饭，饭后消食儿，惯例是上二楼打斯诺克，这就是说从表面上看，章书记对他这么久没来拜会自己，也没什么不满。


不过，章尧东也很少提起欧洲的那一档子事，反倒是抓着说了说科委的一些事情，其中尤其讲了他有意引见两个外地单位跟科委结成对子，从而扩大凤凰科委的影响力。


这是帮科委往外撒钱吧？陈太忠一听这话，就下意识地做出了如此判断，章尧东现在的行情不断看涨，已经跻身于副省级干部的几大热门人选中，虽然目前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哪个位子会有空缺，却也是到了放眼全省、夯实人脉的阶段了。


不过这跟我无关！陈太忠想得很开，现在科委已经是许纯良的天下了，纯良愿意硬顶那就顶住，不愿意顶就适当地帮扶一下兄弟单位，反正钱这么多，用到哪里不是个用？


当然，许主任拱手让出的利益太多的话，估计就会有小话传到他耳朵里了，若是大家反响激烈，他再跟纯良私下交流一下也不为晚：你可是早答应要留下一个完整的科委给我。


事实上，他认为这种可能性基本是不存在的——撇开许主任那纯良的性子不说，只说冲着许绍辉，估计章尧东也不合适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所以，这种事当然影响不了陈太忠的心情，表示出听凭许主任做主的意思之后，他居然有心思连着“失误”了几次。


这几次失误，给章书记做球做得很舒服，书记大人打得极为顺手，于是主动瞬移到了闹得沸沸扬扬的保洁工事件上，“听说你选服务员比选空姐要求还严？有的同志表示不太理解。”


“那是凤凰对外的窗口，我就想对形象的要求严格一点，”陈太忠很平静地回答，“那么高的工资摆在那儿，她们要对得起那份工资才行……空姐那些事情，我不是很熟悉，不过在巴黎那种地方，工资太低容易抵挡不住诱惑，高薪能有效避免可能产生的负面事件。”


“我对高薪是支持的，”章书记手一抬，黑球滚落袋中，高薪都是你负担，我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加七分……选拔是公开公正的吧？”


“时间有点紧张，可能有点草率，但是公平公正我敢保证，”陈太忠不想多谈这个问题，不过，眼下章尧东既然有心思这么问，可见是比较放松的，于是他就想到了昨天跟马疯子谈的事儿，“书记，听说素波有了专门向外介绍移民的公司。”


“嗯？”章尧东原本都要猫腰打红球了，听到他这么说，直起了身子，拿起翘粉在枪头上擦一擦，才慢吞吞地回答他，“这种事不能沾，把自己的国民向外推，是对自己的党执政没有信心，属于重大政治错误……有人想离开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你不能推波助澜……”


“而且，还有很多弊端，像裸官、资产流失等现象，也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再说了，你是政府背景，你敢介绍移民，别人也得敢要不是？输出革命这种事，老人家在的时候也不是没做过，好像巴黎受到的影响还挺大。”


要不说书记就是书记，章尧东根本就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只是略略地愣了一秒钟，就哇啦哇啦地说出这么一套来，条理很清晰角度很全面，这就是能力。


不过，陈太忠感受到的，可不仅仅是这个，从这话里，他感受到了章书记的关爱之意，在时下的官场中，有些事是说得做不得的，比如说“唯才是举”“党员要起带头作用”什么的，谁信了这个谁就是傻逼，可嘴上却是得不停地说。


然而同时，有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就像刚才章书记说的“裸官”和“资产流失”等现象，大家都知道，党报和内参上也不知道提了多少回了，可在一般的非正规场合中，对不太熟的人来说都是禁忌的话题——这种现象哪个省市也不止一两起，你说一说不要紧，万一被人认为有所指的话，那就难免凭空生出事端。


所以，尧东书记能大大方方地说出这种事来，这就是不拿陈太忠当外人，陈某人当然也感觉得到，章书记拿我当自己人一样点拨呢。


“您指示得对，”他笑眯眯地点点头，这笑容可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我也是觉得不合适，不过就是没有这么系统的认识，收获很多……对了，明天一大早我就打算走了，对驻欧办下一步的发展，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倒谈不上，充分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吧，遇到像这种问题可以打电话问我，”章尧东弯下身子开始瞄准母球，瞄了一阵之后，小臂僵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驻欧办的业务，可以扩大到其他兄弟城市……打出名气的同时，可以为市财政减负甚至创收。”


这是你在为自己帮科委结对子做解释吗？陈太忠脑中，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不过他还是点一点头，因为这是一个方向性的指示，有了这句话，他能做得更多，时间上也更为自由，“我知道了……”

第1896章 陆海风


邵国立最近被搞得挺郁闷的，原本他想的是自己人已经来了，上面也有人打招呼了，赵喜才那厮如果识趣的话，就该知道怎么做了。


不成想，几天之后，有人把话传过来了，说是赵市长不是对京华房地产不满，而是当初谈成的条件有点低，你们愿意的话，改一改条件，素波这边就可以应承此事了。


麻痹的这不是废话吗？邵国立对这个答案异常不满，我这还算还算低的话，你们给拿出两个高的范本来，让我看看，他就不相信别人诚意比他还能足——置换的土地加两个亿的现金，你们知道两亿的现金，在这个年代是意味着什么吗？


结果，传话的人硬是硬生生地冲邵国立脸上来了一下，有啊，这样的公司天南就有，人家出资四个亿和一块地皮，换素纺搬家，那地皮虽然远离市区都快到永泰县境内了，可是人家那地方大啊，一平方公里还多。


邵国立的面皮登时就拉下来了，跟人一打听，才知道想搞这个的，是一家新成立的房地产公司，据说是有港资背景，法人是个叫张兵的素波人，以前混黑道的。


失踪了两年之后，张总再回来手里攥着七八个亿，说他拥有这笔钱的支配权——当然，这家叫做“九龙”房地产的公司，账面上最少曾经有过这么多钱。


可是邵总哪里是这么好对付的？随便打几个电话就知道了，这姓张的不过是被推到了前台来抵挡自己，素纺这一块，目前不是房地产公司在操作，而是市政有了新的规划，素波市想搞一个集中的工业园区——这玩意儿肯定不能放在市里，远离市区是必须的。


素纺搬过去之后，这块地市政府就收回了，当然，接下来接盘的有可能是九龙房地产，但是最有可能的，是分拆开来卖，等卖地的资金到位以后，适当补贴一些给素纺——赵市长口头承诺，最低不少于四个亿的资金。


一些房地产公司，也在跟踪这个项目，其中还有不少是公家的开发商，更有些单位琢磨着拿下素纺一块来做宿舍，虽然福利分房是在去年被叫停了，可是大家都不乏变通手段，集资建房什么的就不错。


遗憾的是，这个规划目前还停留在纸上，无论是工业园区的土地征收，还是房地产商的款项支付，都存在很大问题，别的工厂不说，只说素纺这一块，有意向的房地产商愿意出巨额现金获得土地所有权的，还真的没有。


就算有，也没人可能一开始就出到两个亿，房子开始销售之后，再支付相应款项，倒是比较合理的——然而，因为有九龙房地产的出现，这一块短板被挡住了。


说句良心话，京华房地产的条件，给的可不算不好了，不过，邵国立虽然打听到了真相，却没有能力打开这样的局面——地方上真想抵挡某些上面的意图，有块遮羞布就足够了。


“我肯定跟他姓赵的没完，”邵国立气得冲陈太忠跳脚，“操的，居然这么玩儿我，那个狗屁工业园区，在他手里怎么可能搞得起来？这就是要我好看呢。”


对他说的这一点，陈太忠也认可，为了上进，赵喜才能让通德的公务员“自愿捐款”了整整一年，而眼下的省长蒋世方，又是一个异常看重高速路开发的主儿。


那么赵市长接下来的手段，也是可以预期的了，扣发、缓发工业园的土地征收费是很正常的，至于许的那四个亿，到时候给不够的话，素纺的人又能奈何他什么？


“啧，也不知道这家伙吃错什么药了，”他叹口气，“那老邵，按你的意思，想要怎么个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在项目上卡他们了，”邵国立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素波今年的项目……哼，就给我等着吧，不过太忠，你也得跟黄汉祥那儿吹吹风，咱哥俩合作，最少拖黄他十个亿的项目。”


“这种事儿，我可没办法做，黄二伯那儿我就交待不过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旋即又轻笑一声，“不过，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人，韩忠的弟弟韩天……”


他的意思很简单，让韩家兄弟出面，组织素纺的工人游行——这东西，只要有人带头，就不怕没人跟随，关键是要能抵挡住素纺的那帮保安，这就是用韩天的缘故了。


当然，市里要是派出防暴队什么的，那就不怕了，省会城市，光天化日之下，你要是真敢动手的话……“邵总你找几个记者朋友总不是问题吧？”


“你真损，”邵国立听他拒绝了，原本是脸一沉，结果听着听着就笑了，“群体性事件，就算姓赵的扛得住，不过再加上我歪嘴，呵呵……”


“不过，也可能触发素波或者天南政府的强烈反弹，”陈太忠可不会像他那么乐观，说不得就要点明了，“我也就是能帮你稳住黄家。”


“切，无所谓，这地我不要了，”其实，邵国立并不像他想的那么无知，“我就是出这口气呢，要不然让别人知道，我是为了拿地才整出这么大动静……没准我都得捱训，群体性事件，这玩意儿本来就是双刃剑，伤人伤己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人活一口气嘛，”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你跟小宁合作，搞那两块地吧。”


“她那两块地，我真看不上，”邵国立笑着摇摇头，在他眼里，值得动手的也就是素纺，想到自己乘兴而来扫兴而去，一时间恨得牙都是痒的。


不过，天南实在不是他的势力范围，遇到地方的强力抵抗，他也只有咬牙的份儿，“成了，就这么说定了，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真是给脸不要！”


总之，这是一个不怎么令人开心的话题，所以中午吃饭的时候，邵总都不是很开心，念叨个没完，不过最后丫喝得多了，不小心说走嘴一句，“这地我是不要了，除非……他求着给我！”


合着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啊？陈太忠心里暗哼，却是对这些人的面子和贪婪有了新的认识，不过，这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儿了，说实话，邵国立干扰素波的某些项目，毕竟受损失的是天南——陈某人还是有点小集体主义的。


他来素波，是买了次日的飞机票飞北京的，不过，就在晚上他跟高云风、段天涯等人吃饭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是支光明的老婆打来的，“请问是陈主任吧？我家老支被人带走，已经四天没回来了……他早跟我说过，遇到这种情况先找其他人，最后再找您，可是我……已经想尽办法了。”


“啧，”陈太忠嘬一下牙花子，看一眼在座的几位，苦笑一声，“原来是嫂子啊，这个，你知道不知道带走他的是什么人？”


“便衣，还有武警，从公司里把他带走的，”支光明的老婆叹口气，那惶恐劲儿隔着电话都感受得真真切切的，“不过他们都说……可能是中纪委的人。”


“不可能吧？”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他又不是政府官员，无非一个商人，带他走不让回家，那该是反贪局或者警察局什么的，怎么可能是中纪委的人呢？”


前几天，高云风帮了张馨，这次陈太忠设宴就是感谢他的，高公子正洋洋得意地跟在座的人吹嘘呢，入耳“中纪委”三个字，登时就张大了嘴巴，好半天，见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才愕然地发问了，“不是吧，中纪委你也有人？”


他听到了，太忠在最后是应允那“嫂子”了，要去打听一下情况，所以真的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了。


“托关系吧，我也是估计问题不会那么严重，”陈太忠苦笑一声，支光明在他刚去科委的时候，很是帮了一点忙，虽然大家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但是他既然在前一阵允诺了，要帮支总，那就不能失言不是？


总算还好，他知道类似的事情该找谁，蒙书记在中纪委是有朋友的，这个他早就知道了，不过现在要紧的，还是首先落实一下，带走支光明的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肯定是要问邵国立的，邵家在陆海有势力，虽然祖宝玉市长在陆海也有根儿，但是支光明上次保的人，跟他的人不算一路，不合适问——再说，祖市长身在天南，也未必就能明白陆海那边的事情。


这么想着，他连饭都没心思吃了，说不得捏了手机走到包间的沙发处，缓缓坐下……

第1897章 奔波


邵国立的电话，很快就回了过来，不过很显然，陈太忠忽略了一件事情，邵国立跟祖宝玉应该是处于同一阵营或者是相似阵营的——要不两人不可能熟识。


所以，消息是打听出来了，不过邵总却是要先打听一下，“太忠，你问的这个支光明是光明集团的老板，在陆海名气可是不小，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非常好，他曾经赞助过我的科委，八位数，”关键时刻，陈太忠当然不可能掉链子，“那正好是我工作陷入停顿的时候，很大的人情。”


“哦，这样啊，”邵国立听明白了，这个人太忠是一定要保的，于是也懒得再遮掩了，“跟你明说了吧，太忠，这件事我不合适插手，不过他确实是中纪委的人带走的……我劝你也别管，东南那边的事情，水真的太深了。”


“谢谢你提醒了，老邵……不过朋友一场，不管怎么我都要试一试，不能因为水深就啥也不做，”陈太忠笑一笑，默默地挂了电话。


下一刻，他就将电话打到了蒙艺那里，心说前一阵我透漏给你一个消息，那么现在求你办点事儿，应该是说得出口的吧？


接电话的是那帕里，听陈太忠要找蒙艺问点事情，那处长表示老板正在接待中央来人，暂时不合适接电话，“太忠，到底是啥事儿，合适不合适我转告？”


“咱兄弟……你少跟我玩这种虚的，”陈太忠被他这话逗得笑了起来，不过想到支光明的处境，心情又是一黯，说不得叹口气将事情原委说一遍。


那帕里是听说过支光明此人的，非常明白支总跟太忠的交情，他没问两人关系好不好之类的话，而是沉默一阵，问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来，“太忠你现在是在天南，还是在陆海？”


“在素波呢，我才接到他老婆的电话，”陈太忠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小问题撒谎，“这不是马上就给老板打电话吗？”


“那你听我一句话，先去陆海，到了以后再联系，明白我的意思吧？”那帕里沉声发问。


陈太忠当然听得明白，那处这是说了，兹事体大，对蒙老板而言，你在不在现场，就意味着帮此人力度的大小，你要是自己都不在现场，还指望老板肯尽力帮你吗？


那处长这是金玉良言，尽力帮忙的心思也是一览无遗，陈主任虽然忙到焦头烂额，但是对这个建议根本无法拒绝——你的时间比省委书记的时间还要宝贵吗？


而且，这也不是人家地头上的事儿，蒙老板还要求人，求的还是那种吓死人的部门，中纪委啊……你以为是在开玩笑吗？


其实这个年代，中纪委介入下面县处级干部的案子也不罕见，尤其是企业口上的——名为督办实则过手，大抵还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意思。


不过还是那句话，中纪委和中纪委也不尽相同，这次老支是被东南那一起大案波及了，能让黄汉祥驻足的案子，性质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不能不走了，陈太忠知道，他若是想帮支光明，必须要尽快赶往陆海，想到小董昔日为了自己的一句话，连夜赶往碧空，那么做为支光明的铁哥们儿，他也不能再含糊。


高云风大致问了两句之后，抬手摸起电话，“你等一等，我找个空姐帮你问一下，明天有去陆海的航班没有。”


那边立刻就确定航班是有，是中午的，不过有位子没有就难说了，等对方查询的间隙，陈太忠略带一点好奇地问了起来，“云风，你对空姐挺了解的？”


“了解什么？瞎玩一玩呗，大家开心就行，”高云风听得笑了起来，“我找的这个还行，人也算干净……当然，这也就是我的魅力，换给你怕是够呛。”


“啧，”陈太忠听得咂一咂嘴巴，他心有所想，当然也就懒得理对方的玩笑，“听说她们的工资不是很高？”


“是不太高，不过也不低了，怎么也一万多呢，干上几年一结婚，也就这样了，”说起这些门道，高公子那是口若悬河，“现在说是要弄‘空嫂’什么的，不过大部分还是要求未婚，已婚都够呛，就别说大妈了。”


“对一般人来说，坐飞机的都算有点实力的吧，尤其是头等舱的客人，我这个就是这么认识的，”他越说越得意，眉毛都快扬到天上去了，“第二次又见她，正好包里有块表，就送给她了……呵呵，人家也明白着呢，知道我是谁以后，也不说结婚的事儿，反正有空就来缠我，哪天高兴了，就不让她飞了，给她介绍个小买卖做。”


“有点随便啊，”陈太忠听得也是扬一扬眉毛，不成想，段天涯在一边笑着发话了，“那也是高老板，年少多金，换个人未必行，空姐眼睛可是毒，人家也挑人呢，‘上机要带安保全’，这话陈主任没听说过？”


“安保全……那是什么东西？”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不成想高云风听得哈哈一笑，“就是安全套、保险裤和全单，小段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啊。”


“我们没事儿，整天就是嚼舌头呢，”段天涯一点不介意比他小好几岁的高公子喊他做小段，反倒是笑嘻嘻地捧对方两句，“保险裤，是保证不会走光被人吃了豆腐，不过高总的待遇，肯定是安全套啦，哈哈……”


我记得上次见你，你也没这么拿肉麻当有趣来的，陈太忠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不成想人家高公子哼一声，傲然回答，“安全套……切，谁用那个？”


“打住吧，”陈太忠受不了啦，冷哼一声，脑子里也算计起了的别的，要是这么算，驻欧办服务员确实强出空姐不少，撇开素质待遇不谈，就算接待的人的档次，也比她们强……呸，我这都是想什么呢？


回头得强调一下，我那儿可不能让她们乱来！他下定了决心，陈某人一向以不吃窝边草自傲，自然也见不得自家窝边的草去胡乱招蜂引蝶。


无非是斗几句嘴的工夫，空姐那边就将消息打听出来了，机票是没了，不过按说还有几张机动的，却是得高云风自己出面了，她没那么大面子。


“算了，懒得等了，”陈太忠站起了身子，“云风把你的车借我用一下，我的林肯给你开了，好久没保养，跑长途怕够呛。”


这是一个借口，他的车是水货，想到这次支光明就是因为走私的事儿被弄起来的，他自然不想开着林肯去了——不得不说，他现在考虑问题越来越周全了。


“去陆海，怎么也得三十个小时吧？有两千多公里吧？”高云风算计一下，不过，见他去陆海的决心很大，倒也不好阻拦，于是很仗义地一拍桌子，“我给你找俩老司机，路上尽量给你节省时间。”


这话倒不是吹牛，高胜利原本就是交通厅出身，现在的交通厅长崔洪涛又是他手下的人，高公子找这样的人，就像陈某人喝酒一样，要多少有多少。


不到半个小时，两个老司机就到了，而且还都是跑过陆海长途的主儿，其中一个更是刚跑过陆海的，“顺利的话，没准二十二个小时能到。”


“才买的奥迪，悠着点开啊，”高云风不情不愿地将钥匙丢给陈太忠……


陈某人这个决定还真是正确，奥迪车才驶出素波市区，蒙艺就将电话打了过来，“小陈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陈太忠少不得又将中纪委的人将支光明弄走的事儿说了一遍——当然，前面有俩司机，他肯定要将声音略略隔离一下，说完之后，顺便还刻意地强调了一句，“……嗯，我正在赶往陆海的路上。”


“嗯？”蒙艺听得就是一皱眉头，又问了两句相关的话，等他听说，陆海那边打听消息的主儿跟被羁押起来的主儿不是一码事儿，也不肯伸手，心里就有一点猜测了。


“双规商人，按说没这道理的，”蒙书记哼一声，也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只是淡淡地吩咐一句，“你先去吧，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帮你问一问。”


这俩老司机夜路经验也非常丰富，前半夜是一个人开，后半夜换上了才去过陆海的那位，除了路况不好的路段之外，基本上车速都是匀匀地保持在一百二。


不过，这不好的路段就太耽误人了，于是第二天上午九点，陈太忠开上车了，也不管正迎着初升的太阳，车速直接上了一百五，在高速上的时候，更是飙到了一百八，看得那俩老司机都是心惊肉跳的。


当然，陈某人的车技那是没得说的，中午吃点饭小憩片刻——主要是让车休息一下，下午继续开动，终于在下午五点的时候，赶到了陆海的省会朝阳市。


支光明起家不是在朝阳，不过光明集团的本部已经迁到了这里，他本人也是在这里被带走的。

第1898章 借口


支光明的老婆叫蒋珠仙，长得矮矮的胖胖的，眉眼倒是算清秀，肤色微黑，年轻时应该还算可以，但现在绝对属于人老珠黄行列的。


蒋总带了两个人，在高速路口等着，看到挂了天南牌照的奥迪缓缓驶下引道，抬手看一看手表，五点零八，一时生出了无限的感慨：从接到电话到驱车赶到，只用了二十一个小时，老支的酒肉朋友太多，不过这次可是没走眼。


“是陈主任吧？”她还待客气两句，陈太忠根本不和她多说，坐在驾驶室手一挥，“没时间跟你客气，带路，到地方再说话。”


蒋珠仙在陆海省储备局宾馆已经开好了房间，不过这宾馆不算大，用她的话说就是，她现在的身份太敏感，不合适订大地方招待对方，“不过，这儿的条件还算不错……我已经包下这一层来了，陈主任你将就一下吧。”


就算是这儿，也照样有人盯着呢，陈太忠笑一笑，他对气机很敏感，而盯梢的人也不是很注意掩饰，刻意审视之下，他当然能发现那两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跟支光明的关系，有心人一查就查得到，“先不要说这个了，说老支吧，我落实了一下，他确实是被中纪委的人带走的。”


这个消息，他接近中午时又落实了，那帕里亲自通知他的，由于他在路上，有些地方信号不到，又有隧道什么的，那处长据说是拨了五次才联系上他，“带人走是中纪委的意思，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等等才能落实。”


眼下，偌大的豪华套里，就是他两人在，蒋总的跟班带着那俩司机下去用餐休息了，不过桌上倒也有茶水和酒水干果，陈太忠一边说，一边扯开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老支都不碰那一行将近四年了，”蒋珠仙愁眉苦脸地叹口气，“他们还非要揪着不放，也不说怎么处置，跟老支交情好的那些人……”


支光明在陆海玩得算相当不错，黑白两道不说，只说官场上都认识不少人，像常务副省长家，他都能很随意地登门。


可是这次出事，跟他撇清最快的也是官场中人，也只有那个好悬栽在烂尾楼上的常市长，因为被他拉过一把，还帮着问了问，但是最后也缩头了，“小蒋，破财免灾吧……光明这事儿说大不大，关键是赶到点儿上了，再说了，他确实也认识邢昶不是？”


不过说到这里，蒋珠仙的脸色再度苦了起来，“钱我花了一些，可收钱的都是不办事儿的，做得了主的谁又敢收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的普通话说得真不好，”陈太忠听得很费劲儿，陆海这边人说话，带着很重的地方口音，支光明还好一点，可是这蒋珠仙的话就很难懂了——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地在说普通话了。


正说着呢，有人敲门进来，是一个中年男人，眉眼间跟蒋珠仙有点相像，用方言哇啦哇啦地说了半天之后，蒋珠仙的脸登时就沉了下来。


“这就是陈主任了吧？”这位说完之后，转头看一看坐在一边喝酒的陈太忠，他的普通话倒还将就，不过蒋总脸一沉，蹩脚的普通话出口，“行了，你先出去吧。”


合着这位是蒋珠仙的弟弟，游手好闲习惯了，她不愿意自己的弟弟知道太多，不过话说回来，小蒋确实也交了几个狐朋狗友，能打听出一点事儿来。


刚才他过来，说的就是最新的情况，敢情他听到一个消息，省里有人说，支光明你现在的一切，都是用那些非法所得起家的，想洗清自己的罪责，把光明集团交出来让省里代管吧，业务和人员都不准动，省里可以给你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也算是对你这么多年辛苦的一个交待。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太靠谱，因为光明集团起家，靠的并不是基础设施好，主要是支光明长袖善舞，这个年代发家的民企，多半都是因为有一个好的领头人，像人才储备什么的，一般也都没有——说血汗工厂还更靠谱一点。


省里拿走这么个企业，意思实在不大，不过蒋珠仙知道自己弟弟的话，通常只能信七分，说完之后，冲陈太忠又讪讪一笑，“……省里肯定是想让光明出血，可是他们就没个明白话！”


“嗯？”陈太忠听到这儿，总算是明白一点儿了，莫非这又是某些人借着这个势头，想搭车整治支光明一下？其实并不是中纪委的意思？


不往这一方面想还好，他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当然，人家这么做也不能说就有什么不对，有势不借过期作废，而且自从上面去年开了打私会议之后，也是狠手频发。


先有某江海关的关长常秀康被判处死刑，现在邢昶出事，那儿的关长也被拿下了，谁敢保证这阵风儿就会到此为止？从这个角度上讲，对支光明狠一点也正常。


可是不管怎么说，支光明已经洗净泥腿上岸了，而且不是刚收手的，所以省里这么搞也是有点过分的嫌疑，陈太忠心里暗暗地琢磨着，不留神却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邵国立为什么帮不上我？


明白了，这没准也是斗法呢，邵家这一系的人马，很有可能正盯着支光明，这么一来，人家老邵能给我一个答案，那已经是很仗义的了。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呢……


看到他皱着眉头沉思，蒋珠仙也不敢吱声，正说这都过了六点了，我是不是该给他叫点饭菜？不成想陈太忠的手机响了。


陈太忠一直等的也是自己的手机响，拿起一看，发现是个不认识的手机号，犹豫一下接起来，“请问哪位啊？”


“是我，”那帕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语速非常急，根本不容他说话，“找个安全场所的固定电话，给上次你办事的号打过来……”


“知道了，”陈太忠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抬头看一眼蒋珠仙，微微一笑，“估计要有好消息了，有什么地方能安全地打电话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了，”蒋珠仙苦笑一声，“反正我身边总是莫名其妙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个。”


“啧，真麻烦，不过我是不能等了，”陈太忠眼珠一转，“这样吧，咱们玩一出调虎离山好了……”


监视蒋珠仙的有两个人，见到蒋总的弟弟，他们并没有在意，不过，见到那辆挂着天南牌子的奥迪车里坐着的男子走出来打车离开，这就不能不分出去一个去跟踪了，所以，一个司机就引走一个盯梢的。


剩下的这位就拿定主意了，要盯着蒋珠仙，除非支援的人来了，才能再分心跟别人，不成想，两分钟之后，蒋珠仙也跟着走了出来。


等陈太忠出来的时候，外面就没人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打了一辆出租车，“去朝阳最大的商场。”


“最大的好几个呢，你要去……”司机操着口音较重的普通话，还待废话几句，却发现这高大的年轻男子怒视着自己，于是悻悻地一撇嘴，缓缓地给油松离合。


陈太忠这么着急也非是无因，他是捡着饭点儿出来的，那俩走了，自己不着急走，再等来新的人可就没意思了。


司机选了一家较远的商场，不过陈某人哪里有心思计较这个？甩出一张百元大钞之后，就消失在人群里了，“不用找了……”


在人群中转得几转之后，他又悄悄地隐身、穿墙加万里闲庭，跑到城市的另一边，找一家公话，给那帕里打过去了电话。


“嗯，老板说了，你通知支光明一声，要他说马上要在碧空投资八千万，收购烂尾的世纪星写字楼，”那处长的话还是比较快，“记住，八千万，世纪星……有这个借口，老板才合适出面捞他，反正他收购烂尾楼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行，话我一定带到，”陈太忠点点头，不过他有点搞不懂，当然，当着公话摊主，他说话也要注意一点，“就区区的八吨，老板就愿意出手？那边可是有中字号的人呢。”


“在分寸上，你就不要怀疑老板了吧？”那帕里听得就笑，“老板说了，将来他愿意收购更好，不愿意也不勉强……这你总明白老板的能量了吧？”


恐怕都不是能量的问题！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愣愣地琢磨了起来，蒙老板人是不错，可是这种承诺也敢许，怕是里面还有点我不懂的东西。


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待转身离去，不成想背后一声大喊，“我说，你还没给钱呢……”


等陈太忠再回去的时候，就是七点钟了，蒋珠仙和那司机早就转了一圈回去了，见到他从门外走来，监视的那两位悻悻地撇撇嘴，切，也不知道装什么大瓣蒜呢，这么转一圈儿，就有结果了吗？


倒是蒋总对他的期待值很高，这也是支总当初郑重交待过，陈主任人虽年轻，能量之大不是你能想像的，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找他，于是，见他进门，她就惊喜地站起身来，“是个什么结果？”


“都说了是好消息了，有人答应出面保他了，不过有点技术上的问题，”陈太忠一边说，一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打开了一瓶啤酒。


你这人也太嗜酒如命了吧？蒋珠仙见他这个节骨眼上还不忘喝酒，禁不住又好气又好笑，不成想下一刻，她愕然地发现，这年轻人蘸着酒在茶几上写起字来——“老支关在哪儿”？


哎呀，年纪轻轻的，居然有这么沉稳的心思，蒋总也禁不住暗叹一声，说不得也扯开一罐啤酒，在桌上写了起来，“大概是在武警宾馆，不过那里现在封锁了，房间号我不知道。”


“还有其他可能吗？”陈太忠继续在桌子上写着。


“应该不会在别的地方了，”蒋珠仙继续回答，“其他有可能的地方，我都打听过了。”


“给我一份地图，”这是陈太忠最后写的几个字，紧接着，他伸手抹去桌上的酒渍，笑吟吟地发话了，“其他的事儿就交给我了，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这可是太谢谢您了，”蒋珠仙喜极而泣，今天已经是她爱人被带走的第五天了，她求人无数，冷言冷语听了不少，就算有那想帮忙的，答应得也很含糊。


眼见这年轻人居然敢大大咧咧地说“等好消息”，一时间她觉得疲惫的身心登时振作了起来，一边流泪一边发问了，“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给弄点饭吧，我还没吃饭呢，”陈太忠笑着回答，顺手拎起桌上的啤酒灌了起来，“简单点就行，送屋里来吧。”


不多时，服务员推着餐车出现了，让他郁闷的是，蒋珠仙身边还跟了两个身材高挑的美女，二十二三的模样，短裙低胸衣，穿着虽然暴露却是没什么风尘之色。


他见状禁不住微微一皱眉头，“我说蒋总，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老支说……”蒋珠仙想解释，却是不好开口，老头子说你喜欢高个子美女，我好不容易物色来的呢，“那个……陪着你吃点饭，我花了大钱的。”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暗示这俩女孩儿比较干净，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地摆一摆手，“算了算了，你不知道宾馆这儿还有别人嘛……呃，我说错了，我是说，你不用跟我闹这个，这老支不知道平常都怎么编排我呢，啧，损友！”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外面有人监视，你还给我闹这个，不是给我上眼药呢？话说出口之后，才发现含义有点不合适，说不得就撇清一下。


而被他称为损友的那厮，正郁闷地躺在床上，数天花板上的蚊子呢，“真是过分，给个电蚊香都是过期的……啧，这是第五天了吧？”


支光明真是被关在武警宾馆的，待遇还行——如果不算蚊子的话，只是，人家迟迟不告诉他什么时候才放他回去，这让他有些郁闷难耐，不过经过这几天的琢磨，他倒是判断出了一点东西。


就这么数着蚊子，他昏昏然睡去，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他的生物钟已经紊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觉得有人在轻拍自己，一时嘟囔了起来，“这就天亮了？我说……我真没什么可说的，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第1899章 老练支光明


这家伙真够皮实的，陈太忠看支光明居然还能睡得着，心里一时有点好笑，这跟他的猜测相符，老支没怎么受折磨，看起来这件事啊，真的是有点说法。


不过，他来可不是看人睡觉的，为骗过摄像头而制造的假象也是要费仙力的，更别说还有隔绝声音这些，说不得又重重推一把，“我说你再不起来，我可走了啊。”


“嗯……太忠？”支光明本来就是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听到他的声音登时就清醒了，紧接着嗖地一下就坐了起来，揉揉眼睛看看他，又打量一下四周，“咦，奇怪，你怎么能进来？”


“这是我的路子，你就不用问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大喇喇地向床上一坐，“摄像头也拍不到，你放心吧……咦，你怎么胖了？”


“我老婆还是把你叫来了，”支光明苦笑一声，见识过陈主任的种种手段，他倒也不是很奇怪这家伙为什么能出现在自己房里——人家连摄像头都搞得定呢。


见对方大喇喇地坐在这里闲聊，支总的胆子自然也不会小多少，说不得叹口气，“我还琢磨着没准有人会傻不啦叽地出手呢，不成想，一个个地都是人精啊。”


“我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陈太忠气得瞪他一眼，“你要再这么指桑骂槐的，我可真的站起来就走了啊，合着我从素波到朝阳，开车十九个小时赶过来，就换了你一句‘傻不啦叽’的评价？”


“啧，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听到这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话，支光明被逗得笑了起来，不过他的心里也确实非常感激，“十九个小时，从素波到朝阳，兄弟一场，我没有认错人啊，这辈子有这么个兄弟，值了……”


“行了，你还有半辈子没过呢，”陈某人心里受用，嘴上却是显得有点不耐烦，“老支，我觉得你的事儿，有点蹊跷，你们省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支光明苦笑一声，“看谁愿意为我出头呗……省里大佬想借这个事儿洗一洗牌，敢帮我说话的，就是一棒子打倒了，收拾我都是次要的事儿了。”


喀啦一声，有若晴天一个霹雳劈过一般，陈太忠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合着人家的目标都不在支光明身上，这只是一个诱饵。


如此一来，很多怪异就很好解释了，比如说老支只是个商人，却是被关在武警宾馆里，享受着双规的待遇；又比如说，他都洗手多年了，还被人不依不饶地追打，过分之举背后，藏着的是对权力的追逐！


至于说支光明身上涉及到的那点钱，倒不是多大的事儿了，官本位的社会里，掌握住印把子之后，还怕没了钱？


当然，这年头是没人会嫌钱多的，顺便敲打一下老支，看看能从他身上挤出多少来，这也是正常的，所以外面那些传言，倒也有它们存在的价值。


想得再深远一点，这没准就是邵家想借此机会整合一下陆海的各股势力——当然也可能不是邵家，但是，想到自己一开始打听情况，居然找的就是邵国立，陈太忠也颇有一点无语，合着这朋友多了，也未必是好事儿啊。


“好了，”他摇一摇头，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一边，“不说那么多了，老支，我来这儿，是跟你串供来的，有这么点事儿，要告诉你一下……”


支光明听他说完之后，好半天都没有反应，最终才长叹一声，“原来是碧空的蒙老大，我说呢，陆海肯定就没有敢出面的人！”


他这话说得有三分欣喜三分恍然，却是还有四分凄怆，想来是因为自己身陷囹圄，因没有朋友关照而产生出了一些感慨，不过下一刻他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声音，很是有点煞风景，“老支，你要不要背一背‘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什么的？”


“哈哈，这不是知道能出去，高兴吗？”支光明哈哈一笑，果断地扼杀了这份惆怅，“好了，不就是八千万吗？就算扔在碧空听个响儿了，我听着开心嘛……没问题，这事儿我应承了，我现在就给你写个条子，就算我出不去，珠仙也会认这个条子，你有这份心意，我这辈子就算没白活了。”


“你少跟我扯些这犊子，再这么多废话，我就不管你了，”陈太忠眼一瞪，心里却是挺舒坦，以后哥们儿要帮，就得帮老支这种痛快人，“记住了啊，我来就是跟你串供的，你这条子爱给谁给谁吧。”


下一刻，他就弯下了腰，地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几件百威啤酒，“好了，喝酒，喝完就睡，记得明天说什么啊。”


第二天一大早，支光明醒来之后，还觉得自己的脑瓜有些微微的胀痛，那是喝酒太多的缘故，可是看看房间里，却是没有那些啤酒瓶子，一时间神情有点恍惚，怎么我记得昨天，太忠来过了呢……


事实证明，他这记忆并不是幻觉，因为大概在十一点半左右，有人进来了，那是近几天时不时来盘问一下他的杨主任，不是陆海本地人，却好像也不是中纪委的，以支光明的分析，此人大概是其他系统或者外省纪检委的。


杨主任的脸从来都是沉着的，这次也不例外，不过看起来，今天他的情绪更糟糕一点，因为他居然连“支总”这个称呼都省了，不耐烦地发问了，“你在松峰有投资？”


“没有，”支光明懒洋洋地直起身子，见到对方微微一愣，这才皱一皱眉漫不经心地回答，“就是几个意向，离谈妥还早呢。”


“什么意向？”杨主任的问题，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跟着来了，这种逼迫式的提问方式，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了。


可是支光明对这种压力，却是习惯成自然了，闻言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淡淡地扫他一眼后，才无所谓地笑一笑，“这跟你要了解的东西无关，纯粹商业上的事情。”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杨主任黑着脸发问了，这是反问句式而不是疑问句式，那斩钉截铁的语气，根本容不得别人拒绝。


“嗯，”支光明又抬头看他一眼，接着冷笑一声，“这是又想把主意打到谁身上？想知道你去碧空问嘛，我不方便回答。”


杨主任听得心里就是一震，他已经知道碧空那边的老大发话了，要找支光明，而且他也该放人了，近几天的羁押确实涉嫌违规了。


不过，由于支光明犯的事儿是跟大环境相抵触的，他也不怕对方来找后账，所以才会一进门就咄咄逼人，试图找出对方一点漏洞出来，反正他是在为组织办事，这么负责是应该的——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认为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妥，也不会承认自己有私心。


可是，听到支光明甩出这么一顶帽子，他就有点坐不住了，“又想把主意打到谁头上”？拜托，我还想多活两年呢，蒙艺是我招惹得起的吗？


然而，正是因为支总这种“维护朋友”的态度，杨主任心里那点疑心反倒是不见了，看来这家伙跟蒙艺是真有联系——这就是支光明行事的老道之处了。


要是换个沉不住气儿的主来，哇啦哇啦地说出八千万的世纪星烂尾楼什么的，反倒是容易让人生疑，没准就要增添什么变数出来——一般人身后要是站着类似省委书记的人物，谁敢轻易地把其扯进眼下这样大的漩涡里？


你仗义，人家老蒙更仗义，不避嫌疑直接出手捞你了！杨主任心里有点羡慕这家伙的好运气，再加上前一阵在他的默许下，事情做得也确实有点出格，于是脸上终于挤出一个笑容来，“听说你处理烂尾楼挺有经验的？”


“一般吧，”支光明知道那话儿来了，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其实也是以讹传讹，不过我这人做事认真……有些领导也就是看重我的口碑了。”


这话暗示的意味就十分明显了，大家说的都是世纪星，却是没人点出这么个建筑物来，而且支总标榜自己的同时，兀自不忘记给蒙艺加上一个“不明真相”的光环——你要想找蒙书记的碴儿，那我完全可以改口，说蒙老大是被流言所骗了，有什么事情，我自己一力担当，那些不切实际的主意，你就不要打了。


当然，他已经早早得了机宜，眼下这番做作，也不过是让自己显得更无辜、更仗义一点，也让整件事情显得更合理一点，同时，他这么做也有浓重的自我保护意识——你要是问我世纪星的细节，那对不起了，打死我都不会说。


搁给外人看来，他打死不谈世纪星的细节，那是为了维护蒙书记，但是支光明心里清楚啊，关于世纪星他也就知道六个字——“八千万”和“烂尾楼”！细节……你让我谈细节，那不是赶着鸭子上架吗？

第1900章 开心帮忙


这年头的事儿就是这么怪，支光明回答得含含糊糊，可杨主任还就认这样的回答，于是微微一笑，“今天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世纪星，值你出的那个价钱吗？”


他最终还是点出了世纪星，不过这话听起来，似乎只是一时有点八卦的心思，任是谁也不好拿来细细追究——支光明聪明，他也不傻。


“也许值，也许不值，”支光明笑一笑，站起了身子，“看来杨主任今天来，是有好消息通知我了？”


说到世纪星，他就做出了如此的反应，杨主任心里，再度生出了一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不过现在他已经没心思去愤懑了，他有的，只是一种身不由己的感慨：支光明能玩到这么大，真的不是一时的侥幸，人家的政治嗅觉……敏锐着呢！


“好消息坏消息什么的，倒是谈不上，”他站起了身子，淡淡地回答，“行了，你也该回了，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吧。”


“我就没东西，就两个手机还让你们拿走了，”支光明低声反驳一句，摆出一副敢怒却不是很敢言的样子，不过显然，这才是他最正常的反应。


不是松峰那边捞你，哪里有你发牢骚的份儿？杨主任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发话，“那就走吧，回去以后休息一下，然后把该谢的人谢一谢。”


最后这句，他是有点露怯了，当然，也可以说他是有意通过支总的嘴向蒙艺撇清：蒙书记你捞他这么晚，我也不知道里面这些说法不是？


不过，他如此行事也是职责所限——尽管夹杂了一点私心，表示点歉意是应该的，但是再多也用不着了，哪怕对方是个很有背景的省委书记。


支光明当然知道该谢什么人，他才一走出武警宾馆，就拨通了蒋珠仙的手机，“珠仙，陈主任没走吧？无论如何把他给我留住，我先回公司洗个澡换身衣服，你把蓬莱阁顶层包下来。”


蓬莱阁是朝阳市一等一的豪华宾馆，尤其是顶层第十九楼，有总统套房还有旋转餐厅，隔着巨大的玻璃幕墙，可以俯瞰半个朝阳市，低头是逶迤的青江和烟波浩渺的青阳湖，抬头可以隐约看到郁郁葱葱的乱云山。


宾馆主人也是背景深厚之人，能来这里的正经是非富即贵，支光明跟此人不是很熟，不过蒋珠仙却是熟识的。


想要包下蓬莱阁的顶层，都跟钱无关，当然，蒋总出面估计问题不是很大——支总觉得，若非如此，也不能将他的感激表现出一二来。


可是陈太忠不领这个情，哥们儿是政府官员，要低调吖，说不得反手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老支你这是搞什么呢？这不是见外吗？来储备局宾馆就不错。”


“请客只是其一，我得让大家知道，我支某人完好无损地出来了，”支光明也会找理由，而这理由还很站得住脚，“陈主任你是好兄弟，我不跟你见外，但是我这口气儿不顺呐。”


“切，你都想到是怎么回事了，还气什么？”陈太忠将此事看得很淡，若论人情世故，他经历得还赶不上支总，但是要说起对官场中人见风使舵的心态的了解，他却是很有发言权。


“人家不是不帮你，是没法帮你，谁都承受不起失败，你要是一出来先得瑟，得，人家原本那点愧疚的心都没有了，老支，你可是还要在陆海混下去呢。”


他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这一点不光是支总明白，连监听的人都明白，“啧，这个陈太忠别看年轻，说话倒是很有章法。”


支光明是中纪委都能注意到的对象，所以，陈太忠来了朝阳不久，接了几个电话就被人查出了身份，而他开的车是天南省副省长高胜利儿子的车，这都被人查出来了。


不过，越查大家就越明白，这陈主任是跟支总真有交情的，于是对此人的出现也没感觉到有多大意外，是个人就知道，支光明认识的权贵并不少，可是人家愿意不愿意帮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陈主任是来应景儿的，这个可能性很大，也是人情交往中常见的，只要这个年轻的主任不硬着出头，大家也不好去主动招惹，以避免扩大打击面，而得罪了一些可能原本无需得罪的主儿——跟支光明有交情的人海了去啦，大家还能一一去查吗？这不现实！


但是此人一来之后，形势急转而下，先是失踪了一阵，然后今天上面就发话了，支光明犯过些小错误，不过现在改正错误的决心很大，也愿意积极支持国家的经济建设，我们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不是？


反正是非对错，上面的意思才是最权威的，于是大家就明白了，这陈太忠居然没找具体经办人，直接将事情捅到天上去了，更有人知道，是原天南的省委书记，现在的碧空省委书记蒙艺出面捞人了——合着这陈太忠还是蒙艺的人啊？


这些内幕，有些人知道得多一点，有些人知道得少一点，但是毫无疑问，相关的措施该撤除了，最后的监听中，大家听到了，敢情这陈主任还是个明白人。


有人会去找陈太忠的麻烦吗？不可能的，上面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而且陈主任根本没出面跟陆海的人打交道，所以对杨主任之流来说，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有些事，也就该烂在肚子里了，包括陈太忠的出现，包括那辆挂了天南牌子的奥迪……


支光明最终还是听了陈太忠的建议，中午在储备局的酒店吃的饭，这次支总的感激真的大了，特意还跟那俩老司机一人干了三杯，又拍出两个一万的红包，“一点小意思，你们能把陈主任及时送过来，我感激不尽了。”


陈太忠就有点见不惯支总这做派，心说两个司机而已，你跟他们说这么多干什么，多给点钱不就完了？哥们儿我一个人开车照样能过来。


可是转念一想，他就意识到了，人家支总是商人我是干部，尤其是老支还混过道上，大家做派有别，那也正常了，哥们儿这就是典型的官本位思维了——屁股没坐在工人阶级这边啊。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发话了，“支总，给这两个师傅找两个陪酒的，要漂亮的啊，让他们换个清净地方，嗯……好好地喝喝酒。”


支光明略略错愕地看他一眼，旋即笑着点点头，抬手招过一个跟班来，“听见陈主任说话了吗？赶紧去啊……以后陈主任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一个老一点的司机有点奇怪，心说我们赶了这么远的路，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是，陈主任你就觉得我们不配跟你坐一个桌子吃饭吗？不成想才跑过陆海的年轻司机冲他挤挤眼，老司机愣一下就明白了：这是人家有要紧话说，不方便让自己听。


反正，弄俩漂亮妹子喝酒，喝完再借着酒劲儿那啥一下，这才正经是实惠的好事儿，比计较那点面子是重要多了，于是两人站起身走人。


陈太忠还真有话要说，“老支，赶紧的啊，买去松峰的机票，蒙老板这次给了你大面子了，咱吃完饭就走……我已经打电话联系好了。”


“哦，那是那是，”支光明一听就反应过来了，他自己出来不应该先忙着庆祝，得优先去谢恩不是？蒙艺是出手捞他了，可他要自己跑到松峰去，人家蒙老板还真的未必稀罕见他，“亏得太忠你在，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上松峰。”


“不是为了帮你引见，我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你都不知道我忙成什么样了，”陈太忠坦然地笑一笑，“而且蒙老板这次出手太痛快了，我不去看看也不合适。”


“那还不都是你的面子？”支总笑吟吟地端起酒杯，“不过说句良心话啊，太忠，蒙老大的能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大，我估计我们的华书记未必有他这本事。”


“呵呵，”陈太忠微微一笑，也端起酒杯来，跟他碰一下一饮而尽，心里却是在嘀咕，其实，我真的很好奇，蒙老板为什么出手这么干脆，又为什么效果这么好……


支光明在陆海的能量，还真不是盖的，眨眼间就弄到了机票，匆匆吃完饭，正好赶上三点的飞机直飞松峰。


五点多就到了松峰，松峰这边连阴雨下着，不过省委已经有车来接他俩了，两人和支总的一个跟班三个人，直奔碧海宾馆而去。


支光明是恨不得马上就见到蒙艺，见不到在门口等着也算——这是一个态度问题，不过那司机得了那处长的授意，坚持将三个人安置好了，才带着陈主任和支总赶赴省委。


蒙艺出去视察了，大概是在六点半才回来的，这次蒙老板也是真给面子，听说他俩来了，直接表示了，“一起吃饭吧。”


吃饭的地点，定在了松峰市一家叫做“竹韵楼”的酒店，据那处长说，老板最近迷上了这里的烤鱼，隔三差五就要过来吃一顿。


酒店老板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亲自将一行人引进了包间，自己拿个纸笔在一边等着蒙书记点菜，那处长看老板一眼，手一挥，“老规矩，上吧……对了，竹筒蒸饭水少一点，上次放太多了。”


“这次多蒸几个，”老板笑容满面地点头，“到时候还是请那处长帮着把一把关……”


老板才离开，蒙艺瞥一眼陈太忠发话了，“才出来就往我这儿跑，你也不怕给我找事儿？”


“是支总着急谢恩呢，”陈太忠笑着一指支光明，“我觉得恩怨分明也是个好事儿，再说，他着急扔八千万进来呢。”


“哦？”蒙艺看一眼支光明，缓缓地点点头，“你有这个心，很好……不过还是多了解一下，再决定投资不投资吧。”


“不用了解了，蒙书记，”支光明身上的草莽之气还真是重，啥话都敢说，“您既然有这个意思，那就是那个破楼给您带来困惑了，我不能让您失望。”


“啧，”蒙艺听得微微一笑，“我说太忠，你结识的人，都跟你一个调调儿，唉，连我这省委书记的话都不听。”


“呵呵，”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他听出来了，这是蒙老板心情大好，才可能这么不见外地开玩笑，“您这是……遇上什么高兴事儿了？”


“有你天天给我找事儿，我想高兴也高兴不起来，”蒙艺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这件事儿你俩也不用谢我，我只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有些事情不该无限制地扩大，要控制好度……所幸的是，我的提议，得到了首长们的认可。”


要不说省委书记就是省委书记的胸襟呢？蒙书记说得很透彻，也不贪功，只是明明白白地把事情交待清楚了——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蒙老板肯出面，那就是天大的面子了，还需要把其他感激揽到自己身上吗？


那么，蒙艺现在情绪不错，也就很好理解了，他的建议得到了首长们的认可，心情能坏得了才怪，而且，这种因果人家也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


“敢情是这么回事啊，”陈太忠听得恍然大悟，于是狠狠地点了两下头，老蒙能占据了这种大义的话，那么开口捞人也倒不是很难。


不过，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不住地摇头，“可是……老板，这次上面是要狠打一批的，你这么搞……容易陷入被动，不合适！”


“哎呀，”蒙艺被他气得哭笑不得，心说你个小屁娃娃，这点事情还需要你教我？不过，小陈虽然是在言语上冒犯自己了，一片拳拳之心还是可鉴的。


“我就懒得理你了，”他瞪陈太忠一眼，眼神中没有多少愤怒，倒是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合着我这个省委书记考虑问题，还不如你周全？要不这样……咱俩换一下？”


“可是，那个谁……都不出国了，”陈太忠皱着眉头才待往下说，不过下一刻，他就呆在了那里，老蒙从来没废话的……那他这么做，又是什么缘故呢？

第1901章 缘故


陈太忠在那里沉思，蒙艺却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一时间，房间里就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中。


“想不通，”陈太忠终于开口了，他摇摇头，“还是老板你指点一下吧，我这人脑瓜比较笨，不会算这些。”


“未必是不会算，怕是你不敢说吧？”蒙艺微微一笑，眼中有点说不清楚的东西一掠而过，“驻京办……驻欧……这名儿真别扭，驻欧办开张那天，你不是跟我说了点事儿吗？”


陈太忠点点头，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而蒙老板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嗯，然后，我是表示了支持的，所以，我现在不怕说这话……”


“明白了，”陈太忠微微地点一点头，这下他心里是真的明白了，前几天，他就听秦科长说过，自己的消息，似乎是帮了蒙老板一点小忙。


那么，这个小忙是什么，那就很明显了，蒙艺知道了黄家最新反应之后，细细一琢磨，就应该猜得到，东南那一档子事儿，上面怕是要下狠手了。


黄老都禁足了黄汉祥，而同时又派出了黄和祥，黄家不服气之心有如日月般昭昭，但是顾全大局之意，也是表露无疑。


以蒙艺的智商，当然想得到接下来事情该向何处发展，那么，他对打击走私表示出支持，也是必然的选择了。


陈太忠甚至怀疑，蒙老板嘴里说的是“我表示了支持”，实则是老蒙身后的人“表示了支持”——没准是那七个正国之一呢，他对蒙书记身后到底站了什么人，并不是特别地肯定。


不管怎么说，既然蒙艺有了这个先期的支持，那么对于眼下打击走私行动有无条件扩大化的嫌疑，别人不敢反对，可他就敢反对并且不怕直接表示出来——只要在政治大方向上正确，我党还是一贯倡导畅所欲言各抒己见的，他不怕别人误解。


陈太忠既然想明白这个，那么蒙艺为什么说他“不敢说”，也就显而易见了。


蒙书记认为，这个因果小陈极可能已经想到了，但是说出来的话，就难免有卖弄邀功之嫌——正是因为我陈某人给你通风报信，所以你才政治上正确一下。


可是陈太忠觉得冤枉啊，我告诉你这消息，是感激你专门打个电话庆贺我驻欧办的开张，想的是这次风波有点大，让你多了解一点东西好自保，可是没鼓励你进攻——“支持”当然算进攻了，而且，这屁大一点事儿，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这股子拗劲儿一上来，他反倒是有点不服气了，于是笑着点点头，“那这么说，老支这遭遇挺有代表性的，老板你这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我说，你好好说话会死吗？蒙艺有点受不了啦，搁给一般的人来听，这就是奉承话，很少有人听得出里面的其他味道，可是蒙老板是什么人？自然听得出话里阴阳怪气的意思。


撇开一切不谈，这家伙本来是带着支光明来谢恩的，现在推及到“代表性”身上了，那就是不太想认这个账了，为公和为私，出发点本就是不一样的，其他的就更不一样了。


不过，当人走到蒙艺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为公和为私，其实就不需要分辨得太清楚了——计较太多会导致人格分裂，而蒙某人一来懒得跟这小屁孩儿计较，二来也是问心无愧，于是就只当没听出来了，我是帮了你的忙，这个你总得认吧？


“好事不好事的，那都无所谓了，”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我只是如实反应一下，还好，像我这样想的人不少。”


这话回答得四平八稳的，同时也是暗示上面首长里也有不少人这么想，可是这话，却是给了陈太忠这胆大包天的家伙一个反击的机会。


你不是觉得我有话不敢说吗？那就麻烦你看看我的胆量吧，他轻笑一声，“老板，这么说你还占便宜了，双重便宜啊……先是支持，后是反对，你这一直都正确着呢。”


这话才是正好说中，为什么今天蒙艺如此高兴：先是政治大方向正确，然后发现了具体工作中产生的问题，又能仗义执言，提出合理化建议——什么叫良好的大局感？这就是了。


避免无限制地扩大打击面，这绝对是正确的建议，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去夯实执政基础，建设国家，而不是搞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正确的政治理念谁都知道，但是，怎么样才是有限制，怎么样就算无限制了，这个度是一般人把握不来的——除恶务尽和矫枉过正，差距是非常细微的，甚至只是同一件事不同的视角而已。


尤为重要的是，此事眼下风头太劲，我党确实不缺少敢于直言的干部——虽然也不是很多，但是这样的风口浪尖上，谁敢贸贸然站出来表态？


可是别人不行，蒙艺就有这个资格，原因有三，一是他很早就在大方向上站对位置了；二是碧空本不是走私的重灾区，他可以站在相对超然的位置说话；第三就是，他举的例子，是他自己接触到的，也涉及到了碧空的经济发展，他有不得不出头的理由。


这三点真的缺一不可，少了任何一点，蒙书记的行动怕是就要被冠上“不成熟”的帽子了，最起码，一个“乱出风头”的评价是跑不掉的。


所以，他抓住时机提出建议了，上面也认可了，那么，蒙艺太有理由高兴了。


想明白这个关节，陈太忠甚至不无恶意地猜测，没准蒙老大还巴不得有这么个案子，他好出一出风头，这四处找这种例子呢，结果我就巴巴地送过来一个，不但知根知底儿，师出也能比较有名，哥们儿这是成全了你啊！


总算有这么一天，能帮人帮到兴高采烈了！


陈某人这番小心思，蒙艺不可能猜不到，一时间真的是哭笑不得了，好小子，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想着照顾你，我吃撑着了去出这个风头？


当然，出手捞人之前，他是盘算过的，觉得自己也确实站得住脚，要不然也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这是事实，但是同时，他也存了被上面压下来的心理准备——想做事情，哪里有不冒风险的？反正有了那三点基础，他不会过于被动的。


只不过等结果出来，却是最好的可能，他当然会开心。


“我发现我想错了，你的胆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大，”蒙艺淡淡地看陈太忠一眼，他知道，这家伙的口无遮拦，是因为自己说了“不敢说”三个字，所以这小混蛋就不服气了，“不过你的政治敏感度，比我想像的要差很多。”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但是蒙书记心里，反倒是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刚才，当他想到小陈是“不敢说”而不是不懂的时候，心里居然隐隐有点怅然——小家伙长大了啊，跟我，也学会玩这套了。


这有点像父母亲对孩子的感觉，孩子长大了，父母亲自然是会高兴的，但是面对儿子离乡女儿出嫁，心里有份不舍，那也是必然的。


所以说，陈太忠后来微微带一点挑衅的言语，蒙书记不但没生气，反倒是有点欣然——小子不错，学会举一反三了，不过，我一激你立马就沉不住气了，有点嫩啊。


领导看人就是这样，看你顺眼那就什么都好说，不顺眼的话，也有种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蒙书记是吃五谷杂粮的，自是不能免俗，所以他不但不跟这小子计较，而且还觉得小陈不错，想到啥就敢说啥——不过，你不能对外人这样，会吃亏的。


“我不但政治敏感度差，胆子其实也不大，”陈太忠听得就笑，他当然听得出来蒙艺的所指，心说你知道我不是跟你玩虚的就行，“不过，既然来碧空了，还不是想咋说就咋说？谁要不服气，有老板罩着我呢。”


“我罩不住你，”蒙艺狠狠地瞪他一眼，转头看向前方，手随意一摆，大家登时噤声，齐齐侧头——新闻播报开始了。


新闻一开播，大家就没什么话可说了，这是蒙老板在品味上面的精神呢，谁有那胆子去干扰老板的学习？


可是陈太忠不怎么在意，扯了那帕里说话，那处长心里有点犯嘀咕，心说你跟老板怎么说话都行，可是我不成啊，你不要害人好不好？


说句实话，那处长是真的没见过，有人敢跟中央委员这么得瑟的，老板半开玩笑地说一个“你不敢”，然后那厮就敢洋洋得意地自夸功劳——也不知道老板有没有想到“祸从口出”这个词儿？


他想的祸从口出，指的不是陈太忠的口，而是自家老板的口，若不是蒙书记先不太稳重地开了一个玩笑，也不至于遭到这样的反击——要不说大人物就是要注意言行呢？若不注意持身端正，那一丝丝不算破绽的破绽，就很容易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主儿抓住机会，从而借题发挥。


当然，那处长肯定不会认为陈太忠别有用心，他也知道蒙老板今天是心情好，很放松，但是就这小小的一幕，就足以让他产生一丝感触：以后跟别人，我不能显得太好接触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的，有些事情根本是他无法选择的，比如说他现在就不想打扰老板学习，但是陈太忠的话他又不能不回答，“……张沛的爱人来了，老板放他假。”

第1902章 要项目


陈太忠纯粹是闲得无聊，要不然也不会想起问张沛来，他跟张秘书可真没啥交情，不过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蒙艺在空闲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很是有点不满：我说你没事看看新闻不行吗？


“新闻可看的真的不多，”陈太忠笑一笑，很随意地开口了，“最多认一认领导们的脸，我觉得要说权威的话，别说比内参，连报纸都比不上。”


“那你小声点，”蒙艺对他这话不置可否，随意地摆一摆手，直到国内新闻播完，他才哼一声，“你这点见识，就不要我跟前卖弄了，你光看的话，当然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那我该怎么看呢？”陈太忠倒不是要叫真，而是真的想请教。


“帕里你跟他说，”蒙艺懒得理他，低头去吃饭。


那帕里听到领导指示，于是笑一笑，清一清嗓子发话了，“看新闻不光是学习上面的精神，你要结合自身的情况去看，去琢磨有些什么东西可以借鉴的，老板管着一个省呢，每一条新闻对他来说都可能是有用的……以前我也不懂，这是老板刚刚指导过我的。”


“还真是这么回事，”陈太忠听得点点头，他以前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当新闻就是个风向标，却是没想到还可以通过借鉴来拓展思路。


不过这也正常，他从来就没有到达过蒙艺的高度——别说省委书记，他甚至连个区长都没做过，不在其位，当然就把握不到那种放眼全局的心态，于是笑着点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老板这真是心系人民群众。”


“咳咳，”蒙艺咳嗽两声，端起手边的水杯一饮而尽，用力抻一下脖子，又上下摩挲一下胸脯，那帕里赶紧上前来捶背，捶了两下之后，蒙书记才清清嗓子，“好了没事了……我说，你好好说话不行吗？”


我是怎么说都不对！陈太忠有点郁闷了，侧头看一眼那帕里，“那处，老板都指导你这个了，羡慕死我了，你可不能辜负了领导的信任。”


我怎么觉得你小子就是个怪味豆呢？蒙艺又看他一眼，再合理的话，到了你嘴里都要变味，说不得哼一声，“其实边看新闻边考虑一些问题，是我比较休闲的时候，所以我说你小子，以后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我！”


最后两句话，他很是有点声色俱厉的味道了，陈太忠讪讪地笑一笑，索性直接扯开了话题，“对了老板，这次来找您，还有点事情想跟领导请示一下。”


“说，”蒙艺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抬手将面前的啤酒杯端了起来，轻啜一口，那帕里一看领导开始喝酒了，说不得按一下铃，服务员推门进来，见状赶紧上前将米饭撤下。


“这个事情跟我的驻欧办的业务有关，”陈太忠清一清嗓子，顺便考虑一下措辞，“我答应了一家美国公司，想帮着他们做一些工业控制项目的单子。”


说到这里，他禁不住又有点后悔，这个事情我也没跟刘骞交流一下，不知道老刘是不是把这个消息传给那帕里了……啧，瞧我这记性吧，不过这也怨不得我，哥们儿身上的事儿，实在也太多了一点。


“哦，这个事儿啊，”蒙艺缓缓地点头，沉吟一下方始开口，“你不是找黄汉祥帮忙，拿下临铝了吗？碧空哪有这么大的项目？”


合着这件事，不但刘骞跟那帕里说了，甚至那处长都跟蒙老板说了，所以他根本没再问，就知道他说的是哪家公司，是什么事儿。


“小一点的项目也行，”陈太忠听得就笑，看起来蒙书记对黄家，还是有点怨气啊，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老板你一直都挺关心我爱护我的，我现在遇到困难了……”


“行了，”蒙艺最是忍受不了他说套话，每当听到类似的话，他就有毒打此人一顿的冲动——刚才被呛着也是因为这个，说不得断然出口，“你对那个供应商有把握吧？”


“不是供应商，她其实是个公关公司，”陈太忠自然要把其中关窍说明白了，“代理着几种品牌，不过可靠性可以保证，价格和服务也没有问题。”


“这我知道，”蒙艺又端起酒杯来啜一口，才慢吞吞地发话，“有问题的话，临铝也不可能答应……我是想问，这个公司实力怎么样，是只赚中介费的？”


蒙书记跟黄汉祥这一帮人，还是有点不一样，别的大项目已经认可了的公司，他不会太过怀疑，可是对那种只靠关系赚钱，本身没什么实力的公司，他打内心深处是比较排斥的。


这种公司能带来一些不稳定因素，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有实力的公司反倒输给没实力的公司，这不公平！


当然，这世界上原本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绝对的公平才是最大的不公平，不过，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蒙书记还是愿意把事情做得公道一点。


“是只赚中介费的，不过普林斯公司能帮着甲方向乙方砍价，毕竟她手里的资源多……”陈太忠说到一半，发现蒙艺的眉头微微一皱，心里就知道不妙了。


省委书记的表情变化能让他看到，那也是一种信任了，一般人能看到的只是脸谱化的表情——就算市委书记，也会用别列科夫的方式隐藏自己的情绪，久而久之就会习以为常。


“其实普林斯的实力还是很强大的，但是这个领域里，世界上有影响的厂商就那么几家，”既然领导能表现出情绪，陈太忠马上就改变了说话重点，“这家公司现在正邀请我联手，趁着沃达丰收购曼内斯曼的时候，弄上几十个亿美元进去，好好捞一把呢。”


“几十亿美元……捞一把？”蒙艺听到这话，也是微微地错愕了一下，“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等他听说，这公司不但帮着陈太忠引进了罗纳&#183;普朗克，还打算在这种千亿美元的并购中火中取栗，禁不住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个肯尼迪家的小丫头，不简单嘛。”


呃，合着你知道不少啊？这一刻，陈太忠心里有点恨刘骞了，我只是让你转述一下重点，你倒好啊，什么八卦都敢往外说！


不过，心里恨归恨，他还得跟蒙书记解释不是？说不得笑一笑，“其实曼内斯曼这个业务，是驻法国大使馆找到我的，一般人还不太清楚这件事儿。”


果然，蒙书记也很有大局感，听说是大使馆的事儿，说不得又问两句，结果听到小陈居然不卖经参处的面子，禁不住重重地一哼。


在这一点上，黄汉祥能理解，可蒙艺却见不得陈太忠这么自私，蒙书记身在体制内，最是强调组织纪律性，也最有维护这个体系尊严的决心——这甚至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当然，不能说黄汉祥就没有维护这个体系的决心，但是黄总更愿意把目光放在那些资料上，身为TZ党，他维护国家利益的决心是不用怀疑的，可对别的，兴趣未必就有多大了。


两者的地位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那么同一件事里，两人关注的内容也不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你应该有大局感，认真配合经济商务参赞处的工作——蒙艺真的想这么说来着的，不过，想一想这小子自由散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山头主义的倾向也很严重，一时也就没了说话的兴趣，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可是那帕里却是通过观察发现，老板不但心情不错，也听出兴致来了，说不得凑着趣儿问一句，“那太忠你打算折腾去的话，能筹到多少钱？”


“科委的钱不让我动，”陈太忠听得郁闷地叹口气，“那我只能出人帮忙了，要是不帮忙，到时候想弄点技术回来，也张不开嘴不是？”


合着你还惦记着弄技术回来？蒙艺是真的了解这家伙的心态，知道此人只是不习惯被约束着——我拉他来碧空都拉不动呢，不过小陈的表态，还是让他有点欣慰，说不得问一声，“北京那边还是有几个投资公司的。”


“这个，不让他们掺乎，”陈太忠很坚决地摇摇头，“跟那些公司打交道，实在太危险了，一不留神我连渣都剩不下。”


他这话是毫不犹豫地顶了蒙艺，可是蒙书记却没觉得意外，只是略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轻喟一声，“嗯，你能这么看问题，证明还清醒着呢……其实，事情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不过算了，不说了……”


“那这个工控上的项目，就多劳老板您费心了，”陈太忠却是不管那一套，才顶完领导就跟着要项目，“给谁做也一样的吧？”


“啧，我好像欠你似的，”蒙艺不满意地看他一眼，犹豫一下又哼一声，“要项目好说……第一个要垫资做！”

第1903章 平等交流


“蒙书记对太忠，不是一般的欣赏啊，”看着远处的阁楼里，陈太忠正跟蒙艺聊得开心，支光明不禁轻声地感慨一句。


“呵呵，习惯了就好了，”回答他的是那帕里，两人正坐在一张大阳伞下，凝望着外面的细雨，刚才饭毕的时候，陈太忠偶尔提起，说那处长喜欢看雨，蒙书记一时就来了兴趣，“我记得这个竹韵楼顶上有个小阁楼的，一起去看看松峰的夜景吧。”


结果，就是他和陈太忠坐在小阁楼里，那帕里只能陪着支光明坐在临时搬上来的阳伞下了，按说，那阁楼里坐四个人刚刚好，那张小桌上不但摆得下茶，还能四个人打扑克呢。


可是那处长察言观色的能力，远非其他人能比，他知道今天领导开心，又见老板居然也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就琢磨着，领导估计想跟太忠说点体己话。


说实在的，原本他都不知道领导为什么会这么开心，上了酒桌才知道，合着是这样的缘故，那么他心里非常能确定，太忠就算在饭桌上说了点刺儿头话，老板都不会介意——那功劳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


所以，他就拉住了支光明，要跟他单独坐一坐，支总人虽草莽，却也是心思机敏之辈，就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了，结果倒好，蒙艺果然没表示意见，只是回头看那帕里一眼，微微颔首就扭过了头。


若说以前，那处长对陈太忠和蒙艺的关系还略略有点嫉妒的话，经过今天的事情，他连嫉妒的兴趣都提不起来了，听到支光明的感慨，他顺口答一句之后，又轻叹一口气，“支总你没觉得，太忠的运气特别地旺吗？”


“那是，再不顺的事儿，遇到他也会顺起来，”支光明笑着点点头，这话他说得异常真诚，因为他自身的经历就可为明证，“也不知道蒙老板……会指示他点什么？”


其实蒙艺也没指示什么，他正跟陈太忠算计呢，有些话他是当着那帕里都不便说的，却是不怕跟这小子说——关键是省委书记的平易近人之处，不能被别人看到。


“你知足吧，让一个公关公司来拿我碧空的项目，已经是我的底线了……我并不是说公关公司就一定不值得信任，你让她垫资干一个项目，我才好帮她说话。”


“凯瑟琳能垫资，但是西门子、霍尼韦尔和ABB不会答应垫资的，人家大不了不做，”陈太忠笑一笑，他对这个行业原本不是很熟悉，可是最近因为临铝的事儿，再加上曼内斯曼的并购案，几个来回下来，他居然很明白里面的深浅了。


所以他的回答，很有章法，“这种公司要是遇到大项目，可以帮着向世行或者其他银行贷款，但是垫资真的太难了。”


“那是项目不够大，”蒙艺哼一声，论起这个，他的发言权比一知半解的陈某人大多了，不过他这么坚持也有点别的意思，“你不想一想，我要是轻轻松松把项目给你，北京那边有些人会怎么想……我从天南走了以后，杜毅还大力宣传过你的科委吗？”


“他怎么可能宣传呢？”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长叹，他听明白了，蒙老板这心里，还是有点想跟黄家撇清，想要左右逢源还真的挺难，“早知道政治对商场影响这么大，就不该提这个要求，让老板你也为难了。”


蒙艺听到这话，看他一眼，端起手边的茶杯来轻啜一口，才缓缓发话，“也没有那么绝对的事情，就是你说的话，顶尖的产品就那么几家，可供选择的余地不多。”


“所以我才觉得，跟这个公关公司打交道，也有一定的好处，”陈太忠点点头，不过下一刻他就又想到了一点，犹豫一下方始发问，“老板，你说我这样下去，会不会……会不会变成买办？”


“咳，”蒙艺又被呛了一下，还好这次是茶水，陈太忠伸手帮他拍拍脊背，顺势悄悄地送进一股仙气去，“我说，我是真心请教你嘛。”


凭你也配琢磨买办两字？蒙书记是真的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了，不过见他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轻咳一声，“你不是为哪个利益集团代言的，这买办两个字……我说你知道不知道它的确切含义？”


“我代言的不是一个品牌，只是一个公关公司，”陈太忠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个公司挣钱无所谓，不过我不想看着它在中国落地生根。”


“合着你还是不想垫资，”以蒙艺的反应，瞬间就听出他的意思了，不过小陈这个担忧，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你这个顾忌，是有点道理的，不管什么公司，品牌也好公关也算，一旦做大了，就会有更多的利益诉求，这符合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说到这里，他沉吟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不过公关公司有它的先天不足性，只要你有这样的警惕意识，就能压制住它的野心，嘿……买办，买办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渐渐地低了下来，像是对陈太忠说的，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毫无疑问，蒙书记是想到了什么。


“您的意思是说，我的出身差一些，是吧？”陈太忠见他谈兴极高，说不得就要再请教一下，不过蒙书记低头继续喝茶，就只当没听见了。


这种问题，蒙书记是不可能回答的，换了黄汉祥来估计会说，但是他不一样，有些东西是不能说也没必要说的，反正就那么点事儿，谁不知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就在驻欧办折腾吗？”很难得，他居然主动谈起一个话题，还是关心对方的成长，“我有一种感觉，那里合适你发展，但是你在那儿呆得久了，估计更会跟主流脱节了……来，帮我按一下头，你的手法不错。”


什么手法不错？那是仙气！陈太忠心里腹诽一句，站起身给他按摩头部，沉吟着回答，“暂时先这样吧，反正我还年轻，等得起。”


“呵呵，你是太年轻了，”蒙艺轻笑一声，接着又舒服地哼一声，“不让你接触那些投资公司的话，是谁告诉你的？”


“黄二伯说的，”陈太忠少不得又将中金的人找上门的事儿说一遍，“在这之前，我还接触过曼雷公司之类的，不过现在不来往了。”


“曼雷兄弟公司？”蒙艺听得下意识地嘀咕一句，旋即长吁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叹息还是被按摩得太舒爽，良久才缓缓发话，“那个公司迟早要盛极而衰，不接触是对的……我说，黄汉祥真的很照顾你啊。”


蒙老板可不是穿越人士，自然不可能知道十年后他的话就应验了，他所说的盛极而衰，指的是某些人和某些背景，在这一点上，他同黄汉祥的认识高度统一。


那公司到底是什么背景？陈太忠听得好奇，很想这么问一句，不过想一想黄汉祥都不肯说，以蒙艺的稳重，自然更不可能说了。


“太忠在帮蒙书记按摩？”支光明虽然是在跟那帕里随意地聊着，目光却是没有彻底转移，很快地，他就震惊了，“那家伙手劲儿可是大。”


“以前这种活，可是老板的女儿干的，”那帕里笑一笑，他已经没力气去震惊了，不过说起蒙勤勤，他倒是想起点事儿来，“支总，手上有活儿的话，照顾老板的女儿一下，她现在还在天南呢。”


“这没问题，”支光明笑着点点头，说句实话，人家嘴上说的是照顾，其实是给他一个机缘，就算在陆海，以支老板的人望，也没资格去照顾省委华书记的公子。


可是有一个问题，他还是要请教一下的，“这个事儿，我是得跟陈主任商量的吧？”


“你要不跟他商量，怕是人家蒙勤勤都不认你，”那帕里不动声色地回答，蒙勤勤有意帮她的同学找一点项目，这一点他是知道的，甚至，那处长都猜出，老板走了之后，小蒙可能有点不甘寂寞，想试水商场了。


他承蒙勤勤的情极多，当然不能不管，可老板刚离天南初到碧空，这两地都不合适做什么大动作，也就只能指望一些关系过硬的商人帮忙了。


当然，以蒙家父女的性格，若不是极为可信的人，宁可不赚那个钱，也不会贸然张嘴相求——也就是看得起你，才让你照拂一二。


另一边，蒙艺被陈太忠揉捏得挺舒服，两人谈得也极为开心，“那个曼内斯曼的钢铁冶炼部分，有可能的话，给碧空这儿引进来……天南没有大型钢企。”


“蒂森克虏伯和萨尔茨吉特可能都盯着呢，”陈太忠手上发力，嘴上却也不闲着，“我只能瞅机会试一试，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总之，今天晚上的聊天挺痛快，陈某人发现老蒙不绷着面孔的时候，其实也很容易交流，遗憾的是在天南的时候，两人并没有这么深入地交流过。


当然，这或者是当时两人的关系没到那一步，又或者是今天蒙老板心情不错，然而陈太忠能断定一点，自己现在在天南而蒙书记在碧空，没有了交集，才是官场平等交流的基础……

第1904章 一石多鸟


陈太忠很想在第二天就飞往北京，不过碧空这边有些应酬，也是他不能不理会的，那么，既然来了就多呆两天吧。


其中一个是刘骞前来拜访，刘厅长出任西平市常务副市长一职已基本敲定，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得到陈太忠推荐的缘故，更主要是此人官声和能力也都尚可。


虽然蒙书记才来碧空不久，但是向他推荐干部和游说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手上并不缺乏候选人，不过，立足未稳之际，提拔几个靠得住的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刘骞这次升迁，已经稍稍地有点违背常理了，从厅局副职直接到地级市常务副市长，不但没经过副市长的锤炼，甚至他在劳动厅也不是常务副。


当然，领导提拔他肯定是有提拔的理由的，就像他自己说的“光处长就干过三个处了”，这就是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了，不过刘骞很心里清楚自己被提拔的真正原因：我在省里没有靠山，那就是没有相关的利益团体，又是正在落魄的时候，蒙书记能放心用我。


世间事从来就是这么滑稽，被赏识跟被排挤，居然是同一个缘故——上面没人，而接下来天差地别的改变，就是因为他认识了一个人：陈太忠。


不认识陈太忠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是，估计就是被扔到一个闲散部门做助理巡视员去了，而认识了之后，就一步登上碧空第二大城市的常务副了，而且他相信，只要自己表现好，再上一个台阶也不是不可能的。


听说陈主任驾到，他怎么可能不来探望？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到碧海宾馆去堵人了——现在的刘厅长连专车都没了，但是他可以打的不是？


陈太忠今天也有安排，要跟支光明去看一看那栋烂尾楼。


支总已经打算好了，在这两天简单地了解一下世纪星的情况，对他来说，没有比脚踏实地做事更能回报蒙书记的恩情的选择了。


按说这是不关陈太忠的事情的，可是支光明话说得明白，“我也就见了蒙书记和那处长一面，太忠你多呆两天，帮着润滑一下关系，回头我给你的驻欧办捐两百万的财物，这总可以吧？”


“要捐就要捐五百万，半吨，”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的须弥戒里还有钱物，愁的就是没地方洗钱，“回头我私下补给你三百万，这么一来，你也是洗心革面积极支援国家的经济建设了，我这边手头也能宽松点。”


“半吨就半吨，我要你的钱干什么？”支光明听着摇头，心里却也是在纳闷，别人都是把公家的钱洗到自己口袋里，太忠这倒好，想法子往公家的口袋里扔钱。


陈太忠自是不许，两人争执半天，他最后说了一句话，说得支总哑口无言了，“老支……你觉得半吨，就值得我开车十九个小时跑一趟朝阳？我对的是你这么个人，不是这点钱！”


两人一大早起来，一出门，正正地看见在楼道走廊的沙发上坐着的刘骞，陈太忠的头皮又是一麻，知道这位最少又要耽误自己半天，不过人家堂堂一个副厅坐在门外等他，他还能计较个什么？说不得将两人相互介绍一下。


三个人去餐厅吃早饭的时候，他才想起刘骞的出路来，说不得随口问一句，刘骞看一眼支光明，脸上明显有犹豫的神情。


“自己人，不用见外的，”陈太忠笑着摇头，“昨天我跟支总一起陪着老板吃饭来的，吃完还在竹韵楼顶上的阁楼坐了坐，看松峰的夜景。”


“啧，这样啊，”刘骞脸上的犹豫，登时就变成了艳羡，他可是还没享受过这份荣幸呢，“呵呵，都不是外人，听说是我能去西平了。”


“常务副？”陈太忠随口一问，见他点头，就不再说什么了，反倒是支光明听得吓了一大跳，不可思议地上下看刘骞一眼，“西平的常务副市长？”


西平是很有名的城市，支总当然听说过，他惊讶的是，这位一大早就坐在走廊里等着的，居然是马上要做常务副的主儿，一时间真的有点无语了：我说太忠，你这也真的太牛了一点吧？


刘骞倒是无所谓，他笑着点点头，“支总，都是朋友，咱不说什么常务不常务的，你来这松峰，要办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吗？”


“早就跟蒙老板约好了，收购一栋叫世纪星的烂尾楼，”支光明说话也是滴水不漏的，他可知道蒙书记在此事里担了多大干系，所以不可能交底出来，当然，他也没有见外的意思，“前一阵儿有点事儿耽误了，最近这不是有空了吗？”


“世纪星啊，”刘骞听得一皱眉，好半天才发话，“都不是外人，那我直说了啊，那楼烂在那儿两年……哎呀不对，都有三年了，你要想收烂尾楼，最好还是收别的吧，比如说……省粮食厅的金穗宾馆。”


敢情，那世纪星原本是当初松峰市财委和经贸委合搞的项目，本来是想搞个松峰第一品牌的写字楼的——要不叫世纪星呢？不过，后来遭遇到一些事情，不得不搁浅在那里了。


刘骞只当支光明是想便宜收购烂尾楼从中牟利的，心说你这选取的目标还真不合适，“那楼的水可是深，而且当初投资特大，一切都上的好东西，怎么也有五千多万，欠了那么多贷款，你现在要买，不出七千万拿不下来，可是有七千万的话，金穗连装修带设备就都有了。”


“现在水不深了，”支光明笑着摇摇头，“这个楼，松峰市长期处理不了，交给省里了，我出钱就行了，呵呵。”


“交给省里了？”刘骞点点头，心里就明白了，不过却是又起了点八卦的心思——其实他是想印证一下自己猜测的价格，“多少钱买的？”


“八千万，”支光明笑着摇摇头，见他眼中有异样，又解释两句，“这是老板看得起我，有的是人想买呢，老板先想到我了。”


“哦，”刘骞看一眼陈太忠，又点点头，他明白了，合着这点钱就是砸出来给老板涨脸——蒙书记要敲人的钱，也不可能敲陈主任的朋友不是？


陈太忠听得却是有点纳闷，老支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了？不过想一想昨天支光明是跟那帕里坐着赏雨，他就明白了，“这楼是什么时候转交给省里的？”


“前一段时间吧，”支光明淡淡地回答，“那处长说，是姚市长的意思，松峰局面太小，引不来资金搞这个楼，与其坐视国有资产流失，不如交给省经贸委处理。”


“哦，”陈太忠这下就明白了，说不得侧头看一眼刘骞，恰好，刘骞也在转头看他，两人目光一碰，就看到了对方心里的想法——这是姚健康在向蒙老板示好啊。


前一阵的彩票灭门案，两人都是经历过的，刘厅长虽然置身事外，但是关键情报还是他提供的，自然知道这是姚健康被抓了小辫子，不得不乖乖地听从蒙书记的指挥。


那么，蒙艺要将这栋楼卖出去，那也不无显示能力的意思，你们松峰三年卖不动的楼，我到手就卖了，卖得还不低，八千万！


支光明想的是报恩，刘骞想的是姚市长识趣，陈太忠却是品出了另一个味道，蒙老板这么快地出手卖楼，怕是还有对松峰市委书记王熙施压的意思。


前文说过，王熙和姚健康对省里的态度是大同小异，一个是两边都讨好，一个是两边都不讨好，反正目的就是维护松峰这副省级城市的半独立现状。


现在姚健康有倒向蒙艺的趋势了，起码是比较顺服，那么，蒙老板略略向王书记展示一下肌肉也是正常的——听话的孩子有奶吃哦。


当然，这是他瞎猜的，考虑得也未必正确，不过蒙书记想出售世纪星，明显是还含有了一些政治动机，那么借这个理由，向上面保支光明的时候，其实也能略略地加上一点份量。


佩服啊！想明白这一点，陈太忠不佩服都不行，你看人家老蒙，随便被我求上门，结果就借着这小小一件事，完成了这么多既定目标，他轻喟一声，“啧，老板做事儿的水平，我怕自己这辈子都赶不上。”


“那是，”刘骞听得就笑，他只当对方指的是姚健康一事呢，说不得点点头，“不过太忠你还年轻，还有那么一点希望，我才是没指望了。”


吃完早餐，就七点四十五了，三个人走进陈太忠所住的房间，还没聊两句呢，就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省委的司机来了。


“陈主任您好，”那司机也不管其他两位，而是冲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老板说，您有空的时候，尽快给他打个电话。”


这老板并不是蒙书记，那帕里管蒙艺叫老板，下面人管那处长叫老板，手握生杀大权的，那就是老板……

第1905章 门难进


听到司机的话，陈太忠转身就走进了卧室，拨通电话之后，那帕里在那边发问了，“老支要去经贸委了吧，你去不去？”


“我正打算去呢，反正呆着也没事，”陈太忠听得愣一下，“怎么，那处有什么吩咐？”


“呸，什么吩咐？”那处长笑着啐他一口，“我说你去也好，老板说经贸委的高主任你见过，双方沟通起来应该也方便。”


“嗯？”陈太忠听得又是一愣神，“你这话好像有所指，意思是说……我要不去的话，沟通就会有问题？”


“也不是有问题，”那帕里沉吟一下，放低声音嘀咕一句，“老支要过来谈买楼，我刚才刚通知了高主任，不过老板不让我多说，也不知道是想低调处理，还是想看一看老高的人品。”


估计二者兼而有之吧，陈太忠听明白了，并且做出了如此的判断，支光明毕竟是才被撇清干系的走私贩子，除了该清楚的人，其他人知道了也没啥意思，倒不如不知道了。


至于说高主任的人品，老高是天南省委组织部长邓健东引见过的，想来平常时候，蒙书记多少是要念着点旧情，未必合适出手试探，眼下借此机会，考校一下此人的为人和办事能力，倒也是正常的。


不过，这也是你碧空第一秘想看看自己的电话管用不管用吧？陈太忠不无恶意地猜测，可是你就不替我想一想，万一要给了老高难堪，哥们儿回了天南，怎么面对邓健东？


其实说句良心话，他还是凤凰的市管干部，压根都没面对邓健东的资格，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考虑到这一点，可见陈某人越来越会从利害关系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然而，陈太忠终究是胆大妄为之辈，既然老那有这个意思，就成全他一下吧，至于说高主任那儿应对得当与否——工作不利就该挨批的嘛，我管你是谁的人呢？都看后台的话，大家都不要做事，只比背景就完了。


反正，就算再坏也不过吃点排头，蒙老板再强大，也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撤了姓高的吧？


就这么胡乱琢磨着，他坐着省委的车来到了经贸委。


大院门口也是有门卫的，不过门卫一见这车的牌子，问都不问就放行了，陈太忠冲着刘骞微微一笑，“刘厅，人家经贸委这门儿，比你们劳动厅的门儿好进啊。”


“院儿里不止经贸委，还有其他单位呢，”刘骞也没当这是调侃，而是一本正经地解释，“有过省财委和财政厅、省供销总社的还借这个地儿办过公，现在这里面还有些遗留部门呢。”


这院子里的单位确实很有几个，别的不说，只说省委的奥迪车在楼前停下来，旁边居然有人过来收费，可见这英雄见得多了，也就是路人待遇了。


不过司机怎么可能交这个钱？钱能报销，但是他丢不起这个人，说不得指一指车牌，“麻烦老哥你看看这车的牌子，你觉得跟我收费合适吗？”


那位走到车前看一看，皱着眉头琢磨一下，大大方方地冲司机一笑，“算了，既然省委的牌子，这次给你个面子。”


“我最烦这些玩意儿了，”支光明一边下车一边嘀咕，“正经当领导的，尾巴都夹得紧，你说你一个打杂的，倒是觉得自己是院长了——大院院长。”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正楼内走，不成想楼门口还有还坐着俩工作人员，伸手拦住了他们，“喂，找谁的？”


“找高波高主任，”支光明虽是外地口音，可这做派着实不凡，陈太忠和刘骞的模样，一看也是有身份的主儿，不过，那年纪大一点的主儿皱皱眉头，还是发问了，“你们找高主任有什么事儿？”


“谈一谈世纪星的事儿，”支光明大手一摆，一盒硬盒中华烟甩了过去，“麻烦你给汇报一下，就说是陆海光明集团的。”


一盒硬中华也三十多呢，这位态度登时就好了不少，拿起手边电话打了出去，连拨几个号码，才搁下电话笑一笑，“高主任正开会呢，办公室王主任有空，您几位先去二楼？”


一边说，他一边侧头看一眼，年轻的那位站起身，带着他们三个就直接上二楼了。


王主任长得瘦瘦小小的，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树脂眼镜，一看就是那种小白脸类型的，年纪也不大，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见他们三人进来，身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钢笔，冲着他们笑着点点头，“你们坐。”


陈太忠三人交换一下眼神，心说这家伙的谱儿摆得挺大啊，可是，人家虽然有点不礼貌，可这点小事，让人怎么计较？


刘骞想发火了，心说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顶天了也就是个处级，看你这年纪没准还只是一个副主任，就想跟我这副厅摆谱？


不过，看到陈太忠都没说话的意思，而是默默地坐下了，他也不吭声坐下了，我得让小陈看到，我刘某人是有涵养的。


王主任却是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妥，不过就是个商人，你钱再多也是商人，还是来谈世纪星的事儿的，我对你太客气，岂不是容易丧失立场？


这三位都是有气度的主儿，看起来都不含糊，不过他也没在意，敢来谈世纪星的，还能没两把刷子？就算是骗子，也得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出来才对。


总算是他在机关里呆得久了，还有一点点谨慎，于是笑吟吟地发问了，“几位对世纪星这栋楼，不知道了解多少？”


支光明看一看陈太忠，发现他没什么反应，于是轻咳一声，“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听说这栋楼有意出售，就过来谈一谈。”


这个年轻人才是能做主的！王主任立马就做出了判断，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也是必须问的，于是笑着点头，“这个消息，不知道是谁通知你们的？”


“省委综合处的那处长，”刘骞哼一声发言了，小子，听见没有？碧空省第一秘哦，“所以我们来找高主任谈一谈。”


“那处长？”王主任听得就是一惊，他不知道别人也就罢了，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帕里？说不得眼珠一转，笑吟吟地看着陈太忠，“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哦，我是跟着来凑数的，”陈太忠才不带鸟他，心说对上别的地方也就算了，我非要看看你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那打过招呼的。


嗯？两个外地的……一个本省的？王主任的眼珠转一转，这个年轻人的普通话讲得不错，但还是瞒不过他的耳朵，此人是带了外地口音的。


想着这两个外地人，多半是仗着这个本地人狐假虎威，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刘骞的身上，微微一笑，“既然那处长介绍的，那应该跟高主任打过招呼了吧。”


“当然打过招呼了，”刘骞心里这个气，还真没办法说了，“我们来的时候就要约见高主任的，不过，听说高主任正在开会？”


高主任是在开会，但是显然你们没跟他打过招呼，王主任心里明白得很，高老板就是蒙书记的人，那处长真要打了电话，领导怎么可能不交待下来？


这一点却是他误会了，想那支光明是昨天匆匆地飞过来的，晚上见了蒙书记以后，敲定了扔八千万进来，而考察一事，更是夜里敲定的，今天早晨上班前，那大秘才打个电话给高主任，淡淡地通知一下，陆海会有人来商谈购买世纪星的事宜。


高主任知道陆海会有人来了，可是不知道人家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就来——那处长没必要通知他这么细，堂堂省委书记的大秘，将事情说清楚就行了，莫不成陈太忠等人要出去先逛逛商场，也通知他高波？


不过，王主任不知道不是？于是冷冷一笑，面有得色地发问了，“哦，那处长打过电话了？我可是没接到领导的通知呢。”


刘骞登时语塞，他哪里知道那帕里是今天早晨才打的电话？于是沉着脸一哼，“小那打电话没有，你打个电话问问高主任不就知道了？”


“哦，高主任正开会呢，”王主任骨噜噜地转着，脸上的微笑也颇值得人玩味儿，“领导事情多得很，有什么事儿，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处理这种事情，他已经手熟得很了，心说就算你能跟那帕里有点交情，估计也是打过去电话，人家认的那种，却还不值得那处长专门打电话给高主任——官场里行事上的这些细微差别，就意味着关系上的巨大差距。


“哦，我们想拿一份世纪星的资料，要是可能的话，还想请你们派人，带我们到现场看一看……最好是参加过前期建设的人，”支光明不动声色地发话了，陆海省虽然是经济发达，却也存在着这样那样的大小官僚，他不缺乏跟大大小小的领导打交道的经验。


不过，眼前这厮个头实在太小了，不值得他认真去对待，所以他不谈交易——就算跟高主任在一起，他也不会就具体价格计较太多，八千万那是蒙老板拍板的，经贸委要得高的话，他会砍价，要得低了……抬价就更是简单的事儿了。

第1906章 脸难看


“想要世纪星的资料？那可是有点不太方便，”王主任笑吟吟地看着支光明，眼睛珠子骨噜噜地转着，只看这神情，大家就想得到他的意思了：这资料哪里有那么方便给你的？你多少，也得嗯嗯……那啥一下吧？


当然，他没说这话，但是眼睛珠子转一转，就能赤裸裸表达出这种意思来，也算得上一代奇才了，可见这官场真是人才辈出的地方。


而且，人家嘴上说得还挺冠冕堂皇的，“这东西涉及了一些商业机密，虽然我们是政府机关，但是做事不会那么僵化，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话，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这话说得是不错，但是看那脸上的笑容，就只差着从嗓子眼里伸出一只手了——拿钱来什么都好说，我们做事……真的不僵化。


“能让我们先见一见高主任吗？”支光明是挑通眉眼的主儿，也不缺乏跟政府官员打交道的经验，一见这家伙的架势，就知道是个死要钱的家伙。


当然，这么大一个项目，有人有垂涎之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可是……麻痹的老子是给你们送钱的，你还要回扣，天底下有这么不讲理的事儿吗？


所以他打算无视此人了，楼买过来就是他的了，跟经贸委不存在更多的纠缠——就算有纠缠，也不是这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能做主的，他自然无须买此人的仗。


说实话，就算是那种赚钱的买卖，他都不愿意跟类似的人打太多的交道，跟太贪的人交往多了，不但赚不到什么钱，而且……太容易伤人伤己了。


殊不知，他这也是想得左了，想这世纪星的交易，其实是一锤子的买卖，交易完就拉倒，此时不张嘴，可真就没张嘴的时候了。


在王主任看来，这帮人明显地不太强势，又是这么大的项目，若是他真能按捺得住心里的贪念，那才叫咄咄怪事。


“高主任啊……他在开会，等一会儿散会了，我去请示一下，”他笑着摇摇头，眼见对方不怎么搭理自己，心中这份郁闷也是相当地难耐，心说你们等着，我帮你请示……你们慢慢地等着啊。


妙的是，他甚至都能把这份郁闷，明明白白地写到脸上，到得最后，他兀自不忘提示一句，“不过，高主任是负责大事决断的，具体事宜……还得我们下面的这些人张罗。”


啧，你还没完了，陈太忠听得真的恼火了，说不得狠狠地瞪他一眼：小子，你要是在我的科委敢这么做，我不让你在门口跪足一个月，我都不姓陈。


“咦？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王主任见他这副表情，登时也恼了，你再大也不过就是一个外地人，不过，他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你要是觉得我的工作效率不够高，可以让那处长给高主任打个电话嘛……领导一重视，我这儿的效率，肯定马上就上去了。”


这还是他不敢把陈太忠得罪死，不过，他心中的那份恼怒也是展现得一览无遗：小子，你要是没有那么硬的门路的话，那就等着我慢慢地收拾你吧。


陈太忠见到的吃拿卡要的主儿不算少，可是敢这么赤裸裸地张口，却又油滑无比之辈，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鸟都有啊。


搁在往常，以陈某人的性子，真的就抬手打电话给那帕里了，不过，既然来之前那处长都特意打过招呼了，他也只能“讪讪地”一笑，只当没听懂这话了。


“唉，小聪明，”刘骞在他身边叹口气，轻声嘀咕一句，刘厅现在连怨恨这人的心思都没有了，此人的做派，无非是眼下的大环境使然。


什么叫一茬不如一茬？这就是了！以前的老辈人里，这种人不多，可是现在的年轻干部里，这种油腔滑调又贪婪无比的主儿，实在是太多了，让人想计较都计较不过来。


不过他的评论，也确实精确，这王主任真的是实实在在的小聪明，成大事者岂能耐不住这点寂寞？遗憾的是，还是那句话……大环境使然。


王主任却是没想到，自己已经撞正大板了，见陈太忠退缩了，反倒是笑嘻嘻地跟这三位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着。


这家伙是真的能说，在不停地试探对方的来头之际，也时不时地暗示一下，自己的经济条件不太好，比如说——“经贸委规矩真的多，像我想把自己的爱人调进来都不行，她现在还在工厂呢，一个月三百多……唉……”


大约是在九点半左右，王主任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黑瘦的男人探头进来，“小王，通知你一下，老板说了，要是有陆海的人来谈事儿，你把人领过去啊。”


“啊？”王主任手上一直在玩弄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略略错愕一下之后，他站起身笑着点点头，“成，卢处您放心。”


那个卢处长见他这副模样，奇怪地看他一眼，又扫陈太忠等人一眼，也没多想，关上门就离开了。


“哈，敢情老板散会了，”王主任的脸上堆起了笑容，那是要多热情有多热情了，也不再往座位上坐了，绕过桌子就走了过来，“我还说帮您几位传话呢，看来是用不着了，我给几位带路，对了……您几位还有什么吩咐吗？”


陈太忠还是忍不住了，淡淡地哼一声，“没啥吩咐的，反正经贸委规矩多，我们听你说了半天了，心里明白着呢。”


“我说兄弟，说半天话了，我也没冒犯您吧？”王主任眼一瞪，挺委屈的样子，“我觉得几位等着发闷，咱随便聊了聊，我要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您直说……”


要不说是小聪明呢，这家伙还真占了点理，他所做的一切，将其动机展现到淋漓尽致了，但是确实正如他所说的，他真的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这一点，就算有人拿了录音机现场录音，也抓不住他任何把柄。


眼下也是如此，他知道这帮人来头不小了——没准真是那处长的关系，可是没敲定对方来头到底有多大之前，他这说话也是不卑不亢，真真正正的小聪明。


陈太忠连搭理他的心情都没有，看他一眼淡淡地一笑——说句实话，就算他想计较，也真没什么可计较的地方，人家多少需求都是赤裸裸地暗示出来的，却偏偏没把柄可抓，哥们儿我见过无耻的，但是无耻到您这种不露痕迹的境界的，还真是少。


王主任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带路了，脸上还是挂着那副笑容，不过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高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楼梯口惯例是站着小姑娘挡驾的，当然，听说这三位是主任点名要见的主儿，小姑娘打个电话，不多时有房间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这位是高主任的秘书，出来接人的，王主任一看，心里这不妙的感觉越发地明显了，也不顾对方看了自己一眼，笑嘻嘻地跟着往进走——他不能让这几个人背后说自己的坏话啊。


结果，一进主任办公室，他就觉得头皮有点发麻，敢情刚才通知自己的卢处长也在屋里坐着呢——啧，流年不利啊。


卢处长见到陈太忠三人，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可是他心里的不痛快肯定大了去了，麻痹的，刚才陆海的人就在你办公室坐着，你小子连句话都没有，成，算你狠啊。


“小卢你去吧，”高主任抬手让他走，又冲这三位笑着微微点头，“不知道哪位是支总？那处长给我打过电话了……咦……你不是……你不是那谁吗？”


“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冲他点点头，“天南一别，高主任这是越来越精神了，我都有点不敢认了。”


高主任原本是坐在那里的，听到他直承天南一别，登时就站了起来，“哈，陈主任你这就见外了，我是老啦，比不得你年轻有为。”


两人就是在蒙艺家碰过一次头，吃过一次饭，当时饭桌上的主角是蒙书记和邓部长，不过这俩只带了眼睛和耳朵，憋闷了一顿饭呢，相互看着眼熟是很正常的事儿。


高波面对支光明的时候，还敢大喇喇地坐着，但是面对陈太忠却是不敢这么搞了，这年轻人曾经在蒙艺家吃过饭还是小事，前一阵人家来省科技厅作报告，蒙老板还到场捧场——凤凰科委就是蒙书记一手捧起来的典型啊。


“那处长太过分了，”高主任一边笑，一边就绕过桌子走了出来，“也不告诉我一声，太忠你跟着来了……这是跟我打埋伏呢。”


“呵呵，我本来没想来，后来一想，好久没见高主任，有点想您了，就跟着来看看，”陈太忠一边笑，一边走上前跟对方握手。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终于不见，脸色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第1907章 护短


不管是那帕里猜的哪一种，低调也好，是调查也罢，既然高波认出了陈太忠，那么，支光明购买世纪星一事，就很好商量了。


甚至，高主任根本都不谈金额，先是撵了王主任出去准备资料，然后扯着几人笑吟吟地聊了起来，跟陈太忠聊两句，又问几句支光明——他对光明集团的业务还是比较陌生的。


不过，这年头有底气没底气，两句就能看得出来，听说光明集团涉足了制造业、酒店业、金融和建筑行业，虽然是淡淡的口气，可是随便选两个切入点，支总都能说得出个一二三来，所谓的牛逼，真的不是吹出来的。


聊了半天之后，高主任才想起来，忘了问矮胖中年人的身份了，眼见这位也有点威严，肚子又长得微微腐败，说不得笑着问一句这位是谁。


“刘骞，以前在劳动厅，现在也调出去了，”刘骞见高主任和陈主任有交情，也不好说什么，就是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呵呵，正找饭辙呢。”


“哦，刘拴魁我倒是见过两面，你们劳动厅两个刘厅长……”高主任微微一笑，不过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侧头看一眼对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你就是刘骞，你不是……要去西平了吗？”


“呵呵，没定呢，”刘骞笑吟吟地摇摇头，虽然他年纪不小了，可说起这个话题，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那份兴奋，合着你也听说过我啊？不过，以他的城府，自然压得下那点小得意，“我现在就是个社会闲散人员，陈主任来了……我就带着他们四处转转。”


了不得啊，高波听得心里就是一抽，他既然知道西平那边的动向，自然也就听说过一点刘骞的事情，据说此人本来是在劳动厅呆不下去了，后来却不知道什么缘故，莫名其妙地入了蒙书记的法眼，才有了咸鱼翻身的机会——或者，是托什么人跟蒙老板打了招呼吧？


不过现在，高主任肯定就知道了这缘故来自于何处了，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陈太忠怎么就如此得蒙艺的赏识？一个仆街的副厅长搭上此人，居然都能摇身变为碧空第二大城市的常务副市长。


四个人坐在一起，聊了很有一阵，其间经贸委主任电话不断，不过高波一概都推了，眼前三位都是一等一的贵客。


陈太忠自不必多说，支光明虽是商人，却是给单位送钱来的，就是那刘骞也很是值得重视……高主任是从上面下来的，交好本地的势力很有必要，更别说两人都是蒙系人马。


谈了约莫一个小时之后，高波终于问了起来，“支总，世纪星这栋楼，您是打算马上购买，还是？”


他不说那么多，只提了一种可能，自然是让对方有话尽管说的意思——说得再难听一点，支光明就算不出钱购买，先拿来改造，最后卖了之后再给经贸委钱，只要协议签得中规中矩，也未始是不能商量的。


当然，这钱给得及时不及时，甚至慢慢地拖着，那也都可以商榷——不过，希望这个陆海的商人不要太贪，我初来乍到的，做事情不能太出格，总是要考虑影响的。


“买是肯定要买的，”支光明说得相当干脆，不过这话却是听得高主任心里微微一颤：你是在说……你有必得之心？


“价钱我也想好了，一个参考价……”对方接下来的话，让高主任的心里越发地纠结了，总算还好，他办公室坐得久了，城府还是有的，只是笑眯眯不动声色地听着对方发话。


“八千万？”这三个字入耳，高波只觉得眼前微微一黑，我说，不带这么玩的啊，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呵呵，这个价钱，对外的话还算比较合理……不过大家都不是外人，我要是这个价钱把楼卖给你，就有点欺负朋友了。”


“就是这么多了，”支光明笑着摇摇头，“嫌少我不加了，嫌多我也不减，说实话这个价钱偏高了大约一个数，不过，我是给蒙老大撑面子来的，高主任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跟蒙书记去建议一下不是？”


“哦，这样啊，”高波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就算彻底明白对方的来意了，合着人家是蒙老板拉来送钱的，不过显然，蒙艺有意比较低调地处理此事——或者说，对于一个堂堂的省委书记来说，这压根儿也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过，对支总的建议，高主任也不敢置之不理，经贸委接手世纪星的时间不长，可是对这栋烂尾楼的价值，大家还是大致清楚的——七千五百万的话，首付一半，剩下的款项两年能付清的话，签合同绝对没问题；要是一次性付清，七千万就差不多了。


关键是有了这个钱，就能盘活别的资产，至于欠银行的贷款，可以还一点，也可以拿来搞新的投资，眼下能卖到八千万，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支光明的意思很明显，老高你得饮水思源，价钱卖上去了可不是你的功劳，你要觉得这八千万拿得理所应当，那就不合适了。


“支总果然是痛快人，建议也非常合理，”高主任笑着点点头，才待继续说什么，只听得门一声轻响，王主任很夸张地抱着一大叠资料，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都是原始资料，”他的脸上，兀自挂着淡淡的笑容，“详细的资料还有很多，我是捡了一些重点东西拿过来了。”


“小王你抽调几个业务尖子，大力配合一下支总的考察，”高主任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笑着点点头，“支总是咱们的贵客，你不要怠慢了。”


“没问题，坚决完成任务，”王主任笑着点头，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心说领导这么吩咐我，说明在这一段时间里，这帮人没有背后说我小话，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一下，好彻底地揭过这一段梁子。


他想的没错，确实没人背后说他小话，人家有话，直接就当面说了。


陈太忠不看到此人还则罢了，一看到他又在领导面前装模作样，真的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说不得微微一笑，“看来，王主任刚才说得一点没错，拍板的是高老板，但是具体事情上做主的，还得是你王主任！”


这话说得真是要多不客气有多不客气了，就连高波这样的城府，听得也是微微一愣，不过，他在瞬间就反应过来，陈主任所指的是什么了。


他来经贸委三个多月了，多少也听说过一点关于小王的小话，也就是说，他对这个办公室副主任的人品，心里还是有着大致比较清楚的判断。


小王爱占一点小便宜，还爱耍个小聪明，不过对高主任来说，这些都是小瑕疵，他最为看重的是——小王此人听话，我说什么人家就做什么。


领导的威严，就体现在各种事情的执行力度上，王主任或者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纵然是千不好万不好，人家有一点好处——听话！


只这一个好处，就值得高波保他了，高主任来的时间毕竟不长，手下有两个得力的使唤人儿实在太重要了；而且，陈太忠这么做，也有当面打脸的嫌疑了，小王再不好也是我经贸委的人，你有什么想法和意见可以提，咱们私下悄悄地说行不行？


还是那句话，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小王现在紧紧地跟着他高某人，遇到事情他不帮着出头的话，何以服众，何以让别人死心塌地地追随？


不过，陈太忠来势凶猛，高主任也是知情的，心说我暂时忍让你些许，那也不算丢人，说不得微微一笑，“小王也就是临时客串一下，基建上的事情，是不归他管的。”


这话说得有点软，可那维护之意也表露得一览无遗，小王得罪你了？那成，我不让他负责这一块了，这总可以了吧？有事说事才是正经，别被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耽误了正经事——光棍打九九，咱不带打加一的。


“我以为他什么都管呢，”陈太忠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主儿？那帕里今天让他来，就有看经贸委行事分寸的意思，说不得冷冷一哼，不过，再往下也就没怎么说了。


虽说是没怎么说，但是他不依不饶的意思已经充分表示出来，高波心中不喜，也不想再在此事上计较，见到王主任站在一边目瞪口呆，说不得轻咳一声，“行了小王，你放下东西，下去吧。”


“下去吧”三个字简简单单，可是王某人只听得肝胆欲裂，眼下这时节，已经不是他心存怨怼与否的问题了，他心里唯一希望的，就是老板能看在自己平日里跑前跑后的辛苦的份儿上，忽略过此事——即便是小小训斥两句都无所谓了。


如他所想，高主任将人训斥下去之后，还真是有意淡化此事，既然指望不上王主任了，说不得又是一个电话将基建处处长叫了过来，正是刚才那黑瘦中年人，要他陪着支光明等人，去现场看一看。

第1908章 资本运作


在高波想来，因为小陈你的一句话，我都把接待的人换了，这就算相当给你面子了，要知道刚才我才把小卢撵走，又将人喊了来，这诚意不可谓不足了吧？


可是等下午的时候，卢处长还是汇报了情况，他在中午的时候，请支光明三人吃饭了，饭桌上除了谈一谈松峰写字楼市场的现状，也提到了王主任今天的表现。


其实，刘骞和支光明对那王主任都不怎么感兴趣，都已经搭上经贸委一把手了，这种副处级别的小人物，真的不值得专门去踩，而且大家也看得出，高波是有意淡化此事的。


然而陈太忠却不是个省油的灯，心说这种干部虽多，我想管也管不过来，可是你既然撞到我手上了，那我不介意伸个小指头碾死你——而且，哥们儿要是太好说话，岂不是灭了蒙老板的威风？


原本他是没想在中午的饭桌上说，可是卢处长心里也气那王主任上午的表现，于是有意无意地提一下，却得了这么一句话为回答——“高主任这人，有点心软。”


这话其实就是相当明显的暗示了，高波也有点恼火这人死抓着此事不放，心说晚上见了那帕里的时候，顺便提一下算了，“对了卢处长，你跟他们说了吧？晚上把那处长请出来，我陪他们一起坐一坐？”


“陈主任说，晚上要跟刘厅，还有劳动厅的刘拴魁一起坐坐，”卢处长愁眉苦脸地叹气，他也知道老板最关心的是谁的意见，“他说他只是陪着支总来转一圈的，其他的事儿，他就不管了……明天就要飞北京了呢。”


得了，这家伙还真是得理不饶人，高主任这下也没辙了，其实，他何尝不知道小王的小聪明是官场大忌？只不过手里……一时没用得顺手的人啊。


不过，这时候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蒙书记想办法给自己拉来了投资，自己反倒是为了屁大的一个小副处，惹得人家不开心，一旦事情闹大了他还真是没脸见蒙老板了，“那你了解一下，晚上他们在什么地方吃饭，嗯，对小王所犯错误的处理，到时候会通知他们一声。”


这句话出口，王主任再无幸理，晚上支光明和高波的饭局，大家吃得也颇有一点心不在焉，吃了一个小时之后，就草草收场了，临走的时候，高主任特意安排卢处长一声，“小卢你好好地陪支总玩一玩，要招待好客人……呵呵，这可是咱们的财神爷。”


招待支光明是真的，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要将下午的决定通知陈太忠，只是，陈主任跟刘骞和刘拴魁在一起的话，高波实在不便去叨扰，大家都是厅局正职，这个面子他丢不起不是？


卢处长在经贸委也算一等一的强势处长了，又得高主任的信任，不过显然，眼下可不是他摆谱的时候，只能带着支光明前往松海大酒店，去做半路上门的不速之客。


不过还好，陈太忠没计较，刘骞更是扯了支光明的手，硬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笑嘻嘻地介绍，“拴魁厅长，这是好朋友，陆海的支总，下一步要在咱碧空发展了。”


那位一等一强势的处长，反倒成了这一桌最不起眼的主儿，其实，刘厅长也知道省经贸委的基建处长不会简单了，不过，他自己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又有贵客要招待，居然就彻底无视了此人。


卢处长也没介意，他反倒是再次见识了陈太忠的强势，堂堂的劳动厅大厅长，居然要陈主任带挈他的侄子，“园林的事儿，可就都仰仗太忠你了，该教育他的时候好好教育，你要是给他留面子，那可是对不起我的信任。”


“成，着了急我打他，就当是替刘厅教育他了，”陈太忠乐不可支地点点头，旋即脸色微微一整，“不过，园林办事看起来还挺机灵的……”


晚饭结束之后，几个人相约去附近的洗脚屋捏一捏脚，抽个空子，卢处长才在陈太忠耳边嘀咕一句，“陈主任，高主任已经决定，让小王停职反省了，希望支总不会因为此事，对省经贸委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


这话纯粹是扯淡，他本人都是跟着支光明来混了半顿饭，有再多的话，路上也有的是时间说，不过，话不在扯淡与否，关键是要能正确地表达意思不是？


陈太忠听到这话，侧头看他一眼，呆了一呆之后，才微微一笑，却是什么都没说。


这家伙的派头，简直比我还足！卢处长也只能心里苦笑，不过，他得了领导授意，自是一定要个结果出来，你不表态可不是一回事儿，“陈主任你还有什么好建议吗？”


“这个嘛……”陈太忠沉吟一阵，终于笑着摇头，“没有了，不过卢处，做领导还是要近君子远小人，只唯上不唯实的干部，太容易带坏风气了。”


好像你有多唯实似的，卢处长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不过想一想，人家陈太忠一手搞出来了名震全国的凤凰科委，说不得也只能笑着点点头，“这是金玉良言啊……”


陈太忠并没有在第二天飞离碧空，而是又呆了一天才走，事实上，这也是北京的韦明河催着他走，要不然科技厅的秦厅长还不肯放他走呢。


韦处长最近在北京没闲着，除了吃喝玩乐之外，还四处张罗钱，想积极地参与一下国外的股市，其中，许纯良已经将八千万交给他代为打理了，苗毅勇对这股市有点没信心，所以就借给他五千万，自己坚决不参与——落到口袋里的，才是钱啊。


这就是有底气和没底气的区别了，许纯良这八千万连个条子都没有，就委托给韦明河了，不过，赚了钱的话，韦处长也只能赚个手续费啥的。


而苗毅勇跟韦明河的关系也很近，却是不投资只借钱，而且还不是把从振鑫赚的钱全部拿出来，当然，他有他的说辞，最近投资了一些项目，手上没多少钱了。


事实的真相是，许纯良赔得起，但是他赔不起，而且，他不敢把钱全借给韦明河，许主任不怕韦明河阴自己——那是人家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呢，而他就不行了，明河人是不错，赚了钱也跟大家分，但是……万一赔了呢？他可没有许纯良腰板硬实。


韦明河也不跟他计较——底蕴不一样，计较个什么？反倒是东边打完招呼，又跟西边打招呼，反正他是拿定主意了，要好好地干一票。


现在，韦处长差不多能筹到四个亿的资金了，不成想他的行为引起了一个人的关注，此人略略打听一下，知道他想在国外股市试水，登时大感兴趣，就找上门来，想让他帮着引见一下陈太忠。


陈太忠可不知道，韦明河着急喊自己来，居然是为了这样的事情，错愕之余，说不得打听一下此人的背景。


这位的背景倒算不上有多强，可经济运作的手段实在高明，通过令人眼花的资产置换和资本运作，活脱脱搞了一个“XX系”的出来，手上能融到的资金也有二三十个亿，要是欧洲那边资金周转快的话，他甚至能拆借到五十亿以上的资金。


当然，这种人身后，若是说没有背景，那是鬼都不信，韦明河说得挺明白，“我是不方便拒绝，你见他一面拒绝了就算了。”


“我没跟你说过吗？这种人我就不想见，”陈太忠有点恼火，“怕，我肯定是不怕，不过，我自己的买卖，凭什么让他们插一杠子？赔了算谁的？”


“这些钱，我觉得都是从股市和银行里套出来的，”韦明河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人家说得也明白，不怕赔钱……我琢磨着，这人是想借此熟悉一下外国的股市。”


这话说得就有点直白了，像这种大能人物，在国内赚钱那都不叫赚钱，叫搂钱，只要大气候不变，那真是政策允许搂多少，他们就能搂多少。


可是话说回来，这些人也就是个门里横，在国内呼风唤雨是一点问题没有，但是跑到国外，就是个被人算计的冤大头，就算能有小斩获，也是那么一点点。


造成这个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本来就是玩人脉和政策的，出去了就没这个优势了，对外面的信息了解又少，再加上西方对中国来的资金也有本能的排斥心理，赚得到才怪。


“明白了，赔了是国家的，赚了是自己的，他们还能学到东西，”陈太忠听得也明白，说不得冷冷一哼，“不见，有兴趣的话，自己联系曼雷兄弟公司去，我这儿不接待。”


“他说了，实在不行，缺钱的时候，可以资金低息拆借给咱们，”韦明河终于将自己真实的意图讲了出来，“做为回报，咱们在事后，要把这个过程解释一下……我觉得吧，资金这东西，还是准备得充分一点的好。”


“明河，你要对我没信心，可以不掺乎，”陈太忠正色看着他，见他有点惊讶，说不得又微微一笑，“股市上资金很重要，可并不是资金越大就一定越牛，要不大家都不要炒股了，直接比资金就完了。”


“啧，可是……”韦明河听得叹口气，沉默半天之后，方始点头笑一笑，“行，你敢玩，我有什么不敢玩的？不就是几方吗……赔就赔了。”


“跟我搞这个，你想赔都难，”陈太忠见他终于又爆发出了豪情，说不得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这家伙有国内的钱不赚，非要去国外赚不安稳的钱，保不定有什么问题。”


“人家是西南财经大学的经济学博士呢，”韦明河笑一笑，心里对他的猜测却是颇不以为然，这个年代的中国，会“资本运作”的都是大牛之辈，忽悠起人来是一套接着一套，不少实权人物都被忽悠得头脑冲动，主动冲到前面为之开路，连韦处长也不例外。


不过，在短短的三年之后，再回想起今天的谈话，韦明河真的太佩服陈太忠的感觉了，只是，那个时侯陈某人“一贯正确”的名声已经响到不能再响，倒也不在乎多这一点佩服了。


这些都是后话，就不再说了，陈太忠在北京呆了两天，陪着唐亦萱好好地玩了玩，就携着刘园林又飞到了巴黎。


一到驻欧办，袁珏就将最近的工作一一地对他做出了汇报，而且袁主任谨慎地表示，“这出来有些日子了，走的时候匆忙了一点，家里还有点事儿没安排好，我想近期回去一趟。”


“多呆一阵儿吧，凤凰那边要是有事，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陈太忠可不想放他走，心说这驻欧办我是摆设，你才是实干家啊，“要不，你把小刘带出来也算。”


“倒也没啥事，就是我老婆不知道听谁说了，我在巴黎花天酒地，”袁珏苦笑一声，“以前是嫌我没本事，现在是嫌我……啧，天天越洋电话打上，你说女人，怎么都这样呢？”


陈太忠听得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这倒也是人之常情了，细细一问，知道这袁珏夫妻还算恩爱，就是老婆黏他黏得紧，从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要命的是，谁也说不清还会有多长时间。


可是，驻外干部家庭不合，那也是一件比较敏感的事情，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他琢磨一下，“既然她也是老师，我让钱主任去给她做一做工作。”


“我琢磨着，里面没准有什么人歪嘴，”袁珏想说的，其实是这话，他总觉得，没准是有什么挑唆自己的爱人，驻欧办现在在不少干部眼里，是肥差啊。


“那就让教委的人，送你老婆过来团聚，”陈太忠听得呲牙咧嘴的，“还真没想到了，都到国外了，还要受国内的小人算计。”


不过，这也是常事了，下一刻，他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工作上，“这么多地市……想让咱们邀请商业考察啊？”


“我一件都没答应，”袁珏正色回答，说起工作，他就收起了那份愁苦，变得神采奕奕了，“这里面，很可能有问题的……”

第1909章 邀请的问题


有问题？陈太忠啥都怕，就是不怕问题，闻言微微一笑，“那无所谓了，他们想公费考察那是他们的事情，咱就确定一点，凤凰市的商业考察免费，其他地市和社会团体的考察，咱可以帮着联系，但是要收费……咱们是凤凰驻欧办，又不是天南驻欧办。”


出国考察是要花费宝贵的外汇的，这年头可不比十年后，美元多到令世界瞩目，签证也不是很方便，所以一般的地市和社会团体的考察，不是有充足理由的话，有个邀请总是要好一点。


举个例子说吧，陈太忠很牛了，五月份出国来巴黎，还是让埃布尔发了一个邀请函以正视听，官场里面学问和道道儿，真的挺多的。


尤其是公费却是私人游的那种，为了避免人抓住把柄，有个邀请就更为必要了，所以陈某人认为，光靠邀请人出国考察，驻欧办也能赚取相当的钱财。


有人说了，谁还没仨瓜俩枣的亲戚朋友？离了驻欧办，别人还就找不到邀请函，出不了国了？想靠这个收费，这是穷疯了吗？


这么想的人不能说不对，但是他们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驻欧办是凤凰市政府的派出机构，是政府机构！


对于大多数公费出国的主儿来说，出点引介费真的不是问题，问题是越名正言顺越好，在外国找个华人开的公司——还是仨瓜俩枣的小摊那种，这种邀请的名义，怎么及得上政府派出机构所引介的邀请书权威？


这是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任何一个有基础智商的人就明白。


陈某人敢琢磨收费，也是因为这至关重要的一环，而且，想从驻欧办得到邀请的单位是如此地多，天南省每个地市都有——从这一点上，也侧面证实了大家对大义名分的重视，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甚至，其中有不少单位，自己都已经敲定了邀请，却还想从驻欧办这边过一道——各位领导，这是凤凰市驻欧办帮我们联系的，可不是我们自己想出国哦。


像这种情况的主儿，更不会在乎多花两个钱了，陈太忠将大家这种心态看得明明白白的，自然要像别人来考察科委时一般，开口要钱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看到袁主任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驻欧办大主任心里暗骂此人脑筋僵化，嘴上却是不得不解释一下。


“这个收费的好处很多啊，第一，能把驻欧办的费用打出一部分来，咱们压力就小了不少，我说老袁你不用皱眉头，创收又不需要你考虑，你当然没什么压力……”


“这些政府机关……”袁主任看起来有话要说。


“这些政府……这些兄弟单位，给咱们造成了一些压力，我知道，”陈太忠打断了他的话，笑着摇摇头，“虽然咱只是凤凰的派出机构，可是也不能看着其他单位有需求而坐视不管，山头主义还是不要太严重的好，老袁，说起大局感来，我只会比你强！”


“我不是反对收费……”袁主任似乎还有话要说。


“收费只是一个门槛，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陈太忠手一摆，很霸道地制止了他的发言，“只要是真心渴望走出国门，想学习先进经验的领导，他也不会在乎这点钱吧？”


“所以呢，有诚心的，咱就帮了，没钱的……咳，我是说那些没诚心的，咱也不用管了，”说到这里，他笑嘻嘻地一摊双手，“兄弟单位的忙要帮，但是咱不能忘了本职工作不是……”


“这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你看，既省得得罪人，又能减轻咱的工作压力，要知道，咱是凤凰驻欧办，不能太不务正业了，”说到这里，陈某人就放慢了说话的速度，听起来是要多语重心长有多语重心长了。


“能尽量减少咱们不被这些琐事打扰，就能保证咱们的工作效率，从而对得起市里领导的关心，对得起市里财政的支持，也对得起凤凰市四百万父老乡亲的期待。”


看到袁珏张个嘴巴，愣愣地呆在那里，陈太忠不禁暗暗得意，怎么样，见识到了吧？这才叫叫良好的大局观，要不然，为什么你是副职我是正职呢……咱俩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又等了好半天，袁主任才轻声问一句，“头儿，您说完了吧？”


“我……我肯定没说完嘛，”陈太忠又觉得自己受了轻视了，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我就不知道你还忌讳什么，“不过，剩下的那些很浅显了，你应该都能领会得到，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理解的，趁着我有时间，尽管问！”


“这些政府机关……”袁主任还是那句话，不过后面的话，却是颇出陈主任的意料，“收费就收费了，我想说的是，咱不能乱收费。”


“袁主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太忠的眉头刷地就皱了起来，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说我乱收费？我说袁珏，我是挺欣赏你，而且看在晓艳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为难你，但是，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个……”袁主任见他皱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好，索性心一横，“公家的钱咱随便收，但是私人的钱，收了没准出问题。”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看看自己的领导，陈主任却是笑眯眯地点点头，“你继续”——那是，不过私人的话，谁傻了往这儿塞钱，你不还是废话吗？


“有些人想通过咱们介绍，获得学术交流的邀请，”袁珏说的确实是一种可能，这年头学术上是有大能人物，能直接获得别人的邀请，但是也有不少人是需要微微操作一下，才能出现在某些学术交流会上。


对这两种人来说，收费的话，人家基本上就不会考虑驻欧办了，也有侮辱之嫌，不过这年头，能占据在金字塔顶上的只是一小撮人，更多的人就算没命操作，也很难弄到这么一张学术交流的邀请函。


这些人里有那些埋头做学问期待厚积薄发的，也有呼朋引伴拉关系走门路以期火爆的，更有一种人，愿意花钱来炒作自己，从而达到吸引眼球博取名声，这种人是不会介意花一点小钱，弄个邀请函什么的为自己涂脂抹粉。


毕竟是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年代——当然，这并不是说打出名声的酒就一定是好酒，大半还是跟宣传和师承有些关系，更有那工业酒精伪作佳酿，无非是比较考校人的脸皮厚度。


陈太忠对此也略知一二，因为凤凰大学外国语分院的窦铮院长都说了，要是这边有西方文学或者历史交流会的话，希望能帮着弄一两个名额回来。


然而，他以为自己听明白了，不成想袁珏的话头猛地一收，“这种情况收不收钱那可以酌情考虑，但是有些社会团体和企业的考察，咱们最好不要接……这个里面太容易出问题了。”


“嗯？为什么？”陈太忠这次是真的奇怪了。


“省外办的裘主任，是才上任的，”袁珏来到驻欧办之后，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他可不比陈太忠那么忙碌，手上就这么一份工作可做。


出于对本职工作负责的态度，袁主任对很多现象做了分析，所以无论深度和广度上，都积攒了不少的认识，“前一任的卞主任，可就是因为这种事情才被撤职的。”


“这件事我听纯良说过，是这个卞主任玩忽职守，让偷渡的人利用了，”陈太忠点点头，这件事他还真的知道一点，不过，也仅仅是这么一点了，许纯良跟他关系好不假，但是这种糗事是绝对不会说太多的。


“就是这种事，”袁珏重重地点头，对这件事情，他了解得比陈主任还多，“卞主任不认真审核个人情况登记表，这一点他是有错的，但是发邀请函的，肯定也会有责任的……”


敢情，这卞主任的下马，主要原因就是擅自乱发普通公务护照，那年头出国考察的“工业团”、“商务团”等考察团极多，就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冒名顶替，偷渡出去。


审核不细致，导致考察团出去的人和回来的人数不符，而这个现象居然没有引起省外办的关注，这都不仅仅是严重失职的问题了。


不过，很多人看在眼里也只当不知道了，其中，涉外处的副处长阮志刚——跟陈太忠争驻欧办主任的那位，也知道此事，可是一想这都是卞老板的意思，处长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我也只能闷头不管了。


让阮志刚最后痛下决心的告发的缘故，是某省一个外办主任因为类似事情被双开了，下面也好几个跟着倒霉的——那件事之所以闹大，是因为偷渡的那几位一下飞机，就要求“政治避难”，要知道，他们持的是公务护照而不是普通护照！


这个问题就严重了，事实上，那几位要避难的，不过是普通的小市民和农民，也是冒名顶替才飞出去的，但是人家持的是公务护照，只冲着这个，人家就有理由提出“政治避难”的请求。

第1910章 少了


这几位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选择了“政治避难”而不是悄然失踪，那已经是不可考了，不过毫无疑问的是，此事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政治影响——就算国内说他们是偷渡分子，人家外国人也得相信不是？


什么时候，天南外事办也来这么一出，我可就麻烦大了，阮处长发现不妥了，而他本人也是在涉外处，真是想解释都无从张嘴——他确实不负责这一块，想置喙也没那个资格，但是别人肯听他的解释吗？


就算人家肯听他的解释，但是有一点他是解释不了的：你在涉外处这么些年白干了？这种不正常的事情，你就没有发现点征兆？


思来想去，阮志刚意识到了，卞老板本来就是走钢丝呢，却偏偏跟许绍辉走得还不近，一旦出事，别说许省长不会保他，我这被殃及的路人，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边缘化——甚至不排除被甩出来当替罪羊。


于是，他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也顾不上越级不越级什么的了，主动跑到许省长那儿汇报情况：那个啥啥省外事办的事件，可能在咱天南重演！


阮志刚为了力证自己不是有意诋毁领导，甚至将近几年的例子举了不少出来——这些都是出去就失踪的，许省长您要是不信，可以随便去了解啊。


许绍辉暗暗了解一下，果然是如此，才决定下手搞掉卞主任的，不过，阮志刚在这件事里虽然立功了，但是还是不受许省长待见。


这里面有二，其一是阮处长举报的是自家领导，这个东西实在太犯忌讳了；其二就是他早不举报晚不举报，看在眼里这么多年了，偏偏在某省出事后才说——这证明他的举报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跟党性啦正义感啦什么的无关。


所以，后来阮处长不但理所应当地被波及到了，更是被冷藏了一段时间，这并不是许省长卸磨杀驴不认账，实在是……绍辉省长真的无法对此人产生太多的好感——虽然他的确借着此事，树立起了威信。


当然，这些也都是一些题外话，袁珏简单地说了几句，就指出了他最为担心的地方，“咱们代为联系的邀请函，万一落到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手里，那责任可就大了。”


“啧，还真是这样啊，”陈太忠听得也禁不住咋舌，涉外无小事，若是捅出这样的漏子，他就算将偷渡的那几位再悄悄抓回国内，也是免不了干系。


可是，想着自己的收费大计，为此就要受到极大的影响，他心里这份郁闷也是可想而知的，“看来，促进民间交流的事情，是要暂时缓一缓了。”


“是啊，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咱上面没有指导工作的领导，”袁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现在唯陈主任马首是瞻，自然不会怕说一些实情——正经是这么做，才能使得上下同心，“要是有领导分担一部分的责任，驻欧办的步子，就能迈得更大一点。”


驻欧办是段卫华一手抓的，不过段市长早早就表态了，他是充分放权——其实也是不好插手，那么，大市长都放权了，谁还会指导工作？景静砾吗？那玩笑可是开大了。


“等做出点成绩，自然有领导要琢磨着分管了，”说起这个，陈太忠可是有经验，他被人摘桃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现在想起来，没有分管领导固然是非常自在，却也有不便利之处——起码万一发生什么事儿，是少了一方可以跟自己相互推诿和扯皮的对象。


“咱先把政府机关的收费搞起来，老袁你制定个标准吧，门槛费的标准，其他费用另算，”他略略摇一摇头，努力将这些负面情绪从自己脑中赶走，嘴上却是没停，“比如说处级干部一个一千，厅级一个一万……嗯，我说的是欧元。”


“这个是要细化一下，有时候一张邀请函就能来很多人，”袁珏点点头，却是对他的吩咐没感到什么意外，跟了这样的领导，对再古怪的指示也要习惯，他早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了。


甚至，袁主任还能再提出一些建议来，“处级和厅级就这样的标准吧，不过科级的，不能太低了，我的想法是……三千？”


这逻辑听起来有点乱，科级的收费比处级还高，不过陈太忠听得明白，科级的领导，往往是手握实权的，而且，现在出国考察的干部，级别普遍偏高，小科长之类的还真的不太多。


你既然很想出来，那我就要多收一点钱了——这就是袁珏的逻辑，反正有资格惦记出国的科级干部，也不会怕多出一点钱。


你还真是我的好帮手，陈主任看袁主任一眼，心里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一把手的好处，自己随口一个吩咐，人家老袁就引申着考虑到不少细节，这固然跟袁珏思维敏捷有关，更重要的是人家想跟紧领导——哪怕是很不靠谱的指示。


念及此处，他心里又生出点微微的感慨：怪不得乔小树时不时地抱怨丫是副职，这一把手的滋味，就是不一样啊。


不过，做领导的职责之一，就是要鸡蛋里挑骨头，好显得自己领导能力强，陈主任笑着点点头，“你的建议不错，不过考虑到一些偏僻县区的机关，我觉得科级……两千就差不多了吧？不要给当地财政造成太大的负担。”


“还是太忠主任想得周到，”袁珏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不以为然，两千欧元能造成多大负担？别小看那些偏远县区的局长们，越是偏远的地方，花起公款来越是肆无忌惮，两千欧元不过万把块，也就是人家十天的饭钱——还是没接待任务的那种。


当然，陈主任的指示也有一定的道理，不管怎么说，处级一千尚可，厅级一万就有点欺负人了——人家厅级领导还在乎你个邀请？


当然，厅级领导不在乎，大约还是具体的事情是下面人办了，为了让领导考察顺利，回来之后能心情畅快地运用考察到的知识，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无限地为人民服务当中去，下面人处理这点小费用也不算多大的事儿。


可是说句良心话……跟科级干部要三千欧元，却也真的是有点多了。


毕竟驻欧办是个政府派出机构，主要工作任务是牵针引线，适当收取点费用来补贴开销并不当紧，可是要收得多了，难免会惹人怨恨或者嫉妒，那样就没意思了。


袁珏这么说，本来也就是抛砖引玉的意思，领导不怕多挣，他就支持多挣——出了事陈主任绝对会扛，不过领导有新指示，他就坚决服从。


两个人这么交流一阵，以后广为人称赞的凤凰驻欧办“协调补充费”正式出台，没错，就是协调补充费。


帮别人引介不能收引介费，那么搞不成体统，也就是以补贴的名义收点钱——撇开门槛费不说，帮你们穿针引线，交通问题、电话费之类的费用，你们也得意思一下吧？


至于广为人称赞，那也是实情，由于一开始，驻欧办的正副主任就注意到了省外办的案例，两人虽然大肆搜刮协调补充费，费用略略有点高，但是审核却是很严格，也非常讲原则。


所谓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就是这个道理，驻欧办的门槛费真的不算低，可是人家讲究的是宁缺毋滥，而政府中人是最认可这种形式的——你们别笑，我们出国是要交点钱，但是这本身就是一种承认，你们小老百姓倒是想交钱呢，凤凰驻欧办会收你的钱吗？还是去旅游公司被人盘剥去吧。


这规矩定完，两人又将刘园林叫进来，宣传了一下会议精神，袁主任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来，“这个事情，是不是该向段市长请示一下？”


“现在是十七点，北京时间就是零点半，明天再打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老段那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想的确实不错，不过，当段卫华听说驻欧办打算收协调补充费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才咳嗽一声发话，“你这个顾忌，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嗯，这个钱直接交到市里，由这边开票就行了，回头适当收你一点管理费。”


“还是当领导好啊，”陈太忠放下电话之后，悻悻地向袁珏抱怨，哥们儿硬着头皮得罪人，老段你倒好，嘴皮子上下碰一碰，就刮了一层皮走。


袁主任可是没有抱怨的心思，他心里还真的挺震惊的，段市长居然没有训斥陈主任，不训斥也就算了，还要市里出面……收这个钱。


这就意味着，这件事凤凰市是持大力支持的态度——这可是真不简单，那得顶住多少同级地市施加来的压力？


他心里不解，就坐在那里琢磨，陈主任见自己的副手似乎有心事，略略问了两句，知道他的想法后，禁不住笑一笑。


“你这才是看三国替古人担忧，卫华市长做事，你尽管放心好了……”说到这里，他微微迟疑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呵呵，这也是咱驻欧办的业绩嘛，帮兄弟地市牵线，这是有事迹还有收入……你想到过没有，咱这个驻欧办开张，市里承受了多大压力？”


最后一句话，有若夜空里划过的一道闪电，袁珏登时恍然大悟，他原本也不是笨人，一句话脱口而出，“恶人咱当了，业绩归市里了……”


“哈哈，”陈太忠听得就大笑了起来，站起身拍拍他的肩头，“好了，不要那么多怪话，是咱们的业绩通过市里体现出来了，是好事儿，我琢磨的是，他们会抽咱们多少钱。”


他站起身出去了，袁珏也往外走，见到刘园林在门口站着，冲他招一招手，“来，跟我到办公室，我教你怎么给人打电话……”


袁主任打了两个电话做示范之后，就将通知那些兄弟单位交费的任务交给了小刘同学，这叫物尽其用，没办法，谁要驻欧办就这么一个小兵。


事实上，刘园林也只是个实习生，还没占了驻欧办仅剩的那个位置，不过此人是陈主任从国内带来的，身份比那些留学生自是要正式一点。


小刘倒是干劲挺足的，陈太忠出去转悠了一趟，回来之后袁主任就将成绩汇报了上来。


“青旺的农业局赵局长说了，出协调费是很正常的，毕竟咱们驻欧办先要维持下去，才能帮大家协调各种事务，他是想考察一下法国的农业建设，要是能到欧洲其他产粮大国看一看，再加点费用也无所谓。”


“啧，”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一咂嘴，左手握成拳头，狠狠砸一下右手，眉毛也竖了起来，“少了，要得少了！”


“是少了，问题是小刘已经打了那么多电话出去了，”袁珏郁闷地点点头，看起来像要哭的样子，“行情都已经传出去了，而且……”


“青旺粮食局局长也有意来一趟，跟赵局长一起来，他们知道，法国非常重视粮食安全和粮食保障机制，说这也是个取经的好机会，”说到这里，袁主任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了。


小刘同学在一边听着，终于有点忍受不住了，咳嗽一声轻声发问，“头儿，他们是想让法国农业部发出邀请，这个事儿不太好操作吧……”


“农业部……”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地摇摇头，“这个，小刘你跟他说，找个粮食公司就行了，要找农业部也成，不过……啧，那个费用太高，咱驻欧办有责任提示一下兄弟单位，以青旺市现在的财政状况，最好还是不要惦记这个了。”


“好的，趁现在他们没下班，我去打电话，”刘园林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心说陈头儿的脸皮真厚，明明是想多要钱，非要标榜自己是为对方着想……


不过下一刻，另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从他脑中冒了出来：头儿真搞得定法国的农业部吗？

第1911章 小事


这个问题不止是刘园林存疑，袁珏也有点不放心，虽然他知道自家领导很有一点能量，“主任，农业部那儿……好打交道吗？”


你倒是眼界高，居然直接就是瞄着多赚……陈太忠笑一笑，无所谓地摇摇头，“他要真肯花钱，就算没办法我也帮他想出办法来，不是还有‘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吗？实在不行，英国农业部的邀请也行吧？”


“这倒是，实在不行，就用农业部下属的司发出邀请也算，那也是农业部不是？”袁珏笑着点点头，他也不是个食古不化的，自然想得到变通的法子，“不过就是不知道，法国的部委跟咱中国一样不，下面有没有司？”


“就算没司，也有其他机构不是？”陈太忠笑着反问一句，心里却是舒爽无比，我这个副手选得真不错，不但外语行业务精，官场上的轻重也识得，更是会别出心裁地做出点变通——要知道，这样的跳脱，在官场中人身上实在太难看到了。


两人正这么聊着呢，冷不丁陈太忠身边的座机响起，来电话的居然是陈洁，“小陈，听说你的驻欧办搞得不错啊，居然要向兄弟单位收费，这是忙得不可开交了吧？”


“市里给下了创收任务，回头还要考评呢，”陈太忠轻笑一声，段卫华敢收钱，他就敢把责任推到市里，这也是被收了管理费之后，唯一一点方便的地方了，反正陈洁不可能找段卫华对质去不是？


而且这话不算特别假，收费也确实涉及到了业绩考评的问题，做为全国独一无二的地级市的驻外办，想要证明市里的决策是正确的，那必须表现出驻欧办的重要性来。


兄弟单位的认可，就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环节，而这收费，正是兄弟单位表现出认可的最直接方式——人家把钱都打过来了，驻欧办的重要性，那还用怀疑吗？


所以，陈太忠不怕撒这样的谎，左右是死无对证的事情。


“而且，我这边也有一些编外员工要养活，市里不管的，”他苦笑一声，这年头做戏也是会上瘾的嘛，不过下一刻，他就找到了应对陈省长的法子，“我还正想邀请您来法国看一看呢……法国文化部副部长的邀请，您看行吗？”


“哦，那我该出多少钱啊？省部级的干部，好像你那儿还没开出价码吧？”陈洁听他这么识趣儿，心里挺高兴的，可是嘴上却不肯饶人——我想给你做个媒人，你居然不给面子，我可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你。


“您要能在驻欧办坐镇，我宁可给您钱，”陈太忠干笑一声，比说漂亮话他怕谁？“不过说实话……呵呵，就是怕我把经费全拿出来，也不值得您在我这儿坐镇一天。”


“你这家伙越来越油嘴滑舌了，”陈洁听得越发地高兴了，对于入了她的眼的干部，不出大意外的话，她不会轻易改变态度，斥责他一句之后，她想到了自己打电话的本意，“通德教委想去一趟欧洲，你看……适当照顾一下吧，我也没想到你这儿压力这么大。”


她一开始还琢磨着让陈太忠免单呢，可是说到“你看”的时候，终于改变了主意，心说小陈既然想着让法国文化部发文邀请我，我就不合适给他太大的压力了，要不也不是个做领导的样子，毕竟驻欧办是个挺花钱的地方。


“通德教委？”陈太忠听得情不自禁地磕绊一下，“我还真不知道您跟那儿熟，成，我给他们打个五折，您看行吗？”


陈洁跟通德教委可没什么关系，不过前文说过，通德市委的李书记跟陈省长是一系的，而那教委主任又是李书记的嫡系，他原本是想着出国转转，再带上李书记的女儿女婿一家，不成想接到通知说要收费，就随便跟领导说了两句。


“这个小陈就是胆大妄为，”李书记倒也没在意，反手给陈省长打个电话，问一下通德校园网的事情，结果陈省长说今年的重点是素波校园网和凤凰校园网，通德要往后放一放，结果不知不觉地就说到了陈太忠，于是他就将凤凰驻欧办搞收费的一套告诉了陈省长。


这也是李书记跟陈省长熟，又知道陈省长挺赏识陈主任，说话不怎么见外，“……我看他这死要钱的样子，更合适搞国企，哈哈。”


陈洁一听这话，就想起了做媒不成的旧恨，放下电话之后，又想着驻欧办成立之后自己也没关注过，说不得就打个电话过来，听起来是问罪的意思，其实从某个角度上看，这不也算是变相地关心吗？


当然，副省长专门打个电话给正处待遇——还是越洋的这种，别的不说，只冲这个行为，还不值得将那几万的单免了？


不过，小陈既然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胡搅蛮缠，又是很体贴地想到了要法国文化部发函邀请自己，陈省长当然也就大人大量了，沉吟一下回答，“算了……八折也行，你看着办吧，省得你去文化部协调的时候，抱怨经费不足。”


这话简单明了，陈太忠一听就懂了，领导这是给自己面子的同时，也下了任务了：我对法国文化部的邀请，很感兴趣哦，说不得笑一笑，“今年是中法文化年，我保证在年内，促成领导的法国之行。”


这话也是带了点弹性的，现在是八月，年内成行的话还有四个多月，陈太忠找科齐萨帮忙的话，应当是用不了这么长时间的，不过，陈洁那儿就不好说了，她是副省长，想要出国转一转不难，但是找对时间成行，同时又想碰一碰科齐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反正这年头办事，话最好都不要说死，为了巴结领导，搞得自己紧紧张张的，实在没什么意思，万一事不谐还可以将责任推到领导不能成行的缘故上，陈太忠不这么说才怪。


陈洁一听这家伙说话咬文嚼字，就知道这小子又打着什么主意呢，不过还是那句话，他敢“保证成行”，她自然就不会在意其他了，于是，又调侃了他两句关于保洁工的事情，就挂了电话。


听说他接的是陈洁的电话，袁珏一开始就很乖觉地走了出去，等他搁了电话之后，袁主任才又走了回来，小心地看他一眼，“陈省长也要来？”


“嗯，”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通德教委那边，让小刘告诉他们一下，看在陈省长面子上八折优惠，下不为例。”


“这可是太给他们面子了，”袁珏很不满意地嘀咕一句，所谓的公道自在人心，自家老板很得陈洁赏识，他是略知一二的，可是驻欧办开张的时候，陈省长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也真的有点那啥……就算你忙得电话都顾不上打，吩咐人写个贺卡发个传真，总不是很难吧？


其实，大家都在体制内混，袁主任当然也清楚陈省长是怎么考虑的，没错，在驻欧办发展起来之前不要贸然表示支持，那是老成持重之举，可是你多少意思一下，也是领导的关怀不是？谁又能说你就犯了错误呢？


陈太忠却是没管那么多，他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好了，不说这个了，王伟新已经答应，送你爱人过来团聚了，费用由市教委负担，最近咱这儿还有什么新动向吗？”


“其他的没有了，天南同乡会来过一回，两个台湾老兵，想委托咱寻找一下国内的亲属，”袁珏笑着回答，“这个找人……咱要不要收费？”


“收个登记费就行了，”陈主任这名堂还真多，随口就出个新类别，“咱要照顾海外侨胞的情绪，不过一分不收也不合适，咱又不是慈善机构……说明白了，是有些毛病不能惯，总不能让他们认为，咱是欠着他们的吧？”


“那是，”袁主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通过这个吩咐，他对自家领导的品性又认清不少，陈主任并不是一个贪财的人，但是貌似……官本位主义比较严重，帮台胞找亲人还要收费。


不过，他倒是喜欢这样的领导，不是见了外国人或者侨胞什么的，就要矮一头，跟着这样的领导干，开心啊——没人喜欢低人一头，反正只是少少的一个登记费，谁还能说什么？


两人正聊着呢，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了吵闹声，陈太忠走出来一看，结果发现是自家的法国门卫在跟一男一女两个中年华人争执。


陈主任站在那里不动，袁珏却是已经走了过去，皱着眉头用法语发问了，“怎么回事？”


“他俩没有预约，就要进去，”法国门卫个头不算高，跟袁主任身高相仿，不过长得却是粗壮，估摸能比袁主任重一半，站在那里瓮声瓮气地回答，“他们甚至不知道头儿的名字，我当然要问一问他们。”


“问，也要态度好一点，”袁珏皱皱眉头发话了，在今天之前，他是不敢跟门卫这么说话的，因为他听说这门卫是个什么叫做居伊的人的邻居，而居伊似乎跟陈主任有点关系。


不过，今天掌握到领导为人处事的脉搏之后，袁主任就敢放胆呵斥了——就算你是白皮肤，总是拿着凤凰人给的薪水，谁让你这么折腾来着的？


说完这句，他也懒得理会这厮，转头看一眼那夫妇俩，用汉语发问了，“你们找过来，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

第1912章 小事？


“我们被人偷了，”男人见袁珏一副领导的样子，赶忙低声下气地解释，他说话带一点口音，“机票和钱包都没了，到大使馆求助了，那边要落实情况才肯处理，不过我们着急回去……您这儿是政府机关吧？方便借我们点儿钱吗？”


“什么？”袁珏听得就是眉头一皱，他来巴黎也有一段日子了，知道这儿的小偷确实多，自家领导似乎还捉过小偷，也警告过自己当心。


不过，袁主任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了，他总觉得对面这俩人，有骗子的嫌疑——这种人他在凤凰见多了，说什么找女儿或者老婆丢了之类的话，利用人们的同情心骗取钱财。


“既然大使馆出面了，你们安心等着吧，”他不想再说什么，合着你觉得我们比大使馆还牛吗？“抱歉了，这儿是凤凰市驻欧洲办事处，跟你们海角省无关的。”


“我可以打电话，让别人证实我的身份，”虽然明知道对方就是婉拒了，可是眼看着袁珏说话温文尔雅的，也能直言训那法国人，这位觉得事情似乎还有转机，“我打借条还不成吗？”


“你打电话？”袁主任听得笑一笑，那笑容里就带了一点不屑，心说你要借钱怎么还不得万把块？为了这钱，在国内安排个内应，多简单的事儿？“你该跟大使馆这么说的。”


“大使馆有大使馆那边的程序，人家不听我的，”这位着急得直皱眉头，“绕云市知道我陶大军的人不少……您通融一下吧？”


“行了，让他打电话，”陈太忠站在那儿听了很久了，听说这家伙居然敢号称绕云市知道他的人不少，说不得发句话，转身走了回去。


他在绕云市还是有几个朋友的，绕云科委的大主任孙凯华来凤凰考察过，还有绕云市委副书记张广厚的弟弟张永贵，也从科委的高速公路应急站上获益。


不多时，袁珏走了过来，证明此人打过去电话之后，那边说了，陶大军确实是个小有实力的商人，做中药材买卖的，若不是丫连卡都丢了，那边就直接汇钱过来了。


“你等我打个电话，”陈太忠自然也不会相信对方的一面之词，说不得跟张永贵联系一下，让张总帮忙找个跟陶大军熟悉的人，回个电话给这个号码。


张永贵一听是他打来的，那是相当地热情，还说自己刚从北京回到绕云，交通部老部长都说了，想见一见凤凰科委的小陈——一来是感谢陈主任撮合了双方在海角高速公路上的合作，二来就是，他的老部下高胜利高副省长也很推崇这个年轻人。


两人客气两句之后，约好回头在北京坐一坐，旋即就说起了陶大军的事儿，张永贵没口子地答应了，约莫二十分钟左右，就有人将电话打了过来，这位是绕云工商局某分局副局长，认识张永贵也知道陶大军，受托打来这个电话证实。


陶大军过来接个电话，随便聊两句，那边就确定这确实是陶总本人，陈太忠扬一扬下巴，“条子不用打了，这事儿走公家账也麻烦，回头把借的钱还给凤凰市科委的张爱国。”


这就是陈主任的霸气和底气了，在他想来，既然知根知底儿了，这点钱打个条子还不够砢碜的呢，反正他也不怕对方不还。


可是陶大军就感动到不行了，见识过大使馆的办事程序，再看看驻欧办这反应速度，不由得他不服气，所以他执意要打条子，见袁珏坚决不答应，那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我去凤凰市还钱的时候，一定去市政府给您这单位送个锦旗。”


袁主任倒也没把他这承诺放在心上，送这夫妻俩走了之后，转头去找陈主任，发现领导正心不在焉地上网，鼠标乱点，却是什么都看不到心上的样子。


见他进来，陈太忠松开鼠标，去端桌上的茶杯，轻啜两口才叹口气，“老袁，你说咱这驻欧办，怎么整天都是这种小事儿？”


“小事儿才能体现效率，这也是咱比大使馆强的地方，刚才这个还说要到凤凰送锦旗呢，”袁珏笑一笑，嘴巴向外努一努，“这法国门卫……脾气挺大的嘛。”


“嗯，你刚才做得不错，以后得多提醒他们，”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说这雇了外国人，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外国人终究不如中国人听话，可是，对那些崇洋崇到骨子里的主儿，有俩外国门卫也能少去很多事情。


“这是您在呢，您不在的时候，他们更不老实，一个爱喝酒，一个爱撩拨女孩儿，”袁珏心说我这算是说小话了，不过那俩确实不怎么听话，“不过，听说他们是居伊的朋友，我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啧，这可不行，”陈太忠一听“撩拨女孩儿”五个字，就想到了即将来驻欧办的保洁工，眉头也禁不住皱了起来，这还得了？“得想个法子……”


他懒得解释这两个人不得不留的缘故，老袁你自己琢磨去吧，“居伊的朋友，就很大吗？这么清闲的活儿，一年三万美元很不少了。”


居伊不算什么？袁珏心里正开心呢，却不防陈太忠伸手去拿电话，“我跟安东尼联系一下，请他过来吃饭……你跟他处好关系，那俩要是还不老实，让安东尼收拾他俩。”


安东尼正好闲得无聊，听说中国的陈邀请自己吃午饭，还说从国内带来了些礼物，于是带了四个保镖，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这次就是彻彻底底的中餐了，不过安东尼吃得很开心，酒足饭饱之后，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聊天，陈太忠努努嘴，刘园林搬出了一套景德镇瓷器，还有两盒茅台。


安东尼对那茅台是印象深刻了，一见就是眼睛一亮，“哈，这个东西好，陈，下次给我多带一点，我出钱买。”


“回头我再给你弄点甜甜的也能醉人的酒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下次就是曲阳黄了，你要啥我就给你啥，那多没面子？


一边想，他一边又拿起景德镇的瓷器，细细地解释，“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喏，看到了吧？能看见外面的光线，再听听这声音……”


“哈，怪不得中国叫瓷器呢，”安东尼用过瓷器，不过景德镇瓷器的白、明、薄、脆，岂是一般瓷器比得了的？“这个我也要……很多。”


“这个东西是限制出口的，”陈太忠很郑重地摇摇头，旋即微微摇头一笑，“不过看情况吧，谁叫我看着你投缘呢？”


“可以……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安东尼不知道陈在忽悠自己，反倒是眼珠转一转，做出了试探，事实上他一直怀疑陈太忠并非单纯的官员，“呵呵，这种东西一定卖得起价钱。”


你也就是个土棍了，就算真的想走私，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说吧？陈太忠听得颇有点无语，说不得耸一耸肩膀，“你说的是走私吗？哦，我宁可去搞特许专卖证，我是个很正直的人……而且，我们国家目前正在严打走私。”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点别的想法，所以才画蛇添足地加了最后一句，将来他万一用得上安东尼走私的话，这也算留了一个活话不是？


听到他这话，安东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是没再说别的。


两个法国门卫也是坐在一起吃饭的，见他俩聊得高兴，上午被训斥的那位就算了，没被训斥的那位——也就是袁珏嘴里说比较好色的，笑嘻嘻地发话了，“老板，这瓷器真的不错，可以捎给我们一份吗？”


“我倒是觉得那个酒不错，”另一位是嗜酒的，自然不需要跟这位一样，琢磨着拿上精美的瓷器去讨好美女。


“你俩可以出去了，”陈太忠正琢磨怎么警告一下这二位呢，闻言脸微微一沉，“想要礼物好说，但是……只有认真工作的员工，才能得到奖励。”


这二位对陈老板还是有点惧怕的，见状只能站起身，悻悻地出去了，陈太忠哼一声，看一眼安东尼，“有些人……你不能对他太好。”


“那是，绝对的权威很有必要，”尊敬的唐也郑重地点点头，旋即伸手在脖子上一划，“需要警告他俩一下吗？”


安东尼想得明白，陈结交的人非富即贵——那些卑贱的模特除外，所以，他想跟对方打好交道，那就只能发挥他自身的优势，所以并不介意这么问一局。


“哦，我想暂时不需要吧？”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旋即又抬手指一指袁珏，“不过，我不在的时候，若是我的副手遇到小麻烦的话，还请尊敬的唐&#183;安东尼……”


“哦，这个是没有问题的，”安东尼笑着点点头，小眼中一丝狡黠一掠而过，“可是，我想他们都喜欢喝这个……这个茅台。”


“总不会让你白忙的，这个规矩我懂，”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旋即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哦，我有点瞌睡了……”


安东尼见状，自然是要告辞的，不过，就在他离开之后两个小时，又将电话打了过来，“哦，陈，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我想，你会喜欢的。”


“哈，你太客气了，”陈太忠打着哈欠回答他，不过，当他听说这个礼物是什么的时候，登时就愣在了那里，“什么……你抓住了何军虎？”


何军虎此人，他是听说过的，最近东南那一起案子影响实在太大了，其中有些人，是相当有名气的，这何军虎便是其中之一。


此人是邢昶走私集团的核心人物，也是潜逃出国了，只是，这些人基本上都拥有外国护照，反正在一些小国搞个国籍什么的并不难——还不影响他们的中国国籍。


何军虎手上拿的就是太平洋小国帕劳的护照，不过他不在那儿住，现在就满世界游玩，不但是放松心情，也有逃避通缉的意思。


安东尼听陈太忠中午说了“正在严打走私”，猛地就想起，最近听说有这么个人在唐人街出没——尊敬的唐在巴黎混得并不算太好，他手下的小混混也不敢欺负太牛的主儿，但是欺负华人是没啥问题。


要说这何军虎也是该出事，他在国内不会说自己是走私的，但是既然跑出国了，就要宣扬一下自己的无辜，“我走私只是从垄断企业手里抢了口饭吃，又没欺负老百姓，正经是我捐了不少钱出来，造福当地人民。”


他欺负没欺负老百姓，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关键是他这么宣传，无非是想让争取舆论支持，博得别人的同情——我冤得慌啊。


他要不说这话，那是啥事儿都没有，可是一嚷嚷，好死不死地，这话就传到安东尼耳朵里去了，于是尊敬的唐知道了有这么个人。


中午听陈太忠说完，他一时没把握此人走了没有，所以没接话，回去之后就派人去找此人，他想的是落实了以后，跟陈联系一下，也算是个人情不是？


不成想，他派的人干这一行当不太专业，而何军虎警惕心又很强，居然就发现了异常，何同学见势不妙就想溜走，结果安东尼的人心说不过就是个华人嘛，抓住他先，抓错人不怕，就怕唐&#183;安东尼要人，交不出人就惨了……


安东尼接到消息之后，也不能说自己的小弟做得不对不是？哭笑不得地训斥了一顿手下人不够警惕之后，就打个电话给陈太忠。


巴黎的混混，办事效率还真高啊……陈主任听得颇有一点无语，只是，这种事儿他也拿不定主意，说不得苦笑一声，“真的谢谢你的热情了，我会有精美的礼物奉送……不过，我需要向我的老板请示一下，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撂下电话，他轻叹一口气，哥们儿才说，驻欧办净是小事儿来的……

第1913章 弄死他


陈太忠其实一点都不想沾手这些事儿，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正义感过剩的主儿，说起他当年跨洋追缉左媛，那也只不过因为她卷了科委的钱走，要不然他十有八九也是会无动于衷。


更何况，这次何军虎身后涉及的案子，还是惊动了国内最顶尖的人物？所以他一接到安东尼电话的第一个印象，那就是——麻烦了！


不过，人已经捉住了，再说什么也晚了，陈太忠不喜欢麻烦，却不代表他怕麻烦，他没心思找这种人的碴儿，可是抓到了再放，那也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他算是已经涉及此事了，谁敢保证有关部门没有偷偷地盯着此人？知道安东尼抓了何军虎，结果听了他的话又放了，那等他回国之后，没准就要面对一些不太愉快的场面——好吧，就算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是谁能保证不会发生呢？


事实上，上面这个可能，不过是陈某人为自己出手管闲事找的一个理由——哥们儿从来不是好人，也从不做好事，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


他一向崇尚武力，自打上一辈子起，正义感残存得就不多，而今生每次做好事做到泪流满面，又让他分外反感自己这种明辨是非的能力：你都是国家干部了，不能讲小市民眼中的是非，要有大局感，要讲的是大是大非！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痛恨正义感存在的同时，他却又有些珍惜这仅剩不多的一点点，隐隐就舍不得胡乱浪费了——这总是人性所在，哥们儿做官也好，锻炼情商也罢，搞到最后一点人味儿都没有的话，也不是正道。


既然找到了干涉的借口，下一步就是要请示领导了，陈太忠脑中浮现出的，肯定不是凤凰市的一干领导，甚至天南省的领导都不沾边，他琢磨的是——我该找黄汉祥还是该找蒙艺？


想了一下，他还是拨通了黄汉祥的电话，蒙老板做人实在太正统了，还是黄总好，做事不但懂得变通，而且有什么话都能说，不矫情！从本质上讲，陈某人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巴黎的三点出头，搁在北京就是接近夜里十一点了，那边好半天才接起电话来，不耐烦地发问了，“这么晚了，我说太忠……有要紧事儿？”


黄汉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恼火，估计是都要睡了，他这人有两个明显的特点，一个是爱喝酒，一个是注重养生——虽然这俩习惯有点冲突。


到了他这个位置，爱喝酒不是问题，跟谁喝才是问题，所以黄总一般中午很少喝多，倒是晚上能微微地放浪形骸一下，不过，由于年岁大了他又要强调养生，所以一般来说，黄总晚上喝好之后，总是泡进浴缸就迷糊了，等别人帮着洗完按完，他正好舒舒服服地进入深层睡眠。


而陈太忠这个电话，正是他都已经享受按摩完了，正要呼呼大睡的时候，被人打断了睡眠，心里高兴得起来才怪，总算是他知道，小陈的惹事儿能力真的是前无古人，这保不定是又有什么事儿了，于是才按着性子，不耐烦地发问了。


“何军虎……这是个什么人？”黄总不可能阿猫阿狗都听说过，从眼光高低的角度上讲，陈太忠注意到的人，能放在黄汉祥眼里的，真的不是很多。


不过，当黄总听明白了何军虎的由来之后，登时就清醒了不少，“我说你吃撑着了，他愿意在巴黎呆着，你就由他呆着嘛……他又不是去驻欧办挑衅你去了。”


“可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们是走私犯啊，”陈太忠下意识地回一句嘴，紧接着就发现了不妥，说不得苦笑一声，“问题是，我朋友已经把他抓住了，就算我想躲……能吗？”


“那你让人弄死他就完了嘛，多大点儿事？”黄汉祥很不满意地回他一句，接着又哼一声，“算了，我先了解一下这人是怎么回事吧……”


弄死他就完了？


陈太忠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一时觉得自己有点幻视幻听了，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这个何军虎，估计影响力有限吧？


看一看官场的布局，就想得到这种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在普通机关里，也就是一把手厉害，尤其是行局一把手更是一手遮天，其他人的影响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别说，他还真猜对了，东南那一起案子，除了相关的官员和势力，只说那些走私分子的话，黄汉祥的眼里也只有邢昶一人——这还是因为此人身后势力的缘故，要说其他人，不要说什么个把核心人物，所有人绑在一起也不够他看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太忠的心情登时好转了不少，说不得收拾心情出去了，下午他还有事，讷瑞&#183;皮埃尔说要带他去索邦大学走一走。


这个邀请，大抵还是出自于科齐萨的缘故，老科是文化部的副部长，所以，当陈太忠表示，想同巴黎的高等院校打一打交道的时候，讷瑞自告奋勇说可以帮他熟悉一下环境。


不过，要命的是，这索邦系有四个大学，两人先去的是巴黎第四大学，用金发年轻人的话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老索邦。


在校园里随便走一走，又拍几张照片，从未上过大学的科委副主任有了一点异样的感受，只是，当他听说巴黎第一大学比第四大学人多的时候，就强烈要求再去第一大学转一转。


遗憾的是，讷瑞先生跟几个英国朋友约好了，要谈一点生意上的事情，还热情地问他去不去，陈太忠琢磨一下，最终是婉言拒绝了——你们谈生意，我跟着过去干什么？驻欧办还有事等着我呢。


反正，不知不觉之间，半个下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等到晚上，就又要举办酒会了，这次来的是阿尔卡特公司的人，通过埃布尔表示想跟陈主任谈一谈在天南设立分厂的事宜。


刘园林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酒会，虽然心里难免好奇，倒也没什么别的感觉，里里外外地忙碌着，不过袁珏的感触就多很多了，“陈主任一来，这驻欧办好像就活了一样，一直忙个不停，他不在的时候，六点就可以关大门了。”


“我听说，不是有天南人在这里住宿吗？”小刘同学笑嘻嘻地发问了，“袁主任您说得……有点夸张了吧？”


“你个小娃娃知道什么？”袁主任笑着指点他，“别的我就不说了，我就问你一句话，投资商上门谈投资的例子，你听说过多少？”


“这例子不少啊，资源类或者行业并购类的比较多一点，”刘园林还真能说出个名堂来，他虽然是文科生，可是性子比较跳脱，又在皇城根儿读了六年大学，眼界也是有一些的，“不过，像天南这种地方……核心竞争力是差了一点。”


“我没让你拿北京人的眼光看问题，”袁主任略略不满地哼一声，年轻人不要太好高骛远哦，“没有资源优势和行业优势，别人主动上门谈投资……还是外资，这绝对是天南第一例。”


“这个倒是，”刘园林见领导不高兴了，忙不迭笑着点头，他没事爱贫个嘴，但是正经事情还是分得清楚的，“袁头儿，你说他们怎么就这么买老板的面子呢？”


其实，袁珏并没有生他的气，小刘是陈主任带来的人，这是其一，最关键的是，袁主任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不谙世事灵动跳脱，偏偏还有点恃才傲物，一时间就生出了点帮扶一把的心思，小子，社会比你想像中的复杂得多。


“估计跟那个部长科齐萨有关吧，”袁主任沉吟一下，做出了如此分析，不过下一刻，他又摇摇头，“法国人近年在中国发展得不是很好，也许……是阿尔卡特要调整中国政策？”


“嗯？”刘园林就算再忙，听到这话也禁不住愣一愣，“他们调整中国政策，找上陈头儿……效果会好吗？”


“呵呵，”袁珏听得笑一笑，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很奇怪？你睁大眼睛慢慢地看吧，陈主任的本事，可不是你想像得到的。”


七点钟的时候，晚会正式开始，来的人其实不是很多，驻欧办这边只是三个人，埃布尔带了三个朋友，阿尔卡特一方来了三个人，满打满算十个人。


不过，纵然只有十个人，热闹也不减多少，甚至，在宴会还没结束的时候，陈主任已经同阿尔卡特的人争得不可开交了。


阿尔卡特公司的人此次前来，确实是其调整亚太地区业务的一次试探，他们通过科齐萨，了解到了陈太忠有搭上一号的线儿能力，所以先来传一传话：嗯，我们有把亚太区总部迁到中国的计划，不过，中国政府方面，似乎不够热情啊。


至于说去天南投资的事情，那就都是枝节末梢了，当然，如果事情顺利的话，适当在天南搞个这样那样的厂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1914章 放了他


要是阿尔卡特的人说点别的，陈太忠也就认了，不过，说起中国政府对法国企业不够支持，而且还是那副“我们应该享受照顾”的腔调，陈主任就有点恼了。


“你们为什么没有受到照顾，这个不该抱怨中国政府吧，”他反唇相讥，“德国人为什么就能获得中国的支持？请原谅我的直率，我想，如果你们把军舰和幻影2000卖给中国大陆而不是台湾的话，相信结果是相反的吧？”


“但是那是政府行为，您不会认为，这跟我们公司有关吧？”说话的是亚太区政策研究室的投资顾问安迪，一个瘦高的法国人，花白的头发，言语做派带一点传统的法国人的骄傲，腰杆始终停得笔直，陈太忠始终怀疑此人会过早地腰肌劳损。


“我认为是怎样的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们的人民是怎么认为的，”陈某人笑着摇头，笑容中却暗藏着犀利的还击，“我相信，大多数中国人并不知道阿尔卡特是飞机制造商还是电信设备制造商，您认为呢？”


“这是因为贵国政府没有给我们宣传的机会，”安迪的脸上有一丝怒气一闪而过，他原本还想说得更激烈一点，不过想一想自己的使命，终于按下心头的怒火，仔细解释起来。


“94年，1994年我们就在中国组建了公司，而到现在五年了，居然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中国人没听说过这个公司，这跟我们公司的形象不符……94年的时候，正是法中关系跌到冰点的时候，我们选择这个时机进入中国，难道还不能说明我们的诚意？”


“百分之百的中国人不愿意看到内战爆发，我想你根本没有意识到，到底是谁错在先，”陈太忠哼一声，谈判这种事儿，大家在初期总是要虚张声势的，所以他不介意表现得强硬一点——虽然今天大家只是聊天，根本算不上谈判。


当然，这也就是他了，换个别人虽然也能表达出意思，但绝对不会这么不客气，没办法，陈大仙人的底气是别人比不来的。


“好了，大家只是随便聊一聊的嘛，”这个节骨眼上，埃布尔不得不出面打圆场了，“我想，你们双方已经表达出了自己的立场，接下来，我们就要尝试相互理解了。”


“好吧，”安迪先微笑着点点头，他今天是来沟通的，可不是来吵架的，而且面前这个陈看起来，并不是只会唯唯诺诺的官员，他有必要缓和一下气氛。


不过，说起来阿尔卡特也真的觉得有点冤屈，尤其是现在中国的通讯市场面临爆发性增长的时候，他们居然不能打开更多的市场。


像诺基亚、摩托罗拉在中国的手机市场，已经牢牢地把持住了前两名的位置，还有西门子、爱立信、飞利浦、松下、三星等品牌，而阿尔卡特居然不见踪迹。


撇开手机市场不谈，在通信接入和交换设备方面，阿尔卡特也无法进入，倒是中国本土的“巨大中华”以及烽火等公司已经开始发力了，他们非常担心，这样发展下去，最终会丢掉整个中国市场。


像摩托罗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原本它是独占鳌头的，却由于在中国移动通信基站建设时有意刁难了一下，被诺基亚抢得先机，现在在手机市场上就被诺基亚压着打。


没办法，基站的设备多为诺基亚的，那摩托罗拉的手机信号匹配程度，就赶不上诺基亚，在用户使用印象里，就是“诺基亚信号好”——其实两者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这就是“一步迟步步迟”的真实写照。


而阿尔卡特还瞄着中国的3G呢，欧洲这边的3G有多疯狂，大家都看到了，所以，现在法国人真的是坐不住了，必须要拿出一个应对方案了。


接下来的时间，安迪的态度就软化了很多，不过，陈太忠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心说我虽然认识井部长，其实也就是一面之交，你跟我说这么大的事儿，我做不了主啊。


于是，他就开始笑嘻嘻地东扯西扯，为了彻底打消对方的侥幸心理，他甚至连在天南投资的事情都不谈了——事实上，这里还存在一个问题，阿尔卡特的人一直在强调是向“天南省”投资，而不是说“凤凰市”，那么就是说，他们的首选应该是素波市。


这是很好理解的，像这种通讯行业的外国厂商，在中国已经建立了不少分公司，但是大多数都是在经济发达地区、沿海地区或者电子行业集中的地区。


阿尔卡特能在天南这个内陆而经济欠发达的省份设厂，已经是殊为不易了，指望人家不去省会去下面的地级市，也不太现实。


可是，他这云山雾罩的谈话，反倒是让阿尔卡特的人心里觉得，此人是能做主的人，所以才不轻易许诺，说不得又扯出了科齐萨，“科齐萨部长去北京，受到了贵国政府的热情接待，所以我们认为，只要双方有诚意，没有什么不能谈的。”


是啊，老科同学还管着通信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是的，只要有诚意，什么都可以谈，您如果只是这个要求的话，我倒是能把这句话反应回去……”


他嘴上说的反应，却未必是反应到信产部之类的什么地方——反应回凤凰市也不错嘛，让老段或者老章一级一级地向上反应法国人的话，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陈某人正调戏人调戏得开心，门卫又领着两个人进来了，一个是经参处的二秘梁天希，另一个却是没见过的陌生人。


“陈主任，埃布尔先生，”梁天希笑嘻嘻地冲在座的诸位打个招呼，转头冲陈太忠招一招手，“有点小事打扰一下，请你出来一下好吗？”


“不能在这儿说吗？”陈太忠眉头皱一皱，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死活见不得梁二秘这盛气凌人的架势，“你看到了，我现在有客人。”


“使馆谷参赞找你，有点事情想了解一下，”梁天希也知道这家伙脾气不好，倒是没介意这种态度，只是将身边的人介绍了一下。


谷参赞年约四十许，中等身材，看上去笑眯眯的样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人一点油滑和冷厉矛盾地结合在一起的感觉。


参赞啊，陈太忠听到来的这位不是经参处的人，就不能再无动于衷了，说不得冲大家歉意地笑一笑，顺手夹起两个酒杯递了过去，“好吧，边喝边谈。”


谷参赞脸上的笑容微微地滞了一下，才接过了酒杯，梁天希见他接了，也伸手接过酒杯，三个人人手一杯酒，向大厅的角落里走去。


“自我介绍一下，参赞谷涛，负责科技文化，”谷参赞笑眯眯地伸出手，跟陈太忠握一握，旋即脸色微微一沉，“听说陈主任今天办了一件大事？”


“我每天办的都是大事儿，”陈太忠一听这话，马上就猜出对方的来意了，于是嘴角扯一下，算是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过，在领导们眼里，就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了。”


“何军虎现在在哪里？”见他如此冥顽不化，谷涛也不再东拉西扯，开门见山地发问了，语气非常严厉，“你知道你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吗？”


“我不认识什么何军虎，”陈太忠脸一沉，他原本就是翻脸比翻书快的主儿，见对方居然敢给自己使脸子，登时就是一声冷哼，“我犯了什么错误，麻烦你向凤凰市举报吧……话不投机，失陪了！”


他才要转身离开，梁天希一把拽住了他，苦笑一声，“陈主任，这个谷参赞……嗯，是比较关心国家安全嘛，你知道啦。”


“那关我什么事儿呢？”陈太忠转头怒视着谷涛，抬手一指，“我现在宣布，你是不受凤凰市驻欧办欢迎的，下次敢再来，我直接让门卫打你出去！”


“什么？”谷参赞也听说这家伙不好惹了，不过他想的是自己还有别的身份，那种身份是一般政府官员不愿意招惹的，听他居然敢如此说话，也是禁不住大怒，“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配让我知道？”陈太忠抬手就想戳对方的胸口，转头看一看远处的客人，终于强行按下心中的火气，“现在有外国人在，别的我不说了，你给我滚！”


“好好，你很好，”谷参赞气得笑了起来，侧头看一眼梁天希，“小梁，你是证人，证明这家伙一点都不配合我的工作。”


“收起你那套吧，吓唬谁呢？”陈太忠冷笑一声，搁给别的官员，听说被有关部门惦记上的话，怕是要寝食不安了，不过他可是例外。


就算撇开他曾经的仙人身份不谈，只说他在北京接触的那些人，也知道有关部门对普通干部，还真的没什么太大的约束力，没错，大家都不想跟这种人打交道，但是明确表示出不配合的话，只要自身背景扎实，对方肯定也一点招都没有。


有关部门不是没有干黑活儿的主儿，事实上还不少，但是要随便找个理由，就想对普通干部下绊子，那是不现实的——这也是对现存体制的挑战，没人会允许这种人和事存在。


当然，他若是一个普通小干部，那被欺负也就被欺负了，然而他身后还站着黄汉祥，站着蒙艺，甚至站着黄老，既然有通天的渠道，他何必买对方面子？


谷参赞真是被气得不轻，不过，他也是久在官场的，眼见这厮吃透了自己奈何不了丫挺的，于是就放弃了那套强硬姿态，下一刻，笑容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这么说吧，今天你给黄汉祥打了一个电话，是吧？”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只是，他既然不喜此人了，就直接将不满挂在了脸上，“这是我们私人的交情，你管得着吗？”


“我说，你好好说话不行吗？就算我刚才态度不太好，我道歉总可以了吧？”谷参赞也是能屈能伸的主儿，知道对付这种人该用什么招儿——他也不是没听说过太子党。


虽然眼前这位肯定不是太子党，但是人家跟太子党一样，也是有着不可轻侮的背景，所以他就要拿出公事公办的架势了，“黄汉祥替你打听了点事儿，这事儿正好找到我的领导了。”


“哦，”陈太忠重重地点点头，紧接着笑容浮现在他脸上，是那种非常灿烂的笑容，“找到你领导……这关我什么事儿？是黄二伯找到你的领导了，又不是我找他。”


谷涛不跟他斗这个嘴——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只是自顾自地说话，“何军虎在别人手上很不合适，我希望你提供他现在所在的地点……或者你直接释放了他，也行。”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过，想到有些人居然是放了比抓了好，他的心情又低落了一点，一时也就没了难为对方的意思，说不得哼一声，“放了他……切，我知道你是代表谁吗？”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回去了，梁天希一愣，就想跑上前拽他回来，却被谷涛伸手拦住了，谷参赞摇摇头，低声发话，“算了，我们走吧……他怀疑我，也有怀疑我的道理。”


东南这起案子，波及范围极大，涉及的官员和势力也极多，谷涛自然知道人家这理由是站得住脚的，由此引申开去，甚至陈主任这不友好的态度，在上面人眼里都是可以谅解的，想到这个，他真是有点恨得牙痒，“这混蛋，倒是会找制高点。”


谷参赞心情不好，陈太忠的心情也未必能好到哪儿去，这个结果是早在他意料之中的，因为不管黄汉祥还是支光明，都说过邢昶跑了会比抓住好，可纵然如此，他心里还是有点失落——这就是所谓的大局感吗？哥们儿有点不习惯啊。


他甚至很想马上给黄汉祥打个电话，不过算一算时间，北京这会儿正是凌晨四点，啧，等天亮再说吧……

第1915章 挤牙膏


自打谷涛来过之后，陈太忠的情绪就低落了很多，甚至都没心思跟阿尔卡特的人斗嘴了——哥们就算再辛苦，再有原则，也禁不住别人有大局感不是？


不过还好，没过多久，贝拉和葛瑞丝就带了一帮模特来了，埃布尔等人已经习惯了，驻欧办的酒会之后就是跟着舞会，可是阿尔卡特的人不太清楚，倒是略略地惊讶了一下。


至于刘园林，根本就是傻眼了，小伙子知道巴黎是时尚之都，在北京也见过点世面，可是见到莺莺燕燕的一群外国模特，身高腿长艳丽动人，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交际应酬，要学会控制自己，”袁珏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于是走过来低声强调一下，“只是应酬，你要是做出什么不合适的行为，陈主任脾气……不用我提醒你吧？”


“嗯，”刘园林点点头，才待再问一句，就听到有美女招呼自家的主任，“嗨，袁珏，为什么最近总不给我打电话？”


“哦，伊莎贝拉，”袁珏撇下他，笑着迎上去了，“非常抱歉……”


随着袁主任的离开，剩下的话小刘同学就听不到了，他侧头看一眼大领导，却发现陈老板被两个美女包围着，心中登时就有点愤愤了：两位领导，你们……希望你们也能控制住自己吧，你们控制不住的话，后果可是比我这个小兵严重多了。


其实，陈太忠今天是没打算搞舞会的，不过，他前天晚上就到了巴黎，却是没联系那俩，俩美女知道以后，就抱怨他无情无义，要他今天晚上去看彩排，结果知道陈某人走不开，那索性就要他帮着安排几个姐妹的舞会了。


“为党生，为党死，为党辛苦一辈子，”陈太忠用街头巷尾流传的俏皮话，抱怨了一下自己管不住“裆”，不过在他想来，贝拉和葛瑞丝知根知底的，不会为自己带来太大的困惑，无非就是花俩小钱。


按以往的行情，一个模特一场舞会两百美元，来十个也不过才两千，正是一个科级干部出国考察的门槛费——这难道很多吗？


由于在场的除了驻欧办的两苗人，就是埃布尔和阿尔卡特的人了，陈太忠也没有故意跟葛瑞丝和贝拉撇清，而是笑吟吟地聊一会儿跳一会儿，很有点左拥右抱的味道。


结果他这形状，就被阿尔卡特的人看到了眼里：敢情陈主任，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那么，回头尝试跟这俩女孩儿接触一下吧……


当天晚上，陈太忠原本是打算将葛瑞丝和贝拉留宿在驻欧办的，反正袁珏不会说，刘园林更是不会说——趁着保洁工还没来，也就只能荒唐这么一阵了。


可是，想到今天谷涛已经来过了，自己已经引起了有关部门的关注，他不得不悻悻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平常荒唐一点无所谓，被人抓了现行，总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到了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坐上葛瑞丝的车走了，当然，临走之前锁好门窗是必然的，离开时要左右转几个圈也是必然的。


总算还好，陈太忠留在驻欧办的一些小机关，一晚上都没有报警，那么显然，丫又渡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不愉快的人也有，比如说跟贝拉同室的其他女孩。


事实上，女孩儿们又经历了一晚上的声浪折磨之后，已经有人在琢磨，既然那个中国人要常驻巴黎，咱是不是搬出去住比较好一点？


然而，没过了多久，终于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约莫是在凌晨五点半左右，陈太忠的手机响了，这真是要多折腾人有多折腾人了。


总算还好，葛瑞丝和贝拉都是年轻女孩儿，虽然贝拉有点轻微的精神衰弱，可是鏖战了大半夜，听到他的手机铃声响，勉力睁开眼睛轻声嘀咕一句，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陈太忠一看电话号码，郁闷了，来电话的是黄汉祥，接起来咳嗽一声，“黄二伯，您好，这么早啊？”


“我午饭都吃完了，不早了吧？”黄汉祥在电话那边笑，显然对打扰了某人的美梦一点都不在意，“我琢磨着该睡午觉了，才打个电话给你……看，还让你多睡了一会儿。”


“是啊，那谢谢黄二伯了，”陈太忠听得也笑了起来，老黄这报复心还是挺强的，我骚扰他睡觉，他就也骚扰我，“我正琢磨着出去沿塞纳河跑一圈呢，您有事？”


“还不是何军虎的事儿？”黄汉祥没好气地哼一声，他昨天被陈太忠的电话吵醒，心说这姓何的虽然只是一个小玩意儿，可也好歹牵扯到了那档子事儿，坐视不管也不行——我说小陈你真是闲得蛋疼，好端端没事抓这么个人干什么？


说不得他就胡乱拨了两个电话，确定那厮确实是个小人物之后，就将此事随意安排给了别人，接着呼呼大睡去了。


不成想今天一大早八点多，就有人将告状的电话打了过来，说是巴黎那边派人去了，结果姓陈的那厮不买账，还威胁说要打人，“……黄总，您这小老乡太厉害了一点，根本不讲组织纪律性嘛。”


“啧，我倒是忘了，他不喜欢跟你们打交道，”黄汉祥想起来了，于是就笑了起来，“好了，我知道了……估计他怀疑你们的身份，我再了解一下吧。”


怀疑身份——黄总清醒的时候，随便就能想到这个理由做借口，可见天下的英雄所见不但是略同的，同时也变相地说明，这件事涉及的人确实复杂了一点。


“那可得快一点，时间长了……”那边话还没说完，黄总不耐烦地接口了，“好了，我知道了，巴黎现在是凌晨，人家小陈现在正睡觉呢，我总得等他醒了吧？”


应付完这件事，黄汉祥就忙自己的去了，约莫十点钟的时候，他去了老爹那儿一趟，说起最近东南那件事，也是有点唏嘘，聊着聊着，就说到陈太忠抓住何军虎的事儿了。


“这家伙倒是能耐，在国外还抓人，”黄老听得也笑了起来，“嗯，这事儿啊……不经过情治部门也好，嗯，让他去挤牙膏吧，反正有人盯着呢。”


黄总当然听得明白老爸的意思，说不得又找他朋友打个招呼，说是打算挤牙膏了，你们盯着就行了，别跟我的小老乡过不去！


那边听得就是一声苦笑，“黄总你都打算这么做了，我们肯定要积极地跟他划清界限，这个你就放心好了。”


所以，黄汉祥打给陈太忠的这个电话，就是通知他事情该怎么处理的，不过陈某人听得有点不甚明白，“什么叫挤牙膏？”


“他不是带钱出去了吗？”黄总淡淡地解释两句，“榨干他……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挤压他的生存空间，他一着急就要上蹿下跳，明白了吗？”


“哦，这么回事啊，明白了，”陈太忠反应了过来，说不得轻笑一声，“做这种事我拿手，不过，这下那些麻烦的人不会在我身边碍眼了吧？”


“他们躲还来不及呢，你这家伙反应挺快嘛……对了，你自己最好也不要露面，”黄汉祥笑一声，挂了电话。


这就叫挤牙膏吗？陈太忠听到对面挂了电话，一时间也没了睡意，斜靠在床头，细细地琢磨了起来，越琢磨越觉得这手段有点意思。


对于跑到境外的何军虎这种人，抓是抓不得，杀又没必要——当然，要是有麻烦的话，那么杀也就杀了，就像黄汉祥昨天晚上说的那样，碰上了，那就搞死他算了。


总之，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杀的好，否则难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搞得不好还有可能引发国际纠纷，而这挤牙膏虽然感觉性质温和一点，其实也相差仿佛，挤压人家的生存空间，万一被人发现，被动也是难免的——应该也属于等闲不该用的手段。


可是，这次是何军虎好死不死地撞上来了，就算有人想拿此做文章，也会发现收拾姓何的人不过是巴黎的一个小黑手党头目，跟中国政府沾不上边的——你都是帕劳人了，总不能怪中国政府不出手搭救吧？


就算调查人员受了有心人的指点，了不得顺着安东尼的线查到他陈某人，那也就到此为止了，有关部门肯定不会认他这个人——不该承认的时候，正牌的工作人员都不认，何况他本来也就是个四六不靠的主儿？


也正是基于这种判断，陈太忠才能确定，一旦决定挤牙膏了，有关部门铁定会积极地撇清同自己的联系，对他来说，这真的是个好消息——陈某人不喜欢麻烦，而且他身上的秘密，也实在太多了一点。


至于说被法国方面某些人找上门来，他也不怕，有“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在，就算有人想刁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1916章 财帛动


出于以上种种考虑，陈太忠很愿意推动一下此事的发展。


一来是他真的见不得出了事就往国外跑的人，这些人觉得如此就能逃避刑罚——有这么一条后路，会助长他们违法乱纪的胆量，并且随着类似案例的激增，民心会产生如何的变化，中国的国际形象又会变成什么样，那也无须赘述了。


事实上，国与国的交往，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对某些国家来说，中国的计划生育是违背人权的，同时，他们又宣称，快速富裕起来的中国人太多了，他们会吃光全世界的粮食，用光全球的石油。


上面这个例子有点不着调，那就说个恰当一点的例子，说中国专制制度容易滋生腐败，是某些国家，而为那些外逃贪官提供庇护伞的，还是这些国家！


中国贪官多、贪污腐败现象严重→贪官为逃避打击外逃→所在国家接收，并且要求中国政府承认该国主权，不得随意采取行动→见该贪官无事，有更多的人效仿→国际上愈发地认为，中国的专制制度，为贪污腐败提供了滋生的土壤。


这是一个死循环，而每一个环节的存在，都有其存在的基石，想要让其消失，非一日之功。


陈太忠脑子里，能算计到这些因果，不过他肯定不会纠结于此，那不是他一个副处该考虑的问题，他想的只是——丢脸无所谓，你丢在家里别丢到外面来，你让哥们儿在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时候，面上无光啊。


所以，这个何军虎，他真的很想收拾，这跟此人走私与否关系不是很大，只是因为此人可能让他有点没面子，就这么简单，而现在，他有理由也有机会了。


二来就是，他能比较彻底地同有关部门撇清干系，这是一件好事。


当然，挤牙膏的后果，他也想过，何军虎一旦上蹿下跳，总是要惊动这样那样的人——生活不了啦，过不下去啦，张罗点钱财什么的送过来吧。


如此一来，何军虎就是被蜘蛛网粘住的苍蝇，没命挣动之下，相关的蛛丝必然会被牵动，国内有些人因此受益是必然的。


这才是挤牙膏的真正目的——不管是除恶务尽还是敲山震虎，总是要牵扯出些是非来，也有大把文章可做，不过这个，就跟他陈某人关系不大了。


挤牙膏还有一点好处，这牙膏挤来挤去的，不管惊动了什么人没有，起码外逃的这厮是混得不好，看到某些人眼里，也值得引以为鉴一下不是？


陈太忠越琢磨，就越觉得这建议不错，不过，当他尝试换位思考，站在何军虎的角度看待一下这个问题，禁不住哑然失笑了。


其实，何军虎外逃之后，除了最怕被国际通缉，被国内引渡或者抓捕回去之外，其次要担心的，就是资金安全的问题——没了钱，他怎么生存？而他辛辛苦苦这么些年，为的还不就是手上钱多一点，生活好一点？


亏得哥们儿以为挤牙膏这法子不错呢，说白了，也就是捡着别人怕什么，就偏怎么来而已，最初想到这个法子的主儿，也未必就高明，不过是思考时转换了一下位置而已。


就这么琢磨着，不知不觉天就大亮了，陈太忠从两具雪白的胴体中悄悄地起身，穿好衣服之后，推开门悄然离去。


何军虎的日子，一直还是过得比较滋润的，不过，这份幸运在昨天终于消失不见，当他发现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在自己身边张头张脑的时候，马上就做出了决定——转移！


一开始，他并没有认为这些人会带有什么背景，他也来过巴黎两次，虽然那时都是前呼后拥的，不过他也听说了，这儿的治安不是很好。


与他同行的，除了两个朋友，还有他的妻子和儿子，大家不欲多事，拔脚想走人，不成想四条汉子就将他前后堵了，手里是明晃晃的小刀，“不想死的话，就老实点。”


他那朋友里，有一个人跟当地唐人街的黑势力有点关系，忙不迭报出人名，希望大家有话好好说，不成想那边哼一声，“唐&#183;安东尼想找诸位聊聊，也许，侮辱黑手党的后果，你们不太清楚？”


何军虎虽然主要靠了白道在玩，可是他既然干的是外贸生意，自然知道某些势力的可怕，倒也不敢反抗，于是一行五人，乖乖地跟着对方走了。


安东尼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将五个人带了回来之后，听说陈太忠暂时没决定怎么处置这几位，说不得就将他们安置在了自己的“宾馆”里。


这宾馆条件实在很一般，隔壁不远挨着一个赌场，安东尼向赌场的客人放高利贷，接待那些客人就是在这里，要是按星级划分的话，应该是一星以上二星以下这么个水准，只有安东尼的“总裁办公室”，看起来有那么一点模样。


不过，这里的住宿费是绝对不低，餐饮费也高得离谱，比得上四星级酒店了，尤其是当安东尼知道，陈太忠虽然没决定怎么处置此事，但绝对不待见这些人的时候，就更敢狮子大张嘴乱要了，一盘一人份的意大利通心粉，要收费99.99美元——而且一个人吃怕是还不够。


八百块一盘的面条，何军虎真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了，这东西味道倒还成，制作也精细，不过真的太贵了，五个人在这里住了一晚上吃了两顿，一万多美元就不见了。


事实上，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何军虎也没想着省钱，所以才花了这么多，他更关心的是，对方把自己及家人弄过来，到底是打了什么样的主意。


面对他的问题，看护他的大汉回答得很客气——丫挺的私下收了钱，怎么可能不客气？“我们老板要找你商量问题，不过他现在没空，你们就呆着吧。”


这也是安东尼看好了他好欺负，中国人不管他，帕劳小国估计也不会为这么一个拥有双重国籍的人出头，你丫又有钱，不宰你宰谁？


到了这时候，何军虎终于知道身后没有强大祖国的苦处了，他甚至连威胁对方的话都没底气说，至于说报警……警察会管吗？


不过，跟一万多美元的食宿费相比，第二天他的遭遇才叫郁闷，安东尼终于接见了，却是只冷冷地撂下一句话，“给我打十张欠条，每张两百万，是你在赌场输的……”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是敲诈！”何军虎终是见过世面的，虽然在黄汉祥眼里，他不过是一只随手就可以碾死的小蚂蚁，但那只是黄总的位置太高了，事实上，曾几何时，何总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跟厅级干部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主儿。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安东尼听翻译说完，才清一清嗓子，“写完这十张欠条，你的夫人就可以离开了，让她去找钱，哦，对了……不知道你的朋友应该欠我多少钱？”


“法国终究是个法制国家，”何军虎笑一笑，他的话刚说完，身后的两个汉子就伸出手按住了他，又一个汉子走上前来，摸出一个小玩意，闪电一般将他的左手抓了过来。


紧接着，就是咔嚓一声脆响，何军虎只觉得一阵剧痛从手上传来，没命地大叫一声，眼前一黑，好悬没痛得晕过去。


过了好久，他感觉有点缓过劲儿来了，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左手小指在汩汩地冒着鲜血，动手的那厮手上拿着一个小巧的雪茄钳，在空中一抛一抛地，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这家伙不知道剪过多少人的手指了，何军虎脑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这个——这混蛋的动作实在太熟练了。


“他刚才说了一句什么？”安东尼的办公桌上，摆着他刚被切下来的手指，尊敬的唐拿起手边的烟斗，很随意地在半截断指上戳了戳，侧头看一眼身边的翻译，笑嘻嘻地发问了，“你再问他一遍，法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好吧，十张条子，我打，”何军虎还真有担当，眼见事不可为，登时当机立断，“我现在需要医生，把我的手指接回来。”


“不要尝试跟我讨价还价，”安东尼伸出一个手指，傲慢地摇一下，“不过，你愿意表示出来你的诚意的话，好吧……先给他接上……”


不多时，就有人将条子拿了过来，请示一下老板是否能放了那个女人，尊敬的唐看着面前的条子，笑着点点头，“我们是讲信用的。”


见自己的手下离开，安东尼伸手去拿电话，嘴里却是用意大利语轻声嘀咕着，“该死的中国佬，两千万美元的欠条，眼睛都不眨就拿出来了。”


“你在说什么？”一个声音悠悠地自他身后响起，说的也是意大利语，“我也是中国人，我需要你的道歉，否则的话，你断掉的将不是手指。”


“哦，陈，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安东尼脖子上的肌肉一紧，却是没有回头，说完这话，他才慢慢地将大班椅转了过去，笑吟吟地看着身后高大的黄种人，“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进来的？”


“道歉，”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同样的词，我从来不说第三遍！”


“好吧，我道歉，非常真诚的，”安东尼笑着点点头，“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那个人渣，我并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那么好吧，我接受，”陈太忠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一点，“我想，你可以把抽屉里的手枪拿出来了，不过……我有点怀疑它的威力。”


“哦，天哪，这可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误会，”安东尼脸上带着笑，手却是慢吞吞地从半开放的抽屉里拿出来，手上确实是拿着一把手枪，“请相信，我还没有打开保险……”


“我不介意你打开保险，真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中国有句老话，财帛动人心，我认为两千万美元，足以能让你改变某些主意，所以……我并不介意你试一试你的手枪的威力。”


安东尼当然动心了，这可是足足的两千万美元，足够他买个小岛再雇一队保镖，剩下的钱拿去投资——优哉游哉地逍遥一辈子了。


不过，陈太忠的身手，他是见过的，既然被人看穿了，他绝对不想冒这个险，去比试一下对方的动作快，还是自己开枪快，两人离得太近了——事实上，他连陈太忠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都不知道，那当然就越发地不敢赌了。


“我想，还是不要试的好，”他苦笑一声，想到没准有什么狙击枪已经瞄准了自己，一时间，尊敬的唐万念俱灰，他侧头看一眼桌上的欠条，“如果你需要，请尽管拿去，我很重视我们的友情……而且，陈，我都是按你吩咐的来做的。”


“答应你的，那就是你的，看来你对我的人品不太放心，”陈太忠轻笑一声，走上前去，从他的手里拿过手枪，打开了保险……


安东尼就任由他这么将枪拿走，只是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刷白了——他还是不敢赌。


“嗵”的一声闷响传出，陈太忠拿开了捂在枪口的左手，笑吟吟地向对方摊开，他的手心上，是一坨椭圆的金属，“呵呵，安东尼，做为你亲密的朋友，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应该换一把威力大一点的手枪，那样，能让你的生命变得更加安全。”


“这是柯尔特M-1911A1，我想，没有什么手枪威力比它更大了，”安东尼终于放下了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不过脸色依旧刷白——这是被眼前的灵异现象吓得，“陈，你这是对我不放心，才来监督我的，对吧？”


“我只是想着，没准有小人会离间你我的关系，”陈太忠笑吟吟地将手枪塞回他的手里，却是有意没有关掉保险，“你要试试吗……哦，你知道，扣税之后，你只能拥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这个分配方式，或者有人会认为，有点不太公平。”


“我也认为有点不太公平，”安东尼终于借此机会，说出了他的想法，不过显然，他找到了别的理由，“陈，我们可以不交税的，我恰好知道一些这样的地方，比如说格勒诺布尔……”

第1917章 问计


按陈太忠的设想，何军虎的钱是要榨出来，事情也要通过安东尼来办，但是榨出来的这些钱，显然不能便宜了安东尼这土棍——这是中国人的财产。


所以，他的计划就是，这钱你得给我存到指定的地方，等到达一个数额了，再将钱以投资的名义，投到凤凰去，到最后再通过某些手段，将钱转移到自己的某个女人名下。


陈某人是比较爱国的，但是并未拥有崇高到令人发指的境界，钱是要追回去的，最少要将大部分追回去，但是捐给国家就免了吧，用来改善一下和谐生活的幸福指数倒是不错——而且捐出去的话，它不算招商引资的任务不是？


与此同时，陈太忠绝对没有白用安东尼的意思，他可是一向自命讲究人的，事实上，税后百分之二十的资金，这个比例用来洗钱已经很高了。


不过，古来财帛动人心，他既然能指使安东尼黑吃黑何军虎，自然也要防着安东尼黑吃黑地算计自己，像这种拿不到场面上说的事情，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见到安东尼拿出手枪时的神情，陈太忠非常庆幸自己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性，是个人就能看出尊敬的唐眼中的迟疑，也能体会到其内心的激烈的思想斗争——这并不是说黑手党教父缺乏掩饰情绪的能力，关键还是那一笔钱实在太多了，没人能不因此动容。


当然，他既然考虑到了，自然是要将自己的能力再略略地展示一下，不过，当他听到对方找出的理由之后，还是禁不住愣一下，“格勒诺布尔，那是个什么地方？”


格勒诺布尔是法国东南部城市，是伊泽尔省的首府，还有“欧洲硅谷”之称……好吧，那些都是扯淡的事情，安东尼之所以能提出这么个地方，是因为那里不但邻近意大利，黑帮的势力也相当地强大——严格一点说是民风彪悍，几乎可以挑战政府的存在，在那里只要找对门路，洗钱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这个理由不够好，”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非常希望，安东尼能把何军虎的钱洗得白白的，如此一来投资到国内的时候，就不会有任何的麻烦了，“你不愿意手上有点清白的钱吗？”


“在法国，收入越高，税率越高，”安东尼悻悻地撇一撇嘴，又一摊手，“而且这件事，途径不是很合法，虽然赌博是合法化的，但是……”


“我不想听什么但是，”陈太忠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收入越高税率越高的确是件挺令人头痛的事情，“那么好吧，就是格勒诺布尔好了，税前百分之三十给你……等等，我怎么似乎听说过这个地方……”


谈妥事情之后，陈太忠拉开门，施施然走了出去，安东尼挠挠头，抓起桌上的柯尔特手枪，枪口冲着自己的手心若有所思地比划一下，又赶紧拿开。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天，抬手瞄准了不远处一个木雕，轻扣扳机，只听得嗵的一声闷响，子弹穿过足有两个厘米厚的坚硬的黄杨木，钻进了后面的墙壁中。


“见鬼了，”安东尼轻声嘀咕一句，又卸下弹夹来数一数，七发容量的弹匣里，只剩下了五发子弹，很明显有两发子弹被用掉了——而且，地上的弹壳也是两枚。


就在这时，房间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两个汉子仓促地跑进来，“唐&#183;安东尼，我们似乎听到了一声枪响。”


“一声枪响吗？”安东尼的脸色在瞬间又变得刷白，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不过显然，他接下来本来是要考虑惩治一下那些听到陈太忠开枪而没有出现的手下的。


但是这个答案，让他一时又生出了一些不必要的联想，终于哼一声，“好吧，刚才从我这里出去的那个中国人呢？”


“费列罗先生有手术，不过他会很快赶来的，”这个答案回答得有些莫名其妙，“刚刚出去的那个中国人的断指，已经扔进了牛奶里……是费列罗先生建议这么做的。”


“嗯……”安东尼沉吟一下，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眼前的两人，这两人不是特别聪明的，但是忠心是毋庸置疑的，“这么说……你们没有看到别人从我房间里出去了？”


这二位对视一眼，齐齐地摇头。


“那么，刚才房间开门的时候，你们看到了什么？”安东尼的脸色，越发地苍白了一些。


那两位又相互对视一眼，这下他俩的眼中就不仅仅是不解了，而是略略带了一点惊悚，迟疑一下，高个儿怪怪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小心地发问了，“您说……刚才您的房间开门了？”


听到他说话，矮个儿也从迷惑中清醒了过来，他拼命地摇头，“没有，您的房间一直没有开门，这一点我俩都可以确定。”


安东尼沉着脸坐在那里，一声不吭，那两位相互斜瞟一眼对方：老板今天怎么啦？


“哦，我知道了，下去吧，”好半天之后，尊敬的唐才叹口气，有气无力地摆一摆手，直到这两人即将推开房门的时候，他才尖叫一声，用一种异常激动的语气质问，“我早就说了，这里要装监控器，为什么你们一直没有做？！！”


听到老板情绪亢奋，这二位连回嘴的胆子都没有，只是心里暗暗地腹诽：没错，让安装监控器的是您，可是为了照顾其他来访的“体面人”的感受，禁止我们安装的，可也是您啊……


安东尼的感受，可谓是痛快并且歇斯底里着，陈太忠却是放下了心中惦记的事情，事实上，黑手党的行事作风还是比较受他待见的，二话不说先切下一小块来，这才对得起西西里的传统嘛，嗯，不过，神识还是要留在丫身上的，这也是必然的。


我怎么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呢？悄然回到办公室坐下之后，他开始琢磨，然后猛地想起来，给黄汉祥打电话的时候，就忘了问一问阿尔卡特的事情了！


“笃笃笃”，有敲门声响起，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出去的时候，将办公室房门反锁了，说不得站起身拉开门，进来的是袁珏，“陈主任……您在忙？”


“哈～”陈主任打个哈欠，咳嗽一声，“昨天闹肚子，晚上没睡好觉，偷空打个小盹儿，老袁你有事吗？”


闹的不一定肚子吧？袁主任可是知道，自家领导跟那俩英国妞有点不清不白的关系，不过他也没心思琢磨那么多，“乔小树市长打来电话，想在近期考察一下巴黎的酒店和环保产业，让咱们安排一下，您看……”


“环保产业……那是环保局侯卫东要跟着来了吧？”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刻就哼一声，“你让侯局长拉单子，看他有什么目标没有，总不能他什么准备工作都不做，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想让咱跑断腿不是？”


“咱们是负责穿针引线，可不管制定计划，那样有再多的精力都忙不过来……再说了，他的环保局有什么资格指派咱们驻欧办？咱真要帮了忙，没准还落个插手兄弟单位事务的嫌疑，老袁，以后的事情，都照我这个原则办理，记住了啊。”


“那成，我现在就去联系，”袁珏点点头刚要离开，不成想又被自家的头儿喊住了，“老袁你等等，我问你一下，你觉得……阿尔卡特能不能在沃达丰面前说上话？”


“阿尔卡特，沃达丰？”袁主任听得皱一皱眉头，他参与了招待这两拨客人的酒会，略略一思索，就大致猜到了领导的意图，于是摇摇头，“难说，阿尔卡特是设备供应商，而沃达丰是运营商，按说，前者受制于后者的可能性不算小。”


“嗯，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去忙吧，”陈太忠点点头，他一直在犹豫，该不该让阿尔卡特的人向沃达丰施加一点压力——我帮你阿尔卡特把意向传达上去，你也不能认为是理所应当的，多少也总该帮我处理点事情吧？


袁珏说的这个理由，他考虑到了，这番发问也不过是存了一个集思广益的想法，万一有所得岂不是很好？然而很遗憾，袁主任让他失望了。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情了，你要是每次都能提出有见地的想法，那岂不是证明我这个领导太废柴了一点？哥们儿还经常被蒙艺问呢。


那代表蒙老板心里没定下方案吗？不是！人家只是想拾遗补缺一下，你拾不了遗也补不了缺，领导也不会太在意，但你每次都能拾得了遗也补得了缺，那却未必就是好事。


从袁珏嘴里，他确认了自己的认识，原本他就在犹豫，是先问问阿尔卡特的人，能否帮着在曼内斯曼的事情上使点劲，还是先问问国内目前对法国人的态度如何。


托阿尔卡特的人向沃达丰关说，这本身就涉及到了大公司商业机密，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陈太忠总是希望，自己在帮法国人开口之前，能拿到相当程度上的交换条件——你没好处给我，我凭什么帮忙？国内的人问起来我帮忙的动机，我又该怎么解释？


然而，袁珏的回答再次向他证明，先联系国内，才是正确的选择，很多时候，次序是乱不得的。

第1918章 统筹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陈太忠抬手去摸电话，黄汉祥这次倒是接得不慢，事实上现在已经是北京时间下午十七点半了，这个时候，黄总的手机还是比较好打的。


“又有什么事儿啊？”看到是他的电话，黄汉祥都有点头大了，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头大是很有道理的，“阿尔卡特想跟信息产业部加深合作……好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想了解一下国内对法国的政策嘛，”陈太忠笑着回答，“不行的话，我就告诉他们不行，要是有可能的话，我就考虑怎么提条件了……这不是也是科齐萨通信部的事儿吗？”


“你……”黄汉祥想说什么来着，最终还是叹口气，“得，算我欠你的了，我帮你问一问……对了，那个那谁的事儿，搞得怎么样了？”


听陈太忠说，何军虎的事情已经搞定了，黄总也算放下一档子心事儿，不过，聊了半天他才想起问此事，足以证明此人在他心中，基本上属于那种可有可无的存在。


但是有一些存在，却是他想惦记的，“追回来的那些资金，你打算怎么安排？”


由这么一句话，就可见这个案子有多大了，何军虎不算什么，但是他转移出来的资金，连黄汉祥都要为之心动，那是数以亿计的财富。


“帮忙的人，得拿走不少，”陈太忠也不怕实话实说，“其他的我也有安排了，您要用的话就吭声，不过……小雨朦的嫁妆，您就不能指望我了啊。”


“切，谁稀罕那点儿？”黄汉祥咬牙切齿地哼一声，显然是有点不情不愿，不过事实上，他也没怎么在意，对他这个级别的人来说，钱多钱少是归于数学范畴的，实际意义并不大，能办了的事儿，不会差这么一点钱，办不了的事情，多这么一点儿也没用。


所以，他并不介意陈太忠私吞掉这钱，反倒是能借此给自己的后人多留一点退路，才是狡兔三窟的正道，而且，太忠经营企业的能力，似乎也不错，那就由他折腾去吧。


既然这样决定了，他就有必要提醒陈太忠一声，“这个事情你低调一点，他们挥霍是一回事儿，你动就是另一回事了，要是能弄回来支持国家建设，那就是私人户头也无所谓。”


“这个我有分寸，您放心好了，”陈太忠听他这么劝自己，心里也多了一丝暖意，说不得笑一笑，“这倒是英雄所见略同。”


“你就是个小屁孩儿，还跟我英雄，”黄汉祥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有意思的是，黄总也不知道在跟什么人接触，居然五分钟后就打来了电话，“这个事情，不是不可以商量，不过，最好还是让科齐萨带着阿尔卡特的人出一下面，嗯……也不用找那谁，先找小井，不管能不能成，先谈嘛。”


不用找一号，先找井部长？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细细地琢磨一下，心说一号也真算给科齐萨面子，这么支持他，如此一来，万一事情能谈成，老科这就算又涨脸了。


当然，信息产业部跟阿尔卡特未必就谈得成，所以老黄才不许科齐萨先找一号的，不过这也是正常了，生意就是生意……谁能保证一定就成功？


想明白了这点，他抬手就想给科齐萨打电话，不过手伸到半中间的时候，又停住了，起身走到了刘园林所在的房间，“园林，青旺农业局那边怎么说？”


“没结果呢，”刘园林正噼里啪啦地在电脑上打字，见他来了就站起了身，“我现在就给他们打个电话催一下？”


“不用，是他求咱们又不是咱们求他，国际长途这么贵，”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走到了他的电脑前，“这是打什么呢？哦……电子表格？”


“嗯，我想做几份档案，到时候共享一下，各位领导想知道什么，直接从电脑上就调出来了，”刘园林笑着解释，“您看像这个，您想了解的其他地市兄弟单位的状况，我把他们的意向和接触程度，就做一份文档，到时候您在电脑上找我的计算机，坐在办公室就可以看了。”


“嗯，不错，”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小刘还真的不错，居然知道领导没指示的时候，主动做点什么以完善工作，这可比现在的大学生好多了。


凤凰科委今年招了不少人，不过才出学校的学生，真的……怎么说呢？说他们幼稚也好，死板也好，全都是算盘珠子似的，拨拉一下就动一下被动得很，眼里根本没活儿——倒是发工资的时候，主观能动性就很强了，非常主动地跟同事、同学相互比较。


性格决定命运，态度决定前途，陈某人感叹着走了出去，不过刘园林的表现，倒是提醒了他另一件事情，说不得走回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打字。


他想的是既然能做了电子档案，那么把科委大厦的工程资料也做一个电子档案，等申请鲁班奖的时候，资料改动起来也方便，而且这电子版的工程资料——应该也算是个卖点吧？


科委不缺能做了文档的人，但是别人想不到也没办法……唉，陈太忠一边感叹做领导的什么都得想到，一边将想法打了出来，做成个电子邮件发给张爱国，注明让他转交许纯良。


他打字很慢，做完这些就是十一点半了，站起身子晃一晃脑袋，心说科齐萨这边，我不能急着联系……啧，看青旺农业局这点底气吧。


农业局没消息，他就不合适联系科齐萨，这是统筹安排的问题，他一旦找老科，必然要说两件事，一件是阿尔卡特的事情，一件是邀请陈洁来访，这就算是既帮了对方，又办了自己的事儿，顺便……就可以提一下农业部发邀请函的事情。


结果，他都把事情安排好了，偏偏青旺农业局这边迟迟没消息，怎么能让他不恼怒？心说就算再多收你点钱，我的事情也经不住你拖不是？


最多再等你一天……哥们儿多少事儿呢，可不能被你们的官僚作风拖累了，他正咬牙切齿地嘀咕呢，刘园林喜不滋滋地推门进来了，“头儿，青旺农业局来电话了，说是讨论过了，还是要农业部的邀请函，说是具体的钱数，会跟咱们市里商量的。”


“坏事，”陈太忠一听是这话，抓起电话就给段卫华打了过去，结果段市长亲自接起来了，“……哦，青旺啊，嗯，我差那边点人情，正常收费就行了，下不为例吧，对了，尽量联系上法国农业部。”


“卫华市长，那是农业部啊，”陈太忠长叹一声，不带这么玩儿人的，“我联系他们，也相当不容易的。”


“嗯，我记住了，”段市长笑一笑，“回头再帮你争取一点，你那儿有什么要上的设备和工程，给你特批一点款子。”


“那可是谢谢卫华市长了，”听到对面如此说，段卫华又笑一笑，挂掉了电话，心说这也就是你，要是换了别人，我直接一个电话就办了，看谁还敢收钱？


而对上这小子就不行，段市长太明白这家伙的脾气了，自己敢说免单的话，那边绝对不会去费心联系农业部，倒是肯定会念叨“市里不支持，没法干了”之类的怪话。


不过，既然他是欠了青旺那边人情的，这点面子还是要买的，反正不多一丁点，市里的钱花到哪里不是个花？


陈太忠撂下电话，也笑了，他刚才那番模样也是有七分做作在里面，见到刘园林不解地看着自己，由于心情痛快，就指点对方一下，“段市长的面子，咱们还是该买的，不过这是第一单，而且，有些头一旦开了……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


刘园林闻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显然，对于他一个初出校门的学生来说，有些东西不是仅靠着聪明就能一蹴而就的。


接下来就是联系科齐萨了，老科同学一听是凤凰驻欧办的陈主任，就要他不要客气有话直说，听他说要当面说，说不得笑一笑，“好，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陈太忠走进农业部的时候，正好碰到里面有个熟人出来，是新华社记者站的郭记者，老郭一眼就看到了他，“哈，陈主任啊，你这是？”


“办事，”陈太忠冲他笑一笑，手向里一指，却是不肯多说话，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随即向里面走了进去，郭记者见状，微微一皱眉头之后，摇头笑一笑转身走了……


科齐萨对陈太忠，那是真的没说的，听说他到了，还专门在办公室门口迎了一下——事实上，这也不符合对等原则，不过还是那句话，等级差得太多的话，也就没必要计较了。


陈太忠坐下，先说了自己的副省长想来看看，要文化部发函邀请一下，科部长点点头，对一个副部长来说，这真的是小事儿。


然而，当他听说有个小小的官员，想获得农业部的邀请的时候，禁不住眉头就皱了起来，“陈，这件事我可以试一试，但是不敢保证，可能你不知道，农业部的一帮官僚们，一向自以为是得很。”


是跟你关系不太好吧？陈太忠实在无法不这么想，在他的印象中，科部长就算是在法国人里，也算是相当特立独行的主儿，如果说法国官员里还有人能特别过他的，恐怕就是那个标榜自己是同性恋的德拉诺埃了。


总算还好，他手里还握有一个比较强力的杀手锏，闻言也没有失望多少，“好吧，先不谈这个问题，事实上，我不可能一直麻烦您做什么而不付出。”


“这没什么，我们是朋友，”科齐萨笑吟吟地一摊手，心里却是在暗暗嘀咕，合着你也明白啊？光是你找我办事了？


陈太忠却是一眼就看出，老科笑得比较假，科部长的鼻子比较大，平时笑得开心的时候，嘴角上翘的弧度大，就会显得鼻子越发地大，而泛泛而笑的时候，虽然看起来比较亲切，鼻子却不会很碍眼——是的，这只是一个政客的职业笑容。


“是这样，昨天，阿尔卡特公司的人在我那里享受了一顿精美的晚餐，”陈太忠笑吟吟地将事情讲述一遍，“……今天我跟国内联系了一下，领导表示，这件事情是可以商量的。”


“哦，我很荣幸地再次见证了法中友谊，”科齐萨笑着点点头，鼻头依旧不怎么显，“这显然是个不错的消息，陈，你的意思是，希望我通知一下阿尔卡特公司吗？”


“不不，我们领导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出面，或者邀请我们的相关官员来，或者您率团再去中国，”陈太忠笑着摇头，“请恕我冒昧，仅仅是阿尔卡特公司的话，他们得不到这样的一个机会，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哈哈，”科齐萨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次，他的鼻子就显得比较大了，“事实上，这个问题已经困惑我们很久了，虽然这件事不是我负责的，但是为了法中人民的友谊，我责无旁贷……而且，我希望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法国的干部说起漂亮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啊，陈太忠笑一笑，“那么看起来，您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对了，您要联系的，应该是信息产业部的井部长。”


“哦，”科齐萨点点头，一边有秘书将陈太忠说的人名记了下来，两人又说笑了一阵，陈主任站起身告辞之际，才轻声嘀咕一句，“农业部那边的事情，还请您帮忙问一下。”


“这没有问题，我想，你已经给了我说服他们的理由，”科齐萨站起身送他，一边走一边笑着点头，“甚至，可能阿尔卡特会帮助你完成这个任务……”

第1919章 诚意？出卖？


陈太忠找到科齐萨的第二天，法国文化部就派专人上门，送来了两份邀请函，邀请的当然是天南省副省长陈洁和信息产业部的井副部长。


陈省长这一张邀请函，通过凤凰市驻欧办中转倒是无所谓，毕竟凤凰是天南的一个地级市，但是井部长这一张就有点问题了，按说是该通过大使馆来中转的。


可是，应该归应该，人家科齐萨就愿意让陈主任帮着办理，天大地大，邀请人的意愿最大，谁也不能说什么不是？


陈太忠本来没想到这一层，正说要安排办理呢，不成想被袁珏拦住了——既然铁下心跟陈主任干了，那就要敢于提出建议。


袁主任轻轻一点，陈主任就反应了过来，心说哥们儿最近有点活跃了，还是藏拙比较好一点，不过，他是死活不想跟大使馆那帮人打交道，“老袁，这事儿交给你办了，没问题吧？”


“领导都说没问题了，我还能说什么？”袁珏听得就笑，接着就皱一皱眉头，“说句实话，我也有点头疼那帮人。”


跟陈主任呆得久了，他也不知不觉地对大使馆抵触了起来，大家是不相统属的两个部门，平日里没事还是各行其是的好，更不要强调谁领导谁、谁命令谁、谁征用谁的问题。


当然，这也就是他跟对人了，才敢、才有资格有这种抵触情绪，换个领导的话，先别说领导扛得住扛不住上面施加下来的压力，只说这人在外国，有不少不方便处和难处，就需要有人协调——有困难要找大使馆啊，如此一来，谁还敢有抵触情绪？


而不管是从陶大军的事情上，还是从安东尼的事情上，陈太忠充分地展示出了他在异国他乡的应急和生存能力——不仅能生存，而且还活得不错！


至于第三张邀请函，就比较难办了，袁珏拿着邀请函才出门，科齐萨就打来了电话，“陈，农业部的邀请函，你要稍微等一下，我已经安排阿尔卡特的董事长去办了……”


科部长已经派人去农业部打招呼了，说是这边出于打开中国市场的需要，想要农业部帮忙邀请这么几个人来法国访问。


农业部部长跟科齐萨有点私人恩怨，而科部长在以前风光时，做事也不是很谨慎，在部分人心中口碑很差劲，所以说整个农业部的领导层都不怎么待见这个副部长。


所以农业部办事的人根本没请示领导，直接就将此事顶了，“打开中国市场？哦……凭着这些二级行政区下属的管理机构？好吧，如果他们有意向购买小麦的话，我们甚至可以考虑负担他们的考察费用。”


这就是很扯淡的俏皮话了，法国是世界第五大小麦生产国不假，可是法国小麦从来就不便宜，出口也是向周边国家，不远万里卖到中国的话，那真不知道该涨成什么价钱了。


其实，卡住的这位心里明白着呢，心说你们文化和通信部要是换个人来，这事儿其实很好处理，无非就是发个邀请函嘛，不过既然是科齐萨要办，那我们这儿还真的不愿意支持。


科齐萨听说农业部是这么一个反应，倒也没觉得奇怪，其实他在农业部也有个把相厚的主儿，通过私人关系，此事并不难处理，但是还是那句话，他得核算成本不是？为了这么一点小屁事去求人，真的太不划算了。


于是，他就让人跟阿尔卡特公司打个招呼，“我已经邀请中国信息产业部的官员来法国考察了，你们公司有什么需求没有啊？”


阿尔卡特的首席执行官不在法国，不过董事长缪加倒是在，听说此事之后，推掉了两件相对不重要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来到了科齐萨的办公室。


“听说你们最近在致力于开拓中国市场？”科部长其实也会打官腔，不紧不慢地发话了，“如果你们能拿出足够的诚意的话，我想，或者我能帮着撮合一下……请相信我，中国人是很热情的，但是前提是，你们应当有足够的诚意。”


其实，缪加先生都不知道巴黎市有凤凰驻欧办这么个机构，更不知道陈太忠其人，这其实也很好理解，阿尔卡特这么大的公司，相关的事情自然有相应的人和部门去处理，区区的一个中国小处长，怎么进得了董事长的法眼？


所以，在他离开部长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就不住地琢磨：这事儿它不归科齐萨管啊，中国的信息产业部，下面也不是没接触过，不过对方一直就是不冷不热的，为什么这次，科齐萨部长会表现得这么有把握呢？


不怪他如此猜疑，科部长办事，也是讲究统筹安排的，他不告诉对方，此事是陈太忠居中联系的，以彰显他的能力——原本人家陈主任就说了，此事是给我面子，根本不对你们的。


于是，一头雾水的缪加先生回去之后，就找了亚太区的负责人来问，“是不是中国政府知道咱们有计划将亚太区总部搬到上海了？”


“他们早知道了，也欢迎咱们去，”这边如此回答，“不过，他们没说好能提供给咱们什么优惠政策，我们正拿着这件事，跟他们讨价还价呢。”


“那就是咱们的公关奏效了，”董事长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刚才科齐萨部长叫我去，说是他邀请了中国的一个部长来访……若是来不了，他也可以带团去中国，唉，我最怕的就是这种外行领导内行了，他懂通信吗？”


“科齐萨？”亚太区负责人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怪异了，“他是这么跟您说的？”


“是啊，他在中国很有影响力，这个我知道，”缪加先生点点头，这也是老科同学受到中国大老板接见之后，回来没命地宣传，搞得他都听说了。


所以，董事长很不满意，“不过，他想借着咱们讨好中国人，那就大错特错了……哼，居然要我‘充分地表示诚意’，拿纳税人的钱讨好中国人还不够吗？居然把主意打到咱们身上，他想过董事会会是什么反应吗？我们又该怎么向股东们解释呢？”


“那是，这个科齐萨太能标新立异了，”亚太区的负责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了，面对自家的大老板，他只能频频点头，然而，因为他心里有怀疑，所以死活都不肯把话说死，“但是，也许他真能帮到咱们什么，谈判是要受很多外界因素干扰的。”


“你的建议不错，不过，我从他身上看不到能影响的因素，”董事长冷笑一声，不屑地摇摇头，“不过，进入中国市场，还是需要他帮着说话的，好吧，你做一份计划书……对了，光纤集团似乎跟农业部关系比较好一点？”


“嗯，他们的长途光缆，要经过的地方很多，农田或者林区，”这位不明就里地点点头，“农业部的农业食品局可以帮着协调……事实上这是运营企业的事情。”


“啧，好了，找个人帮发一个邀请函，”缪加先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中国……让我看一看，嗯，中国天南省青旺市农业局，哦，还有粮食局，这都是什么嘛……我说，你这副表情，是想表示不满吗？”


“请恕我冒昧，请您重复一遍，”这位可是对天南有点印象，他也知道自己部门的人里最近在中国四下公关——亚太区总部转移到中国，已经是大势所趋了，若是不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么，阿尔卡特在中国只会被进一步地边缘化，最后丧失全部的竞争力。


所以，他听到“天南省”三个字心里就是一揪，“难道不是天南省的凤凰市？”


“嗯？”董事长并不是笨人，他只是觉得科齐萨的行为不但是贪功了，也有出卖阿尔卡特利益的嫌疑，再加上所吩咐的事情也不是很靠谱，才会这么恼怒，可是听到下面人这么问，猛地就发现了不妥，“为什么你认为会是凤凰市呢？”


“因为凤凰市在巴黎有个办事处，”这位苦笑一声，一摊手，“请别小看了这个小小的机构，他们刚刚成立的时候，副部长先生去那里的频率，超过每天一次。”


“请继续，”缪加听出他想说什么了，然而，这似乎有点不可思议。


“我们部门的人，也积极地同这个机构接触了，”这位当然要标榜一下自己部门的工作，这简直是必然的，“他们的负责人陈先生，似乎是个能量很大的人，而且他同副部长拥有非常良好的私人关系……也许在中国，他曾经帮科齐萨先生做过什么。”


“哦……是这样吗？”董事长先生沉吟了起来：看来在此事上，或者我有错误的认知？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判断的问题，他很干脆地点点头，“那么你们保持接触吧，对了，尽快了解清楚，科齐萨的邀请，跟这个机构有什么关系。”


所以，就在驻欧办接到两份邀请函的当天，葛瑞丝和贝拉接到了经纪人的通知：阿尔卡特公司要在意大利搞一次路演，需要制作一批宣传海报，想让你们去试镜。

第1920章 吃糖衣


对于那些接触过陈太忠的阿尔卡特人来说，谁都知道，此人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在中国有点能量”，他们是通过埃布尔找上驻欧办的门的——埃布尔先生对陈主任撮合的某些事，心里可是一清二楚。


但是，前天大家去凤凰驻欧办，沟通得并不是特别顺畅，那么眼下再去，也未必就能有更好的效果，而董事长先生希望“尽快”得到确切消息——这个要求比较令人为难。


所以大家开动脑筋琢磨一下，就有人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模特们，然后再找埃布尔略略打听一下，就知道葛瑞丝和贝拉是怎么回事了。


事实上，此事通过埃布尔也不是不能操作，但是掮客先生也会算账，做为一个中间商，他并不缺跟人打交道的能力，于是就婉拒了——我已经帮你们协调过了，另请高明吧，我不可能为打探一个消息，就再去领陈主任一个人情，你们知道陈的人情有多么宝贵吗？


而对于葛瑞丝和贝拉来说，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意外的惊喜了，模特们想要走红，最简单的方式就莫过于为某些大公司做产品代言人，虽然她们也为疾风电动车拍过广告，赚了少少的那么几万美元，但是显然，一百个疾风电动车厂，也赶不上阿尔卡特的影响力。


虽然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路演广告，赚的不会超过在中国赚的钱，但是公司不一样啊，而且，如果操作得当的话，进入阿尔卡特更高层面的广告中也不是不可能的。


别说为手机代言那种家喻户晓的广告，只说能代表阿尔卡特做个交换、传输或者沟通之类业务的广告，那就能赚得不菲的酬金。


一旦能够接到这样的单子，下一步的天空就更为宽广了，可以考虑做阿尔卡特的形象代言人，也可以借此进入别的大公司的视野……


当然，只拍完这个广告，然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各人回各家，这种可能是所有可能性中最大的，但是无论如何，这是一次宝贵的机会——尤其关键的是，这次是阿尔卡特主动找上门来的，两个英国女孩儿绝对不愿意放弃。


不过有得到必然要有付出，阿尔卡特的人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我们希望你们二位能在陈的面前美言几句。


这是很正常的交换条件，对阿尔卡特来说，路演必然要制作海报和宣传资料，甚至还会雇佣模特做礼宾，既然要用人，用谁不是用？但是用上葛瑞丝和贝拉，还能为公司做点别的事情，这是很划得来的。


他们觉得此事简单，可是听在葛瑞丝耳朵里，就有点为难了，贝拉不但略略小一点，性子也活泼，想得要少一点，但是她不一样，是的，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有可能激怒陈。


要说陈太忠，真的算是一个不错的情人了，无论在床上还是床下，不但出手大方，也愿意在别人面前维护她俩的利益和尊严，但是此人有个非常不好的毛病，那就是脾气特别暴烈。


搁给一般人，脾气暴烈并不是特别大的问题，可陈不一样，他不但脾气不好，而且他有很强的能力去泄愤——他是连尼克都不敢招惹的人，并不是只敢关住门打老婆的懦夫。


葛瑞丝不知道自己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她只是直觉地认为，太忠不反对她俩赚钱，可是自己要接受了外人的条件，背地里有目的地对他做什么，万一被他知道，恐怕后果会很不乐观。


她将自己的想法跟贝拉交流一下，小贝拉倒没觉得这是什么事儿——不得不说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儿，不过，既然做姐姐的坚持，她就同意了，“那么咱们去找他，把事情说明白。”


当然，临时起意想见陈太忠，那是必然要电话预约的，两个女孩已经知道了他的禁忌，事实上，她俩在巴黎呆了这么一段时间，这里的上流社会也有类似的避讳。


不过电话里陈太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嗯，想来就来吧，今天应该没问题……甚至可能以后一直都没问题了。”


这话是气话，他只是在抱怨，袁主任拿着邀请函去大使馆了，结果那边接待的人直接将他领到了谷涛的办公室——谷参赞自报家门的时候就说了，他负责科技和文化。


面对陈太忠的时候，谷涛是想生气都没能力，但是对上袁珏就不同了，再加上凤凰驻欧办不经过大使馆就拿到了法国文化部的邀请函，这……这也太伤自尊了不是？


不带这么打脸的！谷参赞既然认定是如此了，说不得冷嘲热讽了几句，说是你们凤凰市都能直接弄到邀请函了，那就自己送了吧，谁送不是个送呢？


袁珏知道人家气儿不顺，只能低声下气地委曲求全，说您看我们驻欧办只是个地级市的派出机构，送这种东西它不合制度，您就帮忙转送一下吧。


谷涛却是充耳不闻，阴阳怪气地折腾了袁主任半天之后，才亮出了他的观点，“小袁啊，不是我不帮你，上面有这个政策，要我们跟你们那儿保持距离……这个事情你问陈太忠，他最清楚，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最后这几句话倒像是那么回事了，可是听到袁珏耳中，却好悬没气得一口血喷出来，麻痹的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你要早这么说，我转身就走了，调戏我半天才丢这么个理由出来？


袁主任气儿不顺，就要回来跟自家领导告状，陈太忠一听，气得狠狠一拍桌子，“行，谷涛我算你厉害，你就自求多福吧，千万别犯到我的手上。”


陈主任原本就是异常护短之辈，自己的人受了欺负，他肯定不干，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也很严重，大使馆的人不管的话，这个邀请函该怎么送到信息产业部呢？


这个问题以前他没想到，但是经过袁珏提醒，他已经认识到其严重性了，部委的规矩多啊，你说一个外国副部长邀请中国的副部长访问，这邀请函肯定要归类到异常重要的文件中，是要专人携带回去的。


倒是陈洁那儿，问题不是很大，一来下面省市就没这么多规矩了，二来是陈太忠跟陈省长也惯熟，礼节上略略忽略一点也无所谓。


大使馆要帮忙中转，那就是先口头通知再专人送邀请函了，可是凤凰市驻欧办总共就两个半人，让谁专程回去一趟？而且别的不说，只说这来回机票就上万了。


“这是要咱们好看啊，”陈太忠哼一声，正说我回头捎回去吧，不成想袁主任太为自家单位考虑了，“这个，咱们可以多包装一下，先寄送到凤凰驻京办，让张主任亲自送过去，估计问题就不大了。”


“这么重要的文件……”陈主任迟疑地皱一皱眉，又郁闷地叹口气，“唉，这么搞万一传出去，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就算丢了，以你跟老科的关系，再弄一份儿也不成问题嘛，”袁主任笑吟吟地拍自己领导的马屁，“井部长跟您也熟不是？没人会计较……关键这是咱能省的钱嘛。”


我是想溜回国去，玩一玩再回来！陈太忠听得嘴角抽动一下，老袁啊老袁，拍领导的马屁你也得瞅准了不是？


他正琢磨着唐亦萱还会在北京待多久，就接到了葛瑞丝的电话，由于有点情绪，就略略地发了一点牢骚——当然，这情绪主要还是冲着谷涛去的。


“那我去安排寄送吧，”袁珏笑吟吟站起身，要说生气，他可是比领导还气得多，心说好你个谷涛，这种文件，你居然逼着我去投快递，真的是闻所未闻！


“带着小刘去吧，”陈太忠在他身后说一句，袁主任心里正在称赞，说领导果然很重视此事，不成想领导又来了一句，“教会他怎么寄送，以后这种小事儿，你就不用出去了。”


呃，袁珏听得差点趔趄个跟头，我记得刚才你说这是大事来着……


半个小时之后，葛瑞丝和贝拉来到了驻欧办，一进他的办公室，小贝拉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今天的事儿哇啦哇啦地说了一遍。


“嗯，不错，有长进啊，”陈太忠听得笑着点点头，旋即看一眼葛瑞丝，“这主意不是小贝拉能想出来的，我说得对不对？”


葛瑞丝冲他笑一笑，雪白的贝齿在阴暗的房间里显得极其耀眼，“我还猜，肯定是你做了什么，阿尔卡特才会主动找上我们的。”


这也算是变相试探吧？想到这个可能，陈太忠心里有点高兴不起来，不过转念一想，这屁大一点的女娃娃知道个什么？


嗯，提前指点一下她们，打一打预防针倒是很有必要，想到这里他脸色微微一沉，“我先跟你们强调一下，以后别人托你们找我办事，不管能不能答应，你们必须先通知我，这是原则问题，明白吗？如果我要遇到麻烦……你们的生活也不会轻松的。”


两个英国美女听到他说得这么严重，忙不迭地点头，贝拉听得眼睛都微红了，她对此深有体会，“我们可不想像别的模特一样，麻烦那么多……太忠，今天我错了，没想到这个。”


我说的麻烦，可未必就那么一点，陈太忠脸色转晴，微微一笑发话，“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们就跟阿尔卡特的人说，这次路演不能亏了你们，而且，我已经帮了他们的忙，不信的话，请去问科齐萨先生吧……我昨天专程去了文化部。”


当这话传到阿尔卡特亚太区负责人耳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不过他可是不敢怠慢，说不得马上联系一下董事长——中国攻略出现变数，原来还是因为这个凤凰的年轻人。


缪加先生听到这话，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么，他为什么不联系咱们，而是跟科齐萨沟通？”


不过，这话一问出来，他就后悔了，这事儿不是明摆着的吗？人家是要力撑副部长先生了，“消息可靠吗？”


确认了消息可靠，董事长立刻做出了指示，“嗯，给那两个模特的酬金，翻倍，要她们向这个人做一做工作，我们会给她们更好的待遇，只要她们能做出成绩……形象代言什么的，只要她们想要，全部都可以答应下来。”


这边领了命令之后，马上联系小贝拉——是人就知道她比较跳脱，反倒是葛瑞丝比较稳重，所以这公关对象，也得找准。


遗憾的是，小贝拉正跟着陈太忠泡酒吧呢，听到这要求，真是不敢再做主了，还好她有点小聪明，说是要先联系一下陈，才好作答。


陈太忠听了她的话，也没觉得意外，反倒是微微一笑，“哈哈，看来别人都知道，找人公关的话，小贝拉比较好说话。”


贝拉被这话臊得脸有点发红，可心里还有点期待，说不得侧头看一眼葛瑞丝：你帮着说一说啊，阿尔卡特答应捧咱们了呢。


葛瑞丝却是对小贝拉的暗示视而不见，要说别的，她还不是很确定，但是阿尔卡特摆明了是要通过陈太忠，摸中国政府的底儿了，这件事，怕是太忠不会答应。


陈太忠没注意她俩的反应，沉吟一下，才轻咳一声，“本来这个人情，我是彻底地打算给了科齐萨的，既然他们找到你俩了，还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么，葛瑞丝你告诉他们，做为一个官员，我是不会出卖国家利益的……”


小贝拉听得脸就是一白，不成想，自己的中国情人沉着脸话题一转，“但是他们能给你们的，必须给，否则的话，我能成事就能坏事……当然，他们可以选择不相信。”


这话说得就太霸道了一点，可陈太忠不认为自己这么想就错了，这是你们咎由自取啊，我默默地帮你们了，而且也给你们指对路子了，可是你们居然敢打主意拉拢腐蚀我——哼，那就不要怪哥们儿把糖衣吃掉，把炮弹丢回去！


“哏儿”的一声，葛瑞丝听得就乐了，显然，她很自豪自己的选择，“我发现，我确实比小贝拉聪明一点点哦。”


贝拉却是没心思跟她计较，她听这霸气的话听得心潮澎湃，软绵绵地靠在陈太忠的膀子上，低声发话了，“太忠，认识你真荣幸……”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思却是飞到了别处：在国外工作，这思想觉悟还真不能低了……

第1921章 回邀


阿尔卡特对陈太忠的话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不过，贝拉和葛瑞丝试镜都通过了，只是没有像一开始答应的那样，签一份长期意向的合同。


这个原因，阿尔卡特的人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要看两人的表现，陈太忠也没搭理这个碴儿，心说不着急，我不看你说了什么，要看你做了什么——你要不识趣的话，哥们儿要让你明白什么叫得不偿失！


事实上，就这个没有明确答复，已经让陈某人很恼怒了，你求人都没个求人的态度，等回头我得空了，慢慢地拿捏你！


埃布尔听说此事后，还专程来找过他，也是和稀泥的意思——至于他是否得了别人的委托或者授意，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话说得很有诚意。


“法国人就是这点不好，太要面子，”掮客先生的表情，很是有点痛心疾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法国人似的。


“而且，阿尔卡特公司也是个大公司不是？他们就是想保持那一点无谓的尊严，后面贝拉她俩的事情交给我了，要是阿尔卡特不用她们了，我帮着联系几个公司，保证收入不差于给阿尔卡特干……其实模特最合适做的，还是女性奢侈品的广告，相信我吧。”


“他们要面子，所以我的面子就无所谓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笑，“阿尔卡特是大公司这不假，不过它的员工……有十三亿那么多吗？”


“埃布尔，这不关你的事儿，你愿意帮着安排贝拉和葛瑞丝，我很感激，而且，以后我也不会少麻烦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再在这件事情上劝说我，他们不值得你付出这些。”


这家伙真的很无耻，埃布尔一时有点全身乏力的感觉了，你既要阻止我的劝说，又敲定了我“愿意帮着安排”所以“你很感激”，以后还“不会少麻烦我”，却偏偏不肯答应我。


不过，这一切反应，随着井部长那边传来的消息，变得清晰了起来。


一开始，陈太忠并没有就邀请的事情给井部长打电话，他认为这个电话由科齐萨来打比较合适，反正黄老板那边必然是招呼过了的，不存在什么突然袭击之类的说法。


可是科齐萨部长认为，自己先发一个邀请函才算比较正式的诚意——陈太忠认为丫看惯了《佐罗》之类的武侠片，觉得在决斗之前先扔一只白手套出来，会比较绅士吧？


可是偏偏地，这大使馆不配合，于是，在驻欧办寄送出邀请函之后，陈主任不得不打个电话给井部长，意思是说……领导啊，那个啥，老科给你发邀请函了，请你来法国玩儿一趟。


“嗯，这件事，我听黄总说过了，”井部长对上他的时候，还是比较客气的，“不过小陈，我最近没时间出去，就算出去也不会去法国。”


“所以，还请你转告科齐萨先生一声，想谈我们很欢迎，但是希望他们能来中国……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的，相信科齐萨部长也清楚，中国人民是很热情好客的。”


这话的重点，是在于“出去也不会去法国”，陈太忠当然听得明白，他一时间就有点不明白，难道井部长对此事有抵触的心思？


搁下电话好半天之后，他才琢磨出点味道来，未必是老井有抵触，十有八九啊，是阿尔卡特的介入，引起一些利益集团的不满了。


他越来越会琢磨类似的事情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穿了无非“利害”两字——法国人想抢占中国市场，必然会伤及那些既得利益的团体。


现在中国的通信市场两级分化得很厉害……简单说吧，低端市场和部分准高端市场，有国货和进口货相拼，又有行货和水货之分，大打价格战，利润空间并不是很大。


而高端市场则不同了，死死地由那么几家外国品牌把持着，虽然几家之间争得也是你死我活，但是打的不是价格战，还有相当的利润空间在里面。


如此一来，当又一个通信业巨头强势挤进这市场，会遭到什么样的抵触，那也是不言而喻的，而井部长此举，多半就是有意避嫌——同时也不无暗示的意思：阿尔卡特你来谈是可以的，但是你也不要抱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是老成持重之举啊，陈太忠认为确实是这样，不过……老科才去了中国没多久，再去的话，是不是有点勤快了？


不管那么多了，陈主任拿定主意，又等两天，估计那快递已经差不多到了中国的时候，才又上一趟文化和通信部，将井部长的决定通知了科齐萨。


“这是很正常的，我能理解，”科部长非常通情达理，他笑着点点头，“正好我也有点想念北京的老朋友了，如果井部长向我发出访问邀请的话，我非常乐意再去一趟……哦，对了，陈，听说你们今年的国庆，会有阅兵？”


不得不说，科齐萨现在比大多数法国人更了解中国，最起码一些大事上他的信息非常准确，居然能关注到中国的大阅兵。


“会有阅兵的，”陈太忠笑着点头，却是不肯再接这话，开什么玩笑，你想去天安门城楼观礼的话，那真的是超出哥们儿的能力了，再说了，你知道天安门城楼上出现外国人，意味着什么吗？


科齐萨也知道，这个问题问陈主任，是注定得不到答案的，于是笑着摇摇头，“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希望部长先生的邀请能快点到来，不要让我等得太久了。”


“我会尽快联系他，”陈太忠微笑着点头，这就是他拖两天才来的原因，等邀请函递交到井部长手上的时候，老井肯定要有一个回应，私下打电话联系是非正式的，是双方用来做前期沟通工作的，正式的邀请函一到，信息产业部那里必然会有一个正式的回复。


而陈某人就是想着那边的邀请函到手的话，肯定要打电话再跟自己核实一下，科齐萨愿意不愿意再访中国，有这两天的拖延，自己将井部长的答复转述给老科，那就意味着他能很快捷、很高效地联系井部长。


这是一件长脸的事情，而且同时能卖弄一下他在国内的办事能力，做为涉外机构的办事人员，在国内有影响力，才能让他在外事活动中，掌握足够的话语权，也更容易赢得别人的尊重——所以说学会把握时机，是很重要的。


就像听到了他的想法一样，由于安排的是航空加急快递，他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接到了驻京办张主任的电话，“太忠，这个邀请函，我送到信息产业部了……说实话，我也真服了你了，这种文件你居然没有专人送。”


“呵呵，这不是正好有张主任关照吗？”陈太忠干笑一声，也懒得跟他打嘴皮子官司——咱俩都是卫华市长的人，就不客气了，于是直奔主题而去，“井部长怎么说？”


“我哪儿见得着部长？”张主任在电话那边笑，“都是你，害得我被小毛孩子追着问，这邀请函是哪儿来的，回来你得请客啊……说正经的，我看他们的意思，话传到井部长那里，也就是今天的事儿。”


别说，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还就是今天，上午九点来钟，搁给北京也就是下午五点左右，井部长将电话打了过来。


做部长的有涵养，不会问这邀请函为什么是由凤凰驻京办送来的，他关心的是，“小陈，邀请函我收到了，以你的了解，是我回个电话表示感谢比较好，还是邀请他在合适的时候来访问合适一些？”


“他说了，不介意今年第二次访华，”陈太忠听得就笑，他跟老井只见过一面，但是两人基本上没啥交集，又有黄汉祥做纽带，他自然也就能放得开一点，“呵呵，他还想在大阅兵之前就赶到中国，不过我觉得他上天安门有点困难。”


“哈哈，”井部长也笑一笑，笑声听起来有点干巴巴的不甚真诚，对于阅兵这种事情，他是半点能力皆无，自然不会在意这是否是个暗示，甚至，他连接口的兴趣都没有。


事实上，这么多年的领导当下来，他早养成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良好的工作习惯，“那成，我知道了……小陈在国内有事儿没有，有需要尽管说，大家都不见外的，啊？”


最后一句话有点亲热的意思了，不过要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井部长隐隐也有把整个圈子拉进来的意思，未必是舍命陪君子那种支持了——可是不管怎么说，这毕竟也是副部长的示好不是？


跟他试探清楚情况，井部长就知道该怎么回答科齐萨了，说不得一个电话打给文化和通信副部长，两人做了简单而热情的交流之后，井部长向老科同学发出了正式的邀请，并且表示已经发出了邀请函，而科部长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这就是日后广为人念叨的“科齐萨两年五去中国”，以后的是是非非，这里暂且不表，不过显然，副部长先生目前紧紧地靠在了中国这棵树上，做为一个政客，他有自己的政治需求。


以后的事情暂且不提，科齐萨先生撂了电话之后，又打电话给阿尔卡特的董事长，意思是说他已经确定，信息产业部的领导在短期内是不可能来法国了，人家反倒要约我去中国转一转，你看……贵公司有没有意向跟我同往？


对缪加先生来说，这不算是个好消息，主场作战的优势肯定要大于客场作战，他甚至都已经想到了，等中国的井先生来到法国之后，公司该如何找媒体配合一下，再找其他团体游说一下，争取谈下一个有利于阿尔卡特的意向。


然而，接到这个电话之后，所有的设想都要改变了，这让老缪有点生气，说不得指示一下亚太区的相关人等：我说，你们尽快准备一下资料，同时联系中国有限公司，这次是那个谁要去中国，是的，你没有听错，信息产业部的人不来了！


亚太区的人一听是这个结果，登时就炸锅了，他们并不知道，科齐萨已经跟自家老大说过了，要么我去要么人家来——董事长也没必要跟自己的员工交待这么细不是？


于是在大家眼里，就认为这多少算是个变故，所以，在准备资料的同时，就有人琢磨，是不是凤凰市的那个年轻人歪嘴了？


不管怎么说，阿尔卡特既然要在中国跟信息产业部谈，那相对就要被动点，在准备相关工作时也需要越发地周全些，而陈太忠也因此成为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因素，以前这个因素是不存在的，但是现在，却是不能忽略了。


这次，就是阿尔卡特的人主动找上驻欧办了，而且不但有亚太区的投资顾问安迪，还有亚太区的技术总监勒法弗瑞。


不过遗憾的是，陈主任去英国了，驻欧办里只有袁珏和刘园林在。

第1922章 中间商


安东尼决定到格勒诺布尔市去洗钱，陈太忠一直觉得这个地方他似乎有所耳闻，后来在跟埃布尔的谈话中，他才猛地想起来，驻欧办开张的时候，似乎有个叫达诺的法国胖子，据说就是来自那个地方。


于是，他就借着谈达诺此人，想巧妙地探听一下格勒诺布尔那里的情况，是不是像安东尼说的那样无法无天。


埃布尔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随便说了两句，猛地想了起来，“哈，你不是想搞一个友好城市吧？这样的话，我倒是能帮着你撮合一下，不过这件事最后还是要找达诺，那里的人比较强调‘我们的秩序’，地方势力比较强大。”


他知道，陈太忠撮合凤凰市跟英国三个城市结成了友好城市，心说你在法国不是还没有类似的友好城市吗？当然，巴黎你是不用指望的，那么格勒诺布尔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那里可是欧洲硅谷呢，而且又是著名的旅游胜地，绝对配得上你凤凰了。


陈太忠却是被他这个建议吓了一跳，心说安东尼要带着何军虎去格勒诺布尔，好继续在那个三不管的地带敲诈勒索，哥们儿我躲避还来不及，还专门凑上去？


搁在以前，他是不会在乎这点事情的，可这不是最近陈主任大局感变强了吗？为了防人调查，连大使馆都积极地同驻欧办划清界限了，他当然也要有样学样，远离那些可能带来麻烦的地方。


“友好城市啊，这个我需要考虑一下，”他笑着摇摇头，见老埃还要张嘴说话，他索性转移了话题，“这件事情暂时放一下，哦，你要是不说，我差一点忘了，已经来了巴黎，居然很久没有去看尼克了……嗯，我想我需要去一趟英国。”


巴黎和伯明翰很近吗？埃布尔很想这么问一句，不过，想一想此人是来自一个国土面积等于整个欧洲的国家，嘴巴动一动，终于没问出来，只是笑着点点头，“哦，也是。”


陈太忠去英国，一来就是远离法国，彻底撇清自己的意思，二来也是想找尼克问一问，看看能不能再通过议员先生，影响一下沃达丰的战略构思。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在尼克的办公室里，他居然遇到了两个同是黄皮肤黑眼睛的华人，尼克议员很热情地介绍，“陈，这是你的香港同胞，金德利实业的董事长，杜大卫先生。”


那杜大卫年纪不大，约莫就是三十出头，瘦高身材骨架却极大，衣着讲究，看人的眼光很有点冷漠，当他听说眼前的年轻人是“中国驻外官员”之后，眼里也散出一点淡淡的傲气。


他看陈太忠的眼光不太客气，陈某人自然也不会买他的账，总算是当着尼克，他也没做出什么冷漠的举动，微笑着点点头之后，冲尼克笑一笑，“看来你很忙，那么我出去转一转，等你不忙了，我再来找你。”


“哦，需要我帮你安排两个小妞吗？”议员先生听得就笑，也不避讳那杜大卫，就这么直接说了，不过显然，他也知道什么当讲什么不当讲，“晚上一起吃饭吧，找一家中餐馆……你送我那两件礼物，我很喜欢，呵呵。”


“你千万不要试图拉拢腐蚀我，”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笑一笑，转身出去了，心里却有点发恨，你这家伙嘴巴上还真是没把门的。


晚饭是在一家中餐馆里吃的，除了尼克和他的跟班，那杜大卫和翻译也在场，陈太忠倒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是随意聊一聊最近在巴黎的见闻，“那边事情多，我来看看你，就该回去了。”


尼克却是对他客气得很，那杜总看得有点奇怪，说不得就要问问陈主任在巴黎主要是负责什么，议员先生一听就笑了，“陈是凤凰市驻欧洲办事处的主任，杜先生应该多跟他打打交道，他认识很多厉害的人呢。”


“凤凰市，驻欧洲办事处？”杜大卫听得嘴角抽动一下，这东西怎么听怎么像个闹剧，不过，既然尼克如此推崇此人，恐怕也非是无因吧，说不得勉力笑一笑，“那期待以后能跟陈主任好好合作一下……”


酒饭完毕之后，陈太忠就跟着尼克走了，议员先生在车上就笑了起来，敢情他用陈太忠送的那个海洛因茶杯，很成功地阴了自己的对手一把——在一个达官贵人云集的酒会上，出现了大量的海洛因，又被他安排的人戳穿，会引起怎样的轰动，那也就不用赘述了。


“遗憾啊，不能用第二次，”尼克长长地叹口气，他实在太喜欢这种阴人的手段了，然而，同样的事情第二次发生的话，那他就太愚蠢了。


“只要你肯帮忙，类似的手段我还有，”陈太忠听得就笑，“对了，这次找你来，是问点事情，沃达丰现在跟法国人谈到哪一步了？”


“你在法国，跟科齐萨关系又好，还问我这个？”尼克听到这个消息，真是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当他弄明白对方是想介入下一起对德国公司收购案的时候，一时就沉默了。


这沉默就直到进了他的别墅，撵开两个妖艳女子之后，两人坐进他的书房，他才缓缓开口，“这件事真的不好操作，我正在关键的时候……哦，或者，你该找一找香港合记，那可也是中国人公司，在奥运捷的归属上，他们有一定的话语权。”


香港合记，陈太忠当然是知道的，这是华人圈里相当有影响力的富商家族，甚至凤凰甯家跟他们相比，都有不小的差距，不过很遗憾，陈某人不认识这个家族的人。


“他们啊，那就算了，”他遗憾地摇摇头，这不仅仅是他不认识合记的问题，关键是人家就是玩资产运作起家的，就算再不了解这家族，做为招商办的副主任，道听途说的事情也进入他耳朵不少。


玩资产运作的商人，重的就是收益，自己这么个小小的处级干部找过去，要人家响应国家号召顾全大局的话，那真的是自取其辱，而且，合记的家族跟上面的关系不错，要找合记也是有关部门的事情，跟他不搭界的。


而且陈太忠最终的目标，是德国的曼内斯曼，跟奥运捷的关系也不大，想到这个，他悻悻地摇摇头，岔开了话题，“对了，我记得你不怎么跟华人来往的，这个杜大卫怎么回事啊？”


香港人又不是你大陆人！尼克心里是这么想的，却是不敢这么说，闻言耸耸肩膀，“因为你的缘故，我已经改变了自己的习惯……这个杜大卫原来是北京人，也是想找我牵线。”


合着这金德利做的也是招商引资的买卖，不过，却也是玩资产运作的，比如说，他们曾经成功地撮合了一家新加坡公司同大陆一家企业的联姻，交易额达到一千万新元。


一千万新元合人民币五千多万，这家公司占了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而金德利出资两千万占了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国内那家企业还保留了百分之四十七的股份，算是第一大股东。


不过，两年之后金德利转手出售自己的股权给外资公司，卖了四千万，结果新加坡企业成为控股企业，用了不到一个亿，控股了已经发展到价值两亿的厂子。


这是一个简单的三赢的例子，当然，最开心的肯定是新加坡人，最不开心的，当是控股了的国内企业，而这金德利不但得了红利，投资也在不到两年内翻番。


其实，这就是中介商人和外资联手吞并国内企业惯用的手段，不过，国内企业是不是真的不开心，那就不好说了——国资的话，领导开心就行了；要是民营企业，只要能保证人家的经营权，人家也会乐意戴个外资的帽子。


“原来是这么个人啊，”陈太忠心里对杜大卫的印象，越发地恶劣了一点，不过显然，能撮合了这种买卖的主儿，背后肯定也有相当的背景，最起码，三年前是九六年，那时候能拿出两千万的主儿，不多。


第二天一早，他接到了驻欧办的电话，说是有阿尔卡特的人找来了，原本他还想着就回去呢，接了这个电话，反倒是不肯回去了。


不过阿尔卡特的人也真的大能，英国公司这边居然找上门来了，“陈主任，我们董事长缪加先生想见您一面，董事长三天后要去外地，您什么时候能回去？”


他要去外地，关我什么事儿呢？陈太忠最烦的就是这种话，合着你觉得自己有身份，就要我去迁就你的时间……没搞错吧，你以为你是我的领导？


所以他就不想离开，说不得含糊其辞一句，“哦，我在英国还有点私人事情要办，具体时间……我也说不太准，真的非常抱歉。”


可是他就偏偏忘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尼克呢，议员先生一听，马上自告奋勇了，“哦，天哪，陈，你在英国有事居然不肯跟我说，你还当我是你的朋友吗？好吧，英国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吧，我想缪加先生一定有急事找你。”


跨国大公司的影响力，就在这里了，以英国议员的放浪和不羁，居然会替法国公司的董事长着想，由此也可见资本的魅力，到底有多么强大了。


问题是……沃达丰的事儿，你帮不上忙不是？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转头瞟他一眼，心说我找个借口你都要多事？“哦，尼克，请恕我直言，我要办的是私人的事情，你帮不上忙的。”


不过，既然有了这家伙在一边惹厌，陈某人想拖三天似乎也不太可能，于是他假巴意思地出去转一圈，还关了手机，终于，在第二天他回转法国……这就算有面子了不是？


他却是没想到，这稀里糊涂地一转，却让尼克越发地肯定了他的身份……陈果然是负有神秘使命的家伙……


当然，陈太忠并不知道这些，不过他回到驻欧办，还没说怎么安排跟缪加先生的会面，却是袁珏喜不滋滋地告诉他一个消息，“头儿，我爱人的签证办下来了，马上就能来了……”

第1923章 所谓诚意


不止是袁珏的夫人要到了，四个保洁工也要跟着来了，之所以耽搁这么久，主要还是因为这四个女孩儿的签证有点麻烦，不是留学也不是劳工——驻欧办在法国都还没有登记注册。


无非就是两个持了公务护照的中国人，租了两层楼房，这就是驻欧办在普通巴黎人眼中的印象，反正只要不涉及经营类的业务，倒也没那么多人去管你。


原本，科齐萨是想帮着陈太忠搞个特设的涉外政府机构，至不济也要弄个社会团体之类的，不过陈主任觉得“特设”这词儿容易让人想到“特务”，而社会团体什么的，未免就淡化了政府味道，他又不想受到什么旁人的审查和监督，心说就这么稀里马虎下去算了。


尤其是他这里整天莺歌燕舞的，往来的非富即贵，开张的时候还有科齐萨、尼克等一干欧洲头面人物出现，做个简单的联络处可不就完了，费那么大劲儿做什么？


可是，就在从国内招来这四个保洁工的时候，就遇到了点儿麻烦，大家签证不知道该签个什么缘由，到现在为止，那四个女孩儿来也是用的旅游签证——大不了到时候工资在国内发，还省了把个人所得税交在法国这儿了。


关于这一点，科齐萨部长倒是担保了，只要人来了，总要帮她们找到留下的借口，甚至连埃布尔都敢拍胸脯保证，人来了的话，就算部长不管我也包了，由此可见，法国人也是相当懂得变通之道的。


反正，就这么磨磨蹭蹭的，保洁工的事儿就耽误到现在了，如今可好，跟着袁珏的夫人一起来了，倒也算热闹。


陈太忠正不想去见缪加呢，就跟袁珏商量，这新来的人该怎么安置，又该怎么调派——没办法，驻欧办一帮大老爷们儿，猛地来四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容易惹是非不是？


其实，陈主任主要是不想上门去见阿尔卡特的董事长，他也承认，就世俗社会的眼光里，缪加的地位，不知道比他强出多少，但是他就是不想上门去见人，当然，老缪要是能确定，阿尔卡特的投资就是落地凤凰了，那他上门一趟也无所谓。


然而，阿尔卡特的办事效率，远远超过陈主任的想像，他中午回来的，下午的时候，安迪和勒法弗瑞就出现在了驻欧办。


“哦，陈主任你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呢？”安迪变得热情了许多，然而陈主任却是走回桌去写划了起来，“稍微等一下，我要出个方案……”


这可不是他有意搞什么学习时间，而是确实在核实方案，以前驻欧办里光制定了员工守则岗位职责保密制度什么的，现在却是要搞一个同事配合工作时的注意事项。


现在搞的这个，一个是用来限制女孩儿们过于活跃，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另一个也算是……袁主任变相写给爱人的保证书，陈主任不过是审核一下。


当然，既然有两个外国人等着，又是让他不太痛快的那种客人，那么拖延一点时间也是必然的了，约莫等了五分钟，他才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发话了，“我这儿是驻欧办，肯定不能只呆在法国……嗯，二位找我什么事儿？”


“陈主任为我们公司所做的一切，我们非常感激，”安迪笑吟吟地回答他，“中国公司的职员已经拜访了信息产业部的井部长，前一段时间语言上有些冒犯，请您不要介意。”


“哦，有吗？”陈太忠看他一眼，不苟言笑地摇摇头，心说这帮人效率还真高，这么短时间居然就找到了井部长，不过，对方道歉的方向，并不是他所计较的，所以他并不以为然，“朋友之间因为立场不同而起争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不认为你需要道歉。”


“这位是我们亚太区的技术总监勒法弗瑞先生，”可怜的安迪，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把总监介绍给对方，“他才从香港回来。”


“哦，”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从桌后走出来，同勒法弗瑞再次握一握手，心说你才从香港回来，那关我什么事儿呢？“哦，原来是总监先生，您有什么技术上的建议吗？”


“技术方面，你可以提出你的方案，”总监木呆呆地回答，而且这答案似乎有点不着边调，然而事实上，是他误会了陈太忠的身份，“我确认，我们有优秀的团队管理经验，和研发、解决问题的能力，能对未来的市场和技术做出精准的判断，这些都可以交流的。”


哪儿凉快你去哪儿玩吧，陈太忠都想翻白眼了，哥们儿只负责牵线介绍，不负责具体谈判，你是笑话我没有大学文凭吗？想到这个，说不得他侧头看一眼安迪，“安迪先生，总监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愿意同贵国政府分享、交流这些经验，”安迪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暗暗嘀咕，这个技术总监果然是传说中的书呆子，连话说不囫囵。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亚太区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都在亚洲呆着呢，要不然也轮不到投资顾问来谈这个问题，还好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勒法弗瑞先生来了，这就是诚意，“还请陈主任转达一下我们的诚意。”


“哦，这个好说，”陈太忠终于露出个笑脸来，不过也只是微微的那么一点，“我们凤凰市之所以设立这个驻欧洲办事处，目的就是促进同世界的交流与合作，坦诚的交流，就是合作的基石……”


勒法弗瑞先生听得微微点头，安迪在一边看着却是恼火，你点个什么头啊，投资顾问已经领教过了某人忽悠人的水平，知道任由这厮发挥下去的话，没准整个下午都要浪费掉了。


说不得，他捡个空子咳嗽一声，“陈主任，那两位美丽的小姐……葛瑞丝和贝拉，她们的经纪人在已经谈妥了新的合同，我想，这也是我们诚意的一部分。”


“新的合同？”陈太忠讶异地打量他两眼，实则是在扫视这厮是否夹带了记录影音的设备，在确定了没有那些东西之后，他才皮笑肉不笑地哼一声，“哦，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消息……我很愿意恭喜她们一下，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葛瑞丝说了，这是获得您支持的前提条件之一，”安迪见他不想认账了，心里自是难免郁闷，声音也就略略地大了一点，“陈主任，我们对你是非常有诚意的。”


“你们的诚意？”陈太忠收回打量勒法弗瑞的目光——总监身上也没夹带什么，不屑地看安迪一眼，“如果不是阿尔卡特中国公司联系上了井部长，恐怕你们的诚意还需要很久才能体现出来吧？”


安迪听得登时就是老脸一红，这话太尖酸了，但却是事实，若不是中国公司传来了消息，大家就算很重视陈，但是缪加董事长的面，也不是那么好见的。


其实，井部长在同阿尔卡特中国公司的通话中，并没有提及陈太忠，他只是很直接地表示——想谈？可以，但是我仰慕贵国的副部长科齐萨先生很久了，你们先跟他联系一下，咱们再谈其他事情。


这话的态度就相当明显了，人家信息产业部在意的不是阿尔卡特而是科齐萨，可就算科部长也只是被井部长所“仰慕”，而并不是见过面！


还需要别的什么解释吗？不需要了！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这是科齐萨在中国的人脉起到作用了，而其中关键的一环，便是那凤凰市驻欧办年轻的中国人！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亚太区的人都没敢实话告诉缪加先生，而是马上找了公共关系服务部，要他们无论如何也要延长那两个女模特的合同——哪怕是这笔费用由亚太区来支付。


当然，陈太忠真正的影响力——确切说是阿尔卡特人眼中的“真正影响力”，也被汇报到了董事长那里，所以，缪加先生才有兴趣见陈太忠一面。


是的，缪加先生不是一般人想见就见得到的，他去“五常”之类的大国访问，对方都起码要出个副部长来接待，或者与其身份相符的大公司的董事长或总裁，一般小一点的国家，都得副总理、总理之类的出面接待。


科齐萨这样的副部长能一个电话把他找过去，那也是因为阿尔卡特的总部在巴黎，而总裁又不在，涉及到中国攻略这种大事，董事长才前往的——换个别的事情，他真的未必就买账。


“那是下面的人不了解情况，”安迪咳嗽一声，老着面皮解释，“而且您也知道，阿尔卡特是个很大的公司，机构比较多，权力的细化导致了繁琐的手续……说实话，我很想帮助那两个可爱漂亮的女孩儿，但是非常遗憾，这不在我的权力范围之内。”


“你来这里，就是向我解释你的不得已吗？”陈太忠听得有点腻歪了，于是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还以为你是来通知我，阿尔卡特打算在凤凰市投资建厂了呢。”

第1924章 让步


“这家伙真的太不知道好歹了，”走出驻欧办之后，勒法弗瑞狠狠地哼了一声，他虽然不太擅长跟人沟通，却也听出了陈太忠的意思——想要让我帮你们说话吗？好吧，先在凤凰投资一个工厂再说吧。


总监先生很是为此气愤，我们已经给了你那两个小情人优渥的合同，难道不是诚意吗？结果你倒是又提出了新的条件，做人可不兴这么狮子大张嘴的。


事实上，安迪与人沟通的能力，比他强一点也有限，不过，投资顾问的思维还是很缜密的，他非常清楚，驻欧办主任的要求也算不得很离谱，双方在接触伊始，谈的话题就是关于阿尔卡特在中国增设分厂的事宜。


然而，他很清楚地看清了事情的本质，“这个人是个麻烦，接触越多，他提的条件越多，这是一个欲望没有止境的人。”


他这话一点不假，但是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一点，若不是阿尔卡特试图耍小聪明，事情原本不至于发展到这一步，不过勒法弗瑞对此倒是有不同的见解，“但是其实，他的要求并不算高，难道不是吗？”


“对你来说，或者是如此吧，”安迪叹一口气，心说你眼里全是大单，关于一个小厂的投资，你当然用不着斤斤计较，“还是让缪加先生拿主意好了。”


董事长听到这样的回答，犹豫一下，“既然他忙得走不开，那我去看他一下，也是无所谓的，”他不会觉得这个决定有失身份，正经是他很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拥有怎样的底气，居然忙得顾不上来看自己？


缪加先生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提前通知驻欧办的人，来的也只有三辆车，以他的地位，足算得上是轻车简从了。


那俩法国门卫本来是比较惫懒的，可听说来的是阿尔卡特的董事长，也禁不住面色微微一变，忙不迭拿起呼叫器向刘园林报告。


陈太忠正在接凯瑟琳的电话，听到这消息，也只得放下电话，跟着袁珏一起，双双迎了出去，人家董事长都主动上门了，不出门迎一下的话，也实在说不过去。


缪加先生的个子并不高，人也长得精瘦，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却又灵活异常，一看就是不容易打交道的精明之辈。


他可没有在门外等着迎接，陈太忠和袁珏走到门口的时候，董事长刚刚走上台阶，通过勒法弗瑞的介绍，他笑嘻嘻地冲陈太忠伸出手，“哦，陈先生，听说你事情多，那我就过来了，因为明天我就要动身赶往美国了。”


“美国吗？”陈太忠笑一笑，却也没接话，他刚才接的就是美国来的电话，凯瑟琳飞回去了，说是有些事情要处理。


跟能做主的人在一起，想谈一点东西其实真的很简单，随便聊了两句之后，缪加先生就拍板做主了，可以考虑在凤凰建一个工厂，不低于两百万美元的投资。


陈太忠当然不会满足这少少的一点钱，一千多万够干个什么？可是董事长说的很明白——我说的是不低于，至于说到底能建多大的厂子，那也得看具体的条件不是？


说穿了，这就是两百万买个平安，买个支持，缪加先生就差实话实说了，陈先生琢磨一下，心说连甯瑞远耶鲁大学的同学王泰信，都把厂子设在素波而不是凤凰，哥们儿也不能强人所难不是？


于是，这件事就算这么揭过了，其实只是个面子问题，至于葛瑞丝和贝拉两个女孩，人家董事长根本提都没提——谈这种事儿，降低谈话的档次不是？


接着，就是缪加先生请教中国方面的态度了，陈太忠喜欢痛快人，说不得也痛痛快快地回答，“你们想打开局面，就是两点：一是要给科齐萨先生足够的尊敬，二就是要体现出足够的诚意，要放眼于未来。”


这简直跟副部长提的要求一模一样嘛，董事长先生觉得自己此来，应该有更多的收获才对，说不得直接发问了，“怎么才算足够的诚意？”


“你们亚太区的职员找到了我，他们的工作态度值得称赞，”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然而下一句，他的话锋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但是这一点不够。”


一边说，他一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我无意中同科齐萨先生谈起了此事，由于他的坚持，所以我才跟国内做了沟通，于是，你们有了这次非常正式的机会……”


他并没有回答董事长先生的问题，只是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缘由，但同时却是又真正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我和科齐萨的交情，没有副部长在中国的影响力，没有我积极地沟通，你们想谈的话，还得再想办法努力呢。


这种情况，你还要问我，如何才能表示出你们的诚意……好吧，这就是我的答案。


缪加先生执掌阿尔卡特这么大一个公司的董事会，这点东西一听就明白了，略一思索之后笑着点点头，“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对了，以后在巴黎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不用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们工作的性质，本来就是为国际交流穿针引线……事实上，我觉得阿尔卡特是受了中法关系的影响，迟迟打不开中国市场，真的有一点冤枉。”


这可不是他的实话，陈某人对阿尔卡特并没有多么好的印象，只是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得不说一些漂亮话，而且缪加先生表现得很有风度也很有担当，他做为国家干部，也不能一点表面工作都不注意吧？


是这样的吗？缪加先生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你这么想，我很欣慰，看来科齐萨先生拥有很强的人格魅力。”


这是跟陈某人上一句相差仿佛的扯淡话，不过却也是展示出了董事长不输于陈某人的语言艺术，好吧我们听你的，去找科齐萨商量好了，对了，在合适的时候，你也可以把我们的尊重转述给副部长。


谈话至此，就告一段落了，陈太忠眼见还不到五点，心说这会儿邀请人家共进晚餐似乎有点早，正犹豫呢，缪加起身告辞了，说是要准备出行美国的事宜。


“等您不忙的时候，希望能有时间来参加我这里的酒会，”陈太忠将他送出门去，笑着相约，“我这里总是很热闹的。”


“我听说了，”缪加笑着跟他道别，还连连点头，“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我期待你的请柬。”


只是，这二位相互离开彼此视野的时候，脸不约而同地沉了下来，缪加看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勒法弗瑞，“这个人，你们接触的时候要小心，他有远超他的年龄的成熟。”


“我听说，他同罗纳&#183;普朗克公司，也有不错的交情，”勒法弗瑞前所未有地跟董事长同乘一车，真的是太荣幸了，“看起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他。”


“你们能找到这个人，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成功了，”缪加在来之前，已经将陈太忠的事迹摸得差不多了——起码他的职员知道的，他都知道了，“看来，我们还是忽略了科齐萨先生在中国的影响力。”


“科齐萨受到中国国家主席接见，也是这个人撮合的，”勒法弗瑞还真是不会说话，居然会强调这一点，“厉害的是这个陈主任。”


你知道什么？缪加侧头看他一眼，却是懒得再说什么了，搞技术的就是搞技术的，对政治一点都不敏感——科齐萨在中国人眼里，绝对不是一个副部长那么简单……


“老家伙厉害啊，”陈太忠见车行得远了，也是一声感慨，在缪加身上，他感觉到极强的气场，带给人的压力不差于副省级别的领导，这也就是他了，换个处级干部来，能不能坐得那么镇定，还真是不好说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把这件事的经过讲给了对方，这就是人家的水平——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年，他其实已经不习惯向人解释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偕着袁主任转身向大门走去，却听到身后有人叫他，“陈主任，这是送客人去了？”


嗯？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有点头大，现在在巴黎，他还真是有点头疼听到别人说汉语，尤其是京腔的这种——哥们儿好不容易才跟有关部门撇清的。


当他转头看去的时候，心里这份郁闷一点也没减少，来的倒不是有关部门的人，却也是他不待见的主儿，两人才在英国分别了——香港金德利公司的老总杜大卫。


杜总坐在一辆标致车的后座上，笑着冲他招一招手，接着车就靠了过来，前面副驾驶位置上跑下一个年轻人，弯腰跑到后面为他打开了车门。


气派挺足的嘛，你也要学一下领导做派？陈太忠看他这样子，心里越发地有点不顺畅了，于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原来是杜总，你不是在英国的吗？”


“我是满欧洲转悠呢，”杜大卫见他脸上没表情，也收起了那份笑容，不过说话倒还算热情，“想起来你在这儿有个招商办，就来看看，认认门儿。”


“哦，欢迎，”陈太忠点点头，遗憾的是，他的脸上却是半点欢迎的样子也看不出来，当然，人家找上门儿了，他也不能推出去不是？说不得伸手跟他握一握，又向袁珏介绍一下双方来历。


袁主任看出来了，陈主任不待见此人，不过，听说人家是香港公司的老总，说话又是一口的京腔儿，他也不敢怠慢，有些人陈主任惹得起，他的小肩膀却是扛不住——像谷涛谷参赞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驻欧办俩主任，一个尚算热情，一个却是冷淡得很，只是，这种怪异看到杜大卫眼里，却认为这是对方有意如此——这点小把戏还能瞒过我？不过就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嘛。


然而，他也没兴趣计较这些，走进驻欧办之后，他左右打量一下大厅，点点头，“房子还可以，不过这个摆设，就有点简陋了。”


他想的是对方说点什么，自己就能说我帮你布置一下之类的，不成想陈太忠知道他的底细，不想跟他多打交道，闻言也是淡淡地一笑，“公家的地方，差不多就行了，摆设再好也不是我的。”


“跟外国人打交道，还是注意一点好，他们可是很看重实力的，”杜大卫不缺乏跟政府官员打交道的经验，这话说得熨帖无比。


事实上，他还想说公家的钱不花白不花，可是，见到陈主任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也就懒得再说什么，跟着走进了主任办公室。


袁珏见状，主动冲一杯茶给杜总，不过，跟着杜总进来的那二位，可就没这招待了——副处级干部冲茶，一般人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杜大卫坐下之后也不说话了，而是看着陈太忠，等了半天，见对方也是看着自己不语，才淡淡一笑，“陈主任不问我为什么来吗？”


“你都说了，来认认门儿啊，”陈太忠见他发话了，索性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杂志翻了起来，漫不经心地回答，“要是没吃饭，晚上在这儿吃吧……不过要喝白酒啊。”


他这态度，搞得杜大卫也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杜总想不到人家打算灌他呢，于是笑着摇摇头，“这个再说吧……对了，我听说陈主任你跟阿尔卡特公司关系不错？”


“就那么回事吧，”陈太忠不冷不热地回答他，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这厮认出缪加来了吗？“怎么，有事儿吗？”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手上有个项目，想跟阿尔卡特谈一下合作，”杜大卫微微一笑，“在英国我跟沃达丰谈了，看看阿尔卡特能不能给个更好的条件。”


“刚跟阿尔卡特谈崩了，你看见离开的客人就是，”陈太忠放下手里的杂志，侧头看他一眼，“我倒是能介绍其他公司给你，说说你的项目吧……”

第1925章 来客


“头儿，你好像对这个人有意见？”袁珏送走杜大卫之后，回来笑着问陈太忠——杜总最终还是没在驻欧办吃饭，说是跟别人有约会。


“那就是个大忽悠，”陈太忠头都不带扭一下，一边心不在焉地在电脑上玩着“纸牌接龙”，一边信口回答，“沃达丰是运营商，不生产通信设备，他去英国，找马可尼倒是还算靠谱一点。”


原本他就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在沃达丰和阿尔卡特之间挑选合作者——这两者关系很近，但是经营的种类，却是有从天到地那么遥远，一个是制造商一个是运营商。


所以，他才有了那么一个问题，他甚至略带期待地想像了一下，若是真能找出两者的共同点来，那他还有机会通过阿尔卡特向沃达丰施加压力。


遗憾的是，杜大卫的答案，就跟陈太忠听到的往事一样，此人在国内找到了一个缺少资金的厂家——严格一点说，那并不是一个厂家，只是原电子部的某个研究所下属的公司。


这其实是国字号的企业，该研究所在通信领域的产品研发能力，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怎奈生产工艺不行，管理不行，销售能力更是跟不上去，现在就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既然是这种情况了，现在又是市场经济的社会，那研究所就想将这一块剥离出去推向市场，正好，这个情况让杜大卫了解到了。


由于这公司本身就位于市区，如果拿来做房地产开发，也有七八千万的价值，再加上公司本身的技术储备，算个一亿二、三的不为多，可是想搞房地产的开发的主儿，谁还会在意什么通信技术？就算在意，也没人有推广产品的能力。


而杜大卫认为自己有推广产品的能力，这地能卖多少钱倒是其次的事情，所以他就想拉个公司注资进来——他也可以投入一部分资金，算是背书吧，因为他在信息产业部有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产品销售不出去，至不济这地搞房地产也能赚两个，绝对不是亏本的买卖，所以他才信心满满地来找投资商——地产也是他嘴里的卖点之一，否则陈太忠不可能知道。


可是陈主任一听这路数就毛了，根本就不想跟此人多说半句：你让沃达丰去中国搞房地产？好吧……兄弟你厉害，我陪不起不行吗？


其实，陈太忠都猜到了，这家伙又想借着此事炒一把了，他甚至怀疑，就算那个公司能够借此起死回生并且大赚特赚，恐怕杜大卫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所占的股份。


这不仅涉及到了经营理念的问题，更是涉及到前期运作中的种种可能的承诺——得已的或者是不得已的承诺，杜大卫或者算是小有办法的主儿，但是在阿尔卡特或者沃达丰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根本不算什么，他想翻悔就要面对可能严重后果。


哪怕杜总在京城有背景，都无济于事，一等洋人二等官，这话说死了的，就算强如黄汉祥之流的老牌太子党，也绝对不愿意对抗类似这样的国外大资金。


就算再是太子，硬不过一号吧？人家动一动别人，黄总就得在家里呆一阵，而中国政府是注重国际影响的，偏偏地，那些商业巨头们，有通过本国政府施加压力的渠道和能力。


所以，最终的结果十有八九是妥协，差别或者只是在股份出售的价格上，仅此而已，不过以陈太忠对杜大卫的了解，他并不相信一个崇尚搞“资本运作”的家伙，会有心思做实体去，赚惯了轻松的大钱，谁会脚踏实地地去搞实体？那太累人了。


杜总也没想到，尼克会将他过去的底子泄露出来，他找议员先生，也是为了游说，所以当然要将自己的一些业绩展示出来，证明自己值得支持。


而尼克却不认为搞资本运作就有什么错——《资本论》在第一卷就说明白了，“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所以他当然也不怕将此事原原本本讲给陈太忠来听，至于杜大卫找他的真实目的，议员先生倒是没有提，因为……咳咳，陈没有问嘛。


所以，杜大卫根本不知道，他才一开口，人家陈主任就已经知道了结果，而且居然很不客气地反问了一句，“沃达丰也做通信产品的生产？”


“他们会定制一些产品，贴牌嘛，”杜总想不到这一点上被人将了一军，说不得尴尬地笑一笑，“主要是国内通信市场，不对外国运营商开放，他们可以借此抢占一个桥头堡……这是一个经营策略的问题。”


“哦，”陈太忠微微一笑，也没再说什么，不过他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出了他要说的话——你丫就扯淡吧。


也正是因为这个表情，没过多久，杜大卫就找个借口羞愧而走，袁主任微微地挽留了一下，怎奈杜总实在有点没脸呆着，陈太忠也没兴趣送出去。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背景？”袁珏知道领导的话不假，可是杜大卫那副看起来很有底气的样子，让他多少还是有点忐忑。


“管他什么背景呢？没准就是一个骗子，”陈太忠哼一声，有心再说一句老袁你对他那么客气做什么，不过想到那谷姓参赞，他也就懒得再说了——老袁身板不行，扛不住啊。


不过陈某人心里是真的不怕，想当年他只是个小科长的时候，就敢收拾范晓军的小舅子杨斌——别说背景大小，遇上那些不争气的主儿，这所谓的背景也未必就那么好用。


袁珏的妻子所乘坐的航班，于第二天下午四点抵达巴黎戴高乐机场，同行的还有四名保洁工，陈太忠只说袁主任去接就行了，不成想中午时分刘园林接到一个电话，汇报了过来，“大使馆请您下午三点过去一趟，说是有事情找。”


“哦，你去吧，”陈太忠手一挥，就将任务发派给了小刘，“就说我要接机呢……对了，他们要是跟你呲牙咧嘴，你也别客气，出了事有我兜着。”


刘园林只是个实习生，不像袁珏有正式的职务，怕他们何来？正经是……要是有人对着学生刁难，陈某人就能借机发难了。


今天巴黎的天气不太好，航班降落时晚了一点，直到下午五点，一行人才从机场走出来，陈太忠看着打头的那位，有点傻眼……这不是教委主任钱自坚吗？


敢情，教委来的可不止是袁珏的夫人李冬梅，还有四男三女七个人，其中三个是教委领导，大家都说马上要开学了，抓住这个机会来欧洲玩一玩，顺便考察一下。


这就是公款旅游了，居然把玩放在了考察前面，不过，教委的人也不怕这么说，因为这钱不是教委出的，是承建校园网的某公司友情赞助——领导们这段时间辛苦了，眼下趁着还有点时间，去欧洲休闲一下吧。


该公司还想揽下所有的费用呢，不过教委肯定不会答应，那样可就有点那啥的嫌疑了，得了，你们把来回机票买了就行了。


凭良心说，这真的不算吃拿卡要，这公司能承揽到校园网的活儿，光搞定凤凰市的领导是没用的，人家省里有人呢，而眼下的殷勤，也不过是想跟当地现管的部门处好关系而已。


别的不说，在工程验收和款项支付上，凤凰教委拥有一定的发言权，识趣的人都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该意思就意思一下，大几百万的单子，花个十来万买个平安也正常了。


可是就算他们想给，教委的人也得敢要不是？于是就是往返机票的钱而已，其他的一些费用，教委内部自己就解决了。


袁珏也听说有人要陪着爱人过来，还以为是教委领导照顾冬梅没出过门，有人会跟着来蹭着玩一玩，却是没想到一下来了七个，一时也有点傻眼——陈主任借来的九座商务车坐不下这么多人。


结果还是临时打了一个车，才挤下了那么多人，开出租的法国小伙看着几个中国美女直吹口哨，不过非常遗憾，挤进出租车的，全是大老爷们。


李冬梅其实也算美女——如果只看脸蛋的话，浓眉大眼皮肤白皙，一笑俩酒涡，以袁大才子当年的眼光，看得上的人自然不会差了。


不过她的个子略微低了一点点，大概就是一米五五、五六的模样，再加上人到中年，发福是必然的，体重看起来倒有一百斤冒头了，实实在在的珠圆玉润。


她跟袁珏这一米七七的瘦高个儿，委实有点不搭调，某个无良领导心里暗暗评价自己下属的家庭，啧……她有点危机感，其实也挺正常的哈。


凤凰教委的人来，自然是要住在驻欧办的，钱自坚这也不是第一次出国了，不过走进驻欧办的时候，还是长长地感慨一声，“嗐，还是有个自家的地方好，这一进来，就感觉回家了……让人放心。”


这是大实话，人在异国他乡游荡，身边要是有知根知底儿的人，那确实不一样，更何况这人还是陈太忠这种强势人物，在国外都不吃亏的主儿。

第1926章 齐至


教委一帮人一进驻欧办，就挺不见外地四下走看，虽然大家都是体制里的人，不过，这儿就是个接待联络点，大家此来又是放松来的，不需要太注意那些东西。


不过那四个女孩儿就不行了，这里可是她们工作的场所，陈太忠吩咐一句，“小刘你先把他们带到宿舍安排了……然后带她们到我办公室。”


驻欧办十二间房间，楼下六间办公，楼上六间是客房，这办公室除了正副主任各一间，还有两间是留给工作人员办公用的，剩下两间一为资料室一为宿舍。


这宿舍早就说好是给女孩儿们留着的，刘园林是占了一间客房在睡觉，有客人来的话，他就只能是睡他办公室的沙发了。


眼下是八月底了，天气尚未真正凉爽下来，四个年轻活泼的女孩穿得也是花枝招展的——既然是出国了，谁也要打扮一下不是？


刘园林早就听说要来的保洁工年薪五万，都是一等一的漂亮女孩，不过当他真的看到四个真人的时候，还是禁不住愣了一下，随即将目光转移开，竟是不敢正视这四个女孩。


还是年轻啊，陈太忠心里好笑，别看小刘平日里飞扬跳脱，见了美女竟然腼腆到不敢正视，真是有意思。


四个女孩儿随身带着的包包并不大，大件行李都走了托运，目前还没取回来，所以安置起来也很方便，大约是十分钟，四个人确定了自己的床位又认了一下洗手间什么的，就又回到了陈太忠的办公室。


“坐吧，”陈主任笑眯眯地招呼四个女孩儿坐下，自己在办公桌后的大班椅上居高临下，“员工守则这些，想必你们在国内都学习过了，最近又出了一点新的规则，回头倒了时差过来，你们学习一下。”


“关于你们的换班，我安排一下，”陈主任不想管这种小事，但是袁珏正跟陪着夫人呢，而刘园林又没啥名义，也只能他出面了，“你俩一个班……你俩一个班，在这儿也没太多规矩，我就强调四个字，服从和团结……”


服从，那当然就是服从各种规章制度，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有犯错误的机会，团结二字也很简单，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小女孩住在一起，保不齐就要生出这样那样的事情来，所以陈主任很高瞻远瞩地指出了这一点。


“飞机上睡了一会儿，我不困，”看看，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呢，就有人搭话了，是张主任的外甥女林巧云，“陈主任您能先把新规则发给我们看看吗？”


我晕，这女孩儿不是个省油的灯啊，陈太忠立马就做出了判断，可是人家这反应算是工作态度端正——只是表达的方式和时机有点问题，他肯定没办法叫真。


这下我的驻欧办怕是太平不了啦，他觉得有点头大，不过脸上却是没表现出什么，看一眼站在一边的刘园林，不动声色地吩咐，“小刘你把新规则拿过来，一人一份儿……”


“我跟您去拿吧，”得，有眼色的不止一个，另一个叫齐玉莹的女孩站了起来，这女孩肤色微黑，眼睛却是极大，陈太忠有印象，这小齐好像是市人防办齐主任的女儿。


刘园林下意识地看陈太忠一眼，慌不迭摇一摇头，“几张纸，我自己去拿就成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陈太忠听了这话，笑眯眯扫她一眼，又看一眼林巧云，心里就明白了，这小齐和小林不是一个班的，这是想争……领班的位子？


刚说了要团结，可不能由着她们折腾，陈主任下意识地做出了决定，“你们以后的工作，主要是由小刘来安排，他解决不了的，找袁主任……你们可不能因为他挣得少就小看他啊。”


这话带了几分玩笑在里面，陈某人已经想好了，对这四个女孩儿，只严加管理严防死守是不合适的，毕竟小娃娃们背井离乡也不容易，正经是要营造一个大家庭的环境出来。


人嘛，总得慢慢调教不是？有些东西一时半会儿是说不清楚的，这是我的直属手下，想当初哥们儿刚进官场的时候，可不也是两眼一抹黑？


一眨眼，刘园林拿了几张纸回来，陈主任大手一挥，“好了，你们拿着慢慢看……想休息的回宿舍休息去，不想休息的，出去熟悉一下环境。”


他这就算撵人走了，不过，最先走出去的却也是他，安置完这四个女娃娃，钱主任可是还在外面呢，他一直躲在里面不合适。


结果刘园林兜屁股就追了出来，“头儿，我还有情况向您汇报！”


陈太忠听得放慢了脚步，这才想起来，下午小刘没去接机，却也没在办公室窝着，而是去了一趟大使馆，“嗯，大使馆那边说什么了？”


“也没说啥，就是给了两份儿公函，”刘园林晃一晃手里的两个大信封，“一个是五十年大庆要到了，让咱也配合着搞一下活动，另一个就是……法国农业部的邀请函。”


了不得啊，陈太忠听到这话，登时站住了脚，接过两个信封来，心里暗暗惊讶阿尔卡特的办事效率，昨天缪加来看了我，今天就活动出邀请函来了？


他心里纳闷，少不得就要将这邀请函拿出来看一看，结果一看才明白，其实不是部里发的邀请函，是农业部的农业、食品与地区总管理局下属的巴黎大区管理局发出的。


农业、食品与地区总管理局算是农业部下属的一个部门，权力不小，除了管农业、食品之外，还管林业、马场等，甚至还负责欧盟共同农业政策以及国际合作什么的。


尤其是这总管理局直接面对的是下面各大区管理局，用中国官场的结构来形容，就是有点垂直管理的意思，大区管理局的权力也很大。


不管怎么说，虽然只是巴黎大区的管理局发出的邀请函，但是份量是足够了，而且非常地对口，可见阿尔卡特的公关能力真不是盖的。


遗憾的是，他们发错对象了，直接将邀请函发到了中国驻法大使馆，大使馆看到这邀请函，估计也很有点哭笑不得，才叫陈太忠过去拿。


他在这里琢磨，钱主任却是走了过来，叫得很亲热，“太忠你这是看什么呢？歇一歇吧……这都要六点了，该下班了。”


“没啥，从法国农业部弄了份儿邀请函，”陈太忠笑眯眯地冲他扬一扬手里的公文，“青旺的农业局和粮食局想来法国学习一下先进经验，这不是给他们搞了一份儿？”


“行啊太忠，”钱自坚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又探头看一眼邀请函，“你这都管到青旺去了，不过我说……不能太便宜了他们吧？咱又不是天南驻欧办。”


“老钱你这话太对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现在也是正处了……待遇的这种，所以就有资格面对面对称呼钱主任为老钱了，就像钱主任称他为太忠一样，“我跟他们收费的，没办法，咱这儿有些开销，没办法从市里走的，得自己筹措一部分。”


“收就收嘛，跟他们讲那么多道理干什么？”钱主任听得就笑，教委和驻欧办虽然不是一个部门的，可都是凤凰市的，能在别的地市面前耀武扬威，他也很有点与有荣焉的兴奋。


“看，咱凤凰市的就不用出这钱，”陈太忠很骄傲地扬一扬下巴，下一刻却是一愣，警惕地扭头看一眼对方，“不过，你们该出的费用还得往市里交啊，不能白吃白住，我这儿可不是人民公社……”


“行了，你放你的心吧，”钱主任知道这家伙的脾气，笑着点点头，“只有多的没少的，短谁的还短得了你的？”


接下来的事情，那也就不用说了，无非是随便吃点之后，袁珏带着一大帮人在巴黎逛一逛，四个女孩在房间里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不过，袁主任也没带人逛多久，约莫九点左右就回来了，毕竟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大家都累了，要早一点休息。


楼上两间套房，袁主任夫妻重逢，肯定是要占一套，另一套则是钱自坚占了，钱主任还客气呢，说是太忠你睡吧，我睡标间就挺好的，陈主任自是不许，笑着摇头拒绝了，“没事，这房间也紧张，我出去找个地方睡吧，你们一定得休息好。”


“陈主任这么晚了，还能找到休息的地方？”李冬梅紧紧地靠着自己的丈夫，低声发问了，她其实是个很容易知足的女人，没来之前火光冲天，只是见到丈夫之后，那火气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哦，他在巴黎路子野着呢，”袁珏不以为意地笑着摇摇头，陈主任跟那俩模特厮混在一起，你们就算不来，他也很少在驻欧办过夜——不过这话他只能想一想，说却是说不得的，否则，让冬梅引起不必要的联想，继而怀疑到自己身上，那可就没意思了。


不成想，陈太忠这一走，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来，跟他在一起是两个外国美女——却不是葛瑞丝和贝拉，虽然这两位的身材，也足以做得了模特。


是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来了，陈某人上午是接机去了，又跟着她们到海厄特公园订宾馆——那里不但离驻欧办比较近，难得的是旺多姆酒店是出名宽敞的，接着三人又在宾馆里聊了一阵，直到要中午了，陈主任才带着她俩来驻欧办吃午饭。


不过，驻欧办里人并不多，钱主任带着教委的人出去玩儿了，刘园林算是导游，说好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倒是袁珏两口子腻在一起没出去——李冬梅在这里要呆十天，不像钱主任他们，不但只有一周的时间，而且还要转三个国家，争分夺秒地旅游是必须的。


袁主任见到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自然又要小小地惊讶一下，陈太忠倒是不见外，他能将人领来，就有他的一套说法，“这是两个商业合作伙伴，路过欧洲，过来看我一下，顺便商量一点事情。”


这下，是李冬梅憋不住好奇心了，这么漂亮的外国美女，居然是做生意的？尤其是凯瑟琳胸前那颤巍巍的两团，足以让任何黄种女人自惭形秽，“陈主任……她俩是商人？做什么买卖的？”


“涉及一点跨国公司并购的问题，”陈太忠笑着说一句，转头看一眼袁珏，脸色微微一沉，“这个你知道就行了，跟钱主任他们就不要提了。”


“这个您放心，”袁珏笑着点点头，他知道自家领导善于做点出人意料的事情，但是居然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异性合作伙伴，那也是真不容易……


不过，晚上恐怕又要跟夫人解释了……想到这一点，袁主任顾不得那许多忌讳，硬着头皮发问了，“是哪一起并购？”


陈太忠略带一点严厉地扫他一眼，那意思就很明白了，我说，都说了不让你乱问了，你倒是……啧，唉，真是的，“你觉得会是哪一起？”


“好了，我们还没决定插手不插手呢，”凯瑟琳笑吟吟地插话了，居然说的是中文，“只是联系了一点资金，具体问题还要商量一下。”


袁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听到这里他还不知道是哪一起并购，那他也就白混了，不过他心里却是很好奇，这俩女人能联系多少资金回来。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吃饭了，酒桌上觥筹交错之际，肯定也要聊一聊，李冬梅虽然是教语文的，可英语没全丢下，反正时而法语、时而汉语或者英语，真的挺热闹。


当袁主任听到凯瑟琳无意中提起的“肯尼迪”三个字的时候，才恍然大悟，敢情这女人，就是科齐萨副部长嘴里说的“肯尼迪家的小女孩”？


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要钱有钱，这样的极品女人，真不知道陈主任是怎么搭上的？一时间，袁主任觉得自家夫人对自己的误会，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第1927章 夜宴


凯瑟琳这次回美国，不但是告诉家人，她做成了一单买卖，同时还有一点，就是联系一些资金来，以准备插手可能发生的超级大收购。


不过，她游说的过程不是很理想，主要是大环境有点不对劲儿，虽然那些游资已经从金融风暴中抽身出来了，但是现在又有个卖点，那就是经济全球化。


从今年开始，大公司的并购屡屡出现，更有愈演愈烈的架势，这是一个风向，欧洲经济也有复苏的迹象——所以，那些手里有钱的主儿，不会答应什么长期拆借，这是大气候决定的，跟凯瑟琳的游说能力无关。


可饶是如此，她也敲定了一些资金，“有保证的，大概就是六七个亿，不过到时候，突破十亿问题不大，再多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同时，凯瑟琳来欧洲还有一件事情要办，那就是去ABB公司的瑞士总部一趟，过两天，临河铝业的几个领导和有色总局的两三个实权干部会组成一个考察团，去ABB公司考察——这是她的普林斯公司发出的邀请。


按道理说，这种规模的项目，直到大功告成了才来考察的主儿，都不是特别顶事的，里面有实权人物这一点不假，但是也没谁就能实权到推翻组织的决定——最多不过能制造一点不和谐音符罢了。


这样的人物，凯瑟琳已经派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陪同了，她是没有来的必要的，不过，既然来欧洲会情郎来了，那么顺路去一趟苏黎世，倒也是正常了。


不过，考察团去瑞士还有两天时间，所以凯瑟琳还有兴趣在法国停留一下，“陈主任，亨利&#183;古诺可是答应我了，如果我来法国的话，他会做一个热情的主人，你陪我去见他吧？”


她这番话也不是突发奇想，事实上，肯尼迪家族在法国的影响力很一般，当然，这跟上一个凯瑟琳&#183;肯尼迪没有丝毫的关系——虽然她和她先后两任男友三个人都死在了法国。


这主要还是因为法国人一向喜欢标榜自由、独立什么的，不太买美国人的账，凯瑟琳此来，公私兼顾之余顺便拓展一下影响力，那也是应有之意，大家族从不缺乏那些明争暗斗，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也不能免俗。


所以，饭后略作休息，陈太忠就被她扯着去见亨利&#183;古诺，古诺先生正在办公室忙碌，听说凯瑟琳&#183;米切尔来访，愣了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迎了出去，“真是的，明明是肯尼迪，非要叫个米切尔……什么习惯嘛。”


亨利正在计划发起一个爱国运动，跟凯瑟琳谈了两句之后，猛地就想起上一个凯瑟琳&#183;肯尼迪的丈夫，一个什么什么的英国勋爵，二战时是死在法国战场的，少不得又聊了两句这个，不过，这个凯瑟琳对此话题不怎么感兴趣。


她不感兴趣不要紧，古诺先生可是知道，自家的老板对她挺感兴趣——大家不要误会，事实上，科齐萨部长对豪门和各种大人物一向都很感兴趣，上次没见到凯瑟琳的遗憾，能使得他在驻欧办里念叨起来，足以证明他的某些心态了。


科齐萨一听凯瑟琳来了，登时就挺激动，“我想，我需要搞一个酒会，来欢迎可爱的凯瑟琳……听说她非常地迷人？亨利，你问了她住在哪里吗？”


当听说凯瑟琳住在旺多姆酒店，副部长先生很痛快地拿定了主意，“好吧，那里环境很不错，就在那里欢迎我们美丽的客人就行了……对了，陈一定也要去哦。”


当晚，科齐萨在旺多姆酒店的行政楼层包了一个厅，为漂亮的美国客人接风，他这边出席的人不但有古诺、埃布尔等，还有刚刚回到巴黎的阿尔卡特的总裁伯纳德。


陈太忠本来有点不想来，要考虑影响嘛——我跟凯瑟琳公然出双入对的实在不太好，不过想一想借此能结识不少人，也就硬着头皮来了。


反正他为教委等人提供的服务，只是驻欧办的正常业务，他可没有全程陪同钱自坚主任的义务，开展别的业务是很正常的，再说了，大家都是正处，他也不能那么掉价不是？


既然决定参加了，又想到凯瑟琳很在意宾客的质量和数量，他琢磨半天，打个电话给爱德华，罗纳&#183;普朗克的执行董事一听说是她来了，几乎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好吧，我一定前往……嗯，陈，你邀请了安多瓦没有？还是邀请一下吧，你知道，只有他才能对付了那个讨厌的亨利&#183;古诺。”


我倒是忘了，这俩还是冤家呢，陈太忠又联系几个人，罗纳&#183;普朗克的执行副总裁安多瓦能来，但是克劳迪娅不在，讷瑞&#183;皮埃尔也荣幸地接受了陈某人的邀请。


于是，当天晚上的酒宴就比较壮观了，到场的男男女女几乎有差不多三十号人，妙的是，阿尔卡特的总裁伯纳德将农业部农业、食品及地区总管理局的局长邦尼特也请来了。


邦尼特先生对陈太忠很感兴趣，他今天本来是有点事情不想来的，怎奈架不住伯纳德再三地恳求，说是这关系到阿尔卡特在中国的发展，才好奇地过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多年的好友放下身段，主动来求自己。


凯瑟琳&#183;米切尔是很美艳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并不是所有南人都是见了美女走不动路的，局长先生在大部分时间里，还是将注意力放到了陈太忠身上。


科齐萨部长在一开始，确实被凯瑟琳的美艳眩晕了，眼神也是色迷迷的，不过他今天是带了女伴的，就是那个模特伊莎贝拉，小模特在他身前时不时地晃一圈，就足以提醒他某些事情了。


事实上，这还是该归咎到凯瑟琳长得太漂亮的缘故，尤其是她还有一个显赫的家世——虽然她只是一个私生女，但是她的身上，流着的是肯尼迪家族的血液，这一点不需要怀疑。


这种有地位的漂亮女人，最是容易勾起成功男人的征服欲望，科齐萨早就听说此女美艳惊人，为了抵御对方的诱惑，他特地将自己的小情人带了来，不成想还是有点无力抗拒。


陈太忠知道这家伙好色，特地分出了一半注意力来默默地观察此人，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居然在鼎沸喧嚣的人声中，听到了亨利&#183;古诺微弱的声音，“……您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她并不适合您，我认为在这个场合，陈太忠更值得您重视。”


“这是当然的，虽然亨利你的建议听起来，总是有一点不近人情，”科齐萨笑着点点头，端着酒杯四下扫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同爱德华侃侃而谈的陈太忠。


爱德华是很想跟凯瑟琳接近的，但是偏偏还想摆出一副“我不稀罕”的样子，眼见凯瑟琳身边挤满了人，他就端了酒杯到陈主任身边，大声地谈笑，以示自己并不像别人一般，非常在乎肯尼迪家的女孩儿。


不过，谈笑归谈笑，他的注意力却还是关注着全场，有意思的是，与他热烈交谈的年轻中国人，也是心不在焉——事实上，这种状态出现在这种场合，并无可指责。


所以，爱德华第一时间发现了科齐萨的动向，禁不住厌恶地皱一下眉头，“这个古诺，真是一只讨厌的苍蝇，怎么我在哪儿他就往哪儿跑？真的很有教育他的冲动……”


一边说，执行董事一边扭转了身子，“不过算了，看在凯瑟琳的份上，我忍了……做一个绅士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包括对苍蝇容忍，但是请相信我，不会有下一次的。”


爱德华厌恶地离开了，科齐萨却是一脸笑容地走了过来，“哦，太忠，听说缪加先生对你很重视，我都有点嫉妒了……好吧，为了我们的友情，我认为应该干掉这一杯酒。”


科齐萨当然不会嫉妒，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年轻的黄种人在阿尔卡特公司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他这个副部长的作用，说实话，他真的很感激这个年轻人。


正是因为如此，他今天才邀请了阿尔卡特的总裁伯纳德来参加这个酒会，一来巩固一下双方合作的基石，另一方面也是想介绍一下陈太忠给总裁认识。


他真的很兴奋，中国人卖给他的这一个面子，其实并不仅仅限于阿尔卡特公司本身，此事的意义非常地重大，甚至，成为商业上的破冰之举也不为过。


法国公司在中国是有些企业的，比如说罗纳&#183;普朗克这几年就建立了一些分公司，但那多是地方政府为了拉动地方经济，想法设法求爷爷告奶奶不辞辛苦地拉到的。


这些公司赚钱了没有？赚了！但是若论影响力，并没有一个真正拿得出手的品牌，用句通俗的话来说，那就是几年前军售的影响，真的是太严重了。

第1928章 大人物们


科齐萨兴奋，伯纳德的兴奋也不次于他，中国市场终于出现缝隙了，阿尔卡特有机会进入了，不过，同副部长不同的是，总裁先生在兴奋之余，也免不了些许的忐忑——中方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但是，什么才是足够的诚意呢？


所以，他对今天的酒会也很重视，因为听下面人说，凤凰那个驻欧办要农业部发了一个邀请函，一时间他真有点后悔回来得晚了，巴黎大区的管理局，级别还是不太够啊，要是我在的话，直接就找总局的伯纳德局长了。


不过邀请函已经发出去了，也不可能在再追回来了——事实上，总裁先生并不知道，在半天之前，追回来是完全可能的，因为那邀请函从大使馆转到了驻欧办。


所以，伯纳德就邀请了自己的老友共同前来，不管怎么说，这种场合也是结识人的地方，而且已知能来的大人物，就有科齐萨和他本人，无论如何不算辱没了邦尼特。


事实上，罗纳&#183;普朗克的执行副总裁安多瓦和执行董事爱德华，那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而且有些人像皮埃尔家族的讷瑞，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身后的皮埃尔家族也不可轻侮。


科齐萨笑吟吟地同陈太忠聊了一阵，然后走掉了，他才一走开，安多瓦端个杯子过来了，遗憾的是陈某人刚跟副部长先生碰了杯，说不得从侍者的托盘处又拿一杯酒起来。


酒是啤酒，这种场合，就算他想装逼地喝白酒，也得考虑别人的感觉不是？酒会的主角是科齐萨和凯瑟琳，不是他陈某人，那么还是不要太特立独行的好。


“哦，你的美丽的女市长呢？”安多瓦笑吟吟地发问了，这家伙还真的惦记上吴言了，“凤凰市，哦，她就像你们城市的名字一样迷人……我听科齐萨先生说，他的文化和通信部邀请了几位中国客人，陈，需要我向你们的市长发一张正式的邀请函吗？”


“哈哈，”陈太忠干笑两声，心里在腹诽，嘴上说得倒是很热情，“我想，凤凰市的分公司成立的时候，您应该有机会再见到她……”


“哦，你太让我失望了，”安多瓦听得翻一翻白眼，和夸张地耸耸肩膀，“难道她负责的不是你的驻欧办吗？我可听说，中国的副市长跟法国的一样，有责任划分的。”


“她所分管的部门，好吧，坦白地说，现在在场的人里，大约是邦尼特先生比较跟她对口，”陈太忠轻啜一口杯中的啤酒，笑眯眯地回答，“安多瓦，这是政府事务，本来属于国家机密的，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不过，谁要我们这么熟悉呢？”


两人说到管理局长，说不得齐齐侧头看一眼邦尼特，邦尼特正在跟阿尔斯通的法国非执行董事长比尔热聊天，不过却也感受到了这两道目光，说不得侧头看一眼，笑着点头，远远地举杯示意。


又聊了两句之后，安多瓦见死活打听不到吴言更多的消息，只能略带一点悻悻地离开，然后就见伯纳德伴着安迪走了过来，“哈，陈主任，看起来你很忙碌的样子。”


阿尔卡特的总裁等着跟他私聊很久了，直到现在才发现机会，也顾不得别人怪异的目光，以较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陈太忠对他的到来没感觉到意外，无非是阿尔卡特的心思不死，想多套一点消息出来，不过，他还有别的合适说的消息可以奉告的吗？显然是没有了。


他的应对还算热情，而伯纳德先生也知道眼前的年轻人不但能量惊人，而且脾气也不是很好，所以两人很愉快地聊了聊天气什么的，又交换了一下对欧元汇率的看法——不得不承认，这一刻陈某人有点后悔，自己没有足够的金融知识了。


总之，聊得时间不算长却是还算愉快，最后，总裁先生热情地邀请他，在适当的时候，去阿尔卡特公司坐一坐，“……大家都在巴黎，缪加先生已经去过你那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邦尼特先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先同自己的老友打个招呼，随后又跟陈太忠碰一下杯，“哦，陈，很高兴见到你，我一直觉得，巴黎大区的管理局的邀请函，有点草率了。”


这是伯纳德先生来之前就请他说的一句话，局长先生曾经认为，实在有点小题大做的嫌疑，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确定，这个年轻人，或者真有让伯纳德如此重视的能力。


酒会的主角，当然是艳光四射的凯瑟琳，但是如果不是被美色冲昏头脑的话，一般人都会通过交谈的对象，来判断到底那些人才是酒会中真正的核心——这样的社交场合，抓不住真正的核心，真的有点白来一趟的感觉。


邦尼特就是以此断定了陈太忠的重要性，尤为奇妙的是，当刚才他同比尔热先生在交谈，见到陈和安多瓦看向自己，他随便笑一笑举一举杯，居然引起了非执行董事长的关注，“哦，邦尼特局长，您跟那个中国人很熟吗？”


这个问题引起了局长的好奇，说不得两人又聊一阵，他才知道，合着比尔热也知道陈太忠此人，只是尚未谋面罢了。


这可太令人惊讶了，要知道阿尔斯通也是世界五百强的公司，虽然比尔热只是法国公司董事长，还是不负责管理只负责监督的“非执行”的这种，可是能让此人耳闻，并且留下深刻印象的人，那身份绝对简单不了。


不过，董事长对邦尼特局长的问题，只做了含含糊糊的回答，大意就是说，我今天主要是来捧米切尔小姐的场的，这个陈嘛……听说他跟凯瑟琳的关系不错。


事实上，这是比尔热不欲让局长大人知道得更多，阿尔斯通和ABB公司可是有合作的，两家的电力部门更是在上一个月合并了，这是比尔热今天来捧场的真正原因。


董事长先生知道，凯瑟琳在中国打开了局面，第一个单子虽然不算大，但也不小了，那合同的金额，足以让ABB在今年全球的销售额上增加接近半个百分点。


对这个女孩儿能做出这样的成绩，他是有点好奇的，再加上他也很想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她，说不得就同ABB微微地了解了一下。


不过，ABB那边不告诉他太多东西，只跟他说凯瑟琳小姐在中国拥有很强的实力——要知道有色这一块，从来都是西门子的天下，能抢下这样的单子，足以说明问题了。


可是，比尔热是个肯动脑子的人，见到今天凯瑟琳居然邀请了一个中国人，两人关系看起来还很不简单，说不得缠着伊丽莎白聊了一阵，又很惊讶地发现，两人竟然是昂热的老乡，略略地问一问，就知道那个陈是凯瑟琳小姐极要好的朋友和合作伙伴。


能泄露出这一点，不得不说小伊莎有点不懂深浅，不过，这也实在怪不得她，她知道陈太忠最忌惮的，是让人知道他跟两女的私情——凯瑟琳也不止一次抱怨过，说政客们都是这样，但是抱怨归抱怨，这并不妨碍她俩对陈的思念。


既然不能拿私情说事，那么伊丽莎白肯定就要强调一下，双方是“合作伙伴”了，可是，董事长先生知道凯瑟琳才拿下了什么样的单子，心里对陈太忠的重视，一下就飙升到了满值——中国的合作伙伴吗？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那也无需赘述了，是的，会用眼角余光观察整个酒会的，并不止邦尼特局长，比尔热先生也发现了陈太忠虽然只是站在那里，但是各个大人物都是排队一般，主动上前攀谈。


他甚至发现了跟自己攀谈的局长大人，也是将注意力放在此人身上的，不过，比尔热现在要公关的主要对象，还是放在了凯瑟琳身上，所以才暂时放过了陈太忠。


至于他跟局长吹嘘的“听说过此人”，倒也未必全是假的，凯瑟琳在中国是得了贵人扶持的，无非是以前他不知道这贵人是谁，今天知道了，就这么简单。


邦尼特局长往陈太忠身前一站，不走了，伯纳德总裁就知道，自己的老友也对此人产生了兴趣，眼见一时半会儿地说不出个长短，所以站了一阵之后，笑着点点头离开了。


所谓酒会就是这样，这有助于大家的交际，却不是攀交情的最好时候，大多情况下只起个纽带作用，至于认识之后，怎么巩固双方的交情，那就看各人的手段了。


不过，陈太忠对邦尼特的兴致不是很大，毕竟他只是为了收点门槛费，才把青旺的活儿接过来的，又不是他凤凰的事情。


虽然吴言负责的农林水，跟邦尼特局长有很强的关联，可是，就在向农业部要申请的时候，陈主任大致了解了一下法国农业部的情况，发现从里面能得到的东西并不多——这也是他惦记着自家小白的仕途，原本是想挖掘出来点好东西的。


在这一点上，青旺农业局和粮食局了解到的消息一点不假，法国农业部是真的很重视农业生产和粮食安全的——可也正因为重视，所以只合适考察，却不合适做别的。


由于这个重视，所以法国人将良种之类的技术藏得很好，坚决不让别人分享他们的成果，你们觉得法国小麦不错？那么来买吧，不过种子是不卖的。


又由于这个重视，法国的农产品质量普遍高一点——当然要说远超过了别的国家也未必，但是他们卖出产品的价格，却是比质量更要强一些。


由于卖价高，所以他们就越发地注意不让技术流传出去，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说这种情况，陈太忠觉得，自己能帮吴言做的事情，实在不是很多。


当然，陈某人现在的谈话技巧远非昔日可比，纵然对邦尼特局长不感冒，他还是笑吟吟地跟对方攀谈着，半点情绪不带泄露出来的。


倒是安多瓦见两人在一起说话，没过多久就又走了过来，“邦尼特先生，陈主任是个很不错的人，非常乐于助人。”


“哦，”邦尼特局长点点头，有点不摸头脑，心说你跟说这个做什么？不过，能得到罗纳&#183;普朗克执行副总裁这样评价的主儿，总是有其独到之处的。


陈太忠却是知道，这厮还惦记着吴言呢，说不得又聊了两句，转身走开。


这次是他主动找人了，见到爱德华站在那里又跟亨利&#183;古诺掐起来了，他走上前将爱德华扯住，低声发问了，“你们跟德国的赫斯特谈得怎么样了？”


“也许成，也许不成，谁知道呢？”爱德华一听他问这个问题，声音登时低了下来，不过也不肯好好地回答他这个问题，“如果你明天能再举办酒会，我就考虑可以悄悄地告诉你。”


见这个出名乖戾的家伙，居然被那个中国人拽走，而且还笑嘻嘻地说着什么，一旁的人看向陈太忠的眼神，越发地好奇了起来。


两人正在瞎扯，音乐声响起，却是已经到了跳舞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晚会的核心人物冲他微微地点点头，那意思很明显：太忠，来陪我跳舞啊。


凯瑟琳不这么表示还好，她这微微的一点头，几乎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陈太忠身上，各种眼神错综复杂，有艳羡的，有嫉妒的，有厌恶的，更有那好奇的：我靠，这是谁家的傻小子啊？居然能得到如许美艳的佳人的青睐？


陈太忠犹豫一下，这个风头似乎出不得，哥们儿不能太高调啊，于是他看一眼科齐萨，微微一扬下巴，顺便轻轻鼓两下掌：老科，你先跳吧。


科齐萨肯定是当仁不让了，原本这个酒会，就是以他的名义欢迎凯瑟琳的，虽然这似乎有点逆了美艳佳人的意，但是谁也不能说他做得不对。


当然，第二支舞曲，陈太忠是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了，两人翩翩起步之后，凯瑟琳将嘴巴贴到他的耳朵处，轻声嘀咕一句，“今天，你的风头似乎比我还足啊。”


刚才她一直跟陈太忠离得挺远，不过，在酒会上东张西望是女士的特权，所以，她自然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第1929章 DTS


这次酒会举办得很成功，虽然一如所有的酒会一般错乱无章，而对陈太忠来说，带来的影响却是极其深远，不过非常遗憾，这影响不是一朝一夕能体现出来的。


事实上，陈某人更关心的是眼前的事，酒会结束之后，他假意离开，等在暗中看到最后一拨人离开，才悄悄地溜回去。


“我记得你对曼内斯曼的档案部很熟悉的，”陈太忠有点不想再等了，坐在凯瑟琳的房间里，一边灌着啤酒，一边懒洋洋地发话了，刚才的酒会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要不你跟我介绍下详细情况，然后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你看怎么样？”


“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吗？”凯瑟琳对今天的酒会很满意，正余兴未消地细细品味呢，听到他这么说就有点不满意，“要不这样，如果沃达丰真的将他们剥离出售，我负责把大部分的档案搞到手，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要是这样，我当然满意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并不是很想问她缘由——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当然，他这个肚量也是在官场中锻炼出来的。


搁在以前，他万万不可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容忍别人的隐私，要么，他会对那些隐私不屑一顾——哥们儿的事儿老多了，别拿你那点破事儿来烦我；要么，他就直接辣手催问了：敢吊我的胃口？小子你好大的胆子，你要能痛快点说出来，我就给你个面子，让你死得痛快点。


不得不说，官场中的三年，对某人的影响真的太大了，众多仙人都未扭转了其性格，而在森严的体制的锤炼下，此人居然情商大进了。


而且，他居然还有心思关心凯瑟琳的安危，“要是很难做到的话，你也别勉强，对付这种事情，我还是比较擅长的。”


“我当然知道你擅长，从你刚才进门的方式我就知道了，”凯瑟琳笑吟吟地白他一眼，她一直在致力于观察他异于常人的地方——从满床的玫瑰绽放的那一刻起。


虽然在大多数时间里，她喜欢满嘴跑火车地胡说八道，比如说别人一定比他能干，她在不久的将来打算红杏出墙之类的，但是在内心深处，她非常明白这个男人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是的，他不是路人，能让她在生命的第二十四个年头才付出自己的，注定不会是普通的男人——尽管她其实并没有把那层膜看得有多么重要。


所以，他今天进房间的方式，再次地让她微微地吃惊了一下，继而就想到凭这种能力，没准他把曼内斯曼的档案部搬空，都未必引得起别人的关注——虽然他实在不可能搬空那么多东西。


然而，这么做是有风险的，凯瑟琳非常明白这一点，太忠固然可以将东西弄走，但是这样弄走的东西，根本难以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少量一点还可能，大量的话就真的太危险了。


她对这种情况有清醒的认识，肯尼迪家族的遭遇已经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这世界有些人具有不讲道理的能力，尤其是当别人试图破坏他们认可的规则的时候。


那些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他们在小事上或者会讲道理，在涉及自身利益的大事上，采取极端手段的例子比比皆是。


她的二伯约翰&#183;肯尼迪，是大名鼎鼎的被暗杀总统，仅仅在五年之后，她的三伯父罗伯特&#183;肯尼迪在集会上被枪杀，而罗伯特那时正在参加总统竞选，这仅仅是巧合吗？


只是进门方式？陈太忠笑一笑，也不做回答，却是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对了，爱德华希望你明天回请一个酒会，你认为怎么样？”


“我的时间太紧张了，今天才举办了，明天回请有点太快了，”凯瑟琳的眉头微微一皱，她不是不喜欢酒会，而是太喜欢了，喜欢到有点挑剔的地步，“而且在这里，我找不到什么归属感，回头吧？”


“只请少少的几个人，总不要紧的吧？”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心说今天来的人又不全是冲着你的面子来的，有必要回请得那么全吗？


“那你安排吧，”凯瑟琳无可无不可地回他一句，走到梳妆台前缓缓地卸妆，沉默了半分钟才发话，“今天晚上……不走了吧？”


“我肯定不能邀请讷瑞&#183;皮埃尔，”陈太忠恨恨地嘀咕一句，却是答非所问，不过他这话，引得伊丽莎白笑了起来，“是啊，那家伙总往老板跟前凑……”


第二天，教委的人就不用刘园林陪同了，他们找到了导游，倒是袁主任因为有小刘留守，携着夫人出去游玩了，当陈太忠回来的时候，女孩儿们已经打扫完了房间，正坐在大厅里，听刘园林白活呢。


现在的小刘同学，比前两天是放得开一些了，可是猛地被领导撞见，他还是有点手足无措，非常利索地站起身来，磕磕巴巴地解释，“头儿，我在教她们学日常法语。”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一开始他还真有点恼火，心说我再三强调了，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小子也算个机灵人儿，怎么就敢这么冒傻气呢？


可是听到这个解释，他就释然了，女孩儿们来做保洁工，按说是不需要学习法语的，不过，学一点简单的法语也能更好地服务各种客人，再说了，既然不远万里来打工，又有学习的机会，她们多学一些东西总是不错的。


“那你准备一份教材吧，做她们的法语老师，”陈主任对提高自己手下的素质，是舍得投入的，“每个月给你加两百的补助，效果明显的话，给你提到五百。”


这话说得很随意，可是女孩儿们登时就感动了，她们倒是不知道，这钱是由陈主任自己负担的，但是谁也知道，来之前她们的工作就定义好了，只是保洁，最多再做点打杂的工作，绝对没有人说，要培养她们的外语水平。


小刘教大家说法语，只是闲得慌随便聊的，而老板适逢其会地撞到了，居然就愿意花钱培养大家——就算这补助是公费，也总是老板的一片心意不是？


当然，女孩儿们的学习积极性未必会有多高，大致也就是会一点简单的日常对话，那就是极限了，漂亮女孩肯下辛苦学习的真的不多，但是，这不能抹去陈主任一片拳拳的栽培之心。


交待完之后，陈太忠又想到晚上要办酒会，说不得又打问一下，知道教委的人中午不会回来，就吩咐了，“中午吃完饭收拾完了，你们歇一歇……出去转也行，反正休息好了，晚上准备个酒会，小刘把注意事项跟她们讲一下。”


姑娘们来巴黎这是第三天了，一直憋在屋里，也就是去取托运的行李的时候，跟着刘园林出去了一次，一听说领导放假，情不自禁地欢呼了起来。


现在的女孩儿真不怕冷，陈太忠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


驻欧办所在的建筑，本来就有点老旧潮湿，眼下外面还时不时下点小雨，室内温度怕是还不到二十度，可是女孩儿们一个个都是短袖短裙，还有穿短裤的，欢呼雀跃之际，陈主任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花花、肉乎乎的粉臂玉腿，直晃得人心旌摇曳不已。


陈太忠摇摇头，哭笑不得地进屋了，今天的事情又不少，五十周年的大庆要筹备，陈洁要在下下一周过来，更要命的是，黄汉祥也找他了，要他注意一下葡萄牙那边……澳门要回归了，这都是什么嘛，该我管的吗？


忙乎了一阵之后，就是午饭时间了，今天驻欧办里人又不多，陈太忠就坐在办公室里吃——四菜一汤，确实很节俭，刘园林也端了饭碗来蹭饭，其他人就是在外面吃了。


饭后，陈太忠本想小憩片刻，可又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仔细感受一下，打开天眼向室外望去，却发现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在举着相机拍驻欧办。


当然，搁给一般人看，是这两个疑似恋人的年轻人在街边相互拍摄留影，虽然天色有些阴沉，但也算不得稀奇。


不过陈某人却不这么看，因为这俩人在这一块耽搁的时间有点久了，而且，虽然看着是在拍街景，但是这镜头大部分时候总是对着驻欧办，这么一个小楼值得这么搞吗？


尤为重要的，也是实实在在地惊动了他的，是两人对驻欧办这个方向，有着极为浓重的警惕和戒备心理，甚至让他隔着房间都感受到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路数，”他轻声嘀咕一句，琢磨一下，索性走出门去，笑吟吟地走向那二位，“你们两位，需要我帮忙拍一下吗？”


“哦，不了，谢谢，”说话的是男青年，所说的法语不甚正宗，不知道带了哪里的口音，那女人用大大的眼睛看他一眼，略带一点警惕的样子，转身拽一拽男青年，“好了亨特，说不定马上又要下雨了，咱们走吧。”


“呵呵，”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转身打个出租车扬长而去，却是将神识留在了这两人身上——这十有八九就是法国有关部门的人了吧？


别说，只看长相和身材，一男一女还真没什么能让人记忆深刻的，都是扔到人堆里就不怎么分得出来的那种，女人眼睛大一点，眼窝深一点，却也是欧罗巴人种中常见的。


找个地方下了车，陈太忠左拐右拐两下，人就不见了踪迹，下一刻一个万里闲庭，就隐身溜到了这一男一女身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说什么。


两人一直沉默着，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正像是一对四处游玩的情侣，但是显然，他俩不是，有逛半天大街不说话的情侣吗？


“埃里克，你说，他是发现咱们了吗？”终于在一个时刻，女人轻声地发问了，某个隐身的家伙听得呲牙咧嘴的：我靠，合着连名字都是假的？


“也许吧，不过那又有什么？”男人无所谓地摇摇头，“我们只是拍了两张照片，DST那帮家伙要是不满意的话，让他们自己去好了。”


外围组织成员？陈太忠听得有点明白了，DST是法国的反间谍机构，这一点他是清楚的，不过显然，眼前的两个人并不是什么核心人物。


想着自己刚才还计划让这两人“被车祸”，他就觉得有点可笑，一旦那样，事情反倒要大条了，正经是欲盖弥彰。


不过，他还想继续听一点东西，比如说为什么DST会关注到自己这个小地方，说不得继续跟着二人。


遗憾的是，接下来的收获就很有限了，两人不是在嘀咕糟糕的天气，就是在抱怨最近物价上涨得厉害，只有那么只言片语表述出驻欧办为什么惊动了法国反间谍局，因为到这里的大人物多了一点，而且这个地方跟中国驻法大使馆联系很密切。


“或者，DTS应该考虑把那两个门卫发展进来，”叫埃里克的男人这么说，随即话题一转，“这么糟糕的天气，去喝下午茶吧？”


见这两位相偕着进了酒吧，陈太忠伸出脚尖在酒吧门口轻轻点一下，果不其然，一片极其微小的水渍出现了……算了，就不用跟进去了。


他有不止一种手段抹去脚印，但是既然已经听腻歪了，索性就自己给自己找个借口走人了，不过，他的脑子里却是在琢磨一个问题：这俩门卫，将来会不会变得不太靠谱呢？


抬手看看时间，他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跟了这俩人两个多小时了，一时间有点意兴索然，有心说提点抗议吧，却也不知道该去找谁，真是让人郁闷。


带着这种糟糕的心情，他索性一个万里闲庭，转到了驻欧办不远处的马尔斯公园，平心静气地打坐了起来。


等他再出现在驻欧办的时候，就是下去五点钟了，一进门，他就发现一件令他恼火的事情，那个好色的门卫，正在一个叫于丽的女孩儿身边毛手毛脚地挨挨擦擦。

第1930章 惩戒和警告


这个叫于丽的，是跟林巧云一组，是四个女孩儿里个头第二高的，也是最丰满的，一米七零的身高，一百一十斤冒头，看起来给人的感觉，有点傻大姐的味道。


不过她人倒是挺活泼，手脚也算勤快，一般时候提防人的心思不是很强，这估计是家里条件不错，很少考虑类似问题。


像现在就是，四个女孩儿在那儿布置场面，刘园林在一边指指点点，那个叫勒夫的门卫假意在一边帮忙，手和肘就时不时地挨挨擦擦一下，她也不在意。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也来了，两人站在一边看着，偶尔有两句话，也是小伊莎跟刘园林说，肯尼迪家的女孩儿却是不跟他们交谈。


陈太忠进来的时候，正好见到勒夫在于丽身后，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到她的身上，帮着她摆酒塔，那动作实在不文雅得紧。


“你给我离开她，”陈某人冷冷地一哼，门卫听到他的声音，讶然回望一眼，才从她身后离开，“陈主任，我在帮忙。”


“你混蛋！”陈太忠狠狠地瞪他一眼，于丽也扭转了身子，听到这句汉语，她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怎么回事，一时脸就有点红了——其实这是她工作得有点用心，没有感觉到。


伊丽莎白刚才也觉得有点不合适，只是那勒夫的动作实在有点小，她也不好说什么，听太忠骂人，才反应过来事情的重要。


不过，没等她开口解释，陈太忠就将她拽到了一边，黑着脸看着她，“行啊，小伊莎，你来这儿一趟，这居伊的朋友，胆子都大了不少。”


这话倒也不能说就错了，一般情况下，陈主任一发话，那俩门卫都要规矩很多，而刚才勒夫的反应，明显有点慢。


“我……我不认识他的，”伊丽莎白慌不迭小声解释，凯瑟琳跟着走了过来，闻言也出声相劝，“算了，让那家伙道个歉就完了。”


“哪儿有那么简单的？”陈太忠恨恨地一瞪眼，犹豫一下，才低声将自己的担心说了一遍，“……这个DTS，跟你们美国的CIA有点像，听说戴安娜王妃的司机，就被DTS渗透了，我觉得，这个人不能用了。”


“是跟FBI有点像，CIA主要对外，”凯瑟琳纠正他一句，侧头看一眼伊丽莎白，“小伊莎，你说说看该怎么办吧？”


“我想……还是给他一个机会吧，”伊丽莎白心地其实很好，乡土和家族观念也有一点，不过，既然陈发火了，她自然也知道此事不能这么善罢甘休。


“你，过来，”她冲着在门口张头张脑的勒夫勾一勾手指头，勒夫不想过来，可是看一看一边黑着脸的陈太忠，只能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你是在给居伊丢脸，知道吗？”见他走近，伊丽莎白抬腿一脚踹在他右腿的迎面骨上，顺势又是一个侧踢，一百六十多斤的汉子居然被她两脚就痛快地踹倒在地。


“你……你敢打我？”勒夫知道这位是居伊的表妹，却是没防住人家居然说打就打，一时间大怒，奋力从地上爬起，“就算你发我工资，也不能侮辱我的人格，我……我要报警！”


他本想发两句狠话的，可是想到陈主任跟那些地下势力有来往，却是又有点不敢，不过，当着众多美女的面被一个女人打，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蠢货，”伊丽莎白身子往前一蹿，腿向前插，身子一弯，攥着他的手腕一发力，就将人又摔了出去，“你真的不想活了？”


勒夫被摔得七荤八素，还待往起爬，却觉得自己的背心处被顶上了一把匕首一般，痛入骨髓——那是伊丽莎白细细的鞋跟在用劲儿。


“如果你还想要这份工作，那么，道歉，”小伊莎的声音冷冷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不就拿起你的东西，滚蛋！”


“你……”勒夫这一刻，真的是羞刀难入鞘，可是想一想这份年薪三万的工作，想说走又有点舍不得——这工资在巴黎也不算低了，而且，它清闲啊。


他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半天才叹一口气，“好吧，我道歉，你先放我起来，好吗？”


其实，勒夫的身材还是满壮实的，这也是他遇到了能打的伊丽莎白，又是猝不及防之下，当然，现在陈主任在，他站起身也不敢炸刺儿。


说不得，他只能皱着眉头走到于丽面前，很认真地鞠个躬道歉，遗憾的是，于丽听不懂法语，也只能那么呆呆地看着他，旋即摆摆手，用汉语回答，“算了，下次不许了！”


见他转身向外走去，陈太忠冷哼一声，“你给我站住！”


“她是为你好，”见他愕然回望，陈主任手一指伊丽莎白，脸上泛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下一刻，他伸手拿起一个小酒杯，啪地一声捏碎在手里。


几个女孩儿吓得一眨眼，心说坏了，陈主任的手要破了，倒是伊丽莎白和凯瑟琳心里有数，知道这家伙肯定没事，脸上反倒是带了两分笑意出来。


陈太忠双手一合，对着搓揉一下，不见如何用力，手指间却是有白色的粉末窸窸窣窣地落下，待再张开手的时候，掌心完好无损，那酒杯的碎片却是已经不知了去向。


“你要懂得感恩，”陈某人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勒夫，你应该庆幸动手的不是我，现在我想问你一句，会有下一次吗？”


“不会有了，绝对不会有了，”勒夫忙不迭地摇头，脸色是要多白有多白了，他这时才知道，陈主任不止有黑道上朋友，自身也有远超旁人的实力。


“嗯，去吧，”陈太忠点点头，门卫转身离开，冷汗却是不由自主地从背心冒了出来，心说总算还好，挺过这一关了，他正暗自庆幸呢，不成想身后又传来一句话，“要是我真想找你麻烦，任何人都拦不住……希望你好好珍惜这份工作吧。”


这话不但是个警告，还藏着另一层意思，将来DTS找到你的话，希望你想得起我这句话，要是你还不晓事，那哥们儿也不算不教而诛了。


陈太忠看在伊丽莎白面子上，不欲过分追究此事，可是一边的四个女孩看得就傻眼了，她们可不认为这是“不过分”，沾女孩子便宜被毒打一顿，已经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了——漂亮女孩谁没遇到过类似的骚扰，大多还不是不了了之？


纤细苗条的伊丽莎白居然能两次打倒那个壮汉，已经让女孩子们大跌眼镜了，不成想自家领导最后又来了一手，保护员工之意一览无遗。


女孩儿们眼中的陈主任，是年轻豪爽，同时又不乏领导的威严，加之此人高大魁伟，大家心里都有不少的好感，眼见这一出，心中的好感越发地倍增——陈主任真的很有男人味。


她们不是没有听说过陈太忠在凤凰的事迹，也知道领导很彪悍，但是那都要归到传言一类了，终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谢谢陈主任，”于丽最先反应过来，笑嘻嘻走过来，猛地在他脸上亲一口，转身一溜烟地跑了，身影过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啧，现在的孩子们，”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一声，顺手摸一下被女孩亲吻过的部位，脸一沉，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另外三个，又重重地咳嗽两声，“咳咳，下次谁要敢再这么骚扰领导，我……我扣她工资！”


“哼，”凯瑟琳在他身边轻哼一声，低声跟伊丽莎白嘀咕，用的却又是他刚刚好能听到的音量，“我觉得他本来能躲过这一个吻的。”


“是啊，老板说得对，”伊丽莎白居然连连点头，“我也觉得，他是故意被人吻上的……那女孩很漂亮，不是吗？”


“啧，你俩的思想太复杂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她俩一眼，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嘴里悻悻地解释，“我怎么能想到，现在的孩子胆子都这么大呢？”


当天晚上，当钱自坚主任等一行人九点多回来的时候，登时就有点傻眼了，驻欧办里灯火通明，男男女女一大堆人在大厅聊天跳舞，大多都是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外国人，其中还有六、七个身材一等一的美女，疑似时装模特。


倒是同行的袁珏见得多，他一眼就看清了大厅里的摆设，说不得轻咳一声，“这是在举办酒会呢，没办法，人家法国人就认这个。”


“嗯，”钱主任点点头，侧头似笑非笑地看一眼李冬梅，“冬梅，这小袁确实有点危险啊……啧，这么花钱也有点奢侈吧？”


“花不了几个钱，”袁珏听得就笑，“咱国内找俩外国人不容易，这巴黎满大街都是，这都是来说事儿的，你看那个小个子，是罗纳&#183;普朗克的执行董事爱德华，那个是埃布尔，除了军火生意什么都做……咝，我说，冬梅你拧我干什么？”


不管袁珏夫妇怎么看待这个酒会，但是在陈太忠心里，这个酒会是挺成功的，爱德华喝得二麻二麻的时候，居然吐露出一个消息，“赫斯特和罗纳&#183;普朗克合并已经是定局了，年底之前肯定能完成，新公司应该叫安万特……”

第1931章 绑架案（上）


陈太忠费尽心机打听出来的消息，凯瑟琳却是没多大兴趣，都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里面不会有太多文章可做，以这两家的块头，发现股市上的异动是很容易的。


“我求人一次也不容易，你看到我在中国的第一单有多么难了吗？”她苦笑着解释，“我不怕冒险，但是可能的收益不大的话，不值得我冒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你在我身上押宝，算是押对了，”陈太忠笑着点头，心里也有点暗暗的感慨，这肯尼迪家族，骨子里都是充满了冒险欲望的啊，怪不得前仆后继地挂了这么多，全是非正常死亡的呢。


凯瑟琳很想邀请他到旺多姆酒店共度良宵，她明天就要去苏黎世了，不过陈某人非常心硬地拒绝了——开什么玩笑，昨天出来没事，今天举办完酒会出来，那不是摆明告诉别人，哥们儿的私生活那啥……很白璧微瑕吗？


不过，他这个决定还真的做对了，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就有人叫门，是的，一大早，天还没放亮，也就是五点出头不到六点的模样。


门卫是没有房间的，只有一个PVC做的小隔断，五平米见方的模样，按说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也只有一个人下夜，只是有时候两个门卫图了省事，经常两个人挤在里面休息，今天也是两人都在，勒夫本来不当班的，不过……这不是刚出了事想表现吗？


让人感到有意思的是，这么早来打扰驻欧办的人，找的居然不是陈太忠而是刘园林，这个驻欧办编外人员。


不管怎么说，来人的响动挺大，而陈太忠才又受了DTS的骚扰，警惕性高得很，几乎在人到的同时就醒转了。


刘园林是睡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的，直接就在房间里接待了来人，聊了没几句之后，两人就坐进了大厅，陈太忠在办公室里就听明白了，这是小刘在等着自己出去呢——眼下时间太早，敲领导的门是不合适的。


其实，陈主任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听得七七八八的了，不过，他当然不能表示出自己已经知情，歇了一阵之后，推门走了出来，一边打哈欠一边嘟囔，“这一大早的，怎么回事儿啊？”


“头儿您醒了？”刘园林赶忙站了起来，笑着回答，“我大学校友来找我，打扰您休息了。”


“嗯，没事，也该起了，”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又四下看看，“今天钱主任他们就要走了，你费点心招呼一下，能不打扰袁主任就不要打扰了。”


说完，他又走回了办公室，拿出牙刷牙缸刚要到盥洗室去，刘园林跟着就推门进来了，声音压得挺低，“头儿，我这同学有点事儿，您看能不能帮他一把？”


“嗯？”陈太忠看他一眼，将牙缸向手边一放，微微地点一点头，“你说吧，我先声明啊，不合情理的事情我不管。”


其实他都知道了，不过小刘不是不知道领导知道吗？说不得又将事情经过说一遍。


他这校友低他一届，研究生直接到巴黎来上了，目前在巴黎第一大学就读——陈主任适时插嘴，以示自己见闻广博，“嗯，索邦四所大学里最大的……你继续……”


今天这校友来找刘园林，为的不是他自己的事儿，而是跟他同一学生公寓的另一名华人留学生，被人绑架了——目前正勒索要钱呢。


要说这被绑架的学生，也是有点咎由自取的意思，那家伙的老爸在沙洲市当着一个什么官，平日里拿钱不当钱花，大手大脚的，所以那边绑匪开价，就是一百万美元。


这就是陈太忠有点不解的地方了，你说你要求助，在巴黎有警察局，也有大使馆，怎么偏偏就……找到咱驻欧办来了呢？“这沙洲不是地北省的吗？”


“主要他那舍友的父亲是干部，”刘园林听了皱一皱眉头，事实上他也问过校友这个问题，“勒索这么多钱，闹到大使馆不太合适，找法国警方吧……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没那么多钱就别得瑟……这些孩子，出了国也不知道收敛一点，他老爹折腾那么一点，容易吗？”陈太忠哼一声，端着牙缸出去了，“我刷牙先，把你校友叫进来，一会儿我问问他。”


他当然能确定对方是贪污受贿了，这一点毋庸置疑，别的不说，只冲那孩子能让人勾起勒索一百万美元的欲望，就可想而知其花钱的手笔了，就算是省级干部，也不可能挣到那么多钱供孩子挥霍吧？


不过，这件事他还是有管一管的兴趣，这欺负中国人的事儿，咱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那就不能坐视不是？贪官……贪官的儿子也有人权的嘛。


等他回来之后，刘园林的校友就坐进来了，这位叫李强，挺普通的名字，不过看那言谈和举止，也是很有点章法的样子。


随便聊了两句之后，陈太忠听得有点意思，“照你这么说，被绑架的这个……这个曹勇亮，也不让你报警？”


“他说要报了警，他老爹的麻烦可就大了，”李强很坦然地看着陈主任，心说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就是说让筹钱，大家现在是这么想的，一个是看看能不能少给一点，另一个就是担心……绑匪收到钱还要杀人，嗯，要撕票的话，那就太欺负人了。”


“打算给钱了？那钱还真是多啊，”陈太忠冷笑一声，心说那丫的老爹没命地在国内搜刮民脂民膏，送给外国混混却是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这个抱不平我还真的就打定了。


当然，主意虽然拿好了，可他也不能表现得那么主动不是？说不得又哼一声，“为什么你觉得找到我，就能保证他们不撕票呢？”


“这个……”李强看一眼刘园林，却不敢说这是师兄跟我吹牛时说起，说他的领导在巴黎黑道上有人——这话校友间聊一聊无妨，可要是当着领导说出来，那就冒昧了。


还好，他的反应不算特别慢，下一刻就生生地找了一个理由出来，“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听说刘师兄在巴黎实习，想着没准他能帮个忙，然后……师兄说您正义感挺强的，在巴黎的人面儿也广。”


然而，他这一番做作，又怎么瞒得过陈太忠的眼睛？李强虽然年纪比他大那么几岁，可是论起察言观色来，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年的陈某人，强出他不止一星半点。


“你就给我找事儿吧，”陈主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下属，神色甚是不豫，事实上，他心里也确实有点憋屈得慌，哥们儿我在国内就干脏活，合着来了巴黎，在你们这些小屁孩的眼里，还是一个干脏活的料？


不过，他既然都决定要管了，自然也就懒得在这枝节末梢的事情上计较，于是冷哼之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这么着吧……”


“要交赎金的时候，向我汇报一下时间和地点，不过我先说明白啊，天底下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万一曹勇亮早被撕票了，那也没辙……对了，他老爹是什么干部？”


“应该是沙洲市交通局局长，”李强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骗人，以人家陈主任的手段，落实这种事情真的很简单，“沙洲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就是小曹的父亲，可能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他当然来不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开什么玩笑，堂堂的处级干部行局领导，没有正当的理由，哪里是你说走就能走的？外事办管着你的护照，那是有原因的，这不是说信不过谁，那是森严体制中的一环，少了这一环，那就是缺陷！


这交通系统，还真是腐败问题的高发地带啊，陈主任心里略略感慨一下，冲刘园林点点头，“咱们的业务，可以拓展到外省……好了，你跟你朋友出去吧，我一会儿还得送人去。”


姓曹的赎金都出到一百万了，咱弄个十万的门槛费不贵吧？要知道那都不是其他地市的了，是外省……是外省的吖！想必小刘是能体会到我的意思的，本省的厅级干部一万处级一千，外省的干部翻十倍也不难吧，谁要他着急找个邀请函呢？


其实，陈太忠心里还有一点问题想问，比如说对方是些什么人，又怎么会如此狮子大张口？其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纠葛没有。


不过，既然能赚一笔门槛费，那又何必急在一时？反正他都已经做出黑吃黑的打算了，若是能不暴露自己就坚决不暴露，给人看出自己很有插手欲望的话，反倒是不美了。


而且，最近驻欧办的调门比较高，要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热心，被中国的或者法国的有关部门惦记上，那岂不是很不美了？


刘园林带着人走出了房间，李强小声地问一句，“师兄，你这领导算是答应了，还是算没答应呢？”


小刘同学看一眼自己的师弟，笑着点点头，“我们头儿的事儿多着呢，有兴趣问你就算是好事……对了小李，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你问问曹局长，要不要我们驻欧办发个考察邀请函给他？不过我先说明，加急的话怕是会有点费用……”


小刘不错，陈太忠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笑着点点头，这么快就学会乘人之危了……

第1932章 绑架案（下）


沙洲曹局长那边的反应，很是中规中矩，让李强带话过来说，能弄一份邀请函固然好，没有也无所谓，但是凤凰驻欧办这番心意，他记住了，至于费用却是没说。


不过，李强的话才传到一个来小时，曹局长的电话就跟着到了，这算是有人先打了招呼，送了敲门砖，他就能接着找上门来了。


事实上，是有些事情，不合适让那些小屁孩传话，电话里，曹局长很明确地表示，这个费用他不敢答应，因为盯着他的人太多，而且这东西也不好下账，都是体制里的，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一个外省的驻外办事处帮着联系的考察，理论上有点说不过去。


甚至，曹局长连钱数是多少都没问，不过同时，他也表示了，不管有没有这么个邀请函，等陈主任回去了，他都会有一番心意。


这人也算是个会做事的，陈太忠心里明白，人家未必就是指望了驻欧办，只是不愿意得罪自己罢了，在这个关键时候，巴黎这边任何人推一把，都将使事态变得越发地不可控。


他这是官场中的惯性思维，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不成想曹局长听他要挂电话了，终于咬牙切齿地发话了，“陈主任，您要是有路子，随便让个外国公司给发个邀请函过来——传真的就行，那兄弟我就感激不尽了。”


合着这位是等不了那么久了，陈太忠琢磨一下，心说人家的家人被人绑架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咱也不能因为他是贪官而不管不是？总不能让外国人看了笑话去。


“行吧，把你的传真号给我，一小时内我给你搞定，”他拿定了主意帮对方一把，当然，这里面有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外国公司对沙洲交通局的邀请，跟他的驻欧办不搭界，所以就算沙洲的水再深再混，哪怕将来曹局长被双规被判刑，也影响不到他陈某人。


若不是如此，他才懒得多事，帮人之前先看自己会不会被牵扯进去，这是官场的铁律——而且为了一个贪官，还是素不相识的这种，扯进去自己才叫划不来。


曹局长自是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陈主任反手一个电话打给埃布尔，此事就归掮客先生操作了。


而埃布尔先生自己手里就有公司，那是要多快捷有多快捷了，大约就是二十分钟，曹局长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陈主任，啥也不说了，后天咱们巴黎见，我得好好谢谢你，而且，有点别的事儿，咱们也能商量。”


合着他早就在北京托了人，早早就让人预留了机票，只是他的护照到不了手，说啥也没用，现在则不同了，两天就能赶到巴黎。


“哦，一点小事，何必这么客气，谁家没孩子呢？”陈太忠笑一笑，又白活了两句之后，挂了电话，心说到时候能躲还是躲着吧，我得跟此人保持距离，因为外省的贪官事发而被扯进去，那哥们儿我就太冤得慌了。


陈某人之所以有强烈撇清的愿望，是因为他觉得此人做事不太靠谱，总觉得这家伙不但贪，而且还不会做官。


在陈太忠的印象中，处级干部都是很沉得住气的，好吧，就算儿子被绑架了，是天大的事儿，可是老曹这做派，给他的感觉还是有点冒失——没人会喜欢行事莽撞的干部，连陈主任也这么认为，反正哥们儿情商大涨了，已经不像原来那么莽撞了嘛。


然而，事情发展似乎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严格地说跟曹局长想的不一样，因为下午的时候，陈太忠又接到了曹局长的电话，“陈主任，可能我一时半会儿去不了啦……嗯，反正这件事，就拜托您关心一下，老曹我做事，你就放心好了，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陈太忠自然是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不过再想一想，倒也明白了，老曹就算再心急救儿子，相关方面也不能不考虑到——丫要真的豁得出去破釜沉舟，那肯定是直接求助于大使馆或者法国警方了。


就在电话挂断后不久，刘园林传来了新的消息，绑匪已经将曹勇亮的一根小指丢到了他所在公寓的垃圾箱里——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虽然小曹同学在外面租的有房子，不怎么回公寓住，但是显然，这里是个不错的传达信息的地方。


李强和另一个跟曹勇亮关系不错的同学赶忙安慰绑匪，说曹家的人已经来了，不过这么多现金，你取也得取一阵不是？于是，双方定下，晚上这边交赎金那边放人。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已经能确定，绑架小曹的人里有中国人，但是人到底被关押在哪里，那是谁都说不清楚。


事实上，在李强等人的心里，认为打探出绑匪所在地，应该是陈主任发动他手上力量来办到的，可是眼下陈主任并没有打听出来，也就是说，他能起到的作用已经不多了。


当然，没人能想到，陈太忠打的是跟踪赎金并且要黑吃黑的主意，所以，对陈主任直到现在还关注此事，李强心里有点微微的不解。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问题了，人在异国他乡，有人帮着惦记点事儿，总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关怀和温暖，那么，刘园林这里还能源源不断地得到情报。


当天夜里凌晨一点，一个黑影出现在街头某个垃圾箱旁，半个小时前有人将两个异常结实的大纸袋扔到了这里，他已经观察很久了，附近没人关注到这里。


天上下着小雨，黑影打开随身携带的大帆布包，将两个已经被浸得半湿的纸袋塞进了帆布包，四下看一看，转身扬长而去。


“要不要跟上他？”远处一间旅馆的某个房间，李强拿着夜视望远镜轻声发问了，这房间里有三个人，却是为了避免别人注意，有意将灯一直关着。


“不用了，”刘园林摇摇头，随手拍一拍旁边的那位，“你俩都是他的好朋友，把自己栽进去就没意思了，送钱的那俩，会跟过去的吧？”


“你们说陈主任会不会跟过去？”一直不出声的那位发问了，刘园林闻言，轻笑一声，“老板哪儿有兴趣跟他？不过……他派人跟也是正常的。”


结果，半个小时后，有电话打了进来，“算了，小李你们不用管了，人跟丢了，这家伙实在太狡猾了。”


打电话的是送钱的两人之一，这二位据说对跟踪还有点技巧，也是曹局长央人私下找的，其中一个远远地吊着黑影，走了不多久之后，结果发现人家走到个阴暗处，直接发动了停在那里的汽车，扬长而去。


按说，这也问题不是很大，后面那位也开着一辆借来的车，于是，跟踪的这位坐上了车，两人时远时近地吊着那辆车，走到最近的时候，甚至能看到，敢情对方驾驶的那辆车，是曹勇亮失踪时开着的标致车。


标致车在巴黎转来转去，又走到一个阴暗的角落停下，不过，不远处有射灯斜斜地打在车窗上，光线尚可。


跟踪的这二位熄了火远远地看着，发现里面的人在座位上活动来活动去，显然是在检查那些钱数目是否相符，是不是旧钞，以及里面装了什么机关没有。


过了一阵，黑影弯下腰去，似乎在整理钱，但是很久都没再直起腰来，倒是一个拿了红外望远镜的家伙发现了问题，“靠，这小子从下水道跑了。”


敢情这车停的地方，是人家早选好的，上面有射灯看得见钱，而下面黑乎乎的，有井盖被动了手脚，却是谁也看不到的。


就算这二位想到了类似的事情，偏偏地，为了怕惊动对方，还不敢马上跟过去看——万一人家在下水道又接应，将钱接走，而被跟的就在井盖口处候着，自己两人被撞个正着的话，那岂不是鸡飞蛋打，还逼着人家撕票吗？


李强一听是这种结果，也叹口气，他不知道巴黎的下水道有多么纵横交错，却是知道下了下水道估计就找不到人了——别的不说，只说巴黎市的各种管道都是从下水道走的，包括电线、通信电缆这些。


“只能希望这帮家伙信守诺言了，”他叹一口气，侧头看一下刘园林，“师兄你也回吧，这么晚了，别影响你明天的工作……谁能想到这些人这么狡猾呢？”


他这话就是认为，哪怕就是陈主任安排了人，估计跟到这一步，也要铁铁地跟丢了，殊不知，被他影射到的那位，正隐着身兴致勃勃地看着地下呢。


指望陈太忠去钻下水道，那实在太不现实了，不过还好他有天眼，于是，黑影在地下走，他在地上走——不过，偶尔得注意躲避过往车辆。


黑影穿行一段时间之后，爬了出来，他出来的地方也停了一辆车，很大众化的雷诺车，这次，他就不怕别人跟着了。


走了不多远，雷诺车开到了一片公众停车场处，车上的人走了下来，空着手走进了不远处一栋破破烂烂的房子内。


这时候的光线就很明亮了，要是跟踪的那二位还跟着的话，就算没有陈太忠的眼力，也看得出，那压得极低的遮雨的阳帽下，是一张十足的黄种人的面孔，看起来还很英俊。


男人走进房间后，顺着楼梯走下了地下室，地下室里，一个白白胖胖的家伙被绑在一个铁艺护栏上，那护栏一看，就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


“姓曹的，钱我拿到了，”英俊男人冷笑一声，走上前踢白胖子一脚，“希望你家老头子别玩儿花样，要不我不介意把他弄得身败名裂。”


“蒙勇啊蒙勇，你太让我寒心了，”白胖子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不就是个女人吗？不就是百十来万吗？妈逼的，你家缺那点还是我家缺那一点？”


陈太忠一听这俩还认识，而且这叫蒙勇的绑匪，似乎家里也挺有办法，却是因为一个女人大家翻脸，一时间就有点恼火了，我说，不带这么调戏处长的啊……哥们儿我早知道不是外国人干的，那来都不会来，你们当我很闲吗？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他倒也不着急离开，就想听一听这叫蒙勇的家伙，是不是勾结了外国人之类的。


巧的是，他想听，那蒙勇还就愿意说，或者是一百万终于弄到手了，心情舒畅的缘故吧，居然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敢情这蒙勇也是留学生，家里是开矿的，很有点钱，被老爹送出国留学，几年下来钱没少花，却是啥都没学到，于是回国之后也没脸回家，从北京下了飞机就跟家里玩起了失踪——事实是，蒙公子在北京找了一家饭店干服务员呢。


蒙勇和曹勇亮在巴黎是臭味相投——反正听起来两人认识时间不短了，花钱也不分彼此，这小蒙有个女朋友，长得挺漂亮，人也在巴黎，大家都很熟惯。


蒙勇干了服务员之后，跟她还有联系，不过电话是打不起了，只能写信了，结果他回去半年之后，听说女朋友被曹勇亮泡了，后来还被甩了——胎都打过两次，人也变得有点不正常，听说最后跟了一个黑人不知去向了。


蒙勇一听登时大怒，他原本也有点公子哥的脾气，于是就在北京连撬几家门，弄了一笔钱跑到巴黎来，要找曹勇亮算账。


在他看来，那女人虽然自己爱得紧，但是既然是水性杨花，那也没必要太过珍惜，但是不管怎么说，心里还疼不是？再加上撬他墙角的，居然是好朋友曹勇亮——朋友妻不可欺，麻痹的你知道不知道？


人，不能像你这么做！自打不敢回家之后，蒙勇长大了不少，可同时也不乏自暴自弃的心理，索性绑架了曹勇亮，要他家拿一百万来赎人。


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陈太忠只觉得自己在看一部劣质言情片，一时大怒，显出身形，一脚踢晕了曹勇亮……你这种反面的配角真的很遭人恨，你知道不知道？

第1933章 追更新


陈太忠是真的恼了，原本他还想着黑吃黑呢，可是听到蒙勇这下情，也有点下不去手了，那怎么办？只能把怒火发泄到曹勇亮头上了。


蒙勇这人有毛病没有？有！还不少，但是在他眼里看，怎么都是年少不懂事，回国之后不回家，那就证明这人有羞耻心，知道女朋友跑了，朋友也背叛了，居然敢杀回来报复，那说明此人也有点血性有点担当。


再加上今天这钱取的，技巧也十足——虽然在某仙人眼中是漏洞百出，也亏得是没有真正的专家参与才得以顺利拿回钱来，但是考虑到此人此前从未做过这种事，所以说小蒙的智商也是够用的。


因为这些原因，陈太忠觉得这人挺对自己的胃口，可是白跟了半天，他恼怒不是？索性踢晕了曹勇亮，打算好好地跟小蒙同学聊两句。


见身边猛地蹿出一人，蒙勇登时就惊呆了，下意识回头一看，却发现地下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他也顾不得多想，手向腰间一掏，再往前一伸。


昏暗的灯光下，雪亮的刀锋显得异常地醒目，也让这巴黎的雨夜多了几分森森的寒意，他冲着对面的黑脸汉子微微一笑，“我说兄弟……你不是来救人的吗？”


同样的，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牙齿也因为这一笑而显得雪白而醒目，不过，陈太忠注意的却是他的眼神，小伙子的眼里有点慌乱，有点强自的镇定，更隐隐有一丝决然。


小子不错啊，这种场面都镇定得下来，看来是下了功夫的，他微笑着点点头，“我要说我是路过的，不知道你信不信？”


“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蒙勇对这个问题报之以冷笑，“不过，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追上我的，我能在负隅顽抗被击毙之前……满足这点好奇吗？”


“小子，你的眼珠还在滴溜溜地转呢，你没打算束手待毙，”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笑一笑，“我没兴趣管你们这点破事儿，我只是路过的时候，听得有点好奇……你不知道，看电视连续剧，我都是一气儿看到结束的，没播出的就去电视台拿，我最烦等更新了……”


“故事听到一半，最折磨人了，所以想让你说完，”他冲对方龇牙一笑，反正，他原本就是变过身材和样貌了，倒也不介意将自己的牙齿变得比对方更白净一点，“不过，你要是想跟我耍花样……你可以试一试？”


“你真的……只想听经过吗？”蒙勇的眼中，一丝异样一掠而过。


“你觉得，你值得我算计吗？”陈太忠冷笑一声，随手从须弥戒里拎出个椅子大喇喇地一坐，“不是看你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你雷诺车后备箱里的一百万，我早就拿走了。”


看着那突兀出现的椅子，蒙勇愣了好半天，接着又眨巴眨巴眼睛，似乎终于确定了对方没什么恶意，“你真的不是来救他的？”


“我说你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儿，整得跟祥林嫂似的，有意思吗？”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旋即脚一抬，拦住了对方前行的步伐，不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人，“我说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说，不是来救他的吗？”蒙勇怪怪地看着他，手里的匕首指一指昏迷的曹勇亮，“我钱都到手了，留他干什么？”


“我就见不得中国人杀中国人，”陈太忠哼一声，“等我走了你爱咋地就咋地，不过要我说，你该看在我没抢你的钱的份儿上，就这么算了……丢脸丢到国外，你也真日能。”


他这话有意地将几种方言糅合到一起，用的又都是很通俗易懂的类型，为的就是不让对方猜出来头，蒙勇果然没心思猜他来路，犹豫一阵之后，颓然地叹口气，垂头丧气地向地上一蹲，“这个故事其实很糟糕，你哪儿没听明白？”


换个人敢这么说话，陈太忠就恼了，不过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正在患得患失情绪难以控制的时候，再加上他比较赏识此人——包括刚才那想通过杀人，来试探自己意图的举动。


“不懂的地方也不是很多，听说他老爹是个官，”他冲昏迷在地上的曹勇亮努一努嘴，“你怎么敢就这么动他呢？可怜天下父母心……人家真要收拾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你这是真的不想活了？”


“没什么，我手里有他的把柄啊，离开了那个国家，他老爹……狗屁不是，”蒙勇冷哼一声，“我有他老爹的犯罪证据，托朋友保管着呢，就算法国警方击毙了我，这证据照样能传出去……嗤，我倒不怕一死，怕就怕他老爹没胆子拿那个官位换我这条小命。”


说到最后，他脸上都已经满是不屑的表情了，不过凭良心说，小蒙同学这话还真有点夸张，曹勇亮再草包，也不可能把曹局长做的那些事说出来——且不说他未必能知道自己老爹私密的事儿，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说不是？哪怕他是在外国。


可是同时，这话又不算完全没有道理，因为蒙勇手里确实掌握了一点证据，这证据不多，只是曹勇亮的私人账户和这几年花钱的大致记录，相信任何一个脑瓜够用的主儿，随便查一查记录就知道，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处级干部的工资能供养得起的。


相信那些外国的记者，会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的——蒙勇是这么认为的，他并不是个笨人，恰恰相反，他不但很聪明，而且从小在家里耳濡目染，听到过老爹说的一些官场的事情。


再加上，他又在遍地八卦的北京城呆了多半年，干的还是车船店脚牙中的“店”这一行，了解的相关东西就太多了，他认为，绑架曹勇亮的风险不会很大。


同时，他在打给曹家的电话中也暗示了，我从小曹这里得到了一些消息，那资料在某些外国记者手里，你们要是不识趣，哪怕我死了你们也好过不了——当然，你们可以选择不相信。


他的猜测，一点都没错，曹局长宁可支付这笔钱，也不愿意惹怒这绑匪，要是在沙洲，曹局长或者会想一些变通的手段，处理掉这个不长眼的家伙，但是对方在巴黎，他不想冒这个风险，也冒不起这个险——舍了这个官位倒也罢了，但是会引起很严重的政治后果啊。


甚至，这样的内情，曹局长都没跟任何人说，李强不知道，陈太忠就更不知道了，不过，眼下追问几句，其中奥秘也就不难分析出来了。


“这倒也是啊，”陈主任听得颇有一点感触，换给是他处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只采用常规手段的话，恐怕也只有选择妥协这一条路了，哪怕他再怎么不情愿。


“要说这当了官，其实也挺可怜的，”他冷冷一笑，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曹勇亮叹口气，“挣这么多钱都要干啥？在国内不敢花，来了国外……还是不敢花。”


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明白那帕里说的“做官苦”三个字了，在国内置办点产业，怕纪检委盯住得偷偷摸摸的，这出了国花钱该不要紧了吧？可被人惦记上，花钱都未必买得了平安——买来一肚子气倒是真的。


“嗤，他们怎么不敢花？”蒙勇冷笑一声，说起官员子女在国外花钱，他可是比眼前这位有发言权，“只不过上面一点的干部讲究一点，人家的子女有的是人愿意赞助——干什么都不用花钱，这叫什么可怜？下面地市的干部子女，多花一点又有谁计较？”


这倒也是，陈太忠不禁微微点头，这权力越在下面，就越没人监督，大家境界不一样——就像县里干部来市里开会，敢开沙漠王、蓝鸟甚至凌志之类的豪华车，可市里干部去省里开会，那就是规规矩矩的该坐什么车坐什么车，开北京吉普去的都有，也没人笑话。


所以，他虽然不知道这国外的行情，却认为对方说的应该是事实，不过，“那也不过是子女而已，他们自己还是不敢乱花的。”


“等他们退了休，就可以乱花了，”蒙勇又是一声冷笑，“跑到国外来定居……我就奇怪了，你自己都对自己的国家没信心，还当个什么官？为的就是搜刮了民脂民膏，好让自己的退休生活奢侈一点？”


“学生就是学生，屁话，”陈太忠冷哼一声，有心说这世道好官还不少，可是琢磨一下，觉得也举不出来什么像样的例子，说不得只能反唇相讥一句，“你家开矿赚的钱就干净吗？原始积累……都是有原罪的。”


他虽然是变了样貌身材，可是这官做得久了，身上难免有一点点不自觉的官威，这几句话更是带了浓浓的官味儿出来。


蒙勇一直在揣测这位到底是什么人，听到现在，他隐隐能猜到点对方的身份了，不过，他原本是口舌便给之辈，却也不愿意认了这指责，“商人驱利是天性，可做官的……”


“行了，你给我闭嘴，”陈太忠听得有点不耐烦，随便挥一挥手，顺便就站起了身子，“懒得理你，你还越说越起劲儿了，这是不打算回去了，是吧？”

第1934章 出气


原本，陈太忠是想问蒙勇一句，你就算敲诈成功，难道不怕你在中国的老爹被你连累？可是转念一想，只要这家伙呆在国外不回去，他老爹就不会有任何的风险。


当然，买卖能做到送儿子出国留学的地步，那么那位的能量也不会很小了，听这家伙的口音又是青江一带的，跟地北省的官员冲突，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然而，蒙勇若是想回去，那就是问题了，所以陈太忠才有此一问——你小子要是有回去之后还安然无恙的法子，那么，你那钱，哥们儿要分一半走。


“我还回去得了吗？”蒙勇苦笑一声，有百万美元在手，他日子也不会难过了，不过想到从此就再也不能回去了，一时间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做点小买卖还怕活不了？对了大哥……要不咱俩联手，专门绑架这些干部子弟吧？”


“什么？”陈太忠刚要挥手收起那把椅子，猛地听到他如此建议，好悬没一个跟头栽到地上，讶异地扭头看他一眼，“我说，你这人倒是真敢随便相信人……怪不得被人坑呢，活该！”


“我是活该！”蒙勇沮丧地点点头，他现在的心态非常地失衡，时而自豪时而自责，时而铁血又时而怯懦，所以很痛快地接受了这个评价，不过下一刻，他又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对方，“不过我感觉得出来，您是好人。”


“你才是好人，你全家都是好人！”陈太忠恶狠狠地回他一句，“合着你绑架人还绑上瘾了？知道死字儿怎么写吗？”


“只绑架那些爱炫富的干部子弟，绝对没问题，相信我吧，”这句呵斥，反倒是激起了蒙勇的斗志，他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了，“我比你更了解他们……不止一个人这么干过了，其实，没有比干部更怕事的人。”


这个年代，干部子弟出国留学已然成为潮流，可真正地蔚然成风也不过才三五年光景，经济发达一点的地方接受得快一点，欠发达的地方接受得慢一点，像天南这种地方，形成这种风气甚至还不到三年。


换句话说就是，大家对国外留学生的生存环境和心理状态，都还不是很了解，媒体上报道得并不多，还是属于一个比较被忽视的群体。


甚至很多人对留学生的生活印象，还停留在九一年底卢某人枪杀五人致残一人，以及女留学生傍大款卖淫之类的事情上，感觉中国留学生很难融入当地的环境，并且生活压力大。


至于后来漫天飞的“富二代买若干辆奔驰炫富比车”、“老板之子随身携带XX万现金，震惊某国银行”之类的消息，都是在千禧年之后，才慢慢地被人关注起来的。


所以蒙勇这建议没什么水份，而“留学国外须低调”的观念，也尚未深入干部们的心中——一个观念形成容易，但是想让人普遍接受，那还是需要个过程的。


可是陈太忠听得又不高兴了，什么叫“没有比干部更怕事的”？可人家说的也有几分在理，于是只得悻悻一哼，“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蒙勇犹豫一下，点点头又叹口气，“您也是端公家饭碗的……我没猜错吧？”


“你都猜到了，还指望我同意跟你合作，绑架干部子弟？”陈太忠走上前，从他手里轻轻地拿过匕首，右手食中二指并做剪刀模样，快速开阖几下，雪亮的刀刃就一截一截地被剪断，渐次地掉落在地，发出叮叮的清脆响声。


剪至匕首护手处，他轻笑一声，将那光秃秃的手柄丢落在地，手一扬收起了那椅子，就想转身离开了，“小子，给你个建议，先买个国籍再说吧。”


“所以说，公道自在人心，您是公家人，可也没为难我不是？”蒙勇却是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偏执状态，见他要离开，忙不迭站起身，“我这么做，对国家有好处啊！”


“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又是一皱，合着你绑架干部子弟，是对国家好？靠，你难道不知道，国家就是干部们的吗？


“要是能形成一定的口碑的话，最起码能让那些贪官不敢炫富……他在国内不敢，出了国照样要忌讳，”蒙勇侃侃而谈，“这样一来，他们在外国也不敢太花天酒地……而且他们会知道，就算财产转移出来，也未必就太平！”


“这样一来，广大劳动人民血汗铸就的财富，才不会被他们轻易地挥霍在国外，”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情不自禁地挥动着手臂，“让他们明白，贪官永远是贪官，是见不得天日的，国内国外同样见不得天日，这样一来，贪污腐败的现象，肯定会有所收敛。”


“我觉得，你脑门上顶个光环，就可以冒充是自由女神或者释迦摩尼了，”陈太忠对这种幼稚的言论嗤之以鼻，“你以为国家不知道这些吗？你知道什么叫大局感吗？”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蒙勇居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有遮掩不住的不屑，“我不敢回国，但是我是真正热爱那一片土地和人民的……位卑未敢忘忧国，你敢说，我这么做的话，不会一些警示作用吗？”


“我操你大爷，”陈太忠终于憋不住了，一个定身术丢过去，走上前噼里啪啦地就是一顿痛打，嘴里的脏话滔滔不绝地出口，“老子一个正……咳咳，待遇，都他妈的管不了的事儿，你居然也敢琢磨，我看你就是欠揍！”


一顿拳打脚踢之后，他拍打一下双手，丢下一块小玉片，推开门走人了，“遇到捱不住的时候，掰断这玉，老子保你一条小命……真他妈的欠揍，对了，有人抓住你，你说你是龙组睚眦的人……你说说你这小子，我操，屁本事没有，也就会点阴人的法子……”


蒙勇被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顿，一时间只觉得全身酸痛，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下狠手的意思，也就是一些皮肉之苦罢了。


见黑脸人走了，他翻身坐了起来，呆呆地愣在那里好半天，才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怕了吧……你终究还是怕了。”


下一刻，他的目光被地上那一小片玉吸引住了，觉得身上也不是很痛了，玉片是个中空的圆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很普通的样子，估计十块钱买一块还能再赠一块的类型。


“掰断它，就能保命？”他轻声嘀咕一句，抓起来玉环左右看看，死活看不出名堂，说不得叹口气装进了口袋里，“龙组睚眦……啧，以后武侠小说不能看得太多……”


蒙勇在这里嘀咕，陈太忠万里闲庭地回到驻欧办，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他今天本来是抱着为国人出气的心态出去的，顺便也想顺一点钱回来——不义之财取不伤廉嘛。


不过这一趟出去的遭遇，却是他没想到的，先是计划落空勃然大怒，接着又被人面对面地指桑骂槐，可是偏偏地，他对那蒙勇还下不去手。


因为曹勇亮做事不讲究，他就没帮上曹局长——好吧，帮不到一个素未谋面的贪官并不算什么，但是姓蒙的那番话，却是让他心里说不出地纠结。


曾几何时，哥们儿也像那厮一般热血的，现在情商大进了，血却是冷了许多，陈太忠的心情实在太复杂了，说不得给了那厮一个有着“替身”兼“传信”功能的玉片的同时，又毒打了此人一顿。


不打此人，他心里不平衡啊——人没帮到钱没搞到手，那都是小事，你让哥们儿心里腻歪了，不打你打谁？


不过，照陈太忠的理解，那曹勇亮应当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事实上，他刚才注意到了，曹胖子的十个手指头都是完好的，估计那蒙勇送去的手指，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弄到，用来吓唬人的。


想明白这一点，他终于就可以进入梦乡了，只是，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脑子里兀自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让那些外逃贪官都知道，出国也没什么好日子过的话，真的会对社会产生正面影响吗？他们不会因为这种不安定感而变本加厉地捞钱吗？


由此他甚至又想到了何军虎，那件事情和今天的事情，都是有相通之处，却又有些本质的不同——一个是丧家之犬任人欺压，一个却是投鼠忌器敢怒不敢言。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在不知不觉间睡去，却是没想到，因为他的出手干预，最终使得蒙勇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第三天的头上，李强接到了电话，在那个地下室找到了又冻又饿的曹勇亮，为了防止是陷阱，连刘园林都跟了过去，计划搭手帮忙，却是依旧没人通知法国警方。


曹勇亮也没吐露，绑架自己的到底是谁，他本来真的有意报复——要不这口气咽不下去啊，是的，他不相信蒙勇在法国还会有接应的帮手，那些不过是骗人的话罢了。


可是，那天晚上，在蒙勇身后极为诡异出现的人影，彻底地震惊了他，对方的身形是如此地快，他甚至还没看清楚那人的相貌，就觉得一阵大力传来，脑子一震就丧失了知觉。


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在蒙勇第二天上午离去之际，曹勇亮不顾两人的恩怨，咬牙切齿地追问，说是有胆子你就把那个人是谁告诉我，我是对不住你，我不找你麻烦，我找他麻烦！


不过这个问题问出之后，姓蒙的那张脸上的轻蔑和不屑，直到两天之后，曹同学依旧记得很清楚，“凭你也配找他麻烦？他伸伸手，十个你老爸也被捻死了。”


所以曹勇亮被解救出来之后，最先把情况跟老爹汇报了，而讲述到这个陌生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脑门附近那个大疙瘩痛得越发地厉害了，说到最后，他居然克制不住心里的委屈，哇哇地大哭了起来——当然，这里面有多少是因为被吓的，那就很难说了。


“有这么个人？”曹局长皱着眉头沉吟一下，好半天才叹口气，“回来吧，这学咱们不上了，再去就去美国吧。”


“就这么放过那个蒙勇？我真的不甘心啊，老爸，”曹勇亮边哭边回答。


“你混蛋，不是你造的孽，人家会不放过你？既然没切你的指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曹局长气得在电话那边大骂，“马上给我滚回来……对了，去凤凰驻欧办，找陈主任帮忙去，人家年纪比你还小呢，现在也只有他欺负人的份儿。”


曹局长没来成巴黎，但还是花了心思去打听陈太忠，于是就知道，那年轻人真的具有呼风唤雨的能力，十来分钟搞定一张法国的邀请函真的不算什么。


当然，他肯定猜不到，踢了自家儿子一脚的就是此人，他想的是利用陈主任的强势，将儿子护得周全，千万别在回来的这段日子里，再惹出什么麻烦。


对这种要求，刘园林就直接做主了，“哦，这个好说，不过……会有一点费用，小李，这不是我不帮忙，我们头儿就是钻进钱眼里的财迷，你得包涵。”


这是他的套话，不过，陈太忠若是听见这话，恐怕又得泪流满面了——曾经有一百万美元放在我面前，我都没有珍惜，全部旧钞的那种……谁敢说哥们儿是财迷？


只是，此刻的驻欧办主任可没闲情关心这些，即将到来的五十年大庆忙得他焦头烂额，不但要出去预定贺词贺电，还要遍访海外的凤凰人——以前凤凰对这一套没那么多讲究，可是现在，不是有驻欧办了吗？


然后，就是省外事办有通知过来了，按说应该是大使馆发的通知，可是驻欧办跟大使馆的关系，那也就不用再提了，反正就是强调一点：节骨眼上，小心别有用心的坏分子捣乱。


就在曹勇亮被解救的当天，南宫毛毛将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巴黎那边，有个华人学生被绑架了，你知道不……”

第1935章 牵动


“巴黎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绑架呢，国际大都会，”陈太忠听得就笑，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南宫毛毛说的就是曹勇亮，“中国留学生又这么多。”


“哦，是个姓曹的，巴黎第一大学……花钱上的那种，”南宫满不在乎地把人名点了出来，果不其然就是此人，“你要方便的话，帮着给问一问。”


“第一大学三、四万人呢，”陈太忠一听说对方的语气，就没直接说明白——你都不是很在乎，那我何必那么嘴碎？“怎么着，有人求你帮忙了？”


“也不是，就是好奇问一问，”南宫的话依旧是轻描淡写的，“反正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就帮我去问一下……”


可是南宫毛毛越是这样，陈太忠心里反倒越是不踏实，这到底是谁托南宫问的？当然，他能肯定托人的绝对不会是曹局长，因为南宫实在太有点后知后觉了，那么……难道是，又有人注意到了龙组的睚眦？


“瞧你这话说的，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他一边信口回答，一边就打定了主意。


反正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只要南宫愿意，早晚能打听到，他藏着掖着倒是枉做小人了，也不是朋友之道，“不过你说的这个姓曹的，我还真知道，才被救出来，受了点儿小委屈，人倒是没事，这件事还找到我帮忙了，只是最近我手边事儿多，就没怎么管。”


“哦，”南宫毛毛在那边拉长了声音，接着又笑一声，“既然没怎么管，那就是关系一般了，太忠你是这个意思吧？”


陈太忠那说法，本来就是模棱两可的意思，既算是没帮上忙的解释，又算婉转的立场表示，无非就是看人怎么听了——不管来的是敌是友，都能化解得了。


南宫毛毛品味类似的话，也是个中老手，于是马上给出了答案：那我就认为你跟他关系不怎么样了啊，要是理解错了，你尽管说。


两人是老朋友了，基本上属于无话不谈的那种，可是遇到这种可能有利益交集的事件，也只能先相互试探，是的，谁都不喜欢这样做，这么做真的太见外了，然而大家还不得不这么做，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就是了。


总算是两人还算熟惯，微微试探一下就能大致了解彼此的底线，接下来说话也就能畅所欲言了，陈太忠率先表态，“南宫老板你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我是只有俯首帖耳听话的选择。”


“你少扯吧，”南宫毛毛在那边听得就笑，倒依旧是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了解一下事发经过，好奇而已，你捡能说的说一说就行了。”


“你别是帮华书记打听吧？”陈太忠超强的记忆力，在此刻终于发挥出了作用，有一次他曾经帮南宫捧场，接待的就是沙洲市委的华副书记，据说那人是南宫的老友，送孩子去政法大学上学的，大家在一边趁了个热闹撑了撑场面——绝对不是收费的那种。


“好家伙，太忠你这记性好啊，”南宫毛毛笑一笑，先夸奖他两句，方始回答，“其实也没啥，老华没准是孩子想出去留学……你可别想歪了。”


没准想出去留学……以你俩的交情，还能不确定这点儿事？陈太忠没想歪，他直接就弄明白了，这老华指不定惦记着什么呢，都在沙洲混的嘛，于是干笑一声，“要是不着急，那等我回北京了，咱慢慢说……其实也没啥可说的。”


“那成，”南宫笑了起来，看来他是真不着急，居然顺口转移了话题，“对了太忠，再帮着买点松露，孙姐有个朋友挺喜欢的，票你随便开。”


“什么票不票的？一点松露，至于吗？”陈太忠也笑了起来，“不过夏天的松露可是不怎么样，味道太淡，我可丑话说到前面。”


“啧，反正能报销，多大点儿事？”南宫毛毛叫真了，语气居然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曹勇亮在巴黎花天酒地，原本是没什么事情的，但是一旦被人绑架勒赎，那一切那还真就不一样了。


华书记跟曹局长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一点都不想去猜，不过只冲华书记如此后知后觉，可以知道两人绝对不会是铁杆朋友，这个毋庸置疑。


倒是老华知道了此事之后，也想拿这件事做一做文章，说明这交通系统果真是是非之地，想到这里，陈太忠也不禁暗暗地心惊，这种情况，才是曹局长极力想避免的吧——丫甚至都不敢来法国，但还是被人惦记上了。


不出事儿则已，一出事儿就到处是事！陈主任苦笑着摇摇头，官场里的事情，果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过总算还好，他并没有过深地介入这件事情。


放下电话不久，刘园林带着曹勇亮进来了，“头儿，这就是我校友的舍友，想在咱这儿住几天，愿意负担相应的费用。”


陈太忠看一看那胖小子，三天没见，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看起来精神面貌似乎也不是很好，说不得淡淡地点点头，“行，你安排吧，不过，过几天有相关领导要来的话，到时候该腾房间就得腾，咱们这房子，主要是用来搞政府接待的。”


他这话说得慢吞吞的，但是话里那浓浓的、不容辩驳的官味体现得淋漓尽致，连曹勇亮都生出了更多的敬畏之心。


其实，小曹虽然纨绔跋扈，但是骨子里对政府官员就有一种天然的敬畏，越是官宦子弟，越是明白其中的利害，再加上他老爹又再三耳提面命地告诉他，千万要敬重陈主任，所以，就算知道面前的驻欧办主任比自己年纪还小，他也不敢生出半点小觑之心。


等到听得这话，他心里那份感觉越发地强烈了，说不得陪着笑脸解释一下，“陈主任，我现在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我父亲跟我说了……回头他跟您处理这件事情，您看？”


没那么多现金吗？你就跟我胡说八道吧，陈太忠看他一眼，心里却是明镜一般地清楚，你老爸都能筹集到一百万现金来赎你，怎么可能还差点儿住店的钱？


老曹这是儿子被那啥了，来救人的，怎么可能只带一百万？有个突发的事情怎么办？要知道这是在国外，等着国内汇款过来？还是说在当地临时筹借？


无非是现在关注的人多了，既然你都被救出来了，你老爹自然不愿意再露富了，陈太忠太明白里面的因果了——连华书记都琢磨上曹局长了。


曹勇亮也提心吊胆地等着对方的回话呢，心说人家要是不买账可就没面子了，却不成想陈主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你歇着去吧，园林……招呼好你朋友。”


他这话说得淡淡的，没什么感情，只有最后一句，似乎有点人性化，但事实上，这么想的人才是真的错了，陈主任是在婉转地提醒刘园林：你告诉这个人，咱驻欧办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陈太忠很清楚，曹勇亮基本可以算得上是色中恶魔——从丫能泡朋友的马子一点上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驻欧办里漂亮女孩倒是不多，满打满算也才四个，但是只要有一个出问题，他陈某人就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可是这种认识，他想得到却是没办法说，因为知道曹勇亮和蒙勇恩怨的人或者很多，但知道这次绑架主谋的是谁，又是为了什么缘故的人，太少！


他不想让对方猜到，自己就是那个黑脸人，那么在相关事情上，自然不好做太过明显的提醒，总算还好，他好歹是驻欧办的一把手，这语气虽然略显冷淡，倒也符合他的身份。


不过，其实这也是他多虑了，自打曹勇亮知道了陈主任的难对付，哪里还敢把注意打到驻欧办身上？没错，这里的女孩个顶个地漂亮，但是，都是他曹某人招惹不起的吖……


陈太忠嘴里说的“相关领导”要来，并不仅仅是指青旺农业局和粮食局的领导，这帮人据说要来八九个，或者分管副市长也会来，人这么多，未必会住在驻欧办这里。


青旺的领导什么时候能来还不好说，倒是正林负责工业的杜市长可能要比较早地来了，这个线儿是秦连成给牵的。


秦连成去正林做了常务副市长，不过，他在凤凰市几年，也积攒了一点人脉，尤其是跟许纯良关系又好，就知道凤凰驻欧办承揽这样的代人邀请的任务。


所以他打个电话给自己的老部下陈太忠，要他帮着联系几家大公司，邀请正林分管工业的市长去考察，当然，要是部委的邀请就更好了。


陈主任一接这电话，心里就有点纳闷，分管工业的领导，连抬头都不用写，直接送交正林市政府，“……老主任，这事情好办，不过这费用谁出啊？”


厅级干部呢，一个就一万，这买卖可是比较少见，接待一个这样的市长，就顶得上青旺的一大帮人了。

第1936章 小脏活


秦连成听到陈太忠这么说，登时就在电话那边笑了，“我说太忠，你都认我是你的老主任了，我也只是让你联系几个公司，又没让你联系法国经济、工业及就业部，这事儿不算难办吧，你还好意思跟我要钱？”


“要是您的事儿，我二话没有，”陈太忠也笑了起来，“不过正林的其他市长，我也不认识，再说这个头一开，以后我这……队伍怎么带啊？”


“总共就两个人，还队伍！”秦市长听他这么说，冷冷地哼一声，旋即又笑了起来，“你这家伙也不动动脑子，我才来正林多久，合适出去吗？”


这话在理，秦连成是踩了别人肩膀上去的，不是正常的接位子，又是常务副市长这种常委会上能举手的主儿，初到那个地头，肯定要先埋头把工作理一遍，再做一些规划出来，这个时候贸贸然出国考察，不是个负责任的工作态度。


陈太忠一琢磨，就回过这个味儿来了，就像他来了驻欧办，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也觉得他有被边缘化的嫌疑，那么，秦市长初到正林就往国外跑，也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想。


上面的领导，没准就要觉得小秦沉不下心来，不能深入地开展工作，而正林当地官员，难免就要琢磨——秦市长这是表示无意争权？还是暗示自己呆不久呢？


不管怎么样的猜想，这种因为敏感事情而上任的领导，真的行差踏错半步，就足以给自己制造太多麻烦，打个直接一点的比方，就算有人想投靠秦市长，见他这样子，起码也要多观望一段时间了。


“您不合适出来，就合适撺掇别人出来？”陈太忠想明白了才笑着发问，不过问话才出口，他就关联想像到了一种可能，“别是这个杜市长，他目前不合适在正林呆着吧？”


“哈哈，”秦连成听得笑了起来，旋即又轻叹一口气，“太忠你真的越来越成熟了，这个人他确实牵扯到一点事情，所以你这个邀请函，得快点办……费用算我欠着你的还不行吗？”


“啧，您早说是这么回事，我还能说钱吗？帮老主任的忙，我是义不容辞，”陈太忠登时拍板了，迟疑一下又发问了，“您说，到时候我要不要找几个人帮着盯着他？”


“嗐，这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我都不一定能把人送出去，”秦连成咳嗽一声，“他要跑……呵呵，他要真跑了，事情倒简单了，太忠你别想那么复杂，做好你自己的就行了，你这份儿心我领了，到时候真有麻烦，我再联系你。”


放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就开始张罗这事儿了，给埃布尔打个电话，又敲定一张邀请函，还是先传真然后快递那种——老主任有交待不是？


忙完这件事，他就开始沉思了，看来这驻欧办不仅是穿针引线的地方，居然还能参与国内的政治斗争——哥们儿这脏活，得干到什么年月啊？


没过两天，秦市长的电话就又来了，说是已经敲定了，杜市长要在近期来巴黎，“要是见到他了，太忠你客气一点，适当保持距离就行……别太把喜怒哀乐摆在脸上了。”


要是换个人是驻欧办主任，秦连成都未必会打这个电话，但是对陈太忠他不放心，老主任太明白自己这个部下是什么德性了，说不得就要把事情挑明。


这边杜市长的行程还没敲定呢，阿尔卡特公司的安迪又找上门来了，却是想了解一下，中国那边有什么人需要他们发出邀请的，“请您尽管说……过不久我就要去亚洲了，不过眼下，我的任务是全力配合您。”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需要这个呢？陈太忠心里这个纳闷，也就不用说了，再发一份邀请函给正林的话，估计杜市长会来得更快。


想一想埃布尔跟阿尔卡特的关系，驻欧办主任心里隐隐明白了一点，估计那个掮客跟别人说了，我现在需要跟一些大公司保持联系，好随时发出邀请给国内的相关部门。


遗憾的是，眼下信息产业部跟阿尔卡特的谈判即将展开，他可绝对不希望在这个时候领人情，于是笑着表示，前一阵刚麻烦过你们，找巴黎大区的农业管理局发了邀请函，现在暂时没需要了，当然……以后也难免不了麻烦你们。


他本以为，这么说就很能表达出自己的意见了，结果安迪话头子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那您能不能帮着尽快邀请一下您的副省长，陈洁女士呢？”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晕菜了，你们觉得陈省长可以给我施加压力，所以想招呼好她，然后让她压我去信产部关说吗？这个——法国人不会这么愚蠢吧？


还好，下一刻安迪就揭开了谜底，敢情，信息产业部的邀请函已经到了科齐萨那里，阿尔卡特公司就想催着副部长先生尽快成行，这年头做什么事儿，都是赶早不赶晚的不是？


可是科部长表示了，我还不能走，因为天南省的副省长陈洁女士要来考察，我对她……那是仰慕已久了，我得等着她来了见一面，尽一尽地主之谊。


按说，他这话也有点道理，毕竟邀请函是以他的名义发出去的，可是偏偏地，有人歪嘴说，科齐萨先生是想等着九月下旬才动身去中国。


到时候，中国会有大阅兵不是？副部长惦记着能不能去那个挂满红灯笼的门楼上转一圈呢，有了这样明确的目标，别人心急的事情，科齐萨先生是不会太在意的。


伯纳德总裁听到这传闻之后，就给亚太区的人下了命令：九月底去也没事，但是咱们不能什么事儿也不做不是？最好去做一做工作，看能不能尽快地将天南的那位女士请来，没办法，科齐萨那家伙做事太独——总裁先生是这么认为的，政客都是不可信赖的。


就算你想九月底去，中国的井部长那时候却未必有空见你，然后你上一趟天安门——更可能的是上不去，接着陈省长来考察，你把我们丢下，就又回来了。


副部长先生做得出这种事吗？真的是难讲，所以伯纳德先生认为，命运还是把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一点。


当然，关于对科齐萨负面的评价，安迪是不会跟陈太忠说的，陈主任听完也就明白了，合着阿尔卡特说的邀请函，是对着陈洁去的，而不是正林什么杜市长，一时有点犹豫，“这马上就开学了，开学之后又是教师节，我觉得陈省长要来，怎么也得月底了。”


得，一听这话，安迪慌了，无论如何要求陈太忠帮着联系一下，万一陈女士月底来，科齐萨先生又打算会见的话，那就未必赶得上中国的阅兵了，没了阅兵这个动力，副部长什么时候才有兴趣去，那就又不好说了。


陈太忠却是没应承下来，安迪就难免抱怨一下，陈主任你看，你要邀请函我们联系农业部，你要投资建厂，缪加先生也同意了，做为朋友你不能这样啊。


这穿针引线的工作也不是好做的，尤其是再夹杂上各种私心之后，驻欧办主任心里也腻歪，“安迪，你要明白，陈女士是我的上级的上级，你在公司，这么跟缪加先生建议的话，你认为他会怎么看你？”


“只要是对公司有利的建议，缪加先生和伯纳德先生都会认可我的行为，”安迪回答得相当地干脆。


“你那是公司，我这是政府……而且，我不认为你说的就是实情，”陈太忠终于恼了，“我看看情况再说吧，当然，你要是能做主再投资建一个厂子，我想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催促一下我的领导了……用你的话来说，这是对政府有利的建议。”


你丫的太无耻了，安迪一时都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了，他擅长的本来就是资本运作，口舌可是不怎么灵光，又对上陈某人这出名的快嘴，甘拜下风那是必然的。


不过，这家伙还真有点难缠劲儿，一天不行就两天，最近几天几乎是天天上门，就差把驻欧办当成家了。


这几天，陈太忠就做了这么些事儿，今天才把曹勇亮安顿好，这不，投资顾问就又上门了？


“电话我打了，”陈主任见到他都腻歪了，忙不迭表示，“陈省长九月中旬能来，科齐萨先生那时也有空……我说，你记住欠我一个人情啊。”


安迪先生终于不再频频出现了，而正林的杜和平副市长在两天后，来到了巴黎。


以陈太忠的想法，他是不想见此人的，当时也是埃布尔的人出面接机的，可是千不该万不该的是，接机的那位没留神，嘀咕了一句，“怎么不住在凤凰驻欧办？”


杜市长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外事办聘请的翻译，一个是市特警队的警员，负责保卫领导的安全——甚至他的秘书都没跟着来，其间味道不言而喻。


而且这翻译也是通过市翻译协会聘请的，要说外事办里干部是多，正林也相对落后一点，但是会法语的还真有，这次却是派了一个不靠谱的小年轻跟着。


年轻人就不懂含蓄，这位也是一样，听到接机的人嘀咕，就悄悄地汇报了杜市长，说是人家奇怪，为什么咱不住到凤凰市的一个什么办事处呢。


杜和平听到这话，一张脸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也没做什么表示，等到了埃布尔安排的宾馆，才沉声问一句，“这里住一天多少钱？”


他这次出来食宿都是自理的——除非在考察过程中的工作餐，或者还有商家愿意在其他方面请客，那就另当别论了，当然，这钱最终是正林市政府报销的。


这边安排的宾馆也不是很高档，标准间一天两百美元，杜市长一听哼一声，“太贵了一点，还是把我送到凤凰驻法办……驻欧办吧。”


杜和平是知道凤凰市有这么个办事处的，不过那还是因为新来的常务副市长来自凤凰，凤凰驻欧办在凤凰炒得震天响，可是出了凤凰市的话，也就是在省里有点名气，在其他地市还真的不行。


凤凰驻欧办的挂牌，其实在省台也占了一个长消息，不过很遗憾，漂亮的女主播将“驻欧洲办事处”六个字轻描淡写地带过，倒是浓墨重彩地强调了一下段市长和罗纳&#183;普朗克的签约，甚至花了一小点时间去说明这罗纳&#183;普朗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公司。


当然，随着驻欧办在省内大肆推广“门槛费”，相信这个小小的办事处在不久的将来会很有名气，遗憾的是，杜市长目前为琐事所饶，根本没兴趣去关心此事。


他很清楚，市里让自己来法国和英国是个什么意思，无非是把他调开了，好对一些事情做出查证，他人不在正林，就不能施加某些影响，也无法做一些公关活动。


但是，杜和平认为自己没什么可怕的，所以他心里虽然不高兴，却也没有太过着恼，刚才听到接机的人说起“凤凰的办事处”，登时一个激灵——合着是有凤凰人在配合？


杜市长今年五十二，到了他这个年龄，就很少相信世界上有偶然的事情了，那么他很轻易地推断出，合着新来的常务副市长，也推动了对我调查？


想到这一点，他高兴得起来才怪，秦连成可是省纪检委书记许绍辉的人，虽然他不怕调查，但是秦市长若是有了倾向性，那麻烦可就大了。


总算是做了这么多年官，杜和平胆子还是有一点的，你凤凰市驻欧办想藏在背后？得了，我直接碰一碰你，是骡子是马咱拉出来遛遛，就算我这次完蛋了，你也让我死个明白，成不成？


埃布尔的人一听就迷糊了，说不得打个电话请示一下老板，掮客先生赶紧联系陈太忠——他不知道是自己人一不小心走嘴了，还只当来的这个副市长早就知道驻欧办的存在呢。


陈太忠可不是怕事儿的主儿，我不找你是不找你，你敢来找我？“二百都嫌贵？你跟他说，我这儿标间收三百呢，套间六百。”

第1937章 外人眼中


陈太忠这话还真没说错，一点不带吹牛的，驻欧办房价确实如此，不过这个房间的设施说起来，比那每天二百的房间还不如，别的不说，只说除了两个套间，其他房间连个上下水都没有，就非常折磨人——盥洗室、澡堂和厕所都是公共的。


总算是房间分两层，所以二楼是女厕女澡堂，一楼是男厕男澡堂，倒是省得再做一个牌子，正反面地翻了——事实上，套间没人住的时候，陈主任鼓励大家进套间洗澡，毕竟方便一点，当然，前提是洗完之后得把房间收拾干净。


事实上，这并不是陈太忠舍不得花钱，实在是房东说了，这是受市政府保护的建筑，你要改管道可以，但是……麻烦先去申请施工手续成不成？


可纵然是这样的条件，陈主任还想多收一点呢，反正，这里的住客又不用交现金，能住进来的全是市里的头头脑脑，不收白不收——从驻京办的收费就可以看得出来，能内部转账的主儿，买单的价格比现金买单的要高出好多。


当然，他也有他的道理，我这房子大宽敞，住着舒服啊——巴黎的宾馆房间小，那是世界有名的，甚至很多房间里除了摆得下床、电视柜之类的必需品外，想要在房间走动一下，都得跳来跳去的。


可是段卫华不支持他这么搞，段市长说的话也挺有道理，“太忠啊，驻欧办的接待工作，只是次要的，不管钱多钱少，那只是一个意思，是一个对你工作的肯定，不影响大局……”


“你该把工作重心放到外面去，不要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只要有我在，做出成绩来亏不了你，当然，你要认为业务不好开展，宰自己人比较顺手，那……就当我没说这话好了。”


要不说政工干部出身的，就是厉害呢？驻欧办主任知道，这是段市长在用激将法，可就算明明知道，年轻的他却没脸说出来“我对业务没把握”——那是他的自尊心不允许的。


所以，现在驻欧办的房间价格就是这样，说贵是真不便宜，可是说便宜也有点委屈，不过，有人上杆子要来挨宰，陈主任怎么可能不做买卖呢？


杜和平来得很快，其实，杜市长并不是很清楚驻欧办是怎么回事，他甚至不知道驻欧办的主任是陈太忠——要说起陈太忠的名号，省里大部分厅级干部都有点耳闻，没耳闻也多少有点印象，知道那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


不过，他既然决定要来了，自然就不在乎那一星半点儿的费用了，说不得就直接吩咐埃布尔的人，“把我送到凤凰驻欧办吧。”


事实上，杜市长也想打电话问一下人，看看这凤凰驻欧办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那负责保护的特警就在他身边坐着，他不能确定，此人除了保护自己之外，是否还肩负了别的什么使命没有，所以不想让其知道太多，于是就强自忍着了。


等到了驻欧办，门口那法国门卫识得埃布尔先生的车子，自然是放行了，杜和平下了车向里面走去，心里有点微微的惊讶，啧，派头果然不小，门卫用的居然是法国人。


进了大厅，杜市长就越发地讶异了，大厅门口的沙发上，坐着两个漂亮的女孩，正叽叽喳喳地聊天，见他进来，两个女孩同时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发问了，“请问你找谁啊？”


“登记，住宿，”副市长的回答，稳重而不失威严，可是那俩女孩对视一眼，其中矮一点的女孩发话了，“抱歉，我们这里不对外营业。”


“埃布尔先生的客人，”今天当值的又是勒夫，这家伙知道不能打这帮女孩的主意，可是没事看着养养眼总是可以的吧？眼见林巧云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忙不迭出声解释一下，也算是恪尽职守。


林巧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埃布尔”三个字她还是听得出来的，犹豫一下才待发话，不成想她身边的于丽冲着勒夫微微一瞪眼，手一指门外，“请出去。”


勒夫的中文也不行，可是这仨字儿，这两天他已经听了N遍了，只能讪笑着耸一耸肩膀，转身走了，杜市长看得心里就暗暗纳闷了：这凤凰驻欧办厉害啊，搞接待的女孩儿，都敢冲外国员工呲牙咧嘴。


就这么一耽搁的工夫，刘园林就走出来了，一见来人中有一位，明显是有点领导的派头，也顾不得问那俩女孩儿，笑着点点头发问了，“请问领导找谁？有预约吗？”


这次，杜和平不说话了，倒是一旁的小翻译憋不住了，“这是正林的杜市长，想在你们这儿开个房间，怎么你们不对外接待？”


“哦，没办那些手续，就是个联络点儿，”刘园林笑着解释，“主要是为市领导和机关干部服务的，内部结算的。”


“开两个房间吧，费用好说，”杜市长淡淡地发话了，“要不要我给杨波打个电话？就算我结算不了，他也要认这笔账。”


杜和平和杨波都分管工业，虽然两人关系很一般，但是这少少的一点费用，谁还不给谁个面子？反正是公家的一点事儿。


“都是天南的领导，无所谓了，还打什么电话？”刘和平听得就笑，事实上他跟陈主任接触很紧密，知道正林有个姓杜的市长要来巴黎，登时就做主了，不过再多的话，他也不肯说了——官场确实挺锻炼人的沉稳，尤其是陈主任挺欣赏他，又免不了时不时指点一下。


可是他这一口京腔，听到杜和平耳朵里又有点别扭，于是点点头，示意那特警将行李拿进来，接着顺口就发问了，“小同志在这儿负责什么？”


等他听说刘园林只是个实习生——是实习不是见习，心里这纳闷就越发地多了一点，总觉得这凤凰市的驻欧办实在太诡异了一点，外国人当门卫倒好说，当前台接待的中国小女孩，敢直斥外国人，就有点罕见了。


接着再来一个实习生，却是能做主，直接将那些接待小姐不敢拿主意的事情敲定，这些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不过，当杜和平听说，这里的负责人叫陈太忠的时候，登时就是一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太忠不是科委的主任吗？”


“领导还兼着招商办的主任呢，”刘园林笑着回答，转头冲着于丽和林巧云点一下头，“给杜市长安排一下……先订一个套间吧，再加一个标间。”


“可是，”林巧云想反驳来的，心说两个套间一个是陈主任住的，一个是袁主任夫妇在住，你让我腾哪个？


不过，想到陈主任吩咐的，所有事情都由小刘负责，她只得按捺住心中的不快，笑着点头，“标间三百美元一天，套间是六百美元。”


“嗯，”见她一副服务员的样子，杜市长点点头，也没把这话当回事，而是转头看一眼刘园林，“你这儿提供国际长途服务吧？我先打两个电话。”


刘园林将他引到自己的办公室，才转身出来，林巧云翘起小鼻子，冲他哼一声，“刘主任，套间该腾哪个出来？”


“把一号腾出来就行了，叫我园林，不敢乱叫，”刘园林笑着回答她，“怎么能腾二号？冬梅阿姨后天就要回了，我可不想让袁主任记埋怨我不会做事。”


“那陈主任睡哪儿？”林巧云讶异地张大了眼睛。


不过，小刘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莫测高深地微微一笑，心里却说陈主任早就习惯夜不归宿了，你天天给领导预留房间，那可也算是拍错马屁呢。


那特警守在门口，翻译却是在四处转悠，听到几人的交谈，心中却是生出一点小小的不忿来：这女孩儿真不懂事，这儿就是个处级单位，你居然觉得两个主任比副市长还重要？腾一间房子还这么麻里麻烦的。


副市长的电话也没打了多久，大约十来分钟，人就微皱着眉头走了出来，冲着那特警一摆手，“你们安置去吧，我了解一下情况。”


两个女孩儿带着两个男人上楼了，杜市长不动声色地冲刘园林点点头，“陈太忠主任……他在哪儿办公？”


“陈主任出去了，”刘园林恭敬而不失分寸地回答，“五十年大庆要到了，上面有指示，要我们做好各方面的协调工作。”


“哦，这个是应该的，”杜和平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接着又微微一笑，“那袁主任呢，也不在吗？”


你想追究袁主任的责任吗？刘园林有点想不明白，不过，跟陈主任待了这么一阵之后，他也养成了不卑不亢的习惯，事实上，年轻人总是有那么一段血性张扬的青春的，“袁主任的爱人从国内看他来了，两人出去逛街了，陈主任批准了的。”


这话真有点夹枪带棒的意思，不过他却是不知道，杜和平压根儿就没听说过袁珏这么人个人，知道这袁主任，还是要拜托刚才那几个电话。


杜市长听他这么说，淡淡地看他一眼，心说小家伙你护主心切倒也正常，不过我说，你竖个空靶子在那儿打，有意思吗？

第1938章 酒逢知己


杜和平来驻欧办，原本就是有点别苗头的意思，不过几个电话打出去之后，觉得此事居然有点怪异了，合着这陈太忠不但曾经是秦连成的得力手下，眼下科委的桃子，居然也是被许纯良摘走了。


但是传话的人说了，许主任跟陈主任的关系，那绝对是铁到不能再铁了，陈主任跑到欧洲，也是怕一山容了二虎之后，下面人无所适从没法做事，可对许纯良摘桃子的行为，陈太忠那肯定不会有任何的不满。


更让他心惊的是，传话的人还说了，凤凰人都在传，要是陈太忠想不买许纯良的账，真是上嘴皮碰碰下嘴皮的事儿，别看许主任有许书记撑着，那不顶事儿。


这消息就让杜市长很惊讶了，他不太能确定，章尧东算不算铁杆的许系，但是两人有瓜葛大致是错不了的，凤凰市这种局面，陈太忠居然还有能力不买许家的账，实在就太让人不理解了——陈主任是蒙艺的人，但是蒙老板已经去了碧空了啊。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眼见说北京话的小家伙对自己似乎有点想法，杜和平也不跟他计较，在驻欧办上下左右打量一遍，看到各色装饰品的落款，他登时就是一怔。


驻欧办开张之际，南宫毛毛等人弄了大量的条幅花篮什么的来，也有不少人直接是送了屏风、工艺品什么的，后来又补送了不少，上面大致都套用了一些单位。


自从打了那几个电话之后，杜和平已经有心好好地同陈太忠沟通一下了，眼下看到这些礼品，真是越看越心惊，不但有众多行局部委办的礼品，还有各大央企之类的，除了天南省有些县市之外，礼品上落款最差的都是青江省政府外事办涉外办。


这是韦明河顺手弄来的，为了这个落款，他还被邵国立嘲笑了一顿，说是你也就只能弄这么个东西，气得韦处长又不管不顾地弄了两串风铃来，落款写上了“财政部”——原本他想细化到司一级单位的，不过心说反正回去要解释了，就这样吧。


遗憾的是这风铃没地方挂，就挂到了刘园林所在的办公室里，倒也不算怎么惹眼。


杜和平转了一阵之后，发现自己脑瓜都有点麻木了，其中有些他看不懂的外文礼品，一旁有翻译悄声解释是如何的来路。


约莫在十一点五十左右，门外走进两个人来，是一个高大的中国人和一个粗壮的外国人。


跟陈太忠来的，是伊丽莎白的表哥居伊，是到巴黎办事顺便过来看看，就算他是实打实的法国土著，见到这驻欧办也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在巴黎有这么大的基业，很不简单了，看来我妹子也没跟错老板嘛。


刘园林上前介绍一下，陈太忠看着杜和平先是一愣，旋即展颜一笑，走上前伸出双手，“原来是杜市长，我这儿比较简陋，还请海涵，孩子们有什么招呼不到的地方，您尽管批评。”


嗯？这态度还不错嘛，就是“孩子们”三个字有点刺耳，你好像也不大吧？杜市长可不知道，这措辞和口气，陈某人是学自张智慧的。


他微微一笑，才要发话，却发现跟自己握手的那厮侧头看一眼刘园林，哇啦哇啦地说了几句，根本就没在乎他这个市长的反应。


倒是翻译心思灵，马上将话翻译了过来，“那个人是居伊，他好像跟小刘没见过……陈主任这法语，说得很不错嘛。”


岂止陈主任法语不错？那小刘的法语更不错，陈太忠的发音是跟着磁带学的，倒是没啥问题，可是语法真的要差好多。


陈太忠回来这点钟，正好就是饭局了，他冲杜和平微微一笑，“晚饭您再点菜行不行？中午饭我们都做得差不多了，人少就是这样……将就一下吧。”


他嘴上说的是行不行，可看那表情，根本就没有征求对方意见的意思，那翻译都有点看不过眼了，可杜和平倒是无所谓，跟红顶白的主儿，他见得多了。


然而杜市长很清楚，这小陈具备不买他面子的能力，并不是临时变色，再说了，他级别再高，管不到对方也是白扯，听说凤凰的分管市长乔小树，都得看这厮的脸色呢，于是微微一笑，“客随主便，陈主任不要这么客气。”


陈太忠对杜市长的客气是真的，但是带搭不理的样子也是真的，这一切都源于秦连成的指示——热情但是要保持距离。


杜和平是何等人物？略略交谈两句，就明白了此人想表达的东西，不过，他已经决定了，既然来了驻欧办，就要抓住这次机会，或许，他的解释能通过此人传达给某些人。


所以，他对陈主任的态度浑然不以为意，云淡风清地瞎扯着，不多时，饭菜做好就端了上来，杜市长这才发现，驻欧办还有两个漂亮的女孩。


“看来你这儿的待遇不低啊，”杜和平笑吟吟地冲女孩儿扬一扬下巴，“女孩儿们一个比一个漂亮，月薪多少啊？”


有些话，有些人说出来就有调笑的意思，但是有些人说出来，就是一种变相的肯定，杜市长显然是后者，陈太忠就算不想搭理此人，可是被搔到了痒处，说不得也笑着回一句，“不算很多，巴黎的平均水平吧，年薪五万。”


杜市长点点头不吱声，那翻译可是有点不服气了——其实他是有点嫉妒，“年薪五万，巴黎的人均收入……不会这么一点吧？”


“哦，我说的是美元，”陈太忠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回答，心里却是美不滋滋地：小样儿，罄竹难书地吃惊吧。


“嗯？”这个答案别说翻译了，就连杜和平都情不自禁地咋了一下舌头，“五万美元？那可是四十万人民币了。”


这翻译还真是个话痨，震惊过后，又轻声嘀咕了起来，“巴黎的人均收入到不了年薪五万吧？对了，陈主任你挣多少啊？”


杜和平听到这话就恼了，轻声地哼一声，我说小子，这里不是你能随便说话的场合，有你这么问的吗？


“我和袁主任，年薪都是七千多，”陈太忠可不怕回答这个问题，这不正是他标榜自己的时候吗？一边说，他一边手指刘园林，“小刘高一点，一年下来一万二。”


“嗯？”杜和平又愣了一下，才笑一声轻轻地拍一拍巴掌，“好，陈主任设计的这个结构，真的不错，很有道理……”


“市里领导认可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是说不出的得意，为什么不错，他不问，也不指望对方说，笑着一摆手，“杜市长，开动吧？”


驻欧办人本来就少，陈太忠和杜和平、翻译三人一桌，刘园林、居伊、四个女孩儿和那特警又是一桌，两张桌子离得不远，但是其间所代表的距离，却不是肉眼够得着的。


反正对陈太忠来说，杜市长是要陪的——不陪那就又是错误信号了，当然，酒桌上胡说八道也是一定的。


总算还好，杜市长这人的谈吐，每每能搔到陈主任的痒处，比如说那女服务员的工资就是一项，这纯粹是运气而不是杜和平的语言艺术有多么超人。


所以，陈太忠觉得陪此人吃饭，并不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尤其是，杜市长见了桌上的红酒之后，眉头微微一皱，“陈主任，来点白的吧？”


“没问题，那个小齐，拿一件飞天茅台过来，”陈太忠手一拍，笑吟吟地发话了，他原本想陪着喝点啤酒就算了，你既然想喝白的，那哥们就让你喝得走不动为止，以后你要跟我喝酒的话，也就得掂量掂量了。


殊不知，杜市长此人酒量奇大，心里又有想法，听说一件茅台，根本就当没听清单位了，指一指居伊和刘园林，扭头问自己的翻译，“他俩说什么？”


“哦，驻欧办的门卫，是这个人的朋友，”翻译也在竖着耳朵听人家说话呢，“小刘说了，要他规劝一下那俩，不许酗酒和骚扰女孩儿，要不然就开除了。”


“哦，”杜市长点点头，他本来就是随意一问岔开话题的意思，倒也没在意，接着齐玉莹就将茅台酒抱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拆开，又给在座的三位满上。


“确实啊，”杜市长见此女虽然业务不熟练，可是极有眼色，想一想自己的翻译就在一边傻坐着，禁不住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小陈你这儿的女娃娃，素质都挺高。”


“这是人防办主任的女儿，”陈太忠微微一笑，轻声回答，既算是卖弄，又算是不着痕迹地敲打对方一下，你千万别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想法。


“看得出来，”杜市长笑着点头，随手端起了酒杯，那是八钱一杯的大号酒杯，“来，能在巴黎碰见也是缘分，先干三个？”


“我是舍命陪领导了，”陈太忠自然不会怕这个，说不得笑嘻嘻端起酒杯，碰一下之后，一饮而尽。


这二位喝酒都是不要命的，十分钟不到，一瓶飞天茅台就下肚了，就是忙坏了齐玉莹，时不时要站起身来倒酒，倒是那翻译酒量不行，也知道自己地位有欠缺，不敢跟着凑热闹。


一瓶下肚之后，两人吃点菜垫巴垫巴接着喝，不过，光喝不说也不行不是？于是就随口谈一谈国内国外的趣闻。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茅台酒不错不愧国酒，陈太忠有点不服气，说曲阳黄也不错，那翻译一听，禁不住又插一句嘴，说临泉县的果酒也挺有名。


“临泉？”陈太忠有点酒意了，又看这翻译有些不知道好歹，说不得轻哼一声，“我对那儿没好印象，小偷太多了。”


“那个地方真的该治一治，”杜和平将杯中酒一口干掉，将杯子重重地向桌子上一顿，“我出去开会跟别人说起来，人家一听说我是正林的，先来一句，哦，你们那儿小偷多，我这做市长的，脸上真的无光……”


“可是，这不归您管啊，”这翻译也真是极品，什么都敢说——不过，他原本就不是体制中人，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跟着的这位市长，是因为什么出来的，总觉得我跟着市长混的，不倒酒、随便说两句，不算什么吧？


“是不归我管，我小姨子的包被偷了，追到临泉都追不下去了，最后只给包不交人，”杜和平悻悻地哼一声，他做事有章法，不会借着这个话题，说什么希望新来的秦市长能管一管，那样太着痕迹了——小陈对自己可是有抵触的心思的。


正经是，杜市长看到陈主任对临泉的小偷意见极大，说不得就要顺着他的话说一说，这叫通过共同的话题，先适当地亲近一下。


“嗐，别说了，”陈太忠摇摇头，对方的话还真是搔到他的痒处了，一时间他就觉得这杜和平顺眼了好多，再加上此人喝酒痛快，也没什么市长的架子，就愿意多说两句，“当初我们科委在公交车上调设备……”


陈主任的酒量确实是没底的，但是他不刻意控制的话，酒意有点上头也是正常的，不知不觉间，两人居然就这么干掉了六瓶飞天，而且是一人三瓶。


见他俩这么喝，别人看得都傻掉了，杜市长也有点扛不住了，说不得打个哈欠，“太忠，再来两瓶啤酒漱漱口，我就得休息了……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去我办公室喝吧，”陈主任喝得高兴，又看此人顺眼，一时就将秦连成的吩咐丢到了一边，“喝啤酒，闻见这菜味儿不香。”


“哈哈，跟我一样，”杜市长笑着站起身，他也喝得有点二麻二麻的了，看着陈太忠也顺眼了起来，心说要是能进他的办公室喝酒，这机会就来了。


“我去拿酒，”齐玉莹转身就走，不成想被陈太忠喊住了，“行了，你歇一歇吧，小林你去拿，”哥们儿刚才让你拿酒，不过想用你老爹的身份，暗示一点东西罢了。


反正，谁拿酒都行，就是不能用于丽那丫头……

第1939章 理念冲突


当一个年长的副市长，想要刻意地讨好一个年轻的处级干部，只要手法得当，真的是太容易拉近彼此的距离了。


陈太忠现在就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用一个词儿来说的话，就是“如沐春风”，没错，就是这种感觉，老杜这人谈吐风趣，没有丝毫的领导架子，说话是要深度有深度，要广度有广度，喝酒又痛快，这种领导，真的太难得了。


说到后面，听陈太忠说起凤凰市在英国还有三个友好城市，杜和平猛地拍一下大腿，“这样吧太忠，再帮我联系一下英国，在法国呆一阵儿，我再去英国转一转。”


“这个好说，”陈主任笑着点点头，可是，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事儿，是不是该跟老主任说一声呢？“不过，您要是这么走了，我这儿也损失一大笔收入。”


“你会在乎这点儿钱吗？”杜市长听得就笑，他已经忍了很久，两人谈话的过程中，有很多次他都有机会将话题引到正事上，但是为了稳重起见，他并没有那么做，事实上，他也很享受同小陈谈话的感觉，不愿轻易地破坏这种气氛。


可是说到这个地步，他是没有再忍了，说不得苦笑一声，“不过，住着就住着吧，我是想着也不能确定啥时候才能回去，才想着去一趟英国。”


那话儿还是来了啊，陈太忠酒醉心明，才琢磨这么好的感觉，我假装听不见这句话，是不是有点煞风景？不成想杜市长略略停顿一下，又重重地叹口气，“你这儿还有什么消费是比较高的？跟你聊得投机，趁我签字还管用的时候，你尽管说。”


这话说得简直……真的没治了，杜市长先是暗示自己有困惑，在陈主任沉吟的一刹那，又适时地抛出一个人情来：我是不行了，看你顺眼照顾一点——是的，他没说我想请你如何如何，他只是说实话罢了。


按说这只是小伎俩，在官场起不到多大的用，体制里讲究的是阵营，抑或者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指望空口白话打动人，那双方最起码有一方是傻的。


然而事情也不能完全这么看，陌生人之间的交往，最是看交际的功力——这就是所谓的第一印象很重要，陈太忠和杜和平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事实上，通过秦连成的电话，陈主任原本对杜市长已经有了一点粗略的认识，可是两人接触之后，杜市长硬是用自己诚意，换来了一个比较好的印象。


当然，这也跟陈太忠和秦连成的关系不是特别密切有关，秦主任在任上其实并没有怎么刻意地照顾过他，要换了是蒙艺或者吴言的电话，想喝白酒？对不起了，就是红酒你爱不喝！


不管怎么说，杜和平这么大年纪的人，又是这么大的干部，说出这样的话来，酒意上头的陈主任实在有点不好假装听不到，只得微微一笑，“行了，你那事儿不是还没个定论的吗？”


这话，按说也不是那么走风漏气，总还是持平之言，真要是有定论的话，也轮不到杜某人公费出国了，免费咖啡倒是估计能敞开喝。


可是他这么一说，就算是把某张窗户纸一个小眼，开了口子，此事能讨论了，至于这口子破的快不快，就看杜和平怎么把握了。


不过，喝酒喝到这个份儿上了，陈太忠有别的选择吗？


“没定性，呵呵，是没定性，”杜和平却不着急要对方帮忙，而是苦笑一声，又拿起啤酒来灌两口，长长地打个酒嗝，也不注意什么市长的风度了，“太忠你也是明白人，到了我这个年纪，遇到这种事，后面这八年……”


一边说，杜市长一边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大大地撇开，做个“八”的形状出来，“这八年……就看到头啦！”


你本来也就到头了，陈太忠差点就要张嘴蹦出这话来，这一届副市长干完，了不得你再干一届，事实上提前去搞政治协商或者人大的工作的可能性更大，就这么窄窄的一条路了，又没人保，你还想升到哪儿呢？


不过想是这么想，话可不能这么说，说不得他笑一笑，“我去年也被省纪检委调查过，还不是没事儿？咱没做那些事儿就不怕。”


“真要查的话，哪儿查不出来点事情？”杜和平这可真是豁出去了，死死地盯着他看，“只有不做事，才可能不犯错……你认为我这话有错吗？”


搁在往日的话，就算是市长，这么咄咄逼人地问陈太忠，他也要大为光火，可是眼下他偏偏地觉得这话正经是说到心窝里去了，哥们儿就是干得越多错得越多的典型啊，于是他苦笑着摇摇头，“这有什么稀奇的？”


“是啊，没什么稀奇的，”杜市长端起酒来，咕咚咕咚地干完一瓶，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得休息一会儿了，太忠，跟你喝酒挺痛快的，晚上咱们继续……不过你要不行就歇一歇，改天也成。”


切，不就是想拉近关系让我帮你说话吗？陈太忠心里是明镜儿一般地清楚，可偏偏地就是这股气儿不顺，我不行？我倒是要看看谁喝酒不行。


其实这就是对了缘分，换个他不对眼的主儿，那他心里想的肯定是——一边儿去，哥们儿能不能喝，用得着向你证明吗？你配我证明吗？


闲话少说，有了这个开头，那接下来的沟通，必然是顺畅无比的，在晚上喝酒的时候，杜市长终于向年轻自己三十岁的驻欧办主任吐露了事情经过——事实上，这也是某人好奇心发作，想了解一下，别以为副市长就牛逼，这不在他想不想说，而是在于年轻人想不想听。


事情并不复杂，用黄汉祥的话说就是，“其实政府里也就那么点破事儿”，杜市长一直分管工业，前文说过，正林这几年民营企业发展得很红火，尤其是小纸箱厂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成了一个拥有产供销一条龙服务的行业，而且影响力辐射周边几省。


什么产品都是怕上规模，纸箱包装虽然是个劳动密集型产业，技术含量低利润也不高，但是只要上了规模，形成了产业链细化了分工，所有环节的成本都可以降到最低，这就是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正林是个以农副产品为主的偏僻山区，正是因为如此，它也是革命老区，“正林纵队”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凤凰的天下正林的党，那话也不是白讲的。


除了三线建设的两个带编号的厂子，以前正林的工业，不管是轻工业还是重工业，都是惨不忍睹，现在自发地形成了这么个产业，那也真的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了，当然，这跟杜市长的重视和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


凭良心说，这个产业搁到别的地区，真的不算什么，搁到凤凰的话，利润未必及得上金乌或者阴平这么一个小县区的工业生产的利润——这俩县区一个有铝一个有煤，都是很了不得的。


可是对正林而言，这就是划时代的创举了，杜和平也可以自豪地大叫一声，我这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终于搞出来一个天南省的龙头产业——不但如此，我自己的手头也宽松了一点。


他觉得这都是自己的功劳，可那时的常务副市长葛某并不这么看，麻痹的你姓杜的你不要贪天之功，要不是市政府给你优惠政策，又对那些污染产生的问题视而不见，你觉得这个产业能发展到这一步吗？


葛市长是正林的老人，而且是如假包换的正林系人马，论渊源的话，能扯到现在正林系实际的老大蔡莉身上，不过实际上，蔡主席对此人评价不是很高——小葛能当上常务副市长，已经是和平年代的奇迹了。


正林穷，那是真的穷，杜和平分管的口子居然手头比较宽松了，葛市长就想插一杠子，这民营企业，它也可以归经济口儿管的嘛。


所以，针对发展得越来越壮大的纸箱包装行业，他提出了一些看法，一个是要规范行业，将这些企业集中起来管理，不但能降低生产中的运输成本，也能有效地防止偷税漏税等现象的发生。


另一点就是有利于对污染的治理，纸箱厂对环境的破坏，那真的是令人发指的，葛市长想统一建个污水处理厂，也积极地联系了相关的厂家——总之一句话，要建个纸箱生产工业园，还要花四千万到五千万，上一套进口的污水处理设备。


多少私心杂念，都是通过引经据典的理论，举着名正言顺的大旗行事。

第1940章 说情技巧


听到葛市长的建议，杜和平登时就跳脚了，这些厂子，加起来一年的利润也到不了五千万，能不能到两千万都很成问题，你让人家花三年的利润，来搞这个什么狗屁污水处理线？


纸箱厂污染大不大？大！问题严重不严重？确实很严重，葛市长的关心正确不正确？确实很正确，杜市长对这些是一一认可的。


但是这个问题要辩证地看，就像讨论岳飞是不是民族英雄一样，想要做出客观的评价，要把这个问题放到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去看，脱离开大背景，单单地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姓岳的是阻碍国家统一民族融合的千古罪人——这也就是那些叫兽之流说得出口了。


杜市长认为，这是发展过程中必须要经历的，必须要面对的，正林的财力就在那儿摆着的，你要啥都不想牺牲，凭什么去追赶别的地区发展的脚步？


做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杜和平对三废污染的认识，要远超过旁人，就拿废水来说，大名鼎鼎的英国泰晤士河污染了一百五十年，六十年代还是人掉进去没淹死先毒死了。


可是不过短短的二十年的治理，从泰晤士河里面能钓上鲑鱼了，第一个重新钓上鲑鱼的那厮还获得了什么奖励——其实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每个工业发达国家，都经历过这样对环境造成巨大破坏的阶段，美国没有过，还是法国没有过？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杜市长接下来也干不了多久了，要对环境进行治理，为眼下的快速发展买单，也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


但是他认为，自己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问题是正林就是那底子，太忠……我要是在凤凰，也会坚持原则不是？”


总而言之，杜和平认为，葛市长发起这件事情动机不纯。非但是不纯，简直是杀鸡取卵的行为，且不说那污水处理线怎么就能用了五千万，只说那生产线听说每年的运营和维护的费用，就得四五百万——谁用得起啊？


是的，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些，姓葛的以前这种顾头不顾腚的事情没少做，出风头捞油水的时候有他，出了事儿就不见人了。


前两年，正林招商办有个很能干的年轻的副主任，谈好了一个两千多万的大项目，协议要签了，年轻人不知道有什么小事恶了葛市长，老葛将人一撸到底——签协议谁不会啊？正好我出面拿下来，还能跟那投资商好好合计合计别的事儿。


谁想那投资商看重的就是那副主任，见把人撤了，帮着说了两句，发现没效果，不动声色地转身拍拍走人了，结果市里前期投入的两百多万也晾到那儿了。


最后市里眼见不行，市长出面，把年轻人官职恢复了，要他去追回来投资，那投资商说成啥都不回来，年轻的副主任也懒得再回来，经那投资商介绍，直接下海到香港发展去了。


投资商忌惮的就是葛市长——钱没投下去可以走人，投下去想收回来可就难了，按说这个时候老葛出一下面，事情也未始没有转机，但是他就是不出面！


那么，像这污水处理厂，很可能也是这种结果，投资下去了，但是经营举步维艰，甚至可能是生产线根本就不启动。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杜市长都不能接受，我这手头才稍微宽裕了一点，你打算让我一夜回到解放前吗？而且他也无法面对那么多的小纸箱厂的业主，你姓葛的不要脸，我还得要脸呢。


人在官场，口碑要是坏了，做事肯定不会那么顺，别人都提防着你呢。


由于有这个认识，他对葛市长的建议强烈地反对，当然，那些细细碎碎的因果就不要提了，他就是一个态度——这个产业还是个幼苗，我们要做的是保护。


真想上污水处理线？成啊，市里全额出这个钱吧，这么稚嫩的产业经不起折腾。


可是杜和平这么一表态，恶的可就不是一个人了，姑且不说葛市长的动机是不是他想的那样，也不说他力顶常务副市长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就说这个污水处理项目，涉及到的领导不会只有一个——正林穷啊。


于是两边就顶上牛了，葛市长大义在手，又是常委，就是压着杜和平打呢，可是杜市长心说别说蔡主席去了政协，就她还是纪检书记，也未必就肯支持你。


事实上，他也有大义在手，发展才是硬道理，你这个建议，会活生生地让这个产业崩溃——要是出了问题，给GDP造成损失，你负责吗？你负责我就同意。


怕犯错就不做事了？葛市长针锋相对，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结果也正是这个原因，有些上规模的纸箱厂就想搬迁——大家不看好杜市长能顶得过葛市长。


前文说过，凤凰招商办的杨晓阳都接触过两个想搬迁的厂家，不过由于吉科长的反对拖了一阵，最后陈主任拍板，咱凤凰不上这污染大户。


就在杜市长堪堪扛不住的时候，平地一声雷，财税系统出事了，葛市长被牵连，按说他就该松口气了，不成想，有人又盯上他了。


他被调查，肯定有被调查的原因，但是杜和平自认还是经得住查的，不过，为什么会查他，这才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刺——没人整你，有问题都没事，要是有人整你，没问题也有了问题。


有小道消息说，有人怀疑，葛市长被调整，可能跟杜某某告了黑状有关，毕竟这俩市长矛盾挺尖锐的，杜市长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要是正林系策划的反扑，估计我扛这一关就不容易了——蔡莉不待见葛市长，却不见得就会看着她的人马被人打压而无动于衷。


蔡主席是不行了，但好歹也是个正省级干部，常委会上有一票，而秦连成那些得了利的外来户，没有道理去维护他杜某人。


这些因果，杜和平根本不怕告诉陈太忠，大家投缘嘛——事实上也是他别无选择了，又觉得自己占了理，就要说道一下。


“这个污染企业……不好，”陈太忠听完，先是摇摇头，把大方向定了下来，“老杜不是我说你，你不能因为你不用承担污染的后果，就坐视不管……反正造成影响的时候，估计你也不负责这个口儿了，是吧？”


“你这不是废话吗？这个我比你清楚，”杜和平不管他叫自己老杜，反倒是说话也直接，“我不知道该留给子孙后代一片碧水蓝天？就他们有孙子了，我杜家绝户不成？”


“啧，”陈太忠听得叹口气，这个矛盾真的无解，他是喜欢山清水秀的环境，但是环保和发展，实在不能两者兼顾，这是理念问题，是现实和理想的碰撞。


犹豫好一阵，他才抬头看看杜市长，“老杜，我们秦头儿跟你说啥了没有？”


“没有，秦市长很稳重的，”杜和平笑一笑，脸上也没啥表情，“他那个年纪挺不错，48岁的常务副市长，前途远大啊。”


“秦头儿也说了，对你要热情，同时保持距离，”陈太忠也笑一笑，端起啤酒来喝，却是不再说话了。


陈某人的嘴严，那是有口皆碑的，眼下能说出这话来，也就是一个意思，我这就算是跟你交底儿了——虽然这底儿估计是你早知道了，那么，你是怎么想的，照直说吧？


“其实，我挺愿意配合秦市长的工作，”杜和平哪里会听不出这点来？说不得长叹一声，端起啤酒咕咚咕咚灌两口，“唉，关键是连成市长太稳重了。”


我有心投靠——秦连成有许绍辉支持，我杜某人不傻，但是，我拎着猪头找不到庙门啊，太忠，这话总听得明白吧？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叹口气，“秦头儿是有远大的政治抱负的，当初他还想拉我一起去正林呢，只不过，凤凰这边，我有一点割舍不下的人和事儿，就没答应。”


杜和平侧头看他一眼，也不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烟，抽一根出来点上，长长地吸一口之后，又重重地吐了出去，看着浓浓的烟雾一点点地消失在空气中，若有所思。


良久，他才面无表情地发话了，声音也不高，“给共产党干了三十多年，除了一些必要的应酬和交际，我问心无愧。”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陈太忠刚才那话重点在第一句，就是问你到底屁股干净不，后面那都是抒情，属于扯淡的话。


“嗯，秦头儿才去正林，肯定也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他笑一笑，终于表态了，“这样吧，我跟他说一声……唉，老主任本来希望我不管这事儿呢，老杜，我这是为你破例了。”


他敢这么说，杜和平的话自然也跟得上去，“成啊，我要真有大问题，不用他说，我自己辞职，我怕的就是有些人小题大做。”


“不一定能成，”陈太忠摇摇头，很直接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秦头儿跟我的关系没问题，但是，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杜和平张一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苦笑着摇摇头，又叹口气，“这我当然知道了，反正我表一下态，我是愿意大力支持秦市长的工作。”


哥们儿总是身不由己地蹚浑水啊，陈太忠见到他的欲言又止了，心里也明白，估计他还想说一说纯良或者许书记，但是最终觉得不合适，才没说的。


我还就是找秦头儿说话，他心里敞亮着呢，我是帮着把你引见给老秦，不是让你搭上许家的线儿以后，再跟秦市长这这那那的——肯帮你已经不错了，你别想着在秦连成面前翻身。


事实果然是他想的那样，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打个电话给秦连成，秦市长在电话那边听得就笑，“哈，一天就征服了你，这个老杜的人格魅力挺大啊。”


“这是人家折节下交，我看他是真急了，”陈太忠听得也笑，“那么大年纪了，我也有点不落忍，而且……我这不是想着老主任你才去正林，有人帮着摇旗呐喊不是挺好吗？”


“呵呵，你这家伙，我都跟你说了，让你置身事外的，”秦连成的笑声，在下一刻戛然而止，旋即就变得严肃了起来，“我自己在正林呢，这事儿我真不好出面，你找纯良或者绍辉书记吧，看看他俩愿意不愿意出面。”


“我是帮您收人心呢，找他俩算怎么档子事儿？”陈太忠一听，估摸这就是老主任试探自己呢，说不得表一下忠心，“而且，他万一要搭上绍辉书记，在您跟前不怎么听话，我这不是帮忙帮成倒忙啦？”


“哈，你小子现在的思想，真复杂，”秦连成听得又笑，接着沉吟一下方始开口，“你跟他说，我知道了，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我说太忠，需要找绍辉书记说话的时候，你得帮着敲边鼓啊，我这可是全看你的面子呢……”


“这都是……什么人嘛，”陈太忠放下电话，悻悻地嘀咕一句，老秦你想收杜和平，也不能说是看我面子吧？你既要落人情，还要我帮着敲边鼓，“哥们儿真的发誓，以后再不做好事儿了……”


“做什么好事儿？”杜和平推门进来了，现在才早上七点半，不过他心里惦记着陈主任一大早要打电话给秦市长，早早地洗漱完毕过来了。


“没啥，”陈太忠看着他强自镇静的面孔，猛地恶作剧心起，笑着摇摇头，“连成市长让我问你一句，要是他也想上那个污水处理厂，你会不会支持？”


“秦市长上那个，绝对没问题，我双手支持，”杜和平磕绊都不带打一下，就回答了，“他志向高远，跟葛市长不能相提并论。”


啧，老杜你也还是看人下菜啊，陈太忠有点无语，不过人家说得干脆利落理直气壮，对秦头儿来说，这也……算是好事吧？


“呵呵，跟你开玩笑呢，”下一刻，他微微一笑，接着又轻咳一声，“秦头儿说他知道了，要杜市长你相信组织，组织上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这是标准的套话，但是加上“他知道了”四个字，就截然不同了，再看看他微笑的面孔，杜和平也笑着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这次可多亏太忠你了。”


“光谢可不行，多住两天吧，”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他，“我好多赚你一点……”

第1941章 流言


“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姓杜的？”敢在电话里这么问陈太忠，又对类似事情极其敏感的，只有一个人，吴言吴市长。


这是他帮了杜和平之后，接到了青旺的电话，说是考察团大概会在一周左右抵达，想到小白同学也分管农林水，说不得他就打个电话问一问，看她有没有兴趣来农业部考察——上次驻欧办开张的时候，他还没跟农业部搭上关系呢。


吴言很干脆地拒绝了，一来是她才去过法国，再去的话实在不合适，二来就是她老爹已经出院了，虽然吴市长想让老爸在北京再住三五个月，等彻底养好了之后再回天南，但是老头子呆不住，一定要回去。


那吴市长就只能把老爸接到家里了，家里有这么个需要照顾的老人，她有时间就要回家多陪一陪，老爸的突然发病，让美艳的女市长发现，一直以来她光注重了官场中的人和事，却是忽略了很多东西。


所以她当然就要拒绝这个建议了，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陈太忠就说起这件事，结果白市长一听登时大怒，“秦连成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不要管？”


“我想管，就这么简单，”陈太忠听她这么说话，也恼了，“你这是什么逻辑……合着当了干部，我就不能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儿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国际长途，咱不吵架，”吴言听出他不高兴，忙不迭解释两句，“我是说你根本不明白正林的局面，就听了一家之言随便插手，这不是稳重的行为。”


“我看老杜顺眼嘛，所以我就帮他了，”对插手此事，陈太忠原本也没有个清楚的认识，只觉得自己这么做并不是大问题，直到跟吴言一斗嘴，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哥们儿这个官，已经当得很憋屈，很委屈自己了，那么，那些跟哥们儿不相干的事情，要是没兴趣管，那就算了，有兴趣的话管也就管了，“像蒙艺、黄汉祥这些人帮我，可不也就是看我顺眼？”


你倒是没得比了，人家蒙艺是省委书记，吴言想这么说来的，可是想一想万一伤了太忠的心就没意思了，说不得微微一笑，“可是帮你好说啊，你的位置没有杜和平高不是？难度也就小一点。”


“也就差一级嘛，他副厅我正处，”陈太忠不以为意地回答一句，不过这话说出来，他总觉得哪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好不容易跟小白打个越洋电话，慰藉一下相思之苦，一时也懒得多想，就聊起了别的。


直到挂了电话，细细品味一下，他才反应过来不妥之处，人家蒙艺是中央委员，关照他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小科长。


而他自己现在，也不过是个正处待遇罢了，说到底还只是个副处呢，兴之所至，就想关照一个副市长——倒也难怪白市长有点无法接受。


可他倒不认为是自己错了，蒙艺帮我是顺手的事情，我帮杜和平也是顺手，这跟级别无关，只是看个人的能力大小罢了，蒙书记主政天南是很不简单，可是我陈某人撇开作弊的能力不谈，只说现在在官场中的能量，也不是很差劲儿吧？


只不过是一个副处，竟引得一个副厅降低身价着意逢迎，别人看着不理解有点碍眼，只是不明白哥们儿的行情罢了，陈太忠想到这一点，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得意出来。


不管怎么说，当官还是要当个自在，有看着愿意帮忙或者不顺眼的事情，就要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来，要不然处处受气，这个鸟官还当个什么劲儿啊？


我乐意帮——他终于找到了解释的借口，一时间就觉得理所应当了起来，直到很久之后别人问起来，他都这么说。


第二个问起他来的，居然是袁珏，袁主任的妻子明天要回去了，夫妻俩也没再出去转悠，中午就是在驻欧办吃的饭，酒桌上，他发现杜市长跟陈主任熟惯得离谱，心里就纳闷了。


陈太忠对自己的人还是不错的，接到秦连成的暗示之后，就跟袁珏打过招呼，说是这个人不宜招惹——我不宜招惹你也不宜招惹，毕竟在外人眼里，咱俩都是凤凰驻欧办的领导，传出什么错误信号就不好了。


见此状况，袁主任当然要在饭后问一下，陈主任含糊回答两句，也不解释那么细，倒是叮嘱他还是跟杜市长保持距离比较好一点——“有些事情你不太合适掺乎”。


袁珏当然知道这一点了，说不得就转移了话题，说起自己妻子的事儿来，合着是李冬梅学校的几个老师知道袁大才子去了欧洲，就八卦了起来，说那巴黎是浪漫之都吖……袁科长那么帅气那么有才，又精通法语，没准就闯出一片新天地了。


上面是比较正式的说法，八卦一点的，就暗示李冬梅，听说科委的陈太忠成了驻欧办主任，那个陈主任私生活可是有点那啥啊，你家老袁挺正派的一个人，希望不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听说巴黎也是时装之都，也就是说……美女比较多？


李冬梅还是比较信任丈夫的，可是再多的信任也经不起流言蜚语一点点地冲刷不是？正好有人问起来袁主任去巴黎这工资是多少，她就强自给自己打气，“估计加上补助，也就一年五千美元左右吧，这点钱在外国真的不经花。”


袁珏一年下来应该在七千以上——她这是往少里说的，不但是藏拙的意思，也是向大家表示，你们看，这么点钱，他想在巴黎花心，也花心不起来吧？


可偏偏就有人打击她，“你们这问题问的就没意思，袁科长现在是主任了，挣多少钱都要交到家里，人家是出国是工作去了。”


这话说得比较含糊，大致还是不想把同事关系搞僵的意思，不过这年头有傻人吗？谁还听不出来，这是说袁珏在外花天酒地都是公款，你说他挣得少不够花？那一点意思也没有——远的地方不说，凤凰市的干部是怎么公款消费的，大家总看得到吧？


更有那八卦的经此一提醒，马上就善意地规劝李冬梅，“李老师你得看紧了他啊，我看报纸上说，那些地方的妓女们，还有专门的发票，对的就是中国的干部……”


似此种种，那真的是太考验人了，袁主任自问搁给自己，也不能冬梅强到哪儿去，说起来也是气愤不已，“这些人实在太下作了。”


“只是无聊嘛，”陈太忠听得就笑，在他印象中，女人多的地方是非总是多，“你要开导一下李老师，她要整天这么一惊一乍的，不懂得配合你的工作，着了急我可是把你送回去了啊。”


“成，您要这么说，我就这么转告她，”袁珏心一横点点头，他是必然要跟着领导混的，就算撇开官场的前途不谈，跟着陈主任钱途也不少，别看明面上一年的收入只有七千左右，可是驻欧办是个有创收权力的单位。


眼下的驻欧办，还是处于赔钱状态，靠着财政拨款运作的，但是袁主任早看明白了，只要陈主任掌管着驻欧办，这儿迟早是要赚钱的——不是小钱是大钱。


不过钱这一方面的事情，他是不合适跟妻子说的，一个是驻欧办有保密条款，陈主任做的那些事儿也未必见得了光的，二来就是，李冬梅才是家里管钱的主儿，做为官场中的男人，难免有些这样那样不合适跟家里说的应酬和交际，有点小金库很正常吧？


再说了，他就赚这么一点工资，冬梅都这么沉不住气了，再挣得多一点，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总之，他不能容忍自己的爱人破坏了眼下这个局面，当然就要如此表态，不过，想到老婆未必肯听话，而他又不能因为这种事跟相濡以沫的发妻翻脸，一时又有点犹豫。


“嗯？”陈主任发现他的异样，奇怪地看他一眼，眼见是躲不过了，袁主任终于心一横，“我有个不太成熟的猜测，陈主任您帮着判断一下……”


袁珏本不是阴谋论者，不过，正志得意满的时候被冷冻了这么几年，就算再是心胸宽广之辈，考虑问题的时候，脑瓜里也少不了打两个转。


他怀疑这是那些应聘保洁工不果的人在背地使坏，因为陈主任没招人的时候，冬梅情绪很稳定，也没受到什么骚扰，而名单确定之后，围绕她的流言蜚语登时就增多了。


然而，这只是他的猜测，在没得到证实之前就向陈主任汇报的话，有不稳重的嫌疑，可眼下他就顾不了这么多了，说不得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有个老校工的子弟叫韦妆诗，在学校门口开个小饭店，老师们常去她那儿吃饭，”袁主任信口举个例子，“听说她有个表妹叫冯宝宝的，条件什么都好，就是没被咱录取上，她很坚定地认为，咱这儿是暗箱操作了，很为她的表妹抱不平啊。”


“冯宝宝……切，”陈太忠不由自主地哼一声，他可是记得那个小腿都快赶得上大腿粗的女孩儿，“相貌素质都不错，不过……是我把她刷下去的，觉得有内幕的来找我吧。”

第1942章 回京


袁珏找陈太忠谈了这么一次话，说起老婆回去是学生要开课了，陈主任才猛地想起，好像我上的党校，它也快开学了啊。


前一阵有人跟他说起过，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事情太多，他就把这事儿放到一边儿了，仔细算一算时间，“坏了，老袁，我得赶紧走了，学校要开课了，欧洲这边一摊就交给你了啊。”


“不是吧？可是陈省长要来了啊，”袁珏听得吓一大跳，接待副省长，这可是高难度的活儿，以他以前当科长的经历，别说副省长了，一年见十次市长，也有九次以上是在电视上。


事实上，以陈洁的身份，来了十有八九不会在驻欧办住，而且袁主任也不是胆小的人，但是有一点很关键，这驻欧办一旦少了陈主任，事情总是磕磕绊绊的——前一阵陈主任不在的时候，驻欧办六点就要关门了，似乎大家就在混日子一样，整天无所事事，这真不是假话。


“陈省长来就来呗，你还接待不了？”陈太忠笑一笑，“我是真不能再等了，北京那边儿还有事情等着我呢。”


北京那边不是有事，而是有人等着呢，唐亦萱一个人在那里呆了很久，幸亏时不时有小紫菱找她玩一玩，要不还真的有点闷了。


至于说党校开课，那其实还得一个多星期，不过陈主任能这么说不是？于是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就走了，“老袁，我相信你没问题……”


可是这年头的话，还真不能乱说，他说有事还真就有事了，三天后，他从北京机场走出来的时候，推掉了三拨接机的请求，只是让驻京办的张主任派了辆车来接自己。


但是到了驻京办也不安逸，他前脚刚下车，要接机的邵国立后脚就跟着进来了，“我还说过两天再去一趟法国呢，你怎么就回来了？”


“法国那边不是还有人吗？”陈太忠笑着答他，心里却是有点奇怪，“有什么事儿，打个电话不就完了吗？”


“也没啥，最近喜欢上玩马了，听说多维尔的一岁马驹拍卖会挺有名的，”邵国立大大咧咧地回答他，扯着他就往外走，“这地方也能住人？走啦走啦，我给你安排个好地方。”


“你且等一等，里面有人等我呢，”陈太忠笑着一闪身，要是没人等，他也不可能来这个地方，“我得进去跟人家聊一阵。”


谁等你呢？邵国立想问来着，不过还是硬生生地压下了那份好奇，“好了，那我在外面等你，快点儿啊。”


里面等陈太忠的沙洲曹局长，他来北京接了儿子，听说陈太忠这两天到，就让人把儿子押了回去，自己在这儿等一等。


陈太忠不想接待这人，不过，他想着自己要是前后反差太大的话，让人怀疑上睚眦啥的就没意思了，正好那曹局长说，还有点事情跟他商量，于是就让此人在驻京办里等着。


曹局长跟曹勇亮长得不是很像，小曹白胖白胖的，老曹可是黑瘦，个子也不低，约莫有一米七八左右，在阴暗的大厅坐着，见他进来就站了起来，“是陈主任吧？”


他的手很大很有力，说话也很直率，要不是身上有那么股子官味，看在外人眼里就是一普通工人的模样——反正长相做派一点都没腐败的味道。


粗略地聊了两句，陈太忠对这个人就有了比较直观的感觉，这家伙不简单，但是真是有点基层干部的那种粗放的作风，恐怕，这跟此人是从底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很有关系。


再说，交通局这种性质的行局，在施工和土地征用中，也不少了跟地方上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这些单位里出来的领导，身上多少是要带一点痞气的——牛冬生不也一样吗？


既然是如此，那么此人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敢贸然相托自己，倒也是正常的了，陈太忠心里做出了判断，就不再耽搁时间，“曹局长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这个……晚上一起坐坐，不知道陈主任方便不？”曹局长笑着回答，眼神有点闪烁，显然是在暗示，有些话不太合适在这里说。


陈主任犹豫一下，刚想着该怎么暗示一下，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黄汉祥，“小阴说你今天回来了，来我公司一趟吧，有点事情要问你。”


“成啊，我马上就到，”陈太忠笑着回答，“对了黄二伯，又给您搞了一点松露……”


正在这时，邵国立等得有点不耐烦，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我说太忠，还没说完呢？不行叫上人去希尔顿慢慢地说吧。”


希尔顿不是韦明河的地盘吗？陈太忠看他一眼，苦笑着摇摇头，举起手里的手机，“黄二伯来电话了，要我去他办公室一趟，估计晚饭也都有着落了。”


“啧，你就是忙，”邵国立白他一眼，不过，邵总再怎么得瑟，也不敢在黄总发话以后还拦着人，于是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算了，这两天有空你联系我吧。”


“站住，给我留辆车！”陈太忠喊一声，转头冲曹局长笑一笑，做个打电话的手势，“晚些时候我再跟你联系，不好意思啊。”


看着他追了出去，曹局长愣在那里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合着自己等了半天，就等了这么两句话，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这种。


“这家伙的行情，还真是不一般啊，”他低声嘀咕一句，刚才后面进来的那年轻人，说着一口京腔气派不凡，显然是颇有来头的，可是陈主任居然就这么说扔下人走就走了，还说是黄二伯找他……


会是凤凰的黄家吗？咝，想到这里，曹局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那点不满意早就被丢到了爪哇国，站在那里呆呆地发起愣来。


黄汉祥找陈太忠，其实没有多大的事，只是想问问驻欧办那边搞得怎么样了，顺便……就是再问一问何军虎的事情了。


陈太忠自然就要把能说的都说一说，除了将自己威胁安东尼那一幕略去，其他的他也不怕说——事实上，就算他不说，恐怕也逃不过某些人的眼睛吧？


“呵呵，有意思，”黄汉祥坐在大班椅后面，手指下意识地在大班台上敲打着，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两千万美元的条子，说打就打了，让他们交点税就死活舍不得……”


一边说，他一边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唉，有些人啊，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舒服日子过得久了，就忘记世界上什么人才是最可怕的了……”


“认真起来的共产党，最可怕，”陈太忠笑着回答，也是个凑趣的意思。


“再正确的话，从你嘴里出来，总带了一股子怪味儿，”黄汉祥白了他一眼，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可不止这么一点钱，慢慢地挤吧……对了，这钱你打算怎么用？”


“找个外国的白手套去投资，我不是还负责招商引资吗？”陈太忠说着就笑了起来，“到时候慢慢地把钱洗成我朋友的，这就完了。”


“分一半给小雨朦，”黄汉祥冲他抬起敲打桌面的右手，拇指和中指搓一搓，正是点钱的手势，“算是保护费……这钱本来应该是国库的。”


“我自己辛苦赚来的，凭什么进国库？”陈太忠哼一声，不满意地撇撇嘴，“三成，不能再多了，谁看着眼红，谁去国外捉去呗，携款潜逃的那么多，找我这奉公守法的算什么好汉？”


“你也算奉公守法的话，天底下就没有奸猾的人了，奉公守法的人能搭上意大利黑手党吗？”黄汉祥将拇指和小指伸出，笑眯眯地做个手势，“涨价了……我要六成！”


“好吧，五成就五成，”陈太忠也知道老黄在逗自己玩，说不得笑着摇摇头，可是，想到有些人觉得这钱该进国库，他心里还是禁不住有点悻悻。


“全给了小雨朦都无所谓，钱是我弄到的，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而且，那些人帮过我什么吗？帮忙……倒是添乱了不少，他们还拦着我要钱呢，看见我要回钱来了，就觉得该是国库的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话你没听说过？”黄汉祥一点不为他激愤的样子所动，“你整个人都是国家的……算了，跟你小子在一起，我怪话都变多了，我说，你真有心把钱全给了小雨朦？”


问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眼里闪着一点怪异的光芒。


“没问题啊，就是黄二伯你一句话的事儿，”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他何尝将这些黄白之物真正放在眼里了？“等这两千万要完，还能要到的都给了她也无所谓。”


“真是这样的话，你把钱送我大哥那儿吧，他在加拿大呢，”黄汉祥笑一笑，“以往都是我给他送钱呢……啧，不行，等等吧，这钱先别动，你先留在手上吧，千万别拿进国内。”


“不拿回国？”陈太忠听得眼睛张得老大，在他印象中，老黄还是比较爱国的呢，“我说黄二伯，我有招商引资任务，而且驻欧办的开销不小！”


“瞧你那点儿眼界吧，”黄汉祥哼一声，不屑地摇摇头，“完不成就怎么了？我倒要看看，谁敢找你的麻烦，谁敢卡着你不让上。”


“那也不行，”陈太忠很坚决地摇摇头，直视着对方，“全给了小雨朦没问题，不拿回国不行，我有原则……而且，完不成任务的话，我丢不起那个人。”


“哎呀，我说小子你，”黄汉祥气得抬手就要去拍桌子，心说我想交待你点儿事，那是看得起你，你居然跟我来这一套？


可是，这手举在空中，他才想起，面前这小家伙顶自己也不是第一次了，说不得哼一声，悻悻地放下手臂，换了种语重心长的语气，“我跟你说，有些钱在外面比较方便一点……啧，你想引资是吧？我帮你介绍俩成不成？”


这也是黄汉祥对上陈太忠了，黄总在国外也有基业和资金，想上杆子巴结他的人更有的是，他能主动跟小陈这么说，不过是看此人顺眼，又放心罢了，换个人来在这种事儿上顶他的话，那就叫给脸不要。


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很奇怪，既然看着顺眼，他就觉得小陈敢这么当面顶我，到时候有人想借他来恶心我的话，那肯定是得逞不了的，现在讲原则的年轻人，又是在体制内的……真的不多了啊。


“介绍俩倒是可以，”陈太忠点点头，却是又不无警惕地看他一眼，犹豫一下方始开口，“黄二伯，这不是……为什么投资公司准备的吧？”


“我说你还没完了？你给我把钱留着就行了，真是多事……”黄汉祥真的受不了啦，重重地一拍桌子，不过下一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悻悻地哼一声，“我主动让你警惕的事儿，我会那么办吗？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这话就是婉转的解释了，不过陈太忠可不吃这一套，“我说黄二伯，这钱吧，它本来是我的，见过抢钱的，真没见过抢得像您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黄汉祥抬手指一指他，想说点什么，一时竟然是无语了，好半天才哼一声，“跟你这家伙说话，能把我气死，松露留下，你赶紧给我走人！”


“可是……您不是还要介绍俩投资商给我吗？”陈太忠见对方生气了，他反倒是乐了，“我觉得吧，有十来个亿的投资就行了。”


他这本是狮子大张口的意思，不成想黄汉祥哼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要在凤凰能找到值得投资这么多钱的项目，我就给你介绍……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连着被撵两次，陈太忠自然是站起身走了，在他出门之后，才发现门外大厅刚才空荡荡的沙发上，已经坐了四五拨人在那儿等着了，说不得侧头看两眼，心里却是不无感慨，老黄这得积压了多少工作啊……

第1943章 接风宴


从黄汉祥办公室出来，时间就不早了，陈太忠打个电话联系马小雅，马主播表示自己在忙，“一会儿就闲下了，对了，南宫说了，想给你接风呢。”


“那成，估计又是晚上十点吧？”陈太忠知道这帮人的作息时间，心说我正好先去找一下小萱萱，享受几个小时温馨的二人世界。


不成想，马小雅告诉他，接风就是六点半，还是去他的别墅，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又打个电话，想跟唐亦萱商量一下，不成想小萱萱告诉他，这两天荆紫菱在那儿住着呢，不方便。


“我就不知道，回来以后居然这么多事儿，”陈太忠自打回来到现在，约莫就是两个小时，其中有一个半小时在打电话——剩下半个小时，是关了手机跟黄汉祥说事呢。


看看时间不早了，他开着从邵国立处借来的奥迪车，一溜烟来到了小区，进门以后才说叫家政服务的来收拾一下，发现屋里挺干净的，说不得到二楼找到藏在角落的留言板来看——他这屋里乱七八糟来的人太多，不但得有留言板，还不敢挂在门口。


合着是张馨前两天来过一次，发现屋里尘土太多，打扫了一番，北京风沙原本就大，再加上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走了，马小雅陪着何雨朦在欧洲玩了好一阵，房间居然没人照顾了。


“张馨是把这儿当成家了吗？”陈太忠嘀咕一句，抬手擦去留言板上的字，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怪怪的……


南宫毛毛和阴京华是六点半准时到的，不过据说于总和苏总那些人有事，要晚一点过来，两人来的时候直接叫了外卖的车跟着来的，加上马小雅，四个人就开吃了。


陈太忠心里一直有点小疑惑，就是关于华书记和曹局长的恩怨，酒桌上自然就提起来了，他不先跟曹局长吃饭，那也是因为心里分了远近的缘故。


“哦，听说那家伙明年要干副市长了，”南宫听他问起来，满不在乎地回答，“五十二岁的副市长，老华说，那家伙应该还能再上一步，所以就关心一下……对了，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十二岁……杜和平也是五十二岁啊，陈太忠听到这话，居然有一点点走神，想一想拍胸脯赌咒发誓自己没问题的杜市长，再想一想为了救儿子，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万美元的曹局长，他真是有点无语——合着这姓曹的还能再上一步？


“哦，他儿子在外面留学，花天酒地，被人盯上了，”他倒不怕说这些，南宫毛毛这帮人最分得清楚轻重了，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


再说，他跟曹局长在今天之前连面都没见过一次，当然没必要为一个贪官保密，“听说是勒索一百万美元，反正现在人放出来了，还在我那儿住了两天，然后回来了。”


他没说这一百万给了没有，南宫毛毛自然也不会问，而是谈起了另一个话题，“唉，现在的年轻人，就不知道收敛一点，就我知道的，八月份就三个副市长因为这种事儿栽了。”


“外面盯着这些主儿的人也多了，”陈太忠笑一笑，心说我不管蒙勇会不会干下去，该造势的还是得适当造一下势，他不想蒙勇因为正义感过剩被抓住，更想以这种消息，警醒国内某些人——就是小蒙的话，你们挥霍民脂民膏的时候，稍微忌惮一点吧。


而南宫毛毛这个圈子，散播消息的能力绝对是一等一的，所以他就要细说一下，“就像这次吧，我也不知道老曹怎么运作才放出来人的，但是我能确定，他不敢通过组织渠道求助。”


“那是，”阴京华听得点点头，接着端起酒杯跟陈太忠碰一下，轻啜一口发话了，“搁给我也不敢声张，太忠你说……现在的人怎么这么会钻空子呢？”


“呵呵，总有报应的嘛，”南宫毛毛轻笑一声，倒不怎么以为然，要说也怪，他其实接触的贪官不少，在这件事情上，居然能用“报应”俩字儿来点评，可见事不关己的时候，一般人心里还是愿意分清好坏的。


所以，下一刻北京人利索的嘴皮子功夫，就在他身上体现出来了，“弄俩钱儿没错，但是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那就是错了，还是年轻不懂事儿啊……”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看来你跟那家伙处得不错？”


“就是扯两句淡，人家说都是中国人，找到我门上了，我总不能不管吧？”陈太忠很随意地笑笑，“那家伙也在北京呢，还请我坐一坐，说是有事儿商量呢，我琢磨着，怎么也得先看看南宫的意思不是？所以就没带搭理他。”


“太忠做事就是地道，”南宫毛毛伸个大拇指出来，随即就去摸手机，“你们吃，我给老华打个电话，看他是个什么意思。”


看着他离开，阴京华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将声音放得略略低了一点，“太忠你在欧洲，见过一个叫杜大卫的人没有？”


“嗯？”陈太忠听得一皱眉，讶异地看他一眼，接着又点点头，“这个家伙我有印象，北京口音，还上门找我，似乎是想搞个通讯厂子。”


“嗯，”阴京华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家伙对你很有点意见，好像是你坏了他的什么事儿。”


“这才是胡说八道，”陈太忠听得哼一声，有心解释两句吧，却也懒得为这种人多费口舌，“这家伙什么来头，怎么你都认识？”


“通地集团副总的侄子，”阴京华笑一笑，“通地集团现在是升格了，不归信产部管了，成中央直属企业了……你知道吧？”


“这个集团……我还真没听说过，”陈太忠皱着眉头仔细想一想，还是搞不清楚是什么名堂，说不得摇摇头，“很有名吗？”


“以前不算太有名，将来会很有名，”阴京华笑一笑，将他了解的东西一一道来。


九八年是电信大发展的年代，也是政府上网年，这通地集团原本就是部属企业，不算小了，但是为了追求产业上规模，上面决定扩张该企业。


扩张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收编现有的国营企业，部里的企业不少，但是显然这收购是要有针对性的，要充分考虑企业效益、企业负担以及企业分布。


换句话说就是，好的企业就要了，不好的企业，但是能辐射周边市场的，也可以考虑，当然，好企业扎堆的地方，就要优中选优了。


可以肯定的是，这收编不是单方面就能解决的，圈名单很容易，但是跟地方政府、地方邮电管理局协调，关于人员安置、土地配备这些东西的谈判，都是要时间的，所以，现在通地集团虽然已经急速膨胀了起来，但那只是纸面上的业绩，下面很多手续都没理顺。


不过这通地集团虽然是央企了，却是跟信产部还有扯不断的关系，像杜大卫的叔叔，就是信产部出来的，在部里也还有点影响力。


通讯厂子什么的，阴京华没说，他的嘴在南宫的圈子里都算严的，但是不用他说，陈太忠也能想到，这姓杜的十有八九是想借着通地集团整合各地公司的机会，上下其手地发一笔财——至于说具体怎么操作，陈太忠也没兴趣去琢磨，反正就是那么几招不是？


“看来我罪过大了啊，”他听得就笑，心说姓杜的你想赚钱却把我推到前面，都是什么玩意儿嘛，他才待再了解一下情况，却是南宫毛毛拿着手机回来了。


“老华看这个曹振京，也有点拿不准，”南宫一坐下就发话了，“这家伙省里有人，不过跟老华的关系一般，非常地一般，而且这人很霸道。”


“霸道？我看他也就那么回事，”陈太忠很不屑笑一笑，“要不要我帮老华把他弄下来？”


“暂时也用不着，换一个上去，还指不定不如他呢，”南宫毛毛笑着摇摇头，“而且这个副市长是会比较快扶正的，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啧，我不是说你怕他，我是说啊，他不是还找你有事儿吗？”


“扯淡不是？我跟他能有什么事儿？”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既然是这么回事，那我就不跟他来往了，扶正就怎么样？副省级的干部，我得罪了也不止一两个了。”


一边摇头，他一边就扯开了话题，转头看一看阴京华，“老阴，你刚才跟我说的事儿，从哪儿得的消息啊？”


“井部长找黄总聊的时候，我正好在边上呆着呢，就顺耳那么一听，”阴京华听得就笑，“反正你都回来了，去看看黄总不就知道了？”


可是下午去黄汉祥那儿，他没跟我说起来吖，陈太忠皱皱眉头，心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嘛，难道老黄认为这件事情不大？


他正皱着眉头琢磨呢，门铃响起，却是于总到了，不多时，苏文馨两姐妹也来了。


这下人基本就算是全了，大家吃喝完了，大概就是八点钟的模样的，苏总提议大家打一打一万的小麻将怡情，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电话里黄汉祥醉醺醺地发话了，“在家不？在我就过去喝两瓶……”

第1944章 刁难


黄汉祥的来，是说到就到，陈太忠屋里的人还没想好该走还是该留呢，门铃倒已经响了，一干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陈太忠和阴京华站起身，走到门口开门去了。


黄汉祥一见小陈身边跟着小阴，斜眼看一下二楼，就明白了——楼上的几位正顺着楼梯往下走，来迎黄总呢。


“你那朋友喝他们的，咱两不耽搁，”他大大咧咧冲陈太忠摆一摆手，又侧头看一眼阴京华，“你跟他们喝去吧，我和太忠坐一楼了……我说你倒是会找这好地方。”


南宫这一帮人，倒也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面，眼见黄总不待跟大家照面，站在那里目视着黄汉祥坐下，等陈太忠将两件啤酒拎过去，两人坐下开喝，大家才又走回楼上吃喝了起来，同时也将声音放低了。


黄总晚上喝啤酒是不用就菜的，用他的话说是能减肥，就上菜就不好了，再加上他的身份在那儿摆着，楼上的一帮小鬼既知道他的来历，态度也算恭敬，那么两人坐在一楼小吧台旁边的沙发喝酒，倒也清闲自在。


“我一直琢磨着，为什么喜欢在你这儿喝酒，”黄汉祥拎起一罐啤酒跟陈太忠碰一下，咕咚咕咚灌两口之后，发话了，“下午你走以后我才想明白，合着你是真把我当黄二伯看了……”


一边说，他一边很随意地冲楼上努一努嘴，“他们呢？他们是把我当黄总看了，你说说……我想痛快喝酒的时候，是跟亲戚在一起自在呢，还是跟外人在一起喝自在？”


“我就愿意跟下面人喝酒，我让他们喝多少，他们就喝多少，”陈太忠听得就笑，有意跟他抬杠，“跟亲戚在一起，我一般是小辈儿，劝不了人。”


“所以说啊，人最缺什么，就想找什么，想听我话的人太多了，我不稀罕，”黄汉祥今天显然又是比较多了，说话也直，“至于说亲戚……嗯，他们都说酗酒对身体不好，一天到晚地说，你说这烦不烦啊？”


“对了黄二伯，有件事情，您没跟我说，”陈太忠心说我才听说了杜大卫的事情，你就送上门儿来了，倒是有意思，“听说有个叫杜大卫的背后编排我了？”


“杜大卫？那是谁？”黄汉祥耳朵里可是没这个人，听他解释两句之后，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是小杜的侄儿啊，他编排你……切，需要在乎他吗？他叔叔都不够看的。”


“那这消息，传到井部长那儿了，”陈太忠笑一笑，老黄说话果然霸道。


“传到小井那儿了，”黄汉祥皱皱眉头，接着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是这么回事啊，无所谓的，不过就是想让阿尔卡特知道，我们内部有不同声音嘛。”


合着井部长跟黄汉祥聊天的时候，是强调了一下，不支持放阿尔卡特进场的人有一些，通地集团的副总杜健是其中之一，说是新成立的通地集团不想再多个强有力的对手，意思是等整合完毕了，能保证了竞争力，再放他们进场也不晚。


当时井部长也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说杜总的手下在欧洲考察过，觉得这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他们想抢占的是市场，而不是提供技术和经验，扎扎实实地中方合作——像这样的诚意，不谈也罢。


这话黄汉祥就当耳旁风，一吹就过去了，可是阴京华听得心里就暗笑，杜健的名声他可是知道一些，心说这是阿尔卡特没拜到码头啊。


可巧的是，没过两天他就跟另一个圈子的某人坐在一起吃饭，那位有事儿求他，又偏偏地跟通地集团杜总一系的人熟悉，说起阿尔卡特要进来，那位就很八卦地说了一下，意思是小杜同学去巴黎不太顺利，跟阿尔卡特的谈判让一个中国人给搅黄了。


阴京华想到阿尔卡特一事是陈太忠撮合的，而小陈又是也在巴黎，于是就伪作好奇地问了一问，登时就确定了，这跟杜大卫掐起来的，就是陈太忠。


要说这阴总的性子，正合他的姓氏，人比较阴也比较爱动心机，心里有事儿很少说出来，不过黄汉祥算是他的大老板，小陈又是老板看得非常顺眼的人。


而跟他谈话的那位，人面儿和手眼也都不算太差，既然这消息可能通过别的渠道传到小陈耳朵里，阴京华索性就主动说了——这种事情发生在阴总身上，大小也算个奇迹了。


所以他才捡南宫毛毛打电话的时候说，他不是信不过南宫，主要是被圈子里的人看出他有意巴结小陈的话，真的有点没面子。


转头说这杜大卫，杜总去找阿尔卡特，那也不是两眼一抹黑地就去了，他是得了阿尔卡特中国公司某人的介绍，才去公关的，只是听尼克说，陈太忠跟法国人有非常良好的关系，才去碰一碰运气，谁想那混蛋直接就告诉他谈崩了。


杜大卫原本没觉得不妥，他也认为有谈崩的可能——商业谈判嘛，谁就能一定保证成功？不成想，当他找上阿尔卡特的人的时候，那边提出了一个非常不明真相的建议。


“这件事情我帮不到你什么，你找中国凤凰市驻欧办的陈主任，会比较好办一点，听说昨天董事长缪加先生跟陈谈得很愉快……你们都是中国人，难道不是吗？”


听了这话，杜大卫一时间大怒。


杜总可是没想，自己找陈太忠也是为了利用此人，而且他跟陈太忠也没说实话——像他这种人，很少在自己身上找毛病。


他只是很愤怒地想着，拒绝我了，麻痹的你怎么就敢拒绝我呢？而且，你丫不但跟我胡说八道，还想从我嘴里套话，我操，这是奇耻大辱啊。


杜大卫的父亲死得早，小时候被送回乡下了，一向少人管教，那时候他叔叔家里负担也重，反倒跟这个大哥家借过点抚恤金，所以，等杜大卫大一点了，杜健就将他接到北京念书了，两家交情着实不错。


不过这杜大卫做事，实在是跳脱有余稳妥不足，心性也比较浮躁，杜健见侄子不是做官的料子，花钱大手大脚又爱卖弄，索性打发他去香港发展了。


总之，有这么一个叔叔罩着，他是没吃过什么大亏，有限的两次，也是被其他更狠的衙内抽过——这也是他离京的原因之一，所以，他完全无法忍受，自己被一个草民戏弄。


按说陈太忠年纪轻轻就是处长，真不算草民了，不过杜总眼光高不是？


于是，杜大卫就一个电话打到叔叔那里告状去了，从欧洲回来，又在北京呆两天，也是专门为了歪这个嘴——这姓陈的太不是玩意儿了，不多说两句他心里不平衡啊。


杜健倒是知道，信产部这次是真的想跟阿尔卡特谈了，不过他发出异声也很正常，这就是常言说的屁股问题，他既然是通地集团的副总，就要站在通地集团的立场上说话。


当然，这些细节，黄汉祥就不知道了，陈太忠也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杜大卫发现了某个混蛋在戏弄自己。


但是阴京华多少知道一些，黄总和陈主任在楼下喝酒聊天，阴总在上面招呼人，不过，他肯定不能一直把黄老板丢在楼下不管不是？


于是，过了一阵之后，阴京华就过来了，正好听到两人说这事儿，就捡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做了一些补充——当然，再多也就没有了。


可陈太忠不是傻瓜，黄汉祥更是人老成精，两人听了阴总的话，交换个眼神，黄总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太忠你也真是的，给他引见一下不就完了？调戏他干什么？”


“问题是，他干的那点事儿，有点缺德，”陈太忠少不得又将自己听说过的、一些关于杜大卫的事情一一道来，最后总结道，“……这种事儿我管不了，但是我不支持，总可以吧？”


这次，是乱刀黄汉祥和阴京华交换眼光了，还是那种异常诡异的样子，等了约莫三秒钟，阴总咳嗽一声，抬手指一指楼上发话了，“黄总，他们都想敬您一下，您看？”


大家想敬黄总，这是礼节，黄总答应不答应不要紧，关键是礼数得到了，常混北京的就都知道，有些人啊，就是最讲个面子，再说了，做小辈儿的不知道奉承长辈，那也是要被别人戳脊梁骨的，就连阴总这提前请示，也是礼数。


“嗯？”黄汉祥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微微一笑，“行，那就都敬一下吧。”


这要求可是不高，就是让众人一起敬一个，黄总是什么人啊？肯跟你喝酒已经是太给面子了，莫不成你还指望一个一个地来？


楼上的众人听了，集体下来敬一杯，黄汉祥就那么坐着大喇喇地，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就生受了，别说这些小年轻了，就是他们身后的各色人等来了，黄总也是这做派。


倒是马小雅受了点优待，黄总破例地冲她微微点一下头，“是你陪小雨朦去玩的？嗯，不错。”


“小何挺可爱的，”马小雅微微一笑，却是不敢再多说了，不过，见到她妩媚的一笑，陈太忠都有点吃惊，这笑容虽然有些刻意，是他往常没见过的，但是那笑容里的无限风情，足以颠倒众生，简直可以跟钟韵秋的笑容相媲美了。


怪不得在她老公车祸之后，有那么多人打她的主意呢。

第1945章 打吧


敬了这一杯，大家就都散去了，只剩下阴京华留下陪着，接下来也没什么话可说，直到九点半黄汉祥要站起身走人了，陈太忠才出声发问，“黄二伯，这杜健这边……是不是有意为难人家？”


“为难就为难呗，有什么大不了的，”黄汉祥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又不是咱上杆子求法国人，他们多拿点诚意出来嘛……这不是好事儿？”


“太狠的话，是不是容易谈崩？”陈太忠当然知道是好事，但是万事不能太过，谈崩的话，别说对科齐萨会影响很大，对老黄你也不好啊。


“谈崩？”黄汉祥听得愣一愣，侧头看着他就笑起来了，“我听说凤凰市流行这么一句话，叫做‘宰相肚量陈太忠’，你这是……不想放过小杜的侄儿吧？”


“这都是谁瞎编排的？”陈太忠听得老脸一红，他当然知道这话，可是却万万没想到，这话居然能传到黄家人耳朵里去，“黄二伯，这是别人……好吧，我就是不想放过他。”


“哈哈，那可是你的事儿了，”黄汉祥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我头一次发现，你也会脸红，真是难得了……对了，搞轻一点，早就有人看杜健不顺眼了，不过他家也是受过治的，所以吧，几个厂子，拿去也就拿去了，不搞得太不成体统就行。”


几个厂子，拿去也就拿去了？将人送出去之后，陈太忠细细地品味一下这话，心里竟然是生出了点凉意，这就是老黄的大局感吗？


估计不是吧，陈太忠可不想把黄二伯想得太糟糕，一定是别人护着杜健，老黄这人做事又讲究，也就找个理由无视了。


陈某人是习惯回护自己人的，都说胳膊肘向里拐的嘛，想明白这个，他就撇开了这份儿纠结，其实也是哈，几个厂子，又不是我家的，上面的人都默认了，我吃多了撑的去管？


关键是，哥们儿看杜大卫不顺眼！陈太忠很坚决地认为自己不是在做好事，是的，这只是个人恩怨，你小子做事不讲究，我不想帮你，然后你就跑回来背地里偷偷地说我小话？


而且，老黄也默许他动手搞事了，如此一来，他是再没什么忌惮的了，于是就开始琢磨，该怎么样收拾一下这家伙。


不过遗憾的是，当初他根本没把此人放在心上，只觉得就是随便一个路人甲而已，自然也就不会丢个神识过去——虽然丢神识几乎不用仙力，但是没必要不是？


琢磨一下，他就给阴京华打个电话，想知道这杜大卫在哪儿住什么的，谁想电话响了半天，阴总死活不接，当他第三次要按“发射”键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老黄不想管此事，那么，阴总也就很乖巧地袖手旁观了。


“这个阴京华，”陈太忠悻悻地撇撇嘴，心说这家伙太会见风使舵了，不过，想一想正是此人通知的自己，哥们儿这么抱怨，似乎也不是很厚道。


“难道逼着我去通地集团找杜健？”他正琢磨呢，马小雅推门进来了，她刚才是躲出去了，现在黄汉祥走了，她自然就偷偷地溜回来了，听他嘴里嘟囔，就要问一问怎么回事。


“这简单啊，”听他说完，马主播微微一笑，“只是阴总不帮你嘛，南宫刚才还说你做事地道呢……再说了，你在北京不是还有那么多朋友吗？”


“有道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过下一刻，他隐隐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只是，看到马小雅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心里一动，伸手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淫笑着发话了，“妞儿，给哥笑一个……要刚才对黄二伯的那种笑……”


第二天，陈太忠又连着打电话，将消息散布了出去，中午时分，韦明河请他吃饭，陪客有徐卫东，合着这二位就认识杜大卫。


这北京城说大就大，说小还真小，他俩不但认识杜大卫，小时候还打过架呢，用徐卫东的话说，“杜红军其实就是一渣，跟着别人没羞没臊地混，早就想抽丫挺的了。”


“扯吧，我怎么记得是你被打了？”韦明河听得就笑，不成想徐总瞪他一眼，“我说明河，当初还不是我要给你出气，结果被101那帮家伙围攻的吗？”


“怎么搞他一下比较好？”陈太忠沉吟了起来，“居然敢在背后阴我，他在北京有什么买卖没有？”


“好像……四五年前有个公司，在德胜门那块儿，”徐卫东摩拳擦掌地哼哼，“我找人帮你打听一下，到时候你搞他的时候，千万记得叫上我。”


“算我一个，”韦明河也哼一声，他年纪比徐卫东小好多，当初他只有被人欺负的份儿，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但是架不住徐卫东大了，对一些人和事还是很有印象。


你俩行吗？陈太忠有点怀疑，徐总说话办事间，倒是有几分江湖气，一看也是小时候不学好的那种，不过韦明河个头身板虽然不错，“可是我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你是被人追着打啊。”


“那不是酒喝多了吗？手软，”韦明河笑嘻嘻地回答他，一点不以为意，“而且人家人多啊，还净是外国人。”


“反正你跑得不慢，”陈太忠听得就笑，他又想起来自己帮韦主任赌博的事儿了，“不管外国人追你，还是警察追你，跑得都不慢。”


“这事儿吧，你要是想打他一顿出气，还就得是我俩上，”徐卫东也听说过陈太忠的身手，倒是对这一架很有信心，“别人说起来，哦，小时候的恩怨，正好赶上他嘴碎说我朋友坏话，欠揍，打他一顿也就打了……要是别的缘故，你弄他还不好弄。”


“哎呀，黄二伯也跟我说过这话，说是谁亏欠他家了？”陈太忠听得有点疑惑，少不得就要问个究竟。


其实说来很简单，杜健兄弟娶的是姐妹俩，他俩的老丈人在那场浩劫结束后不久，是相当红火的，后来因为两个凡是的问题，受了牵连，不过人家说退就退下得利索，又由于在之前保护过不少老人，大家也念他的好。


可是有这么一层背景，杜健想再往上走，那也是做梦了，总算是他哥有个把念旧的同学，能走到眼下这一步，现在就专心混企业了。


也就是说，杜大卫的姥爷曾经是很叱咤风云的，虽然人已经亡故了，杜家也被边缘化了，可是老人们又没死完呢，所以对杜家的那点小打小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打他一顿？”陈太忠觉得不太合适，哥们儿是干部，要用阴人的手段才好，“明河，咱俩可都是处级干部，光天化日的打人……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韦明河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处级干部就不是人了？说实话，你不打他这口气是出不了的，人家的基业就不在内地，就算在，你最多小刁难一下，刁难得狠了，自然有人找你说话了。”


“男人嘛，这辈子谁还不打两架？”徐卫东喝了点酒，也跟着在一边撺掇，“太忠，我听说你以前不这样的啊。”


“打就打呗，谁怕谁？”陈太忠哼一声，他总算明白过来自己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怪不得昨天黄二伯和老阴是那种态度呢。


他甚至想起了素波的管志军，那厮也是个破落户，一般人真的是拿这种人没办法的，这杜大卫其实也是一破落户，不同的是，这家伙还有叔叔手上有点小权——天下间，很多道理都是相通的，不过是层次有点差别而已。


“就咱三个，不能叫人，”韦明河强调一下，“这是个人恩怨，警察都没法管，叫人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


说定此事之后，这二位挺兴奋的，尤其是徐卫东，不断地打电话催朋友调查杜大卫，摩拳擦掌地表示，见了那厮要如何如何。


等三人酒足饭饱了，消息也传来了，说是杜红军在某处有个小办事处，人家的产业全去了香港了——连名字都改成杜大卫了。


不过，这一阵杜大卫是在北京，昨天还有人见过他呢，于是三个人在茶座里小坐一阵，看着三点估计对方上班了，驱车赶往办事处。


徐卫东打头，韦明河跟后，三个人横冲直撞地走进了办事处，“杜红军呢？叫他出来，就说老相好找他来了。”


接待小姐一见这架势，战战兢兢地表示，“杜总走了，去香港了……您三位谁是陈太忠？”


“呀哈，”陈太忠站在最后，听得就是一愣，这混蛋居然知道我要来找他？“我就是，他留下什么话没有？”


“杜总说……”接待小姐小心地看他一眼，低声回答，“他说……您有本事就去……去香港找他，别为难我们这些打杂的。”

第1946章 乱战


陈太忠听马小雅的建议时，就觉得此事有点不妥当，果不其然，他能打听到杜大卫，杜总也就能知道，有人在打听自己。


一开始，杜大卫没以为然，心说你丫一个外地的小处长，就算打听我，能怎么样？不信你在北京城能折腾出花儿来，惹得急了爷直接搞你了。


可是，随着打听的人越来越多，杜总心里就开始渐渐地吃惊了，严格点来说，这些人里也没什么太大的人物，但是，每个人背后都有一点小背景，这加起来就不得了啦。


要是只有南宫毛毛这个圈子，那倒也好说，虽然京城里类似的圈子也很有那么一些，但是混到一定层次的，对类似这样的圈子都有耳闻。


但事实是，除了南宫的圈子，还有其他的公子哥儿打听此事，部委里也有人打听——比如说科技部政策法规司综合处的处长张煜峰。


部委的人打听，杜大卫不在乎，他姥爷的功劳在那儿摆着呢，能在那一场风波里急流勇退，避免了天大的政治事件发生，老人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南宫毛毛的圈子，就让他有点扛不住了，这样的圈子涉及的政治势力太复杂也太庞大了，尤其是这种人除了官场手段，还有一些邪门歪道的手段。


但是最让他受不了的，还是公子哥儿们打听这种事，他是个落魄人物，比不上那些红火的主儿，韦家也远不如当初了，但是人家起码没有站错队不是？


徐卫东找他，就让他心里更别扭了，凭良心说徐家以前不如他杜家，他也欺负过小徐，但是人家老爹起码是正部离休，徐卫东也落魄，可好歹人家在京城呆得下去。


尤为重要的是，徐卫东身上江湖味儿太浓，大嘴巴直接嚷嚷出来，说是要弄他，杜大卫心说换在二十年前看咱俩谁搞谁。


这样层次的圈子里，有针对性的消息，一般真的没什么秘密可言，虽然杜大卫已经淡出这个圈子了，但是多少还有一两个相厚的。


同徐卫东想的一样，这种事儿杜总没办法跟杜健说，就算说了，做叔叔的也不好伸手干预——小娃娃们的私人恩怨，还没有分出个长长短短，你做大人的就跳出来，是个什么意思？欺负别人没家长吗？


拿杜健无可奈何的人太多了，但是黄汉祥有句话没说错——盯着杜健的人也太多了，杜副总非常清楚，自己在哪些方面可以肆无忌惮，而哪些方面必须如履薄冰。


一个徐卫东，杜大卫是不怎么怕的，但是加上韦明河就不行了，杜总早忘了小时候欺负过韦家的人没有了，心说你俩既然都是陈太忠的死党，那成，我走还不行吗？


估计着下午这些鸟人就要来自己的公司了，杜大卫特意交待一下公司的人——你们就这么说，他们不会为难大家的，太子党之间的恩怨，你们普通人不懂。


他原本就是买了明天的机票走的，心说改签一下就坐了下午五点的飞机走了，不成想五点的航班没位子了，不同航空公司改签还挺麻烦，就想去机场看看今天的航班还有没有了，顺便就把票退了。


不成想，没走几步油箱报警了，杜大卫臭骂司机一顿，怪其耽误自己的时间，他有心让车继续开，心说从报警线到没油还能跑个百八十公里，可是转念一想，这路速度起不来，万一路上堵个车什么的，快跑到机场的时候趴在半路就惨了。


那就只能在附近找个加油站了，前面不远就有一挺大个的加油站，司机打一把方向进去，结果有点傻眼，里面加油排队呢。


“啧，”杜大卫心里这个恼火也就不用提了，司机怕老板又骂自己，于是伸手按住喇叭就不肯放了——快点快点，没事的滚一边去，老子有急事。


频频按喇叭本来就是挺不礼貌的事情，何况这是按住不放？不过杜总在北京的座驾虽然是临时的，可好歹也是辆卡迪拉克，前车的司机将脑袋探出车回头望望，又缩了回去。


不过这年头，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旁边反向并排的一辆奥迪车看不顺眼了，车后窗放下玻璃，一个人探出头来，冲着司机眼睛一瞪，“小家伙，按着喇叭就能把油加满？”


“谁这么冲啊？”杜大卫嘀咕一句，也放下车窗户，一看，居然认识，“呦，这不是齐老二吗？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大了？”


“原来是菜军儿啊，我以为谁呢，”那唤作齐老二的家伙见状，推开车门走下来，笑嘻嘻地走到他面前，“我就脾气这么大，你怎么着？我说……听说你混到香港去了？”


这家伙年纪跟杜红军差不多，小时候俩人也打过架，一边是混海淀的，一边是混西城的，总而言之，混海淀的主儿要狠一点，不过西城也不差。


“一般般吧，”杜大卫小时候眼里可没这人，不过这风水轮流转，人家现在可是比他强了，说不得淡淡地回句话，“比齐老板是远远不如啊。”


“别这样嘛，咱哥俩好久没亲近了，”齐老二其实没在杜大卫手里吃过亏，可是看着往日的对手今不如昔，心里也高兴不是？就想多说两句，刺一刺对方，不成想奥迪车后面跟来一辆奥迪，窗户也摇下来了，“我说老齐，折腾什么呢？该走了。”


“碰见一熟人，唠两句嗑，”齐老二笑嘻嘻地回答，头也不回，结果那车上的人就下来，走了过来，“呦喝，是谁啊？”


后面这位也是个年轻人，杜大卫就不认识了，齐老二介绍一下，他才知道敢情这是邵家大公子邵国立。


邵国立一听此人是杜红军，登时脸上就泛起了笑容，“哦，合着是小时候的朋友啊，那你们多聊一阵，我上个厕所去。”


邵总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他中午给一个朋友饯别，大家喝了个不亦乐乎，然后又去机场絮叨了一阵，而那朋友也是齐老二的朋友。


这回来的路上，他的车也没油了，原本琢磨着能扛过去，不成想打到备用档还是有点悬乎，然后两辆车就进来同时加油了。


邵国立现在的势力比齐老二大一点，说话也就大声一点，喊了老齐一嗓子，见对方居然磨磨蹭蹭的，心里就知道老齐这是有事儿了。


不成想下车一问，撞到的是杜红军，他可是知道，陈太忠正满大街找人呢，不过，他真的也只是听说过杜家，什么杜大卫之类的，纯粹不知道。


要是没有中午这场应酬，他应该是跟韦明河和陈太忠在一起的，而有了这场应酬，他连打听杜大卫都没工夫了，没想到眼下撞个正着，于是转身就打电话去了。


齐老二做人有点粗枝大叶，不过他可是知道，邵老板平日里眼高于顶，居然今天这么客气，啧，这事情有点反常啊……


所以，邵国立打了电话之后回来，齐老二居然还拉着杜大卫在说话，杜总本来就不待见此人，眼见邵总回来了，忙不迭就要告辞，“我说二哥哎，您放我一马，我这赶着坐飞机呢。”


“扯吧，这是混得好了，眼里没你二哥了，”齐老二见邵国立脸上笑吟吟的，没什么不悦的表情，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冲杜大卫一伸手，“票呢……机票给我看看？”


“不给，我怕你给我撕了，”杜总跟他拉扯几句之后，感觉又有点回到二十年前的模样，心说这混蛋要撕了我的票，我还真的没辄。


“他要撕了我给你买，”邵国立看不过眼了，一张机票才几个钱？反正他要帮着陈太忠拖住此人，倒也不怕多说两句，“老齐难得这么给人面子，多大点事儿？”


杜大卫这下是没办法了，说不得拿出机票来给齐老二看看，然后又解释一下，虽然票是明天的，但是他今天就想走，五点的票还换不了啦，他得去退票，看看别的航空公司有票没有。


你越着急走，我还就越不让你走！齐老二也缺德，心说当年你不是说厅长不算干部吗？我现在就是要拖着你，跟你叙一叙旧情。


这么拖了一阵，杜大卫真的着急了，正要不管不顾地上车，不成想加油站外面接连驶进两辆车来，却是陈太忠等人到了。


他们的消息也不慢，知道了杜大卫明天要跟朋友告别，飞机是几点几点的，然后顺着航班一查，就知道真有这么个人订票了。


接下来，杜总能想到的，别人都能想到，知道下午五点的飞机没座位了，徐卫东就发话了，“咱们去机场试试，保不定就堵住了。”


陈太忠早被两人撺掇得豪兴大发了，于是就往机场赶，不成想才开了没多远，就接到邵国立的电话，说是在某某加油站堵住了杜红军，要他尽快赶到，所以才会来得这般快捷。


杜大卫才一转身，就听到身后又有人招呼，“呦，这不是杜总吗？您跟沃达丰的事情，谈好没有啊？”


杜总一听这略带一点外地口音的声音，心里就全明白了，头都不回拉开车门就往车里钻，麻痹的齐老二，老子这次算记住了，咱哥俩走着瞧。


还没钻进车里呢，他就冲司机大喊一声，“开车！”那司机加完了油一直在等着，却是也看出来那几个人似乎跟自家老板不是一路的，而老板……有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等后面两辆车开进来，车上刷刷刷地跳出三个人，直奔老板而来，司机就有点懵了，赶紧打着了车，就等着老板上车他好踩油门跑路。


陈太忠岂容得他跑了？身子一晃就冲向车前，不成想他快，有人更快，抢先一步就蹿到了车前伸开了双臂，不是别人正是徐卫东！


大家都知道，徐总小的时候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儿，所以对打架啊跑路啊什么的，都挺有心得，打群架的时候，万一死死吃住对方了，那就得有人抄后路，要不然接下来就是比赛长跑了——能围歼敌人却是放跑了，那是奇耻大辱。


司机千防万防，却是没想到有人居然能这么快地冲到车前，而卡迪拉克提速又挺快，匆忙间紧踩刹车，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就要撞上去了，陈太忠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闪了过来，抬手轻轻一推，徐卫东就脚不沾地飞出去了，倒也不远，就是一米多不到两米，堪堪让过车头，而且，落地的时候还是稳稳的。


与此同时，某人抬起右脚来向卡迪拉克车前脸重重地踩了下去，不过，由于司机给油给得太大，就算临时刹车，这车也不是就能刹得住的。


总算还好，卡迪拉克没什么初速度，就是加速度大了一点，所以，陈太忠被硬顶着平推了约莫两米多，车就停下来了，而陈某人左脚的皮鞋在地上留下一溜黑色的“刹车印”。


当然，这是陈太忠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欲太惊世骇俗，要不然退的将会是卡迪拉克而不是他，不过饶是如此，卡迪拉克车头，不但那个花环盾牌的标志被硬生生踩了回去，整个车前脸，也被踹下脸盆大小一个坑，深度有五六个厘米。


徐卫东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根本就没留意自己是怎么被推出来的，只是看见汽车好悬撞着自己，一时间大怒，拉开车门对着司机就是一脚踹了过去，“丫挺的你开车不长眼睛？”


“你找正主儿啊，”韦明河跑了过来，他是看到徐卫东被推得有点蹊跷，可是眼见都动起手来了，也顾不得多想，冲上前就拉后面的车门。


不成想杜大卫手脚挺快，才一蹿进去就把门反锁上了，所以，虽然这个急启急刹搞得他前仰后合，却是稳稳地呆在车里。


徐卫东踹了司机一脚，就去拔车钥匙，那司机可没防住这一手，眼见钥匙被人拔走，情急之下猛地一用力一推，徐总的身子就跌了出去，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手里兀自攥着那钥匙。


“丫挺的，你敢动爷？”徐卫东火了，就要扑上来，不成想那司机手疾眼快地带上了车门，再拉的时候，里面已经反锁上了。


倒是车的另一侧，蹿出两个年轻小伙，动作也矫健得很，对的都是车前的陈太忠，齐齐地扑了过去——两人看得很清楚，这家伙才是最厉害的。

第1947章 欺负人


陈太忠怎么会将两个小屁孩子放在眼里？虽然这两位一看，明显就是受过一些训练的。


见到徐卫东把钥匙抢出来了，就算是他也不由得微微赞叹一声，这有经验的就是不一样，只冲堵车、抢钥匙就看得出来，老徐小时候绝对是常打群架的。


面对冲上来的两个年轻人，他身子左右晃一晃，不见如何动作就闪过二人，紧接着出手如电，两只手直接扼住了两人的脖颈，双臂一身，就那么将人活生生地举了起来。


这二位还待手脚乱踢，陈太忠双手略略一发力，直扼得两人直翻白眼，“小子们，私人恩怨啊，给爷滚远一点。”


一边说，他一边就将两人丢了出去，任那二位滚地葫芦一般滚出去，却是不再看一眼——大家商量好了，要找正主的嘛。


不成想，这两位扑出来的时候，也做了准备的，现在四个车门全锁上了，杜大卫坐在车里拨电话，很显然是在呼叫援兵，徐卫东则是拿着钥匙乱拧，隔着车门在跟司机叫劲。


“呦喝，还叫人呢？”陈太忠走到左后车门，抬手一肘子就将车窗砸成了蜘蛛网，再一肘子，就将玻璃打烂了，手探进车去拽杜大卫。


杜大卫眼见对方如此凶悍，吓得打开另一个车门，跳下车就想跑，不成想韦明河早在这儿候着了，抬手就是一拳打了过去，“想跑？哪儿有这么容易的？”


“抢劫啦，救命啊，”杜大卫这会儿是再顾不上装逼了，一边试图摆脱对方，一边就直着嗓子喊了起来，陈太忠走过来，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抽了过去，“丫挺的，我让你再嘴贱！”


这一个耳光，就将他抽得头晕眼花，耳朵也嗡嗡乱响，登时就住口了，不多时，嘴角也流了血下来。


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京城的人虽然见多识广，可是眼见是一辆卡迪拉克被人砸了前脸和车窗户，短短一分钟，周围就围上了不少人——这可是日后向人炫耀的好八卦啊。


齐老二看得是有点傻眼了，这一切兔起鹘落快速无比，从三个人跳下车到现在，不过就是短短的一分来钟的时间，就发展到了眼下这步。


他惊讶地看一眼身边的邵国立，这时候他要想不到刚才邵总是上什么厕所去了，那就也太笨了，“国立，就算你想帮我出气……也不用这么夸张吧？我金盆洗手都有年头了。”


邵国立白他一眼，也不吱声，笑吟吟地走了上去，“太忠，这么巧啊？”


“小子，咱回头再算这账，”徐卫东见逮到杜大卫了，也放弃了打开车门的努力，瞪着眼一指司机，转头冲四周的人嚷嚷了起了，“行了，私人恩怨，没啥可看的啊，各位老少爷们儿，散了散了。”


他这么一喊，人不但没散，反倒是又多了几个人出来，不过，大家也都不是瞎子，看得出来这帮人个顶个地傲气十足，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打劫的主儿，所以，围观的兴趣是大了，却都是小心往后退一退——这种大场面，伤着自个儿就不好了。


“老邵你等等，我先跟他算一算旧账，”陈太忠头也不回地说一句，抬手掐住杜大卫的脖子，伸手出来，不轻不重地在对方脸上拍打着，“你不是挺有本事吗？敢在背后说我小话，怎么见了我本人，就想跑呢？”


“是你先骗我的，”到了这个地步，杜大卫还要强撑着面子，“姓陈的，现在你人多，随便你怎么样了，山不转……”


“话多，”徐卫东正愁没借口上手呢，听到他说到这儿，抬手一拳重重地砸在对方肚子上，“当初你人多的时候，不是也挺得瑟的吗？”


韦明河看得手痒，也上前给他两拳，“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嘴贱欠抽呢？合着就你能欺负别人，别人不能欺负你？”


“你俩弄他，回头我去香港找他，”陈太忠哼一声放手了，他可从来不习惯以多欺少，从上一世算起，他一向是以一敌众的。


于是，这俩公子哥出手，打得杜大卫满地乱滚，陈太忠反倒是跟邵国立唠嗑了，“老邵，亏得你打个电话，要不就让这小子跑了。”


“嗯，来，太忠，我介绍一下，”邵国立一扯身边的齐老二，“齐晋生，认识他的升得都挺快，呵呵，我的铁哥们儿……”


齐老二听说陈太忠只是一个地级市的小处长，就有点搞不懂了，不过既然是邵总的关系，跟着的那俩似乎也不含糊，他肯定就要客气很多了，笑着伸手同陈太忠握一握，“你别听邵总忽悠你，我是生在山西……咦？那个人我好像见过。”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幸会幸会，那个啊……那是徐卫东，以前就总跟这姓杜的打架。”


“啧，是他啊，”齐老二点点头，又看看韦明河，心说那个是个部长公子，这位估计也不是什么善碴，合着今天是……五个人王掐一个小杜？


他肯定也是把自己算个人王了，不成想一边还有人想当人王，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分开人群走了进来，“哥几个，差不多就算了啊，兄弟我还要做生意呢。”


“你给我闭嘴，该走的时候，我们会走，”邵国立看他一眼，冷冷地发话了，他身后的俩保镖倒是有点蠢蠢欲动的意思，那位一看，也不言语了，心说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徐卫东和韦明河其实也就是羞辱一下杜大卫，砸了那么几拳以后，听到这话就罢手了，杜大卫捂着嘴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陈太忠，却是一句话不说。


“哈，菜军儿你也有这一天？”齐老二看着他就笑，手一挥，身边有人拿过来五叠人民币，他随手甩到了车上，“老规矩，今天揍你了，来，这是修车的钱，大傻……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才是大傻呢，”徐卫东狠狠地顶他一句，这是他小时候的外号，多少年没人叫过了，不过，这倒是让他想起年少时的光阴，说不得哈哈一笑，“接下来就跑路呗。”


“错了，打赢了，咱要大摇大摆地走，”齐老二也笑了起来，转身就往车上走，在嚣张的笑声中，眨眼之间，四辆车就离开了。


不过，陈太忠在临走的时候，不忘记摸个相机出来，咔嚓咔嚓地拍几张照，又指一指杜大卫，“姓杜的，你在香港好好地等着，我还没玩够呢……今天我的皮鞋暂时不让你赔了。”


看着这些人离开，那膀大腰圆的汉子才凑到杜大卫跟前，笑着发话了，“兄弟，要帮忙吗？”


“你觉得……你帮得上吗？”杜总怪怪地看他一眼，一个两个也就算了，这五个明显拧到一块儿去了，麻痹的老子都只能记着这事儿——真他妈的太欺负人了。


“我是说，我有个拖车，”汉子笑着回答，连挨打的都这么拽，他自是不敢掺乎，说不得手一指卡迪拉克，“呵呵，这车得拖着走吧？就算它能开……也跌份儿不是？”


正说着呢，远处有警笛响起，不过显然，一切都太晚了……


那四辆车来的时候不是一道的，走的时候方向可是一样，大家在车上电话一联系，已经决定去一起希尔顿坐一坐了。


今天这场小架，邵国立没出手，但他是通风报信的，齐老二也没出手，却是扔过去五万块钱，也算是给陈太忠他们捧场了——虽然这场某人未必稀罕。


对陈太忠来说，这场架真的连松筋骨都算不上，不过不能说没意义，你杜大卫不是牛吗？不是好面子吗？我就要狠狠抽你脸。


其实，昨天邵国立就找陈太忠有事，只不过大家都忙，一来二去就耽误到现在了，眼下正好撞到一起了，就凑到一块儿说道说道。


不过，坐进茶座很久了，邵国立都没机会开口，没办法，大家太兴奋了，都觉得刚才踩人踩得舒服，徐卫东甚至和齐老二提起了当年拎着三棱刮刀、抢军帽军挎的事儿——其实那都是他们的哥哥辈干的，这俩的年纪还差一点。


好不容易有个间隙了，却是韦明河问起了陈太忠，“太忠，你临走的时候，拎个DV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用相机忠实地记录下历史的一刻，”陈太忠听得就笑，“回头心情不爽了，多洗一点散出去，或者放到网上去，杜总他……不是爱面子吗？”


这几位听到这话，禁不住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比恶心人的本事，太忠你要认第二，这第一还真是不好找。


“咳咳，”沉默半天，邵国立终于咳嗽一声，才待说话，却不成想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话的是阴京华……

第1948章 新目标


阴京华不愧是吃消息饭的，也不过才一个小时就知道加油站的事情了——事实上北京城原本就是个对各类消息异常敏感的地方，所以，他就打个电话过来问一下，“太忠，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吧，这次小杜的人丢得挺大的。”


“呵呵，这可是他自找的，我最烦背后阴人的，给我上眼药？”陈太忠听得哼一声，“黄二伯都说我是‘宰相肚量陈太忠’了，我怎么也得对得起他的夸奖不是？”


“哈哈，”听到“宰相肚量陈太忠”七个字，邵国立和韦明河同时笑了起来，他俩都是去过天南不止一次的主儿，尤其是韦明河，更是知道知道陈某人的种种事迹，听到这种评价，真的是再也忍不住了。


“黄二伯？”齐晋生用眼神问一下徐卫东：是那个凤凰的黄吗？徐总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细微至几不可见：没错，就是那个黄。


“你少扯吧，黄总说了，你是正义感过剩，见不得他卖国营厂子，”阴京华在电话那边笑，这种感觉他俩昨天就有，“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找人跟他说一声，不要在阿尔卡特谈判的事情上作梗，行吧？”


“喂喂，阴总，这不是一码事儿，”陈太忠一听，心说你都知道我在意什么了，反倒拿法国人说事？“他刁难得越狠越好，为咱国家争利益，那是好事儿。”


刁难得狠了，怕是黄汉祥都坐不住了吧？他一边说，心里一边暗笑，这事儿虽然是他发起的，但是显然，老黄是得了上面的人的意思，或者是一号或者是X办，要极力促成此事。


所以他当然不会在意这件事，反倒是恶人先告状了，“主要吧，这姓杜说要我等着，要给我好看，我这人皮糙肉厚的，经得起，可是……黄二伯的面子掉不起不是？”


“我靠，菜军儿刚才说这话了吗？”齐晋生悄悄问一句徐卫东，徐总皱着眉头琢磨一下，摇摇头，“好像……没有吧？他当时要是敢这么说，我就抄家伙收拾他了。”


“我印象中也没有，”齐老二点点头，轻声嘀咕着，“那丫挺的一开始就被胖揍，说了两句也是硬撑的话，哪敢这么炸刺儿？”


他俩能确定，可是现场那么乱，像这种吹牛皮找场子的话，其他人谁还能记得杜大卫说了没有？倒是有人记得杜总当时没有跪地求饶，多少算有点骨气。


所以，阴京华一听这话，也有点不辨真假，于是苦笑一声，“那成，我让他打别的厂子主意，这总成了吧？嗯，他没胆子动你，就算他姥爷活着，想动黄家的人也得掂量一下。”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说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两人随便扯两句挂了电话，陈太忠觉得有点意兴索然，事实上他还没想好是不是再找杜大卫的麻烦，临走撂下的话也是为了恶心对方——大抵还是随心随性地行事的意思。


反正，他被这个电话扫了一点兴，就没兴趣说刚才的事情了，正好听到齐老二问韦明河，“韦处，怎么听说这菜军儿以前惹过你？”


真比当年底蕴的话，韦家在这帮人里算挑头的，所以他这话问得不算离谱，凭那姓杜的，敢惹你韦家的人？


“那时候小，有同学被大孩子逼着从家里偷烟出来孝敬，”韦明河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有一次我帮同学，结果被人揍了，其中有没有他我不记得了……不过卫东说有他，那就是有了。”


这下，齐老二总算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多人踩杜红军了，合着都是冤有头债有主的，他正琢磨呢，就听那年轻的处长发问了，“老邵，你昨天找我有事儿，是吧？”


邵国立找他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最近跟韦明河接触得多一点，听说韦处正跟太忠琢磨着去欧洲的股市折腾一番，登时就心动了。


要是一般的小活儿，他绝对不会在意，混到他这个地步，没有自己来钱的渠道，那才叫跌份儿，要说起素纺那档子事儿来，也是被邵红星忽悠进去的，他觉得那地方能赚俩，当地又有人脉，心说这总算是做实体了吧？于是才插那么一杠子。


可是一听韦处说，人家打算去外国股市兴风作浪去了，邵国立就心动了，跟他一起玩的主儿，有玩国外上市的，可是外国股市审核严规矩多，大家又不便抛头露面，就算圈了钱回来，花的时候还得跟董事会交待，那多不自在啊？


可是在国外炒股就不一样了，不但赚了能随便花，而且这事儿说出来，也是倍儿有面子的——哥们儿这钱，是实打实从外国股民手里赚来的！


所以就算知道有风险，他也愿意掺乎一下，于是就打听一下里面的路数和风险系数什么的，遗憾的是，韦明河说了，你别先琢磨是赔是赚，太忠说了，不带别人玩儿！


你这么做不是朋友之道啊！邵国立本来有五分心思玩一玩，结果就被搞到七分了，眼见陈太忠回来了，就想打问一下这个事儿。


陈太忠一听是这种事，脑子也有点大，犹豫一下发问了，“老邵，我是不跟那些基金打交道的，咱玩的就是自家兄弟手上一点私房钱，你要扯上别的，那咱就不说这事儿了。”


“明白，我能不明白吗？明河都跟我说了，基金那些家伙们，都是事儿妈，又阴得很，我也不喜欢，”邵国立笑着点头，“我也就能搞个七八方，现在就是搞不懂，这些东西赔赚，是个什么样的概率？”


严格来说，那些基金背后，不是没有邵总这些人的影子，但是他们对基金的态度，就是稳坐抽头，根本不带出面的，赢了我要拿钱，赔了的话……麻痹的你得给我一个交待。


这也就是说，黄汉祥不让陈太忠接触基金，防的就是邵国立这种人，当然，区区一个邵总，陈太忠搞得定，但是再加上方方面面的利益共同体，那可是比对付邵国立一个人麻烦多了——没错，那些人可能没邵总能量大，但是架不住人家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利益共同体。


而邵国立眼下的态度，就是想拿他自己的钱玩儿，不过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他知道七八方就是七八个亿的意思，一时就愣了一下，“有这么多？”


他这问题，是针对以前素纺那个项目去的，素纺那边你说死说活不过打算扔三个亿，还不是一次性支付，现在就能搞出七八方出来了？


“现在财政政策宽松了一点，我手头就宽松一点了，”邵国立笑着答他，对政策动向把握最清楚也最敏感的，就是他们这样的人，一有个风吹草动马上就有对策出来。


反正政策总是一级一级传达的，等到普通小市民和农民能切实感受到财政政策变化的时候，他们已经赚得差不多盘满钵满了。


“而且，房地产这东西来钱不够快，”看看人家邵总的口气，九九年底，房地产升温的势头已经不可阻挡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过没多少人能想到，几年之后的房地产市场，会逐渐变得狂热乃至于不可理喻。


邵国立知道房地产迟早要成为暴利产业，这是日后一个长久的政策，但是暴利时代何时到来，他却把握不准，就觉得跟着陈太忠到外国股市试试水也不错——起码钱来得快不是？


“赔倒不至于，可是不敢保证赚啊，”陈太忠听他说完，也对这家伙的胃口咋舌不已，这才三个月不到，这家伙能动的钱就又多了这么多，不过，没准还有别人的钱呢，这厮不跟我说就是了，“反正有机会了，我提前跟你联系。”


“算我一个吧，不过我没钱，就五六吨，”齐老二听得也有点热乎，他见陈太忠看自己一眼，说不得笑着解释，“其他钱都套着呢。”


“你就是一财迷，”邵国立笑着摇摇头，显然，他这是在暗示，齐老二身家不止这么一点，不过是胆子不够大而已，不过，陈太忠没心思理会这个暗示，因为就在同时，他又接了一个电话。


“这是又有事情了？”韦明河看到他脸上神情有点古怪，禁不住出声相问。


“你们谁知道天南首富林海潮的根底？”陈太忠笑一下，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在桌上，刚刚打来电话的是沙洲市交通局局长曹振京。


合着曹局长一直想跟他商量的，就是怎么收拾林海潮一下，只是现在沙洲有事，曹局长出来时间不短了，必须回去了，所以就打个电话，将意思表达一下，希望两人得空的时候坐一坐，好好地商量一下此事。


林海潮是张州人，但是在沙洲玩得也极好，前文说过，张州的煤发往沙洲方向，用的车皮都是海潮集团的，其能力就可见一斑了。


林总肯定是什么地方恶了曹振京了，所以曹局长才打这个脑筋，难得的是，老曹居然能知道他陈某人和海潮集团发生过不愉快，可见天下无难事，怕的就是有心人。


毋庸置疑的是，曹振京说的收拾那位，肯定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收拾，别的不说，只说林海潮脑门上顶着“天南首富”四个字儿，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曹局长这是送一场富贵给陈太忠呢——当然，也可以说两边合力对付此人，人家老曹也不可能白忙乎不是？

第1949章 两可


说句良心话，陈太忠是真的看不顺眼林海潮，虽然气已经出了，但是心里还有点疙瘩——这也正常，大家都知道，某人的心胸一向不怎么宽广。


不过，提这建议的是曹振京，这让他心里又有点腻歪，陈某人不怎么恨贪官，他一向认为，有能力的贪官，比尸位素餐不作为的清官要强——当然，前提是你贪的不能超过你创造的效益。


然而，这曹局长不但贪，做事也不太讲究，起码外界对丫的评价就是霸道，而陈太忠也亲身体会到了，那家伙行事确实不算低调——贪不要紧，你低调点关起门来发财，又贪还高调，这不是找着连累你的战友吗？


所以他也见不得曹振京，要这两者中不得不选一帮忙的话——为什么要帮忙呢？谁的忙我也不想帮。


不过他倒由此想起了一点事儿，就是谁跟他说起过，林海潮似乎在京城有背景，说不得就开口问一问，想着这几位保不齐就知道。


“嗯？”这几位相互交换个眼神，接着就齐齐地笑了起来，陈太忠正被笑得莫名其妙，韦处长开口发话了，“我说太忠，这种问题，应该是我们问你吧？”


“可是我不知道嘛，”陈太忠有点恼火了，悻悻地撇一撇嘴，“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你们？”


“那你问人问得也不对，”邵国立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北京这边消息是多，但是这种事下面打听不到，上面更不好打听，而且……你放着现成的人不去问，问我们？”


“现成的人？”陈太忠下意识地轻声重复一边，才觉得抓着点线索了，徐卫东就笑着补充，“你也不想一想，天南是谁的地盘啊？”


“啧，那倒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怪不得人家都怪怪地看我，这事儿我该问老黄啊，省内首富多少也算号人物了，就算不是体制内的，可是黄二伯肯定清楚那家伙的路数——别的不说，老黄连“宰相肚量陈太忠”这话都能知道。


哥们儿这也算是当局者迷了，想明白这一点，他讪讪地笑一笑，心里琢磨，这个问题需要不需要问一问老黄呢？


不过很遗憾，接下来的几天里，黄汉祥再没有去他的小窝里呆过，到是后来何保华说起来，笑着品评了一句，“太忠你纠集几个小毛孩子打群架，这事儿太不着调了。”


合着黄汉祥听说此事之后，很有点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年月了还搞这一套？“陈太忠这小子，走到哪儿折腾劲儿都挺大的。”


陈太忠为什么要找何保华呢？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氧化铝的项目要奠基了，范如霜请他和何院长观礼，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想在凤凰弄个大项目出来。


按说，他应该早一点就回素波了，不过他一直惦记着再偷会一下唐亦萱，就多呆了一天，结果没等到唐亦萱，反倒是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从瑞士回来了。


于是，当天晚上他的别墅里又是一场乱战，普林斯公司美艳的女老板自打被他开发出来之后，或许是熟得太晚的缘故，战斗力直线上升，比自己的女保镖也不遑多让，陈某人费事三个小时才搞定这二位，不成想马小雅又推门进来了……


一番激情过后，四个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陈太忠猛地想起，“凯瑟琳，你说从曼内斯曼弄了资料来以后，能不能搞这么一个企业出来，就生产这些东西呢？”


“这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凯瑟琳对这个行当还是有相当认识的，“这个行业需要很强的基础工业做支持，同时还需要大批量的专业技术人才……当然，钱也不会少了。”


“钱倒是好说，”陈太忠想到了黄汉祥的承诺，只要我能搞到足够大的项目，就给我介绍大投资商，再说了，哥们儿也可以想办法弄钱嘛，至于说专业技术人才，“我回头问问何院长，看他有什么好建议没有。”


所以，他就找到何保华了，何院长一听他这问题，犹豫一下方始发话。


“你要搞这个，也不是不可以，甚至都未必需要那么多钱，不过呢，想要拥有自己的技术，开发出属于自己的产品……这就不光是钱的问题了，现在国内市场里，别人家的底蕴，你十来八年内追不上。”


总之就是，现在国内市场是被几大企业掌握着，其中有一家是民企，何保华建议陈太忠学一学这家，走这个代理加OEM的路子，这样崛起比较方便一点，至于说底蕴，那赶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慢慢地来，先闯市场。


其实这个工业控制自动化加仪器仪表的安装，固然需要大批的基层技术人才，但是更需要的是顶尖的人才，面对各个项目不同的需求，设计出不同的工控配套方案和整体流程，那绝对不是一般人搞得出来的。


何院长表示，这一方面他能有限地帮上一点忙，他手底下专家多，不过有一点是他的人都爱莫能助的，那就是整体的整合和管理能力。


这一点，非常考验专家们对市场上现有产品的认识和熟悉程度，有些东西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哪怕你理论知识再丰富——比如说相关的零部件、电路匹配，对使用环境的要求等等……


“上仪的董事长，是我清华的师兄，”何院长也给不出太多的建议，“可是你搞这么个东西，就算他看在我面子上愿意帮忙，也不好跟公司交待不是？”


这才叫乘兴而来扫兴而去，陈太忠得了这个回答，灰溜溜地回去了，他对做新市场兴趣不大，这需要费心费力地去打通各种路子——哥们儿的事儿已经够多的了，别再自己给自己找事儿了。


反正，在北京呆了四五天，他基本上没做什么事儿，还忙得要命，等赶回素波的时候，第二天就是党校开课。


开课定在周六，所以陈太忠在素波居然碰上了从凤凰回来度周末的许纯良，正好高云风也在，听说陈某人回来了，就撺掇着大家一起坐一坐，陈主任这一去欧洲就不见人影儿了，好不容易回来还是因为开学不得不回，这机会一定要抓紧了。


陈太忠本来是想单人前往的，不过想一想北京别墅干净敞亮的样子，没的心里一软，就给张馨打个电话，张经理一听自然是没口子地答应了，还要他前去接她。


“你的本儿还没办下来？”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张沛林可是答应了，她学下本就给她配车的，“那个智海电脑还真是欠收拾。”


“配了一辆车，富康，”张馨听他这么关心自己，柔柔地笑了起来，“不过跟你出去的话，我就不开车了，别人看见……不好，你要不方便我自己打车去好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陈太忠轻笑一声发动汽车，心里却是不无感慨，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张馨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连衣裙，越发显得身材颀长，肌肤胜雪，陈某人看得有些把持不住，在车上就手眼温存一番，等车停在万豪酒店张经理下车的时候，双颊微带潮红，也不知看呆了多少人。


高云风带着一个小姑娘，已经在包间等着了，许纯良来得略略地晚了一点，却是带着许久不见的李英瑞，正好三男三女，倒也登对。


高公子最近又做了点事情，搞了两个外国的代理，不过这家伙也不好好地做市场，直接交给下面人的去搞了，总算还好，下面人的争气，就这半个来月，已经拿下了七十多万的单子，这点钱他未必看得上，但这是正经事儿不是？说不得就要卖弄一下。


许纯良也不打断他的话，等他说完了，才说起科委那边的事情来，电动助力车厂在十一前第五万辆车铁定下线，科委大厦的电子版施工资料也开始搞了。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从招商办离开的秦连成，许主任唏嘘几句，笑着问陈太忠，“听说你在法国，还能把手伸到正林去？真厉害啊。”


“嗐，不是那么回事，”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将他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就是觉得吧，那人挺顺眼，秦市长刚到那地方，也需要帮手不是？”


“秦市长让他去你那儿，也有这么一层意思，”许纯良听得微微一笑，很明显大有深意的那种，“要不他怎么会联系你？”


高云风本待说一个副市长，会算计又能怎么样？他现在还是比较爱听官场中的八卦，不过，自打他老爹荣升副省长之后，他的眼光就放不到那些相对太低的层面了。


不过，想一想人家许主任的老爹都是省里第三号人物了，可纯良还这么半遮半掩的，他又觉得这话有点说不出口，于是笑一笑，“那是怎么回事？”


敢情，这杜和平确实是被匿名举报信连累到了，而且举报他的人，十有八九跟葛市长有点关系，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杜市长这人有点死脑筋。


既然此人比较执拗，脾气也不是很好，又没有够份量的人说情，许绍辉、秦连成肯定就懒得搭理他了，心说大浪淘沙，能下去就下去一个，空出的位子可不愁没人争。


然而，正林那儿本土的势力有点强，这杜和平也是正林人，却偏偏跟葛市长顶成那样，秦市长琢磨一下，觉得这人不加以利用一下，也就可惜了。


出于这种考虑，他才安排陈太忠给帮着联系一下出国，心说老杜要是脑瓜够用的话，就知道该跟小陈处好关系，从里面觅得自救的良机。


秦市长绝对不会贸然出手搭救这个人，他有许绍辉撑腰，倒是不怕惹人，但是影响他出手最重要的因素是杜和平的口碑：杜市长太拗了，又有主见，本地人又是老市长，我出手帮了他，他会因为感激而一门心思跟我走吗？


所以这个人管不管都行，要管的话也得先磨一磨他的性子，而陈太忠是出名脾气暴躁的——老杜要是知道痛改前非，那就得想办法跟小陈处好关系。


当然，若是这人想不到这一点，那就是寡妇死了儿子没得救了，对自己政治生命不珍惜的主儿，秦连成绝对没有兴趣伸手去管。


说穿了，他就是要借此考校一下杜和平的政治敏感性，而且不忘交待一下陈太忠，给老杜一个适中的态度，他深信小陈在这种事情上，还是会买自己的账的。


这些事情，许纯良不是全知道，但是他说出来杜和平此人的口碑，又说秦连成就算不理会这家伙，人家也未必就过不了这一关——当然，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过不了，就算杜市长的心性高洁得有如白纸一般，但是他屁股底下那个位子太诱人了。


可陈太忠一听，隐隐就反应过来了，自己这次八成又是被秦市长利用了，好死不死的是，他还把自己的人情搭进去了，“我说这老主任做事……怎么就不跟我交个底儿呢？”


“上礼拜他跟我说了，说你挺帮忙的，”许纯良很正式地解释一下，表情也很认真，“老秦说了，关键时候，还是太忠办事实诚。”


那不是废话吗？陈太忠咧嘴想笑一下，却是没什么心情——我做事实诚，那是因为我真想帮老秦，所以我都不跟你父子俩联系，硬把人情安到他头上，早知道老秦一开始把人派过去还有这种心思，哥们儿还真就……


我就管不管呢？下一刻，他就陷入了沉思里，好像不管也不对……不过，你就不能先跟我言语一声吗？


其实，他能想到秦连成为什么不说明白，可心里总是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第1950章 忍不得


以陈太忠现在在天南的行情，党校这课其实上不上都是无所谓的，王启斌、高云风以及王浩波等人都跟他说过，要是省委党校那儿如何如何了，你尽管说话。


不过，陈太忠既然回来了，哪里舍得那么容易地就走掉？他原本打的主意就是少去驻欧办，不成想在那里一被羁縻就将近一个月，真要长此以往，想不被边缘化都很难。


于是，陈某人的一干同学很惊讶地发现，班上多出来一个“新生”，每天规规矩矩地上下课，大家似乎从没见过这个人——当然，总还是有个把人是记得他的，比如说王浩波的侄女儿王思敏，又比如说曾经试图追秦科长不果的中行员工何振华。


不过就在开课第四天，该新生又神秘失踪了，何振华很奇怪地向王思敏打听一下，“太忠今天怎么没来？他不是中午要请咱们吃水煮鱼的吗？”


“我也不知道，”王思敏皱着眉头摇摇脑袋，“我觉得他不来倒是挺正常的，连着来几天，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这话在理，陈太忠也不想天天来，不过没办法，陈洁直到昨天才坐上飞机飞北京，他若是不想陪着陈省长去法国，规规矩矩地上课，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陈省长十有八九心里有数，这小子就是想偷奸耍滑不想去欧洲，只要是个智商够用的主儿，就不会相信省委党校成教班的考勤能难住陈太忠。


但是就是那句话了，领导信不信，那属于逻辑问题，而陈某人去不去上课，那是态度问题：既然打着上课的幌子不陪着领导去欧洲，而你又不去上课……不带这么欺负省长的啊。


所以，陈省长前脚离开天南，陈太忠同学后脚翘课，那也是一种必然了，不过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事，因为他一大早涉嫌开车撞人，被带进交警队了。


有人说了，作者你写得不对了，陈太忠的车技早练出来啦，又是仙人有种种神通，可以防止意外事故的发生——好吧，就算这些都是扯淡的理由，他不是还认识素波政法委书记田立平吗？田书记的女儿也在他胯下称臣，怎么可能被交警队扣住不放呢？


孩子没娘，说起来话长。


说起事情的原委，还是要从二十多天前说起——二十多天？没错，就是那么久，那时候陈太忠正在欧洲忙着调教几个保洁工呢。


那帕里的相好，素波电视台的栏目主播湘香有一辆夏利车，这一天湘香正在开车上班的路上，前面刷地开来一辆公交车——其时，素波的公交车尚未有公交专线，也不存在谁占了谁的道儿的问题。


可是这公交车开得极其野蛮，超过夏利车之后，急速地向右边靠去——前面就是车站了，所以湘香硬生生地被公交车别住，减速停在了那里。


没办法，这年头的司机，最横的就是公交公司的，遇见交警都敢吹胡子瞪眼——行业规矩，扣车不扣本，扣本不扣车，想扣你就把这辆大轿子扣了嘛，看车上的人民群众有意见没有。


其实，就算连车带本扣了都无所谓，公交公司的司机，那是有组织的，不是那路边见人就停的出租车，欺负也就欺负了，公交公司连党组都有，交警你敢不支持公共交通事业，那你等着组织找你说话。


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湘香停下了，公交车停下又开走了，站台上就摔倒一位老太太，要说湘主播也没那么好心，会停下车搭救，可是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她的夏利到了老太太身边的时候，有人横穿马路，让这车又刹了一下。


又这么一刹，湘香就看到了，旁边有个人，拿着个疑似DV的东西在东拍西拍的，心里咯噔就是一下——见死不救无所谓，但是被人拍到就有所谓了。


就是前一阵，素波台一个比她有名得多的女主播——据说跟前一任常务副市长丁厚德有点关系，在自家车库门口出车的时候，撞到一个卖早点的摊子，两人吵起来，被人拍到了，豆腐花、辣椒酱撒了一地，又是白生生又是红灿灿的，看起来怪瘆人的。


于是，那女主播目前是停职反省中，台里还专门开会了，说是公众人物要讲究公众形象，湘香一见有人可能拍到自己见死不救了，说不得停下车来，扶起那老太太问一问，要紧不要紧，要不要去医院什么的。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不需要细说了，按《官仙》一书的风格，这老太太必然是南京徐老太一般的人物，就讹住她说，姑娘，事儿都是你干的，你得对我负责啊。


湘香这一下不干了，扯住旁边那个拿DV的，我说大哥，刚才的事儿你都拍到了，是不是我撞的人，您给个公道说法。


结果那位大哥冲她苦笑一下，妹子，我这是二十块钱买的玩具，哥这四下拍来拍去的，是正打算找个冤大头，告诉他这是赃物，千儿八百地随便卖了就算了。


哥也就是见你漂亮，人心肠又好，所以告你实话了，说完这话，拍照哥转身就走，“哥身上还背着案子呢，别说见过我啊……哥拍的不是车祸，是寂寞……”


结果，这事儿就说不清楚了，老太太送到医院，那必然是骨折之类的，反正挺严重的病情，湘香这就算招惹到麻烦了。


按说以她的地位，也识得两个小有办法的主儿，不过那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正经的人脉可没多少——如若不然，她也不会被段天涯一个电话就叫出来，任那帕里予取予求了。


不过说良心话，自打跟了那处长之后，湘主播真的是洗心革面，很少跟人夹缠不清了。


尤其是，台里有个副台长，惦记她很久了，该台长也是号称百人斩了，倒不一定就非要跟她有个结果，图的就是有那么一个过程，日记里再加上一个就是了。


那帕里本来就行事稳健，现在又是远赴碧空了，再加上该台长对湘主播余恨未消，她就算是孤立无援了，不过还好，她的手帕交小王，跟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王启斌处长关系好。


王启斌一琢磨，这事儿也见不得人啊，我为你出面关说倒简单，问题是它不值得不是？于是就劝湘香：你就咬定你没撞人，他们要打官司，咱奉陪，现场不是还那么多见证的吗？


说穿了，王处长心里真的有点忌惮，我帮你找人倒也不是不行，但是别人问起我来，怎么认识你的，那我该如何解释呢？了不得赔点钱，就拉倒了嘛。


结果，就在前天，法院判决了，判得挺那啥，就是湘香撞了老太太，赔四万八，法官无视那么多人的证言证词，一口咬定一个道理：要是没撞她，你吃撑着了上去扶她？


光赔钱，那倒也好说了，问题是台里有人拿这事儿做文章，说是某人不注意公众形象，于是某个欲望得不到满足的台长就开始琢磨了：湘香这是不合适做某些工作了吧？


湘香这下就不干了，跳脚了，老娘挣点钱不容易啊，四万八足够我辛苦四五个月了，万一把我从栏目组撤下去，啥时候再上，能不能再上，那真就不好说了——说句实话，就算不撤她也不能善罢甘休，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那帕里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情，只是不方便表达意见，等听到判决结果的时候，他也没生气，只是笑着劝湘香一句，“好了，甭气着自个儿，太忠不是回来了吗？”


于是，陈太忠就接到了来自碧空的电话，那处长也没别的意思：太忠，咱兄弟一场，别的我就不说了，你看着处理吧，你能忍受的结果，就是我能忍受的结果——这不是将你的军，是实话，咱哥俩不见外的。


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老那此人，可不是像别人看见的那种温良恭俭让的主儿，而知道那帕里心重手狠的，也真没几个人。


那处真想和平解决此事，有的是办法，别的不说，打个电话给高云风，省长公子出面，什么事情搞不定，为什么偏偏找我“宰相肚量陈太忠”？


丫是想让我出口恶气呢，陈太忠非常明白这一点，于是，他就琢磨怎么把这事情摆平了，还能出得了气，哥们儿不能让老那觉得人走茶凉，所以单单找人打招呼，那可是不行。


琢磨了一阵，他认为这件事情最操蛋的不是那个老太太——虽然她已经很操蛋了，比哥们儿还要操蛋很多，但是更操蛋的，是那个判决的法官。


所以他就打听了一下这法官姓甚名谁，住在什么地方平日里又有什么爱好，还好，湘香最近一直在跑这事儿，也托了些人，对这法官还是比较清楚的。


这法官年纪不大，四十岁不到，目前住在西城区法院的宿舍，法院宿舍离法院挺近的，步行也就是七八分钟的路程，这天一大早，他正走在路上，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腾云驾雾一般地飞上了天。


在天空中，他迷迷糊糊地看到一辆灰色的汽车自眼前疾驰而过，紧接着双腿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登时就晕了过去。

第1951章 公德心的价码


蒙勤勤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登时就傻眼了，她昨天晚上跟陈太忠一起吃的饭，陈某人早早地跟她说好，今天麻烦她将那辆白色的高尔夫车停在何地，然后他请她吃早点。


我倒是想跟你去酒吧喝酒划拳呢，秦科长有点不满意，反正我老妈去碧空了，我一个人在家呆着也没意思，要不就去我家喝酒去吧？


我那个啥……等一下还有事！陈太忠解释两句，又说明天的事情挺重要，蒙同学你一定要做个见证，主持一下正义，我打算跟某个无良法官要个说法。


无良法官？秦科长一听就有了点兴趣，等她明白事情的经过之后，冷冷地一哼，“真是恶心……对了，你跟那个女主播是什么关系，居然会这么殷勤？”


“一点关系没有，真的，不信你去查，”陈太忠一摊双手，大义凛然地解释，“我就是纯粹见不得这种恶心人，这是在用法律的形式，抹杀社会的道德心，泯灭人的良知！”


蒙勤勤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又寻思了半天，终于点点头，心说你要跟对方要个说法，那我做见证并不难，实在不行我还能帮着你说两句。


可是她再怎么想，也没想到陈太忠是用了这样的说法，灰色林肯车从远处缓缓驶来，路过某个人的时候，车里迅即伸出一只大手，抓住人之后直接将人甩上了天空。


等那个人落地惨叫晕倒之际，灰色的林肯车已经正正地停到了白色的高尔夫旁边，这一切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若不是蒙勤勤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怕是都未必能确定是车里人所为。


陈太忠将车并排在路中间停下，才笑着下了车，跟秦科长打个招呼，“呵呵，不管看清楚没有，就当没看见了啊。”


蒙勤勤怪怪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叹口气，“你跟那个谁……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这话问得实在太有道理了，电视台女主播湘香还是比较年轻漂亮的，你要是真的跟她素昧平生，不能采用这种手段要说法吧？


遗憾的是，陈太忠已经没时间回答她的问题了，后面刷刷地跑上来几个人，“开车撞人，小子你给你站住！”


这当然不是路见不平的群众，前面说了，这旁边就是区法院的宿舍楼，虽然只有两栋，但是正是上班时间，有路过的法院同事见到了，自然要为伤者出头。


“闭住你的狗嘴，你哪只眼看到我撞人了？”陈太忠面皮一翻眼睛一瞪，手一指嚷嚷得最狠的那个，“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大耳光抽你？”


这位出于义愤追了上来，主要是怕肇事者逃逸，见撞人的不但不跑，还在跟人唠嗑，这心里就有点犹豫了，毕竟这是林肯车啊，虽然牌子是凤凰的。


可是听到这家伙居然敢这么骂人，他就恼了，仗着身边有诸多的同事，大声嚷嚷了起来，“我就是看到你撞人，你知道我是哪儿的……”


“啪”地一声脆响，陈太忠一记大耳光抽了过去，直把此人抽得原地转了两个圈，“我管你是哪儿的，就算是熟人，敢这么说我照样告他诽谤。”


蒙勤勤见状也是一声冷哼，“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撞人了？告诉你，我看得明明白白的，人不是他撞的。”


“你敢打我？”这位被抽得晕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厉喝一声就待扑上来，不成想一边有人拉扯住他了——那一男一女每人一辆车，明显不是善碴，你空口白话地说个什么劲儿？为了单位同事出头是应该的，但是把自己搭进去就没意思了吧？


凭良心说，在场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会认为是林肯车撞了那位了，道理很简单，林肯车驶过的时候，那位凭空飞起，重重地落下，除此之外，旁边再没有车路过，不是它是谁来？


但是这不能做为证据，谁都没看到撞人，所以，这边纠缠着，那边就有人绕到了林肯车前观察，看看是不是有撞人的痕迹，都是法院的，谁还不明白证据的重要性？


遗憾的是，想要搜集证据的人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失望了，林肯车的前脸和两侧，都没有撞击的痕迹——秦科长说得一点都没错，人真的不是林肯车“撞的”。


这下，就有人不平衡了，伸手使劲儿在林肯车各处按一按，似乎是要查验“内伤”什么的，陈太忠看得火起，“拿开你的脏手，按出毛病来，你赔不起。”


那位眼睛一瞪，也有点想发火，不成想身边有人拉他，“行了，打了110了，也打了122，一会儿警察来了再说吧，你不看老郭，一个耳光也就那么白吃了？”


按说，基层的公检法司里，真没几个好脾气的，遇见这件事的要不是陈太忠而是别人，二话不说，先来一顿拳打脚踢是必然的。


可陈太忠开的是林肯车，这就是很唬人的，再加上他身材高大又敢蛮不讲理地出手，旁边的人不摸他的路数，还真不敢随便上前找碴——这位明显来路不凡，那种不含糊的劲儿，装是装不出来的。


就算撇开他不谈，一边站着的蒙勤勤也带给人不少压力，高尔夫不值几个钱，但那也是车不是？再加上她有个省委书记的老爹，自己也身为科长，往那儿一站，没人会认为这漂亮女人是小姐，所谓的居移气养移体，便是如此了。


就在此时，那被撞的法官痛得醒了过来，躺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倒吸凉气，一旁有人问他，注意到了撞他的是什么车没有，这位下意识地摇摇头，“你们没拦住吗？”


“甄庭，您看是不是那辆车？”旁人将他扶着半坐起来，手指陈太忠的林肯，甄庭长一看，想一想之后点点头，“没错，撞我的就是灰色的车，我说，叫救护车了吗？”


“邓检的车马上出来了，先让他送您去医院，”合着这法院宿舍里，也住着检察院的人，不过这也正常，公检法不分家嘛，“您放心，我们不会让这小子跑了。”


这纯粹是扯淡的话，林肯车车牌什么的都没遮掩，而且那高大的男子也没有逃跑的意图，眼下区法院的不少人已经将现场围了起来，这种情况下，那真是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半分钟后，邓检的白色面包车开出来了，大家手忙脚乱地将甄庭长抱上车——现场是需要保护的，但是，在场的都是公检法系统的，不会留什么漏洞给别人钻，倒是甄庭长看起来有点扛不住了，也不知道撞坏了什么器官没有——要知道，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的。


然而，甄庭长被抱上邓检的车没两步，面包车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前面的车挡路了，路左边一辆白色的高尔夫，右边一辆灰色的林肯，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也就是一米五、六的模样，走人走平车没问题，想过车那是不可能了。


“前面的车让一让，”邓检探头出去喊话了，这巷子本就不宽，人行道上又栽了行道树，白色高尔夫停得挺靠谱，紧贴着马路牙子，可是这林肯车停得就有点霸道了，四六不靠地停在中间不说，还是斜斜地停在那里，一条路有多半条就是被这一辆车堵住了。


“着什么急？”陈太忠扭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没听见有人讹我，说我撞人了吗？我敢随便动吗？”


“你撞没撞人，有人会给你个说法，别跟我扯这些，我着急送伤者进医院呢啊，”邓检面皮一翻，也没好脸给他，“赶紧让开听见没有？出了事儿你可负担不起！”


“你就是在放屁，跟我玩儿碰瓷，你还差一点，我还就不让了，”陈太忠双手向口袋里一插，冷笑一声，“既然不是我撞的他，我凭什么让开，小子你是跟我上眼药呢吧？”


跟你玩儿碰瓷？邓检察官实在不能理解这样的逻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嘛……不过他也没时间去琢磨这话到底是怎么回事，眼见这厮横在那里不让，登时就急了，“你这是阻碍交通，我说，你讲点公德心好不好？我车上有伤者！”


“你车上有伤者，关我什么事儿？”陈太忠一指对面方向，“你从那头走吧，这头儿我还就打死都不让了！”


既然是巷子，就算再小，一般是两头通透的，这个巷子也不例外，不过巷子那头最近市政的工程队在施工，把马路挖开了，过人可以，过车不行。


这个情况，不止陈太忠知道，邓检住在这儿更明白，一时他就恼了，“你给我说明白了，我让你讲点公德心让开，怎么就是碰瓷了？小子你跟我说不明白，咱俩今天没完。”


我还欢迎你跟我没完呢，陈太忠又是一声冷笑，才待发话，蒙勤勤却是抢先开口了，她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讲公德心的，不是被判赔了四万八吗？既然不是我们撞的，凭什么让呢？合着你还想再判个四十八万？”

第1952章 大罪


邓检一听蒙勤勤这话，心里登时就明白了，这是正经的“不是不报时候不到”啊。


甄庭长接手的那个案子，是前天判的，这案子判得委实有点离谱，尤其是湘香本人也有些身份，托了一些这样那样的朋友说情，还威胁说要电视台曝光什么的，闹得动静挺大。


所以，西城法院的人都知道，甄宫正弄了这么一出闹剧出来，不止法院，连检察院的不少人都知道，像这邓检，是法院出去的人，目前在宝兰区任副检察长，都听说了此事。


邓检不知道这两位是不是冲着民庭庭长甄宫正来的，但是很显然，人家说的虽然非常不讲理，却是有人家自己的逻辑，借用的还是甄庭长判决理由——老太太摔倒了，不是你撞的你扶什么？人不是我撞的，我为什么要让路？


会是打击报复吗？邓检搞了检察工作，对这些事特别敏感，他正琢磨呢，一边有个女同志发话了，“咱先不说是不是你撞的，这大家都要上班，你看后面堵了几辆车了？你这人有没有点公德心？”


“要说这公德心，我真有一点，”陈太忠笑吟吟地回答，顺手指一指蒙勤勤，“也就是跟个朋友打个招呼，要是没这档子事，我立马就让，可是有了这档子事儿了，那我还真就不能让了……听说西城区前几天有个法官，案子判得挺有水平，我这也是自保的意思。”


甄庭长正痛得死去活来呢，也听说了，眼前这位可能就是肇事司机，听到对方如此说话，禁不住大怒，艰难地将手伸出车外，指着陈太忠，“这家伙涉嫌打击报复，小刘小张，给我弄起来他。”


“谁敢？”蒙勤勤哼一声，手一指甄宫正脸一沉，“你涉嫌诽谤他人，我就是证人，我会建议让你停职反省，而且保留起诉你的权力。”


“我说，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很是不屑的样子，“别看他受伤了，再胡乱逼逼，我照打不误，打完了再去起诉……两不耽误。”


“这个同志，请问你是哪个单位的？干什么的？”邓检听到对方说话如此不含糊，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想招惹你这人王，但是你指望在我面前装逼，那也是混不过去的。


一边说，他一边探出手来，指一指自己车顶的警灯，沉着脸发话了，“看到没有？别逼着我拉警报撞你的车啊。”


“想撞你就撞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你撞过去，那不是我让的，不过，麻烦你想清楚后果哦。”


“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邓检抬手就要打火，猛地想到一件事，就呆在了那里，犹豫一下叹口气，“老甄，不是我不敢撞他……撞了他的车以后，他车的外观就算被破坏了。”


“算你识趣，”陈太忠冷笑一声，接着又指一指蒙勤勤，脸上笑得是要多灿烂有多灿烂了，“要不，撞她那辆车吧，高尔夫比林肯便宜！”


“陈太忠你差不多点啊，”秦科长本来正义愤填膺地帮他说话呢，见他居然唆使别人撞自己的车，小性子登时就发作了，“我的车停得规规矩矩的，凭什么撞我的车？”


“小姑娘，这儿就不合适停车，”邓检一看两人内讧了，说不得沉声发话，再转头看一眼后座的甄宫正，脑子却是借此机会急速转动着：陈太忠，这个人名儿……我好像听说过？


结果就这么一侧头，他发现后边这位疼得呲牙咧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时间心中生了许多不忍出来，转头又看向蒙勤勤的时候，脸上也多了几分肃穆，“麻烦你给让一让，别影响我们救人。”


“我又没撞人，”蒙勤勤却是不理这碴，冷哼一声，“让出毛病来，算你的？”


“算我的，”邓检倒是有担待，抓住这个机会点点头，不成想陈太忠死活不愿意让车开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知道这让一让，要担多大政治风险吗？”


中央委员的声誉，要是因此被败坏了，再给一百个你也赔不起啊！


陈太忠不但要对那帕里有个交待，他对那甄庭长也真的是恨，我要不让你多疼一疼，你丫的不长记性，你居然敢以违反道德观念的逻辑，去判定案子？


通过逻辑来判案，本来就不太站得住脚，福尔摩斯够牛逼了，逻辑分析也挺厉害，但还是要通过逻辑找到证据，才能破案。


所谓信仰的缺失、道德的败坏、社会风气的沦落，根子在哪儿？用法律的形式去泯灭人性的良知，你这是多么大的罪恶？


正纠缠着呢，110的警车到了，听说是这样的事情，看一看现场，又随便打问两句，有人看出来陈太忠和蒙勤勤的不含糊了，谨慎地表示，“目视的话，看不出来这车撞过人了……我说，你把车让一让，让人家赶紧把人送医院。”


“滚一边儿去，你掺乎不起，”陈太忠瞪此人一眼，不屑地挥一挥手，“我这车今天就不让了，我好好地开着车，一堆人诽谤我？这事儿我跟他们没完。”


所谓的牛逼，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有那么牛逼，在场的人都感觉到这位的嚣张了，却是没想到此人能嚣张到如此的程度。


那位觉着自己也是持平之言，不成想吃了这么一句，冷着脸看了林肯车一眼，不声不响地退到一边的树后，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了，才悄悄地摸出手机来。


这是老成持重之举，那年轻人嚣张得过头了，这位就算想打听，也得捡个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打听，以免惹火烧身——老警察了，就算没见过公子哥，也听说过不少了。


倒是一个二十八、九略胖的女警察，不满意地看了陈太忠一眼，转头对邓检发话了，“开不过去，就把人背过去吧，怎么，没车就救不了人啦？”


人家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好意，邓检也顾不上计较她的语气，说不得又将车门打开，自然有那手脚勤快的，架着甄庭长绕着路边走了。


直到这个时候，122的摩托车才到，可见这交警的效率是要低一点，来的这位还不满意呢，“让一让让一让，这一大早的，到处堵车你们还给添乱……出什么事儿了？”


110的那位打通电话了，揣起手机之后，见到来了个骑摩托的同行，咳嗽一声，冲自己的人一摆手，“行了，交警接手了，咱们该走了。”


是个人就能感觉到今天的事儿蹊跷，110的警员纷纷上车离开，女警察虽然还是有点恼火，可是见头儿绷个脸也不敢问，只是，在憋了半天之后，她终于轻声发问，“这到底是谁啊？”


“瘟神，别问了，”这位不动声色地摆一摆手，继续开自己的车，又过了一阵之后，才轻叹一口气，“唉，还好，122的过来了，要不又要腻歪死人。”


“瘟神？”女警察皱一皱眉头，又不解地眨一眨眼睛，却是没再问了……


接下来，交警队那位也呼叫支援了，没办法，能堵着马路不让民庭庭长去治疗的主儿，那可是他惹不起的，再看一看两辆车上，都是挂着省委的通行证……这都是什么人啊？


他想问陈太忠的身份，陈太忠不说，问蒙勤勤，蒙勤勤也不说，反正就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说实话，秦科长掺乎进此事有点冤枉，她不说是太正常了。


支援喊来了，现场也拍摄了，再来的人就是要验看陈太忠驾驶执照了，陈某人先索取了对方的警官证，翻来覆去地看一看，点点头之后，才拿出了自己的驾照，“我记住你了……这是我的驾照。”


这位一见是这副模样，不动声色地看一看，又将驾照递给了一边的警察，“先帮他拿着，调查清楚了还他……”


天公地道，人家只是想借机调查一下这叫陈太忠的是什么人，而且，既然有车祸嫌疑，暂时收了本儿也是正常的。


陈主任有点不满意，不过也没炸刺儿，他对认识甄庭长的这帮人不客气，那是因为他估计到了，那些都是西城法院的，西城区出了甄宫正这么个极品，你们身为同事坐视他的操蛋判决，不能提出合理的异议，那都是点混蛋！


至于那些试图救治甄混蛋的主儿，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是这交警队人家来了是工作，哥们儿得学会理解，于是他轻哼一声，“要说撞人，你看我的车有碰撞的痕迹吗？”


主事儿的那位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倒是拿了他的本子的小警察，拿起电话拨打，不多时走到领导面前，“驾驶本没问题……”


一边说，这位一边就将嘴巴向领导的耳边凑了过去，那就很明显了，有些话不合适当着别人说，只能悄声嘀咕了。


“这家伙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还兼着招商办的副主任，现在是驻欧办的主任，他在凤凰警察系统里，有个不好的外号……”陈太忠其实也能听到一点，一时有点感慨，现在这年头，还真是信息时代了啊。


听明白眼前这位是谁，主事儿的交警也头大了，能让凤凰市政法委书记咬牙切齿的主儿，暂时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说不得他点点头，又在现场问几句，就喊人扯绳子围车了——没办法，甄庭长的车祸，可能涉及到恶意报复，这个问题的性质，是很严重的。


蒙勤勤眼见自己的车也要圈起来，就不满意了，“陈太忠，这是我朋友的车，你跟他们说一声，不许围我的车。”


“我说你到底是哪位啊？”主事儿的交警有点不满意了，不过，他不满意，蒙勤勤更不满意，“怎么，我车停这儿犯什么法了，你要圈我的车？”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会向你解释原因的，”这位坚持自己的立场，话说得坚定而不失立场。


“我要是你，就不问她是谁，反正你惹不起，”陈太忠笑着插嘴了，“要不要我给田书记打个电话，让他提醒你一下，秉公执法的重要性？”


“你先让田书记给我打电话，咱们再说别的，”这位也不怕说得明白一点，公检法司全是归田书记的管的，别说他交警队了，就是被撞的法院这位，可不也是归田书记管？


“算了，不用你找人了，”蒙勤勤出声拦住了陈太忠，从车里摸出手包掏出手机，看一眼那位，很随意地拨个号码，“夏叔叔，我勤勤啊……”


紧接着，这位就从蒙勤勤手上接过了电话，电话那边是个威严的声音，“我不管你是哪位，我就问你一句，她犯什么事儿了，你不让人家走？”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儿耳熟，这位壮着胆子问一句，请问你哪位，结果那边的回答让他吓一大跳——陈太忠说要请市政法委书记田立平出马，这女娃娃更狠，直接请出了省政法委书记夏大力！


蒙书记的女儿？接下来，他算明白女娃娃为啥不报人名儿了，传出来这影响真的不好，说不得讪笑着将手机还给对方，“不好意思啊，您……不知者不罪。”


蒙艺是走了，但是走了还不到半年，这省里面肯买账的肯定不少嘛，再说了，人家就算走了，那也还是省委书记、中央委员，他又怎么敢放肆？


蒋世方走了之后，就算他的人马被打散，也没人去找蒋君蓉的麻烦，足以证明在某些层面的官场上，讲究的是全国一盘棋。


“我可以走了？”蒙勤勤的性子，其实比她堂姐蒙晓艳还跳脱，不过一直是被老爹老娘压着罢了，眼下这一句问话，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人的。


“嗯，我就是随意问一句，”这位的汗都快下来了，姑奶奶你走吧，我们肯定会给陈太忠一个公道的。


“陈太忠，上我的车，”蒙勤勤冲某人一招手，顺手将车钥匙丢了过去，自己转身开门，就坐到了后座上。


陈太忠自然不会客气，开了车前门扮演司机，主事儿的交警琢磨一下，心说这年头不讲理的人太多，说不得招手喊过一个人来，“你在这儿盯着，现场要是受到破坏，我唯你是问。”


这话一出来，不止是被招呼的人愣了一下，其他人的脸上都不好看——你这是怀疑，我们西城区法院的人，会有意破坏林肯车而达到栽赃的目的吗？


主事儿的却是不在乎，转身上车走了，他没办法向别人解释蒙勤勤的身份，但是他绝对不能容忍事情砸在他的手上。


这一刻，他才隐隐地想到一件事：凤凰科委好大的名气，那可是蒙书记在的时候蹿红的，这个陈太忠，好像比传言中的还不好招惹啊……

第1953章 接手


蒙勤勤的高尔夫，陈太忠还是第一次上去，车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驾驶台和车窗上，摆满了各种小装饰和挂坠儿，一看就能猜得出车主的性别，更别说车后窗上还摆放着圆圆的小熊头靠枕。


开着车跟着前面的摩托，默默地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蒙勤勤才幽幽地叹一口气，“为什么是我？”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陈太忠却是听明白了，秦科长是在问他，你要找事件的目击证人，为什么会选上我呢？


“小紫菱很忙，我都很久没见她了，”他微微一笑，不过，想到这话可能会带给对方一些错误的暗示，说不得又补充一句，“再说了，秦科你的身份，说话有份量啊。”


“份量？那都是过去式了吧？”蒙勤勤听得笑一笑，那笑容里，分明有几分无奈在其中，“其实叫田立平的女儿更管用，她……是叫田甜来的吧？”


田甜可是看不上湘香那种女孩儿，陈太忠心里明白得很，而且，田甜和湘香曾经是短暂的同事——虽然两人做同事时，在素波台的位置也是天壤之别。


但是，田若是主播做见证的话，有个政法委书记老爹，方便是方便了，可是太容易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联想，那些藏头藏尾的阴谋论者们，也能堂而皇之地兜售私货了——这别是田书记的女儿有意为自己的同事出头，整出来的事情吧？


陈太忠做事，不喜欢留把柄给别人，所以田甜就被他从候选人中剔除了，他扳起手指将周围的人数了半天，也就是蒙勤勤出面，别人不敢乱猜——就算想乱猜，也猜不着不是？凭良心说，秦科长可是跟湘香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可是，一个劲儿地撇清，那也不是他的初衷，他还必须要让那甄宫正心里清楚，哥们儿收拾你不是偶然碰到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做了缺德事，是要遭报应的。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关键，不能让这厮“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话，那也不解气不是？


你说这哑巴招谁惹谁了？怎么全用来形容甄宫正了呢？


“这不是知道尚阿姨不在吗？”他笑一笑，却也没有把老实话彻底兜出来，“我是觉得吧，你脑瓜不错跟得上我的思路，又不是公众人物，用来阴人比较合适。”


蒙勤勤听到这样的回答，从车内的后视镜看看他，愣了一阵，才微微一笑，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交警队，其实也没啥需要说的，大致就是两人见到一个人摔倒了，要说一开始别人还有追究他俩的责任，尤其是陈太忠责任的话，现在却是没人敢随便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了——有些人真的是不能随便招惹的。


最关键的，肯定还是林肯车上就没有任何碰撞的痕迹，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忽略的，若不是众口一词林肯车确实有撞人嫌疑，而陈某人也没有否认他经过了甄庭长的身侧，那就根本不需要谈的了。


“陈主任，你再回忆一下，当时还见到什么人或者车路过了？”交警支队的领导和蔼可亲，也任由蒙勤勤坐在一边旁听，“这件事可能涉嫌打击报复，性质比较严重……你再好好地想一想。”


按他这么说，这件事已经超出交警的职责范围了，但是没办法，别人不肯接手，那也只能由得他来了——110那帮人，怎么就走了呢？


“其他人就没见了，”陈太忠摇头，“我跟秦科长说好，一起去吃早饭的，眼里哪儿还会注意到别的人……我说，给买点包子回来成不成？要顺兴巷的。”


“别介，再好好想一想，实在想不出，您就可以走了，”这位一听，心说你把我们交警当成什么啦，送外卖的小工？而且一想到这两位就呆在这儿不走，他也头大啊。


要说往日，陈主任和蒙书记的女儿来坐坐，他是巴不得的，可是眼下涉及到案子不是？搞得不好，引得上面雷霆震怒，那就完蛋个球的了。


“那我的车能开走吗？”陈太忠问一句，见对方愣一愣，说不得冷笑一声，“我就没看到人，他说是可能打击报复，我觉得啊，他是见我林肯车不错……有意碰瓷。”


“有意碰瓷？”这位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了，也知道陈某人为什么将车很霸道地停在哪儿，死活不肯让路，可是听到他这么说，还是有点不能接受，“不能吧？大庭广众之下的？”


“那有什么不能呢？”陈太忠白对方一眼，“前两天，西城区就有这么一个案子，你自己打听去吧……”


“要我说啊，就是这甄庭长见人家这样来钱快，也想这么试一试，不成想他点儿背……怎么就偏偏遇上我这种，勇于跟歪风邪气做斗争的好干部了呢？。”


他正说着呢，门外进来一警察，倒也不瞒着屋里这二位，“诊断结果出来了，那边……两条腿都骨折了，有一条腿还是股骨脱臼。”


“哎呀，这么惨啊？这撞他的车速起码得有七十码，”领导摸一摸下巴，斜眼瞟一下陈太忠，“上班时间，一般汽车开不了这么快……嗯，陈主任肯定是无辜的，不过，这么碰瓷，难度也是比较大的吧？”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陈太忠见他有意为甄宫正开脱，当然不愿意答应，“他都打算好碰瓷了，采取一点别人想不到的手段，也是很正常的……”


又白活两句，陈太忠见对方死活不提让车离开，冷冷一笑，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林肯车就撂那儿了，不过既然咱们谈得不错，我就说一句实话吧，一年之内，谁敢私自动我的车，我让他爹妈后悔生出他来！”


你不给车？哥们儿我不要了！我就看一辆车横在屁大的小巷子里，到底是谁着急？别人说起这车为什么停在那儿不走，又是谁会脸上无光！


“陈主任，你等等，”这位一听对方又出这么一个歪招，就又着急了，不过人家二人已经站起身走人了，看着这一高一矮两个背影离去，这位就这么愣在了那里：牛人就是牛人啊，为了出口气，一辆林肯，活生生地让丫当了路障。


“接下来呢？该怎么办？”走近高尔夫，蒙勤勤也没着急开车，就站在那里问陈太忠，“要撸了那个刑警大队的队长吗？”


被撞的老太太，有个儿子是东湖分局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这都是湘香提供的消息，按湘主播的说法，是这大队长最气人，丫曾经扬言说，“电视台主播？狗屁，不让你赔得吐血，就对不起我这身警服。”


她认为这厮向法官施加压力了，才导致这个判决，所以是最可恨的，但是陈太忠并不这么认为，这就是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相同。


毫无疑问那人也可恨，但还比不上这个甄庭长，陈某人甚至不无恶意地猜测：很有可能湘香被人讹了之后，一着急就报出自己的身份，告诉对方要曝光，结果激得那大队长横下一条心来搞她。


当然，再多的理由和借口，也抹杀不了此人颠倒是非黑白的行为，但是陈太忠目前还顾不上考虑对付此人。


“等一等吧，”他沉吟一下，最终摇摇头，“我现在要接过这场恩怨，不让别人认为我是帮湘香出头，这人就要放一放，我先去找媒体曝光，然后起诉他们的诽谤罪。”


你倒是为她想得周到，蒙勤勤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淡淡的酸味儿了，虽然她已经能确定，陈太忠跟那女孩并无瓜葛——以他行事的肆无忌惮，两人若是有瓜葛的话，再撇清都没用的。


“那么，为社会良知呐喊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她微微一笑，上车打着火，高尔夫在下一刻绝尘而去，九月是秋高气爽的季节，清爽的空气中，一句话自远方轻轻地传来，“找不到有影响力的媒体的话，给我打电话……”


陈太忠还就是不找有影响力的媒体，有些事情要按部就班地来，一下子就亮出底牌的，反倒是不好玩了，该惩治的恶人，也会因为雷霆一般的打击缩回头去，到那时再想揪出人来，就不是特别地方便了。


所以，他第一个找的就是刘晓莉，《天南商报》的影响不大不小，正合他用。

第1954章 徐老师


由于有些事情不宜张扬，陈太忠和刘晓莉约在贡院街的红磨坊咖啡屋见面，等他赶到的时候，在的不止是刘记者，还有一个微胖的中年人。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陈太忠一见此人，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说不得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一下。


“哦？是吗？”中年人讶异地看他一眼，随即展颜一笑，傲然地点点头，“也许吧，不过，见过没有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们无法坐视，社会公德在我们的有生之年沦丧殆尽，否则将来子孙后代说起来，我们都是历史的罪人。”


“想起来了，随遇而安，”陈太忠狠狠地一拍大腿，他一听这家伙哇啦哇啦白活，还真的记起来这是谁了，此人在素波晚报上开有杂评专栏，一向以笔锋犀利、口舌刻薄而闻名——不过他还知道的是，这厮也经常拿钱写一些枪文。


上次牡丹盛开的时候，他和荆紫菱去游玩，他抬手去摸花，不成想被这家伙跳出来一顿说，指指点点中，丫手指甲上盎然的绿意被他一阵耻笑。


“嗯，就是徐老师，”刘晓莉笑着介绍，合着她上次被精神病之后，随遇而安得了原卫生局长金长青的润笔费，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片《如何保证‘独家新闻’不变成‘毒家新闻’的随想》，笔锋直指一些“不负责任的媒体”，实际目的则是为金局长开脱。


让金局长哭笑不得的是，他那篇文章写得没刹住闸，反倒是把事情捅了个缝儿出来，后来事情的发展大家也都知道了，“乔装调查”的刘晓莉也因祸得福，成为素波媒体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


要说这一开始，随遇而安是要帮金长青的，结果盖子捂来捂去，得利的反倒是刘晓莉，而徐老师本是素波舆论界屈指可数的毒舌，两人居然还就这么结识了，而且相互还挺欣赏。


这年头的事情，真的是太滑稽了，陈太忠听完这段因果，一时间居然就无语了，这天下大势，果然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吖——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嘛。


不过，既然刘晓莉都不计较了，他肯定也就无所谓了，要说站出来为此事摇旗呐喊，相较亲力亲为的刘记者，以毒舌出名的随遇而安更为合适一点。


然而，有个问题他还是必须要落实一下，于是，陈太忠就将刘晓莉扯到一边轻声发问了，让徐老师郁闷的是，那俩明明说得很低声，可他偏偏能听到陈主任的发问，“随遇而安不是拿钱发稿子的吗？我可不想给他钱……我只是气不过这事儿。”


“大部分时候，他是不要润笔费的，报社还给他稿费呢，人家徐老师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合理的收入也要拿的，”刘晓莉的回答挺中规中矩的，不过这话，徐老师就听不到了——陈某人这点小手段，无非也是小小恶心一下人，那个啥，赞歌你就不需要听了吧？


这些闲话扯完，随遇而安很认真地将事情经过了解一遍，今天的事情，本来就很有一些写头了——要知道，他不是每天都能抓住那么多社会热点的，尤其是有争议的东西，说多虽多可有代表性的，却也就那么一些。


而报社那里，对徐老师的更新却是有比较高的要求，实在不急不就的时候，他还得拿注水文充数，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啊。


可是听到陈主任的车停在那里不让，是因为电视台美女主播湘香做好事却被判赔四万八，随遇而安的精神头登时就来了，眼睛也张得老大，“嗯，这件事情有搞头！”


“我有点迫不及待了，”他站起身来，一脸肃穆地看着刘晓莉，“我承认，我只是个有瑕疵的评论者，不是个卫道士，但是对这种事情不能视而不见……小刘，我要去采访那个女主持人了，你跟我一起去吗？”


这个随遇而安，还真是有意思，看着两人走出咖啡屋，陈太忠皱着眉头考虑一下，这家伙这股子义愤填膺的劲儿，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算了，每个人心里，总是有那么一点残存的正义感的，再说，就算他只是装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总是比那肆无忌惮的甄宫正要好上许多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着摇摇头，脑中却是不禁想起了南宫毛毛说“总有报应”时，那份发自内心的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太忠依旧是忙到不可开交，只要肯干，总是有那么多事情的，段卫华已经通知他了，有时间的话，去省外办走一趟，将驻欧办的发展情况做个简单的汇报。


然而，段市长的指示也挺有意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咱就不说，尽量多强调一点困难，嗯……文字性的东西不要给他们，等你回凤凰来以后，商量一下再说吧。”


陈太忠一开始还没搞明白，段卫华这指示到底是何指，等他去了省外办之后，才反应过来，合着凤凰驻欧办的名声，已经大到相当的程度了。


当他在外事办的楼门口出示证件时，门卫一看到“陈太忠”三个字，登时就是一愣，再看到工作单位是“凤凰市驻欧办”，忙不迭收回了要他填写的登记单，拿起手边的电话就拨了出去，“陈主任您少等一下，裘主任开会去了，我先给您联系办公室高主任吧。”


陈太忠正纳闷，哥们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名了，就见一个略显富态的白胖中年人走了出来，一见他就笑着伸出了手，“陈主任吧？真是久仰大名了……你们凤凰驻欧办，现在可是不得了啊。”


“这可是跟我无关，”陈主任笑着摇摇头，不卑不亢地回答，“驻欧办的发展，跟市里和省里领导的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裘老板就经常指示我。”


两人不咸不淡地扯着，就走进了高主任的办公室，敢情这高主任就在裘主任的外间办公，陈太忠一看就明白了——副主任，估计还兼着秘书职能。


高主任倒是不掩饰对驻欧办的羡慕之情，两人闲扯着，陈主任慢慢就听出来了，敢情其他地市的外事办也跑到省里打听来了，想知道凤凰驻欧办是怎么运作起来的，目前状况又是怎么样的。


其中素波市政府就很重视这个，常务副市长覃华兵甚至表示，凤凰能搞得起驻欧办，咱省会城市也该积极地借鉴，不能被凤凰比下去，当然，目前搞驻欧办，时机有点不成熟，也有重复建设的嫌疑，但是咱们可以搞……驻日办嘛。


不过，现在大家都没有凤凰驻欧办的一手资料，光知道一些大致消息，所以来省外办这边打听情况的极多。


可是省外办知道的消息也不多不是？不过肯打听的，总是能得到点消息的，别的不说，只听说驻欧办四个保洁工都是年薪五万美元，来的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这陈太忠不是瞎搞吗，你这么搞，别人怎么跟着你玩啊？


现在全国各地，上什么都是一窝蜂地上，而驻外办这东西是个新生事物，不但能解决一些往日里不好解决的编制，又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外国工作游玩，还能拿理所应当的高薪，机缘巧合的话，还能悄悄地弄个绿卡什么之类的。


可是凤凰这儿的高薪，实在高得太离谱了，这就是开了个坏头，而领导层比保洁工拿得少得多，这又是一个坏头——像陈太忠这种能力和威望超群，震得住场面的领导并不多。


驻欧办的开销相当大，搁在哪个地市都是一笔不可忽略的数字，还是外汇的这种，而凤凰市对驻欧办的支持力度也不可小觑，不过，由于有凤凰科委的成功先例，没人会置疑陈主任的能力，在驻欧办演砸之前，就算置疑也是声音很小的那种。


只说这一点，别的地市就没法比了，想搞驻外办真的大有人在，可是演砸的后果，他们却承担不起——就算有那不开眼的，敢拍胸脯说我去搞就搞不砸，可领导也得相信不是？


当然，凤凰驻欧办名声在外，还有别的因素，高主任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指出了这一点，“陈主任，你们搞这收费邀请，不是抢我们省外办的买卖吗？”


“说实话，我也不想搞这个，”陈太忠挺认真地向对方解释，脸上也是带了点无奈，“但是兄弟单位的请求太多了，总不能全推掉吧？所以就设个门槛……老高，不怕跟你说句实话，驻欧办的创收压力也在那儿摆着呢。”


“我听说你在凤凰科委的时候，就跟其他去考察的兄弟单位收费，”高主任听得就笑，一边笑还一边摇头，“现在有人给你起了一个外号，种田能手陈太忠。”


“这不是扯吗？”陈太忠心说你奉承我也没用，于是哭笑不得地撇一撇嘴，“要不这么着吧，老高，以后有这种要求，我先推荐他们来省外办，你们收费不收费……那我就不管了。”


我收费不过是不堪其扰罢了，要说不管其他地市照样没问题，只不过驻欧办想借此扩大影响罢了，补贴费用那都是其次的事儿了，真当我陈某人缺那点钱吗？奉承哥们儿也没用……真的。


“这个……”高主任听他这么说，脸上有个明显一愣的表情，心里也打起了小鼓，要说他对这个建议不动心，那真是假的。


外事办也负责联系对外考察，但是这是省外办，针对的也是省里的一些机构，下面地市的机关还真管不到，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能找到凤凰驻欧办的，都是具备支付能力的主儿。


这就是一笔外财啊，我们处理不了的，再还给凤凰也不迟，这一刻，另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遏制地浮上他的脑海：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帮凤凰驻欧办牵线，他们收的费用，我们从中抽成，甚至钱都可以打到省外办的账户上，由我们来支付返还的费用。


不过下一刻，他就晃晃脑袋，将这个念头驱逐出了脑海：我这是疯了吗，打谁的主意不好，居然敢把心思动到这家伙脑袋上？


由此可见，有时候恶名在外，并不完全是坏事，省里机关试图插手市里机关的事情，真的比较常见，但是高主任知道自己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这个建议，你还是跟裘主任商量，”摇头之后，他顺势笑一声，心说这种级别的事情，打死我都不掺乎。


“跟我商量什么？”正在这时候，裘主任进来了，见到陈太忠先点点头，手一挥，“来我办公室说话吧，我说小陈你也真是的，我都去你那儿两次了，你居然就从没来过我这儿……目无领导，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你算哪门子领导？陈太忠心里腹诽一句，不过人家这是玩笑，他也不能小气到去当真，说不得笑着点点头，“裘主任指示得对，以后我没钱了，就跑到您这儿请求支持。”


“要钱就来了？”裘主任半开玩笑半当真地瞪他一眼，又随手一指沙发，“坐……你那儿不是门槛费收得挺开心的吗？”


高主任跟进来洗茶倒水，听到这话，顺便就把陈太忠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裘主任听完，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心说你是疯了不成，敢动陈太忠的脑筋？你知道段卫华对这件事的重视，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吗？


他参加过驻欧办主任的选拔评判，一开始他还以为，段市长是真的挺窦铮呢，后来才慢慢地知道，人家是围魏救赵之举，由此可见此事的不一般了——官场中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以，裘主任对高主任的瞎咧咧挺生气的，就算你有心，不会背后悄悄跟我说，咱们慢慢合计吗？现在当着陈太忠说出来，我就算想装不知道也不可能了。


“驻欧办现在正是起步阶段，正是需要钱、需要打牌子的时候，这种玩笑小高你也当真？”既然钱弄不到，顺水人情裘主任怎么不会做？所以，他笑着摇摇头，“不过太忠，我有别的支持你的办法……”

第1955章 听错了


裘主任帮忙的方式，委实让年轻的驻欧办主任哭笑不得，敢情是人家打算介绍个人，去驻欧办帮忙。


有意思的是，这人并不是省外事办的，而是《天南青年报》的一名记者，这个报纸是共青团天南省委和省青年联合会共同办的，报社位于省青干院内，不过报纸不但有时事版还有娱乐版，销量算是马马虎虎。


“没地方了，真的，”陈太忠一听，就知道麻烦来了，忙不迭地摇头，心说你也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驻欧办您也去过，就那么小一块儿地方，我和老袁还经常睡办公室呢。”


“是个女孩儿，能跟保洁工挤在一起，你那儿我知道，保洁工不是上下床六张铺的吗？”裘主任笑着摇摇头，“还空着两张呢……其实那房间再加一张床都没问题。”


“问题她是记者，写稿子之类的，会影响到别人休息，也会影响我们的管理，”陈太忠油盐不进地摇摇头，“而且，我的计划里，没这种开支。”


他这话，就算说得相当不客气的了，没这种开支就是你别盯着我的钱包了，驻欧办有钱，也不是你们该随随便便惦记的。


“哈，费用可是不用你出，人家就是想在欧洲派驻个记者，”裘主任微微一笑，笑容背后，是“一切尽在我彀中”的那种雍容，“青年报嘛，不光要报道天南青年、中国青年……还是该走出国门，看看世界的嘛。”


“新华社法国记者站，我也认识两个人，”陈太忠笑一笑，继续油盐不进，不过说实话，他只是认识一个郭记者，还是交往得挺不愉快的那种，不过，这不是要往外推人吗？少不得就要略略夸张一点，“我可以帮她代为联络一下。”


陈主任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小集体主义太强，这是大家公认的，而对可能威胁到自己这个小集体团结的人和事，他的排斥也是一种必然了。


“哦？那倒是用不着，关键是现在，省外办没有驻外机构，”裘主任笑着摇摇头，那表情看起来略带一点遗憾，“这也是天南对外宣传的不足……对了小陈，青年报可以考虑支付驻欧办一点费用……就当是租金吧，你知道，女孩子孤身在国外，总不是很方便的。”


他这话听起来有点痛心的意思，可是陈太忠不管怎么听，总是能品到一点影射自己眼小的味道，于是清一清嗓子，“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一大老爷们儿，她一女孩子家的，我想招呼她也不方便……万一有个意外，算谁的？”


“小罗在政治素养方面，是非常过硬的，你不要太过担心，”裘主任可能是误会了他这话，也可能是有意打岔，冷不丁就蹦出来这么一句。


“哦，我知道了，”陈太忠点点头，你会含含糊糊地说话，我也会啊，反正我已经表示出来不欢迎了，你再扯别的，那都是白搭了。


他本来就排斥省里的人住进自己的驻欧办，一听说这什么小罗政治可靠，心说她既然是有关部门的人，跟上面的人一打听就能知道，我这儿没你们的舞台。


又这么瞎扯几句，他就出来了，心里兀自暗暗地腹诽：你们这些有关部门派出的人，都是点记者啊什么的，我说……能不能来些不这么老套的创意呢？


等陈太忠站起来离开，裘主任还特意将他送到了门口，拍着他的肩膀，“小罗的事情，陈主任你多费点心，不要让组织上失望。”


“我的态度还是那个，她可能影响到我们的工作，”陈某人微微一笑，心说省外办跟驻欧办就没多少交集，你跟我谈组织？得了，我也不跟你硬顶，“这样吧，回去以后，我做一做同志们的工作，大家能欣然接受，是最好的。”


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裘主任有点挠头，他当然听得出小陈这是假借大家的口，行那无视组织的事儿，一时就有点迷糊了，我的暗示他没听懂吗？


事实上，两人还真的弄拧了，刚才他说的“小罗政治素养过硬”，指的可不是有关部门啥啥的，而是说人家小罗背后有人，你不是担心她去那儿出事儿吗？放你一万个心吧，出了事儿自然有人扛着，跟你无关的。


反正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有些不方便直说的事情暗示出来，别人理解的时候难免就会有偏差——当然，这偏差可能是无意的，也可能是有意的。


不管懂没懂，这家伙的态度很成问题啊，裘主任再一次领教了陈太忠的强势之处，不过，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摇摇头轻哼一声，走回办公室，抓起了电话……


陈太忠出来之后，就将此事抛到了一边，水利厅的副书记王浩波早就联系他了，涂阳市有人想搞小水电，目前谋求并到建福公司。


建福公司组建一年来，累计创造利润已经有两百多万了，其中大部分来自于水利厅被建福收购的电网，电网改造和收购方面，支出超过八百万。


不过这个成本，陈太忠并不着急收回，他认为每年能收回成本的四分之一即可，五分之一都可以接受，这是个细水长流的活儿，电网一旦架起来，那就成基础设施了，多了不说，用十年总不成问题吧？


到年底的话，估计利润能达到四百万，扣去经营成本和部分建设成本，一年多下来，净利润基本上可以达到两百万。


小水电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就是相当了不得的成绩了，毕竟它们针对的是农村和城镇，手上基本上没有用电大户，而且这只是第一年，摊子铺起来之后，只会一年比一年好。


农民们满意，因为电价降下来了，水利厅的领导们也满意，三百多个中层以上的干部，入股的几达百分之九十，五千一股，上限买十股，虽然没被认购干净，可也被筹集到了五百万的资金，所以目前今年的分红，就大致定在了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的目标上。


在这个狂躁的时代里，这样的利润并不能特别地令人满意，但是这钱赚得稳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水利厅还能对这项目指手画脚，进一步降低了投资风险。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等进入平稳发展期的时候，利润会再度提升，到最后还能回本儿，既然都是干部，自然知道稳妥的重要性。


所以建福的牌子就算比较响了，就有人琢磨，这还只是一个凤凰市嘛，全省这么多地市，应该考虑让建福公司积极介入，人家有管理经验嘛。


事实也确实在那儿摆着的，以前水利厅和各地水利局管理下的小水电不能说是亏本，但也仅仅是勉强糊口，管理跟不上，运行得不到保障，再加上跑冒滴漏的现象太严重，哪儿像人家建福，一接手就赚钱了？


推广是有推广的理由，但是下面的水利局未必肯买账，原本王浩波琢磨的是，先等一等，等年底分了红之后，再向各地市施压，能得到广泛的支持，不成想前一阵儿，涂阳市有人找上门来了，说是要跟水利厅合作搞小水电。


涂阳是天南省紧排在通德之后的水资源第二大市，六月份新换了水利局局长，新局长也是敢放手大干的主儿，大刀阔斧地搞改革调整，像小水电这一块，他觉得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要包出去甚至卖出去。


他想包就有人愿意包，不过这么一来，却是引起了电业局的不满，电网这东西是能随便承包的吗？你要觉得搞不好，那卖给我们供电局吧。


你给我滚一边去，鲁局长脾气不好，偏偏还大局感挺强，哦，我们水利局经营不好，你们供电局就能经营好？这算是什么，指桑骂槐地说我们干部的素质不如你们？


可是电业局又强势，想承包的公司觉得有必要请个招牌护身，就来水利厅求合作，结果大厅长张国俊很明确地表态，除了建福公司，我们不接受别的公司的合作要求……那啥，我还有事，挺忙的，你们找王书记说去吧。


王浩波更狠，他直接表态了，想获得水利厅的认可，必须是建福公司承包——你们也就入个股，代为管理一下，最后分点红就完了。


来谈事儿的这位也姓鲁——当然，这个“也”字代表的意思，未必就准确，反正鲁经理一听不干了，像你这么说，那我们承包不承包有什么意思？我们辛辛苦苦的，可不也就是为了赚点钱吗？


你爱包不包，王书记对这话嗤之以鼻，等年后下了文，不信姓鲁的扛得住这么多人，现在分你一点，那是你运气好找到了张厅长，又赶上了这时间差了，搁给半年后，我都不希的跟你嚼这么多舌头。


当然，想是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于是他就表示，“可能你还不知道，省电业局那边的压力，大头是建福公司扛着呢，你知道人家是什么背景吗？”


“知道，”鲁经理倒也不是不识趣的人，闻言点点头，“建福我是久仰大名了，听说夏言冰的一个女人跟这个公司有点不清不楚，有人一生气，夏局长……不就没当成副省长吗？”


他道听途说的能力，以及瞎嚼舌头根儿的勇气，让王浩波书记颇为咋舌，不过，想一想对方并不是体制中人，而水利局也不必看电业局的眼色行事，倒也勉强能理解。


当然，理解归理解，王书记可是不打算同意对方的请求，你都知道陈太忠大能了，还敢跟我要求单独谈合作？


这边公关一段时间，无果，又过了一阵，张厅长的秘书见了王书记的时候，有意无意嘀咕一句，“浩波书记，头儿的意思是说，涂阳那边你松松手，让他们挂靠到建福公司算了。”


大厅长出来说情了，王浩波肯定要买账的，不过既然只是秘书出面，也没有定下管理费的指标来，可见这人情也就那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也就完了。


这两天鲁经理就在忙这个事儿，王书记听说陈太忠回来了，心想得了，看在张国俊的面子上，我也不去得罪你，让你太忠谈吧，谈成什么算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王某人确实是比较好说话的。


陈太忠也早想着往外地发展呢，小水电真的有搞头，但是凤凰这边能开发的，也被开发得七七八八了，再开发就该进深山了，倒不是说里面没人，可那么搞就是纯粹地学雷锋做好事了，不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律。


不过陈主任现在身份不同了，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于是他在这边等两天，建福公司的总经理吕鹏就从凤凰赶了过来。


像这样的情形，大家才能坐下来谈一谈，当然，建福的董事长、任娇的表哥岳阕实在有点拿不出手，就不用瞎掺乎了。


可饶是如此，鲁经理也没有跟陈太忠见面谈的资格，所以，陈主任走进王书记的办公室之际，吕经理却是在王书记隔壁的办公室跟鲁经理商谈挂靠的事宜。


一段时间不见，王浩波略略地胖了一点，陈太忠跟他打趣几句，王书记问起驻欧办的发展，某人很得意地回答，“你没听外事办的人说吗？别人都说我是‘种田能手陈太忠’，我办事一向没问题的。”


“种田能手陈太忠？”王浩波听得眉头一皱，愣了一愣才发问，“这个外号怎么来的？”


陈太忠少不得将自己听到的消息洋洋得意地解释一遍，王书记又问了几句，才长叹一声，“缺德，这是骂你呢。”


他可是知道，官场里的人，等闲不会送好外号给外单位的领导——没必要不是？听起来是说陈主任能力强，出产的业绩无人能比，实则隐含了另一层意思，影射陈某人雁过拔毛寸草不留，田里一棵草都没有，想不高产也不可能不是？


这个外号委实刻薄无比，偏偏又相当隐晦，正是典型机关里人说的那种冷笑话。

第1956章 砸饭碗


“我操，这都是什么玩意儿，”陈太忠一听王浩波的解释，禁不住脏话出口，抬手就想摸手机打电话，不成想王书记冲他笑着摆一摆手。


“算了，人家跟你说的时候，也没什么恶意，”王浩波倒是将此事看得很透彻，“也无非是想提醒你一下，收钱不要收太狠……当然，他肯定不敢直说，只能暗示你：陈主任你的口碑已经是这样了。”


“切，他要真的敢当我的面这么说，我饶不了他，”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沉吟片刻之后，又是苦笑一声，“唉，你说现在的人，诋毁领导真的是不遗余力……仇富仇官，这个动向值得咱们警惕啊。”


最初的震怒过后，他才反应过来，王浩波说得一点都没错，他确实没办法叫真，不过这并不能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好，所以隔壁的涂阳人就跟着倒霉了。


鲁经理的意思很明确，每年向建福公司支付十万管理费，如果需要技术上或者法理上的支持，建福公司有责任出头——当然，因此产生的费用，那就是另算了。


吕鹏自是不许，两人商量来商量去，将管理费敲到了二十万，而且规定，所有的票据都要从建福公司出——这一来是冲抵建福的成本，二来也是防着那边打着建福的旗号乱来。


当然，做为交换，吕经理也做了一些让步，比如说管理费不需要年初趸交，而是按季度交付，以减轻对方的负担等等。


可是这商谈结果报到陈太忠这儿，陈主任一听是这样，冷哼一声训斥吕鹏，“老吕我不是说你，合着我对付夏言冰不需要成本？那么大的涂阳市，才收二十万，你让我怎么跟厅里的这些领导交待？人家又会怎么看我？”


“可是他说，确实没钱，公司草创，正起步呢，”吕鹏苦笑着解释，“我也是想着，咱要不答应，人家还不是一样能搞？要不……您给我一个底线？”


“他能搞？笑话了，光电业局就难死他，而且它那儿很多设备设施是归水利厅的，”陈太忠毫不介意地挥一挥手，“告诉他，第一年便宜一点，一百万……”


“咱们还有查账的权力，查出问题，有权随时终止合同，以后都要按年利润的百分之三十收取管理费，咱不管他净利润是多少，当然，他可以不答应。”


吕鹏领了指示，出去继续谈，王浩波听得冷哼一声，“这新上的姓鲁的还真不是个玩意儿，十万……打发要饭的呢？”


“人家不是找国俊厅长了吗？”这次，轮到陈太忠笑了，这次初次谈判，不过是摸一摸对方的海底，只不过对方的嘴张得太大了，吕鹏又不明里面的底细，生恐谈不成，才被人忽悠了，却也是试探出了对方的野心。


反正凭良心说，他认为自己提的要求不高，凤凰都能卖出四百万的电，涂阳差得了吗？“好了王老哥，这恶人我做了，张国俊找到你的话，你全推到我身上就完了。”


鲁经理那边登时就坐蜡了，这年头最让人难受的买卖，就是那种可做可不做的，不做吧可惜，做了又赚不了多少钱，不过陈主任和王书记哪里会计较他的感受？没我们的支持，你想赚这个钱？做梦去吧。


当天晚上，鲁经理在锦江大酒店请客，两位领导倒是都赏光了，却是没有跟他谈话的兴趣，而是自顾自地说笑——我们给你脸了，是你不要，怪得谁来？


不过，那二位身份也确实就差一点，直到最后，王浩波才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小鲁，陈主任难得回来一次，你这边的进度可是要跟上。”


表面上看，陈太忠跟建福没有任何的关系，最多也不过是说吕鹏的哥哥吕强是其好友，然而在座的都是明白人，有些话也不怕说。


所以，陈太忠这事儿办得就算挺漂亮的了，他心情也好了不少，可是第二天，刘晓莉和随遇而安处，都传来了不怎么好的消息。


两人对湘香的采访顺利得很，去甄宫正那儿，就被西城法院的人挡驾了，再去东湖区采访那副大队长，结果差一点被打出来，一个写手加一个野鸡报纸的记者，想抹黑人民警察？


总算是徐老师及时搬出了素波日报的主编，刘晓莉也扯出了田立平的大旗——“田立平书记亲口表扬过我报道真实，无愧于人民赋予报纸的舆论监督的使命。”


一听这位是被精神病过，最后成功地揭开了“戒毒中心贩毒”的重大黑幕的记者，那边倒是收敛了一些，“你们找的人不在，不过我也要奉劝你好好地想一想，做为记者……你应该站在党的立场上说话，还是站在人民的立场上说话？”


于是，这二位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随遇而安不甘心，冷冷一哼，“党什么时候和人民对立起来了？哼，这个标题就不错，回去写去。”


要说徐老师，那是真有文采的，又憋了一肚子气，两个小时就搞定了一篇两千五百字的杂文——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报社对他的更新要求。


拿着稿子，他自己找到了主编的办公室，两人关系很熟了，倒也是有什么说什么，结果主编一看他的稿子，苦笑着摇头，“这个东西……实在不合适发。”


“署名是我，反正我这张臭嘴得罪不少人了，”徐老师也觉得这稿子能不能发不好说，才主动上门的，于是就试图做通这个工作，“出什么责任，让他们找我来。”


他可是不怕对方找上门，陈太忠能把刘晓莉捞出来，自然也能护得他周全，有这么个机会，他当然要写得犀利一点。


“你的取证，有问题，而且人物也还都是实名……这个必须改，”主编说起这些，那是一套一套的，“这样吧，《天南商报》要是能登了，你这篇稿子才能上……我这也是为你好，到时候追究起责任来，你可以说是看了商报的新闻。”


杂文评论的取证确实是这样的，你必须得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尤其是随遇而安一向笔锋犀利，那么，他既做采访者又做评论者，就有点过分了。


是的，容忍这样的杂文上报纸，报社本身都要担负一定的责任，这也是媒体中的潜规则，你自己发掘一点新闻中规中矩地评论没问题，要是想对一些敏感事件大肆褒贬，那么先要有翔实的事件报导，你才能哇啦哇啦地说话。


大部分的媒体，对相关红线特别敏感，没有人规定必须这么做，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么做才能将风险最小化。


你既负责取证又负责抨击，那权力也太大了一点，一个人就能引导舆论走向了——我说，你真当自己是中视《热点访谈》的吗？


随遇而安被他这么一说，也没辙了，徐老师还以不事权贵而自矜，自是不好说拿陈太忠说话——其实他写些有偿杂文，主编也是清楚的，大家老朋友，谁不知道谁啊？


刘晓莉也写了报道了，她是正经的报导，说是有这么个事情，浓墨重彩都在湘香身上，意思是说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得了这样的一个判决呢？而且，她对法院宣判的依据，表示出了质疑——本本分分的一篇稿子。


可是就这么一篇稿子，搞得老总又亲自登门了，“我说小刘，这稿子延后发，你看怎么样？”


“我想现在发，”刘晓莉坚持，其实，她也知道老板的为难之处，涉及公检法司的稿子，一般都是特别敏感的，整个报社，也只有她署名的稿子，才有可能上报。


就算别人挖掘了素材回来，都要跟她共同署名，否则的话，老板就不可能批，更别说大家也都知道刘记者身后有人，现在名头又大，对大家来说，能跟刘姐共同署名，都是非常荣幸的事儿。


什么叫名人的影响力？这就是了，刘晓莉为此是受了大罪的，能走到眼下这一步总算还值，当然，她也懂得饮水思源，又知道保护自己的资源，所以对陈太忠的要求，一般都会满足。


就算眼下这种大气候，她也打算跟老板好好地谈一谈，“我知道，马上要五十年大庆了，但是这篇报道对我来说很重要，能通融一下吗？”


“你都知道要大庆了，还要我怎么说啊？”老板急得都快哭了，报道本身就够敏感了，你偏偏还捡这么个时候，“你知道我最近开了多少会？接了多少通知吗？这样吧……过了国庆，行不行？我给你排到头版上去。”


“过了国庆，估计就不赶趟儿了，”刘晓莉叹口气，她知道陈太忠现在基本就在国外飘着呢，这事眼下办不了的话，将来就难免再生出波折来，“这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安排的……出了问题的话，我会负责的。”


出了问题你负责？你有人罩着可能没事，但是我的报纸有问题了啊，老板苦着脸犹豫半天，“那……你也得改一改再发，想一想两年前《青年都市》被封半年的原因，那只是没有跟着大家发同一篇稿子。”


他也实在没辙了，就要她强调一下，这个“某著名主持人”坚定地表示要上诉，并且相信真善美最终能得到尊重——侧重点不同的话，风险要小一点，硬着头皮找夹缝儿上吧。


刘晓莉也为难啊，跟徐老师联系一下，知道自己今天发稿很重要，不得不改了稿子，送到主编那里，主编苦着脸看她，“老板说了，不能登……他刚跟你谈完，就接了一个电话，说是敢登的话，后果自负。”


这就是大队长那边使上劲儿了，你刘晓莉不是牛吗？不肯买账吗？行，我不找你，我找那怕我的去，这总可以了吧？


老板还真的憷这威胁，商报以前不是没报道过类似的事情，自打某记者被当事人按着灌了两瓶白酒之后，类似的报道真的就少了。


你可以揭露行业不正之风，别太犀利，也别太独家了，公检法司也能报道，但是要对事，避免针对人，像今天打电话的这位就说，“你这是打算砸人饭碗吗？没了饭碗的人，情绪容易激动啊。”


老板跟主编下了死命令，要顶住刘晓莉的压力，交待完此事后，他也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有点无颜见人，又不想开罪自己的王牌，索性关了手机直接溜号了，谁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刘晓莉跳脚也没用了，毕竟她只是记者不是老板，说不得打个电话通知陈太忠一声，“这个……事情被我办砸了，你看现在该怎么样？”


“砸他的饭碗？”陈太忠一听就恼了，不被报道就砸不了你的饭碗了？真是给脸不要，我本来打算晚些时候再收拾你的，“行了，既然他不想要饭碗了，那直说嘛。”


砸个副大队长的饭碗，找田立平倒是一个选择，但是哥们儿总麻烦人家，那不是得领情吗？老田指不定现在心里就挺烦我了呢。


找田书记出头，那也容易引起别人一些不必要的联想——毕竟这世界上从不缺少阴谋论者，不过还好，陈某人做事，从来不缺乏变通的能力。


我本来打算用正规手段对付你的，你丫居然使出这么一招来，那也就别怪哥们儿做事不讲究了，天底下不讲理的，可不止是你一个人啊。

第1957章 怪事多


当天晚上，那大队长在家睡觉，睡到半夜猛地被屋子里的怪味儿惊醒，禁不住抽一抽鼻子，“这……这是什么味儿啊？”


他的爱人也被他惊醒了，闻到屋里的气味，不禁大惊失色，“坏了，液化气跑气了，老头子快去关了阀门……”


她的话没说完呢，“嗵”地一声，厨房传来一声巨响，家里发生爆炸了，总算还好，爆炸的威力不是很大，也就是厨房玻璃被炸没了，连带着又掉了几块儿窗台的砖头下去。


火哔哔剥剥地烧了起来，眨眼间厨房就火光冲天了，要知道，一般人家里，食用油什么的，都搁在厨房的。


这边忙着救火呢，邻居们也都被惊醒了，知道别人家走水了，赶紧往门外跑，跑到楼底下之后，冲他家指指点点的。


有人无意中低头，发现脚底下有点怪异，说不得仔细一看，“我靠，谁家的钱啊，这么多？”


这大队长住的是老婆单位的房子，要说他平日里也没做了什么好事，这种心性的主儿，能跟邻居处得开心才怪——就说年初的时候，素波难得地下一场雪，几个孩子打雪仗，不小心碰了他的车划了一道，邻里邻居的，家长都被讹了一千块钱出来。


看到满地的钱，别人也不敢动，人家那是刑警大队长呢，这钱会是别人家的吗？不可能啊，只能他家的，大家都琢磨着，这估计是把钱藏到厨房了，结果一爆炸，咣地撒到楼下了。


不多时，119的赶到了，于是这消息立马就传开了，一场火灾，炸出来差不多二十万的现金，你说你家这么多钱是哪儿来的呢？


陈太忠原本是打算自费出这口气的，他的须弥戒里人民币不多，几百万也有的，花上十万搞掉个大队长，那也值了。


不成想他进家之后，四处扫一眼，就发现衣柜顶上一个鞋盒子里，满满当当全是钱，他将鞋盒子拿到厨房窗口防护栏伸出的那一截上面，还非常“好心地”将其中几扎捆钱的封条扯掉，接着就是人为纵火了。


是的，放火不是目的，把家里的钱显摆出来，才是陈太忠要做的，眼见现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他笑着转身，一个万里闲庭就奔回军分区招待所了。


第二天一上班，那副大队长就被组织上叫去谈心了，不多时，湘香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主动打电话给刘晓莉，“晓莉姐，那个人出事儿了……”


昨天陈太忠说要砸掉此人的饭碗，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两个人实在不能不往此人身上考虑，不过此事有点过于灵异，所以大家就直奔主题聊了起来。


这次可就不是私人恩怨了，而是涉及到了警察形象的问题，等刘晓莉赶到警察局的时候，不止是她来了，还有两家媒体在那里等着呢。


警方的回答依旧是正在调查中，无可奉告，可是刘记者就开始白活了，说是这个大队长素来品行不端，我最近采访的一件事情，恰恰就跟他有关……


听她在那儿白活，负责接待的警察急得抓耳挠腮，却偏偏又不敢出声制止，只能将她们撵到大厅了事——那倒了霉的大队长敢找《天南商报》老板的麻烦，都不敢找刘记者，别人自然更不会多事。


那俩记者却是对她的消息欢迎之至，自古同行是冤家，有人愿意分享信息自然不错，不成想两人越听越心惊，心说要按社会影响来讲的话，刘姐说的这件事，似乎更具有新闻的轰动性啊。


讲到最后，刘晓莉甚至从包里拿出了修改过的稿子，随便晃一下就装了回去——她还没有大公无私到让大家细看的程度，“看，稿子我都写了的，不过我们老板没担当，不让现在发，说是得过一阵。”


都是搞媒体的，谁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刘晓莉算是民办报纸里一等一强势的记者了，她坦承老板怕事，反倒是证明了她的话的可靠性。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刘晓莉，我们来晚了，你能不能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大家转头一看，身后又多了几拨人，发问的是素波电视台《今日素波》的栏目主播梁靓，田甜调到省台之后，梁靓接手了这个栏目——至于说湘香，那时她刚解决了编制，还在四下寻找上镜的机会呢。


按说，梁主播是不会出现在现场的，现场有现场的采访人，当然，特殊情况下是可以例外的，而眼下她的出现，多少还是让人感到意外。


可是刘晓莉知道湘香的出处，她这次的风头也出得差不多了，就再没有复述，只是微微地一笑，“话我都跟他俩说了，这儿看来不怎么欢迎我，正好我还约了点别的事儿，梁靓你问她俩就知道了。”


陈太忠只是想制造舆论出来，刘记者非常清楚这一点，稿子是不是由她发的并不重要，眼下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留在现场，不能说毫无疑义，也可以说意义不是很大了。


当然，大家都是搞新闻的，自然知道，眼下众人不过是在收集素材，能不能发该怎么发，那都是要由上级来决定的——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既然这么多同行在关注了，万一被别人抢先发了，这个意义重大的报道，就要跟自己擦身而过了。


不过跟刘晓莉昨天遇到的问题一样，下面的愿望再强烈，上面还是要考虑服从大局，于是，各家媒体的负责人就纷纷地打电话给主管部门请示。


主动请示这种事，在媒体中并不是特别常见，事事请示的话，有些擦边球就没法打了，上面也不好装聋作哑了，不利于媒体发展——反正真正的敏感事件，样稿要送审的。


然而，是个人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敏感时期，刘晓莉算相当不含糊的主儿了，不是也卡住不让发了吗？所以大家都觉得稳妥一点的好。


于是，在不久之后，田立平也得了消息，一时间大为光火，我说你们有没有点脑子，这个东西现在能发吗？


今天早上，他已经从某些渠道，得知宝兰分局刑警队某副大队长家里失火，下了一场钞票雨，不过，那是宝兰分局或者宝兰区政法委头疼的事情，了不得再加上市局局长孙正平，反正是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当然，他可以借此事发难，再趁此整顿一下班子都是可以的，不过，孙局长对他尊敬有加，两人虽然不是一个派系的，但是他是老书记，孙正平是新局长，警察局那边他如臂使指用得很方便，这种关系能维系下去也不错，光会打击异己不会和光同尘，那是做不好领导的。


可是再加上另一个区的法院系统，这事情的发展，他就无法坐视了，两件事一重叠，目标就直指他田某人了——这素波市的公检法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再细细地一了解，田书记也郁闷了，合着这件事又是刘晓莉弄出来的，我说……怎么陈太忠一回来，你就跳腾得这么厉害呢？


老田知道陈某人回来，还是从女儿最近的行踪上得知的，老妻小心提醒过他，说是有一天半夜给女儿住的地方打电话，那边没人接……


田书记知道，自家的女儿跟陈太忠有点不清不楚，姓陈那小子啥不敢干？都敢直接带了女孩子给自己介绍——还被女儿撞个正着。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身体有什么问题，心说反正甜儿是过敏体质，弄不出来人命官司……算了，谁还没年轻过呢？过一阵收收心也就完了。


想到甜儿，田立平就反应过来了，她以前就是素波台的嘛，看看她能不能跟湘香做个思想工作，把这事儿压下去就算了，好端端地折腾什么呢？


田甜最近跟陈太忠厮混在一起，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因果，于是只能苦笑了，“这件事，本来就是湘香找到了陈太忠，刘晓莉不过是被他撺掇出来的。”


“这家伙难道不能跟我说一声吗？”田立平一听，越发地恼怒了，你小子要是不认识我，或者说跟我说不上话也算，你让我办什么事儿我没办了？结果你现在给我闹这么一出来，这是有心要我的好看吗？


“他说不好意思总麻烦你，”田甜说的可是陈太忠的原话，而且她也支持这话，我总给老爹找事，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是啊，小事儿不好意思麻烦我，现在麻烦大了不是？”田书记气得狠狠地一拍桌子，“你跟他说，这个盖子要捂……这件事情我会给他一个交待的。”


这个电话才放下，又有电话进来了，却是祖宝玉市长打来的，祖市长分管科教文卫，跟广电口儿沾边，也接到了类似的消息，“田书记，听说你那儿最近……有点事情？”


“你们就都不要让我消停吧，”田立平气得都快骂娘了，他知道祖宝玉跟陈太忠的关系，说话自然不见外，“又是陈太忠弄出来的，宝玉市长，你可千万得给我卡住了啊，弄出来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麻烦……那家伙的折腾劲儿，不用我跟你细讲吧？”


“可是，你得给他一个说法吧？”没错，祖宝玉这个电话打过来，也是想捂盖子……


陈太忠听到田甜传来的话，愣了半天之后，笑了，合着我不想求田立平，就轮到他反过来求我了，可当时我要是求他的话，那就是我领人家的人情了。


可见这官场中的主客易位强弱转换，也不存在个定数，大致还是要看谁能撑到最后，谁的手段更多一点吧？


当然，这个转换最关键的所在，还是他所主张的事情占理了，于是他笑一笑，“好了我知道了，让你老爹尽快处理吧，我帮着做一做工作，关键是要把这口气出了，啧，你看看他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吧，害得我又得领人情了……”

第1958章 破罐子


这家伙真是得了便宜卖乖，田甜被陈太忠最后一句话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说得倒也没错，要不是老爸手下的人太不争气，事情又何至于发展到眼下这一步？


总之，想到他若是答应了，这件事情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田主播终于笑一笑挂了电话。


田书记想的也是如此，小陈不折腾的话，我和祖宝玉联手，还捂不住这么小小的一个盖子？不成想，这次还偏偏地出了纰漏。


媒体记者们采访的是大队长家里撒出钱的事情，但是关于此事，警方单独就施加得了压力——我们正在积极地了解当中，由于调查的需要，请勿随意报道，否则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的话，我们要追究你的责任！


这种理由通常是破案时的说法，警方信手拈来，根本不显得有任何的牵强和突兀，但是同时，也没承认此人一定就犯了事儿了。


对这样的答复，大家一点脾气都没有，正说是只能报道某老太被人撞的事件了，不成想就接到了上面的指示：不许报道！


不过这年头，世故的人固然多，可不信邪的人也不少……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竞争，素波晚报有这么个记者，北大新闻系毕业的，来到素波日报社，不成想分到晚报板块了，就觉得自己是被埋没了——娱记也是记者吗？晚报也有新闻吗？


学不能以致用，让他已经很郁闷了，而在报社里死活出不了头，就让他心情越发地糟糕了，一年过去，他竟然有了下海经商的念头。


好不容易这次抓了一个新闻线索，不能报导也就算了，可是连花絮都不能写，这就有点欺负人了，“别人不能写？那我写。”


此人确实有才，比如说追总编女儿的时候，一天最少一封情书，用的还是十四行诗的格式，才华那叫个横溢。


难得的是，这总编的女儿在大学里，也是主攻外文的，学得不是很好但是多少知道一点，尤其是她看上北大这位小伙不但文采斐然，人也长得帅气——她身材尚算勉强，相貌却是不太拿得出手。


有人为我写诗，不但是十四行诗，而且是个满帅气的小伙子，总编女儿是很矜持的，但是她也有虚荣心，虽然对他还不太假以辞色，但是她很乐意把这些诗展示给自己的校友。


素波日报社的总编可是由市委宣教部副部长兼任的，在报社里的地位那就不用说了，她也早答应，有好稿子的时候，可以帮忙协调一下。


最后，这个稿子上的并不是新闻板块，而是社会百态——随遇而安的杂文专栏也在这个板块，而这记者的稿子写得并不怎么犀利，用的也是春秋笔法。


他争的第一发这个名义，别人不敢他敢，就这么简单，将来这个消息一旦炒开了，他这第一人的名头就坐实了——他不是不会写实，但是写得太那啥的话，总编的女儿都帮不上忙了，“跟着宣教部，总是犯错误”，这话不是白说的，大家心里都有一根红线。


这稿子一见报，随遇而安就不干了，徐老师不是报社的人——正是因为不是，他才敢肆无忌惮地抨击一些丑恶现象，不过他在报社影响挺大，人脉也不错，拿着报纸就去找主编了，“这一块儿是怎么回事？他写了，我还怎么写？索性你们弄到新闻版去也成啊。”


“这一下，你写的不就可以登了？”主编笑着回答一句，他知道此事的因果，也知道有人在红线边缘玩火，不过这些，他知道就够了，老徐的嘴可是没把门儿的。


“那算了，”徐老师读过报纸了，知道写稿子的年轻人只是点到为止，远没有自己准备的东西翔实和犀利，所以也就只能认了——谁要连刘晓莉的文章都登不出来？


遗憾的是，在下午的时候，主编又打电话来了，“还是不能登，田书记亲自打电话过来了，点评批评了咱报社没有大局观。”


田立平这次是真的火大了，别的报纸也就算了，按说这素波日报社应该是最听话的媒体才对，虽然只是登在了晚报上，可是这口子已经被撕开了。


所以他必须强烈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同时还要对其他媒体一一地做出告诫，并且很不客气地威胁了主编一顿——他并不怕自己赤膊上阵，麻痹的真的事情弄大了，我看你宣教部被动不被动！


所以，主编不得不打个电话通知随遇而安，告诉他事情大条了，我这儿已经够乱了，老徐你就别再瞎折腾了。


总算还好，由于事情处理得比较及时，其他媒体的记者也纷纷地表示了理解，然而，就在晚些时候，一个更郁闷的消息传到了陈太忠耳朵里。


那个副大队长也得知老妈的事情上报了，只当是有人故意要整自己，心里将几个可能算计自己的家伙挨个骂了一遍，最后提出要求了，“我妈的事撤诉可以，但是我这边的调查，也就该中止了，这钱我真不知道是谁栽赃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这其实已经算是破罐子破摔了，这可是在跟组织提条件啊，就算逃过这一关，政治生命也基本就到头了，但是，就算落个闲职，总比被双规然后吃棒子面儿窝头强吧？


他不得不这么决定，因为他身上同时背了两件事，两件都是能将他拉下马来的事儿，这么集中地爆发出来，肯定是有人要害他啊——别的不说，那鞋盒子本来在衣柜顶儿搁着的，怎么可能跑到厨房呢？


我被人盯上了，大队长可是没想到盯他的人不在本系统，心说这次是有心算无心，我估计也够呛挡得住，还不如认一件事儿挡一件事儿，先低调几年，保不齐回头就东山再起了呢？


东山再起并不是梦想，他能坐到这个位子，肯定也有些相厚的领导，要知道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是分局副局长兼的，具体办事的就是下面几个副大队长。


总之，他既然搞了警察工作，当然知道眼下的大气候是多么敏感，更知道公众舆论在意的、不容易捂住的，是老太太那一起事儿。


至于说家里掉钱出去，由于同时是发生了莫名其妙的火灾，可以归咎到恶意报复案件里去，警察局有相当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对外宣布案子的进展。


道德败坏一点无所谓，我认了，这东西对我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关键是我不能认了掉钱这事儿，那就只能借这敏感时候，要挟组织一把了。


这家伙是如此地胆大包天，于是，这情况第一时间就传到了田立平的耳朵里，田书记一听，登时大怒，当着姜秘书狠狠地一拍桌子，“我操，这让我怎么跟陈太忠交待？”


小姜听得都是心里暗叹，唉，一个小处长能让田老板挂在嘴上忌惮不已，陈主任这瘟神的名头，真的不是盖的啊。


田立平不知道自己的秘书是怎么想的，但是他很清楚，陈太忠已经将态度表示得明明白白了，此人必须身败名裂丫才会甘心，可是人家眼下提出来这样的要求，那也是豁出去玩一锤子买卖了。


对于这种已经不拿自己当人的看的主儿，田书记还真没什么好招，当然，他可以不理会这个要求，双管齐下，一边调查此人巨款的来源，同时吩咐二审的时候，将判决改过来——最后再狠狠地治一治这混蛋。


可是，要逼得这家伙绝望起来，巨款这方面倒还无所谓，慢慢调查就行了，不过撞人一事就麻烦了，田书记不想将此事过二审，想要庭外和解达到目的——很扎眼很缺德的一个判决，尽量不要出现在公众眼中了。


而且，随随便便就屈从于公众压力，改变判决，这将法院置于何地？正确解读法律并做出判决的，是法官还是人民群众？


有些口子，能不开尽量还是不要随便开，田立平身为政法委书记，当然知道怎么做才是真正的顾全大局。


可是要不答应这混蛋的条件，丫真的豁出来了，在撞人那事儿上做文章，坚决不同意和解，那就不得不二审了，而二审哪怕就算是终审，只要丫挺的豁出去，还可以进京的不是？


尤其关键的是，这件事已经被素波晚报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捅出个小缝儿了，副大队想要兴风作浪，那就容易了很多：有人撞了我老妈，判了赔偿，结果那边找出领导施加压力，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这也是个挺吸引眼球的新闻不是？


风口浪尖儿上，随便出点什么动静，都难免被人抓住把柄啊，田书记心里为难呐，万一被人借机攻击，那就大不妙了。


这事儿听起来挺滑稽，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居然能让厅级干部为难，不得不说这人也会算计，会抓时机，其实说穿了还是那句话——丫都要光脚了，田书记还穿着鞋呢。


那么，田立平就只有一个对策可以走了，先假意答应稳住这副大队长，等五十年大庆过去之后，寻个小手段将这家伙搞下来。


麻痹的，我好歹也是个市委常委副厅级领导，前面被自己手下的小卒子逼着，后面又有个瘟神顶着我的腰，这政法委书记当得有毛的意思——我总算知道王宏伟有多么不容易了。


可是牢骚归牢骚，他还必须得跟陈太忠把事情解释到了，小陈你看哈，我不是不帮你，但是咱们国家干部，要讲究个大局为重不是？


陈太忠一听说要庭外和解，那么此事就注定轻描淡写过去了，你说说话倒是容易，可人家那处长认为我没出多大力，心里有了疙瘩怎么办？


至于说那个副大队长以后会不会被弄下来，那也是两说呢，“这家伙都是疯狗了，除非弄死他，要不您觉得很容易双开掉他吗？对他来说，您这叫出尔反尔啊。”


“那就慢慢来嘛，”田立平笑一声，眉头却是情不自禁地皱一皱，说不得转移了话题，“太忠，你不会是觉得，你要去了欧洲，我就不关注此事了吧？”


“我还真有这么点担心，”陈太忠听得就笑，他这是实话，老田你是讲究大局感的人，回头发落那刑警是一定的，可是能发落到什么程度，那就难说了。


而且这么一来，那最操蛋的主儿，倒是没事儿了，我最想搞的是那民庭庭长啊，他心一横，得了，哥们儿豁出去暴露一把了，也要把此事摆平了。


他不想管这件事的时候，觉得都是无所谓，别人的事儿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没有。


可是，接触此事越多，他就越发地感觉到了里面的无奈，这体制真的太森严了，一个小老百姓被冤枉了，想要翻身真的有这么不容易啊，不行，哥们儿豁出去了，为大家做件好事儿！


呸呸……看我这臭嘴，哥们儿不做好事儿，是要巴结好那帕里，嗯，没错，那处长那人爱记仇，咱得哄得那大秘开心才行。


找到个借口之后，他微微一笑，“立平书记，这个事情，您不要先答应他，我得找某些领导请示一下，这没问题吧？”


向某些领导请示？那肯定没问题啊，田立平巴不得有些人能站出来帮自己分担一下责任呢，反正做领导的，拖延时间谁不会？于是他笑着回答，“那我就静待你的好消息了。”


好消息没等来，第二天一大早，田立平反倒是得了另一个消息，陈太忠在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地发起了高烧，送到省人民医院输液去了。


当然，有资格让陈大仙人发烧的病毒，在这个世界上是找不到的，这必然是某人在制造自己不在现场的假象。


陈主任病了，来看望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吕鹏、王浩波、王思敏、何振华之流，都纷纷来探望，不过田立平没来——小陈的林肯车还在马路上横着呢，田书记若是来了，难免会引起某些不必要的联想。

第1959章 弄假成真


王启斌也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女儿王艳和女婿钟胤天都跟着来了，反正都不是外人——那俩的婚礼，陈太忠还参加过呢。


不过，陈主任烧得有点厉害，神智也是迷迷糊糊，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沉睡，直到十点左右，才彻底地清醒过来，一睁眼正好看到王处长一家人进来。


这次他的精神头就好很多了，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等到了十一点四十的时候，他居然想出去喝酒了，王处长当然不能坐视这个年轻人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于是就劝说他等一等大好了再出去。


正纠缠着呢，陈太忠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个似曾相识的号码，接起来一听，那边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呵呵，陈主任，我是小姜啊，立平书记让我问一下，领导指示了什么没有？”


“没来得及问呢，”陈某人苦笑一声，“我从昨晚十点开始发烧，夜里两点的时候烧到四十度，等我歇一歇，过一两天吧……我把田老板的难处跟领导汇报一下。”


“不用汇报了，陈哥，”小姜找他，原本就是通知此事的，听说他还要把老板的“难处”汇报上去，登时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回答，“这事儿老板已经搞定了。”


“啊，是吗？”陈太忠很吃惊地叫了一声，旋即清一清嗓子，“不太可能吧？我是不想放过那俩的，立平书记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他要让步的话，我真的会很失望的。”


“让步？那不会让步的，”小姜笑一声，停顿一下发话了，“等一下啊陈主任，田书记要亲自跟你说话。”


原本，田立平还想着，要自己的秘书说一声就行了，他一边拿着文件看一边听免提里传来的声音，不过，听到陈某人要汇报自己的难处，他登时将文件放在了一边，冲秘书招招手——我来吧。


“事情有了新的进展，”田书记拿起听筒来，微笑一声解释，“就像你说的那样，甄宫正的骨折可能是假的……等调查清楚了我会通知你一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病。”


“我就知道他是假的，”陈太忠笑一声，挂了电话，心说那混蛋骨折是真的，不过胯骨脱臼可确确实实是假的，这是他早就确认了的。


昨天知道了那个大队长的消息后，他就意识到了这几件事的关键之处——此人所倚仗讨价还价的依据，不过是二十多天前的撞人事件。


那老太太不是湘香撞的，但是既然甄宫正这么判，那就表明这件事是可以扯皮的，除非，有人能证明甄庭长和大队长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想证明这种东西，就是陈太忠出手也要大费周折，而且很容易弄出一些灵异事件来，这动静一大，就容易起别人的奇思怪想，招致一些本不该有的关注——毕竟甄宫正凌空飞起落地时跌断双腿，已经是非常难以解释的事了。


然而同时，陈太忠又不想放过甄庭长，他想一想，自己曾经指控过那厮“碰瓷”，索性心一横，得了，我就把你弄成真的碰瓷吧。


如此一来，你错判在先碰瓷在后，就算再没有想象力的人，也能从两件事情的惊人的相似程度上，自由心证一些东西吧？


于是，昨天夜里，陈某人悄悄地潜入甄宫正的病房，甄庭长住在素波市第二人民医院，这里跟凤凰中心医院一样，都是交通事故的定点鉴定医院。


这定点鉴定，肯定也有猫腻可言，陈太忠早就知道，那股骨脱臼不过是甄某人强调伤势严重，反正脱臼这东西，是接上就完了，死无对证的事儿，倒是腿上的骨折做不了假。


当然，甄庭长无事生非也不是没目的，股骨脱臼的性质是比较严重的，这不比膀子的小臂或者大臂脱臼，吊个膀子注意少用力就行了，腿是用来走路的，理论上讲，股骨脱臼起码要卧床休息三个月。


摸进病房，等到没人的时候，隔着厚厚的石膏，他悄悄地将那位的腿骨修理好了。


总算是他当时考虑到在法院宿舍门口，搞得开放性骨折的话，血乎啦嗤的就没什么意思了，手上的劲儿用的不是很大，而甄庭长还算年轻，身体协调能力和小脑反射弧都属于正常范围，这骨折没有多厉害。


一边修理，陈某人一边抱怨，我这仙力把你腿弄断，又把你的腿接好，你这混蛋够幸运的啊，黄老都享受不到的待遇，你享受到了，还是两次！


完事儿之后，陈太忠就溜回来了，等到一大早七点多的时候，又伪作昏迷溜出去了，因为甄宫正醒了。


甄庭长醒了不久，就要去小便，前两天他腿肿得厉害，大小便都在床上解决了，这两天好点了，他也不想每次尿液淋漓到身上床上，猛地一个念头上头，就让人推着他去公厕了——尿完之后可以到草坪处呼吸点新鲜空气嘛，天天憋在屋里闻来苏水味儿，真是难受。


不成想他在小便将完未完之际，坐的轮椅猛然晃动了一下，身后的人没把持住，眼瞅着就要摔倒，他伸手去扶墙，同时下意识地用石膏腿点了一下地，却猛地发现几乎没感觉到疼。


这些肯定都是陈太忠搞的，他要让甄宫正明白，你的腿好了，是的，你得有心理准备——嗯，就是这样。


果不其然，甄宫正即将出口的惨呼，硬生生地被咽了回去，前几天他可是痛得死去活来的，今天感觉好一些了，却没想到这么点一下都不疼。


惊喜之下，他都忘了尿撒到裤子上了，而是愣愣地琢磨了起来——今天一大早起来，好像腿不疼了耶，“咦，好得这么快？”


推车的那位正自责呢，听到他说话，赶紧出声相问，才知道甄庭长今天感觉不错，两人惊喜地交谈了好几句之后，甄宫正才反应过来，使个眼色给对方，“嘘，别说了。”


现在才想起来别说，那可是晚了，这不是别的地方是公厕啊，一大早起来，进进出出的人挺多的，听到他俩这么说话的，也不止一两个人。


其实，腿伤好得快一点也无所谓，甄庭长不过是为人谨慎，心说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那多少也是麻烦不是？


不过非常遗憾，“别有用心的人”是一定在场的，当然，半个小时后，这个人就该称之为“有正义感的知情者”了，举报电话直接打到了政法委的办公室。


“什么？甄宫正最后说，他的腿就没有受伤，你在厕所听到的？”办公室主任也是田书记的体己人儿，知道老板在为某些事闹心呢，这消息真的太重要了。


“嗯，其实我也是咱法院系统的，不过就别问我是谁了，我纯粹是见不惯这种恶心事儿，”那位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这边办公室主任愣了好半天之后，抬手拨个114，“我是市政法委，给我查一个电话号码……”


来电很快就查了出来，对方没有说谎，这是市第二人民医院门口的公话号码，很显然，那位在厕所里听到消息，就跑到门口打公话来了。


那个年代，手机没像后十年那么普及，又有不少乡村来的病患，每个医院的门口，都有大量的公话，不过，办公室主任追查举报人的兴趣不大，他只是想落实一下情况，省得万一田书记问起来，自己无言以对，那这汇报就有点冒失了，有不稳重之嫌。


田书记听他汇报了此事之后，确实也问了这个电话的出处，旋即点点头，“这个情况必须重视，要是真的属实，那就是在玷污公检法司的声誉。”


陈某人能想到的，田立平统统想得到，老田几乎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针对他眼下的困境，这个消息是破局的关键，一旦属实，所有的问题会迎刃而解。


如此一来，他不高度重视才怪，细细打问几句之后，伸手一拍桌子，抬眼看向办公室主任，“小樊，给你个任务，三个小时之内，我要知道真相……嗯，同时要注意方式方法，也不要寒了基层干部的心。”


“保证完成任务，老板你就听我的好消息吧，”樊主任郑重地点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对他来说，此事真的不难办，首先，有心算无心他就占了大便宜了，再就是他有了田老板的授意，很多资源都方便调动的，有尚方宝剑在手，他也不怕人歪嘴。


大约在九点半左右，樊主任的好友、市中院民二庭的庭长打了电话过来，“我去看甄宫正了，现在才出来，坐了半个小时吧，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他倒是承认了，今天恢复得不错，而且回答的时候……神态有点不对劲。”


小樊充分相信自己朋友的能力，其实他跟中院刑一庭庭长的关系更好，做出如此选择，看重的就是这位行事老道，于是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


下一刻，他协调好的人马就出发了，专门的骨科专家，不信看不出来造假的痕迹，现在的状况和过往的病历，将是重点调查的目标。


现在的状况，那肯定能查出来大问题的，而且，以某人连大熊猫香烟都能造假的能力，过往的病历……伪造一下似乎也不难？

第1960章 戏做真了


关于病历的问题，陈太忠自然会考虑到，当然，他其实并不会看X光片，但是对他来说，伪造X片并不是什么难事。


考古学界有一句老话说得很好，“说有易说无难”，就是说想证明世界上曾经存在过什么，那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找出它在某个历史时期曾经存在的证据就行了——有实物就更简单了。


不过想证明某个可能、或者应该存在的东西，它压根就没出现过，那难度就太高了，你可以反驳举证者所举的例证，但是这并不能证明这东西就没出现过，把整个历史捋一遍，所有有疑点的地方全部驳斥了，才勉强可以说没有。


纵然是这样，发表观点时多得加个“已知”之类的前缀，防着万一哪一天出实物了，那可真就是打脸了——这才是求实的态度，虽然现在具备这样品性的人已经不多了。


同样的道理，陈太忠伪造不出来甄宫正没有骨折的X片，但是他可以将现有的X片略加改动，使那骨头看起来不是甄庭长身上长着的，这就足够了。


是的，这片子是别人的，这就是间接证明甄宫正造假了，至于说该片到底拍的是谁那就无关紧要了，是的，陈某人提供不出原版人物来……然而，有必要找出原版来吗？


如此一来，那就简单多了，找几张X光片子借鉴一下，将拍的甄庭长的片子的无关紧要处略略改动一下，就此完事儿了。


樊主任带着一群人过来了，甄庭长正躺在床上跟别人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今天不疼了，他谈兴当然不算小，是的，他根本不知道已经有人狗急跳墙，牵连到他了，虽然中院的领导来得有点蹊跷。


市政法委办公室主任，甄宫正还是认识的，他也没想到对方此来就是坏自己事儿的，见了人来，还在床上挣动了两下，作势要起的样子，“樊主任……怎么把您也惊动了？”


“没什么，过来看一看，”小樊笑嘻嘻地回答，坐下来嘘寒问暖几句之后，面色就是一整，“我估计你也听说了，开林肯车那小伙子，来头不小。”


“嗯，”听到这话，甄宫正的脸就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陈太忠来头不小，当时人家就叫嚣着要给田立平打电话呢，后来他隐约还听说，开着白色高尔夫的年轻女人，很有可能是蒙艺的女儿——这年头，嘴多的人哪儿都不少。


所以提起这事儿，甄庭长心里也闹心，他在医院躺着的时候自己都怀疑了，是不是陈太忠撞的我啊？要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呢？


不过陈太忠和湘香的关系，那真的没人能打听出来，那帕里本就是谨小慎微之辈，陈某人又刻意撇清，想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确实不容易。


反正听到对方提到这个人，甄庭长就有点不高兴，而且他也不怕把这个不悦表达在脸上，樊主任你算是领导，但是——我都被他撞了，这也是该有的反应吧？


可是樊主任直接无视了他的反应，市里的干部需要计较你区里干部的感觉吗？不需要！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那个人把状告到政法委了，我必须给他一个交待。”


听到这话，甄宫正的脸色先是变得刷白，接着又涨得通红，他知道陈太忠认识田书记，却是没想到那做恶人的，居然会先告状。


“我是受害者，”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回答，“市里这么做，有没有想过，我为组织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不知道该交待什么。”


你的功劳很大啊，用法律的形式泯灭人性，多少人都没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樊主任心里冷冷一哼，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


“甄宫正同志，我们只是做个简单的调查，请你不要有抵触情绪，市里的压力不比你小……你要相信，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要调查什么？”甄宫正冷冷一笑，又犹豫一下，才接着补充，“我没有一口咬定就是他撞的我，我只是说我被撞的时候，身边没有其他的车和……”


“病历，片子，”樊主任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伸出手来，“我们可以帮你调查他，前提是咱们自己人要站得直行得端，打铁先要自身硬。”


“这没问题，”甄宫正点点头，侧身示意旁边的人从床铺下抽出X光片，又补充了一句，“在这儿看就行了吧？”


樊主任知道，这厮是担心自己掉包，想到这个他真有点哭笑不得，要整你的话，换个时间我玩死你，至于这样吗？说不得冷冷一哼，将片子交给身边的骨科专家。


那专家拿起片子，对着窗外仔细看了起来，八张片子看了足足有十分钟，才交回片子，看到对方如获至宝一般马上将片子压回床下，嘴角抽动一下，拿起病历翻看了起来，嘴里漫不经心地发问了，“那是你的片子吧？”


“上面有名字呢，”甄宫正的心放下了一点，看来樊主任不是偏帮来的，不过他的情绪也确实好不起来，所以回答得很不客气。


看完病历之后，骨科专家将病历也还了回去，侧头看一眼身边的樊主任，淡淡地发话了，“今天再拍个片子吧？”


要不说正经的专家就是牛气，啥话都不说，就这么命令人了，不过樊主任心里有点不靠谱，心说以前的病历和片子你看不出假的来，今天再拍片子会不会更被动？说不得拽他一把，“耿主任，您先出来一下。”


两人走出房间，办公室主任轻声发问了，“是不是通过骨头对比，您能看出来是不是同一个人的？”


樊主任心里还是倾向于相信甄宫正作假了——毕竟那厮的口碑在那儿摆着呢，再说市中院民二庭庭长的办事能力，他也是深信的，所以就琢磨着，姓甄的这家伙，是不是拿了别人的X光片啊？是以有此一问。


这问题显然够犀利，跟始作俑者的想法基本一致，然而，专业的就是专业的，造假的那厮仙气再足，有些东西还是模仿不来的，隔行终究如隔山。


像耿主任就看出了，这片子是拼接出来的，要不然他看一张片子两秒都用不了，也用不着八张片子足足用了十分钟。


不过这个事实，实在让他有点无法理解，按说有人要作假的话，直接拿别人以前的片子充数不就行了？哪一个骨科大夫还不认识三五十个跌断腿的？


说穿了，X片上动手脚，主要是换片子，拼接的情况真是闻所未闻——他当然想不到，造假的那厮并不是骨科大夫，手里也没有现成的合适的片子，要不真的也就直接换了。


由于这个事实委实有点怪异，他就不能贸然表态，真正的专家多都珍惜羽毛，听樊主任如此问，他点点头，“不同的人，骨骼肯定是不一样的，不过小樊你放心，刚才的片子绝对有问题。”


耿主任不想在此事上纠结，他只需要现在再拍一下片子就行了，好没好，好到什么程度了，那是一目了然的，到时候对比X片也行，骨骼肯定对不上的。


樊主任一听，合着人家耿主任早就看出问题来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当然，人家不想告诉他原因，他也就不问了，专家嘛，谁还没点怪癖？


两人再走进屋之后，樊主任看甄庭长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了，话也更冷漠了，“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去放射室吧。”


樊主任并不是只带了骨科专家来，他还带了三个人，身边就跟着一个，这么多人盯着，也就不可能再有什么纰漏了，又有院方的积极配合，于是一个小时之后，片子出来了。


不用等片子洗出来，耿主任就知道结果了，在X光机前面看几眼，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心里说不得暗骂败类。


等片子洗出来，洗片子的那位都看出来了，一边往外递片子，一边嘀咕，“这片子没什么问题啊，好得挺快的。”


这下，耿主任受不了啦，接过片子随意看一眼，冷哼一声向桌上一摔，转身就走，“什么好得快？根本就是没问题。”


甄宫正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不过他真是没什么可解释的，今天他感觉确实不错——这身体恢复得快，跟我有什么相干呢？


等见到耿主任摔了片子走人，他一直沉着的脸在瞬间就变得刷白，说不得一把抓住身边的樊主任，“樊主任，我真的是骨折了的，前两天腿还肿着呢。”


直到这时候，第二人民医院的大夫才敢凑过来，耿主任本来就是省里的骨科权威专家，而且这次又是“政法委办事”，旁人只能远远地站着看——能让你远观都不错了。


见他过来，甄宫正又心急火燎地一指，“樊主任，那就是给我看病的张主任，您要是不信我，可以问他啊。”


“走吧，回去对比一下片子，”樊主任脸上黑得都快赶上锅底儿了，他已经接近暴走的边缘了，麻痹的你小子现在还在装。


他就算再不明白再外行，也知道这一比片子，就要真相大白了，假的终究是假的，耿主任气得都转身走人了，谁是谁非，一目了然的事情。


倒是那位张主任走过来，还是一副稳重的表情，伸出手就想跟樊主任握手，“你好，认识一下，我就是……”


“这么年轻就是主任医师了？”樊主任根本不理他伸出的手，而是上下打量对方两眼，“我看你还不到三十吧？”


“三十三了，室内工作，看着年轻一点就是了，”那位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着恼，缩手回去淡淡地回答，“副主任医师……我确定这位病人骨折了。”


他现在只敢说骨折，却是不敢扯什么股骨脱臼了，虽然那个脱臼并没有拍片，但是耿主任的名头他也是知道的，生恐被人琢磨出点味道，索性不提此事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啥都敢干，樊主任心里暗暗叹口气，要是换了耿主任，肯定干不出来这种事，你就装沉稳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程度。


当张主任拿到病房里X光片之后，粗粗地扫一眼，面色就大变，再一张一张地细看一下，转头对着甄宫正沉声发话，“这片子不是当时的。”


甄宫正都有点麻木了，听到这话却是恼怒了起来，麻痹的，说我骨折就是你，现在想起来撇清了？说不得叹口气，“你看档案袋上的名字，这片子我一直压在床底下的。”


“被人掉包了，”张主任冷哼一声，又拿过来病历看看，发现病历没被掉包，不过，最重要的证据被掉包，其他的……不说也罢。


“不可能啊，”甄宫正尖叫一声，旋即软绵绵地瘫在那里，他可是非常明白这片子的重要性，压在床铺下之后，基本上时时惦记着，而且他就睡在上面，就算别人欺他熟睡想动，他也就疼醒了，今天偶尔出一下门，屋里还专门留了人，“怎么可能被掉包呢？”


“骨头好得快一点，这很正常，”张主任叹口气，他这也是在扯淡，要是耿主任在当面，他断断不敢如此说话，不过眼下就可以欺对方不懂了。


说穿了，他还是想把自己摘出来，这件事真的太诡异了，当然，对他来说，诡异的是病人的恢复速度，而且片子居然能让人掉包，所以他就要置身事外了，“但是片子被掉包，我是无能为力的，请刑警吧。”


“还请刑警？”樊主任气得转身就走，心说亏你也好意思说啊，“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这就回去汇报立平书记去。”


“樊主任，您听我解释啊，”甄宫正在他身后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过显然，只要是个有点政治头脑的，就断断不会再留下来听什么狗屁解释了……


田立平听到这消息之后，连连夸这小樊干得不错，然后就抬手给陈太忠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情况进展，只是田书记稳重惯了，没有一口说死姓甄的绝对是假骨折。


然而，这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所差的，无非是一些手续罢了……

第1961章 声威


甄宫正事件终于可以尘埃落定了，虽说当事诸人信誓旦旦地表示，甄庭长当时确实跌断腿了，但是仅仅靠证言是不够的，因为最重要的证物“被掉包了”。


有人建议，可以通过法医手段，对底片上的指纹进行查证，做进一步的分析，不成想樊主任直接就否决了，“就算被掉包了，那请你向我解释一下，短短的六天，甄宫正是怎么好彻底的？共产党人不讲迷信！”


提建议的这位登时无语，这个现象实在不好解释，不过他这么建议，主要是从大局来考虑的，甄庭长托的人情倒是在其次了，“关键这涉及到咱法院系统的形象问题啊。”


“他做这破事儿的时候，就不考虑形象了？”樊主任白他一眼，总算是想到两人往日关系尚可，说不得点他一下，“田老板比你更懂得大局，法医……法医一查，那事儿就大发了，不管查得出来查不出来，你想到过后果吗？”


“那是，还是小樊你想得周到，”这位登时恍然大悟，查不出来掉包的话，消息传出去，凤凰的那瘟神又要折腾了——你们信不过我？反正那种事的话，可就功亏一篑了，要知道这人田书记都头疼啊。


退一步讲，就算查出来是被掉包了，能怎么样？这腿伤的恢复还是无法解释，反倒是甄宫正觉得得了理，折腾起来，那可就破坏了眼下的平静了——而那陈太忠又是个受不得气的，多半又要天下大乱了。


“常跟领导在一起，你的长进可比我快，”这位讪讪地一笑，却是又起了点八卦的心思，既然大家都是追求个大局感，那么，“照你这么说，甄宫正跟刑事案子搭不上边吧？”


“你拭目以待就行了，现在不方便跟你说，”樊主任笑一笑，却是死活不肯多说了，他跟这位关系不错，可是你既然是帮人关说来的，那就要做好被冷遇的思想准备——唉，不是我说你，这种事儿你怎么也敢掺乎呢？


“呵呵，我猜也是内部处理，不过不确定，就问你一声，”这位叹口气，轻声嘀咕一句，说实话，都在体制内混，谁还不知道政治生命终结的意义？


说句诛心的话，就算被判刑了，只要有领导念你的好，后半辈子照样能过得滋润——再混回体制都不是问题，改一改档案罢了；可要是因为惹人而政治生命被终结，就算你想开了，愿意去混商界，那也……最好去外地混吧。


所以，这指纹一事，查不查都不会对后果造成多大影响，那么，田书记自然不会容许有人多此一举，而陈太忠在这一方面造假的仙力，算是彻彻底底地被浪费了。


没办法，眼界窄小大局感不够，就是这样的报应了，陈某人自信算无遗策，却是根本没想到别人的政治觉悟是如此地高，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


总之，田立平能确定这甄宫正被撞伤是涉嫌碰瓷，接下来的事情就太好办了，敲打一下西城区的政法委书记：那个人不能再用了啊。


甄庭长应该感谢，事情是发生在这么个敏感的时候，田立平又是个比较注意公检法司系统形象的主儿，所以他后来也就是被找了一个借口撤职了事，副科的级别却是保留了下来，只是打入冷宫而已。


当然，若是某人不晓事，不反省自己是惹了什么样的人物，一定要再折腾的话，那田书记不介意再追究一下此人的刑事责任。


甄宫正敢吗？他不敢，就别说陈太忠这瘟神的名头，只说蒙艺的女儿当时也在场，还大力支持陈某人，就足够打消他任何负隅顽抗的心理了。


他一个小小的民庭庭长，都有能力往乐于助人者的头上扣屎盆子，人家扣屎盆子的能力不知道比他强大多少倍，善于玩法的人，最知道里面的轻重，说得极端一点，人家一旦认起真来，具备让他妻离子散、倾家荡产的能力。


恰恰相反，他现在要担心的是，组织上对我这么处理，那厮应该不会不满意了吧？要是还不满意，那麻烦才大——我确实不是碰瓷，但是人家要是不这么认为呢？


陈太忠对这么处理此人，还真有点不满意，不过田书记解释得很到位，“这个人的名声，就算臭了大街了，换谁来当领导都不会再用了……就算他亲爹来了，也得考虑一下物议。”


在事不关己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能够辨清楚是非的！陈太忠想到这个论调，终于叹口气不再追究此事，“谁要敢再用他，我连提拔他的人一起拉下马。”


这小子倒是真霸道了，田立平也只有苦笑的份儿，“我说太忠，你把你的林肯开走吧，成不成？天天堵到那儿也不是个事儿啊，太影响交通了。”


“等等看吧，还有些人，你没处理呢，”陈太忠听得哼一声，“立平书记，我真的挺委屈的，你看，被人碰瓷我都认倒霉不声张了，那谁谁敢要挟组织，您也得处理一下不是？”


“这次，他可没有要挟的本钱了，”田立平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这几件事是相关的，等甄宫正被弄下来之后，那位就该明白出什么事儿了，你要敢再跟组织讨价还价，对不起，等风头过了就要内部立案查你了。


甄宫正的所作所为已经涉嫌敲诈勒索了，组织上不计较是为大局着想，真要不知道死活的话，随随便便就内部处理你了——你还真当自己光着脚，就什么都不怕了？信不信把你的事例弄进内参去？


所以，事情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倒是一边旁听的王启斌点点头，“没事太忠，就算你再去法国，这边我帮你盯着，顺便帮你造一造舆论，老田他不能视而不见。”


以前，王处长是真不方便出头，可是陈太忠跟人家卯上，他就好出面了，老王心里本来就有点内疚，有负那处长的委托呢，现在有了如此的借口，他要再不出手，怕是小陈心里都要有成见了吧？


倒是钟胤天和王艳夫妇俩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见两人终于停止了嘀咕，说不得笑着发问，“爸，陈主任，你俩想吃点什么？我们去买。”


“我今天一定要喝点，”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有人要是有大局感，那么，发生点灵异事情都会忽略的，哥们儿以后采用非正常手段的时候，一定要多考虑怎么才能借上势，那样就安全多了。


就说这田立平吧，我估摸他没准心里就在怀疑，我跟这几起怪事有关——毕竟这前因后果的老田都知道，但是人家就不说，这才叫处事老道……


等陈太忠出院，就是当天晚上的事儿了，就这还是医生不让走，最后陈某人假意说出去散步才溜出的病房——开什么玩笑，昨天已经冷落了那几位一晚上了。


与此同时，吕鹏那儿也传来了好消息，涂阳市那边终于同意了陈太忠提出的条件，建福公司涂阳办事处即将开张了，事实上，此事本来还在扯皮，但是吕总耍了一个小手腕。


他跟对方说为了保证建福公司品牌的信誉，你那个水电建设的设备设施，必须购买建福指定的厂家，不能乱买——这一年下来，建福跟不少厂家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那边一听着急了，这怎么可能呢？这点事大家心里都明白，你介绍的厂家，我必然砍不下来价钱，这不是又割走我们一块儿肉吗？


当然，明白归明白，话还不能这么说，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鲁经理说不得就要婉转一下：那个啥，吕总，我手上就没多少钱，正琢磨着订货的时候要跟厂家签协议，请厂家用产品投资参与分红呢，咱不带这样的……


这话一来是哭穷，符合他的一贯策略，二来就是挤兑吕鹏，你们建福的支付能力有口皆碑啊，就不怕我们这么搞，传出去丢你们的人？


吕鹏哪里吃他这套？表示了理解之后，就说你要真没钱的话，我们帮你垫付嘛，你当我们这点钱都出不起吗？至于说参与分红……你稍微给得宽松一点就行了。


这个年代，全国的资金都紧张，多少人想借钱借不到，又有多少人借钱出去收不回来而倾家荡产，若非是供求关系，鲁经理想跟厂家张罗点钱，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别说没钱，有钱谁愿意借给官方背景的主儿？


可是建福就敢，人家背后有陈太忠支持，人的名儿树的影儿，陈主任在北京不愿意跟那些投资公司打交道，可是回了天南这一亩三分地儿，他怕得谁来？


不过这年头的事儿就是这么古怪了，吕鹏你愿意借钱出来是吧？但是鲁经理不敢借啊，借了别人的钱，我们可以琢磨着坑人，借了你建福的钱，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我得防着被你坑了啊。


以前鲁经理并不知道陈太忠的名头，可是着意打听一下就明白了，陈主任最喜欢那啥……师出有名和以德服人了。

第1962章 激化


因为陈太忠惊人的口碑，涂阳办事处的细节终于敲定了，吕鹏不为己甚，最终是没有强买强卖，只是将陈主任交待下来的底线完成了。


鲁经理也因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本他以为，上交一百万的挂靠费，这买卖做不做就没啥意思了，可是等吕经理提出指定采购的时候，他才猛地发现，要是自己想退出的话，还真有点舍不得——答应了这个条件，真的不如退出了。


不管怎么说，谈妥的话，大家又要在一起坐一坐，这次，鲁经理希望陈主任在场，跟这样的厉害人物处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那好吧，就是一个小时啊，”陈太忠也痛快地答应了，建福开始向外扩张了，确实值得他露一下头，不过他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实在抽不出太多的时间——临铝的八十万吨氧化铝项目奠基仪式是后天，他必须在明天晚上抵达青旺。


可是，这人越忙，就越是有事找上门来，三人约好是在韩忠的港湾大酒店，那二位早早地到了，陈太忠来得稍微晚一点，身边却是多出两个人来。


这俩人都挺陌生的，不过韩忠倒是认出一个来，“你……你不是党校的吗？好像是姓何吧？”


他问的正是何振华，韩老板也在党校上学，可他在班里露面的次数并不比陈主任多，能看到何振华眼熟，还是因为此人似乎跟小陈关系不错的缘故。


跟何振华一起来的，大家就都不认识了，连陈太忠都只是对此人眼熟，不过经何振华介绍，他总算知道，这位就是东湖区的邓副检察长。


邓检的消息也灵通着呢，上午甄宫正出事，他中午就知道了，事实上，这几天他都觉得有点心神恍惚——我得罪了陈太忠啊，还有蒙书记的女儿蒙勤勤。


他要不肯打听，自然不知道陈太忠是何许人物，可是只要肯打听，总是能得到些传闻的，心说这五毒书记气量窄小，我得罪了他，这可怎么是好啊？


就在这个时候，晴天一声霹雳传来，甄庭长真的是涉嫌碰瓷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邓检都快傻眼了——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


他肯定不能心存侥幸，认为陈主任忘了自己，心说我得自救啊，可是他在认识的人里划拉半天，也找不出个能跟陈太忠说上话的。


最后，他灵机一动，陈太忠这次回素波是去党校上课，说不得就给自己一个远房的姑妈打个电话问一问，听说振华现在在党校上课呢？


于是，何振华就坐着邓检的小面包车，早早地在港湾门口等上了——这世界说大就大，说小还真小。


陈太忠还以为是何振华一个人来的呢，心说大家都是党校同学，正好跟老韩喝两杯，不成想何振华还带了这么一位来。


“行了，你那是为搭救同事，我不跟你计较，”经过何同学指点，陈主任才反应过来这位是谁，心说你要是不来，我早就把你忘了。


搁在上一世，他肯定忘不了邓检，但是这一世他已经入世太深了，就能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人家是救治邻居去医院，哥们儿要是因为这种事儿不放过人家，那我比甄宫正能强到哪儿去？


他对西城法院的人有芥蒂，但是这位是东湖检察院的，而且人家跟他冲撞的时候，语气虽然不客气，却也没有太多过激的话，所以他很大度地摆一摆手，“你回吧，你做好事我计较什么，你以为我是甄宫正啊？”


“振华，”邓检看一眼自己身边的何振华，做表弟的已经答应他了，万一陈主任肯原谅，就帮着再把关系拉近一点。


“太忠，看我个面子，让我表哥摆顿酒吧，”何振华笑嘻嘻地发话了，他表哥混得好是个小官，两家关系走得不算太远，他这次能在表哥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那也是很难得的——反正是亲戚，能帮就帮一帮吧。


“那就走吧，单不用你俩买，”陈太忠哼一声，随意地摆一下手，径自向里面走去，上杆子巴结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个小小的区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那也叫官吗？


看着他走进去，那二位赶紧跟上，上楼的时候，邓检还跟自己的表弟嘀咕呢，“想不到啊，你跟陈主任关系真的这么好。”


“就是帮他抄一抄笔记，基本没说过什么话，”何振华笑一声，心里有点得意，嘴上却是很谦虚，“不过，太忠是很讲道理的，对自己人也很好。”


“是啊，他是很讲道理，”邓检的眼中异彩一闪而过，接着又苦笑一声，“那是因为我这种小人物，不值得人家不讲道理……”


酒桌上，大家也都是泛泛而谈，做表哥的居然不让表弟动手，自己频频地给在座的几位斟酒，根本都不带等服务员动手的。


鲁经理一开始还没把此人当回事，后来一听这居然是个检察长，登时就不敢再这么托大了，于是跟邓检抢着斟酒，心里也是在暗暗惊讶——都说陈主任横，这是真横啊，你看堂堂区里一检察长，在他面前就跟三孙子似的。


陈太忠心里却是有数，这是我的恶名，终于传到素波来了，一个我都不希的找麻烦的主儿，要上杆子来道歉，想到这个，他真的有点哭笑不得——哥们儿的名声真的那么不好吗？


何振华不怎么能喝，喝着喝着就话多了，到最后他终于憋不住了，“太忠，那天跟你在一起的，真的是秦科长？”


“是，”陈太忠点点头，却是想起了何同学曾经单相思过蒙勤勤，还因此被九华邵红星的人捉了去威胁，于是又叹口气摇摇头，“振华，没用的……”


“她真的是蒙书记的女儿？”何振华不死心，又问一句。


“是，”陈太忠话都懒得多说了，就这么简单一个字，我说小何你得分得清楚轻重，反对你追她的也不是我——人和人想的东西，真的不一样。


“那你俩？”确实，人和人想的不一样，合着何同学心里惦记着这事儿呢，不过这也正常了，一大早七点多的，一男一女约着见面，很容易勾起别人的某些误会。


“我俩，我俩能怎么着？就是吃个早饭，”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你就不用耿耿于怀了，我都没胆子打人家的主意。”


其实，这话他也是安慰人的意思，要说以他的胆子，什么人的主意不敢打？不过他对蒙勤勤没感觉，只当她是同杨倩倩一般的好友罢了。


省委书记的女儿，在陈某人心里真的是不算什么，而且他现在女人多得都忙不过来了，只是见何振华愁苦，他才这么说的。


“你要打她的主意，没准还真的能成，她对你印象不错，”韩忠笑着插话了，别看他是商人，还真的知道不少陈太忠圈子里的隐私，反正蒙老板已经不在天南了，估计也没可能再回来了，他就敢胡嘞嘞两句。


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话题转移了，侧头看一眼检察长，“对了邓检，前一段时间，素纺的人闹事，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抓了一批，过一阵估计要放了，”邓检察长可是想不到，素纺人闹事是韩老五撺掇的，“要五十年大庆了，不可能提起公诉，伍书记指示了，要尽快将工人们安置了。”


此事是发生在陈太忠走之后，邵国立联系了韩天，通过一个在北京工作的素纺子弟，撺掇素纺的人闹事，原本还是一些老头老太静坐，想着弄俩钱花花，不成想韩老五通过外省的混混，从外省弄来一批打手。


厂里保安来赶人，打手们挥舞着棍棒就跳出来了，噼里啪啦一顿胖揍，要说这厂里领导，也是平日里太不得民心了，保安们也狐假虎威得紧，没有挑头的反抗也就算了，眼下有人出头，一边素纺的闲人登时纷纷围了上来，一起痛打保安。


他们打人的时候，打手们早就见机撤退了，可是民愤大了起来，居然有人建议去围攻厂领导，这一下事情就大发了，最后市里紧急调集了防暴大队过来，死死地护住了办公楼。


最后是赵喜才出面，允诺国庆和中秋两节，会给素纺人拨一笔款子，大家才散去，不过保安有两个伤势严重的，又有一个防暴警察被砖头打破了头，所以等人散了，夜里警察突袭，抓了几个活跃分子。


第二天大家一串联，还待闹事呢，市里就得了消息，派了警察来四下转悠，又有人出面说，找那几个人是了解情况——过两天就放出来了。


了解情况，那是真的，不过人在里面受点治也正常了，其实，随便一问，大家就知道挑事的是谁了，顺着线索找到北京，结果才知道，人家那素纺子弟早就移民加拿大了。


这下，警察也不敢抓人了，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坐飞机离开——抓外国人是要冒政治风险的，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抓人的名义。


至于带头打人的，那是死活找不出来，有人就猜是不是那素纺子弟雇了专业打家，毕竟现在素波有几拨人就是吃这碗饭的，结果警方又对这几拨人狠狠打击了一下，倒是让社会风气有所好转了。


紧接着，上面就下来压力了，说是你们素波这帮人干什么吃的，这就十有八九是邵国立用上劲儿了，反正这件事，弄得市里挺被动的。


而那几位被抓的，后来也允许探视了，结果探视者一看，一个个被弄得鼻青脸肿的，这下又不干了，市里于是又答应下赔偿，但是死活就是不放人——放你们出去再闹出事来，大家的日子都不要过了！


邓检在检察院，对最新消息还是比较了解的，伍海滨坐不住了，心说你赵喜才不是能吗？前面答应给钱后面就抓人，害得我跟着挨骂，那就给你施加点儿压力吧——素纺的问题，已经到了不解决不行的时候了，市政府今年必须要给市委一个答复。


“十有八九又是不了了之，”陈太忠哼一声，他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前一阵凤凰的京华房地产出七亿五买素纺，重建一个厂子，让赵喜才那混蛋活生生地给搅黄了。”


他跟赵喜才的矛盾，已经日渐表面化了——虽然一个副处和省会城市政府一把手之间，力量对比实在太悬殊，可是偏偏地，知道的人越来越多。


邓检听得嘴角又是一抽，鲁经理更好，索性低头看酒杯去了，这话谁敢接茬啊？


“行了太忠，差不多了，”韩忠倒是敢说两句，他不欲让这个话题再继续了，于是抬手指一指自己腕上的手表，“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忙你的去吧，明天不是要去青旺的吗？”


这一晚上，是田甜和张馨陪着陈太忠的，雷记者在家招呼孩子，不过她倒是说了，明天跟着他一起去青旺——这么大的事件，天南日报肯定是要报导的。


临铝那边不是雷蕾负责的口儿，不过负责的那位最近家里有点事儿，雷记者就自告奋勇要去，当然，陈某人觉得，这是她想跟自己单独呆一晚上——哥们儿的魅力，一般女人是不容易抵挡的吖。


原本，他还想着蹭雷蕾的捷达车走呢，不成想等到中午，才确定了消息，雷记者要跟着沙鹏程的大巴去——沙省长分管工业，临铝虽然是有色总局的企业，不过这么大的项目，他到场是很正常的。


这才叫坑人，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他的林肯还在路上横着呢，桑塔纳2000却是张爱国开着的，说不得只能坐了长途大巴，一路赶到凤凰。


总算还好，现在豪华大巴的速度不慢，而张爱国又将车停在路口，他下车之后，二话不说开上桑塔纳往青旺赶，终于在下午五点十分抵达了临铝。

第1963章 大场面


要说陈太忠的速度，确实不慢，他赶到临铝的时候，沙省长的车还没到呢，不过，这次临铝来的贵客太多，范如霜也腾不出时间专程接待他。


倒是动力分厂马厂长一直在等他，然而，让陈主任略略感到惊讶的是，小铁居然也跟老马呆在一起等着自己，你不是范如霜的秘书吗，这种关键时候你跑出来？


当然，这个怀疑他是不会问的，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偶然得知，范董喜欢用帅气的男秘书，这是临铝众所周知的，有些人还以讹传讹，将事情说得非常不堪，不过范董强势惯了，对这样的传言不屑一顾——我就是喜欢看英俊男孩儿，难道就许你们看美女？


可是眼下这种大场面的情况下，就算强如范如霜之辈，也不得不收敛一下，总局领导到了，分管省长到了，不能让别人抓住这点小毛病大做文章不是？


反正陈太忠和马厂长是扯不开啦，范董放了小铁的假，铁秘书一琢磨，招呼其他人都扯淡，还是陈主任值得投资——何保华倒是黄家的女婿，跟他也见过，可听说在黄汉祥眼里，何院长的地位还不如陈主任呢。


而且最难得的是，陈主任年轻啊，铁秘书也年轻，心说只要陈太忠不倒，就能罩我一辈子啊，反正其他年过半百的大领导们身边也不缺服侍人儿，我不掺乎那些也不稀罕那些，陈主任才是最值得我关注的。


于是他就主动找到马厂长了，要跟他一块儿接待陈太忠，马厂长心说你是天子近臣啊，我能反对吗？


事实上，铁秘书为人有点傲，他自认这是在维护董事长的威严，但是别人免不了背后嘀咕两句，大意就是说你丫不过是一个弄臣，也不知道得瑟什么。


但是，别人怎么认为是别人的事儿，自打知道小可乐是荆紫菱的同学，而马厂长也挺得陈太忠帮衬之后，铁秘书对马厂长都是非常客气的，比如说今年过年，还将老总级别的年货分给他一份。


虽然那些年货很值几个钱——还是有钱都未必买得到的那种，可是动力分厂的厂长也不怎么稀罕，他稀罕的是，小铁惦记着给我呢，这是对我身份和地位的一种认可啊。


有这样待遇的中层干部不止他一个，但绝对是相对少数，马厂长自然会领这一分情义，于是两人一起来接待陈主任。


陈太忠自是不会计较那么多，事实上，经过很多场面之后，他已经能理解，临铝这边面临的场面会有多大了。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沙鹏程的车队才到了彩旗飘飘的临铝二招，这时候陈太忠已经住进房间了，二招会议楼。


临河铝业一共四个招待所，一招和二招最大，一招的设备设施要好一点，但是设备设施最好的，还是夏天才完工的临铝二招会议楼——花了四千多万，不但不对外开放，而且原则上不接待处级以下的干部。


饶是如此，陈太忠能住进去也不容易了，这次青旺的党政班子一把手全部到场，省里沙鹏程的车队，省冶金工业厅的一干领导，临铝本部的领导，有色总局天南分公司的领导，其他兄弟单位来观礼的领导……


再往上，还有有色总局的一干领导，国务院办公厅秘书二局的副局长，ABB中国公司总裁以及一干专家……像临时决定来的何保华，能在会议楼里挤出一个套间来，那都是仗着他身后的身份了。


普林斯公司的老板也到了，她和她的保镖倒也住了进来，不过凯瑟琳一见住的是标间，就有点不满意，想要换到临铝一招住套间去——然而，这显然不现实，就算加上三招四招以及临铝生活区的私人宾馆，花钱能住到的房间人早就满了。


当然，细数一下各领导，也不见得就真有多少，副厅级以上的干部不会超过二十个，但是各个领导都带着人呢，比如说沙鹏程的车队里，大部分人全住进了会议楼，连雷蕾都住了进去。


这么一来，再大的会议楼人都得满了，超出的人有点身份的住一招，挤不进会议楼的随员们，就住在二招就近招呼领导。


陈太忠住的也是标间，另一张床名义上是订给马厂长住的，但是老马特意问了小陈一下，说是你觉得我晚上住这儿合适不？我这人可是爱打呼噜。


事实上，马厂长也隐约从范董处听到过只言片语，说是陈某人跟普林斯公司美艳的女老板的关系，有点……那啥。


老马很清楚，别看这次ABB的总裁住的是套间，而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住的是标间，那是人家不欲声张，一个公关公司强行出头，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但是这次厂领导去瑞士，普林斯的人就跟去瑞士了——是的，搞定临铝的不是ABB中国公司的人。


所以他这么问，也是个试探，他是真想留下来陪陈太忠聊天，上进之心人皆有之，马厂长惦记再往上走一走，那也不是不能理解的，毕竟他才五十不是？


陈太忠能明白老马的心情，但是他太需要静一静了，喜欢被人无休止奉承的，那都是渴望得到别人证实的主儿，陈某人也喜欢被人奉承，但是……总得有个度吧？


他正犹豫着该不该拒绝呢，雷蕾推门进来了，他看得吓了一跳，心说眼下闲杂人这么多，你都这样进来啊？


不成想雷记者才不管那一套，冲他笑着点点头，“听说陈主任来了，我就过来看看，您这是……在忙呢？”


“不忙，”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将身边的两位向她介绍一下，那二位听说这是《天南日报》的记者，那也是相当客气的，不过某人觉得这二位的眼神里多少有点古怪。


等雷蕾解释说，她是陈主任的对口记者，采访他不止三两次了，那两双眼睛里的怪异就变成了恍然——陈太忠心里却是叫苦不迭，我说我的大记者，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聊了没几句，就到饭点儿了，众人又去二招餐厅就餐，跟陈太忠上次去省里参加火炬计划动员大会一样，顶级的领导进了包间，厅级干部在小餐厅，其他干部就在大餐厅自助了。


铁秘书想给陈太忠要个包间，还说咱自己点几个菜吧，管食堂的不认别人可没胆子不认我，不过，陈太忠吃饭只要有酒就行，对菜没太多挑剔的。


他自己带了两瓶茅台过来，心说你们既然那样看雷蕾，索性让大家都看到就完了，也能表明哥们儿问心无愧，于是笑着摇头，“咱就在大厅吧。”


凭着胸牌排队领上餐具，四个人打好菜之后选一张长方形的桌坐下，倒上酒正要开动，有人过来跟雷蕾打招呼，却是其他媒体的记者。


这倒也是无所谓的，反正桌子一边俩人，别人想再坐也没位子了，不成想又过了五六分钟之后，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走了过来，见没地方坐了，索性一人拖一张椅子，坐在长桌的两头了。


按说，这两位是该在小餐厅吃饭的，可是就在路过大餐厅的时候，伊丽莎白眼尖，一眼发现了陈太忠，胳膊肘捅一下老板，又使个眼色，凯瑟琳就转头问身边的翻译，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吃饭？


这答案显然不需要猜测，倒是跟她同行的ABB的人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又跟张总聊了起来——这次，陈太忠在临铝驻京办见过的张总也来了。


小铁识得这二位，可马厂长不认识，一介绍才知道，敢情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普林斯公司的老板，于是大家站起身先喝一个，然后才坐下开吃。


话说这人要出了名，想低调都难，这次临铝八十万吨奠基，来的外国人有二十多个——还有外国记者呢，可是最出风头的，就是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了。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她俩才是关键性的人物，但是随便一个人都知道，这俩外国女人，真的是漂亮到可以上挂历了。


而且，餐厅里就餐的并不乏临铝的干部，也有人认出了铁秘书和马厂长，所以这六位是想求清净都不能了，一拨接着一拨的人过来敬酒。


临铝的会议自助餐不包含酒水，想喝酒就得自己买，别人不是掏不起这个钱，关键是陈太忠的桌子上摆的是飞天茅台，这种凤凰宾馆都限量供应的酒，临铝二招的吧台根本见不到，想喝茅台？我们这儿有啊——红星的。


然而，这种规模的场面，能坐在这儿主儿，一般都分得清红星和飞天的区别——呦，铁秘书你这儿是飞天啊，不行，我得蹭两杯。


分得清飞天和红星的主儿，其实未必稀罕这两杯，大家图的不过是个乐呵，再加上有外国美女可以近观——基本没有人敢想亵玩的，也就是近观，这可不比周敦颐家池子里的莲花。


可是这么多人凑趣，两瓶飞天眨眼就见底儿了，陈太忠觉得自己还没喝呢，怎么就没了呢？不行，我得再拿几瓶去。


飞天茅台，陈某人须弥戒里就有，但是他肯定不能当着大家拿出来不是？说不得出门，假巴意思地在桑塔纳车跟前转一圈，再回来的时候，他就有点毛了：两个外国鸟人，站在自己桌子边，跟凯瑟琳说说笑笑的，而且这俩是男性，年轻的……

第1964章 挑战


按说，陈太忠不是个特别爱吃醋的主儿，不过看着对方站在自己餐盘的旁边吧嗒吧嗒地说话，他还是有点腻歪：你们不是都挺讲卫生的吗，知道不知道什么叫飞沫传染？


“来，让一让啊，”他大喇喇地走过去，从两人中间穿过，将手上的四瓶飞天茅台向桌上一搁，拉出椅子坐了下去，微微一笑，“马厂长、铁工，来，咱们接着喝。”


他倒是没有表现出对那俩的敌意，酒瓶也是随意地放了一下，不过那二位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傲慢，走过来竟然连招呼都不打，连眼皮都没向自己抬一下，竟然将二人视作了无物。


这二位其中一个在中国呆的时间长一点，倒是偶尔见过领导们的官威，不过陈太忠的做派还是让他有点不爽：牛逼的都在小包间坐着呢，你连小餐厅都进不去，怎么自我感觉这么好呢？


要不说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这位也懒得理会陈太忠，转头继续跟凯瑟琳说话，“米切尔小姐，这里太喧闹了，哦……中国的人真的太多了，还是进去吃饭吧？”


他这邀请倒也不算冒昧，小餐厅里吃完饭，大家还要喝酒呢，就是端着酒杯四下转悠，晚餐后的社交活动——这两天大家都是这么过的，而大餐厅就没这活动了。


嗯？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心里有点不满，不过满大厅都是人，他自然不好多说什么，说不得打开茅台酒，给马厂长和铁秘书倒上酒，顺手又将凯瑟琳的杯子拿过斟酒。


“不了，亨得利，谢谢你的关心，”凯瑟琳微微一笑，摇一摇头，又一指陈太忠，“这是我的朋友，今天到了，我必须陪他。”


“哦，我想他可以一起跟我们进去，”亨得利看一眼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发话了，“我可以向主人建议一下，想必他们会答应的。”


“嗯？”凯瑟琳刚琢磨说这建议确实不错，看到太忠又拿过伊丽莎白的杯子倒酒，犹豫一下摇摇头，她看出来了，这家伙情绪不高，似乎有点不满意自己跟别的男人来往。


暴走的陈太忠，可不是普林斯女老板愿意见到的，虽然她认为在这种场合下，他大发雷霆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于是很干脆地发话了，“不用麻烦了，我就在这里陪我的朋友。”


平心而论，她认为亨得利的邀请真的有点冒昧，你邀请我总要先跟在座的打个招呼吧？那老男人也就算了，年轻男人可是范如霜的秘书呢，是的，她认为此人有点失礼。


不过，亨得利是ABB中国公司的高管，跟他在一起的曼宁更是瑞士总部来的，她也不好直接出言呵斥——毕竟在这一片土地上，他们才是外人，也是利益共同体。


“请恕我直言，坐在这里有失您的身份，”曼宁终于也发话了，这阶级已经被临铝的接待方划出来了，他当然就要这么认为了，而且，这里真的是太吵了一点。


虽然大厅里就坐的，也都是些有身份的，没人大声喧哗，但是偌大一个餐厅，两百多号人挤得满满当当的，大家就算都不说话，只说呼吸和咀嚼声，那分贝都不低。


“这个人的身份很高吗？”陈太忠哼一声，他终于恼了，你丫不是指着和尚骂贼秃吗？合着坐在大厅的都没身份？


不过问虽问，他可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顺手端起酒杯冲马厂长和铁秘书示意一下，随即一饮而尽，又伸手去摸酒瓶，这次却被老马抢先了。


“也请恕我直言，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凯瑟琳也有点火了，她还在等陈太忠第二个单子呢，而且，他是她的男人，所以，她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凌厉，“我想，你应该向我的朋友道歉。”


随着这些交谈，大厅里众多的目光逐渐转移了过来，看到这两天几乎勾走了临铝所有年轻男人目光的美女，居然跟她的同事争执起来了，一时间这好奇心就再也挡不住了。


总算还好，大家都是有点身份的，不会行那走上前围观的勾当，尤其是远处不少人都认出了马厂长和铁秘书，马厂长近一年就算临铝很红的主儿了，时常能出入范董的办公室，而铁秘书的行情，那也就不用再说了。


这下，大家就都纳闷坐在那里的一男一女到底是什么身份，不但能勾得动这二位相陪，那俩也外国美女更是一个人把一头，硬生生地挤上这张桌子——有身份的不是都进小餐厅了吗？


“道歉？”曼宁听得登时就是一愣，又皱着眉头看陈太忠一眼，要搁在平日里，他或者就很痛快地接受这要求了，对一个绅士来说，屈从于一个美女的要求并不算丢人，但目前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又是从总部来的，身份在那儿摆着的，于是就犹豫了。


他这一犹豫不要紧，本来坐着的伊丽莎白站起来了，身为保镖，自然要帮着维护老板的尊严了，推开凳子就往对面走去，“曼宁先生，请你道歉。”


陈太忠早就不自在了，他本就看这俩鸟人不顺眼，而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也让他感觉极不舒服——这怎么让我觉得有点冲击紫府金仙时的郁闷呢？


只要是人，心里就总有一点这样那样的禁忌，陈某人也不例外，这种感觉让他莫名其妙地烦躁了些许。


本来，他是想看着伊丽莎白和凯瑟琳跟那俩叫板呢，你们四个外国人掐吧——哥们儿是干部，要有城府，这种场合也不合适动粗不是？


可是感觉一上头，他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说不得站起身来，拦住了伊丽莎白，“伊莎，没必要，为这种人不值得的。”


这话他是用法语说的——此前他一直在用汉语说话，再转头看凯瑟琳的时候，他又用上了英语，“道歉吗？没必要，我不会跟他认真的，因为……那有失我的身份。”


“你！”这次，是亨得利怒了，他可是比曼宁清楚中国的官场，心说在小餐厅用餐的主儿也不敢这么说话，你怎么就敢这么放肆呢？


“我怎么着？想打架吗？”陈太忠只觉得心里一股一股的邪火在上升，真的顾不了那么多围观的目光了，斜眼瞟他一眼，冷笑一声，抬起手勾一勾食指，又指一指一边的曼宁，“你不够看……你俩，一起上吧。”


就在这一瞬间，大厅里静了下来，那真是静的连掉根针都听得到——别说吃饭的主儿，大部分人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等看事态的发展了。


不是每个人都听得懂英语的，但是只要是个中国人——其实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陈太忠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他在向两个外国男人挑衅。


这家伙也太猖狂了吧？这大厅里两百多号人，就没几个不在官场的，眼见此人居然敢这么搞，真的是……这种惊讶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太忠，你别，”凯瑟琳一见，眼都有点直了，她可不想弄到不可开交，说不得冲曼宁和亨得利一摊手，苦笑一声，“你们成功地激怒了我的朋友，可以离开了吧？”


“好了太忠，”小铁和老马也丢下手里的酒杯，两个人绕了过去，将怒视的双方分开，铁秘书一边拽着陈太忠，一边不耐烦地冲那两位一摆手，“快走快走。”


那俩见是这副模样了，也不好意思在一边呆着了，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那亨得利扭头又看陈太忠一眼，眼中满是不服气，不过，就是这么一扭头，他脚下就是一拌蒜，连着趔趄了几步，才调整过来重心，周围一些沉不住气的人就轻笑了起来。


听到这笑声，亨得利是没脸再呆着了，更没心情回头了，紧走几步就拐上了楼梯。


这种小手脚当然是陈太忠干的，直到此刻，他才转头看一眼铁秘书，苦笑一声，“我说铁工，要拉偏架的话，你应该拽住他才对的嘛。”


此时大厅尚在寂静中，他这话说得声音不算太低，铁秘书听到他这么说，又看看四下怪异的目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算了算了，坐下喝酒吧。”


直到这时，大多数人才发现，那张桌子上连瓶子算上的话，摆着六瓶白酒，一时心里就觉得找到真相了：嗯，合着这位喝多了，所以才跟外国人叫上板了……这酒可真不是好东西，年轻人，还是亏吃得太少啊。


不过，有了这么一出戏，大家基本上就都记住了这个身材高大的小伙，等吃完回去之后，一个消息慢慢地就传开了，合着那位就是陈太忠，凤凰市超级不讲理的主儿！


当然，关心这些八卦的，就是临铝本地的，最多再加上天南本省的，北京下来的那些人虽然也很有一些是坐在大餐厅吃饭的，却是没人在意这点小事。


那外国人就算怀恨，也只是影响临铝，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说穿了，无非就是跟两个外国人呛了两句，北京城里，这种事儿哪天不发生几起十几起的？不过中国人占便宜的时候不多就是了。


坐在外面的这些人，身份差得太多了，就算想跟领导歪嘴，还得考虑领导待见不待见自己这么八卦呢，所以，这大厅里剑拔弩张到这种程度，到后来里面的人居然都没几个知道的。


这一点，却也正是官场的正常反应了，是的，所谓的瞒上不瞒下就是这样，不太值得说的事儿，谁会去八卦？这次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谁又知道这年轻人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陈太忠可是没想到，事情后来会是那么个结果，他想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做出了这么低俗的行为，这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了。


他情绪一不高，喝酒就喝得快，到最后马厂长和铁秘书相互交换个眼神，这么喝可不是回事，于是小铁笑着发话了，“陈主任，还是你厉害，别人见了外国人大气儿都不敢出呢……对了，刚才他俩到底说了什么？”


于是，凯瑟琳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伊丽莎白补充，陈太忠也时不时地来两句，直到解释完毕，马厂长一拍桌子，“这些家伙就是狗眼看人低，教训得好，太忠我支持你。”


到了这时候，陈太忠的气儿才算平了一点，又过了约莫十来分钟，大厅里的人开始纷纷离去，陈太忠邀请马厂长去屋里坐一坐，老马喝得有点多，说成啥都不去了——你为这俩外国女人，都要跟别人干架了，我去你那儿干什么，当灯泡吗？


倒是铁秘书头脑还清楚，心说会议楼里实在太多人了，陈主任要搞什么古怪，也不能这么来，于是建议说陪着他们去小公园转一转，那儿晚上还有文艺演出——也是为了庆祝八十万吨奠基，专门花钱请来的。


不过，铁秘书就算再能想，也想不到陈某人还会穿墙之术，于是，普林斯公司老总所住的房间里，在晚上还是传出了若有若无的声浪——某人打算教训得她俩以后“紧守妇道”，折腾得就狠了一点。


倒是雷蕾白被人怀疑了，她所住的标间里还有别人，不但陈某人不合适混进去，她也不合适溜出来，当然，如果陈太忠愿意的话，可以丢给那位一个昏憩术，然而，那啥的时候，有人旁观总是件闹心事——尽管那位已经沉睡了……


第二天九点，奠基仪式正式开始，陈太忠属于观礼的贵宾，位置排得还相当靠前，好大的锦缎，噼里啪啦的鞭炮，领导们假巴意思地拿着铁锹挥两下……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会餐的时候，就不再是自助了，而是宴席，陈主任的名卡排在大餐厅里第一桌上，不过，直到酒席结束，这位也没出现——他带着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去吃全素宴了。


那饭店老板据说是个还俗的和尚，马厂长就很喜欢在那里吃饭，陈太忠死活不想在二招吃饭了，就跑到了这里来。


下午又是大会，晚上又是焰火……总之，一切应有之意都有了，有那着急的，晚上就动身走了，像沙省长就赶回去了，不过雷蕾的稿子已经传真回去了，借口青旺有事没跟车走。

第1965章 人情冷暖


陈太忠也没走成，何保华要他等着自己，两人在临铝还有大把的事情可做，一个是协调临铝和研究院的各项关系，一个是他又拉了一个单子，希望凯瑟琳能照单子提供资料。


当然，对陈太忠有利的事情也有，比如说何院长说动了范如霜，要范董提供一些比较常见的设备设施和仪器仪表以及配件，看这些东西能不能在凤凰搞个生产厂家。


搞技术的人就有这个习惯，爱叫真，陈某人自己都打算放弃了的项目，何保华却是还放在心上，陈大仙人自然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虽说他对这个项目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


范如霜一开始还有些奇怪呢，说这样买卖我给小陈介绍过啊，一年五六百万的流水，转手就能赚钱，也不见他就如何珍惜了，不过，当她知道小陈是为了给凤凰引投资的时候，吃惊之余，心里也不禁暗暗感慨：像这种一心为公的年轻人，现在真的太少见了。


当然，小陈的种种毛病，范董也是清楚的，可是，这世界上哪里有完人呢？懂得识大局顾大体，愿意做实事没有利欲熏心的年轻人，就已经很难得了，于是她很痛快地答应了。


不过，最近她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涉及的资料又太驳杂，暂时顾不上安排此事，所以要何院长和陈主任略略地等一等，“现在热闹的都是一帮外人，送走他们，咱们什么话不好说？”


第二天，范董还是那么忙，凯瑟琳和何保华等人也忙，陈太忠闲得没事，索性开了桑塔纳两千，送雷蕾去找张馨的小姑。


雷记者来青旺的时候，得了张馨的委托，要给她小姑家的孩子捎几套辅导资料，她的堂弟今年小学六年级，正是小升初关键的时刻，而青旺不比省城，很多东西是买不到的。


按说此事交给陈太忠，是更合适一点，他不但有车，两人前一晚还腻在一起呢，不过张馨有她自己的想法。


她已经失贞给他了，虽然她并不后悔，现在生活得很充实也很快乐，但是她离婚已经不是一个好事儿了，自然更不希望自己老家的人知道，她的生活过得比较放荡——陈太忠一旦出现，难免会不会引起这样那样的猜测。


青旺是农业大区，这里的人相对保守一些，家长里短的消息传得很快，而张家在青旺也多少有一点头脸，名声也还不错，张馨的父亲虽然很小就从家里出来了，但是跟老家的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一直联系得比较紧密。


找雷蕾帮忙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了，两人都是家庭生活不幸的女人，彼此之间都挺能理解，不过那一摞书体积不大却是很有点份量，雷记者带得也挺辛苦的。


不过雷记者哪里会熟悉青旺？说不得在早上十点，又扯上陈太忠一起前往——那也可是你女人的小姑呢，你总不能下了床就不认吧？


陈主任当然认了，问题是他也不熟悉青旺，连马厂长都不怎么熟悉青旺，临铝是个相对开放但同时又极其封闭的企业，在这里你需要的什么日常用品都买得到，电影院、装修市场什么的不说，连李宁服装专卖店都有，一个临铝抵得上两个临河市区的繁华。


所以铝厂的人对外面的了解，真不是很多，大部分人对临河这个县级市比较熟悉，但是对青旺了解得还真的不多。


所幸的是，马厂长所在的动力分厂有汽车队，真有那对青旺熟悉的主儿，于是就派过一个人来，为两人做向导。


其实老马想让这司机回头有空把书带过去，或者厂里什么车去青旺办事处的时候，让办事处的人帮着转交一下就行了，不过，陈太忠既然是闲着没事，跑一趟也就跑一趟了。


遗憾的是，临铝到青旺的路很不好走，路况不是很好，有段路好走一点，却是又在搞拓宽，更难走，还好那司机确实老到，领着车走了一条小路。


别说，这路虽然窄两边住户也多，速度起不来，但是车少又胜在平稳，左拐右拐还从村子里穿了几次，可是到达青旺的时候，还不到一点。


“找个地方先吃点吧？”陈太忠可不想蹭饭，这个点钟也是比较尴尬的，不过雷蕾倒是无所谓，“咱们快去快回就行了……办完事再吃饭吧。”


张馨的小姑张秀丽是跟她公公婆婆住在一起的，在青旺的城区边缘，那是一个不小的院子，按说，这个点钟家里是不该没人的，可是他俩按了半天门铃，又砸门，死活没人开门。


折腾了半天，张秀丽家没出来人，隔壁倒是出来一位老太太，“找老孙家啊？他孙子过十二开锁呢，你们不知道吗？”


孩子满月挂锁是锁住魂魄，过十二岁生日要开银锁，这是青旺自古就有的习俗，凤凰那边也有，不过近年大热却是为了收礼，又尤其现在每家都是一个，这个仪式，青旺比凤凰要隆重得多。


“小升初……开锁，”陈太忠一听，觉得也是啊，可不就是这个年纪吗？雷蕾也知道这习俗，一听就清楚，这赶上了是不能避的，要不对主人就太不尊重了。


于是她问了在哪儿办酒席之后，扯着陈太忠就走了，那司机更是清楚这门道，“过十二啊，撞上了不去不礼貌。”


“你就不用随份子了，”陈太忠笑着答他，不成想那位耸耸肩膀，“无所谓了，就是五十块嘛，咱不能给陈主任你跌份儿不是？”


三人赶到酒店的时候，那边仪式已经完了，大家都甩着腮帮子开吃呢，更有那吃得快都要站起来走人了。


这青旺的开锁仪式确实隆重，老孙家也不是什么大户，居然摆了三十多桌，雷蕾走到门口，才问这是不是张秀丽家，门口的人眉头一皱，很有点不满意的样子，“没错，孙家的，你们怎么才来啊？”


“我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正主儿还没回答呢，那司机先不干了，来的时候厂长交待过的，一定要伺候好了陈主任和雷记者，要不他会上杆子出份子钱？“我们都根本不知道，临时碰上赶过来的。”


要说门口收钱的不满意，也是有缘故的，青旺男尊女卑的观念挺强的，眼见对方这么晚来开口还是问是不是张秀丽家——孙家的孩子能姓张吗？


吵吵了几句，张秀丽就出来了，别看有个把人都吃完走了，她这当妈的可是张罗前张罗后，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呢。


她一听说对方是雷蕾，就想起了侄女儿的电话，登时热情了起来，“哈，我还说你要让临铝的人捎过来呢，还没吃饭呢吧？进来吃吧……喂喂，钱就不用出了。”


她的眉眼跟张馨有七分相像，不过个头就差一点了，大约就是一米六，身材也很瘦，看起来挺利索和痛快的一位。


雷蕾原本就是帮忙，又是大老远地亲自把书送过来了，张秀丽心里明白得很，大家素不相识的，人家随份子是礼数，她要是真要，那就是失礼了——她丢不起这个人。


两人推推拉拉半天，门口那位又发话了，“我说秀丽，人家有这个心意，你收了就完了，十块二十块的，是个意思。”


这话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可是那司机不干了，青旺这边人情礼很重的，他准备出五十混一顿饭，这就意味着我跟你非常不熟，略略熟一点的，都是出五十而不去吃饭——我最近忙呢，没空去吃饭，钱不多，是个意思哈。


上十块二十块的人有没有？有！不过那些人就要有这样那样的说道了，司机一听，你都知道雷记者是素波来的了，让她上十块二十块的礼进去吃，麻痹的这不是挤兑人吗？


他不爽了自然就要说——陈主任他们不明白青旺的行情啊，于是眼睛一瞪，“十块二十块……你这眼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我说，出不出钱该出多少，是人家俩的事儿，你安心收你的钱就完了，哪儿那么多话呢？”


“老三你就闭嘴吧，”张秀丽也有点恼了，不过收钱的这位是她爱人大伯家的孩子，管她公公叫二叔的，她也不好多说，“我的客人该怎么接待，我有分寸。”


“孩子可是孙家的，”那老三悻悻地嘀咕一句，闭嘴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嫂子跟二婶处得不是很好，不过这喜庆日子，他不能添乱。


“秀丽你干什么呢？”就在这时候，一声喊叫传来，紧接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出现在门口，拽了张秀丽就往回走，只当没看到眼前几位，“于局长那桌找你敬酒呢。”


怎么这些人都是这样？陈太忠看得皱皱眉头，雷蕾见状也懒得呆了，把手里的帆布包向她手里一塞，顺便将抓在手里的三张一百塞在书包侧兜里，“好了，这是给孩子的一点心意，我们走了。”

第1966章 促狭司机


“小雷，别走啊，”张秀丽见雷蕾要走，更觉得面上无光了，甩开自家老公的手，拽住她不肯放，四下看看抬手招呼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来，“来，这是你素波大姐的朋友，给姑姑招呼好了，你招呼不好回头我剥你的皮！”


她为了拽住雷蕾，连那个于局长都顾不得招呼了，雷记者犹豫一下，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她其实是个不怎么爱计较的性子——陈某人第一次见她时，在马路上被淋得湿漉漉的，却也抢不过别人上车。


“来了就吃点吧，”陈太忠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还不忘假巴意思地撇清一下，“好歹给你朋友个面子，这个点钟，出去还不是得吃饭？”


“那成，”雷蕾痛快地点一点头，张秀丽见状，又叮嘱了两遍才走开，还说等一下要过来，敬三个人两杯。


那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是张馨二叔的儿子，小伙子看起来也算机灵，要领着三人找座位，不过陈太忠手一抬，制止了对方，一指不远处一个空着的小方桌，“就那张吧，你招呼人把桌子清理了。”


这种大宴席，都是十人桌，不过饭店里不可能只有大桌子，一些小桌子撤下去了，还留着几张，摆放着这样那样的杂物。


小伙子听得就是一愣，可是看自己身边这位的做派，很有点不怒而威的样子，犹豫一下笑着点头，“成，您等一下啊。”


小伙子安排服务员动手去了，陈太忠转头看一眼雷蕾，“咱不吃他孙家的饭，你自己点菜，徐师傅，走，跟我拿东西去，今天你辛苦了，给你点好东西。”


“好嘞，”司机笑着点点头，他心里也憋着气呢，心说什么玩意儿嘛，爷大老远地过来给你们随份子，你们就是这种态度，还是跟着陈主任办事痛快。


他已经想到陈太忠要做什么了，摆点好东西坐在那里恶心人嘛，这谁还不会？说不得屁颠屁颠地跟着主任大人来到了桑塔纳车的后备箱。


不过，饶是他已经有了相当的心理准备，还是被陈主任车后备箱里的琳琅满目震惊了，陈太忠也没多拿什么，就是两瓶茅台，一瓶750毫升的洋酒，又取了两个小玻璃瓶丢给他，“法国买的鱼子酱，你俩吃，我吃不惯这东西。”


再有就是一只真空包装的曲阳芦花鸡，做好的那种，临到锁车厢了，陈太忠又摸出两盒烟来丢给他，“拿着抽吧。”


司机又小晕一下，陈主任拿出来的东西，他就认识那只芦花鸡，仔细认一认茅台，认出是飞天的了，可是鱼子酱和洋酒上面全是鸟语，就是他不能懂的了。


手上这两盒烟就更是了，红皮儿不说，上面就打个三角的戳，戳里是英文和编号，戳下面也有，其他啥东西都没有，反过来一看，还是啥都没有——这是中国烟还是外国烟？


打开尝尝就知道了，司机也是老烟鬼了，拎着东西坐回桌子，麻利地从烟下面撕开一个口儿——很多司机抽烟都这样，由于经常要修车，大家不太习惯从上面带过滤嘴的地方开烟，那样容易把过滤嘴弄脏。


一根烟拽出来之后，司机傻眼了，这过滤嘴都快比烟长了，一时间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再看过滤嘴那儿，写着俩字儿——“熊猫”。


“这……这是大熊猫？”他没见过大名鼎鼎的熊猫烟，却是听说过的，想着这么一个烟盒就被自己这么糟蹋了，那真是要多痛心有多痛心了。


“嗯，我不抽烟，”陈主任答非所问地回答他一句，侧头去看雷蕾，雷记者正抱着鱼子酱琢磨呢，说不得解释一句，“别人在我那儿待客剩下的，不过这东西不好吃，太腥还死贵……好像八十多美元呢。”


三个人说了几句，服务员就给这边上菜了，不过司机抬手止住了，“我们没点的菜，不要，就要我们点的……把这只鸡给撕巴一下，弄个盘子端上来。”


张馨的堂弟就在一边呆着看呢，见这帮人这样，由不得苦笑一声，轻轻拽一下雷蕾，“姐，给点面子嘛，要不回头我小姑收拾我呢。”


“不关你的事儿，我们份子也随了，借个地儿吃点东西都不行吗？”徐师傅的嘴巴真是快，一边点烟，一边就叨叨上了，“我们自己花钱买呢……啊？”


我知道你们花钱买呢，小伙子见识不广，但是茅台长啥样还是见过的，人家稀里哗啦地带了一堆东西进来，别的不说，那俩小罐头一个八十多美元，那就是一千三百块人民币呢。


再看那满是外文字儿的洋酒，小伙子觉得自己扛不住了，转身悄悄地溜了，心说我得跟小姑说一声去。


陈太忠他们可是不管这些，雷蕾弄了个杯子喝红酒，司机将抽了两口的熊猫小心地掐灭，摆在烟灰缸上，给陈太忠倒了满满一口杯的茅台，自己却倒了二两左右，“回去我得开车呢，陈主任您多喝点。”


“倒满吧，你躺在后座睡觉就完了，”陈太忠哼一声，抬手就要给他斟满，“两瓶酒我不过漱漱口，老马没跟你说过我的酒量？”


“那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司机嚷嚷着抢酒瓶，他是有意这么大声的，“其实这一瓶下去，我也没问题的。”


大厅里闹哄哄的，但是刚才张秀丽跟雷蕾拉扯，就已经有人注意上这边了，再看几人桌子上的东西，别人更傻眼了——这帮人待遇不一般啊，酒都是茅台。


这种场面，贺客都要分个三六九等的，可是总有人心里不忿，就找到了总管，都是坐大厅的，为什么他们茅台管够喝还坐小桌，我们就得是这样呢？


总管忙得四处乱窜，却是没注意刚才张秀丽迎接人，说不得走到三人面前，打量一下确认不是什么有名的人，就想问你们怎么能乱点菜，可是看看桌上的摆设，也有点傻眼，咽一下唾沫，“您三位，是参加孩子开锁仪式的吧？”


“啊，份子已经随过了，”司机的回答挺缺德的，他巴不得事情搞大呢，“来得有点晚了，就随便吃点。”


“这个……”总管抬手指一指桌子上的东西，想说什么又发现有点不妥，说不得微微一笑，“呵呵，这种洋酒我都没见过呢。”


“我们自己带的，”陈太忠没心思跟他多说，心说你算什么人啊，跟我问这问那的，说不得微微摆一下手，“单我们自己买，忙你的去吧。”


这话头子可是不对劲儿，干总管的都是老于人情的，从年轻人身上，他不但感觉到了浓浓的傲慢和不屑，还隐约闻到了点火药味儿，于是转身就冲着门口走了。


门口坐着收钱的老三和另一个，见陈太忠和司机拿酒进来的时候，就有点不高兴了，不过另一个劝他，说那傻逼都出份子了，人家愿意喝自己带的酒，由他们折腾呗，装逼的见得多了，不差这一个。


可是老三心里不痛快，刚才雷蕾把钱给张秀丽，他心里就一肚子火呢，孙家的孩子，该往哪儿交钱你看不到啊？等到见总管也过来问了，真的就憋不住了，站起身来，“这不是给咱家上眼药吗？合着一顿饭，我管不起他们？”


他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总管见不是个事儿，赶紧往领导的包间跑，不成想正撞上张秀丽往外走，她的男人也跟在后面。


老三走到桌边，张嘴就想说什么，可是看到那三位头都不抬，犹豫一下，终于按一下火气，“三位，喜庆的日子，这单我们孙家买了。”


“孙家？我不认识，”陈太忠抬头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对付盘子里的小龙虾，“用不着你买，求着给我买单的能排到凤凰去。”


“你这是打脸来了吧？”老三也火了，大声嚷嚷了起来，那司机听他这么说，蹭地就站起身子了，怒视着他，“小子你怎么说话呢？凭你，也配陈主任打你的脸？”


“老三你给我让开，”张秀丽远远地看见，两步跑过来，瞪着眼抬手就推他，“人家专门从临铝跑过来给瑞瑞送参考书，你还没完没了呢？”


“你别跟我动手动脚的，”老三脸一沉，还待说什么，却是张秀丽的男人从后面拽他一把，“你这酒还没喝呢，就多了？给我去门口去。”


那老三悻悻地离开，张秀丽才冲着雷蕾歉意地一笑，“别理他，那家伙脑瓜就不够数……小雷，你来我这儿了，这么搞是闹的哪一出？”


“娘家人就低一头，是吧？”雷蕾却是已经明白问题的所在了，她也面临过同样的事情，说不得看那男人一眼，淡淡地发问，“孩子都这么大了，有意思吗？”


“那小子脾气一直不好，”张秀丽的爱人讪笑一声，伸手出来，“我是张馨的姑夫孙鹏，非常感谢雷记者亲自把书送过来。”


雷蕾站起身同他握握手，侧头看看陈太忠和徐师傅，发现那二位头都不抬，也只能无奈地笑一笑，“我们吃一阵就走了，您二位忙去吧。”


“哪儿能呢？”张秀丽只做不见那俩的反应了，反正她在乎的是雷蕾，说不得推自己的爱人一把，“老孙，酒呢？给雷记者倒上。”


“我就喝这个了，”雷蕾晃一晃手里的洋酒，微微一笑，可是孙鹏早将手里攥着的酒拿出来了，剑南春，“来这个吧……来我这儿了，怎么能喝你带的酒呢？”


雷蕾自是仗着女士身份不答应，两人碰一下之后，这孙鹏又要敬陈太忠和徐师傅，他喝了不少了，但是脑瓜还算清楚，雷记者是天南日报的记者，这身份就相当不简单了——这个该死的秀丽，也不知道早跟我打个招呼。


但是，坐在那儿的二位，居然没跟着雷记者站起来，所以这两人不是雷记者的跟班，又听秀丽的侄儿说，这东西都是两个男人拿进来的，那么，结果就很好猜了——这二位来头比雷蕾还要大，才会这样。


反正是个喜庆日子，三儿又冲撞人家了，他就想敬一杯算了，谁想徐师傅抬手笑着拒绝了，又一指茅台，“别给我们倒那个，我们就喝这个。”


“秀丽，你安排人去买一瓶，茅台，”孙鹏也火大了，心说你牛就牛吧，一点面子不给？不就是一瓶茅台吗？“快去快回。”


“飞天的啊，不要五星的，”徐师傅终于逮住机会得瑟了，顺便又拿起那包被他倒着扯开的大熊猫，面带微笑发话了，“要是有这烟，也给买一盒吧？”


“咳咳，”陈太忠终于忍不住了，心说这位糟蹋人的水平也不比我差多少啊，一时间好悬没笑出声来，只得伪作咳嗽两声，“老徐，行了。”


“碰一下就算了，”徐师傅见陈主任发话，也就不为己甚了，那孙鹏年纪不小了，却是还不知道茅台有飞天和五星之分，听对方话说得蹊跷，自然也就不敢坚持了，讪笑着同对方碰一下，一饮而尽。


这就算挺尊重的了，他是孩子家长，今天敬酒无非沾唇即止，特别重要的客人才会饮尽，要不然三十多桌，就算每桌一杯，也足够喝死两个他了。


喝完之后，他这好奇心就起来了，拿着大熊猫看两眼，其实也是想探一下对方来路，“这外烟叫什么，很不好买吗？”


“抽一根就知道了，”徐师傅大大咧咧地一摆手，心里却是疼得要命，麻痹的，让你抽根大熊猫，你丫祖坟上也算冒青烟了。


抽一根就知道了？孙鹏心里这好奇心真的是按捺不住了，从这扯得破破烂烂的烟盒里拽一根出来，眼睛往过滤嘴上一扫，就愣在那里了，好半天才低声问一句，“大……熊猫？”


“不知道，领导给的，”徐师傅笑着冲陈太忠一摆手，心说陈主任，我这可算把场子给你撑得很圆很圆了。


他嘴上说的是不知道，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小子算你识货”，孙鹏哪里还猜不到里面这点事儿，马上就将身子弯下来了，冲陈太忠谄笑着发话了，“这位领导，还没请教您的姓名？”

第1967章 无须张扬


人到中年，就知道有些人是自己不该招惹也不能招惹的了，孙鹏四十岁了，这点事儿也就算看明白了，不惑了嘛，当然，若是此人是来找事儿的，他也就未必怕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年头谁怕谁？


但是人家不但不是来找事儿的，还是来帮忙送书的，是自己老婆侄女儿的关系，而自己的堂弟又做错事在先，孙鹏就不得不低声下气了。


当然，若是这年轻人不是一副领导的派头，他就又未必认为是自己堂弟做错事了——女人嫁了人可不就是由着男人使唤的？人心之微妙，由此可见一斑。


“你也没必要知道我是谁，”陈太忠摆一摆手，漫不经心地发话了，“夫妻一场，不容易啊，你该好好珍惜，知道不？”


“那是，您指示得对，”孙鹏见人家待搭不理的，知道这梁子自己化解不了啦，也就不再强求敬酒了，转头吩咐自己的爱人一声，“秀丽，你招呼好这位领导和雷记者……我是青旺化肥厂生产科的副科长，有什么事儿您言语一声。”


这家伙来的时候，自我介绍就没说工作，现在有心巴结了，才这么说一句，陈太忠轻点一下头，却是眼皮都不肯抬一下——副科长？亏你也好意思挂在嘴上。


张秀丽自然就坐下了，她已经决定了，今天什么人都不陪了，只陪这一桌，那徐师傅有眼色，知道这位是不能挑衅也不该挑衅的，于是，等服务员将碗筷拿上来之后，笑着给她倒上酒，“嫂子刚才可是说要敬几杯的哦。”


张秀丽今年三十七，不过看上去也就是三十一二，可是论辈分她却是张馨的姑姑，而这司机看起来也是三十出头了，这叫法实在有点乱。


不过这就都是小事了，她喝得也挺痛快，雷蕾见她情绪似乎有点不高，随便问了两句，才知道果然像大家想的那样，这两口子的家庭，最近还真是不太和谐。


青旺化肥厂的效益并不怎么样，孙鹏这副科长当得也没啥意思，从前年开始在外面接一点小活儿，也赚了点钱，不过去年年初被合伙人坑了一把，又回到了赤贫的状态。


总算是孙家兄弟帮衬了他一下，张秀丽也从娘家借了点钱，重打锣鼓另开张，到今年买卖就来了，于是麻烦也就来了。


孙家兄弟认为，大家是孙家人，帮衬了你一把，你穷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衬俩了，得给个说法吧？比如说算个股份分个红什么的，实在不行，带挈你几个弟兄一把也算不是？


张秀丽觉得不公平啊，你们都能进公司拿工资分红，我家人为什么就不行呢？撇开夫妻关系不谈，当初你们都怀疑他，不看好他翻身的时候，是我第一个从娘家借钱回来的，还钱也是先紧着你们还，到现在我家的钱还差两万没还完呢，怎么这产业就成你们孙家的了？


这就是扯不清的事儿了，尤其要命的是，张秀丽还是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的，自古以来，这婆媳关系就是最不好相处的，而婆婆的胳膊必然又要往孙家拐，所以两口子现在关系，真的是有点紧张。


“像那个小三，勾着我家孙鹏找小姐也就算了，还劝他包小姐，说我跟他不是一条心，”张秀丽说得垂泪欲滴，“男人在外面难免有应酬，这个我能理解，可是你说他做的这叫什么事儿……”


“算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这些事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雷蕾听得眼睛也有点红了，长叹一口气，“你又不比张馨没孩子，可以离婚。”


她这话貌似在劝人，其实也是在开导自己，不过张秀丽可不知道，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陈太忠，“陈主任，你是有办法的人，能不能帮着把小馨的爱人弄出来？”


陈太忠面无表情只当没听见了，雷蕾听得却是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话？你让他把张馨的前夫弄死，或者还容易点，说不得笑着打岔，“张馨那也是为了那三十万嘛，她跟她爱人又没感情，要是当年建军啥条件都不说就借钱，那我现在就能劝陈主任帮忙。”


张秀丽听得嘿然不语，她也知道这是实情，不过青旺这里民风淳朴一点，尤其是那些大一点的家族，总是要忌惮颜面——除非就到了打打杀杀的程度，一般都不会离婚什么的，本乡本土的，丢不起那些人啊。


“小馨现在听说是副经理了，马上就是经理，”她终于不再谈那些闹心事，勉力笑一笑，“雷记者，她说是经理了的话，就是科长了……她这孩子怎么一下窜得这么快呢？”


“这个……”雷蕾打个磕绊，心说你问我这个才叫问错人了，少不得冲扬一扬下巴，小虎牙一呲，脸颊上出现两个酒涡，“陈主任跟她领导的领导关系好，他说一句话，别人都要买账。”


雷记者知道张馨的顾忌，也就不捅出她跟陈太忠的身份，但是能暗示的时候，她也不介意暗示一下，都这样了，张馨你还指望着近期内再嫁人吗？


“哦，”张秀丽点点头，却是明显地想歪了的那种，她看得出来，雷记者比陈主任年纪大，两人关系也似乎有点……那啥，于是就当雷蕾在里面出力了，说不得冲陈太忠点点头，“那还要多谢陈主任了。”


她都是徐娘半老的主儿了，这一笑梨花带雨，却也有无限风情在里面，陈主任看得心里微微一动，说不得很严肃地咳嗽一声，“张沛林说张馨的业务能力不错，她的提拔是公平的。”


她在床上的业务能力不错吧？雷蕾见他这副人模狗样的做派，就琢磨着是不是该出声刺他一句，不成想远处稀里哗啦地走过几个人来，却还是孙鹏带着头。


“那啥，雷记者，几个朋友想看一下红盒的熊猫，”孙鹏点头哈腰地解释着，脸上满是笑容。


合着，他夹着那根令徐师傅心疼不已的熊猫烟回了包厢的时候，包厢里几个领导正不满呢，说小孙你这样不好啊，怎么就把我们撂在这儿不管了呢？


领导们话没这么说，可是这意思随随便便就能表达出来不是？于是孙科长忙不迭地把耳朵上夹着的熊猫烟拿下来了，外面真是贵客……您几位看，这大熊猫啊，人家散的。


“我操，不是吧，你老孙家祖坟上冒青烟了？”要不说这基层的干部，素质就是低呢？市政管理局于局长把烟拿过来看一眼，眼角抽动两下，将烟递给了身边教委的副主任，“刘老板你看看，这是真货吗？”


刘主任是市政府出来的，有点眼力价，这是大家公认的，不过他也没见过熊猫烟，倒是听说过，接过来打量两眼，将烟还给了孙鹏，微微一笑，“白皮儿的，上面就是内供熊猫或者军需特供四个字，对不对？”


“不是，红皮儿的，上面没汉字，”孙鹏忙不迭地摇头，“就是英文和一些数码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外烟呢，也就是看这过滤嘴儿长，问了一下，人家没带理我……”


“哎呀，红皮儿的熊猫啊，没听说过，”刘主任摸一摸下巴，又摇一摇头，接着眉头又是一皱，“不过这个也难说，数码……是带编号的吗？”


“看起来像编号，”孙鹏也拿不准，只能点点头了。


“那就难说了，”刘主任也挠头了，他可是比较清楚这里面的道道儿，人家带个编号就是一个批次，内供熊猫未必会有统一包装，说不得侧头看一眼于局长，“于局，咱去看看？”


“我觉得，够呛能是真的，”于局长摇摇头，不过对这种随便散大熊猫的主儿，他还是有兴趣见一见的，万一……人家是真的呢？


当然，这也是领导喝得差不多了，又是在这种私人宴请的场合，要不然，先打听清楚来人的身份是必须的——为了自己维护的面子，也为了对领导表示出应有的尊重。


反正，刘主任撺掇两下，孙鹏就出来了，现在酒宴已经到了尾声，四处窜桌子的也不少，几个人就奔着陈太忠这一桌来了。


一盒烟倒是无所谓，雷蕾就做主让他们拿着看了，徐师傅眼见已经这样了，又知道这几位估计都不含糊，说不得一横心一咬牙，手一摆，“都尝一尝吧，”心里却是安慰自己，还好，还有一盒呢，老子今天也在领导们面前牛逼一把。


刘主任看一眼那盒子，就知道是假冒不来的东西，就算假冒大熊猫，你弄得靠谱一点不是？弄到眼下这种样子，看似不三不四，实则才是正经的无须张扬的底蕴。


“小张，也不给介绍一下，”他笑嘻嘻地拍一下张秀丽的肩头，他已经知道了，在座的有个《天南日报》的记者，那女人估计就是了，可是这两位……是什么来头？


张秀丽张一张嘴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得远处一声大笑，“哈哈，我说是谁呢，原来真的是陈主任，好久不见了。”

第1968章 追悔莫及


陈太忠听到这话，抬头看一看此人，又皱着眉头想一想，猛地点点头，“啧，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红星厂的……你是赵经理，对吧？”


“没错，”这位笑眯眯地点点头，拽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倒是挺不见外的，“来青旺办点事儿，刚才听别人说，我就怀疑是你，出去一看你那时代超人……啧，果然，咦，你的林肯哪儿去了？”


“赵经理给介绍一下啊，”赵经理背后，跟着的就是市政局的于局长，他没跟着刘主任凑热闹，而是去看了一下来人的座驾，心里禁不住有点疑惑，这是凤凰的车嘛，怎么就捎着天南日报的记者过来了呢？


不成想赵经理见了这牌子就往里走，他紧追着都没跟上去，又要考虑自己的身份，慢了半拍也就是常事儿了。


“哦，这是凤凰科委的陈主任，”赵经理也不等张秀丽发话了，自己直接介绍，“科委也是我们民品公司的固定客户。”


这话一说出口，那刘主任就倒吸一口凉气，青旺就挨着凤凰的，他可是知道陈太忠是什么角色，于局长听得也是眉头一皱：凤凰科委那是鼎鼎大名了，不过这个陈主任……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任？


“林肯啊，还在素波扔着呢，”陈太忠笑一笑，他对这个赵经理有印象，自然还是因为科委买红星厂的焰火，那次因为要上例会耽误了付款，老赵直接就要拉货走人，结果被牛冬生的交通局把车扣下了，闹得动静挺大的。


不过到后来，由于有那帕里的老爹那书记出面，双方终于协调成功了，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后来陈太忠去素波又订货，赵经理还请他吃了一顿价值三千的“便饭”。


“你就是能到处乱跑，”赵经理对陈太忠倒是没那么多忌惮，伸手就去拿桌上的茅台，“服务员，拿个杯子来……我说，铝厂那个项目开工，你没凑个热闹？”


敢情，临铝八十万吨氧化铝项目，他也去了，不过没等奠基仪式开始就被人撵出招待所了——没办法，要给领导腾地方呢。


当然，赵经理也是要走才那么好说话，他去不是参加奠基仪式的，是给临铝送焰火去的，要上钱以后也没兴趣呆着了，想着青旺市政府这边还欠着厂里二十万，心说我来要欠款得了。


“去了啊，还得再去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那边还有点项目要谈，对了，你怎么会来这儿呢？”


敢情这赵经理跟张家有点渊源，这次来赶上张家的孩子过十二，原本他来不来都无所谓，份子随到就行了，不过听说市政局的于局长要来，也就凑个热闹过来了，青旺市的欠款从年初拖到现在了，他也着急找门路要钱呢。


他虽然是张家的宾客，但红星厂好歹兵器工业集团的厂子，身后有军方背景，他又想跟于局长等人聊聊，所以就被邀请进了领导的包间。


听陈太忠说去了临铝奠基的现场，赵经理也没觉得奇怪，陈某人的大能，他在凤凰就见识过的，不需要陈主任开口，交通局那边就敢无事生非地扣下车来——这能量怎么能简单得了？


“见青旺的领导没有？”他关心的是这个。


“见了，住一起的，不过人家是厅级干部，”陈太忠听得就笑，也不管四周人的眼光，“我就是台上观礼的。”


“陈主任，进包间里坐吧，”刘主任终于逮个机会插话了，他是教委的，听说过自家老板的老板的分管省长陈洁，很看重陈太忠，一时也就顾不得考虑于局长的感受了，率先出口发出了邀请。


陈太忠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张秀丽在一边忙着打圆场，“陈主任一会儿还要往临铝赶呢，就这儿吧，吃一会儿就走了。”


刘主任被这一眼臊得有点想钻地洞，可是他还真不敢得罪陈太忠，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凤凰教委是对陈太忠的操蛋脾气最了解的单位之一，青旺教委做为兄弟单位，刘主任怎么可能没有耳闻呢？


“那就一起坐一坐吧，”于局长倒是不见外，扬一扬下巴，自然有人给他端过个凳子来，小赵坐在这儿死缠烂打不走了——这是军工单位的，而小刘虽然只是个副处，也是眼高于顶的主儿，都这么能忍，他自然也要识趣一点。


孙鹏见到这一切，后悔得都要钻地洞了，侧头狠狠地看自己的堂弟一眼，麻痹的老三，你看你帮我得罪了什么样的人！


先前，他以为陈太忠是太子党之类的，心知惹不起，也就断了攀附的念头——有些东西知道归知道，离普通老百姓确实挺遥远的，但是眼见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的处级干部低声下气的，这份能真实感受的震撼，真的无法形容。


陈太忠真是不欢迎这些人，不过还是那句话，人在官场你不能太特立独行了，所以也没阻止这些人加塞，总算还好，这几位都有点眼色，一个坐在了张秀丽的左边，一个坐在了右边，孙鹏没地儿可去，只能站在老婆背后了。


身边就是一个赵经理，是素识，陈太忠也就不能再绷着脸了，心说左右不过一顿饭，吃完就走人了，也不能让张馨的小姑太被动不是？


“太忠，知道你贵人事多，我就不客气了，”两杯茅台下肚，赵经理就敞开说话了，他身上也带了点军人作风，直来直去的，“青旺差我二十万的货款，你跟这儿哪个领导惯一点？”


“二十万？”陈太忠看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不过，想到这人是张家的关系不是孙家的，心说我得替张馨绷住这个面子不是？


而且，老赵这人并不招他讨厌，于是沉吟一下，“农业局老贾说话管用不？他还差着我点儿人情呢。”


贾局长其实不差他人情，人家还要交门槛费呢，不过段卫华半中间架了一把，驻欧办损失了三分之二收入，这个账当然要算在老贾身上。


“贾局长说话……差不多管用，”刘主任笑着点头接口，顺便拿起茅台给自己斟一杯，倒是真不见外，“我们青旺可是农业大区呢。”


于局长心里纳闷了，心说这小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皮没脸的了？不过看一看桌上撕扯得乱七八糟的红盒熊猫，心里暗叹一口气，转头冲徐师傅一笑，伸手去拿烟，“老徐，再蹭一根啊。”


我操，你好歹也是个局长，没抽过烟吗？徐师傅心里大骂，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随意地摆一下手，“随便抽……一包烟嘛。”


孙鹏看得心痒痒的，心说等一下我也再弄一根，回头跟朋友卖弄去，不成想他走个神，再回头看，发现徐师傅不动声色地从桌上拿起烟来，抽出一根，接着就很随意地把烟往上衣口袋一揣……


陈太忠听说老贾能行，就摸出手机打个电话给驻欧办，不成想巴黎那边才六点，半天死活没人接电话，气得轻骂一声，“睡得太死了吧？”


“贾局长好像去欧洲了，”于局长见他打电话没人接，点起熊猫烟来，轻吐一口烟雾，“跟粮食局老周和唐市长去的。”


“还去了个市长？”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旋即点点头，“收他们钱少了，他们去欧洲是我安排的，我能不知道吗？”


收钱少了？刘主任听得就是一呆，侧头看一眼于局长，于局长的烟一抖，好悬没掉到桌上，“是陈主任您安排的？”


“啊，”陈太忠点点头，去拿酒瓶，却发现酒瓶空了，一时间也有点意兴索然，“算了，喝好了，走吧……”


“别介，再喝一阵儿吧，您车里没了，我现在去买，”张秀丽站起身子来就要走，陈太忠哪里容得她走掉？心说我就是要让大家看你的排场呢，说不得冲徐师傅扬一下下巴，“再拿一瓶，就这了，喝完得赶紧走。”


徐师傅拿起桌上的钥匙转身出去了，赵经理却是赶紧抓住时机求人，“我说陈主任，那这件事儿就拜托你了，回头去素波，我请你打炮。”


“什么？”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哆嗦，老赵啊老赵，不是我说你，这话真是要多粗俗有多粗俗了，再说了，哥们儿也不是那种人啊，你这是埋汰我吗？


“这个……四零火、八二无，我说的是真的打炮，”赵经理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满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他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们这帮人啊，思想真复杂……我跟三旅的人挺惯的，炮弹每年有消耗指标的。”


“陈主任不会打炮的话，你还能找人教他，是吧？”于局长乐得前仰后合，陈太忠听得又咧一咧嘴，酒桌上刚才那份隐隐的尴尬，也因为他这话消失不见了——要不说这荤段子用来调节气氛，真的不错呢？


“算了，我跟军分区那帮人也熟悉，”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看一眼赵经理，“你要着急的话，等我晚上见了临铝范董，让她跟刘老板说一声，才二十万嘛。”


“你老弟家大业大的，我可折腾不起，”赵经理听得苦笑着摇摇头，“不过，这点儿钱真用不着找范老板，她的秘书就管用……”


“哦，那这一句话的事儿，”徐师傅拎着一瓶酒出现了，不失时机地夸张一句，“铁秘书整天跟陈主任在一起呢。”


满桌又是无语，范如霜那是什么人，青旺的人谁不知道？跟市长市委书记平起平坐的主儿啊，进刘书记办公室都不用秘书通报的——而且临铝是青旺一等一的大企业，每年市里不知道要跟那儿化多少缘呢。


陈太忠看徐师傅一眼，伸手去拿酒，不成想赵经理手疾眼快，站起来抢过酒瓶，“来，陈主任，我再敬您三个……于局，杯子拿过来。”


由于气氛大为缓和，陈太忠也就不再计较了，只是他喝酒极快，别人见了，也是咬牙陪着，随便聊两句，刘主任眼见一瓶酒眨眼就剩下瓶子底儿了，就有点着急了，“陈主任，听说您跟陈省长关系不错？”


“嗯，领导比较重视我的能力，”陈太忠一听扯到这事儿上了，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陈省长喜欢脚踏实地做实事儿的。”


“听说凤凰的校园网，资金都是科委监管呢，”刘主任笑一笑，接着又叹口气，“唉，我们青旺也想上这个，两年了没批下来。”


陈太忠又看他一眼，又看一眼张秀丽身后的孙鹏，微微一笑，对这个问题不予回答，举起了酒杯，“好了，干了这杯，就要走人了。”


说完他一饮而尽，站起了身子，雷蕾却是已经抢先将一百块钱塞到了服务员手里，站起身跟着往外走，走了两步之后，转头一指桌上的大半瓶红酒，冲张秀丽微微一笑，“这瓶子好像也值几百，你收起来吧……”


众人闹哄哄跟着出去送人，马路对面的桑塔纳已经启动，眨眼就消失不见了，那老三见一堆领导出来送人，恨恨地轻声嘀咕一句，“不知道装什么呢。”


“你就是个混蛋，”好死不死地，孙鹏听到了这句，气得转身一指自己的堂弟，“你知道今天你……你知道个屁！”


“你招惹他了？”刘主任正失落着呢，听到这话，登时恍然大悟，他一直觉得陈主任今天表现太反常了——你再牛逼，也不能太那啥了吧，真当我们是三孙子吗？


“教委的尾款，你自己要去吧，我管不了啦，”他真的气得抓狂了，看一眼孙鹏，也懒得再说什么，转头向酒店外走去，“要钱的时候……你最好不要说你认识陈太忠。”


“啧，”于局长同情地拍一下孙鹏的肩头，他其实跟孙科长不怎么惯的，“农业局老贾、唐市长、范如霜、刘老板、军分区、陈省长……你说说你吧，唉，真是的。”


说完这话，他也转身走了……

第1969章 差不多狠


孙家人怎么追悔莫及姑且不提，陈太忠在回到临铝之后，再次证明了他能“旺人”的名声——其实，现在很多人都已经是他张张嘴就能提拔的了。


像跟他去青旺的司机就是，说实话，陈主任挺待见这司机的，不为别的，只为这位巴结得他开心，而且操蛋起来，也颇有一点水平。


真要比起气人的水平来，陈某人自信不输于任何人，不过他现在身份不同了，明面上跟某些人叫真，还真是抬举对方呢，同时也显得他没有领导气度。


可惜啊，徐师傅的年纪，真的是大了点儿，于是，等回到临铝他又甩给对方两盒烟，等见了马厂长之后，又随口来了一句——老徐挺会办事儿的。


就因为他这一句话，检修所等着升正主任的那个副职，硬生生地被卡到了那里，徐师傅不久之后成了徐主任，虽然只是一个副科，手下也才二十来号人，但是……这是一把手哦。


等铁秘书把收取资料各个单位的联系人名单和资料明细交给他，那就是第二天早上的事儿了，一摞资料足有一尺厚，陈太忠转手就递给了何保华。


接着他又将赵经理托付的事儿说一遍，小铁毫不犹豫地头答应了，都没问两人的关系，“既然是陈主任你的事儿，没问题，市政府那边我熟人很多。”


都处理好就能走了，原本他是想捎上雷蕾去素波，再折返凤凰，不成想雷蕾蹭上了临时增发的、专门接送零散领导的临铝接送车，于是他就直接奔赴凤凰，中午十二点正好赶到。


十二点就是饭局时刻，不过显然，陈太忠回凤凰的话不需要考虑有饭局没有，他要考虑的是去哪里吃饭的问题。


像中午这顿，他就推了好几家，而选择了同父亲共进午餐——当然，这并不是他的孝心爆棚，实在是省成套设备管理局的人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


省成套局原本说好是今年下半年帮着疾风电动车统一招标的，不过那边出了点变动，而科委这边也换了领导了，一时这件事就放下了，暂时定下的意向，就是明年开春再说。


不过，疾风电动车的广告一打——还有外国美女捧场，省里又听说国庆节前第五万辆就能下线，这就开始认真了，这个统一招标，今年就搞起来吧。


搞起来就搞起来吧，可是成套局今年换领导了，新局长出手不凡，一上任就搞定了几个大企业的统一招标，就不怎么看得上凤凰这儿的小钱了。


于是，省成套局对疾风电动车厂发个函，说你们过来敲定一下吧，我们打算为贵厂的这个采购把一把关，也是为你们负责。


前期你们说的可是想借此扩大权力范围，走个形式而已的！许纯良来科委有段日子的，这些东西也都听说了，就觉得怎么现在就这样了呢？


要说科委还真幸运，陈太忠撒手了，来的却是许公子，许主任虽说比较纯良，但是做事也认真，于是就吩咐下面人一声，不要鸟他们。


成套局也有做事认真的人，知道新局长上任，因为能力挺强就难免有点刚愎，这个函是不敢不发，可是发出去之后，就挺注意科委这边反应的。


一听说科委这边没动静，办事儿的人就着急了，说不得专程跑过来一趟，许纯良晾了他三天才见人，而且一句话就打发走了，“新局长上任啊？哦，能理解能理解，不过……我们是跟以前的局长谈的。”


这就算完蛋的啦，办事儿的人心里也痛苦，走了一个狠的来了一个差不多狠的，于是只能叹口气回去汇报领导了。


新来这局长牛逼，是抓住行业了，不是说人面儿有多广，又由于凤凰科委的单子不大，直接就吩咐下去了，等听到回来的人汇报，登时就恼了，一拍桌子，“为什么没人告诉我，疾风电动车厂……是许书记的儿子在那儿？”


敢说话的几位不是都让您收拾了吗？办事的人腹诽两句却是死活不敢直言，新局长也猜出大家的想法了，一时也顾不得丢人了，“前面毛局长怎么谈的，咱们就怎么答应它。”


又来了？许纯良这次倒好，直接就不见了，这位等了几天不得要领，又回去汇报新局长了，新局长这下猛地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了——我这不是傻的吗？人家凤凰科委就不想让我插手，上次我怎么为了争个面子，就又派人去了呢？


可是事情走到这一步，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现在再停手太晚了，人也得罪了事儿也办不成，事儿办不成倒无所谓，碰上这种主儿了谁也不能笑话我。


但是，得罪了人这才叫麻烦，那是省里的第三把手许书记啊，这个后果真的是有点太严重了——你说许书记与人为善？那是你没看见人家狠的时候，而且……人家手里还有纪检委呢，真要弄你根本不可能给你翻盘的机会。


这下，新局长就坐蜡了，少不得通过人跟许绍辉打个招呼，那个啥绍辉书记，我不知者不罪啊，科委这边我该怎么做呢？


许绍辉的回答，必然是中规中矩的，孩子大了，不但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还是大小是个干部了，跟我不相干，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可是人吓人就要吓死人的，许书记要是个性分明一点也还好说了，偏偏他儒雅得紧，这不疼不痒的话说出来，新局长更害怕了，我到底是该管还是不该管呢？


这件事一定得处理好了——他为此事定下了基调，仔细琢磨半天，终于决定完全按着上一任局长的路子走，不但条件还要宽松，而且用老人来办此事，把罗副局长派过去。


原来跟陈太忠谈此事的就是罗局长，罗亮当初能做主办了这件事，证明在局里还有点地位，新局长一来之后看他不顺眼，就夺了他手里分管的活儿，将人踢到了一边去。


做出这个决定，新局长也算是自打耳光了——我搞不定了罗亮你来吧，可是他现在吓得魂飞魄散，已经顾不上计较那么多了。


罗局长谨慎地表示了，为单位出力是应该的，不过我这没名没份的过去，算怎么档子事儿呢？新局长知道，这是人家要说法呢，少不得就又跟他坐一坐，许了他两个口子管理。


老罗出马，那真的是不一样，许纯良听说此人就是跟太忠谈判的主儿，心说我冲着太忠的面子，见他一见吧。


许主任既然决定见人了，罗局长的荣幸也就不用再提了，说不得又把以前那套搬出来——我们帮你招标，走个过场，货款还是我们成套局垫付，这是以前跟陈主任说好了的。


许纯良知道，太忠以前确实就是这么答应的，他顶了成套局，主要也是因为那边不但态度不好，连货款垫付之类的都不提了，合着你们觉得我比陈太忠好欺负？


眼下又听到原来的条款，他心里又生出一点感触，太忠可没有我这么一个老爹，也能跟成套局谈出这样的条件来，可见那家伙在科委这一摊上，是下了多么大的辛苦——而这个桃子，是我摘了。


反倒是我上来了，成套局居然想不认账了，麻痹的，见过欺负人，可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领导变动你有苦衷？滚一边去，我还有苦衷呢。


所以，许主任就想表示出来一点，太忠将这个摊子交给我了，我只能比他干得好，不能比他差不是？


于是他就很痛快地表示了，“罗局长说的这些，很有诚意，我们也愿意支持成套局的工作，不过电机这一块，不需要走统一招标了。”


电机这一块，就是陈太忠的老爸在搞，两人都知道这个，现在疾风的电动车分几个型号，高档次要打牌子的，还是用的铃木生产的电机，约占总产量的百分之六十。


不得不承认，这山寨货比原装的是要差一点，但是有句老话说得好：态度决定一切。


陈父原本就是个认真的人，有点小毛病啥的就不说了，他知道自己的电机质量关系到儿子的前途——老伴提醒他多次了，宁可这买卖不做，也不能做砸了。


再加上他在电机厂干了近三十年了，该懂的都懂，所以眼下这电机是越做质量越好，堪堪可以媲美原产的了，不过碰上李天锋这么个死脑筋的生产厂长，一定先要把国产的电机铺到附近各县区，说是便于就近观察维护，他也实在没脾气。


所以，现在电机的采购比例，还是比较灵活的，就是说没有固定下来，再加上这是太忠老爸的产业，许主任又想多争取一点东西回来，就不肯答应。


这个，罗局长可是不能答应了，电动助力车厂能统一采购的东西本来就没多少，按明年产量十万辆算的话，光电机这一块就是两千万左右，哪能把这一块撇开呢？


许纯良有点不耐烦了，“你跟我说这么多太脱离实际，我知道不占我们的资金，可问题是……你得把下面工作做通了不是？”


这就是他交底儿了，你光跟我说没用，去找陈太忠吧，兄弟之间，就是得相互捧场的。

第1970章 新官


要说起来说套话，老实人说套话的威力，一点不比那些官僚们差，许纯良办事没那么多花哨，一向是有板有眼的，可是他越是这样，别人还就越不敢敷衍他。


罗亮对电机那一块儿是怎么回事，也明白得很，说不得找到了陈太忠的老爸，陈父倒是好说话，这个事情跟我无关啊，你得找李天锋，我只是供货商。


话是这么个话，理也是这么个理，但是别说是陈父，就是李天锋也明白，陈主任是很给我面子了，我不能上杆子地给脸不要。


事实上李厂长确实是个正派人，他能这么认为，最关键的还是因为老陈提供的电机质量真的可靠，比电机厂原来那傻大黑粗的电机不知道强出多少倍，价格虽然不算便宜，可比起铃木电机来那就便宜得不是一点半点了。


所以他也为难，于是就告诉罗局长，“按说明年电机应该还是四六开，但是总包给老陈还是你们划片招标，你得跟陈主任商量，这件事情我和老陈都做不了主。”


总包给老陈，就是由老陈的装配车间吃下所有的单子，里面该买多少铃木的，该买多少电机厂的，都通过那里——这个便于售后维护，找一家就行了，但是同样也有弊端：万一有人那啥……以次充好怎么办？


陈太忠在素波就接到了这样的电话，心说这种事也要我拿主意？不过，王启斌建议他要把这两片分开招标——接电话时他在场。


王处长搞的是组织工作，对类似事情比旁人敏感，你老爹能接科委的单子，已经足够别人歪嘴了，幸亏他是承包的电机厂的车间，要不真的难说清楚。


而张爱国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招标，陈主任你最好露一下面，你去欧洲已经太久了，而许主任这明显是给了你一个发挥的机会，也不能辜负许主任的心思不是？


这二位说得都有点道理，陈太忠也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主儿——关键是他不愿意为这种事牺牲太多脑细胞，两可之间的事情，琢磨那么多也没意思不是？


于是，回来之后第一顿饭，他就是陪着老爹和罗局长吃的，饭桌上轻轻巧巧地就敲下来了，分开招标，至于说比例，李天锋的建议就不错，还是四六。


他老爹的车间加工能力也有限得很，现在已经大肆招工了，不但面向社会招临时工，厂里其他车间的人也跑过来不少。


这些人多是熟手，素质不太高却是对社会有朴素的认知——老陈人家有个好儿子，现在也是赚不完的钱，靠着科委还能再赚下去，谁傻的，跟钱有仇？


一般人是看不到三两年以后的事情，也没人琢磨陈太忠以后不干科委主任了，助力车厂还肯不肯买账，不过就算肯琢磨的，多半也能判断出来，小陈年纪轻轻的，再往上升肯定没问题。


总之一句话，今年老陈的车间，供应助力车厂电机都是紧巴巴的，不但要连轴转还要强调生产安全、工序和质量——亏的是老陈给的工资不低，该有的加班和补助之类一分不少，年节还有福利，大家干得也起劲儿。


明年电动车厂的产量还要再扩大，做老爹的觉得自己能接六到七成的电机，不过做儿子的拍板了，“老李这人搞生产有一套，听他的没错……老爸你那儿也该沉淀一下，急速扩张不一定都是好事，培养出了骨干，整合好了各种流程，再上速度也不迟，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陈父这是头一次被儿子训了，一时就有点挂不住，又紧记着老妻的叮嘱，就不说话了，倒是罗局长在一边听得感触挺深，“太忠你能这么看问题，将来再上几个台阶是铁定的……多少年轻人被成功冲昏了头脑，就栽在了这个上面，像王遂舟、史玉柱这些。”


这顿饭吃得挺不见外，罗亮感触也挺深的，他是想着幸亏当初科委这个项目是我跑的，要不然被新局长晾两年之后，指不定就成什么样了呢——虽然当时谈的条件有点丢人，但是现在看起来，却是莫大的机缘了。


所以，他对凤凰科委是心存感激的，而且他并不介意将这种感激表示出来，太忠，我跟新来的那位真的不是一回事儿，亏得是谈了你这个项目，要不现在整天喝茶看报纸呢。


“那你这是间接地借了许主任的力了，回头专门请人家一顿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事实上他对统一招标能坚持原来的尺度，还是很满意的，起码，能借用成套局的资金做发展，凤凰科委钱是不少，不过……这世界上有谁嫌钱多吗？


“那是肯定的了，”罗局长笑着点点头，心中真的感慨无限，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得了啦，陈太忠是这样，许纯良也是这样，我们新来的局长是挺牛了，可人家俩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我得跟这二位处好关系啊。


倒是老陈这顿饭吃得不怎么在心上，被儿子训了一顿，让他觉得有点没面子，不过同时也有一个非常好的消息被确定了下来：明年他的装配车间不用再为资金困惑了，一旦大单子被定下来，随随便便哪儿借不到钱？


明明是个飞跃发展的机会，想到这里，他又恨得咬咬牙：这小兔崽子，就知道让你老爹做牺牲，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陈太忠喝点小酒睡一觉，下午去找许纯良聊了聊，等时间到了，去段市长那里做个汇报，接着他就难掩那份相思，悄悄地又去了一趟三十九号。


多日不见，唐亦萱对他越发地痴缠了，不过想一想也正常，她原本就是熟透了的女人，一旦被打开个口子，心中的欲望那真的就像历史的车轮——挡也挡不住了。


一番云雨过后，就是五点多了，她缠着他不让走，“不许回了，今天就在我这儿呆着吧，咱俩一块儿做饭。”


我怎么也得去招商办转一趟啊，陈太忠心里暗暗叫苦，没准白市长在那儿等我呢——晚上横山区宿舍是没法回了，老吴住到市长女儿家里养病了，“万一有人来，就不好了。”


“你会怕人来？”唐亦萱白他一眼，心知这家伙是在找借口，想到他又要出去不知道跟谁鬼混，心中炽热的情火就像遭遇了一盆冰凉的水，说不得苦笑着叹口气，“其实……蒙艺走了，我这儿还可能有人来吗？”


这话说得不尽正确，其实她这儿还是有人来的，毕竟蒙艺现在还是省委书记，更有人看好，此人估计就是下一届的候补政治局委员。


不过，她也不过只是蒙艺的嫂子，找蒙书记办事的，很少会找上门来，倒是王宏伟、张智慧等人，时不时还能来看一看，却也不像以往那样，先来后打招呼，实在不行就在门外等着了——现在一般都是来之前打个电话联系，要是人不在也就不用白跑了。


这些细小之处，最是能反应人心，好在唐亦萱早就见识过一次了，倒也是无所谓的，蒙书记都走了，别人能记得时不时来看看，这就算是有心人了。


陈太忠见她说得凄苦，心中也一拽，说不得上前轻搂她的肩头，“我这是有工作在身呢……这样吧，今天再晚我都来，你把菜留着，回来我择我洗我炒，行不行？”


“去吧，知道你忙，”唐亦萱见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登时舒爽不少，轻轻一推他，“行了，今天不许来了，我要早早关门睡觉了。”


陈太忠才打开手机，就有电话进来了，是钟韵秋打过来的，轻轻抱怨他一句之后，“吴市长过一会儿要去看伯父去了，二十分钟内，你能到招商办吗？”


我就知道是这样，年轻的驻欧办主任撇一撇嘴又叹口气，寻个没人的地方放出桑塔纳车来——光找这个地方，他就万里闲庭了五分钟，没办法，到处都是人啊。


然后他就一路疯狂赶，总算是在最后时刻有惊无险地赶到了办公室，却是正赶上吴言下楼，两人就那么站在大厅里说了两句，最后白市长话里有话地吩咐一句，“今天没时间了，你好好地准备一下，改天详细地向我汇报。”


既然来了，陈主任肯定要去自家的业务二科转一圈，推门一看，不错，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着什么，这都五点四十了，工作态度很端正嘛，呃……好像头什么地方不对啊。


听到有人推门，众人齐齐抬头，见到是他，朱月华先蹦起来了，“呀，老板回来了，您可算回来了。”


杨晓阳等人见状，也纷纷地站了起来，陈太忠见大家情绪都挺激动，说不得笑着挥一挥手，“好了，时间不早了，走，跟我会餐去，今天我请客了。”


这一刻，他不得不将跟唐亦萱的约定推后了，大家见到我这么激动，这就是民心所向啊，你看，小朱的眼睛里，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众人登时住嘴了，就像有人伸手，齐齐地捏住了所有人的脖子一般，陈太忠不由得就是一愣。


下一刻，他脸色一沉抬腿就向里间的科长室走去，余凤霞刚张嘴要说话，被他狠狠一眼瞪过去，居然就那么呆在了那里。


推开门一看，果然，小吉不在里面，他转身过来，沉着脸发话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进门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却是想不起来哪里出问题了，可是一说请客，眼见大家反应这么怪异，他就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我这业务二科不是卡点上班卡点下班，混日子的那种，业绩才是王道，一切都要为业务让路——当然，太自由散漫也不行，现在除了小吉之外，怎么居然都在场？


“头儿，周主任规定了，上下班要打卡，打了卡才能走，”余凤霞终于有胆子说话了，陈太忠一指她，“小余，我不要你说……晓阳你说。”


余凤霞是一直本分的那种人，可是杨晓阳跳脱，人家背后又站着杜毅，也不怕别人找麻烦，果不其然，杨同学真是有什么说什么。


周勇来了之后，一开始倒还没什么动静，后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关注到了招商办的考勤不正常，新官上任三把火——于是，他第一把火烧的就是考勤。


业务科的人倒是无所谓，反正科长张玲玲挺支持周主任的做法，可是二科的人要散漫一点，这就难免有些闲言碎语的，说你周主任是外行领导内行，都卡着点儿上下班，去外地公干也不方便了，这儿可不是省委办公厅，真是的……


结果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周勇耳朵里了，周主任火了，天天盯着业务二科，看着他们打卡——省得有人代打，业务科那边有人代打他就无视了。


余凤霞倒霉，就被抓住过一次，那是朱月华的女儿病了，结果被周主任抓到，罚款五百——招商办的人是有钱，不过这也顶一个副高的十多天的薪水了。


于是业务二科的人就草鸡了，又过了一阵——大家猜测，这是周勇见陈太忠一去不复返了，就勒令小吉把小金库交出来。


业务二科这小金库，也是历史悠久了，编制出现没几天就有了，那时候陈太忠跟综合办的李继峰弄不到一块儿，找秦连成特批了三十万预备费。


这么一来，业务二科的人基本上不跟财务打交道，都是钱用到剩下一半左右的时候，集中报销一下也算省事——陈太忠在的时候是这样，谢向南主管的时候还是这样，就连小吉刚上来这多半年，也一直是这样的。


可以说这个小金库，是伴随着二科的诞生而诞生的，从来没出过什么纰漏，不过现在，周主任让把这笔钱交上来。


按说，这就是一把手的优势，财政一支笔，我让你有小金库你就可以有，我不许你搞这个，你就得乖乖地交出来。


吉科长一听让交小金库，登时就火了，别的也就算了，你想抓纪律和考勤我们都认了，这个费用可是陈科长、谢科长一脉流传下来的，你想从我手上拿走？做梦吧你！

第1971章 阴柔作风


小吉一直就怀疑，周勇有意扶持一科打压二科，他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认为张玲玲跟周主任有点不清不楚，只不过没有证据谁也不敢乱说，其实，他还为此跟陈主任歪过嘴。


既然你想从我手里拿这个，我就不得不反抗了，想到陈主任临走的时候交待，有事情可以直接找吴市长。


吉科长还真就去找了——他也是个无法无天之辈，堂兄吉建新人望又高，当年啥都不是的时候，他就敢跟业务科的副科长冯罗修打架。


对周勇的一系列改革，吴言虽然不怎么表态，但是都看在心里了，对抓考勤她就不怎么以为然，心说你这明显地是把省委办公厅那套带到这儿来了，打考勤有时候会影响工作效率，你这有点本末倒置。


不过，吴市长也能理解周主任这胡乱放炮，坐惯了办公室的人，真的未必了解基层，要不然干部提拔，要特别强调任职经历？就怕不懂的瞎指挥。


而周勇初来乍到，除了带了俩意向来，其他的啥也都没有了，不懂业务又急于树立权威，不抓这纪律和作风才怪——要知道，抓这些东西，从来不存在个犯错的问题。


吴言以前是搞组织工作的，对抓纪律和作风一直都很重视，所以，虽然她对周主任的行为很不以为然，却也没觉得不能接受。


那家伙要是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业务里瞎掺乎，那才更可能是灾难——手高眼低的干部她见了也不止一个两个了，人贵有自知之明，吴言心里非常清楚，怕是连自己，都搞不了具体的招商工作。


同时，她也认为二科那帮家伙确实是散漫了点，自家情郎惯出来的毛病，她能忍受也不想管，但是有个人管一管也不错。


可周主任针对二科的苗头越来越明显，这就让她有点看不下去了，不过她也不习惯事无巨细都去插手，要不然，不但下面的干部会有情绪，具体办事的人也容易无所适从——吴言是很强势，但是强势未必要体现在事事插手上，那么搞不叫强势叫事儿妈，她的强势更多体现在绝对意志上。


遗憾的是，周勇把她的沉默当作了变相的鼓励，当吉科长主动上门汇报工作的时候，吴言就不能对二科的情绪视而不见了。


当然，她跟小吉没什么可说的，听完之后，也就说了四个字，“嗯，你去吧。”


她跟周勇也没多说，只是在周主任来汇报工作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听说你想收了二科的财权？这个事情你最好跟陈主任打个招呼。


响鼓不用重捶，聪明人一点就透，周勇别的不行，办公室政治这一套玩得绝对顺手，一听就确定了两点，一点是小吉背后告黑状了，至于告状对象是陈太忠还是吴市长，这并不是特别重要——反正那二位谁也不会告诉他周某人不是？


第二点就是吴言确认了，这业务二科是陈太忠的传统地盘，吴市长支持不支持他跟陈主任掐，那不好说，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分管市长表态了：这件事你绕不过陈太忠。


可是，真有三分奈何的话，周主任也不想去撩拨陈太忠，于是小金库这事儿就暂时放下了——你不还回来财权，总还是要报账的吧？等着我慢慢拿捏你吧。


这事儿他没办法去找陈太忠，要不然别说陈太忠那名声在外的操蛋脾气，只说还他两句风凉话，他也受不了。


不过同样，他难为小吉，也不怕陈太忠站出来，到时候就是他说风凉话了——麻烦你搞一搞清楚，谁才是招商办的正职。


这就像蒙艺当年为了陈太忠的事儿，不动声色就逼得蔡莉走投无路一样，在类似的事情上，一把手占了太多太大的优势了，周主任确信，自己在这种条件下的斗争中，输不了——姓陈的远走欧洲，吴老板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立场，这还不够吗？


大大前天，吉科长就去报账了，周主任事多顾不上；大前天还是顾不上，前天的时候，周主任听说陈主任回来了——但是他又想歪了：合着陈太忠从巴黎回来都快仨礼拜了，一直就没回凤凰来？


于是他就训斥了小吉一顿，你这报的都是什么东西嘛，拿回去重收拾一下，明天再过来报，认真一点啊。


要不说这高智商的人刁难人就是狠，周勇压根就不说你哪儿不合格，反正就是不行——我不玩残你算你小子命大，陈太忠都不管你们了，也不知道你牛逼个啥？居然背后说我小话？


小吉也知道，自己是犯到周主任手里了，心说算你狠，爷不报这个账了，陈主任说了，欧洲是暂时的，迟早他是要回凤凰这一亩三分地儿的。


吉科长敢跟周主任叫板，也不是一点底气都没有，这次他报的账就是十六万多一点，小金库里还有十来万，而且业务二科现在大小也算个消费大户，满打满算十个人不到，一个月消费十六万，谁能小看，谁敢小看？


他手里还剩点钱，又有很多地方能签单——以前总是钱不顺手才签单，现在多签几个单子，谁能有意见不成？说实话，就这点钱和二科的口碑，他有信心再撑三到四个月。


有这三到四个月，就算准备过年的事宜，陈主任也该回来看一趟了，到时候不信有摆不平的事儿，再说了，着急了他还可以再找吴市长不是？


——周勇打击报复二科，一点都不给报销，我们的工作没法开展了，吴市长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所以，昨天和今天，吉科长就不去周勇那儿自讨没趣了，可是他不去，周主任又不平衡了，等今天临到下班了，又把小吉拎过去了——你得每天被我虐，这才叫态度端正，要不然就是眼里没我这个领导。


这些话杨晓阳没全说出来，不过陈太忠现在的分析能力可不比往昔了，又有小朱等人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补充，真相在几分钟之内就浮现在他脑海里了。


“切，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小杨你去找吉科长，就说……算了，我自己去吧，”他听得真是有点恼火了，本来想吩咐杨晓阳去叫小吉的，意思说我给周勇你个台阶下，也不面对面地让你下不来台。


可是他转念一想，以姓周的这家伙的阴毒，我吩咐杨晓阳简单，但是那厮记住小杨了，以后有事没事弄双小鞋给小杨穿，那也没意思不是？


杨晓阳背后是站着杜毅，但是那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省委书记也不可能为了屁大一点事儿就跳出来，哥们儿是副处的时候，老蒙都说不上话呢。


杨晓阳倒是实诚，见陈主任有所犹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身就向外走去，“没事，我去，陈主任你等着就行了。”


为了科长的位子，他跟小吉以前有点小疙瘩，吉科长后来还有意跟他缓和一下，现在疙瘩解开没有，谁也说不清楚，但是对收回科里小金库一说，他也是大力反对的。


小金库在的话，从程序上讲，大家有什么票据在科里就直接报了，吉科长当然要审核的，但是只要单子填完整了，就算有疑问随便解释一下也就完了，可小金库收上去之后，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至于说吉科长怎么跟上面报账，那就是领导的事儿了，大家就只当没那道程序了。


业务科没小金库，那边怎么报账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了，填了单子以后先是张玲玲签字，然后再找周勇签字，周主任签完了李继峰再审核，李主任签了才能去财务领钱——你说这费事儿不费事儿啊？


这是报销的流程，借款的流程也大同小异，大家不是不知道，这小金库有点不合政策，但是它确实……方便啊。


所以杨晓阳不怕冒这个头，陈主任你要撺掇我出头，我心里未必情愿，可是你肯为我着想，那我还真就豁出去了，不就是个小处长吗？


“你给我呆着，”陈太忠哼一声，向门外走去，嘴里嘀咕一句，“某些人还以为我呆在欧洲就不回来了呢，真那么迫不及待吗？”


大家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说得了，头儿这又是要暴走了，不过这个心情谁也能理解，搁在陈主任的角度看，周勇收的不止是财权，这是赤裸裸地打脸呢：小样儿，我就知道你被边缘化了，怎么着，不服气吗？


别人能这么想，陈太忠当然也有这种感觉，不过这事儿就怪在这里了，别人认为他该大为光火的事情，他倒没那么在意——边缘化？切，有没有被边缘化，你们说了不算。


敲一敲主任办公室的门，他就很随意地将门推开了，面对两张惊讶的面孔，他先是冲着周勇点点头，“周主任，忙呢？”


还不等对方发话，他冲小吉招一招手，“走，小吉……吃饭去，还有点儿活交待给你。”

第1972章 碰撞


小吉一见陈主任这做派，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头儿听别人说自己被人刁难，专门给自己撑腰来了，心里这个激动也就不用说了——跟人混，就得跟着这种有担当的老板。


看陈头儿摆出这么一副大爷的模样，吉科长要是不知道落井下石，那也有愧他这么长时间硬扛周勇的胆量了。


“我正跟周主任汇报费用呢，”他指一指桌上的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笑着回答，“这费用核了五六天了，马上就出来了……您等个十来分钟吧。”


这家伙真的不是好东西，这话既告了状，又将周勇死死地挤在了墙角：还有十来分钟，你就得给我报账了啊。


周勇本来就恼火陈太忠这态度，一听小吉居然敢给自己下最后通牒，一时间这火气实在有点按捺不住，也顾不得传说中陈主任的恶名了，于是冷冷地一哼，“还有十来分钟？你倒是会给我做主……咱俩到底谁是主任啊？”


这话不但是点了吉科长，也是点了陈主任，麻烦你们二位搞搞清楚，这招商办到底谁才是主任，谁才是一把手？


“五六天了，你一直卡着不报，”小吉见他翻脸，也翻脸了，你欺负人还欺负上瘾了？没见我家老大就在门口吗？于是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不报无所谓，你说个所以然出来啊，说哪些费用不合理啊，什么都不知道……切，就知道自己是主任！”


咝，周勇被他顶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妈了个逼的小子你行啊，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吗？我根本就没看，是故意刁难你呢。


都是陈太忠，你丫不回来什么事儿都没有，小吉就算跳腾两下，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现在倒好，居然敢指着鼻子骂我了，你说你们二科科长这点素质吧，也就是乡镇干部的档次，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市招商办的，脑门真敢顶那个“市”字儿？


周主任这么想，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他是混省委办公厅的，那是个什么样等级森严、肃穆庄严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是下来锻炼的，心说你们下面就算粗陋，也总得有个度不是？


偏偏地，他还真是有点想错了，这招商办是市政府中的一个另类，不但工作作风像企业，里面更是塞进了这样那样乱七八糟的关系，粗鄙之事屡有发生，真的不能以全盖偏。


“你要这么认识问题，我没别的话可说，”周主任冷哼一声，心说就算你俩牛，我也不是没地方讲理的，组织制度那终究不是摆设，我就不信一个一把手弄不过你一个副职，“你们二科的财务制度不合理，缺乏有效的监管！”


按说以他往日的性子，没有定论之前是不会这么赤裸裸地跳出来，谋定而后动才是周勇的工作习惯，不过他今天确实是气坏了，话赶话真的没好话，是人就有脾气。


而且周主任很清楚，自己不管怎么去努力，一下扳倒陈太忠那是不现实的，索性就在大方向上做文章，告诉他我就是针对你了。


旗帜鲜明的反对，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坏事，在有效地争取对方的对立面的同时，能瓦解对方的军心，也能让对方投鼠忌器——我就是对你有意见，你若是打击我那就是排除异己。


下面尾大不掉，说的就是这种局面，正面不能抗衡，那我就悲壮一点吧，你尾巴再大，我一点一点地割你，总行的吧？


“哈，那周主任的意思，是说以前秦主任把招商办搞得一团糟了，是吧？”陈太忠微微一笑，顺手一顶帽子就飞了过去，“二科的财务制度，是秦主任定下来的……过几天去正林，我跟秦市长说一声，他遗留下的问题，带给后面的同志很多困惑啊。”


“陈主任，请你说话负责一点，”周勇听到这话，好悬没气得晕过去，两个月前他不知道秦连成是什么人，但是既然接手了凤凰招商办，想不知道这个人都难。


于是他就知道，秦连成是副厅高配的计委主任，兼了招商办的主任，正林那边有缺就去做了常务副市长，要说这个升迁有点略略地不合理——虽然这是四年的副厅了，所以他又知道，这秦市长是许绍辉的人马。


正林倒是跟凤凰八竿子打不着，常务副市长也扯淡，但是秦市长上面还有许书记呢不是？那可是省委的领导，捏拿他这省委办公厅出来的秘书，还真的挺顺手。


姓陈的你这顶帽子，扣得何其恶毒啊？周主任简直要出离愤怒了，你有点基本的组织观念好不好，有点官场常识好不好，我是一把手，是一把手吖！


“我说秦主任什么话了吗？”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眼中的怒火却是可以烧掉整个大厦了，“动不动给领导和同事扣帽子，不是个好习惯。”


陈太忠呆呆地看了他半天，终于冷冷一笑，“周主任，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要强调干部的任职经历了，恕我直言，想要干好本职工作……你还有太多东西要学。”


“陈主任，请注意一下你的身份，”周勇实在忍无可忍了，然而很遗憾，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并没有培养出他正面跟人对抗的习惯和能力。


在对方面对面咄咄逼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学到的那么多办公室手段，真的用不出来，所以也只能强调一下身份了，“如果你对你和我的位置认识不清的话，我们可以请组织上来评个理。”


找吴言，或者找章尧东，他并不害怕，就算那两位跟陈太忠的关系好，可是这种原则问题上，这二位不可能偏袒到什么样的程度，一把手的威严，必须维护——这是体制内的共识，而且他在省委，也不是找不到说话的人。


“组织上？呵呵，”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去，就在周勇以为他是要让步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你下来挂职，需要一个好的考评吧？你要真的以为我是被边缘化了……那么，你试一试吧。”


这才是陈太忠的底蕴，官场中不管什么层次的碰撞，总是要强调两方面，权和势，陈某人的权力嘛……那是略略地小了一点，不但是副职还仅仅是个副处。


但是要说势，数遍凤凰市能大过他的，还真没几个人——脏活陈太忠这话不假，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见他走了，小吉看周勇一眼，微微一笑就拿起了桌上的文件袋，低声嘀咕一句转身而去，“说良心话，陈主任今天对你算不错了，你没见过惨的……当然，你要信不过我就算了。”


我……信得过你！周勇的心里真是要多苦涩有多苦涩了，这一刻，他甚至有让小吉把文件袋留下的冲动，然而，这也仅仅是一个若有若无的冲动。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刺痛了陈太忠什么地方了——我欺负人家被边缘化了，当然，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心里清楚，我就是想借此机缘，去掉这个掣肘因素，整合好招商办，让它在我的手里脱胎换骨浴火重生。


周勇认为自己这么想是没错的，而站在陈太忠的角度上讲，这就是奇耻大辱了，人家不计较才怪，而吴市长暧昧的态度，现在也好解释了——她不想留给陈某人这种感觉，所以才叫我跟其打个招呼再动手。


还是年轻啊，他禁不住生出了点自责之心，我要是能再沉住点气观察一段时间，那就好了——可是那样的话，阻力会不会变得更大呢？


不管怎么说，现在看起来，吴言的建议才是最合理的，周主任不得不承认，那女人还小自己几岁，看问题却是一针见血——其实，我要是像她一样，在凤凰干这么久，做出这种判断也不难吧？


我真的是想让招商办好起来的！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他的心头，周勇自问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一个正职想整合一下单位的结构和机制，便于如臂使指地开展工作……难道这就错了吗？要是不想有所作为的话，我会带着项目下来吗？


当然，他在省里也有告状的渠道，但是这种事儿说出去，它丢人不是？领导能不能帮自己出面那不好说，可是绝对会因此小看自己的能力。


不得不说，他的分析已经很客观了，但是显然……他从自己身上找到的毛病，并不够深刻，而他对基层工作的态度，有点太想当然了。


事实上，这是一种理念和处事原则的冲突，一个是机关风格一个是企业风格，一个务虚一个务实，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实在到几近于市侩，这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约也就是现实和理想之间那么远的距离。


这是谁让我来这个狗屁地方挂职来的？下一刻，周主任居然抱怨起这一点来了，他的抱怨跟其他在某人面前吃瘪的诸位一样，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


门外，小吉紧走两步追上陈太忠，低声说一句，“头儿，谢谢您了。”


“谢什么谢？”陈太忠笑着看他一眼，心说我一直以为小吉挺滑头来的，没想到这家伙胆子也是真大，“真想谢我，今年把业绩做得漂亮一点，他再找你麻烦，你找我来……”


“我倒不怕他找麻烦，就怕他背后阴人，”吉科长现在对周勇的认识，比一般人要深刻一些，那家伙性子阴，喜怒不形于色，“而且这费用他卡着不报，挺影响大家工作的积极性。”


“那就不要找他报，”陈太忠冷哼一声，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好踏进业务二科，“咬牙挺上半年，到时候单据给我，看我怎么收拾他……怎么样，大家对你们的老科长有信心没有啊？”


“有，”众人齐齐一声喊，真正的铿锵有力，在业务二科后来者的耳中，陈科长基本上都是被神化了的，无所不能的那种，跑项目没问题，发福利手笔大，要说真有什么毛病，那就是通常见不到人——但是人一出现，那就多半是又有好消息了。


人多了耳就杂，这话再正常不过，陈主任才在二科说完这话，第二天这消息就传到了周勇耳朵里，心里听得又是一沉，攒着单据不让报——这姓陈的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对那些中规中矩的手段，周主任一点都不怵，但是遇上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他是真的头疼，说句实话他很好奇，非常想看一看，陈太忠若是收集了半年的票据，能做点什么？


然而，好奇归好奇，这事儿发生在他自己身上，那就不是令人愉快的感觉了，他更喜欢看到此事发生在别人身上，自己好做借鉴。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放出来这话，就代表人家要认真了，周主任随便打听一下过往记录，发现陈某人从来没有说话不算话过，一时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姓陈的是好面子的！反应过来这一点后，周主任可是不敢再怠慢了，又等几天，发现小吉确实提都不提报销的事儿了，他不得不打个电话给吉科长，“要你改的报销单据，改好了吗？改好了就拿来报。”


我先忍着让着你，只要有利于我的势头出现，到时候报销单据照样能整你……什么能报什么不能报，那不是你姓吉的能说了算的，这一点相信陈太忠也不能说什么，我又不是不给你报，对不对？


不过这陈太忠的淫威也太了盛一点，整个业务二科，他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居然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他捱半年……啧，什么时候我也有这么多支持的人就好了。


事实证明，有淫威的不止是陈太忠，接了电话之后，吉科长又拿着报销单据过来了，态度倒是挺端正，可话就不好听了，“主任，单子我都审核过了，您要是打着报一部分打回一部分的念头，那就没意思了啊。”


操，你小子就这么把话说出来了？周勇一听这话，气儿又不打一处来了，这官场里无形的默契，被你们二科糟蹋得不成样子了，说不得他冷冷一笑，“合着我就不能提出异议了，对吧吉科长？”


“秦主任在的时候，还有吴市长刚接手的时候，二科从没给领导带来过麻烦，”小吉叹口气，直勾勾地看着他，“主任，我再冒犯一句，您应该把心思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什么样的混蛋领导，就能带出什么样的混蛋手下！周勇真是连叫真的勇气都没有了，于是只能冷冷地点点头，“好吧，希望你能对得起我和陈主任的信任。”


幸亏陈太忠那个混蛋，现在主要精力是在驻欧办上，要不然我这正职当得，真的是颜面扫地了……

第1973章 上得山多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陈太忠将业务二科的人带出去吃饭，大家在饭桌上，纷纷义愤填膺地讨伐周主任。


这样的话偶尔有一两句，陈主任是很欢迎的，但是一直是这个话题，那就有点索然无味了，说不得他咳嗽一声，“大家少说两句，人家好歹是一把手，嗯，说说看，最近你们都在跑些什么项目？”


不知不觉间，他也在有意无意地维护自己所在的阶层了，姓周的不是玩意儿，但是我收拾他可以，你们嚼太多舌头可是不好。


这样的思维方式，让他越来越像一个官僚了，然而，这种思维是在潜移默化中形成的，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他要跟得上别人的逻辑，判断、理解别人的意图和用心，有些东西是不得不接受的，哪怕他再不情愿。


所谓体制，不仅仅是等级森严，也不仅仅是威力巨大，改造人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强悍，哪怕你是曾经的罗天上仙，也抵挡不住那无处不在的规则的影响。


大家听到领导发问，目光齐齐地转向吉科长，不再是七嘴八舌的样子，陈太忠看得心里也有点感触，这二科还越来越有模样了，也不知道是小吉有手段，还是周勇的规矩，多少影响到了大家一点？


凭良心说，二科这个转变是值得肯定的，毕竟是越来越正规了，可是陈某人想到，这个转变不是在自己手里出现的，心里居然泛起了一点酸不溜丢的感觉。


于是，在吉科长大致介绍了一下最近情况之后，陈主任先是沉思一下，旋即展颜一笑，“嗯，不错，不过大家都说一说吧，老科长回来了，都不要那么拘束嘛。”


小吉不动声色地看朱月华一眼，我最近强调的这一套，好像陈主任不怎么认，你这纯粹是馊点子的嘛。


朱月华白他一眼懒得理会，心里也冷哼一下，我的建议是让你用来对付周勇，表示二科团结的，你自己官瘾上来了，怪得谁来？


当然，不管这二位是怎么想的，影响不了大家倾诉的欲望，又过一阵，陈主任猛地想起，自己手里有点资金要找项目，“谁手里有合适的项目缺资金的……十来个亿的，小的不要。”


他第一句话出口的时候，起码有三个人的嘴巴动了一动，似乎要说什么，不过第二句说出来的时候，就是一片寂静了。


好半天之后，小吉才苦笑一声，“头儿，这种项目，哪儿有什么合适的？就算有也没人跟我们说啊，几十个亿的倒是有……汽车产业，咱们搞不起不是？”


“像合成氨啊，电解铝啊这些，都可以考虑，”陈太忠才懒得想什么汽车产业，那玩意儿……怎么说呢？未必要上百亿，全部山寨的话他认为比电动车难不到哪儿去，七八个亿尽够了——不过汽车工业，这个批文可不是一般的难搞。


真想要形成产业链，拥有大批的自主知识产权，并且打出品牌去的话，别说几十个亿，上百亿也就是刚起步，基础工业设施的建设，知识和人才的积淀，熟练技术工人的培养，那可不是上嘴皮碰碰下嘴皮或者花点钱就能解决的。


而且这是个涉及到管理能力和资源整合优化能力的项目，这种项目，陈太忠一想就头大，接手这样的摊子，其中光是各种人际关系和部门协调，今后十年我啥都不用干，估计也未必忙得过来，哥们现在已经够忙的了。


用套话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会餐，是一次完美的聚会，业务二科的同志们统一了认识，确定了短期目标和中长期目标，并为之制定了一系列可行性计划。


说句实话，就是联络了一下感情，陈主任向大家表示出了负责任的态度，也依旧是以前的做派，其他的……还没真没什么可说的。


也就是小吉和余凤霞谈下来一个投资为八千万的粮食综合加工项目，一期是三千万，这算比较拿得出手的项目了，还有就是大家强烈要求陈主任在欧洲联系几个经贸会的名额回来——自家头儿有这关系不用，真的太浪费了。


聚餐完毕之后，按惯例是要去玩耍找酒后节目的，不过陈太忠惦记着跟唐亦萱的约定，眼看就八点了，就说这两天东跑西跑地累惨了，一定要回家休息一下。


大家纷纷责怪头儿未免脱离群众了，那位却是不管大家的反应，很坚决地脱离了群众，将车开回横山区宿舍之后，直接一个万里闲庭就穿到了市委大院。


三十九号果然是黑乎乎的，不过书房里还隐约有微弱的灯光渗出，陈太忠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发现唐亦萱身着雪青色睡袍，翘着二郎腿仰靠在躺椅上，一手持书，一手持着小手壶，正非常惬意地边喝茶边看书呢。


睡袍的下摆分得比较开，修长的右腿从中穿了出来，在空中缓缓地抖动着，笔直而不失圆润的小腿，在雪青色的衬托下越发显得雪白，温润如玉，却又耀得人两眼发亮……


“来了？”她头也不回就问了一句，旋即放下腿站起身子，缓缓地转身，冲他微微一笑，“等了你几个小时了，跟我择菜去。”


“你穿成这样，陪你择菜真的很辛苦，”陈某人见开得很大的衣领处大片的雪白，说不得苦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走，不成想身后的人伸手就环住了他的腰肢，“哈，逗你呢，我吃过了……要再吃一点吗？”


“我现在最想吃的就是你，”陈太忠猛地转身，将她拦腰抱起，昂然走进了卧室……


一番激情之后，两人还紧紧贴在一起舍不得分开，不知道过了多久，唐亦萱才微微叹口气，“这个官，你还没做够吗？”


“我觉得……也差不多了，”陈太忠认真地琢磨一下，认为自己算是相当老于人情世故了——当然，比那些老狐狸还是要差一点，最关键的是，对很多事他还不能很自觉地形成下意识的反应，多少要带一点刻意的味道。


不过达到这个效果，基本上就算可以满足了，然而，他有离不开官场的理由，“可是现在我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期待和责任，就像今天……”


唐亦萱静静地听他说完，紧一紧环着他肩头的双臂，轻叹一口气，“其实，像小吉小朱这些人，如果没有你的支持，他们也能应付得了领导，随便离了哪个人，都不会对这个体制造成任何的影响……你不要责任感太强。”


“可是，离开我，他们会活得不太有尊严，也会不开心，”陈太忠笑一笑，“我这人毛病多，但还是很护短的。”


“可是，最不开心的是我，”唐亦萱用力地用双臂箍着他，漂亮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庞，“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周游世界的，我想趁着年轻的时候去，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会一直年轻的，”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不过下一刻却是灵机一动，兴致随之大增，“要不这样，等我回驻欧办以后，你可以去欧洲玩嘛，手续我给你办。”


“我一个人去吗？”唐亦萱苦笑一声，一个人去北京还不要紧，要是去欧洲……这实在不太好解释，但是跟了别人一起去，还有意义吗？


就像事先排练好的一样，一个声音在门口冷冷地响起，“哼，原来这就是我的继母啊？也会在家里藏野男人，还是在我爸的床上？”


一边说，卧室里就大放了光明，陈太忠扭头一看，蒙校长站在房门口，手才从大灯开关处拿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


唐亦萱啊地尖叫一声，音量不大频率却是极高的那种，她竭尽全力地一推陈太忠，人嗖地一下就钻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王伟新市长照常在西郊公园里跑步锻炼，最近他不是每天都要陪着唐姐跑步了，但是见面之后，总是要寒暄两句。


毕竟，王市长才咸鱼翻身不久，对被边缘化的感觉有深刻的体会，等闲不会表现得太势利——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跑着跑着，他有看到了，前面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套熟悉的运动服，奇怪的是，唐姐身边还有个人也在跑步，穿着一套簇新的运动服……嗯，这是谁啊？怎么我看着背影这么眼熟呢？

第1974章 拍脑门（上）


“唐姐，早上好，”王伟新慢悠悠地追上唐亦萱之后，按着惯例笑嘻嘻地打个招呼，顺便瞥一眼她身边的女人——他确实看着眼熟嘛。


不过，他不看不要紧，一眼扫过去之后，禁不住放慢了脚步，“我说，晓艳……蒙校长，原来是你？”


“是啊，我陪我妈跑步来了，”蒙晓艳笑着点头，想起昨夜的荒唐，她禁不住脸上微微一红，下一刻，她又不服气地看唐亦萱一眼，哼，现在你可是我妈，有负罪感没有啊？


你妈？王伟新听到这话，一对眼珠子好悬没掉到眼眶外，自打他知道了蒙晓艳的来历，三十九号的那点恩怨是非，他就打听清楚了。


一个是叛逆心理强烈的小公主，一个是得不到女儿承认的继母，天下间也就这么一点事儿，外人看着可笑，当事人却偏要认真。


这娘儿俩听说不怎么合拍七八年了，今天怎么就一起早锻炼来了呢？王市长心里这个奇怪啊，那也真的没办法说了，不过，官场中最是考验人的心性和定力，越是这种古怪的事儿，他越是沉得住气。


“哦，一日之计在于晨，多锻炼锻炼不错，”他笑着点点头，猛地似乎想起点什么，又跟蒙晓艳吩咐一句，“对了，听说陈主任回来了，你跟他说一声，三期的款子该到了，能在国庆节前付了就付了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不停地原地慢跑着，见蒙校长微微一愣，王市长就知道自己不该再呆下去了，笑着点点头转身，一眨眼就跑得远了。


“哈哈，”蒙晓艳愣了一愣之后，笑了起来，又看一眼身边的唐亦萱，“你听到没有？他可是说了，一日之计在于晨。”


有意无意间，她将那“计”字念为一声，又将“晨”字咬得极重，她越想越觉得好笑，到最后居然笑得蹲在了地上。


“好了晓艳，跑完这半圈吧，”唐亦萱脸上青光一闪而过，笑吟吟地发话了，不过那话听起来怎么都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跑完妈带你吃饭去，咱娘俩很久没有一起吃早餐了。”


“明明凌晨刚一起吃过的，”蒙晓艳笑吟吟地答一句，又冲远处王伟新的背影一努嘴，“连王市长都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下流了？不要老学别人讲那些乱七八糟的段子，”唐亦萱绷着脸，看得出来，她真的极力想扮演好母亲这个角色的。


“你好，你不乱七八糟，”蒙晓艳轻哼一声，咬一咬牙，接着又是微微一笑，“一直以为你有多么……”


“你再这么说，我不介意再给你找个后爹，”唐亦萱真的有点受不了她的调侃，又扫一眼她手上的翠心戒指，“要不打个赌……他会不会跟我结婚？”


“哼，”蒙晓艳被她说得有点郁闷，悻悻地一撇嘴，想一想任娇手上戴着和眼前这女人脖子上挂的小戒指，居然都有那样的功效，她就禁不住生出点失落，总算还好，我现在也有了，“好了，妈，咱们跑步吧，回头还要陪你去欧洲散心呢。”


“要不……你还是叫我唐姐算了，”唐亦萱犹豫一下，叹口气，经过昨天的荒唐，她也觉得，自己似乎实在不合适做这个继母了……（某些地方留白，嗯。）


这母女俩在折腾，陈太忠却是神清气爽，一大早就跑到了临置楼，叫上许纯良，两人在楼下找个早点铺子，叫了清汤云吞坐在那里边吃边聊。


谈了谈关于对化肥厂扩建项目技术上的支持之后，许主任放下手中的小勺，满足地吁一口气，“我现在觉得，最好吃的就是早饭了，午饭和晚饭要喝酒不说，吃得根本不香。”


“饿你两顿，你就吃啥都香了，”陈太忠轻笑一声，也丢下了手里的勺子，“对了，无线模块的进展怎么样？能行的话，回头我去联系张沛林。”


“样品随时能出……我说，咱不谈工作行不行？”许纯良撇一撇嘴，“整天琢磨的都是这些事儿，你让我轻松一阵儿吧。”


“许主任，”他的话刚说完，远处就有人招呼，两个人笑吟吟地走过来，一个年纪大一点，看起来三十出头，一个二十八九，年轻的那位手里拎个包，胳膊肘下又夹一个，正是时下最流行的生意人的扮相，“这么巧啊？”


许纯良无奈地看陈太忠一眼，才冲那二位点点头，“老李，你的事情，要跟邱主任谈，我不负责这个口儿的……”


“呵呵，我也是来吃早点的，”这位笑一笑，不过，这话也得有人信不是？临置楼附近，根本就没有宾馆什么的，最近的凤凰市政府一招，也离着有五百米，而这两位说话，明显地带了通德口音。


这两位坐下之后，陈太忠就站起来了，他不想打扰许纯良可能要谈的事情，不成想纯良同学也跟着他站了起来，“走吧，去上班。”


紧走两步，许主任才随意地解释一下，意思说这俩通德人想搞保健品，只是现在缺少资金，就打上了科委创新扶持基金的主意。


“那个东西，我总觉得有点虚，”陈太忠笑一笑，“听说利润很大，不过大部分成本，都是花在了营销手段上，不是个正经干的。”


“老邱也这么看，我倒觉得无所谓，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许纯良摇摇头，“可是邱主任既然心理抵触，我就懒得搭理他俩了。”


这个猫的理论，也就未必那么正确，陈太忠想说点什么，不过想一想，人家纯良对政策的理解并没有错，只是自己的想法有点另类罢了，“呵呵，老邱很看重高科技三个字啊。”


“他们搞的保健品，也是高科技，”许纯良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说什么都很认真，只是下一刻，他也不屑地笑一笑，“起码……没有高科技的卖点，就会影响他的销售，唉，老邱是太认真了一点。”


是你太急躁了一点吧？陈太忠想说这话来的，然而这话说出来的话，显然会有损兄弟情谊，他心理不禁暗暗叹口气，怪不得人人都想当一把手呢，原来再亲近的人，对有些理念的理解，也会有分歧。


当然，许纯良做事讲究，一般不插手其他领导的业务，而陈太忠对别人的业务也没兴趣——甚至老邱把钱贷给那二位，他都无所谓，只要手续没问题就行。


也正因为这样，两人理念的不同之处才能暴露出来，总算还好，他是浅谈辄止隐隐表示出对邱朝晖的支持，而许纯良却是表示了一点淡淡的不满。


他在考虑问题，许纯良也不说话，走到车前，才轻轻拍一把他的肩头，笑了起来，“真的不想跟你谈工作，不过你放心，老邱初审过的项目，我一般不会不买账。”


这话就是两层意思，一个就是他不会完全放手，毕竟，他是名义上的大主任，既然坐镇科委，就不愿意将所有的权力都放出去；二来就是，邱朝晖那儿初审不过的话，找他也没用，这就算对下面的工作很支持了。


“你复审的时候，还可以借故刁难他们一下嘛，”陈太忠听得也笑，顺便胳膊肘碰一碰他，许主任不满意地看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吧。”


帕萨特和时代超人相伴，一前一后消失在早晨上班的滚滚车流中……


陈太忠在科委还没坐热屁股下的椅子，就接到了章尧东的电话，“小陈，你过来一下，有点事情跟你商量。”


啧，坏了，陈太忠放下电话就开始自责，我这回来还没来得及拜访大老板呢，却是等来了大老板的电话，被动吖……


不过，章尧东找他，却不是为了这种小事，就在他出门的时候，见到许纯良也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去市委？”“章老板连你也叫上了？”


这下，陈太忠也不开车了，直接坐上许主任的帕萨特，一路来到市委，章书记却是已经在办公室等了一阵了。


“前两天去素波开会，听说现在通信产品是个朝阳产业，”这次他也没拿什么架子，直接开门见山地发话了，“未来几年，手机市场会很火爆……”


原来，章尧东听人说了之后，心说凤凰很久没有搞出像甯家工业园一样的热点了，要是能建个手机企业，岂不是不错？


于是他就将这个想法交待给了自己的秘书，要其注意搜集相关信息，秘书得了领导的吩咐之后，就忙乎起来了。


一般而言，很多领导都时常有这种拍脑袋的想法，做个指示下面就开始调研，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是另一说了。


这次秘书布置下任务，很快就得到了相关信息，现在有好几家都在上手机生产线，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可以预见的是，将来国产手机会像几年前的国产彩电一样，面临极其激烈和残酷的竞争。


这显然是个坏消息，但是同时，也有一个好消息进入了秘书的耳中，那就是说凤凰科委在无线模块的开发上，有较为深厚的底蕴，而科委生产的高速公路无线紧急呼叫系统，更是全国独一家，别无分号。


有人甚至打听到了，陈太忠同省移动公司的总经理张沛林，有相当亲密的关系，看在一般人眼里，这就是了不得的资源啊——省移动可以帮着强推凤凰的手机。


当然，这样的认识，其实也是官僚主义的本位思维方式，手机市场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但是有这样的惯性思维很正常，而且必须承认的是，张沛林跟陈太忠的关系若真的是传说中那么好，必然会对凤凰的手机生产和销售有较大帮助。


这个报告是章书记昨天得到的，今天一大早就将陈太忠和许纯良同时叫了过来，要他们考虑能不能搞这么一个企业。


听章老板说完，两个年轻的主任交换一下眼光，陈主任手心向上笑着一伸：纯良主任您先说。


“我们这个无线紧急呼叫系统，是工业模块的，”许主任还真是沉得下心的主儿，来了时间不久，居然对科委大部分的产品都比较熟悉了。


事实上，这也是陈太忠给他留了一个好底子，不用将太多心思放在人事上，下面就能很配合，这使得他有大把时间去了解科委的工作，所以此刻他能侃侃而谈，“这个无线模块，还在不断完善，以便开发新的市场，不过手机……用的不是这个。”


“这两个模块……差别很大吗？”章尧东微微一笑，看似漫不经心地发问了。


“只能说有相通之处，具体差别，我暂时还说不好，”许纯良说话一直都是很老实的，“我们现在主攻的，是GPS定位系统，下一步的目标是天南省的交通系统。”


“哦，这是个好东西，”章尧东的思路被带歪一小下，随便问一问，知道是先上出租车系统，利润点也很可观，不由得点点头，“突破口选得很好，这是大众化产品，值得认真对待，市里会大力支持，有困难尽管说，不过……手机真的不好搞？”


“手机模块和工业模块，根本是两回事，”陈太忠说话，就相当不客气了，这件事原本就是他操作起来的，怎么能不清楚呢？章书记你不能一拍脑袋就是个点子啊。


然而，眼见老板追得这么紧，他也不能不拿出一些消息来抵挡，“不过，我在欧洲，跟阿尔卡特的董事长谈过了，他们有意在凤凰设一个投资不低于两百万美元的厂子，我想，可以向合资搞个手机企业的方向努力。”


“阿尔卡特？”怪不得缪加先生那么郁闷呢，连章尧东都没听说过这样的公司，当然，随着驻欧办主任的解释，他很快就明白了这家公司的性质和规模，不由得笑着点头，“好，不错，不过……你们谈下了意向，居然没有谈项目的具体内容？”

第1975章 拍脑门（下）


那是我敲诈出来的，就算建个电缆厂他们也得认！陈太忠才待洋洋得意地解释一下，猛地反应到了不妥，说不得一皱眉头，“这个嘛……其实谈了的。”


“初步定下的，是阿尔卡特交换设备的配件厂，”他重重地叹口气，随即换了一个刚毅的面孔出来，“我再去做工作，争取让他们改变主意。”


阿尔卡特的交换设备？章尧东拿起笔，刷刷地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嘴里却是在发问，“哦，这个东西的利润和科技含量怎么样？”


“法国人是最讲究利润的，应该不低，”陈太忠这话就是在胡说了，他刚才那话，无非是想向领导表示，我们都谈好投资项目了，我要硬生生地改变用途——章老板，你得看到我工作的辛苦啊！


是的，他这就是个胡诌的东西，无非是小小的邀功之举，总算是他最近一直在跟通讯口的人和事打交道，比如说信息产业部、阿尔卡特、沃达丰和曼内斯曼之类的，所以对这行业不算陌生，诌的名词倒也没什么错误。


可是要说利润，他哪里能知晓？见章老板居然做记录了，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你不是惯常瞬移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反倒是不瞬移了？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说不得，他只能苦笑一声，继续睁着眼胡说八道，“因为，还涉及到他们跟信产部的谈判，这件事，咳咳，就没有完全定下来，而且他们倾向于独资，我是想着……把资金引进来才是重点，暂时就没有顾得上了解利润。”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许纯良，“纯良主任经常指示我，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所以没了解这个利润……是我失职了。”


纯良主任气得狠狠地瞪他一眼，我说太忠，你自己疏忽了，就推到我身上？我早晨说的话你居然就这么断章取义，这兄弟能不能做了？


扯淡不是？许纯良来了你就走了，你俩同时在科委的日子，怕是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章尧东心里也清楚，不过这种枝节末梢的东西，他是不会在意的。


“那行，你了解一下这个东西的产值和利润，我也帮你了解一下，”章书记很痛快地点头了，旋即又跟着陈太忠瞬移了一下，“信产部和阿尔卡特的谈判……这又是怎么回事？”


从来就没有万年不易的上风头，以前陈太忠跟着章尧东的话题跑，那不但因为章书记是领导，更是因为他没有拿得出手的话题——他跟蒙老板关系不错，然而很遗憾，这并不能做为一个话题，所谓脏活，就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不便说领导也不便听。


但是现在他说的内容，章书记愿意听，部里的决定……市委书记也有八卦之心的嘛，再说，随时掌握上层的动向很重要，积淀相关的知识做底蕴，同样重要。


能不能主导话题，不仅仅与身份相关，哪怕是在等级森严的官场里，这定理同样适用，所以，陈太忠少不得又略略地解释两句，意思是说驻欧办在欧洲牵针引线的工作卓有成效，比如说……撮合了一下阿尔卡特公司和信产部的谈判。


“哎呀，看来把你放到驻欧办，还真的是物尽其用啊，”章尧东听得也颇有点动容，心说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地能折腾，离开凤凰，在欧洲照样能闯出一片天地来，这种大事都能掺乎，怪不得阿尔卡特肯买他的账。


要说章书记对陈太忠能力的欣赏，其实并不比蒙艺少多少，换个人来，也是跟他和段卫华保持相等距离的话，怎么可能在凤凰市混到如此风生水起的地步？


但是他跟蒙艺不同的是，蒙书记对小陈赏识，不怕表现出来，因为两个人就没有交集的圈子——若有交集也是私活性质的。


可章尧东不行，他是对陈太忠赏识，但是在拉拢未果之后，他必须要跟此人保持距离，原因很简单，小陈就是他麾下的一名干部，你不靠着我，我为什么要表现出对你的赏识？正经你折腾劲儿太大，要适当打压才对。


直到此刻，他发现陈太忠一飞冲天的架势，是他无法阻拦也拦不住的时候，说话就直接了很多，套话明显地少了，“那这个事情你充分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吧，不过我认为，搞个手机企业，应用面要宽很多，发展潜力也非常巨大。”


“谢谢章书记指示，”陈太忠点点头，他很明白对方的心理，既有点舍不得那个无中生有的配件厂，又非常强烈地想上手机项目，毕竟，做领导最愿意推行的还是自己的意图，“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努力。”


“嗯，你忙去吧，我再跟小许说两句，”章书记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笑着点点头，却是随口将他撵了出去。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陈太忠心理有点别扭，脸上还得不动声色，站起身走了之后，他想一想不甘心，找个厕所进去，反锁了隔断门穿墙溜了出去。


他担心得一点都不多余，章书记果然是想让科委投资来搞这个手机企业，市里当然也要支持一部分，但是市里的钱，要算到对科委火炬计划的拨款中。


凤凰市拨给科委的钱，没有创新基金的份额，走的全部是其他名分，这几乎是全国独一份儿，没办法，别人家的创新基金是不要回报地撒钱，偏偏凤凰科委这里相当于贷款，要回报的。


总算是凤凰科委名气在外，省里市里支持的力度也很大，少了这一块，都比别的地市多出来这一块儿还要强——所以科委的人对此并无怨言，榜样就得有个榜样的样子。


市里拨款算到科委的头上，这一点并无不妥，但是市里还要占相应的股份，这就有点那啥了，那我们火炬计划的资金岂不是虚胖了？


不过，许纯良犹豫一下也答应了，反正都是公家的钱，但是他要求市里不能控股，“最起码在获得稳定收益之前，我觉得没有什么部门能比科委更好地建设这个企业了。”


“但是那样的话，企业的级别上不来，”章尧东对小许，真是什么都能说，科委下属企业和市政府下属企业，绝对是两个概念，“反正这事儿不着急，还要看法国人那边的意思……小陈也真厉害，跟驻法大使馆不对劲儿，还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您也知道了？”许纯良听得有点微微的惊讶，这事儿并不算很秘密，但是流传得也不广，错非有意关注还真的不可能知道——国外的事儿，跟咱国内能有什么关系？


“你说等驻欧办稳定下来了，再搞个驻美办，让他去开拓，好不好？”章书记突发奇想瞬移了一下，却害得某人身子巨震，好悬隐身术失效。


我说，不带这么玩的啊，合着你们都看见我好欺负？你要真敢这么搞，哥们儿立马撂挑子不干了……


这就是陈太忠回凤凰以来，接到的最艰巨的任务了，然后他随便一打问，就有点傻眼了，搞这么个手机企业，不算占地费什么的，最少最少也得投资三千万——这三千万是要啥没啥，就跟他老爸那个装配车间类似。


“真想上规模，最少得一个亿，这样你就可以OEM别人的产品了，”张沛林这么告他，“而且营销的费用很大，三五千万根本不够看的，三五个亿都不多，而且天南并不是电子产品集散地，搞这个缺乏成本优势。”


甭管缺不缺的，领导决定了要上，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努力了，然而，这还不是让他最郁闷的，更郁闷的事紧接着就来了，章尧东要他尽快回法国。


这是不是章书记着急上手机，那实在不好说，但是市里也有充足理由让他尽快离开：普天同庆的日子就要到了，驻外单位要防着别有用心的人搞破坏。


段卫华也催着他回去，太忠啊，马上就是十一黄金周了，驻欧办草创伊始正是打牌子的时候，没啥要紧事儿就回去坐镇吧。


我本来想着过了中秋才走的，没想到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只剩两天就是中秋了嘛，陈某人悻悻地叹口气，打起背包走人了。


不过，他显然不会那么规矩，别人说是啥就是啥，他根本没往素波跑，第一站先去的是正林，杜和平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杜市长作风正派，那些都是无中生有的事情。


于是没几天，杜和平就紧跟着回来了，他知道该谢什么人，又知道陈太忠也在凤凰，就强烈要求陈主任来正林坐一坐。


这不是他觉得自己安全了就拿乔，不肯来凤凰拜会，实在是风波刚过，他要是四处乱跑的话，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歪嘴——老杜其实是有问题的，不过有人帮着摆平了，你们看，他这一没事儿了，就得谢各种人情了不是？


不过杜和平人虽死板，出手却也不小气，太忠过来谈一谈吧，带上建福的老总，条件合适的话，正林的小水电就包给他了。


杜市长只是分管工业的，分管农林水的市长另有其人，他跟水利局的局长也不搭界，但是，他就是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1976章 路难走


杜和平敢说这话，还是跟上一次王浩波去正林，没见到分管副市长有关。


正林地区百分之七十都是山地，水不是太多，却也有四五条大一点的河，由于降雨量不是很充沛，平日里就没有多少水，而一旦遭遇暴雨山间小溪暴涨，又要防备山洪、泥石流等自然灾害，水利工作不好搞。


所以为了保障用水，正林有七八个大一点的水库，但是小水库就不好搞了，万一有个情况，小水库基本上起不到蓄洪作用，反倒容易形成隐患——说穿了还是穷，预警系统不完善。


这些水库里，只有两个是正林自建的，所有权和调度权完全属于市里，其他的水库都是水利局代管，水利厅在这些水库上有话语权。


当然，这个话语权，厅里也不是很看重，水库建起来就是让人用的嘛，除了出现特大旱情要协调下游地区用水的时候，一般情况下，就是当地水利局做主了，反倒是维护的时候，水利厅不能只等正林市政府出钱，自己也得拿出点银子来。


王浩波去下面考察，水利局局长为了体现出自己的尊重，就想请分管市长出面来陪，结果那市长接待林业厅的考察团去了——林业厅的投资多，而且手里掌握着砍伐林木的指标，这可是他手里一项重要的财源，而水利厅一个副书记，见不见吧。


水利局局长也挺恼火的，又知道自己不受市长待见，索性就在王书记面前歪嘴了——一个是我面子不够大，一个就是人家觉得，林业厅比水利厅重要。


王浩波一听这话，自然是恼了，心说你不拿村长当干部，行，回头咱们慢慢地算这个账，他为此都跟陈太忠抱怨过。


而陈太忠在驻欧办的时候，跟老杜聊得兴起，问一问知道杜市长跟那位副市长也不搭调，随口就说出来王书记的感慨了——当然，他的用意是说，这年头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得太过，对省里下来的领导，多少要有个样子。


他随口说一说，可老杜就记在心里了，人家陈主任对他也没什么需求，再看看人家接触的人层次，人家就算有麻烦，估摸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算正林有事，找秦连成不比找他好用吗？


所以他回来之后，略略打听了一下，意思是想了解这水利局、王书记跟陈某人会有什么样的交集，丫怎么就能知道这个典故呢？


杜市长一打听才知道，合着王书记跟陈主任关系不是一般地铁——蒙艺提拔上去的人，而水利局今年跟厅里要钱维修水利设施，钱下得很不痛快，说是你们往常挪用得太多了，这次市里补吧，甚至连农网改造的钱都拖着呢。


偏巧地，有人找到杜和平，也想搞这个农电网，这人跟水利局的不熟，不过杜市长是分管工业，小水电——勉强也能算到工业里吧？


杜和平本待说你这是异想天开，不成想那位说了，省里已经出现类似的公司，承包甚至是自建小农电网了，生意人对类似的新项目都是特别敏感的。


水利局……王浩波？杜市长隐隐觉得，里面似乎有点文章可以做，说不得一个电话把水利局长拎了过来，想了解一下这个情况。


等他听明白，建福公司起家于凤凰，王书记不但监管农网改造，还跟建福公司有较深的联系，第一个反应就是想痛打一顿求自己办事的那位——你小子办事就不打听一下水深水浅？


正林的水利局长并不知道建福的后台是谁，但知道那是个大能人物，扛得住凤凰市电业局，似乎省电业局对这个公司也无可奈何，省水利厅还在推广这个经验，当然，得到厅里认证的也就只有这么一家公司。


反正，别人家的事儿，他是不怕说的，说到最后，还不忘记请示一下杜市长，“您要想彻底了解建福的情况，我可以帮您问一问。”


杜和平心里已经有底儿了，于是就让他当面打听，很显然，这个答案并不难获得，局长的回答也正在他意料之中，“可能凤凰科委的陈主任……比较支持这个公司。”


杜市长第二次涌起了打人的冲动——不是假打是真打，老杜的工作作风其实不是特别温柔，而且求到他的那家伙不是外人，吃他两脚肯定不敢吭声。


那小子差一点让我恩将仇报了！杜和平撇开这个念头，盯着面前的水利局局长，半天方始发话，“那你们为什么不联系建福公司合作呢？”


“梁市长……咳咳，梁市长没指示，”局长干咳两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了，“厅里也没下硬性规定，我们下面办事的，不好做主拍这个板。”


“要是我让你办呢？”杜市长哼一声，直截了当地发话了，经过这一难，他反倒是将很多事情看开了。


“这个……我个人表示支持，但是梁市长那儿，”水利局局长脸上也有点为难，“恐怕还得您跟他打个招呼。”


“水利厅那几座水库，你做主不就完了？出了事儿你推到我这儿来，”杜市长也不是个脾气特别好的，一边说，他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相信，王浩波到时候也不能不管你吧？”


“可王书记跟梁市长……”局长的话说到这儿，就实在没办法说下去了，那俩都是他的领导啊，他只能希望自己的暗示能被杜市长听懂。


“嗯，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事儿了呢，”好嘛，杜市长岂止听懂了？人家似乎连里面的因果都清楚得很。


于是，杜和平就能喊陈太忠过来坐一坐，不过这几座水库的小水电较大，又是才经过农网改造的——甚至这改造尚未全部竣工，要是马上卖的话还真是麻烦，所以就是先租后卖。


不管怎么说，这就是又拿下一个地区来！陈太忠接到这个电话，心里也是美不滋滋的，虽然涂阳和正林的农电网，运作模式跟凤凰的都不相同，但是毫无疑问，建福公司已经张大了嘴巴，开始蚕食天南各地市了。


什么叫不可阻挡？这就是了，哥们儿的势力在急剧地膨胀，年轻的驻欧办主任不住地提醒自己，一定要管理好，不能让这两个地区砸了建福的牌子……嗯，要戒骄戒躁吖。


这次去正林，他就带上了张爱国，还有吕鹏，让他郁闷的是，凤凰到正林的路也不好走，不是坑坑洼洼的就是在修路。


吕鹏坐着的是辆三菱越野吉普——走私货，倒是还好点，陈太忠的时代超人可就痛苦了，进了正林不多远，吕总的车停下来了，“陈主任，不行咱们绕远走素正一级路吧？”


素正一级路是得过鲁班奖的，现在修修补补也挺破烂的了，不过再怎么说，也比眼前这路好走一百倍，唯一麻烦的是他们眼下走的是凤凰到正林的省道，想穿到素波到正林的省道上，不但绕远，中间的路恐怕会有点不好走。


不过，吕总的司机是从马疯子那儿临时雇的，为的是抬高身价，司机倒是对路途挺熟，说虽然绕远但绝对会快一个小时以上。


那就走吧，陈太忠心说桑塔纳虽然是公家的，但也没必要可劲儿折腾不是？他索性坐到了三菱吉普上，让张爱国开着车在后面磕磕绊绊地跟着。


这正林不愧是山区多，就没多少好走的路，好不容易走上一段不错的路了，前面又塞车了，司机探头看一看，咂咂嘴缩回头来，“收费呢，也不知道是又压住谁家的猫狗了。”


这革命老区觉悟就是高，民风也彪悍，村子旁边有人家猫狗被压死的话，村民们就要拦住过往车辆收费，什么，你说肇事车跑了？跑了就收你们的啊，我们请你路过村子了吗？


不过这次他猜得有点错，拦路的是个少一条腿的瘸子，也不说别的话，就拿两根拐杖站在那儿，一根支地一根拦车，你要不停……可以试试压死人家不是？


总算还好，瘸子见了三菱吉普和时代超人，拐杖就收回来了，看起来也是个做长久买卖的，知道什么人的钱能收，什么人的钱不能收。


又走了不到一个小时，路断了，旁边用土垫出来一条小路，上面还有铁板，过大车都没问题，俩男人站在一边收费，这次，就连陈太忠这两辆车也不能幸免了，司机不想给，就问你凭什么收费呢？


“不交钱你别走，”收钱的人挺气粗的，吕鹏听得有点恼火，探头出来发问了，“我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呢？那路也不是我们弄坏的，”这位见他气粗，却也不含糊，不过总算婉转解释了一下，“这路是村民们集体修的，你当就我们俩拿着花呢？”


人家将“村民们集体”五个字咬得极响，显然也猜到这几位有来头了——可是你越是领导，就越不敢跟村民们叫真，市长来了都不好用，要来的是乡长……估计还能有点作用。


“给他，不就五块钱吗？”陈太忠听得麻烦到不行，心说这正林也太那啥了一点吧，怎么都是这种人啊？


这还是好的呢，又过一段路，就快要上素正路的时候，前面过个弯道，一眼看到一辆大卡车停在那儿，一个女人站在路中间没命地摇手，路边坐着一个男人，满脸是血。


三菱车司机根本不带犹豫的，一脚油门就轰了过去，那女人见状，忙不迭地跳到一边去，结果她一让开，前面就是几块大石头挡着路，总算还好，石头都不在正中间，三菱车过得去。


“停下，”陈太忠哼一声，“那车挂的是凤凰的牌子，看看怎么回事。”


人不亲土亲，陈某人一向是比较护短的，当然，要搁在往日，他也许没心情管，但是今天遇到的两件事让他挺心烦的，又见乡亲出事，心里这一团火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见三菱车停下，后面的时代超人也只得停下了，陈太忠胆子大，不管不顾地下车走上前一问，才知道这俩被打劫了。


两人是市电缆厂的，要给正林送电缆，结果走到半路见大石头挡路，司机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想一想是白天，就下车就搬石头，结果路边猛地跳出十好几个人来……下面的事儿也就不用说了。


最为可气的是，这帮人上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打，光打还不说，有人拿着钢管直接就对着脑袋捅，司机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捅得血流不止了，瞎没瞎不好说。


总算是女人知道不好了，她是跟车来要钱的，包里也有两千多的现金，供路上加油住宿等花用，忙不迭掏钱出来，“别打了，别打了。”


那帮人拿了钱，自然呼啸而去，临走之前将汽车钥匙拔下来扔进了山沟，更有人嫌钱少，将汽车的前挡风玻璃砸得稀烂。


女人站在这儿拦车，也等了两辆车，不过司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见状反倒是加速离开了，女人着急同事的病情啊，想把石头搬到中间阻路，但是她的力气又太小，正没命地搬石头呢，陈太忠等人到了。


“现在的人，真的太冷血了，这也是革命老区？”女人义愤填膺地吵吵着，陈太忠听得哼一声，心说这算什么，你还没见到甄宫正那判决呢——这是一个良心泯灭的年代。


“行了大姐，你碰上陈主任算走运了，”吕鹏有气无力地回答她一句，“我们去正林办事，只能把你们送到正林……这老哥的眼睛得快点治。”


还治个什么啊，瞎了！陈太忠心里明白，怕是我出手都弄不好了，想到这个，禁不住一时动了怜悯心，转身向桑塔纳车走去，“老吕给他们拿五千，你们两个……回了凤凰，把钱还到建福公司。”


“建福公司？”男人一直沉默着，听到这话才惊讶地问一句，“你们认识杨华吗？”


敢情这位是杨华的侄儿，市电缆厂的效益一直不怎么样，由于开发区又引进了一家电缆厂——这还是余凤霞的项目，日子越发难熬，不过妙的是，那家电缆厂开工，这家居然能揽到外协了。


总之，就是不死不活的样子，做侄儿的还说想去叔叔那儿干，结果杨华说公司草创前景还不太好说，你先捧着你的铁饭碗，要不弄个内退再过来也行。


“老杨的侄儿啊，我是吕鹏，今天还真的救对人了，”吕鹏转头看他一眼，叹口气，他是总经理，杨华是副总经理，两人配合得还不错，合同谈判方面的事情他管，跟农民打交道的事情，是杨华负责，“费用我帮你垫了，先上车吧……”

第1977章 震怒


陈太忠却也没想到，自己碰到的人居然是老杨的侄儿，说实话，他接触了这么多人，身上老式干部作风最浓的，当属助力车厂生产厂长李天锋，第二就排得上这杨华了。


这二位的事迹，说起来那是有点食古不化，陈某人也觉得这二位有点跟不上时代了，可是说起心里的感觉，他认为在这么浮躁的年代下，还能坚持一些东西的人，是值得钦佩的。


见了是凤凰人他都要救，那现在瞎了眼的是杨华的侄儿，陈太忠心里这个火是再也憋不住了，上了素正路，手机有了信号之后，他先通知了杨华，又打了电话给杜和平，“老杜，我朋友的侄儿，就这么出事儿了，你看该怎么办吧。”


杜市长一听吓了一跳，再问一问，就只能苦笑了，“他要抄那样的路嘛，要是走省道和一级路，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行了，我安排医院，安排最好的医生，嗯，再跟警察局说一声。”


“不是说一声，我要破案，”陈太忠听他说得有点轻描淡写，就不答应了，又将自己在路上遇到的闹心事说一遍，“……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我就奇怪了，这正林还是在咱市委市政府的有效领导之下吗？”


“穷山恶水出刁民啊，”杜市长听得长叹一声，“这话我在驻欧办就跟你说过了，不是我不想管，是我没这个能力，好了，咱们见面说吧，我总要给你个交待的。”


陈太忠也知道，杜和平说的是实话，怕是给自己“交待”的时候还要咬着牙，上次丫不就是说谁谁被偷包了，结果也是追回包没追回人吗？


可是，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心里面这痛邪火烧得越发地旺了，抬手就又想给秦连成打个电话，不过想一想，不知道老杜和老秦关系走到哪一步了，他又硬生生地将压制住了自己打电话的欲望。


上了素正路，那速度就快很多了，约莫一个小时就抵达了正林市区，这是山区中的一块小盆地，面积不算太大，可由于建筑较为集中，看起来景象也不输于通德市区。


司机得了吕总的吩咐，知道要着急救人，又由于开着凤凰牌子的车，一路喇叭长鸣，在车道上左冲右突，也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冲进了正林市第一医院院内。


这家伙开的是如此地快，张爱国在后面咬着咬着就看着远去了，不过这么一来，桑塔纳也闯了几个红灯。


要说这事儿也怪，三菱车开得那么嚣张，交警不去管，反倒是追着的时代超人，被一个警察盯上了，骑上一边停着的摩托就追了过来。


不过，张爱国开车技术比那司机有所不如，可对付这摩托还是不成问题，那警用摩托想超车，被他狠狠地别了一下，差一点骑到马路牙子上去。


第二次，警察要超的时候就多了一个心眼，果不其然，那时代超人又抖了一下方向盘，警察气得停下摩托就去摸对讲机。


他正盯着时代超人念车号呢，不成想见人家一把方向盘，钻进了市医院，所以，这位又骑着摩托追了过去，等进了市医院，见时代超人停在那儿，两个小伙子刚刚下车。


“驾驶证，”交警火了，手一指张爱国，心说要不是老子干了几年有点经验，今天就让你小子祸害了，这事儿啊，不能就这么完了。


“老板的朋友急救呢，我们送钱的，”张爱国对付这种场面，那是轻车熟路，他笑着一指走向三菱车的陈太忠，顺手又拍过去两盒硬中华，“兄弟，那是救命呢，你担待一下啊。”


“驾驶本儿，”交警吸一口气，一脸正气坚持要看，却是不收那两盒中华，接过驾驶本翻一翻就要往口袋里揣。


“我说兄弟，面子我给你了啊，”张爱国笑嘻嘻地发话了，这个表情他是学自陈主任，因为他觉得笑着发狠比较酷一点，一边说，他一边一指车前脸，“麻烦看一下通行证。”


交警听到他的解释，又见三菱车上有人满脸是血地往门诊里走，早就有点理解了，只不过心里气儿不顺罢了，听他这么说，走到前面看一看。


他瞥一眼通行证，心里琢磨一下，一辆时代超人就够我头疼的了，再加一辆三菱吉普，这势力估计不好扛得住，于是试探着问一句，“嗯，省委通行证……你老板是做什么买卖的？”


“凤凰的陈太忠，处长，”张爱国笑着解释一下，见对方还是一脸迷瞪，说不得又补充一句，“你可能没听说过，跟杜和平跟秦连成都很惯。”


“是吗？”交警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见对方神情不似做伪，抬手接过两盒烟，往口袋一揣，手又伸出来了，“不行，再给两盒……你差点把我的车别翻了。”


“哈，好好，”张爱国笑着点头，拉开车门又摸出两盒烟来，“真不骗你，你看，那辆O牌是不是杜市长的车？”


医院门口又驶进来几辆车，面前是辆警用吉普，紧跟着的就是一辆黑色奥迪车，交警一看，迅即地抓过烟，随手将驾驶本丢给张爱国，一边揣烟一边往那边跑，也顾不得说话了。


“啧，还是穷啊，”张爱国摇头感慨一声，要是在凤凰如此折腾一下交警，哪里会如此容易说话？


来的还真是杜和平，他走进五官科的时候，正撞见陈太忠出来，脸色铁青的那种，禁不住出声发问了，“怎么样，要紧不？”


“左眼估计保不住了，”陈太忠咬一咬牙，他对眼科不太熟悉，想帮忙也无从帮起，“还好没有伤到脑子。”


“这是市警察局副局长李华，分管刑侦工作的，”杜和平简单地介绍一下身边粗壮的汉子，“这是凤凰科委主任陈太忠，连成市长的老部下。”


只这一句话，就知道杜市长不太用得动警察局，要不他还用说什么连成市长吗？


李局长身着便衣，不过身上那不怒而威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他沉着脸点点头，“没伤到脑子就好……你们谁最了解情况？”


最了解情况的，肯定就是那会计了，李局长带着人，找一间房子进去做记录，陈太忠看着这些人离开，转身冲杜和平发问了，“这姓李的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早就听出苗头不对了，再说了，丫带了那么多人，做个记录还要你这个副局长亲自去吗？不愿意陪着领导说话，态度明显不端正。


“他表妹以前是蔡主席家的保姆，”杜和平面带苦笑地答一句，“他只听祁市长的话，其他人想用他很难。”


蔡主席自然是正林系的领军人物蔡莉，祁市长则是正林市政府一把手祁勤奋，原省纪检委副秘书长，由市委副书记到市长只用了一年时间。


就是这次，杜市长拎人出来也是亲自打了电话，他在警察局不是没熟人，但是小陈很生气，拎个个头小一点的出来，怕是不能让人家消气。


市长混成你这样，窝囊不窝囊啊？陈太忠想这么说来的，不过最终还是冷笑一声，“合着他们把正林搞成这样，还有道理了？”


了解情况其实是很简单的事儿，笔录的时间要长一点，没过多久李华就出来了，冲杜市长面无表情地摊一下手，“又是天岗县的案子，那里地形太复杂，调查很不容易开展。”


这是天公地道的大实话，山路的地形不复杂才怪，而这路段一般经过的车辆也不多，出了事认倒霉的司机也不少，大家都知道那里不太平，尽量少走就是了。


事实上，李华心里还埋怨呢，老杜你出马，我以为是多大的案子呢，合着就是凤凰电缆厂一送货的车被人抢了——没抢货只抢了点钱，你至于这样吗？


当然，要是那司机死了也算，抢劫杀人是大案子，司机只是挨了两棍子，了不得瞎一只眼睛——这案子性质恶劣不？够恶劣了，但是咱正林好歹三百多万人口呢，每天发生的案子，比这恶劣的最少有那么五六起。


医生当得久了，对生生死死的事情就无所谓了，分析起病情来很冷酷，警察也是这样，当得久了，这点小案子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可是陈太忠听得不干了，“你也别跟我说那么多，我就问你一句话，什么时候能破案吧，十二小时还是二十四小时？”


“呵呵，”李局长还他一个笑脸，冷笑的那种，“这种案子……难说啊……”

第1978章 威胁


李华知道陈太忠来头不小，能让杜和平着急着迎过来的主儿，绝对不会差了——尤其这杜市长是个臭脾气，你光来头大，人家老杜都未必鸟你，还得是老杜服气的人。


所以他对此人的态度就是，千万不能怠慢，却也不需要多认真，反正就算再认真，人家杜市长也未必领情，反倒觉得是我该做的一般。


而且，说你陈主任厉害，这话不假，可是受伤的又不是你，那个家伙无非就是凤凰电缆厂开大车的工人，跟你关系特别近的话，会落魄到那个地步吗？


说穿了，案子不算太大人也没死，眼睛瞎没瞎都是一说呢，抓紧时间破案是应该的，但是限时十二个小时或者二十四个小时……那不是开玩笑吗？警力不是这么浪费的。


“难说多长时间破案？”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又是哈哈一笑，“看来李局长对下面的同志没什么信心？”


“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而是它存在个流程，大案要案优先，”李华听这话头不对，只得沉声解释，“案子性质很恶劣，但是还排不到重中之重去，我只能答应陈主任你尽快破案。”


有蔡主席撑腰，他可不怕陈太忠——毕竟办案的是警察不是你陈主任，当然，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至于说此人是秦连成的老部下，那麻烦您把秦市长喊来再说吧。


“哦，正林的大案要案很多吗？”陈太忠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地灿烂了，“举几个例子出来？”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正林的大案要案很多”？李局长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越发不满了起来，索性不看他了，侧头看一眼杜和平，“杜市长，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局里会调集精兵强将，尽快破案。”


“你还是给陈主任一个期限吧，”杜市长见这家伙有点炸刺的意思了，心说我今天帮陈太忠是帮定了，合着我杜某人亲自到医院了，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杜市长，那里是天岗县，不是市区，”李华叹口气，看起来颇有一点为难的样子，“就算是神仙，也不敢打这个保票，说什么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破案。”


“这话是你说的？”陈太忠一听，越发地火了，这是欺负哥们儿跌落到凡尘了是吧？“破不了案光知道强调困难，你的工作就是这么干的？”


“我不能行，那你来干啊，”李局长一听这话，也火大了，屁大一点事儿，你倒拿着做起文章不放手了，“你知道警察局每天要接手多少案子吗？”


“不需要你跟我说这些，我又不是没干过政法委书记，”陈太忠摸出手机来，斜睥他一眼又冷哼一声，“要是我二十四小时破了这个案子，你是不是要引咎辞职？”


“你！”李华好悬没被这话气晕过去，他有心答应下来，可是还不敢这么赌，谁知道人家有什么路数没有呢？凭良心说，这案子真下工夫的话，二十四小时破案……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个可能的代价，是很高的，得买通各路牛鬼蛇神，才查得出作案的嫌疑人，是的，只是查出，抓捕那就是另一说了。


而且，事发地段在天岗县，不是在正林市区，打听起来太费劲了，消息也零散，真是限制在二十四小时内的话，相当不容易——你说为了这么件小破事儿，值得吗？


“我什么我？”陈太忠抬手一指他，不屑地哼一声，“今天我就让你看一看，我这个外地人是怎么破案的。”


他的话说得非常不客气，这是跟警察打交道太多了，他知道要是现在拧不住对方办案，那等破案就是遥遥无期了——杜和平在场都是这个结果啊，或者……将来因为什么别的案子，能牵扯出这案子来，也就是如此了。


临泉那小偷县就可以为力证，警察们不知道那儿有什么东西吗？知道！有人管了吗？没惹出天大的事情来，没人去管！


一边说，他一边就拨通了秦连成的号码，“老主任，我太忠啊，您托我问的山货的事情，我没办法帮忙了，你们正林的投资环境，太差了。”


“投资环境？”秦连成在那边听得就是一愣，关于山货，他前一阵给陈太忠打电话的时候，确实说过这件事，正林山区多，有纯天然野菜，有多年生灌木可做无烟木炭，有中药材……这些东西，在欧洲有相当的市场。


但是，正林人走不出去啊，秦市长自己就知道，省药材公司有几个不得志的小干部辞职下海，专跑欧洲做中药材生意，不能说赚得盘满钵满，起码一年百十来万美元是有的。


所以他托陈太忠帮着问一问，说是我们手上有这些东西，你看能不能帮着在欧洲打开一下销路，到时候哪怕凤凰定向收购，也是不错的不是？


可是，这说的也只是收购，却是跟投资环境无关，不过秦连成也是反应机敏之辈，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呵呵，那个案子，李华不愿意下功夫？”


敢情杜市长都将他的事儿跟秦市长说了，只是两人都是副市长，不合适走得太近，而这次是杜和平邀请陈太忠来的，秦连成就没冒头。


但是，说是没冒头，两人却已经商量好了，晚上也不喊别人，就是三个人一起坐一坐，不成想临到下午一上班，就得了这么一个消息。


“李局长说，案子很棘手，给不出来具体破案时间，”陈太忠斜睥着李华，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老主任，不是我胡说，正林的名声，我以前一直听说过了，总觉得未必吧，现在才知道，有些地方确实有失控的危险。”


李华已经听出来他在给谁打电话了，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抖动两下，有心辩解又不能说人家说得不对，心说我招你惹你了，你就这么给我告黑状？


他可以不卖杜和平的面子，但是绝对不能不卖秦连成面子，秦市长本身就挂着常务二字，听说省里还有强力后盾，本来他火得都有点甩手走掉的意思了，只是琢磨这样会不会让老杜记恨，结果现在听到这电话，却是不敢走了。


不过李局长心里也真的奇怪了，心说秦市长原来就是你的老主任，现在也比你强出这么多，你怎么就敢如此危言耸听呢？


“失控的危险”——你这不是在打脸吗，有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而且，这家伙又说什么投资环境的，你不是干部吗？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就是在胡说，”秦连成在电话那边听得就笑，他对陈太忠的秉性算是相当了解了，一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家伙又要犯浑了，“行了，我也有意整顿一下正林的社会风气，你说打算让我做点什么吧？”


秦市长这话不假，谁也不愿意出去之后，脑门上顶个“小偷之乡”的帽子——而且他新官上任，就跟周勇一样，抓社会治安和抓经济，都属于绝对不会犯错误的，最多最多，注意控制好力道就是了。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他对陈太忠的破坏力太清楚了，要是不管那家伙，任由其胡来，最后捅出的篓子指不定能上天。


不过这个理由他就不能说了，所以很自然地开口，要小陈提要求，心说这是老领导我对你的关心和照顾，你得领情。


“我跟李局长吹了牛了，二十四小时破案，”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老主任，我记得您总指示我，‘只要我们党认真起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这也该认真一把了吧？要不我真的会怀疑有点失控了。”


“啧，你这是威胁我呢，是吧？”秦连成声音变得严厉了些许，旋即叹口气，“好吧，我被你威胁了，怕你把事儿捅到天上去，这总可以了吧？”


这是秦市长跟我串供呢，陈太忠听得明白，心说老主任也仅仅是个常务副，要大动的话，怕是还要面对一些压力，所以让我帮他分担一点。


这简单嘛，他笑一笑，“什么威胁不威胁的？看您这话说的，我是知道，老主任最关心我们这些老部下的成长了。”


“不跟你扯了，两个小时以后，你来我办公室，”秦市长放下电话之后，扭头吩咐自己的秘书，“打电话给天岗县的赵书记和田县长，要他俩两个小时之内，必须赶到我的办公室。”


小陈肯帮我分担责任，我要不借着这个机会整顿一下治安，顺便敲打几个人，那我不是傻的吗？如陈太忠所要求的一般，秦市长根本没考虑市警察局那边，直接从县委县政府下手了。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冲杜市长微微一笑，根本不看一边脸色发白的李华一眼，“老主任居然说我威胁他，我冤得慌不是？”


“我也听着，你好像是在威胁他，”杜和平点点头，黑着脸，不过眼里却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太忠，你这家伙胆子不小啊。”


李局长的神经比较粗大一点，一开始还没注意“威胁”俩字儿，只当是秦市长跟陈太忠关系不错，所以才有这样没大没小的玩笑，不成想电话撂了之后，这两位居然一个“没威胁”一个“有威胁”地聊起来了。


有问题啊，李华神经粗大可人绝对不傻，听了两句就反应过来了，姓陈的刚才话里说了两次“失控”——这，这他妈的的真的是有所指啊。


丫挺的居然有威胁秦市长的本钱……想到这个可能，李局长只觉得背心一阵发凉，看一眼杜和平，讪笑着发话了，“杜市长您看……我也没说不办不是？”


“你强调了实际困难，”杜和平点点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小陈要你定期破案，那难度是大了点，我个人……能理解。”


能理解是不错的，但是杜市长唯恐他听不出是反话，特意加了“个人”俩字，说完转身走了，“太忠，这儿有我带的人招呼着呢，走吧，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杜市长，您指示一下我接下来的工作啊，”李华紧追两步，眼见对方头都不回，终于止步，直到不见了对方踪影，才悻悻地哼一声，摸出了手机，“领导家丢一罐茶叶都是大案子了……贾秘书吗？有个事情，我要向祁市长汇报一下……”


李局长接下来的反应暂且不表，单说陈太忠一行人跟着杜和平走了，等到了杜市长办公室的时候，水利局局长已经来了，正等着呢。


将吕鹏介绍给局长之后，两人就到小接待室聊去了，陈主任和杜市长坐在里间，说起刚才的事情，副市长有点唏嘘，“还是常务副的话顶用啊。”


“关键是，秦市长也想有一番作为，”陈太忠笑一笑，开导着他，“反正我折腾习惯了，老主任也就借机整顿一下。”


“哼，”杜和平哼一声，信手从桌上拿起烟来，才要给他丢一根，接着又是一笑，“忘了你不抽烟了……正林这个风气太坏了，反正领导受不到影响，就没人出这个头。”


他将烟在桌上顿两顿，才叼在嘴上点着，一边喷云吐雾一边感慨，“本来能理直气壮打击的黑恶势力，现在居然要套上个人恩怨的名义……都是什么事儿嘛。”


“那为什么不正面打击呢？”陈太忠听得有点不解，“黑恶势力胆子再大，也没胆量跟政府对抗吧。”


“打击了没好处嘛，”杜和平回答得天经地义，“尤其是外面的小偷，你知道他们能给正林带回多少钱来吗？多少人指着收他们保护费过年呢，这个带动经济的效果，比外出打工……要强。”


“发展经济，不能靠这种歪门邪道，”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他觉得老杜有点辩护的意思，“这么长久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的！”


“他们现在不就惹出大乱子了吗？”杜市长看着他就笑，“得罪了你，这麻烦可不小，你猜秦市长……会怎么处理此事？”

第1979章 真是瘟神


天岗县的书记和县长，终于在秦市长指定的时间内赶到了，田县长是市里党群书记的人，赵书记是前市委老书记的人，两人平日不怎么合拍，不过今天却是例外。


来之前两人就在私下沟通，见面之后交换一下眼神，确定没从对方眼中看出胸有成竹的味道，忐忑之余，也禁不住松口气：嗯，老田（赵）也迷糊着呢，有人陪绑总不会太糟糕。


某领导通知县长和县委书记齐到，这种情况一般不会是好事，而普通的坏事都到不了这么严重的程度，反正啊……准备捱训总是不错的。


可是其他领导也不知道秦连成在抽什么风，这个消息让两人心里的压力小了一点，秦市长不过是个常务副，太过重大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不被其他领导知晓？


“坐，”秦市长坐在办公桌后纹丝不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一指沙发上已经就坐的高大年轻人，“介绍一下，凤凰招商办副主任陈太忠，我在凤凰的老部下。”


嗯，那二位不明就里地冲陈主任笑着点点头，赵书记居然还来了一句，“我早听说了，陈主任跟甯家关系很好……当时也忠实地执行了秦市长的指示，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这消息果然是够早的，由此也可见甯家投资落地的影响力，这确实是陈太忠早期官场生涯中，值得浓墨重彩大书特书的一笔。


赵书记说话有水平，顺便就拍了秦市长的马屁，虽然有不稳重之嫌，却是有意无意地将气氛缓和了下来，眼下不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味道了。


“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天岗县在中午，发生了一件非常严重的劣性案件，陈主任的朋友……”秦连成介绍情况的时候，有意地称陈太忠为陈主任，而不是老部下、小陈或者太忠什么的。


这其实就是个暗示了，意为陈太忠撇开跟自己亲近的缘故，也用得动自己，你们不能怪我不教而诛，我给你们机会反应里面的味道了。


说到最后，他狠狠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天岗县这种案子，不是一起两起了，我就想问你们俩一句，那儿还有县委、有县政府没有？”


他的暗示，本来已经那二位已经开始在琢磨了，可是眼见市长这么一发怒，俩县领导反而是糊涂了，秦市长您这么搞，是想在自己曾经的下属面前卖弄自己的权力吗——都是厅级干部市委常委了，咱不带这么浅薄的啊。


赵书记犹豫一下，发话了，“县里组织过严打，不过天岗的地形地貌比较复杂，秦市长您放心，这次我和田县长同心协力，说什么也要把这伙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挖出来！”


这案子说大不大，引得秦市长如此震怒，小心地表示点什么并不是问题，反正拦路抢劫的家伙们，并不值得任何人包庇。


“不是说什么的问题，而是我对这种现状忍无可忍了，”秦连成又一拍桌子，坚毅地摇摇头，“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我要见到主犯和帮凶，这件事给正林带来了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做不到的话……你们两个自己掂量吧。”


这话说得挺严重却是又微妙，上面要是想追究他的责任，他就可以将这恶劣的政治影响归到陈太忠不帮着卖山货了——就是陈某人那句话，正林的投资环境不好，凤凰驻欧办恼火了，从而就影响了本市的经济发展。


然而，知道陈太忠能量的人，却会明白陈某人惊人的破坏力和通天的手段，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恶劣的政治影响也是存在的，人家在黄家或者X办面前歪两句嘴，到时候被动的，怕就不仅仅是正林一市了。


可是这话听在下面人耳朵里，就是秦主任为了帮老部下出头也好，借机生事也罢，是要无事生非地搞天岗县的班子了，而且很重要的一点是——不管大小，人家秦主任手上攥着个案子，有案子就可以搞人不是？


赵书记和田县长闷闷不乐地退出了秦市长的办公室，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阵，异口同声地发话了，“那个陈太忠好像……有问题！”


“秦市长，有点着急了，”赵书记眼睛眨巴两下，又叹口气，却是没再说什么，不过那意思就是很明显了，秦连成你再大能，初来乍到就想借一点小事生事，还扣个“政治影响恶劣”的帽子，有不稳重之嫌啊——真当你一个副班长的常委很厉害吗？


“领导既然这么指示了，肯定有他的道理，”田县长转身而去，心说你别跟我扯这个，老赵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不清楚吗？


果不其然，他坐进车里，一边往回赶一边四下联系，当他终于确定陈太忠不是一只好鸟之后，立刻将电话打到了天岗警察分局，要求全局紧急行动，“午夜之前要破案！”


然而，警察分局那边回答了，赵书记已经指示过了，要回来坐镇指挥，说是市领导和市局高度重视这个恶性案件——天亮之前……落实到嫌疑人！


“我就知道姓赵的爱干这个，”田县长挂了电话，冷笑着嘟囔一句，心说你挑唆着我顶秦连成，自己悄悄去卖好，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说不得他又打个电话给自己的搭档，说是据自己了解，此事不那么简单，赵书记点头称是，还说市警察局对此事也很重视，老田你和我明确一下分工吧。


这就是两个领导的思路不一样，田县长想着查陈太忠的底细去了，赵书记则是一个电话打给了市局——秦连成这么重视的案子，市局那边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他还真打听出来了，说是当时就惊动了杜和平，杜市长拉着李华去了医院，后来政法委书记打电话给市局局长，说这个案子要尽快破，市局临时成立了专案组，调集了精兵强将，正火速赶往天岗。


赵书记一听响动这么大，根本不带跟田县长商量的，立马一个电话打给县委，要他们火速发动各级政府认真对待此事，尤其是出事的小张头乡一片——不管是不是你们乡的人干的，明天天亮之前给不出结果，乡长和书记就地免职！


至于警察分局，那都是靠后一点的通知了，那边才说已经接到市局通知了，赵书记已经劈头盖脸地骂上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就不知道向县委县政府汇报一下？


要说天岗警察分局，今天才叫郁闷，挨完市局的批评就挨书记的骂，书记的电话之后跟着就是田县长的电话，县长倒是没怎么骂，但是午夜之前就要结果——这个才是最狠。


正如田县长想的那样，赵书记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认真对待这件事情，又加上打听消息的渠道比县长快，于是这表态就抢在了前面。


总算是田某人深知老赵的脾气，没把那假象当回事，所以才没被人卖了，想着赵书记一定是在一路向县里猛赶，他心里暗恨，于是哼一声吩咐司机，“用最快速度赶到天岗警察局，一定要抢在赵书记前面。”


“您不是怕晕车吗？”司机小心地发问了，刚才来的时候，他开得都不是很快，领导有轻微的晕车症，尤其是天岗县山路多，左拐右拐的，开得快的话，往日不晕车的人都得晕车。


“不要管我，我只要快！”田县长很坚决地摇摇头，虽然现在县里都已经发动起来了，但是最要害的地方还是警察局，谁能最先坐镇那里，谁的态度就是最端正，最好我吐得稀里哗啦面色苍白坐在那儿，那视觉效果才棒——要不要叫县电视台的过来呢？


“那您系上安全带吧，”司机叮嘱领导一声，脚下猛地一轰油门，“赵书记的巡洋舰不错，但是咱的帕杰罗还真不服气它……”


天岗县委和县政府的一把手高度重视，而祁市长又知道那陈太忠是进了省纪检委都能囫囵着出来的主儿，于是，一场围剿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的人民战争终于打响了。


认真起来的我党，真的几近于无所不能，而那些拦路抢劫的毛贼素质又不高，仗着政府不管，得手了就爱吹嘘两句，就算有点城府主儿的不声张，可给家里随便添置点什么，或者大鱼大肉地吃几天——穷人乍富，也总得有个出处吧？


所以，不多时，小张头乡就锁定了几拨有嫌疑的年轻人，通过基干民兵将这些人看管了起来——其中还有一个民兵副排长，也是有嫌疑的。


临近的几个乡动作也挺大，不少有前科的犯罪分子一一落网，陈太忠和秦市长、杜市长在一家农家小院品酒聊天，耳听得好消息不断传来，他不禁感慨一声，“看样子，明天就能让老杨去指认犯罪凶手了，咱这组织的力量，真的太强大了。”


秦连成才待笑话他两句，说你不是上午还说失控什么的吗？不成想，杜市长放下手中的电话，神情有些呆滞，“赵书记和田县长有下落了……”


“赵书记的丰田车抄小路，压上了村民们挖的路沟，掉下山崖起火爆炸，还好他抓住了山上的小树，田县长的三菱车，车速过快刹车失灵……两人都正在送往市一院的途中。”


他是本地人，消息比秦连成这外来户要灵通一些。


小院里登时寂静无声，好半天，秦市长才长叹一口气，“太忠，我现在有点佩服王宏伟了，他的承受能力……真的很强！”

第1980章 独食和盛宴


县长和书记双双入院，这动静可就大了，不过正应了秦连成的说法——天岗县的情况已经严重到不能再严重的地步了。


这两起车祸是相当惊人的，影响力不知道比市电缆厂的那起抢劫案大多少倍，秦市长都提心吊胆了一阵，毕竟这两人是跟他谈话之后出的事儿。


所幸的是，其中一起车祸验证了他强调的问题——田县长那是座驾出了问题，倒也还罢了，赵书记可是自己的车压上了村民们挖的沟，这就是问题所在！


其实，据后来抓的到村民交待，他们挖沟只是想让车减速，从而收取过路费，而且就算收也不敢收县委书记的费，但是……谁让他着急往回赶呢？


赵书记因为脾脏受损，做了切除，三个月后转入市政协养老了，田县长本来是有机会接任书记一职的，怎奈他自己肋骨骨折也没好彻底，没能力四下跑动，所以眼睁睁地看着县委书记一职旁落。


反正，秦市长一个电话，就间接地端掉了天岗县的县委和县政府一把手，这个消息在第二天就不胫而走，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大家都不敢轻易触怒秦市长——这人太邪行了。


当然，天岗县出事并不能阻止市里调查拦路抢劫案，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县里就送来了嫌疑人的照片，要杨司机指认，照片不算太多，六百多张——其实就是一百多人，正面、两个侧面和背面各一。


据警方说，嫌疑人不止这些，这些是嫌疑较大的，其他的实在没办法洗了，他们用完了县里唯一一家有洗相设备的照相馆的资源，正在市里洗呢。


会计认出了其中拿铁管戳老杨的光头，被带到市局指认真人去了，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李华握着司机的手，很真诚地安慰他，“老杨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给陈主任一个交待的。”


这是陈太忠再三强调过的，司机的眼睛没他想得那么糟糕，手术过后，医生说由于送治及时，将来有微弱光感可能性极大，将养得好的话，不排除有恢复微弱视力的可能。


但是这个性质实在太恶劣了，陈主任在对现代科学表示出适度赞赏之后，就说这人下手就是把人往瞎里捅呢——这么说都是轻的，伤了脑子，那就是故意杀人了。


他这意图表现得非常明显，就是要往死里整这帮人，尤其是那首恶绝对不能放过——就算你判他二十年，放出来的时候，人都不能是囫囵的。


李局长昨天恶了陈主任，今天就有意补偿，忙不迭地答应了，他原本还想让陈主任从头到尾旁观过程，怎奈陈某人不得不离开了。


这是秦市长撵着他走呢，自打想到“瘟神”那个绰号，秦连成心里就很是腻歪，他承认，天岗那边虽然连着出事，但对他而言都不是坏事——反倒是造成一点有利局面，可是再这么折腾下去，他承受不起啊。


于是，陈太忠不得不在九点被撵出了正林，心里还在嘀咕：啧……也不知道赵书记这么一摔，捡到什么武功秘笈没有？


他这胡乱嚼谷，自然是因为心里郁闷：这两起车祸真的不是我干的嘛，总不能灵异事件都推到我身上吧？


不过陈太忠今天也不得不走了，田甜一天两个电话地催他，要他赶紧把堵在路上的林肯车开走，中秋国庆这双节本来就是官场人情往来的高峰期，你这车横在路上，真的是要多不方便有多不方便，要多扎眼有多扎眼了。


陈某人自然不肯答应，说是没见那大队长遭报，我一定要挺过这个节日去，结果田主持悄悄地告诉他，马路那头的施工要完了，林肯再横在这儿，怕是效果就不如以前大了。


虽然明明知道，田甜是在变相地帮她老爹的忙，要尽快消除影响，不过陈某人既然跟她亲密异常，就觉得这个借口倒也不错，好吧，我去把车开走。


去了素波之后，还有人接待，那就是王浩波了，这次陈太忠和杜和平联手，冲着正林水利局下手了，不管于公于私，他都很高兴看到这个局面。


想跟陈太忠共赏中秋明月的还有一位，那就是省移动公司的老总张沛林——反正领导们的时间都不是自己的，跟谁过节也是个过。


目前，省移动跟市交通局已经初步达成了意向，给出租车上GPS系统，如果不出意外，本月就可以运作招标事宜了，只是不清楚素波警察局打算不打算插一脚。


张沛林来，肯定是要带张馨的，反正他也不做太多的解释，陈太忠是跟着田甜一起来的，倒是王浩波是孤身前来，五个人在港湾大酒店的天台支开烧烤摊子，动手的是韩忠派来的两个服务员。


烧烤、啤酒再加上西瓜、葡萄等时令蔬果，共赏明月，远处还有一个女乐师在弹扬琴，实在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事情，三个人也很熟稔了，很放松地聊着。


说着说着，张总就想起来凤凰移动公司的事情了，说那边的经验值得借鉴，还问他有没有兴趣放马疯子的施工队来素波干活。


“马疯子都已经办理移民了，”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只当张总试探自己有没有进入这一块的领域的野心，所以很果断地摇摇头，“这活儿也赚不了几个，而且……我都占住了，张老板你手底下的人喝西北风啊？”


“他们喝西北风无所谓，我得对得起太忠你，”张沛林现在说话也直接了很多，他现在的位子是坐上了，不过据内部消息，下一步移动会加大投资力度，海外上市也是迟早的事情。


张总没别的想法，只想安安生生地在老总的位子上呆到退休——或者临退休了再升上半格，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但是想要坐稳这个位子，怕是也不容易，张沛林也见多了热门部门领导的下场，在那些炙手可热的位子上，不管你犯错没有，干上几年必须要调整——一大锅肉不能你一个人吃了，利益均沾才是王道，想吃独食的，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有了这样的认识，他对陈太忠巴结得就越发地紧了，只求自己能多干一两年，或者就算调整，也调整到一个好一点的位子，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不过，他这么问也确实是出自公司发展的需要，“现在的移动，什么人都缺啊，张馨都能去机房操作两下，底蕴远远比不上电信……底子太薄。”


“那我弄俩施工队，帮你施工算了，”王浩波听得就笑，他现在的身份，比张沛林要差一点——将来会差得更远，不过熟人了嘛，随便说说无妨的。


“行啊，不过，最好是你们水利厅通信站的人带工，专业还是很重要的，”张沛林笑着点点头，“反正，浩波你的人来干……只要质量能保证，什么都好说。”


“那我回头问问吧，”王书记却是没想到，自己随便坐一坐就接了这么一个活，他现在级别上去了，跟张国俊关系也很好，但是分管的口子不行，没有来外财的地方，日子过得还真不算宽松。


他们这么说着，张馨在旁边却是感触颇深，别家的施工队打破头要进场，要接移动的工程做，各种手段都使上了——甚至都有人求到她父母的门上，因为听说她是张总眼里的红人。


可是王浩波随随便便一句玩笑话，张总就拍板了，看那架势，还有把全省的单子都包给他的趋势，想一想别人的辛苦钻营，她没点触动才怪。


最近张经理接触了一些这样的人，很多人不求大包或者一包，只求能得到二包或者三包，也就是说，王浩波竖一杆旗起来，直接将大部分的活儿包出去都没问题的，厅级干部的人情……那真不是盖的。


事实上，张馨有一点没有想到，王书记却是想到了，这个活他自己不能完全吃下去，也不该完全吃下去，还是那句话，独食不肥，吃多了要遭报应的。


再说了，施工这活儿本来就是赚点人工费，素波还好说一点，要是下放到下面各个地市，成本就太高了，不如他大包下来，分包给各地的移动分公司，利润少一点却是省心不少，而且不遭人记恨，排排坐吃果果才是王道。


说完这个话题，就转入了今天的正题，张沛林联系了几个手机方面的业内人士和专家，有人表示了，如果企业出得起钱，倒是能考虑去做个顾问或者总监什么的。


不过，让陈太忠吃惊的是，这些人很有一部分在通地集团里，而且有那有点身份的居然表示了，你凤凰想自己搞手机不现实，最好跟通地联营搞个手机企业——反正通地旗下，现在不止三两家在上手机生产线。


“将来的准入也是个问题，”张沛林说到这里，叹一口气，“挂靠上通地是个不错的选择，要不然大网入网证……未必好办。”


通地集团？那家公司猫腻可是大了去啦，陈太忠心里太明白了，而且他都惹了通地的副总了，听到这儿不由得冷哼一声，“挂靠……不就是剥一层皮吗？我还就不信了，这入网证就那么难办。”


真的不好办啊，这可不是电话、小交入网那么简单，张沛林心里太明白这点事儿了，这里涉及的利益太多了，不过，想一想陈太忠的能量，他还是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笑着点点头，“反正，要是能挂靠上阿尔卡特的话，总是不错的……”

第1981章 拒绝盛宴


今天是中秋，雷蕾名义上是有夫之妇，家里又有孩子，说成什么都不可能出来，倒是张馨离异了，就算在外面公然勾搭男人也不怕左邻右舍说。


田甜也方便，等那二位离去之后，丁小宁也来了，今天素波市建委宿舍的院里，搞中秋文艺晚会会演，丁总的京华房地产在素波开张了，这个场是要捧的，不但赞助了五万，人还去了。


“男人就没几个好东西，”丁小宁喝得醉醺醺的，一上来就抱怨，今天她又被别人调笑了，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陈放天主任都很尊重的主儿，虽然眼里都冒出火了，可也只能嘴巴上过过干瘾，讲几个荤段子看她脸红。


上来之后，她就要太忠哥给她按摩，享受了一阵，觉得清醒了一点，就四下找雷蕾，听说她出不来，摸出手机就要打。


不等她打电话，却是雷蕾将电话打了过来，她的孩子已经睡了，自己在报社院里走一走，却碰上别人跟她谈起一件事儿，“太忠，听说《天南青年报》要派记者去驻欧办？”


“她爱去哪儿去哪儿，我的驻欧办不要，”陈太忠哼一声，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事儿没说好，就四处嚷嚷——怎么，想给我制造舆论压力？玩去吧，哥们儿啥都怕，就是不怕压力。


“我们胡主任也有个想法，在驻欧办搞个特约记者站，”合着雷蕾是受了领导的托付，“不派记者，定向约稿，你觉得能不能搞？”


“这个倒好商量，”陈太忠一听是这么个意思，就好说话得很了，《天南日报》的影响可不是青年报什么能比的，而且，雷记者有了这样的门路，怕是在报社地位能更稳固一点，“不过明天我得走了，北京那边儿催我呢。”


“别走啊，太忠哥，我还有事跟你说呢，”丁小宁一听这话，就嚷嚷了起来，雷记者在电话那边都听到了，说不得笑一笑，“小宁这是又喝多了吧？胡主任这也是随便想起来的点子，还没跟领导汇报呢，她让我先问一问你。”


敢情，由于跟雷蕾接触很多，又见过陈太忠在报社楼下暴打管志军，胡主任对陈主任的脾气也就相当清楚了，猛地想起个点子，却是要先落实了那家伙会不会答应。


“我手上现在就有材料呢，”陈太忠笑一声，“海外侨胞关于五十年大庆的贺词，不过大部分是原籍凤凰的，你们要不要？”


他受凤凰市政府委托，收集了不少海外凤凰人的国庆贺词，还有照片什么的，只是，他说是凤凰人，其实其他地市的也不少。


人在异国他乡，生存是第一位的，如此一来对老家的思念就要略淡一点，而且凤凰在国外的人并不多，在巴黎的就更少了，谁有时间为一个地级市的报纸写贺词——换了中视的春晚还差不多。


“啊，真的吗？国庆有套红增版的，可以放这些，不过不敢确定能上，”雷蕾一听就认真了，也顾不得已经接近十点了，“我现在就给胡姐打电话……太忠你不知道，这种版面一般一个月前就定版了，半个月定稿，现在活动也不知道有意义没有。”


省党报的地位真的太重要了，每逢重大活动或者庆典，要发什么和发的格式，都要层层把关责任到人，眼下离国庆就六天了，这个时候，报社对版面和内容再做改动——好吧，不得不承认，从原则上讲还是有可能的。


陈太忠也没在意这些，挂了电话之后，看着空中一轮满月，脑子中却是想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沉吟半晌，才轻叹一口气，“今天的月亮……好圆！”


“哈，”他这一句话，逗得丁小宁和田甜都笑了起来，只有张馨心思细腻一点，又是经历过点事情的，于是轻轻地将圆润的下颌放到他的肩上，柔声发问了，“你想到什么了？”


“一点感慨吧，”陈太忠漫不经心地摇摇头，这一世入世真的太深了，看到空中一轮皎皎孤月，他蓦地想起，上一世独自修炼时，有太多太多这样的时候了。


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吧？他禁不住又想到了唐亦萱说的话，可是感受着肩头上珠圆玉润的下巴，轻嗅着夹杂一点酒气的成熟女人的吐息，心里一时又有点莫名的烦躁。


看一眼天大宿舍的方向，陈太忠摇摇头，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荆紫菱今天在家，荆家一家人中秋团聚——当然，荆俊伟是不会回来的。


原本他想着，晚上偷偷溜到小紫菱家里，拐带她出来，若是时机得当气氛允许，就可以那啥……咳咳，反正就是那样了，他连定金都下了的——那只精心打造的手镯。


不过此刻，他却猛地没了那种拈花惹草的心情，哥们儿撩拨的人够多了，当然，小紫菱该当拿下，绝对不能放过——嗯嗯，她知道得太多了，不拿下不行啊。


可是今天，怎么就死活提不起兴趣来呢？他有点想不明白，禁不住悻悻地嘟囔一声，“看来月圆就不是好时候，总让人感觉有点内分泌失调似的……”


说完这一句，他才想到，似乎刚才丁小宁说有事呢，禁不住侧头看她一眼，“你要跟我说什么事儿？”


“刚才陈放天告诉我，说张兵私下说了，早晚要赶绝我，”丁小宁笑了起来，很有一点不屑的样子，“不过他不敢明说，只能在圈子里散布谣言。”


“赶绝你？”陈太忠听得一皱眉头，这个词儿他在京城听到过，可是在素波却是少听人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有点严重，不过……这个张兵是谁呢？”


张兵是新成立的九龙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就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四个亿现金拿下素纺的主儿，带一点港澳那边的黑社会背景，现在搭上了赵喜才。


前一阵素纺工人闹事，搞得市里相当被动，于是市政府邀请省城几家有实力的房地产商搞个座谈，大意是共同会诊一下素纺，大家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法子来。


这其实是个务虚的会，基本上没人当真，意思是上面有人问起来，我们凤凰市也是在积极找办法、想对策了——真要是谁能搞得定素纺，用得着参加这个会来吗？


想到可能没什么重量级人物捧场，市政府少不得又要暗示一下大家，素纺未必要交给一家去运作，大家可以群策群力，共同承担责任和义务嘛——类似于总设计师对南海的点评一般，“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来的人可能有肉吃，不来的人，连汤都没得喝！这就是话里要表达的意思。


可气的是，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连邀请函都没收到，要说搞房地产，她在素波算小字辈，也没啥根基，但是她手里那两块价值两亿多三亿的地不是开玩笑的，而且京华背后又有凤凰科委的影子——你要说闲散资金多的，谁能多过那儿去？


可是素波市政府就是不邀请京华，反正别人问起来，找个理由总是很简单的，像外地企业或者说经验不足什么的，随随便便一点就打发了。


当然，够点资格的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陈太忠跟赵喜才不对劲，而且，京华房地产前一阵一个置换素纺土地的方案被否决了，在这种情况下，谁要再给京华房地产发邀请函，那是在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可是，接到这邀请函的主儿，也未必就认为自己真有分一勺子的能力，像邵红星的九华房地产，在素波坐二望一，可是邵总就只派了一个公关部的经理过去，连副总都没去一个。


他原本就是邵国立踢出场的主儿，邵国立都栽在这档子事儿上，他怎么还敢介入？先别说北京的邵家能不能饶得了他，光说这赵喜才就跟他不对路。


邵红星在银行关系硬，省里也有个把帮着说话的领导，但是正面硬扛赵市长显然是不智的行为，素纺虽好但不是我的肉，素波地方大了去啦，我不跟着掺乎。


他不掺乎，比他还大的房地产老大万海公司也不跟着掺乎，韩忠的公司更不会去掺乎，数来数去，除了张兵的九龙房地产公司，也就是来了小猫一两只——都是排不上号的主儿。


就连汤丽萍所在的正泰房地产，都只来了一个副总，杨总这也是不得已的举动，没办法，赵喜才这家伙面皮黑，你们别人扛得住我扛不住啊，忤了赵市长的意后果有多严重，看看合家欢的例子就知道了——几个亿的企业，说没就没了。


扛得住的主儿，自然是知道赵市长最大的后台蒙艺走了，而且赵喜才一旦叫真，他们也有狡辩的借口：我们知道赵市长对素纺很关心，自问没有能力吃下这个盘子——你都看上眼了，我们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这就是大开发商和小开发商的区别，腰板软硬的区别，小开发商不是不知道找个这样的借口，但是相同的借口，大开发商说出来就没什么太大的风险，小的嘛……赵市长会给你找借口的机会吗？


所以最后这个座谈搞得不伦不类的，张兵就恼了，他打的主意还真是联手两家有实力的主儿，共同开发素纺，这也是赵喜才交给他的任务——伍海滨都发话了，素纺要尽快搞定。


当然，这开发过程中张总是要占主导位置的，做为朱市长的白手套，他也不怕其他合作伙伴弄出什么猫腻来，反倒是他自己还有心在这个项目里占别人家一点便宜。


既然与会的都是不顶事的小虾米，张兵少不得上门拜访一下几位老大，却也没有谈成什么，万海的大老板被烦了几次之后，索性说了，我们现在资金都紧张，好像京华的资金宽裕一点，你去找丁小宁吧。


京华给素纺拿的置换方案的细节，外面有的人清楚，有的人不清楚，但是大家都知道那方案绝对差不到哪儿去——否则的话，市里开座谈会，断断没有撇开京华的缘故。


这个因果很好推算的，京华要是没诚心，拿出一个很扯淡的方案来，赵喜才不将京华的老总丁小宁拽过来打脸才怪，正因为人家的方案好，才要将京华撇开。


这其实就是欲盖弥彰的行为，在生意场上打滚的老狐狸们哪里推算不到这点事儿？要不说政府中人偶尔会脑子不够用，却并非真的弱智，人家是着眼点不同罢了。


万海的老板如此说话，其实就是说你姓朱的口碑不好，我们不陪你玩儿，要说财帛动人心那是真的，但是连正泰都有自己刨食儿的地方，天南省业内老大可以赚钱的地方海了去啦，我犯不着跟你这种口碑不好的人合作。


甚至万海都知道，九龙那就是空壳，赵喜才能有几个钱？反正万海背后也不是没人，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简泊云出来，蔡莉都得跟着跑前跑后，赵市长你自己玩吧，别招惹我啊。


张兵也知道这些，一时火起就要把谈不成的缘故归结到丁小宁身上——要不是你胡乱抬价，素纺也没这么难拿不是？


他不敢跟万海发威，却是敢拿京华说事儿，最主要的原因是，赵喜才已经跟陈太忠撕破脸了，行事就可以不怎么忌讳了，万海那边却是属于无冤无仇的，何必多树强敌？


杜毅欣赏丁小宁，这点不假，但是说来说去，陈太忠总是蒙系人马，杜书记就算相帮也帮不到什么程度，这是必然的。


当然，张总如此放风出来，并不是说他真有对付丁总的想法或者能力，只是向大家证明我不怵她，可纵然是如此，丁小宁也不会开心不是？

第1982章 蒙艺放手


事实上，丁小宁并没有把张兵当回事儿，姓张的身后除了赵喜才，也就是港澳那边一点地下势力——可是在素波玩黑道，谁还大得过韩老五？


当然，九龙公司的背后还有一些不大不小的官僚，是利益共同体，这也是正常的，赵喜才做了这么多年官，现在又是省会城市的市长，没些人帮衬也是不可能的。


比如说建委主任陈放天的副手，常务副主任就是赵市长的人，若不是陈主任搭上了许纯良又搭上了许书记，没准就被自己这个副手架得难受，不得不投奔伍海滨或者其他人去了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利益纠葛多了，丁小宁也不好对张兵下手，还是那句话，私人恩怨的话，怎么折腾都行，抽宋嘉祥司长的耳光都没问题，但是牵扯上集团利益，就是棘手的事情。


这件事只是恶心了她两天，今天喝得有点多了，就稀里哗啦地说一说，也没要陈太忠帮着出头的意思——丁总虽然是女性，可小小年纪就混迹社会，很是有点光棍气质。


她认为，从来没有人能在所有事上都占上风，混社会的，越拉风的死得越快，张兵你想嘴上占便宜由你，老娘不跟你计较，但是你记住，你说过这样的话。


“你这境界比我都高啊，”陈太忠听得就笑，眼中却是一缕寒光掠过，“不过，小宁不闻不问也不好，那家伙没准以为你真怕他了呢，多少要还击一下嘛。”


“还击肯定有了，”丁小宁点点头，才清醒了一点，她就伸手去抓桌上的啤酒瓶，“要不他还当我怕他呢，哼，别的我怕，比狠……谁怕谁啊？”


“他无非仗着一个赵喜才，”陈太忠心中的烦躁感尚未尽去，听到这话，又生出了“不如归去”的心思，说不得冷哼一声摸起了手机，“我只是想给老蒙留点面子，赵喜才……在我眼里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边说，他一边就拨通了蒙艺的电话，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不过，蒙书记尚未休息，接电话接得还很快。


蒙艺正在陪同尚彩霞赏月，虽然碧空这里薄云笼罩，那圆月朦朦胧胧不甚分明，可这毕竟是他近八年以来头一遭在家，往日里蒙书记的时间都是不属于自己的，尤其是节假日，需要走访慰问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也就是碧空初定，蒙艺又是外省来的老资格书记，有些底蕴在里面，非是那新上任的书记可以相比的——他倒也能微微摆一下谱。


张沛见是这种点钟来的电话，一时就有点犹豫，陈太忠是谁，他实在是太清楚了，可是老板好不容易有点兴致陪着爱人，这个……该不该打扰呢？


不过，蒙艺的耳朵还算好用，听到了手机铃响而小张又没有干脆利落地出声拒绝，于是就发问了，“谁的电话？”


“陈太忠说他……有点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张沛的回答有点迟疑，“这么晚了……”


“啧，是他？”蒙老板禁不住皱一皱眉头，却是不着急接电话，而是转头看一看自己的爱人，“呀，每次这家伙找我，都是……都是让人头疼又好笑的事情。”


“接个电话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尚彩霞已经看到自己的爱人将手伸了出去，于是笑一笑，“他才给勤勤的同学介绍了点小活儿……我说，快点儿把勤勤调过来吧，她一个大姑娘家的，呆在天南算怎么回事啊？”


“姑娘大了不由爹啊，我倒是想把这小子调过来，”蒙艺笑一笑，将电话放到了耳边，声音顿时就变得严厉了一点，“我说，你不看现在几点了？”


“晚是晚了点儿，但是我看着天上的明月，这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老板，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陈太忠的声音自话筒中传出，“睹物思人……就禁不住要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中秋快乐合家团圆啊。”


蒙艺听得也“禁不住”地翻一下白眼，接着又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我说你这家伙……今天喝了多少？有什么事儿直说。”


“也没啥事儿，就是想……咳咳，素波的赵市长，他跟您联系还多吗？”陈太忠的问话，还算较为委婉。


“嘿，你终于还是憋不住了，”蒙艺听得就是一声笑，没错，他人是离开天南了，可是天南那边大大小小的事情，又怎么能瞒过他的耳目？


陈太忠跟赵喜才不对劲，早在他还在天南的时候，这苗头就有了端倪，现在越来越弄不到一起，也是正常的了，既然小陈打电话过来了，他少不得就要表个态。


“喜才在通张高速等一系列事情上，比较配合省里的行动，我把他调到素波，是工作需要，并不是对他做的任何事情都支持……你俩之间怎么回事，我不想知道那么多。”


其实，他都知道赵喜才最近为什么跟陈太忠不对劲，而素纺那一块发生的事情，也让他对赵喜才的行为有些不耻，不过还是那句话，赵某人是他调到素波的，要是他支持陈太忠搞下去此人，那岂不是在自打耳光？


没错，他蒙某人是离开天南了，但是天南还有他经营过的势力，他护不得周全很正常，但是自己出手或者支持杜毅蒋世方等人打压，那令人寒心之余，也未免有损个人形象。


事实上，有损形象都是轻的，万一上面人看在眼里，保不齐都要小小地嘀咕一下，你和杜毅一起打压你的前一套人马——这会是个什么意思呢？


所以他要表示的意思就是，你们斗吧，我不管，这总可以吧？


“我的意思，也不是想让您知道那么多，”陈太忠听得就笑，他今天还真不是告状来的，“我就是想说一声，那家伙欺人太甚了，我这不是怕老板你看着我们同室操戈，心里不好受，才提前打个招呼吗？”


“你们又不是才开始同室操戈”，蒙艺冷哼一声，“行了，招呼算你打到了，对了……别用杜毅或者蒋世方的人收拾他。”


其实，蒙书记心里很清楚，杜毅和蒋世方，都容不下赵喜才，赵某人在通德扣发所有公务员一年工资的百分之五十，已经得罪了太多的人，搁给大多数人看，赵市长就是他蒙某人麾下的一条忠犬。


赵喜才已经将身家性命孤注一掷地投到了他身上，他不管的话，赵市长就无路可走了——服从省里的命令，却落到眼下这步田地，别人看着也寒心不是？


而蒙艺当时将赵某人调到素波，不仅仅是要向大家表示，服从省里的指挥就有好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赵喜才得罪了太多的人，只有选择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份儿，这样的人未必会是多么好的干部，但是用着绝对会很顺手。


说句实话，就算蒙老板依旧在天南，赵市长想再上半格，很可能都是遥遥无期的事情，这种人用是可以用，但未必合适大用。


然而天意弄人，蒙艺在天南的一系列布置，不能说不是很成功，他也有意在剩下的几年里将天南打造得更好，可到头来却被黄老逼得不得不远走碧空。


就像现在天南那俩不可能重用陈太忠一样，赵喜才也得不到重用，因为在大多数人眼里，他就是脑门上刻字的蒙系。


说得更难听一点，从某个角度上讲，陈太忠得到那俩的重用，可能性都要比赵喜才大——别看姓赵的位置很关键，那是靠捧臭脚捧出来的，小陈起码是实实在在地弄出了点东西来。


不过，这些因果并不能掩盖一个事实，赵喜才就算再该下，不能由杜毅或者蒋世方动手，否则，那就是在否定他蒙某人以前在天南的业绩，在打他蒙某人的脸。


好吧，再退一万步讲，赵喜才在升任省城市长之后急速腐化堕落，罪大恶极该下了，杜书记或者蒋省长也忍无可忍了，但是推动这件事的，不该是另一个脑门刻了蒙字的家伙——否则，这里面就难免又有点说不清楚的事情了。


所以蒙艺必须强调一下，你用蒋世方或者杜毅来达到目的，不合适，尤其杜毅是绝对不合适，那样的话，味道会怪得一塌糊涂。


要是用黄家人，倒是能简单一点，陈某跟黄家关系也不错，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蒙某因黄家而出走碧空，黄家随手撂到赵某人，那是天经地义的捎带了，蒙老板这边对黄家的歉疚，也就会因此而变得越发无足轻重。


“可是，他明明就是老板你提拔起来的，”陈太忠听到这话，就又开始胡搅蛮缠了，“要是不让那俩搞，那麻烦您那个……中纪委的朋友一下？”


“许绍辉查他，肯定是不合适的，”蒙艺心说这小子是在试探我，许绍辉出手成不成，不过以你跟小许的关系，查个副厅长副市长的可能问题不大，查省会城市的市长，还真不行，“你觉得他现在……该有这么的大手笔吗？”


“也是哦，一个正厅一个副省，才差半格，”陈太忠听得长叹一口气，虽说赵喜才和许绍辉的地位，真的是相差悬殊，可那是综合盘算的结果，真说行政级别，那就是半格。

第1983章 维护稳定


挂了电话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咦？我没想着用许绍辉搞赵喜才啊，这老蒙是个……什么意思呢？


仔细回味一下蒙老板的话，陈太忠就明白了，用杜毅不行，蒋世方也不太合适，许绍辉又有点够呛，那么……说的可不就是让我找黄汉祥呢？反正总不能找蔡莉吧？


我本来是想用一点非正常的手段，让赵喜才身败名裂的，不过老蒙似乎希望我用正常手段，想到这个他又有点头大，我可真不习惯总去求人。


可是再转念一想，他将想动赵喜才的念头，已经告知了蒙老板，再整出点灵异事件，似乎也不是很好，想着自己在这官场未必能再呆多久了，索性是心一横，得了，我在国外追回来的那些钱，都给了你老黄，求你撸掉一个小市长，应该……或许不是很难吧？


还是那句话，难与不难，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这也是陈太忠在官场里收获的心得——当初罗纳&#183;普朗克再离谱的条件都敢提，可不也是因为人家觉得，不提白不提？


有些时候，温良恭俭让是要不得的，你不提没人领情，提了大不了跟没提一样。


“谈下了什么结果？”丁小宁见他半天不说话，终于沉声发问了，她也知道太忠哥这个电话是为自己打的，张兵吹得再怎么牛皮哄哄的，终不过是赵喜才推到台前的一个小卒子，收拾了主人，那狗也就换东家了吧？


“再等一等吧，我去了北京就有说法了，”陈太忠笑一笑，不过，想到张兵那厮隐约还挂着一个“黑”字，说不得沉吟一下，“你等一等，我给老古打个电话。”


换个旁人的话，多半是要叮嘱一下丁小宁最近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在韩忠的港湾或者军分区招待所长住都可以，不过陈某人有个毛病，从来不习惯被别人找上门来找碴。


那些突发事件也就算了，像这种预知可能有危险的事情，他都是习惯把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中——等着你找上门，那我不是傻的吗？这世道，从来只有哥们儿主动欺负别人的时候。


所以他就要联系一下古昕，按说他给王宏伟打个电话的话，效果肯定更好，可是王书记跟他的关系有点微妙，而且人家级别摆在那里，终究不是他方便呼来喝去的。


古昕刚搞完一个中秋佳节警民联欢会——也是维护稳定迎接五十年大庆的意思，现在正跟分局几个领导开会，琢磨什么地方还有可能不稳，没错，现在都十点多了，但是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有半点疏忽？


猛地见到陈太忠来电话，古局长登时就是一惊，心说坏菜，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说不得站起身走出去接电话。


不过，听说陈太忠只是想让他去素波找一家房地产公司的麻烦——哪怕无中生有也行，禁不住就笑一笑，“这可太简单了……反正我这儿要看管起一批人来，到时候让他们随便咬出来点什么就行了。”


这也是惯例了，每逢重大庆典活动，警察局里挂号的那些主多半都会接到通知，轻则让他们每天来报到，重则带上被褥来局里小住几天。


别看马疯子和古昕很熟了，他手下有几个家伙享受的也是这待遇，这跟私人交情无关，而是表示出一种严肃负责的工作态度，古局长也是有备无患的意思——他不这么搞，容易被别人抓住把柄歪嘴。


以前马疯子自己享受的也是这待遇，不过好歹因为近来身价大涨，免去了这番耻辱，有家有业的人终究不一样，这也就无须再赘述了。


所以这点小事，对古局长来说很是容易，但是有一点他还是不能确定，“让他们咬到什么程度呢？羁押几天还是……搞得大一点？”


“大一点当然好了，只要你那儿方便就行，”陈太忠听得就笑，他从来不是一个懂得适可而止的主儿，而且这次又是张兵挑衅在先，敢招惹哥们儿的人，你就得做好被报复的思想准备，“不过，这家公司可是赵喜才罩着的，扛不住了说一声。”


“我当赵喜才是个球，”古昕冷哼一声，以他的层次，还没有头疼赵市长的资格，而此事又是陈主任授意的，所以他自然也就不怕了，“不过眼下不合适大搞，先把几个小喽啰弄过来，太忠你要真想大搞，过了国庆咱们再琢磨。”


“我也没让你直接抓张兵，要不然赵喜才保他是没问题的，”陈太忠听得就笑，他这吩咐，不但是为了丁小宁找回场子，也是为了恶心和警告张兵——不用等你赶绝京华，哥们儿我先打上门去了。


找张兵麻烦的手段很多，之所以用古局长而不是用韩老五……好吧，大家都觉得官仙一书解释太多，这么浅显的道理就不说了。


不管怎么说，直接动张兵就没什么意思了，所谓敲山震虎，就是要告诉你我有这种能力，而不是直奔主题，这年头含蓄是王道，将打未打出去的拳头才是最吓人的。


而且，万一赵市长为了自家脸面，横下一条心死保张兵，容易把事情搞大，古局长懂得利用五十年大庆的招数，难道赵市长不懂得用？一旦事不谐，反倒折了自家的锐气。


说穿了，这就是给丁小宁上个保护符，正经利害见分晓的时候，是等陈太忠去了北京之后的事，上面的意志定了，下面才好打打杀杀。


古昕嘴上说得漂亮，搁了电话之后，也有点挠头，心说我现在最大的任务是维稳啊，抽出警力去素波抓人，这得找几个有担当的，而且事情得办得利索。


不过，他将消息悄悄地跟几个自己人一说，大家都是热情高涨，纷纷拍胸脯说交给我吧，古局长见状，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你看看你们，让你们加班巡逻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一说给陈主任办事，哎呀……恨不得打起来！”


做为陈系核心人物之一，古昕办事相当雷厉风行，当天晚上就找了两个混混，第二天上午就落实了九龙房地产那边的几个核心人物。


第二天中午，三辆车就来到了素波，一辆是挂着凤凰牌子的三菱吉普警车，另两辆就很普通了，跟丁小宁联系上了之后，很快就弄清楚了九龙的办公地点，又搞清楚了要抓的两个人面目特征，立刻采取了突然行动。


八个警察里只有一个穿了警服，警车里坐了四个人在开道，后面是一辆出租车，出租司机见这四个都是膀大腰圆的小伙子，本来就想拒载的，总算是看人家冲自己亮个牌牌——警官证，这才放下心来。


古昕派这么多人过来，还真的一点都没错，别看这九龙房地产新成立不久，却是非常讲究形象，办公室宽敞明亮，高级管理人员没几个，但是保安一大堆。


带头的警察亮一下工作证就要往进闯，不成想门口吧台的小姐伸手就拦住了，一边拦一边就去抓电话，“我不管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请你们先填会客单，这是张总再三强调的。”


小姐也知道自家老板不含糊，外籍华人呢，还有赵市长做靠山，怎么会把凤凰的警察放在眼里？


一旁有人伸手就按住了电话，穿警服的直接拿出一张纸来，在她眼前晃一晃，“认识这几个字吗？你确定要通风报信？”


白纸黑字，下面的小字看不分明上面大大的“传唤证”三个字，小姑娘还是看得清楚的，登时轻呼一声，又赶紧地捂住了嘴。


这时候，旁边过来两个保安和三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就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几个便装警察腰间和口袋一摸，有人拿出的是证件有人拿出的手铐，在空中晃一晃之后，“警察，你们五个，面向墙壁，双手放到墙上。”


有个混混犹豫一下，想拿过一个小个儿警察的证件来看一下，不成想这位攥住对方伸来的手臂，腰一沉腿向前一伸，直接就是一个过肩摔，别看个头小，这下还真是利索。


这位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一边又过来一个，眨眼间铐子一甩，两声轻响，直接就是“苏秦背剑”式背铐——要多干脆有多干脆。


“面向墙壁，双手放到墙上，”说话的人再重复一遍，周围几个警察就围了过来，眼见势头不妙，这四位乖乖转身，倒是有人嘴里还在问呢，“我说大哥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留了三个人看守这五个人，剩下的警察呼啸着就冲了进去，不多时就拎了一个人出来，将铐着的那位手铐一开，四个人拥着被抓的这位上了吉普车，剩下的警察打个车，登时就呼啸而去。


这时候，九龙房地产里面才乱了起来，大家纷纷打听是怎么回事，接待小姐却是看着手上的传唤证发呆。


这次古昕派人来，要抓的是总工程师和一个副总，那副总命好，现在不在公司，不过人不在无所谓，留下传唤证了，你要是不去乖乖报到，回头可以直接刑拘你。


要按丁小宁的意思，直接给张兵也发一张传唤证就完了——反正只是个吓唬的意思，赵喜才绝对不会同意让张兵去凤凰。


不过古昕不同意，古局长的意思是说，直接传唤张兵容易把事情搞大，现在这时刻，大家求的都是一个稳定，而且——万一那张兵胆子够大，真的来了凤凰，身边再跟上赵喜才的人，那反倒是可以冠冕堂皇地介入这个案子了。


坑人的案子，不方便认真，当然，拖过国庆之后，想认真也不是不行，反正说起玩法来，古昕不知道强出丁小宁几条街去——小姑奶奶，这次你听我一句，没错的！


当然，他们选的对象也是有理由的，那个副总和总工程师都是张兵从香港带过来的，据张总说，总工会把新的设计理念和小区管理模式带给大家。


旁人都道，说这香港人不好惹，是不是该慎重一点？可古局长冷哼一声，别自己吓唬自己了，真有背景的香港人，会跟着这土棍张兵回素波来打工吗？


正经是因为他是香港人，才可能做出对维护稳定不利的事情来，普通素波的老百姓，那就是连卖国都是无门的，你说人家不稳定，不合适。


反正，这总工请得干脆利落，除了当时暂时制服了一名可能影响大局的路人甲之外，没有遭到任何的抵抗，短短三分钟，总工就被请上吉普车开走了，根本没有留给别人反应的时间。


这次横山分局来了三辆车，将人带走之后，就把嫌疑人转移到了另一辆车上，那两辆都不是警车，带人火速赶往凤凰，只剩下穿警服的这位，慢悠悠地开着吉普车往回走。


赵喜才在素波势力太大了，从市区驶出素波界，开得再快也得一个多小时，为了防止人被劫走，这一招金蝉脱壳，却是必须使用的。


穿警服的是经侦大队副大队长，最近跟古局长走得很近，好不容易排除重重阻碍接到了这个活儿，所以一边开车，一边四下看，心说这素波警方的反应，怎么这么慢呢？


他想的是我们截人走，素波这边肯定是要出面维护的，甚至他都打定主意了，我可以跟你们回素波，但是想知道其他人去了哪儿，对不起，我偏偏不告诉你。


有机会能卖陈太忠一个面子，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遗憾的是，他的愿望是好的，可两个多小时之后，他都开出素波界了，也不见什么响动，心里不禁暗暗叹口气：我靠，孙正平你是吃干饭的吗？这叫个什么效率啊！


其实，他这么想，还真是冤枉了素波警察局局长，他们离开后不到一分钟，市110就接到了报警电话，说是有人绑架走了九龙公司香港来的总工程师。


是的，这很可能是一起绑架案，对方有人穿警服，也有传唤证，然而，这从侧面证明……可能的绑架案，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第1984章 值得


当然，九龙公司的人如此危言耸听，不过是想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视，要知道，那可是香港人，在这么重大的节日之前被绑架，后果简直是太严重了。


当地派出所第一时间就派人过来了，东城分局的警察后脚也赶到，可是两拨人看到那传唤证，相互交换个眼神，分局的冲派出所的扬一扬下巴，“你们落实吧，要是假的，我们再接手也不迟。”


这态度不能说不端正了，分局都准备从派出所手里接案子了——错非大案要案，也得不到这样的待遇，可见香港人三个字还是有些威力的。


但是，这传唤证要是真的，分局绝对不会接这个案子，派出所要是协调不了，他们就直接上报了，反正九龙的老板眼光高，结识的都是大人物，咱们瞎掺乎什么？


落实是很简单的事情，一个电话足矣，横山那边将电话转到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师志远那里，师局长回答得很简洁，“传唤证是假的？亏你们也是干警察的，真假看不出来吗？”


“但是，这个李总工犯了什么事儿呢？”派出所的知道对面是个副局长，不过那又怎么样？又不是东城分局的副局长，“现在我们的维稳任务很重。”


这就是在隐隐向对方施加压力了，你们带走的可是一个香港人，维护稳定顾全大局，明白不？不给我们一个交待可不算完事儿。


“哦，我们的维稳任务也很重，所以带走他了，”师志远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啪嗒一声压了电话，跟我这么说话，你当你是谁？


派出所的人登时就傻眼了，合着是为了维稳出手的，说不得转头跟分局的人交待两句，“……他们带人走，没联系咱们这兄弟单位，不太合适……这个案子我们管不了啦。”


一边说，派出所的人一边就往外面走，那意思很明显，我们回去向110接警中心交待一下就行了，至于剩下的事情，对不起，分局的你们爱管不管，那就不是我们要操心的了。


这个时候，张兵的电话也打了回来，不过，除了破口大骂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他倒是想让分局的人出动，拦住那辆警车，但是这不现实。


分局的做不了主，那就只能再上报，终于报到的分管治安的市局齐副局长那里，副局长又联系一下凤凰，根据对等原则，他找的是凤凰市局的副局长刘东凯。


刘局长一听说，是古昕出手跑到素波抓人去了，惊讶得好悬没把舌头吞进肚里，答应对方立刻调查此事。


古局长倒是直承了此事，说派出去抓人确实是我的意思，不过，他跟刘东凯一直就不怎么对劲，所以也不怕直说，“陈太忠在开发区街道办的时候，就一直很重视维稳，我跟他学会了不少东西……比如说，要从大局出发。”


得了，刘局长一听就明白了，我说古昕怎么会抽疯到素波抓人，敢情是陈太忠的意思，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果断将电话打到素波，这问题我解决不了，你也掺乎不起，最好让孙正平找王宏伟吧。


放下电话之后，刘局长犹豫再三，最终给王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了这桩怪事，王宏伟一听又是陈太忠，禁不住长叹一声，“他不是都去法国了吗？手伸这么长，有意思吗？”


孙正平却是滑头，听副局长说凤凰那边态度强硬，直接就打个电话向田立平汇报了，田书记听完之后，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对兄弟单位的维稳工作，我们要支持……孙局长你强调一下纪律，不许擅自行动，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那边放下电话了，孙局长却是傻眼了，他要是听不出来田书记深谙此事内幕，那也就不配做这个局长了，一时间犹豫一下：看样子老田也不欲沾手，这事儿后面，怕是还有说法！


不过不管怎么说，田书记的指示他必须吩咐下去，老田都不想惹的主儿，他吃多了去招惹？说不得向几个分局一一招呼了下去。


这吩咐还对了，张兵通过赵喜才的关系，还真是找到了两个分局，要他们出动在路上堵人，不成想人还没堵到，却接到了市局的电话。


这下，下面的人就有点腻歪了，都是领导，不同的声音，这不是让我们难做吗？其实，说难做也不难做，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以大家就撒丫子走人了，反正就算领导追究下来，咱们也可以推到孙局长身上嘛。


有个分局的刑警队，是真想堵这车，不过得到消息晚了，于是拉着警报狂追，快追出素波地界的时候，有关系要好的朋友打电话过来了，“你瞎折腾什么呢，齐局长都不敢管的事儿，你倒是事多，麻痹的你要追上人，就惨了……”


孙正平虽然将话吩咐了下去，可是这事儿它蹊跷啊，说不得让自己的秘书打听一下此事的背景，不多时，秘书就将结果汇报了过来——古昕是陈太忠的人，最近九龙公司的张兵跟京华公司的丁小宁很不对劲。


而丁小宁跟甯家，跟陈太忠，都是特别特别好的关系……孙局您记得没错，就是那个跟杜书记一起吃过饭的美女，大名鼎鼎的孤儿企业家。


至于张兵——嗯，他对赵市长的工作比较支持，您明白了吧？


明白了，我简直太明白了，孙正平心说原来是陈太忠和赵喜才斗法呢，虽然这只是他的揣测，不过他敢确定，必然是这么回事，这点眼力价没有，还混什么的官场？


卢刚倒台他上来，孙局长对陈主任印象深刻得很，也没认为姓陈的真的扛不住赵喜才，反正有田书记顶着，赵市长找我，我往田书记那儿一推就完了。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孙正平心里还是有点隐隐的纳闷，我倒是听说了，田书记跟陈太忠有点关系，不过……为陈太忠硬扛赵市长，值得吗？


值得，简直是太值得了！田立平心里太明白了，昨天女儿没回家，说是陪同事联欢，他也懒得去琢磨到底有些什么样的“同事”，不成想今天一上班，女儿就打过来电话说，陈太忠要对赵市长支持的九华房地产公司下手了。


昨晚几个人都在一起，太忠跟小宁商量的事儿，田甜从头听到尾，自然知道紧接着会发生些什么，于是果断地打电话给自己老爸。


田立平马上就让她转告陈太忠，说是我知道了，让他放心，不就是请个人过去调查一段时间吗？没事，你尽管调查你的，素波这边我帮你做主——不过你们拿人的时候动静小一点，走得快一点，注意路上的安全。


田书记是实在怕了陈某人的折腾劲儿了，这林肯车上午才从西甲巷开走，晚上又是这么一档子事儿，想一想姓陈的在素波跟政法系统打的交道，那几件事儿随便哪一件，都是恶心人恶心到肝儿颤的地步。


所以，田书记认为自己支持陈主任，是值得的，他不求从里面捞到什么好处，只求事情别搞得太大——是的，他能睡几个安生觉，就是很值得的事儿了。


至于此事会逆了赵喜才的意，他才不会在意，姓赵的虽然是市长，可是能提前早早地就知道来天南上任的新省长是蒋世方吗？而陈太忠就能！


田书记甚至都想通报一下警察系统，让他们放水，只是想一想赵市长在里面也不可能没人，所以这个念头也是一闪而过，不过，为了帮助小陈——其实也是为了自救，他还是用了一点别的手段……


事实上，赵喜才虽然很关注此事，却是不合适直接出面，就算所有人都确认张兵是他的白手套，他也不怕，你们没证据不是？眼下出面才是真正的授人以柄。


得知田立平在警察系统里宣布“维护大局”，赵市长气得直咬牙，他不是为那个小小的总工被请走生气，而是觉得我好歹也是个政府一把手，你姓田的欺人太甚！


他才不相信田立平会不知道九龙公司后面是谁，装着不懂才是真的——要是真不知道，你会那么快地宣布不介入凤凰的事儿里吗？这不符合情理！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心里再明白，却是没办法拿此事当真，说不得就暗示张兵去发动媒体，让报道说光天化日之下，素波的香港投资商被某市警方带走，甚至连个理由都没留下来。


这样的投资环境，会让素波的城市竞争力大大地减弱，而那某市的警方，做事也很成问题——如何保障公检法权力不被滥用，是个值得人们深思的问题。


赵市长也知道，现在稳定大于一切，可是田立平你不给我面子，那我就不介意一把火烧到你头上，反正从表面上看，他赵某人不会因此受到任何的牵连。


反倒是这文章若是能见报，他就有了公开关注此事的借口，九龙房地产正在积极地配合市政府解决积重难返的素纺问题，这个关键时候，出了这样的问题，田立平你是干什么吃的？


官场中行事最是讲个师出有名，没有名义的话，赵喜才跟九龙公司撇清还来不及呢，可有了名义，他就能以公正的姿态站出来为九龙说话——一面大旗可以遮住不尽的丑恶。


不过，这大旗也不是说竖就竖得起来的，他想曝光，报纸也得有胆子登不是？做媒体的最知道什么时候该忌讳什么。


上《天南日报》那是想都不用想的，就算被抓走的是省宣教部长潘剑屏的儿子，潘部长也不敢让在这个时候刊出，而其他的社会性报纸，是肯定没这个胆子的。


那么，也只有中不溜的一些报纸，合适报道这件事，赵喜才琢磨一下，上者为《素波日报》，下者为《素波都市报》。


《素波日报》和《素波晚报》为一母双生，能上日报最好，上晚报也不错；《素波都市报》是半社会性的报纸，是由市文化局牵头，市工商局、劳动局、质监局、消协、青联等一系列行局和社会团体协办。


要说娱乐的话，都市报是有意思一些，上面也不缺乏消费指南、招聘求职等消息，而那些协办单位，又能向下摊派这报纸——比如说由于工商局协办，企业里这种报纸随处可见，所以影响力也不容低估。


赵喜才一开始肯定是将注意力放在素波日报上了，他虽然不便出面，却是派了相厚的人去关说，还不忘暗示一下这是赵市长的意思——日报上不了，上晚报总不成问题吧？


不成想总编愁眉苦脸地解释了——没错，是总编，就是素波市委宣教部副部长，生了一个身材尚可面貌不太行的丫头的那位，一个报社主编可以有不止一个，总编却只有一个。


副部长说了，一大早田书记就将他拎了去，说是前一阵对公检法的负面报道也就算了，不过五十周年大庆前后，你要再报道别家我不管，但是敢再负面报道公检法一个字，哼……


组织派你去主持报社的工作，是让你正确引导舆论方向的，守不住党交给你的阵地，那么就交给别人干好了。


田立平一发话，总编哪里敢不听？田书记的排名可是比宣教部的老大还要高，就遑论他这副职了，而且人家提的也不是过分的要求，那种稿子登出来，他自己也有风险不是？


所以，就算是来人暗示，这是赵市长的意思，他依旧是顶了，眼下这局面，你让赵喜才写个条儿，我再请示一下领导，能行我就上稿子。


总编一顶，下面的主编，不管是日报板块还是晚报板块的，肯定就都不顶事了，于是素波日报这儿就算不行了。


那就只能把主意打到《素波都市报》的头上了，这也是半官方的报纸，对很多普通人来说，能摊派的报纸，就代表了一定的官方性质。


不过非常遗憾，文化局的大局长说了，今天分管文化局的祖宝玉市长临时召开了一个统一思想认识会，半小时的紧急会议，强调了从现在到十月末，还有整个十二月，不许出一条负面新闻——十二月是澳门回归，也是大事。

第1985章 网


这就是田立平的后手了，他知道，陈太忠不怕把事搞大，从某个程度上讲，事情搞得越大，对小陈越有利，陈某人在高层具有宽广的人脉——然而，他不行，田某人不愿触及也不敢触及那么高的层次，危险系数真的太高了。


所以他必然要把相应的漏洞补好，而媒体就是他非常重视的一面——陈太忠利用这个玩意儿，害他被动也不止一次了。


所幸的是，他知道祖宝玉跟陈太忠交好，两人又因为“戒毒中心贩毒案”有了交集，关系不能说不错却也能互通有无，所以就打个电话报个警。


祖市长当然要采纳这个建议，撇开跟陈太忠的私交不谈，只说眼下这个大气候，他多强调两遍原则也是应该的——出了事儿谁也承担不起不是？


于是，赵喜才盘算得再好，却是无法进行得下去，张兵甚至愿意出钱做有偿报道，可别人不是傻子——拿了你这一次的钱，今后可能再都拿不上钱了。


这里折腾得沸反盈天的，陈太忠却是施施然踏上了去北京的飞机，张馨要跟着他走，不过没买上同一趟的机票。


其实以他的意思，不管大小你好歹也是有了一个摊儿，有了一方的局面，再跟着我东跑西跑的就不合适了，这么着……心意我领了成不？


不成想张馨说了，单位才刚刚组建，想找事儿干都没有，这中秋之后紧跟着就是国庆长假，溜出去玩的也不止一个两个，多个我算什么？反正你又要去欧洲了。


这话可能是真的，但是她黏缠的意思也表现得一览无遗，这让陈某人心中窃喜之余，也有一些说不清的乱糟糟的感觉，唉……一枝一叶总关情吖。


想到“一枝一叶总关情”，他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上一句“些小吾曹州县吏”，心中这份纠结真的是无以言表，甚至在走下飞机的时候，心情都没有放得很开。


这些空姐的形象和素质，看起来确实比我的驻欧办的保洁要差一点，他勉力让自己想一些开心的事情。


今天凌晨三点半，他还特地爬起来给驻欧办的同志们打电话，没办法，中秋节了嘛，陈主任人虽不在现场，总是要带给大家一些问候的……这个时间是巴黎的晚上八点。


袁珏和刘园林倒还好一点，毕竟是男同志，那四个女孩却是头一次出远门，面对天上的圆月，心绪惆怅，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的，陈主任不得不隔着电话挨个儿地安慰一下，劝了半个多小时才放下电话。


丁小宁倒还好，睡得极沉，张馨和田甜被这半夜里不住的嘀咕惊醒了，又听到他是在哄女孩子，等他放下电话之后，说不得就要略作薄惩，结果大床的震动终于将小丁同学惊醒……


“当领导，就得这样当，”陈太忠想到自己安慰别人时亲切和关怀的口气，心情就好了一些，不成想刚开机的手机又带给了他一个不好的消息。


来电话的是高云风，一张嘴就是问他在哪儿呢，等知道他刚下飞机，说不得叹口气，“啧，你这家伙跑得倒是快，对了，能不能求田立平帮着给办点事儿？”


敢情，那被撞断腿的老太太的儿子，就是宝兰区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跟高公子认识，不但认识，上次帮着张馨教训电信局的李局长，跑到人家家抓赌的，就是这位！


高云风不知道所以然啊，心说我这个小弟现在被调查呢，求到我头上了，可是我跟田立平不熟不是？也不可能找上门去，对了，好像太忠不但上了田甜，还跟老田关系也不错……


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一直努力控制的烦躁心情登时又冒出来了，他腻歪得都想摔手机了，深吸一口气，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和，“那家伙跟你关系好吗？”


“好也未必，不过他一直挺奉承我的，”高云风大大咧咧地发话了，要说听话听音的能力，这家伙现在已经远不如陈某人了，居然没听出来人家已经是婉拒了，“反正你也知道，这不是用着挺好使的吗？”


“要搞他的就是我，”陈太忠叹口气，心里也是感慨不已，这人际关系真的是一张大网，合着这混蛋还帮张馨出过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嘛。


“啊？”高云风听得叫了一声，真是要多诧异有多诧异了，好半天才迟疑地发问了，“莫非是……那家伙对移动的那个女娃娃做了点啥？”


“没有，”陈太忠笑一笑，心说你小子这也算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不过听这么说，显然那厮不在云风旁边，所以他就直接回答了，“他老妈摔倒了，路过一个女人扶起她来，老太太说是人家撞的，这家伙就给法院施加压力，你说……你认识这点人的品味吧。”


“哦，这个啊，我知道，”高云风哼一声，“这小子这事儿做得不地道，我也懒得说他，不过……你啥时候变得正义感这么强了？”


“你这叫什么话，我正义感一向很强的吧？”陈太忠听得就笑了，“好了不逗你了，扶那老太太的是湘香……湘香，记得不？段天涯介绍给咱们大家认识的。”


“段天涯……介绍的谁呢？”高云风身边的女人，跟走马灯一样地换，反正用过就丢了，他真的想不起来那么多，“我记得你身边的女人里面，没这个名字吧？”


他知道小陈跟自己不一样，人家身边女人也多，但都是拿上不肯松手的，要说品花的数量，太忠你差我三条街都不止。


“记得齐国民的小女儿吗？被朱亦凯甩了，开了慢摇吧嗨粉的那个，”陈太忠笑一笑，“仔细想一想……咱们还要动手打架来的，白村长带了棒子队。”


“嗯……”高云风仔细想一想，终于想起来了，“那天我好像带走个小明星，哦，想起来了，那个主持人呐……她是被谁带走了？操……知道了，敢情是他托的你啊？”


“可不是咋的？”陈太忠哼一声，“看看，亏得老那没找你，要不然你还不是更难做？我说……你还要替他求情？”


“扯吧，老那可是我发小呢，这家伙活该，”听说了如此的因果，高云风的态度自然要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坑别人我不管，坑老那的人怎么能行……不跟你说了，我还托了人呢，得赶紧制止人家。”


这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挂了电话，陈太忠撇一撇嘴，他很清楚，云风其实是个非常要面子也非常护短的主儿，一旦求人就想成事，而那帕里若不是蒙艺的秘书，“发小”二字也就是那么一说了——至不济，丫也要尝试调解一下。


而眼下，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陈某人摇摇头，心说没想到帮张馨出头的，居然是这样的鸟人，都搭上高云风了，你眼里真的就差那么几个？


社会真的是一张大网啊，他感慨一下，下一刻却是又开始走神了，我认识的人里，严格地说是我的圈子里——有没有这种因为人心没尽而欺负老实人的人呢？


或者有吧，陈太忠得出了一个令自己比较郁闷的答案，于是扭头看一看正在专心开车的马小雅，“我来北京的消息，老阴知道不知道？”


“我们都当你是北京人了，”马主播听得就笑，“只不过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时不时地得跑一跑欧洲啦，天南啦什么的……要不你把户口也迁到北京来吧。”


“不就十来万块钱吗？”陈太忠听得笑一笑，那个时候一个北京户口，确实也就是这个行情，“呵呵，我四海为家习惯了，哪儿都是家乡，哪儿都不是家乡……没个归属感。”


我倒是愿意做你归属的港湾，但是我容纳不下你身后庞大的舰队，而且……其他的港湾会答应吗？前美女主播听得苦笑一声，“那天苏总说了，别人是村村都有丈母娘，你是国国都有丈母娘。”


“纯粹扯淡，她是抱怨我没按倒她，”跟这帮人在一起，陈太忠学得越发油嘴滑舌了，而且为了对自己的形象负责，有些排遣郁闷的俏皮话，还只合适在北京说，说不得伸手轻轻一搭她的膀子，“她也不掂量一下，一个小雅就顶十个她了……我心里哪儿还容得下她？”


马小雅甜甜地一笑，直视前方车流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无奈，“阴总知道你来，不过黄总不在，他去加拿大了，今天就能回来。”


随着东南大案的风波渐息，黄汉祥可是憋不住了，他不管在外界眼中，东南大案正炒得沸沸扬扬，飞到加拿大看自己的大哥去了——当所有人都知道某些事情的时候，那事情其实已经算尘埃落定了。


“他估计憋坏了吧，”陈太忠听得笑一笑，旋即叹口气，“其实黄二伯也飞不了几年了。”


“他是从广州飞走的，”马小雅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一笑。

第1986章 传话


黄汉祥不在，不过陈太忠也不是没收获，当天晚上，齐晋生做东请陈主任吃饭——就是上次跟着邵国立拦住杜大卫不让走的齐老二。


陈太忠也不跟他见外，直接拉了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作陪，遗憾的是，齐总的瓷器邵总没来，据说是有点事情。


齐晋生也带了两个帮闲，另外还有一个翟效方，据说也有几千万的身家，可是看起来，这翟总对齐总不是一般的客气。


齐总带人来可不是没有原因的，除了介绍大家认识一下，主要就是翟总是中建子弟，眼下也是靠着中建赚钱的，“太忠你不是说，想搞个鲁班奖什么的？”


“是啊，老齐你这朋友，没的说，”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端起酒杯来，笑吟吟地跟他碰一下，“来，走三个，没想到你居然能一直惦记着！”


三杯喝完，齐晋生笑嘻嘻地冲翟效方一努嘴，“不用谢我，其实他也是靠这个玩意儿吃饭呢，你让他教给你路数，或者委托他跑，都成。”


“哥，不带这么埋汰人的，”翟总也是一嘴京腔，明明都三张多了，对齐总还是哥长哥短的，他笑吟吟地摇摇头，“自家的几个兄弟，谈钱可就俗了。”


这天底下，吃什么饭的人都有！陈太忠听明白了，笑着一摆手，又端起了酒来，“翟总你要这么说，我就不敢求你了，不收钱不行！”


又喝两杯，翟效方就问起了科委大厦的情况，听说投资才几千万，也是撇了撇嘴，不过，当他听到有个钢结构混凝土，还有一个全转换梁，又有电子版施工表的时候，眼睛才亮了起来，“行，有这样的亮点……就不算太难，不过陈主任你肯定知道，这投资……太少了！”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又苦笑一声，是个人就知道这项目投资少，“要不我得东跑西跑地找人？不过我们凤凰科委就那么大，没办法。”


“少扯了你，”齐晋生笑着一指翟总，“都说了是好兄弟了，你这是打算……坐地起价？”


“没有的事儿，”翟效方笑着一摆手，转头看他，“我说这种项目有点难，怕是陈主任不合适亲自跑，万一顶了他，我再出面都难了，齐总您还不知道这点事儿？”


“行，就交给你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全面委托给你，你说个数，能行咱们就定了。”


“这个数，”翟效方也不说不要钱了，食指和大拇指一圈，笑眯眯地伸直了其他三指，“三百个，都是哥们儿，难听话说在前面，这都未必够，没准到时候还要再加十来二十几个……换个项目，两百我敢打包票的。”


“就三百个了，多的算我的，少挣俩吧你，”齐晋生很随意地一摆手，转头看一眼陈太忠，“陈主任，不瞒你说，基本上也就是这行情，您想一想，其他都是十几方几十方的大工程，人家随手甩两三百个出来，抱个鲁班奖，不算个钱。”


“那是，就三百个了，”陈太忠笑着点头，接着又叹口气，“有个家伙张嘴跟我要五吨……你说这年头，人都穷疯了吗？”


“哈，”翟效方听得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这种人你别理他，五吨，也真敢要，说实话吧，这么要钱的，你给他五吨他照样办不下来，路子就不对。”


“谁这么跟你要钱？”齐老二听得就是眼睛一瞪，他的性格里，本来就带着点匪气，“这不是坑咱兄弟吗？陈主任你跟我说。”


“邹珏，你认识吗？”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说出这个人了，他总觉得京城的圈子不大，杜大卫、徐卫东、齐晋生、韦明河和邵国立这些人，都能乱七八糟地扯上关系。


齐晋生摇一摇头，反倒是翟效方哼了一声，“切，是他啊，上次我帮他办一个，他跟人家要了五百个，没命地压我，只给我一百八十个……那家伙太黑。”


“哈，看来我还是找对人了，”陈太忠一听就乐了，合着这位是邹珏的上家，“不过五百个也太黑了吧？”


五吨他不是也敢跟你要吗？翟总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听说那边还有点别的事儿求他，人家出钱出得也心甘情愿……”


他似是不愿多谈此事，紧接着话题一转，“对了陈主任，你跟你那边交待一声，我让他们来北京他们就得来，事情我给你办，不过你不能全指着我，他们得配合。”


“这用得着你说吗？”齐晋生笑着打断他的话，“陈主任能不懂这点东西吗？他的科委老大，在咱这儿西郊也有亲戚呢。”


“呦喝，这倒都不是外人了，”翟效方听得明白，这就是说科委那边大主任，也是有根底儿的，“成了，陈主任，这事儿您就交给我吧。”


一顿饭吃完，陈太忠就领着几个女人去机场接张馨去了，走到半路上，又接到邵国立的电话，邵总说了，那姓翟的干的活儿“跟南宫毛毛差不多”，你不用跟他太客气，但是要的这钱也真的不多——“那家伙不敢骗我的朋友。”


邵国立这么做事，就算挺地道的了，那三百万必须给，交情归交情事情归事情，可以他的傲气，专门打电话过来解释，就算是为此事做了背书。


少不得，陈太忠又打个电话给许纯良，将此事交待一下，许主任听说三百万搞定这件事了，也是一笑，才吐露了实话。


“那可辛苦你了，我不是办不下来，关键是为了三百万，实在不值得求一次人，求人也未必对口还搞得惊天动地的，要说办事，还得找你找的这种人，一手钱一手货，大家也都不亏欠。”


接下来他有给南宫毛毛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果不其然，那翟效方是另一个圈子的，大家相互都知道，只不过彼此不怎么打交道——圈子之间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也是齐老二这种主儿出面了，翟总也不那么推推脱脱，直接办事了，要不然，陈主任你也有得麻将打了。


至此，让陈太忠惦记了半年多的鲁班奖就可以暂时放一放了，当天晚上的荒唐自不必表，第二天，陈某人又去科委报个到，中午却是被安国超留饭招待了。


下午时候，他正在普林斯公司里搬资料，接到了黄汉祥的电话，黄总这次倒也直接，“晚上去你那儿吃饭，还有小井，你那儿别有乱七八糟的人啊。”


这个招呼不打的话，陈太忠那儿还真保不定，于是他只留了张馨在场招待，反正马小雅和凯瑟琳都有自己的住处，倒也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这次只是三人小聚，不过令陈主任惊讶的是，井部长居然随身带了一个漂亮女孩儿，两人也挺亲昵，这就证明大家都不是外人了。


井部长这次确实放开了一点，不见上次见面时的那份拘束，见到张馨居然笑着点点头，“这是我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吧？”


“就是，”陈太忠笑着点头，不成想人家又跟着来一句，“怪不得小宋借酒撒疯呢，嗯，也难怪啊。”


“谢谢井部长了，”张馨红着脸小声回一句，却是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众人听得哈哈一笑，紧接着就将两女撇在一边，三人边吃边聊了起来。


井部长这次来，也是有点事儿，最近两天，信产部一直在跟阿尔卡特谈判，不过进展不是很顺利，双方的差距有点大不太好谈到一块儿。


信产部的意思，是想让法国人在京深沪三地选择一个地方建厂，生产交换和传输设备，毕竟阿尔卡特在这一领域的技术是全球公认的，相较而言，那点投资倒不算什么了。


可是法国人不干，他们坚持要走合资，说是交换设备这东西，你中国已经有太多公司了，我们设厂利益保证不了——厂子能不能回本还是两说呢，要是你们出文，保证优先采购我们，或者预先下单，我才能考虑设厂。


然而，信产部看重的就是法国人的技术，心说你一合资，没有成套的技术出来，我这边也培养不出自己的人才，反倒是让你把其他有潜力的企业拿过去，想得挺美啊。


不怪井部长这么评价，阿尔卡特看中的是上海贝尔，这家公司可是不简单，全国的通信骨干网里，牢牢占据着主导地位。


像本土的巨大中华，这两年算是发展得不错了，也最多只能玩一玩接入网或者模块局什么的，骨干网的汇接机等枢纽根本没戏，就这还是占了全国都在大力发展本特农网的便宜，要不然还指不定是怎么回事呢。


简而言之，把上海贝尔视为战略性资源都是可以的，其重要性就可见一斑了，信产部怎么能轻易答应把这个厂子让出去？


尤其要命的是，这阿尔卡特还谋求控股，是的，他们不是简单地注资、改造和分红，他们要掌握话语权——这怎么谈得下去？


可是，谈不下去也要谈，中方这边愿意卖科齐萨一个面子，负责谈判的人就有压力不是？所幸的是，阿尔卡特也有压力，那压力来自股东——你要在中国再站不住脚，到时候股价哗哗地掉，受不了啊。


所以井部长今天跟着黄总来，就是想然陈太忠再跟阿尔卡特说一句，说是让你们参股上海贝尔，就是我们的底线了，想控股的话，做梦去吧。

第1987章 深浅莫测


合着还是脏活儿！听明白井部长的来意，陈太忠心里这个腻歪，也就不用说了。


不过既然是黄二伯领着来的，这个面子他得给，说不得笑着点点头，“好说，只传一句话的，简单得很……其实，黄二伯您跟老科不是也挺熟的吗？”


“你小子肯定在背后叫过我老黄，”黄汉祥听他这么称呼科齐萨部长，说不得狠狠瞪他一眼，接着又是一哼，“这点事儿指望我跟他说……你觉得合适吗？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你姓黄啊，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接着就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得，我知道了，你出面就是代表黄家呢，这种讨价还价的事情，你不合适出面，这种事情老黄一旦开口，双方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黄家不是不能出尔反尔，但是就应了那句话了，事情太小，为这点事情出尔反尔，真的有点砢碜，不过，你嫌砢碜，我就不觉得砢碜吗？


想归这么想，陈太忠也知道，以他现在在官场上的身份，插手这等黄二伯眼中的小事儿，绝对不能用砢碜俩字来形容，说荣幸都不合适，得说“非常荣幸”才对。


“没有，我绝对不敢叫您老黄，”陈太忠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心里又狠狠喊了两声老黄，才笑着点头，“那我就知道了……得，我也不能跟科齐萨说，看来得跟阿尔卡特的董事长缪加先生说了。”


同理的嘛，老黄要一言九鼎，科齐萨虽然只是一个副部长，但是既然主持了此事，也应该是一个唾沫一个坑才对的。


“这你可是说错了，”井部长摇摇头，很认真地纠正他的错误认识，“还就是要跟他说，反正他只听不说……最关键的是，咱就是卖他面子呢，董事长缪加……那算什么？”


“井部长指示得对，是我想得不周到，”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现在某些官场中的套话，在他口中是张嘴就来，没有一点的违和感——所谓指示，和瞎聊甚至放屁有什么区别吗？无非是个词儿罢了，有人偏偏要计较，仅此而已。


当然，不清楚的他还是要问的，“不过我有一点不理解，黄二伯不出面说，就是说……可以答应对方控股？这可是不合适吧？”


井部长和黄汉祥听到这话，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笑了一阵之后，黄总点点头，“小陈你这原则性挺强的，黄二伯也算没看错人，不过……天底下哪有不能变通的事儿呢？”


是吗？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或许真是如此吧，可是想着别人不能出尔反尔，自己就能，他心里还是很不情愿，“这样吧，要是最后还是让阿尔卡特控股，那我不传最后一次话。”


你就是一个没有立场的中间人，哪里有这么多说法？井部长听得心里颇有点不以为然，可是小陈是黄总的忘年交，他倒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微微一笑，侧头去看黄汉祥。


黄汉祥听得微微一皱眉，心说你这家伙也太个性了吧？不过沉吟一下，到最后还是展颜一笑，“行，我答应你，真到那一步的话，就该签协议了，也不需要你了……哈哈。”


陈太忠微微一笑，没再说话，井部长却是听得暗暗吃惊：黄总对他这个小老乡，也太好了一点吧？这种冒犯都不计较……


吃完饭之后，大家又坐着聊一阵，张馨早知道黄汉祥的习惯了，收拾好碗筷之后，就将啤酒端了上来。


井部长伸手要去拿啤酒，黄汉祥指一指他身边的小美女，微微一笑，“得了，打着我的名义走私去吧，咱们要聊，有的是时候。”


“汉祥叔就是体贴人，”井部长也不见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居然就那么走了——他带人来除了表示亲近，倒也有这层意思，但是更多时候还是想让大家多个选择。


这选择或者是对他的，或者是对黄汉祥的，像眼下就是了，没准黄总跟小陈有体己话说呢，我这么走了，也是很顺其自然的。


遗憾的是，他想错了，黄汉祥跟陈太忠还真没什么话说，倒是陈某人有点忍不住，先行发话了，“黄二伯，您为什么从广州飞呢？”


这个问题，他问了马小雅，马主播笑而不答，只说麻烦你帮着问一下黄汉祥吧，我们都是瞎猜的，人家自己才最清楚。


“谁托你问的？”果不其然，黄汉祥听到这个问题，就是一愣，显然此事大有蹊跷，不过旋即就是一笑，“那边六月的军演不错，我顺便过去看几个朋友。”


六月份的军演？陈太忠听得又是一皱眉，他还真听不出来这里面的名堂，不过，陈某人的脑瓜真的不是盖的，分析了几种可能之后，终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合着东南的事儿，就到此为止了，您不是专门去看黄大伯的。”


东南的案子，牵连实在太广了，而那邢昶据说还是途经广州跑的，如此一来，人心惶惶是很正常的——谁知道这案子最后要发展到什么地步呢？


任何事都要有个行止，过犹不及，黄汉祥出现在广州，就是这么一个意思了，做远洋运输的黄某人不但要出去转一转了，而且不是从北京走的，是从广州走的！


这件事有两个可能的味道，一个就是黄老晦涩地表态了：军演不错，适可而止吧，这帮孩子们还是能打的，目的达到就行了，不要搞无限制的扩大化。


再有的可能就是，黄老已经跟上面沟通好了，为了帮助稳定一下人心，特地安排自己的二儿子从广州路过一下，肯琢磨的人，自然品得出里面的味道：黄某人出面背书了，你们不会有事，别整天瞎琢磨地东想西想的。


这两种可能都是存在的，而陈太忠的猜测更倾向于——其实这两种可能综合到一起了，黄家一边表示适度的不满，一边帮着稳定情绪。


所以他认为，自己想明白了，黄汉祥去看黄家老大，只是一个幌子，要不然马小雅都会知道此事不对头呢？世界上明眼人实在太多了，而马小雅圈子里的，个顶个都是专在这种事情上琢磨的主儿。


“你这才是胡说，我就是专门看我哥去的，只不过顺便路过广州，”黄汉祥听得就笑，紧接着就愣了一愣，最后叹一口气，一副意兴索然的样子。


“哼，老话说得好，事实胜于雄辩，有些东西光说是没有用的，嘿……也只有做出来给人看，才能更有说服力。”


他这话说得很明白了，但是对陈太忠判明究竟是那两种可能中的哪一种，并无实质性帮助——因为这话两者都适用！


所以，下一刻他终于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就算搞明白了，对他又有什么帮助呢？蒙艺是擅长借势的，但是此事对蒙老板……怕是也没什么帮助吧？


“反正您这一举一动，都是大有深意，”他笑一笑，这话倒不是简单的奉承，而是有感而发，只是登机的地方不一样，居然就这么多门道，而且别人还就注意到了这信息。


要是换了是他陈某人，别说从哪儿登机了，就连抱着飞机轱辘出国，都根本没人在意的——地位太低吖。


“别介，一举一动都有深意，那不如杀了我算了，”黄汉祥哭笑不得地一翻白眼，“这种事儿一年遇上一次，就够麻烦的了，你以为我不嫌累啊？”


又边聊边说一阵，陈太忠终于把赵喜才的事儿拎出来说了，黄总漫不经心地听着，冷不丁发话问了，“听说这家伙……是蒙艺的人？”


“嗯，”陈太忠也没觉得意外，很自然地点点头，老黄这人就是这样，不把很多人看到眼里，但是你以为他只盯着上面，对下面两眼一抹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对下面的了解，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像——联合超市里，他连购物上限都有兴趣打听，老黄是性格不合适做官，不管是比心眼比脑瓜还是比眼界，比大多数人都要强。


“你想让我弄他，蒙艺答应吗？”果不其然，黄汉祥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看得出来，他对赵喜才没多大兴趣，倒是对小陈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很有兴趣。


“我问过蒙书记了，他说不让我找杜毅，”陈太忠笑一笑，反正这话老黄肯定听得明白，也就无需再解释了，“这不是我就想到您了。”


“切，那家伙也就是知道到头了，所以肆无忌惮了，”黄汉祥冷哼一声，也不知道他是早了解到此事了，还是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凭借这点消息和往日的经验得出了结论。


不管怎么说，黄总一贯的表现，让陈某人不敢轻视任何的太子党，他不屑地撇一撇嘴，“根本不需要弄他，放个风声就吓死他了……你猜我为什么这么说？”


陈太忠听他考校自己，说不得皱着眉头琢磨了起来，可是左琢磨右琢磨，死活是品不出里面的味道，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摇摇头，“猜不出来。”


“你不是猜不出来，是不好意思说吧？”黄汉祥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蒙艺走了，我要真想找他的麻烦，弄他个死缓都是轻松的。”


“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有些东西真的是一点就透，黄家对蒙艺不为己甚，蒙老板也不介意撺掇自己来找黄汉祥，证明夏言冰升副省一事，揭过也就揭过了。


甚至，老蒙如此表态，不排除是有意向黄家再次做出让步，换取更多的政治腾挪空间，反正天南现在不是他把持的，别人家的事儿，跟蒙某人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赵喜才要考虑，这是不是黄家在泄愤，而他上面再没人了，必然要向蒙艺求救，蒙书记这边推脱一下，赵市长真就要吓个半死了。


“那看来是不能弄他死缓了，”想明白了，陈太忠反倒是有点失望了，蒙老板态度这么端正，黄家自然也该投桃报李，追着不放反倒是会让老蒙有点挂不住。


“你这家伙心挺黑的啊，”黄汉祥看他一眼，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政治斗争中死人或者死缓，就算很严重的事了，对黄家而言也是这样。


当然，真要算起来，从建国到现在黄家起起伏伏，比这严重得多的事儿也不知道见过多少了，按说他不该这么惊讶才对。


事实上，令黄总惊讶的是，小陈不过是一个小处长，听他陈述的事情，跟赵喜才也没有结下不死不休的梁子，能敲打一下那正厅就该知足了，怎么就敢惦记弄人家到死缓呢？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陈太忠哼一声，冷冷一笑，“蒙书记在的时候，我就有机会搞他，只不过看蒙老板面子就忍了，搞得他现在就变本加厉起来了……撇开素纺，他随便换个地方赚不了钱吗？做正当生意，赚钱很难吗？”


“想置人于死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黄汉祥听了，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政治的较量，就是比赛妥协的艺术，你说的没错……小蒙既然给面子，我也只能先敲打他一下……”


“不过，他要是执迷不悟，”下一刻，黄家老二眼睛微微一眯，抬手猛灌两口啤酒，惬意地、长长地打个酒嗝，漫不经心地发话了，“呃～死缓……那算多大的事儿？”


这就是黄家的霸气了，人家连广州保人都做得出来，对付一个不识抬举的小市长，死缓……那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事情，也就是碍着蒙艺了，才给对方个机会。


遗憾的是，黄总嘴里的这个“不过”，出现的概率真的太低了，赵喜才并不是笨蛋，而且最关键的是——眼下的赵市长，并没有被逼到绝路上。


很多政治斗争，之所以陷入了你死我活的境地，只是因为双方都没有退路了。

第1988章 忌讳


陈太忠真没想到，黄汉祥居然会这么轻易就将自己的事儿答应下来了，一时间就有点感动，“黄二伯您有什么事儿要跟我交待的没有？”


“跟你交待的？”黄总看他一眼，思索一下摇摇头，“现在想不出来有什么，想到了到时候再说好了。”


他岂是个轻易求人的主儿？就像陈某人一直标榜的他要别人买单都是给对方面子一般，黄家人开口，那也是给别人面子呢。


这也就是黄汉祥看着小陈投缘，而且也得了人家一些好处，老爷子又让他看顾此人，又觉得这家伙挺旺人，所以连搞一个省会城市的市长这种事，都顺口就答应下来了。


至于跟蒙艺的那点旧怨，早就过去了，只不过黄家不说，无非是有意让小蒙提心吊胆着——你不是觉得翅膀硬了吗？既然让黄家老爷子不舒服了，那你就难受一阵吧。


不过这次再搞赵喜才，蒙艺可就能踏踏实实地放下心来了，当然，这也是无所谓的事情，黄家还是不会在意。


又喝了一阵酒，黄汉祥正琢磨着差不多该走了，小陈的手机响了，那厮看一眼手机，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索性就笑眯眯地不说话，要看这家伙的尴尬。


电话是雷蕾打来的，陈太忠的犹豫可以理解，虽然老黄知道，他个人生活比较不检点，可是那边是个有夫之妇……略略迟疑一下也就正常了。


不过，老黄既然摆明态度要看热闹了，他也无所谓地接起了电话，“雷记者你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吗？”


“哦，刚刚才得到消息，能给你空出一点版面来，图片一张就够了，再要几条有代表性的贺词，反正你都发来吧，”雷蕾的心情听起来不错，不过显然，她知道陈太忠这边不是很方便，所以这情绪激动归激动，却是用的正常语气。


“好吧，我现在手边没有，让驻欧办发到你邮箱里吧，”陈太忠笑着答一句，就挂了电话，跟黄总解释一句，又给袁珏打了电话过去吩咐此事。


黄汉祥一听是这么回事，又来了点兴趣，少不得又扯着他问两句，才笑着点头，“凤凰这个驻欧办，职能越来越多了啊，努力吧，你要是能挖掘出来好东西，我能帮你递稿子。”


这就是越走越顺了，要不说人情在于走动呢？陈太忠整天四处乱窜，忙得焦头烂额，看似都是一些小事无用功，可是人脉攒下了，很多东西的发展，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


黄二伯帮着递稿子，这事说起来真不是大事，难得的是，此事是人家主动提出来的，所谓的润物细无声，便是如此了——想一想当初陈某人跟着范如霜见黄总一眼，不但要受诸多刁难，还得打着荆家的旗号才能如愿。


黄汉祥喝酒喝到九点半走人了，不多时，马小雅过来了，倒是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说是今天累了，不想再跑了——何保华那儿的女总工将两人请出去，酒没喝多少，话倒是说了不少，凯瑟琳对她的要求有点头大。


陈太忠对小马同学来得这么早，表示出了适度的奇怪，“南宫他们没开摊儿吗？”


“他们托我过来打听呢……你问了没有，广州那边怎么回事？”原来马主播这么早来，也是身负了重托的。


“阴总问不出来吗？”陈太忠听得一皱眉头，心说小马你这可不好，我从黄二伯嘴里掏东西，你也不能嚷嚷得大家都知道吧？


“前一阵他打听过一次，被黄二伯训了一顿，”马小雅见他状似不悦，忙不迭笑着走过来坐在他的腿上，伸出双臂搂着他的脖子，低声解释，“现在消息满天飞，谁也想确认一下消息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吃什么的，当然，你要觉得不合适说，就别说了。”


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一下，黄汉祥说那话的时候，确实没叮嘱他禁口，不过，他可不是个嘴碎的，少不得就要问一问，那边涉入有多深。


“邢昶的活动能力，可是比报纸上登得大啊，”马小雅叹口气，说不得又将那边的情况介绍了一些……（编不出来，留白）


“没事儿了，”陈太忠听完之后，笑着摇摇头，“起码老黄跟我说的是，军演不错，就算要动，估计下面也不会怎么被波及。”


“能不能再跟我学一学，黄二伯是怎么说的呢？”马小雅眼巴巴地看着他，“想在这个圈子出头，就得有点独家的东西啊。”


“你的心态不对，”陈太忠很坚定地摇摇头，毫不留情地指责她，“南宫和老阴用了多长时间，才有了这样的地位？吃你这碗饭的，首先是要稳得住……我不会跟你说细节的。”


马小雅呆呆地看了他半天，才灿然一笑，樱桃小口在他面颊上轻轻一点，“谢谢太忠，你说得对，我的心态是有点乱了……以后，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吧？”


“听话的孩子，当然有棒棒糖吃，”陈太忠笑着伸手去捏她的鼻子，心里却是在琢磨，这是谁撺掇她来问我的？


“怪不得阴总最上心呢，”不等他问，马小雅已经点出了人名，她嘴角泛起一个冷笑，“黄家是他的资源，我介入了啊……这男人阴起来，也挺可怕的。”


“是这样？”陈太忠听得有点恍然大悟，心说老阴被老黄训了之后不敢再问，估计是真的，可是这家伙撺掇马小雅，也未必存了什么好心。


想到这个可能，他就觉得有点头大，对阴京华的印象，除了头一面觉得那人有点阴森森，他一直认为老阴还不错，对自己也挺仗义，现在发现其可能阴暗的一面，心里真是腻歪……我说这人呐，你们就不能活得简单一点吗？


“你给阴京华打个电话，把我刚才说的说出去就行了，想要知道细节的话也可以，让他问我吧，”陈太忠摇摇头，哥们儿这话，说得算有水平吧？


马小雅呆呆地看了他两秒钟，才微微一笑，伸手去拿电话，“这个建议不错……”


以她的聪明，自然品得出这话的味道，既表示了对阴京华的尊重，又不着痕迹地敲打一下——别拿小马当枪使，想跟大家摆一摆独家消息？可以，那得经过你的嘴。


阴京华还真不含糊，接了电话就拐到个安静的地方，要从陈太忠嘴里知道细节，陈某人心说你这是真敢听啊——成，你敢听我就敢说，反正你是黄二伯的体己人儿。


学完刚才的几句话之后，阴总笑一笑，“谢谢了啊太忠，小雅真的不错，你得好好珍惜她，我以后也会多照顾她的。”


陈太忠放了电话，又将阴总最后一句话重复一遍，好半天才叹口气，“其实，丫挺的也是个可怜人儿啊。”


老阴悄悄地来这么一下，其实未必会起到什么效果，正经是小马同学闯进了人家的传统地盘，不但跟何雨朦有了点交情，陈某人又成了黄总的忘年交……这多少也是个忌讳，心眼小的郁闷一点很正常。


“谁都不容易，”马小雅也叹口气，接着就将嘴唇凑到他的嘴上，两人激烈地吻了起来。


约莫吻了十来秒钟，陈太忠的手轻车熟路地并分两路，正上下其手要大快朵颐之际，猛地听到旁边一声轻响，两人侧头一看，发现张馨将半瓶啤酒顿到了桌子上，眼中满是惊讶，“敢情……你们朋友之间，也这么算计啊？”


“哈，看你这反应速度吧，”陈太忠听了这话，笑得直打哆嗦，马小雅先是笑了一阵，不旋踵又叹口气，“馨儿，你早晚也要遇到这种事儿的，不过你比我命好，在天南，太忠时刻都罩得住你……”

第1989章 严峻形势


科齐萨是第二天上午的飞机，信产部忙着接待，陈太忠一时半会儿不合适联系，才说要带凯瑟琳去碧空拜会一下蒙艺，不成想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说跟科齐萨约好了，明天晚上还在她家，要搞个私人宴会，接待副部长先生，以报欧洲之行对方的款待。


陈某人真的很想把传话的任务交给她，无非就是个底线嘛，没什么秘密可言，也免去了自己做那出尔反尔之人。


不过，想到自己在巴黎颇得此人看顾，而且驻欧办将来也离不开“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的关照，终于决定准时去赴那家宴。


然而，令陈太忠没想到的是，科齐萨居然点名说，想在晚上的欢迎酒宴上见到他，还说来之前联系了一下驻欧办，知道陈现在就在北京。


井部长听到这话，倒也真的纳闷陈太忠的能量，不过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最近跟阿尔卡特的谈判，扯皮扯得实在太厉害，而他又背着上面的压力，虽然明知道对方也不好受，可他认为自己更难受——天威之难测，比股票严重多了。


于是，他就联系了小陈，要其速来信产部报到，好安排坐席和名次，陈太忠听到这要求，禁不住苦笑一声，“安排坐席……领导，我这小副处，有资格在这个场合坐着吗？”


井部长一听，心说也是啊，这次科齐萨访华，虽然是信产部发出的邀请，但是老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来的时候还带了阿尔斯通、拉法基等公司的高层。


所以这次欢迎酒会，虽然还是以信产部为主，可其他相关部委例如说建设部之类的，也知会了一声——这不是给兄弟单位面子，而是给科齐萨面子。


像这种情况，陈太忠哪里坐得进正席去？能在偏席有个座位就不错了，而且地方官进京碰见中央部委的，那是见官最少矮半级——也就是说没什么说法的话，小陈就是类似于一个科长的级别，了不得一个副处待遇。


“这样，你给我做翻译吧，”井部长灵机一动，想到了一招，“听说你的法语不错，我临时多找一个翻译，别人不能说什么。”


“你不知道老科是什么人，那家伙做事有点夸张，”陈太忠心说，合着你们吃饭我在你后面坐着的那种？那在科齐萨面前多跌份儿，“他见了我要做出什么怪样儿，就不好了。”


做出怪样也好啊，合适帮着向阿尔卡特施加压力，井部长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不过想一想在对科齐萨的了解上，自己还真比不上小陈有发言权。


那么，就只能听这家伙的了，井部长有点恼火小陈不听话，可是想到昨天黄汉祥对这家伙的态度，也就将这点不快抛到了脑后，“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


“明天晚上吧，有家外国公司的老总摆一个家宴请他，到时候我也去一趟，”陈太忠笑着发出了邀请，“井部长您要有空，也可以来坐一坐。”


“什么样的老总？”井部长随口问一句，虽然明知道，能私下请动科齐萨的，不会是简单人，但是以他副部长之尊，自然要问清楚了，而且有些嫌疑……能避还是避一避的好。


“黄二伯认识她，上次我参加她的宴会，来的不止黄二伯，还有科齐萨、科技部安国超，嗯……还有X办的郎主任，其他的就是一些外国人了，”想着老井能帮张馨出头，又带了小女朋友给自己看，陈太忠说话倒也直接。


“嗯？郎主任？”果不其然，井部长一听就直接抓住了重点，沉吟一下才回答，“这样吧，我看看明天晚上有什么安排没有。”


你不是看安排，是要查郎主任的底细了吧？陈太忠听得心里明白，明天晚上有没有安排，也是拎了一个借口来备用，不过想到堂堂的一个副部，跟自己说话居然会找借口，某人心里禁不住有些自得。


不过，他的得意略略早了一点，当天下午晚些时候，他就接到了黄汉祥的电话，黄总的怒气值听起来挺高，“小陈你瞎搞什么，凯瑟琳家，那是小井该去的地方吗？”


“为什么不能去呢？”陈太忠听得一头雾水，“上次安国超不也去了吗？而且他也挺开心的，昨天还请我吃饭呢。”


“你……我跟你说不明白，小井是能再往上走的，”黄汉祥叹口气，“这次小郎可能还去吗？安国超高兴，是因为小郎在场的缘故……算了，已经这样了，不过我跟你说，让凯瑟琳别再叫其他政府官员了，传出去对小井的发展可能不利。”


“怎么可能呢？”陈太忠听得就叫了起来，部委里官员忌讳多，这个他已经知道了，所以他发出邀请时，是仔细考虑过的，“井部长负责跟阿尔卡特谈判的事情，上面有压力，为了尽快促成此事，他变通一下……不行吗？”


“呃……倒也是，”黄汉祥听得不由自主地磕绊一下，这一点他却是疏忽了，甫一听说陈太忠邀请小井去凯瑟琳家，他心里就不自在得很，小井是有潜力的主儿，错非有足够的理由，跟那些公关公司离得远一点，很有必要。


尤其是这普林斯公司，才接了临铝的项目，明白的人都知道这是走了黄家的路子，井部长贸然地出现在凯瑟琳家，将来万一有人有心使坏，关键时刻念叨上一下此事，真的也难免被动——黄家势大，本身就是一种罪过了，帮黄家捞钱更是一种罪过。


尤为重要的是，他非常惦记上次遇到的那个独立董事，曼雷兄弟投资公司在中国拥有什么背景，他实在太清楚不过了，虽然能理解那个肯尼迪家的女娃娃认识这样的人不足为奇，但是他不想跟那种背景发生任何的纠葛。


不过，听到陈太忠这么解释，黄汉祥就觉得自己这通火气有点过了，说不得笑一笑，“你小子就是想给自己的女人找路子，别以为我猜不出来。”


要不说这黄总也是个人物呢？真是拿得起放得下，拿得起的时候眼光远大到不得了，放得下的时候，撒泼打滚耍赖都没问题。


其实我喜欢的是何雨朦——陈太忠很想还他这么一句，她个头不高不要紧啊，我个子不低嘛，将来后代的身高也差不到哪儿去。


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他悻悻地叹口气，“要不是因为想帮着井部长传话，我早就走了，才接到驻欧办的电话，五十年大庆有人要搞事，这两天门口已经有零散人员瞎折腾了，大使馆三天通知了五次，要提高警惕。”


“啧，”黄汉祥听到这话，又咂一咂嘴巴，好半天才哼一声，“太忠，两边的事情你都得办好，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关键时刻，你得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


“我报考公务员的时候，组织就提前考验过我了，”陈太忠长叹一声，挂掉了电话。


这话倒是不假，接这个电话之前，陈太忠接到了袁珏的电话，说是这两天驻欧办门口，有三三两两的闲杂人等前来张头张脑。


大使馆那边虽然不搭理驻欧办，但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还是给出了足够的预警，凤凰驻欧办在巴黎开张了没几个月，该交待的事情要交待。


他们再三再四地强调，说是每逢重大庆典总有这样那样的人来闹事，你们驻欧办虽然是地方政府的派出机构，也不享受外交豁免权，但在外人眼里，终归带了政府的性质，那些人连社会团体都放不过，盯上你们很正常。


大使馆的吩咐就是，看好大门——你们那儿的保安都是社会闲散人员，别让那些家伙冲进去胡作非为，约束好驻欧办的人，万一有人在门口做点出格的事情，你们就当看不到了。


只要人家不往进冲，你们一定不能动手，当然，听说陈主任有两把刷子，可是就算你能以一当百，人家那后手多着呢——千万别犯浑，你们代表的是政府形象，咱国家强调的是和平崛起，不能打打杀杀的。


他们闹事，就当是给咱们添喜庆了，如果有摄影器材的话，早早地架起来，多买点带子什么的，到时候都给他们录下来，嗯，完事儿以后给大使馆交过来，注意资料不得外泄……


总之就是两个字：谨慎！再谨慎都不为过，不过袁珏还是听出来一点蹊跷，“我总觉得，他们在暗示咱们，要是能找到法国本地人，出来把水搅浑，也挺不错，陈主任你说，我用不用联系一下安东尼呢？”


“跟他联系二十个保安，要能打的、听话的，”陈太忠是这么吩咐的，“周薪三千，雇两周再说，费用你不用管，你把家给我看好了，我就回去。”


他原本没想着这么早回去，可是听说那边情况都发展到这一步了，那就不回去不行了，怎奈是这边实在走不脱，必须要等见过了科齐萨才能离开。


有意思的是，陈太忠已经决定不去赴宴了，可老科还是在宴会上提了一下他的名字，副部长说这话无非也是告诉大家，我跟中国人关系一向很好，你看，有个地级市政府的驻欧办主任，都跟我非常地熟稔。


当然，有个别人知道，那姓陈的主任，其实并不像法国副部长说的那么简单，像诸如井部长之类，更是知道科齐萨被一号接见的运作过程。


但是大多数人还是谨慎地表示出了好奇：什么？一个地级市政府，居然能向国外派出一个驻欧办？所以这个话题，还是被大家小小地议论了两句。


总算是井部长知道陈太忠马上要走了，说不得笑着解释两句，说那小伙子即将去巴黎了，目前正忙着准备出发事宜，今天是来不了啦。


丫挺的不厚道，老科抱怨一下——当然他说话没有这么村俗，但是大致意思还是如此，去了巴黎缺什么，完全可以找我的嘛。


他口无遮拦习惯了，可是别人不知道不是？所以，虽然这个话题很快被别人岔开了，还是有个别人将这个消息放在了心上——那陈主任在巴黎吃得很开？


于是，大晚上九点多，就有人将电话打到了章尧东和段卫华处：你们那个驻欧办挺有意思的嘛，能不能给详细介绍一下？


可是，章书记和段市长正头大呢：这个陈太忠太过分了，早让他走他不走，巴黎那边现在形势有点紧张，这家伙居然还没走！

第1990章 临近


凤凰市知道驻欧办不稳，并不是从袁珏处得到的消息，袁主任就算做事儿再小心，捂盖子的胆子还是有的，他不会把驻欧办可能不稳的消息泄露出来。


这消息是从省外办传过来的，其实以往有重大事件的时候，也会有类似风波，比如说香港回归，或者同年再早一点，总设计师去世之类的事件。


但是以往，这样的事情真的跟凤凰市无关，大家就算知道了，也就是风吹过耳，最多有个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的印象，也就是了。


但是凤凰多了一个驻欧办出来，不仅是市领导高度重视此事，省外办也多了几分关注。


再加上陈主任的工作作风非常蛮横，大使馆那边也有人不满，心知那姓陈的不好说话，就要将一些事情反应回国内，于是，章段二人居然对驻欧办现在遇到的麻烦，较为清楚。


段卫华没有联系陈太忠，只是将电话打到驻欧办，了解了一下情况，这下，袁珏倒是说老实话了，说是这边已经有了安排，临时雇佣一些社会上的人。


袁主任向段市长汇报，肯定是要说汉语，而汉语里这个“社会上的人”，是个很微妙的说法，当然，卫华市长一听就明白了，心说陈太忠果然把那一套乌烟瘴气的手段，带出国门带到欧洲去了。


什么时候中国男足能让陈太忠当教练就好了，奇怪的是，段卫华脑中居然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下一刻，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不是一个市长该想的。


“既然他后天能回去，小袁你要坚守好岗位，不要辜负市里的信任，对了，陈太忠到了以后，让他给我回电话。”


段市长比较沉得住气，章尧东可就有点着急了，他现在的行情不错，而这驻欧办的设置，又是他最先提出倡议的，这个责任……那真是有点大的。


说穿了，大家还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对外面那些东西不太熟悉，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再正常不过了——这个节骨眼上，乱不得啊。


想着段市长一定联系陈太忠了，章书记就不联系小陈了，心说明天我给老段打个电话，叮嘱他一声就行了——我的关注到了，段卫华你主抓的驻欧办，出了问题可不行。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老段可不是一个任由人扣屎盆子的主儿，说不得就打个电话给许纯良，“纯良，小陈怎么还没走啊？”


结果，许主任的回答，让章尧东实在哭笑不得，合着这家伙现在在运作鲁班奖，而且马上就要有眉目了！


这一刻，章书记真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了，麻痹的小陈你不要太能干好不好？驻欧办那儿没准就要大乱了，你还有心思搞这个什么鲁班奖……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能放一放吗？


好吧，这鲁班奖也不能放了，其实，章尧东对鲁班奖也知道一些，科委大厦盖得差不多了，而投资额上不去是致命缺点，既然先天不足，所以运作这个奖项也是赶早不赶晚的——难度真的很大。


可是，驻欧办那边，更是火烧眉毛了啊，章尧东心里这个乱，也实在没办法说了，沉默了半天才叹口气，“你催一催他，二十九号以前，必须赶到驻欧办。”


“嗯？好吧，”许纯良回答得不算太痛快，而章书记明显地听出来了，那一声“嗯”是小许的不解：驻欧办的事情……你让我这个科委的主任去催？


我这不是不方便催吗？往段卫华头上推还来不及呢，章尧东挂了这个电话之后，觉得还是有点不对劲，于是又给陈洁打个电话，陈省长您去过法国了，不知道去了驻欧办没有，要是小陈在工作上有什么缺陷，您一定得指出来，我们好对他做批评教育。


小陈……不错啊，陈洁可是有点莫名其妙，章尧东你没头没脑地给我打这么个电话干什么？从来没见过你对我态度这么端正。


难道说，他要对陈太忠不利了？陈省长摇摇头，这不可能的嘛，说不得不轻不重地夸了两句驻欧办，又顺口提一下，法国文化部的邀请，就是通过驻欧办发出的。


这也是陈洁多少有意表示出对陈太忠的支持，要不然她去法国访问的缘由，又何必跟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讲呢？这不是什么秘密消息，但是一般她也不会说。


嗯，我知道陈太忠很能干，他确实很能干……章尧东越发地无语了，他本来想再试探一句，陈省长您觉得他在欧洲，是不是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过一时间心灰意冷，居然就懒得提了。


明天一定要早早地跟老段说一声，章尧东终于拿定了主意，于是将此事暂时放到了一边，不成想都九点多了，又有人打电话过来问起驻欧办……


放下电话之后，章书记的心彻底地乱了，法国的文化和通信部副部长在宴会上提到了陈太忠，好吧，这不算什么，我知道他跟那副部长有交情，但是信产部的井部长说……小陈会尽快地去欧洲，好吧，这也是好消息，但是……但是这家伙怎么又联系上了井部长呢？


这个部下，我是越来越没办法领导了，章尧东嘬一嘬牙花子……


第二天，他当然要打电话给段卫华，为了表示自己沉得住气，他还专门等到九点多才拨的电话，说是听说驻欧办的形势有点严峻，怎么小陈还不走呢？段市长心说这是你让我联系陈太忠的哈，于是才拨个电话。


不成想，那边接电话的并不是陈太忠，而是一个比较呆板的声音，“首长正在接见这个人，请你晚些时候再打过来。”


“首长接见？”段卫华听得就是一愣，“请问这位……这位同志，是哪个首长？”


“不该问的不要问，”那边倒是干脆，啪嗒一声压了电话，段市长愣了半天，眨巴眨巴眼睛，小陈混得不错嘛，首长接见的时候，手机还有人代为应答。


这也亏得是陈太忠的手机通讯录上，有段卫华的号码，要不然那边连“首长接见”四个字都不会说，虽然黄汉祥跟老爹的警卫交待过了——人家见来电话的是个市长，才这么回答。


大庆在即，从外地前来拜会黄老的人很多，黄总索性就领着陈太忠也来转一转，不过他虽然是亲生儿子，领来的人同样得排队等着。


既然得等着，黄汉祥就跟陈太忠一道在外面了，警卫拒绝电话的时候，他正跟陈太忠在二进的院里聊天呢。


“出来了，”黄总扬一扬下巴，迎了上去，出来的是一位中将，年纪看起来五十左右，见到他笑着点点头，“黄二哥，来了？”


两人寒暄两句，那位离开了，陈太忠心说这才是底蕴啊，看看人家黄老，中将都得一大早跑过来排队，而且他看着这位有点眼熟，说不得低声问一句，“这个人……王家的？”


“嗯，”黄汉祥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一边伴着他往进走，一边低声笑道，“小时候我没少揍他，这家伙一直很恨我，也就是现在……唉。”


黄老的精神倒是不错，稳稳地坐在院里，不过身上还是捂得严严实实的，见陈太忠过来，难得地笑一笑，“小老乡来了……坐！”


坐下之后，由于早得了机宜，陈太忠就捡着驻欧办的事情说了几句，老爷子什么东西没听说过？也就是捡点稀罕事儿说一说，总共用了三分钟。


“嗯，穿针引线……不错，”又呆了一分钟，黄老才缓缓发话，这是他最近几天接见的人太多了，太多的信息要消化，而他的年纪又实在太大了。


“这是地级市里的第一个驻外派出机构，要搞好，”黄老说的速度比较慢，但是思路还是相当清晰的，“有什么困难，你找汉祥，嗯……汉祥跟你说了他哥的事儿没有？”


“我听说了一点，”陈太忠点点头，心说黄大伯比您也年轻不了多少，你让我去加拿大找他？“我会尽力想办法的。”


“尽力……”黄老哼一声，却是又陷入了沉思里，好半天才一指桌上的茶水，“喝点吧……你不太配合大使馆的工作？”


我说，您这瞬移比章书记还厉害啊，陈太忠听到这么问，犹豫一下点点头，“我答应黄二伯了，去那边以后挖掘一点好素材回来……大使馆，他们做事太僵化，而且会影响……”


“胡闹！”黄老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组织原则要不要了？有意见你可以保留，以后不许这样。”


啧，你……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却是恨恨地腹诽一句，那夏言冰上，也不是符合惯例的，您还不是要大力推荐？


大约又聊了五分钟，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样子，两人就出来了，黄汉祥见陈太忠一脸的悻悻，说不得笑一声，“他就是那么一说，该不理的人你照样别理……这是你不听他的话，不是他没说。”


“我估摸着，就算我听了话，万一有点啥……黄老也未必愿意管，”陈太忠又开始瞎琢磨了，“他不是不愿意跟凤凰人表示得太近吗？”


“这你才是胡说，你要听话他能不管？”黄汉祥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他一眼，“不过你级别太低，够不着，我管你就行了……老爷子让你跟我在一起，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


走出小院，外面又等上人了，其中有一个是熟人，黄家老三黄和祥，黄汉祥见了他，眉头一皱，“这时候你来北京干吗？”


“办点事儿，”黄和祥对他这个二哥，似乎也没多大的尊重，淡淡地回答，“晚上就走了……老爷子情绪怎么样？”


“情绪不错，”黄汉祥点点头，又看一眼老三旁边的那位，眉头微微皱一下，此人年约三十，神情有些畏缩，衣着也不是很得体，“这个人是？”


“梁阿姨的孙子，我找到人了，”黄和祥不动声色地回答，“正好这次来北京，就把他带过来给老爷子看看……”


将陈太忠带到门口，黄汉祥不走了，“你去吧，最近拜访老爷子的人太多，我得帮着应酬一下……晚上我不去了，就让小井去好了。”


这还真有点深宅大院的味道，陈太忠感受着这兄弟俩的谈话，从警卫处拿上自己的手机，一出门又见几辆甲A字头军车开了过来……

第1991章 官腔


听到段市长问自己，刚才是见哪位首长去了，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黄二伯带我去见了一趟黄老，把凤凰市的近况，向黄老汇报了一下，卫华市长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哦，你先说一说黄老有什么指示吧，”段卫华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打问的机会，“对凤凰市的发展，老人家一定有全盘的考虑和打算。”


“听了凤凰市日新月异的发展，黄老很高兴，”年轻的驻欧办主任才待即兴发挥一下，不成想电话那边重重一哼，“太忠，你觉得你跟我扯这些，有意思吗？”


“呵呵，他真的主要是听了，而且情绪也确实不错，”陈太忠笑一笑，“没怎么说话，不过……”


“不过什么？”段市长听得心里就是一揪，多年一成不变的语速，终于略略地急了一点。


“不过他批评我了，说我工作有点散漫，”陈太忠干笑一声，“要我以后办事，多向组织请示和汇报，我听着猛然发现，确实平常向卫华市长汇报和请示得少了……”


“哦，这样啊，”段卫华听他这么说，自动过滤掉了无关信息，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不无淡淡的遗憾，下一刻，他咧嘴无声地苦笑了起来——黄老都单独指点你的工作了，我还能指示你什么呢？


于是，段市长的话题，终于回到了初衷上，“太忠，省外办的强调好几次了，驻欧办那里，形势有点严峻，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这不是我不放心你，是省外办说的哦。


“嗯，晚上有个重要的宴会，推不掉，明天一早我飞欧洲，”刚受过黄老批评的陈主任，态度那是真的很端正。


哦……嗯？段卫华刚要交待一句放下电话，猛地反应过来“重要宴会”四个字，又是一愣，“什么重要宴会，需要不需要……市里的支持？”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看表，心里快速地盘算着，现在是十点，放下电话赶路，快些的话一点能到达素波，若是能赶上三点的航班，抵达北京……还是能赶得上晚宴的！


段市长是很稳重的一个人，而且他的工作很忙，眼下又是大庆在即，但是陈太忠都有资格单独接受黄老的批评了，那么这重要宴会真的需要市里支持的话，他不会吝惜自己的体力。


反正，他有足够的理由去亲历亲为：巴黎的维稳形势很严重啊，为驻欧办的同志排忧解难，也是他这市长应该做的，不过……要不要喊上倩倩一起走呢？


“协调一下……信产部和法国人的关系，”陈太忠实在不知道这问题该怎么回答，可是段市长把话问到这个地步，他太遮着掩着也不是做下属的道理，只能一边干咳一边回答，“嗯，我其实就是中间传个话，咳咳，需要市里的支持的话，我会找驻京办张主任……”


“哦，是这样啊，”段卫华听懂了，他真的懂了，昨天晚上他就知道了，法国人跟信产部座谈的时候提到小陈了，这个事儿，“嗯，我知道时间紧了一点，不过国内的事情也不要留尾巴，现在正是组织上考验你能力的关键时候。”


组织上考验我好多次了……陈太忠听得颇有一点无语，挂了电话之后叹口气，下一刻摇摇头，就将这个叮嘱撇到了一边，中午他还要跟青化集团的老总吃饭。


这顿饭是韦明河帮着张罗的，听说陈太忠拿下了临铝的项目，韦处长看着有点眼红，正好青江化工集团要上个项目，其中工业控制部分大概是一个多亿，他琢磨着蚊子也是肉不是？就撺掇着撮合一下。


青江是他的大本营，虽然他人走了，但是姜省长不是还在吗？对于其中的利润，他看得也很淡，就是撮合一下，反正就拿三个百分点也几百万呢不是？薄利多销才是王道，下面人得不到好处的话，省委书记的话也未必好用。


关键是这钱挣得轻松，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钱就到手了，那普林斯公司也不是野路子，大家都放心的嘛。


倒是凯瑟琳听到是这种小单子，兴致不是很高，不过有钱赚总比没钱强，于是带了公司四五个人来，算是相当给那老总面子了。


那老总年纪不大四十出头，看到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明显地有点眼晕，不过，他也只有晕一下的资格，韦处长对那唤作陈主任的年轻人很客气——这俩一人一个也把俩外国美女分完了，能关我什么事儿呢？


不过，普林斯公司一下来好几个人，让他感觉有点压力，心说这单子要是谈不成，是不是不太给姜省长和韦处长面子呢？


倒是凯瑟琳大气，先将自家公司介绍一下，旋即又表示，大家这就算认识了，我们愿意珍惜这次合作机会，当然，贵公司若是资金紧张想上国产设备，那我们也期待下一次的合作。


这话表面上听起来客气，骨子里却是霸气十足，一个意思是你这单子我未必看得上，另一个意思更狠，要用进口设备的话，这单子必须得是我的！


要说这青江化工也是个正厅级的企业，不过地方官进京真的是啥用不顶，而且他们还需要省里的支持不是？饭毕韦明河跟陈太忠说起来，都不得不叹口气，“这凯瑟琳真不愧是肯尼迪家的，说话还真不漏气。”


这是小事一桩，下午的时候，陈太忠又见了一下碧空驻京办的徐主任，这位也是厅级干部，对他却是客气得很——不客气不行，蒙书记打了招呼的。


将碧空钢铁生产现状的一些资料给了陈主任，两人又聊一阵，徐主任这才知道，蒙老板委托这年轻人在海外寻觅钢铁厂呢，心说了不得啊，这家伙有二十岁吗？


说话像三十多的，相貌实在是……太年轻了！


反正，陈太忠只要呆在一个地方，就是忙不完的事情，就连晚上去凯瑟琳家，他身边都带了荆紫菱。


小紫菱最近是忙得很，她搞搜索引擎的易网公司，做全国推广的过程中遇到一点小麻烦，信产部的政策法规司在批文上似乎有点刁难的意思。


当然，部委里的人做事，还是很滴水不漏的，严格说起来，人家也只是对自己的工作负责——最多就是负责得有些过分，仅此而已。


黄老早就跟小紫菱说了，你在北京的时候，欢迎来看我，可是这种不大不小的尴尬事儿，别说惊动黄老，就是惊动黄二伯也不合适。


一开始，荆紫菱以为那位处长想要一点好处，于是先试探着送点购物卡代金券什么的，不成想人家根本不要，到最后荆俊伟帮妹妹出面公关，那位才侧面打听一下，想知道小荆总有男朋友了没有。


换个场合有人这么问的话，做哥哥的多半就是要告诉人家，自己也不清楚，但是现在显然不行，于是他就说了，妹妹有男朋友了，叫陈太忠，凤凰人。


所以这手续，办得继续磕磕绊绊的，荆俊伟好不容易托人找了一个副司长，那副司长略略打听一下就回过话来：小楚似乎对这个公司不是很放心，你们多做做工作，打消他的顾虑。


这才是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荆家兄妹商量一下，最后大荆总拍板了，等一等再说——对方的刁难不显山不露水的，你真要告状也没个头绪，说不清楚的。


咱就这么拖着慢慢地办，也是给他一个悔改的机会，拖到一定的时间了，是个人就能看出里面不对了，再收拾这家伙——真惹急了，就找黄二伯或者爷爷出面了，现在先把理占住，师出有名是很有必要的。


兄妹俩的忍耐限度还没到，今天上午，那位副司长主动给荆俊伟打过来了电话：小荆啊，听说你妹妹的男朋友叫陈太忠？是不是凤凰驻欧办那个啊？


由此可见，这司长以前说什么楚处长对易网公司不放心，纯粹是瞎扯，正经是这家伙心里什么都清楚，只不过不愿意沾惹麻烦罢了——甚至不排除是这家伙授意的可能。


可巧的是，这司长也是怕荆家怀疑是自己使坏，才主动将电话打过来，意思是说这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就是小楚自己有点想法，现在我跟你说：你妹妹想过这个手续，真的很简单，让你妹夫跟井部长打个招呼就行了。


井部长？陈太忠什么时候又认识个井部长了？荆俊伟琢磨一下，就回答说我妹夫那人太忙，您看您跟楚处长打个招呼合适不？


我知道他忙！司长当然知道陈太忠忙——科齐萨点名了都敢不到场的主儿，不过，他也是没了上进希望的人，更不相信那些奇迹，他只希望自己能安安稳稳地退休。


是的，他只是不想被波及，小楚虽然只是个处长，大司长用的却是较为顺手，而陈太忠这边明显地更不是善碴，你们神仙打架，别殃及我这路人啊。


所以他还是不肯帮忙出头——而且，原先不帮忙，现在出手，也显得有些市侩了，于是他就说，我这副司长是虚的，不顶用，你自家的妹夫，难道用得不顺手吗？对了……听说他马上要去欧洲了，你们得抓紧了办。


于是荆紫菱就打个电话给陈太忠，说是那啥……有人欺负我了，你得在走之前帮我引见一下井部长，这易网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投资了那么多呢——哼，中秋也不知道来我家看我一趟。


呀了个呸的，那厮好大的狗胆！陈太忠一听就有点恼了，说是你等着，我非玩残了丫挺的不可，不成想小紫菱说此人恶迹未彰，现在出手未免有点贻人口实。


天才美少女聪明是够聪明了，可以前长处也就是表现在博览群书和反应灵敏上，情商什么的实在不堪一提，比之当年的陈某人也强不到哪里去，不成想毕业没多久，就变得如此地通达世情——由此可见，这社会不愧是一个极大的染缸。


陈太忠一听这要求，可是有点头大，因为那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跟他的关系实在有点特殊，怕是瞒不过小紫菱的眼睛。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他向众人撇清的一个机会——我跟那俩外国女人只是工作关系，大家看好了啊，这才是我正牌的女友。


可饶是如此，去凯瑟琳家之前，他还是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告知有这么一桩事情，意思是说你得配合我做一做戏，别尽吃那些有的没的飞醋。


“正牌女友吗？听起来有些不同，很期待见一见，”凯瑟琳听得在电话那边笑，不过那笑声中，有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哀怨。


“有点大局感啊，”陈某人懒洋洋地打个官腔，心说别的事儿我能忍让你，这件事可不行。

第1992章 正宫


井部长从黄汉祥那儿也得了授意，这个凯瑟琳家是可以去的，但是呢，也仅仅是就事论事，注意在表面上跟那些人保持距离。


对黄汉祥的吩咐，他一向是很在意的，井某人本来就是奔知天命的主儿了，性子也不像陈某人一般地跳脱，当然知道“表面上保持距离”何解。


所以他给陈太忠打个电话，说是这个宴会我很乐意去，但是小陈你得来接我一下，引着我去，让我找上门那就不合适了。


换个别人，井部长都不会提这要求，别人自然会如此安排，只是这个小陈不但性子跳脱，还是个事儿妈，万一事到临头抽不出时间就没意思了。


陈太忠一听，这要求再正常不过了，说不得开车载了荆紫菱，在信产部的楼下等着。


六点钟正是下班的高峰时刻，众目睽睽之下，太多人看到井部长出来，撇开身边的随人，钻进了一辆不起眼的本田车里，车倒是北京牌子，但是绝对是杂鱼的那种。


井部长自己的奥迪座驾，则是跟在那辆本田车不远处，缓缓地驶了出去，大家看得真是有点不解，终于有个年轻后生轻声嘀咕一句，“索性开个2020来，也比这日本车装逼吧？”


要不说“京油子卫嘴子”呢，久在部委的人里，眼力价都是一等一的毒辣，见部里的二号人物居然自己开车门，上了这么一辆四六不靠的车，有点感慨也是必然的了。


井部长当然不会计较这些，坐进了这辆明显车主是女性的车里，才注意到前面副驾驶上还坐了一位个头高挑的年轻女人，他一开始只当是张馨呢，但是再看一眼，眼就有点直——一个青春靓丽到无以复加的美女。


“井部长，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荆紫菱，”陈太忠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他，笑着发话了，“是荆以远荆老的孙女，黄二伯和黄老都很喜欢她。”


“女朋友？嗯，不错，”井部长笑着点点头，心里就敞亮了，敢情这才是小陈的正宫，不过这样的女娃娃跟了小陈实在是有点……好吧，除了小陈，一般人也消受不起这样的美女。


“井叔叔好，”荆紫菱最会讨中老年男人的欢喜了，转头冲着他甜甜一笑，信手递过一个小盒子来，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金笔，“初次见面，这是我做小辈的一点心意，您可不能嫌少哦。”


“哈，你可是比小陈可爱多了，”井部长看着眼前的如花笑靥，心情一时大好，笑眯眯地接过那支金笔，看着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晶莹如玉却又有些饱满，手指根部居然有浅浅的小肉窝，竟然禁不住生出了轻触一下的冲动，这种冲动，已经有很多年没出现在他身上了。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隐隐的冲动，井部长要是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那也枉为黄汉祥都看好的副部级干部了，不过接过金笔之后，他心里禁不住生出点不平来：小陈这家伙也真是的，有这么好的女朋友，还在外面搞七捻三的。


然而，这不平也是短短的那么一瞬，看人看表面那是年轻人的习惯，老井也见过了太多表里不一的主儿，“娶妻娶贤纳妾纳貌”，老话说死了的。


“小荆你可是会将军，看好了井叔叔是两手空空上车的，”他笑一笑，惬意地伸直一下身子，又看陈太忠一眼，“小陈，你这小女朋友可不简单。”


“她就是干通信行业的，将来少不了麻烦您，”陈太忠听得就笑，“不过您也别太惯着她，年轻人太顺了，容易得意忘形。”


得意忘形……你是在说你自己吧？井部长微微一笑，很随意地发问了，“哦，原来是搞通信的，具体做什么的？”


“搞了一个网络公司，烧钱的，不太好干，就是勉强支撑呢，”荆紫菱笑一笑，“主要是自己喜欢，还好大家对我都算支持。”


“哦，”井部长微微点点头，他只当小陈把小荆引见给自己，是想从部里弄点活儿，眼下看来人家有自己的路子，于是心情越发地轻松了一点。


如果可能的话，他很愿意介绍一点小活儿，摆平一些人情，但是陈某人开口的话，那恐怕就不是小活儿能打发了的，所以眼见这女娃娃无所求，他心里当然舒坦。


既然舒坦了，他又是专门搞信息产业的，于是就跟荆紫菱随意地谈了起来，不多时就对小美女的公司比较了解了，没错，就是烧钱的那种网络公司。


这样的公司搁在别人眼里，就算了不得的啦，可是井部长是何许的眼光？心里对这公司的评价也就是尚可——再想一想小荆的背景，有这么个公司真的很正常。


不过，终究是少年创业，也算是比较值得人赞许的，再加上荆紫菱说起网络上的那些东西，一套套地不带打磕绊的，尤其是技术角度，吃得很透，井部长对这女孩儿的好感就越发地强了。


他本身也是个技术官员，对本行业理解得很深，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地方，下车的时候，荆紫菱还要跑过来给他开车门，他却是自己下来了，笑着摇摇头，“年轻真的很好，小荆你别学得那么市侩。”


本田车后面，远远地吊着奥迪车，井部长的秘书和司机看着领导自己上车下车，车上还有那么漂亮一个女孩儿，两人对视一眼：看来那女孩儿也不简单啊。


三人来得正是时候，科齐萨已经来了，还有阿尔斯通等公司的几个高管，阿尔卡特的人还在跟信产部的扯皮，估计要来也是晚一些时候了。


让井部长觉得有意思的是，女主人很漂亮，身边的伴当也很漂亮，但是一边帮着忙来忙去的那位是谁？张馨啊！


他很随意地看一眼身边的荆紫菱，才发现这四个女人个头都是一等一的高挑，一米七的张馨居然是四个人里最低的——这是要开时装展示会吗？


切，你们折腾吧，我只管看戏，看到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对陈太忠的热情，井部长几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黄汉祥的叮嘱指的是什么了，不过……今天怎么正宫出马踢场子来了？


听到陈太忠介绍荆紫菱是“我的女朋友”，凯瑟琳脸上笑容大盛，那热情劲儿简直盖过了对井部长的欢迎程度，“哦，这么可爱的女孩儿，陈……你真的太有艳福了。”


咳咳，陈太忠暗暗清一清嗓子，心说你要是再指桑骂槐，哥们儿就要考虑让你的喉咙出点问题了，不成想荆紫菱在瞬间，就笑眯眯地用英语针锋相对地回了回去，“米切尔小姐才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性，非常成熟的身材和相貌。”


天才美少女还真不习惯吃亏，对方影射她年纪小，她就要说你老了——至于这外国女人和太忠之间有什么事儿，她暂时不想去考虑，反正她才是他的女朋友。


“你也会成熟起来的，到时候，怕是我就要老了，”凯瑟琳笑眯眯地回答她一句，你现在还真不够成熟——比机灵跳脱，她怕得谁来？


伊丽莎白听出了话里的火药味，事实上，她刚才就知道陈的女朋友要来了，老板的情绪有点不稳定，忙不迭在一边用法语低声提醒，“老板，您要招呼客人，想跟她聊，以后会有机会的。”


下一刻，荆紫菱就向大家展示出了什么叫妖孽一般的存在，她冲伊丽莎白笑眯眯地点点头，用法语来了一句，“这位女士您好，听您的口音，似乎是西部的？”


啊？伊丽莎白呆呆地看着她，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不去看陈太忠，心里却是奇怪到一塌糊涂：你会把我住在昂热也告诉她？


阿尔斯通的比尔热见状，笑了起来，“这位女士的耳力真好，伊莎的发音只带了那么一点点口音，都被她听出来了。”


由于他的打岔，三个女人终于停止了“寒暄”，荆紫菱挽着陈太忠的胳膊，婷婷袅袅地走到井部长身边，“井叔叔，今天我给你做翻译好不好？”


“哦，好啊，”井部长笑着点点头，一边笑一边看一眼陈太忠，“你和太忠谁做翻译都行，你俩这是怎么配的啊……再想找这么一对儿出来，都难。”


这是他真心的赞赏，两人都年轻，都是才华横溢，也都有着大好的前程，就说这身高都是一等一的般配，小荆长得不错，可是想配上她的个头，十个男人里起码得涮下去九个。


按说，这等人的时间是最难熬的，可是张馨不知道跟谁学了功夫茶，而凯瑟琳家里专门就弄了一套根雕的功夫茶木几来，她在那边忙碌一阵，就告诉大家，来喝茶吧。


荆紫菱不好这个，井部长也不喜欢，说是胃不太好受不了，陈太忠见状，只能上去自己展示这功夫茶怎么喝了，科齐萨看他一口干掉小杯，上前也拿个小杯干掉，却是烫得吐一口气，“呼……嗯，不错，再来一个！”


不多时，阿尔卡特的总裁伯纳德等人也过来了，这就算人齐了，于是亮晶晶的盖笼被取掉，各种自助餐品露了出来，大家各自开动，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


井部长出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对这些都是门儿清的，根本不需要人教，先找些东西吃了垫肚子，然后就端着一杯酒四处晃悠，高挑的天才美少女伴着他，倒是陈太忠跟外国人扎在一堆儿，嘀嘀咕咕地说笑着。


约莫过了半个来小时，井部长觉得差不多了，看陈太忠一眼使个眼色，陈某人心里暗暗叫苦，心说老科太热门了，找他说句话，不容易啊。


不过领导既然示意了，他也顾不得那许多，抽个空子，拽了科齐萨到一边去了，两人轻声嘀咕两句，他笑着摇摇头走开了。


这就是了，小陈很坚持立场啊，井部长听不到二人在说什么，不过显然，那科齐萨要其帮阿尔卡特关说，而小陈很坚决地推脱了……嗯？科齐萨怎么冲我走过来了？


我须得告诉他，这是私人宴会，咱不谈工作！他这主意早就拿定了，中间人是陈某人，我过来就是跟大家融洽感情的。


文化部副部长低声叽里咕噜地说了两句，天才美少女低声翻译，“井部长你好，不知道……不知道我有这个荣幸没有，在天安门城楼上看贵国的国庆大阅兵？”


什么？井部长心理素质算是极好的了，听到这话，手里的酒杯都禁不住微微晃了一下，他侧头看一眼荆紫菱，“小荆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

第1993章 山雨欲来


“嗯，”荆紫菱点点头，她从未给人做过翻译，可是通过这一阵锻炼，她已经明白翻译的规矩了，除非不得已，千万别添加任何的个人意见，否则会给双方造成困惑，所以她只是点点头——这是双方都能看懂的动作。


“告诉他，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井部长不动声色地看一眼陈太忠，发现那厮在远处冲自己苦笑着一摊手，那意思很明白：我答应不下来啊。


你答应不下来，我就答应得下来吗？想到那厮一定拿自己副部长的位置说事了，他心里禁不住有点恼怒，“小陈没准可以，他有一些令人惊奇的……的能力，嗯，他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


荆紫菱听得就呆住了，井部长见她木呆呆的样子，微微一扬下巴，“照着翻译，你放心吧，小陈扛得住的。”


要是搁在往日，天才美少女就要为陈太忠辩解一下了——哪怕这是翻译规则不允许的，可是今天见了凯瑟琳，她心里实在有点五味杂陈，于是就照着翻译了。


紧接着，她就把科齐萨部长的回答翻译成了汉语，“我知道陈很神奇，但是他说这件事很难办，如果有谁可能帮得上忙，那就是您了……”


“不是这么回事，”井部长忙不迭摇头，他试图通过这个不需要翻译的动作，来表示此事的不容商量，“其他的事情好商量，这件事情，我想我真的无能为力。”


小陈你上午还去看过黄老的，怎么就把这个烫手山药丢给我呢？这一刻他真的有点理解黄汉祥说起此人时，脸上的怪异表情是从何而来的了。


遗憾的是，井部长忙着撇清，就有一点失神，却是没有发现此时此刻，科齐萨部长脸上的表情，也微微地有一点怪异……


总算还好，陈主任正牌女友的出现，并没有给大家造成太多的困惑，唯一有能力同其相颉颃的，无疑只有普林斯公司的美艳女老板一人，然而，她是被提前打了预防针的，此番家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不甘，更与何人说？


似张馨这离异女人，伊莎这老板保镖不论，只说其他人等，就算隐隐猜到了点什么，可凯萨琳不但是今天的女主人，更是出身名门，谁还会不开眼到再在这种事情上当场叫真？


而且，除了刚进门时的一点反应，今天荆紫菱的表现也挺低调的，美貌不是她的错，而撇开这一点不谈的话，其他时候她的行止举动，更像是井部长的翻译而不是陈主任的恋人。


陈主任有兴趣在今天晚上将天才美少女变成自己“真正的恋人”，然而非常扫兴的是，某个做哥哥的家伙借口说老爸想试一试新买的电脑，视频看一下远在北京的女儿。


他在九点左右打了电话过来，催妹妹快一点回去，荆紫菱心知这是哥哥不放心自己，她有点不甘心放过女主人，才说自己没开车，坐的是太忠的车，一边的井部长及时地伸出了友谊的手，“那我送你回吧，正好时间也不早了。”


哥们儿的名声就这么差吗？陈太忠隐约感觉出了井部长的维护之意，心说小紫菱这次的事儿应该是没问题了，不过，老井你这么搞也太……那啥了吧？


当然，他若是真的想下手，有不下一百种手段吃掉美少女，只是凯瑟琳今天隐隐有点不在状态，他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众女——对小紫菱也要细嚼慢咽，陈某人现在已经是很懂情调的了。


于是，当天晚上凯瑟琳家的别墅里又是一场混战，女主人本来就有些愤懑，却偏偏碍着自尊不肯计较，再加上两人昨晚并没有去陈某人处，那么也只能用某种手段来惩戒某人了。


陈太忠和井部长都没有意识到，由于他俩的相互推诿，导致科齐萨心中隐隐生出了点不快，老科本来就正值政治低潮期，对某些事情相当地敏感。


在科部长想来，你们就算觉得我不配上那个主席台，那请示一下再告诉我总不错吧？实在不行你明说也算，这推来推去的是个什么意思？高卢雄鸡脆弱而敏感的自尊心，让他对今天的家宴有点失望。


当然，他还可以联系黄汉祥，再做一些努力，不过既然有了怨怼，他就对陈太忠托付的底线有点抵触，心说你给我难堪也就算了，怎么能再让我们法国公司遭受损失呢？对不起，这次我还偏偏要叮嘱伯纳德：阿尔卡特要坚持原则，坚持控股！


伯纳德总裁知道科齐萨跟中国人的关系，心说这正合我意，部长先生想必从中国人那里得到了一些内幕消息，坚持到最后这些黄种人最终是要妥协的——从科齐萨能撮合信产部跟阿尔卡特谈判一事来看，其在中国政府中的影响力，不容低估。


法国人一旦吃了秤砣铁了心，信产部这边登时又被动了，原本部里是想抓紧时间，在这两三天之内敲定框架，也算是个国庆贺礼，不过现在看来，怕是完不成任务了……


既然完不成任务，大家索性不再强求，将谈判拖延了下去，而科齐萨找到黄汉祥之后，黄总请示了一下，知道此事没戏，于是就明白告知——不是陈太忠和井部长不肯请示，事实上，以他俩在官场中的地位，连请示的资格都欠奉！


这对科部长就有交待了，而黄家老二觉得自己这算有点驳了法国人的面子，索性心一横，领着科齐萨去拜会黄老了——上天安门城楼黄某人做不了主，但是领个外人见自家老爹，他还是有那么几分把握的。


科齐萨以前对黄家不太了解，但是自打接触之后，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知道自己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中国的政坛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心里自然就平衡不少。


别看黄老老了，他对国内国际形势都有清醒的认识和判断，见了科部长之后，先是说你们法国人对台军售不对，又回忆了一下在抗法援越的战争中，一些老友和同事杰出的表现。


科齐萨不失时机地表示，他有一个堂兄，英勇地战死在了奠边府，是的，他的堂兄没有投降——当然，后脑中弹一事，他是不会说的。


“为了避免类似悲剧的重演，中法双方要保持密切的接触和顺畅的沟通，我看好你，”黄老笑眯眯地点头，紧接着又瞬移一下，“巴黎有个凤凰驻欧办，小陈昨天还来看过我，你是法国人，要多为他创造一些便利条件，这对中法友谊的发展，是有益的。”


科齐萨却是没想到，这样的老人都把陈太忠挂在嘴上，心里的那点芥蒂登时不翼而飞——事实上，自打知道黄汉祥出面都不顶事，他心里已经没什么怨念了。


“中法两国的年轻人，应该多接触一下，青年是国家的未来，”黄老谈兴挺浓，“你是文化部部长，在这方面多下一点工夫，历史会证明，你是对的。”


“我也坚信，我是对的，”高卢副部长坚定地点点头……


同一时刻，陈太忠已经来到了巴黎，他很高兴地发现，这里的情况没有大家说得那么糟糕，无非就是偶尔有那么三两个人在这里张头张脑，论诡异程度，未必就比上次DTS那两个外围成员更过分。


当然，别人未必就如他一般地认为，见陈主任终于来了，大家都是长吁一口气。


陈太忠先将给大家捎带的物品分发给众人，四个女孩儿见到家里捎来的小食品和衣物，又禁不住眼红了，倒是于丽粗枝大叶一点，见了家里拿来的衣服，嘀咕一声，“往巴黎捎衣服……啧，应该多捎点小食品嘛。”


袁珏的爱人也给他捎了几件衣服，一件是鄂尔多斯的开领羊毛衫，另一件却是让人有点哭笑不得，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毛线裤，厚墩墩的。


这是李老师回去之后连着熬了十天夜织出来的，她要陈主任转告自己的爱人，天冷之后务必穿上这个——不许嫌难看。


当然，她还有潜台词没说出来，不过这点小心思，又怎么瞒得过陈太忠和袁珏？你毛线裤穿在里面，哼哼……谁又看得到？


袁主任面无表情地接过几件衣服，顺手放在一边，指一指大厅里坐着的六七个家伙，低声解释，“安东尼说人手紧张，就派了十个人过来，门口站着的那四个……你看到了吧？”


“十个就十个好了，”陈太忠瞥一眼那几位，记得其中一个依稀是在葛瑞丝家门口见过的，不过这时候他也没兴趣了解这些，皱着眉问一句，“怎么一个个跟大爷似的坐在家里？”


袁主任才待解释，说是十个人倒班站岗呢，不成想陈主任很随意地挥一挥手，“把他们撒到门口去，注意观察周围动静……开什么玩笑？一周三千呢，随便站一站就完了？”


一周三千美元，一年下来除开节假日，合着就八九万，在巴黎也算是白领了，不过对混混们来说，这钱也不算多，一晚上三千大家也不是没有挣过。


不过，安东尼这次派来的人，还真的是比较听话的，那几位来了之后，见袁主任待人和善，虽然少了一点惴惴之心，却也不敢在驻欧办聒噪，就是没事儿蹭个饭，混点茶水什么的。


而眼下，见到传说中的陈主任来了，大家情不自禁地就多了几分拘束，又见人家根本不睬己方的人，心里越发地觉得此人不可小觑，要不说气势非常重要呢？


现在，耳听袁主任安排大家出去观察，于是众人轰然而起走了出去——其实，若不是雨雪天气，在外面随便转一转，也是很闲散的事情。


“小刘哪儿去了？”陈太忠一边审视两架摄影机的摆放位置，一边信口发问，却被袁主任告知，这两天小刘一直忙着跑外，发动留学生和华侨，说是国庆的时候，可以来驻欧办一起庆祝，这里别的提供不了，弄个大电视看直播，顺便提供一些免费的茶水，都是没问题的。


“告诉他注意安全，”陈太忠皱一皱眉头，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小刘身上留一道神识，“嗯，告诉大家，这儿也提供饭菜……成本价，人工都不算。”


他的话才说完，就见刘园林跟着两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进来了，小刘一脸的气愤，脸上还有抓挠出的血痕，“袁主任，那些家伙们做事越来越下作了，居然动手了！”

第1994章 生存不易


那些国内不允许存在的组织，在大部分的西方国家，都是以半公开的形式存在着的，刘园林在外面奔走，碰上这种人真的是很正常的。


令人感到无力的是，这些组织周围，并不缺少捧场的人，反倒是小刘这种带有政府背景的主儿，影响力未必就能有多大。


这固然是因为，凤凰驻欧办还不算获得法国官方正式承认的机构，跟话语权不是很强有关，也跟那些组织有其他势力支持有关——凤凰驻欧办能让你政治避难甚至移民吗？凤凰驻欧办能给你活动经费吗？


好吧，既然都不能，那么你又何必搭理那些人呢？论起权威性，他们总比不过中国驻法大使馆吧？


人在异国他乡，除了一些年轻人，大多数人都现实得可怕，又由于凤凰驻欧办介于合法和非法之间的尴尬地位，搞得一些愿意见到祖国强大的人都不是很感兴趣——名不正则言不顺。


反倒是有些人为了那些飘渺的移民指标什么的，积极跟随那些组织，唯恐有什么机会被错漏了——有些回流到国内发展的外籍华人，获得外籍的手段真的无法宣诸于口。


真正为所谓的“自由民主”而战斗的人，很少，躲起来不问是非的倒是不少——这年头傻逼真的不多，人在国外首先要考虑的是生存问题。


扯得太远了，总之就是小刘同学这几天抱着一腔热情，在外面搞宣传，就被一些急于立功的主儿注意到了，今天去唐人街的时候，他被人堵上了，说什么“洲际导弹都拉出来阅兵的国家，有吗？这是暴政”！


搁在往日，有些人还会出来说个公道话什么的，但是今天那边还准备了摄影机之类的东西，大家见状，就不肯多事了——国外生存不易吖，被人惦记上总不是好事儿嘛。


于是小刘就跟人吵了起来，最后虽然被大家分开了，但是他气急之下骂对方是汉奸，结果那边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所以，他就被愤怒的民主斗士挠了两下。


陈太忠听了之后，半天都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呢？陈某人是个很护短很要面子的家伙，但是都是黄种人，跑到万里之外打架给外国人看，这也太……令人无语了。


你说他们怎么就不找几个外国打手来呢？直到袁珏将护送小刘回来的两个男人送走，他才叹一口气，“让小刘带上四个人过去认人，白天别动手，跟着就行了……”


反正哥们儿也是个烂名声了，既然烂就烂得更彻底一点好了，端了谁的饭碗就要服谁的管，大是大非面前，总不能毫无作为。


不过巴黎也就是这一点好，鱼龙混杂，想做点烂事就有人可用，那些人才不管国籍信仰什么的，就是收钱办事儿。


只是，想一想安东尼若是因此被法国官方盯上，帮驻欧办办事就不太方便了，陈太忠犹豫一下，又拨通了尼克的电话，丫挺的总说自己在伯明翰挺不含糊。


“尼克，我需要你提供十个打手，特别能打，手黑的。”


“哦，这显然是别人在胡说，我不认识那些家伙，”现在的尼克，比以前道貌岸然多了，“什么……悲伤之夜的一件指定失物？好吧，其实，我很重视跟你的友谊，真的……”


袁主任见陈主任神色不对，一时不敢出声劝诫，将人安排好了，小刘跟着出发了之后，他才转回来，“太忠，现在稳定大于一切……那些人在西方支持者很多，太极端的手段，容易让咱们陷入被动。”


“这件事我不管对错，我只知道，我的人被打了，”陈太忠哼一声，他已经想好了借口，“我不跟别人扯什么政治不政治，我只知道，我丢不起这面子！”


既然事情复杂到有点难以处理，那哥们儿就将它简单化，也让大家看一看，做干部的并不是只会将简单事情复杂化！


“这会影响咱凤凰的形象，”袁主任的建议，真的是发自内心的，“传回去的话，没准就让别人抓住大做文章了……说你不讲大局感。”


“讲大局感也不能讲成孙子吧？我就是一没文化的高中生，多的不懂，”陈太忠笑一笑，由于找到了借口，他的心情居然好了不少，“老袁你说说看，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愿意不愿意我帮着你出头？怕犯错误的干部很多，但是我不是。”


其实，袁主任也知道将分歧扯到私人恩怨上的话，影响要小得多，但是付出的可能是陈主任的政治生命，眼见他如此坚持，终于叹一口气，“那用我的名义吧……反正冬梅也总不放心我在国外。”


“呵呵，有你这句话就行了，”陈太忠笑着站起身子，伸个懒腰，“你放心，你的老板可没那么弱不禁风，章尧东巴不得我多犯点错误呢。”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点错误捅到凤凰市，肯定是要被章尧东拿来压制自己上进的，除此就没啥大事了，要是被大使馆捅回国内上层——以黄汉祥的性子，怕是第一个会为我叫好的吧？


说破大天来，了不得就是这个鸟官不当了，正好陪着小萱萱周游世界……嗯，还有天才美少女，也可以慢慢地去攻略了……


刘园林这次并没有走了多长时间，约莫就是一个半小时，敢情他离开后不久，那边的人拍了一些镜头，也跟着闪人了——并没有在现场等着。


按说一般这种时候，他们应该是站定立场，等驻欧办来找回场子的，不如此也不能显出他们的决心和反抗的勇气来，不能显示出被利用的价值来。


然而，发生纠纷的地方是在唐人街，这才是他们不愿意逗留的理由，混迹在这儿的多是华人，谁不知道谁的底细？能加入的早就加入了，不能加入的，你说破大天来人家照样充耳不闻，没有意义。


尤其是华人在国外的政治地位偏低，在唐人街就算折腾出花儿来，也造不出太大的影响，所以那边很干脆地就撤了。


撤了不要紧，刘园林知道这帮家伙的底细——在华人里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那四个混混恰好又知道大家说的所在，于是五个人开着车，去那组织的总部转了一圈，等了一阵不见什么人出入，怕陈太忠惦记，就回转了。


后来大家才知道，那帮人最近四处窜场忙得很，在唐人街生完事之后，直接去巴黎市政府门口游行去了——这里才是主战场，唐人街之类的地方，真的没意义。


哪怕就算拍个照片发回国内，身边没俩白人，你这算是在国外有广泛支持吗？


陈某人才不会管什么巴黎市政府门口的抗议，那是大使馆要考虑的事儿，他介意的是对方的来历，“自由XX促进会，巴黎十三区？切，地理位置也不怎么样嘛。”


十三区在巴黎真的差一点，跟第八区之类的富人区没法比，真要形容的话，也就是深圳宝安区和福田区的差别。


“往常那儿出入的人很杂，”刘园林脸上有一道抓痕极深，还是被人挖去表皮无法缝合的那种，虽然简单包扎过了，一说话还是疼得呲牙咧嘴的，“头儿，我这可是破相了，你得给我做主，收拾那群王八蛋。”


“那是当然，袁主任也是这么建议的，”陈太忠点点头，笑着看袁珏一眼，眼神中大有深意，老袁你看到没有？这是群众的呼声，像你那么想着四平八稳地当官，何以服众？


服众顶鸟用，巴结好领导才是真的，袁珏看出他的意思了，禁不住翻一翻白眼心里暗自腹诽，袁哥我当年在教委的口碑，人人服气的，没巴结好领导，可不也被冷冻了吗？


当然，腹诽归腹诽，他也知道陈主任这话不是将自己的军，而是想落个人情在自己身上，太忠已经决定出手了，这便宜人情，送一送也是无妨了。


可是他又怎么能生受了这一分人情？说不得冷哼一声，“陈主任你不要这么说，这都是我撺掇你干的，上面要找原因，找到我这儿好了，我就是看不惯别人欺负小刘！”


这话真的有几分勉强，袁主任跟刘园林的关系并不能说亲密无间，但是他就是这么说了，什么样的领导就带什么样的兵，领导有担当，下面自然就敢扛。


“破相嘛，未必，再说了，伤疤是男人的勇气勋章，”陈太忠笑一笑，心说我这个时候来了，让你脸上留道疤，去了仙界都得遭人耻笑，“好了，不是不报时候不到……”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正同葛瑞丝和贝拉在床上晨练呢，就接到了尼克的电话，敢情尼议员最近没什么事，不单派了人来，自己也来法国转一转，凌晨两点就到了巴黎。


现在的葛瑞丝和贝拉已经同阿尔卡特签了半年的期约，身价比往常不是同日而语了，不过这年头的事情，还就这么奇怪，两人勉强维持生计的时候，拼宿舍的人还不是很多，现在小有一点点名气了，反倒是有人上门要跟她们拼房间。


屋里原来的六个住客走了两个，一个是有归宿了忍受不了这里的淫声浪语，一个是彻底堕落了——反正这种事情在巴黎，就跟一般人吃喝拉撒一般，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接着又住进来的俩，对葛瑞丝和贝拉就巴结有加了，有实力的人在哪里都可以获得尊重，这也无需再细说。


反正陈太忠穿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没见过的女模特身着热裤擦身而过，微笑着向他的西服口袋里丢进一张纸片，顺便冲他挤一挤眼，有意无意地挺一下硕大的胸部。


皮肤不是很好！现在的陈太忠，是实实在在的花丛老手了，品评的名器都快数不过来了，很随意地看她一眼，也没吱声。


走出门之后，他摸出纸片一看，上面是个电话号码，还是用粉红色的口红写的，说不得双手一合，再张开手时，灰色的纸灰扑扑簌簌地从掌中落下。


尼克这次来，跟朋友借了一套塞纳河边的房子，他那朋友听说受量子基金的影响，最近日子很不好过，不过这跟陈某人就没什么关系了。


尼议员带的十个人，陈太忠只见到了一个，用尼克的话来说就是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了，这种事情安排下面人去做就好了。


当天下午，位于十三区的“自由XX促进会”门口，就遭遇了两起抢劫案，两起抢劫案都是飞车党所为。


在巴黎，飞车党是屡见不鲜了，抢劫案也多得很，但是今天的事情有点不太正常，光天化日之下，歹徒居然拎着凶器，一起是铮亮的铁棒，另一起更甚，用的居然是黑色的、上了烤蓝的锋利小斧头。


小斧头砍破了一个人的肩胛骨，倒还好一点，那铁棒直接将某人砸晕了过去——颅骨粉碎性骨折了，治起来挺费劲的。


这啥啥促进会的自然不干了，不过十三区的治安一向不是很好，倒也不是多严重的事情，不多时警察赶来，这边就说，位于第七区的某个中国政府机构很有嫌疑。


那就去查吧，巴黎警方的效率，一点都不比国内快，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赶到驻欧办，要里面的人出来配合检查。


里面的人倒是都出来了，不过陈太忠不在，他陪着尼克喝下午茶呢——英国人就是喜欢这个玩意儿，尼议员正试探着询问两件失物行不行，陈主任就接到了驻欧办打来的求助电话。


两人迅速地就赶了回去，尼克此人虽然是混混出身，对法律这一套也熟，于是出面指责，你们别搞这个有罪推断，有证据你拿证据，没证据就滚远一点，凭什么要我们没罪的举证呢？


所谓有罪推断，就是警方或者起诉一方假设对方有罪做出的推断，他们不一定要负责找你有罪的证据，你没罪可以举证，举证不出来，那就麻烦多多，甚至不排除做出有罪的判定。


西方国家里，值得用有罪推断逻辑判案的状况并不多，多半用的是无罪推断，也就是说检方首先要假设对方无罪——想说有罪可以，检方自己举证对方有罪，而不是嫌疑人自证无罪。

第1995章 瘟到巴黎


法国算是比较特殊的了，这里检方的权力要大一点，完全适用无罪推断的范围也要窄一点，但是既然尼克在，自然要指出其中的谬误。


法国人原本是欺负中国人软弱，才如此行事的——这在巴黎警方也是共识了，结果一看有人出来打抱不平，再一问此人是英国的议员，就不敢莽撞行事了，殊不知，那抢劫的凶手，就是眼前这英国人招来的。


于是就有人要调查陈太忠的身份，以及驻欧办这一干人聚集在一起要干什么，陈主任根本不带鸟这些警察的，护照向对方一递，“公务护照，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陈某人本来就不是个善碴，心说你没凭没据地，就怀疑事情是我干的，这明显地是预设立场嘛，再说了，我租房子交租金，又没有拿来经营，雇几个人也是出了钱的——当然，人家交不交所得税，也不是哥们该管的不是？


一个胖一点的警察见这家伙说话这么难听，就要上前动手，不成想尼克在旁边冷冷一哼，“我要是你，就会先检查自己的态度。”


“护照的真假，我们要拿回去检验，”领头的那位，看起来也是玩法的高手，手里攥着护照往警车上走去，“检查清楚之前，你不许离开这个地址。”


“嘿，哥们儿，那家伙前脚拿你护照走，后脚就有警察来拘你，”一旁看热闹的有中国人，见状忍不住出声提醒，“这些鸡巴玩意儿可坏啦……这也就是你公务护照，要不他现在就敢给你撕了。”


“尼克，问清楚他的身份名字，”陈太忠哼一声摸出手机，顺手就拨通了埃布尔的电话，掮客先生在巴黎的能量还是很大的。


警察们想走了，但是现场又出问题了，来的警察只有三个，那个促进会却跟来了七八个人，有人就架着摄影机拍摄，陈某人一努嘴，就上去七八个混混，推推搡搡地就动起手来了。


按说这组织也是小有根底的，但是驻欧办这边的打手一水儿地都是外国人，那边也有一黑一白俩外国人，不过一边以抗议为工作，一边混黑道吃饭的，掐起来结果不问可知。


甚至，除了那俩外国人，其他人连还手都不敢，就是死死地护着摄像机不放，陈太忠见那黑人动起手来有板有眼，左右跳闪腾挪，面对俩混混居然还能保持攻势。


这家伙有问题！他才要不动声色地弄个小花招，不成想后面一个混混从口袋里摸出两把小钢珠，向那黑人脚下一洒……要不说职业的就是职业的呢？


于是，那位就踉跄几下，结果这边俩一看，上前按住就是一顿打，警察们连声喊住手住手，这边才放开人。


“聚众闹事！”也不知道巴黎有这说法没有，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警察们才待呼叫支援，不成想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一阵痛骂，说是人家中国官员手持公务护照，你撒的什么泼？


合着，是埃布尔把压力施加到警察局了，不过哪个国家都有不畏权势的主儿，今天带队的这位也不理会，执意要处理此事，还要将打人的几个混混带走。


袁珏等人自然不让了，说这是我们临时聘用的安保人员，那些人涉嫌侵犯我们的肖像权，我还就要让他们毁了带子，要不然这事儿没完。


呀呀个呸的，中国人什么时候也这么得瑟起来了？警察们更无法接受了，一边执意要带人走，一边执意不肯，不多时，又有两辆警车赶到了现场。


有意思的是，这两辆警车虽然有一辆用来关人的值勤车，可下来的五六个警察不说抓人，只说维持秩序，敢情这来的支援也是得了领导授意，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先来的这波警察里带队的这位叫蒙路达，似乎跟同事的关系不是很好，他说什么别人根本就不搭理，他正气得跳脚，埃布尔赶到了，开口就质问，“你凭什么怀疑我朋友的护照是假的？如果不是假的，你能承受得起后果吗？”


这下倒热闹了，中国人和中国人掐，法国人和法国人掐，蒙路达警官才说这是我的职责，我凭什么要承担相应的后果，结果远处又走来几个白皮肤的人。


“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对方的执照是伪造的之前，暂扣公务护照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一个干瘦的秃顶中年人沉声发话了，他的手一指蒙路达，“警官先生，我要知道您的姓名、职务和隶属的部门。”


“你又是什么人？”蒙路达眉头一皱，他直觉地感到，来的这几个人不是善碴，不过眼下的他也有点骑虎难下了，正如对方所说，无凭据地暂扣其他护照没有问题，暂扣公务护照……那有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涉及两国邦交的事情，真的可大可小。


他刚才只是被陈太忠气到了，心说不过是个中国人而已，才伪作不知地拿走护照，现在听到别人这么说，自是要心虚，“你打算包庇这个中国人吗？”


“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秃顶身边，一个三十许的女人沉声发话了，“这是我们阿尔卡特法务部首席律师巴尔特先生，我会在法庭上证明，您曾经试图污蔑尊敬的巴尔特律师。”


“阿尔卡特？”蒙路达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阿尔卡特的总部就在巴黎，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法国人为之骄傲的公司？“阁下几位是为了这个中国佬……中国人来的？”


“执行公务过程中，使用的措辞涉嫌种族歧视，”巴尔特哼一声，言简意赅，他说话是按单词收费的，自然不肯把口水浪费在一个不可能支付费用的家伙身上。


“陈先生，很抱歉，我们来得晚了，”女人冲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看那蒙路达的反应，“我是……”


“你是公共关系部的，我有印象，”陈主任微笑着点点头，旋即又一摊手，“不过我有点奇怪，女士您为什么会出现得这么及时呢？”


驻欧办和阿尔卡特最早的接触，就是通过埃布尔牵的线，不管是辞退阿兰还是谈在凤凰设厂，掮客先生都在其中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在警察找麻烦的伊始，陈太忠就想过找科齐萨、邦尼特或者缪加之类的，但是想一想阿尔卡特在中国的谈判陷入停顿中，他自是不肯授人以柄，给对方卖人情的机会，眼下对方主动送上门了，他反倒有意要借此生点事，以便为信产部的谈判出一点力。


有些人骨子里的东西，真的是很难改变的，一有机会，某人的小集体主义思想就要冒头，为了表示他不是很需要对方的帮助，他居然表示出了适当的怀疑。


“是埃布尔先生给我们打了电话，”女人一听这话，就有点着急了，她匆匆忙忙赶来，就是怕有些人脑子里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阿尔卡特在中国的谈判不太顺利，所以巴黎就有警察找上了驻欧办——我们阿尔卡特至于这么下作吗？


然而，陈主任的话，证明人家确实起疑心了，她就必须解释清楚了，“缪加先生也高度重视此事，要我们公共关系部和法务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为您提供真诚的帮助。”


阿尔卡特的中国攻略不容有失，而驻欧办的陈主任在中国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董事长缪加非常清楚这一点。


当然，他可以选择不管，坐等驻欧办找上门来再卖这个人情，然而，采用这个方案，必须有一个前提，就是说陈太忠在巴黎求助无门，才可能找到阿尔卡特——这无异是天方夜谭，陈某人的驻欧办几乎是夜夜笙歌，往来的人非富即贵。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认识，董事长先生才要自己的人火速出动，否则被人以为是己方授意的，那真的就没办法向股民们交待了！


缪加先生！蒙路达警官听到这里，真的是震惊了，他可以不知道阿尔卡特的任何人，但是董事长的名字，很少有人不知晓的——何况他手上还有阿尔卡特的股票。


“哦，原来是公务护照？”他不是一个不知道变通的主儿，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将护照从车上取回，假巴意思地翻一下，才笑着递给陈太忠，“很抱歉，我想，这也许是一个误会。”


“郑重道歉，”陈太忠的双手向身后一背，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这不仅仅是一个姿态，更是向驻欧办的众人暗示：谁都不许替我接这个护照，我得要个说法，“必须的！为你的涉及种族主义的言论……否则我会起诉你，我是认真的。”


“但是，是你先骂我的！”蒙路达警官可不是好脾气，他眼睛一瞪，“你对我的眼睛，使用了侮辱性的形容词！”


“有吗？”陈太忠微笑着看一看四周，“谁听到我骂人了？”

第1996章 无功


“这家伙真是一个混蛋，”蒙路达警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悻悻地嘀咕着，正在开车的胖警察点点头，“没错，他是！”


陈太忠骂了他长着狗眼，却是一口不承认，能为他作证的，除了警方只有促进会的人，由于这样的关系导致了举证力度的不足，所以陈某人坚决不承认自己骂人了——反正他说话的声音并不是很大。


相反，陈主任又拿出蒙路达警官明知道自己持的是公务护照，却要偏偏暂扣来说事——你就是对黄种人有种族歧视，中国官员的证件也是你能扣的？


巴尔特律师当然要向着自己人说话，于是就强调了一下种族主义言论的危害性。


好死不死的是，巴黎做为一个超级大都会，由于有色族裔和偷渡份子近年来呈爆炸性增长，种族主义情绪逐渐壮大，同样地，反种族主义言论也大行其道，由此衍生出一系列的社会矛盾，成为一个广受人关注的话题。


像警察就在其中多次被曝光，无凭无据逮捕或者暴打有色人种，为其叫好者有之，但是借此生事者也不少，还因此引发过小规模的抗议和骚乱——是的，有警察为此被调离岗位。


法国也是一个大政府的国家，端公务员饭碗的人不少，蒙路达警官自认自己在公正地执行公务，倒不是很害怕自己因为种族主义言论受到什么惩罚，但是他对巴尔特律师抱有很高的警惕心——阿尔卡特法务部的首席律师？


而且，这个黄种陈主任的表现不但操蛋，也相当地有恃无恐，联想到此人能这么快地惊动阿尔卡特的董事长，并且在公共关系部的人到达现场时，还不是很领情，这充分地说明，此人是招惹不得的。


种族主义言论不要紧，但是拿此事做文章的人背景很强大的话，那就是一件要紧的事情了，蒙路达警官个性比较分明，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妥协。


尤其是他暂扣公务护照的行为，更是经不起别人的追究，而同时，他就算能证明，对方确实骂自己长了“狗眼”，那也不过是普通的脏话，上升不到什么政治高度。


于是，蒙路达警官只能选择郑重地道歉，表明自己确实不是种族主义者——其实就算他承认自己是种族主义者也无关紧要，然而，如果他真的是的话，那么这件案子是不该由他来经手的。


他甚至强调，他是绿色和平组织的外围成员，但是陈太忠对这个理由嗤之以鼻，“你不如说你是爱犬协会的成员，有些人宁可去喜欢动物、植物甚至臭氧层，但依旧是种族主义者。”


不管怎么说，道歉之后这梁子就算揭过了，而既然巴尔特律师在场，蒙路达也无法要驻欧办的人自己举证，早些时候发生在促进会门口的袭击不是他们干的。


然而这家伙不愧是个死脑筋，居然要拿刚才两边人打架说事，毫无疑问，刚才双方是起了纠纷，现场这么多围观的人，谁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他要将双方参与打架的人带回警局，细细地审查。


当然，巴尔特绝对不肯答应这种行为，就表示说此事属于民事纠纷——每个人都有保护自己肖像权的权力，如果你一定要将事情扩大化，那么我奉陪好了，驻欧办的其他人，我们阿尔卡特公司保了。


这下，就轮到促进会那帮人头大了，不过没过多久，那边的律师也到场了，那么，蒙路达警官想将此事继续搞大的话，更可能是将两个律师带回警局——对警察来说，这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就在他打算宣布收队的时候，陈主任又做了一件事，他把混混们抢来的录像带在腿上狠狠一磕掰为两半，并且拽了几圈磁带出来，才转身将带子递给刘园林，“等回头烧了！”


这似乎就涉及到侵犯他人财产了？警官的脑瓜又开始转动，不成想在此刻，他又接到了电话，这次打电话的人来头更大——巴黎警察总署巴黎大区安全指挥中心！


下一刻，科齐萨的助手亨利&#183;古诺也到达了现场，他接到阿尔卡特一方人的电话之后，一边联系远在中国的副部长，一边匆匆赶来，那么，安全指挥中心的电话为什么会打来，那也无须再问了。


这巴黎警察总署是个戒备极其森严的地方，别说对外人了，就算在巴黎干了几十年的老警察，不少连总署的大门都没进去过，其神秘和权威性就可见一斑了。


看一眼站在一边的英国议员尼克，再看一看在场诸多重量级人物，蒙路达警官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了，转头一挥手，带着自己的人就走了。


陈太忠指一指那个很能打的黑人，嘴角泛起一个冷笑，转身偕着众人走进了驻欧办——这么多人来捧场，他得招待大家不是？


刘园林看着大家走进去，转身冲着促进会的人们恶狠狠地伸出一个中指，“敢打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完呢！”


陈主任回来，这驻欧办可真的大不一样了！他并不知道，阿尔卡特这次出动得如此迅疾，首席律师也亲自到场，并不是陈主任面子真有这么大，而是……要配合在中国的谈判。


换句话说，若是此事发生在一个月前，阿尔卡特的人或者也会出现，但绝对不会这么及时，规格也未必能到了这样的地步——更可能的是，陈太忠主动给缪加打电话，董事长才会安排下面人把事情办一下。


真相总是比较无情的，不过还好，小刘同学不太清楚里面的细节，只说自家的主任回来，就可以扬眉吐气地做人了，所以他才肆无忌惮地得瑟一下，这段时间他忍让得已经太多了——有靠山的感觉，真好！


他们都进去了，外面就只剩下没被警察带走的打手们，一边嘻嘻哈哈地说笑着，一边斜睥着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家伙们，那律师原本还要进来讨说法，问了两句，知道阿尔卡特法务部的首席律师在，犹豫一下，最终摇摇头。


律师们都喜欢打官司，越难的官司越强的对手，就越容易使他们成名——哪怕输了都能造成相当的影响，所以，双方巨大的差距并不是他放弃的原因，让他放弃这个想法的，是事情本身，连人都没死一个，这案子怎么搞得大？


见律师草鸡了，围观的人群也就纷纷散去，之后，那被陈太忠指了一指的黑人轻蔑地笑一声，“那个人指了我一下，哈哈……他指了我一下，我很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被那俩混混胖揍一顿，眼角嘴角都有点肿了，不过由于肤色的缘故，这些伤势都不怎么明显，也就是笑一笑的时候，洁白的牙齿上，兀自有些许的血痕。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此人是有“背景”的，不过到底出处是哪里，知道的人不会说，不知道的也没胆子问，就这么简单。


听他发笑，几个混混又抱着膀子走了过来，这位才待炸刺，身边有人轻拽他一下，“亨利，这是他们的门口，咱们走远一点，看他们还能怎么样？”


怎么样？陈太忠交待了，只要不在驻欧办门口折腾，随便！人家隔着两三百米在路边支个摊儿的话，他能有什么脾气？毕竟这儿是巴黎，不是凤凰。


他能想到的，促进会的人自然也能想到，所以就在马路斜对面扯起了横幅，那些混混只是远远地抱着膀子看笑话，摄像也由着他们，只有当摄像机转向驻欧办的角度时，几人才缓缓逼过来，摄影师吓得又赶紧掉头。


所谓的恶心人，得要对方觉得恶心，才能起到效果，这属于心理战的范畴，既然驻欧办摆出一副“不在我门口我就不管”的架势，这边反倒是觉得没意思了。


折腾一个多小时，眼看天也黑了，于是大家就收拾东西打道回府，纷纷说今天失策了，明天要带喇叭和锣鼓来，还要多带两台摄影机。


又有人说这里看起来比较难啃，是不是换个比较容易出彩的地方？于是就有人指责他斗争性不强，这位又反驳……吵吵嚷嚷中，两辆车就回到了巴黎驻地。


黑人亨利也下了车，跟着大家拾阶而上，就在这时，上面走下两人来，大家识得其中一人为黄先生，是促进会一个大金主，很坚定地支持自由民主的斗争，每次来总要甩点钱出来，多则一两万法郎，少也有一两千，甚至促进会那辆二手的七座商务车，都是此人捐的。


对这样的支持者，大家都很客气的，隔着老远就打招呼，黄先生也笑着点头，却不防脚下一软，跌跌撞撞地奔了下来。


此人摔倒的方向，直奔亨利，这种情况下，就算亨利不想管也不行了，而且，他只是脸面上受了一点伤，身体并没有大碍，说不得身子前抢，就想在此人摔倒前扶住。


不成想黄先生这下冲的劲儿挺大，别看他只有个一百四五十斤的模样，速度也不快，硬是将这一米七八左右的黑人小伙带倒了，缓缓地滚过到了台阶下。


总算还好，台阶不多，总共就七八个，而亨利身后不过三个台阶，黄先生打个滚，晃一晃脑袋爬了起来，可是壮实的黑人小伙却是躺在地上起不来了，疼得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不至于这样吧？黄先生站起来老半天了，看见对方还在地上打滚，禁不住眉头一皱，你扶我一下是不错，可也不能……就这么赖着不起来吧？


一旁也有人奇怪，心说下午那群小混混那样地胖揍，亨利你捱过去了，怎么轻轻地一撞就这样了呢？不怎么严重的嘛。


于是，就有人上前搀扶他，不成想被人一扶之后，亨利简直不是在叫，是在嘶吼了，见他痛苦的样子不像是在作秀，大家商量一下，将其抬上车送医院救治。


检验的结果，很令人吃惊，医生说他就像被六千磅的犀牛撞过一般——还是时速最少七十码的那种，全身的骨骼都粉碎了，“他现在还能活着，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然而显然，黄先生的体重别说六千磅，连六百磅的一半都不到，从台阶上跌跌撞撞掉下来的速度，说七码比较勉强，说七十码那就是讹人了。


黄先生自己就先不干了，我四十多岁的人了，跟他一起滚下台阶的，我啥事没有，他就全身粉碎性骨折，这不是讹人吗？


好在他也真的衬那么俩钱，少不得又找了别的医生来检验一下，结果却是很令他失望，那亨利还真的就是那么惨了，至于说两人同时滚落台阶下，为什么能有如此天差地别的结果，谁都给不出权威的答复。


能给出这个答复的，大约也只有始作俑者陈某人了，他觉得这黑鬼吊，又有某方面的背景，少不得就要恶狠狠地收拾一下。


而那黄先生虽然是资助促进会的，但终究是黄种人，尤为重要的是，陈某人在京城的日子也不是白混的，知道在对方的阵营中有不少奉命潜伏的主儿，这姓黄的保不齐就是其中之一，为了避免误伤，他也只能有选择性地下手了。


你不是很想知道哥们儿能对你干点什么吗？这就是我能干的，不服气的话，你可以把骨头接起来再过来找我嘛。


就在亨利哀号连连的时候，陈主任笑吟吟地从卫生间走出来，对着另一个亨利点一点头，“每次来法国，总是要考验一下我的肠胃，法国大餐真的不错，遗憾的是，要付出的代价，真的有点沉重。”


大家都知道，陈主任短短的一段时间，连着上了好几次厕所，这不过是自嘲之言，说不得纷纷地笑了起来，说是你要常在巴黎，也就没事了。


倒是刘园林这年轻人心思活泛，心里暗暗地嘀咕：陈主任昨天来的，也没见他肚子就不舒服的，今天下午人这么多，你倒是跑肚没完，这肚子还真不给您争气……

第1997章 忍无可忍


不管怎么说，今天下午能赶到现场的，都是特别为驻欧办捧场的主儿，陈太忠能跟阿尔卡特的人放一放嘴炮，但是，当人家把诚意亮出来的时候，他也只能收起那一套了——好吧，或者我是误会了。


所以，当天晚上驻欧办再次灯火辉煌，又一次举办了酒会，下午出手“很好地维持了秩序”的混混们，获得了两百法郎的奖金和一套来自中国的餐具——奖励不多是个心意，当然，最重要的是下午的战斗，激烈程度差了一点。


于此同时，发生在驻欧办的事情被汇报到了大使馆，相关人等苦笑不已，“这陈太忠不回来则以，一旦回来就是这种不讲理的手段，幸亏凤凰驻欧办不在正式的外交序列里，要不然咱们还真的难免被动。”


谷涛参赞看问题的眼光极为毒辣，他提出了一个大家忽视——或者说不愿意正视的问题，“你们说下午发生的抢劫案，会不会跟陈太忠有关？我总觉得两者脱不了关系。”


妄图逞口舌之利的人，通常都会倒霉的，谷参赞也不例外，就在他说了这话的第二天中午，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训斥。


“对自己的同志，不要无端猜测，你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性质吗？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胡乱说话可能带来的恶劣影响，还需要我提醒你？”


谷涛听得冷汗就冒出来了，这个电话没有否认此事是陈太忠所为的可能，甚至隐隐有确认的意思，但是同时可以看出，有人对自己的表现相当不满了。


也不知道谁这么嘴碎！他只能苦笑着表示自己知道了，“关键是这件事跟咱们不对路……我只是担心搞得太大，到最后咱们会不会不好收场？”


“那家伙的背景，你还不清楚？”那边又是冷冷一哼，撂下一句话就挂了电话，“他扛得住扛不住是他的事儿，对你的要求就是三个字儿，不掺乎！”


谷涛才放下电话，就有人过来汇报，“今天上午，那边又发生两起抢劫案，其中一起使用了枪械，不过这两起案子歹徒们都没有带头盔，三个白人一个黑人。”


“又是促进会的事情？”谷参赞讶异地问一声，获得肯定的答复后，张张嘴想说点什么，终于没再说下去，只是长叹一口气，“希望事情不要再恶化吧……”


第一次，他对那些目无祖国的家伙生出了一点同情心，陈太忠那是你们能随便招惹的吗？连大使馆都无可奈何的主儿，随便把何军虎抓走敲诈的主儿……算你们倒霉了。


然而，事态并没有因此而停止，约莫一个小时之后，最新消息传出，一辆疾驰的雪铁龙车撞到了正在集会抗议的促进会成员，三个人当场死亡，伤者十余人。


昨天的遭遇，并没有吓退那些向往自由和民主的中国人，恰恰相反，他们积聚了更多的人到驻欧办门口来抗议，今天就是三十号了，此时不恶心人，什么时候恶心人？


当然，有了昨天的教训，他们是不会再堵着驻欧办的大门了，只是在马路斜对面支起了摊子，亨利虽然伤重住院，但是他们邀请了律师来现场坐镇——这也是吸取了昨天的经验，身边没有顺手的法律专家，实在不太方便。


更为恶心人的是，就像昨天商量的一样，这拨人带了锣鼓和喇叭，还有三台摄像机，一时间锣鼓喧天热闹异常，也引得不少路过的人驻足观看，看黄种人怒斥霸权中国的独裁行径。


这人一多，摄像机也就多了，有人拿着小巧的数码相机拍个不停，驻欧办这边的混混才待上前闹事，不成想脸上包着纱布的刘园林走了出来，“算了，不管他们拍摄了，只要他们不凑到门口，咱就不管……对了，伊萨，还有你，你俩个子高，帮我们挂国旗和彩带。”


“陈主任可不是这么说的，”瘦高的伊萨有点怀疑，他就是昨天撒钢珠的那位，不得不说，听着这正宗外国人字正腔圆地说“陈主任”三个汉字，还真的给人一点喜感。


然而，他别无选择，这么称呼是对那个神秘的中国人最大的尊敬，而黑手党里，一向强调的就是上下尊卑，“小刘你不要害我们哦。”


“我害你们干什么？这就是陈主任的意思，”刘园林笑一笑，不过，脸上的纱布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滑稽，“陈主任说了，晚上加餐……黑海鱼子酱和意大利白松露，这是我们的节日，当然要让大家一起高兴了。”


“哦哦，白松露……强过黑松露一百倍的白松露，”这帮人大多是意大利裔的后人，对产自本国的白松露自有一种归属感，听到这样的话，居然唱起歌来，怪腔怪调的，浑然不管法国就是最大的白松露出产地。


然而，他们的歌声响了没几句，猛地听到对面一声闷响，抬头一看却才知道，敢情对面发生了连环车祸，正正地撞入抗议的人群中。


一辆疾驰而过的雪铁龙车不知何故（姑且算不知何故），一打方向就冲到了路边撞进人群，接着又一抖，正正地撞上道旁树，海碗口粗的大树被撞折，树根都翻了起来，车也侧翻在地，几乎在瞬间，机油就流了满地都是。


所幸的是，抗议的众人近期连连遭遇抢劫案，虽然喊得热闹，却也相当地警醒，眼见这车不要命一般开过来，忙不迭地跳开，只是很遗憾，大家扎堆扎得太密集了，还是被撞飞两个带倒三个。


至于车里的人，那也是不消说的了，司机被变形的车体和安全气囊挤做一堆，根本看不出什么形状了，车后座一个娇娆的混血女人躺在那里，生死不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又一辆小型商务车也撞了过来，居然还有人探着半个身子拿着摄像机在拍摄。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大家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商务车的司机却是老练，眼见要撞上前车了，说不得没命地一打方向，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体蓦地横了过来，接着又是屁股一甩，居然是一个较为标准的急停漂移。


可是他光顾着自身的安全了，却是忘了这车是闯进了一堆人中，就这么一个漂移，硬生生地撞飞两人，更是将一个人卷进了车下，急刹再加碾压，当场就毙命了。


“不能怪我狠，实在是你们太聒噪了，”陈太忠看一眼窗外，遗憾地叹一口气，又耸耸肩膀，以他的眼里，自然看出雪铁龙车司机、被碾压的再加上一开始撞飞的那个中年妇女，三个人已经救不过来了。


要说这帮人也确实欺人太甚了，既然不敢堵在门口，那躲在不远处恶心人，就有点没意思了，要光是躲开也算，今天居然带了锣鼓和喇叭来，见驻欧办没啥反应，就越折腾越起劲，这区区百十米距离，哪里阻挡得住这般地聒噪？


让大家不要理睬的是陈主任，被扰攘得心烦意乱的也是陈主任，好不容易说中午了，你们吃一点喝一点，都消停一下吧，不成想那边竟然是连轴转——有种的你们去大使馆闹嘛。


如此一来，陈太忠真的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了，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在打自己的脸，要是搁给穿越前的他，对这种利用规则上门踢场子的主儿，二话不说就伸手全灭了。


亏得他在官场待了不是一天两天，所以也知道顾全大局的重要性，不过眼见着对方越来越欺人太甚，心里这火苗子真的是越烧越旺。


他正琢磨着怎么才能出了这口恶气，猛地发现远处三辆车不要命一般地闯了过来，看一眼，哦，后面两辆车都有人探出身子在拍前一辆车——娱乐记者？


再看一看，三辆车里一个黄种人都没有……得了，就是它们了吧，说不得发个意念出去，那雪铁龙车第一时间就冲向了人堆。


做这些的时候，他心里并没有什么压力，反正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的，既然你们法国人要庇护这样的组织，容许它们存在，付出点代价也是难免的了。


一开始，促进会这帮人还以为又是什么人整了幺蛾子出来，可是眼见第三辆车上跳下的人，还在对那辆雪铁龙车拍摄，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可真的是意外了。


“报警吧，”有人尖叫着，现场登时乱作了一团，不多时，几辆警车渐次赶到，秩序越发地乱了起来。


当天晚些时候，巴黎的一些报纸上开始刊载这一事故，原来这次出车祸的是法籍某艳星，此女在丹麦发展——那里的尺度很宽松，这次回国，却不成想被记者们盯上了。


有人拿这次事件同戴安娜王妃的车祸相提并论，至于说那一群被撞的中国人是在抗议什么，没人关心，那个二流法籍女艳星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报纸上只是说除了司机还有两个路人当场毙命，另外有四个重伤，仅此而已——说得太多冲淡正文，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1998章 大庆


“会是凤凰市的人干的吗？”这次发出疑问，已经不是谷涛了——谷参赞已经学会了在这种事情上保持沉默。


“咱们的人……两个重伤，死者中还有一个，是那边的，”另一个声音低沉地发话了，沉默一阵之后，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大响，“不能再放任这家伙了！”


“那边的？那边生冷不忌，你能确定死者的真实立场？”头一个发话的冷哼一声，“再说，这是一起车祸，你有证据是谁干的吗？无凭无据想动那家伙……你确定自己做好足够的准备了？”


“他有嫌疑，这个咱们可以确定，”低沉的声音叹口气，“算了，还是向上级汇报吧，我坚持我的立场……不能让这家伙再折腾下去了。”


十月一日凌晨，驻欧办里人满为患，门外的惨剧已经是过去时了，而身在异乡的中国人就算再习惯闷头发展，但是偌大一个巴黎，要是找不出几十个愿意凑热闹看阅兵的，那也是胡说——只算军事发烧友也不止这一点了。


不过在场的九十多人里，学生占了百分之九十还强，他们的生存压力不大，又爱呼朋引伴趁热闹，遇上这种大事翘课都无所谓——谁还没偶尔翘过课？


过了十二点还有人往这边赶，一时间连楼梯上都坐满了人，等到一点的时候，人数已经堪堪破了一百二。


驻欧办的大厅总共也就八十来平米，这么多人挤做在一起，真的是人挨人人挤人，几个保洁工在人群中走动递送茶水饮料，都比较艰难。


就这，还是把一些工商界的人士安排到了各个房间里，才不那么拥挤——当然，学生们想进房间看也行，这一刻没有身份尊卑，不过既然是学生，大抵还是爱凑热闹的，进房间看电视的学生大概也就那么四五个。


“能不能拍了？”袁珏看到有人等得不耐烦，开始打哈欠了，就向陈主任请示，“再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


“那几个没拿上国旗的，先把国旗送过去，”陈太忠也是忙到一塌糊涂，不过他的眼力价不是一般地好使，驻欧办这边准备了五百面小国旗，人手一个，就连门口的门卫和混混都必须手持一面。


正说着呢，他的电话又响了，来电话的是黄汉祥，黄总那边听起来挺热闹的，“小陈，都准备好了吧？就要开始了啊。”


“是啊，电视已经开始转播了，”陈太忠摆一摆手，示意刘园林抱着DV去拍摄，自己走回了办公室，“真想回去看看啊。”


“嗯，想让你回来的人多呢，”黄汉祥哼一声，“今天你门口的车祸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抢劫的……都是你干的吧？”


“哪儿有啊，我什么都没干，”陈太忠立刻否认，不过，想一想黄总为人之精明，说不得笑一笑，“不过，黄二伯您也知道我朋友多，有些朋友看不过眼，没准自发地采取一些什么行动……人家给面子，我也不能阻拦人家不是？”


“是啊，很给你面子，一下就撞死俩！”黄汉祥能想到有关部门心里的无奈，有些钉子安插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类似事件要采取行动的时候，总要确定再确定才做决定——当然，这种行动并不多，基本属于理论范畴。


谁能想到，在巴黎横空出来这么一个棒槌，将所有人都打蒙了，黄总觉得人家拽住自己发难，真的有点道理。


“哪儿有？我可没说这个是我干的，”陈太忠对这件事，那是要坚决否认的，“照这么说，不是成了自杀式袭击吗？车祸的是一个二线女明星，演色情片的……我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


“以你的作风……”黄汉祥肯定是想说点什么来的，不过，这话毕竟不合适从长辈嘴里说出来，“真的不是你干的？”


“我又不会催眠术，”陈太忠笑一笑，“不过我还是要说，撞得好……法国的娱乐记者，也不是完全不可取的，哈哈。”


“你就损吧，”黄汉祥听得也笑一声，他也不信小陈真的能主导了那场车祸，不过有关部门习惯怀疑别人了，为了对人有个交待，他必须问一问此事，耳听得小陈坚决否认，心里自然越发踏实了——就算是你干的都无所谓，不过你这么跟我说，就要有扛到底的思想准备。


而且，他还要暗示一下小陈，“死的人很有可能成为烈士……嗯，我说，以后这种事，你尽量不要往大里搞行不行？很多事情你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若不是你这几次抢劫，引起了那边的重视，会来这么多人吗？要是人少的话，会避不开那些汽车吗？这个逻辑貌似有点强词夺理，但这种因果是真实存在的。


“那就麻烦那些准烈士，没事不要往驻欧办凑，”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过他脑子里小集体主义的思想真的是根深蒂固了，所以心里也没多少歉疚。


“我这儿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影响的政治目标，不管是真的假的，拿我这儿当试金石的，就得有这心里准备……我不管他是鼓吹自由民主的，还是有关部门的，敢影响我的工作，我六亲不认！”


“嘿～～”黄汉祥都要挂电话了，听他这么说，反倒是有点不服气了，“要是我影响了你的工作，你……打算怎么办呢？”


“哈哈，黄二伯看您这话说的，”陈太忠干笑一声，“您是那种人吗？您不是……所以这个假设，本身就是不成立的嘛。”


黄汉祥捏着电话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就挂断了，一个字都没说，小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那就是说他要影响对方的工作，人家估计照样不买账。


可是，他也确实无话可说——特殊部门可以拥有这样那样的特权，但是干扰日常政府工作那绝对是捞过界了，所以，他只能用这个行为表达他的不满了，哼，小子你翅膀硬了啊。


反过来说，不为这样那样的关系所左右，不因这样那样的压力而屈服的政府官员，才是真正称职的干部，黄汉祥心里虽然不满，却对小陈这样的反应表示理解。


看完阅兵式，就是凌晨四点了，有约莫五分之一的人已经沉沉睡去，各种各样的姿势都有，甚至有人靠在别人身上就睡着了，能占据了房间里床铺睡的，基本都是年纪大一点的商人，或者女生之类的。


四个保洁工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却是依旧在为大家服务，到了后半夜，这瞌睡的是瞌睡了，不瞌睡的却是开始要啤酒了——大家兴奋啊。


折腾了一夜，其中有一段时间，声音极大，估计隔个百十米都能听得见，所幸的是，驻欧办最近的工作没有白做，跟左邻右舍都打招呼了，说是这是我们的国庆，万一有什么响动，你们得体谅一下。


再加上外面彩旗飘飘，夜里彩灯璀璨，周围的人也就知道是那话儿了，居然没什么人有反应，倒是有俩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跑进来跟大家一起看中国阅兵——按刘园林的说法，这俩估计是夜猫子，跑过来趁热闹的。


当然，也许是驻欧办近期加强了戒备，不但门口有那种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主儿在晃悠，更是在昨天狠狠地打了一架，警察来了之后也没搞出个所以然来——既然知道这些人不好招惹了，大家自然也就懒得多事。


到了五点左右，该走的也就走了，到处有睡得呼呼的家伙，六个客房更是别提了，满客，四个保洁简单地打扫一下，也回房休息了。


不过，既然端了公家饭碗，身子骨就不是自己的了，约莫七点左右，有人离去，不多时又有人登门贺喜——合着有睡了一晚上的主儿，醒来以后觉得国庆了，就来看看。


其实最辛苦的，绝对不是几个保洁工，陈太忠远远比别人都要劳累，只不过他操心的事情，实在是说不出口。


比如说，他一晚上都在观察人，由于来的客人五花八门，他不是全部都知根知底，就要防着别有用心的人在关键时刻使坏。


所谓的维稳，也就是这个意思了，维护大局稳定是必须的，只不过，想到在国内要维稳，来了这里还得维稳，实在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再有就是，陈主任得提防有人在驻欧办里动手脚啊，按说都是炎黄子孙，他这么做有一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这年头小心无大碍，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故意掺沙子呢？


想一想今天可能成为烈士的某些人，他越发地认为，有些人和事是无孔不入的，多年相交的朋友都未必敢保证，何况这些不知道根底儿的新人？


严格说起来，对别人可能留下窃听器、摄像头什么的东西，他并不是特别忌惮，一来驻欧办就没有保密等级那么高的事情，二来就是以他的能力，想找出这些东西并不难——只要它们是客观存在的！


然而，找出东西并不意味着事情终结，很多小说里，那才仅仅是故事的开始。哪怕就算他有意息事宁人，但是，找出安放这些东西的人，从而防止误会那些无辜的人——这些总是非常有必要的吧？


所以对今天晚上的各种情况，他必须观察清楚了，不管愿意不愿意，他必须保持足够的警惕心理，这显然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唉，都看见领导吃肉了，就没看见领导操心，”陈某人悻悻地叹口气，眼看七点了，揉一揉两个太阳穴走出房间，才说要去叫醒那帮才睡了一个来小时的保洁工，不成想那边于丽已经穿戴整齐走出了房间。


“咦，你倒起来了？”陈主任奇怪地嘀咕一声，隔着老远就招呼一声，“快去把她们也叫醒，今天是最忙的一天，晚上放你们假，明天我带你们去玩。”


“我几个姐姐结婚的时候，也是这样，连轴转呢，”于丽的两只大眼睛里满是血丝的，精神头却是好得很，她笑着回答，“我已经叫她们了，她们正穿衣服呢……啊，明天带我们出去玩儿？”


“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结果这位一转身又冲进了宿舍，“快起啦快起啦，老板说啦，咱们要是表现好，明天他带咱们逛街。”


陈主任从来都是下属嘴里的好领导，驻欧办的保洁工们也不例外，虽然老板不在单位的时候真的是太多了，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老板在单位的传说——能力强、够护短、出手还大方。


“这傻丫头，”陈主任见她这副模样，笑着摇摇头，眼中却满是溺爱的神色，这四个丫头里，也就是于丽手脚勤快一点。


其他人不是不勤快，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勤快，倒是知道时不时地在他眼前转一转——娇纵归娇纵，说起服务领导来，大家的意识都挺强。


遗憾的是，小于这人有点憨，远没有其他三人心思多，所以，就算陈某人想给她个领班当当，琢磨一下还是算了吧，她恐怕领导不了那三位，程小琳也就算了，不吭不哈的一个女孩子，林巧云和齐玉莹，那绝对都不是省油的灯。


约莫十来分钟，四个女孩子都出来了，齐玉莹一边走还一边抹眼泪，见到陈主任看自己，打着哈欠解释，“睡得太少，眼睛疼……头儿，明天出去我们能跟单位借点钱吗？”


我知道你不是委屈得哭的，陈太忠撇一撇嘴，看看人家这心思，怕自己误会，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解释，小于你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借钱好说，不能超过两千，我得帮你们家里人看着你们的钱包。”


“人家是大人了嘛，”齐玉莹笑着白他一眼，虽然眼睛略微红肿，却也有股阻挡不住的妩媚扑面而来，再加上这听起来或许别有意思的话，很难不令人不想入非非。


“洗把脸去吧，看你那眼睛，跟兔子似的，”陈主任随便地扫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转身走了，搞得小齐同学悻悻地撇一撇嘴，又摸一摸眼睛，快步向盥洗室走去……

第1999章 搞特区


约莫八点多钟，呼呼大睡的人该起来就起来了，有那不愿意起来的，被同学、室友什么的以吃早餐的名义叫了起来，还有两个，睡着就被同学架到了车上。


到最后，只有五个家伙是死活不愿意起来，而他们的同学又没车，于是就将人架进了三人间休息，在这一点上，驻欧办还是非常体恤这些学生的。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驻欧办就开始热闹了，今天倒好，促进会的人没来，也不知道是黄汉祥的话传到了，还是那边实实在在地有心无力了——毕竟昨天的车祸不止是四人了，受伤的也很多。


虽然北京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但是这并不影响大家前来恭贺的情绪，其中还有不少法国友人，像罗纳&#183;普朗克的执行董事爱德华先生，甚至有兴趣谈一谈发生在马路对面的车祸——遗憾的是，他目光的焦点也是那个艳星。


待得十点多钟，来的人就越发地多了，其中多还是华人华侨，然而，令陈太忠不爽的是，很多人来驻欧办的目的，并不是很单纯。


好吧，目的不单纯这并不是要紧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要说所有的人全部都是凭着一腔爱国的心思前来，这也不现实——请注意定语“全部都是”。


有些人在恭贺之际，还想麻烦驻欧办出面办一点事情，这就是令陈主任为难的地方了，同胞们需要帮忙，按说他是责无旁贷的。


可是，大家说的事情有点尴尬，有人吞吞吐吐地试探，有人旁敲侧击地打听，到最后总算是有个七十多岁、参加过诺曼底登陆的老兵直接发话了，“小陈，听说你跟巴黎的不少黑社会有交情？大家可是被他们欺负惨了。”


“老爷爷，您这话是怎么说的？”好死不死地，林巧云端着一个托盘往桌上送茶水，听到这话，她先不干了，“我们是凤凰市政府的派出机构，是政府工作人员！”


“美国政府还跟黑手党打过交道呢，西西里登陆我也参加了，我是八十二空降师的，就是那些黑手党引着我们着陆的，”老头眼睛一瞪，看不出来，他还真是身经百战了，“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要动机是好的，就行！”


“我这人的动机，从来都是好的，”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说的什么巴黎黑社会，可能有，但是我不太知情，回头了解一下再说吧。”


“老爸，话不是你这么说的，”老头的儿子也四十岁左右的模样了，他拽自家老爹一把，左右看一看，压低了声音发话了，“关键是大家被他们欺负惨了，陈主任你看能不能帮着斡旋一下？”


“这是我义不容辞的，”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心里却说你连天南人都不是，要我出头还像那老头子一般理直气壮，就委实有点不合适，“我都说了，等我回头了解一下，今天这喜庆日子实在没时间说。”


“我还以为你会比大使馆好一点，”中年人听到这话，眼睛就瞪起来了，反正他都是法国人了，倒也不用怕中国的官员，“他们是一推六二五地不管，你也不管，亏得大家还说你是个有担当的好汉子呢！”


“呵呵，”陈太忠听得笑一笑，却也不着恼，为什么？因为没必要生气，人家说的是实情，但是，他也有隐衷不是？


在凤凰市，陈主任就是黑白两道通吃了，搞得无数人为之侧目，越传越悬乎，前一阵甚至连黄汉祥都知道“宰相肚量陈太忠”的说法了，这哪里还像一个国家干部？


总算还好，凤凰市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地级市，这传言基本上到了素波也就告一段落了，所以没有引起别人什么关注，但是要跑到巴黎如法炮制一下，那就不是地级市而是国际影响的问题了，陈某人就算再愿意出风头，这样的风头也是敬谢不敏的。


“大叔你这是怎么说话呢？”陈主任可以无所谓，但是放下茶水转身要走的林巧云又不干了，领导可以对诽谤不认真，但是她做下属的自是不能充耳不闻，“我们头儿不是跟你说了放一放？合着就你的事儿最重要，是吧？”


“咦，小姑娘你怎么这么说话？”中年人一听更不高兴了，一般人对政府官员打官腔，有着本能的反感，而且这小女娃娃也不过就是个服务员的角色，“我跟你们头儿说话，你合适插嘴吗？”


“她合适，”陈太忠淡淡地点点头，就站起身来，“求助你要有一个求助的姿态，你的苦恼我能理解，但你也应该明白，你求助的东西，本来就不在我的责任范围内。”


一边说，他一边转身走了。


“官僚作风，”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嘀咕，但却没有瞒过他的耳朵，“一个服务员都能随便插话，一点规矩都不懂。”


规矩我还真懂，陈主任冷笑一声，向大厅外走去，迎接新的客人，毫无疑问，林巧云刚才的插话很不合适，也不礼貌，但是护短是每个人的天性，他当然要出面维护自己的下属。


而同时，明辨是非也是一个正常官员在神智正常时做得到的，不过遇到些尴尬事情，人家愿意不愿意跟你明辨是非，大抵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想那黄老要护短，要破格提拔夏言冰，那就是不讲规矩，蒙艺倒是想跟其明辨一下是非呢——结果就是堂堂的省委书记走人了。


而眼下也是一样，要我讲规矩？可以，我也可以训林巧云，然而——你有那个资格，要求我跟你讲规矩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还是没怎么生这两人的气，首先，这同胞在国外被人欺负，总不是让人愉快的事儿，其次，见识过个别人的官僚作风之后，有人心里有怨气，倒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心里的那点悻悻，终是难免，所以，当又有人提起自己的货摊被抢，希望他能帮忙维持秩序的时候，他很干脆地摆一摆手，“这不属于我的业务范围。”


做好事总要泪流满面，适当推诿也不合适，那哥们直接拒绝总合适了吧？陈太忠是这么想的，但是看到对方脸上那明显的失落，心里却又莫名地烦躁了起来。


中午会餐，以陈主任的身份，自然是在办公室里吃小灶，袁珏作陪，同席的还有尼克、亨利&#183;古诺、巴尔特以及埃布尔等外国人。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不多时就说到前天蒙路达警官刁难驻欧办一事了，这次是亨利发话了，他说华人在少数族裔人中，地位确实有点低下，别的族裔受了委屈就能张罗起人来游行喊冤，但是华人中就很少见到这种行为。


他对华人的评价，倒不是说不抱团什么的，他有种感觉，华人更接近于犹太人，聪明勤奋、忍耐力强，就算受到欺负，只要没超出忍受范围，就愿意用勤奋弥补遭受的损失。


事实上，在欧洲形容某人像犹太人，这并不代表是褒义，当然，亨利先生也无意诋毁什么人，他只是很直观地说出了自己的感觉，大意还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可是陈太忠就听出了不妥，合着你说我们华人怕事？不愿意折腾，就活该有眼下的报应？不得不说，同样的话听到不同的人耳朵里，那就是不同的效果。


想到这种话还是出名亲华的科齐萨部长的首席智囊说出来的，他心里就越发地不是滋味了，国家形象得维护，这民族形象也得维护不是？


于是等大家喝个差不多，走出门外敬酒的时候，陈太忠拎住了刘园林低声吩咐两句，要他查一查有没有凤凰人在唐人街总受外人欺负，“实在不行，天南的也算。”


哥们儿并没有那些官僚作风，也愿意出手帮助一下族人——当然，是那种认同自己华人身份的族人，黄皮白心的香蕉人就算了。


是的，陈某人终于忍不住想出手了，只是他还需要一个介入的借口，天大地大，不如有个名分大，而且他暂时没兴趣帮助天南以外的华人。


这固然是跟他严重的小集体主义倾向有关，但也不无摸着石头过河的意思，要将事态控制在可以发展的地步，总设计师能在地图上划特区，哥们儿为什么不能在人堆里按照籍贯划个小特区出来？


这么一来，也能借此试探一下上面的对此事的反应——当然，老黄要说不合适搞的话，那我就只护着天南人，到此为止好了。


要说陈太忠在官场这几年，真不是白混的，搁给穿越前他哪里会想到，自己想帮人都得绞尽脑汁？


也不知道是华人在巴黎过得真有那么苦，还是真就那么巧，这话吩咐出去没一会儿，酒席甚至还没结束，刘园林就领着一个矮胖中年人过来了，“陈主任，这是我的老乡石亮，跟他聊两句，正好他常遇到您说的情况。”


小刘这心思还真挺玲珑，知道变通地理解领导的吩咐，没错，这位不是天南的，是他的老乡，碧空的……

第2000章 噩梦之夜


石亮在唐人街的外围开了一家超市，那里地段不太好，投资不大也就是四十多万法郎——唐人街里竞争太激烈了。


这地方治安不太好，他时常就遇到别人抢劫，尤其可气的是，要是柜台里钱太少的话，抢劫的主儿不但抢钱顺货，还要顺手砸点东西。


更有甚者，关了店门之后，没准半夜就被人强行撬开，冲进来抢钱抢物，总算是这种事情也不是常发生，一个月就那么一两起吧。


报警那基本上是没用的，一开始石老板还这么干过，可警方总是姗姗来迟，怪话还挺多——他们倒是给出了彻底解决的方案：搬家。


可是这四十多万已经是方老板的极限了，有条件的话，谁不愿意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开店？反正这年头，抢着抢着也就习惯了——毕竟多少还能赚一点。


就这么半死不活地经营着，石亮实在有点无可奈何，又舍不得关了店，这次驻欧办采购国旗彩带什么的，他提供的国旗样品，尺寸比例最标准，所以入选。


今天他来，一来是五十年大庆的缘故，二来就是想跟驻欧办搞好关系，以后多争取点单子，听到老乡说起类似的事情，就嚼谷两句。


碧空的啊，那当然可以，陈某人的胳膊肘一向都是向里拐的，大不了划俩特区出来嘛，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解，就要多问一问，有没有惯犯或者收保护费的。


惯犯有，收保护费的也有，不过收保护费的只负责收钱，不给就折腾你或者唆使别人折腾你，而那惯犯就是在四周游荡的不良少年，手里没钱了就抢，但是老石不敢举报，有前车之鉴的例子在那里摆着。


两年前，同样是一家华人开的超市，警方根据店里的录像，抓住了两个少年惯犯，不成想两个小黑人在警察局里受尽虐待，其中一个更是被牢友弄瞎了一只眼睛。


这消息不知道怎的，被捅到了报纸上，再加上一些别的应景儿的事情，于是就引发了一场骚乱——孩子还小不是？愤怒的黑人们上街游行，控诉种族主义，反正巴黎的街头政治、街垒啦什么的，有相当久远的历史传承，用游行要挟政府再合适不过了。


由于控制得当，游行并未演变为大规模的骚乱，两个孩子也很快被放了出来，巴黎的民主在这一刻展现无疑，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黄种人在同一时刻，纵身跳入了塞纳河中——此刻的民主，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羽毛。


那店主是借了亲戚朋友的钱来开店的，愤怒的黑人在游行时，想到了发生这一事件的始作俑者，于是超市被一把火点了，亏得是店主一家人跑得快，没发生什么流血事件，但是当时路过的几个黄种人，还是被人劈头盖脸地暴打了一顿。


总算是跳河的这位被救上来了，所以石亮才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当然，店主没有无知到去争取什么赔偿，那么多人，起哄的也不少，他哪里知道是谁烧了他的铺子？


所以，对石老板来说，该交的保护费得交，常来抢劫的小伙子，他还不能指认——还好，有一次抢劫的碰上了收保护费的，最后是抢劫的不敌，落荒而逃，后来石老板被小家伙们打了一顿勒索了一点钱财，但类似的事情发生的频率，总还是少了一点。


这些说的都是熟客，那些过路的强龙也不少，巴黎是个大都会，流动人口极多，还是那句话了，流动人口多了短期行为就多……


看石老板你这日子过得吧，陈太忠听得颇有一点无语，沉默半天方始发话，“收你保护费的，是些什么人，常去你那儿转悠抢劫的，又是些什么人？”


陈某人就算是仙人，也不能对那些过江的强龙采取什么措施，所谓的只有做贼千日没有防贼千日，说的就是这种无奈了。


石老板倒是一一地将人念叨了一遍，说完之后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陈主任，“其实我的要求不高，那些收保护费的能尽心尽力，就谢天谢地了。”


“这要求确实不高，”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本来呢我是不想管的，不过既然你是小刘的老乡，又能提供标准比例的国旗，可见也是个心系祖国的人。”


哦，那国旗是我从别人倒闭的摊子上接下来的，据说存了很多年了，石亮心里有数，不过嘴上自然不可能说出实情，于是笑着点点头，“正版的贵一点，但这是我应该做的，国旗当然要用正版，那我的事……就麻烦陈主任了。”


石老板也听说陈主任手黑了，心里本来还想着，要求着陈主任下手不要太狠，以免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可是眼见对方说话有板有眼，很有点官员的味道，心说人家想来自有分寸吧。


不成想，他刚离开，陈太忠就是冷冷一哼，瞧你这点出息吧，我帮你出手，你才只要一个收保护费的尽心尽力——怪不得你被人欺负这么久了。


他能理解老石的心态，但是他显然不能容忍事情这么办理，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说不得找一找尼克，将他拽到一边，嘀嘀咕咕地吩咐一句，“做好这件事……也就没啥需要你帮忙的了。”


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实和好说话了？尼议员心里很是不解，倒是远在格勒诺布尔市的安东尼表示出了不满，特地打了电话回来，“陈，我们是黑手党，不是贵族的管家，你的想法，我不太能够理解，这涉及到了我的荣誉。”


“哦，我想，你应该相信我，做为合作伙伴，”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还是专心地发你的财吧……对我来说，这件事很简单……”


这件事真的很简单，当天在安东尼的人的带领下，尼克的八个打手将收保护费的那帮杂鱼和几个混迹周围的烂仔一一找到，并且将两帮人请到了一个空旷的场地，很友善地谈了谈。


没错，是真正地友善，英国人说了，这个超市老板石亮，是跟我们英国人有渊源的，希望你们以后就不要骚扰他了。


两帮杂鱼登时就想炸刺，不过两个英国人率先拔出了枪——有准备的就是不一样，那边只当自己要倒霉了，不成想英国人还是很客气，“现在，这就算我们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了吧？”


八个人两支枪就算实力吗？那两帮人听得心里就冷笑，法国对枪支管理相对比较严，但是地下私枪泛滥，却也是事实，别说那收保护费的家伙手里就有四五支枪，连不良少年手里都有两支枪——要知道，在国外抢劫收银台，一般没人用刀，太不方便威慑力也太小了。


当然，既然人家控制住了场面，这两拨人也就只能暂时认栽了，说不得大家握手言欢，敲定了以后再不去骚扰石亮的超市。


英国人走得大摇大摆的，这边两帮人不服气，可又不摸底，就央了相熟的人，远远地飞车跟着，大家就在原地商量了起来，这口气该不该出，想出的话又该怎么出？


谁都想出气，出来混的嘛，对方的英伦口音这边已经辨识出来了，但是巴黎这儿龙蛇混杂，却也难说对方是怎么回事。


可这口气不出，心里不平衡啊，当天晚上两拨人没商量出什么结果，不过倒是确定了一点：如果对方来头不大的话，先让几个少年再去抢劫一次——敢拿枪指着我们，那不是找死吗？


反正这不良少年处处无家处处家的，抢了以后出去躲两天，对方要是有什么反应，这收保护费的因为没参与，就能大喇喇地守在这里，了解一些情况。


这主意按说是没什么毛病的，然后第二天盯梢的人就发现，八个英国人坐飞机离开了，航班是飞往伦敦的。


于是，第二天下午，一帮小家伙又冲进了超市，不但抢钱抢东西，还毒打了两个进来买东西的客户，又将店子砸得乱七八糟，在警车到来之前，一声口哨就溜之大吉了。


石亮真的是欲哭无泪啊，这次的损失，可真的大发了，而且，客户被打，这人气想弥补回来，怎么都要一阵子的，说不得打个电话给刘园林，情不自禁地怒吼，“我说小刘，你那个陈主任是跟别人怎么谈的？这次可把我抢惨了。”


“哦？那我问一问去，问明白我再过去看看你，”刘园林听得也有点不落忍，不过不多时，他就又将电话打了过去，“嗯，陈主任还没跟他们谈呢，他说了……不让我过去，不过这件事儿，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陈太忠当然不肯让他过去看老乡，要不然落在别人眼里，事情搞定之后，难免会延伸出这样那样的想法，不好！


这帮小孩子抢了商店以后，还真的跑路了，他们不服气归不服气，但是心里也真的没底，想吃好这碗饭，知道进退是一个很重要的素质。


倒是收保护费的这帮家伙没走，而且也是外松内紧，心说要是有人来讨个说法，大家就要视情况而定了——就算火拼不过对方，也要适当地表现出一点硬气来，务求不让对方小看了。


熬到夜里十二点多，还是没什么反应，有那不耐烦的就散去了，剩下一些就扎堆睡在一起，男男女女乌七八糟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感觉被从天而降的凉水泼醒，四下看一看，却是一处说不清楚的所在，再看看周遭的人，昨天参与谈判的，一个不差都在场，其中两个人是脱离了集体行动的。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另一帮不良少年也都在场——昨天谈判和今天砸店的，不良少年一共七人，其中四个是参与了昨天谈判的，剩下三人参与了今天的抢劫，一个不少，都在！


他们不是分散跑了吗？收保护费的这帮人隐隐觉得，事情要大条了，再往四周看看，全是面蒙黑布的黑西服汉子，人手一支微型冲锋枪——人影绰绰，最少有七八十个人。


一个在阴影里看不清楚面目的家伙发话了，“你们可以尝试喊救命，看看有没有人来救你们。”


这种情况下谁敢喊救命？回答他的自然是死一般的沉寂，过了一阵之后，黑影微微一笑，“好吧，我想，昨天你们跟英国人，似乎有过一个约定？”


还是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问出来，就是脑袋长在脚丫子上的主儿也知道，这是下午的事情发作了，不过，看人家这做派，就连收保护费的这帮家伙，都不敢马上解释说，不关我的事儿。


“杀了这个，”黑影一指其中一个不良少年，这厮下午最先动手打顾客的，当时牛到不行，陈太忠早就记住了，“要让他二十分钟死亡，多一分钟少一分钟，你们考虑后果。”


于是，一边过来一个蒙面汉子，麻利地一脚踢翻那少年拎到一旁，手向口袋里一摸，就多出了一把小刀，刀子不大，刀刃只有七八厘米的模样，寒光闪闪。


少年想挣扎来的，不成想全身软绵绵地无力，一边又走过来一个人，从口袋里掏个小闹钟出来，定好时间，又转身退了回去，一声不响。


当然，这是陈太忠的独脚戏，相互配合得肯定没有问题，只是角色间相互转换真的有点繁琐，所幸的是，这是陈某人的最爱——将对方打倒并且尽情地蹂躏，所以倒也无所谓辛苦了。


随着一嗓子声嘶力竭的尖叫，那少年的左手小拇指被斩落了，操刀者略略停滞一下，黑影人哼一声，“切得太快了，他不够疼。”


“下一刀，会慢一点的，”操刀者哆哆嗦嗦地回答，于是，下一刀切无名指的时候，真的有点慢，那少年疼得想来回乱滚，却被操刀者死死地踩住。


周围的人听着此人凄厉的叫声回荡在空旷中，禁不住地打起了冷战，大家都是斗狠的，切个手指也不算什么，可是对方的手段，明显不止于此。


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是人家的肆无忌惮，你喊，你随便喊，说了二十分钟杀死你，早一分晚一分钟都不行！


有个胆小的少年，裤子已经湿了，欺负良善他在行，可是面对这样真刀真枪的面前，只有真的亡命或者久经江湖的老手，才能略略淡然一点。


当砍去第三根手指的时候，那少年没命地挣动了起来，操刀者麻利地从口袋摸出一个注射器来，推了一针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进少年的脖子。


不会是注射死亡吧？有些人的脑子几近于僵化了，却还要忍不住蹦出这么个念头来，不过下一刻他们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阴影里那个貌似首领的家伙，说过要杀人杀二十分钟，别看操刀的这家伙下手极狠，恐怕也不敢违逆吧？


果不其然，少年只是身子一软瘫在那里，无法挣动了，嘴里却还在没命地嘶号着……


大约两分钟之后，操刀者开始拿刀划开少年的手臂了，将肉一条条地剔下来，少年已经连嘶号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哭泣着求饶的份儿。


看到这一幕，听着小刀在骨头上划过时咯吱吱的响声，一个少年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恐慌，大叫一声，不顾一切站起身就跑。


一个黑衣人手一抬，一道火舌喷出，“哒哒哒，”几声沉闷的响声过后，跑着的少年再勉力跑两步，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手脚痉挛两下，身子一挺不动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这里，没人注意到，正在操刀的黑衣人，手上有一个不明显的停顿——独脚戏演起来，真的挺考验人的反应。


这枪却是真实的，这是陈太忠从尼克手里搞来的，不过他只要了两支，大多数也就是虚影，只是欺在场的众人不敢反抗。


当少年的左臂被硬生生地卸下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蹲在地上狂吐了起来，在这个恐惧而惊悚的时刻，呕吐……是会传染的。


不多时，在场的人有四五个就吐得翻江倒海了，这时，黑影中的人又发话了，“谁敢闭眼不看，就杀了他。”


这就是陈太忠恶心人的手段了，堂堂的罗天上仙出手蹂躏一个凡人，你们居然敢不捧场，那不是找死吗？


当然，这只是随便一个借口，事实上，他是想彻底震慑住这帮家伙，哥们儿事情多多，哪里有时间跟你们一帮外国小混混搞来搞去的？不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你们印象不深啊。


……二十分钟过去，地上的不良少年，身体的大部分已经变成了一堆碎肉，却是在闹钟响起的时候，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没了少年的嘶喊，场子里静得可怕，在这一刻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阴郁的气息布满整个空间，粘滞而令人窒息。


“那个，”阴影中的人又发话了，抬手又指一个不良少年，那少年隐隐是那群人的首领，他更不会让此人好过了，先零散拆一个人，让其充分感受一下那种恐怖，然后再慢慢地炮制，“杀他四十分钟。”


这少年不愧是首领，虽然年纪不大，可纵然看着有人被碎尸，也只是吐了一吐，却是沉得住气不肯动作，眼见陈太忠指向自己，一个激灵之后，站起身便跑。


既然是躲不过这一关了，与其让人四十分钟慢慢弄死自己，倒不如吃两颗枪子了，也图个痛快——不得不说，这家伙倒是有几分光棍。


事实上，他想不光棍也不行，四十分钟非人的折磨，足够让看的人做十年的恶梦。


然而，他这反应也没逃过陈某人的算计，他才跑了两步，另一个黑衣人手一抬，火舌吐过之后，几声沉闷的枪声，少年软绵绵地栽倒在地。


操刀者走过去，如同拎鸡一般将此人拎到场中，大家这才发现，少年的双腿上，鲜血汩汩直流，却是被子弹打断了双腿。


“先得替你止血，”操刀者叹口气，用一种悲天悯人的口气说着，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注射器，将针剂推入，少年登时就不再挣动——这是避免对方挣动太厉害，失血过多而发生意外。


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纱布，将少年的腿细细地包好——旁边众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出，不过，还是有人奇怪地看一看此人的口袋，这家伙口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呢？


包好之后，又有人过来调闹钟，这一下，收保护费的那四位实在扛不住了，领头的这厮登时就跪下，砰砰地磕起头来，“尊敬的先生，我们知道错了，请您放过我们吧。”


其他三人见状，也赶紧趴在地上咚咚地磕头，那四个少年紧跟着有样学样。


“先看完这个小家伙，再说别的，”阴影中的人，居然好整以暇地笑了起来，“昨天是谁抢的超市，我很清楚，呵呵……我说出来的话，从来不会变的。”


这四位一听，就安生一些了，那剩下的四个少年有心想跑，却是不敢，听对方说看完此人再“说别的”，心里又生出了一丝侥幸的念头。


接下来的细节自不必表，闹钟再次响起的时候，在场的八个人早就吐得没办法再吐了，有人伸出双手强撑着眼皮，却是不敢闭上眼睛。


“你们没有抢劫，但是背后撺掇了，”阴影中的人难得地动一下身子，“一人一个，干掉这四个小娃娃，然后再说。”


少年们听到这话大惊，才待动身，又是一阵乱枪响起，四个人倒在了血泊里，却是都没死，一个个地在地上挣动着。


“那边有汽油，烧了他们，”陈太忠手一指一个角落，这一刻，他上一世的冷血展现无疑，“活着烧，一人一个，谁不愿意动手，可以说话。”


四个混混的腿都软了，却是不得不从命，别人死总好过自己死，没错，不愿意动手的是可以说话，但是估计说完话之后，想再说话就不可能了——人家都知道是自己背后撺掇的了。


火光亮起，嘶吼声惊天动地，然而四周没有任何的反应，显然，这些黑衣人的能量大得惊人，不过那四个混混已经没心思想这些了，他们在想的是，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当场中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阴影中的人又发话了，“你们背叛了自己的承诺，这不是值得赞许的行为。”


这四位忙不迭又趴在地上磕头，陈太忠眼见折腾得差不多了，才哼一声，“店主损失了二十万美元，你们要在三天内赔偿清楚……当然，你们可以试图逃跑，就像这些孩子们。”


那石亮开店总共不过是花了四十万法郎，他居然要二十万美元的赔偿，真也是狮子大张嘴了，不过，石老板白天受了惊吓，弄点精神损失费也是不错的。


而这几位听说对方肯放过自己，早已经喜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们是混黑道的，也见识过杀人，但是杀人杀到如此地冷血，那真的是匪夷所思。


再看看周围黑衣汉子们手上的装备，那是半点侥幸的心理都没有了，他们可以欺那些英国人只有两支枪，然而现在围着他们的人，有七八十支枪。


“三天，我们保证，”领头的终于敢抬起头来，战战兢兢地看着那黑影。


“三天，我这人最重承诺，”阴影中的人挥一挥手，“再相信你们一次，如果还有问题，下一次杀人，就是按小时计算了……”


这是这四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接着他们头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醒来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在哪里，就还在哪里。


会是噩梦吗？这四位第一个反应，就是找人落实，交谈之后，又打个电话联系，最后大家很苦恼地发现——这不是噩梦。


首领是和一个小弟在一起的，就在另两个离散的小弟赶来之际，这个小弟苦恼地叹口气，“三天，二十万……天哪。”


“必须给，我不想被人用二十个小时杀死，”首领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又打个寒战，“借也要把钱借到！”


第二天一大早七点多，鼻青脸肿的石亮驾着破旧的二手雷诺，心灰意冷地来到破旧的店门口，昨天店里损失太惨重了，他都没有下夜——没必要了，而且，还不安全。


这个店，也不知道能不能开下去了……他重重地叹口气，这些家伙们变本加厉起来了，或许小刘那儿，就是最后的希望了吧？


但是我遭了灾，他居然没有过来看一看，啧……这年头的人，真的不可靠，石老板无奈地撇一撇嘴，拧熄了火，漫不经心地扫一眼窗外，就待下车。


但是下一刻，他身子一震，就呆在了那里，自家店门口站着四个家伙，眼睛红红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收保护费的又来了，这日子能不能过了？石老板瞬间就将汽车打着，心说我现在只能往驻欧办跑了——那里门口也有打手的。


然而，这一脚油门，死活是给不下去，这个摊子，舍不得丢啊……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四个人已经走了过来，石亮重重地叹口气，又拧熄了火，无精打采地看着对方……

第2001章 守诺


“石老板，以往是我们不懂事，冒犯你了，现在郑重地向您道歉，”带头的那位面沉似水地发话了，他是认栽了，但不是栽在这个怯懦的中国人身上，所以，虽然是道歉，却没有多少恭敬。


事实上，这也是混黑道的传统，古今中外都是一样的，输人不输阵，尤其对面前这个中国人，他太了解了，是那种怎么欺负都可以的主儿。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今天来的就是昨天的那四个，再没有多一个人出来，一来他在小团伙里丢不起那个人，二来就是，他相信神秘人不会希望他将那些事情说出口，他必须保密——这样恐怖的势力盘踞巴黎，竟然没有过什么传闻，这不正常！


而且昨天那人，也并没有留下字号，仅靠这个细节他就能非常确定，对方不欲声张此事，或许，人家的着眼点根本就不在他们这个层面上！


他不知道石亮是怎样跟这样恐怖的势力搭上关系的，但是毫无疑问，这种关系并不是稳定并且持久的，否则的话，中国人早就把人喊过来了，何至于吃这么一年多的苦？


当然，就算猜透了这样的关系，他也不敢因此而生出什么侥幸的心理，那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不仅仅是藏在昨天那个地方的阴影里，更是藏在他心中的阴影里。


前天，英国人彬彬有礼的请求，他并没有在意，并且心存侥幸，所以就导致了昨夜的噩梦，所幸的是他谨慎了一下，用那些少年做试探，而这一次再出纰漏的话，可是再也没有那些无知的少年做抵挡了。


所以，客套是必须的，诺言也是必须遵守的，哪怕是他心理依旧看不起这个中国人——当然，这也是陈太忠设计先礼后兵圈套的缘故所在，他不但要杀一批人以儆效尤，更是要彻底打消某些人的侥幸心理。


石亮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有两秒钟，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昨天晚上，是发生了点什么。”


“哦，让我们忘掉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吧，”头领笑着摇摇头，他并不想就这个问题去讨论——或者，这个狡猾的中国人想让我们说漏嘴，那么，他在收到赔偿金之后，还可以拿我们不能守口如瓶的缺点做文章。


不能守口如瓶的后果是什么？头领不想知道，真的，他一点知道的兴趣都没有，于是勉力地笑一笑，“听说您的商店遭遇到了不幸，我想，也许我们能回报你一些什么。”


“回报？”石亮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虽然脸上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的巨浪，难道说陈主任真的下手了吗？


他的性格中并不缺乏机敏，只不过对上这种不讲理的混混，那是秀才遇到兵，再机敏十倍都没用，可是眼见对方服软了，心思登时就活泛了，于是就不动声色，看对方如何表现。


“听说您这里遭受了损失，我们愿意支付二十万美元，用来重建这里的商店和……秩序，”头领不想谈那么多因果，所以用“秩序”两字来暗示——我说，你要是连这个都听不懂，那也怪不得我泄密了。


“二十万……”石亮沉吟了起来，状似在犹豫，实则在强行压制心里的激动，二十万……还是美元，那岂不是一百三十万法郎？


呆了许久，他最终还是摇一摇头，“这个钱，有点多了吧？”说穿了，还是怕啊，根深蒂固的恐惧心理，不是一般能消除了的。


果然关系很淡！头领一下就弄明白了，然而，既然这中国人能猜到昨天晚上发生了一点事情，那么显然也不是毫不知情的，只是这两者之间的沟通，似乎有点不顺畅。


不过，不顺畅只是小事，真的只是小事，人家请得动那些人出头，这才是重点，而更重要的是，他不敢有任何的侥幸心理——要不说陈太忠这个设计，虽然弯弯绕，但却是非常管用的，先礼后兵师出有名，兼且手段毒辣，不愧是“以德服人陈主任”。


“二十万，是必须的，”这位也不想解释那么多，媚眼抛给瞎子是没用的，“不过，短期内我们……实在筹不出这么多钱来，您应该想到，那是二十万美元，而不是法郎。”


“哦，我能理解，”石亮脸上终于露出微笑，他点点头，本来想说那少一点也无所谓，可是一想这保不齐是驻欧办那边使了劲儿的，就觉得自己不能太泄气了。


是的，我这不是贪财，是要考虑陈主任的形象，别人帮我，我不能给别人跌份儿不是？“嗯……那就……推迟一阵吧。”


“怎么可能？”那位听到他这话，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尖叫了起来，身子也抖动了一下，“你、你……你要知道，我们是十分信守承诺的。”


深深地吸一口气，头领让自己的情绪略略安定一点，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石老板，他微微一笑，“嗯，我们十分信守承诺，但是三天内筹集到这个资金有点困难，你能理解吧？”


“嗯，”石亮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惊讶到无以复加，让这帮人渣出钱已经实属不易，陈主任居然能令其在三天内交清……二十万美元，好吧，其实他已经被连续的震惊，搞得有点麻木了。


“所以我们想把有些东西，放在您这儿代卖，”头领终于说出了实情，一边说，就一边从口袋摸了一块手表出来，“类似这些奢侈品，请放心……来路是清白的。”


它的来路就跟你们的承诺一样，能让人放心才怪！石亮心里太明白了，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对这样的不明之物没有垂涎之心。


然而，垂涎归垂涎，想得到它却不现实，撇开来路之类的麻烦不说，这年头终是真金白银最动人，所以他笑着摇摇头，“我相信它是清白的，但是，这样的奢侈品，合适放在我这种小店里卖吗？”


“那么，就算个抵押好了，”敢情头领打的是这个算盘，“我们需要十天来筹集这二十万，没有人手边会有那么多的现金……你明白的。”


这也实在是无奈之举，他答应了三天，然后很惊讶地发现，三天筹措二十万美元，难度实在太大了，说不得只能变通一下，又生恐被人误解，只能一大早来等人，万一对方拒绝，他也好早做准备。


“哦，这个好说，”石亮笑着点点头，这一刻，他已经越发地肯定，陈主任的黑手名不虚传，居然就这样搞定了这帮人，紧接着，他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说不得就要借这个机会提出，以图一劳永逸。


“不过，这里有一些不安分的小鬼，你也看到了我商店的惨样，”石老板苦笑着一指商店，“你们这些东西抵押在这里，恐怕不一定保险。”


“哦，他们不会再出现了，”头领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见到对方面有不解之色，于是又强调一下，“请相信我，他们永远都不会出现了……是的，永远。”


石亮听到这个回答，情不自禁地打个寒战，侧头看一眼他，沉默半晌，方始摇摇头叹口气，“其实，事情原本不需要搞到这样的，唉……”


这还不是你身后那位有意阴人吗？头领心里冷哼，表面上却是遗憾地耸一耸肩膀，第一次谈判他们若是能来二十个带枪的，谁还敢再瞎琢磨呢？


当然，这阴人也仅仅是他的猜想，殊不知正正地算到了陈太忠的逻辑，陈某人不相信二十支枪摆一摆就能解决问题，斩草须得除根，最次也要吓得那草永远不敢再长。


陈主任非常清楚黑道中人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毛病——石亮再被抢一次是小事，而那些混混暂时屈于压力而屈服，一旦寻个机会发作起来，石老板家破人亡都是可能的。


接近中午的时候，刘园林看望过老乡之后回来了，正好陈主任在办公室，他敲敲门进去，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收保护费的去道歉了，还要给二十万美元，石亮表示这钱有点多，看驻欧办这里还有什么需求，他可以捐赠一些物品出来——至于物品种类数量随便陈主任你点。


这石老板也不是个俗人，不说送钱报恩什么的，以捐赠物品为开头，又表示其他的都能商量，陈太忠心里如此评价，难得啊，脱离开中华文化圈有一阵了，居然还有如此交际手段。


殊不知，他这感觉，就有一点自大了，想这石亮在欧洲呆了这么久，别的不知道，政治献金这概念还是懂的，其实，天下间官场的差距，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大。


“他那摊子不是刚被砸了吗？用于重建吧，”陈太忠也不对那些事情表态，甚至对那帮家伙抵押物品以求缓期的事情，也不做任何的反应，“嗯，真有这心的话，让他团结一下周围的群众，把人心往一块捏一捏。”


“头儿，”小刘犹豫一下，终于是将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那些事儿，都是您吩咐别人干的？”


石亮是真的挺感激自己的小老乡，说不得将某些隐秘都泄露了出来——几个小崽子可能被那啥了，吓得刘园林赶紧叮嘱他，这话你不敢乱说，连嫂子那儿你都不能说。


这叮嘱石老板肯定认可的，忙说打死我都不会说，可是刘园林自己却是憋不住，就想问一问自己的领导。


“瞎琢磨什么呢你？”陈太忠打个哈欠，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好了，跟他们说早点开饭，吃完饭大家去逛香榭丽舍……话多的人就得留下来，你下午看家。”


他这两天还真的累了，白天晚上地连轴转，还得去抚慰葛瑞丝和贝拉，然而刚才袁珏走过来让他在借款单上签字，他才想起，今天还得带人逛街——小丫头们撺掇老袁出头呢。


敢情还真是头儿出手了？刘园林听得明白，这种场合下，不否认就等于默认，不过他也是真不敢再问了——他总不能追着问那几个黑小鬼怎么样了吧？


石亮将自己往昔的遭遇跟小老乡说得极细，刘园林听得自是怒火中烧，当然也就不会再问了，立场要站稳，反正那些都是死有余辜的，又都是外国人。


“你们都玩，留我一个人在家，”小刘听说自己被留在家，就开了一个玩笑，以岔开话题，“我还想去买个金戒指送我老爸呢，老爷子一辈子没戴过这玩意儿。”


其实，前一阵他天天在外面跑，倒也不在乎这趟机会，不过大家没想到的是，袁珏也表示不想出门，“前一阵我跟冬梅刚转过，现在是国庆黄金周，国内来的游客很多，多留两个人以防万一吧。”


于是，出门的就是陈太忠和四个保洁了，他又找了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顾问克劳迪娅相伴——必须指出的是，他是看上了她那辆七座的标致商务车，别人的车有点小，作为一个一把手，跟那些年轻美貌的女下属挤在一起，确实不合适。


克劳迪娅当然开心了，昨天她来驻欧办庆贺国庆时，就抱怨说陈太忠你总不来看我，难道你在置疑一个年纪可以做你母亲的女人对你的关怀吗？


不置疑不置疑，陈主任立马就否定了她的无端猜测，然后今天中午打个电话过去，说是想借车，结果投资顾问说她下午有空，“我的车是不会让别人开的，就像我不会把自己的滑雪板借给别人一样，他们会带给我一些困惑……当然，我不介意跟别人一起滑雪。”


这真的是一个美妙的比喻，于是，克劳迪娅就开着自己的滑雪板，载着一男四女五个中国人滑向了香榭丽舍大街。


当投资顾问知道这四个年轻女孩只会有限的几句法语之后，就更开心了，于是在逛商店的时候，紧紧地挨着陈太忠，叽里呱啦地不停地说着什么。


就当是租车费好了，某人笑容满面地应对，心里却是在无奈地发誓，如果有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那么作者你自己陪她聊吧，不带总这么写的……

第2002章 缠人


游玩的女孩儿们没觉出什么不妥，事实上，只看陈太忠和克劳迪娅的年龄就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妥，她们笑吟吟地在商店里四处乱窜。


来之前，女孩们是精心打扮过的，不得不承认，她们的装束哪怕搁在北京都不算落伍了，毕竟每家都是有点底蕴的，然而在巴黎这时尚之都，总还是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滞后感。


当然，若是不那么认真的话，这点感觉确实用不着计较，巴黎也是普通人多，女孩们的装扮也算得上扎眼，而且青春本身，就是最大的资本，任你仪态万千无尽雍容，也不敌那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尤其是这样的女孩，足足有四个之多，而伴着她们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老女人，这样的组合，总是难免引起旁人窥视。


当然，能在香榭丽舍大街转悠和购物的主儿，一般涵养都不会差了，所以那窥视也仅仅是窥视，带着女下属逛街的某年轻男子，也时不时能收到异性投来的目光——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长处，为什么占据了那么多美丽的资源呢？


陈太忠没在意这些，他倒是有点奇怪，怎么这香榭丽舍大街上，会有这么多黄种人，一开始，他还以为或者是日本人或者韩国人，到最后，由于总是听到各种口音的汉语，一时才慢慢反应过来，敢情咱国家，确实是开始强大和富足了啊。


几个女孩儿的玩心很重，叽叽喳喳地不停地转来转去，对女人来说，逛街的兴趣在于逛，在于赏玩很多东西，至于说购物——不得不说，她们并不具备很强大的支付能力。


这四人中三人是借了上限的两千美元，只有林巧云只借了一千五，她在临行前似乎从家里拿了一些钱，反正不管怎么说，这点钱真的买不到什么像样的玩意儿。


一路逛下来，脚都快磨细了，女孩们手上也多了一些这样那样的袋子，袋子不是很多，但是基本上已经掏空了大家的口袋。


拐进一家首饰珠宝行，这个店面不是很大，店里还有十来个中国客人，看起来像是两拨人马，见到一个黄种男人傍着一个白种老太太，身边还跟着四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大家就禁不住多看两眼。


四个保洁工里，其他三人的个头相差不大，但是一米六三的林巧云略略有些低了，如若不然，众人定然会认为这中国男人是带了模特队出来采买的——大家不是没见过美女，但是随便四个女孩，个顶个都是美女并且风情各异，实在也没别的理由解释了。


女孩们相伴着四下走动，不多时，就有人以共同观看首饰为幌子，借故套问她们是哪里的，女孩们今天经的这种阵仗也不少，于丽就告诉对方，“在巴黎上班。”


那就是说我们在巴黎有工作，你是国内游客，就别瞎惦记了，身份这东西是双刃剑，仗势欺人是不好的，但是同时，也是摆脱某些不自量力的纠缠的有力武器。


事实上，真有能力惦记的，都未必会找她们，这不？另一拨里一个黄种人不找她们，直接找上了陈太忠，“兄弟，艳福不浅啊。”


“瞎说啥呢？”陈太忠看一眼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家伙，淡淡地哼一声，“咱俩又不熟，别乱说话啊。”


“啧，你这是威胁我吗？”这位倒是比他不讲理一些，居然就这么直接飞了一顶帽子过来，又示威似的看看身后六七个同伴，那意思挺明显，别以为你挺大个就敢乱说话，看到我身后了吗？


是学生吧？陈太忠看出来了，心说这年头的学生还真不学好，爹妈送你们出来上学容易吗？不过以他现在的涵养，自是不可能当真，说不得淡淡扫对方一眼，转头四下看店里的商品。


这位倒也是知道轻重，尤其发现一边腆着大肚子的保安警惕地看过来，于是转身得意洋洋地走了——既然对方不敢接话，他就觉得自己胜利了。


仅仅是这般，那倒也算了，陈某人也不需要对方知道自己的不屑，这四个漂亮小丫头，还就是我的员工，哼，有本事你也选这样四个跟着你嘛。


然而，不多时，几个年轻人又哄笑了起来，他侧头一看，才发现出了名不爱说话的程小琳买了一个戒指，这个店里的黄金首饰多一些，而她买的戒指个头不大——严格说应该是最小的。


当然，一般女孩儿们戴日常首饰的话，个头是次要考虑的，款式和风格才是重点，老土的纯金戒指的诱惑力，未必及得上新款K金的装饰性戒指。


然而，程小琳被遭到嘲笑的缘故，不仅是因为她买的是个小戒指，还是个男性戴的纯金戒指——花了一百二十多美元，也难为她能找到这么小的戒指。


似此情况，那些人笑一笑也就正常了，尤其刚才搭讪的年轻人，不屑地斜睥着陈太忠，很显然，他以为程小琳是为陈太忠买戒指的，一百二十多美元，“这样也拿得出手啊？”


咦，小子你上瘾了？陈某人就有点恼了，不过转念一想算了，当着这么多外国人，哥们儿我不修理你，倒是克劳迪娅有点看不过去，她虽然不懂汉语，可是这么明白的肢体语言还是看得出来的，于是走上前正色发问，“我们购买什么东西，需要经过你的允许吗？”


她说的是法语，那年轻人愣得一愣，一旁就有人将法语翻译了过去，他笑着耸一耸肩膀，用法语结结巴巴地解释，“哦，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个戒指，似乎不符合这位朋友的身份。”


“哦？”克劳迪娅转头看看陈太忠的手，发现他手上只有一个剔透的绿色戒指，虽然看起来很不平常，却是真的……没有别的戒指了。


“这显然不是问题，”她转头看一眼柜台上，将声音提得高了一点，“请给我拿几个好一点的戒指出来。”

第2003章 玉片碎


克劳迪娅有心帮陈太忠出头，这是好意，然而，那帮人却是笑得更开心了，有人低声嘀咕，大意就是说大家果然没有猜错，这家伙……嗯，这家伙或许是通过这个法国老女人谋生的。


这么一乱，连程小琳都反应过来，问题是出在哪儿了，一时有点恼怒地看着对方，“我同事让我给他捎个戒指，你们这么乱猜有意思吗？”


“好了，走啦，”陈太忠自然不想克劳迪娅帮自己买戒指，说不得手向兜里一揣，再拿出时，一个硕大的钻戒出现在他的手里，他斜睥那年轻人一眼之后，将戒指很随意地在空中一抛一抛，一边抛一边转身向外走去，“克劳迪娅，我只是不喜欢戴这种玩意儿。”


见到他这举动，那边登时戛然失声，驻欧办的几个小女孩也没了继续呆下去的兴趣，转身纷纷向外走去，最后路过那年轻人的是于丽，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算你走运。”


随着对陈主任了解的加深，几个保洁工虽然不算太晓事，但就是小于这种粗枝大叶的主儿，也知道陈主任把在凤凰那套强硬作风搬到巴黎来了。


算我走运？年轻人可不这么认为，他本也没有再纠缠的心思了，却是被这一句话激得恼怒了起来，“还指不定是真的假的呢，自我感觉倒是不错。”


年轻……不是你再三冒犯我的借口，陈太忠这次真的恼了，手不着痕迹地向后摆一摆，一道神识打了过去，等回头我再跟你慢慢玩儿。


大家走出去好一阵之后，于丽才追上来发问，她倒真是有啥说啥的直肠子，“老板，你手上的这个钻戒，是玻璃的还是钻石的。”


由不得她这么问，就算对珠宝再没有印象的人，才逛过几家珠宝店之后，也知道他手上这颗钻石的价值——大家分不清品相，但是毫无疑问，一万美元以上，那是肯定的，五、六万都不奇怪。


“这个是那啥……玻璃的，”陈太忠这个郁闷，也就没办法提了，才刚刚装逼小爽一下，面对这个问题，却又不得不抹黑自己，纵然是心里咬牙切齿，脸上还得挂着淡然的微笑，“要不我能随便装在口袋里吗？那家伙好傻啊……”


这也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当着袁珏或者刘园林，都敢直承这是真的钻戒，对这帮保洁工却是没办法，这四位都有自己的背景，又有女人的八卦心思，他相信，只要自己现在承认是真的，大约用不了三天，就能在凤凰市传遍了……


有经济问题那不是罪，有经济问题又被人抓住了，那就是罪。


“是啊，他真的好傻，”于丽傻乎乎地点点头，齐玉莹和林巧云齐齐地看她一眼，那目光好像有一点点怪异。


呃，这更像是在讽刺我～陈太忠注意到了这句话，也注意到了那俩女孩儿的表情，心说还是换个话题吧，“小程，这个戒指是谁托你买的？”


“是刘哥托我买的，他说两百美元以下的就行，”程小琳低声回答，刘园林在驻欧办没有官职，几个女孩就管其叫刘哥，听起来多少有点野路子的味道。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想起来了，上午的时候小刘确实这么说过，不过，想到刘园林居然托这个不吭不哈的小程办这种事，心里禁不住有点纳闷。


于是他侧头看她一眼，沉吟一下方始发话，“驻欧办里的员工守则，你要常看看。”


驻欧办里严禁异性之间发生超越友谊的关系，不管是搞对象还是相互慰藉寂寞，都是绝对不允许的，人本来就这么七个，要出了问题，不仅仅是会领导不利，那是可能出大事的。


袁主任本来建议，出现类似事情最少撵走一个，陈主任却是表示，两个都得走，不如此也体现不出严禁此事的决心。


当然，类似的话，按说是不该出自陈太忠这个大主任之口，有点失身份，要袁珏强调一下方是正理，不过他现在，不是需要引开别人的关注吗？


“嗯，”程小琳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就那么点点头，这女孩就是这样，有什么事儿都闷在心里。


如此一来，陈太忠心里本来只有一分怀疑，现在倒变成三分了，心说我见了小刘也得给他打一打预防针。


不过回去之后，他还没找小刘问此事，小刘先过来汇报了，“刚才接到大使馆电话了，说是咱们送过去的DV挺不错，得到了中视的认可，回头会做为国庆集锦播出，不过……他们再次说，要咱们把拍的闹事的DV送过去。”


“那就拷贝一份儿过去吧，”陈太忠也实在无法再在此事上叫真，无非是端个架子让对方求自己几次就完了，正经的他要这录像有什么用？找到人一一报复吗——别说他没那份闲情，有关部门都肯定不会答应。


吩咐完这句，袁珏又过来了，说是已经跟阿尔卡特的人敲定了，十天后去凤凰实地考察，考虑建手机厂的问题，不过据说这么一摊下来得不少钱，初期投资一千五百万美元。


要说这阿尔卡特还真有点不讲理，你说成什么，它都要控股，而它对凤凰，还未必就愿意投入七百五十万美元，就是说科委那边想多负担一点费用，都是不行的。


这才真的令人纠结，然而，法国人解释得似乎也有点道理，他们说不控股的企业，业绩不能算进总公司，从而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紧接着，石亮来了，他把超市简单地收拾一下，又留了老婆和侄儿看店，左琢磨右琢磨寻思了半天，还是壮起胆子前来——人要知恩图报才对。


当然，他是断断地不肯提起昨天的事情的，只是问驻欧办有什么需求没有，要是没知道那些小鬼永远地消失，那他真不怕直接感谢，但是现在，显然是不能了。


再然后，又是一帮来自凤凰地税局的人入住，这是地税局组织的旅游，局长赵永刚没来，倒是陈主任同学的姐姐范芸冰是旅游团成员之一。


要说这组织的旅游公司，原本是不肯答应让旅游团来驻欧办的——毕竟是少了一块儿不是？而且这费用根本不走旅游，得由局里打给市政府，手续也多。


赵局长说了，既然有凤凰的驻欧办在这里，为什么要便宜了外人呢？贵一点也就贵一点了，不过知道内情的却明白，这是赵头儿怕得罪了五毒书记。


没错，赵永刚这么做的目的，都不是为了讨好陈太忠，他是担心自己的团不去驻欧办，就被某个宰相肚量的家伙惦记上了，而且他也不怕向市里交待——科委的电动助力车厂，现在也成纳税大户了，咱不能让他们对局里产生误会不是？


要说这地税局的人，也真能折腾，入住进来之后短暂地休息一下就开宴了，一个比能喝，几瓶洋酒下肚之后，带团的高副局长拽住陈太忠，一定要他跟范芸冰喝个交杯酒，“你们这是小别胜新婚，得意思一个。”


陈太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按说，这种场面都是大家放得极开的时候，条管单位的作风比其他单位也豪放一点，他要叫真那确实有点扫兴。


他正犹豫呢，倒是范芸冰挺不含糊，站起身跟他勾着膀子来了一杯，看来这年余不见，小范同学也学得泼辣了一点——事实上，两人心里都清楚，她不过是想扯一下他的大旗，算是个自保的法门。


开了这个破店，就得学会团结群众了啊，他心里不无遗憾地这么想，却冷不防发现，上菜的齐玉莹怪怪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这种情况下，他是不能在驻欧办留宿了，弄得假戏真做那不可能，只是这风言风语他也受不了，所幸的是，他还有去处……


国庆这几天，还真是热闹，不知不觉几天刷地就过去了，眼瞅着长假要过完了，陈太忠正琢磨是不是能回去了，猛地感觉有什么不对头，用心感受一下，却发现居然是上次绑架曹勇亮的蒙勇，掰断了自己留下的那个小玉片。


蒙勇也在纳闷，这个玉片怎么这么灵光？怎么一掰断，我感觉好像就是灵魂出窍一样，看着前面还有个我的身体，而真实的身体反倒是变得透明了？双手互握一下，倒是还有满真实的血肉感，可偏偏就是看不见了。


这一段时间，他一直混迹在马赛，巴黎那边他倒也打听了，知道曹勇亮回去了，不过暂时他还不想在巴黎露面，于是就在马赛这边乱逛。


他人年轻帅气擅长交际，兜里有钱出手也不算小气，很快就跟当地一些华人有了交情，偶然听说，有个五十出头的女性华人，两年前在某个地方买了两栋公寓楼，放租为生，为人低调得很，一般都不怎么露面。


低调的华人很多，但是说起此事的人很有兴趣分析一下，这女人来得突兀，又没有什么财产证明的，又是孤身一人……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小白脸。


蒙勇一听就惦记上了，这没准会有点问题，等他落实了此人来自大陆，就兴起了一探究竟的可能，他没有忘记自己对睚眦的承诺——要让贪官知道，国外也不是安全的。

第2004章 亡命


蒙勇自从遭遇过打击之后，一下子就成熟了起来，做事也有板有眼得很，他隔三差五地去转一趟，远远地观察了那两栋楼很久，才下决心进去一探究竟。


由于将摄像头这些位置都观察好了，他选择死角位置悄悄溜进去，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做贼了，不成想女人的屋里居然养了一只狗，他还没开始翻腾呢，那边就汪汪地叫了起来——这是他没观察到的。


这就不用说了，女人肯定有问题，想当年蒙勇也是纨绔子弟，玩过狗啊鱼啊什么的，养狗的不遛狗，你那叫养狗吗？


所以，这狗是防盗的，这么一联系，他就明白了，不过，狗这东西大多时候没事也会叫，尤其听起来是小狗，所以他就是退走了之，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没过两天，女人离开了，这次是牵着那只不大的101斑点狗，蒙勇心说这可是机会了——在没调查清楚之前，他不愿意随便对那女人下手，盗亦有道，他只对付贪官。


当天晚上他就又悄悄地闯了进去，不成想才进了女人的房间，就是警报声大起，这下他可真傻眼了——上次不是这样的啊。


紧接着，四周就是灯火通明，还好他见机得早，拔出来手枪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随即转身就跑——小心点啊你们，我可是有枪的。


才冲出去，就听见四下里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人大声嚷嚷，说的是法语，“这家伙有枪，我们也可以开枪！”“捉活的，要活的……”


我靠，上当了，这时候蒙勇已经无暇去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了，见到来路上已经蹿出了不下三个持枪的保安，他心知坏了，索性不跑了，身子一横，重重地撞开一扇门，蹿了进去，试图跳窗逃生。


好死不死的是，他选的这一个房间的窗户，居然是从里面上了钢丝网的——应该是某一任租客自己安装的，那钢网可以拉伸，但是接口处上了暗锁。


情急之下，他冲着暗锁连开几枪，遗憾的是，锁没被他打开，这枪声反倒是惹得两、三个催泪瓦斯弹丢了进来，嗤嗤地冒着白烟——房间里的人还敢负隅顽抗，大家千万不能乱冲。


蒙勇就算再小心谨慎，也不可能随身带着防毒面具，用尽全身力气紧扯两下钢丝网，才觉得有点松动了，不成想窗户外面有强光手电照射了过来……完了，下面也有人了。


这可是被人瓮中捉鳖了，蒙勇的心有点乱了，捡个椅子向外面一扔，果不其然，门外就响起了枪声——人家既然扔了催泪瓦斯弹进来，就绝对不让他再往外冲了，小子你识相一点，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完蛋了，纵然是经过一点阵仗，可是被人这么堵住，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说不得枪口向嘴里一塞，心说得了，就交待在这儿吧。


不得不说，蒙勇做事还是很果决的，他不想杀人，更重要的是，杀人也不能保证他跑得出去，又不想被警察捉住，那么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最要紧的是，他真没想到对方居然设计了这么一个陷阱，来的时候没做好充分的准备，而且来抓他的阵仗实在太大了，他已经乱了分寸。


就在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他猛地想起，有个东西自己还没尝试过效果，说不得手伸向脖子没命地一拽，那里有一根红绳，红绳下拴着睚眦给他保命的小玉环。


对这玉片的可能产生的效果，他一直有点好奇，又是个小饰物，所以他就挂到脖子上了，反正是年轻人的玩闹，就算是便宜货别人看到也不能说什么。


将拽下来的玉片重重地向枪上一磕，玉环登时碎裂，紧接着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脱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这一切写起来慢做起来快，也就是眨眼间的工夫，蒙勇就发现自己身体虚幻了，地上还多了一个替身，甚至连枪都是两把，手里一把地上一把——其实就是一个障眼法和一个隐身术，不但有替身的效果，也方便脱身。


这样的行事，对他这个没受过训练的年轻人来说，已经算是很果断了，遗憾的是由于一开始的心乱，他做得还是不够快，催泪瓦斯已经在空中弥漫开来了。


尽管眯着眼睛屏着呼吸，可还是呛得他嗓子发辣，眼睛发酸，下一刻，蒙勇没有再犹豫，身子向前一滚就蹿了出去——他没有时间考虑，那个玉片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滚出去的时候，果然没人开枪，接着他就向外冲去，由于跑得太快而嗓子发辣，禁不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细微的咳嗽，引起了某个保安的关注，当下就看了过来，不过扫了一眼之后，又将注意力转到了那间房子的出口处。


果然是这样了！蒙勇证实了这个猜测，一时间热血澎湃，这玉环还真是一个好东西，这一刻，他甚至生出了再折回去翻看那女人房间的冲动——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然而，这也仅仅是个冲动，他能确定，这种不正常的状态，必然会有某些限制，比如说时间上的之类的，如若不然，他哪里能在这种状态下再生活几十年？


尽早离开才是真的，他收拾心情，蹑手蹑脚地离开，紧接着就一气儿跑出了四五公里，找到他事先看好的，一个暂时没人的废弃仓库才停了下来，至于说车，那是暂时不敢去考虑取了。


这通跑用了他将近二十分钟，坐在仓库歇了四十分钟，然后又等了一个来小时，他还是看不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地，一股无法克制的恐怖袭上心头——莫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魂出窍？再也回不去了？


不怪他这么胡思乱想，事实上，人类对未知的东西，总是难免这样那样的恐惧，他能坚持到现在才生出恐惧感，这神经已经算得上一等一的坚强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听起来很是不耐烦的样子，“我说，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砸碎那玉片做什么啊？”


他侧头一看，才发现上次那黑脸的睚眦正靠坐在一张沙发上，怒视着自己，一时间他也顾不得考虑这沙发从何而来——大抵就是跟上次的躺椅类似罢，无中生出的有来，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然而，有个问题，他不得不问一声，“您……您看得到我？”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手一挥，得了，这下，蒙勇自己也看得到自己了，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枪口正下意识地指着对方……


“呃，我不是有意的，请相信我，”蒙勇尴尬地咳嗽一声，收起了枪，“我刚才被保安包围住了，捏碎了那个玉环才逃生出来，这个玉环……真的很神奇。”


“玉环很神奇，可是我很生气，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指一指手腕上的电子表——当然，这表只是个噱头，“六点……我说你到底干什么了，紧张成这样？”


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醒了，昨天葛瑞丝和贝拉有大姨妈来探亲，他是睡在驻欧办的，所以醒得比较早，正在迷迷糊糊盘算回国计划的时候，心动一下发现了不妥。


让他郁闷的是，他是用万里闲庭赶来的，巴黎和马赛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七百多公里也够让人吐血的，他现在的境界已经涨了不少，但是毫无疑问，用尽仙力也不过就是一个来回富富有余，两个来回是根本不用想的。


似此情况，他自然是要恼火，“你是闲的无聊，测试一下那玩意儿的效果吗？”


“不是不是，我发现了一个人，”蒙勇就算再桀骜不驯，却是不敢跟这龙组的人炸刺，再说那个神奇的玉环，也让他对此人生出了高山仰止的心思。


陈太忠静静地听他说完，好半天才微微点头，“嗯，这个杨秀秀，肯定是有蹊跷的，但是……她跟你有仇吗？”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算这人有蹊跷，可是现在的贪官这么多，你哪里抓得完？而且你还不能断定人家的钱财来路不明，我说你就不能干一点靠谱的事情吗？


当然，陈某人能不远万里赶来，就证明了他对蒙勇的赏识，尤其是他上次毒打对方一顿又丢个玉环下去，原本就是矛盾心理的表现了，所以才会有如此的不以为然。


“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肯定就要试一试，”蒙勇却是不以为然，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干一点什么，就觉得自己眼下从事的事情，还是有些意义的，“位卑未敢忘忧国，我也只有这么一点本事了。”


“嘿，这点破烂玩意儿，你也好意思说成是本事，”陈太忠毫不留情地耻笑他，一边笑，他的身影就一边模糊了起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本事……那一家在什么地方？”

第2005章 硅谷骚乱


这人是怎么找到我的？蒙勇既然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就放下了那份胡思乱想的心思，又琢磨起这睚眦的手段来，莫非是这玉环的碎片还有什么放射性物质……


他看着手里兀自攥着的碎了的玉环，坐在那个突兀出现的沙发上，漫无边际地胡乱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猛地觉得眼前一花，黑脸人又回来了。


“上次你就惊动人家了，”陈太忠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坐，顺便又打个哈欠，“唉，你说你这点出息吧，还觉得自己不含糊呢……”


他在一边偷听了半天，总算是听出了一些端倪，合着蒙勇上次去的时候，以为自己没惊动对方，只是狗叫了两声，殊不知人家的屋里，在隐秘处装了红外探头，虽然不甚清晰，但却足以证明，那狗不是随便乱叫的。


上一次，蒙勇是蒙了面去的，可杨秀秀的警惕性挺高，就怀疑这人未必是一般的小偷，于是出高价雇佣了保安公司，令其化整为零地潜入，等一切布置妥当之后，她就带着狗离开，给对方以充分发挥的机会，结果傻小子一头就扎了进去。


陈太忠在一边旁听的时候，保安公司的家伙们也在奇怪，这贼来得也过于快了吧？自然，也有人因此怀疑女主人的身份，是不是有些不可告人之处，可这是大家的主顾，也不过随便嘀咕几句就是了。


不过，陈某人既然去了，自然不会空手而回，找到墙角的保险柜，将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也懒得考虑暴露不暴露了，反正蒙勇已经打草惊蛇了——退一万步讲，就算对方是无辜的，将拿了的东西再还回去就是了。


随口讲述了几句，他就将从保险柜里顺出来的东西向沙发上一丢，“小子，看到没有，我现在去都能拿出来东西……你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他们，有没有猜到我是谁？”蒙勇看到洒落在沙发上的诸多文件、票据和一些零散的首饰、现金，轻声发问了——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万一被对方猜到，那么，接下来他只能再次改头换面了。


看到对方摇头，他匆匆将东西再次装进袋子里，站了起来，向仓库门口看一眼，天色已经大亮了，“睚、睚……睚眦大叔，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这里不太安全。”


“我在的地方，从来都是安全的，”黑脸人大喇喇地哼一声，那态度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不过这话听到蒙勇耳中，不但不觉得刺耳，反倒是加深了对眼前人的敬畏。


陈太忠将文件顺出来之后，先自己看了看——若是还有巨款的话，这次就不能再便宜这小子了，怎么也要分上一半走，老黄那地位都能跟我张嘴，我就跟你这小子张不得嘴？


遗憾的是，里面只有两件首饰和一些零散的现金，还是法郎、马克、美元和英镑都有一点，真的是没意思，那些文件和票据，也没啥实质性的东西，索性他就将东西丢给了蒙勇，“万一你查错了，这些票据和文件，你给人家寄回去。”


“这个女人不是青江的，她说话是陆海口音，”保险柜里有女人的身份证复印件，那是移民前的证件，蒙勇一眼就看出毛病了，“这证件是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交给你了，”陈太忠大喇喇地一摆手，“对了，这次再弄到钱，我要分一半……你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蒙勇很干脆地摇摇头，又看一眼仓库门口，那里有个人正昂首走过，却是对他俩视而不见，“这个……能不能再给我两个，那样的玉环了？”


“哈，两个？”陈太忠知道，这家伙是尝到甜头了，不过，他肯定不能就这么白送出去——玉环不稀罕，但是给得太容易的话，丫不珍惜。


说不得他沉吟一下，接着又灵机一动，想起了上次在首饰店里碰到的嚣张年轻人，那十有八九也是个官家子弟，于是咳嗽一声，又将那人的相貌形容一下，“……这个家伙现住在巴黎，对了，把你的手机号给我……”


这也是那厮活该倒霉了，陈太忠当时很生气，打出一道神识去，到后来再想一想，那位无非是个小节有亏，就懒得去专程找其麻烦——说穿了，不值得他认真对待，但眼下他既想给蒙勇玉环，又不想惯出其毛病，于是就随口说出。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蒙勇也知道，对这杨秀秀的观察得放一段时间了，现在他闲着也是闲着，给睚眦办事，应该出不了意外吧？于是很痛快地应承下来，并把电话号码也念了出来。


“那行，先给你一个，”陈太忠随手丢一个玉环出来，“事情要是办得好，我再给你一个，还有什么事儿吗？”


“能不能……能不能把您的电话……留给我一个？”蒙勇这话说得结结巴巴的，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请求不太靠谱。


“多琢磨一下提高自己，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陈太忠白他一眼，转身向仓库外走去，“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关键时刻靠得住的，还是你自己……”


“大叔，您的沙发，”蒙勇愣了一愣，紧跑两步追了出去，到了门口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再回头一看，沙发已经不见了踪迹，就剩下那个装东西的袋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这大叔还是不错的，”他呆了一呆，咧嘴笑一笑，又拿起手中的玉环看一看，低声喃喃自语，“等一会儿，一定要买根结实的绳子。”


犹豫了半天，他方始将玉环放进口袋里，然而下一刻，他马上又拿了出来，再犹豫一阵，索性一张嘴放进了嘴里，牢牢地噙住……


陈太忠对这一趟马赛之行不是很满意，他去之前就知道蒙勇没事，不过总还是以为对方陷入困境了，不成想其实人家什么事儿都没有。


对那个杨秀秀，他也没什么兴趣，若是那女人是天南或者碧空的，他还肯琢磨一下，可她是陆海人或者是青江人，那真没什么意思。


不过，陈太忠回来之后，又得到了一个新的消息，格勒诺布尔市发生骚乱了——好死不死的是，安东尼正在那儿坐镇逼迫何军虎的钱呢。


要不说这唐&#183;安东尼有眼光呢？这欧洲硅谷果然是混乱的，昨天夜里，两名持枪歹徒抢劫了一家赌场，离开的时候慢了一步，被警察追上了。


歹徒很勇猛，边驱车逃跑边开枪，有警察中弹受伤，警察们乱枪打去，一个歹徒当场就挂了，另一个受伤逃窜，警察们追过去，正好碰上一群年轻人在搞露天酒会。


眼见警察们肆无忌惮地打断了酒会，四十多个年轻人齐齐暴走，很快就发展为影响全市的大骚乱，到处是起哄的年轻人，还有人躲在角落向警察开枪——这就是安东尼嘴里说的“我们的秩序”。


然而，这次的突发事件让尊敬的唐郁闷无比，因为这次警方的反应极为迅速，大概半个晚上就控制了局面，现在是清晨了，除了偶尔还有零星的枪声响起，基本上整个城市的秩序已经恢复，只是出行的人和车极少。


安东尼也没法走了，经过小一个月的努力，他已经成功地从何军虎身上敲到了四百万美元，剩下的一千六百万估计会用很长时间——钱总是越到最后越难敲的。


不过他不在意，反倒是乐在其中，但是这次骚乱，引起了警方的高度关注，那么自然就给他带来了不便，他原本打算近期去一趟米兰，参加时装周，再回一趟巴黎的，这种紧张局面下，不但哪儿都不敢去了，而且还要担心何军虎被人发现。


“哦，那你就多呆一阵吧，”放下的电话的陈太忠也有点郁闷，电视里正在播放格勒诺布尔市的骚乱，主持人背后是兀自冒着黑烟的、被烧毁的汽车。


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陈某人郁闷地撇一撇嘴，这一下不单是安东尼走不了，他也走不了啦，安东尼要是出点纰漏，他必须出手搭救，否则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要不，去一趟米兰时装周吧，”陈太忠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心说去那儿弄两个项目也不错，咱这毕竟是驻欧办而不是驻法办。


不成想，他把这个念头跟袁珏一说，袁主任登时就苦笑着摇头，“你要是在意大利没有硬关系，还是不要去了，估计谈不成什么。”


“为什么？”陈太忠这话一问出口，接着就反应过来了，其实这种情况他在初来巴黎时也遇到过，人家不防别国的人，就是防中国人——没办法，中国人仿冒的能力太强。


当然，由于有埃布尔等人的帮衬，他很快就没再受到类似问题的骚扰了，所以一时都想不到还有这么一个禁忌，想到这个一时就有点苦恼，“啧，看来得找一找意大利的关系了。”


不过，还没等他找到意大利的关系，就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留在蒙勇身上的神识，和留在那个嚣张年轻人身上的神识，汇合到一起了。

第2006章 待入场


陈太忠有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喜欢看得罪了自己的人被蹂躏，毫无疑问，这属于低级趣味，不过既然是没什么事做，他倒也不介意以处长之尊，去做个偷窥狂——事实上，他对那个年轻人的身份，有几分好奇。


不过很不幸，就在他打算前往旁观的时候，接到了凯瑟琳的电话，令他惊奇的是，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居然不吭不响地来到了巴黎，“可以进场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还真没准备好，陈太忠听得有点汗颜，他的须弥戒里倒是还有一点英镑和美元，不过这点钱别说参加这场盛宴了，连买站票的资格都欠奉。


而何军虎那边的钱，不但榨得慢，还出了那么一档子骚乱的事儿，也指望不上——其实就算全部榨到手，也不过才不到两千万，这点钱拿出来也还不够丢人的。


“这么快？”陈太忠情不自禁地咋舌，前一阵你还说不急呢，现在就来这么一出？“我筹备了一个多亿，不过主要是朋友的，还要落实一下。”


“过来说话吧，我在丽兹酒店，”凯瑟琳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行事一点都不黏糊，也不跳脱，“别跟任何人说我到了，你一个人来。”


这语气还真有点征战沙场的硝烟味儿了，等陈太忠赶到地方，房间里却是只有她一个人。


“我把伊莎留到中国了，”凯瑟琳看出了他的困惑，冲他微微一笑，“她心地不错，但是有点单纯，而且是法国人，我不想让她介入，希望你能理解。”


“伊莎是有点单纯，但这不该是你不相信她的理由，”陈某人一见不能“老板秘书双飞”了，心里就有点不爽，“所以，这次你的收入，要给她一点分红才对。”


“这次我带了八亿美元来，稍后还能有三到六亿的到账，”凯瑟琳不屑地撇一撇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只要赚了钱，随便给她一点都行，不过……你那点钱，给我一个你命令我的理由，好吗？”


“你的钱是借的，而我的钱……不过是不方便露面而已，”陈太忠知道这家伙在调戏自己，但是他的骄傲，无法容忍这样的冒犯，说不得手一抖，只听得窸窸窣窣、稀里哗啦一阵大响，地上满是珠宝首饰、名贵衣物以及其他奢侈品，堆得足有半人高。


凯瑟琳本来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她确实是调侃之意，当然也不无得意和卖弄的心思，事实上这份小心思她也只是对他，她断断不肯向别人炫耀此事。


因为，这会显得她融资能力有限，才会弄到一点钱就如此肤浅地卖弄，尽管这是事实，但是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困境让更多的人知道。


可是她真的没想到，就在一瞬间，面前就堆起了小山，满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奢侈品，有些东西被某人连包装都去了，光闪闪亮晶晶地。


“这是？”她呆了一呆才发问，事实上，凯瑟琳知道陈太忠有点不为人知的能力，平日里也断不断地拿出来小卖弄一下，然而这样的大手笔，还是令她咋舌。


“这个理由，够不够命令你？”陈太忠得意洋洋地看着她，手一挥，下一刻，那些东西就刷地不见了，有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个……”凯瑟琳愣了半天，才低声嘀咕一句，“这些东西你不方便出手，我可以帮你操作的嘛……你估算过它们的价值吗？”


“你看到的只是小小的一部分，还有很多，真的很多，”陈太忠淡淡地回答，看起来很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看着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那份吃惊的模样，他心里那份舒爽，真的不用提了，“遗憾的是，这个房间承载不了那么多。”


“你把它们放在哪里了？”下一刻，凯瑟琳才想到这个问题，可见这东西带给她的震撼有多么大了，她拽着陈太忠上下左右地仔细看看。


最后，她的眼睛终于盯在了他手上翠绿的戒指上，盯了半天才若有所思地发问了，“是这个东西在作怪吧？”


“也许是这个东西在作怪，”陈太忠自她身后环住她的腰肢，腰部轻松前后摆动一下，用这种调笑的口气和动作，规避了这个问题。


他的中国情人们还没有人手一个须弥戒，自然暂时就不考虑外国的了，“不要试图知道那么多，不过，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总觉得这东西绿得不正常，或者……有辐射？”凯瑟琳见他拽拽的样子，心里有气，也就不再追问了，“可以拿它们去抵押……我说你估计过价值吗？”


“不要试图抵押，那不现实，”陈太忠还是微笑着摇头，“我喜欢看你吃惊的样子，好吧……你听说过‘香榭丽舍的悲伤之夜’吗？”


“哦，那是你干的？”如他所愿，凯瑟琳确实吃惊了，而且，看她的嘴张得之大，简直能吃下去囫囵的鸡蛋而不仅仅是“惊”，那个悲伤之夜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据说各商户的全部损失加起来超过百亿美元，“怪不得你不敢拿出来。”


“不是不敢，”陈太忠淡淡地一笑，却也懒得再解释了，若不是他生出了离去之心，也不至于这么轻率地将这件事告诉她——虽然两人的关系，已经相当地亲密了。


“我是为他们好，”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才将话题转移开了，“好吧，现在我能做点什么呢？”


“你可以把这些黄金白金熔化了的……当然，你要是能把钻石捏合在一起就更好了，”凯瑟琳还是没从震撼中清醒过来，轻声喃喃自语着，她非常明白顶级奢侈品的排他性——品牌编号证书，跟踪售后服务……若没有这些，又如何体现出尊荣？


而这案子实在太大，牵扯的各大势力实在太多，所以这些东西，哪怕是放一百年以后再冒出来，也是黑货绝对不能正大光明地出手。


正是因为她太清楚此事的严重后果，索性就直接来了一个断根的建议，毁掉那些有编号的东西，直接将它们还原——至于那些精巧的工艺所蕴含的价值，那是顾不得考虑了。


当然，把钻石捏合在一起，这难度就有点高了，而且不同品位的钻石捏在一起，那只会显得更加怪异，她只是在语无伦次地胡说而已——不过，没准太忠真做得到呢？


“你比我还会煞风景，”陈太忠听到这话，禁不住苦笑一声，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有想过，不过对他来说，钱真的不是什么问题，所以也懒得这么做，眼下生出了去意，就越发地没兴趣了，“这事儿以后再说，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凯瑟琳此次赶来，真的是得到了一些消息，曼内斯曼对奥运捷公司的收购即将展开，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而奥运捷公司做为英国运营商，算是沃达丰的竞争对手，德国人此番登陆英伦，就算是撕下了最后一层面纱——我要介入英国的业务了。


沃达丰绝对不会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也就无须再多言了——原本他们就打算对曼内斯曼下手的，眼下只是将矛盾公开化了而已。


近年来，沃达丰的扩张相当地强势，若是他们不对此事做出反应，不但会引起股价的波动，损坏在股民心目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更为要紧的是，下一次不会再有这么好的借口摆在面前了。


当然，英国人能不能成功地收购曼内斯曼，实在不好说，虽然曼内斯曼身后并没有大财团支持，股东里也有百分之六十是外国人，但是必须要指出的是——在此之前，从未有德国企业被外国人收购走的先例。


但是，他们是否能成功收购，这对凯瑟琳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她只需要知道，别看曼内斯曼要对奥运捷出手了，事实上他们会遭到沃达丰的强烈反击。


而此事的焦点，并不在奥运捷公司的股票上——英国人盯的是德国人的总公司，如果不然，他们何必将手里奥运捷的股票出售给法国电信？


有关金融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这种规模的收购，总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总之，毫无疑问的一点就是，凯瑟琳敢在此时介入，还是因为从陈太忠处确定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沃达丰对曼内斯曼有必得之心。


事实上，陈太忠这个消息，来自于有关部门——那边催他落实情况反倒被他顶走了，所以不得不承认，有关部门在某些时候，还是能拿出点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来。


这里有一个小问题，那就是有关部门既然注意到了，这场并购大战迟早要发生，为什么不让国内的资金介入，从中牟利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西方国家对中国官方来的资金，都持有强烈的戒备心，那么，这些资金进场早了容易打草惊蛇，进场晚了，又不太赶趟儿，没准就沦落成被洗劫的对象了。


当然，这仅仅是表面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也是有的，有关部门和国内资金分属不同的体系，这边盯着的是德国人的技术，而不是想从中获得经济效益，那么不做通报是很正常的——出了纰漏，搞不到技术算谁的责任？


而金融那边，对这样的消息也不感兴趣——在国外股市上试水？还是省一省吧，不是十足十能赚钱的机会，出了问题造成损失算是谁的？


总之，有关部门以保持神秘为己任，金融机构却是不愿意给国家造成损失，各自为战的情况下，造成这种现象很正常。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权力细化和各司其职，并不意味着一定就是好事。


扯远了，说回眼下这个话题，自打从陈太忠这儿确认了这个消息，凯瑟琳就忙开了，话说有些事情，是真的经不起有心人的琢磨，没去琢磨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琢磨是另一回事。


听说德国人要动手了，她就知道时机已经到了，下一步英国人出手是毫无疑问的，抢在这个时机之前，进场慢慢地吸纳曼内斯曼的股票，是必然的。


不管沃达丰能否成功收购曼内斯曼，曼内斯曼的股票都要上扬，选在这个时机出手，凯瑟琳要做的是大捞一笔而不是控股什么的。


她解释了半天，陈太忠听得还是有点迷糊，这个因果他勉强听懂了，但是里面的相关细节他不是很明白，而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也不肯跟他说得那么明白，“……你把钱交给我操作就行了，不要问那么多。”


陈太忠琢磨一下，给韦明河打个电话，问他和邵国立的钱到了没有，韦处长一听就兴奋了，“可以了吗？我马上落实一下……应该是到了。”


“注意保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提示一下，从凯瑟琳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此事重大得很，“钱到了，必须打到指定账户，你可以派专家来监督，但是动向必须严格保密。”


凯瑟琳说她已经找好了操盘的班子，其中的操作过程不能让别人知晓，“三个月，多则四个月，一定程度上要限制大家的自由……想必你能理解。”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陈太忠心说哥们儿做为政府官员，太知道保密的重要性了，别的不说，只说前一阵高考判卷的老师们，还被隔离了那么久呢。


不多时，韦明河的电话打了回来，“已经操作好了，差不多一点二亿美元，分散在十来个账户里……不行太忠，我得和老邵去看你。”


“想来就来吧，不过先说好了，我不一定有时间陪你们，”陈太忠心里明白，不管这钱是从哪儿来的，不管那二位再大能，这个风险足以引起他们的关注，要是撒手不闻不问才是真正的奇怪，“来的时候，动静小一点。”


打完这个电话，他就感觉身后一具软绵绵热乎乎的胴体贴了上来，尤其肩胛骨下方两处，更是感觉压力极大，一个女声以近乎于呢喃的声音发话了，“太忠，先洗个澡吧……”

第2007章 高额身价


韦明河和邵国立，来得比陈太忠想像的还要快，第三天的早上就到了，由于大家要保密，也不住别的地方，直接住到驻欧办这里了。


此行一共来了七个人，韦处长带了一个伴当，邵总带了俩，剩下的两人，就是所谓的专家了，一个三十来岁一个四十出头，看起来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主儿。


四十出头的这位彭作新，居然是在美国华尔街打过滚的，操作过什么盘子不好说，但是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是毋庸置疑的。


相互介绍完毕之后，邵国立发话了，“老彭，你俩的行动，一切都要听太忠的，没有大事的话，千万别烦我和韦处，这个没问题吧？”


这其实就是一种表态，太忠我相信你，你看这吩咐我也交待下去了，你该怎么搞就怎么搞——当然，若是有“大事”的话，你也得保证他俩跟我联系得上。


“也不用听我的，回头我把你的人领过去，就不管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想到凯瑟琳当时说筹了八亿来的那份傲然，不以为意地哼一声，“你俩也别紧张，这点钱我保你太平，就算亏也给你个说法。”


“不紧张是假的，”韦明河和邵国立对视一眼，又郑重地摇摇头，“止损线我俩就不说了，信得过你……不过你可千万别让我俩这几年白干了。”


反正大家都是敞开了说的，兄弟嘛，就应该是这样，这点钱两人是亏得起，但是真要亏了，也绝对够肉疼一阵的。


就这么随便聊了一阵，就到午饭的时间了，袁珏和刘园林都上桌相陪了，正好十个人——这是陈太忠有意安排大家结识，将来相互照应起来也方便，邵国立和韦明河都是挺傲慢的主儿，但这是人家太忠的兵，所以也能接受。


不过这人多了，很多话就不合适说了，事实上，就算陈太忠关着门单独接待的时候，有些话也没说透，大家心里都明白就行了。


由于各怀心思，酒桌上的气氛始终热闹不起来，这是陈太忠头一次看到邵国立也这么郑重其事办事，浑然没有了往日那份跳脱。


倒是于丽来上菜的时候，邵总饶有兴致地盯着看了两眼，一扭头发现陈某人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忙不迭笑一笑，“我说……放松一下都不行吗？”


喝完酒之后，其他人就休息去了，韦处和邵总坐在陈主任的办公室里，很随意地聊着，陈太忠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你们这个钱，是怎么兑换成美元弄到国外的？”


资金外流这种事，以黄汉祥的身份，又是做远洋贸易的，做起来都不是很顺手，要不然也不会盯上即将到手的何军虎的钱了——别说逃避监管，只说国内资金普遍还属于紧张状态，这么大笔的资金能这么迅速出来，肯定有些什么技巧的。


“这你得问邵总了，”韦明河笑着看邵国立一眼，摇一摇头，“我只管把钱交到他手上，他也不跟我说是怎么操作的。”


看看，有些话不但不适合十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说，甚至三个人在一起，都要有点吞吞吐吐的不方便。


“交换，”邵总也没有多解释的意思，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之后，就是微微的一笑，“资金就没出国……我说，这种事情太忠你就不要操心了。”


但是他都说到这种程度了，陈太忠自然也就明白了，心说这资本没动就换了主人，果然是厉害啊，怪不得动得这么快，不过这种手段，一般人也玩不转，双方都得是有身份有大能力的主儿，才能取信于对方。


“赢利了还是要换回来的，”见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邵国立就笑了，“这个数儿有点大，国内发展还用得着呢，就是在国外留点闲散资金，吃吃喝喝的就行了。”


“吃吃喝喝的，你不怕被撑死啊？”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白眼，心里却是在琢磨，这家伙玩这么大的交换，别是又跟别的基金有什么关系吧？万一走漏风声就糟糕了。


不过，这个可能性早就被普林斯公司美艳的女老板想到了——事实上，她普通的防范手段，就足以打消某些人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下午的时候，陈太忠带着那二位到了指定的酒店，凯瑟琳身边跟着两人，她一指身边的人，开门见山地发话了，“资金必须打到我们指定的账户，还要经过转移……你们只有监督权和置疑权，如果不同意就算了。”


“明白，”彭作新率先点头，他对英语的说听都是没问题的，倒是韦明河找的那位愣了一愣，才用不是特别流利的英语地回答，“没问题。”


那二位带着这二位走了，凯瑟琳才笑吟吟地看一眼陈太忠，“你的面子也不算小啊，一个人就担保得起一点二亿的美元。”


这感慨就像中午他对邵国立的感慨一样，能让人不闻不问就把这么一大笔钱砸出来，陈太忠这牌子也算是响当当了。


“那是当然的，”陈某人傲然回答，原本他只觉得是理所应当的，听她这么一说，才猛地发现，若是这笔钱失踪的话，韦明河和邵国立也只能找自己。


当然，这样的压力对他来说是毛毛雨，关键是他发现自己在世俗世界里的地位和口碑，也承担得起别人如此的对待了，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这还是他们求着借我的呢……不过，跟你比起来不算什么。”


想到这个，他有一点不舒服，不成想凯瑟琳笑着摇摇头，“我是靠着家庭的力量，而且这笔钱在中国，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她在大陆呆了这么久，自然知道，在时下的中国，这样庞大的现金意味着什么。


其实，陈太忠也是无病呻吟，他须弥戒里的那些玩意儿对方也是知道的，不过他喜欢听别人夸奖——尤其是这个古怪精灵时时威胁他要出墙的女人，就是这么简单。


如愿以偿的陈主任，志得意满地回到了驻欧办，韦明河和邵国立已经相伴着出去玩了，忙了一阵之后，超市老板石亮领着两个人进来了，“陈主任，有个事情……”


他还没说完，只听得那二位惊呼一声，“是你？”


嗯，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说不得仔细看一看这二位，眉头微微地皱一皱，“怎么，你们还找上门来了？”


这二位就是当时伴着嚣张年轻人的主儿，不过他一下没认出来，倒是那两人对他印象极深，一眼就辩出了此人。


“哦，那是个误会，陈主任你别放在心上，”其中一个个子高一点的家伙马上笑着摇头，他的同伴被绑匪绑架走了，还说报警就要撕票，几人实在有点惶恐，于是就四下找门路，想看一看有没有跟巴黎地下社会关系好的人。


这一来二去，就打听到说，凤凰市驻欧办的陈主任，那是一等一的大拿，又有人听说石老板最近跟陈主任关系好，就央着他来做引见。


逛街的时候，袁珏和刘园林都没跟着去，所以大家相互都没认出来，直到进了主任办公室的门，这二位才猛地发现——合着这个男人就是陈主任？


当然，那天大家不过是斗几句嘴，也没啥深仇大恨，正经是自己的同伴被绑架了，这是一等一的大事，所以他们认个错也是正常的，“荀德健那家伙就是嘴不好，人还不坏，请您别往心里去。”


“荀德健？”陈太忠不动声色地重复一遍，接着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往我心里去……凭他，也配吗？你们找过来，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这二位肯定是求陈主任出面帮忙打听一下，那绑架的了荀德健的到底是什么势力，这蒙勇做事，也真够干净利索的，到了巴黎找到人认准了之后，当天晚上就直接出手将其绑架了。


要说也怪这帮人点儿背，喝酒玩闹到半夜才走，不成想才出了酒吧，直接被一个带了面具的家伙将枪顶到脑门上，“打劫，转过头去……”


这种事儿大家也听说得多了，打劫就打劫吧，只要不反抗，也没啥性命危险，不成想那位把大家搜一遍，觉得钱少了，直接将荀德健带走了，说是敢报警就撕票。


这种结果倒也正常，旁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被抓走的是荀德健，这就让大家感觉难办了，小荀的身份有点敏感啊。


果不其然，第二天大家就接到了绑匪的电话，要拿五百万美元来赎人，看来人家是知道了荀德健的真实身份了，“小荀是香港荀家的人啊。”


“荀家的人？没听说过这个荀家，”陈太忠很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心说也不知道你们牛个什么，好像别人都该知道似的。


反正这件事情有点阴差阳错，想到这厮不是什么贪官的儿子，他就有点意兴索然，说不得脸一绷，“怎么，你们找到我这儿来，是觉得……这事儿会跟我有关？”


他猜出了对方的来意，却是有意拿这个理由刁难一下——虽然这才是某人被绑架的真正缘故。

第2008章 荀家


陈太忠这话一说出来，那二位登时就是一愣，旋即交换一个眼光：对啊，这个可能性，咱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下一刻，那个子低一点的年轻人反应了过来，就赔着笑脸发话了，“陈主任您这就是开玩笑了，那天徳健就是冒犯了您两句，以您的能力和胸襟，肯定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


他这话一说，高个子的那位也明白了，陈主任这是说气话呢，再说了，那天人家走的时候摸出来个钻戒，那是不落下风的，正经是荀德健脸上有点讪讪。


“那天您走了之后，徳健还后悔呢，”他笑眯眯地解释，“说是不该冒犯您，只是您走得太快了，他没追上。”


“是啊，那天您……”矮个子的手抛两下，学的是陈太忠那天那个动作，正琢磨着合适不合适说陈主任您可是占上风头了，不成想被身边的高个儿一拉，“你少说两句吧。”


这些个学生，也都挺有意思的，矮个子反应快嘴上稍嫌没有把门的，高个儿稳重一点，反应却是慢一点——不过不管怎么说，做为学生，知道有些东西是该忌惮的，已经算得上是成熟了。


“什么？你们得罪过陈主任？”石亮听得面皮一沉，紧接着勃然大怒，一转身就向门外走去，“陈主任，对不起啊，我这就走。”


“老石你这是干什么呢？给我站住，我至于跟一个学生叫真吗？”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笑，他不怕那俩学生怀疑他，正经是担心这个石老板心里有想法——毕竟，老石对他的能力，要比旁人了解得多一些。


石亮心里还真的有点隐隐的揣测，不过同时，他觉得陈主任不该是这样的一个人，反正不管怎么说，陈主任是自己的恩人，自己搞这么一出出来，实在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


当然，听到这一声，他是想走都不敢了，于是就转身过来，心里也有了答案，是啊，几个学生家的，也值得陈主任叫真？


“我知道您不会叫真，这也就是您前两天跟我说的，把华人的心捏一捏，我才带他俩来的，”说到这里，石亮自己都说服了自己：以陈主任的胸襟和对华人的爱护，至于下那样的黑手吗？这不可能！


一边说，他一边狠狠地瞪那两位一眼，“怪不得被绑架呢，陈主任这种心胸，你们都能得罪，这绝对是平常做事不够小心了，吃点苦头也好，有利于你们的成长。”


我的心胸……老石你确定自己不是在指桑骂槐？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他毛病挺多，但是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对自己的胸襟也有几分了解——宰相肚量陈太忠那不是白叫的。


那二位听得却是连连点头，说是小荀真的做得不对，等他安全了，必然要让其前来道歉——“把华人的心捏一捏”，这话一听，就是十足的一个热爱祖国、热爱中华民族的领导。


你们……你们就前仆后继地挤兑我吧，陈太忠笑了——气得笑了，不过这个当口，他也被人挤兑得没有退路了，说不得哼一声，“荀德健……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他松口了，那两位忙不迭地解说了起来，敢情这香港荀家，也是个底蕴深厚的家族，到了荀德健父亲这一辈，家族资产也有百八十亿港币了。


荀德健的父亲是长房老三，由于精明强干，是长房一支里风头最劲的，不过遗憾的是，荀德健不是嫡子，他是老荀跟自己初恋情人生的儿子——后来老荀迫于家庭压力娶了别人，这也是豪门中屡见不鲜的事儿了。


不过由于有老爹刻意维护，小荀同学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尤其是“私生子聪明混血儿漂亮”这一定律，在他身上体现得挺明显，也值得别人维护。


可是这么一来，他就遭到了其他人的敌视，荀老三虽然精明强干，可他当初扛不住家庭的压力而放弃了自己心爱的人儿，自然也不合适为私生子出头。


于是，荀德健的初中高中都是在大陆上的，后来来法国留学，本来想着是拿个文凭回家族做事呢，不成想那边极力抵制，荀老三索性打给他一千万美元，“在你爷爷死以前，你老爸也就这么一点本事了，想做事就搞个摊子，不想的话，你就再上学好了。”


虽然小时候受过委屈，但是小荀是在大陆长大的，优越感还真有一点，而且他老爹没完全放弃这个孩子，有点这样那样的小麻烦也真能帮着处理了，于是就养成了他桀骜不驯的性格，才会跟陈太忠呛起来。


荀德健是今年毕业的，已经不是学生了，不过目前也没什么干的，就跟那帮校友混在一起，正琢磨着搞个什么东西呢，结果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儿。


“哦，也是一挺可怜的孩子，”陈太忠听到这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然而他心头的那点怨气，终是不能完全消除，“怪不得那么喜欢惹事儿呢，敢情是平日里压抑得太狠了。”


“是啊，他不懂事儿，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高个子这么说，矮个子说的却是，“绑架他的人想歪了，小荀压根儿就沾不上他家多少光的。”


“这件事情啊，我爱莫能助，抱歉了，”陈太忠听明白这番因果了，但是指望他尽释前嫌那也不现实，而且蒙勇这家伙这么听话，在国外花销又大，捞点外财补贴家用是很正常的，所以很坚决地拒绝了——这五百万还有哥们儿的两百五十万呢。


“陈主任您帮着想想办法吧，”高个子的言行挺得体的，学生们就是这样，只要有可能帮得到忙的人，他们都愿意相求，这一点跟走上社会的人不同，大抵还是有些冲动和热血在内的，“他年少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没你们这帮人帮衬，他也走不到这一步，”陈太忠哼一声，他太清楚这种事情了，要没这些帮衬的同学，那天荀德健会至于那么得瑟吗？不可能的！


正说着呢，袁珏进来了，坐着听了几句之后，清一清嗓子发话了，“陈主任，刚才那谁的朋友打过来电话，说这次时装周几个重要展示会的入场券不多了，问咱们能不能找到担保。”


他口中的“那谁”就是尚在格勒诺布尔的安东尼，尊敬的唐离家多年了，不过在家乡还有一些势力，按说他要出马的话，搞定这点事情倒不算太难，但是……他不是卡在欧洲硅谷动不了吗？


袁主任听了一阵，知道这俩学生是为什么来的，自然就不可能报名字了。


“担保？有担保我都不用，”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又哼一声，“这针对中国人的歧视性政策什么时候才是个完？这次怕是不赶趟了，回头我得专门去一趟米兰。”


他不想跟那俩学生再说什么了，于是侧头看那三位一眼，“你们回去吧，我这儿还有工作呢。”


“好的，”高个子笑着点头，又小心地发问，“您说的是米兰时装周吗？要是那个的话，徳健能搞到入场券，他还带我们一起去看过呢。”


“行了，走吧，”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下手，“光解决我一个人的问题有什么用？我说的是米兰时装周对中国人的歧视……切，他搞得定组委会？”


“这个真不好说，”矮个子紧跟着来了一句，他还想说什么，可看到陈主任不耐烦地看着自己，只能将其他的话咽了回去，不过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他们家跟那边关系确实不错……”


这两位悻悻地离去了，石亮待着也有点没意思，说不得转身去找刘园林聊天了，陈太忠跟袁珏又谈一会儿工作，紧接着邵国立和韦明河相伴着回来了。


原本，陈太忠还以为这二位要向自己打听一下那俩专家的去向——毕竟是这么大金额的资金，不成想韦明河抢先说了，合着那二位到了地方之后，已经给他们打去了电话，说是一切正常非常顺利。


在此之前，不管他俩再怎么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直到到了现在，两人才算真正地放下心来，晚上喝酒也豪放了起来，甚至有兴趣跟袁珏和刘园林开玩笑了。


不过，大家还是没谈及韦处长和邵总的来意，对于少了两个人也没人去说，说着说着，小刘就又说起来荀德健的事情了，“头儿，您要是能问就帮着问一下吧，这帮学生们在外面，也不容易……最怕是别人有样学样，那就不好了。”


有样学样？陈太忠听得就是眉头一皱，原本他就觉得，让蒙勇绑架了荀德健，似乎是哪里有欠妥当的地方，被小刘这么一说，他终于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妥了——不该让小蒙胡乱绑架人的。


小蒙有他自己的理想，那很好，但是在巴黎的华人，有些也生活得相当艰辛，这次不是有针对性地绑架官宦子弟，而是绑架了一个普通的商人的私生子，这是开了一个坏头。


像曹勇亮被绑架，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也不可能听说——曹局长哪里敢让人知道这些？可是荀德健被绑架别人就敢四下求人，也就是说，由于对荀某人身份的误判，导致华人圈里可能因此产生这样那样的恐慌。


最值得担心的就是，如果有人觉得这样来钱快，有样学样那可就不好了。


邵国立原本对这个实习生并不是很在意，可是听到这样的八卦，禁不住就要出声问一问，而这样的事情，刘园林也不怕说，所以大家很快就搞明白了事情经过。


“哦，香港荀家，”韦明河听得点点头，邵总的眼光多在政界，不太在意这样的家族——反正这个草字头要差一点，可是韦处长还负责一些招商、要钱之类的工作，眼皮子也驳杂一些，倒是知道这个家族，“这一家很衬俩的。”


“现在张子强这么多吗？”邵总眉头微微皱一下，他是被那个五百万美元刺激到了，“要绑架你绑架嫡系嘛，一个私生子也是五百万……没见过钱吗？”


袁珏也开口了——事实上他没见到荀德健的嚣张，所以说话也比较客观，“陈主任，荀家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像意大利那边，你就可以省不少心了。”


“我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的事情，被人家笑话了？”陈太忠狠狠地瞪了刘园林一眼，“不信的话你去问程小琳，你也真的是现代版的东郭先生。”


他已经有点微微的心动，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不过转变立场，那不是需要一个借口的吗？于是就要表明这不是自己的初衷，“对了，你俩注意一点啊……驻欧办的纪律，不用我跟你重复了吧？”


“可是我一个月就那么多钱啊，哪儿买得起大戒指？”刘园林没心没肺地笑一笑，显然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缘故了，“小程跟我说了……她觉得太忠主任才是真正的男人，我还差得远。”


“你信不信我扣你工资？”陈太忠气得笑了，这帮小鬼们还真是无法无天了，调戏起领导来没完没了的，说不得佯怒着拍一下桌子，“少扯淡了啊，你们就都欺负我吧……好了，我帮你们问一问还不行吗？”


饭后就是酒吧了，这都是不用提的，陈某人陪着那二位出去转一转，等十一点回来的时候，韦处长和邵总已经东倒西歪了——事情已经办妥，至于接下来的步骤，亏不亏的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倒是陈主任一脸的正气，颇有一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味道，“老袁没睡呢？正好，商量一下过两天我回国的事情。”


阿尔卡特的人要到凤凰了，陈太忠有心去看一看，可是驻欧办这儿也是事情缠身，他有必要跟袁珏好好合计一下。


事实上，他只是想让大家看明白，这个夜晚自己是规规矩矩地在驻欧办休息了，没有乱跑。

第2009章 绑匪说了


绑架了荀德健之后，蒙勇心里挺纳闷的，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贪官的儿子，不成想随便一问才知道，此人是香港荀家的，这让他有点搞不懂。


不过，搞不懂也无所谓，既然这么一条大鱼入手，那是有杀错没放过，所以他就张嘴要五百万——不管怎么说，他还得分睚眦一半呢，不是吗？


倒是这荀德健乖巧识做，知道自己被绑架了，配合得紧，可是他也解释了，家里估计不会管自己，“你要信得过我，放我出去，我给你指定的账户上打钱。”


这不是欺负我弱智吗？说不得蒙勇毒打了他一顿，心里也纠结得很，他有心降一降这赎金，可是有点舍不得，要说不降吧——这孩子没人管啊。


睚眦这次给我这活儿，还真是让人有点腻歪，他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同时他又隐隐怀疑，我这次没打听对方的来历就出手，是不是过于鲁莽了？


不会辜负了那位的嘱托吧？小蒙同学心里这份纠结，真是无以言表，钱要得不顺利就很那啥了，再加上他不知道自己是办对事情还是办错了，心里烦闷，就又打了荀德健一顿。


遗憾啊，只能他联系我，我联系不上他，眼瞅着凌晨了，又是一天要开始了，姓荀的这家伙居然呼呼睡着了，蒙勇一猫腰，捡起个木棍，就打算再打他一顿。


“办得不错，”就在此时，他身后猛地响起一个声音，小蒙同学身子一顿，木棍登时从手里滑落，“您……您来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家伙倒是真会找地方，上次是那种小房间的地下室，这次又是一个废弃地下车库，在寸土寸金的巴黎，居然能连连找到这种隐秘场所。


“你受伤了？”下一刻，他发现蒙勇的胳膊缠着绷带，禁不住眉头一皱。


“嗯，昨天晚上，两个不开眼的家伙骑着摩托车抢我，有包挡着呢，没砍多深，我给了那俩家伙几枪，”蒙勇点点头，他都是亡命之徒了，有人敢抢他，他绝对不会介意开枪的。


不是他擅长找事，而是他四下活动的地方，都是治安不太好的场所，遇到这种事也不算意外，“上次那把枪我扔了，跟马赛没关系的，您放心吧。”


“嗯，这次你经过考验了，”陈太忠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给对方一个不起疑心就放人的借口，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组织的考验”，才比较拿得出手，“等我走了，你就放人吧。”


“考验？”蒙勇呆呆地看着黑脸人，心里却是明白了，合着我这么做，还真是做对了，原来这是对我考验啊。


以前小蒙在国外花天酒地的，涉猎的东西五花八门，比如说他就知道苏联解体前，克格勃培养间谍，为了考验其忠诚，有时候出任务就是假目标。


这假目标有时候是局内人配合的，还有时候就是随机的，不过现在的他可是顾不得考虑，荀德健到底知情不知情，他高兴的是，自己这算是找到组织了——既然找到组织了，那么将来没准就有洗干净身份，坦坦荡荡回国的机会。


“感谢组织对我关怀，”蒙勇马上就回答了，黑脸人听得却是一愣，脸好像更黑了一点。


陈太忠郁闷啊，心说我只说了一个考验，你就知道是“组织的考验”，这年头套话都流行到国外了？“放他的时候，不要解释原因。”


放人？蒙勇现在才来得及考虑这一层，接着又犹豫一下，“那我这个赎金，就不要了？不是您还要拿走一半的吗？”


“让他出去给你，随便一百万意思一下就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关着他也没人给你钱，”陈太忠笑一笑，“他的钱就是他自己能取出来。”


“可是……”蒙勇听明白了，合着这次考验的目标是随机的，这钱虽然少了，还是聊胜于无，说不得眼巴巴地看着对方，“他要是不给钱跑了，我找他也费事啊。”


“喏，”陈太忠顺手抛两个玉环给他，“多给你一个，知道怎么做，他就不敢跑了吧？”


他觉得自己说得挺明白了，你用隐身术还吓不住此人吗？于是，说完这话之后就转身要走，不成想蒙勇在身后喊一声，“大叔……”


“嗯？”黑脸人转身，眉头微微地皱起来了。


“我……我是说我那五十万不要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个这，这玉片？”蒙勇还真是人心没尽。


“五十万……我给你五十万美元，你能买到这东西吗？”陈太忠笑一笑，转身向外走去，嘴里还在嘀咕，“你要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出钱，可不就省下一个了？”


他倒是走了，蒙勇呆呆地站在那里，发起愣来……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有消息传来，说资金已经开始进场，而且彭作新说得很明白，合作伙伴布局的水平很高，加上他又知道了一些内幕，于是表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百分之五十的毛利是可以预期的。


现在凯瑟琳的团队，只敢慢慢地吸纳股票，大家在等曼内斯曼宣布买入奥运捷的消息，在这个消息宣布的同时，就可以大手笔买入了，如此一来，就算曼内斯曼的股票有大幅波动，也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


当然，这些消息彭作新就未必知道了，他知道的一点是，凯瑟琳的资金非常充裕——这也就是说，人家肯带上他们一起玩，真的是看在陈主任的面子上。


“嗯，好消息，”邵国立现在已经懒得再关注了，不过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有些兴奋，“明河，走，出去活动一下……咱们不带太忠，他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两人都知道，陈某人在巴黎建有小爱巢，来了两天，他俩这也是憋得狠了，自然要相约出去寻欢作乐。


“别祸害我的服务员，其他的随便你们，”陈太忠也懒得理这二位，他的心情不是很好，就在上午，他接到了凤凰市的通知，说章书记指示了，你就呆在欧洲吧，阿尔卡特的客人我们自会接待——当然，这个业绩是要算在你头上的。


尧东书记不会签一些很过分的条约吧？陈主任有点心神不定，他真的挺明白章尧东促成此事的决心。


按说，既然有这个顾虑，他就该打个电话交待许纯良一声，可是想一想，他不但说了要彻底撒手，而且上一次，他是跟许主任一起去的章书记办公室。


纯良是知道老章的用意的，那么，他现在打这个国际长途就不合适，一来是妄自揣测领导的意图，这个不好，二来就是怀疑人家小许的立场和办事能力了——是的，他只有在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能联系许纯良。


就算是再莫逆的交情，在官场里也要注意行事分寸啊，想到这一点，陈太忠这心里多少是有点唏嘘。


他正琢磨呢，刘园林敲门进来了，“头儿，昨天来的那几个又来了，有个家伙脸上有点淤血。”


“你跟他们说吧，”陈太忠心不在焉地一挥手，随意吩咐一句，“我不想见他们，对了，告诉他们，要是人放出来了，记得答应过我，要把米兰的事情搞好的。”


刘园林进来汇报的时候，就打听过了，合着鼻青脸肿的那位，正是招惹过陈主任的荀德健，人家前来，是感谢陈主任帮忙关说的厚爱。


头儿帮他们了？小刘实在有点不理解，昨天领导明明是睡在单位的嘛，而且他隐约看出来了，对方心里似乎也有这个怀疑，只不过人家是来尽礼数了。


不过，陈主任这么一吩咐，他心里倒是有点明白了，敢情这十有八九领导是真的出手了，于是点头转身走了。


小刘出去没多久，荀德健就推开了陈太忠的办公室，“别拦着我，我一定得面谢陈主任，上次就是我不对了，不道这个歉，我心里说不过去。”


嘿，你倒是有点意思，不枉我出这个头，陈太忠看得有点想笑，不过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很平淡地直视着对方——小子，坐在你面前的，是个处长。


“陈……陈主任，”荀德健看到对方看着自己，讪讪地笑一声，紧走两步上前一抱拳，“那天是小弟不对，不该冒犯您的虎威，现在诚心向您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陈太忠冷着脸哼一声，微微扬一下下巴，“坐下说话，你那么确定是我帮你的？”


“那是，绑匪说了，”荀德健笑着点点头，倒退着坐到沙发上，身子挺得笔直，一看就是态度很端正的那种，“您给别人施加压力了，他不敢惹您，就把我放了。”


“哦，我给别人施加压力了？”陈太忠微微点点头，又看刘园林一眼，“小刘给他拿瓶水，然后……你们出去一下。”


大家一看，就知道陈主任有私密话要说，虽然都很想听，却是不敢不从命，最后出门的刘园林甚至将门反锁了。


“小子，你说实话吧，”陈太忠面带微笑看着对方，“别跟我来这一套。”

第2010章 隐情


陈太忠知道，自己昨天交待得很清楚，放人的时候不要说理由，所以，他哪里肯相信对方说的这些？


倒是蹊跷处，必定有缘故，某人必然要遣开众人，问个端详，可荀德健听他这么一问，马上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来，“陈主任，我这……这说的真是实话啊。”


陈太忠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屋子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好半天之后，陈主任才指一指一旁的落地钟，“再给你一分钟，你可千万别自误。”


“滴答”、“滴答”……巨大的钟摆，缓慢而坚定地摆动着，荀德健的脸色不住地变幻着，毛茸茸的汗珠在瞬间就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啪嗒”“啪嗒”地掉落，跟钟摆的响声倒也是相得益彰。


眼看到时间了，他才长叹一声，抬手抹去头上的汗珠，“唉……陈主任，我觉得，这件事您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这是实话，一开始他来的时候，就想着昨天自己的校友去求人，今天一大早，自己就被放了出来，虽然被放的过程有些不便描述，但是毫无疑问，绑匪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必然是有外因促使的。


来道谢的时候，他心里还存了五分怀疑，可是听说人家要兑现关于米兰时装周的承诺，他心里登时就信了八成——据他所见，还有校友的描述，陈某人是个极其傲慢的家伙，大概不会，也不屑在这种事情上作假。


当然，他定要将此事栽到陈主任身上，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反正傲慢的人，应该都是愿意吃别人奉承的。


不成想，人家直接发出了威胁，要自己说明白，这一下，他就信了九成九了，但是，哪怕就算是十成，他又怎么能将自己心里那点私心说出去？


于是，他就只能先确定一下，对方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


陈太忠冷冷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微微一笑，挺灿烂的笑容，一边笑还一边点头，“嗯，你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点。”


这话说得挺活络的，但这仅仅是他不想被人抓住把柄，荀德健却是听得明白——得，合着我来谢人，还真没谢错。


“那就是了，”他点点头，端起桌上的瓶装水，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两口，才长出一口气，“绑匪有自己的苦衷，我也不想让这件事惊动家里人，反正都是您的仁义了，我就算说得过一点，也没害您的心思不是？”


绑匪有自己的苦衷？陈太忠听到这话，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蒙勇厉害啊，作为绑匪，居然做通了肉票的思想工作——要知道，这位可是脸上还肿着呢，可见这天下果然是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小蒙若是搞拆迁动员工作，或者说市容市貌管理工作，绝对一等一的人才。


当然，这惊讶归惊讶，他脸上的笑容维持得还是很好，不过很遗憾，接下来荀德健也不肯再说了，又等一阵，眼见对方将一瓶三百五十毫升的矿泉水都喝完了，也没再吭声，他终于出声，“就这？”


“就这，”荀德健点点头，又一摊手，直视着他，“我真没害您的心思。”


就算有心思，你也得有害我的能力呢，陈太忠的嘴角不屑地抽动一下，又陷入了沉思里，约莫过了五秒钟，他哈地一声笑了起来，“原来，你跟绑匪达成了什么协议。”


荀德健见他没反应，正端起瓶子清底儿呢，猛地听到这么一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扑哧一声就将嘴里的水咳了出去，喷得满茶几都是，连地毯都跟着遭殃了。


“咳咳，”他没命地咳嗽两声，从口袋拿出一方手巾来擦一擦口鼻，才愕然地望向坐在那里的年轻人，“您、您……您怎么知道的？”


原本他是想打个马虎眼不肯承认的，不过不知道怎的，看到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只觉得后脊梁直冒冷汗，犹豫一下终于承认了。


“你这点把戏，都是我玩剩下的，”陈太忠冷哼一声，见这厮居然承认，他也就不为己甚了，脑子却是在不住地转动着，这俩苦孩子……能达成什么协议呢？“说说看，你出卖了你们荀家多少利益？”


“我可不是那种吃里扒外的主儿，”荀德健摇摇头，犹豫一下才继续说话，“我只是想在适当的时候，把我多年受的气出一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嗯，不算太过分，”陈太忠听到这里，终于是彻底印证了他自己的猜测，于是最后出言试探，“想必这个绑匪，有能让你看重的能力。”


——那三个玉环，只有一个有传信的功能，如若不然，他也不至于猜得这么辛苦，唉，这东西做得一多，就难免要有偷工减料的心思，人之常情。


“没有，”荀德健很干脆地摇摇头，下一刻，他似乎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太激烈，于是笑一笑，“只是那人正义感特强，听说了我的遭遇后，说是必要的时候可以帮我一下……嗯，最重要还是陈主任您的名声太大了，想必他听说以后，觉得再为难我也没啥意思。”


这话就太不尽不实了，事实是，蒙勇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隐身的能力——小子你敢不给一百万就撒丫子的话，哥哥我追你到天涯海角！


至于说小蒙同学为什么不在追债的时候使用掉玉环，反倒提前展示，那就涉及到另一层原因了，他流落国外回不得国，总要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好赚取点钱财谋生——没错，追债的时候使用那叫装逼，眼下用才是一举两得利益最大化。


他跟荀德健说了，我放你回去拿钱，你可别试图欺骗我，不过我知道你这单亲家庭出来的，也不容易，将来你有机会取回属于你的东西的话，可以向我求助。


到时候我给你个八折优惠，愿意的话，你就留下你自己的邮箱——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天下之大众生芸芸，我能绑架你一次，那也是缘分不是？


荀德健当时就毫不犹豫地留下了自己的邮箱，他被隐身的人吓傻了，而且人家不但放他回去拿钱，还把数目从五百万降到了一百万，这是……好人呐！


当然，他很快就意识到，此人的转变，定然是受了外力影响，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损失减少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对方愿意帮自己出气。


这口气他实在憋得太久太久了，若是讲自由恋爱的话，那些不可一世的弟弟妹妹，早被装进橡胶袋子冲进下水道了……现在倒好，我倒进不得荀家的门儿了。


这就是绑匪和肉票的交易，交易完之后，肉票被释放了出来，他不敢毁约，更不愿意毁约——事实上他一直在琢磨，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请绑匪出手，才能利益最大化，出气最爽化？


至于说荀德健为什么要将这事的功劳推在陈太忠身上，那原因也简单得很，他不想让人将目光凝聚在那个神奇的绑匪身上，要知道，不但那绑匪要来拿一百万，他自己将来还必然用得到那绑匪，似此情况，他绝对不希望任何人关注到。


那么，找个人来掩盖这绑匪的光环，也就是一种必然了，而这陈主任就正好合适，一来此人确实帮忙了，值得谢，二来就是两人前一段时间有过不愉快，郑重其事地道谢，也就是揭去了往日的梁子。


所以，眼下就算陈主任逼得再紧，有些事情荀德健也是不会承认的，正是因为如此，他的话听起来有点逻辑混乱。


“嗯嗯，”陈太忠听得连连点头，他已经猜出了其中的因果，也就懒得再琢磨了——反正回头要那五十万的时候，还可以问蒙勇不是？


“你说谎了，但是我不会计较，”官场里，戳穿别人的底牌是大忌，但是有时候也是一种有效的策略，陈太忠不想让这厮觉得自己好欺骗，说不得就要点一下。


下一刻，他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这个话题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好吧，米兰那边的事情，你要给我办妥，有什么问题吗？”


“搞一些入场券很简单，但是想要让大陆设计的服装上台，那难度就大了，”荀德健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嘴里不住地解释，“您得给我点时间。”


这也是他想得左了，在他想来，以陈主任的大能，目光自然不会限制在几张区区的入场券上，既然对方的诉求必然很高，那么他就捡个难度最高的来说。


呀，你倒是会联想，陈太忠听得心里微微一怔，不过仔细想一想，别说凤凰，就是天南整个省，似乎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服装设计师，于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今年也来不及了，你努力吧……入场券有需求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那么，米兰那边暂时就不需要我帮忙了？”荀德健讶然地看着对方，心说此人所图，果然是极大的。


下一刻，陈主任的回答就证实了他的想法，“我倒是想让米兰时装周对所有中国人开放呢，毫无偏见的那种，问题是……你帮得上忙吗？”


“这个，我还真无能为力，风气的形成和改变，都不是一天两天的，”荀德健苦笑着回答，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因，自然也就明白其份量，“我只能尽力去努力，而在这之前，先争取把大陆设计的服装运作到台上去……这样，或者能从侧面推动一下。”


很显然，他认为此事更便于操作，陈太忠听得也点点头，心说别看这家伙孟浪轻率，行事还是有几分章法的，他自己在巴黎都扭转不了巴黎的风气，自然不会觉得这建议不对头。


事实上，像这家伙这么搞，倒是很容易出业绩的，陈主任有点心动了，毕竟，风气的转变很难将功劳揽到某个人身上，而运作某些作品上T台，那就是个人能力使然了。


他在这里沉吟，荀德健却是站起身来，到他的酒柜边拿起一瓶水来，看一看放下，又摸起一瓶可乐来，拽掉拉环，走回来坐在那里喝了起来。


嘿，你倒是真不见外，陈太忠看这家伙不问自取的样子，实在有点无可奈何——这就是少人管教的结果了。


以前他也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只是官场中的历练，改变了他太多的习惯，而平日里他接触的人，也多是本本分分的主儿，更有甚者，听过他的名头后，见面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比如说地税局长赵永刚，堂堂一个地级市行局的局长，就那么一点胆子。


所以见这家伙没心没肺的样子，陈太忠反倒是生出了一点好感——这其实跟他猜对了蒙勇和荀德健的协议有关，心情好，自然就看一些东西顺眼。


想当年的老蒙，第一眼也是这么看我的吧？他还真能联想，“嗯，既然你没什么事儿，去谢谢老石吧……就那个超市老板，我是看在他面子上的。”


“老石？那成啊，”荀德健点点头，站起了身子，侧头看他一眼，犹豫一下又发话了，“陈主任，今天我跟您说的事儿，麻烦您别跟别人说了，行不？”


“就你那点破事儿，值得我跟别人说？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走走，该去哪儿去哪儿，嗯，交给你的事儿，用心办啊。”


“那是一定的，”荀德健笑一笑，转身离开，走出房门之后，看到两个校友在大厅里坐着，于是走过去大喇喇地坐下，将手里的可乐送到嘴边灌两口，又打个嗝儿，“老陈这人不错……呃，能交。”


“我说，你脸上的肿还没消呢，”一边坐着的刘园林瞪他一眼，细说起来，荀德健被解救出来，他出了不小的力，可是这家伙居然笑话自己买的戒指小，真是狗咬吕洞宾，“还是回去休息几天吧。”


“我又不是娘儿们，磕碰两下算什么？”荀德健白他一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刘园林看一下那二位，那两位还他一个无奈的苦笑：丫挺的就是这性格……

第2011章 疯狂买进


两天后的深夜，蒙勇从垃圾堆里拿到了一百万美元的现金，这次他根本就没有隐藏身形，大摇大摆地来的，拿上钱后又是开了车昂然离开。


这固然是跟他和荀德健谈好了交易有关，同时也是由于有玉片护身——小子，就算你想跟我玩心眼，那也麻烦你掂量一下，警察能不能抓住我。


等他回到藏身的地下室，等了约莫一个来小时，果不其然，那黑脸的睚眦又神秘地出现了，对这种情形，他已经麻木了，“两个包，一个是你的一个是我的……没人跟踪我吧？”


“有人监视你取钱，不过倒是没人跟踪，”果不其然，陈太忠确实是帮他压阵了，当然，对方的监视那也是必然的，这点钱就算放到美国，也足够引发几条命案了，没人会掉以轻心——绑匪万一说没收到，那岂不是麻烦了？


“对了，上次忘记给你了，”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扔过去一截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说不出的刺鼻的药材味儿，“这个涂到胳膊上，会好得快一点。”


“化脓了，挺疼的，”蒙勇也不隐瞒，事实上，他的身份比较敏感，受的又是刀伤，受伤之后没怎么好好地看过，就是胡乱买了点消炎药涂上去了，而这两天巴黎的一直是阴雨天，伤口好得很慢。


一边说，他一边就拿起了那截说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发现是软软的又有一点粘，有些像搓长了的中药丸，“大叔，这东西这么用？”


“直接涂到伤口处就行了，要是有点酒精化开，效果会更好，”黑脸人摆一摆手，很随意地回答，“我给你的，都是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对了，你跟那个荀德健怎么说的？他这钱给得很规矩。”


蒙勇自然不会瞒他，说不得就将两人商量的事情交待了一遍，跟陈太忠想的一样，他对荀德健又吓又拉的，小荀同学见到隐身人跟自己说话，已经吓得麻木了，又听说有如此好事，于是就点头答应了——一百万买个帮手，他认为值得。


尤其是荀德健听说，绑匪胳膊上的伤是被人抢劫时砍伤的，而人家掏出枪来还击，最少打伤一名，心里对绑匪的仰慕，简直是有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遗憾的是，隐身这个技能，冷却的时间实在有点长——两个小时，这是陈太忠为了保障蒙勇在遇到意外时，能顺利地脱身，才如此设计的，于是，当小荀强烈要求对方再次现身的时候，蒙同学不得不东扯西扯熬够了时间，才冷冷一哼，慢慢地显出身形。


荀德健对荀家的感觉很矛盾，既羡慕又嫉妒，没有太强的认同感，却也不想坐视荀家因为自己而遭受什么损失，所以他暂时无法确定要绑匪帮自己什么忙——“更有可能的是留而不用，不过，想到有这么一张王牌在手上，我心里会踏实很多。”


蒙勇一边说，一边就单手解开了绷带，将那黑乎乎的玩意儿涂抹到伤口处，一股清凉中带着辛辣的感觉，瞬间就传遍了全身。


他的伤口已经红肿发炎，不过，当黑脸人拎了小包离开之后，他再低头看，却发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消肿结痂，一时间他看得有点瞠目结舌。


“果然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蒙勇不自觉地吐一吐舌头，然而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一个令他纠结不已的问题，“上次，他居然忘了给我，可见，我还不够努力啊……”


陈太忠哪里是嫌他不够努力？是真的忘了，陈主任要操心的事儿实在太多了，比如说，第二天，曼内斯曼收购奥运捷的消息，正式发布了。


一时间，曼内斯曼的股票大涨，短短的三天就从九十八欧元一股上升到了一百二十元一股，而且上升的势头看不出有终结的倾向。


凯瑟琳的团队疯一般地买入股票，虽然具体细节不可能泄露，但是她在强力买入，这是毋庸置疑的。


韦明河原本都已经打算回北京了，见到这架势也不回了，陪着邵国立一起看盘，“近距离地感受这种大手笔，真的太刺激了。”


“嗐，不过就是小儿科，”邵总表示出了适度的镇定，当然，他也有些困惑，“太忠，咱们现在还这么疯狂地买，不歇一歇，成本有点高了吧？听说西方的股市都比较规范的。”


“是啊，”韦明河随声附和，在他看来，国内的股市那是忽悠老百姓的，但是国外的股市监督的力度要大得多，“要不要找国内的专家问一问？嗯……我说的是真正的专家。”


“平常心……我说，要有平常心，”陈太忠却是不怎么将此事放在心上，“真要被套了，你们可以把股份转让给我，成不成？”


他琢磨的是曼内斯曼的技术，心说这次就算真的炒股炒成股东，那时候有个股东的身份说话，想必也简单得很，反正对陈某人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统统都不是问题——大不了他把须弥戒里的东西还原成黄金、白金或者大粒钻石。


“切，看你说的吧，”邵国立的优越感不是一般地强，自然不肯在陈太忠面前漏气，“不过就是几方嘛，赔也不会全没了，这点损失，哥哥我承受得起！”


“我也承受得起，大不了就是这几年白干了嘛，”韦明河听得翻一翻白眼，又笑了起来，“就是传出去，有点儿跌份儿……这不是公家的钱呐。”


“啧，这倒是个问题，”邵总听韦处这么说，也有点挠头，亏了不怕，传出去也不怕，怕是怕亏的不是公家的钱，这会让人置疑他们的办事能力，真的惹人耻笑，“真要赔了的话，太忠你先帮我垫一点保本，回头我还你。”


“要不现在撤出你们的资金？”陈太忠听得有点腻歪，甩手走了，“总共就这么几个钱，还没完没了？”


“这家伙的口气，比我还大，”见他离开，邵国立哭笑不得地翻一翻白眼，“关键这钱花得不透明，我嘀咕两句就不行了？”


“人家有肯尼迪家族的马子，自然不会把这点小钱看在眼里，”韦明河笑着摇头，接着又叹口气，“啧，早知道是这样……当年在北京，就该拿下那个凯瑟琳，现在便宜他了。”


“这些就不说了，咱玩就是玩个心跳呢，”邵总的底气，多少是要足一点……


这俩兄弟再怎么相互打气，都是没用的，随后的几天里，曼内斯曼的股票放慢了增速，但还是在不停地涨，偶尔有跌落，就又有天量接盘在等着。


每股涨到一百三十五的时候，凯瑟琳手里没钱了，就让彭作新打来了电话，“你们还玩不玩了？想玩再拿钱来。”


“不玩了，”这下，就连邵国立都不敢再应承了，不过，看到股票还在涨，他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就算涨到两百欧，我都认了，就买这么多。”


“切，看你们那点出息吧，”这时候陈太忠站出来了，在电话里给凯瑟琳一个账户，“……嗯，上面有三百万美元，拿去用。”


“你脸皮还真厚，”韦明河气得瞪他一眼，我们出的钱是按方算的，你倒好，拿上三五百个出来也好意思得瑟？


“这都是我一分一分地赚回来的，哪里像你们两个家伙？”陈太忠哼一声，也懒得多解释，对他来说，这一笔钱也真的算倾其所有了，其中二百七十万是他刚从安东尼那儿收到的——四百万美元，洗过之后到手的就是这么多。


再加上从蒙勇那儿搞的一点钱，勉强凑够了三百万，心说难看就难看一点吧，反正就这么多了。


然而，就在他打出钱去的第二天，沃达丰终于憋不住了，站出来发布公告了：同曼内斯曼合并的谈判破裂，不得不公开收购！


两家最近一直在秘密谈判合并事宜，英国人要控股，而德国人不干，说一家百分之五十还差不多，要控股那想都不要想。


遗憾的是，这次沃达丰不是现金收购曼内斯曼的股票，而是换股，一股曼内斯曼的股票，换取53.2股沃达丰的股票，赤裸裸地敌意收购。


看了公告之后，韦明河越发疑惑了，他也顾不得考虑股价已经到了一百四十欧，转头看看陈太忠，“我说太忠，没准咱真要炒股炒成股东了，你说咱拿这沃达丰的股票有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已经无需陈太忠回答了，因为下一刻，凯瑟琳就将电话打了过来，“好了，行动结束，已经吸纳了曼内斯曼不到百分之五的股票，我想，现在我们应该坐下来谈一谈，该在什么价位上把股票卖出去了。”


“哦，你做主吧，”陈太忠才待挂掉电话，冷不丁邵国立伸手拽他一把，“我说哥哥，您好歹帮着问一下吧，我在巴黎呆的时间不短了，香水味儿都闻得腻歪了……”

第2012章 大斩获


如凯瑟琳预测的那样，沃达丰宣布了对曼内斯曼的收购计划之后，曼内斯曼的股票继续上扬，虽然不如前一段时间涨得猛了，但那是大家对前景不甚明朗的缘故，却没人怀疑企业的盈利能力。


事实上，若是没有沃达丰跳出来搞这么一个公告，曼内斯曼的股价估计会逐渐趋向平稳，涨也涨不动多少了，所以眼下缓慢的增长，昭示着下一轮风波正在酝酿。


不过，虽然是行动告一段落了，但是彭作新两人并没有回来，因为怎么出售股票获利，还是要讲个技巧，所以她不可能放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邵国立和韦明河才会心痒难耐——账面上已经赚钱了，可是这钱何时能到手，到手时能缩水多少，抑或者膨胀多少？


这次，凯瑟琳倒是没拒绝见邵国立和韦明河，四个人就在丽兹酒店简单地坐了坐，韦处长率先发难了，“我说凯瑟琳，在北京的时候，想见你一面，没这么难的嘛。”


饶是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也知道人家有不买自己的账的实力，还是禁不住这么抱怨一声，“随便给点消息，也省得我们紧张。”


“我比你们更紧张，”凯瑟琳一句话，就顶过了千言万语，然而，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韦处，你是学金融的吗？”


“我不是，”韦明河老老实实地摇头。


“所以，咱们只需要指定计划就行了，我都没有干预他们的操作，”凯瑟琳先是微微一笑，旋即神色一整，“我的钱才一动，就吸引了不下六家机构的关注，到现在……怕是不下十五家了。”


“现在，最起码有三家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他们委托我美国的朋友，打听我的用意，”她轻叹一声，“你们想一想，要是有人知道，我的资金里，还有中国政府官员的钱，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韦明河和邵国立登时嘿然不语，好半天之后，邵总才笑着点点头，“没错，咱们只需要制定计划就行了，凯瑟琳小姐您打算在什么价位把股票卖出去？大家可以合计合计。”


这家伙以前对凯瑟琳一直是鼻孔朝天的，但是来了欧洲之后，尤其是经过这一场股票大战，他对这女人，不知不觉就改变了态度——有实力的人，终究会赢得别人的尊重。


“我的心理价位是二百五十欧元，”凯瑟琳微微一笑，“不过，我认为有必要尊重一下你们的意向，所以大家坐下来谈一谈。”


“什么尊重，我们那点钱在你面前，根本不够看的，”韦明河笑了，这家伙性子也比较直，“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怎么在合适的价位上把股票卖出去？”


“凭我现在手上的股份，已经有对话沃达丰或者曼内斯曼的资格了，”凯瑟琳傲然回答，“他们若是不理会，我完全可以把水搅得更混，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见到的……千万不要怀疑美国人的融资能力。”


“嗐，原来还是打包卖啊，”邵国立听得点点头，这个可能他早就想到了，不过有一点他还是不很明白，“那为什么我们的人不能离开呢？”


“嗯？”凯瑟琳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笑得邵总面皮发紫，才反问一句，“这下你知道了吧？”


“不就是制造个假象，为自己增添点筹码吗？”邵国立翻一翻白眼，说穿了，他还是对国外这一套不熟，别人一提他就反应过来了，不过这些许赧然也是难免的，亏得他也是自诩整天琢磨人心的主儿呢，在这种事情上被人笑话，真有点挂不住。


韦明河也听明白了，禁不住暗暗咋舌，还好不是我先发问的，可是见到老邵受窘，他心里也生出了点同仇敌忾的心思，说不得咳嗽一声将话题岔开，“打包卖不是跟行情差不了很多的吗，今天收市，曼内斯曼才145欧吧？”


“我卖预期，这也是不让彭他们回来的原因之一，没有人能确定，我是不是到此为止，”凯瑟琳笑吟吟地答他，“他们愿意赌的话，我可以奉陪……希望他们能比泰国政府更加坚挺一些。”


亚洲金融风波才刚刚过去，甚至连英国本土都受到了波及，就是她的那句话，想一想是美国背景的资金，想必大家都要警惕一些才对，更何况来的是大名鼎鼎的肯尼迪家族成员？


“预期……曼内斯曼能涨到二百五？”韦明河听到这话，真的有点迷糊了，“多长时间能涨到这个价？咱们要不要再捂一捂？”


“再捂也没多大意义了，闲散的投机资金介入这种事，本来就是不太合适的，我是新手，别人能谅解，但也只此一次，”凯瑟琳倒是有耐心，微笑着回答他，“至于多长时间能涨到这个价位，或者是永远都涨不到……有意义吗？”


那么，要卖的话这两天能卖掉吗？韦明河很想这么问一句，不过就这不长的时间内，两个太子党在这外国女太子党面前，已经撞了好几个包起来，他也不好再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了。


“二百五，这个数字……不好，”陈太忠终于发话了，“嗯，我觉得二百五十一比较合适，你认为呢？”


“哈哈，”凯瑟琳听得就笑了起来，她说这个数字，就是为了开这几位玩笑的，毕竟在中国生活了那么久，连这个数字代表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她也真是白活了。


“这只是一个玩笑，我认为合理的价位在两百一，而你们的资金成本在一百二，”她微笑着看着三个年轻中国男人，“这样的收获不算小了，你们认为呢？”


“哦，不算少了，确实，”韦明河点点头，而邵国立更绝，他居然一下就算出了金额，事实上也很好算的，“投入一亿二，收入两亿一，嗯，不错的。”


“要刨去税的，”陈太忠看他一眼，心说老邵你不能这样啊，你不是在丢你自己的人，大家伙是一块儿的。


可是邵国立哪里顾得了这些？他筹集了七个亿的资金，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膨胀为十一亿还多，撇开各种支出，再撇开那些意外，三个亿的赚头是稳稳的——尤其是这是绝对拿得出手、夸得出口的钱，搁给谁都会兴奋的。


倒是陈太忠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他看一看凯瑟琳，“听你的意思，这种钱只能赚一次，是不是？”


听他这么一说，韦明河和邵国立就清醒了过来，齐齐看向普林斯的老总，韦处长更是不无遗憾地叹口气，“凯瑟琳，请恕我直言，我觉得这一行，更合适你发展。”


凯瑟琳在中国混得怎么样，大家都是知道的，尤其在陈太忠帮她之前，只能说是惨不忍睹了，不过人家肯尼迪家族家大业大，甚至连坏女孩自己也薄有资产，养这么个小公司，也是毛毛雨了。


他俩都能在这一拨行情里赚得盘满钵满，资金十倍于他们的凯瑟琳，怕不是赚了有四五个亿的美元——既然干这个有前途，那又何必回中国，为赚那么一点钱而低三下四呢？


“这一行并不合适我发展，我是外行，一个捞一票就走的外行，”凯瑟琳淡淡地笑一笑，“干这一行，要有深厚的金融知识底蕴，而且一旦你做过什么，盯着你的人会很多，再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机会了。”


这话一点不假，可是还有一点，她没有说，那就是她的自有资金并不是很多，这次找这么多资金来，也是付出了一些代价的，而且也容不得失败——总算还好，目前一切正常，由于那个男人给的信息准确且及时，她的处女秀非常成功。


但是，她既然不是金融专家，又没有深厚的身家，再加上已经虎口夺食一次，一次行动就有几个亿美元的收入，足以让别人生出戒心，这一行，不好再做下去了。


错非有如此种种的不得已，她还需要别人提醒，做什么更来钱吗？


不过，认真经营好中国的市场，其意义并不比任何一个领域获得成功的结果差，她的父亲，那个著名的花花公子就这么说过——中国的市场太大了，哈默那混蛋简直不会做生意。


“那可真的太遗憾了，”邵国立虽然算个沉得住气的，听到这话也禁不住扼腕长叹，“这钱赚起来多轻松啊。”


“同样是在国外股市，有比这更容易赚的钱……对你们来说，”凯瑟琳冲他微微一笑，眼中大有深意，“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


“那种钱我赚不了，而且也不安生，”邵国立坦然地摇摇头，他猜出对方在影射什么了，然而他虽然狂妄，却也有几分自知之明，“不像现在这样赚钱，走到哪儿都敢说，敢花……没准将来能出来个邵首富呢，谁说得准？”


还首富呢，太忠拔根汗毛，比你的腰还粗，凯瑟琳笑着点点头，“是啊，你们华人首富可不也是这么赚钱的？前一阵奥运捷的股票，他又赚不少。”


“好像也没多少吧，”韦明河对此事略有耳闻，又由于此番大赚是可以预期的，居然语气就大了不少，“比咱们这一票捞得要少。”


“没错，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凯瑟琳娥眉轻蹙，叹一口气，“他都不敢常玩，我又怎么敢乱来？只能说……或许，将来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记住，仅仅是或许。”


“那就期待下一次的合作吧，”邵国立笑了，眼下股票尚未出手，不过经过她的解说，大家却是只当已经丰收在望了。


“只能二百一吗？”陈太忠沉声发问，既然知道是要赚了，他就撇开了别的心思，只是，这涉及到他朋友的收入，他自是要争取一下，“二百四不行吗？翻个跟头。”


“我也想翻个跟头，但是那样的话，风险太大了，”凯瑟琳笑着答他，“而且那必然要花去更多的时间，融资不需要成本吗？时间也是成本，高回报意味着高风险。”

第2013章 赔本赚吆喝


“希望能在一个月内搞定这事儿，”离开了丽兹酒店之后，邵国立笑着对韦明河说，他俩出来了，陈太忠那厮却是留下了，不过这无所谓，两人心情高兴，正好不想带那厮玩儿呢。


“先去买机票，我要走了，”韦明河笑着回答，这次他出来时间不短了，回去怎么向单位交待都是问题，不过若是像邵总这般说的一个月搞定，那么一个半月就赚了百分之五十多的利润，真的很值得了。


至于说怎么抛出股票，他懒得考虑了，“太忠会帮咱们想办法的，不过说实话，这次的收获，真的不小，回头咱自己也可以玩一玩……就是这种机会太少了。”


“咱这点钱还真不够看的，而且在国外做股票，实在是太刺激了一点，咱消息渠道不行，”邵国立倒是看得很明白，也知道自己的不足。


然而，他却是个好赌的性子，如若不然也不会拉着陈太忠去澳门消气儿了，“不过，这次赚的几吨，我还真要放在国外随便玩一玩了，大不了全赔光。”


“你那点钱，”韦明河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终于是没再说，“需要的时候，去找太忠吧，我看那女人看他的眼光，太忠那小子，绝对有货，你可别以为他就那三百个。”


“这个，我心里有数，”邵国立点点头，脸上却是泛起了暧昧的微笑，“这对奸夫淫妇的庆祝方式倒是别致，你说丫挺的晚上舍不舍得离开……”


陈太忠在跟凯瑟琳做什么，那是个人就知道，不过邵总却猜错了一点，完事儿之后，陈某人提起裤子就要走人，“我要尽快回国一趟，已经耽误好久了……晚上不陪你了。”


“不是这样吧？”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有点不高兴，这一段时间她也心力交瘁了，虽然她不负责操盘，但是她要对自己筹来的资金负责——这压力比操盘大多了。


所以，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了，大姨妈又刚走，她正要痴缠他一段时间，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惊闻这话，登时就恼了，“国内能有什么事儿，电话不能解决吗？我还有事情用你呢。”


“嗐，别提了，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陈太忠听得长叹一声……


前两天，阿尔卡特中国公司的人去凤凰考察了，市里肯定是热情接待的，章尧东接风，吴言和曾学德交叉陪同，段卫华欢送，这规格真的不算低了。


当然，规格只是谈判过程中的一个次要的环节，套一句俗话说就是，“规格不是万能的，但规格不够是万万不能的”。


凤凰市的条件就在那里摆着，阿尔卡特的人也不是瞎子，心说这种条件你们也敢惦记上手机生产线，真的有点……不合适。


总算是这中国公司的人也知道，凤凰驻欧办在董事长缪加和总裁伯纳德眼里很重要，那个主任似乎还在信产部有点关系，所以也不好太过认真。


那么，大家就摆开条件来谈吧，于是法国人开出条件了，想上手机生产线，可以，但是限于你们的条件，我们最多只能投资五百万美元，而且还要控股——你们要搞清楚，缪加先生答应陈主任的底线，仅仅是两百万美元，这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


上一套手机生产线，初期投资就要一千五百万美元，再加上占地费用等，那就是说不算基础设施和流动资金，凤凰科委最少要在这个项目里投下一千万美元，还不能追求控股。


听到这条件，连许纯良这老实人，都禁不住歪嘴了，“技术入股？狗屁，瑞远说了，这一千五百万的生产线，技术也就值个两三百万……有种的你建一条一亿五千万美元的生产线出来。”


甯家就是搞代加工出身的，对生产线这些东西并不陌生，甯瑞远对法国人提出的条件也很鄙视，虽然明面上不方便说，但是以他跟许纯良的交情，背后自然可以为所欲为地说。


中国人怀疑这入股的技术的含金量，法国人就接着解释，我们阿尔卡特是名牌，我们入股的不止是技术，还有品牌，所以你们的眼光不能那么短浅。


许纯良终于被这种脑残的逻辑激怒了，既然合资了，你还说什么的品牌？带种的你不要说品牌，老子就上个“凤凰牌”的手机了，我们还巴不得打出一个本地品牌呢，没错，阿尔卡特是很牛了，但是在中国——它算个牌子吗？


这老实人一发火，谁都怕，法国人也不想把事情搞僵，于是就又说了，这是初期投资嘛，真要有前途，二期的投资我们包圆都可以的——那样投资就上去了，双方既然想合作，体现出彼此的真诚，是很有必要的。


你这五百万，我就看不出诚意在哪儿，许主任是真的想对科委的资金负责的，觉得对方这话绕来绕去，却总感觉不出诚意在哪里。


章尧东一见事情僵住了，就着急了，时间不等人啊，国内别家的手机生产线纷纷地上马，有的产品都下线了，咱好不容易拉住这么一个国际名牌，你得学会取舍不是？


于是他就找许纯良谈了谈，意思是说建厂所需的土地、配套设施等费用，市里负担了，你们要搞的，就是把这一千万美元落实到位，若是还有其他的费用，不想动你科委的资金，可以申请贷款，市里会出面为你们担保的。


科委现在哗哗地往外撒钱，尤其是创新基金、电动助力车厂两块，就向外撒出去了四个多亿，倒是房地产这块按说最该占资金的项目，目前已经开始盈利了，所以账面上的钱，也就一个多亿了。


但是他们若是想贷款，绝对会吸引所有银行的目光，根本不需要什么什么市里担保，贷两三个亿就跟玩似的，银行又不是瞎子，谁家发展得好谁家发展得不好，那是一目了然的。


章书记如此说，也是表示一下市里的支持，没办法，走了个陈太忠来了个许纯良，这科委从来不少刺儿头——他就忘了，若不是许刺头来了，陈刺头也得答应让出手里的权力呢。


反正章尧东是表态了，就是想上这个项目，还说只要你有信心搞得好，阿尔卡特二期的投资，那就是真刀实枪地出钱了——协议里可以加进去这一条。


许纯良也听出来了，章书记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没有陈太忠你就没信心把这个摊子搞起来了？一时间心里就有点动摇了，是啊，我也不比太忠差嘛。


不过就算各方有再多的理由，有一个事实是不能忽略的：阿尔卡特最多只出五百万美元，加上技术指导，就要控股新组建的公司，尽管科委这边出了一千万。


许主任心里明白，只说这个事实，恐怕就会逼得太忠跳脚了，所以他也矛盾得够呛，犹豫半天才跟章书记解释，要回单位，做一做同事们的工作。


这倒不是虚言，科委的领导层在陈太忠的影响下，都是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的主儿，这不但有个风气的问题，更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要是坐视科委利益受损而不去管，陈主任很可能直接一把火烧过来，那位不讲理习惯了，未必容得了你辩解。


章尧东也清楚科委的风气，那是在整个凤凰官场都是独一份儿的另类，而小许不去着手改变这种作风，一来是碍着陈太忠的面子，二来就是，这样的风气，有利于许主任的工作。


这种风气上可以抵制压力，下可以相互制衡——不得不说，小陈给小许留了一个很有效率的摊子，而且机制灵活得很。


许纯良走出章尧东的办公室，犹豫再三，才给陈太忠打个电话，陈某人只当他是关心对曼内斯曼的收购呢——韦明河手里的三个亿，其中就有纯良的八千万。


听说章尧东有意赔本赚吆喝，他就眼急了，“纯良你要顶住压力哈，我在这儿帮你赚钱，你怎么能这么漏气呢？”


“我怎么就漏气了呢？”许纯良就不爱听他这么说话，“我这不是想着，万一能搞成的话，法国人还能再投资吗？”

第2014章 欺人


陈太忠一听许纯良这话，就知道这家伙屁股坐歪了，这是原则问题——法国人技术入股可以折算成钱嘛，但就算折算成钱，配值五百万美元吗？


人家这叫捆绑，先刺激你冲锋在前帮阿尔卡特打名气，等市场打开之后，加注一点资金算什么？而你若是不能打开市场，人家这五百万就扔这儿了——反正多少也要有点回报，运作得好，回本也不是什么问题。


说穿了，法国人没诚意，这才是最重要的，以阿尔卡特的财大气粗，扔个三五千万美元赌一下手机在中国市场的未来，实在不算离谱。


没错，凤凰科委在技术上是有欠缺，但是这欠缺并不意味着要认人宰割，科委是有钱——然而，科委再大上十倍，赶得上阿尔卡特有钱吗？


正经的是，你这法国人的技术，我们是白要的吗？“技术换市场”喊了这么些年了，虽然大部分的时候，是市场丢了技术也没换回来，但是毫无疑问，市场是能跟技术相提并论的，你拿这个折算钱，本身就是欠妥当的——要不麻烦你在凤凰生产了卖回欧洲去也算。


这才是正确的立场！陈太忠是这么认为的，而许纯良唧唧歪歪半天，听着好像是长久之计，却是没想到这就不是一个公平合作的样子，更多是为法国人考虑去了，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纯良的屁股坐歪了。


这哥俩的感情是真不错，但是在此事上的分歧，也相当地明显，这一点并不因为陈主任在帮着许主任赚钱，就能忽视得了的。


陈太忠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说下去了，要不然惹得许纯良急了，真能说出来“我用不着你帮我赚钱”这样的话。


他很清楚，纯良外表儒雅，但是骨子里还真有那么股子傲劲儿，就算他手头没有韦明河和邵国立那么大的家底儿，但是为一口气，还真会不把那几千万看在眼里。


“那我抽时间回去一趟吧，出来时间也不短了，”陈太忠是这么说的，“既然阿尔卡特是我引进来的，我就有义务为咱凤凰市争取该争取的东西。”


他有意躲开科委这一摊，拿招商办说事儿了，许纯良也只能在表示了欢迎之后，挂了电话——事实上，许主任的心里也矛盾着呢。


倒是陈太忠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他就死活想不通，为什么纯良连这点事儿都看不明白，当然，他并不知道，章尧东为了搞定这个项目，居然对小许同学使出了激将法，而许主任又最不能容忍别人说，你不如陈太忠——珠玉在前，对后来者来说，真的是莫大的、无形的压力。


“你可以给阿尔卡特的人施加一下压力，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凯瑟琳听到这里，算是比较明白了，“他们的总部在巴黎，你回凤凰去，岂不是舍本逐末？”


“法国人的工作倒还好说，关键是我们市里的工作难做，”陈太忠苦笑一声叹口气，“跟你也说不明白。”


在他计划中，回去之后就要坚持底线，威胁法国人，说你们不能这么搞，要不然会引发一些不可预测的后果哦，而既然他身在凤凰市，章尧东想要对别人施加一点压力，也不得不考虑他的存在。


人在场和不在场，就差这么多！


“哦，要是只考虑你们市里，那倒是好办，”凯瑟琳一听就笑了，她不知道陈太忠在纠结什么，但是她有她的解决思路，“不就是想建一个手机厂吗，咱们再邀请几个厂家过去看看，又不是离了它阿尔卡特就没办法了。”


釜底抽薪吗？这倒是好主意，陈太忠听得一拍大腿，不过紧接着，他就有点疑惑了，“可是这做手机的也不是卖白菜的，满大街都是……国际上有影响力的，也就是那么几家吧？”


“这个不少，”凯瑟琳笑着摇摇头，“你要找有核心竞争力的可能不多，但是买来核心部件就能加工的公司，多如牛毛……对了，听说西门子已经在中国建厂了？”


“西门子？”陈太忠听得眉头皱一皱，又叹口气，“我还以为你会说摩托罗拉什么的……那毕竟是美国货。”


“西门子的手机和工控，相互不统属的，”凯瑟琳听得就笑了，她知道他在说自己强行把ABB打进有色公司的事情，说不得傲然地摇一摇头，“各是各的，而且就算西门子工控，他们也要对我客客气气的。”


“嗯，这也正常，美国人在德国还有驻军呢，”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表示对她的骄傲能够理解。


“倒是摩托罗拉，我跟他们的关系很远，细算起来也不是很好，”凯瑟琳不无遗憾地扬一扬眉毛，旋即又笑一笑，“听起来有点滑稽，不是吗？”


“别扯这些了，”陈太忠听得摇一摇头，顺手推她一把，“赶紧帮着找几家小公司……就是你说的多如牛毛的那种，我来发邀请函。”


“我对这一行也不清楚多少，还需要时间，”敢情这凯瑟琳，也是会吹牛的……


得了这样的回答，陈太忠自然还是不能满意，回到驻欧办后，看到荀德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扯着刘园林和于丽在说话。


“我说你这家伙，就不能找点正经事干一干？”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不成想荀同学笑嘻嘻地回答，“我这不是向陈主任您汇报工作来了？”


“向我汇报工作？”陈主任听得眉头一皱，这两天这家伙来得挺勤快，还撞见过几次韦明河和邵国立，反正这个人怎么说呢？人性不坏，也不傻，就是有点轻浮——不过，从小就没人管教的主儿，你还能指望他稳重到什么地步？


“是啊，我和老石，我和石老板注册了一个社会团体，‘在法华人人权促进保障会’，”荀德健得意洋洋地回答，“你不是说把华人的心捏一捏吗？我们觉得需要有一个组织，我先捐了五十万法郎，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是会长，现在来跟你请示一下……”


这家伙一开始还知道克制一点，说个“您”，到最后就是你长你短了，可见这江山易改，本性真的难移，不过陈太忠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的风格了，倒也懒得理会，他关心的是别的，“人权……促进会？”


他现在听到类似的词儿就有点头大，说不得皱着眉头摇一摇头，“动机不错，不过……别跟那帮家伙扯上关系，要不我饶不了你……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我们荀家从来不跟政治沾边，”荀德健扬一扬眉毛，又哼一声，“这个团体，就是公益性的团体，在法华人谁受委屈了，可以来这里求助，有人因为帮助同胞受到损失或者人身伤害了，我们能够在法律和资金上给予一定支持。”


“如果你能保证这个团体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那么，我可以支持你，”陈太忠也听明白了，心说这人权不是个坏词儿，不过很多时候被人念歪了经就是了，可是久在官场，他已经习惯怀疑一切了，“你这家伙真有这么闲？”


“石老板的店子时常被人打砸，我也被人绑架，”荀德健怒目圆睁，十足的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我们……在法华人的安全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每一个有同情心、有良知的华人，都不能、也不该坐视。”


哦，你还是想掩饰跟绑匪达成协议的事实，陈太忠觉得自己听明白了，说不得点点头，“嗯，这个团体的资金从哪儿来？你一直出钱……会不会有点压力呢？”


“您这儿是政府机构，我们不会跟这儿张嘴的，”难得地，荀德健居然听明白这问题的深层含义了，很直接地表示，不会打驻欧办的主意。


然而，人太痛快了，也不是好事，因为下一刻，他就更痛快地表示了，“只要陈主任你能保持对华人的关怀，他们遇到事的时候您能站出来表示支持，那跟他们适当收取点费用，也是说得过去的，这么做，基本上能维持得住运作。”


“你想得美，”陈太忠瞪他一眼，转身去找袁珏了，合着你当老板坐着数钱，让我当打手？你要再不识趣，信不信我让蒙勇再绑架你一次——这回还是“组织的考验”！


“喂喂，头儿，我这可是头一次想做点正经事，真的没别的意思，”荀德健嘴里乱叫着，兜屁股就追上来了，“让我们捏华人心的，可是您啊。”


陈太忠知道这家伙的毛病，也懒得理他，走进袁珏办公室之后，正好袁主任眼盯电脑，刚要伸手拿电话，“哈，陈主任你回来了？市里来邮件了，建议你去趟葡萄牙，收集澳门回归时，各方的感受，《天南日报》也约稿了……嗯，主旋律是中葡人民友好。”


五十年大庆的时候，《天南日报》在增刊里，登了驻欧办的一组贺词和一张照片，尤其是驻欧办在自家拍摄的短片，还上了中视的四套和二套节目。


那DV是刘园林客串的摄影师，拍摄水平实在不值得一提，甚至远不如马小雅拍摄的中法人民在战斗中的友谊——嗯，那个啥上面的战斗。


然而，惟其不专业，反倒代表了真实，而且由于片中参与者多是学生，代表了祖国的未来，又由于主办者是凤凰市驻欧办，组织水平和秩序远超于学生们的自发活动，是很难得的高质量短片，所以在中视的屏幕上，这个短片采用的频率很高，而且，截取的时长也很长。


天南电视台和天南日报又截取了屏幕，说这是在咱天南省委省政府领导下的凤凰市委市政府提供的片子，日报上还有些独家报道等云云。


如此一来，力争此事的胡主任获得了领导的口头表扬，上面又要她保持住这一条线索——虽然知道，领导说话很多时候是随口那么一提，但是胡主任还是郑重其事地交待了雷蕾，要她注意同驻欧办保持联系。


这是对雷记者工作的一个极大的肯定，雷蕾自然要将此事知会陈太忠，所以陈主任对天南日报的动向，还是比较知情的。


“这纯粹就是扯淡，天南日报约稿？我看未必，”陈太忠心知肚明，他甚至无须打电话去落实——这种事雷蕾怎么可能不通知他呢？“切，就是章尧东想拖着我在欧洲罢了。”


“章书记拖着你？”袁珏听得就是一惊，同时侧头看一眼跟进来的荀德健，心说这人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倒也不用计较，于是就不管不顾地问了，“他为什么不想让你回去？”


这问题搁在平日，陈太忠未必会说，可今天他挺不爽，又没跟凯瑟琳探讨出什么结果，心里腻歪到不行，说不得人往沙发里一坐，“阿尔卡特这公司也真混蛋……”


听他抱怨完，袁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想了想之后提个建议，“要不回头搞个酒会，把阿尔卡特的人喊过来，五百万……也亏他们拿的出手。”


“这事儿多简单啊，”荀德健听到这里，又开始叽歪了，“你们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引入风险投资就行了，不追求控股，利润分红按资金比例走……多大一点儿事儿嘛。”


嗯？陈太忠听到这建议，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可以操作的，倒是袁主任狠狠地瞪了荀某人一眼，“你知道个什么？就敢胡说八道……科委的资金本来就是风险投资。”


“那让投资方做出要求不就行了？”要说这荀德健的思路，还是满清晰的，“风投总是有监管方的吧？”


“监管方说了不算，”陈太忠一时也懒得计较他的轻浮了，而是悻悻地叹口气，“唉，想当初签的投资协议，是有点强硬了……现在借不上力。”


若是香港博睿咨询公司愿意出面的话，这个压力，市里多少是要认的，然而遗憾的是，这博睿公司自打签了协议之后，就再没露过面了，最多就是通过邮件，要一点报表之类的，仅此而已。


眼下香港人若是高调出现，章尧东就算嘴上不说，心里的疙瘩肯定难免，而许纯良心里也未必就会好受了——因为这么做显得有点阴。

第2015章 掺水风投


陈太忠说得语焉不详的，可偏偏地荀德健就听懂了，说不得嘿嘿一笑，“这样啊，那也简单，再找一笔风投入股，按比例分红，不追求控股……监督机制上也可以做文章。”


或者是因为自己想到了陈主任想不到的办法，他越说越兴奋，到最后居然手舞足蹈了起来，“哈哈，到时候阿尔卡特想买回他们的股份，那就得捏着鼻子认宰割了，对了，我说……这个企业能做好吧？”


“再找一笔风投？”陈太忠和袁珏对视一眼，心说这倒是个办法，两人都是政府官员，非常清楚这件事尴尬之处在哪里——章尧东的坚持，以及科委可以表示不满，却又不得不听从市里的指挥。


若是再找一笔风投，事情就易办多了，科委签的这个协议再不会有丧权辱国的嫌疑——确切点说是没那么扎眼了，而阿尔卡特也得到了控股权，真实的分红却又是按出资比例来的。


换句话说，这么做更像是阿尔卡特对这个项目没信心，所以自己找的风投，跟凤凰科委基本上没什么关系。


“控股和分成比例可以分开谈吗？”袁珏先问了一句，确认这一点是可以变通的，随即才长叹一声，“唉，风投里面还有风投，这年头想做点事情……还真难。”


“明明是简单事情，非要复杂化，”陈太忠也撇一撇嘴，问题解决了，而他还是高兴不起来，“要是省略了这些中间环节，把这些心思用在别的上面……能做多少事啊。”


“这算什么？”荀大嘴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能提出这种变通方式，自是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事情，“真正的资本运作，比这复杂十倍都正常。”


“你给我住嘴！”陈太忠瞪他一眼，心说资本的实质是趋利的，所以不怕折腾，哥们儿我是想做实事的，哪有那些心思陪你们折腾？


“嗯，”荀德健悻悻地闭嘴了，不过没用多少时间，他就又开口了，“这风投也不多，就那么几百万美元，要不要我帮你们引见两家？”


“你停一停行不行？”这次是袁珏忍不住了，他实在有点头疼这小子，要说这家伙人真的不坏，关键时刻也能出点力，就是这张嘴太轻浮了……


做出引入新的风投这个决定之后，陈太忠在夜里十二点拨通了许纯良的电话，许主任正在开车前往单位的路上，听到他的建议，沉吟了起来。


好半天之后，他才笑着回答，“好吧，我支持你这么搞，对了，这个投资方你找到没有？”


“几百万美元，哪里找不到？”陈太忠笑着答他，“要不过两天，等曼内斯曼的股票脱手了，你把你自己的钱拿回去投资？”


“你以为我有病啊？把自己的钱投进自己单位？”许纯良下意识地回他一句，别人当了一把手都是往兜里装钱，谁见过给单位贴钱的？


不过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理论，并不适用于眼下的情况，这个厂子搞得好的话，到时候不说别的，只说转让股票，也够他赚一大笔的——就算卖给阿尔卡特的股价定不下来，卖给科委的部分，还不就是他一句话？


然而，这么搞的话，吃相就有点难看了，万一被人窥破其中因果，那太容易惹人耻笑了——许家人也会监守自盗啊？


是的，许纯良并不特别害怕别人查出问题，经济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不被人抓了现行就不是多大的问题，但是他不得不替老爹想一想。


“你要不投的话，我可投钱进去了，”合着陈太忠这么问，也是有所图的，“等协议签下来，你看我怎么玩阿尔卡特，哼～”


“喂，不带这么搞的啊，”许纯良一听急了，他不插手自然也就不希望太忠插手——外面随便拦个人问一句，谁还不知道许主任和陈主任是两位一体的？


“你自己投资自己单位，容易说不清楚，也容易让我被动……再说，这厂子前景到底怎么样，真的不好说，我总觉得章尧东有点走火入魔了。”


“我有的是白手套，谁查得清楚？”陈太忠傲然一哼，他才不怕人查得到，惹得急了，直接叫安东尼这黑手党去凤凰投资了，“这厂子的前景好不好我都认了……再说了，有你看着，能差到哪儿去？”


哈，这话我喜欢听，许纯良听得微微一笑，他现在是真有点嫉妒陈太忠在科委的影响力了，说来也怪，章尧东没这么挑唆的时候，虽然下面人也偶尔私下比较两个主任，但是许纯良根本不在意，偏偏是章书记暗示出这话，他就受不了。


说穿了，这就是对权力的一种尊重，小许同学心里这个疙瘩，就算陈太忠帮他个人赚再多钱都化解不了，可是这么一句话，就偏偏地管用。


“咱俩都别进，你再找一家好了，”这就是许主任最后的答复，“咱们都年轻呢，为这点小事不值得，别因为资金背景的问题，让别人怀疑咱俩故意刁难外国投资者。”


要不说这话就是在人说呢？陈太忠听了他这么说，也只有悻悻地挂了电话，却是再也不能考虑拿自己的钱做风投了。


没错，他是为了科委的利益，为了凤凰市政府的形象，才坚决反对这么签协议的，然而他要将自己的钱扔进去，让别人以为他别有所图，以至于从中作梗，那就又是坚持原则坚持到泪流满面了。


然而，不能狠狠地阴一下阿尔卡特中国公司，他实在有点不甘心——你在别的地方这么搞我不管，也没权力管，但是你好歹是我引到凤凰去的，要不是有这么一手风投掺水的对策，别人戳的是我陈某人的脊梁！


许纯良很快就把想再引入风险投资的意思反馈到了章尧东那里，章书记听了之后，略略沉吟一下就拍板了，“行，就这么搞吧，也难为你了。”


他也清楚，自己坚持的这个东西，让下面人很难做，但是他坚持有他的道理，所以，对下面的抵触情绪他也能理解，而小许来这么一手是无可奈何的变通之术，倒也算是皆大欢喜。


至于许纯良说的什么“我问太忠了，他说能这样操作”，章尧东是半点不信，这种变通的法子，怕是只能出自远在法国那厮的授意。


“简简单单的事情，非要搞得这么复杂”——难得地，章书记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想做点实事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首肯了，许纯良就可以跟阿尔卡特中国公司的人如此谈了，然而听到这个建议，法国人又不干了——你们科委明明有钱，为什么要引入风险投资，这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你要是怀疑我们别有目的，你可以自己出面引入风险投资嘛，要不你加大自己的投资力度，这样更干脆，许主任如此驳斥。


阿尔卡特不肯答应，说是你们这么搞没道理，我们是有意扶持你们的，然而你们这么做，实在看不出你们的诚意在哪里。


“去他妈的，他们的诚意呢？”陈太忠接到这个消息，真的是忍无可忍，“纯良，这个谈判暂停吧，他们爱怎么就怎么，我这儿已经联系上了一家得到诺基亚授权的公司，有全套的技术，用诺基亚的机芯就完了，咱没本事生产高端的手机，先生产低端的。”


这个厂家，却不是凯瑟琳帮着找的，而是安东尼从欧洲硅谷发掘出来的，他在格勒诺布尔市闲着没事做，四下了解一下，找出这么一家公司来。


这公司的要求最是简单，就是技术入股，投资的话那是想都不要想，但是可以提供后续产品的开发服务，入股的要求也不高，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同时，安东尼也说了，这家公司有些技术的产权是被限制的，区域性的那种，在欧洲和美国发展会引起纠纷，但是在亚太区没问题——这才是双方能坐下来交谈的前提。


这就太简单了，陈太忠不但发出了邀请，还以凤凰市政府的名义，答应为对方报销往来的机票，而那边在走之前，本来想见陈主任一面的，然而很遗憾，陈某人不在驻欧办，他去了德国。


曼内斯曼的股票已经冲到了一百六十九欧元，凯瑟琳早跟沃达丰的人有了初步的接触，对方最早开出的价码是每股一百七十一，现在显然不合适了。


陈太忠本来不想掺乎此事，但是凯瑟琳问他，能不能想办法探听一下沃达丰的底线——她现在对他的能力已经有点迷信了，陈某人犹豫一下，终是点头答应了。


这些股票不但涉及到她的全部身家，也有韦明河和邵国立的钱，更有答应送给黄汉祥的钱，他还是要认真对待一下的。


更何况，既然打算搬曼内斯曼的档案，无论如何，他也得去探一探路不是？

第2016章 铁血背后


陈太忠的德国之行只花费了三天，而且非常地低调，不但是孤身入境，甚至跟凯瑟琳也是电话联系，根本没有见过面。


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将谈判地点选择在这里，显然也是有原因的，我不去英国跟你沃达丰谈，就是存了事不谐转身去找曼内斯曼高层的意思——这是一招很低级的暗示手段。


从德国人的反应上来看，大家抵制英国人的决心很强，等曼内斯曼总裁克劳斯&#183;卡瑟尔在报纸上发表慷慨激昂的署名文章，要求股东们支持曼内斯曼、抵制英国人之后，这种情绪甚至变得有些狂热了。


这个时候，没人能特别看好沃达丰，哪怕是对他们最有信心的人，没错，沃达丰这两年表现得很强劲，众人对这家的公司预期也很高，然而，仅凭这些就想收购曼内斯曼，远远不够。


曼内斯曼也有短板，这一点前面早就说过了，他们的股东中有百分之六十是外国人，这些人可不管曼内斯曼是姓德还是姓英，而且这家才转到通讯领域的老牌管道生产企业，身后没有强有力的财团的支持。


当然，他们也有长处，这就不消细说了，然而英国人很惊讶地发现，自从收购公告发布之后，他们又送了一个优势给对方——而这一点是他们事先没有想到的。


是的，麻烦就出在那个公告上，赤裸裸的恶意收购，这让德国工商界人士齐齐生出了厌恶之心，类似的收购发生在美国或者英国，实在是很正常的，但是在德国，这是公认的缺乏商业道德的行径。


卡瑟尔的文章一出来，再加上有多人撰文解释，这种行径是如何地卑劣，登时是群情激奋，甚至德国总理施罗德先生都曾私下表示，任由一个商业道德缺失的公司收购德国企业，这是对该公司里广大德国雇员的不负责任。


这是些背景介绍，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背景，凯瑟琳才会把价格提升到两百三一股——四天前我要两百一卖给你们，奈何你们不买啊。


当然，这也是她漫天要价的手段，现在沃达丰若是答应了两百一的股价，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炒短线的，玩的就是一个适可而止。


她这乘人之危的心思，在沃达丰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根本就是小儿手段，反正这种局面，英国人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年初收购美国空中通信的时候，麻烦一点不比这少。


所以，英国人给出的价码，就是一百九，比之前期的一百七十一要多出十九欧元——四天之内涨了百分之十还强，但是显然，这个价格不是凯瑟琳想要的。


所以，陈太忠适时地悄然潜入，探听英国人在事后对双方谈判的评论，不过很遗憾，他并没有听到太多，对于肯尼迪家坏女孩儿手里所握的曼内斯曼股票，英国人也没有谈及他们的承受上限。


“你不是没有去吧？”向上帝发誓，凯瑟琳其实并不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她只是对陈某人不能陪在自己身边，有些微的不满，而且她很好奇陈到底是如何偷听的，反正，对心仪的男人胡搅蛮缠，是女人的专利——这种共性是跨越了国界和种族的。


“啧，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陈太忠正在赶往杜塞尔多夫的路上，在那里，曼内斯曼总部九十米高的办公大楼在等着他的光顾，“好吧，奉送你一个消息，英国首相布莱尔先生私下表示，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出面帮着沃达丰说一说话。”


“哦，是真的吗？”凯瑟琳一听这个消息，就越发地兴奋了起来，“那太好了，我还说沃达丰这种行为，得不到英国人的支持呢。”


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眼下的沃达丰看似庞然大物，而且所有人也都看好它的发展，然而必须指出的是，它的营业收入甚至不及曼内斯曼的一半，今年前三季度，它的营收只堪堪地过了八十亿美元，而同期曼内斯曼的营业收入，却是一百七十亿美元，足足是它的两倍。


所以，要形容此次并购是大吃小是可以的，但是形容为小吃大亦可，凯瑟琳此次筹来的钱，抵押了她的很多东西，也输不起，所以听到英国首相愿意为这种敌意的并购行为出面，欢呼一下却也是正常的。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陈太忠哼一声，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而且英国人在考虑使用一些别的非正常手段……哦，天哪，连总部的楼上都挂了‘非卖品’的条幅，太刺激了，凯瑟琳，你不考虑再买一点股票吗？我想这场收购战或者只是才刚刚开始。”


“不，我承担不起更高的收购价格带来的风险，”凯瑟琳倒是没昏了头，一口就拒绝了，大多时候人们认为，在商场中发展的女人们魄力不足或者缺乏决断力，然而这也是女性商人的长处，她们足够谨慎。


她倒是对别的东西有些兴趣，“‘非正常的手段’？哦，那是什么？”


“我想，或者是行贿之类的东西吧，”陈太忠是这么认为的，“卡瑟尔是个不错的决策者，曼内斯曼在他手上发扬光大了，但是据英国人分析……这个人的性格里，缺少了日耳曼人常见的固执，在足够强大的压力下，他或者会考虑变通。”


这就是大规模的并购必须要做的功课，每个要紧人物的成长经过、弱点、家世甚至于身边的亲戚朋友的弱点，只要是可能值得利用的，全部都要放在显微镜下面过几道——大概跟中国官场出现空位时，几个竞争对手绞尽脑汁找别人的弱点有点类似。


“向德国人行贿……也许吧，”凯瑟琳的声音有些迟疑，看来她对这个手段也不是特别地看好，“基督教民主联盟的‘黑金案’才刚刚被曝光……”


当然，没有人有后眼，知道最终在五年后，曼内斯曼的总裁卡瑟尔以及其他数名高管被告上法庭，原因就是这几人在沃达丰并购曼内斯曼的过程中，涉嫌接受接近六千万欧元的商业贿赂，成为当年的又一大丑闻。


必须承认的是，在现在的卡瑟尔身上，看不到丝毫这样的嫌疑，他的铁血和热情，煽动着广大德国人的心——虽然他也承认，“民族主义的情绪”是一种落后现象，是不符合时下社会的进步的，而且他也在尽量避免使用。


当五年后事情一被捅出来，卡瑟尔先生的形象在瞬间崩溃，那就是后话了……由于不在本书所写年代内，这里就做个简单交待。


“黑金案吗？也许吧，”陈太忠也知道这个黑金案，这是在时下德国除了沃达丰和曼内斯曼的并购战之外，另一个惹人瞩目的话题，“看来老科尔要倒霉了。”


“听说他们要推出一个女人做主席，就是现在的总书记安格拉&#183;默勒尔，那可是老科尔的得意门生，”凯瑟琳也越说越没兴趣，“我想，我们该回去了……”


凯瑟琳的股票终于在两周之后出手，那时曼内斯曼的股票已经涨到了一百九十五欧，而她的开价也涨到了两百四，最终成交价格为两百一十九元。


事实证明，她做事还算相当谨慎，一个多月后，曼内斯曼的股票确实试图冲击二百四十欧了，终究止步在了二百三十九欧上，而她那时再出手，固然能获得最大的利润，但是风险就实在太大了。


对这个结果，韦明河和邵国立都表示满意——能在最高位抛出股票的，不是阴谋家就是疯子，当然，也不排除运气最好的家伙，比如说穿越者什么的。


陈太忠从德国回来之后，收拾一下就准备回国了，不过就在此时，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话的人有点莫名其妙，居然是素波市莒山煤业集团的老总杨学锋。


这莒山位于永泰县境内，是永泰山的一个支脉，而莒山煤业则是天南有数的大型国营煤企，虽然只是副厅单位，却是享受正厅待遇的。


不过，这近五十岁的杨总，对陈太忠是相当客气，“陈主任，贸然打扰，真的不好意思，那天跟碧涛的邢总在一起坐一坐，就说起您了。”


“哦，邢建中啊，”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这估计是要有点麻烦事儿了，“邢总那人挺不错的，是留学生回国创业的典范，知识渊博，也乐于助人……”


碧涛煤焦油深加工厂，跟他的渊源绝对算不上浅，就算不说邢总本人，只说投资方，那天才美少女小荆总，是各种场合里，陈某人唯一认可的正牌女朋友。


但是这个电话既然是杨学锋打来的，而不是邢建中打头，那么显然，这里面是有点因果的，所以他就泛泛地回答，同时暗示对方，想找我帮忙，怎么也得是邢建中出头才行，你在我眼里不够看的。


杨学锋能坐到这个位子上，哪里能听不出来这样的意思？说不得干笑一声，“那天是全省煤炭工作安全生产会，小邢过来联系焦油的事情，我接待了他。”


煤炭安全生产跟煤焦油深加工是不搭界的，不过邢建中的碧涛厂技改工作已经完成，分离出的沥青已经能适用于路面施工，这个大毛病一旦搞定，二期、三期的工程上马，也是一个必然了。


按说，他收的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没必要上门来套交情，不过邢总深明“常将有时思无时”的道理，又由于这么发展下去，凤凰市的焦油必然满足不了碧涛的需求，那么，跟外面几个大型煤矿搞好关系，也是应当的。


再加上随着碧涛的崛起，有些有心人就有样学样，虽然像张州那种完全窃取技术的事情没有再发生，但是国人的模仿力那是不用怀疑的，无非就是个分馏和渗析，能有多难？


当然，山寨来的东西，技术底蕴是没法比的，所以就算山寨得比较成功的厂子，也不过是能从煤焦油里提炼出两三种品质比较有保证的产品，跟碧涛对焦油的利用率和产生的利润相比，实在是惨不忍睹。


但是再惨，终究是有利可图之物不是？碧涛收煤焦油的价格实在不高，再加上运输成本，有些偏远地区的主儿就索性就近低价卖了，这对邢总来说，也不是个好消息。


尤其是近年来，煤炭行业疲软的现象已经探底，目前正在酝酿着反弹，可以想像的是，随着煤炭行情的上涨，这焦油的涨价，似乎也是必然了。


邢建中是没资格参会的，又由于他的企业相对参会者来说，也有点小，又不是煤炭生产行业的主业，所以大家对他也不是很重视，除了一家张州的煤企有兴趣问一问他技术转让的事情，其他人就忽视他了。


不过这杨学锋是个例外，杨总是前年接手莒山煤业的，煤炭行业这两年不景气得紧，他的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最艰难的时候，甚至莒山煤业自己的宿舍区，都供不起暖气。


不是矿上没有煤，是挖出来的煤要求爷爷告奶奶地赊出去——煤少了人家煤贩子都懒得来拉，而能追回来的资金，能保证得了半开工都不容易了。


今年的情况要略略好一点了，但也仅仅是能保障了暖气供应这个程度，不过莒山煤矿的级别挺高，所以杨总能从上面了解到，国际形势在变化，欧洲经济在复苏，煤炭行业迟早要迎来一拨行情。


这些年来，莒山的日子真的过得太惨了，国家调拨的煤不但价格低还保证不了回款，那些煤贩子也是拼命压价钱拖资金的，所以，对于这一拨行情，杨学锋极为期盼。


他不想受制于人，又想保证在这一拨行情里保证莒山煤矿的利益最大化，那么想方设法地打开海外市场就很有必要了。


邢建中其人其事，杨学锋也早有耳闻，毕竟这是煤炭生产相关行业里的一颗明星，由于掌握了别人仿冒不来的技术，煤炭行业普遍疲软的情况下，人家居然能活得有滋有味。


为什么此人有别人掌握不了的技术？因为人家是海龟！

第2017章 走出去


邢建中在煤炭行业还有一个口碑，此人从欧洲学成回国之后，并没有回了家乡张州，反倒是跑到了煤炭资源相对缺乏的凤凰——因而惹得张州的煤炭大佬们抱怨不已，这是一件比较古怪的事情。


杨学锋干了煤炭这一行，跟外界接触得实在不算多，由于想要邢总帮着跑门路，所以了解了一下此事，才愕然地发现，邢总跟凤凰招商办的副主任陈太忠交情不浅，而陈主任现在正坐镇凤凰驻欧办。


凤凰……驻欧办？这显然是个令杨总惊掉下巴的发现，这地级市什么时候也有了驻欧洲办事处了？说不得就要再细细了解一下。


细细了解的结果就是，杨学锋非常热情地接待了邢建中，表示莒山焦厂的焦油，可以跟碧涛签一个长期供货的合同，不过那个啥……我有点小事想要麻烦邢总一下。


邢建中原本还是兴高采烈的，一听说要找陈太忠帮忙办事，就有一点犹豫了，“这个事情，您先自己找他比较合适，您也知道我是张州人……那边现在对我，还有点误会呢。”


这个借口虽然比较勉强，但也说得过去，杨学锋已经知道，邢建中跟陈太忠的关系，远没有荆家人跟陈太忠的关系铁，所以他就又找到了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沙鹏程。


杨总可不想找到凤凰市去，凤凰那里也产煤呢，原本人家还没想到，我找过去，岂不是提醒凤凰人还有这么一条路子可以走？


沙省长一听是陈太忠的事儿，眉毛登时就皱起来了，“这家伙是挺能折腾的，不过这人脾气不好，你先跟他招呼一下吧……嗯，你别说找过我。”


一听这话，杨学锋明白了，合着沙老板跟这人不对付，而此人跟沙老板不对劲儿，居然还能混得风生水起，真是……这家伙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既然是这种情况，杨学锋也就不想那么多了，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自报家门了，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成想，一试就试出来一个官味儿挺重的回答，杨总一直以为，这厮年少得志口碑又不好，指不定怎么轻狂无行呢，谁想人家的回答稍嫌傲慢，却也是中规中矩。


于是，他就又将邢建中的答案说了一遍，还说自己的莒山跟碧涛签了长期供货合同——这才是杨总处事的老道之处。


要是搁给那些年少气盛的，说你邢建中一个民营小商人，不帮着说情我就不卖给你煤焦油了，反正那点白菜价的东西，对莒山真是可有可无的，但是正经做事的人，从来不会为一时之气自断后路，再说了，碧涛里可是还有荆家的股份呢。


“你这个莒山煤矿，是市管企业吧？”陈太忠更在意的这个，心说赵喜才的摊子，我吃多了去管？凤凰市还不少煤没地方卖呢。


“省管企业，只是在素波而已，”杨学锋可是知道，陈太忠跟赵喜才不对付，心说你不问我都要想办法暗示，你这么问，我要不说清楚岂不是太傻了？


但是，人家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问，可见真有几分不含糊，杨总的回答就越发地小心了，“等条件好了，莒山能全省收购一些煤矿……只要地方政府愿意卖。”


“哦，那就是归沙鹏程管了，”得，陈太忠又来这么一句，当然，他是无心的，只是由于他跟沙省长关系不好，所以直接就点名了。


杨学锋登时就无语了，我说小伙子，你看看你吧，满世界都是仇人啊，要不我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呢？“嗯，沙省长可以管，范省长也能管，想当年蒙书记在能源部的时候，下来视察莒山，我还参与了接待。”


“蒙书记？嗯，那说说你的想法吧，”陈太忠一听说蒙艺，话头子就软了，而且这个杨学锋没准就是在蒙书记在天南的时候被提拔起来的。


当然，他也有一些别的想法，你莒山出产煤炭，我凤凰也出产煤炭啊，你且先说说你的想法，能搞的话，我优先照顾了凤凰，有多没少地打发你一点就成了。


可杨学锋又岂能想不到这一点？他不通过凤凰市找陈太忠，那是因为怕凤凰市里想出别的变通法子，并不是他的法子别人拿去就能用。


合着他是想借着这一拨行情，把矿上的设备设施也改造一下，这必然会涉及到资金问题，而莒山煤矿目前的资金并不富裕。


没钱不怕，咱招商引资贷款嘛，所以，他就希望陈太忠能从欧洲引来资金，而他可以用莒山出产的焦炭抵偿借款。


要说这焦炭的买卖，就不得不提一下出口配额，弄不到出口配额焦炭根本出不去，很多人能吃了煤倒这碗饭，就是因为在拿类似批文时有这样那样的关系。


天南省每年也有国家指定分配的配额，而莒山是国营企业，按说是不愁这个配额的，但是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莒山想得到更多的配额也很难。


而一旦从欧洲引来贷款，莒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挤占别家的配额——那是我还钱用的焦炭，不让我出口？可以啊，这钱你帮我还吧？


从某个角度来说，莒山如果能签订比较合适的贷款协议的话，他们挤占的配额根本跟天南不沾边，而是跟整个焦炭行业抢饭碗。


借钱改造、又能借此扩大出口的能力，这买卖一举两得，对莒山煤业真的是再划算不过了……而且这样的手段，用在大煤矿比较合适，凤凰的煤矿，都太小了一点也太零散了，倒是张州的资源整合一下，估计也能如此操作。


算盘打得很好嘛，但是跟我、跟凤凰市有什么关系呢？陈太忠听明白了，就想敷衍了事，“哦，那我帮你留心一下吧，成不成的不好说啊。”


“我们的改造，计划投资五、六十个亿，”别急，杨学锋敢这么提要求，那就算好了一些东西——这年头傻瓜才会学雷锋呢，而且莒山跟凤凰市根本不搭界，人家陈太忠吃撑着了，帮他引资，再帮他卖焦炭？


“这个改造，要采用很多高精尖的矿山、冶炼、安全等设备设施，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经验不是很足，还需要凤凰驻欧办等兄弟单位多多指点。”


这才是杨总的杀手锏，当然，由于临铝那档子事儿比较隐秘，他并不知道陈太忠手上还有一个普林斯公司，所以没说太多，然而，这样的暗示也就足够了——五六十亿的活儿啊，由你凤凰驻欧办来指导。


当然，这指导能指导到什么地步，是全部的设备设施，还是部分设备设施——甚至连土建工程都算上，这就不好说了，毕竟还有些“等兄弟单位”呢，反正两人的交情也没到这一步，他提一下，证明我不是让你白忙，这就足够了。


陈主任你要是有心，这些都可以坐下来谈，我都把金额报给你了，那就是没什么不能谈的——想必你能听得懂吧？


“哦，能提高生产力，更好地保障安全生产，确实是件好事，”果不其然，陈太忠的语气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不过下一刻，他又来了一句云山雾罩的话，“也别把希望全寄托在国外，国内、省里，杨总你也多争取争取。”


这家伙到底是想帮忙，还是不想帮忙呢？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杨学锋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他真有点听不懂……


其实这也没什么懂不懂的，陈太忠就是帮不帮都行的两可的态度，首先，他要优先考虑凤凰市能不能如此操作，其次才能考虑到莒山煤业。


再有就是政策方面的问题了，而且他还要多了解一下欧洲这边的需求——没有下家，你就算谈出来花儿来也没用不是？


陈太忠是接过一个小煤矿的，后来就直接甩给了刘望男，又由于凤凰有个产煤大县金乌，所以他挺清楚凤凰市的中小煤企过的是什么样的苦日子。


这才是驻欧办该做的正经事！他是这么认为的，又由于此事干系甚大，一时间他就有点犹豫了，现在我该不该回国呢？


这件事的意义很重大，证明凤凰市不但能引得进来还走得出去，而且更重要的是，跟以往他遇到的事情一样，此事除了他，别人都办不了，最起码不能让他放心——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帮袁珏适应这个环境了。


至于说提供这个思路的莒山煤业杨学锋，他根本顾不上考虑。


他正琢磨呢，猛地电话响起，来电话的是黄汉祥，说不得笑吟吟地接起电话来，“哈，黄二伯，我正有事要找你呢。”


“你先等一等，”黄汉祥的声音听起来挺严肃的，“组织上有个重要工作，希望你帮着了解一下情况。”


“组织上……不是吧？”陈太忠登时就有点晕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愿意跟有关部门打交道。


“九月份的时候，北京的2008申奥委员会成立了，”黄汉祥不管不顾地说着，“这个……巴黎也要申奥，你帮着了解一下他们的动态。”

第2018章 存在意义


“巴黎申奥，”陈太忠听得就叫了起来，“我说黄二伯，您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能者多劳嘛，”黄汉祥听他情急，就笑了起来，“明年就是悉尼奥运会了，你知道当年申奥失败，给国内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


“我倒没觉得造成了多大影响，”那时陈太忠才刚刚上了初中，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对此事的了解，“多少哈美的大学生一夜之间转变了立场，我觉得吧，其实是好事……我说黄二伯，巴黎有咱中国大使馆的，您别为难我好吗？”


“大使馆敢找你吗？哼，人家现在一说，都是‘黄汉祥的小老乡’，人家怕你犯浑不是？”黄汉祥气得哼一声，“反正你尽力去了解吧，对了，不许有过激行为啊……”


黄总的意思是，这申奥是有初选的，虽然眼下看起来，欧洲的巴黎、美洲的多伦多和亚洲的北京等热门城市，都能撑过第一轮，但是谁又能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呢？


所以，他让陈太忠去尽力打探，这是所谓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却是不希望小陈惹出什么祸事来，否则万一巴黎出局，原本支持巴黎的票，投到北京的对立面去那可就没意思了。


至于说这种级别的事情，一个小小的处长会不会、有没有能力惹出相关级别的祸事，不知道内情的人是不信的，但是知道内情的人，却不敢轻言此事不可能。


甚至谷涛参赞私下里都说过，“陈太忠在巴黎的破坏力，跟他在国内的破坏力相差无几，甚至这肆无忌惮的劲儿，比在国内还厉害……没办法，这儿就没什么力量能制约他，在国内，好歹还可能有些敌对派系……”


黄汉祥这人毛病很多，但是有一点是绝对值得称赞的，他对祖国的感情很朴素，所以特地打电话给小老乡，要其帮忙打探消息，同时再三再四地强调，一定不许乱惹事儿。


“我除了惹事儿，就没别的本事，”陈太忠听得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黄二伯您嘴上不能鼓励我惹事，这我心里有数……您放心，我绝对不乱惹事儿。”


有意无意间，他将一个“乱”字咬得极重，那就是说如果有充足的理由的话，我就要惹事儿了——你总不能指望我真的有“宰相肚量”吧？


“你这小子……你这年纪的，也就你小子敢跟我这么说话，”黄汉祥不得不打这个电话，不过他还真有点头疼这惫懒小子。


算了，我惹不起你，那我换个话题还不成吗？“我告诉你，有理也不许惹事儿……你刚才说找我有什么事儿来的？”


“有点煤炭上的事情，要跟您请示一下，”陈太忠正好就将自己的烦恼说一说，说完之后，还要略略打听一下，“我这一联系，没准就挤占了别人家的配额了，您说这么搞合适不？”


“哎呀我说，你这找的还都不是小活儿，”黄汉祥听得苦笑一声，“你何止是挤占了别人的配额，你是活生生踩进一只脚来！”


“没那么严重吧？”陈太忠听得有点不解，“这都全球化的时代了，而且，咱中国出口焦炭，不是从来都是一团散沙的吗？达不成什么价格联盟的。”


“你那是胡说八道，”黄汉祥这是真的恼了，连这不文之词都说出来了，“你当这配额是白给的？没点本事，谁又拿得上配额？”


“那咱这焦炭，竞相地低价外卖，没人来管，又是怎么回事呢？”陈太忠这是真的不服气了，“有统一的机构行使权力的话，大家都能多赚点嘛。”


“多赚的是谁？有资格出口焦炭的企业多了去啦，”黄汉祥哼一声，似乎也没什么辩解的意思，“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去看一看出口的煤焦行业，查一查，有几家是国营企业，这几家国营企业里，又有谁是自己找的单子。”


“您的意思是说？”陈太忠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冲在前面当先锋的，全是民企……算，我什么意思也没有，”黄汉祥哼一声，显然是对某些事不愿意多说，“不就是搞一点煤焦卖吗？别人能搞，你当然也能搞。”


对呀，说那么多做什么？陈太忠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一时间他居然想到了阿贵同学——和尚摸得，我就摸不得？“那我就先把凤凰的资源整合一下。”


“凤凰那点东西有个什么搞头？”黄汉祥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太忠你不要总那么鼠目寸光，不就是个莒山吗？吃就吃下了，凤凰的煤焦走莒山，不是一样出得去？”


可是我是凤凰招商办的主任啊，陈太忠想这么反驳来的，不过话到嘴边，终是硬生生地咽下去了，人家黄家的眼界都不仅仅放在天南一省，他要再坚持，倒是没的显得自己境界低下。


搁在初入官场的时候，境界低下一点倒也无所谓，关键是他现在的影响力确实不仅限于凤凰一地了，境界不能提升的话，那做人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凤凰的煤焦从莒山走，确实倒也是条路子，那些手握配额收焦炭的主儿，可不也都是在偷梁换柱——只要品质能保证了，其他的都不是什么问题。


“好了，我懂了，”陈太忠表示自己听明白了，“黄二伯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我跟你说的事儿，你操点心，”黄汉祥倒是没忘记自己的初衷，沉吟一下又补充一句，“搞这个煤焦的时候，讲究点章法，别对他们让步太多……说出去丢人。”


这一点上，黄总做得比大多数同等身份的人要强，做什么事儿他要考虑名声，不像有些人，有能力攫取财富时，从来不考虑吃相。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就开始琢磨了，心说这申奥的事情跟我不搭界，就算想下手也不知道从哪儿下，倒是这焦炭的事情，可以问一问。


不过，首先他要搞清楚的是，黄汉祥口中的民企当先锋是怎么回事，做什么事情谋定而后动才是王道，老黄可以不说，他却不能不打听。


其实这打听起来，还真的简单，打个电话给邵国立，让他给拉出一份清单，关于这几年出口焦炭配额下发的公司。


这种清单并不难找，邵总办事也干脆，问清楚陈太忠想干什么之后，他找来的清单不但有公司的配额明细，更是连各公司的性质、法人甚至资金结构组成都列了出来。


正如黄汉祥所说的那样，有些公司是国企，但是这些公司出口的焦炭，很多都是国家出面牵线的，看起来更像是政治任务。


有些国企也是自己联系的出口焦炭，但多是因为所处地方的煤质好，炼焦技术强，焦炭质量极佳，才能稳定出口——也就是说必须在某一方面具备别人没有的优势，才能出得去。


其他的，就是林林总总的民企了，更有外资入股的煤企焦企，不过，邵国立给他名单的时候就说了——“别信那些外资什么的，与其说是外资，不如说是回流的资金”。


事实上，随着在驻欧办时间的增加，陈太忠也逐渐搞明白了，除了那些有明确来路的外资，大部分的中外合资企业，说是外资其实真的很扯淡，倒不如说是个洗钱机器，同时还能享受外资企业的优惠，比如说三免两减半之类的。


打个比方说吧，科委那风投，可不就是陈某人自己的钱？再比如说名单里的几个企业，不吭不哈地就是十几个亿、几十个亿的规模，别说外资注入了多少，就是他们自身的自有资金，真要细细追究，怕是也要查出这样那样的漏子。


握着这份轻飘飘的清单，陈太忠心里却有一点沉重，这清单背后可能涉及的人和事，根本是不可想象的庞大，怪不得老黄说“你这是硬生生地插进一只脚去”。


不过，那又如何呢？下一刻，他就将这份心思抛到了一边，别说他陈某人真横起来不怕事，就是老黄都说了，别人做得咱们为啥做不得？


说到底，还是在给国家创外汇，这名单上的非公企业除了背景深厚，还拥有名分大义，更绑架了一些地方经济，再加上诸多的利益攸关方，谁能来查，谁又敢来查？


接下来的两天，陈太忠就是四处打探行情了，不过遗憾得很，法国和德国对焦炭的需求虽然不小，但是本国保障体系足够，倒是英国人每年要进口不少焦炭。


妙的是，尼克议员的老家伯明翰市，每年就需要大量的焦炭，尼克一听陈太忠有意为焦炭找出路，登时就拍板了，“这个好说，你过来谈吧，只要价格合适能保证了质量，他们肯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不过，当他听说陈太忠还要引资的时候，就有一点犹豫了，“这一点恐怕有点难，你也知道，海因先生的老板，似乎开了一个不好的头。”


关于曾经最大的中外合资企业，山西省平朔安太堡露天煤矿，中国人和西方人的看法大不一样，搁给中国人看，免费开发三十年，换取一堆到期也差不多变成破烂的设备设施，实在不能算是划算的买卖。


而西方国家不这么看，他们看到的是，哈默先生活着的时候，协议执行得很彻底，但是哈默一死，所有的情况都变了——中国人强行收回了采矿权。


至于说哈默一死，西方石油公司大乱，从而对中国政策发生了转变，最终不得不协商撤离、还把那些设备设施卖了高价的事实，就被有选择地忽视了。


这也是陈太忠接触了海因之后，四处打听得来的真相，当然，这未必是全部的真相，但是很显然，陈述的人尽量是想保证客观和事实的——黄汉祥在这种事情上很少说假话，要是中国人占了外国人的便宜，他绝对不会怕说出来。


“要是我担保呢？”所以，陈某人很不耐烦地哼一声，心说你这小子也是张嘴胡说八道，别人受宣传的影响，不知道安太堡的真实情况也就罢了，你跟海因走得这么近，难道也不知道？


“国有企业……听起来总是让人有点担心，”尼克很婉转地回答，“陈，你也知道，这两年对我来说，真的很关键，而我的支持者中，有很多右翼分子，我不能忽略了他们的选票。”


认识陈太忠之前，他是个非常坚定的血统论外加种族主义者，而且这个口碑为他争取到了不少的选票——越是小众的言论，支持者便越是狂热。虽然现在，他不得不被卷入了中国人的阵营中，但是对外的这个形象……他还是必须注意保持的。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怪不得大家都说，这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政客和律师，”陈太忠听得哼一声，“那么，这个资金我来找好了。”


莒山煤业的改造，据说有五六十个亿，显然，指望这些资金全部是外资，那就太不现实了，按他的想法，外资能占一半，资金就绝对能保证了，退一万步讲，杨学锋实在找不到钱的话，改造也可以分期分批地进行。


那么，这次凯瑟琳在股市上赚的钱，就有了花销的地方了，其时，肯尼迪小姐的股票尚未出手，但是赚钱已经是一定的了，区别就是在于能赚多少的问题。


引了凯瑟琳的资金去搞改造，莒山煤业的生产升级换代，从而加快发展的步伐，又能赚取更多的钱，而外资也有丰厚的利润回报——显然，这是一个多方共赢的局面，莒山更是能步入极佳的良性循环。


这才是我这驻欧办存在的意义吖，想到这个，陈太忠禁不住有点志得意满，然而下一刻，他就愕然地发现：严格说起来，哥们儿引入的资金，可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算了，听见拉拉蛄叫还不种地了呢，几乎在瞬间，他就将这份不该有的纠结丢到了脑后，我自己问心无愧，又何必太在意别人的风言风语？


说不得他就抬手给凯瑟琳打个电话，普林斯公司的老总现在在美国——人不在欧洲，那也是对沃达丰施加压力的一种方式，“怎么样，事情谈妥没有？”


“没有呢，快了，”凯瑟琳的心情，听起来相当地不错，一边笑着一边回答他，“曼内斯曼的股票太争气了，估计这次的收获要大于预期。”


不过，当她听说陈太忠有意让她投资天南的煤矿，心情登时大坏，“我说，这些钱怎么用，我都计划好了……”

第2019章 变数


对凯瑟琳来说，这次狙击曼内斯曼的股票，才是她二十多年人生中，掘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早先拿下的临铝的单子，不过是开胃的甜点而已。


她的目标，是要学习霍尼韦尔或者ABB这些公司，不但为客户提供整套的工业控制解决方案，更是要为客户提供建设所需要的资金。


这些大公司能横扫大部分的竞争对手，将整个世界的大部分资源垄断在手，不仅仅是因为技术力量雄厚人才众多，更重要的是，他们身后都有强大财团支持。


这原本就是类似企业发展的必然方式，能引得他们出手的工程，绝对都是耗资巨大的，甲方暂时筹不出相应的资金——或者有限的资金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是很常见的情况，所以这些公司提供相应的贷款服务。


肯尼迪家的坏女孩绝对不甘心只做一个掮客，她也有自己的理想，所以，下一步她的发展方向，也是为这些厂家提供资金支持，从而赚取更多的利润，夯实在中国的基础。


这次她辛苦筹资换来的巨大收获，她早就有了计划，目前看来，利润之高是超出预期的，然而她所图极大，就算赚再多，那也不过仅仅是第一桶金。


所以听见陈太忠要拿她的钱做文章，凯瑟琳下意识地就要反对，有起错的名字没叫错的外号，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这外号不是白叫的——她很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陈太忠不知道她的想法，听她反对，说不得就将莒山煤业的需求说了出来，“……你看，他们也要采购不少东西呢，你完全可以在这上面搞一些定向采购不是？”


这个建议，并不是陈主任出卖国家利益出卖得上瘾，事实上这本身就是国际惯例，想争取国际上的贷款，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定向采购就是其中的一种代价。


凯瑟琳听到这个消息，情绪才又平稳了下来，“我说嘛，我不是舍不得这点钱，实在我不想分散自己的投资方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什么都想做好的人，往往什么都做不好，而贸然进入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嗯嗯，我懂你的意思，”陈太忠倒也习惯了她的个性，而且她这话，符合他的认知，“你看，既然这里能给你提供赚钱的机会，是不是该投资进来三、四个亿美元？”


这次凯瑟琳的斩获，当在六到八亿的模样，因为他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投了多少钱进来，需要付出多少融资成本，又能在什么价位上卖出去，但是毫无疑问，最差最差，六个亿也是能保证的。


“能不能再少一点？”凯瑟琳终是有点舍不得，“我以实物的形式贷款，这也是惯例，而且更符合公司的利益。”


“我说你还没完了呢，”陈太忠听得就恼了，我帮你赚钱，你还唧唧歪歪的，“我说，焦炭上你还能赚钱……啧，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说完之后，他啪地一声压了电话，气得撇一撇嘴，心说这不是自己的钱，还就是靠不住，惹得我火了……


他还想自己火了之后要如何如何呢，凯瑟琳却是已经将电话又拨了回来，“好啦，三个亿就三个亿嘛，何必生那么大的气？等过两天我去了欧洲，一起跟你去见一见尼克，这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陈太忠的气儿，来得快去得也快，事实上，他认可凯瑟琳的话，随便进入别的领域，真的是太不负责了——比如说甯家，够有实力了，却是打死都不进入房地产市场，这谨小慎微的习惯，让他们这个家族屹立几百年不倒。


现在国内有些公司，做事情动不动就求大、求全，说什么科工贸一体，这态度才叫不负责——做好了你自己的一摊，再琢磨别的，那才是王道。


道理他都懂，这不是受不得别人拂了他的意吗？所以他才要发作一下，而且尼克这边应承的事情，听起来挺靠谱的。


然而，凯瑟琳却不这么认为，放下电话之后，她就开始查中国焦炭的出口和欧洲的需求，查完之后，她发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这些焦炭离岸价，还不到一百美元一吨。


那就是说她投三亿美元进去的话，用焦炭折抵，最少要三百多万四百万吨，才能回本——完成这个任务，最少得十年啊。


“不行，这么搞风险太大了，”她也知道，这焦炭涨价是必然的了，然而十年的期限实在太长了，于是就决定，等到了欧洲，好好地跟他再沟通一下。


不过，不用她开口，三天后她到了巴黎，找到他的时候，年轻的驻欧办主任一脸的沮丧，“好吧，让莒山这个地方……见鬼去吧！”


敢情就这么几天，杨学锋又找到了新的投资商，要不然说这年头明眼人实在太多了，什么东西一旦抢手，就有人上前来联系。


所以，当接到陈主任电话的时候，杨总有一点点为难了，“有日本投资商找上门了，他们的出口方向是日本，那里对焦炭的需求，超出欧洲很多……不过，大家可以坐下来一起商量一下，改造需要的资金很大。”


“算了，就当我这个电话没打，”陈太忠气得差一点摔了电话，不过，既然这厮能长期提供为碧涛提供煤焦油，看在小紫菱的面子上，我忍了。


好事真的是他妈的不能做，他真的有心骂娘了，然而，此事都到了这个地步，连黄汉祥都表态支持了，他也就不能再退缩了，我不帮你莒山联系焦炭了，我帮凤凰总可以吧？


凯瑟琳既然来了，他还是陪着她去了一趟英国，见了尼克之后，又见了尼克引见的两家焦炭用户，那边将规格和价格说一遍，就算碰过头了。


肯尼迪家的女孩儿着急找沃达丰，大家吃一顿饭也就散了——不过陈太忠倒是挺高兴，虽然他吃饭不怎么挑剔，但是吃英国菜，对他的胃口还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这次，英国人也不矜持了，一天之后，凯瑟琳手中的股票以每股二百一十九元出售，不过她手上的资金比较大，沃达丰账户上虽然有钱，还是采用了汇款和信用支付两种方式。


当然，这就是枝节末梢了，韦明河和邵国立早等得不耐烦回国了——两人都是开开心心地走的，而此刻的陈主任，也终于可以回去了，这次他出来已经一个半月了。


他和凯瑟琳下飞机的时候，韦处长和邵总齐齐来机场接机，比起以前的态度，那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晚上的聚会，甚至那些帮闲都没资格上桌，倒是又来了齐晋生和徐卫东做陪客。


齐总也是个有趣的家伙，这次他的五千万赚了三千多万，捶胸顿足地叹气，“唉唉，赚得少了，赚得少了，早知道从别人那儿拆借也要拆它三五方出来。”


“财迷！”徐卫东笑着指一指他，他在圈子里的地位甚至还低于对方，不过，两人早先都是在街头打架、疯野过的主儿，倒也没那么多禁忌，“你是不敢玩儿，看人家邵总，那是多大手笔？”


“嗐，我那一点，就是瞎玩呢，跟凯瑟琳一比，就该钻到床底下了，”邵国立笑眯眯地摇摇头，不过脸上那笑意，是怎么都挡不住。


“啧，好歹也是咱爷们儿赚的外国人的钱，”齐老二对上邵总，倒是没多少恭敬，他喜不滋滋地一扬眉毛，“切，回头得跟别人白活白活。”


“喂喂，可不敢我们的名字说出去啊，”韦明河听他这么说，吓得赶紧摆手，“低调，咱要低调。”


“你也就这么一点胆子，”齐老二不屑地白他一眼，又冲邵国立竖个大拇指，“学一学人家国立哥，赚的钱还要再砸到国外股市上呢。”


“对了凯瑟琳，你赚的钱，打算怎么花呢？”邵国立总觉得这次虽然顺利，但是赚得确实挺刺激的，于是侧头盯着她问一问，心说你要再玩，我就再陪你。


“投资中国，”凯瑟琳的回答很简单，见大家愕然看向她，她微微一笑，“这点钱赚得不容易，不能随便花。”


这话搁在以往，估计会遭到大家的讥笑，但是现在谁敢讥笑她？且别说人家这次赚了多少，只说人家筹十几个亿美元的资金这么轻松，就值得大家尊重。


“啧，”一片喜庆声中，陈太忠皱着眉头嘬一下牙花子，这“投资中国”四个字，又让他想起了莒山煤业，禁不住有点悻悻。

第2020章 捞过界


这次会餐，说是为陈太忠和凯瑟琳接风，实则就是大家的一个庆祝会，不如此的话，这份欣喜也没个可发泄的地方。


虽说在座的，都是见过大钱的主儿，但是这钱赚得干净利落而且刺激，用的又是不怕宣诸于口、甚至可以自豪的方式，庆贺一下很正常。


这种场合，陈太忠居然发出如此怪声，别人想不注意到都很难，说不得邵国立就发问了，“怎么回事？”


“想到点儿不开心的事情，”当着凯瑟琳，陈太忠本不欲多说，可是想到正是为了那个破莒山，自己才找到邵国立要清单，心里这火真的是再也压不住了，“遇到个白眼狼，真是不想还好，一想就一肚子气。”


“谁呢，谁呢？”齐晋生一拍桌子，眼睛就瞪起来了，“搞他，找太忠你的麻烦，那不是跟咱哥几个上眼药呢？”


“说起来真丢人，”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将事情经过讲述一遍，“……我好不容易做通了凯瑟琳的工作，扔点钱进去，你们说这孙子干的是什么事儿嘛。”


“凯瑟琳的工作，你还不是一做就通？”韦明河话里有话地来了一句，结果引得大家哄堂大笑，直到笑完之后，邵国立方始点点头，“原来你要那个清单，是要搞这个啊……焦炭这东西，说实话，没个啥赚头。”


“这个事儿不对劲儿，”齐老二听得摇头，一边摇头，一边侧头看一眼邵国立，“就算焦炭的行情再看好，这日本的资金来得也太蹊跷了，国立你说是不是？”


“哼，”邵总听得哼一声，也不做答，端起酒杯，冲陈太忠笑着示意一下，清掉杯中酒之后，才长吁一口，“反正太忠……反正凯瑟琳这钱，投到哪儿都没问题，有些人不识抬举，将来慢慢收拾他们。”


“合着你知道是谁在坑我？”陈太忠倒是认可不识抬举这个形容词，但是看邵总这表情，似乎是知道点什么，说不得沉声发问了，“老邵，你这就有点……那啥了啊。”


“太忠，不带这么冤枉人的……我又不是神仙，”邵国立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心说我要真是涉及此事了，齐晋生可能泄露出来一点口风吗？你这不是小看人家齐老二的情商吗？


“我只是知道，有些人对日本印象比较好，又知道一些人能在配额上动手脚，”他两手一摊，坦坦荡荡地看着对方，“晋生也是这意思，估计有人使坏了。”


“至于吗？”陈太忠听明白了，他知道，邵总本人就是玩配额的主儿，包括他来北京之后，第一场就代表孙姐赢了邵总、邹珏等人不少，那约莫就是配额的事情。


所以，邵国立这话大概是比较可信的，但是，他个人不太能接受眼下这种情况，“屁大一个莒山，也就是天南省当个宝，还有人闲得专门使坏？”


“各种配额里，就属焦炭的配额最乱，”既然被误会了，邵国立不得不皱着眉头解释，“不过真算起来，也就是被那么有数的一些人控制着……你别问我那些人是谁，要问就去问你的黄二伯。”


“有那些不服管教的，以为是自己联系出的路子，就不怕别人卡脖子，但是……可能吗？”齐老二冷笑一声，跟着补充了起来，“太忠，这次是你自己漏气了，那些人打听到你身后有黄家，知道拿不住你，索性直接断了你的念想。”


“不会吧？咳咳，”陈太忠清一清嗓子，半是因为自己误会了朋友而内疚，另一半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需要调整一下思路，“你都说了，焦炭的配额比较乱。”


“有序的乱和无序的乱，是不一样的，”邵国立正色回答，“这个乱，导致价格统一不了，但是同时，也是由于这个乱，大家深受其害，就不想这里更乱了……你听得明白吗？”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说你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要是再听不懂，那这么些年的情商也就是白练了，“他们不想我插手，又忌惮我身后的人，索性就来个釜底抽薪。”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齐晋生笑着点点头，略略犹豫一下又补充道，“说穿了，这也是焦炭行情看好了，我琢磨着，要是还是半死不活的那样，倒也不差你这么一个搅局的。”


“啧，我说晋生，你这话怎么说的？”邵国立听不入耳了，心说咱哥俩在一块儿你随便怎么说，可这么跟陈太忠说话，那真的不合适，说不得出声了，“只要是太忠想进去，不管有没这地儿，大家都得让一让，怎么就搅局了呢？”


“呵呵，我就是那么一说，”齐晋生微微一笑，浑然不以为意，他的性子可是皮实的很，毛躁起来有毛躁的样子，若是容起人来，肚子里不敢说撑船，过辆汽车是不成问题的，“我主要是想说，太忠碍着他们了。”


“那大家帮着打问一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韦明河插嘴了，这次在外国股市上捞钱，大家不但自身有面子，在朋友跟前也有面子，像他手里的钱，不但有许纯良的，还有苗毅勇的，眼下太忠发话，不爽某事了，那自然不能坐视。


“那是一定的，”邵国立点点头，心说你最近跟许家走得近，可我在天南也不是没人，“两天啊，就这两天，一定帮太忠问清楚了。”


“嗯，我也问一问，真是不信这个邪了，”陈太忠原本都不想追究此事了，可是听大家这么说，心说你们都是在天南之外混的，都敢这么说，那我这天南的地头蛇也不能服软不是？说不得笑着点点头，“两天哈，谁拿不出个说法来，回头就请大家欧洲半月游……”


“欧洲我都去得恶心了，南美吧，”邵国立笑着摇头，“听说委内瑞拉的妞儿不错……咳咳，我说凯瑟琳，我是想自己去，又没说拽着太忠，你这么看着我，什么意思嘛……”


这世界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有个理论是说，随便两个素不相识的人，通过六个人就能联系上——哪怕一个是中国山沟的山民，另一个是华尔街的不知名雇员。


所以，事实的真相在不到一天里，就传了回来，杨学锋在给陈太忠打了电话之后，听出陈某人起码没有明显的拒绝，又知道此人念着蒙艺的好。


所以他就跟蒙书记联系了一下，意思是说老书记您看，您都离开了，小陈主任还惦记着您呢，也是不辜负您当初对他的看重。


嗯，蒙艺在那边哼一声，就很直接地发问了，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儿，也别什么老书记长短的，有话直说。


那就是这么点事儿，杨学锋把情况一说，意思是说要是您能跟陈主任打个招呼，我这儿就是比较放心了——要不是陈主任这么认您，我也不敢麻烦您。


蒙艺对这个杨学锋还是有点印象的，又听陈太忠跟外人说也认可自己，心里也高兴，他都离开天南了，这种事儿管不管都行，心说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我也不会没事儿就找陈太忠——万一事情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呢？


所以他就表态了，你先把你的事情搞好了，再说其他的。


就这么极其含糊的一句话，算是个不是承诺的承诺，可是杨学锋听得明白，这个改造要立项、要找资金，搞得差不多就等临门一脚的时候，就可以登门去拜访蒙书记做最后的努力了。


等着立项的煤炭企业多着呢，于是他就又找到沙省长，说是我已经搞到一些外资了，跟别人比，我有优势啊，所以这立项得先立我的。


他吧嗒吧嗒地吹牛，沙鹏程一问，知道陈太忠“已经答应”莒山了，杨总又将陈主任说得出口的话重复一遍，以示自己不是在忽悠——嗯，将来凤凰的焦炭要从我这儿走一部分。


这个消息在瞬间就传了出去，第三天头上，就有人找上门来了，说是你真要改造的话，出口欧洲不如出口日本了，你要愿意走日本，我不但能提供资金，还能在赵喜才那儿帮你活动一点钱——你要拿了某些人的资金，赵市长还会管你吗？


这一下就让杨学锋坐蜡了，杨总心说陈太忠得罪的人确实太多啊，不过他也没想着完全应承下来，还想跟陈主任再仔细合计一下呢，不成想人家那边啪地就压了电话——那小子的臭脾气，真不是白传的。


事情就这么不大一点，真值得计较的，是找上莒山的那位的来头，乍一听只是一个北京公司，带一点港资和日资背景，但是略略一了解，大家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打听天南的消息，自然是陈太忠最拿手，不过京城这边的各种势力，就不是他能了解的了，所幸跟他吃饭的那几位都不含糊，虽然不是顶尖儿的TZ党之流，但是类似的消息是瞒不过人的。


那家公司背后，也能牵扯到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不输于黄家的存在，黄家是资格够老枝蔓够广——说穿了还是黄老能活，那边却是近些年崛起的，势力够大，简直可以用滔天来形容，自身有着极大的利益诉求。


像煤焦这种玩意儿，那边——姑且称之为蓝家吧，蓝家基本上没兴趣去插手，都是外围一些人在搞，用邵国立的话来说就是“焦炭没啥搞头”。


想这大陆一年出口的焦炭，总共都到不了十亿美元，大家还要排排坐吃果果——没办法，这东西是出口不是进口，产地又分散，真的不好垄断。


当然，蓝家没兴趣不代表没人打着他们的旗号来事儿，就是在这焦炭出口的配额上，属于蓝家的势力，占了三成还多，这就很厉害了。


而黄家在这个口上，基本上是空白的，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那么此次，陈太忠想帮着莒山引资，这就算是黄家想动蓝家的奶酪了。


蓝家的核心圈子里，或者也不是很在意此事，但是下面的人肯定不肯答应啊，所以引来这种反击，倒也不算太意外。


陈太忠当然也听说过蓝家，他还隐隐地猜到，黄汉祥曾经警告过他防范接触的某些人和事，所指的就是这一家。


蓝家的势大和贪婪，那是上层里出了名的，年轻的驻欧办主任一直也挺不屑这一家，认为吃相难看不是大错，但是搞得大家都知道，那就太粗鄙了。


不过最近，陈某人的看法有一点改变了，他通过自身的遭遇反应过来一些事情，有些时候不是你想吃相难看，关键是有些事情就不得不那么做。


比如说吧，他若是能顺利地将凯瑟琳的资金引入莒山——当然，现在这个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只是一个假设。


然而这个假设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他引入外资，本意肯定是好的，莒山煤业没钱啊，没钱就谈不上改造，就谈不上升级换代，那么就无法增强竞争力，接着就是——宿舍区可能在某一年的冬天，继续供不上暖气。


但是搁给外人看，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一些似懂非懂的人，看到的是另一面：我操，投资的普林斯公司老板，是陈太忠的洋姘头，不但这贷款要收利息，还要定向采购——姓陈的混蛋这下不知道能赚多少呢。


再加上拿焦炭抵偿贷款，麻痹的这普林斯公司又能赚一大笔，出卖国家利益，也不用这么赤裸裸吧？老天怎么不开眼，劈死这姓陈的混蛋呢？


这些想法都是没错的，然而一个事实不能抹杀，你不给凯瑟琳好处，人家吃多了来中国学雷锋啊？资本的本质就是驱利的，陈某人为了这个引资，已经是气得摔了凯瑟琳的电话了！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悖论，好像是不贪腐不足以成事一般。


陈太忠也相信，这年头公道自在人心，他的不得已，绝对不能跟蓝家的贪婪混为一谈——他陈某人本身就没那么大的摊子，也没那么多的利益攸关方，不像蓝家，为了维护自家的势力和威风，必须要付出一些不得不付出的成本。


然而，话是这么说，蓝家的不得已或者很有不少，但是贪婪毕竟是客观存在的，甚至连比较看得开的黄汉祥，都十分地看不下去，并且提示过小陈同学不止一次——当然，老黄或者是有点别的私心，比如说站在了家庭利益的角度看待此事。


总之不管怎么说，有过这些经历的陈太忠，看待蓝家就能以比以前更加客观的视角去分析了——蓝家或者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第2021章 禁忌


反正，这个调查结果，令众人心里都有点悻悻，第二天中午的酒桌上，邵国立都不合适说什么了，倒是韦明河有些不服气，“总要讲个先来后到的吧？而且天南也是黄家的地盘啊，这算是什么，上眼药吗？”


从个人性格上讲，其实邵国立比韦明河更合适混官场，邵总人虽傲慢，那是条件太好的缘故，若是论正义感，他要差韦处一些，一旦发现自己的势力不如对方，那负隅顽抗的勇气，也赶不上韦处。


只不过，他是闲散和享受惯了的，受不了官场那份清苦——哪怕是表面上的清苦，不像韦明河，咬咬牙也扛得过去。


正是因为如此，韦明河敢说一说怪话，而邵国立就不敢。


“看来确实是这么回事了，”陈太忠冷笑一声，接着又悻悻地叹口气，“唉，现在有点不敢去找黄老板，他吩咐我的事儿，我没办了呢。”


“咦？太忠你也有办不到的事儿？”邵国立奇怪地看他一眼，这倒不是挤兑人，而是黄汉祥也不可能拿做不到的事情来为难他，“什么事儿，说说看？”


“不要了吧？”陈太忠觉得此事有点过于匪夷所思，说不得眼巴巴地看看这二位，“说点愉快的事儿吧，对了国立，前一阵儿你答应我跑的两个省的助力车呢？”


“那事儿在办，总得对个合适的机会，”邵国立不耐烦地挥一挥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少打岔，说一说，是个什么事儿？”


“就是这个……北京奥申委成立了，你们知道吧？”陈太忠无奈地翻一翻眼皮，见那二位点头，又悻悻地撇一撇嘴，“这巴黎也要申奥，嗯……反正就是让我多注意动向吧。”


“哈，”邵国立听得登时就笑了起来，眼见对方面皮有点发青了，才清一清嗓子，“太忠，这是能者多劳，我觉得……你行的。”


“这事儿真还能办一办，”韦明河倒是没发笑，而是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太忠你在巴黎，不是挺能折腾的吗？”


“问题是人家不让我折腾啊，”陈太忠听得又是翻一翻白眼，又长长地叹口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本来是公平竞争的，我要是弄点什么东西出来，个人安危倒是无所谓，可是国家被动不是？”


“扯淡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公平竞争更是扯淡，”邵国立听得哼一声，不屑地撇一撇嘴，“要是没有美国施加压力，明年的奥运会就该在北京举行。”


“这话谁都明白，”韦明河看他一眼，意思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接着又笑吟吟地看陈太忠一眼，“我总觉得，你会有办法的。”


“你倒是真看得起我，”陈太忠无奈地笑一笑，韦处长见他这副模样，眼睛一转，“奥申委那儿，我倒是能找到点关系，回头给你弄点资料……”


“喂，等等，”邵国立打断了他的话，猛地拍一下桌子，“太忠，你可以找黄老板要资料的嘛，这不顺便就……有什么事儿都可以说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陈太忠打个电话给黄汉祥，黄总那边例行地没接电话，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将电话回了过来，“你这是回来了？”


“回来了，”陈太忠笑一笑，接着就说了一下，自己想多了解一点关于申奥的情况，嗯，这不是那啥……找您要点资料？


“哦，那成，我先让京华给你拿一套概述，细节的东西，你看看需要什么，我再帮你找，”黄汉祥听他这么说，倒也挺高兴。


“那个……黄二伯，好久不听您指示了，”陈太忠一听可是急了，心说我找你那是要歪嘴呢，虽然阴总也能把话传到，但是隔了一个人，这力度未免就要差一点，“您得随便当面指示点什么才好。”


“啧，我说你小子……”不知道为什么，一听他这满嘴跑官腔，黄汉祥心里就是说不出的不自在，“不要这么油滑……咦？你不是又做了什么事儿，让我帮你擦屁股吧？”


“没有，我是被人欺负了，”陈太忠一听老黄这么说，知道也不合适瞒着了，“而且，也是挺不给您面子……”


“行了，你别说了，来我办公室找我吧，”黄汉祥原本还想听他电话里说呢，听到后半截就是重重地一哼，“半个小时啊，快点儿。”


这次去黄汉祥的办公室，门口倒是没人等着，估计老黄也是才到，因为陈太忠进门的时候，负责接待的女孩笑着冲他点点头，手一指就让他进去了。


办公室里，黄汉祥正端着茶杯喝水，见他进来，指一指对面的水杯，“喝茶，嗯，你说有人欺负你，是怎么回事？”


陈太忠张嘴就把莒山的事儿说出来了，当然，有些猜测就不合适说了，“……我连敲带诈，好不容易搞到点钱，那边居然这么搞，黄二伯，本来我是听您的吩咐才这么上心做的。”


“嗯，”黄汉祥点点头，等了一阵见他不说了，才重重地一哼，“接着说，我知道你话没说完呢……比如说那边投资的背景。”


“这还用我说吗？就是那样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您早就跟我说过了的，嫌我插进来一只脚，不过，这好歹是天南的企业吧？”


黄汉祥端着杯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停，他自然听得懂小陈在说什么——我陈某人发展天南的经济，哪怕就算乱插脚，可是也有大义名分的，那边可是不管不顾地把手插进黄家的地盘了，谁更欺人太甚？


“嗯，莒山的改造项目，看来是要放一放了，”黄总犹豫一下，终于发话了，他这点担当还是有的，他不想惹人，但是被人欺负到门上，那不反抗也不可能，“这莒山煤业的头儿，脑子让驴踢了吗？”


“咱让他上项目，上到一般卡住，”陈太忠听得大感欣慰，心说老黄这担当，比蒙艺还强几分——关键是人家敢不讲理，蒙老板的顾虑就要多一点了。


要说坑人，他当然不缺阴损点子，说不得笑一笑，“就跟烂尾楼一样，把他的资金扯进来，拖他个半死不活的，到最后再改制一下，哈哈……”


“你小子真缺德，”黄汉祥咳一声，一口茶水好悬没喷出，咽下水之后，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心说这点钱对蓝家来说算什么？


“他敢插手，我当然要重重地还回去，”下一刻，他脸色一沉，“这点小伎俩你黄二伯也会，但是不够痛快，要还击，就给个明确的信息，就像人家上门找莒山，正大光明地登门。”


“那这还是影响了天南的发展了，”陈太忠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唉，算了，我还是回去把凤凰的煤炭资源整合一下吧。”


“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黄汉祥重重点头，表示自己的支持，“合着某些人插手的事情，别人就不能玩了？还真把自己当成天王……呃……”


“嗯？”陈太忠听得皱一皱眉，不解地看过去，却见黄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哼，我管他什么样呢？好了，那个莒山煤业的老总，该换了。”


这都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不过显然，老黄不欲说某些事，他也不好强求，“还有那个素波市长赵喜才……有人打着他的旗号……”


“啧，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嗯，没事，一句话的事情，”黄汉祥点点头，却是搞得陈太忠有点无语，合着一个省会城市的市长碍眼，您眼界高得——都能把这种大事忘了？


事实上他这也是想的左了，想那赵喜才已经是无根了，谁还会在意？别说黄家，就是杜毅和蒋世方，都不会将此人放在心上——眼下暂时不动，不过是没有理由，而杜蒋二人还要磨合，同时也不想让蒙艺太过难看罢了。


“还是这个申奥，你得上一上心，”黄总才不管他怎么想，一边说一边就将手边一个文件夹推了过去，语重心长地交待，“你受气我要管，但是，你也得给我长脸不是？”


陈太忠沉吟一下，终于硬着头皮点点头，“成，黄二伯您都这么说了，我努力就是了。”


“最好拉拢腐蚀一些他们的申奥成员，”黄汉祥见他还是有点不开窍的样子，说不得笑着指点一下，“反正你的驻欧办，不是一直夜夜笙歌来的吗？”


“哪儿有，”陈太忠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坚决不肯承认，“我那都是工作……”

第2022章 关联


“这小子，真是够混的，”看着陈太忠离开的背影，黄汉祥笑着摇摇头。


小陈这家伙，胆子是一等一的大，行事也相当地肆无忌惮，可是有一点，除非你抓了他的现行，这家伙对做过的过分事情，从来都不认账。


按说，以黄总跟小陈的关系，两人在一起是没什么不能说的，然而这家伙就是敢硬着头皮不认账，睁着眼睛说胡话的本事，真的是一绝。


要是别人敢这么对黄老二，那绝对是找虐，可是小陈这么做，就有点撒泼打滚的意思，虽然是无赖倒也显得有几番可爱——要不说人和人的缘分很重要呢？


下一刻，黄汉祥收回了思路，开始专注地思考蓝家的事情，蓝家这次的反应，确实有点过了，外面的人不清楚这里的门道，但是他懂。


在别人眼里，蓝家贪婪无行胆大妄为，真的惹上黄家也不是意外，可是黄汉祥心里太清楚了，再给蓝家一个胆子，也不敢主动来惹黄家。


他们的口碑这么差，势力却还能壮大到如此地步，其中有一点很关键，那就是他们从来不招惹比自己强大的势力。


是的，朝中权力可以争夺，但是对各大势力的自留地，蓝家一般就不会去招惹——吃相难看不要紧，关键是你得明白，什么地方不该下嘴。


现在外面的人一看，都当是黄老不行了，太老了，而蓝家气焰嚣天，事实的真相是蓝家根本不够看的，若不是黄家要尊重现行体制，那真是连连打脸都没问题的。


蓝家有一个极其严重的短板：部队里没人，这在最顶层的政治斗争中，就是一个致命的弱点，大家尊重你，是愿意按规矩跟你玩儿，你要太不守规矩的话——别欺人太甚哦。


这弱点他们自己也知道，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蓝家想往部队伸手，都没那个胆子，口碑已经糟糕成这样了，你要敢琢磨把这唯一的短板补齐，等待你的绝对是乱棍相加。


有这个短板，大家能无视你一些过分的行为，你要琢磨上军权，那可真就没人敢放心了，这一点，该明白的人都明白。


像那个啥啥的铸为什么能善终？那就是人家当初手里掌握着实实在在的暴力，横下心的话什么都做得出来，最终却是没下得去手，于是，大家也就都知道投桃报李。


总之，蓝家是势大，也敢乱伸手，但是最敏感的东西他们是不敢动的——当然，若干年后，或者有那些“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会考据出来，蓝家眼下的贪鄙，当是自污保全之举，却也由人分说了，反正人家没惦记部队是实情。


那么，黄家在部队里影响大？这么说也不对，这其实也是黄家的短板，然而，陈太忠国庆前去拜望黄老，接连遇到早起排队的中将什么的，也能说明一点问题。


同样的时候，去蓝家门口看看，肯定也热闹，会有中将吗？或者吧……但是，绝对是没根底的那种。


说穿了还是那句话，某人活得够久，就算在军中没什么势力，但是总不免要有这样那样的故旧的孩子需要照拂，久而久之，短板也变得不那么短了，这就是老牌子的底蕴，不是新扎人物能轻易比拟得上的——要不黄汉祥吃撑着了，去加拿大还得专门跑到广州坐飞机？


所以，刚才黄总就有点奇怪，这事儿是怎么回事，蓝家就算有抱怨，去莒山的时候，怎么也得先礼后兵吧？直接上门打脸，这不是找虐是什么？


然而紧接着，他就考虑到了一种可能，莫非是磐石的事儿惹出来的？磐石省，他家的老三黄和祥才上任那里的省委书记。


很多人都道，这太子党嚣张跋扈一无是处，殊不知在有些场合还是有着别人替代不了的作用，像磐石那边最近的事儿，便是如此。


简单一点说吧，国家最近在搞一个横跨几省的民生工程，其中又有点不宜宣诸于口的战略意义，所以沿途几省的配合，就很重要了。


出于种种原因，该工程虽然勉强够得上国家重点工程的标准了，但是不合适那么去搞，而且国家出面的话，所耗成本太高——涉及到沿途的征地啊，建设啊，哪一样都得按规矩来。


正经国字号的出马，该省的省不了，反倒要多出点耗费来，而且重重关系协调下来，施工的速度，那是不用指望了。


这种情况，用太子党就最为方便，而且越是个头大的越好用——那个啥，这个活儿我从国家包了，本来也赚不多，工期要求又紧，诸位兄弟行个方便给个绿灯，仰仗了啊。


这要做的事情，一旦从公家变成私人性质，别人就不好再横生枝节了，断人财路这是大罪啊——能意思一下说得过去的，也就行了。


而接这个活儿的，就是蓝家里面一位，整个工程下来，算巴算巴人家估摸能赚个十来二十亿的，可是要国家出面，多加十来二十亿估计也不大搞得定，最关键的是，时间耽误不起。


所以说论起太子党的存在，不是纯粹全是坏处，起码这件事上，是有正面意义的。


这些就扯远了，反正蓝家这位也不含糊，拿着尚方宝剑就出去干活了，有两点为其撑腰：一个是国家支持的民生工程，不过是外包了而已，另一点就是，人家是蓝家的，谁不开眼往上撞一撞试一试？


说实在一点，此工程就算过境天南，黄家都不会有什么话，这点轻重缓急谁不明白，然而好死不死的是，这工程过磐石的时候，黄和祥刚刚上任。


按说磐石这边，蓝家那位早就搞定了，前一任省委书记不是蓝系的，但是也不敢拦这活儿，又知道自己位子不稳了，还做出了不少让步——被蓝家人记恨上，日子不会好过了。


他做了让步了，但是工程还没干过来就走人了，黄书记一到任，下去视察的过程中，就有老百姓拦路喊冤，说是拖欠土地补偿款没给够，可现在推土机已经开过来啦。


要说蓝家这位，也有点得意忘形了，说虽然是你黄和祥来磐石了，但是工程该怎么搞，我们早跟磐石省说好了的，而黄家和蓝家不对付，大家也都知道的，所以我也不惊动你，就老老实实地干我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黄和祥心里也透亮，心说你就干吧，这活儿我不合适拦，尽早干完尽早滚蛋，我看你们蓝家人在这儿呆着碍眼——这是正儿八经的优越感。


可是老百姓拦住车队了，黄书记这面子就拉不下来了，他知道，此事是有人在里面撺掇，找出教唆犯这是必然的，但是这些就都是后话了，关键是眼下他没办法坐视了，要不然大家都说黄家怕了蓝家，这成什么了？


把那个蓝啥啥的给我叫过来，说一说是怎么回事，黄和祥只能这么吩咐了，至于陪同领导的地级市的市长和市委书记，早就吓成一摊泥了——当然，他们必然要辩解，但是黄书记没兴趣听。


可是好死不死的是，蓝家这位回京参加一位老友儿子的婚礼去了，而且凭良心说，自打黄和祥来了磐石，那位就不怎么在磐石呆着——尽管他以前也不怎么下工地。


当然，这位认为自己是秉承了“王不见王”的理念，你黄和祥是个人物，我就算差一点但是我蓝家不差你黄家，相见争如不见，大家各安本分就完了。


结果，施工方就只来了一个总经理加一个总指挥，黄书记这就恼了，麻痹的我给你面子，你小子居然敢不在？


按说黄和祥的城府，比他两个哥哥都要深，他应该隐忍一下才对，但这是一个必须认真的事情：你这民生工程成了扰民工程，扰的还是我磐石的子民，我岂能这么放过你？


“让你们董事长来跟我解释吧，九月份该到的款，为什么十一月都没到，”黄书记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的——合着你蓝家有意碰一碰我这黄家的希望之星？


不怪他这么想，蓝家和黄家本来就是政治对手，按说在这种事情上，既然过境磐石黄某人又是履新的，你就算以前不注意，现在也该注意一下不是？这是势力相差仿佛的双方该有的尊重和默契。


要不说这世界上的事儿就这么寸，他着急拘人过来呢，那位却是酒席之后，不知道怎么急性阑尾炎，住院开刀了。


这急性阑尾炎是真的——住院是真的，开刀也是真的，这点事情瞒不过黄家人的耳目，可是黄和祥不干了，他要借题发挥了，你不尊重我在先，无视我在后，这工程我不暂停一下都显得我胆小了。


没错，你是真的病了，但是别人未必知道啊，我黄某人刚刚落地立足未稳，正是要收敛人心积攒威望的时候，多少人等着看我的好戏呢——这时候我掉得起链子吗？


所以这活儿，黄和祥还真的停了，紧接着，工程指挥部补发了欠着当地的征地款，嗯？这还算有个“亡羊补牢”的态度，不过……其他地方也查一查，看看还有没有类似情况，不着急开工。


这下，两家就算叫上劲儿了，反正黄和祥也不怕，没错，你这是国家发起的民生工程，但你既然是私人承包了，又在我上任伊始就给我上眼药，我拿捏你也就拿捏了，不收拾你一下，你真还以为蓝家就没人敢招惹了？


这档子事儿发生了没几天，又由于事情不大，蓝家最大的那位也没露什么口风出来，不过黄汉祥肯定知道，自家老三搞了这么一出来。


所以陈太忠在天南遇到蓝家背景的资金，黄总很自然地就将此事跟磐石的事儿联系在一起了，心说你们蓝家这是怎么个意思，磐石折腾完了，还敢折腾到素波去……这是真的打算再碰一碰？


磐石那里不算小事，却也不算多大，以黄汉祥跟陈太忠的关系，说出来也无妨，不过，毕竟是未经证实的猜测，这么贸贸然说出来，将来万一不是的话，黄某人显得有点八卦不像个长辈倒还在其次，沉不住气胡乱猜测的嫌疑，那才会让他有点挂不住。


陈太忠当然想不到，他随便地告了点黑状，就让黄二伯将思路引申到了磐石去，否则的话，他定然也要惊讶不已。


他才从黄总办公室出来，就接到了老爸的电话，老人家刚从省成套设备局出来，交了钱领了标书，说是投标还早，眼下没啥事儿了，要带着老伴来北京玩一玩。


这可是个麻烦，陈太忠想起自己别墅里乱七八糟那点事儿，心说这不能让老爸看到啊——好吧，老爸看到也无所谓，都是男人嘛，但是老妈看到，那就坏菜的了，她一定会很担心的。


于是他火速联系马小雅，说是你赶紧帮我找个靠得住的保洁公司，把房子收拾收拾，嗯……还得给张馨、凯瑟琳等人打电话，告诉她们最近千万不敢找上门来。


就这父母亲随便来北京转一转，就忙煞了他，简直比黄汉祥、蒙老板之类的进家更麻烦——没办法，陈某人不算个特孝顺的，但是他总不能让父母亲住宾馆吧？


到最后，他电话都打到钟韵秋那儿了，意思也是说你或者白市长万一要来北京的话，千万不敢直接上门哈，这两天我真不方便。


不成想，就在他最后打电话告诉韦明河，近两天别带花里胡哨的人来我这儿转悠的时候，韦处长有点奇怪，随口一问便笑了起来。


“这点事儿啊，看你紧张的，你那别墅让老爷子看到也不合适吧？我有套房子正空着呢，不算大，三室两厅，让你家老两口儿住那儿得了，给他们找个做饭打扫的保姆，导游这些不用我找了吧？”


韦处知道，南宫毛毛那帮人里，苏文馨就有专业的旅游公司，于总也有类似资源，肯定就不算问题了，对老人嘛，可不就是这点心意？


他倒是由于想到了陈父陈母的身份，再看看陈太忠现在的地位，禁不住有些感慨：太忠能混到这一步，不但是运气好，这能力也得强到一塌糊涂才行啊，这家伙要真生在有字号的人家，迟早一个中央委员是跑不了的，进政治局也未尝就没可能。


韦明河在这边感慨，陈太忠却是听得一愣，“啧，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老韦你也不知道早说，唉，害得我还得再通知别人……这房子在哪儿呢？”


“我呸，我不知道早说……你还讲不讲道理了？”韦处长笑着啐他一口……

第2023章 都是大事


光是老爹老妈来，那也就罢了，陈太忠才挂了电话，又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一听，合着是荀德健的电话，“陈主任你回国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我追到北京来了……”


你这小子还没完了？陈主任刚要告诉他我忙得很你一边玩去吧，不成想那边又说话了，“您不是负责招商的吗，我有兴趣了解一下凤凰的环境啊。”


这小子也是个不简单的主儿，陈太忠心里明白，别看那家伙很轻浮，但是丫自打知道韦处长和邵总的身份，又见自己跟那俩关系好，心里没准就有点什么想法。


这没名分的子女想获得认可，确实也不容易，他略略感慨一下，想到自己还撺掇蒙勇从这家伙身上刮走了一百万，一时倒也不好将面皮翻转，“嗯，想支援凤凰的经济建设？那我欢迎，对了……你认识香港什么比较有名的律师吗？”


“认识几个，无非就是花钱嘛，不过这得看这Case针对谁了，”荀德健的话，依旧是那么直截了当，“要是跟太狠的人物打官司，我请不动人家。”


“嗯，你先找个地儿住下吧，等个一两天的，我带你去凤凰，”陈太忠随口答他一句，心说既然你这么闲，那我给你找个干的好了，这件事你要是办好了，回头关照你一二，也不是不可能的。


“陈主任，别介，这北京我两眼一抹黑的，谁也不认识啊，”这荀德健还真是个惫懒人物，打蛇随棍上的水平不是一般地高，“我就给您跑前跑后拎包了，成不？客串司机也行，您这么一个人在北京，身边没个人帮衬，跌份儿不是？”


你这北京话说得比我还溜呢，就说两眼一抹黑？陈太忠越发地觉得这家伙是个人物了，京腔、粤语和普通话，都能说得字正腔圆，说不得哼一声，“不劳烦你了，我也没车。”


“哦，那我跟朋友借一辆好了，您看奔驰五百行吗？”说到这里，荀德健的声音戛然而止，好似被人捏了脖子一样，下一刻，他干咳两声，“咳咳，我在北京……真的没熟人，就是家里长辈的几个朋友，咳咳。”


“你小子就没一句实话，”陈太忠气得笑了，“你要敢再跟我满嘴跑火车，信不信我把你弄到英国的莫克姆湾捡贝壳去？”


“嘿嘿，调剂一下气氛嘛，”荀德健尴尬地笑一笑，顺势转移了话题，“我现在手上还有几百万美元，正想找个正经买卖干，我说陈主任，前一阵儿你们搞曼内斯曼也不带我玩儿，要不我引见俩世叔给你，多不敢说，百十来亿的资金还是能弄得到……”


“不吹牛能死吗？等我电话，”陈太忠哼一声，不管不顾地挂了电话，百十来亿的资金……就算是港币，你这没名分的孩子介绍得出来吗？


而且那规模也只能那么大了，他以前没感觉到此事有多厉害，凯瑟琳也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但现在回头想一想，就能明白她当时面对的压力有多重，带上韦明河和邵国立玩，那就是一份人情了，再加上百十来亿的港币，那情形不失控才怪。


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性格有点不羁，但是这件事上，确实是卖了他不少人情，陈某人就算是脾气不好，心里也认可这一点——尽管这个赚钱机会就是他帮着找到的。


陈太忠此次回北京，本不想惊动南宫毛毛这一帮人，不过既然老爸老妈要来，他想不惊动也不行了，他是没时间陪着老人的，只能要苏文馨派人好好招待了。


这次喝酒，却是又有外人，是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干瘦人，身边带着两个女人，经于总介绍，才知道此人是天涯省某影视公司董事长肖天遵，拍了个电视剧，目前正在广电总局审核，过不了关所以来活动。


肖董事长虽然是搞影视的，但是个人形象委实不敢恭维，尖嘴猴腮加上两颗发黄的大龅牙，偏生身边两个女人对他还殷勤得紧，他自我感觉也挺良好，在桌上吧嗒吧嗒地说个没完。


对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土棍，南宫毛毛等人也都习以为常了，也就是碍着于总的脸面，又知道这货人傻钱多，面无表情地听一听罢了。


陈太忠来了，大家注意的重点自然就变了，那肖董听他一口略带一点口音的普通话，就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兀自笑着巴结南宫毛毛。


陈主任眼里也没他，随便坐着聊两句，跟苏文馨敲定了一个导游一辆车，转头就想起另一件事来，“对了，谁有想上巴黎或者米兰时装周的设计师，我提供协助啊。”


“不是吧？”苏总和于总听得同时叫了起来，她们常年在欧美采购奢侈品，自然知道上这时装周的难度，尤其是这意大利人，对中国人最为排斥。


“我有个朋友，自己搞了一个服装厂，挺大的，”肖天遵不明就里，就接话了，“大多是仿欧美款式的，自己的设计能力也挺强……回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啧，陈太忠听得好悬没翻个白眼出来，你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吗？说不得随意地点点头，“让他把厂子开到凤凰去，这事儿就好商量。”


这话说得有点刻薄，肖董脸上登时就有点挂不住了，他眼角方始抽动一下，就见于总一道冰冷的眼神射了过来——你注意分寸啊。


啧，果然是不到北京，不知道天下猛人有多少，肖天遵人有一点嚣张，但却不傻，登时就明白了，这凤凰的小处长，怕是于总都不便招惹的主儿，于是就略略收敛了一点。


陈太忠哪里会在意他的反应？一边说一边就侧头看看苏总和于总，“要有实力的啊……不敢保证一定能捧他们上台，而且我有条件，在凤凰开个公司，我才管。”


“这种人可不是随便能找得到的，”一个叫卢欢的家伙接口了，此人也是才进入这个圈子不久，不过他擅长的口儿里就有科技部。


所以他对陈主任那真是久仰大名了，说话客气得很，一边说还一边笑，“像样的服装设计师，别说北京了，上海广州也不好找到，在香港划拉划拉，估计还能有点戏。”


“这就是饭辙啊，”苏文馨笑着白他一眼，意思说给你路子你还挑肥拣瘦？“挺体面的事情，咱也不怕跟人说不是？”


“小卢的意思，是说到凤凰开公司有点麻烦，”南宫终于接口了，他一向稳重得很，卢欢在他嘴里还是小卢，尚未上升到卢总，那就证明还需要圈子里的一点考验，不过这都是小事了，反正这样的解释，也只有他合适说。


“那么……合资，”陈太忠倒也不在意，笑着摇摇头，“整天办的都是凤凰之外的事情，这次回去，得吃老板排头了。”


“拉倒吧，你拍的短片都上中视了，你老板怕是嘴都笑歪了，”于总笑着接口，这件事里她有份出力，倒也愿意提一下，“不过当时南宫的眼睛，就是盯着那几个服务员了。”


“你，你就扯吧，”南宫毛毛哭笑不得地指一指她，一边的肖天遵转一转眼珠，心里微微一动，合着这位在光电总局能量也挺大？


“是啊，忙的都是国家大事，”陈太忠想起须弥戒里那份申奥资料，禁不住又皱着眉头叹口气，“唉，你们说我招谁惹谁了呢？”


“咦？说起这个国家大事，我倒是有个想法，”卢欢听他这么说，跟着转一转眼珠，“陈主任，这关贸总协定估计问题不大了，您在外面，多琢磨点类似的活儿？”


“关贸总协定？”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嘬牙花子，兄弟你太看得起我了吧？哥们儿我搞这申奥还不知道怎么下手呢，你居然让我多琢磨点“类似的活儿”？


不过下一刻，他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说不得笑着点点头，“那是，要是能入关，可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哈，”阴京华听到这里，终于笑了起来，他一直就沉着脸不怎么说话的，“其实入关不入关，关键还是看太忠愿意不愿意出手了。”


“啧，阴总你……”陈太忠气得瞪他一眼，他知道，这家伙肯定从老黄那儿了解到了申奥的事儿，才这么说话，一时间真是郁闷到不得了。


肖天遵这下可是更不明白了，那阴沉沉的阴总居然也会笑——好吧，这个并不重要，反正陈主任是大人物，重要的是他在欧洲……真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

第2024章 话痨


陈太忠跟南宫毛毛这些人在一起，还真就是没什么正经事儿，不过这里确实是个获取信息的一个好地方，他居然很轻易搞清楚了拍一个电视剧需要走什么样的流程——虽然这对他来说，似乎没什么意义。


第二天中午，他父母乘坐的飞机到了，老两口这辈子也算开了洋荤飞了一把，不过下飞机的时候，陈母脸色很是不好——她有一点点晕机。


陈太忠跟着苏总派出的车来接，接到地方之后，下午又陪着爸妈转一转，在次日清早就坐着飞机回了素波，这次是真的把荀德健带上了。


这次他着急赶回去，也是出了一点事情，在国庆前，古昕派人跑到素波抓走了九龙房地产的总工，最后也没找出什么罪名，却是羁押了十天才放人。


张兵吃了这样的亏，岂肯善罢甘休？于是就要凤凰警方登报道歉，要不就法庭上见，王宏伟才懒得掺乎这种事儿，直接一脚将皮球踢到了横山分局。


——国庆期间，我们警察局有维稳任务，横山分局有权力变通地执法，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你们先跟横山联系吧，啊？


古局长更是不鸟他这一套，我们抓你肯定有抓你的理由，放你也有放你的理由，涉及维稳的事情，我没必要跟你解释那么多！有不明白的，问局里去。


这种皮球，大家踢起来都是得心应手的，到最后张兵火了，直接把赵喜才拎出来了，赵市长授意市政府跟凤凰市联系了一下：你们这么粗暴对待我们凤凰的投资商，用意何在？投资商因此离开素波，造成的损失谁负责，造成的恶劣影响，又该谁来挽回？


段卫华跟王宏伟一打听，知道此事出于陈太忠的授意，直接就将此事转到了市委：我的意思是让小陈回来解决了这件事，尧东书记你是什么意思？


小陈必须坚守岗位！章尧东毫不犹豫地拍板，凤凰驻欧办的短片上了中视，他很是沾了一下光，而且其时阿尔卡特即将来访，他可不想放陈太忠回来搅事儿——那家伙对我打造手机企业，很有一点微词和想法的。


就是维稳任务，你们爱咋地就咋地吧，章书记的强势那不是吹出来的，他还特意联系了一下古昕，把这帮混蛋给我拖住了——小古啊，我记得你以前只是个派出所所长，破格提拔的？


于是张兵就想发动媒体来曝光，遗憾的是天南的媒体不配合，说不得他就将事情捅到了香港媒体上，但是，他在香港混得确实不怎么样。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家小报登了登，跟那些明星的花边新闻、性病治疗广告之类的登在一起，也没引起大家的注意。


事实上，要说没人注意也不尽然，有人就注意到了这样的消息，将此事迅即地捅回了大陆，结果素波和凤凰就接到了相关的招呼：你们差不多点啊，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谈，居然要搞到香港去，嫌不够丢人吗？


要说，原本上面也不会这么有闲情逸致，去操心这点小事，关键是那小报用的稿件就是张兵等人一手炮制的，里面有点词儿，比较容易引起别人的误解，像“维稳”之类的。


大陆国庆都不稳定，需要维护吗——这就是一种误读，另一种误读就是，哎呀，我们香港的谁谁，被大陆“维护稳定”了，这词儿不但有点莫名其妙，而且听得糁得慌，太容易引起一些不负责任的猜测了。


被这么一敲打，章书记表示凤凰正在调查此事，不过想彻底查清楚的话，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维稳无小事啊——这就是拖了，谁不会？


赵喜才也吓一大跳，忙不迭地解释说，投资商情绪很不稳定，这样吧，我尽量做一做工作，哪怕失去这个投资商，也不能让兄弟城市反目的笑话，出现在公众面前。


反正就是同一个省的两个市扯皮，双方的大头目根本连面儿都不露，下面人扯来扯去，到最后张兵也没辙了：非法羁押人还有道理了？我起诉你凤凰横山区政府！


这是民告官，由于有人敲打，双方都很低调，不过倒也有胆上生毛的律师事务所敢接这案子，可是古昕根本不配合——维稳不但是政府行为，更是政治任务，你让我去素波打官司？麻烦你先过了我们凤凰党委这一关吧。


那我雇香港律师来！张兵也有办法，你要觉得党高于法——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只要你敢这么表现出来，那律师回去以后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可就跟我不相干了。


当然，那律师要是觉得在香港起诉你更合适的话，那我也不能拦着不是？所以说何去何从，小子你掂量着办吧。


就是在这个时候，陈太忠回来了，原本他想着，一劳永逸地搞掉姓张的算了，不成想荀德健非要死气白咧地跟过来，他琢磨一下，也算，你们打算用律师，那我也用，无非就是个香港的律师，好像我手里没有似的，谁怕谁啊？


不过，由于他对荀德健的轻浮有点意见，也就不细解释，下了飞机之后，就坐上了赵明博派来接自己的警车，现在赵明博已经调离二七路派出所，是高桥派出所所长了——赵所长知道自己的富贵是从哪里来的，眼里除了王启斌处长，也就只有陈主任了。


一路上，警车鸣着呼啸而过，陈太忠在近期已经不怎么回素波或者凤凰这种小地方了，感受到这种肆无忌惮的张扬，一时间居然有点恍惚了。


荀德健却是也没觉得这一套不合适，可见这家伙往日里也享受过类似的待遇，倒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嘀咕着，“老赵我跟你说啊，这三菱帕杰罗的刹车不太好，既然是在市里执勤，啧……回头换个巡洋舰吧，这也是大家都不是外人，换个人我不都稀得跟他们说。”


“要不你下车跟着跑吧，那样最安全，”陈太忠白他一眼，心说白吃枣你还嫌核大？“老赵你别理他，丫就是一话痨。”


赵明博笑一笑不作声，心里倒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意思，他原本也是直脾气，既然此人死气白咧地跟着陈主任，那他就看着顺眼——当然，要是跟陈主任作对的话，那就是欠揍。


然而，欠揍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当赵所长将车开到林肯所在的位置时，荀德健才跟着陈主任上了林肯车，就不停地东看西看，接着猛地大笑了起来，“这是走私的吧？水货……哈哈。”


“嗯？”陈太忠侧过头，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他，直看得这厮慢慢闭上嘴巴，才轻轻一哼，“回头给我弄一辆罗尔斯罗伊斯，不要水货……”


凭什么啊？荀德健张嘴就想说我又不欠你的，可是话到嘴边，终于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犹豫一下陪个笑脸，“陈主任，我就是这嘴不好，其实大陆的汽车关税挺高，我知道。”


陈太忠也懒得理他，驾着车风驰电掣一般地驶向凤凰，荀某人为了减免那不该有的损失，不住地巴结着发话，大意为您这车技，简直可以去香港飙车赚钱了，陈主任也不说话，只是将车速提得越发地快了……


一个小时之后，林肯车就出现在了横山分局门口，陈太忠尚未下车，副驾驶上先抢出一人，扶着道边树就是一阵狂吐，等他抬起头来，略显苍白的脸上，再也不见往昔的意气风发。


话痨荀这次是真的不敢话痨了，不过陈主任却是不肯放过他，你吧嗒了一路废话，很有意思吗？“看来，你是用行动表示，我的车技很糟糕，是吧？”


“不是，您的车技很棒，”荀德健苦着脸回答，“是大陆的公路不太好，嗯，路况不行，我觉得罗尔斯罗伊斯开不起来，还……容易损毁底盘。”


“哼，”陈太忠见他吐成这样，那点阴暗心理就得到了满足，转身向分局院内走去，“跟我来，有事安排你做。”


就在话痨荀扶着树狂吐的时候，已经有人发现林肯车了，又看到陈太忠从上面下来，消息马上就传回了局里，陈主任进院子的时候，迎面正正撞上来迎接自己的副局长师志远。


“陈主任您不是中午才能到吗？”师局长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古局去抽查警风警纪了，回来估计就中午了。”


他原本是更老资格的副局长，被古昕一步跨到前面，不过由于分工调整了，倒也没多大怨言，又见古局长较得吴书记的信任，所以跟古昕配合得也算不错。


“哦，那个香港律师今天来骚扰了吗？”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由于古昕不肯配合，张兵又有忌惮，所以这起诉吵得沸沸扬扬的，却是还没付诸行动。


不过，这张总早年是在黑道上混的，砸人玻璃扎人车胎这种恶心事儿也做过不少，自然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古昕更难受，于是就将那香港律师派到凤凰，隔三差五地上门骚扰——姓古的你不是牛吗？有种把这律师也非法羁押了算了。


要说这事儿，还真有点恶心人，古昕也觉得麻烦，反正能出去的时候，就少在分局里呆着，搞得那律师总泡在师志远这里，师局长也被弄得有点头大——他可不像古局长，背靠着陈太忠和吴言，可以夷然不惧。


其实陈太忠看这件事看得最明白，他非常清楚张兵是怎么想的，由于有上面压着，此事最大的可能是不了了之，凤凰和素波谁都不敢再把事情往大搞了。


当然，古昕要是暴打或者羁押了香港律师，那就会发生一些意料不到的变化，不过那种可能往往意味着天大的变数，属于意外事件或者……极度的脑残。


然而，就这么放人对方折腾而不管，那也不是回事，要是换两个官场老油子来，比如说张新华书记之类的，也许就任由对方折腾了，不信你没个腻歪的时候——带种的把事情搞大嘛，请这香港律师可是要花钱的。


但是陈太忠无法忍受，因为这违背了他的初衷，陈某人本来的意图，就是要敲山震虎地折腾一下张兵，这下反倒被人欺到门上，面子可是丢大发了——就算古局长肚量大能忍，他也绝对无法忍受。


而张兵这么做的意思，也恰恰是在敲打陈某人，你不是觉得你挺牛，可以随便抓人吗？我就要没完没了地恶心你。


有些人的毛病，是不能惯的，这毛病惯下去，没准就麻烦就大了，再想得极端一点，原本他是为了维护丁小宁而这么搞的，因此而搞到小宁被动乃至于处境不安全，那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在屋里呢，还带着录音机，”师志远苦笑一声，其实那律师都不耐烦了，说是过两天回素波，但是会授权素波某律师事务所协助办理——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这事儿还要继续下去，不过香港人不想再等了。


换人其实就好说了，不过师局长这两天也被香港人搞得虚火上升，就不告诉陈主任这细节，指望他出手泄一泄气，“唉，没见过这么麻烦的主儿。”


“过来，”陈太忠冲荀德健招一招手，话痨荀刚刚吐完，脸色还有点发白，脚下也有点虚浮，不过他不管这么多，哇啦哇啦把事情交待一番，“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荀德健难得地愣了一愣，旋即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让我把他弄走？”


“多稀罕呐？”陈太忠不耐烦地瞪他一眼，“莫不成你还能做点别的吗？去去，赶紧的啊，组织考验的时候到了。”

第2025章 下狠手


师局长一边领着两人往办公室走，一边奇怪地看陈主任身边的年轻人两眼，心说这人能弄走香港律师的话，应该也算个人物了，怎么陈主任就这么一副态度对他呢？


律师就坐在办公室里，瘦瘦小小的身材，西服笔挺领带端正，头上还抹着摩丝，鼻梁上架一副无框树脂眼镜，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身边伴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士。


他俩对面，坐着一个微胖的女警，双方有气没力地说着什么——折腾这么些天了，任是谁都有些腻歪了。


见到师志远带着两个人走进来，那律师又来了精神，站起身来，操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面无表情地发话了，“师局长，你们这么做，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这也是老生常谈了，不过，这次不是又多出两个人来吗？律师之意也就是先占据道德的制高点，然后再进行发挥。


“好了，你不用跟我说，”师局长手一竖，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又一指身边的这位，他甚至还不知道此人叫什么，“你跟他说吧。”


嗯？律师侧头看一眼年轻人，眉头微微一皱，他隐隐觉得，这人似乎会给自己带来一些变数，“你是谁？”


“你先别问我是谁，”荀德健虽然刚刚才吐得翻天覆地，但是所谓嚣张根本不用装，他竖起右手食指晃一晃，傲然地扬着下巴，标准的港式粤语，“你是香港哪家律师行的？师从哪位大律师？”


话痨荀这态度是够傲气了，不过那脸色还是有点微微的苍白，不免就有点不够王霸之气。


但是，这并不影响此话的效果，起码这律师听得登时就是一愣，为什么？年轻人这问题问得比较专业，香港的律师行是比较讲究师徒关系的，其实也就是校友师兄弟什么的。


所以他一听这话，又听人家这口音，就知道对方有点来头，说不得微微一愣，“我是陈王黄律师行的，请问您是……”


“没听说过这个律师行，”荀德健拽拽地摇一摇头，“我是荀德健，荀家想必你听说过……你们这个律师行在那里办公？”


这两人都是用的粤语，口音标准语速又快，陈太忠和师局长听得面面相觑，没办法，都听不懂，哪怕陈主任会二十九国的外语，也没用不是？


不过，听不懂大家可以看表情，只见那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越说下巴扬得越高，而对面那位却是越说声音越低，神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师局长敬佩地看一眼身边的陈主任，心里不禁暗暗感慨，要不说人家陈太忠牛呢？许久都不回来，一回来随便带个主儿，就是鼻孔朝天的——而且这位还由着小陈摔打。


陈太忠心里也挺得意，这荀德健毛病多多，但是这种场合拿过来，是再合适不过的，要不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呢？这人呐，就得用对地方。


不成想，聊了一阵之后，那律师的言辞猛地激烈了起来，荀德健却是微微一愣，接着又更激烈地反驳，两人说话说得越发地快了。


嗯？这是怎么回事？陈主任和师局长对视一眼，正琢磨呢，猛地听见话痨荀用普通话发话了，“好吧，你若是不信，那也由得你，我不跟你说了……”


一边说，他一边转身气哼哼地离开，陈师二人见状，也跟着离开了，不过，令师志远奇怪的是，那律师并没有追出来，而是怔在了那里——以往人家都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


果然还是有效啊！师局长心里暗叹，紧走两步，“陈主任，你还没跟我介绍，这是哪位呢。”


“荀德健，”话痨很干脆地自我介绍了，扭头看一眼办公室，发现没人再追出来，拽着陈太忠就走，“陈主任你来……这件事情，是有点麻烦。”


陈主任听他这么说，也紧走两步，却是被师志远冲楼上一指，“去小会议室谈吧……”


“什么麻烦？”三人走进会议室，陈太忠迫不及待地发问了，“莫非这律师的来头，有点儿大？”


“大倒不大，”荀德健苦笑着冲他一摊手，“关键是，你们绑架的……咳咳，非法拘禁的是香港人，那家伙反问我，你既然是荀家人，胳膊肘居然要向大陆弯？”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话痨有点为难，而他接下来的解释，更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既然是香港人“被维稳”了，他想从香港请更牛的律师来为大陆官方开脱，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律师行其实吃的就是个人气饭、口碑饭，不帮本地人尚且还说得过去，但是为大陆官方说话……很容易被人借题发挥，从而损害自家名声。


“说了半天，你还是没办法？”陈太忠听得眼睛就是一瞪，心里方才刚有的一点点得意，登时就不见了去向，“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呢？”


“我这也有苦衷啊，”荀德健愁眉苦脸地叹口气，还冲他使个眼色——老大，我是荀家的不假，但是人家荀家都不认我啊，“反正，我也算吓住他了，他估计过两天要回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很随意地挥一挥手，“行了，不难为你了，你也就这点本事……我说师局，等老古回来，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我先带荀总去一趟招商办。”


他对荀德健，可以随意敲打，却是容不得别人也是如此——这是跟他陈某人在一起的主儿，丫没面子，那我的面子难免也要落一点，于是随口就封了话痨一个“荀总”。


“那行，陈主任，荀总，咱们中午见，”师志远冲着对方笑着点点头，心说这马上就中午了，陈主任您这也太忙了一点吧？


荀德健猛地听陈太忠称呼自己荀总，居然微微怔了一下，旋即暗暗叹口气，我总算得到这家伙一点点的承认了，不过显然，这还不够，离他的目标还差得很远。


于是，他笑着冲师局长点点头，“师局不必客气，没准我还会在凤凰投资，大家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


话是说得不错，只是看这家伙的神情，仿佛是跟师志远打交道，是多给别人面子一般，由此可见，江山易改可这本性确实难移。


陈太忠站起身来刚要走，不成想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正是古昕，合着陈主任一到横山分局，就有人打电话给自家老板了。


古局长闻讯，就开车赶了回来，进了院子之后，由于懒得跟那香港律师聒噪，索性呆在车上，给陈太忠拨个电话，要他下来一起去喝酒。


不到十一点四十，四个人就进了京华酒店的包间，坐下之后，大堂过来汇报，说是丁总昨晚去的素波，然后请大家点菜。


等菜的工夫，四个人就相互认识了，陈太忠已经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再多说，脸一沉，“据我了解，张兵的九龙房地产确实涉及到了一些东西，老古，你直接去素波抓人吧。”


“啊？”古昕正端着茶杯打算喝水呢，听到这话手一抖，好悬没把茶水泼出来，还来啊？我说太忠，你能一走了之，我这儿可是天天被人堵门呢。


古局长不是笨人，又跟丁小宁也熟悉，自然清楚陈太忠是为何要为难九龙房地产，心说等张兵等人折腾得腻了，也就完了。


对他来说，面子确实很重要，但是他不认为此事是失了面子，派人去省城捉了香港人回来，羁押十天之后无理由放人，做了这种事情都不会承担责任，被人闹一闹算什么——不被人抗议的领导，那是好领导吗？


可是太忠又这么一吩咐，他就真的挠头了，迟疑了一下方始发话，“太忠，咱兄弟们不说外话，你敢肯定他那儿有东西？”


“没错，肯定有东西，”陈太忠点点头，见古昕似乎还有点为难，说不得笑一笑，“你相信我吧，不但有东西，而且绝对是影响稳定的东西。”


古局长盯着他看了足有两秒钟，才放声哈哈一笑，重重地一点头，“成，既然有东西，那我就再去一趟，把这家伙也捉回来，这次我亲自去！”


“不过，陈主任，东西在哪儿呢？”师志远听得明白，知道古局被挤兑得要光膀子上了，说不得问一句，也是为领导排忧解难的意思。


陈太忠侧头看一眼荀德健，笑着微微摇一下头，两位局长就看明白了，哈，合着是碍着这香港人不好说，那么，大家就喝酒吧，“服务员，菜呢？快点上哈。”


当然，这是这二位想得理所当然，陈某人还没来得及去栽赃呢，怎么可能说得出东西在哪里，所以，某人一边喝酒一边暗叹——啧，又得万里闲庭了，这玩意儿真的太费仙力了。


但是，再费仙力他都认了，绝对不能让张兵再这么猖狂下去了，而且他陈某人的面子，也丢不起不是？


于是，下午两点左右，古昕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才得到消息，东西在张兵办公室里间的保险柜里，快点去啊，被转移了可就麻烦了。”


“没问题，你等着听好信儿吧，”古局长拍案而起，他这次之所以要亲身前往，自然就是讹定陈太忠——找得到东西，大家皆大欢喜，若是找不到，你不给我一个交待，怕是也不好意思再往欧洲跑吧？


其时，香港律师伴着那女人，坐在返回素波的车上，猛地听到身后警报大响，侧头一看，却是三辆警车呼啸而去，律师禁不住伸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那辆桑塔纳……我怎么看着车号像古昕的？”

第2026章 协同


当然，律师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才刚刚往回返，古局长居然就敢带着人，二次下素波去九龙房地产抓人，这次抓的还是九龙的大老板张兵。


警车到达素波的时候，不到下午四点，张兵中午跟人喝多了，还躺在宾馆里睡觉，猛地接到电话，说凤凰的警察又来堵门了，一时间大怒。


“妈了个逼的，你们谁也不许开我的办公室门，有搜查证就大吗？”他一边骂，一边穿衣服，嘴里还不忘吩咐，“反锁了机房，保证监控录像的安全……我现在就去叫赵局长。”


赵局长是西城分局的大局长，最近在张兵的刻意巴结下，两人关系发展得很迅速，压了电话，张总就给赵局长打个电话，说是凤凰那帮家伙又来了，赵局您得去堵人啊。


不成想，赵局长在电话那边干笑一声，“我刚接了凤凰警方的电话，他们说，有人举报你的办公室里藏有违禁品，要我们配合搜查。”


“那是胡说，”张兵听到这话，心里微微地放松了一点，心说只要西城的人在场，就不怕他们乱栽赃……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有点头大，办公室里有点东西，也是见不得人的啊。


“赵局，我那儿有点交易凭证，涉及一些商业机密，不合适被人拿走，”张总小心地提示一下，他屋里保险柜有小账本呢，虽然都是隐语记录的，被人惦记上可也不好，“您最好让西城的人搜，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这个无所谓，”赵局长在电话那边也听得明白，姓张的手上有些东西怕曝光，“凤凰的人说了，还是涉及维稳的事儿，只要你这个上面不出事，其他的问题，邓局长可以出面接手……你手上没什么妨害稳定的东西吧？”


“那哪儿能有呢？”张兵听他这么说，心里一时大定，不过，想到自己的好兄弟、保安队长吕二麻子，禁不住心头又是一揪——希望你丫别把安非他命带到公司吧，要不然我也只能暂时牺牲一下你了。


他想的是在公司发现毒品的话，这估计就沾得上影响稳定的边了，可是古昕跟陈太忠搭档多年，听其说得那么肯定，自然不会往毒品一方面考虑。


最影响稳定的，绝对是跟政治沾边的，古局长很明白，于是，冲进九龙房地产，瞬间控制了局面之后，居然有闲心让人打个电话给西城——来吧，咱们一同见证某些事情的发生吧。


当然，若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自然就有人站出来负这个责！


古昕有恃无恐，西城这边听说凤凰的横山分局第二次打上门来，也觉得挂不住啊，麻痹的大家一个系统的，你们知道点进退行不行？这是打脸打上瘾了？


所以，这次不但年轻的邓副局长亲自来了，还带来了刑警大队，又通过私人关系，让防暴大队派了四十多号人过来——今天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待，对不住了，您来得容易，想走的话……让王宏伟来领人吧。


这次，古昕是和师志远同时出马的，不过，古局长也是官场里沉浮多年的主儿，自然不肯轻易露面，“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老师你先出面顶着，你顶不住了我再上。”


扯淡吧，等你也顶不住了，责任就推到我头上了，是吧？师志远心里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要是抢功的话，你就可以冲在前面了，这点事儿谁不明白啊？


不过，师局长也能确定一点，自己要是不答应，古老板绝对敢撇下他再叫一个顶缸的来，老古这是赤膊上阵了呢。


而且古局长这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警察分局正职出面，亲自跨地区抓人，太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联想了，不方便出面是正常的。


再想一想陈主任往昔“旺人”的口碑，师志远终于下定决心博一把了，“局长您这是哪儿的话？其实您站得远一点遥控指挥就好，我直接上门……有什么事儿您也方便照顾。”


古局长自是含笑摇头，不许自己的搭档这么做，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大家必须同心协力，把这些影响稳定的钉子一一拔除，除恶务尽，我们要对得起组织的信任。


简而言之，带队而来的邓局长并不知道对方的队伍里还有一个大局长在，所以话不是很客气，然而，师志远身后有人撑腰，话说得更不客气。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我们的线报非常可靠，你要铁下心思不让我们搜查，你必须负全部责任……当然，你可以认为自己负得起这个责任。”


我靠，大家都是混饭吃的，你这么得瑟有意思吗？反正你们维稳的口碑不好，也不是第一次了，邓局长有点恼火了，才说要请示一下赵局长，是不是把这些人全架回去，张兵气哼哼地赶来了，“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了，我的办公室里，你们要是搜不出影响稳定的东西呢？”


张总也是聪明人，先说“我的办公室”就是强调了区域，再说搜不出“影响稳定”的东西，那是强调性质——其他的不算哦。


“那随便你们了……”师志远冷哼一声，就在这时，邓局长的电话响起，却是大局长打来的，赵局长在那边吩咐了，除了影响稳定的证据，其他的……一律都是咱西城分局接手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搜查张兵的办公室了，古昕带了十二名干警来，但是邓局长带来的人加上防暴警察，超过了六十，五个人盯一个都够了，就算是下面两名盯着张兵窗户的横山干警，身边都站了八个人。


不用古局长说，师副局长心里就明白，不能一下直奔主题，大家东翻翻西找找，将张兵办公室里弄得乱七八糟，张总看得恼火，才待说什么，邓局长给他一个眼神——你且先忍着，找不出来东西的话，我帮你出头，你当我这几十号人是白带了来的？


严格地来说，这件事在初始的时候，是可以刹住闸的，只要邓局长死活不让搜，古昕也没办法，没错，他是分局大局长，但是这里是素波！


可是张兵有意要出一口恶气，就放纵他们一下，心说等你找不出来的时候，我慢慢地收拾你们——这事儿不是独立发生的，是有前科的，我整死陈太忠有难度，把你横山分局的拉几个下马，也算是重重地打脸了。


现在进行到这一步，刹车也难了，翻了五六分钟之后，师局长慢悠悠地转到了里间，左右扫视两眼，一指豪华电脑桌旁的保险柜，“打开……”


横山来的干警们，有几个知道戏肉当是在里间的保险柜里，顺着这话就身子一幌，很技巧地将其他人挡在了后面——这儿是保险柜，你们别瞎搞啊。


都是警察系统的，受的都是同样的训练，一见这架势，哪里还不知道人家防的是什么？有那不服气的就上前碰两下，大多还是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


张兵可是挺在意这个保险柜，他的小账本就在里面放着呢，现在拒绝打开是不可能了，说不得上前插入钥匙慢慢转锁，随着一声低至不可闻的闷响，保险柜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见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师志远正待上前的脚步就停下了，只是，离他不远的古昕清晰地看到，副局长脑后脖颈的两侧，有肌肉微微颤了一下，心里不禁暗自感慨，老师这家伙干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基本功还是没有丢下啊。


这分明就是一个暗自提劲，蓄力待发的架势，以防止对方突然发力损毁物证，师志远一个堂堂的副局长，表面工作是必须要做的，但是这根弦无疑绷到紧得不能再紧了。


倒是有个小警察不知道好歹，见领导站住了，只当该自己出马了，向前紧走两步，伸手就去推张兵，“请让一下，我们要检查。”


张兵肩膀微微一侧，让过对方这无心的一推，师志远脖颈处的肌肉登时又是一颤，而就在同时，张总淡淡地发话了，“这里面涉及很多商业机密，一样一样看，无关的……要交给邓局长代为保管。”


小警察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角的余光却是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古昕，见古局长微微地颔首，于是哼一声，“希望你别玩什么花样……”


说话间，又一个警察过来，前后包夹住了张兵，适度地让开一点距离，那架势就是严防对方损毁证物，邓局长一看，下巴一扬，两个西城的警察身子微微一沉，防着那俩凤凰警察抢了东西走人，一时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真正的剑拔弩张。


张兵却也不在乎，蹲在整个身子堵着保险柜，也不将门打开，就从那一条缝里向外掏摸，眼睛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最先拿出的，是几叠钞票，横山的警察上前接过来，扫视一眼封条，又刷拉拉地过一遍，发现没什么夹带，顺手交给旁边西城的警察，“拿好。”


接着又是两块金表，一叠文件，这时候西城这边已经从外面寻来一个大纸箱子，将接过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在里面。


文件大家就看得比较细了，但是公司就是那么回事，什么证件、执照、通知和信函之类的东西，转交给西城警方的同时，小警察不无计较地说一句，“这个我们可能还会再细看。”


“哼，”邓局长哼一声，却也不说话，还会再细看？让王宏伟来说这话吧，就在此时，张兵摸出了一个小本子，“这个涉及我的商业机密，请邓局长先保管一下。”


邓局长却是不上前，微微一扬下颌，“凤凰的同事先看，我只强调一点……举证要有力度，共产党人不搞捕风捉影那一套。”


他手里六十号人，将整个房间围得水泄不通，哪里还怕对方跑了？


这次，那小警察翻两下，就有点疑惑了，将本子递到师局长面前，“您看……这上面好像是……暗语。”


“拿给邓局长，”师志远接都不接，他也看出来了，这个本子似乎有点问题，然而正像邓局长说的那样，你可以怀疑，但是说服力不够，暂且……先把本子给了西城好了，反正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了，不信姓邓的敢公然否认。


说话间，保险柜上层就被掏空了，按说，最要紧的本子都到了西城的警方手里，张兵现在大打开保险柜都没问题了，然而他不想表现得那么明显，所以继续伸手向下层掏摸。


就在下一刻，他身子一僵，面色猛地一变，才待做点什么，不成想两个警察一直在死死地盯着他，眼见事有蹊跷，前面的这位伸腿狠狠一顶保险柜的门，死死地夹住了他右臂，后面那位一个擒拿，就将他的左臂扭转到了背后。


“干什么呢？”有西城警察就待上前动手，邓局长手一抬，“等等，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招来，师局长，你的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兵已经被扭离了保险柜，另一个警察将门一拉，一支烤蓝兀自闪闪发亮的乌兹冲锋手枪就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咝～”周围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说句实话，这种东西大家基本上都没见过，也就是在军事杂志或者枪战片里看到过。


不带这么玩儿的啊，邓局长手里拿着那个挺重要的本子，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揉揉眼睛，没错，是枪械。


他正发怔呢，师局长冷哼一声，声音里带了几分如释重负的味道，“呵呵，不知道这枪有枪证没有，小劳，取证要小心。”


这才是个十足的冷笑话，国内就算发枪证，也不能发给这样的武器，不但是冲锋枪，还是外国的——你当你混中南海的？


有了这支枪，涉嫌妨害社会稳定这个罪名就勉强可以成立了，最起码西城的警方再不能对横山的警察指手画脚了，尤其是这枪不是土制枪改装枪，而是实实在在的外国枪——单单说这枪进入国内的渠道，就值得做文章。

第2027章 如愿


“这是栽赃嫁祸，我根本不知道会有这个东西！”张兵已经被扭到旁边，被苏秦背剑地铐起来了，但是嘴里却是在凄惨地尖叫着，“丁小宁，你不得好死～”


他喊他的，别人才懒得管，倒是一边一个西城警察听得不耐烦了，冲他一瞪眼睛，“住嘴，嫌自己还不够惨？”


这边折腾，那边却还在有条不紊地取证，不过下层里也真没啥东西了，只是在最底下还有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小警察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档案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东西，一看又是一叠文件，才说要抽出来细细看一看，猛然间脸色一变，双手恭恭敬敬地将文件递到师局长面前，“师局，您看……”


师局长心知有问题，低下头去看，邓局长见他们这般做派，也凑过来好奇地侧头一看，一眼扫下去之后，两人身子同时一震——北京奥申委的内部资料！


“邓局，你……现在还要妨碍我执行公务吗？”师志远冷冷地一哼，小警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资料有多严重，但是师局长不一样，在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份资料出现在张兵手里，都不是简单地影响稳定了，这涉及到了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


九龙房地产公司能出现这样的资料，横山分局上门搜查，那是一点都不冤枉，国安出马都是正常了。


“这个……”邓局长这下真挠头了，要是只有那支枪，这非法持枪的罪名，倒也是可大可小，能大小到哪一种程度，就要看双方背后人的意思了。


可是出来这份资料，他再有倾向性地帮张兵说话，那就是对自己的政治生命不负责任了，于是绷着脸摇摇头，“师局长，大家都是同事，我这趟来，也是维护投资商在素波的合法权益，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刻薄？”


这话头还算硬，但骨子里已经怂了，师志远眼见有了这样的收获，侧头向身后看一眼，笑着发问了，“古局，您看……”


“带回去问吧，”古昕脸上漠然心里也是狂喜，心说这次还真没白跑，维稳最强调的就是政治性了，现在倒好，已经上升到国家利益了，那这稳定维护得对不对，也就无需赘述了。


“嗯？”邓局长侧头看一眼不起眼的古昕，心里刷地就是一凉，敢情横山的一把手都来了啊，心知自己再不退缩就没机会了，“我愿意支持横山的同事，但是这件事我要请示一下领导，大家都是为组织办事的……相互理解一下，成吗？”


“西城还是老赵吧？”古昕白他一眼，哼一声，“跟着他没前途的，一个玩克郎棋都要作弊的家伙，这辈子也就那点出息了。”


合着古局长跟赵局长还有点私人恩怨，不过听起来也不像深仇大恨的样子，果不其然，赵局长在电话那边，听说古昕都到场了，说不得叹一口气，“小邓，你把电话给他。”


这种局势下，说什么都白扯了，古昕占了理背后又有陈太忠的支持，就算赵局长强硬保人，他都敢一个电话打给王宏伟甚至章尧东求助。


还好，老赵倒也识趣，“古局长，咱们好歹也是校友，这个张兵背后是谁，想必你也知道，你给我个面子，让他向外联系一下，这也是对老弟你的前途负责……这种事情，咱俩这种小喽啰做不了主。”


“你的副局长都能做主，带了六十三个人来呢，我这儿满打满算十二个人，”古昕岂是那么好打发的？校友归校友，你的副局长做事太那啥了，没错，大家都是小喽啰，但是一个系统的，这么搞有意思吗？


“换个日子，师兄我请你喝酒赔罪，成不？”赵局长一听，人家把人头都点清楚了，这心里怨恨肯定大了去啦，说不得苦笑一声，“一开始听说是你横山的人，我就没亲自过去，那啥……我是心里留着一份情分呢。”


你他妈的就胡说八道吧，古昕心里明白得很，这厮是自矜身份才不肯来的——换位思考一下，错非是陈太忠的事情，他古某人也不可能亲自来的。


不过，若是在这个上面叫真，真是有失校友情分了，说不得他干笑一声，“一顿酒不够，帮我解决两个编制，要不没得商量。”


“黑，真黑，”赵局长苦笑一声，知道人家是借此化解这份恩怨，这嘴也张得不算大也不算小，两个正式警员的编制不算什么，但是还要经过市局老大孙正平批呢，“要不这样，我这儿有辆二手面包车，你开走算了。”


“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就是两个编制，”古昕听得就笑，“行了啊，就这么说定了，我让那小子打电话求助，师兄的面子我能不买吗？”


事实上，古局长心里也清楚，让张兵打个电话并没有什么坏处——赵喜才有可能借此出头，但是如此一来，所有矛盾可以在瞬间激化，趁着陈太忠在，一股脑都解决了就算了，也省得丫往欧洲一跑，我这儿没准又是漫天幺蛾子乱飞。


我也是尽力了，对得起你姓张的了！赵局长撇一撇嘴，无奈地挂了电话，事实上他跟张兵的交情也见不得光，姓张的往年在素波做的那点事情，老一点的警察里还是有个把人知道的。


九龙这边，既然让张兵打电话，其他人就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个横山的警察，远远地盯着张兵——困兽犹斗，有些话能听不到就不要听到。


邓局长听到自己的行为让赵老大坐蜡了，忙不迭吩咐下去说是要收队，古昕哼一声，“别人能做，邓局长你留下吧，咱们是协同搜查的，这么走了算怎么个意思？”


外间在折腾，里间也在折腾，此刻的张兵也顾不得计较那么多了，抬手给赵喜才打个电话，赵市长静静地听他说完，轻喟一声，低声发话了，“好好配合人家的调查吧……嗯，你只是个投资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教你吧？”


“什么？”张兵好悬没以为自己打错电话了，在他印象中，赵市长可是很不买凤凰人账的，尤其是陈太忠和丁小宁，简直就是喜才市长的眼中钉。


“起风了，”赵喜才在电话那边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没再说什么，下一刻，“嘟嘟”的忙音响起，竟然就这么挂了电话。


“啪嗒”一声，张兵的手机从手中滑落，接着他就缓缓地蹲到了地上，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肩膀微微地抽动着。


“还有电话打没有了？”守在窗口的警察发话了，事实上他已经看明白了，眼前这厮，已经被人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张兵默然地蹲在那里，也不说话，另一个警察微微等了一等，走上前将他拽了起来，干脆利落地又给他来了一个背铐，不过这次倒还算厚道，没让他苏秦背剑。


“走吧，”窗口的警察一边走过来，一边发话了，他冷笑一声，“小子，敢咒丁总不得好死，你要是能囫囵着出来才怪……”


邓局长倒是明白人，见对方执意要带走人了，忙把一边的纸箱子抱过来，“这儿也是他保险柜里的东西，古局您看……”


“我就要那个小本子，”古昕抬手指一指，接着微微一笑，“打扰你们西城分局了，不过我有个建议，这个门，还是封起来比较好一点。”


“这个我明白，”邓局长心里苦笑，却是不得不点头，心说你把主人抓走了，我还得帮你背黑锅，这都是什么世道嘛——要知道，这张兵不但是投资商的身份，更是手持葡萄牙护照的。


然而，今天的事情也实在太诡异了一点，有枪就罢了，居然有北京奥申委内部资料，邓局长也不得不答应封门，要不然出了漏子他真的承担不起，“只封总经理办公室行吗？”


“我只是提个建议，”古昕不接这话茬，不动声色地回答一句，转身向外走去，“志远，走，大家回凤凰了。”


这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看着凤凰的警车呼啸而去，邓局长苦笑一声，抬手又拨通了自家老大的电话，“……局长，您看这个门儿，该封不该封，国安那边，咱们有必要通知一下吗？”


“我已经把情况向孙局长反应了，”赵局长叹口气，赵喜才都不肯保人了，这事儿也就没啥悬念了，“咱等市局指示吧，人先不要撤离，至于说通知国安……你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合适吗？”


“我知道错了，”邓局长直承了错误，这种事情，要通知国安也该是凤凰警方去通知，要不然素波警方真的难免吃里扒外的嫌疑，不过，他也没有因此而沮丧，因为他之所以请示自家局长，只是不想负相关责任，并不是想不到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赵喜才站在窗口，呆呆地看着窗台上的金边虎尾兰，他站在这里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帮我拨政法委田书记，”终于，他缓缓开口，说的却不是田立平而是田书记，这是一个微妙的变化……

第2028章 坐困


赵喜才的困局，并不是因九龙房地产而起，最近他总有一点心神不定的感觉，尤其是在前天他被蒋世方叫过去训了一顿之后，心里这种不妙的感觉就越发地强烈了。


蒋省长此次回天南，非常地低调，根本不见他往昔的强硬作风，而他“黑脸书记”的绰号，似乎也丢在了天涯纪检委书记的位子上，并没有带回来。


蒙艺的离开，让赵喜才义无反顾地投向了蒋世方的阵营——没办法，杜毅是绝对不可能收留他的，而蒙书记又没有带走他。


蒋省长对他的态度比较暧昧，这个很正常，新投效的总要表现出其值得利用的价值，甚至不排除需要有个投名状什么的，更何况人家蒋世方是老天南了，此次王者归来，手边并不缺知根知底的人手。


赵喜才能升任素波市长，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在通张高速路上对省里的大力支持，使得蒙艺不得不表态，而前文说过，蒋世方也是一个对交通运输等基础设施异常重视的主儿，没有健全的基础设施，谈发展那就是空中楼阁。


恰好，刚摆脱亚洲金融风波影响的大陆，目前发展的主流，也是加大公共设施、基础设施的投资，所以这大方向是没错的。


于是，赵喜才就打算又把通德的经验拿出来用，强行向公务员摊派，不过省城终究是省城，他贸然下手太狠，那也不现实，于是先竖了市政局和民政局两个典型——大市长嘛，总是有人上杆子巴结的。


蒋世方对这个现象不置可否，没表示赞赏也没表示反对，可赵市长认为，这就算成功了一半——蒙书记在的时候，他就是用这种法子，蒋省长若是随随便便就表示支持的话，岂不是有吃蒙艺留下的老底子的嫌疑？


赵喜才等了一阵之后，没有收获什么不良反响，所以他就琢磨怎么更好地把这经验推广，只有力度上去了，才能获得别人的认可。


只是，后来各种大事层出不穷，比如说五十年大庆就浪费了人太多的精力，又有素纺工人闹事惊动上面，再加上他的大儿子赵强又搞了一个九龙房地产……似此种种，他就一直没顾得上推广的事情。


这两天好不容易闲下了，他才说仔细筹划一下吧，不成想前天蒋世方将他叫过去，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市政局和民政局，那两个局怎么回事？我一直等着你自己醒悟，没想到你一直执迷不悟，你知道广大干部群众的怒火有多大吗？”


说到激动处，蒋省长拍案而起，直视着他，“……你是在犯罪，你知道不知道？”这一刻，那个传说中的强势蒋书记回来了！


赵喜才却是当场就懵了，心说市政局也就罢了，民政局那边“自发地”捐献了四百一十万出来，表示以后每个月还“愿意”捐助一百二十七万，用于素绕高速路建设之后，我可是还试探过你的——你表示满意了。


当然，到了这个层次的暗示，那就不是流于表面的形式了，两个模板一竖，赵喜才就借题发挥了，市民政局很有大局感，那么，龙山那四百多亩的地盘，林业厅你划出来吧。


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由于市政规划的逐步扩大，又由于大力地革除陈规陋习，各地纷纷地禁止土葬提倡火葬，而民政局就负责这一块。


原本素波是有两块公墓的，不过随着死者的增加设备的老化，已经是赶不上城市发展的需要了，近年公墓的位置有点紧张。


反正就是生者为死者买套房子，小一点的不需要厨房和卫生间，不过如此罢了，但是外省很多地方民办公墓挺流行的，也能卖起价钱去，而素波也开始有私人经营这个了。


这种买卖，民政局当然想插手，但是素波郊区很多地方都是有主儿的，又由于大家要讲个风水，可供开发用作墓地的土地虽然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其中有一块儿地属于林业厅的，素波民政局早看好了，就是跟林业厅一直谈不拢，而林业厅这厅长也迟迟定不下来，于是就蹉跎至今了。


跟林业厅商谈，不太谈得拢的时候，就得过省政府了，人家李天锋厅长跟赵喜才是一个级别的，赵市长打招呼，人家愿意卖就卖这个面子了，不卖也就不卖了。


然而，赵市长出面撮合此事，并不仅仅是因为民政局做了典型，也不仅仅是因为民政局需要这块地，他还要借此试探一下，我这个典型想办点事……蒋省长您能不能支持一下。


其实，这是味道十足的试探，赵喜才就是想看看蒋世方对自己现在操作事情的方式满意不满意，虽然是一石三鸟，但这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蒋世方的反应，也在赵喜才的意料之中，蒋省长表示会在适当时候跟沙省长说一声，“改变观念移风易俗，是一个长期的工作，需要全社会的理解和配合，不能把这份责任推到个别行局、个别同志的身上。”


有了这样的态度，赵喜才当然会认为蒋省长是支持自己的，只是出于种种原因不便明确表态，不过他相信，下一步随着自己筹钱能力的增加，蒋省长自然会明白什么样的行为才叫配合，什么人才是真正地为省政府着想。


后来，此事暂且告一段落，也没发生什么反复，就在他打算继续操作的时候，迎头猛地来了这么一棒，他简直反应不过来，这个时候你跟我说这样的话？“蒋省长，当时我记得……”


“当时我给了你反省的机会，”蒋世方根本容不得赵市长解释，想他原本就是个异常强势的主儿，只是走到眼下的位置之后，明白自己现有的资源，不能支持自己再这么做下去了，才改变风格的——就像他跟自己的女儿蒋君蓉说的那样，“没坐到这个位子以前还想着要当了省长要怎么样，可我现在终于知道了，位子越高越不敢说话”。


而眼下拿捏一个瘸腿儿的市长，他故态重萌也就可以理解了，“支持我们这个政权的，是广大的人民群众和基层干部，你要脱离群众和干部，我坚决反对。”


赵喜才当然知道，那所谓的群众不过是捎带的，关键还在“基层干部”四个字身上，于是就明白，蒋世方是坚决不允许自己将通德那一套带到素波来了。


这事儿不对劲儿啊，没头没脑地挨了一顿训之后，赵市长开始反思，蒋省长前后态度出现了明显的变化——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原因一时半会儿的想不明白，那就暂且先搁置，问题是现在的天南省，我赵某人的生存空间因此就变得小了啊，赵喜才就禁不住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是……有人惦记上我的位子了吗？


说实在的，赵喜才上面没人，所以蒙艺一走就捉襟见肘了，但是他身边也不缺乏奉承的人，打听一点消息还是不成问题的，于是略略一了解，就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合着是黄家的人发话了，要搞我！


这是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而眼下却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于是在第一时间内，他就拨通了蒙艺的电话，然而蒙书记略略沉吟一下，很淡然地问他一句：知道我为什么来碧空的吗？


赵市长登时颓然，他知道在蒙书记走后，自己靠向明显偏向黄系的蒋世方，基本上已经算得上是背叛了，然而心里总还是存着一点点的侥幸，蒙老板应当知道，我是无奈的。


可是眼下蒙艺冷冰冰的话语告诉他：你是无奈的我也是无奈的——是的，他被赤裸裸地抛弃了。


当然，他是不会想自己是因为什么上来的，在蒙老板走后又做过点什么，其间有多少事又是违背蒙书记意愿的，他只是很哀怨地想：我被抛弃了，而眼下黄家不肯放过我。


总算还好，在蒙艺离开蒋世方到来的时候，赵喜才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倒也没有因此而失了分寸，大不了以后做事谨小慎微一点罢了，他更在意的是，自己投向蒋系阵营的努力，基本上是失败了，那么多工作白做了。


接下来，防范黄家的出手，他就要全面收缩了，不成想他还没来得及布置，就接到了张兵的电话，一时间心都凉了：陈太忠我操你大爷，有你这么落井下石的吗？


要说张兵杀人放火，赵市长还能信几分，毕竟他儿子赵强找这么个人来做白手套，其中也不无看重此人在黑道的上的能力——这个能力，在拆迁过程中是可能用得着的。


可是要说姓张的可能危及国家安全，这话说出来，怕是猪都得笑了，所以此事十有八九是陈太忠的栽赃。


但是栽赃又怎么样呢？赵陈两边已经斗得不亦乐乎了，虽然在前面冲锋陷阵的分别是丁小宁和张兵，但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真正的性质？


然而，赵喜才不能出手相救，首先这个栽赃就很难洗清白了，其次，九龙里面的猫腻也实在太多，现在黄家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搞下他，他又怎么敢跳出来保张兵？


放了电话之后，他头一个反应就是给蒙艺打电话，想要蒙老板跟陈太忠招呼一声，不要搞得太血淋淋了，适可而止就行了。


不过这个念头才生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一来是两边的仇结得太大了，另一点就是蒙老板既然表示出了强烈的束手的意向，我也不用自取其辱了吧？


事实上，赵喜才很清楚，他跟陈太忠的不合，在蒙书记在的时候就显现出来了，而蒙书记也是知情的。


不公平啊，都是蒙系的人，凭什么老板走了以后，我越混越挫，那小子反倒是越混越好？他心里太不平衡了，我因为是蒙艺的人，就要被黄家打压，而那混蛋同样是蒙艺的人，反倒是得了黄家的赏识……这世道也太没天理了吧？


嗯？慢着……赵市长光顾着抱怨了，此刻在猛地反应了过来，黄家说要搞我，陈太忠就开始冲张兵下手了，这两者之间，一定有着必然的联系！


想到这个可能，他登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这是姓陈的充当了黄家的打手，成为排斥打击我的急先锋了吗？可是，你丫就不考虑一下蒙艺的感受吗？


这世间事，是经不起人琢磨的，赵喜才的消息渠道不算太广，但是随着深入的思考，他居然得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胆战心惊的结论。


陈太忠跟我折腾，蒙艺未必就不知情，而黄家在天南好久都没动我，姓陈的一回来就有这个风传出，说明……没准黄家那边都是这混蛋撺掇的。


而蒙老板这样放弃了我，或许……或许只是想再向黄家让一步，从而就换取他更多的发展空间……


能坐到赵喜才这个位子的，真的没几个简单的，他盲人瞎马地一顿乱猜，所做的想像，就能无限地接近事实真相。


意识到这种因果和可能，赵喜才不得不强令自己镇定，一边琢磨这种可能性有多大，一边就是假设此事属实，我该怎么救出张兵？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想退缩就能退缩得了的，而且此刻求饶也真的太晚了，两人之间的梁子太大了，只说他自己伸手阻拦京华房地产吃下素纺，带给陈太忠的损失，就是以十位数计算的——没错，十亿以上的利润。


呵呵，我当时真的有点意气用事了啊，赵市长咧嘴无声地苦笑一下，头脑一发热就做出了这个决定，不但搞得分管此事的副市长意见挺大，也算是将自己推着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然而，那么巨大的利润当前，我抵挡不住诱惑，也是很正常吧？我做这个官，是为了什么？不过就是想赚点钱，总不能为了中华之崛起而做官吧？


好吧，现在想这些，都算是好高骛远了，正经是想一想怎么解决掉眼下九龙公司的事儿吧，沉吟许久之后，赵喜才终于收回了那些不着边际的乱想。

第2029章 有心人


既然考虑到了这么多可能，又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赵市长打算做出退让也是真的了——不管这些可能会不会都是真的，九龙公司那些事儿，是不能让人随便查的，否则别说是陈太忠这冤家对头，换个打酱油的主儿来，只要肯用心，都能发现一点不对劲。


他肯定不可能直接去找陈太忠，那样除了激化矛盾，促使对方下手更狠之外，再没有第二种可能——宰相肚量陈太忠，那是凤凰人皆知的啊。


然而他又不能坐视张兵被弄走而无动于衷，这个现象本来就算得上打脸了，可是现在，赵喜才宁肯陈太忠站在自己面前，真正地扇自己两巴掌，那样倒也是一了百了。


想来想去，他总算想起来，自己不争气的三儿子赵杰，因为田立平的女儿跟陈太忠发生过冲突——后来他也了解过，田家那做播音员的女儿，未必就是陈太忠的No.1，但是毫无疑问的是，田立平和陈太忠有着超过一般关系的默契：戒毒中心贩毒案可为佐证。


那么，素波出了这样的大事，田某人怕是……也要坐卧不安的吧？我只是市长，而他是政法委书记！


想来想去，他实在想不出找田立平出头，会带给自己什么麻烦，于是再沉吟一阵，向自己的秘书发话了。


田书记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政法委书记听说赵市长要自己过去一趟，犹豫一下发话了，“我这边有点事走不开，等一等好吗？”


赵喜才听了这样的回答，心里更是腻歪，心说想当年蒙书记把蔡莉压得死死的，也不见你就敢说有点事走不开，实在有事也得交待明白是什么事，这年头，真的是什么都变了啊……


其实这也是他想得左了，田书记根本就猜到了，赵市长找自己要做什么，西城分局赵局长将消息汇报了市局孙局长，孙正平根本都不带犹豫的，反手一个电话就找领导汇报了——凤凰警方来素波抓九龙的人也不是第一次了，这种事情，汇报给田书记准没错。


田立平初听这消息，也是吓了一小跳，他第一个印象就是：陈太忠这家伙从欧洲回来了？


考虑到这个因果，他就没怎么表态，只是要孙正平派两组精明强干的便衣警察，轮流守在九龙房地产，“……门先别封，我先落实一下情况再说，以免你被动。”


“咳咳，”孙局长咳嗽一声，心说田书记知道关怀我，那我也得再说明一点情况以投桃报李，否则将来人家知道经过之后，对我心存芥蒂，那可就没意思了，“立平书记，九龙的老总张兵，在带上警车之前，曾被允许跟外界交流。”


“哦？”田立平这下可是大大地吃了一惊，心说赵喜才都没保下人来？一时间顾不得多说，“好，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最近，他的爱人在张罗着为女儿介绍对象，田书记也认为孩子不小了，跟着陈太忠一直不尴不尬的没啥意思，所以就坐视不管，只是甜儿那孩子死脑筋，死活不见人，就算不得不被逼着见一次，基本上也是没了下文。


倒是满意田甜的不少，怎么说也是女主播级别的美女，家世也不差，然而她这态度，搞得那几家都有点对田立平不满了——你女儿都说近期没谈朋友的想法了，你既然管不住女儿，又何必拿我们开涮呢？


这些都是点题外话，但是因为这个缘故，田立平本来是不想直接要女儿帮自己打听的——这不是变相鼓励两人来往吗？我直接给陈太忠打电话就是了。


然而，听到孙局长反应的这个细节，他就知道，不用女儿不行了，赵喜才吓得缩头，此事里面味道多多，那厮肯定不会跟我说实情——最少不会全说，还是得靠甜儿啊。


“他回来了？”果不其然，田甜的话里真的带着几分惊喜，可做老爹的心里不太是滋味，合着你都不知道他回来了——这个现象该算是个好事，还是坏事呢？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想了，田书记撇开那份纠结，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女儿，最后不忘记叮嘱一句，“这件事会对我造成很大被动，你问清楚了，越详细越好……这也是我不想为难他，跟他说明白了。”


他正等女儿的回话呢，就接到了赵喜才要他过去一趟的通知，自然是不肯去的——你俩玩得这么大，我现在是完全地不明真相，别拉我垫背。


不成想，赵市长这次的态度是真好，听说他不肯过去，居然接过电话，两人就在电话里聊上了，当然，这聊的内容，也无需赘述了。


反正赵喜才就是这么个意思，我知道你跟凤凰那边关系比较近，但是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而且澳门回归在即，凤凰那边可是抓走了一个葡籍人士。


而且，那人被抓的理由也未必可靠……田书记，这个协调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我知道最近一直在对媒体吹风，可见大局感还是不错的。


“这件事我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等我了解一下吧，”田立平的回答，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伍书记曾经指示过，素纺的问题不能再拖了，九龙房地产就可能是解决问题的一把钥匙，”赵喜才见这厮有袖手之意，说不得不轻不重点一下，“这也是涉及到稳定的，希望你们政法委能慎重对待。”


真是个混蛋！田立平悻悻地挂了电话，人家丁小宁要解决素纺问题，你不让啊，没那个饭量还那么贪心，死活霸着素纺不放，亏你还好意思拿伍海滨来压我——要不要脸了你？


然而他也听出来了，赵喜才是狗急跳墙了，威胁之意一览无遗，就算我赵某人好过不了，信不信我把你拉下水——拉不下水也大大恶心你一下。


“真希望陈太忠能把这混蛋拉下马，”田书记恨恨地嘀咕一句，不过总算还好，听起来姓赵的只是想低调地解决了此事，倒也没有过多的要求。


这个面子，陈太忠还是要买我的吧？他正琢磨着呢，女儿终于打过来了电话，“老爸，陈太忠说了，为了动赵喜才，他已经跟北京和碧空打好招呼了，这口气不出，他心里不平衡。”


“啧，”田立平听得就是狠狠地一皱眉头，重重地叹口气之后，沉吟了起来，好半天他才开口，“甜儿，你难道想不到，他这是把你老爹架在火上烤吗？”


“我说了，他说保你太平，”田甜虽然是年轻女性，但是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怎么可能少了这样常识？一边说，她一边幽幽地叹一口气，“他还说……实在不行，就请北京那边发话，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是吗？”田立平刚才还在凄凄惨惨戚戚的，听到这话之后，精神登时为之一振，“好甜儿，真是大了，懂事了啊……这样，你现在来老爸这儿一趟。”


“还要做节目呢，”田甜有点不情愿，“有什么事儿，等我晚上回去再说吧。”


“傻丫头，”田立平气得骂她一句，可是他女儿从来就是这个脾气，总是觉得单位的事儿丢不得，说不得沉吟一下，“算了，我去看你，这总可以了吧……”


素波这里翻天覆地的，陈太忠却是无心理会，他一回凤凰就是忙不完的事情，好在科委那边有许纯良，所以他最操心的就是招商办——周勇那厮不会继续为难我的二科吧。


当然，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要拜望大市长，段卫华沉吟一下，“下午大会连着小会，没时间见你，你先去找章尧东汇报一下工作，晚上一起吃饭吧。”


既然段市长亲口指示，陈太忠就无须再担心了，于是主动上门找章书记，怎奈章尧东在接待一个北京来的社会团体，他不得不等在门外，苦苦捱了一个小时。


然后，汇报工作的时候，他必然要关了手机的，也正是因为如此，田甜联系了他好久，才联系得上。


章尧东已经没心思计较小陈是先来见自己，还是先见的段卫华了，“太忠你回来得正好，你得跟科委催一催，赶紧出样机，时间不等人啊，纯良性子有点慢……这位是谁？”


“这是我在欧洲找的投资商，荀德健荀总，香港荀家的，”陈太忠对话痨已经很无语了，不过拿来撑门面总是不错的，也省得别人跟黄汉祥一样，以为自己在巴黎就是“夜夜笙歌”。


“哦，这样啊，欢迎欢迎，”章尧东原本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闻言站起身绕过桌子走了出来，笑眯眯地伸出了手，“欢迎来大陆投资。”


“祖国强大，是大陆和香港同胞的共同心愿，”荀德健微笑着同对方握一握手，倒也难得地说了一句比较靠谱的话，然而下一句话，他就漏气了，“我只是来看看，还没做出决定。”


“哦，那是应该的，”章尧东笑着点头，却是以为对方财大气粗，方有如此做派，倒也不以为意，“没想到荀总年纪轻轻，做事居然这么谨慎和老练。”


章书记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说反话吗？某人听得禁不住嘴角抽动一下……

第2030章 整合不易


“我真的还没决定好投资呢，”荀德健坐在林肯车副驾驶的位子上，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太忠，自打陈主任从章书记办公室里出来，就一直不吱声，这让他感觉有点忐忑不安。


眼见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只得硬着头皮解释，“而且您也看到了，章书记对我期望值似乎很高，万一到时候我拿不出他想要的数额来，这不是让您被动吗？”


“没错，我是说了我来凤凰是想投资的，但是现在还没有考察，而且你也知道，我的钱不是特别多，还是花了就没了那种，慎重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别以为我在市区就开不到两百三，”陈太忠实在无法忍受这厮的唠叨了，说不得狠狠地瞪他一眼，“要不要再尝一尝这水货林肯的车速？”


“不了，”荀德健见他开口，终于乖乖地闭嘴，心说我怕的就是你不开口记在心里，只要你肯说话，我就有信心让你理解我的苦衷。


“你也知道自己那是一点钱啊？”陈太忠狠狠地瞪他一眼，转头继续专心开车，“那点钱真不在我眼里，我警告你啊，跟谁得瑟都不要跟我得瑟……我正想问题呢，别打扰我。”


他才出了章尧东的办公室，就连连接了几个电话，田甜的电话倒还好说，古昕的电话就让他感觉有点意思了——合着那个小册子里，有张兵的一些不合时宜的记录？


这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少聪明人，张兵记录的这些东西虽然是用了隐语，但是他又不是专业人士，为了保证自己能看懂，他这隐语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想要蒙哄一般不肯动脑筋的主儿倒还容易，但是想骗过有心人就很难了。


所以，在路上的时候，这本子就被人琢磨得差不多了，当然，相关的人名儿大家看不懂，可这并不妨碍众人一致断定：搞定这个本子的话，素波绝对要出大事。


兹事体大，古昕在离开素波半小时，就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意思是问咱现在只强调维稳，还是说把这个本子也挖一挖——或者，此事不得不惊动反贪局甚至纪检委了。


陈主任听到这个，可真是有点踯躅了，他得了黄汉祥支持，自是知道，此次收拾赵喜才是没问题的，但是听老黄的意思，也就是敲打一下此人，倒是没说一定要将人搞下来。


按说以黄家这种底蕴，根本是无需考虑动这种小干部的后果的，但饶是如此，黄家老二也没说就要赶尽杀绝，尤其这姓赵的还是扫了黄老面子的前省委书记蒙艺的人。


可见这官场里，不是生死大敌的话，确实也无须不死不休，赵喜才都已经瘸腿了，政治生命止步于这个素波市长是必然的，要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出来，那么下一届也有到外地当个市委书记的可能，然后丢进省政协或者人大养老——下一届直接进省政协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古昕他们搞到了这个小册子，就又让此事生出了一些变数，不过这倒也无关紧要，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明白对策之后，林肯车就已经到了招商办的楼下，陈主任拎着话痨下车，“跟我们市委书记说话，你想装逼就装吧，接下来你要见的全是我的人，给我涨点脸啊。”


“哦，我就知道陈主任你能干，”荀德健笑吟吟地点点头，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大陆的官员体系，还是有意嘲讽，居然跟着来了一句，“你的人我肯定要客气的，市委书记嘛……那算什么呢？”


“……”陈太忠默然无语回望，你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由于在市委耽搁了太长的时间，他来招商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出头了，一进二科的办公室，见大家都在，脸登时就沉下来了，“怎么，合着你们都不用出去跑业务的？”


一堆人正挤在一起说什么呢，猛地听到门口传来这么个声音，大家登时就是一愣，齐齐地扭头看去，见到门口站着的男人，有人立刻叫出了声，“陈主任！”


甚至，朱月华的眼角，在瞬间都有些湿润了，陈太忠看在眼里，却是没由来忽悠悠地一阵头疼，你感情这么丰富干什么？下一个提拔对象我都想好了，就是余凤霞，你这不是给你的老主任添堵吗？


“大家好，”他微笑着，很有风度地冲大家微微点头，“每次我来，你们人都这么齐啊。”


这就是话里有话了，大概的意思就是说，你们还是在打卡吗？甚至不排除“周勇是不是又难为二科了”？反正，只要有人告状，他就打算接下来。


“今天是余凤霞的生日，”杨晓阳笑着答他，“她刚刚又拉来一个项目，大家正说要她晚上请客，不醉无归呢。”


“头儿回来啦？”小吉听到外面吵吵得热闹，走了出来，笑着冲陈太忠点点头，一个多月不见，这家伙的举止居然变得稳重了不少，可见这领导的岗位还真是锻炼人，“这次一定要多呆几天。”


“好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荀德健荀总，”陈太忠少不得又将身边的话痨荀介绍一下，“……有什么好项目，给他介绍一下，他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钱多。”


“咦？那好啊，”吉科长欣喜地点点头，“最近好几个煤焦企业要上大型机焦，正委托咱们帮着四下找钱呢，这下可好了。”


“煤焦企业？”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缓缓地摇一摇头，“这个要等一等，回头我专门给大家讲述一下，关于煤焦企业的行情……这个问题可并不简单。”


“哈，头儿肯定是从欧洲得到什么新消息了，”朱月华笑了一笑，“我猜得对吧？”


“嗯，”陈太忠微笑着点点头，心说我岂止得到消息，连下家我都联系好了，不过此事显然不能现在说，还是得跟老段合计一下先。


“陈主任，你也来吧？”余凤霞盯着他，试探着发出了邀请，“地方由你定好了。”


“可是晚上……”陈太忠的眉头略略皱了一下，旋即笑着点点头，“行，就去海上明月吧，小吉你搞个甲字的房间。”


“行，”吉科长痛快地点点头，搁在以前，他根本没有能力点头，想去海上明月的贵宾房只能跟着他堂兄吉建新，不过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陈太忠的红人，海上明月的路总吃过陈某人的亏又是段卫华的人，说话多少也就有点力度了。


在场的人听得又是一阵喧闹，二科这帮人身后多少都是有点背景的，海上明月肯定是去过的，不过那宁可空着也不接待人的甲字贵宾间，真的是很少去。


六点钟的时候，众人打卡之后呼啸而出——经过陈主任上次的敲打，二科现在的处境要好一些了，周勇不再盯着大家打卡，不过吉科长说了，如果条件允许就打一下，也别给别人抓小辫子的机会，毕竟，吴市长对周主任的工作还是很支持的。


小吉定的是甲三号房间，进来之后大家吵吵嚷嚷的，不多时酒菜上来，就开始折腾了，到七点钟的时候，陈主任已经一瓶白酒下肚，于是站起身来，“你们喝着，我得去隔壁串个场子，今天的单我买了。”


“隔壁串场子？”杨晓阳不怎么能喝，已经有点兴奋了，见头儿离开，扯着小吉发问了，“科头儿，隔壁会是谁啊？”


“不该问的别问，”吉科长笑着答他，又看余凤霞一眼，“今天头儿倒是真给我们寿星公面子，跟领导约好了都要先来陪你，啧……大家来走一个。”


“不用他买单嘛，”余凤霞黑黑的脸上已经有点泛红了，低声嘀咕，却不防吉科长听得就笑，“头儿要买单，你想出钱，服务员也得敢收呢。”


陈主任虽然离开了，但是就在隔壁，所以并没有影响大家心情，又喝了一阵，吉科长也有点高了，却是主动扯上杨晓阳，“走，跟我到隔壁敬一杯去？”


你连隔壁是谁都不告诉我，现在要我去敬酒，杨晓阳心里恨恨地嘀咕一句，不过进了招商办这么久，他的锋锐已经磨去了不少，心说反正科头拽自己去向领导敬酒，这也是抬举自己的意思，于是笑着点点头。


两人才待站起身，却不防门被推开，陈太忠陪着段卫华进来了，朱月华眼尖，第一个站了起来，“段市长！”


大家听她这么一喊，刷地一声齐齐站了起来，凤凰市政府一把手笑着冲大家点点头，没什么领导的架子，“哈，很热闹嘛，我听小陈说，有个招商引资的功臣过生日？”


“段……段市长，该我去您那边给您敬酒的，”余凤霞已经有点头晕了，又听说大老板是来给自己祝寿的，说不得结结巴巴地回答，“我真的……真的不敢当。”


陈太忠跟段卫华接触得久了，倒也不觉得这面子如何地珍贵，可是别人眼里，市长大人那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以小吉这科长为例，被大主任周勇虐得死去活来的，都只能忍着。


亏得是陈主任交待过，在忍无可忍的时候，他才能壮着胆子去找副市长吴言告个状，而现在来敬酒的，是吴言在其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凤凰市大市长——这得多大面子啊？


“功臣嘛，就要有功臣的待遇，”段市长慢悠悠地走过去，伸手同余凤霞握一握，举杯向在场的人一晃，“来……你们今年要是能在现有的指标上翻一番，到时候我还来给你们敬酒，干杯。”


“谢谢段市长，”大家齐齐一声喊，各自仰头干掉杯里的酒，都是恨不得把酒杯塞进嘴里的架势，异常痛快。


不过小吉比较郁闷，他嫌小杯喝着麻烦，用的是口杯喝的——这习惯他还是跟陈头儿学的，结果，现在这口杯里还有小半杯，最起码一两半的白酒，听段老板说干杯，他又不敢剩下，只得仰头咕咚咚一口气喝完。


“哈，”见陈主任和段市长出去了，他才大大地吐一口气，苦笑一声发话了，“我发现这五粮液喝多了……也烧心呐。”


众人齐齐地笑了起来，倒是有个来二科不久的家伙笑眯眯地发话了，“吉科长，下次不敢用大杯了，段市长说还要再来敬酒呢。”


“怎么可能呢？没下一次了，段老板过来，就是给头儿一个面子，”杨晓阳白他一眼，朱月华也听得点点头，“咱要真的翻一番了，段市长没准会不高兴呢。”


“啊？”那位不明就里地张大了嘴巴，这种因果，他这新人不明白，原本也是正常的……


其实严格地说，段卫华来敬酒，还有一个原因也很重要，那就是荀德健太能说了，尤其是喝了点酒之后，话痨荀的嘴就不怎么停。


段市长是想跟小陈说一点事儿呢，不成想那厮哇啦哇啦地说个没完，就连脾气一向不错的段某人都有点扛不住了。


到最后陈太忠实在有点不耐烦了，呵斥了话痨荀一句，段市长不想让其下不来台，就建议出去转一遭敬个酒，也算缓和一下对方的情绪。


等两人再进来的时候，荀德健果然是不说话了，陈太忠觉得耳根清净了，才跟段卫华提起了整合凤凰煤焦企业的计划来。


“这个事情啊，有点棘手，”段卫华沉吟一下方始发话，“我知道这是好事儿，但是太忠你有没有想过，凤凰的煤炭资源，比较分散？”


陈太忠当然听得明白，段市长话里的分散，就是说这里面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整合起来有难度，说不得悻悻地叹口气，“本来我想帮莒山搞呢，然后凤凰的煤焦从他那儿走就行了，谁想到杨学锋那么不识抬举？”


下级和上级在一起的时候，有很多话下级不方便说，而上级就能说，然而也有个别的话，是只能下级说的，比如说这话里的“不识抬举”四个字，段卫华就不合适说。

第2031章 硬上架


“哦？莒山？”段市长听得一愣，少不得又问两句，才知道陈某人这个利用外资整合焦企的点子，还是借鉴了某些人的创意——只不过那有创意的主儿，有的仅仅是创意而不是实力，而这创意又不是唯一且排他的，所以小陈就赤裸裸地借鉴了。


“嗯，那个姓杨的要是真的答应，事情倒是好操作了，”段卫华点点头，他确实也这么认为，整合这个行业，那是有难度，但是手里掌握了销售渠道，就根本都不需要整合——听话的孩子有棒棒糖哦。


“可以搞个社团嘛，”话痨荀真的不愧是话痨，听到这里实在憋不住了，就插口一句，结果话才出口，就被陈太忠狠狠的一眼瞪来，“荀总，京华酒店我给你留房间了，自己打个车过去吧，啊，听见没有？”


“嗯，”荀德健听他说得凶狠，只能乖乖地站起身来，冲在座的诸位点点头，转身委委屈屈地走了。


“哈，这个荀总其实挺有意思的，”段卫华见人离开，就笑了起来，他也觉得此人轻浮，但是人家不仅是投资商，就算那轻浮里也带了些许真诚，所以也就不以为意了，“他说的这个社团……其实是个不错的建议。”


“搞个行业协会，确实可以操作一下，”有意无意地，陈太忠避开了“社团”二字，“不过最好还是弄一个政府性质的机构比较好一点，要有约束力和话语权的。”


“政府性质的……机构，”一直不作声的景静砾终于出声了，他的嘴角抽动一下，“太忠，咱已经……有了一个驻欧办了。”


这意思就很明白了，这个驻欧办已经让凤凰市显得比较另类了，你要再新增一个政府机构……合适不是合适啊？


“让我想一想，”段卫华却是没在乎再增加个机构，他皱着眉头考虑了半天，方始侧头看陈太忠一眼，“你联系的那边，一年的焦炭需求量有多大？”


“现在只能保证十五万吨左右，”陈太忠对这些数据还是比较了解的，“不过那边有两个炉子老化了，不能满负荷生产，我觉得有望在两年内达到三十万吨……”


说起来，这段市长以前一直是干党务工作的，这几年逐渐对政府事务也比较拿手了，但是对某些细节上的东西，他也愿意多谈一谈。


几个人说得热闹，甚至连时间都忘了，其间吉科长带着二科的一帮人进来敬过一次酒，然后那边散了，这边却还没有走。


聊到八点半的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来电，嘴角禁不住抽动一下，站起身来，“我接个电话。”


“就在这儿接吧，”段卫华见他神色诡异，就笑眯眯地出声试探，“又没外人。”


“嗯，”陈太忠见几人都看着自己，心说今天老段挺给我面子，我也不能太那啥了，于是接起来电话，嗯嗯几句之后又挂了，又站起了身，“有个朋友来凤凰了，我得去接她。”


段市长大手一挥，示意他可以走了，见他离开了，市长的秘书才轻声嘀咕一句，“老板，好像是个女人打来的。”


“别瞎琢磨，天下一半是女人呢，”段卫华笑着摇摇头，心说陈太忠早不知道野成什么样子了，你也不用为此愤愤不平……


陈太忠接的还真是女人的电话，不是别人正是田甜，他走出海上明月，才又将电话打过去，“刚才跟段老板吃饭呢，你怎么要来凤凰，不用做节目的吗？”


“你回来居然不告诉我，”田甜低声回答他，似乎是在避着什么人，可声音却是粘腻无比，颇为荡人心魄，“哼，我来凤凰收租子来了……主动点啊。”


“呃，”陈太忠听得直翻白眼，依照惯例，他第一天回来是会去找唐亦萱的，而他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中午去栽赃了，没时间，但是晚上总是要抽出时间补作业的。


不成想田主播居然情动若斯，弃了工作大老远地从素波赶了来，他一时就有点犹豫了，想一想，总是不能辜负了人家的厚爱，于是笑一声，“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等我问一问，”田甜用手将听筒捂住，过了几秒钟又松开，“嗯，还有十五分钟能下高速，你就在高速口等我吧。”


你还跟着别人？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不过最终是没说什么，不管有什么古怪，见了面就知道了。


等他的车到了高速口的时候，田甜的车也到了，来的就是她的捷达车，不过开车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田主播从自己的车里下来，坐进林肯，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句，“走吧，不用管他。”


然而，陈太忠怎么可能不问呢？“这个人是谁？”


“我爸找的人，”田主播微微一笑，“他知道我要来找你，怕我路上不安全，就找了这么个人来开车，行啦，不用这么吃醋吧？”


一边说，她一边就伸手到他握着档杆的右手上，天已经冷了，虽然是坐了一路车，但她的手还是有些冰凉，美女主播一边抚摸着他火热的大手，一边腻声发话，“是不是打扰了你晚上的娱乐活动？”


“一起参加不就完了？”陈太忠笑一声，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捷达拐弯走了，才叹口气，“甜儿，是你老爸让你来的吧？”


“主要是我想来，你一走就走了四十多天，”田甜笑着答他，却也不否认他的猜测，以两人的关系，这时候否认真的没啥意思，“能不能把赵喜才掀下来？”


“唉，你老爹都让你过来了，想不掀下赵喜才，他答应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下午田甜问了会不会影响到她老爹，他回答了，但是甜儿不干，一定要他保证，所以他才不得不赌咒发誓，要是不行我到北京找人，行吧？你总该知道天南姓什么的。


说穿了，张兵欺人太甚，不但惹到了他的女人，还是屡教不改，下午的时候，当着古昕还敢说“丁小宁你不得好死”，像这种仇，可不是田立平你打个招呼就能放过的。


然而，刚才一听说那开车的男人是田书记找的，陈主任要是没点关联想像，那这官场也就是白混了，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叹口气，“甜儿你不该来的……好吧，我不是不欢迎你，我是说，等我把事情办妥，你再来也不迟吧？”


田甜也知道这家伙聪明，听到他这话，禁不住脸上也有一点发热。


这事情还是要从下午他老爹找到电视台说起，田主播拒绝请假，就听到老爹要来台里，不多时田书记就到了，扯着她问，陈太忠跟你说了没有，打算怎么搞赵喜才？


好像没有说一定要弄下来那个人，做女儿的这么回答，她隐隐猜到了点什么，果不其然，田立平有意无意提一下，下午凤凰的警方带走的某个小本子，似乎有点问题呢。


事实上，以赵喜才的吃相，他跟九龙的关系不被人关联想像都不可能，只不过没人掌握了什么证据，又没人惦记收拾他，所以一直无事，但是现在……机会可是来了。


田书记的逻辑很清晰，你陈太忠既然打算跟黄家保我了，那保我就不如支持我一下，反正是求人一次，我要真能当上这个素波市的市长，肯定会投桃报李的。


当然，做爹的一开始没这么说，这话跟女儿说出来，就实在不成体统了，他甚至都不好意思跟老伴这么说，而是亲自来跟女儿做工作。


田书记是比较看得开的主儿，陈太忠的生活作风虽然很糜烂，但他也没阻止过女儿跟其交往的意思，但是他的老妻不行，有点看不开。


面对女儿，田立平谨慎地表示了，这个机会很难得啊，突发的事情，要是能抓住这个契机，将来你跟小陈来往，你妈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田甜也知道老爸的心思，自打蔡书记去了政协，老爸原本想着这辈子没机会了，倒也优哉游哉地不在乎，可现在天上刷地掉下一个馅饼来，给谁都会禁不住琢磨一下。


“那我给他打电话吧，”她点点头，“一定跟他说明白了，嗯，确实是个机会，赵喜才那人也记仇……看合家欢被整得七零八落的。”


“唉，”田立平犹豫一下，重重地叹口气，“电话未必好用，迟则生变啊，甜儿……你俩那点事儿，老爸说过什么没有？”


田书记就是搞政法委的，哪里不知道这讯问上的事情？再加上官场中波谲云诡瞬息万变，从来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自己能先期赶在别人前面，那就是开了个好头——若不是占了这个先手，他也未必会这么心动。


当然，田书记也没推着女儿进火坑的意思，但是你俩早就弄到一块儿了，老爸也没说啥，现在用一用他，难道真的是很过分的事儿吗？


田甜有点犹豫，说是台里不好请假，主播请假性质比较严重，而且这一去凤凰就要拧着陈太忠办事，三天两天也未必能赶回来。


“啧，那老爸帮你请，总行了吧？”田书记无奈地叹口气，他也觉得此事由自己操办，真的有点丢人，可是甜儿这孩子，太死脑筋啊……

第2032章 严防


田甜对陈太忠的好感，是一点一点地增加的，她认为自己被这个男人吸引直至屈服，乃至于堕落到大被同眠，是因为陈某人的个人魅力太强，男人味太足了，跟他在一起也很开心。


然而，真的拷问良心的话，她心里也清楚，太忠强大的人脉和深厚的背景，在她的心中加分不少，她期待着有一天能借上这颗政治新星的势——最起码他能保护我。


如若不然，堂堂的政法委书记的独生女儿，又怎容得别人跟自己分享男人？更别说床上那乱乱七八糟的混战了。


她心里承认这个，这次来也是存了帮老爹一把的愿望，然而真要她开口这么说，她还说不出来，因为她固执地认为，自己对太忠的感情是真实的——起码没有功利到这一步。


总算是田书记也知道自家女儿的性格，知道她私下里胆子大，表面上却是脸皮薄，所以派了一个类似于脏活小董的可靠人，将女儿送了过来——当然，这大晚上让一个女孩子高速上开夜车，也不是为人父母该有的心肠。


田甜觉得，老爹想得挺周到，这不是？她才一提出那是老爹的人，太忠这边倒反应过来是什么事儿了，也省下她说那些没皮没脸的话了。


然而，陈太忠可就只有苦笑了，现在他的头脑，那是远非美女主播能及的，他看出了别的意思，老田派这么个人来，看起来仅仅是关心女儿的安慰，实则也是通过这样的暗示，挤兑自己呢——小子你白吃白喝这么久了，多少也买一次单，意思意思吧？


“你打个电话来就行了，何必这大晚上跑过来呢？”他苦笑着摇摇头，慢慢地开着车，“夜里上高速太不安全了，唉，真是拿你没办法。”


“打个电话，怕你不用心，”田甜听他心系自己的安全，心里也是“田甜”的，正应了她的名字，于是也敢说一点过分的话了，“我就得监督着你，你的事儿实在太多了。”


“怎么可能呢？”陈太忠随口答一句，下一刻才反应过来，老田这一手还真绝，若不是田主播亲自赶来凤凰，他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加起来，没准还真的就忽略了这点小事了。


陈某人做事一向如此，他确实不喜欢有始无终，但是他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有些时候根本就顾不上考虑那些小事到底是有终还是没终，所以田甜若是只打一个电话的话，他没准真的就丢到脑后了。


在陈太忠心里，保护自己的人不受欺负，这是第一顺位要办的事情，至于说自己人在官场上的进步，那就要略略差一点了——这次不进步，还有下一次不是？


也就是吴言，拿进步做为人生的终极目标了，才能让他破例，而田立平一直都是比较平和的，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企图。


反正眼下人也来了，再说什么后悔也没用了，甜儿的心里肯定琢磨了，为了丁小宁，你能冲冠一怒，连我老爹的面子都不买，那么我来求你拉我老爹一把，你就忍心不答应吗？


“唉，我只是想搞掉张兵，顺便敲打一下赵喜才，”陈太忠叹一口气，既然已经是事实，无可回避了，他自是要表现出他的多情来。


所以，他紧皱着眉头，不紧不慢地开着车，“搞掉老赵，真的有难度，不过，既然是我家甜儿说话了，老公拼死也要弄掉他，啧，就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报酬呢？”


“你还想要什么报酬？”田甜听他说得情真意切，就有些情热难耐，禁不住身子侧过来，将下巴搁在他的右大臂上，两只小手不住地在他的右手上撸动着，粘腻地发话了，“我跟了你的时候，可也没谈报酬。”


“没报酬，那我坚决不管，”陈太忠先是坚决地摇头，侧头看一眼，发现她脸色有点发白，才哈哈大笑了起来，“今天晚上……五次！”


“啊？”田甜听得张大了嘴巴，知道他在跟自己开玩笑，可是她心里多少觉得有点没面子，好像我老爸的进步就是我用一晚上五次换来的，于是坚决地摇一摇头，“今天赶路累了，你又那么厉害，最多……最多一次。”


“那我跟别人那啥的时候，你帮我推着，”陈某人知道她是撇清呢，饿了这么久，一次哪里能吃饱？反正若是荒淫起来，他真的也算得上是奇才，是的，他的特长不仅仅限于修炼上，“你不知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吗？”


“要死了你……”田甜伸手就去拧他，脸上也是红扑扑的，她见过张馨这么服侍他，但是自己还从没这么搞过。


由于有点心红眼热，拧了两下之后，她才发现车停下了，停在一栋别墅的前方，从幽暗的路灯整洁的小路和周遭温馨而不扎眼的灯光，可以判断出，这是进了一个小区，“这是……”


“你望男姐和小宁都在这儿住呢，”陈太忠笑着伸手去拔钥匙，他的女人中，凤凰军团曾经多次组团远征素波，田甜也识得其中两人，不过李凯琳，她是没见过的。


他不管不顾地下得车来，径自向门里走去，开了门才发现李凯琳和刘望男正坐在大厅，还有一个的女人也在场，三个人一边打扑克一边看电视。


“嗯？”陈太忠看得就是一愣，心里才说我这么隐秘的地方，怎么能进了外人，猛地发现这女人似曾相识，揉了揉眼睛才辨出此人是谁，“原来是……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常大姐啊。”


常桂芬是李凯琳的母亲，来这里自然是无所谓的，但是陈太忠在东临水的时候，跟她平辈论交，反倒是李凯琳（小娟）才是晚辈，而他后来又那啥了小李同学，所以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位了，有点结巴在所难免。


“哦，小娟呆着没事，叫我过来斗地主，”常桂芬见了以前的村长，心里难免还要忐忑一下——她的老板阎谦说起来眼前这位，脸色都不对呢，她说不得笑着解释，“随便玩一玩，就是二十的，怡情了。”


这话真的是有点夸张了，也就是常寡妇这两年手头宽松了，二十块一把，叫到顶就是六十，地主输了就是一百二，要是运气不好挨上三四个炸弹——一盘输上个千八百的也不算意外。


像这样的消费，搁在那户均收入八九百的东临水村，谁敢想？就算当初的土棍村长李凡丁，怕是也只有咋舌的份儿。


“你们倒是挺清闲的啊，”陈太忠微微一笑，却也不忙着介绍田甜，常桂芬整天跟阎谦在一起，有些事情能不当面说就不当面说了。


事实上，常寡妇对他还是非常忌惮的，扔下手里的牌就站起了身，“时间不早，我去休息了，”一边说，一边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出去。


“咦？大晚上的……她这是去哪儿？”陈太忠见李凯琳没有拦着老妈的意思，就有点好奇，“这都九点多了。”


“谁能想到你能过来呢？”刘望男笑着回答他，“我们倒是知道你回来了，不过按说……今天你不该过来的嘛。”


阳光小区这三位也习惯了陈太忠的规律，对这个规律，她们心里有没有什么不满那不好说，但是总是有了相关的应对，所以他的出现，是出乎她们意料的。


一边说，刘大堂就一边站了起来，拉着田甜的手笑，也不说话，倒是田主播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地有点发红，“望男姐你笑什么？”


“太忠真是把你的魂儿勾走了，”刘望男见她有些尴尬，才开口说话，“居然大老远地追过来了……凯琳，见识一下，这就是你的田甜姐。”


她不知道田甜此来另有事情，只当是因为陈太忠回来的缘故，想一想人家居然撇下工作追过来，她肯定要表示出欣赏来。


“哈，我认出来了，”李凯琳笑着跳了起来，她听望男姐说过田主播，虽然没见过面，但是家里总是有电视的不是？说不得跑上前伸手拉住美女主播的另一只手，“电视上的田姐，很有气质，羡慕死我了。”


“呵呵，你也很有气质，而且比田姐还年轻这么多，”田甜笑着回答，李凯琳在最易接受新鲜事物的年纪进城了，而且现在又搞了一个加工厂，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然而不管怎么变，她才刚刚十八岁，身上的青春气息真的是挡都挡不住。


太忠收藏的女人，真的没有一个差劲的，田主播心里真的很感慨，不过这个情绪被她很好地藏在了心底，“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通寒暄过后，陈太忠才问起来常寡妇为什么会来，而且这么晚还要走，难道她不怕路上不安全吗？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自打他去了欧洲之后，阳光小区的这三位平日里真没什么消遣，要是刘望男跟丁小宁去素波的话，这么大一个别墅，李凯琳一个人住着还真害怕，说不得时不时要叫老妈过来相伴。


至于说刚才常桂芬出去，那也不是去了远处，丁小宁心疼李凯琳这个妹子，把自己在阳光小区的那套房子送给了她，常寡妇自然就有了去处——丁总现在自己都盖房子了，肯定不会再把这么小小的一套房子放在眼里了。


说笑了一阵之后，陈太忠才想起一个问题，“小宁怎么还没回来？她说吃过饭就往回赶，这都九点十分了。”


通张高速路的素凤段已经通车了，还是今年的大庆献礼，三百零八公里的距离，稳稳地开，两个半小时也该到了，而丁小宁那奔驰轿跑车，在高速上都是习惯了跑一百四、五十的——以这车的性能来说，这个速度确实不算太快。


“她说要去找张兵的麻烦，”刘大堂听得就笑，“我估摸她已经到了，应该是在横山分局里折腾呢，要不……我打个电话叫她回来？”


“张兵？”田甜听得就是眼睛一亮，今天以前，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今天听得就太多太多了。


“那我去看一看，”陈太忠点点头，站起身来，侧头看一眼不知所措的田主播，微微一笑，“你就不用去了，你是公众人物，万一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田甜也确实有点犹豫，既不想去又怕他不尽心，听他这么说，方始笑着点点头，“那可就都拜托了你。”


“等一下在床上好好表现就行了，”陈太忠淫笑一声，转头昂然离去，只臊得美女主播脸一下就通红了，愣了半晌方始发话，“望男姐，你听他都在说什么啊。”


“嗐，无非男男女女那点事儿嘛，”李凯琳怕的就是陈太忠，见他走了，也敢胡说了，稚嫩的脸上满是暧昧的笑容，“没事，田姐你要是扛不住了，我帮你顶着。”


都是些什么人嘛，田主播情不自禁地翻个白眼，却是还不敢说什么，人家小姑娘家的都敢这么直截了当，她要再撇清，在这个圈子里显然是要被孤立的。


陈太忠驾着林肯赶到横山分局的时候，门房正要关大门，见是这车来了，忙不迭又打开大门，进了院子里，丁小宁的奔驰车赫然在望。


古局长在单位里还没有离开，在平常这个点钟，他早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丁小宁过来了，虽然他也承认，她现在的行情，连他都看着眼红——丁总过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那时他就该不在单位了。


古昕留在这里，是提防人使坏，诚然，今天的素波之行很成功，也很令人开心，让凤凰的警察前所未有地扬眉吐气了一把，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注意的。


这个张兵涉及到国家安全的事情了，这就很值得重视，又由于临走之前他无事生非地拿走了那个本子，这件事情就变得前所未有地大条了。


古局长虽然长期在基层，然而凤凰市的官场并不像那些一线城市一般密不透风，就算是二线城市里也赶不上省会素波那样的地方，所以他非常清楚，有些领导被逼急了，真的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他必须要做好相关的准备。


因为这个原因，他不敢离开，没错，局长大人已经跟手下人再三叮嘱其重要性了，但是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说得再多，不如身体力行地先做出来——我古某人家都不回了，坐镇这里，你们还不明白这重要性吗？

第2033章 硬上


陈太忠走进小会议室的时候，古昕和师志远以及另一个当值的副局长张诚在场，还有一个人却是颇令他奇怪，居然是环保局局长侯卫东。


“陈主任来了？”师局长最早看见他笑着点点头，就站了起来，古局长和张局长也跟着站了起来，侯局长看他一眼，也笑着站了起来——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处，年纪又在那儿摆着，一般场合里，是不必要这么对陈太忠的。


不过，这不是有事相求吗？侯卫东就顾不了很多了，“太忠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个朋友被横山分局的从素波扣过来了，你给帮着说一说吧，交保放人不行吗？”


“坐，大家都坐，”陈太忠大喇喇地走到沙发前，率先坐下之后，才看一眼侯局长，似笑非笑地发问了，“张兵？”


“嗯，”侯卫东点点头，他受人所托，焉能不知道张兵就是惹了眼前这位，才被弄过来的？刚才他不点出人名儿，也是想故作不知这因果，心说陈主任你要是能顾及一点合作单位的面子，也伪作不知，那此事未始就不能商量。


然而，对方毫不留情地赤裸裸地点出了人名，那就是没得商量了，侯局长也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本来就是尽人力听天命的事儿，“太忠，那是葡籍华人啊，澳门可是要回归了。”


“他犯的事儿我也不清楚，”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这就是在睁眼胡说八道了，“不过，我想横山把人抓过来，应该有足够的理由。”


“不能给我个面子？”侯局长叹口气，眼巴巴地看着他，却是根本不理会身边三个横山的局长，“张兵跟我的关系，真的很近。”


陈太忠默然，好半天才叹口气，直视着他，“侯局，我这人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还要犯我……灭他满门。”


听着这霸气十足的话，侯卫东登时不吭声了，陈某人的蛮横，没人比他更清楚了，然而有一点确实也是真的，这厮基本上不主动欺负人，沉吟许久，他才叹口气，“那太忠你估计一下，要关他多久？”


陈太忠缓缓地摇摇头，却是注视着面前的茶几，不肯再看他了，“侯局，这事儿挺大的，你还是别管了，把自己牵扯进来就没意思了。”


才听了“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侯卫东，再一听这话，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于是无奈地笑一笑，站起了身，“那算了，就当我没有来过吧。”


直见到他走了，师局长才笑一笑，“这侯卫东也真是的，唠叨了一个多小时了，唉，也不知道他跟张兵到底多深的关系，这大晚上的……”


“丁总呢？”陈太忠侧头看一眼古昕，官场里就是这样，错非迫不得已，哪怕是众所周知的关系，一般情况下也是该撇清就撇清，养成一个良好的习惯，是非常重要的。


“我让他们领着她去看张兵了，”古昕苦笑一声，接着又一摊手，“你也知道，丁总那脾气，真的撞上侯局，没准又有热闹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看了这三位一眼，犹豫一下方始发话，“老古你跟我出来一下。”


这就是法不传六耳了，尤其是那张诚在场，他不知道此人是不是古局长的人马，倒是师志远参与了此事，其实不必避讳。


“我俩出去吧，您二位坐，”张局长的反应奇快，刷地站起身来，还伸手去拉师局长，师局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还是跟着他走了。


“老古你的人也算懂事哈，”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旋即脸色一整，低声发话了，“仔细挖一挖他那小本子，一定要挖出赵喜才来。”


“一定挖出……赵喜才？”饶是古局长胆大包天，听到这话，嘴角也禁不住抽动一下，不过下一刻，他就坚定地点点头，“交给我了，不过太忠，这时间可能要长一点……这澳门回归在即，咱上手段的时候，总该忌讳一下吧？”


“忌讳个什么？”陈太忠哼一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就不知道你们东怕西怕地怕个什么，他手上有枪呢不是？”


那也十有八九是你栽赃的，古昕心里明白，说不得又请示一下，“这个奥申委内部资料，要不要跟国安的说一声？”


陈太忠对此事，原本是无所谓的，那资料是他一手炮制的，但却不是直接复制了一份，而是像上次搞那X片一般，东拼西凑又前后颠倒，甚至他将“的地得”三字都混用了，又煞有介事地在文件上标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序号。


反正搞出来的那东西，别人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机密，仔细翻一翻，里面也确实有点料——当然，拿到奥申委去鉴定的话，也能得到“泄露了部分机密”的结果。


然而，既然他打算借此事搞赵喜才了，那么能不惊动国安就不惊动了，省得那些人心一动，直接接管了这案子，他该怎么向田甜交待？


“不用跟他们说，这次搞赵喜才，该打的招呼我都打到了，”他满不在乎地哼一声，“咱警察局又不是没这职能……反正重点是那个本子，你明白？”


“明白，”古局长点点头，他要是连这话都听不出来，那也算白混了，申奥资料那只是个抓人由头，也是向某些人表示，前一段非法羁押某人，是没错的，而现在的工作重点，是借此扳倒赵喜才。


“走吧，去看看丁小宁，”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带着陈太忠走到了讯问室，才打开门，就听到有人厉喝，“我只是说要把你赶出素波，没说要把你弄起来。”


屋子里，张兵背对着门口坐着，他的对面是两个警察，丁小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笑吟吟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却不是大家想像的那种暴力女模样。


见门被打开了，她那双漆黑的眸子转了过来。


“丁总，走了，”陈太忠抬手招呼一声，“你又不是警察，干扰人家办案干什么？要相信政府，相信人民警察。”


他方一开口，张兵的头就转了过来，恶狠狠地盯着他，错愕一下之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陈太忠？”


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倒是对面的警察狠狠地一拍桌子，“老实一点，陈主任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陈太忠，只要你搞不死我，咱俩就没完，”张兵冷哼一声，他原本就是混黑的，骨子里多少有点凶悍之气，最近虽然发了点小财，身体有些金贵了，然而他也知道澳门即将回归，既然是大环境如此，他相信这些警察还是懂得什么是不能做的。


“凭你……也配跟我没完？”陈太忠笑了起来，笑得极为灿烂，下一刻，他转身向门外走去，丁总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来到了科委，正好赶上邱朝晖和梁志刚正在召开攻关大会，杨帆现在是无线设备开发组的组长，三个人正在同其他人说着什么。


合着格勒诺布尔那边的人来过之后，就留了资料以表示诚意，又从欧洲发过来一些零配件，要他们尝试一下组装样机，一来是表示合作诚意，二来也不无考校凤凰人的意思。


“凤凰的尤望教授才回去，”见他进来，邱朝晖点点头，也没做多余的客套，只是苦笑一声，“陈主任你别催了，我们都急得快跳墙了。”


陈太忠笑一笑，点点头就转身走了，走到院子里，正好看到许纯良开车进来，许主任一看是他，说不得伸手一招，“太忠走，跟我去工地看一看，大厦已经开始内装修了。”


这钱花到哪里，哪里就痛快，科委出钱利索，这科委大厦建得就快，两个年轻的主任戴着安全帽，走在大厦里，陈太忠兀自有点不满意，“纯良，你说能不能再快点？”


“再快一点工序就要出问题了，”许纯良白他一眼，又四下看一看，低声跟他嘀咕一句，“我说太忠，内装修是个大头，有些推不过的人情尽管跟我说，咱哥俩不见外的啊。”


“拉倒吧，这么几个子儿我能看在眼里？”陈太忠笑着答他，“我在欧洲帮你挣的，够再盖一栋科委大厦了……呀，小宁的舅舅好像有个木工队。”


“丁小宁？她舅舅不至于缺这点儿吧？”许纯良听得就是一愣，旋即点点头，“让他报名投标吧……咦，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老爹可是纪检委书记啊，陈太忠盯着他，心里在琢磨，要不要让许绍辉出一下手——这可也是推不过的人情……

第2034章 可欺


当然，以陈太忠现在的城府和认识，就算跟许纯良再惯熟，也不可能张嘴相求，问许书记能不能出手对付赵喜才。


对省会城市市长这种差一步就能上副省的主儿，省纪检委有点不够看——就像一个地级市的纪检委想对付一个县委书记一样，多半都要经过上级的许可方好办事。


不过这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才是更致命的，许绍辉背景深厚，又是天南第三把手，没错，他在天南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而陈某人之所以改变初衷，要横下一条心搞赵喜才，是为了扶田立平上位，却不是帮他许家冲锋陷阵，这才是眼下不宜声张的根源。


陈太忠和许纯良的关系，那真是没得话说，陈主任不但知道许主任的经济问题，还在欧洲帮其挣钱，而许主任手上有点活儿，也是说太忠你想接什么活儿尽管开口。


然而，就是这样的关系，他都不能张口相求，私交终归是私交，各人的阵营和所代表的利益，才是关键，这也就是人在官场的悲哀了，身不由己啊。


视察完科委大厦，陈太忠也不等许纯良招呼，又跑到红山那边的工地看一看——科委的房地产公司在这里施工，就是六七层楼的那种火柴盒子，目前已经有五栋楼封顶了。


按说，接下来他就该去助力车厂了，今年科委已有的成绩中，助力车厂是最出彩的，大庆的时候第五万辆下线，利润也相当可观，尤其是很多人都知道，那疾风电动车的广告上，两个洋模特很漂亮。


然而，他不想去那里，因为那生产厂长李天锋实在太难打交道了，李厂长的上台，得益于陈主任的大力支持，可是他每次见到陈主任，却总是要说那些凤凰出产的电机的不是——不管是共性的现象，还是个性的。


当然，李厂长或者是想通过这种严把质量关的方式，证明他是真的愿意帮电机厂提高产品质量，而陈太忠也认为他的主观意愿应该是好的，老李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但是，这种厚爱他受不了啊，尤其是老爸去北京旅游了，没人帮他抵挡炮火，那么他只能选择不去，以免失了面子——由此可见，这世间真的是公道自在人心，以五毒书记的强势，居然会头疼一个科级小厂的副厂长，原因无他，只为人家没有私心。


不过，他没去也是没去对了，因为在不久之后，他就接到了市委秘书长魏长江的电话，书记办公会正在召开中，现在要就整合凤凰煤炭资源的事情，所以听一听他这驻欧办主任的汇报。


书记办公会，算是凤凰市最高级别的实权会议了，陈太忠赶到会场的时候，章尧东、段卫华、秦小方、汪蓉及姜勇等人都在，很明显，他昨天跟段卫华的私语，被高度重视，所以拿到会上讨论了。


陈某人就算再大能，再嚣张，但是在这样的会议上，也只有陈述事情的资格，却没有发表见解的权力，级别不是万能的，没有级别却是万万不能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诸位书记只是听取了陈太忠陈述的经过，却是没有发表意见，也没有就某些细节进行询问，这让陈某人有些微微的不解。


后来他才知道，由于兹事体大，段卫华跟章尧东为此还专门先碰了一下头，才临时在书记办公会上增加了这个议题，不过这次相当于是吹风，告诉大家市里有这么个计划——当然，接下来就是书记们私下的交流了。


按说，这是不符合市委书记章尧东一向的强势风格的，但是凤凰这小煤窑的历史由来已久，利益纠葛又是错综复杂，不是一个强势能解决的——打个比方说，蔡莉留下的关系、蒙通战友的侄儿，甚至于还有能跟黄家说上话的乡亲，谁敢轻易动？


而且，章尧东现在是升副省的热门人选，虽然还是要强势，比如说独断专行搞手机企业什么的，却也不希望树敌太多自找没趣。


这通会开完就十二点了，陈太忠也没资格跟这些人吃饭，才说去找唐亦萱，自己动手做一顿家宴，却是接到了另一个电话——张馨和雷蕾要来凤凰了。


这是素波军团来下凤凰副本了吗？陈某人实在无法不这么想，田甜一时半会儿不肯走，这二位却是又来了。


这也是他联想太丰富了，雷记者来凤凰，是找他预约一些驻欧办的稿子，不过这还在其次，关键之处还在于——她主要是陪着张经理来的。


前两天素波移动开会的时候，张馨提出了她的建议，眼下素波移动发展的方向要以点带面，既然营业厅在拓展新的用户资源方面已经尽力了，那么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她的建议是开电话超市，跟电信局现有的公用电话抢市场，同时加强对专网用户的公关，比如说天南制药这样的厂子，一个月的话务量起码四十万——这东西，抢到十万就是十万。


按说这点钱，移动是看不到眼里的，但是大家都需要业绩，积沙成塔集腋成裘，已有市场的数据增长很重要，但是开辟新的资源新的战场，同样重要。


不得不说，她的建议是非常合时宜的——虽然她在机房那几年基本上是混日子的，但是毕竟接触了比较靠近核心的东西。


由于有四处落地开花的基站，光纤专网接入的成本并不高，至于说开电话超市，成本就更低了，无非就是一个无线模块转为有线，最多加上计费系统而已，在这一点上，省里的凤凰科委就有相当成熟的技术。


所以她的建议，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这并不是说她就真的比别人聪明多少，说得白一点，这些东西也只有她琢磨，其他人琢磨的都是移动的核心业务，这种拓展外延的业务，本来就是比较边缘化的，而她的数据部目前还真的闲得要命。


那么，接下来跟凤凰科委的沟通就很有必要了，虽然针对电信和移动分家这一现象，一些通讯杂志上，也出现了无线模块有线化的广告，但是既然本省有知底儿的产品，又何必去外省找呢？


省移动对张馨的建议也是大力支持的，张沛林张总甚至特意发话，这样勇于开拓思路的行为，值得表扬，又授权素波移动数据部全权去尝试，努力开拓好试点。


所以说这世间事倒也有趣，张沛林和陈太忠所谈的交通系统上GPS卫星定位设备尚未运作，却是素波市移动先出来无线模块方面的需求了。


前一阵，张馨就跟凤凰科委的梁志刚联系过此事，不过既然陈太忠不在，她自然懒得来，倒是杨帆在去素波维护一卡通系统的时候，专门去拜访过张经理一次，为她解释各个技术环节，还留了一份相关的电子版文档。


这份电子版文档，就算为张馨在理论上提供了技术支持，这次听说陈太忠回来了，正好雷蕾也要来，两人就相伴着来了。


车到凤凰，正好是中午十二点半，陈太忠当然要出面接待，接着又通知梁志刚，要他过来商谈一下细节，梁主任却是在忙着接待别人，“陈主任，让杨帆过去吧，技术上的事情，他最清楚了。”


杨帆是见过张馨的，虽然他对陈主任跟她的关系有点搞不明白，但是他现在的地位全是拜太忠主任之赐，自然也不会无聊到去打听这种事情——就算打听清楚又有什么意思？


包间里除了这四位，就是办公室副主任张爱国了，许纯良说话算话，不但提了他副科，还为他安排了一个职位，毕竟，做为陈主任的代言人和传声筒，科委需要给张爱国提供一点小小的舞台。


张馨和雷蕾是开着雷记者的捷达车来的，时近十一月底，已经是相当冷了，不过车里热风十足，两人倒也没穿多厚实的衣服，张馨是水磨蓝牛仔裤鹅黄色紧身羊毛衫，外面披一件米黄色风衣，等进入包间挂上风衣之后，修长曼妙的身材一览无遗。


雷蕾却是穿着及膝的黑白方格呢裙，腿上是厚实的裤袜，脚蹬中腰棕色小皮靴，上身一件宽松的雪白羊绒衫，跟张经理相比，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风格。


不过这俩打扮得虽然动人，张爱国和杨帆却是不敢多看，酒桌上随便聊了一些关于计费系统的问题——科委的无线模块转有线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现在问题的重点就在计费上，毕竟搞公话涉及收费，而这一点上一旦出了差错，后果就会很严重了。


杨帆惦记着手机那一块，随便喝了一点就不肯再喝了，说是饭后还要去课题组继续干活，张爱国倒是能放得开一点，其实，为了秉承陈主任不插手科委具体事务的理念，他在科委也很少揽事上身，是比较清闲的。


不过显然，今天陈太忠喊他来，不是单纯地让他喝酒的，张副主任也清楚这一点，于是在酒桌上多次表态，以后在陈主任不在的日子，他会跟素波移动保持联系，及时地做好相关业务的支持，保障沟通的顺畅。


等到陈太忠和雷蕾说起驻欧办在稿件上的细节时，杨帆和张爱国交换个眼神，杨组长微微地努一努嘴，张主任自恃是陈主任的贴心人儿，壮着胆子发话了，“头儿，我俩还有点事情，您看……您三位先谈着，有需要给我俩打电话，行不？”


陈太忠扫他俩一眼，略略一沉吟，方始微微点头，“那行……对了，教委的刘小宝总拿咱们单位当挡箭牌，跟他打个招呼，差不多一点。”


这教委的刘小宝是办公室主任，以前吃陈太忠收拾过的，不过随着陈主任远赴欧洲，这家伙逐渐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倾向。


当然，严格说起来，刘主任也并无太大的恶意，只是随着校园网工程的展开，教委内部逐渐就有了点声音，认为这资金有省教委监管还说得过去，但是又加了一家市科委，实在有点不像话。


明白的人，都知道这钱过科委是为了保障资金的可靠，更有人猜出，这是蒙书记临走之前给自己的侄女儿留的人气，不过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知道的人不说，不知道的人乱说。


刘小宝其实是知道里面的因果的，不过这工程开始之后，就涉及了这样那样的资金流动，有人找上门要钱，刘主任遇到那些暂时不合适给钱的主儿的时候，总是要拿科委说事。


“没办法，教委也没钱，钱都在科委那儿呢，不信你去教委里随便问，这钱就是科委监管的……要不这样，你要是能跟科委要到钱的话，我就给你付款。”


别说，还真有人信了这话，托关系找到许纯良要钱了，可许主任心里明白，自己看在太忠的面子上，从来没刁难过教委，该给的钱一分都不卡，王伟新、钱自坚这些人，指不定拿那些钱又填了什么窟窿，抑或者有些钱根本就是不该给的。


不过，许纯良就是这样的性子，有些事情自己明白就行了，他才懒得跟别人解释，面对这样的游说，他就是一句话——这是我们跟教委的事儿，是上过会的，你们真要有什么问题，去找教委主任钱自坚。


而许主任这种毫无反应的表现，又进一步加大了刘小宝的胆子，到了最后，不仅是他逢难题必称科委，有个别教委领导都学会了这一招。


许纯良依旧不介意，一来他不想插手太忠的旧事，二来就是……那些在凤凰教委都要不到钱的主儿，值得他重视吗？


当然，这些应付款里，易网公司的钱是短不了的，这个活儿其实荆紫菱没怎么插手，大部分是由合作伙伴远望公司来做的。


远望的老板袁望，靠着任娇的关系，曾请陈太忠出面帮着催要欠款，眼下发展得相当不错，资产已经过了千万，正在向两千万靠拢，短期目标是两年冲到五千万。


由于易网公司的钱从不拖欠，就有人歪嘴，说陈主任和荆总如何如何的，又有人跑到袁总这里问长问短，说教委的刘主任说了什么，用意无非也是让他帮着要钱。


换个别的工程，袁老板被众人奉承之下，没准还会试一试，但是陈主任的事儿，他怎么敢乱来？又由于他心里是十分感激陈主任的，于是就通过任娇，将这话传给了陈太忠。

第2035章 没捉着


陈太忠对这样的传言，也是嗤之以鼻，许纯良不在意的事情，他更不会介意，不过，这次既然回来了，就顺手把这事儿办一下好了。


当然，为这点小事就去找刘小宝，简直是对陈主任的侮辱，他哪里会闲到这样的程度？张爱国出马警告一下丫挺的，那就算很郑重了。


张爱国听到这样的吩咐，愣了一下之后才冷哼一声，“那家伙早就欠收拾了，我是看许主任不说话，您也没指示……头儿，咱这次怎么搞他？”


“呵呵，”陈太忠笑一笑，很随意地摆一摆手，“告诉他管住他的嘴巴就行了，教委那点破事儿别总往咱们这儿推，政府部门之间的事儿，他一直跟外人说个什么劲儿？”


“嗯，”张爱国点点头，站起身就要走，去衣架上拎外套的时候，犹豫一下又发问话，“要是他不识趣儿，我就让他长一长记性。”


这就是张主任请示了，说那厮要是不听的话，那我就要出手惩治他了，不知道陈主任您赞成不赞成我这么搞？


可是现在的陈主任，已经不是当年那愣头青的年轻人了，听到这话就当没听到一样，这态度就很明确了，我不反对就是同意了，你去搞吧，算是请示过我了——这倒也不是他有意拿架子，实在是屁大一点事儿，他觉得就连点一下头都多余。


他俩才一离开，雷记者脸上就泛起了暧昧的笑容，浅浅的酒窝下陷的同时，一对小虎牙露了出来，“呵呵，你这家伙，回来就跑到凤凰来……就不知道交一交作业再走？”


“我给小宁打电话，叫她开个房间，”张馨跟她关系最近，也就敢跟着胡说，一边说一边摸出了手机，“嗯，还不到一点……两点半才上班的，是吧？”


他们吃饭的地方就在京华酒店，开个房间根本连楼门都不用出，这俩已婚女人看来也是憋狠了，要同时出手惩治这负心郎。


“等等，”陈太忠心里暗暗叫苦，心说我今天要是再不去看唐亦萱，怕是小萱萱心里都要生出疙瘩了，说不得苦笑一声，“别人都看见我跟你们进来了，要是我不出去，你俩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大不了以为你跟丁小宁睡在一起，有什么？”雷蕾的眸子都有点发红了，不是激动的，而是被某种自内而外的火焰燃烧成了这样。


“这个酒店还住了一个话痨，”陈太忠苦笑，今天上午荀德健又要找他，却是被他打发到招商办去了，要小吉过一过手里的项目，看看有什么能做的没有。


“这样吧，甜儿也来了，你们下午先随便去哪儿玩一玩，”他笑着发话了，“晚上咱们在小宁的别墅里摆家宴，搞个凤凰素波姐妹联谊会……行吧？”


“不行，我现在就要，”雷蕾偏会作怪，站起身就坐到了他的腿上，牵着他的手放进裙内，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了，“你伸进来看看……很湿了。”


“实在对不住，现在真的不合适，”陈太忠只能苦苦求饶了，“晚上，晚上哈，我现在着急出去送礼呢。”


他哀告了半天，这二位才放过他，走出门去开上林肯车，陈某人打算在马路上绕两圈就悄悄摸到三十九号，可是才收起来车，他猛地想到了上次蒙晓艳撞破了自己和唐亦萱的事。


当然，那次显然是比较刺激的，尤其是小萱萱羞得连眼都不敢睁，更让他有一种打破禁忌的快感，说不得犹豫一下，摸出手机，拨通了蒙校长的电话。


蒙晓艳中午也有酒宴，喝得有点醉醺醺的，听到是他的电话，迷迷糊糊地回答，“你昨天回来的嘛，今天晚上可该过来了……不许请假。”


由此可见，掌握了陈某人荒淫无度的生活规律的，并不仅仅是阳光小区，育华苑同样如此，大部分的女人，总是比男人心细。


不过，蒙校长一听是他请自己去捉后母的奸，登时就来兴致了，声音也高了一点，“正好下午没事……嗯，你说我要不要拉上任娇，拿个相机什么的？”


“喂喂，差不多就行了，叫她干什么？”陈太忠听得直翻白眼，心说我跟小萱萱在一起的时候，也就是能容忍你同在……嗯，好吧，或者荆紫菱也可以。


挂了电话之后，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三十九号的屋内，见到丹凤眼的佳人正站在洗手间，轻轻地揭去脸上的面膜。


“我就喜欢你这样，素面朝天的，以后面膜也不用做了，”他轻轻一伸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肢，探嘴去亲吻她的耳根，“跟我在一起，比啥面膜都好用。”


“别闹，”唐亦萱对他出现，一点都不惊讶，反倒是微微地推他一把，“昨天去是素波抓人了，我就原谅你了……今年你要再不过来，我就打算去张州玩去了。”


要说这小萱萱，那消息还真不是一般的灵通，不过，想一想王宏伟跟三十九号的关系，陈太忠倒也能理解了，像这种大事，王书记装作不知情是很正常的，但是要真的指望人家不做什么准备，那也有点不现实，通知这里简直是必然的。


“好了，娘子，我这不是来了？咱们歇息了吧？”陈太忠嬉皮笑脸地回答，心里却是暗暗地庆幸，幸亏哥们儿狠心拒绝了那俩，要不然还得万里闲庭到张州去，“春宵一刻值千金……就别说这些烦心事儿了。”


“跟我在一块儿，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唐亦萱妩媚地瞟他一眼，原本微微有些高挑的眼角，显得越发地高挑了一点，充满了说不出的诱惑，“不行，先陪我说会儿话，省得你忙乎完了提起……提起那个就要走人。”


“我真的很想你啊，”陈太忠不忍心用强，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又把她的手拽过来，正是刚才雷蕾动作的翻版，“你看它都快炸了……”


“先聊一会儿，”唐亦萱才不是那么轻易屈服的，不过下一刻，她的话就让他生出了点感动，“茶几上给你冲好茶了，知道你中午就要喝酒。”


敢情你就等着我来呢？陈太忠吸一口气，笑着搂着她走进了客厅，“好吧，聊点什么呢？”


“呦，现在就跟我没说的了？”唐亦萱也会作怪，笑着白他一眼，才幽幽地叹口气，“从昨天到今天，我已经为你冲过四次茶叶了，总算这次不用再白白地倒掉。”


陈太忠听得心中感动不已，抱着她就是一通狂吻，小萱萱地激烈地回吻着他，直到感觉他的大手滑进衣内，轻车熟路地攀上了峰峦，她才用力扭开头，“别……先喝点茶，再说会儿话，别让我觉得你只贪恋我的身体。”


啧，既然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一步了，陈某人也不好再硬来，只得伸手去端茶杯，却不防她哈地笑一声，挣脱他的大手跑开，坐到了斜对面的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他，“这次搞赵喜才，你打算搞到什么程度？”


“双规吧，”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又不着痕迹地关掉手机——这时候甜儿要打电话过来，怕是醋缸都要打翻了吧？


唐亦萱看到了他的动作，却是没有在意，他在她家里，一般都是习惯关机了，以免被人打扰，她更吃惊的是这个回答，“什么……双规？你总得给蒙艺留点面子吧？”


“蒙老板没跟你说？”陈太忠奇怪地看她一眼，旋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蒙艺都去了碧空了，跟小萱萱联系得不是那么紧密，倒也是可以理解的，“我跟他打过招呼的。”


“哦，这样啊，”唐亦萱点点头，她接到王宏伟的通报之后，心里也挺好奇，说是小陈一而再地派横山分局去素波捉人，这么做实在有点不上路，也太容易出问题了。


正是因为担心这个，她才在见到他时，第一时间就抓紧发问，耳听得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有全盘的打算了，也就放下了心，“这件事……你跟黄汉祥打招呼了吧？”


“岂止是黄汉祥，我还又专门去见了一趟黄老，”陈太忠想起国庆前自己去北京的遭遇，说不得就将细节讲了出来，说到兴起，一时间就忘了自己还约了某人来那啥。


“……人家是真的有底蕴，那老底子确实不是白给的，”他正说得高兴，猛地听到门口传来若有若无地一声响，下一刻，就见蒙晓艳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唐亦萱见他表情有异，一转头正看到自己名义上的女儿缩着个脖子，一副小偷小摸的样子，登时就反应了过来，禁不住怒目圆睁低声呵斥，“陈太忠，你！”


蒙校长也没想到，两人居然在聊天，一时间就呆住了，倒是陈太忠没皮没脸地一笑，“先关了门，没事，她不敢大声喊的……”

第2036章 欠债太多


等陈太忠从三十九号出来的时候，就接近下午四点了，他寻个没人的地方，才将林肯车放出来，刚开机的手机就来了电话。


电话是吴言打来的，电话里，白市长很不客气地发问了，“陈太忠主任，你回来已经一天多了，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跟我汇报一下工作？”


那啥……你老爹不是在你家养病的吗？陈主任颇有一点无语，哥们儿这欠的作业实在有点多，连小白同学都忍不住了，说不得咳嗽一声，很恭敬地发问了，“马上就有时间了，请问我去哪里找您？”


“你旁边有人？”吴言被他的小伎俩骗了，音量登时下降了百分之九十还强，接着又是一声轻咳，才继续放大声音，“不出意外的话，五点之前，我会在招商办办公。”


吴市长在招商办，占的是秦连成原来的办公室，周勇来了之后倒也有眼色，没去占属于分管市长的房间，而是新加了一间办公室——对周主任来说，这种办公室禁忌他是懂的。


所以吴言也偶尔来这里办一下公，她找陈太忠，除了一份难耐的相思，还有几件事情，其中第一件就是……她被荀德健骚扰了。


吴市长刚才“偶尔”路过业务二科，知道陈太忠这次没拿回什么已成的意向，倒是正正地撞见话痨荀，荀德健一见招商办的分管市长是如此年轻美貌，就借口想多了解一下凤凰的投资环境，没皮没脸地跟上来了。


吴市长有点见不得此人，尤其是见不得那厮一双贼溜溜又带着点傲气的眼睛，但是她既然负责了招商引资工作，对投资商就不能使性子了，更何况这家伙是太忠领来的，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


怎奈，这厮实在聒噪得有些过分，吴言在第二次问他，你打算在凤凰投资多少钱的时候，这家伙依旧转移了话题，她也就懒得多说了，一个电话打给了吉科长，“荀总对凤凰的环境不是很熟悉，你这个主人做得不够好，应该多向香港朋友解释一些市里的政策法规。”


吉科长一听就知道不妙了，他跟荀德健接触了不到两天，就知道这厮到底有多么轻浮了，说不得来到领导办公室将人领走，就这……姓荀的这厮还有点不情愿呢。


你怎么找了这么个极品过来？想到这里，吴市长就实在控制不住了，于是打个电话给陈太忠，却是死活接不通，那么，等电话能接通的时候，她的怨气比较大，却也是正常了。


她找他的第二件事，就是跟上午的书记办公会有关了，很显然，在这一点上，她是得了章书记的授意的。


看着面前许久不见，变得几乎有点陌生的男人，吴市长强压着心头的情火，淡淡地发问了，“如果不让外资进入的话，焦炭出口欧洲，行不行？”


凤凰是缺钱，好几家大型机焦项目正在四下找钱，但是同时，一旦成立个什么政府机构，统一负责焦炭对外出口的话，凤凰人绝对不愿意听到里面有外国人在说话。


说实话，这资源整合说难真的很难，说不难也真的没啥，欧洲那儿最起码十五万吨的年需求量，足以晃得整个凤凰市的煤焦企业眼花了。


有人说了，风笑瞎写，才十五万吨不算什么嘛，这话是没错，要说凤凰市整个煤焦企业，年产焦炭要超过一百万吨，这还是不算那些土法炼焦的小焦厂。


但是问题不能这么看，就像美国凯撒铝厂一爆炸，全球氧化铝的价格一天一个台阶，就知道这工业化生产的环境中，加一点和减一点的巨大影响了。


再举个例子，邢建中的碧涛煤焦油深加工厂，大家都知道是废物回收一本万利的买卖了，但是在发展的过程中，也遇到过来自老家张州的狙击，导致煤焦油价格猛涨——翻着跟头地涨。


具体经过前文都有，就不再说了，其中有一点需要指出的是，最后碧涛的收购价，都堪堪顶得上生产出成品之后的销售价了，就连邢建中都苦笑着说，“这个价格下来，我赚的就是那点沥青。”


而其时，碧涛的沥青粘稠度差一点，熔点偏低，属于没人要的东西，也正是因为如此，邢总亲自上阵，咬牙切齿要搞定这个环节——也正是因为技术改造成功，碧涛现在才敢上二期和三期，因为有了这个技术保障，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么多话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十五万吨的焦炭看起来不多，但是足够改变整个凤凰煤焦行业的格局——走欧洲的多了，留天南的就少了，供应少了需求没变少，那么，价格就起来了。


当然，要说这十五万吨能带来什么绝对的影响，也不尽然，这影响是相对的，但是等真的发展到陈太忠说的三十万吨的时候，整个天南都要受到影响了。


资金短缺，大家有克服的决心和能力，而这话语权让出去，那可是麻烦，尤其这不但是外资，还是陈太忠引进来的，一般人也没胆子去琢磨吃干抹净不认账。


没错，上午的书记办公会，陈某人只有陈述权，但是真要计较起来，随便拉一个书记出来，不管是章尧东还是姜勇，谁又敢当面说——我就欺负你陈太忠了？


所以，吴言才依着章尧东的意思，问一问看不用国外的资金，陈主任是否也能打开欧洲市场，凤凰不是没有做煤焦外贸的，但多是对着煤焦贩子，没有直接的出口途径，在96到98年里又基本全军覆没了，那么，眼下这个渠道很值得珍惜。


“这怎么可能？”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说不得细细分说一下，“没有国外的投资，就算欧洲肯要咱们的焦炭，这出口的配额……谁来搞？”


“光联系下家谁不会？”吴言心里不舒坦，说不得就要没事找事一下，闻言白他一眼，“你不是在北京能力挺大的吗？这点事儿也难得住你？”


其实，她这也是想撒个娇，让情郎关怀一下，毕竟是这么久不见了，不过她是女强人做惯了，就算是撒娇，方式也有点与众不同——她心里何尝不清楚，配额这东西真的不太好搞。


“我就跟你说不明白，”陈太忠哼一声，站起身就要走，热脸贴个冷屁股，他无趣啊，“那你们搞呗，能运到英国，我帮你找下家。”


这话倒也不是特别无情，事实上，中国的出口史上真不少这种例子，货物出去了，都到了对方港口了，那边却是没人接收下不了货——纺织品在港口里呆着，都能生了霉长出蘑菇来。


但是，那种情况是被对方的进口配额卡住了，而跟中方的出口配额无关，现在的情况，陈太忠就是在说，你能搞定出口配额的话，进口配额我来想办法——很仁至义尽的说法了。


“你给我站住！”吴市长见他居然要走，禁不住轻声怒喝一声，不过下一刻，她的声音就放得温柔了一点，“把门反锁住。”


坏了！陈太忠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他之所以要离开，半是生气，另外也是生怕白市长提出什么其他的要求，要知道，今天晚上阳光小区六个女人在等着他，凤凰素波联谊会呢。


“不要了吧，现在四点四十，”他苦笑一声，扭头回望，“吴市长，这个时间谁都可能进来啊，韵秋又不在，没人帮着挡人不是？”


“她在市政府呢，”吴言淡淡地解释一句，她今天下午过来，就是想见一见陈太忠，所以就没有带上自己的秘书，那可是凤凰市官场里众所周知的陈某人的情人，比较容易引起别人不负责任的联想。


“看把你吓得，”她的声音放低了些许，脸上也泛起一丝笑意，这里就属她的位置高，倒也不怕别人贸然闯入，是以才敢微微一笑，不过，以她的谨慎，实在也做不了太多，只能低声嘀咕一句，“晚上回横山区宿舍休息，听到没有？”


终于来了啊，陈太忠心里苦笑一声，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这话了，白市长估计情动如火才会如此吩咐，可以想像得到，她会在半夜悄悄推开那个掩人耳目的衣柜。


当然，也许她更是想多打听一下自己在北京和巴黎的际遇，小白同学不但很关注她自己的前途，对他的上进也很期待。


“怕是够呛，”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一副心情沉重的样子，接着又叹口气，“晚上还要去横山分局，那边有点涉及维稳的事情……你没听说吗？”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果不其然，吴言的思路登时就被带歪了，她白他一眼，压低声音反问一句，才又略略提高一点声音，“章书记问起我这件事了，素波那边也有人给我打电话……古昕这么搞，可是第二次了。”


合着她今天把陈太忠喊过来，这件事也是要过问一下的，她可是还兼着横山区委书记呢，古昕这么搞，不但垂管的王宏伟有压力，横管的吴言和政法委书记岑广图，压力也不会小了——要不说这去省城抓人，不是随便一个干部就学得来的。


“赵喜才太不识趣了，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陈太忠听得冷冷一哼，小白虽然是他的枕边人，却同时也是章系大将，所以他不能说得太明白——这就跟他无法向许纯良挑明一般，章尧东也是有想法的人啊。


当然，章书记自己不可能看上素波市长的位子，他这天南第二大城市的市委书记，不管从哪一方面看都不弱于素波市长，虽说远离省里的中枢，却是独霸一方的土皇帝，比赵喜才只强不弱，但是——他若是知道这样的消息，不通知许绍辉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倒是不介意表明自己剑指何方，事实上，他才不相信吴言不知道他的初衷，素波市都不少人知道了，何况小白呢？


“哼，你倒是挺关心那个丁小宁，”看看，白市长不但知道他的用意，甚至连起因都知道，她低低地哼一声，语气里也是不无醋意，“我说，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点？外面要是有人路过怎么办？”


“他们听不见的，”陈太忠傲然一摆手，声音也没变小，反倒是嘴角泛起了一丝暧昧的笑容，“看来你忘了横山区委办公室里的事儿了？”


我可能忘记吗？吴言狠狠地瞪他一眼，心里盼着他眼下就胡来一下，可是又知道现在太不是时候，说不得清一清嗓子，“你别撩拨我啊……对那个澳门人，你打算做到哪一步？”


“哪一步？那混蛋敢一而再地欺负我的女人，你觉得我会做到哪一步？”陈太忠看着她微微一笑，眼神中有令人心悸的东西一闪而过。


你这混蛋，倒是越来越有男人味了，吴言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只觉得身子有点发软，两腿中间也微微有点鼓胀了，说不得轻咳一声，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开：他说的那个“被人欺负”的女人……并不是我啊。


“那你希望我拖赵喜才多久？”她幽幽地发问了，这个家伙要去横山刑讯逼供，忙不过来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是葡萄牙籍的投资商，而澳门回归也就剩下一个月了，抓紧时间办事，那是必须的。


“他？你用不了拖多久，”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有张兵的小本子在手上，赵喜才都没可能把宝压在你身上——你现在就是无足轻重了，不过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说，以免伤了小白的面子，反正张兵撑不了多久，而张某人倒了，就轮到赵某人了，一劳永逸的事情。


可吴言并不知道他现在弯弓搭箭，射的是赵某人，只当是他打算亲自出手惩戒，更是坐实了此人晚上有事的说法，说不得闭上了眼睛，良久之后方式张开，微微地叹一口气，“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躺在你的怀里，一睁眼就看到你……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可是咱爸……不是在家吗？”陈某人有点挠头，阳光小区有六个等着呢，打一轮儿起码也得仨小时吧？歇一歇再打一轮的话……天可就亮了。


“谁跟你是‘咱爸’？”吴言白他一眼，心里却是甜不滋滋的，又跟他聊了两句之后，微微地颔首，“好了，明天晚上家里说吧，你不会明天晚上也没时间吧？”


“明天中午……好吧，明天晚上，不过可能是后半夜了，”陈太忠嘴角抽动一下，挤出一个笑容来，心说明天中午我还得去哄唐亦萱呢……

第2037章 暴露了


当天晚上，凤凰小区内某别墅大摆酒席，陈太忠有应酬，说是要晚一点回来，不过这并不影响屋里六个女人的沟通。


其实这里面，其中五个女人早就合作过，无非是多了一个李凯琳而已，丁小宁和刘望男下午带着素波来的三个女人逛了逛西郊公园，又去保龄球馆玩一玩，加深一下感情。


约莫七点钟左右，京华酒店的厨师将饭菜炒好走人了，大家却是在桌前嘻嘻哈哈地聊天，莺莺燕燕地煞不热闹，都在等着那当家的男人回转，才肯动手。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上次发生在军分区的荒唐，李凯琳听她们说起蒙着太忠哥的眼睛，要他用那里分辨众女，听得脸红心跳的，却又对这个夜晚期待无比。


正在此时，门铃响起，刘望男和张馨都是服侍惯人的，齐齐站起去开门，门一开启，却又是两个美艳女人在门口。


张馨肯定是不认识来人的，倒是刘大堂一见就笑了，“哈，蒙校长来了？嫌我们阳光小区霸他霸得太久？”


“多稀罕似的，”蒙晓艳撇一撇嘴，她是给陈太忠打了电话的，要他晚上去育华苑，没错，中午她是吃饱了，不过任娇不是还饿着吗？结果那厮要她来阳光小区汇合。


任娇却是眼光有点游离，她早就知道陈太忠在阳光小区也有爱巢，这儿的女人还去育华苑客场作战过，不过她那天不在而已。


任老师听晓艳说过很多次他的荒唐了，但她这么找上门来还是第一次——这也是蒙校长极力撺掇的结果，要是她一个人的话，那是说成什么都不会这么做。


“又来新人了？”蒙校长见到张馨，也是一愣，又探头向大厅看一看，登时有点愣了，“这么多人？”


“是素波来了几个姐妹，”刘望男微微一笑，坦坦荡荡地发话了，一边说还一边看一眼任娇，“任老师，咱们要通力合作，灌翻她们，别让她们笑话咱凤凰人的酒量啊。”


要不说这刘大堂真的是挑通眉眼的，交际应酬的手段一等一的强，她见任娇似乎有点害臊，就先不说晚上的节目，只说要在酒桌上拼酒量——至于说喝得二麻二麻之后要做点什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她这么个润滑剂，屋里的气氛就紧张不到哪里去，更别说下午几个人还出去游逛了一阵，蒙校长和任老师发现，这屋里的六个人，居然是相当地熟稔与和谐，反倒是自己两个人，有一些格格不入了。


怪不得这家伙隔几天才去一趟育华苑，这些诱惑未免太大了一点，当刘大堂将田甜解释给她俩时，以蒙晓艳的骄傲，也禁不住微微一愣，“省台主播田甜？”


太忠的女人里，可是还有前中视的女主播呢，张馨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也不道破，只是有点微微的感慨，而且，主播又算什么？人家可是连美国总统的侄女儿都降伏了的。


田甜微微一笑，善意十足地点点头，不过当她听说蒙校长的名字的时候，也是一愣，若有所思地发问了，“你……你姓蒙？”


“嗯，”这一下，蒙校长总是能稍微得瑟一下了，她也“和蔼可亲”地点点头，“蒙艺是我亲叔叔。”


“啊？”张馨只当这两位是凤凰土著，所以太忠才不带她们去素波露面，不成想前来的居然有蒙艺的侄女儿，禁不住惊讶地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门又响了，陈太忠沉着脸走了进来，见到屋里八个人，才微微一笑，“呵呵，都认识了吧？那就不用我介绍了……咦，你们怎么还没开吃？”


“这不是等你呢？”雷蕾微微一笑，蒙校长不甘示弱地紧跟着来了一句，“反正时间长着呢，大家不着急，是吧小宁？”


倒是刘望男心细眼神好，发现他进来的时候神情有点不对，于是出声发问，“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


这女人们纷纷张嘴，搞得他有一点应承不过来，不过刘大堂的问题最是容易回答，他勉力干笑一声，“没什么，横山的事情不太顺……好了，开饭了。”


“我去热菜，”张馨端起两盘菜向微波炉走去，李凯琳也有样学样，任娇愣了一愣也跟着过去了，其他几个人纷纷摆放碗碟什么的，却是各有所思——怪不得这刘望男一副大姐的派头，还是人家最会关心陈太忠啊。


陈太忠坐上首席，心神兀自有点不定，他刚才的回答只是借口，事实上，他是发现别墅门口有人游荡。


当然，这或者是门口停着的车太多了，刘望男的捷豹没停在这里，但是丁小宁的奔驰就很扎眼了，而田甜和雷蕾的两辆白色捷达虽然不算好车，却都是很扎眼的素波牌子。


于是他给小董打个电话，亲眼见到小董带了人来，几人将那人架走，他才施施然走进来，心里嘀咕说也不知道那混蛋是什么来路。


他正沉思呢，大家就纷纷就坐了，他左右看一看，自己身旁一边是刘望男，一边是雷蕾，接下来是田甜对着蒙晓艳，犹豫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合着你们也要学干部们用餐，还要排个座次啊？”


一顿饭下来，来下副本的素波军团溃不成军，团灭——这还是酒量最大的刘望男没有出手，那三位都不怎么能喝，蒙晓艳和丁小宁两人加起来，就能横扫了。


当然，晚上的荒唐，那也就不用说了，要不是陈太忠刻意将房子加了点防护，绝对会有人发现，从晚上到天亮，这房子里的响动就没停过……


“累人啊，”以陈太忠的身体，都有点吃不消了，那事儿本来就是个体力活，再加上他还要帮别人醒酒，好不容易说可以歇一歇了，结果旁边喝酒观战的人里又有人喝多了……只说醒酒用的仙力，加起来足够他从横山到红山万里闲庭一下了。


所以，他直到十点才出现在科委，不过大家也都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了，倒也没觉得奇怪，临近中午的时候，小董打来电话，说那厮是个偷汽车的惯偷——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这么快就问出来了。


要是古昕有这效率就好了，陈太忠不无遗憾地挂了电话，张兵那厮骨头还真的挺硬，因为吃准了凤凰人不敢拿他怎么样，居然在上了手段之后，还牙关紧咬——有胆子你们就搞死我嘛。


想到这事要是折腾得久了，没准会引起国安的重视，他犹豫一下，还是拨个电话给田立平，电话铃声响了足足八声，那边才接起来，田书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太忠你找我……什么事儿？”


“倒也没什么，”陈太忠将他的想法说了一下，意思要立平书记帮着压一压素波警方，这个案子不要捅到别处，“……那家伙快撑不住了。”


“他们不可能捅过去，”田书记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又沉吟了起来，似乎是在等对方消化这句话一般。


“也是啊，是我多虑了，”陈太忠略略一品味，就琢磨出了里面的味道，禁不住一笑，谁会吃撑着了去招惹赵喜才？


听到他的笑声，田书记才微微地松一口气——这家伙知道多虑，那就说明愿意帮我成事，他有心问一句自己女儿怎么样了，却是死活张不开嘴，终于干笑一声，“等你回头来素波，咱们再聊。”


当天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张兵终于开口，陆陆续续交待那个本子上的事儿了，其时，陈太忠正在阳光小区里陪着那八位吃饭——经过昨天一夜的荒淫，大家磨合得比较好了，蒙晓艳甚至表示，以后可以考虑常驻阳光小区了。


同一时刻，赵喜才正在家里吃饭，这对他来说，真的是挺难得的，他一边吃一边看天南台的省内新闻，大儿子赵强小心翼翼地陪着他——九龙那边迟迟传不出消息，他知道老爹心情不好。


就在这时候，他的三儿子赵杰回来了，大喇喇地坐到桌边，嘴里还喷吐着点酒气，“张兵那小子怎么样了？”


“关你什么事儿？”赵强瞪他一眼，这哥俩同父异母，关系一直就不融洽，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禁不住有点愤懑，却又不敢多说，只能哼一声，“没见咱爸看新闻呢？”


“哼，”赵杰白他一眼，看一眼电视，轻声嘀咕一句，“好几天不见田甜了啊。”


赵喜才正夹着一片麻辣萝卜，听到这话扭头看他一眼，似乎是说你小子也好意思说，不过下一刻，他身子一震，就愣在了那里。


“你说什么？”一分钟之后，赵市长咬牙切齿地发话了……

第2038章 自责


前文写过，赵喜才给田立平打电话的时候，很是琢磨了一阵，认为给此人施加压力，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的后果，才这么做的。


然而，三儿子赵杰的一句话，让他通体冰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一次他恐怕是犯了大错，当时找谁施加压力，怕是都要好过找田立平！


我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赵市长听到儿子确定已经最少三天不见田甜了，痛苦地一闭眼睛，身子重重地向椅子上一靠，我怎么能犯下如此幼稚的错误呢？


是的，他忘了考虑人性中的贪婪，更忘了考虑胸无大志未必就是没有上进之心——而他对田立平施加的压力，又引起了人家的反感，加快了此事的发展。


当然，田书记一度被他逼得上蹿下跳的事实，赵市长是不会考虑的，他考虑的是自己不小心暴露出的心虚，助长了此人的野心。


“还是不够谨慎啊，”又过了大概两分钟，赵喜才长叹一声，眼睛却也没有睁开，而是沉声发话，“小强你马上离开，现在就走……不要开你自己的车，不要给家里打电话，明白吗？”


“老爸……”赵强平日里有点缺弦儿，可是一听这话也知道有点大事不妙了，说不得疑惑地看一眼赵杰，却发现自己的弟弟也是有点不摸头脑。


“马上走！”赵喜才厉喝一声，睁开了眼睛，怒视着他，“千万千万不要接任何人的电话，尤其是张兵的，你给老子捅出天大的事儿来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赵强放下筷子就跳起来，一边穿外套收拾东西，嘴里却是还在发问，“半年够不够？”


“最好躲出国，实在不行买个身份证，”赵喜才叹口气，面无表情地发话了，“但愿，是我多虑吧……记得看天南新闻，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自己判断吧。”


看着大儿子旋风一般地走了，他才侧头看一看小儿子，嘴巴张一张，却是又摇头叹口气，站起身走到一旁拿起手机，拨个电话，“帮我查一下省电视台的田甜……嗯，没错，《天南新闻》的那个，她这两天没上镜，是怎么回事，对了，别说是我问的。”


“爸，您是怀疑……”赵杰终于发话了，他可是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就让老爸变色，大哥仓皇而逃，隐隐地，他猜出了点什么，却是不能完全确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在凤凰，”赵市长低声嘀咕一句，像是在回答儿子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得不承认，智商低一点的根本混不了官场，他的猜测一语中的，而纵是如此，他还在懊恼自己思考问题不够全面，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你说她找陈太忠去了？”赵杰越发地明白了一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机，“我有朋友认识省台的，要不，我也帮你问一问？”


“不用了，”赵喜才缓缓地摇一摇头，那模样看起来，脑袋似乎是灌了铅一般地沉重，“你那些狐朋狗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他们撺掇你，我至于跟陈太忠对上吗？”


初开始他的声音还是比较低，结果不知不觉地越来越高，说到最后竟然变得尖锐异常，显然有些情绪失控了。


“老爸，”赵杰听得却是哽咽了起来，他骚扰田甜未果之后，被老爸臭骂了一顿，他只当自己的老爹宁愿牺牲自己来换取政治上的安定，太没有点父子亲情了，却未曾想到，这个疙瘩竟然在老爹的心里埋得这么深。


他现在亲耳听到这话，心里方始有一些彻悟和压抑不住的感动，当然，更多的是排山倒海一般涌来的歉疚感。


“哭什么，有毛病啊？”赵喜才瞪自己的儿子一眼，冷冷一哼，“赵家的男人，从来流血不流泪……滚出去哭，我接电话。”


赵杰怕自己这个老爹怕得要死，听到这话之后，忙不迭地躲出了客厅，可是他心里不踏实啊，少不得竖着耳朵躲在拐角处偷听。


许是喝了酒听力下降的缘故，他隐约听到一点声音，不过用尽全力也没听明白客厅在说什么，然后，就又是一阵沉默。


犹豫一下，他还是走了出来，这是涉及赵家生死存亡的事情，他不能坐视，遗憾的是，他才一进客厅，就发现刚才教育自己要像一个男人的老爹，居然泪流满面。


赵喜才的泪水不是因软弱而流，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见自己的三儿子又进来，他抬手抹一下脸上的泪水，淡淡地发话了，“小杰，我知道你见不惯你两个哥哥，但是你要记住……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你们毕竟都姓赵。”


“我知道，”赵杰点点头，他只是纨绔一点，却不是不够聪明，他明白老爸说这话的意思，“外人问起我大哥来，打死我都不会说什么……不过老爸，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田甜的假，是田立平帮她请的，”赵喜才面无表情地解释着，看那样子就如同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情，而且声音也越来越低，“看来这次麻烦不小……哼，假模假样的，你不是道德标兵吗？真正的无耻……”


“那我……”赵杰真的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了。


“你看电视吧，”赵喜才淡淡地答一句，站起身来，也不说吃饭了，径自走进了书房，顺手带上房门，来到书桌前，翻出一个小本看了起来。


事实上他只是在强自镇定，本子翻了半天，却是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等他最终将目光落到“蒙勤勤”三个字上的时候，看一看时间，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


别的我就不说了，起码你蒙勤勤当年找我拉私人存款，我可是帮你完成了八千万，不大不小总也是个人情吧……


陈太忠接了古昕的电话，也静不下心了，若不是眼前有八个艳丽无比、风情各异的美女，恐怕他就直接跑到横山，参与讯问去了，饶是如此，他也离开了饭桌，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去跟古局长落实详情。


不过，见他这副模样，别人也止住了喧嚣，没错，姐妹们在一起的时候，可以百无禁忌地折腾，赤裸裸地人肉沙包什么的，但是在穿了衣服办正经事的时候，还是要有个分寸。


见陈太忠皱眉说着什么，蒙晓艳有点好奇，低声问身边的刘望男，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刘大堂摇摇头。


下一刻，见到他抬手招呼田甜，蒙校长心里有点不忿了，才要问一句有什么事儿不能跟大家说出来的，就见丁小宁冲自己摇头。


“小宁你知道怎么回事？”蒙晓艳越发地失落了，怎么一个个都神秘兮兮的？难道是我被边缘化了吗？


丁小宁笑着摇摇头，又轻声嘀咕一句，“估计是说田甜她老爸的事情，所以你也就别问了。”


“什么叫我也别问了？”蒙晓艳几乎有点想暴走了，你都知道了，反倒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大家可以帮一帮忙嘛。”


“田甜她老爹，是素波市的政法委书记田立平，”刘望男贴近她的耳朵，轻声嘀咕一句，蒙校长听到这话，身子登时就是一震。


她昨天卖弄自己是蒙艺的侄女儿，美女主播却是没说什么，她只当自己的出身就算不错的了，不成想人家田主播居然有这么个老爹。


当然，若是蒙艺还在的话，蒙晓艳倒也不会觉得有多大压力，田立平不过是素波一个市委常委而已，但是现在肯定有点不一样了。


想着这身世极好的美女主播，居然也会跟大家开无遮大会，昨天似乎还帮着扛刘望男的腿来……蒙校长不禁晃一晃脑袋，没办法，实在记不清了，反正有一段时间，她跟田主播赤着身子在一边喝酒观战来，好像还碰了一杯还是两杯的……


陈太忠招呼田甜过去，肯定是要跟她说一下，横山那边已经打开口子了，也就是让她通知她老爹，事情进展很顺利——他觉出来了，下午田书记接自己电话的时候，有点不自然，那就让做女儿的去通知吧。


“哦，”田甜点一点头，转身走到另一个拐角打电话，而陈某人坐在那里琢磨了起来，我先给谁打电话好呢？


张兵是酗酒宿醉之后被带来的，连续五十多个小时没睡觉，横山对他上手段不说，连清水都不给他喝，饭倒是管够，原本他就是干渴无比了，而想喝水却是加了盐的水，喝了不解渴——还美其名曰保证体内电解质的平衡。


反正就是那些花招了，张总一旦扛不住了，交待得倒也算痛快，眼下已经涉及到了赵喜才的前秘书小方——当然，指望他再说出些什么，短期内怕也是不现实的。


然而，涉及到方秘书，咬出赵喜才就是可以预期的了，陈太忠就该考虑下一步怎么走了，要是没今天这消息，他再怎么联系人也是没用，反倒是显得自己行事不稳重。


蒙老板那儿，还是等一等再联系吧，很快地，他就拿定了主意，还是打个电话给黄汉祥比较好，于是他拨通了黄总手机。


“你搞到了赵喜才秘书的一些证据？”黄汉祥的声音听来有点醉意，不过下一刻，他就清醒了一点，“你这是……想弄下赵喜才来？”


黄总的语气显然是有点惊讶，陈太忠微微一笑，“本来想意思一下就算了，可是他欺负人太过了，正好有个朋友的资历也熬得差不多了，索性就搞掉他吧。”


他这么迫不及待地推田立平出来，自然有其用意，这种关键时刻，第一时间推荐是必须的，要不然等黄家从他们的后备名单里划拉出人来，那就晚了。


“你这家伙，是假公济私吧？”黄汉祥在那边哼一声，别说是微醉了，就算是黄总大醉，判断这点东西也出不了差错，“你那朋友叫什么名字？”


“素波政法委书记田立平，”陈太忠回答了，心说老黄居然不问这候选人是跟谁走的是哪个派系的，这就是人家黄家的大气。


不过，人家不问是大气，他要不说那就是没眼色了，于是他干笑一声，将田立平的底细兜了出来，“他是蔡莉的人，现在算是没着落了。”


“哦，正林纵队的，”黄汉祥一听，就很干脆地打上了标签，他这么说确实没错，正林的天下凤凰的党，别看蔡莉在凤凰干过政法委书记而根本没在正林呆过，但是她真是正林系的人马，就像陈洁从没来凤凰任过职，却是毫无疑问的凤凰系一样。


当然，他这么打标签虽然没错，却未免有点过时的嫌疑，时下的官场不比二十年前，也是与时俱进了，起码在厅局级以下，没有那么泾渭分明的事儿了，而且这官场原本也就跟天下大势一般，分分合合的，比以前混沌多了。


不过这种情况，其实也是跟等级有关系的，越到高处，这阵营就越明显，那也是不消说的，所以，陈太忠也没资格笑话人家老黄就说错了。


“不过，这么个政法委书记上来，有点太快了吧？”黄汉祥笑了起来，“要不这样，让他去莒山当老总算了。”


“黄二伯，您这不是逗我玩呢？”陈太忠明白，老黄不是要把田立平弄到莒山去——尽管那里是正厅待遇，人家只是说，你找我一件又一件的事儿，好意思吗你？说不得干笑一声，“实说了吧，他家孩子对我的工作挺支持的。”


“哦，这样啊……他家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黄汉祥这人，还真是为老不尊，这样的问题都问得出口。


“女孩儿，天南台的女主播，”听到这问题，陈太忠真是想躲都没地方躲了，他可以推三阻四地不回答或者胡说一气，但是毫无疑问，黄二伯如果愿意，会在五分钟之内自己找到答案，那么，某些不负责任的行为，不做也罢。


不过，陈某人在说某些话找某些理由的时候，心里也是有准备的，并不是脑瓜一热就胡说八道，所以这个问题，并没有让他特别地被动，“天南台关于科委和驻欧办的正面报道很多，田书记也帮过我不少忙。”

第2039章 惯出毛病


“女孩儿，”黄汉祥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就沉默了，好一阵才哼一声，“为了一个女主持，你就先斩后奏地去搞一个市长，这本事可是越来越大了。”


他这话，就是有点怪陈太忠行事之前不打招呼，想他都跟蒋世方那边暗示过了，姓赵的接下来缩头也是必然的，你倒好，居然要把人往死里搞。


其实，区区的一个素波市市长，搞也就搞了，但是小陈你这么目无你黄二伯，这个毛病可是不能惯你——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太过放纵下面人，容易搞得尾大不掉。


看看，现在你倒是拿此事来挤兑我了，弄得我不管也不好，而且，你小子为的还是一个小女孩儿，世界上有一半儿都是女人，你至于这么在乎吗？


陈太忠哪里可能听不出来这样的话？他还整天念叨不能惯别人的毛病呢，说不得笑一笑，“我倒也想过提前通知您，不过……这不是怕搞不出名堂来，您会觉得我不稳重吗？毕竟我的年纪就在这儿摆着，就特别不愿意让人觉得我不稳重。”


“呀哈，你还有理了？”黄汉祥又被他折腾到哭笑不得，当然，这个借口听起来是可以理解的，然而让他气愤的是，这厮回答得相当地理所当然，根本连半点歉疚感都没有。


你知道天南的人在我面前说话，都是怎样的小心谨慎和诚惶诚恐吗？黄总觉得有点无法忍受，哪怕是忘年交，也不能由着这小子得瑟，“我说一句，你就顶我十句？”


“没理没理，”陈太忠听他这么蛮不讲理地一问，也有点哭笑不得了，“黄二伯您讲的是大道理，我这不过就是……就是一点小私心嘛。”


“哦，合着你也知道自己讲的是私心，”黄汉祥哼了一声，语气越发地严厉了起来，“咱做干部的，要一心为公，私心杂念要不得，这件事啊……我不能答应你！”


“我在欧洲，可是帮着小雨朦在股市上赚了点钱，”陈太忠嘿嘿一笑，心里却是有点别扭，老黄你别这么说反话成不成？“那个啥，以后这种私心……我还是要坚持的。”


“你小子忒无聊了，”黄汉祥气得哼一声，心说这家伙是吃准了我不能拿他怎么样了，“我懒得理你，啧，你要再搞出这种事儿，自己善后啊。”


“那可就拜托您了，”陈太忠也不管人家是不是答应了，又挤兑一句之后，方始表态，“嗯，没有了后顾之忧，回了欧洲，我这干劲儿就更足了。”


“我可没说答应你了！”黄汉祥哼一声就挂了电话，放下电话之后，他心里还是不能平衡，心说你小子给我找事儿还找上瘾了，这次真的不能让你太轻易达到目的。


黄总是性情中人，但是对某些人不太讲理的行为，他打心眼里就排斥，比如说他一度跟夏言冰关系不错，但是夏局长强要上位，就属于有些过分的行为。


尤其是，夏言冰那一次吃蒙艺顶了，最后是高胜利上位——要说吧，高厅长一直就是第一号人选，但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后来有人要顶掉高某人的。


夏局长的坚持，不但让黄家跟蒙艺有了龃龉，更是跟打算空降顶了高胜利的那位也产生了点摩擦——好吧，就算这一切都不算什么，但是最终的结果是黄家丢面子了。


发生了这种事儿，他老爹还觉得亏了夏言冰，毕竟是说到没做到，然而黄汉祥心里可不这么认为，他要是也真的为夏局长抱屈，就不可能跟陈太忠走到眼下这么近。


他这决心刚下，一边就有电话打了进来，打电话是的他的弟弟黄和祥，说是老爹的生日马上要到了，九十八虚岁九十九了，不知道蓝家人去不去？


要是去的话，黄书记就打算准点回来准点走——毕竟他在磐石跟蓝家正对着呢，在京逗留时间太长，有等人家关说的嫌疑，那就未免有点示弱了。


“你不说我还忘了，”黄汉祥又想起莒山煤矿的事儿了，说不得跟他聊了两句，“……老三你脑瓜好，他们这么搞，是个什么意思？”


“管他们什么意思呢？”黄和祥一听是这种事，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这哥俩感情也不能说好，但对外终究都要维护黄家的形象，“敢向天南伸手，那就得做好爪子被剁的准备……又不是天下只有他家才能做焦炭，这点事儿你也问我？”


“我这不是担心带给你被动吗？”要说这天下间，就是一物降一物，黄家老二散漫惯了，却还真是有点憷自己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弟弟，说不得解释两句，“行，那我知道了。”


“就得狠狠给他一下，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得，黄和祥居然也来了这么一句，做为他的结束语。


你是想让老家这儿发力，分散你的压力吧？顺便又能表现出黄家上下一致的警惕心来，黄汉祥搁了电话，心里也是苦笑，我这个弟弟啊，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了。


不过，莒山那边怎么搞，还是要讲个章法，他一边琢磨，一边就有点抱怨了，“陈太忠这小子也真是的，不去找莒山那边的证据，在赵喜才身上折腾个什么劲儿？”


“您都知道他是宰相肚量陈太忠了，”阴京华在一边听得苦笑，陈太忠惹了黄汉祥，他真是一点都不敢插嘴，不过听到这话，还是回答了一句，“那家伙的气量就是不大。”


“嗯？”黄汉祥听得侧头看他一眼，犹豫一下就笑了，“你俩关系倒真是不错，也算，我的人情用在赵喜才身上了，莒山那边，让他给我摆平了。”


“没搞错吧，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半个小时之后，陈太忠就叫了起来，也顾不得要招呼众女进卧室了，他惊讶得自己都有点软了，“我搞那谁已经很过分了，现在……又要来？”


“啧，搞素波市市长，跟搞那谁……难度能一样的吗？”阴京华听他这么说，说不得轻笑一声，“你怎么就这么笨呢？来，我教你一个招儿……”


“哈哈，”陈太忠听完之后，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老阴啊，要不说这人老成精呢？你这简直是点子库啊……对了，要我办事儿可以，但是黄总得答应我刚才的要求啊。”


“你跟他说去吧，”阴京华哪里敢接这样的话茬？不过，他既然指点了陈某人，说不得就要邀功了，“反正，你这也是欠我人情了啊。”


“嗐，咱俩还说个啥呢？没问题，”陈太忠笑着挂了电话，要说刚才他是真有点恼火了，我连法国申奥资料都打算下手了，这很你黄汉祥长脸了吧？国外又送给你那么多钱。


现在让你帮我扶上去一个市长，你都唧唧歪歪的，说来说去还要我帮你搬倒莒山的杨学锋……老黄你这是欺人太甚啊。


不过，阴京华给他出的这个点子，很是不错，所以他也就懒得跟他的黄二伯叫真了，然而，他还是有一点微微的郁闷，因为：这又是接近脏活儿的性质。


倒是田甜惦记着自家老爹的事情，见他一直拉着一张驴脸，倒也不好发问，眼见他情绪好了，才走上前来低声发问了，“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休闲时间，咱不谈正事，”陈某人嘿嘿一笑，四下看一看，“明天甜儿也要跟着雷蕾和张馨回了，咱凤凰的发扬一下风格哈。”


雷蕾和张馨原本就是计划明天走的，不过田甜的走日子还没定下来，他这么一说，显然就是搞定了某些事情，田主播听得心中就是一喜，紧接着，心里却又有些空荡荡了。


听他这么说，众女叽叽喳喳说不公平，还说他现在根本就是素波人了，可是陈太忠不做理会，反倒又摸出了手机，“等我打俩电话，小董吗……”


这天晚上还好，比不上昨天疯狂，毕竟大家的体力都有个限度，某人有仙力护身，那是作弊一般的存在，其他人却总还是相对比较正常的，连续地熬夜、酗酒加狂欢，是很考验人的。


当然，这也是陈太忠有先见之明，昨天没让她们享受“昏憩术”的大招，要不然耗费一点仙力倒是无所谓，关键是人家恢复得好了，他的作业可就写不过来了。


饶是如此，第二天凌晨五点他走的时候，雷蕾依旧不肯歇息，要他抱着自己才肯睡，陈太忠知道，要真说疯狂，这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才是最疯的，疯起来的时候体力令人咋舌。


于是，他不得不叹口气丢个昏憩术给她，“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好像还没到三十呢，怎么就成雷老虎了呢？”


不多时，他穿墙进入横山区自己的宿舍——进自己家也穿墙，真够滑稽的，他正抱怨呢，眼睛一扫，发现自己卧室里的床上，睡得有人……

第2040章 闻风


吴言一直坚持，陈太忠的家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就算是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让钟韵秋过来——不过话说回来，钟秘书还得在那边关注睡在隔壁的吴父吴母，同时还要通风报信，也确实不克抽身。


好在吴言的父母也都是老派人士，虽然知道自己的女儿是副市长了，而那小钟是秘书，应该可以随便用，但是两人还都不习惯这么使唤人。


倒是吴母悄悄地嘀咕过一句，这小钟听说跟一个姓陈的男人不清不楚，阿言你得空了说说她，实在不行的话，就换个秘书，你可还是大姑娘呢。


我身边要是少了她，先别说太忠答应不答应，只说这横山区的宿舍，对陈太忠的吸引力就更低了——吴市长嘴上虽然不承认，但是她的心里非常明白，正是市长加秘书这样的组合，才会令某人栈恋和牵挂。


而她自己，在某些时候，也非常享受那种打破禁忌的震撼和快乐，这时常令她觉得，自己的骨子里，或者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正气十足。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吴市长知道太忠后半夜要回来，也没在自己房间等他，而是在零点过后，来到了他的房间。


这一夜，她睡得非常不踏实，经常下意识地抬胳膊圈一下，触碰不到那厚实的肌肉，就忍不住要清醒一下，接着又恍恍惚惚地睡去……


终于圈到了，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猛然间，她觉得身上有火热的大手在游走，又圈一次，圈到那了那人，二话不说，就先在那厚实的肌肉上狠咬一口。


“呵呵，我来了，”陈太忠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这一口比昨天唐亦萱咬他的那一口轻多了——小萱萱对前一天他和蒙晓艳设计自己，并且在阴谋败露之后强迫自己的行为，相当地愤懑，又知道他身怀异术，下嘴是真的没留情。


“你个坏蛋，自己看看几点了，”吴言轻声嘟囔着，从床头柜拿过了闹钟——这原本是她的闺房里摆放的，“五点一刻了……你是去了阳光小区，还是去了育华苑？”


“我是回了自己家，正搂着唯一的女主人，”陈太忠轻笑一声，不管不顾翻身上马，分开她就待枪挑白虎星君，不成想吴市长不为他的甜言蜜语所动，手向下一捂，抬手就去推他，“你洗过没有……”


晨练完毕，就是六点十分了，白市长已经完全清醒了，又舍不得离开，就要他讲述近期的遭遇，而陈某人知道她爱听什么，就挑着几件事儿说了。


当吴言听到他去了黄老家，听完他跟黄老见面的经过时，一时间禁不住情动如火，一翻身主动地跨坐在他身上，“不行，忍不住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钟韵秋从墙壁那头探过头来，轻声发话了，“老板，六点四十了，伯母已经起来，在做早饭了。”


看着隔壁佳人幽怨的眼神，陈太忠的心里不由得一软，说不得冲她微微一笑，“今天我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跟小白请假……”


“你敢再喊我小白，我绝对不准假，”吴言哼一声，就那么赤着身子下了床走过了那边，晨曦中，挺翘的臀部在扭动中，显得格外地白皙，两腿间有亮晶晶的水渍反光……


赵喜才指望的蒙勤勤这一招，并没有奏效，他就算将自己揽储的人情想得再大，终归是逃不过一个事实：蒙勤勤和蒙艺是父女关系。


但是他另一个手段却是起了一点效果，就算短短的一个上午，一个消息在素波市的官场不胫而走：田立平在美国读书的儿子田强，因为生活糜烂，在美国染上了艾滋病！


这可是太恶心人的事儿了，赵市长的逻辑很简单，你田立平不是惦记着我的位子吗？我不跟你说那么多，直接在你的后院点一把火——姓田的你灭火去吧。


而他放出的这个风声，也是相当……相当无耻的，真要说起来，他有太多的脏水可以选择，比如说田强在美国豪赌的资金不明啦，或者说田公子在美国买得有豪宅大院啦，都可以让田立平陷入被动，忙于应付组织的调查。


然而细细叫真的话，这些脏水又都是没什么意义的，经不起组织上的细细调查，而所谓的舆论，在组织眼里那是不值得的一提的，甚至大家连撇清的兴趣都没有。


哪怕某人在外界被传成了恶魔一般的存在，但是只要组织上查证之后，确认此人没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是的，错误的舆论是没有用的，那只是一个噱头。


若是企图用错误的舆论绑架组织，那更是痴心妄想，孰是孰非，组织上心里有数就够了，错非不得已，61人案不可能重演。


赵喜才深明这一点，所以他就不在贪腐或者作风上做文章，放出去的风声直接就是人身攻击，最要命的是——艾滋病这玩意儿，不好彻查。


按他的理解，艾滋病人经过有效的治疗，身上的艾滋病毒可以抑制到极低，连最新的仪器都检测不出，但是他们还是艾滋病人，若是想证明确实不具备传染性，怎么也得经过一二十年的观察，这期间，还得有不怕死的主儿敢跟他们接触。


因为大家都知道，眼下的艾滋病是不治之症，没有任何完全有效的治疗手段，最新的鸡尾酒疗法等手段，也不过是能有效“抑制”罢了。


所以说他这个谣言是非常地恶毒，就算组织上最终能查明，田立平是清白的是经得起考验的，但是首先他能借此拖住田某人，干扰其在素波上下其手的一系列安排；其次，就是别人再怎么相信组织，但是想到这艾滋病的可怕，任是谁也不可能完全地释怀。


当然，若是有人想到，田强这艾滋病没准传到了家里，传到了妹妹田甜的身上，那么……某个姓陈的家伙，估计也要被动了吧？


这手段可能起到的效果不是很大，但是说到因此会产生的长久影响，那就不是一朝一夕消除得了的，端的是恶毒无比。


田立平是个知天命的主儿，平时虽然对人严苛，却主要因为是出身于政法系统，不能讲什么情面，并不是说就不得人心——别的不说，孙正平都是很尊重他的。


所以，这谣言出炉不久，就传到了田书记的耳朵里，他听说之后只是冷冷一笑，知道这是某人狗急跳墙，想逼得自己顾此失彼，心说你越是这么没品，越是证明你穷途末路没别的招儿了。


然而，不久之后，这恶劣的影响还是来了，要说田书记和田甜，做人还是没太大缺陷，但是这田强……往日里还是有点花了，起码在素波时就不怎么规矩。


于是就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说田书记我这儿听到一些不负责任的传言，更有那关系近的，直接点明了，你让你儿子澄清一下事实嘛。


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王启斌最有意思，居然将电话打到了陈太忠那里，那意思也很简单，太忠，我知道你跟田家关系不错，田立平现在有点被动啊，得赶紧想办法，要不然的话会有点不妙。


“咦？”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心说人家田书记还没着急你倒是急上了，就觉得有点奇怪，“王处你有什么话就说，咱不见外的啊。”


“啧，”王启斌在电话那边啧一啧嘴巴，又叹口气，“这事儿得赶紧处理，拖得久了蒋老板都不好说什么了，像戴主席这些都还没着落呢。”


蒋世方来天南半年了，就琢磨着把戴复往省政府里提一提，干个副秘书长什么的，也是副厅升正厅了，不过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而蒋省长手上的老人也不少。


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合着王处长是告诉自己，有人觉得田立平有不稳的嫌疑，而这个政法委书记一旦空出来，戴复就惦记着要占了去，显然，这个时候戴主席是不会考虑陈某人和田家的交情了——田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正厅的副秘书长和副厅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没什么可比性，一个是服务省政府领导的，一个是在市里拥有表决权，并且掌握省城暴力机关的，真不好说到底哪个位子更好。


当然，要说级别是副秘书长高，但是戴复也是五十二岁，按省政府这个路子发展下去，戴主席可以选择的方向是升省政府秘书长，这是副省级别的，但是秘书长肖劲松可不是那么好顶掉的，老肖很有点人脉，又是服务过前省长、现省委书记杜毅的。


当然，戴主席做一段副秘书长后，可以选择外放一个市长——市委书记的话就要视情况和机遇而定了，毕竟他没主政过一方，这就是他最终止步于一任实职正厅，要退休的时候，升个副省去人大或者政协养老。


相较后一个选择，戴复要是去素波政法委做书记，也不会比在省政府差——他依旧有外放市长的可能，甚至可以琢磨赵喜才的位子。


尤其是，由于是省会城市的政法委书记，他可以在某个角度上，跟蒋省长遥相呼应，对蒋世方的帮助比在省政府还要大。


“这是老戴跟你说的？”陈太忠听得皱一皱眉，心说这官场确实也是残忍，真正的水火无情啊。


“他没说，不过我琢磨他可能有这个意思，”王启斌艰涩地解释，“太忠，你俩都对我起过决定性的帮助，我希望……大家能相互理解一下。”


合着是王处长知道陈某人大能，又不想自己的老上司坐失良机，就主动协助沟通一下，毕竟这陈太忠发起狠来，谁都要掂量的——当然，这也是王启斌知道，指望戴复就此事去找陈太忠协商是不可能的，戴主席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这么着急吗？”陈太忠听得就笑，王处长只当此人气极而笑，说不得低声解释一句，“我这是提前打个预防针，事到临头再说……伤感情不是？”


原来这王启斌是真的怕了陈主任了，心说现在事情有转圜的余地，我跟你说一说这叫诚意，哪怕不成，你得领一份戴复没有落井下石的心意不是？


但若是田立平保不住自己的位子了，我事先打过招呼，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不能对戴主席有意见——甚至不排除你顺手扶戴主席一把的可能。


“老王，你这就是瞎琢磨呢，真的，”陈太忠笑得越发地大声了，“别说是你了，估计戴主席也没亲口问过蒋老板吧？”


“哎呀，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问过没有，”王启斌听他这么说，心里就有点好奇，“难道这事儿里面，还有什么说道？”


“说道是有一点，不过你就别打听了，”陈太忠哪里会把这种事情告诉蒋系人马？“哈哈，不过不管怎么说，王处您这提前打招呼的心意，我领了。”


在他看来，王启斌这人做事还是比较地道的，像这种事有个苗头都会跟自己通气，殊不知王处长在那边放下电话之后，就是一声苦笑——我要是不提前打招呼，你没准连我都记恨上了，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


而且他现在在邓健东的组织部里做事，陈某人能把他从区委组织部弄到省委组织部，那下一步跟邓老板打个招呼，架空他这个处长真的没啥难度。


要知道，最近邓部长对王处长没以前那么亲近了——二处放了一个跟省长有渊源的正职，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儿。


不过，王部长终归还是比较厚道的，从陈太忠这儿听说此事别有蹊跷，说不得放下电话就往市工会赶，要向自己的老上级反应一下情况。


“陈太忠是这么说的？”戴复听了他的话，也没怪他多事，反倒是陷入了沉思里，最后方始苦笑一声，“算了，回头我找老板问一下吧，这个政法委书记也未必有啥干头。”


话是这么说的，他心里却是有点庆幸，今天他原来还打算找市纪检委贺书记坐一坐呢——两人关系好倒是在其次，这也是未雨绸缪之意，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田立平大势已去，市纪检委出面，不管是查人也好是不查也好，若是能在政法系统搞点风雨，一来能加速田立平的下台，二来没准还能卖老田一个人情。


而眼下得了这个消息，他却是不能再这么搞了，撇清还来不及呢——姓田的万一知道关键时刻我这么搞，是有准备阴人的嫌疑啊。

第2041章 心动


田甜在第二天回到了省台继续上班，不过次日下午她再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异，而且同事们也是有意无意地避着自己。


难道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田主播有点纳闷，就寻到段天涯，“老段，大家看我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


段天涯还有什么选择？他只能乖乖地解释了，那个啥小田呐，现在传闻说，你哥哥得了艾滋病，市里都传遍了，你这几天不在，大家说……说你是去北京检查身体去了——我靠，你别瞪我，这话又不是我说的。


“我操他妈的赵喜才，”难得啊，以田甜的温文尔雅，居然蹦出了这么脏的话，她虽然是年轻女性，却也在瞬间就判断出了始作俑者，“有这么泼脏水的吗？老娘放不过那个混蛋。”


没办法，这传言太恶心人了，田主播一想到自己这个未婚女性，居然被戴上了“艾滋病患者”的帽子，这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所以，她也顾不得保密不保密了，无限的委屈之下，当着段天涯抬手就给老爸打了一个电话，“老爸，别人诬陷你女儿是艾滋病患者，你管不管啊？”


“沉住气，啊？乖甜儿，”田立平笑着答她，“这是好事儿，赵喜才越这么搞，就越说明他没别的路子了，等老爸的事情办好了，咱们慢慢地收拾这帮混蛋。”


“可是……”田甜知道老爸说的是真的，但是心里这份委屈委实无法排遣，放下电话之后，捂着脸就低声抽泣了起来，搞得段天涯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不过，听到田主播嘴里居然痛骂素波市的市长，他心里也就隐隐地猜到，这传言估计不会是真的，而是有针对性的，要不然小田不会在听到这个传言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指出幕后操纵者是谁。


既然传言是假，他当然就有胆子接触田甜了，递两块湿巾给她，嘴里还在安慰，“赵喜才那个儿子赵杰，我看就不是好东西，没准是那家伙背后使坏。”


“今天你听到的话，不许说出去，”田甜既是委屈无比，又是追悔莫及，说不得抬头看他一眼，“要不然的话，段老师……你就别怪我是女人了。”


“嗐，甜儿你这是说什么呢？”段天涯笑一笑，心里也不是很以为然，“我见的坏脾气的女主播多了，想你这么条件好又不拿架子的，真的很少。”


他说得略略有些儿夸张，盛气凌人的女主播也没几个，大致还是傲慢者居多，田甜倒是不算傲慢，她是有傲气，不过眼下这时候，这话拿来安慰人却是真的不错。


“不行，我要去打个电话，”田甜停止了哭泣之后，心里还是不平衡，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却不成想被段天涯一把拉住了，“行了，你看看你，眼睛都肿了，就在我这儿打吧，我出去还不行吗？”


“段老师你真是个好人，”田主播微微一笑，接着犹豫一下，又不放心地叮嘱对方一句，“千万别说出去啊。”


“嗐，知道知道，”段天涯连连点头，拉开门就出去了，靠在门口的墙边，脑子却是不停地在转悠：赵喜才背后编排田立平的不是，还是用这么恶毒的手段……啧，看来啊，素波又要有大事发生了啊。


陈太忠接到田甜的电话，也是勃然大怒，“这姓赵的也太下作了吧，行了，我知道了……这可是他一步步地逼着我来的。”


在陈主任想来，此事里他就一直没错，先是赵喜才拦了丁小宁的买卖，接着又是张兵要“赶绝”姓丁的，有这么个扬言，他上门将那总工撸了来打脸，不算过分。


而张兵派了律师，喋喋不休地来骚扰，那就是反抽他陈某人了，他不知道则已，知道了肯定不干嘛，而赵喜才因此露出马脚，那也是姓张的事机不密，姓赵的活该受牵连了。


所以，他打算拿到口供之后，用这个逼着赵喜才病休，好歹给对方留个体面——最近来找他和古昕说情的人，是前所未有地多，压力真的不可谓不大。


但是赵喜才这么搞，那可就是给脸不要了，病休？能病休那是你祖坟上冒青烟了，他挂了电话之后，又打个电话给古局长，“怎么样，他说了什么了没有？”


“没有，”古昕在电话那边叹气，自打张兵供出小本子上的一部分人名之后，他连夜将此人转移了地方，此事干系甚大，他是老警察了，不会失了这点警惕性。


按说，他这转移，就意味着告诉张兵，你现在的生命安全已经不能很好地得到保障了，然而张总不这么想——这是赵喜才把压力施加下来了，你们快顶不住了！


再想到他临被带走的时候，赵市长曾经亲口警告过他，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张总都已经后悔，不该在前一阵坚持不住的，所以他现在又恢复了强硬。


有些手段，用在不同的人身上，起到的效果也不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横山分局的人也知道，这时候解释越多越容易起反效果。


又由于此人供述出的部分东西已经有相当的力度了，所以大家也不能毫不克制地上措施了，否则将来弄到法庭上去，有些痕迹会让别人联想到刑讯逼供——既然已经成功在望了，又何必凭空去授人以柄呢？


总之，这就是个时间问题了，古局长和陈主任虽然着急，却也不至于失了分寸，无非是某人接了个电话之后，再过问一遍罢了。


且先由你赵喜才得瑟着，陈太忠压了电话，正琢磨给小董打个电话看莒山那边进展如何，却是又接到了段卫华打来的电话，“小陈，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段市长办公室外面等着几个人，陈太忠能认出的，有劳动局的周无名和金乌县的吕清平，见他到了，两人跟他笑着点头，尤其是吕县长，估计心里恨煞陈某人了，脸上的笑容却偏偏挺热情。


“里面有人啊？”陈太忠才说要排队等着段老板接见，却不成想段卫华的秘书直接领他进去了，“市长等了你一会儿了。”


呀，这次问题可是大条了啊，陈主任虽然是年轻，却也知道外面两个实职正处都进不去，而自己不但插队，大市长还是在专门等候，心里不由得暗自揣测。


“太忠你坐，”段卫华见他进来了，笑眯眯地点点头，又站起身来，主动走到沙发边，坐到他身旁，“打算什么时候去欧洲？”


“可能要过一阵了，”陈太忠犹豫一下，苦笑着回答，“这边还有点事情没有办彻底了，呵呵，人在人情在啊……”


“嗯，横山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这古昕的胆子倒是真大，”段市长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两次了，呵呵……我可是帮他顶了不少说情的。”


嗯？陈太忠看段卫华一眼，总觉得他的笑容背后隐藏着点什么东西，眼珠转一转之后才回答，“嗯，古局长嫉恶如仇，不过手段是粗暴了一点，幸亏有您的关照，要不回头……我让他来谢谢您？”


“嫉恶如仇可是一个优秀干部该有的品质，何必谢我呢？我也应该做他们的坚强后盾，”段卫华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起来，接着又沉吟一下，“下月初是黄老的九十九岁大寿，跟我一起去北京吧？”


黄老寿诞，凤凰这边的干部肯定是要去的，这是对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该有的尊重——不去的话，那就是政治不成熟乃至于政治错误。


不过这些年来，凤凰市的领导上不得寿宴，只是送点凤凰土特产过去就罢了，却是还得等人家做完寿，才从北京离开，当然，这也是个态度问题。


“一起去？”陈太忠真是有点挠头了，他有点搞不懂段市长到底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拒绝，最关键，他是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到场——陈某人的破事儿实在太多了。


“我知道你在素波还有事情做，”段卫华微笑着看着他，“赵市长被你惦记上，也是他的不幸了，不过我不得不说，他在素纺的问题上，做得很不合适。”


“咳咳，”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一声，“其实，我也没怎么惦记他……”


“我帮你顶了很多的压力，而且一直也很照顾你，”段市长自顾自地说着，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和蔼，“对我来说，这是个机会……而章尧东不会在意的，他不需要动那个脑筋。”


“啊？”陈太忠听到这里，总算确定段市长今天为什么这么郑重其事地把自己找来了，合着这素波市长的位子，盯上的不止一个人啊。

第2042章 条框多


对赵喜才而言，上面没人的无情和可怕，就在这里了——赵失其鹿，天下亦共逐之。


不是赵市长天生阴毒，不肯想别的法子，而有意用那恶心手段去对付田立平，实在是……他根本就没得选择，他的富贵全拜蒙艺所赐，蒙书记一旦撒手不管他，那就完蛋了。


就算找人相求，他都没办法找级别相仿的人开口，更不敢找那些背靠大势力的主儿，要不然说情通过没有不好说，反倒十有八九要招了狼过来——这才是他的悲哀之处。


上面没相厚的，同级没相伴的，既然蒙艺不管了，一旦有人打算对他下手，那真是“世上只有组织好，没组织的干部是根草”。


相较而言，田立平的处境都比他强很多，虽然其子田强“被艾滋病”了，但是真的要发生太过分的事情，蔡莉张一张嘴，蒋世方和杜毅也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


所以说，赵喜才的选择，就只有压一压田立平，找一找凤凰本地的环保局长侯卫东这种小人物，或者蒙勤勤这样的蒙系人马，要不就是一些恶心人的手段了——他可以拿伍海滨压田立平，却是不敢真的拿素纺做文章，北京的邵家还在虎视眈眈呢。


真的有人力挑赵市长的话，只要搞定蒙艺，就会发现其实这是一条走风漏气的破船，见不得风浪的，而赵某人欺负陈太忠欺负得心安理得，并没有去请示蒙老板——一个市长在他主政的城市里欺负一个外地的处长，需要请示别人吗？


然而，就是这样的疏忽，导致了赵喜才眼下的全面被动，一个地级市市长没了依靠，真的算不得什么。


由此可见，段卫华嘴里的“顶了很多压力”，其实水份也很大，说句良心话，赵喜才根本就没胆子琢磨这条路子，那不叫找不自在，那叫找死。


错非如此，以段市长多年政工干部的敏感性，怕是早就发现不妥了，哪里至于眼下才警觉，演出今日这么一出来？


“这个嘛，”陈太忠听得也只能苦笑了，难道除了苦笑，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田立平他是推不得的，然而段卫华他就推得掉吗？


初入官场的时候，陈某人对段市长曾经有过那么一点误会，但是“淘尽黄沙始见金”，风言风语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帮助，是不怕时间的考验的。


凭良心说，段卫华有个不怎么样的弟弟，但是段市长本人对他陈某人，从来没下过半点小绊子，在这一点上，章尧东要差很多的。


别的不说，把陈太忠弄到横山方志办的是章尧东；执意要把他送进科委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的，也是章尧东；甚至连驻欧办这个把人边缘化的机构，都是源自于章尧东的创意。


当然，章书记有自己的想法，而章系大将吴言更是他的枕边人，这个是不能否认的，但是陈太忠从东临水调回来、入党、任职街道办政法委书记，直至最近的，就是保证驻欧办主任不被省外办阮处长抢了去，那可全是段卫华的设计。


做人嘛，操蛋一点无所谓，但是不能没有感恩的心，而毫无疑问，段卫华对他只有恩，更何况，段卫华的干女儿杨倩倩，可是他的同学！


“我本来，是没想搞下来他来的，真的，”他艰涩地咽一口唾沫，有的时候，只有实话才能最打动人，而眼下他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题了，只得淡淡地笑一笑，“只是想给他一个警告，卫华市长您不知道，实在是他欺负我太狠了……”


“嗯，这个我知道，”段卫华微笑着点点头，丝毫没有被拒绝的那种恼怒，“他不但不给你面子，而且这么顶了小丁，也是不给那谁……杜书记面子。”


“但是就是这样，我还是忍了，”陈太忠苦笑一声，“卫华市长，我冒昧地说一句，我发现我这个人……真的太好说话了。”


这话听起来嚣张，实则语出至诚，确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搁给上一世他的脾气，切……现在整个天南，怕是都没有赵姓这个团体了。


段卫华嘿然不语，好半天才抬头问他一句，“你最近跟田立平走得很近……是吧？”


“呀，您这都知道了？”陈太忠一时大奇，笑一声之后，点一点头，“既然您都知道了，我就实话实说了，我在素波惹过不少事儿，麻烦过田书记很多次，我不喜欢欠人情。”


这话不是真的实情，却也经得住查证，天南省的政法系统里，对陈太忠头疼的，除了王宏伟怕是就数田立平了——当然，他必定不能说自己跟田甜的私情。


不但不能说，他还要没皮没脸地反问一句呢，“您怎么知道，我欠田书记那么多人情呢？”


这一招，他是从国外学来的，反正都已经藏不住了，那么就脸皮厚一点，不问的话，什么都得不到，问的话，或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呢——不尝试一下，怎么能知道呢？


果不其然，他这尝试还真的是歪打正着了，段卫华听他这么问，倒也没遮着掩着，“这两天，关于田立平的风言风语挺多的，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啧，要不说这官场中人的心思……算了，太多的赞扬话也没必要说了，段市长说此事时，只是微微一笑，还是那么和蔼，浑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但是这并不能掩饰其高远的政治眼光，以及那敏锐的政治嗅觉。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说就冲着你是杨倩倩的干爹，既然你不知道田甜的事情，我也绝对不会跟你说的，“能顺利地缉拿九龙的张兵归案，田书记那边……我又欠人情了。”


段卫华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逐渐地凝固了，好半天才面无表情地叹口气，“这么说，田立平也看上这个位置了？”


陈太忠默然，好久之后，才无言地点点头。


“田立平的籍贯是永泰县的，做一把手……有点不太合适，”段卫华轻喟一声，脸上又逐渐地升起些许笑容，说话速度却是微微放慢了一点，“他能来凤凰的话，我愿意支持……太忠你要讲情分，总不能眼里只有外人吧？”


就这一段话里，泄露出了三个意思，一个是根据回避原则，田立平不合适在素波任地方政府正职，第二点就是说，段某人能如愿去素波任市长的话，愿意倾自己的能力，成就田立平就任凤凰市长。


段卫华在凤凰挺低调的，起码大家能看到的是，他被章尧东压得挺厉害，但是能出任天南第二大城市的政府一把手，又岂能没有一点自己的底牌？


他愿意支持田立平的话，田书记就任凤凰市长，真的是多了几分把握，遗憾的是这凤凰市长，含金量要比素波市长低那么一点，再升的话，目标多半是市委书记而不是副省长。


第三点就是，不管怎么说田立平的关系，不能拿来跟我和你比吧？这结识了几天的人，比得过我这一直提拔赏识你的人吗？


“田立平籍贯是永泰的？”陈太忠听得吓一大跳，心说不可能吧，真要是这样的话，老田惦记素波市市长，那不是凭空多出了一条红线？


“那时候永泰归涂阳管，55年划给了素波，”段卫华知道这小子心里生疑了，说不得讪讪地解释一下，“田书记是在涂阳上学的，参加工作就去了正林。”


事实上，所谓的这个回避制度，一般来说是卡人用的，真要领导赏识的话，这条红线也就不是红线了，说起来蒙艺还是半个天南人呢，更别说田立平只是生在涂阳地区永泰县，成长却是在涂阳和正林，基本上不是太大的问题。


究其原因，田书记在永泰没有很大的地方势力和既得利益团体，这才是组织上讲回避原则的本意——当然，这个本意也是在掌握了话语权者的诠释了。


“啧，”陈太忠听得咂咂嘴，他知道老段这么说，是告诉自己，田立平想坐稳素波市市长的位子，小地方会让人找出一些毛病，难度要大一些。


然而，就算段市长点得这么明白了，他的底线却是不能放弃的，而且他也无法放弃了，沉默一阵之后，他终于苦笑一声，“田书记……我已经向人推荐了。”


“哈哈，”段卫华听到他这话，沉默几秒钟之后，居然大笑了一声，然而这笑容背后，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唉，看来还是晚了一步啊。”


就算他再有城府看得再开，听到这样的话，也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身边的人，我提拔的人，我关注的人，创造出这么个机会，居然不跟我说一声，太忠啊……”


“这种事儿我敢见人就说吗？”陈太忠被他这排比句式弄得有点恼火，索性就直接顶回去了，不过听老段这么说，他心里确实也有点歉疚，“要不这样吧，我再弄个副省下来，把章尧东扶上去，您也算有地方可去了，这样行不行？”


“什么？”段卫华正苦笑呢，听他这么一说，一时间大奇，侧头看一看他，“我说太忠……你、你……确实啊，有些话……真的不能乱说。”


陈太忠还他一个苦笑，心说我这也是不靠谱的说法，不过你要真想让我这么搞，那也就是一锤子买卖，万一成了，以后你也别说恩情长短的了。


段卫华的养气功夫，那不是一般的高，很快就从失态中恢复了过来，看着年轻的驻欧办主任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发问了，“你惦记的是……沙鹏程？”


“嗯？”陈太忠又讶然地看一眼段市长，心说我跟你抱怨一下莒山，你就能想到沙鹏程，这也太那啥了一点吧，“卫华市长您这眼光……真厉害。”


你出去那么久了，回来之后在国内能遇到多少事儿？段卫华笑一笑，不过下一刻，他就摇一摇头，“沙鹏程不行，他是民盟的。”


啧，这规矩还真多啊，陈太忠听得又有点挠头，他当然知道副省长里该有一个民主党派，也该有一个女性——错非情不得已，这些是政府班子里必须要有的。


像凤凰市前分管农林水的副市长汪蓉，按资格任副书记没问题，但是曾学德去做常务副，下面上来的若不是吴言，她丢掉这个副市长还真要头疼一下。


反正这话就扯远了，段市长这就是说了，太忠啊，你先别琢磨搞掉沙鹏程了，就算你弄掉他，上去的也不会是章尧东，换个人吧……当然，也别动陈洁，撇开陈省长对你的关照不说，人家是女性副省长。


“这可是……”陈太忠真的没辙了，左思右想了半天，猛地反应过来，老段指出动沙鹏程没意思，那就是还有期待啊，说不得看着对方，“卫华市长，反正我已经做错了，您看我现在怎么做最合适？我坚决听从您的指示。”


我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做啊，段卫华无声地笑一笑，田立平占先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说实话，他否决沙鹏程并不是自己就有了主意，而是抱了一丝侥幸心理，想看看小陈手里还有什么牌没有了。


不过看到陈太忠的这个态度，听到这个请示，段市长心里也明白了，小陈不是目无领导，实在是琢磨的事情都太大个儿了，没办法提前说——整天惦记着搞掉这个准副省，那个副省的……你说你都在忙些什么啊？

第2043章 没坏规矩


段卫华很清楚，这也就是他在凤凰市，能切实地感觉到横山分局和素波的剑拔弩张，才会由此引发出一些联想来，当然，这种联想或者章尧东也会有，但是人家没必要琢磨——而那些副书记和副市长，就算有联想，琢磨此事也不现实，反倒是有不稳重之嫌。


我本来以为我占了先机呢，不成想你小子已经把路都铺完了，段市长缓缓地摇摇头，“太忠你有这话，我就很欣慰了……不过，卫华市长的时间可不多了，下次有这种事儿，你知道该优先考虑谁吧？”


“我现在就后悔了，真的，卫华市长，”陈太忠点点头，很诚恳地看着大市长，他这话语出至诚，要是搞掉赵喜才为的是捧自己的老市长段卫华上位的话，黄二伯都不能说什么。


至于田立平的事儿，可以继续运作嘛，只要争的不是省城的市长，又有段市长的相助，他也不觉得就如何难了。


“你还年轻，有点考虑不周是很正常的，”段市长笑着摇摇头，他的胸襟真的不是很差，政工干部就讲究个大局感，错非如此，凤凰市早就闹得翻天了，“反正你答应我了，下次是我……好了，你回吧，外面还一堆人等着呢。”


“太忠，”看着年轻的驻欧办主任向门口走去，段卫华犹豫半天，终于开口唤其回头，没办法，他实在有点不甘心啊。


看到对方回头时脸上讶异的表情，他笑一笑，站起身来走上前，轻轻地拍一拍年轻人的肩头，嘴巴开阖两下，似是欲言又止。


到最后，段市长方始咳嗽一声，“小陈，你要真想帮老市长的话，那就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折腾得大一点……棋从断处生……”


“嗯？”陈太忠愣得一愣之后，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个指示我一定放在心上。”


看着这家伙开门离开，段卫华却是没由来地脸上一阵燥热，心说我终于把这话说出口了，没错，刚才他的神情和动作有点做作，不过他心里也真有点觉得难以启齿。


在抱怨这家伙太不知道替老市长着想的同时，他不得不感慨，这件事发展成这样，也不仅仅是因为事机太密，同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小陈手里备用的人太多了。


有资格惦记那个位子的人里，若是这家伙只认识我一个，就好办多了，段卫华实在无法不让自己这么想，然而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个，下一刻，他就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这个小陈，居然连有资格问鼎素波市长的人选，都交好了两个——甚至可能远不止两个，这家伙……才进入官场三年啊……


陈太忠走出段市长的办公室，心里也满是感慨，唉，还是太年轻了，要是当时能先跟老段沟通一下，约定了之后，再向老黄推荐段市长，事情哪里会发展到这一步？


若是那样做，老段、老黄和老田，三者能同时满意，老黄也不至于专门下个任务，让我去搞什么莒山了。


虽然他得了阴京华的提示，莒山那边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这说明人家黄二伯不满意不是？现在又多加了一个段市长。


然而……若是真那么做了，怕是田立平又要不满意了，毕竟这个凤凰市长的含金量，要低于素波市长，虽然两地的经济总量相差不大，但是一个是多半能直升副省的，一个是多半要任一任市委书记才能升副省的，差距就在这里——省会城市的优势，那不是白说的。


天底下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想到这里，他懊恼地摇一摇头，算了，不想了，无非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么想着，刚坐进林肯车里，他的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却是他刚才还在念叨的联防队员小董，“陈哥，莒山这边好像有点察觉了，刘晓莉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还有三个人证没有采访到，您看怎么办？”


阴京华出的这个点子，不算多高明，无非就是找莒山的毛病，而这单一行业的厂矿企业，找起毛病来，比找政府的毛病要容易得多。


像找赵喜才的毛病，就必须得有针对性地搞出什么账本啊、贪污啊什么的，没办法，政府部门就是这样，事情多，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也多，你找不准地方掌握不住力道，很容易被人轻轻地将责任推了去，甚至可能引来别人关注和打压。


企业就简单多了，找出企业经营和生产过程中的问题，只要是性质严重的，一旦拿住就得认倒霉，甚至，阴京华都想好陈太忠该怎么办了，“矿难，你就优先查这个。”


“国营煤矿，这个设施还是跟得上去的，”陈太忠有点吃不准，因为他对煤矿也懂不少，“安全系数比小煤窑高得太多了……而且，有死亡指标的。”


安全系数高，那就死得人少，同时煤炭生产确实是有死亡指标的，每百万吨或者说每年……这些都有指标，有的是部里下的有的是省里下的，超过指标那活该倒霉，要是没超过指标，死人就是正常的，谁都不能拿这说事儿。


“指标定得那么高，真有几个不超的？都照那么搞，就不要生产了，”阴京华听得就是冷笑，“煤矿、铁矿、磷矿……什么样的矿都有这个问题，只不过大家都捂得紧就是了，你就相信我，仔细查吧。”


“那这么搞也不合适，”陈太忠还是有点犹豫，他可不想被人围攻，“要照你这么说的话，我这一捅出来，坏行业规矩不是？”


“啧，你就针对莒山，可不就完了？”阴京华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了，不过，想到陈太忠不明就里，说不得又耐心解释两句，“干这一行的谁都明白，被捅出来的，那不是安全生产的问题……是惹人了，这个你都不懂？”


“啧，明白了，”陈太忠这次是真的懂了，而且阴总的解释，也符合他对官场逻辑的认知，既然大家都心里有数，那么捅出来就捅出来了，所以他要惦记的，就是莒山那边存在不存在这个问题——肯定也有安全能达标的煤矿的嘛。


接着，阴京华又教给他两个可以做文章的环节，不过他最先找的还是这个安全生产——这是大杀器，一旦被捅出来，任是谁说话都不顶用。


小董做这种活拿手，陈主任就派他去了莒山，结果第三天那边就有消息，确定莒山今年、去年和前年，连续三年超标，不过是被煤矿那边压住了。


尤其是今年，还没过完呢就已经超标了，反正莒山煤业一直不怎么景气，所以也没人惦记，不过现在国际煤炭行情看涨，杨学锋就认真起来了——如果不是连连超标，他也不会心急火燎地操作这个改造。


确定了之后，陈太忠就让小董联系刘晓莉，把这些事情都记录下来，这道理跟以前的一样，这种事情实在没办法惊动官方媒体。


好死不死地，刘晓莉也发现了，近期国内关于煤矿矿难的报道明显增多了——当然，这个原因也不用解释了，该明白的自然明白。


刘记者属于半明白半不明白的，听说陈太忠想要她报道一下莒山的安全生产问题，小董又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线索，于是欣然前往。


等她的采访上了报纸，这就算完成对黄汉祥的承诺了，省内的报纸都登了，面对这种大杀器，黄家要是还下不了手，那未免就太窝囊了。


这件事，陈太忠就是这么设计的，到目前为止，发展也正如他所料的那样，刘晓莉在莒山采访初开始肯定很顺利，没人在意，但是采访得多了引起别人的关注，那也正常了。


要是按他的设想，接下来刘记者就可以走人了，证人证言嘛，有一些就行了，不需要全部都采访过——《天南商报》版面不小，也不可能把这些全登上。


要是刚才段卫华在临走的时候，没加那么一句，事情就该是这样发展的，然而，既然段市长期望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适当地把事情搞大一点，那么，这么做就不够了。


当然，现在刘晓莉的采访是剑指杨学锋，搞大之后，可能就涉及到沙鹏程这民主党派的省长了，不过陈太忠哪里管那许多？老段说了，棋从断处生！


“跟晓莉说，继续采访，小董你要藏好，”他断然发出命令，“要是别人敢动手或者为难她，你再给我打电话。”


要说这刘晓莉的胆子，也真不是一般地大，听说是陈主任在全程关注，就知道这是再一次博名气的时候了，虽然有精神病院那档子事儿，她吃老本都够了，但是名利二字，谁又会嫌少呢？


所以，两个小时后，小董打来电话，刘记者被莒山派出所的一帮人架上汽车去了，这派出所说是叫派出所，其实是莒山内部的保卫处，不过，有几个警员也是永泰分局在编的——有名义没工资的那种。


“这样，我给你一个电话，是素波政法委书记田立平的，”陈太忠本来想自己打电话的，不过想一想田书记对上自己，似乎有点尴尬，说不得就指示小董了，“……你就说是我的事儿，让他务必尽快把刘晓莉保出来。”


事实证明，小董都无须强调自己是陈太忠的人，田书记一听“刘晓莉”三个字，头立刻就大了，等听完他的话，放下电话就拨通了孙正平，“永泰分局，马上给我出动，解救《天南商报》的刘晓莉。”


“刘晓莉？好的，我马上安排，”孙局长一听这名字，也是一哆嗦，放下电话嘴里还嘀咕呢，“她这是跟警察局有缘啊……”

第2044章 变味


陈太忠心里非常明白，当他决定要刘晓莉坚持采访下去的时候，这件事的走向和发展，就并不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了。


然而，他也是别无选择了，因为可以控制的场面下，他无法满足段市长的需求，那也只能博一把，看不可控的情况下，事态还能发展到哪一步。


反正，支持田立平上位，那是有黄汉祥背书的，这个无需担心，接下来但有任何的小收获，都是干赚的了——反正老黄对我也不满意，索性折腾得大一点算了。


莒山对刘晓莉可能带来的麻烦，是明显地估计不足，尤其阴差阳错的是，那派出所仅仅是保卫处，不过是借了个名义，而这派出所里的人，整天生活在大型国企，甚至不排除有人都不知道素波警察局的局长是孙正平的可能。


所以，刘记者虽然因为戒毒中心的案子，在警察系统里很有名气了，但是在这里就是默默无闻的，大家翻看一下记者证，发现此女只是一个野鸡报纸的记者，另一个女孩更只是一个采编，自然不会很客气。


不过，这终究是记者，而且那报纸怎么说也是冠有“天南”二字，所以，不多时，厂办一个副主任匆匆地赶来，“给你俩一千的辛苦费，材料和录音带，我们就留下了。”


“我不要钱，”刘晓莉怎么可能答应？她现在的行情和口碑，一千后面再加三个零，也仅仅只是能让她心动一下，都未必能真正打动她，更何况，眼下是涉及陈太忠的事情？


不要钱的记者——有吗？副主任心里冷笑，才不肯相信这个，他就专职负责接待的，这些事情他怎么会不清楚，“那你开个价吧，别太过分啊，我们是国企不是私企，钱不是自己的，而且我们上面，哼……是有组织的。”


“那你就让你的组织出面，别让我发不就行了？”刘晓莉的冷笑不在心里，直接撂到脸上了，“你有那能力吗？”


副主任吃这么一顶，有点拿不准，走到旁边拨个内部电话，再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冷笑了，“屁大的一个天南商报，真是给脸不要，把她的笔记本撕了，敢来国营企业敲诈勒索，那啥……跟分局申请拘捕令，大家都是证人，她敲诈勒索一千块，哼哼……未遂。”


有了领导的指示，刘晓莉的本子和录音带，在瞬间就被毁掉了，不过有那细心的人就提出，这女人似乎还有同伙来的，是个男人。


就在此时，永泰分局的警车，终于拉着警报赶了过来，这么大的永泰县，莒山又在永泰的边上，花个大几十分钟赶过来，也是正常了。


按说，有些事情是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定的，但是永泰分局最近跟莒山有点小小的不愉快，又由于是市局孙局长打来电话，要永泰分局局长亲自出马。


那位局长在素波呆着办事呢，接到电话听说是天南商报的刘晓莉，又是田书记震怒之下要迅速解决的，于是没命地往回赶，同时要第一副局长尽快赶到现场，一定保护好刘记者。


莒山一见永泰分局的副局长都来了，又听说大局长在赶来的路上，也只能将刘晓莉和她带挈的小同事放了出来，但是材料是再变不回来了。


刘记者自然就不干了，而且她的小妹子为了维护她，还被保卫处的人砸了两拳，就要莒山赔偿她的资料，还要交出打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


这个要求对莒山来说太过分了，尤其那打人凶手根本就是莒山煤业的人，在永泰分局里都没挂号，这种情况人家自然不肯答应，就说我们一定会内部严肃处理，你这资料损毁、人身伤害造成的损失，我们可以考虑赔偿嘛——谁要你一来就先敲诈我们呢？


不多时，永泰分局的大局长也赶来了，不过他来了也没用，莒山煤业是正厅待遇的省管国有企业，人家真要咬定牙关不肯买账的话，永泰的县委书记来了都不够看的。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走吧，饶是如此，莒山煤业的人还一个劲儿地追问呢，跟刘记者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去哪儿了——这也就是大局长来了，只是副局长在场的话，交不出小董，刘晓莉想脱身也不容易。


小董去哪儿了？他开着车就在厂门口停着呢，他这干脏活的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抓住了，尤其是他手机上都有田立平的号码，这素波一亩三分地儿里，谁敢折腾他那真是自找苦吃了。


不过，他倒是把复制的录音带藏到了一个隐秘处，自打来采访，他就用车里的录音机和刘记者带的录音机拷贝了两盘带子——小董从不缺这份细心。


刘晓莉坐着警车出了厂门，正要摸出手机打电话呢，就看到他的车，于是下警车上了这车，后面尾随的莒山的人又不干了，上前打问谁派你来的，小董根本不待理他们，“一边儿待着去，公家的事儿，伤着自个儿就不好了。”


莒山这帮人不甘心啊，有一辆车尾随着刘晓莉，直接去了《天南商报》的报社，路上他们也看到小董从路边的石头缝里摸录音带了，但是周围全是永泰分局的警察，也再没有上前抢的机会了。


再然后的事情，也就不用说了，杨学锋直接找到了省经贸委的关系，要天南商报压下这篇稿子来，原本商报的老总都答应了，这次的稿子保证登——跟刘晓莉作对的那刑警队长，已经被一撸到底了，小刘的能量那是不用说的。


然而面对这种情况，老板不得不再次食言，没办法，他这报纸就是挂靠在省经贸委，扛得住谁的压力也扛不住东家的压力不是？


远在凤凰的陈太忠接到刘晓莉的电话，对这个结果表示理解，“没事，北京那边我找了一家报纸，你把稿件发过去就行了，最好注明是在持续关注……”


陈主任在北京，多少有点人缘儿，尤其像南宫毛毛这帮人，在媒体方面的活动能量并不小，不过这次，他找的是韦明河帮忙，为的就是避开阴京华。


以他想来，搞这个莒山，黄汉祥肯定是希望省内报纸刊登，有了借口就可以下手了，若是闹到全国性的媒体上，老黄是未必愿意看到的——家丑不可外扬嘛。


韦处长答应得挺痛快，“媒体我不太熟，我有朋友熟，花俩钱就行啦，不过太忠……你认识的那帮闲人里，肯定有熟悉这个的。”


陈太忠一听这话，就知道人家心里是有点敏感，只是不好意思问出来，于是笑一笑，“就是搞人的那一套，不过才开始动手，怕黄二伯让我顾全大局，先避一避呗。”


要不说这年头的话，就在人说呢？他要是直说我担心黄二伯不让我搞大，韦处长就算帮忙，心里肯定也要嘀咕一下。


但是说“怕黄二伯让我顾全大局”，不但表达出了所有上述意思，话里还带了三分委屈，韦处长想不帮忙都不好意思了。


韦明河一听也明白了，太忠背着老黄搞这一套，也是暂时的，当然就敢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那交给我了，等消息吧。”


现在，就是北京已经联系好报纸了，刘晓莉的署名稿子，那边直接加了一个“特约撰稿人”的头衔给她，第二天稿子就见报了。


这报纸发行量不算太大，不过后面也靠着部委和协会什么的，平日里管理也较为松懈，反正“莒山煤矿”这四个字在天南算回事，在京城也引不起什么关注，单单就事论事的话，不存在得罪黄家的嫌疑，所以直接就登了。


登了之后还不够，刘晓莉又发了稿件过去，关于后续发展的，说是被她采访过的人，都收到了禁口令——“总算还好，由于有了本报的关注，一些已经被遗忘的补偿，有望短期内兑现，关于这家煤矿安全生产的问题，本报会进行持续报道。”


这篇稿子又一登，黄汉祥一个电话打给了陈太忠，“我说你……这个报道可以停了，有一篇就够了，你还整成连续的，有意思吗？”


“天南的报纸不给登，反正这报纸影响力不大，”陈太忠笑着回答，“您都是今天才知道的，可见这舆论造得还不够。”


黄汉祥被顶得一下就没话了，他确实是今天才知道的，黄总每天多少事儿，就算昨天有人发现了这个报道，想汇报给他，但是他也得有时间去听呢。


“你怎么知道我是今天才听说的呢？”不过，黄总最是听不得小陈这理所当然的口气，说不得就要不讲理一下，“我昨天就知道了，等着你跟我汇报呢，结果你小子死活不给我打电话，你这别是……又有什么想法吧？”


“我没有别的想法啊，”比赛不讲理的话，陈某人怕得谁来？他拿不准老黄是不是昨天就知道了，但是他有他的歪理。


“我这么搞，一个是看您多久能知道，这算是对舆论影响力的一个测评，另一个就是……您交待我要办好这事儿，我要是觉得一篇稿子就办好了，这个态度肯定就不够端正，我打算发完第五篇的时候，再跟您汇报一下。”


“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停了吧，啊？”黄汉祥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心说你小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这点儿就够用了，真的。”


确实，这点儿真的就够用了，再发展下去，没准就被别人惦记着利用上了，他心里清楚，现在天南的杜毅和蒋世方，最少有一个人应该已经知道此事了。


当然，知道归知道，有些新闻根本就是小报记者挖出来的，所以未必需要去重视，这世界上丑恶之事是如此地多，你让一个省长或者省委书记一一地惦记张家长李家短，这也不现实，做为领导，要操心的事儿实在太多了，省部级领导的注意力，不该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资源的浪费，其实也是一种犯罪，很多人说起来中视的王牌主打节目《热点访谈》来，也是不住地讥笑，国家级的新闻媒体，净关注些县市级的问题——这不是丢人吗？


所以黄汉祥能确定，天南肯定已经发现这报道了，眼下没什么反应，也不过是看上面重视不重视，上面若是肯重视，下面就会“惊闻”什么的，要是上面不重视，下面对这报道就如水过鸭背一般，过去了就过去了。


或者，在未来某个合适的时机，这个报道会拿来派做一些合适的用途，仅此而已——媒体人，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但是黄汉祥说够，那就是够黄家用了，用来施加压力，不需要太大力度——当然，若是对方反抗不肯服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我这就算完成任务了？”陈太忠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是很开心，“还说今天的稿子也要出来了呢……我朋友的事儿就麻烦您了啊。”


这话听起来是像想敲定田立平的上进，然而，陈某人的心思可不是这么一点，他是探一探口风而已，不成想黄总似乎有什么事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之后，就挂了电话。


事实上，不是黄汉祥心不在焉，是他真的有点恼火，小陈怎么把事情就办成这样了？


阴京华打电话给陈太忠，是他的授意，不过阴总私下传授方法，却是私人交情，也没向黄总邀功，只是说小陈打算如何如何地去办。


在黄汉祥看来，小陈想通过揭露莒山安全生产问题，从而达到拿下那个老总的目的，手段是可取的，方式和方法也是比较合适的，于是就将此事丢到了脑后。


然而，今天他才知道，陈太忠居然把此事捅到了北京的媒体上，禁不住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能这样呢？天南不是有那么多报纸的吗？


黄家搞莒山这个老总，是有强烈的暗示味道的，所以黄汉祥认为，陈太忠此举大为失当。

第2045章 大发了


细说起来，天南是黄家的传统地盘，蓝家因为天南人要做焦炭，就将手伸到莒山，又加上磐石那档子事儿，连黄和祥都认为，必须狠抽一下才行。


那么，最正规的做法，就是天南的媒体先捅出来莒山不合适的地方，黄家人在“蓦然发现”此事之后，向天南省打个招呼，顺理成章地拿下莒山老总杨学锋，再顺便敲打个别人一下，这就完了。


但是此事捅到京城，味道可就变了，首先，这有黄家掌控不了天南舆论的嫌疑——没错，天南的舆论阵地本来就应该是掌握在组织手里的，但是这么一点小破事，都要先见诸于北京的报纸，这就不是抽人脸了，反倒有那么一点自打耳光的嫌疑，丢人啊。


当然，这丢人只是若有若无地一点点，倒也不算什么，报纸上不是写了吗？说记者被发现了，还被威胁啥啥的，那么先捅到京城也很正常。


其次，此事见诸于京城报纸倒未必全是坏处，起码黄家更好插手了，然而，很要命的是，现在一旦插手，装进来的可未必就是莒山老总一个人了，打击面有扩大的可能。


扩大打击面，那不但抽脸抽得不够狠，更会有点不可掌控的风险，这才让黄汉祥挠头——事儿是搞大了，针对性反倒是降低了，这都是什么嘛。


然而，他还不能说陈太忠什么不是，小陈已经努力了，内情也挖出来了，而既然被人发现，天南省有心捂盖子的话，他凤凰市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又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发表到《凤凰日报》上去吧？那样可真要叫蓝家笑掉大牙了。


在北京找这报纸的门路，小陈想来也是下了点功夫的，黄汉祥眼里不放小事儿，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那些小事儿的因果——所以，小陈在此事上的态度，算是端正的。


当然，硬要说陈太忠在此事里负有什么责任，那就是说派出采访的人，在莒山太不谨慎了，发现不对就撤嘛，干脏活的要有必须的警惕性啊……


反正黄总是不知道，此事是陈太忠有意搞大的，而陈某人的初衷，跟他的想法一般无二，只是肩负了某些人的嘱托，不得不如此罢了。


“必须得搞得大一点了，”黄汉祥叹口气，拨通了黄和祥的手机，“老三……”


当天下午，蒋世方就打个电话给宣教部长潘剑屏，“看这两天的《XX新闻报》了没有？上面点了咱天南莒山煤矿的名了，有首长表示关注，我的意思是……搞个评论员文章吧。”


“好的，写多少字？”潘部长随口就应下来了，“我安排一下版面……”


以前说过，这评论员文章，省党报里少有人能写，不过党委和政府一把手，自然都有其写作班子的，平日里写了之后，交给《天南日报》就发了，像这种蒋省长专门打电话给潘部长的情况，那就是说再紧张的版面，你都得给我挤出来。


而这种情况，通常就意味着有大事发生了，尤其是这电话还不是省委秘书长打来的，也就是说大概是没经过书记办公会的——要命啊。


潘剑屏没什么明显的派系，基本上就是要终老在这个岗位上的，所以蒙艺在的时候他听蒙艺的，蒙艺走了他听杜毅的，紧跟党委一把手，这就是他的原则。


安排版面的同时，他就将蒋省长说的报纸拿过来看了——然后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这个莒山煤矿的老总，是要倒霉了啊。


倒霉就倒霉吧，潘部长也懒得琢磨其中的因果，蒋省长发话了，不是他能抗拒的，于是打个电话给杜毅，“杜书记，省政府要发个评论员文章，是关于莒山煤矿安全生产的问题。”


所谓的省政府，说的就是蒋世方，按说，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范晓军也能要求发评论员文章，但是范省长根本就没有评论员文章的班子——他也有写作班子，但是资格不够，只能让宣教部的班子代写。


要是范省长提出的要求，根本就轮不到潘部长打电话给杜毅，宣教部基本上自己就能做主，或者下面人相互沟通一下，有问题再上报。


杜毅一听就明白了，潘剑屏自己打电话给我，这必然是蒋世方亲自指示了，所以也不表态，就说我知道了，你先等等发，我了解一下情况——天南老大毕竟是他杜某人。


杜书记找这种报纸也很容易，拿过来看一看，心里就有点数了，这是蒋世方盯上莒山煤矿了——不对，不是蒋世方盯上了，这是北京有人盯上了。


要是蒋省长盯上莒山，不会这么搞的，根本是舍近求远嘛，还通过什么媒体？真是天大的玩笑，而且能让蒋世方亲自打电话给潘剑屏，估计北京这边的压力不会小了。


这就是森严的等级带来的好处了，越到上面越是如此，除了那些干脏活的主儿传话，基本上什么级别的什么时候打电话，用的措辞是什么，那讲究都是非常严格的。


正是由于这一份严谨，所以，短短的电话里，能推算出的东西太多了，甚至不需要太多的智商——只需吃透这规则即可。


像杜毅就很轻易地推算出了这些，然后他跟着就推算出了别的，不给我这天南的老大施加压力，反倒是对着蒋世方，那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蒋世方的靠山，一个就是我这一系的老板找姓蒋的碴——反正不是特别正经的路子。


当然，要是杜老板的后台，他不可能不知情的，那么就必然是跟蒋世方有关联的主儿了，想来想去，他实在想不明白，除了黄家还会有谁这么做。


剑指沙鹏程吗？那似乎不应该，黄家要搞沙鹏程也不会这么做，杜毅一时间就觉得有点想不通了——或者，是莒山的那家伙惹了黄家的人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省政府要求发的这个评论员文章，有充足的道理，但是杜书记想到自己才是天南的一把手，心里就有点不自在，说不得吩咐人给宣教部打个电话，“文章是该发，但是要先调查清楚情况。”


杜书记打过来的电话，级别降了！潘剑屏一听汇报就明白了，杜老板原则上同意此事，但是要压一压，省委党报是党委的报纸，你蒋世方没跟我这一把手通气，这么搞不合适——要不是蒋世方亲自打电话给潘剑屏，这样的文章没准反倒是能发。


说穿了，这是杜老板一边表示了不满，另一方面也是拖点时间，以查证此事的因果，说实话，除了省委老大，其他个人意愿想上评论员文章的话，有所拖延是很正常的——更绝对一点说，能第一时间上评论员文章的，只可能是组织意愿。


所以，潘部长也只能降级别了，要自己的人打电话给蒋省长的人，这个评论员文章，要等一等才能发，调查清楚事情经过是很重要的。


然后，宣教部的人肯定是捱训了……这也是应有之意了，反正老话都说死了，跟着宣教部总是犯错误……


但是消息反馈到蒋世方耳朵里，他就明白了，一来是杜毅对自己挑衅他的权威不满，二来就是姓杜的想查一查这里面到底涉及了什么。


不满就不满呗，他也无所谓，事情的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而姓杜的你也该有这样的涵养——谁要你跟黄家不搭界呢？


不止是天南省，很多自留地性质的省份都是这样，党委或者政府一把手里，必然要有一个亲地方的主儿，而且多半都是党委一把手。


像以前蒙艺就是属于亲黄家一系的，而杜毅则不是，现在杜毅成省委书记了，他蒋某人就来了——当然，他并不是完完全全的黄系人马，一般情况下这也是必须的。


同杜毅不同的是，蒋世方已经大致了解一点情况，这次就是黄家抽蓝家呢，这个配合是必须的，做为黄家利益的支持者，他不能也不该把蓝家放进天南。


不过具体情况，两位正部级大佬都是不知情的，杜毅推迟了评论员文章，蒋世方虽是要掉一点面子，却也正好借此机会了解详情。


这详情根本没啥可了解的，无非就是杨学锋脑子进水了，不接受陈太忠的融资，反倒是有意向接受蓝家的代理公司，这不是找虐吗？


当天晚上，蒋世方坐在家里琢磨，老杜压了一天评论员文章，明天他敢再压的话，那就是给我机会呢，那我绝对要冲着沙鹏程去了，最起码要拿下冶金工业厅的厅长……慢着，这赵喜才似乎也危险了。


“陈太忠……”想到这两件事里的共同关键人物，蒋省长禁不住苦笑一声，这家伙都去欧洲折腾去了，怎么偶尔回来，还能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呢？


于此同时，杜毅也在家里琢磨，心里不无庆幸，幸亏我压了一天文章，黄家和蓝家的战场，从磐石烧到天南来了……你们打生打死的我不管，反正我不会冲在最前面。


倒是这个陈太忠，真是能折腾啊……

第2046章 夜访


蒋世方和杜毅对形势的了解，不尽相同，两人对莒山那边都比较清楚了，但是除此之外，蒋省长还知道赵喜才危险了——非常危险的那种。


杜毅也隐约知道一点，好像是陈太忠在找赵喜才的麻烦，毕竟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是吃了他任省长时抵押的地，而赵某人在素纺一事上的阻拦，他也看得明白。


不过，他对赵陈之争却没有足够的重视，那俩都是蒙艺的人，就算有矛盾，总不能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要不老蒙的脸上都会挂不住。


这件事上他了解得差了点，但是黄家和蓝家的争斗，他却看得更清楚一点，这大抵还是跟他在圈子里的位子有关，站得高看得远嘛。


黄家是打算在此事上狠抽蓝家一把，算是以正视听，同时呢，也不无对他杜毅警告的意思——我们就是只联系蒋世方，你最好搞清楚在谁的地盘上，不听话的话，你曾经的搭档蒙艺，就是前车之鉴。


杜毅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然而对他来说，这个警告的性质，实在太侮辱人，天南省我好歹是老大，你们哪怕走个过场，给我个面子也算嘛——你们给我了吗？没有！


难道在天南，你们黄家真要凌驾在组织之上？过了，真的过了！而且我要是这么认了省政府的评论员文章的话，这就算是告诉天南所有的人，姓蒋的比我更能领会上级精神。


我的圈子里，也不希望大力竖起来的一个省委书记，是个蔫货……总之，有了这许多的理由，杜毅认为，自己不能跟着蒋世方的节奏走。


是的，他没兴趣挑战黄家，也没那个能力挑战，但是他必须要死死地将蒋世方压在下面——省委书记要听省长的，那成什么了？


然而凭良心说，这个省长会让任何一个省委书记头疼，此人不但代表了本土干部的主流，拥有深厚的背景，而且更是杀出去又杀回来的主儿……


在这样情绪的影响下，杜毅会做出什么反应，那就不用再说什么了，当然，省部级干部做事，是不会玩冲动的，有两个理由，支持杜书记的行为。


其一，你们已经逼走蒙艺了，没错，蒙艺是自己走的，但是深层原因大家都知道，短短的半年内，你们打算对第二个省委书记下手吗？传出去的话，大家怎么看你黄家的霸道？


当然，短期内不下手，不代表就不记了你的小账，还是蒙艺的例子，蒙书记走之前那段时间的经历，没什么不妥当的，他之所以走，就是不想让黄家惦记上——我不让夏言冰上，我忤了黄老的意了，我承认错误，我年轻气盛不懂得尊重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我走还不行吗？


反正，蒙艺的离开，固然是因为打了黄家的脸，但是从某个角度上讲，也是表现出了对黄家忌惮，所谓的可一而不可再，短期内杜毅做出什么，黄家也不可能有什么比较过分的反应，否则就有点过于招摇了。


不过杜毅也不能太过得意忘形，若是欺负黄家现在不方便而做得太绝，从此被人惦记上，那也只有坏处没好处的。


第二个理由也很充分，这是黄家和蓝家的纠葛，他杜某人不想参与，事实上这两个庞然大物相撞，敢掺乎的真没几个人，惦记着捡便宜的倒是不少。


所以他很自然地决定了，评论员文章要押后好几天，先动手拿下莒山的杨学锋他没意见，但是表态的事情，还是等一等吧。


这些想法都是必然的，接着他就要考虑一个问题了，这个陈太忠最近，真的是有点活跃了，什么时候顺手，得想办法给这家伙套个笼头……


这两位正省级领导在琢磨，陈太忠也没闲着，他正在阳光小区里接待客人——没错，在阳光小区，丁小宁、李凯琳、蒙晓艳、刘望男和任娇都在。


自从素波军团回转之后，习惯了荒唐的一干人就不介意这样了，育华苑住的人档次高一点，而阳光小区终究是新楼盘又靠近市郊，相对更安全一点。


反正，大家都知道，陈太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去欧洲了，抓紧有限的时间，享受生命中的精彩，倒也是正常了。


这是背景介绍，至于说来客，倒也不是外人，科委的主任许纯良。


时近九点，陈太忠说是忙乎了一天了，该好好享受了，正在这时候接到了许主任的电话，说是有事儿问他，犹豫一下就将自己的地址告诉了对方，“……一个人来啊，别让人看到。”


事实上，副主任并不介意男男女女的这点事儿被正主任知道，纯良都能让他知道手里有几千万——在欧洲过了一遭以后，现在是上亿了。


人家能把隐秘让自己知道，那他藏着掖着也不是交友之道，正经是这样的隐秘互换，才能更好地加固两人的关系，要不然没准纯良该想，我什么都让你知道了，你反倒是啥都不跟我说？这样可不好。


当然，他也无须刻意如此，反正是赶上这个时间了，就叫许主任来了，蒙晓艳听说之后，本来想和任娇避一避的，结果陈某人来了一句，“正好校园网还有钱在科委呢，接触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许纯良来了之后，见满家莺莺燕燕的，就只当没看见了，不过，两人坐下开始喝酒，他才一个个地辨识出来，合着他认识的人真不少：丁小宁、刘望男和蒙晓艳，他都有印象，只有李凯琳和任娇没见过。


尤其是丁小宁和蒙晓艳，根本不带见外的，见他俩坐着喝酒，直接就坐过去相陪了，许主任见状只能苦笑了，“你俩让让行不行？我问太忠点儿事。”


他要问的，也是莒山的事儿，今天白天宣教部那通折腾，传到许绍辉耳朵里了——这不是许书记有意在宣教部安插钉子，实在是……这种级别的事情，他要是不能比较快地知道，那就意味着没有很好地融入天南官场的核心。


而且，蒋世方和杜毅的行为，也没有刻意地保密，蒋省长有意表态，而杜书记要压那篇文章，这都不怕大家知道——说句实话，若是不该让许绍辉知道的事情，那就有别的沟通方式了。


总之，别看省委省政府里的干部一个个沉稳厚重，都是守口如瓶的样子，实则这里传消息，比之下面地市慢不了多少，只不过方式比较隐秘罢了——当然，非核心的人物，基本上听不到什么消息，毕竟层次不同了。


许绍辉得到的，是汇总过的消息，当然，别人看这就是蒋省长和杜书记在莒山的问题上态度不尽相同，倒也不怎么关许书记的事儿。


但是许老板不这么认为，身边的事情知道得多一点并不是坏事，尤其是自己的儿子跟陈太忠关系好不是？说不得还能就此了解一下此事的深层原因。


于是，许纯良就大晚上登门儿了，而陈太忠一听他的来意，就笑了起来，“这事儿章尧东都知道一点，莒山的老杨欠抽，我就抽他两下嘛……”


“听说涉及蓝家？”许主任听完因果之后，直接发问了，见其点头认可，就接着又问了，“这件事，黄家打算放倒杨学锋就完，还是还有别的想法？”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心说咱俩关系好，你也不能这问吧？说不得苦笑一声，“我要说我不知道，你估计不信……但是我是真不知道。”


“你别警惕性那么高，”许纯良也无奈地笑一笑，抬手灌一口啤酒，哥俩啥都好商量，偏偏是涉及阵营的事情，就是这么敏感，“这人活得……真累啊，我估摸我老爸吧，琢磨的是会不会对他的工作造成影响，要是有可能造成影响，那就早做准备，嗯，就是这样……”


“反正杨学锋那个位子，我没惦记，”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心说从我的话里能听出多少东西，那就看纯良你的悟性了，我实在没办法说得再明白了。


“人家那是副厅，要惦记也轮不到你，”许纯良哼一声，不过这话虽然不加掩饰就这么直来直去的，却说明他跟陈太忠说话，还是很放松的，等闲不肯多去想。


你这家伙还真纯良，陈太忠知道这厮的性子有点闲散，又见他挺相信自己，说不得又点他一下，“轮不到我，我就不能推荐人？看你这话说的……关键是我对莒山寒心了，有那工夫不如整合一下凤凰的煤焦行业。”


他后面的话很扯淡，只是解释一番因果，许书记随便问一下章书记都能知道经过，他要暗示的是前半句——素波市长的位子也轮不到我，但是我还就是惦记了。


“你推荐人？”许纯良真的有点反应过来了，不过他能反应过来的原因，却不是因为他警惕性够高，而是太忠这话有点吓人，你一个副处推荐一个副厅？


可是再想一想，许主任也承认，太忠这厮真的有这个能力，而且人家认识的厅局级干部很多，其中关系好的也不少，于是，他懒洋洋的思维终于开始活动一下，却是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是不是真要搞倒赵喜才？”


他本就是凤凰科委的主任，陈某人拧着横山分局的警察们办事，他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呢？只不过以前他懒得多想，现在一听说太忠能推荐副厅——那么，推荐正厅也不难吧？


“纯良你倒是够聪明，”陈太忠笑一笑算是默认，然而，他并没有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反倒是说起了别的，“不过你这懒得动脑筋的习惯，得改……好歹也是一个实职正处了，得养成良好的工作习惯，这才叫真正的成熟。”


“跟你说话还动脑筋？那不得累死我？”许纯良不服气地还一句嘴，却也仅仅是不服气的意思，下一刻他眼珠一转，“你的意思是说……你手上已经有素波市长的候选人了？”


“看看，我就知道你聪明，”陈太忠笑着指一指他，也不肯再说了，而是端起了啤酒，“来，喝一下。”


“你少跟我来这套，”许纯良有点恼火了，开始不讲理了——严格说他是懒得去揣测，于是就发话了，“大不了不跟你争这个素波市长嘛，你看好谁了？”


当然，他说的“不跟你争”的主语，是自家老爹，口语说出来就是这个意思，事实上，许书记做为天南省第三把手——算上蔡莉的话就是四把手，其麾下的人马，基本上也没资格惦记省城政府一把手的位子，所以小许就帮着自家老爹做主了。


“这真不能跟你说，”陈太忠摇一摇头，断然拒绝泄密，哥俩关系是好，可有些底线必须坚持，其实说穿了，也是有点不尴不尬在里面——他实在不知道该说是田立平还是段卫华，“纯良你别逼我，反正可能危及你老爸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你一个小副处，倒是得有危及我爸的能力呢，许纯良听到涉及自己老爹了，就待反唇相讥，可是再转念一想，却是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还真有这个能力。


所以他也只能悻悻地哼一声，“你不肯说就算了，最后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搞沙鹏程的打算？我要听到‘是’或者‘不是’，别跟我打马虎眼。”


“沙鹏程是民主党派的，搞掉他也轮不到章尧东琢磨，你省一省心吧，”陈太忠还偏偏地不给他确切答案，“我就告诉你四个字，‘我不知道’！你要不信就拉倒。”


“你小子……你小子太不够朋友了，”许纯良被他这恶劣的态度气着了，而且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说不得站起身来，“不早了，回去休息。”


“那可不行，”陈太忠一把就薅住了他，拽到蒙晓艳跟前，“来来来，既然来了都撞见了，我就得跟你说一说晓艳的事，将来要是她来要教委的钱，你可得买账……”


“我从来就没难为过教委，”许纯良瞪他一眼，又冲蒙校长笑着点点头，“好了，你们呆着吧，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


“喝了这些酒，你行不行啊？”耳边传来那厮的声音，许主任头也不回地摆一摆手，“这点酒算什么？”

第2047章 代言人？


许纯良将车驶出阳光小区，摸出了手机，打个电话给老爸，将晚上听到的事情一说，许书记倒是没想到，莒山那边没打听出什么，反倒打听出赵喜才的位子不稳了，禁不住沉声发话，“他没说看好谁？”


许绍辉也不是好高骛远之辈，那个素波市长的位子，肯定轮不到他惦记，但是……要上的那位屁股下面的位子，他想一想也不算过分吧？


“他不告诉我，”许纯良无可奈何地哼一声，“这家伙也真是的，嘴巴那么紧。”


“嘴巴紧才能成事啊，呵呵，”做老爹的在电话那边笑一笑，却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他要是真能跟你说，那他看好的人还真就危险了，这家伙……啧，倒是越来越有地下组织部长的样子了……”


“地下组织部长，就凭他？”许纯良反问一句，那语气是要多不服气有多不服气。


“你老爸都得找他打听消息，你觉得呢？”许绍辉又笑一笑，语重心长地教育自己的儿子，“你和他的起点不同，但是论折腾劲儿你可不行……算了，你们兄弟俩各交各的吧，那家伙要是不蹲大狱，十年内一个实职正厅跑不了。”


许纯良刚刚离开，陈太忠就得到了古昕的消息，张兵已经开始交待跟赵喜才之子赵强的事情了——期望中的救援迟迟来不了，张总终究不是铁打的。


“一鼓作气拿下他，材料准备两份，”陈太忠哼一声，“我为这家伙耽误的时间太多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葡萄牙人了？”


“他有个要求，说是要见一见你，才肯继续说，”古局长笑一声回答他，“我估摸着他是想从你嘴里得到什么承诺，这家伙嘴上挺硬，但是心里，怕你怕得要死。”


“不见，有种的就别说，”陈太忠才懒得给那厮面子，毫不犹豫地回答，“就算他是真的葡萄牙人，又怎么样？当我没见过外国人？”


“太忠，你不是想尽快办完事儿吗？”这次，轮到古昕给他做工作了，“反正你就算答应了他，回头不认账，他又能怎么样？”


“凭他……也配让我出尔反尔？”陈太忠哼一声，他如此坚持，不仅仅是因为眼中无人，也是因为他有别的算计，“路是他自己选的，想体面地收场，就要尽早把问题交待清楚，别以为自己还有讨价还价的权力。”


“呵呵，”古昕听到这话，也只能干笑两声，将电话挂了，太忠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也没办法再劝了，人家的位置和眼光越来越高了，万一被太忠误会自己得了什么便宜才坚持劝说，岂不是没意思了？


今天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陈太忠才挂了电话，高云风的电话又打进来了，“太忠，听说你最近折腾赵喜才，折腾得挺厉害……能不能高一高手？”


高胜利是赵喜才在素波唯一求得上的副省级干部了，高省长的上位，就注定他要偏向蒙系人一点，而他不但是新扎的副省长，提拔他的蒙老板也离开了。


所以，他在稳固地位的同时，就算想发展几个自己人，也就是处级或者不太要紧的副厅，副厅以上级别的干部，他都没胆子打主意，对赵喜才构不成什么威胁。


不过，赵市长得罪的人实在不算少，高省长跟他也没什么太近的关系，他早就求对方帮忙关说了，但是高胜利一直不肯开这个口——你可以找蒙老板帮着说话嘛，人家开口不比我强多了？


也就是最近，赵市长帮高省长处理了一点不方便出头的小事儿——毕竟做为省会城市市长，有些方面的权限，比副省长好用。


所以高胜利终于答应他，帮着问一问陈太忠的态度，不过高省长自己也不好出面，怕丢面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这两边斗得太狠了，他不想让小陈记恨上自己，就只能等儿子回来之后要其帮着问一问。


“云风，其他的都好商量，”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他，“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现在风头挺大，你注意避一避，千万别惹事儿。”


挂了电话之后，高云风把话跟他老爹一学，高胜利听得就是一皱眉，“风头大……他都觉得风头大，啧，那云风你最近规矩点。”


“怎么老蒙走了以后，这家伙反倒越混越好了呢？”高云风也有点不服气老爹这么评价陈太忠，“他都被打发到法国了，一回来就是这么大动静。”


高胜利却是愣在那里，半天都不肯说话，好久才啊一声，看一眼自己的儿子，“有些人你是学不来的……唉，又要折腾了吗？”


果然是又要折腾了，第二天黄汉祥才晨练完了，就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说是赵喜才的犯罪证据已经在手了，“……我传一份儿给您？”


“你还真不安生啊，”黄总心说这家伙昨天弄出来莒山，今天跟着就是赵喜才……没准这厮早就有证据在手了，只等完成莒山的任务，就跟自己要官了。


想到这个可能，黄汉祥又有点哭笑不得，你小子就不能让我安生一点啊？不过，想起昨天跟自家老三的电话，说不得沉吟一下方始发话，“不用，直接给蒋世方送过去吧，说是我让你送的就行了。”


这又是怎么个意思呢？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死活琢磨不明白，心说我跟老蒋根本没见过面——好吧，电视里好像见过。


我跟他女儿还不对付呢，陈主任心里这个纳闷，实在没办法形容，难道是，我把我身上打上“蒋系”标签吗？这个实在是不像啊。


考虑了半天，他死活想不明白，就打个电话给唐亦萱，谁想小萱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心打给白市长问一问吧……最终他还是忍住了，这事儿不合适跟她说。


但是他觉得，想不明白就不能轻举妄动，要不他不知道该采用什么样的口气和态度，又在脑袋里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询问的主儿，说不得抬手一个电话就打给了那帕里——说句实话，若不是此事干系到田立平和段卫华两个推不开的主儿，他也不会这么慎重。


那处长有事，低声接了电话解释了一句就挂了，一个多小时才又打回来，细细听他说完关于赵喜才的事儿，犹豫一下才发话，“太忠，我要是你，对蒋省长态度就客气点。”


“为什么？我跟蒋君蓉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蒋世方电话里都叫我去过他家，我就是没去。”


“你跟蒋世方走得近点无所谓，老板不会在意，”那处长在电话那边缓缓地解释，听起来很郑重的样子，“但是你要是成了黄家在天南利益的代言人的话……老板的脸上，估计会挂不住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就相当地低了，陈太忠听得却是有点匪夷所思，“不是吧？我一个副处代言什么黄家……呃，好像，好像真有那么一点啊。”


想到接连发生的莒山和素波的事情，陈主任真的是欲哭无泪，这两件事情都不小，而且看起来，确实都像是替黄家出面的——尽管他心里非常明白，他跟赵喜才是私人恩怨。


“嗯，不过你要最终决定把宝压在黄家身上，那你不卑不亢也无所谓，”那帕里的声音越发地小了，听起来也有点艰涩，“因为你是代表黄家交涉的嘛。”


“唉，”陈太忠听得也是一声长叹，他能想到老那说出这话的痛苦，于是拿定了主意，“行了，我态度端正地去办事吧……老板待我不薄啊。”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挂了电话的时候就十点多十一点了，说不得拨个电话给蒋君蓉，“蒋主任您好，我是陈太忠，我有点工作想向蒋省长汇报一下，您能不能帮着递个话？”


他是想着自己从来没联系过蒋世方，此事又挺隐秘的，通过正常渠道走，难免会泄出一点半点的风声，尤其是……他跟蒋省长的大秘穆海波不对付。


“呵呵，原来是陈主任这贵客啊，我还说这电话怎么这么陌生呢？”蒋君蓉在电话那边冷笑一声，事实上，她很清楚昨天发生了什么，心里在惊讶陈太忠能量同时，也知道此人对自己老爹是很重要的。


但是一听到陈某人的声音，她就控制不住冷嘲热讽的冲动，总算是她知道此人此时来电话，那绝对是耽搁不得的，说不得笑一声，“好了，我知道了，很要紧的事儿吗？”


靠，你这是什么态度嘛，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悻悻地捏一下拳头，心说为了老田和老段，我忍了……嗯，这次去素波，带上话痨荀恶心她去！


十分钟后，他在幻梦城找到兀自熟睡的荀德健，还没来得及开车上路，就接到了蒋世方亲自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蒋省长笑得很和蔼，“呵呵，小陈，我要你来我家坐坐，你倒是一直挺忙啊……”

第2048章 及时雨


对蒋世方来说，陈太忠的这个电话，来得真的是很及时，他回天南也有半年了，相对来说是比较谨小慎微的，轮也该轮到他发出点声音了。


不过这个声音该怎么发，能发到什么样的程度，是他必须掂量的，这次他是借了黄家的势，当然是要考虑黄家的感受，然而遗憾的是，黄家没透露出什么口风。


只说拿下杨学锋，那倒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蒋省长还想安排点自己人上位，然而杜毅一手独揽人事大权，这主意打起来怕是费事儿。


眼下陈太忠打来电话，自然是带来了黄家的授意，有些话有些事，必须是要通过中间人传递的，尽管姓陈的仅仅是一个小副处，而且还是前蒙系人马，但是蒋省长非常明白——这家伙真的能代表了黄家。


所以他的客气虽然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却是发自真心的，总算是还好，那个在自己女儿和秘书嘴里无比嚣张的家伙，在电话里语气也很恭敬，“蒋省长，我知道您的工作很忙，冒昧地打扰您，真的很抱歉……”


“嗯，不客气，”蒋世方做事，其实是满干脆的，听他这么说，毫不犹豫地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能不能行我都会给你个答案。”


这就是地位的差异了，尽管蒋省长很愿意对陈太忠再客气一点，但是这家伙的级别实在太低了啊，不过话说回来，以他正部级之尊，对一个陌生的正处……还是待遇的这种，表示出“拒绝你都要给你个说法”的意思，那享受的也是贴心人儿的待遇了。


“我才得到一点材料，挺令人触目惊心的，”陈太忠回答得毕恭毕敬，“思来想去，蒋省长您做事公正，是值得广大干部群众相信的好领导。”


是才得到的资料？以蒋世方的老道，一听就明白了，赵喜才完蛋了，于是微微一笑，“我也听说小陈你嫉恶如仇，不用这么客气，对了……不是关于莒山的吧？”


这叫明知故问，蒋省长这么做，一来是暗示他知道莒山问题是谁在背后推动的，二来就是告诉某人，我蒋某人眼里不揉沙子，知道你惦记着某某人呢。


这一刻，蒋世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么说话真的是很看重陈太忠了，如若不然的话的，他堂堂的一省之长，有必要向一个小处长卖弄自己的见识和眼光吗？


他只需哼哼两句，嗯啊两声就可以了。


“不是关于莒山的，我跟杨总又不熟，”陈太忠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很热情地请示蒋省长，但是听到这种话，第一个感觉就是先推卸责任——在他刻意的努力下，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倒也算得上是红尘历练中的收获了。


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这样的否认实在没有意义，说不得清一清嗓子，又压低了声音以示要紧，“这个资料，我觉得……最好跟您当面汇报的好。”


“那你来吧，我现在有时间，半个小时够吗？”蒋省长真的是太给面子了，省长的半个小时，够见三个厅长了。


“我还在素波呢，”陈太忠停顿一下，以示自己较为尴尬，他确实没想到蒋老板真的剑及屦及，说见就要见了，“就是跟蒋主任打个招呼，跟您预约一下。”


“嗯，那过来吧，下午……”说到这里，蒋世方沉吟一下，心说下午还真不好抽时间，“晚上吧，晚上来家吃饭，六号院啊。”


这是不去不行了啊，陈太忠无言地咧一咧嘴，看到话痨荀还在那儿昏昏沉沉的，说不得上前一伸手就拎住了对方的耳朵，“走了走了，去素波，介绍个美女给你认识，省长的女儿。”


“啥？美女？”荀德健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看一看身边的高大男人，愣得一愣之后，才轻声地嘀咕一句，“我控锁骨的哦。”


“你说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其实他听清楚这话了，但是实在不太理解这里面的含义。


“腿控、足控、胸控、手控……我是锁骨控，”话痨荀说不得要解释一下，其实就是个人审美观点的侧重点，他喜欢锁骨圆润突出的美女。


哥们儿是名器控！陈太忠反应过来了，说不得哼一声向外走去，“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这两天幻梦城把你美死了，赶紧跟我去素波。”


蒋省长一开始让陈太忠来省政府找自己，原本还有别的一层意思，那就是说要某些人看到，深得黄家赏识的小陈过来找我了，可是转念一想，杜毅没可能不知道自己跟黄家的事情，这么刻意搞一下，有着相的嫌疑，倒是没地让人笑话自己浅薄。


由此可见，领导们的高深莫测，也未必都是出自本心，关键是人到了那个位子，不那般行事，似乎就表现不出相应的做派。


要走的时候，丁小宁正好说也要去素波，李凯琳要跟着她去转一转，再加上马疯子要去办移民的手续，拖来拖去的，四辆车在下午两点开进了素波。


一进市里，大家就分开行动了，陈太忠先去找张沛林坐一坐，又去市公交公司催一催一卡通的余款，又去找陈洁汇报一下工作，出了陈省长办公室，又拐进省外办坐一坐……


这一通忙下来，眨眼间就五点半了，荀德健嘴里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回蒋主任了，陈太忠算一算时间，正好跑一趟高新区。


蒋君蓉虽然还是副主任，却已经是正处了，陈太忠在她的办公室遇到过凤凰纪检委的“王朝马汉”，倒也是熟门熟路了。


不成想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她这儿多了一个待客加登记用的小吧台，旁边也多了沙发茶几什么的，负责接待的小姑娘拦住了两人，“蒋主任在开会，麻烦你二位先登记一下吧。”


“告诉她凤凰的陈太忠来了，”陈主任就算再想规矩一点，见这样子也有点不能接受，你老爸都跟我那么客气，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你还说有空呢，“给她介绍投资商的，她要是没时间，那我就走了。”


女孩见他口气傲慢，只得拿起旁边的调度电话，按一个键接通了蒋主任，将他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不多时，蒋君蓉办公室的门里，走出四五个人来，有人扫视他俩几眼，表情也都是怪怪的。


“就不允许我有突发事件了？”蒋君蓉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门口传出，旋即就扬着下巴走了过来，带着满脸的不高兴，“陈太忠你从来学不会体谅别人吗？”


蒋主任的穿着从来都是很有品位的，这次也不例外，上身是V领浅黄色对襟羊毛衫，下身一条浅棕色筒裤，下垂感极强的那种，裤脚在白色的鞋面上有一点点的堆叠，不过看起来不但不见邋遢，反倒是越发地衬托出了她的闲散和雍容。


荀德健的眼睛登时就直了，素波官场第一美女的名声，那真不是盖的，尤其是……陈太忠很随意地扫一眼，发现她的锁骨真的比较高。


“我打了预约电话的，”他笑一笑，既然人家真的在开会，他的气就小了一点，“我就是神仙也猜不到，你可能遇到突发的事情。”


一边说，他一边拍一拍身边目瞪口呆的话痨荀，“荀德健荀总，是香港荀家的，听说素波高新区今年的任务完成得还不错，我介绍他过来，锦上添花。”


“哦？幸会，”蒋主任微微收起一点下巴，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来，伸手同荀总轻轻一握，旋即转身延客，“呵呵，进屋里谈吧。”


“你俩谈吧，我就是引见一下，”陈太忠笑一笑，转身就待离开。


“等一下，”蒋君蓉出声制止，刚才她接陈太忠电话，听说他要来，只当此人终于是开窍了，却是不知道这家伙还带了一个人来，眼见这厮甩手就要走，一时间就疑惑无比，“你来找我到底干什么来了？”


“帮你引见个投资商啊，”陈太忠微微一笑，顺手指一指荀德健，“都是兄弟单位，人家想多个选择，我就介绍过来了嘛……反正这投资落在你这儿，总比出了天南强，你说是吧？”


“是吗？”蒋君蓉狐疑地看他一眼，这话若是出自别人的口，她就信了，蒋主任很多单子就是这么来的，但是陈太忠说出这样的话，多少还是让她有些半信半疑——这家伙从来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想害我呢？”


“蒋主任你这话怎么说的？”话痨荀听到这里，可是不干了，他虽然已经被眼前这个女人迷住了，可是他泡妞多年，这点技巧还是懂的，说不得冷冷一声，作势向外走去，“陈主任，素波人没你说的那么好客，这样，我还是跟你去……去松峰吧。”


这家伙整天跟陈太忠厮混在一起，对陈某人的一些状况也较为熟悉了，又想吊一吊蒋君蓉，说不得就随口扯了蒙艺所在的碧空做幌子。


“荀总，您误会了，我怀疑的不是你，”蒋主任的嘴皮子，那是相当便捷的，见他要走，说不得微微一笑，又伸出小手轻扯一下他的袖肘，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那种，既不显得轻薄，却又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鼓励，“他这人特有城府，又对我有点偏见……”


话痨荀吃她这么一拽，身子都有点软了，于是微笑着点点头，转头去看陈太忠，“太忠，蒋主任说你对她有偏见？”


你这……你这小子居然敢叫我“太忠”？陈太忠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在凤凰呆了那么久，也没见你的胆子就敢这么肥，这是色授魂与之下，胆上生毛了？


说不得，他就冷冷地一哼，“你也对我有偏见，正好，你俩有共同语言了，走了啊……”


出来之后，陈太忠依旧不缺饭局，高云风招呼他吃饭，不过他想着高公子昨天的立场不够坚定，就不肯答应，只是招呼了段天涯和新闻中心唐主任来吃饭。


唐主任给疾风电动车的广告争取了最大的优惠，而段天涯则是省台对田甜很友好的主儿，又是很明白分寸的。


酒席即将开张的时候，马疯子带着两个人进来了，一个矮胖的男人和一个相貌尚可的女人，据说这就是京加公司天南办事处的雇员，男人是经理叫麦克，女人叫海伦，至于中国名字，反倒是不肯说。


老马这是使劲儿地把自己往斯文人里包装呢，又知道陈主任现在官气十足，也不让这二位请客，带着人就过来蹭饭了。


那两位一听说眼前的中年人是省电视台新闻中心的主任，登时就肃然起敬了，他们不在乎官员什么的，但是对媒体还是比较注意保持善意的——毕竟媒体就代表了广告渠道。


不过唐主任对他们就很淡薄了，这种只上得起软广告的小中介公司，他无需多少敬意，反倒是频频地向陈太忠示好。


一顿饭很快就过去了，大家都知道陈主任饭后有事，也不做纠缠，倒是段天涯领着马疯子神神秘秘地走了，“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陈太忠到了六号楼下面之后，还在思索，你说这老段其实也算是个干脏活的，素波市估计那些见得人见不得人的地方，那家伙知道很多……


反正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猛地手机响起，却是穆海波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的那种，“陈主任到了吧，你现在可以上来了。”

第2049章 狐狸的对话


走上二层小楼，见到目无表情的穆大秘，陈太忠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想起了严自励，那家伙现在在林业厅也不知道混得怎么样。


怎么我遇到的这些做秘书的，都是这种阴阳怪气的主儿呢？他心里暗自苦笑，却浑然没有想过，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另类，服侍惯领导的主儿，最注意的就是上下尊卑和气机变化，除了那些领导交待过的，一般的秘书党对他还真生不出好感来。


走进书房的时候，陈太忠特意看了一下门头的石英钟，八点四十——老蒋这也是辛苦啊，一忙就能忙到这个时间。


“来了？”蒋省长正趴在桌上看文件，见他进来，抬手摘下老花镜，冲他笑着点点头，却是没有起身——道理很简单，小家伙不是打着黄家的旗号来的，那他实在没理由自降身份，“坐，海波给他倒杯茶……呵呵，你俩也算不打不相识啊。”


“上次真不好意思，冒犯……”穆大秘上次已经道过谦了，情知是领导想彻底化解开两人的恩怨，说不得又开口，却见年轻的那厮笑着摆一摆手，“上次我也有不是的地方，等知道是穆处长的时候，已经火气上头了，呵呵，过去的事儿了……”


嗯，蒋世方笑着轻点一下头，心里却是有点奇怪，这家伙看起来没有传闻中那么桀骜不驯啊……还是说今天他找我，有事相求？


“你带的资料呢？”蒋省长做事还是比较利索的，见他递过资料，拿起来就细细地看了起来，这是手写的口供，基本上不需要戴眼镜。


不过看起资料来，他就慢得多了，似乎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只看前两页就用了十分钟，总算还好，陈某人拿的资料是筛选过的，开头就是重点，要不然不知道他要看到什么时候。


不过后三页他就是扫了一眼，然后将资料顺手放在书桌上，沉吟一下方始发话，“这个东西公布出去，会引起素波的震动。”


这就是很明显的表态了，蒋省长说了，此事要内部处理，他甚至没有问黄家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从政者的经验——事实上，黄家要想下狠手的话，就算不亲自打招呼，小陈也得打着黄家的幌子来上门，要不然根本不可能的。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自己只是不想让蒙书记寒心，来的时候姿态很低，结果就不能公开处理赵喜才了，这个因果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这个可能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所以倒也没在意，只是微微地一笑，“蒋省长的指示很正确，保证稳定是很重要的。”


“有你在，天南可能稳定得了吗？”蒋世方轻笑一声，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证明他不跟这个年轻人见外，却也隐隐指责这厮实在太能折腾了，所以他的下一句话就是，“关于莒山的评论员文章，杜书记暂时不让发。”


不让发，这就是打脸不得力啊，只是内部处理，谁知道是黄家打蓝家脸了？陈太忠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地发话，“可能杜书记有更深远的想法吧。”


咦？这家伙说话，真的是很靠谱啊，蒋世方对这年轻人的看法，再次有了一点转变，少年得志的人他见得多了，尤其是这家伙口碑差到一塌糊涂——真要温良恭俭让的话，会在我来任省长之后，还同时跟我的女儿和秘书冲突吗？


这家伙能让蒙艺和黄家同时看重，还真是不简单呢，蒋省长微微点头，心说你要装稳重吗？“那要是杜书记觉得，这个评论员文章就多余呢？”


“那么，杜书记自己去处理莒山的事儿好了，”陈太忠略略一犹豫，就做出了回答，“既然他有全盘的考虑……”


一边说，他一边有意无意地瞥一眼桌上的资料，那意思就很明白了，他去搞莒山，咱可以搞素波这一摊嘛——原本素波市长的上位，最大的阻力就是在杜毅身上，杜书记才是天南的一把手，怎么可能忽视了这省会城市市长的位子？


嗯，蒋世方心里又暗暗地点头，他自然看得懂对方这一眼——这个方案也是他琢磨过的，昨天他还想着要怎么在莒山的事情上下手，今天上午接了电话之后，知道赵喜才不保，那这全盘的计划都要跟着改变了。


他并不知道，陈某人的私心是在素波市长的位子上，所以将那莒山丢掉再正常不过了，他只是觉得，这家伙的大局感很好啊。


没错，这个评论员文章不让发，那打蓝家的脸就不力，可是既然有了杜毅不让发的借口，蒋省长可以顺势退一步——你不让我管吗？行，那我不管了！我倒要看你扛得住扛不住黄家。


如此一来，就算是把杜毅架在火上烤了，你要让我管评论员文章就得发，不让我管那你自己去处理莒山吧。


真的要是杜书记出面处理莒山，这不满意的人就多了去啦，别说蓝家会不满意，就老杜身后的人也不会满意了——黄家的事儿，你帮着处理，这是个什么意思啊？


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蒋省长需要及时袖手，这不但是个选择，同时还得需要点勇气，杜毅再重新让他操持此事，他都得顶着——我就是不管！


当然，以他省长之尊，这么顶住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终究是不卖老杜面子了，多少会影响一点和谐——不过，政府和党委一把手之间的磨合，也是非常必要的，从这一点上来说，这次事件也算是相互试探底牌的一个过程。


蒋世方想及时撒手，最大的问题就是黄家肯不肯理解——毕竟他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不听人家的了，然而，他又不能就这个决定再去请示黄家，要不这省长当得也是有点窝囊了。


所以陈太忠现在肯这么建议，真的是挺合蒋省长心意的，说穿了，素波市长的位子真的很关键，相较而言莒山算什么？


不过，小陈说话虽然顺耳，但是有一点是蒋世方不得不考虑的——这家伙真能替黄家做了这么大的主吗？


他略略沉吟一下，又想到了这家伙说的，会不会是反话——这小子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吧？说不得点点头，“只是，这件事的性质，真的恶劣了一点啊，也不知道杜书记会怎么处理。”


这么明显的试探，陈太忠当然听得懂了，“对了蒋省长，我们凤凰目前正在酝酿搞一个煤焦集团，可能到时候还需要蒋省长您的支持。”


嗯？这话一说出来，连一边的穆海波都有点听不明白，转移得实在太大了，莒山安全生产出问题，跟凤凰搞煤焦集团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蒋省长却听懂了，不能拿评论员文章打脸，那就强势插入煤焦行业——蓝家你不是把这行视作禁脔吗？你插得进手天南，就要准备被别人插手。


说得更明白一点，这是陈太忠为蒋世方背书呢，黄家要是不满意你撒手，你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支持嘛，条条大路通罗马的不是？


同时这话里还有一个暗示，那就是你别看我人微言轻，但是我既然说得出这样的话，将来黄家对你表示不满的话，你可以告诉他们，当时小陈是这么说的。


这话说得是如此地谦恭，让蒋省长保持了面子之余，又放下了顾忌，所以听完这话，他不得不上下细细打量一下面前的年轻人。


老板也听不懂这话？穆大秘正瞎琢磨呢，不成想蒋老板又轻笑一声，“小陈，真是后生可畏啊，你放手去干，我会大力支持的。”


“那这个……您还有什么指示吗？”陈太忠微微一笑，冲桌上的资料努一努嘴，两个人今天谈话的核心，其实是搞下素波市长赵喜才，只不过这一老一少两只狐狸说了半天，一直都没提此事。


终于忍不住了吧？蒋世方见他这个动作，心里暗笑，我还当你就真的就沉得住气了呢——不过这种气你要是再沉得住，我就怀疑你到底多大年纪了。


小陈跟自己根本不搭界，却是一定要主动把材料送过来，那肯定是在这件事里有需求嘛，再加上刚才的大包大揽……估计需求还不小。


别是你也惦记上素波市长的位子了吧？蒋世方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有点可笑，然而下一刻他猛地发现，自己想笑都笑不出来——他真要拿这个位子，我还真就顶不住啊。


“指示嘛，倒是没有，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蒋省长不动声色地发话了，想到自己才惦记了半个下午的位子，转眼就可能飞走，他真的愉快不起来。


“啊？”陈太忠听得也是一愣，他只当黄汉祥将田立平的事儿告诉老蒋了，眼下看来……似乎没有？“您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得到这些材料？”


得，蒋世方一听就明白了，这个位子飞了，一时间就看得眼前的年轻人有点不顺眼了，说不得叹口气，“唉，几年没回天南，变化真的太大了啊。”


老蒋恼了，陈太忠觉出来了，心说这黄二伯也不知道搞什么飞机，让我送材料就送吧，合着还要让我亲口推荐田立平？我说，人家蒋老板是省长啊。


“变化是有点大，”他笑着点点头，直起了身子，“不过我相信，在蒋省长的领导下，变化会更大，基层的同志们都有这个信心……您还有什么别的指示吗？”


老黄你不跟蒋世方说，我也不说，一来我不是黄家的代言人，二来，让老蒋瞎琢磨去吧，反正田立平你是许了我的，老蒋一折腾……没准连段卫华也有机会了呢。

第2050章 启齿


黄汉祥做事忘性比较大，但是这次没跟蒋世方打招呼，却不是忘了。


当然，他对陈太忠大包大揽地力挺田立平，是有一些不满的，但是话说回来，他也很清楚，小陈为黄家真的做了不少事情，上到老爷子的身体，下到天南的各个环节，除了收拾夏言冰不对之外，做出的贡献太多了。


所以，黄总也真没怎么计较，以他的性子，若是真不打算答应，根本就不会让小陈去抓莒山的证据——黄老二不是不会阴人，但是从来不阴自己人。


关键的一点，还是陈太忠推荐的这个人选，时间有点晚了，黄汉祥最近一次跟蒋世方通话，还是要其敲打赵喜才那次。


紧接着，就发生了莒山的事情，后来小陈成功地把某些东西弄到了报纸上，但是这两件事相隔太近了，黄总是找了另一个跟黄家关系相近的人打的招呼——人家蒋世方好歹是一省之长，他黄老二多少得给人家留点面子。


将一个省长呼来喝去倒不是说不可以，但这是亲黄家的，这么做就有点过了，再加上别人转述莒山那里的恩怨时，也方便略略地点一下，这是黄家和蓝家的争执——黄老二自己说，就不合适提及。


正是因为如此，陈太忠在第二天打电话给黄二伯的时候，黄总那时的犹豫，其实是哭笑不得——我说你小子不要这么能干行不行啊，你的效率是如此之高，搞事是如此地频繁，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打电话了，得了，你自己去跟蒋世方谈吧。


要是搁在往日，这个因果，黄家老二倒也不怕跟小陈说一说，但是他不是对某人扶自己岳父上位有点不满吗？那就不解释了——而且这因果解释出来，多少也有点灭黄家威风的嫌疑，他可是个家族荣誉感很强的太子党。


当然，黄汉祥敢授权陈太忠这么搞，那也是有缘故的，在官场中，有些事要提前打招呼，有些事却是未必需要。


有人说风笑你这么写不是错了吗？官场中不就讲个赶早不赶晚，还有个“一步迟步步迟”什么的吗？是的，这些话都没错，但是这个规律并不完全适用于黄家——黄家底蕴之深厚，非寻常人可比，人家具备在最后一刻猛地发力的资格和力量。


这就是前文说的，空降干部未必可怕，尤其是那早就吵吵上的，正经是那些在貌似尘埃落定的时候，才突然空降下来的干部，多半更可怕。


黄家在某些事情上，不轻易表态也是符合官场逻辑的：一来能坐看事态发展，选择最好的出手时机和人选，保证这个“一贯正确”的形象——别说，这个口碑很厉害的。


二来，若是在关键时刻点拨一下，导致乾坤逆转，那不但能让人看到黄家的能量，被伸手者也会越发地感激——比如说，蒙艺就将林业厅老大的位子空了一年多，也是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陈某人敢不敢跟蒋世方直荐田立平，那根本无关大局，也正是因为如此，黄汉祥才有了这么一个比较古怪的吩咐。


见到陈太忠要离开了，蒋世方才放下心里的算盘，微微一笑，“急什么，我这家有吃人的怪物吗？早叫你来，你死活不来，现在来了又着急走，你是不是对蒋省长有什么成见啊？”


“我是说……九点二十了，”陈太忠“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又指一指一边的钟表，“省长您日理万机，保证身体很重要，我不能让爱戴您的同志们戳我脊梁骨。”


跟前面的话相比，这话就有油滑之嫌了，不过习惯陈某人表情的人都知道，这家伙越表现心无城府的时候，翻脸就越无情，那么，越不好意思的时候，就越是心怀得意了。


说实在的，陈太忠心里还真的挺得意，哥们儿这么欲擒故纵一下，你就不敢给我使脸子了吧？没错，他是觉得有点无趣想走人了，但是他心里也有期待，蒋世方你若是政治上够成熟，就该留我下来。


无论如何，跟我这个小人物先谈一谈素波市长的人选，总要好过直接对上黄家吧，不管是了解风向也好，不论是自陈利益也罢，对的人不一样，压力就不一样——最起码，你也得套一套我的话才对吧？


若是蒋省长毫无留恋地放他走了，那就又是事有蹊跷了，一个是蒋黄已经达成协议，只是不肯承认——不过这个可能性太小了，要不然老蒋刚才就不会感慨天南变化大了。


再一个就是老蒋底蕴深厚到可以无视黄家了，当然，这个是更不可能的。


倒是老蒋自矜身份，认为竖子不足与谋，这个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你姓陈的没资格跟我谈素波市长的人选，不过……都正省级的干部了，敢冒这种风险吗？


“现在可不算晚，还早呢，”蒋省长微微一笑，看似态度和蔼，却也是话里有话，我把你放走了，等黄家找上门来，那才叫晚呢。


反正你小子阴阳怪气的，嘴皮子开始有点溜了，“我还想征求一下你的看法，你希望蒋省长提拔一个什么样的素波市长，才能不辜负了‘广大基层干部’的心愿呢。”


他倒是没把“广大基层干部”几个字咬得很重——一省之长自有其气度，但是，重点是在这里，那是毫无疑问的，小子，你说点该说的吧。


“这个……”陈太忠沉吟一下，嘴巴又开阖两下，终于是赧然地一笑，“省长您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没那资格。”


“你说，”蒋世方说话就是干脆，而且虽然是语调没有什么变化，却明明白白地表示出了不容推辞的味道，“我这人是愿意讲民主的。”


难得地，强势书记居然会这么标榜自己，不过陈太忠心里有算计，还是苦笑着摇头，说不得蒋省长侧头看一眼穆海波，穆大秘心领神会地退出了书房，还带上了门。


“这下总能说了吧？”蒋世方心说，我这算是做到极限了，你要再不说，可就没意思了。


“这个……”陈太忠嘴巴动了两下，最终笑着反问一句，“赵市长肯定有最恨的人，这您总是知道的吧？”


“赵喜才最恨的人肯定是你！”蒋世方笑着看他一眼，就陷入了沉思中，其实蒋省长想过这个问题，黄家会推谁上位，而最近有个人的名字，时常在他耳边响起。


莒山一事里，永泰的警察出动得很及时，避免了更大的尴尬；九龙房地产的老总被人强行抓到素波，素波警方无动于衷，加速了赵喜才的倒台；更别说天南的官场里，居然史无前例地出现了某厅级干部的直系亲属是艾滋病患者，这种惊天的八卦！


田立平一直不出头，这些事儿也都是下面孙正平出面的，蒋世方就总觉得这家伙最近有点古怪，听陈太忠这么一问，总算是确定了，于是沉默一阵才哼一声，“是排在第五的这个？”


田立平是市委副书记，兼了政法委书记的，五个书记里排第四，要是常委会里排那就是第五，前面还有一个政协主席，好在人大主任是市委书记伍海滨兼了。


蒋世方虽然这么猜测，但是说排第五而不是说第四，那就证明他肯定多少是有点怨气的，咱就不说全省这么多干部了，只说素波市委市政府，起码就有两个人比你更有权力得到这个位置——要单从职能上讲，常务副市长覃华兵都比田立平合适一些。


“嗯，赵市长本来就是通德上来的，上任不久就出现这种事，”陈太忠笑一笑，随即眉头微微地一皱，“提拔一个本地干部，也许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


就这一年多，眼瞅着素波要倒第二个市长了，要说干部们不人心惶惶那才是假的，然而，这话谁说都合适，就不合适眼下胡乱唠叨的那位说——因为俩市长都是在宰相肚里撑过船，才导致如此的。


“这话不一定正确，”蒋世方笑着摇摇头，你小子脸皮够厚啊，素波的军心不稳罪魁祸首就是你，不过，他心里能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于是，他就要蒙哄一下眼前这年轻人，“有些偏远地区，沟通不顺畅，可能出现这种现象，但是在素波这样的省会城市里，这并不是很重要。”


你这还是不愿意轻易放下这个位子啊，陈太忠听出来了，又说排名啦，又说本地干部不是那么重要，可不就是不想让田立平上来吗？


要是搁在没跟段卫华谈话之前，陈某人来得根本不会这么低三下四，更别说听到这话的反应了——他肯定撂下两句硬话就走了，至不济也是什么都不说，让黄二伯跟老蒋说。


但是眼下肯定不能这么做了，于是微微地一笑，对蒋省长的话不置可否，“段市长那天还跟我说呢，想来您这儿汇报一下工作，就是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段卫华？”蒋世方看他一眼，心说合着小子你是跟我推荐这个人来了？沉吟一下，方始苦笑着摇头，“那田立平该怎么办啊？”


田立平有黄二伯罩着呢，陈某人才不会为田书记头疼，他这吞吞吐吐半天，固然是跟不想做黄家代言人有关，但也不无夹带私货的心理。


反正我就没说是田立平，我推荐的是老段，你若是认为老段是黄家推荐的，那是你理解错误，至于说黄汉祥找我来问，我也能狡言脱身——这种事情，真真假假的谁又说得清楚呢？


其实他这么跟蒋世方说，也不是就要蒋省长一定推荐段卫华上去，吹个风而已，反正局面很乱了，也不差再乱一点，先把做这个名字挂到领导心里才是正经，知道这场混战里，有个人愿意参与一下。


现在，听到蒋省长连田立平的名字都点出来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却不再回答了。


蒋世方见他不说话，也沉默了下来，这厮要是还敢再说话，那倒真是有些不识抬举了，人名点出来就足够了，省长该怎么行事，那不是你能有资格指指点点的。


寂静了好一阵之后，蒋省长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杯，陈太忠借机就站起了身，现在的官场不流行端茶送客，但是他借对方这个举动告退，却也是不想打扰对方思考的意思，“蒋省长，时间真的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蒋世方点一下头，很随意地挥挥手，他的脑子里已经被陈太忠带来的消息占据了，于是就很轻易地陷入了沉思中，直到此人拉开房门，他才猛地想起，自己不能表现得太前恭后倨了，那样有对黄家不满的嫌疑，说不得哼一声，“海波，帮我送一下小陈。”


他这话才出口，就听得大厅处有人冷冷一哼，“陈主任，你给我介绍的投资商，热情得有点过分了吧？”


“啊？”陈太忠的脑子里也正在琢磨，今天我说的这些话有什么问题没有，又在考虑帮田立平说得太少，会不会不太好。


——不过，为了本地干部的事情，我已经跟老蒋都抬起杠了，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两句，但是级别相差这么多的人，头一次见面就说成这样，若不是仗着个黄家的背景，那也真算是冒犯了。


这种情况下，我又提起来段市长，也不无转移话题的意思，估计老蒋现在会很头疼吧？想到这里，他又隐隐地有点得意。


正思考着呢，被蒋君蓉这么一嗓子打断，他下意识地反应，就是愕然，旋即笑眯眯地看她一眼，“是吗？我可是好心来的。”


说完，他也不等她的回答，继续向门外走去，由于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紧张的分析中，所以这口气不但是淡淡的，而且还带了一点威严。


“嗯？”蒋君蓉看得就是一愣，她今天晚上可是被荀德健折腾惨了，那家伙不但傲气、话多还厮缠得紧，表示他不但自己有钱，还可以介绍朋友来投资。


当然，那厮打的是什么主意，蒋主任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了，不过在她眼里，这个人实在有点不够看，可又不便得罪，这一晚上的不自在，那也无须再说了。


所以她见陈太忠从老爸书房里出来，登时就想找一找碴儿，不成想人家回答一句就那么走了，一时间看得都有点迷惑了：我怎么觉得这家伙说话的派头，有一点老爸的味道了？

第2051章 身不由己


蒋君蓉这么一愣神的工夫，穆海波就陪着陈太忠走远了，穆大秘也知道蒋大小姐的傲气，自然不会再让她继续发作。


蒋主任愣得一愣之后，转身走进了老爸的书房，见自己老爹手里拿着茶杯坐在那里发呆，就知道他有头疼事了，“老爸，姓陈的说了点什么？”


“别张嘴闭嘴就是姓陈的，”蒋世方不满意地看自己女儿一眼，心说我这女儿和秘书也真是的，“他说话做事很有一套的，你要再是这个心态，对自己不好……这可是连赵喜才都能搞下来的主儿。”


“赵喜才下？”蒋君蓉听得眉毛一扬，这样的家庭，这种话题简直是必然的重点，“确定了吗……谁能上？”


蒋世方白她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是在苦笑，谁能上……黄家伸手搞下来的人，这位子谁敢惦记？


这种逻辑在官场里并不少见，比如说我扳倒人为的就是占据这个位子，或者说我扳倒你的人，做为补偿再扶上去一个你的人……似此种种不一而足，大致时候都有这样那样的因果。


所以，陈太忠刚才要走的时候，蒋世方心里吓了一大跳，这可不仅仅是陈某人想的自己好沟通黄家不便沟通的问题，而是一个眼里有没有黄家的问题。


蒋省长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自己一下午基本上就是瞎想呢，见陈某人要走，他才反应过来——第一顺位提出素波市长候选人的，连杜毅都排不上号，必须得是黄家的意愿。


黄家人要搞下赵喜才，固然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但是他和老杜想趁这个机会，在黄家的地盘上虎口夺食，那态度未免就有点不端正了。


可是这个黄家，到底是想让田立平上呢，还是想让段卫华上呢？这个问题让蒋世方有点挠头，总有一个是假的吧？听到女儿发问，说不得就将陈太忠的话大致地说了一遍，“……以你对他的认识，这家伙是想让谁上？”


“田立平，哼哼……”蒋君蓉一听这俩名字，就是冷笑一声，“田立平的宝贝女儿，可是天天跟陈太忠混在一起呢，夜不归宿。”


“啧，”蒋世方不满意地看她一眼，那意思大致就是大姑娘家你怎么说话呢，不过听女儿这么一点，他心里隐隐就明白了——八成啊，这个田立平才是陈太忠想扶的。


但是，蒋省长跟田立平有点……那啥，当初他任素波市委书记的时候，田立平是蔡莉的人，而蔡书记是稳稳地压着蒋书记的——不管是从资历还是地位上。


所以，这两人关系实在不能说很好，也正是因为如此，刚才蒋世方强调本地干部不重要，不但是在为自己人争取位子，同时他也有点不想让田立平上。


倒是段卫华这个人选，蒋省长还算得上满意，而且凤凰市长调任素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调动了，对于段卫华此人，他大致也了解一点——毕竟他在素波干了那么多年不是？


尤其是，段市长现在省里基本上没派系，又是政工干部出身，大局感很好，愿意投靠他蒋某人的话，素波也能平静一段时间，再说凤凰这两年飞速的发展，也能为他加分不少。


要不说在官场上，人的口碑说不重要吧，有时候还真的很重要呢？这种场合里，段卫华这个“大局感好”的优点，就是非常关键的因素。


他正寻思呢，做女儿的又发话了，“我看啊，这小子是贪心，想把段卫华送进素波，同时把田立平弄到凤凰去。”


不会吧？蒋世方微微地张开了嘴，下一刻愕然地转向自己的女儿，他真没想过这个可能，要真是这样……也确实太夸张了吧，凭他一个小小的副处，敢这么惦记？


“要是这样，就有点欺人太甚了，”蒋省长沉默半天，方始叹口气，因为他认为女儿说的这个猜测，还真有可能，不过……就算是黄家，你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算了，我就只管田立平了，”蒋省长终于拿定了主意，赵喜才下田立平上，动静不大，空出的政法委书记的位子，可以和杜毅争一争——莒山那边我让给你个厅级干部，老杜你也不能不满意吧？


他自己是不想让田立平上，但是人在官场，有的时候不能以自己的喜好为标准，要服从大局，然而好死不死的是，他的女儿也不喜欢让田立平上。


蒋君蓉对田甜，总有一点说不出的不顺眼，她甚至觉得女主播应该划进“戏子”那个行列，也不知道陈太忠眼睛怎么会瞎成那样，所以，她听老爹做出决定了，就要敲一敲边鼓，“其实段市长那人不错的，肯顾全大局。”


对凤凰官场了解的主儿，大致都知道章尧东的强势，而章书记的强势，还真的就成全了段市长顾全大局的名声。


“啧，也是个麻烦，”蒋世方听得叹口气，他真的也有把段卫华抓在手里的想法，章尧东死死地卡在凤凰，别说是他，就是杜毅想到这天南第二大城市，也未始没有点头疼——插不进去手啊。


就以陈太忠刚才说的为例子，凤凰打算搞个煤焦集团，省里根本无法对此事做出太大的干涉——好吧，有人能干涉，但那不是省长也不是书记，而是分管党群的纪检书记说话管用。


“算了，由段卫华去吧，”蒋世方摇一摇头，想到那个煤焦集团成立的背景，他也不能阻止段市长登门汇报工作，人在官场就是这样了，个人意愿总是要被大局推来推去的，哪怕他是一省之长。


“官越大，越是难当啊，”蒋省长再次叹口气，站起了身……


他们父女俩在这儿嘀咕，陈太忠却也想到这一步，没来之前，他还没琢磨清楚自己该怎么搞呢，结果过来聊一阵，知道杜毅扣住那评论员文章不让发，就觉得这煤焦的事儿能说一说，那么，段市长借此由头来向蒋省长单独汇报，大概也是必然了。


从省委大院出来，他就是一阵猛赶，终于在士兵们关门的一刹那，进入了素波市军分区的大门。


军分区招待所里，该来的人都来了，李凯琳是第一次来，对这里有点好奇，田甜却是知道陈太忠干什么去了，见他回来，忙不迭发问了，“谈得怎么样？”


“就那么回事，现在的领导，谁会给你个明确答复？”陈太忠笑着答她，因为他又帮段卫华说话了，一时心里也有点歉疚，但是有些预防针，还不得不打，“我看老蒋的意思，还想扶个自己人上去。”


“嗯，我爸也说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田甜点一点头，她老爹确实本来是心死了的，这次想的也不过是碰一碰运气。


然而，此事一旦开始运作，田书记的心思就平静不下来了，在她回来之后还这么说过，“只要小陈帮忙了，这次不行那还有下一次……不过这话你先别跟他说。”


反正，他也知道陈太忠来素波递黑材料了，于是田主播发出邀请，“太忠，明天我老爸想跟你坐一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中午吧，下午要回凤凰了，”陈太忠笑一笑，心说老段还在那边等着呢，估计也是心急火燎的，“好了，时间不早了，雷蕾你关了笔记本吧……”


田书记见陈太忠，肯定也是想了解一下眼下的局面，陈太忠倒也不怕告诉他——当然，关于段卫华的事情，那是不能说的，“我就是问了蒋老板一句，赵喜才现在最恨谁？”


“哼，”田立平听得冷哼一声，“我现在就等他病退呢，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他那几个儿子，那种下作事情，都做得出来！”


“蒋老板心里也有杆秤呢，”陈太忠轻笑一声，他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地下组织部长的味道了——起码是够八卦，“我看啊，本来他都没打算给黄家留位子，呵呵，这年头的人心……”


当天晚上，在海上明月的甲字号包间里，段卫华也听到了最新消息，于是做出了决定，“嗯，明天跟章尧东碰一下，关于这个事情，估计下午就能去找蒋省长汇报了，呵呵，这高速修好了，就是方便啊。”


两人正说着呢，丁小宁打来了电话，她现在还在素波忙她的生意，“太忠，杜书记约我明天中午吃饭，我该不该去？”


“约你吃饭？去，为什么不去？你又不欠他的，”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冲段市长笑一笑，“段市长您指示得真正确，果然是棋从断处生啊。”


“都要动了，”段卫华沉稳地一笑，一副“我知道就是这样”的样子……

第2052章 学蒙艺


杜毅压住蒋世方搞出的文章之后，心说我让你处理此事，也算给你老蒋面子了，反正我宁可把这莒山煤矿老总的位子让给你，也不能让你这么快上文章。


可是接下来的两天，他耳朵里就没听说过此事，不过杜书记的事情比较多，也不会一门心思放在这上面，直到今天中午，他才听说省经贸委主任被蒋世方叫过去批评了一顿。


按说，省长批评厅长的工作，那是天经地义的，可古怪的是，这批评的内容有些不靠谱，他嫌人家压制旗下的《天南商报》的发展。


没错，省长是总管全局的，就算经贸委和文化行业有分管副省长，他想批评也就批评了，但问题的关键是，这天南商报是社会办的报纸！


当然，蒋省长批评人，肯定是有充足的理由的，天南商报的记者刘晓莉，勇于揭露我们在工作中的失误，这是舆论对我们的监督，是善意的是有益的，你为什么压着人家不让登，然后好了吧？人家发到北京去了！


经贸委主任当然知道这话里的“善意和有益”不能信，关键是在“发到北京”四个字上，于是就委委屈屈地解释，说这报纸是挂在服务公司的名下，“为了尊重舆论的监督，我很少过问这报纸……回去我一定彻底查清此事，然后向您汇报。”


“不过问也不对，要注意引导舆论的方向，我不希望有下一次，”蒋世方没好气地训他一句，接着摆一摆手，将人撵走了。


于是，天南商报明天肯定要刊出刘晓莉的文章了，这是不消说的，甚至天南商报的老板约省经贸委主任晚上吃饭，还要带上刘晓莉……这也是不消说的。


杜毅肯定不会在乎这样的事儿，别说他不在乎，他身边的人都不会在乎，然而有人发现了其中的蹊跷，蒋省长宁可闲得无聊，去关心《天南商报》，却是对莒山的事情不闻不问。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有人这么认为——杜毅身边有太多的人帮他收集信息和出谋划策了，发现这个不妥，自然是要向杜老板报告的。


绝对不对！杜书记在听到报告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这种事对蒋世方和黄家来说，都不是正常的——一省之长放着现成的渠道不去调查，现成的权力不知道运用，反倒是要关心一家民办报纸，借此搞舆论攻击……这不是傻的吗？


好吧，就算他姓蒋的愿意这么丢人，黄家也得答应呢不是？在自己的老家办点符合规则的事情，居然要靠民办报纸的舆论——黄家真要惨到这一步，黄老绝对会拄着拐杖去堵一号的办公室的。


“给宣教部打电话，把那篇评论员文章拿过来，我再看一看，”杜毅沉默一下，做出了如此决定，同时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平和一点，脑子里想的却是——蒙艺要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估计也会这么做吧？


杜毅比蒙艺大着四岁，一开始他并不是很看得起这个小家伙，排资论辈嘛，谁还没点这小情结？而且两人也不是一个阵营的。


但是久而久之，蒙书记以其张弛有道的管理方式、高超的政治手段，敏锐的政治嗅觉和深远的眼光，令他不得不私下感叹，小蒙真的很厉害啊。


至于最后蒙艺不得不远走碧空，杜毅在坐上这个位子之后，庆幸之余也不得不承认，蒙书记的胸怀和坚持底线的信念，真的是我做不到的。


所以，就算他心里不愿意承认一个小辈比自己强，但是坐上这个位子了，遇到事情之后，他就总想拿自己跟蒙艺比一下，眼下这心情便是如此了。


蒙艺当年并没有完全放手政府事务——虽然党政分家是必须的，但是对一个党委书记来说，这真的是不可能的。


而杜省长也被他在规则之内架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想发火还抓不住理由，真的挺难受，但是关键时刻，蒙书记也能充分放手，还能摈弃成见，跟他一同抵抗压力分担责任。


对一个政府一把手来说，有这样的搭档还是值得欣慰的，然而同时，杜毅不得不时不时地给蒙艺找点麻烦，蒙艺也得时不时地越一下界——大家心里都明白，和谐友善的党政班子，并不是上面愿意见到的，党政分开，不就是图个相互钳制吗？


说穿了，杜毅觉得跟蒙艺配合很愉快，所以他希望自己也做这么样的一个党委书记，给自己的搭子留下一个可敬的印象——对手的称赞，才是对你人生价值的最大肯定。


然而，天不遂人愿，自己的搭子有点阴，原本是强势出名，现在夹起尾巴不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蹿出来咬人一口，杜书记想到这个，头疼之余也有点佩服自己：像我这么愿意支持省委书记的省长，真的太少见了。


事实证明，他对蒋世方的评价完全正确，因为不久之后他就得到了消息：省政府的人把评论员文章拿走了，还说既然不发就那就不留了。


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他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蒋某人跟黄家说了，不是我不管啊，是杜毅横生枝节，压制得我动不了，所以……我只能通过民办报纸来呼吁这个事儿了。


姓蒋的你真无耻啊，杜书记真的被气得受不了，搁给蒙艺在的话，他压一压，我就再争一争，然后我处理了事情，他把评论员文章改一改，就发了，我占了莒山的实惠，他是确保把持了大方向——可不就是这点事儿吗？


哼，不就是欺负我不愿意动莒山的人吗？杜毅也分析得清楚这点因果，说不得吩咐自己手下一声，催一催省政府，关于莒山的事情，尽快给个处理结果……那性质太恶劣了，他们要再不动，咱们省委这边就动了。


他想得明白，我不让你黄家打蓝家脸就行了，就算我帮你黄家办事不应该，但是我低调处理此事了……别人就算有点想法，也不能说我什么，撇开黄家蓝家的争斗不提，莒山是被人抓了现行了，我的省委出面强调安全生产的重要性，就真的错了吗？


由此可见，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看去，或者会得到截然相反的结论，而其中的要害，无非是如何说服裁判，所以说，这话语权才是最重要的——当然，能有机会解释，那也是值得庆幸的，太多人根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杜毅的应对了，堂堂正正地，也不怕节外生枝，而且他心里还想呢，我给你蒋世方机会了，你不要，那莒山这个厂长的位子，你也就不用惦记了，这是我出手帮黄家所该得的收获——换了蒙艺来，必然也是会如此行事的。


然而，他想的是不怕节外生枝，可偏偏就有一枝红杏出墙来——在下午晚些时候，北京来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说，中视的《热点访谈》刚到你天南暗访过，查的就是莒山的事儿，你得关心一下啊。


什么？杜书记一听这消息，就不得不重视一下，虽说以他省委书记之尊，见了中视台长都无须客气，那么一个频道的栏目组，实在算不得什么，但实则不然。


这个栏目实在太有名了，有名到在某些时候可以做风向标，有些时候可以恶心到省部级大员，继而影响其前程。


这话可不是开玩笑，就以莒山为例，只要在热点访谈里一播，杜毅的形象多少就要受到点损害，真要连着再来几次负面报道，有些人难免就会认为他行情不行或者惹人了，那么他个人在组织内部的威望都要打折扣。


更别说，可能会有那重要首长“一不小心”看到了这个报道，万一直接过问一下，那就更糟糕了——简而言之吧，这不是一件好事，尤为恶劣的是，有人可以拿此事，做出一篇不大不小的文章来。


是蒋世方干的，还是黄家干的？杜书记不得不认真地面对这个消息，然而下一刻他就意识到，当务之急并不是找出幕后黑手。


他先是托了自己的朋友给中视和宣教总部打招呼，希望将这个节目延后播出——能不播出就更好了，然后杜书记沉吟一阵，拨通了蒋世方的电话。


他已经想明白了，中视插手不会是蒋省长干的，就算是老蒋干的，那也肯定是出于黄家授意——姓蒋的暂时没掀翻自己的可能，搞这种事得不偿失，更何况老蒋并不是黄家嫡系，吃撑着了这么玩？


“世方省长，莒山的情况调查得怎么样了？”杜书记当然也沉得住气，所以这话问得是四平八稳，不过，省委书记亲自给省长打电话，其性质已经无须多说了。


“哦，这个我让他们放下，听候省委指示，”按说，蒋省长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有点怨气的，但是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干脆，“干部人事这一块，应该服从省委的决定。”


拉倒吧，你整天惦记着怎么能多插手呢，杜毅沉声回答，“安全生产问题，主要是政府事务，世方省长，你要尽快处理此事，争取在中视《热点访谈》播出之前拿出个结果，要不然省委也会很被动的。”


热点访谈？蒋世方听得头皮也是一麻，我说杜毅你太缺德了吧，不让我发评论员文章的是你，现在黄家出手搞出热点访谈了，你倒是知道安全生产是属于政府事务了？


与杜书记不同的是，蒋省长虽然才听说热点访谈四个字，却是非常能肯定，这事儿绝对是黄家弄出来的——因为他知道不可能是杜毅干的。


“既然中视都关注到了，那政府这边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蒋世方心一横，你想拉我下水，对不起了，爷不伺候你，“我来天南时间不是很长，对莒山不是很熟悉，发个文章都有这样那样的不足，杜书记你可是老天南了，我个人表示……坚决拥护党委的决定。”


这话听着倒还算平和，但是在省部级干部的对话中，就是相当犀利了——麻痹的我要发评论员文章的时候，你唧唧歪歪地压着不让发，现在听说中视关注了，黄家强势介入了，你就草鸡了，把事情往我身上推？做梦去吧你！


这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姓杜的你再想推都没用，莒山的安全问题是连着三年，就算你非要咬定是单纯的政府事务，我蒋某人也是今年才来的，前两年……前两年谁来负责？


啧，看来这事儿真的不是蒋世方搞的，杜毅听明白这些话了，却是也没怎么生气，反倒是确定了一点，黄家真的强势介入了。


然而这也不算一个特别坏的消息，既然不是蒋世方发起的，那么，他和我有相同的忌惮，否则的话我这省委书记跑不了，你这省长就跑得了？


正经是，越是这种情况，那个评论员文章越不能发，这是毫无疑问的，要不然蒋世方在这件事的处理过程中就彻底占了上风，杜毅也不打算在这一点上让步——你嘴上吧嗒两句我就让步，看在下面人的眼睛里，那成什么了？以后的工作要不要开展了？


“那个文章不能发，影响大局，”杜书记不愧是一省的书记，真要干脆起来，一点都不比蒋世方差，“我考虑有必要强调一下省长问责制，沙鹏程在此事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其实也是变相的妥协了，我不发评论员文章，但是我弄个副省长下来，你黄家也该知足了吧？难道非要我跑到第一线，帮你对蓝家喊打喊杀吗？


这就是吹风了，蒋世方自然听得明白，杜毅是在问自己，搞下沙鹏程合适不合适，不过，沙鹏程那个位子，还真没几个人稀罕——民主党派的副省长，谁会在意啊？


可是，考虑一下黄家的咄咄逼人，考虑一下热点访谈的影响力，蒋省长也知道，自己不对黄家有所交待的话，这事儿只会越搞越大，直到发展至不可收拾。


“问责就没必要了吧？让沙省长内部检讨一下就行了，”蒋世方手上没有特别顺手的民主党派，那还在其次，关键是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大——谁知道蓝家有什么牌没出呢？“只要他态度端正，充分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老同志相对还是比较稳定的。”


你手上没人，我手上有人啊，杜毅听得明明白白的，心说我没这点把握的话，至于跟你提起问责沙鹏程吗？“世方省长，你坚持这么做吗？”


我操，你这是威胁吗？蒋世方快气坏了，要跟黄家扛的是你，要把事情搞大的也是你，说不得笑一笑，“我不坚持，我只坚持一个主张，省政府要在省委的领导下，为全省人民服务。”


“看来，我们有必要面谈一下了，”杜毅沉吟一下，淡淡地说。

第2053章 杜书记亏了


杜毅和蒋世方的谈话细节，就没人清楚了，不过谈完之后，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丁小宁接到了杜书记秘书打来的电话，告诉她说明天上午省委有个关于省城发展规划的企业家座谈会，杜老板邀请她出席并共进午餐。


这个发展规划座谈会，其实就是化缘会，最近天南省上的大项目挺多，资金紧张，尤其是最近素波市的外环工程已经启动，将成为天南省公路交通的枢纽之一，所需资金极大。


看起来，这就是又要跟丁小宁化缘了，京华房地产在素波发展得苗头看好，大家也知道丁总手里握有巨资，都敢惦记吃掉素纺呢。


杜老板出面化缘，那是无所谓荣幸不荣幸的，愿意给得给，不愿意给也得给，差别在于多和少而已，但是，丁总这孤儿企业家除了去年水灾捐过一次，就没受到过类似的骚扰。


这不但跟她身世可怜有关，也跟杜书记看重她有点关系，省里没人跟她化缘，素波市的赵喜才也不可能找她，至于说凤凰市——谁活腻了，去找陈太忠的女人化缘？


但是这次杜老板又开口了，那么她意思一下也是必然的了，然而，丁小宁年纪虽然不大，近期也见了太多的事情，尤其是她知道，陈太忠正在莒山和素波两地兴风作浪。


所以，杜毅这眼光未必是在那一点钱上，丁总非常清楚这一点，于是就打个电话给她的太忠哥，告诉他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第二天的规划发展座谈会，到的基本上都是国企，要说私企也有，不多的寥寥几家，不过大家也只有听的份儿，南环、东环、西环和北环，近期目标是如何，中期又如何，将来外环又该如何发展之类的。


介绍这些用了时间不短，强调这个环城路的意义就又占了很长的篇幅，到了最关键之处，反倒是时间很短了——一期工程造价二十五个亿，省里压力很大啊。


接下来就是与会者里选出几个代表，陪杜书记共进午餐，丁小宁的入选没引起大家太多的注意——杜老板跟这美女老板打过交道，不过，这次丁总估计也要出血不少了。


果不出大家的所料，饭后杜老板还把京华房地产老板叫到一边，轻声嘀咕了几分钟，于是就有人猜测，老杜这是又要扶持样板了，换做我是那女人的话，多出点捐款，顺便就可以跟杜书记要点工程来做了。


等杜书记走后，还真就有人上前打问，丁总你这次打算出多少钱，美女老板含笑摇头，转身也急匆匆地走了，惹得某些人心里暗哼——还孤儿企业家呢，还不是仗着那张脸混到这个地步的？也不知道傲慢个什么劲儿。


丁小宁自然是着急给陈太忠打电话，杜老板知道她率真耿直，说话也很直接，你跟陈太忠说一声，别再在莒山的事情上搞风搞雨了，天南省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省里寻个机会拿下沙鹏程，这总可以了吧？


杜老板这话不是说给陈太忠听的，他只是需要一个沟通途径，还告诉丁小宁，以后小陈在工作上有什么需要请示的，可以直接来找我。


杜毅不是没有跟黄家沟通的渠道，甚至他都跟夏言冰打过几次交道，但是现在天南省最活跃的黄系人马，就是陈太忠，而这家伙绝对不是跟着蒋世方走的。


陈主任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刚在三十九号吃完爱心午餐，正跟唐亦萱粘腻在一起呢，猛地听说《热点访谈》都去莒山采访了，不由得苦笑一声，这事儿还真是越玩越大了。


“中视的人可真不是我请的，”挂了电话之后，他瞥一眼身边衣衫凌乱的小萱萱，叹一口气，“老杜别把这账也记到我头上吧？”


“那谁知道呢？”唐亦萱微微一笑，丹凤眼一眯，“反正都说你在北京认识的人多……呵呵，开玩笑呢，我估计杜毅心里应该有数。”


“咦，为什么呢？”陈太忠听得有点意思，说不得笑吟吟地看着她，又伸手进领口去把玩那团晶莹如玉细腻若棉的丰腴。


“没什么，到了他那个级别，看清楚这种事儿并不难，”唐亦萱跟蒙艺一家一度联系得相当紧，自然知道省委书记的眼界有多宽广，能力有多大，“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查出中视是通过什么渠道派下来人的。”


一边说，她一边微微含胸，方便那只火热的大手肆意把玩自己，又抬手去拿刚冲好茶的小手壶，放到嘴边的时候，微微停一下，将手壶递到他的嘴边，“喝不喝？”


“你含过的，有你的唾沫，脏，”陈太忠绷着脸摇摇头。


“哼，必须喝，”唐亦萱也脸一绷，旋即似嗔似喜地瞪他一眼，将手壶嘴轻轻向他嘴里一送，“我的唾沫你吃得还少吗？给我喝……”


“我想喝奶，”热茶也堵不住陈某人的嘴，他含含糊糊地说道。


“喝奶……那得留给咱们的儿子，”唐亦萱哏儿地笑了起来，不过笑过之后，就悻悻地撇一撇嘴，又叹口气，显然，她是想到了此事近乎于渺茫的可能性。


“好了，你给黄汉祥打电话吧，”大多时候，她是个非常知性的女人，尤其是她心情有点糟糕的时候，就越是理智，“杜毅是让黄家放他一马呢。”


“老黄要午休呢，”陈太忠笑一声，将手抽出来，拦腰将她抱起，色迷迷地看着她，“娘子，咱们也午休吧……”


下午给黄汉祥打电话，黄总不接那也是例行的，大约是在四点钟的时候，他才回过来了电话，等他听说杜毅打算搞掉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沙鹏程的时候，冷哼一声，“没必要弄掉沙鹏程，你跟杜毅说，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那……沙鹏程也有工作不得力的嫌疑啊，”陈太忠兀自存着点侥幸，不搞副省长的话，事情弄不大啊。


“你胡说什么呢，蓝家伸手进天南试探，天南就自己掉一个副省长……那不是让人笑话吗？”黄汉祥这么做是跟黄和祥商量过的，当然知道，此事的重点是在抽黄家。


说到这里，黄总猛地想到一个可能，声音顿时严厉了起来，“我跟你说啊小陈，不许你胡来……不许你动沙鹏程！”


“真的不是我要动，是杜毅要动，”陈太忠哭笑不得地解释，“我还没搞完赵喜才呢，哪儿敢惦记副省长？”


“你小子胆大包天，谁不敢搞啊？”黄汉祥最是担心这家伙胡来，听到这个解释，也就笑了，“这种能力的副处，全中国我也就见过你一个……对了，你跟蒋世方怎么说的？”


陈太忠自然不怕说一遍，只是隐瞒了段卫华那一段，不过，黄汉祥听说，赵市长因为最恨某人，居然做出了那么下作的事情，禁不住冷冷一哼，“这蒙艺当初，也不知道怎么瞎了眼……算了，不说了。”


真没面子，陈太忠翻一翻眼皮，挂掉了电话，琢磨一下又给丁小宁拨个电话，将黄汉祥说的重点复述一遍，无非就是没针对杜毅和不同意搞沙鹏程。


“哼，这家伙就是不愿意为我所用啊，”杜毅接完丁小宁的电话之后，轻喟一声，陈太忠没有向他汇报工作，而是通过小丁来完成的，他中午的话算是白说了。


说句良心话，杜书记一直就没有将这家伙收归己用的想法，一来，这种小不丁点的干部他不放在眼里，二来陈太忠的口碑并不好，除了搞出个凤凰科委来，也没做过什么正经事，倒是歪门邪道的事情做了不少——连甯家投资落地这种事，杜书记都不放在眼里，这是因为……甯家不在凤凰投资，也会在素波落地的。


而且姓陈的是蒙艺的人，不但是蒙艺的人，后来还跟黄家勾勾搭搭，杜毅心里就见不得这种朝三暮四的主儿。


然而，陈太忠这次通过小丁传话，这就是人家表明，不想跟他杜某人有进一步的接触，反应过来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点若有若无的遗憾。


好吧，就算你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好了，下一刻，杜书记就将此人抛在了一边，想到不得动沙鹏程的说法，他又哼一声——啧，真是没劲儿。


对蒋世方的让步有点大了！想到蒋省长跟自己表示要查赵喜才，杜书记心里有点懊悔——一个国企老总，换一个素波市长，真的是太亏了……

第2054章 所谓底线


蒋世方和杜毅的谈话，自然不会那么赤裸，大家都是正省级干部了，语言的艺术那谁都不缺的。


杜书记说要处理莒山，蒋省长说我服从党委的决定，老杜一怒就说了，那我搞了，到时候还要追究省政府沙鹏程的责任。


你要愿意追究，那我附议，蒋世方才不肯出这个头，反正他手上没合适的人，而且副省级别的干部归组织总部管，也不是杜毅说弄就能弄下来，想扶谁上就能扶谁上的。


按说，蒋省长对黄家蓝家的争执还没有杜书记清楚，他这个态度，主要还是因为陈太忠去他家的时候，暗示过此事可以由杜毅来办，再加上评论员文章被顶了，他表现得不阴不阳是很正常的。


那可是省政府啊，别怪我没提醒你，杜毅接着试探，不成想蒋省长来一句，说是我最近接到别人举报，赵喜才可能涉及一些违纪问题，我正琢磨这事儿呢。


蒋世方东西都到手了，自然不怕这么说，而且两巨头私下坐一坐的时候并不多，要是在这个场合都不吹一吹风的话，那太容易惹恼杜毅了——反正，对赵喜才的处理，最终是绕不过杜老板的。


杜书记一听就明白了，合着老蒋盯着这个位子呢，他也知道，陈太忠正在找赵喜才的麻烦，心说我就算不答应你，那姓陈的背后有黄家，这个市长我也不好争。


那么，两人这就算有了默契，杜毅抓莒山蒋世方抓素波，杜书记不是没想到，若是搞不了沙鹏程，素波这一块丢得就太惨了，而他更是想到，热点访谈没准只是黄家对准了蓝家——这玩意儿在全国范围内，影响力比天南日报的评论员文章大得不止三五十倍。


然而，就算想到又怎么样呢？他一开始就压了蒋世方的评论员文章，所谓的棋差一步满盘被动就是如此了，而蒋省长表示愿意跟随党委的脚步。


杜毅以为自己想明白了，无非就是一个省会城市的市长嘛，蒋省长负责政府事务，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过分，然而，当他接到丁小宁的电话之后，才猛地发现，自己并不能对此完全释怀——这别是蒋世方阴了我一遭吧，他没准早就知道沙鹏程不能搞？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再考虑出尔反尔，也有点丢人了，杜书记别的不说，这点气量还是有的，于是心里就嘀咕，蒋世方你要是能推荐个像模像样的人出来，我就不难为你。


他在这边嘀咕，蒋世方却是在听取段卫华的工作汇报，听了关于组建煤焦集团的设想之后，他沉吟一下，“打算投资十到十五个亿，这个设想是好的，但是这笔钱……谁来出？”


“市政府自筹一部分，再面向社会融一部分资，”关于这一点，段卫华是跟章尧东碰过的，“同时也希望，省里能做我们的坚强后盾。”


“省里的财政状况，卫华市长你是应该知道的，”蒋世方是答应陈太忠了，支持这个事情，但是任由对方嘴皮子吧嗒两下就把钱拿走，也显得他这个省长太没水平了。


所以，该坚持的他是一定要坚持的，“既然你都承认这是试点了，省里能在政策和资源上对你们做出大力支持——像优先提供车皮，至于拨款嘛，只可能有一点象征意义上的扶持，这个你要理解。”


“嗯，我能理解，”段卫华点点头，他琢磨着，自己还指不定因为这次的事调到素波任市长，或者到其他地级市做书记了呢，肯定就不想再怎么坚持了。


说得更绝一点，他这次来是递敲门砖来的，这些事情没必要谈得更多，于是笑吟吟地回答，“不过省里的支持越大，凤凰就会发展得越快。”


“发展吗？你们只是摸着石头过河，”蒋世方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他说话一向是直来直去的，尤其是在对下面人的时候，“卫华市长，现在请你解释一下，你凭什么认为，这么大的投资，就能保证了回报呢？”


“因为我们做过详细测算的，结束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局面，在统一规划的前提下，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利润，”段卫华微笑着回答，“而且凤凰有对外窗口，凤凰驻欧办在推行‘引进来走出去’这方面不遗余力，现在已经基本敲定了海外市场每年二十万吨的焦炭出口。”


段市长多报了一点，陈太忠许的是十五万吨，两年后三十万吨，不过这些就是官场里很常见的事情了，到时候没人会在意到底出口了多少，终究有个理论值和实际值的差别的，所谓的“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搞政府工作的都清楚这一点。


“哦，陈太忠办事能力挺强，”蒋世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天后，赵喜才自觉自己身体不适，无力承担素波市长这一重任了，口头向省委书记杜毅和省长蒋世方请辞，两位领导一致表示，这个事情实在太遗憾了，喜才同志你安心养病吧，争取尽快养好身体，重返为人民服务的第一线，大家都在等着你回来的那一天。


当然，口头请辞和书面请辞之间，还有一个三四天的间隔期，就这短短的几天，赵市长明显地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对自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过，蒋省长和杜书记对他的处境没太大兴趣，谁没见过人上上下下的？两人注意的是他那个因病休而空出的位子，该给谁好。


杜毅也没想到，赵喜才这是说倒就倒了，心说两天前蒋世方跟我吹这风儿，现在人就自动请辞，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一点吧。


因为那次是正省级干部的交谈，两人都是点到为止的，蒋世方只说要查一下，杜毅就知道这家伙惦记上那位子了，以杜书记的城府，也不可能当场就问老蒋你看好谁了？


他只当此事还需要些时日呢，结果那边杨学锋才被免了，这边赵喜才就要请辞了，心惊之余，就等着蒋省长跟他提人选了。


蒋世方当然知道，他不能等杜毅主动过问，要不一来不太尊重杜书记，二来也容易整出幺蛾子，于是，在确定老杜也接到了赵喜才的电话请辞之后，主动将电话打过去了。


“田立平同志年富力强，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大局感也很好，”蒋省长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心里却是在咬牙，“还是……还是本地提拔的干部，素波市两年换了两任市长，我认为要优先考虑大局的稳定。”


“田立平？”杜毅心里有所准备，不过这个名字还是让他有点微微的纳闷，“世方省长，我是愿意支持省政府工作的，不过对这个同志，我还要了解一下……”


你熟悉不熟悉无所谓啊，蒋世方放下电话之后心里暗哼，你只需要知道，那是黄家推出来的人就行了，眼下的拖延不过是假巴意思地拿乔，你这不是一省的书记的气度。


杜毅确实是不太了解田立平，他只是隐隐知道，这人是蔡莉的人，平日里做事也还算中规中矩，不过其所处的位置，够这个市长有点勉强，所以他觉得有点意外。


不过，他真要想知道什么，那也是很简单的事儿，不多时就有人将田立平的相关资料拿了过来，并且还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田立平的儿子……艾滋病？”杜毅听得嘴角抽动两下，这赵喜才也真缺德了，人家的儿子真要有艾滋病，能让你知道吗？


艾滋病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谣传发起的时间，说明姓田早就盯上这个位子了，换句话说，也就是说这家伙跟陈太忠的关系非同一般，再想一想蒋世方说拿人就拿下了，杜书记就觉得天南省这股暗流太凶猛了，有点无视他这个天南省的老大。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婉拒了此人，想到这个，杜老板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不过再想一想蒙艺敢硬顶着黄老不放夏言冰上去，我顶个市长……应该问题不大吧？


当然，要顶掉此人，须得有合适的理由，杜书记盯着田立平的简历，脑瓜不停地在转悠，一不小心扫到几个字，“籍贯：素波市永泰县”。


哎呀，这可是个问题，杜毅仔细盘算一下，自己手里有几个理由，可以拒绝放此人上来，一个是最近有些流言蜚语对小田不太好，一个是回避原则，还有一个是，这家伙的位置有点低……有这么多，差不多就够了。


当然，这个人不能不管的，要不然就太不给黄家面子了，调个普通的地级市市长上来，然后把田立平丢过去，那也就算有了交待了。


调谁呢？凭良心说，杜毅很想把臧华从通德调回来，臧市长在通德干得不错，一去就面临着水灾后重建的工作，又无怨无悔地扛着赵喜才欠发的公务员工资——其实说实话，领导赏识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这样的调动，臧华的提拔就真的有点快了，去年还是素波的普通副市长，一年多一点就扶正了，可是，他是杜毅的嫡系，杜书记真想提拔的话，也没人会说个不字。


反正这只是微微违反一点惯例，却跟组织原则和程序不冲突的——一省的书记，这点主都做不了的话，那成什么了？


或者，臧华不行的话，张汇也行嘛，张汇就是杜毅从省政府带到省委的副秘书长，是薛时风的连襟——然而，把田立平提拔到省委副秘书长的位置上，有点太不着调了，有明升暗降之嫌。


省委副秘书长的权力可以很大，但是既然是带了“副”字，那就说明很容易被边缘化，跟不对领导的话，说句难听的，远不如在素波做政法委的老大。


有了这样那样的顾忌，杜毅猛地发现，别看一个省的正厅的位置很多，想要安置田立平，可供选择的范围并不多。


就算将主意打到厅局，也没什么合适的位子，且先不说专业对口不对口的问题，现有的这些正厅级干部，有资格接任素波市市长的就没几个人——要是接任其他地级市的市长，倒还差不多。


想顶掉田立平很简单，但是找个合适的人来出任素波市长，并且那人离开的位子还合适安置田立平，那真的有点不容易。


反正不管怎么说，杜毅是不能让田立平升任素波市长的——涉及到他这省委书记的权威，这股暗流他必须遏制，谁都可以上，就是田立平不能上！


想来想去，他甄选出三个候补人选：一个就是臧华，一个是段卫华，还有一个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闫昱坤——至于张汇之类的，实在没办法提。


臧华是杜书记的私心，估计过不了蒋世方那一关，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个位子也是相当厉害的，组织部可是党委的第一要害部门，而且，前文说过，组织部长只能任一届，但是常务副部长可以多界连任的。


给出这么个位子，就是杜书记赤裸裸地向黄家表示了，你不是想插手天南的组织人事吗？给你个第一副——若是你黄家很想重用此人，那么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飞升中央很容易的，我给你留出辗转腾挪的空间。


至于说段卫华，这是凑数的，前文都分析过了，段市长调任素波市长，不存在半点问题，而田立平来凤凰出任市长，天南第二大城市，也没辱没了他田某人。


你要是认段卫华的话，这是凤凰出来的市长，不算没给你黄家面子，而且田立平也去了凤凰，能继续照顾你黄家的老家，你还要我做到什么样呢？


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位子和凤凰市市长的位子相差无几，放出去怎么也得是个市委书记，而同时又多了一些上升空间，通德市市长的位子最弱，通过的可能性不大。


总之，说来说去，杜毅就是不能容忍田立平呆在素波，这是个原则问题——黄家的面子我是要买，但是你们私相授受一点风声都不带泄露，就搞定了素波市长，打算置我这个省委书记于何地呢？


而且，他有点佩服蒙艺，学不来蒙书记的全部，但是，部分的原则，还是要坚持的。


不过，杜毅打给蒋世方的电话，也还算有技巧性，他将自己不同意的理由全说了，而重点强调不同意田立平出任素波市长的第一个原因，居然是为蒋省长考虑的，“世方省长，田立平和海滨书记，都是搞党务工作的，两人都搁在素波，不是很好……”


这就是隐晦地表示了，田立平最近和伍海滨有点猫腻，他相信蒋世方也查得出这点事实，而毫无疑问，省会城市的市长和书记若是走到了一块儿，这不是省委书记或者省长所愿意见到的。

第2055章 歪打正着


蒋世方听说杜毅居然认为段卫华可以考虑，心里这份惊讶，简直是无以言表，你不但顶了田立平，而且提出了段……段卫华？


不过，天下事都是经不起琢磨的，将臧华、段卫华和闫昱坤三人一分析，蒋省长就明白了，杜书记是铁下心思不让田立平上了。


明白和不明白，就在那么轻轻的一触中，既然人家这么表态了，蒋世方当然分析得出，老杜这是不满意自己和陈太忠在背后上下其手了——这确实有架空省委书记的嫌疑。


而至于那三个人选，也好分析，闫昱坤是老常务副了，还是亲黄家的，动一动很正常，臧华嘛，那根本就是个摆设，无非是杜书记表示了，下次有什么机会，我要为此人争取了。


独独这个段卫华，提的是真有点公心的意思，虽然此人是从凤凰上来的，跟黄家也有点关联——没办法，真要说起来，天南省的干部一半能跟黄家扯得上边。


反正段卫华上的话，也不算不给黄家面子，换位思考一下，蒋省长也承认，我若是杜毅的话，能拿得出手正大光明地顶掉田立平的人选，实在是不多——顶掉要有理由，空出来的位子还得能让田立平和黄家接受得了。


那就段卫华吧，蒋世方对这个结果，颇有一点无语，当然他不能一下就答应，说是自己也要了解一下情况，杜毅知道，这是姓蒋的要去请示黄家，自然表示理解。


蒋世方肯定是要请示黄家的，不过，就在他打算拨打陈太忠的电话的时候，猛地反应过来一个可能，登时心里就是一凉：我说，这不会是小陈早就设计好的吧？


官场里从来不缺那种才华横溢的天才，尤其在揣摩世情人心上，谁都不敢说自己就是最强的，所谓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那么，陈太忠可能是猜到了，杜毅断然不会同意田立平，所以就势把自己的老市长扶上位，又把那便宜老丈人安排到自己的老窝。


太厉害了啊，这个家伙！想到这个可能性，蒋世方心里的钦佩，那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按说以他的阅历，是不会相信这么一个毛头小伙子能设计出这么大的局来，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正应了陈太忠在他家里时说的话。


而且，传言中此人嚣张跋扈，但是以蒋省长亲眼所见，再加上自己与其的交谈，他能断定这个年轻人绝对跟传言中的不符。


当然，蒋老板并不知道，陈某人是铁下心思不做黄家的代言人，才那么恭敬谦和的，而且也没心思深远到能算中杜毅的反应——那厮不过是想把局面搅得乱一点罢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佩服归佩服，蒋世方心里火大啊，合着你小子一手占了俩位子，杜毅那边人家是啥想法我不好说，但是我亏的慌啊。


没错，段卫华是表示了输诚之意了，起码蒋省长心里有数，将来段市长会比较亲近自己，但是他没扶了自己的人上去，心里别扭不是？


得了，我也不给陈太忠打电话了，蒋世方拿定主意了，直接一个电话拨给了黄汉祥，说是照目前的局面来看，田立平只能去凤凰了，倒是凤凰的段卫华可以来素波。


“嗯，段卫华那人还是有能力的，小田有点委屈了，”黄汉祥一句话，表示黄家认可这么一个变通，于是这件事就波澜不惊地确定了，而且也证实蒋某人二选一选得不错，黄家原本支持的就是田立平。


黄总肯定要认可这个变通，他本来就不是很赞成陈太忠推田立平上，眼下这么个结果再好不过了，段卫华身为凤凰市长，去黄家探望老首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黄家对其接待规格不高，但跟黄汉祥也有过两次碰面。


“小陈应该满足吧？”搁了电话之后，黄总轻声嘀咕一句，想一想那家伙的折腾能力，他决定再打个电话过去——再让你给你的老市长送一份顺水人情，这总可以了吧？


“什么？”陈太忠正在观看手机编码测试，猛地接到这个电话，一时间真有点不摸头脑，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说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您是说段市长去素波，田书记来凤凰？”


“啊，怎么？我一下照顾了你俩人，很不容易呢，”黄汉祥只当这家伙有点不满，说不得哼一声，佯作不满地发话了，“别人都该说我霸道了，知道不？”


“可是……”陈太忠也不清楚蒋世方到底跟黄汉祥说了些什么，于是也不能多说什么，说不得咳嗽一声，“咳咳，那可谢谢您了，我一定努力工作回报您。”


“嗯，注意保密啊，”黄汉祥听到这厮毛比较顺，也算是放下了这份心思，搁了电话之后，禁不住叹口气，啧……这小家伙，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死活是想不明白，这事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才是他想像中最好的结果，至于老田还想再上一步，那慢慢地看自己的操作呗。


当务之急，肯定是要打电话报信儿啦，说不得他一个电话打给田立平，告诉田书记你可能来凤凰——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段卫华来素波？”田书记肯定听得清楚这话，沉吟一下方始笑一笑，“等我回头去凤凰上任，咱们有的是时间聊……现在不方便去看你，太忠你体谅一下啊。”


未来的凤凰市市长都让他体谅了，陈太忠还能说什么？说不得谦虚地笑一笑，说句没什么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就是给段卫华打电话了，他还只当是老段在蒋世方面前使手段了，于是先出声试探，“卫华市长……恭喜了啊。”


“恭喜？”段卫华一听，就没了声音，过了好一阵才笑着发话了，“呵呵，现在在开会……晚上来海上明月说吧。”


啧，老段也不知情啊，陈太忠听出来，老段语气比较平和，但是细听的话总能觉出那么异样来，于是他这心里就越发地不解了，这个人选不管是蒋世方还是杜毅提出来的，那位怎么没卖人情呢？


这就是他地位太低见识不够了，人选是杜毅提出来的，但是非出他的本心，杜书记也不会浅薄到这会儿就打电话，没什么意外尘埃落定之后，省委书记在谈话中或者会暗示——这就是嫡系和外人的差别。


至于蒋世方，也是怕有什么变数，再说两人都是正省级干部了，这点气沉不住，那真是贻笑大方不成体统。


段卫华也真算个沉得住气的，居然能熬了一个半小时才赶到海上明月——不过这个时候才六点十分，往常段市长可是习惯了六点半以后才吃饭的。


他心里有很多的猜测，但最终的目标还是素波市长才是最满意的，他倒是想惦记沙鹏程的位子呢，但是那不现实。


确认了这个消息之后，段市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不过他也没过分失态，听说田立平会来凤凰的时候，段老板居然有闲心去震惊一下，“不是吧太忠……你这……你这……你这工作是怎么做的啊？”


“我也不知道，”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老市长，将来这个谜团……还得指望您帮我解惑了，我没这么大面子，真的。”


“那没问题，”段卫华笑着点头，这个要求他怎么可能不答应？下一刻，他的笑容微微一滞，轻声嘀咕一句，“难道真的……是公平选拔的组织意愿？不可能吧？”


按说，以段市长的城府，就算想到这个比较离谱的原因，也不会说出来——小陈听了会怎么想？但是他心里实在太纳闷了，于是就失态了，说不得最后又加一句反问做解释，却是微微有损他政工干部的形象了。


以陈太忠的耳力，肯定是听到这个了，不过他没在意，只当这是段市长不跟自己见外呢，于是笑一下，“将来素波市有事，还得老市长多关照了……”


就在赵喜才请辞的第二天，九龙房地产公司的老总被人从凤凰保了出来，可是张兵出来之后，从凤凰到素波的路上，呆呆地一句话都不说。


去了九龙公司之后，他又在办公室里呆坐了两个小时，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打开窗户跳了下去，嘴里大喊了一声，“我对不起赵市长……”

第2056章 善始善终


九龙房地产是在大厦四层办公，按说张兵这么跳下去，也未必就死得了，不过正应了那句话，没枪头的枪也捅得死人——有人有意为之，张总想不死都难。


对陈太忠来说，张兵这家伙是必然不能放过的，所谓的混混和亡命，行事的不确定性真的太强了，不像体制中人，一旦进入这个框框，左冲右突都摆脱不了束缚。


接触得官场越久，陈某人就越不喜欢那些不可控的人，再加上，上一世他就是个斩草必定除根的性子，不但除根，顺便还要在草丛边的兔子窝里拎两只兔子回家做补偿，所以他就这么做了，而且还让那厮在临死前喊了一嗓子。


其实，没这一嗓子也无所谓，但是张兵这么一喊，横山分局的责任几近于无了，而且还将矛头直指才病休的素波市长赵喜才，如此一来，别说素波市，就连天南省也不得不出手，帮着捂盖子。


接下来就是组织谈话了，两位市长候选人心里早就有数了，不过，当段卫华听杜毅说，是他提名自己来素波任市长，并且期望他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的时候，一时间终于明白——这次我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


当然，他的运气真的相当不错，但是陈太忠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没有小陈在里面穿针引线，让他在关键时刻去向蒋省长汇报了一次工作，蒋世方可未必就会这么轻易地同意杜毅的人选。


再接下来就是各种手续和交接了，不过这个时候，陈太忠已经离开了天南，跑到陆海去了，据说是因为陆海那边有些商品也想出口欧洲，所以想请陈主任代为撮合一下。


这理由听起来挺正常，实则不然，陈主任遭遇了抹不开的人情，不得不落荒而逃——比如说，王宏伟就通过唐亦萱表示出了一点意向，那个啥太忠，田立平……他要卸任素波政法委书记了，你可是祸害了我好几年呢。


王书记原是警察局长，升任凤凰政法委书记也才一年多，若是能调任素波政法委书记，一来算是巩固位置，二来也丰富了任职经历，第三的话，素波终究是省会。


如田立平一般，若是此事能成，下一步王宏伟也可以惦记外放其他地级市市长了，而呆在凤凰惦记外放其他地级市正职，或者升凤凰市正职，都是不可能的。


“戴复还指望我帮他说话呢，”陈太忠苦笑着告诉小萱萱，“他觉得我有资格代表黄家跟杜毅对话……这肯定都是蒋世方忽悠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你就出去躲一躲吧，”唐亦萱听得就笑，做为陈太忠最信赖的枕边人，她相当于是全程旁观了这一事件——事实上，杜毅是为了不让人感觉被架空，而愤而回绝田立平推荐段卫华这个可能性，都是由她猜到的，毕竟，她曾经是省委书记的嫂子。


支光明在陆海省，算得上是混得风起云涌的了，前一阵被中纪委的人捉了去，居然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也惊掉了一地的眼镜——当然，有人也知道支总在松峰八千万盘下了一栋烂尾楼，但是去看过那楼的人认为；那楼基本上也值这个价钱。


尤其是，碧空经贸委的人由于将这楼卖得价格不低，就为支光明的光明集团争取了不少优惠政策，也是投桃报李之意——他们倒是想不争取呢，支总可是蒙书记请来破局的。


支光明陪了他两天之后，西海市的常市长也赶到了，老常遭逢大难，亏得是陈太忠出手相帮，将林业厅的仆街副厅长祖宝玉调到了素波任副市长，他才得以不再被人追究。


按说陈太忠来过陆海不止一次了，但是见老常这还是第一次，尤其是，上次支光明被中纪委的人弄走，老常背地里帮了点忙缓解了一点压力，却是不敢出来见他。


常市长也知道，自己这个谢恩谢得太晚了——出手帮忙的蒙书记都去了碧空，所以态度挺端正，居然全程陪着陈太忠和支光明玩了一天，要知道，他可是西海的大市长来的，抽这么一整天出来，真的不容易。


陈太忠当然也不会计较，他伸手为的是支光明而不是别人，而且他也已经知道，跟老常不对劲儿的是邵国立这边的人，你要是老缠着我，将来我见到邵总也有点不好意思呢。


反正常市长挺热情的，晚上还找了一个挺奢华的温泉山庄请客，酒桌上大家边喝边聊，说着说着，陈太忠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荀德健打过来的，他纠缠了蒋君蓉几天之后，没有得手，陈主任又去陆海了，话痨荀就跑到北京去了，呆了两天之后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欧洲。


这家伙是缠定我了吗？陈太忠听得有点腻歪，哼哈两句说是还要一段时间，就压了电话，支光明见他眉头微皱，说不得就要问一问是谁打来的。


“一个话痨，不理他，”陈太忠笑着摆一摆手，下一刻却是不小心由荀德健想到了蒙勇，又由蒙勇想到了那疑似陆海人的杨秀秀，说不得随口一问，“你们这儿……以前有没有个叫杨秀秀的？”


“杨秀秀？”支光明听得眉头一皱，沉思了起来，“这个名字我有点耳熟啊，嗯……让我想一想，好像是出过点什么事儿……”


“想起来了，”过了约莫半分钟，支总一拍自己的大腿，“这可不就是那谁……易凡的老婆吗？易县长可是惨，住监狱呢。”


“呵呵，易凡的老婆？”常市长听得就笑了起来，“他俩不是离婚了吗？易凡倒是聪明，把钱全转移到国外了……也不知道他出来以后，他老婆肯不肯认他。”


“县长住监狱？”陈太忠听得眼睛一张，笑了起来，“哈哈，有意思……怎么回事，被人牺牲了？”


“那倒不是，要说这家伙也有意思，因为他管理不善，陆海才有了特警，”常市长笑着摇摇头，冲支光明一抬下巴，“这事儿光明都知道，让他跟你说吧。”


“倒也没啥，”支总笑着摇摇头，“易凡是东圩县的县长，陆海以前有个叫万刚的副省长，前一阵儿死了，两年前，万省长的儿子被人绑架了……”


“你等等，等等，”陈太忠一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支总你是说……这个……副省长的儿子被绑架？”


“啊，多稀罕呢，副省长的儿子就不能绑架了吗？”支光明满不在乎地看他一眼，倒是常市长笑着接话了，“光明你是草莽出身，所以觉得无所谓……陈主任正经是体制内的，当然知道这副省长的儿子被绑架，影响多大了。”


“也没啥，赌输了不给钱嘛，”支总笑着摇摇头，继续将此事说了下去，反正这绑匪最后是被打掉了，由于他们的老窝是东圩的，县长因此被连累，很正常。


支光明不愧是玩外贸起家，身上还真的带一点匪气，说到最后兀自笑着说，“赌场无父子，谁管你是谁呀……那家伙给不出钱，嘴里还喊‘我爸爸是万刚’，不虐他虐谁？”


“这帮人胆子确实不小，”陈太忠听了，觉得发生这事儿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于是笑着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常市长，“不过你刚才说……这事儿导致了陆海省有了特警，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万刚是常务副，管钱袋子的啊，”常市长笑着回答，“他想出动武警搞那些人，不过武警这边不买账，说你无权指挥我……”


这武警是接受双重管理的，地方政府能管，武警总部也能管，而当地武警过得滋润不滋润，完全要看当地政府的支持力度了——真没了地方上的支持，日子并不好过。


像凤凰市政府处理下马乡的时候，直接派了两个武警大队过去，那就是两个营的兵力，武装警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军队，能出动一个中队或者三个大队，这尺度完全要看当地政府跟武警的关系了。


下马乡那儿，武警能出动两个大队，而陆海的万省长这儿，根本就调动不了武警部队，那绝对是平时烧的香少了，于是，一怒之下，万刚决定，组建陆海省特警总队——老子自己花钱，不用你武警了，成不成啊？


地方武装力量，就是这样形成的，而省长和省委书记，也就默认了此事——反正大家也都知道万省长的委屈，心里又希望有点能随时拉得出手的队伍，于是这防暴大队就改成了特警，组建了三千多人的队伍。


当然，特警在装备和待遇上，跟武警是不能比的，毕竟后者在称呼上挂着“中国”两字，属于国家的武装力量。


好吧，这些就都扯得远了，总之，易凡是恶了万省长，自身又有些毛病不够硬实，被人拿下送进监狱也是正常的，不过易县长有先见之明，自己做着一个裸官，被双规了两个月，查出了四百多万的问题，而他老婆跟他协议分居半年了，已经移民海外。


“他老婆手上，怎么也超过一个亿了，”支光明拿这句话做个结束语，又笑着看一眼陈太忠，“你怎么想起问她来了？”


“在法国听人说起过这么个人，”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愣得一愣之后，又才发话，“你们这陆海钱就是多啊，一个县长都能搞到一个多亿。”


“这还是东圩县呢，要说其他的县区，还有比他狠的呢，”常市长微微一笑，冲支光明努一努嘴，倒也不避讳什么，“光明手里钱也不少啊，各人有各人的路子嘛。”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久之后，才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照这样下去……早晚要出问题的啊。”


“哈，能出什么问题？”支光明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摇摇头，“陆海现在经济的基本面好得很，钱都让商人赚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心里能平衡？”


“扯淡，”陈太忠笑着骂他一句，常市长面不改色，就只当没听见这句话了——他和支总现在关系不错，啥都能说，也就是当着小陈的面，不便发表一些意见。


“哈，开个玩笑嘛，”支光明哈哈一笑，旋即又是神色一整，“太忠，既然你要搞煤焦，天南有合适的煤矿没有，我给你介绍几个买家？”

第2057章 理念


“建焦厂可以，煤矿不管介绍，”陈太忠摇摇头，卖了矿那是卖资源，收益大却是一锤子买卖，建焦厂的话，那得有大量资金落地才成，“我要的是能搞加工的企业，尤其是中级以上的产品，挖煤谁不会啊？”


“没煤矿，谁会去搞焦厂？”支光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陆海人现在出去，到处挨宰，地方保护主义盛行，都不怕卖不动，就怕原材料保证不了。”


“你这才是瞎说，”陈太忠白他一眼，“你们陆海人能钻营是有了名的，再说了……别的不说，就说老高的碳素厂，谁为难他了？谁保证不了他的供应了？我从他手里得了一分好处没有？”


“喂喂，陈主任，地域攻击了啊，”常市长听得就笑，支光明听得也笑了，“太忠，我发现你啊，现在的官本位思想是越来越重了。”


“资本的天性是驱利的，”陈太忠也笑了，还摇一摇头，“我没有那么重的官本位，也没有攻击陆海人的意思，我是说资本有它的天性，咱这官场里也有天性……我就不想让他挖煤，只想让他炼焦，我不为难它，但是一定程度上要控制它。”


“这还不是官本位，”支光明笑着摇头，“你让人家资本发展就行了嘛，你看那外国，你有多大能力就铺多大摊子，政府只会鼓励你多投资。”


“资本的天性……是驱利的，”陈太忠气得笑了，说不得重复一遍，“国外……国外还有反垄断法呢，为什么反垄断，垄断的后果太严重，咱不是说它利润高，而是说影响民生。”


“你这就是官本位，真的太忠，”支光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影响了民生，东西还卖得出去吗？少卖了东西他怎么赚钱？”


“你这才真是扯淡，想像一下，要是粮食敞开了收购，会不会有人囤积居奇？”陈太忠气得都快拍桌子了，“粮食价格一涨，老百姓没饭吃，他们会找父母官要吃的！”


“行了行了，就是个煤嘛，没那么严重，”常市长笑着劝说两人，其实他心里是认可陈太忠的话的，无非也就是个屁股问题，“陈主任、光明，你俩都少说两句。”


“太忠，我就是跟你讨论个可行性嘛，”支光明知道，陈太忠笑的时候才是最生气的，不过眼下看来小陈也有点恼怒了，说不得笑着打岔，“现在这煤满大街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地赊销呢，谁可能垄断得了？谁又稀罕去垄断？”


“照现在这速度发展下去，能源危机是必然的啊，”陈太忠笑一笑，叹口气，却也没再说下去。


酒席在喧闹中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趁着陈太忠去卫生间，常市长在站起身的时候，低声对支总嘀咕一句，“小陈这家伙，真是……把自己当成国务院总理了。”


“这家伙心思确实是大，”支光明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有点不切实际，好高骛远，国务院总理哪儿是那么好当的。”


“问题是，他就算到了那一步，怕是也解决不了垄断的问题，能源，呵呵，”常市长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第二天一大早，交通厅苏厅长又找上门来，一来是看望老友常市长，二来也是跟陈太忠谈一谈高速公路无线紧急呼叫系统，看能不能交给一家陆海公司做代理。


这就是做领导的身不由己了，就连出门在外，都要有人谈事情，不过陈某人此次出来是躲人来了，搞点业绩回去倒也正常。


所以，他不但跟苏厅长谈了无线紧急呼叫系统，还谈了电动助力车和GPS全球定位系统，这些全是可以依托着交通厅来发展的。


不过很遗憾，陆海的发达程度要高于天南，全省的出租车都已经上了GPS定位系统，倒是私家车还可以考虑一下，苏厅长的意思是说，这个玩意儿可以交给同样那家公司做代理。


至于电动助力车就更惨了，陆海不但有两家摩托车厂，还有一家电动助力车厂，至于小自行车厂、元配件厂更是遍地都是。


“不过，给你凤凰科委的助力车发个准入还是没问题的，”这就是苏厅长的人情了，合着人家由于资源太多，一般都不放外地的牌子进来。


在天南又呆一天，陈太忠就赶往北京了，黄老的寿诞要到了，段卫华虽然已经确定了位置，凤凰的工作却还没完结，反正得走一遭，而田立平虽然尚未履新，却也得去拜码头了。


段市长来北京，打的是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名头，所以提前三天来了，田书记虽然现在没什么事儿，却是因为任命没出来，只敢提前两天来，省得别人说翘尾巴。


陈太忠到北京的时候，田立平到了才两个小时，田市长选了一家很普通的宾馆下榻——他既不合适去素波驻京办，也不合适去凤凰驻京办。


黄家那边已经排好队了，段卫华和田立平是明天上午一起接受黄老接见，所以今天算没什么事儿，所以陈某人一下飞机，就是安排段市长和田市长在一起坐一坐。


两人都知道，这次有这样的结果是仰仗了陈太忠，所以，往日里王不见王的那种理念，并不合适用在这里，正经是两人都有些班底，也有一些需要照顾的对象，那么坐一坐谈一谈，如果谈得投机，甚至可以将自己的班底交付给对方。


于是，三人在下午选个咖啡屋坐下聊天，田书记和段市长以前也是见过的，一见面就笑着招呼，“能在这个时候见到卫华市长，真的很荣幸啊。”


“呵呵，”段卫华来得晚了一点点，见陈太忠陪着对方，很和气地笑一笑，又伸出双手握一握，“恭喜立平市长再上一个新台阶。”


“同喜同喜，”田立平用力地摇一摇对方的手，三人就落座了，陈太忠招呼服务员上干果饮料，段市长则是笑嘻嘻地开玩笑，“都说北京的官多，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个处长……看看咱们三个，确实是这么回事啊，两个厅局级，一个处级。”


要不说段卫华会说话，确实如此，一个无伤大雅很应景的玩笑，很快就拉近了距离，接着就有说有笑地谈了起来。


有陈太忠在场做润滑剂，最初的不适很快就过去了，田立平很认真地向段卫华请教凤凰市的情况，段市长倒也不吝指点，尤其是他很郑重地指出，“章书记的性子，太忠也比较清楚……那人非常强势，容不得反对意见，你要是想很好地开展工作，就要讲究一些策略。”


田市长主要是接收段市长的班子来了——章尧东再强，凤凰市也是有段系这一说法的，说不得就要问一问，这市政府里面，那些同志是比较能干的。


要说起来，有陈太忠帮忙，田立平在凤凰很快地立住脚是不成问题的，不过，若是有段卫华授意，下面人——尤其是一些要害部门的领导，他们愿意积极配合的话，会减少田市长的磨合期，更快地上手。


要是换个环境，段市长还未必会很痛快地说出这些，但是他这次，相当于是抢了人家田立平的目标，搞得小田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了，心里多少是有点歉疚的，所以就点拨得比较细。


他有心点拨，田市长又有心记，他甚至摸出了一个小本做记录，边记边问，一来二去就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还只是说了一个大概。


段市长说的有些东西，陈太忠听得都有点新鲜，尤其是在市政规划等方面，凤凰市该做的事情太多，却是限于条件一直无法开展——段卫华说起来的时候，也真的有点痛心。


段市长大致介绍完之后，还说欢迎立平市长以后常联系——大家都不是外人嘛，然后他就问起了田立平关于素波的人和事。


田市长能说的就不是很多了，不过他掌握着素波政法委，那可是实权部门，一个市长想做点事情，暴力机关的配合那是必须的。


尤其是素波还是省会，除了市领导还有省领导，田立平不合适说太多，却也点出了几个需要注意的人的名字，多就不肯说了——你要想知道得更多，可以私下问小陈，咱俩一见面我就跟你说那么多，那也有点不像话。


简而言之，这通交谈还算愉快，瞅着过五点了，段卫华笑嘻嘻地建议了，“太忠，你不是跟黄总很熟吗？约他出来一起吃点吧？”


“是啊，”田立平笑着点头，心说我只见过黄汉祥一面，不过，由于他是硬扯上的关系，想一想其中的纽带，他真的不好意思说太多。


“我联系一下吧，”陈太忠站起身走出去打电话——在屋里不是不能打，但是有卖弄之嫌，当着段市长真的没意思。


是的，他对田立平要少一点忌惮，但是对上段卫华，就有点不便放肆，这不，打完电话走回来之后，说黄总有饭局了，都不好意思问老段晚上的安排，而是先问一下老田。


“晚上嘛……太忠你安排吧，我无所谓，”田立平听得就笑，他知道陈太忠在北京有一帮子人，而他跑北京比较少，也有心结识一下这些人。


“你俩怎么这样？”段卫华不满意地撇一撇嘴，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了，“太忠，我这是还没走呢，你眼里就没我这个老市长了？”


“我认识的那些……都是吊儿郎当的主儿，”陈太忠很夸张地苦笑了一下，“老市长您为人正直，我怕您有点不习惯。”


“太忠你这是说我为人不正直了？”田立平听得哭笑不得。


“哪儿啊哪儿啊，”陈太忠忙不迭地摇头，心说你要觉得我影射田甜，那还真没意思了，于是连连摇头，“您搞政法工作，整天跟作奸犯科的人打交道，这不是心理承受能力强吗？”


“哦，”段市长点点头，看一眼田立平，笑眯眯地发话了，“立平市长，我怎么觉得，他是在说我心理承受能力差呢？”


“嗯，”田立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家伙啊……不懂得尊重领导。”


“跟着两个领导出来，我这小兵还真是受委屈，”陈太忠撇一撇嘴，摸出手机给南宫毛毛拨个电话，意思是说我跟着俩市长来了，你那儿要是没什么碍眼的人，我们就一块儿过去转一转。


南宫这儿一听，就知道陈主任这是要大家捧场呢，说不得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不成想喝到八点的时候，黄汉祥的电话打过来了，“我说，你的房子怎么黑着灯呢？”


得，那个别墅都得看在段卫华眼里了，陈太忠也没辙了，只能站起身来，“黄二伯叫我呢……段市长、田市长，您二位……要不要一起去？”

第2058章 引见


黄汉祥出面了，段、田二位市长肯定要跟过去的，陈太忠一想，也没让别人跟着，拿了南宫毛毛的奥迪车钥匙，自己开车带着两位市长就走了。


事实上，他低估了市长们对异常现象的承受能力，在车上他还解释说，那房子是荆以远荆老的孙子借给自己的，不成想段市长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这都是小事儿，你问问黄总，要不要再捎点什么菜过去下酒？”


“他去我那儿喝酒，从来不吃菜的，”陈太忠最是注意段卫华的反应，听他都这么说了，说不得抬手拨个电话，“倒是找个人端茶倒酒很有必要……伊莎吗？去我的房子，帮着招呼一下客人，尽快啊，就当不认识我……”


田立平本来没奇怪他找人，不过听到呜里哇啦的外国话，就有点奇怪了，“太忠你找的……这是什么人啊？”


“外国的家政公司，”陈太忠笑着解释，没办法，张馨没在，马小雅也不方便叫过来，只能喊伊丽莎白了，你听不懂没关系——哥们儿其实就是欺负你俩听不懂呢。


车到别墅门口，陈太忠下车开院门，黄汉祥和阴京华也从不远的车上下来，看到陈太忠车里又出来俩人，阴总就发话了，“太忠你这是……有客人？”


“不是，都是给黄老来祝寿的领导，”陈太忠笑着解释，一边说，他一边快步打开房门，下一刻，拿起遥控器挨个按一遍，黑黢黢的别墅登时灯火辉煌。


黄汉祥来的时候就喝了点酒，不过倒是没什么醉意，灯一亮，他一眼就认出了段卫华，“咦？你不是……小段吗？”


“黄总您这是……越来越年轻了，”段卫华笑吟吟地回答，心里却是暗自惊讶，他居然能认出我来，都说黄家老三厉害，这老二的记忆力和反应也超群啊，“我可是快成老段了。”


“你在我面前可是永远都老不起来，”黄汉祥不以为意地摇头，径自走了进去，眼睛却是根本没看田立平，接着就拾级而上，轻车熟路地坐到了二楼。


那两位市长略略一愣，陈太忠做个手势，让他俩跟上去，自己跑到酒柜跟前，一手两提，拎了四提啤酒上楼。


黄汉祥对田立平一点印象都没有，认出段卫华之后，就只当一边这个男人是段市长的什么人，自然不会在意——要不然跌份儿啊。


他坐下以后，冲段卫华招呼一声，“小段，你也坐，不用客气，”段市长闻言是坐下了，田立平却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站好还是该坐好。


陈太忠拎着啤酒上来，一眼看到这一幕，禁不住笑一声，“田市长，坐，来我小陈这儿了，你客气什么？”


田立平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坐下了，黄汉祥一听“田市长”三个字，禁不住扭头看了过来，眉头也微微地一皱，“你是……田立平？”


“是我，”田立平笑着点点头，他也知道，对方是不认识自己，所以也没多大的怨气，不过跟老段那份熟稔相比，些许的尴尬还是难免的，“以前在素波，见过黄总一面。”


“哦，”黄汉祥听明白了，也顾不得跟他说话了，而是扭头看一看刚刚就坐的陈太忠，“小陈，看不出来你可以啊……”


“田市长能力很强，段市长又是我的老领导，”陈太忠笑一笑，将手里的啤酒打开，一一递过去，“都是来给黄老祝寿的，呵呵。”


“搞了半天，肉是烂在锅里了，呵呵，”黄汉祥一听就乐了，这话不算冒昧，一开始他就有点纳闷——段卫华抢了田立平的素波市长，两人能跟着陈太忠一起吃喝也就算了，还能一起来见他，这似乎得有个说法吧？


而陈太忠这个回答，就确定了他的猜测，他当然会很开心，天南第一大第二大城市的一把手，全是黄家的人，“可真没看出来，这次最大的赢家是太忠你。”


这话说得有点村俗了，不过陈太忠知道，黄总那是外表粗疏心思缜密的主儿，谁要真以为此人不堪，可以小觑的话，多半会死得很难看。


他才不信黄汉祥对这两个市长的人选没点儿关联想像，起码老黄第一次通知他的时候，就说“这次是帮你提了俩人”，虽然那是类似于有点狡辩性质的玩笑话，但若是没点因由，又岂会空穴来风？


所以他就笑着摇摇头，“黄二伯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动都没动地儿，还是副处，段市长和田市长嘛，是民主集中制的结果，组织的意愿的体现……我哪儿能代表了组织？”


“小田，听到没有？”黄汉祥笑嘻嘻地冲田立平一扬下巴，“小陈说了，还是副处，这是跟你要官儿呢，你记得照顾一下啊……小段你这做得不对哦，太忠这么能干，这几年在凤凰，你也不知道多照顾他一点。”


“我一直照顾着呢，这不是想着就快退了吗？”段卫华微微一笑，顺手一记就反将了过去，“要是黄二哥能让我再上一步的话，我跟您一起用劲儿，保他个副厅。”


陈太忠今天是真开了眼了，黄汉祥的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很是让他吃惊，黄总除了扮猪吃虎，居然还有这么举重若轻地指点江山的一面。


而段卫华的反应，一点不落下风，在凤凰官场干部的心目中，段市长就是老狐狸好好先生，陈某人知道得多一点，也无非就是认为此人谨慎有余莽撞不足，不成想人家还有如此狂放的一面，居然就敢这么顺着杆子爬。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啊，他不得不感慨，黄总也就罢了，但是想来凤凰市大多数的干部，不会相信段市长能有如此的表现。


“哎呀，这个不好说，”得，黄总都抵挡不住了——这是要副省呢，其实，这种场面黄老二见多了，不可能那么好糊弄，说不得又侧头看一眼田立平，“小田，凤凰市……还有太忠，都交给你了啊。”


“嗯……好，”田立平的反应，倒是中规中矩的，他点一点头，也没有再多的话，“黄总您就看我的表现吧。”


“喝酒啦，喝酒啦，”陈太忠见谈得差不多了，从茶几的二层拿出杯子给大家分，自己则是端着啤酒瓶，“你们三个是长辈，我就用瓶子喝了。”


“我叫个倒酒的过来，”阴京华摸出了手机，就待拨电话，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用了，马上就来了。”


说曹操，伊丽莎白就到了，美女保镖很自然地推开门，向二楼看一眼，也不说话，径自走到酒柜旁，也是一手两提，拎了四提啤酒上楼。


黄汉祥见过此女不止一次，根本就不会在意，反倒是接过阴京华打开的啤酒，拿起就往嘴里灌，“我不用杯子，跑了气儿喝得不舒服。”


田立平和段卫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拿前面的酒瓶，段市长更是笑着发话，“这么小的瓶子，不用倒杯子里了……”


总之，这样的场合下，大家都是要唯黄汉祥的马首是瞻，所以伊丽莎白来了也没接过倒酒的任务，只是站在一边，帮着大家开瓶盖。


田立平隐隐地猜出了此女的身份，不过，他也顾不上计较这个了，专心迎合黄汉祥才是正道，能跟黄家老二这么喝酒，怕是别人打破头都要争取的吧？


他还真没猜错，段卫华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上次他来的时候，黄汉祥倒是相陪了，不过就是招待了一顿饭，还那么多人在场，跟这饭后小酌相比，真的不可同日而语。


几个人就这么闲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过黄总也不欲给这二位太多的机会，就将话头扯到了陈太忠身上，说起小陈和着几个“爱玩闹的家伙”在街头打架，他就笑个不停，“太忠你也真不怕丢人，好歹处级干部了。”


“姓杜的背后阴我，我也没别的法子啊，”陈太忠知道黄二伯清楚杜大卫的来历，但是身边两位领导不是不知道吗？说不得就解释一下，“那家伙的叔叔，是通地集团的老总……我也只能打他一顿。”


“通地啊……”段卫华点点头，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隐约知道其背景，不过田立平知道得更多，“素波通讯器材厂，好像就是被他们吃下了……”


这么聊起来，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一般来说，黄汉祥来陈太忠这里喝酒，就是喝到十点左右，不过今天多了两个外人，他不想呆得太久——这不是他不近人情，而是呆得太久的话，容易让人生出一些念头，而这念头又容易衍化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了。


于是，黄总在快到九点半的时候，站起身走人了，屋里的几人将他送到车旁，并目送着汽车离开，陈太忠才轻笑一声，“两位领导，时候不早了，我送您二位回去？”


“不用，我叫驻京办的车来接我，”段卫华笑着摇摇头，猛地想起了什么，又侧头看一眼田立平，“立平市长，驻京办的张主任，干了六年了。”


“呵呵，”田立平笑着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人家已经将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了——张主任是老手，深得我信赖的，你要是觉得他时间干得太久，换了也行，但是多少给他个着落。


段市长问了问小区叫什么名字，就打了电话，让驻京办的车开到门口，自己则是陪着田立平和陈太忠走回了别墅。


直到此时，段市长才说起了这房子的事儿，“太忠，这个地方虽然是别人借给你的，但是你也要尽量注意，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传出去对你不好。”


这话肯定是真诚的，陈太忠听了笑着点点头，“其实这房子，一开始是荆俊伟借给黄总的，黄总见我来北京没个去处，才把这房子钥匙给我的。”


他将因果倒置了，不过这二位肯定不可能去找黄汉祥验证去——就算微微打听一下，也穿不了帮，而他这么说，一来是撇清自己，二来也不无炫耀的意思：我跟老黄的关系，就是这么好啊。


然而，他这话说出来，段卫华没什么反应，田立平沉吟一下方始发话，“太忠，黄总经常来这儿找你喝酒？”


“他觉得在这儿挺放松的，”某人笑着回答，得，这又是炫耀。


“那除了卫华市长和我，就不要再介绍外人来了，卫华市长的建议也是为你好，”田立平哼一声，隐然间，竟有一点老丈人吩咐女婿的霸气。


嗯？段卫华听得都为之一惊，今天跟田立平的交谈，他一直觉得这人谦恭有余霸道不足，心里多少是有那么一丝丝的轻视——老牌正厅对上新扎正厅，也该有这样的底气。


可是听到这话，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这田市长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居然这么能吩咐小陈，顺着这话心安理得独霸资源的同时，又照顾了自己的面子——啧，能干到厅级干部，真没几个简单的啊。


“别人肯定就不要想了……起码天南的人是不用指望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好听话谁不会说啊？“也就是您二位，再没第三个人值得我这么做的了。”


“你这家伙，就是哄死人不偿命，”田立平笑着摇一摇头，侧过头来又看一眼段卫华，“卫华市长，你信他这话吗？”


“呵呵，”段卫华笑一笑，不接这话茬，心里却是在嘀咕，田立平你得稳住了，不爆发是不爆发，一爆发也不能太过分了，一个新市长跟我这老市长这么说话，有点轻佻了。


再次进得屋里，陈太忠就心知，老段是一时半会儿舍不得走，说不得又捡个话题，“卫华市长，这种事儿，章书记不用来的吗？”


“他来啊，不过，要见他就是明天上午了，”段卫华笑一笑，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他很少住在驻京办，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不过明天早上他肯定要过去。”


章尧东可不是黄家的人，跟段卫华保持距离也是必须的，而他又不敢不来，于是就形成了这样的默契……说句实话，谁都不容易啊。

第2059章 接见前后


驻京办的车来得很快，寒冬的深夜，北京拥挤的街头也略略地松缓了一些，九点四十多，车就到了，段卫华接了电话之后，站起身来告辞，陈太忠和田立平将人送到离小区门口不远处，段市长不让再送了，“我没把车叫进来，你们也就别出去了。”


两人站在阴影处，目送着汽车离开，沉默一阵，田立平终于开口说话了，“太忠，今天麻烦你了，送我回宾馆吧。”


他的话很客气，但是语气很淡，淡到有些发冷，他哈出的口气在寒风凝聚成淡淡的白色水汽，又不住地随风飘去，不远处惨白色的路灯灯光斜斜地照来，显得越发地清冷了。


“嗯？”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心说我做成这样你还不满意？说不得笑一笑，“也不早了，要不就在我这儿休息吧。”


“在你这儿休息，怎么可能呢？”田立平笑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寒冷的缘故，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僵硬，“送我回去就行了。”


一边说，两人一边就走到了别墅附近，陈太忠拉开后车门，田市长犹豫一下，从另一边拉开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子，笑着摇头，“客气什么？”


陈太忠被他这忽冷忽热的态度搞得有点奇怪，直到启动车的时候，他发现田立平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别墅里的灯光，一时间才恍然大悟。


合着老田是看到了小伊莎，就想到了自家女儿没名没份的，心里不痛快，陈某人微微地扯动一下嘴角，缓缓地松开了离合——他又能说什么呢？


接下来，两人在一路上也没什么话，直到到了田立平下榻的宾馆，穿着军大衣的门童过来拉开车门，陈太忠要陪着他走进去的时候，田市长才微微一笑，“不用送了，太忠好好干，我可是还准备提拔你呢。”


“一定，”陈太忠点点头，目送着他走进宾馆，才钻进车里，给马小雅和凯瑟琳分别打个电话，说是自己那里清净了。


等他回去的时候，伊丽莎白已经将东西全收拾好了，事实上家里没什么可收拾的，马小雅和张馨都有这儿的钥匙，张馨不在的时候，马小雅每个星期要雇家政公司来打扫一次，虽然北京风沙大尘土多，但是关紧门窗之后，那就不是问题了。


小伊莎见他一个人回来，问一句是不是没人来了，陈太忠才笑着点头，小丫头就扑上来疯狂地拥吻着他，眼角居然有点泪花。


陈太忠登时就将那份纠结丢到了一边，翻天覆地地热吻了起来，一直从楼下吻到楼上，正要剑及屦及之际，门口又传来响动，却是马小雅来了。


于是，三人坐在二楼的客厅，一边等凯瑟琳，一边喝酒闲聊，想到小马曾经是中视的主播，也没带给自己啥压力，某人一时又有点愤愤不平，老田你也不能这么耿耿于怀吧？我今天可是给你引见了黄汉祥呢。


马主播见他有点不开心，少不得要问一句，听他说完事情经过之后，愣了一愣，哏儿地笑了，“行了，他那是给你施加压力呢，要你背上个人情债。”


小马本就是女人，又是结过婚的，最知道女方家长一般会怎么想，在她想来，这田市长既然已经默许了主播女儿和太忠的关系，那就应该在此事上看得比较开了。


当然，田立平是不可能鼓励陈某人在这一方面胡来的，不过不鼓励并不代表就一定要见不惯，视而不见才是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最正常的反应——要说别的素质，可能官场中的干部未必能都具备，但是学会视而不见，是官场中生存的法门之一，谁还能不会？


所以，田市长的这一番做作，马小雅居然反应过来了，“太忠，听说凤凰已经没人敢跟你作对了，田市长就算信得过你，总也是希望你能在他掌握之中吧？”


“啧，”陈太忠咂一下嘴巴，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啊，说不得哭笑不得地叹口气，“嗐，这老田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还搞这个？”


“可能跟你的口碑有关吧，”马小雅听得就笑，“宰相肚量陈太忠，唉……就算他当你是一家人，可你又不光是他家的女婿。”


“咳咳，皮痒了吧？”陈太忠干咳两声，掩饰那份尴尬，说不得放下手里的啤酒，狞笑着搓一搓手，就在此时门铃响起，却是凯瑟琳到了……


第二天陈太忠睡个大懒觉才起来，今天是周六，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起得也晚——普林斯公司在中国就跟了中国的行情，每周休息一天半，周六上午上班也不过是开总结会，可有可无的，老板一个电话就放假了。


他是不想早去黄老家，昨天两个市长就挤兑得他受不了啦，想到自己面对章尧东、段卫华和田立平三人，就越发地头疼——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官场上私下聊天或者小圈子聚会，有点排斥这种各方势力在生活中一起出现的场面。


反正我也进不去！想着黄老的接见是在十点半，他十点二十才到了门口，不成想，章书记等人已经进去了，他只能再走进二进院里，在厢房里找到黄汉祥聊天。


黄总身边也围了几个人，远处还站着几个年轻人，有个三十岁左右、文质彬彬的男人好奇地打量他两眼，走过来发问了，“黄二伯，这位是？”


“凤凰的小老乡，陈太忠，”黄总很随意地回答一句，又冲陈太忠介绍一下，“这是赵晨，别看他长得斯文，这小子脾气可坏。”


“哈，陈太忠，”赵晨笑眯眯地伸出手去，跟陈太忠握一握，“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让我想一想。”


“去去，一边儿聊去，你小子没大没小的，”黄汉祥一挥手，将他俩撵到了一边。


赵晨歪着脑袋看着陈太忠，呆了一会儿才轻笑一声，“不错，杜大卫那家伙就是欠揍，莒山的事儿，你胆子挺大的嘛。”


“我胆子从来都很大，”陈太忠就见不得这种高人一等的口气，说不得淡淡地一笑，直视着对方，“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哈，有性格，”赵晨继续笑，眼里却是有一丝火苗掠过，“我这人最喜欢跟胆子大的人交朋友了，哪天坐一坐？”


这是属于蓝家阵营的人吧？陈太忠见这家伙有点古怪，心里就提高了警惕，脸上却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有话你现在就可以说。”


“没啥，就是亲近一下嘛，”赵晨眼里的火苗，越发地疯狂了，笑容里也带了一丝狰狞，“没胆子的话，可以不来。”


“你的思维，很有点问题，”陈太忠淡淡一笑转身离开，同时却是丢了一个神识在对方身上，他有心搞清楚这家伙是什么人，不过现在大家是给黄老祝寿来了，折腾起来，那算打主人的脸。


而且，既然他可能跟对方发生冲突，那就不能落在别人眼里——前一阵他不去看张兵，也是这个道理，张某人注定要被自杀了，他去看人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这小子……”一句极低的嘀咕从他背后传过来，他心里冷冷一哼，才说找谁打听出这人来，却猛地听到黄汉祥招呼他，“小陈，老爷子问你怎么没来呢，快进去。”


“哦，”他点点头进去了，却背脊上的杀气不减反增，心里一时大怒，我招你小子惹你小子了？真当我是吃素的？


不过，这份气愤，在他进入黄老的房间的时候，就化作了尴尬，黄老倒是没怎么看他，问题是章尧东、田立平和段卫华，都是怪怪地看着他。


这三位眼神不怪才叫奇怪呢，三个正厅来看望老首长，老首长却是惦记一个小副处没来，这有点本末倒置啊。


陈太忠也不作声，规规矩矩在墙边站好了，就只当没进来一样，不成想黄老冲他抬一抬手，“找个凳子坐，站着干什么？”


“都是领导，哪儿有我坐的份儿？”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眼见有人送个凳子过来，也是赶忙推辞，“不不，我站着就挺好的。”


“太忠，黄老叫你坐你就坐，”发话的不是段市长也不是田市长，而是章尧东，往日强势无比的市委书记，居然是满脸的笑容。


令陈太忠郁闷的是，他坐下之后……可就没事了，黄老似乎就忘了他的存在了，跟这三位厅级干部又聊了一阵，手指动一动，一边的周秘书发话了，“几位，黄老要休息一下了……”


三个领导满脸笑容地离开，陈太忠不吭不响地跟在后面，又跟黄家人打了招呼，大家伙儿走出院门的时候，章书记才淡淡地发话，“小陈开车了吗？送我一程吧。”


田立平听到这话，面无表情地扫一眼段卫华，这么强势的市委书记……老段你这么些年，真的不容易啊。


田市长当然知道，章书记和段市长来看黄老，是带了些家乡的土特产的，那么，章尧东可能没带车来吗？

第2060章 怒火


章尧东坐上陈太忠的车之后，也没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之类的，而是直截了当地发话了，“这次去陆海……有什么收获没有？”


听他的口气，这次来黄家就跟参加个什么仪式一般，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根本不值得提，一般人很难想像得到，刚才这个男人，在黄老面前是如何地谦恭和热情。


饶是陈太忠几年官场下来，也算见多识广了，对章书记的变脸速度也有点惊讶，你好歹感慨一下黄老的身体什么的，再转移话题不行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章尧东这也是知道我跟许家有关系，那么该撇清的时候就要坚决撇清，免得我不小心跟许纯良说了，他未免会被动一点。


然而，释然归释然，想到章尧东一点面子不给，就将自己的车征用了，丝毫不考虑没车可用的田立平的感受，他心里真的太不痛快了——你不知道田立平跟我什么关系吗？


刚才田立平敢坚持的话，哥们儿就绝对站在田市长这一边了！想到这一点，陈太忠心里暗恨，姓章的你太不给我面子了！


什么？你说章尧东不知道我跟田甜、跟田立平的关系？那怎么可能呢？


搁在以前，章书记可能不知道，但是田立平能来凤凰任市长，赵喜才又在背后那般地恶毒攻击，只要是个肯动脑筋、又肯打听的主儿，多半就能猜出点什么来——在官场里，千万不要低估任何人的智商，尤其是厅级以上干部的。


当然，陈太忠能理解田立平的苦衷，田市长本人强势不强势不好说，但是在黄家门口，为的是给黄老祝寿，老田做为新投靠的人，又怎么敢胡乱呲牙咧嘴？


但是，这不是你章尧东可以抽我的理由！陈太忠听到他的问话了，却是没有吱声，沉吟半天之后，方始笑着回答，“去陆海什么都没谈成，可能……是我太好说话了吧？”


“哦，”章尧东怔了一下，方始点点头，下一刻他也陷入了沉默里，好半天才笑一笑，“具体是怎么回事？陆海那边……绍辉书记好像还有几个朋友。”


一向强势的章大老板，都跟我扯出“绍辉书记”这大旗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陈太忠心里暗哼，脸上却是保持着淡淡的笑容，“谢谢尧东书记关心，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个小处长，面子不面子的无所谓，要是把事情搞大，那就真的不好了。”


章尧东嘿然不语，又是沉默良久方始发话，“太忠，我一向是很支持你的，以后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你可以跟我说，我对你的事情，只有支持没有反对。”


“最近也没别的事情，”陈太忠听得笑一笑，脸皮都撕下一半了，也不差多一半句话了，“不过，驻欧办我暂时去不了，科委和招商办也都一堆事儿呢，呵呵，立平市长就要上任了，我可不想让他认为我是一个没能力、只会吃闲饭的庸才。”


这最后一句话实在太强大了，就有若滚滚而过的巨雷一般，登时惊破了章尧东的所有梦想，敢情陈太忠这家伙……真的是为田立平出头了。


一直以来，他对陈太忠采取就是既打又拉的态度，两年前蒙艺尚在的时候，他就直觉地认为这家伙破坏力惊人，不可以小觑，当时他就想拉拢了，怎奈这家伙拒绝了——每每想起戎艳梅吃瘪的那个夜晚，想起凤凰宾馆里的小花园，章某人都有点后悔，当时自己拉拢的决心不够坚定啊。


那么，接下来的打压也就正常了，蒙艺在的时候，他不敢打压得太狠，毕竟凤凰还有个唐亦萱，可是等蒙艺走了之后他想再打压，已经来不及了——陈太忠羽翼已丰，已经尾大不掉不可轻侮了。


到现在为止，蒙艺走了半年了，而陈太忠大半时间还都在国外，就这样还是行情一天高过一天，不回来则已，一回来，就是惊天动地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初听到陈太忠这话，章尧东下意识地就想冷笑来着，你人气再高，级别在那儿摆着呢，凤凰出来的干部，就算正厅的段卫华也不敢跟我张牙舞爪，你个正处待遇算什么？


可是这笑容才咧开嘴，还没来得及露出门牙，他脑子中就掠过了一串人名，吴敬华、朱秉松、赵喜才……这几个是直接被搞下来，被敲打的，那可就更多了。


就连排在许绍辉前面的蔡莉，也是吃陈太忠收拾过的，像科委主任董祥麟这种普通的厅级干部，那可就海了去啦。


这个小陈，居然具备挑战我的资格了，猛然间，章尧东发现了这个事实，一时间竟然有点无法接受——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他的打压也是想让这一天晚一点到来，但是在他心中，就算不打压，小陈又投靠了段卫华，想对自己造成困惑的，怕是也还得有个一年半载。


他一直在打压，段卫华也要调走了，而现在猛然间发现，陈太忠都能独立展开对他的挑衅了，章尧东心中的惊讶，那真的是可想而知。


当然，他若是不服气的话，可以马上翻脸，但是章书记知道，自己不敢冒这个风险，也冒不起这个风险，且不说能不能压住这么个神通广大的副处，只说对方“一贯正确”的名声，就足以让相信气运的他踯躅不前了。


更别说，刚才黄老还特意将此人叫入房间，虽然什么都没说，可那是因为陈太忠的级别太低太低的缘故——事实上，当着三个正厅叫一个副处进来，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嗯，”想到这里，章尧东缓缓地点点头，“你支持田市长的心思，我能理解，我自己也希望，他能给凤凰市带来新的面貌。”


“呵呵，”陈太忠咧嘴笑一笑，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章书记终究是没有针对性地害过他，白市长又是他床上腻友，那么……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见他这态度，章尧东也没了说话的兴趣，他还能说什么呢？有陈太忠居中调停，田立平和段卫华的平稳交接是一定的，而还是因为这家伙的存在，姓田的上位以后，绝对不会比老段更好说话的。


所以，他要防患于未然，趁着田立平还没到凤凰的时候，告诉一下对方自己的行事风格，同时还要暗示，你别以为陈太忠有多能折腾，凤凰市还是我章某人说了算，而且，也不只是你跟小陈有私交。


不成想，田立平的反应中规中矩，这小陈反倒是炸起刺儿来了，想到其嘴里的“面子无所谓”的话，章尧东禁不住暗自问自己：我真的是扫了这家伙的面子？


能想到这个问题，就说明章书记已经高度重视此事了，在太多的时候，官场中的领导根本不需要考虑下面人的反应的，而他是正厅的党委一把手，需要考虑下辖的处级干部的面子吗？


更别说章某人还是以强势出名，有时候连段卫华的面子都顾不上考虑，那么眼下能想到这个，不得不说，陈某人带给他的压力，真的有一点大。


一辆汽车，三个沉默的人，时间过得很快，却又很慢，终于，副驾驶上坐着的男人发话了，他是章尧东的秘书，“陈主任，就是这儿了，你往边上靠一下。”


奥迪车停了下来，下一刻，秘书跑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章尧东走下车来，陈太忠放下车窗，冲这二位摆一摆手，旋即缓缓地启动汽车。


“这家伙……真没礼貌，”秘书皱一皱眉头，轻声嘀咕一句，他知道，自己的领导其实想约这家伙一起共进午餐的。


“嗯，”章尧东侧头看他一眼，转身向酒店大门走去，嘴里淡淡地吩咐一句，“不要背后议论人，这个习惯不好。”


陈太忠才懒得理会他俩的感受，开了一段时间车之后，他拨通了韦明河的电话，“明河，问你个人，听说过赵晨这个人吗？三十多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赵疯子？”韦明河听得登时失声叫了起来，接着反问一句，“你俩……没怎么着吧？”


“我去给黄老拜寿，在院儿里遇见他了，那家伙对我挺不友好的，”陈太忠沉声回答，“不过……在那个地方，我怎么可能惹事儿呢？”


“那家伙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很多人觉得他神智有问题，”韦明河听说他没跟赵晨发生冲突，于是笑一笑，介绍起了此人。


赵晨的爷爷也是开国元老，为人正直脾气却是暴躁，后来……反正就死于非命了，他老爸也死了，从小没人管野惯了，整天这个爷爷家混一顿那个奶奶家混一件衣服穿之类的。


大家都挺同情他的遭遇，又见他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也愿意照拂他一二，不过这家伙最受不得刺激，一发狂六亲不认，在一帮红三代的圈子里都是声名赫赫。


大家不是惹不起他，实在是没必要跟他叫那个真，都是赵家独苗了，就算想告状都没个家长可告——而且，被疯狗咬一口也不是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虽然他也不小心弄死过个把人，但是很多老前辈看在其爷爷份儿上，都说是这孩子从小受刺激了，挺可怜的，也就把事情捂下来了。


连黄老寿诞，这家伙都有资格去，可想而知他爷爷留下的人脉了，不过韦明河证实了陈太忠的一个猜测，“黄家帮过他，不过，这家伙现在跟这蓝家走……反正就是脑子缺弦儿。”


“这是真缺弦儿还是假缺弦儿啊？”陈太忠听得就笑，官场混得久了，他的心思就复杂了，总觉得没准那厮装疯卖傻呢——有个疯傻的名声，有些事情办起来就能肆无忌惮一点。


“别人可能是假缺弦儿，他绝对是真的，”韦明河笑一笑，“大家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这点儿事？”


“哦，跟一个疯子，我没必要叫真，”陈太忠做出了决定，旋即又问一句，“黄老做寿，你家去不去人？”


“礼物是要送的，”韦明河嘿嘿笑一笑，却是不肯细说了，“反正我比不上太忠你，我是没资格进那个院儿的。”


“少扯吧你，”陈太忠可是不信这话，韦家也是有底蕴的，虽然现在差一点了，但要论资格可是老资格，比邵家这些半路蹿红的要强。


估计也是跟黄家不是很对付吧？挂了电话之后，他撇一撇嘴，老一辈也有老一辈的恩怨啊，下一刻，他收回这些想法，拨通了田立平的电话，“立平市长，要用车吗？我把章书记送到地方了。”


要是换个人、换个环境这么说，田立平绝对会狠狠地记一笔账，妈了个逼的你伺候完章书记了，才想起来我这未来的凤凰市长？


但是这种情况下，又是陈太忠说的，那就代表了另一层意思，这都要饭点儿了，我把章尧东撂下就走了，没跟他唧唧歪歪的——老田，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章尧东肯放你走？”所以，未来的凤凰市市长笑了起来，直接发问了。


“我干吗请示他？”陈太忠哼一声，有心暗示一下说老田你刚才太绵了，不过想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我觉得他有车用，您这不是没车用吗？”


“才跟朋友借了辆车，”田立平继续笑，笑得很开心的那种，“太忠你别计较那么多，没准章尧东也想到了，我不可能没车，才叫你送他的。”


“你要总是这么为对方考虑，我觉得就没意思了，这年头谁没有点儿苦衷啊？”既然老田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上了，那么，陈太忠不介意再将话题谈得深入一点。


“立平市长，刚才在车上，我绵里藏针影射了他好几句，你要这么一直体谅对方……算了，我啥也不说了，希望以后尧东书记也能体谅你的苦衷，啊？”


“哈哈，小陈你别在意，”田立平一听他这么说，知道自己若是再给不出一个令对方满意的答复，那真的是“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小陈这算是为了自己赤膊上阵了。


“说来说去，我还没有上任，组织程序没走完，”田市长很认真地解释，而且他不怕说得更透彻一点，“章尧东狡猾就狡猾在这个地方了，我名不正，跟他计较就是言不顺，反正这情况不会持续很久的……你明白吧？”

第2061章 制衡交通厅


这帮厅级干部，就没一个简单的！陈太忠听了田立平的话，算是反应过来了，想一想也是，老田好歹是素波市的政法委书记，京城这么大，怎么可能没几个素波人？有的是人上杆子巴结，借辆车算多大点儿事？


而老田也确实没上任，章尧东要他送自己，也是瞅准了田立平不能说什么，才如此做的，倒是段卫华可以出一下声——然而，老段可能出声吗？


不过，就冲田市长刚才的表现，陈太忠也觉出来了，这人不是很强势，要不然面对章尧东，就算不合适说什么，但是若有若无地表个态还是没问题的。


“唉，算了，都是你们领导们的事情，我瞎操个什么心呢？”他苦笑一声，“既然田市长你有车了，那我就不过去了。”


“等等，”田立平还待说话，那边已经压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他无奈地撇嘴苦笑，你这小子脾气也太不好了吧？


刚才在黄老家门口，他对章尧东的强势也是有点不满的，若是不冷不热说两句话，他也会，但是段卫华都没做声，他说什么？


其实还有一点也很关键，遗憾的是他没办法跟人解释，田某人非常清楚自己这个市长是怎么到手的，所以同时，他就不想引起某些人的关联想像。


田立平终究是老派人物，虽然某些事情他也看得开，但是不管孩子不是大问题，靠着女儿岔开大腿升官，这名声就有点糟糕了——好死不死的是，刚才章尧东找的是陈太忠，要找个别人，他来上两句倒也不是不行。


有时候掩耳盗铃，真的也是有必要的，有羞耻心总比鲜廉寡耻强，虽然田市长心里不承认，要是换个男人敢这么玩自己的女儿，他估计不肯干休。


不管怎么说，小陈肯为他抱不平，这就是好事，至于说很没礼貌地直接挂电话，那便是小事儿了——年轻人嘛，谁还没点火气？


陈太忠可不知道，田市长是顾及颜面才最终决定隐忍，反正他已经表示出了自己的态度，接下来就将此事抛到了一边，徐卫东中午宴请张沛林，喊他去作陪。


张总是上午到的，跟张馨同一趟航班来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两人是分开买票的，张沛林此来，自然也是因为黄老寿诞，其他移动总公司要开的会，倒是在其次了。


不过黄汉祥已经说了，小张你就不要去见老爷子了，随便留点礼物就行了，说实话，像他这样位置的人，真的不够资格。


当然，不够资格他也不敢不来不是？就是那句话了，有些谁来过，黄家估计记不全，但是没来过的黄家不可能忽略了——其实说难听一点，以张沛林的地位，他就算不来，没准黄家都没兴趣去专门找他的麻烦。


反正他今天是来了，也知道别说黄老，就是黄汉祥都没时间接见他，正好徐卫东要做天南移动的生意，所以请他吃饭。


张总让张馨跟陈太忠发出邀请，陈某人本来想的是不一定有空，没说死了，不过现在他是没兴趣跟市里领导吃饭了，自然就跟过来了。


徐总的消息也挺灵通，见陈太忠来了，就笑着发问了，“听说你撞到赵晨那个疯子了？”


“嗯，”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张沛林，“张总，我再喊俩人来成不成？”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还在家里等他呢。


“随便，”张沛林笑着点点头，又看一眼徐卫东，“小徐也不是外人……对了，你说的这个疯子，是谁啊？”


徐卫东没跟赵晨打过交道，但是这个人的名头他是听过的，说不得说两句，接着又笑，“……就那个齐晋生齐老二，够猛了吧？肚子上被赵晨扎过三刀，三棱刮刀啊……那是要往死里搞人呢，那时候赵晨才十四、五。”


“这人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啊，”陈太忠听得就笑，一听是这种有勇无谋的莽夫，他就不怎么在意了，当然，姓赵的要是敢找到他头上，直接就搞死了——疯子和混混一样，都是那种不怎么受束缚的主儿，留着那厮惹事儿啊？


又说了几句之后，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就到了，马小雅才吃了早饭，说是不来了，要去参加活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儿不是？


陈太忠这就算是领着三个情人陪人吃饭了，不过张总和徐总都知道他的荒唐，也没可能去认真，不就是那点儿事吗？


说了一阵之后，陈主任想起来省移动要订的GPS系统了，就问了一句，结果张沛林哼一声，“崔洪涛现在搭上杜老板了，嘴巴张得有点大，我出一半他都不干，说是联通的也能用。”


“咦？”陈太忠听得有点好奇了，“不至于吧，这家伙……张总，你说我要是让高胜利帮着说一说，管用不管用？”


“哎呀，这可不好说，”张沛林摇一摇头，苦笑一声，“这两年高速路、环城路建设是重点啊，蒋老板大力主张搞这个，要不然凭崔洪涛……也搭得上老杜？”


张总这话说得就算相当明白了，高胜利在交通厅说话不顶事儿了，蒋世方要大搞交通建设，所以杜毅就要笼络住崔厅长。


“看不出来，老崔还是这么一个人？”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其实，他能理解崔洪涛的行为，杜书记要制衡蒋省长的权力，崔厅长敢不倒向老杜的话，绝对没好果子给丫吃。


但是，就是他刚才跟田立平说的那话了，我能理解你——谁来理解我啊？于是冷冷一哼，“高省长这算是扶了一只狼上去……看我回头找他麻烦。”


不是我愿意搞事儿，实在是……这事儿就往哥们儿头上落啊，想到这个，他禁不住又是一声苦笑，想正经做点事儿就这么难吗？


“其实老崔也有难处，”张沛林笑一笑，却是难掩满面的悻悻之色，“他跟我说了，联通找了人递条子呢……他能卡着两家都不上，也算不容易了。”


“我管他容易不容易呢，”陈太忠哼一声，不过，想一想徐卫东做通讯口的，没准还跟联通的有关系，终于是没再说下去。


徐总还真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趁张沛林去洗手间的时候，轻声嘀咕一句，“其实你要肯变通一下的话，把你的东西卖给联通也行啊……反正是插上卡就能用的不是？”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张馨，有一点警告的味道却也不多：这是陈主任的马子，不可能随便说出去吧？


果不其然，张经理根本不在乎他这么说——公家的事情嘛，不过，她倒是提出一个关键的问题，“可联通没钱啊，东西卖不起价钱去，付款也不好。”


“切，谁告诉你联通没钱了？”徐卫东冷笑一声，他就做通讯行业的，哪里不清楚这点事儿？“确实，他们资金不富裕，但是那是欺负没背景的供货商呢，你要真有背景，就知道……那帮人黑着呢，制度的严密性比移动差远了。”


一边说，他一边伸出个大拇指来，“以太忠在天南的本事，联通敢不给钱？切，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呢，我跟你说……”


“我不可能考虑联通，”陈太忠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眼见徐总还要张嘴说话，于是就笑一笑，伸出两根手指，“一来，联通的信号不好，我要为我科委的牌子考虑，二来嘛……呵呵，涉及到省里面的一些形势，随便变换阵营很危险的。”


说到这里，他有一些意兴索然，说不得叹口气，“卫东啊，你是经商了，要是走进官场，就知道了……”


张沛林是黄家阵营的，又是他一手扶起来的，他要是把模块卖给联通，不但是自打耳光，也会遭人耻笑的，没准杜毅都会因此小看了他。


“陈，什么时候能有空闲？”这个时候，凯瑟琳猛地插嘴了，用的还是英语，陈太忠侧头一看，张沛林正好拉开卫生间的门。


这肯尼迪家的女孩儿，越来越挑通眉眼了啊，他微微一笑用汉语回答，“都是自己人，说什么的英语，有事儿吗？”


“你答应带我出去玩一玩的，”凯瑟琳笑吟吟地答他，见他有点迷糊，说不得挤一挤眼睛，“当然，我会带上我的资料的。”


啧，还得去碧空要活儿啊，陈太忠想起来了，蒙艺答应过给点活儿，而他也跟自己的枕边人说过的。


“忙过明天，可能就能歇一歇了，”他叹一口气，闷闷不乐地回答，才搞掉赵喜才就去找老蒙，也不知道蒙老板心里会不会痛快……

第2062章 待命


张沛林不知道这几位说了点什么，不过，大家都不是外人了，倒也无所谓，徐卫东背着他说话，无非也是不想让张总面子上下不来。


“太忠，你也别找崔洪涛的麻烦，你那手段太激烈了，”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泛起一个会心的微笑，显然，他也注意到了素波最近发生的事情。


“回去我再跟他商量一下吧，我一直没跟你说，也是因为没定下来呢，”张总沉吟一下，旋即不屑地一哼，“大不了我出六成，联通……哼，凭他们也想抢我的单子？”


“客运办给出租车装上这个，收到的安装费要跟移动分的吧？”徐卫东有点搞不明白这个环节，“你少要一点，保本总不成问题吧？”


“我移动没这个进项，没办法上账，”张沛林听得苦笑一声，“而设备款交通厅还不让我全出，要不我就直接卖终端给他了。”


“这么狠啊，”陈太忠才知道，合着交通厅提的条件是如此地苛刻，“设备费你俩对半出，安装费全归他了，原来你就赚个月租费？”


“这卡能放出去了啊，”张沛林扬一扬眉毛，脸上略带一点遗憾，“两年半差不多能回本，唉，才拆分……没办法，这业绩不能不抓啊。”


“交通厅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张馨实在憋不住了，她平常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信息，虽然眼下她插嘴并不是很合适，“我记得他们挺有钱的。”


“要是没钱我倒是不答应他们了，”张沛林看一眼自己素波公司的数据部经理，微微一笑，“联通就是这么许下人家的……啧，扰乱市场很有一套啊……”


得了这么个消息之后，陈太忠心里自然是越发地不爽了，所以，当张沛林要他帮着联系一下黄汉祥的时候，他就没有推辞，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不过黄总说了，这两天他都不会有空了，说是你要想来见我，晚上八点以后来家里，必须空手，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对小陈同学，黄二伯也有吩咐，说是你小子赶紧地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让荆老给写个寿字？这是齐名的天南两老，这种场面捧一下场，老爷子肯定开心嘛。


明天老爷子就要做寿了，今天才想起来要字儿，可见这黄总做事，糊涂起来也真的挺不靠谱，陈太忠听得想笑，忙干咳两声，压制住了那份笑意，“好了，我给荆老打个电话。”


倒是挺巧的，他才一挂了电话，荆俊伟的电话就过来了，荆总问了，说是陈主任你能不能带着我去给黄老拜个寿？


“咦？黄老不是挺喜欢紫菱的吗，让她带你去不就行了？”陈太忠听得颇有一点纳闷，“难道她回素波啦？”


“就是因为黄老喜欢她，所以有不少人给她介绍对象，有些还是黄老身边的人，”荆俊伟叹口气，无奈地笑一声，“我觉得……还是我自己去吧。”


“哈，”陈太忠听着就干笑一声，觉得此事太也滑稽了一点，荆紫菱能自由出入黄家，却是因为怕人惦记上不敢去，而敢去的荆俊伟，又是没资格。


“好了，我跟你爷爷要个寿字，回头我带你去，”他笑一声就打算挂电话，不成想荆总在那边出声了，“等等，我这儿就有我爷爷写的寿字——就这么一幅，我打算送的就是这个。”


“你那点私房货不行，要应景儿专门写的，”陈太忠知道荆俊伟手里那点东西的来历，说不得哼一声，“俊伟，咱去了就要个面子……那些大路货，拿不出手。”


“我爷爷写的东西，怎么会是大路货？”荆总被这话气到了，不过他也明白，这是陈主任口不择言，自然也不能多计较，“他现在身体倒还可以……不过，就算他写了，这航班也不赶趟了吧？”


“你在北京这么久了，现在还不知道‘特权’俩字儿什么意思吗？”陈太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就算民航不行，军机可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这个……那倒是……”荆俊伟听得嘿嘿一笑，倒也不再说什么。


接下来，陈太忠给荆以远打个电话，荆老一听是贺黄老寿的，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当然，陈某人认为，保不齐自己那“西藏老山参”在里面起了一定的作用，不过这个想法，有点亵渎老一辈的感情和友谊，那么不提也罢。


紧接着，荆老又给黄老打了电话贺寿，还说再过仨月就是我九十八的生日了，老头你得挺住了啊，别让我一个人过百岁生日，孤零零的没啥意思，气得黄老立马安排人——“给我两家通个可视电话，我倒要看看谁走在前面了。”


这就是两个老小孩置气，也无须多说，不过黄老知道荆老头要给自己写一幅字儿之后，根本用不着陈太忠联系素波军分区的直升机，直接给某老帅之子打了个电话。


不到两千公里，搁给别人联系是个问题，就算是陈太忠各个军区联系起来，麻烦也不会少了，估计中间还得换汽车什么的，不过军中有人出面，那就简单多了。


所以荆老的字儿，是下午六点墨迹方干，但是凌晨六点的时候，军分区的汽车就开到了荆俊伟的家门口——京城上空不太合适瞎飞。


荆俊伟已经得了消息，跟自己的妹妹都起来了，接过字之后，就赶往黄家——专程送字的话，天才美少女当然不怕出面。


其时天色尚黑，不过黄家门外已经出现了不少人，黄老寿诞的重要性谁也知道，来参拜、打下手的主儿实在太多了。


陈太忠来得不算早，九点多才过来，他远远地将汽车停下，车里只跟着张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还翻出一个手持液晶小电视瞎看。


“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等到十一点，也没人来联系什么，张馨就有点耐不住了，陈太忠笑一笑，“等着呗，没准就没啥事儿。”


这话他还是说大了，中午两人随便吃点什么，又在车里眯一阵，大约是三点多的时候，阴京华打个电话，“太忠，来黄总家一趟吧，有点事儿。”


陈太忠只得掉头开车往黄汉祥家走，到了地方才要进门，不成想阴京华领着一个老人出来了，“太忠，介绍一下，这是……齐老。”


阴总嘴上称呼得挺恭敬，不过这老人跟着走出门，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人物，陈太忠上下打量一下，发现老人估计能有八十左右了，看起来保养得还不错。


“齐老您好，”陈主任笑着伸出双手，跟对方握一握，对方的手火热，感觉有点阴虚的嫌疑。


“这是小陈？”齐老的声音有点尖细，他看一眼阴京华，见其点头，于是笑一笑，“那谢谢你了小阴，你忙去吧。”


“你二位慢聊，我这儿事情比较多，”阴京华倒也痛快，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陈太忠见状，越发肯定这老头估计身份不怎么样。


不过老阴既然将自己喊过来，肯定是有缘故的，说不得他笑着拉开车门，“天儿有点冷，齐老咱们上车谈吧？”


齐老倒也没拒绝，上车之后看一眼前排坐着的张馨，扭头看从另一边上来的陈太忠，“汉祥说你在松峰有点关系？有点事情，要麻烦你一下……”


这齐老也是有点背景的，由于曾经的路线错误，他现在行情不行了，这次来给黄老贺寿，顺便就提一提，说是松峰那边有点事情不太像话，黄老你得给大家做主啊。


“松峰？”黄老愣一下，直接就将事情安排给自己的二儿子了，“跟小陈说一声，他不是跟小蒙关系好吗？”


黄汉祥得了吩咐，也不能不管，说不得就安排给了阴京华，于是阴总出面联系陈太忠，这也就是黄老寿诞，为什么很多人在等吩咐——来的贺客没准就有这样那样的要求，就像这齐老就是，人家提的要求挺合理的，黄老也不合适坐视。


“烈士陵园……周围是KTV一条街？”陈太忠听得眉头皱一皱，心说这事情确实不合适，“您是怎么个意思？”


“人民英雄永垂不朽，打扰烈士们的安眠，不好，”齐老淡淡地说，其实他心里也有点奇怪，我找黄老办事，这一来二去给我安排这么个小年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办了事儿？“音乐震天响也就算了，还有什么肉体交易，这是亵渎烈士们的英灵……那些歌厅，应该取缔。”


“这个确实，”陈太忠点点头，不过他现在做事，已经不怎么冲动了，又想此事没准有什么内情，所以就没有多说。


“小陈，别跟我搞阳奉阴违那一套啊，”这人老了都是成精的，齐老说话一直挺客气，可是看到陈太忠不疼不痒的反应，就有点着急了，“我的老连长就在里面埋着呢，你要处理不好，我还要找黄老！”


“嗐，”陈太忠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您这心里有故人情分，肯定是对的……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但是您得给我一个了解事情的时间吧？我也没说不办啊。”


“这还要了解什么？”齐老的声音大了起来，也越发地尖细了，显然是愤怒了，“烈士陵园就应该是宁静的，而且有人说了，要是没人管的话，下一步就要推掉这个烈士陵园，搞房地产了！”


啊……搞房地产？陈太忠一听这话，就越发地不敢答应他了，这可是涉及到人家松峰市政府的规划和发展呢，于是苦笑一声，“齐老，我帮您问是一定的，但是……我不是松峰市委书记，也不是碧空省委书记，空口白话答应您，那才叫不负责任。”


“啧，”齐老胸部急速起伏两下，才叹口气，苦笑一声，“呵呵，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了不得啊……”


“这齐老火气太大了吧？”见齐老离开，张馨轻声嘀咕一句，“你还得求蒙艺呢，唉……”


陈太忠没接这话茬，而是拨个电话给阴京华了解此老的背景，听明白了之后，才挂了电话笑着回答，“想当年，这也是意气风发过的主儿，现在心里不平衡也是正常的，算了，不用计较那么多。”


按说，陈某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主儿，愿意尊老爱幼却也有限得很，关键是人家齐老找他办的事儿，是个人就看不过眼。


接了这个活儿，陈太忠就没什么任务了，当天晚上又找来了韦明河和邵国立，陪着田立平喝酒——为扶持这个便宜老丈人，他也真算不遗余力了。


这两位才靠了陈主任在国外大赚一笔，就算邵总眼光高，可是见到太忠隆重介绍此人，他对未来的凤凰市长也相当地客气，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


还没开喝呢，他就又接到了段卫华的电话，“小陈忙什么呢？刚才荆老的孙子联系我了，说是晚上坐一坐，你来不来？”


段市长即将去素波，荆总巴结一下是很正常的，而段某人也希望跟这小年轻保持好关系——毕竟今天能上了桌的天南人为数不多，而荆家兄妹所坐的桌号，位置还挺靠前。


“那你们过来吧，”陈太忠一琢磨，算了，挤成一桌吧，正好让老田借机多跟老段聊聊，而且，段市长虽然滑头了点，对他确实也不薄。


田立平自然没有反对意见，诚然，让他跟段卫华分享面前这些资源，他是有点不甘心，但是这并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小陈前天晚上说过，要不是有卫华市长，没准我现在还在东临水干村长呢。


当然，这话肯定是带了夸张的，田市长知道这个，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老段跟陈太忠关系绝对不一般，想到这里，他若有意若无意地看了韦明河和邵国立一眼。


田立平对韦家有所耳闻，但是对邵家的能力有点不摸底，但是眼见小韦对小邵的态度，就知道这也是一个强势衙内——太忠这么临时邀人来，会不会有点莽撞呢？

第2063章 实地看看


出乎田市长意料的是，那二位公子哥居然丝毫不以为意，一时间田立平心里感慨不已：早知道小陈在这个圈子都打横走的话，我又何必对南宫毛毛那帮人那么客气呢？


这就是个眼力界的问题了，事实上南宫那帮人的能量，真的是陈太忠都要仰仗的，只不过邵国立和韦明河做派太大，任是谁也要心生一点敬畏。


当然，田市长自己，也是无力阻止陈太忠叫段卫华过来的，而这一点，又看到了那两位的眼里——合着这未来的市长，也是唯太忠马首是瞻。


这才是应了那句话，“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而出手摆布这一幅风景的人，姓陈！


段卫华时间不长就赶了过来，陈太忠原本想到外面迎着，后来想一想，自己一出去，置田市长于何地？估计老邵和明河心里也会小觑自己吧？


同段市长一同进来的，就是荆俊伟和荆紫菱了，看到天才美少女，邵国立都要挤个笑容出来，“呵呵，荆小姐好久不见啊。”


“我的，”陈太忠瞪他一眼，他知道这人略略地有点花心，说不得就要强调一下美少女的归属，心里却是暗自庆幸，幸亏为了不让老田尴尬，没喊张馨过来，要不然就算张经理愿意主动回避，怕是心里也会觉得酸楚。


“知道是你的，话多，”邵国立狠狠地一眼瞪还他，来的人越来越多，他自然就越要自矜身份，好像不如此显不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这也是他这种人的通病了。


“哈，”韦明河听得笑一声，冲陈太忠挤一挤眼睛，那意思很明显——你小子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啊，不过……这个看起来比较正式？


要说韦处长，性子比邵总要好一点——可能脾气大一点，却没那么傲慢，这也是陈太忠更愿意跟他交往的原因。


荆俊伟就当没听到这话，走到一边挂衣服去了，小紫菱也不见外地坐到陈太忠旁边，田立平和段卫华打个招呼，对这话也是充耳不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段市长想的是我有干女儿杨倩倩，田市长更惨——我要是拿他俩开两句玩笑，置我家甜儿于何地啊？


这家伙的生活，真不是一般地糜烂，两位市长心里暗叹，却是又没什么法子，说不得就热情地迎奉那两位公子哥了。


段卫华是后来的，陈太忠介绍的时候，也不合适介绍那二位的来路，但是段市长一看到人家的做派，就知道这二位简单不了。


对两位市长的迎奉，邵国立一如既往地傲慢，每年求到邵家办事的副省长都有两位数，他也是见怪不怪了，倒是韦明河比较给陈太忠面子，招呼自己的跟班，“小陶……来，往我这儿挤一挤。”


一桌十个人满满当当，其中邵国立和韦明河的跟班各一，段市长是带了秘书来的，荆俊伟也带了跟班，不过这些人只能到旁边坐小桌了——虽说是私人聚会，但是这等级多少是要讲一讲的。


人一多，说话就不方便，酒喝了好一阵，大家才开始热络起来，段市长见那两位公子对自己这未来的省会城市的市长不怎么在意，也没生气，反倒是有点庆幸，好在今天想起来联系一下小陈，要不这种场面可不就错过了？


当然，这两位市长心存巴结，却也没表现得太过分，反正是太忠的熟人，真需要用到这二位的时候，实在不行可以找小陈嘛。


韦明河和邵国立都挺关心一件事，陈太忠跟赵晨是怎么了，陈某人笑着把事情经过学一遍，也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点小事儿，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就是，别搭理他，”韦处长是这么说的，言下之意还是有点忌惮，倒是邵国立听得若有所思，“这家伙真敢斗狠的话，那跟找死差不多吧……我估计啊，没准他找你有事儿。”


他的意思很明显，太忠你是黄家罩着的主儿，就算赵晨现在靠上了蓝家，但是丫挺的小玩一玩还无所谓，玩大了你搞掉就搞掉了，黄家只会保你——反正太忠你身手这么好。


“呵呵，有事儿让他追到天南去吧，”陈太忠笑一笑，心里却是挺郁闷的，他真不想细说这个话题，说得越多越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不是？


段田两位市长听他们说的这些，也有点暗自咋舌，段卫华想的是京城里这些纨绔真是什么都敢说，也不怕说，田立平想的却是这个姓赵的，听起来也是个不简单的公子哥，这二位就认为太忠吃得定此人——跟这小陈接触越久，这惊喜……真的越多啊。


由于陈太忠是今天酒会的核心人物，话题就是围着他展开的，足足喝了一个小时以后，才渐渐地说到别的人和事儿，不过大多时候，段市长和田市长都是微笑着倾听，一来是充实相关的信息，同时……一市之长，总也得有点矜持吧？


这顿饭直吃到九点，大家才心满意足地散去，荆俊伟护着自己的妹子走了，不让某人的谋划得逞，而段卫华和田立平的关系，也因此又近了一点……基本上大家都是有所得的。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就跟着凯瑟琳和伊丽莎白飞松峰了，那帕里跟着蒙艺下地市了，不过还是安排了人接机，并且在碧海宾馆订好了房间。


遗憾的是，来接机的这位不是上两次的那个司机了，陈太忠原本还想着，要是那位的话，他就要对方帮着借辆车了——开着省委牌子的车出去，容易引起别人的关注。


烈士陵园的事情，他不打算贸然地跟蒙艺说，也不想联系省民政厅的大厅长刘拴魁，无论如何他要先去看一看，这也是几年官场下来养成的习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想让自己说的话有份量，就尽量不要去捕风捉影。


那么，搞辆车就是有必要的了，他琢磨一下，心说科技厅的董主任是可以联系一下，可是想来想去，还是给刘骞打了一个电话。


刘骞现在已经是西平的常务副市长了，接到陈太忠的电话，二话没说就应承了下来，等陈主任吃罢午饭一觉醒来，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刘市长是严格地按陈太忠的要求来的，车不算太好就是帕萨特，也是西平的牌子，不过车很新，而且车里的装饰也很奢华。


有意思的，连来的司机都是个女人，二十八九岁的模样，长得成熟动人，不但身材高挑面目如画，脸上更是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冷傲。


“车不错，钥匙留下，”陈太忠跟出来认了一下车，满不在乎地挥一挥手，“你回去吧，过两天去柜台上拿钥匙。”


“嗯？”女人奇怪地看他一眼，犹豫一下才低声回答，声音糯糯的煞是好听，“刘市长说……你可能对市里的路不是很熟，要我开车带路的。”


“哦，我有地图，”陈太忠白她一眼，转身向大厅走去，打算叫上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一起出去转转，不成想听得身后脚步声响起，扭头一看，却是那女司机追了上来，禁不住皱一皱眉头，“你是担心我技术不过关吗？”


“不是，”女人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摇一摇头，犹豫一下才皱着眉头发话了，“一辆车不算什么……刘市长要我一定招呼好你，我在松峰人头也很熟的。”


“啧，”陈太忠听得皱一皱眉头，愣了一下方始微微一笑，“老刘这是……嗐，算了，你愿意当司机就当吧。”


他能猜到刘骞的那点小算盘，上次就试图这么拉拢过自己，不过哥们儿不好这一口儿，这次丫就派个成熟一点的。


女司机心里也挺纳闷的，她听自己那个在西平市政府办的哥哥说了，无论如何要拉拢住这个男人，因为那对他至关重要——对刘市长都至关重要，说句实话，她心里挺排斥自己哥哥的说法，不过，自己就这么一个哥哥，不照顾他照顾谁呢？


倒是这个年轻人，真是大有来头的模样，不但住在省委接待宾馆，住的还是厅级干部的房间，而且那若有若无的傲气，是装不出来的。


她在大厅里等了没多久，就看到男人出来了，身边还伴着两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外国美女，一时间心里就生出了一丝不屑……原来不过如此。


不过，这么一来，她倒也放心不少，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她开车载着三人在市里转悠一圈，又去松峰第一百货商店逛了一逛。


陈太忠也发现，有个本地人领路，还真是不错，起码省去了很多摸索的过程，尤其是他身边带着俩外国女人，给人感觉有点突兀——加上这么个中国女人，那就不同了。


逛完商店出来，就是五点冒头了，上车之后，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发问了，“知道烈士陵园怎么走吗？带我们去看一看。”


“烈士陵园？”女司机皱着眉头看他一眼，犹豫一下才发话，“那儿是城乡结合部，没有像样的饭店。”


“你对那儿熟吗？”陈太忠随口一问，女人的眉头皱得却是越发地紧了，好久才淡淡地答一句，“我对那儿不熟……”

第2064章 不忿


陈太忠选择这个点钟去烈士陵园，肯定是有他的原因的，天快黑了，赶过去正好趁那点不多的天光，看一看这KTV一条街是个什么样子，接着吃点饭，再看看这里能火爆成什么样子——这些东西，白天不可能观察得到。


可是这女司机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场所，算一算时间，她也能知道陈太忠打的是什么算盘，估计是要去K歌了。


他K他的歌，愿意叫小姐还是陪这两位外国美女玩儿，那都是无所谓的，但是陈太忠这么问她，就有侮辱之嫌——你当我是什么人呢，能对那种地方熟悉？


所以，她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你不是有意这么问的吧？


“不熟啊，那就算了，”陈太忠摇摇头，心说这女人估计是西平的，对松峰了解得虽然不少，但终究有其局限性。


至于对方的脸色，他才懒得去琢磨，在陈某人想来，刘骞能安排这女人独自一人来开车，估计只要他手指头勾一勾，这女人自然会投怀送抱，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张馨可不就是那样得到的吗？


不过，他可没兴趣再招惹这些事儿了——哥们儿都打算退出官场了呢，这碧空又是蒙老板的地盘，于是沉声发话，“先开过去吧，拉我在烈士陵园周围转一圈。”


这句话，让女司机对他产生了一点好奇，然而，这好奇也仅仅是那么一点点，陈主任跟那俩外国女人的亲昵，并没有瞒着她，所以她很清楚这个年轻男人的花心。


松峰一百离烈士陵园不算太近，帕萨特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天也擦擦黑了，正合某人的算计。


这烈士陵园是背靠着一个丘陵，背后山上又是密密麻麻的民房，其中还有不少的二层和三层楼，应该是某个城中村，反正绕一圈是不太现实的，真要说热闹也就是南边和东边。


司机开着车缓缓地过了一遍，陈太忠就看明白了——果然是KTV一条街，华灯初上的时间，这里已经是霓虹闪耀五彩斑斓了，直映得跟白昼一般。


不过……怎么说呢？以陈主任干过鸡头的锐利眼光，一眼就看出这里只是初具规模，而且档次也不怎么高，除了平房就是二层楼的歌城，三层以上的基本上没有，有些地方更是黑乎乎圈着围墙，显然那是占了地皮尚未开工的。


这烈士陵园的规模不算太小，占了怕不有四五百亩地，仅东边和南边的KTV一条街，加起来长也差不多一公里了，最高的也只有一栋三层的KTV，门口的招牌却是还挂着“迪吧”的字样，显然是多种经营。


“还真是这样啊，”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不过，现在还差几分钟才到六点，这个时间基本上没可能有什么皮肉交易，七点以后，大规模的客流才会开始到来。


按说，看到这些就足够了，陈某人不是初出道的雏儿了，类似这般藏污纳垢的地方，全中国都一模一样，再查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要是有人说这里只是K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才是胡说八道，陈太忠又不是记者，也不是法官，不需要事实上的证据，也不需要程序正确。


帕萨特缓缓地停到马路边上，陈太忠看着半坡上高耸的纪念碑一点一点慢慢消失在夜色中，最终同夜的黑暗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而路边五光十色的彩灯、炫目的灯带，将“红玫瑰”“凯撒大帝”“君再来”等招牌映得纤毫毕现，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觉得有点不太痛快。


“吃点东西吧，”他终于拿定了主意，这里实在太不和谐了，那么，就不要给别人这样那样借口了——找个理由介入吧。


“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像样的饭店，”司机苦笑着，歌厅附近，其实从来不缺酒店、桑拿之类的地方的，但是要说高档的，这里还真的没有——来歌厅找小姐的人，档次能高到什么地方呢？有那档次高的偶尔来一次，也不可能在这种城郊吃饭吧？


事实上，她前面说的话也没错，一个女人，不熟悉类似的地方，真的很正常。


陈太忠可是懒得理她，放下副驾驶位置的车窗探头出去，四下看一看，冲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人招一招手，“兄弟，麻烦你过来一下。”


那男人三十出头，看起来也是文质彬彬的样子，见状一捏刹车，就停到了路边，“有啥事儿吗，朋友？”


“附近有什么差不多点的饭店没有？我爱吃辣的，”陈太忠笑眯眯地发问，一边问，一边就摸出了一盒硬盒中华，撕开封条递给他一根，“看着你像本地人。”


一根中华一块多，问个路也值了，关键是他这态度挺好，骑自行车这位听他这么问，心里也舒坦啊，人这一辈子，可不就是活个舒心吗？


“我不抽烟，”他笑着摆一摆手，向前一指，“辣的啊……前面小巷往东拐，两百多米有个水煮鱼，再走一走有个麻辣小龙虾，不过，那个水煮鱼的油不太好。”


“不抽你就拿着待客嘛，”得，车上的男人索性把一包烟都拍到了他伸开的手上，“哈，谢了啊……那谁，咱去小龙虾。”


“那谁”一听这话，自然是往前开了，一边开还一边好奇地问一句，“你怎么就知道他是这片儿的人呢？他骑着自行车的。”


“那细皮嫩肉的，大冬天不戴手套，你说他能骑多远呢？”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一眼女司机，眼里的意思很明白：你不要这么弱智好不好？


司机也不吱声了，开着车就到了地方，总算还好，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在中国呆了时间不短，都能吃点辣的了，开车的这位也还将就，大家点两大盘微辣的龙虾，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之后，也就是六点四十的模样，大家又坐一坐，等到了七点，开上帕萨特缓缓地顺着马路溜达，似乎是在选择歌厅。


歌厅外面等着接客的小弟，是一帮挨着一帮，见这辆车走走停停的，知道买卖来了，就挨个儿上来拦车，陈太忠也好说话，有人喊停他就停，然后进去看一遭，摇摇头走人，“设备不行，太差，我的嗓子在这儿唱不出效果来。”


要说开歌厅这帮主儿，真没几个含糊的，不过，看着他身边的俩外国女人，大家都还是有点胆怵——这朋友看着不像一般人，咱也别拦着不让人家走了，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


然而，虽说是非之地并不一定总有是非，但是有人执意去找是非的话，大多时候也还是能如愿以偿的，车开到某个二层楼的歌厅，唤作“荷塘阅色”的KTV，麻烦来了。


陈太忠见这歌厅里面音响设备都还不错，打开试了两嗓子，打算故技重施的时候，歌厅看场子的小弟不干了，“我说朋友，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哦，不合适？”陈太忠也不着恼，笑眯眯地看着对方，“怎么不合适了呢？”


“这大冷天儿的，弟兄们把你接进来，您也唱了五分钟了，”做强盗的，也是要有个强盗逻辑的，“你的那车还在外面占着车位，算一个小时，给八十就行了。”


“哦，我要是不给呢？”陈某人笑眯眯地发问了，他停下来吃饭，本来就是要惹事儿的，更何况，这种行为就算搁在凤凰都算敲诈了。


一般歌厅，进去看看无所谓，试麦之后不让走，这勉强也说得过去，但是多也是以半小时算的，而且这种档次的歌厅，全国一个价，一小时五十，一小时八十那是什么玩意儿啊？


“你不给可以啊，这俩俄罗斯小妞儿，陪客人唱一小时就抵了，”看场子的小弟有三个，都是膀大腰圆的主儿，说话的是其中一个矮壮的家伙，一边说一边冷笑，“把钱给了就完了，何必伤了和气呢？”


这三位看到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早就眼热到不行了，心说你个西平来的土棍，带上俩俄罗斯妞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走吧，”陈太忠叹口气，冲着伊丽莎白努一下嘴，那意思就很明白了，要她看着办，他不是装逼上瘾自己不愿意出手，实在是，他若是出手，戏就唱不下去，也无法搞大了。


“想走？说得轻巧，”矮壮一见面前这高个儿年轻人没什么脾气，胆子登时就壮了起来，伸手就去拽当先往外走的伊莎。


伊丽莎白得了陈太忠的暗示，自然不怕惹事儿，顺手将此人的手往开一拨，抬腿就是一个侧踹。


不成想，这矮壮也有两下子，尤其是他看到了那年轻人似乎是对这女人使了一个什么眼色，心里也提高了警惕，眼见对方一脚踹过来，身子向旁边一侧，这一脚就没踢正。


不过，饶是如此，他的腿上也被擦了一下，疼痛感相当强烈，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大喊一声，“弟兄们，抄家伙……有人砸场子。”

第2065章 大打出手


这一片歌厅比较密集，看场子的也比较集中，而陈太忠这一行人刚才挨家地看歌厅，早就被别人看在眼里了，要不然这家就算要收费，也不至于那么离谱——大家多少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所以他这一嗓子，门口登时就堵上了七八个人，二楼上又蹭蹭地跑下来三个小伙子，其中一个还把手向怀里伸去，“勇哥，谁惹事儿呢……是这个小逼不长眼吗？”


“行了，八十块钱，我给你了，”说话的是那女司机，一边说，她一边将手伸进手包，再拿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张蓝色的四大伟人，皱着眉头淡淡地说一句，“不用找了。”


她一直都搞不明白陈太忠这帮人蹿来蹿去地找歌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她也不是个爱打听的性子，索性就不闻不问了。


一路逛到眼下的“荷塘阅色”，终于惹出了这样的事儿，她分辨一下，发现这个陈主任并不是有针对性地冲这一家来的，见事情有搞大的可能，等了一等，又见陈主任并没有出钱的意思，于是就站出来代为破财免灾。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背负了哥哥的托付，不能让这几个人出事，要不然她吃撑着了，帮别人买单？


不过，她虽然气质冷傲，说话却是轻柔绵软，听起来糯糯的没什么气势，所以那矮壮就不吃这一套，反倒是冷笑一声，“八十那是刚才的行情，现在不行了，你看我这么多兄弟不得吃饭啊？这女人又打人……拿一万块钱出来，要不扣你的车了啊。”


一边说，他一边看那高大的年轻男人一眼，却发现那厮正躲在另一个女人身后，身子也在微微抖动，于是心里就越发地得意了，“快点儿啊，过了今天可就不是这个价儿了。”


“一万，你去抢吧，”女司机瞪他一眼，不过由于声线的劣势，还是没什么威力，下一刻她就摸出了手机，“我是西城分局朱局长的朋友，要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朱枯枝吗？吓死我了……哈哈，”矮壮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非常夸张的那种，西城分局朱局长人瘦如竹，所以有这么个外号，紧接着他面容一整，变脸变得极快，“不过小妞儿，你搞清楚没有，你现在是在南山区啊？”


“哼，”女人冷冷地看他一眼，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一边有人想动手阻拦，被矮胖使个眼色阻住了——老朱管不到这儿，不过这女人既然这么说了，一点面子不给也不合适。


反正，一个区区的分局副局长是吓不倒他的，说不得又抬手一指伊丽莎白，刚要说什么，却被小伊莎一记刺拳打了过去。


矮壮缩手倒是挺快，不过食指又被捎带了一下，指关节蹭得生疼，一时间大怒，“哥几个先给我把她捆上，弄到房间里面扒光了。”


“嘴贱，”陈太忠本来是躲在凯瑟琳身后，一边偷笑一边看热闹呢，听到这话实在憋不住了，就在众人扑上前的同时，身子一动，空中一个飞腿，就将两个人踹了出去。


人影再一闪，那矮壮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儿呢，一个大嘴巴重重地抽到他的脸上，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打个转还连退两步。


陈某人忍无可忍地出手了，不过同时也不忘记将身形放缓，让别人看起来，他只是一个“练过”的男人，而不是那种匪夷所思的存在。


“哼，不就是一万块钱吗？”就在众人被他超强的身手震慑得齐齐一愣之际，他冷哼一声，从包里取出一扎钱，很随意地丢到地上，“行了，钱给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凯瑟琳一声惊呼，后脑一阵凉风袭来，说不得微微一侧头，让过砸来的酒瓶，头也不回地就是反肘一击，“啪啦”一声酒瓶落地，那位捂着胸口就倒在了地上，直痛得来回翻滚。


这是从楼上下来的三个小年轻之一，见到陈太忠出手打勇哥，想都不想就拎起一瓶啤酒要给对方开瓤，不成想偷袭没得手，自己却被撞中胸口，痛得两眼发黑。


另一个小年轻见状不干了，伸到怀里的手摸了出来，竟然是一把银光闪闪的小斧头，冲着陈太忠当头就砍了下来。


这就是街头小混混标准的做派，怀里揣个铁棒、斧头什么的，一言不合就开打，而且这斧头锋刃并不是特别快也不是很重，威力不算大看着还唬人，最多砍个骨折什么的。


揣把匕首那麻烦就大了，会扎的才敢玩匕首，不会扎的一刀进去不知道扎到什么器官，风险不太好控制，容易酿成人命。


不过看在陈太忠眼里，这家伙这么玩就太外行了，说不得伸手捉住对方手臂，用力一拧，只听得嘎巴一声，那位捂着膀子就叫了起来。


被抽了一记耳光的汉子现在才清醒过来，见对方非常不屑丢下一叠钱来，本来还琢磨着这事儿该怎么搞呢……眼见小伙子又放倒两人，登时就眼红了，狠狠地一咬牙，“哥几个上，弄死这小逼，大不了咱跑路。”


“真是给脸不要，”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原本他丢那一万块钱出去，是想让对方打个收条好做文章，听到此人如此村俗，终于再不留手。


此时，门外已经涌进来十几个汉子，手里都是拎着棍棒刀具，闻言齐齐地扑了过来，不过，他们冲上来得快，倒下得更快，眨眼之间就噼里啪啦地倒下一堆。


“别动，动一动她就没命了，”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家伙抓住了那女司机，将一把锋利的匕首顶在她圆润的下颌上，狞笑着发话了，“你……给我抱头蹲下。”


“啧，你这是外国电影看多了吧？”陈太忠看得居然笑了起来，他最不吃人要挟的，别说刀子顶着的是个外人，就算顶着他老爸，他都不会听话，“呵呵，有本事你就弄死她，我倒是奇怪了。”


一边笑，他一边就向那人走了过去，速度不快也不慢，那位手上的刀子又紧一紧，已经陷入了女司机脖颈的皮肉内，身子却是不由自主地退一步，不过紧接着，他就觉得全身一僵，四肢似乎不听使唤了。


“你看，我就知道你不敢，”陈太忠走上前，轻描淡写地拿开他持着刀子的手臂，笑眯眯地将此人身子一拽，抬手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我让你欺负女人！”


一拳击出去，那位抱着肚子就蹲了下去，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直到这时，女人才尖叫一声，跑向伊丽莎白和凯瑟琳，只是那声音依旧是软绵绵地没什么力道。


“报警了吗？”陈太忠看她一眼，发现她手里还捏着电话，脖颈上却是一点红印殷然，“你不是认识朱局长吗？”


“咱们走吧，”女人胆子其实不大，虽然有点傲气，却是少见这种场面，她甚至紧张到都没发现自己脖子出血了，“反正人都被你打倒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又围起了一堆人，不过这些人虽然也多是横眉竖眼的家伙，手上却是没什么家伙，只是死死地堵住了大门，看起来似乎是附近的歌厅业主们。


“没有都被打倒啊，”陈太忠头也不回，一脚就踹飞了那个粗壮的家伙——那厮居然打算弯腰去捡小斧头，一转身，他又将那个试图直起腰捡回匕首的家伙踢到一边，笑吟吟地回答，“你看这不是还有站着的吗……朱局长什么时候能过来。”


“我不知道！”女人终于忍无可忍了，怒视着他，“我还给刘骞打电话了，我说……你不是也很牛的吗？为什么不知道自己找人？”


“啧，你看我顾得上吗？一进门就工作到现在啊……”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心说算了，估计该惊动的也都惊动了，再拖也不是个事儿啦，说不得抬手拨个电话，“刘厅吧，我陈太忠啊……”


“不客气，我现在在……这叫什么路呢？反正就是烈士陵园这儿，一个歌厅，叫荷塘阅色的歌厅，这儿小混混太多，找我麻烦呢……您要有空就过来看看。”


你在歌厅遇到麻烦，要我有空过去看看……接电话的刘拴魁厅长，死活想不通这是什么逻辑，我是民政厅厅长，又不是警察厅厅长，然而，没等他说什么呢，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了。


刘厅长现在是在跟一个广东来的朋友吃饭，接了这个电话，心里是要多不自在就有多不自在，陈太忠你跟蒙老板关系好，我知道……但是我也不是你三孙子吧，让我去我就去，那成什么啦？对我这正厅，你有点起码的尊重成不成啊？


他有心不理吧，心里有点发憷，可是要理会的话，至广东的这朋友于何地啊？说实话——他就是心里不舒坦，所以导致了这个矛盾。


“现在搞这个公墓，在南方很赚钱的啦，”广东朋友见他挂了电话，就接着刚才的话题，“而且，有私人承包的，拴魁你也可以考虑……”


“公墓赚钱，”刘拴魁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下一刻，他猛地就愣在了那里，接着抓起手机就跳起来了，“操……烈士陵园！”

第2066章 唇枪舌剑


一开始，刘拴魁对陈太忠话里说的“烈士陵园”并没有在意，小陈不知道那条路叫什么路嘛，别说他一个外地人，就是刘厅长这个在松峰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人，也仅仅知道这条路以前叫解放二路，现在是不是改名了都不知道。


但是听自己的朋友提起公墓的事儿，他猛然间就反应过来了——我操，这烈士陵园可不就是归民政口管的吗？


很早以前，松峰这个烈士陵园是省民政厅代管的，当松峰升为副省级城市之后，管理权就还给松峰民政局了。


至于最近这烈士陵园附近开发为歌城了，这个情况刘拴魁也是大致知道的，按说烈士陵园是建在远离市区的城郊，然而，松峰升级为副省之后，城市化的进程大大加快了，城区范围就推进到这一线了。


刘厅长还记得，自己听人说起这个消息之后，很随意地哼了一声，心里也隐隐觉得不合适，不过后来一想，这歌城可不也就得建在城乡结合部？反正旁边就是城中村，正好方便小姐们起居了。


总之，他现在总算是反应过来，陈太忠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了，按说这跟省民政厅是没啥关系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民政厅和民政局，多少还有点上下级关系不是？


人家陈主任肯打电话过来，意思就是说，我要在这儿折腾了，刘厅长您要是不管，那倒无所谓，但是好歹我是把风儿吹给你了，到时候牵连到你，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刘拴魁的侄儿刘园林就跟着陈太忠干呢，所以刘厅长太清楚这陈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特别能打不说，而且人家都吃得住国外的黑社会——就几个开歌厅的小混混，几个盘剥小姐的鸡头，哪里弄得住小陈？


话说回来，弄不住陈太忠还是好的，小陈要真的在烈士陵园那儿出了事儿，蒙老板哪里肯答应？说不得他跳起来，跟自己朋友打个招呼就往外跑，心里却是哀叹……倒霉啊，我这是躺着也能中枪。


再说荷塘阅色这边，陈太忠将人放倒了一地，其他小老板兔死狐悲，不敢进门却也不肯离开，就堵着门不让他走，当然，他若是再对无辜外人动手的话——那辆帕萨特的牌子，大家可都是记住了，不信查不出你的根底来！


警察很快就到了，南山分局刑警队的，七八个便衣哗地就把门围上了，“让一让，让一让，我们是警察。”


于是，人群就让出一条缝来，带头的警察走进来，一眼看到粗壮汉子在地上躺着，就奔过去相扶，“小勇，怎么回事？”


“他唱歌不给钱，还打人，砸场子的，”那小勇连番被陈太忠踢倒，也不敢再爬起来了，捂着心里在那边哎呦哎呦地叫着，手颤颤巍巍地指向陈太忠。


一边也有人指认，于是又有一个小个警察走上前，上下打量高大的年轻人两眼，面无表情地发问了，“这些都是你打的？”


“嗯，”陈太忠爱理不理地点点头，这时候，他若是声称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是外国投资商的话，任是谁都要掂量一下，不过，他不是想把事情搞大吗？所以就是这种表情。


“那跟我们回分局吧，联系一下技术科，来……”小个子哼一声，还没说完，陈太忠抬手就将他拨开，一指正要捡匕首的一个警察，“小子……你抓证物没带手套，后果自负啊。”


小个子被他这么一拨，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子不由自主地跌开，脸一沉正要发火，猛地听他这么说，愕然回望一眼。


就这么一个停顿，他反应过来了，这年轻人敢这么做，绝对是有背景的，说不得咳嗽一声，“那谁，你等一下，等技术科的来。”


歌厅这些地方，从来都是是非之地，来的这七八个人，只有两个是正式警察，其他都是联防队员，一个在那里扶勇哥，一个就是这小个子了。


不过话说回来，是非之地并不代表没有大人物出现，大家也都明白这个道理，真要遇到那惹不起的主儿，被扒了警服都是轻的。


扶人的那位跟勇哥交好，就想找碴，可这个小个子看出来了，来人不含糊，心说我平常虽然收过你一点好处，但是你得先让我搞明白是惹了谁——那点东西，真的不值得我为之付出太多。


反正眼前这年轻人让他感觉挺古怪，于是上下打量对方两眼，“你是干什么的，姓名？”


“你是谁？警官证，”陈太忠待理不理地手一伸，不答反问，这也都是应有的程序了，事实上，他一见这小个子不肯上当，吩咐那警察别动匕首，就知道这次自己是遇上老手了，自己想把事情搞大，估计也有难度了，所以就这么发问了。


“忘带了，”小个子淡淡地回答，心里暗生警惕，他确实是没带——这年头就是这样，虽然有些事情大家都明白，但是该注意的东西还是要注意，来这种地方出活儿，他不可能穿警服也不可能带证件。


“哦，那我要是揍你，不算袭警，是吧？”陈太忠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对方两眼。


“操，你小子怎么说话呢？”后面就有那护主心切的联防队员一蹿一蹿的，小个子一抬手就拦住了大家，侧头看一眼一边的女司机，“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已经听出来了，面前这年轻人不是愣头青就是有背景，没摸清底细之前，他不着急动粗，真要是装逼一点背景没有的那种主儿，弄回分局去，关上门慢慢地收拾——那些证物上也不是不能动手脚的。


正经是眼下不合适偏袒太过，那样就未免贻人口实，也有点破坏警察形象了，而且说句实话，照眼下这形势看，己方虽然有七八个人，不动枪的话，都未必能让对方吃眼前亏，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事实上，小个子最希望的，是这边也有点背景，他在中间协调一下，也不可能白协调吧？正是所谓的“大檐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的意思，这样才能实现利润最大化，至于那勇哥可能会说他吃了往日供奉不办事——切，你不看看人家什么来头？


反正一句话，稳重一点不是什么坏事，眼见这男人毛不顺，他又不可能去问那两位外国人，只能将矛头对着这个女人了。


“我是陪这几个外地朋友来的，”女司机也算谨慎，不肯泄露自己的身份，不过她也没有陈太忠那么刺儿头，去问对方要什么警官证，而是将手上的手机递了过去，“西城分局朱局长的电话，你跟他说吧。”


“我不认识什么朱局长，”小个子哼一声，手向身后一背，不肯接电话，这行为前文也解释过——有本事你让他打到我手机上嘛。


不过是一个隔壁分局的副局长！所以，他的声音反倒是严厉了起来，“我再问一遍，你的姓名、职业？”


“这是西平市刘市长的客人，”女司机自然不会轻易吐露自己的姓名，她是有点办法的，但是做为一个女人，绝对不愿意招惹到这种事，说不得她一指陈太忠，“我帮刘市长接待他们一下。”


西平刘市长？小个儿心里又是一声冷哼，那市长搁在松峰也不过就是个区长嘛——松峰是副省级城市，下辖的区都是副厅，而且党政一把手都是享受正厅待遇，大多数副职也是副厅待遇，别看西平是碧空第二大城市，省会城市这点优越感还是有的。


“那就是还可能涉及非法营运，”他早就知道，外面那辆帕萨特是这帮人开的，听说是这女人用来招呼客人的，就淡淡地笑一笑，“现在我问你，姓名，职业？”


“你一定要让他侮辱我吗？”得，女司机也不理会他了，反倒是转头看向陈太忠，做为西平人，她能在松峰闯出这么一片天空，这点智商还是有的。


她非常确定，陈太忠是个背景深厚的主儿，而今天吃完饭后这几个人的表现，她看不太懂，然而看到现在，她终于能确定一点，这个姓陈的……根本就无意动用他自己的力量。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而眼下，她觉得自己，已经被逼得无法忍受了，只能转头怒视着陈太忠，“我说，到现在为止，你只打了一个电话……你知道我找了多少人吗？”


“我这不是想着，一直没请教你的姓名吗？”陈太忠干笑一声，听她这么叫真，就胡乱找个借口，“听人问起，就想顺便听一下，这个咳咳……不小心走神了。”


嗯？同行的三女听到这话，齐齐扭头看了过来，陈某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这话隐隐地有点轻薄了，说不得咳嗽一声，转头看那小个子，微微一笑，“你的姓名，职务？”


“你没有资格问我，”这位自然知道，对方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行为，不禁冷冷一笑，“我是警察，你不是。”


“没带警官证的警察吗？”陈太忠冲他灿烂地一笑，“你觉得我不会袭警，是吗？”


“太忠，忍一忍，忍一忍，”关键时刻，刘拴魁终于赶到了，而且一来就是好几辆车，里面还有大轿子，噗通噗通地跳下几十号人来。


老刘你来得早了点儿啊，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才待说什么，耳边一个糯糯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我叫散妩雅……”

第2067章 纸包火


一帮警察加外面一批小混混，看着大轿子车里噗通噗通往外下饺子，登时就愣了，心说来的这帮人都是谁啊？一个个气势汹汹的。


“怎么回事啊？”刘拴魁终于冒头了，很沉稳的样子，他对旁边的人直接无视了，走到陈太忠面前，眼光瞥一下那俩美得祸国殃民的外国美女一眼，又侧头过来笑着发话了，“太忠，不要冲动嘛，有什么事儿，慢慢说不成吗？”


“没啥啊，老刘，”陈太忠笑着答他，顺便冲小个子努一努嘴，“这南山分局的人要抓我走呢，我在这儿被人敲诈勒索，他们视而不见……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


你小子忒没大没小了吧？叫我老刘？刘拴魁听得心里略略有点不舒服，正说这是怎么回事呢，就听那被陈主任指着的小个子冲自己发问了，“你是谁？”


哦，小陈是不想暴露我的身份，刘厅长总算是反应过来这个称呼背后的味道了，可是他既然都来了，说不得侧头跟身后的中年人发问了，“杨主任你看，这是谁啊这么横？”


小个子一看这位，有点傻眼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市警察局党委委员、政治部杨主任，于是干笑一声，“杨主任你好，我是南山分局的。”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杨主任皱一皱眉头，他其实一直比较低调的，但是做为局里的政治部主任，毕竟级别在那儿摆着呢，“怎么要把受害者抓起来？”


“这件事我们还没调查呢，不知道谁是受害者，”小个子这时候反倒是硬气起来了，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杨主任出了名的不管事儿，为人也不强势，他要是坚持原则，倒也不怕别人说，我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这“太忠”是谁我都不知道啊。


“这么多人打他一个……谁是谁非你还不会看吗？”刘拴魁冷冷地哼一声，他也知道杨主任为人比较蔫巴，但是他做为一个厅长，跟警察局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临时能拎到现场来的也就是这位，事发仓促实在没办法。


小个子看他一眼，连“你是谁”都没兴趣问了，此人能把杨主任拽过来，还敢这么抢着说话，肯定不会差了——太好了，果然这边也有点实力，冷冷地哼一声，却也不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技术科的人来了，拍了照取了证物，就要带着陈太忠一行人和几个伤势较轻的人离开，说是要去局里细细审问。


“就在这儿问吧，我们看着，”刘拴魁终于是又发话了，这次扶那勇哥的家伙不满意了，瞪他一眼，“我们要是不在这儿问呢？你知道妨害执法的后果吗？”


“笑话，不在这儿问就不行，我还知道知法犯法的后果呢，”刘厅长眼睛一瞪，嘴巴向外努一努，冷笑一声，“你试试看，能不能把人带走。”


就这么一阵儿，外面又来两辆车，车上稀里哗啦地跳下一大堆人来，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一色的寸头迷彩服，手里也没拎什么东西，就是一条皮带——制式的军用武装带。


只要是个有点眼力的，就看得出来，来的不是混混，是军人，一时间小个子有点傻眼了，转头看向政治部主任，“杨头儿……这是个怎么说的？”


“该怎么问就怎么问，一个人都不许给我走，”杨主任冷哼一声，也不多说，转头走向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陈主任，没惊吓到您吧？”


“没有，”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顺手拽个凳子坐下，笑着看一眼刘拴魁，“老刘你也坐，行啊，看不出来你能调得动部队。”


这时间，那帮小业主都吓得散开了，又不肯离开，站在远处张头张脑的，大家只听到那唤作“老刘”的人微微一笑，“没啥，就是军区张政委给面子……”


军区张副政委去年上任的，一来就面临抗洪救灾的事情，接着又是士兵们复员的问题，老张这人想抓一点成绩，想着在抗洪中跟刘拴魁配合得不错，就找到了刘厅长，今年复员的士兵里面不少抗洪英雄，你看咱能不能把“三见面”落实到人啊？


军人复转，民政局在其中是关键的一环，这“三见面”就是部队、民政部门、本人三者共同协商接收事宜，理论上说，这么做能减少矛盾，提高工作效率。


当然……这东西肯定有其积极的一面，不过大多时候也都是走个形势，搁给一般时候，刘厅长也就是泛泛应付了，反正这见面不见面，到最后还都是民政口的事儿，不过那一阵正好厅里妖风四起，刘厅长就极端重视这个工作，要下面各个民政局积极配合。


反正那一阵这件事搞得挺隆重的，连军区方司令都说了，省民政厅做得不错，挺支持咱们的，这次刘厅长过来，怕吃了眼前亏，有心把厅里各处的保安抽一下，既是怕不赶趟儿，又觉得有名不正言不顺的嫌疑，就琢磨一下给张政委打个电话。


张政委上次得了面子，挺感激刘厅长的，听说老刘的朋友被混混围住了，“这个好说……不过刘厅，这带枪过去的话，不太合适，我给你多派点人吧。”


所以，刘厅长此来，不但是叫了市局的杨主任过来，还带了部队，这态度就算挺端正的了……一般人也真想不到，民政厅的厅长能带了军人来。


严格地来说，这次张政委派这么多人出来，刘拴魁算领了不小的人情——这样的人情，他轻易都舍不得用在自己身上，然而，他隐隐地猜出来了，陈太忠最终的目的是烈士陵园，为了极力撇清，他不得不如此。


“在这儿没法问，”小个子警官却是坚持自己的主张，他也不问来的这些都是什么人，扭头看一眼政治部主任，“杨主任，要不您让市局来接手吧，这儿不是个问话的地方。”


杨主任一听也火了，你小子欺负我不懂程序吗？真想审问的话，哪儿不能问？说不得侧头看刘拴魁一眼，“刘厅……老刘，不行的话，把人全拉到军区招待所问吧？你给那边招呼一声，看看行不行？”


“杨主任，咱们都是警察，”小个子艰涩地咽口唾沫，看着自家的主任，那意思就很明显了，您胳膊肘再向外拐，也不能太离谱吧？到军区招待所问案子……那算怎么一档子事儿啊？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传来了那帕里的声音，“太忠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呢，怎么想起欺负小混混去了？”


一边问，他就一边笑，合着是散妩雅将电话打给了刘骞之后，刘市长就想联系自己在警察系统的朋友，不过他也明白，自己是一个外地的副市长，人又不在现场，找人帮忙可以，但是那边出的力气就未免会差一点。


他琢磨一下，总觉得陈太忠今天的行事有点怪异，少不得壮着胆子给那帕里打个电话，想问一问那处长知道不知道此事，若是知道的话，我又能做点什么——毕竟，小陈的司机可是我派过去的。


遗憾的是，那处长正跟人说话说到紧要处，没注意手机，等刘市长拨第三个电话的时候，他才接起来，一问之下就起了疑心，“呵呵，我先给太忠打个电话问一问吧。”


陈太忠也听得出来，老那是笑着问的，但不代表丫心里没想法，于是也不再藏着掩着，“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个地方我是一定要搞的，不过是看能牵扯出多大的人来。”


“既然是你要搞的，那就是我要搞的，”那处这人性子阴，但是他有个特点，就是说帮自己人的时候，很少考虑对错和因果——除了那些太过分的事情，所以听陈太忠这么说，就立马表态，“想搞谁，南山分局局长？”


“我没什么针对性，就是觉得这儿太乌烟瘴气了，”陈太忠听得就笑，“我带了美国的投资商来，歌厅小老板居然要扒光人家，见我反抗，就拿出刀子斧头啥的，那处，你们松峰也太不太平了吧？”


“哈，”那帕里干笑一声，却也无意做口舌之争，他当然知道陈某人带了两个外国女人前来办事，“那你说怎么办吧，我这边全权配合。”


“找个能让人放心的地方问一问吧，南山区……不合适，”陈太忠回答得很简单，同时还存了一点侥幸心理，“我就是要求适当地回避。”


“哦，”那帕里听明白了，不过同时他也有点犯愁，那处长自打做了这个大秘之后，行事相当地中规中矩，仆过街的人，连心态都不一样的，所以他跟外面行局什么的，基本上没什么私人交情——他是为一省的老大服务的，随便结交人，从来都是秘书的大忌。


又由于他来碧空时间不长，所以，他在警察系统里没什么相厚的人，犹豫一下，那处发话了，“太忠，现场级别最高的警察是谁？”

第2068章 包不住


“请问你是？”陈太忠抬手一指杨主任，他知道此人级别高，但是就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主任，刘拴魁一见，赶紧笑着回答，“市局政治部主任杨关，是老朋友了……也挺关心社会治安问题，一听说有事儿，就赶过来了。”


杨关早就看出来了，刘厅长说得一点都没错，人家根本不把刘厅放在眼里，问自己的姓名时，也没想着跟刘拴魁打招呼，直接就发问了——什么叫底气？这就叫底气！


这人的来头真的很大吗？杨主任正胡思乱想呢，就见陈主任冲自己招招手，“杨主任，麻烦你接一下电话。”


接个电话，那没问题啊，杨关也是酒席刚结束就被拽过来的，冲的就是刘厅长说的那句话——这是个机会，小杨你要珍惜一下啊。


果不其然，他才说了一个你好，那边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沉稳的语气，“政治部杨主任是吧？我是省委综合处那帕里，陈主任和他带的客人，是蒙书记亲自请来的，千万不要让他们受了委屈，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引发严重的政治后果。”


“好的，我知道了，”杨关也是行事沉稳之人，回答一句，就将手机递还陈太忠，旋即又看一眼刘拴魁，使个眼色，两人走到了一边。


“省委那帕里的电话，”杨主任的声音，微微地有些发抖，他低声发问了，“刘厅，这是不是蒙老板的……那个？”


“呵呵，就跟你说了，要你珍惜嘛，”刘厅长轻声回答，接着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先都拉到市局去吧，”杨关立马就决定了，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能让蒙书记的秘书主动将电话打过来的主儿，又是打着蒙书记的旗号，他哪里敢怠慢？


不多时，市局刑警队的人来了，接手了此案——通常在大案要案发生的时候，才能允许这样的程序，不过……蒙书记高度关注的案子，也当得起如此待遇了。


那些混混们伤势倒都不重，就在大家将人往车上押送的时候，又是几辆警车开来，却是南山分局的治安副局长和西城分局的朱局长到了——事情都搞到这一步了，杨主任吩咐市局接管了，谁还敢轻慢不成？


朱枯枝人瘦如竹，长了一双鼓胀的金鱼眼，见到散妩雅站在车旁，就笑着走了过来，“小散，真不好意思，刚才在接待一个领导，没受什么委屈吧……呀，你的脖子？”


“哦，没什么，朋友说了，不让擦，”散妩雅淡淡地一笑，刚才事情缓和一段之后，她就觉得自己脖颈有些刺痛，拿出镜子来一照，发现一个小血滴已经凝结了，血滴旁还有匕首压出的血痕，刚要抬手擦拭，却被杨主任阻止了，“擦了不好，就说不清楚是不是刚发生的事情了。”


反正她心里明白，这朱局长也是泛泛之交，眼下能赶来，多半是知道此事已经搞大了，想从自己这儿打听什么消息，不过，她也是个温吞水的性子，不想就此事计较什么。


“哦，”朱局长也知道小散的性子，点点头四下看一看，嘴里很随意地问一句，“跟杨主任一起来的，是谁啊？”


“我不认识，是我朋友叫过来的人，”她冲车那边的陈太忠努一努嘴，陈太忠见状，微笑着对朱枯枝点点头，只是那笑容实在有点公式化，有点拒人千里之外傲慢和冷漠。


然而，朱局长并没有在意，他既然能赶过来，对现场情况当然就是做过了解的，杨主任能让市局接手此案，已经是令人跌破眼镜的事儿了，更别说现场还出现了军人。


“小散，不介绍一下？”他微笑着发话了，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奥迪车200从旁边缓缓地驶过，刘拴魁从车里探头出来，“太忠，上我的车吧？”


“不用了，我就坐她的吧，”陈太忠一指散妩雅，又冲朱局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走吧，去市局。”


“这家伙，”见小散冲自己点点头，也进了车里，朱局长轻声嘀咕一句，顺便看一眼奥迪车的牌子，心里又是微微的一惊：省政府的牌子。


奥迪200不算什么，省政府的牌子也不算什么，但是挂了省政府牌子的奥迪200，那就厉害了，最少是个正厅的干部——就是这家伙把杨主任拽过来的吧？


要不要跟过去呢？朱局长感受到了那年轻人的傲气，不过，人家连正厅的邀请都坦坦荡荡地拒绝了，当是有其傲慢的资本吧？


还是过去看看吧，这样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他终于拿定主意，走回了自己的车里，一边吩咐司机，一边拨电话，“跟他们去市局……哦，老王，我西城老朱，跟你问个车牌，奥迪两百，车号是……”


进了市局就是分开讯问了，大家关注的年轻人的身份，终于浮出水面——天南省凤凰市科委副主任、招商办副主任陈太忠。


嗯，这人也不全是副职，还兼有一个正职，不过这机构不怎么常见……凤凰市驻欧办主任。


事实上，当杨关听到天南省凤凰市科委几个字的时候，已经确定了，这绝对是蒙书记的关系，甚至，他对这个科委还似曾听说过。


有众多的目击者和凶器，再加上散妩雅脖颈下那个米粒大的血滴，事情经过是不难判断的，再加上跟陈太忠相伴的，是两个美到一塌糊涂的外国女人——据说一是老板一是保镖，这案子该怎么审……还用得着问吗？


所以，问完之后，陈太忠就可以走了，杨主任还挺关心的，“不好意思，问到这会儿了……都十点了，给你们安排个住的地方吧？”


“不用了，”陈主任微微一笑回答，“我们已经有地方住了，那今天先这样？”


“为了安全起见，派辆车保护你们吧，”有些消息，杨关是从刘拴魁那儿得不到的，更有些消息是刘厅长自己都不知道的，可他还真的想知道这家伙住在哪里。


不多时，护送的警车回来了，小警察低声向自家的领导汇报，“陈主任住在碧海宾馆，厅级房间里……省委安排的。”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杨主任出现在陈太忠的门口，汇报昨天晚上的处理结果，倒也是必然的了……


蒙艺是中午十一点才回来的，接着又是一通忙碌，直到下午五点，才抽出时间，让陈太忠去省委见他——晚饭是不能一起吃了，他有应酬。


不过，蒙老板并没有同时接见凯瑟琳，他要陈太忠先进办公室，等人进来之后，开口就问了，“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我陪外国客人去唱歌，那个地方治安真的太成问题，”陈太忠笑着回答，“蒙书记，您不能坐视，得整顿一下才成。”


“是吗？”蒙艺淡淡地看着他，嘴角一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我说太忠……好好说话很费事吗？”


陈太忠笑一笑，他知道自己昨天不正常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不用省委的车而是借车，借了车还跑到那种档次的歌厅，身边还带着外国美女，出了事儿也不知道第一时间联系那处长，反倒是扯了点不相关的进来……


反正，种种不合理的现象加起来，就显得太诡异了，想要瞒过老蒙、那帕里这种人，那真是想都不用想的。


“说实话，我是见不惯把歌城开到烈士陵园门口，”他笑一笑，如是回答，“可又怕地方上说，这是松峰经济发展中必要的过程，索性……就算是私人恩怨好了。”


有些时候时候，比大义根本没法比，蒙艺可以让拆了那一块，但是保不齐背后有人要嘀咕，要是扯到个人头上，那就要好说一些。


“嗯，”蒙艺听得点点头，他当然听得出来，小陈这也是为自己考虑的，不管手段合理不合理，这动机是没错的，“还有呢？”


“没了啊……”陈太忠很无辜地看着对方，蒙书记也不作声，盯了他足有五秒，见他没反应，就低下头去翻报纸，既不说话也不让他走。


“还有就是……其实这点事儿，都反应到北京了，”陈太忠等了两分钟，见蒙老板学习得兴起，终于憋不住了，只得老实坦白，“还有人说烈士陵园要拆迁，为房地产让路。”


“嗯？”蒙艺听见他说话，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愣得一愣方始点点头，“哦……所以你不用省委的车，所以先叫了刘拴魁过去，是吧？”


“蒙老板慧眼如炬，”陈太忠听得就笑，一边笑一边点头，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心里却是在暗叹：确实慧眼如炬。


“是前两天拜寿的时候，领的任务吧？”蒙艺笑一笑，直视着他，接着又轻叹一口气，“太忠……你觉得蒙老板就那么没有担当吗？”


“我这不是怕您难做吗？”陈太忠听到这问题，苦笑一声叹口气，“而且……有些东西，他经不住惦记啊。”


真要黄家人出面，给那儿来个偷拍的《热点访谈》，你这儿笑话可就真的大了。哥们儿真的是好意来的嘛……

第2069章 分说（上）


蒙艺初听此事的时候，并不知道陈太忠这么搞的用意，但是他明白这事儿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要细细地问上一问。


蒙书记倒是没认为小陈会对自己不利，他恼火的是小陈不跟自己说实话，做为一个省委书记，他有极强的掌控全局的欲望，不喜欢见到不可控的事情的发生。


你小子跟我又不是外人，还攥个拳头让我猜，有意思吗？蒙艺真的有点生气，这是嫌我每天猜谜不够累，还要加上一个外省的你吗？


不过，当他挤牙膏一般，将事实从小陈嘴里一截一截地挤出来的时候，他也能明白这家伙如此行事的不得已了。


其实蒙艺心里很清楚，小陈还有一个理由，是无法宣之于口的，他不合适说自己也不合适听——不管此事是公心还是私心，不可否认的是，陈太忠操办此事出于黄家的授意。


碧空不是黄家的地盘，而他蒙某人又是因为恶了黄老才来这里的，小陈要真是缺心眼不管那么多，直接照本宣科地哇啦哇啦一传话，自己是该听好，还是不该听好？


“这件事确实过分了，”他微笑着点点头，侧头看一眼那帕里，“你安排一下，让刘拴魁出面，勒令松峰民政局一个月内拆毁那些建筑……还烈士们一个安静。”


“从程序上讲，这个事情找姚市长比较好……”那帕里小心地提醒一下领导，姚健康最近靠蒙老板比较近——起码不算太炸刺。


“政策性的指令，垂直传达比较好一点，姚健康更看重松峰的经济发展，何必给他哭穷的机会？”蒙艺轻描淡写地解释一句，停顿了一下就笑了，“告诉刘拴魁，是我的意思……小陈已经帮他争取了一个纠正错误的机会了。”


蒙老板做事，果然有章法啊，陈太忠和那帕里听得同时暗叹。


换给一般人看，昨天刘拴魁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可圈可点，酒喝到一半就跑出来了，还从军区调了战士过来，无论于公于私，不可能再有比这端正的态度了吧？


要知道，民政局横向管理的力度，可是要大于垂直管理的力度——犯错误的是松峰市民政局，板子不该打到民政厅屁股上。


但是蒙书记这么一交待，那就是说了，刘拴魁你别觉得自己有了功，就没事了，你要不费心给我摆平了这件事儿，信不信我追究你失察之过？


这个逻辑成立吗？当然成立了，不管怎么说民政厅都是民政局的上级单位，无证小煤窑失事，都能扯得市委书记掉下来，甚至还有省委书记——无非就是看领导追究不追究你了。


可以做为佐证的是，连刘拴魁自己都这么认为，他昨天那么表现，就是但求无功不求有过——身在他那个位子，没人比他更清楚，这错误真的可大可小啊。


这就是压力全归到了民政厅，省委这边只问结果了，当然，谁要是觉得刘拴魁可以忽视，那试一试也无妨的嘛——理论上讲，刘厅长要是遇到什么阻力和困惑，直接向蒙书记汇报工作请求省委协调，是符合程序的。


而与此同时，刘拴魁也不能认为自己行了点小善，就可以逃避失察的责任——当然，此事若是做得漂亮，在蒙书记心目中也可以加分。


这么说吧，蒙艺这个吩咐，是将刘厅长顶在了前面，进可攻退可守，既打击了某些方面的侥幸心理，又增加了某些人对某些事情的侥幸心理。


为政的艺术，真的是强中自有强中手！陈太忠和那帕里都听出来里面的意思了，心生感慨那是必然的，同时两人心里，又隐隐生出了点畏惧：这些都是蒙老板算到的，会不会……老板还算到了一些东西，是我们无法领会的呢？


“我昨天叫他，也是给他提个醒的意思，”要说陈主任的反应，未必就比那处长快多少，但是他心里没有那么多的畏惧感，自然就不怕回答。


是的，他对蒙老板的答复还算满意，于是就笑着点点头，“好歹他侄儿在我那儿干活呢，不给自己人一个机会，下面人干着也没动力。”


瞧你那点眼力界吧，一个小处长，跟我说“下面人”，你的下面能有几个人啊？蒙艺听得实在有点哭笑不得，说不得哼一声，“太忠你跟赵喜才……这就算完了吧？”


咦？陈太忠却是没想到，蒙书记也跟着章尧东学会了瞬移，愣得一愣之后，方始苦笑一声，“不完还能怎么样？不过……别人再找他的事儿，那跟我无关。”


“你跟他完了就行了，”蒙艺点点头，接着又叹口气，“唉……”


屋里顿时一阵静寂，陈太忠扳倒了赵喜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虽然不在天南了，但是这样的大事谁能没点耳闻？不过这种事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可是徒乱人意，也没什么意思。


“是他欺人太甚，”别人说不得，陈太忠可是说得，他冷哼一声，也没考虑蒙老板的感受，“我真不想搭理他，隔着那么远，我也犯不着……”


“行了，你也别说了，”蒙艺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这种事情他不想多听，只是微微地哼一声，“太忠，以后做事情，记得留三分余地，赵喜才之所以病休，就是因为他是一根筋……不懂得退让。”


“那我除非不做事，”陈太忠听到这里，真的有点忍无可忍了，说不得脸一沉，“像这烈士陵园门口开歌城，就算是在老板你的地盘上，我也是考虑了，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得罪人没有？得罪了！也没留什么余地，不过是个人恩怨就是了！”


“说破大天来，存在就是合理的，但是这个存在是不是合乎道德，那就不好说了——我本来也不想多事，但是看着纪念碑黑乎乎，歌城灯火通明，我看不下去，老板你就敢说……碧空这么多干部，没有一个人知道烈士陵园那儿的情况吗？他们是不是拷问过自己的良心呢？”


陈太忠真的憋气得不得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说了这么多，“所以，想要做事，必然要得罪人，但是赵喜才他从来都是在坏事，不是在做事，说句实话……这次算便宜他了！”


他一口气哇啦哇啦说了这么多，说完之后，看着哑口无言的蒙艺和那帕里，猛地反应过来不妥了，只得尴尬地笑一笑，“咦，今天怎么不见张秘书？”


蒙书记和那处长还是不说话，过了约莫十秒钟，那帕里转身向门外走去，“老板，我去催一下党建工作的稿子……”


“你不用走，”蒙艺哼一声，制止了他离开，眼睛却是盯着陈太忠，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来，“继续，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中午喝多了，酒劲儿没缓过来，”陈太忠咳嗽一声，端起杯子来喝茶，刚才在省委书记面前说那么多，有点放肆了，“现在……有点口渴了。”


不过他这么想也不是很正确，错非是各种该计较身份的场合，做为省委书记蒙艺更愿意听别人说话，多听少说是做官的不二法门。


说得少，错得就少，这就是藏拙；听得多，有利于审时度势，更可以考校人心——眼下张沛又不在场，任由这小子放肆一下也无所谓。


所以，蒙书记虽然是被顶了，还真是没生气，而是饶有兴致地点点头，“小那，看到没有……你跟小陈的差距，就在这点上了，这家伙一旦毛不顺，什么都敢说，而你就太追求策略了，追求策略没错，但过于追究这个，那就偏近于阴谋的范畴。”


“太忠用的是阳谋，”那帕里听得就笑，心里却是在嘀咕，太忠是太忠，我是我啊，秘书党多半都是擅长阴谋而拙于阳谋的——这话可是蒙老板你自己说的。


严格来说，蒙书记这话有相当的道理，做秘书的是服务领导的，又要注意不得结交外藩，上有领导当头坐，自己有见解还不敢瞎说，久而久之就跟着领导的思路走了。


连自己的思想都不独立，还玩什么的阳谋？也就是玩一玩阴谋了，就算有那深得领导信任的秘书外放，玩的也多半不是阳谋而是跋扈。


“我玩阴谋也可以的嘛，”陈太忠却是听得不服气了，哥们儿上辈子就是玩阳谋了，横冲直撞的，但是这一世情商长进很快，你凭什么说我就不会玩阴谋呢？“我就是听不得老板你说的，别人能怎么样，我就不能怎么样。”


“呀，你还当真了？”蒙艺听得气儿不打一处来，不怒反笑，“你要真擅长阴谋的话，知道已经搞了赵喜才和莒山，还敢在松峰这么搞吗？直接找我……不比你瞎折腾强？”

第2070章 分说（下）


合着这莒山的杨学锋，跟蒙老板还真有那么一点联系，不过他已经离开天南了，杨学锋又有把柄在陈太忠手上不敢声张，他自然不可能过问此事。


“我要直接找您，就被别人阴谋了，”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您这儿耽搁一阵，没准就被《热点访谈》惦记上了，那是好事儿吗？”


“热点访谈？这又是怎么回事？”蒙艺听得有点奇怪，说不得就问两句，搞明白之后，才哼一声，“呵呵，他们也会用中视来要挟人？不过……这个东西没什么用，小陈，你要学会合理地安排自己的资源。”


话说到这个地步，两人表达意思的方式，都比较赤裸了——这也是那帕里要借故走开的原因，只是蒙艺觉得，小那和小陈……私下里肯定有沟通，这个时候放小那出去，实在没什么意思，却有可能让自己的秘书离心，何必呢？


“没什么用吗？”陈太忠听得有点恼火了，我一番心思全在为你考虑上了，然后你告诉我，你不怕热点访谈？“那为了减少我的压力，让他们来报导好了……你真的不会被动？”


“哼，”蒙艺哼一声，却是不肯作答，只是侧头看一眼那帕里，“小那，你说。”


“这个……”那帕里看老板一眼，发现他是认真的，才笑着解释，“太忠，素波和松峰是没法比的，素波出问题追究到天南省很正常，但是松峰是副省级城市，真要报导出什么来，呵呵……那谁会更恼火，还真不好说呢。”


“嗐，原来是我多想了，”陈太忠听得一拍大腿，他是真的反应过来了，副省级城市同省里的关系，肯定同地级市跟省里的关系不相同，真要有什么事儿被人曝光，味道确实也不尽相同。


“行了，不说这个了，”其实蒙艺的心里，对陈太忠此次的行事方式还是相当满意的——就算《热点访谈》曝光对他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困惑，但这种糗事也是能避免就避免了。


事实上，他对天南最近政局的变化，也有兴趣了解一点，于是笑着发问了，“据说田立平要到凤凰去任市长，是你帮着活动的？”


“他在素波政法委，帮了我不少忙，”陈太忠笑一笑，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什么田甜之类的，哪怕是蒙老板已经不在天南了，“我就推荐了他一下。”


推荐了一下——推荐给谁他没说，蒙艺也不可能问，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有些人的姓名并不合适在这个场合提起。


“可是我印象中，你跟段卫华关系也不错吧？”要说这蒙老板放下架子来的时候，还真有点八卦，“我怎么觉得，这次你占大便宜了呢？”


“哈，”陈太忠听得笑一声，要说起这次弄下赵喜才来，他真是收获巨大，两个市长的位子都是他的关系，说起来确实有点得意，于是就捡其中要害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居然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到最后，还是杜毅先提出来的段卫华，哈哈，真是有意思啊。”


凭良心说，只要是官场中人，就没有人对这种人事变动经过不感兴趣的，尤其是其中还涉及了方方面面的反应，蒙艺纵然是省委书记，也听得津津有味——人心是永远琢磨不透的东西，多见识点并无坏处。


当然，若是县长书记级别的调动，怕是就未必能打动他了，境界决定眼界，杜毅面临的困顿，何尝不是他蒙艺可能遇到的？


听完陈太忠的简述，蒙书记眨巴两下眼睛，也跟着笑了，笑得非常开心——这种表情在蒙老板身上，真的是太罕见了，“哎呀，你这家伙，不止一个人跟我说你运气旺，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以蒙书记的老辣，虽然某人并没有将所有因果说明白，但是他直接就脑内补完了，反应甚至快过他听昨天晚上的事情，想明白其中关窍，由不得他不发出这样的感慨。


“要不说，运气才是最关键的，”他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起来，转头看向那帕里，“小那去把那两个外国客人请进来吧。”


那帕里点点头走了，就在他走出房门的时候，蒙艺盯着陈太忠，沉声发话，“我说你做人当留三分余地，指的是那个搞房地产的人……有些手段你用习惯了话，将来可能会带给你灭顶之灾，明白吗？”


啊，这个老蒙你都注意到了？陈太忠听得嘴巴微张，按说以蒙书记的眼界，怎么可能注意得到张兵那种小人物？不过，再想一想此人跟赵喜才联系得太紧密，蒙老板若要关注此事，这也是重要的一环。


想到这里，他终于释然了，于是笑着点点头，“不过……这不是想让赵喜才全身而退吗？这也是不得已的。”


“你可以有别的选择的，”蒙艺白他一眼，心里暗叹，这家伙年纪轻轻的，做起脏活儿来真的是心狠手辣。


不过，批评归批评，其实蒙书记的心里，并不认为小陈这么做就太残忍，对上那些不可控的因素，谁也愿意一劳永逸，只是他认为，此事还有别的解决方式，并不需要走到这一步。


陈太忠还待解释什么，那帕里领着凯瑟琳进来了，至于伊丽莎白则是被留在了外面，蒙艺站起身走出来，走到凯瑟琳面前，笑眯眯地一伸手，“欢迎来碧空投资……太忠帮我翻译一下。”


若是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只是来找活儿的，蒙书记断不会这么热情，但是既然知道人家可以垫资来做，他当然是要欢迎的——全国都缺钱不是？


“不用翻译，蒙书记您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凯瑟琳笑眯眯的，用一口流利的京腔来回答，“很希望能同您共进晚餐。”


“晚上有安排了，”蒙艺一伸手，示意对方坐，自己则是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看到对方笑靥如花，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心里感叹，小陈这家伙……也太花心了吧？


跟凯瑟琳的谈话，就很正规了，蒙书记表示，省里确实是在搞几个项目，也希望能跟普林斯公司达成合作，我可以给你个名单，你先去接触一下，到时候具体问题具体对待。


普林斯公司的老总深谙中国官场的酒桌文化，就要邀请蒙书记明天或者后天一起坐着吃顿饭，而且还是很坚持的样子。


“我很忙的，”蒙艺淡淡地解释，心里却是有点哭笑不得，说不得抬手指一下那帕里，“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他协调。”


凯瑟琳并不知道，那处长由于足够谨小慎微，又跟陈太忠交好，所以蒙书记这算是授权其全权负责了，她只是知道，蒙书记才是这个省级行政区里说话最管用的，于是略带一点失望地看着蒙艺，“蒙书记，只是吃顿饭嘛。”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眼神，蒙老板实在有点无奈，沉吟一下方始发话，“这样吧……你在碧空谈成的第一个项目，我会出席签字仪式，这总可以了吧？”


“可是……”凯瑟琳还有点不甘心，陈太忠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行了凯瑟琳，老板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最好签字的时候换个人来……我说的对吧，老板？”


“去去去，”蒙艺被他刺激到了，也懒得讲什么形象了，抬手摆一摆，“小那帮我送一下凯瑟琳女士，小陈你也赶紧给我走，我还有事儿。”


那帕里带着俩人走出去，才悄悄冲着凯瑟琳指一指，“你先做事儿，我会给你安排的，老板不喜欢夸夸其谈的人……太忠，你应该跟她讲明白的。”


“人家的伯父是肯尼迪总统，她有性格得很，”陈太忠撇一撇嘴，闷闷地回答。


“呵呵，我看啊还是管教得少了，”那帕里嘿嘿一笑，他知道这女人的来路，倒也不怕说点过分的话，不过下一刻，他就面容一整，因为外面又有人进来了……


当天晚上，陈太忠做东，请刘拴魁和杨关吃饭，不管蒙艺是什么意思，起码人家刘厅长昨天很给他面子，这点事理，陈某人还是明白的。


酒桌上，就说起了昨天的案子，杨主任叹口气，说那边也派了人来关说，不过请陈主任放心，这帮家伙们一人一个行政拘留是跑不了的，至于那个拿刀子挟持散妩雅的家伙，怎么也要给个劳教才行。


散妩雅也在场，听到杨主任这么说，倒是无可无不可的，她关心的是不要被人惦记上了，“我的干洗店可经不起他们折腾……要不我换辆车吧。”


“这个你放心，这次是给南山分局面子，”杨关听得就笑，“他们要是敢折腾，到时候我给你做主……陈主任你看我这样处理，合适吗？”


“那都是小事儿了，”陈太忠笑着摇头，又冲刘拴魁扬一扬下巴，“你问刘厅就知道了，刘厅，接到省委的精神没有？”


“接到了，那处打过来的电话，”刘拴魁笑着点点头，既然是那帕里出面，要他下令整顿烈士陵园一块，他倒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至于被蒙艺当作冲在前面的卒子，那根本不算什么——省委书记让你当卒子，那都是看得起你了。

第2071章 骗子


“省委的什么精神？”杨关听得有点好奇，出声发问了。


刘拴魁笑一笑，就将临来之前接到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今天实在太晚了，明天临时召开厅党委会，下午就给松峰民政局出文。”


“不是吧？”杨主任惊讶地看着陈太忠，“处理了他们就行了，为这点事儿，就拆了那些歌厅？”


在杨主任想来，刘厅长说的什么烈士陵园门口开歌厅不合适，必须拆除，这只是一个借口，目的不外是陈某人想泄愤——蒙老板也太看重你了吧？


“呵呵，小杨你这么想就不对，”刘拴魁笑嘻嘻地接话了，又瞥一眼陈太忠，话里有话地发问了，“打扰烈士们的在天英灵，是不对的，太忠你说呢？”


“反正我背黑锅背习惯了，”陈太忠笑一笑，无奈地撇一撇嘴，看到杨主任狐疑的眼神，禁不住心里暗叹：我真的是在背黑锅啊。


倒是散妩雅听到这个消息后，开心地笑了，“就是嘛，这些人在烈士陵园门口搞这一套，就该好好地治一治他们，搞得这么乌烟瘴气，怎么让学生们来扫墓？”


也就是你才会相信这个借口，这些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杨主任笑着看她一眼，见她笑得极为灿烂，禁不住心里一动：合着你是觉得，那些混混不会再去找你泄愤了，才这么开心的吧？


不管怎么说，听了这话之后，散妩雅确实挺开心的，吃完之后还建议大家去打保龄球，陈太忠本不想去，不过，见到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跃跃欲试的样子，于是笑着点点头。


于是，那三位女士在球道上打球，三个男士坐在一边很随意地聊着，刘拴魁还好一点，杨关好不容易搭上了省委书记的线儿，那份热情是可以想像的。


接下来的两天，陈太忠就是陪着普林斯的投资商公关了——那帕里打电话打招呼搭线，又从省委弄辆车过来，陈某人冒充司机，载着两个外国美女两天内跑了三处地方。


有意思的是，他很有觉悟地当司机不出头了，别人却是不肯放过他，上面的人接待外国人，下面的人却是热情地接待他这司机。


只说他是省委的司机，就很值得人关注了，更别说大家还想知道，那俩外国人跟上面领导到底有些什么瓜葛，总算还好，陈某人虽然没做过领导的司机，但是类似的人见过不少，装个憨憨的样子一声不吭，那总还是做得到的。


同样的时间里，民政厅的公文发了下去，而刘骞从西平跑了回来——在碧空本地的干部里，对陈太忠能量的了解，他要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阳光市委书记任海东都要差一点。


就在陈太忠此行圆满，打算回家的时候，却接到了他老爸的电话，说是松峰有一家公司，收了漆包线的货款，现在联系不上了。


前文说过，陈父为疾风电动车厂提供的电机，为保证质量，所使用的漆包线都是进口的，开始由于量小从素波拿货，后来量大了，就联系上上海的供应商了。


前一段时间，松峰有一家公司，主动打电话联系上了凤凰电机厂，说是他们手里有新研发的漆包线，质量堪比进口货，价格却便宜三分之一还强，并且发了五米长的样品过来。


要说这一家也真小气，才发这么一点，不过其中原因，前文已经讲过了，比如说科委订福利阴差阳错打错电汇单那次，就可为佐证——大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老陈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找人鉴定了一下，似乎这个漆包线确实不错，就订了两小盘，说是绕上几个电机试一试效果，要是效果好就再考虑分批次地进——没办法，明年的电机供应量要大涨，他要保证质量的同时，也得考虑节约成本不是？


所以他就照着这个公司提供的账户打了一笔钱，几百块钱不算什么，然后他去素波拿标书，接着就带着老板去北京玩去了，等回来以后发现还没到货，就说打个电话催一下，结果办公室没人接电话，手机又关机。


完蛋，这是遇到骗子了，老陈心里挺腻歪的，钱虽然不多，但是闹心不是？想到自己儿子在松峰有熟人，就要他帮着打探一下——方便的话，就教训教训这帮骗子。


这也是他知道儿子在这边有办法，要是换个地方，那就真的认倒霉了，别的不说，只说这来回路费和耽误的功夫，那几百块也打不住，再加上点口舌官司，真的不够折腾的。


我就在松峰呢，陈太忠一听不干了，骗别人也就算了，敢骗我老爹？哥们平常算不得孝顺，这次又顺手，说啥也得帮老爷子出口气不是？


所以他一个电话，将订的机票给退了，再一想，要是这几百块钱立案，挺没意思的不是？判也判不了多重，不解气的嘛。


他接这个电话的时候，身边不少人，大家刚喝完酒，在包间里隔着玻璃看演歌台的演出呢，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是一定在的，刘骞和杨关也在，难得的是，两人聊得还算投机，那帕里也跟老板请了假。


见陈太忠面色不豫，刘市长有点奇怪，出声一问，听明白因果之后不干了，“在松峰能让你受了这气？弄他！这是败坏咱碧空的名声呢，那处你说是不是？”


那帕里就是笑了，也不作声，杨主任今天初见碧空第一秘，自然是要表现一下的，“陈主任，我有个建议，你呢，就冒充外地的订货商，先订他几十万的货，到时候我让人盯住这帮人，他们不能及时交货的话，一网打尽他们。”


“就是，不行就搞他几百万，这个钱你要不顺手，我帮你借，”刘骞现在常务副了，在座的也没啥外人，一边说，他一边还看那帕里一眼，“那处，你也表个态嘛。”


“太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嘛，”那帕里还是笑个不停，不过下一刻脸就是一沉，“素波那边，太忠帮我招呼得挺好的……六百块？十来年前严打的时候，抢一毛九就枪毙了。”


这是那处说素波湘香那档子事儿呢，涉及官场上的事情，他可能还不太方便表态，但是遇上这种事，他不怕说得狠一点。


一向稳重的那处长，连这话都说出来了，刘市长可能不会怎么奇怪，但是杨主任听得心里暗点头，这陈太忠还真是贵人，我一定得招呼好了。


原本他结识陈太忠，也是个有备无患的意思，层次高的干部，咱是不嫌认识得多的，后来知道此人深得蒙艺青睐，心思就活泛了，但是心里多少也不无点遗憾，可惜这人是天南的，要是在松峰，说成啥也得巩固了这层友谊——这是现成的天梯啊。


不过现在听那处长这么说话，他心里真的再无后退的想法了，陈主任就算离开了，不是还有那处长？退一万步讲，我不图上进，办好这件事，那就是一块免死金牌背在身上了，于是点点头，“那主任，您说要怎么办？我这儿无条件配合。”


我还不是办公厅副主任呢！那帕里看他一眼，不过，他也是这个阶段过来的，眼下没什么碍眼人，着意撇清的话，倒也是有点见外了。


“先弄点证据吧，”那处长笑着回答，狠话说完，他又该理智了，“这股歪风邪气就该好好地刹一刹，有了证据才好操作。”


那帕里现在说话，通常也是言简意赅，颇有点领导的范儿了，杨主任一听就明白了，“我从局里找个人，带上针孔摄像机，拍下前后过程。”


“杨主任，你们警察搞这个可不行，气质一看就不对，”刘骞笑着摇头，“专业的事情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我从西平电视台调俩人吧。”


一边说，他就一边摸出手机要打电话，那帕里摆一摆手，“算了，这个人我来找吧，从西平过来，太耽误时间了，太忠的事情比较多……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就过去看看。”


正说着话呢，杨主任的电话响了，他一看号码，脸色就是一沉，冷哼一声才接起电话，不冷不热地发话了，“肖总你好，有什么事儿吗？”


他嗯嗯啊啊地哼了几句之后，最后来了一句，“你说的这个人我不熟，请不出来……真的不好意思。”


“这个肖总，是要找我吗？”陈太忠见他挂了电话，就出声发问了，事实上他听到对方说什么了，“他是干什么的？”


“呵呵，别说了，这帮家伙这两天烦死我了，”杨关笑着摇摇头，顺手将手机关掉，他是党委口的，倒是不怕暂时关机。


大前天晚上，荷塘阅色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当时说情的人就不少，连南山分局的局长都招呼了一下杨关，说这是个别现象，我们愿意积极地配合市局的工作，不过最好就事论事，南山的稳定局面来之不易，这个打击面就不要再扩大了吧？


两人级别相当，都是享受副厅待遇的正处，论实权谁大那是不消说的，杨主任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人家不是要保荷塘阅色，是要保那条街——荷塘阅色那帮兔崽子你随便折腾，但是你也不要因为要讨好某人，就对这条街上的歌厅扫黄打非什么的。


就算要搞什么活动，你给我个面子，活动之前通知一下，我们南山分局也好配合，你要搞突然袭击，那我可就要对你有看法了。


凭良心说，这个担心是可以理解的，那边已经查出了陈太忠的底细，而当天晚上出手的混混，不仅仅限于荷塘阅色一家歌厅——各家平日里抢客拉人，那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有砸场子的来了，那就是敌我矛盾，大家当然要帮忙了。


当时杨关并不知道陈太忠要将此事办到什么地步，反正就那么不疼不痒含含糊糊地应付着，南山分局王局长是市局史大老板的嫡系，他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要市局接了这个案子，收到的说情电话不少——干警察的这一套都见多了，无所谓的，说情的人基本上都知道砸场子的人的来路，倒也没几个恶形恶相的。


刘拴魁对民政局一发文，杨主任这才发现，合着这案子带不给我多大压力，刘厅长的公文带给我的困惑，才是真的大，连南山区常务副区长和政法委书记都冒出来了。


南山的人原本想着，希望不要搞什么整顿之类的，整条街一两个月开不了张，影响真的太坏了，不成想民政厅直接下文要拆除这些建筑了，谁还坐得住？


当然，大家也都能理解，这是陈某人想要打击报复，所以并没有对可怜的政治部主任指手画脚，他们只是表示——看起来杨主任你跟陈太忠有交情，大家坐下来好好说一说成不成？


打电话的肖总就是其中之一，他是市局史局长的小舅子，平日里好逸恶劳，仗着姐夫的权势，在市里横行霸道，当然，以肖总的眼光，一般也不针对普通人，无非就是给娱乐场所充当一下保护人，顺便收点人情费什么的。


像烈士陵园那儿，唯一的一栋三层楼，就是他的哥们儿投资的，肖总在其中有股份，没出钱的那种——传说中的好汉股，负责摆平各种黑白两道。


听说民政厅下令停止各种协议拆除建筑，这位觉得，问题的根源就是在陈太忠身上——刘拴魁解救在先，发文在后，姓刘的你不用这么上杆子巴结蒙艺的吧？


所以他就认为，跟天南的陈主任谈一谈，事情或者会有转机，这并不是说大家眼里没有蒙老板，事实上，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刘拴魁在巴结陈太忠，才做出了这种举动。


是的，事情没有到了不可挽回的程度，那么，试图补救一下是很正常的，而这并不是对蒙老板的冒犯。


要不说不明真相的后果，真的很严重呢？

第2072章 骗术精湛


肖总之流细细地分析过这件事，但是他们想不到，此事是陈太忠有意挑起的，而他们没有深入核心了解此事真相的能力，那么，做出一些误判也是必然的。


而某些深入真相核心的家伙，却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比如说刘拴魁就猜到了陈太忠剑指何方，而杨主任对此事就有误解，不到那个层次，了解不了那个信息。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悲哀，大人物也有大人物的悲哀——因为他们还不够大。


“松峰民政局那边，是什么反应？”陈太忠随口问一句，结果下一刻，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刘市长，那是前民政厅副厅长。


“那还能有什么，就是拖呗，”刘骞听得无奈地笑一声，他对此事的关注程度很高，“厅里文件下去了，市局这边说要调查了解一下情况。”


说话的力度够不够，这就是最直观的表现，民政局无须太买民政厅的账，于是就敢拖一下，借此机会展开公关——我也没说不办，你得让我先了解情况吧？


要是像那帕里建议的那样，找松峰市长姚健康，市政府出面给民政局行文，民政局哪里敢这么做？马上拆除不可能，起码也要先停业整顿，同时再去派人游说。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谁出面，要民政局的拆除这些东西，真的有点难度，沿街七八百米的路段，以前只是铁栅栏，里面就是绿树成荫的烈士陵园，现在盖起房子就能租钱，土地也能考虑转让，这是什么？这就是钱呐。


有人说这里搞歌厅不合适？没错，是不合适，大家都知道不合适，问题是沿街要是建起住宅楼的话，根本卖不出去，住宅紧挨着那么多烈士——你买啊？


总之就是一句话，由于压力不够大，民政局舍不得拆，就先拖着，同时四下里公关，局里费用紧张，我们自筹一部分，难道不行吗？


“刘厅也捡到得瑟的机会了，估计他早就想敲打素波民政局了吧？”陈太忠听得就笑，心里也是不以为然，够胆子你就拖呗，看最后谁着急……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的时候，散妩雅开着车过来了，这次陈主任要去允新高科技公司设圈套，肯定不能用省委的车不是？


不但不能用省委的车，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也不合适跟过去，由于那帕里找的摄影师还没到，四个人就在陈太忠所在的房间里很放松地闲聊。


散妩雅是个相对内向的女人，不过接触得久了，大家的话也就多了，于是他知道，她的哥哥散勇风是西平市政府办的副主任，是带了括号的正科。


至于她自己，是早年炒股发了一笔财，然后很果断地从股市撤出大部分资金，现在经营着一家高档的干洗店，别家洗一条裤子七块，她这儿五十块——要是加入会员的话，能享受八折优惠。


不过散总商店的设备好，人员素质也高，几万块的衣服都敢答应洗坏了赔偿，说穿了就是专做高端用户的，在松峰市大小还算个牌子，营业收入也不错。


目前她正考虑着去北京开分店——她的分店暂时都不会考虑开到老家，别看西平是碧空第二大城市，差距就是差距，这种档次的消费在西平做不起来。


几个人正聊着呢，有电话进来，那帕里找的人到了，等散妩雅把车开到碧海宾馆门口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夹着个手包上了车——包里就是设备了。


“陈总好，”男人笑着冲陈太忠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又放下窗户冲后面摆一摆手，一辆白色小面包车就跟上来了，“后面车里有大机子呢，咱们看情况操作吧。”


“嗯，想得很周到，”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是苦笑，合着又多了一辆车……好吧，让哥们儿来数一数，今天到底出动了几辆车。


警车有两辆，其中一辆是没喷涂标志也没上固定警灯的普桑，工商局也来了辆车，还有税务局的，劳动局的，质监局的……算了，数不过来了。


这些都是刘骞、刘拴魁和杨关的关系，大家就当闲得没事出车玩了，就是个有备无患的意思，就连散妩雅都约好了开律师事务所的朋友，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在蒙老板的地盘上办事，就是爽啊，陈太忠美不滋滋地琢磨着，心说这些车虽然散布在四周，但组成个车队也挺牛的了……


允新公司在西城区，地方不算太好，但是周围高校多，陈太忠依着地址找过去，发现那是一栋商住两用的写字楼，可能有个十二、三层高。


将车开进院里，桑妩雅想停车，旁边过来一个保安，“这儿不许停车，只有买了固定车位的业主才能停，开出去，停到对面去。”


写字楼前，画着一个一个车位，车位上还有铁板，上面有锁车的挂钩，一看就是比较先进，管理也比较严格。


不过桑妩雅有点不服气，她停车的地方不在车位里，而是在楼前，说不得放下车窗，指一指旁边的车，“这辆车怎么能停在这儿？”


“那是工商局的车，在等人呢，”保安淡淡地回答她，开车的是美女，但是注定是跟他无缘的，他也没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说女士，您不能跟工商局的比吧？


见到美女又一指另一边的车，保安不等她说话，就直接解释了，“那是税务局的车……我说，能在这儿停车的，都是实权公家单位的，要是您也是，那可以停。”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出来，那就是要证件了，桑妩雅听得翻一翻眼皮，打着火走人了，嘴里还嘀咕呢，“这些帮忙的倒是会占地方……咱这来办正经事的，倒是得停到外面。”


陈太忠笑一笑，也不作声，等车停好之后，三个人找到地方按一下门铃，那边居然有人，一个甜美的女声发问了，“请问找谁？”


“是允新公司吗？我们来贵公司谈点业务，”陈太忠沉声回答，那边听他这么一说，居然很干脆地就把单元门打开了。


咦？他心里有点微微的纳闷，这骗子公司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嘛，不过，他见识过黄占城的骗术，心说这没准是一山比一山高呢。


走进门上了电梯，下一刻电梯停在了七楼，三个人选中房间敲门，男摄影师不动声色地在手包上摸一下，某个隐秘处，代表电源指示的红灯就亮了。


这个单元房不小，一眼看去怎么也有一百多平米——关了门的房间还不算，不过一眼看得到的就三个人，一个微微有点婴儿肥的年轻女孩面对门坐着，见他们进来，就站了起来笑着发问，“请问你们是要找谁？谈哪一方面的业务？”


“哦，谈业务肯定是要找王总啦，”陈太忠笑一笑，操着带一点不知道哪里口音的普通话，“打他的电话没人接，我就找过来了。”


“王总……不在，”女孩儿犹豫一下这么回答，接着又发问，“找其他人不行吗？”


“我找他，是要谈点大买卖的，”陈太忠眉头一皱，缓缓地摇摇头，“别人……合适吗？我要求的让利幅度比较大。”


“王总……去西城执法大队了，”女孩见来的人器宇轩昂，男的气派十足女的美貌娇艳，也不敢乱答应，“要不您打他的手机吧……对了，他才换了号。”


“哦，才换了号，”陈太忠笑眯眯地点头，心说这点小伎俩就不要跟我玩了吧，做生意的谁会轻易换手机号？说不得拿过女孩递过来的名片，翻看一下，若有意若无意地发问了，“他去执法大队干什么？”


“他的车被扣了，前天就扣了，说他非法运营，”女孩撇一撇嘴，看起来很是不满的样子，“我们王总差那点钱吗？真是的！”


“啊？”陈太忠听得嘴巴微张，心说骗术我见多了，像这么离谱的理由，还真是少见啊，这就是欺负我不是松峰人了，哼，副省级城市就很大吗？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散妩雅柔声发问，顺便又看一眼陈太忠，“我们时间有限，如果不长的话，可以等一等。”


“这个真不知道，他已经忙了两天这事儿了，”女孩苦笑着一摊手，“那边一定要罚一万，王总在到处找关系。”


你倒是越说越像真的了！陈太忠微微一笑，说不得一扬下巴，“那你给他打个电话，问一问我们过去找他行不行？”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王总居然要跟来的客人通话，听说客人想做产品的代理，于是在那边苦笑一声，“真不好意思，我车让扣了，正忙这事儿呢……您的电话我记住了，回头给您打过去成不成？”


“执法大队啊，没准我能帮你找一找人，”陈太忠微笑着回答，“我的时间很紧，这样……你在哪儿呢，我过去找你？”


“那可太谢谢您了，我在西城交警队旁边的院里呢，”王总的骗术果然精湛，那喜悦的语气，听起来是要多真实有多真实了。


黄占城死了，你小子可不能再死了！陈太忠微笑着挂了电话，哥们儿手上有个骗子的话，有时候也能起到意外的效果，你丫想信口开河，可没那么容易的……

第2073章 张网


陈太忠既然决定要捉住此人，光守株待兔是不行的，他打算亲自去执法大队走一趟，省得那厮万一觉察到有什么不妙，那就不好了。


而那摄影师也有眼光，看他们聊得没啥意思，就在屋里东走西看——来考察合作伙伴的人，有这样的行为再正常不过了。


直到三人离开，走进电梯间之后，那摄影师才笑一声发话，“陈总，我拍下来王鋆富的照片了，上面还写着‘首席研究员’，您要不要看一看？”


“呵呵，不错，”陈太忠轻笑着点点头，旋即面容一整，“上车再看吧。”


上了散妩雅的帕萨特之后，看了这照片的，可就不止是他了，陈主任联系一下杨关，告诉他自己要去一趟西城执法大队，问他能不能让其中一辆警车在这儿守着，“……我搞到允新老总的录像了，他们帮盯着就行了，见到人及时通知我。”


“你……带数码相机没有？”散妩雅看一看摄影师手里伪装成手包的摄影机，又扭头看一眼陈太忠，“最好能给那些警察留下图像资料，你要是没带的话，我倒带了一个小的。”


“我也带了，”陈太忠笑一笑，伸手就去拿他那个可以装无限东西的“万能手包”，不成想那摄影师听到这话，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我同事车上有拍立得，翻拍一下就行了，留什么相机嘛。”


这位跑了一趟，三分钟后就回来了，不多时又过来一个便装年轻人，笑眯眯说话挺客气的，“哪位是陈老板？哦，杨主任说了，有事儿直接联系我们就行了，不用他中转了，都不是外人嘛……照片在哪儿呢？”


“这是对老杨的尊重，应该的，也是程序，”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又冲那摄影师微微扬一下下巴，“照片给他……”


这位拿过来两张照片，大喇喇地看两眼，一点也不在乎被人发现的可能——事实上他已经用身体挡住了可能出问题的角度，看过之后，他笑着点点头，“好了，我们就在这儿守着，陈老板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没了，辛苦哥几个了，”陈太忠笑一笑，从万能手包里摸出两盒烟来，拍到对方手上，“等人挺憋闷的，拿两包去抽。”


这位早就得了提醒，知道车里的年轻人轻慢不得，说不得笑着接过，还挺不见外地看一眼，“谢谢陈老板了……咦？这是个什么牌子的烟？”


“朋友给的，抽你的吧，别乱送人啊，”陈太忠笑着一摆手，他这次拿出来的可是熊猫烟，“打开抽你就知道了。”


他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又想老杨挺给面子安排了人了，我得帮老杨撑起这面子，也省得下面的人偷工减料，出工不出力。


“嘿嘿，”那位见帕萨特扬长而去，笑着摇摇头，将照片向口袋里一揣，漫不经心地拆开一盒，抽出一根来看看，登时傻眼，转头就向院里跑，“嗨，老高，有好东西啊……”


小警察在这里高兴不说，陈太忠坐在车里，猛地想起点事儿，散妩雅在临走之前，居然有兴趣关心一下允新的老总王鋆富开的是什么车，而那负责接待的婴儿肥回答得也挺不靠谱——“王总开的是桑塔纳。”


这个问题他当时就有点不解，做为跟牛冬生打过不止一次交道的主儿，他非常清楚“非法营运”是怎么回事，这个营运证是归征稽局发的，有了这个证件，像什么皮卡、工具车、面包车之类的，就可以通过从事运输行业来牟利——没有这个本本，你要想赚拉货的钱，那就是违法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听说这个王鋆富的车涉嫌“非法营运”，心里就是冷哼，你堂堂的一个总经理，开一辆小面包当座驾，有点砢碜吧？就算我老爹，现在也买了一辆二手普桑呢。


而婴儿肥的回答，更是阴差阳错，王总开的是桑塔纳——好吧，桑塔纳这车是不错的，相对就比较符合王总的身份了，但是……桑塔纳能靠运输什么东西赚钱，毒品吗？


骗术不如黄占城啊，他心里不得不遗憾地嘀咕一句，起码那个婴儿肥的配合意识，真的不如刘丽，眼界和阅历也略显不足——无知不是你的错，拿出来乱现就不对了嘛。


再说了，查非法营运的是征稽局，不是执法大队——这一点，王鋆富都没搞清楚啊。


想到自己找的人赶不上黄占城，他禁不住长叹一声，顺口就问起来了，“散总，你刚才问王总开的是什么车，那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一问，”散妩雅一边专心开车，一边信口回答，“他要是开个面包车，就不该拉到执法大队，罚款也不该有一万那么多。”


“呵呵，两个蹩脚的骗子，开桑塔纳就该拉到执法大队吗？”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开快一点，别让这骗子反应过来了。”


“陈总，您这么说还真不对，”副驾驶上坐着的摄影师出声了，他扭头看一眼陈太忠，“要扣桑塔纳这种小车，就只能扣到执法大队，这一点人家说得可是没错。”


“小车……也有非法运营？”陈太忠惊讶地反问一句，不过话一开口，他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呵呵，”听到他这个问题，前排的二人同时笑了一声，散妩雅专心开车没再说什么，倒是那摄影师苦笑一声，“这个，也算是松峰特色吧……”


敢情这松峰做为副省级城市，底蕴原本就不差，级别又在这儿摆着，所以市区面积比较大，四个老城区三个新城区，任何一个区，都抵得上凤凰市大半个市区了——起码也是文庙区加清湖区加湖西区那么大。


这种情况，市里的交通压力是很大的，长一点的公共汽车线路，就算不堵车，从起点开到终点，花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是很正常的。


而这九百万人口的松峰市，只有不到一万多辆出租车，又没地铁，就算公交车班次比较多，但是站间距离太长，出行不太便利，就催生出了黑车。


黑车嘛，哪个城市都有，为了逃避相应的监管措施和免去相关的费用，不过，松峰的富裕群体比较大，有车一族比较多，很多人不靠跑黑车谋生，只不过有机会碰上了，就捞一笔。


像这摄影师所在的小区就是这样，小区的物业公司管理水平不错，为了凝聚小区的民心，增强社区内部联系的纽带，就贴出个内部公告来：有人愿意免费搭载同小区业主的话，你可以把车停在小区路边，打上双闪。


如此一来，有那要出行的业主，见到打双闪的车，就可以上前问一下：你的车去哪儿——顺路的话，那不就捎带了吗？


本来这是挺温馨、挺人性化的一个措施，但是这年头人心坏了，有人在上班之前，就将车打上双闪，遇上跟自己同路的，开出个价钱让你上车。


要价便宜一点的，那都算挺有良心，愿意维持和谐社区的主儿了，更有狠的，要得比出租车还贵——愿意等你就打出租嘛，爷求你上车了吗？我的脚垫和座位，清理起来不需要下力气吗？


久而久之，这小区见到打双闪停在路边的车，一般人走上去张嘴就是——我去XXX，YY块你肯不肯拉？不肯的话爷出去打出租。


这种现象肯定是不正常也是不合理的，这不但逃避了管理费税收之类的政府收入，更是存在安全方面的种种隐患——没了政府的管理和监督，你知道那个打双闪的司机，是不是抢劫、强奸兼杀人犯？


是的，选择黑车固然可能方便和便宜，但那是对自己生命财产的不负责任，同时，广大出租车司机对这种不正当竞争的行为也很有意见，所以松峰市打击黑车也很严厉的。


极端情况下，甚至不排除有误扣的可能，就是那摄像师说的话了，在他们小区，风头紧的时候，哪怕是车坏了路灯也坏了，也不敢打双闪，别人看不清误撞了你的车，造成损失有保险公司扛着呢，你要是打双闪被执法大队把车拉走，那罚款，保险公司可不管赔付的。


“扯淡不是？”陈太忠听得嗤之以鼻，无证载客这确实也是非法营运，但是，“打个双闪没人证，车就被拉走，车主肯干休吗？”


“这还不是看人说了？”散妩雅听到这里，禁不住插话了，“前两天在荷塘阅色的时候，那小个子警官不是说了吗？我的车有非法营运的嫌疑……你没听到？”


“哎呀，确实，”陈太忠仔细回想一下那天的情景，隐约记得还真有这么一句话，不过，这反倒让他有一些期待和兴奋了，哦，这家伙骗术没有我想的那么低劣。


而且，这借口听起来比较离谱，细细追究的话，反倒是显得相当本地化，更衬托出真实，嗯，此人……不能小看。


别说，松峰这地方还真不小，他们刚才去的允新高科技开发公司就是在西城区，而赶到西城区交警大队旁边，居然就用了将近三十分钟。


还没下车呢，陈太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王鋆富，大冷天里，那位穿一件带毛领子的宽大的皮衣，下身是灯芯绒休闲裤，足蹬略略发白的浅棕色皮鞋，看衣服品味和搭配，倒是有点像衬俩钱的主儿。


王鋆富见到一辆西平牌子的帕萨特停在自己跟前，奇怪地看了一眼，双手揣在兜里继续东张西望，接着愣一下，又扫一眼车里的美女司机——有意无意地那种。


“是王总吗？”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从车后下来了，满面笑容，紧接着副驾驶上的年轻人夹个手包也下来，王总怔了一怔，方始笑着点点头，“刚才是您……从我们公司打电话过来吗？”


“是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顺手一个神识丢过去，又看一眼身边的摄影师，才转头来正面打量王鋆富。


要说这王总，看起来黝黑粗壮满脸的横肉，实在不像个文化人，更别说首席研究员什么了，除了那副眼镜，能让他看起来像个学者的，只有那个地中海发型了，中间油光铮亮，周边有些稀疏的毛发。


“我的车是普桑，96年买的，车号是3P83P，”王鋆富倒没在意对方看似有些失礼的打量，笑着对年轻人解释，“哦，对了，忘了问了……您贵姓？”


“免贵姓成，”陈太忠有意把前后鼻音混淆一下，以免这厮关联想像到自家老爹头上，然后笑着微微摇头，“我那朋友开会呢，不接电话，等一等我再联系……听说你们公司是搞特种材料研发的？”


“是啊，我搞的多种材料和催化工艺，都获得了国家专利，”王总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其中有些工艺材料的研发，对咱们国家来说，具有划时代的重大意义。”


“哦，都有些什么呢？”陈太忠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烟来，递给对方一根，又散给摄影师一根，犹豫一下，自己也叼了一根，信手又摸出个都彭砂金打火机，“铮”地一声脆响，给两人和自己点上烟，“说一说？”


“目前比较成熟的产品，是绝缘漆包线，比国外同类产品价格低了将近一半，”王鋆富倒是直接进套子了，“生产工艺也很成熟……成总，估计花多少能要出来车？没个车实在不方便啊。”


“我朋友是城建委的，估计砍下一半不成问题，”陈太忠笑着胡说八道，刚才在车上他了解到了，这执法大队是归市政管的，不过松峰没有市政管理委员会，倒是有城市建设委员会，这市政局理论上要听城建委的。


他的用心才不在这个上面，全放在了如何诱导对方上，“他这个会还有半个小时……两天你都等了，不差多这一会儿吧？”


“那倒是，”王鋆富略带一点尴尬地点头笑一笑，不过犹豫一下，他还是解释一句，“不过城建委的人有点够呛，我找市政局都不太管用，你不知道……”


“行了，问过才知道，”陈太忠摆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能不能把这个漆包线的价格和市场前景帮着分析一下？”

第2074章 无妄


王鋆富屡次三番被这样提醒，实在也避无可避了，只好一五一十地跟陈太忠讲了起来，讲了约莫三分钟，他发现那个美貌的女司机下车了，手里还拿个不大点的DV东拍西拍的。


这也是三人在车上聊过的，一致认为针孔相机要拍，这个相机也要拿下去试一试对方的反应，这个相机的像素比较高，多拍几下王鋆富，也方便大家将来辨认。


王总见她下车，嘴巴登时就是一滞，接下来说话也含糊了许多，紧接着眼睛就是一瞪，冲远处一指，“看到了吧，成总……我就是这样被他们拖过来的！”


陈太忠扭头一看，就见一辆拖车拖着一辆墨绿色富康驶了过来，接着一打方向盘，就他们身边驶进了院子里。


这个院子，就是暂扣各种车辆的停车场，陈太忠后来才知道，原本这是交警队的地盘，不过由于这个停车场跟交警队本部离得太近，遇到那不太方便推辞的被扣车的主儿，这样的距离未免就会给队里造成经济上的损失——而这年头找得上交警队关系的，是越来越多啊。


所以，交警队就将停车场转移到了一公里外的地方，这样做不但是为了避免经济损失，也能在保证严格执法的同时，避免同志们犯错误，是对自己同志的爱护，而这个空出的停车场，就租借给了执法大队。


“咦？那车上还有人呢，”摄影师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富康车的驾驶位上坐了一个人，“这车主挺横的嘛。”


“横什么？进了这个院儿，再横都没用，”王鋆富冷笑一声，“我这不跑黑车的都被冤枉了，他这跑黑车的就别说了。”


“你真的是被冤枉了？”散妩雅讶异地看他一眼，“不是挣外快？”


“啊，多稀罕哪，我差那点钱吗？”王鋆富原本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听这话，眼睛登时就是一瞪，看起来倒是有点吓人，“要真的非法营运了，我就交那一万的罚款了……愿赌服输嘛，你说是不是？”


嘿，这家伙的逻辑真的很周密，陈太忠心里听得暗暗感慨，你要是不把这点小钱看在眼里，那做点小坏事儿，还真的就尽快交钱走人了——这符合正常人的心态。


所以说这骗子对人心的掌握，真的是太强了，他正感慨呢，散妩雅走了过来，将小嘴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我也觉得，王总可能真的被冤枉了。”


冤枉就冤枉吧，陈太忠一开始没多想，可是转念一想，这不对啊，他非法营运是被冤枉的，那我认为他是骗子，岂不是也是冤枉他了？


他之所以认为王鋆富是骗子，主要是因为两点，一个是他老爹说此人有这么个嫌疑，所以他就这么认为，是先入为主的缘故。


其次呢，就是王总不接办公室电话，手机也打不通——钱到了，人就联系不上了，通常情况下，这就是骗子们的正常反应。


这两点，就足以让他认为此人是骗子了，虽然这几百块钱真的不多，不过全国两百多个地级市，挨个骗一遍也不少钱呢。


然而，他们刚才去允新公司了，接待小姐也给出了理由，说是王总车被扣了，这两天人不在办公室，手机又换号了——那就是说，你们联系不上他是正常的。


王鋆富是公司的老总，人不在的时候办公室是锁着门的，所以这么说的话，要是被冤枉地扣车是实情的话，陈父联系不上此人，情理上也是说得过去的。


既然情理上是说得过去的，那么此人是骗子的可能性就不大了——这让陈太忠觉得非常地没有面子，脸也有点发热，合着是我冤枉他了？


你这话怎么说的呢？他白了散妩雅一眼，刚要说什么，刘骞打来了电话，“太忠你走也不说一声，工商和劳动局的人追过去了，西城交警队那儿，是吧？咱抓他现行。”


“哎呀，我得给杨主任打个电话说一声，我这边找到王鋆富了，让他们不用等着了，”陈太忠笑着答一声，压了电话。


他左右看看，有两辆车似乎是在允新所在的写字楼里见过的，马路斜对面更有一辆面包车，据说车上还放着大摄影机，考虑到这些人的关注，陈某人心一横——这绝对不会是我错了，丫挺的绝对是骗子！


给杨关拨个电话，说明了事情，放下电话之后，他四下看看，犹豫一下，走上前问王鋆富，“他们当时是怎么冤枉你的呢？”


王鋆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院子里传来了大叫，“我绝对没有非法载客，他拉开我的车门就蹿进来了，说是他胃疼，要我拉他去医院！”


“哦，就是这样，”王总苦笑一声，大拇指向后一指，“我遇到的也是这情况，人家说了，到地方给我二十，我都没说要收钱……但是人家疼得都快死了，我能不管吗？反正要打架的话，我也不怕他是坏人！”


那是，别看他带着一副眼镜，那身板还真不是白给的，而且冲他脸上那横肉，敢上他的车的主儿，也得有点胆子呢。


“所以我说，王总可能是冤枉的，”散妩雅嘀咕一声，转身向院内走去，“我去看一看他们是怎么栽赃的，将来也好有个防范。”


“陈总您看……这个？”摄影师也有点挠头了，看向陈太忠的眼神里，似乎也多了一点嘲讽——反正陈主任觉得有点嘲讽。


“都去看看嘛，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陈太忠看见他这个眼神，觉得自己的脸越发地有点热了，怎么，莫不成你也以为我是冤枉好人了？


他们走进院里不久之后，别的几辆车上也陆陆续续下来几个人，走过去看热闹，更有人进去之后，远远地、隐晦地冲陈总微笑着点头——没事，我们跟进来了。


陈太忠并不认识这些人，这些朋友也是应领导的托付来帮忙的，没尘埃落定之前，自然也不便上前来招呼——不过，能让领导如此看重之人，谁还不想结识一下？


可是这些善意的笑容和隐晦的招呼，让某人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了：不行，姓王的你必须得是骗子，要不然我可不能跟你善罢甘休。


就这么一段时间，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大堆人了，富康车的车主是一个略瘦的年轻人，长得也挺白净的，声音却是大得出奇，他一蹿一蹿地指着某个站在众人背后的小个子，“我操你妈的，你给老子出来，老子说要收你钱了吗？”


他面前站着四个大汉，全都是膀大腰圆的主儿，死死地挡着他的去路，其中一个冷笑着回答，“你说不要钱，钱怎么就到了你手上了？”


“我一个劲儿地说不要，那孙子硬塞的！”年轻人的火气，还真不是一般地大，他手指小个子，“麻痹的老子差那二十块钱吗？孙子……我饶不了你！”


“那你为什么要拉他，你认识他吗？”旁边一个胖大的中年人冷笑一声，手很随意地一挥，“少说这些废话，回家取钱吧，一万的罚款……当天不来的话，以后每天二百的存车费。”


“我操，他说他疼得要死了，我把他撵下去？”年轻人气得手一指那中年人，“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我查那二十块钱？”


“麻痹的，我也不差那二十块钱啊，”王鋆富看得叹口气，低声嘀咕一句，扭头看一眼身边的陈太忠，“成总你看到那小个子没有？那就是托儿……”


“刚才我就说了，找市政局的怕是都不顶用，执法大队要给这些人分红呢，城建委的……除非你找城建委的大主任出来，估计能给个五折。”


“这个……”陈太忠古怪地看他一眼，一时间居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过……这家伙就算被冤枉了，也不能说他就肯定不是骗子吧？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手机响了，正好他可以借接电话的工夫，考虑一下对策，然而，一见电话号码，他又是一阵头大，来电话的是他老爸，“太忠，那个……那个漆包线货到了，运货的零担坏在半路了，你说说这现在的货运公司，都是什么玩意儿嘛。”


“老爸，不带这么搞的啊，”陈太忠登时就噎住了，好半天才哭笑不得回答一句，一抬头，正好又看到一个人很隐秘地冲他微笑点头……


“啧，这也不能怪我啊，那边电话死活没人接，手机关机，有他们这么做生意的吗？”陈父的火气还挺大呢。


“我不跟你说了，”陈某人气得啪地压了电话，一时间竟然欲哭无泪，说不得背转身子仔细琢磨，哥们儿这这这……怎么收场啊？


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琢磨呢，猛地见到散妩雅端着DV跑到自己面前，满脸的惊慌，紧接着脑后风声响起，他下意识地一侧身子，只觉得嗵地一声闷响，一根胶棒重重地砸在了肩上。

第2075章 大混战


前文说过，陈太忠沉迷起什么事情来，那真是魂游万物之外，尤其是，他老爹不负责任的猜测，让他陷入了无比的尴尬之中——惊动了那么多人，那么多部门啊。


那么，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事情，就很正常了，尽管他后面已经是天翻地覆一般地热闹了。


镜头回放一下，就在陈太忠接电话的时候，那富康车的车主一怒之下，从车里摸出一把刀，执法大队的人只当这厮要捅那托儿呢，哼一声就拎着胶棒围了上来。


不成想，年轻人不是捅人，而是流着眼泪大喊一声，“我他妈的真的冤枉啊！”一句话说完，左手放在车前脸上，右手重重地一刀砍在自己的小指上。


刀过，指断！


这真的是受了大委屈了，尤其是此人长得文质彬彬的，虽然大家猜得到这人敢载着陌生人往医院送，肯定是得有点胆量的，但是自己把自己的手指砍下来，想一想就可以知道，那得是多么地气愤和绝望？


“哗”地一声，围观的人的登时就炸锅了——某人除外，而那些正要上前的执法大队的人员，也被这意外所震惊，居然齐齐地止住了脚步。


“我用我砍下来的指头发誓，”年轻人用血流如注的左手举起了自己的小拇指，尽管他疼得脸色惨白，但是胸口有一口气憋着，他的声音依旧洪亮——最多就是有点颤抖，“我只想送人去医院，没想要钱！”


这个年代，能拥有一辆价值十来万的富康的主儿，家境都不会太差，年轻人被逼得做出如此的举动，却是不肯出那一万的罚款，肯定还是气过头了，这一手出来，就算有人心存怀疑此人是不是黑车，这一刻也绝对会相信：人家是无辜的！


“你再砍两根手指头，也证明不了你不是开黑车的，”一个大汉冷笑一声，他见众人都被镇住了，自然要出声解围，大家敢挣这个钱，就不怕这个麻烦。


这话的逻辑是没错的，但是这个场合这种气氛下说出来，真的有点过于冷酷和无情了，不过还好，院子里站着足足有二十个执法队员，有人心有不忿，也不敢吱声。


只有那白皙年轻人，兀自举着那根血淋淋的手指，大声嚷嚷着，鲜血汩汩地冒着，顺着他的手腕，很快地濡湿了他的袖筒。


“小伙子，你得止一下血了，”终于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不过眼了，向前迈了两步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站住脚，向周围看一看，“大家做个见证啊，他的手指头是他自己砍下来的，不是我干的。”


“行了行了，我们做见证，”众人胡乱嚷嚷着，中年人笑一笑，上前麻利地抓住年轻人的手，掐住了他的手指根部，“别动别动，你有绳子、皮筋什么的没有？”


这中年人一闪，露出了他身后的散妩雅，散总初开始看到此事，心里也是震撼异常，正好她手上拿着一个DV，本来是用以偷拍王鋆富相貌的，见此惨剧，说不得躲在中年人身后，悄悄地探出个镜头来拍摄——反正她个子够高。


不成想这中年人的热血尚未完全泯灭，居然就那么走出去了，散妩雅登时就藏不住了，好死不死的是，那个疑似领导的中年胖大男人觉得局面有点尴尬，讪讪地扫一眼人群。


他见到一个高挑美貌的女子站在那里，先是眼光一滞，待看清她手上的物事后，瞳孔登时就是一缩，手一抬就尖叫了起来，“谁让你拍摄的？给我把她的相机砸了。”


所幸的是，散妩雅见中年人往前走，略略愣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不妥了，见四五个大汉扑过来，转身扭头就跑，嘴里还大叫着，“陈太忠，陈太忠……太忠，救我啊。”


这倒不是她舍不得手上这么个DV，她是知道自己一旦被纠缠住，后果不堪设想，前一阵儿松峰市百川区建筑公司总经理卫文华，就是带着新买的DV，拍了某局长司机老爹出殡时的壮观场面。


因为在被发现之后，卫经理一开始拒绝交出存储卡，被众人一顿老拳暴打，到最后不但相机没保住，那帮人抢了之后相机，为了泄愤继续拳打脚踢，将人活活殴打致死。


反正，散妩雅是见过陈太忠在荷塘阅色出手的，对他的信心还是很足的，又由于陈某人的个头真的不低，她一眼就看到了这家伙背转身不知道在干什么。


跑到陈太忠身前，她就觉得自己安全了，追来的人一边觉得此人碍事，一边隐隐也感觉出来了，这高大的年轻人，没准就是这女人的仗恃——反正这个DV是不能让拿走的。


说不得，这位抬手就是狠狠地一棍子，砸向高大年轻人的脑门，一来是驱开障碍，一来也不无杀鸡儆猴之意，挡路的你给我滚蛋！


这胶棒虽然是空心的，但却是加了料的优质橡胶，拎在手里都是沉甸甸的，运足力气打下去，打折了人腿都是可能的。


陈太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见到面前散妩雅的面容了，又听到背后风声响起，下意识让开脑袋肩头重重地挨了一棍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喊了俩字儿——“小心”！


去你大爷的吧！陈某人正纠结到无以复加呢，吃了这一棍之后，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转身抬手抓住那胶棒头，接着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敢打我？真是活腻歪了你！


这次他可是真没留手，往日里他打人，总是要注意个分寸的，因为他身怀异术，出手重一点就是人命官司，但是这次他急眼了，一巴掌就把人扇出去五六米远，手上都能感觉到“喀啦”一声——那位脖颈直接让他抽得错位了，后来保住一条命，却是高位截瘫了。


抽出去这个，别人又扑过来了，陈太忠也不管那么多，倒持着胶棒就是胡乱抽打，眨眼间就放翻了五六个。


这院子是执法队的大本营，里面的执法队员足足有四五十个，眼见他如此生猛，大家才微微一愣，却听得那中年胖子大喊一声，“给我上，打死了我负责！”


有领导这句话，大家还怕个什么？胶棒不管用，咱不是还有别的吗？一时间就有人抄起搁在屋边的铁锹，挥着就上来了。


这铁锹厉害啊，不但长，而且缘口锋利，挥起来带着风声，真要沾着一点，那就是一块儿被削下来了，赶得巧了，别说削个膀子，削条腿甚至半个脑袋都正常了。


这么一搞，旁边跟着陈太忠来的人不能坐视了，先是两个警察冲了出来，“警察，市局的，给我住手！”


“滚你妈的蛋吧，”这边四五十号人呢，哪里鸟你两个小警察？大家都是有组织的，打了你照样有人负责，于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那俩警察就被打趴下了，其中一个手里的铐子都被人抢走了。


陈太忠也不合适乱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散妩雅呢，定身术倒是能用，但是现场这么多人，院子外面都有人看了，他总不能让灵异事件乱演吧？


有四五个舞着铁锹冲过来的家伙，被他一一挡格回去，并且还借机放倒两个，正护着散总缓缓往院子外面撤呢，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却是有人报警了。


来的是派出所的，跟执法大队熟惯，但是市局那俩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指着这些警察就骂，“我市局的，麻痹的这些人袭警，你小子们要是想在系统里干下去，就给老子滚一边去。”


正说着呢，西城分局的也来了，带队的还就是朱枯枝，在场的人太多了，各个关系乱飞，听说这里发生群体事件，他带了整整地一辆依维柯的警察过来。


朱局长正说要维持治安呢，一眼就看到散妩雅和陈太忠了，登时就愣了，“呀哈，小散，你这……又是搞什么呢？”


他挺会来事儿的，知道陈太忠身份敏感，也不去戳穿，就是找了散总问话，不成想有个市局的警察认识他，捂着腮帮子就过去了，“朱局你来得正好，这些人袭警，这可是你们西城片儿的事情，你看着办吧。”


朱枯枝随便问两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上前就要抓人，“是哪些混蛋袭警来的，小何你给我指出来。”


中年胖子听到这话不干了，“我们执法队执法呢，你搞什么名堂？不把这些违法的刁民抓走，你抓我们执法人员？想不想干了你？”


“你再这么说，我抽你个孙子，你算老几啊？”朱枯枝眼睛一瞪，原本朱局长以副处之尊，是不会这么村俗的，但是面对一帮粗人，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说我是过来打酱油的，反正他是知道陈太忠的大能，心说就算区委书记来了都得盘着，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呀，有本事你来抽我啊，”中年胖子冷哼一声，这种大场面他也见识过一二，反正眼前亏他是吃不了，而大家都搵这一口食，他也不能落了威风。


“给我上，”朱局长手一挥，十来个警察围成一个弧线，缓缓地逼了过去，执法大队这边也不含糊，二十多三十号人马手执胶棒就迎了上来，一时间，双方就僵持在了那里。


这种情况下，隔壁交警大队的领导也坐不住了，一开始，交警队的人马就是在那里看戏呢，市局的？打也就打了，反正不是我们动的手。


可是等到分局的跟执法大队的对峙起来，这边就无法坐视了，于是交警队的李政委就从隔壁赶过来了，“朱局朱局，大家伙儿消消气儿。”


交警队的政委，是分局的副政委兼的，跟朱枯枝是一个级别的，可是朱局长不肯干休啊，“老李，这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看他们把市局的同志都打成什么样了？也不是我说你……这停车场租给谁不好？”


李政委见那俩市局的同志鼻青脸肿地看着自己，只能苦笑一声，将朱枯枝拽到一边去轻声嘀咕，“朱局，这是地头蛇啊，你犯得着跟他们这么认真吗？”


谁说警察没有怕的？照样有怕的人，你逞一时之快那倒是痛快了，你办公不需要考虑水电交通的配合？孩子不存在教育问题？别的不说，只说环卫局的工人夏天少运几次垃圾，就够恶心人的。


“这是袭警啊，”朱局长大声地发话了，又一指对峙的双方，“老李你看看，看看，这叫什么？这叫暴力抗法啊。”


眼见局面稳定下来了，外面车上那位也扛着大摄影机进来了，中年人一眼看到，又努一努嘴，操，这个小相机没搞定呢，又跑进来个大的？


说来说去，还是执法队这边人多，于是就分出几个人过去，这边警察们不干了，就过去维护，双方开始推推搡搡，眼见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警笛长鸣，一辆警车开道，后面跟着两辆大轿子车，车门一开，小伙子们稀里哗啦地下饺子一般下车，这次却是市局防暴大队的赶来了。


两辆车里，足有八九十号人，下车之后二话不说就把院门堵住了，上前就抓人，有人想反抗，直接一顿乱棍打倒。


前面的警车打开，杨关杨主任从车里走了出来，四下看一看，也不跟陈太忠打招呼，冷哼一声，“敢袭警？全部给我带走，还手的往死里打，打死了我担着。”


“这位领导，”中年胖子一见此人的说话和做派，知道来了一个大个儿的，说不得走上前笑着发话了，“这是误会，我们也是在执法，不知道您贵姓？”


“嗯？”杨关侧头看他一眼，扬起下巴斜着眼睛问一句，“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执法大队的副……”这位话还没说完呢，杨主任冷哼一声，“抓起来，带到防暴队说话。”

第2076章 下台阶


中年胖子听对方如此吩咐，也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两个小伙子倒拽着拖走，嘴里却是在喊，“我哥是省委的……”


“再逼逼，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大牙？”一个拖着他的小伙子火了，抬手冲着他后脑勺上来一下，“想死直说，袭警你还有道理了？”


省委的？杨关听得都想笑，你要说个省政府还好一点，省委的……切，都不用蒙老板出面，那主任直接就搞定了！


他不跟陈太忠打招呼，那是因为不想破坏人家抓骗子的布局，不过陈主任心说这是一个极好的契机，我必须抓住了，说不得冲杨关笑着点点头，“杨主任，才过来啊？”


“哦，是你吖，”杨主任做恍然大悟状，走上前笑着跟他握握手，却是依旧没有点出他的身份，“这么巧，你也在？”


“不是巧，我就是当事人啊，”陈太忠摸一摸膀子，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栽赃陷害，害得当事人断指起誓，散总正好拍下来了，他们就追过来，结果把我打了。”


来的路上，杨关已经把大致情况了解清楚了，不过眼下肯定还要假巴意思地听一下，接着扭头看一眼那断指的青年，手一挥，“赶紧送这人去医院，接得快的话，没准还接得上……西城区这帮混蛋！”


“叔，谢谢你了，”那青年强忍着疼痛，冲杨主任点点头，转头又一指那栽赃的小个子，“能不能麻烦您把他也抓起来？这家伙就是专门坑害车主的。”


杨关面无表情地侧头看一眼陈太忠，陈太忠点点头，“杨主任，这些人该抓，回头我把拍的录像给您看，这哥们儿……”一边说，他一边抬手拍一拍年轻人的肩膀，“这哥们儿我罩了，有啥事儿都算我的。”


“切，看你这话说的，”杨关算是听出来了，陈主任这是不想抓骗子了，要不然不会这么高调的，说不得笑着摇摇头，又转头看向青年人，“小伙子，还有什么人敢欺负你，去市局找我杨关，别害怕，这天底下，总有公平和正义的。”


王鋆富在一边看得都傻眼了，心说这成总是什么人啊，怪不得说话口气那么大，照眼下这情况看来，别说城建委主任，怕是市警察局局长来了，也得认这位主儿。


王总当然不相信杨主任是正义感过剩，才会管那个断指年轻人，人家也不是才看见那个断指的，眼下成总说要罩这个年轻人了，这杨主任才报出名号。


他正感慨呢，过来两个年轻人，一人一只膀子拧住他，就要给他上手铐——没办法，谁让他长了一副酷似歹徒的面孔呢？


“成总，成总，”王鋆富忙不迭叫了起来，“我，我不是执法队的，您给做个证，我也是车被暂扣了的……”


他一叫，拧他的俩人力道就放松了，陈太忠回头看一眼，笑着微微点一下头，也不说话，不过这一点头，足以让王总从地狱门口回到人间了。


那杨主任也看他一眼，扭过头低声笑着发问，“陈主任，他就是那个姓王的？”


“今天我顾不上理他了，便宜这家伙了，”陈太忠听他这么说，顺势借坡下驴，笑着点点头，又皱着眉头摸一把自己的肩头，呲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不行，我非要看看这帮打着政府旗号的家伙，到底有多肮脏。”


“那行，我让他们散了，什么时候你再搞他？”杨关笑着点点头，不成想陈主任摇摇头，“算了，我觉得为几百块钱不值得，不是他，我还不知道这里居然搞成这样了。”


“啊？”杨关讶异地看他一眼，愣得一愣之后，笑着点点头，“其实……也是啊，那这么说，以后没事了？”


“以后得空了，我批评教育他一下算了，”陈太忠无奈地叹口气，“要是这家伙冥顽不灵的话，那就再说了……今天这事儿真的太让我气愤了！”


“那是，”杨主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摸出了手机，轻声地嘀咕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那就告诉他们是个误会好了。”


“呵呵，”陈太忠微微一笑，点点头，也摸出了手机，皱着眉头叹口气，“还得给刘市长打个电话，唉，大家真的……太热情了……”


接下来，陈某人做为“受害者”和见证人，跟着去了一趟防暴大队，接着又去一趟医院，拍了个片子拿在手里，又回到了防暴大队。


等他回来的时候，防暴大队里已经热闹得跟开了锅一般，西城区政府来人了，市政府也来人了，市局来了一个副局长，分管治安的，大家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就今天这个事情做讨论。


执法大队也有几个受伤的，被送往医院了，这也很正常——能在执法队讨生活的，肯定都有这样那样的关系，知根知底的，治好也没人敢跑。


“陈主任来了？”杨关正跟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见他过来，终于长出一口气，关心地发问了，“您肩膀怎么样？”


“骨裂，”陈太忠扬一扬手里装片子的牛皮纸袋，淡淡地回答，“那帮混蛋都关在哪儿呢？我挨个去收拾他们。”


“我们在开会，请问你是什么主任？”一个眼镜中年人发话了，他见此人大模大样地走进来，已经很不爽了，不过今天来的各路神仙太多，他也不想得罪谁，眼见对方居然说要去打人，这就实在忍不住了，“事态刚刚控制住，我们正在研究处理方案。”


“你研究什么处理方案，关我屁事？”陈太忠眼睛一瞪，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我被人打了，骨裂，我要报仇！”


“这个人是谁？”中年人见这话不是个路数，侧头看一眼杨关，“既然杨主任你认识他，先请他出去好吗？”


“你是打算故意跟我作对了？”陈太忠不等杨关回答，冷笑着走上前，将纸袋向桌上一扔，一把就抓住了对方的脖领，“信不信我也把你打个骨裂，然后慢慢地等处理？”


“我说，你先出去好吗？”这次说话的，是个黑脸的中年人，这是市局高副局长，他不摸此人的路数，但是他感觉得到对方的嚣张，所以就算见不惯，也不愿意轻易地得罪，只是不动声色地发话，“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我本来就是要出去的，”陈太忠哼一声，一抖手上的中年人，“是他自己话多……眼镜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眼镜中年人被他这么一抖，眼镜都快掉下来了，心说这厮不知道我是哪个单位的都敢这么愣，那我肯定不能告诉你了，于是无畏地直视着对方，轻蔑地紧闭双唇不肯开口。


“老杨，”高副局长看一眼杨关，他也不傻，吃撑着了去招惹一个不明来路家伙？


“太忠，你出去找赵大队长，他知道人关在哪儿，”杨主任早被他们折腾得虚火上升了，说什么政治部主任你不该随便调动防暴队，于是顺势就点一把火，“你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带你找人。”


“老杨！”高局长又喊一声，声音里就带了愤懑出来，眉头也皱了起来，但是他还是不敢多说，杨关都这么说话了，这位爷肯定来头大得出奇——十有八九，此人就是让老杨出手的根本原因。


“你给我闭嘴！”陈太忠冲他一瞪眼睛，高局长这下就算是泥人，也被激出了三分火气，说不得恶狠狠地回瞪着他。


陈某人毫不示弱地跟对方对视着，手里又抖一下眼镜男人，“杨主任，这个人是谁……哪个单位的？”


他对黑脸男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关键是戴眼镜这个家伙让他恼火不已，他一进门，这厮就高高在上地、傲慢地发话了，你小子跟谁摆谱呢？“我倒要看看你是多大的领导。”


“大家等一等，我介绍一下，太忠你先冷静，”杨关见他抓住人不放，说不得举起双手摆一摆，敢情眼镜男是市政府焦副秘书长，在座的还有西城区区委办副主任，和西城城建委副主任。


反正这种情况，来的肯定都是副职，正职要来就没有回旋余地了——而且，只要大家有点脑子，就知道这些副职说的话，并不仅仅是代表他们个人主张的。


介绍完在座的人，杨关才笑眯眯地一指陈太忠，“这是来自兄弟省份的客人，凤凰市科委的副主任陈太忠……他在咱这儿受委屈了。”


这话说完，一屋子寂静，大家都在盘算凤凰科委的一个小副主任怎么会这么猖狂，不过想着想着，每个人的脸都沉了下来，甚至，那西城区城建委的副主任连放在嘴边的烟都忘了吸，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屋里高大的年轻人。


“切，一个正处，”陈太忠冷笑一声，手一松将此人送回座位中，“被害人连发言权都没有了，我还以为你是个正部呢，这么牛逼……老杨，我出去了啊。”


说完，他点点头，就那么转身走了，他跟邵国立、韦明河等人接触得久了，那公子哥的做派根本就是信手拈来。


“这是从天南来的？”高局长怪怪地看着杨关，心说怪不得老杨你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合着为了这个人啊？

第2077章 协商


陈太忠的高调出现，让杨关出了一口恶气，面对高局长的提问，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陈主任是骨裂了，不过最先从背后袭击他的执法队员，由于受到他的还击，导致颈椎错位，正在医院接受紧急治疗……所以对这个人该怎么处置，大家也可以议一议。”


他这话纯粹是恶心人呢，在座的就没有一个笨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天南来的”四个字的含义？就算有那粗枝大叶的主儿，但是这个问题是高局长郑重其事地问出来的，难道还说明不了问题吗？


所以，他这话说出来，根本就没人回答，蒙老板的关系出手防卫，一不小心可能有点防卫过当，谁还能叫真不成？


等了好半天，屋里都没人回答，高局长才叹口气发话，“焦秘书长，你看此人该怎么处理？”


他跟杨主任不是一个阵营的，平日里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杨关调用他分管的防暴大队，让他有点不舒服。


不过这也没什么，这防暴大队不列入正式编制，多数人甚至还是没正式警察身份的，平时哪个领导有麻烦了，信手调用一下，也不用向他汇报——说穿了，就是帮领导们排忧解难的同时，顺便弄俩零用钱，有些场合是警察不方便出面的，也用防暴大队。


杨主任调用防暴队的规模大了一点，这个不太好，但是也在高局长忍受的范围之内，可是动用防暴队引出严重后果了，这就让他生气了。


说穿了，两人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又是同僚，见到杨某人抱上粗腿了，高某人自然就不为己甚了，再想起刚才某副秘书长的恶形恶相，于是出言相激。


事实上，从某个角度上讲，他跟杨关都代表了警察系统的权益，目前算是同一战壕的，那三位是代表政府方面的，市政府副秘书长要求把此事压下去，双方尽快协商妥当。


西城区区委办的那位，要求得更直接，先把我们的人放了，其他事情然后再说，你扣着我们西城的人要我跟你们沟通，摆明是欺负人嘛，领导要说这是“城下之盟”，我该怎么解释啊？我就是一跑腿的，你就不要难为我了吧？


这就是扛着市政府的名头，婉转地逼着市局放人了——市里要咱们尽快协商，你要不放我的人，我真的跟你没协商的可能。


不过他还算好的，城建委的那位直接就要求了，光放人不行，交出打人凶手来，而且，我们不放弃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力。


当然，这是漫天要价之意，警察局这边可以就地还钱，反正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越是基层的干部，你就越得冲到前面当恶人——领导们都讲究个喜怒不形于色，讲究个为政的艺术，那么下面人只能是自曝村俗了。


杨关抱了这么一条粗腿，高局长不能将其推出去做替罪羊，也不能惩戒此人乱伸手了，不过这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也能出口恶气了。


靠上蒙艺就很厉害吗？焦秘书长心里真是不甘心，一来是自己被那厮赤裸裸地羞辱了，二来他也有点怀疑，这人真的是蒙老板的关系吗？


遗憾的是，怀疑归怀疑，他不敢赌，说不得只能哼一声，“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是你们警察局的事儿吧？高局长你这么问我，是个什么意思？”


你不过是个副秘书长，跟我这么说话？高局长听得气儿不打一处来，不过他也知道人家有仗恃，说不得皮里阳秋地回了一句，“哦，原来你知道这是我们警察局的事儿啊？”


“咦，你这是怎么说话呢？”焦秘书长现在有点怕杨关了，却是不怕他，“高局长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不需要政府协调了，是不是啊？”


“还协调个什么呢？”以杨关往常的性子，就该坐山观虎斗，看高局长和政府秘书长掐了，但是陈太忠已经把姿态表现出来了，他自是要跟着走的，说不得冷笑一声，“滥用公权诬良为盗，我倒是想问你一句……你确定你想协调吗？”


这话的意思谁都懂，无非是文字游戏罢了，秘书长问你们是不是不愿意接受政府指导了？这边就反问一句，这种是非明了的事情，你真的愿意插手？


“你……”焦秘书长一时间还真有点无言以对了，就这么走了，没法跟领导交待，但是坚持下去，又是对自己前途的不负责任，沉吟一下还是冷冷一笑，“市里一向强调大局感，我就想问杨主任一声，你有没有组织观念？事情一旦搞大了，你愿意负责吗？”


“我负不起这个责，”杨关还他一个冷笑，然而，这并不是他退缩了，他有自己的说法，“我只强调各司其责……你知道不知道，今天有人带了机子拍了录像？”


“那两个人和机子，不是都在你们的控制中吗？”焦秘书长继续冷笑，眼神里有些蔑视和威胁，“希望你不要告诉我说，那两个人离开了。”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大家也就都撕破脸皮了，什么正处副厅的，都不要提了，再说得狠一点，动手都可能了。


“你放屁，”杨关瞪着眼睛拍案而起，他其实不想这么村俗，然而在这个时候，他不能不澄清了，要不然有别的影音资料流传出去，别人都会认为是他私下搞的鬼了。


宁可村俗，也不要成为众矢之的，他心一横手指对方，“你知道个屁，现场不止两台机子，见过傻的没见过你这么傻的，陈太忠愿意的话，今天的事情能上了明天中视的《热点访谈》……我说，就算你对姚市长有意见，也不能这么阴人吧？”


“杨关你混蛋，”焦秘书长一听也恼了，什么叫我对姚市长有意见？也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当我不知道，《热点访谈》一周的内容都是排好的？来，让他明天给我播一下。”


“这话可是你说的？”杨关冷笑一声，不再看他，四下扫视一眼，“有人反对他这个意见没有？”


“行了行了，老杨你歇歇气儿，”高局长站起身来，走到杨关身边，笑眯眯按一下他的肩头，“话赶话没好话，焦秘书长他也是为了咱这个集体嘛……我说，陈太忠真有这么大能量？”


“你就当是我吹的好了，”杨关气哼哼地坐下，“人家……哼，我这辛辛苦苦的，你们以为就是为了我自己？”


“这事儿一旦张扬出去，省里都未必顶得住，你以为我就跟某些人一样，眼里只有个‘市里’啊？跟我讲大局感……狗屁，就是那点鼠目寸光！”


这一字字一句句的，针对的就是焦某人，然而，可怜的焦秘书长连计较的勇气都没有，坐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来，“那我们任由你防暴队扣着执法大队的人，就合适了？”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又走进一个年轻人来，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模样，根本不带看别人的，而是冲杨关点一下头，淡淡地发话了，“杨主任，请你出来一下。”


“我说你没看见我们开会呢？”西城区委办的副主任听到自家的执法大队招惹了这么一尊大神，正在那儿郁闷呢，眼见又进来一个不懂事的年轻人，心里这火气真的压不住了，“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脚上一阵剧痛，敢情是焦秘书长重重地踩了他一脚，旋即秘书长笑吟吟地站起身来，微微点一下头，“那处长来了……”


碧空第一秘所到之处，连焦某人也只有打个招呼的胆量，一个字都不敢多说，高局长也认识那帕里，慌不迭地站起了身，其他几人见状，也赶忙起身，却是起立得有点不摸头脑。


“嗯，”那帕里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就算是对在座众人的招呼了，正是他所在位置该有的风范和气度。


“高局长，我出去一下，”杨关招呼一声，说起来，他其实跟高局长相差也仿佛，他是副厅待遇，而高局长是局里为数不多的实实在在的副厅，点一点头之后就出去了。


“高局，这事儿……得压住啊，”焦秘书长见那帕里都来了，一来还是只认杨关，那么只要是个人，就明白那大秘来此是要挺谁了，一时间真有点垂头丧气了，“市里也没有帮西城区摆脱责任的意思，就是要求你们顾全大局。”


“嗯，我能理解，”高局长点点头，却是觉得脑子里像进了一团浆糊一般，感觉转动得都不太灵活了，这杨关什么时候搭上那帕里了？不过嘴上的套话还是跟得上的，“咱们不慌做出结论，看看杨主任是个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看杨主任的意思，其实大家都知道，就是想看看那处长来是干什么来的，省委针对这件事，有什么精神要传达的。


杨关出去了不到三分钟就回来了，那帕里是问陈太忠在哪儿呢，他指点一下实在用不了多大工夫，走进来之后，向椅子上一坐，手向桌子上一放，端起茶杯轻吹两口气，又轻啜一口，也不看在场众人。


等他放下茶杯抬起头来，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于是头一低，又伸手去拿茶杯，麻烦你们继续给我施加压力吧。


屋里沉默了大约两分钟，高局长终于忍不住发话了，“杨主任，省委有什么新的精神，需要传达的吗？”


“也没什么，那处长是来找陈太忠的，”杨主任低头又吹一口气，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对陈主任的伤势……嗯，很关切。”


“那你认为，现在咱们该怎么办？”焦秘书长这一下是真的慌了，他刚才的坚持，一来是受了市里领导的指示，二来也是得了省委某人的托付，眼下倒好，陈太忠的伤势居然引得那大秘亲自前来过问，他不慌才怪。


“我的意思早就表达出来了，是你们不同意，”见对方草鸡，杨关也懒得再说风凉话了，就那么淡淡地回答，“诬良为盗还有脸向市局施压，有些人就是该好好地治一治了。”


“我坚决支持杨主任的观点，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刹一刹了，”高局长一拍桌子，扫视一下在场的众人，“要从严、从重、从快处理，谁有不同意见？”


屋里又是一阵寂静，好半天之后，西城区城建委副主任才轻声嘀咕一句，“我希望咱们能就事论事，不要盲目扩大打击面。”


屋里就是他的位置低，扎扎实实的副处，西城区委办的副主任都是正处待遇，所以某些得罪人的话，也只能出自他的口了——好吧，你们处理吧，但是不要牵扯到其他人好不好？


当然，没人会回答他这句话，这东西现在答应和不答应没啥意义，也是在座诸位说了不算的，既然说了不算，又有可能得罪某一方人马，被别人记恨上，那倒不如听而不闻了。


“既然没不同意见，咱们搞个会议纪要？”高局长瞥一眼焦秘书长，今天他的风头被杨主任抢了个底儿掉，不过他也没为此着恼，只是想着杨关你有能力扛，我可不行。


所以，他就要借此逼着市政府副秘书长签字画押，以避免将来有人找后账——当然，你姓焦的带种的话，可以试一试拒绝嘛。


“我……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相关领导，”焦秘书长被挤兑到这一步，实在也无法逃避了，一边说，他一边冲杨关无奈地苦笑一下，“杨主任，咱们一直是就事论事的，其实我对你这种认真负责的工作作风，是相当钦佩的。”


杨主任面无表情地点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又低头去喝茶，心里却是不无鄙夷：切，相当钦佩吗？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的，让我“后果自负”！


他们在这里开会扯皮不提，那处长顺着杨关的指点一路找过去，才发现陈太忠正手持一根皮带，将一个胖大中年人踩在地上，不停地抽打着，“敢让人打我？你牛得很嘛，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执法大队副大队长？”

第2078章 不做好事


“大哥，不要打了，疼啊，”中年胖子在地上没命地挣动着，甚至地皮都因此他的挣扎而微微地颤动着，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你也知道疼啊？”陈太忠冷哼，手一甩，啪地又是狠狠的一皮带，也就是他了，换个别人未必踩得住这胖子，“这点小伤就叫疼，那切了自己手指头的该怎么办？”


“我没让他切自己的手指头啊，”胖子还在没命地挣动，嘴里没命地分辨，“就是一万块钱嘛，大哥，是他不舍得出。”


“啪，”又是一声，陈太忠冷笑起来，“他是你爹，该给你钱？操你大爷的，看你做的这点缺德事儿吧，诬良为盗……还觉得自己委屈了？”


“松峰的黑车真的很多，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胖子还在狡辩。


“松峰的黑车多，你们就能理所应当地栽赃陷害了？”陈太忠听这厮还在狡辩，冷冷一笑，抬头又是没头没脑地几皮带，“行，你有苦衷，信不信我栽赃你个杀人罪？”


“太忠，何必呢，”那帕里本不想多事，怎奈他身边还跟着防暴大队的赵副大队长，说不得只能微笑着出声，“跟这种小人物叫什么真？”


“他也配我叫真？我就是欺负他呢，”陈太忠笑一声，又抽此人两皮带之后，抬腿将胖子踢开，走到一边坐下，“他能欺负别的小人物，我当然就能欺负他……混蛋，你敢站起来？”


那胖子被他踢开，晃晃脑袋刚想站起身躲开，听他这么说，只能继续躺在地上，一双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似乎是认命了一般。


“怎么钓鱼执法，就让你碰上了？”那帕里也走到他身边坐下，看一看他吊着的左肩膀，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不是去找那谁的吗？”


“这仅仅不是钓鱼执法，有区别的，”陈太忠暂时不想谈王鋆富的事情，说不得就要叫一下真，“他要诱惑别人开黑车，这叫钓鱼……”


陈某人做过政法委书记，对这些说辞还是比较清楚的，欺骗和诱导别人违法，别人上当了，这叫钓鱼执法。


就拿今天那个断指年轻人来说，那个托儿上车了，那年轻人若是本不想拉他，但是想到不但能帮人，还能赚点油钱弥补些误工费什么的……总之，人家要是收了钱，这叫钓鱼执法。


当然，钓鱼执法也是很可恨的，然而像今天一般，托儿是硬塞钱过去，以达到暂扣汽车并且罚款的目的，这都不是钓鱼了，是栽赃陷害！


“那让那个年轻人提起诉讼嘛，栽赃也可以判刑的，”那帕里对这一套不是特别懂，但是大致情况还是了解的，“你刚受了伤，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你觉得这种事情，可能判他刑吗？”陈太忠冷笑一声，他现在对官场中人的心态，实在太清楚了，这种涉及公器私用的天大丑闻，怎么可能公开审判？“政府公信力要不要了？再怎么取信于人民？”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那帕里笑着摇头，在他印象中，蒙老板的正义感还是比较强的，更何况这是松峰的事情，省里没准还能借此整顿一下。


“难……不好取证啊，”陈太忠摇摇头，大家都不是外行，有些话他也不怕直说，那年轻人断指明誓，从情理上判断，其人肯定是冤枉的，然而从逻辑上讲，没有必然的关联——就是某个执法队员当时说的话，你再砍两根指头，也不能证明你就没有非法运营。


“那可未必哦，”那帕里听得就笑，随即看一眼站在身边的赵大队长，“你……先出去一下吧？”


赵队长略略错愕一下，就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房门。


“栽赃嘛，谁不会呢？”见他出去了，那处长微微一笑，根本不看地上的那胖子，“反正你都有这个意思了，把这个家伙整到监狱里住几年就完了嘛。”


“不想给蒙老板找那麻烦，要是被别人利用了，也没啥意思，”陈太忠犹豫一下，摇摇头叹口气，“关键是今天没头没脑地挨了一棍子，我气得慌。”


“怎么可能扯到老板身上呢？松峰的事儿嘛，”那帕里还是笑，若是让外人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那处长居然这么爱笑，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不过这个丑闻，对社会风气会影响很大。”


“是啊，都像他们这么搞，谁还敢做好事？”陈太忠听他这么说，一时火气，站起身又上前抽那胖子两皮带，才回来坐下，颓然地将皮带向旁边一丢，“你知道我想起什么了？想起那个讹人的老太太了。”


那帕里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好半天才叹口气，“太忠，现在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信仰泯灭道德缺失，而且，他们的初衷……不是要整顿黑车吗？”


“这才是最可耻的！”陈太忠听得哼一声，嘴巴张一张，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黯然地叹口气，他能说什么呢？


“整顿黑车，其实很简单的，”好半天之后，他才闷声回答一句。


在他想来，这整顿真的很简单，放出风去，隔三差五地去黑车比较集中的地方转一圈，就足以吓得大多数人不敢这么搞了。


而且，你再把举报电话往外一公布，那就绝对少不了有心人举报，这年头谁也不傻，打个黑车，到地方下车的时候，死活不给钱——你小子再要钱，我就举报你。


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吗？太可能了，毕竟你黑车不但不受保护，被举报了还要追加罚款，谁是傻的，还干这个？


当然，这么做并不能完全杜绝黑车，毕竟存在即合理，但是能最大限度地限制它的生存空间，这就足够了嘛，像有些打车不便的地方，黑车的存在相对也有其正面意义——比如说谁家有人生急病了。


“说穿了，还是利令智昏，”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越发地糟糕了起来，却是连上前打人的兴致都没有了，“这帮混蛋，好好赚钱很难吗？”


“行了，这家伙交给我，你不用管了，”那帕里听他都影射到湘香了，也实在无法坐视了，“找个理由双开了就完了，到时候把消息放出去，有的是人找他的麻烦。”


要不说那处阴呢？他根本就不用将此人送进牢房，只要这家伙没了这个官位，那就再说什么都白搭了，而且他还不怕当着此人说出来——身份地位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而且他太明白这帮狐假虎威的家伙们的心态了，越会玩法的人，就越知道法的可怕，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怎么觉得，你是想为他开脱呢？”陈太忠狐疑地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想起来了，他有个哥哥在省委呢。”


“啧，就是他哥叫我来的，唉，”那处长长叹一声，“本来想帮着说情的，这不是知道你受大委屈了，所以帮你出这口气嘛……你确定要把他弄进监狱吗？”


“呵呵，”陈太忠苦笑一声，沉吟一下之后摇摇头，“算了，由你吧，光把他送进监狱，不能把这事儿公布的话，有意义吗？公器私用、栽赃陷害……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行，反正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那处长点点头，“断指的那个，他要赔钱，那帮托儿也是有组织的……我全把他们送进去，这样你满意吗？”


“我突然发现，你这人特别没意思，”陈太忠侧头瞥他一眼，犹豫一下苦笑着摇头，“你知道不知道，今天换个别人，可能就被打死了？不光可能我死，拍录像那个人，也可能死。”


“但是事实上，你没死……”那帕里叹一口气，又指一下依旧躺在地上的中年胖子，“你总不能要他偿命吧？”


“你要是不来，我有一万种玩死他的法子，”陈太忠瞪他一眼，站起了身子，“世风不古，道德缺失啊。”


一边说，他一边叹口气，伸手去拍一拍那帕里的肩膀，“老那，你的心里也没有是非了。”


“尽量去维护这个稳定的局面，就是我的是非，”那处长不以这话为耻，反倒是坦坦荡荡地点点头，“太忠，我讲的是大是大非。”


“没意思，走了，”陈太忠向门外走去，“老那我看着你呢，你答应了我，要处理好这件事的。”


走出去之后，他只觉得脑袋里空荡荡的，心里是说不出的不自在，在院子里转悠两圈，那帕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低声发问，“太忠，你今天这正义感，太强了一点吧？”


“主要是发现那个王鋆富，可能不是骗子，”陈太忠的心情很糟糕，眼下又是两个人，说不得就分说一二……


“哈哈，原来你是想转移目标，”那帕里一听就找到了其中关键，说不得轻笑起来，“我还当你转了性子了，喜欢上做好事了呢。”


“蠢蛋才做好事，”陈太忠听得嘴角扯动一下，接着又笑了起来，“是啊，没这个理由，我才懒得动这帮人呢，毕竟，人家有哥哥在省委啊……”

第2079章 结果


陈太忠猛地发现，自己若不是想去做正义使者的话，那么心情就不会太糟糕，反正打他的那厮，颈椎错位了，而发布命令的胖子，也被他在防暴大队里殴打。


散妩雅得到了保护，而断指年轻人也会得到相应的赔偿——跟他有关的人和事，以及他要罩着某人的承诺，都已经兑现或者即将兑现，那他还纠结什么呢？


哥们儿就算是神仙，也庇护不了所有的人和事，更何况这里是碧空，是松峰，是松峰人的松峰，是蒙艺的松峰，别人不操心，关我这天南人什么事儿呢？


想明白自己是在狗拿耗子，陈太忠的心里就平衡多了，这人活着，可不就是活个心情吗？而且仔细想一想，他也认为这种事若不是将自己卷了进去，而他又急需转移目标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去管！


所谓正义感，是针对邪恶而言的，没有邪恶哪里来的正义？然而邪恶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某些人能因此获利。


说穿了，这是一个正义感得不到鼓励，甚至会被耻笑的年代，而与此同时，主持正义不但难以被人理解，成本也有点高。


不怕说一句极端的话，就算此事发生在凤凰，只要没有涉及到跟他有关的人，也没亲朋故旧来求助的话，他都找不出贸然伸手的理由——平白无故得罪人，那不是冒傻气吗？


我能在我的责权范围内主持正义，就不错了，陈太忠仔细盘算一下，凤凰科委、招商办乃至于驻欧办，不但内部没什么冤屈，外延范围也是很公正公平的，既然我是称职的，那么，别人的死活管我鸟事？


想通了这个道理，他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了，于是转身走向接待室，散妩雅和扛大摄影机的两人在那里。


防暴大队是杨关带过去的，所以这二位并没有受到什么刁难，但是很显然，这么将人放走了也不合适，毕竟这两人拍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该怎么处理大家要协商一下。


陈太忠也不怕这些人捣乱，这俩被请进来了，但是夹着手包偷拍的那个，却是把设备给他了，就算那两个录像被毁了，他手里也还有。


事实上，杨关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有了“不止两台机子”的说法——这件事捂是捂不住的，是否会捅出来，决定权根本不在他们手上。


陈太忠走进接待室的时候，看到散总和另一个摄影师坐在那里，DV和录像带都在手边，两人面前还摆着茶水和干果，朱枯枝坐在两人面前，怒视着一个矮胖子，至于偷拍的摄影师，则是两手插兜，貌似很无辜地站在那里。


见他进来，朱局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王大队，这事儿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劝你啊，有这时间还是去市局做检讨吧，你的人不但跟分局的人动手了，还把市局的两个干警打了……很威风啊。”


“朱局您看这怎么说的呢？”矮胖子干笑一声，“我一向在区里办公，这帮兔崽子搞成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市局那边有领导去了。”


“散总……还有你，走吧，”陈太忠站在门口招一招手，既然不打算再叫真了，他就要招呼走人了。


“啧，”矮胖的王队长扭头回望，见到他先是微微地一怔，旋即脸上就堆起了笑容，“这位朋友，麻烦你稍等一下好吗？”


他的话说得倒是挺客气的，不过显然这是身在矮檐下，由不得不客气了，然而陈太忠心里有火，哪里有兴趣理他？说不得哼一声，“做我朋友，凭你也配？”


王队长听他这么说，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的笑容就越发地明显了，“别生气嘛，今天这事儿啊，纯粹就是个误会……喂，散总，您等等再走啊。”


“DV和带子给我，”陈太忠一伸手，接过了那两样东西，转身向外走，王队长见状，兜屁股就追了过来，“喂喂，你知道你把这东西拿走是什么性质吗？”


陈太忠头都懒得回，带着人就走向了帕萨特，那赵大队长一直在院里逡巡着，眼见此人要带着带子走了，也着急了，走上前招呼一声，“兄弟，给个面子，你跟杨主任打个招呼再走，成不成？”


“行了，让他走吧，”那帕里在他身后叹口气，轻轻地摆一摆手，太忠好不容易毛顺了一点，你就不要再刺激他了。


赵大队长刚才听杨主任介绍了，这位是蒙老板的秘书，眼见这位爷发话了，哪里还敢再说什么，说不得将身子让开了，可是那王大队长一见不干了，身子一纵就扑到了帕萨特的前脸上，大声嚷嚷起来，“这带子多少钱，我买行不行啊？麻烦您给我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啊。”


陈太忠冷冷地看他一眼，也不说话，接着侧头看一眼赵大队长，大队见到他这般模样，说不得撇一撇嘴，手一招喊过两个防暴队员来，“来，把这个人给我拖开，他挡道了。”


看着车前那张微胖的脸被人拽开，散妩雅轻叹一声，挂档起步，“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又何必那么放纵下面人呢？”


车才开到防暴大队的院门口，一个人站在那里摆手，示意停车，地中海发型和满脸的横肉，正是王鋆富王总。


“停一下，”陈太忠吩咐一声，推门下车，笑眯眯地发问了，“王总你还没走啊？”


“我的车还没提出来，”王鋆富苦恼地叹口气，又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成总，您是能人啊，帮着说一说吧？”


“哦，你去找他吧，”陈太忠一指院里站着的那帕里，“他姓那，就说你也是车被扣的，他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那谢谢您了，”王鋆富看到姓那的年轻人冲自己这边微微点头，一时间大喜，“那咱们的合作，什么时候细谈一下？”


“没有合作了，凤凰那边的漆包线你要是敢出问题，我会来找你的，”陈太忠笑一笑，顺手又拍一拍他的肩头，“记住了，做为生意人，不要随便换手机号。”


“凤凰的漆包线？”看着缓缓离开的帕萨特，王总的眉头微微一皱，旋即眼睛一亮，捂着嘴巴倒吸一口凉气，“不就是晚发了两天，至于这样嘛……”


在第二天中午，陈太忠离开了松峰，就在他即将登机的时候，听说了一个消息，省民政厅厅长刘拴魁去找蒙书记做工作汇报，说起了松峰市烈士陵园门口成为色情场所集散地，有辱烈士在天英灵，而且不听从厅里的劝阻。


“拆了，你亲自监督，”蒙老板自有老板的气度，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句，“你考虑一下，民政局那边该怎么处置？处分副职，或者正职去省委党校学习深造一年……不管怎么说，拿个处理方案给我。”


这就是对刘拴魁的回报了，刘厅长紧跟省委的意愿，这个同志的态度是端正的，也能积极地同歪风邪气做斗争，省里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市局局长去党校学习一年，等回来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挂起来等分配了，蒙艺的态度很明确，这个民政局局长不听你刘拴魁的话，那就搞下来——当然，你要是觉得人家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者是不想惹人太多而想保他，我也给你这个面子，反正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刘厅长可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刀光一闪就直奔正职而去，我又不是没给你机会——谁让你眼里只有松峰市没有厅里呢？居然连暂时停业整顿的面子都不给。


反正这就是官场中不够谨慎的典范了，陈太忠是甩手走人不管了，不过，在他到达北京第三天，接到了杨关打来的电话，说是省里通报了发生在西城区执法大队的事情，要求广大干部引以为戒，就连分管城建的副区长都吃了一个严重警告。


“这是最基本的反应了，老蒙要是连这点头都不露，也真的就没个省委书记的样子了，”他接这个电话的时候，许纯良正好在他身边，听闻此事是这么个处理结果，说不得笑着点评一句。

第2080章 新任务


许主任此次回京，一为探亲，二来也是将鲁班奖的事情办一办，承办此事的翟效方已经知道自己接的是许家子弟的活儿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比许家来头更大的活儿，他也不是没接过，规矩就是规矩——你想不讲规矩？可以啊，别找我来办。


不过，话说回来，这是许家自己的活儿，不是帮人介绍也不是外围工程，而是核心业务，那么，翟总多少也要给一点面子。


所以今天晚上，就是他请客，请许主任和陈主任，酒桌上陈太忠接到这么个电话，当然也不怕说一下，这种事搁在碧空都算小事儿，搁在别的地方，更是不算什么了——鱼肉百姓、残民以逞的例子，少吗？


“也许吧，谁知道呢？”陈太忠笑一笑，老蒙能这么处理一下，倒也算多少给了点面子，不过他不想让纯良这么说下去，说不得转移了话题，“老田上任了，他那个政法委书记，给谁了？”


“亏你也好意思问，”许纯良瞪他一眼，又冷哼一声，“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贾云升，那是老杜的人。”


两个市长的位置都稀里糊涂地让人拿去了，这个位置杜毅要是再不争，那估计就要被人笑掉大牙了，他出身省政府，任了省委书记不过半年多，省政府这边有些人来不及安排，倒也是正常的。


省政府办公厅升为副省级之后，贾主任就已经是副厅级的干部了，这次能外放一个省城的副书记，倒也不算亏，至于他空出来的位子，就由蒋省长的人补上了——这也是应有之意。


许主任这般恼火非是无因，他老爹在天南，现在也是崭露头角能竖起大旗招兵的主儿了，这个消息他知道得也不晚，居然就没赶上趟儿，心里能痛快了才怪。


“呵呵，”陈太忠笑一笑，也不理他，沉吟一下之后反倒是惊讶地咦了一声，“戴复没上去？他那个副厅，可是不如这个副主任顶用。”


这就是副厅含金量的差别了，杜毅一走，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就绝对赶不上省城市委副书记，而市工会主席又赶不上那个副主任——戴主席是蒋省长的人，如若不然，这两个位置哪个好，倒也说不好，只不过一个是边缘的一把手，一个比较核心罢了。


“戴复？”许纯良愣了好一阵，才将此人和自己的记忆对应上，说不得笑一笑，“怪不得老蒋说，要加强非公企业的党建和工会建设呢，合着还有这么一出啊。”


“嗯？”陈太忠听得一愣，忙问究竟，才知道前一阵蒋省长和许书记探讨了一下这个问题，党建工作肯定是绕不过许绍辉的。


不过，许绍辉对这个问题没有明确的答复，在许书记看来，搞这个东西没准有针对杜毅的嫌疑——这应该是省委书记操的心嘛，既然别的省没搞，天南又何必去出这个风头？


“唉，这你联想有点太丰富了，”陈太忠笑一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蒋老板要动，眼界肯定也在省总工会上，一个素波的工会主席，能起多大的风浪？”


“不许人家先竖样板啊？”不知道为什么，许纯良越来越喜欢跟陈太忠抬杠了，当然，在陈某人看来，认为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没错，就是嫉妒，按说许主任出生在一个条件极好的家庭中，背景也强，平日里接触的高层方面的信息不会很少，见识不会差了。


但是，丫不但在基层的工作能力上输给了自己，而且现在在高级一点的层面上，眼界也渐渐地不如自己了，那么心里有点小失落也是正常的——红三代的优越感，不复存在了吖～


不过，纯良越是这样，陈太忠就越要戳一戳他的痛处，说不得微微笑着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像咱凤凰科委，可不就是先树的样板，然后才推广的？”


“我就见不得你这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许纯良还真的中计了，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凤凰科委的崛起是在许某人来之前，太忠你小子不要口齿太轻薄哈。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有点小家子气了，眼珠一转，接着就是微微一笑，“原来你是想帮戴复，先在我这儿吹一吹风？”


你小子……陈太忠这下还真是自愧不如了，看看，这才叫政治敏感度啊，这样的关联想像能力，不是一般地强大。


他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但是毫无疑问，这就暴露了他跟戴复有联系的事实，然后人家顺着线儿就想到了别的，果然是家学渊源啊，于是苦笑着摇摇头，“我还真没帮他吹风的想法，他跟我的关系……很一般。”


“先竖样板的可能性，不是很大，”翟效方终于抓到了机会，笑着摇摇头，他也是官宦子弟，对这样的言论插得上话，“体制结构的变动，都是自上而下的，用下面推动上面，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尤其是，你说的这个是省长，还不是省委书记。”


“下面有了动向，书记自然会警惕，哪里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翟总侃侃而谈，一时间颇有一点指点江山的味道，“除非是书记出面安排，这还差不多……可是他都是一把手了，真要变动，又何必从下面开始？除非是搞试点。”


“蒋老板怕是还没这个底气，”许纯良笑着摇摇头，也觉得自己神经有点过敏了，于是撇开了这点心思，问起了别的事儿，“太忠你是打算直接出国，还是打算再回天南一趟？”


“怎么也得回一趟天南，”陈太忠笑一笑，“我是从松峰去素波不方便，才来北京中转一下……田市长上任，我怎么也得去拜会一下主管领导吧？”


你小子是要拜见老丈人去吧？许纯良白他一眼，太忠跟田甜那点破事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许主任纯良的名声不是白给的，他肯定不会说这种事儿，于是笑着点点头，“那正好了，公交公司那个一卡通的钱，你去帮着要一下吧，六百万尾款死活不给。”


“咦，你跟陈放天说一下不行？”陈太忠听得有点好奇，公交公司也是多重管理的，建委对它的管理，主要是对线路审批和规划上，权力不算太大。


但是素波建委的主任陈放天跟许纯良关系好，在许主任还是许处长的时候，两人就有了密切的合作，现在更是纳入许绍辉一系中去了，有啥话不能说的？


“关键是公交公司确实没钱，”许纯良听得无奈地叹口气，端起啤酒灌一口，“账上就没钱，局里和厅里的款拨了，可是他们要填的窟窿太多，前一段时间事情多，没操这个心，结果现在想要都没钱了。”


“我怎么听着，你这是要憋着劲儿害我呢？”陈太忠笑着白他一眼，“人家没钱……合着你要不到，我就能要到？”


“你办法多不是？”许主任笑一笑，接着又叹口气，“我都想双规了那家伙，看谁还敢欠我的钱？不过我老爸说了，让我先跟你商量一下。”


“有个纪检书记的老爸……真好，”陈太忠笑得直打跌，过了一阵才皱一皱眉头，“段老板才去素波，这事儿也不好张罗……再说，交通局的钱给下去了，总不能让老段再给一次吧？”


“是啊，别说交通局了，交通厅的钱也给下去了，”许纯良听到这里又叹一口气，接着抬手狠狠地砸一下桌子，“欺人太甚！真想双规了这个乌标！”


这乌标就是市公交公司的总经理，以前招标的时候，陈太忠见过，感觉那人还行，不成想现在胆子居然这么大了，连凤凰科委的钱都敢挪用。


不过，许纯良这话也只是说说而已，这种事情，哪个做领导的没遇见过？没错，人家是该给你钱，但是架不住……他没钱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官场里就流行起了这一套，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资金永远是紧张的，财政永远不富裕，真有接任者不服气，想要细细追究的话，绝对能追究到十年之前……甚至更早。


正是因为有这种情况，某些领导手里一旦有钱，就乱上项目，虱子多了不咬人，我去补前任的窟窿还不如自己落一点，反正已经差钱了，就不怕多差一点了。


更有那厉害人物，能将好端端的盈利企业搞得连年亏损，到最后不得不倒闭，大不了再换个地方做官而已。


随着这种情况的普及，任何一个领导离任，都不会给继任者留下什么资金——你要不如我，我留下资金做什么；你要比我强，又何必需要我的资金？


任何一种情况，一旦成为普遍现象，那要让其回到以前的路子，就很难了，以许绍辉的能力和背景，也只能让儿子先跟陈太忠协商。


陈太忠当然要接下这个任务，别说他跟许主任关系是真的很好，只说是同样的要钱，纯良能保证了不对教委校园网的资金伸手，那就是太给他面子了——没错，科委是不差钱，但是谁又会嫌钱多呢？


再次，就是他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某些人了，省移动公司的GPS系统之所以迟迟上不了，卡在了交通厅，也是有人觉得搭上杜毅不含糊了，要是这口气他陈某人再咽下去，那岂不是告诉崔洪涛，他的行情一年不如一年，很好欺负了？


反正许纯良说了，乌标的屁股绝对干净不到什么程度，太忠你先上，真的想尽办法都要不到钱的话，咱还真就弄他了——我才是凤凰科委的大主任，他打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这顿饭，原本是说鲁班奖的，结果不知不觉这哥俩聊起来，就直接跑题了，不过这是私人小聚的性质，翟效方也对这种事情不排斥，倒也是谈得比较投机。


喝酒喝到八点，陈太忠想着今天黄汉祥要去自己那里喝酒，说不得就站起身告辞了。


他才一进门，黄总后脚就进来了，气势汹汹地发问了，“我说太忠你搞什么名堂，那申奥材料是你该胡乱栽赃的吗？”

第2081章 考虑收购


黄汉祥是来势汹汹的，不过陈太忠却不怕他，事实上，他已经比较摸清楚老黄的性格了，说不得笑着反问一句，“那个材料，黄二伯您看了吗？”


若是他原封不动地将申奥材料复制了一份来栽赃，黄总这个爱国爱到令人发指的老牌太子党估计会不满意——毕竟是涉及到国家机密了。


但是陈某人自己做过改动，又有了删减，他相信老黄看过之后，也不会太在意，所以才有了这么一问。


“我没有看过，”黄汉祥一听是这么个回答，心里就有底儿了，事实上，他知道小陈是用了一些手段，才搞下去那个素波市长的，不过具体是什么手段，他还真没兴趣专门去打听。


这也是今天有人把话传了过来，说是素波有个澳门商人死得冤啊，活生生地被人陷害了，被自杀了……黄总您得管一管啊。


黄汉祥初开始没当回事儿，就让人帮着了解一下情况，澳门马上要回归了，发生这个事情总是不太好，结果不成想一打问才知道，这一套居然是陈太忠搞出来的。


这就是枝繁叶茂、桃李满天下的弊端了，一件事情的正反双方，殊途同归地找上了同样的一股势力——这也就是自建国以来，上面不遗余力地打击地方势力的原因之一。


某地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过组织，是非全由你们这些老革命做主了，那地方政府的工作，还要不要开展了？中央的政令和精神，还能不能顺畅地下达？


黄汉祥遇到的这种事儿并不少，别的不说，只说陈太忠身上都不止一起，夏言冰是黄老很看好的人，很得老爷子欢心，而天南省跟夏局长作对作得最狠的，就是陈太忠。


为此，夏局长专门跟黄总说过陈某人的坏话，然而那又怎么样呢？双方跟黄家都惯熟，到最后也没有个眉目出来。


所以，这件事黄汉祥就不打算管了，但是当他听说张兵被拘起来的缘故，竟然是因为间谍嫌疑，而在其保险柜里搜出的申奥资料可为证据的时候，黄总觉得……有些小家伙，我得敲打敲打了，这世界上有的事情可以做，有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做的。


张兵的离奇死亡，他可以直接无视，不过就是死个把两个人嘛，有什么了不得的？但是这个资料，就必须慎重对待一下了——虽然说，里面大部分也都是一些大路货，费点心机就能得到的，但是绝密就是绝密，这个毋庸置疑，决定性质的是涉密等级而不是内容。


总算是陈太忠的回答，还能令他满意，不过显然，这小子是不能再娇纵的，说不得黄老板哼一声，“我是没想知道内容，真想知道的话，用不了一个小时……你信不信？”


“那你先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了解一下吧，”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他哪里肯吃这一套？“等你确定了我泄密，再找我麻烦也不迟吧？”


“我会的……你不要心存侥幸，”黄汉祥瞪他一眼，端起面前的啤酒，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灌了将近五秒钟才放下酒瓶，心满意足地打个酒嗝，“就算是假资料，你必然也掺了点真东西……不要试图怀疑我的智商。”


“呃，不是吧？”陈太忠听得真有一点傻眼了，老黄这脑瓜还真不是白给的，不过显然，他是不可能承认的，说不得笑一笑，“黄二伯，就算是有点真东西，那也未必是我栽赃的，您这个先入为主的习惯，真的……不好。”


这就算耍赖了，因为他刚才还默认是自己干的呢，现在就一口咬定跟他无关了，潜台词无非就是说，我泄露一点无关紧要的消息，你要真这么认真，那我就不认账了。


这也是陈太忠确实清楚，他栽赃了些什么东西，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理直气壮，他获得的那些资料，不过是申奥的一些成员、机构、职能和程序，涉密等级很高，但是内容真的很一般——那是黄汉祥拿来要他借鉴的资料，能有多详细？


当然，老黄真要叫真的话，那不是不可以，但是陈太忠认为，黄总只是想借此敲打一下自己，提高保密意识什么的，只要他能表现出心里时时地绷着这根弦，就足够了。


不成想，他会耍赖，黄汉祥更是老字号的不讲理，听到这话摇一摇头，根本不跟他说你小子出尔反尔。


“哼，我管是不是你干的，我认为是你干的就行了，反正你小子从来不跟我讲理，”黄总笑着摇摇头，“不过，栽赃的时候能想到涉密问题，你这智商也算正常，快赶上我了。”


看看，我就知道你在乎的是这个，黄二伯真是性情中人啊～某人心里暗自感叹，不成想下一刻，性情中的那位就越发地性情了起来。


“能在不知不觉中，栽赃到别人的保险柜里，说实话，这能力挺让我佩服的，我现在都有点期待了……过两天你巴黎，能从那儿找到什么惊喜给我呢？”


“我去巴黎？合着你是借这件事，来撵人的啊，”陈太忠总算是听明白了，于是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那么对九龙房地产，你会觉得我太残忍呢。”


“一个混混而已，去澳门呆了两天，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合着他什么都清楚了，“不过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澳门回归在即，不用这种手段的话，会遇到一些地方上的阻力。”


人家黄家在中央和地方之间纵横捭阖多少年，这点东西都不明白的话，那成什么了？“我倒不是撵你走，问题是……你是驻欧办的正职不是？”


“黄二伯，就算骂人也不带这么揭短的啊，”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他身兼三职却只有一个正职，而这正职的名头又是最拿不出手的——驻欧办。


“那个啥……这不是您还没搞到那个文件的复印件吗？我不能走，就这么走了，一时半会儿我就没法儿洗清自己的名声了……更别说您还可能栽赃。”


“你说我……会栽赃你？”黄汉祥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音调也比较奇怪。


“嗯，有这个可能，”陈某人很坚定地点点头，不过显然，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这么说不合适，说不得干咳一声，轻声发话，“其实我也能理解，大家都知道保持一贯正确挺难的，反正……黄二伯您挺要强的不是？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去。”


“你小子，气人真有一套，”黄汉祥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有心说点什么吧，又觉得跟一个小辈儿叫真，实在有失他的身份，“哪天你黄二伯心脏不跳了，都不用强心剂电击什么的，把你喊过来聊两句，那效果比啥都强……就算死了，我都得气得再活过来。”


“我真没那么厉害，以我对您的了解，到时候您要是真回来，那也是想起一句绝妙好辞……绝妙好骂，不骂一下不甘心，”陈太忠听得就笑，接着又犹豫一下，方始继续发话，“当然……我要是再还您一句，您估计……这时间拖延下来，能有多久就不好说了哈。”


“你小子，”黄汉祥总算反应过来了，跟这厮计较真的失身份，说不得脸一沉咳嗽一声，“真不能走吗？留给奥申委的时间不多啊。”


“黄二伯，我才从碧空回来，根本顾不上忙自己的私事儿啊，”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无奈地一摊手，“齐老的事儿，可也是您安排下来的，总得让我歇缓两天吧？”


“齐老？”黄汉祥听得有一个明显的停顿，不过这一愣神，也不过是两三秒钟，于是笑着点点头，“哦，是说他啊，事儿办好了？”


“办好了，”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却是在嘀咕，你看，我说这仆街的人就不行嘛，老黄你都没把这人放在心上，还忽悠着我去碧空帮忙。


不过你放不放在心上无所谓，你的明白我出力了，而且很久没回去了，“所以我要回去歇一阵，正好方便您调查泄密的事儿了。”


“那事儿我不调查了行不行？”黄汉祥听见这家伙用自己当盾牌，死活不想出国，就有点腻歪了，“你要回那就回好了，早点走行不？”


“早走不了啊，”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接着又叹口气，“素波那边还有人捣蛋，公交公司短我们设备款，交通厅那边有个业务，也是陷入停顿了……必须得协调啊。”


“你倒是事情真多，”黄汉祥心说离了你大家还都不过日子了，不过转念一想，我这不也是催着他去巴黎吗？唉，这家伙在某些方面的能力，还真是不可小觑，说不得笑一笑，“公交公司短你多少钱？”


“大概就是六百万左右吧，”陈太忠笑一笑，“具体多少，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这么点钱我是不看在眼里，关键是……它闹心不是？”


“就算欠别人的，怎么会不给你呢？”黄汉祥又发问了，等他听明白是那边没钱，说不得沉吟一下，“嗯，这样，反正也没多少钱……实在不行，借这个机会，把公交公司买下来算了，公益性的东西，可以考虑让民营企业来经营。”

第2082章 钱难要


“可是……”陈太忠听得先犹豫一下，等听清楚“民营企业”四个字的时候，登时就是一愣，“公交公司是国企啊，而且票价要接受政府指导的。”


“跟出租车一样嘛，买上它二十年的经营使用权，”黄汉祥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种行业，公家干就不行，但是私人来搞，能赚钱的……”


“反正你不差这几个钱，接受政府指导，那少赚点不就完了？它不是没钱给你吗？没钱那你买下它就算了。”


“合适吗？”陈太忠听得还是有点挠头，二十年……就算黄老还能活那么久，但是哥们儿那时候肯定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我俩其中有一个不管事，这买卖就未必能开张下去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黄汉祥正色发话了，“有些小地方，别说政府拆迁这样的活儿被包出去了，连城市管理都外包了……你没听说过吧？”


“那不是胡闹吗？”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他一听就能明白里面的猫腻，无非就是权力寻租，不过，“这么搞实在有点太过分了吧？”


黄二伯也不回答，端起啤酒来灌，陈太忠盯着他看半天，猛地发现点蹊跷，“您这一本正经地说话……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文章。”


“爱搞就搞，不搞拉倒，你小子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黄汉祥哼一声，不满意地斜着眼睛看他，“反正你要弄我就支持……对了，仅限于这一点啊，你再整出来别的大事，别扯上我。”


“瞧您说的，我这人的大局感，一直挺强的，”陈太忠听得就笑，“别人不欺负我的话，我从来不主动惹事儿的。”


“是啊，你是宰相肚量来的嘛，”黄汉祥白他一眼，长长地打个酒嗝，又满意地摸一摸肚子，“呃……你惹事的水平越来越高了，我这不管是不好，管吧，怕是哪天就管不了啦，尽量低调点，啊……”


不管怎么说，黄总这个建议，让陈太忠要钱的时候多了一个方案，他倒也不介意尝试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飞往素波，一段时间没有回来，素波却是又已经换了市长，不过他倒是没去联系市政府，而是打了一个电话，让高云风来接自己。


自打老爹当上副省长之后，高公子的买卖也是越做越大，不过人倒是低调了不少，中午吃饭的时候，说起公交公司的事情，他也是一脸的苦笑，“这崔洪涛越来越不像话了，以前我老爸当厅长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规矩呢，真是一茬新人换旧人啊。”


“你觉得乌标能搭上崔洪涛的线儿？”陈太忠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会不会是以前赵喜才帮他做主啊？”


“赵喜才下来，乌标不会太难过了，虽然他是老赵提拔起来的，”高云风冷笑一声，公交公司总经理原本是侯总，因为此人跟朱秉松有点关系，又跟合家欢的老板周兴旺关系好，被赵市长寻个理由弄走了，把乌副总扶正了。


他老爸出身于交通系统，对这里面的事情，他真的门儿清，“以前朱秉松在的时候，市公交公司每年有一千万的财政补贴，老赵一上台就不让给了。”


对赵喜才来说，做出这种事情太正常了，他最擅长的就是克扣下面人，从财政上挤出钱来，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公交公司……还要财政补贴？”陈太忠怎么听，怎么觉得稀罕，老黄不是说这个是个赚钱行当吗？“就这，还穷成这样？”


“这也是咱素波的一大特色，全国都少见，”高云风听得就笑，“搞个公交公司，赚钱那是一定的，不过，谁要这是公益性事业呢？朱秉松觉得该给嘛。”


这钱也不知道都去哪儿了，陈太忠心里悻悻地哼一声，“下午我去见见他，看他怎么说，不管怎么说，他欠我科委的钱。”


“我陪你一起去吧？”高云风听得眼中一亮，看起来也有几分兴奋的样子，显然交通系统的变化，让他也颇为恼火。


下午三点的时候，陈太忠和高云风就来到了公交总公司，乌总的办公室，不是以前侯总所在的办公室。


不过，这些办公室都是才装修过的，看起来档次虽然不是很高档，却也应该花了点钱的，想到自己的钱没着落，这厮反倒是有钱搞装修，他心里的怨气就不打一处来了。


乌标不在办公室，高云风摸出手机才要找人，陈太忠止住了他，“不用你打电话，我打，看他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乌总听说凤凰科委的陈太忠来了，没用了十分钟就回来了，原来他中午喝酒了，在门口不远的接待宾馆里睡觉呢。


要说乌标的态度还是挺端正的，先是道歉说中午有朋友来访，又要人端茶倒水，招呼得特别热情。


他有兴趣聊天，但是陈太忠没兴趣陪他不是？简单地寒暄过后，他就单刀直入地发话了，“现在咱这个一卡通，用得怎么样啊？”


“还行，不错，一开始有点小毛病，不过现在磨合得是越来越好了，”乌标笑着点点头，接着又沉吟一下，微微叹一口气，“啧，就是现在手里没钱，这个尾款，要等一等，真是对不住啊。”


“你这儿有钱装修，就没钱付款，这不合适吧？”高云风听得哼一声，皱着眉头不满意地发话了，“乌老板你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吧？”


乌标还真不认识眼前这位是谁，高公子往常心思都在工程和设备上呢，跑公交公司少，而陈太忠也不可能介绍说这是高省长的儿子——事实上，乌总都不知道这个人姓什么。


然而不知道归不知道，从人家说话的口气和神态上，他就知道这位的来头肯定不会小了，而他还不敢请教对方的姓名，要不然那就挑衅的嫌疑了——凤凰科委一个陈太忠一个许纯良，两个人他哪个都得罪不起啊。


反正，能跟陈主任同来的主儿，肯定简单不了，说不得乌总苦笑一声，“小伙子，这不是我不厚道，这是上面领导介绍下来的关系……说我这儿该装修一下了，你说我能拒绝吗？”


“上面领导？哪个领导？”陈太忠哼一声，发问了，按说这么问话有欺人之嫌，尤其是乌标的态度还挺端正——不过，你连我的钱都敢扣，我该跟你客气吗？


“呵呵，”乌标笑一笑，也不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扯到了别的上，“而且，这装修尾款也没给呢……没钱不是？”


“咦，这你就不怕得罪领导了？”高云风又冷冷地发问了。


“就算得罪，我也没钱啊，”乌标苦笑着一摊手。


总之，人家乌总的态度真的很端正，会解释也能装孙子，就是一口咬定没钱，陈太忠就听得恼了，“原来领导们介绍项目，你就能答应，我们科委要钱，就是没有？专款专用的钱也能被挪用……是这么个意思吧？”


说实话，他并不关心那个领导是谁，甚至存在不存在这么个人还是两说呢，不过就是高云风那句话，姓乌的你做人不厚道。


“哎呀，这个是我欠考虑了，”乌总沉着脸点点头，认可这个指责，但是他还有他的道理，“不过当时着急用钱，我就想着……财政上也不能一点钱不给吧？结果后来我没命活动，赵市长还真就是一分钱不给了。”


“那是你的事儿，”对上这种软绵绵不着力度的棉花包，陈太忠也没什么好招数，那就只能不讲理了，“我就要个准信儿，这个钱你什么时候能给了我？”


“这我真不敢乱说，”乌标苦着个脸，边叹气边摇头，沉吟一下方始抬头看他，“负责装修的这家答应帮我贷点款，到时候我看能不能挤出来点，支付陈主任你一部分……今年公司确实紧张，没财政补贴了啊。”


“一部分？我要你付清！”陈太忠听得眼睛一瞪，“要不这样，我收购了你公交公司算了，这钱从里面冲抵。”


“什么？”乌标听得就是一哆嗦，讶异地看他一眼，“陈主任你说……要收购公交公司？你这不是开玩笑吧？能行的话，最好您还是帮我贷点款吧？”


帮你贷款？你脸皮倒是真厚，陈太忠听得心里暗哼一声，而且这款贷下来，能到谁手里还不好说呢，“不收购也行，我买你二十年全部线路的运营权——包括未来的新增线路。”


“陈主任……你真是认真的？”乌总听得眨巴眨巴眼睛，好半天才犹豫着发问，“这事儿好不好操作啊？”


“有什么不好操作的呢？北京那边的公司，钱都准备好了，”陈太忠冷冷地回答，有意无意地，他将“北京”两个字咬得极响。


“这样啊，”乌标的眼珠开始转动，看起来是有点动心的样子，不过下一刻，某人的注脚就到了，“价钱可得合理一点，我那些朋友脾气都不太好。”

第2083章 张馨的喜事儿


“这家伙的态度，有点奇怪，”两人走出公交公司后，坐进了高公子开来的奥迪车里，也不着急发动，高云风坐在那里沉吟一下，如此总结。


“确实有点奇怪，”陈太忠点点头，乌标听说他真的有意收购公交公司，居然很有兴致地了解起了细节，看那样子，真不像是装的。


不过再想一想，他觉得其实此事也正常，公交公司毕竟是国企，老乌不过是个总经理，为公家着想，还不如为自己多想一想怎么才能得到更多。


反正现在这年头，就流行个“国退民进”，在瓜分国企的盛宴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利用手中的权力，吃得脑满肠肥，倒也不差多他一个。


有人能成为时代的弄潮儿，就会有人成为改革的阵痛，这都是老话说死了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想到这个，陈太忠心里对这种怪异，就有点不以为然了，“有胆子的话，他给我胡乱报个价试一试，看我玩不死他。”


说句实话，让他拉不下脸来对付乌标的，是那家伙相对端正的态度，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错非不得已的情况，陈某人还真的是愿意以德服人的。


倘若姓乌真的不打算讲理的话，他也不怕跟其比一比在“不讲理”方面的造诣，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那是，我今天也算是个见证，”高云风笑着点点头，“他要是打算出尔反尔，就算太忠你忍下这口气，我也不能跟他善罢甘休。”


可是下一刻，他的眉头又是一皱，“不过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好像……哈，我知道了。”


高公子重重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得意，“这家伙没有待价而沽的兴奋，要说这事儿就不对了，他不上杆子示意……莫不成他想抢了太忠你这个创意，跟别人合作？”


这个猜测很有道理，陈太忠是很强势，许纯良更不好惹，但是所谓的县官不如现管，你既然伸手到别人地盘了，人家稍微示意一下很正常——就算啥都得不到，起码也卖个人情不是？


至于说剽窃创意，别以为乌标没这个胆子，欠钱不给的事儿人家都做了，倒也不怕再多做一点了——事实上这个猜测多少还是有点荒唐，然而，除这个理由之外，实在也想不出可能，今天为什么乌总是这样的反应了。


“嘿，那他胃口真大了，”陈太忠听得哼一声，摇一摇头，“反正我给他一个星期考虑，到底会是怎么样，到时候就知道了。”


“来，太忠，你来开车，去哪儿随便你，”高云风也听得兴奋了起来，打开车门站起身来，“我联系着看一看，有没有人知道，乌标最近跟什么人走得近。”


“你至于这么兴奋吗？”陈太忠听得好奇，笑着看他一眼，却是没有推辞，也站起身子打开了车门，“这能有几个钱？”


“公交公司的利润可不算太少，”高云风笑着摇摇头，“你根本想不到，素波这边真要交给个人来搞的话，一年纯利润上千万一点问题都没有……这还是刨去所有的开销以及车辆折旧等等，没准有三千万呢，真的。”


“五千万意思也不大，”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心说你小子插手倒是插得挺自然的，“而且搞这个服务行业，真的太累了，到时候肯定把你拴死了。”


“这可是个好机会，要是能拿下来，别的地市也能这么搞啊，”高云风笑一笑，若是这点因果的都想不到，那他成什么了？“累一点我清楚，不过可以交给别人打理嘛……”


他还真是有点想法的，别的不说，只说此事能成的话，下面地市若是能援引为例，然而，他也不会去跟当地人抢饭吃，高某人在其中占据点股份也就行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当然，肯定是那种只出力不出钱、负责摆平事端的好汉股。


至于素波这边，他也可以交给别人来打理，说穿了这是独家买卖，他高某人腰板也很硬实，只要出手大方，他倒是不信别人能抢了去，下面人要是敢跟他搞三捻四——那不是找死吗？


他兴致勃勃地跟陈太忠解释了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说不得笑一笑，“反正就是咱三兄弟的事儿，你、我和纯良都有份。”


“快拉倒吧，八字没一撇而事儿，你倒惦记着分赃了，”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笑一笑，脑子里却是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来，真要是这样的三个人把持了素波公交公司，那要想将车票涨价，还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啊——就算杜毅想反对，都要掂量一下。


高云风却是没在意他这话中调笑的意思，拿起手机来，兴致勃勃地拨了两个电话之后，颓然长叹一声，“这家伙厉害啊，巴结上蓝河了，可能最近要调到高管局去了。”


蓝河就是省高管局的常务副局长，以前的高管局的局长是省厅常务副崔洪涛兼的，崔厅扶正以后，这高管局局长一职，就由于副厅长兼任了，这于厅长也是高胜利的人，而蓝河这个常务副，却是崔洪涛的人。


崔厅长现在行情看好，而于厅长本来就是老人，以前崔洪涛是副厅长的时候他就是副厅长，再加上他背后还有高省长，所以老崔也不能做得太过，不过不可否认的是，随着高厅长的离开，崔厅长又搭上了杜毅，现在的高管局，蓝河也是威风八面。


“我操，怪不得他敢不给我钱呢，”陈太忠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合着他想把这一笔手尾，留给后面人啊。”


这因果是一目了然的，人在人情在，高胜利一旦离开了交通局，有人不买账就是很正常的了，打个类似的比方吧，蒙艺还没走的时候，陈太忠已经知情了，就要求蒙书记将凤凰市校园网的钱交由科委来监管。


这不是陈太忠多事，而是他很清楚老蒙要走了，人一走这钱就不好说了，而钱到不了账的话，蒙晓艳就要跟着被动，加个监管的名分，陈太忠就方便出头跟陈洁讨要。


现在就是一样的道理，高胜利走了，乌标就不想管这档子事儿了，谁的饥荒谁来处理，侯总欠的钱，凭什么要我乌某人承担呢？更别说高厅长也高升了。


与此同时，高云风又得到一个消息，合着侯总走的时候，突击花了一笔钱，乌总来的时候，账上就趴着不到十万，应付款倒是欠了一堆——这搁给谁谁也得恼火不是？老乌气得第一件事就是把财务科科长免了。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高公子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挺郁闷的，他老爹现在倒是副省了，但是手里没权了啊，管着许绍辉留下来的广电、信访等口子。


要说这蓝河不过是个副处，享受正处待遇，搁在高胜利在交通厅的那个时候，随便伸一下手就碾死了，然而现在别看他是副省长了，却是不方便动此人了——有实权的多半都是有仗恃的，而他却脱离了那个系统。


陈太忠却不是很在意，因为他有自己的底线，若是对方打算算计的话，那就出手收拾呗，事实上听了高云风的话，他有点能理解乌标的心情了，若是能扛过这一阵，到时候乌总甩手去了高管局，他却是不能追过去要钱了。


公家的事情，讲究个对事不对人，就像侯总走了，陈太忠就不能追着他去要这一卡通的钱，所以说这乌总算是好算盘。


不过陈某人怎么可能答应再放此人走呢？这个乌标上任以来就没怎么付过钱，就这么放人走的话，再来一个，可就是安装了一卡通系统之后，公交公司第三任老总了——对事不对人的债，拖得越久越是难要。


到时候新老总一说，前两任把钱都花了，你找我不合适啊，这不是欺负人吗？当然，陈太忠不怕欺负人，但是他脸上也挂不住不是？传出去丢人啊。


总算还好，刚才三个人说的结果，就是陈某人要求一个星期有结果，而乌标也说了，他近期就会就此事向市里反应一下——不管怎么说他是挺感兴趣的。


“好了，去韩忠的港湾吧，”陈太忠拿定主意，在港湾坐了一阵，不多时，张馨听说他回来了，也来到了港湾，这次她却是开了一辆富康，是张沛林给她配的。


张经理一来，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的消息，坏的是，交通厅那边短期内定不下来到底上什么样的设备，张沛林都为此跟崔洪涛见了三面了。


好消息就是真好了，张馨的数据部从凤凰科委定了三十台无线模块，目前在天南大学开了天南省第一家IP超市。


这IP超市的创意，其实来自于外省的联通公司，不过联通的网络不怎么样，收益就不怎么拿得出手，但是移动出手就不一样了。


IP电话的市场很广阔的，天南出现这家超市之前，街上的公话打长途都是一分钟七毛钱，有的地方还要加一块钱手续费——虽则这手续费已经取消了。


移动的超市，长途收费是每分钟四毛，又开在大学里，学生们本就钱不多，又有很多人家是外地的，结果超市一开门口贴个小报，登时就爆满了。


目前超市开了十天，收入已经两万了，一个月下来估计就能到了六万，俩月就能收回那购买模块的费用，剩下的都是赚的。


科委的设备和技术，也是相对成熟的，又有人蹲在那里盯着那个试点，观察可能出现的故障，所以在学校里口碑很不错。


张馨这就算开拓了一个新市场，一个点一个月就是六万的收入，简直太吓人了，于是消息在一周内就不胫而走，移动内部好多人都来打听——这玩意儿能不能搞啊？反正我小姨子在家呆着也没事做。


到目前为止，向张经理打招呼的人已经超过两位数了，不过天大这里是个试点，张沛林特批的，按张总的意思就是说这事儿能搞不能搞，都要先看一个月。


这一个月就是观察了，包括话务量变动啦，需要注意的事项啦什么的，说句难听的，也有必要看一看凤凰科委设备的可靠性不是？


目前暂时加不了试点，但是张馨已经看出美好的前景来了，她算了一下，若是素波能开五十家这样的超市，一个月岂不是就能有两三百万的进项？


“关键是UP值还高，”她美不滋滋地跟陈太忠介绍，这个UP值说的不是最高值什么的，而是移动对SIM卡的术语，是一个数据，就是每张卡的平均话务量。


事实上，对移动来说，一个月两三百万的收入不算什么，放的卡也不多，五十家也不过才一千二百张卡。


但是这平均话务量，也是一个考核指标，人家放的卡虽然不多，但是个顶个都算得上是金卡用户了，说起来也是件很长脸的事情——移动的金卡用户，可是有专门的客户经理的，不但能享受诸多优先服务，过生日还能收个鲜花什么的。


“挺好，”陈太忠见她这么兴奋，心里也替她高兴，长久以来，张馨总给人一种花瓶的感觉，平日里她偶尔提及单位同事，也不说自己的工作什么的——毕竟她本就不是专业出身，而数据部的活儿也太少了一点。


“不过五十家才一千多台设备，有点少啊，”可是见她这么活跃，陈太忠又禁不住笑着出声，打击一下她的积极性，“我们也就赚个五六百万，你还得再努力，不能满足。”


“还有人跟我说，有比你们便宜的模块呢，加上计费系统，平均下来也不过一线四千块，你这儿都五千了，”张馨笑着回答他，“不过我没理那家伙，真没眼色。”


“脑子进水的人还真多，”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其实严格来说，科委的五千块里，利润占了一多半，成本就是两千出一点头——等规模上去了，估计能控制到一千五左右，人家说的那个价钱很正常。


但是事情不能这么看，首先天南有这样的设备，就算张沛林跟凤凰科委没交情，同等情况下采购，也是该优先选用本地产品，更别说人家凤凰科委的技术，已经实用在高速公路上了——你想选便宜的产品不是你的错，但是这产品万一质量不过关，谁来负责？


想到居然有人把心思打到跟张总有关的设备上了，陈太忠真有点哭笑不得，信不信着了急我让张沛林停了你的职？不过，想到下午遇到的乌标，他又释然了，“唉，这年头有胆子瞎惦记的人还真的不少……果然是富贵险中求啊。”


“我给他个冷脸，他该知道进退了，”张馨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她跟陈太忠在一起，也学了不少做派，可以想像一下，在移动这样的国企里，美艳高贵的女上司给人一个冷脸，任是谁也要心里打鼓双腿打颤了——除非他是起点的男主角。


“嗯，”陈太忠也没在意，以他的身份，实在没必要跟那些小人物计较的，反倒是他想起个细节来，“对了，这个IP超市真的是走的数据平台？”


“假IP，”张馨遗憾地撇一撇嘴，又皱一皱眉叹口气，“本来想走数据平台的，不过移动的数据平台不稳定，有延时还有回音……像IP充值卡卖得就不好，反正网间结算费才六分钱，超过六分都是赚的。”


这就是垄断的好处了，同样一张手机卡，一分钟七毛也是收，一分钟四毛也能收——不但能收，还能返还业主百分之三十的话费。


像那网间结算，是指移动的手机打到联通或者电信的电话上，才有这样的费用产生，要是打外地的手机，连这个费用都省了。


“嗯，要是能搞的话，你最好专门要两个号段来做，”陈太忠信口建议一下，他现在对管理方面已经有些心得了，所以虽然比较外行，提的建议却是靠谱，“像省委省政府，就有自己的千层号段……一打出去别人就明白是哪儿打来的。”


“这个我想到了，”张馨得意地点点头，“不过现在是测试期，我不想搞得动作太大，邓总答应我了，等大规模上的时候，专门给我数据部三个号段，三万个号。”


看她的神色煞是自豪，那份神采也是往日里见不到的，陈太忠不禁心里暗暗感慨，这人要是事业心，气质也能受到影响哈，不过，“嗯？你说三万个号……三万台模块？”


那岂不是一亿五千万了？想到这个数字，他心里禁不住微微一跳，张馨笑着点点头，“我肯定不会开五十家就满足的，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三万可能有点多，一万应该能保证。”


“那也是五千万，”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没想到歪打正着，GPS没上，倒是发现这么个短平快的好项目……来，亲一口。”


“呵呵，”张馨见高云风在场，不好意思这么做，笑着让一下，“未必能到五千万，后期有竞争厂家出现，估计科委的设备，价钱也要适当压一压。”


“那就多进点货堆着嘛，”高云风见这俩狗男女这副模样，笑着站起身来，“不打扰你们夫妻俩说情话了……我说，晚上还喝酒吗？”


“不喝了，”陈太忠摇一摇头，顺口吩咐一句，“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上门啊。”


高公子离开了，张馨却是有点担心地看着自家的情人，“太忠……要是一下进一万台，那得让张总拍板，而且，我这儿也不太好做啊。”


“嗐，明白，那小子是野路子，不讲理习惯了，你不用理他，”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又摸起了电话，“得跟她们几个说一声，晚上去军分区招待所，唉，忙死啦……”


晚上的荒唐自不必表，战斗间歇的时候，田甜帮自家老爹关说了，“太忠你回去一趟吧，我爸已经上任了，你表示个支持嘛。”


“那成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想到章尧东在黄老家门口那一幕强势，他没理由忽视这个要求，于是轻笑一声，“明天我就可以回去，不过嘛……你得陪着我回去。”


“嗯……好吧，”田甜琢磨一下，终于点点头，某人听得心里暗喜，哈，泡上本市市长的女儿，还带回去，这感觉不错……


第二天上午，田甜就请了假，坐着陈太忠的灰色林肯直奔凤凰市，不过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正好去丁小宁的京华酒楼小憩一阵。


下午一觉起来，陈太忠才说要去拜望一下田市长，不成想却接到了另一个市长的电话，段卫华亲自打来的，“太忠，听说你要收购公交公司？”


“是啊，我是有这么个想法，”陈太忠叹口气，因为他听出来，老段说话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关键是他们欠着科委的钱，死活不给啊。”


“唉，你能不能缓一缓？”段卫华还真是不高兴，“我才上任，收购这个国企……传出去不太好听啊，尤其是你还是凤凰的，我得避一避嫌疑。”


“我肯定用北京公司的名义，”陈太忠犹豫一下，方始发话，“不过卫华市长，我听见你叹气，您能给我指示一条好一点的路子吗？”


“啧，”段卫华咂巴一下嘴巴，“不瞒你说啊，太忠，国企的问题，一向是各个政府的老大难，就我个人的主张，是不愿意将国企卖给私人的，尤其是公交公司这种企业，它不但是垄断的，同时还是公共福利事业的性质，搞不好就要出大问题的。”


“这还真麻烦了，”陈太忠听得也是苦笑一声，“要不这样……您能不能再给公交公司拨点钱，也不多，才六百万。”


“这个更不可能，”段卫华长叹一声，“这个漏子好不容易才堵住，我怎么可能再把它放开？”

第2084章 老段的执着


从某个角度上讲，段卫华是相当老派的一个人，在部队的时候，他就强调组织和纪律，没错，他行事圆滑从不缺乏变通，但是他擅长变通的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就这个“国退民进”来说，他就不认为所有的国企都该退，所有行业的民企都该进，有些底线绝对该坚持，必须是在党的领导下进行。


且不说别的，就说这公交公司一事，一旦让陈太忠收购了，一块的票价涨成两块了，两块的票价涨成三块了，更狠一点的话，老年证、军人证之类的不能免费乘车了——严重地影响了民生，老百姓是要骂娘的，是可能引起社会动荡的。


你涨一点，老百姓负担就多一点，虽然对很多官员来说，民间呼声可以无视，但是段卫华还是比较爱惜羽毛的，太过分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当然，他也知道陈太忠做事比较率性，并不怎么把钱看在眼里——事实上那家伙从来也没缺过钱，自己若是要求他不要乱涨价，也未始就不能商量。


然而很关键的是，此事涉及到他的底线了，他认为将公交公司转为民营真的不合适，是的，他不想在自己的任内出现这种事情。


说得更深远一点，段市长一直就反对无条件地国进民退，尤其是有些地方，居然会出现“张卖光”“李卖光”之类的主儿，一刀切地将国企卖出去，尤其要命的是，这些人不以为耻，反标榜为性格、处事果决，每每看到这样的溢美之词，他就恨不得一口唾沫啐过去。


段卫华承认，国企是存在这样那样的弊端的……作风散漫、效率低下、浪费严重、人员臃肿以及不思进取等等等，但是这并不是你随手就将工人推到下岗的理由，要知道，其中有多少老工人为国家辛苦工作了几十年。


好吧，摆老资格不对，很多国企也确实病入膏肓了，但是能一刀切卖出去的，起码都是有收购价值的——能不能在卖出去之前，确认一下真实价值，确定一下那些为建设共和国出了力的老工人，后半生能否保证？


还是那句话了，没有赚钱潜力的厂子，没人愿意去背那个负担，凤凰纺织厂破产就破得干净利索——赚不了钱的厂子，你买啊？


所谓的国退民进，就是瓜分国企的盛宴——厂子改制了，活力增加了，效率上去了，负担减轻了，盈利能力上去了……这都没错，但是“负担减轻”四个字，是血淋淋的暗红色。


段卫华不反对国退民进，但是他反对那种赤裸裸、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刀切，某人走上前趟地雷去了，发誓要铲除既得利益集团，却不知道由于盲目地砍劈，造就了更强大的、腰板更硬实的集团——国企私有化，一夜之间造就了多少富翁？


不可否认的是，同样是好的出发点，同样是为了国富民强，类似的悲剧，中国历史上早有上演，北宋大名鼎鼎的拗相公，便是极其相似的例子，无非四个字——志大才疏。


会壮士断腕的人多了，匹夫之勇不难学，难的是……麻烦你多少考虑一下，断了腕子之后，那腕子怎么安置，会不会造就更大的毒瘤？别尽图那点虚名了。


段卫华本人就是这么个想法，别看他年纪不小了性格也挺好的，严格说起来，有些事情他想得比陈太忠还极端。


陈太忠一直认为，贪官并不是特别可恨，你做出了足够好的成绩，贪一点很正常，毕竟在现有体制下，干部的待遇，看得到摸得着的就是那么多。


段卫华则是认为，不问青红皂白统统推出去，谁不会？以华夏官场之大，并不止那么几个“卖光”有魄力，能正视问题，愿意着手处理问题并且不怕麻烦，这才是最大的勇气。


勇气不是靠标榜出来的——就是年轻人常提的那个问题了，为了爱不怕死，为了爱不怕活着，这两者哪个更有勇气？


这些就都扯远了，总之，段卫华一听说小陈打算动公交公司的脑筋，眼皮子就一个劲儿地乱跳，他不认为自己是个有勇气的干部，但是有些底线不能乱动。


所以，他就打来这么个电话，而且非常罕见地不笑了，用意无非是告诉陈太忠：你让你的老市长很难办啊。


“问题是这钱我也不能不要不是？”陈太忠听得苦笑连连，“老市长您有什么想法直说，我一定配合你。”


“你压上几个月行不行？”这是段卫华打电话的真正目的，“我这边理一理顺，到时候看能通过什么方面变通一下，总是要让你满意了才行。”


按说这几百万的事情，真的难不住一个省会城市的市长，段老板这么纡尊降贵地跟陈太忠说话，实在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意思。


然而事实却并不是那么回事，段市长才刚刚履新，脑袋上还有个省委常委伍海滨，必须留出充分的适应期和磨合期——老段搞了大半辈子的政工，怎么可能这点都不懂？


这只是理由之一，其实更关键的是，他太清楚小陈的折腾劲儿了，搞起事儿来简直是肆无忌惮，要不然这个素波市长的位子也轮不到他，因为某人的事情，素波已经倒下了两个市长，而段市长绝对不想成为第三个。


当然，陈某人是不会针对老市长搞事的，段卫华相当清楚这一点，可事情一旦闹大，就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了——就像他当初说的，“棋从断处生”。


段市长不想让某人再弄出个断点来，到时候许绍辉再一插手，那真是说不清楚会怎么样了。


“可是乌标要走了，听说是会去高管局，”陈太忠知道，老市长对自己不会空口白牙地许诺，但是他必须指出其中所蕴含的风险，“他一走，我这儿就被动了。”


“省高管局？”段卫华愣得一愣之后，旋即冷冷一哼，“他现在还是市管干部呢，我倒要看看，我不答应他走，他怎么走得了？”


“唉，问题是交通厅的崔洪涛，搭上杜老板了，”陈太忠很愕然地发现，自己今天的苦笑，是这一生中最多的一天——尤其要命的是，今天还没过完。


“呃，”段卫华听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太清楚这句话的份量了，犹豫一下方始叹口气，“小陈你碰到的，就没个小事……这样吧，大不了到时候我让公交公司划几十亩地给你，你让京华的小丁去搞房地产，科委来搞也行，这几百万费用从里面扣，可以吧？”


公交公司囤地不算多，但也有几块，毕竟是你有线路就得有停车场，没错，现在好多大商场或者大企业，为了吸引公交公司将终点站设在这里，就以几近于半租半送的价格提供停车场——有了公交车，才会有人气才会有方便。


但是十来年前，很少人有市场意识和竞争概念，经常是一条线路规划好了之后，公交公司随手在终点站圈一块地——这就是我们公交公司的了啊。


而这终点站划得大小，是否还能提供个司机和乘务员休息的地方，甚至该地由于是交通枢纽，还要增设办公的场所，这一切，就决定了公交公司手里有那么几块地皮。


所以段市长这句话，可操作性确实挺高的，不过他先提京华房地产的丁小宁，然后才提科委的房地产，这不仅仅是想送项目给陈太忠，更是有意无意地暗示，他现在确实不想跟“凤凰”这两个字扯得太近。


“我……不甘心，”陈太忠听得沉吟半天，方始又苦笑一声——都已经破纪录了，也不差再多一声了，“他不能赖账赖得这么不讲道理……而且我还有别的方面的考虑。”


别的方面，自然是要通过解决此事，实现对崔洪涛敲山震虎的目的，交通厅那边的事儿也拖不得了，等人家真的定了联通的GPS系统，再说什么都白扯了。


“反正这件事要是拿到市长办公会上讨论的话，我是不会支持的，”段卫华先表了态，沉吟一下方始轻笑一声——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你要着急，就想个折中的法子，逼出他的钱来，我不方便出面，但是可以配合你。”


“折中的法子？”陈太忠满怀狐疑地发问了，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又被老狐狸算计了。


“呵呵，你主意那么多，不用我建议了吧？”段卫华笑得越来越自然了，往昔那个和蔼可亲的市长又回来了，“我只表一个态，你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大，将来有机会了，我适当照顾你那一点儿活儿。”


“好吧，我考虑一下怎么操作吧，”陈太忠也只能如此回答了，人家老段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能再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他打电话联系田立平了，不成想田市长去金乌视察去了，他上任一周了，先是听取了大部分行局的情况，在市里又走了一圈，现在就是下各个县区视察了。


金乌县跟湖西区接壤，陈太忠就请示，立平市长您能不能回来的时候，路过科委视察一下啊？结果田立平告诉他——我回来估计要晚一点了，而且你科委的摊子太多，要视察也得明天下午了，晚上吃过饭以后，我看有时间没有，到时候再联系吧。


接下来，陈太忠就又开始工作了，科委转一转，三十九号溜一圈，招商办里走一趟，这看着就六点了。

第2085章 和谐


晚上，马疯子请陈太忠吃饭，疯子移民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只剩下等了，陈主任又叫上了小董、张爱国和交通局局长牛冬生等几个自己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喝到一半的时候，小吉也蹭着过来了。


喝完酒了，牛局长招呼大家去交通局新开的交通宾馆唱歌，交通大厦已经交付使用了，主楼东侧是用来办公的，西侧是宾馆，裙楼有酒店。


这栋大厦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小四千万，算是相当奢侈的了——当然，跟在建的科委大厦估计就不太好比了，科委大厦加上追加的投资，达到了五千万，而且眼下看起来，铁铁地是要超出预算的，估计得到六千万左右。


喝酒唱歌到八点，陈太忠正要告辞走人的时候，接到了田立平的电话，“小陈，我还有十来分钟就到横山区宿舍门口了，你在哪一栋呢？”


“我在外面喝酒呢，马上就回去，”陈太忠这话，赶紧站起身走人，路上还不忘记给白市长打个电话，那个啥，老田要过去，你可不敢看见灯就推衣柜。


田立平今天在金乌喝了不少，没办法，领导下去视察就是这样，饭点儿了你走人，那有点不给下面人面子，更何况田书记现在只是代市长，想把代字去掉，也得注意跟人民代表们打成一片——反正表示出一个亲民形象，还是很有必要的。


而且，他最近也在筹备凤凰煤焦集团的成立，金乌是凤凰市的产煤大县，要是有人捣蛋，也是头疼事儿。


回来的路上，他问起了司机，想知道陈太忠在哪儿住，这司机虽然没跟陈主任打过交道，但是在市政府混的主儿，还能不清楚这个人？说不得就载着田市长直奔横山区宿舍。


陈太忠赶到的时候，田市长的车已经开进了宿舍大院，于是他陪着领导上楼，隐隐地，旁边有人在窗口探头探脑。


司机和秘书没跟着上楼，这是市长专门找陈主任来了，谁还会跟着碍眼？


陈太忠的房间还算整齐，由于有张爱国拿了钥匙帮着打扫，倒也不显得多脏，不过茶几上还是落了薄薄的一层尘土，他见状也只能苦笑一声，“小张这家伙也学会偷懒了，回头得说一说他。”


田立平虽然喝高了一点，可是他也不接这话茬，谁知道这小张是男人还是女人呢？径自走到客厅的沙发处坐下，“给我弄点茶水，渴得要命……呵呵，今天听吕清平说起你了，你好像对他很有成见？”


“那是他自作自受，”陈太忠哼一声，走上前打开热水器的开关，又从酒柜处拿过了一提啤酒，放到了沙发上，“要实在渴，先喝点啤酒，我去洗茶具……呵呵，正好有从北京弄的特供的明前狮峰龙井。”


“随便什么茶都行，喝酒喝得舌头都麻了，再好的茶也喝不出来，”田立平笑一笑，惬意地舒展身子，“你让甜儿去干这个嘛，咱俩说话……咦，甜儿在哪儿呢？”


“哦，她……在宾馆住着呢，”陈太忠回答的时候，有个略略的停顿，他总不能告诉市长大人，你女儿在阳光小区跟我其他的女人在打麻将吧？


“叫她过来，”田立平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一句，旋即又转移了话题，“你跟吕清平，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田市长虽然喝多了，心里却是清醒的，他之所以来横山区宿舍，就是猜到了，陈太忠的生活哪怕再糜烂，总是不可能在他自己的宿舍里胡来。


进来之后，他就想把自己女儿也正式领进来——这多少也是个舆论不是？反正他喝得是有点多了，觉得自己这么做没错，至于女儿跟小陈在年纪上的差距，他就懒得考虑了。


“有点晚了吧？”陈太忠苦着脸问一句，结果人家田市长不理他，说不得他心里长叹一声，摸出了手机，小白，田甜要踏进你的领地了啊……


洗完茶具之后，饮水机里的水还没开，两人就坐在那里聊了起来，从科委为什么不鸟吕县长，聊到市里的权力结构，再聊到各个领导的性格，什么都能说。


他甚至跟陈太忠打听，你在市政府有什么比较信得过的人，可以做我秘书的吗？


田立平在素波的秘书小姜也是新人，跟了他其实还不到一年，这次他来凤凰，本来想着你愿意来就过来，不成想姜秘书根本没做表示。


这也正常，小姜家就是素波的，老爷子更是素波市人大的副主任，跟着田书记来凤凰倒是小事儿，问题是田老板快到点了，等回头一个调动，老田回去了，小姜留在这儿走不了，那可不是麻烦了？


这就是行情，那帕里义无反顾地跟着蒙艺走，不仅仅因为蒙老板是省委书记，更是因为蒙书记年轻，要退休还得十五年，这么些时间，足够那处长在碧空打下一片大大的天空了。


“这个事儿，你可以问景静砾，我跟市政府的人都不太熟，”陈太忠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一拉开门，正好田甜站在门口正要敲门。


我哪儿敢让你敲门啊？陈太忠心里苦笑，要是被对面的于主任听见响动，那就更说不清楚了——怎么说现在也是八点半了。


田甜一来，这服侍的工作就是她来干了，田市长初来凤凰，想知道的事儿真的是太多了，两人直聊到十点半，灌了一肚子茶水的市长去陈主任的厕所嘘嘘一下，才转身走人。


陈太忠自然是把市长大人送到了楼下，回来之后，看着脸有些微红的田甜，“你老爸也真放心，就把你一个人留在我这色狼家了？”


“我进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田甜打开几个房间的灯，四下扫视一下，回到卧室懒洋洋地半躺在床上，“哼，你这老窝我还没来过呢，这床也不知道都有谁用过……等再晚一点，其他人睡觉了，咱们再去阳光小区……那是什么？”


陈太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的衣柜在缓缓地“走动”，说不得狠狠地一拍脑袋，“啧……你就不知道等一等吗？”


“哎呀，老田总算走了，”一个柔美的女声轻轻地传来，明显是压低了声音的那种，接着，白市长穿着紫色棉质睡衣从墙那边走了过来。


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田甜，眼睛在瞬间就瞪得老大，一抬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睡衣衣袖滑落，露出一段有若嫩藕的白皙小臂。


她惊讶，田甜比她还惊讶呢，大半夜的，任是谁看到走动的衣柜、穿墙而来的美女，怕是都不可能保持镇静，于是张嘴就是一声凄厉的大喊，“啊～”


总算是陈太忠手疾眼快，一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顺手还放个咫尺天涯的术法出去，将她的声音隔离了——白市长的老爹还在隔壁呢，更别说这一栋楼可都是处长级的干部，被人听到那就惨了。


他捂得紧，可是田甜吓坏了啊，浑身都在哆嗦，都能听见牙关得得打架的声音，见她吓成这个样子，他只能苦笑一声，“这是白……吴市长，说好了晚上要来我这儿，听我汇报工作。”


“汇汇汇……汇报工作？”田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于是大声地喘几口气，惊魂未定地看着吴言，“你是……吴市长？”


她当然不可能相信，吴言过来是听工作汇报的，只看这墙上的机关和吴市长身上的穿着，是个人就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


倒是吴言要老练得多，最初的惊讶过后，她一迈步走到床前，铁青着脸发问了，“太忠，谁让你把她放进我的房间的？”


吴市长本就是做事果决的女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再遮掩也就没意思了，说不得就要计较一下，自己的私密空间怎么让别人进来了。


“咳咳，”陈太忠轻咳一声，先走上前将衣柜推回原位，才笑嘻嘻地一耸肩，“给你们俩介绍一下，这是凤凰市官场第一美女，吴言吴市长，天南最年轻的实职副厅……”


“这位嘛，是天南电视台新闻栏目的主播，”他还待继续介绍，只听得吴言冷冷一哼，“田甜是吧？省台我也常看的……陈主任，麻烦你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吴市长下午就从招商办得知，陈太忠回来了，刚才接到他的电话之后，就让钟韵秋时不时地看看窗外，然后就发现太忠领着田市长进家了，而田甜来的时候是打车，悄悄上门的，连门都没来得及敲，就被某人放进来了，钟秘书没有注意到是很正常的。


好容易等到十点半了，她和钟韵秋在书房呆得都有点瞌睡了，才听到窗外有轻轻的汽车启动声，紧接着车灯亮起，钟秘书掀开窗帘的一角瞄一眼，长叹一口气，“唉……这次走的总算是田市长的车了。”


十点半了，田市长也走了，见到陈太忠冲着车一个劲儿地摆手，然后又孤身上楼，白市长觉得……自己这么过去，怎么说也不可能有别的意外不是？


她一向是很小心的，住在这市政府大院的人也很自律，这会儿真的不太可能有人再去陈太忠那儿了……好吧，就算有人皮厚，想上门打听一下田市长来此何干，总也有个时间差的吧？到时候她躲在卧室，或者再悄悄回来，都行的嘛。


不成想，就是她走出书房走进卧室，反锁了卧室门，然后推开衣柜，又推开那个衣柜的时候，意外居然……真的就这么发生了。


还好，她的神经够坚强，问完之后冷冷地看着陈太忠，一定要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田甜是田市长的女儿，”陈太忠苦笑一声解释，“我俩本来说再等一等，大家都休息了，就去阳光小区的。”


什么？听到这话，吴言越发地恼怒了，她可是算着陈太忠今天回来，该留在这里的，没想到为了一个女主播，就要跑到阳光小区胡来——而且，田立平走都不带自己的女儿，那意味着什么不是很清楚吗？


再加上，她被人发现了隐私，说不得冷冷一哼，转身就去扳那衣柜，“那你去你的阳光小区吧，让开……我要回去了，再也不过来了。”


“你又不乖了啊，”陈太忠笑嘻嘻地伸手抱住她，冲田甜努一努嘴，“甜儿，帮我脱了她的衣服……”


田甜愣在那里，目瞪口呆了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听他这么说，不禁有些迟疑，“太忠，你别这么不尊重人嘛。”


“你帮我，就等于帮你父亲，”陈太忠的脸皮，那是要多厚有多厚了，这般无耻的话也说得出来，而且还是满脸带笑，“有了白市长的支持……田市长的工作很好开展的。”


“哦，”田甜点点头，心说原来是这样，其实，田主播跟陈某人见识过的大场面不少了，五飞六飞是常有的事儿，于是走上前帮他抱住吴言，“白市长……你不是说她是吴市长吗？”


“陈太忠，”吴言听得怒火中烧，恶狠狠地瞪着自己面前的某人，却是不敢大声说话，只能低声咬牙切齿，“你好，你很好……”


“你就是欠收拾，”陈太忠轻轻一拽，扯开睡衣带子，下一刻就将白市长按在床上，冲着她挺翘的臀部啪啪地打了两下，心说反正你也喜欢这个调调儿。


钟韵秋有吴言卧室的钥匙，等了好半天，还不见卧室门响，不由得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再醒来时已经是十二点半了，说不得打着哈欠开了卧室，悄悄将衣柜推开一条缝儿，侧耳倾听——太忠你不是忘了我，直接睡了吧？


不成想，一个男人的声音懒洋洋地传了过来，“一个是市长，一个是市长的女儿，以后你们姐妹俩，要好好相处，要和谐，听见没有……”

第2086章 模糊回答


驻欧办陈主任在回到凤凰的第二天上午，去向新任市长田立平汇报工作，田市长在百忙之中接见了他一下，却是只用了两分钟就结束了谈话——一来是领导太忙，日程安排得太紧；二来他已经答应下午去科委考察。


然而，事情的关键并不在这里，关键在于陈太忠回来之后，第一个拜见的是政府一把手，而没去见党委一把手——段卫华在的时候是如此，段卫华不在换了田立平之后，依旧是如此。


陈太忠可能的反应，章尧东已经了然于胸，所以根本就没去关心这次序问题，不过，凤凰市削尖脑袋琢磨着拍市委书记马屁的人有大把，于是，章书记还是在第一时间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我才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章尧东就只当没听到这个消息了，不过他的心里暗哼，那小子走的时候，总是要来跟我打个招呼的吧？


又过两天，许纯良从北京回来了，章书记约他晚上来白宫吃饭，了解一下活动鲁班奖的进度，“对了……把小陈也叫上吧，这是功臣啊。”


“太忠早上去素波了，还说可能就不回来了，”许纯良真不负纯良二字，果然是有什么说什么，“这个鲁班奖的事情，他全部移交给我了。”


什么？章尧东听得就是一阵憋气，好小子啊，无非就是叫你在北京捎了我一趟，你倒是蹬鼻子上脸地不满意起来了，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然而，说句良心话，陈太忠本来想前一天就离开呢，反正他已经完成了捧田立平的任务，不过横山区宿舍、阳光小区和育华苑这三块地，都要挨个犁一遍才行，所以才拖到了今天早上——事实上，白市长都说了，你要今天不走的话，田甜再来家里也无所谓。


吴言这话说得有点虚，她可不是一个轻易放弃自己阵地的主儿，田主播在来凤凰的第三天头上已经离开了，其次，她知道陈太忠目前不想被任何一个女人羁绊住——前两天深夜，田甜来访都是悄悄的，大家都知道一时半会儿讹不住陈太忠。


说穿了，她就是欺田甜已走，且不便常来，才肯如此故作大方，其实那晚三个人初开始有些尴尬，到最后却是玩得极为尽兴，当田主播一手用力扳着她的腿，一手拨弄着她胸前双峰上的蓓蕾时，白市长觉得极为地刺激。


甚至，在那时田主播嘴里叫着的“白姐”，都能让她凭添一丝兴奋出来——这个发现让吴言情不自禁地做出了自我审视，难道我的潜意识里面，真的带一点被虐狂的倾向吗？


不管怎么说，那一晚是相当地销魂，两人累得连手指都懒得再动的时候，男人夹着两个女人，跨进了白市长的卧室，又按住某个笑得异常甜美的女子大加鞭挞。


那女人在寒冬里兀自腿着黑色丝袜，具体是谁也不必再说，总之，就是市长、市长秘书加市长女儿的组合了——当然，必须指出的是，市长和市长女儿，并不是母女关系。


吴言有点舍不得陈太忠离开，然而陈某人却是不得不走，因为素波那里，还有一个姓WU的家伙在等着他——乌标。


正如高云风所说的那样，乌总对出售公交公司的计划很感兴趣，当然，承包出去经营权或者联营，都是可以商量的。


乌标正在紧锣密鼓地操作往高管局的调动，蓝局长说了，随着高管局局面的稳定，一两年内很可能正职不再由副厅长兼任。


这消息其实早就传出来了，只是真假难辨而已，不过大家都知道，先是崔厅长后是于厅长，之所以兼任高管局局长，都是为了让这个新设的机构尽快地走上正轨，同时也是向大家展示高管局在未来的交通系统中的重要地位。


随着高管局各个科室和机构的完善、功能的确定，大部分的流程也从纸面上应用到了实际中，一两年内不再由厅里领导兼任正职并不是不可能的。


而蓝河是崔洪涛的人，那么相对来说，这个消息的可信度就要比别人私下里说的高得多——当然，这种事情并不是能打包票的，意外总是存在的。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又由于赵喜才早早打了招呼，要乌标的公交公司做好“过两年苦日子”的准备，要大力支持天南省的公路建设，乌总才舍得考虑放弃现在这个一把手的位置，去高管局搏一搏未来。


现在赵喜才是倒了，但是乌标运作得也差不多了，而且来的段卫华并不是他熟悉的人，他当然是要每边都招呼一下。


从陈太忠这儿得到这个建议之后，乌总就想向段市长汇报一下，尤其是他打听了一下陈太忠和段卫华的关系，似乎两人还很有些渊源。


然而他没想到，段卫华现在跟凤凰撇清还来不及呢，听说有人想向自己汇报跟凤凰科委的纠葛，直接一摆手就拒绝了，“我才上任，这种小事儿没空搭理他。”


这话倒也不假，要说田立平刚上任很忙，段卫华只会更忙，没错，段市长是干了几年市长，比田某人这个政法委书记这要容易融入新的环境中去，但是素波是省会，权力结构要远远比凤凰复杂，更别说一抬头就能看到省委省政府。


乌标能理解段市长的工作繁忙，于是就退而求其次，让传话的人告诉段市长，由于自己这边欠凤凰科委的设备款，陈太忠有意介绍其他公司收购公交公司，请市政府指示一下，此事是不是合适操作。


当然，市里若是反对的话，是不是能帮着协调一下这个问题——要是能再以其他什么项目的名义，拨一笔钱将这个窟窿补上，那就完美了。


想要钱？那是做梦！段卫华一听说此事，抽个空子就将电话打给了陈太忠，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之后，又对传话的人吩咐一句——搞这个国退民进要慎重，尤其是关系到民生的福利事业，要慎之又慎，做好调研、规划等准备工作是必须的。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可以认为是同意也可以认为是变相否决，乌标得到这个答复，又想一想传说中陈太忠同段卫华的关系，就认为这是段市长不方便直接表态支持陈主任，所以才会这么说。


他既然这么认为了，那就可以考虑操作此事了，反正就算事有不谐，卫华市长也是指示过，要我仔细调研和规划，这总不能算是犯错误吧？


于是乌标就打电话联系陈主任，说这件事市里表示出了谨慎的支持，你看什么时候能叫上你的朋友，过来谈一谈细节？


陈太忠一听心里大奇，老段不是不同意吗？怎么市里又“谨慎地支持”了呢？心说我得找老段好好沟通一下，当然，他在电话里是不会表现出什么惊讶的——为官三载，陈某人的城府那是很有一些了，更何况他在随机应变的方面也有足够的天赋。


所以他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根本没考虑再去找章尧东请示工作，原本这次回来他就已经汇报过了，这请示有没有倒也无所谓，不过既然老章在北京让他不爽了，那么他不请示就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细说起来，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想找章书记请示工作都要排队，而陈某人表达不满的方式，居然是不请领导对工作做指示，由此可见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陈太忠是中午抵达素波的，路上他就给段卫华打电话，说是想拜会一下老市长，段卫华哪里会猜不到他的想法？这小子是不摸底，想面见我问一问此事。


于是，段市长笑着答他，“你也不用来找我了，最近我真的很忙，抽不出固定时间来，而且你的事情也多……”


“你不就是怀疑市里的态度吗？我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方便你操作……对了，我再次强调一下，对民企介入城市公共交通行业，我持坚决的反对态度。”


合着是老段帮我算计人？陈太忠笑着挂了电话，开始盘算怎么样折腾一下乌标，反正有素波的大市长帮忙，他的选择是可以有很多的……


挂了这个电话，他又给远望公司的袁望打个电话，总算还好，袁总就在素波，正要赶往凤凰呢，听他说有些事情要自己配合一下，忙不迭答应了，“陈主任你找我，天大的事情我都得搁到一边去。”


陈太忠找袁总，图的不是别的，就为袁望那口地道的京腔——一般人冒充北京来人，那是有点难度的，挂了这个电话之后，原本他是想联系一下乌标的，不过再想一想，就将电话打给了荀德健，要其从北京速速赶来。


话痨荀毛病很多，但是有一点值得重视，那就是此人不但手上有钱，而且身份不一般——这可是香港荀家的人，尽管丫是私生子，但血统不可否认。


有荀德健的配合，公交公司这边的谈判就好开展了，而且话痨不但能讲京腔还能讲广东白话，身份又经得住查，万一到时候黄汉祥出于某种目的，真的要强行收购公交公司，由荀总出面组建一个公司来操作，也是很简单的。


哥们儿这人缘真的好啊，想要什么人都找得到，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美不滋滋地评价一下自己，不过接下来他就发现了一个令他哭笑不得的事实：处理公交公司欠款一事上，他的选择太多，反倒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是最正确的了……


陈太忠原本跟袁望约好了，去大草原吃红焖羊肉，不过就在堪堪驶入素波市区的时候，接到了王思敏的电话，“太忠，你在不在素波啊？”


“才进市区，有什么事儿你说，”陈太忠回答得挺痛快，党校的同学里，他也就是跟何振华、王思敏和韩忠有来往，人家帮他抄笔记领资料，又是王浩波的侄女儿，那就没必要打那些官腔。


“啊，那你来宝兰财政局接我吧，中午我请你吃铁锅烩菜，”王思敏笑着回答，“既然你在素波，那见面再说吧，正好我把笔记也带给你。”


没必要吧？陈太忠一听她要请客，估计就是有点事情了，才说要她在电话里说就完了，听到最后一句，于是笑一笑，“好啊，不过我请你吧……”


接上王思敏之后，小王才将自己的事情说了一下，合着她是帮人问一点事儿，她跟宝兰区教委的某个科长关系不错，那科长有个弟弟，现在素波理工大做电工打杂。


要说这位在学校里，也有点优势，他是临时工不假，但是由于他姐姐在宝兰区教委，倒也没人怎么歧视他，此人在学校里眼皮子挺杂，手脚也勤快，人缘不错。


他听说天大那边搞IP超市挺赚钱的，就跑到市移动去打听，数据部的人肯定要告诉他现在不考虑理工大，他回来后就央着他姐姐帮个忙，给联系一下。


可是他姐姐这科长，其实就是个股长，也没啥大能力，不过她想到王思敏似乎有点办法，又似乎跟凤凰科委的谁谁是党校同学，就托小王打问一下——天大的IP超市里，设备上都打得有凤凰科委的标签，这也是宣传的手段之一。


要说找别人办事，王思敏未必张得开这个嘴，听说是找陈太忠，就答应下来，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陈太忠一听就笑了，“多大点儿事嘛，小王你直接电话说就完了呗，还要专门请我吃一顿饭，这不是见外吗？”


一边说，他心里也一边感慨，啧，这世间事就是这样，对有些人来说，那就是天大的难事——哪怕那位是个股长，但是对另一些人来说，那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这点钱看不到你眼里，可是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巨额财富了，”王思敏笑一笑，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他算了，一个月能赚一万多，你要觉得这件事好办，那帮我也开一个吧，正好我妈退休了没事做呢。”


“这事情好办，选址才是最重要的，”陈太忠笑一笑，漫不经心地回答，“你得选流动人口多的地方，像学校城中村什么的，要是选在政府大院门口，那能赔死，别人打电话都能报销呢……是这家铁锅烩菜吗？”

第2087章 傲慢


这饭店开业不久，是王思敏的老板、宝兰区财政局包局长初中的某个同学搞的，局长跟老板的关系很近，大家也愿意捧个场，而这里离水利厅又不远，王思敏的叔叔、水利厅副书记王浩波也偶尔会来这里转一圈。


饭店的人自然是认识小王的，又知道小王有一个做官的叔叔，就连包局长一般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不过随之而来的袁望有点大大咧咧，“感觉这个饭店档次不怎么行啊。”


三人坐下之后，不多时又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王思敏给大家介绍一下，才知道这是宝兰教委的宋科长和素波理工大的电工小宋。


宋晓媞年纪不大，看起来就是三十左右，个头不高胖胖的，脸上有几个浅浅的黑痣，跟王思敏有几分相像，声音倒是挺好听，柔柔的，宋科长没听说过陈太忠，不过她可是听说过远望公司，眼见远望的老板对陈主任都客客气气的，她说话就更小心了。


坐下之后，王思敏就把事情交待了，说是没问题，宋家姐弟肯定要道谢，然而小宋又提出一个问题来，“我听别人说，市移动好像已经答应谁了。”


“先租房子去吧，”陈太忠也不跟他说那么多，轻描淡写地发话了，“最好是生活区附近，商店啦、食堂啦之类的旁边，别租到教学区。”


“他们说一个月以后就可以申请了，这个没问题吧？”小宋有点没眼色，居然还在问。


“嗯，应该没问题，”陈太忠点点头，看着王思敏倒酒也不阻拦，倒是宋晓媞见状，赶紧站起身来跟她抢酒瓶，小宋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起身。


“那，陈主任，这件事儿该找谁办呢？”宋科长款款坐下，看着他发问了。


“直接找数据部经理就行，就说是我朋友，”陈太忠笑一笑，他才不会为这点小事就给张馨打电话，你不过是王思敏朋友的弟弟，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我的朋友。


人到了陈主任这个位置，眼界也就高了，我可以帮你，但是不会上杆子帮你——万一素波理工大另外一个申请的主儿，是移动公司谁谁的关系的话，那其间分寸，就是由张馨掌握了，我何必去逼她呢？


想必张馨也能接到这个信号，此人能打着我的旗号去，证明确实有关系，但是我没出面说，那就证明关系很一般。


陈太忠并没有意识到，有了这样的心态，就证明他的官僚思想越来越严重了，万事都要讲究分寸，是的，他正在不知不觉地融入这个体系中，润物细无声的那种。


袁望知道，陈主任找自己是有事情，眼见这姐弟俩你一句我一句的，笑一笑插嘴了，“哥，您那边校园网二期工程，什么时候开始啊？”


校园网？听到这三个字，宋科长看一眼陈太忠，年轻的副主任微微一笑，“二期你就不用指望我了，我只管一期的监管，你跟老王好好沟通一下。”


“可是老王特别认你啊，”袁总笑着摇摇头，“反正小荆总的心思全在北京那边呢，凤凰这边我一个人扛着，特累。”


“那我把给教委的尾款扣下？”陈太忠想到了公交公司的尾款，皱着眉头琢磨一下，他还是摇摇头，“不能那么搞，没意思，这件事我不方便帮你，你先做工作吧，要是有人欺负你，我能帮你说一声。”


“您跟陈省长打个招呼，不是什么都有了？”袁望这家伙，嘴巴不是特别紧，又有点卖弄的心思，就这么问了。


“陈省长……哎呀，下午还得去见一下她，她从法国回来，我还没去汇报过工作呢，”陈太忠的思路也被带歪了，下一刻才摇摇头，“二期的这个事情，到时候再说吧，关键是看你一期干得好不好了。”


“思敏，”宋科长听到这里，实在憋不住了，将嘴巴悄悄地凑到王思敏耳边，“我说，这样的人……你请他在这儿吃饭？”做为教委的科长，她真的太清楚这些话的份量了。


“我同学嘛，在这儿吃饭，就是同学情谊，”王思敏悄悄地回答她，“要是真有大事，就得让我叔叔请他吃饭了。”


“你叔叔也认识他？”宋晓媞惊讶得连筷子都要握不住了，她俩关系是真好，所以宋科长知道小王有个叔叔在水利厅做副书记。


“我叔叔就是他帮着提上去的，”王思敏微微一笑，接着跟她咬耳朵，“说实话，要不是你着急帮你弟弟，这点小事儿……用他一次，真的太可惜了。”


“思敏，”宋晓媞悄悄地伸出手，从桌下死死地握住她的手，“好姐妹，难为你了……”


接下来大家就是瞎聊了，小宋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见自己的姐姐都不敢随意出声，于是也就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吃菜了。


喝了差不多半小时酒，饭店老板进来敬了一次酒，意思是感谢小王赏光，等他出去以后，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又是两个人进来了，为首的高高壮壮的，端个酒杯红光满面，“小王，你这是接待朋友呢？”


来的这位就是财政局包局长，按说，他虽然知道王思敏有那么一个叔叔，却也不会客气到专门来包间转一趟，关键还是刚才那老板来敬酒，发现上首的俩人太傲慢——接受敬酒的时候，就是坐在那里。


陈太忠当然不可能为个饭店小老板起身，袁望现在也算是素波市百十来个千万富翁中的一员，怎么看得起他？


这老板当然不会介意，但是好死不死的是，自己的同学也在另一个包间，说不得他就要过去嘀咕一句，你们财政局那个小王，带了两个看起来特有办法的主儿在吃饭——不是水利厅的王浩波，王书记我认识。


于是，包局长就过来了，想看看小王带的到底是哪一路人马，结果过来一看，就看到宋晓媞有点眼熟，其他人都不认识。


“局长您也在啊？”王思敏忙不迭地站起身，宋晓媞和小宋也站起来了，不过陈太忠自然坐得住，倒是袁望犹豫一下，笑着站起了身——自古民不与官斗，区财政局长的能量顶得上个普通副处了，甚至还有过之，客气一点很有必要。


接下来，就是小王向大家介绍在座的人了，介绍到陈太忠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我党校的同学，凤凰科委主任陈太忠。”


屋里的人全是站着的，只有陈某人一人在那里坐着，那是要多碍眼有多碍眼了，大家也都在猜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听说此人是个正处，终于是释怀了——虽然是下面地级市的，但级别总是在那儿呢。


“不是主任，副主任，”陈太忠微微一笑，端起了酒杯，在桌子上轻敲一下，“来，大家喝酒。”


这家伙真的有点傲慢啊，跟着包局长一起过来的办公室主任有点不满意了，心说也不过是个副处，就跟我们局长这么摆谱？


包局长也有点生气，心说你比我高半级就得瑟成这样，级别就能代表全部吗？而且我年纪还比你大这么多，说不得嘴唇碰一下酒杯，喝了半杯之后就不肯再喝，告辞转身走了。


这一下，宋科长对陈主任的傲慢，有了更直观的印象，又说了两句话之后，刚要站起身去悄悄买单，冷不丁见包局长又推门进来了，笑眯眯地冲陈太忠点点头，“刚才急着过去应酬，现在总算得空了，陈主任咱俩好好喝两杯。”


“你那半杯，刚才都没喝完，”陈太忠带理不带理地回答一句，他刚才把对方的行为看在眼里了，只不过懒得跟此人计较，“想跟我喝可以，先自罚三杯再说。”


“那是那是，”包局长笑着点点头，王思敏赶忙拿起酒瓶倒酒，却被他硬抢了过来，“行了，小王你坐，我自己来。”


合着他回了包间之后，办公室主任就抱怨说，那个陈太忠太过分了，不成想同桌有个小科员嘀咕一句，“是上过电视的那个凤凰科委的陈太忠？”


“啧，是凤凰科委啊，”包局长反应过来了，不过也没在意，倒是办公室主任在一边嘀咕一句，“呀，段市长不是从凤凰来的吗？”


“我打个电话，”局长一听就镇定不下来了，摸出手机就拨个号码，“老齐，凤凰科委的陈太忠，跟段市长关系怎么样啊？”


他想着是自己可能错失了点机会，是不是有必要弥补一下，不成想那边不但告诉他，陈主任跟段市长关系好得很，还形容了一下陈某人的“宰相肚量”。


哎呀完蛋了！想着自己只喝了半杯酒，包局长这下坐不住了，心说我被他记恨上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说不得就要过来道个歉。


果不其然，人家真的惦记着他只喝了半杯，包局长一边倒酒，这冷汗就一边自后背冒了出来……

第2088章 各有所长


事实上，包局长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现在的陈太忠，心里哪放得下他这种小人物？想让陈某人记恨，他的级别都有点偏低。


不过，看在王思敏就在财政局上班的份上，陈主任也懒得跟此人计较，见他干脆利落地喝了三杯，方始笑着点点头，“包局长酒量不错，来，我再跟你喝三杯。”


包局长知道，这是人家有意挤兑自己呢，但是没办法啊，他刚才做错在先，陈主任人家都一口干了，他反倒是留了半杯。


更要命的是，王思敏已经点出了陈太忠的身份，却是被他忽视了——这是什么？这叫赤裸裸地挑衅啊。


所以，就算明明知道这是陈主任在为难自己，他也不能表现出什么不满来，这会儿要是再矫情，那可是扎扎实实地惹人了，性质比刚才还恶劣。


不过，干完这三杯，刚才那点梁子也就是彻底揭过了，陈太忠无心对他怎么样，反倒是跟袁望和王思敏说个不停。


可以肯定的是，陈主任的无礼不是有针对性的，他也跟包局长说话，只是说得不多而已，那份傲慢，是深入骨髓乃至于灵魂的，毫无矫揉造作的感觉。


又喝几杯之后，王思敏站起身招呼服务员，说是要买单，宋晓媞不干了，站起身阻拦，包局长总算找到个巴结的机会，“服务员，今天这单算我们财政局的……你认识我是谁吧？”


服务员不认识谁，还能不认识他？包局长或者不是饭店老板朋友中官最大的，但绝对是名气最大的，而且是老板最信赖的朋友。


于是那二位女士再抢也没用了，倒是陈太忠觉得，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好，也顶得上那点冒犯了，说不得笑着跟他说一句，“包局，小王这人能力挺强的，你怎么还不给个副局长干一干？”


原本求人的话，他说得理直气壮的，好像我求你是给你多大面子似的，而那宋晓媞深知陈太忠的厉害，今天又算沾了财政局的光，生恐包局长不明就里，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忙不迭使个眼色：喂喂，千万不敢乱说啊。


包局长眼里哪会有个教委的小科长？不过，眼见她这么暗示，心里却是越发地小心了，于是笑着点头，“那是，小王的业务能力很强……等她拿到文凭，副局长一时半会儿不好说，给她个科长没问题。”


“科长可是小了一点，”陈太忠微笑着摇摇头，他对宋家姐弟是一个态度，但是对王思敏肯定就不一样了，既然要帮忙，就不介意帮得彻底一点，“这么跟你说吧，你要是一年内能把她提成副局长，我就帮你引见两个你可能用得上的人。”


这话不但太直接，也有粗鄙之嫌，但是陈某人跟下面人打交道不少，自然知道知道什么层次的人该怎么说话，而且以他的身份，这么说话根本不算傲慢——我就是这么吩咐你了，怎么，你不满意？


“呵呵，那可太谢谢陈主任了，”包局长笑着点点头，公子哥儿他见过不少，也习惯对方这种做派了，说不得顺口就问一句，“听说您跟段市长关系不错？”


“我跟素波市领导关系不错的，很有几个，”陈太忠笑一笑，并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又冲王思敏努一努嘴，用充满上位者态度的口吻发话了，“跟她叔叔关系也不错，老包，小王可是你的贵人。”


他本来不想扯起跟王浩波的渊源，不过不说这句话的话，难免会引起别人不负责任的猜想，他不怕别人说自己私生活糜烂，但是没干过的事情，认了就太冤枉了。


再说了，王思敏是他的同学，陈某人从不吃窝边草的，这是个境界问题——而且不厚道地说一句，小王真的不是很漂亮啊。


“那是，”到了这个地步，包局长已经完全被陈主任压制得再没别的想法了，于是笑着点点头，“这时间也不早了，去洗个脚，再休息一会儿，陈主任你一定要赏光啊。”


“我跟袁总有事儿要谈呢，回头吧，啊？”陈太忠笑着摇头，哥们儿得看你的表现啊……


说清楚公交公司的事儿，真的很简单的，在离开酒店之后，陈太忠和袁望去了一家足疗城泡脚，在服务员将药水兑好之前，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欠你的钱？那可不行，”袁总气愤地摇摇头，他本人就在这方面吃亏不少，亏得认识了陈主任，才挽回了不少损失，听到这样的事，自是分外恼火，“这件事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肯定不答应，我倒要见识一下这个乌标，该怎么做，哥你只管说……”


有了这么个态度，当天下午，两人就见到了乌标，乌总听说来的“元经理”是北京某公司打前站的，也热情地接待了一下，大家山南海北地聊了一阵之后，方始转入正题。


乌总表示，目前他考虑的，是将线路总包出去，为期十年，公交公司现有的一千多辆大小车辆，全部折旧卖出去，要保证接收公交公司八成以上的在岗人员，还有就是……公交公司那些固定资产是不可能卖出去的，比如说地皮、办公楼以及其他附属产业等等。


“这不行，要买就全买了，”袁望得了机宜，肯定不肯答应这么搞，反正这是第一次接触，大家自说自话就完了，“要不就包二十年，十年的话，投进去的车辆回本都是问题，将来我们剩下的车你肯按市场价接收吗？”


乌标哪里会答应按市场价接收旧车？同样的车，公家来经营的话，新两年旧两年，缝缝补补又两年，六年就基本该报废了，而私人干的话，能撑到八年，胆子大敢带病上路的话，撑十五年都不是不可能的，到时候接收过来的车看起来是好的，开几天就散架都正常。


这就是分歧了，还有分歧体现在承包金额上，乌标开价是每年两千万，陈太忠听得眼睛就是一瞪，“老乌，你不想包给我朋友就直接说，两千万……你这是穷疯了吧？”


乌总这么报价，肯定也有他的想法的，反正眼前这元经理，不过是打前站的，说不得笑一笑，“陈主任你这是什么话，有什么想法，咱都可以谈的嘛，有分歧不怕，只要咱们有解决问题的诚意，那就好说，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我觉得你以前吃财政补助，这是亏本行业，”陈太忠真要胡说起来，那也是有板有眼的，“改成私人经营的话，可能进入微利时代，你自己搞能一年赚两千万吗？我觉得有五百万就是上限了。”


“五百万那不行，我没办法跟大家交待，”乌标摇摇头，公交公司是个什么样的状况，他不比谁清楚？真要干好了一年赚个三千万都是可能的，“陈主任，我是很有诚意的。”


“你那个两千万就没有诚意，”陈太忠一边摇头，一边就站起了身，临走之际，还不忘丢个神识给对方，“这样吧，你自己再好好想一想，明天我再找你来。”


“我倾向于你公交公司打包卖，包括你的附属设备，对了……你要记住，这个公司我朋友不是一定要买的，你要是能给了我六百万，其他事我还真就没兴趣管了。”


袁望见状，也站起身走了，走出来上了林肯车，还笑着跟陈太忠说，“这家伙还真有点公事公办的意思，哎呀，我看光收那些车辆，怎么也得一个亿左右……这咱赚什么啊？”


“扯淡，那是我跟他不太惯，也没给他上好处，”陈太忠对此嗤之以鼻，“这事儿，等荀德健来了，你再来跟他谈。”


他这么强势，就是要逼一逼这个乌标，丢那个神识出去，也是看这家伙还联系了别的公司没有——跟哥们儿玩这个猫腻？你还嫩点儿。


别说，当天晚上他就发现了异动，乌总跟两个朋友吃饭，说的也是这个线路承包的事情，“真要谈下来了，我跟小陈说一说，二包上几条好线路给咱们，他吃肉，咱总要喝点汤的，你们张罗点钱，多的咱也不说，千八百万的总得有。”


“千八百万……谁能有那么多钱？”一个瘦瘦小小、尖嘴猴腮的家伙发话了，这家伙叫刘风，好像是跟高管局的蓝河有点关系，可是听起来这家伙能力也有限，“只能考虑贷款了。”


“那就贷款嘛，”乌标淡淡地回答，“你先去张罗吧，这买卖不错，不算暴利但是年年有，也不受市场影响，你要错过这个村了，那不能怪我没关照你了。”


“既然要张罗这么多钱，那索性不如多张罗一点，”刘风也真敢说，“要不大家都想一想办法多弄点钱，跟陈太忠合搞一下，到时候咱控股，给他分红就完了嘛。”


“呵呵，”乌总笑一笑，没对这话发表什么意见，不过一边隐身窃听的陈太忠可是恼了，你小子算是个什么玩意儿，居然敢琢磨控我的股？


这个发现，让他越发地坚定了收拾乌标的信心，事实上，乌总想二包几条线路，这点小心思虽然恶心，总还在人的承受范围内，但是那个刘风说话，实在太也不着调了。


这年头股份制公司控股意味着什么，谁不清楚？更何况是公交公司这种不太好监控的服务行业？既想扛我陈某人的大旗操作此事，又想借用我的资金，到时候你还想控股……真当哥们儿是傻小子了？欺人太甚！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荀德健到了，袁望和陈太忠去接机，袁总对荀总，那是有一点小小的敬仰的，香港荀家的人啊。


要说袁望在素波，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靠上陈太忠之后，远望公司这两年发展得飞快，小两千万了，资产能超过他的人也就两位数。


然而，就这么一个成功商人，还是得仰望这荀家的私生子，没办法，荀德健的老爹手指头随便漏一漏，就给自己儿子划过去一千万美元，让他自己发展去。


袁总辛苦经营六七年，到现在连固定资产都算上，也比不上人家启动资金的四分之一，要不说人比人气死人呢？大家族还是有大家族的底蕴的。


那么，荀德健在袁望面前得瑟，那也是一定的了，这家伙从来也不缺得瑟劲儿，所以他这老板的样子，根本不需要装，纯粹就是那么回事。


“投入一个亿，一年赚两千万左右？”荀德健是这么评价公交公司的运营状态的，“很扯淡的买卖，看在是个长期的活儿的份上，聊胜于无吧……还不如把车都换成新的，提高票价得了。”


他是见识过不少资本运作的，眼光自然也高，而且这个比喻也恰当得很，这就像一个身家十万的主儿，搞个项目一年能赚两万，五年回本——按说百分之二十的回报率不低了，但是投资可以，还要费心费力地去管理，那就意思不大了。


所以说，拿自有资金来搞这个真的没意思，若是能贷款来搞，空手套白狼倒是还可以考虑，就按贷款利率是百分之十来算，撑过前面七八年，以后就是净赚的了，要不说这世界上就没有笨人呢？大家看问题的眼光都是类似的。


“好了，不扯这些了，”陈太忠知道这家伙话多，也懒得跟他说那么多，“跟他好好谈一谈，晚上可以一起吃饭，你想怎么吹随便你，关键要掏出他的底牌来。”


“晚上……不用了吧？”荀德健挠一挠脑袋，斜着眼睛看他一眼，旋即微微一笑，“我还想着怎么能跟蒋主任坐一坐呢。”


“蒋主任？”陈太忠皱着眉头看他一眼，方始反应过来这厮说的是蒋君蓉，说不得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来，“那是你自己的事儿，别跟我说。”


合着你觉得我像鸡头吗？陈某人想到这一点，还真是恨不得捶这小子两拳，而让他这么恼火的原因，却是因为他还真的……收过小姐的保护费。

第2089章 绑架


乌标对荀德健这个大老板也很满意，别的不说人家一张嘴就是“荀家子弟”，闭嘴也是“钱不是问题”，这些话有些是用广东白话说的，有些话却是用京腔说的，是要多地道有多地道了。


难得的是，这荀总不但认识陈主任，还认识高新区的蒋君蓉蒋主任，那可是蒋省长的女儿，所以此人的身份毋庸置疑，绝对不会是骗子。


整整一下午，乌标、荀德健和袁望是牛也吹了，事情也谈了，谈到六点钟，乌总请荀总吃饭那也是必然的了。


不过，话痨荀倒是摆起谱了，说是他请客好了，小地方不去之类的，乌总少不得又要解释一下，我这是公款消费，想去什么地方你尽管说好了。


袁望不作声，他是反应过来了，合着陈主任要自己跟在这厮旁边，并不是拾遗补缺的意思，而是要自己起个监督的作用，这荀总做事，有点不太靠谱——个性太张扬了。


总算是还好，荀德健也不缺做事的技巧，加上他的性子比较粗粗拉拉，符合大家的认知，所以居然从乌标嘴里掏出了更多的东西。


这也难怪了，他嘴里随便显摆几句家世，说一说北京认识的几个公子哥，再说几桩京城辛密，就让乌总生出了结交的心思，别的不说，哪怕借此结识一下蒋主任，也是好的啊。


乌标想的确实是参股北京公司，但是他不谋求控股——起码他没说要谋求控股，就说他能弄到一千来万，又能贷到差不多数额的资金，那就是三千万了，你要让我参股的话，那些车辆该怎么折旧，都好商量的。


参股之后，他不对公司进行管理，只是要求财务监督——事实上，他在公交公司干了这么些年，该有的猫腻都清楚，人头又熟，别人想瞒着他做什么，也不容易。


当然，这些都是他说的，等事情发展下去，结果也未必如此，对于这一点，连荀德健都看得很清楚——商场中从来不缺乏尔虞我诈，跟官场中的阳奉阴违有异曲同工之妙。


七点半的时候，酒席就散了，乌标建议找个地方消遣一下，不过话痨荀没有答应，说是自己才下飞机，要好好休息一下，事实上这也是他自矜身份之举：你请我玩我就去，那多没面子，好像我没见过世面一样。


“这家伙太贪了，陈主任，到后面他肯定还会提别的条件，”在港湾酒店的会客室里，荀德健得意洋洋地显摆自己的眼界，“两成员工要下岗，这个事情没有他的配合，会不太好办。”


“员工下岗啊，”陈太忠轻喟一声，心说确实如此，公交公司员工的待遇并不怎么样，但是比一般的国企还是要强很多，十年以上的老职工，基本上一个月都能有一千五左右的收入，虽然比不上电力、电信之类的部门，却也不算差，而且胜在稳定。


这样的工作，让两成人下岗，搞不好的话还真会引出点事情来，想到这个，又想到此事中的变数，再想到段市长的表态，陈太忠终于心一横，将手机拿了起来。


凭良心说，陈某人不愿意因为自身的缘故、因为某些人的贪婪，而让国企职工下岗，国企的问题，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得清楚的。


现在的公交公司运营状态尚可，他若是执意收购，损失最大的固然是那些公司领导和中层干部，但是一部分职工却是要受到无妄之灾——当然，这些人离开了铁饭碗，面前未始就没有更宽广的天空，人都是逼出来的嘛。


但是这些理由，并不足以让他的心情变得轻松，或者公交公司也该改制，但是此事不应该由他来推动，这不但因为他是个外行，更是因为他不想被人利用。


算了，还是问一问老黄吧，陈太忠之所以会这么干，可不就是因为黄汉祥的暗示？现在到了该拿主意的时候了，他要看看黄总有必得之心没有。


黄汉祥的手机在八点左右的时候，都是比较好拨通的，今天也不例外，当他听小陈说，吃下这个公交公司合适不合适的时候，就笑了一声，“行了，能拿就拿下来嘛，现在是国退民进，回头迟早有国进民退的时候，你再卖出去不就完了？”


回头迟早有国进民退的时候？陈太忠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头皮一麻，心里隐隐地想到了什么，不过这时候他肯定不能多想，于是苦笑一声，“但是涉及到一些职工的下岗问题，而且公交公司没有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下岗？”黄汉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沉吟了一下，方始笑一声，“不过是改革的阵痛嘛，没有牺牲能有收获吗？算了……你要是心里抵触，那就不要搞了。”


“我也没说有抵触，”陈太忠当然不肯承认是自己心软，这年头好人是做不得的，说不得又嘀咕一句，“还有人想浑水摸鱼，不想便宜他们。”


“呵呵，”黄汉祥听得就笑，他跟这小子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这家伙的话什么时候能信什么时候不能信。


他是真没把一部分人下岗当回事，买断工龄、内退等等，手段多了去啦，下岗的也未必就活得凄惨，不过刚才听到小陈那么说，黄总心里下意识地认为，这小子是在找借口……也不知道这小屁孩儿在打什么主意？


等他听到陈太忠近似于自辩的解释，反倒是明白了，合着这家伙真的不想吃这一口肉，这是欲盖弥彰啊。


其实黄汉祥建议小老乡买公交公司，还真没别的太多的意思，就是想着小陈帮过自己不少了，给点好处也是应该的，尽快完事赶紧去巴黎吧，而且回头小家伙不听话了，这公交公司的运营权也是拴在其脖子上的一条链子，多少能牵制一下。


现在小陈不想买了，所以就拿有人浑水摸鱼来说事儿，要说别人害怕这浑水摸鱼我心，你嘛……那怎么可能呢？你明明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反正，听说小老乡有心拒绝，黄汉祥也没怎么生气，给你好处你不要就算了嘛，而且这拒绝的理由，多少也值得人赞许。


所以他并没有问是谁在从中作梗，而是笑一笑之后很直接地发话了，“不想搞就不搞，大老爷们的，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儿？”


“那我明白了，就这样吧，”陈太忠这下是真明白了，挂了电话之后，抬头看一眼荀德健，“下次跟乌标沟通，是什么时候？”


“他没说，不过想起什么之后，可以给他打电话，”话痨荀笑着回答，“现在他正在搞固定资产统计呢，还有车辆折旧这些，这个东西是要搞一段时间的，到时候还可以请人来评估，不过我怀疑他会搞两套评估方案，就看咱们能给他多少好处了……”


“行了，你不用说了，话多，”陈太忠抬手就制止了荀总的话，其实人家这话，也并不是废话，只是他的主意已定，就不想再听这些了，你说得再对，但是跟我无关的话，我听来做什么？


“这样吧，明天上午，你抽个时间跟乌总说一声，就说到时候公交公司要全员下岗，竞聘上岗，”他笑眯眯地看着话痨，“你不是担心他利用职工下岗来捣乱吗？那就全部下岗，到时候聘用谁不聘用谁，是咱说了算的，看谁还敢跟着他刁难咱们？”


“全员下岗？这主意不错，”荀德健听得点点头，他在大陆待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毕竟年轻，又少跟那些亏损企业打交道，居然不知道有这么个说法，所以当他听到这个建议，心里挺高兴的，“还是陈主任办法多啊。”


“这主意不错，”袁望听得点点头，心里却是起了狐疑，他可是见识过全员下岗，心说你在收购前就这么提要求，乌标要是把风声泄露出去，这收购肯定就完蛋了。


不过，当着荀德健的面儿，他不方便发问，只能随声附和，只是在离开之后，才打个电话给陈太忠，“陈主任，全员下岗这事儿，不着急提的吧？”


“呵呵，你的说法儿没错，”陈太忠心说这袁总的眼界也就算了，连这谨慎都见长啊，居然知道在离开后打个电话跟我说，于是笑一笑，“呵呵，说穿了，我就是想要那六百万，不这么跟他说，咱怎么搞事儿啊？我的时间宝贵可是耽误不起。”


“黑，您真黑，”袁望苦笑一声挂了电话，心里有点为荀德健感到悲哀，荀家子弟就怎么样了，也不过是陈主任棋盘上的一招障眼法。


不过，想到话痨荀其实对这项目也不怎么感兴趣，下一刻，他的心情就放开了，人家荀总未必认为这是坏事儿呢……


第二天上午，在袁望的办公室，荀德健果然给乌标打个电话，说是我对你们国企职工的素质不是很放心，你能答应在收购完成之后，让他们先全员下岗等待返聘吧？


别说，乌标还真有到时候拿自己的职工卡荀总的想法——反正要下岗了，也算是废物利用，民意可不就是用来绑架人的吗？听到人家这么说，犹豫一下方始回答，“我考虑一下吧。”


结果，次日上午一大早，大群的公交公司职工将总公司大门堵住了……

第2090章 收购风波（上）


关系到民生的服务行业，一旦停止运转，那后果简直是太可怕了，公交公司这帮人还算有章法，只来了一多半人，大部分的公交车并没有完全停运，只是时有时无的，而且班次变得稀疏了，有愿意闹事的，也有愿意顾全大局的。


事实上，大家也是舍不得这个饭碗，所以顾全大局的不会被鄙视，愿意来闹事的也是自发的——哪个单位都不缺刺儿头，在有心人的撺掇下，甚至不少早就办了停薪留职、在外面做老板的职工，都跑到现场来声援昔日的同事。


公交公司好久没有这么折腾过了，因为职工们的普遍待遇还可以，这种旱涝保收的铁饭碗现在真的不多了，偶尔有点小委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但是一听说公司要卖了，大家从此不姓“国”要姓“民”了，这就实在是忍无可忍，姓了民以后，很多东西没法保障了，这就关系到了大家切身的利益。


这一点就足以激得同志们闹事了，更别说还有全员下岗、竞聘返岗这个说法，另外还有小道消息，说要收购公交公司的北京公司，对国有企业的职工有成见，只打算返聘百分之二十的缘由职工回来，其他的全部推向社会。


没错，只返聘百分之二十，而不是让百分之二十的人下岗，要不说谣言的可怕就在这里了，半真半假，真的让人是防不胜防。


任是谁也知道保证公共交通运转的重要性，身处这要害位置的公交人更清楚这一点，但是大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太平日子，惊闻此噩耗，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不是？


全市的公交系统出了问题，这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不过，大抵是由于这公交车并没有完全断绝，而选择这种交通工具出行的人，太半又处于社会的中下层，再加上公交公司那边没命地捂盖子，所以短期内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然而这个情况到了中午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就逐渐发展至不可控了，近午时分，轮换下来的司乘人员们要准备吃饭了，而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公交车不正常了，于是，矛盾终于在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激化了。


将事情推向顶峰的，是12路车的某个司机跟乘客打架，原本，这司机对自己可能被下岗就很恼火了，但是他家里一家四口，老婆靠打零工赚钱，生了一对双胞胎花费挺高，双方家里老人又都不是什么有办法的人，他的工资对家里来说，很重要。


所以，司机不敢跟别人瞎掺乎去，他冒不起这个风险，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没想法，正好他在的这条12路车的线，还是比较热门的线路。


12路车往日里车次算是较为频繁的，六分钟一趟车，一小时十趟，往返一次加休息时间就是两个半小时，从侧面来说，光这12路车一条线，就要有二十五辆车才能保持正常运转，加上备用的车，怎么也得二十七辆车。


这些就都是无所谓的了，事实上，来回一趟车下来，司机坐在车上的时间，不过就是一小时五十分钟，始发站歇半小时，终点站歇十分钟，这都是正常现象了。


关键是今天开车的人少，这司机早上六点开始跑，两小时一趟，一趟总共就是歇十分钟，一上午都跑第三趟回程了，却是有人上车以后，嫌司机没让自己的同伴上车。


车上再也挤不下了！司机非常清楚这一点，往日六分钟一趟，现在十五分钟一趟，你能上了车就不错了，怎奈那位嘴巴不好，双方呛了起来，正好在过十字路口红绿灯的时候，司机挨了乘客一拳，这说成什么都不干了，当下就停了车，揪住那位扭打了起来。


说实话，这世间公道自在人心，乘客的话很过分——他把自己当成耶和华了，这很正常，人家是客户嘛，搁在往日，司机也就当遇见二愣子了，肯定不会理睬的，宁跟聪明人打一架，不跟糊涂人说一句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今天不同了，司机心里琢磨，去总公司抗议我没那胆子，但是你跟我找事，我借题挥发一下总不过分吧？


他这一闹事，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堵了，再加上别人的反应，终于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乌标接到了市里的电话，要他在一小时内解决了问题。


乌总也想处理了问题，但是有些人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况，还在后面悄悄地兴风作浪，闹事的职工也说了，咱公交公司目前运作正常，财务状况良好，你为什么一定要别人收购呢？


乌标说我没有这么做啊，你们都是不明真相，被别有用心的人欺瞒了，不过显然，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就要他做出承诺，保证国有资产不被别有用心的人瓜分。


到了中午，事情就惊动了市里——其实要说惊动，早就惊动了，不过领导们一般都沉得住气，都伪作不知而已，当事情藏不住的时候，就只能出头了。


事物的发展，是存在惯性的，一开始公交公司的职工们只是想让公司给个说法，凭什么运做正常的企业，就要卖给民企全员下岗呢？


但是到了后来，大家就不能满足于这一点东西了，而市里派来调解事端的交通局局长也说不出来什么，只是要求职工们尽快返回工作岗位，于是人越来越多，到得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整个素波市的公共交通，基本上陷于瘫痪了。


恼羞成怒之下，交通局局长说了一句话，成功地抹杀了职工们最后的一点理智——“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们二十分钟，不回去上班的，永远也不要回去了。”


一传十十传百，好多本来正在正常工作的司乘人员也不干了，好一点的跑完全程去总公司，忍耐不住的人当时就撂下满车的乘客离开了——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难道这也错了吗？


受到这样的情绪影响，到最后，当常务副市长覃华兵赶到调解的时候，大家都不能接受市里和稀泥的说法，一定要个明确的说法。


大约是在中午一点半的时候，素波市代市长段卫华赶到，明确地向大家表示：公共交通事业是不会卖的，若是有人想卖，他这个做市长的绝对不会答应，这么明确的表态，方才让大家松了一口气，而这个时候，整个素波市还在正常行驶的公交车，不会超过二十辆了。


得了这样的保证，大家方才犹犹豫豫地散去，不过他们心里的疙瘩并没有完全地解开，公交公司的人是少闹事，但是素波市干过这种事的单位多了，大家随便一问，就知道类似的情况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当事态平息之后，市里会找后账的，答应下的事情，也未必能生效，于是众人相约，若是再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不能给别人空子钻。


反正段卫华是大市长，说过的话不能不认，对于这一点，大家倒是有些信任，这年头领导的话不能全信，但是有些身处高位的领导，还是要讲个形象的。


此事在稍稍告一段落，尚未完全平息的时候，段市长已经下达了命令：查，查一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主意打到了公交公司。


段卫华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但是别人不知道，而知道的人里，对今天的事态也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像公交公司的总经理乌标，就完全搞不明白此事到底是在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乌总正琢磨，这事儿会是谁捅出来的时候，就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我说老乌，公司你不想卖就算了，也不用搞得这么夸张吧，有意思吗？”


“这真不是我干的啊，”隔着电话，乌标都听出来陈主任浓浓的怨气了，忙不迭地解释，“我也是真的想卖，谁知道消息就能泄露出去呢？”


乌总行事不算个缜密的，他谋划的此事，不但有几个心腹知道，也有几个朋友知道，再加上他最近在统计固定资产和折旧率，动静也难免大一点，所以惊闻有人闹事，他居然一时半会儿判断不出来，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泄露的。


他肯定是抱怨过荀德健全员下岗的想法的，不是为职工抱怨，而是为自己抱怨——姓荀的那厮，看起来还是有点章法的嘛。


不过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是抱怨过，抱怨的对象还不止一个人——当你以为钓上了一只肥硕的甲鱼，在收杆过程中，猛地发现那是一条顺杆而上的鳄鱼，相信那短暂的失落感，是谁也难免的。


其实他都隐隐怀疑过，今天的事儿，会不会是陈太忠暗地里搞的，但是人家打过来电话抱怨，他当然就要说明白，这不是出于我的授意。


“哦，不是你泄露的？”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继续胡搅蛮缠，“那莫不成是我朋友泄露的？他要收购你的公司呢，这么搞……他有病吗？”


“哎，陈主任您这话是怎么说的呢？”乌标听得苦笑一声，心说这保不齐是你要砍价的手段，怎么就推到我身上了呢？“那我也不可能把这种事情公布出去吧？”

第2091章 收购风波（下）


乌标是打算讲道理的，但是陈太忠怎么可能跟他讲理？“我怎么觉得，你打算是借你们公司的职工，给我朋友施加压力呢？”


“陈主任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乌标承认，对方这个假设是成立的，但是他冤得慌不是？于是就要出声辩驳，“施加压力，我也不至于这么玩火吧？”


他今天的火气真的有点大，本来挺好的事情，却是有人出面搅局，还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对他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是非常不利的。


他真的很怀疑此事是不是陈太忠搞出来的，因为除了此人，别人没有再这么折腾的道理，不过接了这个抱怨的电话，他脑子里也反应过来了，除非是陈太忠想放弃收购公交公司，否则断断没有将此事闹大的可能。


这个猜测，其实就是事实的真相，但是乌总怎么可能相信，这世界上有不偷腥的鱼呢，于是他开始苦恼地琢磨：到底会是谁把消息泄露出来，又是谁指使大家这么干的呢？


乌标很清楚，自己公司的职工并没有这么血性，此事背后必然有黑手在推动，想到对方推动此事的目的，大概是瞄准了自己的位子，于是就将怀疑的目光转到了某几个人的身上。


谁能在此事里得到最大的收益，那么谁的嫌疑就最大！以乌总的老道，这样的逻辑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然而很遗憾，陈太忠并不给他思索和推诿的机会，“乌总你都把事情搞成这样了，那就对不住了，这个买卖不谈了，我也不想让段市长下不来台。”


“喂喂，陈主任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乌标一听这话，是真的着急了，“我都做了那么多准备了，这事儿……它真的不是我干的啊。”


“是不是你干的，已经不重要了，”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段市长刚才不是表态了吗，不支持这样的收购行为？莫不成你以为，他会对这么多人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又怎么样呢？乌总心里冷笑，堂堂的市长，有必要对老百姓遵守诺言吗？你以为现在还是三十年前？不过，这样的话他也只是心里想一想，却是无法宣诸于口，只能苦笑一声，“那就稍微往后推一推吧，陈主任你一定要跟段市长解释清楚，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把科委的设备款还清。”


“不用推了，这事儿以后都没得谈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他已经打算收手了，自然不会再给对方可乘之机，既然我不买你的公司了，那你也别指望打着我的旗号，将公司卖给其他人——这一点其实也是很关键的，没有我的利益，你就不要借用我的名义。


这种事情，在很多场合是很常见的，甚至陈某人自己，就很擅长扯着大旗做幌子，达到自己的目的，若是不点明这一点，他怀疑乌标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乌标听得头也是猛地一大，他当然有这样类似的想法，更关键的是，他听出来，陈太忠是真的打算收手了，一时间就着急了，“陈主任，这事儿我都跟段市长说过，他是表示了支持的，你这么说真的没意思……我完全没有针对科委的意思。”


“我也没说你就针对科委了，”陈太忠冷冷一哼，“段市长真的表示支持了吗？他那人其实是很理智的，在事情没有谈妥之前，我都没敢跟他打招呼呢。”


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他就挂断了电话，脑子里却是想，老段啊，我已经把事情搞到这一步了，你要是再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有点愧对我对你这个市长的期待了。


乌标却是没想到，陈太忠长了这么一张狗脸，说翻脸就翻脸了，他才拿着手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有人拽他，“乌总，段市长要您来开会……”


段卫华赶到现场，平息了众怒之后，当然要找责任人的麻烦，于是临时召开现场会，要公交公司的领导给他一个交待：今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深层原因又是出在哪里？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敢卖公交公司——还要全员下岗？


乌标肯定不敢说，这是陈太忠跟我商量好的，段市长您不是知道吗？事实上，他真要这么说了，段卫华绝对不介意一伸手碾死他。


所以，他只能换一种方式，嗫嚅地解释说，其实这也不是我想卖的，但是公司现在积重难返，财务状况非常恶劣，他正在积极地为公司寻找一条新的发展路子，引入民间资金是很重要的，只不过时机并不成熟而已。


“……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完全展开，下面都是以讹传讹，等事情有眉目的时候，我就打算向市里汇报，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经过市里的。”


他这么说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在向市里解释，我并不是目无领导，但是段卫华心里清楚，这厮是在点我呢——前期我不是向你请示过的吗？


“这种事情，必须慎之又慎，”段市长面皮一绷，用自己曾经的回答，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谁给了你这样的权力，在向市里请示之前就擅自做主？”


“我没有擅自做主啊，”乌标见大市长发怒了，也顾不得许多，忙不迭地撇清，“只是前期的接触，有意向了肯定会向市里汇报……哼，不知道是什么人，向职工们泄露了这样的机密，我看啊，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这么说着，他的眼光就向某些有嫌疑的人扫去，心里也是在冷哼，他并不相信，段卫华的目标是自己，那么他就有必要为自己找出一个替死鬼来，也好为领导找个台阶下——大市长都已经亲临现场了，没点像样的动作，那也实在说不过去。


不成想，段卫华却是不肯轻松地将他放过，麻痹的你都知道我是从凤凰来的，居然压着陈太忠的钱死活不给，“乌经理你的意思是说，没有市里的财政补贴，公交公司就举步维艰了，是不是这样啊？”


这话里就带了杀气了，明白的人都听出来了，段市长这是在问，因为市里不给钱了，坚持这个决定的赵喜才又下台了，所以你一手搞出一桩事来，是想绑架市里，跟市里要财政补贴，姓乌的你其心可诛啊。


乌标也听出来了一些，不过他心想，我这是要为陈太忠解决问题，段市长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说不得只能微微地点一下，“举步维艰倒是谈不上，不过有几笔大宗欠款，压得公司的资金有些周转不灵，今年打算新开的两条线路，购车款也迟迟筹措不出来。”


不成想，段卫华就当没听出来一般，揪住问题就问到底了，他微微沉吟一下，点点头，“几笔大宗欠款……都有些什么，是合理的吗？”


他能问这个问题出来，乌标就不怕说得更明白一些了，“合理肯定是合理的，公司的养老金已经欠了几个月了，一卡通系统，还欠着凤凰科委六百万，还有……”


“等一下，”段卫华见他真的敢说出来一卡通，心说你真要找死，那我成全你，于是冷哼一声，“一卡通不是专款专用的吗？”


“是专款专用的，不过那时候我才上任，”乌标见段市长这么问，心说坏了，我怎么就忘了这么个碴儿了呢？总算还好，他有说得出口的理由，“账上没钱，拖欠了两百多万的油钱，职工的工资也发不出来。”


这个答案，坚定了段卫华换他的信念，你这是在影射前一任啊，通常情况下，这就是官场里有点犯忌的行为，前一任不管是升了还是调了，只要不是被撸了，在比较正式的场合里，最好是少提前一任的错误行为。


当然，这个说法不是绝对的，叫苦的时候是可以提的，像眼下这个时候提出来，就是比较正常的，然而乌标忘了考虑一点——今天公交公司的事情，搞得太大了。


这种情况下，认真地检讨自己的错误，那才是最端正的态度，想着错误不是你的，全是前一任的，专项资金被挪用你都有道理，这是欺负我段某人的刀不够快吗？


既然已经亲临现场了，段市长绝对不介意将其斩落马下，不过，在搞下乌标之前，他要考虑帮小陈把问题解决了，“一卡通的钱，必须要尽快处理，有些新增车辆，上面还没有刷卡系统，那些买了卡的市民们，出行的时候很不方便……这个问题，公交公司要高度重视。”


“我也很重视这个问题，”乌标却是没领会到领导的意思，只当自己的话说对了呢，说不得笑着点头，“目前正在跟凤凰科委的陈主任积极探讨此事。”


“这件事我来处理，”段卫华淡淡地回答一句，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到时候有决定了，你执行就行了。”

第2092章 配合


陈太忠这次出手搞乌标，是得了高云风的配合，凤凰科委以杨帆为首的调试小组虽然跟公交公司的很多人都惯熟，但是显然，他们不合适出面撺掇此事。


倒是高云风，由于见不得崔洪涛的反脸无情，就愿意出手帮一下忙——事实上，崔厅长对他的态度还算将就，人家都扶正了，总得有点正职的底气吧？


反正这就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高公子虽然混的是省厅，但是交通系统里找几个说得上的话的人，还是很简单的，而且他也不怕别人猜到他，崔洪涛你做事不仗义，我收拾一个小喽啰表示不满，怎么啦？


事实上，这只是高省长离任和崔洪涛扶正之后，事情发展的必然经过，只不过有些人心里不够平衡，或者是某人转变立场和态度的步子迈得大了一点，仅此而已。


段卫华的发言在不久之后，就传到了高云风耳朵里，闻言他找上了陈太忠，“太忠，老段的发言，你听说了没有？”


“没有，”陈太忠的消息，还真的要差一点，按说他是可以通过杨帆来了解此事的，不过跟杨帆熟惯的人，都被今天公司发生的大事震惊了，一时间竟然没人去联系。


“哈哈，”高云风乐不可支地大笑着，将发生在公交公司的事情细细地解说一遍，他将每个关键的地方都讲述得很清晰，很显然，向他传话的那位，也是个心思缜密的。


说完之后，他意犹未尽地叹口气，“可惜了，老段应该当场拿下来乌标的，弄出这么大的事来，姓乌的还有脸坐在这个位子上吗？”


“这你就不懂了，段市长就是那种做事风格，”陈太忠笑着摇头，他对段卫华的行事还是很清楚的，“他刚到素波，不会绕过伍海滨来做这个事情的。”


“哎呀，这可是难说，”高云风承认有这个可能性，但是同时，他又觉得有点意犹未尽，“老段跟你做什么保证了没有？”


“怎么可能有保证？”陈太忠听得就摇头笑了起来，“为了怕他说我影响素波的安定，这件事我还没跟老段说呢，不过他肯定猜出来了，这事儿是我干的。”


这话一点不假，按说采取这样的行动，不跟段卫华打个招呼实在不合适，但是他想着老段说了，给乌标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就是方便我操作，那么我自顾自操作就完了。


而中午段卫华并没有给他打电话，直接去公交公司处理问题去了，那就说明，老段是要收网的，不让他再折腾了，官场中有些事情真的很微妙，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也是不方便用语言表达的。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这次跟段市长配合得还算默契，段市长给了他机会，他就折腾，而折腾到差不多的时候，老段出马将事态中止，同时还名正言顺地介入了公交公司拖欠凤凰科委款项的事情中——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事先彩排好的一样。


“那你让他撤了乌标就算了，”高云风狠起来也是真狠，正是那种率性而为的脾气，“要不然事态不好控制……再说了，连这么小人物都搞不定，岂不是让崔洪涛看笑话？”


也就是他不在官场，做事才敢这么决绝，不过这话确实没错，想通过收拾乌标给崔洪涛难看的话，就不能这么轻松放其过关。


公交公司职工闹事，这影响绝对是惊天动地的，这样的大事最后草草收场的话，那确实不是恶心崔厅长，而是自打耳光。


“这样啊，”陈太忠听得点点头，这一点却是他没想到的，不过显然，现在弥补还来得及，说不得就给段卫华拨个电话，意思是说段市长你看，我听你的话，没做得太过了，回头我还要跟崔洪涛谈点事儿，您看能不能把这个人撸下来？


“你都撺掇公交公司的人闹事了，这不叫过分什么叫过分？”段卫华听了他的要求，很是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他也算听明白陈太忠话里的因果了——关键是这厮想给崔洪涛上眼药，不拿下乌标就达不到效果。


“你不是在公交公司有人吗？弄点乌标的材料给我吧，”段市长也想搞下乌总来，正好借坡下驴，“对了，你尽快张罗一下，看准公交公司哪块地皮了，让你的科委提个要求。”


段卫华原本是不想让凤凰科委的房地产公司露面的，他宁可把地皮划给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但是公交公司的职工这么一闹事，相当于是把矛盾激化了，科委的人再想藏也藏不住了——姓乌的在会上都点出一卡通了。


既然藏不住，那就大大方方地露面好了，段市长当然不缺少这点担当，公交公司卖点地皮，还正好纾缓经济压力，“你的胃口不要太大，别超过五十亩地。”


“没问题，卫华市长您放心，”陈太忠笑着应一声，挂了电话，抬头看高云风，“云风，公交公司有些什么好一点的地块吗？”


高云风听说段卫华答应出手了，也是高兴地笑，“搞他的材料真的太简单了，没想到啊太忠，你居然能借此把房地产也发展到素波来，也算因祸得福吧？”


“问题是公交公司没钱嘛，专款专用的钱都被挪用了，现在市政府又不给补贴，”陈太忠笑着回答，心说老段早就琢磨好这个法子了，我没跟你说就是了，“这年头的事儿，可不就是这样？钱不够，地皮凑……反正老段也不多给我地，最多五十亩。”


“行，交给我了，”高云风抬手打个电话，吩咐两句之后，挂断电话就冲陈太忠笑，“等一会儿就有消息了……太忠，我这无怨无悔地跑前跑后，你难道就不感动？”


“这是你应该做的，科委的大老板可是姓许，”陈太忠瞪他一眼，心知这家伙是又想到什么了，不过人家的话确实没错，自己得了很多帮助，“是许老板让我帮他要钱的，有啥想法，你跟你同学说去。”


“我要跟他说，那就是调查交通厅了，不方便调查崔洪涛，动蓝河总没问题吧？”高云风笑一笑，“省纪检委出面，不把他吓得尿裤子才怪。”


你要是敢打崔洪涛的主意，我还真佩服你，陈太忠听得心里暗笑，别说崔厅长现在搭上杜老板了，就算没搭上，只说老崔曾经是高胜利的副手，就足以让高云风在做事之前细细地掂量一下了。


交通厅可是一等一的大厅局，权大钱多，在全国任何一个省份都属于重灾区范畴，真要想查，根本就不会有人是清白的——清白的人就坐不到这个位子上，说得更直白一点，交通厅厅长绝对不会是他所处那个圈子的顶层，只可能是某个势力的代言人和赚钱机器。


所以，像高胜利这种能从交通厅长升到副省的例子，真的很少，以前少以后会更少，大多时候，能全身而退就可以满足了。


当然，因为存了升副省这么个念想，高省长做事也相对要稳健许多，不过就算再稳健，有些东西不是他想避免就能避免得了的，而他的行为想要瞒过常务副厅长崔洪涛，也是很难的。


所以，陈太忠不认为高云风具备将崔洪涛挑下马的能力，就算他有那胆子，高省长也得答应呢——高胜利会答应吗？显然，这个问题并不需要答案。


“你少扯那么多有的没的吧，”他哼一声，有些东西自己明白就行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说你想办什么事儿吧。”


“也没啥事啊，就是说你这个房地产公司，土建活儿给了我吧，”高云风微微一笑，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张嘴就要活儿了，“你的工程队从凤凰过来，成本会有点高吧？”


“不是吧？”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那表情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我说云风，你不至于差这点钱吧？”


“嘿，看你这话说的，”高云风被他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这世界上有嫌钱多的吗？”


“倒不是那个问题，”陈太忠摇摇头，他知道高云风手上有七拼八凑的施工队，而且干活倒也没问题，“金桥银路草建筑，这点盖房子的钱你也能看在眼里？我的意思是说，这钱挣得太辛苦，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有这精神头，你干点啥不好？”


“看看，不懂了吧？”高云风听得就笑，“交通厅那边的活儿一天比一天少了，下一步我就打算进军房地产市场了，拿你的房子练练手，一边干着，我一边就踅摸地皮了。”


“随便你吧，”陈太忠见他执意要接手，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我是原则上同意了，不过，你最好还是跟纯良说一下，他才是老大。”


其实，他很想跟高云风说一句，你这性子就搞不起来房地产，还不如去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入个股份，大家劲儿往一处使，也是组建新的利益共同体，增强抵抗风险的能力。


不过想一想，这家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终于按下了这份心思——小宁的房子，赚钱是一定的，让云风加入的话，虽说抵御风险的能力增加了，但是招来风险的可能性也大大地增加了。

第2093章 新项目


第二天一大早，伍海滨最终还是得到了公交公司闹事的消息，一时间大怒，他恼怒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澳门回归在即，大家都在讲和谐讲稳定，偏偏是公交公司这样举足轻重、影响力巨大的行业，出了这种漏子，他能不恼火吗？


听说段卫华亲自上阵去灭火，伍书记琢磨一下，还是决定亲自给老段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事实上，段卫华在凤凰的口碑，他也有所耳闻，知道这是一个肯顾全大局的老狐狸。


而段市长上任以来，表现得也是一如既往地低调，伍海滨心里多少是松了口气，前两任市长一个比一个强势，总算来了一个没后台不强势的主儿。


段卫华是杜毅钦点的，这一点伍海滨也很清楚，但是他更清楚，这是杜书记不想放田立平上来，所以才折中选了这么个人，所以要说此人的运气是有一点，其他的就不足为虑了。


既然新来的市长要啥没啥，又是面对章尧东都要退让的好脾气，那么伍书记做为省委常委，也愿意对段市长宽容一点，赵喜才下台之后造成的真空，已经足够他运作一些事情了，暂时他也不想跟老段有太强烈的碰撞。


所以，打这个电话了解情况的时候，他还算客气，不过上位者的口气也很浓，“段市长，公交公司的事情，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问题出现在公交公司总经理乌标身上，”段卫华缓缓地将事情解释一遍，“……为了大局的稳定，我已经表态了，公共事业不能胡乱搞国进民退。”


“嗯，我支持你这个说法，”做为省会城市的书记，伍海滨对稳定的理解，一点都不比段卫华差，“对造成这一恶劣事件的相关责任人，要追究其责任……不能让类似事件重演。”


“那伍书记您的意思是？”段卫华可是太明白伍海滨的心态了，所以他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端正，先请示领导。


“我没有别的意思，”伍海滨猛地发现，自己的新搭档未免也太好说话了一点，这个发现居然让他有一点微微的不适应，“我要求严惩，有处理方案你先通知我。”


他这个语气，并不比章尧东过分，段卫华自然就应承下来了，事实上他现在就可以回答，不过这种事情，回答得太快是不合适的——尽管他已经有了腹稿。


这就是所谓的分寸感了，伍书记才做出了指示，他张口就回答，那有不尊重领导之嫌；而这个回答又会暴露他所做的准备，又有自行其是的嫌疑，所以说这官场中，多听少说才是王道，反应太快只会暴露你的不成熟。


而且，稍稍地拖延一下时间，既能看看乌标有什么大牌没有，又能观察一下伍海滨接下来的动向，要知道领导讲的话，有的时候并不能单纯地从字面上去理解——万一伍书记是想保乌标，而把责任推到别的副职身上呢？毕竟人家说的是“相关责任人”而不是“领导责任”。


所以，到了中午时分，他才打个电话给伍书记，说是要上门汇报一下关于对公交公司相关事件的处理建议。


“你电话里说吧，”伍海滨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也有心借此事了解一下段卫华的为人，所以打过电话之后，就有人将段市长的行程汇报给他了，所以他自然知道，老段这一上午一直很忙，根本就没有接触跟公交公司有关的人。


“直接责任人就是乌标，其他人没什么大问题，我建议把他调离，”段卫华将态度表示清楚了，“您看这个问题，需要上办公会吗？”


“调离？”伍海滨沉吟一下，事实上他对段卫华的稳重还是比较满意的——老段一上午啥也没做，现在就拿出方案了，十有八九是对他的一种尊重，不过，既然是试探，他肯定不能就此罢休，于是反问一句，“影响这么恶劣……为什么不是撤职？”


“我认为调离比较稳妥，”段卫华做事也不是没有底线的，我要尊重你，但是也不能盲从，“目前稳定是压倒一切的，撤职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我是这么理解的。”


“嗯，”伍海滨还能说什么？他要严惩，人家揪出公交公司的老大了，没找副职做替罪羊，同时又能考虑大局，不借他的名头盲目扩大打击面，这个市长做事确实有章法。


但是，他既然已经说出来这话了，自然也是要坚持一下自己的主张，这个是没商量的，“那先等一等，过几天先让他停职，调查一下，没问题就调离……公交公司不该是眼下这个情况。”


这句话一出，基本上就算判了乌标的死刑，这年头的领导干部，只要肯调查，能有几个是屁股干净的？就算他真的那么干净，或者说找到了足够强有力的人来从中斡旋，政治生涯基本上也就告一段落了。


类似的例子，最明显的就是祖宝玉，他在林业厅做副厅长的时候被双规，到最后没查出什么问题，却也前途无亮了，若不是陈太忠搬了蒙艺出来过问，祖市长哪里会有现在的地位？


稀里糊涂的，伍海滨就这么接过了陈太忠同崔洪涛的恩怨，不过像乌标这种小人物，倒也不值得多关注，若不是伍书记还有试探段市长的想法，一个小指头直接碾死了。


高云风很快就帮陈太忠找到了合适的地皮，大概有四十亩地左右的模样，不过上面住了不少公交公司的员工，还有一栋办公用的筒子楼，这地方处理起来有点麻烦，但好在是接近市中心，卖起来很方便的。


一亩地的行情是六十万，这么一大块地下来，是两千五百万左右，按容积率为3来算的话，总建筑面积可达到七万平方米，建筑成本按每平米一千元计算，加上土地成本，总投资基本上就要达到一亿了。


其中两万三千平米，是要返还给公交公司的，也就是说赚钱的不过是那四万七千平米，总算还好，有了这两万三千平米，再加上前期的六百万欠款，科委的房地产公司拿地的价钱几近于无——其实严格算起来，科委算是用两千九百万拿下的此地，不过多了四百万却是省去了拆迁的费用，倒也划得来。


总之就是七千四百万的成本，在素波市盖了四万七千平米的房子，加上各种手续和费用办下来，每平米的价格是一千七，而这个位子地段的房子，目前已经到了两千五一平米，除去再给公交公司其他人买房子让点利，三千万的利润是能保证的。


要是有人说两年建设周期，投资七千四百万，才能赚三千万，利润实在太低，那根本就是外行，房子不可能同时全面开工，哪怕不卖楼花，有四千来万也就足够玩了。


若是再弄上一千来万的贷款，再压上建筑公司一点钱，那全部的意义就是：两千多万两年赚三千多万，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赚钱的吗？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陈太忠就不想再管了，算一算科委怎么都划算了，就一个电话打给许纯良，要他来素波跟老段谈，许主任不想掺乎，“太忠，这事儿我都交给你了。”


“你拉倒吧，我又不是科委大主任，”陈太忠哼一声，这个人情，他一定要让老段亲自卖给许纯良，“你让我帮你要钱，我已经尽力了，罢工的事儿都搞出来了，现在让你来办手续，你都不来？”


“啧，你这……”许纯良何尝不知道，陈太忠是要他去领段卫华的人情？他真的不想领，段卫华可以是杜毅的人，可以是蒋世方的人，甚至可以是黄老的人，但是……他不可能成为我老爹的人啊。


他想到这层因果了，但是由于性格原因，他还不好意思跟太忠说得太清楚，“太忠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别为难我行不行？”


“公对公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你怎么想法那么多呢？”陈太忠哼一声，“好不容易又给科委弄到一个项目，你怎么这样啊？”


“手机项目到了关键时候了，我走不开啊，”许纯良万般无奈，只能耍赖了，同时也不无暗示，我更愿意支持的是章尧东，“你能者多劳吧。”


“少来吧你，明天星期五了，你不得回家？”陈太忠坐在林肯车里，抬头看一眼阴霾的天空，轻叹一口气，“今天你再不走，保不齐明天就下雪了呢。”


“你这家伙，”许纯良也叹一口气，“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巴黎啊？”


“就该走了，”陈太忠闷声闷气地回答，“圣诞节快到了，那边应该没什么事儿，不过外国人过圣诞，咱中国人不过啊，估计又得忙着招呼各种考察团了，唉……”

第2094章 李仙桃


陈太忠终于还是没能走成，因为就在第二天，许纯良面见段卫华的时候，段市长又提出一个想法来：小许你看，你们科委既然有那么多资金，是不是能考虑把素纺吃下盘活，也算是素波凤凰两市合作，实现双赢？


赵喜才在的时候，伍海滨就发话了，年内一定要解决素纺问题，段卫华接任之后，这也依旧是重点考虑的对象，只不过他一直在适应新的工作环境，顾不上琢磨此事。


但是，做为从凤凰出来的领导，段市长非常清楚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跟科委到底有多深的瓜葛，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京华的固定资产和资金，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从科委拆借过来的——最少也曾经是科委名下的。


造成这种局面的因素很多，也并不是美女孤儿企业家一定要侵吞国有财产，事实上，那是科委借钱给通张高速，怕省里不还，不得不使用的变通手段，而且究其本源，那些资金都是来自于英国的投资，只要陈太忠愿意，可以直接改变借贷对象。


当然，要是遇上那些挖空心思损公肥私的家伙，这个局面就有点危险了，丁小宁吃肉，凤凰科委挨打，到最后公家为私人背黑锅买单，倒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段市长对陈太忠的操守，还是非常肯定的，小陈这家伙毛病多多，但是损公肥私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做——自古公道自在人心，更别说段卫华这种耳聪目明的凤凰市政府一把手了。


别的不说，只说在文海当权的时候，陈太忠若是想搂钱，至于分权分得那么彻底吗？他有大把的机会大权独揽呢，要知道那时候天南可是姓蒙的。


所以，段市长无意干涉丁小宁和凤凰科委的关系，而同时他也知道，京华房地产曾经向素纺发起过一次不是很成功的收购攻势。


不过，在见到许纯良之后，段卫华觉得，此事未尝就不能探讨一下，再怎么说丁小宁都是民营企业，我跟她谈不是很方便，也有否定以前诸多先行者的嫌疑，不如直接跟科委对话，无论成不成的，反正我是尽了力啦。


“我们科委对这种容易引起纠纷的项目没兴趣，素纺的口碑也不好，”许纯良也痛快，一张嘴就直接否决了，他原本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段卫华现在又不是凤凰市长，他也无需考虑留什么情面，而且，这个活他要是接了，该怎么向陈太忠交待？


段市长差点没被这话顶得背过气去，不过他也知道，小许说的是实情，撇开素纺是肥肉的性质不谈，只说素纺最近十来年，确实是口碑不行，以前还只是欠债不还，到最后就是坑蒙拐骗了，各个银行提起素纺来都是咬牙切齿。


错非如此缘故，素纺自己也搞得起来房地产，然而，段市长还是想为素纺争取一下，“你可以跟丁小宁的京华合作一下，联手拿下素纺，她有地你科委有钱。”


许纯良嘿然不语，他已经将自己的意愿表达出来了，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不管怎么说，人家段市长今天叫他来，是给科委还钱送项目来了，他不能说得太过。


“呵呵，”看他这副模样，段卫华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别人都是钱紧，就是你科委钱多，亏得是你和小陈在，要不早被人一层一层扒走了。”


这确实是凤凰科委最扎眼的地方，类似的处级单位，放眼全省都没有比凤凰科委更有钱的了，这不光是陈太忠从英国弄了六千万英镑回来，更是因为科委现在已经走上了良性循环的轨道，六千万还没花完呢，房地产公司和电动助力车厂已经开始为科委创利了，可以预见的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科委账面上的资金都不会少于九位数。


这只能生金蛋的老母鸡，会引起太多太多人的眼红，而上级领导想伸手拿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陈太忠甚至为此被省纪检委带走了。


总算还好，小陈扛住了这一拨攻势，接下来又是四处惹事儿，成功地让大家认识到了此人的不好惹，到现在，大家看着凤凰科委，也只有流口水的份儿，再加上现在的正职是许绍辉的儿子，别人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忍着。


“其实京华房地产，单独吃下素纺都没有问题，”许纯良也不能任由段市长如此哀怨不是？说不得出声解释，“科委介入的话，产权不太好分清，容易造成纠纷。”


十九号是周日，天上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明天就是澳门回归的日子了，许纯良和陈太忠争执半天，到底是谁该回凤凰坐镇。


最终结果，是许主任认栽，开着车慢慢悠悠地往凤凰走，陈主任的理由很充分，这种普天同庆的日子，你这正职怎么能不回去呢？


不过在晚些时候，陈太忠也回去了，原因很简单，唐亦萱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问他能不能回来跟自己一同赏雪——陈某人自然是要用个万里闲庭赶回去的。


接下来的一天半，他都跟小萱萱腻在一起，其间旖旎自是不必提，更是接了无数的电话，不过陈主任很明确地告诉那些人，在陪某个领导公干，抽不出时间来。


二十一号上午，他又赶往素波，中午的时候传来消息，乌标被停职了，暂时由副总李仙桃主持工作，李总是女同志，跟前任老总侯总属于同一个阵营，在公交公司干了二十多年，从售票员一步步地走到眼下这个位置的，经验是绝对有的。


李总这个主持工作来得如此地莫名其妙，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于是就要去找段卫华请示工作，段市长说我很忙，你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好了，于是她就跑到市长办公室门口等着，直等到下午六点四十，才等到段大市长回转。


她这是个态度问题，段市长心里也明白，反正女同志嘛，一根筋的比较多，眼见她找上门了，就简单地吩咐了两句，要她跟凤凰科委搞好合作。


李仙桃也明白，乌标是吃人秋后算账了，开什么玩笑，前一阵那么大的动静，市里怎么可能没点反应？倒是她凭空捡到了一个表现的机会。


是的，只是一个表现的机会，段市长说得也很明白，我知道你是老同志了，又有女同志的细心，非常时期要帮市里站好岗、把好关，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


段卫华初来乍到，根本不可能在组织人事上去挑衅伍海滨，李仙桃也模模糊糊地猜到了这一点，不过她更清楚，自己若是将这件事办好了，就能成为段市长的人。


前一阵公交公司闹事，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公司运转的不太健康，经济效益跟不上去，才会有了乌总试图引入民企收购的事情，而居中引见的就是凤凰科委陈太忠。


李总是知道这个事情的，她甚至猜到了，闹事的幕后指示者很可能就是陈主任，至于陈主任为什么先引见后闹事，道理在那儿摆着的——绝对是乌标狮子大张嘴，结果引来了如此的报应，她对乌总爱玩小聪明的性子一清二楚。


不管怎么说，做为一个老公交人，李仙桃非常清楚，公交公司眼下这个状况不正常，很不正常，她自认，若是自己能扶正的话，两年时间，她只需要两年时间就能让整个公司大变样，这话，她也跟段市长讲了。


不过，段卫华怎么可能答应她？只是面对一个女同志，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我交待你的这件事，你尽快办好了。


李仙桃本就怀疑陈太忠跟此事有关，听到段市长如此说，心里就更明白了，此事我办得好得办，办不好也得办，得罪陈主任的后果，实在太可怕了。


她是女同志又是工人出身，但是这不代表她没有眼力，甚至她都能推算出来，段市长未必就是为陈太忠撑腰的，更可能的是他都不愿意招惹陈主任。


道理在那儿摆着的，李总从头到尾旁观了一卡通系统的招标过程，陈主任在交通系统如何纵横捭阖，她是看得明明白白，凤凰的市长段卫华这件事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陈主任撇开段卫华，照样能玩得风生水起。


再加上陈主任一开始，是真的想收购公交公司的，事不谐才弄了这么一桩公案出来，谁还敢轻慢地对待凤凰科委？


“这件事我会尽快去落实的，”李仙桃也是有担当的主儿，知道此事必须正面面对，而且，这也是她跟将来的新老总相颉颃的武器，所以她很不见外地发问了，“卫华市长，我想确认一下，这个项目需要我从头跟到尾吗？”


有点小野心？呵呵，不错，段卫华看她一眼，想经营一块属于自己的小天地，这很正常，欲望是人类社会进步的原动力，所以他笑着点点头，“就是你负责，谁要想接手，先去找凤凰科委谈。”

第2095章 威慑力


就在乌标被勒令停职的第二天，陈太忠找到了交通厅办公室，要见厅长崔洪涛。


交通厅的办公室主任姓王，是高胜利在的时候提拔上来的，见了陈太忠倒也挺客气，不过，当他听说陈主任想见崔厅长，说不得笑一笑，大拇指冲隔壁指一指，“想见崔厅长，得找智主任安排。”


“智主任？”陈太忠听得一愣，“这是……副主任吧？”


“嗯，副主任，”王主任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解释，“崔厅长刚从公路局办公室调过来的，我现在负责厅里的办公事务，崔厅的日程安排由他负责。”


“呵呵，”陈太忠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笑了起来，对方的话说得没什么表情，可正是因为没什么表情，才显示出了若有若无的失落，“这是崔厅长的秘书吧？”


天南省有个风气，也是不成文的规矩，厅局一把手配秘书，副厅长等人一般没有秘书，可能有走得近的下属，但不是秘书——在省会城市里办公，忌讳多啊。


反倒是下面地市里，处级的县长和县委书记一般都有秘书，这也是崔洪涛扶正了，陈太忠就琢磨，此人应当配上秘书了。


“秘书另有其人，”王主任笑着摇摇头，心说这智主任是冲着我的位子来的，就算老崔不好意思弄走我，但是分权架空我那是必然的了，“反正陈主任你要找崔厅，先联系智主任吧。”


“那你没事，多跟胜利省长联系联系嘛，”陈太忠笑着点一句，他这话基本上算多余的，人家还不知道没事往高胜利家跑？关键是他这算表明了一种态度：我知道你有点郁闷，这一点上我支持你，老崔搞得有点过了。


“呵呵，你忙去吧，”王主任笑着回答他一句，犹豫一下又轻声嘀咕一句，“厅里的杂事儿我还能做点主，太忠你有什么事儿，别客气啊。”


人要是失了势，连说话都会客气很多，当然，王主任的变化不大，不过最后一句里也是透着亲热，这种低声的亲热同往日里喧闹的亲热，味道并不一样。


智主任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浓眉大眼的看起来挺英俊，听说陈太忠要找崔洪涛，上下打量他两眼，不动声色地回答，“厅长在开会呢，你稍微等一等。”


他这表现得也算客气，又招呼人端茶倒水，不过，他的骨子里面透着一点冷淡和隔膜，这纯粹是一种感觉，没有具体举止证明表示是如此，也无需证明。


陈太忠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坐在那里喝茶，又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看起来，其间又有人进进出出，也有人跟他一般，坐在那里喝茶看报。


其中有两个人，还是什么处长，是以前在高厅长的包间里见过陈太忠的，那两位看到他了，冲他点点头，却也不说话——一朝天子一朝臣，无非是如此罢了。


大约等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那俩处长都被领着走了，却是还没人招呼陈太忠，陈主任这下有点恼火了，咳嗽一声，智主任缓缓抬起头来看他。


“茶没味儿了，”陈太忠一指面前的茶杯，“智主任，麻烦给重泡一杯茶吧。”


“那谁，给陈主任换茶，”智主任轻描淡写地招呼一下旁边的人，站起身走了出去，他听明白了，凤凰科委的这个副主任已经恼火了，嫌等得时间长了。


尤其要命的是，人家没招呼那些接待人员，直接让他这个办公室副主任来换茶，这就是说人家把账记到他头上了。


智某人不怕麻烦，也不怕别人记恨，但是这陈主任的能力他多少也有所耳闻，心说弱化高厅长在厅里的影响，这是崔厅长的既定策略，我犯不着为此把人得罪狠了不是？


不多时，智主任又回来了，陈太忠面前的新茶还滚烫呢，他就微笑着发话了，“陈主任，请跟我来。”


崔洪涛在以前高胜利的办公室办公，见两人进来了，笑着点点头，却是自矜身份没站起身来，“太忠来了啊？小智刚接手这一摊，对你不太熟。”


“我还是要感谢崔厅在百忙之中能见我一面，”陈太忠微笑着回答，眼中却是一丝笑意都没有，“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请示一下崔厅长。”


“哈，不用这么见外，”崔洪涛好歹也是正厅级干部了，哪里听不出来对方话里有刺？于是笑着摆一摆手，“你有我的电话嘛，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呢？”


“交通厅这是新气象了，我肯定要按程序来嘛，”陈太忠笑着回答，一边说一边就坐了下来，这话说得在理，却也不无影射崔洪涛翻脸太快的意思。


“你这家伙，从来就是这么多怪话，”崔厅长也是老奸巨猾之辈，笑着摇摇头，试图用类似于以前的态度来对待，一边说，他一边冲智主任挥一挥手，“小智你先出去吧。”


小陈明显是在小智面前受气了，他不撵人走，还等着小陈看到此人，增加心里的怒气值？见到智主任退出，崔洪涛才转头看向对方，“太忠你有什么事儿？”


“是关于素波出租车安装GPS定位系统的事儿，”陈太忠将事情说一遍，“……张沛林说以前跟您打过招呼，我这边都已经进货了。”


“GPS啊，”崔洪涛沉吟一下，说实话，他还真没想到小陈是为这个事儿来的，在他想来这根本就是交通厅和移动以及联通公司的事情，你瞎掺乎啥呢？


然而，最后听说凤凰科委都已经进货了，他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虽然这其中的因果有点牵强——你的货压住了，跟张沛林说去啊，找我干什么？


反正，有这么个因头，小陈出面来说倒也不是不行，毕竟他崔某人以前跟小陈也是较为熟惯的，所以他清一清嗓子沉声回答，“联通那边给的条件比较好，态度也比较积极，移动这边的老张，一开始给的条件不好。”


这话倒是不假，移动的人站在联通人面前，那优越感要强很多，人家网大、质量好、收入高，一开始给交通厅做工作的时候，让利少一点是很正常的。


说句实话，这么种事情的前后因果，崔洪涛能记住都是因为张沛林，想崔厅长每天多少事儿呢，这单子搁给别人看是不小了，搁给交通厅真的就很扯了。


正是因为如此，崔厅长也只是记得一个大概，条件好不好之类的，至于说细节，他还真的不记得了，“你的设备，用不到联通上面？”


“我们科委跟移动，是合作伙伴，”陈太忠笑一笑，有些话他是不能说得太细的，“张总对我们的工作，一直也很支持，我和许主任都很感激他。”


“许主任？”崔洪涛沉吟一下，缓缓地点点头，“许书记的儿子吧？嗯……好了，就定移动的好了，不大一点事儿，太忠你一个电话过来，说清楚不就完了？”


一边说，他一边拿起手边的电话，拨个号码，“小智你过来一下，有事找你……”


整个经过就这么简单，移动拖了很久、一直跟交通厅扯皮的事情，陈太忠也在办公室等了不短的时间，但是见了崔厅长之后，就这么寥寥几句话，敲定了一个几千万的单子。


老崔这人倒也还行，陈太忠见他安排智主任来办此事，笑着点点头，“那可是打扰崔厅了，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要不……中午一起吃顿便饭？”


“改天吧，这两天忙，”崔洪涛冲他和蔼一笑，“你先忙你的去，有空了电话联系我。”


见他告辞转身离去，崔厅长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起来，眼睛也眯了起来，轻哼一声，“这个混蛋，什么事儿都要插一手。”


崔洪涛一直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没什么对不起高胜利的，高省长是把他扶正了，但是现在交通厅我是一把手，我事事还都要看你老厅长的眼色，这何以服众啊？


一旦这样持续下去，看在其他的领导干部眼里，人家不说我是尊重老领导，而是会怀疑我的工作能力——离了高胜利，你崔洪涛就驾驭不了交通厅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世间事本该如此，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副省，那就要付出该付的代价，我也知道交通厅钱多啊，轮也轮到我了不是？总不能你走了还想这一块儿吧？


这就是个屁股问题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坐到那个位子就要有那个心态，崔洪涛觉得自己对高省长算是挺尊重了——你的很多人，很多政策措施我都没动啊。


尤其是，针对蒋世方大搞的公路建设，杜毅几次要他去汇报工作，明显是要拉拢他对抗蒋省长，他能不答应吗，他敢不答应吗？


而听杜书记的，那就要进一步地跟老厅长撇清关系，省委书记都大力支持我了，这种情况我要是不表现出点强势来，怕是杜老板都要看轻我的能力吧？


高云风可以抱怨崔洪涛反脸无情，但是崔厅长绝对不认为自己是这么个人，他反倒时不时地要感叹一下：我真的太给老厅长面子了。


听到他这么评价陈太忠，智主任也不作声，好半天才轻声问一句，“姓陈的不是蒙书记的人吗？厅长您何必对他这么客气呢？”


听他这么问，崔厅长笑一笑，却是没说话，他对陈太忠还是相当了解的，由于他一度跟高省长走得很近，就知道这家伙不止是蒙艺的人，跟黄老家的关系也近。


蒙艺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陈太忠根本就没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最近更是频频以黄家的利益代言人出现。


莒山煤业那边，撸掉了一个正厅的老总，这件事崔洪涛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非常清楚，赵喜才是怎么倒下的，就是被陈太忠一手扳倒的——这家伙也真黑，两人都是蒙艺的人，他就敢这么蛮横地出手。


而且他还知道，陈太忠一手将田立平扶了起来，这能量实在就太可怕了，至于说段卫华出任素波市长，背后有没有这家伙的推动，那就很难讲了。


扳得倒人，扶得起人，这样的能力真的太可怕了，尤其是这家伙还是个四六不靠的主儿，似乎蒋世方都不能很好将其收为己用。


所以，对高胜利留下的人和事，崔洪涛可以一点点地逐渐不买账，但是不买陈太忠的账，风险就太大了，天南省官场，怕是都没几个人能看得透这家伙到底有多深的底牌。


崔厅长也看不透这厮，但是他比旁人要多了解此人一点，知道了这家伙是深不可测的，那么他就不想多得罪，这跟杜老板对他的期待，也不矛盾——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职能有限，影响不了大局。


正是因为有如此清醒的认识，崔厅长愿意跟陈主任保持既往的交情，几千万的单子，给也就给了，不过想到这家伙上门要活儿，都这么理直气壮和不讲理，他禁不住低声嘀咕一句，“这家伙是条疯狗，见人就咬的，小智以后你对他客气一点。”


“嗯，这件事我会办好的，”智主任点点头，听领导如此郑重其事地吩咐，他自然要认真对待，“争取年内处理好。”


“那你去吧，”崔洪涛随意地挥一挥手，自己坐在椅子上发呆，他觉得有点累了，以前总觉得这厅长多威风，坐到这个位子上才知道，还是有那么多人和事，是他招惹不起的啊。


想一想陈太忠刚才说的话，一时间他又有点咬牙切齿的冲动：合着你小子知道交通厅是重灾区，有意用许绍辉吓唬我？


姓陈的能不能用得动许绍辉，他很是怀疑，不过显然，他不敢赌也没胆子去赌，别的不说，黄家人一旦发话，他就会摔得很惨。


“厅长，”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智主任又匆匆走了进来，“素波公交公司的乌标被停职了……就是昨天的事儿。”


“哦，”崔厅长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很显然，他在等对方的解释——那是素波交通局头疼的事情，咱这是交通厅啊。


“听说……”智主任也是听了一个大概就匆匆赶来反应情况的，于是吞吞吐吐地回答，“听说是欠了凤凰科委的钱不给，对了，他跟蓝局长关系不错。”

第2096章 产权问题


“这个混蛋，”崔洪涛几乎在听到这话的同时，就发作了。


响鼓不用重捶，聪明人一点就透，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陈太忠为什么会选择在今天上门，这是敲山震虎呢，一时间勃然大怒，姓陈的你欺人太甚啊！


不过，终究是个正厅的干部了，下一刻，崔厅长就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仔细地回想，刚才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想了半天，他确定自己刚才的应对并没有什么错误，就放下了心来，又由于紧张的思索有效地控制了怒气，不多时，他的心情居然变得平和了，“素波公交公司……欠凤凰科委什么钱？怎么会搞到这个地步？”


“听说是一卡通的钱，欠了六百万，”智主任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看到了领导的失态，有些话也不敢贸然地说了，只能实事求是地回答。


“乌标上任的时候，由于前任亏空太多，所以他把专款专用的一卡通拨款……挪用了，又因为素波市取消了对公交公司补贴，到现在他也没凑出来这笔钱。”


到了智主任这个层次，能得到领导青睐，绝对不会仅仅是因为善于揣摩上意，像他这一番话，就说得相当精炼而有条理，这就是一种能力。


揣摩上意不是万能的，不会揣摩上意那是万万不能的，说穿了，打铁还是要自身硬。


“专款专用……挪用，”崔洪涛嘴里咀嚼着这两个词，原本平静的脸上，多少流露出一点怪异的神情来，“陈太忠的钱他也敢这么搞，这家伙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一卡通系统了，事实上，招标当天高胜利原本是让他去坐镇的，不过因为他好友的父亲过世，所以才轮到畅厅长去的。


想明白了这个关节，崔洪涛的心情越发地平静了，这个时候他居然有兴趣侧头打量一下身边的小智，“小智，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这还叫快吗？智主任听得心里苦笑，陈太忠肯定以为咱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才上的门，说不得越发恭敬地回答，“刚才蓝局长打过来电话，说是乌标下午要去市纪检委接受调查。”


要说蓝河可是崔洪涛的爱将，而且他老丈人是燕京大学毕业的，不止在北京有诸多校友，在国外都很有一些朋友，人脉是相当广泛。


那就去接受调查吧，这是他扣了陈太忠的钱，又不是我扣了陈太忠的钱，听到这话，崔洪涛哼一声，“小蓝这多的什么事儿，他知道‘宰相肚量’四个字儿怎么写吗？”


“那我要不要跟陈太忠说一下，咱们对乌标的事情不知情呢？”智主任居然很冒昧地问了这么一句。


“没必要，”崔洪涛沉吟一下摇摇头，陈太忠是很有些难缠，这个不假，但是也不至于让我这个大厅长专门去解释，某件跟我无关的事情确实跟我无关。


不过，想到姓陈的可能以为，自己是在听了乌标之事以后，才会对其如此客气的，崔厅长心里又是说不出的滋味，好半天才强压心头的怒火，无力地挥一挥手，“尽快把GPS的事情搞好，必要时……可以适当地对移动放松一些条件。”


这个“必要时”并不是真正的必要时，智主任听得很明白，崔厅长对那个陈太忠简直是怕得要命了，却偏偏要拿着点架子，我得想个法子，怎么比较婉转地通知移动公司一下。


撇清最好的法子，就是拿出诚意，而眼下最能体现出诚意的，就是在这个GPS上做出适当的让步，相信陈太忠在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就会心知肚明，这是崔厅长的诚意了。


想到自己一开始居然会有意无意地刁难这个人，智主任觉得背心有点发凉，幸亏崔厅长知道此人的根底，看来这省厅里的学问，确实比下面大多了啊。


就在乌标走进市纪检委大门的时候，张沛林得了一个消息，省移动的某个小同志，做通了交通厅的工作，那边运管处原则上答应了，向素波市交通局客运办推荐移动公司的GPS卫星定位系统。


光这个也就罢了，关键是那边还说了，移动公司愿意为我们代付一部分设备款，这个很好，很有合作的诚意，但是考虑到将来可能产生产权上的纠纷，所以这个设备款，交通局要出大头，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像四六开就不错。


产权纠纷，这个理由太强大了，原本移动公司要跟对方五五开出资，交通厅那边都是待理不待理的，现在居然想到了产权问题，人家只让移动公司出四成了——其实这设备，将来还是要让出租车司机买单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产权。


反正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领导的上下嘴皮一碰，说有产权就有产权了，说要考虑纠纷就要考虑了，要不然凭什么要移动公司少出钱呢？


“丁翔这个同志干得不错，要有适当的奖励，”张沛林听了点点头，吩咐办公室主任一声，见他出去了，才轻哼一声，陈太忠现在就在素波呢，凭那个小丁，也拿得下来交通厅？


这倒不是说张总对自己的职员没信心，真要说能力，他甚至相信自己的员工能拿下来省委省政府的单子，但是交通厅主动要求移动减少投资……真的太诡异了。


没错，大家花的都是公家的钱，谁多花一点谁少花一点都无关紧要，可是平白无故地让利，同事们会怎么看，会怎么想？


当然，交通厅这边是找了一个借口出来，但是张沛林能断定，这十有八九是小陈使劲儿了，说不得拿起手机，给张馨打一个电话。


这个项目，依旧是要算到素波移动数据部头上的，卫星定位嘛，肯定是要涉及一些数据的，张经理一听说单子敲定了，也挺高兴的，“陈主任说他今天要去交通厅的，我打个电话问一下他？”


陈太忠在素波的时候，每天晚上的大被同眠，是少不了她的，所以她对他的行踪也是比较清楚的，更何况陈主任今天出马，不仅仅是为了科委，也是为了移动，为了数据部经理的她？


“呵呵，我就说嘛，”张沛林一听，心说果然如此，“我就觉得小丁拿交通厅费劲儿，更别说人家还让了一成出来。”


这一成不算多，也不算少了，小七千万的单子，一成就是七百万，移动有钱是不假，但是谁也跟钱没仇不是？遗憾的是移动公司实行的是收支两条线，不能简单比较，否则这个项目的数据会好看很多。


张馨却是挺好奇，陈太忠到底做了点什么，这么快就有了结果，说不得一个电话打给陈太忠，不成想那边的回答挺生硬的，“哦，是张经理啊，有什么要紧事吗？哦，没有……那我现在手上有点事，回头咱们再联系吧。”


陈主任在忙什么呢？他正跟李仙桃谈话呢，李总得了段卫华授意之后，在稳定人心的同时，就开始联系凤凰科委的陈主任了。


陈太忠不想乱掺乎这事儿，就说你找许纯良主任吧，李总不敢违逆他，只能照办了，不成想没过多久，许主任一个电话打了回来，“太忠你在素波呢，让她联系我干什么？要不这样……咱俩换一换，你回凤凰来，我就去素波帮你谈。”


许纯良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陈主任也只能跟李总谈具体事宜了，当然，说是具体事宜，其实不过是敲定一些原则性的东西，真正的具体事宜，还得具体操作的人去谈。


李仙桃是下午四点半点开始跟陈太忠谈话的，她拼了命地拖时间，想将这场碰面拖到六点去，不过，陈太忠眼里连乌标都没有，怎么会有她？


至于说她的用意何在，那是个人就知道，乌总已经不行了，而李总既然主持了工作，肯定就想将这个局面顺延下去，直至名正言顺地扶正。


陈主任能理解她的想法——她不这么想的话，那才叫奇怪，但是他也很明白段卫华的处境，撇开段市长的性格不提，人家正处于履新期，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给老市长带去什么困惑？


于是，谈到五点十来分，虽然李总在一个劲儿地挽留，陈主任还是站起了身子，笑着发话了，“具体事情，就让具体负责的同志们去头疼吧，咱们做领导的干涉太多的话，会打消同志们的积极性，李总你说是不是？”


“不至于吧？陈主任你要负责提纲挈领、把持方向的吧？”李仙桃听得就笑，其实她在装傻，她非常期望陈主任说点别的，比如说正事太严肃，说点别的放松一下之类的。


然而很遗憾，陈太忠这个副主任虽然年轻，却明显是官场中的老手了，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且推辞的话都讲得冠冕堂皇，深得其中三味。


所以，就在五点半的时候，陈主任不顾李总的再三挽留，一边笑着道歉，一边离开了公交公司。

第2097章 不知足


陈太忠走出公交公司，坐进林肯车，拨个电话给张馨，不成想张馨那边说话又是支支吾吾的，听起来显然是遇到了不太方便的场合。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他挂了电话之后，看着车窗外灌木丛和树枝上的皑皑白雪，不知不觉居然有一点烦躁了，以往小张被他予取予求习惯了，现在居然也有自己的事业了。


下一刻，他觉得有点憋闷，打开车门走下来，用力地吸几口雪后的清新空气，来回走几步，将地上将化未化的雪水踩得噗噗作响。


这么走了一阵，他的心情就好了一些，正说联系一下雷蕾吧，不成想手机响起，却是张馨将将电话打了过来，合着她的办公室里有人，所以她跑到外面来给他回电话，“今天张总给我打电话了，说GPS的项目已经确定下来了……”


陈太忠听她将事情经过讲完，才笑一声，“崔洪涛倒是有意思，居然还能让出一成的钱来，嗯，让我想一想……哈，我知道了，这家伙肯定是知道今天下午乌标去市纪检委谈话了。”


要不说这世界上的事儿，真的就经不起琢磨呢？陈某人并没有亲眼见到走后的事情，却是这么连蒙带猜，就将事情真相揣摩得八九不离十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又陷入了沉思里，若是说一开始崔厅长就不知情的话，为什么丫会对我那么客气？难道说……有什么说法？可是看那智主任一开始的做派，却是欠收拾得很，这又是怎么回事？


陈太忠胡思乱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心里隐隐有点感觉，似乎是崔洪涛知道哥们儿不太好惹，算了，不想了，有些东西想得太多也没用，徒乱人意耳。


这时候，他才发现张馨还没挂电话，在那边轻声地发问，“太忠，原来这个卫星定位系统，真的是你办下来的？”


“那当然了，上午我去找崔洪涛敲定的，”陈太忠笑一笑，一时觉得她这问题有点奇怪，不过却也没有当真，“他不过是不合适亲自操作这件事，毕竟是个厅长，不能那么没品。”


要说这送人情，也是一门学问，同样是厅级干部，张沛林就能直接许下购买陈太忠的设备，而崔洪涛一开始没有应承下来，后来又多了联通这个变数，等再次敲定的时候，崔厅长就不合适直接出面了——中间多了点曲折，那就要采用不一样的方式。


当然，这或者又是崔厅长想表现出一些不得已来，至于这不得已是想表现给谁看，那也不好说清楚，左右不过就是这点事情。


“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张总问我呢，”张馨听得哼一声，不高兴地发话了，“这个丁翔，脸皮也真够厚的……居然说是他谈下来的。”


“丁翔？”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这是谁啊？”


合着刚才在张馨办公室里的，就是丁翔，省移动公司办公室负责技术保障的，省公司里没有市场营销人员，类似的事情都是由各地市移动公司来完成的。


不过，谈下类似的大单，那也是可以获得奖励的，省公司能奖励的东西应该不是很多，但是他要找到市移动的话，物质奖励会更多一些。


原来是个适逢其会的主儿啊，陈太忠听得就笑，“算了，毕竟这个渠道是从他身上走的，该奖励他多少你奖励好了，反正最后的业绩是要算到你头上的。”


“问题是这种单子的奖励，我还得专门为他打申请呢，”张馨听得就有点不服气，“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要钱要得倒是理直气壮的。”


“哈哈，”陈太忠听得就笑，心说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我找崔洪涛的事情，不合适随便说，你就当便宜了他好了，为这种人生气，实在不值得……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啧……好吧，”张馨咂一咂嘴巴，挂了电话。


张馨还是太嫩啊，陈太忠笑着将手机揣进口袋，他感觉到了她的悻悻和不服气，然而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人家能跟崔洪涛搭上线儿，这功劳就冒领定了。


反正公道自在人心，张沛林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张你也是坐享其成，又何必那么斤斤计较？哥们儿这真正的幕后英雄还没觉得不平衡呢。


他揣起手机才要打开车门，冷不丁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这位大哥，能不能捎我一段？下雪天路不好走啊。”


“自己打车，”陈太忠头也不回地来了这么一句，自打他开上林肯车，这种事情他也不是遇过一次两次了，就是那些漂亮女孩或者自以为漂亮的女孩上来搭讪，要坐他的林肯车。


陈某人对这种爱慕虚荣、企图不劳而获的女孩，一点好印象都没有，没错，他的私生活是很糜烂，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是个捡到盘子里就是菜的主儿。


恰恰相反，他看女人的眼光很高，等闲的女人，根本放不进他的眼里——像雷蕾之类的，虽然是有夫之妇，可是要跟他保持长久关系，就得跟她爱人保持肉体上的距离。


要不然的话，他早就拿下蒋君蓉了，陈某人自己可以滥情，却是容不得他的女人滥情，更是见不得那些公共汽车，嗯，他的大男子主义倾向很严重。


“打不到车啊……”身后的女人还待叽歪，见他一头钻进了车里，赶忙紧走两步，“陈哥，是我啊。”


陈太忠侧头一看，却是汤丽萍笑吟吟地看着他，小汤同学今天穿上了他送她的那一件白色裘皮大衣，装扮显得挺时髦，不过腿上穿得依旧不多，那两条圆规一般笔直的腿，看起来怎么都有一点仙鹤一般的感觉。


“你闲得没事，调戏个我干什么？”陈太忠冲她微微一笑，在他印象中，这女孩儿愤世嫉俗得紧，今天居然能跟他开这样的玩笑，可见最近日子过得还将就。


他也打心底里希望，自己认识的人全能过上好日子，见她笑靥如花，一时心情也好了不少，“行了上车吧，我送你……去哪儿？”


“我请你吃饭吧，”汤丽萍倒是真不见外，拉开车门就坐了上来，笑嘻嘻地答他，“刚谈好了一个大客户，卖了两套房子加装修，能拿……嗯，差不多一万呢。”


“你那点钱，省一省吧，”陈太忠听得就笑，一边笑一边摇头，“你要没事，我就送你回家，晚上跟张馨和小宁约好了。”


“你怎么这么偏心？”汤丽萍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为什么不带我？今天我开心，正想找几个朋友分享呢。”


“她俩都是我的女人，你是吗？”陈太忠笑着白她一眼，打着车一打方向，车就向素纺方向开去，“听话，你陈哥又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可以做你的女人，”汤丽萍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嘟囔一句，又抬手去晃他的胳膊，“那个张经理，上次我还帮着扶她呢，我今天真的挺高兴的嘛。”


“行，”陈太忠被她缠得受不了，说不得点点头，车行到路口，打个转向掉头，驶向了市移动公司新址。


市移动公司的新址离老地址并不远，是一栋十一层的写字楼，移动公司买下了三层到五层，这楼虽然不算很高，占地却是很大，两侧的裙楼都有八层，院子也大，办公环境很好也相当地气派，一看就知道里面都是有实力的公司。


陈太忠将车停在院子里等张馨，等了好半天还不见她下来，低头一看仪表盘，发现已经六点一刻了，说不得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过去，“怎么还不下来？”


“还不是这个丁翔？”张馨在电话那边抱怨，“你认识一个叫宋晓媞的女人吧？”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他俩居然也认识？那晚上咱们宰这丁翔一刀好了。”


“不是认识，是有冲突，”张馨哭笑不得地回答，敢情这丁翔觉得自己是帮了张经理的忙了，除了要张经理报销活动经费之外，还要她帮着在素波理工大开个电话超市。


报销活动经费，这个要求正常，移动的奖励其实是可以从这个口儿走的，但是在素波理工大开电话超市，这一点张馨就不能答应了，人家那个小宋可是把房子都好了，隔断也装修了，就只等着过两天放号开业呢。


可是丁翔觉得我刚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怎么这样啊？“张经理，咱都是移动的职工，没有胳膊肘向外拐的道理不是？你退了那一家不就行了？”


这话搞得张馨实在是左右为难，而她又不知道陈太忠跟那宋家姐弟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正说要打个电话问陈太忠，不成想他先将电话打进来了。


“嘿，他还真当自己是那盘子菜了？”陈太忠听得一时恼怒无比，他跟宋家姐弟的关系也很一般，要是随便一个移动的职工来跟张馨谈此事，他也愿意尊重她的选择。


但是别人都行，就是这个丁翔不行，你小子已经占我老大便宜了，做人不能太不知足啊，说不得哼一声，“你下楼吧，有人应付他。”

第2098章 冒名


说实话，丁翔也挺恼火的，他听人说起过，移动公司想拿下素波出租车行业也不止一天了，他甚至还为此问过自己在公路局上班的姐夫，不过显然，他那个姐夫也做不了省厅的主。


今天上午快到吃饭时候了，他姐夫主动打电话，要他去交通厅联系，他都没等到下午，中午就跑过去了，不但见了运管处的处长，还在酒桌上非常干脆地谈妥了此事。


当然，他姐夫暗示他了，这是厅里有了变数，办公室智主任又是公路局出去的，你是我小舅子，不照顾你我照顾谁？


丁翔当然知道里面存在变数，以前谈不拢的事儿，现在能谈下来了，不是变数是什么？而且他争取到的是四六分的投资，没古怪才有鬼了。


他也琢磨过交通厅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但是别说他了，就连他的姐夫都打听不出来，既然搞不明白，那索性也就不搞了。


下午一上班，他就将此事汇报了办公室曹主任，曹主任在惊讶之余，马上就将这个情况汇报了上去，结果回来之后，向他表示说张总很高兴，要嘉奖你。


省公司的嘉奖，曹主任说了就算，不过省里的奖惩制度不如下面的灵活，所以主任还暗示了他一句，小丁啊，这次市移动数据部可沾了你的光了，你不去张美人那儿看一看？


张馨上次跟宋嘉祥的冲突，最终还是传开了，毕竟是一个科级的小经理硬撼上面下来的司长，而结果竟然是以宋司长道歉收尾，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不过，虽然很多人在猜测她的后台，但是也仅仅到了张沛林这儿就不敢再猜了——涉及大老板，再猜就要出事儿了，所以大家就开始好奇这个张馨到底有多漂亮了。


张经理漂亮，那是一定的，大家不敢琢磨她的后台，于是就拿她的相貌开起了玩笑，管她叫张美人，倒也是无伤大雅的外号，不长时间，整个天南移动都知道，素波数据部的经理，是一等一漂亮的美女。


丁翔也没想打这张美人的主意，有些美女的脑筋，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动得了的，他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比宋嘉祥司长还牛逼，不过既然曹主任建议了，他为什么不来转一转，拿回一点原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他跑下的这个项目，没有可以类比的案例，张馨虽然心里存疑，但是这奖励是公家出钱，所以还是给他按最高标准做了一个方案，算下来丁翔先期能得到十万左右，以后的一年里，每月还能有一万客户维系费用，总共算下来，这个项目他能拿二十万出头。


可是丁翔不乐意啊，路边的那些移动营业厅，放一个号，只要三个月内不欠费，就能得到五十块的返还，我这一下放了一万多个号出去，光是这一块我就能挣小七十万——这还是税后的金额。


出租车司机上了这GPS卫星定位系统之后会欠费吗？那绝对是不可能的，设备都买了还差一点月租费吗？再说了，他们真敢欠费的话，客运办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张馨自然要跟他解释，账不是这么算的，你考虑过那些路边店的成本没有？房租、装修、人工和设备，哪个不要出钱？我的权力就是这么大了，而且就这个，我还得找邓总批呢。


丁翔也认可这个解释，但是他失落啊，这跟他的预期目标差得有点多，他还指望着靠这一票买辆本田车开呢，而眼下看起来，只能买捷达了……还得是分期付款。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想起来张美人手里，其实还有一条富贵路子，那就是电话超市，天南大学的IP超市，十天就两万啊，一个月六万，按百分之三十返还算的话，租间房子雇个小姑娘，一个月轻轻松松一万八到手。


就这，还是外人的看法，而丁翔是移动内部的职工，自然知道有些省份的IP超市，返点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六十，竞争激烈的地方，百分之七十都有，就算一般的省份，也到了百分之五十，只有天南这个相对封闭落后的地方，才是百分之三十。


不过，外省的IP超市，多是走的有线IP超市，这个技术占用的主要是中继通道，并不占用码号资源，主叫方虚拟一个号码就行了，不需要回拨，而且有线电话超市的通话质量，要远超无线的，成本也低。


但是这种超市有个缺陷，就是不能大范围推广，这是最最要命的事情，有线超市只能分布在基站附近，而更更要命的是，放不出去卡号。


卡号放不出去，就是推广不力的具体表现，你说你话务量增长了多少，那真的没多少用，同样一张卡，上个月能打八十，这个月没准能超过两百，这种数据上的波动是不可控的。


说穿了，还是移动的市场太大了，而IP超市才能有多少消费？对于一个超市业主来说，每个月上万的收入会美到睡不着觉，但是对整个移动公司来说，不会比数据上微小的波动更值得关注。


总之，数据的波动不可控，而IP超市产生的消费也是不值得一提，那么短期内无线取代有线系统，那是必然的，不但能四面开花攻城拔寨，更是能放出去卡号。


话务量的增长未必全是移动职工的功劳，那很可能是用户有需求，卡号放得多才能体现出大家是用心去做事了，才是实打实的业绩，这是硬到不能再硬的指标。


那么，丁翔想做的事情就很明了，他不但想在素波理工大开个电话超市，更想将提成返还部分提高，天南大学的超市是百分之三十，而他想得到百分之五十。


然而，张经理的答复，让他有点恼火，什么叫“那边已经有移动的关系在做”？你再是关系，还硬得过咱移动自己的职工？甚至他都因此看得张馨有点不顺眼了，这女人无非也就是花瓶一个，一点眉高眼低都不懂，合着这么大的单子，我白帮你跑啦？


不过还好，丁翔摆事实讲道理说了半天，张美人这边看起来似乎有点犹豫，就在此时，她又接个电话出去了。


等张经理回来的时候，丁翔也想好了，要让她请自己吃饭，酒桌上再谈一谈这个问题，不成想人家收拾一下东西，站起身穿外套去了，他着急了，“张经理，这事儿到底行不行啊？”


“跟我下楼吧，有人会跟你解释的，”张馨看他一眼，柔柔地发话了，“这件事情，我也不方便做主。”


她并不知道陈太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但是她对他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只是，在顺着楼梯款款向下走的时候，她的心情也有点复杂：明明是太忠办成的事情，可是我却不方便将此事解释出来——这也算是“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乱说”吧？


丁翔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见她下楼就追了过去，“张经理，怎么不坐电梯呢？”


“常走楼梯对身体有好处，”张经理淡淡地答他，这楼里虽然三部电梯，上下班的高峰时期依旧很拥挤，有些人……就难免手脚不太规矩。


她在四楼办公，走一走楼梯确实无关紧要，丁翔还想继续问她话，见她神色淡然，终于不再说话，只是心里暗暗地发狠：你要给不出我合适的解释，惹得火了，我就在交通厅给你作一作梗。


到了这个时候，他早就把自己姐夫所说的“变数”丢在了脑后，打心眼里他就认为，这事儿是我跑成的，该我得的必须要争取。


两人走出楼去，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美女，明眸皓齿青春靓丽，上身的白色裘皮大衣尽显雍容华贵，细长的双腿彰显着她不凡的身材，也衬托出几分傲然来。


“张姐，你这总算是下班了？”汤丽萍对张馨有印象，对她笑着点点头打个招呼。


张经理对这个女孩可是没多少印象了，她就见过汤丽萍一次，还是已经喝得二麻二麻的时候，不过，想到这女孩肯定是太忠安排的，说不得微笑着点点头，由于不知道此女叫什么名字，她就没有说话，然而这架势看在别人眼里，却也是领导派头。


汤丽萍也知道分寸，又得了陈太忠的机宜，就没有再纠缠她，而是转头看向丁翔，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你就是丁工？”


“我是丁翔，”丁翔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这女孩儿，他心里生出一点不妙的感觉来，眼前这女孩儿的来路暂且不提，只说人家穿的这件大衣，怎么……也得一万多吧？


这就是张经理要给我的说法吧？他猜到了这个可能，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发问了，“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你过来一下，”汤丽萍冲他招一下手，往旁边走两步，丁翔虽然也想到了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路数，但是这光天化日之下，他要怕了这娇滴滴的女娃娃，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于是他走上前两步，女孩低沉而又不失清脆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人应该懂得知足，交通厅那个单子，只是你手快，谁去了都可以谈下来，你不会不清楚吧？”


“你说什么？”丁翔听得登时大声嚷嚷了起来，脸也胀得通红，一多半是因为恼怒，另一半却也多少是因为心虚，“谁说的？”


“我给你留了面子了啊，”汤丽萍不管他的反应，淡淡地回答，她将他引到一边，确实是为了照顾对方的面子，“你抢了某人的奖励，已经有领导不高兴了，就这么到此为止吧？”


“咝，”丁翔听得就是一口凉气，这话是真的吓到他了，要说刚才这女孩儿的话，令他从虚妄的幻想中回到现实的话，那么人家后来的话，就是赤裸裸地告诉他，你别跟我装，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数据部张经理、办公室曹主任、老总张沛林都不知道的秘密，居然被这女孩儿一语道破，这实在太令他震惊了，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姐夫所说的“变数”二字。


再想一想，这女孩儿暗示自己，将别人的功劳揽为了己有，他的背脊上都开始冒汗了：我操，我这次是抢了谁的钱了？


这就是会说话的好处了，搁给汤丽萍，是想不出来这么说话的，但是陈太忠教她说话，自然会考虑到这一层因素——我要是直接说你小子是冒功，你不但不会承认，多半还要记恨上张馨，将来有机会的话，没准就要给她下个绊子，上点眼药什么的，那样可就没意思了。


要是我说别人辛苦忙了一场，这功劳被你抢去了，那么，只要是个人，就会以维持住眼前的局面为目标，能保持现状就该很知足了——当然，这单子能由你出面，交通厅那边你多少也是有点优势的嘛。


果不其然，小汤同学的话一说出来，丁翔登时就傻眼了：合着我姐夫这么着急地叫我过去，那是抢了别人的单子？


当然，抢就抢吧，这年头人心不古，谁抢到算谁的，尤其这单子光是市移动的奖励就有二十多万，谁他妈是傻的，跟钱有仇？这一刻，丁同学可是顾不上考虑能买本田还是捷达了。


不过，想一想自己的冒功，可能会招致一个藏在暗处的仇家，眼下狮子大张嘴，又惹得张美人不高兴了，丁翔心里又觉得有点委屈：麻痹的老子真的是有关系嘛。


眼见两个美女走向富康车，就要离开了，他就实在忍不住了，紧走两步赶过去，“喂喂，我说小姑娘，我姐夫就是省公路局办公室主任，这消息本来就是我最早知道的。”

第2099章 眼红


丁翔这么说意思很明显，我没抢别人的功劳，老子就是有关系，所以这个单子才归到我名下的，那个谁谁的，真有那本事的话，至于让我抢了单子吗？


你也少跟我扯淡，是我的单子就是我的单子，反正这二十来万，爷是不让的！


他并没有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打消了不该有的念头，现在要全力争取的，就是已经划到自己名下的二十来万，是的，他在证明自己收入的合理性——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会说话的，从来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没人跟你抢这个，”汤丽萍扭头，冲他冷冷一笑，心里却是佩服死陈主任了，在陈太忠的设想中，此人最有可能的，就是这样的反应，丫挺的会尽量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


所以，针对这个可能，陈主任做出了相关的部署——而小汤同学执行得也是一丝不苟，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就上了张馨的富康车，“我就是随便说一句。”


四溅的水花中，富康车渐行渐远，只留下丁翔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么一个事实：原来我是真的被戳穿了，这个小女孩儿知道此事的前后经过，那么……她会是什么人？


凭良心说，这个通知方式，若不是陈太忠筹划得当，这丁翔十有八九还真的记恨上张馨了，打人不打脸的嘛，然而他现在心里，却是只有一个念头，刚才我一直在跟张经理显摆，也不知道她清楚不清楚这个？


不过就在下一刻，他还是反应过来了，那小女孩儿没帮别人出头的意思，只是要自己适可而止，那么这业绩他是能保住的——既然钱还是我的，那我还计较什么呢？


只是，他心里这份好奇，真的挡也挡不住，在后来领钱的时候，他还是拐弯抹角地向张经理打听，那女孩儿到底是谁，我看她很眼熟啊。


张馨实在扛不住他一次又一次地发问，最后不得不直言了，“你这个单子是交通厅崔厅长指定的，不过办成这件事的人，不会在意这点费用，你放你的心就好了。”


这话也是两人惯熟了之后才说的，这时候的丁翔已经不可能再记恨张经理了，甚至他都已经猜出，那天她应该早就知道此事，只是为了给自己面子，一直不提。


那么，听到这个解释，他也只有感慨的份儿了，张美人果然不愧是张美人，所交的朋友都不把这二十来万放在眼里，说不要就不要了，难得的是，张经理当时居然还能硬生生忍住，不向自己做解释，怪不得人家是经理呢，看这份气度和胸襟吧。


从这件事来看，官场中想要隐瞒一些东西，也确实不容易，该让人知道的，早晚都会被人知道，哪怕当事人嘴再严再想保密，总有这样那样的反应，让知情人禁不住跳出来解释——能在有效期内忍住不说，就算沉得住气了……


富康车开出去足有几十米，张馨才顾得上问身边的女孩儿是谁，听说她见过自己的醉态，张经理的脸上禁不住生出两团微微的酡红——她就是这个肤质，只要有点不好意思，娇嫩的肌肤就会将反应很明显地表现出来，在床上的时候尤甚。


汤丽萍却是心不在此，她很有兴趣了解一下，那个“丁工”到底抢了别人多少钱，刚才她就问陈太忠来着，不过陈主任笑着摇头，死活不肯告诉她——事实上他也不清楚这移动的奖励该怎么算。


张馨听她问起这个，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直接拿钱的话要扣税，报销的话就不扣税了，大概就是……能到手二十万出头。”


“哦，”汤丽萍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是震惊无比，她今天敲定了两套房子和装修，能到手九千出头，就美得不行了，猛地听说张经理对这二十来万都是轻描淡写的，一时间这心里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忍了好一阵，她还是憋不住发问了，“张姐，这二十来万就让他这么拿走了？我看他的意思还挺不知足，凭什么让给他？”


“官场上的东西，你不太懂，”张馨扭头看她一眼，笑着摇摇头，又从后视镜里望一下，发现灰色林肯车已经跟上来了，心说这女娃娃倒是挺莽撞的。


刚才小汤的话，她隐隐听到了，而且也品味出里面的高明之处了，不过现在看来，这话明显是太忠教她的，凭良心说，那二十万她何尝看着不眼红？不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琢磨也没用不是？


她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说不得就再解释一句，“你看你穿的大衣，怎么也得五六万，丁工也没说就不平衡吧？什么人就有什么命。”


跟陈太忠在一起久了，张馨的眼力也变得毒辣了许多，尤其是她又经常在北京逛商店，一语就道破了她身上大衣的价值，这是……太忠送她的吧？


“张姐你倒是好眼力，”汤丽萍听得颇为咋舌，自打收到陈哥的馈赠之后，她就四处打听自己收到的东西值多少钱，最后总算是通过一个英语专业的同学，在英文网站上查到了。


可是，想到自己这件大衣也是偶尔的收获，她的心里就越发地不平衡了，凭什么陈哥随便一出手，不是给人二十万，就是价值五六万的大衣，而我……赚到九千就这么高兴呢？


“真是什么人就有什么命，”汤丽萍重重地叹口气，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大家约好吃饭的地方，是新开的丽达国际饭店，坐进包间好一阵，丁小宁才姗姗来迟，这次她又带了她的副总张强，还有一个圆脸的女孩儿，是丁总的司机。


“忙成这样？”陈太忠笑着发问，“房子卖出去多少了？”


“一栋多一点，”丁小宁笑着答他，京华房地产的楼还没盖起来，不过已经开始销售楼花了，她那两块地在郊区，卖不起价钱去，但是既然便宜，总还是有人买，反正她也不着急卖，现在的房地产市场，就以她的眼光都看得出来，迟早是要井喷的。


“环境可以搞得好一点，先上花园什么的，”陈太忠笑着发话了，他见过小宁的图纸，大约知道里面有些什么，“别墅多上一点，强调一下绿色……反正你是练手了。”


“怕是够呛，”丁小宁一边叹气，一边转身去挂大衣，那圆脸女司机赶忙上前接衣服，她倒是越来越有老板的派头了，不过，椅子还是她自己拽出来的，倒也不是刻意地摆谱。


往椅子一坐，她冲那两位女士点点头，接着就伸手去揉眼睛和脸颊，“唉，今天段卫华找我了，要我再报收购素纺的方案，这都是什么嘛，玩人不是？”


“不是吧？”陈太忠听得也吃一惊，心说老段怎么能这样呢？犹豫一下方始发话，“你都开始卖楼花了，还谈什么收购啊？”


“我解释了啊，要不今天来这么晚呢？”丁小宁还在揉脸，“段市长说了，只卖了两栋楼嘛，其他的交给素纺就行了，啧，真让我难办，饿了……你们点菜了没有？”


敢情段卫华在跟许纯良谈了之后，知道科委无意操作素纺的项目，就打电话给丁小宁，要她准备一下，过一阵市里要开会，让她拿方案出来竞标。


这合作和竞标的会，九龙的张兵就主持过，不过到最后也没说个头绪出来，现在赵市长病退了，张总更是跳楼自杀了，现在段市长履新，还是要开会——反正素纺这问题也是素波的一大心病，不差多开几次会。


在段市长看来，京华房地产是很有资格介入这个项目的，只说京华握着的那两块地，就是再妙不过的了，别的房地产公司握着的地，没有比她更远离市区的了——倒是永泰县那边也有房地产公司，问题素纺人肯答应吗？


两块不远不近的地，就能为京华加分不少，而且前期丁小宁报的收购方案，也是相当有诚意的，这是一个愿意解决问题的态度。


至于说京华的现金，段市长并不知道京华其实没多少现金了，不过在他想来，只要陈太忠想搞钱，那有的是路子，别说从国外融资，哪怕是去陆海走一趟，也不怕带不回来两三个亿。


丁小宁接了这个电话，就很有点为难了，若是条件允许的话，她当然愿意开发素纺，尤其是她现在楼花卖得不好，有点心理压力。


她原本就不是素波人，人又年轻，在素波联系不上团购不说，而且由于卖的不是现房或者准现房，而是楼花，位置也不好，回笼不到多少资金倒是在其次，关键是观望的人很多，这小丫头不会是骗子吧？


这年头，卷钱跑路的房地产开发商多了去啦，像房子这种大宗商品，大家采用谨慎的心理去对待，真的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她挺为难的，到最后也没做出什么决定来，尤其是她知道邵国立撤资了，心里真是腻歪到了顶点，我有钱的时候你们不来，没钱了倒要照顾我了？


“这点钱也算回事？”陈太忠听明白她的话之后，笑着摇摇头，心说别说去找凯瑟琳借钱了，只说许纯良手上的资金，还在找项目呢，“你要愿意搞就搞吧，我帮你找钱，老段现在压力也大不是？”


“那……就再做一个文案？”丁小宁盯着他，若有所思地发问了，“是上次的条件，还是说再加点钱？素纺那片又涨了。”


“加什么钱呢？”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条件倒是要加，市里要组织机关单位搞团购……那地方确实不错嘛。”

第2100章 追尾


说话间，饭菜就上来了，丁小宁不知道去哪儿了，饿得要命，先点了一小碗饭，连着划拉了好几口，才放下碗开始说话。


“组织团购这个要求，我一定要提的，”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冲张馨示意一下，又冲汤丽萍点点头，嘴里却是滔滔不绝地说着，“小区里要是有政府机关的宿舍，小区的形象和档次，能提高好一大截，不但卖得快，还能卖起价钱去。”


说到这里，她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情，“哼，既然让我吃回头草，我不趁机提这个要求才怪，凭什么他们鼓励我出力，自己却一点忙不帮呢？要知道……素纺，是大家的素纺，大家都要伸出关怀的臂膀！”


“你这家伙，越来越会打官腔了，”陈太忠听得就笑，“你说你学点什么不好，偏要学那些官僚的口气？”


“太忠哥看你这话说的，凭什么只能他们跟我打官腔？”丁小宁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是女光棍脾气发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他们是官我不是？所以我没资格打官腔？”


“你这不是抬杠吗？我说了，认为会打官腔就是好的吗？”陈太忠白她一眼，又哼一声，心说小宁这个草根思维还真浓重，想当初哥们儿比你还草根呢，混迹官场几年，这性子也被磨练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他心里居然隐隐地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于是端起面前的白酒一饮而尽，“老段发话了，这面子该给还是得给……反正又不一定是你中标。”


“再加三千万，基本上就是我，加五千万的话，只能是我，”丁小宁昂然回答，不过，下一刻，她的眼中就满是迷茫了，“可是你为什么不让我加钱呢？要是政府机关组织团购的话……多出来的钱可真不止这一点。”


敢情，丁总也考虑到了团购，是因为盯着那片多出来的收入呢，小区若是能引得政府机关入住，居住环境绝对差不了，各方面也都能获得极大的保障。


以市教委的小区为例，同样是砖混结构，一平米三千买不到房子，而同一条马路，相距教委小区不到五百米的另一个小区，一平米两千的房子，卖不动。


“你不要光从商业角度来看问题，”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侧头看一眼张馨，“张经理，你跟她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不让她加钱。”


“因为……最终的价格不会是你的投标价格，”张馨犹豫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回答了，一边说还一边斜眼瞟陈太忠，“我想，陈主任的意思是说，你不要着急加钱，就算卖人情，也要卖到点儿上。”


由于有外人在场，张经理就将某人称作“陈主任”，纯粹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绝对没有见外的意思——她跟丁小宁的关系，那是谁和谁啊？


“完全正确，”陈太忠笑着一拍手，动作很大也很夸张，他原本是存了考校一下张馨的意思，不成想她成长得真的很快，几个月前还是标准的家庭主妇呢，现在倒是知道不少了，可见这官场，是真的锻炼人。


他在这儿自顾自地高兴了，却是不小心撞到了正在给他的位子上菜的服务员，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服务员手里的托盘掉到了地上，小姑娘登时就急了，“呀，这是燕翅羹啊……您……您干嘛碰我？”


丽达的燕翅羹不算太贵却也不便宜，一小碗三百八十八，这一桌一共六个人，服务员算是有点章法的，知道陈太忠坐的位置是首席，第一碗就先端过来了……


“啧，再来一份儿不就完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我就不说你动作熟练不熟练了……再去做呗，还等什么呢？地毯上的我也买单了，行不行？”


按说，陈某人不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而且这服务员确实手生得很——新开的饭店嘛，不过，怎么说呢？这点事真的不值得计较，他的动作确实大了点儿，而且真的也很突兀。


服务员千谢万谢地点头，又麻利地将地上打翻的汤汁收拾好，汤丽萍在一边看得，心里又是感慨不已，两千多的汤，打翻了说不要，就再点一道了，这人和人真的是不能比。


吃完饭大概就是七点五十左右，丁小宁让司机开上她的车回公司，又吩咐张副总将汤丽萍送回家，凭良心说，小汤同学是真的不想走，她非常想说一句“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然而，做为一个女孩子，她的脸皮终究没有厚到那种程度，而且安排此事的是丁小宁，丁总上次在电信酒家的暴走，汤丽萍是记忆犹新，她所接触的陈太忠的女人中，最忌惮的就是这个大名鼎鼎的孤儿企业家了。


不过，今天的一切，真的刺激到小汤同学了，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多联系一下陈哥，同样是女人，我比丁小宁差多少？她缺几个亿的资金，陈哥一张嘴就是“我包了”，而我甚至连一辆小奥拓都买不起。


她这份纠结，也就是她自己在意，丁小宁可是没当回事，下得楼下之后，陈太忠将林肯车钥匙丢给丁总，“你开我的车吧，我坐张馨的车。”


“为什么啊？”丁小宁有点奇怪，“你该坐林肯的吧？”


“那你去开富康，”陈太忠笑着回答，顺手拍一拍她的肩头，“我是想看一看张馨的驾驶技术，她新学的本儿，素波车多我不太放心。”


于是，张馨就开了陈太忠的林肯，满大街的晃悠，反正时间还早，左右是没什么事儿，而丁小宁就开着富康车跟在她车后。


按说，张经理手眼足的协调能力还是不错的，不过身边坐了一个陈太忠，又是虎视眈眈地看着她驾驶，她开的还是陌生的林肯而不是相对熟悉的富康，所以手忙脚乱那是在所难免的。


在路上转悠了大约半个小时，她的操作就比较熟练了，陈太忠也看出来了，她的基本功是比较扎实的，想着八点半了，该去军分区了，于是招呼她一声，“走吧，回招待所吧。”


走到离招待所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眼见绿灯灭了黄灯在闪，张馨下意识地就想加油门冲过去，可是转念一想，太忠在旁边看着呢，他不放心我开车太猛，那我就慢一点好了，也省得他担心，反正地上有积水和积雪，开得太快也不安全。


于是她就放慢了车速，不成想她身后还跟着一辆帕萨特，也是想趁着黄灯冲过去呢，却是没防住前面的林肯放慢了车速，赶紧踩刹车，怎奈地上有积水，怎么都站不住了，轻轻地追了一下尾。


说是轻轻的，外人看起来也很缓慢，但是说实话，那份冲击力，没撞过车的人不知道，起码张馨就被撞得一栽歪，连头带身子，重重地撞到了座椅靠背上。


“林肯的制动，可是比你想像的要灵活，”陈太忠笑眯眯地跟她说了一句，接着拉开车门下车，追尾是后车全责，他也不担心能有什么纠纷。


当然，一下车，他就要绷个脸了，受害者就要有个受害者的样子，走到车屁股处看一看，后备箱盖微微凸起变形了，正好，帕萨特的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人也走出来了，两个年轻的小伙子，接着，两边后车门也打开了，下来一男两女。


陈太忠在看林肯车的车况，没说话，那边五个人也不说话，等了一阵之后，张馨也出来看车况，陈太忠将身子向林肯车的后备箱上一靠，淡淡地发话了，“会开车吗？”


陈某人脾气是不好，但是这点身外之物他还是看不进眼里的，不过，他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一个“我追尾，我全责”的说法，心里就火了，少不得就要刺两句。


类似的情况，他在北京遇到过，那次是他只顾着跟唐亦萱手眼温存了，被后面的奥迪追尾了，不过那司机态度还算可以，他根本理都没带理的就开车走人了。


但是这次追尾的这几个主儿，只顾看自己的车了，连点该有的态度都没有，他心里就不能平衡了，你追尾已经是不对了，却是装个闷口葫芦不作声？


“我会不会开车，不用你管，你这急停算怎么回事？”驾驶位上下来的小伙子发话了，这推卸责任，原本也是出车祸之后的不二法门——谁说追尾就必定全责的？


“看不见是红灯吗？”陈太忠哼一声，心说这些小子也太不识抬举了，原本他还想着这大冬天的，虽然时间不算太晚却也是行人稀少了，你们意思一下道个歉就完了，不成想对方居然是这副模样，说不得伸手就去摸口袋，“追尾，全责，你认不认吧？”


“你又不是交警，全责不全责，你说了不算，”那边也摸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张馨却是走到陈太忠跟前，低声发话了，“算了，我喝酒了。”


“他们也喝酒了，”陈太忠冷笑一声，顺手拍一拍她的肩头，一股清凉之气顺着他的手流入张经理体内，而他的另一只手，却是开始在手机上查找号码了。

第2101章 又追尾


陈太忠在手机上翻了好一阵，才猛地发现，自己跟素波的交警实在有点陌生，事实上他在素波认识的警察系统中人都不是很多，以前遇到类似的事情，就是一个电话打给田立平了，然而非常遗憾的是，田书记现在已经成了田市长，不太好用了。


要说他跟素波的交警打交道，也就是车管所那一次，车管所的所长刘琦被他拎着训了一顿，还有负责桩考的老葛……除此之外，再没别人了。


田书记走了，刘所长会不会卖他面子那倒还在其次，关键是陈主任的手机上，压根儿就没刘所长的电话——当时刘琦想请他吃顿饭，被他很傲慢地拒绝了。


张馨看他盯着手机乱翻，猛地想起一个人来，“这样，我叫赵哥来处理吧？他现在是高桥派出所所长了。”


“赵明博啊，就他好了，”陈太忠点点头，他倒是能通过田立平或者王宏伟联系上孙正平，不过这实在是大炮打蚊子，不带这么糟蹋警察局长的。


赵明博正跟人喝酒呢，接到这个电话就出动了，遗憾的是他离这儿比较远，等了一阵之后，已经有交警接到报警赶来处理。


交警一来，就闻见那边人嘴里的酒气了，不过这时候才下过雪天气不好，交通事故也多，所以那边也没说要检测酒精含量，就让双方协商处理——你这追尾了，按说就应该是全责。


正说着呢，帕萨特车叫的人也到了，合着那边叫来的也不是交警，这个时候交警都在马路上忙着呢，来的是某个派出所的副所长。


“这路口追尾，怎么也是三七开吧，”这位倒是挺不含糊，直接就建议了，不过处理事故的交警没理他，“路口就该放慢车速。”


“问题是，人家开的是林肯，帕萨特的制动能赶得上林肯吗？”那个所长摇摇头，走过来冲张馨点头，“你看，你们也是外地的车，要是被拖走了，三两天取不出来，不但耽误事儿，还得交存车费，不就这点事儿吗？赔你两百你走人吧。”


这也是他看陈太忠和张馨气质不错，旁边还站着一个美女，又是开着林肯车，要不然，他的话绝对不会这么客气。


不过饶是如此，他这话里也隐隐有点威胁之意——你要是不接受我的调解，你的林肯拖进去容易，想出来可就难了。


“追一下尾就要拖车？你倒能耐得不行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笑，“那几个小家伙要早像你这么说，这二百我不要都无所谓，现在……拿五千来吧。”


“呀，你凭什么就敢要五千呢？”那边一个年轻人叫了起来，不是司机，是坐车的，“当我没见过林肯啊？我开过的宝马比你见过的还多！”


“关你屁事，”陈太忠听得就是眼睛一瞪，“你开过宝马，我就看见你坐在帕萨特里了，怎么，你打算架这个梁子？”


“喂喂，朋友，”这所长脾气倒还将就，见这年轻人话说得狠，又来和稀泥，他扯住陈太忠低声发话了，“那个是林海潮的侄儿，你这一看也是买卖人，给个面子，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林海潮的侄儿？”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笑，“别说林莹姐弟俩了，林海潮见了我也得规规矩矩的，小伙子，我还是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打算架这个梁子？”


“呀呀，看这事儿闹的，”林海潮的侄儿没说啥，所长倒是着急地搓手了，就在这时候，赵明博的警车也到了，“张馨，怎么回事啊？呦……太忠主任也在？”


妙的是，先前来的这个副所长认识赵明博，两个扯着又低声嘀咕几句，又去跟那年轻人嘀咕，隐隐传来“那是凤凰陈太忠”之类的话。


“行了，不就五千吗？给他，”林海潮的侄儿还真有钱，眼见自己这边有点扛不住，就开口说话了，“咱不差这两个钱。”


“五千不够，一万了，”陈太忠哼一声，你不差这两个钱？那哥们儿多跟你要两个，看你嘴还硬不硬，其实，他就是想恶心一下人。


“陈主任，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那个副所长皱着眉头发话了，“刚才您不是说的五千吗？怎么见风就涨啊？”


“刚才老赵没来，现在老赵来了，要不要我再叫几个局长过来？那可是还会涨价的，”陈太忠哼一声，手指那司机，“你是不是想查一下嘴里的酒气？酒后驾车还有道理了？”


那边也是些纨绔子弟，眼见自己招呼的人不顶用，而对方的口气又大得出奇，一时也就蔫了，到最后几个人凑巴凑巴，勉强凑出来八千多，递了过来，“身上就带了这么多现金。”


“切，就这点钱，也好意思说开的宝马比我见过的多？”陈太忠冷笑一声，说起埋汰人，他要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这就是犯贱，早先要是态度好一点，至于这样吗？”


说实话，他真有点见不得这些年轻人，不过眼瞅着这就九点了，他也懒得再计较了，再折腾一阵儿，军分区招待所的大门都要关了。


于是，他打开后备箱，摸出一条烟来甩给赵明博，然后上前打开了车门，“老赵，这么晚招呼你出来，不好意思啊……给你条烟抽。”


看着林肯车慢慢地消失在远方，那交警凑过来了，“呵呵，赵所，这是什么好烟？正好没烟抽了。”


这交警是不认识赵明博的，不过两边嘀咕这么久，他也听出来谁是谁了，于是就腆着脸上来要烟——交警不能收受违章司机的钱物，但是同事之间，要包烟总没问题吧？


赵明博也听出来了，这个交警执法还是比较灵活的，也有些原则，所以倒不介意分一盒给他，就着昏暗的路灯，他刚想打开烟，猛地发现不对了，将烟向胳肢窝下面一夹，“这烟不能给你，我车上有中华呢，给你一盒。”


“我看一下总可以吧？”那交警知道，派出所所长也是领导，尤其是正职，所以就腆着脸凑了过来，紧接着就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大熊猫？”


熊猫烟的整条包装上，可是打得有字的，倒是单盒拿出来，不一定有人认识，赵明博见他如此惊讶，心里也美不滋滋地，“跟你说了，没你的份儿，给你一盒半中华，可以吧？”


“我抽一根儿总行吧？这大冷天儿的，”那交警笑眯眯地伸出一个巴掌来，“给我五根……中华我都不要了，成不成？”


“就五根啊，”赵明博也是个草根性子，见人家奉承，心里挺得意，扯开一包烟，数了五根出来递给那交警，想一想又扔给那副所长一根，“你说你招惹谁不好，招惹陈太忠？都追尾了还毛病这么多？”


“那撞的是林肯啊，”得，站在远处的司机发话了，话说得还是理直气壮的，“他真要讹人，三万五万也敢张嘴啊……”


“扯淡，”那交警哼一声，手一挥，“你们赶紧走，再不走我可是调仪器过来，查你酒精含量了啊，不就是欺负人家是外地人吗？”


陈太忠和丁小宁将车驶进军分区招待所，大门就在他们身后缓缓闭上了，军分区冬天关门关得早，见自己差点不赶趟，陈太忠悻悻地一捶方向盘，“屁大一点事儿，耽误这么长时间。”


他正嘀咕呢，张馨猛地一指车外，“田甜的捷达车，怎么屁股后头也被人追尾了？”


陈太忠侧头一看，果然是如此，而且撞得比林肯车还要惨一点，禁不住笑了起来，“哈，天气不好嘛，她这白色的车被撞了，比我这灰车难看多了。”


三人走进小院的时候，田甜正剥着开心果看电视呢，见他们抱着啤酒进来，赶忙上前接酒，嘴里还叨叨着，“真倒霉，今天被人追尾了。”


“太忠哥也被人追尾了，”丁小宁听得就笑，“你要了多少钱？”


“要什么钱？我的车有保险呢，只要态度好，还说什么钱不钱的？”看看，美女主播的境界，那就是不一样，“我最烦为了一两百块，站在大街上吵半天的主儿了，阻碍交通不说，还跌份儿……开不起车就别开嘛。”


“哈哈，太忠哥，田姐在影射你呢，”丁小宁笑得直打跌，“你可是讹了人家八千块呢。”


“他们要态度好，我照样可以不要钱，”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是气不过他们不讲理……甜儿说得没错，开不起车就别开。”


“不过，撞我的车，有点古怪，”田甜微笑着看着陈太忠，“你猜一猜，是什么车撞了我？”


“嗯……三轮车？”陈太忠想起来了，捷达车后备箱中间黑黢黢的一条竖线，后盖也被顶起来了，两边的车灯什么的，倒都是好好的。


“错了，是电动车，”田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是……疾风电动车，太忠，你们科委的车好差劲儿啊。”

第2102章 冒牌货


“疾风电动车，会有那么大的劲儿？”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要是田甜随便说个什么别的车，他肯定就无所谓了，哪怕是宝马追了捷达的尾，他也没兴趣再问。


但是疾风电动车，就是科委自己生产的，他实在太清楚里面的道道儿了，“就算是他站不住，你得踩了多猛的刹车？”


“我就在红灯那儿停着呢，”田甜听得叹口气，哭笑不得地解释，“骑电动车的晃晃悠悠过来，猛地一给油门，嘭地就撞上了。”


“喂喂，那是电动车哈……没油门，”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插句嘴。


骑电动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后座上还坐了一个小学生，前面的车筐里还有书包，这么一撞，捷达车都被撞得凹进去一块，骑车的肯定也好不了，登时就翻倒在地了。


男人摔倒之后，先扭头看孩子，孩子不懂事，倒是没讹人也没装可怜，登时就蹦起来了，“大伯，我没事儿。”


这个时候，田甜就下车了，不远处的交警也跟着走过来，中年男人倒也门儿清，“大姐，对不住了，是我的错，您要上了保险的话，我赔您二百，您要没上保险，我赔您……让我数一数……三百六，喏，就是这么多了，上礼拜才领的工资。”


田甜觉得这人挺痛快的，她以前也被别的自行车撞到过，结果骑车的大妈躺在地上哎呦连天，死活不起来啦，也不知道是装可怜还是什么的。


等那大妈发现她是市台主持人，得，这下好了，将腿伸在车轮底下不让她走了，旁边见证了真实情况的交警出头，那大妈都不干，最后还是田甜丢下一百块钱，那大妈才把腿缩回去——没办法，田主播折腾不起。


有了那次的经历，相较而言，这男人表现得就相当痛快了，田甜觉得这人有点缺心眼——你管我上不上保险呢？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没装可怜，也愿意负责，这样的品质，在时下的社会就相当难得了。


田主播为人有点傲气，不过她做人心口还是比较如一的，就像她跟陈太忠标榜的那样，田甜摆一摆手，“孩子没事比什么都强，我也不要你的钱，你拿去修你的车吧。”


交警在旁边看着都点头，“你这算命好的，遇到这么个通情达理的车主……我说，你既然带着孩子，骑这么快干什么？”


“不关我的事儿啊，我都松开电门儿了，”那中年男人看着地上歪七扭八的电动助力车，欲哭无泪，“这破车就是这毛病，时不时地连一下电，噌地就往外蹿。”


“哦，是吗？”田甜都要拉开车门上车了，听到男人这么说，一时好奇心起又走了回来，她以前在素波电视台，是主持《今日素波》栏目的，那是个时事综述和评论的节目，讲述发生在素波老百姓身边的事情，所以她平时也挺注意收集素材的。


当然，她现在去了省台，主播的也是《天南新闻》了，不过这个习惯已经养成了，对类似事情敏感，也是正常的——别的不说，市台的燕辉、梁靓，都是跟她谈得来的朋友，而那个新近有了栏目的湘香，也是太忠的关系，她把素材提供给朋友也行嘛。


所以，她就要问一下情况，“什么牌子的车，怎么性能这么不可靠？”


“好多电动车都有这毛病，阴雨天或者恶劣气候下容易连电，”交警见她回转，就这么回答，还不忘催促她一下，“我说你快走吧，你不走，堵得别人动不了啊。”


“大姐，我买的是疾风电动车，”那男人果真是比较缺心眼——或者说直爽吧，见她走了，还不忘在她身后这么大喊了一声。


说到这里的时候，田甜笑得直打跌，“太忠，我发誓，没有比这个更有效的广告创意了，一传十十传百，就他那一嗓子，你们科委最少也要少卖十辆电动助力车。”


“原来是电动车普遍存在的问题啊，”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有必要重视一下了……人无我有，人有我优，这也是一个突破点。”


然而，说是这么说，第二天他就将此事丢在了脑后，不过这也正常了，做领导的都是这样，说话的时候是一回事，落实的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事实上他心里有个潜意识——李天锋你也是号称铁面无私的，做为生产厂长，这点问题你不该发现不了吧？


不管怎么说，由于段卫华要跟丁小宁化缘，陈太忠就又耽搁了两天，人在人情在的嘛，他倒是想看一看，段市长能跟丁总玩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段卫华这边还没什么反应呢，李天锋倒是将电话打过来了，“陈主任，现在市场上出现了假冒的疾风电动车，据了解，在素波已经占据了一定的市场……”


疾风电动车的销售，也是采用了直销加区域代理加委托售后的方式，也就是说一个地区，可以有凤凰助力车厂的店面，也可以有一到三家的代理商，协商处理整个地区的各个环节，包括对势力范围的划定。


对代理商之间的交锋，凤凰科委秉承的原则是不鼓励不干涉，倡导和气生财，并且监督大家在竞争中不要逾越底线——做为代理商，你要觉得其他几家碍事，可以包销嘛。


至于售后服务，就委托当地一家比较有实力的公司代管，该公司面对整个地区的用户，而凤凰科委只针对该公司，进行考核和结算。


不管怎么说，疾风的质量是没问题的，广告投放的力度也够，又由于眼下电动助力车是方兴未艾的行业，撇开那些老字号不提，新投放市场的电动助力车中，疾风是少有的几个相对知名的品牌之一。


真要说起来，电动助力车这行业的门槛，并不是很高，很多技术都是较为成熟的，能整合好的话，赶上现在的市场行情，直营店的毛利能达到百分之五十——明年投产二十万辆的话，成本还可以大幅降低。


不过，既然技术相对成熟，利润又可观，出现山寨厂家就很正常了，李天锋也算个注意市场信息的，汇总了最近几条异常消息之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这些产品是从外地流入天南的，”李厂长非常肯定这一点，“车身各个部件都不是很过关，就是一点比咱们的车强，速度快，最高时速可达四十五到五十公里。”


“咱们不是限速的吗？”陈太忠对“比咱车强”的评价异常地不满，这玩意儿也叫优势？“不是说有个电动助力车规范什么的？”


“其实《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那只是个建议，不是指令性文件，”李天锋是生产厂长，自然更知道这些事，“像时速不超过二十公里的要求，能严格遵守的，也就是咱们这种正规厂家了。”


“那还不是老李你坚持的结果？”陈太忠听得干咳两声，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一句，想当初，他是坚持最高时速三十公里的，不过李天锋不答应，说是不符合技术条件。


不过，陈主任对电动助力车也有一点了解，就说没错，规范上是这么说的，但是电池满电最高时速二十公里的话，快没电的时候时速只有十四公里——比自行车还慢的助力车，谁买啊？


两人就这个指标僵持不下，最后综合了一下，就定在满电的时候时速二十五公里了，进特定区域市场的时候，车速上限还可以做针对性的调节。


李厂长很不满意地说这要撞了人怎么办，陈太忠告诉他，只要是个身体条件差不多的小伙，骑自行车时速三十公里都没问题——也不见有人给自行车限速。


说穿了，限速针对的是车，但是真正会出问题的，是人！反正不管怎么说，疾风电动车快没电的时候，最高时速到不了二十公里，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陈太忠也不想再提，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摆在他面前了，“老李，你说这些车的零部件不过关，车速反倒是快，这不是……那啥吗？”


“可不是怎么的？”李天锋听得也是一声长叹，“这太容易出事儿了，出了事还是咱背这骂名……助力车厂发展到现在，容易吗？太忠主任，你不能坐视不管啊。”


“那是，”陈太忠赞同这个看法，不过下一句就冒出了小集体主义的倾向，“冒别人的牌子咱不管，冒咱科委的不行……找一下素波的分销商，让他们配合一下，打掉这些人的嚣张气焰，揪出指使人来。”


“地方都找到了，就是比较复杂，在后杨庄的旧车交易市场，”李天锋苦笑一声，“刚才金程还跟我说这事儿，说那儿特别乱。”


真的很乱吗？陈太忠没听说过后杨庄这个地方，说不得点点头，“那等我了解一下，再跟你联系吧。”


放了电话之后，他琢磨一下，给赵明博打个电话，想知道后杨庄旧车交易市场是怎么回事，赵所长真不愧是从基层上来的干警，对这些居然门儿清。

第2103章 乔装打探


后杨庄的旧车交易市场，最早形成于八十年代中期，那时候主要是警察局将失窃的自行车陈列出来，供失主认领，那年头自行车就是家庭里面的大件了，小青年们结婚，从“最初的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到后来的“三转一看四十六条腿”，自行车都是其中铁铁的“一转”。


大规模收缴赃车，还是要从严打的时候说起，反正那时候买了车之后，为了方便找寻，都是要去警察局在三角架上打钢印，同时还领个车本，有车本在手，冒领的情况也不多。


但是话说回来，各人家的自行车自己骑着宝贵，那些小偷偷了之后才不会心疼，所以很多车被领出来之后，已经面目全非了，于是认领处的外面，就有人收购破旧自行车。


到后来，很多自行车放在那里一年半载也没人认领，就分批次地卖了出去，于是，这个市场就渐渐地形成了。


事到如今，失物认领处早就搬家了，但是那里的旧车交易就流传了下来，交易的东西，从自行车发展到三轮车、摩托车、助力车等，甚至还有相当数量的汽车。


这个市场里赃物不少，但是也有自家叫卖的，更有那些有执照的中介公司，以及杂牌自行车摩托车等厂商——来的人既然有购车需求，那新车也可以考虑不是？


这个旧车市场藏污纳垢的，很是被打击过几次，但是由于这里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大家都知道，想买便宜车，就去后杨庄，最长的一次打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也有不少警察便衣暗访，然而，撑过这一段时间，旧车交易市场依旧火爆。


其实这个现象的存在，不仅仅因为这里有名气，后杨庄本来就是处于城乡结合部，流动人口多短期行为也多，这就是货源比较充沛，又加上这个旧车市场能带动整个村子的收入，很多本村人都有意无意地抵触警方的调查。


“反正啊，想动那儿挺麻烦的，”赵明博说到这里叹口气，“警察去了那儿，就跟鬼子进了村一样，人家跟你打游击，而且那些外地人里，时不时能蹦几个亡命徒出来。”


“你说我要让韩老五动那儿，合适不合适？”陈太忠倒是不怎么担心亡命徒，不过他也不合适出面就是了，“关键是那地方有人卖疾风电动车，这个毒瘤我必须得一劳永逸地拔掉。”


“那儿卖冒牌东西的人多了去啦，”赵明博听得就笑，一副见怪不怪的口气，“你要是想不让他们卖疾风助力车，倒是有两个选择……”


选择一，那就是找到合适的中间人，将卖疾风助力车的人警告一番；选择二就是找到工商、税务以及质监等部门，针对卖疾风车的人做一次打击，只要不扩大打击面，谅来也是无妨的，旧车市场也有自己的潜规则——招惹来强大势力的主儿不受保护。


陈太忠肯定是要选第二个的，别的不说，段卫华现在是素波市长，而且这些家伙们居然把疾风车卖进素波了，这不是挑衅，这是赤裸裸地打他陈某人的脸，他何须通过门路警告？


于是，他又给段市长打个电话，说是想找卫华市长汇报一下工作，段卫华在那边听得就笑，“呵呵，你现在又不是归我管了，汇报什么工作？有话直说吧……”


段市长只当他想说的是关于京华收购素纺地产的事情，不成想听到的居然是假冒疾风电动车出现在素波，登时就沉默了，好半天才问一句，“明年的省优产品，这个电动助力车你有没有信心过？”


“真是今年晚了，来不及报名，要不我今年就要过，”陈太忠叹口气，省优产品申报是在四月和五月，正是电动助力车项目刚展开的时候，实在不是不赶趟儿了，“等明年不但电动车要过，电机也要过。”


“凤凰自行车厂打个翻身仗，不容易啊，”段卫华听得也叹口气，“对这样的品牌，素波市有义务支持，你尽快写份资料给我，最好能有具体的人或者公司。”


“我能不能直接报案？”陈太忠一听还要写资料，又是一阵头疼，“您要是走程序的话，我怕时间太紧张……我得尽快去欧洲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段卫华微微一笑，和蔼地劝他，“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就要把流程都做扎实了，我也是才来素波……太忠，要相信老市长，你放心地走吧。”


这话才叫个难听！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挂了电话，什么叫“放心地走”？真是的，老段你这么大的人了，不要用对跟烈士讲话的口吻跟我说话嘛。


不过，有了段卫华的保证，陈太忠基本上也就可以放心了，要说别的老段或者不行，但是真刀实枪地抓一抓政府工作，搞一搞协调，那还是没问题的。


接下来，他自然是要去后杨庄看一看的，想到在松峰市的情况，他又打个电话给段天涯，问他能不能弄到针孔摄像机。


这种东西，天南省电视台肯定是不缺的，不过段天涯也说了，动这样的东西，流程比较复杂，还要交待使用目的，不如去跟燕辉拿，素波台对这些东西控制得比较松一点。


燕辉一听陈太忠要拍后杨庄旧车市场，就是一声苦笑，“那我不能跟着你去了，机子我借给你，你自己找人吧……我偷拍那儿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都有人看我面熟了。”


这就是后杨庄旧车交易的真实写照，不知道被人曝光多少次了，反正还是那个样子，只是那些人做事比以前更隐蔽了。


总算还好，段天涯答应帮陈太忠找人，顺口还告诉他，你别开车去，穿也要穿得朴素一点，那里的人眼睛都特别毒。


陈太忠身边还真没有朴素一点的衣服，说句实话，为了照顾影响，他的衣服看上去都不是特别张扬，但是眼睛毒的人一眼能看出来，此人一身行头绝对价值不菲。


“都是什么世道嘛，”他悻悻地嘀咕一句，卖假货的敢大明大方地卖，我这被害者想要收集证据，反倒是要乔装打扮，不过还好，老段答应帮他找行头了。


将林肯车开到约好的地点，段天涯已经开个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在那里等着了，车里还坐了一位，却是一个身材瘦小，四十左右的妇女。


“这是张姐，老前辈了，”段摄影师笑着介绍，顺便手一指后座，“衣服都在后面，那双鞋是我的工作鞋，不脏。”


鞋倒是没问题，一双蓝白相间的旅游鞋，那裤子就有点不合适了，上面左一个口子右一个补丁，还夹杂着五颜六色的颜料，正是时下流行的非主流牛仔裤，大冬天穿这个还真有点扎眼。


好吧，这也就算了，尤其要命的是那件军大衣，脖领和袖口处黑乎乎油汪汪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汗臭味，陈太忠实在忍不住了，皱着眉头发话了，“老段我跟你有仇吗？这大衣让我怎么穿呢？”


“这是最应景儿的装扮了，你忍一忍吧，”段天涯笑得前仰后合的，“我从保安的宿舍里顺出来的，你放心，绝对没虱子。”


“那我也得把头皮屑抖一抖，”陈太忠心里这个别扭，也就不用提了，其实他也不是个特别讲究的主儿，但若是他自己的衣服脏了，他会安慰自己，这是自家的东西，没事儿，别人的脏，他就有点受不了。


闲话少说，乔装好了之后，陈太忠和张姐打个车直奔后杨庄，某人很郁闷地发现，出租车司机都有意无意地皱着鼻子将身子侧一侧，等他下车之后，更是将车窗户摇下了……


“回头我得好好招呼段天涯一下，”某人很郁闷地跟身边的女人说，张姐微笑着点头，“我支持你，那家伙就是欠收拾。”


后杨庄旧车市场其实没多少旧车，路边有几个修自行车的小摊，每个摊边儿都支着一两辆半新的自行车，看起来是修好等人取的，不过显然，事实不会是这样。


更有几个小年轻骑跨着簇新的自行车，一只脚踩着马路牙子，一只脚踩着脚蹬子，在东张西望，见他俩过来，一个年轻人欠起身子，踩两下脚蹬子就到了他俩面前，“大哥，大……大姐，要车吗？我这捷安特，便宜卖了，前两天赌钱欠人钱了。”


“不要，”张姐摇摇头，不欲多说，顺便还把背着的包紧一紧，似乎是怕人抢劫一般，陈太忠见状也点点头，“嗯，不要。”


“就要三百五……得，两百八，就卖了，”年轻人低声发话，要说这不是偷来的车，鬼才信呢，一辆捷安特怎么也得七八百。


不过陈太忠自然没心思管是谁丢的，没错，陈某人是从不做好事的，丢吧，使劲儿丢吧，丢了捷安特，正好买我的疾风电动车。


张姐其实对这些东西也有了解，他俩就在这几条街上转悠，大致可以看得出来，修自行车的，卖的车都是七成新以下的，七八成新的，尤其是簇新的，基本上就是人骑着卖的。


走着走着，路边出现一个卖摩托车和电动车的门面，两人进去看一眼，都是些没听说过的牌子，店里的小姑娘很热情地招呼他俩，不过张姐看一看之后，转身就走了。


他们这么一进店，就被旁人盯上了，这都是不消说的，陈太忠原本就对气机相当敏感，用心之下，很轻易地发现有几个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自己。


不过这些人都没轻易地采取行动，等两人从第二家卖摩托和电动车的店面出来之后，才有一个中年人自远处慢慢地踱过来。


这厮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老实人的模样，不过陈太忠没理他，拽着张姐转身又走进一家旧车交易中介公司。


两人再出来的时候，就是五分钟之后的事儿了，中年人在门口东张西望，一直没有离开，见他俩又出来，才走上前低声发话，“大哥、大姐，要买个啥车？”


“我买个电动车，我表弟想看一看二手工具车，”张姐又将包动一动，下意识地将身子向陈太忠靠一靠，那意思很明显，我这表弟人高马大的，你别打歪心思啊。


事实上，她是借着这个动作，就将包里的摄像机打开了，她猜到了，眼前这位就有文章了，所以说老手就是老手，能不着痕迹地利用环境做出相应的举动。


“想要个啥电动车？”中年人注意到她的动作了，却是没在意，微笑着发话了，“这一片儿都知道我卖的车便宜。”


“越新的越好，必须是原装电池，”张姐也将声音放低了，事实上，能来旧车市场的，也都知道这里卖的是什么东西，她这反应中规中矩，“不要杂牌。”


“那你想要个啥牌子呢？”中年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计划是什么价位拿？”


“你先别跟我说价钱，”张姐又向陈太忠靠一点，略带一点警惕地看着他，“你不是车卖得便宜吗？都有些什么车呢？”


“二手的什么牌子都有，”中年人这口气，不是一般地大，看了他俩两眼之后，低头去口袋里摸出一盒红河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见他还要去摸打火机，陈太忠一拽张姐，就从此人身边绕过去了，这种心理战术他一眼就看明白了，对方是借着点烟的机会，让场面冷却一下，若是他俩站在那里傻呆呆地等着，那就证明不是雏儿，就可能是雷子。


真正要买便宜货的主儿，一见这架势十有八九是要转身走人的——爷是顾客，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售货员，也敢跟我拿架子？


“喂喂，大姐，有话好说嘛，”果不其然，那位兜屁股就追过来了，不过前面一个小个子年轻人见缝插针地迎上来了，“大姐，要个啥车，我比他便宜。”


经受考验的顾客，大家都欢迎——中年人低头点烟了，这俩就走人了，而重点在于，点烟的那位又追上来了，这就说明这俩人没问题。

第2104章 暗访


眼见有人上来抢买卖，中年人眼睛一眯，冷哼一声，“狼皮，规矩不用我教你吧？你搞一搞明白，是我先放的号儿，我放手之前没的事儿。”


“老蛤蟆你也有脸说？”小个子年轻人也哼一声，不耐烦地挥一挥手，“昨天是哪个家伙抢我的号儿了？真不害臊你。”


“妈的你一个人霸俩号儿，”中年人张嘴还待骂，眼见那两个客户又要绕开，登时就急了，“不跟你说了，狼皮你小子欠我一次啊。”


“大姐，想要个啥车？”唤作狼皮的小个子年轻人翻脸比翻书快多了，眨眼又换了一副笑脸出来，是要多热情有多热情，“只要你点出来，我这儿都有。”


“越新越好的助力车，要原装电池，”张姐肯定又是这样回答，而且强调一下，不要杂牌子的，狼皮一样是要问她想选什么，同理，她要对方推荐。


说得几句之后，周围就多围了几个闲汉上来，大家也不说话，只是听两人交谈，陈太忠见状哼一声，不耐烦地一皱眉，“你们离得远点，听见没有？”


他这话说得老大不客气，但旁人也懒得跟他叫真，这是很正常的心态，揣了巨款来这里买东西的主儿，小心一点是正常的，而且现在大家一拥而上，人家紧张一下实在无可厚非。


于是，围着的人就站得远一点，大家其实就是想听一听这女人想买什么，放号的没货或者谈不拢的话，那自己也可以报，省得买车的人一遍又一遍地说了。


他们旁听，这是规矩允许的，毕竟这也是为客人打造贴身服务，你要是想买个便宜东西，也不愿意一遍又一遍地跟各个摊主解释吧？


只有一个白肤鹰钩鼻的年轻人，不屑地看了陈太忠一眼，嘴角微微上撇，“咱这儿别的不敢说，治安没得说，放你一万个心吧。”


陈太忠一琢磨，觉得这话在理，你说你这儿是个赃物销售市场，对政府来说，已经是很犯忌的事儿了；对顾客而言，对他们的心理底线也是一种挑战。


谁都喜欢便宜货，但是购买赃物总不是值得赞许的事情，没错，这是一个信仰缺失的年代，但是只要是个人，总是要有点羞耻心的，区别在于多和少而已。


那么，购买赃物的场所，不能保证良好的治安的话，谁还肯来？顾客不肯来，政府不容忍，端这碗饭的人也不肯干休——我们做的是长久买卖，这么搞的人是在砸大家的饭碗呢。


他这里想着，周围的人就在七嘴八舌地说着，直到有人报出了“全新的疾风”，他才眼睛一亮，“姐，疾风好像不错。”


“这车不行，凤凰出的车，”张姐狠狠地瞪他一眼，这也都是路上商量好的，“天南就没个像样的东西，要买还是北京和上海，天津的也行，飞鸽就是那儿出的……”


“姐你这话就不对了，”陈太忠一撇嘴，就表示对自家表姐的反对，可是他看起来比较拙于言辞，就是一个劲地说，“姐你不对……你没道理……”


可是，他不会说话，别人会说啊，这女人听了半天也没个表态，眼下终于她的弟弟有意某一款车了，于是就有人说这疾风真的不错，尤其那个白脸鹰钩鼻的年轻人，他是第一个报出疾风名号的，大家管此人叫做“鸡鸡”——一个很难听的外号。


按道理说，有人说好就要有人说不好，这里也是如此，不过话说回来，要说起销售的严密性和一致对外性，还真的很少有人强过这里，是的，有人对疾风也表示出了不屑，但却是只限于表情上，却是没人抢客抢到攻击别人的地步。


而且有意思的是，说疾风好话的不止是“鸡鸡”，还有另外两个人，由此可见，这里的销售渠道是有交叉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张姐伪作心动状，就在这时，街上又来外人了，那唤作狼皮的小子率先溜了，抓住对方去“放号”，也有人跟着去看热闹——干这一行，就讲究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疾风新车……还有全部包装？”张姐终于动心了，侧头看一眼喋喋不休的鸡鸡，眼中满是狐疑，“这不会便宜了吧？”


她也将这白脸鹰钩鼻的年轻人选作突破口了，理由就是此人居然有心向陈太忠解释这里是个安全的交易市场，这么说话的，一般都是比较管不住嘴巴好卖弄的，若不是好卖弄，那就是在这一帮人里有身份，说话算数的。


鸡鸡跟她白活了半天，眼见她心动，死板的脸上难得地笑一下，“我有朋友在疾风车厂子的仓库呢，您也知道……公家的事儿，就是那个意思，弄个报废就出来了。”


他随便说两句不要紧，陈太忠听得就是心里一惊，脸上却是还得不动声色……我靠，这是你胡乱嘞嘞呢，还是说哥们儿的厂子又出问题了？


“你说个价钱吧，”张姐犹豫一下，点点头，谁想那个鸡鸡要她先看车再说钱，她坚持先谈钱，这次人家就不答应了——我让步这么多，轮也轮到你让一次了，“大姐，您要看不上，多少钱都没用……这位大哥，你说对吧？”


陈太忠隐约也猜出来，张姐是担心自己两人去看了货，谈不拢价钱不买的话，人家不让走，那麻烦可就大了——毕竟是她挑三拣四了半天，不过就像这个年轻人说的话，这里的治安应该不成问题，而且，真要成问题，哥们儿也不怕。


眼见人家转头问自己了，他犹豫一下点点头，“姐，咱们先去看看呗，到时候你要嫌贵的话，不是还可以选别的吗？”


嘿，小子有两下啊，鸡鸡听得暗笑，他干这一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听得出这个高大年轻人是婉转暗示自己不要胡来，不买疾风还可以买别的嘛。


选别的？那可以啊，我就让你多选几次，到时候你还是不买的话，那就多少意思一下，出点钱吧，我们这不胡乱宰人，但是你挑半天一个都选不中的话，那不是砸场子来了吗？


这些也都是符合规矩的做法，不过鸡鸡心里这么想着，却也不接陈太忠的话头，而是摸出手机打个电话，通知那边准备货。


大约过了有五分钟，有电话打进他的手机，他接了电话之后，冲陈太忠和张姐点点头，“跟我走吧。”


他带着两人左绕右绕，不多时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巷里，巷子尽头停着一辆簇新的红色疾风电动车，车把上挂着个黑色袋子，却是没人在。


“就这辆车了，大姐你看吧，”年轻人走到面前，拍一拍车座，“绝对新车，你看，塑料膜都没撕开，袋子里有钥匙和说明书，愿意的话，您骑着试一试？”


张姐这下拿不定主意了，转头看陈太忠，陈太忠冲她微微一笑，却也不说话，而是走上前摸出说明书看了起来——车是假的，说明书也是假的吧？


别说，这说明书还真做得有模有样，跟科委的说明书一样样的，只不过印刷的水平不行，字迹看起来有点浅也有点模糊，不过，这是他在看，搁给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


“说价钱吧，”张姐看出来了，陈主任是让自己做主，一时也就懒得再琢磨了，“便宜的话，我就试试车，没问题就要了。”


“这一款市场上卖三千六，”年轻人笑一笑，不过这个笑容，让他的鹰钩鼻子显得越发地下钩，反倒显得有些阴森森的味道，“我是真想卖，大姐，说句痛快话，两千五您拿走。”


“没见过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张姐转头就走，鸡鸡一看，忙不迭地解释，“我说大姐，这是才出厂的新车，又不是黑货，你还指望我给你让到什么价钱？”


“一千五吧，”陈太忠发话了，他可是不介意买这么一辆车回去研究，而且以他的计算，对方的成本应当在一千左右的模样——假冒伪劣产品，想降低成本真的太简单了。


“一千五你卖给我吧，有多少我要多少，”那唤作鸡鸡的年轻人冲他一瞪眼睛，“我再让一百，两千四，成就成，不成就拉倒。”


张姐一看，知道陈主任想买了，于是三个人讨价还价半天，两千块成交，就在年轻人要伸手拿钱的时候，陈太忠又发话了，“多推几辆车，让我们选一下吧？”


他这其实是想到对方库房看货的意思，不过鸡鸡谨慎得很，很坚决地摇摇头，“这个不可能的，你要嫌颜色不合适，或者不放心，那咱们离开这儿，我再给你联系一辆……一辆一辆地看，这个没商量。”


“姐，那就这辆吧，你骑着试着跑一跑，”陈太忠拿定主意了，对方的谨慎让他感觉无从下手，再这么搞下去也就没啥意思了，反正他已经把该盯的几个人都盯上了。


张姐跨上去试了两圈，感觉还可以，就是嫌车速太慢，结果鸡鸡弯下身子在脚踏板底下摸一下，“那是限速线没拽开，你现在再试一试……不瞒你说，我这厂里内部拿的车，上限能跑到六十公里，正规渠道出来的车都跑不了这么快。”


疾风车出厂也是有限速线的，不过那个限速，是每小时十公里——这是为了新手上路准备的，一般而言，女同志买电动车的不少，而且这车又不需要驾照，为了保护初学者，出厂的时候设个限速线很有必要。


等车主手熟了，就可以把限速线断开，那就能到二十五公里的时速，这假冒产品倒是厉害，不但也有限速线，而且上限直接就到六十了——哪怕略略夸张了点，五十公里那是李天锋都承认的。


张姐又骑着试一试，觉得速度确实是起来了，又盯着电池看一阵——不过谁能用肉眼看出来是不是原装的？于是侧着身子打开挎包，从夹层里面取出来两千，递给了对方。


“哈，谢谢大姐了，”鸡鸡千恩万谢地笑着点头收了，还递过来一张名片，“您有什么朋友还需要助力车摩托车的，打电话给我，最少给您个八折……”


既然有了电动车，那是不骑白不骑，陈太忠骑上，后座上带着张姐，一溜烟就走了，直到骑出后杨庄，他才放慢车速哼一声，“这是假的，除了速度快一点，别的都不行。”


“车速快不好吗？那证明功率大啊，”张姐也是个不懂行的，不过听他一解释，就明白了，于是沉闷地叹口气，“这些家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第2105章 混乱之地


“张姐，我有个感觉，”陈太忠的心情并不是很好，犹豫一下方始发话，“这帮人太小心了，就是市里联合执法，怕是也弄不住他们。”


“嗯，抓点小虾米容易，大鱼不好抓，”张姐也是久走江湖的，她不了解电动助力车的内幕，但是对很多事情也都看得明白，“这些人甚至连姓儿都不称呼，只有外号。”


“嗯，最乱的地方，从来都是这样，”陈太忠一边骑车，一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大家就是随便称呼，哪一天谁来了，哪一天谁走了，没人关心。”


他干过政法委书记，又跟警察系统联系得多，深知这种现象，像凤凰火车站附近，也存在类似的场所，很多来历不明的人在游荡，有的人在那里混了好几年了，都很少有人知道来处。


那些人自己不说，肯定是有其缘故的，而跟这些人相处的人不问，也是怕卷入什么纠葛——比如某潜逃两年的杀人犯，后来再度逃脱，但是火车站那些跟其熟惯的主儿，就被警察捉过去挨个儿地问。


这正是所谓的“英雄莫问出处”，而类似的地方，往往也是一个城市最乱的地方，陈太忠相当清楚这一点。


“就说这疾风电动车，这些人背后，应该有一个正主儿，”张姐帮着他分析，“抓住他才算完事，不过我怕这个人不好抓到。”


陈太忠嘿然不语，说句实话，这些人的防范心思真的太强了，就算是他出手，想捉住那个正主儿也不易，前面放号的人好捉，顺藤摸瓜的话，能摸到送货的，甚至可能摸得到仓库去，但是真正拥有组织货源能力的主儿，真的不好抓到。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面包车处，段天涯正拿着手机不知道跟别人说着什么，见他俩骑着一辆电动车过来，笑着点点头，“拍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张姐也承认，这次虽然一切顺利，却是没得到什么太有用的资料，买了辆车认识了几个前台的小喽啰，仅此而已，她摇摇头叹口气，“想挖出根来，不容易。”


“得慢慢来，”段天涯笑着点点头，又看陈太忠一眼，“反正我帮陈主任你打听着，你也找些人，光找段市长不顶用，想捉住幕后主谋，指望上面的领导，真的不合适，还得找各种地头蛇才行……对了，你可以让分销商帮着找嘛。”


“行了，不跟你说了，换衣服先，”陈太忠哼一声就蹿到了车上，“刚才骑着车还不觉得怎么样，一停下来就又闻见臭味了……”


换好衣服之后，他又将电动助力车的电瓶取下来，放到副驾驶的位置，至于那车本身，就被他撂到面包车上了，“老段帮我拉到港湾去，中午我在那儿请客，不过得先洗个澡去。”


在港湾大酒店要个房间，陈太忠将外套全部换下让服务员去洗，自己钻进卫生间，一边洗澡一边琢磨，这件事指望段卫华的话，真的有点不太靠谱，老段能打下去这假冒疾风车，却是未必能挖出来根儿。


挖不出根可不行！事情是明摆着的，这只是在素波发现了伪造疾风车，就算打得下去，人家在别的市卖，在别的省卖，那砸的还是科委的牌子——必须得堵住源头才行。


莫不成还得找韩老五？想到这个，陈太忠还真有点纠结，想一想段天涯说的话，就仔细琢磨起来，自己认识的人，还有谁是在素波眼皮子杂的。


仔细想了半天，他猛地想起个人来，前政法委书记田立平，老田搞公检法司的，手下肯定得有小董那样的干脏活的，人走茶凉说的是官场中的表象，干脏活的可不讲这个——更多时候，那些人都是领导的贴心人儿。


尤其是，老田现在是凤凰市长啊，疾风电动车可是凤凰的牌子，每年给凤凰创收那么多，给田市长打个电话，他想不管都不行。


想明白了，澡也洗完了，擦干净身上的水，又从须弥戒里弄套新衣服来穿，他一个电话就拨给了田立平。


田市长正在开一个会，开完会之后将电话打了过来，却是已经十一点五十了，陈太忠才说要下去吃饭了呢，接了这个电话之后，就是哇啦哇啦一通说。


“什么？”田立平的语气登时凝重了起来，犹豫一下才哼一声，“后杨庄是吧？我知道了，不过这个事情……最好要卫华市长配合一下。”


当他听说，陈太忠不但跟段卫华打过招呼了，而且还去了趟旧车市场，买了辆电动车，就笑了起来，“那就好说得多了，我先让人调查吧，你别乱折腾啊……这事儿光查完素波可不算完，要堵住源头。”


田市长跟我的想法一样啊，挂了电话，陈太忠心里挺高兴，心说老田也算是个有担当的……不过，疾风车明年最少能卖二十万辆，给市里上交五千万是一点问题没有的，再加上电机厂这些相关产业，要是这种企业都得不到市里的大力支持，那也就太让人寒心了。


只是，田立平不让他再掺乎了，这令他有点微微的不满，他今天光神识就丢出去七、八个，正琢磨着晚上行动一下呢。


那我不查那个鹰钩鼻，下意识地，陈某人不想去想某人的外号，那外号实在太龌龊了一点，我去查狼皮总可以的吧？


狼皮手上没疾风的货，那就是说此人跟自己要查的人没交集，自古同行是冤家，别看上午的时候那些人表现得挺团结，一致对外，但是私下里谁能保证就不相互拆台，说得更绝对一点，又有谁会为了别人的利益，不珍惜自己的小命？


当然，那个中年的蛤蟆很可能比年轻的狼皮知道得更多一点，不过陈太忠下意识地不想跟年纪大的人打交道，人老成精，还是年轻人好对付一些。


狼皮跟女朋友在后杨庄住着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跟他俩同住的还有两个小伙子，当天晚上，三个男人在喝酒后玩斗地主，一直玩到夜里两点才睡去。


狼皮今天手气不是很好，输了两百多，回到屋里女朋友也睡了，他刚要脱衣服休息，只觉得脑后一震，就人事不省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一片冰冷的草地上，脊背上有一只大脚在重重地踩着，他刚想开口呼喊，只觉得后脖子一阵微微的刺痛，一股凉意在瞬间传遍全身。


“你别逼我，我不想杀人，”一个声音自他头顶传来，含含糊糊的口音，又带一点空空荡荡感觉，“愿意配合吗？”


“愿意，大哥您只管吩咐，”狼皮低声回答，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在后杨庄站住脚的主儿，少点心眼都不行，他也很识时务。


“卖冒牌疾风电动车的是谁？”陈太忠也不跟他多说，直接就奔着主题去了，“要是骗我，你小子就死定了。”


狼皮一听打听的是这事儿，立马就回答了，陈太忠猜得不错，他没有联系疾风幕后人的路子，别人家的事儿，他说一说怕什么？


不过，就是他也只知道，鸡鸡等人联系的并不是疾风的直接供货人，而是两个居中放货的，那俩一个叫小北，一个叫老道，疾风车的库房他也知道在哪儿，但是正主儿到底是谁，他真的不清楚。


“哎呀，不老实啊，”陈太忠才不管他说的是不是实话，拖着他一只脚就倒提了起来，在这家伙的挣扎中向前走两步，手再往下一放，狼皮大头朝下地就泡进了冰冷的水里。


大冬天的来这么一下，狼皮可就遭罪了，人没命地扑腾着，总算还好，他还会点水，不过脚脖子上被一只大手像钳子一样紧紧地攥着，登时就连着呛了几口。


“想起来正主儿是谁了吗？”陈太忠又把他拽上岸，狼皮被呛得晕晕乎乎，猛猛地喘了几口气又连打俩喷嚏，才睁开眼睛，不过，眼前的黑影全身上下蒙得严严实实的，实在看不分明，一旁还有五六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晃晃脑袋，也顾不得打量身处何地，“大哥，我是真不知道啊，那帮家伙不给我疾风的货，我脑子又没进水，替他保密干啥？”


“你鼻子现在进水了，想要脑子进水也简单，”陈太忠哼一声，弯下身子，手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对方头盖骨处虚划两下，“好好想一想，还有什么该说的没说？”


狼皮一边紧张地思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通过远处的灯光造型，他终于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运河公园！


“这正主儿我真不知道是谁，”他犹豫一下，又吐出一点来，“不过照以前的冒牌车分析，这货很可能是从陆海过来的……大哥，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陆海？”陈太忠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想苦笑，前一阵他去陆海，还跟交通厅苏厅长说要卖电动车呢，不成想那边的假货倒卖到自己这儿了，不过想一想苏厅长对陆海那边摩托车和自行车厂的评价，他觉得这个消息极有可能是真的。


反正，问出这么多东西来，今天晚上的收获就算不小了，想一想，他丢一扎五十元面额的钞票到地上，“这是五千块，没问题的话就是你的了，你小子要是嘴不紧……到时候跟你要的就不止是钱了。”


“那是那是，小弟我今天晚上就在屋里睡觉，啥也没干，”狼皮抓起钱就揣怀里了，不过冰凉的衣服让他禁不住浑身发抖，“大哥，冷……”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对方一猫腰，下一刻，狼皮就再一次昏过去了，等醒转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地上了，他眼睛一睁开，迷迷糊糊地四下看一下，嗯？怎么才两点半？


他记得清清楚楚的，自己三个人玩牌，两点收手的，半个小时怎么够去一趟运河公园？你要说是做梦，那也不可能啊，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呢，手向怀里一伸，摸出来的……可不就是那五千块钱吗？


疾风电动车，啧……狼皮的房间里，温度并不是很高，他手忙脚乱地脱下湿衣服，又翻出一床被子来直接裹到身上，才坐在那里哆里哆嗦地考虑，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来想去，他也想不明白，反正那卖假货的做事儿谨慎，手上的货也从来不给自己，那么，我管他是死是活呢？


“不行，得出去躲两天，”狼皮终于拿定主意了，看来后杨庄这儿，又要出事儿了……

第2106章 辣手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陈太忠得意洋洋地拨通了田立平的电话，将自己晚上的收获告诉了对方，他知道，这种消息对段卫华没用，倒是老田手底下，有干脏活的主儿。


果不其然，田市长听他说完，好半天才笑一笑，“呵呵，消息挺及时的，还有什么？”


“没啦，不过陆海那边，我也有几个朋友，”陈太忠心里有点小得意，你昨天还不让我搞呢，看看，哥们儿一出手就不凡啊。


不过想归这么想，他嘴上却是没表现出来，哥们儿现在做人真的很低调吖，所以他不动声色地说着，“您要是能确定生产地点的话，我能试着给他们施加一点压力。”


“没了啊？我还知道一点，”田立平又是一声轻笑，“你说的库房，是一个叫陈红喜的人租的，不过应该是假名字，库房里面还有不少刨花板，很容易失火。”


“呃，”陈太忠登时就噎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干笑一声，“看来请立平市长您帮忙，是我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嗯？”田立平不忿这家伙不听自己的话，偷偷地胡来，就有意戳他一下，还正等着他炸刺呢，冷不防听到这厮居然毛挺顺的，一时间就觉得自己做事有点小气，不像个市长。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不会给两人的关系造成任何的影响，于是，田市长紧接着就叹口气，“唉，有些人真的太能钻空子了，而现行的体制又不够灵活，咱们不能无凭无据地就去调查，可是等有了凭证，人家又转移了，这私下收集……也都是被逼出来的啊。”


“哈哈，老百姓骂体制，你这大市长也骂体制，”陈太忠听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心里却是不无感慨，人民群众嫌体制太官僚，太罔顾人民感受，所以骂；可是这做官的想做点好事，又是规矩太多太受掣肘，也要骂……


“呵呵，”田立平听得干笑一声，心说这厮怪话真多，“世界上哪儿有完美的体制？谁都会就其中对自己不利的一面进行抱怨，其实大家都能抱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去工作，也就行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嗯，”陈太忠点点头，这老田唱高调还是有一手的嘛，不过下一刻，他猛地反应过来一点事情，“咦？立平市长……”


田立平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却是没等到下文，又耐心等一阵，才听到那厮疑惑地发问了，“立平市长您为啥要……要跟我强调那房子里有很多刨花板呢？”


“嗯？”田市长惊讶地嗯了一声，心说我那不是向你表明我收集消息的能力比你强吗？然而下一刻，他就猜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可能，“我说太忠，你不敢那啥……乱来啊。”


“啊？让我乱来？”陈太忠伪作听不懂，就是干笑了一声，“我这不会乱来的，那个啥……等一会儿我还得向陈省长汇报工作去呢。”


“喂喂，你不能这样，”田立平这下可是真的着急了，心说你小子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那肯定是要乱来了，找陈省长什么的，无非是想从侧面撇清你不在现场。


田市长并不是一个喜欢采用极端手段的主儿，当然，这个不喜欢仅仅是相对陈某人而言，相较段市长来说，他就算不那么安分的了——循规蹈矩的主儿，就干不好政法委这一套，你自己想规矩，但是有很多事情就逼得你无法规矩。


想到陈太忠居然会采用纵火的方式去对付那些家伙，田立平心里就是一阵怦怦地乱跳，尤其是里面有刨花板的消息，还是他提供的。


但是再转念一想，那些暗地里销售假冒伪劣商品的主儿，也确实没什么好的办法去对付，陈太忠这手虽然狠毒了一点，但是凤凰科委做为直接的苦主儿，并且可能承受深远影响，这么做多少也能让人理解一些。


“这家伙做事儿不太讲究，怎么也该先敲打对方一下，谈不成再这么搞吧？”听一听这自言自语的话，就可以猜得到田市长在政法委这些年，是怎么做事的。


不过，下一刻他就没心思抱怨了，而是拿出手机打个电话，“小廖，昨天的事儿你不用管了，离那些家伙越远越好……”


田立平可不愿意别人顺着那根藤，摸到自己这颗瓜上，而且小廖万一也在现场，那麻烦就更大了，他可是知道陈太忠的胆大妄为，放下电话之后，又情不自禁地嘀咕一句，“希望不要出人命吧。”


田市长的主观愿望是好的，但是他不可能去给某人打电话叮嘱，然而如此一来，那位下手就没轻重了，就在接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接到女儿田甜打来的电话——后杨庄某民房起火，造成一死一伤。


这消息还是小廖听说的，不过上午接了那么个电话，他也不敢随便联系领导，就将电话打给了田主播，再三叮嘱要她婉转地转告，而美女主播听说此事会影响到自己的老爹，就通知她在《今日素波》的继任者梁靓，让她过去抓新闻。


梁靓一听就去了，于是田主播得以掌握最新情况，又打个电话给老爹，也是问候的意思，顺便提一提今天素波发生的事情。


田立平不让小廖掺乎，主要是要撇清自己的同时，保护自己的人别伤着，倒不是连听这个胆子都没有，听完女儿的陈述之后，他冷哼一声，“起火的就一间民房？”


“嗯，是三间，一个院子里连着三间，听说是租给同一个人的，”田甜这么回答，“其他房间离着有点距离，素波又才刚下过雪。”


“哼，还是死了一个啊，”田立平哼一声，就挂断了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口，望着窗外静静地思索：看小陈这肆无忌惮的架势，他手上应该远不止一条人命了……


陈太忠才不会考虑田市长的感受呢，至于说行事讲究不讲究——这些混蛋都骑到我脖子上，我还给他们什么考虑的机会？让凤凰自行车厂的工人再下一次岗吗？


挂了给田立平的电话之后，他等了一等，就驱车直奔省政府，打开天眼看看陈洁的办公室，发现没人，于是就走进楼去，说是找陈省长汇报工作。


陈洁出去了，卫生厅有个会，关于今冬流感盛行的预防性措施的会议，前一阵素波一直干旱，流感疫情有加重的趋势，现在好不容易下了场雪，疫情有所缓和——不过这种东西应该常抓不懈的，陈省长对这个会议高度重视。


没人，那我就等嘛，陈太忠的态度肯定是一等一的端正，就在接待室拿了张《人民日报》细细地看，其间也有找陈洁来办事的主儿，见到他在这里坐着，本琢磨着打个招呼套个话什么的，却发现这厮半眯着眼睛，看报纸看得聚精会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有点起伏，没准别人都会认为他是死人。


党报有什么可看的？而且看半天了，报纸你都没翻一下，这是用显微镜看吧，想跟其打招呼的那位心里很是不耻：拜托了兄弟，想在陈省长面前表现不是你的错，但是你多少靠谱一点行不行？中央的精神，不是你能拿着放大镜抠出来的，省一省吧，啊？


其实他也明白，在陈洁办公室外这么做的主儿，其实潜在的意思，就是拒人千里之外，不想跟其他来的人沟通——省长办公室隔壁，谁敢放肆？


殊不知，陈太忠也正是抓住大家这个想法了，才施施然地在这里金蝉脱壳，能有资格来看陈洁的主儿，有几个含糊的？又有几个敢跳脱的？


于是他就分身去那库房走了一遭，好死不死地，发现里面有俩人，其中一人便是昨天卖车的白脸鹰钩鼻鸡鸡，另一个眉清目秀的家伙在跟他聊天，陈太忠想凑近听一听两人在聊什么，却猛地发现眉清目秀者身上传来一阵骚臭，熏得他差一点法诀走形，导致隐身术失效。


又听了一阵，他才知道这狐臭患者就是昨天狼皮嘴里说的“老道”，既然这二位是一家，他放一把火也没什么歉疚了。


放火之后，他感应一下，发现陈洁那里没什么新情况，就坐在那儿看火苗子腾腾地烧，不过下一刻，他觉得该跟素波市提个醒，说不得找个公话，变着脸捏着嗓门报个110，说是有个地方失火了，那里面有很多雷管和TNT炸药。


等他一个电话打完，再回去的时候，发现那唤作鸡鸡的年轻人已经冲出库房来了，不过，此人是经过火海熏陶的，全身上下烧了一个稀烂，白皙的脸上到处都是燎泡。


后来他才知道，那库房的卷闸门是劣质的，由于火头燃起得过快，等发现时两人想把门打开的时候，门框已经变形拉不动了，到最后鸡鸡侥幸冲出，那老道却是活活地被熏死在门口。


不过，那就是后来的事儿了，三间房子是相通的，至于其他的房子，别说田立平想到了殃及无辜，陈太忠也想到了，少不得在相邻的两边使个“咫尺天涯”的术法隔离开。

第2107章 人尽皆知


后杨庄这里火灾一起，110又接到了报警电话，虽然那个电话藏头藏脑的，报案的也不报身份，按说是不必理会，但是着火的房子里有雷管还有炸药，涉及到爆炸的可能，谁又敢不当回事？


所以，110居然比119更早地赶到了现场，由于火势过大，警察同志们也不敢贸然行事，没命地疏散四周的群众，一时间嗓子喊得都哑了。


不多时，119消防车也赶到了，前面先来了一辆，后来又跟着来了两辆——其中一辆上面有加强版高压水泵，这却是因为消防支队得到消息，说是这里可能有易燃易爆物品。


鸡鸡跑出来之后，由于被熏得晕头晕脑，歇缓了一阵儿才想起去医院，不成想才出了巷子，迎面就撞上了来的110，警察们见他这副模样，伸手就拦住了他。


不过他倒是没怎么在意，虽然来的是警察，但是警察们一般分工也明确，救火的就只管救火，刑警接警也就只管破案，谁见过经侦去干涉违法停车的？那一码归一码。


他却是没想到，这帮警察是在怀疑里面有易燃易爆物品，就要他说出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他犹豫一下，说自己也不知道，好像是个自行车仓库，就听得里面嘭地一声响，却是一辆电动车的电池受不住高温，爆炸了。


满脸燎泡的鸡鸡登时就被警察们按倒在地，这爆炸的强度并不大，但是——这确实是爆炸啊，这下他是想走都走不了啦。


然而，正像田立平提供的消息所说的那样，这屋里也就是一点刨花板，其他也没啥，三辆消防车齐齐出动，五分钟就控制住了火势，再降温十分钟，基本上就安全了。


当然，真正有人冲进去，那就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不过门口已经被熏死的老道，却是早被人抢了出来，急救一阵无果，之后大家就颓然放弃。


只是，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不但有失火还有死人，那自然就引起了有心人的关注，而不止是消防那么简单了，于是不多时大家就发现，爆炸的只是电动车的电瓶，而烧剩的电动车残片显示，这里居然会是凤凰电动车厂生产的疾风车的仓库。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然后警方找到房东，开始联系租房者，遗憾的是，那边提供的电话是空号，身份证号码也是假的。


这个突破口终于从鸡鸡身上打开，事实上就算不问他，警方也能猜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十有八九是假冒的疾风电动车——毕竟后杨庄的旧车交易市场是大名鼎鼎的了。


于是，电话终于打到了凤凰市科委，许纯良惊闻此事，就告诉素波警方，我们知道素波有卖假冒助力车的，已经派了办公室副主任金程去调查取证。


而这个时候，陈太忠也早就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在向陈省长汇报工作。


陈洁是十点半才回来的，一回来就接见请示工作的各路人马，陈主任也没汇报多长时间，不过本家省长告诉了他一件事情，“你来得正好，把巴黎那儿的房子腾一间出来，《天南青年报》要在那里派驻两名记者。”


“两名？”陈太忠听得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来，“陈省长，我那儿房子特别紧张，上次外事办裘主任说要派一名我都没答应，怎么现在就成两名了？”


“困难是可以克服的，”陈洁才不吃他这一套，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小陈，对你的工作，我一向是很支持的，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


“……”陈太忠沉默半天，方始缓缓发话，“那这样，我腾一间客房给他们，您看行不行？”


“腾客房？”陈洁看他一眼，沉吟一下微笑着发问了，“你的意思是，要向他们收费？”


“就算跟他们收费，怕是钱也到不了账，还不如不收，”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陈老板你都发话了，我怎么收费？“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影响到我的员工，他们不是我驻欧办的人，就住客房吧。”


“是吗？”陈洁狐疑地打量他两眼，犹豫一下就笑了，“你这家伙……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实话实说，我不怪你。”


“到时候有领导来了，他们就知道我的房子有多紧张了，我那儿办公室都被领导们住过，”陈太忠心说这可是你让我叫的苦，我要不叫那是傻的，“该腾房间的时候，他们得腾……不过，估计这种情况一个月也没几次。”


“啧，”陈洁一听就头大了，她知道小陈难说话，所以才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出来的，但是听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自己施加压力是可以的，但是这家伙一旦去了巴黎，那边怎么安置青年报的俩记者，就是凤凰驻欧办说了算啦——这就是老话说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而且，凤凰驻欧办，别看级别不高，里面可是住过不少大人物的，这一点陈省长深有体会，她自己都在那儿住过，更别说还有其他省部级领导了。


陈洁去巴黎不止一次了，也住过宾馆，凤凰驻欧办的条件不算好，但是房间大也宽敞，住着不憋屈，而且单独的一个大厅两层楼，上上下下的全是自己人，使唤起来也方便，有这种自在的场所，谁还愿意去追求那些无所谓的奢华？起码她是没兴趣去。


“唉，你这家伙，就是会叫苦，”她狠狠地瞪了陈太忠一眼，陈省长就是有这点好处，她一旦接受了某个人，就不怎么掩饰自己的感受，所以大家对她的评价就是不够强势，却又比较护短——当年董祥麟若不是做得太过，她也不会断然放弃的。


“算了，我跟他们说一下，看看能不能只派一个，”得，陈洁连这话都说得出来，不过这也是对上小陈了，这厮的胆子实在太大，真是要毫不含糊地答应了，去巴黎再动手脚，她也没面子不是？


说穿了，还是陈太忠占了道理，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要叫苦，领导未必会体恤你，但是你若不叫苦，那就不要指望领导体恤你。


从陈洁这里出来之后，陈太忠才打开手机，就收到两条短信，分别是许纯良和金程发过来的，说的全是素波市发现冒牌疾风助力车库房，而且那库房今早失火，一死一伤。


办公室副主任金程是昨天来的，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找冒牌疾风车的踪迹，不成想今天就收到了线索。


这个老田，很滑头啊，陈太忠看完短信，第一个想到居然是田立平，在他想来老田有人帮忙，肯定早就知道此事了，却是没想到田市长做事稳妥，早早地就将自己人撤出来了。


许纯良让他联系金程，金主任也是请示下一步工作该怎么开展，少不得陈太忠拨个电话过去，“刚才在陈省长办公室呢，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程倒是不怕麻烦，居然跑到火灾现场去了，也是帮着警方辨认疾风车真伪的意思，陈太忠一听就不高兴了，“瞎跑个什么，赶紧给我回来，素波的火灾，你想扯到科委身上啊？”


这就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意思了，不过金主任一听，心说陈主任说得有道理哈，只要是公家单位，遇到麻烦谁会主动往身上揽？


两人在凤凰驻素波办事处碰头了，陈太忠将昨天买的电动车也运了过来，“这是我昨天在后杨庄买的，托运回去让厂里解剖一下，一来是看看有什么值得借鉴的地方没有，二来就是……看能不能从工艺上分析出来，这些东西出自哪里。”


按说那边才着火，他就自曝说自己去过后杨庄，实在是太容易勾起别人的联想了，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知道他去后杨庄买车的人不少，段天涯、燕辉、张姐和韩忠等，他总不能这点小事儿，一股脑地灭了口吧？


掩盖一个谎言，就要用一个更大的谎言，既然遮来遮去可能让马脚露得更多，反倒不如坦坦荡荡了，反正事发当时，他是在陈省长办公室外呆着的，这一点有人能证明。


说穿了，这就是做事没计划的后果，他若是早知道田立平能这么快找到消息，并且能断定里面刨花板多的话，那么昨天肯定就不去了——然而，这不是不知道吗？


可是话说回来，他要是昨天不去，今天跟田立平就说不了那么多详情，他主动不说的话，田市长肯不肯把这消息跟他分享，那也真的未必了，田老板是政法委书记出身，做事肯定有人家自己的章法——关键是陈某人知道，老田挺反感自己的折腾劲儿的。


金程可不知道他送个电动车，还要盘算这么多，眼见陈主任居然连冒牌车都买回来了，他的心就在噗通噗通地乱跳，刚才潜意识里的猜测禁不住又冒了出来：今天这场蹊跷的火灾，不会是陈老板指使的吧？


做为凤凰科委的老人，他太清楚陈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五毒书记”四个字，在凤凰可止小儿夜啼，不过，他却是不敢主动提起，只能恭恭敬敬地请示，“除了把车送回去，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你跟段市长打电话联系了没有？”陈太忠肯定要这么问的，他现在已经从“正常渠道”得到了消息，不向段卫华汇报一下，那就是不正常了，反倒容易导致别人的怀疑。


“段市长？没有，我哪儿敢联系？”金程愣得一愣之后，笑着摇摇头，心里的疑惑也放下了，得，死的那位肯定白死了，素波这边有段老板帮着陈主任遮掩，谁还会查这火灾？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果不其然，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转身打电话去了，事实上，这也是陈主任在放火前盘算好的，若不是素波有段卫华在，他也不会不管不顾就直接放火——别的不说，引那俩人出来再放火也是很简单的。


段卫华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不知情呢，一场不大的火灾，只死了一个人，也惊动不了堂堂的素波市长。


不过，接到这个电话，段市长可就认真了，他静静地听陈太忠说完，沉吟了五秒钟，才沉声发问，“冒牌疾风车电动车的库房居然会失火……这个时间你在哪儿？”


“我在陈洁办公室外面等着，很多人可以给我作证，”陈太忠笑一笑，听起来挺高兴的样子，“真是老天有眼啊……我还正愁找不到这些家伙的行踪呢，没想到他们就主动暴露了。”


“那可是死了一个，伤了一个，”段卫华哼一声，压低了声音训他，“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幸灾乐祸？”


这话其实都是明摆着的，段市长问他事发时在哪儿，就是问他有没有洗脱自己的能力，而陈某人的答复，又导致了段市长的不满——那是人命啊，你小子下手就不知道注意一点分寸？


当然，段卫华并不能肯定此事就是小陈干的，更不可能明着说，不过谁也不是傻子，有些事情……需要证据吗？


陈太忠当然不可能被这话吓住，他刚才甚至向段卫华汇报了自己“惊闻此事”的过程，这些流程是不怕查的，于是就笑着回答，“我肯定要高兴，死一个人不过一家哭，要是任由他们侵害助力车厂的利益，等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就是一路哭了。”


“你啥时候都有道理！我知道这事儿了，你不用管了！”段卫华气得啪地一声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发起愣来——你小子杀人放火还有道理了？


我都答应你要调查此事了，你居然给我这么搞，这一刻，段市长心里真的是有点明白，为什么王宏伟提起陈太忠就要皱眉头了，这家伙下手如此之快又如此狠辣，搁给谁也得头疼啊。


愣了好半天之后，段市长才轻叹一口气，“这是以暴易暴啊……”

第2108章 走了


就在段卫华叹气的时候，电话又响了，接起来一听，居然还是陈太忠打来的，“老市长，电话我还没说完呢，昨天我去后杨庄查证了，还偷拍了带子，那帮家伙真的很狡猾，要不是有今天这场意外的火灾，我觉得，想查出他们……真的很难。”


你还有你的道理了！这一刻，段卫华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他沉吟一下方始发话，“把带子给我拿过来，不要留拷贝，只给我一份就行了。”


若是事情真像小陈说的那样，发生这样的惨剧，那倒也是能理解的，事实上，做为政工干部，段市长一向很相信组织的力量，他不认为在高度重视下，自己就查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然而，他更知道，自己必须将此事压下去，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而小陈认为自己不好查出此事，那么他倒要看看，对方的组织究竟严密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事实上，段市长要这个带子，只是想让他自己的心里平衡一点，同时呢，他也希望某些人不要辜负自己的信赖和关怀，做事不要太肆无忌惮——那是你在自己毁自己啊。


“那就麻烦老市长了，”陈太忠听得笑一笑，这话就再明白不过了，老段要接过这份恩怨了，好在他也早有准备，“带子翻录过了，除了我手里这份就没有了……您看，什么时候我给您送过去？”


“现……下午一上班吧，”段卫华一看已经十一点五十了，本想叫他一起来边吃边说的，不过转念一想，这么一来，我这岂不是鼓励他在我素波兴风作浪？尤其是那厮还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主儿，不行，我可以帮你收尾，但是这毛病不能惯你。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下午上班的时候，段市长提前五分钟到了办公室，发现小陈已经毕恭毕敬地在那里等着了，也禁不住心头一软——他也是为了公家的事儿啊。


说一千道一万，事实摆在眼前，才是最有说服力的，段卫华的小套间里是有录像机的，带子往进一搁一播，什么都清楚了，尤其让段市长震惊的，是即将达成交易时，鸡鸡所说的那一番话。


“这个不可能的，你要嫌颜色不合适，或者不放心，那咱们离开这儿，我再给你联系一辆……一辆一辆地看，这个没商量。”——平淡的话语背后，是怎样的小心和谨慎啊？


在凤凰的话，将这个窝点打掉并且将幕后主使擒获，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段卫华迅速做出了判断，但是，在素波的话，那真的难说，基本上也是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是连窝点都要被人家转移走。


下面人的工作作风，段市长还是很清楚的，他初来素波人头不熟只是其次，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冒牌疾风电动车并没有引发足够严重的事故。


打击假冒伪劣产品是应该的，三部门、四部门乃至于七八部门联合执法也是常见的，然而，就算他再严格强调其重要性，没有足够严重的事故，下面人就不会有足够的重视。


到时候就算窝点被转移，大家放个马后炮，段卫华都不能因此而发火，我们辛辛苦苦查出了窝点，无非是人和货转移了，你做市长的凭什么发火——就因为你是曾经的凤凰市长，对疾风电动车感情深？


要是被人说出这样的闲话，那可真没意思了，素波市的水，比凤凰深得太多太多了。


想到这里，段卫华侧头看一眼陈太忠，一时间竟然对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生出不少羡慕之情来，还是年轻啊，什么都敢干，也不用考虑太多后果。


“这些人隐藏得确实很深，”段市长点点头，很随意地问一句，“对了，这件事你跟田立平汇报了没有？”


“发现假冒电动车的事情，我汇报了，”陈太忠只说了一半的实话，接着就冲老段微微一笑，“今天上午的事情我没汇报，不过，立平市长是才从素波出去的，很可能现在也知道了……您二位在北京谈得挺投机，现在不常联系吗？”


“我说太忠……你这张嘴，”段卫华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他很想保持一些风度的，但是面对这家伙这种惫懒，实在保持不了风度：小混蛋是在拿北京的事，挤兑我呢，甚至隐隐有质问我的嫌疑——姓段的，你忘了你屁股下面的位子是怎么来的了吗？


而偏偏地，这些有点冒犯的话，这家伙说得若隐若现极为晦涩，段市长是叫真不好不叫真也不好，于是就只有哭笑不得的份儿了，“你马上把这件事通知田立平，让他给我来个电话，听见没有？”


他的话音刚落，手边的电话就响了，接起来一听，还就是田立平的声音，合着田市长也从“正常渠道”得到了消息，“段市长，刚才凤凰科委的许主任，跟我汇报了一件事情……”


这俩市长既然对上话了，至此陈太忠就再无担心了，既有火灾和人命，又有兄弟城市市长打假的恳求，这种情况老段你要是再不能尽快拿个答复出来，那你就是……你就是有意要我的好看了！


当然，就算段市长有意要他的好看，冲着往日的恩情，冲着同学杨倩倩的面子，陈某人对老市长也做不出什么事儿，他这么想，只不过是觉得，那个啥……老段你也得照顾一点我的情绪，哥们儿现在正处啦，有资格要求你体谅我的感受啦……


经过警方的调查，火是从内部烧起来的，这就基本上排除了外人纵火的可能，而鸡鸡做为唯一活着的当事人，却是说不清楚这火是怎么着起来的，只说自己在跟老道聊天，不知道怎么神智恍惚了一下，等发现着火的时候，火苗子已经窜得老高了。


对于房屋的租赁者、提供冒牌疾风电动车的陈红喜，他就是一问三不知了，只说自己在后杨庄转悠，一个胖乎乎挺壮实的女孩上来搭讪，问他想不想代卖疾风车。


女孩来自哪里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在这里转悠了有几天了，别人管她叫小北，当然这也正常了，后杨庄这地方，原本就没人喜欢乱打听。


现在，这小北和陈红喜肯定都已经找不到了，对于这一点，鸡鸡也提供不了更多的线索，不过总算他也提供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说，这冒牌疾风车一开始盯的就是素波的市场，外省还没上货。


这是他初见老道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因为他有点奇怪，你们这冒牌货做到别人大本营了，不怕本地企业找你麻烦吗？


然而，老道告诉他，说是我们这种销售方式不怕这个，而且他还说了两句让凤凰科委脸红的话——“你还真以为这个牌子很硬？也就是你们天南人认，搁到外省还真没啥人认，未必卖得起价钱去。”


略略有点遗憾的是，这是一个多月前的评价，现在外省有没有冒牌疾风车，那还真的不好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有上货时间也绝对不长。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就是素波市又破获了一起假冒伪劣产品的大案，市里肯定是要大力宣传的，质监工商等部门也在报纸和电视上再三呼吁，请市民们购买电动车时，一定要到可靠的大商场或者专营店。


许纯良也会搞怪，居然借这个机会在电视做了一个系列专题，不但普及了一下真假疾风车的区别，更是让人很煽情地指出，这是天南人自己的名牌，是破产的凤凰自行车厂的浴火重生，希望大家能坚定地支持正版，抵制盗贴……嗯，错了，是抵制冒牌货。


不过，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陈太忠已经到达了北京，又通过关系买到了次日去巴黎的飞机票，抵达巴黎时，正正地赶上圣诞节。


陈主任抵达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天上正下着蒙蒙的小雨，袁珏开着伊丽莎白的雷诺车前来接他，同行的还有齐玉莹，她去给家里寄了点东西，顺便就跟过来了。


“第一次在国外过圣诞节，感觉怎么样？”陈主任在车上笑着问自己的副手，袁珏笑一笑，“还行吧，咱们门口也挂了点彩灯，她们还要搞圣诞树，我觉得没意思，大厅里面放了一棵小的，买了一打红袜子当红包。”


他挺了解陈主任的性格，连外国人都不放在老板的眼里，估计这洋节人家也不待见，可是既然在巴黎，入乡随俗那简直是必须的，再说了，驻欧办里除了他，就是一帮女孩和刘园林，年轻人可不是都爱凑个热闹？


“呵呵，喜庆一下嘛，”陈太忠倒是没在意这些布置，又问了几句别的，不知不觉就到了驻欧办门口。


这段时间，驻欧办的生意好得出奇，六间客房爆满，房间都预定到明年元月了，不过，来的虽然都是天南各地机关的头头脑脑，却是没什么大个儿人物，像现在住在客房里的，就是涂阳商业银行和正林旅游局的两个考察团。


这是因为圣诞期间，各大宾馆人都住得差不多了，像这些实力差一点、来得又不是特别名正言顺的单位，驻欧办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2109章 行长威风


陈主任到的时候，那俩考察团的人都出去了，不过，就算他们在，他也不会太在意，因为陈某人的级别在那儿摆着的，这两个单位最大的领导，级别也高不过他。


大厅里面装扮得也挺热闹，陈主任将随身携带的小包打开，将给各人捎带的东西分一分，又说一说国内的事儿，这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


于丽这憨丫头先建议了，要陈主任请客吃海鲜，吃完了去酒吧，尽情玩一晚上再回来，其他小姑娘就跟着起哄，说陈主任你一个人回国，把我们丢在这儿不管，太过分了，请客是必须的。


“今天是圣诞夜啊，”陈太忠笑眯眯地狡辩，他肯定不介意请客，想一想这些小丫头们背井离乡来到这儿打工，也是有点不容易，不过他可不能就这么答应了，“要玩不是平安夜好玩吗？圣诞夜就得呆在家里了。”


“昨天小于和小刘留在单位值班了，”袁珏在一边笑吟吟地关说，“我带她们出去也没玩什么，逛逛街，看一看电影，然后又去教堂听一听唱诗，没怎么管人家的肚子。”


“要不今天我值班好了？”陈主任见大家情绪挺高，他看着也开心，“你们都去玩，嗯……花销都算我的，行吧？”


“反正我今天是要走的，”刘园林先嚷嚷起来了，他有校友在这里留学，昨天要看家不能走，今天怎么也要去凑个热闹了。


“那多没意思啊？”齐玉莹听得撇一撇嘴，又侧头瞥一眼袁珏，“袁老板，昨天您出去过了，是不是……这个？”


“我还说你昨天出去了呢，”袁珏又好气又好笑地瞪她一眼，他跟这些小丫头们也都惯了，知道她们家庭条件都不错，虽然个顶个都算比较有眼色的，但是放松下来的时候，也敢没大没小地乱开玩笑。


所以他也没在意，反倒是很夸张地做出一副恶相，威胁对方，“小齐你要我留下可以，你也得跟着留下，这就是冒犯领导的代价。”


大家说笑了一阵，最后还是陈太忠留下了，他坐了十来个小时的飞机，多少也有点累了，不过他倒是答应这些人，说等元旦的时候，自己带她们出去玩——反正也没几天了。


林巧云主动报名，说是我今天陪陈主任看家吧，毕竟那俩考察团的客人们回来，总是要有人招呼的，陈主任笑着摇摇头，“有我在呢，你们都去吧，我倒要看看，谁敢跟我吆五喝六的？”


于是，不多时，偌大的驻欧办，走得就剩下陈主任一个人了，约莫七点多的时候，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你好，请问于丽在吗？”


“她不在，”陈太忠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喝啤酒，懒洋洋地回答一句，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了点什么，侧头看一看对方，“你是哪位？”


“不在啊，那算了，”那位也不回答，转身就这么离开了，驻欧办主任这下坐不住了，端着啤酒慢慢地走出去，揪住门卫发问了，“这是谁啊，你直接放进来？”


“他是……中国的留学生穆，”门卫看一看他，挠一挠头，“你们国庆的时候他来过，最近常来，找于聊天。”


“嗯，你这记性不错，奖你两听啤酒，跟我进来拿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回大厅，脑子里却是开始转悠了——这俩这算是什么？搞对象吗？


想到这个可能，他有点头疼了，按说根据员工守则，只是禁止驻欧办内部人之间谈恋爱，但是这些女娃娃还小啊，人家跟我出来的时候是完完整整的，回去了以后不是囫囵身子了，你说人家的爹妈能干吗？


可是，哥们儿我是主任不是保姆啊，想到这个，陈主任才叫个郁闷，这种事管吧，是没意思，这年头恋爱自由了，不管吧，人家爹妈将来找到我，我这面子上也下不来不是？


但是现在，他还没办法跟人家爹妈反应此事——好歹一正处了，正经事还忙不完呢，哪能管这种婆婆妈妈的事儿？


总算还好，他的脑瓜不是白给的，纠结了大概半分钟，他就找到办法了，于是摸出个小本，写一行字，坐在那里继续喝酒。


约莫是十点左右，涂阳商业银行的人先回来了，进了门之后，有人大大咧咧地上楼，有个大腹便便的家伙看起来喝得有点多，四下张望一下，“服务员，服务员！”


“什么事儿，说！”陈太忠头也不抬，自顾自地坐在那里喝啤酒。


“服务员这都哪儿去了？”这位看起来挺不高兴的，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两眼，“说了让你们给我洗衣服的，衣服呢？”


“这种服务也提供上了？”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驻欧办只有一台小洗衣机，床单什么都是有专门的清洁公司来洗的，现在居然帮客人洗衣服。


想赚钱想疯了，陈主任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也不好意思不管人家，说不得站起身，向库房走过去，打开门看一看，发现没挂着什么衣服，说不得扭头看一眼那胖子，“不知道衣服在哪儿呢，明天早晨你问吧……她们出去玩了。”


这话说得是不错，但是他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啤酒罐呢，那位登时就不干了，“你这儿是宾馆，知道不？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道我是谁吗？”


“首先，我这儿不是宾馆，”陈太忠抬起一根指头晃一晃，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我这儿是凤凰市政府驻欧洲办事处，我这儿就没有服务员，只有保洁工，她们有休息时间！”


“其次，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你是谁吗？”说着说着，他居然笑了起来，“该我认识的人，我全认识，不该我认识的人，我凭什么认识你？”


“你！”这位眼睛一瞪，就要发火，冷不丁旁边有人拽住了他，却是个瘦高个儿，那位打量陈太忠两眼，“您是……陈主任？”


“是我，”陈太忠点点头，兄弟单位的人，他也不想让对方太下不来台，所以哼一声，却是不作声了。


“高行长，这是驻欧办陈主任，”瘦高个笑着解释一句，转头又笑眯眯地看着陈太忠，“这是大家都不认识，我介绍一下，这是人行涂阳支行的高行长，他的裤子溅上水了，着急换衣服，没别的意思。”


“涂阳人行的？”陈太忠侧头看那高行长一眼，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你有话好好说，对不对？我的保洁工，那是你随便能呼来喝去的吗？”


“你这儿的服务员，什么时候成了保洁工了？”高行长还一肚子火呢，他身边的瘦高个儿，就是涂阳商业银行的李行长，是为了讨好他才请他来巴黎玩的。


涂阳这个银行现在其实还是城市信用社，法人已经成为单一法人了，但是城商行正在筹建当中，能不能组建，该怎么组建，这都指望着人行指导呢。


“我这儿收你们现金吗？”陈太忠也有点恼火，“你去住宾馆不要现金也得刷卡吧？都跟你说了我这儿是驻欧洲办事处了，驻外机构！”


“你，”高行长喝得确实有点多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往前蹭，李行长赶紧死死地顶在他前面，双臂伸开护住他，“老高老高，有话好好说。”


“还想动手？”陈太忠冷笑一声，捉着啤酒罐又灌一口啤酒，“一个小破支行行长也敢跟我得瑟，信不信我抽得你满地找牙？”


“老李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就让他抽得我满地找牙了，”高行长被他死死地顶着，那是要多不服气有多不服气了，人行在别人面前或者没什么优越感，但是在其他行的人面前，那面子是不能掉的。


“啪”地一声，陈太忠抬手打开高行长指向自己的手，“再指我，我把你手指头掰断了！”


“老李，你这是铁下心思拉偏架了吧？”高行长被李行长这么顶着，肯定就这么认为了，其实正经的拉偏架，是人家抱住他任由对方打，实在是李行长知道陈太忠的厉害，怕陈主任伤着他，才来的这么一出，却不想他根本不领情。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正林旅游局的人也回来了，大家一看，赶紧走上前分开，问了几句之后，旅游局邓局长笑着冲陈太忠点头，“原来是陈主任啊，今天来的？早知道您来，我就不出去陪您喝酒了。”


旅游局是二级局，邓局长也是正处待遇，他又知道秦市长是陈主任的老上级，这次来驻欧办都是有意照顾其生意，那么，他说话客气就很正常了。


嗯？高行长看得就有点傻眼了，他来巴黎是有人请客，自然不会关心这驻欧办到底是什么名堂，而李行长对陈太忠的客气，就让他非常恼火，不就是个宾馆吗？


但是邓局长也对此人客气，这就让他搞不懂了，在高某人眼里，旅游局局长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但是人家老邓见了他也就是“你你我我”的，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您长您短……而且还说宁可不出去，也要陪陈主任喝酒？

第2110章 挤兑


眼见那高行长面色微变，陈太忠也不看他，他压根儿就懒得跟此人叫真，而是冲邓局长点点头，“呵呵，请问你是？”


邓局长在那里笑眯眯地做自我介绍，高行长一看，更傻眼了，敢情这二位也没见过面？再仔细想一想，拦着自己的老李，似乎也没见过此人，他终于反应过来，我或者是……做错了什么？


李行长感觉自己背上的力道一点点消失，就明白老高是有点后悔了，说不得就势拖着他上楼，“高行长，回屋休息一会儿吧，喝点水……刚才你不就渴了吗？”


高行长于是就坡下驴，随着他走上楼去，进了房间才闷声闷气地发话，“老李，今天我真是看你的面子……你说他一个驻外机构，有客房不得有服务员？什么狗屁态度嘛。”


“我们在这儿的消费，是直接跟凤凰结算的，”李行长只能这么解释，“这个驻欧办，在法国就没有营业执照，他肯定不能承认那是服务员，要不然他有偷税嫌疑啊。”


“就算不是服务员，也是伺候人的吧？”高行长很不满意，眉头一皱，“这个……这个陈主任来之前，那些小女孩还不是乖乖的，咱让她干啥她就干啥？”


“你在省里打听一下凤凰科委的陈太忠吧，真的，”李行长觉得跟眼前这家伙实在没话，心说你不要整天憋在银行那一亩三分地儿里，多出来走一走看一看，行不？


不过，他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陪好高行长，有些话实在不合适说，还好，下一刻他灵机一动，“老高，你先歇着，那家伙肚量特别小，我先出去帮你说一下情。”


“我怕他吗？”高行长眼睛一瞪，银行本来就是垂管的，人行更是垂管中的垂管，他这话说得还真有那么几分底气，“老李你别去，就在这儿呆着，陪我聊天。”


“你不怕我怕，这可以吧？”李行长实在有点受不了他的色厉内荏，不过，为了避免高行长误会是他真的想讨好陈太忠，说不得要画蛇添足地补充一句，“刚才我也得罪他了，我去找他道歉还不成？”


——麻痹的，老子压根儿就没得罪陈太忠，就是想让他放过你呢，既然你要面子，我担了这个名声了，可以吧？


“嗯，你要怕他你去，”高行长也不知道是真喝多了，还是酒醉心明，就那么点点头，大着舌头发话了，“你是要听市政府和省里的话的，我能理解……反正我是不会理他的，倒要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那我去啦？”


“去吧，咱哥俩谁跟谁？”高行长往沙发上一靠，顺手抄起床头的一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咕咚咕咚灌了起来，喝那么多酒真有点渴了。


别说，李行长出来找陈太忠，还真是夹了点私心，说那么多话，无非是让高行长不要多心之余顺便领情，他主要想的还是不要得罪了陈太忠。


等他出来的时候，人就散得差不多了，涂阳的考察团群龙无首，都回屋了，剩下俩也是站在楼上看着，不敢掺乎。


正林的更是这样了，大家倒是很想跟陈主任亲近，但是邓老大在旁边坐着呢，正林的考察团跟涂阳的团不一样，涂阳团有外人，而正林团是一色的旅游局的人马，谁还敢抢老大的风头不成？


两个考察团是紧邻着的，一个住了两天，一个住了三天，大家也都是的，见李行长走过来，邓局长不屑地哼一声，“我说李行长，你们这耍威风耍到国外来了？”


“高行长就那样，一喝多了就爱折腾，”李行长苦笑着解释，两个考察团都是天南下面地市的，级别也相仿，倒是不存在谁怕谁的问题，而事实上李行长也是正处，只不过他这个团做事做得不太漂亮，做领导的未免就有点嘴短。


“呵呵，在国内憋得太久了？”陈太忠心里总还是有点芥蒂，说话难免就带点刺，对这个姓李的他也有点看法，刚才劝架的时候，信口胡说什么高行长裤子溅水了——你为自己人辩解没错，别胡说八道嘛，当我没长眼睛，看不出来他那裤腿上就那么一小片湿？


“在涂阳横惯了吧？”邓局长也笑着接话，虽然跟陈主任的意思完全相反，可是话里讽刺的味道十足，“今天在卢浮宫碰见了一个市长，那叫个牛，把导游的小姑娘都骂哭了。”


“行了，您二位就别打趣我了，”李行长听得苦笑一声，他心里非常明白，高行长还就是这毛病，喝多的时候，在外国人面前控制得住，在中国人面前——确切地说是在身份不如他的中国人面前，特别容易亢奋，“还有啤酒吗？在哪儿放着呢？”


他倒是不见外，自己动手翻腾啤酒去了，陈太忠倒是挺待见他这种亲力亲为的性子，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转头过去看邓局长，结果发现老邓也转头看自己。


从对方略带点笑意的怪异表情中，两个人看出同样的意思：这个李行长做派倒还行，不过跟那姓高的在一起，估计也不止当了一次救火队员吧？


三个人就坐在那里边聊边喝，旁边的人身份都要差一点，没有自家老大的允许，也没人敢再坐过去，没过多长时间，袁珏也带着四个女孩儿回来了。


见领导坐在那里陪客人喝酒，林巧云和齐玉莹走上前要帮着招呼，陈太忠一摆手，“不早了，你们休息去吧……对了，咱们这儿，现在有帮客人洗衣服的业务了？”


“这个……”齐玉莹看一眼坐在那里的李行长，欲言又止，倒是于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插话了，“涂阳那个行长喝多了，吐得到处都是，连衣服也弄脏了，他要咱们帮着洗一下，昨天才送到清洗公司的。”


“原来是偶然的啊？”陈太忠瞥一眼李行长，心说你看你们都干得些什么屁事，“老李，你就捡我不在的时候，欺负我的人吧。”


“哪儿有？”李行长听得就是苦笑了，心说那都是老高搞的，你不能一直把账往我身上算啊，“高行长以为这儿是宾馆，他是客人，那肯定就是上帝了。”


“他那叫放屁，”陈太忠正好灌完一大口啤酒，闻言打个酒嗝冷笑一声，“他就不说自己还是人民公仆呢，他对上人民、对上兄弟单位的时候，有这个觉悟吗？老李，你家保姆如果对你也是这副态度，你受得了？”


“喂喂，陈主任，我家没保姆，”李行长笑着摆摆手，心里居然隐隐有一丝痛快，是啊，那厮对外人倒不至于太嚣张，对兄弟单位那叫个狠——当然，关键是外人没求人行的地方，丫挺的想嚣张，别人也得认他呢。


而正是因为别的单位的人不认他，所以高行长对银行系统内部的人，也就越发地蛮横，不如此也显示不出他存在的价值不是？


不过，李行长想到楼上还有人在旁听，说不得他也只能站起了身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话传到老高耳朵里，那又是麻烦，“我去看看高行长睡了没有，你们聊啊。”


“去吧，”陈太忠点点头，又抬头看一看大厅旁的落地大钟，侧头冲邓局长笑一笑，“这十一点半了，邓局你也休息去吧。”


“我不瞌睡，要等十二点呢，今儿可是圣诞夜，”邓局长笑着摇摇头，说实话，这话要是出自一个年轻人的口也还罢了，出自他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嘴里，多少还是有点怪异。


他既然这么说，陈太忠就不理他了，转头看向袁珏，“老袁，你们不是要欢乐今宵的吗？怎么现在倒回来了？”


“这也不早了，再晚就不安全了，”袁主任笑着摇摇头，一屁股坐到陈太忠身边，“圣诞节，巴黎肯定不安生，我一个大老爷们不怕，总得考虑这几个丫头片子吧？”


“不是吧？”陈太忠喝了一晚上啤酒了，虽说啤酒这东西可以当水喝，但是喝得多了，思维也有些直来直去了，“在咱国内，春节的时候，小偷都要回老家过年，治安会大有好转，巴黎怎么这样呢？”


“乡土观念强的，也就只有中国了，对巴黎的小偷来说，圣诞节正经是做买卖的时候，全世界各地的人都要来采购啊，而且这里移民多，伊斯兰什么的，他不过圣诞的嘛。”


袁珏一边回答，一边笑着摇摇头，顺手还拎起一罐啤酒就要扯开，不成想被一边的于丽一把抢了去，“袁头儿，我帮你开。”


“老袁我问你，”陈太忠皱着眉头发话了，他回来还不到十个小时，却是总觉得驻欧办的变化，超出了他的想像，那就要认真了解一下了，“最近国内的考察团应该不少，你就任由他们跟涂阳人一样，吧咱驻欧办的人呼来喝去？”


“这个分寸……它不好把握啊，”袁主任听得眉头一皱，又叹一口气，他当然知道陈主任脾气不好，见不得别人狡辩推脱错误，但是他确实有点冤枉，那就不怕跟老板辩解一下，多数情况下，老板还是比较愿意讲道理的。

第2111章 修烟囱


说起驻欧办的接待工作来，袁珏也确实难做，有个别领导拿架子拿习惯了，对这个小小的驻欧办自然不放在心上，你既然是公家单位，就得给予我充分的尊重，要不那就是目无领导。


不过，这种情况倒也不算太多，大多时候，有的领导会提一点介于过分和不过分之间的额外要求，比如说高行长醉酒，把衣服弄脏了，要驻欧办帮着给干洗一下。


这种情况，袁主任也不方便告诉人家你自己洗去吧——人家来驻欧办，可不也是就图着是自家人，有点什么事儿方便照顾吗？


当然，这也是陈太忠一直在国内，没有这个强势人物坐镇，袁珏也只能稍微小心一点了，毕竟，别人是给陈主任面子，却未必要给驻欧办、给他袁某人面子。


听袁主任都抱怨到自己不常在巴黎了，陈太忠也只能苦笑一声，“行了老袁，邓局长在呢，别让人家笑话你。”


“笑话个啥？接待工作本来就难做嘛，”邓局长不以为然地笑着摇头，又看一眼在旁边哈欠连连的于丽，“小丫头睡觉去吧，看你们领导多关心你？”


“嗯，要守夜呢，”于丽这么回答，四个小女孩儿都在大厅呆着，不过程小琳的脑袋都开始一点一点的了，真是有点扛不住了。


“晚上去哪儿玩了？”陈太忠好不容易回来了，又赶上这样的时候，少不得要与民同乐一下，于是笑着发问。


“石老板给我们介绍的海鲜店，”这次答话的，是嘴快的林巧云，合着那超市的老板石亮最近跟驻欧办来往得挺密切，听说这里的人要出去玩，自告奋勇地介绍了一家粤菜的海鲜店，价格公道服务也好——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图那些虚名，吃什么法国大餐。


“嗯，我也去搞个红包，”陈太忠见到圣诞树上还有红袜子，少不得上前随手扯下一个来，打开一看，“呦，只是一小块巧克力啊？”


邓局长见挺有意思，也上前扯一只袜子下来，打开一看笑着点点头，“哈，我的运气倒不错，这是个纪念品打火机？”


陈太忠见他手上的打火机有意思，就拿过来看一看，却发现居然是巴黎为了申奥搞的宣传，圆形的一次性火机，双手一搓，那小圆片错开，火苗就腾地蹿出来了，“这东西……倒是挺精致的哈。”


“国产货，石亮搞来的，”袁珏笑着答他，旋即清一下嗓子，“没几个钱，不过这东西在国内买不到，全部都出口了。”


“哦，”陈太忠点一点头，接着身子微微一震，笑着侧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几个女孩儿，“谁知道这个传说里，圣诞树上的袜子，是怎么挂上去的呢？”


女孩儿们登时叽叽喳喳地回答了起来，原来她们或者不知道，但是既然在巴黎过圣诞了，这个典故肯定就很清楚了——圣诞老人从烟囱里爬屋进来，给树上挂上红袜子，里面装着给孩子们的礼物。


“哦，从烟囱爬进来，”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早上，天放晴了，不过等到十点左右的时候，又稀稀拉拉地下起了小雨，陈太忠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刘园林走进来了，“陈主任，外面有巴黎警察找咱驻欧办的领导。”


“哦，让他们进来吧，”陈太忠点点头，一转眼，刘园林就领了一男一女两个警察进来，男的瘦高秃顶，女的却是肥硕得很，一米六出头一点的个子，看起来起码有一百二十斤。


“打扰了，先生，”开口说话的是男警察，“我们接到17号应急中心的通知，说是有一名修烟囱的工人在您这儿附近失踪两天了，请问您最近有聘请过工人修烟囱的计划吗？”


“没有，你们法国人的手续太繁琐了，”陈太忠耸一耸肩膀，又摊一下手，“我居住的房间是文物，这一点我非常明白，而且……既然不用生火，我为什么要修烟囱？”


一边说，他一边将手边的一个雪茄盒推向前方，“小刘，请这位警官先生抽烟，嗯，我这里并不禁止朋友抽烟。”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是坐着的，给人感觉有点傲慢，不过请对方抽烟，又算相当友善的行为，那么这个行为就说明，他并不是有意傲慢，而是有这个资格。


“不，谢谢，我的搭档不喜欢雪茄的味道，”男警官摇摇头，紧绷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那么，您能允许我在这里四处走动一下吗？”


“对于这个要求，我只能说抱歉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接着将身子向椅子上一靠，懒洋洋地看着对方，“想必你也知道，这里是政府机构，您的要求有一点敏感。”


“但是先生，你的机构并没有在官方登记，”女警察终于发话了，那么肥胖的身子，声音却是非常尖细，“这是私人租用性质的，并不享有任何豁免的权利。”


“那么，您的搜查证呢？”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她，一点都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如果有搜查证的话，我希望我能复印一份，以便向我的法国朋友们了解一下情况，或者我还需要向中国大使馆汇报一下……修烟囱的工人失踪，会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先生，您误会了，”男警察不得不看一眼自己的同事，冲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还是比较清楚住在这里的，到底是什么人，别的不说，只说驻欧办开张、聚众观看国庆阅兵以及某些华人团体在附近闹事，已经说明了这里的性质。


尤其是，这里还时不时地开一开酒会，也有不少巴黎的大人物曾经驾临这里，所以这个搜查证，真要开出来的话，被对方复印一下，那事儿可就闹大了，而他非常肯定，没人喜欢这件事被闹大。


“我们只是想，或者是他钻错了烟囱，”男警察笑眯眯地解释，“附近有人需要对烟囱进行修缮，可以让我们看一看屋外的烟囱吗？”


“这真是一个蹩脚的理由，”陈太忠听得就笑，狗屁的钻错了烟囱，那家伙大半夜不睡觉钻烟囱，会是为了修缮吗？


然而，遗憾的是，他必须要装糊涂，所以也没有什么更好的理由去拒绝，说不得只能耸耸肩膀点点头，“那么好吧，这个小小的要求，我很愿意满足，不过，市政当局很可能怀疑我在毁坏文物，所以，我认为，我的人有必要在一边做全程拍摄。”


那厮是将近夜里十二点才爬上房的，目标就是烟囱，陈太忠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家伙试图学习圣诞老人，从烟囱里钻进驻欧办——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偷偷摸摸地进驻欧办，绝对不会是为了往圣诞树上挂袜子。


对这样的不速之客，陈某人不在场也就罢了，在的话，绝对是要收拾一下的，所以他一晚上没睡，一直盯着那家伙，直到凌晨两点多，那家伙开始行动之后，他适当地改变了一点烟道的结构——这事儿其实很简单。


“全程拍摄吗？我想应该是可以的，”来的这俩警察，也是真的警察，这二位多少知道一点，此事应该是DST出了岔子，要他们来善后，“不过，我想我需要请示一下上级。”


不过他这一请示，就请示到中午去了，那位修烟囱的工人确实隶属于DST，但是让不让驻欧办的人拍摄，这是一个问题——大政府的国家，总有一些相似之处的。


DST的领导肯定不愿意自己的人被拍摄，而来负责协调的，是治安警察，两者同属国家警察却是不相统属，警察局这边却是觉得拍不拍无所谓。


直到十二点半，驻欧办的人都开始吃饭了，俩警察又走回来了，说是行，你们拍吧，不过拍下的东西我们要拷贝。


别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刘园林嘴也紧，眼见人家要动手了，才悄悄地将事情跟大家解说一遍，当然，既然干了这一行，大家一听就知道，钻烟囱这位显然不是路痴。


“要通知大使馆吗？”袁珏走到陈太忠身边，低声发问了，不得不承认，袁主任的大局感还是很强的，遇到这样的事情，就想着为组织争取一点什么东西。


“用什么名分通知？”陈主任微微一笑，心说咱就是个非正式的驻外机构，人家法国人想监督也就监督了，你还当自己是外交官，拿住人家把柄了不成？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能理解老袁的心情，反正不管怎么说，通知不通知是个态度问题，大使馆那边会有什么反应，那就是具体问题具体对待了，“你要想通知，那就由你吧，咱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取长补短……也算一种策略。”


这也就是对上袁珏这种他稳稳吃得住的主儿了，要是换个不摸根底的人，这话他还真的不会轻易说，纵容副手跟自己取长补短，那很容易诱发某些野心出来，是对自己政治前途的不负责任。

第2112章 冉阿让


袁珏听了这话，就拨了电话给大使馆，遗憾的是，有官僚作风的并不仅仅是法国警察局，吃饭时间大使馆也没人接电话。


等到袁主任终于联系上谷涛的时候，警察们已经顺着梯子爬上了屋顶，并且确定，可怜的烟囱工人真是很不幸地进错了烟囱，而且更不幸的是，他被卡在了烟道中，进退不得。


那么，谷参赞在接通电话的同时，就得知了最新消息，然而，谷涛的反应，却是正应了陈太忠的猜测，他沉吟一下就发话了，“哦，看来只是个意外，那让他们救人就可以了，今年是中法建交三十五周年，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敢招惹陈主任，你跟我打的什么官腔？袁主任一听也恼了，于是干笑一声，“那我知道了，现在就跟他们说一声，不要拍了……省得影响了中法人民的友谊。”


他这是气话，摄像机已经在外面架起来啦，还是两台，而且陈老板做出的决定，也不是他能更改的，但是他就是这么说了。


我知道，这带子你们迟早也是要备份一份的，就像国庆前那帮人闹事的带子一样，大使馆收集了这些东西未必有用，但是不收集那就叫失职——比这还普通的资料也不知道你们收集了多少，这种级别的怎么可能忽视？


说穿了，驻欧办的人拍不拍，袁珏没办法干涉，但是拍好之后，给不给大使馆，认不认有这回事，那就是驻欧办说了算——拍是拍了，但是不小心带子给消磁了，存储卡也误删了，这都是在人说的不是？您真想要，去找法国警方吧，他们有备份。


袁主任甚至都想好了，得罪谷参赞，都不用自己出面，跟陈主任照实情汇报一下就完了，老板自然会去唱那个白脸。


“袁主任，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的，”谷涛自然听得出袁珏的不满，于是下意识地哼一声，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了起来，“呵呵，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说得太明白，想看清楚一个人，不是看他说了什么，关键是看他做了什么，你说是不是？”


“谷参赞，我是通知到你了，”袁珏也会打官腔，他并不对谷参赞的话做出什么回应，“先这样吧，我这儿还得帮忙救人呢，就不跟你多说了。”


此刻，房顶上的警察，已经开始跟烟囱内的工人展开了对话，这个不幸的家伙，居然拥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名字——他叫冉阿让。


“冉阿让，里面是你吗？”一个警察拿着一个小梯子，攀到了烟囱口，冲着里面嚷嚷。


“其实吧，我这人更喜欢卡西莫多，”刘园林是听得懂这话的，说不得就要叹口气，将手里的数码摄像机小心地放入包里，又将包挂在胸前，“而我现在是于连，可惜的是上面不是德&#183;雷纳尔夫人，而是冉阿让，这真是一件让人郁闷的事情。”


他的意思是说，他要跟于连一般爬梯子上房了，下面有一台带三角架的磁带摄影机在呜呜地拍，他手里的数码摄像机比较轻巧，而他又是现场中唯一空闲的男人——袁主任在打电话，他总不能指望大老板去爬房顶吧？


尤其糟糕的是，天上还在下着小雨，所以他不得不又将一把折叠伞揣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去爬湿滑的梯子，对非专业的他来说，这是比较危险的。


有一个旁观的警察想要制止这种行为，然而小刘同学根本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往上爬，他的时间并不多，拌几下嘴的工夫，那边可能就救出人来了，他必须尽快爬上房顶抵近拍摄。


警察见状，就想伸手拉他下来，而此刻袁珏刚好挂了电话，眼见这里有情况，就快步走过来，总算还好，旁边一个家伙伸手拽住了警察。


此人看起来也只是一个旁观者，矮小粗壮的身材，鼻梁上架一副眼镜，他手里撑着一把伞，却有水珠自他的发迹沿着下颌滴落，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给我住手，你能够再愚蠢一点吗？”他的两片嘴唇看起来没有什么动作，那是发自嗓子或者说胸腔的低声咆哮，“下面已经有一台摄像机了，而且没人保证会不会有第三台……可怜的冉阿让已经被雨水淋了十个小时，身体状况非常不乐观。”


“请你放手，这只是我们救人的正常程序，”那位警察冷冷地回答，对这位来自DST同事的怒火，他并不在意，不过，他也没有坚持去阻拦，只是嘴里还在辩解，“非专业人士的参与，可能会对援救工作造成一定的麻烦。”


“这是你们警察局答应过的，”袁珏走了过来，见小刘已经蹭蹭地爬上了梯子，也就懒得再计较，大声强调一遍之后，转身向另一台摄像机走去。


走到这台被众多人围着的摄像机前，袁主任才发现，这台机子居然是程小琳在拍，旁边齐玉莹和于丽打着伞帮她遮雨，林巧云个子低一点，就抓着两块干毛巾在一边待命。


“怎么会是小程？”他奇怪地嘀咕一句，犹豫一下，又看一眼一旁的陈太忠，他知道陈主任用摄影机还是比较熟练的，“老板你不亲自上手？”


“小程的叔叔就是搞音响、摄影器材的，她两年前拍的照片，还在市里获过奖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咱这驻欧办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冲驻欧办门口努一努嘴，那意思很明显，不是我不动，是驻欧办里现在空了，我得盯着门口不是？


“那我进去看着，”袁主任的反应倒是快，见状赶紧转身，一路小跑地往回走，连钻烟囱的人都有了，就不许人家调虎离山了？


他横穿马路的时候有点着急，也没走斑马线什么的，搞得好几辆车吱呀呀地急停，一时间也热闹非凡，就在大家都将目光转移到马路上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远处驶来一辆警方值勤车，值勤车之后是一辆带着吊臂的大型升降车。


敢情，这冉阿让跟警察对了两句话，警察就知道了，可怜的烟囱工人是卡在里面了，周边还有几块突出的砖头松动了，直接拴绳子拉人上来，估计很难达到目的。


总算是警方这边也有万全的准备，眼见用简单器械无法救出人来，马上就调了专门的现场营救车来现场，由此可见，警方对这次营救也做了足够的准备工作。


午餐时间，这样的车不是说调就能调来的，类似车辆的司机都是专业技术工人，比较讲究作息时间——是的，这并不是给加班费那么简单的。


好在，这驾驶员看起来真的很有章法，工程车缓缓驶来，就在其他人放置隔离墩的时候，施工车已经放下支架，升起吊臂，并且将吊臂顶头的工作舱送到了烟囱的上方——做到这些，总共花了不到五分钟，要知道这些部件都是液压结构，不可能快速工作，这样的效率就算相当地高了。


工作舱里的人拿个大号手电向下探看一阵，接着就大声地咒骂了起来，“天哪，你的屁股后面那么多凸起的砖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钻进去的，愚蠢的家伙！”


敢情，这烟囱工人是大头向下爬进烟囱的，整个身子在烟道里是倒吊的着的——当然，这很正常，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小心谨慎地破除前面可能遭遇的障碍，要是脚向下的话，哪怕是不小心蹬脱一小片砖头，只要发出响声，也很可能引起房间里的人的警觉了。


冉阿让也是说不出的郁闷，他开始爬得是很顺利的，但是没想到在烟道拐弯的时候，烟道口有一个缓慢的收缩，原本，他以为自己爬得过去，不成想越往前越狭小。


当他终于确定，自己再也爬不过去的时候，只能试图原路返回了，不过，在倒退的过程中，他被几块凸出的砖头挡住了。


在他爬进来的时候，这几块砖头就有一点凸起，只是他并没有在意，微微侧一下身子就过去了，然而不成想在退的过程中，这几块砖头带给了他意想不到的困惑。


是的，他被卡住了，进退不得，可怜的烟囱工人折腾了半天，发现自己无法用下半身解决这个问题，而他的上半身很不幸地拐弯了，无法亲自去排除那些个故障。


事实上，在烟囱口上，冉阿让是有搭档的，只是那个搭档比他魁梧很多——我们可以认为他叫沙维，沙维无法钻下来营救，只能缓慢而用力拉扯拴在他腰间的绳子。


这种营救方式最终被冉阿让中止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睾丸即将被撞碎，说不得只能通过小型对讲系统低声通知了搭档——我觉得你应该换一种方式。


其实，跟现在的营救队一样，沙维也有过同样的困惑，你现在退不出来，当初怎么就钻过去了呢？太不可思议了一点。


冉阿让在对讲机里低声而坚决地辩解，他在钻进去的时候，那几块砖头并没有像现在一般地凸起，是的，这里面或者会有什么问题。


屁的问题，那只是你的感觉，沙维对这种判断嗤之以鼻，然而，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该怎么把烟囱工人拽出来呢？


若是不担心惊醒驻欧办的人的话，那可以直接调营救车过来——就像现在一样，但是冉阿让和沙维只是干活的，没资格做出这样的决定。


所以，他们只能小心地、谨慎地尝试各种方式，然而很遗憾，他们并没有如愿，又由于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当把能想到的方式都试过一遍之后，天就蒙蒙亮了。


所以，沙维就只能很遗憾地撇下自己的同事走人了，他不但走了，还将挂在烟囱口的绳索掩饰了一下，此时天已经放晴，只能等待下一个夜晚的降临，然后派其他人，带上专业工具来解决这个问题——最起码找个身板单薄的来，能钻进去协助冉阿让。


不过，非常不幸的是，就在他离开不久，天上又下起雨来了，而某个冒充烟囱工人的家伙，因为要保障顺畅地钻过烟道，身上穿的衣物并不多。


十二月的巴黎并不是很冷，温带海洋性气候来的，但问题冉阿让同志穿得太单薄了，要是不下雨的话，硬扛一下倒也能挺过整个白天，然而问题是，老天不遂人愿啊。


尤其要命的是，他的身子整个直直地在烟道里，连蜷起身子减小散热面积这个简单动作，都无法完成，“沙维，你问一下气象台，这个该死的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沙维是撤了，但是因为要关心同事的安危，就埋伏在驻欧办附近的一辆轿车里，听到自己的搭档发问，只能去落实此事，不多时，他将最新消息告诉可怜的冉阿让，“他们说今天是晴天，该死的气象台，我怀疑这些人的脑袋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哦，晴天吗？那落在我腿和屁股上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上帝的眼泪吗，还是玛利亚的羊水？”难得地，冉阿让居然能哆里哆嗦地开出这样的玩笑，不过做为基督教徒的他，或者是由于亵渎了圣母的缘故，在下一刻就没了声息。


沙维左联系右联系，发现自己根本联系不上搭档了，一时间就着急了，又等一阵，还是联系不上，那么只能向上级如实汇报了——也许冉阿让已经休克昏迷了。


事实上，冉阿让只是冷得厉害，而且对讲系统由于被雨水浸泡，导致电池短路失灵了，不过，大家一听自己人联系不上了，就着急了。


DST的领导又联系一下气象台，最新气象云图显示，今天的巴黎大区有可能全天有雨，那就不敢再懈怠了，拖到晚上的话，不但冉阿让可能会遭遇到不幸，营救效果也未必会有白天这么好——尤为重要的是，就算晚上营救，谁也不能保证就不惊动驻欧办的人。


既然左右是要惊动了住户了，那么就要尽量保证自己人的生命安全了——反正这个机构并不是特别重要的地方，于是DST协调当地警方介入，事情就发展到了眼下这一步。


“我是不是愚蠢，跟你没有半点关系，麻烦你把挡着我的砖块拿开，”冉阿让同学大头向下淋了十来个小时的雨，已经很不爽了，听到救援人员的讽刺，终于忍无可忍了，“就是现在……如果你不想被投诉的话！”

第2113章 悲惨世界


救援工作进展得并不是很顺利，一开始，大家试图用拖拽的方法搭救，然而事实上，凌晨的遭遇已经证明了这个方法是不可取的，眼下不过是再次证实了一遍而已。


于是紧接着，一个瘦小的家伙系着绳子，同样大头朝下钻进了烟道，他打算用手扳着对方的腿和臀部，让过那些凸起的砖头，然而这种尝试再次失败了，是的，进来的小个子跟沙维有同样的困惑，“该死的，当时你是怎么钻过去的？”


可怜的冉阿让又冷又饿，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脑部充血的时间有些过长了，于是只能低声发出请求，“能先给我拿两块巧克力来吗？”


“你确定，在这种姿势下，你能把巧克力送进你的胃里？”小个子冷笑一声，不再回答问题，而是手脚并用地倒退了出去。


等他再进来的时候，将两块巧克力丢到了冉阿让身上，“小子算你走运，大克鲁巧克力，这是我的私人收藏，回头我会把账单给你的……好吧，你需要向前挪一挪，以免我的电锯将你的屁股锯成四瓣……”


随着袖珍切割机刺啦啦地响起，救援工作终于进入了高峰，后面的小个子非常郁闷地发现，这座建于十八世纪中期的建筑，烟道所用的砖头是如此地坚硬，又由于他不但要避开冉阿让的小腿，还要注意不要伤及烟道，而这烟道又是如此地狭小，他几乎用了十分钟，才切掉了一块砖头。


“该死的，总算完成了，”这位捡起那小半截砖头，退了出去，是的，就差这么一点点，他不需要锯掉所有凸起的砖头，只需要锯掉一块，冉阿让就能退出来。


随着小个子的退出，绑在冉阿让腿上的绳索缓缓发力，约莫十分钟之后，可怜的烟囱工人终于露出了下半个身子，由于他尝试了太多的离开方式，所以他的裤子有些破损。


“好惨，居然连屁股都露出来了，”袁珏交待了门卫不放人进去之后，又走到马路对面来看，见状不由得笑一声，笑声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家伙叫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叫个冉阿让……或许他应该叫圣诞老人，”陈太忠也笑一声，看着烟囱工人狼狈不堪地钻出来，一边有人马上给他身上披上了毛毯。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冉阿让上身穿的居然是紧身的红色衣服，领口和袖口处居然还有毛茸茸的白边，头上还有一顶圣诞帽，通过系带紧紧地系在他的下巴上，活脱脱的圣诞老人形象。


“是啊，《悲惨世界》的男主角，唉，这个口彩真的不是很好，”袁珏叹口气点点头，他既然学过法语，雨果的作品肯定是不会落下的，更何况这样的名著？


“是啊，悲惨世界，”陈太忠也沉着脸点点头，然而，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只听得嗵地一声闷响，烟囱口有四五块砖头跌落在房顶……


“这个世界太悲惨了，”刘园林将损毁的部分一一拍进数码相机，又把救援车将冉阿让放下地面的场景拍一拍，才踩着梯子下了房顶，一边爬，嘴里还一边唠叨着。


陈太忠却是运足了耳力，听那冉阿让的抱怨，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在吊舱里，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察先开始低声抱怨，“你接到的不是二十四号的任务吗？那一天没雨！”


合着这位也是DST的，不过是披了警察服装而已，那冉阿让裹着毛毯还在哆嗦呢，听到这话一时间勃然大怒，低声辩解，“该死的，我说怎么会是这样的着装要求……但是，我的任务单上明明注明是二十五号。”


“这个也能弄错？”高大警察闻言就是一怔，接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了，你先休息去吧……这帮该死的官僚，连日期都会弄错。”


他俩商量得不错，但是陈太忠不干啊，眼看冉阿让放下来就要离开，他紧走两步上前，“我说冉阿让，你把我的烟囱弄塌了，我需要你对我做一个说明。”


“他需要急救，”高大警察身子一侧，就将可怜的烟囱工人挡在背后，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黄种人，“你有什么问题，我会给你答案的。”


“过来拍一下，”陈太忠冲才下梯子的刘园林招一招手，又抬手指一下房顶，对着警察侃侃而谈，“烟囱塌了，这是文物，就算房东肯原谅我，市政当局也不肯放过我……”


“市政当局那里好说，这是救援工作的展开，我会解释到的，”警察手一摆，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至于房东那里……我们也会做好工作的，烟囱会很快得到修缮。”


我知道会很快修缮，所以才不让砖头掉进烟道，要不然我就全弄塌了，陈太忠也冷着脸点点头，又一指被毯子裹住走向一辆值勤车的冉阿让，“但是那位先生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错进了我的烟囱，这又怎么解释？”


“这件事我们会调查的，”高大警察冷冷地打着官腔，不过下一刻，他似乎是想到了刘园林还在一边拍摄，说不得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这件事情以后由我负责沟通。”


一边说，他一边笑着伸出手去，“认识一下，上尉德特依，我想，我可以提供给你我的办公室电话号码。”


“陈太忠，驻法办主任，”陈太忠绷着脸伸出手，当然，他不能说是驻欧办，因为那有抬举巴黎人的嫌疑，“我想，我会找你的……这些修缮费用怎么算？”


“费用跟你无关，由我们来负担，”德特依警官脸上依旧笑眯眯地，“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没有了，但是，”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一指身边的摄像机，“如果处理结果不能让我满意的话，也许，会有一些不利于中法人民友谊的事情发生……我是说也许。”


“会让你满意的，”德特依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一副很郑重的样子，接着很矜持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了，但是别人没有散开，直到半个小时之后，这里才恢复了平静，这时候，驻欧办的人已经走回去，继续未吃完的午饭了。


不过，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饭桌上大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眼瞅着都要到两点了，陈太忠大手一挥，“不许说了，赶紧吃饭，吃完饭还要休息一会儿呢，别影响了下午的工作。”


“可是……最后一个问题，”于丽眨巴眨巴大眼睛，瞪着自家的老板，“也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钻进去的，会不会是老板你问我们袜子怎么挂的时候，这也太巧了吧？”


“我是随便问一问，好了……吃饭，”陈太忠哼一声，又看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午四点，要开个会。”


若不是于丽发话，他还真的可能忘了昨天有个姓穆的青年来找过她，现在既然想到了，就要把事情办一办，而且，这个冉阿让的出现，使得他的说辞具备了更强的说服力，同时也少了一些针对性。


“首先我宣布，近期要在驻欧办里做一次大扫除，新年要到了，我们必须以一个崭新的面貌，去迎接千禧年的到来，”这是陈太忠的开头白，然而，这不仅仅是套话。


“发生在今天上午的事情，大家也看到了，这意味着什么，想必不用我再说了，”接下来，陈主任自然就是要因势利导了，“那么我就要强调，在大扫除的时候，要注意一些隐蔽的位置和死角，不仅要打扫干净，还要注意里面是不是有些奇怪的东西，当然，你们要是觉得可能有危险的话，可以先汇报给我，我再次强调，安全第一……”


这就是说明，你们大扫除的时候，要注意是不是已经有人把东西放进来了，你们女孩子胆子小，那也别勉强——这些都是一个合格的领导应该考虑到的问题。


“这个严峻的事实告诉我们，外交无小事，”终于，陈主任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当然，前面说的也是正题，“政治这根弦儿，一定要绷紧，我再次强调，大家一定要在心里把这当作头等大事，包括待客，包括交友，一定要慎之又慎……”


说穿了，他就是要借着“修烟囱”事件，再次将警惕性强调一下，朋友不是不可以交，但是要慎重，而且他还隐隐地点了一下。


“尤其像你们这些女孩子，年轻热情，这些都没有坏处，但是这个社会，并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美好，我要对你们的家长负责，同样，你们也要对自己的家长负责，一旦出现严重的政治事件，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这话还真不是白说的，对大多数人而言这话不算太重，可是驻欧办的四个女孩子，那都是有来头的……

第2114章 明眼人


陈太忠自觉这个会开得不错，不但警钟长鸣，也间接地暗示了一下自己的职工，要他们注意同外人来往的尺度。


不过，就在他暗自揣度，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过于隐晦，也不知道那些女孩儿能不能听懂的时候，齐玉莹敲一敲门进来了，“陈主任，今天的《解放报》和《费加罗报》。”


“嗯，放下吧，”陈太忠头也不回地吩咐一句，手里的鼠标却是无意识地在电脑的纸牌上晃来晃去，他思考问题的时候，有时会有一点这样那样的小动作。


可是等了一阵之后，他猛地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侧头看一眼，却发现小姑娘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登时就是一愣，“小齐你这是……还有事儿？”


“我想……我想，”齐玉莹的眼光游离了好一阵，才壮起胆子盯着他的双眼，“我想问一下，陈主任你说的交友要谨慎，指的是不是穆晓牧？”


“穆晓牧？”陈太忠听得一皱眉，旋即微微一笑，“这个人是谁，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听门卫说，昨天晚上他来过，”齐玉莹微微一笑，“陈主任您还问过他呢，就是那个浓眉大眼，左边额头有一块疤的男孩儿。”


“男孩儿……人家比你大吧？”陈太忠将身子扭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她，心里却是有一丝微微的骇然，好家伙，我这手下的丫头，一个比一个不简单啊，居然通过门卫那儿打探出来的一点消息，就能推算到我的心思。


果然是自古英雌出少女啊，某人心中暗暗地篡改民谚，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那小毛孩子，我连名字都懒得问，你觉得我有必要针对他？”


这个反问，是齐玉莹不太能回答得了的，她哪里能猜得透陈主任的心思？然而她这么着急找老板来问，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这个穆晓牧不是个好人，他是听于丽说，咱们驻欧办收入高，才死缠着丽丽不放……”


原来，这穆晓牧是巴黎第一大学的研究生，算是刘园林校友的同学，前一阵大家看阅兵式的时候，他也来趁过热闹，眼见这里红火得很，顺便就了解了一下驻欧办的性质。


到后来，他就时不时地过来转一转了，驻欧办对留学生还是很客气的，算起来他还是跟驻欧办第三号人物有渊源——别说刘园林是实习生，也别说他比保洁工们赚钱少，在这里他铁铁地排老三。


所以大家也不跟他见外，都是年轻人，能玩闹到一起，但是后来不知怎的，穆晓牧就知道了，驻欧办的保洁工收入挺高。


严格地说，保洁工的工资其实不怎么拿得出手，年薪五万欧元，在中国是不少了，但是在巴黎真不够看的，在这里四十岁以上有正当职业的，又有一技之长的，挣到这个数真的不是很难——就是陈太忠定价时想的那样，熟练技术工人在比较好的岗位上的待遇。


但是对年轻人来说，尤其是外国人，这基本上就是天方夜谭了，大学毕业后，见习期找个月薪一千多欧的工作算荣幸了，转正以后能不能到两千真的不好说，一般来说住宿还要自理。


于是，穆晓牧就问大家，有没有兴趣在巴黎上学，说是他可以帮着活动一下，半工半读嘛，借着这个由头，他就跟一帮女孩儿走得更近了。


四个女孩儿里，于丽是最没心眼的，用陈太忠的话说就是傻乎乎的，不知道提防人，而穆晓牧又刻意讨好，没用多久两人就处得很不错了。


到了最近，穆同学打听到了于丽的作息规律，每个星期都要捡她休息的时候来两三次，带她出去玩，一开始他还叫齐玉莹一起去，小齐猜出他的心思了，跟着去了两次，就劝于丽离他远一点，怎奈小于傻乎乎的，说是没事儿，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刘园林也听说此事了，专门打听了一下这个穆晓牧的背景和为人，然后他就对此人不怎么看好了，这家伙家里没钱，平时生活也是比较拮据的——生活拮据并不是什么错误，毕竟谁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然而，此人还不太管得住自己的下半身。


好吧，对年轻男人来说，这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他来法国后不久，就与另一个中国女留学生同居了，就在同时，他国内的女朋友还时不时地汇过点钱来，期望他能在国外尽快完成学业，回去找个好工作，然后两人好步入婚姻的殿堂。


到了后来，他的女朋友自然知道了此事，两人分手，不过这也没有多严重，人在国外，总需要这样那样的情感，来慰藉一下孤寂的心灵。


最要命的是，穆晓牧又换了一个女孩儿同居——是的，就是现在，就在他时不时来找于丽玩的同时，晚上的小穆并不是孤身入眠。


尤其是小穆在找小于玩的时候，从不肯自己出钱，他在上学，学生嘛，没几个钱的，总算是两人关系还很一般，出去的时候也是逛一逛街之类的，基本上也没有多少可以花钱的地方。


这个家伙真的不是良伴，刘园林做出了这样的评价，但是做为一个男同志，又是未婚的这种，他不好跟于丽说什么，就要齐玉莹帮着点一下小于。


齐玉莹也觉得这男人不行，除了一张脸蛋，真是要什么没什么，哦，对了，还有一个留学生的身份，不过这个身份搁在三个月前，或者还能震撼一下她们这些来自地级市又不懂外语的小姑娘，至于说现在嘛——大家见得最多的就是中国留学生了。


所以她就决定，不管陈主任刚才那番话是不是针对穆晓牧的，她是一定要将情况反应给老板的，让老板出面干涉一下此事。


“哎呀，看这事儿闹得，我该怎么管呢？”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我又不是她什么亲人，小齐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您是领导啊，总是有办法的，我是没法再说了，”说到这里，齐玉莹叹一口气，“说得再多的话，没准她会以为我对穆晓牧有什么想法呢。”


“切，就他？”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那家伙也配对你有想法？这话说得小齐同学心里微微一暖，老板还是觉得我很不错的嘛。


然而下一刻，陈主任的话就有点不着调了，“对了小齐，这个小穆，跟小于有没有，有没有那个啥……你别这么看着我，就是那种事儿嘛，发生了没有？”


“应该……还没有吧，”齐玉莹听得也是脸一红，这年头的女孩子，其实私下都不怕谈这种事儿，但是年轻男领导的发问，还是让她感觉到一丝尴尬，她微微用力地吸一口气，才壮着胆子回答，“我是说，他俩，应该没那个机会。”


“你确定没有吗？”陈太忠难得见她这么一副羞臊的模样，心里觉得挺好玩，脸上却是不敢露出什么表情。


“这我哪能确定啊？”齐玉莹听得撇一撇嘴，“不过，他俩总共也没出去过几次，回来的时候，于丽都要跟我讲去什么地方玩来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陈太忠点点头，心说既然没有突破男女大防，此事倒也不算难办，“对了，跟我的谈话，不要让于丽知道。”


“我怎么敢告她？她会恨我的，”齐玉莹站起身子，婷婷袅袅地向外走企业，“那个穆晓牧，哄人真的很有一套。”


有一套顶什么用？还是说实力吧，陈太忠见她离开，说不得哼一声，伸手就拿起了电话，抬手拨通安东尼，他要让尊敬的唐&#183;安东尼出面，恐吓一下那个小子，“安东尼，你好啊，昨天还在诺曼底，今天怎么跑到亚眠去了？”


安东尼早就习惯了对方这种带有强烈暗示味道的言辞了，倒也不在乎，于是就把敲诈何军虎的过程汇报一下，“……还差四百万美元，债务就结清了，你可以看一下那个账户，上面新增了八百四十万美元。”


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然而陈太忠的心情并没有那么愉快，尽管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安东尼也答应叫人恐吓穆晓牧了，“……这很简单，就告诉他说，离凤凰市的女孩远一点，否则的话，塞纳河不介意多一具浮尸……”


其实，正是意大利黑手党后人的话，才让他清楚了，自己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你尽管放心好了，非洲人和土耳其人或者会有点麻烦，中国人嘛，胆子都很小的……”


“哼，你可以试一试我的胆子，”陈太忠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说句实话，由于根深蒂固的偏见，又由于他的小集体主义的倾向较为严重，他非常讨厌那种倚仗着外国人的势力，欺负国人的事情。


然而，就在刚才，他自己也这么做了，这让他心里生出了一点负罪感，姓穆的再人渣再恶心，毕竟是自家人，而那安东尼，则是实实在在的外人吖……

第2115章 劫案


当然，陈太忠非常确定，找安东尼出面办理此事，才是最便捷最有效率的手段，但是这并不能彻底抵消他的负罪感，作为一个注重乡土观念的中国人，他做不到完全忘本——哪怕他是一个曾经的仙人。


遗憾的是，这份纠结他还不能跟别人说，因为那样会让他显得比较另类，在这个“一等洋人二等官，三等少民四等汉”的社会里，他能这么想，但是真的无法宣诸于口。


到了晚上六点多，正林旅游局的考察团回来了，而涂阳商业银行的考察团已经于下午晚些时候坐飞机奔赴瑞士了，邓局长拉住陈主任，一定要跟他好好喝几杯，“今天没在外面吃饭，就是要回来喝酒呢。”


“那行啊，喝得少了，我可不答应，”陈太忠笑着回答，就在这个时候，超市老板石亮打来了电话，说是有个老友的孙子满月，晚上要摆酒，想请陈主任来坐一坐凑个热闹。


陈太忠肯定解释说自己走不了，不过石老板在那边说了，这次请客的刘家，在本地的华人圈里很有点影响力，来的客人也都小有身份，认识一下没坏处。


“那老袁你去吧，”陈主任指派自己的副手过去，他可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巴黎呆几天，大多时候还得靠袁珏全面负责，那么，袁主任多结识一点人是很有必要的。


邓局长这喝酒，还真的不含糊，一旁还有一个副局长也很能喝，喝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五个人就干掉了四瓶白酒和一瓶1500毫升的葡萄酒。


喝到接近八点的时候，陈主任接了一个电话，却是贝拉打过来的，这两天圣诞夜，她和葛瑞丝的日程排得满满的，今天好不容易能早点结束，她就要他早点来等自己，“……我和葛瑞丝专门跟别人换了班的……”


“好的，”陈太忠听得笑一笑，他也是许久不见二女了，自家这地若是再不浇一浇，怕是都要荒芜了呢，“八点半我一准到。”


他想走，但是邓局长等人喝得兴起，吃完饭之后又是拎着啤酒，边看电视边聊天，眼见都要八点了，陈太忠实在有点着急了，少不得打个招呼，说是要去十九区转一转，有个婴儿满月，那里有几桌酒席。


邓局长不想让他走，就说袁主任不是已经去了吗，你再去也意思不大了吧？陈主任说可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一家在巴黎华人圈有点影响力，去得早晚是一回事，去没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反正就是找个借口，老邓拗不过他，只得放行，出了门之后，陈太忠寻个僻静角落，一个万里闲庭就到了贝拉所说的地方，不过他对巴黎还是不太熟悉，步子移动得有点偏差，于是就安步当车这么慢悠悠地逛过去。


想到袁珏快回去了，为了避免穿帮，他又给袁珏的手机打个电话，不成想铃声才一响，袁主任就在那边快速地接起了电话，“陈主任，坏了，有人抢劫，专抢咱华人……”


什么？陈太忠登时大怒，原本燃烧的欲火在瞬间就转为了怒火，今天打电话给安东尼的不爽再次浮现在眼前，“你在什么地方吃饭……”


两分钟之后，他就万里闲庭到了袁主任所说的地方，不过还是出了一点偏差，他在街边听到拐弯的地方喧闹无比，紧走两步到街口，才发现不远处有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你们在干什么？”他大吼一声，快步向前，不成想那边一声枪响，七八个人骑上摩托飞驰而去，地上却是躺倒了两个人。


原来，袁珏参加这个宴会，原本是想意思到了然后就走的，谁想到里面有个大使馆的二秘，两人坐在一起唠了起来，石亮又在一边殷勤地劝酒，于是就喝到了现在。


他们不走，有人要先走的，宴会无非就是这样，就在袁主任走出门的时候，有个小伙子跑回来说，前面有十几个人在抢劫，就堵在大家停车的位置。


二秘说那咱们要报警，不成想远处响起撕心裂肺的喊声，用中文大叫救命，又有人说这是专抢咱华人的混蛋。


大家还没商量出个章法来，那十几个家伙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有人骑着摩托，有人手里拿着枪，还有人手里持着刀，到了这一步，再商量也没用了。


这帮家伙不但抢钱，还打人，眼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被打倒在地，袁珏实在忍无可忍，跟石亮交换个眼神就扑了过去，有他俩带头，又有几个年轻人冲了上去。


中枪的是石亮，大家都知道枪这玩意儿比较危险，但是谁也没想到对方敢真的开枪，就那么呆了一呆，劫匪们就跑了。


“老袁你没事吧？”陈太忠一眼就看到，袁珏侧捂着肚子，缓缓地蹲了下去，一时间也顾不得去追那些混蛋，事实上他现在就是两条腿在走路，当着这么多人去追摩托车，也不合适。


“肚子上被捅了一刀，”袁珏倒吸着凉气，呲牙咧嘴地低声回答，陈太忠一听就着急了，天眼一开，扫视一下……还好，似乎不是特别要紧。


“赶紧去医院吧，”他哼一声，又侧头看一眼石亮，石老板是大腿上被枪擦了一下，血流得哗哗的，却是没什么大碍。


有人建议往医院送，有人却是说要等警察来，陈太忠也不管那么多，伸手点戳几个穴道，帮着石亮和袁珏先将血止住，方始站起身来沉声发话，“谁有车？先去医院，没事的在这儿等着。”


在官场里混迹了这么久，他说话已经带了很重的官威，在这种众说纷纭的场合，他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时间压住了所有的异议——当然，肯定有人在低声地打听，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马上就有人开来了两辆商务车，大家手忙脚乱地将人抬上车，直奔医院而去，在车上的时候，陈太忠又接到了贝拉的电话，但是他已经顾不得考虑那么多了，“我的副手被劫匪用刀刺伤了，你们先回吧。”


直到这时候，才有人怯生生地发问，“请问，你是什么人？今天的宴会上……好像没见过你啊。”


“凤凰驻欧办陈太忠，”陈主任头也不抬地回答，又俯下身子低声问袁珏，“老袁，挺住啊，医院马上就要到了。”


“老板，你该追那几个混蛋去，”袁珏呲牙咧嘴地发话了，他的血已经将衣衫全部染红，看着煞是吓人，不过事实上由于陈某人出手比较及时，他失血并不是很多。


“那些家伙啊，跑不了，”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一句，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笑意，“关键是你不能出事，要不我怎么有脸见李冬梅？”


一车人听说袁珏居然让他的老板去追那些劫匪，一时间哑口无言，心说这人就算身材高大一点，但是人家劫匪有枪呢，也不知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然而，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刚才最先冲上去的，就是袁珏和石亮，对这一点大家都很钦佩，于是就有人劝说袁珏，“袁主任你别说话了，一说话扯动伤口。”


医院很快就到了，医生先做简单的包扎、消毒和检查，等警察赶到的时候，确认这些华人是遭了抢劫，才开始进行缝合之类的处置。


袁珏和石亮的伤势，都不是特别严重，倒是一开始被歹徒打倒的那位老人，不但跌断了腿骨，还引发了心肌梗塞，若不是送治及时，估计就挂定了。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二秘也跟过来了，怒气冲冲地发话，“大使馆一会儿就来人了，咱们在法华人，要想一个团结起来的法子，争取咱们的合法权益。”


“是啊，早就该这么做了，”有人义愤填膺地回答，也有人脸上无动于衷，经历过一些事儿的人，都知道大使馆能做的其实并不多，然而，眼下这个场合，并不合适风言风语。


倒是有人想起来石亮搞的那一套了，“对了，石老板不是搞了一个在法华人人权保障会吗？唉……老石真是个热心人，啧，今天也就是他胆子最大，有血性啊。”


“袁主任也不差，”刚才的事情，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在众人齐齐噤声的时候，最先冲上前的就是老石和袁主任，“早听说凤凰驻欧办的人大气，没想到一个主任也有这胆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就禁不住侧头去看坐在一边一声不吭的陈主任，只见高大的年轻人面沉似水，呆呆地愣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警察又过来叫人问话了，这次指的就是陈太忠，“你、你……还有你过来一下，做个笔录。”


“我赶到的时候，歹徒已经跑了，”陈太忠看都不看警察一眼，“伤者是我的同事，我只是关心他的伤势，你没必要问我。”


“嗯？”警察听到这话，愣了一愣才点点头，“你的法语说得不错，能不能为我们做个翻译？”


十九区这里算是新唐人街，不像十三区那些地方净是些老华人，法语流利的真的不多，但是陈太忠沉着脸很坚决地摇摇头，“不能。”

第2116章 愤懑


陈太忠的心里已经出离愤怒了，自己的副手被人刺伤，这是对好面子的他极大的侮辱，而且，自己的同胞任人欺凌，也是他心头抹不去的伤痛。


然而，越是气愤，他就越不愿意出头，他赶到现场的时候，正赶上歹徒们逃窜，虽然不方便追赶，但是十来个神识打了出去——剩下的就是挨个秋后算账了。


有了这样的打算，他当然不会再往里面掺乎了，他今天的情绪一直就不怎么好，再加上这档子破事儿，他很担心做翻译的时候，会因为听到案情再现，而导致情绪失衡，索性就一口回绝算了。


可是他这反应看到别人眼里，那就难免有点怪异了，使馆的二秘更是站起身指责他，“陈主任，我觉得你这么做不对，现在正是大家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考虑过没有，一句得当的翻译，要胜过千言万语！”


“说话顶用的话，那些劫匪带枪干什么？”陈太忠翻一翻眼皮，没好气地回答，“别惹我，我烦着呢，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轮不到你教训我，谷涛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主任，背后说人，有点不合适吧？”说曹操，谷涛就到了，他代表大使馆来看被抢劫致伤的华人——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在职的国家干部。


“怎么是你来了？”陈太忠见他出现，禁不住皱一皱眉头，心说你不是负责科教文卫的吗？这事儿它不归你的口子管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大使馆第一时间派来了一个参赞，这级别就不算低了，毕竟这只是一起治安事件，而不是政治事件，士气可鼓而不可泄，他当然不能再多说什么了——身为公务员中的一份子，他有必要维护这个群体的整体形象。


“袁主任一直很配合大使馆的工作，所以我来看一看他，”谷涛却是没在意他的话，而是非常正色地做出了回答，回答时脸上还略带一点沉痛的表情，“对于此次的突发事件，我个人非常地震惊和痛心。”


搁给别人听，那就是谷参赞话里有话，驻欧办的副主任袁珏很配合大使馆的工作——姓陈的你作为正职，这一点上有所欠缺啊，现场中，还是有个把人知道凤凰驻欧办跟中国驻法大使馆的恩怨的。


但是陈太忠不这么听，他听的重点是后半句，因为他知道谷涛没那个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自己，听了后半句再配合上前半句，谷参赞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袁主任很配合大使馆的工作，那就是说上午袁珏的表现获得了谷涛的认可，当然，袁主任不可能撇开他陈某人单独做这个人情，这一点，谷参赞清楚，陈主任也清楚。


那么，在同一天里，袁珏就遭遇到了袭击，被捅伤了，这会是偶然现象吗？


当然，很多人会认为这是偶然现象，毕竟这二者都不搭界的，一个是情治机关的事情，一个是参加应酬偶遇劫匪，然而，有些事情并不能简单地去看——上午DST在驻欧办出糗了，晚上驻欧办的副主任就被人用刀捅伤了，这也未免太巧了一点吧？


生活中，巧合无处不在，但是太多的时候，巧合并不是真正的巧合，很显然，这才是不对口的谷涛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他本身就搞情治工作的，对此事产生怀疑真的很正常。


但是在这个当口，陈太忠实在没兴趣跟他玩这种语言艺术，说不得哼一声，“袁主任是见义勇为，这种精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这种优秀的品质需要大力提倡，我决定将他的事迹汇报回国内，重点宣传一下。”


他这话是在气愤中说的，就没有注意语气，语速也极快，显示出相当敏捷的思维和逻辑能力，倒是从侧面证实了他“口舌便给”的说法，一时间旁人听得都有点呆了，尤其是有些几个对普通话不是非常熟悉的中老年华人，甚至并没有完全听清楚。


谷涛倒是没有奇怪他这样的语速，陈主任说的这些基本上都是套话，随便就能拿来用的，于是愣一下之后点点头，“不错，勇于同劫匪做斗争，这件事情应该宣传一下。”


法国警察在医院里找了一个小房间，拿个录音机在录各人的口述，旁边还有人将重点部分做出笔录——事实上，这里基本上都是招呼伤患的，做笔录的重点，应该是在警察局。


谷涛亮出身份，进去旁听了一阵，不多时，袁珏和石亮的伤口也处理好了，不过医生说了，两个伤者都是失血过多，现在精神很疲惫，希望大家探看的时候，声音小一点，而且只给了大家五分钟。


最先进去的是那个被抢老者的女儿和女婿，他俩真的是很感动，要说个别人的脑子里，或者还可能有“你们要是不反抗，也就损失一点钱财”的念头的话，这家人的心里那就只有感激——再拖一拖的话，老爷子绝对救不回来了。


后面跟着的就是谷涛，接着又是别人，最后才是陈太忠带着刚刚赶过来的刘园林露面了，同来的居然还有林巧云和齐玉莹——她俩说自己能熬夜。


“我没啥事，”袁珏的精神并不像医生说得那么糟糕，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是那些劫匪跑了，这种怨气之下，他甚至都懒得考虑谷涛在旁边了，“老板，这个亏咱不能白吃啊。”


“你放心好了，”陈太忠点点头，这是他今天听到的老袁的第二次请求了，所以说这老实人记恨起人来，怨念也是挺重的，“没有人能白欺负咱凤凰人。”


谷参赞听到这话，心里又是一阵苦笑，说不得等在病房门口，见陈太忠出来了，主动打个招呼，“陈主任，我有个建议，可能会有点冒昧……”


“知道冒昧你就不要说了，”陈太忠心里哼一声，麻痹的你又要哥们儿顾全大局了吧？对不起，我这人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大局。


说完这话之后，他也不再看谷参赞，而是转头看一眼林巧云和齐玉莹，轻声呵斥，“大半夜的，你俩跑过来干什么？还嫌我事儿少……怎么一点眉高眼低都看不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指桑骂槐了，吃他这么一训，齐玉莹的眼睛登时就有点红了，“我俩是想着袁主任需要人照顾，刘哥又是男人……巧云你说是吧？”


林巧云却是猜出陈太忠的用意了，轻扯一下她，也不做回答——这不是小林同学太聪慧，其实是嫡系和非嫡系的区别，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小林心里很清楚，自己是驻欧办里唯一的一个被陈主任照顾进来的，有了这份底气，她就不是很介意形式上的东西了。


“陈主任，在法华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谷涛见这厮的头实在太难剃，就不再勉强，而是自顾自地说着，由于害怕再被陈太忠呛到，所以他一开口就很直接地点出了主题，“这个现状，我们无法坐视，其实大使馆这边也非常痛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太忠淡淡地发问了，他已经不是官场初哥，谷参赞的话是有道理的，出发点也是可取的，但是显然，对方谈的只是主题，而他想要知道的是过程，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副手的血白流。


“这次的事情是很严重了，不但有抢劫，还动了枪，更有国家干部被刀捅伤，这是一个机会，难得的、能够改善在法华人生存环境的机会，”谷涛的话很直接也很现实，但是多少也有点冷酷，“甚至可以成为华裔进入法国政界的契机之一，我希望你能谋定而后动。”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跟我无关，我只知道我的副手被人打伤了，就是这样，”陈太忠哼一声，他听明白了，大使馆要求他克制，通过正常的渠道去处理这起惨案。


然而，这可能吗？以陈某人对法国人的了解，谷涛所说的一切都不现实，若是正常渠道能解决，多少年前就解决了，反正对于高高在上的官员来说，浪费几次“难得的”机会并不是什么要紧事，但对在法华人来说，那就意味着切肤之痛要继续延续下去。


而且，华裔进入法国政界——好吧，哪怕这是通过努力能够达到的，但是就算有华裔能进入政界，也不会是石亮这种身家不太清白的草根，只能是那些黄皮白心的香蕉人。


所以，陈太忠对谷涛的话一点都不感兴趣，想发起抗议、组织游兴那随便你们，但是你们不要试图影响我，甚至琢磨获得我的许可乃至于支持。


不过他也懒得细细跟对方解说此事，没必要，谁也说服不了谁，说不得他就将注意力转到了两个保洁工身上，“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俩回去……你们对袁主任的关心，他已经收到了，不过巴黎这里实在太不太平了，这么让你俩回去我不放心。”


“回去之后，你还要去哪里？”谷参赞见他领着两个高挑女孩向外走去，说不得出声问一句，过，陈太忠连头都没有回，就那么径自扬长而去了。


“这个家伙，”谷参赞看着他的背影叹一口气，犹豫一下，又摸出了手机……

第2117章 残杀


林巧云和齐玉莹想照顾袁珏，这个出发点是好的，然而袁主任是男人她俩是女孩儿，还是非常年轻的女孩儿，那么照顾起副主任来，就要有诸多的不便——比如说袁珏要解手，且不说她俩的力气够不够大，尴尬是难免的。


而且巴黎十九区夜里的治安并不好，两个女孩又挺漂亮，太容易出事了，陈太忠自然不能允许她俩留下陪护，驻欧办的人手太紧张了，而且再也乱不起了。


不过，才说人手紧张，等他和两女赶回驻欧办的时候，就发现又多了一个人，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中等身材齐耳剪发，戴一副眼镜，手里还拖着大包小包的——《天南青年报》派驻欧洲的记者宋姗娣。


陈太忠都没心思跟她客套，在他看来，这个人来得实在有点不是时候，而邓局长也没休息，他已经从刘园林那里知道了消息，表示说明天他可以带人去看一看袁主任。


“好意心领了，这点事儿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了，”陈主任勉力笑一笑，又将身子重重地摔到沙发上，长长地叹口气，眉眼中的疲惫是挡也挡不住，“还是忙你们自己的事儿吧，毕竟你们来欧洲是玩来了，不要影响了你们的心情。”


“那怎么能行呢？”邓局长还是个爱叫真的人，事实上这也是跟陈主任拉近关系的手段，“明天一大早我就去看一看，都是天南人，咱不能坐视。”


陈太忠无声地笑一笑，旁边的宋姗娣却是抓住机会发话了，“陈主任，这件事情能跟我详细讲一讲吗，听说是见义勇为性质的？”


“见义勇为……谈不上吧……”陈太忠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将他所了解的事情经过一一道来，最后做出总结，“……老袁本来就是去参加宴会的，所以说用正当防卫比较合适。”


他的话说完，齐玉莹已经将一提啤酒拎了过来，林巧云打开一罐，递给自家领导，驻欧办的人都清楚，陈主任高兴的时候要喝酒，不高兴的时候也要喝酒。


“你俩休息去吧，还有邓局长，这就要十二点了，”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句，拿起啤酒来咕咚咕咚痛饮一番，才长长地打个酒嗝，“宋记者你才下飞机，他们给你安排了住宿没有？”


“没有，你不是安排我住职工宿舍吗？”宋姗娣说话快言快语，“我问了一下，床上还没有被褥呢，先在大厅睡一晚上吧。”


“今天涂阳的人退房了，明天下午要来几个省科协的，你先睡客房吧，”陈太忠才待将此事安排给刘园林，才想起小刘去了医院，禁不住又苦笑一声，“人手真是紧张……小齐，小林，明天上午你们把宿舍收拾一下，给宋记者腾张床。”


“我在飞机上睡过了，”宋姗娣笑着点点头，她来之前是被人耳提面命过的，说是驻欧办的陈主任脾气不好，你要小心，不过要能跟他处好关系，好稿子是少不了的，“还是说说今天的事儿吧，您为什么一定要定义成正当防卫呢？”


“他本人也是受侵害的一份子啊，又不是素不相识，”陈太忠笑一笑，他对这些逻辑是非常清楚的，“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稿子嘛，在人写呢，你说的是法律方面的事情，”宋姗娣笑一笑，说法律她不行，说稿子她可是有发言权，“您要是希望大力宣传袁主任的事迹，我倒是可以在文章中体现出来。”


“那就麻烦你了，”陈太忠点点头，他骨子里是个非常好胜的人，有这样一个现成的机会，不但能捧一捧老袁，还能宣传一下驻欧办，何乐而不为呢？


“那你现在说吧，我争取明天就传回国内，”这宋姗娣还真是个雷厉风行之人，一边说一边就从包里翻出了笔和本子，“请问，袁主任今年多大了？”


“不用这么着急，”陈太忠摆一摆手，对这女人的印象就又好了一点，不过他不着急也是有理由的，“这个消息我要考虑封锁，你要考虑袁主任在国内亲人的感受。”


“不过，袁珏今年三十八岁，上青年报还是没问题的，”他不是不想尽快发稿子，这不是，连三十八岁够青年资格，都要点一下。


“那就好，”宋姗娣点点头，事实上她也希望袁主任没到四十岁，这样的稿子才最对路，“时候不早了，陈主任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陈太忠点点头，下一刻又奇怪地抬起头来，“宋记者，我印象当中，似乎当时要来的记者好像姓罗？”


“哦，她的爱人不太支持她来外国工作，”宋记者不动声色地回答，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报社里初步定的是半年一轮换，或者下一轮她会有机会吧。”


“嗯，那你去吧，”陈太忠拎着啤酒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边检查刘园林复制的录像带和DV，一边摸起电话给葛瑞丝拨了过去，告诉她俩，今天晚上自己去不了啦。


贝拉两人一听，自是不高兴了，不过陈主任心情不好，简单地解释一下之后放了电话，禁不住伸手揉一揉太阳穴，才来了两天，小小的驻欧办怎么就能有这么多事儿呢……


奥维塔的父母，是从几内亚移民过来的，作为前法国殖民地，那是一个贫穷而混乱的国家，奥维塔一家生活得也很艰辛，而且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管教他。


于是，小奥维塔早早地就在街头厮混，现在他已经十七岁了，在外面跟一帮狐朋狗友鬼混，今天大家的手气不错，打劫了十几个黄皮猴子，若不是后来兰萨纳开枪了，大家能在警察来之前，最少再打劫二三十个人。


事实上，他很看不起那些黄种人，那些家伙往日里就是大家下手的肥羊，今天遭遇反抗了，那又怎么样呢？他可是一刀捅伤了其中一个瘦子。


一哄而散之后，大家也知道要避一避风头，毕竟是开枪了，否则以今天的收获，大家又可以聚在一起买来很多的酒、大麻，甚至还可以再点找个妓女来一起玩。


今天分给我钱，有点少了，奥维塔很喜欢抢来的那块伯爵表——虽然那很有可能是假的，然而这种奢侈品轮不到他去动脑筋，兰萨纳说他的哥哥正需要这么一块手表。


这家伙用那个不存在的哥哥霸占了多少东西？他忿忿地想着，伸手去拿身边的啤酒，不成想下一刻，他摸到了一件不该属于他房间的东西——一只皮鞋！


他所处的是一个废旧工厂的地下室，这里是他和他的搭档孔戴的“家”，这里冬暖夏凉，为了霸占住这块宝地，他甚至捅伤了两个原本住在这里的乞丐。


孔戴抽完大麻之后，又喝掉了半瓶伏特加，现在已经睡得跟猪一样了，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这些人极少穿皮鞋，穿运动鞋、靴子什么的都很正常，但是皮鞋——让巴黎的绅士们见鬼去吧。


于是他尖叫一声，拔出怀里的匕首就扎了过去，不成想下一刻，一只拳头重重地击中他的额头，那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额头被砸成了两半。


奥维塔很喜欢看李小龙和成龙演的电影，虽然他遇到的华人一个比一个懦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功夫”的追求，他甚至练过传说中的铁头功，一头下去砸断两块砖是一点问题没有，在圈子里也小有名气，然而很不幸，今天他遇到了一个拳头比他脑袋还硬的家伙。


等他醒转之后，发现自己还在地下室里，一个高大的正在把玩他的匕首，见他醒了之后，才呲牙一笑，“匕首上有血腥味，今天是你捅的人？”


“黄皮猴子？”借着昏暗的灯光，奥维塔看清了面前人的肤色，禁不住瞳孔一缩，冷冷发话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放下我的匕首，马上滚蛋。”


“看来你并没有搞清楚状况，”陈太忠哼一声，直接一刀扎进了他的大腿，身形之快，简直有若鬼魅，“好了，现在，告诉我开枪的那家伙叫什么。”


“咝，”奥维塔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不过他也算个狠的，居然没有惨叫，而是大吼一声，“孔戴，开枪！”


说完这话之后，他一转身就向外狂奔，孔戴没有枪，他这么喊，无非是分散一下眼前此人的注意力，好借此机会逃脱——他的大腿是受伤了，但是他对自己的速度非常有信心，再加上对此地的熟悉，他觉得有可能逃脱。


他的算盘打得不谓不精，然而很遗憾，他才跑到门口，就觉得一片黑影砸向自己的脸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大力自脸上传来，他竟然被对方这一巴掌扇得凌空飞了起来。


落地之后，他只觉得大脑金星直冒，耳朵嗡嗡地乱响，过了一阵才发现嘴里有点不对劲，舌头在口腔里一转，才发现是掉了七八颗牙。


“呸，”他恶狠狠地吐出混着血水和牙齿的唾液，恶狠狠地盯着对方，不成想，他还没来得及发话，黄种人顺手扔一件东西在地上，直砸得地面微微抖动一下，“你说的孔戴，是这个人吗？”


孔戴这家伙，居然还沉睡不醒，奥维塔见到他均匀起伏的胸脯和嘴角的口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这么摔你都醒不了？


“嗯，这家伙也参与今天的事情了，”陈太忠的神识并不能很清楚地辨明谁是谁，但是毫无疑问，这家伙身上有他的神识。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一刀割断了孔戴的喉咙，接着身子一晃，让过了喷射而出的鲜血，寂静的夜里，血液自喉管喷出的嘶嘶声，显得分外地清晰。


“你……你杀了他？”饶是奥维塔再冷酷再心硬，但是见到朝夕相处的伙伴在近距离被割断了喉管，也情不自禁地嚷嚷了起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你也要死，”陈太忠哼一声，“现在给你个机会，说出是谁开枪的，我赶时间，知道不？”


他这次是以本来面目出现的，那是因为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人，不过一共十七道神识，真的够他忙一阵的，而他的本尊还在驻欧办里假寐，昨天有烟囱工人，谁知道今天还会有什么东西，所以他不能为这点小事耽误太多时间。


“要是能告诉你是谁开枪的，我会得到什么机会？”别说，这奥维塔的神经还真够坚强，虽然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但还是哆里哆嗦地提条件。


“我会让你死得快一点……你伤了我的人，”陈太忠冲他微微一笑，不过这笑容看在年轻的黑人眼里，是要多狰狞有多狰狞了，“这还不够吗？”


“总是要死的，是吧？”奥维塔听得冷笑一声，自打混迹了社会，他就没想着能有个善终，“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废话真多，告诉你我赶时间了，”陈太忠身子一晃，就站到了他的面前，抬手就卡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匕首一划，一只血淋淋的手已经掉了下来，“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杀光你们就行了。”


“啊～”这次，奥维塔是真的无法容忍这份痛处了，“我告诉你，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我已经不想听了，”陈太忠抬手又是一刀，黑人的左手也掉到了地上，这下，奥维塔更慌了，尖声大叫了起来，“他叫兰萨纳，伯爵表在他的手里……”


下一刻，陈太忠站起身走人了，他切断了对方的四肢，此人将会在半个小时左右因失血过多而亡——敢动我的副主任？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黑人的供词，还是帮了陈太忠一点忙，十七个人全部被他干掉之后，其他人的尸体直接被他化为飞灰，只留下了奥维塔和兰萨纳两人的尸体。

第2118章 送人情


折腾了一晚上不说，陈太忠第二天还得起个大早，以免让人看到他许久不露面，从而产生某些不必要的联想。


令他微微有点惊讶的是，邓局长也起得挺早，才六点半，就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地出来了，“邓局长你起得这么早？”


“人老了嘛，贪生怕死不瞌睡，”邓局长一边开玩笑，一边就走下楼来，他其实才四十三岁，远算不得老，“既然你也起得这么早，咱们吃完早饭，去看一看那谁……袁主任！”


两人正说着话呢，几个小姑娘拿着毛巾牙具什么的，蓬头垢面地从盥洗室里出来了，眼见领导们在聊天，说不得低声地笑一笑，哄地一下钻回了宿舍。


驻欧办的早餐，一般都是现成的，煮鸡蛋、牛奶、面包和小咸菜什么都不缺，哪怕想吃点天南特色清汤云吞什么的也简单，冰柜里有冻着的汤，还有包好的云吞，几分钟就能好。


陈太忠已经联系过医院了，那边说袁主任情况挺好的，石亮更没啥问题，不过外伤的恢复，怕是比袁珏的还要慢一些——他腿上的口子，是被子弹擦伤的，恢复起来肯定要慢得多。


不过，就算情况再好，该看还是得去看，咱国家就讲究这个，文明古国嘛，哪怕平日里掐得你死我活了，遇到这种场面也尽量要应酬到了。


这次，陈太忠就不得不带个女孩儿过去了，将刘园林替换回来，这一晚上小刘也估计睡不踏实，那就让于丽暂时顶替一会儿好了，虽然小于不会说法语，但是躺在床上的袁主任会，跟人沟通没问题。


袁珏被打了麻药，后来怕局麻失效之后疼醒，又口服了一点镇定剂，一直在昏昏沉沉地睡觉，陈主任和邓局长到了老半天，他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聊了一阵之后，睡眼惺忪的刘园林带着于丽去买早点，袁主任终于等到了机会，“头儿，我托您的事儿，您可千万别忘了。”


“昨天就办好了，”陈太忠瞪他一眼，又笑眯眯地摇摇头，“老袁，我不是说你，你这不相信领导的毛病可不好……要改！”


“昨天就办好了吗？”袁珏听得很奇怪，心说昨天您走的时候好像就十一点多了，剩下半个小时你能办好吗？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情不自禁地瞥一眼邓局长——合着是因为老邓在，陈主任有些话就要注意避点嫌疑。


邓局长何等地老奸巨猾？见状也不多说，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来，“你俩先聊着，我出去抽口烟，瘾上来了。”


他一出去，陈太忠冲着袁珏就是微微地一笑，低声发话了，“放心好了，十七个人，能找见两个人的尸体，其他人就是永远失踪了，你做好思想准备，可能回头有人会找你来认人。”


这话，可真不是官场里该说的，然而话说回来，这世间万物原本就没有一定之规，陈某人近来，就隐隐地体会到了一个道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循规蹈矩做该做的事，是官场中生存的不二法门，然而纵观一下他认识的高层领导，谁又何尝没有自己的做事原则和风格呢？


官吏二字，并不能混为一谈，吏是做事的是棋子，官才能有自己的主见自己的声音，墨守成规者不配做官，只能为吏。


蒙艺可以为了坚持原则而远走碧空，段卫华可以为了坚持原则再三地拒绝自己收购公交公司的方案——有自己的原则和志向，方始是真正的官，若是没有这种眼光和担当，若是不想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能坚持自己的主见，只懂得人云亦云，就算位置再高，也不过是撮尔小吏沐猴而冠罢了。


袁珏却是被这话吓到了，他全身一震，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惊讶地发问了，“一晚上，十七个人……全部？”


“嗯，开枪的兰萨纳用枪自杀了，捅伤你的奥维塔砍断四肢流血过多死了，”陈太忠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盯着他的眼睛，老袁你这震惊的表情，我喜欢，“这是两具尸体。”


“其他人……”袁珏低声嗫嚅着，似乎是想从对方嘴里了解什么，又似乎是已经确定那些人的归宿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能正视跟领导的差距了，而眼下，他又有点茫然了：陈主任的这些手段，不仅仅是我今生不能企及的，根本是我都没胆子仰望的。


从他的这个心态上说，陈太忠的目的是超额达到了，有句老话叫“英雄见惯亦常人”，这也是领导们之所以刻意跟下属保持距离的缘故之一，不过从现在起，袁主任对陈主任，绝对不会再有“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的可能了。


“其他人连尸体都没留，没必要嘛，”陈太忠摇摇头，“老袁你这什么表情……我可是听你要求我这么做的，再说，敢动我的副主任，哼！”


“谢谢了，太忠，”袁珏沉默半天，终于吸一口气，非常罕见地称他为太忠，又轻轻地点点头，“这件事，我会烂在心里的，但是我不会忘记的。”


“搭档嘛，还说这个？反正你是教唆犯，我是帮凶，”陈太忠微微一笑，见他脸色有点苍白，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真的失血有点多，于是不再开玩笑，“我是怕回头让你认尸体的时候，你会表现出什么异样来，就提前通知你一声……”


“哈，你要不告我还好说，告我之后，没准我才会异样，”袁珏居然也有心思开玩笑了，脸色又由白转红，正是血脉贲张的反应，谁说书生就没意气呢？


过了好一阵，他才猛地想到另一件事，“对了老板，你得跟国内瞒着我的伤势，冬梅就是个能折腾的了，我姥姥和我老妈身体也不好……反正一周以后，拆线了就没事了。”


“这点事儿还用你说？”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昨天《天南青年报》的宋姗娣来了，下午我让她来采访你……反正你也是青年嘛，不过她答应我了，稿件必须延后发。”


“跟你比，我都中老年了，”袁珏先是笑一声，随后才幽幽地叹口气，“唉，昨天捱了那一刀，我总觉得噗地一下，止不住地往外喷血，当时就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了啦，不怕老板你笑话，吓得我差点把裤子尿了……对了，你冲我身上戳那几下，那是点穴吗？”


“啧，”陈太忠看他一眼，也不回答，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邓局长走了进来，“袁主任，单位的团要出去了，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一边说，他一边大大咧咧地递过一个红包去，身份证大小，薄得跟一张纸似的，“凤凰联合超市的购物卡，别人给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太忠你不许拦着我啊，我就待见袁主任这种血性汉子，这才是咱天南人的骄傲。”


陈太忠见他说得激昂无比，又知道联合超市那边的购物卡，没有超过五百元的，自是不好叫真，但是转念一想，此人身为正林的干部，出国还要带凤凰的购物卡，总觉得有点……辱没这堂堂的局长之尊了，于是百无聊赖中，天眼一掠而过。


哪里是什么凤凰联合超市的卡？根本就是陈太忠再熟悉不过的华夏银行的卡，对于国内的各种银行卡，陈主任见得太多太多了，这还是他等闲不肯伸手，只有实在推不过的时候接下。


“呀，这怎么好意思呢？”袁珏又吓了一跳，意思说你当着陈主任的面儿给我，这不是挤兑我吗？他才待推辞，邓局长已经将红包塞到了他枕头下，接着冲陈太忠点点头，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陈主任，你看……”袁珏尝试一下翻身，却是扯着了伤口，疼得吸一口凉气，然后背转手艰难地去探那个红包，不成想陈主任也转身走了，“他觉得你做得好，你就收着呗。”


陈太忠心里真的很明白，邓局长这红包，肯定不止五百，一个堂堂的市局局长，出国的时候，口袋里怎么可能装这种小面额的卡？不带这么埋汰局长的。


那么，老邓递卡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他在的时候我不好去拦，等他走了，老袁只要脑子没进水，肯定要让我看一下这个卡，这个人情就算记到我陈某人身上了。


这事儿做的实在太不见外了，至于说卡里有多少钱并不重要，反正，大家并不是一个地区的，也没有利益上的诉求，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导致什么严重后果。


不过，老邓能这么做，陈太忠可是不打算入这个套儿，毕竟在正林那边，他跟两个副市长关系不错，于是紧走两步就追上了邓局长，“走吧，正好我也要回呢。”


“那好，”邓局长也没意外，笑着点点头，心说这张卡就算白送了，小陈现在不看，以后再看也说不清了，不过，他就是一个“爱屋及乌”的心意，陈主任明白就好，“你这么着急回去，有事儿？”


“可不是吗？”陈太忠苦笑一声，心说大使馆的要来拿带子了，而且这大扫除也要开始了，刘园林回去一定是要睡觉的，那么，这么大的驻欧办，可就剩下我一个男人了。


不过，等两人回去的时候，看到的是小姑娘们在收拾宿舍，女孩儿家的宿舍，相对而言都是比较干净的，但是既然要给宋记者腾床位了，收拾一下是必须的。

第2119章 变戏法


新来的宋姗娣有一点小小的苦恼，虽然来之前她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是还真的没想到，驻欧办这儿的条件还真的有点艰苦。


其实她也承认，在巴黎能租下这么一大套房子，费用绝对不会很低，再加上各种开销，对一个地级市的驻外机构来说，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让宋记者郁闷的是，明明这么多间房子，她办公却是得在员工宿舍，当然她知道，这些房子每一间都是有用的，甚至在满员的时候，陈主任和袁主任休息也是在他们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这理解归理解，她总是有点不甘心，员工宿舍里甚至连她摆放办公桌的地方都没有，中间一张桌子是大家公用的，角上还有一张却是梳妆台，其余的就是三张双层床了。


还有一点也让她郁闷，宋姗娣是不会法语的，作为外派的特约记者，她只会英语，原本要来的那个小罗，倒是自学过一年法语，怎奈驻欧办这边只接收一个人，而支持小罗的领导，去中央党校进修去了，所谓的人在人情在，所以来的就是她宋某人了。


在来之前她打听过了，驻欧办的三个男人都会一口流利的法语，心说这工作开展起来也未必很难，然而她一来就撞上了袁珏被刺伤，虽然新闻是抓到了，但是……短期内是不用指望有会法语的人帮她了。


这可不行，于是她就要找陈主任谈一谈，上午大家打扫卫生那就不说了，陈主任都自己动手打扫了呢，下午一上班，她就找到了主任办公室。


“啧，这也是个麻烦，”陈太忠听她这么说也挺头大的，“要不这样，你先跟齐玉莹去招呼袁主任，正好就可以把他的事迹记录一下……等回头得空了，我给你介绍个在法留学生做翻译，可以吧？”


“翻译啊，”宋姗娣一听，就不想再说什么了，请翻译是要花钱的，而驻欧办只管介绍，她来的时候，可是没有这笔钱的预算，就算能从其他地方挤出来一点，也没能力天天地带着翻译到处跑不是？


两人正说着呢，谷参赞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冲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陈主任，刚才我去看袁主任了，他恢复得不错，真是万幸啊。”


“嗯，”陈太忠点点头，也不跟他说那么多，直接点出重点，“你来是要拿带子的吧？”


“呵呵，就是顺路吧，”谷参赞听得笑一笑，又解释两句，“上午我们跟着受害者去了警察局，表示了严重关切，要他们尽快抓住凶手。”


“找到凶手……就巴黎警察局这点能力？”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盘录像带和一张存储卡，在手上饶有兴致地把玩着。


“陈主任还希望大使馆做点什么？”谷参赞见他这副模样，索性转身坐到了沙发上，齐玉莹走过来为这两人冲茶倒水——小刘在睡觉呢，晚上还要看护袁主任，没办法，人太少了。


“嗯，我想知道点东西，”陈太忠一边说，一边从笔筒中摸一杆签字笔出来，拽出一张白纸，刷刷地写了起来，旋即冲谷涛一招手，“你过来看一下。”


你小子倒是真够大牌的，谷参赞心里多少是有点不服气，然而他更清楚，这个家伙他是招惹不起的，说不得矜持地站起身，慢慢地走了过去。


“嗯？”他走过去一看，就是微微的一惊，白纸黑字，上面写着一行字——“我要知道巴黎申奥的机构的位置，还有文件都会放在哪里。”


这家伙也会在意这些？看到这些，谷参赞就觉得头皮一麻，心说这是谁跟他提的要求，不过，眼下他当然做不出决定，说不得只能犹豫一下，笑着点点头，“陈主任的字儿，写得不错。”


宋姗娣一见人家不说事情，而只是说书法，就知道自己现在是多余的人了，点点头告辞出去了，坐着的另一位犹豫一下站起身，谷涛随意地挥一下手，那位也自觉地出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谷参赞见门都被关住了人，才轻声叹口气，心说怪不得有人钻你的烟囱呢，“陈主任你也……对这个有兴趣？”


“受人所托，”陈太忠将纸折起来，一点一点地撕碎，一边撕一边苦笑，“你觉得我的性格，会对这个感兴趣？”


“这个要求，我需要向组织汇报一下才能……”谷涛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门口有人大声说话，是个男声，“先生，您不能进去……”


然而，门口是拦不住人的——因为其中之一是个穿了警服的瘦高警察，正是昨天答应陈太忠拍摄的那位，而另一位则是DST的上尉德特依，不过上尉先生今天并未穿警服。


警察进来了，谷涛带来的人还在一边嚷嚷，显然，他知道谷参赞在跟陈主任说一些重要的事情，才出声阻拦，只可惜未能如愿。


“进我的办公室，需要礼貌一点，”陈太忠脸色一沉，谷涛的反应也很快，不紧不慢地将存储卡和带子拿到手里。


“抱歉，因为发生了一点意外，”瘦高警察沉声回答，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正是吞枪自杀的兰萨纳，那可怜的家伙大大的眼睛还那么张着，看起来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请问陈先生，你认识这个人吗？”


“似乎不认识，”陈太忠笑吟吟地摇一摇头，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那里，伸出手指勾一勾，意思是要拿过来细看一下。


这下，瘦高警察就有点恼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位不好惹，说不得回头看一下德特依，似乎是请示的意思。


“哦，那些是什么东西？”德特依才没工夫理他，而是一眼就盯上了满桌的碎纸屑，他的眼中似乎有火焰在跳动，“不介意我看一下吧？”


“拿走看吧，”陈太忠大大方方地将碎纸片向外一推，谷涛看得心里就是一揪，要坏菜了，你指望人家连这点东西都拼不回，那就太小看法国情治机关了。


“呵呵，我的孩子最喜欢玩拼纸游戏了，”得，这德特依还真不客气，上前手一划拉，就将那些纸片划拉在手中，很随意地向口袋一放，笑眯眯地发话了，“你这儿似乎缺少一个碎纸机。”


“我要那玩意儿没有，”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冲着他的口袋努一努嘴，“小心你的孩子会哭泣，因为我撕的是一张白纸……我这人闲得没事的时候，喜欢撕纸玩。”


“哦，这是个很独特的爱好，”德特依也是笑着点点头，只是他那笑容，是怎么看怎么欠扁，一副“我抓住你马脚了”的模样。


不过下一刻，他就记起了来这里的正事儿，说不得狐疑地看一眼谷涛，“请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我可以看一看吗？”


“你的好奇心也太强了吧？”陈太忠脸一沉，狠狠地瞪他一眼，拉开抽屉，又摸出一盘带子和一个存储卡来，“他手里的，跟你们要拿的东西一样……这是我们大使馆的外交人员，你最好客气一点，别用对我态度对他。”


“哦，这样啊，”德特依点点头，他已经将最诡异的碎纸片拿在手里了，那带子和存储卡不计较也罢，于是笑着侧头看一眼谷涛，“我能看一下您的证件吗？”


“请先出示您的证件，”谷涛做参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脸上那份雍容是明摆着的，“或者，你给我一个看我证件的理由。”


接下来，就是双方互相验看证件了，这些东西都是扫一眼就明白的，倒也无须多说，德特依见这位真是外交人员，自然不能多事了，于是从瘦高警察手里取过照片，放到陈太忠桌上，顺便伸手就去拿带子和卡。


“等一等，”陈太忠一把就按住了他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德特依上尉，你似乎少拿了点什么东西吧？”


他按得很轻柔，德特依警官也没用力挣扎，双方的分寸把握得都很好，于是上尉先生也没有着急抽手，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笑眯眯地看着他，“哦……我忘记了什么呢？”


“钱，”陈太忠笑嘻嘻地松开手，又打个响指，“这些资料我可以提供给你，但是买录像带和存储卡都是要花钱的，是的，你要拿走的，是我们的国家财产。”


“天呐，”事实上，德特依已经打算暴走了，猛地听到对方给了这么一个理由出来，实在有点哭笑不得，“这能值几个钱？”


“性质，这是性质问题，我坚持，”陈太忠看他一眼不再解释，而是低头拿起照片看了起来，仔细看了半天，将照片推了出去，“我确定我不认识这个人。”


“好吧，一百法郎，不能再多了，”德特依打定了主意，事实上他对这个录像带并不是很感兴趣，哪怕当时他也是被拍的——这只是翻拍的，人家手上还有呢，买来做什么？“我身上从来不带太多的现金。”


“抱歉，我买它花了两百多法郎，”陈太忠歉意地笑一笑，拉开抽屉，重新将带子和卡放了进去，“国有资产不能在我手里流失，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德特依遗憾地耸一耸肩膀，索性退了半个身子，那瘦高警察走上前拿起照片，再次轻晃一下，“您确定不认识这个人？”


“我觉得你这个人，非常地莫名其妙，”陈太忠脸一沉，明显是不高兴了，“我一定要认识他吗？那只是一个死人！”


“这个人，就是昨天抢劫你的副主任的家伙，”瘦高警察死死地盯着他，嘴里一字一句地慢慢发话，“今天早晨，他被发现死在一家私人小旅馆内。”


“哦，是他？”陈太忠笑了，还“吱儿”地一声吹个口哨，看起来心情很愉快的样子，“太棒了，我一直以为巴黎是个美妙的城市，果然是这样。”


“尸检表示，他死于午夜两点，”瘦高警察不管他的反应，径自绷着脸发问，“那么，我能问一下，当时您在什么地方吗？”


“我就在这个房间，一个人睡觉，”陈主任的脸又沉了下来，倒算得上是善变了，一边说他一边瞥一眼谷涛，“警官先生，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干部，您要是再这么无礼，我们的外交人员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你是死是活，关我鸟事？谷参赞心里暗自腹诽，脸上却不动声色，微微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今天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德特依看一眼自己的同伴，摇摇头，“很抱歉陈先生，打扰您的工作了。”


“站住！”陈太忠见这俩人要走，就不干了，他手指上方哼一声，“我的烟囱呢，什么时候给我修？我不想听到房东的怒吼。”


“十五个工作日内，现在大部分人在休假，”德特依一本正经地回答他，转身向外走去，那瘦高警察犹豫一下，也转身离开了。


“下次你们再敢这么闯我的办公室，那就拜托你们准备好搜查证，”陈太忠拍一下桌子，声音也变得严厉了起来，“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们俩扔出去！”


这二位听得身子齐齐一震，德特依甚至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煞是怪异。


这二位走了好半天，目睹了这一切的谷涛才沉声发问，“陈主任，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让他们把那些碎纸片带走？”


严格地来说，这真的是一个低级错误，就纸上的那两句话，足以让他陷入被动中。


“戏法人人会变，我都说了，他拿走的是一张白纸，”陈太忠笑一笑，随手从白纸里抽出一张，推到他的面前，上面赫然是白纸黑字——我要知道巴黎申奥的机构的位置，还有文件都会放在哪里。


“看来德特依先生的孩子，真的要哭了，”谷参赞沉默半天，低声嘀咕一句……

第2120章 压力大了


来了驻欧办一趟，谷涛是越发地看不透陈太忠这个人了，他才不相信那个吞枪的家伙会是平白无故地自杀，他可以肯定，此事必然跟陈主任有关——这家伙什么时候在巴黎的黑道上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


再晚些时候，他又得到一个消息，另一个持刀伤人的家伙的尸体，在一个地下室被找到了——奥维塔住的地方实在有点偏僻，若不是警方因为兰萨纳的死，四下寻找跟这帮人有关的人，他的尸体或者还要更晚些时候才会被人发现。


奥维塔的死相，震惊了所有的人，通过法医鉴定，这孩子死于失血过多，更令人震撼的是，黑人少年竟然用残缺的四肢爬行了将近十米，现场的惨状甚至让个别警察不忍目睹，通往地面的台阶上，洒下的淋漓鲜血，证明少年是个珍爱生命的人。


“这是一个极其凶残的凶手，”跟谷涛汇报的人是这么说的，“而且其他可能涉案的十三人，全部失踪，法国警方觉得这是有组织的行为，正在四处调查取证。”


“十五个人？”谷参赞听得好悬没把下巴掉下来，警方并不知道这帮人打劫的时候，遇到两个其他街区来串门的混混，所以少算了两个，“只留下两具尸体？”


“嗯，而且很可能遭遇了不测，”这位点点头，继续向领导解释，“像奥维塔死的地方，除了他的血样，还有一个人的血样，呈喷射状……他们怀疑，这个人可能是跟他同住的孔戴&#183;迪特，这两人一向都是同出同进的。”


“嘿，两具尸体，分别是打伤石亮和捅伤袁珏的，”谷涛觉得有点好玩，这事儿要是别人做的，那不太好解释，但是要陈太忠出手，就再正常不过了，“这家伙还真是肆无忌惮啊。”


“警方怀疑，此事有华人背景的黑社会介入，”那位苦笑一声，“所以正在调查昨天赴宴的华人的身份。”


“乱弹琴！”谷参赞听得狠狠一拍桌子，“他们不去捉罪犯，反倒是要查被害者，这法国警方……什么时候变得跟陈太忠一样不讲理了？”


“不讲理……陈太忠？”那位听得有点迷糊，心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谷涛心里可是明白，说句实话，自打认识陈太忠以来，他对这个家伙就没什么好印象，自大、傲慢，不懂得配合兄弟单位也不懂得顾全大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


但是今天下午在驻欧办的遭遇，给了他截然不同的感觉，合着这个陈太忠的横，他不是窝里横，而是谁的面子都不买，上次敢说把他谷某人打出去，这次就敢威胁把那两个警察丢出去，这份底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谷涛甚至隐隐地猜到了，那个德特依警官，应该就是法国情治机关的人，毕竟那个钻烟囱的家伙的身份太明确了，而录像显示，那天上尉先生也在场。


原本他还想着，要将陈太忠的要求暂时搁置一下，这下可是不敢这么搞了，于是很快地将此事汇报给了上级。


上面很是惊讶，表示说此人怎么又插手这种事情了呢，这个要求咱不能答应他，他既然不肯加入咱们，也不肯接受咱们的领导，就不要去管他，要不然这岂不是乱套了？


“可是我已经从他那儿拿了带子了，”谷涛只能这么解释了，于是又将有人钻驻欧办的烟囱被卡住，又有人抢劫捅伤驻欧办的副主任之后，被残忍地分尸等事，一一反应一下。


“这样的家伙……还真是麻烦，那么，你把他要的给他好了，”上面终于拿定了主意，“既然有这么个机会，你还是配合一下巴黎的华人，看他们在遇劫这件事上需要什么帮助，注意讲究手段，不要让法国人认为是咱们授意的。”


谷参赞才挂了电话，医院那边就又传来了最新消息，驻欧办的人又跟法国警方呛了起来，这次出头不是陈太忠，而是那个年轻人刘园林，一时间谷涛是真不明白了，怎么凤凰驻欧办里，个顶个都是这样的猛人呢？


事实上，谷涛对刘园林的印象一直还不错，小伙子年轻开朗，会四国语言，做事也朝气蓬勃的，尤其是在宣传五十年周年大庆的时候，小家伙不辞劳苦，各个地方乱窜，发动起了不少群众，甚至还因此被人抓伤了面孔。


那么，这次小伙子是为什么发火了呢？谷参赞了解了情况之后，勃然大怒，“咱们也去医院，这世道还没天理了呢。”


刘园林是下午六点到的医院，按陈太忠的说法，你八点去就行，到时候我陪你去，顺便把齐玉莹和宋姗娣就接回来了，到了晚上，十九区那里可不是个太平的地方。


“还是趁天亮，我早一点去吧，”小刘的工作热情很高，同时，作为驻欧办的三把手，他对单位的情况也放心不下，“您要是走了，单位可就没人了。”


结果是他去了，齐玉莹和宋姗娣也离开了，但是就在晚上七点左右，猛地又有警察找到了医院，要石亮和袁珏仔细想一想，你们认识的人里，还有谁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


袁珏当场就要暴走了，下午五点你们不是来问过了吗？我说了，那个断了四肢的家伙，可能就是捅伤我的凶手，但是事发当时我太紧张，记不得那么多了，你也表示肯定了，怎么才过了两个小时，你又来了？合着你们不会找劫匪的麻烦，只会找我们受害者的麻烦？


是的，这个事情按程序来说不该是这样，警察面无表情地解释，但是你们只是受伤，而奥维塔已经死了，好吧，就算他原本就该死，也不该死得那么惨，不是吗？


事实上，是奥维塔的家人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不干了——严格地来说，奥维塔的父母亲并不称职，他们对儿子的前途也并不看好，否则不会任其自生自灭的，但是好死不死的是，他家是居住在一个黑人聚居区内，其中有百分之三十的住户，是来自几内亚。


于是，这一大帮人就找上了警察局，他们不关心奥维塔到底抢了谁，也不关心那家伙带给了旁人多大的伤害，他们关心的是，可怜的小奥维塔是被人虐杀的，他们要警察局第一时间揪出凶手。


在法国的若干前殖民地中，几内亚人跟法国人的民间矛盾，绝对排得上前几名，甚至，在法国人将几内亚偷渡者遣返回国时，几内亚的警察居然会一拥而上，暴打负责遣返的法国警察，并且告诉他们，“（殖民）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好吧，外国人之间的龌龊，跟中国人没什么关系，而在巴黎的几内亚人，大部分也不敢公然挑衅警方，然而，既然人死得这么惨，要个说法还总是可以理直气壮的吧？


这下，警方就觉得压力大了，说句良心话，在巴黎的移民中，非洲人虽然相对而言小偷小摸的行为多一些，但是正经有影响力的黑社会多还是来自意大利或者波兰之类的移民——比如说安东尼之流。


但是非洲人或者土耳其人之类的，会带给警方另一个麻烦，那就是政治影响，是的，他们可以举起“种族歧视”或者“宗教压迫”的大旗。


于是，警方只能好言安慰，答应尽快破案，而兰萨纳和奥维塔的死看似毫无关联，然而，他们在前一天的抢劫，成功地引起了华人圈子的激愤，而参与抢劫的其他人也同时失踪——那些人更可能是被毁尸灭迹了，要说这两者没有任何关系，谁信呢？


那么他们想要尽快破案，必然要将重点放在这些华人身上，医院这一摊还是动静小的呢，昨天参加酒宴的人，挨个被警察骚扰了——没办法，压力太大啊。


袁珏这一生气，就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刘园林一听就不干了，指着警察就骂了起来，你们还有没有点人性？连伤者都不放过吗？


其实袁主任这儿的待遇还算是好的了，石亮那边更惨，不知道怎的，警察了解到这华人老板最近店铺开得很安生，跟附近的混混处得也不错，就觉得这家伙身上更有文章可做。


不过，石老板独自在国外打拼这么多年了，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尤其是他现在背后不但靠着陈主任，还靠着华人圈子，而他又是受了枪伤，就是躺在床上哼哼呀呀地不做回答。


就在折腾到一地鸡毛的时候，谷参赞又赶到了——旁人能施加政治压力，咱也能啊，虽说这次事件里涉及的都是在法华人，但是袁珏那国家干部的身份不是白给的，也就是说，大使馆可以冠冕堂皇地出面沟通。


而与此同时，陈太忠在驻欧办又摆开了宴席，这次是宴请省科协的人，这帮人你别看他们不管啥事，级别可是不低，天南省科协随便拉出一个副主席来都是正厅，最差最差都是享受正厅待遇，至于他们老大，那是省政协副主席兼着的，级别自然就不用说了。


这种考察团，陈主任若是有空的话，那是必须招待的，虽然来的仅仅是一个副主席以及下面一些专家和小年轻。

第2121章 有纲


科协的考察团来的有就个人，驻欧办的房间都不够用了，不过总算还好，刘园林和袁珏都在医院呆着呢，那么，其中三个人就能睡到他俩的床上挤一挤，反正明天正林旅游局的人就要走了。


赵副主席兼着天南省轴承厂的总工，实打实的正厅，按说是没必要来驻欧办这种小地方，不过他跟常务副总高立群关系好，而高总又跟陈太忠相识，反正这次出来，也是随便走走散散心，于是就选择了驻欧办这里。


其他的专家，有点看不上陈太忠这种小干部，来的专家甚至包括素波理工大的李副校长，尤其是此人居然只是高中生，就兼了凤凰市科委副主任，这让大家有点看不惯——虽然凤凰科委在这家伙的领导下搞得很不错，要不说搞学问的人有傲气呢？


不过，赵副主席对陈主任挺客气，大家也就有意无意地收起了那份傲然，事实上，来的人里有人知道，陈主任跟法国的文化部副部长关系好，联系一下学术交流问题不是很大，但是，这不是有点放不下那份架子吗？


所以说，晚上的宴会算不上多热闹，但多少还算和谐，都是学问人，酒桌上也没有太村俗的事情发生，尤其那李副校长，酒到杯干，却依旧是一副文人气派，不过就是有点狂放罢了。


要说这个李副校长，也是素波理工大的一朵奇葩，毕业于复旦大学，文化大革命那几年下放的时候闲得没事干，居然就靠着报纸和杂志上的一些消息，手工算出了苏联某型号导弹的几个关键数据。


这就是人才啦，遗憾的是，他算出的数据国家也已经算出来了，苏联也在不久之后就解密了，所以他也没有机会再上一步，但是多少是出了点名气——上面一帮人算出来的，他一个人就能算出来，而且还是依靠公开的资料。


所以十年浩劫一结束，他被素波理工大弄了过去，当时天南大学也想要他，不过李校长觉得我搞理工比较合适，就去了理工大，到后来忙着巡回演讲，却是没再出别的什么成绩，前几年跟别人合作搞一个高科技公司，又亏得一塌糊涂，就是那句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不过纵然如此，李校长依旧是豪爽不改，是今天酒桌上唯一的热点，赵主席虽然高一级，却也对他客客气气的。


听他说起旧事，陈太忠却是不怎么感兴趣，心说你要说别的也就算了，说起搞数据和资料，那你差了我三条街都不止——没错，我不是原创，不过，有本事你弄个原创出来嘛。


宴会到尾声的时候，大家终于说起，陈主任你这驻欧办的人怎么这么少啊，陈太忠说不得苦笑一声，解释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啊？”李校长人虽然狂放，却是还带了点纯真——其实，到了他这个年龄和处境，基本上说话也就不用忌讳什么了，“不是说巴黎是浪漫之都、购物天堂吗，怎么会这么乱呢？”


“呵呵，”面对这种认识，陈太忠真是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只能干笑一声了，旋即又叹口气，“你们先聊，我往医院那边打个电话，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结果这个电话一打，他也抓狂了，说不得解释了一声就要往外走，宋姗娣想跟着他去采访，被他拒绝了，“你才回来，歇一歇吧。”


不成想他才走出门去，就见到门卫抱着膀子，死死地拦着那个总来找于丽的穆晓牧，陈主任交待过了，以后这个人不让往进放，不过显然，法国门卫没有跟其解释的意思。


“喂，这位兄弟，”这次，是小穆同学主动跟陈太忠打招呼了，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焦躁，“麻烦您一下，能把于丽帮我叫出来一下吗？”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叫我兄弟？”陈太忠白他一眼，理都不理直接向外走去，他可是记得，上次自己纡尊降贵地问其是谁，结果丫挺的直接给了他一个后脑勺，活该，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你……”穆晓牧登时就愣住了，其实他也记得这个年轻人，不过那天他找于丽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就懒得搭理此人，不成想今天自己却吃了这么难听的一句话。


陈太忠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人再纠缠袁珏了，但是石亮那边还有警察，这种情况谷涛也不能太强硬了，而石老板就是一口咬定，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黑社会。


“散了吧，”陈太忠皱着眉头挥挥手，转身在石亮旁边坐下，“我说老石，你不是搞了一个在法华人人权保障会吗？可以组织一下游行的嘛。”


“你又是谁？”法国警察见他这么大大咧咧的，就不爽了，“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好吗？你有事情可以推后商量。”


“你有毛病吧？”陈太忠站起身子，冲着警察的胸口戳一戳，他打法国警察也不是第一次了，根本不在乎这种粗鲁的动作，“我朋友受伤了，你倒是缠住他问个没完？”


“你是谁？”问话的俩警察也不含糊，抬手去推他，另一只手直接就摸到了腰间的手枪上，警惕地看着他，此人身材高大气势嚣张——难道说这就是正主？


这不怪这警察没眼力，巴黎的警察也是分片的，下午去驻欧办找陈太忠的警察，只是配合十九区这边的警察做调查，而直接负责此案的警察，却是不认识此人。


“等一下，等一下，”谷涛既然在现场，肯定不能让这事儿闹得更大，说不得赶紧上前阻拦，“他是驻欧洲办事处的主任，受了刀伤的那个是他的副手。”


“你再推我一下试一试？”陈太忠才不管那一套，笑吟吟地看着那警察，“信不信我打得你妈妈都不认识你？”


负责问话的警察腾地就火了，才要再上前，不防旁边另一个警察拽住了他，“这是官员，中国的官员……他的助手就是被刀捅伤的那个袁。”


这警察的脾气明显不是很好，又问了石亮半天，都不得要领，眼下生气也是必然的，不过，听同事再次提醒自己，眼前这位是中国政府官员，只得悻悻地哼一声，“这里是法国不是中国，小心我投诉你袭警。”


“你们已经袭击了我的副手了，”陈太忠冷哼一声，扬着下巴傲慢地看着他，“所以，我也不介意袭击一下法国的警察。”


“哦，是吗？”这位还真不含糊，仗着自己也是五大三粗，就要往上凑，结果又被自己的同事拉住了，“我说，你嫌咱们头儿的麻烦不够多吗？”


其实，跃跃欲试的这位也不敢真的动手，他能理解这个中国人的心情，副手被刀刺伤，结果自己还来这儿叨叨个没完，那是个人就难免有情绪。


不过，对方的冷笑和傲慢，真的让他很不顺眼，而他身上的压力又很大，真的是都快被逼疯了，所以他不介意跟什么人打一架，当然，前提是对方先动手才行，否则的话，头儿饶不了他——他并不知道此人是不是享有外交豁免权。


谷涛也又过来劝说，陈太忠也懒得理会那些警察，而是转头跟石亮说话，“你那个在法华人人权保障会，可以组织一个游行嘛，要巴黎警方尽快交出凶手。”


他跟石亮说话，说的是汉语，但是旁边有人嘴快，就将这话翻译成了法语，而那俩警察第二次听到“在法华人人权保障会”，并且听说此人鼓励游行，登时就着急，“喂喂，你们嫌我们还不够乱吗？”


这就是德特依上尉不在的坏处了，DST的人知道，陈主任并不享有外交豁免权，但是这普通警察不知道啊，心说你这鼓励游行这不是个好事，尤其这是中国政府的外交人员——你这是要挑拨两国政府之间的矛盾吗？


反正，陈主任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这俩就必须走人了，同时心里不得不哀叹：这做警察的就是命苦啊，夹缝里生存，真的太难了。


倒是在旁边围观的中国人，看得有点傻眼，虽然有人不通法语，但是现场的免费翻译是如此地多，大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合着这个年轻的中国官员，似乎打算殴打法国警察来着？


“我说陈主任，你做事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谷参赞真的是欲哭无泪啊，“我们身在法国，要尊重法国的法律。”


“狗屁的法律，不断骚扰受害者的法律吗？”陈太忠冷哼一声，“反正你也知道，我又不是没打过法国警察，有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这位真的打过法国警察？一旁的华人，看陈太忠的眼神都变了——在法国敢打法国警察，这年轻人太有血性了。


“有纲！”旁边一个东北女孩伸出了大拇指，大家忙不迭地纷纷点头，谷参赞见状，也只能苦笑着清一清嗓子，“对了老石，陈主任的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第2122章 迁怒


就在陈太忠在医院大闹天宫的时候，德特依警官正看着眼前一张拼凑得整整齐齐的白纸，郁闷到不得了，“上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没有，我们非常确定，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戴着眼镜的女警察不满地看着他，被外行领导就是累啊，“我们使用了七种仪器……”


“我不要听到这些，”德特依上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想知道，你们还有别的办法没有？”


“没有了，上尉，”这次回答的是一个嘴巴奇大的男警察，就是那种你一眼看去，只可能注意到他嘴巴的那种大，“我想，我们可以走了吧？”


上尉思索着什么，一时没顾得上回答，眼镜女警察终于忍受不住了，大声喊了起来，“德特依上尉，我们是在加班，是在圣诞假期里加班！”


“好像只有你在加班，请记住你的职责，”德特依毫不客气地瞪她一眼，冷笑一声，“我已经连续十年在圣诞假期加班了，你以为我不愿意带着我的戴维去洛杉矶的迪士尼过圣诞吗？”


“那是你的事情，”眼镜女警察寸步不让地回瞪着他，“现在我要告诉你，我无能为力了，这并不是我的问题，而是这张纸根本没有任何的问题……我要走了，你会投诉我吗？”


“这是必然的，”德特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心里还麻烦到不行呢，“除非你今天能在这张纸上找出问题，否则我必然投诉。”


“我想，咱俩可以打他一顿，既然是要被投诉了，”大嘴巴的男警察看一看身边的女警察，眼神有些闪烁，“我负责抱住他，我想……你的高跟鞋或许能派上用场。”


“哦，请等一等，”德特依一听也着急了，现在留在单位里的真没什么人了，而且更要命的是，眼前这二位不是他的直接下属，人家有自己的领导，“我有个不错的建议……”


他的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于是上尉先生终于得已借坡下驴，大手一挥，“好吧，你们可以走了，而我还要加班，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我答应了我的女儿，给她买拼图的……真正的拼图，而现在根本不可能有商店开门了，”女警官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一点都不领情，“你永远都不可能体会到一个愤怒的母亲的心情，不过我发誓，上尉，你会知道后果的……一定！”


“什么？发起游行？”德特依并不将她的威胁放在心里，令他更为担心的，是这个电话的内容，“好吧，我必须承认，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圣诞假期。”


上尉先生可是非常清楚，对那个陈来说，发起游行真的算不了什么，那个家伙并不是外交人员，不过是持了公务护照罢了，很多外交人员所拥有的顾忌，并不在那厮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说，这是一个相当糟糕的消息……


陈太忠也认为今天是很糟糕的一天，他并没有因为撵走了法国警察而沾沾自喜，恰恰相反，由于法国警方的高度关注，他发现自己不合适随意地外出了——是的，贝拉和葛瑞丝又要抱怨了，要知道，他来巴黎这是第三天了，但是还没见过她俩一面。


尤其让他愤怒的是，谷涛并没有将他需要的情报提供给他，也就是说，他夜宿驻欧办不但是象征意义上的，也是实际意义上的——他只能老老实实睡觉，就算想半夜溜出来，都没个好地方可去，也没个事情可做。


不过还好，第二天一接近中午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谷涛提供的消息——由于烟囱工人的出现，这个消息不得不通过纸张来进行传递，然而遗憾的是，这种事情白天干似乎不太合适，那么，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下午的时候，正林旅游局的人转道意大利，腾出了部分房间，省科协的那三位终于拥有了一个三人间，而就在同时，由于袁珏的伤情已经稳定了下来，不需要再做观察，缝合的伤口也没有发炎的迹象，也就是说，他回来休养并不会什么问题。


袁主任是不想呆在那里了，而且就像每个中国家庭所做的那样，驻欧办也有一些自用的药品，绝对可以保证他的伤口不受感染，陈主任甚至说了，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帮着袁主任打针——不会很疼的。


一个忙乱的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其间陈太忠还接到了来自凤凰的电话，田立平从省外办听说了袁珏被刺伤，不顾已经是深夜十点半，直接将电话打了过来，要了解第一手情况。


陈太忠的答案，让田市长吃了一颗定心丸，然后两人就袁主任见义勇为的行为该如何表彰的问题，做了简单的探讨，最后决定，先在市里吹一吹风，等袁主任拆线痊愈之后，再做宣传——当然，这期间必然是要瞒着袁珏的家人的，反正这也是袁主任自己要求的。


下午大约五点多的时候，天都快黑了，穆晓牧再次出现在驻欧办门口，要求见于丽，这次他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刘园林，小刘同学也挺不耻他的为人，不过，看到他双眼血红，很显然是没有睡好，一时就有点心软了。


然而，门卫很重视陈主任的叮嘱，就拦着不让他进，说最近驻欧办事情太多，领导不许闲杂人等进入，到了这个地步，刘园林也猜到了一些东西，于是就说我担保了，陈主任万一怪罪下来，我扛着。


门卫也不想得罪他，陈主任是驻欧办的一把手，这个毫无疑问，遗憾的是这名一把手通常不在巴黎，而小刘同学则是长期在巴黎呆着的，犹豫一下终于还是放行了。


穆晓牧跟于丽谈了大约二十分钟，就绷着脸走人了，陈太忠刚好给荀德健打完电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说不得就将刘园林喊了过来，“刚才你领的那个人，跟于丽谈了点什么？”


“这家伙……唉，没劲得很，”刘园林不知道自家领导到底知道了多少，说不得将此事的前后经过重新讲了一遍，倒是跟齐玉莹的说法大同小异。


说穿了，那家伙真的是个天性凉薄之人，大概，安东尼的警告已经生效了，所以他今天来找于丽，就是说我已经跟现在的同居女友分开了，于丽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于丽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刘园林如是解释，一边说还一边笑，“小于那马大哈，根本没防人的心思，听他这么说就着急了，说是大家本来都是好朋友，不存在其他关系，结果穆晓牧觉得很受伤，于是就走了。”


“哦，驻欧办现在不能再出乱子了，”陈太忠听得点点头，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园林你说，让小林她们在巴黎半工半读地上个大学，难不难呢？”


他嘴里是这么问的，心里却是在琢磨，姓穆的那厮心眼奇小，这么走了，别是心里存了什么想法吧，这安东尼也真是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亏你也好意思自称“唐”呢。


就像他说的那样，现在驻欧办真的经不起折腾了，烟囱工人和袁珏受伤两件事，已经让他非常地被动了，更别说从现在到元月中旬，接待任务都安排满了，而他还要去搞巴黎申奥的资料。


我得把这个隐患扼杀了！陈太忠心里甚至产生了这么个念头，不过，想一想这好歹也是自己的同胞，一时就觉得，有点难以做出决定——反正最起码，他是不会再给安东尼施加压力了，用外人对付自己的同胞，已经很丢人了，就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这种事了吧？


他这个想法是没错的，遗憾的是，就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他隐隐地感觉到，有若有若无的杀气笼罩住了驻欧办，打开天眼一看，才发现穆晓牧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脚边放着一提啤酒，一边喝酒，一边恶狠狠地盯着驻欧办的大门。


这大冬天喝啤酒，你不嫌冷啊？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就觉得这人的状态有点不对了，毕竟他对卢刚事件还是有印象的，不过看看此人全身上下，似乎也没带手枪之类的东西，一时间就有点犹豫，该怎么处理一下这家伙呢？


反正，任由这家伙堵着门是不行的，这是驻欧办的一个隐患，更有可能对于丽造成严重的伤害，陈主任也相信，穆晓牧是一时想不开，过了这股子劲儿，没准就好了。


然而他对这人的行为实在无法坐视，眼下的驻欧办，再也经不起风雨了，再出点什么事儿，别说巴黎这边了，恐怕凤凰那边都要动自己了。


正琢磨呢，门口一辆大轿子车停了下来，看起来是省科协的人回来了，陈太忠再也顾不得许多，急急忙忙地走出去，好家伙，这里面可是还有厅级干部呢，万万不能出事的。

第2123章 游行


大轿车上最先下车的是导游，然后就是赵主席李校长之流，陈太忠在门口迎接了一下，顺便淡淡地扫一眼门外，却发现阴暗的角落处，穆晓牧手向后一伸，就拽了一把手枪出来。


找死啊你？陈太忠一时大惊，轻描淡写地一扬手，就将一个定身术丢了过去，当然，省科协的人并没有发现他的行为的怪异，只当他是临时跟谁打招呼呢，大家热热闹闹地寒暄着走了进去。


还真的想给我找事儿？陈主任犹豫一下，走进驻欧办的时候，顺手解除那厮身上的定身术，心说你要是真敢乱来，那么我也就只好制服你了。


说穿了，他还是有点不忍心向国人下手，只要穆晓牧能缓过来这股子劲儿，他并不想葬送此人——年轻嘛，总是会难免冲动一点。


穆晓牧明显地没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异样，他愣了一愣，似乎有点奇怪自己怎么没下得去手，接着将手枪塞回后腰，继续坐在那里喝啤酒。


小子，我再给你个机会！陈太忠嘴里跟别人寒暄着，心里却是暗暗地发狠，现在是八点半，你要是十点半以前还不走，那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然而，等到了十点半，穆晓牧还是没走，陈主任这下不干了，借口说自己这两天有点感冒，回办公室休息去了。


十二月底的巴黎深夜，气温极低，除了一些著名的娱乐场所和酒吧之外，很多地方已经是行人稀少，甚至可以说基本上就见不到人。


穆晓牧的情绪，比这气温还要低，他完全搞不懂最近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总之就是学业不顺、经济拮据和同学疏离，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漂亮而清纯的女孩儿，结果又被别人恐吓，让他离那个女孩远一点。


他是个不信邪的人，一怒之下跟现在的女朋友分手——事实上两人也不过就是很简单的同居关系，分担房租和水电等费用，来感觉的时候再适当放纵一下彼此的欲望，仅仅如此罢了。


但是于丽今天明明白白的回绝，让他感觉天都塌了一般，尤其是他知道昨天辱骂自己的年轻人，居然是驻欧办的一把手的时候，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了。


如果小于愿意分担一下他的生活费，我俩能在巴黎生活得很不错，而且毕业之后没有太大的生存压力，就可以从容地找工作，是的，大好的前途在等着他。


然而现在……那个给小于发工资的男人，硬生生地毁掉了他的整个人生，事到此时，他若是再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进不了驻欧办的大门，那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了！受到这种情绪控制，他回去后不久，又返了回来，并且揣上了自己偷偷购买的手枪——我要做一件大事给你们看！


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但是，他一定要等于丽出来，等不到于丽，那么就等那个陈主任，这两个人他是不会放过的。


穆晓牧坐在那里，慢慢地喝着啤酒，脑中却基本上是一片空白，就是觉得乱的很，头疼得很，酒越喝越多，头脑反倒是越发地清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上又下起了蒙蒙的小雨，等他发现的时候，他的夹克已经有些微微地湿了，他抬头看一眼天空，低声咒骂一句，又坚持一阵，雨有些大了，他终于站起了身子。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双皮鞋，抬头一看，一个高大年轻的家伙，正在扬着下巴看着他，“你坐在这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穆晓牧冷笑一声，非常干脆地从背后抽出手枪，同时就打开保险，对着这个可恶的男人，“你该死，你们统统都该……”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就在他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年轻男人的手奇快地伸了出来，食指正正地卡进扳机的扣环内，硬生生地止住了他手指的动作。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没什么可歉疚的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他并没有想到，这家伙最恨的居然是自己，不过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说不得他又叹一口气，“不过，你都已经做出决定了，不介意我再利用一下你吧？”


这是穆晓牧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很遗憾的是，下一刻他就昏了过去，对方……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巴黎的环卫工人在十九区发现了一名死去的黄种人，死者被剥得只剩下内衣，头上开了一个大洞，很显然，此人是遇到了打劫的人。


这下，诸多在法华人真的不肯干休了，从上午十点开始，大家就组织起了游行，随着游行队伍的前进，参加的人越来越多，当走到会议宫所在的马约门广场的时候，人数已经达到了两万余人。


组织这次游行的，有几个华人社团，其中就有石亮和荀德健注册的在法华人人权保障会，石亮坐着轮椅，腿上很夸张地缠着厚厚的绷带，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面。


这次游行，甚至引发了一些小小的骚乱，不过同往常的骚乱不同的是，那并不是游行队伍搞出来的，而是周围有些人试图对游行队伍做出挑衅，比如说有些青少年向队伍投掷石块、酒瓶什么的。


这次，华人们进行了坚决的还击，当然，还击者当中到底有些什么人，大家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大使馆的人已经再三地强调过：你们是在为自己的生存环境做斗争，千万不要扯到政治纠纷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游行队伍打的旗号和标语虽然千奇百怪，却是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旗——这个旗帜若是打出来，怕是就要被有心人大加利用了。


大约十一点多的时候，巴黎警方出动了，算是维持秩序吧，巴黎人有街头革命的传统，倒也知道如何控制事态，缓和大家的情绪。


石亮还想让袁珏也出来游行呢，遗憾的是两人伤势不同，石老板的伤在腿上，倒也还无妨，但是袁主任的伤在肚子上，实在无法走动或者是久坐。


事实上，驻欧办这边已经得了大使馆的告诫，这是法籍华人的游行，你们不要参与，以免让此事带上浓重的政治色彩，明白吗？


这个游行搞得沸沸扬扬的，吸引了各大媒体的关注，陈太忠甚至接到了黄汉祥的电话，要他一定保持冷静，千万不要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陈主任在这个时候当然不会犯错，不过这也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他联系了法国文化和通信部的副部长科齐萨——事实上这个说法并不是特别地正确，严格地来说，是科部长这个“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听说了游行之后，将电话主动打到了驻欧办。


科部长是不甘寂寞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亲自来到游行的队伍前，对华人表示出了同情和理解，并且跟几个有名的华商边走边聊，一点都不带见外的。


当天晚些时候，他又邀请了部分华人共进晚餐，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一定不会坐视华人生存环境的恶化，会尽他最大的能力去推动此事。


今天的游行，规模是如此地大，陈太忠都呆在驻欧办没法出去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在晚上悄悄地溜出去一趟，将法国申奥的资料统统复制了一套。


第二天的上午，科齐萨又来到了驻欧办，他此来是为了慰问在抢劫事件中受伤的袁珏的，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真的押了很大的宝在中国人身上，原本是跟他不相干的事情，他慰问了游行队伍又慰问政府官员。


就在科部长来访的时候，巴黎连续第二天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这次游行的人，是以非洲人为主的，而引发此次游行的，有两件事情，一件就是奥维塔被残忍地杀害，另一件事情，则是两个非洲少年由于受到警方的追捕，仓促之下藏身配电箱，不慎触电身亡。


用游行的非洲的人话来说，就是“巴黎警察对黑人的歧视是根深蒂固的，经常有黑人走在大街上就被莫名其妙地盘查，甚至带回警察局殴打，华人的待遇都比我们强，既然他们能游行，为什么我们不维护自己的权益呢”？


当然，黑人的游行，就跟陈太忠没什么关系了，他甚至在中午的时候，宴请了科齐萨一行人，以巩固中法人民的友谊，而科协赵主席等人由于巴黎的形势有点严峻，所以在半路上返回了，于是，他得以有幸会晤一下法国的副部长。


赵副主席的身份，比科部长差一些，不过既然是说中法友谊，大家就吃喝得很开心，当酒席结束的时候，喝了三瓶白酒的陈主任彻底地醉倒了。


陈主任醉倒的后果，真的有点严重，他一下午都在呼呼地大睡，而黑人们的游行还在继续，只是，在他大睡之后，非洲人的游行队伍里多出了几个大家不怎么认识的人出来。


这几个人是相当活跃的，不但向警察们扔砖头，还掀翻了几辆警车并且点燃了起来，于是，一场游行就这么变成了大规模的骚乱……

第2124章 千禧夜


巴黎的这场骚乱，发生在千禧年到来的前一天，法国警方的反应相当及时，终于在晚上七点左右，将局面彻底控制住了，不但抓捕了大约六十名的破坏分子，还控制了大约二百人的嫌疑人。


然而很遗憾，下午异常活跃的四、五个家伙，还是漏网了，监控录像显示，这几个家伙的冲动，起了极坏的带头作用——当然，其他地方也有带头的人，但是很多人都被擒获了，漏网的人中，这几个家伙的来历无人知晓。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抓不住那就慢慢地抓，巴黎人对街头革命已经很熟悉了，有游行的地方，最终会形成或大或小的骚乱，这已经是大家的共识——人类社会中，从来都不缺少趁火打劫的家伙，就连前一天的华人游行，可不是也酿成了一些冲突吗？


当然，相较而言，华人游行的秩序强出几内亚等国家来的黑人太多太多了，所以这两天接连发生的游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华人果然是个懂得克制的群体。


事实上这也是巴黎人甚至法国人的共识，华人在这里，或者能被人评价是胆小、怕事之类的，但绝对不会跟“麻烦”二字沾边。


接下来，巴黎警方就要认真考虑如何善后此事了，有那不明真相的领导发问了，既然都是少数族裔要求改善生存环境的，为什么这华人和非洲人不一起游行呢？他们有着相同的诉求不是？


这些领导这么问，多半是没存了什么好心肠，他们只是想着，既然这两个族群有类似的要求，那么万一事态控制不住的时候，先挑拨这两边斗起来，警方这边的压力就要小一些，国际舆论也不能单纯地指责法国政府了，是的，不会转移矛盾的政府，不是成熟的政府。


然后大家就很惊讶地发现，其实这两起游行，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一桩公案引发的——华人们遭遇了一起极其恶劣的抢劫案，一天之后，抢劫案的两名元凶死亡，其中一人是被虐杀，而紧接着，又是一名华人被害。


像这种情况，华人能跟非洲人走到一起游行，那才叫见鬼呢，意识到这个问题，登时就有人提出了建议，既然是这样，在十九区这里，我们不妨多布置一些华人警员？


这个设想无疑是好的，华人讲秩序而非洲人更热衷于捣乱，将两个族群有意无意地对立起来，能省去很多麻烦，但是这不现实，华人在巴黎做警察的，非常非常少……


陈太忠在人群里捣了一阵乱之后，施施然回去了，然而，就捣乱了这么短短的一阵，便让他回想起了以往肆无忌惮的日子——那些值得回忆的青葱岁月吖～


这些感觉，真的已经很少出现在他的记忆中了，久远到不太真实一般，这份久违的快感让他在接下来的几天，拥有了相当不错的情绪，哪怕是国内并没有大肆报道巴黎的华人游行。


事实上，国内的反应完全说得过去，毕竟现下大家的目标是埋头发展，而发生在千禧年之交的游行也是法国人自己的事，国内反应太剧烈的话，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在巴黎这座神奇的城市里，游行罢工之类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从环卫工人到警察，从航空公司职员到邮递员，谁没有参加过几次罢工呢？没有罢过工的法国人，不是真正的法国人。


让陈太忠感到有点略略不舒服的是，因为国内要低调报道此事，他的副主任的见义勇为的行为，也要推迟了。


宋姗娣已经将她专访的稿子发回了《天南青年报》，领导对她初来法国就能抓到如此重大的新闻而深感欣慰，然而就在短短的三个小时后，新的命令就下达了过来，“这件稿子不但要押后发，而且要做较大的删改……巴黎那里，非洲人正在游行，是吧？”


宋记者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陈太忠正在埋头呼呼大睡，那么商谈的结果也就不问可知了，总之，对凤凰驻欧洲办事处所有的人来说，千禧年的前两天，真的带给人太深刻的印象了。


当天晚上，驻欧办继续灯火辉煌，毕竟每个人的一生最多也只可能遇到一个千禧年，午夜时分，埃菲尔铁塔周遭两万支探照灯在夜空上纵横交错，紧接着铁塔顶上的烟花齐齐绽放，塞纳河上的游艇同时鸣响新千年的汽笛，上百万人将香榭丽舍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陈太忠曾经答应，在这个夜晚带女孩儿们出去玩的，然而现在他不得不食言了，不过还好，就在这时，他们纷纷接到了来自国内的问候电话。


大约是在十二点半左右的时候，黄汉祥也打来了电话，对北京来说这是早上八点，他提出一个不错的建议，“今天巴黎的活动很多啊，我想你应该出去活动活动。”


“我已经活动过了，”陈主任如是回答，他甚至不介意说得更明白一点，“过几天我要回国了，到时候会带一点惊喜给您。”


“呵呵，我知道你这家伙能行的，”黄汉祥笑得很开心，事实上，通过某些渠道，他已经知道小陈开始着手办理一些事情了，“不过，你不能知足，再在那边呆一段时间吧……对了，松露，冬天的松露味道不错，寄回来点给我，嗯，新年了，我得忙了，回头再说。”


“可是我要回去考试啊，”陈太忠还待辩解，那边却是已经压了电话，等他放下电话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新千禧年的第一个舞会已经开始了，驻欧办的人、留学生以及一些华商已经在大厅里跳了起来。


不过于丽没有跳舞，她在楼上陪着袁珏向下看，小丫头刚才得知，死在十九区的那个华人，有可能是穆晓牧，这心情就有点糟糕……


死者已矣，而生活还要继续，第二天是元旦，大家玩得累了，都是很晚才起床，连省科协的人都不例外——为了感受巴黎在新的千禧年的疯狂，他们晚上出去游玩了，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回来，这还亏得是队伍里有赵主席和李校长这种上了年纪的领导，要不然没准就通宵了。


袁珏起得不晚，大概是在八点钟就出现在了大厅里，他下楼的时候，正好见到陈太忠在用微波炉热面包，“老板你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啊，最近事情这么多，”陈太忠笑一笑，随手打开了微波炉，叹口气坐在那里，“你要不要来一点……老袁你也知道，外松内紧，现在形势不是很好，我得多提防啊。”


“没那么严重吧？”袁珏走到大厅的沙发处，扶着扶手慢慢地坐下，很随意地笑一笑，他知道陈主任指的是什么，“咱们驻欧办没来巴黎的时候，这么些年他们可不也过来了？太忠我说你啊……别背那么沉重的心理包袱。”


“没压力就没动力嘛，”陈太忠听得笑一笑，“再忙一段时间，可能我又要回国了，老袁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说老板你不能这样啊，轮也轮到我一回了，”袁珏一听就急了，“得了，别的我也不多说，等拆了线我就走，回去休养去，春节过了我就回来。”


“你这不是胡闹吗？才拆了线，上飞机有危险！”陈太忠瞪他一眼，“伤口崩开算谁的？你当给你个降落伞，你就能半路下机啊？”


“反正我得尽快回去一趟，昨天冬梅打电话，口气怪怪的，问我最近有没有肚子疼，”袁珏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怀疑那个韦妆诗又跟她说了什么……就是校门口杂货店的老板。”


“可是我要回去考试啊，要是没问题的话，今年我就能拿上毕业证了，那就怎么也是大专生了，”陈太忠的眼皮子翻一翻，“老袁，你要学会顾全大局。”


“我很愿意顾全大局，那我先养伤好了，”袁珏听得就笑，心说老板这官腔现在越打越顺溜了，“我等你回来，这总可以吧？小刘也想过年的时候回家看一看，巴黎这边就麻烦你费心了。”


“对了，这保洁工过年怎么安排，你有什么建议没有？”陈太忠想到这个有点头疼，春节是中国人最注重的节日，尤其是凤凰这种比较偏远的地区，大部分县区甚至要过完正月十五的元宵节才算春节结束，“驻欧办不能不留人啊。”


“过年小刘也想回去，”袁珏听得眉头皱一皱，说起这个过年来，他也是有点头疼，比如说凤凰驻京办，过年索性就关门了，但是驻欧办不能关门不是？毕竟欧洲人是不过春节的，“实在不行的话，年前我赶过来。”


“你们都回吧，我一个人撑着好了，”到了现在，陈太忠都不可能不在这里留人了，爬烟囱的都有了，下一步谁知道还会招来什么人？“反正我这儿朋友多。”


“这个不好吧？”袁珏笑一下，却是不小心扯动了肚上的刀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地方，你一个人招呼得过来？”


“都跟你说了我朋友多，”陈太忠白他一眼，站起身来一边拎着面包乱啃，一边向外走去，“你还是晚一点回去吧，看你这样儿，回去也交不了公粮，还不如等恢复得好一点。”


“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啊？”袁珏哭笑不得地嘀咕一句。

第2125章 打赵晨


元月二日的时候，科齐萨再次来驻欧办共进了午餐，这是恭贺新年的意思，下午的时候陈太忠接到葛瑞丝和贝拉的电话，说是她俩要回英国，有演出也顺便探亲。


两个女孩对陈太忠来巴黎一周多时间都没来看自己，是相当地不满，但是她俩也知道，驻欧办最近遇到了不少事情，总算还好，陈某人许诺说一个月以后他的办公室会变得相当地空荡，到时候，嗯嗯……


还是在这一天，荀德健来到了法国，这次石亮受伤华人游行，他居然没有赶来，这让他有些郁闷，从某个角度上讲，话痨还是很爱凑热闹的，更何况他是自封理事长的呢？


省科协的人还没走，事实上，他们来巴黎虽然遇到了两次大规模的游行，导致行程有点不太畅通，然而千禧之夜的狂欢场景，足以弥补他们的损失了。


荀德健到达驻欧办是下午五点，正好石亮也在，石老板的腿上的伤势好得很快，最起码现在是消肿了，若不是要坐着轮椅给别人看，他甚至可以单手拄着拐杖走一截路了。


驻欧办里还有一些其他的华商和留学生，大家也是其乐融融的样子，这次袁主任出手救人，随后陈主任在医院发飙，对华人的维护之意都是一览无遗，众人都明白着呢。


无形之中，大家就把这里作为了一个可以信赖的机构——这世界上没谁是傻瓜，想要得到别人的真心拥戴，并不是看你说了些什么，而是在于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荀德健走进大厅的时候，大厅里有十七八个人在，其中七八个人在墙角打扑克和围观，还有两个人在下象棋四个人围观。


剩下的就是在喝茶聊天了，陈太忠跟石亮坐在一起唠嗑，见他来了也懒得起身，“才来啊，黄瓜菜都凉了，就知道你小子指望不上……嗯？”


陈主任很惊讶地发现，话痨荀身后跟着四五个人，其中有一个他是认识的，见状禁不住皱一皱眉头，“来就行了，怎么还带外人呢？”


“陈太忠，我找你来，是要商量点事儿，”赵晨大大咧咧站在那里，身后两个人明显地是他的跟班，“有空吗？”


“空我随时都有，可是凭什么给你呢？”陈太忠面皮一沉，他对这家伙真没什么好印象，在黄老做寿那天，这厮就试图挑衅他来着，后来又听说此人是疯狗乱咬人，尤其是，黄家对此人不薄，丫挺的居然就投奔蓝家了。


陈某人啥都怕，就是不怕疯狗，而且眼下是在巴黎又不是北京，他就不信对方比自己玩得更好，于是侧头看一眼话痨，“小荀你在北京呆了一段时间，这眼皮子杂了很多啊，什么人也能认识。”


他说的是眼皮子“杂”而不是高，再加上前面的话，不屑的意思一览无遗，荀德健一听就明白了，说不得苦笑一声，“飞机上认识的，赵总听说我要来这儿，就跟着来了。”


“陈太忠你这是怎么说话呢？”赵晨原本就是个暴烈的性子，听他如此说，禁不住大怒，面上带笑眼中却满是疯狂之色，“看来你对我挺不满意？”


“给我滚远一点，你算个什么东西，陈太忠三个字，也是你能叫的？”陈太忠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是要多灿烂有多灿烂了，“门卫……”


门卫有一个回家过长假去了，另一个就指着赚加班费呢，听到屋里有人招呼，紧走两步过来，“陈主任，有事吗？”


“你自己走，还是我叫门卫把你丢出去？”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指赵晨，“大过节的，乖一点，自己往外走……啊？”


赵晨只气得脸色发白，才要再说话，门卫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他听不懂中国话，但是这种情势是个人就能看明白，说不得上前去拉扯赵晨，“这里不欢迎你们。”


不成想，他才一伸手，赵晨身后的伴当不干了，虽然大家都说一等洋人二等官什么的，但是在赵衙内眼里，普通的外国人真的不值得一提。


更何况这里是凤凰市驻欧办，是政府派出机构，在这儿打工的外国人有啥可怕的？更别说还走了一个，只留了一个门卫在这里。


于是，那俩伴当齐齐出手，一个抬手去打门卫的手，另一个身子一侧一蹿，肘部发力，一个肘锤就打得对方后退两步。


“找死！”陈太忠一拍桌子，身子一晃就站起来蹿了出去，大家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呢，就听得“啪啪”两声，打手的那厮被一记耳光扇得打了一个转，另一个用肘锤的更惨，被他一脚就踹出了五米开外。


“敢在我这儿动手，胆子不小啊，”陈太忠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点头，四周的人却是都被惊动了，站起身子齐齐地看过来。


那吃了一记耳光的家伙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低沉地怒吼一声，向前一蹿，一记戳脚硬生生地踏出，随即又是当面一拳。


“啪”地又是一记清脆的响声，陈太忠身子一动，抬手又是一记反手耳光，再次将此人扇得转一个圈，这一记就狠得多了，那位捂着脑袋就晃了起来。


就在这时，被踹飞的那厮用力支起身子，就想站起来，陈太忠哪里容得他站立？说不得身子箭一般蹿过去，冲着他的背脊狠狠就是一脚，“给我趴着！”


打门卫手的那厮也就算了，算得上是护主心切，这家伙居然敢上前肘锤打人，还反了你小子，“打狗还看主人呢，你以为你是谁啊？”


赵晨愣得一愣之后，大吼一声，端起旁边的凳子就要往这边冲，不过驻欧办里这么多人，岂能容得他胡来？说不得大家齐齐上前，抓手的抓手，抱腰的抱腰，“别动手，好好说……”


赵晨也有两下子，但是别人说他是疯狗，大抵还是因为他打架不要命，而并不是说他身手有多么高超，再加上他是刚从飞机上下来，身上没刀也没枪的，一时间就被人死死地缠住了，他急得大叫，“陈太忠，我饶不了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陈太忠一听这话，登时就恼了，脚下狠狠一顿，直踹得地上那厮吐一口血，才走上前冲着赵晨胸口戳一戳，“小子，上门打人你有理了？”


“早听说你是疯狗了，哥哥我专打疯狗，”陈太忠一指旁边的人，冷笑一声，“来，你们把他放开，我不占你便宜，看我怎么把你扔出去。”


他是这么说的，别人肯定不能放不是？赵晨没命地挣动了两下之后，停了下来，看向对方的眼中，竟然是一片血红，“陈太忠，我记住你了，我跟你没完……今天我找你，本来是要商量正经事的。”


“我跟你没话，”陈太忠哼一声，“上门求人你还牛逼到不行，告诉你们，今天谁敢再动手，就等着掉零件吧。”


一边说，他一边冲门卫指一下，又指一下门口，随意地摆一摆手，那意思就很明显了：把他们给我弄走！


门卫还恼火呢，吃了这么一肘子，有心动手吧，发现自家老板也没鼓励的意思，说不得上前推推搡搡地将三个人弄了出去，赵晨只是疯狗却不是白痴，眼见陈太忠不但敢出手，身手还好，身边人又多，也只能不声不响地离开。


走出门口，他才恶狠狠地回头指一指驻欧办，虽然没说什么，只是他的眼中，都看不到眼白了，只有黑色和红色。


他这几个人离开，别人好奇啊，在大家心目中，陈主任此人或者脾气不太好，但是对华人还是相当热情的，于是就有几个人上前发问了，“陈主任，那是什么人啊，你怎么对他那么不客气？”


“他先对我不客气的啊，你们没看到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这家伙就是一个红色子弟，仗着认识几个老人，在北京骄横跋扈的，这种人就欠收拾。”


“那是，那是，”旁人纷纷点头附和，在场的多是法籍华人，听说那个家伙是传说中的太子党，倒也没多少人对其有好印象。


荀德健却是听得苦笑一声，“陈主任，我听他说了，好像是黄总让他找你的，你们这倒是好，一个比一个脾气暴躁，正经事儿还没说呢，先打一架。”


“我管是谁让他找我的呢？来了驻欧办，有话就好好说话，狂个什么劲儿，”陈太忠不在意地摇摇头，“你没看到刚才他是什么态度？”


他已经将赵晨临走时的反应看在眼里了，心说那厮疯狗的名声在外，这下是怕是不能善了啦，那么，我又何必等那家伙找上门来？

第2126章 谁是疯狗


赵晨离开驻欧办之后，心里真的是太恼火了，摸出手机就想给黄汉祥打电话，却是被他的伴当劝住了，“赵总，这个点钟，黄总肯定已经睡了……你得考虑时差啊。”


“陈太忠这个混蛋，我非要他吃不了兜着走不可，”狂妄的人都是类似的，跟陈某人一样，赵总也不会考虑，今天他到底是不是无礼在先，还是那句话，他觉得自己有嚣张的资本，那别人就必须得容忍，“小连，你不是说，你在这儿有几个战友吗？能不能搞到枪？”


小连就是那个被扇了两个耳光的家伙，听到老板这么问，一时就有点犹豫，“这个还真不好说，就算能找到，也得要一段时间……对了，黄总不是找陈太忠有事吗？”


“哼，我给他留口气儿就行，”赵晨哼一声，不过，在沉吟片刻之后，他终于悻悻地哼一声，“黄二伯这话我是不管传了，在法国动手难度有点大，等回了北京我弄残他！”


“那咱这一趟，可不是白出来了吗？”小连叹口气，他可是知道，赵总这次来除了要帮黄总办事，他自己也有事相求姓陈的，“荣哥也受伤了，真不划算。”


“我没事，”那唤作荣哥的摇摇头，他在驻欧办被陈太忠打的吐血，不过他有师承的，打架受伤也不是第一次了，对伤情还是比较有把握的，“这家伙很厉害，力气再大一点，我肋骨非骨折不可。”


“厉害？他能厉害过枪子儿去？”赵晨冷哼一声，旋即微微一笑，“好了，既然来了，就玩上几天再走，好像不办事，咱就不能来玩似的。”


他的话是这么说的，不过那俩伴当可是心里有数，赵总笑的时候比发怒更可怕，说不得悄悄地交换一个眼神：看来老板这是一定要弄掉陈太忠了。


赵晨在京城的衙内圈子里声名赫赫，相厚的也有那么几个，几个电话打出去，很快就找到了几个法籍华人做导游，吃喝玩什么的，那就不用说了。


第一天就这么凑活将就着过去了，第二天赵晨等几人又是四处闲逛，到了晚上的时候，本地的华人居然给他们找了几个金发碧眼的模特来共度良宵——虽然只是三流的小模特，可这好歹也是巴黎模特不是？


赵晨此人，并不是特别好女色，不过有人白给，他也不可能不要——毕竟还是个男人不是？说不得搂着两个顺眼的嗨皮去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他猛地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睁眼一看，果然，客房里灯火通明，直晃得人眼晕，一个人靠坐在电视柜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是别人，正是陈太忠。


“就算想死，你也不用这么上杆子吧？”赵晨登时就恼了，他手边有几个酒瓶子，而他入住的地方，又是大名鼎鼎的丽兹酒店，以这里的安保措施，他不需要把酒瓶子打碎，抓着瓶颈部分扎向陈太忠，他只需要把酒瓶子砸向玻璃，对面这家伙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这家伙，就只配做一条疯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今天我时间宝贵，也不跟你说那么多，你就告诉我，黄汉祥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说句良心话，原本他昨天就可以动手的，但是话痨荀说了，是老黄让姓赵的找自己的，那么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给黄二伯一个面子的。


陈太忠眼里没领导，这是大家公认的，但若是当天采取报复行动的话，真的不好，不但愧对领导也容易让自己陷入被动，所以，他就等了一天，看黄二伯有电话来没有。


不成想，他是个狂的，赵晨也不弱，两人都不联系黄汉祥，哪里还会有来自于黄家的电话？于是，陈主任终于漏夜出动。


说句良心话，陈太忠对人的态度，还是分了三六九等的，像对上穆晓牧，他就愿意多给对方两次机会，因为小穆同学是受了临时的打击，一时半会儿的，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冲动，只要能悔改，那就不错。


尤其是他认识穆晓牧也是在异国他乡，大家都知道，陈某人是比较讲究小集体主义的，在国内的话，遇到的都是中国人，也不便于区别对待，但是在国外，他就愿意多给对方那么两三次机会，他乡遇故知嘛。


但是对上赵晨这种人，他真没有客气的打算，那厮在国内就挺狂的了，出来之后再狂成什么样也无须考虑了——你狂任你狂，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哥们送便当。


说白了，就是赵晨这个“疯狗”的名头，促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搁给别人说，那是疯狗咱让一让吧，搁给陈太忠想，反正是疯狗了，咱一棒子搞定算了。


所以，等不到黄汉祥的电话，他终于出动了，不过赵晨哪里知道这些名堂，只当是这厮扛不住某些压力了，于是冷笑一声，“想要知道是什么话吗？那你换个态度吧。”


“哥们儿天生就是这态度，”陈太忠微微一笑，不见作势身子就已经晃到了他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换这种态度？”


“啪”地一声脆响，赵晨脸上就是一红，不过他略略一错愕之后，就一声冷笑，眼中的血丝越发地浓密了，“陈太忠，你有种……真的有种。”


“都跟你说了，陈太忠三个字不是你叫的，”陈某人微微一笑，抬手又是两记清脆的耳光，“我有种没种，你说了不算啊。”


赵晨默然不语，眼下这种态势，他说什么也是白搭了，人家都摸进他的房间了，报警吗？那还真不够丢人的。


他不说话是个明智的选择，但是陈太忠不干了啊，说不得走上前又踹他两脚，“我说，我跟你说话呢，你一声不吭，这是个什么态度？”


“有种的，你就杀了我，”赵晨苦笑一声，生生死死的他见得多了，他手上的人命也不是一条两条了，人活这一辈子，争的可不就是这么一口气吗？


“你是被十九区那些黑人杀了的，跟我不相关，”陈太忠微微一笑，看起来非常自然的模样，然而他这话听到赵总耳朵里，那真是要多震撼有多震撼了，“十九区的黑人？”


“嗯，他们还有奸尸的爱好……当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陈主任一边笑，一边摸出了一把手枪，那是穆晓牧留下来的，“你要知道，国家需要你，巴黎现在……需要一些被莫名其妙杀害的华人。”


“陈太忠你……你过分了，”赵晨就算再是疯狗，也疯不到某人的地步，一时间真的是进退维谷，只得肝胆俱裂地呐喊着，“你不怕酒店的保安发现吗？”


他不怕被枪杀，自打在四九城里胡作非为以来，他已经做好死于非命的思想准备了，但是这个死了之后还要被……奸尸——尤其关键的是，他还是一个男人，对这种事情，赵晨真的无法坦然面对。


“你使劲儿喊，他们就发现了，”陈太忠根本不屑回答这样的问题，他冷哼一声，走上前踹两脚，接着又加劲儿踹两脚，“麻痹的……你倒是给我喊啊！”


“你……”赵晨怒视着他，眼中满是血红，直到又吃了两脚之后，终于意识到了自家的处境，于是深深地吸一口气，“好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姐姐呢，你有吗？”陈太忠笑一笑，这世界谁还会说话比他更难听？“我给过你机会了，现在，把黄汉祥要跟我说的话说出来，我让你死在国内。”


“你……你让我死在国内？”赵晨艰涩地咽一口唾沫，他当然不想死了之后被人“奸尸”，但是，对于这种让自己“死在国内”就算照顾的语气，他还是有点不能忍受，“我跟你有那么大的仇吗？”


“哥们儿乐意，”陈太忠瞪他一眼，心说我不怕你这疯狗，但是我还有父母亲友，我防得了你一时我防不了你一世啊，“我就问你一句，说还是不说……不服气你可以喊保安不是？”


“陈太忠，我真跟你有那么大的仇吗？”赵晨倒吸一口凉气，努力让自己狂躁的情绪变得冷静一点，他是比较缺弦儿，但还不至于是傻帽，是的，他猛然间反应过来了，跟这个人作对，或者是个错误的选择。


“操，你有资格叫我的名字吗？”陈太忠弯下身子，抬手给他一巴掌，顺手将枪口顶住了他的额头，“挺白净的一个人儿，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信不信我现在就扣扳机？”


“陈……陈哥，咱们……咱们不至于弄到这一步的，”赵晨是狂，但是疯狗他咬的也是人，遇上老虎之类的，想疯也要考虑个成本不是？“我跟您……道歉了，成吗？”


“嘿，难得啊，”陈太忠听得也有点好笑，说不得手上微微收一点力道，“你道歉我就挺稀罕吗？真还把自己当成个玩意儿了。”


“我也不跟你多说，你就说说，老黄让你找我有什么事儿，说得哥哥心里痛快了，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商量。”

第2127章 智障


黄汉祥让赵晨找陈太忠，一共是两件事，其一就是要让小赵把某些东西带回去，黄总已经知道小陈出手了，那么肯定是会有所得的，把你得到的东西捎回来好了。


第二点就是巴黎的情况，现在有点糟糕，既然如此，小陈你就再兴风作浪一番，争取让这儿的去情况变得更糟糕一点——没错，黄二伯前一阵说了，你应该顾全大局，不要乱掺乎，不过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说白了，黄汉祥就是让陈太忠适当地败坏一下巴黎的形象，也不用坚持多久，无非就是不到两年的时间，等2008年奥运会举办地尘埃落定的时候，太忠你就可以收手了。


前一件事陈太忠倒是有点能理解，他从巴黎奥申委搞到的东西，有些是不可能通过快递之类的方式寄回国内的，必须由专人带回去，至于赵晨可靠不可靠，会不会出卖国家利益，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跟他陈某人无关。


但是对后一件事，陈某人表示出了适当的不解，“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前几天黑人闹事的时候不说，现在才想起来，黄二伯这不是马后炮吗？”


他认为，这是老黄被人撺掇了，这种事多少还是有点缺德的，一开始老黄想不到，那也很正常，当然，在陈某人的字典里，没有“缺德”二字，他对后面这个任务，其实还是有一定兴趣的，哥们儿这是为了祖国而操蛋啊。


赵晨早就被他收拾得有点受不了啦，当疯狗遇上疯虎，最终是要甘拜下风的，听他这么问，才恨恨地回答，“这是黄总听说了黑人闹事闹得挺大，才想到的点子，你把前后的因果搞错了。”


“话多！”陈太忠抬起脚来又踹他一脚，脸上却是笑嘻嘻的，“我错没错关你屁事，你把问题说清楚就完了，我说……你这人怎么就看不清形势呢？”


“嗯，是我错了，”赵晨这也是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怒火，说不得低下头，“你可以把资料交给我，让我带走吗？”


他想的挺好，如果你让我带了资料走，那么在国外的时候，我就是安全的，等回国以后，咱俩再慢慢玩儿，我倒不信在国内你也能有现在这么狠。


“不用你带，”陈太忠一边思索，一边缓缓地摇摇头，他倒是没想到赵晨是个什么样的想法，在他想来，姓赵的号称是疯狗，但是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蚂蚁一般的人物，若是愿意的话，他伸一伸小指头就碾死了，哪里费得了那许多事？


他想的是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回去考试了，而且他从巴黎奥申委弄出来的资料也有点多，姓赵的带上这么一大包资料回去，怕是过不了机场海关这一关。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赵晨一听他这话，光棍脾气登时又发作了，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着他，“不就是叫了你几次名字吗？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难道一定要干掉我，你才能睡得踏实？”


“看把你能耐的，你倒是有本事让我睡得不踏实呢，”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却是没再出手，他是琢磨老黄交待的这个任务该怎么进行呢，听到这个家伙这么色厉内荏地嚷嚷，才想起来眼前还有这么一个祸害。


想到眼前这厮，他就又想起一件事来，说不得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对方两眼，“我倒是忘了问了，黄老做寿的时候，你找我麻烦是个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你弄了两家焦炭的上家，”赵晨想起这件事，脸上也带出了点悻悻，“本来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吃我手里一点货呢。”


合着这家伙那次找陈太忠，也是听蓝家说了，此人手里有现成的销售渠道，才主动找上去的，不过赵某人做人狂惯了，就算求人也要摆出一副大爷的模样——而且，只有表示出自己的不含糊，才能从对方手里拿到更多的份额、谈出更好的价钱不是？


“买卖做到你这样，不如一头撞死算了，”陈太忠听说是这么个因果，禁不住摇头笑一笑，又叹口气，“我可算知道，为什么别人说你是疯狗了，你这脑袋瓜里装的，就不是正常人的思维逻辑。”


赵晨当然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叫他，不过他并不觉得疯子这名声有什么不好，他很喜欢被大多数人敬畏的那种感觉，当然，可以肯定的是，疯狗这个叫法他不会喜欢，也很少有人敢这么当面叫他。


然而，眼下有人这么叫了，他却还是得忍着，只是，听到陈太忠这么评价自己，他还是忍不住回一句嘴，“我只是想做点买卖，这有什么不正常的？”


我跟你这智障就没话！陈太忠总算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家伙了，怪不得所有人都确定，这家伙是真的不正常，明显脑子里缺弦儿呢，于是他索性直接发问了，“焦炭这活儿，是你想做还是蓝家撺掇你做的？”


“他们给我提供了信息，我就做呗，”赵晨回答得天经地义的，“反正你肯定不会跟他们打交道，我跟你打交道的话，黄二伯也不能说我啥。”


“我……我现在弄死你，你肯定不服气，”陈太忠真的都没兴趣跟这家伙叫真了，跟智障叫真，丢人啊，说不得冲他指点两下，“这么着吧，过两天我回北京，你有一次报复我的机会，我让你小子死得心服口服。”


“用不着，”赵晨摇摇头，听说自己今天安全了，他就又放松了，“我看出来了，你这人也算有点办法的，这样吧，只要你肯收我的焦炭，那我不找你后账，咱们合作。”


“做梦吧你，我搞焦炭图的是政绩，”陈太忠瞪他一眼，“想占我的份额？你趁早死了那个心，合作……切，你以为是个人就有资格跟我合作？”


这世界上的事儿，还真是奇怪，他今天过来，打定主意就是要收拾赵晨的，不整死也要整个半残废，不成想一连串的话呛下来，他居然有点不想动这厮了。


这家伙脑子缺弦儿，这还在其次，关键是此人好像不懂得防人，你要说他疯，那是真的有点不正常，但是这家伙能被那么多老人护着，不仅仅是因为往日的情分，跟他做人的风格怕是也很有关系，这家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非常率性的一个人。


想到自己当年在别人眼里，可能也是这种愣头青，陈太忠这个毒手就实在有点下不去，不过他既然横下一条心来了，那就肯定不能空手而归，说不得一指床上那俩睡得死沉的金发美女，“今天不带找你麻烦了，那这俩替你死了。”


“什么？”赵晨其实听明白他的话了，不过他实在有点不懂这个逻辑，于是眉头一皱，“咱俩的事情，关她俩什么事儿啊？”


“关不关她俩的事儿，你说了不算，”陈太忠瞪他一眼，心说这小子还不习惯伤及无辜？嗯，也不枉我放你一马，不过，那俩女人既然是外国的，那死也就死了嘛，又不是华人，“不想犯谋杀罪的话，你最好一大早就放了她们，明天下午两点，她俩会死。”


“什么？”赵晨听得目瞪口呆，有心再问一问吧，又有点不敢，直到见陈太忠打开窗户，身子一纵向外跳去，才轻声嘀咕一句，“你不至于这样吧？”


一边嘀咕，他一边已经将身子抢了过去，巴黎这两天有寒流，很冷的，而他只穿了一件睡衣，不过此事他已经顾忌不到那份寒冷了，探头到窗户外面望一望，却是根本看不到陈太忠的影子，一时间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


要说这世界上，狠人是多，但是狠人也有怕的，就是怕比他更狠的，赵晨也不是没吃过亏——要是没吃过亏，就锻炼不出他这份心肠来。


今天陈太忠这强势，就算又给他上了一课——人家杀人都要预先播报一下，而且点明是替他死的，这份嚣张，真是他想学都学不来的。


不过，他可是不敢小看陈太忠的警告，说不得第二天一大早，就将两个女孩儿打发走了，满脑门子心思都是在琢磨：这俩会怎么死呢？


说句实话，他真有心打个电话问一下，陈主任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她俩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但是他居然不敢打这个电话给陈太忠，由此可见，有些人真的具备一出手就吓得众生觳觫的能力。


然而，一日夫妻百日恩，赵某人既然跟那俩女人做了一夜的露水夫妻，心里多少也是要有些不忍的，再加上心里好奇，于是终于联系上了远在北京的阴京华。


阴总跟陈主任的关系，那是绝对不见外的，说不得一个电话打过去，“太忠，听说巴黎最近的治安不太好，有啥预防的措施没有？”


“人要想死，那谁都拦不住，”陈太忠知道这电话的意思，说不得笑一笑，“撇开治安的情况不谈，巴黎这两年……自杀率很高的。”

第2128章 阴对阴


那俩女孩儿还是死了，都是自杀，一个是从楼上跳下来摔死了，一个是冲到疾驰的汽车前被撞飞了，赵晨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尿道括约肌痉挛了足足十几秒，好悬没尿湿裤子。


从本质上讲，他也是个罔顾别人死活的家伙，但是别人死和自己死，那是大不一样的，尤其是某人嚣张到提前就宣布了结果，而用的还是旁人不知道的手段，匪夷所思地弄死了两个人——要知道，这俩人可是替他死的。


一想到自己曾经跟死神这么亲近地擦身而过，赵晨的心脏就禁不住地突突乱跳，死不算可怕，但是死得如此莫名其妙，那就实在太可怕太可怕了。


要是没有一击毙命的手段，这一辈子都不要在这家伙面前得瑟！他暗暗地下定了决心，没办法，有些人真他妈的是太不讲理了。


他不仅仅是下定了决心，甚至他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就买了第二天的飞机票，赵晨可不想跟这个疯子离得太近，万一那厮什么时候不爽了，改变了主意怎么办？反正这种事情他赵某人是干过。


“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们为什么跟赵晨走得那么近吧，”陈太忠对两条生命的消失，并没有太多的歉疚，那俩女人是外国人倒还在其次，关键是他不这么做的话，很可能吓不住赵晨那个疯子。


为了防止那个疯子对我的亲戚朋友下手，我也是别无选择的！他很是给自己找了些理由，当然，陈某人并没有想到，赵晨对他的评价同样是“疯子”二字。


反正黄二伯说了，巴黎的情况越糟糕，申奥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小，看看，陈主任的理由多得吓人，死两个人……那肯定也算得上是治安不好。


这件事办完，陈太忠也要考虑回国了，黄二伯还在他的资料呢，所以，他花费了两天时间，将驻欧办里细细地过了一遍，检查这里到底有没有什么原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总算还好，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在房屋外窗户短檐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两个看起来有点古怪的东西，当然，他并不能确定那玩意儿是不是窃听器，于是就趁着打扫卫生之际，让人没命地划拉两下，将那东西弄进垃圾桶丢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他要催德特依上尉修理烟囱了，要说这巴黎警方的做事效率还真不怎么样，他连催好几道，那边一直说找不到合适的人——或者，跟会发生的费用有点关系吧？


到最后，陈太忠实在懒得等了，就威胁说要将手里的录像带公布，并借此质问巴黎市政府的办事效率，反正搞事嘛，他还怕个什么？


这一下，德特依的办事的效率终于上来了，第二天就派了人来修理烟囱，陈主任亲自跑到房顶上监督，而刘园林则是陪着袁主任去拆线。


不过，这烟囱修得真的不够快，敢情这边是将此烟囱当文物来修复了，不是找几块砖头砌上就行，而是尽量用掉在房顶的旧砖拼凑粘合在一起，再将还原好的砖头粘回原位，做完这些，用了整整两天。


“也不知道这冉阿让会赔多少钱，”陈太忠已经买好了机票，打算离开了，不过在离开之前，他有一小点时间，索性就将手里的法文资料甄别一下。


他复制了足足有六七十公斤的资料，如果将这些资料统统转交给黄汉祥，那会给他带来点麻烦，一来是不太好解释这么多的资料是如何过了海关的，二来想说明他是如何将东西弄出巴黎奥申委的，也是比较困难的事情。


所以，他打算弄出点重要的东西来，其他不太重要的，就走马观花地瞎拍一下，先给个录像，回头再将实物分批分批地弄给老黄——说穿了他就是闲得慌，所以给自己找点事情干，要知道这拍片子，可是比复制资料费时费力多了。


不过，通过整理这些资料，他才猛地发现一点：合着天底下会做坏事的，不仅仅是他陈某人和黄汉祥，这巴黎市政府里……也有阴人呐。


就像老黄想到了，要陈某人在巴黎制造点不安定因子一般，巴黎奥申委也有馊点子：暗地里资助民运和这个独那个独的家伙们，只要奥委会一开会，讨论关于08年申奥事宜的时候，就要这些人出来摇旗呐喊，反对北京申奥啥啥的——北京不够民主，还老是践踏人权，咱们不能让它举办奥运会。


甚至，巴黎人还有一些方案，比如说资助那些人，去纠缠各个有投票权的奥委会官员……


总算是时下中法关系转暖，而现任法国总统希拉克多次在不同场合表示对中国的好感，所以这些方案里建议居多，而且保密程度很高——一旦传出去，怕是多少要被动的，毕竟这手段是有一点那啥……见不得人。


反正就是这些破事儿，人家巴黎人一出手，就是不含糊，不过这也是有些黄皮肤的败类，根本就没把自己当中国人，心甘情愿地被人利用，顺便还能领点补助。


缺德，太缺德了！陈太忠发现此事之后，心情又不好了，心说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当初五十年大庆那帮家伙来闹腾的时候，就应该下手更重一点，哥们儿还是太悲天悯人了啊～


不过，这中国人里有汉奸，还有不把自己当中国人的这独那独的，那么，法国人里面有没有法奸呢？陈主任想起来了，二战时期法国能有维希政府，估计找些人出来搞事也不是很难。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格勒诺布尔市的胖子商人达诺来了，他这次来，是给陈主任送松露来的，有白松露也有黑松露，虽然没什么太大个儿的，但是量大，所以他就专门跑一趟。


陈太忠收下货物，就信口问了起来，“你说你们这法国，就没啥持不同政见者，要说起来啊，我觉得法国比中国还像社会主义国家。”


“怎么可能没有呢？”达诺这一笔买卖，赚了有小三十万法郎，心情也不错，就跟他解释了起来，“像科西嘉岛，现在还有谋求独立的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呢，不过那帮家伙内斗得挺厉害。”


“哦？是吗，就是拿破仑诞生的那个岛？”陈太忠登时就来兴趣了，心说哥们儿也可以跟他们建立一些接触嘛，“说说看？”


不过，细说起来，还真就没啥可说的了，达诺常年在法国和意大利之间做生意，对这个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持同情态度，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科西嘉人长期受法国人歧视，法国人认为他们懒散、粗野，从民族性格上讲，似乎更接近意大利人一些。


让陈太忠惊讶的是，这个简称为FLNC的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居然是个松散的军事化组织的联盟，也就是说人家是玩武装斗争的。


这就有点遗憾了，陈主任还是知道照顾大局的，心说你要是个不同政见性质的政治派别，咱接触一下没问题，可是这动刀动枪的组织……哥们儿很容易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啊。


这个主意我是拿不了啦，得回头问一下老黄汉祥！他做出了决定，老黄你要是决定让我做个不受欢迎的人，那么做一做也无妨——当然，前提是必须要折算为足够的业绩，要是屁奖励都没有，我吃撑着了琢磨这事儿？


不过，考虑到贸然问老黄的话，可能又是给自己在找事儿，他心里又有点纠结，怀着这种心情，他终于飞回了北京。


这次黄汉祥可是盯着他回来的，黄总已经知道了，赵晨在小陈跟前碰了钉子，不过小赵那家伙蛮横惯了，有人收拾一下也不错——那小子现在跟蓝家走得很近，我不找那家伙麻烦就算厚道了。


所以，陈太忠下飞机的时候，来接他的居然有阴京华，阴总还不知道巴黎死了俩女孩——事实上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只知道太忠放过了赵晨，至于自杀什么的，他不想打听，也没兴趣打听。


“黄总说了，你回家收拾一下，去他办公室吧，”看着陈太忠手里的包，阴京华犹豫一下发问了，“带的松露多不多？”


“这里面可不是松露，松露都托运着呢，”陈太忠拍一拍手包，又冲他微微一笑，很神秘的样子，“这就是黄总让我去巴黎搞回来的东西。”


“得，你别说了，我也不问了，”阴总笑着摇摇头，心说一会儿就见到黄总了，黄老板要是能让我知道的话，自然会告诉我，我急个什么劲儿呢？


陈太忠在北京还真没有什么可安置的，无非就是随身的几件衣服，一些文件，将这些东西放到别墅之后，两人直接就去了黄总办公室。


黄汉祥的办公室外面，依旧等着几个人，不过，阴京华走进去还不到五秒钟，黄总的声音就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小陈你都来了，还在外面等什么呢？”


“这规矩不能坏嘛，”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推门而入，几双眼睛羡慕地盯着他的背影……

第2129章 要慎重


“这都是什么嘛，”黄汉祥翻一翻那些文件，很不满意地丢到了一边，又拿起了旁边的存储卡，冲陈太忠晃一晃，“这是什么？”


“用在DV上的存储卡，接上DV或者拷进电脑就能看，”陈某人正色回答，现在DV还是个新东西，老黄也不是个事必躬亲的主儿，不认识这玩意儿很正常，“用这个东西，过海关容易一点，要是用录像带的话……”


“这个不用你解释，我懂，磁带还会消磁呢，”黄汉祥哼一声，再次晃一晃手里的存储卡，“我是问你，这里面的资料，也全是……鸟语？”


“啊，那是自然，”陈太忠点点头，他知道老黄郁闷就是这个，说不得笑一笑，“反正你把这给懂的人看就完了，你以为我会闲的无聊去翻译吗？”


“你哪怕翻译一点给我看呢？”黄汉祥哼一声，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小子就故意折腾我吧，知道你黄二伯好奇心强，还死活就是不翻译，长本事了啊。”


“汉祥叔您想知道什么，问太忠不就行了？”阴京华在一边听得就笑，“我听说他在巴黎也挺忙的，不过，太忠看东西快，学习东西也快。”


“你呀，就知道帮他说好话，”黄汉祥笑着看阴总一眼，漫不经心地发话了，“小陈你就说呗，总不能让别人笑话你黄二伯，说自己搞回来点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吧？”


“其实也没啥，”陈太忠笑一笑，将里面的概要简单地介绍一遍，不过就这些东西，黄总已经听得连连点头了，“好，不错……太忠你没有让我失望……”


其实给陈太忠看，他觉得自己搞的这点东西还真没什么可提的，所谓的情报工作它就是这样，没用的是绝大多数，就像老黄给他的那份北京奥申委的资料一样，说是绝密，翻开看一看，大部分都能在新闻联播里见到。


不过，就像阴京华说的那样，他的记性真的是一等一的，而且东西看得也快，虽然是在捡他认为较为“要紧”的事儿说，也足足说了十来分钟——包括巴黎奥申委的结构、组织以及各成员的大致来历，还有其他的一些相关流程和安排之类的。


他这么哇啦哇啦地说着，一开始，黄汉祥和阴京华还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过，听得久了之后，黄总就有点不耐烦了，眼中的亮光有点减弱。


又过一阵，黄汉祥的兴致看起来越发地弱了，终于，在陈太忠讲到巴黎大区不会承接全部赛事项目的时候，某人终于忍不住重重咳嗽一声，笑眯眯地发话了，“太忠你这记性，真的是太棒了……”


黄总是很少夸人的，不过他一旦出声夸人，一般而言，接下来就是不太容得人辩驳的要求了，像现在就是，话头一转就说起了别的，“不过，有没有点啥有趣的事儿呢？你也知道，你黄二伯是个粗人，就不带听这些组织程序上事情。”


“这还真没有，”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老黄你就算再沉得住气，但是你的性子就决定你是这么个人，你不喜欢听太枯燥无味的东西，不过，搞政府工作，哪儿来的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就算是情报工作，也是平淡的时候居多。


“肯定有，我一看你这表情，就知道肯定有，”黄汉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对小陈搞回来的情报，期望值很高的，但是今天这情况，搞回来的不但是法文资料，还以平淡的事情居多，显然有点愧对他的期待了，所以他难免不满。


既然不满了，他就要挤兑陈太忠说出点因果来，这个时候，黄家老二老牌太子党的嗅觉就开始发威了，“你别矫情，我就知道有，快点说啊，我晚上还有个重要活动呢。”


“这个……”陈太忠知道老黄就是这毛病，抓耳挠腮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巴黎人准备的阴招也说了出来——当然，阴招不止一点，但是他非常清楚，黄二伯作为爱国的老牌太子党，最见不得的是什么东西。


“嗯嗯嗯，好，不错……太忠你没有让我失望……”果不其然，黄汉祥听得连连点头，旋即又在手边的文件中划拉划拉，等听他说完，将文件往他跟前一推。


“我就知道这帮家伙，一定忽略不了这种龌龊手段，”他也不生气，微笑着扬一扬下巴，“这些东西都在哪个里面呢？帮黄二伯挑一挑。”


陈太忠却是想不到，老黄居然对此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心说这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人家这么些年大米白面真是没有白吃，说不得笑一笑，在里面翻捡出一本淡蓝色封皮的文件，“就是在这个上面……其他上面也有一点，不过拍在DV里了。”


他从巴黎奥申委弄出不少东西来，但是能第一手交出的文件，总是不多，其中大致还是要以中规中矩的资料为主，别的为辅。


官场上可不就讲究个这个？组织结构和办事流程才是重中之重，像那些阴人的手段，不合适作为主要资料拿出手，他硬要往外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多少会带给人一种主次不分的感觉——让人置疑他的政治智商之余，也容易坐实“干脏活”的身份。


“哦，这本啊，”黄汉祥点点头，从一边的笔筒里划拉两下，挑出一杆铅笔来，才要写却发现是整枝的，说不得就是一皱眉。


这时候就看出来阴京华伺候人的水平了，他两步就走了过来，从黄总手里接过铅笔，又从旁边的抽屉里变戏法一般摸出一柄裁纸刀来，站在那里就削起了铅笔。


黄汉祥也不看他，而是看着陈太忠若有所思，怔得一怔之后，方始微微一笑，“你还是知道黄二伯爱琢磨什么，也不知道早点说，你小子这是……有什么想法吧？”


“没有啊，”陈太忠犹豫一下，头跟拨浪鼓一样地摇着，“绝对没有，黄二伯您多心了。”


“少扯，你骗不了我，”黄汉祥对他也算相当了解了，更何况这家伙还有个明显的犹豫？“快说快说，二伯我今天真有重要约会。”


陈太忠还真的有点不想说，那一丝犹豫也是很自然的，不过老黄都追问到这个程度了，于是缓缓开口，“倒也没啥，我就是听说，法国有这么个组织，叫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


“哦，”黄汉祥听他说完，缓缓地点一点头，又斜眼瞟他一眼，接过阴京华递过来的铅笔，低头刷刷地在文件上写了起来，嘴里却是发问了，“你想联系一下这个组织，又怕犯错误，是不是？”


“这错误一犯，那可就是大事儿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这老黄还真是个妙人儿，连性格都跟我差不多，“反正我这就是个建议，谁爱联系就联系去。”


“你小子，滑头！”黄汉祥当然听得出来这家伙的话里，有不想沾手的意思，沉吟一下摇摇头，伸手就去拿电话，“我得找个人问一问，这倒也是个思路……”


“黄二伯您等等，”陈太忠见状，忙不迭地拦住他，他可太清楚老黄当面打电话的用意了，那就是这件事一旦有个说法，干活的必然是他陈某人了，他才不想这么快地应承下此事呢，“等我走了您再打，这可是跟我无关。”


“少来吧，你不就是想待价而沽吗？”黄汉祥的话，说得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指某人本心，“你放心吧，帮我办事的人，从来都不会吃亏的。”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陈太忠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在巴黎事业挺多的，万一成了不受欢迎的人，损失的可不仅仅是我个人的那点利益。”


“嗯，知道，这就是狮子大张嘴的意思，”黄汉祥不理他，一手拿着电话，一边拨号一边随意地点头，“反正你小子挤兑我的水平，很高……喂，小齐吗？我黄汉祥……”


这个电话打得挺快，三言两语他就把话说清楚了，放下电话之后才点点头，“小陈你这消息挺准的，这个科西嘉解放啥的，确实是个准军事组织，跟西班牙的埃塔一样，联系起来确实不是很方便。”


“嗯，那就先这样吧？”陈太忠站起身来，他其实听到那个小齐的话了，那边也没一口拒绝，只是说想跟这样的组织接触，很多程序是必须走的，当然，到最后能不能批下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对方正在赶来。


“你着急什么？”黄汉祥瞪他一眼，心说别人都要来了，你小子反倒要走，这不是不给我面子吗？


“我就不愿意跟那些人打交道，黄二伯您又不是不明白，”陈太忠也不管他，转身向外走去，“我还得赶紧回素波呢，耽误了考试，那麻烦可是大了。”


“这家伙，”黄汉祥和阴京华听到他说要考试，禁不住面面相觑，这屁大一点的事儿你也认真，别说找人帮你做卷子，就是改分也是简单的……

第2130章 势渐成


当天晚些时候，陈太忠正在陪着范如霜、凯瑟琳和何保华吃饭，就接到了黄汉祥的电话，黄总电话里也没说什么，就是四个字，“保持接触。”


陈太忠一听不干了，也顾不得何保华在一边，就嚷嚷了起来，“这种事儿我做不了，让别人来吧，我配合是没问题的。”


“这事儿还真得你做，”黄汉祥也知道，这个要求对小陈来说，实在有点过分，没错，小陈也是个干得了脏活的主儿，但大家嘴里说的脏活，无非就是在某个或者某些领导遇到事情不合适出场的时候，私下找人处理的行为。


而他要求小陈跟那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保持接触，这就不是领导级的脏活，而是国家级的了，类似的事情，通常是由情治机关出人来操作的，真的跟一般人无关。


但是这个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还真不好由情治机关来接触，那本身就是一个准军事组织，而且还有向恐怖组织发展的趋势，再加上中国和法国关系相当地好，若是有关部门出面去接触，万一走漏风声，那会带来太多太多的被动了。


这性质，跟巴黎人的小算计还不太一样，那种事处于做得说不得的层面，陈太忠偷出了资料，北京这边也恼火，但是北京奥申委再恼火都不能将这种事捅出去，无伤大雅的小动作，你可以暗自还击，拿来说事却是不妥当的。


但是接触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就不一样了，巴黎那边抓住把柄，就绝对可以跳脚的，说穿了，还是话语权掌握得不够。


所以，黄汉祥必须跟陈太忠讲清楚，“别人干不了这个活儿，容易引起国际纠纷，反正你办事的水平，我是放心的。”


“我领的是凤凰市的工资，”陈太忠坚决地不肯答应，“要是不便接触，大家都不要接触好了，凭什么让我去？这没名没份的……那阵线也没多大用处。”


“你想要个名分？”黄汉祥听得就笑，其实这种脏活儿他也听说过不少，心里没觉得这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留这么一条路备用——跟情治机关全面搜集情报一样的道理，只是备用罢了。


“我不要名分，”陈太忠吸一口气，终于从桌边站起身来，走到一边说话，“黄二伯你放过我吧，他们连接触都没胆子，将来又怎么可能用得上呢？就这样，我还有朋友在……”


这小子居然就这么挂了我的电话，黄汉祥真是有点恼火，不过转念一想，算了，这活儿也用不着这么着急，等时机合适了再慢慢来吧，小陈那家伙本来就很有主见，等将来他找我办事，再拿捏那小子好了。


黄总并没有意识到，他对待陈太忠的态度，已经跟往常不同了，以往他若是有什么要求就直接讲了，而现在他盘算的是，等那家伙有事的时候，再提出交换条件。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变化，说明他的潜意识里，认为小陈不是那么可以随便予取予求的对象了，想说动人家办事，自己这边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来。


这个变化，跟此次的事情不是很着急有关——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存在那么多年了，也没人去上杆子地接触，但是同时，黄汉祥也不得不承认，他手上已经没什么可以跟小陈交换的条件了。


尤其是以往的例子证明，陈太忠虽然级别不高，琢磨的事情总是要远超出其所处的层次，所以就算是以黄总的能量，也不想贸然许下什么条件——上次那厮弄掉了俩厅级干部不说，还扶起了俩正职的市长。


段卫华和田立平两个市长都是亲黄家的，这很不错，但是黄汉祥每每想到此事居然是由一个处级干部出手搞定的，就总觉得背心有点发凉，小陈你不要太能干啊。


大约九点钟的时候，黄总回到了家中，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女婿居然在场，这是何保华从陈太忠那儿拿到了托运的松露，就给自己的老丈人送过来了，托运的货物不比随身携带的，想取出来需要一点时间。


“哦，晚上你是跟陈太忠在一块儿啊，”黄汉祥也知道，小陈让保华把东西送过来，就是不想再见自己的面了，省得被自己勒令去跟科西嘉的啥啥的接触，“说了点什么呢？”


“也没说啥，主要还是临铝的项目，我想借这个机会，让普林斯公司多给几个名额，让我的人去瑞士ABB总部进修，”何保华是典型的技术型官员，操心的就是技术口上的事情。


不过，类似的事情，他很少跟自己的老丈人提起，在家谈公事并不是个好习惯，而且，他这副院长虽然在黄家眼里不怎么样，但那好歹也是他的一方天地不是？你们不感兴趣，我又何必提起呢？


然而，今天黄汉祥说话的兴趣挺高，说不得就又问了几句，“这个项目你们不是协助临铝吗？怎么也给你们名额了？”


“哦，小陈跟凯瑟琳要的，”何保华笑着回答，犹豫一下，又加了两句，“那女孩儿心思挺大的，她想在国内垫资搞这个，说白了就是要更深层次地介入国内市场，所以她也需要一定的技术人员做后盾，才愿意培养咱们大陆的人起来。”


“我听说了，上次在欧洲，小陈和她赚了七八个亿的美元，那么有这个想法也正常，”黄汉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反正这钱来到国内支援咱们的建设，总是好事……哦，保华你的意思是说，她打上你的人的主意了？”


何院长的脸上，登时出现一个错愕的表情，见到自家女婿成了这个样子，黄总微微愣了一下，方始笑着点头，“我就随便问一问，呵呵……平时对你的事儿，关心得有点少。”


何保华奇怪也就奇怪在这里，他可不记得上次老泰山问自己单位的事情，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也许……有两年了吧？不过，既然岳父大人问了，他肯定要回答的，“凯瑟琳说了，可能会借用我的人，不过到时候会出相关的费用，您说我答应她好还是不答应好？”


“那是你的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吧，”黄汉祥笑着摆一摆手，他才懒得管自家女婿的那点小破事儿，他琢磨的是别的，“这个陈太忠，真是要什么有什么了啊……”


“他跟普林斯的关系，确实很好，”何保华笑着点点头，陈太忠和普林斯公司美艳的女老板之间会有怎样的交情，他心里自然也猜得到，只是他为人原本就古板，又是当着自己的老丈人，有些话实在不可能说出来的。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老丈人夸奖小陈的时候，为什么要皱着个眉头？


“我说的可不止是这点事儿，这小家伙厉害啊，”黄汉祥也不看自己的女婿，低声喃喃自语，“凤凰市他说了就算，就是天南省里，这家伙也有相当的势力了，北京、碧空、欧洲……哪儿都混得风生水起，现在倒好，连钱袋子都有了，你那儿还能给他的钱袋子提供人才……”


“那我……不要答应普林斯公司？”何保华有点搞不懂他要说什么，不过，既然老丈人有苦恼了，他自是要问一问。


“那是你的事儿，我不管，”黄汉祥摇摇头，接着又微微一笑，“我是说这家伙不得了，除了年纪太轻资历太浅不能往上走，他真是要什么有什么了，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他得罪的人也多，”何保华终于明白老丈人的意思了，于是笑着点点头，“而且，树大招风，他的风头这么强劲，对他将来的进步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这话不错，但是用在他身上不对，”黄汉祥探手去取桌上的啤酒，很随意地指点自己的女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招风不算多大的事儿……保华你还是，跟他处好关系吧。”


“那等他上完这个大专，回头我保他个研，”何保华微微一笑，在学术界圈子里，他说话还是顶点用的，“别让学历成了他的绊脚石。”


“这家伙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考试，倒是学习和工作两不耽误，”黄汉祥抬手灌一大口啤酒，惬意地打个酒嗝，“呃……也不知道他能考成什么样，会不会过不了……”


陈太忠哪里可能过不了关呢？第二天他飞回素波，赶上了第三天的考试，四门课两天内考完，最后一门要隔一天。


有这么一天时间，他就撇下素波的人，回凤凰去了，因为这天正好是腊八，想着自己春节都要在欧洲过了，他肯定要回去见一下爹妈——做儿子的不能太不孝顺了。


陈太忠回素波，就是静悄悄的，除了那些知道他要考试的主儿，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回来了，而他回凤凰，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回来了。


先是去三十九号腻了半天，眼见天都黑了，他才万里闲庭一下，找个地方将他的林肯车取出，一路驶向电机厂宿舍。


今天有寒流又是腊八，路上的行人稀少，只是在临进院门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厂里的保卫科长郭光亮，不过，现在的电机厂效益虽然不错，但是郭科长的权力却是大为缩水了。


眼下整个厂子除了电工车间，全部都承包出去了，而大家之所以过得不错，主要还是因为装配车间的老陈拿下了电动助力车的单子，所以大家生活的改善，其实跟大厂没什么关系。


郭科长袖着双手缩着脖子从门房出来，正要转身上楼，见到灰色的林肯，忙不迭跑到门口，将大门拉开，笑着冲陈太忠点头，“陈处长回来了？”


这家伙还砸过林肯车的玻璃呢，不过他最终还是明白了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于是在他的刻意逢迎之下，陈父跟他的关系也渐渐地好转了一些——大家都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就算明知道郭光亮这家伙为人不行，但生活在社会里，总是难免这样那样的应酬和交际，而陈太忠又常年不在家，陈家有点小事，郭科长愿意帮忙，老陈还能推了吗？


不过，郭光亮还是不敢跟陈太忠摆谱，连称呼陈主任的胆子都没有，只敢叫“陈处长”——这年头满大街叫主任的，还是叫处长比较恭敬。


陈太忠也没理他，点个头算是回答了，目不斜视地将车开到楼下，然后进家，老妈已经把菜做得七七八八了，“怎么才回来……你不是说不去单位的吗？”


“应酬多嘛，”陈太忠笑着坐到桌边，把手里的两瓶茅台往桌上一放，一边坐着的陈父不满意了，“这孩子，家里还差你这两瓶酒吗？常回来陪老爸喝两杯是真的。”


老陈近来的应酬也多了，眼界也高了，自是不会再把两瓶茅台看做什么了，不过陈母一听不干了，从厨房走出来，一边解围裙一边发话，“老头子你只许喝两杯，太忠多喝一点吧……好了，腊八粥一会儿才能好，先吃饭吧。”


一家三口都在，那是真的难得了，不过吃了没两口，陈父居然就开口说工作，“太忠，咱们仿的这个铃木电机……有外地人来高价买了，你说我该不该卖？”


“不卖，”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摇摇头，端起酒杯吱儿地喝一口，“量少的话，卖它有什么意思？量大的话，肯定是别的电动车厂的……厂里的生产任务不饱满吗？”


“饱满倒是饱满，加班都生产不完，不过这边能卖起价钱去啊，”陈父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李天锋卡得又那么严，次品率太高，成本也上去了。”


“先做好牌子吧，老爸，回头闯出名声了，那才是长久的道理，”陈太忠继续摇头。


“可是我不接，别人能接啊，电机厂是拆得乱七八糟了，”合着陈父的担心在这里，“别人接了，来找我做外协，我能不答应吗？都是一个厂出来的。”


“你就说没时间做嘛，”陈太忠愣了一愣之后，摇一摇头，“老爸，你这可能是在给疾风车树立对手啊！”


“疾风车的对手？”陈母难得地插一句嘴，“太忠，听说你们科委，有个调查假冒伪劣产品的人在陆海失踪了，找到人没有？”

第2131章 揣测


“什么？”陈太忠登时就被老妈的话镇住了，连酒杯都忘了放下，“有人失踪？”


“太忠，这个我是听李天锋说的，肯定没错，”陈父见状也放下了酒杯，“你妈是听我说的，怎么，你不知道这回事？”


“我才从巴黎回来，怎么可能知道呢？”陈太忠摇摇头，顺手就摸出了电话，侧着头看自己的老爸，“失踪的是谁，找到没有？”


“不知道，我是大大前天听说的，”陈父摇摇头，接着又叹口气，“老李不让我乱说，说是不能动摇了人心，还说许主任已经找上面协调了。”


“这倒也是，”陈太忠听得点点头，他想起了袁珏的被刺，驻欧办可不也瞒着李冬梅一家的吗？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做领导的，关键时候得沉得住气，跟普通群众一般叽叽喳喳乱作一团的话，那成什么了？


于是他也不着急了，放下手机，伸出筷子稳稳地去夹盘子里的黄豆——老妈炖的黄豆猪皮很香，吃的时候，加一点豆腐干和土豆块再用干辣椒炒一下，那真是要多美味有多美味了，做老妈的也知道，老头和儿子喜欢吃这个，所以属于家庭传统保留菜肴。


连夹了两颗黄豆之后，他想起来一个细节问题，“既然要保密，老李告诉你干什么？难道说……他是想让你转告我？”不是吹牛，哥们儿现在真的有那么冷静！


“那倒不是，”陈父咳嗽一声，清一清嗓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尴尬，“李天锋也知道，有人跑过来买电机了……你说这年头，无事生非的主儿咋就这么多呢？”


敢情，李天锋是真不想说，不过他跟陈父走得近，属于那种“你的产品我必定怀疑，但是你的为人我认可”的关系，而陈父现在，正纠结于到底接不接外面的电机活儿。


于是，他就跟李厂长说了一声，用意无非也是——老李，现在通货膨胀挺厉害的，你看这价钱能不能适当地涨一涨？再不照顾我，我就得接点别的活儿补贴家用了，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当然，这也就是老陈仗着儿子在科委的势了，要是换个别人敢跟李厂长这么说话，怕是第二天就要遭遇下架的危险了，月票什么的……嗯嗯，月结什么的，那更是想都不用想了，多少人打破头想给疾风助力车厂铺货呢，账期短于三个月的，那谈都不用谈。


可是话说回来，撇开陈太忠对李天锋的关照不提，单说李厂长对老陈的产品，也确实是挺认可的，他又知道现在眼红电机厂电机的，也不止一家。


要说起来，陈父在这一方面还是真的争气，电机厂是国营老厂，底蕴原本就不差的，儿子又给他弄回来了工艺，他抓得紧一点，克扣得少一点，质量上不去才怪。


别小看了这一台电机两百多的差价，虽然时下的电动车动辄三四千，利润也是按四位数算的，但是常言说得好，省下的就是挣下的，这是纯利润呐，以疾风电动车为例，年产十万辆，全是用凤凰电机的话，没多有少，增加两千万税前利润，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白了，铃木电机以下，凤凰的电机质量最可靠，而铃木电机这一层次，凤凰的电机价格又最低，这种情况，别人找上凤凰电机厂，那简直是必然的。


于是李厂长就给陈父做工作，老陈呐，你不能看见我们挣钱了，就觉得我们好像是在剥削你，厂里的形势也很严峻啊，我都不跟你吹牛，有打假的人，去了陆海之后，连音信都没了——对了，这是咱俩关系好，你不敢乱说出去啊。


这会不会是老李的一种手段呢？陈太忠听完之后，沉默了起来，他在官场里，见识的尔虞我诈的手段实在太多了，李天锋对疾风车的感情，那是个人就知道，所以不排除李厂长有用这个借口糊弄自己老爹的可能。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某人才对此事一无所知，说什么驻欧办太远，不过是套话罢了，更可能是老李都未必想到他会回来考试，才敢这么糊弄人的。


可是，按李天锋的性子……做不出来这事儿吧？下一刻，陈太忠又对自己的判断生出了一点怀疑，想到科委可能有人失踪，他作为单位的领导，不能不闻不问！


我得给纯良打个电话！他做出了决定伸手去拿手机，不过下一刻他手又停在了空中，真要有人失踪的话，纯良不告诉我，那必然有他的道理，我这么问可不合适——尤其是，纯良可是知道我回来考试的。


先问老李吧，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先拨通了李天锋的电话，“老李，我陈太忠，你现在有空没有？没事的话，来我老爸家一趟。”


陈母见他愣了半天才伸手拨号码，表情也木讷，说不得低声问一下自己老伴，“太忠现在说话，怎么慢慢吞吞的，他以前不这样啊，是不是……是不是经常喝酒搞得反应迟钝了？”


“你个老娘们知道什么？”陈父看她一眼，低声回答，“这是他在考虑问题呢，大领导们都是这样，说话之前，脑子里想的东西，足够做一篇文章，我去成套局拿标书的时候，张局长跟我说话也是这样，太忠这是长进了，是领导的范儿。”


老爸你倒是越来越会做官了，陈太忠笑着看自家老爹一眼，心里却是认可这个说法，这官场待得越久，要考虑的东西就越多，搁在两年前，他肯定一个电话就拨给许纯良或者张爱国了，哪里可能像现在一般，寻思好半天才做出个决定来？


“你老爸家？我可不想去电机厂宿舍，”与此同时，李天锋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他嘴里在吧嗒着什么东西，似乎也是在吃饭，“电机厂的人太热情了，我受不了，再说这一年了，我好不容易回家喝碗粥……陈主任，有事儿电话里说不行吗？”


我倒是忘了，老李现在可是电机厂的金主，把他喊过来确实不合适，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老爸和老李私人接触太近的话，我都难免被人说闲话，“听我老爸说，咱科委有人在陆海失踪了，这消息确实吗？”


“什么？”李厂长听得大叫一声，接着就讶异无比地反问一句，“许主任没跟您说这个事儿？就是今年刚分来的石毅啊，凤凰大学毕业的。”


“嗯，我才回来，”陈太忠沉声回答，一颗心也沉了下来，很显然，老李能笑着说话、能安生在家吃饭，并不是说做人没心没肺，而是人家以为自己已经知情了，“人找到没有？”


“找到了，三天前找见的，手筋脚筋都被割断了，”李天锋这次是真的笑不出来了，“许主任才回来，戏主任现在还在陆海……”


“你现在就来我家，马上，我在家里等你！”陈太忠的火气腾地就起来了，凤凰科委今年只招了五个应届本科生，他对那个石毅也有点印象——那是正规渠道招来的。


那小伙长得瘦高英俊，说话未语先笑，感觉风格跟李健差不多，只是没李主任那么能瞎白活——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真的曾经失踪了，现在手筋脚筋也被人割断，妈了个逼的，许纯良你这大主任咋当的呢？


“您真的不知道？”李天锋那口气，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


“现在过来，赶紧的，”陈太忠根本不带理会对方的心思，哼一声就咬牙切齿地吩咐了，“也别跟别人说，这件事儿我就问你了。”


“我叫上梁主任一块儿去吧，他对这个事儿比较清楚，”要不说这死心眼就是死心眼呢，陈主任都恼火成这样了，而李厂长也听出来陈主任的恼火了，不但敢这么建议，还振振有词，“他了解的情况比我多，您也知道，我这儿主要负责生产的……”


“别告诉他有什么事儿，”陈太忠倒是也没反对，只是恶狠狠地叮嘱一句之后，就啪地一声压了电话。


“……陈主任不知道石毅失踪？”梁志刚接到李天锋的电话，还真是有点奇怪，不过略略一思索，他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禁不住苦笑一声，“老李啊老李，明明你就能说得清楚的问题，非要拉我垫背？”


“你要觉得我是拉你垫背，那我自己去见陈主任，这总可以吧？”李天锋还真不是个好脾气，不过他秉性如此，又是陈主任相当看重的人，也没人愿意跟他叫真——错非不得已，许主任都没兴趣跟他抬杠。


不过他这么说也有他的道理，并不是纯粹的冒傻气，“志刚主任，你就是负责这个口儿的，我不叫你一起去没问题，但是陈主任现在很恼火，你自己考虑吧。”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接你，行不行？”梁志刚只能认输了，他本来就是科委里数一数二的滑头，不可能听不懂这种话。


梁主任开的是科委副主任的标配桑塔纳2000，李天锋现在其实也有车了，不过，助力车厂买卖虽大，规矩却是也不少，就算有钱买车也不敢乱买，李厂长的座驾就是一辆面包车，所以梁志刚才说去接人。


反正是顺路，这倒也无所谓了，不过，当桑塔纳车快到电机厂宿舍门口时，才发现远处有辆车对着这边不住地变幻远近光，放慢速度一看，灰色林肯车就在路边停着。

第2132章 好胜


“咦？”梁志刚奇怪地咦了一声，将车就那么逆向驶了过去，靠近林肯车时放下车窗，见对方也放下了车窗，探头发问了，“陈主任，你不是在家等我们吗？”


“啧，别提了，家里来客人了，”陈太忠说起这个就是一肚子地火，按说腊八大家都规规矩矩在家呆着就完了，不成想他回来的消息被郭光亮传出去了，再说那辆灰色林肯在电机厂宿舍院也是大名鼎鼎了，于是就有人借机上门，拜望陈厂长——陈父所承包的装配车间，现在叫装配分厂了，原也是换汤不换药的做法，不过这称呼却是得换了。


所以陈主任就不得不出来，想起这个，他也只能悻悻地苦笑了，“好端端的，在家过个节都这么难，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你俩上我的车来说话吧。”


林肯车比桑塔纳自然是要宽敞一些，梁志刚将车停在路边，一拉车门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同时，一股凉气自门外扑面而来，今天凤凰的温度，还真的有些低。


李天锋主动坐进了后座，进来之后，三个人没一个人说话，车里的温度陡然降低了几度，当然，降低的并不仅仅是温度。


“老李，你先把事情跟我说一遍吧，”陈太忠沉默半天，终于缓缓开口，没办法，看起来他不开口，那俩就要打定主意不说了。


这事说起来，其实也简单，冒牌疾风电动车被追查出来了，素波那边就算对凤凰科委有交待了，但是凤凰这边想顺藤摸瓜，找出作假的工厂来。


许纯良和其他副主任一致认为，此事必须追究，要将这股歪风彻底打压下去，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这次是素波出现问题，省内还可以协商配合，要是发生在外省，那操作难度可就大了——你许家再大能，怕是也能不过外省小县城的地方保护。


经过素波警方的调查，假冒产品出自陆海，这个已经可以确定了，前文说过，许绍辉差一点就做了陆海的副省长，后来阴差阳错地来了天南，许书记在陆海还有点小小的势力。


所以，没过多久，许纯良就得到了消息，陆海假冒伪劣自行车和电动车的地方，当是在湖城市一带，尤其是湖城下辖的县级市正西市，那里就是假冒自行车和助力车的中心地带。


这个小小的县级市，十来个人的小工厂遍地都是，不下百余家，周围又有各种配套产品的生产厂家和销售厂家，形成了产供销一条龙的产业链。


“想当年，咱们凤凰的疾风自行车，零配件的残次品，都是湖城人来收的，”李天锋说到这里，禁不住就又想起了破产倒闭的原自行车厂，就加这么两句，“所以说那个地方，造假是有传统的……”


其实，湖城市那里也有几个助力车牌子，不过大抵都是杂牌，一个厂子做出来的助力车，今年可能叫“帝王”，明年就可能叫“凯撒”了，想把一个牌子做起来，实在太累成本也太高，而且这里本来就是造假集散地，大家玩的不是利润率而是薄利多销。


知道是那里出的问题，办公室副主任金程就带着石毅去了湖城，按金主任的想法，就是想通过许主任给的一些渠道，对地方上施压——你们造假我们不管，不许再造疾风的牌子了。


这个要求按说是不过分的，甚至都有点愧对“国企”的形象了，简直就是警察跟小偷说，你们偷东西我不管，别在我的片区下手，不过，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此的变通，也实在是迫不得已。


然而，正西市这边可是不肯这么答应，他们玩的就是造假，你随随便便上门打个招呼，我们这边就吓得不敢出手了，都像你凤凰助力车厂这么搞的话，今天来一家明天来一家，长此以往你让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湖城市这边的领导，还好协商一点，下面正西市根本不买账——这是我们市的支柱产业，你说有假冒就有假冒？不好意思，这疾风的牌子我们从来就没听说过。


金程找的这位副市长也有点挠头了，下面能够肆无忌惮地造假，那是早就在正西、湖城乃至于陆海都形成了相当大的利益集团，我帮你打个招呼没问题，但是人家不买账的话，我也真的没辙了。


“那么我们这次来打了招呼，多少要管一点用吧？”金程能理解这种事儿，不过他心里还存了点侥幸，“他们不承认造假没事，只要以后不造疾风车就行了，咱又不是针对什么人，想搞什么事儿。”


副市长大人沉吟半晌，苦笑着摇摇头，只吐出一个字，“难！”


那就只能暗查啦，金主任想起来了，陈主任前一阵在素波也这么干过，还买了辆车回来，心说我把这造假的地方踩出来，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是我能操心的了。


事实上，金程很清楚自己跟太忠主任的差距，他也没认为自己能强大到陈老板那个地步，所以在做出决定之后，专门还请示了一下许纯良，许主任沉吟了半天，撂下一句话，“查是一定要查的，但是你俩首先要注意安全，慢一点不怕，安全第一，查人第二。”


按说许纯良这吩咐，真的算得上是谨慎了，金主任和石毅脑瓜也都不笨，就说咱们打听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其实这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是瞒不住人的，造假名牌车最狠的是哪些工厂，大家心里都有数，而且这小小的正西造假市场，还划分了销售片区，涉嫌造假疾风车的，也就是那么七八家工厂，真要查也不难。


不过，石毅年轻，做事不太有分寸，转悠了两天也有点沉不住气，在观察某个窝点的时候回来得晚了点，天就擦擦黑了，走在路上被人直接用麻袋套头打了闷棍。


他失踪的地方，是在红岭镇附近，那里就有几个势力挺大的造假集团，金程一见石毅没回来，打电话也是关机，登时就急了，一个电话打给许纯良——许主任咱们怎么办啊？


“报警！”许纯良二话不说就做出了决定，他不认为这些家伙们真敢害了石毅，而且他认为，眼下报警才是正道，能让对方投鼠忌器，而他在陆海的关系也方便就此施压。


金程报警了，湖城那边待理不理的，谁知道你同事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呢？直到二十四小时的期限到了，这边才受理，可是正西那边却又是待理不理的，直到许家的关系打下招呼来，说是凤凰人很有来头，正西警察局才慢吞吞地开始找人。


金主任是真急了，第三天头上，花钱在湖城市的电视台做了寻人启事，又过两天，才有人打电话过来，说是在一个臭水沟旁边，有这么个人好像跟你要找的人差不多。


金程当然不敢一个人去看，总算是许家的关系也有心帮衬，压力施加得比较大，湖城这边派出警察，专门跟着去认人。


石毅是找到了，不过人被折腾得挺惨，尤其是手筋脚筋被割断，双腿泡在臭水沟里时间太长，手术不太好做，倒是双手接驳得不错，不过就算将来长得太好，也是一辈子不能用大劲儿了。


许纯良一时间大怒，都没坐飞机，找了三个司机开一辆中巴，驱车直奔湖城市，连饭都是在车上吃的——许家多久没有这么丢人过了？


这件事情必须要严肃处理！然而非常不幸的是，石毅是被套头打闷棍的，对袭击自己的人没有任何印象，而且发现他的时候，也不在红岭镇，甚至都不在正西市，而是在湖城市下辖的另一个县里。


现在，金程和另两个跟着去的科委职工在招呼石毅，人也转院到了陆海省会朝阳市的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而许纯良暴跳了一阵之后，悻悻地回来了。


“哦，”陈太忠听完李天锋的话之后，也不置可否，只是那么淡淡地点点头，沉吟一下发话了，“老李，你一心忙着厂里的事情，好不容易回家喝碗粥，这么晚叫你出来，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么着……你先回吧。”


“嗐，还不都一样，陈主任你这不是为了工作，也跑出来了吗？”李厂长当然知道，陈主任出来专门等着，是不想让电机厂的人撞见大家谈话，不过下一刻，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犹豫一下推开车门，“那我……先走一步了。”


看着缺心眼的李天锋刷地蹿出车去，陈太忠还真有点想笑，又看看街上这会儿没什么出租了，说不得探头出去，“要不你在梁主任的车上等一下。”


梁志刚二话不说，探手出去，遥控开了自己的车门，这才按起窗户来，侧头冲陈太忠苦笑一声，“陈主任，你想……问我什么呢？”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陈太忠不动声色地问一句，“这事儿张爱国都没跟我说，为什么？”


你们兄弟俩的事儿，你怎么不去问许纯良啊？梁志刚心里暗暗地叹口气，犹豫一下，才艰涩地发话了，“许主任怕影响你在欧洲的工作，下了封口令的。”


“实话，”陈太忠看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来，“老梁，我要听实话，你觉得跟我玩儿这个……有意思吗？”


“啧，”梁志刚又咂一咂嘴，心说老李今天你可害惨我了，不过他也知道，陈主任不问李厂长而问自己，就是因为自己揣摩人心的能力强，说不得又是一声苦笑。


“太忠，你在素波打假，搞得挺漂亮的，纯良主任……他也有好胜心啊，不过，谁能想到事情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呢？我想，他应该也在自责呢。”


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梁主任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纯良也想做点事情，身为大主任，屁大一点事情都要找远在欧洲的副主任商量，实在有点不成体统，而且陆海那边许家又有人，原本事情办得算是顺利的，只是不曾想，正西那帮人下手太狠。


“你送老李回家吧，别把今天的事儿说出去，”陈太忠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打着，沉吟一下方式发话，“回头我跟纯良说一声，别的事儿我可以不管……敢动我的人？找死！”


“嗯，”梁志刚点点头，推开了车门，迈出一条腿之后，身子停顿一下，回头看着他，“太忠，许主任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你们哥俩的关系，有话可以敞开说嘛，啊？”


“那是，我就是一粗人，只会说实话，”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眼中却是寒芒一闪……


见黑色桑塔纳离开，他才又开着车回到了宿舍院，车也懒得往里面停了，直接扔在门口，人却是上楼了——还没喝老妈熬的腊八粥呢，这可是个传统仪式来的，既然回家了，就要哄得二老开心。


他的家里却是还有外人，厂长李继波倒是走了，但是多出了老许等几个人——这几个人现在都是在装配分厂干活的，这过节来看领导，老陈也不好说啥，他这人一向都好说话。


“把窗户打开吧，太忠怕烟呛，”老许现在可是规矩多了，也不跟陈太忠摆叔叔的谱了，不过跟陈厂长倒还言谈无忌，多少年的老交情了嘛，“老陈你这家里，该多买两个电暖气，赚那么多钱，舍不得这几个电费？”


大家热热闹闹地聊着，陈太忠却是心不在焉地琢磨，喝完一碗腊八粥，站起身要走人的时候，猛地想起一件事，说不得将老爹拉到一边，“老爸，要买你电机的，是什么地方人？”


“素波的，”陈父奇怪地看儿子一眼，“怎么啦？”


“没啥，也别一口回绝了，”陈太忠若有所思地低声发话，“你再从侧面打听打听，他们买这东西的用途，关键是看要用在哪儿。”

第2133章 纯良发狠


2000年的腊八是周五，陈太忠回凤凰的时候，正好是许纯良回素波，而周六上午九点半，党校最后一门开考。


陈主任赶到素波，那是很简单的，别说有寒流，下大雪问题都不大，不过由于受了昨天的消息的影响，交卷之后他的心情非但没有轻松，反倒是沉重起来了。


他实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纯良张口，心说得了，许主任难得地回家一次，我也不在素波影响他的心情，等周一大家去了科委，碰见了就说，自自然然地就挺不错。


所以，陈主任就打算今天待在素波处理一点杂事，明天了就争取多带几个素波军团的去下凤凰副本，嗯……若是田甜愿意跟着去，就再好不过了，市长和市长的女儿，那啥起来的时候，那心里叫个满足啊……


反正，中午的饭局是已经定下来了，蒙勤勤知道他回来，要请他吃饭——秦科长的同学在凤凰校园网的项目上，从远望电脑公司拿了一百多万的单子，又从凤凰大厦搞了几十万走，凤凰移动公司也答应给他们百十来万的活儿。


光凤凰一地，前后就是三个项目，天南省移动这儿还能做做文章，蒙勤勤的同学真的是觉得太荣幸了，秦科长倒是不会把这点小钱看在眼里，但是……她有面子不是？


不成想，临到吃饭点钟了，陈太忠正在往锦园赶，就接到了许纯良的电话，“太忠，考完了吧？中午坐一坐，咱科委有点事儿。”


“啧，答应了蒙勤勤了，”陈太忠接到这个电话，也真的是有点疑惑，纯良这别是要跟我说石毅的事儿吧，是老李嘴不稳还是老梁嘴不稳？“咱大厦的VPN设备给她朋友做了，她表示个谢意……科委出啥事儿了？”


“啧，是我没弄好，”许纯良也不多解释，不过听得出来，他的情绪确实不好，“VPN啊……那三网合一都给她了，只要她吃得下，反正也不是外人，你俩在啥地方见，算我一个！”


其实，陈主任的想法，有点小人之心置君子之腹了，许纯良对他的反应，并不是很在意，三人见面坐一坐不算啥，许主任也能说一说语音、图像、数据三网合一的事情。


这就算挺给蒙勤勤面子了——科委有设计方案的能力，但是系统集成和设备调试，总是要有个设备供应商来帮衬的，反正，以整合系统的名义，引进一家供应商很正常。


毫无疑问，秦科长的老爸比许主任的老爸混得好得多，但是比底蕴的话，二者就要反过来了，尤其是，蒙艺就算混得再好，现在也离开天南了，远水解不了近火，县官比不得现管。


当然，比前景的话，蒙艺要光明很多，但是比家中地位和期望的话，秦科长比许主任差了最少有五条街那么多，她不但是女人，而且她老爸还不希望她过多介入政坛，而许主任作为男人虽然长相有点中性，性格也有点懒散，但是现在已经坚定地走上了许家安排的道路。


所以许纯良不觉得这个要求有多冒昧，他甚至希望大家将聚会的地方改在自己常去的万豪酒店，不过显然，其他两人不能接受这个条件——就是在锦园，我们已经定好了，你想来就来不想来拉倒。


陈太忠甚至不想在这两天见到他，因为，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住那份愤怒。


然而，许纯良还真不是他想像的那种人，或者说纯良这个名字真没白叫，两人在锦园的大厅撞到的时候，许主任一见陈主任，就是一声长叹，“太忠，有件事搞砸了……”


接着，许纯良就把此事解说一遍，事情的经过他讲得还没有李无锋清楚，但是陆海官方的那边的反应，他说得可是很明白，里面很多东西都不是下面人以讹传讹能知道的。


比如说两年前，湖城警察局有个副局长，儿子在正西歌厅玩耍时吃了亏，副局长要报复，结果那边跟造假集团有瓜葛，两边互掐的结果，就是副局长直接被调整为助理调研员了——还是其他市的，这是为了保护他。


许主任要说的实在太多了，两人走进四楼的包间的时候，甚至连开头都没有说完，蒙勤勤正坐在包间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


许纯良也真不见外，冲秦科长点点头算是个招呼，然后继续跟陈太忠说那事，说得直到服务员递过来菜单都不肯干休，不耐烦地挥一挥手，“等一等再点，正说事呢。”


听了大半截之后，蒙勤勤都听出到底发生什么了，说不得轻咦一声，“我说，这种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这不是怕太忠分心吗？而且，我以为我能办好的，”许纯良说这话，结巴都不带打一下，“真想不到那儿的地方势力，会有那么厉害。”


陈太忠总算明白了，纯良还是那个纯良——起码对上自己的时候还是，那么，他也不怕直接发问了，“我不是说让你找支光明吗？你找了没有？”


“那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许纯良这话，就是“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的意思，而且他还有苦衷呢，“我问过了，支光明算是跟老梁走得比较近，跟我的朋友不太对眼，我去找他不合适。”


他嘴里说的这个老梁，可不是梁志刚，而是陆海省的常务副省长，反正说的人和听的人心里都明白就好了，事实上，这种带一点卖弄意思的说话方式，也是官场中关系相近的人之间经常用到的，尤其常见于衙内之间。


这方式在委婉泄密的同时，也能伸量一下对方的信息量和反应能力，又不无考校之意，反应不过来的话，是要被小看的——有些事情不是我不跟你说，是我说了你没听明白，你跟不上我的眼界和思路啊。


当然，许纯良这么说，是下意识的，他不认为陈太忠听不懂，而陈主任也确实听懂了，于是他苦笑一声，“这真是……派系无所不在，那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再找支光明，别人总该没话了吧？”


“觉得这事儿严重的，只有你和我，”许纯良脸上没什么表情，鼻子里却发出了一声轻哼，显然是将不满压在了心中，“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一个人受了点伤，又没死……多大点儿事啊？”


“嗯，”陈太忠点点头，也懒得再评价什么了，这世间事原本就是如此，石毅若是真死了，事情还要好办一点，像现在这样半残废，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人强要出头，难免就会被别人认为别有用心，“直说吧，纯良你要我干什么？”


“我好不容易等到你考完，才跟你说这个事儿，你说我想让你干什么？”许纯良又是一声冷哼，脸色也终于变得阴郁了一些，“太忠，这是涮咱哥俩的面子呢，往大里搞被，你要干什么我双手支持。”


切，好像就你会发狠一样，陈太忠也不服气，哥们儿比你还生气呢，“要是死了人，你能不能扛得住啊？”


“嗯？”许纯良听到这话之后，先是一愣，又看一眼旁边的蒙勤勤，接着就狠狠地一咬牙，“你敢扛我就敢扛，咱哥俩一起嘛……我扛大头都无所谓，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祖宝玉不是在陆海有点关系吗？”蒙勤勤知道他这一眼是怀疑自己的嘴稳不稳，说不得轻描淡写地点出个人名，以表明自己的态度，“太忠你跟他关系不错吧？”


祖宝玉的调动，还是陈太忠央她最先跟蒙艺试探的，她当然记得。


“暂时没想用他，”陈太忠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又侧头看许纯良一眼，“在陆海，邵家和你家是一回事儿吗？”


“屁的一回事儿，”得，这下可好，许主任居然难得一见地开口骂上了，“关键时候摆了我老爸一道，要不我现在就不会在天南。”


“不在天南好啊，我就不会被你挤到巴黎了，”陈太忠听得哈哈大笑，旋即眉头一皱，“不会吧，他家还能有这种影响力？能卡住许书记？”


“卡我老爸……凭他？”许纯良不屑地哼一声，又看一眼蒙勤勤，显然，她在场让他有些话不合适说，“也就是一些说过的话，不认账了而已。”


原来是见风使舵了！这话陈太忠肯定听得懂，说不得微微一笑，心里却是哀叹一声：合着陆海的局面也是那么乱啊，光哥们儿认识的，就有三个派系了，不认识的还指不定有多少派系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许纯良的表态他还是愿意见到的，尤其是纯良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太多的心思防着自己，这让他心里十分地欣慰，于是沉吟一下哼一声，“湖城啊，那我就往那边赶吧。”


“要不你歇两天再去也行，总是才回来，”许纯良听他这么说，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反正戏曼丽过去了，倒也不是特别着急。”


“打咱兄弟俩的脸呢，这话可是你说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敢动咱科委的人，哼……算了，不说这些了，好不容易今天秦科长有空……”

第2134章 事上门


“唉，想要讲义气，就要付出代价啊，”陈太忠一边往机场外走，一边悻悻地嘀咕，他只来得及在素波歇了两天，就匆匆赶往朝阳，至于组团下副本，那是没可能了。


他遗憾，别人还不满呢，尤其是吴市长从钟韵秋那里听说他回了一趟凤凰，却没找自己汇报工作，昨天晚上十点将电话打到素波，就他目无领导的行为，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小吉可是要提正科了啊，你这老科长不起点带头作用，我怎么敢放心地提拔他？”


这话说得挺狠，但大抵还是白市长欲求不满，所以采用了一种比较另类的撒娇方式，她知道他对业务二科有极深的感情——你要不回来跟我啥啥的，我就要那啥了啊。


陈太忠当然得哄一哄她，不过，当时他在军分区招待所，身边不但有田甜，还有雷蕾和张馨，话不能说得太明白，所以只能婉转地解释一下，明天要去陆海了，科委有人在陆海被害了，他必须出面去交涉。


“啊，还有这么回事？”吴言在电话那边听得大吃一惊，此事分管科委的乔小树已经知道了，但是她不知情，于是又问一问，才担心地劝诫他，要他一路当心，“我有个同学在朝阳，湖城可是真不认识人。”


白市长的关怀之意，陈太忠感受到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找人帮忙关键是找对人，而不是多找人，陆海有支光明一个人用心帮助，那就足够了。


支总的车就在外面等着他呢，不算太好的车，奔驰S500，两人现在的交情，已经不讲究这些俗礼了，支光明说话也不见外，“先找个地方住下，还是直接去湖城？”


“等一等吧，下一趟北京的航班要来个朋友，”陈太忠笑着回答，“再有半小时就到了，我说老支你就不用去了……把人给我准备好就行了，还有我要的车。”


“车和人都没问题，”支光明随手一指不远处的大轿子车，“你要的新车我已经让人藏到湖城了，你只管拿去用，这个里面十九个小家伙，都是不到十八岁的，打头的是小沈，我的老兄弟，在朝阳开保安公司的……小沈你过来一下。”


小沈也是年近三十的主儿了，看起来彪悍中带着几分不羁，不过对支光明是非常恭敬，陈太忠略略了解一下，就知道此人是带那帮小家伙的。


要说这一帮小家伙不到十八岁，那意思就很明白了，着了急就要把人往死里整的主儿，支光明玩外贸出身，原本就带了一些亡命的气质，近年来洗净泥腿上岸，可是类似的门路还是有的。


支光明介绍完小沈之后，抬手叫他走了，转头看向陈太忠，“小沈这人你放心用，绝对没问题，反正就说这些人是我帮你雇的，这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全……你科委总不能再出事了吧？”


“你不用一个劲儿往你身上揽事，”陈太忠听得就笑，心里却是温暖无比，“你一个商人，跟政府做什么对？湖城又不是你的地盘……我找他们主要不是为了打架。”


“反正都听你的了，我老支别的品德没有，知恩图报还是懂的，”支光明听着也笑了，“北京……北京来什么人？”


“一个搞摄影的朋友，”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犹豫一下又补充一句，“嗯，我的女人……啧，你笑什么？哥们儿年轻呢，火气壮也正常吧？”


请马小雅来拍摄现场，是他临时起意，说白了还是想着在陆海要呆一阵子，身边有个妙人儿，不是也挺……劳逸结合的？


而马主播也真给面子，眼下就快要过年了，正是各路人马进京的日子，她们这帮人一年的零花钱，就指望着这几个旺季呢，她居然放下可能的好买卖，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陆海漂亮女孩子多了，我就特奇怪你哎，”左右是等人，支光明也不介意跟他瞎侃一阵，“说你乱吧是真乱，可是你咋就从不打野食呢？”


“我这人吧，弄一个就要收一个，我用过的东西别人不能再用，”陈太忠心情舒爽，也不怕多解释两句，“现在女人太多，已经招呼不过来了。”


“那我给你找俩雏儿？直接养起来……这可以吧？”支光明笑着摇摇头，“费用全算我的，还管监视，你时不时来看看就行了。”


“拉倒吧，我一年能不能来陆海两次都难说，何必祸害人家小姑娘呢？”陈太忠漫不经心地撇一撇嘴，又笑一笑，“像现在这样就挺好，有人能跟我来就跟着来，没人我就忍一忍，多大点儿事？”


“嗯，这不是想让你常来吗？”支光明惬意地伸一伸腿，展一展身子，“其实说实话，好玩的还是小嫂子，小姑娘太麻烦……”


就要直奔湖城了，这二位居然不商量将要面对的事情，反倒是这样不靠谱的闲聊，不知道的会以为两人脑子进水了，知道的才明白，“每临大事有静气”这七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得有点底气才成。


有点遗憾的是，北京的航班晚点了，晚了足足俩小时，不过，支光明都已经打算陪陈太忠去湖城了，肯定也不会在乎耽误这一点时间。


马小雅手里拖个行李包出来了，她打扮得挺时尚的，只是陆海靠南，就算是来寒流了温度也没有降到多低，所以她身上浅黄的裘皮大衣，看起来多少还是有点碍眼。


大家在朝阳吃完午饭的时候，就是下午两点了，陈太忠在奔驰车上打个盹，再睁眼就已经到了湖城，陆海的高速公路建设真不是吹牛，四百公里的路程三个小时出头就到了。


尽管陈太忠再三推脱，支光明还是跟着来了，一路上，支总在不停地打电话，不过联系来联系去，大家一听说他是跟着凤凰科委的副主任来的，说不得只能苦笑着推脱——开什么玩笑，前一阵儿凤凰来了个姓许的，折腾了大家好一阵呢。


当然，支总的朋友里，也有几个靠得住的，就说我们作为本地人，不方便出头，但是有事儿的话，打招呼是没问题的。


到最后也就是湖城交通局的庞局长说了，来吧，小支你来，晚上我给你接风——这也是庞局长知道，支总不但搞道路工程比较多，而且跟交通厅苏厅长关系好，而他跟苏厅关系也好，别人从厅里要不下钱来他就能要下来，这就是本事啊。


反正这交通局跟正西那帮家伙，没有什么利益上的交集，庞局长自然也就不怕某些人给他穿小鞋，鱼有鱼路虾有虾路罢了。


接风的酒宴，是在湖城的交通宾馆举办的，说实话，湖城地方并不大，繁华的程度跟凤凰类似，当然，这样的地级市，在陆海排名就是倒着数的。


但是这个交通宾馆档次也不低，比牛冬生的交通大厦差一点，那是因为这宾馆是四年前建起来的，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而已。


小沈带着一帮人在其他包间吃饭，庞局长和另一个副局长在最好的包间接待支光明和陈太忠，当他听说，看起来一副贵妇打扮的马小雅居然是前中视主播，这次来是帮着拍摄的，禁不住也有点傻眼，“老支，你这真的是想往大里搞啊？”


“不是我想，是太忠想，”支光明有意捧一下陈太忠，所以将他推到了主客的位置上，闻言就笑着回答，“只要他想，那我就没二话……三个月前，太忠把我从中纪委手上弄出来的时候，我就发誓了，只要他想的，我一定奉陪到底。”


“啊？”两个局长听得齐齐地啊了一声，支总前一阵被某些事情牵连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过这二位却是没想到，把他从中纪委手上弄出来的，居然会是眼前这个年轻到不像话的副处。


“支总你的事儿，那就是我的事儿了，”庞局长也有担当，说不得笑着看陈太忠一眼，“陈主任看起来真年轻啊，今年多大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说话多少还有点淡淡的傲气的，不管这陈主任再是年轻，终究是个副处，而他是实职正处，又是身在湖城本地，不但一把年纪在那里摆着，对方更是可能有求于自己，他何必太过客气？


但是，人家手眼通天到能在中纪委手里捞人，那就由不得庞局长不重视，这就是传说中能直达天听的主儿啊——好吧，就算中纪委那事儿可能是凑巧，可再看一看人家身边跟着的摄影师，都是前中视女主播，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今年二十二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对方初开始的傲气他能理解，自然是不会在意，“其实本来不想让支总跟我来的，是他一定要来，庞局你帮我劝劝他，他一把年纪了。”


“支总这是恩怨分明，”庞局长笑着回答，一边说，一边就举起了酒杯，“不过老支，陈主任说得也有些道理，正西那帮家伙下手太黑，陈主任师出有名倒是不怕，你要是被人惦记上，总不是什么好事……这边有我呢不是？”


这话就很不见外了，不但表示了关切，还揽了责任过来，等闲的官场中人是不会这么说话的，庞局的交好之意是一览无遗，不过支光明摇摇头，“庞局你也别劝我，就正西那帮小毛孩子，我还不至于怕……搁在五年前我玩死他们。”


“支总，还是谨慎一点好，”那个副局长小心翼翼地插话了，也是很不见外的，“就凭大轿子车上的那帮小孩，还真不行，正西那边，现在真的太乱了。”


“要说打架，太忠一个人就打他们一群，”支光明听得就笑，“这帮小孩，也就是让那些人动手的时候，掂量一下。”


“我倒是希望，他们能把事情搞大一点，”陈太忠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跟大家干杯，不过这话里的杀气，是个人就听得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大轿子车和奔驰车就直奔石毅被发现的白鹿县，这也都是些程序上的章法，去派出所了解一下经过，再确定一下跟近邻的村落没什么关系，然后车头一转，就冲着正西市去了——这就是给对方一个反应，凤凰科委来人了啊。


正西作为一个县级市，热闹的也就那么几条街，街上建筑不少，但是少见那种高大的，其实这也是湖城一个特点，市区不算特别小，建筑也多，不过起眼的不多。


由于在白鹿县耽误了一阵，两辆车到正西的时候，就接近中午了，人是铁饭是钢，大家就选了一家看起来档次还可以的饭店，闹哄哄地走了进去。


在这样的小城市里，就算饭店档次不错，这二十多号人也没合适的包间可去，于是小沈吩咐服务员，包了饭店的一个角落，还强调中间要空出一圈桌子做隔离。


陈太忠等人自然是一桌的，其他人分作三桌，上菜以后就吃喝了起来，小孩子们爱热闹，这次又是跟了老板出来，喝一点酒就嘻嘻哈哈地喧闹了起来——当然，声音也不算很大，毕竟旁边还坐着老板的老板。


他们这帮人挤在一个角落，原本就很扎眼了，正好进来七八个年轻人，想吃饭又没地方，正跟服务员商量，那空着的几张桌子能不能坐人，听到这些年轻人说话是外地口音，一时就恼怒了起来，“外地人，说话小声点，别找揍。”


正西这里有几个特点，假冒伪劣的产品多是一点，还有一点是特别排外——事实上，造假猖狂的地方，都有这么个共性，只有齐心协力互通有无，才能对抗各种检查，你本地人拧不成一条绳的话，就太容易暴露出问题了。


事实上，正西的外地人并不少，但多是依附于本地人生存，在正西人眼里，湖城的都算是外地，就别说这帮朝阳口音的小家伙们了。


“孙子你说谁呢？”这边才发话，那边喧闹的年轻人不干了，杯子一摔就站起了十来个人，“有种的再说一遍？”


沈老板交待过，只要是有人主动惹事儿，那就可能是有针对性的，你们给我打就行了！

第2135章 下手狠


这边的小伙子们一站，那边七八个人傻眼了，正西的本地人横那是有传统的，但是再横的本地人，只要不是傻的，就知道眼前亏吃不得。


尤其是对方不仅仅是人多，更是清一色的迷彩服，一看就是有组织的，又是个顶个不含糊的模样，是个人就能反应过来，这是撞正大板了。


不过他们也七八个人，不能这么认怂了不是？难听话是不敢再说了，但是挑衅的话还是能说一说的，“呀，正西什么时候轮到外地人来撒野了？”


“说啥呢，说啥呢？”一帮子小年轻骂骂咧咧地就走了过来，就在这时候，一声大喊传来，“统统给我住手！”


大家回头一看，两个又高又壮的家伙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四十出头、格外胖一点的冷冷地发话了，“要打架出去打去，我的饭店是吃饭的地方！”


这个要求是很正常的，双方冤仇再大，跟东家总是无关的，只要是微微上道的主儿，都不能反对这个建议，要不然，那就有故意祸害的东家的嫌疑。


“行，算你们狠，有种的就等着，”那边七八个年轻人就往外走，至于说这话是不是输人不输阵的嘴皮子功夫，那就难说了，反正这里没座位了，就此走掉也不错。


可是，他们想走掉，小伙子们也得答应不是？四五个小家伙撒腿就往门外跑，也不跟这帮人纠缠——大家年纪虽小，可既然混了这一行，自然就懂得规矩，店里不能打架？小爷们在外面等你们。


见到四五个家伙冲出去，这帮本地人却是自矜身份不肯走得太快，不成想才一出门，四五把明晃晃的铁锹奔着脑袋就劈了下去——这是大轿子车上带的家伙，论起危险性来，铁锹的危险比铁棒什么的厉害多了。


这帮人可没想到小家伙们这么生猛，尤其那一把把的铁锹，都是带着风声直奔脑袋，一点都不带含糊的，那就是往死里搞人的架势。


见状这帮人忙不迭又退回了饭店，有个家伙让得慢了一点，被铁锹的锹背蹭了一下肩头，却是不敢多计较，跑进去才问同伴，“你帮我看一下后背，破了没有……”


他们跑进去了，想的自然是靠着这片安全区来保护自己，同时再打电话叫人啦什么的，这是明智的行为，不过小孩们不干了，拎着铁锹就追了进来。


饭店老板一看，心里暗暗地叫苦，却是不得不上前阻拦，冷着脸发话，“都跟你们说了，要打架出去打，听见没有？”


“我操你大爷，有种你再说一遍？”一个黑脸的家伙指着他就大骂，“老子给你脸你别不要，把那几个人撵出来……再跟我逼逼，信不信我砸了你这个破店？”


这也是江湖规则认可的，人都出门了，又被打回去了，这个时候老板再阻拦，就有架梁子的嫌疑，要是人家让你把人撵出去，你不照做，店子被砸也是活该——当然，敢这么要求店主的，那绝对都是异常强势的主儿。


当然，店老板若是也异常强势的话，自是可以公然拒绝并且以此揽事上身——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言以概之的话，那就是小孩子们第一次的时候给了老板面子，那就当得起“讲究”二字了。


这下，老板的脸上挂不住了，他年轻也是号称是正西的一号人物，眼下被人如此痛骂，就想强硬一下——麻痹的，在老子店子里，你就是不能动手。


可是，看一看眼前这些年轻人，连嘴上的胡子都只是毛茸茸的一层，不但气势汹汹，下手也狠辣无比，他还真不敢炸刺——好汉十七八，说的就是这个年龄的小伙子啊，再看一看店外那辆奔驰S500，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们……”他不理会面前的黑脸，而是扭头看一看那几个面无人色正在没命打电话的乡亲，深深吸一口气，沉声发话，“给我出去！”


“老板你这店子不想开了吧？”这几位登时勃然大怒，最早说外地人欠揍那厮走上前，伸出手来恶狠狠地指着他，“见乡亲被欺负，你不管……是吧？”


“是你妈的头！”店老板登时勃然大怒，麻痹的，老子怕那帮下手没轻重的小屁孩，还怕你这本地不入流的家伙？


他一伸手就捏住了对方指过来的手腕，熟练地一拧，抬腿就是一脚，将人踹到了门口，“刚才你有种出去，现在就怂了？”


刚才这帮人不出去的话，那就能在店子里打电话求救啥的，一般混混——就是说大部分的混混，也不好要老板强行将人撵出去，这就是个分寸，但是你们傻不啦叽地往外走，那就是表明不怕事了，吃人打了回来，人家追进来这就占理了。


反正这些规矩是存乎于心的，不是不能变通，只是把握住原则就行了，像老板现在把人往外撵，也不能说就是错了，本地人再来找麻烦，他都不怕说说道理——我是已经罩你们啦，可是谁让你们自己往外走呢？合着打不过别人，又想把祸水引回我的饭店？


朝阳这帮小子也机灵，看老板肯配合，上去两个人拽着那厮就往门外走，这位才待挣扎，那两人的铁锹已经架到脖颈子上了，“信不信老子割了你的脑袋？”


黑脸少年也拎着铁锹转身向外走，手指一指老板，“其他人，也给我撵出来……我给你五分钟，弄不出来我还砸你的店。”


老板心里这个气，真是没办法说，冲跟自己个头相仿的那家伙使个眼色，旋即又看着那几个手里电话忙到不行的小伙子，冷哼一声，“都是乡亲，我不想动手，你们几个赶紧给我滚出去！”


“我舅舅是管你们这片儿的工商所王所长，”一个家伙恶狠狠地发话了，他有仗恃自是不怕这老板，“老板你差不多点啊。”


“小子你咋说话呢？”“有种再说一遍？”一边蹭蹭地又跑出几个人来，头戴白帽子，手里拿着菜刀和擀面杖什么的，这是老板招呼过来的，真论打架的话，店里的服务员指不上，也就是厨房这帮人，倒是能动动手。


这倒好，原本是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冲突，现在老板和本地人又搞起来了，所以说这世界上的事儿，变化真的太快了。


这几位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只听得门口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大家抬头一看，好悬没被吓傻了，那几个人已经将拖出去的人按倒，黑脸少年抬手一铁锹下去，那位没命地挣扎，头一侧，结果一块巴掌大的头皮带着头发被削了下来。


狂吼一声，这家伙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甩开按着他的人撒腿就跑，不成想旁边一个站着看戏的少年手里铁锹一扬，脱手飞出。


幸亏是那厮跑得快，这铁锹打着转砸中了他的大腿，结果那位踉跄一下，继续飞奔而去，那少年紧追两步，猫腰捡起铁锹又追了过去，眨眼见两人就都不见了影踪。


“这是要杀人啊？”众人看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门口的四个少年，再看看饭店里还堵着十几个，就那么呆在了那里。


黑脸少年又走了进来，冷笑着手一指老板，“给了你五分钟啊，这差不多一分钟了，别说爷不给你面子啊。”


王所长的外甥也不敢炸刺了，登时就拽住老板的手，“大叔，大叔……您得救我们一把，他们这外地人，欺人太甚啊。”


他们这一帮人就是七八个，根本不够看的，要是加上饭店老板这一拨人，那大家还有拼个鱼死网破的机会。


“你给我滚一边去！”老板哪里敢接这个话茬，这些少年人根本都是疯子，敢当街杀人呢，老子吃撑着了保你？说不得狠狠一把甩开对方，只是，他心里多少还有点招呼老乡的意思，于是向墙角看一眼，“麻痹的谁让你们先骂人了，去道歉啊～”


他这也是好心了，不忍心看到乡亲出事，所以提醒一下，不成想黑脸冷冷一笑，“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啥？本地人就很大吗？老子朝阳来的，怕你个鸟！”


要说陆海有能压住正西人的，可不是湖城人，而是朝阳人，朝阳是省会城市，那儿龙蛇混杂，黑道上也有几个大哥，斗狠的话未必输给正西人，比势力的话更是要强一些。


黑脸少年这就是不接受投降了，不过老板没心思关心这个，他看着墙角就呆住了——那儿有一桌人，根本看都不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兀自坐在那里饮酒说笑。


这些少年来吃饭，是拱卫着某些人的，属于保镖性质，这一点老板心里相当清楚，而让他吃惊的也就在这里了，这边都打生打死了，那边领头的几个居然一点都不关心，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就一点都不在意这种事儿。


麻痹的，事情要闹大——他想明白了，于是排开众人，走到了陈太忠一桌人的面前，弓着身子笑一笑，“几位大哥大姐，兄弟开这么个小饭店……挺不容易的，您高高手，让小兄弟们下手别太狠，成不？”


陈太忠支光明等人看他一眼，扭头继续喝酒，小沈从旁边桌子过来了，“你算哪颗葱啊？爷的事儿你也敢掺乎……没见是谁先找事儿吗？”


“哥，出了人命，我这儿就得关门啊，”老板一见说话这家伙的模样，就知道不是善碴，说不得苦笑着拱一拱手，“小弟张罗这个小摊，真的不容易啊……”


小沈见他这么说话，也有点为难，扭头看一眼支光明，支总微微扬一下下巴，他心里就有数了，于是点点头，“成，让那帮小子给我跪成一溜儿，不肯跪的拖出去……走开，我们还要吃饭呢。”


老板这下就算明白了，这帮人不但来头大，做事确实还算是讲究，千恩万谢地点头走了，走到那王所长的外甥身边，抬腿就是一脚，“操，你没听见啊，还不跪……等着被人拖走啊？”


这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得只能委委屈屈地跪下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等一下支援的人来了，咱们再说。


门口堵着的四个小年轻一看，也不为己甚，让店里的同伴送点吃的出去，就在门口吃喝上了，不多时，追人的那位也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操的，那家伙跑得太快。”


“丢人吧你，”其他少年哄笑了起来，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真正是年少张狂的模样，“喝点酒润润喉咙吧。”


这副做派，惹得无数人侧目，却是没人敢上来再找麻烦了，大家见他们打人之后都不走，心里也暗自嘀咕：这也太嚣张了一点吧？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警察们来了，又过一阵，其他人喊的人也来了，一见是本地人挨打了，带队的警察不干了，走上前狠狠地一拍刚摆到门口的桌子，“都给老子站起来！”


“站你妈的头，”黑脸少年二话不说，拎起铁锹就劈了下去，“你算个什么鸡巴东西？”


这警察是开着警车来的，但是穿的是便衣，你可以认为他是警察，也可以认为他不是——在没有表明警察身份之前，那不算袭警。

第2136章 强龙


这警察可是没想到人家说翻脸就翻脸，他来是替人出气来了，盛怒之下做得就不是很规范，眼见明晃晃的铁锹当头劈下，忙不迭身子向后一退，一时间大怒，“你们还敢袭警？”


“袭个毛的警，老子在吃饭！”黑脸少年脸一沉，手里铁锹指着对方，其他四个少年也站起俩来，拎起了铁锹，“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亮身份了吗？”


“老子是二级警司谢双喜！”警察反应过来了，真是有点后悔没有带枪，不过看人家这副做派，怕是自己带了枪，也未必能镇得住场面，“有人报警，说你们在这儿闹事！”


“有警官证吗？”小沈终于走出来了，上下打量对方两眼，冷冷地发话了，“你说你是警察，你就是警察？”


“你又是谁？”谢双喜侧头看一看他，冷哼一声，“不信我是警察，那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不就全知道了？”


要不说，警察这个“亮明身份”的程序不是很规范，按大家的理解，是出示警官证，才算亮明身份，然而警察们不这么认为，很多时候，大部分的警察认为报出“我是警察”就行了。


而相关规定上，并没有硬性规定说，你出示不了警官证，那就算没亮明身份——这一点跟非法持枪不一样，没带持枪证，那就是非法持枪，而你没带警官证，依然可以认为自己是亮明身份了。


说来说去，不出示警官证就算亮明身份，也只是保护警察不被非法侵害，至于说想带人走之类的，那就是另一说了——那需要的不仅仅是亮明身份，还要核实身份。


小沈对这些是很明白的，于是冷笑一声，“我是陆海万全保安公司的总经理，这些全是我手底下的小保安，没带证件啊？回去拿吧，我们吃完饭还得十来分钟呢。”


一听是保安公司的，谢警司就知道，今天的事情怕是要棘手了，别人或者不知道保安公司是怎么回事，他能不知道吗？在警察系统没人的话，根本就玩不起这保安公司。


尤其这保安公司，能挂上“陆海”俩字的，都不会是市局的关系，只可能是省厅的关系，没错，正西这里是天高皇帝远，但是警察系统作为一个垂管力度远大于横管的机构，还有一句话需要强调一下——省厅下来一条狗都比人强。


“哦，是吗？”谢双喜犹豫一下，不再坚持，而是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跟他同来的两男一女三个警察虎视眈眈地看着在场众人，也不多说话。


有一个警察眼睛尖，看到饭店里跪了六七个人，走上前哼一声，“这是干什么呢？都给我站起来……”


不成想他的话没说完，就有人狠狠地一拍桌子，“我看谁敢站起来，不要命了？”


“咦？”这警察不服气了，眼睛在大厅里四下转一转，随即眼睛盯上了一个墙角，“这话是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你算个什么鸡巴东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陈太忠冷哼一声，“着急投胎，也不是这么个急法吧？”


这警察登时气得双颊通红，走上前就想伸手抓人，不过，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自己，禁不住有点迟疑了，犹豫一下才发问，“你是什么人？”


“呸，”陈太忠一口唾沫就吐到了对方脸上，接着冷笑一声，“凭你也配知道我是什么人？赶紧给我滚开！”


马小雅却是放下筷子，顺手拎起手边的DV，冲着那警察拍了起来，那警察吃对方吐这么一口，登时就要发作，猛地见一个美貌无比的少妇拿起了摄影机，禁不住就是一愣……我操，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勇气这东西，是个很奇怪的玩意儿，他要是能冲动一下，就可以对陈太忠出手，而眼下有这么一愣，心里的那点胆量登时就狂泻而去。


陈太忠敢这么做，肯定也是有他的章法的，不多时，刚才头皮被砍的家伙来了，可纵然是有他作证，在场的警察却是依旧跟一帮小伙子们僵持不下——你拿不出警官证，就别想带走人，真是硬要带人的话，那可就不算袭警了啊～


到最后，支局的警察赶到了，是带着警官证的，带队的是一个三级警督，陈太忠这才亮明身份——我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来这儿是调查我的职工被害一事的。


他亮明身份，支光明当然也要亮明身份了，我就是光明集团的支光明，陈主任是我朋友，怎么的，你不满意？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时下陆海省的亿万富翁怎么也有两位数了，支光明不算是最有名的，但是绝对是相对有名的，他的起家过程具有一定的传奇色彩，又是没靠什么祖上的蒙荫，是大家心目中实实在在的草根英雄。


支总玩走私的时候，走私还不是国家重点的打击对象——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很多东西正规渠道进口不来，只能通过民间力量来实现。


等到走私涉嫌犯罪的时候——其实这玩意儿什么时候都是犯罪，支光明已经洗手不干了，这本身就是陆海的一个传奇故事，大家都知道他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是的，他走私赚得不是最多，但名气着实不小。


这也是他被中纪委盯上的原因，但是老百姓看的不是这个，他们看到的是，支光明的原始积累不是靠着剥削乡亲实现的，人家是提着脑袋，从公海上赚来的钱，又是收手及时，很明智地躲过了该有的劫难。


所以说，支总不但在陆海名气响，而且多少带了一点草莽豪杰的味道，三级警督听到此人的名字也是一愣——我操，这么个人王来了？


然而，仅仅是支光明的话，倒也罢了，导致支总来的原因，也让人头大，凤凰科委——麻痹的凤凰科委又来主任了？


最早，凤凰科委的人失踪，很是让正西的人幸灾乐祸了一番，但是许纯良的到来，让大家领教了一下带字号人物的厉害，虽然明面上配合许主任的人并不多，但是大家暗地里都得到了这样那样的说法——你们可以不理他，但是千万别惹他。


许家其实不算特别强势的家族，但是这次是许家占理了，有理和没理，就差这么多，大家消极怠工可以，谁敢对许主任不敬导致许家疯狂的话，出了问题自己扛着。


好不容易姓许的走了，得，凤凰科委又来一个姓陈的副主任，看起来也是来者不善的样子，想到这个，三级警督的头都有点大。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当街杀人总是不对的——哪怕是未遂，警督也分得清轻重，直接忽略了“凤凰科委”四个字，扯了小沈说事，“你的人这是怎么回事，口角起来就要拿铁锹砍人？都跟我回警察局接受调查吧。”


“支总付了费用，让我保护陈主任人身安全的，”小沈对上三级警督，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小孩儿们不懂事儿，见有人故意挑衅，就以为是有人要对付陈主任。”


“你这不是扯淡吗？”旁边跪着的那一茬人，已经随着三级警督的到来站起来了，闻言就出声辩解，“我们是嫌他们吵得太厉害。”


“有怀疑，你可以报警吧，”三级警督听说这些孩子是保护陈主任的，直觉地就感到了不妙，但还得硬着头皮发问，“就因为口角两句，就大打出手，你们眼里还有政府和法律吗？”


“眼里有政府和法律的，手筋脚筋都被割断了，”小沈冷哼一声，桀骜不驯地看着对方，“陈主任要出了事，你们正西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这话怎么说的？”三级警督被呛得不轻，然而，作为一名副科级领导，他还是知道石毅失踪案的，正西市这里发生的恶性案件并不算太少，但是影响巨大的可是不多。


不管怎么说，小沈一口咬定，自己的人是为了保护陈主任的安全，才如此行事的——当然，动手往死里打人是不对的，可是，谁要那边无事生非地挑衅呢？


要是这次来的仅仅是一个陈太忠，那么，正西警方并不会很在意，加上几个毛孩子保安，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支光明亲自跟着来，那就说明凤凰科委这次是有备而来，磨刀霍霍之意一览无遗——一般情况谁请得动支总？


动手打人的黑脸和另两个少年，警察那是必须要带走的，这个没有商量，事实上，若不是知道此事里面有这么大的说法，小沈都要被带走配合调查，然而现在，沈总声明一下，说是那些毛孩子自作主张，他就可以不跟着去了。


不过，支光明说了，你俩的名字我已经知道了，这仨孩子是冲动了一点，该受一点教育，可是你们要敢用私刑，我也不找别人说事，就找你俩，我老支做事，就喜欢对人不对事。


这话里的威胁之意，那是赤裸裸一览无遗，不过支总的名头那不是吹出来的，更何况还有一个高深莫测的陈主任在一边？


那三个少年也硬气，被带走的时候也不说啥，只是其中有一个，还是禁不住回头看了沈总一眼，小沈微微一笑，“你们是为了保护陈主任，自作主张下狠手那是不对，不过，公司不会不管的，也不会少了你们的费用。”


这简直就是变相的鼓励了，不过正西这几个警察就只当没听见了，这种时候把事情搞大，惹得姓许的那厮再杀回来，这责任谁都承担不起。


倒是被砍了一块头皮的家伙不肯干休，找了人关说，一定要收拾那几个少年，警察这边回答得冰冷无比，“你最好了解一下，你们招惹的陈主任是什么样的人，再说了，别说姓陈的，支光明是什么人，你们总该知道吧？”


合着把人押回去之后，正西警方也高度重视此事，又由于陈太忠嚣张无比敢吐警察唾沫，他们又专门打听了一下此人的来历。


当然，隔了这么老远，陈主任在凤凰黑白两道通吃，那倒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儿，但是陈主任背后可能还站着黄家，那是个人就要吓一跳。


陆海不是黄家的传统地盘，但是人家这算是有来历的主儿，再加上另一个有来历的许主任，正西警方一时间也头疼无比——“一个小小的凤凰科委，这么多有名堂的人，这年头太子党这么不值钱吗？”


掉头皮的这边也不含糊，死活不肯干休，说不得又揪住一点发问，“那他们随身带着铁锹，这是凶器啊，怎么不把人全弄回来呢？”


“人家支光明说了，喜欢植树造林搞绿化，就带着铁锹四下转一转，查看土质打算承包荒山，”警方也实在头疼这种解释，但是不认可这种解释的话，事情肯定就要搞大，等事态发展到不可控制的时候，那就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倒霉了。


所以，他们只能力压这帮不开眼的家伙了，长着眼睛是出气的？惹上人王了你们还不肯干休，“铁锹是凶器，你家的铁锹是凶器啊？”


警察们头疼的根本不是这件事，而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陈太忠和支光明，那是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大家甚至闻到了空气中隐约的硝烟味儿——都是不到十八岁的小孩子们啊。


正西人是抱团，也敢肆无忌惮地欺压外地人，但是过江猛龙一条接着一条地游过来，谁敢冒头出来硬扛？


还没到晚上呢，各大造假势力就纷纷得知了消息，凤凰科委又有人杀过来了——吃这碗饭的，在警察局都有人，得到类似的消息很容易。


只冲着中午这一场架，就让大家看清楚了来的是什么样的主儿，当然，有人不怕玩横的，十几个小鬼，弄死也就弄死了，然而，这事儿已经搞到这样的规模，再搞大的话，怕是就要捅出天大的祸事了。


不过，让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是，配合完警方的调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大轿子车和奔驰车转头回湖城了，只留下两个少年，住在警察局旁边，招呼被关起来的那三位。


“这些家伙到底要搞什么啊？”各大造假势力正在琢磨呢，第二天一大早，奔驰车和大轿子车又来到了正西，这次人家根本不带停留的，直奔红岭镇而去。


车还没到红岭镇呢，那边就鸡飞狗跳了起来，纷纷地严阵以待，红岭派出所的警察也紧急出动，就在公路上等着两辆车经过。


不多时，大轿子车和奔驰车就出现了，红岭派出所的警车左右一夹，将两辆车压得停靠在路边，“支总，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听说这里有造假车的窝点，我陪我朋友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支光明车都不下，只是放下车窗，笑眯眯地看着对方，“怎么，你们警察连这个也管吗？”


“支总，都是乡里乡亲的，您带这么一帮小鬼，容易弄出事情啊，”说话的是红岭派出所的所长，“有啥事儿，好好商量不行吗？”


“他们是保护陈主任安全的，”支光明不动声色地回答，“要是没人挑衅，当然不会弄出事情来，陈主任这人最见不得暴力了……”

第2137章 骂仗


红岭派出所听到这个解释，那真是进退两难，他们倒是想拦着这两辆车呢，但是真要这么做的话，那可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可是就这么把车放走的话，那麻烦可是更大了，说实话，他们倒是不认为这两辆车二十几个人，能在红岭镇掀起多大风雨来——这里的造假势力极其强大，别看你们狠，真打起来的话，这么点人能有一多半交待在这里，剩下的估计也要躺着回去。


所以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跟着车队走，镇里其他的事情，就只能暂时放在一边了，我们这也是保护你们的意思。


“先狠狠打一架，也是有好处的嘛，”支光明从后视镜里看一看后面的警车，微微一笑，“这样咱们就要安全多了，省得当场弄出人命。”


“当场弄出人命可不好，那就没法再搞下去了，”陈太忠也笑一笑，昨天的事儿是偶然的——不过以正西的民风来说，基本上又是必然的，他对昨天的结果挺满意，“那三个小鬼不错，老支，别亏了人家。”


“嗯，那个黑黑的狗墩儿，我给他拿十个，”大家都是明眼人，谁卖力谁不卖力，都看得明白，“听说那家伙家里挺不容易。”


说着话，不多久四辆车就到了一家工厂，大家下了车一看，得，倒是好，工厂直接锁了大门，敲了半天大铁皮门，也没人开门，两个手脚灵便小家伙见状，蹭蹭地就爬了上去，不过警察们不愿意了，“喂喂，你们这叫擅闯民宅啊。”


“我们又没往下跳，”要不说这好汉十七八呢，仗着身后有人撑腰，小家伙们回答得异常张狂，“我们就骑在门上瞄一下，看里面是不是真没人。”


“你是怕狗吧？”另一个家伙也张扬，取笑自己的同伴，不过这院子里真的有两条老大的狗，冲着他们直叫，“再叫，我跳下去弄死你！”


他们这一爬墙头，里面溜溜达达走出一个老头来，一指俩少年，“你们干什么呢？怎么爬我们家墙头，快给我下去。”


这家肯定是得了消息了，老头走到门口，将铁皮门打开个小窗口，却是不开大门，“我们厂停产很久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有什么事儿，找别家去吧。”


这是明智的举动，外面来的这帮人明显地不怀好意，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反正有警察在，你们总不能破门而入吧？


然而，正西民风彪悍，那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真有那么彪悍，第一家好说话，第二家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四辆车还没开到门口呢，就看到那里站满了人。


站在前排的，就是一些老弱妇孺，后面的全是膀大腰圆的小伙子，足足有五十多号人，手里全是棍棒铁锹之类的家伙，冷冷地看着驶来的车辆。


一旁还有明显地看热闹的，也有那么四五十号，当然，说他们是看热闹的，只是因为这些人站得有点远，手上也没家伙，但是一旦冲突起来，会不会动手那就难说了。


一看这架势，别人没还没急呢，警察们先急了，警车猛地前蹿冲到了第一，派出所于所长最先冲了下来，绷着脸发话了，“怎么回事，这么一堆人是干啥呢？”


“怎么回事？小于，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发话了，合着这老爷子是认识于所长的，他手指那几辆车，“小于，咱老少爷们儿平常给你添过啥乱没有？你带着这些车过来要干啥……还用我告诉你吗？”


“人家过来，也是了解一下情况，”于所长干笑一声，“张老哥，这是凤凰科委的人，人家想了解一下他们人失踪时的情况，还有……咳咳，还有就是他们怀疑您这儿可能有假冒伪劣产品，所以就要顺便看一看。”


“想看？可以，从我老头子身上踩过去，”老头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后面的车，对于下饺子一般的小年轻，根本不屑一顾，“毛都没长齐呢，也学土匪祸害老百姓？”


“老头你怎么说话呢？”陈太忠一马当先就走过来了，也是一脸的冷笑，“掉了毛的老麻雀，愣当自己是座山雕啊？”


他的话说得阴损无比，正是针尖对麦芒，这边一听就不干了——咱人多不是？于是就有人要上前搞他，小年轻们一看，一把接着一把的铁锹就递了下来。


警察们哪里敢让这帮乡亲动陈太忠？一动这就是大乱子，忙不迭组成了人墙横在中间，“张老哥你好好说话啊……还有，陈主任，你要再这么搞，我们可是要请你们回去了。”


“我搞什么了？是他先骂人的好不好？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真当我不敢收拾你？”陈太忠别的本事或者不行，嘴皮子功夫那绝对是一等一地厉害。


张老头见他说得难听，气得直打哆嗦，就张着两只胳膊往前抢，嚷嚷着说拼出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收拾这混蛋年轻人，不过，于所长他们准备得还是比较充分，两辆车一共来了九个人，就有人上前扯住了他。


陈太忠哪里肯认“混蛋”这个词？自是反唇相讥，而他骂人的水平……反正大家都知道，笔者也就不用再强调了——那边又加了俩口舌便给的大妈，三个人也扛不住他一个。


眼见张老头被骂得两眼发直，胸口不住起伏，马上就要抽抽了，而本地人一方几个汉子已经忍不住要往前冲了，于所长终于按捺不住，拔出配枪冲天空连开两枪，“都给住嘴！”


本地人是住嘴了，小沈却是冷不丁蹦出一句来，“六四小砸炮啊，于所长，就剩五颗子弹了，你得赶紧满上了……”


“满上”二字，一般是喝酒时嫌对方偷奸耍滑，杯中酒不够要斟满的意思，他这话往外一蹦，那真是有点拿所长不当干部的意思。


不过，于所长已经打听出了此人的来历，知道这是省厅人事训练处处长的关系，于是也就只当听不见了，事实上，大家都知道，眼下到了今天的戏肉上，这边能得了消息及时组织起这么多人，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眼下的关键，就是看这些外地人扛得住扛不住了。


然而，这边做好迎接激烈冲突的准备了，可陈太忠这边看起来虽是咄咄逼人，却只是站在那里喋喋不休，似乎是没有做好打一场全面战争的准备。


这些人并不知道天南人的性格，更是不知道陈主任暴烈的脾气，一时间就觉得此人也不过是个玩嘴皮子的货色，就有人跃跃欲试想动手——在讲究手上见真章的正西人面前，你就不要玩嘴上缺德这一套了。


旁人看不出名堂，不代表支光明看不出名堂，他见陈主任前所未有地跟别人吵了起来，惊讶得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过了一阵，他才隐隐猜到点什么，说不得哼一声，扭头看小沈，“沈总，我花钱请你来，是让你看戏的？”


小沈不知道怎么回事，耳听自家老大发话，可是眼神看起来有点古怪，略略犹豫一下尚未做出反应，警察们先着急了，“沈经理，我警告你啊，你敢动手，酿成大祸后果自负。”


沈总这就郁闷了，这事儿我怎么就看着这么古怪呢？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决定，陈太忠哼一声，“就是，沈经理，让大家帮我一起骂！”


呃……沈经理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好悬没一口气缓不过来晕过去，我带着这些毛孩子，是打架来了，你让我帮你骂人？早知道这样……我为什么不请一群大妈来？


然而，支总的反应，让他越发地纳闷了，支光明点点头，“没错，这些人就欠骂，不过，我这人口舌不行，小沈，你来！”


到了这一步，沈经理还想不到里面的怪异，那才叫奇怪呢，他甚至想到了，支老板是自矜身份，实在放不下架子，才不参与这么丢人的事儿的，于是点点头，扭头冲自己带来的孩子们使个眼色，心里兀自纳闷不已——陈主任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出乎他意料的是，剩下的十四个少年，里面还真有几个骂人骂得顺溜的，这些孩子们不到十八岁就敢出来打打杀杀，那肯定是闯荡社会有年头了，会点骂人的话实在不足为奇——不过，这样的人也不多，毕竟，爱动手的主儿，敢下狠手的主儿，一般都不修炼嘴皮子功夫，直接拳头和刀子上见真章了。


只是，就这么两个嘴快的，就骂得对方一百多张嘴有点跟不上，这些人一看，索性不用不用不用普通话骂了，直接用上了本地方言，那就顺口多了。


陆海下面各地的方言差距还是挺大，这边呜里哇啦地骂，那边根本听不懂，不过骂人的不在乎，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你们不懂没关系，知道我们是在骂你就行啦，嘿，有种的你动手嘛。


这场骂架持续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眼瞅着快十二点了，陈主任才悻悻地收兵，临走还不忘指一指对方，“今天你们人多，跟你们说……这事儿没完！”


说完之后，他就扭身向奔驰车走去，一旁一个警察笑一笑，“陈主任你这训人的功夫真厉害，三个小时啊，一口水都没喝。”


这话，也不知道是真心夸奖，还是故意恶心讽刺人，不过陈太忠洋洋自得地就当是夸奖了，对于身后传来的代表着“胜利”的巨大嘘声，丝毫不以为然。


小沈越发觉得此事奇怪了，不过陈主任既然这么做，他一挥手，少年们也拎着铁锹上车了，警察们见状，都是长出一口气，今天亏得是我们来了，要不非打起来不可。


可是沈经理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接下来大家找个地方吃饭，他找个陈主任不在的时候，低声问支光明，“支老板，陈主任这搞得……我怎么觉得跟一场闹剧差不多呢？咱哥们儿过来，是见血来了，他不像你说的那么霸道啊。”


“你懂个啥？”支光明已经把思路捋顺了，太忠这是示人以弱呢，那家伙才不会无聊到跟人拌三个小时嘴呢，“知道正西这边为什么打假难度高吗？”


“这谁不明白啊？”沈经理笑一笑，这根本就是常识来的，“因为这边全民皆兵，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嘛……老大，我这仨成语用的正确吧？”


“这是两个成语！”支光明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没办法，这兄弟就是这素质，“你好歹也是买卖人了，多学点文化，别总给大哥丢人成不？”


说到这里，他犹豫一下，最终是心一横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自家的兄弟，有啥话不能说的呢？“我怀疑啊，太忠这是要引蛇出洞，他不霸道……他不霸道谁霸道？”


“谁霸道啊？”派出所的警察们也在同一个饭店吃饭，今天他们是跟这帮外乡人耗上了，你们不离境，我们不走人——上午好悬没出事儿呢，所以，支总的话声音大一点，就被邻桌的于所长听到了。


“嗯，我们是说玉泉村的人霸道，”小沈文化不高，但是机灵劲儿不少，“明明是造假助力车的地方，硬是气粗不让我们进。”


“谁跟你说那儿是造假的？”于所长看他一眼，才想说你小子不要信口开河，猛地见到马小雅伸手去摸桌上的DV，于是硬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话，操的，我才不会给你留什么把柄呢——我说美女，你不要动不动就去摸摄像机成不成啊？


说不得，他只有转移了话题，“我说，下午你们还去玉泉村吵架吗？说实话，这么吵来吵去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话看似在劝说双方罢斗，但是其真实用意挺阴损——只会吵架不敢动手，那还叫男人吗？尤其是，他还想借此打听一下对方下午的行程，真是一举两得。


“莫非你想看到打架吗？”陈太忠从外面小便回来，正好听到这话，说不得冷哼一声，“下午我们有我们的安排，这似乎没必要跟你汇报吧？”


于所长登时语塞，他总不能怂恿这帮人打架，不过这里是真有点愤愤不平，你这小子……也就练了一张嘴了，亏得别人还说是你凤凰市的黑道老大呢，不过是这点出息。


陈太忠才不会告诉他下午自己要去哪里，反正就是这一亩三分地儿，哥们儿就算不去，也让你们紧紧张张地预备着，指望摸出我的动向？做梦！

第2138章 折腾


中午吃完饭，也不过一点出头，摄影师马小雅哈欠连天，昨天晚上她一个人抵挡陈太忠，直折腾到十二点，那是溃不成军身心疲惫，今天又起了一个大早，加之来这里之后，作息时间跟北京不太一样，真的是想睡个午觉了。


支光明也有点睁不开眼了，按说他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过支老板自打洗净泥腿上岸之后，作息规律了注重养生了，也开始往“成功人士”里面混了，讲究生活品质那是必然的，所以也养成了午休的习惯。


“到车里眯一阵？”小沈见状发话了，其他的警察心说也是嘛，折腾一上午了，才吃完饭就歇一歇吧，谁也不是铁打的。


然而，陈太忠可是不答应，论起折腾人来，他是一等一的好手，“眯什么眯？正好趁他们中午松懈，咱冲过去了解情况。”


小沈听得有点愕然，扭头看一看自家老大，支总打着哈欠点头，“没错，要抓紧时间。”


马小雅听了这话，一手捂着嘴巴打哈欠，一手就去拎DV，也是没什么怨言那种，沈经理见状，扭头冲两桌小家伙们点点头，那帮少年倒是不怕事的，齐齐一声欢呼，就向外面的车子冲过去，精力旺盛到一塌糊涂。


见他们都走了，警察们坐不住了，相互交换个眼色，就有人拿着手机拨弄来拨弄去——这就是短信通知呢。


上了车之后，有警察悄声地抱怨，“这支光明也太不是东西了，老大不小的年纪了，大中午还折腾人……今天这差事，真叫个难办。”


“跟支光明无关哪，”于所长叹口气——也是边打哈欠边叹气的那种，“你没看出来吗？支光明也想睡觉，不过他不愿意违背陈太忠的意愿。”


“您是说……这个陈主任，比支总还厉害一些？”开车的警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废话，”于所长觉得自己眼皮都快睁不开了，惬意地舒展一下身子，“开得稳一点啊，我眯一阵……”


二十分钟后，于所长的身子被一股巨大的离心力甩到了车门上，直撞得膀子生疼，登时就清醒了，“我不是让你开得稳一点吗？”


“是他们掉头了，”开车的警察委委屈屈地解释。


敢情，刚才路过的地方，下了公路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工厂，四辆车开过去不多远，一个猛子又扎了回来，大约就是虚者实之实者虚之的意思吧。


结果，来到这家工厂的时候，里面的人还真没什么防备，登时就被一帮小伙子冲了进去，有两只狗冲上来要咬人，四五把闪着寒光的铁锹刷地砍了下去，那两只狗一看不妙，夹着尾巴就躲到了一边，站在远处不住地大声狂吠，却是死活不敢再上前了。


这家工厂不大一点，里面装好的自行车不少，却是没见什么电动助力车，不过，在几间房间内的纸箱里，大家还是发现了一些电动车上用的车灯，以及一些厚重的轮胎，在几个小家伙的保护下，马小雅拎着DV就是一通乱拍。


“你们这是干什么？”厂里的几个人气得大叫，这帮人又不是工商、税务也不是质监等部门的，凭什么就敢闯进厂子乱翻乱拍呢？


不过，嚷嚷归嚷嚷，形势比人强不是？周遭一帮小家伙们拎着铁锹虎视眈眈，那么多警察在场，也是束手旁观不作为，厂里人见状，也知道这口气只能忍了，“我说，这些零配件是以前剩下的，你们一个劲儿地拍这玩意儿做什么？”


没人理会他们说什么，陈太忠走上前，冷着脸问一问前一阵石毅出事的情况，这帮人齐齐摇头，表明自己非常地不明真相——我们早不做助力车了，不操那些心。


这通折腾，大约用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后来，已经有村民们跑过来围观了，可是，厂子已经让人进了，该拍的拍得差不多了，该问的也问了，厂里的人也懒得计较了——只要他们不带走厂里的人，咱就认了。


面对七八十号围观的村民，警察们也紧张万分，生怕这边万一不让带走DV，那麻烦可就大了，非打起来不可，不过总算还好，这家的态度不算特别强硬。


两点多的时候，大家就纷纷上车了，陈太忠冲着于所长笑吟吟地发问，“你说咱们杀玉泉村一个回马枪好不好呢？”


事实证明，他这是在调戏人，无非就是让人绷紧弦儿不放松罢了——哥们儿一个堂堂的处长，都忙得到处乱窜，不让你们紧张兮兮地提心吊胆的怎么行呢？


这次就算有了收获了，不过陈太忠见过那车灯和轮胎之后，就知道这家大概不是假冒疾风车的——型号不对不说，那些零件上确实也有些积尘了。


于是，大家到路边休息一阵，该打盹的打盹，该聊天的聊天，歇了半个来小时之后，才又出动——这就是陈太忠的操蛋之处，反正哥们儿忙，也不让你们好受了，你们不是全民皆兵吗？那就折腾呗。


不过，这家工厂就是陈主任这次正西之行，唯一被检查到的工厂，从早上到现在，他们一共去了三个厂子，是三种结果。


一个是闭门不理，由于有警察在场，他们不合适破门；一个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被检查了；还有一个强硬抵抗，结果这帮外乡人自取其辱，吵了三个小时之后，不得不灰溜溜地撤离，引得该厂周遭的人一致鄙视。


正西人是很团结的，尤其是在造假行业，于是别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些不同的结果，那么，大家会采用什么方式应对外乡人，那也就不用多说了。


所以，当四辆车驶到第四家的时候，那边也纠集起了三十多个精壮汉子，四五个老人，是的，正西人悍勇的名声在外，他们选择了正面对抗。


这下可好，陈太忠下车转悠一圈，点点头，“好，有本事你们就天天弄上这么多人堵着厂子，我倒是不信这个邪了，走，换一家……”


这次连骂架都没有，在众多的嘘声和口哨中，四辆车缓缓驶离，越发让正西人确认：这家伙也不过就是雷声大雨点小，骂骂人还可以，没胆子打架——没卵子的男人！


再选一家，依旧是如此，所以，从下午跑到天擦擦黑，一共跑了五家，无一例外都是遭遇了“工厂保卫战”，陈主任不得不选择了撤离。


这个撤离不是撤到县城里，而是回湖城市，回去之后，陈太忠若无其事地请大家吃喝，小沈憋不住了，又找到了支光明，这次他不说是自己想不通，而是拿保安们的感受说事，“支总，孩子们都觉得憋屈得慌，怎么全是这样啊，尤其是最后一家，才二十来苗人嘛。”


“有警察呢不是？”支光明笑一笑，接着反问一句，“这种情况一旦动手，肯定有死伤，你确定孩子们都做好蹲大狱的心理准备了？”


“那倒不是，好好的，谁愿意蹲进去？”沈经理也笑了，“大家就是觉得憋屈得慌，这帮小家伙都受不得气的。”


“拉倒吧，是你好奇心太强吧？”支光明可是知道自己的小弟的毛病，笑一下之后，慢慢地沉下脸来，又微微地叹口气，“唉，太忠越是这么搞，我心里越不踏实，我估计啊……这次是要出大事儿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辆车又直奔正西，支光明的关系终于把招呼打到了，三个小家伙交保出来了，无非是打架斗殴嘛，不过犹豫那边的伤势也挺吓人，还要植皮，所以保证金压了九万——那俩一人两万，黑脸的小狗墩一个人就压了五万。


五万就五万呗，关键是人出来了，陈太忠甚至不用自己出钱，支光明大手一挥，十万就送出去了——孩子们在小黑屋没受委屈，多的一万就算是送给一干警察们喝茶了。


这仨一出来，那俩负责招呼的也能抽身了，一时间小保安们的气势大增，说是好汉十七八，谁也憷蹲进号子里，跟着有钱又有担当的老板干活，那就是爽啊。


今天，四辆车不去红岭镇了，换了一家去处，结果那边的派出所又是鸡飞狗跳，同样地派了警车出来，由于这个乡的经济差点，警车紧张，派出所甚至借了一辆依维柯来——昨天的事情说明，现场维持秩序太有必要了。


红岭镇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这里，那么大家自然是要选择对抗的，不过也有一家很干脆地锁了大门——至于说是不是有样学样地效仿第一家，那就不好说了。


一整天下来，又是一路的对抗，只有一家一开始就骂人太狠，陈主任又跟对方斗了斗嘴皮子，小狗墩拙于骂人，拎着铁锹就要往上冲，却是被沈经理一把拽住了……

第2139章 惊天大案（上）


接下来的几天，一如第一天一样，陈主任领着人马四处转悠，碰壁无数，偶然遇到那些嘴皮子缺德的，就骂上一番，晚上按时回湖城，第二天又来骚扰。


一天两天的，倒也不要紧，可是连着四五天下来，陈太忠简直把这种行为当成工作了，正西的人就有点吃不消了，这都年根儿了啊，大家都着急采办年货，收拾家什么的——你孤家寡人的无所谓，我们都还拖家带口呢。


尤其到了后几天，陈太忠的人并不仅限于针对哪个乡镇了，根本是随心所欲地到处乱窜，警察们这下可就郁闷了。


以红岭派出所的于所长为例，下午两点的时候，听说朝阳的大轿子车来了，赶紧派人派车，两点半的时候，这帮人在某工厂碰了一鼻子灰，走人了，于所肯定不会好心到去关心这些人在其他乡镇的活动——那其实也是越界，于是就收队了。


不成想四点半的时候，人家又开过来找另一家的麻烦，红岭派出所又得出人出车——大腊月的，大家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吧。


广大干警们实在受不了，光这么两辆车，就瘫痪了正西三分之一的警力啊，他们有心难为陈太忠吧，却是又没那胆子，且不说人家后台有多硬，只说人家来的借口就很强大，都不用陈太忠说，正西警方自己就能给自己找出答案。


凤凰科委的职工在这里被那啥了，人家来调查不行吗？这还是自费呢，不让人家调查可以啊，咱这儿能交出凶手，人家就不查了——问题是，谁揪得出来凶手？别说是不知情了，就算有人知情也不可能说出来。


什么……人多了一点，有扰民的嫌疑？那是，人家倒是想来得人少呢，问题是敢吗？前面那位手筋脚筋都断了，这位可还是个副处长呢，能不身娇肉贵吗？


当然，说来说去，还是凤凰人腰板硬实，你让省委党史办下来个副处长，也这么牛一下看看？本省的咱都不鸟他。


广大干警的感受，很快就被正西的警察局了解到了，市局领导做出了决定——其实这就是个大一号的分局，不是真正的市局，下辖的还有派出所呢，不过，也有两个警察支局，反正就是一个县级市，很多地方都是不伦不类的。


局领导最终拍板决定了，市局组织一支精兵强将，咱专门就陪着凤凰人玩儿了，“麻痹的，不信这小子不回家过年”——这是领导的原话。


警察们郁闷，但是还远远赶不上造假工厂的人郁闷，大家都不知道疯狗陈什么时候会杀到厂里来，只能分分秒秒地戒备，要知道，正西被称作市，但那是县级市，只有三千多平方公里啊，就算跑个对角，了不得也就一个小时的事情。


尤其是，那厮行动就没个章法，你觉得他就在跟前，可能马上就到？对不住了，说不定下一刻人家就躺在车上呼呼大睡了，好不容易看到车发动了，这里准备对抗吧，不成想人家呼啸而过不理你，直奔远方而去。


有人觉得人家走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可以放松了，对不住，说不定下一秒人家就杀个回马枪——第一次被查住的那家，可不就是因为中了这一招吗？


所以，这两天造假的人，也真的是度日如年，没错，年根儿了，很多单位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歇一歇了，但是年底也正是各种卖场火爆的时候，电动车和自行车作为民生用品，肯定也有一拨行情，正是大量上货的时候。


正是因为如此，真要说起来，造假的人比警察还要痛苦，一面要招呼各种人手做正面抵挡，另一面，他们生产的时候还得小心翼翼的，不敢大规模地开工，否则万一被对方捉了现行，那可是说什么都晚了。


由于大家都学会了在门口拼死抵挡，凤凰人和朝阳人最近都没往厂子里闯，但是一时不往里闯，并不代表一世不往里闯——别的不说，只说这帮人四处转悠时的方式，就知道这些家伙也是诡计多端，谁能保证下一次人家不会带武警来硬闯呢？


而且，就算硬闯不成，被人偷拍了去生产情景，那也是麻烦，没准什么时候就让人找了后账呢，像播多村那一家，被人里里外外拍个通透——没错，疾风电动车跟那一家无关，但是谁想告他家生产假冒伪劣自行车，基本上就算是有影音资料了。


说起来，播多那一家，也算是点儿背的，现在都是正西造假圈子里有名的笑料了，别人不管使出什么方法，好歹都扛住这一拨人的麻烦，就是那家……嗯，比较惨。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逐渐又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个凤凰科委的陈主任……他有点欺软怕硬，要是在谁家挨了骂或者吃了顶，那就不会再来了，若是你关门不理，他就欺负你不敢出面对抗，回头就又要来骚扰你，你再关门，没准他会第三次来骚扰你。


是的，这个人有点犯贱，你要是狠狠地顶上他一次，那以后基本就没事了——这也是大家用精力和口沫总结出来的经验。


尤其是第一次就给姓陈的吃了闭门羹的那家，足足被骚扰了五次……五次啊～就是因为他们每次都不硬顶，就是关门不理，别说那家人的感觉，就连红岭镇的于所长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他倒不是嫌姓陈的欺人太甚，关键是这些人一来，红岭派出所就要出人出车，麻痹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总算还好，最终，市局决定派出一个七人小组，专门跟凤凰科委做配合了——多了也没用，大家就是相互沟通配合，到了任何一个地方，万一本地群众乡亲情绪激动的话，还得动用当地的派出所，这是普遍国情。


然而让大家生气的也就在这里了，姓陈的祸害了正西整整四天，而且这些家伙周六周日都不带休息的，当市局终于做出决定之后，又过了两天，陈太忠决定走人了。


这就实在太气人了，有人甚至认为姓陈的就是有意祸害正西警方呢，警察们原本都以为这厮针对的是造假集团——年前正好是旺季，凤凰人想通过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手段，骚扰大家的正常生产秩序，借此来为凤凰科委被伤害的职工出气。


所以，警方认为这厮能再坚持三四天，甚至不排除坚持到小年的时候，不成想人家在腊月十八的晚上，跟湖城市交通局庞局长吃饭的时候，就说第二天走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庞局长、支总、马主播和陈主任开始打麻将，交通局另一个副局长和沈总旁观，大家都是小玩怡情了，就是五毛的小麻将——当然，正西这里有富豪玩牌，喜欢将五千人民币唤作五毛，就像五美分偶尔能代表五百美元一般，那纯属巧合。


玩到夜里十点多的时候，庞局长扛不住告辞睡觉去了，另一个副局长上来玩到十二点，再往后他也走了，沈总又上来，大家直折腾到一点才散场沉沉睡去——楼层服务员可以作证。


第二天大家就起得晚一点，八点起床，吃了早饭八点半开始动身往高速上赶，不成想才上了高速就接到了电话，却是正西市警察局打过来的，“支总你们现在走到哪儿了？”


“我说你是谁呀？”支光明对这些人实在没啥好印象，这两天你你们看我笑话看得还不够多吗？要是你们肯把我当支总，这屁大的案子早破了，“你管我走到哪儿了呢，毛病。”


“喂喂，”这边打电话的警察赶忙叫喊，怎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他连生气都顾不上，就往局长办公室跑，“唐局，支光明接了电话就挂了……”


正西这边早就乱了套了，一大早，各个派出所警察局就被纷纭而来的电话打爆了——我家的谁谁失踪了！


这一大早的，搞什么飞机呢？接电话的警察都有点不摸头脑，失踪……这二十四小时不见人，不是才算失踪才可以报警的吗？瞎折腾什么。


“问题是，不光是我家人不见了，”这样的回答，占了大多数，“村里有二十多个人，都不见了，晚上睡觉前还好好地呢，这一下就没影了。”


这是发癔症了吧？任是谁接到这样的电话，也不可能相信，“精神病”，这边才骂骂咧咧地撂下电话，又一个电话打进来，这次是另一个村的，失踪了三十多个人。


一时间，整个正西就鸡飞狗跳了起来，从七点接到第一个报警电话起，到八点的时候，失踪人数已经突破一千大关，而且还在不断急剧攀升着。


有些地方比较偏僻不通电话，还有些地方是打不进警察局电话，那些人索性开车汽车，骑着摩托跑到警察局或者派出所报警，导致正西警察系统登时大乱，不但市局、支局，就连派出所都是人满为患。


一千多人失踪……这案子在瞬间就惊动了正西市警察局的大老板唐援朝，接着又惊动了正西市政法委书记，接着是正西市市长、市委书记……


只一个红岭镇，目前失踪的人就已经突破了四百，简直太令人触目惊心了，尤其是大家说不出来这些人都是怎么失踪的，只知道是人不见了。


红岭派出所有个副所长叫苏牛牛的，四十多岁了，由于在竞争所长一职时输给了于所长，上班就有点吊儿郎当的，昨天又是一个老友嫁女他去喝夜酒，喝到很晚，所以八点半才来，一见派出所人头攒动，登时就傻眼了，“这又是哪两个村子打架了？”


正西民风彪悍，两个村子打架甚至可能拖得出松树炮来，眼前这壮观景象，苏所长实在想不出，除了两村械斗，还会有什么可能导致这种现象出现。


“这是外星人攻打地球来了吗？”在了解到大致情况的时候，苏牛牛低声嘀咕一句，此事真的太诡异了，他犹豫一下，吩咐一个负责户籍工作的协警，“把失踪者的名单给我一份。”


苏所长是土生土长的正西人，学校毕业之后分到了县里分局，后来到的红岭镇，这一呆就是十几年，对当地的人头非常熟悉。


“我顾不上啊，”女协警苦笑一声，转身匆匆而去，“于所长要我平息大家的火气，我得去给大家冲茶了……喂，小王，一次性杯子你那儿还有吗？”


还好，人头熟自然有人头熟的长处，苏牛牛在她嘴里问不到，但是旁边有人主动告诉他，“苏所啊，我这儿统计了有两百多个了，我一个一个地念给你听？”


派出所的警力太少了，现在已经陷入了人民的海洋中，由于接待不过来大家，于是，在这里等待的失踪者的家属和朋友就主动地交换信息，互通有无。


这就是人民群众的力量，有些时候确实不能小看，苏牛牛作为一个比较边缘化的副所长，居然也能第一时间获得名单——依靠的还不是组织的力量。


他将手中小本子上的人名粗粗地过一遍，眉头登时就是一皱，“我怎么觉得，这些人都有什么共同点呢？奇怪……哈，这不是那啥，都是玩水货的吗？”


辖区内有人造假，自然瞒不过苏所长这老红岭，他连造假的是些什么人都一清二楚，不过跟这些人打交道，都是肥美的差事，跟他这仆街的所长无关。


可是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大家就纷纷关注了起来，其实，有些人已经发现了这个共同点——人民群众的眼睛真的是雪亮的，只不过这种猜测，由当事人说出来，和由副所长说出来，力度是不一样的，官方言论和民间舆论那是不同的。


苏副所长的猜测，很快就通过正常渠道反应了上去，然后大家第一个反应就是：此事十有八九跟支光明和陈太忠那帮人有关，重压之下顾不了许多，于是就有人贸然给支光明打去了电话。

第2140章 惊天大案（下）


此事当然跟陈太忠有关，事实上这就是他一手操办的，在来之前他就细细算计过了，要怎样处理，才能出得了这口鸟气。


正西人造假造得如此明目张胆和气焰嚣张，对待前来调查的人又是如此心狠手辣，说穿了就是仗着一个法不责众——全民造假，你动得了哪个？


当然，要说正西全体人民都造假，那是有点过分了，但是由于这里造假已经形成了规模，自是要催生出相关的服务和产业，所以从中获利的人绝对不会少了。


当地政府也会因此获利，这简直是必然的，各个利益环节环环相扣，石毅这案子，根本就不要指望能破了，而陈太忠作为外地人，也不要指望当地会有什么官员能够提供相关线索。


石毅和金程对正西造假厂家的调查，说不清是哪里出了问题泄露了消息，既然没有什么可针对的线索，陈太忠来之前就决定了，要搞就要往大里搞，前文说过，甚至他都让支光明为他准备好了新的大轿子车，将其藏在湖城市里，为的就是运送人的时候方便。


至于说他前一阵的所作所为，正如支光明所猜的那样，确实是在引蛇出洞，有意无意地，他诱导造假的正西人做正面对抗，以查明直接的相关人员到底有哪些。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铁门紧锁的厂子，被他不断骚扰的原因——大家都知道我玩的是一张嘴了，你们还不赶紧拿上棍棒对抗？对抗一次，下一次我可就不来了，欺软怕硬嘛。


这些设计都是不错的，而他也确实实现了目标，被他打上神识的有两千多号人，昨天晚上，陈某人漏夜出动，将这些人统统地运进了这几天他在某一僻静的山坡上挖出的坑里。


这些坑都是被他加固过的，呈梭子状，两头细中间粗，谁想从坑底攀援到坑顶，就撑不过中间那两米粗的部分，而坑壁多是石头，偶有泥土也被他化泥为石，想挖出脚蹬的地方那是做梦，然后坑顶上再盖一块厚厚的石板，除了露出一条小缝保证空气流通，这就是齐活了。


坑里的人想要将呼救声传出去，那根本不可能，两千多个坑，占了约莫有两百亩地的山坡，他还在周围布置了大阵，以防有人误入。


做到这些，真的是耗费了他大量的仙力，那大轿车虽大，但是人摞人一次也不过塞两百多号人，他来回跑了差不多十趟，又将人一一地塞进去，做完这些功课，他储存的仙力用去了七成还多。


不过，再多一点他都认了，这次的事情实在让他太生气了，而且许纯良也气得跳脚——若不是如此，他也整不出这么大的动静，那可是两千多号人啊。


当然，这些人里肯定有无辜的，然而陈某人火气上来，哪里肯顾得了这些？石毅比你们还无辜呢，不也断了手筋脚筋吗？敢动哥们儿的人，就准备付出代价吧。


反正你们能帮着造假的工厂对抗我这调查人员，吃点苦头那再正常不过了，而且他并没有将这些人一股脑地都搞死，甚至，他还在每个坑里丢了十来包方便面和几瓶矿泉水——哥们儿现在做事，越来越人性化了吖。


回过头来，继续说正西这边的反应，支光明撂了电话之后，唐援朝坐不住了，他知道昨天人家就说今天要走，然后今天正西就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要说两者之间没有联系，那真是鬼才会相信。


想一想现在已知的失踪的小两千号人，唐局长就吓得浑身哆嗦，他没办法不害怕，这可不是大家聚在一起被一锅端了，而是分散在各个村落和家里的，聚在一起的人有，但是真没多少——能不声不响地做到这一点，这会是怎样恐怖的一种势力啊？


事实上，在哆嗦的不止他一个人，听说王市长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登时就面无人色，差一点当场晕过去，然后接下来的时间里，在不停地打寒战。


然而，害怕归害怕，事情还是必须要处理的，市委郭书记一边核实情况，一边给熟悉的人打电话，这事儿实在太大了，必须先捂住，同时他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支光明——这个人不能放走，一定要弄回来。


没人能确定此事就是支总所为，说得再明白一点，大家并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商人能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一般的组织都不具备这样的发动能力。


然而更可以肯定的是，此事跟支总一定有关，没错，来搞事的是陈太忠，但是陈某人只是凤凰科委的主任，是凤凰人哎，在陆海能有什么根底？


郭书记的要求，得到了湖城市委的支持，也得到了省警察厅部分领导的支持，这种天大的事情，不捂下来的话，整个湖城官场甚至是陆海官场，是要地震的！


所以，在即将出湖城的时候，高速公路的巡警拦住了奔驰S500，以及那辆载着小年轻们的大轿子车，“支总，正西那边发生点事情，湖城警方想请你回去调查一下。”


支光明其实已经从其他朋友那儿得到了消息，不过，他的奔驰车里不但有陈太忠，还有马小雅和司机，所以他并没有问身边的陈主任，但是心里的震惊，怕是都不能用惊涛骇浪四个字来形容——太忠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这么大动静，真的太狠了吧？


“哦？什么事情啊？”明明是心里震惊无比，他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微笑，说实在的，这也亏得他当年在公海上练出了一副天大的胆子来，“电话里不能说吗？”


“去了您就知道了，我就是一跑腿传话的，支总您大名鼎鼎，就别为难我这种小人物了，”巡警笑嘻嘻地回答，他得到的通知是——务必将此人请回去，但是一定还要客气，事实上，数遍整个陆海，有资格对支光明不客气的，还真没几个人。


“小兄弟，不是不给你面子，是我在湖城呆了都七天了，”支光明淡淡地发话，“你既然知道我是支光明，也就知道我每天有多少事……麻烦你把车挪开。”


这巡警哪里肯把压着奔驰的警车开走？说不得又苦笑着打电话给上面汇报，一来二去的，就有那支总的硬关系将电话打了过来，“老支，人家找你问点事儿嘛，给我个面子……”


这边在折腾不提，湖城那里已经天下大乱了，是的，不止是正西乱，湖城市也跟着乱起来了——最新消息表明，失踪人数已经突破两千大关，湖城市委秦书记都要吐血了。


听说已经拦住了支光明，这边就稍微放心一点了，整个湖城警察系统紧急动员，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集中所有的警力来侦破此案，甚至，驻扎在湖城的武警都接到了通知，进入三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动解救失踪人员。


有人在调查支光明、陈太忠一行人这几天的行踪，有人在调查湖城市流动人口的各种详细动向，至于正西市，已经彻底地封锁了街头，所有外地人许进不许出——严格来说这就类似于三级战备状态，不过这是地方土政策，谁也不敢报请上级部门批准，那不是找死吗？


陈太忠一行人这些天的行踪，真的是一目了然，无数警察可以作证，但是昨天晚上到今天的行踪，那基本上就是空白了，直到最后找到交通局庞局长，又找到交通宾馆的楼层服务员，大家终于能够确定，人家一行二十多个人，昨天晚上都在宾馆。


倒是有几个少年耐不住寂寞，跑到附近的网吧玩了玩，却也是十二点以前就回来了——显然，那两千多人的失踪，大概不会跟这么区区的几个孩子有关。


事实上，大家并不认为，这起惊天的失踪案会是这些人亲力亲为的，别说这么几个人实在不够看，只说每天晚上，这些人都要从正西赶回湖城居住，就证明人家没有动手的时间。


是的，这只可能是支光明或者陈太忠在幕后操作，找到了什么势力——还是惊人的那种，其实，大家都想不出，什么样的势力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也是陈太忠选择每天回湖城的原因，要是住在当地的话，虽然大家也不会相信他们有能力做出这样的案子，但多少是给对方多提供了一些刁难自己的机会，那么，既然有撇清的方式，为什么不去做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支光明最后迫于“朋友的面子”，最终答应回转了，大家纷纷摩拳擦掌，准备等支总回来以后，好好地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凤凰科委的陈主任也不能落下，听说那厮路子也是很野的。


然而，左等右等，直到中午十一点了，还不见这两辆车出现，湖城市委的老大秦书记禁不住又打个电话给负责跟踪的警车，“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别提了，”跟踪的警察长叹一声，“支总的人跟蒋村的人打起来了，现在双方正在对峙呢，我们正在积极地协调……”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秦书记真的是无语了，“蒋村不是归白鹿县管的吗？跟正西又没什么关系……”

第2141章 又见路霸


“蒋村跟正西又没关系……”


秦书记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公道自在人心，很多东西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领导不是那么好欺瞒的，往日伪作不知某处造假猖獗，不过是不想因噎废食，影响了大局而已。


那么，蒋村那里又发生了些什么事？双方怎么可能在高速路上打起来呢？高速路一堵，那麻烦可就更大了。


其实，事情是发生在省道上的。


支光明既然决定要回去了——事实上这是陈太忠建议的，那么，必然是要在高速路上调头的，高速路巡警说了，这事儿简单，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可伸缩的隔离门，我打开那儿，您调个头就行了——那是高速路上用来应急的，拖车都过得去，大轿车肯定也过得去。


支光明看一眼陈太忠，发现陈主任面带不屑，说不得就摇头拒绝，“前面还有十三公里就是北柳出口了，高速路上我不调头，省得回头说不清楚。”


这话就带了几分警觉的意思在里面，大致就是说我怕你们拿我在高速路上调头说事——没错，这个门是你开的，但是到时候……你不认了怎么办？


其实，以支总的地位和能量，高速路调个头算什么？他的工程公司现在还承接高速路的活儿呢，别说是巡警帮着开门，他自己都有胆子砸开门，也不怕有什么后果——回头在录像和数据库里抹了记录不就完了，多大点儿事嘛。


所以，他眼下这么说，就是公然表明一个态度，我信不过你们，信不过湖城的这些人，所以要有自保的意识——虽然大家都明白，这其实只是形式上的。


巡警并不太清楚，湖城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隐约传来的传言，让他知道今天的事儿小不了，眼见支总明确表示要遵章守纪，他自是不便反对——就算他想反对，也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那就在北柳下吧，高速公路嘛，也不差多这十几公里，仔细算一算加上往返，也没多了三十公里，这个引道下，穿过个桥，就在那个引道上了——关键是这么一来，手续是全的。


他想的不错，不过不成想，奔驰车下了引道之后，那个年轻人跟支总不知道嘀咕了两句什么，奔驰车和大轿车居然就停下了。


这位上前发问，你们为什么不上引道了呢？支光明哼一声不回答，倒是小沈笑嘻嘻地说话了，“我们跟司机了解了一下，他俩对这儿的地形都熟悉，我们决定走省道过去，你知道……也没多远，上上下下的，还得花钱。”


你支光明差这么几个钱吗？巡警好悬没被这话噎死，不过，他原本就是人小权微出声无力，又知道今天的事儿着实蹊跷，也不好再叫真，只能闷头跟着前面两辆车。


当然，这行为也是陈太忠的主意，他在收集造假人员资料的同时，还不忘记恶心一下人，折腾得对方鸡飞狗跳，那么，现在对上湖城的父母官，虽然不得不虚与委蛇，但是慢慢地走一下省道，也是个不错的人生体验——走高速快是快，可是要花钱的。


说穿了，作为一个对体制极其了解的干部，陈主任太明白失踪两千一百一十六人，对一个地级市政府意味着什么了，你们肯定很着急了，是吧？不过哥们儿不急，我的那点着急，早就在知道石毅失踪的时候用掉了。


他原本就是存了一个恶心人的心思，所以才会慢慢地赶路，不成想走到蒋村附近的时候，好端端的省道，中间居然出现一个半米多宽的横沟来，前面还摆着石头等杂物，提醒过往的司机——这里有问题啊，大家减速。


省道旁边就是农田，不过农田两边被人用矿渣各垫出了一条小路，方便汽车通行，只是两个路口，都有三四个闲汉在那里守着，有车想过的话，肯定是要交钱的。


陈太忠一见这光景，就想起了发生在正林的事情，杨华的侄儿为此葬送了一只眼睛，禁不住勃然大怒，反正他也是有意拖时间，“停车，看看怎么回事。”


奔驰车和大轿子车就停在了那里，警车见状也停下了，那几个闲汉看到警车都不以为意——有门道有钱的主儿，都走高速了，谁吃撑着了走省道？


陈太忠走到沟前一看，沟并不深，就是半米多深，宽也是半米多，这种障碍纯粹就是为各种车准备的，尤其难得的是，这条省道的路是水泥的，质量其实相当不错，整整齐齐的这么一条沟，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切割机切过的，人为的损坏。


陈主任和支总在看路，路边的混混在看他俩，这也是大家各有各的看的，颇有“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的味道。


后面车上的小沈和警察也跟着跳了下来，一见这情况，巡警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说不得冷哼一声，“这是蒋村打工的弟兄们回来了？”


合着，这里的情况跟正林的还不太一样，陆海原本就是经济较为发达的省份，也没人闲的无聊专门去在公路上动手脚，但是各个村子里一到年节时候，就有外面打工的小混混们回来。


这些人在外面都是偷鸡摸狗的主儿，回到村子自然也不肯安生，就将路祸害了，敲诈过往的车辆，只是临时性的行为。


而这蒋村又是个格外有名的村子，七千多人，就算搁在陆海也是一等一的大村了，游手好闲的青年着实不少。


巡警这么一问，那几个看卡子的人里，有人哼一声，“别套交情，我们不认识你们，想从我家地里过，一辆车二十……”


这价钱算便宜的，亏得是这三辆车里不但有奔驰，还有警车，所以小年轻们也不为己甚，收得低了点，算是成本价——大冬天的，大家在这儿站着也不容易不是？


从这个要价的标准就可以看出来，天南的经济真的差陆海太多了，正林那边山路上设卡的主儿，每辆车能收到五块就美不滋滋了，这边二十都还是成本价——这就是眼界的不同了，要是这边也收五块，那帮小青年都懒得去挖那条沟。


“哼，”陈太忠双手插在兜里，冷哼一声，“二十块……”


“不给！”支光明知道他的性子，心说太忠为了将那些人一网打尽，隐忍了这许多时间，现在终于不用忍了，而且，明明占理的事情，若是还要夹着尾巴，那也有点心虚的意思了。


“路不通，那就回吧，”小沈发话了，他也看出来了，支总和陈主任就是要恶心湖城的人呢，心说那咱正好借用一下眼前的情势。


“这个……”巡警这就着急了，可是他在高速公路上厉害，到了下面的省道，还真的镇不住这些当地的小混混，情急之下大喊一声，“这钱我出，行吧？”


“我用得着你给我出钱？”陈太忠听得啼笑皆非，古怪地看他一眼，又瞥一眼抱着膀子坦然站在那里的几个混混，“湖城这破地方啥都少，就是杂碎多！”


“你小子说啥呢？”那几个混混登时就是脸色一变，他们已经看出来了，这帮人不简单，警察都要帮这些人出钱，可是当面让人这么骂，还是在自家门口，那是个人就受不了，大家都是在外面闯荡过的，啥场面没见过？


大不了打了人之后，跑路而已嘛，一边变脸，这几个一边就围了上来，看起来是要讨个说法的样子，陈太忠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哼一声，“给我打！”


他的话音刚落，后面大轿子车上噼里啪啦就跳下了小伙子们，手持着雪亮的铁锹，二话不说扑了上去，大家憋屈了这么些天，都快憋出毛病来了。


那边一看，大轿子车里居然坐的是这种生猛的小家伙，扭头头就跑，却是没跑远，跑到路边的看农田的小屋内，眨眼间手持铁棒、长刀又冲了出来——比玩命谁怕谁？


看卡子的人并不多，不过屋里还有几个，他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也不在乎自己的人比对方少，所谓的“狭路相逢勇者胜”，打架这玩意儿，靠的就是一口气，谁下手狠辣，谁就能镇住对方，这些都是不消说的。


于是双方就噼里啪啦打在了一起，小保安们气势正旺，也不愿意输了这口气，如此猛烈的碰撞之下，那就是人多的占便宜了。


眨眼之间，冲上来的七八个混混就被放倒了两个，倒地之后小保安也不放手，你一锹我一锹的，将地上两人砍出六七个口子出来。


这么狠啊？蒋村的人真的傻眼了，发一声喊扭头就跑，可是小保安有两个身上也见红了，自是不肯干休，撒腿就追，还有几把铁锹带着风声就飞了出去。


眨眼间，又是三个人被堵住了，一通乱打，两分钟后，一声呼哨响起，却是三辆车已经从农田的小路上绕过了路障，沈经理冲小保安们招一招手，“上车，走了。”


三辆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五个浑身是血的家伙躺在地上辗转着，哀号着……


车行不多远，前面路中央有三个人拦车，就那么零散地站着，将道路上可避让的地方都封死了，陈太忠见状哼一声，“冲过去！”


他自然猜得到，这是蒋村的村民要帮同村被打的人出头了，不过他又怎么会给这些人机会呢？说不得就要下狠手了。


司机是跟了支总多年的老人，对这些事情也门儿清，一踩油门就加速了，然而这村民也不愧是在省道生活的，直到奔驰车冲到距离六七米之处，就算紧急踩刹车，难免都要车身打横撞过来的时候，才猛地跳开，差不多零点二秒左右，奔驰车带着风声跟这家伙擦肩而过。


“这帮家伙们真狠啊，”跳开的这位看着三辆车刮风一般疾驰而去，抬手抹一把冷汗，接着就去摸手机，“人太少了，没堵住。”


于是，在蒋村村头的省道上，又冒出一片人来——七千人的村子它不但人多，面积肯定也小不了，这次堵在道路中间的，有两百多人，壮汉居多，也偶有老弱妇孺。


这就说成啥都冲不过去了，警车远远地看到人群，情知不妙，拉着警报冲在第一线，还压着支光明的奔驰车——八十多迈的速度，真要撞上去，撞死十来八个都正常了。


车停下之后，小保安们拎着铁锹下车，那边却是缓缓地围逼过来，要他们交出打人凶手，这巡警正忙着协调呢，就接到了市委秦书记的电话。


小保安是不怕打架的，但是这次对方的人委实多了一点，两百多号人呢，大部分人手里还拎着家伙——有那狠的，肩上居然扛着锄头，这玩意儿重了一点不好挥舞，但是一旦磕碰一下，后果比铁锹还严重。


巡警跟秦书记汇报完情况，再扭头一看，傻眼了，陈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了车，已经从某个村民手中抢过一根一米多长、大拇指粗细的螺纹钢，挥舞着就冲进了人群，螺纹钢所到之处，真是挡者披靡、血肉横飞，“当车匪路霸，还有道理啦？”


这是一场罕见的、一个人围殴两百多人的战斗，这一刻，陈主任的悍勇展现得一览无遗，小沈原本还待好整以暇地点一枝烟来抽，以示自己的孩子们并不在意对方两百多人。


然而，见到陈太忠义无反顾地孤身冲向手持各种家伙的村民时，不由得愕然张嘴，嘴上的卷烟“啪嗒”掉在了地上。


等见到陈主任在刀枪林立的人群中指东打西、纵横捭阖的时候，不待他发话，小保安们大喊一声，跟着就冲了过去，孩子们正是崇拜英雄的年龄，又知道陈主任才是老板的老板的老板，肯定是会坚定地追随的。


一个小时后……


蒋村人的伤势已经统计出来了，重伤九人，其中两个尚未完全脱离危险期，各种轻伤一百七十六人，小保安们受伤的有七个，不过都是皮外伤，伤势最重的也不过是吃了两刀，一在胳膊，一在大腿。

第2142章 否认


统计出数字的时候，奔驰车和大轿子车已经驶进了湖城市人民医院，保安们的伤势需要缝合和包扎，而陈太忠他们正好回来了，就这么简单。


至于蒋村那边的情况，没人去操心，因为巡警已经说了，他们两个可以作证，证明蒋村人不但是路霸，还有破坏公路的嫌疑，一场短暂而激烈的碰撞，就此暂时告一段落。


就在大家都呆在湖城市人民医院的时候，湖城和正西警方来人了，想彻底了解一下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显然，支光明原本就是不明真相的——“打了一晚上麻将，然后我就睡觉了，有什么问题吗？”


也有人来找陈太忠了解情况，其中还有跟陈主任打过多次交道的红岭派出所于所长，“我们想了解一下，陈主任你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的去向。”


他原本还觉着，陈太忠此人胆子不够大，不过，发生在一个小时前的混战，已经传到了警方耳朵里，知道这些人居然打倒了一百多号青壮年，这态度肯定就要端正一些了。


陈太忠在刚才的打斗中也“受了轻伤”，起码他有一只膀子被铁棒狠狠地砸了一下，不但脱臼了，可能还有轻微的骨裂，所以左臂就用绷带吊在胸前。


“我的去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陈主任的气焰，一如既往地嚣张，一边说一边哼一声，冲马小雅使个眼色，“允许我朋友拍摄的话，我可以考虑多跟你说两句。”


现在的警方，早就头大如斗了，只要对方愿意沟通，拍摄算多大点事儿？要知道，两千人的失踪，会导致起码一万人的愤怒——谁没兄弟姐妹老婆孩子同学同事？


简单聊两句之后，警方发现己方并不能得到更多的消息，因为这帮人昨天的行踪他们已经摸清楚了，是的，没什么新的发现来当突破口。


这种情况下，警察们不得不点出自己的来意，因为他们别无选择，“陈主任可能你已经知道了，正西发生了大案，有两千多人失踪。”


“两千多人失踪……正西有那么乱？”陈太忠听得讶异地皱一皱眉头，愣了好一阵才展颜一笑，“这失踪好像是种传统了，我的职工在那里也失踪过。”


“但是你的职工，最终还是找到了，”警察们听得出来他话里的讽刺，但是还不能当真，对上这种腰板硬实的家伙，确实挺令人头疼的，是软不得也硬不得，只能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可这两千人，到现在为止一个都没找到。”


“哦，那不着急吧，我的职工失踪了四天呢，”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旋即脸一沉，“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我还着急回朝阳呢。”


“陈主任你前一阵，一直在正西来着，”问话的警察艰涩地咽口唾沫，心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嘛，左问不对右问也不对，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请问这些天……你见过什么比较异常的人和事没有？”


“异常的……到处都是啊，”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几个人，“正西人不是都是悍勇得很吗？这种事儿在凤凰基本上见不到。”


“失踪的绝大部分的人，都跟你有过接触，”终于，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警察发话了，一边说，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细微之处看出异样来，“你怎么解释？”


“绝大部分跟我有过接触？”陈太忠讶异地重复一遍，脸上表情怪怪的，旋即冷笑一声，“我的解释就是四个字……关我屁事。”


“不关你的事吗？”老警察冷冷地追问一句，继续直勾勾地看着他，试图从气势上压倒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陈太忠脸一沉，手一指对方，“别看我吊着膀子，一只手就能打你个半死，你信不信？”


“陈主任，你不要理他，”于所长笑嘻嘻地插话了，这就是所谓的软硬兼施，有人唱红脸就有人唱白脸，警方办案常用的手段，“不过确实挺奇怪的，失踪的人，都是前些日子跟你起过冲突的人，所以我们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扯淡，跟我起冲突……他们也配？”陈太忠冷笑一声，站起了身子，“跟我起过冲突的是蒋村人，老于我不是跟你吹牛，要不是我遵纪守法，也体谅你们的苦衷，我早在正西就动手了，那几苗鸟人，吃得住我动手？”


他昨天晚上办事之前，还真是没想过此事该如何收尾，反正他就一门心思想着出气了，心说这两千多人失踪，确实是多了一点，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这种事不信你们敢不捂盖子。


事实上，他对湖城捂盖子的能力，还是有相当期待的，毕竟，这里以造假而闻名全国，而当地人能扛得住来自全国各地的压力，那没点控制能力真是不行的。


尤其是他动的人，全部都是跟造假行业有关的主儿，他就不信对方敢这么问自己，也不信对方就敢这么赤裸裸地宣扬出去，那岂不是变相承认，当地政府也知道存在的问题？


当然，当地政府肯定知道存在的问题，甚至还暗中鼓励和支持，但是这种事儿是做得说不得的，官场上讲究的就是这个——连许纯良、陈太忠这种过江猛龙，都不便指责当地政府支持造假，那是在跟规则作对。


所以他没太纠结于怎么收尾，虽然他也知道，此事也不太可能一帆风顺地善了——暗中惊动一些人那是必然的，不过那又怎么样？反正他们抓不住哥们儿的把柄！


抓不住我的把柄，那你就不能做某些猜测，是的，这也是个做得说不得的问题，你敢给我乱扣帽子，我倒不介意在陆海官场发动一场地震。


然而，今天蒋村发生的这件事情，挺有意思的，当陈太忠挥着铁棒冲向人群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这真是及时雨啊，哥们儿的嫌疑，又能洗清一些。


这不是？于所长敢说他跟正西人起冲突，他就敢说，看看上午蒋村的事情，正西的那点破事儿也算冲突？


我敢跟两百多人干仗还打赢了，难道还怕你正西每次蹦出来的百八十个人？我一直在克制呢，明白不小子？你得领情。


这个理由显然是比较强大的，于所长也被这话顶得噎了一噎，他有心说这两者有点不同，却是无法张得开嘴。


这两者确实不同，路霸这种混混——而且还破坏基础公共设施，受益的是个人或者小团伙，哪个政府都不会支持，而造假虽然同样也是违法甚至是犯罪，却是能给政府带来收益，带动GDP，还能解决就业问题，这是绝对不一样的。


他正纠结呢，眼看陈太忠站起身向外走去，忙不迭出声阻拦，“陈主任，请您稍微等一下……还有点事儿想跟您了解呢。”


“了解个屁的了解，我已经给你们面子了，”陈太忠头都不回，“这事儿要真是我干的，不怕告诉你们，那两千多人的手筋脚筋……统统别想保住！”


咝～几个警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然无人敢再说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开了，好久之后，才听到那老警察狠狠一拍桌子，“这家伙真的……太嚣张了。”


“邓局，您就先别生气了，还是考虑一下，怎么安抚群众的情绪吧，”于所长听得苦笑一声，合着这老警察是湖城警察局的副局长，不过是没亮明身份罢了，“要是超过二十四小时，要天下大乱的啊。”


“这个口子……恐怕还是得从支光明身上打开，”邓局长叹口气，“姓陈的这家伙，真的是太狂了一点，先用蒋村的事情拖一拖他吧，我总觉得这家伙跟正西的事儿有关，支光明跟正西人，可是没那么大的仇。”


要不说有时候人的直觉是最可靠的呢？大家心里都觉出来了，陈太忠并不是什么好鸟，前一段时间的忍让换来最近的爆发，就再正常不过了，遗憾的是逻辑都不能取代证据，就更别说直觉了。


从支光明身上打开口子，那简直太不可能了，别说他就算知道都不可能说，只说他自己都猜不透陈太忠是如何做的手脚，那打开口子四个字，又从何说起？


而下午的时候，湖城市的市委书记秦简将陈太忠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对蒋村的事情，我个人表示比较遗憾，让你受委屈了……对了，听说你跟祖宝玉关系不错？”


“关系……还行吧，”陈太忠吊着个膀子，看起来精神也有点萎靡，他点一点头，“秦书记认识他？”


“宝玉说了，你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秦简笑吟吟地看着他，说话却是干脆利落，“所以，那些套话我就不说了，正西那些人失踪……你有办法解决没有？”


“没有！”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我只想说一句，湖城真的很乱，秦书记你这个书记……不称职！”

第2143章 认真


在陈太忠看来，秦简和祖宝玉或者是有点关系的，不过这跟他陈某人无关，而且，你俩关系要是真的很好的话，祖市长又怎么可能不打个电话来说一声？


这却是他想歪了，事实上，祖宝玉还真是跟秦简这一系有渊源，他接到秦书记的电话之后，沉吟一下就做出了判断——没错，这事儿跟陈太忠绝对有关！


但是，有关归有关，祖市长也知道小陈的脾气，我说老秦呐，你湖城不但假冒疾风车在先，还断人家的手脚在后，你让我帮你张嘴说话，你觉得，这个嘴我该怎么张？


按说秦书记打这个求证电话，是不该自曝其短的，要不然怎么张嘴求人？然而，事情不是这么说的，他要是不解释因果，又怎么能牵扯到关于陈太忠的猜测？


当然，祖宝玉拒绝了他，也不可能一点建议都不提，于是就告诉秦简，这件事你找我不好使，最好啊，你找一下北京邵家，邵家的国立跟小陈关系不错。


这下，人就丢到北京去了，不过秦书记实在没得选择，开什么玩笑，两千人的失踪啊，而且省里等着他犯错误的人海了去啦，很难想像别人会不拿此事做文章。


说不得，他就硬着头皮给邵国立打个电话——其实，他跟邵国立的表姐夫更熟悉一点，但是这种丢人事儿，少一个人知道总是好的。


邵总一听说秦简招惹了陈太忠，就一定要打听个究竟出来，等他原原本本地听完事情经过之后，冷笑一声，做出了跟祖宝玉相同的判断，“这十有八九是陈太忠干的……不过秦书记，你那儿的人做事，也太不讲究了吧？”


“先别说讲究不讲究了，国立，我知道我错了，”秦简急得都快喊出声了，“我来湖城也不过才一年多一点嘛，现在是两千多人的失踪案啊！”


“在陈太忠眼里，你那两千人，顶不过他一个职工，你就不知道那家伙有多护短，”邵国立漫不经心地笑一笑，“算了，我帮你问一下吧……哎呀，不对！”


邵总眼里并没太把此事当回事，两千人失踪是不小的案子了，但是这事儿是发生在一个小小的县级市，又不是发生在京畿附近，捅出来是天大的事儿，捅不出来也就是屁大的事儿。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手笔真的是太大了，对陈太忠的影响也是深远的——哪怕不是太忠做的，对他也没好处，所以邵国立就想到一个问题，太忠知道我在陆海有点办法的嘛，为什么当时他不找我呢？


不找我，自然是知道这秦简跟我家走得近，而这湖城人做事，又太缺德了一点，造假不说还动了太忠的人，没错，太忠这是怕我难做——甚至，不排除丫挺的记恨上我的可能。


“算了，这个事情我不能管，犯忌讳，”邵国立终于拿定主意了，“而且……我也真的不能确定，这是陈太忠能做到的，你那儿已经搞过他的人了，我再给他扣屎盆子，他得跟我急。”


秦简能理解邵国立的想法，陈太忠吃亏在先，自己这边却是没帮人家出头，而现在出了这么诡异的大事，却要一口咬定是人家干的，这个……不合适啊。


但是，既然祖宝玉和邵国立都判断，以陈太忠的心性，是可能做得出这种事儿的，他就不能不找小陈来认真地谈一谈了——两千人啊，事情太大了。


事实上，大家都可以认定，此事跟陈太忠有关，但是没人会丧心病狂到认为，这是陈主任能一手包办的，大家最害怕，也是最关心的，是陈太忠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组织，能做出这种惊天的大案——这是事情的本质所在！


所以，秦简找了他来，而他的回答很不客气，甚至要指责秦书记不称职，当然，这是凤凰的官员，秦简就算想计较都是没办法的，更何况他着急得都快吐血，哪里还计较得了那么许多，“那小陈你说，我现在该做点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听说失踪的，都是涉嫌造假的？全国吃这亏的人和厂家多了，要不……我帮您联系一下，看看他们谁会有嫌疑？”


这家伙真不是个玩意儿！秦简气得差点拍桌子了，我这儿失踪两千人已经够那啥的了，你再找上全国其他的厂家来看热闹，来折腾……是嫌我不够焦头烂额吗？


“国有国法，咱们是有组织纪律的，”秦书记终于按捺不住了，于是冷哼一声，“造假是造假的问题，失踪是失踪的问题……”


“那又关我什么事儿呢？”陈太忠冷笑着站起身来，“我最关心的是，谁把我的职工的手筋脚筋挑了，对其他话题，我不感兴趣，这些人的失踪也跟我无关，要不，我不介意把他们所有人的手筋和脚筋都挑了……秦书记你还有事吗？”


“陈主任，我想奉劝你一句话，”秦简也被他折磨得受不了啦，你仗着不是我陆海的干部，冷嘲热讽我半天了，那我也给你一句吧。


于是，他推一推鼻梁上架着的眼睛，盯着眼前正要转身的年轻人，沉默几秒之后又叹口气，面无表情地说，“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认真起来的共产党人。”


这话隐隐带一点威胁，又有点交浅言深的感觉，不过陈太忠哪里吃这一套，说不得灿烂一笑，微微点点头，“哦，原来石毅的案子没破，是因为有些人不够认真……是吧？”


这话说完之后，他转身向外走去，心说我来的时候谁都不待见我，一个个阴阳怪气的，现在看见大问题了，知道找我了……找我你不知道谦虚一点吗？


不过，秦书记这话还真没说错，认真起来的我党的干部，那办事效率叫个高——秦简能通过两个渠道来落实陈太忠的性格，别人自然也能。


于是不多时，就有人将陈太忠的来历挖了一个底儿掉，当大家基本上了解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对他的看法就两极分化了。


有人认为，这件事必然跟陈太忠关系密切，这家伙从不肯吃亏，又护短，他的人在咱湖城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可与此同时，有人认为陈主任不会介入此事很深，人家敢在蒋村大打出手，在凤凰的小章村也曾经一个人打一百多个人，那么在假冒伪劣的工厂前面，想要动手也是很简单，吃不了亏的。


你说他是碍着老弱妇孺在场，才不敢动手？那你可是想错了，只要惹到那家伙，什么农民工、下岗工人，甚至连女人，人家都是照打不误——那厮的字典里，就没有“仁恕”二字！


然而，这都是次要问题，主要问题是：那两千人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有没有生命危险，什么时候才能安全回来？


真要在大街上躺了两千断了手筋脚筋的家伙，那啥也不用说了，陆海的党政班子一起下台吧——说来说去，人民群众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啊。


陈太忠被怀疑，主要是他护短的名声在外，然而同时，有人就考虑他既然护短，那么针对这个特点，能不能加以利用呢？


当然，大家考虑的并不是拿支光明等人安危做要挟——这只会让陈主任越发地恼怒，他们想的是，既然此人很在意石毅被伤害的案子，咱们就先抓此事吧。


提出这个建议的，正是被陈太忠骂了一顿的市局邓局长，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居然能生出这么一个浪费警力的想法，真的有点不务正业。


起码，正西警察局唐局长就抵制这个建议，正西市委郭书记对这个建议也不感冒——麻痹的，失踪人是失踪人的问题，姓邓的你这时候提出这么一个建议，明显是在夹带私货，是不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想落井下石啊？


然而在下午三点半的时候，苏牛牛……还是红岭派出所那个副所长，在闲得无聊分析案情的时候，有了一个惊人的大发现！


这个发现真的很惊人，那就是有个厂子的人，被陈太忠撞到造假了，而且都被人拍下来了，但是这个厂子里的人居然没受到此次风波的影响！


是的，就是播多村的那个厂子，这个厂子是唯一被陈太忠拍到的厂子，一度也成为了正西造假行业里著名的笑料，但是，就在正西所有的造假工厂因为主要人员失踪，不得不歇业的时候，这家居然能开门生产，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这个厂子很小，但是这件事里所蕴含的意义，那是极大的，这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邓局长的猜测——这家不是生产假冒疾风车的，也被陈太忠彻底地翻看了一遍，那就可以安然地置身事外了，是的，听说大多数时候，姓陈的还是愿意“以德服人”的。


这种细节，也就是苏所长这种仆街到无聊的人，才有可能在第一时间内抠出来，不过确定了此事之后，他带了两个人赶到那工厂，然后打个电话汇报唐援朝，顺便将工厂查封，控制了所有人的出入——说到底，这一家还是没躲过去。


唐局长一听说还有这种事情，马上就高度重视了起来，派了人来工厂了解情况之余，犹豫一下，吩咐人彻底落实石毅被绑架的案子。


石毅那桩案子，一开始真的没什么人在意，许纯良来跳腾了一番，算是让正西警方略略警惕了一点，但是也没多了多少去破案的动力。


倒是这几天陈太忠的折腾，让大家对这个案子重视了不少，年根儿了大家都被死死地耗在这件事上，谁心里也有气，自然是要打听一下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所以，不少警察隐隐都知道了，到底是哪些人、哪些厂子在生产假冒的疾风车，当然，割了石毅手筋脚筋的主儿，一般人是打听不到的——这毕竟是刑事案件了。


然而，知道归知道，看着凤凰来的副主任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大家却是都不肯说，再有正义感的人都不会说，你可以撒腿一走了之，我们还要在正西做人呢——正西地方势力的团结和心狠手辣，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你又不是我妹夫，我凭啥帮你？


可是大家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数，现在这节骨眼上，小道消息乱飞，这种辛密登时就一传十十传百了，有人害怕唐局长捂着消息不放，直接就捅给了邓局长——唐局是死活闯不过这一关了，咱不能陪绑不是？琢磨一下“富贵险中求”倒是正经。


邓局长原本就嫌正西警察局阳奉阴违，不肯认真配合，心说这事儿真如我想的那样的话，你正西那边脱不了身，闹到最后没准还要牵扯上整个湖城警方，到时候我想脱身，也得有个说辞吧？


跟陈太忠打好交道，我就能扳本的机会，这是他的想法，按说，他做出这个决定，还要跟局党委甚至市委汇报，等待组织做出决定，不过眼下人心惶惶的，大家都在忙着应付今天的突发事件——牵扯到谁，也别牵扯到我。


总之，大家都在忙，却是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邓局长一琢磨，上午我是恶了陈太忠了，那就不能再等了，直接跟陈主任沟通去吧。


陈太忠很好找的，就住在交通宾馆，不过，当下午五点半邓局长赶到，报上字号的时候，却见交通局庞局长亲自走了出来，一脸的肃穆，“老邓你来这儿干什么？”


庞局长今天也挺郁闷的，好端端地让小警察问了半天，待他知道了正西发生的事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而耳朵，又确认了一下，方始决定避让一下此事，同时心里也不无幸灾乐祸的感觉：不管是不是跟陈太忠有关，反正这事儿牵扯不上我。


他想的是牵扯不上，然而，等陈太忠、支光明等人被从高速上请回来之后，他就不得安生了，左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全是领导打来的，最少都是级别相近的。


没办法，数遍湖城市，也就是庞局长一直在招待这帮人，想让引见的，想拐弯抹角打听的，都要通过他。


老庞被骚扰到不行，就跑到交通宾馆陪陈太忠来了——这事儿太大了，牵扯的人也太多了，既然躲不过去，索性就积极配合，也省得被某些小心眼的人惦记上。

第2144章 卖好


邓局长的地位，比庞局长要差一点，警察局是厉害但是交通局也不差，副职和正职当然就没法比了，于是他就告诉庞局长，说关于凤凰科委职工石毅的案子，我找到点线索，想来跟陈主任通个气儿。


咦？庞局长一听，这家伙居然肯在此事上下功夫，就领着他去见陈太忠了，搞得邓局长心里暗自嘀咕：这陈主任能让堂堂的交通局局长跑前跑后，这来头果然是不小啊。


两人走进豪华套的时候，陈太忠正坐在那儿接电话，另一边是支光明，也在接电话，今天的事儿确实大发了，两人的电话从来就没断过。


“哦，纯良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陈太忠一边接电话，一边抬手示意对方坐，那个老警察他看得眼熟，不过今天乱七八糟的电话也实在太多了，他顾不上计较。


他接的这个电话，是许纯良打过来的，正西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许主任耳朵里了，于是中午他就打个电话来问——太忠，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说啥呢？咱俩关系好，你也不能诽谤不是？”陈主任自然不肯认账，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电话会不会已经受到了监听，“我要走呢，结果被人拦回来了。”


许纯良一开始倒是没想别的，就是心里挺激动的，觉得这事儿痛快，然而下午的时候，他又接了两个电话，都是说情的，其中一个还是他老爸介绍过来的，而他也已经意识这个问题真的是太严重了，于是又打个电话过来，告诉自己的副手——我支持你，一定要彻查石毅的案子，其他事情，咱们不管。


这话说得语焉不详，但是陈太忠是听明白了，纯良这就是表明态度：咱兄弟一场，我跟你共进退了，至于那么多人失踪的事儿，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你可千万别承认啊。


许主任这人还真有几分胆气，陈主任放下电话，心情比较舒畅——也不枉哥们儿为了照顾你的感受，做下这惊天的事情来。


这时候，他就忘了考虑，要下狠手原本也是他的初衷，搁下电话，抬头问一下庞局长你带的这个人是啥人，一时间发现，纯良叮嘱的另一件事，居然也有眉目了。


邓局长做事还真够周到的，就在他来交通宾馆的路上，他派出去的人，已经控制了一个叫做陈红喜的家伙，不过也亏得他下手快，正西那边发生的事情，已经惊动了这家伙，前去抓人的警察走进陈红喜租住的房间时，那家伙正拎着大包小包打算下楼。


他向陈太忠婉转地解释一下，“这个陈红喜，可能在天南销售过冒牌疾风车，至于说具体情况，我们还在进一步地了解中。”


邓局长一说话，陈太忠就想起来了，上午这厮是唱黑脸的，跟自己呲牙咧嘴来的，不过这人带来的消息挺管用，一时间他就没了计较的心思，于是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人，我们在素波市场上调查，知道这人就是幕后指使者。”


“那我们先尽快了解情况，从这个人身上打开突破口，应该没有问题，”邓局长见他不计较往事，就笑着许诺，“一旦有了确切的结果，你们凤凰警方可以过来接收嫌疑人，我们也会积极配合……估计明天上午就会有消息了。”


他所说的明天上午，就是暗示陈太忠，你赶紧晚上放人吧，当然，这话实在是不能说出口，要不然没准这厮会当场翻脸，就是上午说的那句话了——丫只剩一只手，都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明天上午就能有消息？”陈太忠听得皱一皱眉头，又上下打量对方两眼，“你确保那家伙不会抱有侥幸心理，从而负隅顽抗？”


“无非是卖点假货，又死不了人，他为什么要顽抗呢？”邓局长哼一声，自信满满地回答，“而且，关于造假的窝点，我们也掌握了一些线索，双管齐下不怕他不交待。”


“认真起来的我党，做事果然是雷厉风行，”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笑容里有明显的嘲讽之意，“行，抓不到凶手，先抓到造假的也算，我对造假还要理直气壮对抗被害者调查的人，真的是恨之入骨。”


他夹枪带棒的讽刺，邓局长直接就无视了，倒是隐隐地听出，这家伙似乎有承认昨天事情是其所为的意思——甚至有答应晚上放人的预兆。


当然，他还是不敢明说，甚至都不敢随便胡乱暗示，听说这厮是属狗的，翻脸不认人，于是笑着点头，“造假案要破，绑架案也要破，这两个案子我已经决定并案了……绑架案不破，造假案就不能算完。”


这又是一个承诺了——就算绑架案我没破了，或者破了案凶手没抓到，那么我就要按着造假者不放，一天没结果，一天不结案。


“呵呵，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局党委的意思？”陈太忠问话，也是一针见血——他甚至有点喜欢在外地办事的感觉了，很多话不用拐弯抹角地说，直接点破就行。


“目前是我的意思，”邓局长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但是我有信心在局党委会议上通过，要是我答应你的事情做不到，你可以找我来。”


这就是公然卖交情了，不过他也不怕局里人有意见，大老板上午就说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搞定此事，谁就有天大的功劳。


而且不管怎么说，凤凰科委对湖城的压力也实在太大了，就算此事不是陈太忠干的，若不能果断地处理了这个案子，人家将来肯定还要再找麻烦。


所以，眼下他的行事虽然有不务正业的嫌疑，可这个案子他执意这么做，别人也不能反对——谁要不答应，那凤凰科委下一次来人，你们扛着啊。


“其实造假案，也会酿成人命的，”陈太忠见这人居然如此有担当，心里越发地舒坦了，说不得沉声解释，“他们用的元器件都不过关，速度又快……一旦出了问题，别人只会想到是我疾风车厂、是我凤凰科委的责任，唉，为了做好这个牌子，我们已经付出太多了。”


“那是，”邓局长点点头，心说你愿意跟我好好地说话，我就愿意好好地听，只要哄得你开心就行——虽然类似的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嗯……那这个陈红喜，我能不能见一见？”陈太忠见他没说话的欲望了，就追问一句。


“嗯？”邓局长被这句话又惊得愣了一下，看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犹豫一下点点头，“见是可以见，不过你最好通过摄像头来看……毕竟他现在只是个嫌疑人。”


他只当陈太忠怀疑自己在放嘴炮，实则未必抓住了陈红喜，心说我得给人家释疑不是？否则这半天的话，那可真是白说了。


当然，他并没有想到，陈太忠根本没见过陈红喜——就算想到了，他也不敢赌不是？说不得领着陈主任去了市局。


陈太忠从摄像头里看了看陈红喜，点点头不说什么，转身出来了，不成想一出来就撞见了一个高大的警察带着几个人站在奔驰车旁，见他过来了，沉声问邓局长，“老邓，你这是……领陈主任来认人呢？”


这位就是市局一把手程亮，他听说邓局长把朝阳的那辆奔驰车领进院里了，一个电话下去，就都搞明白了——怎么说他是市局老大，心说这老邓还真有一套，没准还真能奏效，说不得百忙之中来停车场堵人。


事实上，程局长并不认为此事会是陈太忠所为，毕竟是太离谱的事情了，然而凤凰科委这么些天的折腾，也让他不堪其扰——这也是搂草打兔子，处理一个造假案，没准还能解决了多人失踪案，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反正就是撞大运了，他又知道姓陈的嚣张，心说我要去老邓办公室堵人，没准人家都不去那儿，于是索性就来外面堵人了。


果不其然，陈某人确实傲慢，随意地点点头，说两句话之后，转身上车就走人了，根本不理会程亮请他去局长办公室坐一坐的邀请。


其实，陈太忠对这个局长真没什么好印象，正西造假那么猖狂，你这个湖城市局局长，就算没有暗地支持，也逃不脱一个不作为的事实，而他是最讨厌不作为的干部了，贪官在他眼里都比这些人强。


不知道这么搞，会不会有效果？看着奔驰车驶离市局大院，邓局长正站在那里发呆，猛地听到一个声音，却是程局长发话了，“老邓，来我办公室一下……”

第2145章 回归


邓局长的人情，在当天晚上就见效果了。


播多村另一家工厂里，厂主的老婆带了几个人在这里下夜——老公和员工失踪了，她特地从湖城赶了回来，白天在派出所打听消息，晚上却是招呼了娘家几个人来下夜。


老公是不见了，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厂里有不少产品和零配件，她不能坐视这些东西被人偷了不是？


由于心系老公，她睡不着，就扯了自家兄弟来说话，大约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她正泪眼汪汪地回忆两个人的恩爱呢，猛地听到旁边的房间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进贼了？”她和兄弟们交换个眼神，说不得操起手边的棍棒长刀，向隔壁走过去，不成想还没进门，就听得“阿嚏”一声大响，屋里有人打喷嚏。


“是柱子，柱子回来了！”要不说这夫妻感情好呢？连自家老公打的喷嚏都听得出来，老板娘尖叫一声，就冲进了屋里……


跟这家的遭遇类似的，有很多人家，家里人莫名其妙地失踪，给谁心里都不会踏实了，虽然也有人觉得家里有邪气不敢在家呆着，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在家里等着，或者缅怀或者伤悲，无心入眠的人很多。


而派出所、分局里的警察们，也睡不着不是？于是在三点左右，整个湖城的警察系统都知道，失踪的人回来了——连夜赶到正西坐镇的程亮程局长，都得到了消息。


程局长肩负着守护一方平安的重任，惊喜过后马上就冷静了下来，吩咐所有待命的警察和联防队员，统统出动，一定要搞清楚，这些失踪的人是怎么回来的！


甚至，他还给市里打通了电话，命令特警来支援——他虽然是武警的第一政委，但是武警不如特警用得顺手，已经是陆海省的共识了。


事实证明，程局长并没有贻误了时机，当他将天罗地网撒出去的时候，失踪的人只回来了差不多四分之一——最多也就是三分之一，这个数据是不好统计的。


遗憾的是，失踪的人太多，而警方的人太少，所以他想了解到失踪者是由什么人、用什么方式送回来的，难度真的是比较大。


太多的时候，都是警方听到一声欢呼，等赶过去的时候，失踪者已经在那里了——失踪者的家属通常都这样解释，“刚才床上没人，刷地一下就有人了。”


“这才是扯淡，”红岭派出所副所长苏牛牛就不信这个邪，于所长都去蹲点了，他自然也要出动，不过，于所长所选的蹲点位置，是镇长的连襟家，而苏所长无欲则刚，兼且旁观者清，就选了一户普通人家。


当然，真要计较的话，造假的核心人群里，就没有什么普通人家，苏所长所选的这一家，也不过是个小厂的技术工人，平日里脾气绵善少跟人口角，又乐于助人，附近十里八乡是有名的人缘好，别人都能回来的话，这个人更应该能回来。


然而，技术工人的脾气好，并不代表他老婆的脾气也好，女人哭了一整天，正迷迷糊糊地处在似睡非睡的状态，听见有人敲院门，推开房门就冲了出去，“老公你回来了？”


开门一看，不是老公而是警察，巨大的失望之下，女人禁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苏所长也不跟她一般见识，就是要问她老公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两人吵吵了半天，女人终于相信，别人家的人都回来了，就差自己的老公了，于是琢磨一下，就抬手把苏所长往外面撵——走走走，你要在场的话，绑匪说不定就不送我老公回来了。


“我就埋伏在这儿，”苏所长晃一晃手中的手枪，低声解释，“我不出声音，也得保护你们不是……算了，你老公已经回来了……”


女人回头一看，可不是咋的？自家的老公已经出现在了身后的床上，一时间大奇，“这……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啊～～”


听着女人惊喜中带着恐慌的凄厉尖叫，苏牛牛愣了半天之后，转身向外面走去，心说别说是你了，就连我都好悬没喊出声来，大半夜的，一个大活人就那么凭空出现了，胆子小的非尿了裤子不可。


这一下，苏所长真的是相信那些传闻了，所以，他强行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双腿走出门外之后，开始犹豫了：下一家……我他妈的该不该去呢？


这一夜，正西市待命的警力和联防队员，加起来超过了五百人，再加上一些自告奋勇加入的人，足足有七百人之多，苏所长并不是唯一亲眼见到这种怪异的警察，跟他遭遇相同的状况的，还有十几个人。


当喜讯传来的时候，有人第一时间将电话打到了交通宾馆，宾馆里有便衣警察紧盯着前后两个门，还有警察在中控室一眨不眨地看着摄像头传来的情景。


交通宾馆是有每个楼层都有摄像头，还是红外的那种，原本这里没有装摄像头，去年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公子来这里下榻，丢失了笔记本电脑、手机和钱财若干，该公子大闹了一场，根本就不考虑宾馆提出的赔偿，就是要交通局交出小偷来。


最后，还是大家用超出失物几倍的补偿，哄得该公子离开，兼了宾馆总经理的副局长琢磨一下，算了，还是装上摄像头吧。


对这个申请，庞局长也批了，不过考虑到下榻这里的领导不会少了，就嘱咐副局长，摄像头可以装，但是套间那一层的摄像头，平时要关闭，谁想开启的话，必须得你同意才行。


反正摄像头这东西，对各种接待宾馆就是个双刃剑，不装不好，装了又有窥视领导隐私的嫌疑，真的是很难办，大家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由于今天事情特殊，摄像头自然是开了的，不但开了，还有警察在一旁实时监视——当然，这个消息陈太忠也从庞局长那里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他就不能留宿于马小雅那里了，也不能让马小雅留宿于自己的房间，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这两天小马的大姨妈来看她，大家正好唱个歌，玩一玩健身什么的。


所以大家看到的就是，陈主任在晚饭之后，先是跟马小雅和支光明去K歌，支总还点了一个小姐，陈主任没点——这商人的素质就是比干部要差一点。


然后就是去健身房健身，再然后是去酒吧泡吧，反正就是一条龙了，几人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


“他们回了房间，好像就没再出来了，”负责盯着监控的警察其实已经在打盹了，接到电话之后也不着急回答，打着哈欠将监控的录像倒回来，又再快进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发话，“要走也不是从楼道里走的，外面没人盯他们吗？”


外面自然也有人盯着，这么搞真的有点浪费警力，不过话说回来，这是两千人失踪的案子，再怎么重视都不嫌多，所以楼外是有警察在车里盯着的——听说凤凰来的那位副主任武力值超群，没准会飞檐走壁呢。


然而楼内楼外的一切迹象表明，陈主任自打回了房间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那么显然，今天夜里的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跟陈主任没有直接的关系。


交通宾馆是警方重点关注的目标之一，有些地方就难免要忽视一点，直到凌晨四点，耳听得大部分失踪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现身了，邓局长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桩事情，“呀，是不是陈红喜那儿交待了什么？这些人才会回来？”


最近的灵异事件实在太多了，搞得大家都有一点麻木了，所以直到此时，他才想到，如果此事是出自陈太忠的手笔的话，局里的讯问室，应该是实现了什么突破才对。


没错，局里的讯问室，真的是实现了突破，这里原本就是审问重犯的地方，负责讯问的警察是局里的精英，而且还有摄像头对整个过程做记录——有些堂堂正正地击溃嫌疑人侥幸心理的细节，是可以拿来做音像教材的。


然而今天晚上的突破，不是正面的而是负面的，没错，大家没看错，嫌疑人在戒备森严的讯问室，突然间撞破脑袋自杀了——简称“突破”！


没人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个参与讯问的警察打了一个小盹，等醒来就这样了，而摄像机的录像也定格在这一刻——应该是系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故障。


这些自然都是陈太忠所为，他不过是在夜里十二点的时候，来了一趟讯问室，搞了一点讯问记录看了起来，事实上，邓局长吩咐下来的事情，很少有人会不用心做。


从记录上看得出，这个陈红喜并不是一个胆气豪壮的家伙，他甚至已经交待出他在素波的一些事情了，还有……他在正西的上家，是一个叫李步的胖女人——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吓到了他，总之，此人是相当配合的。

第2146章 捂盖子


陈太忠手里有了这些资料，自然就可以放人了，而那李步他也有印象，正在那失踪的两千多人里——要不说长一张狗脸也有好处呢，他捉人的时候，才不管你是老弱还是妇孺，只要参与对抗的，统统捉了走。


不过，想一想就这么放了人，他心里还有点不情愿，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大部分人要安然无恙地放回去，真是不甘心吖……


然而，这事情连许纯良都隐约表现出了忌惮之意，他就知道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但是他看着陈红喜这家伙，死活不顺眼。


于是，他就直接弄死了此人——要不是你小子跑到素波卖假货，至于发生这么多事情吗？搞得哥们儿都快暴露了。


将陈红喜搞定之后，他就万里闲庭地走人了，走的时候，他倒是恢复了那俩警察的六识，那二位惊见此事，也没敢直接向领导们汇报，而是赶紧分析原因。


就是打了个盹，这家伙就自杀了？这事情委实怪异了一点，遗憾的是，这二位分析来分析去，也没找出个所以然出来，最后才硬着头皮向领导汇报，然而，此时惊天大营救已经展开，这点小事就没人再操心了……


陈太忠去了山坡处，才猛地发现，就算把这些人全部送回去，那也不会是安然无恙，是的，他才走进大阵，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喷嚏声，这些声音虽然细微，却是重在人多，闹哄哄地响成一片，听起来相当慰藉人心。


合着他昨天捉人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床上睡着呢，陈某人自然不会好心到帮人穿上衣服——事实上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操这种心，了不得就是嫌光不溜丢的身子难捉，连被子一起卷走就是了，至于那些穿了秋衣秋裤睡觉的，却是连这样的待遇都没有。


带走的人都是被封闭了六识的，六个时辰自开的那种，也就是说他将人扔进坑里的时候，大家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反应，只能用各种姿势在坑底下待着，或笔直或蜷缩。


按说，这石洞是个好地方，冬暖夏凉的，不过大冬天的，人在里面一动不动地呆上十二个小时，想要不受寒，那基本上也是胡说，所以有不少人就感冒了。


李步所拥有的，是一个不小的厂子，当时对抗得也挺激烈，最起码李老板一家都上阵了，而且那群人中，身上有带了多个神识的，也就是说他们还负责串场子，帮别家对抗——当然，也可能是别家派过来协助的，意思差不多。


这些人，杀之不为过，于是，陈主任先将李步拎出来，也不问话，又拎两个串场子的出来，当场就扭断了脖颈，要她交待事实真相。


李步已经感冒发烧了，不过还是硬撑着不松口，直到陈太忠将她的秘书，那个小白脸弄出来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交待了整件事情。


石毅就是她请人绑走的，据她说，陈红喜在素波损失惨重，心痛之下，发誓要在别的省打开假冒疾风车的局面，以作报复，不成想没过多久，凤凰科委居然找到正西来了。


这就有点欺人太甚了，李步都有点受不了，那么大一口锅，我们不过是从里面划拉了两筷子，又动摇不了根本，你们一个公家单位，至于跟我们这么叫真吗，还找上门来了？


总之，做强盗的也有自己的逻辑，等到她发现，金程和石毅在碰了钉子之后，并没有走人，而是开始私自调查，并且都查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她就完全不能忍受了——这万一要是有人想坏事，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造假这一行业，你要说齐心那是真齐心，但是老话说得好，同行是冤家，凤凰科委的人来的时候就已经表态了，只针对假冒疾风车的厂家，这种情况，李步要是再容忍石毅查下去，没准就有同行私下搞事了。


反正她也不是个善碴，那么，石毅的悲剧简直是必然了，原本她想让此人永久失踪呢，只不过见风声太紧，才将此人丢了出去，却是弄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等她交待完这些，陈太忠自然要送其上路了，反正这些坑他都是要回填的，直接将人扔进去埋了就完了，接着他又找出那几个凶手，一一地弄进去。


其他人，自然是要放了的，所幸的时候，他掳人走的时候，直接记录了坐标，又留一点仙力做引子，这次倒是没有用了七成的仙力——事实上他也没那么多仙力可用了。


反正，送人回去比掳人来要轻松得多，只是这两千多人，要送也得分个先后，至于说没送多少人就被人发现了，他也不在意——在掳人的时候，他就想到这种可能了。


不过，这更能显示出此事的神秘色彩，他倒是希望别人越早发现越好呢，是的，这本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且他非常欢迎。


然而，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有，原本他是想着，去了朝阳之后再潜回来慢慢处理，仙力也能得到适当的恢复，不成想湖城这边如此果决，直接将他拦回来了。


那么，那些方便面矿泉水之类的，就有点多余了，这是他的失算之处——那也是钱吖，不过，听到漫山遍野的喷嚏声，他又隐隐感觉，被拦回来也不错，要不然等过两天他再来的时候，恐怕要有人扛不住，直接死在坑里了。


总而言之，他做的事情不能说是算无遗策，但是大致上是正确的，尤其比较妙的是，邓局长居然帮他找到了陈红喜，那么现在，他呆在陆海的时间，就算进入倒计时了。


失踪的人一共是两千一百一十六人，当天回去的有两千零九十八人，剩下的十八个，就永远地埋骨荒山，成为了山体的一部分。


这里面有李步一家人，又有几个凶手，还有几个串场子串得实在太多的家伙——陈某人是愿意以德服人的，但是串这么多场子的主儿，其为人和心性可想而知，那也无需等对方解释，直接埋了算了，这么做有利于社会风气的净化，是一个国家干部该有的觉悟。


这十八个人是永久失踪了，不过正西市一时没完全统计出来，他们只知道，在这一夜，失踪的人基本上都被找回来了——严格一点说，是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回来了，正如他们失踪时一般的诡异。


等天亮的时候，警察们依旧忙碌得很，他们要了解情况不是？不过这一次，他们不用走街串巷地忙乎了，有些警察在局里直接将人唤来，更多的警力，直接就放到了医院。


正西的各个医院在一夜间人满为患，大致都是感冒或者受寒，到最后患者们都排起了长龙，相互间打招呼的时候，也不是问“你吃了没有”，而是换了一种别人不太理解的问候方式——“当时你穿着什么呢”？


警察们出现在这里，一方面是帮着维持秩序，以免有人在排队的时候打起来——正西民风彪悍嘛，另一方面就是做一做记录，看看这些人失踪后遭遇了什么事情。


大约在八点多的时候，有那有心人发现了，李步一家没回来——前文说了，警察里其实有人知道，冒牌的疾风车是哪一家产的，此事闹得如此沸沸扬扬的，自然有人关心李步的厂子。


到了十点钟的时候，大家已经统计了出来，有十五个人没回来——剩下三个是在更晚的时候发现的，那仨整天游手好闲，东游西逛神出鬼没的，甚至都没上了失踪者的名单，谁都不能确定那仨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来，针对性就很强了，此事必然跟凤凰科委有关，然而，相关的领导们却是不想再拦着陈太忠了，失踪者回来的方式，已经传开了——一个人那么说的话，大家不会相信，但是有几百个人这么说，其中还有十几个警察，那就由不得你不信了。


没有人知道，陈太忠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绝大部分人都回来了——事情，终于可以缩小影响了，盖子也容易捂得多了。


至于那姓陈的，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这个瘟神一般的家伙，终于是瘟出凤凰，跑到陆海来祸害了，对不起，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反正，大家是决定捂盖子了，那么，李步跟凤凰科委的恩怨，自然是没人提了，说实话，谁要敢提，那也是在给他自己找麻烦——合着你早就知道李老板假冒疾风车了，却是不肯说，从而导致凤凰科委的人在正西失踪？


这种马后炮，本来就是官场上一等一的禁忌，知情不报已经是错了——尽管大家心里能理解那行为，但是事发之后才跳出来说因果，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更别说，陈太忠的凶名，已经响彻了正西官场，在湖城官场的高层都很有名气了，这种时候跳出来解说凤凰科委和李步的恩怨，那也是对陈主任赤裸裸的挑衅——你当人家在乎多失踪俩人吗？


所以，李步一家人的失踪，虽然进一步坐实了陈太忠的嫌疑，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相对较为正式的场合谈起此事，都是在私下暗自嘀咕——还得选自己信得过的朋友说。


当然，这个传言最终还是传开了，甚至大多数人认为，陈红喜的自杀，都应该是陈太忠指使的——或者是被陈主任吓得自杀的，然而，传言终究是传言，上不得桌面的。


对一个县级市来说，一个自杀加十几个人失踪，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想捂盖子，还是捂得住的。


事实上，也有个把不信这个邪的，比如说当天晚些时候，湖城市警察局邓局长挨个召集相关警察了解情况，苏牛牛作为最早判断出对方来意的警察，也被邓局长召见了。


“这个事情太恐怖了，”苏所长想起来凌晨所见，还禁不住地冒冷汗，“失踪者嗖地就出现了，根本就是我们不能理解的原因，这件事，一定要向上级反应，给出足够的重视。”


“大家都这么说，我也承认，这是违背物理学原理的，有必要重视，”邓局长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发话了，“但是我还要强调一点……共产党人，是不讲迷信的，我们相信的是唯物主义，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


“这个……”苏牛牛听明白领导的意思了，但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坚持一下原则，体现一下自己的觉悟，“您说得很对，但是这可能是未知情况，以我们不了解的方式存在着，有这种不受国家控制的力量出现，我觉得是很危险的事情。”


“没错，你这话也没错，”邓局长实在有点受不了他了，心说小人物就是小人物，哪怕你们那片别人都称你为十尾狐狸，赞扬你的脑瓜，但是眼界还是不够啊。


说不得，他只能苦笑一声，细细地解释，“你都认为要不是亲眼所见，那是不可能相信的事儿了，那么，如实向上级汇报……你认为上级会怎么看我，会怎么看程局长？”


“呃……”苏牛牛登时哑口无言，他知道领导要捂盖子，但是在他想来，盖子要捂，这异常情况也要汇报不是？不成想，人家做领导的，还有人家的忌讳呢。


“该知道的人，人家已经知道了，你就不用多操心了，”邓局长见他这副模样，冷冷地笑了一笑，“好了，忘了这件事吧，回去配合于所长，在辖区里面打一下假。”


“呵呵，那我走了，”苏所长笑嘻嘻地站起身告辞，心里却是在嘀咕，我就不信，经过这样的事情之后，谁还有胆子敢肆无忌惮地作假！


苏牛牛走了之后，又进来一位小警察，邓局长点点头，“坐，你是小张吧？听说你看到了绑架者的背影？”


“嗯，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身材矮小走得很快，”小张仔细地回忆着，“我当时就拔出了配枪，说‘站住，要不我开枪了’！”


“对方撂下一句话，‘我是少数民族，你敢开枪？’然后就跑得更快了，我犹豫一下，他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2147章 黄总帮忙


陈太忠在送最后一个人回去的时候，有意做了一点小手脚，以便让整件事情变得更加似是而非一点，最好是能让警方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势力上面——事实上，他对某些优惠政策导致的矫枉过正，很是有些不待见。


然而非常遗憾，他的努力似乎并没有奏效，因为就在他离开湖城之后不久，就接到了黄汉祥的电话，这个时候他刚要进朝阳——支光明的老婆蒋珠仙已经在蓬莱阁顶层订好了午饭，正等着他们过去。


黄总现在跟他说话，是相当直接的，“太忠你厉害啊，又在陆海折腾起来了？我说……我给你擦屁股得擦到什么时候？”


“黄二伯您这是什么话？我根本听不懂，”陈太忠听得就笑，对上黄总，他坚决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也是传统了，“倒是他们这边的警察对我有成见，没准现在还在窃听我的电话，对处级干部这么搞……不合适！”


“监听你的已经撤了，陆海省谁敢偷听我的电话？”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老牌太子党的豪气一览无遗，“你小子真的不认账？”


“我什么都没干，认什么的账？”陈太忠笑得非常开心，“黄二伯我知道您对我也有成见，其实我现在做事，特别稳重……陆海当地人挑衅我很多次了，我都是以大局为重。”


“哦，砍了别人的头皮，殴打两百多村民，这就是以大局为重，”黄汉祥也笑了，笑得非常……那啥，“太忠你现在做事，越来越有赵晨的风格了嘛。”


赵晨可是人称疯狗来的，黄总这话，并不是简单地影射，里面还有一点暗示，大约是他知道了小陈和小赵之间，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赵晨啊，那可是我给黄二伯你面子，”陈太忠身在陆海，就不想多提当地的事情——你说没人监听就没人监听吗？有关部门未必全买你的面子，否则的话邢昶的案子，能牵扯出来那么多人吗？“要不然他想活着走出巴黎，真的很难。”


“行了，跟你说正经的呢，”黄汉祥似乎没兴趣说赵晨，于是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就奇怪了，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你就不考虑一下怎么善后？”


“我啥也没做，考虑什么善后？”陈太忠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回答，“过两天我就去北京了，到时候再跟黄二伯您细聊，您看成不？”


这话他可不是硬撑着说的，事实上，官做到正处这个层次，眼皮子再稍微驳杂一点的话，自然明白两千人同时失踪，是个什么样性质的事情。


陈太忠的眼皮子，那不是一般的驳杂，所以他也明白，此事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过，人这一辈子，不管做官也好，做匹夫也罢，总是有些东西，是必须坚持的——他不能任由自己的人被人欺负，而且……这报复必须得解气才行！


这是陈某人的原则，姑且也算为官之道吧，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没太在意善后的问题，大不了这个鸟官我不当了，有什么了不得的？正好陪着小萱萱去周游世界……嗯，要是能带上蒙校长一起，那就更赞了，禁忌这东西，就是能赋予人感官上的刺激吖～


好吧，扯远了，说眼下的话题吧，该顾忌到东西，陈太忠是考虑到了，但是那又如何呢？男子汉大丈夫，当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事实上，见识过段卫华所说的“棋从断处生”带来的后果之后，他多少也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世界上，很多东西并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那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这集体智慧在发挥的过程中，带有一定程度的偶然性，而这些偶然性在某些角度上，会导致出现一些必然性，是的，陈某人因此而存有相当的侥幸心理。


首先，没有人能够抓得住他实实在在的把柄，要怀疑他、想调查他的人，只可能是因为自由心证的缘故，然而，这自由心证对上一般人，下一步或者会进化为不加掩饰的、粗暴的干预和调查，但是他陈某人可不是一般人。


他是国家干部，是正处待遇，更重要的是，他身后有不止一方势力的大力支持，那么，想动他的人就得琢磨好了——此人是不是可以一棒子打死的？打虎不死，反受其害。


其次，不管有意无意，他是布置了许多疑点，这些疑点或者会是毫无用处，但是也很难说，没准有一个疑点就触动了什么人的什么禁忌，从而彻底改变现有形势——棋从断处生，而陈某人的运气，一向是不错的。


就是一句话，哪怕他因此退出官场，这口气也必须要出，而他已经把该做的、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还需要计较什么呢？


反正，这件事里他真的没有算来算去，就是逞一把匹夫之勇，至于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那就听天由命了，了不得见招拆招呗。


哪怕是在蓬莱阁的酒宴上，面对蒋珠仙的疑惑，陈太忠都可以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解释，“这事儿传到朝阳了？没事，小道消息而已，这种传言是上不了桌面的。”


别说，这件事儿还真让他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由于此事太过诡异，所以最终也不是从正常渠道反应上去的——当然，反应上去那是必然的，这个毫无疑问。


对陆海省地方上的人来说，两千人失踪是惊天动地的事情，但是这些人时隔一天就能离奇地回来，那就是没有苦主，既然苦主这么快地小事，捂下去此事，就没有多少困难。


当然，要说完全没有苦主，那也不尽然，毕竟还是十五个人彻底失踪了不是？于是这些人的亲戚朋友就去找政府要说法，这总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吧？


然而，这点小风波，正西市自己就弹压得下去——有人失踪了？那成，把跟这些人有关的事情调查一下吧，要不咱们怎么找人？


一调查，这结果就有了，哦，合着是一些制假贩假的主儿啊？还可能跟凤凰科委某人的重伤害案有关，更可能跟发生在素波导致一死一伤的案子有关，这……这他妈的是大事啊。


你们想要找到人？成啊，你们非要坚持的话，那我们只能怀疑这些人畏罪潜逃了，那啥……大家看看，我们发通缉令好不好啊？


失踪者本身有污点，这事儿就不太合适叫真，又由于正西是个相对封闭的地区，地方势力相当强大——地方势力强大的地区，政府通常就相对要弱势一些。


很多时候，正西这里发生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情，解决问题的都不是经过警察局，而是经过大混混、大家族甚至乡老之类的人物。


比如说，文革时有个造反派小头目，在正西干出了一点比较大的事情，卖了很多人情，后来失势了，就成了乡霸王，带点黑社会性质，成为正西人中数得上号的人物。


小头目的儿子跟别人抢长途车线路，打残两个人，公安局长亲自带队抓捕，那小子也没跑，不过，关进监狱一年就保外就医了，出来不久，小头目做六十大寿，局长亲自上门贺寿，被老头一口唾沫吐了出来，“你给我滚，再让我看见你，最少卸你一条腿！”


他说这话的时候，前来贺寿的湖城市副市长和正西市市长都在场，说话声音还挺大，那二位却只当听不见了，由此可见这地方势力嚣张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然而，正经是地方势力嚣张的地区，捂盖子反倒是方便，政府弱势有政府弱势的好处，只要一些大佬的招呼打到就行了——什么，你说上访？对不住，正西人就没这习惯，你要想通过外部势力干涉本地事务，那是犯大忌的。


两年前某家加工厂起火，烧死了四十多个人，其中大部分是外地人，有家属前来闹事，最后也不过是一人一万块就打发了，而这种灾难根本就没有报上去，直接捂住了。


正是因为如此，这个失踪案，从正当程序上根本就没办法查下去了，剩下的就是有关部门的干涉了——当然，若干年后，又有《科学探索》等栏目试图查证一下此事，不过到最后终是不了了之。


这有关部门一出动，除了监视陈太忠之外，找的就是黄汉祥，问他发生在陆海正西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说人带了字号也方便，人家直接找到家长头上了。


黄总一听这事儿，也觉得邪行到不得了，说句大实话，只靠听的话，没人相信世界上居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而国安在国内做事，也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雷厉风行，有好多程序需要走的。


不过，当黄汉祥听明白了事情的起因之后，不但立马相信了此事，更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这是陈太忠所为了——那厮要是吃了亏，想找回场子，会出现很多的不合情理的现象。


当然，这事情还要进一步地求证，所以就拖到了今天，只是今天一大早，相关部门已经有人赶到了现场，收集第一手资料，更是亲眼目睹了排着队打喷嚏的壮观景象。


所以就有人直接找到黄二伯面前了，“黄总，您这小老乡搞的这种事情，它影响太恶劣啊，能不能给解释一下啊？”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就不说什么组织啦、势力啦之类的问题了，这是大家心里都有数的，当然，人家说影响恶劣，也就是要黄老板交待，陈太忠这么搞，是通过什么手段实现的。


是的，没人抓住了陈太忠的证据，但是某些层面上，大家就无须说什么证据，自由心证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不管用，但是对某些人来说，猜测就是证据。


出了这种大事，就算是黄汉祥也扛不住不是？不过他也不能撒手不管，黄家欠陈太忠的人情真的太多了——实在扛不住，那不是还有老爷子吗？


说白了，就是一个国家安全隐患的问题，然而，对于这一点，黄总有自己的解释，“咱先说，假如这件事是小陈干的——反正你们也没证据不是？”


“假如是他干的，他这是师出有名……这个你们得认吧？不这么搞，他的职工就白白地受到侵害了，正西那破地方我了解过了，无法无天呐。”


“手段，关键是手段，”有关部门认可这个逻辑，但是这个手段不了解的话，姓陈的在北京也搞这么一出的话，大家都要跳楼了，“黄总你不需要我们再提醒吧？”


“我就是说吧，这家伙一般不爱乱惹事儿，”黄汉祥也没什么有力的还击武器，说不得只能将巴黎奥申委的申奥资料丢出来，“他是有点我不清楚的能力，你们看这个，就是他从巴黎搞回来的……”


“哦……这家伙还有这么一手？”有关部门一见这资料，也是有点傻眼，“这么详尽的东西……不好搞到呢，他怎么会想起来搞这个了？”


“我让他搞的啊，”黄汉祥这么解释，不过下一刻他就觉得有点不妥，我也没有理由去关心这事儿不是？于是就扯了一张虎皮出来。


“前一阵儿，X办的郎主任让我发挥一点余热，而陈太忠在这件事情，他有优势……像不久前，法国的副部长科齐萨跟一号的见面，就是他发起的。”

第2148章 渐止


有关部门一听“X办”“一号”之类的，也是一阵头大，就觉得这事儿也未必合适再查下去了，“哦，那陈太忠有这种能力，X办知道不知道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是不是他干的，这还两说呢，”黄汉祥继续摇头，“不过我倒是知道，他最近正在着手联系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马上要出国了。”


他这话说得巧妙，不说这个科西嘉啥啥的，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而是说“我倒是知道”，这就有可能是出自于郎主任的授意，反正这种语言技巧对他来说，真的是小儿科——你们再想多问，那就去问郎主任吧。


事实上，郎主任对此事还真的知情，不过，那是因为黄总找他了解过情况——巴黎奥申委做事儿挺不地道的，咱要不要这么搞一下？


而郎主任的建议，就是黄汉祥跟陈太忠说的那样——有备无患，手里多一张牌总是好的，哪怕这牌到最后都用不上。


其实，这个回答算是多余，黄总也知道，在正常情况下就该如此操作，但是这个主意不该由他黄某人来拿，任何事情，捞过界都不是值得鼓励的，哪怕是出于公心——他并不是有关部门的人，所以必须得在X办挂个号才好操作。


“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这边不愧是有关部门的，一听这名字就猜到了七八分，顿时就惊讶无比了，“那个啥……这是郎主任的授意吗？”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但是黄总是何等人物？要说别的他或者不行，扯大旗做幌子那可是一等一地擅长，于是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说不出的味道，“细节我就不合适说了，你们真想知道，可以去找郎主任了解情况嘛。”


这边就算真有计划找郎主任了解情况，见到他这笑容，也要揣摩一下了，这陈太忠没准就是一号的暗棋呢，大家非要搞得明明白白——那不是活腻歪了吗？


总之，就是这么一句话，所谓的有关部门，是国家的有关部门，而不是一号或者什么私人的有关部门，而陈某人真是某人的私人力量的话，最起码在换届之前，大家不好做文章的。


当然，这空口无凭的，有关部门也不会就如此轻易地撒手——毕竟他们是负担着国家安全的重任，认真一点，别人也能理解。


但是同时，他们也能理解陈太忠为什么这么诡异了——这没准是一号的私人力量呢，反正这年头，大家所说的有关部门只是一个泛指，其实所属的系统相当地驳杂，彼此之间，由于相互不统属而导致沟通不畅是很常见的现象。


前文曾经说过，就算想肉体上消灭某叛逃者，各个部门都要核对再核对，联系再联系，确保不是所有情治机关的暗棋，方才会考虑下手的问题。


那么，现在他们考虑的，就是如何找郎主任落实此事了，于是就继续向黄汉祥试探，“黄总，这事儿……我们可以去跟郎主任了解一下吧？”


我说不可以，你们也会去的！黄汉祥心里，是明镜一般地清楚，反正他相信，这些人不敢问郎主任太详细了，说不得就笑着点点头。


“你们这种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是值得称赞的，郎主任那儿你们当然可以去问……我可以保证，他都是知情的，不过呢，你们落实一下也是好事。”


他这话貌似鼓励，实则是隐约做出了暗示，“他都是知情的”这句话就挺狠的——有些问题你们问的时候，点到为止就行了啊，问得太详细了，就是对自己政治生命的不负责任。


没准陈太忠的能力，郎主任都是知情的，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一出来，陆海省湖城市所发生的事情的重要性，在这些人的心目中就开始疯狂地下降，合着知道陈太忠不平凡的人，真的很多啊，那咱们又叫什么的真呢？


没错，此事是相当诡异的，但若是事关一号，那么，再诡异也是合理的了，尤其是，陈某人似乎并不属于现有的任何情治机关——甚至有消息表示，此人对情治机关有本能的反感，那么，此人属于某人的私人力量，大概是可以确定的了。


事实上，知道此人跟一号有关之后，很多人都打算就此收手了，反正姓陈的做的事情，一号的人都知道，那就并不属于不受控制的范围，而发生在正西的事情，离着北京足有两千公里，不存在挑衅天家权威的嫌疑。


相较那绑架者的来无影去无踪，政治斗争的突然性才更加地可怕，一般事的话，还有个踪迹可循，而官场中的争斗才是羚羊挂角天马行空，根本不讲任何的道理。


像陈太忠在陆海发威，虽然行事很是匪夷所思，但终究是有出手的理由，这就是踪迹啊，换句话来说——人家受气在先，是有章法有因果的。


陈某人做事有章法，而又有出处——黄家就是他的家长，再加上一号办公室的某些人对其有一定的了解，那么，此人此事虽然尚需调查和确认，但是基本上，这根弦就算可以放松了。


事情的发展也证明确实如此，没有多少人敢面对X办的人，直接地提出置疑，不过是旁敲侧击地问一问罢了，而黄汉祥的语言艺术，此刻就发挥了巨大的威力。


老牌的太子党想要掩饰某些突发事件，还是比较容易的，倒是那些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的事件，一旦被追究起来，才是他们所头疼的事情。


尤其是陆海的事情只是针对普通人去的，并没有涉及什么雄厚背景的势力，单从性质上讲真的是小事，不过是手段吓人而已——正西的造假窝点确实涉及了多方利益，一般人撼不动，但是在黄总等人眼里，也不过就是鸡毛蒜皮的小团伙罢了。


在后来的日子里，有人找郎主任打听了，老郎当然确认了一些事，同时，他也对提问者为何提出这样的问题，有些若有若无的疑惑。


但是郎主任毕竟是天子近臣，很多话不会说得太透彻，所以就没有深究此事——事情严重的话，你肯定会继续跟我说的嘛，他并不仅仅代表他自己，是的，他要考虑大老板的形象。


总而言之，这次黄汉祥是真的没有夸大其词，他确实是很认真地去帮陈太忠擦屁股了，而且他也料定，事情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只是，某个家伙却未必知情了。


这些事情，就都是些后话了，黄总虽然对小陈不买自己的账略略有点恼火，却也没在意，两人没大没小习惯了，此事最终定数也没出来，郎主任那边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反正帮了忙就是帮了忙，时间会证明一切，他若是太着急卖人情，也不是黄家人的气度。


陈太忠就这么潇洒地走了，留了一地的鸡毛在陆海，不但让无数人忙得焦头烂额，而且还惊动了相当的部门，他却是跟没事人一般，径自回了天南。


他到素波的时候，就是腊月十九晚上了，才下飞机，他就得知一个好消息，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已经跟素纺签了意向性条款，只是要付出的现金，比赵喜才在的时候又加了三千万，折合下来，成本达到了七亿八千万。


当然，事情还没说死，具体的谈判也要到年后了——反正段市长很卖力地牵线了，也算完成了伍书记下达的任务，年前解决素纺问题。


不过，这数字上不会出入很大了，素纺的土地升值了不假，但是丁总的土地也略有升值，然而，最关键的是段卫华说了，小丁啊，这次你这价钱必须涨一涨，要不然，这个线我实在不好牵。


这倒不是说段市长要面子，一定要超过赵市长在的时候谈好的价钱，这只是原因之一——虽然那次根本就不算谈好。


更关键的是，当时丁小宁实打实的报价，都被赵喜才否决了，这次要是不加一点，那就是在打赵市长的耳光——好吧，赵喜才这家伙本来就欠抽，抽两下也无所谓，但是人家当时否决的时候，用的可是市政府的名义，你可以不给赵某人面子，但是不能打市政府的脸吧？


这个逻辑在官场里很常见，但是丁小宁有点无法接受，她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索性表示这个素纺我不要了行不行，我就赚我的小钱去！


我负责协调一部分你的团购！段卫华也真想成就此事，而他这建议也确实出于公心——段市长肯顾全大局那是有了名的。


丁小宁其实也是气话，她的房子卖得又不是很好，听到段市长如是说，就答应了下来，不过分管的市长仇超又介绍了一家公司，想要两家协力吃下素纺。


这家叫做华恒的公司是房地产新秀，不过老板挺有名气，做木材生意起家，后来介入金融领域，按仇市长的话来说，这是人家手上有钱，想试一试水房地产市场，只负责提供资金——两到三个亿，也能搞团体销售，其余的事情一概不参与。


没有人怀疑丁总的融资能力，就算银行不支持，陈太忠也不管，那还有甯瑞远呢，但是京华房地产账面上有多少钱，大家也看得清楚。


说白了，就是仇市长也看好这个项目，介绍一个公司进来，付出资金享受分红，事实上，仇英跟丁小宁的私交尚可，上次他就表示支持京华的，不过是在市长办公会上被赵喜才否决了。


丁小宁不想跟这家公司合作，因为她觉得资金不是问题，但是她脸皮薄，又觉得仇市长挺仗义的，狠不下来心拒绝，所以就在晚上吃饭的时候，问一问陈太忠是怎么看此事。


“这不怕死的，真的是一拨又一拨啊，”听到又是素纺，又有新公司盯上了，陈太忠也只能苦笑了……

第2149章 年底事多


陈太忠对有公司想介入素纺的项目，是不支持不反对，很中性的一个态度，小宁已经不小了，现在又在上一个函授班的成教，有些事情也是该让她自己拿主意的时候了。


不过，想一想自从关注上素纺以来，这领导、公司，一拨接着一拨地换，政策和方案也是变来变去的，心里还真有点感慨——朱秉松、赵喜才、仇超、尼克、九华公司、九龙公司……


这些人名和公司名，数都数不过来了，有感于此，陈某人不得不小资一下：这天下熙熙，果然是皆为利来啊，明知道这素纺麻烦多，却总是有不怕死的。


“太忠哥，你要是能保证了资金，我就不想多考虑他了，”丁小宁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她倒也想着给仇超留点面子，“到时候接受他一个亿，也算对仇市长有交待了。”


“资金……那算多大点儿事？”陈太忠听得就笑，“其实，有那两块地在手，如果敲定素纺项目的话，有的是银行向你贷款。”


“开发素纺的话，我想分两期，最多三期，”丁小宁认真地解释，那么大的素纺，她居然两到三期就想开发完，这胃口还不是一般地大，如此一来开工量骤增，有资金压力那是必然的。


不过，老话说得好，“压力就是动力”，只要销售上不出问题，她开发得快，那么资金周转得就快，利润回笼得也快，“我贷一部分，华恒也能贷一部分。”


“估计有多少钱，你就不愁资金了？”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发问了，他从许纯良和凯瑟琳那儿，都能筹集到上亿的资金，实在不行找邵国立也行，倒是找甯瑞远不太合适。


他知道甯总对玩房地产有抵触情绪，拆借甯家的资金的话，没准会让某些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瑞远也未必会很情愿地答应。


“加上收购素纺的钱，我最少要有七个亿的现金，”丁小宁手上，其实就是两块地，除了这两块不到三个亿的土地，真的没多少钱，“也就是说最少还要筹措三个亿的现金，才可能保证资金链不断裂。”


她虽然性子暴烈，但是做起生意来却是谨慎，像这三个亿的红线就能体现出她的慎重来，说句良心话，换给个胆大妄为的，一个亿就敢开动了，而且操作起来也未必见得有多难。


拖欠素纺的钱、拖欠施工队的钱，卖楼花还能收集到部分资金，尤其是银行贷款，弹性很大的，真要有硬关系的话，手上一个亿，其他六个亿全部指望银行借贷，都是很正常的。


“其实吧，像这个项目就算是贷款，也比找人合股分红划算，”陈太忠见她一副认真到不行的样子，禁不住出声指点，“死活赚钱的买卖，找银行你还可以赚利差，找外人分红，那不是吃多了撑的？”


这年头的股份制，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尤其那种全部是民营股份的企业，到最后因为利润分红反目成仇的例子实在是数不胜数，大多还是谁能量大，谁说话最大声，按说，陈太忠不必计较这些的，真给那些贪财的主儿，要是有他这实力，会不讲理到一塌糊涂。


然而，一般情况下，陈主任还是愿意遵守规则的，他也不差那点钱，只是看别人插手丁小宁的项目，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


“齐航空手里也没那么多现金，他也是玩贷款，”丁小宁笑一笑，那齐航空就是华恒的老总，只是她的笑容里，多少带一点悻悻，“这家伙就是贷出款来吃分红，正经的吃利差的主儿，不过，有他出钱的话，我也不用费劲地去跟银行打交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又让丁总想起了两人初识的哪一天，“这家伙倒是好算计啊。”


“由他吧，跟银行打交道，也挺腻歪的，”丁小宁微微一笑，伸手去握他的手，不想让他太冲动，“资金充裕的话，到时候就是银行找我了，你也知道，我不喜欢求人。”


陈太忠当然知道她的脾气，那是宁折不弯的性子，这个项目不可能没有银行贷款，就算京华公司想全资，怕是到时候银行也要来关说，无非是谁求谁的问题。


“那就便宜他了，”他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心里也没太在意，反倒是开起了他的玩笑，“你不喜欢求人？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喜欢求我呢？”


“你又不是外人，”丁小宁宜喜宜嗔地白他一眼，漆黑的眼眸中带出了几丝媚意，“不过，齐航空也算识趣吧，还跟我说想见一见你……明天你回凤凰不？”


“没空见他，”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又将手伸到她的腿上轻捏一下，他被这个眼神勾得有点骚躁了，“明天倒是不回凤凰，不过在素波还有事儿……”


别说，虽然眼下是年关了，马上就小年了，但是他在素波还真有事，他跟王浩波说好了，要见一面。


两人其实一点都不见外的，不过，这次陈太忠要带着吕强的弟弟吕鹏去，就是建福公司的总经理，任娇的表哥岳阕也跟着来了——虽然这个法人代表只是一个幌子，但是遇到重大事情，还是要冒一下头的。


建福公司今年的收入总共是九百多万，但是开支已经达到了一千六百万，不过，里面有一千三百万都属于固定资产投资，人工、接待以及低值易耗品等方面的开销并不大，要是固定资产以七年为期折旧的话，今年的纯收入基本上算是四百万。


搁给别的公司，就要考虑关键时刻咬紧牙关撑住了，毕竟是真金白银砸进去了七百万，然而，陈太忠非比旁人，从不考虑资金压力，而且，他的合作伙伴里还有水利厅的大小领导，哪怕是自掏腰包，这分红也是绝对不能含糊了。


四百万的利润，而水利厅那里集资到了五百万，按照最初的估计，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的分红的话，应该是一百万到一百三十万，不过，由于涂阳和正林那里也吃了下来，尤其涂阳就是直接外包出去拿钱，所以利润高了一点。


总之，就是年根儿了该分红了，而建福公司这是第一次给水利厅的股东们分红，事先协商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水利厅这边，张国俊直接就将此事扔给了王书记，没多少钱，又是涉及中层干部们的福利的事儿，他才懒得操心，就说此事搞定之后，跟陈太忠坐一坐的时候叫上我就行了。


王浩波跟吕鹏也认识，不过两人关系只能说是不错，在建福遇到麻烦时也能出头，然而，毕竟人家是一个副厅，跟你一个打工仔交往得太多，失身份，这不错的关系，也是看在吕鹏是陈太忠带出来的人的份儿上。


不过就算两人关系再好，这种事儿必须要在陈太忠手里过一遍，第一次分红呢，所以，就连岳阕这傻小子都来了，无非是一个过场要走。


“要是按原计划的话，应该拿一百三十万出来，不过今年利润超出了预期，”吕鹏和岳阕一边一个，将陈太忠夹在沙发中间，王书记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正在发话的吕总，“按投资额粗粗算一下，给厅里的分红应该能到一百五十万。”


“哦，那就是百分之三十的回报，”王浩波听得就笑，一边笑一边点头，“这个不错啊，年根儿了，大家手上钱正好多一点。”


吕鹏自然知道，王书记眼下和蔼可亲的笑容，是因为谁发出的，所以也不敢松懈，继续陪着笑脸发问，“不过，给得多了，会不会……会不会让大家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


“不好的想法？”王浩波眼珠子转一转，他反应过来了，这建福要是收入太高的话，引起别人眼红，就难免出点问题，现在厅里承认的、颁发了许可证的就建福一家。


当然，就算再眼红，收回建福的经营权，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其他地市也冒出几家有许可证的，那就很麻烦了，张国俊是跟陈太忠关系不错，跟韩忠关系更好，但是，别的领导万一找个什么人，施加个什么压力呢？


“那我……给张厅打个电话？”他看陈太忠一眼，犹豫着发问了。


“嗯，弄清楚他的意思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个问题，吕鹏早就问过他了，不过他实在也说不好，这种事情本无定数，在不同的厅局里，由于权力结构不同，会导致产生不同的结果，要确定的话，还真的只能问张国俊的意思。


“多发钱他们还能有意见？”张厅长爽朗的笑声，自电话听筒里传了出来，王浩波还待解释什么，那边已经猜出了问题的所在，“让他们好好干，别想那么多，建福建福，那就是要为农民减负……马上中午了啊，跟小陈说一声，锦江那儿不见不散。”


“张厅倒是挺支持的，说是没问题，”王书记挂了电话之后，冲陈太忠笑一笑，“谁不想要个好人缘儿呢？”


“那也不用一百五十万了，直接两百万算了，”陈太忠满不在乎地摆一摆手，“算百分之四十的利润好了，也让浩波书记来个开门红，咱这儿亏一点无所谓。”


“太忠你这是咋说的呢？”王浩波一绷脸，“小吕都说了，百分之三十，往后日子长着呢……”

第2150章 蝇营狗苟


水利厅这边，最终还是将分红定在了百分之三十上，用王浩波的话来说就是，建福想给水利厅的中层干部多发点钱，这是好事，但是发得太多的话，就算不说眼红什么的因素，也容易拔高大家的心理预期。


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任何公司投入运营的头一年，都不会有太好的业绩，尤其像建福这种还要搞基础建设的，更是铁定赔钱，那么，能超额发到百分之三十的红利，就算相当不错了，想发百分之四十也不是不行——明年吧。


人家这么为自己考虑，陈太忠自然是要领情的，于是宾主尽欢，这就算又完成了一件事情，然而，他还是不能回凤凰。


年根儿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很多人的关系得走到了，陈某人以前不知道这么走动，但是今年算是吸取教训了，既然是修炼人情世故来了，该学的都得学一学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当官了呢。


可是一算要走动的人，那可是真的不少，首先说陈洁、关正实和段卫华处，那是必须去的，省委副书记许绍辉、副省长高胜利、省政府秘书长肖劲松、省外办裘主任、交通厅崔洪涛、林业厅李无锋这些人，也要去看看才对。


这基本上就是正厅级以上的干部，正厅以下的也有一些，比如说张沛林、祖宝玉、戴复，秦连成家在素波，也该去看看才对，至于说王启斌，现在也是干部二处的处长了，加深一下感情也很有必要。


还有一些拿不准的，比如说省长蒋世方那里，常务副省长范晓军那里，好吧，组织部长邓健东……那更是拿不准了……


这么随便划拉一下，陈太忠的心就是一凉，完蛋，要这么跑，那跑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完呢？袁珏还在巴黎等着自己接班呢。


那就……白天跑吧，陈主任只能如此选择了，好在年根儿了，他要跑动关系，别人也要跑动关系，有很多人的单位，他去一趟就行了，也不管人家在不在，心意到了就行了。


像邓健东之类的，他去一趟，就琢磨着留下一点鱼子酱和松露，这些东西真要计较，那是很名贵的，但其实就是个吃的玩意儿，他又在巴黎工作——应该算进地方土特产一类里的吧？


邓书记不在办公室，办公室的人见他从包里掏东西，果断地制止了——这是什么人呢，居然送礼送到省委来了，是脑子里进水了吧？


说不得，陈主任只能打个电话给邓健东，邓部长在那边沉吟一下，才想起来这家伙是谁，“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走……别跟我说什么土特产。”


说白了，他这种广泛撒网的行为，只适用于县区以下的官场，到了上面就太不合适了，上面讲究的是站队，无关的领导，那送还不如不送。


然而陈太忠不这么看，他就是一孤魂野鬼，不存在站队不站队的问题，而且关键是，他能搭得上的领导也太多了，时间紧迫，那也是别无选择了——要不很多人说脏活陈太忠呢？关系太多……它也不是好事儿。


反正，送礼领导不要，总是要好过去都没去，他是这么看问题的，不过，邓健东的果断拒绝，还是让他感觉有点没面子。


总算还好，拒绝收礼的不止一个，肖秘书长当场婉拒，范省长人不在，也是电话里拒绝，结果倒好，跑省委和省政府，只用了陈太忠一个下午。


这一下午里，倒是在陈洁那里用的时间最多，陈省长倒是挺不见外地收了他的东西，还了解了一下驻欧办的现状。


蒋省长更直接，他人不在办公室，不过听说陈太忠去了，犹豫一下方始做出一个比较古怪的吩咐，“你有这个心就很好了，这两天我忙，你要有空，去见一见小蓉吧……年轻人应该谈得来才对。”


他没说土特产的事儿，大概是让我跟蒋君蓉去说了，陈太忠挂了电话，有点不摸头脑，老蒋这个吩咐，是个什么意思啊？要撮合我俩吗……不可能的吧？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了，他肯定是不会再去高新区找蒋君蓉了，一是他不想请那个傲慢的女人吃饭，二就是他已经约好了关正实一起吃晚饭了，省科委离省政府很近的。


关主任跟他的关系，是平淡里带了点默契，老关上位跟他也有点关系，起码那个五千万的借款，让陈省长印象深刻，而关某人又是技术型官员，跟荆涛的关系也好，所以两人来往虽然不算多，可相互呼应得很好，跟这种人吃饭，心里也没啥压力。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祖宝玉也约上了他，祖市长和关主任有一定的交集，尤其重要的是，他们三个不止一次呆在一起了，大家坐到一块不会感觉别扭。


最先到场的是陈太忠，关正实紧跟着也到了，倒是祖宝玉打来了电话，说是要晚点来，有个年轻的教师为了保护自己的学生，被几个小混混砍断了胳膊，祖市长正好得知消息，一时大怒，去看望此人，同时给警察局施加压力，要他们尽快破案。


“这个祖宝玉，年根儿了还能摊上这种事，”关正实撇撇嘴，“我只能呆一个小时，晚上还有其他的事儿。”


“快别说了，我比你还忙呢，”陈太忠苦笑一声，“也就是关老板，我必须得请你来坐一坐，一下午我拜会了八个领导，觉得自己太蝇营狗苟了。”


这是他心里的真实写照，往日里他很沉得住气，有些人不鸟也就不鸟了，但是今天他有心拉一拉关系，却是吃了不止一个闭门羹，这让他觉得……哥们儿这么无头苍蝇一般地乱撞，是不是境界有点不太够啊？


然而，下一刻关正实的回答，却是否定了他的想法，关主任闻言微微一笑，“年根儿了，这很正常，大家平常的时候做事，要讲个尺度和分寸，这时候可不一样……落下谁都可能是问题，蝇营狗苟一点，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嗯，我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谁给我送过东西，我不记得了，可是谁没给我送过东西，我是记得一清二楚’，”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好受了不少，“关键时刻，怠慢不得啊……”


过不多久，祖宝玉也来了，分管市长关心一个普通教师，也要讲究个分寸，他及时赶到医院了，又待了一阵，还表示会继续关注，这已经足够了，他要是一直呆着不走，没准就会让人产生什么误会——因为这不合情理。


他来的时候，菜已经点好了，一来就可以上了，于是三人就吃喝了起来，说着说着，他就说到了陈太忠的陆海之行，“太忠你陆海这一趟，还算顺利吧？”


“呵呵，遇到路霸了，”陈太忠笑一笑，伸出左手拍一拍右肩，微微一皱眉，是那种强忍疼痛的样子，“这儿都被打的脱臼了，还有点骨裂，不过我是不想吊着，就这么将就吧。”


“我怎么听说你伤的左膀子呢？”祖宝玉见他那副模样，登时就笑了起来，不过，对方明显地不想说那桩古怪事，他自然也就不好提起了。


“咳咳……”陈太忠咳嗽两声，心说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结果不成想他这尴尬表情看到关正实眼里，禁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哈哈，这是太忠恢复能力强……听说你不是挺能打的吗？”


“两百多号人呢，”祖市长笑着回答，才待继续发话，却听到有手机响，于是微微一皱眉，“关了手机，太忠……这大年根的，咱们好不容易坐到一起吃一点。”


“蒋君蓉的电话，”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起来，“蒋主任，你好。”


“陈主任，我等你好半天了，怎么不过来呢？”蒋君蓉的声音冷冷的，“我推了两个重要饭局……现在去万豪酒店可以吧？”


“啧，我现在正在一个更重要的饭局上，一下走不了，”陈太忠苦笑一声，心说这老蒋让她找我，会说点什么事儿呢？“要不等一等吧，一个小时以后见？”


“嗯，”蒋君蓉哼一声之后，挂了电话，听起来是有点不高兴。


哥们儿我管你高兴不高兴呢，陈太忠手都按到关机键上了，不成想又一个电话进来了，这个电话却又是非接不可的——来电话的是田甜。


“太忠，晚上出来坐坐吧，”田主播的声音，听起来就是好听，“我哥从美国回来了，想见一见你。”


陈太忠自然不能拒绝自己枕边人的建议，说不得就答应一会儿再联系，挂了电话之后，情不自禁地哼一声，“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真是忙死了。”


“你比市长管的事儿还多，”关正实听他这么抱怨，就笑了起来，“说实话，你整天呆在国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人对你，更要蝇营狗苟啊……”

第2151章 真瘟神


陈太忠走进万豪酒店顶层的包间之后，发现只有蒋君蓉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就越发地奇怪了，蒋主任上身穿一件紧身的浅灰暗纹羊毛衫，外面套一件浅棕色的小马甲，下身是深灰色灯芯绒筒裤，捧着一杯茶翘着二郎腿，左脚上的厚底暗灰低腰靴，在空中微微地摆动着。


“不好意思，来得晚了，”陈太忠微微一笑，现在已经是七点半了，真是有点不早了，见到桌上还没摆上凉菜，禁不住奇怪地发问，“怎么没点菜呢？”


“我吃过了，”蒋君蓉只是轻嗅手中茶杯中茶水的清香，连头都不抬，不过她手里的杯子确实不错，看起来像个古董，“你要觉得没吃好的话，随便点吧，我不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屋里有那种炒菜的味儿。”


“我也不喜欢，”陈太忠走到她身边的沙发处，大大咧咧地坐下，心说咱俩都吃好了，偏偏来饭店说事儿，来饭店就来饭店吧，两个人还偏偏占了这么大的一个包间，这可是那种级别不够就包不上的顶级包间——面积接近七十平米了。


“不要茶，给我来两打嘉士伯，”陈太忠吩咐服务员一声，才扭头施施然看她一眼，“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找个茶座说事。”


“这里也不错，我喜欢这儿的宽敞，”蒋君蓉轻啜一口茶水，将杯子放在桌上，终于扬起了她的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配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浓浓的优越感简直是扑面而来，“而且……在重要领导面前，你吃得饱吗？”


“我就不待见你这表情，”陈太忠哪里肯吃她这一套？说不得抬手从包里摸出一个木盒，“这是给蒋省长带的一点法国黑松露，就是单位里的一点土特产，你帮我捎给你老爸吧。”


通常情况下，这礼物送出，就相当于是会晤结束了，陈主任也是这个意思，将木盒放在桌上，他抬起双手就去按摩双眼和双颊，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就连声音都无精打采得紧，“年根儿上忙得要死，跑了一天累坏了，也就不跟蒋主任你客气了……还有什么事儿吗？”


黑松露也是你驻欧办的土特产？蒋君蓉听得好悬没笑出声，欺骗别人没眼里也就是了，你当我不知道，这玩意儿随随便便就可以上万的吗？“其实吧，我这人更喜欢鱼子酱，不过那是俄国的特产，真的不能算巴黎的土特产。”


“这么说你就是没事儿了？对不住……我没鱼子酱，”陈太忠伸手就去拎包，看那样子就是抬脚就要走人了，他根本没兴趣接这蒋主任的话题——事实上他的须弥戒里，不少鱼子酱都要过期了。


“你不是点了啤酒的吗？”蒋君蓉冲他微微一笑，这话算是婉转地留客了，不过却又不算失了锐气，她最多也就做到这一步了——我就不信你有这么大的胆子，啥都不打听就这么走了，你要知道，不是我要见你的。


陈太忠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只是不忿蒋主任太盛气凌人地说话，眼见对方给了半个台阶，那见好就收吧，说不得微微一笑，将拎包的手缩了回来，“这倒是，喝点酒解解乏吧……我说我的蒋大小姐，有啥话敞开说吧，这大年根儿的，谁都累得要命了。”


“累得要命，正好借机放松，”蒋君蓉见他识趣，脸上就重新恢复了那淡淡的冷傲，一边说一边举起手里的杯子示意一下，“要来一点雨前六安瓜片不？”


“不用了，有酒就行，喝茶太耽误时间，一会儿还得拜望个领导，”陈太忠摇摇头，他还惦记着跟田甜的邀请呢，“你要喜欢绿茶，回头我给你拿点正经的明前狮峰龙井。”


这家伙你什么地方都想压我一头啊？蒋君蓉听他这么说，自是知道这小子的真正用意，这家伙不是有意巴结自己，而是埋汰自己呢，正经的狮峰龙井，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喝上的，再加上“明前”俩字儿，蒋主任都不知道自家老爹能弄到多少。


“先给我来五斤吧，”她不动声色地还击一句。


“你当你买白菜呢？”陈太忠微微一笑，就要给她扫盲，事实上，他真不知道自己跟蒋君蓉有什么共同语言，那就闲聊呗，“能给你弄半斤就不错了，你知道狮峰龙井意味着……”


其实，阴京华也不过才给了陈太忠半斤明前狮峰龙井，早被他喝完了，不过由于某人具备某些逆天的作弊能力，所以就算是驻欧办的副主任袁珏，天天喝的都是明前狮峰龙井——没了就悄悄地去陈老板的办公室倒半筒，反正过不多久，陈主任的茶叶筒会再次变满。


袁珏爱喝茶，但是蒋君蓉还真不是很喜欢喝茶，她一抬手，打断了陈太忠的话，“要说起来，狮峰龙井我比你知道得多，你不用跟我说……你喜欢喝哪儿的咖啡？”


“那种垃圾我从来不喝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你跟我玩小资，我还真不陪你玩，“我这人，咖啡因过敏……嗯，我是过敏性体质。”


过敏性体质？你还是宰相肚量呢！蒋君蓉恨恨地瞪他一眼，一时间就觉得此人实在粗陋得很，茶叶里就没咖啡因了？亏你还是在欧洲工作呢，于是就没了跟他计较的心理，“听说……你最近去了一趟陆海？”


咦，怎么是个人都会关心这个啊？陈太忠实在有点无语了，借着服务员上啤酒的工夫，略略沉吟一下，方始点点头，“是啊，那里造假很猖獗，很令人触目惊心啊。”


“不错，我也听说，那里发生了点令人触目惊心的事情，”蒋君蓉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听自己老爹说了一些事情，心里虽然惊讶，却是不认为一定是眼前这家伙做出来的。


陈太忠拿起啤酒就灌了起来，对这话并不回答，他能说什么呢？而眼前这个小女人，还不值得他去说谎。


但是他不回答，不代表蒋主任肯就此放过他，若说来之前她对这样的传言只信了三分，眼下见他的表现，倒是信了七分——那事在正西简直是人尽皆知了，若是与你无关，你又怎么会这么老实没有任何反应呢？


于是，两人都不说话了，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好半天之后，陈太忠才打破了屋里的寂静，“这个松露，不能久放，跟香椿一样，搁久了就没味了。”


“我说了，我喜欢的是鱼子酱，”蒋君蓉猛地听见他说话，就下意识地反驳，事实上，她还是很喜欢吃松露的，她喜欢吃那些对普通人来说可望不可及的东西，也喜欢松露那怪怪的味道，不过，她不可能当着他的面承认。


“松露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你老爸的，”陈太忠翻一翻眼皮，比说难听话，他怕得谁来？“吃那玩意儿壮阳，拿破仑就是吃了那东西才有了儿子的，你就是个女人，不要啥都跟别人比行不行？”


蒋君蓉登时就无语了，心说你这家伙做人不要刻薄到这种程度好不好？沉吟一阵方始发话，“造假的窝点查出来没有？”


完蛋，合着蒋家人也知道了！陈太忠隐约猜到，蒋世方要蒋君蓉来，大致就是因为陆海那边的怪事，但是她想知道点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再次发问了，他若是再转移话题，就有点不打自招的嫌疑了，说不得认真地叹口气，缓缓摇头，“那里制假贩假成风，相关产业也很发达……”


越说，他的脸色就越沉重，声音也缓慢了起来，“再加上官商勾结，民匪掺杂一体，地方势力又强大，想要查出窝点是非常难的，除非……除非他们自己内讧。”


由他这话可见，这世上的明眼人真的不少，李步之所以对石毅下手，担心的就是圈子里的人使坏——而这一点确实是最可能挖出造假者的。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内讧好了，”蒋君蓉迟疑一下，居然顺着他的话题提了一个建议，蒋大小姐喜欢自说自话很少考虑别人的感受，这么做倒也算比较罕见的事情了。


“问题是，我没那么多时间啊，”陈太忠都有点奇怪她的话语，说不得放下手里的啤酒，侧头看她一眼，“办完事还得尽快去巴黎……那边过年还得有人值守。”


“巴黎？”蒋君蓉看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旋即又发问了，“你那儿难道没有副手？一定要你去？”


“我的副手……被一个劫匪捅伤了，”陈太忠本不想跟她说这么多，不过难得对方不说陆海的事儿，于是就多解释两句，“为了不惊动他爱人，在巴黎养伤，过年了，总得让人家回家团聚。”


“在巴黎被劫匪捅伤？”蒋君蓉听得眉头又是一皱，接着微微一笑，她一般都是冷脸对人，虽然有传言说她作风不好，但是眼下一笑，冷艳中带了点妩媚出来，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然而，她的话就有点扫兴了，“陈主任，怎么跟你近的人，总爱出一点这样那样的毛病呢？你的副主任被人捅伤，科委那边又有人……有人在陆海受伤？”

第2152章 推不脱


“你这叫什么话？”陈太忠听得就是眼睛一瞪，事实上，蒋主任的话正好点中他心中那点若有若无的隐痛，他知道自己在警察系统里被起了一个什么样的外号，因此还时不时小小地沾沾自喜一下——这就是口碑吖。


他不是个信邪的主儿，修仙本就是逆天之举，他能脱颖而出自然心志比较坚定，但是听到有人点评，说自己不但瘟了警察系统，也瘟了自家人，这可就太那啥……侮辱人了。


所以他就有点恼火了，“巴黎的混乱，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你电影电视看多了吧？算了……我不跟你这没见识的叫真。”


陈主任这话，说得有点难听，蒋君蓉哪里是个肯受气的？两个人说不得就吵吵了起来，说了半天之后，蒋主任才猛地发现，自己被这个家伙带偏了——我来是想了解陆海的事儿啊。


蒋省长这两天确实很忙，基本上都是很晚才回家，但是让陈太忠登门的时间还是有的——当然，婉转推脱掉也是可以的。


但是他今天吩咐自己的女儿接待小陈，那就是存了一点别的念头，是的，发生在陆海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这要拜托陆海的那帮家伙，为了尽快找到那些失踪的人，就有人打探谁能跟陈太忠说得上话，这打探的方向，自然冲着天南省去的。


于是，就有人托到了蒋世方的身上，相托之人，不过是正西的常务副市长，一个正处待遇的干部，但是你别不服气，人家还偏就搭得上蒋省长的路子。


蒋省长一听是这种事儿，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心说两千人失踪，这陈太忠也真敢折腾——当然，他不是很相信小陈做得出此事，反正他暂时不想掺乎进来，就嗯嗯啊啊几声，大致意思是说视情况而定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真的让他吃惊了，那些不负责任的传言也传到了他耳朵里——大部分人回来了，没回来的人，就是制假贩假疾风车的主儿，连在素波卖疾风车的代理商，都在警察局离奇地自杀了。


这个传言，让蒋省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跳楼自杀的张兵，事实上，九龙房地产虽然传说实力很强，但还真不值得让堂堂的一省之长记住名字——但是，这个家伙自杀的背后，可是牵扯到了省会城市大市长的病退，所以他能对此事印象深刻。


这个陈太忠，下手真狠啊！蒋世方情不自禁地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当然，他肯定不会认为此人能伤及自己，在体制里混就要讲体制里的规矩，对商人下手和对干部下手，那性质是截然不同的——赵喜才和朱秉松得罪他那么狠，也不过就是失势，并没有安全上的隐患。


当然，换句话来说，对素波前后两任市长而言，官做到这个地步，政治生命的终结，从某个角度上讲，比真正的终结了本人的生命还要惨。


然而，这也不过是“从某个角度上讲”而已，不管怎么说，活着总是比死了好，而蒋世方又知道，陈太忠这家伙看似嚣张蛮横，其实很少主动去惹人——陆海那边也是打了小陈的脸了，才遭到这样惨烈的报复。


总之，听说了这样的传言，蒋省长就判断出来，此事十有八九是陈太忠所为，不过传言终是传言，这又是陆海的事情，跟天南省的省长也没啥关系，所以他就懒得认真。


好死不死的是，他刚听说了这件事，就接到了陈太忠要来汇报工作的电话——是的，蒋省长的消息不是很灵光，本来嘛，陆海的事儿他操心那么多干啥？


这家伙搞出这么大的事儿，没准政治生命就止步于此了！蒋省长第一时间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没错，陈太忠是很牛了，背后不但有黄家和蒙艺，更是跟X办的人有接触，但是此事的性质实在有点恶劣。


对姓陈的下一步的发展方向，蒋世方真的是看不懂，发生在正西的事件说恶劣是很恶劣了但是考虑到小陈背后的人，那么，此事也是可大可小的。


三年后的那场非典型性肺炎的蔓延可以作证，这种惊天的事情，一开始都有人尝试去捂盖子，若不是如此，也不至于蔓延得那么快——那可是未知类型的病毒。


总之，接了陈太忠的电话，蒋省长就知道，自己不能见这个人，然而，小陈的前景尚不明朗，那这家伙又是出了名的爱记仇，既然要来走动，彻底推掉也不好，于是就派了自己的女儿去接待——这叫降低规格的同时，还保持一定的热度。


蒋君蓉联系陈太忠之前，是被老爹耳提面命过的，蒋省长也知道两人很不对眼，就要自己女儿以大局为重，不要跟小陈搞意气之争——你可是代表你老爹接待他呢。


蒋主任也愿意听老爹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姓陈的，她心里就是一团邪火，又由于两人没有共进晚餐——其实她是嫌某人没有主动上门，这火气就有点控制不住。


不过坐了一阵聊了一阵之后，她的心态逐渐就平和了下来，于是就想起自己其实有事情要问此人，“你对你的副手，倒是真的不错……咱不说巴黎了，我说，既然你时间紧张，陆海的事情为什么不让许纯良去操心？”


“他前期去了啊，还有个女主任也去了，照顾伤者，”陈太忠苦笑一声。


“三个主任，这也太多了一点吧？”蒋君蓉听得眼睛微微一张，她也算是个护短的，但是凤凰科委护短护成这样，她也觉得吃惊。


这个混蛋，又被他带偏话题了！下一刻，蒋主任发现了不妥，她最想知道的，那事是不是陈太忠干的，若是的话，又是用了什么样的组织和手段，说不得冲着他大有深意地一笑，“还是你去最管用啊。”


“这事儿性质太严重了，”陈太忠还是把话题往歪处扯，他沉着脸叹口气，“别的不说，只说为了我屁股下面这个位子，咱也不能不去，要不然容易让别人歪嘴，把问题拉扯到领导责任上去。”


“你还怕担领导责任？”冷艳的蒋主任继续轻笑，心说你不过是要个面子罢了，别人想扣帽子拉人下水的话，估计就算是有胆子惦记凤凰的副市长，怕是也没胆子惦记你……坏了，又被这家伙岔开话题了……


反正，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蒋主任没达到目的，自是不肯罢休，陈太忠一边灌啤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心里却是奇怪，今天这蒋君蓉是怎么了，吃错药了？我在陆海搞的事儿再大，也跟你没啥关系吧？


八点多的时候，蒋主任还是未能如愿，倒是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正是田甜，她每天就是这个时候下班，于是陈主任很坚决地站起身告辞，不过，在开车的时候，他脑子还是在琢磨，这蒋君蓉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田甜和田强找了一家咖啡屋，点了一个包间等陈太忠，他进去的时候，田强正坐在那里喝咖啡，而田主播正俯身在一个盘子上吃套餐——台里食堂的伙食其实不错，不过，为了保证《天南新闻》播出时不犯迷糊，她晚上很少在台里吃食堂。


这倒是个说事儿的地方，田主播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勺子，介绍一下两人，田强倒是没太大的架子，站起来同陈太忠握握手，又坐下了。


“田哥在美国，日子过得不错吧？”坐下之后，陈太忠笑着发问，这一世他很少管人叫哥，不过，看在田甜的份儿上，他打算将姿态放得低一点。


“好什么啊？都被人家艾滋病了，”田强笑一笑，看起来，他做事还是比较活络的，起码这个被艾滋病一提，就能拉近双方的距离，“我早就听说你了……顾铨你认识吧？”


“沈……沈彤的男朋友？”陈太忠对这个人多少还有点印象，不过，他懒得提此人，索性单刀直入地发问了，“田哥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儿？”


“也没啥事儿，这不是回来了，又听说老爷子去凤凰了，想在那边找点活儿，”田强倒是不见外，一边说一边看身边的妹妹一眼，“呵呵，凤凰科委那边……听说在陈主任手底下，搞得红红火火的。”


“哦，”陈太忠点点头，其实他对田强也有所耳闻，知道这家伙也是属于衙内一系的，今天他来，都做好这厮刁难自己的准备了——毕竟他上了人家的妹妹，却是没打算给个说法。


不过，田强张嘴要活，也是他猜测的一种可能，田某人以前也靠着田立平赚了点钱，却是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国外去了。


反正这便宜大舅子一张嘴，陈主任还真是有点挠头，真的是不好推脱的，于是不动声色地发话，“科委现在许纯良当家……你想接点儿什么活儿？”

第2153章 人情难做


以田强的性子，他根本就不想找陈太忠，原本他在衙内圈子里，也算个比较爱得瑟的，而且他跟蔡莉的儿子郭明辉关系好得很，而郭明辉却是活生生被陈太忠撵出了天南。


早两年的时候，田强活得很滋润，田立平本来就是素波的一号人物，又没什么上进心了，所以对儿子的管教不是很严——小强做事不要太离谱就行了。


当然，田书记如此放纵儿子，也是有一定仗恃的，他本人没太大的问题，不怕人查，若是有人想借小强的事情，拖他这个政法委书记下水的话，就算到时候他自己扛不住，蔡书记也不是吃素的。


对田强来说，那个时候才是他活得最潇洒的时候，随便这儿介绍点活，那介绍点活儿，嘴皮子动一动钱就到手了，钱虽然未必多但是挣得轻松。更别说他老爹负责的是公检法司，多少嫌疑人和犯人家属求着见田公子一面，他见人都要看心情呢。


能挣会花才不枉费青春，年轻时候不能只想着赚钱，在这一点认识上，他和当初的高云风很有些相似的地方，不过，高公子是怕影响老爹前途不敢多赚，而田公子则是想赚太多也没门路，政法委终究比不得交通厅——他总不能把犯人全部都保外就医吧？


当时田强是想着，现在专心搞事业实在太早，影响玩乐的心情，我先潇洒几年再说，人活这一辈子，就是要讲个生活质量，反正一时半会儿，老爷子也退不下来不是？


事实上，田强和郭明辉的关系，没有外界传得那么好，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是强调世交，但是基本上，田公子就是一个跟班的份儿——副省和副厅的儿子，怎么也不可能平等相处，这对爱面子的他来说，多少也有点……那啥。


所以，对“只爱人妻郭明辉”的离开，田公子虽然也感到遗憾，但并没有找陈太忠算账的意思——他只是惋惜，自己不能打着蔡书记的旗号行事了。


现在呢，就已经是物是人非了，蔡书记成蔡主席了，而田书记也成田市长了，那么田公子也就该收收心，考虑干点正经事了。


一开始，田强觉得，老爹来凤凰是主政一方，怎么也好过在素波干政法委书记——市里排名就不一样，更别说在素波除了市委市政府，还有省委省政府的。


可是细细一打听，他才知道敢情这凤凰市的大市长不是那么好当的，在市委市政府中间，就只有一个声音，章尧东的声音！


而他老爸这么调过去，不但没啥势力一时不好展开手脚，同时也要面临章尧东的打压，而且凤凰这边的水也深，一点都不比素波逊色。


所以，单纯对田强而言，田立平从素波政法委书记升到凤凰市长，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儿，因为他来钱的路子暂时是少了。


甚至，他入小股分大红的两个律师事务所都表示了，强哥，那个啥……公司这两年经营不景气，您这股份要是还留着，这利润就不太好保证了——说穿了，人家就是让他撤股走人呢。


当然，不撤股也行，田书记在公检法司还是有点人脉，但是想像以前那样分红是不行了，田市长是升官了，可他总不可能再回素波来做政法委书记不是？其实他这一跳，都跳出政法系统了。


抱怨归抱怨，田公子心里也能理解，老爸的心已经不再平静，被这一步上进折腾得眼红了，惦记上副省了，虽然看起来不太现实，但人活着总要有个梦想不是？


而且话说回来，就算他不理解，能左右了田书记的决定吗？绝大多数的衙内和太子党，嚣张只是对外的，对上自己家长，比老鼠见了猫还老实，田立平对自己的子女都算管得不严的，田强又算个胆大的，见了老爹却也不敢炸刺。


既然是素波没啥活儿了，田强就把主意打到凤凰了，略略一了解，他就知道凤凰那边可做的项目不多，没错，凤凰这两年是直追素波，但是主要是平均水平上去了，小作坊比较多，真要说那些大工程大项目，跟省城相比，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


而那些大工程之类有油水的地方，原本也是有人经营的，田立平虽然是一市之长，短期内也不要想乱伸手，他夹尾巴还来不及呢。


事实上，田市长并不支持自己的儿子去凤凰发展，田家的根儿就是在素波呢，就算这一届凤凰市长任满，下一届能转了凤凰市委书记，到最后他还是要回素波养老。


不过，田强大手大脚花钱习惯了，在美国那边又贷款投资了点房产，这也是手里没啥钱了，才把主意打到了凤凰，田市长也凑不出来儿子需要的钱，又不想让旁人借此控制自己的儿子，就不给他介绍那些经商的朋友，只撂下一句话，“在凤凰不许打着我的旗号胡来。”


凤凰合适下手、值得下手的项目还真的不多，田强琢磨来琢磨去，就惦记上凤凰科委了，科委主任许纯良的背景很强大，但是副主任陈太忠那也是我们田家的人呐。


田公子对陈主任还是比较了解的，虽然他这一年多来一直在国外，那厮祸害了自己的妹妹，又帮了自己的老爸，在凤凰市的势力，可以用滔天二字来形容。


不过，就算你势力再滔天，也不过是干脏活拿不出手的主儿，而我老爸可是凤凰的一市之长，那是名正言顺的政府一把手，再想一想关于郭明辉的那点芥蒂，田强就不想跟陈太忠打交道，于是找到自己的妹妹，要她帮着自己给姓陈的打个招呼，他去接点活儿。


事实上，他还有点别的怨念，就像陈某人想的那样，田公子祸害别人是轻车熟路了，可是对别人祸害自己的妹妹，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这不但涉及了兄妹情谊，也涉及了田公子的面子，别人一说，呀，田强，你倒是一个妞一个妞地泡了，可是你妹妹不也被陈太忠玩弄着呢？


然而，他将这个主意跟田甜一说，田主播不答应，说你根本不知道陈太忠能量有多大，没错，蒙艺是走了，可太忠还不是把赵喜才拿下了？我说哥哎，你真要在凤凰做点什么，就得亲自见见他，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田公子觉得，多这么个环节实在有点多余，可田主播不这么认为，她跟陈太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官场常识急剧地提高，所以她很清楚，哪怕是自己的哥哥，真想在凤凰长久发展的话，也是见一见陈太忠为好。


田强拗不过自己的妹妹，又不敢跟老爹商量此事，心说那就见一见吧，只是陈太忠一直呆在巴黎，回来以后又到处乱跑，而田公子在素波也有点应酬，所以这见面就拖到了现在。


当然，田公子也是有章法的，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但是见了陈太忠怎么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他也不怕自己的妹妹把自己卖了，“太忠，听说你跟小许关系挺好的，能当了他一多半的家，你也别糊弄我了，你俩谁跟谁啊？”


“那我也得照顾点他的感觉不是？”陈太忠觉得田强说话还算痛快，虽然路子有点野，口气有点大，也不太讲究措辞，可人家原本就不是体制中人，倒也不能计较太多。


于是他就笑一笑，回答得也挺不见外，“纯良跟我关系是不错，不过我也不想让他难做，这么着吧……你在哪些方面比较有优势？”


优势？田强听得有点腻歪，他从来就没考虑过认真做事业，哪里有什么优势可言？最大的优势和仗恃，不过就是那个做凤凰市长的老爹。


还好，田公子的见识和急智不是白给的，“优势主要还是在高科技产品上，不过科委这方面实力也很强，要是接不下科委大厦的活儿，那做点流水也行……像电动助力车厂那里，可做的东西也很多。”


科委大厦和助力车厂？陈太忠听得心中苦笑，田公子你还真不客气，一张嘴就是两块最要命的地方，他犹豫一下，终是缓缓地摇摇头，“那两块儿啊……科委大厦怕是没什么大活儿了，要不这样……我给你两个省的助力车总代理成不？”


给两个省的总代理，一来卖了人情，二来也是开展了市场，应该是双赢的局面，他是这么想的，然而田公子不这么看。


田强哪里有兴趣去做什么总代理？他是赚惯了轻松钱的，现在想搞实体也是想做点轻松的，对开拓市场还真没什么兴趣，不过陈太忠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一口拒绝，说不得问一问，“这个东西一个月能赚多少？”


“那要看你的销售量了，”陈太忠的嘴角，不引人注目地微微抽动一下，我说大哥，你好歹奔三张的主儿了，怎么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来？


“普通的省会城市，做得差不多的话，基本上一个月能卖一千辆……毛利就能达到六七十万，具体情况就不好说了，我给了你，你可以转给别人做嘛，又不耽误工夫。”


这才叫个鸡肋！田强不是幼稚，而是觉得这买卖意思不大，一问果然是如此，一个月就算七十万毛利，他包给别人，想省心的话，一个月能拿二十万顶天了，一年也不过才二百来万，“能铺多少钱的货？”


这话倒是问得比较地道了，陈太忠琢磨一下，“按说拿一个省总代的话，是要压在厂里五十万，提五十万的货做基数，随卖随补的，不过田哥你要做，我帮你协调一下，铺一百万的货。”


他这话也算给面子了，别人是要压五十万的货，这边是给铺一百万的货，当然，他是不会去干预厂里的运作的，大不了让丁小宁、刘望男或者李凯琳出面，垫付这一百万，也算对得起这大舅哥了——两个省，那就是两百万。


其实对一个省的总代理来说，这五十万还真不算什么，卖得好的话，库房里五百万的货都压得起，谁还介意这一点？不过两千辆助力车而已，要是卖得不好，想退都行，换总代理嘛——疾风电动车的牌子也算比较响的了，这种甄选代理条件，一点都不过分。


“这样啊，”田强听得却是越发地郁闷了，这点事儿我还要受你个人情，实在不甘心，“要不这样，太忠，总代我做，你再在厂里给我接点儿活吧？”


“厂里的事儿，我答应纯良不过问的，”陈太忠实在有点无奈了，只能实话实说，又沉吟一下方始发话，“要不这样，我跟临铝打个招呼，你去找范如霜接点活儿吧……正好那是青旺的，立平市长还能避一避嫌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范如霜本来是给过他一个一年五六百万的流水单子，专做阀门等小配件的，不过他当时没下手，后来给了高云风，现在后悔也晚了，心说范如霜那儿六十亿的项目，就算盯的人多，手指头缝里漏一漏，也不愁给田强一点吧？


田强对这个建议，倒是有点兴趣，错非不得已，他也不愿意给老爹添麻烦，待听说临铝的新项目标的六十个亿，还可能增加，眼睛登时就亮了。


又坐了一阵，陈太忠起身告辞了，他也没看田甜，田主播自然也就不跟他走，事实上，田甜非常清楚哥哥的性格，知道要是自己就这么走了，哥哥的脸上会挂不住——她跟太忠私下是怎么回事，那无所谓，但是有些事不能当面做。


待他走出去，田强才哼一声，“甜儿，这家伙的架子，摆得比咱老爸还大，我就奇怪了，你也受得了他？”

第2154章 脚不停


在田强看来，陈太忠的架子确实太大了，什么事儿都是不肯把话说死，你说你年纪比我小这么多，怎么连句痛快话都没有？一说起来就是这也难办，那也难办？


他现在的感觉，跟陈太忠遇上郑在富的妻弟李秀中时的感觉有点类似，那事儿发生在凤凰宾馆，李秀中是财政局预算科的副主任科员，不肯用心解决郑家儿子郑东成的工作，反倒一个劲儿地摆谱，最后被陈科长臊走了。


事实上，这是田公子做人太要强了，要知道陈某人今天真的是很给他面子了，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答应——要说帮起自己人来，陈某人真的是没二话的。


“什么受不了的？”连田主播都听不惯自家哥哥的话，说不得白他一眼，她更清楚陈太忠和许纯良的交情，“你根本不知道，他俩关系是好，但是许纯良一去科委，他就表态了，再不干涉科委的任何事情，今天他算是为你破例了……”


陈太忠可不知道那家伙在背后如此编排自己，不过经过今天的事儿，他心里也感触颇多，田强最后说了，暂时不考虑这个助力车代理，万一做砸了，他丢不起这个人——事实上，公子哥们插手零售事业的情况，也确实不多见，做起来太累。


他表态说，要去铝厂了解一下有什么项目可做，顺便还要去助力车厂跑一跑——“要是同等条件下，太忠，你得让他们照顾我。”


总之，田公子对今天的状况不太满意，陈太忠也感觉到了，但是他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所以心里难免有点悻悻……这人情的事儿，就是最难办啊……


第二天陈太忠又在素波耽误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总算才将人拜会了个差不多，王启斌晚上要留他吃饭，不过他实在没办法答应，“启斌处长，来日方长来日方长，现在催我回去的电话，都快打爆了。”


等陈太忠回到凤凰，正赶上晚饭时刻，许纯良早就在京华酒店等着他呢，正西那边发生的事儿，也惊动了许主任，他打算跟自己的兄弟好好地谈一谈。


然而很不幸，天不遂人愿，吉科长带着二科的一帮人也来了，小吉早早地就给陈主任打了电话，嬉皮笑脸地问老科长今年有啥福利没有，陈老科长很干脆地告诉他，有！


除了吉科长，马疯子、吕强等人也来了，还有郑在富，郑主任告诉陈主任，待会儿没准交通局牛局长还会过来转一转——这些人都是从丁小宁这儿得知，陈主任今天要回来的。


当然，陈主任的通信员张爱国也来了，还告诉自己的领导，说是您的老书记张新华说了，晚上要去你那儿转一转，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打个电话——张书记也在横山区宿舍住着，串个门儿实在很方便的。


就是关正实那句话，陈太忠在省城蝇营狗苟的，回了凤凰就轮到别人对他蝇营狗苟了，没办法，陈主任在凤凰的时候太少了，而且大家也知道，此人的春节要在巴黎过了，想走动就必须抓紧时间。


来看望陈太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有些来往不多的朋友，都出现在了京华酒店，结果，当晚起码有六个包间的人，是冲着陈主任来的，这还是大家能拼一桌就拼一桌了。


比如说，阴平招商办的主任安道忠跟建委副主任李勇生，都是陈主任的党校同学，两边的业务也没啥交集，自然可以坐在一起，聊一聊同学情谊的同时，等着陈主任来串房间敬酒。


所以，许主任根本就没抓到多少机会跟自己的副手聊天，好不容易逮个空子问一句，陈太忠就告诉他一句话，“这些灵异事件……怎么可能跟我有关呢？”


“没关就好，”许纯良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旋即叹一口气，“太忠，这不是你说无关就没事的，就怕别人不这么想啊……”


陈太忠隐隐觉得，纯良的话里有话，然而这个夜晚他实在太忙碌，实在顾不得多考虑此事，说不得微微一笑，“大不了让我再边缘化一点嘛，随便吧，我也没澄清这误会的能力……”


“拉倒吧，是误会吗？”许纯良白他一眼，心里却是禁不住犹豫一下，或许这件邪门儿到离谱的事情，真的不是太忠做的？


不过，他也没心思多去想此事，他也是今天的忙人，别的不说，就说从红山区赶过来的区委书记王小虎，表面上说是来见陈主任的，但是心里更愿意跟许主任多接触一下——王书记是章尧东一系的，而章书记是紧跟着许书记脚步的。


陈太忠九点半才回到横山区宿舍的，然而，回了宿舍还是不得空闲，张新华先过来跟他坐了坐，不多时，对门的于主任也过来了，手里拎着两只风干的山鸡，“正宗的童山黑头，这可是好东西啊。”


于主任的儿子最后是进了交通局了，现在下了公路局做工程，于主任的意思，也是让儿子锻炼两年，到时候看能不能有点出息，能行的话就扶一把，不能的话就要考虑跟别人搞个工程队，补贴点家用了。


他早就想过来谢陈主任的帮忙了，不过很遗憾，陈主任在凤凰的时间真的太少了，而能在横山区宿舍的时间那就更少了——尤其是吴言的父亲做了手术之后，既然回来也没法那啥，陈某人索性就很少进这个门了，虽然，这是他最正式的住处！


所以，这次机会于主任就一定要抓住了，他先跑到门口听了听，发现屋里似乎有人，所以只能拎两只山鸡过来——这是正宗的山货，不是那些家养的能比的，在童山都是不太好买到，而且个头这么大的也很少见。


其实，他本来是打算送鸡的同时，给陈主任塞个两千的红包的，虽然交通局那边，该打点的他都打点了，但是陈主任这边也不能落下，人情归人情，事情归事情。


这就叫做人，而且，将来他自己孩子的出路，没准还要指望陈主任关说呢。


张新华跟于主任也熟悉，大家聊起来都不见外，聊了没两句，又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却是杨新刚到了，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泡沫塑料盒子，“听说陈主任回来了，正好家里有点白凤溪的黄棒子，赶紧放冰箱冻起来。”


黄棒子那也是罕见的野物儿，尤其他拿来的黄棒子，足有大拇指粗手掌那么长，这种规格的，出水就是七八十块一斤——没错，你在白凤溪边儿上站着，看着人将鱼打上来，说我买了，就是这个价钱。


这东西我记得谁爱吃来着？陈太忠接过来，看到里面用冰块冻着的三十多条，也不客气，打开冰箱就放了进去，笑着说一句，“倒是好东西，就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有空做它。”


他这话略略有点感慨的意思，这房子，今年一年他怕是也没住够五十天，东西放进去，想要烹饪还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去年春节张智慧送来的卤肘子，还有两只在冰箱里呢。


“啧，老主任你要想吃，那还不简单？”杨新刚看看在座的于主任和张新华，微微一笑，“要不您把钥匙给我，明天下午我让我媳妇来做，到时候老书记和于主任都来尝鲜。”


“行啊，”那两位同时点头，于主任还加一句，“到时候让我家那口子给熬一锅排骨汤，太忠你喜欢喝嘛，我家里还有两瓶八四年的茅台……要不，把黑头鸡也给你做了？”


“让我媳妇来就行了，”杨新刚的态度十分端正，不过陈太忠一听就有点头大，你媳妇白洁？还是算了吧，她要拿上我的钥匙，又该麻烦了。


“敢情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吃货啊，”陈主任笑了，当然，这是玩笑的意思，同事之间，也就是送这些东西，而且大家都知道，他眼光高也不缺钱，自然不会大明大方地送红包了。


紧接着，他就苦笑着摇摇头，“怕是够呛，我在凤凰最多呆到小年，腊月二十四以前必须走了，袁珏还在巴黎望眼欲穿地等我过去接班呢。”


“听说袁珏……受伤了？”张新华是在座的人里，除了陈太忠之外级别最高的，虽然他是开发区的书记，但是兼了区里的统战部长，区委常委呢，比那正处待遇不遑多让。


不过他这消息渠道，难免就有点落后了——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凤凰官场中，除了有心人，谁会惦记远在几万里之外的凤凰驻欧办？更别说一开始驻欧办还封锁了消息。


说起袁主任受伤，大家少不得又聊一阵巴黎的人情风物，这一聊就聊到十点半了，眼见大家谈兴还旺，陈太忠只能客气地发话了，“时间不早了，明天大家都还有工作。”


这话出来，别人就只能走人了，张新华到了门口，兀自不忘说一句，“太忠，你那儿也给咱横山发个邀请嘛，大家一起出国转转。”


出国转转？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送了这几位出去之后，回来打开天眼看看，发现隔壁只有两位，说不得推开衣柜走了过去，“好了，该休息了吧？”


“他们都走了？”白市长也是上次被田甜惊到了，现在就小心得多了，不过她倒是没着急上床，随便聊两句之后，她居然又将话题扯到了工作上，“太忠你说，再把开发区的级别提起来好不好？”

第2155章 结婚吧


要说起这开发区街道办，也是满有意思的一件事儿，起码这种称呼，跑遍全国，估计也没几个，正经一点，都该是管委会什么的。


事实上，一开始开发区这边叫筹委会，准备时就是副处级的班子，不过就在万事俱备、只待正名的时候，范晓军来凤凰视察，顺便就看了一看开发区，这一看就出了问题。


他来视察的当天下雨了，雨并不是很大，可好死不死的是，开发区的下水系统出了问题，街上一片汪洋，范省长好悬陷在开发区出不来，于是他就感慨一声，“这配套设施还是没跟上，不够成熟啊。”


其实，这事儿还真是有点冤枉，那几年的时候，台海方面阴云密布形势紧张，凤凰市这里也很注意相关的动向，而前两天凤凰下大雨，开发区的下水涌进了人防通道，市里不得不紧急处理，才导致了眼下的下水排不出去。


不过，冤枉归冤枉，既然被现场抓住了，那就不要说什么了，解释是必须的，但是范省长的指示，也是不能忽视的。


又由于开发区这一片的规划，实则出自于前任市委书记党项荣之手，章尧东也是刚上来不久，借此就压住了这边的申报，只做了高新区的副处级别申报。


想当年，党书记在凤凰的时候，比现在的章书记还要强势很多，那一旦失势，得罪的人就纷纷跳出来了，于是开发区这边的筹委会转管委会的事情，就被挂了起来，又过一阵，不声不响地被降为了街道办——陈太忠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进入的。


但是，事情过去这么些年了，党项荣的小团体也四分五裂了，所谓的党系，已经化作了历史的尘埃，而开发区这边随着甯家工业园的建成，再加上一些其他方向的发展，还真的有压过高新区的势头了。


吴言现在不仅仅是副市长，还兼着横山区的党委书记，短期内不可能调离，长期的话调离是必然的，正是做点可以留名的事情的阶段，顺便也能安置一些自己人，何乐而不为呢？


陈太忠对开发区的历史也比较熟悉，听自家的小白发问了，略略愣得一愣之后，用比较不确定的口气发问了，“这件事儿，你请示过章尧东了吗？”


“我早就跟尧东书记交换过意见，”白市长闻言傲然回答，果然不愧是章系大将，对市里的态度了然于胸，早早地便智珠在握了，“只不过以前条件一直不成熟，现在就可以适当考虑了。”


“章尧东不是看开发区挺不顺眼的吗？”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怎么会答应升格呢？”


“高科技园区，从来都不嫌多的，而且许纯良也要把手机生产线放在开发区了，”吴言微微一笑，“尧东书记说了，开发区也升一升，这叫双保险。”


一边说，她一边指一指不远处的小书橱，钟韵秋见状，顿时就心领神会地上前，拎出了里面的几罐听装啤酒，摆到了两人面前。


这几听啤酒，纯粹是摆设的意思，钟秘书知道吴市长不是很能喝酒，可是叫真起来也能撑得住场面，不会有什么不当行为，但是她更知道，白市长喝了酒之后，在真正的自己人面前，是很放松的，也有一点微微的放浪和醺醺然。


“纯良决定把生产线放在那儿，是想着照顾瑞远呢，”陈太忠拿起一罐啤酒，自顾自地扯开拉环，才要往嘴里倒，猛地想起有点不妥，说不得手一伸，将小白同学轻揽入怀，端着啤酒送到她嘴边，“来，娘子，老公跟你喝个交杯……不对啊！”


吴言听他柔声发话，酒尚未入口，就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微微的醉了，可是，猛地听到最后三个字，身子一僵，“哪里不对了？”


陈太忠哼一声，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开发区的升级，田立平是怎么表态的？”


“章书记还没有吹风，估计是年后办理吧，”吴市长听说他是琢磨这事儿，就轻笑一声，“不过我觉得，要是手机生产线真的上了，开发区都可以考虑升正处了。”


“还是有点勉强，”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一个甯家工业园，一个手机生产线，搁在凤凰都是了不得的东西，但是放在别的地方看一看，也就是那么回事，副处绰绰有余，正处还真是有点差火候，“这不是该田立平操心的事儿吗？”


“政府工作，总是要在党委指导下进行的，这些事情哪儿能分那么清楚？”吴言知道情郎比较偏向田市长一点，可是她并不认为章书记就做错什么了，“你那个驻欧办的机构，也是尧东书记最先倡议的。”


“嘿，这凤凰市，还真成了他章尧东的天下了，”不提驻欧办还好，一提这三个字，陈太忠就火大了，“要是田立平不同意呢？”


“我是跟你说将来开发区的班子呢，你瞎琢磨什么呢？”吴言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误会了，说不得笑着推他一把，“对这个班子，有什么想法没有？”


“没搞错吧你，升了副处以后，横山还能管开发区？”陈太忠倒不是不知道双重管理，但是高新区都是市里直管的，这开发区也要脱离横山的管辖才是正理。


“起码我在的时候，会是双重管理，”吴言微微一笑，语气中多少有点得意，“等我走了，收归市里也行，我这个书记起码还能当半年……对了，你见李无锋了吧？”


林业厅厅长李无锋，是蒙艺临走的时候提上去的，李厅长是陈省长的人，不过跟陈太忠见过两面，他也知道自己是怎么上去的，虽然那是蒙书记丢给陈洁的人情，但是李厅长对陈主任也是满客气的。


陈太忠这次在素波乱跑，也是见了李厅长一面，按说他是没兴趣跟林业厅打交道的，只是，他领了白市长的任务，不得不跟李无锋联系一下——要知道，吴言分管的是农林水，跟林业厅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见了，他还要请我吃饭呢，”他笑着点点头，“老李那人态度还行，我送他点东西也收了，不过我实在太忙了，就告诉他回头我请客。”


“你是陈洁的爱将，又帮李无锋在蒙书记面前说话，他怎么可能对你不客气？”吴言宜喜宜嗔地白他一眼，“我的事儿跟他打招呼了没有？”


“说了啊，不说我找他干什么？”陈太忠啼笑皆非地看她一眼，又抬手灌一口啤酒，“不过没细说，就是随便提了一句，凤凰分管农林水的吴市长，是我的老领导……我觉得他应该听得明白。”


“嗯，”吴言点点头，心说太忠这两年是飞速成长，说话做事是越来越有板有眼了，已经不复当年的毛头小伙子样，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了。


想到自己的作用会越来越小，一时间，她觉得心里有点空荡荡的，说不出的难受，事实上，也正是出于这种感觉，她才会主动跟他提起一些事情，“我说太忠，问你呢，开发区那儿，你有什么人选没有？”


“我都不知道你是啥想法，还能有什么人选？”陈太忠狠狠瞪她一眼，“潘珂旻和张新华两个人，换不换？”


“潘珂旻必须走，他算是党项荣阵营的，”吴言干脆利落地回答，党书记的阵营，后来很多都是被秦小方收编了，潘主任也是亲秦系的，“到时候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让张新华来干，统战部长兼这个职位，对吸引海外资金有积极的作用，对舆论也能产生正面的影响，你觉得呢？”


对张新华来说，此事真的有点令人啼笑皆非，开发区一开始筹建，张书记就是瞄着党工委书记去的，一般而言，全国各地的开发区，重点多放在行政和经济方面，最多再强调一下高科技什么的，对党建工作并不是很重视，经济挂帅嘛。


张书记一开始，就将自己定义在二把手的位置上的，不成想开发区稀里糊涂地变成了街道办，他也由二把手升为了一把手，也说不清是坏了多少，但是对潘珂旻而言，此事无疑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本来期望一个副处级单位的一把手，结果变成了一个正科级单位的二把手。


且不说潘主任的感受，只说张新华，现在有可能成为副处级单位的一把手了，又挂个区委常委的话，那可真也算春风得意，要实权有实权，要话语权有话语权了。


“那谁来当这个工委书记？”陈太忠沉吟一下发话了，接着又轻笑一声，“嗐，我这是瞎琢磨啥呢，跟我没关系的嘛。”


“姜世杰还是有点能力的，”吴言小心地看他一眼，“杨新刚提得太快了，再往上走还得等一段时间，你觉得呢？”


合着她是担心陈太忠帮曾经下属的司法助理员说话，就选了现武装部部长，这俩人都是亲陈主任的，也都是被吴言提起来的。


姜世杰在清渠乡干了七年乡长，年初才提为副处，级别倒是够了，不过这区武装部部长虽然是常委，也没多大管辖范围，无非就是走兵的时候有点小权力。


他若是调任开发区党委书记的话，实权算是多了一点，可是张新华要压他一头，不过具体的还是要看开发区的发展，能升为正处级开发区，这一步也算走对了。


吴言属意的人里，姜世杰是比较靠后的，她更看好是义井街道办的书记涂贵才和现在区委办公室副主任赵学文，不过姜世杰身上带了点陈太忠的影子，这也是加分之处。


姜世杰……他好像很久没联系我了！陈太忠的脑瓜里，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么个念头来，而且，哥们儿这次回来，他也没积极主动地走动，这个人有点靠不住。


不得不说，官场里有些习惯，真的是不知不觉地就养成了，陈某人现在的心态就是典型的写照，当然，他还有别的理由，于是就摇摇头，“张书记要是成为管委会主任，党委这个口儿，应该考虑一下田市长心里的人选。”


“你不用这么为他着想吧？”吴言真的是有点“无言”了，章书记哪儿得罪你了？所谓阵营就是这样了，她能跟田甜大被同眠伺候他，可是站队就一定要站在章尧东的立场上，“他才来凤凰，哪里会有属意的人选？”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人选？”陈太忠看她一眼，反正他现在翅膀越来越硬了，就有点看章尧东不顺眼，“章书记这人在凤凰太强势的话，对他的前途并不好，搞得别人对他有意见了，可真就没意思了，他今年不是才五十岁吗？”


“强势也有强势的好处啊，”吴言闻言轻笑一声，作为章系的大将，她还是能猜到一点章尧东的小算盘的，“他越是强势，升副省就越容易……把他弄走了，别人就好冲凤凰下手了，现在他卡在这里，有意见可不止一个人。”


“合着他惦记的，是省委常委啊，”陈太忠总算听明白了，章尧东在凤凰异常强势，一旦升上副省长，还未必比在凤凰做个土霸王更自在，但老章若是瞄准了省委常委，做个副书记或者常务副什么的，那肯定就强出这个市委书记了。


章尧东会升到那一步吗？眼下看来，可能性是很大的，只要三年之内攀上副省，有许家的支持，再上小半格，问题还真是不太大。


“我倒是希望他能连任一届，”吴言却是不回应他这个猜测，只是微微地叹口气，章尧东一旦高升，章系人马就群龙无首了，她眼下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路是靠人走出来的，”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我没跟蒙艺去碧空，眼下也没混得有多惨，事在人为嘛。”


“那是你做出业绩了，”白市长也笑一笑，她很清楚，太忠这家伙做的这些事情，若是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别说正处了，副厅也不是不能考虑。


然而，陈太忠的学历和年龄，实在有点不够，又是这么能折腾，章尧东不打压他都不可能的——说句良心话，就算他是章系人马，眼下最多也不过是正处待遇，这就是顶天了。


所以说章书记对陈太忠，也不能说刻薄，要说有哪里对不住他，也只能说尧东书记在刻意将其边缘化——可是话说回来，就你这折腾劲儿，不边缘化你能行吗？


“要不这样，等你正处了，咱俩结婚？”猛然间，吴言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好悬没把陈太忠和钟韵秋听得晕过去。


话一出口，白市长就后悔了，她知道自己这个提议，实在太不现实了，两人年龄的差距足足有十岁，不过她这么说，也是有她的想法。


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担心，他不能很好地保护自己，然而，眼下的太忠，是越来越红火了，她认为他已经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这话就禁不住说出口了。


不过，看到他讶异的表情，吴言心里就明白了，说不得苦笑一声，“算了，我只当你当年说的是真心话呢，要跟我携手走上红地毯……唉。”

第2156章 都在关注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方始轻喟一声，才要发话，却是被吴言快速地打断了，“我是说，我知道你的那些事儿，我……我……我也能容忍，名分，我只想要个名分。”


要是这样的话，倒也不错哈，陈太忠缓缓地点点头，事实上，他和吴言在官场上还想再往上走的话，未婚就是一大短板了，没有成家就代表不成熟，代表没有责任心，更可以说做人有缺陷，这是官场共识。


相较而言，两人相差十岁，那都不算什么大问题了，总是好过没成家。当然，陈某人也不能容忍吴言跟别人结婚——哪怕是假结婚都不行。


然而，还有一个问题，也是他不得不考虑的，于是轻叹一口气，“小白，你不知道，我在陆海做了点什么……”


白市长是见识过他使用仙力的，见过还不止一次，而钟韵秋嘛，已经被死死地绑在了吴言的战车上，倒也不怕她乱说，所以陈太忠就将他在陆海做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不得不说，自己的女人和自己的兄弟，那还是有区别的，许纯良就得不到这样的待遇。


说完之后，他才苦笑着一摊手，“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件事儿可能会带给我一些麻烦，没准我就止步在正处待遇了，你知道的。”


对吴言的权力欲，陈太忠是最为清楚的，所以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将此事说清楚，说清楚之后，那就看小白同学怎么选择了，不管怎么说，以她的强势，居然允许自己在婚后还胡来，那就是一大进步。


吴市长听得登时就呆住了，好半天才叹口气，“其实，你没必要把那些人杀死，这么一来，针对性实在太强了……”


她这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她已经搞清楚了事情的关键之处，也就是说，正西那边事情虽然诡异，但是太忠你若不是最后搞掉了那么多人，那就完全可以不认账的。


“可是，我有选择吗？”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那边的政府根本就不作为，而且……没有人能欺负了我的人之后，还安然无恙。”


吴言被他这霸道的话说得哑口无言，对官场中人来说，这话真的不合适，然而对一个女人来说，男人有担当却是极为值得托付的。


好半天之后，她才灿然一笑，“等两年看吧，反正你的正处转正也要差不多两年，我这副厅两年内也不可能有变动，只要你能转正，咱们就结婚。”


见她说得如此决绝，陈太忠又开始患得患失了，小萱萱倒是肯定能接受这个结果，不过……小紫菱怕是要飞了，这可不行吖，说不得，他就尝试着确认一下，“照你这么说……那我要是转不了正呢？”


“那就两年以后结婚，”吴言微笑着回答，“到时候，只要你不蹲大狱……行吗？”


“切，看你这话说得，谁蹲大狱我也不会蹲，”陈太忠禁不住翻一翻眼皮，心里却是真的犹豫了，我要跟你结婚的话，小紫菱怎么办啊？那啥，算了，说点别的吧，“对了，开发区这个事儿，我能不能跟田立平说一声？”


“你不要这么吃里扒外行不行啊？”吴言真的是有点恼了，不过，想到那个“市长的女儿”，她也实在是无心叫真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歇了吧。”


我可是被这一通话弄得没情绪了！陈太忠低头看一下时间，又是一惊，“我说不是吧，这就一点啦？”


“这就是官场啊，”不知道为什么，吴言的情绪也不是很高，微微地叹口气，她苦笑一声，“一旦融入了官场，就是咱们全部的生活，哪儿还会有私人时间？”


“听说上了副部级会好一点，”陈太忠也叹口气，站起身向卫生间走去，“奇怪了，今天怎么没啥情绪呢？”


“我也有点，”吴言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韵秋，拿两双丝袜出来，我要……给我一双黑色网格的吧……”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去了科委，正赶上大家发年终福利，不过他的福利是领导层的，昨天已经被张爱国代领送到老爸那儿了。


今年科委的福利不错，尤其是无线模块口上和助力车，带来了丰厚的利润，领导层每人一万的年终奖，还有差不多价值五千的实物，再加上两张五百的联合超市购物卡。


中干收到的奖金是八千，实物价值三千，五百的购物卡，而正式职工们是五千的奖金，实物价值两千，三张一百的购物卡。


同时，大家都是双倍工资，这么算下来，一个春节科委就多花了差不多三百万——这还没包括助力车厂那些职工，搁在往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去年都没办法跟今年比，而且照这趋势看下去，明年估计还要翻番。


“明年就铁定超过电业局了，”许纯良在办公室里笑吟吟地跟陈太忠嘀咕，今年两家发的奖金和福利相差无几，他听说了，去年有人拿科委发钱太多说事儿，不过这点担当，许主任可是有的，“我倒要看看，谁敢说咱科委的不是。”


正说着呢，下面县区来领福利的几个中干进来了，陈太忠见状站起身，“行了，我得去趟助力车厂，十一点还得去招商办发福利，先走了啊……”


陈太忠在凤凰，比在素波还要忙上百倍，他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科委的事情了，包括科委大厦，他也要去看看进度——这不是他想插手什么，而是该了解的东西他必须要了解一下，如若彻底放任不理，那就不是章尧东要边缘化他，而是他自己把自己搞得边缘化了。


不插手，但是一定要掌握相关的进度，这是白市长昨天在床头提醒他的，陈太忠也认可这一点，又要走动各种关系，于是他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二十三小年的上午，才有时间去找田立平汇报一下工作——两人都忙，对个时间也真不容易。


令他郁闷的是，田市长一开口，说的也是发生在陆海的事情，“早就要提醒你一声了，一直没抽出时间来，太忠，你在陆海搞的事情，有点冲动了。”


“我的职工受欺负了，我总不能不理吧？”陈太忠只有苦笑的份儿了，当然，他跟老田就算再惯熟，有些事情是不可能承认的，“而且正西的人特别排外，还爱欺负外地人，所以才跟他们打了几架。”


你小子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田立平心里冷哼一声，作为曾经的政法委书记，他太清楚那些诡异会引来怎样的关注了，天大的事情呢。


不过，小家伙既然不承认，他自是不能说破，于是笑一笑，话里有话地点他，“以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唉，就是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没啥，都过去了，”陈太忠不想再纠结于此事，就笑着岔开了话题，“对了，立平市长，前两天田强找我了，说是想从科委找点项目，您看？”


“科委也是他能动的？让他凭自己的能力争取去吧，”田立平哼一声，显然是对儿子的行为不以为然，下一刻，他又将话题扯了回来，“太忠，这么说吧……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跟我开口，有些事情，咱不能让别人乱扣帽子。”


从这话就听得出来，田市长愿意在关键时候伸手拉人，这就算是相当有担当的领导，起码是恩怨分明之辈，这样的厅级干部，陈太忠遇到的还真不多，最起码他的老市长段卫华，做事就没有这么锋芒毕露。


田强估计也是你这么惯出来的！奇怪的是，陈太忠脑子里居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不过下一刻，他就将此事抛到了一边，“英国那边，今年焦炭缺口会扩大，这个机会是稍纵即逝的，田市长，咱这边得抓紧了。”


“呵呵，”田立平听得摇头苦笑，“我本来打算交给曾学德处理这事的，没想到你跟他有点矛盾，只能我自己来了……等过完年，我就着手处理。”

第2157章 又走了


见了田立平之后，陈太忠才开始联系章尧东，虽然眼下是蝇营狗苟时期，先见谁后见谁大概也无所谓，但是陈某人并不想传递什么错误信号出去。


事实上，这次他都不想去找章尧东，只是很遗憾，上次他回来就没有见章书记，眼下又是年根儿了，再不表示一下，也就有点过了——章尧东在北京是对田立平不太客气，而不是针对他，说得更明白一点，其实章书记还是很看重他的。


甚至田立平都暗示了，要他不要跟章尧东搞得太僵——“小陈你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有数就行了，不要拘泥于形式，有机会还可以试探一下，看他对你去陆海有什么看法。”


这倒也是，要是有什么部门想通过某些程序，对科委陈主任做点什么，一般而言还是绕不过凤凰市委，党委可不就是管干部的？


于是，从市政府出来，陈太忠就拨个电话给章书记，说是想跟领导汇报一下工作，不成想章书记在那边笑一笑，“呵呵，我不在凤凰，大概明天晚上能回去，后天下午你跟我联系一下吧……就这样，我还有事。”


估计老章也是蝇营狗苟去了！陈太忠明白了，要不是这样的话，也不至于连行程也定不下来吧？不过，这也是正常了，章书记正一门心思拼副省呢，就是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是在北京，还是在素波。


章尧东肯定不可能告诉别人自己在哪儿，事实上他正在北京，接了陈太忠的电话也没以为然，这两天他接电话接得都有点麻木了，总算是他还记得，小陈这边也很重要，所以态度倒也不错，不管是科委还是驻欧办，都是可以博业绩，也容易出业绩的地方啊。


事实上，他更清楚，陈太忠这边不能出纰漏，他眼下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人气，跟那些具有强大能量的人维系好关系，小陈不算什么，但是小陈背后的黄家就很可怕了——他不求陈太忠能帮到他什么，只求对方不要给他增加变数就行了。


说起来，这事儿还真带了几分滑稽在里面，田立平作为凤凰市市长，以前跟章尧东没什么瓜葛，又是政协主席蔡莉的人，却是被章书记毫不留情地打压，而陈太忠这么一个正处待遇，而且还时不时地挑衅一下章书记的底线，反倒是能获得他的重视和忌惮。


说穿了，其实就是两个字：时势！在官场中的很多时候，人并不能主动选择自己的对手和队友，没有谁是完全能不受时势影响的。


章尧东果真是在腊月二十五回到了凤凰，而且根据秘书本子上的记录，他居然想起了答应第二天见陈太忠一面，于是告诉自己的秘书，“给小陈打个电话，明天下午定个时间，告诉他我只给他十分钟。”


然而，秘书打完电话之后，汇报上了一个令人他心情糟糕的消息，“陈主任说他已经到北京了……驻欧办的副主任袁珏前一阵受伤，其他职工也要回国，他必须去巴黎值班。”


“这家伙……”章尧东真的有点生气了，他并没有考虑到，事实上两人昨天的通话，是他先不管不顾地挂了电话，他在意的是，这家伙去北京也不打一声招呼，自己这堂堂的市委书记主动召见，却碰到了这样的尴尬，简直是一种变相的羞辱嘛。


“他没再说别的什么？”不过还好，章书记是强势了一点，但是同时，也拥有厅级正职该有的涵养，说不得就淡淡地问一句。


“他说去拜望过韩阿姨了……”秘书犹豫一下，还是将这话学了出来——陈太忠说去过您家里了。


“嗯，”章尧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略略舒坦了一点，这家伙倒也知道轻重，见不着我就往家里跑一趟，多少也算个心意吧……


就在同时，黄汉祥再次登上了陈太忠的门儿，年根儿了，黄总被各种蝇营狗苟的主儿纠缠得实在受不了，“不行，得出来躲一躲。”


陈太忠正陪着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吃饭呢，马小雅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这里，而这两位现在基本上却是没事儿了——没错，大家都在忙，遗憾的是，忙的都不是工作，不是走关系就是打扫卫生领福利之类的，没人用心上班了。


“我不是送了您一套房子吗？”陈太忠见到老黄来，还真有些意外，“怎么，那一套也被大家知道了？”


“是啊，有人就跟做贼一样，远远地跟着，认不出才叫奇怪，”黄汉祥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一边说，一边就挺不见外地往楼上走，“而且我得跟你敲定了，尽早地联系上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啊……啧，怎么这俩也在？”


正好，陈太忠吃饭也吃到尾声了，伊丽莎白见状，就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凯瑟琳却是不介意地端着一杯红酒，走到沙发边挨着陈太忠坐下，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黄汉祥。


黄总对这个女孩儿，也实在没办法叫真，没错，黄某人是太子党，老爸享受正国待遇，但是，人家凯某人的伯父虽然是死于非命，却也是正国级别的——美国的正国可也是正国，而且不带“待遇”俩字，一点都不比他差。


不过，既然是这个女孩儿在，又知道她精通中文，黄汉祥就不能再说科西嘉啥啥的了，有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尽管大家都不是外人。


“小刘从下面搬点啤酒上来，”黄总吩咐一下自己的跟班，他在这里住过一年，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他一点不比陈太忠知道得少，所以这吩咐也一点都不见外。


说完这个，他才看一眼凯瑟琳，不动声色地点一下头，“都要过年了，你不回美国看一下？反正呆在这儿也没什么事。”


“这是融入中国人圈子的一个大好机会啊，”几个月不见，凯瑟琳的汉语，是越发地流利了，她微笑着看着黄汉祥，“黄二伯，大年初一我去你家给你拜年吧？”


“别……别，”黄汉祥有点吃不住她如此地单刀直入，哭笑不得地摆一摆手，“初一我们全家都要去我父亲那里，这是我们黄家的传统。”


“四世同堂啊，黄老好福气，”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再过两年，小雨朦一结婚，那就是五世同堂了……啧啧，厉害啊。”


“我大哥的孙女儿，今年结婚了，前一阵我去加拿大，就是参加婚礼去了，”黄汉祥笑一笑，翘起的二郎腿抖了一抖，“没准啊，明年我家就五世同堂了呢。”


“哦，那是好事儿，回头我补一份礼，”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老黄这出国不仅仅是暗示，同时人家也确实有出国的道理，不过，他不修口德习惯了，下一句就是，“怎么您弟兄俩都没生个孙子啊？看来得指望三叔了。”


“老三生的也是个丫头，”黄汉祥狠狠地瞪他一眼，不带这么打脸的啊，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了起来，“其实我不在乎这些，不过……我家想过继几个姓黄的，还不简单吗？”


“那是，其实这些都无所谓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黄老也未必看重这个，华国锋原来叫苏铸，刘少奇是胡服，周总理也姓过伍……”


“好了，你小子说风凉话还说上瘾了，”黄汉祥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陆海那边，我给你擦屁股擦得很费劲啊，你知道不？”


这就是黄总了，转移话题都是干脆利落霸道无比，陈太忠也习惯了他这做派，倒是没在意，他在意的是这话后面的味道，“黄二伯您这是说？”


“你也别跟我矫情，我也不想跟你打嘴皮子官司，”黄汉祥摇摇头，对于小陈擅长抵赖的行为，他太清楚了，所以他没打算跟其摆事实讲道理，“就这么说定了啊，你把法国这点事儿搞好了，也别让我白帮你。”


“可是……黄二伯您能不能跟我说一说，到底发生了点什么呢？”陈太忠还真是不摸头脑，少不得就要问一问，心说篓子都捅到你这个层次的话，这盖子捂起来估计是有点难度了。


黄汉祥当然不会客气，哇啦哇啦地简单说两句，由于他跟人谈话的时候，原本说得就比较晦涩，倒是也不怕凯瑟琳听得懂——没错，小丫头的中文是不错，但是汉语的博大精深，官场中措辞的讲究，又哪里是她一时半会儿听得懂的？


她能明白的，也不过就是“研究研究”等于“烟酒烟酒”之类的小儿科，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想彻底搞明白华夏官场语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事儿似乎不算完吧？从这话里，陈太忠听出黄二伯的关爱了，但是显然郎主任那一关，没准还会出点什么变数，然而，他既然一口咬定不承认了，就不好再追问下去了。


“我搞的松露，又到了不少，还有一些资料，”陈太忠的资料，原本就是要分批交付的，说不得站起身，不多时就抱了一个皮箱过来，“该给谁就给谁，对了……X办那儿，您也得做点人情不是？”


事实上，他带回来的松露都已经送完了，不过，冬天的松露味道好，他倒是不介意使用仙力复制上一些出来。

第2158章 制约


陈太忠这行为，就是暗示说“黄二伯你帮我打点吧”，然而黄汉祥哪里是个吃素的？说不得斜着眼睛瞟他一眼，端起啤酒喝了两口，才拉长嗓音发问了，“X办那儿……我为什么要打点啊？”


“随便您吧，反正是我送您的，”陈太忠微微一笑，自然也不会接这个话茬，“可能过了年我就回来，到时候看能不能增补一个市人大代表。”


“你这点事儿，全国人大代表也护不住你，”黄汉祥满不在乎地哼一声，下一刻才微微地一怔，“你这家伙，又跟我讨价还价？”


小家伙若是匆匆地去又匆匆地回来，自然就没时间去联系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了，这话本没有那么晦涩，不过黄总在这儿习惯放松了，一开始就没反应过来。


“哪儿有什么讨价还价？我说的是真的，”陈太忠摇摇头，“不管好坏，有个人大代表的身份，总是要方便一点，反正我兼职这么多，也不差再多一个了。”


“哈哈，”听到他说兼职多，黄汉祥禁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点头，“说真的，我还真的很少见身兼三职的干部，人大代表……那算什么兼职？”


两人喝一阵啤酒，黄总发现小陈还真的不问正西事情的后续了，一时间就有点憋不住了，我这份人情可是下了功夫、冒了风险的，“你别太吊儿郎当了，陆海那边未必就完事了。”


“不完就不完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一点大的事情，哼，别人非要叫真，那我也拦不住不是？”


“我能帮你拦住，嗯，不过呢，”黄汉祥笑吟吟地看着他，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做个点钞票的动作，“得给好处。”


“好处？”陈太忠看他一眼，大大地灌两口啤酒，惬意地打个酒嗝，方才发话，“我已经弄到一千多万美元了，您随时可以接收，这还不够啊？”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黄汉祥脸一沉，用一种严肃到几近于夸张的眼神看着他，“跟我说明白，那事儿你是怎么搞的？”


“黄二伯，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陈太忠很无辜地迎着他的眼神，摇摇头又端起了啤酒，这事儿不抵赖是不可能的。


“难道你就想止步于一个副处……嗯，正处？”黄汉祥继续严肃地看着他，这威胁很有些力道，因为这是实情，“不稳定因素，会影响你的前途。”


“随便他们怎么看我吧，”陈太忠听他这么说，反倒是放下了心来，笑着打个酒嗝，“大不了这个官不当了，反正……反正谁敢欺负我的人，我就放不过他们。”


黄汉祥心里是真的好奇，因为陈太忠身上，有些东西非常诡异，且不说这次两千人的失踪，也不说给自家老头子弄的那些延年益寿的药丸，只说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申奥材料栽赃进别人的保险柜，又能从法国弄来一些绝密文件，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小陈这家伙很能打，一个人能打一两百号人，这是黄总知道的，但是上述这些诡异，却是跟能打架无关，于是下决心想掏出来这些秘密——小子，这次你的事儿大发了，不跟你黄二伯交待一下，那我就不保你啦。


不成想，这家伙直接撂出来一句“不干了”，这可就让他感到郁闷了，于是情不自禁地哼一声，“你要是辞职，可就又少了一层保护。”


这话绝对正确，陈太忠身上有不稳定因素，这是肯定的，但是他身在体制内的话，这体制本身，对他就是一个巨大的制约，只要你在这个圈子混，那就有的是手段收拾你，架空、边缘化、冷藏……办法多了去啦。


然而他要是不在这个圈子玩了，那可以制约此人的手段就太少了，这手段一少就会给别人带来惶恐，那么，既然此人少了公务员身份，说不得有些人就会采取一些比较极端的措施。


“我也没想着辞职，”陈太忠这么回答，事实上黄二伯说的这个因素，他也是考虑过的，他在官场上厮混，那就相当于是一种制约，真要离开的话，他表现出的一些怪异，就未必让人放心了，那就会出问题——这是典型的体制内的思维方式。


当然，严格来说，他的怪异，没有任何人掌握了任何证据，那么别人想要对付他，用的必然会是不正当手段，甚至可能是卑劣手段，这可就容易引发灾难——相信他的怪异的，自然会考虑到灾难的可怕，不相信他怪异的……吃多了去挖空心思算计他？


所以陈太忠相信，他若是想离开体制，别人也未必情愿，然而问题就在这里了，“要是有人阻拦我进步，我才会考虑辞职。”


谁还敢让你再进步？黄汉祥撇一撇嘴，一时间竟然没什么话可说，说句实话，自打别人把陆海的怪事算到陈太忠头上，他就已经知道，小陈再想进步，真的很难了——还是太年轻，太意气用事啊。


当然，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有人大力支持的话，坏事未尝不能变成好事，官越大，这家伙的可控制性也就越强，这个毫无疑问。


只是这种程度的支持，就要视情况而定了，不是他黄家老二能做了主的，他老爸勉强有这个能力——当然，郎主任若是能正常回答别人的询问，接下来他黄老二倒也够资格捂盖子了。


等到过两年换届之后，这事儿也就被大家遗忘得差不多了，要是没人惦记上陈太忠的话，此事也就揭过了，不过这个可能性有个前提，就是这家伙在这段时期内不要再这么折腾。


想到自己还要用小陈去联系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黄汉祥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点歉疚，我这是怂恿他折腾呢。


然而，这个时候必须强调大局感，所以，他虽然心里歉疚，却也不可能改变初衷，反正X办的反应，一时半会儿不会传过来，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黄汉祥很确定这一点，于是笑一笑，“进步……你这么年轻就正处了，熬两年也是正常的，不要使小性子，陆海这事儿，还不是因为你沉不住气？”


“我就奇怪了，那些人失踪真的不是我干的，”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索性直接点题了，“不就是打了两架吗？这是谁，总要跟我没完没了？”


要不说无欲则刚呢？他一旦豁出去大不了不当官了，有些话就不怕说了，他这强烈的反应，倒是吓了黄汉祥一跳，“你这瞎咧咧什么呢？别人也就是怀疑嘛……有黄二伯在，也不可能让别人冤枉你不是？”


“这人要是太能干了，也不是啥好事儿，”陈太忠叹口气摇摇头，这话说得有点无耻，可是他心里并没有怎么得意，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没做错，练情商练得连做人的原则都丢了的话，这情商不练也罢。


我的人就不能让别人无故欺负——这是他做人的原则，别说不练情商了，宁可不修仙，他也不会坐视自己人被外人欺侮，人活一世活个什么呢？


“你也别那么能干，”黄汉祥是真想保他，要说小陈这家伙，折腾是能折腾，但是从来都是站在理上的，黄某人自认，若是自己有小陈这些能力——可能拥有的能力，他估计会折腾得更厉害。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提醒一下对方，“黄二伯交给你的活儿，干得慢一点也不要紧，千万别再搞出多大的响动了，明白吧？”


“那失踪的事儿，就跟我无关，”陈太忠再次强调一遍，当然，不会听话的人，就只当他是在辩解了，但是黄汉祥听得明白，小陈这是说了，以后不会再搞这么大的事儿了——再出这么一件类似的事情的话，那可真就没办法圆谎了。


然而，明白是明白了，可是黄总心里的好奇，实在有点按捺不住，临走的时候，居然又醉醺醺地嘀咕一句，“你不用送了……对了，你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失踪的吗？”


“不知道，”陈太忠笑着摇头，他也清楚对方是打定主意保自己了，而黄总的好奇心比一般人大得多，但是他的心从来就硬，自然不会说“等我不当官了再告诉你”之类的话。


陈某人拿定主意之后，就不会轻易改变——他倒是很好奇，此事到底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这也是他红尘历练中难得的一个体验，一般人……甚至是绝大多数的干部，也遇不到这种事儿不是？


黄汉祥离开之后，凯瑟琳倒是缠上他问此事了，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也听出了一点眉目，就要问他那个陆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她见过他一些较为怪异的地方。


“没啥，我保护我的员工，被人误会了，扯进一件说不清楚的事情里了，”陈太忠觉得此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过，既然黄总都好心提醒，要他在联系科西嘉人的时候，一定注意尺度——“干得慢一点都不要紧”，那么，陈某人自然要投桃报李，比较用心地办事。


“你这家伙，从来也没句实话，”凯瑟琳笑吟吟地看着他，“不过看起来，黄二伯很在意你，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我说得没错吧？”


“你不要拘泥于这种想法，”陈太忠苦笑一声摇摇头，他认可她的话，但是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情绪化理解，是的，他的情商已经提高了，“这世界上，最终是要靠实力说话的，你有实力，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就像你现在，不是也有一些实力了吗？”


“嗯，没错，”凯瑟琳笑着点点头，今年她在中国，收获不小，临铝那是一个大单，青川省那个单子小一点，不过也谈得七七八八了——而且很可能垫资，至于说碧空那里，也有一定的进展，只不过想有所突破，就是开春以后的事情了。


“反正你们过年不办公，”她心情一好，就突发奇想，“要不太忠，我跟你去巴黎吧……嗯，伊莎也该放一阵的假了。”


“别介，”陈太忠听得吓了一跳，他倒是不介意盘肠大战四只波斯猫，但是唐亦萱和蒙晓艳已经商量好了，要初四出发，来一趟欧洲十日游。


搁给唐亦萱一个人的话，除夕出发都行，尚彩霞已经去了碧空，她在天南也没什么个念想了，但是蒙校长作为校领导，要参与过年的团拜，就必须往后推一推了。


反正小萱萱不可能一个人去巴黎，那太容易引起某些人不洁的想法了，而母女同去，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那可是母女呢。


贝拉和葛瑞丝都是很听话的，到时候他吩咐两人别去驻欧办就行了，可是凯瑟琳是一等一有主见的主儿，做事也跳脱，他就不想让她去，“趁着过年，你正好去别人家拜访一下，借此加深感情……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过个中国年吗？”凯瑟琳的眼珠转一转，终于笑吟吟地点点头，“看来伊莎的假期，又要推后了……希望她不要怪我吧。”


陈太忠想的是，让凯瑟琳过个中国年感受一下气氛，不成想，当他来到巴黎的时候，居然又有人主动联系，想过中国年——很显然，这个人必然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科齐萨部长。


陈主任赶到巴黎的时候，是当地时间腊月二十五，然而，袁珏、刘园林以及四个保洁工紧赶紧地往回飞，到了北京也是腊月二十七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除夕夜正好能赶回家。


他们的行程，陈太忠没办法干涉，只是，对于科齐萨大年初一要在驻欧办开酒会，他就有点挠头了——这人都走了啊，总不能指望门卫来帮忙筹办吧？

第2159章 孤单春节


事实上，科齐萨并不是直接通知的陈太忠，而是十几天前就将电话打到了驻欧办，科部长希望，自己提前打招呼，能吸引到足够多的中国人来捧场。


他对中国人民是如此地友好，甚至希望在自己的官邸来举办这个活动，然而遗憾的是，他只是副部长，不但房间小了一点，在办公时刻用官邸接待客人的话，有点不合适。


既然是提前通知的，那么，面对即将来临的人手困局，陈太忠在巴黎积攒的人脉，就派上了用场，他正琢磨该抓哪些壮丁呢，石亮就主动打来了电话。


石老板现在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就主动要求承办此事，自打吃了一枪之后，他在华人圈子里的地位急剧上升，或者有人会觉得他冒傻气，但是无论是谁，也希望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能有这么一个冒傻气的同胞出面，帮自己讨回该有的公道。


所以，他和荀德健发起的“在法华人人权保障会”，在短短的十几天内，就发展到了三千多的会员，肯出钱赞助的会员已经突破了五百人。


严格说起来，这五百人里也没多少有钱的，做小买卖的多一些，不过不管怎么说，就算只出个三五百的法郎，那也乡亲之意不是？


不过，这个保障会能发展这么快，最关键的还是借助了上个千年末的那场华人大游行，那一次石亮坐着轮椅，大腿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列，身边还有几个壮小伙子看护，让别人想不注意他都不行。


这一注意一打问，别人就都要佩服他了，受伤不算什么，听说还有老人差点救治不及了呢，关键这人是在同胞有难的时候，挺身而出的，于是，大家听说此人注册了一个保障人权的社会团体，就纷纷神情加入。


当然，荀德健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话痨荀没遇上劫案，但是事发不久他就来了，这家伙长了一张臭嘴，但是要忽悠起人来，那是很有一套的。


再加上他出身香港荀家，虽然是私生子，但也多少见识过、听说过一些场面，自身也有装逼的传统，跟别人随便扯两句，也是一股富贵逼人的气势。


所以眼下陈太忠要张罗酒会，石亮就敢说我帮你吧，找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而荀德健也表态了，“正琢磨着在巴黎过年呢，反正我这人，在哪儿过年都是一样过……”


没办法，私生子就是这待遇了，荀家有不少人知道他，不过肯定没人把他算进荀家人中的，甚至也有人知道他老爸给了他一千万美元。


然而，正是因为这一千万，荀家那些小辈，倒是没人对话痨荀有什么意见了——这点钱，荀家子弟没人会放在眼里，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一笔钱出去，荀家就跟你两清了，家族的基业你也就不要再惦记了。


有家不能回，对荀德健来说这也是常态了，虽然老话说每逢佳节倍思亲，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他也就习惯了。


这两人的积极性挺高的，甚至当天下午，荀德健就带了两男两女跑过来，说是我就住你这儿了，你看行不行？


“住是可以，长住都行，”偌大的驻欧办，就是陈太忠一个人了，他又怎么可能不答应？“得每天负责打扫屋子啊……尤其这客房的床单被罩，每三天必须洗一次。”


“那多麻烦啊，”话痨一向以胆子大著称，所以，就算是对上陈太忠也敢小小放肆一下，“找个保洁公司不就行了？反正巴黎是不过春节的。”


“只要是你出钱，我并不反对这个建议，”陈太忠看他一眼，“而且收走旧床单，铺上新床单的事情，也得你们做。”


“为什么你不去做？”荀德健登时就变得有些忿忿了，显然，对他来说花钱雇钟点工是小事，而去铺床叠被，却是意味着相当的麻烦——有些人真的是传说中的四体不勤，并且毫不以为耻，“我们是客人。”


“但是你们不给我住宿费，”陈太忠要是想斗嘴，不会输给任何人，“我管你住就很给你面子了，你别以为我很喜欢别人占住我的房间不放……着重声明一下，我这儿不管饭啊。”


这也就是贝拉和葛瑞丝这两天大姨妈来串门，所以他才这么好说话，换个时候就直接撵人了——起码，房租是要收的。


“这活儿……有点不合适，”话痨荀听得愁眉苦脸的，姓荀就有姓荀的底蕴和面子，有些事情，那是不能做的，“陈主任，那我帮你雇俩人总行的吧？”


“我这堂堂的一把手，还自己洗床单呢，”陈太忠瞪他一眼，犹豫一下，终于叹口气掀出了底牌，“我早就跟石亮说过了，这儿不需要多少人，够用就行，关键是要保险。”


这话说的，就带了几分官威进去，多少也算是摆架子了，不过这话痨荀实在有点不知道好歹，他不得不点拨一下。


“哦，明白了，”荀德健点一点头，他不修口德，可脑瓜还是很聪明的，一听这话就反应过来了，合着陈主任还是在防渗透，不过，当着朋友的面，他有点下不来台，说不得就要点出其中的要害，“我这几个朋友都没问题，可靠得很。”


你知道猪八戒它妈是怎么死的吗？是笨死的！陈太忠听得还真有一点无语了，你明白我的忌讳就行了，还说个什么劲儿啊？非要说出来让大家寒心。


不过还好，既然陈主任“政治挂帅”这根弦绷得很紧，石亮和荀德健找人帮忙的时候，自然也要注意相关事项，而话痨荀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住进驻欧办。


巴黎的春夏时装周即将开始，贝拉和葛瑞丝也在紧张的排练中，不过，由于代言了阿尔卡特的手机，两人现在的身价看涨，名气也传出去一些。


巴黎是个浪漫的城市，也是个现实的城市，她俩的彩排相对比别人轻松，但是同时，健身和美体的时间却多了，而且其他时装周，比如说纽约和米兰也基本上要开幕了，二三月份，她俩是有得飞了。


于是陈太忠在下午六点离开了驻欧办，总算还好，法国人不过春节，锁了里面的大门之后，外面还有门卫把守，倒也无需担心。


他先去石亮的小店看了看，石老板的超市也装扮得红红火火的，一副过年的气氛，而石亮本人还有点不良于行，坐在店里，正跟两个白人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那两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是光头，脑门上刺着刺青，另一个一边说话，一边信手从货架上拎下来啤酒喝，不过石老板看起来倒不怎么在意，笑得很开心。


“是找事儿的？”陈太忠瞥那两位一眼，转头冲他问一句，石亮赶紧笑着摇头，“不是，这不是要过年了？唐人街这片买卖多，有些不起眼的小毛贼就来浑水摸鱼，他俩帮我看一下摊子，吃喝一点还不是正常了？”


要不说环境能改变人呢？以前石老板遇上类似的混混，都只有面无人色打哆嗦的份儿，自打自家店子遇到麻烦，又吃了劫匪一枪子儿，倒是胆气壮多了，在这些混混们面前也能谈笑自若了。


陈太忠来这儿，也就是打听一下前一阵儿那事的风声，顺便了解一下老石的生存状况，再有就是想让他帮着登记一下，看大年初一谁有时间去驻欧办聚餐。


那俩混混不懂汉语，原本还略带一点不服气看着他，但是见石亮对他恭恭敬敬的，也就不再多事，那光头看他俩聊得高兴，索性从一边拿起一袋花生，扯开袋口吃了起来。


随便聊一阵，时间就不早了，巴黎这地方又大，陈太忠告辞去接贝拉和葛瑞丝，等到了驻欧办的时候，就是八点二十了。


三人走进房间不到五分钟，安东尼也来了，他在十天前，催完了何军虎的最后一笔款子，现在来找陈太忠，那就是喝酒之余，顺便谈一谈分赃的问题。


尊敬的唐是不怎么愿意跟袁珏打交道的，不过他对驻欧办的中国菜比较感兴趣，他是一个典型的喜爱美食的意大利人，又在法国呆了这么长时间，对法国大餐也很喜爱，是的，他认为自己是美食家，中国菜未必要常吃，但是偶尔吃一次，是个不错的享受。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驻欧办的大厨都放假了，可怜的门卫坐在门口的小亭子里，抱着一根法国长棍面包在撕扯咀嚼，这让安东尼看得有点头晕，“陈主任，你能炒几个菜吗？”


法国长棍面包是大名鼎鼎了，但是除了法国人，喜欢它的人不多，因为这面包实在太硬了，光靠咬是不行的，还必须来回摆头，使用颈部的力量做撕扯，才能拽得下来。


“你做梦吧，”陈太忠才不跟他客气，指望我这堂堂的驻欧办给你做饭？“好了，今天咱们吃火锅吧……”


火锅这个东西，贝拉和葛瑞丝比较能接受，反正英国人做饭就是两种方式，烤和煮，尤其是白水煮菜然后根据个人口味加调料，跟火锅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2160章 科西嘉


驻欧办的火锅是酒精锅，每人一个的那种小锅，加点水和炒好的底料就是齐活了，这也是充分地考虑了欧洲的风土人情和餐饮习惯，才不使用大锅的。


陈太忠、安东尼、葛瑞丝和贝拉四个人一桌，安东尼带的四个手下又是一桌，反正大家吃饭都是很快，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两个女孩把碗筷收拾了，陈主任和尊敬的唐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事。


说着说着，两人就“不知不觉”地谈到了科西嘉岛，结果安东尼对这里，比达诺还要了解，相较法国人，科西嘉人的性格更接近于意大利人。


尊敬的唐甚至认识一个叫做皮埃尔的家伙，是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的一个头目，正如达诺说的那样，这个小小的阵线里面，也是分为七八股势力，各自标榜自己才是最正宗的，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内讧不止。


“哦，我喜欢这种为了自由和民主而抗争的斗士，”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跟政治无关，我只是欣赏他们的勇气。”


好像你还找我的人做保镖，殴打你们中国的民主斗士来的！安东尼听得嘴角扯动一下，却是不敢就这么说，“事实上，他们不过是个大一点的黑帮就是了，打架斗殴、杀人、收保护费……什么事儿也做得出来。”


“在反抗侵略的过程中，有人需要付出鲜血和生命，有人只不过付出一点钱财，这很正常，”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当然，或者手段激烈了一点，但是为了自由和民主，这是值得的。”


安东尼惊讶地听到“反抗侵略”两个词，真的是惊讶到不能再惊讶了，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陷入了另一个麻烦中，然而他更清楚的是，陈主任要求是不容拒绝的。


希望这个麻烦，也能带给我丰厚的收益吧，才从何军虎身上赚了三百多万美元的安东尼下定了决心，低声发话了，“您对这些懒惰的科西嘉人感兴趣？”


“一点小小的兴趣罢了，”陈太忠也低声地回答他，“或者，有一天我会让你带我去见一见那个皮埃尔……该死的，怎么也叫皮埃尔？他跟那个讷瑞&#183;皮埃尔有什么关系吗？”


“只是一个巧合，”安东尼笑着耸一耸肩膀，又弯下硕大的肚子去取茶几上的红酒，“你应该搞一个高一点的桌子……好吧，需要我现在联系他吗？”


“不，你先别声张，我现在是出不去的，”陈太忠苦笑一声，扫视一下整个大厅，“如果我离开的话，这里就没人了，你知道的……不过，你能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


“我没带在身上，你知道的，”安东尼低声回答，脸上有一点小小的尴尬，“现在联系只能通过中间人……明天我让人把住址这些都送过来，可以吗？”


“最好还是你自己亲自跑一趟，”陈太忠笑眯眯地拍一拍他的肩膀，“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带给你什么麻烦，我非常珍惜我们的友谊。”


“我也是，”安东尼也笑着点头，心里却是在默默地腹诽，你这家伙不过是吃定我了，还说什么友谊……


不过，腹诽归腹诽，第二天十点的时候，尊敬的唐再次来到了驻欧办，偷偷地递给驻欧办主任一张小纸片，纸片里居然还夹着一张照片。


手里捏着这些东西，陈太忠真有去一趟科西嘉岛的欲望，然而很遗憾，他根本就走不了，袁珏等人是走了，但是驻欧办的职能还在，这一点并不因为春节的临近而改变，中午的时候，埃布尔和讷瑞又赶了过来。


陈太忠照例是火锅招待，这玩意儿省事不是？这次掮客先生到来，却是抱怨他不够意思，因为现在曼内斯曼的股票已经涨疯了。


埃布尔知道，肯尼迪家的小公主跟陈主任一道，很早就在曼内斯曼的股票上重仓介入，当然，他并不知道现在两人手里的股票出手了没有，然而这并不妨碍他计算一下两人可能的斩获。


利润这么高的一场战斗，我居然没有出手！埃布尔先生不能原谅自己的疏忽，不过，他似乎更愿意抱怨中国的陈——赚钱的时候，你为什么想不到我呢？


我跟你哪里有这么熟？陈太忠心里苦笑，而且，你看看你自己，来的时候还要带上讷瑞，我要是喊上你，恐怕消息就无法保密了，“呵呵，我的股票早出手了……看来沃达丰和曼内斯曼的战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是啊，英国首相和德国总理都出面了，”埃布尔做掮客这一行，跟金融界也关系密切，有些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最迟在二月份，必然会出来结果。”


“嗯，下一次有什么好的想法，我会联系你的……还有讷瑞，”陈太忠笑着看讷瑞一眼，心说凯瑟琳已经决定不在欧洲玩了，哥们儿我放个空头人情出去好了。


然而，埃布尔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不堪，就在讷瑞去卫生间放水的时候，他低声解释两句，合着讷瑞的消息来自于皮埃尔家族。


今天掮客先生来看陈太忠，正要出门的时候，好死不死地正好撞上这金发年轻人，就只能带着来了，“我肯定不会乱说的……不过凯瑟琳这一笔钱赚得不少，好多机构上层都知道了这个女孩。”


“那样最好了，我和你的友谊，是皮埃尔家族无法相比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又低声嘀咕一句，“凯瑟琳的资金，暂时没有新的去向，你要拆借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


“哦，陈……你可爱得有若天使，”埃布尔的脸上布满了笑容，看那样子，若不是在吃饭，没准他就要冲上啃陈太忠两口，事实上，这个承诺也是他今天上门的目的之一……


牵线搭桥，这原本就是驻欧办最重要的职能之一——不过今天是帮两拨外国人牵线，似乎有不务正业的嫌疑。


总之，春节临近的驻欧办，确实还在行使着它的职能，腊月二十七早上十点，陈太忠琢磨了好一阵，才拨个电话给黄汉祥，将科西嘉有个皮埃尔的情况汇报了一下。


随着对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的了解，他才发现这个科西嘉独立运动，也有点不伦不类的味道，更要命的是，那里曾经举行过一次不怎么成功的公投。


若是公投同意独立，想必法国政府是不会答应的，然而挺打击人的是，不同意独立的占了微弱多数——从某个意义上讲，科西嘉人的生活闲适而懒散，法国政府对这里每年有相当数量的财政补贴。


也就是说，那些不同意独立的，是舍不得天上掉下来的这块馅饼，行使权力的时候他们希望自己是独立的，而享受利益的时候，他们又舍不得独立。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绝大多数的科西嘉人，是相当地排外，不但排斥法国人，排斥不同肤色的人，甚至连意大利人他们都不喜欢——是的，那些不同意独立的人，也不喜欢法国人，这真是一个不合情理却又合乎逻辑的现象。


陈太忠没有说这些现象，他相信这点东西，黄二伯下点功夫也能了解到，他只是告诉老黄，说是有这么个人，相关资料的邮件我已经发过去了，不过一时半会儿，我是没时间联系他的，你看一下资料，判断一下我是不是合适联系此人。


或许是年关将近了，黄汉祥听得也是心不在焉的，嗯嗯啊啊几声之后，说是你等我回信儿就行了，接着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就是迎接春节的到来了，陈太忠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打电话给国内亲戚朋友拜年——北京时区正好是早上七点半，时间刚刚好。


中午的酒会也比较成功，遗憾的是来的人不够多，只有六七十号，不过再多也就坐不下了，留学生居多，也有三桌是较为成功的商人。


科齐萨部长在酒桌上非常遗憾地感慨，自己是没有密特朗总统的福气，要知道，那位可是在官邸里邀请过两千华人代表共度春节的——他不但没有那么大的官邸，也不是总统，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让别人大年初一撇下家人出门。


对陈太忠来说，这个春节过得真是有点没滋味，不但亲戚朋友不多，就连出门都要来去匆匆，时间稍长就要布下简单的阵法——做领导嘛，总是要在关键的时候顶上去的，他不得不这么安慰自己。


所幸的是，有贝拉和葛瑞丝作陪，他才不至于过于无聊，初二的时候，尼克来了，今天是周日，议员先生来巴黎会友，下午三点，他专门跑到驻欧办来喝下午茶。


而陈太忠的情绪却不是很好，中午的时候，黄汉祥来了电话，说是你发来的邮件我看了，嗯，很不错……再接再厉吧，不过这个人，你就不要联系了，让给别人吧……

第2161章 走出去


说句实话，陈太忠对于将牵线的事宜让给别人，并没有太大的不满，因为他本人的身份是外联人员，操作这种跟法国国家安全有关的事情，确实称得上是与身份不符。


当然，陈主任也不是迂腐之辈，事实是，在具体环节上他也有点小困惑，所以才对此事不怎么上心：他还没想好自己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去跟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交涉——是天南省凤凰市驻欧洲办事处主任，还是神秘人的身份？


那么，这活儿交出去就交出去了，反正也是脏活不是？


然而，对于黄二伯理直气壮地接管此人信息，陈太忠就有点不满了，因为他可以确定，此事是别人怂恿的，不是黄汉祥的初衷——就老黄那眼力价和性格，不可能纡尊降贵到去插手这种事情。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那么多，于是就直接说了，“这个人的身份，我还没最终确认，现在实在走不开，所以黄二伯……不管你把这个信息给了谁，记得强调一点，我还没落实这人身份，出了问题不要怪在我头上。”


“那是当然了，”黄汉祥听得就笑，心说你小子是善财难舍，不甘心白费心血，我得宽一宽你的心，“太忠，这个人啊，人家早就知道，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联系渠道，现在有了，就可以操作了……当然，咱不能白让给他。”


“白让也无所谓，”陈太忠笑一笑，他知道黄二伯在自己的事情上出力了，心里也很感激，那么，这点小事儿算得了什么呢？他只需要让老黄知道自己不甘心，那就足够了，这也算还一份人情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家说了，你多共享点信息就行了，”不知怎的，黄汉祥说着说着就来气了，“你说你小子，要不是你在陆海捅那么大的漏子……我尿他们都没空。”


“那行，他们想拿就拿去吧，”陈太忠一听，老黄还是在给自己擦屁股，也没了脾气，“那这个任务……我就算完成了吧？”


“什么嘛，他们是他们的，咱们是咱们的，”黄汉祥在那边就笑了起来，听起来居然有点奸诈的味道，“咱的业务，该开展还是要开展。”


两人的谈话，多少还是有点隐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身在国外又是政府机构，就该有这样的觉悟，虽然在法国的外国人多了，但是多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相对而言，由图片为主的邮件，就不太好监视了，巴黎真的太大了，法国更大，所谓的监视监听，主要还是要害号码监视和关键字检索。


驻欧办的电话，可能已经上了黑名单，就算没上名单，陈太忠跟国内的通话，可能也要受到一些关键字的检索——当然，法国境内使用的语种，五花八门，中文普通话只是其中的一种，所以这被监听的概率，其实并不是特别高，但是纵然如此，两人也不欠缺相关的警惕性。


这是还要我继续搞下去？陈太忠正琢磨这话的意思呢，就接到了尼克的电话，说是一会儿过来喝茶。


他翻腾一下自己带的东西，选来选去，选出了两坛曲阳黄出来，就算是给尼克准备的贺礼了，事实上他手里高档的东西不少，但是人家未必会喜欢，正经是这曲阳黄算得上是特产，包装又是用的粗陶的坛子，带有很强的中国色彩。


在巴黎的这段日子，陈太忠也知道了外国人的喜好，起码在巴黎这边，时髦的东西未必一定是最贵最好的，像带了强烈地域色彩的特产，也是很好的礼品，当这特产还是有足够的历史或者什么典故的话，那简直太受人欢迎了。


贾记曲阳黄传承一百多年，在曲阳也是大名鼎鼎，号称味道最纯正的曲阳黄，当然，外国人可能未必喝得惯，但是只说黄酒这个品种是世界上最早的酒精饮料之一，那就足够了。


事实证明，他设想的一点都没错，尼克一看这两个坛子，就觉得特别地那啥……有感觉吧，等听说了曲阳黄的来历，又知道这玩意儿度数不高，他恨不得当场就把下午茶改为“下午酒”，跟他一起来的两个跟班，眼中也满是好奇之色。


陈太忠一看来兴趣了，驻欧办的主要工作，可不就是“引进来走出去”吗？“尼克，你说这种黄酒投放英国的话，会不会有市场？”


“要是这种包装的话，肯定会有市场，”尼克笑着指一指那傻大黑粗的坛子，那坛子不怎么样，可罐子上还刻着“贾记”两个工整的楷书，“当然，要有品牌……我可以问一问这么一瓶多少钱吗？”


曲阳黄在当地卖，不过就是五块左右一斤，贾记的贵一点，散打也就是八块一斤，这种两斤的坛装酒要再贵一点，三十元一坛。


这价钱原本说一说也无妨，可是陈太忠一想到自己才送了这家伙两坛，就不好意思把价钱说得太低，“在当地大约五英镑吧，你要知道，这种东西关键在于产量少，又绿色、无污染……”


“五英镑……”尼克吱儿地吹了一个口哨，笑了，眼睛也亮了起来，“那太好了，我们可以用五十英镑把它卖出去。”


“五十英镑？”陈太忠听得好悬没吓一跳，那可是七百多人民币呢，“尼克，这个利润，是不是有点高了？”


“五十英镑，那只是包装，”尼克弯下身子，去扯腊封着的坛口，下午茶最终还是变成了下午酒，“现在，让我们看一看里面的内容，是会加分还是会减分……”


曲阳黄的口感，那真不是吹的，议员先生一入口，就表示了对这酒的肯定，“味道有点怪，不过嘛……这种有点甜的口感不错，这里面是加了什么中草药吗？”


“黄酒和葡萄酒、啤酒一起，并列世界三大酿造酒，而黄酒，是中国的特产，”陈太忠说不得再解释两句，“加了中草药没有，我不太清楚，但是传说中，喝黄酒对身体有好处。”


“嗯，这是一个接受过程的问题，”尼克点点头，黄酒的那种草药味他有点受不了，但是除了这些，其他的就无所谓了，入口绵密唇齿留香，尤其难得的是，这种酒的度数不高，不像大部分的中国酒，一喝之后，嗓子眼都要冒火了。


这种酒精度数的酒，才是真正的贵族酒，所谓的酒会，就是正餐之后，大家端着低度酒到处乱走，时不时轻啜一口，那是倍儿有面子，像陈某人往常做的那样，端一杯可以点着的白酒四下走动的行为——那是圣彼得堡的火车司机才会做的事情。


“看起来是可以得到加分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过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喂喂，我说尼克，五英镑只是当地的价钱，你要考虑运费、关税什么的。”


“我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运费和关税，”尼克眼珠一转，“我需要做一个完整的策划……不过，我觉得，这桩生意从英国开始展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愿闻其详，”陈太忠冲他一拱手，当然，英语里是没这个成语的，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尼克的想法很简单，比饮食文化的话，英国人属于那种可以掩面而走的国家，别看大英帝国曾经号称日不落，在这一点上还真的差得太多，别说比法国了，连意大利都比不了。


至于说英国的酒嘛……也差不多这样，有人曾经形容英国的葡萄酒可以拿来当醋用了，当然，这属于一种叫做“夸张”的修辞手法，然而，这确确实实从侧面反应出了英国酒的地位。


所以尼克认为，陈太忠想要打响曲阳黄的牌子，还是要在法国下一下功夫，没错，英国人是跟法国人不对路，但是法国流行的东西，绝对会影响到英国去——如果那玩意儿不是法国民粹的话，这个速度会加倍。


所以，议员先生的建议就是，陈你必须尽快地将曲阳黄的品牌树立起来，然后就用这种“很有风格”的包装，在法国大肆宣传。


如果能让拥有什么几大酒庄的法国人认可了这酒，那接下来席卷全球就指日可待了，“就连美国佬都要认，那些农夫和罪人，根本就是暴发户，连一辆老一点的汽车都会当作文物……说其文化的底蕴来，他们还要学习欧洲。”


“没错，他们有好莱坞，也有强力的文化输出机制，但是他们没有底蕴，”尼克端起面前的黄酒一饮而尽，显然，他把这当作了啤酒，议员先生果然不愧是极端的种族主义者，看这言论根本就是英国人至上的那一套。


“但是……曲阳黄的产量，不是很高，”陈太忠见他兴致极高，也不好扫兴，“而且分散得很，不太好统一。”


“机会……这就是机会啊，”尼克闻言，不怒反喜，重重地一拍桌子——看在某人眼里，这是喝多了的征兆，“产量不多，那是应该的，玛歌酒庄和木桐酒庄哪个的产量就多？好东西本来就产量不多，至于说分散……陈，你不要告诉我，说你解决不了类似的问题吧。”


“或者，我可以考虑同时在意大利做一点宣传？”某人小心翼翼地发问了，事实上他只是想借机打探一下，那个夹在意大利和法国中间的、地中海的小岛。

第2162章 后劲儿


尼克并不知道陈太忠这话的所指，对他来说，这个曲阳黄是值得操作一下的，别的不说，只冲这个怪异的坛子，和那个“中国特有的、世界三大酿造酒”的名头。


陈太忠将这酒的价钱说得不高，然而，就是因为不高，尼克才有了操作它的兴趣，老话说死了的，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有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做，更别说操作好了的话，应该还不止百分之三百的利润。


曲阳黄产量少，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产量高的话，那价钱就上不去了，是的，尼克是想将这个东西做成一个中档的酒，而不是那些大路货。


当然，这种酒若是能卖到五十英镑一坛，那还真就成了高档货了——起码也是中档酒里的顶级货，这可能不太现实，不过议员先生原本就是一个说话比较夸张的主儿，他说的这个价格，无非也就是说明这种东西能炒作到什么样的地步。


不管怎么说，尼克对今天突然冒出来的商机很感兴趣，一瓶酒哪怕就算只赚十英镑，一年卖上五六万坛，可也是五六十万英镑的收入呢。


“如果能被人广泛接受的话，我希望英国的销售，你能交给我来做，”议员先生是相当乐观的，“当然，我会限量销售的，每年最多十万坛，做多了，有可能砸掉牌子。”


“嗯，我可以先利用各种关系，在各种酒会上，免费供应一下这个酒，”陈太忠点点头，心说十万坛也不过才三百万人民币，“这个量实在不算大，不过要是加上其他国家，还是很值得搞一搞的，比如说……意大利？”


“法国人可是很傲慢的，”尼克听得就笑，“他们对自己的东西，有一种盲目的自信，想获得他们的承认，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酒会……这是一个不错的突破点。”


为什么你就不说意大利呢？陈太忠有点郁闷，说不得抬手又给他倒上一杯酒，“这酒的度数很低……你可以再来一点。”


“好吧，”尼克笑着点点头，接着又突发奇想，“你这里有新鲜的柠檬吗？我要泡上两片……请原谅，这个酒的味道有点怪。”


“柠檬？”陈太忠有点接受不了这种别具一格的喝法，不过对方既然提出要求，他也不介意满足，目前他琢磨的是：怎么把这个家伙灌得再狠一点。


冰柜里是有冷冻的柠檬的，都是切好片的，他还从里面拎出两盒羊肉串，打开包装放进微波炉烤了起来，“等一下就会有烤羊肉串吃了。”


英国人吃烤串，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尤其妙的是，尼克喜欢撒很多孜然粉上去，陈太忠一问才知道，合着这东西在北非和地中海也有不少种植，不少英国人都喜欢这东西。


“这羊肉可是不怎么样，”看不出来，生活在英国的尼克，居然还有做美食家的潜力，然而事实证明，他只是对肉质有些挑剔，“我喜欢羔羊肉。”


一个小时左右，一坛酒喝完了，三个人喝两斤曲阳黄，已经是很了不得了，不过陈某人生恐对方没喝好，少不得又拎两坛出来，“把那一坛也喝了吧，这两坛你带走。”


“这个酒会不会有后劲？”尼克盯着那一坛酒琢磨，他的酒量不错，眼下也很清醒，而且他对酒文化有相当的研究，“通常来说，带一点甜味的酒，总会有点后劲。”


“哦，只有一点点，不多，”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又打开了那一坛，黄酒的后劲儿你慢慢感受吧，“我觉得，应该再去烤一点羊肉串……”


这三位其实很克制的，另一坛只是喝了一小半就不喝了，然而这已经足够了，在他们停下的时候，开始觉得脑袋有点发沉。


人喝多了的时候，都是会闹酒的，有人文醉有人武醉，尼克就是一个能折腾的，不过他对某人有所忌惮，倒也没发什么酒疯，就是嘴里说个不停。


说个不停？那显然是好事，陈太忠扯住他有问了起来，“你说我在意大利也开个试点……怎么样？”


“意大利……还不是要学习法国？我觉得没必要，”尼克大着舌头发话了，声音还挺大的那种，“我讨厌意大利佬。”


“好像除了英国人，你哪里的人都讨厌，”陈太忠实在忍不住了，就这么回了一句。


不成想那厮大大咧咧地发话了，“不列颠人吗？事实上，我也不喜欢苏格兰和威尔士，我自豪，我是个英格兰人，至于北爱尔兰那帮杂碎，哼哼……”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北爱尔兰会有抵抗组织了，”陈太忠笑了，这显然是个不错的话题，“敢情就是你这种搞歧视的人太多了。”


“错了错了，我这人是很博爱的，”尼克现在也有点官僚的味道了，明明一肚子的歧视，偏要摇头以示自己的大公无私，然而很遗憾，在曲阳黄那“一点点”的后劲下，他说了没两句就原形毕露了，“……我说北爱这些人不好，其实是有原因的……”


陈太忠才没兴趣听北爱尔兰独立的问题，耐着性子听了几句之后，说不得出声打断他，“这跟科西嘉的性质差不多嘛，我还听说过一个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的家伙……叫皮埃尔。”


“皮埃尔&#183;桑多尼吗？哈哈，”尼克听得大笑了起来，“这帮粗鲁、懒惰的科西嘉人，我很奇怪，大名鼎鼎的拿破仑&#183;波拿巴为什么会出生在这里？”


“你居然知道他？”陈太忠听得讶异无比，“老天，这难道不会影响英法关系吗？要知道，你可是一个议员！”


“很奇怪吗？我并不觉得，”尼克潇洒地耸一耸肩膀，不过因为是喝多了，耸动的幅度就大了一点，看起来有点像是背后被什么虫子叮了一口一般，没潇只有“傻”了。


“我们有北爱问题，他们有科西嘉问题，谁也不会拿对方做什么文章……但是，保持相对的接触，也是非常有必要的，否则万一有变动，那就会导致自己的被动，这个，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


“原来是这样啊，”陈太忠听得恍然大悟，在这一点上，中国未免有点太温良恭俭让了，看看这些老牌帝国主义们，接触反政府武装都是理直气壮的，“看来我有必要跟北爱独立运动的人认识一下了。”


“这简直是笑话，”尼克的脸在瞬间就绷了起来，不过下一刻，他想到了什么，终于又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陈……这个笑话，它一点都不好笑。”


“我只是好奇而已，既然你们都在这么搞，那么……北爱就算了吧，”陈太忠也没理会这家伙的反应，“嗯……不过，你认识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的人吗？要有身份的。”


“皮埃尔那家伙身份就可以，只是他的立场不是很坚定，”尼克一听说他想祸害法国，马上就松口了，“事实上……我可以帮你联系科隆纳。”


这科隆纳在科西嘉，名声比皮埃尔可是大得多，尤其是以意志坚定、手段狠辣而著称，尼克能间接地联系上这家伙——要知道我们的议员先生，以前是混黑道的。


要不说这体制内混，就是比体制外混的人强呢？陈太忠听得感叹无比，安东尼认识一个皮埃尔，就算是不错了，可是尼克居然能评价一下别人的立场——这两者的消息渠道，根本没办法比的。


“那么，现在就帮我联系一下吧，”陈主任自然明白打铁要趁热的道理，眼下尼议员喝得二麻二麻的，不催一下才是傻的，等人家回了英国再联系，那没准就要有什么变数了。


“啊，不是吧？”别看尼克喝多了，这点逻辑能力还是有的，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这个电话……我怎么能在法国打呢？”


“原来你是拿我开心的？”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这样的吧？”


一看到这个似曾相识的笑容，就算黄酒的后劲儿再大，尼议员也清醒了不少，眼前这位可是心狠手辣的，说不得苦笑一声，“好吧，我打，但是可能时间要长一点。”


有了这一阵的清醒，尼克在电话里说得就比较含糊，而他猜的没错，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英国的电话才打了过来，那时他已经快睡着了。


“找这个叫科尔的家伙啊，”陈太忠记录下了人名，看一看睡眼惺忪的尼议员，干笑一声，“把北爱独立运动的领袖也给我一个吧……必须承认，你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真的不知道，要不我就抓住他立功了，”尼克苦着脸看着他，心里却是在咬牙切齿，你小子居然告诉我，黄酒没后劲儿？

第2163章 别太能干


到最后，尼克还是一口咬定不认识北爱独立运动的人，陈太忠倒也没有再逼他，而是表示出自己可以理解这份苦衷。


事实上，他的这般做作，无非也是想让尼同学认为他打听这些事，只是一时兴起偶尔为之，省得将来有什么事儿的时候，有人将怀疑的目光转到他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尼克愿意说北爱的人，陈某人也会很开心地听一听，毕竟这也是一种资料的储备，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然而，既然尼议员不愿意说，他也懒得催逼，于是两个人继续聊天，聊不多时，尼克表示自己需要睡一会儿，陈某人就很大度地将他领到了套间里……


晚上八点左右，尼议员醒转，却是说要回宾馆了，离开的时候兀自不忘感叹一下，“这个黄酒果然不错，睡一觉起来，神清气爽的。”


曲阳黄的后劲儿绵长，真的不是一般酒能比得了的，不过这酒虽然不怎么值钱，但是能响彻天南，自然有其独到的好处，那就是捱过后劲儿之后，就一点事儿都没有了，不存在什么头疼啊恶心啊之类的残留感觉。


别的不说，只从这个特性上讲，曲阳黄的档次就赶得上国内的一流好酒了。


尼克离开之后不久，贝拉和葛瑞丝就来了，两人已经接了几个设计师的邀请，参加一周后的纽约时装周，而为她俩促成此行的，是她们新近投奔的经纪人。


“为什么要有经纪人，我行我素的不好吗？”陈太忠对模特这行了解得不多，但是这经纪人三个字，一听就是剥削阶层。


原本，他正在琢磨尼克带来的消息，但是听到这话就忍不住了，“听说那些经纪人，经常兼职一些皮条生意，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如果我们是那种人，那么……该发生的事情早就发生了，”小贝拉听到这话，登时就嚷嚷了起来，甚至连葛瑞丝也有点不满，“陈……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们想拥有自己的事业，就是这样。”


“那你们可以自己做自己的经济人，”陈太忠对她俩的反应有一点不满，然而，两人陈述的事实真相让他比较舒服，那么，他自然不会再计较什么，“如果你们俩愿意的话，我可以赞助一部分资金，让你们拥有自己的公司和模特队伍。”


“专业的事情，应该由专业的人来完成，”葛瑞丝不愧是比较稳重的女孩儿，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当然，这或者就是中国人和西方人思维方式的不同点吧。


她很郑重地解释，“我们俩不可能去做经纪人，不过开公司是个不错的建议，让我想一想……贝拉，我们开个什么样的公司，比较容易赚钱一点呢？”


这中国和外国的女孩儿，其实也差不多，她俩是吃青春饭的，自然是想在能大把来钱的年纪里，赚到足够的金钱。


“哦，我讨厌开公司，”贝拉对此有不同的意见，她正是爱玩闹的年纪，不想把精力放在这上面，倒也是正常了，“如果有余钱，为什么不投资点什么东西呢，比如说……买股票？”


这样的话，搁给半年前，她是说不出来的，别看有陈太忠的支持，但是在巴黎这个地方，有再多的钱都花得出去，她又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难免也有点好奇啦或者爱美之类的心思，日子过得一直是紧巴巴的。


但是后来，她连着接了几个广告单子，再加上疾风电动车和阿尔卡特的代言，手上宽松了不少，居然就攒下了点余钱。


不开公司想投资？陈太忠略略思索一下，也就明白了，欧洲这边的人，跟国人还是有一点点不同，这里有创业欲望的人并不是很多，有点钱更愿意做一点投资——说穿了，这未始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创业真的太费辛苦了。


“那就投资嘛，”陈太忠笑一笑，又伸手去拍拍她的肩膀，“我支持你，当然，你也可以把钱交给埃布尔打理，那人看起来有点水平的。”


“贝拉才攒了六万美元，埃布尔先生也许会笑话她，”谁说葛瑞丝不会使坏？她现在就在看着小贝拉笑，不过下一刻，她的眉头就微微地一皱，疑惑地看向陈太忠，“为什么要交给埃布尔先生，你不能帮我们管理吗？”


这倒不是他对掮客先生的能力有所怀疑，事实上，她很清楚埃布尔的手笔，最起码她俩现在所处的模特团队，就是人家介绍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把钱交给陈太忠管理，似乎会更有效果——或者说，这个男人更值得她信赖吧？


“现在我不方便，等过一阵看有什么好机会吧，”陈太忠一听这个建议，又有点头大，别的干部都是想着怎么把钱洗出去呢，偏偏是我，不但要悄悄地接收一点钱，还要为其赚钱，这个真是……唉～


大概在凌晨一点的时候，贝拉和葛瑞丝带着欢愉的余韵沉沉睡去，陈太忠却是睡不着，少不得就要琢磨一下，这个科隆纳的消息，要不要再跟老黄说一声呢？


算了吧，过两天再说！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哥们儿这一天一个地挖掘出人来，似乎有点太能干了——官场中学到的常识告诉他，有些事情不是办得快才能显出能力来，正经是学会藏拙，能减少很多的麻烦。


而且他要是资料搞得太快，没准会让人怀疑，这家伙收集资料的时候，会不会警惕性差了点或者说不够认真负责啊？凭良心说，做这种事可不是求快，首要的是求稳。


没准这个资料也会被人拿走的！想到皮埃尔的资料被黄汉祥大大咧咧地拿走，陈太忠心里这气儿就越发不打一处来了。


睡啦睡啦，别人都睡了，凭什么我就得为国家大事操心——还是与我无关的这种？他习惯性地感应一下驻欧办四周的情景，确定除了一只野猫之外，再没什么别的活物儿了。


才要倒头睡去，陈太忠猛地发现，离自己不远处，有一个小光点，那是带了他神识的东西，禁不住眉头，下一刻穿上衣服，径自穿墙而出。


眨眼之间，他就看出了是怎么回事，敢情是蒙勇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雷诺车，缓缓地从驻欧办不远处的街口驶过，驾驶员一侧的车玻璃放了下来，那小子的手里夹着一根香烟，沉着脸在那里喷云吐雾。


这小子不能回国过年，应该是很郁闷的吧？陈太忠能理解蒙勇此刻的心情，以前留学不能回家的时候，还知道迟早能回，但是自打绑架了曹勇亮之后，这厮就是想再回去都难了。


这家伙居然又来了巴黎！陈太忠对此人没什么提防的心思，刚要转头回驻欧办呼呼大睡，身子微微地一滞：这家伙深夜出现在这儿，是想做什么？


跟上看一看吧，他拿定了主意，掐一个隐身诀，嗖地钻进他的车里，才坐到后座上，就发现有什么东西硌屁股，顺手一摸才发现，这座位的真皮下面，似乎藏着一把冲锋手枪。


再看看前面蒙勇的大腿下，也压着一把手枪，陈太忠还真是有点吃惊，合着这家伙做亡命徒做上瘾了？


他没猜错，蒙勇还真是有这么个心思，这两天春节，他回不了家，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家，心中的抑郁实在无法排遣，就开着一辆破车，一边抽烟喝酒，一边满大街溜达，心说前一阵有华人被黑鬼欺负了，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不开眼来找我的麻烦。


世界上的事儿就是这么奇怪，不喜欢遇事的人总是难免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有心找事的，却是太太平平，他一直溜达到凌晨两点半，才回到了租住的小屋。


蒙勇租住的房子，位置还不错，居然在大名鼎鼎的富豪十六区，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屋子里东西不多也很整洁。


走进房间后，他没着急休息，而是打开手提电脑上起网来，找了一个聊天室进去，那个ID也很欠扁——“哥在巴黎很寂寞”。


蒙勇登入聊天室后就不操作了，从一边拿起一罐啤酒，又从旁边的碟片架上取一张光碟，放进电脑里看了起来，往日里他也是这么排遣寂寞的，懒洋洋地边看片边等着，这样的ID，总是会有人主动找上来私聊的，至于说该如何回应，就看他的心情和感觉了。


猛地，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我说，刚才你出去，是要干什么？”


蒙勇听得身子就是一僵，脖颈上的肌肉猛烈地跳动两下，沉默了大约十来秒，才轻笑一声，“原来是龙先生，呵呵，我可以扭头吗？”


“随便你，我不姓龙，”陈太忠哼一声，他想知道，这厮是不是将惩治贪官的目标对准了驻欧办，当然，他并不怕别人惦记自己，但是驻欧办里除了袁珏和刘园林，还有四个女孩儿呢，而姓蒙的这家伙办事，也有点不择手段的意思，他必须关注一下。


“我有点好奇，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出去干什么呢？”蒙勇一转头，看到那个黑脸汉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第2164章 双重的


蒙勇还真没找驻欧办麻烦的意思，早年时候他在巴黎声色犬马，很是认识了一些人，于是微微打听一下，就知道驻欧办是个什么样性质的机构了。


在他眼里，政府官员必然要跟贪腐有关，但是驻欧办做的那些事情，是他也敬佩的，姑且不说最近的副主任为了保护华人，同劫匪打斗导致遇刺，只说国庆那阵，组织相当数量的留学生来看阅兵，就能激发起大家的爱国热情。


蒙勇做事是个讲求细致的，但是同时也不乏血性，于是就认为，哪怕驻欧办的官员贪腐一点，只要能坚持这样发展下去，他就绝不找其麻烦——更何况，传言中驻欧办的大主任陈太忠，是个很不好招惹的家伙。


陈太忠同他聊了两句，就知道这家伙确实是无意中路过驻欧办，心里的担忧放到了一边，接着就琢磨起了另一件事：科西嘉那边的科隆纳，能不能让这家伙出面联系一下呢？反正丫挺的也是亡命了。


这个念头就像野草一样，一冒出来，他就有点控制不住地往下想，要知道他陈某人是不可能长期呆在法国的，而蒙勇却是没啥正经事做，正合适居中联络。


不过，他也有忌惮的地方，这厮一旦暴露了，很容易被人联想到他身上，因为黄汉祥的任务可是下给他的，而有关部门通过跟蒙勇谈心，就能了解到自己的怪异之处——甚至那龙组的睚眦都可能因此被人揪出来。


而且，还有一点也很重要，这个小蒙同学长得实在是帅气了一点，不知道他的前女友为什么要离开他，但是毫无疑问，此人英俊到可以做偶像剧的主角了，这个可不符合有关部门工作人员要低调的原则。


陈主任认为，做情治工作最合适的相貌，就应该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扔到人堆里立马找不见的那种——咳咳，女性的话……或者可以例外吧。


看着黑脸汉子在那里沉吟不语，蒙勇就焦躁了起来，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感觉真的不好受，“您想吩咐什么吗？请直说吧，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有个相对比较危险的工作，而且要你守口如瓶，你能做到吗？”陈太忠见他自告奋勇，倒也懒得多想了，“很重要的工作。”


“请说，我会努力去做的，守口如瓶绝对没有问题，就算跑不了，自杀我还是会的，”蒙勇的眼睛一亮，他手里有对方给的可以隐身的玉环，就算情况再恶劣，自杀还是没问题的。


“嗯，”陈太忠听得点点头，心说你有这份心意，也不枉我当初拉你一把，“知道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吧？现在给你个任务，去科西嘉找一个叫科尔的人……记住，这件事你只对我负责，不听任何人的命令。”


“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FLNC吗？”蒙勇听完，低声重复一遍，他当然知道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不过，他早就将这黑脸的睚眦看做是情治人员了，倒也没有太过奇怪。


“可能……需要时间长一点，科西嘉人对外地人非常不友好，我去过那儿，”他心里对对方的期待，越发地高了一点，联系反政府武装，这睚眦恐怕都不是一般的情治人员。


他确实去过科西嘉，去瞻仰传说中的拿破仑故居，要说蒙勇在巴黎这几年，学是没学到什么东西，但是该玩的基本上都玩过了，“有时候你去饭店点菜，服务员都不带理你的，本地人来得再晚，也是排在你前头。”


“不要有个人情绪，”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这家伙还真是能跑，连科西嘉都去过，“也不需要太快地接触上科隆纳，春节这两天休息一下也无所谓，反正到时候你看他需要什么吧……记住，这是你的个人行为，跟中国政府无关。”


“这个我自然知道，”蒙勇激动地点点头，脸上居然因为兴奋而生出了一点红晕，“请您放心好了……以后联系您，还是用那个邮箱？”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站起了身，心里禁不住有点微微的自得，一个好的干部，应该做得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哥们儿今天……就做到了，不过下一刻他想到一个问题，“那个马赛的杨秀秀，最后怎么样了？”


“她找人把房子卖了，不知道去哪儿了，这帮贪官，在国内胆子比天还大，来了国外就夹着尾巴，唯恐被人惦记上，真是可怜复可恨，”蒙勇听得就是一声冷笑，“不过……她卖的价钱比买的时候要高，倒是便宜她了。”


“啧，”陈太忠听得摇摇头，“人家辛苦半辈子，放弃信仰和廉耻之心，为的就是这点黄白之物，你当人家会不上心么？”


下一刻，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中，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没事不找这蒙勇来了，每次跟丫挺的谈话，都搞得哥们儿心里不爽……


初五的下午，唐亦萱和蒙晓艳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个十中的副校长，两个老师，一共两男三女，这是蒙校长对副校长工作一年的奖励，至于那俩，是他们所带的班成绩不错。


小萱萱一如既往地雍容高贵，倒是蒙校长见到驻欧办之后，微微点头，“袁主任从教委跳到这儿，真是有了用武之地。”


这态度就说得有几分校长的味道了，而且袁珏原本就是她推荐给陈太忠的，所以，就算袁主任现在的级别比她高，这话她依然说得。


接下来就是接风宴了，陈太忠有意让大家看到自己讨好蒙校长，居然没有做中餐，而是从外面叫了外卖来，还临时请了两个法国厨子，在驻欧办里做大餐。


不过，他这双媚眼，基本上算是抛给了瞎子，蒙校长不太吃得惯法国菜，那几个老师里，也就是一个英语老师，看起来还比较能接受。


唐亦萱对这些大餐什么的，也是浅尝辄止，倒也不知道她是因为吃不惯，还是因为在国内的时候，习惯了晚上少吃的缘故。


吃完之后，蒙晓艳就想出去逛街，看巴黎的夜景，“早听说夜巴黎了，一直没亲眼见过……对了陈主任，这里什么酒吧比较好一点？”


“今天晚上就在驻欧办倒时差吧，”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明天初六，就有人来帮我看门了，这里的梁上君子比较多，外交无小事啊。”


那个副校长倒是听得好奇了起来，“陈主任，听起来……您这儿也是，也是受到法国相关部门的关注了？”


这话问得挺不见外的，陈太忠先是看了蒙晓艳一眼，发现她脸上并无不悦之色，就知道此人是她的阵营里的人了，想一想这些常年封闭在凤凰的主儿，对外面的情况不了解，那么有这么强烈的好奇心，倒也是人之常情了。


于是，他就捡着前一段烟囱工人的事情说了一段，当然他不会就此事而做出任何的点评，只是实事求是地陈述，不过，大家肯定也都听得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事情。


当他最后说到，可怜的冉阿让最后出来的时候，屁股上的裤子都磨破了，就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唐亦萱都笑得直打跌，“哈哈……这可真是悲惨世界了。”


“我这儿还有这个录像呢，真的，”陈太忠笑一笑，不过他也没有卖弄这录像带的欲望，“蒙校长想看的话，回头我拿给你。”


这就是说，除了蒙老师，别人也就别提这要求了，大家听明白这话了，相互交换个眼神，心说蒙校长跟陈主任的关系，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好啊。


蒙晓艳却是对这录像兴趣不大，她一直琢磨着逛巴黎呢，于是摇一摇头，“听你说过了，再看也不会有多好笑了……明天就可以去逛香榭丽舍了吧？”


明天自然是可以逛街了，不过，陈太忠肯定要在当天晚上收一点“辛苦费”的，原本大家说好，两间套房是唐亦萱和蒙校长各一，然而蒙晓艳说一个人睡在屋里害怕，就要跟着她妈挤一个房间，剩下那个套间给副校长好了。


别人一听这话，少不得有意无意地偷偷看驻欧办主任两眼，发现那厮脸上难掩“悻悻之色”，禁不住暗地里发笑——蒙校长当着我们，肯定不方便跟你发生什么不是？


然而，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一向沉稳雍容的唐亦萱，眼中有一丝不自然掠过——当然，就算大家看到了，也不会想歪。


一宿无话……其实是不便写，反正第二天，大家起得都不是很早，当洗漱完毕之后，才发现驻欧办里多了一男一女——石亮找来的可靠人，今天已经初六了，年就算过完了，所以来驻欧办帮点小忙，看一看场子。


初八的时候，袁珏终于和四个保洁工赶了过来，于是下午陈太忠就带着蒙晓艳他们去瑞士滑雪去了，直到十五的时候，才从德国的柏林赶回来。


这个时候，巴黎时装周就开始了，当天陈太忠又弄了几张票，带着大家去看表演——总之，蒙校长的欧洲之行非常完美，会二十九门外语的陈主任全程陪同，真的很开心。


当然，没人会指责陈太忠不务正业，要知道，凤凰市的派出机构，原本就是驻欧办而不是驻法办，在陪蒙校长的同时，陈主任也算是在开展自己的业务。


不过这年头的事情，从来不缺少例外，陈太忠刚将这一行人送上回国的飞机，就接到了指责的电话——事实上，黄汉祥只是想抱怨一下，“我说小陈，你的三陪工作什么时候就完了？你这可是在浪费国家宝贵的外汇。”


黄总知道小陈的动向，其实他没也理由干涉，只不过前一阵皮埃尔的事情，做得有点不讲理，所以他就要落实一下，看小家伙心里是不是有疙瘩。


陈太忠的回答，让他颇感意外，“我已经在着手操作了，想知道具体情况，黄二伯你跟凤凰的蒙晓艳联系吧，她那儿有一些消息。”


通过蒙晓艳转述情况，显然是更为安全一些，同时他也有借这个机会，将蒙黄两家关系缓和一下的意思——当然，这缓和基本上跟没有差不多，但是这年头，总是事在人为不是？


结果，科隆纳这三个字，还真的管用，就在蒙晓艳离开的第二天早上，谷涛谷参赞再次登门了，“陈主任，听说你跟科隆纳联系上了？”


“没有，我没功夫操这些心，”陈太忠一见他，就有不耐烦的冲动，“只是托了一个朋友在联系，请问谷参赞有什么指示？”


“这个人很危险，”谷涛已经习惯了这厮的阴阳怪气了，也就没有在意，“我只是想提醒你注意一下，不要托太多的人去接触这人，消息一旦外泄，会让我们非常被动。”


“只是简单的接触而已，”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笑一笑，“既然危险，你就不该找我来打听，知道太多，对你并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就说得老大不客气了，不过陈主任并不这么认为，这种祈使句的口气，谷涛也对他使用过，大家级别相似，你能这么跟我说话，我自然也能。


“你……”谷参赞又被小小地噎了一下，四下看看才低声抱怨，“陈主任能不能告诉我，你是通过什么途径去联系这个人的？”


“我已经交出去了一个皮埃尔了，你们差不多点行不行？”陈太忠听得勃然大怒，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人心没尽……这样不好！”


“问题这个皮埃尔……是双重间谍！”谷涛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低声地咆哮了起来，“有人因此暴露了，你能联系上科隆纳，为什么要把皮埃尔交过来？”


“你再跟我叽歪，我大耳光抽你，”陈太忠重重地一拍桌子，“是我交过去的吗？是你们不问自取的，我都说了身份没落实，双重的？嘿嘿……活该！”

第2165章 很顺利


说实话，谷参赞见过的操蛋的主儿多了，但是像陈太忠这种，敢公然宣称情治工作失败活该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客气地说，要是换个人敢这么说的话，他不介意狠狠地收拾对方一下。


然而，说这话的是陈太忠，那他就只能将这份愤懑埋在心里了，离开驻欧办的时候，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在领导面前给某人说点小话。


但是他这汇报上去之后，就再没什么回信儿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此事真的怨不得陈太忠，而是大家太急功近利了。


事实上，国家的情治机关并不是摆设，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部分头目的名单，使馆这边也是掌握着的，不过，没有上级的命令，谁也不敢去主动联系——这是涉及到国际影响的问题，北爱、科西嘉、埃塔、基地……这些可都是相当敏感的组织。


当黄汉祥提出，由于巴黎奥申委的卑劣行径，我们有必要考虑适当接触接触一下FLNC，以备不时之需的时候，大家这才发现，这是一个极好的出手的借口——往日里不便下手，这次可是扯到虎皮了。


不过，这边还在商榷呢，陈太忠在那边已经出手了，这就让某些人感觉面子上下不来了，游击队怎么能比正规军还厉害呢？这可不行！


所以，黄汉祥才略略地一夸口，就被别人将人抢了去——事实上，皮埃尔此人的名字，确实也在某些大名单中，所以这人抢的就是干脆利落。


黄总未必喜欢别人这么搞，但是作为一个觉悟很高的太子党，他还是如实地强调了一下：这家伙未必保险，我还没落实清楚呢。


黄家老二的态度无可挑剔，而专业人士更是不会犯低级错误，都是干这一行的，谁还不知道这些？更别说有他的特意提醒了。


所以，一开始跟皮埃尔的接触，就是一个旅居巴黎的普通中国商人，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那种，但是没过了两天，大家就发现，这个商人被人盯上了。


情治机关办事，所谓的露马脚并不是很重要的，只要没被人抓了现行，赶紧拍屁股走人就行了，甚至有人在可能暴露了的时候，都敢赖在当地不走，仗的就是祖国强大，欺的就是对方不可能抓住自己现行。


这也是外交上的共识了，细数各个国家的外交人员，谁身上还没肩负一点不便说出的使命？无非是多和少、职业和兼职的区别罢了。


所以，对于某个棋子的暴露，谷涛倒是没特别在意，也就是说没有出离愤怒，相较而言，陈太忠的态度反倒更让他接受不了：活该……这就是你作为政府工作人员该有的态度吗？


事实上，这话最后还是反馈到了黄汉祥的耳中，不过黄总也没表示出有多么意外，他只是冷冷地笑了一笑，“该说的我都说过了，要着急接过联系任务的也不是我，你们就没打听过那小家伙的外号？居然抢他的买卖，那是‘瘟神’来的……”


陈太忠自是不知道，老黄对自己的评价是如此地过分，他刚拍了桌子送走了谷涛，就接到了马小雅的电话，原来是邮件送达的通知到了。


他留给蒙勇的邮箱，是捆绑了送达通知的，所捆绑的手机就是一个无须登记身份的神州行号码，由马主播暂时保管。


这种情况下，若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般人是不会查到的——就算事后想查，最多最多不过查到接收短信时的基站是哪个，连扇区都查不到，就更别说定位了。


反正北京是首都，流动人口也是如此地多，顺着这条线想查出陈太忠真的很难，而且马小雅也无须说什么，就告诉他“邮件到了”足矣。


陈太忠上网一看，还真是邮件到了，蒙勇告诉他说，经过半个月的辛苦，他终于通过科尔联系上了科隆纳。


这趟联系还真不容易，科隆纳名声在外，对贸然求见者总是存着强烈的提防之心，蒙勇找到科尔的时候，就被盘查了好几天，总算还好，因为他是中国人，所以没有吃什么苦头，不过也被折腾得不轻。


然后科尔叫人来带走了他，带走的时候是蒙着眼罩的，坐了一天的车之后，被带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在这个房间，明显是科隆纳的人晾了他好几天，还百般询问，你找领导有什么事儿，是不是中国的官方派你来的？


得了陈太忠的机宜，蒙勇自然会宣称，他只是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的同情者，跟中国官方没有任何的关系，此来就是想见见科隆纳，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没有。


他这般的回答，似乎让科隆纳见他的兴致大减，过了两天，陪他的人都受不了啦，于是主动暗示——你得承认你是中国官方的人，头儿才会有兴趣见你。


然而对于这个原则，蒙勇是毫不犹豫地坚持住了，又过两天，人家都要撵他走了，他才吞吞吐吐地承认，好吧，我在中国官方也认识两个人，必要的时候，我会考虑帮你们引见一下，这就是我的底线了。


FLNC虽然因为时常搞一搞爆炸啦暗杀啦什么的，被法国政府定义为恐怖组织，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任何一个有着政治目的的组织，都极其渴望国际社会的承认。


所以，蒙勇才刚一承认自己联系得上中国官方，这边的态度立马变得大好，就说也别回头啦，就是现在好了，帮我们联系一下中国政府吧？


对于这个要求，蒙勇断然地拒绝了——你们作为一个有着自己理想的组织，做事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大家先慢慢交往着，等条件成熟了，我自然会考虑此事。


这话是在理的，不过科西嘉人不讲理也习惯了，就说那你没必要见我们头儿了，你想帮我们做点事，那就给点活动经费吧，我们是反政府武装，经费真的是最大的麻烦——是的，我们享受不到财政补贴。


钱我可以赞助你们一些，蒙勇对这个要求有准备，倒也没觉得意外，但是我不能给你，我是受了科隆纳的人格感召来的，我要亲手交给他，否则的话，我为什么不去找弗朗索瓦？


——在接了任务之后，他做了一些准备，打听到了FLNC中几股势力的头目，这弗朗索瓦的名声，不比科隆纳差多少，当然，事实上他并没有可靠的渠道，能帮助他找到弗朗索瓦。


可以给钱啊？这边一听马上就高兴了——这次是实实在在的高兴了，啥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于是在第二天上午，蒙勇见到了科隆纳。


科隆纳是个秃顶的瘦高个儿，他很坦白地表示，最近他忙着处理一些事务，出去了一趟，昨天才回来，给来自中国的贵客惹麻烦了，他愿意为此道歉。


蒙勇自是不肯接受自家偶像的道歉，于是就说那啥……老科你看，我来也来了，又知道你们经费紧张，打算资助你们五十万法郎先，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哈。


“我们不要法郎，”科隆纳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作为一个被法国人无理侵占了的国家，我们痛恨跟法国人有关的一切东西……能给十万美元吗？”


“可是，那就是六十万法郎了，”蒙勇的脸上，有一点微微的愕然，对于法郎和美元的汇率，他还是清楚的。


“为了不引起法国官方的关注，我们组织的账户，多数都在国外，比如说……列支登士敦，使用法郎或者会暴露我们，”科隆纳面不改色地解释，列支登士敦现在已经是跟瑞士齐名的国家了，以金融立国，甚至论保密性还超过了瑞士。


这个解释蒙勇还是认可的，但是，想到为科西嘉独立而不惜流血牺牲的组织，居然对金钱有这么强烈的要求，他心里总是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奇怪，科隆纳咳嗽一声，“上个月，有两个勇士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组织甚至连抚恤金都凑不出来，唉……好吧，那么九万美元总可以的吧？”


那也是五十四万法郎呢，听到这话蒙勇真的有点无语了，不过，想一想民运那些人，在国外也是这帮嘴脸，他一时间又有点明悟——作为一个较为有钱的留学生，他也被那些人骚扰过，于是就拖长了声音沉吟着，“十万美元……嗯，也不是不能考虑，不过……”


“我会让您明白，您的支持是有效的，”难得地，见到他沉吟，科隆纳嘴里居然蹦出了敬语，“我可以炸掉一个警察局来表示我的诚意，如果您需要的话……”


“咳咳，”蒙勇清一清嗓子，嗐，原来都是这么回事啊，他出钱赞助的想法，并没有得到睚眦的许可，然而作为一个曾经的纨绔子弟，他对金钱并不是特别看重，而且他现在手里就有钱，睚眦不认的话，他自己出都无妨的，只当是对睚眦救自己的回报了。


更重要的是，他认为，睚眦对这笔钱不会很在意，收买敌对势力这种事情实在太正常了，不花钱那叫收买吗？“暂时不需要证明你自己，当然，以后或者会……”

第2166章 推销


蒙勇并不知道，他的反应真的符合普通情治人员的做法，胡萝卜要有，大棒也要有，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通常是被资助者做出了什么，资助者才会给出一些钱来。


所以，当着科隆纳的面，他很痛快地开出了一张九万美元的支票，事实上，他把支票开给科尔或者别的什么人也一样，但是既然卖人情，自然是要卖给老大，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办完了这些，他就要发个邮件给陈太忠了，不但说明此次的办事经过，更是留下了科隆纳的联系方式，还说下次赞助之前，就可以提一点要求了。


“哦，钱好说，你先垫着，回头我拿给你，”陈太忠还就赏识蒙勇这种做派，哪怕是涉及金钱，也是一身担当，而不是像单位里的人一般，左请示右汇报的，真是腻歪死人，不过再想一想小蒙原本也是出身富豪之家，他也就释然了。


哪怕这家伙悄悄地藏点私，他也不会介意，想必这厮能如此果断坚决拿出钱来，那科隆纳心里对其的地位，也该有比较高的认识，那样就更不用哥们儿出面了。


“对了，那边还提要求了，想要点硬货，”蒙勇在电话里含含糊糊地请示，“就是那些……那些危险的东西，您看要不要帮着给他们张罗一下？”


“先拉个清单吧，告诉他们，咱们没大家伙，”陈太忠现在是在公园里，边打手机边转悠，接了邮件之后，他就溜达出来了，照着邮件上留着的电话打了过去，很多事情邮件里说不清楚，所以他有必要跟对方互动、沟通一下。


一边说，他还一边审视一下蒙勇所在的位置，那家伙果然是停在戛纳附近，随时都能重返科西嘉的模样，心说这小蒙办事，还真是靠谱——看来挫折果然是能最快地催熟一个人。


“好的，我会尽快通知他们的，”蒙勇很恭敬地回答。


“这家伙办得简直是太漂亮，”陈太忠撂下电话，禁不住暗暗感叹，心说我这次做事，也算是真选对人了——下次想要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出面搞事儿，随便甩那么几万美元出去就行了。


这才是他最大的收获，要知道，他一直在琢磨自己就算联系上了科隆纳，该怎么张口怂恿对方搞事，却也是需要细细谋划一下的，不成想蒙勇直接就搞定了此事。


当然，陈太忠不认为自己想不出办法，但是小蒙同学已经相当完美地帮他解决了问题，这就是少了很多事，果然，大才是在民间吖～


给蒙勇打完电话之后，他痛快的心情实在难以压制，沉吟了半天之后，又换个号码，拨个电话给黄汉祥，将自己的收获洋洋得意地说了一遍，“……回头啊，等那谁他们来考察，我就让那谁那啥一下，你明白啦……当然，人家到底听不听话，还是需要验证一下，起码眼下是一切顺利……”


“看你那点出息吧，”黄汉祥隔着电话，都听出了他的自得，说不得就冷哼一声打击他，“拿钱办事天经地义，这是非主流社会的共识。”


非主流？陈太忠隐隐觉得这个词儿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说过，不过下一刻，他就琢磨起了那瓢凉水：也是啊，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我还真没啥可得瑟的，看看这个独那个独，或者某某运之类的，可不都是这种宗旨吗？唉，定式思维害死人吖～


不过，你要打击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不得他嘿嘿一笑，“黄二伯，看来您也是熟手了，这个九十万美元……的活动经费，您得处理一下吧？”


“刚才我好像听见，是九万美元来的吧？”黄汉祥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于是拉长了声音慢慢地说，“你不要跟我来这套啊，不过按道理说，部分费用，是可以帮你处理的……”


“按道理说？”陈太忠一听这话，就觉得有点不妙了，禁不住咳嗽两声，“咳咳，黄二伯您是指？”


“帮你处理费用，你就得向某些人汇报工作，再展开工作的时候，还要先请示，更是有配合其他人的责任和义务，哈哈，”黄汉祥笑得像发现了腐肉的乌鸦一般，嘎嘎嘎地煞是难听和得意，“现在你确定……这些费用需要处理吗？”


这么得意有意思吗？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那黄二伯，你总不能让我自己贴钱干吧？千里做官只为吃穿……咱不带这么搞的。”


“那就从我账上划，总可以了吧？多大点儿事呢，”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又悠悠地叹口气，“其实，你早先的决定并不错，跟那些人保持距离……就挺好的。”


“那算了，我自己出也行，”陈太忠其实并不在乎自己出钱办事，又不是头一遭了，关键是他有点受不了老黄的风凉话，才话赶话地说到了这个地步，“反正就你那点钱也是我帮你挣的。”


“好像我多稀罕似的，”黄汉祥也是个嘴皮子不吃亏的主儿，犹豫一下又继续说正事儿，“对了太忠，这件事你就不要再张扬了，就是你和我知道就行了……明白吗？”


“好像每次……都不是我泄露的吧？”这老少俩开口先斗嘴，那也是常态了，陈太忠还击一句，才转入正题，“具体操作此事的人，也是知道的，不过我强调了保密原则。”


“具体操作此事的人？”黄汉祥听到这话，真的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难道说……这件事不是你亲力亲为的吗？”


在他印象中，小陈身上有些说不清楚的神秘的东西，但是他还真的想不到，陈太忠身后居然还有一些神秘的势力。


不过再想一想那两千人同时失踪，黄总又有些释然了，这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干得出来的……啧，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复杂呢？


“我要在驻欧办看家呢，”陈太忠不疼不痒地回答一句，也不说自己有没有能力接触到科隆纳，接着就请示下一步的工作，“你说，现在是法国时装周……要不要先验证一下？”


“暂时不要了，”黄汉祥沉吟好半天，才做出了决定，“这种事儿发动得越少越好，多了就难免入了别人眼，而且……法国时装周，这个影响有点大。”


“那好吧，”陈太忠叹口气，心说老黄该稳重的时候，倒也算稳重，“我发现我现在，忙的都是些稀里糊涂的事儿，啧……很久没办点正经事儿了。”


黄汉祥嘿然不语，他本来想再问问小陈是谁负责联系科隆纳的，但是听到这样的抱怨，也没了兴趣，过一阵才干笑一声，“好了，今天就这样，有事儿回头再说吧。”


他挂了电话，陈太忠却是由于自己的感慨，决心办点正经事，于是他先找到了科齐萨，问他能不能在举办酒会的时候，将曲阳黄定为招待用酒——“请相信我，这种酒不会降低酒会的品位。”


事实上，作为凤凰人民的老朋友，科部长是喝过曲阳黄的，他不是特别喜欢那种口感，但是同时他也承认，这酒的品质相当地不错，只是没有名气。


于是他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请求，“这点小事，并不是什么问题，陈，你实在太客气了……嗯，我想，缪加先生那里，你也可以送一点过去。”


阿尔卡特的董事长，工作就难做一些了，缪加是个较为坚定的国货爱好者，甚至他曾经担任过法国文化推广协会的理事，也曾经积极地抵抗过美国文化的入侵，然而这一切，随着他就职阿尔卡特公司的高级职务，终于成了过眼烟云。


这就是事实，阿尔卡特是个大型的跨国公司，他必须考虑公司的全球战略，为此，他不得不掩饰自己的某些思想倾向。


所以对驻欧办陈主任的要求，缪加有点为难，“从个人感觉上来讲，这个曲阳黄，我认为……是一种不错的酒，但是比之法国的名酒，还有较大的距离，酒会上提供这种酒……好吧，亲爱的陈，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的信产部不愿意接受阿尔卡特的条件吗？”


这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啊，是你们不肯让步而已，陈太忠心说，这老家伙倒是真的能扯，居然会利用这机会跟我讨价还价。


不过，我说的黄豆，你说的是土豆，这俩都是豆，个头却差得太远了，于是不得不微微一笑，“这件事我只是撮合了一下，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当然，我很愿意帮您问一问。”


其实他是很不想说最后一句话的，是的，陈某人一向讲究一个唾沫一个坑，说到就要做到，然而，他发现跟外国人打交道，太老实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像布什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制裁中国的是他，结果一下台，变成中国人民老朋友的也是他——陈太忠甚至怀疑，科齐萨上台之后，会不会也摇身这么一变。


既然你们可以胡乱开口，我自然也会啦，哥们儿也是政客不是？所以他就应承下了此事，心说大不了回头你再问我的时候，我说两句众所周知的废话就是了——信产部说了，你们的条件有点苛刻，改一点就好了。


然而，缪加也是人老成精，自然不肯就这么相信他的话，于是沉吟一下，方始点点头，“好吧，我可以把这种酒加进酒会去，但它肯定不可能是唯一的。”


对董事长先生来说，这个要求并不是很难答应，无非加一种酒精饮料上酒会，给大家多一种选择罢了——而且必须承认，这个酒不但包装和口味独特，品质也是不错的。


这就算两家了，接着陈太忠又向埃布尔、讷瑞&#183;皮埃尔、安东尼等人推荐这种酒，其中尊敬的唐对这样的饮料不是很感冒，他更喜欢烈性的茅台，然而，他能说不吗？


让陈太忠最郁闷的，还是执行罗纳&#183;普朗克的执行副总裁安多瓦了，哦，现在应该说，是安万特公司——德国的赫斯特公司跟罗纳&#183;普朗克已经合并了，作为安万特公司董事会的成员，安东尼居然对一个东方女子念念不忘。


“陈，能向您的美丽的女市长发个邀请吗？法国时装周即将开始了，如果她能如期而至的话，我不介意帮您把这种东方风格明显的酒介绍到德国去……哪怕他们有德国黑啤。”


“非常遗憾，我们那里人大会开了，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当然，我会向她转达您的邀请的，事实上我认为你们两个非常般配，”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


既然已经开始胡说了，他当然不介意胡说得更彻底一点，不过，用自己的女人来做幌子，他还是觉得自己变得无耻了一点——好吧，无耻也是政客必须具有的素质。


然而，有了这个借口，他还是有点微微的不开心，毕竟吴言是分管农林水的，而这黄酒跟农业和工业都沾边，啧啧，这安多瓦真以这个借口做幌子邀请我家小白，还确实是有那么几分道理，郁闷吖～


几天下来，推销成绩最好的，居然是埃布尔，陈太忠不得不佩服掮客先生的能力，那家伙跟不少酒店熟悉，曲阳黄虽然没有在法国上市，但是像样一点的酒店，都有行政楼层的。


这里所谓的行政楼层，就是举办大酒会的地方，埃布尔提供了不少曲阳黄，供行政楼层试用——说句良心话，真是亏得是他，换个别人还确实难做到这一点，世界各地等着进入法国大酒店试用的酒数不胜数。


埃布尔是很看好这个酒的，所以才如此大力推销，而且他表示要独揽这个酒的代理——欧洲总代理，但是陈太忠不得不表示出遗憾。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答应了尼克，更重要的是，他认为欧洲不能一家独大，把整个欧洲包出去是件好事，但是同时，容易受到代理商的制约。


商量来商量去，埃布尔最终接受了陈太忠的解释，“但是……把东欧给我总可以吧？那些斯拉夫人更喜欢烈性酒，你做起来太难了。”

第2167章 伽利略


跑了巴黎几天之后，陈太忠一转身就去了英国，一来是要落实一下焦炭份额的事情，二来也是要推广一下曲阳黄，法国已经开始了，英国也同步来搞吧。


尼克倒是不跟他见外，应承下了此事，又引着他见了两个金融家，大家结识一下，陈主任本来想着，能不能忽悠这两位给凤凰投点资，不成想人家反倒问起他来，听说陈主任手里掌握了大量的资金？将来可能的话，大家互通一下有无哈。


陈太忠猛地听到这样的话，那真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细细一问方才知晓，敢情他跟凯瑟琳炒作曼内斯曼的股票，虽然已经是慎之又慎了，然而在大多数金融机构的上层中，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了。


事实上，金融界本就没有绝对的秘密，凯瑟琳又没兴趣培养自己的操盘手团队，所以她的操作一完成，就有人知道了。


十多亿美元，在欧洲的股市上真的算不得什么，但是有人能借此完成一项成功的交易，那足以震撼整个金融圈子了——别说在欧洲，在美国也会引起金融圈的关注，更别说她还获得了百分之七十左右的利润。


尤其是，一周前沃达丰才宣布，成功地收购了曼内斯曼，是的，曼内斯曼的卡瑟尔先生终于不再强硬，很不情愿地接受了英国佬的报价，所以眼下这个话题炒得正是热的时候，陈太忠的到来，引不起别人的关注才叫咄咄怪事。


凭良心说，凯瑟琳出售股票的时候，并没有谋求利益最大化，但是事情怪就怪在这里了，她离场之后，曼内斯曼的股票也就没再涨多少了。


她是每股两百一十九欧元出手的，到后来股票最高冲到了两百三十九每股，也就是说，哪怕她再坚持三个月，在最高点抛出，多赚的不会超过百分之十，那么，她出手的时机，就算把握得相当好了——这世界上并没有神仙，她的操作已经几近于完美。


按说，一般的人只会注意到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但是由于尼克的缘故，所以这俩金融家就知道，眼前的这个中国男人，可以做得了凯瑟琳的主——贝拉和葛瑞丝的根都在英国，混过黑社会的议员随便问一问，就发现两个英国模特都确定，陈主任将凯瑟琳吃得死死的。


“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啊，”陈太忠不得不感慨一下眼前这些人的消息灵通，不过，想一想中国官场也大致如此，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事情，总会搞到人尽皆知。


“我想，凯瑟琳&#183;米歇尔小姐也很愿意跟大家合作的，”他微笑着回答，心里却是在暗暗嘀咕，哥们儿这是越来越像政客了，开空头支票都不带打磕绊的——他非常确定，某个坏女孩儿已经不打算再进入欧洲股市了。


“不过，我的家乡还需要一些投资，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投资商的，”陈某人不但说谎，还要借这个机会为自己揽一点业务回去，当然，这种场合说黄酒什么的，未免有点太不上档次，于是他就将目标定得高远一点，“不知两位先生……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项目和资金？”


“还有什么项目，比在金融市场里赚得更多的呢？”其中一人微微一笑，对陈太忠的问题似乎不太感兴趣，不过他的矜持也是有原因的，要知道，英国人在金融市场兴风作浪的能力，并不比美国人差多少。


早先的英国，是通过全球殖民来攫取利润，剥削他人劳动成果的，但是两次世界大战之后，日不落帝国的辉煌终于被雨打风吹去，但是在金融行业，英国人还是远远领先于世界各国的——除了美国。


要说工业制造、农业生产、知名品牌，英国人要差上一些，但是它还能强势地主导欧洲经济，说穿了，金融业在其中占据了相当的因素，功不可没。


没错，98年的时候，英国也被亚洲金融风波波及了，但那是非战之罪，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同为欧洲列强的法国和德国之类的，并没有因此而伤筋动骨。


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对冲基金可以影响到金融业异常发达的英国，却是对那些注重实体经济的国家造不成致命的冲击。


所谓的世界金融中心，能同美国纽约争一争的，只有英国的伦敦，其他的地方……要差很多，巴黎不行，东京也不行。


“没有实体经济，哪儿来的金融业呢？”陈太忠微微一笑，却不怎么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他能理解这些金融家的野心，但是他干的招商引资是要搞实体的，而不是简单地把热钱引入国内，“两位认识的人里，没有谁有兴趣在中国投资的吗？”


“沃达丰倒是有兴趣投资中国，问题贵国不肯答应啊，”尼克见他问得理直气壮，说不得笑着插句嘴，倒也是玩笑之意。


今天大家坐在一起，也是相互认识一下，以备不时之需的意思，毕竟，一个手握二十亿美元的主儿，是任何一个金融机构都愿意结识并且交好的，所以大家的话都说得较为随意和轻松。


“通讯运营行业，我们暂时不开放，但是离开放的时间也不远了，”陈太忠微微一笑，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胡说八道了，这好习惯保持很难，坏习惯却是开了头就刹不住了。


“这一点我完全相信，”其中一个金融家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紧接着，眼睛就是一亮，“我倒是忘了，有个项目大家可以合作……你听说过‘伽利略计划’吗？”


“嗯，知道一些，”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旋即又皱着眉头摇摇头，“不过，我认为凤凰市获得这样的合作项目不太现实，或者……阿丽亚娜火箭还会稍微客观一点。”


“我是说跟中国合作，”那位听得眉头就是一皱，“中国和欧洲的合作……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欧洲讨厌垄断的GPS。”


“哦，那你显然是问错人了，”陈太忠绝对不会再涉足类似事了，插手申奥的事情，已经让他满头黑线了，现在再跟伽利略计划搭上边儿，那估计这一辈子也离不开跟有关部门打交道了，他不是不爱国，而是他认为，这件事儿离了自己，照样能发展下去。


是的，他并不是其中不可或缺的角色，陈某人非常确定这一点，于是转头看向议员先生，“尼克，我不得不说，你对我的期望值太高了，作为一个被寄予厚望者，我压力很大。”


“3月4号，阿斯顿维拉即将迎战阿森纳，作为一个坚定的阿斯顿维拉球迷，我的压力也很大，”尼克笑一笑，看他的样子，显然对陈太忠的回答有些不以为然……


这次英伦之行，陈太忠没有什么具体的收获，不过尼克倒是答应了，尽量将焦炭的配额向后拖一拖，“你要行动得快一点了，最迟四月份，时间再长我真的无法做出保证了。”


有鉴于这个警告，陈太忠不得不打个电话催一下田立平，田市长倒是沉得住气，“货好说，随时都能给他运过去，关键是这个煤焦集团的程序有点难走……章难盖。”


其实，接手这件事情，对田立平也是个极大的考验，姑且不说凤凰市现在的老大章尧东强势无比，只说此事原本是段卫华发起的，现下由他来接手，中间就有说不清的小麻烦。


尼克对此倒不是很在意，他陪着陈太忠转了两天之后，就建议了，既然你真的那么想搞实体，咱们去一趟德国吧，日耳曼人的实体经济，在欧洲是首屈一指的，顺便……咱还能推销一下你的黄酒不是？


陈太忠肯定同意他的建议，但是他不得不指出一点，“尼克，我给你喝的曲阳黄，是贾记的，大规模推广的时候，贾记的产量就未必跟得上了——也就是说，下一次货物的包装，也许并不能完全一模一样。”


这话是真实的，贾记在曲阳是大名鼎鼎了，然而由于是小作坊生产，每天销售的黄酒也就一千斤左右，大部分还都是散酒，利润在三千到五千块，这还是拜托了他们的高额利润——不是他们不想卖，而是每天也就只能生产这么多，除非扩大生产规模。


“吃掉那一家，”尼克的回答，不但漫不经心而且冷酷无情，颇有点羊吃人时的那种理直气壮，“不要告诉我你做不到……你知道品牌应该怎么经营吗？朝令夕改，只会对你的品牌造成巨大的影响。”


“这个可是不太好，”陈太忠摇摇头，他强取豪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贾记本就是个民间的老字号，并没有招惹他，他又何必去断人活路呢？“若是这一家不答应的话，就在包装上做一点改动好了。”


“但是，这跟你的样品不符，”尼克摇摇头，他实在无法理解，这家伙在国外四处惹是生非，回了国怎么会那么老实，“难道你嘴里说的‘体制’就那么恐怖吗？”


他嘴里的“体制”二字，是用中文说的，却也算尼议员跟中国干部多次打交道的收获，然而陈太忠继续摇头，“这跟体制无关，你不懂的……反正，既然是样品，那么，跟正品有所区别也正常吧？”


“我只是希望，你能保持一种风格由始到终，这对于品牌来说很重要，”尼克撇一撇嘴，又耸一耸肩，“你知道可口可乐换配方的时候，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吗？”

第2168章 小女孩


陈太忠去德国，不仅仅是要推广黄酒和招商引资，他还要帮着联系一下中药材的销售，这是正林的常务副市长、他的老主任秦连成早就交待过的。


同时，他还要借尼克的嘴，找沃达丰的人谈一谈，看是否能将曼内斯曼的工业生产部分剥离出来，卖给自己一部分——按大家的分析，沃达丰完成对曼内斯曼的并购之后，只会留下移动通讯的部分，其他估计会打包卖出。


尼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进了德国之后，两人就是各忙各的，两天之后两人又碰面了，尼议员带来了一个不是太好的消息，“好像萨尔茨吉特对曼内斯曼的铸造很感兴趣。”


萨尔茨吉特也是德国大名鼎鼎的钢铁公司，仅排在蒂森克虏伯之后，等他们收购掉曼内斯曼之后，跟蒂森克虏伯的差距会进一步缩小。


“工业控制部分呢？”陈太忠对铸造部分的兴趣不是特别的大，而且在这一点上，国内跟萨尔茨吉特竞争不具备任何的优势，人家德国公司买来铁厂，就地就能生产，而他若是帮蒙艺将铁厂买回碧空的话，所有设备设施都得拆卸掉，再运回碧空组装。


如此一来，费用就要高出很多了，没人竞争的话，这倒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一旦有人竞价，那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工业控制这一块，比较复杂，可能是要由西门子和蒂森克虏伯来瓜分，”尼克摇摇头，“关于这一点，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只能说正在协商。”


“那就都排一下队吧，”陈太忠叹口气，抬手拍一拍尼议员的肩膀，“我会通知国内相关的人来操作的，当然，这件事离不开你的帮助。”


总之，德国之行不是特别地有效，黄酒是怎么回事还看不出来，曼内斯曼那儿也是腻腻歪歪的，倒是中药材一事有点眉目了，陈太忠寻到了两家做中药材的代理公司，双方留下了联系电话和传真，至于说收购的价格和规格，都有标准报价，倒也没有费了多少事情。


接下来就是要去意大利的米兰了，那边安东尼已经在等着，荀德健也过去了，米兰时装周在巴黎时装周微微后面一点，现在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办。


陈太忠早就打算好，要将中国设计的服装推上米兰时装周，但是一直以来，他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情困扰着，就算这次，也是赶对了点，而话痨荀一直记得，自己答应过陈主任，要在米兰时装周上尽一份力。


所以说，这次陈主任的意大利之行，根本就不是自己计划范围内的，而是被荀德健推动着的，当然，荀总有意借用荀家的人脉和能力，将国产服装强行推进时装周，这是值得鼓励的，所以他必须要前去支持。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陈太忠当时做出决定的时候，只是基于一时的义愤，回国之后并没有认真的操作此事——他的破事儿实在太多了，所以眼下，就算人家米兰时装周的组委会允许中国人设计的服装上台，他手上都没有合适的推荐人选或者公司。


总算还好，这也不算坐失良机，荀德健知道之后表示，贸然推荐几个没名气的设计师上台，确实有点难以操作，这次跟组委会要一些观展名额就不错。


前文说过，国际时装展上，尤以米兰对中国人最警惕，一般华人根本就不允许去观看，有那有身份的进去了，少不得也要吃人一点冷眼。


所以，这次能争取到进场观看，就算很大的成功了，虽然相对其他国家的人来说，这多少还有点歧视的意思，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话痨荀就此又话痨了几句，“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这次春夏时装展示会能观展，下次秋冬时装展示会参展更容易一些，一蹴而就的话，难度有点大。”


尼克却是不知道，中国人想参观米兰时装周，居然还会受到如此的歧视，在飞机上说起此事的时候，他表现得非常惊讶，“不会吧？意大利的服装，不少创意可都是来自法国的。”


要不说这巴黎时装周是最牛的呢？一点都不错，米兰时装周作为四大时装周的后起之秀，风头日渐强劲，但是比之巴黎，那还是不能同日而语。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意大利生产的时装、皮具等，在世界上也算大名鼎鼎了，但是这些服饰上，经常能看到类似的标注——“款式创意来自巴黎XXX”。


这就是说明，意大利也是个爱玩翻版的主儿，只不过人家多了一个鸣谢而已，又由于意大利的服饰档次也不低，大多设计师不会有被侮辱的感觉。


至于这翻版给不给设计师钱，那是可以讨论的事情，特别著名的那些设计大师，是必须给钱的，甚至还有在翻版之前就签合同的，这个很正常。


但是对大多数不太有名气的设计师，你给他钱还未必赶得上在服饰上鸣谢一下合算，这也算软广告不是？而且这翻版只要不要完全剽窃正版，一般人也懒得追究……总之，一切都是可以商榷的。


这些知识，来自于尼克的点评，陈太忠对这真的是一窍不通，就只能认真地听着，听完了之后才奇怪地咦了一声，“合着意大利人觉得，他们仿巴黎的服饰没问题，中国人仿他们的服饰就不行？”


“我认为中国的服饰……”尼克说得兴起，才待再说两句“你们中国有服饰吗”之类的话，猛地见到这厮脸上有点异样，说不得硬生生地将剩下的半截咽了回去。


他本就是民族主义者，当然知道别的民族主义者最忌惮什么，说不得干咳两声，“这很正常，因为你们试图砸掉意大利人的饭碗。”


“无耻！”陈太忠对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行为，是相当地不屑，不过想一想前一阵疾风车遭遇的假冒现象，一时也有点无语，说不得咳嗽两声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中国的服饰怎么了？”


“这个嘛，”尼克坐在座位上东扭西看的，嘴里语无伦次地回答，“中国的服饰，嗯，我是说该有中国的特点……咦？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陈太忠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发现这厮居然盯着一个发福的中年大妈，“我不得不承认，尼克，你的审美观点……似乎有所改变了？”


“这是基督教民主联盟的总书记默勒尔，”尼克白他一眼，低声解释了起来，“基督教民主联盟的黑金案之后，她就上台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哦，我似乎听说过，”陈太忠点点头，上次他跟凯瑟琳去曼内斯曼的时候，正值黑金案炒得轰轰烈烈，跟曼内斯曼被沃达丰恶意逼宫，成为当时德国报纸的两大热点，风头远远盖过罗纳&#183;普朗克和赫斯特公司的合并。


“不过，这就是‘科尔的小女孩儿’？这女孩儿的年纪，也未免太大了一点吧？”陈太忠不屑地摇摇头，在他印象中，大家都说这女人是个花瓶人物，“看起来一点都不漂亮。”


“这个女人可是厉害，”尼克不动声色地摇摇头，“黑金案中，最大的获益者就是她，而且她非常果断地跟赫尔穆特&#183;科尔划清了关系，‘科尔的小女孩儿’？呵呵……科尔的葬送者还差不多，没有科尔的扶持，她走不到今天。”


这个赫尔穆特&#183;科尔，就是前基民盟的主席，也是俾斯麦之后任职最长的德国总理，受到黑金案影响最深重的大人物。


“这女人这么阴？”陈太忠听得也有一点咋舌，说不得仔细打量那默勒尔两眼，默书记觉得有人看自己，说不得侧头看一看这边，冲尼克和陈太忠微微点一点头。


猛地发现这德国的政客也未必有多好，陈主任心里好奇，少不得又问尼议员两句，然而尼克只不过是混混出身，现在虽然也是削尖脑袋在往体制里混，但是默书记是德国人，他能认出这个女人已经不错了，具体的还真的说不出太多。


“……今年的四、五月对她很关键，好像是基督教民主联盟要选主席了，她要是能占住这个位子，将来做德国总理也是有希望的……”


就这么瞎扯着，米兰就到了，下飞机的时候，好死不死地，两人又挨住了默勒尔，尼克有心，就同默书记打个招呼，“嗨，你好，请问是默勒尔女士吗？”


他现在马上就是伯明翰地方议会的议长了，跟德国政要保持一定的接触和私人交情，也是很有必要的，而默书记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是我，请问你是？”


尼议员将自己的身份摆了一摆，默勒尔一听这位是英国议员，倒也有兴趣交谈两句，又见到陈太忠跟在议员旁边，说不得出声问一句，“你好，你是日本人吗？”


“我是中国人，”陈太忠微笑着回答，他对这女人恩将仇报有看法，但是德国人之间的打打杀杀，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说不得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中国人……”默勒尔脸上才露出的笑容，登时就是一僵，停了一停才微微点头，“你的德语说得不错，是台湾人吗？”


“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天南省凤凰市驻欧洲办事处主任……我叫陈太忠，喂喂……我说你干嘛走啊？”


陈太忠实在有点受不了对方的反应，默勒尔先是将笑未笑之际脸一僵，接着就慢慢地沉了下来，等他报出自己干部身份的时候，默书记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不带打的，真的是太没礼貌了。


“这女人是更年期了吧？”陈主任实在有点挂不住，扭头看一眼身边的尼克，“她以为自己是中国共产党的总书记吗？我讨厌这个女人！”


“哈哈，”尼克终于憋不住了，大声地笑了起来，直笑得旁边的人纷纷扭头，他才止住了笑声，“哦，陈，请不要介意……她对你不礼貌，这是很正常的。”


“为什么正常？”陈太忠的脸拉得都快赶上驴脸了，阴森森地看着他。


“默勒尔……她是民主德国的人，虽然两个德国合并了，但是她东德人的身份，还是时不时地引起西德人的反感，”尼克双手一摊，难得地，他居然能一眼就看到事物的本质。


“她已经宣布跟共产主义决裂了，所以，对上你这个红色中国的官员，她必须这么做，表示自己的决心，这是立场问题……相信我，如果她当上德国总理的话，中德关系会很糟糕的，除非大多数德国人要求改善中德关系……不，不是大多数，而是绝大多数。”


“对这种反复小人，我的兴趣也不是很大，”陈太忠听到这样的解释，终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就不再跟尼克叫真了，“先是背叛自己的信仰，然后背叛提挈自己的长者……这种人能当上德国总理的话，我不得不说，那是德国的悲哀。”


“政客嘛，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尼克还在笑，那英俊的脸笑得都有点扭曲了，看得某人实在恨不得给他一拳。


走出机场之后，安东尼和荀德健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陈太忠才上车不久，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科西嘉的一个警察局门口发生爆炸，伤三人，这个情况有点古怪哈。”


“黄二伯，这真不是我唆使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解释，“我才下了飞机到米兰，您不要想象力太强好不好？”

第2169章 闲得慌


陈太忠这话说得委屈无比，然而很遗憾，他的信用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狡辩中损失殆尽，黄汉祥自然不可能相信他的话。


“我没有说是你唆使的，”黄总闻言哼一声，不过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小陈已经不在法国了，“米兰……你是说你现在在意大利？”


“是的，我才下飞机，”陈太忠心里这份委屈，那也就不用再提了，“您想问什么尽管问好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您说的那些事，这一周我是英国、德国和意大利四处乱跑。”


“哦，原来是这样啊，”黄汉祥听明白了，小陈是说现在没有法国情治机构的监听了，不过，想一想欧洲一体化的趋势，他决定还是不要说那么明白。


“我说嘛，不过，不管这个事情跟你有关没有，我是想强调一下，就算操作，也别选那些小破地方，哪怕是不在京城，怎么也得是个马赛什么的吧？”


“这我明白，现在是时装周，他们不会在太敏感的地方搞事的，”陈太忠哼一声，“他们也希望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这个您还不清楚？”


“在京城搞事儿，更容易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那意味着博取关注的决心，意味着绝望，你懂吗？”黄汉祥对他的认识嗤之以鼻，毫不客气地指责他，“这种事儿我听说得多了……算，我不跟扯这些了，去米兰干什么去了？”


“搞点时装周的入场券，”陈太忠这是实话，但是他也不做过多的解释，因为他存着点私心杂念，搞到的这些入场券，他要拿回北京做人情，当然，做人情是次要的，借此回国才是主要的——反正不管怎么说，真正的行家听说了之后，自然知道这入场券的意义。


黄汉祥哪里懂得这些？没错，他是见多识广的太子党，但是也总不可能事事都知道，闻言登时就是一声哼，“巴黎的时装不比意大利的强？小陈，也别总惯着你们那些领导……谁爱看谁自己去弄票嘛，真是吃多了撑的，为了几张票，让你去一趟意大利。”


“这个票……它不好搞到，”陈太忠含含糊糊地回答一句，虽是实情，却也不无遮掩之意，“黄二伯您打电话来，还有别的事儿吗？”


“还有点事儿，这个……这个……”黄总在那边“这个”了半天，才横一横心，“最近国家不是搞复关和入世谈判吗？尤助理这人我看……他需要点帮助。”


“外经贸部的尤助理？”陈太忠知道这个人，正是负责入世谈判的人，可是他有点品不出来“需要帮助”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是老尤跟黄二伯求援了？还是黄二伯见其不顺眼，或者说对其工作不满意，让我帮着搞点成绩，好给对方上眼药？


然而下一刻，他就将这份纳闷丢在了脑后，品不出来就不品了呗，反正不管老黄是什么意思，他都不想掺乎，事实上这事儿最近在国内炒得挺火的，不过这可是天大的事儿，他微微一笑，“黄二伯，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现在的陈主任，跟电话那边的黄总一样一样的，都觉得对方给自己找事儿的能力在疯狂提高，但是同时又觉得自己提的要求，对方差不多能做到——不管怎么说，对面提个狠狠的要求过来，下一次，自己回敬过去的请求也就不会太客气了。


“也没有啊，主要的阻力还是在美国那儿呢，”像现在就是，黄汉祥回答得天经地义的，“欧洲这边工作好做，看是欧共体了，其实比以前一团散沙还好对付，你就帮着分化瓦解一下就行了，回头我给你弄个工作指南过去……”


“别介……别介，黄二伯你饶了我吧，”陈太忠实在扛不住这种要求了，只能苦笑一声，“您这要求根本不是要入世……是要抢劫，没错，入室抢劫。”


“你小子这风凉话不少啊，”黄二伯对这个回答，那是相当地不满意，“能帮着其他领导搞票，就没时间帮你黄二伯搞一搞入世？”


“这入世……它本来就不关您的事儿不是？”陈太忠还是听出来了，老黄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尾音拉得有点长，通常来说，这就是黄二伯不是特别认真的意思，“我的事儿真的太过了，后年都忙不完。”


“嗯，那算了，”在大多时候，黄汉祥并不是一个特别不讲理的人，而他这个电话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只不过电话彼端的那厮偷奸耍滑习惯了，所以他才会这么高调地施加压力。


但是小陈看起来是真的为难，他就不想再强求了，于是笑一笑，“黄二伯也不过是最近有点空闲……对了，你那儿最近有什么要紧点的消息没有？”


“您闲得慌就拿我开涮？咱不带这么玩儿的啊，”陈太忠听得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于是沉吟一下方始回答，“倒是听说了点别的消息……不过，怕您又让我去张罗，所以就不说了。”


“嘿，你这小子，”黄汉祥也被他的话逗乐了，“该你办的你就得办，别跟我讨价还价，快说是什么事儿？”


“不该我办的，您就不抓壮丁，是不是这个意思？”陈太忠才不肯那么听话，一定要问出个结果来，“不给明确答复，我坚决不说。”


“嗯嗯，不归你管的，我就不抓你壮丁，”黄汉祥回答得很快，但是那轻描淡写的口气，听起来怎么也没有多少诚意。


不过，有这么个口头承诺，对陈太忠来说就足够了，他虽然不想介入某些事情，但是也不想让国家错过某些机会，“听说欧洲的伽利略计划，有邀请咱国家加入的意思。”


“什么，伽利略计划？”黄汉祥听得马上就沉默了，好半天才叹口气，“你这家伙惦记的事儿，还真是不小，我倒听说那个计划在资金上有点扯皮……说一说，是怎么回事？”


“现在说，不合适，”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他，“等我回国之后再说吧。”


“这东西赶早不赶晚的，”黄汉祥才待再说什么，不成想那边之间撂了电话，气得他抬头看看阴京华，“这个小混蛋，又压了我电话……小阴，你跟那个小马说一声，尽快联系凯瑟琳，美国那边对咱们入世的态度，让她发挥一下能力。”


阴京华知道，黄总打这个电话，其实主要目的，是想让小陈联系一下凯瑟琳，利用肯尼迪家族的影响力，在美国那边帮着游说一下，毕竟这是一件需要集思广益、众志成城才能完成的大事，黄总被人求到头上了，自然是责无旁贷。


不过，黄汉祥不太情愿对陈太忠糜烂的生活表示支持，再加上又是长者，所以就打算扯点别的之后才点出话题，不成想那厮直接压了电话，这让黄总有点恼火。


“二叔，这事儿让保华哥来办，也可以啊，”阴京华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现在跟那个美国女人，联系得也多。”


“保华现在是求人呢，你当我不知道啊？只有陈太忠，能压住这个女人，”黄汉祥摇摇头，他对自己女婿的处境，自然是了若指掌，现在的何保华，表面上讲跟普林斯公司是合作关系，然而事实上，凯瑟琳能求到他的时候太少了。


倒是保华的研究院，在借着这个女孩儿成长，当然，临铝的项目里，他是出了一点力，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办成了，再拿那些过往说事，就真没什么意思了，也不是黄家的气度，“保华想多搞点资料，还得找小陈呢。”


“那我现在去找小马，”阴京华站起身子，顺便看一下时间，“五点……他们应该是在游泳，二叔您不去吗？”


“你去吧，我跟你们小孩子凑什么热闹？”黄汉祥不耐烦地挥一挥手，下一刻眉头微微一皱，“伽利略计划……这是要拿你当冤大头吧？”


两天之后，陈太忠抵达北京，原本他是要马小雅来接机的，不成想在走出机场的时候，不但看到了马主播，还看到了阴京华，“阴总也来了？我真是受宠若惊。”


“招呼了几个朋友，帮你捧一捧场，”阴京华笑吟吟地回答，“都是搞服装的，大家正打算组队去米兰看一看，太忠，这次可是辛苦你了……大家都憋着一股气儿，打算在下半年搞几个好设计去参展呢。”


“嗐，我就是那么一说，”陈太忠笑吟吟地摇摇头，“下半年怎么回事还说不准呢，小雅，我打算让你牵头，搞个服装联合会，咱不搞盗版搞原创……就算盗版，也不能完全相同，最多借鉴创意，咱还要鸣谢……”


他脑子里的想法，真的太多了，然而，还没等他说完，阴京华就拽他一把，“太忠，香港那边的设计师我们都约好了，现在要说的是……黄二叔找你有事儿！”


“他倒是真闲得慌，”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

第2170章 协会


要说黄汉祥闲得慌，还真有点委屈，陈太忠回来的当天，他去了东北参加一个大型庆典，当天是赶不回来了。


只是，陈主任带了一些意向回来，当天晚上也是不寂寞的，大家聚会还是在南宫毛毛的宾馆，不过这一次，却是占用了宾馆的小会议室。


南宫的宾馆，陈太忠不是第一次来，各个楼层他转悠过，也知道宾馆有小会议室，然而来了这么多次，还从未用到过，说白了，没啥正经事能用到这里。


这次就能用到了，陈太忠从米兰时装周组委会弄来了邀请函，搁给外人不清楚其涵义，但是做服装行业的却是太明白里面的味道了，而南宫毛毛这帮人的眼皮子，是出了名的驳杂。


所以，陈太忠还没回来，大家就纷纷知道了此事，有兴趣的主儿甚至坐了飞机直接飞了过来，其中上海、广东、陆海等地方，都有人来，有人冲的是邀请函来的，有人图的则是先混个脸熟，却是将目光对准了半年后的秋冬时装周的设计。


要说服装创意，那两年国内还真没太好的设计师，做个衣服不是说欧版就是韩版啥的，但是商场上从来不缺有野心的主儿，这也是事实。


闻风而来的人还真不少，就连许纯良的妹妹许苒泠都来了，不过她图的是能去意大利转一圈玩一玩，倒是她有个手帕交，就是学服装设计的，跟着她一起来看看。


许苒泠能来，自然是得了她哥哥的消息，不过令陈太忠郁闷的也就在这里了，他从米兰争取了些名额，想给凤凰市留几个，打电话跟许主任一商量，两人很悲哀地发现：凤凰市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服装公司，天南都少！


素波有两个勉强拿得出手的服装厂，其中一个还是体制比较僵化的国营企业，但是陈某人是凤凰的干部，关心素波干什么？


最后还是许主任做出决定了，太忠既然你做了这件事情，不跟省里招呼一声似乎也不好，总不能别的省的人去了，咱天南被剃个秃顶吧？而且，你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市管干部，终究还是要向省里走的，留份人情也是不错的。


陈太忠琢磨着，也能卖老段一个人情，于是就又给段卫华打个电话，段市长一开始还有点迷糊呢，“观看时装周……这么个邀请函，有什么说法吗？”


这也不怪老段迷糊，天南的服装行业从来就不景气，凤凰更是重灾区，别的不说，只说素纺还半死不活地挺着，凤凰纺织厂的年轻女工却都已经做小姐去了，就知道凤凰的局面了。


陈太忠就将这个意义跟段卫华解释一下，段市长登时就拍板了，“好，咱不去纽约时装周，要去就先去米兰时装周，先学习一些先进经验……这叫高起点，我给你组织人。”


所以，素波也飞来了四个人，两个民企的两个国企的，妙的是那个民企新诗雅服饰，韩忠居然在里面有股份——要不九华的邵红星会耻笑韩老板只会卖服装，最早以前，韩忠可就是靠练衣服摊起家的。


碧空那里，陈太忠也打了电话，松峰有两个规模不小的厂子，其他地市也有服装厂，蒙艺接了他的电话之后，淡淡地表示，“以后有这种事儿，多考虑碧空一点。”


他打招呼的，就是天南和碧空两个省，其他省他就没那交情了，不过他没交情，南宫毛毛这帮人有交情不是？于是今天到场的，有三十多个人，甚至还有两个时装杂志的记者，这还是有些人接到的通知晚了，今天没赶到北京。


按说这种规格，这种反应，专门找一个正式的宾馆，搞一个小小的新闻发布会都行了，然而遗憾的是，这件事还不能这么操作。


首先，陈太忠自己就不愿意，按说米兰时装周的邀请是令业内人士振奋的事情，然而话说回来，以前没获得邀请的原因，却是有点拿不出手——人家怕你盗版。


有这样说不出口的顾虑，此事就不宜操办得太过正式，你不宣传还好，一宣传大家都知道了，哦，合着中国的服装设计，在世界上是这种形象啊？


陈太忠是这么认为的，而南宫毛毛他们也是这种态度，有些事情，真的是做得说不得的，所以就来了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方，开个小会算了。


这邀请函是荀德健争取来的，陈太忠见米兰组委会的人的时候，只是送出去三个翠心做的小佛像，东西是好东西也值点钱，不过关键还是在于中国特色上，至于话痨荀付出了些什么，陈太忠没问，丫也没说。


所以这个邀请函只是一张，却是能带挈五六十人进场——具体进多少人，就要看你买多少门票了，某种意义上，跟特邀考察团的性质类似。


当然，这里面也不无荀家担保的意思，起码陈主任是这么认为的，那么选人也多少慎重一点，不能把那些专做山寨的主儿弄进来，否则的话就没意思了。


不过能到场的，基本上也都是有根底儿的主儿，这个是可以确定的，于是陈太忠在小会议室将这个邀请函的性质讲一遍，一旁的马小雅就开始登记，看谁愿意去——食宿自理那是必然的，陈主任只管牵线，能带挈你同去都是好大的面子了。


这要求一点都不过分，不少人都打算出点进团的费用呢，然而陈太忠看不上这点小钱——跟你们要多少才合适？要多了你们没准背后要说我没见过钱，要少的话，哥们儿丢不起那人。


他这是一番做事业的心态，可是南宫毛毛等几人，就有点不以为然，蚊子也是肉啊，咱们又不欠他们的，而且，这么做太容易惯出毛病了。


他们吃的就是中介的饭，觉得此事煞是不妥，于是，在座谈会开完之后，南宫就找上了陈太忠，“太忠，这来的人费用都能报销的，你何必给他们省钱？”


此话不假，不管来的公家单位还是个人，都是业内人士，可不比那些随便去巴黎时装周之类的游客，那些人是看热闹去的，而大家这次去，是看创意、看潮流去的。


“明后天，估计还能来二十来个人，”南宫说起来此事，真是有点不甘心，“哪怕一个人只收一万，也能收五十来个呢，这是正常费用，何必替他们省钱？”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陈太忠笑着点头，心里却是颇不以为然，南宫你估计也有几千万的身家了，这点小钱都要看在眼里，真实的，“下次要是他们想参展，就得花钱了。”


“是这个道理，”南宫毛毛也笑着点头，五十来万他还真看不到眼里，只是不想坏了规矩罢了，“他们想冲出国门走向世界，咱们愿意给他们搭平台，但是……这公关费用，总不能咱自己出了不是？”


“早知道我就授权你处理这件事了，”陈太忠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好了，晚上就你招待他们了，我还有些应酬。”


其实，这次来的服装公司，还有些厅级的厂子呢，不过既然凤凰人加不进来，陈主任自然没兴趣继续呆下去，今天晚上韦明河请客，他在青江省的那个罗姓姘头来了。


不止小罗来了，小罗的老爸也来了，青江省民政局罗局长，青江纺织工业协会的会长是前纺织厅厅长，以前帮过他一些忙，这次罗局长来北京办事，结识一下陈主任，顺便招呼一下，青江服装行业这边多多关照一下。


这个面子陈太忠是要给的，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才见了青江纺织工业协会的人，第二天就见到中国服装协会的人。


饭后，陈太忠拒绝了韦明河继续活动的邀请，赶着回了小窝，那里有人等着他呢，除了凯瑟琳、伊丽莎白和马小雅，张馨居然在。


不过张经理这次来，是跟着省移动公司的人来开会的，按说他是素波移动的人，是没资格来的，不过张沛林说了，下一步移动公司要大力发展数据业务，而素波数据部去年的成绩不错，小张跟着来吧。


张总对张馨的栽培之意，那是个人就明白，自然也就没有人去多嘴，昨天会议就开完了，张馨心存侥幸，联系一下陈太忠，知道他要回来，索性就在北京等他了。


陈太忠这段时间也是憋狠了，自打跟唐亦萱和蒙晓艳母女那啥了一周之后，就是四下乱跑，当天晚上享尽温柔也不必言。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八点才起床，对他来说，这种情况实在太少见，不过年轻人嘛，偶尔荒唐一下也正常吧？


自他起来之后，电话就不断，有田立平打来的，凤凰驻京办打来的，还有昨天见过的那些人，等到十点半马小雅睡眼惺忪地起来的时候，南宫毛毛也打来了电话，“太忠，纺织协会外联办的童主任想见你一下。”


敢情他们昨天在宾馆里折腾了一翻之后，不知道谁把这消息传到纺织协会那里去了，于是今天一上午十点，童主任就摸到了南宫毛毛的宾馆，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服装协会，是中国服装行业自律性、非盈利性、全国性的行业组织，按说也是中介性质的组织，当然，也负有一些别的职能。


童主任既然是干这一行的，自然知道这来自米兰时装周的邀请函，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于是就想见陈太忠细说一下。


南宫毛毛眼里，可是没有童主任的，不过这个服装协会不是单纯的中介机构，后面也有一些利益团体，所以他也懒得招惹，就给陈太忠打个电话。


他都不放在眼里，陈主任自然就更不放在眼里了，很随意地吩咐了一句，“告诉他我没空见他，想见我的话，回头去凤凰找我。”


他的时间，真是安排得满满的，比如说中午就要跟许苒泠和她的朋友吃饭，这是许纯良说了，要他多跟自己的妹妹讲一讲去米兰的注意事项，也是做哥哥的一份苦心。


要说小苒泠的朋友蔡晓薇，相貌很一般，基本上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但是她也是有来头的，家里有人做过总理级的领导，人和人处也是扎堆来算的，不过蔡家后势不算强，她从小就喜欢给布娃娃做衣服，倒也没人限制她在这一行业发展。


令陈太忠郁闷的是，午饭除了这俩女孩儿，还有来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眼镜中年人，他是带了荆紫菱来赴宴的，本意是说自己一个大男人，对上两个女孩儿不是很合适，不成人家也想到了。


许苒泠见过荆紫菱，倒是没在意，那长得圆乎乎的蔡晓薇也没问——陈主任这种少年俊杰身边，有个把美女算什么？她介绍一下自己身边的中年男人，“陈主任，这是服装协会外联办的童主任。”


“哦？幸会，”陈太忠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多少有点腻歪，都让你去凤凰找我了，你跟到这儿算怎么档子事儿？


童主任见他态度傲慢，心里也来气，心说你就算不给我面子，总看得到我是跟着蔡晓薇来的吧？怎么，蔡家都震不住你吗？年轻人，不要太张扬了。


细说起来，蔡晓薇在某些方面，还真的是有求于服装协会，这就是南宫也不愿意招惹童主任的缘故之一——小薇同学喜欢服装设计，想获得大家的认可，就要参加一些大赛什么的，没错，小蔡是想凭真本事拿奖的，不过她也不会因此故意不理服装协会吧？


有这么个小姑奶奶撑腰，饭没吃几口，童主任就开始陈述本意了，“陈主任，这个邀请函的发布，你应该通过服装协会来搞的。”


我“应该”？陈太忠听得好悬没笑出声，不过，他也是见惯争权夺利的主儿了，也没为此而惊讶，而是微微扬一扬眉毛，“你们想搞可以嘛，再搞一张邀请函不就行了？”


你这叫什么话？童主任登时为之气结，我们能搞到的话，用得着找你吗？

第2171章 想抢功


蔡晓薇也没想到，这饭还没怎么吃呢，两人就呛起来了，忙不迭出声打岔，“陈主任，童主任的意思，是想跟你协商一下这件事，毕竟，他们是服装协会不是？”


她听好友说过，这个陈太忠能力很强人面也很广，不过遗憾的是，许苒泠只是个女生，虽然出身于官宦世家，但是对官场这一套，认识得不是特别清楚，要不然也不会瞒着家人，稀里糊涂地跟翟勇交往了一段时间。


所以，小蔡也仅仅是知道，此人不可轻侮，但是能强大到什么程度，就不知情了，眼见他不给自己面子，心里多少有点生气，我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总算是她跟童主任也是刚刚相识——她跟外联办确实没什么交道可打，所以才没有发作，不过，童主任是协会副会长介绍给她的，她跟副会长打交道比较多，该出声的时候，她还是要出声相劝的。


“我这是为天南搞来的邀请函，”陈太忠才不理会她的劝说，麻烦你打听一下，敢在我嘴里抢食的家伙，都是什么样的下场吧，眼下这算什么，拿蔡家压我吗？“再适当地照顾一下亲朋好友，跟你服装协会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口，连蔡晓薇都不便说什么了，当然，她可以选择暴起发难，但是旁边就坐着她的好朋友呢，她只能无奈地看一眼许苒泠：这人怎么这样啊？


这时候，就只能是许苒泠硬着头皮出马了，当然，对陈太忠的可怕，她了解得要比小蔡多一些，说话自然也就会客气一些，“陈大哥，这服装协会，毕竟是代表了整个服装行业的，绕过他们真的不太好。”


“我自己的事儿，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陈太忠哼一声，不过，小苒泠是纯良的妹妹，他也不好语气太强硬，一边说，一边不屑地看童主任一眼。


“我‘应该’通过服装协会来搞？切，不如你去跟米兰时装周组委会的人说，他们‘应该’给你们发邀请函，不是我笑话你，你有胆子跟人家那么说吗？”


童主任早就被臊得不得了啦，听到他这么嘲讽自己，终于是忍无可忍，“我那就是阐述一个事实，没有命令的意思，你这么咬文嚼字，有意思吗？”


“你命令我？我呸，这话你也敢说！”陈太忠冷哼一声，伸手一拍桌子，直震得盏碟杯碗乱晃，“有种你再说一遍？看在小蔡面子上我懒得理你，别自找没趣啊。”


“太忠哥，你这是干什么？”荆紫菱终于出声，轻轻地扯他一下，“有话好好说嘛，怎么也是个正处了，少做那些有失身份的事情。”


要不说天才美少女敢号称“天才”呢？这俩字儿真不白给的，阴阳怪气的两句话一出口，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你这是在夸陈太忠，还是在骂他？


陈太忠却是听出了她的用意，说不得哈哈一笑不再做声，两人这种配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自是猜出了几分她的用意。


事实上，他就算猜不出用意都不要紧，小紫菱虽然情商略略差一点，智商却是足够高，肯定知道这种场合不合适随便开口，那眼下她既然开口了，哪怕他做个闷口葫芦，后面的场面，也自然有人接着。


蔡晓薇却是不知道这漂亮到一塌糊涂的女孩儿是谁，心说我们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儿？才待出声讥讽两句，可是许苒泠一见她撇嘴，就知道要坏事，小蔡要说刻薄话了——两人是手帕交，谁还不知道谁？


“紫菱，好啦……话赶话没好话，”小苒泠看起来是俊俏中带了几分英气，很有点男人的味道，可是她的性格却是软绵绵的，跟相貌半点不相符，“大家的本意，都是把服装业做大做强不是？”


“我可没有那么崇高，天南也没什么服装业，”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也不看那脸色铁青的童主任，“我就是觉得米兰时装周上，禁止中国人入场，我看得别扭，觉得不符合国家形象，才搞了这么个邀请函，以后嘛……要长期搞。”


他这是正经的大实话，说来要是给许苒泠面子，而且那个童主任，也激不起他多大的虐待欲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多了，他忙得过来吗？


童主任果然是哑口无言了，倒是那蔡晓薇，见许苒泠识得荆紫菱，就不动声色地借机打个岔，“苒泠，这位是？”


“这是紫菱姐，荆以远荆老的孙女，在北京开了一个网络公司，听我哥说挺赚钱的，”许苒泠也配合她，笑吟吟地看一眼荆紫菱，“是挺赚钱的吧？”


“赚什么啊，一直都赔着呢，”荆紫菱微微一笑，她也是小孩心性，见人家叫自己姐了，有些话就不好意思说出来了，“都赔进去五千多万了，现在就是赔得少点而已。”


“荆大师的孙女啊，你好，”凭良心说，荆以远的名头，在蔡晓薇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名气再大也不过一介白身，然而，这好歹是有字号的主儿了。


而且真正说起来，荆老也算得上相识遍天下，潜在的影响力不容低估，她自然是不好怠慢，“怪不得大家都说，搞网络很烧钱，你估计这五千万，什么时候能赚回来？”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一阵说，酒桌上的气氛登时就缓和了好多，陈太忠不掺乎她们的话题，只是坐在那里笑吟吟地喝酒。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小蔡同学自觉大家都比较惯熟了，才侧头看一眼陈太忠，“陈大哥，你就让服装协会挂个协办的名吧，这跟你要做的事情也不矛盾……反正他们也不做主的，是吧，童主任？”


“是啊，”童主任忙不迭地点头，原本他想着拽上了小蔡，还真存了点当家的心思，眼下见姓陈的如此难说话，那点侥幸的心理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我们就是想配合陈主任，把这个规模搞得大一点。”


“骗谁呢？”陈太忠冷哼一声，按说以他现在的身份，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过明白了，可是眼见这厮把自己当傻小子欺瞒，心中的愤懑就多出了几分，“我要没点担当，你早就把我‘应该’了，你跟别人伸手我不管，敢截我的胡，真是找死！”


“太忠哥，给我个面子，别说了，”许苒泠对他摇摇头，又冲蔡晓薇方向扫一眼，那意思就很明白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哼，”陈太忠冷哼一声，“我不是不能给服装协会面子，但是求人，你总得有个求人的态度不是？上来就摆明车马要截胡，真当我欠你的？”


这家伙怎么这么能说啊？童主任心里真的是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了，可是他最大的仗恃蔡晓薇都不管他了，而这陈主任又强势无比，那他也只能草鸡了，于是苦笑着解释，“今天我一早就去找你了，可南宫毛毛让我去凤凰找你。”


“啊，没错，是我让他这么说的，我在北京事儿多，”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又不知道你认识小蔡，怎么，莫不成你还想让我去主动找你？”


你不要欺人太甚！童主任差一点气得拍案而起，我们服装协会再不正规，上面也是“中国”俩字打头……而且，你那“驻欧办”就很正规吗？


不过，人这有底气和没底气，那是不一样的，童主任也不是不知变通之人，眼见对方来势凶猛，这中国俩字吓不住人，他马上果断地转向，“说实话，主要是服装协会有些有实力的会员，没接到邀请，想让我们居中协调一下。”


“哼，”陈太忠又哼一声，却是连话都懒得说了，不过他也无须多说，在座的都听得明白：这邀请函是陈某人搞来的，爱邀请谁，你们管得着吗？


“这些会员，是付费的吧？”荆紫菱眨巴着大眼睛，出口发问了，看起来是一脸不明真相的样子，但是事实是否如此，那就不得而知了。


“没错，要交基本的管理费，”童主任点点头，倒是一点都不避讳这一点，要说这也是京城官场的一个怪现象，有的人稳重厚实得要命，不知道比下面县市官场稳重了多少倍，而同时，又有人飞扬跋扈，什么样的幺蛾子都敢整。


于是，就催生了童主任这种人，那真是拿得起放得下，仗着权势欺负下面人一点都不带含糊的，但是遇到刺儿头该软的时候，却是比谁的骨头都软。


像现在，他就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并不怕露出自己皮袍下的小来，“付费会员享受不到的邀请，那些非会员享受到了，陈主任，我们的压力……挺大的。”


麻痹的，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陈太忠真的有点无语了，合着顶着“中国”俩字儿，你的协会就能肆无忌惮地盘剥别人的劳动成果？


“有种的，就跟外国人争去，”他不屑地哼一声，“我也不比你多长一只手，你把对自己人的心思，用在对外国人身上，十份邀请函也拿回来了。”


你说得倒轻巧，童主任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这外联办要啥没啥，能跟你们这些手握各种资源的太子党比吗？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陈太忠划到太子党行列里了，原因无他，人家的做派就在那里摆着呢。

第2172章 穷团体


要说这服装协会的性质，还真是比较古怪的，事实上大部分的协会都是这个样子，比如说旅游协会之类的，你说它啥用都没有吧，偏偏地是行业协会，行业的事情他们都能管，务实到制定行业规则、等级评定，务虚到强调行业自律啥啥的。


然而，他们还不能算政府机构，别看会长是由政府官员兼职，正式工作人员还拿着薪水，可它们没有太好的制约手段，行业内的事大多也只是调停什么的，下面的单位愿意给面子就给了，不愿意给面子，他们也没办法。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给协会一点面子的，而协会也没有什么向下搜刮地皮的能力，就那么一点工作人员的薪水，都得指望国家财政，正儿八经的清水衙门——事实上，这“衙门”俩字都不贴切，社会性团体罢了。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既然是这种性质，那么协会里的人把一分钱看得比碗还大，那也就正常了，又由于这协会多少也带一点职能，所以比一般的社会性团体，多了几分明争暗斗的官场气息。


说白了就是，人穷，还偏偏心思多，那些进来混日子的主儿也就算了，有点想法的人，那不但吃相难看，手段也阴毒无比，比一般的官场都还复杂——因为做事的人不用讲太多规矩。


有人说风笑你这么写，有点不对啊，比如说旅游协会的酒店、旅行社评级，又比如说科协的学术认证，这些不都是来钱的地方吗？怎么可能太穷呢？


然而还是那句话，他们缺少有效的制约手段——国家也不可能答应社会团体有相对的制约手段，旅行社评级是要旅游协会认可的，但是人家该评几级，不是你操心的事儿，还有旅游局呢，你盖章就完了。


科协同样存在这种问题，要不是那些惊世骇俗的研究，你当那些学霸是吃干饭的？根本就都是一样的，无非是摆设罢了。


就算服装协会，也是同样如此，比如说服装评选什么“十大品牌”，这就算比较来钱的活儿了，但是该选谁不该选谁，也不是完全由他们做主的。


当然，这盖章的时候也有小钱可拿，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了……总之，这东西一句话两句话实在说不清楚，但是就是因为穷，才导致了童主任对陈太忠伸出了手。


要说服装协会介入此事，也确实有几分道理，作为一个行业协会，尝试协调一下并不为过，但是敢跟陈主任说“你应该”如何，那就是童主任的一点小私心了——行业协会是没啥权，可脑袋上确实顶了中国俩字，遇上下面地市的小土棍，开口诈唬一下也是正常的。


如果敲诈得手，他的外联办就有功劳了，不但可以通过组织相关人选收取一部分费用，这打开米兰时装周的缺口，也算是成绩呢，更别说他还能拿这名额去做人情。


可笑吗？一点都不可笑，富贵险中求，陈主任能从米兰弄到邀请函，那必然不是含糊的主儿，但是童主任穷怕了，又有蔡家的大旗可借用，怎么可能不试一试？


“行业协会的管理费，不是很多吧？”荆紫菱问出了问题的关键，她的公司也参加了两个这样的协会，无非是分享一下信息，摊派一些报纸杂志，交流一下市场动向什么的，隔上个把月开个会什么的，也就这样了。


一开始，还有那些不知道深浅的家伙，除了硬性摊派，还想榨出点别的什么费用，结果荆紫菱把自己在黄老家的合影装个相框，往办公桌上一摆，就没人再唧唧歪歪了。


各个行业协会的管理费，基本上都不算多，天才美少女这就是问了，为了这点会费，你值得这么做作吗？


“关键是行业里有些有影响的企业，没有得到名额，他们吵吵得厉害，”童主任现在真是有啥说啥了，只要不面对陈太忠的风凉话，他不介意将自己说得惨一点，“我这也是有压力。”


“你有压力，就该对我施加压力？”陈太忠死活看不惯这厮，这时候你还找理由？不成想小紫菱看他一眼，转头对童主任笑一声，“协会不是万能的，你就这么跟他们说……我加入的协会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小紫菱这也是长大了啊～陈太忠心里暗暗感慨，前有许苒泠后有荆紫菱，他要是再计较下去，也就真没意思了，说不得微微一笑，转头看蔡晓薇，“晓薇你学服装设计，要不要我介绍两个巴黎的著名设计师给你？”


“暂时还用不着，”蔡晓薇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她明白这是陈主任在变相地讨好自己，以示他的所作所为没有针对性，不过她脸上多少还有点落不下面子。


而且，以蔡家的底蕴和骄傲，她也没兴趣去跟什么名设计师学习，起码目前没有，有系统的学习就足够了，那些名设计师教弟子，也不见得就比别人强，她的目标是演绎出自己的风格，年轻嘛，谁还没点狂妄之心？


不过，对陈太忠的建议，她也没有冷冰冰地回答就完事，小蔡同学的家教还是不错的，“要是有需要的话，再麻烦你也不迟。”


能说出这两句话做补充，也算是对陈太忠身份的肯定了，许苒泠听到她这么说，都禁不住讶然回头看了她一眼：晓薇今天的脾气还不错啊。


饭后，荆紫菱照例是要午睡的，不过，在前往公司的路上，她还打着哈欠跟陈太忠念叨，“这个童主任做事太不靠谱，等上两年，一切形成惯例了，肯定还是要他们接手的，也不知道着急个什么劲儿。”


这话说得陈太忠一呲牙，他还真没想过此事成为惯例后会怎么样，不过显然，小紫菱说的是最可能出现的情形，毕竟人家是行业协会。


想到自己的努力终归要被别人摘了桃子去，而且摘桃子的还是这种恶心人，他心里肯定不会太舒服了，只能勉力笑一笑，“成为惯例……看来你对我很有信心啊。”


“我当然对你有信心，我爷爷对你也有信心，”小紫菱冲他甜甜一笑，眼神中一缕狡黠一掠而过，“我看那个姓童的，不是什么好人，别将来给天南的服装企业小鞋穿吧？”


“穿也是素波的人穿，”陈太忠微微一笑，旋即又轻哼一声，“他要真敢这么搞，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你爷爷怎么对我有信心了？”


“我爷爷说了，你买的西藏老山参不错，”荆紫菱哏儿地笑了起来，接着又一捂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黄汉祥是下午四点回来的，到了办公室就五点了，陈太忠和阴京华已经得了消息，就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令人奇怪的是，黄总身后还跟了两个人，一个三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


“别让人再进来了，”黄汉祥吩咐门口的小姑娘一句，走进了办公室，也不往办公桌后走，径自坐在了沙发上，冲陈太忠微微一笑，“这俩我也不给你介绍了，反正你不会愿意认识他们的……说一说那伽利略计划是怎么回事？”


哦，情治部门的人，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说不得就将自己在尼克办公室的遭遇说了一遍，至于尼议员和金融家们的身份，也做了简单的介绍。


那俩人里，三十多岁、戴眼镜的那位就是埋头记录了，倒是四十出头、八字眉的中年人时不时地插嘴问一下，比如说当时谁说话是什么表情和语气之类的。


等他说完之后，黄汉祥沉吟一下，开口发问了，“太忠，以你的感觉，他们是单纯的试探呢，还是真有这个意思？”


“我的感觉……我哪里有什么感觉？”陈太忠听得就笑，一边笑一边摇头，“我就是听说有这么个新鲜事儿，就跟黄二伯您学一学。”


“随便说一说嘛，”四十多那位沉声发话，语气相当地和蔼，“你反应的情况，我们也有了解，博采众家之长，集思广益，才能有利于我们做出最明确的判断。”


“我是真不知道，”陈太忠很坚决地摇摇头，他绝对不想沾染上此事，“我就是知道他们是经费上有问题，欧洲可远远不是铁板一块……这你们都知道，也就不用我说了，反正欧洲的政客，鲜廉寡耻得很。”


“哦？能举几个例子吗？”中年男人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好像并没有在意某人有意转移话题。


“只有……只有一个例子，”陈太忠警惕地看对方一眼，他隐约觉得这问题也未必就简单，跟情治部门打交道，心眼再多一点都不过分。


不过，既然那个叫默勒尔的女人是那么的无礼，他倒也不怕说两句……让你丫再不打招呼就走！

第2173章 意外收获


见陈太忠施施然离开，那中年人才冲黄汉祥点点头，眉头微微皱起，“黄总你说得不错，小家伙对我们很有一点抵触啊。”


“嗯，没人会喜欢跟你们打交道，”黄总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过，你们今天还有了意外的收获了，好像你对德国那个女人兴趣更大？”


“不是兴趣更大，是说他陈述的伽利略计划，跟我们掌握得差不多，”中年人不动声色地回答，“已经不止一个人在不同场合放风，说是这个计划有意邀请中国加入……很难说是不是欧洲针对美国做出的某种暗示。”


“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对此事的判断，以及他做出判断的依据，毕竟像他这种在欧洲游刃有余的人，真的不多……但是很遗憾，他不肯说出自己的想法。”


说到这里，中年人不由自主地又皱一皱眉头，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点遗憾，“黄总你也真是的，非要护着他……这人实在有点自私。”


“要是我不护着他，吃亏的不会是他，”黄汉祥不疼不痒地来了这么一句，语气中隐隐有“你不要得了便宜卖乖”的意思，“好了，这个默勒尔有仇华倾向，你这次算赚到了，你别说，小陈这家伙的运气还真是好，这种事儿都能碰上……坐飞机都碰上个总书记。”


“这也是他一家之言，”戴眼镜的那位终于受不了了，抬起头来反驳，“具体情况是不是这么回事，还很难说……默勒尔从来没有公开宣扬过仇华。”


“嘿，就你这毛孩子也想诈我？回去再练二十年吧，”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耻笑他，“小陈说的是她内心仇华，你们掌握的消息，不过是表面上的。”


“二叔这话不错，”中年人终于改口了，不再黄总黄总地叫，改叫二叔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小李，对上黄总，你也别想蒙混过关，他是各种龌龊都门儿清的。”


“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各种龌龊？”黄汉祥听得脸一沉，“你小子再没大没小的，小心我回头去找你老子……一个两毛四，眼里就没大人了？”


“二叔，不是这个意思，”这位听得赶紧陪个笑脸，公家的事儿得办，私人的怨，也不能瞎结不是？“我是说二叔你见多识广。”


“嗯？”黄汉祥冷冷一哼，神色不善地盯着对方。


中年人见状，汗都快下来了，忙不迭地解释，“您这话一点都没错，小陈……陈主任他运气真的不错，居然探听出了默勒尔不为人知的一面，我今天……真的大有收获。”


凭良心说这话真的是不假，基民盟在德国的影响力不容低估，前一阵虽然出了一个黑金案，但是谁也不能说基民盟就此要一蹶不振了。


而“科尔的小女孩儿”就此走进了公众的视野范围，虽然可能是个花瓶人物，但是已经足以引起不少人的关注了。


以前默勒尔低调得很，有关部门虽然也注意过，但是并没有特别权威的判断，不管怎么说，德国还没有出现过女总理，将来出现的概率想必也不会很高，那么，大家注意她做什么？


但是今天陈太忠说的事情，引起一些关注就是很正常的了，一个骨子里高度仇华的政客，已经不知不觉地爬到了某个高度上，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由此也可见，有关部门的人职业素养真不是吹出来的，陈主任不过随便感慨一下欧洲政客的素质，就会被人抓住询问细节，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敏锐和细心，并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学得来的。


当然，黄汉祥也没辜负了他老牌太子党的名头，眼皮子还真是一等一的驳杂，靠着经验和见识，随随便便地就猜出，小陈在默勒尔的事情上，给了大家一个意外的收获，而且他非常肯定，这个收获不会太小。


“对嘛，有收获你就要承认，”黄总笑眯眯地点点头，紧接着面皮又是一绷，“以后别跟我玩这种小伎俩，要不然，再有什么消息，我可不跟你说了。”


“二叔您看您说的，”中年人忙不迭赔笑脸，他太清楚黄总的消息能力了，事实上，撇开陈太忠此人不谈，只说黄总搞的远洋贸易公司，在做生意的同时，就能收集到不少情报。


而且黄汉祥确实比较爱国，也就是说，这些情报大多都是免费——除了那些特别惊人的消息之外，为一点小事，损失这么个情报源，实在太不划算了。


他一边赔笑脸，一边还不忘记狠狠地瞪一眼自己的同伴，“对了，科西嘉那边的消息出来了，搞爆炸的不是科隆纳，是另一个叫弗朗索瓦的小头目。”


“嗯，不是就好，”黄汉祥点点头，又看他一眼，“行了，还有什么事儿没有？你也听见了，半个小时以后，我要去小陈那儿吃饭呢。”


其实，黄总并不想这么紧赶紧地去找陈太忠，但是那小子说了，明天要回素波，他要不再抓紧的话，指不定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他着急去陈太忠那里吃饭，肯定也不是无缘无故的，事实上，他是琢磨着办一下另一件事，关于复关入世的，他有必要跟肯尼迪家的小姑娘打个招呼。


这原本不是他职责范围的事情，但是黄老二的爱国情绪浓啊——好吧，其实一号办公室都放风出来了，做通美国人工作的，国家和人民，不会忘记他们的。


他到陈太忠别墅的时候，就已经快七点了，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也是刚刚到，不过，张馨一整天在家，将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晚上的饭菜也都备好了。


这小子的荒唐，真是……唉，黄汉祥真是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不过当事的四人都没表现出什么，他自然也就懒得再多事了，一上酒桌就直接点题，“凯瑟琳，你知道关贸总协定吧？你们美国人在给我们添堵啊。”


“好像不是吧？”凯瑟琳被他这当头一棒敲得有点晕，下意识地去看一看陈太忠，“我刚听说，好像最大的分歧，在于你们逐步降低的关税，对你们意见最大的，应该是英国，或者说……德国？”


“你相信自己说的话吗？”黄汉祥冷哼一声，所谓人老成精就是这样，换个人没准就信了她的话了——一个小姑娘家的，不明白国际形势是很正常的。


但是，黄总非是普通人，他轻而易举地就听出了对方的言不由衷，你拿美国人欺骗无知民众的手段来欺瞒我，那可是大错特错了，别人或者不明白，但是有点头脑的美国人，都不会不明白，更别说你这身属肯尼迪家族，又在大陆做生意的人了。


“我也没别的意思，建议你利用你的影响，在美国帮我们施加一点压力吧，”他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们是合作伙伴，还会有更美好的合作前景。”


黄汉祥有一种本事是一般人不具备的，那就是将赤裸裸的引诱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并且让人生不出太强的抗拒心理来，像眼下这话便就是了。


“美好的合作前景吗？”然而，凯瑟琳不愧是政客世家出身，对这种诱惑的免疫力极高，事实上她原本就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要不然也不会在中国呆了小两年都打不开局面——垂涎她美色的人不少，而她的原则是先帮我办了事再说。


所以，听到黄汉祥这话，她微微一笑，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前景一定是美好的，但是黄二伯，我是做小生意的，连波音公司都不方便说话的事情，您觉得我能行吗？”


“波音那帮家伙，就是糊弄鬼呢，”黄汉祥冷冷一笑，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民用机制造商，波音在中国有着巨大的利益，然而这家公司可不是简单地只玩一玩民用机制造。


他们还负责制造军机、电子和防御系统、导弹、卫星、发射装置、以及先进的信息和通讯系统，作为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主要服务提供商，他们还运营着航天飞机和国际空间站。


所以，有人说波音公司会在美国为中国政策争取权益，但是黄汉祥心里明白得很，那些家伙不过是嘴上说一说罢了，卖了那么多飞机，一句象征性的话都不说也不可能，要不然，逼得中国人以后去买空中客车怎么办？


“敢情你也知道这些啊？”黄总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小毛丫头还跟我打马虎眼？“那么，这件事儿就说定了，回头黄二伯方便了，再给你踅摸俩项目。”


“我要先知道是什么项目，”这个时候，凯瑟琳就不可能再退让了，她在中国呆了三年了，这么扬眉吐气的时候，真的是太少了，而且她的做事风格也是典型的美国化，所以她的话回答得挺坚决，“而且说实话，我在美国能起的作用，实在不大。”


“答应你就是答应你了，这么絮叨有意思吗？”黄汉祥可是典型的老派国人做法，而且对于面前这个曾经可以予取予求的美国女人，他也放不下那个身段，于是就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跟她解释一下，你黄二伯是什么人。”


“凯瑟琳，黄二伯这人吧，他真的重信用，”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了，为了让老黄听清，他还有意用汉语说，“你要说他有没有不讲信用的时候？有！但那是对我才这样，对外国友人，黄二伯从来都是一个唾沫一个坑，哈哈……”

第2174章 后果来了


“你这家伙欠收拾不是？”黄汉祥怒视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某人，“我什么时候跟你不讲信用了？你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要不然咱俩今天没完！”


“驻欧办开张，您说要去结果没去；本来素波说上的是田立平，结果改段卫华了，还有……”陈太忠眼见老黄是真有点恼了，就随口扯一些故事出来抵挡，反正老黄平时习惯跟他不见外了，那些不得已的事情，随手就能划拉出来不少。


“打住吧你，”黄汉祥真是拿他没招了，有心说那些都是不得已的情况，可是想到这“不得已”三字，落到凯瑟琳耳朵里的话，基本上就约等于不讲信用，终于重重地咳嗽一声，“你这小子，一点爱国心都没有？”


“行了，不开玩笑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老黄着恼，陈太忠心里居然生出一点不忍来，自然也就不好再没大没小地开玩笑了，“凯瑟琳，你帮了我这个忙，就算黄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项目，我也帮你催，你看好不好？”


凯瑟琳还真是最相信他的担保，虽然她也知道，他在国内的能力和人脉，比黄总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但是她就是相信，要不说感情这东西，有时候确实影响决断呢？


“我只能说试一试，”凯瑟琳沉吟一下，难得地苦笑了起来，“其实太忠，有个人你可以找一找，还记得海因先生吗？他身后可是有个犹太人团体呢。”


“哈默的助手啊，这个人我知道，”黄汉祥点点头接口了，接着看陈太忠一眼，又犹豫了起来，“太忠你可以……算了，我让别人找他吧。”


“那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这种事情你要是全推到我身上，不瞒你说老黄，我会鄙视你的……


忙完这点事情，陈太忠就又走了，凯瑟琳也态度挺端正，跟他同一天起飞，不过一个是飞往素波，一个是飞往纽约罢了。


到了素波的时候，正赶上周末，秦连成也知道了他回来，专门摆了宴席招待他，按陈太忠所说，他联系的那些中药材代理商，每年大约只能吃百十来万美元的货，还未必全从正林收，但是对正林来说，这已经是一个极大的突破了。


所以秦市长挺感谢他的，还专门找了许纯良来作陪，酒桌上轻描淡写地就定了下来，说是过一阵派人专程去一趟德国。


酒桌上，说起陈太忠现在忙的事情，秦连成禁不住连连感叹，“把小陈放出去，这算章尧东走对了一步，纯良你看，这家伙现在真的太能干了，连素波的服装厂都跟着沾光。”


“嗯，科委都快装不下他了，”许纯良点点头，眼中似有所思，“我听章书记的意思，可能等你大专毕业了，就要调整工作了。”


“什么？”秦连成和陈太忠听得齐齐一声叫，尤其是陈太忠，声音格外地大，“调整我的工作……说了让我去哪里没有？”


“没有，”许纯良摇摇头，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终于又闭嘴，“反正只是个意向，太忠你别跟别人说啊。”


“啧，”秦连成听得咂一咂嘴巴，心里就有了点猜测，不过，这俩都是跟他很亲近的人，有些话实在不方便说出口，“那这么说，纯良你这个主任，还得干一段时间了？”


他这问话自有用意，陈太忠若是被调走了，许纯良就不是挡他路的了，那么就能在科委多干一段时间，下一步小许如果不想走，就一直呆在这里，等有提拔的机会再走——科委现在是真的红火，在这里也是公私两便的事情。


反正许书记的公子，“三年两岗”这种硬指标基本上也不会是太大的障碍，严格说起来，小许在机关事务管理局还待了一阵，也算得上是“两岗”，无非是其中一岗不到一年，这就是更小的问题了。


“先干着吧，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许纯良腻腻歪歪地回答，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散漫了，连自己的前途都不太操心——要是换给别人说这话，可能是不想交底儿，但是他不是这种人。


秦连成有意打岔，陈太忠却已经不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说不得若有所思地看看许纯良，沉吟一下，闷声发话了，“章尧东这是……要你跟我吹风吧？”


“可能吧，反正他说，省里有意把你调上去……就是那么一说，”许纯良怪怪地看他一眼，“你前一阵儿有点太活跃了。”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心里有点明白了，八成是陆海的事儿发了，这是纯良当着秦头儿，不好说得太过明白——嗯，有人想把我弄到省里，给个闲职挂起来。


这个猜测可能吗？很有可能的，不过，陈某人当时做事的时候，就想到这种结果了，倒也没太过惊讶，他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会是省里呢？”


“章书记也觉得你在欧洲干得不错啊，”许纯良低着头发话了，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只不过省里有人对你表示关注了，听他的意思，也舍不得放你走。”


陈某人是双刃剑，用得好能增加业绩，用不好就伤着自个儿了，这一点，章尧东是相当明白，而现在凤凰市的煤焦集团已经筹备得七七八八了，这又是一桩不小的政绩。


所以，虽然陈太忠现在倒向田立平的迹象非常明显，章书记也不舍得放他离开，市政府的业绩也是市委的业绩，而且这驻欧办，原本也是他提出的设想。


甚至章尧东私下里，都在为自己这个创意叫好，如此一来，既能享受到陈太忠带来的成果，又将此人放逐到了国外，不会引起凤凰市官场的动荡，至于此人时不时回来一趟，那也无所谓了，而且这家伙回来，都未必有足够的时间呆在凤凰。


所以，章书记对眼下的局势很满意，这是毋庸置疑的，许主任这话说得很符合情理。


谁对我表示关注了，是邓健东吗？陈太忠细细琢磨一下，实在想不出自己可能会引起谁的关注，一时就沉默了，看来……真的是有关部门？


他的沉默看在许纯良眼里，真的有点别的味道，秦连成见这俩都不说话，自己也不便再说此事，说不得笑一笑打岔，“太忠，你前一阵儿搞的松露不错，还有没有了？我女儿特别喜欢吃。”


“她倒是会吃，”陈太忠听得微微一笑，“这玩意儿可是老贵了，秦头儿，你没准要惯出她一个奢侈的习惯。”


“吃个稀罕嘛，谁还拿它当饭？”秦连成听得也笑，“有的话就给老主任拿点儿，没有就算……你还怕我讹上你不成？”


“凤凰的冰箱里还放着点儿，回头让纯良给你拿过来，”陈太忠看一眼许纯良，不成想，他这一眼过去，许主任终于忍受不了啦，“反正这么说吧……要是省里安置你安置得不妥当的话，我让我老爸帮你说话。”


“嗯？”陈太忠和秦连成又都怪怪地看他一眼，两人心里的纳闷真的是不用提了，小许同学这话不但说得没头没脑，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他啥时候变得这么有担当了呢？


“啧，”下一刻，陈太忠反应过来了，合着陆海那边的出事的时候，小许也发话了，说是要往死里整那帮人，结果自己折腾出那么大的事情，现在的纯良，是有些自责吧？


“无所谓，我不一定走得了呢……而且，往上走也未必是坏事儿，”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里禁不住生出一股暖意来，纯良这朋友，真是没有白交，别看往日里黏黏糊糊的，关键时刻也敢站出来负责，“有你这句话，就比啥都强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调走，要不然黄二伯那边早就将招呼打过来了，没错，他陈某人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他背后的黄家那可不是能轻侮的。


而且，驻欧办那里，对外也负有相当的业务，不管是拿得出来的还是不便张扬的，他要就这么调到省里，放弃欧洲那一摊，怕是老黄也不肯干休吧？


“你们这哥俩，说什么呢？”秦连成终于发问了，他隐隐觉出来这俩在交流一些什么东西，却是死活听不明白，于是出声发问。


“没什么，前一阵儿让太忠帮我办点事儿，结果搞得不太好，”许纯良微微一笑，果然是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了，“我也就是沉不住气，就跟他说了。”


“哦，”秦连成点点头，不再说话，他可以不见外地发问，但是小许不想再说，那他就没办法再问下去了——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好。


“明天是星期天，下午咱们一块儿回？”许纯良看一眼陈太忠，“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算了，我先回，”陈太忠摇一摇头，苦笑一声，“得找田市长汇报一下工作，除了煤焦，我把曲阳黄也卖出去了，赶紧得操一下那个心。”


秦连成和许纯良登时讶然，好半天秦市长才叹口气，“我说太忠……你不要去省里了，来正林吧，我们这儿特色也不少呢……”


第二天中午，陈太忠就赶到了凤凰，午饭自然是在三十九号吃的，他还不忘记给蒙校长打个电话，让她回家吃饭。


有了欧洲的那一周的荒唐，唐亦萱对三人的关系，也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接受，最起码在饭桌上，她表现得煞是镇静，嘴里也不说什么老书记长短的了。


不过，在吃完饭之后，她走进卧室将门一锁，“有点困了，你俩去那个家吧，我要休息一阵儿。”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蒙晓艳不干了，咚咚地敲门，嘴里大声地嚷嚷着，她最喜欢的就是看她的继母受窘，也说不出这是个什么心态，“你可答应我老爸了，要好好地关心我。”


她使劲儿地嚷着，可是唐亦萱就是不开门，陈太忠抱着膀子，微笑着站在一边看热闹，也不说劝阻，随着她声音越来越大，到了某个程度的时候，唐亦萱终于忍不住，打开了卧室门，红着脸看着她，“我不过是休息一会儿，就是不关心你了？”


她质问完蒙校长，又狠狠地瞪陈太忠一眼，“这门拦得住你吗？你就跟着她一起坏吧，非要我来开门……先给我洗碗去！”


“哈哈，”陈太忠放声大笑，转身收拾碗筷去了，自打蒙校长去了一趟欧洲，也知道他能用一种古怪的方式进房间了，所以小萱萱才会如此说，“晓艳你说得不错，小萱萱脸红的时候，真的是很动人……”


接下来房中的旖旎，也自是不用再表，直到下午三点半，房里乱七八糟的声音才静下来，过不多时，唐亦萱穿戴整齐就想向外走，被光溜溜的蒙晓艳一把拽住，“妈，陪我们聊一会儿嘛。”


“一对儿小坏蛋，”唐亦萱挣动几下之后，哭笑不得地叹口气，缓缓地床边坐下，说不得寻个话题转移尴尬，“太忠，听说市里组建煤焦集团，是你发起的？”


“是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一手把玩着蒙晓艳，另一只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小萱萱的衣襟，左拥右抱煞是得意，“过两天外资就到了。”


“那你回头跟田立平说一说吧，不要让他儿子乱来，”唐亦萱幽幽地叹口气，“那家伙在玩什么好汉股……这是对外贸易，品质保证不了的话，你也难免被动。”


“田强？”陈太忠听得就是眉头一皱，“这家伙这么沉不住气？”

第2175章 田强的身段


陈太忠原本想着放松一阵呢，不成想听到唐亦萱这个消息，一下就没了兴致，他再问一问细节，小萱萱却是不太知情了，“我也是听别人随口说的，你再了解一下吧。”


事实上，信口开河并不是她的性格，只是这小冤家弄得她羞臊不已，所以她就扯出点事情，以分散他的注意力。


陈太忠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原本他想的是，反正这是我帮市里争取的项目，市里怎么操作我也不去多想，可是唐亦萱来一句“这是对外贸易，品质保证不了的话，你也难免被动”，他就感觉自己不能坐视了。


“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让脑瓜静一静，”他叹口气，穿起衣服，隐身穿墙而出，“为什么再好的事情，都要遇到这样那样的意外呢？”


坐在林肯车里，他先给张爱国打个电话，结果，他的通讯员对这个消息表示茫然，倒是说了点别的，“前一阵我听说，田强想买咱科委在红山区的两栋楼，不过他既要最低的团购价，还要二十年还贷，许主任没答应他。”


这个要求确实过分了一点，科委的房地产公司是不缺钱，但是也没到了可以拿手里的房产借给别人炒的份儿上。


房地产公司卖房，确实是可以团购折扣，也可以银行按揭，但是按揭的同时还要最低折扣团购，那也是有点欺负人了——建福公司在那里，一气儿买了一个单元十二套房子，虽然享受的是最低的八折优惠，但是人家全额付款。


背靠的陈太忠的建福公司都要这么支付款项，你田强何德何能，就敢琢磨二十年分期付款呢？许纯良心里老大不乐意，于是吩咐下去：八五折的话，十年付清可以谈，要不你就买别人的房子去吧。


红山区这一块的房子，利润并不是很高，远远比不上科委房地产公司在清湖建的小区，赚点钱原本就不容易，公家的单位，偷税漏税也不太方便——合理避税都要考虑政治成本。


总之，许纯良不满意田强提的要求，就不肯卖他的面子，别拿你老爹是凤凰市长说事，你当省纪检委查不了一个正厅？


“这田强吃撑着了，来找这种事儿？”陈太忠听得还真有点咋舌，按道理来说，官场上讲究的就是王不见王，田强要刨食儿，也不该来许纯良的地盘，没错，田立平是主政凤凰了，但是人家许绍辉是省里第三号人物！


“前一阵儿，听说田强想做助力车厂的表盘，被李厂长顶了……估计心里有点恼火吧，”张爱国听他这么说，很惊讶地表示，“当时我跟您汇报了啊，您不记得啦？”


我还真不记得了，陈太忠才待张嘴回答，猛地反应过来，那大概是小萱萱和蒙校长才到巴黎的时候，他既忙着接待，又惦记着偷腥，偏偏地驻欧办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就算出门都是靠着石亮介绍来的人看门，所以他还得分心关注驻欧办。


就是这个时候，张爱国似乎来过一个电话，当时他心不在焉的，只听说李天锋又顶了什么人介绍过来的关系，心里也没在意——搁给别人做这种事，他或者会在意一下，但是李厂长那铁面无私的名声在外，都敢对他老爹绕的电机横挑鼻子竖挑眼。


李天锋顶了人是正常的，不顶人反倒是不正常的，所以当时他真的就是嗯啊一句，抛在了脑后，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也许……有这么回事来的？


不管怎么说，李天锋顶了的人，绝对都是有道理的，陈太忠对此是非常地确定，于是也就懒得再打问了，“那么你是不知道田强在煤焦上面的事儿了？”


“我马上就打听，”张爱国一听老板不高兴了，也就有点着急了，不过该解释的话他也会解释到，“科委外面的事儿，我没有刻意地去了解，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职，陈主任……请你批评我吧。”


“跟你二叔了解一下，我也去了解一下，”陈太忠倒是没在意，张爱国才多大一点年纪，不说人脉见识，只说对事物的警惕性，比张智慧差了也不止一点半点，事实上，他对自己人一向都还是比较宽松的，“你打听的时候，动静小一点儿。”


挂了给张爱国的电话，他就琢磨着是不是该给田甜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可是再想一想，昨天晚上田甜也没说啥，跟雷蕾、张馨和自己玩得很嗨皮来的。


而且，昨天酒桌上，纯良也没提这事儿啊，陈太忠心里是真有点纳闷，怎么大家都这么沉得住气，偏偏我就沉不住气？


不过，想到昨天跟许纯良喝酒，他就又想起一件事来，说不得打个电话给黄汉祥，要问一问是不是有人说了想要动自己。


这个电话昨天就打过，只是老黄当时没接电话，后来也没打回来，他就丢在了脑后，现在才想起来，此事还没得到一个答复。


这次黄汉祥倒是痛快地接起了电话，陈太忠这边才一发问，黄总就在那边笑了起来，“你这家伙就该挂一阵，要不你也太活泼了，嗯，挂你两年熬一熬资历，应该的。”


“哦，那我就着手移交资料了，”陈太忠听他说得含糊，说不得就要拿手头一些尚未了结的事情做威胁，“可惜啊，科委还有那么多事没办完呢。”


“那小屁地方还能有多大的事儿？”黄汉祥何尝不知道，这家伙是在用“科委”代指驻欧办？于是冷哼一声，“挂你两年真的对你好，等大家忘了你的一些事儿，再启用你就没什么人说闲话了……要不你来北京吧？”


“合着这是您授意的？”陈太忠一时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不过，对老黄不打招呼就这么搞，他心里还真是有点抵触，你把我当什么了？


在别人眼里，他从市里到了省里，一个处级干部，虽然有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可他省里有人，上面也有人，在素波又有自己的一点势力，大抵应该算是好事。


然而，陈某人并不这么认为，有实力的人，到哪儿都能获得尊重，他真的无须领这个人情，而且凤凰这边，他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割舍得下。


“你当我真有那么闲？”黄汉祥听他这么问，登时就有点不高兴了，“反正想把你往省里调的，应该没存什么坏心思，不过一时半会儿你也调不走，答应我的事儿，你赶紧办啊。”


敢情不是黄汉祥搞的，陈太忠挂了电话，终于明白了，不过办理此事的人，应该是跟黄二伯提过一下，要不老黄也不会是这种态度。


想明白这一点，他就放下心来了，至于说谁在后面操作此事，他一时也懒得想，天南亲黄家的人多了去啦，怎么数得过来？反正到最后，那人总还是要露头的。


弄清楚这件事，陈太忠的头脑似乎一下就清醒了过来，说不得抬手就给田甜打个电话——别人办事都是含含糊糊的，这让我很不爽，那我办事，就明明白白地好了。


田主播接到他的电话，多少也感觉有点意外，待听明白他问的话之后，就是一声长叹，“这是我哥不让我跟你说……”


敢情，田强打着陈太忠的旗号，去临河铝业找范如霜去要活，范董一听也有点头大，为啥？盯上临铝新项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大项目最容易招惹来各种鲨鱼，不像她以前送给陈太忠的活儿，一年五六百万的流水，赚得轻轻松松，还不显山不露水。


而且凭良心说，范如霜眼里还真没有田立平，想当初她眼里连章尧东都没有，要不是陈太忠整出了幺蛾子，临铝不需要买凤凰太多账。


所以，她就淡淡地问两句，说田强你想找点什么业务做，田公子这次倒是学乖了，事先询问了一点临铝的需求，就捡了几个业务回答。


范如霜是何许人？一听他的回答，就知道这家伙想的是倒手设备赚轻松钱，心里就有点不满，别说你说的这些大都有人竞争，就算没人竞争，我又何必一定把这活儿给你呢？


于是范董事长告诉田公子，说这些活儿不太好做，你让小陈跟我商量一下吧？


凭良心说，范如霜这也算给田强面子了，无非就是让他联系一下陈太忠，陈主任出面的话，大家协商一下能给你点啥活儿。


可是田强就觉得，自己是受了侮辱了，陈太忠你做事太不讲究了，你让我来找范如霜，却是事先不跟姓范的通气，结果让我在临铝碰这么大个钉子。


他也知道范如霜眼高，就没将这个怨气对准范总，一门心思就是抱怨陈太忠了，说白了还是公子哥儿那种心态——我老爸是凤凰市长，你老爸不过是个工人，你也不过才是个小处长，就敢这么涮我玩儿？


当然，这份怨气里，有几分是对年轻的处长呼风唤雨的羡慕，又有几分是不忿妹妹也被其玩弄，那就不好说了，反正便宜大舅哥很生气——你丫居然事先不帮我联系好范如霜！


事实上，直到这个时候事情还有转机，他放下身段，联系一下陈太忠就行了，或者授意田甜联系一下都行，无非一个电话的事情。


然而，田公子心里的气儿不平，就不想这么做，反倒是跟自己的妹妹叮嘱，这事儿你不许跟陈太忠说——我倒是不信，离了陈屠夫，我就要吃带毛猪？


陈太忠听到这里，也是苦笑一声，“我给他介绍活儿，还介绍出错来了？我怎么知道他做得了什么业务？连啥业务都不知道，就跟范如霜打招呼……你当临铝是我开的？”


其实以他跟范如霜的交情，也不怕这么说，但是他接触过田强，感觉此人真的有点浮躁，那这个招呼就不能乱打，万一这田强不知道天高地厚，给范董带去困惑甚至是麻烦，那就不是为官之道了。


“所以我哥就自己去联系了，”田甜继续往下说。


田强接下来就在凤凰联系别的活儿，然而这里是章尧东一手遮天，田立平又是新来的市长，没多少人肯卖他的面子。


别说疾风助力车厂和科委房地产是许纯良的天下，就算田公子想到交通局接点活儿，牛冬生都不给面子——牛局长可是跟许纯良的同学有合作呢。


反正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小一点的活儿，田公子看不上，而他看得上的活儿，不是章尧东一手把持，就是有其他强力的势力。


于是他这主意打来打去，就琢磨到新组建的煤焦公司身上了，前文说过，要说陈太忠联系的这煤焦，绝对数量真的不是很多，二十万吨而已，有的焦厂一家就吃得下——凤凰二十万吨的焦厂就有三家，加上在建的是五家。


但是这个份额，对煤焦行业影响重大，又由于陈太忠联系的是先钱后货的交易方式，对习惯了被拖欠的各家焦厂而言，这就是优厚到不能再优厚的条件了。


所以，够资格的焦厂，就纷纷地报名，表示愿意接受煤焦公司的调度，当然，谁都想多分一点份额，那么使出浑身解数去争取，那也就是必然了。


田立平不会亲自操作组建煤焦公司事宜的，于是就将景静砾任命为筹备小组的副组长，景秘书长知道这是新市长对自己的信赖，那么对田强在里面搅风搅雨，也就视而不见了。


“这还真是个麻烦，”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要知道，这个凤凰煤焦公司不仅仅是个协调机构，将来还要走实体的，没错，还要有外资进入的。


如若没有外商投资背景，将来凤凰的焦炭出口配额，很容易被别人卡了脖子，蓝家主导的焦炭行业为什么拿莒山没招，不得不用釜底抽薪之策？还不是因为陈太忠找来了外资？


反正，这种既做球员又做裁判的事情，在国内官场也常见了，可是田强这么一插手，只能让业已复杂的局面更加复杂。

第2176章 不便豪夺


“你老爸知道这件事吗？”陈太忠沉吟片刻，不得不这么问了。


“可能……应该知道吧？”田甜回答得有点迟疑，沉吟一下又叹口气，“他俩知道咱俩的关系，既然他们不说，我怎么好问？”


“算了，等我见了立平市长，直接问他好了，”陈太忠拿定了主意，田强这家伙太自以为是了，要不是我知道你真的姓田，没准会以为你是祸害田市长来的呢。


“要不，你还是先跟我哥说一声吧，”田甜犹豫一下，还是提出了建议，“他好像对你有点误解……你别让我难做。”


“我跟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陈太忠对田强已经不抱希望了，那家伙做事实在太不靠谱，“也就他是你哥，我给你面子，换个人的话，不整得他哭爹喊娘，我跟你姓田！”


“那你这不是入赘啦？”田甜听得就笑，“那我赶紧跟我老爸说，让他给我准备彩礼，娶你过门来。”


“那我这攀龙附凤的帽子就戴定了，”陈太忠也笑，玩笑归玩笑，他已经听出来甜儿的情绪，并没有那么好，“市长的女儿呢，我哪儿敢乱想？”


“只要你敢想，我就敢答应，”田甜在那边哼一声，话接得奇快，不过紧接着，她又幽幽地叹口气，“可惜，市长的女儿，肯定没有市长对你的帮助大了……你说是不是？”


陈太忠登时嘿然不语，他当然知道这话的意思，田主播是跟白市长并肩作战过的，共用过一枝枪，所以，好半天他才叹口气，“小白说了，她能容忍你的。”


“嗯？”田甜讶异地哼了一声，女人在这种时刻，都是非常敏感的，“我不但能容忍她，还能容忍你所有的女人……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了？”


“没有啊，她就是对你印象挺好的，”陈太忠自然要矢口否认，心里却是在纳闷，最近这是怎么啦，是个人就想结婚，难道真是春天到了的缘故吗？


“是吗？”田甜的狐疑，隔着电话都听得出来，接着又出言试探，“她要做大房的话，我也不计较地位……不过其他人怎么办？”


“那个啥……我跟你爸约好了，五点在他办公室见面，”陈太忠有点抵挡不住这攻势，忙不迭转移话题，“就这样，先挂了啊。”


就在他伸手按“挂断”键的时候，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从听筒内传来……


田立平别的方面或者不行，但是对工作的态度，那真是没话说，自打他来凤凰之后，错非必要，一般根本就不回家，周六周日都是在凤凰的各个县区度过，凤凰市七区二县五十九个乡镇，他已经跑了四十一个，市直机关、工矿企业也跑了不少。


像今天陈太忠说要找他汇报工作，他都是在静河二库附近，视察土壤墒情，天南省大部一个多月没想下雨了，未来的两周内估计也不会有雨，现在的旱情已经严重地影响了春耕。


所以，田市长在见到陈主任的时候，情绪都不是很高，“唉，抗旱形势很严峻，这一周以来，已经发生两起森林火灾了，幸亏发现得及时，要不然问题就大了。”


“两起？”陈太忠听得咋舌不已，心里却是有点微微的纳闷，老田你来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居然就碰到了这种事情，你这屁股下面的位子，很危险啊，“严重吗？”


“过火面积一共十几亩……都发生在童山，”田立平叹口气，苦恼地揉一揉太阳穴，低声地回答，“幸亏吴言多操了点心，要不然就糟糕了。”


“十几亩？”陈太忠听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在通玉县亲眼见识过山火的，可别小看这十几亩，能扑灭那真的是万幸中的万幸了，森林火灾一过火，连树根都烧得着，山上又风大，真要烧上百十亩，那想扑灭都难了。


“嗯，小吴现在还在童山，”田立平又叹一口气，“偏偏这青旺的又来捣乱，要咱静河二库加大放水量……那能加大吗？青旺有水了，咱凤凰怎么办？”


“这是……省里的意思？”陈太忠听得出来，要仅仅是青旺提出来的条件，田市长不可能头疼到这种程度。


“是啊，青旺是农业大市，”田立平面无表情地回答，声音却是低沉得紧，“他们是重要产粮区，可是，曲阳那边也干得一塌糊涂了。”


要说青旺是天南的农业大区，曲阳就是凤凰的粮食心脏，反正水就这么多，省里要保青旺，市里可是想保曲阳，“啧，段卫华运气好，跑到素波了……反正素波不愁没水，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呢？”


“段市长在的时候，可是遇到了98年的大洪水，”陈太忠听田市长连这种话都抱怨出来了，禁不住就出声笑着劝解，“而且全省干旱，素河的水量也不行吧？”


“但它是天南的心脏不是？”田立平悻悻地撇撇嘴，眉头又皱一皱，“来片云彩别的地儿都不许动，要等它飘到素波才人工降雨，那是先天上的优势……算了，不说这个了，小陈你那个曲阳黄搞得怎么样了？”


“势头还不错，不过那边人劝我，要注意包装的统一性，”陈太忠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发话，“这样一来，不好一直占用贾记的商标，需要再尽快设计一个了。”


“贾记啊……”田立平拉长声音，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态，好半天才哼一声摇摇头，“可惜了，不是国企，当年怎么就没国有化了这个牌子？”


“国有化了的话，也未必撑得到现在了，”陈太忠笑一笑，他这话不是虚妄的，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凤凰人，他见识过了不少老字号的倒闭，“像张头云吞，三响斋汤包……这些可都烟消云散了。”


说是这么说，他很能理解田市长的心情，以前段市长也是这个态度，很想把贾记收归国有，但是人家贾家不答应，大家又不好用强。


“你再去给他们做一做工作？”田立平侧头看他一眼，笑吟吟地发问了，“我觉得你做群众工作，挺有一套的。”


陈太忠登时就僵在了那里，好半天才苦笑一声，“您不想背这骂名，我也不想啊……我的名声，真的就差到那种程度了吗？”


“谁不希望地方特色越来越多？”田市长白了他一眼，犹豫一下，又叹口气摇摇头，“问题这一家现在影响到咱们凤凰市走向欧洲的行动了……啧，其实这也是个机会。”


“算了，由他去吧，要不不明真相的群众又该骂娘了，”陈太忠摇摇头，“贾记的坛子是阴平出的，一两天在阴平做些差不多规格的坛子吧。”


“要不要好好设计一下？”田立平还是有点拿不准，“再琢磨一下上面写什么字，这件事要慎重一点来做……你说荆老可能不可能再帮你写几个字？”


“就曲阳黄三个字儿就行了，欧洲那边快断货了，”陈太忠坚决地摇摇头，“再坚持一阵儿，贾记那就深入人心了，到时候想不强取豪夺都不行了，人家外国认的是品牌！”


“真要夺也就夺了他了，大不了多补偿他一点，我为的又不是个人私利，不怕人说，”田立平哼一声，这就是他跟段卫华最大的不同之处，关键时刻他下得了手。


事实上，田市长最担心的，还是新设计的坛子能不能获得欧洲那边的认可，“你说咱改一下字就行了？这傻大黑粗的……多少美化一下吧？”


“人家欧洲人就认这个，真的，”陈太忠再一次地声明，“咱就是用这凤凰特色，在欧洲酒会上刮起它一阵中国风来！”


“嗯，行了，由你吧，”田立平现在也只能选择支持了，“一年五十万坛……问题不大吧？”


“问题不大，起码一开始问题不大，过了这阵风，那就不好说了，”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实在不行转头攻国内市场，总之，这个曲阳黄一团散沙的局面，必须遏制了，它们相互之间，还存在一个恶性竞争的问题。”


“嗯，那我就让谢向南具体负责此事吧？”田市长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微微一笑，“他分管农林水……听说是你党校同学？”


“谢区长做事……气魄不太够，稳妥是没问题的，”陈太忠实话实说，对于自己曾经的副手，他了解得相当清楚，“关键时刻，还得田市长帮他撑一下……咱们初期供得上五十万坛吧？”


“一年内三十万坛是有品质保证的，实在不行就来个……饥渴销售，关键是牌子打出去，”田市长的理念居然很新潮，“细节都酝酿得差不多了，关键是看谁来挑头……你说咱们搞个曲阳黄酒协会，统一包装，一致对外好不好？”


“不好，”陈太忠一听协会俩字儿，登时又头大不少，于是忙不迭地摇头，“是用行政手段整合曲阳黄的时候了。”


“那就吴言挂帅，谢向南配合吧，章尧东不反对，速度还能加快，”田立平笑一笑，侧头看一眼陈太忠，“你这家伙做事，速度太快，我感觉是被你推着走呢……”

第2177章 警觉


关于曲阳黄的操作，陈太忠和田立平并没有说多少，不过，看到田市长焦头烂额满头包的模样，陈主任一时都提不起兴致说田强的事了——老田也不容易啊。


不过，他暂时没心思说，田立平却是主动提了起来，“太忠，对于煤焦集团的人选，你有什么建议没有？现在市里推出两个候选人，一个是铁永红，一个是李继波。”


“凤凰市这是没人了吗？”陈太忠一时听得大奇，铁永红把个凤凰化工厂搞得日薄西山，李继波现在根本就是凤凰电机厂电工车间主任了，其他车间都分出去了，“这俩人选都是谁提的？”


“铁永红是秦小方提的，李继波……那是章尧东的意思，”说到这个，田立平只有苦笑的份儿了，“我来整合这个煤焦行业，别人提名干部人选，这很正常吧？”


其实这也不算正常，堂堂的大市长抓一个项目，市委书记还要插手，有点过了，然而，章书记原本就是强势的主儿，而田立平初来凤凰，手上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造成这种局面就太正常了。


“李继波……他什么时候搭上章尧东了？”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李厂长可是个孤魂野鬼来的——以前这人有什么派系，他并不知情，但是近几年显然是朝中无人。


“时间不长，而且跟你还有一定关系，”田立平看着他笑了起来，但是笑容里带了说不出的怪异，味道还极其浓烈的那种，“电机厂本来是在等死，但是现在一承包，被盘活了，这是众所周知的，所以……章书记认为这个人做事有魄力！”


屁的魄力，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说不得冷冷一笑，“章尧东是讲气运的人，他肯定是看上李继波的运道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愤愤不平，“明明是我的能力，反倒是成了他的运气？立平市长，我表个态啊……这个老总，他俩都不合适当。”


“那你觉得谁合适？”田立平也打听过这俩人的口碑，心里自然深以为然，“我倒是有人选，不过是正林和素波的，搞过来的话，就太不给章尧东面子了。”


“先别说那个了，”陈太忠听到这里，是再也憋不住了，“立平市长，你得约束一下田强，他在焦厂搞什么好汉股……为这个煤焦公司增加了变数。”


“小强？”田立平讶异地看他一眼，对子女的放纵，田市长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他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能增加什么变数？他就那点眼力价，从小就爱胡来……他要是真的影响了大局，不用你说，我收拾他。”


“他要是影响了煤焦的品质，会导致凤凰的煤焦在欧洲陷入被动，”陈太忠正襟危坐，有板有眼地解释，他在官场中跟上级认真地辩解某事，这是相当难得的，“而且煤焦口上，凤凰只是后来者，天南在全国，都是小字辈。”


我儿子至于那么窝囊吗？田立平听得有点生气，不过终究是正厅级干部，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蓝家？”


他上位的同时，莒山那边杨学锋掉了下来，关于这一点，田市长是知情的，更是派人解救过刘晓莉，由于时过境迁了，有些消息也能交流了，又由于他是当事人，所以就愿意打听得详细一点，这么一来，莒山那边发生的事情，他是天南省为数不多的深明内情者。


嘿，老田你倒是主动送上来一个理由，陈太忠听得心里微微一乐，接着微微点头，又叹一口气，“嗯，原来立平市长也想到这一点了。”


我可能想不到吗？田立平白他一眼，心说咱凤凰这么搞，有打蓝家脸的嫌疑，人家肯定会死死地盯着这里，等着咱们犯错呢，想到这里，他哼一声，“回头我跟小强说一声，让他老实点……其实我没管他，也是想看看谁听话谁不听话。”


“您这测试方法倒是新颖，”陈太忠听得就笑，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以为然，不过田立平既然是这么说了，那就是要接过这段公案，无论真假他都没办法再追究了，“呵呵，我这积极反应情况，应该算是听话的吧？”


“你？”田立平怪怪地白他一眼，也微笑了起来，接着又摇摇头，“我可没让你听话的打算……我把小强再送回美国吧，既然你看他不顺眼。”


“问题是他祸害的是你，”陈太忠笑一笑，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回答，“我倒无所谓顺眼不顺眼，驻欧办只管穿针引线。”


“行，不关你的事儿，是我想弄走他，”田立平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对小陈有点不服气，原本他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情，不过一听说小强被小陈念叨上了，这心一下就提起来了。


他当然知道陈太忠有多么不好惹，连蒋君蓉都在其面前连连吃瘪呢，再加上煤焦集团这件事要是操作不好，没准要引来蓝家的暗算。


蓝家势大，但是他作为天南的干部，基本上不用太忌惮蓝家，可要是巴巴地将把柄递到别人手中的话，指望人家会仁慈吗？到那个时候，没准黄家都要跟着发火了——己方责任引起别人发难，这个性质还真的有点严重。


没错，到了那个地步的时候，黄家为了自己的面子，肯定要死保他，但是等事情过去之后，黄家人不会跟他就这么算了。


基于这两点认识，田立平猛地觉得，自己还真不能坐视儿子折腾了，事实上，田强找那些厂家打招呼，他是知道的，而且还点过两个厂子的名。


那俩厂子，一家是比较早一点的机焦工艺，产品不太可靠，另一家是老板名声不好，喜欢以次充好——田市长用这种方式告诉儿子，你弄俩零花钱老爸不反对，但是品质上不许出问题，要不然小心我收拾你。


跟其他的纨绔子弟一样，田强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自己的老爸，所以他很识相地绕过了一些不合适的厂家，也正是因为儿子懂事，田立平才没再干涉他的事情。


事实上，一开始听到陈太忠的抱怨，田市长心里都有点不爽——你能考虑到的，我都考虑到了，官场中的种种危机，还用得着你来教我？


可是不知道怎的，这事儿稀里糊涂就扯到蓝家身上了，直到这个时候，田立平才恍然大悟，敢情此事还隐藏着这样的风险，小陈这家伙，考虑得倒是真周到。


当然，他绝对想不到，陈太忠压根儿就没考虑到蓝家的因素——陈某人就不是那种做事谨小慎微的人，眼下情商长进了一些，但是线条还是比较粗的。


反正田市长好歹也是知天命的主儿了，官场里见过的起起伏伏也实在太多了，他心里很明白，这绝对不是杞人忧天，而是他一开始就忽视了的，真正可能存在的潜在危险。


同理，陈太忠也没认为他这个理由可笑，年轻的正处待遇只在官场混迹了三年多，却是实实在在的老江湖了，自是非常清楚某些潜藏的危机，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叹服，正厅果然是正厅，考虑问题真的很有大局感，哥们儿的眼界，还是差了一点吖。


“不说这个了，”田立平果断地摇摇头，煤焦集团的事情很着急，四月就要出结果，现在都三月了，但是眼下还有更迫在眉睫的问题，“太忠，你跟蒋省长和杜书记都说得上话，能不能跟省里说一声，少放一点水下去？”


这是个纠缠不清的问题，青旺少水的话，一季的粮食作物要出问题，凤凰粮产量要差一点，但是凤凰山多啊，不比青旺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随便挖个沟就隔绝火灾了，凤凰这边地形复杂，一把火下去，那损失要比一季粮食严重得多。


“这怎么可能呢？”陈太忠苦笑一声，他太明白省里这群大佬的想法了，“青旺的粮食旱死那叫天灾，但是你不放水下去，那就叫人祸了……而咱这儿不着火是应该的，着火了那叫组织不力，人家肯定希望咱们本地组织得力，以避免下游产生人祸。”


“这他妈的才叫强盗逻辑，”田立平气得都骂上了，不过骂归骂，他也知道，小陈这个说法是省里领导心情的真实写照，做省领导的，考虑的是一省的格局，他如此骂骂咧咧，也不过是心情极糟时的发泄罢了。


事实上，田市长也能体会青旺市的心情，换个他做青旺市长，一样要想方设法地让凤凰放水下来，大家只是各有立场罢了。


然而让人郁闷的事情也就在这里了，他能理解下游的心情，但是下游不能理解他的心情，没错，凤凰的粮产量是不高，防范火灾也是政府该有的觉悟，出差错就该被追究责任——可火神爷他籍贯又不是凤凰的，就算把大多数干部都纠集起来，谁能保证凤凰就不失火了？

第2178章 旱情


“实在不行，你问问外国有没有什么得力的降雨措施吧，”田立平愁眉苦脸地叹口气，“最近还要有两股弱冷空气进入天南，不过用碘化银催雨怕是够呛。”


要不说这市长当得，也真够不容易的，啥都得懂一点，碘化银是人工催雨剂这大家都知道，但是知道碘化银威力有限的，估计就是比较专业的人士了，可田市长偏偏就知道——没办法，还是那句话，人都是逼出来的。


“也不知道我的太忠库那儿，怎么样了，”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没办法，境界不够那就是境界不够，他不想青旺的农田，也不想凤凰的火灾隐患，最先想到的，就是他那一亩三分地儿，“东临水的村民……生活得很艰难啊。”


“太忠库？那儿还将就，”田立平微微一笑，现在他的精力，有四分之一都放在抗旱救灾上了，所以对凤凰市大大小小的水库都有比较直观的了解。


“那里选址比较好，水坝建的位置比较高，应该还有不少存水，放水是不太容易了……不过下游也不得不接受，他们总不能拿抽水机去泵你的水。”


这倒是个好消息，陈太忠心里微微一松，“吴市长，那也是我的老书记，她在童山还没有回来？”


“嗯，她要回来也是晚上了，童山那边的火才扑灭，要防止死灰复燃，明火好灭，但是暗火那真就不好说了，那儿连石头都是红的，”田立平苦笑一声，这是废话，但是不强调一下，不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就算回来，估计明天一早还是要去金乌。”


童山形势严峻，但是吴言好歹是童山出来的干部，真的要是招呼打到了，那边估计也没胆子阳奉阴违——要知道，今年春旱期间唯一的两次火灾，都发生在童山，再出事情，掉的绝对不会一顶乌纱帽。


所以说，童山这边情势危及，但是当地动员得也充分，倒不是太大的问题——有问题也只能怪运气不好了，但是金乌这边，情形一样不容乐观。


金乌同样地山多，但是它的自然环境还远不如童山，由于过度地开采煤炭，地下水结构被破坏得非常严重，几条溪水在一年里，基本上有小半年处于断流状态，眼下又不下雨，森林火险的危险指数还高于童山。


别小看了这煤炭开采，开采一吨煤出来，相应地就要浪费掉两吨多的水，尤其是地下水结构被破坏，后果更是严重——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该有水的地方没水，不该有水的地方反倒是有水。


不过，金乌也有比童山强的地方，那就是不存在大面积山火的可能性，由于水少，山上的树木远比童山的稀疏，大部分地方烧起来不会有童山那么厉害，倒也说不清楚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陈太忠跟田立平有太多的东西要谈了，这一聊就将近聊了四十分钟，到最后田市长看一看时间，“这就六点了，一起吃饭吧，我把小强也叫上。”


“不了，好久没回来了，得回家看一看，”陈太忠笑着摇头，当然，他并没有那么孝顺，不过想到见田强，他心里还是有点抵触——我跟田家这三个人，根本就是三种不同的关系嘛，“我老爸跟我还有点事情要说。”


田立平对他的态度有点失望，堂堂的大市长邀请共进晚餐，被这厮就这么拒绝了，他自然想得到，小陈之所以托词回家，肯定跟自己那宝贝儿子不无关系，想到这里，他心里也禁不住暗暗叹气。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太忠对今天下午的沟通还是满意的，曲阳黄由小白和老谢接手了，煤焦集团暂时不选董事长，尤其是田强这家伙的所作所为，终于引起了老田的高度重视。


最后一点，可以说是今天最大的收获——陈某人在官场上，不怕人下绊子使手段，但是他还真的头疼自己内部的利益分配方式，老话说死了，清官难断家务事。


田强是自己人吗？那当然是了，就算这家伙再讨厌，也无法抹杀他跟田家父女的交情，所以他对今天的谈话真的很满意。


“官场里，果然是先做人后做事啊，”这次，陈太忠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威力，同时也不忘记自夸自赞一下，“不过这种苦恼，也就是我能遇到了，别的处级干部，肯定遇不到这么多难协调的自己人，这就是人面儿广的代价吖～”


人面儿广果然有代价，他这一回来，别人就又知道了，由于是星期天，他原本想的是在宿舍不声不响地呆一晚，请古昕、牛冬生之类好久不见的朋友在家喝顿酒，不成想才将车开进宿舍院，迎面正正地撞上了庞忠则。


自打庞主任调任党史办副主任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走路佝偻个身子，唯恐别人看到自己的脸，别人一看绝对以为是奔五十的主儿了，谁看得出这是那位二十九岁就成为义井街道办大主任的小庞？


庞忠则看到灰色的林肯，也是一愣，身子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之后，快步扬长而去，看得出来，他似乎有打招呼的欲望，然而两人真的不熟，很不熟——虽然，双方心里都明白，陈某某和张某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


陈太忠倒也没在意他，锁了车噔噔地上楼，不过他前脚进门，后脚白洁的电话就到了，“陈主任，我去你家给你收拾鱼吧？”


“别，你要来的话，跟新刚一起来吧，”陈主任一边回答，一边打开天眼看一下隔壁，发现吴市长确实不在，“新刚去哪儿了？”


杨新刚正跟别人打麻将呢，他难得地休息一天，就联系几个人搓几把，听说陈主任回来了，目前正在回家的路上。


电话才一搁，张新华敲门进来了，四下看看没人，忙不迭地发话，“太忠，你听说了没有，开发区要升格了？”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人敲门，这次是对面的于主任夫妇，于主任的爱人倒是不见外，手里拎着几色青菜，一进门就直奔厨房，“小陈你们聊，我给你们做饭去……我说，你这家也该考虑找个女主人了吧？”


于主任却是没想到，张书记会来得这么快，自家就是张罗了点青菜的功夫，就失机了，手在口袋里捏了半天，终是不便将红包摸出来。


他们这些反应也就算了，不一阵，杨新刚夫妇居然偕同庞忠则夫妇一起来了，尤为有意思的是，张梅居然是穿了一身的警服，英姿飒爽的样子。


庞主任回家之后，就琢磨着怎么能攀附一下陈太忠，于是就找自家老婆商量，张梅却是不想再被触动心里那根弦了，就不肯答应，到最后庞忠则说了，“我不求他给我活动什么上进，就算帮着做点买卖，总可以的吧？”


张梅犹豫半天，终于点点头，又鬼使神差一般地穿上了自己上班时才穿的警服，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不想出去了，就在这个时候，杨新刚偕着白洁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你看，杨新刚都不怕丢人，你怕什么？”庞忠则哼一声，陈主任跟白洁的传言，传得很广，尤其是杨家去年年底添了一个儿子，大家都私下说，这小孩的相貌，似乎跟杨主任的某个老领导有点相像之处——嗯，就是去了法国的那个。


谣言的可怕，就在这里了，孩子像谁不像谁，这东西真的是挺唯心的一件事儿，而小杨宝宝长得也确实让人容易生出点误会，这也是没办法的，孩子他就长成这样了，总不能扔了吧？


于是，张梅终于鼓起勇气，相偕着来到了陈太忠家。


当然，今天要说最郁闷的，肯定不是张梅，大抵还是应该数张新华，他觉得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不成想后面稀里哗啦地跟进来一堆人。


倒是于主任夫妇挺荣幸，没过多久，牛冬生都来了，说不得又回家把自家二儿子叫过来，拜见一下交通局的大老板，也是意外收获。


一帮人折腾到九点半，陈太忠站起来送客，白洁和张梅却是不肯走，帮着他洗完碗之后，又帮着他拖地抹桌子。


庞忠则和杨新刚则是站在玄关处，等着自家的老婆，张梅心里打了半天鼓，终于捡了一个时机，低声说了一句话，却是比蚊子哼哼的声音大不了多少，“回头给我打电话。”


陈太忠的心里，原本都已经逐渐淡忘了这女人——毕竟人家是别人的老婆，可是听到她的低声叮咛，又想到挂在门口的警服，心里居然又泛起了一股冲动。


不过，他肯定不能就此做出什么反应，且别说人家老庞和新刚还在家，只说那卧室，也不能让她进去——小白把那个地方看得比命还重要，上一次田甜进去，那是阴差阳错，要是再随便领人进去，就太刺激吴言了。


吴市长是在八点半回来的，按这个点钟来算，她显然是在童山吃了饭的，等大家一出门，陈太忠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衣橱就走了过去——当然，天眼先侦查过的，那边就俩人。


小白同学上次就说过，官场生活带进家里是难免的，事实证明这话一点都不假，陈太忠走过去之后，端起那边早早泡好的茶水，就说起了曲阳黄的事情。


吴言早就想过开发曲阳黄了，前一段又他又打过招呼，眼下听说田立平有意让自己挂帅，倒也没有多惊奇，反倒是对他反对李继波就任煤焦集团老总有点奇怪，“他跟你仇很大吗？”


“不是私人恩怨，问题是，有一次我进厂里找他，他居然就在办公室里，公然等一个女人喂他水果吃，”陈太忠撇一撇嘴，“这人太不知道自律了。”


“好像你知道自律？”吴言白他一眼，“李继波比起你这个色中恶魔，还差得很远吧？”


“那也要讲究个场合不是？”陈太忠大义凛然地反驳，他可不觉得李厂长能跟自己的觉悟相比，“就在办公室？再说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尧东书记估计是觉得这个人听话，”事实上，吴言也不知道章尧东为什么提名李继波，“你要是觉得他不合适，主动去找他反应一下情况吧。”


“我跟李继波又没这么大的仇，”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他反对归反对，但是插手干部任免，还把风吹到章尧东那里，就有点不知自爱了，想到再见章尧东，没准还会得知关于自己可能动一动的消息，就越发地提不起精神了，“反正老章一天不给我添堵，他就不舒服。”


“干部有缺点，不代表他没能力，”吴言也跟着叹口气，别看她是章系当红大将，这种事情，她在章尧东面前也不好主动发话，“世界上哪里有完人？让他们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扬长避短，也是符合组织精神的……”


说到这里，她也不想再说什么了，毕竟吴市长本人一直都不喜欢乱搞男女关系的干部——某人除外，“唉，算了，对了太忠，能不能跟上面打个招呼，水库往下少放点水？”


“我哪儿有这面子？”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下午田立平也跟我提这事儿了，我说……这次的旱灾，真的很严重？”


“还九八年的债呗，有些水坝在枯水期进行了加固，还放了一点水，”吴言将身子向椅子上重重地一靠，伸手去搓揉自己的眼睛和双颊，一副相当疲惫的样子，“这个农林水，还真不是好干的……给张罗点钱，我打机井抗旱吧？”


“嗯，我想办法给你贷点款吧，”陈太忠走上前去，双手帮着她搓揉额头，同时微微地输进去一股仙力，“旱情会持续多长时间？”


“嗯～”吴言被他这么一搓揉，舒服得呻吟一声，心里也异常受用，“就这样，不要停……听说未来一个月，不可能有大的降水。”


“一个月？”陈太忠听得吓一跳，“那时候可就是清明了，太危险了，要不这样，你跟许纯良说一声，让他把星火计划的钱做得多一点吧？”


科委赚再多的钱，终究不是个人的，所以，在提高科委职工生活品质的同时，加大对其他行业的拨款，那也是必然的。

第2179章 树木


陈太忠在凤凰忙了几天之后，他猛然发现，自己在凤凰市的地位，升级了……他已经不再纠结于种种小事，参与的都是大事了。


比如说煤焦公司的组建，比如说曲阳黄的资源整合，又比如说有两个市长想让他跟省里协调水的问题，再比如说插手开发区未来的班子人选。


当然，陈某人早就认为自己翅膀硬了，从他最近越来越不鸟章尧东，就知道他将自身定义在了什么位置上，但是官场中，光是你认为自己不含糊，那是不行的，那叫不知道天高地厚，只有大家都认可你的能力，那才是真正的不含糊。


陈太忠对眼下这个局面，是相当地满意，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前一阵他在陆海搞得有点太出格了，所以这红火归红火，进步一时半会儿是不用想了——而且对知情人来说，他的人气多少有点降低。


对不知情者，那就只能用火爆来形容了，谢向南就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还想拉着陈太忠指导一下曲阳黄收购中的问题——这些都叫曲阳黄，这是没错的，但是口感绝对不可能完全相同，这也是肯定的，陈主任在欧洲纵横捭阖无往而不利，能提点宝贵意见，那是最好的了。


陈太忠当然拒绝了，他对吃饭喝酒没什么讲究——在家的时候连生饺子都吃，自然品不出其中细微之处，就不在那儿碍眼了。


但是煤焦集团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了，田强在他回来两天之后走了，有一家焦厂，老板有个美艳的侄女儿，不小心说出田公子走时大骂陈某某，是的，田某走得很不情愿。


这些业主原本就知道，陈主任不是个善碴，眼见连田市长的儿子都扛不住，这心里就更骇然了，反正不管有事没事，找陈老板报个到总是没错的。


可陈太忠哪里待见他们？而且他也不合适去见，要不然难免有那无事生非的主儿，会猜他把田强撵走是别有意图，传到田大老板耳朵里，就算老田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但多少也难免生出点尴尬来。


他不想见人，可是别人还是非见他不可，就算有那搞定了章尧东或者田立平的主儿，也要假巴意思地骚扰他几遭，能搞得起焦厂的主儿，文化未必有多高，但是这人情世故不会差到哪里——见得着见不着陈主任，这是要看机会的，但是这骚扰电话打没打，却是态度问题。


那陈太忠就只能躲了，尤其是到星期六的时候，打电话的人叫个多，可陈某人还不便随意拒绝——周末了嘛。


总算还好，今天是石毅从素波回凤凰来，同行的是副主任、工会主席戏曼丽，戏主任是女性又是负责工会的，这段时间挺辛苦的，总算是她单身一个人，倒是不存在家庭影响的问题。


陈太忠借探望职工的名义，脱身了，而石毅身在陆海那么久，也听说了一些事情——那么大的失踪案，湖城警方骚扰他这个被害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石同学是被下了封口令了，跟家里人都不许说，这封口令不但有来自陆海的，还有来自许主任的——不听话的话，小心你的医疗费不好报销。


但是再封口，石毅同学也知道，在正西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来科委时间不长，也没见过陈主任几面，但是这种级别的人物，对他这见习期间的职工，就属于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了——而且这个凤凰科委有史以来最有名的副主任，其事迹也确实很具有传奇色彩。


上次陈太忠去陆海的时候，见过石毅一面，但是走的时候就没去见了，见习职工一直没机会向陈主任表示自己的感激，这次终于如愿，就有点难以抑制了，“多谢陈主任为我出气。”


“你说什么呢？”陈太忠讶异地看着他，心里却是有微微的不爽，我知道你有点激动，但是当着这么多人，话不能乱说不是？“小石你有点亢奋了，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安心养伤……争取尽快回到工作岗位，领导和同事们都盼着你早日回来呢。”


“亢奋……我没法不亢奋啊，”石毅闻言，登时就大哭了起来，“我这辈子完了，连上楼梯都要扶着墙，女朋友也吹了，谈了八年的对象啊～”


大学四年，高中三年……这都还差一年，你小子这是，早恋！陈太忠清一清嗓子，“不要那么冲动，回了科委，这就是回了娘家了，有我在……”


“回了娘家，也是个半死的人了，”石毅的眼泪，就如同静河二库放给青旺的水一般，量不是很大，但是胜在绵密不绝，“呜呜，陈主任，你谅解我一下，我真的控制不住。”


有我在，你的伤势好恢复啊，陈太忠想这么说来的，但是被对方打断了，心里一时就有点恼怒，你对领导的这种态度，那是有点不对劲，“你要相信组织……”


“我没办法，真的控制不住，”石毅的眼泪还在汩汩地流着，“陈主任你为什么不把那些人全杀了呢？”


看你这模样，我已经后悔了……当时就应该全杀了，成不？但是你也不能左一句右一句地暗示，此事是我干的吧？陈太忠真是没招了，想生气吧，又有点不忍，“小石你情绪太激动了，戏主任……你们没给他准备一点抑制情绪的针剂吗？这是咱科委的功臣来的。”


他嘴里说的是功臣，但是既然提及“抑制情绪的针剂”，那么他打算使用的手段，就是戒毒中心对刘晓莉的那一套，不过戏主任对石毅的情绪也比较了解了，说不得微微一笑，“他现在一亢奋就会胡言乱语，陈主任你包涵一下。”


陈太忠自然能包涵了，同时也借此躲过了别人的骚扰，但是想一想明天是周日，他就越发地头疼了，得找个理由避出去啊——我宁可对上焦厂厂长，也不想对上这个小石了！


不过这周六难熬，周日就更难熬了，尤其是有些焦厂的老板，还是通过这样那样的关系找上门来的，也不好直接就顶回去，甚至有些人，他不见人家都得拿个说法出来，比如说水利厅张国俊的战友啦，王宏伟的妹夫啦……


总算还好，他想来想去，想到一个好去处——去东临水转一圈，查看一下自己曾经战斗和生活过的地方，旱情到底如何。


当然，陈主任若是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去了，似乎也有点师出无名，但是好死不死的是，这个东临水，是他帮蒙晓艳联系过的，今年十中学生植树节的活动地点，而千禧年的三月十二日，还就是星期天。


这个创意来自于前两天，蒙校长在育华苑的床上，感慨起学校想在三月五日搞一个雷锋纪念日，结果不单不少学生们没听说过此人，老师们也不感兴趣。


大家都说，“雷锋叔叔没户口，三月来了四月走”，现在不流行这一套了——说白了，还是因为三月五日是星期天的缘故，大家谁也不想加班。


“这可不好，精神文明的建设还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学生们，正是培养世界观和人生观的年纪，”陈主任当时就表示出了不满，也不管自己眼下赤条条地搂着两个女人，是否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要是我是你的话，就让不会唱《奉献》的学生，政治卷子上扣五分……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你该坚持的。”


事实上，陈某人如此愤懑，并不是正义感爆棚的缘故，他只是想到自己经常做好事做到泪流满面，心里真的太不平衡了：凭啥每次泪流满面的都是我呢？你们也应该学会，让这个世界充满泪……嗯，是充满爱嘛。


蒙晓艳也有点悻悻，怎么说自己也是一校之长，提个建议大家都反对，真的太没有面子了，听到他“百年树人”的话，登时就有了主意，“那下一周，周日正好是植树节，一样培养他们的公德心！学雷锋过时了……我看谁敢说植树造林也过时了？”


这话在理，九八年的洪水尚且历历在目，谁再敢说蒙校长你这个活动搞得不合适，都不用校长大人出手，有的是人扣帽子。


事实上，蒙晓艳选了这么个星期天，只是心里的一些报复念头使然——让你们参加公益活动，一个个推三阻四的，私人办课外班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我偏不让你们如愿！


当然，争一时之气的念头是有，关键是她确实认为，这个植树节也值得办一下，作为一校之长，经常组织一些公益活动，能陶冶学生们的情操，顺便又锻炼一下身体，何乐而不为呢？


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想起来东临水那一摊了，索性当下就介绍了那里，要说这东临水真是个典型例子，都石漠化了，肯定能衬托出植树造林的必要性嘛，还可以让学生们适当地忆苦思甜一下，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第2180章 争水


陈太忠这居中一联系，白凤乡那边肯定答应下来了，张衡书记还让乡里拨出两千块钱给东临水村，让他们从水渠里运点水到山脚下，再将山上弄上一百个树坑出来。


当然，这不仅仅看的是陈太忠的面子，蒙晓艳那个叔叔也很给她撑腰的，红山的书记王小虎又跟陈主任交好……而且，植树造林它确实也是好事。


此事原本就这么定了，陈太忠也没想去，蒙晓艳倒是带了一大票老师和高一的全部二百四十多名学生前去——高二、高三的学习任务就紧张了，不便前去。


但是既然被人四下乱堵，陈主任想来想去，就又跑到东临水来了，老村长一进村，村里登时就鸡飞狗跳了起来。


李凡丁已经回来了，不过村长一职已经被免了，关进看守所住了半个月，丢了挖机的白杰原本还不想放过他，怎奈红山区已经换领导了，王书记懒得鸟他，现在刚上任的领导叫李凡是，是李凡丁的堂弟，三十出头的一个黑大汉。


新的李村长，跟陈主任也认识，当年修路的时候，李凡是也上阵挣钱了，而他同时还在白凤乡开个小饭店，给李凡丁送过菜蛋米面，当时的助理村长却是不认这笔账，不但没给钱，村里分摊土地占用费的时候，也没给他。


一句话，他跟陈太忠有点恩怨难明，但光是就事论事的话，其实也很容易放下这点往事，陈太忠和老支书在村里转一转，发现东临水的生活确实改善了一些——这一点上，吕强的凡尔丁水泥厂功不可没，吕总在这里招了二十多号人，其他人农闲时也有零工可打。


转了一阵之后，就有那胆大嘴泼的妇人家问陈村长，常寡妇一家在城里过得咋样，一旁又有小媳妇小丫头脸红红地看着年轻的正处待遇——昔年的村长，现在都跟区长一个级别了呢。


陈太忠当初也是跟这些人打过交道的，倒是没在意，不过，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犹豫一下，还是让老书记带着自己往山脚走了。


蒙晓艳这次来，找了六辆大轿子车，还有三辆拉树苗的卡车，这次活动，学校里也筹出了五千块钱，按说这么多人和钱栽一百棵树，成本实在太高了，不过这活动重在参与和教育，那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张书记和李村长在山脚下支了两张桌子，上面放点茶水啥的，陪着蒙校长等几个人唠嗑，山上，学生和老师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扛树苗栽树，四面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男老师，陪着村民在到处走动观察情况。


李村长也是个识得分寸的主儿，这女校长可是蒙艺的侄女儿来的，再怎么招呼都不为过，而且若不是人家想来搞活动，估计这辈子，他也没有结识这样的贵人的机会。


不成想他在这边招呼贵人，一转眼村里又走过个贵人来，张衡自认曾经是陈太忠的领导，倒是没表现得太过恭敬，李凡丁则不同了，隔着老远就迎了上去，嘴里还嚷嚷着，“老村长回来了？你咋不提前打个招呼呢？”


“随便过来看看，”陈太忠冲他点点头，转头看向张衡，“呵呵，老乡长也在，看来蒙校长这次，是有点兴师动众了。”


“早知道你要来，我就不来了，”张书记微微一笑，伸手同他相握，“想当年还是我的兵，现在也就三年的工夫，我就只能仰望了，老乡长我臊得慌。”


“老乡长你是厚积薄发，不进步则已，一进步肯定惊人，”陈太忠笑眯眯地跟他胡说两句，心里有点腻歪这种官场套话，就走上山看学生们栽树。


这山基本上都是石头山，也没啥土，可是既然乡里给钱了，村里发动人上来，连凿带挖搞几个坑，问题也不是很大，尤其捡那地势相对平坦的地方凿坑，也利于树木存活。


学生们四五个一组，抬着树苗往上走，树苗倒是不大，但是下面包着沉甸甸的泥土，将树苗抬到挖好的坑处，一旁有人指点，这树苗该怎么放，放好之后，又该如何踩实泥土，一帮学生们大多都是城里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踩实土之后，就要浇水了，由于这树坑挖得比较集中，小三百号学生和老师熙熙攘攘的，从山脚打上来的水泼洒得到处都是，搞得地上泥呼呼的粘腻异常。


有那不少学生爱干净或者懒，劳动了不一会儿就站在一边聊天，还有学生拿了带来的零食吃，陈太忠也不管，只是笑眯眯地在山上转悠——学生就是单纯啊。


大约十一点半左右，大家才说要收工了，不成想远远地跑来两个人，“李村长，不好了，咱们的人要给学生娃运水，让西凤村的欺负了！”


现在是春旱时期，东临水的水也不多，不过乡里既然给钱让挑水，李凡是就找了两辆水车往山脚下一个石洼里注水，反正是浇树又不是人喝的，浑浊一点无所谓了。


然而这学生们连打带闹的，浪费了不少，又有学生没命地往死里浇水，事先准备好的水就有点不够了，于是李村长吩咐水车，再去运两车回来。


按说两车水实在不是个啥事儿，但是由于他们扒开了限量供应的水渠，这问题就大了，事实上，东临水村也是借这个机会，把水多往村里放一点。


东临水沿河长度就是一公里多一点，而这太忠库是在东临水的上游半公里，在水最深的地方开的口子，他们要是一用水，偏上游一点的西凤村就惨了。


东临水村有一辆运水车，私人经营的，就是一个汽油桶横放在马车上，上面开个口子下面接个水龙头，这就是齐活了，往年干旱的时候，井水和河水都太浑浊，只能浇地或者给牲畜喝，这运水车就跑到乡里接一车水回来卖，一桶三毛钱，五口之家省一省的话，也能够喝三天的。


这次经营者接了这活儿，来回一趟十块呢，不成想到那边扒开口子一接水，西凤村的人不干了，麻痹的你们才放过水又放，找打呢？


卖水的和村里来扒口子的人也恼了，这是乡里张书记的意思，有种的你们去乡里闹去，少跟我们逼逼，这水库要不是我们的陈村长，它修得起来吗？


这明明是水泥厂吕老板出钱修的，关你们东临水屁事——反正相骂无好口，这也是惯例了，大家骂着骂着，就推搡了起来。


严格来说，这个太忠库的建成，对东临水的影响还真是挺大的，要说东临水的人，比西凤村的人要少三分之一，但是往日里用水，东临水都用得很气粗——陈村长给我们盖的水库，我们多用一点怎么啦？


而西凤村的人，对此反应也不是很强烈，有这么个水库，大家都便利了很多，反正东临水就那么屁大一点，多用能用多少？


可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西凤村的人就不能答应了，你把水一放，我们村的地可就没法浇了，你们差不多点哈——他们的口子在水库比较靠上的地方，如不在这里开空子，上游有些地就浇不上。


等张衡和李凡是赶到水库的时候，两边已经纠集起了四五十号人，更有那情绪激动者，手里拎着铁锹锄头之类的骂骂咧咧，河岸两边，还有村民们一拨一拨地赶来，情形之严重，简直就是一触即发。


“都给我住手！”张衡大喝一声，张书记在白凤乡先干乡长又干书记，不但人头熟，也练出一身胆量，一边说一边就走上前，绷着脸发话了，“咋的，你们这是要给老子造反呢？”


这就是乡干部的派头，张书记本不是粗人，但是在下面村里调解矛盾，尤其是这种可能引发两村械斗的激烈矛盾，他要是不骂两句脏话，态度再软一点，局面就有失控的危险——强硬和野蛮，那是必须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这么一嗓子，喧嚷的人群登时就安静不少，紧接着张衡背着双手走到人群中，“西凤村的站到南边，东临水的到北边……都给老子往后退三丈。”


李凡是知道，这不是自己出头的时候，说不得指挥村民们退后，西凤村那边见状，也迟迟疑疑地向后退去——跟东临水的打架倒是不怕，但是惹得张书记不高兴了偏帮，那麻烦可就大了。


“张书记，你得给我们村子做主啊，”南边人群里站出一人来，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是西凤村的治保主任邓六字，“说好四天放一次水，最近四天，他们放了三次水了。”


“我们是执行乡里的政策，植树节，让城里的学生娃们忆苦思甜种树呢，”李凡是哼一声，出声辩解，“邓老六你少瞎扯，当着张书记的面儿，你问问是不是？”


邓六字当然知道是这么回事，上一次东临水扒口子他也没管，但是这次不能这么答应了，“打水你不会一次打够？啊？狗操的李凡是，别跟爷瞪眼……”


“够了，屁大一点事儿，”张衡冷哼一声，“让东临水的接水，回头让你们杭村长打个报告，乡里给你们批个泵机。”

第2181章 纠纷


张衡的基层工作经验还是相当丰富的，一语就说中了要害，你西凤村瞎折腾，还不是嫌自己取水的水位高？答应你一台水泵，总可以了吧？


凭良心说，一个水泵真没几个钱，但是西凤村也不宽裕，随便扒个口子就能浇地，还省电，买那玩意儿干啥？当然，乡里白给那就是另一说了。


不过话说回来，张书记的水泵，也不会是那么好要的，眼下这事儿也真的是屁大一丁点儿，大家之所以叫真，无非是东临水村觉得自己在响应乡里的号召，而西凤村认为，非常时期大家不能不守规矩。


官场里讲究，毛病不能惯，这人和人打交道，也讲究这个，眼下这点水倒还好说，再旱个把月，西凤村没准还真得考虑买水泵了，所以才宁可酿成上百人的群架，也要争夺水库上的话语权，实在不足为奇。


但是张衡生气啊，为了这百十来块的事情，我答应你两千多的一台水泵，这都是为了尽快平息事态，要不然引发大冲突，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西凤村的人一听说这话，就不作声了，有了泵机，咱都能把整个太忠库抽干呢，用水上自然不会再受东临水的治了，张书记这是乡里干部里的一把手，当着这么些乡亲说出来的话，肯定也是要算话的。


可是李凡是一听，就有点恼火了，我这是听你张书记的话呢，凭啥西凤村就白白得一个泵机？那些水不够，也是学生娃们糟害的，不关我们东临水的事儿啊。


他做官可没有李凡丁时间长，见识也不如前村长广，不过，当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不敢顶撞乡里的老大，只得委委屈屈地申诉一下，“张书记，他们不配合学生娃搞精神文明建设，都得了一个泵机，我们东临水……也要一个。”


“你还要个什么？”张衡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对东临水的状况，张书记心知肚明，他是老白凤乡了，这些事儿蒙哄不了他，“你那儿的口子，太忠库干了，你那儿都扒得出水来，少跟我凑热闹。”


“张书记，这话没错，可是当时的蒋工说了，老扒口子的话，容易对水库造成隐……这个隐患，”李凡是大声嚷嚷着，辩解了起来。


他这话说得听起来在理，但是事实上不然，这扒口子是乡里土话，各村的口子在建水库时，就做过相应的渠划规划，而水库施工时，在口子附近肯定要做处理。


这么一来，就保证分流渠所接豁口处不出问题，前面可以放下类似闸门一般的挡板，真要来什么大洪水，只要把阻挡物后面也填实了，就不怕这一块儿出毛病，甚至可以说这一段是最让人放心的——这么说吧，水库溃坝大家见过，谁见过坝没垮，水闸先垮的？


“隐患个鸡巴，”邓六字张嘴就骂，张书记或者不知道这太忠库是咋回事，他作为生活在太忠库旁边的人，真的是太清楚了，一听李凡是打算嘴里跑火车，他就忍不住了。


按说西凤村这么折腾一下，就得个水泵，已经可以满足了，但是想到东临水也要个水泵，邓主任就觉得委屈得慌，麻痹的老子是真有需求，你那叫趁火打劫。


这么想着，他心里就不平衡了，这倒不是说见不得邻居比自己好——事实上这个因素未必多但也有一点，更关键的是，乡干部若是只补偿西凤村，那就说明西凤村占理，要是两家都补偿，那说明，这次西凤村还是没有压制住东临水。


所以，邓六字不能容忍李凡是浑水摸鱼，这次明明是我们占理的，于是就要戳穿对方的谎言，“这个水库建的时候，陈太忠考虑你们东临水太多了，你别不承认。”


“老子就考虑东临水多了，你咬我啊？”陈太忠在人群后面站着，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你小子满嘴不住地喷粪也就算了，现在又敢嚼我的舌头？


他慢悠悠地排开众人走上前，上下打量一眼对方这五大三粗的汉子，“再在背后瞎逼逼，信不信我断了你西凤村的水？”


“你是……陈太……陈村长？”邓六字没近距离观察过陈太忠，只是在太忠库揭牌趁热闹的时候，远远瞄过两眼，又在电视里见过几次，上下打量一下对方觉得面熟，再一结合人家说的话，就猜出了一二来。


陈村长背着手傲然不语，周边的东临水村民们可就激动了，“可不咋的，这就是我们陈村长”，“陈村长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不给我们面子，就是不给陈村长面子”……


邓六字一听，也有点腿软，事实上，陈村长这人，属于墙里开花墙外香的，丫在东临水的时候，没人觉得这小年轻有多猛，但是陈太忠离开之后，在市里渐渐地闯出了名堂。


白凤乡是个比较封闭的地方，东临水和西凤村尤甚，但是对自己这里出去的人物，大家都还是比较关注的，尤其是太忠库揭牌的时候，省委书记蒙艺都来了——还能有谁不知道东临水前村长助理的？


“陈处长，你的东临水要活，我们也要活啊，”村里人没文化，可邓主任多少也算官场中人，又是四十出头了，就知道叫“陈处长”比叫“陈主任”更合适，而且也知道对方的恐怖。


然而，村干部就是打出来的，关键时刻他不能掉链子，“你要觉得我做得不对，打我一顿好了，我不还手，就是这个水的事儿，它不能商量。”


“想打架？你们一起上吧，不就是四十七个人吗？”陈太忠的手向后一背，就那么施施然地走了出来，嘴角兀自噙着一丝冷笑，“事先说好啊，医药费我不管。”


陈太忠护短护得极紧，但是今天事情的因果他听明白了，也就没觉得西凤村错得有多厉害，所以才强调一下医药费的问题，却也是虚言恫吓的意思。


原村长助理非常明白，村里挣钱不易，实物倒是好说，对每一分的花销，那都是看得极重，要是真遇上那些欠揍的，他直接就是打了再说——哥们儿就打你了，给你钱看病。


而眼下提前说不给治病的钱，那就是说你们最好掂量一下再动手——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我是给你们机会了啊。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邓六字就开始哆嗦了，陈太忠……这是陈太忠啊，不管邓主任刚才吹得再厉害，但是作为一个村治保主任，他很清楚什么叫“凤凰市黑白两道通杀”。


他不吱声，别人自然也就不敢吱声，陈某人见到自己的淫威大盛，心里一高兴也就懒得计较那么多了，“都散了吧，你们西凤村的以后少欺负我们东临水。”


“我们没有欺负人，”邓六字一听这话就又不干了，没办法，这个关键时刻他要是顶不上来，以后这治保主任就难以服众了，宁可让陈太忠打我一顿，这个理是要争的。


“嗯？”陈太忠都打算转身走了，听到他这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侧头上下打量此人一眼，却不再说话了。


陈主任原本就是以气机入道，做了这么久的官，官威也培养出了不少，再加上他有意威慑，所以，仅这淡淡的一眼，就让邓六字觉得，仿佛一座泰山当头压了下来，竟然连继续解释的勇气都没有了，冷汗也从背心冒了出来。


“陈主任，老六他不会说话，算了吧，你不要理他，”就在这时，西凤村那边又站出一个人来，三十多岁，一副村民打扮，谈吐却是尚算得体。


这位见陈主任又看自己两眼，于是笑吟吟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建福公司在小王庄的抄表员刘刚，早就听说陈主任的大名了。”


“哦，”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又看一眼邓六字，见他愣在那里不吱声，于是转身就走了，也没理那刘刚。


建福公司的抄表员，很多都是聘用当地的村民兼职，而付出的工资不过是月薪一百，以及两百度免费用电数。


别小看了这两百度电，以前大家用大网的时候，有的村落一度电能达到两块五，当然，这并不是供电局的公开定价，具体原因以前说过，也就不再表了。


而建福公司走的都是水电，这点电的成本几近于无，却是给抄表员留下了天大的福利——对村民来说，两百度电一般也用不完，那么扯根线跟亲戚朋友分润一下，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情，村里人多是世代相伴而居，对面子的看重远超城里人。


不过，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每个抄表员都不可能抄自己村子的表，而且还不定期轮换，于是就出现了家在西凤村的人，去抄小王庄的表的现象。


小王庄离西凤村有将近五十里地，还净是山路，算是比较极端的例子了，可是这刘刚看起来也颇以为荣，这就是时下农民的真实心态——我们不怕辛苦，就怕赚不到钱。


而且，这抄表也不是多辛苦的事儿，一个月抄一回就行，平日里的线路巡查要求得也极松，农闲时候，每个月保证能到十五天就行。


当然，西凤村的抄表员若是在小王庄被本地人欺负了，小王庄的抄表员你就得站出来帮忙说话，若是西凤村的抄表员在里面上下其手，小王庄的抄表员或者其他抄表员……甚至任何人，都可以向建福公司反应。


所以说，杨华搞农村工作，还真的有一套，互助互利的同时，又相互监督了——这就是从制度上堵住了漏洞，断绝了很多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当然，再好的制度，也要执行得当才行，而建福公司并不大，不但是私人性质的，搞的也是一言堂，相关环节自然不会出现问题。


这也就是刘刚敢站出来跟陈太忠打招呼的原因，但是他胆子够大，陈主任却是有点郁闷了，别人都知道我是建福的幕后老板，但是你这么站出来公然表态，啧，这是有点不合适，幸亏在场的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才是正科的张衡。

第2182章 不做好事


张书记见陈主任埋头疾走，知道其心态，自是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半天才笑着发话，“学生们的饭，村里食堂准备了，味道不是很好啊。”


村里早就没有食堂了，不过村委会有大锅，做一下也不费多少事，尤其是十中要求，做点粗面糊糊就行了，清炒一点白菜什么的，再张罗一点腌制的酱菜就是了——忆苦思甜嘛。


蒙校长听他这么说，幽幽地叹口气，“反正今天是给张书记添麻烦了，现在的学生啊……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蒙校长你这是哪儿的话？呵呵，那只是孩子嘛，”张衡心里深以为然，脸上却是带着不以为然的笑容，他不得不如此，十中那可是市重点，省里都有名的。


就算蒙晓艳不是蒙通的女儿蒙艺的侄女儿，他这一个偏远地区的乡党委书记，也是要巴结的，谁家孩子不上中学？交好蒙校长，将来有些事情，那就能方便一二。


不过他惦记最多的，还是怕西凤村惹上陈太忠，给自己带来麻烦，于是犹豫一下又说，“陈主任，西凤村那边也挺苦的，这两年都快比东临水差了。”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是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件事，这东临水这两年发展得算不错了，可是张衡形容一河之隔的西凤村的惨象，用的居然是“快比东临水差了”。


想当初，是哪个混蛋想到把我弄到这里当村长助理的？


见他绷着一张橡皮脸，李凡是犹豫一下，又悄声跟张衡嘀咕一句，“张书记，给我们也配个泵机吧，我们这可是积极地配合乡里呢。”


“你凑什么的热闹？”张衡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一下陈太忠，哼了一声，“你当西凤村那台泵机说给就给？他姓杭的管不住自己的村民，影响了乡里形象，我还要收拾他呢……”


“啊，真的？”李凡是听得目瞪口呆，他跟邓六字想的一样，“可是张书记，你都当着那么多村民的面儿答应了，不能翻悔吧？”


“谁说我要翻悔了？”张书记哼一声，却是不再说话了。


李凡是还想再问，却是被老支书拉了一把，于是闷头走路，走了好一截儿才反应过来：合着张书记要刁难西凤村的人。


还是这当领导厉害啊，李村长暗暗感慨，他只当自己能趁着陈太忠不高兴的时候，跟乡里讨要一点东西，就已经算得上是会审时度势了，不成想人家张书记还真就不给，解释的也是一套一套的——估计，这陈主任也会因此消不少气儿。


陈太忠还真是消了不少气，不过等他们赶回村委会，见到那些学生们忆苦思甜得不是很利索，就有点不顺眼。


村委会的院子不算小，不过这小三百人挤进去，也没多少空地儿了，学生们在老师的指挥下，去几个大锅边排队打了饭，大多吃得挺香，有的却是愁眉苦脸的。


粗粮就是这个不好，一开始大家还能吃个稀罕，觉得不错，但是多吃几口，就觉得拉嗓子了，尤其那炒菜里面基本上见不到油星儿。


粗吃还觉得是地里刚摘的新鲜蔬菜，再吃几口也觉得没味儿了——偏生那大师傅手艺还不行，将菜炒得稀烂，生恐不熟学生们吃了出问题，如此一来，连菜香都没多少。


陈太忠他们进门儿的时候，学生们的饭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有人端个海碗，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碗糊糊发愁，还是有个老师眼尖，一指院门口，“吃不了的，倒进泔水桶里吧。”


“这学生……”陈太忠看得都摇头，几个娇滴滴的女生，看起来那碗里的东西总共没动了两筷子，一看就是娇惯出来的。


一个打菜的大师傅听见了，也苦笑一声，“陈村长，这城里娃就是不行，干一上午活儿，连这点东西都吃不了……”


“行了，进去吃饭吧，”李凡是赶紧打断他的话，很显然，张书记、蒙校长和陈主任等人，是有小灶吃的，学生们吃饭涉及忆苦思甜，领导们是涉及接待规格。


当然，东临水也没几个钱，这接待无非是田里长的，地上跑的，不过李村长不愧是开过饭店的，做出来的还不算难吃。


“你这学生们，下午还能种树吗？”陈太忠大大方方地跟张书记分了首座——按说以他的级别，应该坐正中的，但是张衡怎么也做过他的领导，那么，不是特别严肃的场合的话，保持一点尊敬还是有必要的。


“不能种也得种，不想吃的别吃好了，”蒙晓艳无奈地哼一声，下一刻转移了话题，“村里搞这么多海碗出来，也不容易吧？”


李凡丁和张衡听得就笑，过了一阵，张书记才发话，“村里有管张罗红白事儿的，这点东西还真的不算个啥，你问陈主任就知道了，他当初修路，也是这么搞的……”


不管怎么说，桌上大家都不提这学生们的表现，陈太忠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他心里有点不爽，吃过饭就溜了，跑到三十九号跟小萱萱发泄了起来，“你说现在的学生，啧……真是没办法说……”


唐亦萱是好性子，跟他细细地了解一下经过，也是无奈地感慨一下，接着却是又想起一事来，“今年的旱情这么严重吗？”


“是啊，看着那西凤村的人，我都恨不起来，要是别人敢跟我东临水的人叽歪……”陈太忠哼一声，才待自吹自擂一下，猛地发现小萱萱的眼中有点异样，禁不住出声发问，“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


“帮一帮他们吧，”唐亦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来一场人工降雨，怎么样？别想耍赖……我知道你行的。”


“你有没有搞错啊？”陈太忠听得登时就跳了起来，“这是得……得那啥以后，我才能用的，我说姑奶奶，你知道凤凰有多大吗？”


这个那啥，就是飞升之后，呼风唤雨可是仙人手段来的，仙界才一飞升是游仙，仙力少一点都未必足以覆盖得了凤凰这么大，好吧，就算他带了点作弊的仙力回来，飞升之前也能这么搞，但是显然，他现在的境界还是不够——容纳的仙力不够。


可是唐亦萱不知道不是？于是就出声发问，“你说的那啥……是指什么？”


“你也别问了，肯定不行，”陈太忠苦笑一声，“下雨倒不是不行，但是我现在能下雨的范围，也就是市委大院这么大。”


他知道小萱萱是烂好人，所以不得不解释清楚，当初自己想跟她亲热，她提出的条件就是要帮那农民工讨工资，才肯原谅自己跟蒙晓艳的私情。


“那你还是能行嘛，”唐亦萱眼睛一亮，接着嘴角微微上翘，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这小子，又是想跟我提什么条件吧？”


“我……我无话可说，”陈太忠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现下要提什么荒诞一点的条件，小萱萱估计也能答应，但是都已经母女那啥了，他还能有什么再荒诞的条件可提？


于是，他接着就正色摇摇头，“我就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这么说吧，想要大范围地呼风唤雨，首先你得有水吧？地上的水本来就不够了，你让我把太平洋的水弄过来？”


“天空里不是有水汽的吗？”唐亦萱眨巴眨巴眼睛，很认真地发问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一般——这么荒诞的事情，为什么我会这么认真地讨论？


“天空……恐怕也不行，”陈太忠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摇一摇头，“水汽太散了，做不到那么大，我说的下市委大院这么大的雨，就是指的水汽。”


“那这么说，等暖空气过来的时候，你就可以了？”唐亦萱这人就是这样，温文尔雅大大方方，却是偏偏地带了一点偏执，不达目的不罢休。


“哎呀，这可是亏的慌了，”陈太忠听到这话，禁不住咂一咂嘴巴，因为他想起来谁跟自己说过，好像什么时候会有暖湿气流过来，“这这这……这政绩怎么也落不到我头上啊。”


“不行，”下一刻，他很坚决地摇摇头，“上次帮民工要钱，就要得泪流满面了，我是再不做好事了……”

第2183章 雨（上）


陈太忠最终还是没抵挡得住唐亦萱的请求，答应她出手试一试——但是他强调了，这效果不敢保证。


事实上，此事他也没办法完全拒绝，撇开小萱萱的因素不谈，分管市长吴言现在也是被这旱情搞得头大如斗，再有就是大市长田立平也不好受。


没错，降雨的事情跟他无关，不但捞不到业绩，更是无法宣诸于口，但是自己身边好多人都涉及了，而东临水、西凤村的人也确实挺可怜，那就……伸一伸手吧。


但是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出手，“做好事”已经成了他再不会考虑的禁忌行为，那么他就要跟小萱萱讨要好处了——“晚上跟我去阳光小区吧？”


唐亦萱却是被他的无耻震惊了，干脆利落地告诉他这不可能，于是两人说来说去，最后她才答应，下一次跟晓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用几个比较羞人的姿势，像“吕”字和“串”字什么的。


这些都是她以前从不肯答应的，现在迫不得已答应了下来，将他撵走之后，她红着脸愣了半天，才狠狠地一跺脚，“被这家伙骗了，去阳光小区就是他信口开河，就算我敢去，他也不敢答应……漫天要价，这个混蛋，早知道我才不答应这么羞人的事儿……”


“问题是你已经答应了，不许悔改，”猛然间，空荡荡的客厅里，传来这么一句话，顺着声音望去，却是不见人影，“咳咳……这次我是真的走了。”


“混蛋，”唐亦萱拿起一个抱枕就顺着声音丢了过去，不成想那抱枕严格地按着抛物线的轨迹落地，跳了几跳的同时，也滚了几滚……


陈太忠既然答应插手这件事了，那就不可能只送一个人情，所谓做官的原则，不就是利益最大化吗？


这种人情是不可能送给田立平的，撇开保密的因素不提，这事儿太邪行了，老田未必会相信——他拿什么来证明，这雨是他弄出来，而不是碘化银干冰什么搞出来的？


所以他只能在晚上，横山宿舍自己的家里，悄悄地问白市长一声，“要是我能让最近下场雨，你拿什么来谢我？”


吴市长当时就受精了……咳咳，受惊了，她愣了约莫有十秒钟，才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拿什么谢你都行，但是，你说的是……你让雨下到凤凰，而不是提前从气象台得知消息吗？”


要是别人这么说，她不是怀疑说话的是傻子，就会猜测那人在国家气象台有关系，从而得知了内部消息，不过太忠这么说，她就多了一种选择——选择相信这雨是对方搞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的情人不是一般人——如若不是那神奇的穿墙和隐身术，陈太忠连强奸她第二次都没可能，堂堂的区委书记受辱，就算不告你强奸，也有一万种以上的手段收拾你这小副科。


然而侮辱自己的人，还有些别人不了解的能力和手段，这就让白书记产生了犹豫——她可以不承认那时就有点被折服了，但是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当时的矛盾心情。


但是，纵然是如此，她还是有点不太相信，太忠居然能强大到如此的地步，呼风唤雨吗？那可真有点不现实了，要知道，吴书记是党员，是不讲唯心主义那一套的。


“啧，”陈太忠听她也置疑自己的能力，就有点郁闷了，亏得你还是我枕边人呢，比小萱萱还是差一点啊，人家是想法设法逼着我下雨，你却是要让我证真！


不过以他的能力来说，证真还真的是挺简单的，于是他就继续追问，“要是我能证明是我干的，那你怎么回报我？”


“我人都是你的了，还要我怎么回报你？”吴言飞快地回答了一句，感觉就是没经过大脑的那种，她的心思全在下一句上呢，“你打算怎么证明？”


“嗯……下雨的时候，我让云彩在天上排出‘吴言’两个字，从北到南这样看，”陈太忠得意洋洋地看着她，下雨比较难，但是这个却花费不了多少力气，“反正吴言俩字儿，笔画也不多，模糊点也排得下。”


“怎么样？既能证明是我干的，又很浪漫……别人了不得用玫瑰、用蜡烛，了不得用钻石排出女朋友的名字，谁能有我这么大的手笔，用天上的云朵排？”


“呃，”吴言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就愣在了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两行眼泪自她的眼角流出，紧接着就抱着年轻男人的肩膀，默默地啜泣了起来，铁娘子也有柔情啊。


啜泣了一阵，她就抽抽噎噎地发话了，“太忠，你对我太好了，真的……你要是真能做到这些，让我现在去死，我都觉得这辈子了无遗憾了。”


“我不敢肯定能做到，反正后天暖湿气流就来了，试一试呗，”陈太忠说得很客观，并没有因为小白的真情流露就大包大揽，“不过，我要是做到了……晚上你陪我去阳光小区吧？”


现在的阳光小区名声在外——起码在陈太忠的女人里，绝大多数人已经知道，这里是陈某人最大的一个居中那啥的窝点，他大半的女人，都来过这个地方，没来过的，基本上也都听说过。


“这怎么可能？”吴言听得脸上就是一沉，下一刻，连眉头都皱了起来，好半天才叹口气，“你也知道……我最在乎什么的。”


她最热衷的自然是权力，那么这话何指也就一目了然了，她要去了阳光小区，就太难保守这段私情了，然后……此事必然影响到她的上进。


这可是你拒绝我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你要当正宫，却是不肯去视察嫔妃——不能与民同乐，就犯了七出里面的“妒”了。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一种想法，并不代表会做某些事情，关键是白市长约定的两年之期在慢慢地逼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收集一点素材，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局面。


吴言却是没想到他的用心，伏在他怀里美不滋滋地发话了，“真想快一点看到……天上出现我的名字……”


两天之后，暖湿气流终于逼近，不过遗憾的是，该气流先过素波后到凤凰，而素波那边没命地发射装了碘化银的火箭炮催雨，又派了飞机出去播撒干冰，但饶是如此，也只窸窸窣窣地下了半天小雨，若有若无的那种，等雨停了，也不过是微微润湿了地皮。


这暖湿气流原本就弱，在省外就被火箭打了一通，这么一折腾就更弱了，不过好的一点是，既然已经经过了素波，后面的地区再催雨也就没人管了。


这气流同时路经凤凰和青旺，其实，这两个地方都知道气流已经极弱了，估计自家再折腾也没啥希望了，但是有水过境，不尝试那也是不可能的。


植树节过去两天之后，三月十四号中午，凤凰市渐渐地阴了起来，这阴云只是薄薄的一层，却是遮盖了整个天空，空气中也弥漫着暖湿的味道，不过大部分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么薄的云彩，怕是够呛下得雨来。


唐亦萱期待这一刻很久了，十一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地给蒙晓艳打了一个电话，“看起来今天要下雨，中午回来陪妈吃饭吧？”


“你现在知道是我妈了？”蒙校长身边没人，说不得就要哼一声，跟太忠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叫你你都不答应呢，“嗯……是太忠要过去吗？”


“他没说，”唐亦萱叹口气，死丫头你就整天惦记这点事儿吧，“妈是想起来你喜欢看雨，喜欢淋雨，跟你一边吃饭，一边在阳台上赏雨呢。”


她喜欢下雪，可蒙晓艳却是喜欢下雨，尤其是那种绵绵细雨时，蒙校长喜欢在雨中漫步，任由那细雨打湿长发、淋湿衣衫。


有人说，这是蒙老师以前时不时地失恋，用雨水浇熄心中的愤懑，也有人说蒙老师相貌不佳身材却好，就淋湿了衣衫博取眼球。


不管怎么说，蒙晓艳喜欢下雨的习惯，是离家之后养成的，而唐亦萱一直关注着她，连这种小事也都记在了心上。


“嗯……那好吧，”蒙校长犹豫一下，终是答应了下来，这唐亦萱已经被自己剥掉了那张画皮，该消的气儿也差不多了，不过，临到挂电话，她也不忘刺一句，“我还以为太忠要过去，妈你怕一个人撑不住，才想起我呢。”


不管怎么说，十二点十分的时候，蒙晓艳到了三十九号，而唐亦萱将一张小圆几搬到了阳台上，上面放了四样精致的时令小菜，有小蒙爱吃的香椿炒蛋和麻辣田螺。


蒙晓艳也不客气，去厨房寻个碗，自顾自地盛上米饭，却是不管唐亦萱面前还空着，坐下来就伸筷子夹菜。


唐亦萱习惯了她的叛逆，看她两眼之后，转头向窗外的天空看去，懒洋洋地吸两口气，才感叹一句，“这是春天的气息啊。”


“迎春花早谢了，”蒙晓艳夹一筷子香椿炒蛋进口，一边嚼一边端起碗去扒饭，“再过二十天，连田螺都不能吃了。”


“嗯，清明以后的田螺，是不好吃了，”唐亦萱漫不经心地回答，双眼还是看着窗外的天空，若有所思的样子，却是不肯动筷子。


蒙晓艳扒了两口饭，见唐亦萱坐在那里不动，一时也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可是让她去给对方盛饭，那是打死她都不肯干的。


于是，她犹豫一下，站起身来，到酒柜处取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过来，“喝点吧，现在在外面吃习惯了，不喝酒总觉得有点不得劲儿……我说，你总看窗户外面做什么？”

第2184章 雨（下）


蒙晓艳和继母在吃饭，吴言和钟韵秋也在吃饭，同吴市长在一起吃饭的，还有曲阳的副区长谢向南，谢区长是来汇报曲阳黄的整合现状的。


还有的，就是横山区委办的主任赵学文了，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慢条斯理地聊天，说着说着，就又说到当下的旱情上了。


“现在想打机井都难，”赵主任也是充分地为自己的领导考虑，她知道科委的许纯良又要拨一笔钱过来，专门打机井抗旱，但是，“全省都旱，打井都得预约……真是没办法。”


“说不准今天能下雨，”吴市长下意识地回她一句，沉吟一下又转头看自己的秘书，“小钟，今天他们人工降雨了吗？”


“说是湿度不够，不过火箭炮还是打了，”钟韵秋可不知道领导跟某人还有什么约定，“看起来没什么效果。”


“啧，”吴言微微地咂一咂嘴巴，将面前的饭碗一推，端起手边的果汁，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我不吃了，你们继续吧……”


“这火箭炮打得好，”某人正在西郊公园里忙碌，他身边是许纯良、刘望男、李凯琳和张爱国，大家在草地上支了一张桌子，上面还有不远处饭店给送过来的饭菜。


按陈太忠的说法，这是踏青来了，好多地方讲究清明踏青，但是凤凰的春天来得比较早，现在土里也蹿出点小嫩苗了，天气又温暖，他就约了许主任来忙里偷闲一下。


当然，张爱国跟过来，那就是端茶倒水了，直到现在，许纯良都没有定下通讯员来，抓他的壮丁也是必然的了。


陈太忠来这里，远远不是那么简单地踏青，自打他答应了唐亦萱之后，就挖空心思琢磨，怎么把雨搞下来，想来想去，就在西郊公园布置个吸收灵气的阵法——这东西可不能随便搞的，不能及时破坏的话，太容易弄出问题了。


就这样，他也担心自己的仙力不够用，而灵气补充不上，不过现在好了，火箭炮一打，水汽里多少出现了一些凝结核，他再操作，就方便多了。


“我的意思是，手机生产线不用跟市里要地皮了，”许纯良也放松得很，吃完饭就靠在椅子上，悠然地望着薄云笼罩的灰蒙蒙的天空，“直接放在科委大厦顶层就不错，你觉得呢？”


“那大会议室怎么办？”陈太忠指挥着张爱国去弄茶水过来，一边信口发问。


科委大厦的顶层，早就定好是开会的地方，不单自家用，还可以包出去给有需求的单位用，住的话也正好住在科委大厦的宾馆，反正这年头都是这样，有钱的单位盖个大厦，总是要求全，所以他认为不妥，“改装一下倒简单，但是没地方开大会了。”


“问题章书记的指示是快一点上生产线，”许纯良悻悻地撇一撇嘴，“东边的裙楼可以加一层，当会议室，要是现在才建厂，感觉是晚了一点吧？”


“不晚，我在欧洲，见过钢结构和玻璃窗的厂房，那个东西搞起来很快的，采光还好，”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再说了，有地皮不要，那不是冒傻气吗？”


“章书记让咱们出钱买地皮呢，”许纯良白他一眼，“而且还不会便宜，都知道咱科委有钱……咦，你的脸怎么白了？”


“凭什么不会便宜？手机生产线是他要上的！”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他要是不给便宜地皮，咱就不搞了……咝，头有点疼，没事，坐一阵就好了。”


“要不回吧？回去睡一会儿就好了，”许纯良见他脸色变得苍白了起来，就有点担心了，“这个地皮的事儿，我再跟市里沟通一下。”


“没事，坐一阵就好了，不能乱动，”陈太忠的脸越发地白了，嘴里却是还在唠叨，“现在国产手机都开始打价格战了，你以为咱们手机厂能挣钱？要是跟助力车厂一样的话，买地皮贵一点也无所谓，关键它很可能是个赔钱的无底洞……”


“我当然知道了，”许纯良叹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冲张爱国努一努嘴，“没看见陈主任头疼吗？车里有毯子没有，拿过来盖上。”


“我车里有，”刘望男站起来就向外面走去，在许纯良面前，她和李凯琳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没办法，这就是身份差异。


等她拎着一个毯子回来的时候，陈太忠已经斜靠在躺椅上闭上眼了，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许纯良有点着急了，“要不去医院看一看吧？”


“嗯，没事，”陈主任缓缓地睁开了眼，有气无力地叹口气，“感觉好多了，再坐一阵儿就行了……”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肌肉又是猛地一跳。


“真的没事？”大家光注意他了，就没发现脚下的草坪猛地蹿出好长一截来，不过就在那厮脸部肌肉跳动的时候，那些新苗迅速地枯萎了。


倒是有旁边路过的人轻声嘀咕，“咦，我记得刚才那里一片绿油油的来着，怎么这一眨眼就变黄了……你看到没有？”


“……是你眼花了吧？”


亏大了，这次真是亏大发了，陈太忠心里暗叹，就那短短的十几分钟，他体内蕴藏的仙力荡然无存，还临时转用了一点聚灵阵的灵气，才堪堪地完成了任务。


所以他现在不能走，多少要借这个阵法补充一点仙力，只不过他这儿一动作，又有人发现了，“咦？那草皮又绿了耶～”


靠，我慢慢吸收总可以了吧？陈太忠心里暗叹，却是抬头看一看天空，“呀，阴得厉害了，爱国去弄个阳伞过来。”


“呀，看起来要下雨了，还是赶紧走吧，”许纯良抬头也看一看天空，“嗯？奇怪……这云彩的形状，怎么这么古怪？”


“下雨才好，正好闻一闻泥土的芳香，”陈太忠笑一笑，心说雨早就下了，不过是还没落到地面上，“我觉得……我现在特有情调，你说是不是，纯良？”


“你还真是得去医院了，”许纯良看他一眼，淡淡地回答，不过这个眼神似乎包涵了点别的什么意思……


李凯琳眼尖，猛地发现天上的云彩，似乎是两个字，说不得轻轻推一下身边的刘望男，将小嘴凑到她耳边咬耳朵，“天上好像是‘吴言’两个字……”


“别瞎说，”刘望男狠狠地瞪她一眼，轻声回答，接着抬头又看看天空，然后居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轻咦一声，“咦，真的下雨了。”


还好，张爱国真的借到了阳伞，还是两把，于是，五个人就能静静地坐在这里，看雨落到湖面的景色……


与此同时，吴言正跟着大家走出饭店，看到地面上点点稀疏的湿痕，赵学文先抬一下头，接着就叫了起来，“哈，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吴市长一听，也抬头望向天空，紧接着，她不顾形象地将身子转了小半圈，呆呆地看着天上的阴云——她出饭店是由东向西，想看清楚那古怪的云彩，是要由北向南的。


原本薄云笼罩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极为阴暗，而阴云中有些部分是越发地阴黑，细细看去，不难出识出是“吴言”两字，带一点楷书的味道。


钟韵秋是紧跟领导的，眼见领导莫名其妙地转身，她也跟着转身，细细一看登时傻眼，一伸手就捂住了嘴巴，隔了好半天才放下手，才要张嘴，却见自家领导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于是登时就闭嘴了。


不过，赵学文可不管那么多，高兴地喊了起来，“吴市长，这天上的云彩，跟你的名字好像啊……没准是吉兆。”


“学文，别乱说，共产党人不讲迷信，”吴言看她一眼，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嘴里淡淡地发话，“希望这场雨能大一点吧……唉。”


她的话说得平淡，但是朝夕相处的小钟秘书却敏锐地感觉出，吴市长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真的下起雨来了啊，”于此同时，蒙晓艳也半杯红酒下肚，呆呆地望着窗外，“太忠库没准不用争水了……嗯？这云彩怎么看起来挺古怪？”


“是吗？”唐亦萱轻啜一口红酒，笑吟吟地望向窗外，然后，她眨巴眨巴眼睛，笑容渐渐地自她脸上敛去——市委大院的小二楼，都是正儿八经坐北朝南的正房，一眼就能看清楚这个古怪来。


“我陪你出去，到院子里转一转吧，”下一刻，她热情地招呼蒙晓艳，蒙校长愣得一愣之后点点头，于是两人相偕而出。


“啊，真好，”走到院子里，蒙校长双臂张开，闭着眼睛面朝天空，深深地吸一口气，煞是陶醉的样子，傻不啦叽的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后母，沉着脸看看北方的天空，又转头看看南方……

第2185章 卖人情


这雨一下，就刷刷地下到了后半夜，说大不大却是胜在绵密，春天的雨多半是这样纷纷洒洒，所谓的春雨贵如油，指的可不是暴雨，就是这种能深深湿润了土地的雨。


这场雨下来，极大地缓解了凤凰的旱情，甚至连周边的素波、青旺和正林都沾了一点光，事实上，这么弱的暖湿气流，能生出这么多雨来，陈太忠自己都深感不解——哥们儿琢磨着能下两三个小时就不错了，难道说这雨水也存在个转基因？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雨是不嫌多的，他和许纯良在西郊公园坐到三点，实在不好意思再这么虚度光阴，于是站起身走人，这时候，充分湿润过的草地已经有些松软，一脚踩上去，就能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陈太忠随手点戳两下，破坏了暗中摆设的阵法，心里却是暗暗地叫苦，坐了两个多小时，就是有阵法支持，也不过是恢复了二十分之一左右的仙力……唉唉，还是太冲动了吖～


反正这么亏的事情，不做则已，一旦做了就要十成十地将人情送满，于是，他也不往别处跑了，一下午就坐在招商办里，还有意地将脸部毛细血管收缩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是面色异常苍白的那种。


在公园里的面色苍白是真的，现在的苍白就是假的了，年轻的正处待遇想的是，如果分管副市长对这一场及时雨有感触的话，没准就会来招商办视察一下，那么，我做出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来，必然能将收益最大化。


不过很遗憾，这个下午，吴言并没有出现在招商办，反倒几个来招商办找他的人，见了他的面色之后，扯住他嘘寒问暖——陈主任的行情真的是太俏了，随便坐在什么地方，都有人主动找上门。


其中就有两家焦厂的老板，终于将他堵住了，见他萎靡不振的样子，其中一个就说自己刚搞了两条鹿鞭，“……正宗的野生梅花鹿，家养的没法儿比，陈主任，鹿鞭这个东西太补，你还年轻，我觉得一条就够了，吃多了怕你掉头发……”


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用得着补吗——要补也是补仙气，别说在超市买，你在黑市也买不到，陈太忠心里生气，也懒得认真对待，就做出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说自己今天头痛，有事改天说吧。


坐到四点半的时候，他就径自回了自己在横山的宿舍，咱不装就算了，既然要装，还不得装个境界出来？


张爱国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要过来照顾他——这也是通讯员怕陈主任家有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人在，贸然过去没准弄出什么尴尬来。


陈主任却是告诉他不许过来，是的，年轻的正处待遇要摆出一副“怕被人发现”的架势，来给天南省最年轻的实职副厅来看——你看，为了你我付出了很多，还不敢让别人知道，我容易吗我？


不成想，张爱国没来，联防队员小董却是跑过来了，说是听望男姐说了，你今天身体不好，过来给打个下手——小董还兼职抢注域名的活儿，而这公司的资金是陈太忠出的，可法人却是刘望男，两人自然交流得比较多。


可是，既然来了横山宿舍，陈主任哪里用得着他招呼？没几分钟张梅就过来了，今天是星期二，车管所的学习时间，就是两点半到四点在单位呆一阵儿就行了，她三点就跑回来了，正在家呆着，看到林肯车进来，犹豫一下，还是穿着警服过来了。


再然后，武装部长姜世杰也来了，他在横山区宿舍也有一套房子，不过跟陈太忠走动得不是很勤，见屋里有人，坐了一阵之后就走了。


陈太忠对姜部长现在的行为不是很感冒，也就没怎么招呼，倒是逮着小董说个没完，尤其是域名抢注这买卖，刘大堂只是挂个名儿，算是陈某人给自己的女人找的一份儿事业。


正经操作此事的，还是小董和另两个外面招聘的学生，所以知道的最多的，其实还是小董，而陈太忠也很愿意他说一说此事。


说了一段时间后，张梅将茶泡上了，家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一时又不好就这么走了，所以就坐到了一边儿听他俩说话。


不知道怎的，陈主任总觉得这小董在陈述事情的时候，有点不太利索，眼神也有点飘忽，于是就寻个空子发问了，“小董你这是……有心事？”


小董还真有点事儿，不过他不好意思一开始就跟陈太忠说，干脏活的算是领导的体己人儿了，但是随便恃宠而骄也是犯忌讳的，见陈主任发问，他才吞吞吐吐地发话了。


他有个朋友见现在的手机市场不错，就想搞个手机大卖场，原计划是投资一百五十万，不过现在钱花冒了，而原先准备的资金还有点缺口，现在就差了五十到七十万，他想跟陈主任借点钱帮着周转。


要说这世道，借钱简直比帮人上进还难，人心不古了，实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帮人跑官，不成则已成功就不怕收不回投资，可这借钱就难说了，要不他这么为难。


陈太忠却是听得有点讶异，“这么点儿钱……小董你自己就拿不出来？”


“他已经借了我十万了，”小董苦笑着挠一挠头，他干脏活的交游广阔，来钱未必多，花钱的地方却也不少，“我本来也就没多少，有点钱全花出去了……现在真的是没钱了。”


“想拿多少，去跟小宁要吧，就说是我说的，”陈太忠倒不怕他借钱不还，不过他信小董，小董的朋友就未必可靠了，“让你朋友跟你打借条，我也不要你利息了，不过……一年不还的话，他的产业剩余部分我买了，让他拿钱走人。”


一听说手机大卖场，陈太忠直觉地就认为这买卖能做，就算小董的朋友做不起来，他出面打招呼的话，再烂的摊子也是有赚无赔——大不了让市移动的廖总从这里订货和团购嘛。


他这就是单纯的帮忙，帮忙之余提个要求，也算是对自己的资金负责，这点钱他损失得起，但是这个人他丢不起，既然小董这人情他不能拒绝，这样的回答就是最合适的。


什么叫底蕴？这就叫底蕴，有市移动和省移动的关系，能保证不亏本；又有黑道和白道势力支持，就不怕其他手机卖场捣乱。


有这两个支点做支撑，他还怕什么？别人做不好的摊子，陈主任都有信心接过来，所以说，人到了一定的境界，不是你找钱而是钱找你。


“那可是谢谢陈哥了，”小董笑着点点头，要是换个人说你去找谁谁，就说我说的如何如何，那难免有敷衍的意思——某人可不就是这样招惹了田强？不过他是陈主任的体己人儿，也帮其处理过几件私事，那陈主任这么说还真就是不见外的意思。


张梅见他俩说得热闹，三五十万随随便便就借出去了，不但不要利息也没还款压力——还不了钱把摊子折出去就行了，听得也是有点眼热。


不过，想一想当年的那个雨夜，陈太忠也是随随便便地拍给自己五万，她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点怪怪的感觉，说不得又侧头去看窗外延绵的雨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烦躁了。


小董也挺奇怪这个女人的，按说陈主任的女人，他知道得不少，却是对这个女人没啥印象，说完借钱的事儿之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再做点什么，说不得站起身来，“那我就先走了……陈哥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捎过来？”


“我去做吧，小董你陪他聊天好了，”张梅一见小董要走，心里蓦地又慌乱了起来，于是就学着陈太忠的叫法，“陈主任你想吃点什么？”


“这还不到六点呢，不着急，”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有气无力地回答，“张梅你手艺行不行？不行的话还是叫外卖吧。”


“我的手艺没问题，”张梅很自豪地回答，一边说一边就站起了身子，“你想吃什么？我去买一点……”


她的手艺确实不错，就是手脚慢了一点，洗切得很细，等做好饭菜的时候，就是七点了，做完之后，她也不顾陈太忠的挽留，逃也似的一溜烟走掉了——屋里又多出了李乃若和马飞鸣，而她家老庞不在，她呆着做什么？


这俩是开发区派出所的正副所长，很久没有联系陈主任了，又由于两人是古局长的心腹，所以知道陈太忠回来了，就来看看，结果一来之后，得，马飞鸣还认识小董，知道这是王书记的体己人儿。


三个屠夫谈猪，三个书呆子谈书，三个警察系统的，谈的自然是警察系统那点事儿，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开发区升格之后，这派出所会不会成为分局。


反正都不是外人，而李乃若又是粗人，说话就不太注意，“……升分局那是想都不用想的，我估计最多升个支局。”

第2186章 笔画多


所谓支局，就是分局的二级局，而不是像派出所这种派出机构，当然，它也可以是市局的派出机构，但是一般就要比分局低半格，李所长在警察系统这么些年了，这支局虽然属于比较罕见的叫法，可是省内省外这么多例子，他也见得多了。


正经的他是要操心点别的，这也是李所长和马所长今天过来的目的之一，“陈主任，这开发区不往上升就算了，要是升的话，咱可不能让外人捡了便宜。”


这意思就再明白不过了，古昕当时任开发区派出所所长的时候，就是正科，为的就是配副处级别的开发区，如若不然，他也不能顺理成章地升任横山分局局长——横山的分局局长可是副处来的。


李乃若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副科，马飞鸣更只是一个副科待遇，开发区一旦升为副处级单位，李乃若升正科是稳稳的，而马飞鸣去掉待遇俩字也是稳稳的，甚至可以琢磨一下正科待遇，似此情况，他们当然容不得外人乱伸手——就算有人伸手，他俩也是要保自己的位子的。


这几位常年混迹在基层，论起喝酒来都是一等一的厉害，吃喝完毕就是九点了，又聊一阵就九点半了，这个点钟，再不走也不合适了，要知道，陈主任今天看起来状态也不好。


吴言是八点半就回来了，听到这边吵吵嚷嚷的，就安心在那边喝茶放松，这场雨让她心中紧绷着的一根弦放松了不少。


陈太忠过来的时候，看到吴市长家里的窗户居然都是开着的，三月的凤凰，夜里还是有点凉意的，不过暖空气过境那就是另一说了，穿上夹衣就不算冷了。


吴言只是穿着一身紧身秋衣裤，外罩一件棉质睡袍，翘着二郎腿在客厅里看电视，钟韵秋却是坐在大厅角落的电脑旁，悠然地看着一部香港电影，她将音量调得极低，着了黑色丝袜的丰腴的长腿旁，光驱的读写灯在不停地闪烁着。


房间的空气中，是泥土的清香和淡淡的女性脂粉香味，对比一下自己乌烟瘴气的房间，陈太忠不得不承认，这个房间的空气比自己的小窝好多了。


“头疼，累死了，”陈太忠将身子往沙发上重重一摔，闭着眼睛哼哼，小白同学，我今天损失惨重啊，不信你看我的脸。


“身体不好还喝酒，”吴言狠狠地瞪他一眼，眼中却是遮不住的柔情，一边瞪他，一边就将小手放上了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我怎么可能发烧呢？”陈太忠哼一声，也不睁开眼睛，那意思就很明白了——你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搞成这样的吗？


钟韵秋见他过来，随手就点了暂停键，接着就走过来看他一眼，登时惊呼一声，“你怎么搞成这样啊？”


“你看你的碟吧，”吴言淡淡地吩咐一声，接着就伸手去搀扶陈太忠，“不舒服就别过来了，打个电话嘛……走，去你那边。”


“我那边满家的烟味儿，正打开窗户跑味儿呢，”陈太忠苦笑一声，“得，扶我进卧室躺一躺吧。”


钟韵秋见状，就知道这二位又有话说了，就有点小小的不满，心说领导你也真是的，咱俩都这样了，你跟他说的话，还有我不能听的吗？


当然，想归想，她自是不能抱怨什么，而且她也不能自顾自地去看录像，还是先陪着领导将陈太忠扶进卧室，才退了出来，临走还不忘将门轻轻地带上。


不过这也怪不得小钟秘书，她哪里想得到，这二位说的内容，会那么离奇和不可思议呢？这边门才关上，那边白市长就已经开始念叨了。


陈太忠中午弄出来的那俩字儿，看起来有点古怪，但是对比度也不是很强，字又不是特别的规范，不注意的人还真想不到什么，而且这字儿在初开始时还明显一点，但是随着空中水汽的自然扩散，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就淡到不可辨识了。


当然，有心的人，还是能注意到这个的，又由于这是跟吴市长凑趣的好话题，所以下午一上班的时候，就有人跟吴言提起了天空中的异象。


有意思的是，这怪异居然传进章尧东耳朵里去了，下午她去汇报工作的时候，章书记笑着谈起了此事，“有人说你成了女龙王，这么严重的春旱，天上一出现你的名字，就下雨了……”


章书记这自然是玩笑话，能跟她这么说，那真是嫡系的待遇，吴言当然也不敢生受了，只能笑着回答，说这只是自然现象，天底下凑巧的事儿多了。


再然后，吴市长还有别的事情，就没去招商办，事实上她心里的惊讶真的是无以复加，搞得她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太忠了：我这个小情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怪胎啊？


等她回到横山宿舍，发现陈太忠也在，犹豫半天，又将衣橱悄悄移开，将耳朵凑到对面的衣橱上，细细听了一下，发现那边喧喧嚷嚷的，才心神不定地将衣橱推回去。


这种情况，吴市长看电视也看不到心上，倒是钟韵秋没心没肺的，见领导空闲，就打开电脑看起碟片来。


眼见陈太忠面色苍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吴言的心嗖地一下就揪了起来，人工降雨的难度，她是想像不到，单是在天空中排出那俩字的难度，她就能体会得到，太忠必然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才做得到这一点吧？


所以门一关上，她就紧张地问起，太忠你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要紧不要紧，面对副厅的关心，年轻的正处待遇哼哼歪歪，说是空气不好，要她把窗户打开，“……这次可惨了，十天八天缓不过来……”


吴言在家的时候，是身在哪里就开哪个家的窗户，横山区宿舍保安是比较严密的，但是这年头蟊贼太猖狂，她当然也会小心地防范——当然，某个会穿墙的蟊贼，那是想防都防不住的。


听他这么说，吴市长先小心地关掉卧室灯，才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雨声，她的心里又是微微一拧，“……太忠，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你帮不上忙的，”陈太忠叹口气，眼见她关怀的样子，心中是说不出的舒爽，于是一咬牙，“唉，这两天是啥都提不起精神了。”


为了表明自己真的很惨，这天夜里，三个人居然什么都没做，就那么搂在一起静静地睡了，搞得第二天某人起来之后，觉得有点憋涨……


事实表明，吴言这儿还算是好交待的，唐亦萱那里才让人头痛，陈某人硬挺了一晚上，中午就有点忍不住了，假装说回家休息，却是用那点为数不多的仙力，又隐身穿墙到了三十九号，就想……那啥。


谁知小萱萱冷着脸，扭着身子不让他碰自己，“我先问你个问题，为什么天上是‘吴言’，而不是‘唐亦萱’？”


“这个，咳咳，”陈太忠清一清嗓子，答案是张嘴就来，“吴言的笔画比较少，唐亦萱……这笔画有点多，怕你看不清楚。”


“你，你真无耻，”唐亦萱对这个答案实在有点无语，说不得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身向厨房走去，“还不承认跟吴言有关系，切，现在整个凤凰都知道了……老实呆着，我先做了饭，说实话，真的不想让你碰我。”


“我帮你打下手，”陈太忠追着就过去了，“我说小萱萱，凤凰旱了这么久了，小白分管农林水的，我也没出手……这不还是看你的面子吗？你都不知道我付出多大代价。”


“小白？”唐亦萱讶然地回头，这种时候，女人们抓敏感词，那都是一抓一个准。


“那个……买荆菜了没有？我想吃荆菜拌豆腐，”陈太忠顾左右而言他，坚决不肯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不行，你得跟我说清楚，吴言跟你到底怎么弄在一起的？”唐亦萱却是坚决不肯放过他，因为她太清楚吴言在凤凰市官场的名头了，不但是天南省最年轻的副市长、章尧东的爱将，更是号称凤凰官场第一美女。


这个人，太忠都能勾搭上！她心里真的是又泛酸又担心，人家可是比你大十岁呢，你知道这段私情一旦曝光，会引发多大的争议，会带给你多大压力吗？


以前她就半真半假地说过，太忠你和吴言可是就隔了一堵墙，不过那大抵还是玩笑居多，昨天眼见乌云上那两个字，她心里就太不是滋味儿了。


陈太忠被逼无奈，只能捡着能说的说了一点，唐亦萱的手脚很快，家里的菜又多是半成品，当他说到穿墙进吴言家找受贿证据的时候，四个小菜已经上桌，汤也在紫砂锅里煲上了。


接下来，说到看到吴言换衣服，唐亦萱的脸就沉了下来，径自倒了一杯果汁轻啜，不过，当她听到陈太忠因为手机铃响而身形暴露的时候，禁不住扑哧一笑，嘴里的果汁直接就喷到了陈太忠的前胸上。


总之，陈某人并没有轻浮到解释“小白”二字的用意，而唐亦萱听了大致经过之后，也只能无言地撇一撇嘴——是啊，那种情况下，如果不杀人灭口的话，确实也没太多的选择了。


不过小萱萱心里总还是有点不爽，饭后也不让他动自己，陈太忠当然可以用强的，但是……他真的不想对她用强，说不得只能悻悻地离开。


坐在科委的办公室里，他心里真的是有点不爽，都说行云布雨啥的，哥们儿下了一场雨，反倒是搞得没法巫山云雨了，都是什么事儿嘛……我就知道好事做不得！


算了，专心提升一下自己的境界吧，这一次下雨，他真的觉得有些事情有点力不从心了，说不得在接下的十来天日子里，一门心思修行了起来。


这是他进入官场以来，第一次花了专门的时间来修行，可见他对自己情商的提高，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自信，要说他这修炼狂人，还真不是盖的，又由于有上一世的经验，短短的十来天，居然有了极大的进展。


然而，人在官场总是身不由己，他低调了一阵之后，章尧东就把他喊了过去，要他抓紧一点欧洲那边的工作——不能因为有点收获就满足啊。


这就是撵我走呢，陈太忠心里明白，最近他在凤凰倒没亲自办什么事儿，但是他人在市里那就不一样，很多事情他一个电话就搞定，无须出头，而事情也办得极为顺利。


面对章书记的催促，他婉转地表示，说正在市里搞个调查，想看看驻欧办在哪些方面还能做出突破，目前驻欧办那边，袁珏在盯着呢——你让我走有道理，我留下来也有道理。


你小子每天就在招商办呆着呢，调查个什么？章尧东知道这家伙最近的动向，可是人家是不是电话联系的，那也说不准，只得又强调一遍驻欧办的重要性，接着就摆手让他走人了。


“这家伙还真是翅膀硬了，”见他出门，章书记不由自主地嘀咕一句，他一直在努力地压制此人，以推后这一天的到来，然而眼下，他不得不感叹了——就像前一阵黄汉祥感叹的那样，气候已成了。


陈太忠并不知道章尧东也生出了这样的心思，他琢磨的是，章书记并没有跟他说关于调动的事情，所以，在走出市委的时候，他心里还在嘀咕，你都跟许纯良说了，又知道我俩的关系，为啥不再跟我说一次呢？


或许，老章的本意，就是让纯良点我一下吧？他想来想去，也只琢磨出一个这样的可能性，说不得摇头哼一声，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不过，他坚持要在国内呆一段时间，倒也是呆对了，因为第二天他就又接到了市委的通知，省宣教部部长潘剑屏要来凤凰调研，今天将行程派了下来。


其中就有针对凤凰科委的调研，曾经风头一时无两的陈太忠，被潘部长点名要见，而且，小陈所在的驻欧办，据说也挺配合省里的宣传工作？

第2187章 部长一言


潘剑屏要来，那章尧东和田立平必然要一起陪同，别说你章书记强势不强势啥的，那没用，人家潘部长是响当当的省委常委，常委会上算一只手呢，哪怕章尧东升了副省，也比不上潘部长，就更别说眼下了。


陈太忠一听潘剑屏要来，就跟许纯良打听，老潘来是搞什么来了，许主任也接到通知了，但是他很痛快地表示，自己属于不明真相的那种人。


许主任天性就比较散漫，所以他就不肯从他老爹那儿打听消息，反倒是撺掇自己的副手，“太忠你好歹也是凤凰市横着走的人，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到的话，我会鄙视你的。”


“打听省委常委的动向，是违反保密原则的，”陈某人很恼火地嚷嚷着，却是没想到，自己撺掇对方打探消息，同样地也是让别人犯错误的。


对他这种贼喊捉贼的行径，许主任也习惯了，二话不说就压了电话——大家兄弟一场，啥也别说你给我上吧。


“你小子就不能勤快点儿？”面对听筒里传来的忙音，陈太忠气得嚷嚷一句，不过，碰上这种局面，他牢骚归牢骚，到最后还得去翻电话号码本。


总算是陈某人在凤凰也是响当当的牌子，轻易地就打探出潘部长的考察内容了，潘部长此来，是考察精神文明建设、社会主义心农村建设，还有……计生工作的。


这简直基本上涵盖了宣教部的所有职能，甚至还有延伸——像计生工作就是如此，计生工作成功与否，那就是看你宣传得到位不到位了，当然，这跟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也有点关系。


这就是例行公事了吧？陈太忠觉得自己搞懂了，于是找到许纯良商量，科委本部、下属的几个公司、研发机构、合作团体以及企业要搞大扫除，而科委大厦更是要强调规范施工——安全、消防和建筑垃圾的实时处理，是重中之重。


反正领导来视察，下面就要手忙脚乱半天，潘剑屏来凤凰，规格肯定要比杜书记蒋省长差一点，但是相关单位隆重准备，相关街道戒严，那也是必然的了。


潘剑屏的调研意向早就定下来了，但是具体的行程却是才下来，陈太忠接到这消息的时候，后天中午潘部长会抵达凤凰。


当天下午，雷蕾来了一个电话，说是《凤凰日报》的总编辑宁凯想约陈主任坐一坐，还说这宁总编是她老爸的学生，方便的话，就答应下来吧。


陈太忠对凤凰日报可是没多大的好感，他曾经被一个叫元啥啥的见习记者要挟过，要曝他林肯车的光，而且凤凰科委的出名，没沾了凤凰日报的半点光，直接就是省级和中央的报纸打响了名气。


严格说起来，凤凰日报倒是沾了科委不少光——科委的素材实在太多太多了，大到全国第一家高速公路无线紧急呼叫系统，小到哪个省市又邀请凤凰科委的人去交流。


中不溜的就是凤凰科委扶持的企业开工、疾风电动车销售破多少、哪个领导又去了科委房地产，赞扬该公司施工快捷、生产安全之类的。


甚至，像助力车厂这种单位，都做了专栏成连续的了，毕竟这是凤凰市目前一个响当当的牌子，再加上科委大厦的先进性探讨之类的……真是给凤凰日报提供了太多的素材。


而一个地级市的党报素材可是有限得很，在天南大多数地市的党报里，都出现过一个领导的讲话就占了半个版面的现象，没办法，地方太小，值得报导的东西太少。


你说报导点实事吧？那更不方便了，小地方的圈子也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拐一两个弯，谁跟谁都搭得上关系，捂盖子太方便了。


比如说正林市车祸死了几个人，捅出来的往往是省里的媒体——这不是省里要拿捏正林，实在是正林那边，随便一个科级干部就能捂住的事情，被人捅出来那就认倒霉了。


这话就扯远了，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陈太忠对凤凰日报兴趣不大，但是既然是雷蕾介绍过来的，那就要给面子。


于是，他挂了电话之后，直接驱车就来到了凤凰日报社，点名要见宁凯，宁总编也没想到他能来这么快，赶紧下楼来迎接。


不过，既然陈太忠能来这么快，证明雷书记是很有面子的，宁凯也不见外，张嘴就是要陈主任在潘部长面前帮着美言两句，说凤凰科委能发展得这么快、这么好，跟《凤凰日报》的大力宣传、支持是分不开的。


“肯定是分不开的，”陈主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说这话你小子也有脸说，不知道早烧香，到了上进的关键时刻，就想到我了？


不过，他看看宁凯的眉眼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心里又生出一些纳闷来，莫非是这家伙做了什么事儿，被上面抓住把柄了？


不管是什么情况，他这么含含糊糊地回答总是没错的，由此也可见，话说得含糊点，就会给自己留下充足的进退空间。


“那就拜托陈主任了，”宁凯听对方回答得风轻云淡，就知道人家是在问——我凭什么帮你呢？


要知道，像这种不疼不痒的回答，那是做不得数的，他若是不能给出足够的理由，陈太忠估计在潘部长面前提都不会提此事，甚至不排除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


所以他必须将实情告诉陈主任，“太忠主任，不瞒你说，在来凤凰之前，潘部长前两天刚去了涂阳，也视察了涂阳日报社……”


潘剑屏在《涂阳日报》视察的时间不长，轻描淡写地做出了指示，“新闻报导和经济活动行为，要分开……”


就他这么一句话，涂阳日报的社长在第二天就应声落马，搞得其他各市党报的社长和总编觳觫不已，生恐自己步了后尘。


这年头的日报社，谁家还不拉一点广告什么的？有偿新闻报道也不少，但是你要说其中的尺度，一般还真的不好把握。


广告少了的话，收入自然会少，报社里的人要抱怨，领导也捉襟见肘；广告多了，那就本末倒置了；搞一些似是而非的新闻广告倒是可以，然而一旦有人真要追究，这打擦边球的性质可是更严重——正像潘部长指示的那样，两者混淆了。


涂阳日报社那社长掉下马，应该是还有一些其他原因，但是，这并不妨碍其他日报社的领导提心吊胆，像这宁凯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事儿，要担心也是刘社长担心吧？”陈太忠有点不理解，涂阳那边掉下马的是社长而不是总编，“他是法人，经济上的经营，应该他负责吧？”


“但是老刘是宣教部副部长，”宁凯苦笑一声，“章书记对他的工作也比较满意，我虽然是总编辑，可报纸的版面我要负责的。”


这话说得就挺明白了，刘社长较得章尧东的信任，而宁总编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被当作垫背的就很正常了——反正他细数的职能范围，也不算错杀无辜。


这还像那么一回事，陈太忠沉吟一阵，微微点头，“行，只要有这样的机会，我肯定帮你说，还就说你，不提老刘……这样总可以了吧？”


“那个……也不用专门提我，”宁凯听他这么说，又吓了一大跳，心说你这么一搞，可是又让我得罪刘社长了，“反正太忠你表示个谢意，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你要愿意的话，我说你好话，说他坏话……同时进行都行，”陈太忠傲然回答，反正事情差不多说明白了，有雷家这一层关系，他也不怕说得更赤裸一点，一边说，他还一边用带一点挑衅的目光打量对方，“只要你想。”


说穿了，他还是对凤凰日报有点耿耿于怀，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是落井下石要挟人，现在有这个机会了，哥们儿也不怕折腾一番看看热闹，我保你宁凯无恙就是了，反正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的。


“这个……还是不要了，”宁总编听到这话，沉吟了好半天，才苦笑一声摇摇头，“老刘这人其实也不错，我只是想别人不要拉我垫背就行了……我是不是目光太短浅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陈太忠听得就笑，一边摇头，心里一边暗叹，宁凯你还就是总编的料了，再往上走也难，这么沉不住气的话也问得出来。


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少不得要开口声明一下，“宁总编，话我可以帮你说，但是不瞒你说，潘部长我也是第一次见面，我说话的效果怎么样，真是不敢肯定，大家不是外人，我就把话说明白了……”


“潘部长那儿效果怎么样，那无所谓的，我是市管干部，章尧东听得到就行，”宁凯听他这么说，登时就笑了，“我的任免是市里决定的。”


“你……你倒是挺明白的，”陈太忠听到这话，真是哭不得笑不得，心说这文化人算计起来人，倒也别有一套哈。


话说到这里，就很明白了，宁凯要他帮着说话，在潘剑屏面前缓颊倒是其次，更关键的是要告诉章尧东，宁某人跟陈太忠达成了一些默契，你要无事生非的话，最好提前考虑一下哈。

第2188章 调研


周三的上午，潘剑屏的车队抵达凤凰，同行的还有省宣教部副部长、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主任马勉等人，这调研的规模还真不算小。


章尧东和田立平同时接待，这也是必然的了，潘部长在凤凰电视台转一转，就到了中午，下午又是日报社、计生委什么的。


潘部长到科委，就是周四的事情了，不过科委一帮领导都不敢四处乱跑，规规矩矩地在单位里等着领导视察。


潘剑屏长得瘦瘦的、高高的，约莫有一米八左右，黑黢黢的国字脸上一双细长的眼睛，给人一种不太好相处的感觉，而且脸上也确实没什么笑模样。


大多的时候，潘部长是跟许主任了解情况，当然，堂堂的省委宣教部长，自是不会对许纯良刻意客气，事实上，有些人隐隐有种感觉，他跟许书记的儿子有意保持距离。


当然，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不管怎么说，大家的感觉就是，潘部长这做派和表情，看起来似乎不知道许主任的来头——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其中科委大厦和手机研发两块，引起了潘部长浓厚的兴趣，站在那里问东问西的——科委大厦也就罢了，在建的综合性办公大楼也不算少，这手机研发，可是天南省独一份儿。


只是，最后的大头还是落在了电动助力车厂上，这是已经形成了生产规模的，凤凰市知名的品牌，潘剑屏对这里的兴趣最大，甚至去几个车间看了一下，考察工人们的精神面貌，又了解工会和党建宣传工作。


要强调的是，凤凰科委还真有点料，这样视察下来，不知不觉就十一点半了，章尧东就发话，“潘部长，时间不早了，您下午不是还要考察新农村建设？”


“嗯，我再看看，”潘剑屏还在助力车厂转悠，对着陈太忠微微扬一下下巴，“宣传里为什么不强调一下，自主生产的配件达到了百分之百？”


我那电机就是山寨的，陈主任心里苦笑一声，嘴上却不能那么说，只能沉吟一下回答，“这主要是为了销售上的考虑，广大消费者对纯粹的国货，还是有点存疑的心态。”


大家还正在琢磨，潘剑屏是不是有意为难助力车厂或者陈太忠，不成想潘主任沉吟一下之后，叹口气微微摇头，“所以说，扭转定式思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们应该勇于宣传，打破桎梏。”


“潘部长指示得很正确，这一点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章尧东点点头，很诚恳地回答，接着又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小陈，下一步要把这一点纳入议事日程，尽快处理。”


“嗯，我这两天正在跟《凤凰日报》的宁凯协商下一步的宣传工作，”陈主任狠狠地点两下头，职位不同，点头的力道自然就不能相同，这是个态度问题，“在宣传上，日报社和电视台一直都挺支持厂里的工作。”


听他这么说，章尧东淡淡地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是透亮，省委常委下来视察，你这区区的处级干部都敢胡乱报人名出来，那肯定就有一些用意了。


不止是他想到这个了，旁边也有人想到了，不过听出来的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去点破，潘部长也早见惯了别人在汇报工作时夹带私货，于是就随便地嗯一声，连头都不点了。


倒是一旁扛着机器的凤凰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有意外惊喜，陈主任把日报排在电视台前面，估计是有一些说法的，但是不管怎么说，电视台也被提及了，这也算好事不是？


又说两句之后，大家就慢慢地向厂区外走去，宣教部副部长马勉落后半拍，冲陈太忠招一招手，“小陈，这厂里面不能光强调生产，精神文明建设也要常抓不懈。”


其实，领导在视察中说的话，都是很扯淡的事儿，关键是看最后报纸上领导是怎么说的，比如说潘剑屏刚才说的，要强调疾风是纯粹的国货一般，这话根本就是信口说一说。


且别说助力车厂的电机是山寨的，也别说助力车厂有相当部分的电机用的是铃木的，前期广告中又是“铃木原装电机”，只说助力车厂这么大的生产规模，谁敢去强调疾风车是国产的？


这种宣传一旦开始酝酿，章尧东和田立平都绝对不肯答应：疾风车要是因此销量下滑，谁来负这个责？这不仅仅是疾风车厂的事情，市里的财政收入是要受到巨大影响的。


以章尧东的强势，就算《天南日报》上报导了，疾风车百分之百国产，估计他都要硬顶着，不许助力车厂这么做广告——除非有什么别的因素，他才会响应上面的精神。


反正，领导视察的时候，大家听一听，表示出正确的态度就行了，至于说以后改不改，那就没必要拿着鸡毛当令箭——除非是领导再三强调的。


所以，对这个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陈太忠也是笑着狠狠点头，心里却是不以为然，马部长你是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的主任，自然要这么要求了，“马部长指示得很正确，回头开个会，强调一下省里的精神。”


吃过饭之后，许纯良和陈太忠一干科委的人就离开了，由于潘部长所带的车队已经不小了，所以两人是拼车，坐了许大老板的帕萨特过来的——开太多车，也有点碍眼。


许主任沉得住气不说话，陈主任却是才上车就嘀咕一句，“这驻欧办的事情，老潘就问了我两句，你看他是个什么意思？”


“两句还少吗？”许纯良不以为然地看他一眼，“那是省委常委，旁边那么多大人物，专门问你个小处长两句，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我是想知道，他回头会不会再问我，我是不是该在办公室等着？”陈太忠听得眉头皱做一团，颇有一点为难，“最近又有点事儿了。”


“那你就忙去呗，”许纯良打着车，将车缓缓地驶出凤凰宾馆，“要是老潘找你的话，你临时往这边跑也来得及，我帮你打掩护。”


“问题是周五是荆以远荆老的生日，九十八了，”陈太忠撇一撇嘴，“从素波往回跑……那怎么也得俩小时不是？”


“啧，你倒是跑了一个远，”许纯良听得咂巴咂巴嘴巴，“那你就夜里往过赶吧，反正都是高速，要是一百八的话，回来也就一个半小时……跟从阴平回来差不多。”


夜里赶路自然是防备着下午被领导找，而潘部长下午不找陈太忠的话，明天找的可能性就小多了，而他暂时离开，部长大人也不能认真。


“一百八……时速两百四的话，我一个小时出头就回来了，你当我是开飞机呢？”陈太忠悻悻地白他一眼……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当天夜里直奔素波而去，晚上雷蕾看小孩出不来，倒是田甜和张馨有空，三人随便吃一点，田甜开着捷达车，陈太忠载着张馨，紧赶紧地在九点到了军分区招待所。


不成想，军分区这边加了岗了，见两辆车上只有特别通行证，没别的东西，就要问三人找谁，陈太忠瞅着远处一个士兵眼熟，叫他过来问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兵对这位疑似太子党也有印象，就告诉他说后天有大会，“现在房间挺紧张的，你最好跟张所长问一声。”


陈太忠一打电话，还真是这么回事，那边喧喧嚷嚷的，似乎人挺多的，张所长找个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说话，“你常包的二号小院说不定要有人来住，就算没人住，这人也太多，太扎眼……领导你包涵一下。”


人家这么说，陈太忠只能做个手势，掉头走人了，他也懒得再找别的地方，直接去了韩忠的港湾大酒店，开了一个总统套。


经过这么一折腾，不单是他，就连张馨和田甜也有点兴致不高——这是见不得光的约会，才会如此小心地东奔西走，真是扫兴。


三人在房间里坐着又喝了一会儿酒，气氛才逐渐活跃了起来，田主播也终于有兴致为自己的哥哥抱个不平，“太忠，我哥要是再去美国，手里也没多少钱了……你给他找点活儿嘛。”


田强还没去美国，他也不想走，最近就总是在抱怨，还不让她跟陈太忠说，但是做妹妹的，不希望自己的哥哥跟自己的情人闹得太僵，否则不止她被动——她老爸也难免心里不舒服。


“这个……天南他是不要想了，”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断了再跟范如霜打招呼的念头，那小子真的不是省油的灯，万一给老范带过去被动，那可不是朋友之道，“其他地方，那要看机会了……”

第2189章 人面


关于田强的事情，实在有点令人扫兴，所以陈太忠很自然地找了一个新的话题，“甜儿，最近素波的旱情严重不？”


“整天全是这种报导，”田甜扬一扬眉毛，又撇一撇嘴，看起来相当无奈的样子，“全省大旱，就是凤凰好一点，要说……那场雨真的很奇怪啊……”


她一个省台的女主播，按理说是不会太清楚此事的，但是她老爹是凤凰市市长，她得到比较多的消息，就很正常了。


事实上，是省气象局最先开始纳闷的，素波这边人工降雨，死活没降下来，不成想到了凤凰雨倒是下来了，这有点不合情理，暖空气带的水汽总是越来越少，而不是越来越多。


而且青旺那边，和凤凰的条件差不多，两家也都发射火箭了，凤凰下了青旺没下，这事儿还真有点蹊跷。


当然，自然界有许多奥秘，并没有被大家完全掌握，这气象学也是其中之一——可能是什么偶然因素影响的吧？


所以，省气象局也没太奇怪此事，就是让凤凰气象局报一下数据，顺便了解一下人工降雨的过程，到最后依旧是没什么所获。


田甜不但有那么一个老爹，还有一个消息灵通的好友段天涯，所以她对此事知之甚祥，“呵呵，反正我老爸是不用太头疼了……对了，吴言是分管什么的？”


“少提这个人名儿，尤其是别提我跟她的关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今天见潘剑屏了，感觉那人特不好说话，你见过他没有？”


“他就那样，常年一张橡皮脸，”田甜笑一笑，宣教部自然管得了省电视台，所以她对老板的老板也比较清楚，“今年315打假挺厉害的，他拍桌子的时候，脸上也没表情。”


“那是素波理工大那儿出事了，”张馨听她说到这个话题，轻声插话了。


随着IP超市的业务展开，张经理的眼界也是越来越广，前一阵素波理工大的电工小宋去了市移动，要在工大开第二家超市——第一个点真的太火爆了，他就想再在宿舍区开一个。


小宋有意巴结张经理，就坐着多聊了一阵，于是张馨就知道，工大食堂进了一批冒牌的食用油，搞得一百多个学生上吐下泻，严重的十几个还住院了，好在没有出人命。


既然没死人，按说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不过好死不死的是，其中有个住院的女生，她的男朋友能搭上省委宣教部，直接就将此事捅了上去。


捅上去那就要处理了，但是，考虑到这件丑闻容易在各大院校产生严重影响，而大学生们又是最容易激动的，那实在是不宜公开，所以在处理了相关责任人之后，就低调地平息了此事。


别人捅上去此事，是为了曝光，结果宣教部捂盖子了，那么在别的方面适当补偿一下也就正常了，再加上假冒疾风车仓库被烧，导致一死一伤……总之，就是这么多阴差阳错的事情，所以今年的打假力度不小。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相互补充，不多时田甜就提起了涂阳的事情，“涂阳日报社的社长，也是因为给假冒伪劣商品打广告，潘部长过去视察，有人偷偷打小报告，结果那个社长就悲剧了。”


敢情是这么回事？陈太忠听得笑着摇摇头，心说这老话说得还真的在理——“不抓勤，不抓懒，抓的就是不长眼”，谁让那家伙撞枪口上了呢？


接下来，自是一室皆春，那也不必提的，不过第二天一大早，陈主任就被骚扰电话吵醒了，是军分区招待所张所长打来的，“老王，问你个事儿……呀，打错求的了。”


“啧，”陈太忠看一看时间，六点半了，一时间有点欲哭无泪，反正他也该起了，“老张，不带这么调戏人的啊，你们当兵的起得早，我们地方上可是有夜生活要过呢。”


“正好，找你也行，”张所长笑了起来，“陈主任，你在地方上这么有办法，我这儿有点小事儿，麻烦您伸伸手……”


事情倒确实不大，就是军分区和下面某个旅驻军之间的光缆断了，这马上要开会了，得赶紧修好，要不然可就是大问题了。


然而，现在的事情有点纠结，是在于军分区和那个旅部之间的距离有点远，中间是走了供电局的杆路过去的，十一公里的长度，两百根的杆子，一根杆子一个月的租用费十块，一年两万出头——但是军分区从来没给过供电局钱。


光缆挂起来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当初安装的时候，这费用就早商量好了，但是两边调试通了之后，军分区就不提这事儿了，说是该那边旅部给钱。


旅部说得这边给钱，这就是扯皮了，反正通讯已经开通了，这是军队内部的线路，国防性质的，有种的你供电局给我掐了！


这次光缆坏了，供电局总算是等到了，坚决不让部队的人上去修，你得给了钱我才让你修，七万多呢——我没胆子中断你的线路，但是现在线路已经断了，我不让你修那很正常。


张所长昨天在陪客人吃饭，就不方便跟陈太忠说，今天他是实在没办法了，正好又打错了电话，所以就顺势请陈主任搭把手，请他帮着协调一下。


“实在不行，就得硬上了，不过那是破坏军地团结，后果……很难说，”所长大人长叹一声，“关键是看供电局的态度会不会软化，夏言冰这家伙腰板硬，不是特别讲理……电线杆子都栽在那儿了，多挂一根线会死人吗？”


夏言冰？一听这个名字，陈太忠心中的旧怨就又生了出来，要是换个单位，他才懒得理会这种要求，老张你昨天都不让我进军分区，而且，这也不是你招待所所长该管的事儿吧？


但若是夏言冰，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有些东西他还是不太懂，“这个光缆是要熔接的，对吧？”


“是啊，熔接还要花个把小时呢，”张所长叹一口气，“就是对接在一起，还要检测，明天就开会了……你说这该怎么搞嘛。”


“你昨天晚上怎么不知道说呢？”陈太忠听得一皱眉，他倒是不怕对接，关键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好，还要检测……唉，“现在屎到屁股门了，你才想起来挖坑？”


“昨天托人跟供电局说了嘛，结果那边挺强硬，而且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招呼客人呢，”张所长听他这么说，知道有点门儿，于是就后悔了，“早知道你能行，我说成啥也要跟你说一声。”


“行了，我再问问人吧，”陈太忠也懒得听他唠叨，问明白线断在哪儿之后，就不想再说了，“成不成我中午给你个话。”


他拿着手机唠叨半天，张馨和雷蕾早就被吵醒了，见他挂了电话，张经理就发话了，“光缆断了？在什么地方啊？”


陈太忠正琢磨呢，这么屁大点的事儿，找黄汉祥肯定不合适嘛，且不说他就不愿意求到夏言冰，只说军分区真想解决此事，其实也很好办，不就是补交几万块钱吗——为这点钱的事儿找老黄，还不够丢人的呢。


但是军分区就是不给钱，一来他们不想让此事搞成惯例，二来估计这光缆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重要，要真打起仗来需要修这光缆，谁还会省这点钱？


不过，真要打起仗来的话，供电局怕是也不敢这么吊了。


猛地听到佳人发问，他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搞通讯的人呢，于是笑一笑，将情况说一声，“……就是这个地方，你能帮着想一想办法吗？”


“我帮你问一问吧，省邮电工程公司的老总，跟邓总关系不错，”张馨欠起身子，开始穿衣服，白生生的身子在微弱的灯光下煞是耀眼，“我在工程公司也认识两个人。”


“呵呵，我家小馨也能帮我排忧解难了啊，”陈太忠笑一笑，手在她胸前掏摸一下，也开始穿衣服，“什么时候能给我消息？”


“你的事儿，我肯定最快办了，”张馨挂上胸罩，将后背扭向他，“反正保持联系吧……你帮我挂一下挂钩……”


别说，张经理这人脉，还真的提高了不少，九点的时候，她就打过来了电话，“这条线当时就是工程公司的人帮着部队的人挂的，现在他们正在查，附近有入地的口儿没有，把断的这一截儿解下来入了地，找个通信井熔接……”


电业局的杆子上可以走线路，但是电信局的地下管道同样可以走线路，尤其是素波早就在规划明线入地了，新建的通信管道全部走地下，而近几年又是通信大发展时期，电信局在地下构建了不少通讯管路——电信移动才分家，这管路是可以共用的。


这干什么的还真就是琢磨什么，陈太忠听得感慨不已，心里却也不无得意，我还当要自己半夜里偷偷去接一下呢，眼下这么搞，可是能更好地恶心供电局——我不在你的杆子上接了，走一截儿电信局的管道，你咬我啊？


哥们儿这人面儿，是越来越广了啊，想到这个，由不得他不沾沾自喜，“你等一下，我把张所长电话给你，你也好卖个人情……”

第2190章 贺寿


荆以远做寿，本不待那么张扬的，然而他的弟子众多，又背负了大师的名头，虽然不是整寿，但是人过九十为耄耋，哪一年都可以算是大寿了，自然有的是人捧场。


荆紫菱和荆俊伟也专程从北京赶了回来，有意思的是，黄汉祥的外孙女儿何雨朦也跟他们同机抵达素波——黄老和荆老，人称“天南两宝”，黄老做寿，荆俊伟和荆紫菱去了，荆老做寿，何雨朦前来，倒也是礼尚往来。


按照对等原则来说，应该是何雨朦的母亲前来才对，荆老对清丽无比的小雨朦也挺有好感，于是就逗她，“你妈怎么不来？路上紫菱姑姑没有欺负你吧？”


不成想，小女孩儿的清丽只是在表面，口齿却也伶俐得很，“我太姥爷说了，让荆爷爷看一看，小雨朦比小紫菱更聪明更漂亮……”


荆以远听得哈哈大笑，他当然知道，这是老朋友卖弄的心思所致，当然也不着恼，又逗她两句，送了她一支毛笔做见面礼，“这是宣城紫毫，你太姥爷倒是会算账……你妈来的话，我收礼就行了，把你派过来，我还得给你礼物……”


黄家和荆家实在不能说走得近，但是荆以远也见过何雨朦的母亲两面，所以才有这样的话，不过这两年，两家的来往又密切了一点，却是小字辈们推动的。


何雨朦是前一天到的，做寿当天，到的人更多，陈太忠是九点半过来的，荆涛家里已经是满满当当到处是人了。


他随意地瞥两眼，居然很惊讶地发现了副省长沙鹏程，沙省长纡尊降贵地坐在一张小圆凳上，他的秘书站在身后，却是不敢说要谁谁让出一张椅子来——这个时候，副省长的威风真的不好用。


陈太忠仔细看一看，发现自己认识的人实在是没几个，也就是国安局的廖宏志、省政府办公厅王玉婷……嗯，何雨朦居然有个椅子坐？


然而，他不认识别人，并不代表别人不认识他，正东张西望之际，一个五十左右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他两眼，“你……是不是上次给荆老针灸的那个小伙子？”


你不要哪壶不开，专提哪一壶好不好？陈太忠是有点挂不住了，可这个场合偏偏发作不得，只得讪讪地干笑一声，文不对题地答一句，“针灸啊……我最喜欢研究这些国粹了。”


“你……”中年人能在荆老病危时在场，祝寿时在场就很正常了，对这个冒失的年轻人，他真的有点不满，不过上次这厮跑得快，他没逮住机会置疑和发难。


这次，自打认出这个年轻人，他就已经想好了一些措辞，不成想这家伙的回答，委实有点天马行空——说是离题万里吧，偏偏跟主题有点关系，想要借这个答案计较一番的话，又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的。


然而在这种场合，无论是谁，说一句两句还行，说得多了，那就太不给寿星公面子了，中年人眉头皱一皱，犹豫好半天才低声问一句，“你是干部？”


“嗯，就是个小公务员，”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心里却是有点微微的得意：哥们儿我要低调，不说什么正处待遇，反正我也是端公家饭碗的，你不该再难为我了吧？


“看年纪不像，”中年人又上下打量他两眼，接着转身离开，只是离开时又说了一句话，却是别有味道，“我就是听你说话，有股子官场味儿……”


你这算是夸人呢，还是算骂人？陈太忠被这话说得有点不摸头脑，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离开了，那就是好事儿，他的糗事没人计较了。


他想着是没人计较了，不成想荆母端了茶过来的时候，嘴里招呼一句，“家实在太小了，没地方坐的，去前面酒香斋吧，招待不周，大家包涵啊。”


按说这话是不错的，家里人实在有点多，可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了陈太忠一眼，似有所指。


陈某人的脸皮不是特别薄，却也被这一眼看得生出了掩面而走的心思，总算是他想着，这是小紫菱的生母，我……哥们儿我忍了！


“对啊，屋里人太挤了点，谁站得累了，就去酒香斋吧，一会儿荆老就过去了，”他心一横，索性不见外地大声嚷嚷了起来，却是一副得了机宜的样子。


“哈，小陈来了？”荆以远的耳朵有点背，不过除了跟他道贺的一个中年人，整个房间的人都是在小声说话，所以这一嗓子就被他注意到了，“给我带什么礼物来了？”


这话一出口，大家就都震惊了，荆老可不是贪财的人，恰恰相反，他对身外之物看得很轻，就连某些贵重的笔墨纸砚，荆大师也未必看在眼里——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兴趣来了就在废旧报纸上奋笔疾书了。


可是眼见荆以远笑眯眯地看着远处，居然开口要礼物，大家就齐齐一侧头，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大师如此不见外。


当然，认识陈太忠的，一眼就看见了，就在别人小声打探这高大年轻人是谁家孩子的时候，陈太忠已经走了过来，将手里一个小纸盒子放在了茶几上，笑眯眯地发话了，“带了点意大利白松露，这个东西强身健体，补肾……壮阳！”


“喔～”周围有人低声感叹，心说这年轻人倒也真不见外，荆大师都是奔百岁的老人了，你跟人家说壮阳什么的，也太过了一点吧？


“哦？”令众人奇怪的是，荆以远却是没在意，反倒是雪白的长眉微微一耸，讶然发问了，“比法国的黑松露怎么样？我以前可是挺喜欢松露的。”


大师的底蕴，那显然不一样，国内很少人知道的松露，荆老居然也曾经喜欢过，不过，他不知道白松露也正常，毕竟这东西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才被意大利人发现的，也就是说是在他五十岁以后的事儿了。


“白松露比黑松露贵，”别人没说话，何雨朦先接口了，她姥爷最是喜欢松露，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行情？“一克白松露能换一克黄金。”


“哗，”周围的人登时一片哗然，能来给荆老做寿的，还是有不少有身家的人，但是一克黄金一克松露，这价钱就太吓人了，荆母更是心中存疑，走上前掂一掂那比鞋盒小一点的纸盒，“这得有……三斤多吧？就是说……嗯，三五十五，一千五百克，这得值……二十万？”


“里面主要是大米，”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心说我有那么多松露，但是不敢这么送啊，“松露不好保存，要包上锡箔纸，放在大米里，再在零度环境下冷藏，能多保存几天。”


“是吗？”听他这么说，荆涛也来兴趣了，打开盒子看一看，果然是白花花的大米，中间有些银色的锡箔纸隐现，他伸手掏出一个锡纸团来，只有网球大小，“这东西太袖珍了吧？”


“这可不小了，”沙鹏程终于忍不住发话了，当然，他这么做也不无卖弄眼力的意思，“能有乒乓球大小的，就算好松露了，一般的松露就是板栗那么大。”


他这话起到了多少卖弄的作用，那不太好说，陈太忠却是为此惊出了一身冷汗，合着沙省长也知道这玩意儿的行情啊？


幸亏是我比较谨慎，弄了半斤多过来，要是弄上十来八斤的，前有何雨朦报价，后有沙省长审核，我可就要有点麻烦了，看来这低调果然是王道啊。


“嗯，松露不错，不过我更喜欢老山参，”荆以远似笑非笑地看了陈太忠一眼，就在大家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纳闷的时候，荆老已经将头转向了另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小沈你不在医院呆着，也过来凑热闹？”


原来是沈正斌？陈太忠一直看着这人面熟，却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等到听到荆以远这话，才反应过来，合着这位就是卫生厅副厅长、省人民医院院长。


这就又是一个副厅了，然而，这还不算完，撇开何雨朦这种正国级别人物的重孙女，今天亲自来的人里级别最高的，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范晓军。


范省长是代表省里来看望荆老的，毕竟这是天南硕果仅存的大师了，不过，范晓军原本就是天南人，跟荆老熟稔得很，可见这交情非一日之功。


不过在这种场合，范晓军也牛不起来，正省级干部、政协主席蔡莉都派人送了贺礼过来，潘剑屏虽然人在凤凰晚上才能回来，却也安排了宣教部的人前来，更别说分管文化的唐副总理也打了电话过来问候荆老，还有全国人大副委员长……


反正都是些虚礼，却也彰显出了荆老的地位，不过，由于范晓军的出现，在荆老家里坐了两个小时的沙鹏程站起身告辞了，说是中午有个应酬。


沙省长是民主党派的人，这种人能当上副省长，除了要有一定的运气，素养上也不会差太多，结识荆老是很正常的，而荆以远结识的其他人里，大抵也是以“非主流”居多，主流者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跟荆大师未必能有多亲近。


范晓军是打着省政府的旗号来的，沙鹏程就只能退避了，这也是必然的，所谓的王不见王就是这个意思，大家都是副省长，你挂个常务你厉害，我走还不行吗？

第2191章 转移视线


酒香斋是个才开的酒楼，建筑不大就三层楼，只占了一亩地不到，却是朱漆红柱、绿瓦飞檐，古香古色得紧，也符合附近天大教授楼的品位。


为荆老爷子贺寿，荆家包了第三层，第二层也占了四五个包间，喧喧嚷嚷的热闹非凡——说句实在话，来的都是有点根底的，老爷子本来就不想做寿的，眼下实在是却不过情面，可一般人的话，直接就婉拒了。


陈太忠挺荣幸的，居然被邀请跟荆老爷子一桌，不过他左右看一看，荆涛、荆母、范晓军，嗯，荆家兄妹、何雨朦……还有几个他看不出根底的人，算了，这一桌坐着太别扭，我换一桌吧。


这人呐，啥时候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起身离开，也没人注意，今天来的人实在杂了一点，倒是换到另一桌之后，廖宏志跟他打个招呼，“小陈，来坐这儿吧。”


堂堂的国安局局长，都做坐不到第一桌上去，陈太忠心里也就平衡一些了，于是笑吟吟走过去，信口打个招呼，“没见小张过来啊。”


廖宏志知道他问的是自己的秘书张志诚，笑着点点头，“我来了，他就得替我看着摊子，你最近挺忙啊，也不到我那儿转悠一下。”


“这不是年前才去了吗？”陈太忠笑着回答，“当时您不在，我把东西给了小张就走了，他没跟您说吗？”


“说了，那时候我是去看个领导，”廖宏志对陈太忠的礼物多少还有点印象，似乎是一套皮具，但是这厮根本就没上楼。


事实上，当时廖局长不过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张志诚就向他汇报，说陈主任在楼下，要让自己拿东西去，还说时间紧就不上楼了，他点点头，让秘书下去了。


反正年关嘛，就是这么回事，廖宏志也能理解陈太忠的行为，心意到了就好了，不过眼下说起来，自是不能说得那么村俗。


两人坐在一起，不多时酒菜上来，就这么边吃边聊，后来荆涛又过来，代表老爷子跟大家敬酒，就是那么个意思，闹哄哄的。


廖宏志往常不怎么喝酒，但是不是他不能喝，而是到了他这个身份和地位，值得他陪酒的人也就真不多了，不过显然，陈主任地位虽然低点，却是容不得怠慢的。


所以廖局长今天也喝了不少，在喝到半斤左右的时候，他笑着低声发问了，“太忠，听说你在法国那边搞得挺红火的？”


“就那么回事，”陈太忠哂笑一声，心说这老廖还真不愧是国安系统的人，能沉得住气到这会儿才发问，“其实我那个驻欧办，跟大使馆关系不是很好。”


“年前去北京的时候，我听人说了，”廖宏志听得就笑，一边笑一边不以为然地摇头，“人家都说咱天南人不好打交道了，害得我跟着你吃白眼珠子。”


“我就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陈太忠摇摇头，接着端杯子的手一顿，“廖局，我可不是说你，我是不想沾上那些糊糊事儿。”


反正官场里面，公事是影响不了私谊的，他又灌了廖局长一阵酒之后，借着那点酒意发话了，“嚼我舌头的，都有些谁？”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找人家麻烦？”廖宏志斜着眼睛瞟他一眼，犹豫一下方始含含糊糊地回答，“你啊……最近消停一点吧。”


陈太忠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很清楚有些东西自己不合适问，老廖也不合适说，可是他偏偏还想知道，于是才旁敲侧击地问一下，而老廖也真给面子，做出了适当的暗示。


当然，他可以肯定，自己最近受到一点关注，但是力度应该不会很大，如若不然，廖宏志也不可能主动打招呼让自己坐到他身边，更别说会借着话题婉转提示了。


不过这并不能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好，成为有关部门的“准关注目标”，实在太影响行动的自由了，虽然他们大概不会拿他的私生活做文章，但是——万一形势需要，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直到下午，陈太忠的情绪都不是很高，直到张馨传来消息，说是军分区的光缆修好了，他才算高兴了一点。


光缆是修好了，但是代价也比较巨大，原先线路走的是电力杆，除了两个路口，基本上没有迂回的现象，而临时从中间找入地管道入地并对接，有点迂回就是必然的了。


这一迂回就是一来一去双向的，所以又加了差不多一公里的光缆，再加上两头光缆熔接，费用差不多就是一万块，这里面光缆报价就是六千，其他人工算了四千。


这个费用是略略高了一点，尤其是那光缆，其实就是邮电工程公司在其他工程施工中剩下的边角料，一公里的光缆能拿来干什么？撂在废品库都嫌占地方——这种边角料库房里海了去啦，却是卖出了六千的天价来。


但是事情不能这么看，指挥干活的，是工程公司的熟手，换个人来，光是地下管道是怎么走的，查资料怕不就得查两天，而且一公里多的管道穿下来，也是相当费功夫的，而人家利利索索地半天搞定了。


军分区要求的就是要快，工程队规划得当，又有八九个人撬井盖、放缆，要这点钱也真的不算过分，熟手和生手，价值的差别就是这么大。


供电局的人看到施工队从电线杆上解缆了，想上前阻拦，却是被军分区派出的小兵们拦住了，双方差点推搡起来，到最后供电局来了不少人，最终却是没敢动手。


现在是收工了，两边也测试过了，没问题，于是张馨就打电话过来报喜，她现在正在军分区拿钱，不过现在有个小小的问题，供电局的人围住了工程队的人不让离开。


供电局这么做，也有点由头，解缆是在两个入地口就近锯断光缆放下来的，所以还有一截废缆就挂在电线杆和钢绞线上，施工的人就不去管了——供电局的你们要解自己去解。


这事儿做得就有点恶心人，也算比较没有职业道德，可是工程公司都是端公家饭碗的，偷奸耍滑一个比一个强，能省事儿就省事儿了。


这下供电局的人就不干了，一定要让他们解下来废缆——这就算报废了，也是军线，我们不敢解，必须得你们来。


工程公司这帮人，可也不是好脾气，眼见对方牛皮哄哄的，就说军分区没给我们解这部分缆的钱，他们给钱我们就干活，实在不行你们给钱也行。


解这部分缆，也就是半个小时的事儿，要想更省事，直接把人吊在钢绞线上，一路滑一路就解过去了——当然，需要注意点安全。


出个三五百的，绝对就有人干了，但是供电局不可能出这个钱，而军分区更不可能出，再加上供电局的有气，就围住了工程公司的人，不让走。


这就是小事儿硬要往大事里搞的典型例子。


咦，这倒是有意思，陈太忠本来心情不好，听到这话却是乐了，“好，我现在就去看一看，他们要欺负人太狠，我出这个头。”


他心里非常明白，这种扯皮的事情一旦叫真，那还真是挠头，电业局是条管单位，找段卫华都不好用，而又由于电力系统的垄断性，像警察啦什么的，也不好跟人家叫真。


张馨找我，肯定是想用黑道手段解决，这种场面也就只合适混混来处理，陈太忠美不滋滋地一边开车，一边琢磨，不过他不愿意再找韩天了——毕竟韩老五是黑道人物，他也不想跟此人交往得太深，就决定去现场先看一看。


开到地方一看，他就乐了，空中的钢绞线上垂下一根黑色的光缆来，倒也不长，就是一米多两米，在空中一荡一荡的，煞是碍眼——啧，我喜欢。


下方，四五十个供电局的人胳膊挎着胳膊围了好几个圈子，圈子里面是七八个穿绿色工装的人，旁边还站了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一脸悲愤地大声嚷嚷着，“围住就行，大家别动手，他们要打就任他们打。”


当然，供电局的人这么说，肯定是有底气的——你们敢动手，那这事情可就要往上捅了，谁敢庇护你们，哼哼，你当“电老虎”三个字是白叫的？


就这么一点小破事儿嘛，陈太忠看得冷笑一声，开着车又转了一圈，将车停在远处，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


他刚走过去，只听得远处“嘭”地传来了一声巨响，有人大声嚷嚷，“坏了，变压器炸了！”


供电局的人一愣，齐齐地将头扭了过去，那领导模样的却是心忿眼前这几个人，沉声发话，“先别管那些，等有人报修再说。”


大家才稳住心神，不成想身后有人说话，“我说……别是这帮绿衣服的同伙有意搞破坏吧？”


众人扭头一看，却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站在人群旁边。

第2192章 张馨请客


陈太忠原本想的是，供电局能调出这么多人来，估计双龙分局的人怎么也来了大半，附近的供电所更是应该无人值守了，所以弄爆一个变压器，这边就该乱了。


嗯……趁着这个乱劲儿，工程公司的人就可以脱身了，这叫围魏救赵。


不成想供电局这边的反应，让他有点大跌眼镜，修变压器居然不如围住这帮施工的人员重要？这可是电力生产安全出问题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又释然了，这里双龙区，属于素波的工业老城区，跟凤凰的湖西区有点像，二十年前大家打破头挤着来，现在却是不景气得厉害了。


世间的人和事，就是这么势利，既然这里成了经济欠发达城区，特有办法的人肯定就走了，剩下的人就变得无足轻重了，停一会儿电算多大点事？


一计不成，他就又生出一计来，就说怀疑变压器是施工队的同伙搞爆的，这就是实者虚之实者虚之的意思了，你们总要派上十来八个人过去，捉拿肇事者的吧？


有人破坏变压器的可能性很小，但并不是没有——事实上这爆炸也确实是人为造成的，关键是，供电局的要真的捉住破坏者的话，这理就占得太大了。


他这话一说出来，供电局的人脸上就精彩了，各种表情都有，或沉思或皱眉，或惊恐或愤懑，倒是那几个施工队的人，齐齐怒视着他——小子你别血口喷人！


“小刘，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领导模样的那位一听，也着急了，“快点儿，万一是人为的，追上肇事者先围住，千万别动手，嗯……让对方先动手吧。”


爆炸的变压器离这里也不远，就是四百米出头，看是看不太清楚，跑过去的话，也就是一分来钟的事儿，当然，肇事者肯定是跑了，但是手脚快的话，没准还追得上。


他这一吩咐，人墙登时就散摊子了，这就是命令不明确的缘故，不过这种事儿一般人等闲难得遇到，导致瞬间的进退失据倒也正常了。


可是圈子里这几位都预备着呢，他们早被人围得有点不耐烦了，见圈子有所松动，有人登时就大喊一声，“快跑！”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中等身材的家伙，直挺挺地冲向一个松开双臂的缝隙，按说这个圈子外还有一重圈子，不过那里是两个女人——她俩觉得自己在外圈，阻拦的责任很小，又有一般女人常有的八卦之心，索性就松开了手，转身看热闹了。


中等身材这么一冲，里圈的人还好一点，外圈的俩女人身子齐齐向前一栽，接着就是几个踉跄，好悬没摔在地上，紧接着又是几个人连续地冲出来。


在第五个人冲出来的时候，胳膊肘又撞住了其中一个女人，那女人原本就没调整好重心，又吃这么一下，终于再也把持不住平衡，身子打横转了半圈，重重地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后面三个想跑，就没那么容易了，其中两个人被人伸手拽住了工具袋的带子——这工具袋，就是放了一些改锥、钳子、壁纸刀和万用表的那种，油腻腻地挎在身上。


这些人，里没有带光缆熔接机的那种主，那么贵重和精密的设备，又是野外施工，一般都是跟着工程车的，那些人在检测完毕之后就走了，只剩下这些卖苦力的工人在场收拾手尾。


这俩人被拽住了工具袋，仓促之下没命地一挣，居然就那么挣脱了，当然，没有人注意到，拽带子的那俩人，有不到半秒钟的失神。


这八个人刷刷地在前面跑，后面供电局的人撒腿就追，不过不知道怎的，追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双腿不住地拌蒜，接连摔倒三个人，虽然跌得不是很惨，却是也阻住了后面人继续追赶的脚步。


这八位直蹿出三百多米，感觉后面人不追了，才停下来缓口气，一个高个子冲那第一个往外跑的人一竖大拇指，“头儿这反应就是快，说跑就跑，真的是杀伐果断说到做到。”


“啊？”中等身材听得就是一愣，回头看一眼这高个子，“小赵，刚才说‘快跑’的，不是你吗？”


“不是我啊，”被唤作小赵的高个子挠一挠头，讶异地左右看一看……


说出快跑的人，不用说大家也猜到是谁了，陈太忠本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思，不成想那几位早存了类似念头，这一声不知道传来的声音，登时就点燃了导火索。


没人发现这嗓子是他喊的，不过那八个人跑了，一辆载人和梯子用的轻型卡车却留在了现场，供电局剩下的人就商量了起来——咱把这车扣了吧？


可是扣车……也不太合适，俩当兵的正靠在车上看着他们呢，刚才两帮人折腾，当兵的不好插手，就负责了看守车辆的重任。


大家正在商量的时候，远处两辆军车拉着警报过来了，车门一开，跳下四五个满脸痞气的家伙，为首的是一个龅牙，打着横就走了过来，“谁欺负工程公司的呢，找死吗？”


陈太忠感觉这家伙似曾相识，再一想就想起来了，这可不是韩天的手下，当初冒充打家，被哥们儿收拾过的吗？


我怎么就忘了，张所长也是认识韩天的呢？想到这个，陈某人转身就走了，韩老五都出面了，他再呆着也没啥意思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陈太忠就接到了张馨的电话，张经理在那边说了，晚上她要邀请工程公司八处的李经理吃饭还人情，问他来不来。


“咦，这个老张不像话啊，”他听得有点恼火，“这是你帮了他了，怎么能让你请客呢？对了，钱要上没有？”


“他们不是有会吗？晚上要忙，”张馨笑着回答他，“作训科岳参谋说了，过了这几天专门请我，钱也要上了，不过是借款……”


合着这岳参谋是军分区作训科长，通讯这一块就是归作训科管，岳科长在地方上的人面儿不行，他又跟张所长关系好，就央其帮着协调一下此事。


部队里的人，一般还都是挺痛快的，张馨眼见事情办成了，就去军分区要钱，岳参谋有点挠头，说是最近办会呢，资金紧张，而且手续也繁琐，索性就直接跟招待所借了一万给她——张所长那儿能承接一点酒宴和住宿，经济较为独立。


至于韩天的人，确实是张所长叫过来的，那也就不用赘述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军分区的人，绝对抽不出来时间招呼张馨和李经理。


但是李经理今天的事儿办得挺不错，钱嘛……要得也不算多，张经理觉得自己应当请人家吃顿饭意思一下，于是就跟情人征求一下意见。


“这个李经理……他是男的女的？”陈太忠首先要搞清楚这个问题，才好做决断，小馨请客无所谓的，不过对方若是男人又正值年富力强的话……他左右是无事，就要考虑过去捧一捧场。


“男的倒是男的，”张馨听得就笑，“不过他们八处最近日子过得也挺紧的，还琢磨接一点移动的工程呢，他肯定不敢乱来。”


邮电工程公司一共九个工程处，前三个处是正经的老工程处，后六个全部都是衍生出来的，多半带一点自负盈亏的性质，张经理原本也不知道这些，不过今天李经理办事办得挺爽快，为的就是巴结这位张沛林眼里的红人。


巴结完之后，他自然就要暗示一下自己的窘迫，而市移动的邓总也知道小张今天在忙些什么，就告诉她说，对方若是提出什么要求，你不要痛快地答应。


邓总作为一把手，对于市移动的施工有自己的想法，那是很正常的，张馨也不会恃宠而骄到挑衅邓老板的权威，不过，既然不能应承人家什么，请人家吃顿饭就很正常了——都是干通信的，谁还没有求到谁的时候？


只是，一直以来，张馨都是温室里的花朵一般，被人细心呵护着的，就算老公入狱了，却是又碰到了陈太忠和张沛林，鲜有单独应付外人的时候，多少有点不自信。


所以，她就想叫上太忠帮衬一二，若不是陈太忠现在在素波，没准她都有喊赵明博来帮忙撑场面的心思。


“我去无所谓，不过，你不怕咱俩的关系传出去？”陈太忠沉吟一下发问了，他是真的为她着想的，“我倒是不怕，反正没结婚呢。”


“你没结婚……我都离婚了还怕什么？”张馨的回答，却是也挺生猛的，跟她一贯的谨小慎微不太相符。


“人言可畏啊，”陈太忠笑着答她一句，略略停顿一下就做出了决定，“好了，我再找上两个人陪我去吧。”


在他心目中，许纯良是最合适的人选，市交通局最近跟科委下了大单子，要给全市的出租车上GPS定位，他俩正副主任一出面，就可以解释为——素波移动数据部的张经理在此事中出力了，凤凰科委非常感激。


而且陈主任确信，许主任会配合自己的女人做戏，纯良你也别说看得惯什么，看不惯什么，那是科委几千万的单子，有意见也得保留，知道不？

第2193章 旅游经


非常遗憾的是，电话打通时许纯良还在凤凰，他还说这个礼拜不回素波了，陈太忠挂了电话，正琢磨该再跟谁联系一下的时候，田甜的电话打了进来。


田主播争取了两天轮休，她是《天南新闻》第一主播，她走了，节目就由第二主播来做——这个栏目比较重要，所以有专门的替补选手。


田甜这假，倒也不是白请的，她有个手帕交的老公，搞了一个旅行社，正琢磨着发展一点国外旅游的业务，听说田立平去了凤凰，就想起来凤凰市在欧洲好像有个办事处，于是，这夫妻俩就找到了田甜，想让她帮着跟田市长打问一下。


别的事儿也就算了，这点事儿田主播还真敢答应，就告诉他俩，我跟驻欧办的主任陈太忠关系不错，但是贸然上门找人家也不合适，等他来了素波，我带你俩去见他……你们有什么想法，直接跟他说。


陈太忠是昨天夜里到的，于是，今天田甜就跟台里招呼了，我倒一下轮休，台里领导自然是要答应的——田立平是不在素波了，但是人家却是升正厅了。


那就……一起吧，陈太忠一听，心说这可是瞌睡给了一个枕头，“正好张馨要邀请工程公司的人谈一谈，晚上一起坐一坐吧。”


张馨已经同李经理约好了地方，就是在市移动公司新址旁边的一家肥牛火锅店，这里的档次不算太高，胜在干净整洁，市移动的职工也经常在这里吃饭——只是一个普通的答谢，请得太隆重，反倒显得她没见过世面似的。


陈太忠偕着三人进去的时候，张馨已经在场了，工程公司那边来了三个人，除了李经理外，还有一男一女，男的是今天搞熔接的技工，女的是八处的财务。


李经理年约四十许，中等身材面黑似锅底，偏偏地说话做事很沉稳，听说陈太忠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登时吓了一跳，一个劲儿地要推他坐首位。


就算不知道陈主任的真正能力，但是人家凤凰科委是扎扎实实的处级单位，他这个八处就是个企业的科级，了不得是内部定了副处待遇，连处长都不叫而叫经理，那根本不能比的。


陈太忠却是要田甜坐首位，也是为她在朋友面前长面子的意思，推来推去，还是田主播说了，“今天是馨姐请客，还是她坐首位吧，我挨着陈主任你坐就行了。”


这可是又让李经理吃了一惊，心说张馨这帮朋友，看起来来头还真的不小——不过，那田甜只是一个省台的主持人，为什么陈主任要让她坐首位呢？


于是他索性把自己的位置挪一挪，让张馨和陈太忠分了首位，又聊了一阵之后才知道，合着这田甜是田立平的女儿啊？


这就是谨小慎微的好处了，李经理觉得自己做对了，人家田立平的女儿，坐的位置也不过是跟他相对，他还能有什么遗憾呢？


倒是张馨有点微微的不适，李经理的职位似乎略略比她高那么一丝，今天又是她求人，不过对方都执意如此了，她又不擅长拒绝，于是就是这个局面了。


酒桌上，陈太忠的话很少，大多时候也就是李经理和张馨在说话，张经理偶尔有点为难的时候，田主播也能接口说两句，所以大家都有点看不明白，陈主任和这两个女人的关系。


不过，对李经理来说，看不清关系不要紧，要紧的是他知道了，张经理结识的这些人都不简单，不但不简单，人家关系还都不错。


为什么这么说呢？还是因为这个肥牛火锅有点不上档次，自己人在一起，那什么地方都能吃饭，但是能跟外人在这种档次的地方吃饭，并且神态自若，那关系就差不了。


这种简单的道理，李经理在一瞬间就想通了，于是心里有点庆幸，今天这件事儿，幸亏我认真去办了，这结识下的，可都是人脉。


就连敬陪末座的那二位，都是开了旅行社的主儿，而且还是谨小慎微地不怎么言语，李经理情不自禁暗暗感慨：这人和人交往，果然是分圈子的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统管一个工程处的一把手，今天又卖了人情，言谈中倒也没有太过谦恭，就是坦坦荡荡不卑不亢地说话了，酒桌上的气氛倒也不错。


然而，这种坦荡也带来了一定的逆向效果，当他说起，希望在移动找一点活儿，而张馨含含糊糊地回答的时候，他就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可就失身份了。


还好，李经理也没纠结于这点事儿，拿移动的通信工程，要是个把小活儿，跟张经理保持联系就行了，至于说大活儿，估计她也做不了太多的主。


这顿饭吃完，也不过七点多不到八点的模样，张馨买了单，接下来李经理要请大家去活动，却是被张馨婉拒了，这个婉拒看在梁珍眼里，就是张经理估计跟陈主任有点说不清的关系。


梁珍就是田甜的手帕交，今年三十了，她不是没想甜儿会跟陈主任有什么关系，但是眼下看起来，似乎……那个张馨才是陈主任的情人？


异曲同工的是，跟她一样，李经理却是认为，田甜或者跟陈主任关系更好一点，不过他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田甜和张馨才是关系好，陈主任是跟那俩一起来的。


反正就是这乱七八糟的感觉，到最后还是李经理一路，陈太忠等人另一路，大家也没找歌城什么的，就是随便选了一家咖啡屋，进去要个包间聊天。


梁珍的老公也姓李，叫李强，言谈举止相当文雅，说起做欧洲旅游这一块，就很虚心地向陈主任请教，你看我想搞这个，该从哪一方面入手。


“要说在欧洲搞旅游，还是得先找法语人才，”陈太忠回答得也很客观，“英语是其次的，毕竟欧洲的旅游中心不在英国。”


“像这种情况，我们都是要在当地找导游的，”李总搞了多年的旅游，对这个行业也相当清楚了，“本地派过去带团的，就是负责协调，关于这个法语人才……陈主任你能不能帮着想一想办法？”


“这个好说，”陈太忠点点头，他在法国认识的华人太多了，找几个愿意做翻译的，还不是简单的事儿？至于说历史典故和自然知识，那都是可以学的，而且石亮和荀德健还搞了个什么协会，估计那会员里面就能找出点人才来。


“说白了，就是报酬的问题，”他笑一笑，不以为然地回答，“李总你要是有兴趣，先去巴黎考察一下，再接触一下各个宾馆，看能谈下什么意向不。”


“那其他国家呢？”梁珍沉不住气，就直截了当地发问了，“像瑞士、意大利，也都是旅游大国，这欧洲游不能只玩一个国家，陈主任您有什么好建议吗？”


“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下，”陈太忠挺明白欧洲那边的情况，现在搞的一体化，各个国家之间的人相互往来很方便，“通过华人之间，或者跨国公司的分支机构来沟通。”


“这可是太谢谢您了，”李强听得就笑了起来，对方最后一句话说得顺理成章波澜不惊，但是对他来说，就有若洪钟大吕一般响亮和震撼，这才是他想要的。


李总对国外的华人，不是特别有信心——关键是他听说的负面消息比较多，而陈主任说的“跨国公司的分支机构”，这就是太大的帮助了。


尤其是陈主任说话时的语气，那叫个轻描淡写，于是李强禁不住就发问了，“您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带我们亲自走一走？”


“哎呀，这个可能性太小了，真不敢这么答应你，”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由于田强的事情，他对田甜心里有点歉疚，就愿意仔细地解释一下，哪怕对方提出的是这种过分的要求。


“不过你放心，该协调的我能帮你协调到，像阿尔卡特、安万特、ABB这些公司，还有英国的议员啦这些，都能帮你联系上，别人的面子我不买，田老板的朋友那一定要关照到，要是你想见识一下意大利的黑手党，呵呵……也不是不能商量。”


“呀，那可是太好了，”梁珍听得一拍手，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英国和意大利都不是问题了，不过这个……还有瑞士吧？”


“啧，”陈太忠无可奈何地咂一咂嘴巴，又看她一眼，颇有点哭笑不得，“ABB的总部就在瑞士苏黎世。”


“我俩都是土包子，陈主任你别见怪，”李强见他这副模样，笑着接口，“那就都不成问题了，欧洲那边，不知道现在的人工怎么算？”


“人工就更不是问题了，”陈太忠真是被这夫妻俩打败了，心说你们还真的是不客气，啥都要问，去考察一趟不就都明白了？“不过组团欧洲游，那都是高端顾客，呵呵，你们还担心请不起人吗？”


“这个市场我们了解过，大团的机会很少，小团多，”梁珍觉得陈主任有点饱汉子不知饿汉子籍，就要细细地解释一下，“那带团这个人，就是很重的一笔负担……”


“小团更是有钱团，”李强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自己老婆的话——你是在跟陈主任说话，不是普通的朋友，别露出自己那点小算盘，还不够丢人的呢，“反正欧洲那边就拜托陈主任了，对了，您想去国内哪儿旅游，尽管吩咐啊……”


这话说得……还真准，第二天陈太忠就打电话给李强，“有两个朋友，想去永泰山看一看，李总手上有导游吗？”


何雨朦是明天的飞机回北京，今天就闲得没啥事儿，找到荆紫菱打问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当然，从北京来的主儿，通常不会选择在素波逛街。


去年的时候，小雨朦跟何振华来过一趟素波，市里该转的地方也都转过了，甚至还在运河公园的石舫碰到了陈太忠。


荆紫菱问一问她，琢磨了一阵，就说那咱们去永泰山春游吧，小何一听挺高兴的，现在是三月底，北京的迎春花还是花骨朵呢，天南已经是草长莺飞了。


俩女孩出去，肯定不是很安全，尤其又是个顶个漂亮的这种，何雨朦身边有两个跟班，不过还是找俩护花使者比较好，于是荆紫菱就打个电话给陈太忠。


陈太忠接了电话，心说既然要春游，那索性找个导游算了，游玩时也能多点情调，正好昨天才见过李强，就不客气地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反正将来你在欧洲少不了麻烦我，这种人情，不用白不用。


李强一接这电话，马上安排人，还把自己的普桑开了出来，其实，昨天五个人就开了四辆车，他知道陈主任不缺车，但是……这不是凑热闹吗？


田甜听说荆紫菱要去，就不想跟着去，不过李强不知道他俩在一起，一个电话打给她，盛情邀请她一起去——“小田，陈主任可是买你的面子。”


初春的永泰山，是非常漂亮的，李强的普桑打头，荆紫菱开着老爸的普桑跟在后面，再往后是田甜的捷达，最后才是陈太忠的林肯，四辆车在九点出头的时候，到了永泰山的山脚下。


永泰山管理得比较好，山门口处有停车场，不让私家车上山，说是怕那些人不熟悉道路发生意外，想上山可以坐风景区管理委员会提供的电瓶车，也可以自己往上走。


“咱们坐缆车吧？”何雨朦也是见惯大场面的，下车四下一打量，就发现不远处有缆车绳索，于是笑吟吟地一指，“这么上山省时间，你说是不是啊……紫菱姐？”


缆车自然是省时间，电瓶车也得在山路上拐来拐去，哪里像缆车直接就到了？不过，她这话说出来，荆紫菱登时语塞，于是侧头看李强和导游——永泰山缆车事件，当时可是很轰动的。


“这个缆车……停运了，”李强不想说，可是还不能不说，陈太忠听到这个回答，说不得回头看田甜一眼，低声嘀咕一句，“你看你哥做的这点好事儿。”


“那是郭明辉干的，”田甜的脸直臊得通红，嘴里却是低声辩解……

第2194章 被征用（上）


作为凤凰人，陈太忠对“永泰山缆车事件”也有印象，不过倒谈不上是坏印象，正是有了这件事，太忠库才得已命名，因为“关系民生，善举也该受到监督”。


当时他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到了后来，蒙勤勤才在一次交谈中顺口告诉了他，还半开玩笑地说，永泰山缆车事件里，唯一获益的就是他陈某人——这运气太强大了。


陈太忠并不认可这话，因为他认为，捅出这件事的人，大概才是受益最大的，不过这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不管怎么说，他是因此触摸到了一些此事的内幕。


于是他才会借机笑话田甜，谁想田主播不干了，就说这是蔡莉的儿子郭明辉干的，这话自然是为她的哥哥洗脱罪名的。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陈太忠笑一笑，心里却也信了三分，田强在郭明辉面前，应该没有半点优势可言，赚钱的时候靠后，背黑锅的时候可得顶在前面。


然而在下一刻，想到田强连郭明辉都怕，却是对自己不假辞色，还在背后搞小动作，陈某人心里就又不平衡了——我可是打过郭明辉，也让蔡莉吃了点苦头，就算是现在，郭明辉站在面前我都敢抽他！


你这个哥哥还真是不识好歹！他看一眼田甜，有心说点什么吧，又有点不忍心，终于轻哼一声，“你哥真的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让他醒一醒吧，别再拿无知当个性了……”


我哥那是讲义气！作为关系极好的亲兄妹，田甜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哥哥一无是处，不过面对锈迹斑斑的停运的缆车，她实在也没脸张嘴分辨，只能悻悻地撇一撇嘴。


既然缆车不能坐，那就只有选择电瓶车了，这里的电瓶车个头大劲儿也大，三乘三的车，除了司机，正好放得下陈太忠一行八人。


不过这钱可也是一笔好钱，每个人上山的时候是五十，下山二十——下山省电不是？


要是有人嫌贵的话——没人强迫你坐吧？反正对陈太忠他们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都不是问题，荆紫菱甚至跟那司机商量，“今天你的车我包了，两千块……怎么样？”


她在大学时，来这里玩过几次，同学里还有喜好旅游的，来这里玩了也回去谈感受，所以她就知道，电瓶车满座的时候，上山得一小时，下山是四十分钟。


有人说风笑你写得不对，永泰山那是山不是土坡，上山路一小时的话，下山半个小时就绰绰有余了——电瓶车的动力是有限的。


这话是没错，但是说这话的人就忘了一点，电瓶车不仅仅是动力有限，它的速度也是有限的——是的，跟疾风电动车一样，电瓶车是限了速的。


各个风景区广泛使用电瓶车，不仅仅是因为它环保，更是因为它限速了，你想开快都快不起来，如此一来，风景区游客的安全就能得到相当保障。


这些话就扯远了，再回过头来看这个永泰山的电瓶车，一上一下最少一小时四十分钟，加上等人的时间，一个来回两个小时是肯定的，如果上来下去的时候都是满载，两个小时最高可收入五百六十块钱。


但是事情不能这么简单地看，永泰山的电瓶车跟运河公园的电瓶车不一样，运河公园好多个口子可以随时出入，而永泰山山顶上没口子——没有人能在上午拉到下山的客人，就像没有人能在傍晚时分拉到上山的客人一样。


这是一个供应和需求关系的问题，或许有人想不到这一点，但是一旦说出来，大家就都明白，甚至，荆紫菱上大学时所在的寝室里，曾经专门探讨过这一个问题——永泰山的电瓶车司机，一天最多能收到多少钱？


最客观的估计，就是中午四个小时两趟，都是满客就能收入一千一百块，而上午的两趟和下午的两趟收入减半，一共也能收入一千一，那就一天两千二。


不过这是按最大值计算的，事实上按这种计算方式，一天就要上下永泰山六趟，算下来要花十二个小时——还能有比这更极端的数据吗？


可要是包车的话，就不该这么算了，天才美少女所在的女生宿舍一致这么认为。


首先，你电瓶车不用紧赶紧地乱跑了，不但省心而且省电，人不用乱跑了不说，这电池、车子的折旧，也省不少钱的吧？


这个结果，是天才美少女当时就坚持的，所以眼下她认为，自己出上两千块包车一天，是比较合适的价位，她不是没钱，但是再有钱，也不能乱造不是？


“两千？”那司机明显地愣了一下，车不是他的，他只是承包者，车主也不是傻瓜，按节令来算，这个季节该是一天一千三，不过清明前后，临时涨成了一天一千六——包两千的话，他今天就能赚四百。


但是这种行情，是外面人不知道的，荆紫菱的报价虽然是高了一点，但是掐他的生死线已经掐得比较准了，所以他愣了一下才回答，“两千你找别人吧，我没空。”


东家的定价不是没道理的，这节令司机拉散客，基本上也能拉个一千八九，不过，有一点是天才美少女漏算了，那就是——人多的话，来回一趟用不了俩小时。


大不了下的时候少拉俩，下山一趟，三两分钟就又是八个人了，连上个小孩的话，那就是八个半人了，有三四个小孩的话，那就赚大发了。


所以，司机就断然拒绝了，你有钱？成！爷不伺候你还不行，你出得起两千，就出得起两千一，两千二！


荆紫菱觉得自己出的钱挺厚道了，起码不存在盘剥的嫌疑了，对方居然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恼怒之下，她就冷笑一声，“两千还少吗？不是我笑话你……这一趟你下山能不能坐满人？”


这就是点题了——你别拿我当凯子，这点猫腻我都清楚！尤其是她身边还跟着何雨朦，这可是一直要挑战她“天才美少女”称号的主儿，她丢不起这人。


可是她没想到，这么做偏偏是暴露的她的本心，司机本就擅长这些揣摩人心的勾当，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先是一沉：坏了，看来这娇滴滴的女孩儿，还真懂得这些门道。


确实，一般人很少琢磨这永泰山游客上山下山的规律，虽然这规律是浅显易懂的，但是吃哪一行的，才肯琢磨哪一行，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错非有人提示，一般人会琢磨灯盘下方那一坨黑影吗？显然不会的。


你既然在意，那我就偏偏不让！司机的理论也很质朴，他看出来了，对方不但门儿清，也有点身份，起码是不差钱，那你既然不差钱，我不多要一点，那就是傻的，“一口价两千五，给两千五就包你一天了。”


“你这就过了，我不差钱，但是不做冤大头，”荆紫菱现在好歹也是身家上亿的主儿了，虽然一直在烧钱，但是手里也真的衬几个，不过……这人花钱，总是要图个痛快的吧？“就是两千，行就行，不行就当我没问！”


有人说，女人在逛街的时候，从讨价还价中获得的快感，要远大于视觉的享受，这话未必真的，但是既然存在，必然有一定的道理。


这位最终是没有答应，但是永泰山的电瓶车不止一辆，荆紫菱终于跟下一辆电瓶车谈好了交易：两千二包一天，随叫随到。


这位原本也不是很乐意——没错，我是赚钱了，但是小女孩你方便也多了，起码不用等车了，要知道，高峰时候，着急坐电瓶车上山或者下山的人，都要排队呢。


这是供求关系不均衡造成的供需矛盾，是实际上存在的，一般人都要认，而且包个车确实也很方便——要不然的话，荆紫菱吃多了去包车？


不过这一次，李强出马了，报了几个旅行社的名称，还把负责人也点了出来，这就是业内人士的威力了，司机虽然还想多讹诈一点，但是听到这么专业的吩咐，终于也是死了那份心，于是就只加了两百。


上山的时候，还真是大家想的那样，车速不是很快，也就是十五六公里的样子，不过十五度左右陡坡，这速度也算不得慢了，尤其是慢慢悠悠上山的过程中，大家充分地感受了山间美景，更别说还有导游时不时地解说。


电瓶车是敞篷无遮拦的，一共是三排座，第一排除了司机，坐着的就是陈太忠和荆紫菱，这是大家公认的一对儿，那没的说。


第二排坐着的，就是何雨朦和她的两个跟班了，小雨朦身居其中，两个女跟班更疑似女保镖的家伙左右夹着她，安全异常。


最后一排，就是田甜、李强和导游了，今天梁珍没来，导游在不停地对前排讲述着山间的典故，而田主播的脸色总是有点不太自然——这跟缆车事件无关，实在是她的男朋友被荆紫菱抢去了，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然而，这不舒服也仅仅是不舒服，在她还没跟陈太忠发生超友谊关系的时候，陈某人跟荆紫菱已经是正牌的情侣关系了，这一点不但是沈彤或者雷蕾可以作证，蒙艺的夫人尚彩霞都是很清楚的。


是的，两人的私情，发生在荆紫菱宣布主权之后，仅从这一点上，田甜不能占据道德的上风，只能说是她钻了一个空子。


所以，纵是有再多的不甘心，她也只能忍着，为了防止李强起疑心，她还要时不时地说两句话，以示自己情绪稳定。

第2195章 被征用（中）


陈太忠的兴致也不错，前后两世加起来，他也是第一次坐这种电瓶车上永泰山，初春的山里，处处都是淡淡的新绿，盎然的生机带给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行进到接近山顶处，吹来的山风就大了一点，也料峭了一些，他刚想转头问一问小紫菱冷不冷，却蓦地发现，她脖颈上的白底紫花丝巾被山风吹得向后飘去，轻盈且妙曼，直若御风飞行一般，衬得那一张绝世的容颜生动无比，真的跟紫灵仙子有得一比了。


这一刻，他有一点点的失神，有些渐行渐远的回忆，重新涌上了心头。


“嗯？”荆紫菱发现了他的异常，任是谁被人这么盯着看，也会觉出异样的，说不得侧头看一看，本来她还有点高兴，但是，待到发现他看的是自己脖颈处的纱巾时，天才美少女登时又羞又恼，“有风景不看，你这是看哪儿呢？”


“哦？呵呵，”陈太忠微微一错愕，接着就笑了起来，他知道，小紫菱一直对自己嘲笑她的脖子长而耿耿于怀，说不得低声回答，“我看的，自然是最美的那一道风景了。”


“是吗？”荆紫菱狠狠白他一眼，状若愤懑，但眼中的欢喜却是挡也挡不住，“你都是处长了，注意点言行举止，不要那么轻薄，想说我脖子长就直说。”


“你是牡丹花妖，惟其花枝长，才能更显得出姚黄的艳丽和脱俗，”陈太忠笑着答她，用的却是两人两年前在运河公园赏牡丹的典故。


“你这记性不错啊，快赶上我了，”荆紫菱听到他还记得两年前自己的戏语，一时间再也憋不住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开心之余就有点口无遮拦，“小心我半夜找你去啊。”


“紫菱姐，”何雨朦听到了这句，实在就有点受不了啦，“你豪放一点无所谓，不过麻烦你把声音放低一点，你后面还坐着祖国的花朵呢，别影响了我的成长。”


荆紫菱跟何雨朦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也是个闷骚，表面看气质清纯容颜清丽，实则跟普通北京人一样，嘴皮子也特灵光，只不过一般不显露出来就是了。


可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小雨朦就不隐藏她的犀利了，一来是好胜心所致，二来就是……小何同学认为，紫菱姐是出身大家，配得上她开玩笑——是的，换个人还真不配。


严格说起来，小雨朦算得上是红四代了，那优越感真是已经根深蒂固了，这不是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虽然她的父母在黄家地位很一般，但是她可是深得太姥爷喜爱的。


“花朵吗？没有绽放？”比嘴皮子，荆紫菱还怕得谁来？说不得笑眯眯扭头看她一眼，“就知道你小了点，回头跟振华哥说一声，平常多给你补充点营养。”


看美女斗嘴，也是赏心悦目的事情，大家都住嘴不言语了，将目光扫来，只有田甜用力地抓着电瓶车上的横杆，原本肉乎乎的小手，指节都攥得发白了，脑中也只有一个念头——荆紫菱跟陈太忠……很豪放？


一路有说有笑的，不多时，大家就到了永泰山顶，这所谓的山顶不是山尖，而是这么一个海拔高度，而上面的景致也不少，有永泰游乐园、文峰塔、避暑山庄、山神庙、波动泉，还有双峰谷下的仙女洞……


反正这自然景致，有的是天生的，有的是发掘出来的历史典故，更有颇具现代气息的游乐园，饶是陈太忠这种心高气傲的主儿，也不得不承认，永泰山这一块的旅游资源，是被充分利用起来了。


尤其这个仙女洞，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岩洞，可这宣传资料上，就要着重强调一下，仙女洞位于“双峰谷间靠下的位置”——这不是废话吗？谁能把山洞搞到山顶上？


仅仅是这也就罢了，连那导游都知道抱着旅游资料，指着那两座山峰介绍，“两座山挺拔而峻峭，尤其是每个峰头都有一棵三百年的老松树，所以大家又管这里叫处女峰，呃……对不起，我忘了今天女游客多一点了。”


李强听到这里，禁不住笑了起来，是笑得前仰后合那一种，旅游业那点猫腻，在他眼里是一清二楚的，介绍景致的时候，不管是男导游还是女导游，多少都爱涉及一点荤色话题——事实上做导游的人里，男人真的很少很少。


说白了，介绍典故讲述历史也好，在旅游车上打发时光讲笑话也罢，有点适度的黄段子，还是比较提神的，也能调剂气氛，尤其像这“双峰谷下仙女洞”，太容易引起人的绮思了，要是不拿此做点文章，那简直就是旅游资源开发不力嘛。


今天来的导游，也是个女孩儿，相貌一般可身材着实惹火，她是做惯了类似的讲解，想都不想就这么说了，说完之后就后悔了——自己一行八人里，除了李总和陈主任，其他的都是女人啊～似此情况，李强笑到肚疼也是正常的了。


不过，导游觉得冒失了，但是这些女游客却只当没听到了，于是大家很嗨皮地转了一阵，眼见已经一点多了，就要找个地方吃饭。


风景区的饭店，价格都比较高，当然，陈某人一行人都是不差钱的，价格高一点就高一点吧，然而转了几个饭店之后，大家愕然地发现，这些饭店价高质次，不但卫生条件不好，态度也很成问题，一副“我是顾客的上帝”的模样。


这一行人都是身娇肉贵的，尤其注重食品卫生，于是就决定不在饭店里吃了，还好，何雨朦的一个跟班带着两个大大的旅行包，一个包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小吃，甚至还有来自俄罗斯的行军罐头，可以吃一口热乎的。


这罐头就是那种将下方的铁皮封条撕开，再拧一下一个小铁柄，罐头下半截的化学物质就开始遇氧气而生热，大约四五分钟，上半截的食物就被加热到七八十度了，在野地行军和郊游过程中，这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享受。


女跟班把罐头拿出来撕铁皮的时候，大家看到了都挺好奇，就凑过来观看，倒是何雨朦撇一撇嘴，“我不吃这个，太难吃了。”


“总是要吃一口热乎的，雨朦你的胃不好，”女跟班坚持，荆紫菱见状，冲陈太忠努一努嘴，“太忠哥，帮我把我的包包拿过来。”


荆紫菱上山，也带了一个大大的包，陈太忠听她如此吩咐，就走到助力车前拎包，不成想包一入手，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这么轻飘飘呢？


见他眉头一皱，荆紫菱就笑了，有意无意摸一下手腕，那上面是某人送给她的翠心手镯——带储物功能的那种。


“哎呀，好重，”陈太忠笑眯眯地将包拎了过来，一副很吃力的样子，心说这小紫菱也学会作怪了，知道带个包掩饰各种东西的来历。


别人都在观看那罐头生热，没人注意到他的怪相，只有荆紫菱笑眯眯地白他一眼，话里有话地回答，“那是，我里面带着的东西多呢。”


别说，有了须弥手镯之后，她携带东西确实方便太多了，不过更令陈太忠开眼的是，小紫菱手里还真有一点比较特别的东西。


荆紫菱将大包拖到旁边，一边小心地从包里取东西，一边警惕地四下看着——这是女人的专利，取东西时可以不许别人看包里有什么，男人这么搞，那就是贻笑大方了。


小紫菱从包里取出来的东西更夸张，居然是个带了防风罩的酒精炉子，还有支架，接着又拎出一个小奶锅来，陈太忠看得直眨巴眼睛——你们的野炊器具，准备得太专业了吧？


他看不出来那炉子里是不是酒精，估计不是也差不多，关键是有那个防风罩，就没有失火之虞了，就算有管理人员看到，也不能说什么。


别说，一边还真有人走过来，看荆紫菱怎么生火了，是不是管理人员那不好说，反正细细地看一看之后，又打量众人两眼，估计是看到这一行人男的器宇轩昂，女的美艳清纯，使用的器具又是如此精美，也就懒得招惹，掉头离开了。

第2196章 被征用（下）


就用这个小奶锅，荆紫菱先煮了一点牛奶给何雨朦喝，又从包里掏摸一下，摸出一塑料袋的土豆炖牛肉，取一瓶矿泉水将锅涮一涮，直接就连汤带水地倒进小奶锅了。


这还不算完，她从包里又掏摸两下，摸出一摞塑料碗，还有勺子和筷子，再掏摸一下，却是加工好的烤串，看起来热一热就能吃的……


得，这下别人也不看罐头了，齐齐地看着她的手，就要看她还能从包里拿出什么来，何雨朦端着水杯走了过来，“紫菱姐，里面还有什么？”


“没了，不许看，”荆紫菱赶紧将包包的拉链拉住，笑眯眯地看着她，“小雨朦，你可别侵犯姑姑的隐私权。”


这俩一个叫姐，一个自命是姑姑，折腾得挺有意思，只有电瓶车司机一边啃着车里携带的面包，一边轻声嘀咕，“看不出来，这么漂亮的女孩，居然是个吃货……”


午饭并没有用了多少时间，随便垫巴一点意思一下就行，下面就是接着游玩了，不过李强、导游和司机心里就有数了，那个“小雨朦”怕是来头不小，别的不说，只冲着人家那俩跟班，再加上那种一般人都没听说过的罐头，就能知道此女不是普通人。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大家转完了波动泉，就决定离开了，只有一个山神庙还没去看，可是再去那里，下山就要到了。


一行人边说边笑地走到停车处，却发现电瓶车司机正脸红脖子粗地跟一个戴着红箍的家伙争着什么，旁边有两个粗壮汉子在从车里搬何雨朦的旅行包，至于荆紫菱的包儿，已经被取出来放到地上了。


不远处，还有一帮人围在一起说笑着，核心处是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岁的模样，还有几个人斜眼在看着争吵的司机。


司机一见他们来了，登时嚷嚷了起来，“看，你们看，这就是包了我车的人……你们就动人家东西吧，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谁动我的包了？”与此同时，荆紫菱就嚷嚷了起来，作为一个女孩儿家，爱干净是很正常的，尤其那包儿又是她的道具，想到可能被人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她禁不住大怒。


何雨朦那俩跟班，一个手里拿着DV，一个手里拿着小雨朦的小挎包，一见这情势，拿挎包的身子往何雨朦身前一挡，另一个却是紧走两步，“住手，不许动！”


李强一见，也冲了上去，“都给我住手，谁让你们乱动别人东西了？”


那俩汉子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何雨朦的包也拖出来放到地上，戴红箍的那位见跑过来两女一男，脸色一沉，“这辆车，现在被管委会征用了，你们选择其他途径下山。”


“我们是付了钱的，”李强犹豫一下发话了，他一听说“征用”俩字，还真有点底虚，毕竟他也是吃旅游这碗饭的，跟管委会作对那岂不是找不自在？可是想一想自己身后人的来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无缘无故，谁让你们动我的东西了？”


“电瓶车就要接受管委会的管理，”红箍很随意地挥一挥手，“你付了钱……跟司机要钱去，现在我们接待领导，你让一让。”


“是吗？多大个儿的领导？”荆紫菱冷笑一声，她是真生气了。


“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田甜本来不想出声的，但是眼见旁边的陈太忠没什么动作，于是就上前冷言发问。


“听好了你，在永泰山，我就是道理，”红箍也不理荆紫菱，而是冲田甜指点两下，又指一指自己，接着微微一笑，“不过……我今天破个例，你要冲我笑一下，我就让上车。”


“你知道我是谁吗？”田甜脸色一沉，“敢跟我说这种话？”


“呦喝，”红箍哼一声，才待继续耍嘴皮子，不防那一群人有人招呼了，“二赖，麻利点儿……快把车开过来！”


“我看你们谁敢！”李强怒吼一声，顺便还回头看一眼陈太忠，不成想就是他回头的工夫，那俩扛包的汉子一左一右夹逼了过来，其中一个伸手去推他，“滚开！”


他的话音没落，拿DV的女跟班已经将相机放在一边，上前抬手就将他的手臂格开——为什么只是格开而不动手？因为她负责保护的是何雨朦，这是她的职责所在、第一要务，在小何同学安全没受到危害的时候，她不能乱出手，以免激化矛盾，“有话好好说。”


“呀哈，还敢打人？”红箍这扣帽子的水平，还不是一般地高，说不得抬手吱儿地吹个口哨，“兄弟们上，把行凶打人的家伙扣下！”


随着这一声口哨，呼啦一下四面涌过来十几个小年轻，手里都是持着黑乎乎的警棍，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包车的这帮人里，不过就是两个男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持相机的女人见状，身子急速向后退去，却是冲着跟何雨朦相反的方向，这都是保镖们的规矩了——事情已经闹大，她就要把人引开。


就在她向后退的时候，陈太忠终于动了，身子向前一蹿，抬手两记耳光就抽飞了那俩汉子，抬腿一脚，又将那红箍直踹出五米多远去。


陈某人一开始不作声，是有他的道理的，因为他见那边的一男一女站得远远的，根本不理会这边的响动，他就认为这帮人是在装逼。


都折腾成这样了，你们还当看不见，拿着领导的架子不肯放下，那么对不住，哥们儿我也是领导，我也能视而不见地自高身份。


看着小紫菱嚷嚷，他真是有点心痛，不过在他想来，何雨朦的跟班应该会出手解决问题：这是被人欺负到门上了！至于小紫菱的公案，等一等慢慢地算好了。


然而这俩保镖一个乱跑，一个护着何雨朦，眼瞅着就要群殴了，他就实在不能忍受，终于大打出手。


那些小年轻原本是冲着那女人和李强去的，冷不丁看到冲出这么个猛人来，于是改变方向，纷纷向他扑来，手里的棍棒也舞了起来……


下一刻，地上就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有人大声哀嚎，有人痛得来回打滚，更有人被打得口吐鲜血，看上去煞是凄惨。


这一下，远处说笑着的那帮人终于停了下来，齐齐地看着这里，紧接着一个三十出头、身材壮实的人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发话了，声音里满是浓浓的官威，“你是什么人？”


“警察？”陈太忠听得眉毛一扬，斜视着对方，见他这样出手，还敢走上来发问的，应该是警察才对，普通的干部真的没这个胆子。


“我在问你！”这位也是牛逼哄哄的，而且不远处，已经有一个年轻人将手放进了口袋——看来没准带了枪，自然就气粗。


“找死吗？”陈太忠脸一沉，抬手指着对方的鼻子，“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不说出身份别怪我不客气！”


“太忠，”田甜听说对方是警察，一把就拽住了他，身子往前走两步，沉着脸看着对方，“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田书记的女儿？”这位愣了一下，登时就反应了过来，警察系统里，鲜有不知道田主播来历的，刚才他没认出来田甜，那是因为有荆紫菱和何雨朦在。


田主播也算得上一等一的美女了，但是论漂亮要差小紫菱一头，论气质又稍逊小雨朦一筹，就被人无视了——事实上，六个女人没一个丑的，那导游也相当漂亮。


既然认出是田立平的女儿，这警官就不能再绷脸了，说不得苦笑一声，“田甜，这倒是误会了，不过有中央首长来视察，你包涵一二，你看……那不是大轿子车坏在那儿了吗？”


田甜早就看到不远处的大轿子车了，不过她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对方的态度，她是爱屋及乌才肯出面的，毕竟她老爸是曾经的政法委书记。


然而眼下，对方这态度就让她有点心寒了，“那照你的意思，我们包的车，还得让出来……是吧？”


“这个……”这位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低声叹口气，“算了，不知者不罪，看在老书记的份儿上，你们坐车下去吧。”


“赵局长，你这么搞有点不合适吧？”旁边过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眼镜男人，肌肤白皙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一边说一边瞥一眼旁边的荆紫菱，“领导们等着用车呢。”


“不知者不罪？美死你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那赵局长，却是理都不理那眼镜男人，“动了我们的东西就没事了？做梦吧！”


“那你要怎么样？”赵局长也火了，心说田书记都调走了，我是念着那点旧情呢，小伙子你别太过分！


“让那个领导，给我滚过来！”陈太忠有意将声音放得极大，“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鸟玩意儿，扰民扰得心安理得！”


“你差不多点啊，”赵局长真的来气了，也大声嚷嚷了起来，“都跟你说了是中央下来的领导，你还敢随便攻击？”


“中央下来的……你吓死我了！”陈太忠冷冷一笑，抬手一指那愕然望向自己的一男一女，“你俩是自己滚过来，还是我过去揪你们？”

第2197章 专治不服（上）


中央领导四个字，还真吓不住陈太忠，这并不是因为他身边跟着何雨朦，而是他实在太清楚中央领导的接待规格了。


别说跟蒙艺一样的中央委员了，中央哪怕是下来个副部级别的干部，这永泰山也不是眼下这警卫水平，更别说强征车辆了——人家上来的肯定就不止一辆车。


要是这点东西都搞不清楚，这几年官场他真算是白混了，反正还是那句话，正经有权的人，大多还不爱耍这些威风，所以他也懒得问对方是谁，直接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了。


陈太忠这一嗓子，那司机听得登时就是一哆嗦，心说妈呀，这人实在太猛了，不但打架厉害，好像背景也强大，连中央领导都不放在眼里，幸亏我刚才没有贸然答应管委会的人。


按说他是在永泰山刨食儿的，断断没有得罪管委会的胆子，不过中午的时候，他见识了一个奇妙罐头，听说还是来自俄罗斯的创意，心里就知道，包了自己车的不是一般人——这可不仅仅是有钱那么简单。


所以他就壮着胆子拒绝了，护山队的人火了，也不让他去叫包了车的人了，直接就把东西往下搬，看那架势是连车都要开走……


不过，司机不是最意外的，最意外的反倒是那一男一女，那男人四下看看，又看向陈太忠，很愕然地指一指自己的鼻子，“你是在跟我说话？”


“真是犯贱，”陈太忠哼一声，二话不说就抬腿迈步，那个手插在口袋的年轻人终于将手枪拔了出来，厉喝一声，“站住，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小张把枪收回去，”赵局长用更大的声音命令他，一边说一边手一指，“你看不出来，这是省台的女主持田甜吗？”


这是警察系统里的黑话，旁人未必知晓，小张可是清楚得很，立马就把枪揣了回去，他倒不是怕田立平，田书记早就调走了，他之所以收枪，是因为对方是有出处的主儿。


既然不是随随便便乱七八糟的人，又搞得清楚来路，那领导的安全就不是问题了，至于接下来的纠纷，那就不是他要操的心了。


赵局长说是这么说，却也不敢让陈太忠继续走过去，可是他不摸这年轻人的底，又不敢硬拦，只能用身子挡住其去路，可怜兮兮地看着田甜，“田甜，让你的朋友消消气儿啊。”


“你老婆的包儿被人扔到地下，你会高兴吗？”田甜沉着脸打个比方，可是想到“老婆”二字，她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了，声音就大了一点点，“我是不想看着警察惹着他，明白不？你最好见好就收！”


呀！赵局长听得就是一愣，他身为永泰分局的副局长，听话听音儿的能力是有的，所以他很明白地听出了部分暗示——这个人仗的不是田立平的势，而且田主持对此人非常忌惮。


就在他进退维谷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却是那“中央领导”身边的女子发话了，“贾县长，永泰的治安状况，糟糕到这种程度了吗？”


贾县长是个黑脸微胖男子，听到这话也只能苦笑了，他倒是不知道田甜是田立平的女儿，但是……天南电视台的女主持，这个身份，本身对下面的人也是一种威慑。


而且同时，他也敏锐地发现，田主持似乎有别的身份，要不然那小张收枪未必会那么快，不过下一刻他又有了新的发现，合着这个年轻人……似乎身份不弱于田主持？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他是退无可退了，于是硬着头皮迎上来，“小伙子，有话好好说……请问你是谁啊？”


陈太忠听清楚了，此人被唤作贾县长，止住脚步，冷冷地上下打量对方两眼，“你是永泰县的县长？”


“是，”贾县长笑着点点头，猛地又发现什么不合适，于是马上赶紧补救一下，“副的。”


“滚一边去，一个副县长也跟我得瑟？”陈太忠冷哼一声，“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你扔我们包包的时候，想着有话好好说了吗？我操你大爷！”


一边说，他一边就抬手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贾县长，两步走到那中年男子面前，冷哼一声，“你就是中央领导？报出你的名字和职务！”


“我没说我是中央领导，”中年男子终于不得不直接面对此人了，这是他一直试图避免的，然而非常不幸，这一刻终于降临了，总算是他没愚蠢到家，于是就不肯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发话了，“我只是在北京工作。”


“报出你的姓名和职务！”陈太忠哪里肯跟他客气？抬手就去戳他的胸口，戳一下吐一个字，真正的铿锵有力，“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泡个主持人就了不起啊？”男人身边的女人见状，登时就疯狂了，轮着胳膊没头没脑地向陈太忠脸上抓去，“你敢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滚！”陈太忠脸一沉，不等她近身，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女人踹了出去，旁人讲个不打女人什么的，但是无良仙人的眼里，人只分两种——欠揍的和不欠揍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男人气得嘴唇都开始哆嗦了，愣了一愣之后，终于伸手去捉他的手指，“我们夫妻俩招你惹你了？”


“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陈太忠冷笑一声，任由对方捉住自己的手指，却依旧去戳对方的胸口，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一根手指都顶得上对方的全身气力，虽然手指被拿住了，戳不到胸口，但是就这么胳膊屈伸之际，对方的身子也是摇摇晃晃。


就在这摇摇晃晃中，陈某人的声音继续平稳地传出，“要不是你们公母俩，不知羞耻地冒充中央领导，我们的包儿会丢到地上吗？”


“我本来就是部里的，谁说我冒充了？”男人实在有点受不了这厮犀利的话头，在跌跌撞撞间，据理力争，“丢你包的是我吗？”


“呸，无耻！”陈太忠听到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禁不住大怒，也不拉扯人了，抬手就是一记大耳光抽了过去，“靠，没你在别人会丢我包吗？你睁着俩眼看不到……长着眼睛是用来擤鼻涕的吗？”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鸟人了，端个架子装腔作势不说，出了问题就往别人身上推，好像自己挺无辜似的——我操，那红箍强行征用我们车的时候，你小子可能看不到吗？


三拳两脚，他就将此人打倒在地，那女人缓过劲儿来又扑上来，却是被他连着俩耳光扇得踉踉跄跄，再次跌坐在地上。


“行了，你没完了？”赵局长终于受不了啦，他仗着自己认识田甜，心说这小伙子该给我点面子，“有话好好说嘛。”


“你放屁！”陈太忠见这帮人还是摸不清楚情况，确实是欲哭无泪了，这特权思想还真是根深蒂固了，“你们扔我包的时候，打算好好说话了吗？”


“好了，不说那些了，”赵局长也不生气——这都乱成一锅粥了，想气都不知道该从哪儿生气，“我是永泰分局常务副局长赵永庆，请问你是哪位？”


我还就不说了！陈太忠这次是认真了，“少跟我说那么多废话，你先告诉我，这中央领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般而言，先问对方的身份，那是上位者的姿态，别小看了这先答后答的次序，那就是优越感的体现——我自信吃得定你，所以才叫你先亮牌，把最大个亮出来我都不怕。


当然，在有些情况下，这也是底虚的表现，先问对方的来路，一旦惹不起自己就请求原谅，甚至开溜，也省得人家按图索骥地找上门来，那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眼下肯定不是后一种情况，田甜的身份已经露了，人家绝对能顺藤摸瓜地摸过来，那他还敢这么说，就只有一种解释——有底气！


“这是发改委的田处长，”赵局长终于是熬不住了，他不怕玩僵持这一套，从警二十年，他见过的狡猾惯犯多了去啦，但是目前的僵持，并不在他的职责之内，是的，已经脱离了他的能力控制范围，那就没必要瞎挺着了——上帝的归上帝，佛祖的归佛祖吧。


“呦喝，处长啊，好大的官儿，”陈太忠全身很夸张地哆嗦一下，又扭头看一眼贾县长，“这就是中央领导……哪个处的，叫什么？”


“这些我都能告诉你，但是现在……你能不能先把自己的身份报一下？”贾县长先前吃他推了一把，心里肯定有点气，不过现在也不是置气的时候，他必须探明对方身份，才好决定行止，“这是上面派下来的接待任务。”


“我啊……小人物一个，凤凰的陈太忠，”陈某人大大咧咧地回答，话里却也不肯饶人，“专治各种中央领导……尤其是处级的这一种。”


“凤凰陈太忠？”贾县长一听，眉头就是一皱，心说人家只报地名儿，这就应该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了——不过，凤凰不是章尧东的天下吗？


可是下一刻，他的眼睛就是一亮，因为他想起来了，这个名字他似乎听说过——这不能怪贾县长目光短浅，事实上他背得出每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和市委书记的名字，但是庄子曰，“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一省的风云人物太多，他不可能全部记住。


然而陈太忠这个名字，真的有点耳熟，贾县长沉吟一下，终于试探着发问了，“是凤凰科委的主任……副主任陈太忠？”


“嗯，”陈太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来，就那么斜着眼睛看他，也不说话……

第2198章 专治不服（中）


田山觉得自己的委屈真的挺大，他还真没把自己当成什么领导，无非就是周末了，说是找个什么地方玩一玩，消遣一下，正好他的爱人薛莲想回老家看一看。


薛莲的老家就是在永泰，父母双亲都在这里，她也四五年没回家了，倒是老爹老妈去过北京看过女儿和女婿。


薛家老太太喜欢吹牛，回来就说自己的女儿女婿在北京生活得有多么好，房子有多么大，还有私家车，尤其那女婿还是发改委的处长（注）。


永泰县并不大，而薛家女儿在京城工作，就已经很受人关注了，再听老太太这么吹牛，这一来二去的，连县长和县委书记都听说了。


发改委这部门，真的是太强大了，虽然现在还没到了“小国务院”那个地步，但是人家管理的是国民经济全局，制定发展策略，对宏观经济进行管理。


这么说吧，什么地方要上大项目，必须要过发改委——最少不能让人家反对，就连临铝的电解铝立项的时候，黄汉祥都曾经建议陈太忠去跑一跑发改委。


所以发改委的一个小处长，在京城可能不算什么，但是下了地方就不一样了，就算没什么实权，最起码这是一条线，能搭上其他人或者了解相关政策——南宫毛毛等人在北京混得风生水起，可不也是因为能帮人搭线吗？


所以县里就找到了薛家，了解了一下情况，于是就跟薛家说，咱永泰的女婿啥时候来回娘家，你们跟县里说一声，县里接待——事实上，县里回去打问了一下，发现这田山不过是个副处，但是副处也够用了。


昨天是周五，下午田山和薛莲夫妇下了飞机，永泰县派的车将二位接回了县里，晚上的接风宴，更是县委书记和县长同时出面作陪。


今天来永泰山玩，是贾副县长全程陪同，至于说大轿子车上山，那也再正常不过了，别人的汽车不许上山，县政府的车能上不了山吗？


好死不死的是这车抛锚了，而现在正是下午四点半，下山的高峰，这供需就又不平衡了，其实从总量上讲，下山坐电瓶车的人要远远大于上山坐电瓶车的——这不单是价格便宜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在山里玩了一天，大部分人也就没什么劲儿了，坐个车下去多舒坦？


这种时候，县政府征用电瓶车就很正常了，尤其是薛莲说她的身子骨比较弱，受不得风，贾县长做出决定，尽快征用到车——初春夜里的山风，不但很大也很冷。


当然，想要强行征用，没准会有一些刺儿头表示不满，不过为了中央领导的便利，大家也会努力克服这些困难。


不成想这一征用，还真遇到了困难，田山夫妇自然不会对发生在不远处的事情做出什么反应——人家县里也是为他俩好不是？


可是谁能想到，事情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听说这人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田处长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麻痹的你小子不过也就是个副处嘛，就敢在我面前显摆？


不过，田山久在中央部委，心性被熏陶得挺坚忍的，又擅长察言观色，于是就强忍着心头怒火，冷眼看着在场的人的反应——姓陈的报名时挺嚣张，而永泰县的县长，居然能知道凤凰市科委的一个副主任，这里面估计会有什么说法。


遗憾的是，他在观察的时候，漏了警察局赵局长，姓赵的跟那女主持攀上交情了，那就没必要注意这个人了。


赵局长猛地听说，此人是陈太忠的时候，脸上的肌肉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两下，转身就向田甜走了过去——他要表示自己的谢意。


陈太忠的大名，在素波的警察系统不算太响，远远赶不上在凤凰的威力，但是老赵好歹也是县局第一副局长了，又参与过发生在莒山煤业“拯救大记者刘晓莉”的行动，哪里可能不知道这位爷的厉害？


“谢谢了啊，小田，”他低声嘀咕一句，因为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田主持嘴里的“不想警察系统招惹到他”的真实含义。


“不客气，”田甜皱着眉头叹口气，“我要是你，就让你们在场的所有人尽快道歉，敢把荆紫菱和何雨朦的包放在地上，你们麻烦大了！”


她把荆紫菱的名字放在何雨朦前面，自然是因为小紫菱是陈太忠的正牌女友，可是赵局长就当姓荆的比姓何的厉害了，于是低声问一句，“谁是镜子里？”


“是荆紫菱，”田甜微微扬一下下巴，“那是荆以远的孙女……行了，你也别问那么多了，话我说到了，你爱听不听。”


他俩在这儿低声嘀咕，贾县长却是为难了，他对陈太忠也有一点了解，可不认为这厮会比田山差多少。


“好了，一场误会，”终于，他咬咬牙发话了，“你看，你把田处长也打了，我们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了，坐着车下山去吧，赶紧的。”


“看在你愿意息事宁人的份儿上，我给你一个机会，”陈太忠却是不为所动，抬手又开始戳贾县长的胸口了，“道歉……所有人，向我们道歉！”


“你差不多点啊，”贾县长就算再想忍让，也有点受不了他这态度，于是大声嚷嚷了起来，“你打趴下这么多人，还不够吗？你当还是蒙艺在天南的时候？”


“给脸不要，找揍！”陈太忠听到这话，禁不住大怒，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地抽了过去，直抽得贾县长转了三个圈，鲜血下一刻就自嘴角淌了出来。


不怪他这么生气，他一向认为，能在官场中混得风生水起，主要是他有能力——好吧，或者也有一点点运气，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蒙艺走后他混得更好了，眼下听得对方如此说，又隐隐影射蒙老板走得比较狼狈，这心里的火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贾县长却是登时就被这一记耳光抽晕了，他定一定神咂一咂嘴，觉得嘴里有点咸，又伸手摸一摸，发现手上满是鲜血，气得浑身都哆嗦了，大声咆哮着，“赵志伟，你他妈的手上的枪是吃素的？把他给我铐起来！”


赵局长继续跟田甜私语，就当没听到这话，倒是刚才被追得到处乱跑的女保镖走了过来，相机已经不在她的手上了，而是换了一个手机。


她冷冷地看着贾县长，“你姓贾，是这里的副县长……对吧？”接触过职业保镖的都知道，这些人说话就没什么表情和语气，于是多少就给人一点盛气凌人的感觉。


就连狂怒的贾县长，都被她的语气震慑了一下，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不过就在此时，陈太忠适时出声了，“这点小事儿你就不用管了，看好你的老板是正经，在天南都要被人欺负的话，我以后都没脸去北京了。”


“北京来的？”贾县长又是一愣，田山听得也是一愣，赵局长终于在这个时候遛遛达达地走过来，“陈主任，这个小何……还有保镖？”


事实上，那个拿挎包的女保镖，一直很忠实地挡在何雨朦前方，还不停地四下打量，正是一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模样，没注意到这一幕的人也就算了，注意到的，基本上就能觉出点异样来。


然而——必须要强调一下，是“然而”，不止一个人觉出了异样，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宁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或者是有选择地忽视。


对永泰山这个小地方来说，随身带保镖的主儿，那就是高不可及的存在了，大家不是绝对没有接触过这类人，但是这些人来，上山会坐电瓶车吗？不戒严就算低调的了。


像对田处长，县里的尊重是有限度，没有警车开道什么的，但好歹也派了一辆大轿子车，而不是坐电瓶车——你仅仅是永泰的女婿，由于所处的位置重要，尊重是必须的，但过分的尊重，那也没有必要。


说穿了就是一句话，田山你不过是个副处，而能随身带保镖的，最少最少，也得是个实权厅局级干部了吧？


“田甜倒是什么都跟你说啊，”陈太忠冷笑一声，他对赵局长生不起气来，保护领导是警察局的职责，而老赵还比较念旧，这是官场里比较难得的品性。


“保镖？”贾县长捂着发烫的脸颊，时不时微微探出舌头舔一舔手心，只觉得血腥味儿越来越重，也顾不得计较自己挨了一记耳光了。


“姓何……北京的？”田山也皱起了眉头，他对北京的一些现象，多少知道一点，不过北京还真没什么何姓望族，“何鲁丽家的……还是澳门何？”


“行了，她外公姓黄，你们道歉不道歉？”陈太忠就最见不得别人扒这种八卦——当然，心中有点小小的自得也是正常的啦，麻痹的，在黄老的老家，你们把人家最疼爱的重外孙女的包包扔到地上，征用娇滴滴的小女孩的车子，哥们儿我是佩服到不行！


“姓黄？”田山惊叫一声，啥都不用说了，天南黄——这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一大势力啊。


“是……是……黄老的孙女？”贾县长艰涩地发问了，他已经无暇计较自己吃了一记耳光的事情了，只觉得口中的血腥味，越发地重了。


“什么黄老？她老爹是黄汉祥，”陈太忠最会作弄人，偏偏不承认跟黄老有关。


别说，他这一番做作，还真有人上当，像赵永庆，就不知道黄汉祥是黄老的二儿子，心说这黄汉祥不够有名啊，于是赵局长咳嗽一声，“那个高个儿女孩儿，是荆老的孙女吧？贾县长，我觉得咱们今天的行为有点冒失了……该跟人家道个歉。”


（注：那时发改委叫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前身为计委，后为发改委，这个称呼只叫了一届，所以姑且学成发改委，请书友们海涵。）

第2199章 专治不服（下）


麻痹的啥时候你有资格命令我了？贾县长心里这个气啊，也就不用说了，可是想一想“荆老”俩字，他的腿肚子也有点软，天南省称得起荆老的，只有荆以远荆大师。


昨天就是荆大师的大寿，他贾某人连道贺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听说国务院唐副总理来电话贺寿了——下面人风传这些八卦，不需要忌讳太多。


“荆老的儿子荆涛，我认识，”他只能这么说了，一边说一边清一清嗓子，“荆教授的字儿，写的也不错，家学渊源……刚劲有力！”


“我爹的字儿还不如我呢，”荆紫菱实在受不了啦，于是出声嚷嚷，她爷爷的字从不是以刚劲见长，正经的是圆润自如，如不是觉得自己的字儿没啥力道，荆老也不会找陈太忠要甲骨文了，“你真的认识我爹吗？”


“我当然认识啦，”贾县长才要说他未必认识我，只听得身边的田山倒吸一口凉气，“黄汉祥，中央委员……黄和祥的哥哥？”


要说这部委的人，对民间疾苦和下面的业务，未必能有多清楚，但是对高层动向、对英雄谱那真的是敏感异常，黄和祥在太子党里也算一等一强大的了，不到五十岁的省委书记啊。


“没错，”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你把她的包儿，很野蛮地丢到了地上，我真的挺佩服你的……黄老最疼的，就是这个重外孙女了。”


“黄老的重外孙女……最疼的？”贾县长听得大叫一声，接着“嗷儿”地猛吸一口凉气，直接就软绵绵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黄老也要讲道理吧？”薛莲不知道什么时候缓过劲儿来了，冲了过来，看那样子还颇有几分不服气，却是不敢往上冲了，只敢站在自己老公身边嚷嚷。


“住嘴吧你，”田山吓得一伸手，就死死地捂住了老婆的嘴，这时候他哪里还有计较的心思，只求人家不计较自己就行了，一边死命地按着自己老婆的嘴，一边冲着陈太忠苦笑一声，“是我不对，你也打了我了……不过强行征用车辆，真的不是我的意思。”


“你是受益者，”陈太忠冷笑一声，又抬手去轻拍对方的脸颊，他实在太生气了，所以这动作也越发地侮辱人了，“我就见不得你这种没担当的男人，你敢不敢说一句……你没看到他们丢包，没看到他们准备打人？”


听他说得咬牙切齿的，田处长哪里敢继续嘴硬？只能默默地承受手掌拍在脸上的啪啪声，心说这是管委会决定的，我也不好阻拦吧？


“你觉得委屈，我知道，”陈太忠冷笑一声，他太明白这些官僚的想法了，然而，你不阻拦就是默认，有点公德心的人，都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征用不是不可以，好好商量嘛，别跟我扯你要照顾地方官的感受，你大度一点，只会赢得别人更多的尊重。


说穿了，还是一个“官”字害人呐，总觉得自己是特权了，对小民的苦难不屑一顾，想到这里，陈太忠觉得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了，于是冷哼一声，“道歉！”


田山听得这话，忙不迭点点头，说实话他现在都不知道此事该如何收尾了，耳听得对方令自己道歉，不禁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或者，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打了我还要我道歉！强压着心里的不服气，田处长长吸一口气，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陈主任，是我做事不周到，给大家带来麻烦了……”


“你呢？”陈太忠冷眼看一眼旁边的女人，薛莲眉头一皱，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吞噬了他一般，然而，田山从旁边重重扯她一把，她呆了一呆之后，终于撇一撇嘴，悻悻地鞠了一躬，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还是不服气啊～陈太忠心说行，等回头我再慢慢收拾你，关键是现在天晚了，于是冷哼一声，“光跟我说对不起没用。”


那是，田处长哪里还不知道这个道理？说不得带着老婆，奔着何雨朦就去了，也是深深的一鞠躬，同样道歉的话。


“你们应该谢谢陈主任，”小雨朦清亮的声音响起，她也看出来对方不情愿了，所以冷哼一声发问，“是他救了你……要是他不在场，你能想到最后会发生什么吗？”


田山的额头，冷汗登时就汩汩而下了，他心里还存着对陈太忠的怨怼呢，一听这话方始反应过来，要是这小姑娘被打了——别说是她被打，就是她的保镖被打了，这事情根本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到那个时候，他能盼到的最好的结果，就是政治生命的终结，然而，黄家人里也有不讲理的，人家会只把他撸到底就完事儿吗？


惹了不该惹的人，这就是下场了！田处长身在体制中，非常明白这一点，他可以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坐视普通游客的资源被征用，被毒打，在黄家人眼里，他也是这种地位，人家甚至不用出手，有的是人想收拾他——虽然，他得罪的仅仅是黄老的重外孙女。


都是这个姓贾的混蛋！有些人就是习惯从别人身上找毛病，而不检讨自身的错误，田山悻悻地回头瞪一眼贾县长：不是你派了辆破车，不是你要征用电瓶车，至于发生这种事吗？


不成想，他这一眼看去，才发现刚才昏迷的贾县长已经爬起来了，不顾嘴角汩汩而下的鲜血，正在对着荆紫菱道歉呢——贾县长想得明白，想让陈太忠放过自己，还不如多尊重一点他的女朋友。


荆紫菱才不会轻易原谅他，何雨朦想到的，她也想到了，要不是太忠在，今天这眼前亏是吃定了，当然，小雨朦能报她太姥爷的名号，但是人家肯不肯相信，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知道的，是你们永泰山征用车辆，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土匪了呢，”她冷冷地看着贾县长，“风景区就是这么管理的？”


“二赖，招呼大家一起道歉！”旁边有人发话了，于是那些鼻青脸肿的家伙们排成队，齐齐地冲几位游客鞠躬，倒也煞是壮观。


“你俩，过来一下，”陈太忠冲那俩拎包的汉子招招手，那俩交换个眼神，有心不答应吧，可是眼前这位不但背景深厚，也特别能打。


于是，这二位在众目睽睽之下，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个子低一点的家伙，冲陈太忠一拱双手，哆哆嗦嗦地解释，“大哥，我们就是吃碗闲饭的小人物，您别跟我们一般计较……我们自己抽自己还不行吗？”


不等陈主任发话，这位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抽起自己的脸了，旁边那位一看，也有样学样地抽起了自己。


“停，你们说得没错，我不跟你们这小人物计较，”陈太忠算账，那是谁都不肯放过的，冷哼一声，身子一动，抬手啪啪两下，自肩关节各卸掉了两人一条手臂，“你们这手犯贱，给你留个念想，回去接骨去吧……下回没这么便宜了啊。”


这也算便宜啊？周围一干人看得目瞪口呆，但是那俩混迹社会的，知道这是逮大便宜了，忙不迭躬身道谢，眼下只是脱臼，刚才要不识好歹的话，人家动的就不是手，而是刀了——他俩刚才为什么不敢上来？就怕人家要搞自己的手！


“你！过来，”陈太忠冲那红箍招一招手，红箍见状，转身就没命地跑，不过他怎么跑得过陈太忠？不多时，陈某人就拎小鸡一样地将此人拎了回来。


奇怪的是，他居然没动此人，只是将人向贾县长面前一丢，“在永泰山，他就是道理，这威风大了……刚才此人试图猥亵妇女，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知道，”贾县长点点头，“我们会从重处理的，请陈主任放心，处理结果也会通报您的。”


他见陈主任如此吩咐，只当此事也就差不多过去了——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不成想陈太忠四下看一看，冷声发问了，“谁下令把那几个包从车上搬下去的？”


他这一问，几个人的眼光齐齐地就转向了一个人，那是一个三十出头戴眼镜的人，也就是他，曾经不耐烦地要赵局长快点办事。


“你……你，”这位吓得两腿筛糠，抖动幅度都超过十厘米了，“你要……干什么？我……我是管委会副……副主任！”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命令是你下的，那你跑路吧，”陈太忠冲他指一指，对这种只会狐假虎威，遇到危险连话都说不囫囵的家伙，他都懒得上前去折腾，就是淡淡地发话了，“你要还在永泰呆着，小心各种意外啊。”


“我……我是国家干部，”真难为这位了，虽然双腿一直哆嗦，脑瓜倒还清醒——我是干部，你动动我试一试，想跟体制作对吗？


“你再给我说一遍？”陈太忠脸一沉，就向那人走去，那位吓得嗷儿地一嗓子，转身狂奔，不成想没跑两步，脚下一拌蒜，重重地摔了一跤，眼镜也跌出老远去。


这是真正的摔跤，不是某人暗下绊子，于是，陈太忠也懒得再计较了，只是侧头看一眼贾县长，“还有这么多小屁孩，拿着棍棒乱冲……你们就是这么管理的？”


“太忠，”这次，田甜都看不下去了，上前拽他一把，“算了，就这样吧，这是管委会雇的护山队，保障永泰山门票的……”


敢情，这永泰山风景区极大，风景区一旦建立起来，就存在个逃票的问题，其中很多都是当地的山民，人家或者居住于此，或者进山捡野菜、采药、捡树枝生火之类的，靠山吃山，管委会不能跟人家收门票。


可是一来二去，就有这山民带外人进山，收门票的也不好太计较，久而久之，甚至有人收钱带人进山——反正门票收入是大幅度下滑了。


管委会整改了几次，不见效果，索性从素波市雇了一帮小伙子来看门，贾县长亲口发话了，不管是谁，只要不是住在附近的，一个都不许进。


有的山民不服气，心说我来个亲戚，想带他们进山转一转都不行了？别说，还真不行了，小伙子们天不怕地不怕，狠狠地打过几架。


其中也有打出毛病的，不过人家有人资助跑路，管委会这边也管治伤——你们要不怕挨打，就继续闯山门，我们继续给你们治伤。


这一下山民们就被打怕了，而那戴红箍的，就是小伙子们的头儿，要不然敢这么呛地说话呢？


田甜老家就是永泰的，她自然知道这些，不过一旁的贾县长听得有点纳闷，轻轻捅一下赵局长，“老赵，这主持人连这都知道？”


“那是田立平的女儿，”赵局长嘴巴不动地轻声嘀咕，由于声音过低，导致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一开始我就暗示过了……你怎么就听不出来呢？”

第2200章 省长有请


听说这看起来不是特别有办法的女主持都是田立平的女儿，贾县长真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当场：麻痹的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呢？征用一辆电瓶车，居然会遇到这么多大人物？


田立平早年在永泰的名头，其实不算太响，就是段卫华曾经说的那句话，老田上学在涂阳，工作了就去了正林，最后到了素波，而且在永泰也没啥太亲近的人。


不过，自打他当上素波市政法委书记之后，永泰作为素波的下辖县，这联系得才多了起来，贾县长知道田书记有一子一女，更是被田强和郭明辉联手骚扰过。


单从永泰山缆车事件就可以想像得到，这二位小爷，行事有点霸道，所以贾县长对这二位是恭敬有余，却是不敢太亲近了，于是还真就不知道田立平的女儿在省台做主持人。


不过，头疼归头疼，眼下的场面，他不是还得应付吗？说不得干笑一声，“原来是立平市长的女公子啊，那真是失礼了，我跟令兄田强关系很不错……”


“要不是我籍贯在永泰，我才懒得管这些事儿，你们做事太过分了，”田甜瞪他一眼，接着又叹口气，才待再说点什么，见陈太忠勃然变色转身而去，她跟着就转身走了，“再提我哥，神仙也救不了你，陈主任最不吃吓唬了。”


当然，这是做妹妹的在为哥哥遮丑呢，事实上是，陈主任对田强都有本能的憎恨了，她自是不能允许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偏偏地，她说得还挺技巧，一般人听起来，就觉得是陈主任刚正不阿、不畏权贵啥的，倒也是一双两好的措辞——由此可见，田主播不但家学渊源，新闻稿也念得多了，很有一点语言的天分。


见他们一行人扬长而去，田山方始重重出口气，也不跟人打招呼，抬手就去拽自己老婆的胳膊，力气极大，薛莲猝不及防之下，登时就是一愣，“你干啥？”


“下山！”田处长哼一声，也不多说，拖着老婆就走，看那架势竟是要走下山了。


“小山，”薛莲不干了，这都五点了呢，“估计还没下山，天就得黑了，再征用一辆车吧，花不了多长时间。”


“你不走？”田山冷冷地看自己老婆一眼，松开手转身而去，“你不走我走！”


这就是部委中人的气度，明明恨得牙痒痒的，当着外人却是不肯说出那些村俗的话，只是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愤怒——虽然这愤怒……实则为迁怒。


“田处长，您等一下，”还是贾县长，他也真够倒霉的，跟陈主任服了软之后，还得安抚田处长，亏得他还是个副县长呢，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官小言微，那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田处长奈何不了陈主任，但是回头给他贾某人下一点绊子，却也不是多难的事情——麻痹的，真没天理，明明我们三个都是副处来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往日里，提及“实职副处”四个字，贾县长就觉得自己是这个名词里比较顶尖的存在了，现在才愕然地发现，人家陈太忠才是顶尖的存在。


当然，这些小小的牢骚，那也是一掠而过的事情，他要先考虑抚慰好田山的情绪——做了领导，就要有放弃个人感受的牺牲精神，“田处，县里的车子，再有二十分钟就上来了。”


车子坏在半路，这是接待中发生的事故，在征用电瓶车的同时，他就通知了县政府的车队，让他们火速派车来接中央领导。


一边征用车子，一边又要派车来接，这才是态度端正的具体表现，双保险嘛，而且两车半路相遇也不怕，换乘汽车就行了，这个节令里，包装严实的汽车，总是比走风漏气的电瓶车要舒适一些。


当然，至于那些被征用的车辆，只是履行了半程或者少半程的责任，在扰民之余又有浪费之虞，那就不是大家要考虑的了——接待好上面下来的领导，那是政治任务来的。


田山却是不为所动，继续向下走去，他原本就擅长在别人身上找问题，眼下羞刀难入鞘了，自是要把一腔怨气全算到永泰县的头上。


不过，贾县长打架不行，可是对这种少年得志的人的心态，摸得却是很准，说不得紧走几步，放低了声音劝解，“万一追上他们的话，可以邀请他们上车嘛，车里暖和……”


“这个……”田处长的脚步登时就放慢了，他现在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耻辱、懊恼、愤懑再加上惊恐等，但是若要用一个最合适的词来形容，那就是“沉重”，这一次，他是惹了黄家的人……那是黄家啊！


其他的，比如说荆以远啦，又比如说凤凰市长啦，那都是次要问题了，加起来也不如这个重要——当然，其实那些势力也不容忽视。


所以，听到这个建议，他不由自主地就放慢了脚步，只是嘴上兀自叹口气，“唉，人家既然包了电瓶车，怕是未必愿意跟咱们这些俗人同坐一辆汽车。”


这话说得有点酸不溜丢的，而且他心里也认为这个可能性很小，不过他之所以愿意这么说出来，是想着这个土棍副县长，也许有别的更好的点子？


贾县长没有更好的点子，但是他可以把话点得透一点，“他们上不上车，这不要紧，关键是咱表达出咱的善意了，这是个态度问题，田处……一起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田山肯定不能再坚持自己下山了，他现在最想得到的，就是得到黄家人彻底的谅解，他要是再坚持步行的话，且别说会错失一次机会，贾县长要是追上电瓶车之后，歪两句嘴，他就彻底完蛋了。


姓贾的会歪嘴吗？实在太难说了，这年头人心险恶啊，而且贬低我田某人，就能抬高他贾某人……傻瓜才会不歪嘴呢。


所以说这土棍也不能小看，贾县长视野不如田处长，但是胜在经验丰富，三两句话就把那坐办公室的部委要员忽悠得晕晕乎乎了——想不答应都不行。


然而很遗憾——这五个字，一般都是做陈太忠对头的必然结果了，不过确实真的很遗憾，贾县长居然失策了。


有人会猜，是县政府的车来得晚了？这个猜测是错误的，事实上县政府接应的车来得不晚，还提前了，贾县长再三叮嘱的，又是接待上级领导的任务，谁敢迟到？


坏就坏在，他们过于着急完成政治任务了，一路没命地飞奔，在山路上差点将两辆电瓶车挤到山崖上。


其中有一辆电瓶车上的人，不服气地嚷嚷了两句，司机探头骂一句，说是县政府接中央领导的，再逼逼我送你进号子，结果那边登时歇菜了。


然而第二辆，这一招就不好使了，车上跳下一男子来，揪住司机没头没脸就是一顿痛打，“差一点把我们别到山崖上酿成车祸，你还有理了？狗屁的中央领导，不过就是个副处嘛。”


司机强忍着疼痛，终于是提前赶到，完成了政治任务，想到路上那厮说话很不含糊，他就没提这茬——捂盖子嘛，县长会……我也会！


倒是有人发现，司机鼻青脸肿，就很随意地问了一下，你这是咋啦，养小的被老婆逮住啦？这司机也是个极品，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遇到车匪路霸了，他为了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勇敢地同对方搏斗，这伤势……都是勇气勋章啊。


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中，就没有人有兴趣去了解司机遭遇的事情，事实上，那个跟司机开玩笑的家伙，还被贾县长冷冷地瞪了一眼——我知道你是王书记的人，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算是打脸吗？


既然上山是一路猛赶，下山肯定也是一路猛赶了，电瓶车最快时速三十公里，大轿子车上山都能达到七十公里，让电瓶车一个来回都有余。


在快到山口处的时候，汽车追上了陈太忠的电瓶车，于是贾县长和田处长一起下车，盛情邀请对方上汽车——天已经擦擦黑了，坐汽车比较安全，也暖和不是？


他们首要邀请的对象，肯定是何雨朦和陈太忠，不过何雨朦白了那大轿子车一眼，冷冷地回了一句，“刚才就是这辆车，差点把我们别得撞了山，这个司机开的车，我不敢上，电瓶车慢一点，但是安全。”


陈太忠的回答，却是吓得贾县长差一点尿了裤子，“蒋省长都打电话过来问了，他很关心小何的安全，就这样吧，啊？”


看着电瓶车绝尘远去，贾县长和田处长对视一眼，真的是欲哭无泪啊，看到贾县长面无人色的样子，田山也没了计较的心思，他太能理解对方的感受了，这种事儿居然被捅到了省里，那真是不死都要脱层皮了。


好半天，田处长才叹口气，艰涩地发话了，“这种人……上山坐电瓶车，那不是有意诱导别人犯错误吗？”


“我操他妈的刘大柱！”贾县长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就向大轿子车扑了过去……


他们觉得何雨朦是在装逼，但是李强不这么认为，这大抵还是考虑问题的立场导致的差异，自打李经理知道，自己陪得居然是黄家比较核心的人物，心里那份儿荣幸，也就不用提了。


“这些人实在太扰民了，上山折腾下山也折腾，人家何小姐都是规规矩矩地坐电瓶车……暴发户和世家，那真是没法比的。”


这个比喻有点村俗，不过马屁嘛，本来就是这样，别人听着别扭，当事人不觉得别扭，那就是成功了，何雨朦就觉得“世家”这俩字不算冒昧，然而下一刻，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小何扰民也不少，李总你不见蒋世方都来电话了，要见大家吗？多大点儿事儿嘛，”毫无疑问，这种没上没下没心没肺的话，只能出自年轻气盛、自命不凡的正处待遇之口。


蒋世方真的来电话了，也不知道谁那么事儿妈，这么快就把事情捅了上去，从出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小时，何雨朦身份暴露不过才半个多小时，这反应速度倒真是快了。


不过细说起来，倒也不足为奇，黄家的牌子在天南实在太响了，这次又是在永泰遭人欺负了，而蒋世方以前就是素波市委书记，有人想要尽快联系上蒋省长，那也不缺渠道。


就在刚才，蒋省长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某人器宇轩昂地报出了“凤凰陈太忠”，那别人想要联系这一行人，自然知道该打哪个电话。


蒋世方的电话亲热而不容拒绝，小陈，听说你跟何雨朦在一起呢？带着大家来省政府吧，西海酒店里吃点便饭，我等着你们，啊？


按说以蒋省长的级别，是无须殷勤招待何雨朦的，雨朦妈来了也未必有资格，就算他想接待，也得注意不能让自己太跌份儿，他对的是黄汉祥这个等级的人物。


不过小雨朦既然在永泰山差点出事，他出面压惊，就不存在这些顾忌了。


西海酒店位于省政府门口，跟省政府的关系源远流长，别的不说，只说省政府的院里，有个小湖泊，虽然不大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以前人称西海子。


那时候的海子就是水洼的意思，现在叫西海，也算省政府大院内一道著名的风景了——这酒店能叫西海酒店，那性质也就不用多说了。


蒋世方叫人在酒店的后院里，安排了包间，陈太忠一行八人进来之后，不多久蒋省长和穆海波从后门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省长大人一眼就认出了何雨朦，“哈，小雨朦这是越来越漂亮了，两年不见，这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他在这儿说话，穆海波却是冲陈太忠使个眼色，陈太忠见了微微一愣，不过还是跟着穆大秘走到了包间的另一边，低声笑着发问，“穆处长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是不敢，”穆海波笑一笑，眼睛微微一扫在座的人，低声发问了，“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有没有不合适在场的？”


这是另一种官本位思维了，跟田山的官僚做派不尽相同，却也是异曲同工，这是省长啊，你怎么就敢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人过来？

第2201章 文明建设


穆海波的意思，陈太忠听明白了，不过这次穆大秘没摆什么架子，也没盛气凌人，操的又是秘书该操的心，他就愿意解释一下。


“今天小何在永泰山受了点委屈，在场的就是我们这些人，我是怕蒋省长想了解情况，就把人都带过来了，像那个脖子上系纱巾的，是荆以远的孙女荆紫菱，开了一个网络公司，发展大了之后去了北京，市值一个多亿，那个穿雪青色衣服的，是《天南新闻》的主持人田甜……”


蒋世方打电话叫陈太忠来，并没有说是什么事儿，不过穆海波心里一清二楚，眼见陈主任话说得明白，而这进来的八个人也确实各有各的来路，犹豫一下方始发话，“这个李强……是不是不合适在这儿？”


“李总今天也保护了小何了，”陈太忠古怪地看他一眼，犹豫一下才笑着低声发话，“我还以为你会把导游请出去呢。”


“蒋省长喜欢了解民间动态，他很喜欢接触基层劳动人民，以掌握第一手资料，”穆海波不动声色地发话，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在不久之后被蒋省长证实了，由此可见，一般的秘书，真的当得了领导半个家。


省长大人的涵养和境界，自是非田山这种小干部所能企及的，眼见自己的秘书到旁边走了一趟，屋里的人居然还不见减少，他心里就明白了，于是坐下很自然地跟大家聊了起来。


果不其然，了解了在座人的身份之后，除了对荆紫菱表示出了微微的热情，蒋省长对于其他人，基本上就没有丝毫的反应——不过在陈太忠的感觉里，老蒋似乎也微微地关注了一下田甜。


蒋世方怎么可能不关注田甜？他也常看天南新闻，早就认出这个女人了，然而，田立平的份量轻了点，他是看不在眼里的，省长大人只是在暗暗纠结——她夹过的菜，我动不动呢？这个艾滋病，应该是假的，但是……万一真了呢？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些小插曲，蒋省长吃饭，也是自顾自的那一套，吃到半中间，想起来就说那么一两句，然后，很自然地就说起了今天发生在永泰山的事儿。


何雨朦并没有表现得义愤填膺，单从这一点讲，她的城府是远超过了同龄女孩，而蒋省长也听出了她没多少怨怼，于是伸出筷子一指导游，“小姑娘，你跟我细细说一遍经过。”


穆大秘还真没猜错，省长大人就是从导游这儿了解经过，而这导游鲜见如此大的人物，所以也不太知道天高地厚，就是哇啦哇啦说了，等她将事情讲完，省长的一碗米饭也就下肚了。


“这个现象要规范一下，书记办公会才决定，处级干部原则上不许配秘书，这副处……就是中央领导？真是荒唐，”蒋省长的措辞很严厉，语气却是很轻描淡写，不过也是这个道理，永泰县这么个小小地方，真看不到一省之长眼里。


一边说，他一边笑眯眯地看何雨朦一眼，“小雨朦你很坚强嘛，居然没有哭鼻子，你说，要蒋伯伯怎么办吧？”


“蒋伯伯您是一省之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何雨朦微微一笑，用远超过她年龄的语句回答，“我们做小辈的，不能随便给长辈添乱。”


“哈，还是你懂事，你君蓉姐姐就差你太远了，”蒋省长开心地笑起来，一边说一边不忘瞟陈太忠一眼，若有意若无意的一眼。


你说你家蒋君蓉，瞟我干什么啊？陈太忠心里就有点憋气，我左边是女友，右边是情人，你这不是给我瞎添乱吗？


然而，蒋省长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意思，下一刻，省长大人直接点名了，“太忠，对今天的这件事情，你怎么看呢？”


“我觉得……”陈太忠沉吟片刻，才组织起了语言，事实上，他想到过蒋省长会问自己一些事儿，却是没想到会是如此大的一篇文章，所以他不得不仔细斟酌。


“我觉得这还是对精神文明建设重视不够，两个文明一起抓，这是中央再三强调的，现在物质文明建设在突飞猛进，但是精神文明建设，有点被忽视了，前两天潘部长去凤凰，也做出了这样的指示，副部长马勉还再三跟我强调了。”


“精神文明建设……那确实不该忽视，”蒋世方难得地沉默了片刻，接着又点点头，那是一种比较大的幅度，省级领导中罕见的幅度，“小陈你该终点抓一抓这方面的工作。”


“可是……”陈太忠实在太惊讶了，禁不住就蹦出了两个字，等他发现不妥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只能硬生生地将剩下的话咽回去——可是这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啊，讲政绩，还不得是经济挂帅？


“可是什么？”偏偏地，蒋省长就是不肯放过他，盯着他的眼睛，沉声发问，那意思就是务必要他无所遁形。


“可是，我没有有效的手段，”陈太忠下意识地回答，顿得一顿之后，方始试探着发问，“这属于意识形态范畴，是党委那边该操心的事儿吧？”


政府和党委，你倒是分得挺清楚啊，蒋世方微微一笑，也没再针对他的语言做什么指示，而是转头看一眼荆紫菱，“你爷爷昨天的大寿，唐总理给他打电话了？”


这话要是搁给别人说，就难免带给别人一种趋炎附势的感觉，可是蒋省长说得堂堂正正自然无比，那就是一省之长的气度，别人想学都学不来的——所谓的“居移气，养移体”，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好像是，”荆紫菱笑着点点头，青春靓丽的笑容，给人一种漫无心机的感觉，“具体爷爷没跟我说，不过他很喜欢蒋伯伯您送给他的那块青铜镇纸，我代爷爷谢谢您了。”


“那是君蓉帮着张罗的，”蒋世方不以为意地摆一摆手，荆老做寿他是着人送礼了，不过那是在几天前，而不是当天，这也是个分寸问题。


当天紧赶紧地上门送礼，两人交情没到那一步，省长也没必要那么跌份儿，然而现在，他却是要强调一下自己女儿起的作用，“一会儿你君蓉姐就来了，你要谢就谢她好了。”


这话其实，就是隐隐为后辈铺路的意思了，在座的除了陈太忠和荆紫菱，还有何雨朦，都是一时的年轻俊杰，蒋省长虽然主政一方，但是也有为人父母的心肠，他终究是要老去退位的，而女儿还年轻不是？


正说着话，蒋君蓉就推门进来了，应该是因为知道屋里有何雨朦在，她说话做事就收敛了一点，搁给李强等人来看，这女人还是冷冰冰有些傲慢，但是陈太忠太清楚了，起码她没再用鼻孔看人。


合着你还是有怕的人啊？陈某人觉得有点好笑，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了这种官场常态，但是看到蒋主任收敛自己，尤其是见到她时不时地想扬起下巴来，却是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忍住的时候，他真的难以遏制自己捧腹的冲动。


蒋君蓉进来之后，注意力就全放到了何雨朦身上，可是小雨朦却是对她不冷不热，言语中分寸把握得极好，并没有跟荆紫菱那么不见外，不过这也难怪了，她从小到大，身边哪里少了奉承的人？


又聊了一阵之后，蒋世方就问起了自己的女儿，为什么来得这么晚，“都说让你早点过来了。”


“说起来倒霉，梧桐路上的居民们闹事，”蒋君蓉苦笑一声摇摇头。


这梧桐路是高新区边缘的一条公路，是这两年新建的，取意就是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高新区里还有栖凤路、引凰街之类的，也就不用说了。


一般城市里，高新区总是在城市边缘，这主要是新城区负担轻也便于规划，建设的成本也低，素波高新区也不例外。


所以这里的人气不是特别旺，一到晚上基本上都没啥人，一些高新技术企业都是在区里，而高新区边缘，也建了一些酒店和宾馆之类的，还有民居。


梧桐路上有一家洗浴中心，老板为了省钱，让人偷偷地将管道改了，不成想管道工由于是偷偷摸摸地施工，心里有压力——抑或者是对管路不是很熟悉，总之，不小心将下水管接到了自来水管上。


这一下，附近的居民们就倒霉了，总觉得自家喝的水有一股子怪味，后来有人又在水里发现了卷曲的毛发，终于就不肯干休了。


尤其要命的是，省公路局在这里有两栋宿舍，这就是有组织了，大家很快就查出了问题的根源，就要这老板赔钱，不成想老板也硬气，我把管道改回来就行了，想要钱？做梦吧！


这边一耍横，公路局的人也没招了，因为公家的事儿去得罪私人，肯定不能这么搞，于是就将高新区管委会围住了，要管委会出面做主。

第2202章 都拍脑门（上）


蒋君蓉轻描淡写地将事情陈述一遍，这并没有用了她几分钟，“……我一直帮他们协调到现在，所以就来晚了。”


“然后呢？”何雨朦听得兴起，就跟着问了一句，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就像一个怀春少女听到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一般，想要得知结局，“赔钱了吗？”


“这是法院的事情，”蒋君蓉笑一笑，轻描淡写地回答，“我们哪里有判定民事赔偿的权力？我无非就是告诉他们，来管委会折腾……没用！”


她这话说得轻松，陈太忠却是听得明白，也就是她是蒋世方的女儿，这事儿要是搁给别的副主任，哪里敢这么有底气地回答？端正态度和稀泥才是正经。


“不过这事儿想一想，还真恶心，”荆紫菱皱着眉头发话了，同时也将手里的筷子放了下去，“喝的是洗澡水，蒋主任你说得我连饭都不想吃了。”


“这个老板有点不讲理，”穆海波低声发话，按说，他是没资格在蒋省长会客时说话的，但是面前是一帮小年轻，级别都不高，说的又是一些小事，那么插两句嘴也正常了，“还敢跟公路局的对着干，也是有点什么缘故吧？”


“没什么缘故，一个小混混，”蒋君蓉继续她的轻描淡写，“他这么做不对，但是公路局来冲击管委会也不合适……当然，我要是有陈主任那么能打，就两边都收拾了。”


哎，我招你了惹你了，怎么针对起来我就没完了？陈太忠听得这话，真正的郁闷无比，可是蒋省长在一边坐着，他也不好太不给面子，说不得冲田甜一笑，“田主播，蒋主任讲的，可是个好素材来的……你可以报导一下。”


田甜听得就是一愣，你让我报导此事，那不是当着省长的面打省长女儿的脸吗？可是要让她直接拒绝，她还狠不下这个心，今天贾县长一提她哥哥，太忠就转身离去，既是给她面子，却也是对田强厌恶到极点的表现。


所以她犹豫一下，微微摇头，口出持重之言，“我不在《今日素波》了，现在主持《天南新闻》呢，这个栏目我只能报导，没有采编权。”


“哦，那我可以找梁靓，”陈太忠犹豫一下，缓缓地点点头，却是没想到，他自己一门心思要走到黑，反倒是暴露了对蒋君蓉的敌意。


话才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是蒋主任哪里会留给他挽回的时间？说不得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了，“陈主任你一定要曝光我高新区，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个……不是，”陈太忠忙不迭地摇头，他强词夺理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不过，想到蒋世方就在一边，他就有意沉吟一下方始回答，好显得他是在斟酌什么。


“刚才我跟省长说了，这个精神文明建设，是有必要抓一抓的，蒋省长也是这么认为的，舆论阵地的监督……这可也是精神文明建设，我没什么针对性的。”


“好了，多大一点事儿，”蒋世方见他们闹来闹去，实在有点不成体统，终于发话，“君蓉你把这个事儿处理好了，偷水还有理了？这个老板要不服气，你对他提起公诉。”


提起公诉，那就是涉及刑事犯罪了，尤其是授意检察院这么做的，又是省长的女儿，这结果真的是不问可知了——蒋省长的意思很明确，这家伙要是不识趣，君蓉你搞定他。


多少看似嚣张跋扈、叱咤风云的人物，其存灭，不过是在上位者的一念间——省长大人只是觉得这几个小家伙说话吵得慌，有点闹腾。


“好吧，”蒋君蓉点点头，接受了老爹的通牒，可是看一看荆紫菱，又看一看田甜，她心里又不满意了，我比这俩差在哪儿呢？一个是你女友，一个是你的情人，我却是你的仇人，“田甜，陈主任挺记挂你的，有什么新闻素材，都先想着你。”


她也知道，荆紫菱才是陈太忠的正牌女友，田甜虽然当着她的面同陈太忠激情拥吻，可奸夫淫妇的性质，是不会因此而改变的，于是，她就要在姓陈的后院里放上一把火。


“陈主任有新闻素材，最先想到的，是中视的主持人马小雅，”得，越乱就越热闹，小雨朦居然借机发话了，她一脸纯真的样子，说的话却是异常地那啥……容易引发歧义。


可是偏偏地，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出于什么别的目的，她就没有说明，这马主播是“前”中视主持，现在已经不做主持了。


我这是招你惹你了？陈太忠发现有点不对劲，说不得瞥她一眼，淡淡地解释，“马小雅那边，其实就是一个米兰时装周的入场券，我通过她组织一下人手，蔡晓薇也要去呢。”


“小陈，这个米兰时装周是怎么回事？”蒋世方见一帮年轻人越说越不成体统，说不得出声打岔，他也不知道素波有人去米兰了——这件事是陈太忠通过段卫华联系的。


等他听到其中因果，先是微微皱一皱眉头，很显然，对意大利人这种针对中国人的歧视态度，蒋省长也有点不满意，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素波去了两家？那不错……小陈你这个驻欧办还是卓有成效的嘛，最近除了这个手机研发和煤焦集团外，还有什么大点的收获没有？”


凤凰在整合煤焦行业，这是省里早就知道的，段卫华是凤凰市长的时候，就跟蒋省长专程汇报过，不过就算知道得再早，省里也插不进去手，章尧东将凤凰经营得水泄不通。


而凤凰科委在搞手机研发，省里知道得也不晚，不同的是这一块省里可以插手，然而，大家却是没有插手的能力，省里没有相关的技术人才和技术储备，能做的了不得就是给凤凰科委提供研发资金——可是人家凤凰科委缺这点钱吗？


事实上，由于凤凰科委研发出了一系列的产品，尤其是无线通讯方面，极大地带动了凤凰整个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提供配套设施和系统集成服务的小公司也出来不少，别的不说，只说在通讯产品方面，素波已经远远地落后于凤凰了。


正是因为如此，省里也没去琢磨凤凰科委手机开发那一块，倒是有些人看出来，这是章尧东要博的政绩工程，市场前景未必乐观，有人正袖着双手打算看好戏呢。


国产手机在一夜之间就冒了出来，势头之猛，很容易让人想起十来年前蜂拥而上的彩电生产线，紧接着就是大浪淘沙，多少厂家纷纷倒闭，现在彩电生产行业能存活下来的，都是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饶是如此，眼下彩电行业竞争之激烈，也是异常地残酷。


所以，真的有不少人并不看好凤凰科委的手机业务，而看好这一块的，绝大多数也都是看好了某人的折腾能力——陈太忠这家伙厉害，打价格战不怕赔钱，而且，没准还能卖到国外去，反正啊……那厮的运气一直不错。


这口碑不是一天养成的，别人有点迷信也是正常了，别说凤凰科委的一把手是许纯良，也别说许主任是许书记的儿子，这种判断项目成败的时候，大家考虑最多的因素，还是陈主任——当然，这或者也是陈主任第一次走麦城？


陈太忠很欢迎蒋省长将话题岔开，于是下一刻他就点点头，“最近没什么太大的活动，就是整合一下曲阳黄的市场，欧洲那边有需求。”


“曲阳黄？”蒋世方听得就是一愣，这个牌子在国内不响，但是在天南还是很有点市场的，作为一个走出去又引进来的干部，蒋省长非常清楚这个产品，一时间就有点激动，“曲阳黄在欧洲打开了市场？”


他没有听说此事，不过这也正常，凤凰整合煤焦，是涉及全省能源供求的问题，不可能不跟省里打招呼，而研发手机又是章尧东所图的政绩工程，不提前吹风也是不可能的。


独独是这个曲阳黄，凤凰想怎么操作，基本上可以自行决定，又由于这个项目刚展开不久，省里并不知情，蒋世方是初听此事，多少就有点骇然了。


等他听说，曲阳黄最早打开市场，是在巴黎，就不仅仅是能用骇然能形容的了，煤焦集团也就罢了，卖的是资源是不可再生的，这曲阳黄卖的可是品牌，是文化，不但能持久利润也不低，“整合过程中有什么困难没有？省里为你们开绿灯！”


陈太忠自然要回答没有困难——有困难也是出在欧洲，不是省里开绿灯就能解决了的，要说起来在凤凰的能量，他要认第二，也只有章尧东敢认第一了。


可是蒋世方却被这个话题吸引住了，听说曲阳黄的销量，在欧洲可能达到一百万坛两百万斤——也就是说一千吨的时候，禁不住就要细算一下……就算打个折扣只能卖五十万斤，按每斤二十块计算，那也是一千万呢。


一千万，是看不到蒋省长眼里的，关键是在欧洲打出品牌，那就太厉害了，所谓的城市名片，可不就是这个吗？


于是，他就想起来自己一直在考虑筹措的另一件事了，“小陈，省里一直在考虑，搞个全国性的交易展示会，欧洲这边……你能不能帮着联系一下啊？”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心说我还真不知道，蒋省长您有这么远大的谋划，“关于哪一方面的展示会？”


“这个我还没想好，”蒋省长坦然地摇摇头，他也真不怕露怯，这种都能坦坦荡荡地说出来，“无非就是招商引资、经贸洽谈这些吧。”

第2203章 都拍脑门（下）


事实上，蒋世方确实是见猎心喜，临时想到的这个点子，听得凤凰的驻欧办左一个研发，又一个整合，还有那么多的走出去引进来，更是连天南不太有起色的服装业都插了一脚进去，要说他不心动，那才是假的。


所以他就很自然地提出这么个建议来，当然，在某人看来，这又是典型的“拍脑门决策”，跟章尧东上手机生产线一个性质——你连要搞什么都没考虑清楚，就直接决定要操作了？


然而，蒋省长不这么认为，这个建议一提出来，他就觉得好像是一扇在自己眼中一直朦朦胧胧的窗户，被豁然打开了一般，有些东西一下看清楚了。


蒋世方非常清楚，如果将来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就要在天南终老了，那么他还有几年的时间，来将天南建设得更好一点，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也很想在自己的政治生涯中，留下一些好的口碑来。


像他一上任，就大力推进高速公路建设，就是出于类似的心态，天南的公路网在全国实在排不上太好的名次，别说比那些经济强省，就是比天涯省都要差很多。


当然，比下那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蒋世方就决定，大力搞这个公路建设，这固然是这两年经济形势和大气候决定的，但是毫无疑问，蒋省长也确实想搞好这些民生建设，为自己留下个好名声。


一想到能在天南省搞出类似义乌小商品、大连服装节这样久负盛名的博览会，蒋省长就难以压抑心中的激情——当然，像广交会那个级别和规模，他就不想了，那太不现实。


想搞这么一个品牌出来，那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的，也不是说一届两届就能打响知名度的，还必须要持久才行，而蒋世方认为，自己能在天南再干几年，用心经营一下的话，未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所以，他才有兴趣谈这件事情，也不怕暴露出自己准备不足的缺点，一个好创意并不代表马上就能实施，逐步完善的过程是必须有的。


“但是咱得有特色啊，”陈太忠皱一皱眉头，他可是有点受不了蒋世方的做派，因为他觉得，这可能是涉及了拍脑门决策这种陋习，“没有针对性，工作不好开展。”


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像义乌的小商品，那历史可久远了，并不是说1995年开始之前是一片空白，而大连服装节能从1988年开始定期举办，跟人家之前的全国服装展销会上六连冠也很有关系。


而天南这儿，没什么特别突出的拳头行业，有优势的行业倒是不少，但是老蒋你总得提出一个针对性的领域才行吧？


陈太忠这么想，固然没有错误，但也不能说蒋世方就错了，这大抵还是官和吏的思维差别，陈小吏只懂得针对性地去做事，而蒋大官是负责把握大方向的，大方向一旦定下来，自然有相关小吏去琢磨细节。


总之，这个想法不能说错，至于说会不会糟糕到成为“拍脑门”的想法，还是要看下一步如何规划了，所选的领域和操作步骤现实不现实，反正好心做错事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蒋世方没有想到，今天能谈了这么多，要知道他原本是想安慰一下何雨朦，顺便介绍一下自己的女儿给她认识罢了，结果一时兴起，居然谈到了八点，连新闻联播都没好好看几眼。


穆大秘都上前低声提示了，说今晚谁谁谁跟您约好了，要上门，结果蒋省长不在意地挥一挥手，“你联系他一下，让他再等一等……”


最终打断这场谈话的，是黄汉祥，八点钟的时候，他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当陈某人恭敬地招呼一声“您好，黄二伯”的时候，蒋省长的眼睛禁不住眨巴一下——你不至于吧，一个小孩子遇到点小事儿，值得这么叫真吗？


不过还好，黄总问的不是自己外孙女，他问的是别的事情，“今天晚上跟他们喝酒的时候，又说起来了，太忠你这个……能不能去趟美国啊？”


“我是驻欧办主任，又不是驻美办主任，”陈太忠笑着回答，同时又冲在座的点点头，指一指电话，起身走到了外面。


“小陈跟你外公说话，倒是不见外啊，”蒋世方笑眯眯地看何雨朦一眼，就站起了身，“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君蓉，招呼好小雨朦啊。”


“蒋伯伯您忙去吧，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何雨朦也跟着起身，这个时候，陈太忠又推门进来了，见状就是一愣，“呀，蒋省长您要走了？”


“嗯，你们玩吧，小陈，我说的事情，你可以跟你的老市长好好地合计一下，”蒋世方点点头，转身扬长而去。


蒋省长走了，蒋君蓉却是要极力招呼好何雨朦，小雨朦婉拒了坐她的车离开的建议，“我坐紫菱姐的车吧，反正也不远，就在天南宾馆。”


“不坐我的车？”陈太忠手边的活儿就算忙完了，心说这一帮女孩儿们，估计还要在天南宾馆聊一阵儿，我还是走人吧，于是随口问一句。


不成想，小雨朦犹豫一下，居然就那么笑着点点头，“行，那就坐太忠哥的车，也安全……你今天挺厉害的。”


走出门去，上了车之后，陈太忠想起了一个问题，沉声发话了，“我说小雨朦，你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个马小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小雅姐挺不错的，”何雨朦见他居然敢问这件事，当然就要直截了当地点出，“我们在欧洲玩了一段时间，我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人。”


“毛病！”陈太忠这才知道，敢情是小雨朦为马小雅打抱不平呢，不满意地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管，你外公都没说我，就你事儿多。”


“哼，”何雨朦是最不愿意别人小看自己了，这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们的通病，尤其眼前这厮又是如此地年轻，“回头告诉紫菱姐，你这人……不可靠！”


没几句话的工夫，车就到了天南宾馆，陈太忠将人放下之后，转身就溜之大吉了，难得地许纯良能在凤凰看家，自己还是抽时间多关心一下素波的几个女友吧，尤其是田甜，今天可是被冷遇了……


他的主意打得倒是不错，不过第二天一大早，他老爹就打来了电话，“太忠，那买电机的人，找到了李继波，昨天李总请我喝酒了，要我每个月给他两千台，你说这事儿怎么处理一下？”


“你不会告诉他没有？”陈太忠正抚摸着张馨娇嫩的肌肤，看着她逐渐地由白皙变为粉红，正打算来一场晨练呢，听到这话真的是有点不耐烦。


“你小子怎么跟你爹说话呢？”陈父对别人都挺客气，独独地对自己的儿子例外，说不得哼一声，“都是一个厂的，谁瞒得过谁？”


你不知道一日之计在于晨吗？做儿子的被老爹折腾得哭笑不得，却是还不敢挂电话，只能细细地问一问，才知道敢情这买电机的人，是落宁市自行车厂的人。


落宁是天涯省的省会，自行车厂也曾经辉煌过一段时间，不过从十年前起，也是没落了，一年多前开始生产电动助力车，不过成本迟迟降不下来，不知道从哪儿得知，凤凰这边有便宜电机，就过来购买。


“这不是资助咱的对手吗？”陈太忠一听就不高兴了，其实，疾风电动车还没有卖到天涯去，而市场上各种电动车牌子也太多了一点，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别的牌子产生抵触情绪。


“他们成本降低了，那销售就上去了，”事实上他的抵触也不无道理，“这是有加成效应的，尤其是……咱疾风车能用到的电机就少了，好了，我马上联系许纯良。”


说是马上联系，可听着身边佳人的轻声娇喘，他还是先“上马”，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从雷蕾身上“下马”之后，才开始“马上”。


陈太忠联系许纯良，也有他的想法，李继波不是要做煤焦集团的老总吗？也不知道定下来没有，反正纯良想跟章尧东了解点东西，还是很方便的吧？


不过，许纯良哪里是他轻易指挥得动的？人家首先就要问一下，你专门打个电话问此事，应该有你的道理吧？


听明白了他的理由，许主任自然是要去打探的，由于这事儿不方便电话里问，他还专门去找了一趟章尧东，结果等消息回来的时候，陈太忠都已经送走何雨朦，从机场回来了。


“章尧东说，这个李继波只是当时一个候选人，目前是不考虑他了，好像也是因为电机厂现在四分五裂的，”许主任打听消息打听得很到位，甚至他还有自己的判断，“你说他会不会是因为落选了，才故意在电机上跟咱们捣蛋？”


作为科委的老大，他也非常排斥外省的人来买电机，理由跟陈主任的类似，我们自己还不够用呢，再说，你们省钱了，我们的疾风就该被动了。


只不过，电机厂的电机产量迟迟上不来，是因为李天锋卡得太紧，对于这一点，他也无可奈何，连太忠都憷的人，他自是不愿招惹——事实上，李厂长这么坚持原则，对助力车厂来说，也是一件幸事。


“他捣蛋？”陈太忠听得就是冷哼一声，“欠收拾不是？”


“太忠你这是怎么说呢？你总得替老爷子考虑一下，他还要在厂里做人吧？”许纯良隔着电话，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杀气，禁不住出声相劝，“要不这么着吧……”


许主任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专门打听了一下落宁自行车厂的情况，“太忠，咱们其实……可以考虑把那个厂子收购了。”


“嗯？这倒是好主意，”陈太忠听到他这么说，登时就笑了，对于扩大科委的业务，他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那边设个分厂，顺便就打进天涯省的市场了，纯良，我支持你！”


“你支持我什么？”许纯良听得就叫了起来，这家伙现在对人，是越来越不温良恭俭让了，尤其对陈主任的时候，可见基层工作确实挺锻炼人的，“这件事儿肯定要你负责的，你连帮外人张罗时装周的工夫都有，偏偏就没这时间？”


“不是吧，你那只眼看到我清闲了？”陈太忠也气得嚷嚷了起来，“我都忙得脚后跟打屁股了，你难道不知道？那么多副主任……都是吃干饭的？”


“唉，”许主任在电话那边登时就沉默了，好半天才叹口气，“太忠，不是我不体谅你，才发生了石毅的事情，我揪心呐……你的适应能力最强了，这个大家都承认的。”


“啧，”陈太忠一听是这理由，也没招了，石毅的事情，他何尝不揪心？甚至他都想好了，再过一段时间，等自己去国外之前，悄悄地帮小石处理一下伤口，眼下出手，有点容易让人看出异常来——小石还年轻，总不能真的让人家走路扶墙吧。


“行，那我去，”最终，他重重地叹口气，“唉，纯良你就给我找事儿吧。”


“呵呵，”许纯良在电话那边笑一笑，就没了声音，可电话并没有挂断，大约十来秒之后，他才放低声音，“太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别再整太大动静出来……”


你不让我对付李继波，怕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吧？陈太忠微微一笑，“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事儿？我这次去，铁定一帆风顺的……就是怕你剃头挑子——一头热。”

第2204章 落自行（上）


陈太忠在周一的时候，踏上了飞往落宁的飞机，之前他就跟天涯省的几个熟人打了电话，交通厅副厅长刘楠说最近忙，倒是科技厅的厅长刘铸说了，欢迎陈主任过来，还要请他给大家做个报告，关于更好地开展科技扶持工作的报告。


陈太忠做事，其实更愿意直接上门，而不是像眼下一般，事儿还没办呢，就开始四下里找关系求人，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要他没渠道直接接触自行车厂的人呢？


通过侧面的打听，他已经了解到了，落宁自行车厂厂子老、负担重，在职员工接近两千，可离退休职工，反倒是超过了两千——一个月仅仅工资，就要发一百大几十万。


也就是说，哪怕一辆电动助力车能赚五百的话，一个月最少也要卖四千辆，才堪堪地够工资的开销——给陈太忠想，仅仅一辆车厂家就赚五百，那些经销商估计只能选择跳楼了。


可是别说，落宁自行车厂生产的天马电动助力车，还真赚得了五百，只不过那只跟天马的定价有关，跟其他是无关的。


先不谈这个，只说落宁自行车厂的工资负担，一个月一百多万的薪水看着不少了，但是落自的工人，基本上都在温饱线上挣扎，四千多人在册，那些退休工人，一个月也不过才四百出头。


2000年的时候，工资和物价指数还是比较低的，但是一个月四百块钱在一个省会城市，够干什么的？市区内好一点位置房子的房租，两室一厅都得六百左右。


所以说落自这里，真正的是积重难返了，不过落宁市这里为了稳定考虑，还不得不将这个厂子扶持下去，要知道，早以前落自生产的天马自行车，在天涯省境内，跟凤凰、永久和飞鸽这“三大名牌”，是齐名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退休工人了。


这些就扯远了，眼下的落自，一个月能销售多少电动车那不好说，但是绝对没到五千辆，质量不行，偏偏地又价格奇高，疾风助力车大众型款式，在素波的零售价约莫一辆在三千三、四左右，而天马助力车在落宁，能卖到三千五、六——这可是天马呢。


不管怎么说，天马助力车护不住工人工资，有人认为厂里一个月未必卖得到三千辆，所以就算加上一部分尚在加工自行车零配件的活儿，也就是堪堪没有让大家饿死。


尤为要命的是，由于车的定价比较高，有一定的销售风险，于是分销商不是实价拿货，而是赊销——显然，这又导致了相当规模的回款问题。


然而就是这种情况，天马助力车依旧是落宁市的知名品牌，厂子十年前是处级的，现在是副厅——大家都在说，要不是落宁是地级市，最多只能管副厅，没准现在厂子都是正厅了。


这样的厂子，真的是最难啃的，没有找到合适的突破口之前，陈太忠不想直接接触那个厂子的人，他首先要搞明白的，是这个厂子的各种数据。


然而，想要搞到各种不掺水分的数据，是何其难也，类似的国营老厂，那个顶个是老油条，叫苦叫难是正经，浮夸虚报为本分；捂盖子一个比一个在行，统计报表一个比一个漂亮，至于真相嘛……就在不远处历史的长河中，您慢慢地捞去吧。


所以，陈太忠不得不动用私人关系，先试探一下路，当然，在接下来的谈判中，落自要是真的那么不懂事，干脆地拒绝了他的善意，他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便是了——全国这么多助力车厂，我非要吊死在你这可树上吗？


说穿了，陈主任此次前来天涯，就是要有理、有据、有节地处理好这件事，给出足够的诚意，收购了这个厂子——如此一来，天涯省的助力车市场，都用不着他们去开发了。


至不济，也就是凤凰科委在天涯受到无礼的拒绝，可是这么一来，凤凰电机厂拒绝将电机卖给落自，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李继波你再敢吃里扒外，哥们儿送你进铁栅栏里啃窝头去——不知道你信也不信？


陈太忠下飞机时，天涯省科技厅派来的奥迪车已经等在了机场外，科研系统已经是鸟枪换炮了，再不是以前的穷酸样了。


上次陈太忠见刘铸的时候，还是交通厅常务副厅长刘楠一个电话招呼过来的，堂堂的省科委大主任，在交通厅常务副厅长面前相当地拘谨，可眼下刘铸能派人接机，就是根本不用考虑刘楠的感受了，而天涯省科委，也业已经改名为天涯省科技厅了。


刘铸这个人倒是不错，可以交一下，手里权力大增也不忘记老朋友，陈太忠心里暗暗点评，很自然地上了奥迪车，“今年你们科技厅的火炬计划有多少经费？”


前来接他的是科技厅办公室主任成克己，正儿八经的正处，不过凤凰科委这个牌子实在太响了，这么接待倒也是正常的。


“火炬计划没多少钱，部里拨下来三个亿，其他的让省里自筹，”成主任笑着回答，“天涯省是科技荒漠，跟你们天南没法比的。”


“成主任你也太谦虚了，不够还可以再要嘛，”陈太忠听得也笑了起来，兄弟单位之间不管真穷假穷，哭穷是必须的，这也都是惯例了。


又随意聊了两句之后，他就得知，刘厅长将中干交流会定在了周三下午，毕竟陈主任来得太突然，而年初的科技厅还是相当忙碌的。


“陈主任来天涯，有什么事情吗？”成克己也知道，陈主任来天涯是办事，所谓的交流会不过是顺便为之的，“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直说。”


“我是来看天马助力车的，”陈太忠回答一句，猛地就想起了点事儿，“这天马助力车要是搞技改，跟厅里要钱，还是跟落宁市科委……科技局要钱？”


“原则上是他们向市局打申请，然后市局上报，我们核实了之后，同意的话就会拨款下去，”成克己不愧是办公室主任，将流程说得清清楚楚。


“刘厅的意思，是不能让下面市局自主权太多，那样可能造成一些弊端……哈哈，我不是在说你凤凰科委啊，”说着说着，他居然笑了起来，“你们凤凰自然例外。”


“呵呵，”陈太忠被他这个补充给逗笑了，轻描淡写地点了一下，“谁也不舍得把权放下去，你们厅里是这么做的，我们凤凰科委也不放权。”


“其他省也都是这样，”成主任也很是随意地回答，“市局想要钱可以跟市里争取嘛，老盯着省厅这点钱有意思吗？我们的钱，可不也是跟省里要的？”


他说的话真的是实情，现在科技部的日子是美了，各省的科技厅，行情也跟着水涨船高，但是再往下到地市一级的科委，变化就小了很多，并没有彻彻底底地脱贫。


因为科委红火靠的是拨款，而不是自己有了生财之道，增加的职能也多是指令性的、虚浮的，并没有比较强力的职能——凤凰科委是红火，不过它是其中的异端，别的市科委不能比。


“天马的效益，听说不太好？”陈太忠继续点题，他倒是不怕自己露底，关键是他要看对方的数据，反正现在意向都谈不上，在科技厅问一问，并不算多大一点事儿。


事实上，按照程序来说，他应该先联系落宁市，适当地表示出对天马自行车厂的兴趣，再由落宁市政府出面牵线，两家坐下来谈一谈。


不过那样搞，时间拖得比较长，而且疾风一旦从这种渠道表示出兴趣来，想要得知真实的数据，就要多费一点手脚，所以他才不管不顾地先来，却也没想着要太过保密。


“你琢磨它干什么？”成主任有点好奇，不过下一刻似有所悟，“呀，不是你们的疾风车盯上这一块了吧？”


“嗯，想了解一下数据，”陈太忠点点头，“他们买电机，买到我们凤凰去了，我过来看看它的经营状况，要是有收购价值，也是可以考虑的。”


“那个厂子……怕是不行，”成克己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他们也申请过技改支持，不过厅里绝对不会答应的，那是无底洞，落宁科技局自己不想拨款，跟我们要，最后市里施加压力，他们也才拨了一百万过去……切，跟我们打的报告，是要三千万。”


“真敢要啊，”陈太忠笑一笑，疾风电动车搞起来，前后差不多用了一亿两千万，不过这天马的底子在这里放着，要三千万搞技改是真有点多了。


“我要是你，就不买那个厂子，”成克己这话就是很坦率了，“负担太重，要收购他们，也要等破产之后，你们出手重组一下就行了，会少很多包袱。”


“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陈太忠点点头，话里却是还坚持本意，“既然来一趟，就要带点东西回去……对了，这个厂子的厂区在哪里？”


“在南山上呢，”成克己笑一笑，“厂子面积倒是不小，就是远离市区。”


成主任说话还是很有分寸的，不过陈太忠已经隐约听出来了，人家话里有别的意思没有，那不好说，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若是想用对待素纺的法子，通过土地置换搞房地产来盘活落宁自行车厂，绝对是不现实的。


这年头的人，怎么都这么聪明呢？陈主任有点小小的郁闷，一旦有个操作性比较好的法子，不多时就会被所有的人知道，并且群起而效仿。


可是转念一想，他也释然了，若是落自坐落在繁华闹市区的话，十有八九也轮不到他打这个主意了，这世界上贪婪之辈是如此地多，看看素纺就知道了。


“那你认识不认识里面的人？”陈太忠出门的时候，说话做事还是比较直接的，这跟他的性格有关，“我想获得一些真实的数据。”


“就算认识人，想获得这些数据，怕是都不容易，这是天涯省的名优产品，数据肯定特别合理，”成克己冷冷一笑，显然是相当不以为然，然而，他也只有说一说实话的份儿，“我不认识里面的人，不过可以帮你问一下……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想这件事了。”


“那你就帮我问一下吧，”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人家成主任的心意是好的，但是他也不能来了之后就走不是？“成主任，啥时候去凤凰，我好好地招待你。”


他想送一点小礼物表示感激来的，不过前面有司机在开车，他拿不准两人的关系，也就只能先做一做嘴皮子上的人情了。


“成主任……”想司机，司机就发话了，一边说，他还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后排，跟陈主任促膝谈心的成克己。


“小李你有什么建议？”成克己看到了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沉声发问，说完还冲陈太忠笑一笑，“这是刘厅的新司机，原来的小张去服务公司了。”


“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我对原来的司机根本没印象了，不过既然是新司机，这种急于表现的心思，倒也是能理解的——反正天涯省科技厅这帮领导们，看起来还都挺好说话的。

第2205章 落自行（下）


这小李急于发言，还真是认识落自的人，他有一个初中同学，家就是落自的，现在那同学也在落自上班，母亲也在那里，家境一直不太好。


不过两人的关系是真不错，只是司机小李一直在科委车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帮不了同学什么忙，直到现在科技厅条件好转了，他前一阵才借给这同学点钱，在落自门口张罗了一个小饭店，“我俩的关系，绝对没问题，您什么时候想见他？”


这小李挺健谈的嘛，陈太忠笑一笑，“要是可以的话，今天下午吧……成主任，晚上没什么啥活动吧？我这可是不速之客，不能给你们乱添麻烦。”


“陈主任你这是哪儿的话？你去哪个科技厅，大家都要举双手欢迎呢，”成克己笑着回答，“这不，刘厅连自己的座驾都给您派来了，换个处级干部，还真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这话就说得有点俗气了，不过陈太忠倒是也习惯了，官场里的语言气氛，原本就是如此，前面坐着领导的司机，成主任不着痕迹地拍一下领导马屁，那还不是应该的？


“呀，对了，前两天见了一个副处，太牛了，居然是中央领导，”陈太忠开始信口聊天了，反正这事儿在天涯是不怕说的，说一说这些奇闻异事，原本也是干部们必备的交际功课，不但可以互通有无，还可以彰显眼力。


当然，他没有肤浅到点出何雨朦的身份，只说那是一个上面大佬的孙女，其他人的身份也是含含糊糊地一笔带过，说到他最后拒绝上田山的汽车的时候，成克己点点头，“不能给他留面子，一个副处就这么牛……换个司长还差不多。”


这……这天涯的干部，说话倒是直接，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下一刻，就到了科技厅给他安排的宾馆里。


中午在科技厅，刘厅长接见了陈主任并且共进午餐，紧接着，小李就体会到了嘴快的恶果，在午餐结束之后，他悄悄地给陈太忠打个电话，“陈主任，下午怕是不能跟您一起去落自了，我让我同学在厂门口接您，您看成不成？”


合着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刘厅长的专职司机，原本呀想卖陈主任一个好儿，结果陈主任要下午去，这个……他没胆子跟领导请假啊，这问题可大可小，但是他怎么可能去冒触怒大老板的风险呢？


“呵呵，有心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笑，人家肯帮他张罗联系就不错了，虽然他是堂堂的正处待遇，但是人嘛，要学会感恩，甚至他觉得这小伙子愣头愣脑的，很有点他当初进官场时的莽撞，“谢谢，我自己去就行。”


“别介，我跟成主任说好了，让他派个车送您，”这小李做事儿倒算是靠谱，居然为此又跟成克己打个招呼，不过，这俩一个是刘厅长的大管家，一个是刘厅的身边人，相互之间互通有无，倒也是正常的。


下午的时候，成克己还想跟着去呢，不过被陈太忠婉拒了，别人热情那是别人的事儿，但是他要心安理得地接受，那就有点不会做人了。


小李的同学叫杨大红，个头一米七长得挺壮实，脸色微黑，人不怎么爱说话，总是冷着个脸，一副苦大仇深、对社会不满的样子。


落宁自行车厂效益不怎么样，可门口把得挺严，杨大红早早在门口等上了陈太忠，不过领着人进的时候，保安还是要让登记。


“是来我们车间谈外协的，”杨大红也不知道陈太忠为什么一定要进这个厂子，反正他已经跟车间请假了，“我签个字儿就行了吧？”


他在单位就是个小工人，不过他是厂里子弟，老婆也在厂里上班，保安们也懒得计较，不过还是让他完整地填了一份资料，才放了汽车进去。


落自大门进去，前院是厂办公区，车就只能停这儿了，办公区倒是不小，足有七八十亩地，大多是种了树木，办公楼就那么孤零零的三座。


楼前的停车场停着五六辆小车和皮卡，看着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好车，陈太忠开着的是科技厅小车队的红旗7180——也就是当时广告里打的“处长车”，搁在这儿都显得很扎眼了。


杨大红陪着他走进了厂区，俩人一边走一边聊，对厂里助力车的销量，杨大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可以确定，一个月绝对到不了五千辆。


事实上，他对厂子的动向，并不是很关心，倒是有点若有若无的怨气，“想知道真实销量，必须要找销售处长或者销售厂长，那帮家伙嘴可紧。”


这个落自的厂区，还真是不小，足有两百多亩地，据杨大红说，库房还有一块儿地也有四十多亩，不远处的生活区也很大。


陈太忠在厂里转了一圈，用了差不多俩小时，对落自心里大致就有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了，国营老厂，绿化搞得不错，路面整洁，不过厂房和办公楼都是破破烂烂的，还真就是穷。


然而杨大红不这么认为，“再穷，厂长也是坐着奥迪，过元宵的时候，二十万的焰火，说放就放，穷的是老百姓。”


正说着呢，前面传来一阵吱吱的声音，两人顺着声音看去，却是几个人拿着锯子在锯一棵树，那树的品种陈太忠看不出来，不过树干非常挺直光滑，胸径约莫有四十厘米，长得特别顺眼，“这是什么树？”


“一种杨树，”杨大红对很多事情都有点不求甚解，但是对厂里的东西知道得不算少，“这树都长了三十多年了，建厂的时候栽的，原来厂区到处都是，现在砍得就剩下这么一点儿了。”


三十年长四十厘米的话，这树的材质应该不错！陈太忠下意识地问一句，“这么好的树，砍了怪可惜的。”


“不砍没钱花不是？”杨大红阴阳怪气地回一句，不过，他虽然看起来有点愤世嫉俗，倒也算是有问必答，甚至他还提出了一个建议，“你要是想知道厂里的详细情况，我倒是认识两个老工人，特别爱传闲话，要不我带你找一找他们去？”


陈太忠还真有点不想去了，想了解一个厂子，从职工们的精神状态就能感觉出来一点东西，只说这小杨，在生活区开了一个小饭店，按理说就该属于比较成功的工人了——最起码也算是相对成功吧？


可是就这种人，对厂里都不抱什么希望，一副麻木不仁的模样，骨子里还有对厂子发展到这种状况的痛心，这样的工厂，值得收购吗？


他实在看不出，这厂子有什么实质上的价值，心说那我就再了解一下，回头报个最低价过来，你这天涯名优产品爱卖不卖。


所以两人相伴着又走出了工厂，那保安还要他们打开车的后盖，看看夹带了什么东西没有，陈太忠真有点恼火了，“就这破厂子，看得倒是挺严的。”


“越穷的地方，它就越强调组织和纪律性，这就叫穷折腾，”杨大红的怪话还不是一般的多，“要不然，大家放了羊怎么办？”


“我怎么觉得你这么苦大仇深呢？”陈太忠实在憋不住了，左右是闲得无事，就边开车边笑着发问了，“厂子很对不起你？”


“这就不是人呆的地方，”杨大红面无表情地回答，“看一看市里什么生活水平，再看一看咱这儿……唉，根本就是城乡差别，关键是你想走也难……”


敢情，前年他的姑姑好不容易找了关系，说是塞点钱能进了市园林局，结果这边死活不放关系，你要想拿档案走——交两万块钱出来。


可是园林局那边还要钱呢，这就难煞了杨大红，而所谓机会，那就是错过了就不会再来的，正是因为如此，小杨同学对厂里恨得是咬牙切齿。


听着他的抱怨，陈太忠这兴致是越发地低了，然后他将车开到小杨的饭店门口，才发现饭店也不大，就是一套一层的民房，真真正正的小饭店。


杨大红将他请进唯一的包间里，倒了水给他，自己就出去找人了，不多时悻悻地走回来，“这帮家伙正打牌呢，非要再等半个小时才来，那就五点半……该请他们吃饭了！”


我记得落宁的经济，似乎比凤凰强不少的嘛，陈太忠这心情，也就不用再说了——这样的工人，这样的精神面貌，该收购吗？


半个小时很容易就过去了，来的人也不多，就两个，一个是厂里送货的司机，今天送货回来休息，一个是退休的销售科科员——陈太忠后来才知道，这是杨大红就悄悄地通知了这俩，还叮嘱说千万别带别人来。


别说，小杨这人怪话虽然多，做事却是还靠谱，介绍陈太忠时就说这是搞助力车销售调研的，这两位一看人家请客，喝的是剑南春，几杯酒下肚，那真是啥话都说出来了。


落自现在生产的天马助力车，一个月销量就是三千辆到三千五百辆，据那司机说，助力车刚生产出来的时候，还突破过四千五百辆，现在是逐步地萎缩中，“竞争太激烈了，尤其小厂的电动车，价格上有优势。”


“你这才是胡说，”销售科那位瞪他一眼，“还是质量不过关，名牌的价格，小厂的质量……口碑坏了，你说啥都没用！”


“是假冒伪劣的东西，冲击得太厉害，”司机喝得脸红脖子粗，坚决不认为自己的看法有错误。


“这五粮液，我以前也常喝！”销售科的重重地一顿杯子，“要是天马还是以前的质量，我一个人就能卖两千辆……你当我们那么多省市的老关系都不顶用？”


咦？陈太忠听得眼睛一亮，他发现这落自，似乎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第2206章 落自价值（上）


浪费吖，暴殄天物吖～陈太忠在驱车离开落自好久之后，心里都禁不住暗暗地感慨。


自打疾风电动车建厂伊始，他就撒手了相关事务，去年更是将科委全盘转交给了许纯良。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疾风车的销售中，存在什么样的问题。


疾风助力车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打开市场并站稳脚跟，那固然跟领导的支持分不开，但是更重要的是，厂里投放广告舍得投资，狂轰滥炸之下，才有了如此的成绩——没错，这是一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年代。


这领导的支持可不是一般的套话，从段卫华、章尧东一直到高胜利，连许绍辉也跟曾经分管的省台打过招呼，没有凤凰市党政一把手的大力支持、交通厅和警察系统的禁摩，疾风车不可能以现在这个速度爆发增长。


广告那就更不用说了，两个身高长腿的外国美女模特、高昂的制作费，再加上中视和一些上星卫视，效果是杠杠的，成本……也是杠杠的。


现在的疾风车，销路是不愁的，而且对经销商来说还是先款后货，这在助力车行业里都是鲜见的，可见真有点名牌的气势——不止十来八个经销商抱怨过，说是别家给的都是什么条件，你凤凰的条件，真的有点苛刻。


当然，这都是些谈判的手段，越是抱怨的人，还越要经营疾风电动车，没兴趣经营这东西的人，谁吃撑着了去抱怨？


所以，在短期内，天南省内有倾斜性政策支持，省外又有大量的广告做后盾，疾风车不愁销售，愁的是产能跟不上需求——这是大家的共识。


然而，这里不得不再强调一下，级别决定信息层面，陈太忠就很清楚，疾风车的发展速度，已经有些乏力了，厂里的销售科也做出了预警，最近找上门要做代理的商家，正在以一个不引人注意速度减少着……


什么叫危机感？这就是了！这两年助力车的需求暴涨，全国生产厂家的供应量，却是比需求涨速更厉害——新开的厂家，扩大再生产的厂家比比皆是。


所以，在前不久的凤凰科委科委例会上，李健就提出了，助力车厂要注意培养销售人才，完善销售机制，制定合理的、公平的奖惩制度。


不在体制内的人，真的无法想像体制里思考问题的前瞻性和全面性，有一个很妙的词，或者可以对这种现象做出适度表达，虽然在大多时候，这个词是用来狭隘地形容某项体育运动的——举国体制！


官本位的社会，以举国之力形成的体制，哪里会有什么问题可能没有想到呢？任何的危机和契机都会有人注意到，只不过注意到之后，做出的决断，那就涉及太多的其他因素了。


没错，民间有大才，然而，以诸葛亮来代表大才的话——一个诸葛亮或者能抵得过三个臭皮匠，但是他不可能抵得过三千个、三万个臭皮匠，而体制内的精英，用臭皮匠来形容，也未免有失偏颇，尤其是这些臭皮匠拥有更广阔、更权威的消息渠道。


咳咳，私货夹杂得太多了，总而言之一句话，疾风助力车厂的发展会将受到挑战，这个危机已经被凤凰科委的领导层注意到了，只不过具体的时间不能确定。


疾风助力车厂的弱项，还就是在销售上，倾斜性的政策和大量的广告，带给了大家太多的订单，所以这主观能动性就要差一点，而且以前的凤凰自行车厂，根本就没有走出过天南，靠的是政策销售，自然也就没有积累下什么销售人才。


必须强调的是，凤凰科委现在有一个很好的领导班子，一个团结向上的领导班子，所以这个隐患，在第一时间就受到了高度关注。


虽然说一个正处加八个副处，去关心一个副处待遇的下属厂子，似乎有点那啥……不务正业——好吧，其实那八个副处里，有一个是正处待遇来的。


继续说下去那个例会，九个处级干部一致认为，疾风车厂先款后货的原则，是不容更改的——其中纪检书记孙小金曾经出现过短暂的动摇，然而很显然也很遗憾，他的职能范围并不包括这一块，他管组织纪律而不管经营。


这也就是说，他在这一点上没有足够的经验和发言权，意识到这一点后，孙书记很明确地表示，自己仅仅是想尝试一下逆向思维方式，以便从另一个方向，带给大家更多的灵感。


先款后货的原则不变，那么要变的就是等人上门的工作方式，没错，疾风的广告打得到处都是，目前也不愁销售不出去，但是大家要居安思危，要上门去接触那些代理商——包括那些已经成为代理的，和可能成为代理的。


毫无疑问的是，这是疾风助力车厂的弱项，以前科委的强势，掩饰了这一弱点，但是现在，要居安思危了，反正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眼下亡羊补牢，倒也是为时未晚。


许主任甚至为此做出了重要指示，“终端制胜渠道为王”——陈主任很怀疑这句话是不是纯良的原创，但是毫无疑问，销售渠道才是一个生产企业的生命线。


没有相对通畅的销售渠道，你的产品拥有再高的性价比、再质优价廉，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你卖不出去不是白搭吗？而把销售期望全部寄托于广告或者倾斜性的政策，那是轻率的、不负责任的。


而落宁自行车厂里，有相当数量的熟练销售人员，他们从事这一行业，不是一天两天了，拥有广泛的人脉，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而落自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人的宝贵，这才是陈太忠最大的感慨，二十一世纪最宝贵的是什么？是人才！


看到这里有人要问了，这落自不是早就不行了吗？那个有吹牛嫌疑的家伙，不过是业已退休的销售科“原”科员吗？按这行情来估算，估摸落自五、六年前就不行了吧？


做出这样猜测的人，真的是比较聪明的，事实上落自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可以推到七、八年前，那么接下来问题就来了——这些销售人员接触的客户，应该早已物是人非了，他们所拥有的人脉和关系，还有必要值得重视吗？


这一点，也是陈太忠所考虑的，所以他以怀疑对方吹牛为由，很直接地问了出来，然而原销售员的回答，再次向年轻的正处待遇上了一课，告诉他什么叫“姜是老的辣”。


销售员可能没有太老道的官场知识——从此人爱八卦的性格中，不难体会到这一点，但是老人们的视野和经验，足以让他们在某个领域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没错，我们以前接触的，就是物资、供销、机电行业的人，现在这些部门的职能，被市场经济挤得站不住脚了，”这是销售员的原话，他承认这些年的变化。


然而他要强调的，是另一点，“但是你没有看到，现在在这些领域做得好的，还是原来那帮人，他们只是脱离开系统，自己去发展，或者让家人去发展了，因为他们对这一套东西太熟了，知道怎么才能赚钱……”


“而没有充分了解，贸然进入别的领域，那是赌徒才做的事情，”销售员用这句话来做结尾，很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那是，进入一个领域，想要吃透并且有把握赚钱，怎么还不得三五年？”陈太忠一听就深有同感，他甚至想到了车管所女警张梅，“外贸系统不行了，但是做外贸的私人公司，全是原来外贸的职工。”


“没错，你这话太对了，”老销售员已经喝得二麻二麻的了，于是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卖自行车这个门槛，比外贸低，不过你要说这才五、六年就全是外行人在搞了，那是胡说八道……所以，我卖得了两千辆助力车——只要他们的质量能上去！”


这个解释，说服了陈太忠，要不说所谓的品牌效应，并不仅仅在于产品本身呢？对落自来说，天马的品牌是不行了，但是这帮老销售员们，也是品牌效应造就的财富。


遗憾的是，落自人并没有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们现在的生产，并不足以支持这帮人发挥真正的能力，这就是对资源的浪费——尤其是类似资源相对紧缺的疾风助力车厂，最是能感到这资源的宝贵。


当然，国企浪费的资源，并不仅仅是这一点，更可能已经有人意识到了，类似的资源闲置，真的是很可惜的事情，然而，落自就是生产不出来好的助力车——想要改变这个现状，那掣肘的环节就太多太多了。


陈太忠今天这感触实在太丰富了，于是在回到宾馆之后，就给许纯良打个电话，说一下今天的收获，最后他总结道，“……纯良，我觉得啊，只冲着这帮有经验的销售人员，收购落自的政策，也可以考虑灵活一点。”


“销售人员？”许主任沉思了起来，作为凤凰科委的老大，他很清楚疾风即将要面对的困难，虽然这困难未必会在他的任期内发生，但是他愿意做一个合格的、有前瞻性的领导。


可是他想来想去，觉得为了几个销售人员而影响决策，似乎是有点划不来，于是就想变通一下，“你既然看重的是他们的人脉，挖几个厉害的回来，不就行了？市场照样能做大。”


“啧，你怎么就这么无知呢？”陈太忠真的有点欲哭无泪了，于是毫不客气地教训科委正职，“品牌效应是有粘滞性的，咱且不说这些人舍不舍得抛妻别子去凤凰发展，只说他们原先代表的是落自，现在代表的是凤自，那怎么取信于人？”


“那些老客户只会认为，这些人随便乱跳槽，未必可信，所谓品牌强调的就是一个忠诚，你作为销售员，都不能忠诚于自己的公司，那么，会带给别人安全感吗？”

第2207章 落自价值（下）


陈太忠这些话，也是由那老销售员说出来的，朝三暮四的推销员可能在短期内获得较高绩效，但是对自己供职的公司没有归属感的话，只会让客户产生不信任感。


“你这话是有点道理，不过现在，不是都流行个跳槽，实现自我价值吗？”许纯良其实不是笨人，但是他有太多东西是书本上得来的，对基层工作的认识，真的算不上特别深刻，所以就有这样的疑问，“咱们给他们高薪高待遇，起到的作用也差不多吧？”


“问题是，我想把疾风打造成百年品牌，百年品牌啊，”陈太忠从没觉得，自己跟许纯良的境界差距是如此地遥远，“电动助力车是起头，咱还能生产电动汽车不是？”


遗憾的是，他是曾经的仙人，拥有无尽的寿命并不是梦想，但是许主任就是一俗人，丫就算再纯良，也禁不住心里回一句，百年之后我就骨灰了，了不得混到八宝山，也是上墙的那种，指望做成标本是想都不用想了。


所以他就觉得太忠有点好高骛远，这不过是官路中的一个小小驿站，我想那么多做什么——起码，继任者不是你的话，人家都未必领我情呢。


可是、但是、然而……他不能不顾念兄弟情分，太忠既然有这个心思，那我就只能支持了，大不了多花点钱嘛，有什么了不起的？“那我跟章尧东汇报一下，算是打个招呼吧？”


“喂喂，不用这么着急，我这儿还没接触落自的人呢，”陈太忠倒是能理解许纯良的心思，严格来说，疾风车厂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跟章尧东的大力支持也是分不开的。


通常来说，陈某人认为，领导不给增加额外的掣肘，那就是支持了，更何况这疾风车的图纸也是来自于自行车厂，这可是市里牵的线，他要领情的。


但是事情八字没一撇呢，他不想就这么放出风去，以免事不谐被人耻笑，陈某人自己最就看不起那些耍嘴皮的，他习惯做了再说——虽然他的嘴皮子也是一等一的灵光。


不过，许纯良却也是个有主见的，根本不听他的，“这种事儿肯定要跟章尧东说一声，毕竟是收购个厂子呢……好了，不跟你说了，就这样。”


“你这家伙也太……”陈太忠才要制止他，不成想那边已经压了电话，手机嘟嘟两声之后转为静默了，说不得将手机向床上悻悻地一丢，“你就做章尧东的跟屁虫吧。”


话说得难听，其实他能理解纯良的做法，人家作为单位正职，不跟他打招呼也照样可以将事情汇报上去，而他自己呢？却是好胜心太强，以至于有点目无领导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一边吃着宾馆赠送的早饭，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该给景静砾打个电话，要秘书长跟落宁这边联系一下，牵着双方的线谈一谈，就在这个时候，成克己笑吟吟地走进了餐厅，来到了他身边。


这是科技厅的接待宾馆，餐厅的服务员也识得科技厅的大管家，二话不说就走过来，递了一套餐具给成主任。


“你给我随便弄点吧，”成克己随意一挥手，侧头看陈太忠，“陈主任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没有？”


“打算跟落自的接触一下，”陈太忠笑一笑，信手将一个剥了壳的煮鸡蛋丢进嘴里，嚼了两嚼，一伸脖子，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这就算早餐结束了，“成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你不噎得慌？”看着对方心平气和地说话，成克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观察好半天，确定这家伙的嗓子眼确实比较大，才微微一笑，“哪里有什么指示……就是有个朋友，想投资搞个高科技的厂子，但是手里没钱。”


“嗯？”陈太忠仔细打量他两眼，发现确实不是在开玩笑，才讶然发问，“高科技企业……没钱，你们厅里不是有钱吗？”


两人相处得虽然比较投机，可这种事情绝对不是能随便答应的，大家都是科委的，职能相同，这边级别还高一层，就算陈主任愿意投资，还得考虑一下对方的感受不是？


“我们也想投资啊，但是他是私人公司不说，搞的也没列在火炬计划的重点项目里，”成克己悻悻地扬一扬眉毛，“投资又大，创新基金就算能给他撒点米，也不过百十来万，多了不合适啊。”


跟凤凰科委的创新基金不同的是，其他的科委的创新基金不求回报，就是无条件扶持——或者说求的回报是技术成果。


是的，该基金主要支持的是研发，而不是转化为生产力，同时呢，由于这个基金不求回报，那谁也不敢在某个民营公司身上投入太多——这根本就是全身是嘴都说不清的问题。


“哦，”陈太忠点点头，同行嘛，有些话一点就明白，无须过多解释，所以他沉吟一下方始发问，“是什么项目？”


“锂电池，”成克己笑一笑，拿起筷子夹两口菜吃，“原来这是个县办的铅酸电池厂，破产以后卖给个人了，铅酸电池污染大，别看眼下市场还行，但是迟早要改的，锂电池这东西……真的先进啊。”


“有企业了啊，那不好办，”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发话，“他们要是能跟着我去凤凰发展，那还可以商量一下。”


“这是我私人的关系，去凤凰……倒也不是不行，”成克己这个回答，有点出人意料，“不过投资比较大，启动资金最少要五千万，上规模的话，起码要两三个亿。”


“呵呵，”陈太忠听得就笑，好半天才假巴意思地摇摇头，“这资金占用得太大了，成主任，这么大一块儿，你觉得我们凤凰科委吃得下来吗？”


“少跟我装啊，”成克己笑着白他一眼，“哭穷你也找对人，别人不知道你凤凰科委怎么回事，我还能不知道吗？闲散资金最少也有十个亿。”


“成主任，这玩笑你可开大了，”陈太忠知道，这些都是套路，他当然也得按规矩来，“真没那么多，满打满算就几千万，不过他可以去凤凰，跟我们许主任谈一谈。”


“没有十个亿，三四个亿你总有的，”成克己这次的猜测，就比较中规中矩了，“肯定是要跟许主任联系的，不过，晚上大家先见个面吧……陈主任你都来了嘛。”


“我先声明，科委现在可是许老大说了算，”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他，“我这人起不到太大的作用，白吃白喝倒是拿手。”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成克己明白他的用意，于是就不再说此事，而是问起了他昨天的收获。


陈太忠肯定不会实话实说，他心里也做了两种准备，要是收购谈不成，那就要采用纯良的策略，暗地里挖一批人走——这些人可以是退休的，也可以是在职的。


听他说对天马的兴趣不大了，但是还想接触一下，成主任沉吟片刻，“要不厅里出面，帮你们协调一下？我们不给他技改资金，但是帮他牵线了嘛……同时，你这儿也就比较主动了。”


要不说这大管家就是大管家呢？这个建议显然也是双赢的，省科技厅卖了人情，同时疾风车厂的意向也显得不那么主动——谈判中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那只会导致被动。


“那就要成主任你多费心了，”陈太忠听得笑一笑，心说老成这人还真不错，有啥说啥，“上班的时候把他们叫到厅里去？”


“行，就这么说定了，”成克己当场拍板，“你就说你是来省厅交流的，别露了口风，要不那帮家伙没准要狮子大张嘴。”


按说这商量的就算不错了，不成想陈太忠在科技厅呆了一上午，死活没见落自的人过来，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有点小郁闷，“下午他们要再不来人，这买卖不谈了！”


总算还好，下午三点半的时候，落自的人来了，不过来的人级别有点低，就是生产厂长，大厂长单仁义却是不见踪影。


成克己当时就有点恼了，皮笑肉不笑地发话了，“单总挺忙的嘛，看来买卖是越做越好。”

第2208章 失误连连（上）


落自的生产厂长叫张伯君，瘦瘦小小的一个主儿，面对成主任的话，他回答得不卑不亢，“成主任说笑了，单总上午就去工行了，争取一笔贷款，到现在也没回来……可能是中午喝酒了吧。”


“哦，能贷到款啊？”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心里的气儿也没了，合着姓单的晾我一上午，下午又派个生产厂长来，这是明显的试探，想套我的底线呢。


“能贷到款，那就不说了，”他笑眯眯地看一眼成克己，摇摇头，“成主任你还说落自经营困难，非要我接触一下，这不是让兄弟厂家笑话我不自量力吗？”


靠，要接触落自的是你不是我！成克己淡淡地看他一眼，对这个黑锅只能捏鼻子认了，“落自的技改一直实现不了，我还以为他们缺钱，看来是我主观了。”


“我们是缺钱，这个贷款也未必贷得到，”张伯君一听这话就急了，他确实是得了单仁义的授意，前来试探凤凰科委的诚意的，听到对方有意关上大门，他就有点着急了，心说你们怎么这样啊，一句话不合适就不谈了？


单总并没有想到，凤凰的人已经摸到了厂里，甚至连厂子的真实状况都摸得差不多了，他只是想着我这天马是省优产品省里名牌啊，你一开口想收购，我就屁颠屁颠地凑过去，那不但卖不起价钱来，也跌份儿不是？


他认为确实跌份儿，你凤凰科委的正主任来了，也不过是个正处，你让我堂堂的副厅，去见你个副处？靠，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不过，省科技厅既然牵线了，单仁义当然不能无动于衷，于是拖了半天之后，委派个副职过来，打探一下对方的口风。


至于说有没有打算接受凤凰人的收购，单总的心里并没有定数，天底下的事儿，原本就没有不可以商量的，若是条件足够好，为什么不答应呢？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单仁义没有想到，陈主任已经做过现场勘测了，而且还从落自人嘴里得到了很多消息，单总还指望自己这省内名牌能欺瞒对方一下呢。


不过，这个疏忽真的是可以理解的，道理很简单，凤凰科委是公家的单位，若是换了外资企业或者私人业主想收购落自，那他的态度绝对不会跟眼下一样。


公对公的事情，是最能经得起扯皮的；国字号对国字号的事情，也不容易产生太多的中间费用；而干部对上干部，还有个对等原则的问题。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国营企业收购国营企业，那都是有一定章程的，先通过彼此的主管部门牵线沟通，然后坐下来慢慢地谈，像陈太忠这种，双方都还没接触，二话不说就先摸到对方厂子里的行径，基本上是不可想象的。


这种事儿，发生在私人业主身上是比较正常的，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钱，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但是发生在国家干部身上，真的是太罕见了。


所以张伯君一听陈太忠这么说，就有点着急了，谈不拢无所谓，你这一张嘴就是不想谈的架势，你让我回去怎么见单总？“其实凤凰的疾风车，我们是久仰大名了，物美价廉，产品的竞争力要超过我们一筹。”


他原本还琢磨，我要不要说一声，落自目前正在接触凤凰电机厂，为的也是学习疾风车的榜样，更好地控制成本，不过转念一想，谈不拢的话，你为了泄愤，不让电机厂卖给我们电机，那岂不是糟糕了？


“没错，我们是比你们强，强很多，”陈太忠点点头，他本来就不是个喜欢谦虚的主儿，而且谈判这种事儿，谦虚未必能得到好结果，态度强硬反倒更容易彰显优势。


“那是，”奇怪的是，张厂长居然点头认可了，不过，这认可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听说疾风有意收购我们落自，大家心里都很高兴。”


这就是人家说了，你们强，那就手笔大一点，收编了我们算了，当然，要是开不出什么好的条件——你会不会觉得，有点愧对我们的期待呢？


“你们这么高兴，单总都不来，”陈太忠笑一笑，还是那句话，比嘴皮子他怕得谁来？“我觉得别人可能高兴，单总未必会高兴。”


这话回答得不但咄咄逼人，后面说的更有点诛心了——他在影射单仁义不想失去这个老总宝座，落自被收购的话，丫挺的混哪里啊？


这话说出来，张伯君就有短暂的失神，处级干部我见得多了，就没见过你这么不顾身份牙尖嘴利的——关键是他觉得，对方是来谈事儿的，所以这种激烈反应让他有点意外。


定一定神之后，他侧头看一眼成克己，心里有点纳闷，你是天涯省的干部，可是我怎么觉得你胳膊肘有点向外拐呢？“成主任，我们落自的情况，您也清楚。”


这话只是说了一半，不过他也实在没办法说了，成主任沉吟一下，微微点头，“我是清楚，所以才想着给你们牵个线，但是你们的态度，有点成问题。”


“单总是真的有事来不了，我上午主持一个生产会议，”张厂长心里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了，不过此事是落自错在前面，而省科技厅的行情也不比往年了，是得罪不得的。


反正我就是落自来探路的小卒子，这个正处在单总眼里，真的是屁也不是，张伯君有了这种觉悟，那就只能委曲求全了，“这不是下午一有空，马上就过来了？”


“疾风电动车可是响当当的名牌，中央台都有广告的，”成克己用看他一眼，那是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好了，你们俩谈吧，小刘……把小会议室给他们打开。”


两人跟着那打杂的小刘来到会议室，茶水瓜果上来之后，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阵，谁都不肯先开口说话，谁主动开口，气势就要弱一分。


最后还是张伯君憋不住了，没办法，他处于弱势的位置，于是从包里摸出一盒中华烟，向陈太忠让一让，见其拒绝，就自顾自地点上，讪讪地一笑，“呵呵，不抽烟好啊，像我是戒不了啦……陈主任这次来，打算呆几天？”


“明天下午的中干交流会，后天我就能走了，”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对上这个企业的正处，他是一点压力都没有，企业的正处跟政府的正处比，通常要低半格，再加上他是出钱的，当然有底气了。


说穿了，还是看谁手里掌握了硬通货，范如霜也是正厅，但是人家手里是上百亿的企业，都能不把青旺市委书记放在眼里，所以年轻的正处待遇说话很直接，“据我了解，你们落自的经营状况，很不乐观。”


“老厂了，负担重，”张伯君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但是我们是省优产品，以前还得过部优产品产品的荣誉，现在一个月也能创造三百到四百万的利润，要是能改进了生产技术，一个月上五百万不成问题。”


你还真有胆子胡说八道，陈太忠有点无语了，一辆助力车你挣五百，创造三百万的利润，也得卖六千辆……这不是扯淡吗？你连五千辆都没卖过，“财务报表上能体现出来吗？”


“财务报表这东西，是要看需求了，”张厂长继续坦坦荡荡，怎么把糊弄人的话说得合理一点，那也是学问，眼前这个年轻的副主任，显然是有点内涵的，所以他也会含含糊糊地暗示，“企业所得税这一块太大了……民企能合理避税，国企为什么就不行呢？”


这话说得太没觉悟了，不是一个国企领导该说的，不过所谓语言，总是为目的服务的，张伯君的目的是将落自吹捧得高一点，同时也能彰显出落自领导行事的不拘一格来，如此一来就能在谈判中占据比较有利的地位，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陈主任只是一个外省的干部，不可能影响到省里的格局，那么有些话，说了也就说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得体——我们行事可是比较灵活的。


“那么，你说说你们对收购的预期吧，”年轻的正处待遇有没有觉出这语言中的艺术，那很难说，但是显然，他的反应并不是张伯君想要的。


“我们的预期？”张厂长简直有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说不是你们想收购我们吗？怎么你们不开条件，反倒问起我们的预期来了？


“嗯，”陈太忠冷冷地点头，确认了张伯君不是在幻视幻听——陈某人很清楚，让对方先开出条件，那是占据了优势地位的一种表现。


张厂长也很清楚这一点，心里就禁不住要抱怨一下：不是你们想收购我们的吗？你还讲不讲理啦？


然而讲理，也是要有一个公平的环境才可以做得到的，眼下的环境并不公平，是的，他别无选择，只能照本宣科地表达出单总的意思，“完全收购是不可能的，给出再多的钱都是不可能的。”


“嗯，”陈太忠点点头，不置可否地回答，“你……继续……”

第2209章 失误连连（下）


陈太忠同落自张厂长的接触，一开始是不怎么愉快的，不过也正是因为不愉快，所以两人旗帜鲜明地摆出了自己的观点。


张伯君最先摆明了他的底线：收购的话，少了两个亿免谈，落自可以接受的是合资，而且落宁方要谋求控股。


在这个基础上，落自愿意放弃现有的天马品牌，同凤凰合作生产疾风车，但是疾风车厂要提供技改的必要资金，再适当增加一些投资购买股份，落自人会将这笔钱主要用于职工安置上，该买断工龄的买断工龄，该提前内退的提前内退。


现有的管理层，不做大的变动，凤凰可以派人来做财务监督和技术指导——人家出了钱，不能什么也得不到不是？


陈太忠的回答是，合资可以考虑，控股那是不要想的，现有的领导层必须变动，至于职工嘛，先全员下岗等待返聘，就连钱，凤凰都不会给多少——我们的品牌拿给你们经营，生产和销售再有了有效的监督，你们落自恢复往日的辉煌，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他这些条件，张伯君能接受的，只有全员下岗这一条，但是领导层和中干不能下岗，于是陈太忠终于发现，自己绕过落宁市政府，直接找上落自，是犯了怎样愚蠢的一个错误——你要砸落自领导们的饭碗，人家怎么可能答应？


“你这是以小吃大，”张伯君被他的条件惹火了，说话也不怎么客气了，“陈主任，你们疾风车厂不过就是个副处级的厂子，我们落自是副厅级的厂子……副处控股副厅，可能吗？”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陈太忠恼了，你们副厅也不过一个月卖三千来辆，我们副处一个月卖上万辆，大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亏你也好意思说，“既然你们觉得委屈了，那也就不用再谈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这个理由确实尴尬得很，凤凰科委也不过才是个正处级单位，下属的疾风车厂能享受到副处待遇，已经是无法再高，再高就无法有效管理了。


而人家落自级别是副厅，要说合资之后降了级别，怕是所有的落自干部都不会答应，大家辛辛苦苦打拼一场，图的是什么，还不是级别和待遇能上去？


所以，若是合资的话，这个困难注定无解，疾风派个厂长过来，享受副厅待遇的话，比如说回凤凰开会，许纯良该怎样面对这个合资厂的厂长？


还是要全资收购，陈太忠发现自己真的忽略了这个问题，当然，落自若降为科级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然而，就算这些干部的收入能比现在高出一倍，甚至三五倍，人家愿意接受自己“掉级”这个损失吗？真难说啊。


以疾风厂为例，厂里的中层干部不过就是股级或者副科，正科都没几个，收入不算太高，但是奖金和分红很厉害，明面上的收入一年就能达到三四万，福利又好，比科委本部的中层干部收入还多。


可饶是如此，你让这些厂里的中干来本部的科室做科长，大家也是要打破头抢着要来的，人家图的就是做个名正言顺的公务员。


当然，肯定也有不太情愿来的，比如说供应科、销售科之类的地方，这两个地方你就算想再干净，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供应科的科长被李天锋看得死死的，那不太好说，但是销售科科长因为去年销售业绩好，回款任务完成得漂亮，明面上的收入就达到了六位数，那家伙也会做事，直接给希望工程捐了一万出去，大概就是不想被人惦记上。


这些就又都扯远了，总之，现在陈太忠的困惑就在于，坚持合资的话，必定会在落自的干部中引起强烈反响，想到这里他看一看身边的张伯君，心说这家伙要合资，就是在给我下套嘛——居然敢算计我？


张厂长却是不知道陈主任怎么想的，见他发话之后就沉默不语，也就懒得再吱声，眼见对方看过来，才轻咳一声，“那今天先这样？你们的意思……我会向厂里反应的。”


陈太忠点点头，任这位走了，接着还坐在那里琢磨，他有心给许纯良打个电话，商量一下这事儿，又觉得这是自己一开始算计得不对，觉得有点丢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成克己走了进来，笑眯眯地发问了，“陈主任，谈得怎么样？”


“我把这件事想得过于简单了，”陈太忠摇摇头，他不是一个愿意承认错误的主儿，不过成主任这人做事爽快，又是天涯的干部，他就觉得说出来自己的不足，也不会有什么丢人，反倒能显得他知错就改，是个做大事儿的领导。


“确实是这样，”成克己听完他的分析之后，点一点头，接着笑眯眯地一拍他的肩膀，“让你们市长给我们市长打个电话，成就成不成就拉倒了，那种破厂子……反正你就咬定一点，要全资收购。”


“落宁市还得给我减税，三免两减半，”陈太忠哼一声，拿定了主意，“这厂子负担太重，不给优惠政策我不来。”


“那是外资企业的待遇，”成克己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个，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咱晚上可是约好了，一起喝酒的啊……要不要帮你找俩小嫂子？”


“啊？”陈太忠听得一呲牙，犹豫一下才笑着摇头，“成主任您这做事儿，有点……有点太荡漾了吧？”


“咱落宁就是这风气，”成克己笑着回答，“别看是省会城市，关系好的朋友坐一坐，你要是不带个把美女在身边，那就太没面子了。”


“原来是这样啊，”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心说这还真是体制之大无奇不有了，居然还有流行这种风气的官场，“不过算了，我这人不喜欢那些太豪放的女人。”


“那还不简单？给你找个干净的，”成主任这还不是一般的荡漾，连这话都说得出口，“绝绝对对的良家妇女。”


“免了，饶了我吧，”陈太忠笑着一拱手，连连作揖不已，“我碰过的就不愿意让别人碰，这天涯我一年都来不了一次，咱不能祸害人家不是？”


“你这条件倒是高啊，”成克己听得就嘀咕一句，落宁官场风气如此，想找一个肯为人守着的女人，还真是不容易，下一刻他就一绷脸，“太忠，你这是不打算给我面子了？”


“哪儿能呢？”陈太忠笑吟吟地摇摇头，他本是翻脸无情的主儿，但是成主任一直在大力帮他，做人也痛快，所以这话虽然有点刺耳，他倒也不能计较，“要不这样，我送你一条大熊猫，你放过我吧？”


“大熊猫也要，人还不能放过，”成克己笑着摇摇头，事实上，陈主任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让他觉得此人也能交往，“你不就是怕我朋友讹上你吗？行了，大家就是认识一下，回头让他找许主任公关……咱就是做兄弟呢。”


“老成啊，你这交际能力，”陈太忠对这人真是有点服气了，能说不能说的都敢说，关键是人家说得特别自然，说不得伸出个大拇指来，“小陈我是服了。”


“各地官场习惯不一样，”成克己笑着摆一摆手，“太忠你这一看就是少年老成，我要是在凤凰……估计就是混国企了，受不了你们机关的憋闷。”


你在凤凰？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微微一皱，心说你要在落宁帮我找小嫂子，等你去了凤凰，我还真拿不出对等的接待来——哥们儿可没有收集小嫂子待用的爱好。


他嘴巴一动才待点明，下一刻意识到不妥，终于硬生生地改口，“我在凤凰……在凤凰，可以考虑把疾风车搞成中外合资企业。”


他实在不能不改口，本来，这成克己没准还找不到合适的小嫂子来陪自己，可是要这么一说，人家把这话当成暗示的话，那恐怕掘地三尺都要给他找这么一个人出来了。


“啧，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成克己笑着点点头，“这样你收购落自的希望就大增了，就能常来落宁了，得……今天一定给你找个合适的。”


我说话的水平，真的糟糕到这种程度吗？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白眼，今天他失误连连，一时间就有点纠结了，“我决定了，只给你两盒大熊猫。”


“那我就叫我朋友纠缠你，”成克己回答得干脆利落，这位要是在凤凰发展，估计也是一朵奇葩，“本来打算让他去纠缠许主任的……”


闲话少说，由于成主任在单位事情比较多，所以临近七点，大家才坐到一起吃饭，正像他说的那样，不但他身边跟了一个圆脸有些富态的少妇，他的朋友李星李厂长，身边居然也是挎了两个妹子。


屋里还有三个人，一男两女，男人是某个县的县委书记，身边贴着一个女人，另一个女人比较孤零零的，成主任笑着介绍，“肖睦睦，落宁市应急办的。”

第2210章 拒绝诱惑（上）


肖睦睦年约二十七、八，中等身材，五官端正皮肤白皙，看上去没啥突出的地方，当然，要说丑那是绝对谈不上。


陈太忠原本想着，这没准就是成主任给我介绍的小嫂子了，可是一听是市里的人，一时间就有点迷糊了，心说莫不是在帮我联系落自那档子事儿？“这个应急办是属于什么序列，政府的还是党委的？”


“市政府的，”肖睦睦沉稳地回答，也不见有什么怯场的感觉，她的声音清脆，听起来很有几分悦耳。


“哦，”陈太忠听得点点头，心里却是越发地疑惑了，落自的事儿，落宁市政府当然管得了，但是，“这个应急办，我在别的省市政府里，还真没听说过，职能是什么啊？”


“应对突发事件，做相关调研，”肖睦睦给人的感觉异常沉稳，一点都不像是出来混事的小嫂子，“这是去年才成立的科室，别的省……可能还没有吧。”


“市政府……应急办？”陈太忠皱一皱眉头，还是有点搞不明白，于是侧头看成克己，“怎么我感觉跟政法委的维稳办有点类似呢？”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性质吧，”成主任笑着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肖睦睦，“肖科长，是这个职能吧？”


“有点类似，不过还是不一样，”肖科长微笑着点点头，“具体哪儿不一样，我也不太清楚，我知道的是，我们只管做文件。”


见她懵懵懂懂的样子，陈太忠就猜到她的性格了，其实官场中的女人，主要分两种，一种是什么都想知道异常八卦的主儿，一种就是眼里只有眼前的工作，不怎么跟外界接触，甚至都不怎么明白其他部门事儿的那种主。


这两者不是一成不变的，事实上，大部分的后者，在三十出头之后，经历了不少事情，才真正懂得了所谓的官场是什么，然后不少人就会发生改变。


钟韵秋属于前者，因为她出生于干部家庭，又是在县政府工作，遇上陈太忠就勇于献身：而杨倩倩就属于后者，前一段时间，她甚至打电话给陈太忠，她的信息科在给市政府网站搭构架，可是她对市政府很多部门的职能都不清楚，真的很让人无语……


这就越发地让陈太忠理解不了，这个女人出现是要干什么，不过下一刻，成主任笑着发话了，“肖科长可是咱们市政府有名的才女，能歌善舞，复旦的硕士生。”


还是拉皮条的！陈太忠终于听明白了，有些女人很容易勾起别人的征服欲望，像这“有名的才女”大抵也是其中的一类，不过这一招对他没什么效果，陈某人自认自己的才情就不差，无须通过征服才女来显示存在。


同理，他对高官的后代也不感兴趣，像蒙勤勤、蒋君蓉、许苒泠甚至何雨朦之类的，如果他要愿意，征服其中个把还是不成问题，然而那么做有意思吗？不自信到非要吃软饭、攀高枝儿来找回自信——这算男人吗？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有意无意地同肖睦睦保持着距离——虽然别人也在有意无意地撺掇，但是强扭的瓜不甜不是？


这一点，很快就被成克己察觉了，捡个空子，他低声嘀咕一句，“太忠，这小嫂子挺傲气的，从来没人拿下来过呢。”


陈太忠笑一笑，也不表态，这个场景，甚至让他想到了南宫毛毛撺掇自己和马小雅“成亲”，你们真的这么无聊吗？


不过聊了一阵之后，他还是听到了一些消息，合着这肖睦睦并不是什么科长，无非是个副主任科员，不过公务员倒是货真价实的公务员，落宁市引回来的人才。


可是堂堂的一个硕士，回来四年了，也才是个副主任科员，那混得算是不如意的，估计还是上面没人吧？


紧接着，大家就聊起了别的，那个姓过的县委书记看起来有点城府，喜怒不怎么形于色，但是李厂长就不一样了，吹吹侃侃的口无遮拦，不过说起来也算痛快人。


说着说着，大家就说起了陈太忠第一次来天涯的事儿了，成主任也了解那次的事情，“上次是交通厅刘楠接待的你，是吧，这次没有联系一下他？”


“人家刘楠忙嘛，”陈太忠笑一笑，接着眼珠儿一转，想到了点事情，“克己兄，你说我这次的事儿……找他卡一下，合适不合适？”


他想的是交通厅没准能卡一卡落自，当然，这程度肯定有限得很，不过大家喝酒闲聊，倒也不怕随口这么一问。


不成想，成主任还没来得及说话，过书记不动声色地插话了，“陈主任，蒋书记回你们那儿当省长了，是吧？”


“哦，那怪不得刘楠不见你了，”这次接口的，居然是李星，李厂长轻拍一下桌子，恍然大悟地解释，“交通厅可是不少人栽在蒋世方手上了，公路局的大老板直接吃枪子儿了，中纪委督办的案子。”


“不是那么简单，关键是刘楠还想再上一步，”还是过书记发话了，此人看似沉默寡言，随口说两句，还真的很有些重磅消息，“那他就要尽量跟天南划清界限了。”


原来是这样，我被蒋世方连累了，陈太忠一时有点无语，不过下一刻，他就对这个姓过的生出了一点好奇之心，于是悄悄问一句成克己，还好，成主任倒是什么都敢说。


果不其然，这过书记的老爹也有点背景，在天涯省干过一任组织部副部长，外放了一任市委书记，现在已经退休了。


所以，这过书记的沉默寡言，那估计是家学渊源造成的，但是由于有那么个老爹，他也不是很忌惮别人，再加上跟成主任关系好，说点重磅消息，也正常了。


“这才叫倒霉，我跟蒋世方关系很一般，”陈太忠有点欲哭无泪，“而且这交通系统本来就是重灾区，哪个省还没点这事儿？”


“你跟蒋世方关系很一般？”这下，成主任都吃惊了，没错，太忠说的是“关系很一般”而不是“没关系”，这两个说法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区区一个副处，能在蒙艺走后再搭上一个正省级干部，那是很了不得的事儿了，想到这个，成克己就觉得自己这点投资真的太值了，于是就热心建议，“要是能说得上话，你的事儿可以让蒋老板打个招呼的嘛。”


“啧……”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哪怕不收购落自，也没必要去骚扰蒋省长，这人情落得实在有点太大了——而且这点小事儿，真未必用得动人家，要不然他一开始就找蒋世方去了，于是终是赧然一笑，“算了，用一下蒋老板，代价太高。”


这话说得，听起来有点狂妄，实则很有弹性，他并没有说他自己用得动蒋世方——那就是很有可能通过别人来实现的。


可是，过书记的好奇心，却是被成功地勾了起来，在他看来，今天在场的三个处级干部，他和成主任明显地是要高一级，陈主任差一点但好歹是外来的和尚，而且凤凰科委确实名声在外，这个优势就抵消了那点等级上的差距。


然而，听到陈主任这么说，他就禁不住要打破矜持，出声问一句，“陈主任你来天涯，到底是要办什么事儿啊？”


陈太忠笑着看成克己一眼，却是不肯回答。


成主任笑一笑，半真半假地发话了，“太忠就是交流经验来了，听说落自的效益不好，就琢磨着既然来一趟了，闲着也是闲着，收购了它算了，结果落自不买账。”


“落自？”过书记听得眉头一皱，接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天马自行车厂啊，那破玩意儿，要不要吧，早过时了。”


“市里对这个厂子的现状也不满意，听说是贸易厅对这个老总支持力度挺大，”难得地，肖睦睦也知道一点这样的八卦，见大家扭头看自己，禁不住脸微微一红，声音也低了些许，“我去这个厂子调研过，少写了几句好话，还害得我们老板跟别人拍桌子了。”


她所在的这个应急办，目前是科级编制，主任是由市政府的副秘书长兼任的，也算高配，不过这秘书长性子比较火爆，可是他能力强又较得大市长曹进喜信赖，见不得其他系统的人对自己部门的工作指手画脚。


“那你说我们凤凰跟落宁联系一下，你们市里会不会同意？”陈太忠一直就没怎么跟这女人说过话，但是现在就由不得他不问了。


“这个不好说，不过你要是能许下一个比较好的业绩，那就好谈了，曹市长喜欢拿数据说话，”肖睦睦的回答有点诡异，听起来像是废话，但是细细一琢磨，却是有些奥秘在里面。


这就是所谓的点题了，肖科长是只顾埋头拉车，不知抬头看路的那种女人，但是她毕竟是在市政府工作，对大市长曹进喜的一些个人喜好比较熟悉，那也是正常了——体制里，不存在一点八卦都不了解的人。


这次，轮到过书记看一眼成克己了，显然，他觉得自己不合适表态，成主任倒是笑着点点头，“曹市长对数据确实比较敏感……而且，也喜欢求证。”


又是一个比较个性的市长！陈太忠觉得自己听明白了，对数据敏感是愿意尝试新东西，喜欢求证就是不容易被欺瞒。

第2211章 拒绝诱惑（下）


饭后，必然是有活动的，这次不是李星请客了，而是过书记请客，陈太忠本来不想去，不过成主任磨人的办法很多，最终陈某人不得不屈服。


天涯省的歌厅，跟天南的有显著的不同，最起码他们去的地方不一样，大厅居然是酒吧，而且旁边几个厅隐隐传来迪斯科舞曲，就是其他厅还有慢摇吧。


不过也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KTV里不但可以唱歌，还可以喝酒掷骰子吹牛皮，而且那玩法跟天南的一模一样。


于是，大家就边聊边唱，唱一会儿又吹一会儿牛皮，令陈太忠惊讶的是，过书记的歌喉居然相当地不错，一首《红星照我去战斗》唱得高昂嘹亮，都堪堪比得上原唱李双江了，他心里禁不住嘀咕一句，老过不当县委书记，也可以当个歌唱家的。


成克己却是正好相反，他死活不肯唱歌，“我这破嗓子，别说过老板在，就是他不在我也不唱，太忠，你跟肖科长唱个合唱嘛……《刘海砍樵》就不错。”


你们是死活想撺掇我俩到一起啊？陈太忠有点无语，而且那肖睦睦的气质给人的感觉，不是装出来的良家妇女，而是原本就是如此，他哪里有为了应酬就坏人清白的兴趣？


过书记一展歌喉的时候，他就了解了一下两人的交情，成主任倒是不瞒着，就说是前一阵儿星火计划拨给老过八十万，供其购买畜牧良种，火炬计划又要下去一百二十万，构建立体淡水养殖园，过老板这是来套一套交情。


“成老板这是大权在握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微微的纳闷，天涯的科技厅强大到这个地步了？老成不过是个办公室主任，就值得这傲气的县委书记如此巴结？


成克己自然要笑着否认，然后必须逼着他俩唱歌，陈某人的歌喉实在不敢恭维，被逼不过才同肖睦睦唱了一首低音的《滚滚红尘》，大家纷纷鼓掌，也不知道是赞扬肖科长的歌喉，还是有意看他俩的尴尬。


然后他说成啥都不再唱了，成主任就提议大家跳舞，陈主任坚决地表示了反对，“不跳不跳，我就好喝两口，咱们掷骰子吹牛皮吧？”


这四个男人却都是好酒量，过书记表示输了的要喝一瓶啤酒，连续被抓两次就要喝两瓶，居然没人反对。


陈太忠最是喜欢喝酒痛快的人，于是也不作弊了，以顺时针为序，四个人吹了起来——过不多久他才发现，原来喝酒也能逼人啊。


像最先提出要求的过书记便是如此，喝了两瓶之后，将第三瓶就递给了自己的女人，接下来别人也有样学样，陈某人肚子大酒量好，不屑这么搞。


但是他不屑这么搞，别人就又看不顺眼了，这次是过书记发话了，“太忠，你也给人家小肖匀点儿嘛，光你喝得痛快了。”


腐败吖～陈太忠真的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了，这简直是赶着鸭子硬上架嘛，然而，别人都沆瀣一气了，他矫矫不群也不是那么回事，脱离群众的结果，只会是自取灭亡——不会有第二种可能的，于是他只能在下一次输了之后，将一瓶啤酒递给了身边的肖睦睦。


肖科长在接酒瓶的时候，也有一个极其微小、不引人注目的犹豫，不过陈太忠注意到了，他禁不住暗暗感慨，像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手段，实在是防不胜防。


然而，他能拒绝吗？下一刻他认真地想了一下，却发现这是不可能，官场里怎么能不合群呢？除非坐的这帮人是他的对头，他才可能不买账。


守住底线吧，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了，不知道为什么，天涯这帮人的做派，很容易让他想起在北京南宫毛毛那个圈子。


曲终人散的时候，就是晚上十点了，大家各走各的，成克己的车不载陈太忠，“太忠我就不管你了，你负责把人家肖科长送回家啊。”


我连天涯的路都不怎么认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今天可算捱到头了，说不得伸手拦个车，看一眼肖睦睦，“你住在哪儿？”


“等一会儿上车，走一走吧，”肖睦睦犹豫一下，鼓起勇气发话了，“我感觉……你很想收购落自？”


她要是说别的话，陈太忠肯定就坚持上车了，不过既然是这个话题，那么谈一谈也是好的，他点点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市政府这边，你肯定可以尝试一下，疾风车也算有名了，”天可怜见，今天来之前，肖睦睦还不知道疾风车跟凤凰科委有什么联系，不过刚才大家说起来了，她自然也就知道了。


而且，她还有别的建议，“其实你让成主任帮着跑一跑也不错，他在落宁市，人面儿很广的，毕竟有那么个老爹呢……”


合着这成克己也是衙内一级的主儿，其父在省建委干了两届常务副主任，这就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了，在下台之前将儿子从团省委安置到了科技厅做办公室主任。


也正是因为如此，成主任行事不落窠臼，不像一般人忌讳那么多，而过书记能跟其交好，固然是因为有事求到科委，却是跟两人的出身类似也有点关系。


“怪不得他才三十二、三，就坐到这个位子上了，”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对落宁官场的风气产生了一丝怀疑——也许，这里并不像老成说的那么豪放？


想一想高云风就知道了，若是高公子肯进入官场，估计也是成克己这种做派，他心里更是加重了这种猜疑，或者，只有衙内们的圈子里，才会这样吧？


然而，这个问题他显然是不能去问肖睦睦的，因为这会让她生出一丝误会，他没有兴趣跟这女人发生任何超越友谊的关系，虽然他已经发现，这是一个很耐看的女人——初始看她，会有一种“这女人挺端正”的感觉，但是多看几眼，就会发现，她身上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也许……还是“才女情结”在下意识地作怪？陈太忠并不能完全肯定这一点，于是摸出了手机，“我还得给田市长打个电话汇报一声……要不这样，我先送你回吧？”


肖睦睦沉吟一下，微微点头，其实她知道自己今天是来做什么的，自打“看明白了”这个官场之后，她也有找个靠儿的想法，不过大抵还是才女心情在作怪，她不太看得起自己接触过的那些官员。


今天她过来，权当也就是救场了，一个外省的官员，能量再大又能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成主任说了，多认识一个人总是好的，于是她就来了。


只是来了之后，她发现这个年轻的副处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反倒隐隐有排斥的意思，副主任科员心里就生出了一点点的不服。


不过，不服归不服，听一听人家交往的人，她也承认这个年轻人有傲慢的本钱，刘铸和刘楠都招待过他，更别说此人还认识蒋世方——在一个小小的市政府副主任科员的眼里，一省之长，那是何等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下一辆出租车很快就过来了，上车之后，陈太忠犹豫半天，还是出声发问了，要不然车里的寂静有点怪异，“你……是怎么认识老成他们的？”


“市直机关歌舞比赛的时候认识的，”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问，肖睦睦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丝的喜悦来。


“哦，”陈太忠点点头，脑子里勾勒出一幅画面，肯定是老成这厮上前搭讪去了，嗯嗯，然后……据说是没得手？


肖睦睦听他不再发问，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直到要下车了，见他并不跟自己要电话，犹豫一下，方始避着司机低声发话，“要联系曹市长的话，最好是你们的大市长出面，曹老板比较注意这个。”


“哦，田市长就是大市长，”陈太忠下意识地回一句，因为他正在琢磨，像杨倩倩这种，跟肖睦睦一样能歌善舞的美女，会不会也受到类似的骚扰，那可是哥们儿的同学来的。


下一刻，他才发现肖科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脑子一转他就明白了，这是小肖听说自己这么晚，都能跟凤凰的大市长对话，有点羡慕或者说……景仰？


不行，要打消她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陈某人心里有点美不滋滋，但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于是伪作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我跟田市长一家人，跟他女儿都挺熟的。”


看着肖睦睦黯然转身，一步步走向远处，年轻的正处待遇禁不住撇一撇嘴，我已经过了那种拈花惹草的年纪了啊。


好吧，这么说有点装逼了……其实哥们儿是觉得，像老成他们这么肆无忌惮，没准会带来什么后果……

第2212章 交流的热情（上）


接到陈太忠的电话，田立平的口气有点不对劲，待听他说在落宁公干，遇到点困难希望得到组织支持，田市长才长吁一口气，“我当什么事儿呢，这大半夜的……章尧东跟我说了，你是专程去那里的，你说吧，要市里怎么支持你？”


“主要是我找的借口，是来科技厅交流的，明天会就要开完了，”陈太忠解释一下，以示自己半夜骚扰领导，是不得已的，接着又把情况说一遍，一是为了得到市里的支持，同时也是为了对一下口径——不能让落自知道，我是专程找他们来的。


“市里会全力支持你的，”要说担当，田立平真的强过段卫华太多了，这话说得毫不犹豫，“这是市里国企第一次收购外省企业，而且对方具有相当的知名度和广泛的影响，我已经和章尧东交换过意见了，市委市政府，就是你的坚强后盾。”


“你和章尧东交换过意见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呲牙，哥们儿为了帮你撑场子，都快走到老章的对立面了，然后你俩交换意见……不告诉我一声？


老田，咱不带这么阴人的，就算我有点对不住你的地方，但是田甜……她是自愿的啊，而且我俩……那也是有感情的吖。


“晚上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说的，我可不像你一样沉不住气，”田市长就笑了起来，他自然听得出对方话里的失落，然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的，于是出言安慰，“反正是你去了，也没谁会不放心，我就想回头得空了再跟你说。”


那是，哥们儿这身手哪可能出事？陈太忠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政法委出来的老田，都表示认可了。


不过，既然是听到了夸奖的话，他就愿意多听一点，这可是凤凰市政府一把手的夸奖呢，于是他假巴意思地咳嗽一声，“其实商业谈判，我并不擅长，我就是先给市里打个前站。”


他想听到的、肯定他所作所为的话，应该是这样的——“技巧是次要的，关键是你党性强、原则性强，我们非常肯定，损害市里利益的事，你是不会干的”。


陈某人爱护短、小集体主义意识浓厚，这是凤凰官场众所周知的，他觉得自己想要得到这么一个评价，不难——而这个半毁半誉的评价放在此处，那就是大大的褒奖了。


田立平的反应，倒也符合他的期待，适度地赞扬下属，那也是领导的艺术，不过田市长使用的措辞，略略有点偏失，他微微一笑，“呵呵，你办事，我自然放心……大家都说你是‘种田能手陈太忠’，那就是肯定你白手起家的能力。”


“……”陈太忠久久无语，这是说我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呢，MLGBD，谁把这话传到老田耳朵里的？


“没别的事儿，那就这样了，”田市长挂了电话之后，撇一撇嘴，章尧东今天找我谈话，就是让我了解一下你在落宁的进度呢。


田立平能想像得到，这个消息应该是从许纯良嘴里传到章书记那儿的，许陈二人关系好，凤凰市官场那是众所皆知，所以眼下的科委，比陈太忠一家独大的时候更令人畏惧——陈主任拳头大不讲理，许主任腰板扎实，那真是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而章尧东说起此事时眼中的兴奋之色，也田立平他看在了眼里，地级市机关的下属企业跨省收购他省国企，这意义再怎么渲染都不为过，不敢说是天南省第一份，但是在凤凰绝对是破天荒的。


事实上，天南省其他国企跨省收购，主体最少也是厅级、副厅级别的企业，真说副处待遇的厂子跨省，那是绝绝对对的天南第一家——天南轴承集团倒是收购了几家外省企业，但那是副省级的厂子吖～


所以田立平很能理解章尧东的兴奋，但是当他听章书记说，希望市政府能适当关注一下此事的时候，田市长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事实：合着姓章的都不愿意去跟小陈了解此事的进度。


一件凤凰市非常关注的事情，堂堂的市委书记居然不愿意去接触当事的小副处，这个陈太忠，居然刺头到了如此的地步？要知道，这件事可能成为大好事，但是也可能成为鸡肋，甚至是笑柄啊。


当然，以田市长对年轻的正处待遇的了解，此事成为笑柄或者鸡肋的可能性很小，谈不成的可能性倒是还大一点，他那个比较调皮捣蛋的儿子，都是被这个年轻人撵出了凤凰——小陈这家伙做事业，还是比较让人放心的。


可是，章尧东这番话，搞得田立平也有点迷糊，你想关注此事，通过许纯良不是更好吗？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合着是章书记是对陈太忠有点忌惮，而许纯良跟这俩关系都好，估计不会太过干涉此事。


既然章书记表示出了忌惮，田市长才不会为他火中取栗，所以他就没有打电话联系陈太忠，那厮长了一张狗脸，一旦翻脸可是六亲不认。


不过小陈打电话过来请求支持，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陈太忠打完电话，并没有就此歇息，趁着夜色，他还去落自的库房转了一圈，顺了几辆电动车到须弥戒里，以便拿回去供厂里分析，看落宁这边的生产技术和工艺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也方便凤凰科委开条件的时候多一点主动。


按说这么区区几辆车，他是可以去商店买的，也没必要为难那可怜的库管，不过，他不是境界高涨了吗？那么……浪费一点也无所谓。


事实上，他是对厂门口保安翻看自己的后备箱很不满，就不管可能的伤及无辜了，你们不是安保措施严密吗？我偏偏要你们难堪——由此可见，睚眦必报这种恶劣的性格，实属天生，后天再怎么修炼，总是难以根除。


一觉醒来，天就蒙蒙亮了，他正在餐厅吃饭，就接到了成克己的电话，“太忠，搞定了吧？没有的话……那我真的要小看你。”


“那个啥……昨天女朋友打电话查岗，聊了五个小时，唉……”陈太忠长叹一口气，语气异常诚恳，“其实我喜欢腿长一点的，我个子这么高，你也知道，腿短的女人，有些花式……她玩不出来。”


“哈，你还真好意思说，”成克己在电话那边吃吃地笑，那声音，真是要多荡漾有多荡漾了，“那……回头给你换一个吧。”


上午的时间，陈太忠是在天涯科技厅渡过的，他下午要跟科技厅的干部做交流，有些东西适当了解一点，还是很有必要的。


接下来，下午的交流会也很成功，刘厅长将很多的时间，放在了解凤凰科委下属企业的运作上——其中自然有对助力车厂的了解。


当然，这并不是科技厅要帮着陈太忠算计落自，事实上，听完陈主任的陈述之后，一众干部纷纷表示，我们应该考虑学习凤凰科委的先进经验，也在下属公司搞几个高新技术企业。


这样一来，一是有效地将科技转化为生产力了，能很好地起到样板作用；二就是等相关企业产生良好的效益之后，可以反哺科技厅，如此一来也能缓解厅里的资金压力，从而达到良性循环的效果。


说穿了，就是厅里想搞几个自己的企业，往外拨款的感觉固然好，但是有些肥水能落到自家田里，那岂不是更好？


科技厅积弱惯了，一夜间变得强势了起来，不管是领导层还是中层干部，也不太好找得准自己的位置，但是不管怎么说，想让拨款多留一点在厅里的干部，是大有人在，只是，没人有那个胆子敢明确地提出来。


可是凤凰科委陈主任来了，以交流会的形式，说出了科技厅想说而不敢说的话，于是广大干部纷纷表态：凤凰人的经验是探索出来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咱们有必要认真学习。


“谦虚使人进步，”大家表态之后，刘铸厅长缓缓点头，带着深思的目光扫一眼会场，“凤凰的小兄弟已经跑在了我们前面，我们不能端着老大哥的架子不放，一定要吃透凤凰经验，凤凰精神，知耻而后勇，努力追上并超过我们的小兄弟……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纷纷表态，声音洪亮。


“刘厅长的指示很重要也很及时，”就在这个时候，主持会议的办公室主任成克己发话了，他小心地看刘铸一眼，“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交流会以后，中层干部们写一些心得，厅里整理一下，可以考虑汇报给省里……刘厅长您看？”

第2213章 交流的热情（下）


开会之后写心得和总结，这种事儿太常见了，尤其这个交流会的交流对象，是部里都挂了号的、大名鼎鼎的凤凰科委，这简直就是必备的功课了。


但是成主任的提议，多少有点古怪，首先呢，这个建议不该由他提出来，他是办公室主任不假，但是他头上除了刘铸，还有副厅长副书记，他如此突兀地说话，置这些人于何地？


其次不妥的地方，就是时机不对，按理说，要求不要求写心得，那都是在会议即将结束之时才会提及的，在会议中间提这种事儿，不太合适！


事有反常必为妖！有些刚才没注意的干部就开始琢磨了，成克己是刘厅的传声筒，他这么说，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天下事，又最经不起琢磨，于是不少人就明白了，甚至连陈太忠都看出来了：选在这个时候说话，那就是天涯科技厅强调这个阶段的话题——他们也想搞自己的实体了，而成克己敢肆无忌惮地跳出来，必然是出于刘铸的授意。


有人会反感成克己的行为吗？那是可以肯定的，有些人是插手不上三产或者说相关选项的，但是人家老成是代表厅长说话呢，谁敢说个不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话题之后，大家的兴致就减少了许多——大部分东西自己就能整，关键是有些东西要师出有名不是？


到了五点半，厅里主持的交流基本就结束了，只不过六点开饭，大家谁也不能自绝于人民，于是就那么信口说两句拖延时间。


今天是科技厅的中干交流会，面向厅里处室的，但是由于提前两天放出了风声，也有一些地市科技局的领导来旁听，比如说落宁市科技局，又比如说山阴市科技局。


在这个时候，山阴科技局局长发出了邀请，希望陈主任能到山阴走一趟，帮大家开拓一下思路，增广一下见识。


落宁科技局局长一见，不甘落后，心说你态度端正，我态度也不会差了，厅里能搞实体，那我市里也敢搞，于是就附和说，我这儿是省会，陈主任你先拨冗一下，再考虑山阴吧，反正就是顺便的事情。


“买了明天的票了，”陈太忠冲山阴市的局长歉意地笑一笑，“后天我们省的科技厅也要挂牌了，领导吩咐了，要我去打下手。”


这倒不是他的虚言，国家科委改名为科技部两年了，一些省份也跟着改名字了，这两年天南科委也在忙着做职能剥离的准备工作，委员会改名为厅局，有些范围和规则要重新明确并且加以整理，而天南省科技厅打算在周五挂牌。


“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大家晚上可以继续交流，”刘厅长见下面的人热情很高，自己也很欣慰，“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等陈主任离开了，你们再想取经，可是要去凤凰了。”


对下面市局的要求，刘铸自然是要大力支持，如此一来，才能由下面反馈上来民意，厅里向上汇报的时候，资料就越发地翔实和具有说服力了。


类似经验，最早向凤凰科委取经的，是海角省的绕云科委，陈某人还向其收费若干，不过那时候绕云人关注的，是科委在扩大职能的过程中，采用了一些什么样的程序，有什么风险该规避。


这两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而科技部的形象也大变样了，所以天涯科技厅这里关心的并不是程序，而是项目甄选和相关数据。


陈太忠心里当然明白，自己是被人家当枪使了，不过既然是跨着省那就无关紧要，被当枪就当枪吧，都是一个系统的，该有的回护之意自然是要有，顺便也就宣传了凤凰科委了。


接下来就工作餐了，正处待遇肯定是跟厅长们坐了一桌，科技厅成立的时日尚短，又是文化人居多，奢靡的风气还没形成，酒就是喝得刚刚好。


喝完酒之后，一帮子中层干部又把陈太忠拽走了，其中有厅里政策法规处和的发展计划处的处长，也有市局局长。


拽走他的这帮人，那是真的要取经的，大家就在宾馆的小会议室展开交流，桌上茶水瓜果，也有啤酒供酒鬼们过瘾。


这一讨论，差不多到了九点半才散场，这次大家的工作热情真的很高，处室想着是要细化方案了，而市局想的是厅里有了，我们也要积极参与引以为例不是？甚至落宁科技局的局长盛情邀请陈太忠明天上午过去，“……反正陈主任你下午的飞机。”


陈太忠自是笑着答应了，送大家走的时候，他拽住了成克己，“老成，今天被你们利用惨了，回头落自的事情，你能帮忙可得帮忙。”


“这没问题，”成主任笑着点点头，旋即眼珠一转，这家伙今天喝了不少，脑瓜却是依旧灵敏无比，“要不要我让赵处长在报告里，强调一下疾风车厂在凤凰科委领导下，体现出的先进性？”


陈太忠也喝了不少，但头脑肯定没问题，赵处长是政策法规处的处长，调研报告大概是该从这个处出的，他一听就连连摇头，“这怎么能行？到时候省里要你们学习凤凰学得彻底一点，拿落自动手可怎么好？”


“哈哈，你这也没喝多嘛，”成主任听得笑了起来，随意地摆一摆手，“好了你放心，我们科技厅是不会要这种厂子的……落宁市又不可能让省里给我们下命令。”


“那可就多谢了，”陈太忠笑着陪他走出宾馆大厅，心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落自是落宁的企业，凭什么要求科技厅来接收呢，而落宁科技局的能力和资金都要差一点，怕是也吃不下那么大个厂子——否则的话，那岂不是还是正处管副厅？


这体制森严，也有好处啊，他正感慨呢，冷不防成克己狠狠拍他肩头一掌，等他转头时，发现成主任又已经晃晃悠悠，一副喝高的模样了，嘴里还嚷嚷着，“自家兄弟，说什么客气话？再说谢我就不管了啊……好了，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见他变脸变得如此娴熟，陈太忠微微一笑，这就是官场啊，虽然骨子里的东西不尽相同，但是像成克己这种异常荡漾的衙内，也是肚子里做事儿～


第二天一大早，落宁科技局就派了车来接陈主任，杨局长在局里，也通知了几个重要的中干，学习省厅精神的同时，打算效仿一下昨天的交流会，也搞个座谈，更好地向凤凰科委取经。


会议定在九点，不成想就在临近九点的时候，陈太忠接了一个电话走了出去，等回来却是一脸的哭笑不得，“杨局长您先跟他们传达一下省里的精神，我出去一趟……”


你这不是放我鸽子吗？杨局长有点恼火了，可是偏偏地，他还要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来，“有事儿？需要帮忙吗？”


“曹进喜市长要我过去一趟，”陈太忠不会主动提此事的，但是人家既然问了，他也只能这么说了，“是我们市里帮着联系的，曹市长定的是下午，不过下午我就走了，所以要我现在过去。”


“哦，曹市长啊，那我马上给你派车，”杨局长一听是市长接见，心里这点不满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这位居然让曹老板改了接见时间，真的厉害啊。


就在等司机过来的当口儿，他犹豫一下又发问了，“陈主任，曹市长找你，谈的也是科委的事儿？”


唉，还是躲不开啊，陈太忠心里暗叹，他刚才吞吞吐吐不肯说出事情缘由，并不是要装逼，而是官场中太多的事情，都是由于口风不紧引起的，像现在就是。


老赵这很明显，是想跟着他去见一见大市长，如若不然，人家吃撑着了，来了解他要跟曹市长谈什么？


被逼无奈，陈太忠也只能笑着点点头，“嗯，跟我们科委的事儿有点关系，可惜赵局你要组织学习省里的精神，要不然的话……”


“嗯，中干们学习的兴趣都很浓厚，”赵局长笑着点点头，紧接着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所以我得跟你去市政府，把你盯紧了，省得被人抢跑了。”


你这……有一套！陈太忠真的有点佩服这人的说话水平，这堂而皇之转移话题的能力太强了，他自然猜得出来，赵局长是有心见一见曹市长，才这么说话的。


说句实话，别看老赵是科技局一把手，但是按道理来说，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也就是分管市长，大市长可不是你一个行局一把手想见就见得到的。


尤其是，有些人去拜见领导，虽然是打着“汇报工作”“请求指示”的幌子，但是见了领导还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东扯西扯罢了——所谓的人情，是走动出来的嘛。


这种人和事，有些领导喜欢，有些领导却不喜欢，然而像眼下，赵局长跟着去的话，就不存在无话可说的问题——他可以说从凤凰科委学了点什么，落宁科技局又是什么现状，再请求领导做出指示……


这么说吧，只要曹市长愿意听，而老赵的口才又不是那么差劲的话，滔滔不绝讲一个小时没问题——更何况，在昨天的交流中，陈主任又送来不少谈资？


“那这些中层干部？”陈太忠听得微微扬一扬眉毛。


“让他们先自学吧，”赵局长轻描淡写地答一句，站起身子开始收拾东西，下一刻，司机敲门进来了……

第2214章 拍板


陈太忠想得一点都没错，赵局长确实是存了去拜会曹市长的心思，而且相关的分寸，他也把握得很好。


将车停在市政府院里之后，赵局长并没有下车，他笑眯眯地看着陈太忠，“我就在这里等你，对了，曹市长要是想了解落宁科技局情况的话……”


“嗯，”陈太忠点点头，送给对方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有些话实在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只是他心里却是因此生出一个猜测来：老赵这事情做得，也算是四平八稳，不过，丫这么谨慎……这是老曹对他不感冒吧？


落宁科技局的车，并没有等了多长时间，大概就是三十来分钟的样子，年轻的正处待遇就出现在了车前，赵局长一直态度很端正地站在车外等着，虽然没接到曹市长的接见电话，但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看起来没人排队，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没排队，”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临时占用了曹市长半个小时的时间，真的很内疚……”


赵局长一听这话，知道这年轻人做事也有尺度，于是就不再打问了，心说我招呼好这家伙就行了，哪怕不求好话呢，求个安生总是不错的。


不成想，他不说话了，陈太忠反倒摸出手机拨打了起来，“纯良，跟落宁市谈得差不多了，赶紧出收购方案吧，这边的市政府很重视……赶早不赶晚。”


那“纯良”在电话里说了点什么，赵局长并没有听清楚，只听到身边的小陈很不甘心，嚷嚷了几句之后，悻悻地挂了电话。


“要收购哪里？”赵局长真的无法按捺心里的好奇，而且他这么问也有他的道理——你要不想让我知道，可以避着我打电话来的嘛。


“落宁自行车厂，其实只是个意向，”陈太忠笑一笑，这消息已经不用保密了，曹进喜刚才在办公室拍板了，要通知落自的单仁义，同时要上会吹风。


曹市长是昨天晚些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而且在跟田立平的沟通中，知道凤凰科委就有人在落宁，又知道这人马上要走了，真的是特意抽出时间来接见的。


肖睦睦对曹进喜的评价，真的是一点都没有错，曹市长对数据极为敏感，在跟陈太忠的交谈中，他最关心的，就是疾风车的研发时间、周期、产量、销量、广告费用这些。


到了最后，他抬手一拍桌子，“所有的指标，都比落自强出最少两倍，关键是你们赢利了，落自赢利遥遥无期……这个并购，我原则上是支持的，但是同时我表个态，落宁市不同意全资收购，最多你疾风车控股！”


“我们疾风车厂是副处待遇，控股不现实，”陈太忠不得不点出这一点，心里却是暗暗惊讶，敢情对落自的数据，老曹你也在心里放着呢？


“降级，或者分别设厂长，各自算各自的待遇，”曹市长笑着摇摇头，“小陈，我觉得你们凤凰科委朝气蓬勃，做事很不拘一格，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束手束脚，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呢？”


“曹市长您做事，真的是雷厉风行，”陈太忠笑眯眯地拍马屁，“换个其他城市，估计回答‘研究研究’的领导，会占多数。”


“落自那边，给市里造成了很大的负担，”曹进喜有一说一，并不讳疾忌医，然而下一刻他又微笑了起来，目光中带着点狡黠，看着年轻的正处待遇，“而且富得流油的凤凰科委来了，我怎么可能不抓住这个机会？”


“曹市长您说笑了，您可是整个落宁市的法人代表，我们小小的凤凰科委算什么呢？”陈太忠尴尬地咧一咧嘴，心说你这个警钟，敲得我很扫兴啊，“而且小陈我胆子小，要是超出成本预期的话，我可能就被吓跑了。”


“谈判谈判，没谈怎么知道不合适？”曹进喜不以为然地微微撇嘴，下一刻又脸色一整，“你信不信，你要是今天不走，我明天亲自陪你去视察落自？”


“那小陈我就算逃票也得先上了飞机，我真的承受不起，”陈太忠笑了起来，市长陪投资商视察的消息，他听得多了，但是陪外地国企的小副处视察……怎么可能？


“你要是能逃票上了飞机，我就让飞行员挂个倒档飞回来，”曹进喜听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市之长能如此酣畅淋漓开玩笑的时候，真的不多，也就是眼前的年轻人是外地的，说话又极为有趣。


“我真的爬上过飞机……”陈太忠一本正经地解释，眼见曹市长笑得抬手去抹眼角，他真的有点无奈，说不得悻悻地撇一撇嘴，“嗯……模型飞机总可以吧？”


曹市长笑得越发大声了，不过紧接着，他又问起了凤凰科委对落自未来的规划以及预期——当然，最重要的是数据。


但是，既然老曹都打算将凤凰科委当凯子宰了，陈太忠自然不会再对数据夸大多少，就说并购之后要是由凤凰人来管理，成本降低是一定的，销售肯定也能上去，多不说吧，目前的基础上翻一番是有保障的。


至于成本能降到哪里，他没说死，曹进喜也没问，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初期意向里能准确表述出的东西。


不过，也不知道曹市长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他没有去问年轻人，翻一番的销售量，会通过何种手段、哪些程序来实现，他只是很明确地表示，翻一番不该是目标，“最少也要跟你们凤凰厂那样，月销售过万，否则落自被你们控股，一样吃不饱。”


疾风控股的话，月销售万辆，最少也有五千辆以上的利润归凤凰了，而四千辆是落自的止损线，这个是不用说得太明白的。


但是陈太忠不同意这个说法，“曹市长，我对您的话有异议，我们企业也是要上税的，销量翻一番，税也要相对增长很多——算上企业所得税的话，甚至可能比翻一番还多，这都是财政收入啊……哦，对了，忘了说一件事，我们要求两免三减半。”


“怎么可能？”曹市长脸上控制笑容的神经，似乎有点僵化了，居然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两年……两年以后就该换届了，这钱我未必花得上，凭啥给你两免三减半？”


老曹你这话，说得……也挺豪放啊，陈太忠实在想不到，一个堂堂省会城市的市长，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和赤裸，他在天南省接触得大小市长海了去啦，可没哪个市长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如此不加掩饰地说出这种话——哪怕是用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语气。


“可是……这算政绩不是？”他琢磨半天，实在无法找出合适的答案回答，也就只能这么说了——这个市长去做乡长，估计会更有效地发挥能力吧？“曹市长您也还年轻不是？”


事实上，陈太忠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采取银弹攻势，曹市长这么说话，很可能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索贿——小伙子，我不能白帮你吧？


要说行贿，年轻的正处待遇不是没有做过，黄汉祥那儿上千万的美元说送也就送了——虽然他心里执意地认为，这是忘年交之间的礼尚往来，但是他收购落自，收购得真的是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同时，他又不明白这姓曹的品性，自然不肯做出这种选择来。


“我不年轻了，落自的退休职工也很多，”曹市长笑眯眯地摇摇头，心说跟你这二十出头的正处待遇比，谁敢说自己年轻？不过他刚才那话，也是在试探这个小家伙的应对手段，看其会不会说出什么不靠谱的话来。


干部年轻化说了多少年了，但是现在的年轻干部做事，真的有点不太靠谱，像这么年轻的干部，他略略试探一下，实在再正常不过了——反正他是这个城市的政府一把手，而对方不过是个外地人。


总算还好，这个试探结果，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小家伙没有张嘴就说那些变通的暗示话，证明小陈主任做事，还算有章法。


不过他这个回答，却是让陈太忠一愣，“退休职工我们也要考虑？”


“那是肯定的，有些人在落自干了多半辈子，我们能让人民群众寒心吗？”曹市长点点头，心说你未必就不肯要退休的职工，只不过是想借此谈条件罢了。


想到自己一个堂堂的市长，跟一个小副处谈这些细节，他一时有点意兴索然，“落宁市不会让你们白背负担的，反正这些都能谈，你尽快出方案吧……”


陈太忠出来之后，自是要催着许纯良尽快出方案了，科委这几年方案出海了去啦，但是还真没出过商业并购的方案，虽然接收自行车厂也算一次并购，但那是市属企业，直接划给科委就完了——所以这次，大家有必要认真地做一下这个方案。


怎奈许纯良不太满意，落自是什么样子，怕是只有太忠你说得清，你啥也不给，让我怎么找人做方案，还是等你回来吧？


陈太忠听得自然要恼火，你没经验不要紧，你找点类似的参考文件，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不是？“那你找些范本做个通用文档不行吗？你不要那么懒好不好？”


得，他一说许纯良懒，这就算踩了老虎尾巴了，许主任登时就不干了——你咋能这么说我呢？于是两人自然要吵吵一阵。

第2215章 揭牌


跟落宁市科技局的交流，终于得以继续了下去，当天下午，赵局长亲自将陈主任送到了机场，并约好下次来天涯，一定要去落宁科技局转一转——疾风车要收购落自了，小陈你还不得常来？


不过陈太忠总觉得，这个曹市长做事，也太果断利索了一点，心里就禁不住生出了一点疑惑，一个副厅的厂子，说同意并购就同意了，还说能降级——体制内的等级，想要升上去很难，但是想要降下去，那就不是很难的问题了，而是难上加难……匪夷所思的事情。


然而，等他到了素波之后，就将此事丢在了脑后，这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呢，于是他打个电话给许纯良，要他派几个人来素波——我人在素波呢，想问什么你只管问，反正落自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由于许纯良最近脾气见长，他不等那厮回话，就直接挂了电话，素波这边事情确实多，像机场接机都可以看得出来，高云风都专程跑到这儿等着了。


自打高胜利荣升副省长之后，高公子不但低调了许多，也很少这么刻意巴结人了，不过他今天来，是有点小事，他最近迷上一个北影的小女孩，答应帮她在影视界发展一下。


要说高家在北京，也有几个故旧，但大抵都还是高胜利构建的关系，主要是官场方面的，娱乐行业里就要差很多了——那属于不务正业之流。


高云风倒是也认识两个类似的人物，不过人家说了，想捧红一个小女孩你得有耐心，娱乐圈子档次虽低，京城却是藏龙卧虎，不是你一个副省的子弟就玩得转的，慢慢来吧。


当然，人家也提出了比较贴切的建议，你要是能自己出钱做制片，再找一个差不多的本子，撇开他们来也行——反正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


高云风现在低调还来不及呢，哪里敢再给老爹添乱？微微打听一下，听说陈太忠在京城的朋友里，有几个是做传媒的，就打电话过来问一问。


陈太忠觉得这家伙有点走火入魔了，不过以云风的性子，倒是也难说，于是他就答应帮着问一问，结果才一下飞机，就被高云风堵住了。


堵住了是小，关键是高公子的心思，其实不在那小女戏子身上，他坐了一辆奔驰S600来，才一上车，他就忍不住发问了，“太忠，听说你在永泰山……发了一回飚？”


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下一刻才反应过来，高胜利副省长分管的内容，其实是沿袭许绍辉那一摊，那么，省旅游局也在其管辖范围。


不过，反应过来是归反应过来，他还是禁不住抬头看一眼前面的司机，高云风见状，大大咧咧地摇一下头，“我朋友，搞印刷出版的，不用避讳。”


啧，这人和人还就是不一样，同为副省干部的子弟，许纯良真的比高云风低调太多了，可是要说有钱，人家纯良不吭不哈就从振鑫搞了八千多万，再加上狙击曼内斯曼，许主任的身家已然过亿，可是有几个知道丫有钱的？


云风倒是四处乱折腾，在别人的印象里，起码算不上安生的主儿，可是直到现在也就那么回事，可见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


“印刷出版……这个行业好干吗？”陈太忠偏偏还就不说，只是淡淡地问一句，他的心里也不无疑惑，搞这个能买得起奔驰车？


司机听他这么问，只觉得此人虽然年轻，语气中的官味却真的十足，于是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也不是很好干，买这么个车，就是咬牙硬撑场面呢。”


“小刘抓了几个大单，现在身家怎么也有两三千万了，”高云风笑一笑，他心里是猫抓一般地难受，可是眼见陈太忠不肯说，也实在不便再问，“搞这个印刷和广告，其实还是很来钱的……不过我做不了。”


“你倒是明白自己，”陈太忠听得就笑，要不说性格决定命运呢？云风这性子，还真不是坐得住的主儿……


那小刘却是个挑通眉眼的，将陈太忠送到锦园大酒店之后，找个借口溜了出去，高云风终于叹一口气，“你这嘴越来越紧了，我说……永泰整出那么大的动静，你怎么就不知道跟我招呼一声呢？”


“这跟你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永泰山管委会上面有永泰县委县政府，再上面还有素波市委市政府，就算勉强牵扯到省旅游局，那也就顶到头了。”


“话可不是你这么说的，”高云风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何家小丫头说得一点都不错，幸亏你当时在场，要不然那麻烦……唉～”


“不是吧，你这耳朵挺灵光啊，”陈太忠一听这话，也有点吃惊，谁想高云风听得哼一声，“什么叫我的耳朵？这句话在永泰都传遍了……是个人就知道，姓贾的那个副县长为什么会被罢免。”


“罢免了？”陈太忠琢磨一下，心说也是，黄家在自己的老家遇到这样一档子事儿，就算不作声，也有的是人下手。


“嗯，你要收拾的那个保安头儿，查出来跟多起伤害案有关，现在正要提起公诉，”高云风看他一眼，很是为这厮的后知后觉而恼火，“亏得是姓贾的先拿下他了，要不然就不是罢免，是双规了！”


“才是提起公诉？”陈太忠撇一撇嘴，不过那个叫二赖的家伙，据说打伤了不少人，只是，由于人家是看守山门的，县里挺支持，一直也就没人追究，现在，同样的事情，却是抓人审判的理由了。


也不知道这厮被关起来之后，永泰山的门票收入，会不会再次大幅下滑？下一刻陈太忠摇摇头，将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驱离出脑海，“云风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最近要去北京的话，跟黄汉祥解释一下，我……我父亲挺关注此事，下一步要整顿旅游业的不正之风，”高云风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不过，这厮的脸上极少出现类似的表情，所以看起来……给人一种比较做作的感觉。


“嘿，”陈太忠听得就乐了，斜眼看一眼对方，“你倒是挺会因势利导的啊，然后……高省长就借机整顿旅游行业？”


这种将坏事化为契机的理念，他觉得是可取的，合格的干部应该熟练地掌握这种手段，但是你老爹想得利，只派你出来找我关说，这个态度……有点不够端正吧？


不知不觉中，陈某人的思维里已经带有太多的官场惯性思维了，他没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过分——哪怕高云风跟他关系不错；哪怕高胜利是副省长而他只是副处长。


哥们儿跟黄汉祥开一次口，那也不是容易的，你当人家老黄真的是我兄弟？


“你这是哪儿的话？”高云风听出话里的意思了，他不是官场中人，觉得太忠影射自己的老爹借机立威，就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事实上，他也确实有点恼火，因为他老爹上任以后，真是夹缝里做人前怕狼后怕虎的，他的日子还不如做厅长公子的时候滋润，“他就是做一做样子，旅游局……以前可是纯良老爹分管的，就算整顿吧，能整顿狠了吗？那是打谁的脸呢？”


“呀，我倒是忘了这个了，”陈太忠听得就笑，心说这官场思维有时候，带给人太多惯性了，“好了，我下一次去北京帮你说还不行吗？”


“这才是好兄弟，”高云风笑着一搭他的肩膀，“太忠，再给点钱，让我拍个电视剧吧？”


“没完了你？”陈太忠瞪他一眼，才待说什么，只听得有人敲门，下一刻，开奔驰的刘总带着四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儿走了进来。


“这些，别算我啊，”他摇一摇头，心说我拒绝不了天涯的成克己，但是拒绝你高云风，还是有点底气的……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神清气爽地起床，去参加科技厅的挂牌仪式，身后的大床上，雷蕾、田甜和张馨睡得死沉死沉，没办法，这次天涯之行足足四天，实在把某人憋坏了。


不过，他倒不是最辛苦的，起码许纯良就比他辛苦很多，为了保证能及时赶到素波，凌晨六点钟的时候，许主任就从凤凰出发了。


揭牌仪式定在九点，观礼的人在八点出头的时候，就纷纷赶到了现场，其中有些外地的科委正职，是昨天就到了的。


大约在八点四十左右，副省长陈洁陪同着科技部的阎部长出现了，这是今天两个最重磅的人物，关正实能请到陈省长不稀奇，但是能从部里活动下来个副部长观礼，那可真是下了工夫了。


两个副省级干部相互谦让一下，最后是陈洁先上去讲话，然后是关厅长发言，最后是阎部长宣布，很高兴见证天南省科技厅的成立——揭牌仪式开始！


“天南省科技厅”六个鎏金大字，早就装在了楼顶，被一块大大的红布蒙着，在众人的欢呼和鼓掌声中，阎部长和陈省长扯一下下面的绳索，将红布向两边徐徐拽开。


当大字露出个缝儿的时候，两个领导就收手了——这就是个象征意义，倒是关厅长和另一个副厅长赶紧上前，紧扯两下，算是完成了这个揭牌。


接着就是鞭炮声响起，直放得天昏地暗硝烟弥漫，为了庆祝这次揭牌，科技厅买了价值两万的鞭炮，由于目前素波的市区禁炮，还为这次活动申请了特批，而且，晚上在省科技厅院内，还有价值二十万的礼花弹燃放。


不过在这个时候，两个副省级干部已经坐进了科委的会议室里，将门窗一关，倒也不是多受影响，于是大家笑吟吟地谈论起了科技厅的未来发展方向。


这个座谈，有资格围在长桌边的，最少也是副厅，两边靠墙的地方，坐的是处级干部，还有一些地市科委的正职——许纯良就坐在其中。


陈太忠却是没跟着进来，他再能折腾，大家再怎么认他，也只是凤凰科委的副职，关厅长倒是让他坐进去呢，不过被他婉拒了。


陈某人觉得那么做太扎眼了，有不自量力的嫌疑，索性就在外面叉着双手看大家放炮——说实话，那个座谈会他进去也只有听的份儿，万一打个哈欠啥的，岂不是不好了？


不过，外面人的热情，远远没有里面的高涨，鞭炮放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很多人站在一边开始三三两两地聊天了，至于是省科委还是科技厅，那是领导们操心的，关咱鸟事啊？


陈太忠作为凤凰科委的标杆人物，又是上过不止一次电视，身边也围过来几个人，有些人他看着眼熟叫不上来名字，但是人家会自我介绍不是？


其实这也是一个交际活动的时候，比如像眼下，青旺市科委的张副主任就被他记住了，“厅里揭牌了，也不知道咱们下面地市什么时候能改成局？”


才说要改局，陈太忠就接到了张爱国的电话，“头儿，您能不能帮我跟厅里弄点改制的资料？我想参考一下……做个咱凤凰科委改科技局的文件。”


“嗯？”陈主任听得有点奇怪，小张现在倒是科委办公室副主任了，不过丫一向没啥实权吧？哥们儿也不许他乱掺乎来的，“这事儿是许主任交待你的？”


“没人吩咐我，”张爱国在电话那边笑，“就是想多储备点资料，万一单位有需要了，也能为单位建设出点力，不给您丢面子。”


扯淡吧，你小子不过是琢磨着搞点业绩，再往上爬就是了，陈太忠心里暗哼，不过，上进之心人皆有之，小张这也是办正经事，他不支持自己人支持谁？“嗯，知道了，再跟外省的科技局要点这种资料，等过个一两天，你提醒我一下……”

第2216章 会场内外


陈太忠可是没想到，他这边一答应下来，旁边青旺科委的张主任立马就接口了，“陈主任，这资料……给我也搞一份吧？”


嗯？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心说这种东西对张爱国这种小副科，都不是太拿得出手的业绩，你一个副处琢磨这个干什么——你总不能指望靠这个东西扶正吧？


见他不回答，张主任也不着恼，因为他没资格，且不说陈主任是天南官场里数一数二的强势副处，只说人家还挂个正处待遇，那就高出他小半级。


所以，下一刻他就将年轻的正处待遇拽到了一边，低声笑着发话，“我有个同学的儿子，听我的话去了下面县区科委，我一直也不是很方便招呼，这也算给他一个机会。”


“哦，”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下面人心存高远做事认真，因为一篇文章得了领导赏识，倒也说得过去，于是笑着点点头，“这倒好说，不过说实话，张主任你要想招呼他，有没有这资料很重要吗？”


他这是应承了，但是话里也有点半开玩笑半当真的暗讽，不过张主任并没有在意，而是微微地叹口气，“我要适当照顾点，并不难，但那是在害他，他还年轻……”


这话听得陈主任登时就是一咧嘴，心说大家都是处级干部了，你想煽情，好歹也讲一讲场合行不？这个时候说出来，岂不是在欺负我的智商？


然而，张主任偏偏就没有觉得突兀，反倒自顾自继续地说着，“但是这次我帮他，那只是资源利用的问题，你说是不是？”


“那是，相对来说……是很公道了，”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缓缓地点点头，张主任只是利用他的消息渠道和人气，抓住了一个机会，提前布局而已，虽然不无取巧的嫌疑，但也绝对算不上以权谋私，都是吃五谷杂粮的，谁还没点私心呢？


而且，在各单位里类似值得操心的事情，其实并不少，主要还是看各人有没有心思去挖掘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当然，更关键的是，你的准备要能得到领导的认可，要不然说再多也是白搭。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些东西陈某人还是要强调一下的，“给你没问题，不过，我在凤凰科委的通讯员，也想搞这么个东西出来……”


“这个你放心，都是自己帮扶的亲近人，就咱俩知道就行了，我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叮嘱你一声呢，”张主任听得就笑，他听得懂对方的话的意思。


这种资料，要说贵重也没多贵重，只是占了一个优先收集的优势，仅仅对地级市科委有用，而且从外省收集资料，难度比较大一点，除了这个还真没什么了。


不过，要是任由这些资料烂大街，那也就体现不出来收集者的良苦用心了，所以两人自然要约定，不能再给第三方了。


“嗯，”陈太忠想一想，终于点点头答应了，他并不知道，在不久之后，他就后悔自己轻率的决定了。


聊了一阵之后，鞭炮声渐渐地停息，在几声零碎的噼啪声之后，院内和大门口终于彻底恢复了静寂，接下来就是陈省长陪着阎部长视察省科技厅各个科室了。


按说这视察是该在座谈会之前的，不过阎部长这人有个毛病，听不得喧闹，尤其这鞭炮乱响，在部委领导中，这并不是个别现象。


很多领导喜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甚至是礼炮阵阵，似乎不如此彰显不出身份来，但很多经常参与庆典活动的领导，并不像别人想的那样喜欢这股折腾劲儿，上点年纪的人，多半喜欢清净，偶尔为之尚可，要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么搞，肯定有人受不了。


不过很遗憾，这是官场中罕见的、不以领导的意志为转移的个别现象，你不让这么搞，下面的同志何以能表示出对领导的尊重？而其他享受这种感觉的领导，又会怎么想你呢？


同大多数人作对，是非常不智的，哪怕你是领导，不过总算还好，阎部长这是从部委下到地方了，就不怕比较直观地表示自己的感受——我这人有点神经性耳鸣，等你们庆典完了，我再四处走走。


领导们一出来，旁边的人又都围了上去，众星捧月一般拱卫着领导，陈太忠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是想一想要从关正实手里搞点资料，说不得就凑了过去——哥们儿要有个端正的态度。


他刚才都是自绝于人民的主儿了，现在要凑上去，自然是要找熟人了，还好许纯良那张比较中性的脸，搁在人群是比较好认的，于是他就不动声色地靠在了凤凰科委的正职旁边。


喧嚷的人流中，许主任有点心不在焉——事实上这厮性子皮实腰板又硬，对这种级别的场面并没有太多的敬畏，于是他很快就发现了身边的气流有异，侧头一看之后轻哼一声，“挤啥呢，你个副职还要蹿到我前头吗？”


呀哈，陈太忠刚想低声还他两句，不成想人群正走到科技厅的成果展示中心，阎部长看到碧涛煤焦油深加工公司“国际领先、填补国内空白”的成绩，就回头看一眼，“凤凰科委的同志呢？”


凤凰科委来了两位同志！下一刻，众人齐齐扭头看了过来，却是没人出声，许纯良是正职，按道理来说大家应该介绍此人才是，不过很遗憾，省纪检书记的公子虽牛，可是谁又敢忽视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陈太忠？


阎部长也回头看一眼，浑然不觉大家目光有异，冲许纯良扬一扬下巴，“小许，过来给介绍一下情况。”


这一下，陈太忠的脸上就微微有点热了，要说别的也就算了，但是独独这个碧涛煤焦油公司，其实真的跟科委没啥关系，邢建中是他拉来的，而荆俊伟的资金也是他担保才借来的，市科委和省科委做的，不过就是一个鉴定罢了，可眼下，大家似乎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关正实发现了他的不自然，于是找个空子，低声跟他解释一下，“这个阎部长，做事比较古板，是个不太知道变通的人。”


这话一出，陈太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所谓不知变通是假，恪守规则是真，甚至不排除这人跟安国超或者金相实不太搭调的可能。


不过现在的陈某人，真的不会计较这点虚名，再说了，他就算争也不可能跟自己的兄弟争不是？于是微微一笑，正好借这个机会，提一下刚才的相反想法，“我才不会计较这事儿，说正经的，关厅，我想跟你要点资料，不知道你那边方便不……”


关正实听完要求，却是愕然地看他一眼，“不是吧，难道你不知道，我们这个改制方案以及相关细节……是花大钱弄出来的？”


“什么？”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低呼，甚至引得三四个人看了过来，于是他只能将声音压得更低，“这也要花钱……省委政研室搞出来的？”


“部里……部里牵头介绍的，政研室那边是配合，”关正实一边回答，一边冲阎部长的背影不着痕迹地扬一下下巴，“专家们调研两个月才搞出来的，很是花了几个钱呢，而且这资料保密……我给你倒是好说，不过你可别外泄了，这东西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没搞错吧？”陈太忠听得就是一龇牙，心说科技部今非昔比了，这点钱也要看在眼里？“改了科技厅的又不止咱一家，外面好多省早就改了。”


“问题别的省也不让外泄不是？”关正实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无奈地轻叹一口气，“而且是部里牵线的话，有些指导性的建议，就有相当的权威性了。”


“所有改科技厅的省份，都花钱了吗？”陈太忠真是有点不服气，“科技厅又不是归部里垂管的，凭什么这么搞啊？”


“最早改的几个省，肯定都是花了钱了，”关正实虽然是学者型的官员，可是并不死板，他还要再说什么，猛地发现发现许纯良要讲完了，赶紧上前两步，撇开了身边的小陈。


啧，亏了，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早知道就不那么痛快地答应老张了，这可是科技厅买来的东西，凭啥那么痛快地白送他呢？


这么想着，他就放慢了脚步，心说既然老阎你不找哥们儿了解情况，我也犯不着上杆子巴结不是？又拖两步，就走到一边摸出了手机，拨通了落宁科技局赵局长的电话。


赵局长一听陈太忠问改制的文件，就笑了起来，“这个给你一套没问题，不过你别传出去啊，保密级别很高的。”


“嗯，我听说了，”陈太忠心里又是一沉，老赵挺巴结我的了，居然也要强调一下保密，“听说厅里搞这个，都是花了钱的。”


“我们局都花了钱呢，”赵局长在电话那边笑，“不过有的局没花钱，传出去的时候就要适当地改动一下，毕竟是部里介绍的专业人士，多少给上面留点面子。”


这倒也是实话，一般而言各机关传抄点文件算什么？只不过涉及了科技部的人情，大家就要收敛一点了，毕竟人家手里抓着钱袋子来的。

第2217章 被临检


落实了这个情况，陈太忠自然要再去找青旺的张主任一趟，当然，好歹也是个副处，既然答应了，那后悔的话那就不要说了，他不过是再三叮嘱一下。


这东西不能传出去，厅里可也是花钱买的，我给了你文件之后，你还得适当改一改，千万不能拿个软件把“凤凰”改成“青旺”就算完事。


张主任自然是千谢万谢地点头了，想到这人情不但做大了，也做扎实了，陈太忠那点小小的不甘心也就逐渐消失了。


中午自然又是会餐，还是整个科技厅本部的人都参加的大会餐，会餐之后，陈主任原本想抓着许纯良说一说落宁的事情，不成想那厮说约了人啦，回头再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反正这事是交给你处理了。”


“你这家伙……”陈太忠真是有点恼火，心说这纯良真的是越来越没样子了，不过，他再次去欧洲的时间也临近了，想着我能做多少再做多少吧。


从宾馆开出车来，想着明天省移动公司还有一个产品交流会，他决定放自己半天假，暂时不回凤凰，于是开着车向锦园大酒店驶去——高云风买单，不去白不去。


不成想走到半路，他隐约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从倒车镜里一看，两辆警用摩托已经追了上来，打手势示意他靠边。


“嗯？”陈太忠心说这又是什么幺蛾子，将林肯车缓缓地靠到路边，一个交警已经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发话了，“临检，请出示你的驾驶执照和行车证。”


这时候还没有临检要敬礼的说法，陈太忠倒也不在意，放下车窗摸出证件给对方，却发现另一个交警拎着酒精测试仪走了过来，“来，吹一下。”


“吹倒是可以，可为什么只查我？”他有点不高兴，这俩警察来路不是很正，且不说他前车窗还放着省委的通行证，只说他开的是辆林肯，是林肯哎——那么多面包车、夏利和富康神龙什么的你不查，来查林肯？


“好大的酒味儿，”那位扇一扇鼻子前的空气，不耐烦地将吹管的头递了过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临检查谁不查谁，你管得着吗？我就问你一句……吹不吹？”


这是有人害我，陈太忠明白了，现在是中午一点来钟，正是刚应酬完的时候，只要是喝了酒的，那是一查一个准。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个，抓过来吹一口气，然后将管子递了回去，那交警一看指示灯是绿的，登时就挠头了，“这么大的酒味儿，居然没问题？嗯……再吹一下，好好吹。”


“再吹一下啊，”陈太忠看他一眼，竖起右手食指示意一下，又看一眼拿着自己驾驶本和行车证的那位，“让我吹第三次，我可就不答应了……呼～”


“嗯？”这交警一看仪器还是绿灯，登时傻眼了，侧头看一眼自己的同伴，“这……上午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坏了呢？”


“没事儿的话，把本儿还我，”陈太忠伸手出去，跟那交警要本，那位犹豫一下，将手向后一背，“这么大的酒味儿，你肯定喝酒了……呆着别动，我再调个测试仪过来。”


“谁指示你俩的？说！”陈太忠一推车门就走了下来，他当然能控制了自己嘴里的酒气，但是他觉得这俩是有预谋的，所以就要故意恶心一下人。


“有病，”拿仪器的那位瞪他一眼，抬手又拦下了一辆夏利车，走了过去，“临检，来，吹一下……”


拿本儿的交警一琢磨，也是这个理儿，这仪器坏没坏，再找个人测一下不就完了？所以也没理陈太忠那挑衅的眼神，转身向停下的夏利车走去，“把证件拿出来，看一下。”


“我跟你说话呢，小子你找不自在？”陈太忠皱着眉头就跟了过去，就在这时候，夏利车司机吹了一口气，结果那仪器的绿灯闪两下，黄灯亮了——酒后驾驶，但不是醉酒驾驶。


“我就喝了一杯啤酒，”这司机一看着急了，赶紧也下车，追着解释，“我这人对酒精过敏，身体不好消化不了酒精……一杯啤酒也算喝酒吗？”


扣本的这位不理他，直接将手里四个本揣进了口袋——这是肯定的，查不出来的人他都不放过，查出来的他要放过了，岂不是授人以柄？


“小子，”陈太忠手一伸，搭在了此人的肩头，手上徐徐发力，“仪器没坏，把本儿给我，再不给我……后果自负啊。”


“等一下等一下，”拎仪器的这位，见高大的年轻人捉着自己的同事，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一般，而且眼见就要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忙不迭上前劝说，“你嘴里酒味儿确实挺大的。”


“你能确定这是酒味儿吗？”陈太忠口一张，扑鼻的酒气就冲了过来，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查得出来别人的，查不出来我的？”


“这仪器时好时坏的，”这位也被调戏得有点挠头了，于是犹豫一下，“要不，你再吹一下，没事就还你本儿，行吗？”


“你们的仪器是好是坏，跟我有毛的关系？”陈太忠眼睛一瞪，不过他看出来了，拎仪器的这位有心息事宁人——那么，得了机宜的应该是扣本的那个，所以他也不愿太过为难此人，“话我早就说过了，绝对不吹了。”


“凭什么还他本儿？”扣本的那位发话了，陈太忠嘴里的酒气，助长了他的信心，心说哪怕所有的仪器全坏了，我带你回交警队，也有的是法子测你——比如说双臂伸直双手在头顶汇合走直线，没有测试仪的年月，可不就是靠这些原始手段测的？


“找事儿？”陈太忠抬手一拧对方的胳膊，手已经伸进对方口袋，将自己的两证拿了出来，又顺手一推这厮，“假公济私你牛逼了啊，不管是谁指示你的，告诉你，你惹错人了……”


这位被这么一推，连着踉跄好几步，手在地上一撑，才堪堪地稳住身子，一时间大怒，“你这是袭警！”


“我还说你抢劫呢，”陈太忠哼一声，也不理这厮，转头拉开车门上车，却是不肯打火起步，就坐在车里看着那二位警察。


“你给我等着，”被抢了本儿的警察一指他，摸出一个对讲机就叫了起来，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你小子既然不敢逃逸，那呼叫支援简直是必然的。


交警之间联系，还是比较方便的，不多时就有两辆摩托赶到，再等一阵，一辆拖车也过来了，妙的是，这拖车上也有个测试仪。


有人来支援了，陈太忠自然不会再调戏人，于是来的几个交警，都没闻到林肯车司机口里的酒气，大家商量一下，拿下了拖车里的测试仪，走到陈太忠面前。


“你再测一下，”这次，发话的是拖车司机，“你说我的同事冤枉你，口说无凭……用事实来证明吧。”


“凭什么？我吹了两次了，”陈太忠听得眼睛一瞪，张口哈一声，“你闻一闻，我现在嘴里有酒气吗？”


“刚才酒气可是很大的，”最早拎测试仪的那位轻声嘀咕一声，扣本的那厮也哼一声，“你不说你还袭警呢？”


“袭屁的警，你抢我的证件有道理了？”陈太忠瞪他一眼，不过，想一想这毕竟都是田立平曾经的部下，他也不愿意做得太过。


尤其是，后来的这三位态度都还算端正——谁也不愿意无故去招惹一个开着林肯车的家伙，所以他哼一声，“再吹一下，要是没问题的话，你小子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再吹一下，肯定还是没问题，后来的这三位见状，理都不带理的，转身就走了，称自己被袭警的那位一看，傻眼了，说不得只得冲自己的搭档嘀咕一句，“小王，刚才他嘴里的酒气，你是闻到的吧？”


“人家现在嘴里没酒气了，而且，是两台机子测过的，”小王郁闷地挠一挠头，转身跨上了摩托，“老李，我先走了啊。”


那老李也没辙了，眼见林肯车停在那里不肯动，有心再上前指责对方非法停车，琢磨一下也不合适，于是也转身上车走人，至于说出指使者——我是依法临检，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才踩上档，正要松离合给油呢，猛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小子，你以为你走得了吗？”回头一看，却是林肯车也打着火了。


这位知道事情大条了，合着人家刚才等他的援兵，并不是怕事儿，是存心要耗自己呢，说不得又踩两下，直接三档起步，疾驰而去，心里却是恼怒不已——麻痹这小子不是才会餐完吗？怎么可能没喝酒呢？


他开得快，林肯车也不慢，咬着屁股就追了上去，陈太忠今天是真火了，靠，谁敢用这种手段阴哥们儿？

第2218章 阴人（上）


哥们儿是愿意以德服人的！陈太忠一向认为，自打进了官场，他做事是越来越讲究了。


像今天这个突发的“临检事件”便是如此，搁给两三年前，没准到最后他就要动手了，根本不管有没有证据表明，对方是得了别人授意，反正他认为是如此，那就是如此了。


不过现在他考虑问题，就带了一些比较客观的分析，交警临时检查是权责范围内的事，检查不出来是正常的，不能因此而去指责人家心存恶意，要是检查出来——那也就不要说了。


既然是人家的职责所在，他要是当场发作，起码在情理上不太站得住脚，若是执意为难的话，就有嚣张跋扈的嫌疑，容易被人诟病。


陈某人做事嚣张吗？那是一定的，然而，他泪流满面掩面而走的时候，也不见得比任何人少，谁让他自命讲究人，一定要占据道德的制高点，才肯出手呢？


像眼下的事情便是了，他不会当场折腾这交警，但是他要开着车跟着此人，跟到海枯石烂，跟到丫挺的精神崩溃——让你小子再假公济私！


那被人叫做老李的交警，一见身后林肯车的架势，就知道人家不肯干休，这十有八九，是要把我堵到个偏僻角落叫真呢。


不过在现代喧嚣的城市里，汽车想跟上摩托车，难度还是不小——哪怕你是林肯车，毕竟这几年的车辆是越来越多了，摩托车能钻过的地方，汽车未必钻得过去，更何况人家的摩托车的后侧，竖着一个大红警灯？


所以，在一个路口，面对红灯，摩托车在车流中左右穿梭疾驰而去，而那林肯车却是不得不一个急刹，停在了几辆车屁股后面，老李从后视镜看一眼，心里微微地松口气：唉，希望这家伙没记住我的警号吧？


不过很遗憾，陈主任拥有宰相一般的肚量，不但记住他的警号，还打了神识在他身上，于是老李又钻了两个小胡同之后，才说松一口气吧，猛地发现，灰色的林肯正在前面的马路上慢慢地行驶，年轻的司机还探出小半个脸，冲他微笑着点头……并且挥手。


“我操，你至于吗？”李交警气得轻声嘀咕一句，猛地一个刹车，却是没有捏离合，车身一侧脚一蹬地，摩托车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甩尾——或者说漂移吧，交警们玩摩托的技巧，比一般人要强很多。


这下，就算是同对方逆向而驰了，他不相信对方敢同样地掉头追来，双黄线的位置可是有隔离栏的，而车道上逆行，那是警车的专利。


这个猜测是完全正确的，林肯车在瞬间就消失在了后视镜中，李交警一拐车把，心里暗哼，你猜出我是二大队的了？那我去三大队的地盘去，还就不信你再能追得上我。


于是，他在马路上左拐右转好些次，才窜进一条人迹罕至、相当狭窄的巷子，弯弯曲曲地骑行了两公里出头，心说这条董家弄，就算素波人都没多少知道的，不信你还猜得到。


不成想他才蹿出弄堂口，就见马路对面停着那辆灰色林肯，年轻的司机手上夹着一根硕大的雪茄，一边喷云吐雾，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看那样子，十足是约会等人的架势，就差说一句“才来啊”之类的话了。


“行，你狠，”李交警真的恼了，车把向右一拐，箭一般地冲出去，他也不说绕不绕路了，反正就是一个劲儿地向前，他不但能在车流里穿梭，还能闯红灯。


他是想着，只靠速度我甩掉你也没问题，不过呼呼的风声中，身后隐约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梵婀玲的演奏声，“别跑啊，我……喜欢以德……服人……”


接连冲过九个路口之后，李交警将车骑进一个有协警岗亭的大院，车和头盔往那里一放，穿过后门就出去了，连锁都懒得锁——全国敢偷警车的地方，真的不是很多，起码在素波这儿，没人偷警用摩托，就算有人有胆子偷，想找个有胆子敢喷改颜色的修理厂也难。


才一出去，正好看见一辆出租车空车驶来，他将手一挥，那司机愣得一愣之后，不情愿地将车停了下来，老话说死了——交警来打车，全家都挨饿。


是的，这不仅是一趟车不赚钱的问题，而是败气运，有交警来打车，就是太岁当头压命里犯小人，不烧几束高香的话，起码三天买卖不景气。


李交警却是不管那么多，上车之后就要司机向前开，开了又足有五公里，才让车停下来，在兜里掏摸一阵，丢了五块钱出来开门迅疾下车，“不用找了……”


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梵婀玲的演奏声，又隐隐传了过来，“不找，麻……痹，还差……三块呢……”


李交警却是没工夫跟那些无知小市民计较，他下得车来，走进一家小超市，才说买一瓶水润润喉咙——实在口干舌燥得紧了，不成想，目光不小心向橱窗外一扫，手里的矿泉水好悬没掉地上：我靠，灰色的林肯？


陈太忠驾驶着林肯，缓缓地靠在路边，笑嘻嘻地看着小超市，一只手捏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不过很遗憾，李交警已经不敢冲出来，追究他一边开车一边打手机的责任了。


我闪！恰恰相反，他将身子向货架后一藏，心里也是纳闷不已：这家伙的消息是谁给的，怎么能这么灵光呢？希望他没看见我进超市。


那厮挂了电话之后，还真就没进超市，只是在外面歇着，也不说启动车再离开，超市里这位正琢磨，是不是丫挺的跟出租车公司了解我的动态呢，下一刻，就听到一阵悦耳的铃声，腰间也传来一阵震动——交警在街上执勤，声音太嘈杂，很多人都是将手机定为震动。


李交警低头一看，却是自家领导，二大队耿副队长打来的电话，他犹豫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耿队……有事儿？”


“你这是搞什么飞机呢，去招惹陈太忠？人家现在正查你底细呢，”耿队长在电话那边不满地哼一声，“你想找死是你的事儿，别拉我们垫背行不行？”


这耿队长最近跟李交警不合，尤其前两天双龙区委副书记的儿子开车，因为在路口非法掉头，被李交警扣下了，耿队打过来电话，说这是领导公子，要他放人。


这本来是个可大可小的事儿，可是李交警觉得双龙区不在二队的管辖范围内——也就是说那区委书记不能直接难为二队，就告诉自家领导，“放人倒是好说，可是他态度太嚣张了，就这么把他放了，你让弟兄们以后怎么开展工作？”


当警察的真没几个好脾气，尤其是那个时候的警察，现在的警察……咳咳，扯远了，总之，他是没买领导面子，交警每天遇到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徇私也要分个远近的，反正这么顶人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不合归不合，两人也没达到相互仇视的地步，原本交警的工作就是这样，今天你没买我关系的面子，那么改天我不买你关系的面子就行了。


一听领导这么说，李交警就有点急了，躲在货架后面低声辩解，“头儿，我哪儿是故意的？就是临检的时候碰上了，最后不是也没查出问题来？”


“你给我滚一边去，”耿队长在电话里就骂上了，“你他妈的长本事了，有种的你去省科委门口抓人嘛，一抓就是一大把醉驾的呢，你自己看着办吧。”


有些忌讳是行业规矩，交警也是如此，这年头会议这么多，会议完了多半要聚餐，但是谁敢守着门口查车？这个时候，大家避讳还来不及呢——你要真敢这么做，那绝对是代表你有了针对性。


而各种会议里，龙蛇混杂，就算交警对主办方有意见，也想这么搞，但是万一有个把条潜龙认为，交警你是针对我的，那局面很容易发展至不可控。


所以交警们都清楚，找谁麻烦都不要找开会车辆的麻烦，像今天这也是，万一陈洁觉得，你们这小交警是打算扫我面子，别说李交警了，耿队长甚至素波交警支队的领导都要跟着倒霉。


这也正是耿队长所说的“别拉我们垫背”的意思，而李交警确实是有针对性，却也没敢在会场宾馆的附近查车，而是跟了林肯车好一阵之后，才上前拦车的。


“可是我都放过他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委屈，麻痹的那么大的酒味儿都搞不住那家伙，“他还要怎么样呢？”


“别的我不管，你必须求得他的谅解，要不我停你的职！”耿队长大声嚷嚷着，其实他一个副职，是没权力停谁的职的，大队正职才能做出类似的决定。


然而，他太明白小李子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了，陈太忠的大名，在素波警察系统很有几个人知道，耿队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所以就敢说要停他的职——相信队长也会支持的，“你最好了解一下，陈太忠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姓陈的再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醉驾就是醉驾啊，李交警心里别提多憋闷了，他今天动手之前，确实查过此人来历，一个跳腾得挺欢的小副处，似乎跟田书记认识，但是田书记现在已经去了凤凰当市长了。


没有特别直接的自上而下的压力，他就敢搞一下，而且当场抓住醉驾，这是太理直气壮的事情了，起码也得是孙正平这个级别的人物出头，他才会考虑卖一个面子——素波毕竟是省会，不是下面地市，随便一个交警大队的队长就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当然，这种想法不会存在于普遍的官场中，但是在警察系统确实是如此，而且这个系统，也是体制里愣头青最多的地方。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李交警哼一声，不过，由于没抓住对方的现行，他其实也吓得有点儿肝儿颤了，尤其是那厮还执着地跟在自己身后，“耿头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吧？”


“人家正打听你家庭住址和人际关系呢，”耿队长真的不想管这厮，可是不管也不行，一旦出事就是二大队的事情，他很容易受到牵连，所以他必须表示出一个正确的态度来。


事实上，找耿队长打听消息的是韩忠，韩老板结交的，可都是正处以上的干部，能找到他头上，那是很给他面子了，尤其是，韩老板的弟弟是韩老五，这打听家庭住址的行为，想起来就太恐怖了，“人家只玩黑道也玩死你了，知道不？”


“我……”李交警还待说点什么，听筒上传来嘟嘟两声，耿队压线了，一时间，他有一点莫名的恼怒，“啥都不能管，这警察当得，有他妈的什么意思？”


“你他妈的是出于公心查我吗？”蓦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扭头一看，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出现在身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我不爱说脏话，就是受到你的情绪感染了……小李子你接着跑，我看你跑得了，你家里人跑得了吗？”


“你要我干什么，直说吧，”李交警只觉得浑身无力，而对方脸上的笑容看在他眼里，不啻是恶魔的微笑，“我没拿你怎么样，是不是？”


“谁指使你这么干的？我只想知道这个，”陈太忠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哥们儿我一向以德服人，你就是个小人物，说出人名来……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我要是告诉你……没这个人呢？”李交警不想让自己的尊严彻底扫地，于是咬牙硬撑着发问了，是的，他是人民警察，胆气比别人壮一点。


“那我就告诉你，机会……我给过你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看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不再跟他纠缠——那目光中，满是怜悯。

第2219章 阴人（下）


看着高大的年轻人踩着异常轻松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走出门口，又要穿过街道，李交警呆愣了半天，终于大喊一声，没命地追了出去，“陈主任，你等一等……”


指使李交警这么做的，是董祥麟，是的，没错，就是那个前省科委主任，后来病退的。


这次科技厅挂牌，对外界来说可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但是对科委来说，是改变格局的一件大事，意义极其深远，关正实甚至把董祥麟的前任都叫了过来——孟主任对他小关有提拔之恩，他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既然邀请了孟主任，那么，病退的董主任也要招呼一声，不管外界再怎么传董祥麟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不得已“被病退”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没有董主任的病退，就没有现在的关厅长。


关正实这个会议名单，是交给陈省长审核过的——阎部长对他来说有点遥远，而陈洁一看，就发现了一个很扎眼的名字，“董祥麟……要是没有他的话，天南科委没准能再上一步。”


这也是实情，陈洁再欣赏陈太忠，但是目光还是放在省一级机关上的，要是当年董祥麟肯积极配合凤凰科委，那么最后在部里大放光彩的，就未必是凤凰科委了，而极有可能是天南科委领导下的凤凰科委，几字之差谬以千里啊。


陈省长是女人比较念旧，也愿意同情一下小董，但若不是凤凰这边主动突破省科委来联系她，她能在凤凰科委的成绩中分得的功劳，会更小。


而董某人在后来还试图离间两方的关系！想到这个，她就有点忍无可忍，不过，她也说不出来不让此人去的话，毕竟喜事来的，“董祥麟……的邀请规格，可以低一点。”


关厅长其实也挺头疼怎么对待董祥麟，要说不请吧有点不合适，又怕陈省长还念点旧情，于是得了机宜之后做出了决定。


董祥麟是接了邀请，不过也不是很想来，直到听说这名单是陈洁核过的，最终他才硬着头皮来了，事实上，作为前科委大主任，现在也经常有人找他帮忙在科委活动经费和项目，他不能完全凭个人喜好行事。


然而，他来之后，接待规格比较低，甚至前任孟主任的规格都高于他，不知道的人，是说关正实念旧，知道却是在暗笑——人家是不得不叫你，你倒还真是有脸来了？


董主任体会到了别人那种讥讽的眼光，心说来也来了总不能再回去吧？于是就冷着脸看揭牌，却是没有参加座谈会——去了那儿他就更无地自容了。


鞭炮响彻云霄的时候，他正呆在院里的一角，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群，那里的喧嚣热闹跟他无关，而身前的寂静却是在提醒他：属于你的时代，再也一去不复返了。


正被这股愁绪影响得纠结无比的时候，一不小心，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那个害得他不得不在年富力强的时候退下来的元凶，否则的话，今天的主角会是他，焕然一新的科技厅的一把手，应该是董厅长！


尤其让董主任愤懑的是，那厮身边居然还有几个人围着，脸上满是谄媚的神情，跟他身边只站了两个人的冷清相比，形成了一种莫大的讽刺——这个很好理解，够资格的开会去了，不够资格进会场的，陈主任的地位就算很高了。


董祥麟只觉得心口微微一痛，好悬没有一口血吐出来，他甚至不想去参加中午的会餐了。


当然，事实上他还是去聚餐了，不过遗憾的是，他没排上首桌，而是跟其他老干部一桌——但是孟主任却上了首桌。


跟他在一起的，是几个前副主任，也是副厅的领导，并不比他逊色多少，不过别人都能比较坦荡地意识到现状了，而他一想起来自己还不到六十，这心里就堵得慌。


冷眼看着桌上的觥筹交错，他终于心一横，要给陈太忠一点颜色看看，你小子不是能喝酒吗？我让你喝……喝到行政拘留去吧。


事实上，董祥麟心里也清楚，以陈太忠现在的人脉和行情，区区的一个醉驾真不是什么事儿，至于说被关进看守所，就更不可能了——那不过是理想状态下的一种假设罢了。


不过，恶心一下人总是可以的吧？这一点他非常确定，年轻的官场新星，因为酒后驾驶被请进了交警队，一旦传出去，大小也是个丑闻。


而且，真要有人惦记上此事，没准以后就能拿这件事情做出好大一篇文章来——在提拔时，在挡路时，在碍事时……我就不信你姓陈的就这么一直旺下去！


于是，就在会餐中间，他出去一趟，打个电话让人注意一辆灰色的林肯车，是挂了凤凰牌子的，见到的话，要如何如何去做。


反正陈太忠你再能折腾，交警查醉驾，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丫只要不是喝酒喝坏了脑子，就不可能动手——当然，若是动手的话，就更好玩了。


很奇怪地，打完这个电话之后，董祥麟愕然地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好了不少……


“是董祥麟？”陈太忠听到李交警的话，一时还真有一点愕然，他一直琢磨着，害自己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手，能从中得到什么样的利益——你们都觉得我可能受不了刺激，嗨，对不住了，哥们儿还真就是宰相肚量。


按说，他这个想法是没错的，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真要说起来，官场里确实是有损人不利己的主儿，还不少，但是他觉得自己身上，值得别人惦记的地方太多了，就没往这方面来想。


姓董的这是要恶心我呢，他反应过来了，是的，那厮悄悄地使个小绊子，想小小地阴自己一把——要不是哥们儿会自由心证，并且勇于求证，这次还真就咽下这只讨厌的苍蝇了。


但是，小绊子他也无法忍受，已经多久了，没人敢算计我？于是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交警，“查出我醉驾了，然后呢……董祥麟怎么安排的？”


“我跟他又不熟，”李交警才待申述一下自己的无辜，猛地见到对方嘴角的笑意，心里猛地就是一颤，于是苦笑一声，“然后……你要是发脾气，再请电台和电视台的来，曝光，就这些了。”


“电视台的曝光——你确定他们敢来？”陈太忠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了，素波台的《今日素波》，主持人梁靓是认识他的，燕辉也在那里，至于说天南电视台……好吧，都不说我多牛逼了，你一个小交警请得动省台的人吗？


“素波教育台跟我们有联办栏目，”李交警艰涩地解释，素波教育台从教委剥离出来了，又不受传统广电系统的欢迎，影响力几近于无，“还有……交通广播电台。”


“这种小台……”陈太忠听得一呲牙，心说也是啊，哥们儿也强大不到一手捂住所有的传媒，“好了，还有什么忘记说的没有？”


“没……没有了，”李交警四下看一看，发现超市里的售货员和几个顾客，都有意无意地看着门口，声音越发地低了一点，“真的没有了……就算要有，那也是董祥麟的算计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希望你说得是真的，你父母住在西一巷，岳父岳母住在西二巷，孩子又在市重点十三中初一六班，多么幸福和谐的家庭啊，人要学会珍惜现在的生活，”陈太忠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别失去了再后悔。”


李交警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大幅抖动了起来，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真有黄豆大小，一边的售货员见状，赶紧过来了，她可不想让一个警察在店门口出什么意外，“您需要帮忙吗……”


董祥麟的儿子董书学，在人民二路开了一家“室雅茶社”，茶社是上下二层，总营业面积约有三百平米，装帧是趋向于自然风格，但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花费不会少了。


董主任师从荆以远，书法也是小有名气，所以里面时不时有一些文人来聚会，在素波市的文化圈子里，也有一点小小的口碑。


不过，就在周五下午五点五十多，天刚有些放黑的时候，门口蓦地出现了五六十号闲人，都是身着黑色西服手持棍棒，不知道从那儿就冒了出来，一窝蜂地冲进了茶社。


前台的小丫头登时就傻眼了，气儿都不敢出就躲到了门边，不成想“咚”地一声大响，半扇门直接就被砸得摇摇欲坠了，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地一阵乱响。


玻璃的碎裂声、女人们的尖叫声、钝器砸木头的闷响声中，一个大嗓门响起，“打家办事儿，无关的人滚一边儿去！”


大家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二三十号人就冲上了二楼，董书学正陪着市教委的两个朋友喝茶聊天呢，听到不对赶紧走出来，“怎么回事？”


“董书学？”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一眼就看到他了，不待他回话，四五个黑衣人就冲过来，二话不说，抡起棒子没头没脑打了过来……

第2220章 上纲上线（上）


所谓打家，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那种主儿，多半是工人或者农民工，这种活有计件收费的，也有视破坏程度收费的，记得前文解释过了。


像今天室雅茶社的打砸行为，就是视破坏程度收费的，来的人根本不说什么废话，直接噼里啪啦一顿打砸，五分钟的光景，就一声呼哨四散而去，三分钟后才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凭良心说，警车来得其实已经挺快了，不过等两男一女三个便衣警察下车时，整个茶社已经惨不忍睹了——职业打家的破坏能力，那不是一般人能想像得到，专找贵的砸。


大门被砸烂了，桌椅板凳更不用说，就连墙壁上装饰用的毛竹和带皮松木，都被人砸得东翘西裂的，还有吧台的酒水、柜子和杯盏，就连天花板上的豪华吊灯、地雷灯、射灯都没放过——这损失往少里说，最少要二十万。


然而这些还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茶社的老板董书学被人打断了四肢，丢在了茶社大门口，警方赶到的时候，茶社的服务员正拿着镊子，从董老板胳膊和脸上拔碎玻璃渣呢。


来的警察里，一个小个子很有经验，随口问了几句，知道躺在地上的这厮是老板，就不怕上前捏两下，旋即就做出了判断，“胳膊和腿都被打断了……你们保护好现场了吗？”


这哪里可能保护得好？打家冲过来的时候，虽然不到六点，但是茶社里也有客人，又有服务员们被吓得四处乱跑，这个现场……没法保护得太好。


这就是挺糟糕的事情了，打家们办事讲钱不讲因果，原本就不好调查清楚，现在现场也没啥保护，还真不好办了，小个子沉吟一阵之后，蹲到地上看着董书学，皱着眉头发话了，“给你们老板找两块毯子垫在下面……我说，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哎呦，轻一点，”董书学刚被人揪了一小块玻璃渣出来，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呲牙咧嘴半天之后，才微微摇一摇头，“我是文化人，怎么可能得罪这些粗人呢？”


“你别这么着急回答嘛，想不想破案了？”小个子脸一沉，眉毛一皱，很不高兴地发话了，“好好想一想，这有第一次，就没准有第二次，你不怕挨打，我们还嫌麻烦呢。”


就在这时候，120的急救车也到了，按说，120应该不会到得这么快，报警电话的响应，比急救电话快多了，不过，隔壁不远处就是120救治中心，满打满算都不到两里地，这速度倒也算正常。


又说两句之后，眼见这老板被打得挺重，小个子点点头，“行了，你们派个人跟他去医院吧……那个老板，想起来什么线索，记得跟我们汇报啊。”


他这话就打了点官腔，董书学苦笑着点点头，“行，我想起来一定汇报，我还就不信，天底下没王法了呢。”


这话说得是怨气十足，但是董老板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不过是不合适说出来罢了——那些黑衣人将他丢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说了，“董祥麟不是牛逼，会暗算人吗？你让他再来，看你家有几根骨头够大家砸的。”


这就是分说因果了，于是董书学知道，自己是受了老爹的连累，当然，这可能是歹徒在混淆视听，但是董老板认为，这话的可信度极高。


他并不知道最近老爹是否得罪了什么人，不过很显然，哪怕是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但是现在伪作不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以免事情搞得不可收拾——最起码，他跟老爹交换了意见之后再说也不迟，就只当他是临时想到的了。


那小个子警察也猜出来了眉目，此事或者别有蹊跷，不过受害者你都不在乎自己挨打了，执意隐瞒，我们吃撑着了去认真对待？


董书学进了医院之后，那三个警察却是没跟着来，还在现场搜寻着可能的线索——他们算得很明白，伤者知根知底又在医院呆着，不可能跑得了的，倒是现场的那些痕迹，不抓紧搜索，就可能不小心被错过了，有的证据时效性是很高的。


董祥麟也在不久之后得到了消息，儿子被人打得住了医院，并且他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歹徒的恐吓语，心里登时就是一沉：他太明白这件事可能的凶手是谁了。


不过，心沉归心沉，儿子都这样了，他肯定首先要赶往120急救中心，其他事就都是后话了，当董主任赶到的时候，董书学正在接受彩超扫描。


歹徒下手很有分寸，就是打断了他的四肢，内脏什么的倒没有发现太大问题，董祥麟夫妇等人也在第一时间了解到了他的病情。


就在医院着手准备接骨的空隙，董祥麟走到儿子身边，俯下身子低声发问，“你见到陈太忠本人没有？”


“什么，是他？”董书学饶是疼得死去活来，听到这个名字也禁不住一声尖叫，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摇摇头，“全是黑西服，动手的人太多了，我注意到他在不在。”


对那个导致父亲下台的主儿，他听得太多太多了——董主任的去职，对他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是没亲眼见过陈太忠，但是通过父亲的指点，电视上他见过不是一次两次了。


“什么？”董主任的爱人也是才听说，凶手可能是这个人，眼见儿子鼻青脸肿，头肿得像一只猪头，又是四肢被打断，心痛之余，真是不尽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于是，她大声嚷嚷了起来，“你既然知道是陈太忠干的，为什么不报警抓他？老头子你今天不给我个交待，我就跟你拼了！”


“嘘，小声，”董祥麟紧张地一竖手指，见老妻还是不肯干休，说不得狠狠一拽她，“你懂个屁……我这不是问儿子见他了没有？那种人你要是不能一下子打死，就不要动手，要不然流毒无穷。”


他说的话倒是挺有道理的，可是说话的人偏偏就忘了，今天他就是撩拨了陈太忠，又没有“一下子打死”，才导致儿子发生这样的惨剧。


“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我儿子被打了，你不报警我报警，”董妻怒视着自己的爱人，旋即就不理他，转头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子，很疼吧？妈给你做主，不要听你这个窝囊废老爹的话。”


“你再胡来，董家就要家破人亡了，”董祥麟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妻子，低声怒斥，“男人的事儿，女人少掺乎。”


“废话，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董妻冲他尖叫一声，状若疯狂，“孩子不是你生的，你自然不心疼！”


“妈，”鼻青脸肿的董书学有气无力地发话了，他倒是仔细分析过老爹和陈太忠的恩怨，虽然他听的消息是老爹说的，心里也愿意向着老爹的，但是同时他也知道，老爸看问题的眼光和处理问题的技巧，那都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而他母亲做事，一般就有点情绪化——虽然他很感激母亲对自己的疼爱，于是他就出声劝解，“我爸有他的想法，您先让他去处理，好吗？”


“儿子，老爸对不住你！”董主任听到这话，深深地吸一口气，眼中似有些晶莹的东西出现，接着一转身，捏着手机走出了病房，“祸及妻儿，姓陈的你太过分了……”


过分吗？陈太忠才不会这么认为，年轻的正处待遇现在就是处于风口浪尖上，属于他的利益团体的圈子越来越大，而他得罪的人也很多，若是任由别人阴他，那不但是对自己政治生命的不负责任，也会殃及圈子里的其他人。


姓董的你可以行那卑劣之事，那就比一比卑劣吧，看看到底谁怕谁，陈某人可不认为自己算计人的本事差，只不过一般他懒得用罢了。


事实上，他考虑过用官场手段来解决，不过董祥麟已经退了，还能怎么样呢？而且那么做见效太慢，显不出他霹雳的手段和报复的决心。


当然，这手段有点血腥和村俗，会引起官场中人的反感，但是他认定董祥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先不说姓董的有没有那能力收拾自己，只说你要报警，认为我是嫌疑人的话，那么……麻烦你说一说，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嫌疑人呢？


所以，就在他当晚跟韩忠、王浩波等人吃饭的时候，都禁不住感慨一句，“我发现这黑道和白道，就是手心手背的关系，缺了一个面，就构不成手掌了。”


对这一点，他是深有体会，暴力不是万能的，但是想要在官场中如鱼得水，没有暴力是万万不能的，只要是个人，就会有这样那样拿不到桌面上的麻烦——尤其对那种爱使小绊子阴人的主儿，你不想把自己气出毛病，那最好还是采取一点非常手段。

第2221章 上纲上线（下）


王浩波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韩忠听得明白，今天陈主任找他打听董祥麟的事儿了，于是就笑着发问，“刚才听说，有人在人民二路打砸了？”


“嗯，听说是打家们干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次他可没找韩老大或者韩老五帮忙，纯粹就是自己亲历亲为的，反正境界提升了嘛。


正经是陈某人用过韩老五和韩老大几次之后，就不想再用了，天底下信得过的，其实就是自己，而且用他们太多，容易让对方在心理上形成不必要的优势，又有可能在将来什么时候给自己带来被动。


当然，随便说一说，他是不怕的。


“不像是打架，倒像是黑社会团伙，”韩忠听得就笑，一边笑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打家们穿衣服，都是乱七八糟的，这次一百多个小伙子，都是黑西服，气势很吓人。”


哪里有一百多？不过就是六十四个！陈太忠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心说这年头的人还真敢以讹传讹，“谁规定这些人不能统一着装了？”


气势很吓人？很吓人就对了——不然的话，何以震慑宵小？


王浩波隐约猜出了这俩人在谈什么，不过他不想谈此事，说不得皱着眉头开口打岔，“太忠，今年这旱情真要命，建福公司那儿的发电量上不来啊……”


这顿饭吃了没多长时间，临到结束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田立平的电话，“唉，我说太忠，你不要每次都搞这么大响动好不好？我已经不在素波了。”


“立平市长，你是说什么事儿？”陈太忠揣着明白装糊涂，心说哥们儿还没跟田甜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了？当然，他也不怕此事让人知道，正经是知道的人越多，越有威慑力——反正你们抓不住哥们儿的把柄不是？


“你当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是白干的？”田立平哼一声，“董祥麟的压力，施加到孙正平那儿了，问题有点严重……你俩的事儿，不是都过去了吗？”


“我倒是想过去呢，人家不答应啊，”陈太忠一听他说得明白，少不得将今天的事情一一分说一下，“……你说对这种恶心人，我不该怎么收拾他？”


“啧，是这么回事？”田立平听得也是一咋舌，官场里不是不能阴人，但是被阴的人感受就不同了，尤其是被抓了现行，那真是想怎么报复都不为过。


所以小陈这么激烈的反应，倒也是可以理解的，于是田市长将声音放得温柔了一些，“以后还是少用这种手段，我觉得……这种小事，他应该也只是想恶心你一下。”


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毕竟最多只是个小小的“醉驾”，陈太忠本身就是处级干部了，能量又惊人，这真的不算什么。


然而，陈某人不这么认为，他振振有词地反驳，“醉驾是小，但是谁能确定，他还有什么后续的手段没有？我可不想被动挨打。”


这话一说，田立平登时住口了——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但的确真的可能发生，官场中的险恶，他见识和听说过的，太多太多了。


他住口了，可是陈太忠还有话要说，“立平市长，这件事的起头，只有那个交警和董祥麟知道，你怎么就能知道，这事儿是我干的呢？”


“唉，”田立平叹口气，缓缓说出缘故，敢情董祥麟他老婆一声喊，让好几个董书学的朋友听到了，于是这消息登时不胫而走。


董祥麟做事，不算太不靠谱，他并没有向警方说明幕后指示者可能是陈太忠，甚至他儿子也没说出打家临走时放的话出来——否则接下来说因果，他要被动很多，姓陈的势太大，要是别人知道，是他阴人在先遭致报复，十有八九别人都会说“活该”。


所以，大家都知道，陈太忠嫌疑很大，却仅限于口口相传，甚至后来警方都听说这个传言了，不过，苦主不肯出头指证，谁吃得多了去多事？


然而这种情况下，别人打探一下这陈太忠是何方神圣，就很正常了，然后这消息自然要传到田立平耳朵里。


“哦，他还是没脸说他办的那点事儿？”陈太忠听得就笑，“这就是活该，有谁找我了解情况，那我肯定也是一无所知。”


“喂，你不能这么轻易乐观，”田立平觉得，自己必须把话说明白了，“一旦有人找你，那就不会是普通的调查了，你以为董祥麟是吃素的？”


嗯？陈太忠听到这话就是一愣，姓董的果真还有后手？“田市长您是说……”


“一百多号黑色制服，气势汹汹，来去如风，组织严密，”田立平缓缓地指出不妥之处，紧接着苦笑一声，“你有没有想过，人民路二路，过了十字路口就是文峰路？”


“啊？”陈太忠有点明白了，略一思索就恍然大悟，“不是这么夸张吧，董祥麟的想象力，居然有这么厉害？”


人民二路隔着一条马路就是文峰路，而文峰路上有省委大院和宿舍，而且再跨一条马路，就是以前的省委……黑社会能瞬间砸了人民二路的茶社，谁说就砸不了文峰路的省委大院？甚至——省委呢？


“能干了厅长的，会有简单人吗？他向接警的警察指出了这一点，”田立平轻喟一声，你小子总算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人家强调了，这些人组织极其严密，冲击力很强，是非常危险的黑社会团伙！”


我靠，陈太忠真的无语了，早知道就降低一点威慑力，弄出点杂色衣服和不同的道具了，现在倒好，被姓董的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了——其实，除了要吓人的因素之外，他也是懒得多事，设计那么多日常衣服……还不够麻烦的呢。


“合着，耍酷也容易出问题，”他不由自主地轻声嘀咕一句，想到董祥麟居然能做出如此强悍的关联想像，并且以此向警方施加压力，由不得他不感叹：人才啊，老田说得没错，能做了厅长的，真没一个简单的。


如此的借口，必然会导致警方对他的调查，而他打砸室雅茶社的前因，就会因此而淡化，不会再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一个退休厅长恶心一个小处长重要，还是省委大院可能受到黑社会冲击重要？


“这不是耍酷的问题，而是触目惊心的威胁，”田立平哼一声，像他这个年纪的干部嘴里，能蹦出“耍酷”这种新潮的词儿，让人听着多少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不过，这样的措辞，也证明他是真的关心对方，“让他们该去哪儿去哪儿，躲一阵……你千万别承认，听见没有？”


“我也做过政法委书记的，”陈太忠听到领导这么关心自己，欣慰地笑了起来，心中不禁庆幸自己并没有找韩家兄弟帮忙，“我做事儿有分寸，您放心好了。”


“放心……我放得下来心吗？”田市长气得又哼一声，“我说太忠，以后素波有这种事儿，你找立平市长来，啊？不激烈的手段，照样能玩残人的。”


“那是，能做了正厅的，就没一个简单的，”陈太忠听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故意将“厅长”二字换为正厅，那用意也不问可知了，不过下一刻，他就重重地叹口气，“我是咽不下这口气，您知道……我在天南又呆不了多长时间。”


“我敢答应你，自然不会考虑你在不在的问题，你不在我一样要办事，”田立平听得也只能苦笑，“真不知道欠了你什么，帮忙还得立保证。”


“那是立平市长关心年轻干部的成长，”陈太忠微微一笑，油滑地回答，话说得不是很诚恳，但是位置摆得很正，“我当然也不会辜负您的希望……那姓董的这儿，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有人最少要卧床三个月，”田立平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你自己挺住就行了，再有啥后手，我帮你接着。”


老田还真是实在人啊，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禁不住感慨一声，人家这个电话，一来是报警二来就是要帮他接过梁子，这么有担当的厅级领导，还真是不多见。


然而，令他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几天里，素波警方并没有找上他来，后来他才知道，孙正平命令素波做了一次全面排查，调查发生在室雅茶社的打砸事件——警察们真想知道什么东西，那有的是渠道，陈太忠“手心手背”那个比喻可不是白说的。


尤其是跟陈主任有关系的韩家兄弟，手下人也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骚扰，不过显然，警方并没有得到任何的线索，倒是因为此次排查，抓获了两拨组织打手的打家头儿，素波市的社会治安也为之好转不少。


最后大家做出了判断，估计这些人都是外地来的，因为这么多人的统一行动，本地的草莽龙蛇们居然丝毫不知情，那基本上就可以排除是本地人所为的可能了。


如此一来，这个潜在的威胁，也就大幅度降低了，不管那些人是来自凤凰还是来自省外，那是存了打一枪就走的心思，当然不会对省委什么的构成威胁——事实上，大家都怀疑这是陈太忠从凤凰调来的人，通玉的“合力汽修封城”事件可以为证。


由此可见，这年头毕竟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董祥麟虽然应对得当，但是显然，他低估了素波警方对陈太忠的忌惮……

第2222章 严重不对等（上）


第二天周六，是省移动的产品交流会，陈太忠到场之后才发现，许纯良居然很卖面子地来了，这让张沛林多少也有点“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俩虽然只是小小的处级干部，但是同时莅临省移动，就是很隆重的事情了，这可是凤凰科委一内一外两根顶梁柱，更别说这俩年轻人身后还有不同的雄厚背景。


产品交流，是下面人的事情，几个领导在会上露一下面就撤了，张总拉着两个主任东扯西扯半天，居然硬生生地从早上九点聊到了中午十一点半的饭点儿。


当然，面对一个正厅的干部，许主任就算再皮实再有底气，该有的尊重也是不可少的，他甚至为了这次GPS模块合同的签订，连干了三杯，以表示对省移动的感谢。


然而在酒席散场之后，这家伙拽住陈太忠低声嘀咕，“这次我算很给你面子了，所以落宁自行车厂的事儿，你不能再让我操心了。”


“不需要我去瑞士帮你买手机生产线了？”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而且就算我干，也只是把握大方向，那些细节……需要我操心吗？”


别的正副职之间是争权夺利，这哥俩倒好，都嫌事情多太麻烦，相互谦让不已。


许纯良知道，太忠说起来手机一事，也是提醒自己，这是章尧东关心的事情，犹豫一下终于实话实说，“问题是章书记也很看重这次跨省并购，明确地告诉我，如果我不能亲自主持，那就要你来负责。”


“扯淡，”一说起章尧东，陈太忠就是一肚子火，而且他并不怕在纯良面前表示出来，所以冷哼一声，“那就你主持吧……把我撵到欧洲的也是他，现在又想让我在国内跑，真当我脑门上顶着‘孙子’俩字儿？”


“问题是我也忙啊，科委有多少事，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许纯良听得登时就嚷嚷了起来，“我是科委最忙的领导了……嗯，能跟我比的也就只有你了，你见过坐在马桶上就能睡着的正处干部吗？”


“我没你那本事，了不得也就是在省纪检委监察一室同志的围观下睡一觉，”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不过纯良，落自那边真不是一个能着急的活儿，那个曹市长挺有意思的……”


听他介绍完之后，许纯良愣得一愣方始发问，“你的意思是说，这个落自能完成改造的话，每个月能保质保量地完成两万辆的生产任务？”


“在现有的规模上，如果能把部分退休工人返聘回厂，三万辆也不是问题，”陈太忠郑重地点点头，“你知道国企的工人，有什么长处吗？”


“这个……真的不知道，”许纯良干脆地摇摇头，他做人就是这样，从不怕在朋友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他犹豫一下才试探着发话，“工作效率低下，是吧？”


“这能算长处？”陈太忠被这个冷笑话搞得有点哭笑不得，说不得叹口气，“国企职工的特点，就是很多人都是多面手，他们串车间的时候比较多，调动的机会也多，放到哪个位置，都可以起一定的作用。”


这话可是实实在在的，以他老爹为例，做过模工、绕过电机，最后是在装配车间干，电机生产这一套流程都熟，去冲压车间都能来两下。


“但是钳工、焊工这些，好像对专业技术要求挺高的，”许纯良皱着眉头发话了，事实上他对工业生产，并不是一点都不懂，“几级钳工焊工，这些人出去赚钱很多的。”


“你说的那些技术工人是少数，这世界上还是普通人多，”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许主任这官宦子弟都知道的事情，他这个工人子弟自然没理由不知道。


“相信我吧，只要生产任务上得去，管理又能跟上的话，人根本不是问题，国企工人是系统培养出来的，底蕴比你想像得要强。”


“那咱的疾风车要上量的话，还真要认真考虑收购这个厂子了？”许纯良讶然地发话，却是不小心暴露了本心，待他发现陈太忠怪异地看着自己，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露馅了。


“我本来有点反对收购这个厂子，就没兴趣操这个心，”他尴尬地咳嗽一声，“总觉得离咱们有点遥远，不好管理……挖几个销售人员过来就行了。”


我知道你懒，可是你不能懒到这种程度吧？陈太忠听得真有一点无语了，不过转念一想，其实纯良也真的很忙了——忙到坐在马桶上就能睡着。


说来说去还是科委的摊子太大，想到这个，他笑一笑，“对了，有个想搞锂电池的家伙，最近可能来拜会你，我的要求是厂子落在凤凰，具体的你按程序来就行了……我说，咱弟兄俩见面的话题，怎么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其实忙点也好，想一想在机关事务管理局时候的悠闲，还真难受，人总是矛盾的，”许纯良也笑一笑，“这个锂电池……它污染挺大的吧？”


“他说污染不严重，不过，这事儿就是你要核实的了，”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这是在凤凰家门口的事吧？你总不能再不管了……”


陈太忠这就算彻底地接过了落自的收购事宜，不过他也没有去亲历亲为地去操办，而是将此事交给了张爱国，要他带着文件去落宁跟那边沟通。


单纯按级别来说，这样的接触有点侮辱人，可是陈某人是记仇的，上次一腔热情去了，对方晾了他整整一个上午，最后来的也不过是个副厂长，那么他这次就派个副科长去好了。


事实上，听到许纯良对这个落自不感兴趣，陈太忠就都没兴趣折腾了，不过，落宁市长曹进喜的态度很不错，那就接着试一试吧——反正谈判初期，保持接触的人选，倒也不需要级别太高。


而且，由于许主任对收购兴趣不大，科委收购的条件也提得相对苛刻，五百万——没错，就是五百万，要占落自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而且厂部所有部门的正职，必须由凤凰人来做——车间可以例外。


当然，这五百万占百分之五十一，并不是落自的真正价值，起码那一大片工业用地，一亩地算二十万，也值个一千万了，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同很多举步维艰的国企一般，落自现在是负债经营，他们欠银行贷款六百多万，而且现在，是借贷无门。


科委收购落自，自然要承担相应的债务，那么实际出资就是八百多万了，而且疾风厂承诺，一旦并购完成，会投资一千万为厂里做技改，这样的话，里里外外算下来，科委相当于是投入了一千八百余万元，收购落自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这么说起来，凤凰人的条件虽然不能说是非常优惠，但也谈不上没有诚意，尤其是文件中指明，若是落宁市肯接受那些离退休人员，凤凰科委愿意将收购金额由五百万提高到两千五百万——为了甩掉这两千人的负担，我宁可多扔两千万进来。


这就相当于说，凤凰科委愿意用三千八百万，购买一个没有任何负担的落自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样来说，还真就算得上是天价了。


有人说了，这落自一旦改造好了，销售上去了，这点离退人员的工资根本不是个事儿，而且——落自自己，不是也要负担百分之四十九的吗？


话这么说是没错的，但是所谓经营，总是存在这样那样的风险的，谁就能保证落自一定经营得好？你要是有信心，那你来搞嘛。


更别说，疾风本身也是个品牌，收购了落自，那是有品牌效应的——一年八百多万的广告费，那不是白扔的，这隐形的财富你可以不算，但是不能不认。


张爱国就是带着这样的条件，来到了落宁，曹市长本来还想亲自接待的，听说凤凰来的只是一个副科，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安排了副秘书长尤闰生接待。


尤秘书长对民生方面的事情，还是相当清楚的，但是这年头，端谁的饭碗就要为谁考虑，一听说凤凰只肯出五百万，就要控股落自，顿时连连摇头，“那怎么可能呢？天马可是老牌子了，就算别人答应，我是不肯答应的。”


这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张爱国做事算个圆滑的了，可是听到这话，也禁不住想发火，然而人家是副处，他只是副科，只能微微一笑，“尤秘书长，我就是跑个腿传个话的，这是领导们的意思。”


“要是我们要你们从五百万涨到两千万呢？”尤闰生哼一声，以他市政府副秘书长的身份，原本是做不出这种讨价还价的勾当的，但是他觉得这个价格太让人难受了，“毕竟落自的厂里，那么多熟练技术工人呢。”


事实上，这技术工人和销售人员，才是疾风厂最看重的，不过凤凰人当然不会承认这一点，张爱国也非常清楚，所以他很大度地表示，“你们可以把熟练技术工人也带走，我们无所谓，重新培养很快的，也省得一些不好的风气延续下去。”


一个副科跟一个副处这么说话，就算相当地不给面子了，可是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凤凰人来落宁是花钱来了，你们要是不愿意，大家一拍两散嘛。


他这态度一强硬，尤闰生反倒迟疑了起来，因为他很清楚曹市长的决心：尽快甩掉落自这个包袱，如果可以的话，让它浴火重生。

第2223章 严重不对等（下）


单仁义听说凤凰又来人了，知道这次说成什么也得去看一看了，上次自己有意没出面，据说让曹进喜很不高兴。


当然，单总肯定不希望厂子被并购，不过现在的落自也没太硬的底气说“不”，说白了这是市属企业，哪怕是副厅级别，曹市长一言也能决定它的去向，他有关系在贸易厅，可是省厅对此事能干涉的程度，是有限的。


所以他现在活动的重点，反倒是对着贸易厅去的——落自实在呆不下去的话，他就得另谋栖身之处了。


不管怎么说，接了市政府的电话，他就在下午五点半左右赶到了市区，心说正好在晚饭时先接洽一下，为了方便他并没有带其他的副职。


只是，当单仁义见到张爱国时，原本还以为这就是那个年轻到不像样的陈副主任，听到尤秘书长介绍，才知道这是张爱国主任，一时间有点愕然，“张主任你好，凤凰科委的领导……都这么年轻有为啊。”


“我是办公室主任，还是副的，”张爱国笑眯眯地补充一下，伸手同对方握一握，见此人神情呆滞，心里不由得暗笑，上次陈主任要见你，你牛逼哄哄地不肯来，现在换了我这个副科过来，你倒是巴巴地贴上来了，这不是犯贱吗？


“哦，办公室主任啊，”单仁义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点点头之后就看向尤闰生，“尤秘书长……您是要我跟他谈？”


“这次张主任是专程来谈收购事宜的，”尤闰生心里也郁闷着呢，你一个副厅不想跟副科谈，莫不成你以为我这个副处就愿意跟副科谈？这也是你给脸不要，上次人家陈太忠要见你，你不见嘛，“上次陈主任来落宁，主要是跟省科技厅搞交流的。”


“专程来的啊？”单仁义点点头，心里也知道这话的份量，不过想一想自己可是堂堂的副厅，居然跟这么一个小副科谈收购，这感觉真的太憋屈了，我的厂里三百多个副科呢。


他知道凤凰科委有钱有势，市里也挺看重这次并购，但是他心头的屈辱感实在是挥之不去，于是勉强让自己坐下之后，带着点不屑看着张爱国，“这次你们开出了什么条件？”


张爱国见他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也不多说，直接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收购意向递了过去，淡淡地回答，“条件都在上面。”


单总就那么挺着腰板，等对方将那张纸递过来，不过张主任也是挑通眉眼的主儿，只是身子微微前探，将意向书放在了茶几上，“单总请过目。”


嗯？单仁义见这家伙连这点礼数都不懂，真是有点无奈了，说不得探身去拿那张纸，一边的尤秘书长看得清楚，心里暗哼。


他跟张爱国坐了有一阵了，自是知道这张主任虽然看着年轻，说话做事却是相当老道，见到人家这个动作，心里就明白，看来凤凰科委是真的不把落自看在眼里。


对尤闰生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不过他对此也无能为力，毕竟他只是负责牵线和把握大方向，具体的事情还是得要凤凰人和落自谈。


见到单仁义在那里细细地看收购意向，尤秘书长感觉屋里有点寂静，心说这是我的办公室，姓单的你不能让我也等着不是？就摸起电话来，“应急办？把昨天我要的文件拿过来。”


约莫三分钟之后，一个看起来挺文静的女人捧着文件夹走了进来，尤闰生见到是她，有点意外，“是小肖？王涛出去了？”


“王主任去宣教部了，”来的女人正是肖睦睦，要说这市应急办，正式编制就他们三个人，主任尤闰生，副主任王涛，副主任科员肖睦睦，大部分的文字工作，是肖睦睦来整合的，剩下一个信息员，是事业编，从其他地方借调过来的。


说完之后，她转身要走开，却不防尤秘书长出声喊住了她，“你等一等，我还有地方要问你呢。”


事实上，他是对单仁义拿着一张纸看半天很恼火，心说你想为难凤凰人，那是你的事儿，不过……麻痹的这是我的办公室，你一个企业的副厅，也不知道得瑟什么呢，于是他就要叫住肖睦睦，以冲淡那二位的存在感。


肖睦睦愣了一下，快步走回来站在尤秘书长身边，等着领导发问，就在这个时候，单总放下手里的纸，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爱国，“凤凰科委好大的手笔啊，五百万就想控股落自，在张主任你的眼里，落自真的这么不堪？”


凤凰科委张主任？肖睦睦不小心就听到了这么一句，禁不住斜眼微微瞟一下，好死不死的是，尤闰生听到单仁义发话，也抬起头来，却是有意不看单总，而是看自己的部下，于是一眼就发现了她在走神，“这个数据……嗯？”


肖睦睦知道自家老板的脾气不好，而且非常痛恨那些瞎操心的人，赶忙低声解释，“前两天我也听说凤凰科委要收购落自，不过那时候，来的不是这个主任。”


“哦？”尤秘书长这下还真是来兴趣了，心说我正不想听那俩说什么呢，“你见的是哪个主任？”


“我见的是陈太忠陈主任，”肖睦睦低声回答，原本她是不想在单位提起此事的，可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老板办公室见到这么一幕，落自和凤凰科委的人在这儿谈收购？


“哦，”尤闰生点点头，沉吟一下方始低声发问，“你觉得陈太忠这个人，好不好打交道？”


“我就见了他一次，”肖睦睦在单位以才女著称，等闲不肯假人以辞色，所以总爱有意无意地撇清自己，不过她的心里越发地惊讶了，尤老板也很重视陈太忠？


“不过那个人，好像挺有办法，听说能直接对话省长和省委书记。”


天南的省长……不是蒋世方吗？尤秘书长听得又是一愣，像才认识肖睦睦一般，上下打量一下她，才微微一笑，“想不到我们的才女交际也很广，你……能不能跟他对上话。”


“那个人……挺骄傲的，”肖睦睦犹豫一下，才鼓足勇气回答，“不过我可以试一试。”


“哦，”尤闰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是不再说话，就在这个时候，张爱国正好跟单仁义算完账，“……三千多万收购你落自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诚意还不足吗？”


“要是市里能考虑安置了这些离退休职工，我当然认为值了，”单总不动声色地回答，一边说，一边还扭头看一眼尤闰生，“但是，这现实吗？这些职工不算医药费这些，只说工资一个月就要一百万的开销，尤秘书长……市里能考虑接收这些人吗？”


“哦，原则上是不可能的，”尤闰生哪里敢做这样的主？说不得摇一摇头，“单总你要是觉得能做通曹老板的工作，那就去试一试。”


“要试也得麻烦尤总管帮忙，”单仁义听得就笑，他可以心里看不起尤闰生，这个时候却是不行，尤其是尤秘书长在曹进喜旁边说得上话，“曹老板愿意听的话，我再去汇报。”


“我也是被老板抓了壮丁，往常我哪儿管这种事？”尤闰生摇摇头，很坚决的样子，“还是单总你自己想办法吧。”


“先不说这个，”单仁义一指离他不远的落地钟，笑眯眯地发话了，“这就要六点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我是真有事儿，走不开，”尤秘书长再次坚决地摇摇头，他负责牵线是真的，但是并不想参与谈判，这两边都不是什么好鸟，尤其要命的是，单仁义居然想让他帮着向曹市长关说，要市里接收那两千退休职工……这不是开玩笑吗？


见到单总还要开口再说，尤闰生迅疾地一指肖睦睦，“这个……小肖，应急办肖睦睦肖科长，让她陪你们吧，她对落自不陌生，也认识凤凰科委的陈主任。”


“这个同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单仁义眉头一皱，“对落自不陌生？”


“去年我去落自调研过，”肖睦睦不动声色地回答。


“啧，”单仁义有点恼火，姓尤的你弄这么个小姑娘打发我？有点过分吧，他才待继续关说，一边的张爱国讶然发问了，“肖科长你……认识我们陈主任？”


“嗯，”肖睦睦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大恨，你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我？


“哦，那就不是外人了，”张爱国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笑容，“在凤凰科委，我是协助陈主任工作的。”

第2224章 借势的技巧（上）


张爱国这话一说，大家齐齐就是一愣，甚至连尤闰生都问了一句，“你对应陈主任的分工……是这个意思吗？”


尤秘书长倒是没怎么介意陈太忠，他是惊讶凤凰科委的庞大，连领导层中的副职，都有相关的办公室副主任来对应了，一个小小的市直机关，真有这么多的事儿吗？


“嗯，”张爱国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他当然不会说他是一个不管事儿的通讯员，于是就要虚张声势，“各办公室副主任对应不同的分管领导。”


这话夸张得，连单仁义都忘了计较对方的级别，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不会吧，你们科委一共几个副职啊？”


“一正八副，”张主任简简单单地回答了四个字，所谓言多必失，他不能再细细解释，要不然万一被人查出来是在吹牛，岂不是很没面子？


“哦，”尤闰生点点头，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作为一个处级机关，八个副职真的不算少了，不过他连九个副职的机关都去过，甚至有的地方，科室数量都比不上副职数量多，也就是说一人分管一个科室，都不够分的。


但是单仁义就无法忍受了，麻痹的你们科委有八个副职之多，结果就派来一个副科谈收购，我操你大爷，不带这么欺负副厅的。


想一想此人又是对应陈太忠的分工，他心里就越发地不忿了，这是姓陈的上次嫌我没出面，有意派这么个家伙来恶心我的吧？于是他似笑非笑地哼一声，“那算了，既然尤主任没空，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聊吧。”


“单总你这样，我不好跟老板交待，”尤闰生一见他这样子，也恼了，尤秘书长不想掺乎此事，但并不代表他能容忍别人破坏此事，曹老板高度重视的事情，哪容得有失？


他微微一笑，将手就放在了旁边的电话上，“我真的走不开，马上要跟进喜市长汇报工作的，你要不信我给他打个电话，你问一下，好吧？”


我操！单仁义听得暗暗骂一声，这是尤秘书长在将军了，他才不信什么“跟市长汇报工作”的鬼话，但是毫无疑问，以姓尤的在曹老板面前的红火，这个电话一打，不管曹进喜在干什么，人家都会认这个账——没汇报也是要汇报了。


尤其可恨的是，尤闰生这个表态，还含了一层威胁在里面：曹进喜盯着这件事呢，带种的你就不要接待凤凰来的人，看看到最后倒霉的会是谁！


“哈哈，”单仁义没有愧对他的名字，真的是“善解人意”，闻言爽朗地笑一声，紧接着又叹口气，“唉，既然这么说都请不动尤秘书长，看来你是真忙了……那我先接待凤凰来的同志，改天尤总管你一定要赏脸，厂里很多工作，还等着市里指导呢。”


“嗯，只要我有空，”尤闰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暗骂，真没想到你一个堂堂的副厅，也会变脸变得这么快，真是个十足的变色龙，不过说实话，见到一个副厅在自己面前任由搓揉，他心里也生出一点若有若无的满足感：知道“天子近臣”四个字儿怎么写了吧？


你且得意着，单仁义知道，自己眼下不能计较那么多，于是怀着一腔愤懑，用很温柔的语气发话了，“肖科长，你可得跟张主任好好做一做工作，待会儿酒桌上见啊。”


“嗯……去哪儿喝酒呢？”肖睦睦这女人，有时候精明，大多时候却是比较糊涂，这话哪里是她该问的？事实上，单总并不是很欢迎她这个人。


酒店定在了“黄金海岸”，这里是落宁市一等一的消费场所，张爱国和肖睦睦拒绝了落自派的车，而是坐了科技厅等在市政府的红旗7180——陈太忠既然派了自己的小弟去，当然要把相关事情交待清楚了。


单仁义对今天的接触，本来是抱有一定的希望的，但是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一步，实在令他有点不快，所以，借着张爱国和肖睦睦坐上别人的车的机会，打了两个电话出去。


于是，坐进包间没多久，一个矮胖的家伙走了进来，单总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厂的办公室主任小严。”


“单老板你这话，说的有点主观了，”严主任笑嘻嘻地大声反驳，“我比他们年纪都大，该叫我老严了，小严也就是您能叫。”


通常而言，企业里的办公室主任和财务科长，必然是一把手的心腹，这个概率比机关和事业单位的还要大，严主任能说出这么冒犯领导的话，显然是得了机宜的。


张爱国就听出来了，这姓严的显然有影射自己和肖科长年纪小的心思，而在官场里，年纪小那就必然是资历浅地位低——说穿了，人家是笑话自己官小呢。


行，我忍了！张主任的脾气，其实不是特别好，不过这次他是代表陈主任来办事的，自然不能由着性子来，那么对于这种皮里阳秋的暗讽，也只能听而不闻了。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聊两句，严主任就擅做主张地发问了，“单总，我中午没吃饱，咱们这……可以上席了吧？”


单仁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一响，外面又进来一位，中等身材肤色白皙戴一副眼镜，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单总赶紧就介绍了，“介绍一下，这是贸易厅办公室的王敢王主任……”


这个人出现，就很值得玩味了，前文都说了，这次并购里，其实并没有贸易厅什么事儿，而出现的这个王敢，居然又是个办公室主任。


说得直白一点，此人极可能是代表了贸易厅厅长的意志，这种场合，一个厅长贸贸然出现的话，有点不合适，不但给人降低身份的感觉，也有挑衅落宁市政府的嫌疑，那么，派个办公室主任来做试探就再合适不过了，同时也能彰显存在，变相地表示支持单仁义。


张爱国反应过来了，于是侧头看一眼肖睦睦，见肖科长毫无出头的意思，于是冲着王敢笑着点点头，“是正职吧？”


这话问得就太刺激人了，官场里这种话不是不能问，但是一般有资格这么问的，多是上位者或者强势者，比如说吧，乔小树去通德取经交流，那边介绍某个人，说是通玉县吴县长，乔市长就可以坦坦荡荡地问一句——这是正职？


“正职，”王主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就生出了一点小愤懑，不过却也没太在意——因为他确实是正职，别的副主任都被称作主任的时候，他能通过别人的口，强调自己是正职，其实也不是坏事。


关键是他提前得了消息，知道对方是个小副科，你丫敢这么问，这是让他比较生气的事情——我就算是副职，也是副处呢，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就是厅里的大管家了，失敬失敬，”张爱国笑一笑，心中就生出了警惕，因为他非常清楚办公室主任和机关一把手的关系，所以就这么问了，至于说别人或者会感觉冒昧，他才不会放在心上——陈主任要是在，更难听的话都有，我不过是求证一下罢了。


后面来的这俩人，都没怀了什么好意，这是毋庸置疑的，张主任心里很明白这一点，肖睦睦虽然比较蒙昧，却是多少也感觉到了一点不对。


接下来就是上桌了，大家推来推去，单总坐了首席，王敢是紧挨着他的，严主任虽然很想坐到另一边——他的级别房间里排第三，但是那边就是市政府和凤凰科委的阵营了，他再坐过去就太不知礼数，挑衅的味道也太浓了。


不过恰恰是这种时候，张爱国和肖睦睦开始相互推让了，两人都是副科，谁都有资格坐次席，而且身后又各有背景，代表了不同的政府势力。


其实张主任的胆子是比较大的，没进官场之前，偷鸡摸狗的事情就没少做过，又由于他有二叔张智慧罩着，眼里也没什么小干部——张家三兄弟里的长子，要不是他三叔在第三胎也生了一个小子，他就算张家的独苗了，他堂弟目前还在襁褓里包着呢。


要是换个人跟他争这个次席，张爱国还真的当仁不让了，本来嘛，凤凰人是来花钱的，而他又是代表着陈太忠来的，他还怕得谁来？


但是对肖睦睦，他是必须让一让的，肖科长背后的落宁市政府，在他眼里真的就是那么回事，然而——肖科长认识陈主任，这就是他让的理由。


若是肖睦睦是男人也就罢了，可她是女人，不但是女人，还是长得相当端庄的女人，张主任知道自家老板是什么样的德性，于是那个啥……大家都明白的，他就生出了一点小人之心，决定要尽量尊重她。


可是肖科长知道陈主任是何等大能的人物，虽然尤秘书长说，她是代表了市政府来的，但是她才不会这么认为，尤其是尤闰生不过也才是个副职，所以她一定要张主任往上坐。

第2225章 借势的技巧（下）


两个副科相互谦让，别人看得就有点恼火了，房间里副厅正处副处都在场，你俩玩过家家无所谓，别不把我们这么多领导放在眼里成不成？


等了那么一会儿之后，贸易厅的办公室主任王敢终于忍不住了，说句良心话，他作为机关的正处，眼里连单仁义这企业的副厅都没有，再加上他是大厅长的人，跟贸易厅的几个副厅长说话都不是特别露怯，哪里容得了这俩副科得瑟？


“女士优先，”王主任不动声色地说话，“要我说啊，肖科长你就别谦虚了。”


换个场合，肖睦睦就真听他的了，但是这张爱国是陈太忠的体己人儿，她还真不敢这么顺水推舟，成主任和过书记是怎么对陈主任的，她看得一清二楚，心说你一个贸易厅的办公室主任，能强过那两位吗？


尤其是，她还有心巴结陈太忠，而这张主任也挺给她面子，话里话外透着点尊重——这尊重来自于哪些可能的误会，她心里也有数。


她还在谦让，但是张爱国却不肯让了，张主任很清楚，这种场合要是掉了链子，回去陈主任都得收拾自己，他太了解自家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护短，好面子。


要是出声劝说的是单仁义，那他不能反应太过，就算是落自厂办严主任出言，也远远地要好过王主任——本来这谈判就没你贸易厅什么事儿，你蹭着吃饭也就算了，现在大家还没就坐呢，你倒端出一副主人的架子，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来了？


反正我给过肖睦睦面子了，于是下一刻，他顺水推舟就坐到了次席，只当没听到王主任的话了，“算了，肖科长你也坐吧，咱俩再不坐，领导们就等得着急了。”


话是说得很恭敬，但是这行为就有点侮辱人了，你丫眼里要是有这些领导们，至于连王主任的话都不听吗？


王敢见这家伙如此放肆，居然敢赤裸裸地打自己的脸，登时就挂不住了，眼睛微微一眯，才说要筹措着说几句绵里藏针的话，狠狠地刺对方一下，不成想单仁义混若不觉地将菜谱递了过来，笑眯眯地发话了，“王主任，你常来这种地方，你点菜吧。”


这就是单总给王敢台阶下了，严主任见状，也跟着笑嘻嘻地凑热闹，“那是，我们常年在落自，进城的时候不多。”


王主任不动声色地接过菜谱，开始端详了起来，停了大概十来秒钟的模样，开始点菜，听声音和语气，好像是没什么不妥当的。


不过单仁义可不这么想，他知道这个王敢看起来文质彬彬，做事也八面玲珑，其实心眼小得很，尤其是在贸易厅里跟了大厅长之后，自视奇高。


但是单总不打算让他这么简单地发火，因为这么个小触点，可能引发的力道不会很大，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心说我先把这火苗子压一压，以王敢这家伙的心眼，这口气憋在肚里，只会更难受。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做出来的举动，看起来偏偏是向王主任示好，化解尴尬的意思——丫就一小副科，王主任，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要不说这官场里的人，心思复杂呢？有些事情背后的用意，眼见也不为实。


肖睦睦却是也被张爱国的行为吓了一跳，她见识虽然不算多，但是女人天生都是很敏感的，于是一下就猜出来了，这是张主任有意给王主任难堪呢。


不愧是对他负责的人啊，肖科长心里暗暗感慨，连这份跋扈和嚣张，都学了一个十足十，人家的底气，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有了这么一个小过节，不知不觉间，桌上就分了阵营了，按说张爱国是该一个人力挑群雄的，可是现在，应急办的副主任科员，也被其他人划到了凤凰人的行列里了。


酒桌上，按惯例是“不谈公事儿”的，酒菜上来之后就是大家拼酒了，王敢是再没跟张爱国说话的心思了，喝酒更是免了，倒是单总和严主任，频频端杯，冲张主任敬酒。


当然，他们也向肖睦睦敬酒，但是很遗憾，肖科长不怎么能喝酒——最起码据她自己说是不能喝酒，那么大家的主攻方向，就是张主任了。


按说张爱国也是酒精考验，酒量还是相当不错的，遗憾的是双拳难敌四手，敬他酒的可不止是单总和严主任，还有落自的司机，科技厅的司机人家开公车出任务，自然不会喝酒。


张主任有心不喝吧，一旁单总和严主任要鼓动，说是要一视同仁啦之类的，他又不好撕破脸，说你个小小的司机不配跟我喝。


所以时间不长，张爱国喝得就有点高了，偏偏这个时候，王敢开始发力了，要跟肖睦睦喝酒——要说人要记恨起人来，那根刺儿是真的太难去除了。


单总和严主任那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猜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就暂时放下张爱国，主攻肖睦睦，肖科长有心拒绝吧，问题人家全是领导，到最后单总更是发问，“要不要我给尤老板打个电话？小肖你得把我们协调好啊……是不是该敬张主任一杯啊？”


肖睦睦肯定不会主动去敬张爱国的，一来二去她就也喝了不少，到最后王主任又端着杯子上来了，肖睦睦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坐都快坐不住了。


这个时候，张主任就不能坐视了，没办法，他还不知道自己老板跟这女人的关系呢，可是眼下不帮着挡一下酒，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就端起肖科长的酒杯，将酒倒进自己的杯中，“我来帮她挡几杯，该喝几个？王主任你指示吧。”


“我哪里敢指示你？”王敢对着他冷笑，刻薄的话终于出口，“不过小张你要帮美女出头，那就是一杯换两杯，有没有这点酒量？”


张爱国还有得选择吗？显然没有了——不过还好，他二叔就是酒缸里泡出来的，懂得不少喝酒的法门，于是他喝一阵，就借口去卫生间吐一阵，倒也没失了面子。


直到大家都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单仁义借着点酒劲儿，开始叫苦了，说是厂里难啊，你们凤凰科委有点为富不仁啊，就不能手指头再漏一漏？


张主任就只装听不到了，可是王敢心里那根刺，不是喝两杯酒就能解决的，更何况这厮喝得多却是没倒了，他没达到目标。


于是他就伪作不知讶然发问，接着又冷哼一声，“五百万控股落自？小张我不是说你们凤凰科委，这算怎么档子事儿？天涯省的名牌再不值钱，也不能当破烂卖。”


张爱国也猜到了，这家伙憋了一肚子火——毕竟除了帮肖科长挡酒，两人就没单独喝过，见他发难，就是微微一笑，也不回答。


这是某人为贸易厅帮落自出头找借口呢，张主任酒醉心明，虽然他很想痛斥对方一顿，却硬生生地压住了这股欲望——跟我谈事儿的是落自，我吃撑着了去理你？


“肖科长，你们市里也是这个意思？”王敢见这厮不接招，就去为难肖睦睦。


肖睦睦已经喝得二麻二麻的了，不过她心里也有底线，知道此事不是她掺乎得起的，又隐约觉得这个王敢说话带一点目的，于是勉强笑一笑，“市里只是撮合……王主任，咱们刚才说了，酒桌上不谈公事。”


她的话说得挺婉转，可是给王主任看，这个小肖屁股坐得不正，居然不帮落自说话，于是冷笑一声，“好，那就喝酒，我再跟你喝十个……这次不许别人挡酒。”


“喝好就行了，”张爱国终于憋不住了，心说你个正处真是没个正处的样子，不成想王主任的脸刷地一沉，“你们凤凰人还没收购了落自呢，别在我跟前张牙舞爪的，成不？”


谈不拢就不谈，关你屁事！张爱国真想拍桌子这么怒吼一声，不过他知道对方的目的，就是激怒自己，说不得冷冷一笑，站起了身子，“单总，我喝好了，要走了。”


一边说，他一边低头看一眼肖睦睦，“肖科长，一起走吧？正好送你回家。”


肖科长早就不想呆着了，听他这么说，忙不迭地起身，却是由于动作有点大，身子微微地晃了两晃，赶紧扶住桌子才站稳。


见两人和司机就这么离开，单总的嘴角抽动两下，狠狠地一拍桌子，侧头看一眼王敢，“王主任你看到了吧？凤凰人就是这鸟样。”


这把火都不用他烧，王主任没达到目的，本来就恼火到不行了，不过他是心里做事的主儿，所以只是冷哼一声，“五百万收购落自？做梦去吧！”


张主任跟肖科长走出大厅，正等着司机将车开到引道上来，不成想一阵凉风吹过，肖睦睦再也忍受不了，紧走两步到了门边，扶着墙“哇哇”地大吐了起来。


张爱国犹豫一下，还是走到她身边，抬手去拍她的背脊，“真对不住了，今天让你喝了这么多……回头我一定向陈主任反应。”


肖科长吐得天昏地暗，偏偏脑子里还挺清醒：张主任作为他的跟班，都这么强势，而且看起来，还打心眼里敬重和忌惮他……

第2226章 命案


张爱国琢磨半天，最终还是没敢问肖睦睦跟自家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因为他每次有意无意提起陈太忠的时候，肖科长总是对这个话题视而不见——她不知道该怎样准确定义两人的关系，也就顾左右而言他了。


而张主任也明白，自己的好奇心不能太强，老板愿意让你知道的，那迟早能知道，而且，他很快就有知道的机会了，在送了肖睦睦回家，他回到酒店的时候是九点出头，正好来得及向领导汇报今天的工作。


不过电话那头，陈主任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直到听到肖睦睦三个字，才讶然出声，“肖睦睦？她……不是应急办的吗？”


果然如此！张爱国心说今天我可算是做对了，于是又将事情原原委委地说下去，一直说到最后，“我感觉这个王敢……可能会用贸易厅的名头，出来捣乱。”


“找死的话，跳崖更方便一点，何必出来找虐呢？”陈太忠冷哼一声，“那样，起码他还有获得武功秘笈的机会……不用理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出了事儿有我。”


“这个人肚量很小，今天死活是不理我，逮着肖科长是一个劲儿地欺负，”张爱国补充解释一下，提示领导不可轻敌，“而且他总想把事儿揽到他身上，我感觉这个人做事儿阴得很。”


你不要总跟我提肖睦睦成不成？陈太忠何许人也，只从张爱国口述的过程当中就明白了，这小子八成是把一些事情想歪了，如若不然，也不会再三强调肖科长立场公允，而他张某人也见不得别人欺负一个弱女子。


陈主任真的有心声明一下，不过转念一想，这声明不声明的，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这种背黑锅的事情，他也不是遭遇第一次了，正经是如此一来，没准能干扰到落宁市政府的一些决策——得了，为了大我，哥们儿就牺牲一下小我吧。


“阴人我见得多了，还怕多见一个？”做出决定之后，他收回心思，专心解答自己通讯员的疑问，“让他使出来……算了，我找人想一想办法吧。”


搁给陈太忠以前的脾气，才不怕对方阴人，正经是别人下阴手之后，他占据了道德的上风，就好做出针对性的报复了——以德服人陈太忠嘛。


可是前两天吃董祥麟阴了一把之后，他就发现，有时候也不能小看别人的智商，没错，他是有仙力护身不虞怎么吃亏，但是姓董的在打砸事件发生后做出的反应，也让他颇有点意外——敢情帽子是可以这么扣的。


当然，他也不怕别人扣帽子，但是此事提醒他，体制里面的人才实在是太多了，对体制吃得透的人、没命琢磨漏子的主儿也太多了，别说只单玩官场这一套，就算加上仙力，他也难免时不时遇到被田立平打电话骂的结果。


所以他决定联系一下成克己，咱也不后发制人了，直接把矛盾扼杀在萌芽状态当中吧。


搁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看一眼面前的蒙晓艳，又瞥一眼旁边的张馨，勉力笑一笑，“科委的事儿，外地收购个企业遇到点麻烦……这个韦妆诗，我没见过她。”


“袁珏的老婆李冬梅从欧洲回来之后，专门去找过他，”蒙校长觉得自己也挺无辜的，她可没想到会被扯进这种事情里来，“还说再敢传他老公的谣言，你不会放过她。”


这韦妆诗就是李冬梅所在学校门口小卖部的业主，跟落选的保洁工冯宝宝是表姐妹，自打袁主任去欧洲就职之后，学校里有传言说，李某某的爱人在巴黎不知道洁身自好，整日里花天酒地，那个家庭啥啥的……似乎挺危险。


这是凤凰市驻欧办成立以后，面对的第一桩严重影响单位形象的事情，陈大老板自然记得，为此李老师还专门千里迢迢到巴黎探夫，那诚心比孟姜女也不遑多让了。


而这谣言，据说就是出于韦妆诗之口，冯宝宝在里面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大家不得而知……或者有或者没有，谁说得清楚呢？


反正自打李冬梅从巴黎回来之后，就找上了商店小业主的门儿，不过很遗憾，袁主任的配偶也不是悍妇，对吵了几句，发现自己无凭无据地上门，只是自取其辱。


韦妆诗又黑又胖，足有二百斤挂零，腿比号称粗腿的冯宝宝都粗多了，素质低下嗓门又大，无数污言秽语说出来，李老师真是难以抵挡，说不得就丢个原子弹出来——我家老袁跟陈太忠混的，你小心了啊～


这话的威慑力，是足够了，学生们里面也有不学好混社会的，什么“白头翁”啦“七金刚”啦的，能搭上董毅这种“四小义”线儿的，那就是大拿里的大拿了，十七、铁手和马疯子，那就是传说级别的了。


而五毒书记，那属于传说中的传说，所以李冬梅这话一放出来，韦妆诗登时哑火，嘴里嘟囔着说就算陈太忠也要讲理什么的，转身躲进房间去了。


这个韦妆诗，今天早晨被发现死在小卖部里，全身赤裸头上一个大洞，是被钝器砸出来的，而小铺子被席卷一空，现场一片狼藉。


这就是天大的事儿了，警方接到报警之后，马上赶到小店隔离现场，可发现这桩惨案的时候，正是学生们上学高峰，这消息已经在学校里不胫而走，不多时都传到了校外。


手段很残忍，影响很恶劣！王宏伟拍案而起，要求市局组织专案组尽快破案，于是警方开足马力调查起来。


等下午时分，有人就了解到，学校的李冬梅李老师，在前不久跟韦妆诗起过一些争执，而调查显示——关于袁珏的谣言，确实出自于女店主之口。


李冬梅在学校接受了警方的调查，当然，她承认双方起过争执，但最后也就是不了了之，可是警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李老师曾经用陈太忠的名字威胁过韦妆诗。


反正这排查就是大海捞针，再微小的细节也不能放过，于是，顺着袁珏这条线，警察们又找到蒙晓艳，想了解一下袁主任的品性。


“真是莫名其妙，”蒙校长想起此事就恼火，一边说一边悻悻地看着陈太忠，“居然找我来问这种事儿，好像我跟袁珏有什么关系似的。”


“哼，他们是怀疑我呢，”陈太忠哼一声，语气很是不满意，“只不过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不敢来骚扰我而已。”


“唉，”蒙晓艳听得也叹口气，她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而且她非常肯定，太忠做得出来这种事，但是这件事儿……绝对不会是太忠做的，只不过，“你现在被人妖魔化得厉害，别人才会有这种猜测。”


“纯粹闲得蛋疼嘛，”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一个晚上就躺着中枪两次，一为肖睦睦一为韦妆诗，哥们儿是招谁惹谁了？


“这流窜作案的可能性很大，钝器击打头部杀人，这种方式杀人效率很高，比绳子和刀都厉害，一锤子下去，再硬的脑壳，不死也得晕过去，立竿见影。”


他跟警察接触得太多了，所以对这些比较内幕的东西，是相当了解的，“尤其对上这个二百多斤的韦……韦什么？非常管用，一般人不会掌握这些东西。”


“问题是，你也不是一般人，”蒙晓艳一边笑，一边轻抚她手上的翠心戒指，一般人能做出这么神奇的东西来吗？


“他们总要讲理的吧？”张馨柔声发话，她来凤凰，是因为从青旺扫墓回来，再加上科委最近跟移动公司连着签了几个单子，所以她过来看一看，眼下就是住在丁小宁的京华酒店。


“无所谓了，”陈太忠翻一翻眼皮，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人，他身上背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这点小误会根本不算回事儿，他只是有点郁闷，“我就不知道，啥时候我的名声这么差了。”


“你不是发誓不做好事吗？”蒙晓艳听他这么说，直笑得娇躯乱颤，胸前那两团硕大的凶器也在一抖一抖，“那名声差一点也正常了。”


“欠收拾不是？”陈太忠脸一沉，站起来拖着她就向卧室走去，还不忘记回头看张馨一眼，“等她最舒服的时候，帮我挠她的胳肢窝。”


“哈哈，不敢了，我真不敢了，”蒙校长一听这话，就已经笑得无法自制了，语无伦次地乱叫着，“我说，咱们去阳光小区，去那儿，今天你该去那儿啊。”


陈某人这些日子是越发地荒唐了，而且开发出来不少助兴的新玩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这个弱点被陈某人发现了，每次那啥的时候挠她的痒痒，完事儿后她简直就跟死过一次一般，精疲力竭全身酸软却又痛快异常。


“嗯，好吧，”陈太忠点点头，又看一眼时间，“呀，九点半了，你联系一下小宁，一起回去，我给人打个电话。”


他还惦记着给成克己打电话，先发制人呢。

第2227章 伸援手


成克己果然还没有休息，他身边静悄悄的，不过听起来说话的时候舌头比较大，估计是喝了不少，“贸易厅办公室主任王敢？让我想一想……嗯，有印象，那人阴森森的，不好打交道。”


“不跟他打交道，能不能恶心他一下？”陈太忠哼一声，将此人试图插手疾风收购落自的事情说了一遍，强调就是给他找点事，令其分心不得。


“这可有点麻烦，我们这儿的贸易厅算财税系统，是常务副分管的，”成主任叹口气，这个要求显然很让他挠头，“不好下手……我说陈主任，你非要买这么个破厂子干什么？”


“我也不是一定要买，主要是那家伙太混蛋，”陈太忠哼一声，“对我的人挑鼻子捏眼，还灌肖睦睦喝酒，你说素波的市属企业，关他贸易厅什么事儿？”


“这是有点欺人太甚，”成克己对收购落自不感兴趣，但是听他说了此人行径，也是有点恼火，作为一个曾经的衙内，他很讲究打人不打脸这些注意事项，而且他也很懂得附和别人，“你们凤凰是来落宁花钱的，他怎么能这样呢？”


不过下一刻，他就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住了，于是淫荡地笑一声，“咳咳，肖睦睦……原来是肖睦睦啊，我说你这么大的火气呢，我找人给他传个话，让他规矩点。”


“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陈太忠苦笑一声，“那算了，我再找别人想办法吧。”


反正在落宁受煎熬的，是张爱国而不是他，要不说有时候手底下有两个人可以指派，是件幸福的事儿呢？他并不能保证，要是自己在天涯遭遇了类似的事情之后，会不会再度暴走。


于是，陈某人挂了电话之后，身心愉悦地上了别墅的二楼……


第二天一大早，他又从众多粉弯雪股中醒来，例行地晨练一番之后，吃了早餐开车直奔科委，不多时，张馨也打个车到了。


这种场合里，陈太忠还是比较注意形象的，虽然很多人在猜测，这个美貌的张经理会跟陈主任有什么瓜葛，但他还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跟她在一起。


所以他索性跑到了科委大厦去看工程进度，十七层的大厦早就封顶，连外墙装修都差不多了，楼内正在进行紧张的管线铺设、木工等工作，忙碌异常，据说两个月之内能完成楼层吊顶的封顶，再有最多一个月的设备试运行调试，七月初可以交付使用。


纯良和我的办公室在十六层，其他副职的办公室在十五层和十四层！陈太忠一时兴起，跑到自己六层的办公室去看一看，却不小心看到里间的墙角处有湿痕，并且骚味惊人，一时间大怒，“这这……这都是哪那些工程队在施工？”


楼里的临时厕所在七层，从这里跑下去上厕所确实不太方便，但是这不是随地大小便的理由！陈某人正在暴走，冷不丁接到一个电话，却是张梅打过来的。


张警官前一段时间暗示过某人两次，不过陈太忠真是忙得不克分身，又生恐同一栋楼内的吴言发现，还琢磨着她庞忠则的老婆，老庞没准时不时地还要用一用……估计不能专门给我留着吧？


但是她又主动打电话过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由于楼道内还没做无线覆盖，信号不是很好，于是他先压了电话，下楼之后又回拨了过去。


这次张梅就开门见山地发话了，说是庞忠则的弟弟在红山装饰城有点关系，想开个IP超市——那里不但有装饰城，还紧邻两个城中村，流动人口极多，想来买卖是不错的。


“除了素波，其他市还没开试点呢，”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此事也不是很难办，“这样，正好素波移动的数据部经理张馨过来了，你打个电话联系她，让她带你去见市移动廖总，我给你她的电话号码，就说是我让你找她的……”


接待张馨的是李健，李主任的忽悠水平，那是陈太忠都叹服的，张主任也被他忽悠得有点晕乎，猛地接到张梅的电话，忙不迭起身告辞，“要去市移动办点事儿。”


“怎么这就走了呢？”李主任盛情挽留，“我联系一下许主任或者陈主任，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吧，你们可是上帝来的。”


“不吃了，回头去素波吧，我接待你，”张经理微微一笑，转身离开，那修长的身材迷人的少妇风韵，看得李主任都是一愣神……


市移动廖总对在凤凰开试点表示支持，而且他也见过张馨不止一次，知道素波的数据业务是得到了总公司的肯定，并且这个IP超市的经验，正在向全国推广。


所以他叫来了凤凰分公司数据部的王经理旁听，一边要小王多学习素波经验，一边向张梅了解开店的准备——换个人来申请开IP超市的话，廖总肯定是推给小王接待了，不过张梅身着警服，又是跟着素波张经理来的，他就愿意多问两句。


王经理也做过IP超市的调查，对这一桩新鲜事物很感兴趣，尤其是今年他的数据部也有任务压力，于是事情很快就谈妥了，然而紧接着，一个要点摆在了大家面前：超市可以开，但是这设备款……谁出？


张馨在素波开IP超市的钱，虽然是走了市移动，但其实是省移动拨下来的专款，为此，省移动数据部的翟总分润走了不少她的功劳，现在别的移动公司一说，就说翟经理领导有方，天南的数据业务搞得很有特点，其次才说素波的张经理。


这个被抢功，搁给陈太忠或者会有点恼火，但是对张经理来说并不重要，因为她主持数据部工作的时候，才是个副科——还是临时提拔起来的，实在拿不出手。


而翟总领受这个功劳，就更有利于天南移动在兄弟单位中树立榜样，再说人家翟总也是支持了她的工作，而且她又因为这个成绩，被破格提拔为正科了，她还能有什么怨言？


反正张沛林做一天老总，必定就会罩她一天，若不是张总授意，就凭一个主持工作的副科，就算她发现了商机，但是别人会怎么对待，那还是两说呢。


凤凰移动当然也不想自己出设备款，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形成惯例之后，这钱以后就都得凤凰移动出了。


然而令王经理沮丧的是，他才去过省移动的数据部，想翟总要钱，翟总根本不希的见他，直接打发了人告诉他，下面地市的IP超市设备，目前不在考虑中，你回去等省里的消息吧。


其他地市反馈过来的，差不多也是同样的信息，说到这里，王经理可怜兮兮地看着廖总，“要不这个试点的钱，咱们分公司出了？”


“放着真佛不知道拜，”廖总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又转头笑吟吟地看着张馨，他可是听说了，这张经理是深得张沛林青睐的，“小张，你看……你能不能帮着跟翟总说一声？”


“这个嘛……”张馨听得微微咬一咬嘴唇，省移动有些资金没到位，她是知道的，但是这么出面帮凤凰，她的手伸得就算有点长了，其实廖总你找一下陈太忠，什么事儿不好商量？


然而，侧头看一眼张梅之后，她犹豫一下，最终点点头，“廖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试一试吧，不过我有个小要求，万一事情成了，我朋友在的地方，不能出现别人的恶性竞争。”


这一点张馨也是深有体会的，开一个IP超市真的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无非租个房子交点押金，而素波的IP超市发展到现在，不过才四个月，撇开春节这段时间就更短了。


但饶是如此，素波已经出现了恶性竞争的苗头，尤其是她作为审批的一把手，总是要收到这样那样的人打的招呼，而具体负责实地考察和审批的，又是邓总以前的司机——这司机原本是编外的，现在是正式工了，他跟张馨申请一些关照，张经理也不能完全无视。


“那还用说，实在不行，张小姐可以穿着警服去撵走他们，”廖总哈哈地笑了起来，接着面容微微一整，“这点小事，绝对没有问题……小王你记在本子上。”


张梅却是有点奇怪，这个素波移动公司的女人为什么会这么卖力帮自己——帮着凤凰跟省公司要钱，这难度可是不低，于是出门之际轻声谢她，“真的谢谢你了，张经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张馨不动声色地回答，下一刻，她看到对方脸上明显地有点不解，不知怎的，登时生出一股恶作剧的心思，于是微微一笑，“跟我一起去素波吧？叫上太忠？”


她跟陈太忠的私情，并没有传到圈子外面——撇清还来不及呢，所以这个叫张梅的女人一给她打电话，她心里就生出了点猜测，待到一见面，发现这是一个异常美丽的女人，她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张梅听得却是一愣，她跟陈太忠的私情更隐秘了，只被雷蕾撞到过一次，听这女人这么说，脸色登时就变得有些不自然了，“陈主任……跟你说了什么？”

第2228章 上个厕所（上）


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嘛，张馨终于发现，自己有鄙视别人的资格了，于是冲张梅微微一笑，“太忠什么都没跟我说，但是她让你来找我，那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一时间，张警官臊得有点无地自容，可是偏偏地，心里却又有一点莫名的喜悦，犹豫一下方始鼓起勇气发问，“那……你跟他？”


“我跟他的关系，跟你和他的关系一样，”张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点，只是她脸颊那一抹微微的红晕，出卖了她的心情，从小到大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面前，坦坦荡荡地说出来这样的话，要不说人一旦走上歧途，堕落会很快的。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张梅见她一副淡然的神情，心中登时生出了一些不满，你抢了我的罗伯特&#183;金凯，还来我面前炫耀？她本就是那种外表文弱内心不服输的女人，就鼓起勇气发问了，“要不要跟雷蕾姐打个招呼？”


“哈，你还认识雷蕾？”张馨感觉到了她的执拗，于是微笑了起来，“招呼打不打吧，去了素波再说……你还认识谁？”


这个问题其实是比较禁忌的，换了刘望男来，绝对不会这么问，但是以软弱著称的张经理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比自己还软的——还是穿着警服的这种，就真的按捺不住了，而且她看得出来，这女警察是已婚的。


我还认识谁？张梅听到对方见多识广，就禁不住生出点自卑，不过下一刻，她发现张经理对自己的警服似乎有点兴趣，于是就转移话题，“我这身制服，是太忠帮我弄到的……”


难得的，陈太忠的女人里最柔弱的两个，居然为一点莫名其妙的事情，展开了一场唇枪舌战，可见这天底下的事情，真的是没有一定之规。


不过严格说起来，张经理的战力，要略略逊色于一点张警官，总算是张警官知道，自己有求于对方，后来又发现，张经理这人的战斗力，其实无限接近于零，一时间她就心生不忍——姐姐我不欺负你！


所以，十来分钟之后，两人罢斗，分别给陈太忠拨了电话，说是要去素波了，问他是不是一起去。


你俩……一起去？陈太忠听得这事儿还真有点邪行，他正在跟戏曼丽商量，王伟新下发下来的希望工程的筹款，科委这边该怎么回应。


按说，就是王市长再长一个胆子，也不敢来科委打秋风，但是这是省里发起的活动，陈省长主抓，然后分派到各地市机关，凤凰教委主任钱自坚根本连面儿都不敢露，最后还是王伟新亲自打了电话，要许纯良去他的办公室取文件。


许主任对这种事儿也不上心，回到院里，一眼看到了刚泊好车的戏曼丽，说不得一抬手就将戏主任招呼了过来，“戏主任，这是市里的文件，你搞工会的，在职工里做个调查。”


戏主任一看文件内容，有点傻眼，说白了，这就是希望工程跟各机关单位化缘呢，不过这次的指标落到个人头上了，是个得罪人的活儿，“许主任，关于这个调查……我想先跟陈主任沟通一下。”


“去吧，”许纯良点点头，这也是他常遇到的问题了，陈太忠当初撒手撒得太痛快，搞得现在大家想找陈主任商量什么事儿，不管有没有必要，都要先请示许主任，以免发生什么误解——你们哥俩啥都好说，但是我们身板小，就只能按程序来了。


陈太忠才从科委大厦的工地回来，觉得这事找上自己还真有点冤枉，“戏主任，那个啥……希望工程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哦，原来是咱科委没有分管的领导啊……没分管领导也好说，那你找许老板，找我没用，他一言九鼎，我都是被边缘化了，在他面前连气儿都不敢大声出。”


“我觉得统一一下标准很有必要，处级领导、科级领导、普通职工都该出多少钱，”戏曼丽盯着他，女人们一般不叫真，叫起真来就是要人命，不过，戏主任有要陈主任命的理由，“教委那儿你熟，太忠主任你不发话，我们真的无所适从。”


“呀，会用成语了你，”陈太忠气得好悬没吐出一口血来，戏主任以前就会用成语，但是他不这么说，不足以表达无奈，“要说我的意思，点对点可以，像建个什么‘科技小学’之类的就不错，其他免谈。”


“一对一帮扶行不行，一个领导对一个学生？”戏主任认可他这话，这年头捐款拿出去，下落还真不好说，以陈主任的能力，倒是能查一查账，然而这也不现实，真要那么做了，往小里说是对兄弟单位的不信任，往大里说是不信任组织，没有大局感。


也就是你，会在意这点小钱的去向了！陈主任觉得戏曼丽眼界有点不够，那不是故意得罪人吗？不过转念一想，她这么叫真也有道理，咱科委不能任由人摆布不是？


这两种矛盾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他正琢磨该怎么表达一下，正好此时来了电话，他拎着手机转身就走，“反正戏主任你安排吧，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等他听说，张馨和张梅在一起，要邀请他去素波，他犹豫一下，终究是点点头答应了，“正好开车捎上你俩，不过去了那儿，我还有点别的事儿。”


三人在科委汇合肯定不合适，陈太忠将车停在离高速路引道不远的地方，不多时，张馨两人打个车过来，也不说什么直接上了高速，不过这个时候，就是中午十一点半的饭点儿了。


开了一个小时左右，前面出现个服务区，陈太忠犹豫一下发问了，“你俩饿不饿，要不要进服务区吃点东西？”


“算了，里面人太杂，”这是张梅的回答，张馨的回答又略略有点不同，“服务区里面的饭菜，很糟糕的，贵不说，关键是味道不好，也就是接点水泡个方便面还行。”


“垄断的买卖，就是这样了，”陈太忠笑一笑，他对饭菜并不是很挑剔，不过既然这俩不想进去，他也就懒得再进，风驰电掣地开过了这个服务站。


不成想才错过路口，张梅就轻轻地“哎呀”了一声，张馨奇怪地看她一眼，她的脸微微一红，“忘了进去方便一下了。”


张警官在车管所是管号牌的，每天坐在库房那里，等人过来领车牌就行了，这工作原本就很轻松了，又由于她是正式工，大部分时候的工作是由库房里另一个协警来完成的。


所以她上班的时候，主要就是在喝茶看报纸打毛衣，甚至库房门口的小屋里，还有一个十八吋的彩电，接了卫星电视……她今天喝的茶有点多。


“哎呀，我也有一点……那个，”张馨听得也是一皱眉，人就是这样，别人不说也就罢了，一说起来什么事儿，注意力一转移，就发现自己也有类似的需求。


“那个啥……怎么不早说呢？”陈太忠听到她俩这么说，只能苦笑一声，“我说宝贝儿们，高速路上不能掉头啊。”


“一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让我俩下去吧，”张馨的脸登时就泛起了一酡粉红，“你……你帮我俩挡着。”


嗯？陈太忠正琢磨着，自己是该面向车道挡着，还是说用宽广的背脊挡住过往的司机，自己饱一饱眼福的时候，张梅发话了，“这是高速路，又不是一级路，找不到比较隐蔽的地方，旁边有隔离栏呢。”


她不愧是做交警的，一语中的。


“那你快点开吧，”张馨看一眼陈太忠，“出了高速路，尽快找个地方……唉，早知道这样，刚才就进那个服务区了。”


“其实……”陈太忠想说，其实这隔离栏也有低的地方，跨过去就完了，不成想张梅又接口了，“那就开快一点吧，从这儿到素波都不会有服务区了。”


她是最着急的，张馨没有生育过，不是很清楚生育过的女人，而张警官生有一子，生育过的很多女人受到分娩的影响，不太能憋得住尿，更别说女人的尿道，原本就比男人短很多。


接下来，陈太忠把车开得都快飞起来了，用半个小时就赶到了素波，选了一个最近的路口下高速，引道上开了没多远，发现路边的草丛里有个大院，里面建着一座规规矩矩的火柴盒一般的四层楼，一看就知道是机关单位。


“就这儿吧，”陈太忠停下了车，看一眼后座上的两个美女，心说张梅是穿了警察衣服的，进去借厕所用一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然而，事实证明他是想错了，这俩一进去之后，就再没有出来，陈某人知道，女人有的时候方便比较麻烦，可是……这都十分钟了啊。


他的车离得这个大院其实不远，离大院门口的车道就是五、六米，刚刚地躲在路边的灌木和树的后面，用意无非是适度地遮人耳目，那三层楼以上若是有人看过来，都能看到灰色的轿车。


又等了三、四分钟，还不见人出来，陈太忠这下坐不住了，推开车门下车，打开天眼向里头看去，发现一间房子里，张梅和张馨坐在椅子上，被七八个人围着。

第2229章 上个厕所（下）


“这漂亮女人就是事儿多，连上个厕所都有麻烦，”陈太忠恼了，发动林肯车，直接将车驶到大门口，然后把钥匙下车，他堵别人大门也不是第一次了。


刚进院门，看到楼门口挂着“素波三号气象观测站”的牌子，他正琢磨这是个什么级别的单位，一边门房里走出来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发问了，“你是干什么的？”


这俩一个年纪大一点，另一个却是很年轻，二十五六的模样，膀大腰圆眉宇间带着煞气，不过，看到门口停下的是一辆林肯车，言语倒也没有太过激烈。


“刚才我有两个朋友进来上厕所，”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这半天没出来了，我就进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两个女人？”煞气壮汉的眉头微微一皱，又看一眼门口的林肯车，见他点头，转身就向大楼内走去，“你跟我来吧。”


这是气象站吗？陈太忠跟在他背后，心里却是暗暗地琢磨，这院子挺大挺整洁却没几个人，那楼建得也有些年头了，该不会挂羊头卖狗肉……是军方的什么机构吧？


走进那间屋子之后，屋里七八个人，正或坐或站围着张馨和张梅，其中几个年轻人，看起来还是流里流气的，有点像混混。


她俩对面是一张茶几，茶几后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看到又进来了一个外人，其中一个中年黑脸膛发话了，“这是谁啊？”


“他们三个一起的，”煞气壮汉一指两女，又手指一下门口方向，“这个人……开了一辆灰色林肯车，天B牌子的。”


“麻烦你表明一下身份，”中年人听说林肯车三个字，注意力似乎就略略地放松了一些，一边上下打量陈太忠，一边沉声发话。


陈太忠才懒得理他，要我表明身份，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于是侧头看一眼张馨和张梅，“去方便了吗？”


“嗯，”张梅点点头，张馨却是不作声，脸上微微泛起一酡粉红，当着人被问起这个问题，她觉得有点害臊。


“那走吧，”陈太忠一转身就要向外走，不成想煞气壮汉胳膊一伸，拦住了他，“我们头儿问你话呢。”


陈主任一见这人连自己也想拦，禁不住脸一沉，“拿开你的手，听见没有？”


“闯进别人的院子还有理了？”那壮汉被他呵斥得微微一怔，接着就恼羞成怒，抬手去推他的胸口，不成想被对方狠狠一掌打开，那力道是如此之大，直带得他身子都狠狠一侧。


这都是陈太忠没怎么出大力，自打进了这个院子，他总觉得这儿透着几分诡异，想到这里可能是隐藏的军方的机构，他不想多事。


“呦喝，敢在这儿打人？”果不其然，其他人一看不干了，手一伸，就从沙发边儿、柜子后之类的地方摸出了警棍，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张梅，你表明一下身份，”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了，张警官穿的警服上面连警号都有，一查就能查到，没法保密，当然，他让她表明身份还有另一重意思，“他们要敢动手，就算袭警了，我就要……见义勇为。”


“警察也要听领导的，”中年黑脸膛不屑地哼一声，看着转过身来的他，“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表明你的身份。”


“你算什么玩意儿？高胜利见了我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陈太忠脸一沉，抬手一指对方，“你……表明你的身份，要不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高胜利？”中年人听到这话，明显地愣了一下，他旁边戴眼镜的男人咦了一声，轻声嘀咕一句，“高省长……好像也是分管信访工作的。”


“高胜利分管信访？”陈太忠听得也是一愣，接着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他隐约猜到这帮人是什么路数了，然而，他抬出高省长来，却不是因为信访工作，“人家也分管气象局呢，什么玩意儿嘛，你们不知道这栋楼是干什么用的？”


“看起来……好像是个误会，”中年黑脸膛苦笑一声，对方不但开了林肯车，口气也大得惊人，而且说话做事，隐隐有点领导的做派——有这么年轻的领导吗？


不过，他还是要坚持他的主张，“把你的证件拿给我看一下就完了嘛，我这出任务呢，你体谅一下。”


“先拿你的证件来，”陈太忠摇摇头，才不肯答应对方，他冷笑一声，“不就是一帮截访的吗？我们进来上个厕所都不行？”


这是遇上明白人了！中年黑脸膛翻一翻眼皮，“大中午的，你们不吃饭，跑进来上厕所，其中还有一个是警察……你说能不让别人有点想法吗？”


“你是真不打算给我看证件了？”陈太忠指一指对方，他心里也明白，办这种事儿的主儿，一般都不愿意表明身份，更别说这些人还可能不是体制内的人。


“行了，就是一场误会，”黑脸膛摆一摆手，吩咐一声，“你们走吧，大军出去把车号记一下，看这事儿闹得……”


你不满意？我还不满意呢！陈太忠狠狠地瞪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嘴里兀自发泄着怨气，“哼，我们不吃饭……她俩方便完了，你们吃了吗？”


“这家伙的嘴，怎么这么恶毒……”身后，有人反应过来了……


三人上车之后，直奔市区而去，车上张馨和张梅你一言我一语，才说清楚刚才遇到了什么事儿。


她俩进去的时候，说要借用厕所方便一下，门口的人犹豫一下点点头，接着就把人领进了屋里，一定要她俩交待，进来是想干什么。


就是借厕所啊，张馨和张梅这冤枉大了去啦，尤其是还有一点憋不住了，好说歹说，人家收了她俩的手机，才同意她们先去厕所，等从厕所出来，接着领进房间里调查。


“真是混蛋，”陈太忠听得恼怒无比，又不知道那帮人到底是不是截访的，琢磨一下就打个电话给高云风，问他这素波三号气象观测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云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他打听一下，就将电话打了过来，合着这里真的是气候站，不过里面人员不多，就将其他房间包出去了。


这里是素波市区比较靠外的高速路口，经过的人不多——若不是张梅着急解手，林肯车也不会从这儿下，而自打高速通了之后，气候站就把房间包给了两伙，一伙人是高速公路巡警，他们在这里休息，另一伙是挂了一个公司牌子，干的却是遣返上访人员的勾当。


“唉，看这厕所上得，”说完之后，张梅叹口气，“亏得是你进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他们问我们到几点呢，跟这些人就没道理可讲。”


“估计是他们今天有大活儿，”陈太忠撇一撇嘴，又笑一笑，“真是成也警服败也警服，你不穿警服，人家可能不会有什么关联想像，但是万一被人怀疑了，没有警服的话，你以为……刚才你俩会有坐的资格吗？”


不止不会有坐的资格，可能还会有更残忍的事情，落到你们两个美女头上，他心里很清楚某些人的无法无天，不过这俩都是温室里的花朵，没经过什么风浪的，作为她俩的情人，他不想吓到她们——在我的呵护下，你俩开心地生活吧……


到了素波，其实也不过才一点半，三人找个地方随便吃一点，陈太忠就站起身走人了，一直到下午五点，张馨打来了电话，“晚上有空吗，要不要跟张总一块坐一坐？”


“这还真不好说，我正等着蒋老板接见呢，”陈太忠笑着回答，“迟一些再联系吧？”


他本来是不想找蒋世方的，但是既然跟着两女来了，下午打个电话问一声，结果蒋省长居然对凤凰科委收购落自有一点兴趣，要他来办公室细说一下。


约莫五点二十左右，一个小秘书过来，将他领进了省长办公室，蒋世方正在跟穆海波交待着什么，低声嘀咕两句之后，抬头看向他，“说吧，什么情况？”


听陈太忠介绍完落自的情况之后，蒋省长不满意地哼一声，“五百万……五百万都是给它面子了，贸易厅这是胡来嘛。”


“是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却是不肯再说了，领导在表态，他说个什么？


可是他这个态度，让蒋省长有点不满意，心说你想求我帮忙，不张嘴怎么能行呢，于是就问他一句，“你一定要收购这个落自？”


“也是在犹豫呢，不管从生产还是销售上讲，收购了它，能让疾风车有个大的飞跃，”陈太忠笑一笑，“我主要是觉得天涯贸易厅横插这么一杠子，有点过分。”


“那行，这个忙我帮你了，不让贸易厅干涉，”蒋省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接着又是一笑，“不过我说小陈，你得快点去欧洲了吧？”

第2230章 野火


张馨在凤凰移动答应得比较痛快，但是事实上，她可没有说动张沛林的把握，所以才会有她拉着陈太忠来素波的行为。


当张经理正琢磨，太忠在蒋省长办公室干什么的时候，就接到了他的电话，“好了，出来了，张沛林晚上有空没有？”


既然陈主任找，张总就算再忙，也得有空，而且，他并没有计较这个邀请是张馨转述的，“他找我会有什么事儿，小张你知道不？”


“好像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说他快走了，想跟您坐一坐，”张经理这回答没错，凤凰IP超市的设备款，对王经理或者廖总是大事，但是在陈太忠和张沛林的谈话中，不会比酒桌上多加两道菜重要多少。


“他什么时候走？”张总一听就有点认真了，又问两句之后，知道还有几天小陈才走，就苦笑着表示自己不克分身，“今天早晨古局长的父亲过世了，晚上我得去那儿呆一阵，你跟小陈解释一下，换个时间……反正你先帮我好好招待着他。”


古局长是邮电管理局的局长，是张沛林的老上级，虽然张沛林现在是移动的老总，无须买他太多面子，但是官场上还是要讲究个人情往来的，而张总也不想给别人留下个“反脸无情”的印象——口碑不重要，可好口碑总比坏口碑强不是？


张馨一听老板这么吩咐，马上就给陈太忠打个电话，陈主任一听就有点扫兴，“唉，我还专门推了崔洪涛的邀请，老张这搞什么飞机嘛。”


今天他在蒋省长所在办公楼的下面，遇到了崔厅长，崔厅长也是来找省长汇报工作的，见到他之后聊了两句，还问他最近怎么不去交通宾馆了。


一个厅长对处长这么说话，其实就是的婉转邀请了，不过陈太忠表示自己乱七八糟的朋友太多，改日得空的话，一定过去听崔厅长的教诲——他今天陪蒋省长吃饭的可能性极小，但是张沛林那边是板上钉钉的。


我哪里能教诲你呢？大家系统不相统属，都是朋友来的嘛，崔厅长笑眯眯地回答，临到离开的时候，还不忘问一句，素波出租车的GPS系统安装得怎么样了——姓陈的，过河拆桥可不是个好习惯。


不过，既然已经是这样了，那也不用说别的了，他要张馨来港湾碰头，“晚上就在那儿休息吧，我也懒得去军分区了。”


张梅一下午都是跟张馨在一起，张经理办公，她就坐在旁边休息室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杂志——反正她在车管所的库房工作，悠闲程度也跟这差不多。


张馨招呼她出来，下楼开上富康车走人，张警官就有了一点讶异，一问才知道，合着张经理是不想开车走长途，而不是不会开车，也不是没车可开。


张梅也是有本儿的，在车管所上班之前，她没有考驾照，但是既然在车管所上班了，还愁搞个驾照？而且车管所别的东西不多，可练手的车到处都是。


其实，都有人主动借给她车练手——张警官没啥权力，管着号牌发放，却做不了选号牌的主，不过这不要紧，关键是她知道库里还有些什么好号儿，这就是人情不是？


所以，一见比自己还要柔弱的张馨都有车开，她就微微有点艳羡，尤其是张经理不无得意地告诉她，太忠跟张沛林关系好，所以张总专门给我派了个车，维修费油费啥的都有报销，比私家车还方便。


这种小孩一般炫耀的心理，也只能出现在她们这些相对单纯的女人身上，紧接着，富康车路过天南日报社，张馨一个电话，把雷蕾也叫下来了。


雷蕾也开着她的车，张馨指着那白色的捷达车，跟张梅低声嘀咕，“她这车是自费的，不过，是太忠给她买的……对了，他给你买了什么车？”


“我在车管所上班，倒是不缺车，”张梅淡定地回答，心里却是止不住地泛酸：你们……你们都有车，只有我，干干地拿一个驾驶本。


这攀比的心思一上来，张警官就有点进退失据了，尤其是晚上七点半的时候，田甜也到了港湾，懒洋洋地把手里的车钥匙向桌上一丢，“真讨厌，这外环高速修得，把大卡车都逼进城里了，那大车的远光一照，让人根本看不清路！”


田甜也有车！这时候，张梅已经不在乎眼前这个女人是谁了，她琢磨的是：在座的五个人里，似乎……就是我没车？


这一刻，嫉妒心像沃土上的野草一般，疯狂地滋长着，而这草原在不久之后就进入了秋末冬初，一颗火星落下，引燃的熊熊野火直可燎原。


其他三个女人，已经习惯了一起打友谊赛，但是今天突兀地多出一个警察，大家心里就多少要带出一点讶异和排斥来，总算还好，陈太忠将酒菜设在了总统套的会客室。


总统套一共串糖葫芦一般的四间房，随员室、商务间、会客室和卧室，会客室在商务间和卧室中间，也有外开的门，当然，最关键的是这里是私人空间，开酒席的话，不怕韩忠厚着脸皮来骚扰。


大约八点出头，服务员撤掉了饭菜，五个人还在屋里继续饮酒，能喝的喝，不能喝的就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四个女人里，酒量最小的是张馨，其他三个人差不多，不过雷蕾最放得开，喝到高兴处，整个身子差不多都靠在了陈太忠身上，嘴里还嚷嚷着，“张梅，我再穿一下你的警服，行不行？”


“警服在衣柜里挂着呢，”张梅也喝了不少，额头有些微微的冒汗，她已经横下一条心了，别人能做到的，她也要做到，“要我帮你拿过来？”


“我说的是你的警裤，”雷蕾笑得前仰后合，一指她的裤子，“快快，脱下来吧。”


“脱就脱，”张梅的性子发了，站起身就将裤子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紧身秋裤，雷蕾见张馨张着小嘴愕然地看着，禁不住哏儿地笑了，“太忠可是有制服情结来的。”


“乱吧，你们就乱吧，”田甜站起身，她来得晚喝得也不多，“我去卸妆了，顺便洗个澡，再喝可是没法蒸了。”


等她在小桑拿间里蒸完出来之后，那四位已经乱作一团了，张梅双腿大开躺在那里，任由陈太忠冲击着，张馨披着警服却是没系扣子，胸襟大开笑吟吟地观战，最好笑的是雷蕾，歪戴着张梅的帽子，身上一丝不挂，直着脖子在一边喘气。


见她围着浴巾出来了，雷蕾笑眯眯地一指床边，“给你留了条裤子，你穿吧。”


“你给我闭嘴，”田甜又好气又好笑地瞪她一眼，心说穿上裤子能那啥吗？不成想雷记者回瞪她一眼，“穿到腿弯不就行了？看把你笨得。”


“蕾姐你是越来越豪放了啊，”张馨都有点受不了啦，结果田主播跟着来了一句更豪放的，“穿那裤子也该张馨穿，她那儿比较靠上，并着腿也无所谓。”


“哦～”一声低长的呻吟，打断了几个女流氓的交谈，张梅四肢并用，死死地缠住了陈太忠，头无意识地摆动着，“太忠，罗伯特……”


堕落总是很容易的，就这么一晚上，张梅就成功地融入了陈太忠的女人圈子中，第二天醒来时，想起昨夜的荒唐，她居然隐隐地感到相当的刺激，张警官禁不住又生出一点微微的自责：难道我真的……天生就是一个淫荡的女人吗？


由于车管所的工作比较闲适，上班晚下班早，所以她醒来得比较晚，睁眼的时候，张馨和雷蕾已经走了，只剩下田甜在身边躺着，她忙不迭地四下看一眼，却是不见罗伯特&#183;金凯的踪影。


正四下张望呢，陈太忠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全身上下水淋淋的，这家伙洗完澡从来就不习惯擦干净身上的水，见她看向自己，他笑吟吟地点点头，“醒了？”


“嗯，”张梅下意识地扫一眼他的胯间，接着又为自己这个动作感到一丝羞惭，不过她强忍那份不适，坐起身子来，任由光滑的丝被自胸前滑落，露出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丰硕，伪作不经意地发问了，“今天你没事儿？”


“事情永远办不完的，”陈太忠一抖身子，所有的水珠在瞬间消失，他笑吟吟坐到床头，伸手去揽她光滑的肩头，“其实，为个小小的IP超市，你没必要亲自来素波的。”


张梅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她的心里，有一丝温暖在萌芽，于是就柔声发话，“你在素波有这么多女人，我要是不来……你会彻底忘掉我，是不是？”


“怎么可能呢？”陈太忠微微一笑，手上用力，将她的头扳向自己赤裸的胸膛，“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只是不想打扰你的平静。”


这话说得张梅心头一酸，眼泪好悬没掉出来，“我为你守得很辛苦，你知道吗？老庞只是想多赚点钱，只要你满足了他，他就不会跟我计较了。”


说到最后，泪珠终于自她的眼中落下。


“哦？那倒是简单，”陈太忠哼一声，其实他也一直为此事纠结呢——就算不是“一直”，可想到的时候，心里总是有点那啥，“这个超市你让他先开着，开上三四个月，然后就近盘个石材摊子，就说是超市上赚的钱……我给你两百万，搞个石材摊子应该没问题了。”


2000年的时候，两百万真的不算个小数目了，起码凤凰市繁华地带的一百平米的房子能买八九套，而庞忠则前年出事，不过是挪用了七十万的建房款。


张梅正为自己一开口就是说钱而内疚，猛地听他这么说，一时激动，一伸手就揽住了他的腰肢，“太忠，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那以后，你也得对我好，不许让老庞再碰你，”陈太忠笑一笑，他非常享受这种被人感激涕零的感觉，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他的女人，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张梅有一次是被车管所一个同事开车送回家的，我的女人，怎么能没车开呢？于是又出声发话，“回头我让李凯琳买两辆车，你一辆她一辆……都上成警牌吧，怎么样，方便不？”


“李凯琳？”张警官听得微微一愣，“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她跟刘望男和丁小宁住在一起，开着一个模具工厂，”陈太忠笑着答她，“去年也赚了七八十万，今年听说已经突破一百万了，你买的车不要超过五十万，要不太扎眼。”


刘望男和丁小宁，张梅自然是知道的，尤其是丁小宁，现在红火着呢，而且这两人的车，她也有印象，一个是美洲豹，一个是奔驰轿跑，不过陈太忠说得没错，那俩能开那样的车，而她是警察，不便太过招摇开太好的车。


“你到底有多少女人啊，”张梅张嘴，轻轻地在他胸口咬一口，“上警牌，我的车好上，她的车，估计要花点费用。”


“那我让别人上吧，”陈太忠想到了小董，而且说实话，在凤凰，李凯琳也是他半公开的情人，要是走张梅的路子上了警牌，张梅没准也会因此被人嚼舌头。


“我帮她上吧，”张梅听到他这么好说话，自是不忍心让他失望，“其实我跟张建林说一声，就说李凯琳是你朋友，他也不能说什么。”


张建林就是车管所所长，她这么说，倒也可以解决问题，陈太忠听得有点感动，手上微微用力，“梅梅你真会体贴人，想我怎么报答你？”


“用它来报答吧，”张梅微微一笑，手向他的双腿间一捞，身子一侧就跨骑到了他的身上，“我要你以后都离不开我。”


“它……还软着呢，”陈太忠是来了点兴趣，不过刚才刚跟张馨和雷蕾来了一场晨练，精华都被雷记者夹在体内带走了，一时间有点……不振。


“差不多了，”张梅扶着半软不硬的他，微笑着回答，一边说，她一边将双腿大大地张开，身子缓缓地向下坐去……

第2231章 拖延


陈太忠在素波旖旎无限，张爱国在落宁可是有点郁闷，自打跟单仁义一帮人不欢而散之后，接下来，他就是在市里到处转悠，落自人不联系他，他也不联系落自，凤凰科委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他无法左右对方的回应，操心也没用。


第三天头上，张主任都不好意思再用科技厅的车了，索性到宾馆前台定了去素波的火车票——其实飞机票也能报，不过他没办成事情，有点不好意思铺张浪费。


接下来，就是要去市政府辞行了，当然，他来的时候是尤闰生接待的，走的时候，联系的自然也是尤秘书长。


“最后跟落自谈成什么样了？”尤闰生听说他要走了，就在电话里问一声，等到听说落自的人没再联系凤凰人，沉吟一下方始发话，“中午一起坐一坐吧。”


于公于私，他都是不能这么放人走的，虽然这并不是他分管的业务，但是曹市长交给他了，那么他就要对市长有个交待。


放下这个电话，他抬手就将电话拨到了落自的单仁义那里，单总一听说是在问此事，苦笑一声回答，“这两天厂里正讨论呢，大家的抵触情绪很大，我正在给同志们做工作，没个结果之前，也不好主动去联系张主任。”


大家的抵触情绪吗？尤闰生心里暗哼一声，你在落自也不是干了一年两年了，怎么可能这点场面都镇不住，怕是抵触情绪最大的，该是你吧？


想是这么想，他自然不可能那么说，于是他不带任何情绪地发问了，“这个工作，单总你什么时候能做完？给我个时间，我好向曹市长汇报。”


“有同志建议，先给厂子搞个评估，测算一下实际价值，这个呼声现在占了上风，”单仁义打太极拳，也是一等一的老手，他不但扯出了评估，而且还有更过分的要求，“不过搞这个评估要花不少钱，厂里现在资金太紧张。”


市里不太可能为评估出钱，这就是单总要将事情无限期地拖延了，偏偏他还说得理直气壮，对尤秘书长问的问题避而不谈，只强调困难了，不过说起来，也算是变相的回答。


尤闰生也有点受不了这个答案，然而，真要说起来，他虽然代表了曹进喜，可终究人家单仁义要高他两级，所以太过分的话，他也不合适说。


“哦，没钱你可以跟凤凰人谈嘛，”尤秘书长恼火的是，落自根本就将凤凰科委晾到一边了，“评估的钱也可以让他们出。”


“这个不太好吧？”单仁义总算抓到机会反驳了，事实上他已经很恼火市里的态度了，心说你们啥都不管，就要我放弃这么大个厂子，“评估这种事情，由凤凰人来搞，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这是国有资产流失啊。”


评估这种行为，谁也知道，里面有太多手脚可做了，落自自己来搞，可以浮夸很多，而凤凰人来搞的话——玩成负资产都有可能。


凤凰人可能不动手脚吗，这太不现实了！人家不能主导评估的话，凭什么出钱？


然而，事实的真相是：落自自己都没兴趣去搞那个评估，单总的意思，就是将此事拖下去，当然，市里要组成什么小组，强行评估的话，贸易厅就可以出头了——副厅级别的企业做评估，贸易厅想参与，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那我就把事情向曹市长如实汇报了，”尤闰生半冷半热地撂下这句话，压了电话之后，他禁不住咧一咧嘴，这个混蛋！


“扯淡，一个小副处，”单仁义也在电话那头不屑地骂一句，尤秘书长说什么“如实汇报”，那是要打小报告的官场措辞，可是他又怕什么威胁？你曹进喜来了，我也是这说法，只要你不是把我撸了，我就是这个观点。


尤闰生放下电话之后，琢磨一阵，猛地想起一个人来，说不得又是一个电话打出去，“王涛，你让肖睦睦过来一下，我有点事儿问她。”


肖科长这两天，也是在收集落自的情报，按说她不是个主动出击的性子，最近应急办的文字工作也比较多，不过，这件事可是曹市长高度重视的，她多关注一下是应该的。


事实上她觉得，此事对她来说是一个契机，她不但参与了事情，而且还跟凤凰的陈主任搭得上话，所以，这两天她虽然没出面，准备工作却是做了不少。


于是，面对尤秘书长的提问，她能比较镇定地做出一些回答，那天喝酒的经过尤老板已经知道了，也就不用再说了，但是后来还有些事情，她可以向领导汇报一下，“好像凤凰科委通过咱们科技厅，想跟贸易厅招呼一下来的，不过贸易厅那边不太买账。”


这个消息，她是从成克己嘴里得到的，成主任能招呼她去陪陈太忠，两人关系自然不会很差，而成主任也确实自告奋勇地找过王敢了。


不过，王主任对这个衙内也是不冷不热——有些人天生就是对头，他王某人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而你姓成的除了有个好老爹，还有什么？


而且两人的作风也不尽相同，成主任爱玩爱热闹，行事有点小嚣张，但王主任就不是这样，他就算嚣张也是在厅里，对特定人群嚣张，更多时候，他是将自己的感受藏在心里，时机适当才会蹦出来——就是人们所说的做事阴险了。


说一句不客气的话，就算王敢想学成克己的为人处事，都没那条件，成主任要是万一招惹点什么事儿，老成主任还能出面挽回，而王主任身边就没这种保护伞，他又怎么敢嚣张？


当然，王敢既然是心里做事的，也不会直接驳了成克己的面子，而是在热情接待之余，很为难地表示：落自的事情啊，其实我是按着上面的意思办的，小王我身子骨单薄，哪儿敢掺乎这种事情，成主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成克己吃了这么个软钉子，心里肯定不是滋味，而且人家的解释，确实也有其道理所在——办公室主任的存在，可不就是体现厅长意志的吗？他成某人的位置不也是如此？


成主任面子被驳了，就不好意思打电话告诉陈主任，不过他倒是跟肖睦睦狠狠地抱怨了几句，说那个王敢太他妈的讨厌了，回头有机会了，非好好恶心一下那厮不可。


尤秘书长却是没想到，自己手下这个小姑娘，居然还能知道如此的内幕，张爱国吃饭的时候，坐的都是科技厅的车，对于这个事实，尤闰生没觉得有多惊讶，他是有点奇怪她的信息渠道，“科技厅啊，哦，他们都是一个系统的嘛……科技厅的谁出面的？”


“是……办公室主任成克己，”话说到这个地步，就由不得肖睦睦回避了，她当着领导说出那样的隐秘，就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当然，为了稳重她可以什么都不说，不过，机会也会因此而溜走。


说穿了，尤秘书长就是她的顶头上司，而做上司的，通常都习惯把下属的资源作为自己的资源，成克己不是市政府序列的，她说出来并不要紧。


果不其然，尤闰生就这么直接发问了，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肖睦睦要是不把自己了解的事情说出来，将来万一落到尤老板耳朵里，那麻烦可就大了，这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曹市长在高度重视！


“成克己？”尤闰生听到这个名字，沉吟一下，猛地又想起点事儿来，侧头看一眼自己的下属，笑着发话，“怎么陈太忠、成克己，这些人你都认识？”


这个问题问得真不见外，不过尤秘书长是应急办大老板不是？肖睦睦平静地回答，“上次陈主任去科技厅交流，就是成主任接待的，我正好去科技厅……”


“正好”去科技厅干什么，她没说，没必要说，尤老板要问，那就不是领导的风范了——小肖我不合适说！


“又是陈主任，又是成主任的，你快搞晕我了，”尤闰生等一等，等不到下文，就笑着发话了，他摇一摇头，却是又想起来一件事，“那你听说凤凰科委要收购落自，就应该是这时候了……你怎么不知道早跟我说？”


最后一句，他问话的语气就比较严厉了——你是打算看我的笑话？


“是我觉悟太低，请您批评，”肖睦睦将态度放得很端正，先做了检讨，才稍微辩解一下，“我当时也没想到，曹市长会高度重视。”


“嗯，那倒是，是我主观了，”尤秘书长满意地点点头，自家的科员，他还不是随便训的？想也不想随口就训了，可是听到这个答案，他才反应过来。


尤闰生脾气不好，但是他也勇于承认错误，尤其是下属端正的态度也给了他面子，“是我误会你了……切，我也没想到，我能管这种破事儿！”


“小肖不错，你觉得这件事儿……咱们还能做点什么？”

第2232章 对锁愁眉（上）


面对领导的询问，肖睦睦自然也没有太好的建议，必须指出的是，这种情况她不是不方便卖弄，而是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然而就算是这样，尤闰生也发现，自己这个下属可以好好地利用一下，上次是不得已推出她滥竽充数的，这次要纠正这个错误。


所以，中午他为张爱国摆酒送行，就叫上了应急办的女才子，酒桌上，尤秘书长强调了一下，说是好事多磨，凤凰的同志们不要灰心，没准下次来的时候，条件会更好。


张爱国则是很洒脱地表示，谈不拢就不谈了，这是领导早吩咐了的，我们科委的钱，花在哪儿不是个花？目前正打算花八千万上一条手机生产线呢——尤处长您也知道，这手机现在未必能赚钱，但是市里有指示，我们就听话，搞了！


凤凰科委有钱，张主任这话说得就有底气，同时又隐隐讽刺落自不听落宁市的话，不过尤闰生没心情跟他叫真，而是侧头看一眼肖睦睦：小肖，你该上场了。


肖科长自然就要跟着骂两句王敢和单仁义，同时她还要点一下，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像科技厅的成主任都出面帮着协调了，只不过有些人的脑筋有点顽固，改变思想统一认识，也是需要个时间的。


成克己私下出面的事情，并没有跟陈太忠说，他甚至吩咐她别说出去，要不我老成脸上挂不住啊，所以张主任一听，科技厅的成主任出面了，也表示了适度的震惊——他用科技厅的车好几天了，自然知道成主任是谁。


这个震惊，看在尤秘书长眼里，就颇值得玩味了，他不是在男女关系上搞七捻三的主儿，可这并不代表他见识不广，到了这个地步，也禁不住生出一些猜测来。


谈判代表都不知道的事情，小肖居然知道了，这里面有点意思啊——遗憾的是，任由尤闰生打破头，也想不出肖睦睦曾经在什么时候，在生活上表现出过任何的不检点。


然而在下一刻，他就将这些乌七八糟的心思放在了一边，因为张爱国很明确地表示：感谢兄弟单位的关心，感谢成主任的厚爱，但是既然不谈了，那就不谈了。


当然，尤秘书长和肖科长的关照，凤凰科委都记在心上了！


张主任做出这个决定，也很正常，他原本就是消息灵通之辈，陈太忠在派他来之前，也交了底——许主任对这个收购也不感兴趣，能谈就谈，不能谈咱就走人。


这个……不太好吧？事实上，尤秘书长也没想到，凤凰人居然强势到这种程度，可是转念一想，也是啊，谈判嘛，有分歧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但是落自那边连人都不见，过场都懒得走，态度实在成问题。


可是不管怎么说，凤凰人不打算玩了，这个消息真的是太糟糕了，尤闰生想到这两天自己并没有很好地尽到协调的职责，辜负了市长的信任，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身冷汗——没错，这不是他分管的范围，但是曹老板指定他接待的。


于是，在酒宴中间，他找个借口出去一趟，果断地拨通了曹市长的电话，“落自的单仁义一点都不配合，凤凰科委的人现在要走了，下午四点半的火车。”


“胡闹，你是怎么做事儿的？”曹进喜一听，登时勃然大怒，“我全权委托你接待，你就给我搞出这么个名堂来？”


“贸易厅的郭怀亮在捣乱，”尤闰生听到领导大光其火，禁不住将肖睦睦的消息拿来抵挡，“我尝试了很多沟通方式，比如说通过科技厅等单位协调……”


既然连那个小张都不知道成克己的出手，估计曹市长……也不会知道吧？


“科技厅的谁？”偏偏地，曹市长也是个爱追根问底的主儿，说这话时候的心思，跟尤秘书长问肖睦睦时的心思，一般无二。


“科技厅的……成克己，办公室主任，”尤闰生硬着头皮回答，没办法，这时候他连退路都没有了，只能咬牙硬上了。


“建委成自强的儿子？”曹进喜居然也知道这个人，可见在官场混，熟读英雄谱是最基本的技能，要不然有些突发事情真的不好应对——当然，堂堂的一个正厅知道一个副厅，那也是由于“成”这个姓氏不太多见，而省建委真的也太强大了。


“好了，我知道了，”曹市长沉吟一下，恼怒地回答，“小尤你把凤凰人安抚好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落自……我每年都要给他们擦屁股，不卖不行！”


对曹进喜来说，只要凤凰人肯接收这个厂子，肯接收那些负担，那就都好说，别说五百万，白送都行，只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安抚好……怎么才能安抚好？挂了电话之后，尤闰生忽然有点能理解张爱国的感受了，都是领了老板的嘱托，而对方那个副厅级别太高，人家若是不鸟你，还真是麻烦。


不过不管怎么说，凤凰科委的怨气都是冲着落自和贸易厅去的，对尤秘书长来说，这多少也是对他成绩的肯定，所以他不但请对方吃了饭，还在下午派出了车，自己带着肖睦睦亲自将张爱国送到了火车上。


看着火车“咣当咣当”缓缓地加速，慢慢地驶离了站台，尤闰生看一眼身边的肖睦睦，沉声发话，“你联系一下成克己主任，就说市里非常感谢科技厅在工作上的支持，他要是有时间，我想上门面谢。”


成主任比他级别要高，而且副职和正职那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更别说成克己还是厅长刘铸的心腹，尤闰生放下身段主动上门是应该的。


其实这也是尤秘书长在玩命地补漏，按说人家成主任出面协调，根本不关他姓尤的什么事儿，但是他既然已经跟曹进喜说，科技厅这边我也是做了工作的，那他就必须上一下门，哪怕这是比较冒昧的行为。


成主任接到肖睦睦的电话，登时就笑了起来，“都是革命工作嘛，相互支持还不是应该的？你跟尤秘书长说一下，他不用这么客气。”


成克己做事跳脱，但是脑瓜绝对不笨，一听说尤闰生要上门道谢，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符合了某些人的利益，他原本是帮朋友出头的，现在多卖一份人情，也无所谓不是？


只不过他不摸尤秘书长的底，话就不想说死，但是客套一下，总是没有问题的。


尤闰生听到肖睦睦转述的回答之后，越发地肯定，这成克己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我说嘛，这点小暗示都听不出来的话，姓成的也就有点太笨了。


那么，他就更是要上门了，面子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丢的，于是，五点钟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成主任办公室了。


两人简单地试探两句，就都明白对方的心意了，尤秘书长强调的是，落自的单仁义目无大局，而成主任更在意的是贸易厅不讲名分，胡乱出手。


大家在意的侧重点不同，但是毫无疑问，在大方向上，目标是一致的，再加上一个是自来熟，一个脾气又耿直，居然谈得相当不错。


聊到五点半的时候，双方心里就清楚了，看来晚上还能坐在一起吃顿饭——其实成克己并不是特别看得上尤闰生，但是人家坐在这儿不走，他还能撵人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三个人侧头一看，却不是外人，正是大家刚刚还在痛斥的贸易厅办公室主任王敢。


王敢原本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进来的，一见屋里居然还有肖睦睦，脸上的表情就是微微一滞，紧接着，他又认出了尤闰生。


其实，尤闰生在落宁市政府里不算什么人物，副秘书长里排名都算靠后的，王主任常年呆在贸易厅，跟市政府打交道的机会也不是很多，所以见了此人，他也只是觉得眼熟，知道是市政府的干部，仅此而已。


不过考虑到此人旁边的肖睦睦，他也猜出来了，这个恐怕就是单仁义说的尤秘书长了，不过，双方既然没正式见过面，他倒也不怕装聋作哑——至于肖睦睦，他直接就无视了，说白了，你一个副秘书长也不过是个副处。


所以，微微一怔之后，他笑着对成克己点点头，“成主任你这是……有客人？”


肖睦睦见是他，第一时间就悄悄地汇报了领导，尤闰生一听说此人便是王敢，于是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主任，”成克己做事不但跳脱，也滑头——能把陈太忠逼得哭笑不得的主儿，怎么没点手段？他绝对不会当面露出愤懑之色来，于是就站起身子，略带一点讶然和客气发话了，“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真是稀客啊。”


“你去我那儿一趟，我自然也要回访了，”王敢笑眯眯地回答，又看一眼尤闰生，“来得鲁莽了……不知道这位是？”


“成主任有客人，我就先走一步了，”不待成克己介绍，尤秘书长就站起了身子，那摆明就是不给王敢面子了，别看刚才成主任抱怨王敢，那只是私怨，不便表示出来，而他虽然只是埋怨单仁义，但是贸易厅的插手，导致他无颜面对曹市长，他不生气才怪。


尤其是，他不相信对方一点猜不出自己的来路，别的不说，肖睦睦就在他旁边呢，于是他就跟成克己告辞，也不顾即将是饭点儿了，“成主任啥时候去我那儿小坐一下，我竭诚以待。”

第2233章 对锁愁眉（下）


“看这事儿闹的，”成克己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将尤闰生和肖睦睦送到门口，“那个啥，一半天我准去，而且只带嘴去。”


他很高兴尤秘书长能扫一下王敢的面子，是的，他不便跟姓王的翻脸，但是别人帮他出一口气，他也是很乐于见到的，并且还不忘记附和一声，以恶心一下某人。


我可不是针对你王敢的哦，我有我的朋友，有我的应酬，姓王的你既然让我体谅你在先，那现在就是该你体谅我了。


“这是尤闰生？”王敢并没有计较那么多，看着那两人离去，他不动声色地发问了。


麻痹的你算老几，敢这么跟我说话？成克己心里暗恨，于是就爱理不理地点点头，“没错，尤秘书长这人，对科技工作挺支持的。”


“看来他是对我有点误解了，”王敢苦笑一声，他今天出现得如此突兀，说话也不是很沉得住气，自然是有原因的，“听说他负责落自的事儿？克己，你上次跟我说了之后，我跟郭老板争取了，老板最后示意说，落宁的事儿落宁人去处理。”


咦？出现变故了？成克己奇怪地看他一眼，接着却是淡淡的一笑，“老王你太给面子了，不过我就是帮朋友一问，现在凤凰人已经走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什么，走了？”王敢再也压抑不住那份惊讶，愕然出声。


“是啊，你不知道吗？”成克己也很奇怪地看着他，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让你如此进退失据？“下午四点半的火车，人家说放弃收购了。”


“克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啊，”王敢白皙的脸在瞬间就变得更白了，说话也不注意了，大多数人所谓的城府和稳重，那是相对可以控制的局面，而他非常清楚，现在局面已经失控了，“你跟我说了以后，我就专心地处理这件事了。”


“嗯？”成克己眨巴眨巴眼睛，死活是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似乎是被王敢误会了。


要说收拾王敢，他是真有这心思，成某人的面子不是那么好驳的，但是被人当枪使，那就是更糟糕的一件事情了，而且扪心自问，他有信心在时机得当的时候，收拾一下姓王的——同时，他还不会让对方觉出，是自己出手了。


可是眼下为别人顶缸，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反倒是会被幕后的指使者耻笑，成主任心胸开朗性子跳脱，但是独独就受不了这种侮辱：老子好歹也是官宦世家出身，挖个坑让我跳——麻痹的，你以为我这种底蕴的，会是傻小子？


“呵呵，反正你够朋友，我知道了，”成主任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试探，“老尤刚才的怨气就挺大，你不看他气呼呼地走了？”


是的，这只是试探，从心里讲，成主任更愿意接近尤闰生而不是王敢，所以说官场中很多嘴皮子上的事情，当不得真。


“那个人，我也觉得不好处，”王敢点点头，不过他现在来的重点，也不是在尤闰生身上，他的目的是摆平成克己，“我觉得他跟那个肖睦睦，有点不清不楚……容易偏听偏信。”


放你妈的屁！成克己心知王敢跟肖睦睦的恩怨，但是他可知道，小肖是很干净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介绍给陈太忠了，一时间他就有点恼怒，“肖科长有肖科长的办法，王主任你这话说得，有点不负责任。”


“哦？也许是吧，”王敢讶然地扬一扬眉毛，他发现自己或者犯了一个错误，“他们找来找你，什么事儿啊？”


你管得倒多！成克己越发地无语了，心说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做事也这么不靠谱呢？然而下一刻，他就发现问题所在了：这是姓王的心慌了。


不过越是如此，成主任就越是谨慎，此刻两人的行事风格，似乎是打了一个颠倒一般，他不动声色地回答一句，“他们送了凤凰人离开，路过科技厅，就过来坐一坐。”


“落自那边的事情，我们贸易厅真的不管了，”王敢又重复一遍，一边说一边盯着成克己的眼睛，“成主任，我这人从来不玩虚的。”


嗯？成主任被他看得实在受不了啦，心说你小子莫名其妙地跑到我这儿来，一个劲儿地说落自，没干的事情，我肯定不承认，于是他冷哼一声，“我帮落自说话，只不过是私人交情，那破厂子我就没看出收购价值来……王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敢登时就呆在了那里，好半天才眨巴眨巴眼睛，苦笑一声，“原来是我误会了，那成主任，不好意思，打扰你半天。”


“你等一等，”成克己哪里容得他这么走了？于是脸一沉，“我不是要留你饭，王敢你今天得把事儿给我说清楚了，你误会我什么了？”


他这就是衙内脾气上来了，连王主任的名字都叫出来了，可是王敢见状，越发地肯定自己是误会了，此刻他大事儿压身，自是不会尝试再得罪一个人物。


所以他苦笑一声，无奈地一摊双手，“有人在背后说我小话，遇到这种事儿，我有点疑神疑鬼，成主任你理解一下啊。”


“哦，你认为是我干的，”成克己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说一句，可是他的眼神明白地表示出了另一层意思：麻痹的你以为老子就这点肚量？我操你大爷！


“我这是以小人之心置君子之腹了，”王敢继续放低姿态，没办法，他理亏不是？但是看到成主任不依不饶的眼神，他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是的，他真不想再多一个对手出来了，“是省里有事儿……按说您不是这种人，但是，您人脉广不是？”


我人脉广，所以你怀疑我？成克己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对方一直姿态这么低，他就不好再计较什么了，哪怕是他曾经碰过软钉子，于是他点点头，“我没做过。”


“那打扰了，我今天是真有事儿，改天再请您坐一坐，”王敢站起身来，皱着眉头向外走。


“省纪检委的？”成克己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


“啊？”王敢都走到门边儿了，讶然回头看过来，谁都不可能说自己被纪检委找上门了，所以他刚才说的就是省里有事儿，冷不丁吃对方点透，心里真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你怎么知道啊？”


废话，你都说了省里有事儿，刚才尤闰生在，也不见你多客气，偏偏认住我，那还不是让我往这上面猜？成克己冷冷一笑，心里却不无得意，“猜的。”


“您这么说，总得有点缘故吧？”王敢紧走两步，来到他的桌前，叹一口气，“克己哥，麻烦您指点一下，小王我必有回报。”


“这还用我指点吗？”成克己看他一眼，无奈地笑一笑，“你总不会不知道，天南现在的省长是谁……”


“蒋……蒋书记？”王敢听得就是倒吸一口凉气，他还真没想到这个碴儿，一时间眼睛都睁得老大，“凤凰科委的人这么厉害，能请得动蒋世方？”


“你以为我当初找你，是为了害你？”成克己白他一眼，心说怪不得你小子腿肚子转筋儿，合着是被纪检委的盯上了，“实话跟你说，我一直就不赞成凤凰人收购落自……那破厂子有什么呢？”


“他们真请得动蒋世方？”王敢不得不再重点问一句，他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堂堂的省长啊。


成克己白他一眼，不予理会，麻痹的，求人你总得有个求人的样子吧，你这是什么态度？


“克己哥，我是心急了，您包涵一下，”王敢已经乱了分寸，因为他得到的这个消息，委实有点吓人，蒋世方是已经走了，但是想当年蒋书记来的时候，就是镇场子来的，不动则已，一动下手就极狠，“蒋黑脸”三个字可不是白叫的。


“请得动，”成克己低头翻起报纸来，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要管凤凰科委的事儿，就不知道提前了解一下情况？”


“克己哥，您得救我，”这话肯定就跟着出来了，王敢是心高气傲，但是同时，他也是乖巧识做之人，成主任知道这么多，那肯定就有人家的渠道了，他怎么会放弃这一尊真佛？


“我能力有限，”成克己听得翻一翻白眼，被一个比自己还大的人屡屡称作“哥”，这让他心情舒畅——这也是落宁官场的习气，但是他才不会去伸手，“凤凰科委的人都放弃收购走了，你也别在我这儿耽误工夫了，快想别的法子吧。”

第2234章 错位（上）


六点的时候，王敢终于黯然地离开了科技厅，他还要继续求情，可成克己却没那么好说话了——面子我给了你了，消息也给了你，你还要我出头，真当我脑门上顶着个“孙”字呢？


王主任不得不静下心来，好好地分析一下，自己该何去何从。


今天接近中午的时候，厅里的纪检书记就把他叫了过去，递给他两封检举信，要他解释一下信里反应的情况。


王敢当时就震惊了，我是跟郭老板的，你跟我搞这个，是什么目的啊？结果纪检书记暗示一下，这是省纪检委转交过来的，“省里比较重视，让咱们先自查。”


这就是惹人了，大老板都不管用了，王主任太明白这个道理了，不过既然没有直接来人带走他，而是先让厅里自查，那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只不过这余地是大是小，就很难说了。


他最先考虑的，就是自己最近在厅里惹了什么人没有，或者挡了谁的路，王敢主要就是混厅里的，虽然跟外界也有接触，但是他很少欺负人——严格地来说，是他从来不欺负可能带给他威胁的人。


像插手落自的事情，有人看他做得冒失，其实不是那么回事，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大厅长郭怀亮，是比较待见单仁义的，这就是政治上正确，而落宁市政府本身，跟凤凰科委是没什么交情的，曹市长的高度重视，也未必就有多高度，无非是想卸个包袱嘛。


说得再势利一点，曹市长你是一市之长，但是你能将手伸进贸易厅吗？那不现实，而且我们贸易厅这么做，可不也是想把落自的价钱卖上去？


尤为关键的是，这是公对公的事情，你凤凰的疾风厂，也是公家单位，为了公家的事情结下个人的恩怨，那不是傻的吗？就算结下了，我在贸易厅也不怕你——是的，王主任根本就没想过，凤凰人会因为公事，而请动省纪检委来收拾他。


最危险的敌人，永远是来自内部的，王敢深明这个道理，于是他拼命地琢磨，这厅里面到底是谁在使坏，然而，嫌疑人他琢磨了一大堆，却是无法判断，到底是谁这么阴毒，更令他郁闷的是，他发现就算整倒自己，这里面也没有谁能明显、确凿地受益。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找郭怀亮，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郭厅长对他多了两分冷漠，不过此刻的王主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而且他有自己的理由。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是故意恶心人呢，”王敢先为自己辩解两句，看到老板脸上有点明显的不悦，赶紧将自己手里的炸弹丢出来，“当然，我是不怕查，但是……我有点担心，这些人最终的目标不是我。”


行局和政府机关就是这点不同，厅局的一把手，那就是天，王主任就是说得再鞠躬尽瘁无怨无悔一点，那都无所谓，但是在政府里，话一般就不会说得这么赤裸。


“不要胡思乱想，”郭怀亮眉头一皱，就批评了小王同志的不成熟，不过这批评的话，说得却是很和蔼，“你好好想一想，最近在外面惹人了没有。”


这话就是一个大大的定心丸，证明郭厅长没有收到消息，说有人琢磨他的位子之类的，王敢的位子不高不低，但是谁想踩掉他上位，不跟郭老板打招呼，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王主任是凭自己的能力爬到这个位置的，郭厅长也很重视他，将他当作嫡系来使用，但若是有不可抗力推荐别人上位，那么郭老板不告诉他也是正常的。


看来这就不是厅里人搞的鬼了！王敢放下了心思，他的冒险得到了回报——郭老板这人嘴严得很，不过嘴严的人一旦开口，通常都不会是假话。


所以，他这才将心思转移到了厅外，细细一梳理自己最近得罪的人，他就发现，成克己的嫌疑最大——那厮是衙内，交往的衙内也不少，莫非是姓成的觉得，我扫了他的面子？


为这点面子，就请出省纪检委的人帮忙，这个可能性真的不大，然而这已经是王主任所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了，是的，前文说了不止一次，他行事一直都比较注意分寸。


这个时候，落自就不是什么问题了，王主任的帽子都快保不住了，还会想这些吗？于是他就亲自前去探看成克己，他是亲历亲为的性子，不过，由于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厅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时候有点晚了。


来了科技厅，见到尤闰生之后，王敢并没有认为，阴他的事是落宁市政府能做出来的——这个可能性比凤凰科委还低，但也正是因为遇到了尤秘书长，他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次我得罪成克己的程度，或者是超出了预先的假设。


所以，他自然要放低身段，试图获得对方的谅解——成克己不是很可怕，但是落宁市政府在背后再推一把，那就是他承受不住的了。


成克己知道是谁出的手，这很正常，不过，王敢做梦也没有想到，出手的人居然是凤凰人——我操，崔健那首歌怎么唱的？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啊！


至于此后，王主任的进退失据也就不难理解了，蒋世方，那是蒋世方啊，蒋书记来天涯时，由于时机比较微妙，以至于省纪检系统没有任何的反对声音，微弱的声音都没有，那蒋某人在纪检系统一家独大也就正常了。


当然，这话可能是成克己拿出来搪塞他的，实际上还是姓成的出手的，不过左思右想，王敢认为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成主任这人呢衙内出身，被人诟病的地方是挺多，但是所谓衙内，一般还是敢作敢当的，至不济也就是做了不承认。


至于说做了之后，还要栽赃到别人头上——这一点，成克己不是不会做，但是姓成的跟他就没这么大的仇，而且成主任的反应也是中规中矩，解释的过程严丝合缝。


虽然在王主任看来，成克己不该泄露后面的东西，但是人家是衙内，有点卖弄之心是很正常的，再说，蒋世方去天南任省长，那是个人就知道，提早泄露一点不算什么要紧事，他王敢一时想不到，还能一世想不到？


凤凰人，怎么就请得动蒋世方出面呢？想到这里，王敢真的是欲哭无泪，你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呐……害死人不偿命。


嗯？等等，猛然间，王主任一个机灵，这次我惨则惨矣，死则未必，不管你蒋世方再大能，总是离开天涯了，所谓的人在人情在，你既然不在了，我未始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个正处反抗一个正省……或者说前副省遗留下来的影响力，不得不说，人要逼得急了，啥事儿都敢琢磨，王敢是比较阴的一个人，可是关键时候也豁得出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换位思考一下吧，王主任常为领导服务，干这个比较拿手，于是他就换位思考，老蒋一走，他的人马纷纷地都要被边缘化了，我倒也无须太过害怕，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想明白这一点，他的心情就好一些了，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最坏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一撸到底，他好歹是跟着郭怀亮的，郭厅长要是坐视他锒铛入狱，那么这个厅长的位子也就不稳了。


他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去位的副省……不过是名头吓人，未必就那么厉害，想明白这个，他就要面对下一个问题了：这么硬扛的话，值得不值得？


不值得，显然不值得，这是毫无疑问的，他帮落自开口只是做人情，做人情把自己栽进去，那是傻逼才干的，是的，他没有信心说，我就能安然无恙地扛过蒋书记剩下人马的追查——就算是郭怀亮的保证，眼下他都不敢相信。


那么，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吗？王敢细细地想一下，觉得应该还来得及，这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极端的事儿之所以少出现，无非是大家要计较个投入产出比。


我招惹你了，我认栽还不行吗？只要你适可而止不要逼得人太狠，那就万事好商量，无非是个需求的度的问题，当然，你真要豁出去搞我，那么，我就算拼不了两败俱伤，拼你个颜面扫地却也不是不可能，问题是——你舍得吗？


这种选择在官场中，真的不算少见，小人物真要能豁出去，敢冒脱离体制的风险，很多事情……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王敢的感受就很有代表性，说白了，凤凰科委不就是想收购落自吗？我把落自送到你手上——虽然这时候他要才发现，其实成克己说的话，也很有几分道理，那个破厂子还真没什么值得惦记的。


不得不说，王主任这个换位思考，猜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官场惯例，去职之后，最好就不要对原来的单位指手画脚了——这不但是对新领导的不尊重，也容易自取其辱，尤其像蒋世方这种，直接就跨了省的调动。


蒋世方答应了陈太忠之后，就跟这边纪检委打了一个招呼，当然，省纪检委查一个正处也是没啥太大压力的，郭怀亮要是不满意，蒋省长也有办法收拾他——罩着郭怀亮的副省长，蒋某人不但吃得住，还卖过此人人情。


可饶是如此，蒋世方也没要求省纪检委直接拿下此人，他已经去职了啊，所以只能跟自己以前的下属说一声，“我知道天涯是怎么回事，你先吓唬他一下，看他识趣不识趣，识趣的话，差不多就算了。”


蒋省长这态度就算很端正的，而天涯这边的官场，也有自己的特色，按说贸易厅是归常务副分管的，可偏偏这郭厅长是跟另一个副省长走得近——两人都是上调到中央某部任部长的人，那部长要说根底是没啥大根底，但确实是一伙儿的。


所以陈太忠一说，他就敢答应下来，而他对天涯的期待，也就是那个王敢识趣一点——能做了办公室主任的，蒋省长比较清楚这类人的特点。


王敢想明白这事儿了，就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了，起码是漫天乌云中他看到一丝光亮，说不得落实一下情况，这才搞明白，合着凤凰科委的正职，人家老爹也是省纪检委书记，而且许家……啧，不容轻视啊。


搞明白状况之后，王主任抬手就给许主任打个电话——两人是互不相识的，但是他不是着急吗？


电话里他表明，这个关于对落自的收购，贸易厅才研究出个比较好的方案，想跟凤凰科委沟通一下，没错，你们的人是回去了，但是……我们可以去凤凰不是？


许纯良对收购落自本来就没啥兴趣，又是将此事全权交给陈太忠了，就客客气气地回答，这事儿你找陈主任吧，我虽然是正职，但是这个……忙啊……

第2235章 错位（下）


陈主任……王主任对此人也有印象，他依稀记得，单仁义说过，张主任是对这个人负责的，心说这是正主儿，我再了解了解吧。


他不了解还好，略略一了解就吓了一跳，这家伙做事，比成克己还衙内呢，而且最早提出收购建议的，就是此人。


上层次的干部，都讲究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王敢一旦重视起陈太忠，就没搞那套“我跟你正职联系过了，现在给面子联系你这个副职”的做派，而是细细打探了一下，他打听天南的消息不是很方便，但是天涯省科技厅，他总是能拐弯抹角找到两个人的。


敢情这家伙跟成克己关系好，王主任觉得，自己这回是找对主儿了，于是更加认真地了解此人，了解的结果，让他吓了一大跳——黄家的人？！


天涯不是黄家的传统势力范围，但是黄家的牌子谁不知道？王敢认为，自己要是个厅长或者市长的话，可能在省里合纵连横，不尿黄家那一壶，但是上了副省就不好说了，低于厅长也不好说——蝼蚁一般的人物，一脚被能踩死四五个的那种。


于是他接着了解，等他将陈太忠的底细搞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到了晚上九点了——这也是有动力在鞭策他，如若不然，再拖两天也未必有这效果。


还是那句话，一般人对陈太忠了解得越多，胆子也就越小，了解到最后，王敢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两个耳光，人家成克己还真没说错，我这是长了一双什么眼啊，居然问都不问就得罪了这样的人物？


凤凰市委书记章尧东出名的强势，都专门成立一个古怪的驻欧办，用意就是将陈太忠放逐到欧洲——什么都是假的，有实力才是真的，地级市市委书记若强势，会成为什么样的土皇帝，王敢非常清楚。


想一想也是的，张爱国一个副科就敢在正处面前摆谱，那真是有什么样的领导，就能带出来什么样的兵……


对肖睦睦来说，晚上九点不算太晚，她经常将工作带回家，一熬就熬到夜里一两点了，而她租住的房子里，通常也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时候见到一个陌生电话，那就比较奇怪了，所幸的是，肖科长胆子比较大，于是就接了起来，听到一个尚算熟悉的声音，“肖科长你好，我是贸易厅的王敢，请问……你休息了吗？”


“就要休息了，”肖睦睦一听是这么个讨厌的家伙，就有点不耐烦，她那天可是吐得天昏地暗形象全无，虽然这次这家伙用了“请问”两个字，但是那种阴森森的家伙，嘴里说得再客气也不能信，“王主任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道个歉，那天本来是开玩笑呢，我没有故意针对谁的意思，”王主任在电话那边说得很诚恳——他没法不诚恳，单仁义说了，这女人认识陈太忠啊。


“哦，这件事啊，无所谓，您是领导，”肖睦睦被他搞得有点莫名其妙，心说这人是喝多了，晚上打骚扰电话吗？可是听起来，他咬字挺清晰的嘛。


得，这就是个刺儿头啊，王敢听出来了，人家肚子里有火呢，可是想一想陈太忠在凤凰的口碑和作风，他实在不敢赌这女人跟姓陈的没任何关系——换句话说，就算现在没有，将来呢，将来也未必没有吧？


“这么说吧，晚上我又落实了一下落自的情况，觉得凤凰科委出的这个报价是很合理的，我当初的判断，太主观了，也影响了市里的工作，”王主任今天是倒霉透了，跟这个道歉完跟那个道歉——说来也是，纪检委找上门，能不倒霉吗？


肖睦睦听对方说，明天中午居然要请自己和尤老板吃饭，一时间讶然无比，心说你下午就有很好的机会，为什么当时不说呢？


事情有变化！肖科长做出了正确的判断，然而遗憾的是，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套出对方的话，以她那点可怜的官场常识，若不事先做好准备，也就是勉强应付一下自家的科长——毕竟接受尤秘书长两年的领导了。


于是她犹豫一下，就直接回答，“要吃饭的话，王主任你该联系尤处，我就是个小兵，领导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


尤闰生又不是美女！王敢听得心里苦笑，丫连见过陈太忠没有都难说，而且看那张爱国对你的尊重样，我要再不知道取舍，那不是傻的吗？“你跟尤秘书长说，贸易厅愿意配合他，完成曹市长交待的任务。”


“尤处的脾气不好，我不敢跟他说，”肖睦睦虽然经验不丰富，也知道这种事儿自己掺乎不起，“你直接联系他吧。”


我通知人家的话，那位怕是话更难听！王敢犹豫一下一横心，算了，反正是躲不过去了，于是微微一笑，“我要联系他，那就是明天了，你见了尤秘书长，可以先悄悄通知他一声嘛，也算是你出了力啦。”


他这话听起来算是卖好，但是肖睦睦挂了电话之后，琢磨半天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该不该私下通知领导，通知的话，自己最近的风头就有点劲了，这并不是好事，可要是不通知……谁知道这个姓王的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犹豫一下，她还是又抓起了电话——用家里的座机，给领导拨去了电话，现在才九点二十，尤处应该还没有休息。


尤闰生确实还没有休息，不过说话舌头有点大，听起来是喝了点酒，他一听说，王敢想帮着市政府做落自的工作，登时就清醒了不少，“刚才说的？他主动打电话给你？”


“是啊，”肖睦睦回答得有点郁闷，心说有些事情实在是说不清楚，别说您奇怪，我也奇怪他为什么联系我，“一开始我以为他喝多了。”


“会不会是成主任跟他说了什么？”尤闰生在自己的下属面前，一般不怎么掩饰情绪，尤其是他又喝了一点酒，所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下午王敢去找成克己了。


“不知道，”肖睦睦又犹豫一下，“要不我现在打个电话给成主任问问？”


她这工作态度是端正的，但是现在九点半了啊，尤秘书长不得不指示她一下，“明天一早打电话吧，你看都什么点钟了。”


从这个回答上说，尤闰生这人还是比较有担当的——面对曹市长的压力，他都敢将事情暂时放一放，也愿意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点拨一下自己的部下，女孩儿家的你注意一下影响。


事实也是如此，第二天王敢找到市政府，尤秘书长大手一挥，“我要开个会，有什么事儿，让他先跟应急办王涛谈。”


肖睦睦一大早就给成克己打了电话，结果成主任就在那边笑，也不说话，到最后才撩拨她一句，“问你家陈主任吧，都是他干的，跟我无关。”


尤秘书长听说是陈太忠出手，弄了王敢一下，就越发地好奇了，琢磨一下就吩咐前来汇报的肖睦睦，“跟贸易厅接触的事情，我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拿下来？”


“交给王主任吧，我可以配合，”肖睦睦很清楚，自己最近跟尤闰生走得近，副主任王涛心里肯定会不爽，两人都是副科，但是一个有实职一个是副主任科员，这还是有差距——事实上对她来说，目前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应该就来自于王涛。


“嗯，那就交给王涛吧，”尤闰生点点头，他在市政府里干了不是一年两年了，自然知道下面这些事儿，肖睦睦能摆正位置，倒也不错。


于是，接待王敢的就是王涛了，可是王涛不爽了，姑且不说这事儿归不归应急办管，就说领导你让我接待，总得给我透个底儿什么的吧？


尤闰生自己都不知道底儿，怎么给他透露？但是王涛要问肖睦睦的话，一来是有点脸上挂不住，二来就是……肖睦睦知道的很多东西，还真不合适跟王涛说——说陈太忠如何，成克己如何，单仁义又如何？这是算透底儿还是算炫耀啊？


王主任是问自己的副主任科员了，肖科长含含糊糊地表示，反正王敢是来撮合的，尤老板又不待见他，咱们就跟着老板走，待理不带理他吧。


王涛觉得小肖这个态度，有点不太端正，对于落自的事情，他听说了一些，也知道大老板曹进喜挺看重此事，心说人家贸易厅找上门来，愿意配合，咱怎么就能这么晾着人家呢？


不过既然是尤老板发话，他理解不理解都得照着吩咐做了，可是想到对方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正处，他就算再不搭理，也不能怠慢不是？


于是，彼王主任驾临应急办的时候，此王主任还是给了“请座上茶”的待遇，肖睦睦则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不说话——她是女人，也没有领导职务，规矩点就行了。


可是王敢来应急办，找的就是她和尤秘书长——甚至尤秘书长都不是很重要，言语间自然要倾向她一点，不知不觉地，王涛觉得自己沦落为配角了。


强压着心头的不满，王涛找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话题，“王主任，咱贸易厅觉得现在的落自，大概值多少钱呢？”


话是问得不错，但是有个词他用错了，贸易厅——没错，王敢现在是拉下脸来求人了，却是没跟自家的厅长郭怀亮打招呼。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王敢的算计，省纪检委想动我，厅长不表态，那我就只能自救了，等把事情做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再跟郭厅长一说，也就完了。


有人会觉得，这是王某人在绑架郭厅长，实则不然，郭怀亮是跟单仁义走得近，但也没有近到能为其赴汤蹈火的程度——连自己办公室主任都不贸然伸手去救，郭厅长为人做事的方式，是可以想像的。


所以王敢知道，自己把事情做到了，能脱身的时候，再向领导汇报也不晚，没有哪个领导喜欢没事就求助的下属——他要先说了，没准郭厅长还不愿意牺牲落自呢。


王涛这个问题，问得就算有点敏感了，王敢就算是心里做事的，听到这话也不禁扯动一下嘴角。

第2236章 多磨


尤秘书长最终还是接待了王敢，官场中就是这样，你再不情愿火气再大，领导交待下来的事儿，那还是得办。


听说王主任有意跟单仁义一起去天南，找张主任或者陈主任重启收购谈判，那么，尤闰生再大的火都得忍了——也只有这么做，才能挽回凤凰科委的心意。


不过，尤秘书长心里也是暗暗感慨，凤凰科委这帮人也真是太猛了一点，这收购说不谈就不谈倒也罢了，那是你们有钱，问题是既然甩手走人了，还不忘记给贸易厅下个绊子以泄愤，这作风可是有点野蛮。


类似的情况，他在官场里不是没有见过，但是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主儿，多半都是太子党之类的人物，而且如此行事的，风头一过，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


不管怎么说，王敢愿意谈，尤闰生就愿意接待，两人大致碰一碰，就做出了决定，全面答应凤凰的条件，不过那个“三免两减半”是需要商榷一下的——谈判嘛，谁能一点条件不降呢？


由于王敢是一大早九点多就过来了，尤秘书长晾了他一个小时，可是谈完这些事儿，也不过才十一点——尤闰生将时机把握得很好，他要是再晾一阵儿的话，没准就要跟这个厌物儿吃午饭了，那怎么能行？


然而，他想的是不错，王敢却不肯走，又说几句没营养的话之后，尤闰生忍不住了，“王主任，我这儿还有点事儿，落自这边也不能再耽搁了……你看？”


“才答应下来帮你解决问题，你就撵我走，”王主任听得就笑，官场里就讲究个虎死不倒威，他再落魄再惶恐再求上门，也是正处的场面，这样适当的玩笑话，那是张嘴就来。


事实上，他可以对肖睦睦甚至王涛刻意恭敬一点，但是对尤闰生不行，对那俩态度好，那是正处的胸襟，但是尤秘书长就跟他相差半级，他就要注意一下了，“尤总管，让我走也行，把你手下大将，借一个给我用用总成吧？”


你这也是知道什么了？尤闰生一猜就知道王敢想借谁，却是有意看一眼王涛，皮笑肉不笑地回答，“王总管你手下兵多将广，何必来打我的秋风？我手下就俩人。”


说良心话，原本尤秘书长以为，一向稳重的小肖，没准跟陈主任或者成主任有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情，但是陈太忠出手收拾王敢，她都不知情，他就能比较确定，自己是误会了小肖了。


但是他知道，官场中人个顶个是想象力丰富之辈，所以他就有点不情愿把肖睦睦借出去——他妈的，我手底下全是规矩人！


“我就借你一个，”王敢继续笑，他要真是厚起脸皮来，也是春风拂面和煦无限，“把肖科长借给我就行，王主任这是你左膀右臂，我就不乱打算盘了。”


我操你大爷，被王主任唤作“王主任”那厮心里就是一咬牙，你看上的就是肖睦睦，不带这么侮辱人的哈。


王涛感觉屈辱无比，尤闰生却觉得很正常，沉吟一下点点头，“小肖的孩子还小，我这儿也离不开她，陪你走一趟凤凰，那是我能答应的极限了。”


这话听起来是领导爱护属下，连孩子还小都说了，其实里面隐隐已经含了警告，一般夫妻孩子还小的话，关系也会较好，没到什么七年之痒十年之痛的，你小子要是敢做事不地道——好吧，反正我是给你打过预防针了。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中午王敢请客，尤闰生没时间去王涛也说没时间，这么一来肖睦睦就躲不过去了，不过，虽然昨天晚上这个人给贸贸然自己打电话，肖科长心里也有点虚，但是想到陈太忠的手段，她也就泰然了，你敢打我主意吗？


不过仔细一琢磨，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要不给成主任打个电话，大家一起坐坐吧？”


“那好啊，你打吧，”王敢必然会如此说，为了核实这个女人是否如自己想像的那样手眼通天，他有必要适当地验证一下，昨天他进科技厅的时候，看到的是尤闰生正对着成克己，肖睦睦在一边低眉顺眼，情况……不是很明朗。


肖科长是才女，但从目前的状况上讲，还算是一个相对单纯的女人，在自家的主任面前，她是比较注意分寸，可是最近接触的群体层次高了一点，所以给成主任打电话时，也没怎么考虑是否冒失。


成克己听说她最近可能跟贸易厅的人去一趟凤凰，琢磨一下就给了她这个面子，王敢惊见自己约不出来的成主任，被小肖轻易地叫了出来，心中自然就更多了一些期待。


然而，令王主任郁闷的是，在酒桌上，成主任喝酒倒是算痛快，可就是不谈正事，绝大多数时候，他是跟肖睦睦在谈文学和哲学。


成克己在这一方面造诣很深，甚至跟肖科长这个复旦硕士高材生都很有共鸣，在两人谈萨特和黑格尔时的那份热烈和激辩，让王敢以为自己遇到了两个思想家。


插不上嘴的王主任很想将话题扯回别的，哪怕不谈落自，咱说俩荤段子也行嘛，然而成主任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固定在这个上面，这让王主任不由得生出一点愤懑：你以为自己是在泡文学女青年吗？


看到王敢每次试图插嘴，却总被成克己在几句话之内拽回来，肖睦睦第一次发现，原来王主任不是无端自大之辈，跟副厅的单仁义在一起，他敢主导话题，但就是不敢跟正处的成克己抢话头。


不管怎么说，酒桌的气氛是热烈而友好的，午餐结束之后，成克己要送肖睦睦，却被王敢抢了这个差事儿，“今天打扰成主任这么久，送美女这种活儿，就交给我吧。”


“我打算跟单仁义说一声，明天动身，”在车里，王敢跟肖睦睦谈起了正事儿，“肖科长下午你先跟陈主任打个招呼，行吗？”


“按程序，先找张主任比较好一点，”现在的肖科长，在王主任面前还是比较自信的，“陈主任把这件事交给了张主任办理。”


“那倒也是，”王敢笑着点头，其实，他打心底里就排斥接触张爱国，这不仅仅是因为那次糟糕的宴会，也是因为张爱国的级别确实有点低，而且，他非常渴望直接获得陈太忠的谅解。


是的，他愿意很认真地结识一下陈主任，但是小肖既然这么说了，他只能表示赞成，“那你联系张主任好了……明天你能走吧？”


肖睦睦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敢的手机就响了，王主任对这个不识趣的电话颇为恼怒，不过，在看一眼来电之后，他还是清一清嗓子接起了电话，“单总你好。”


单仁义在电话那边哇啦哇啦说了半天，大概就是说，你私下代表落自，去跟凤凰科委谈——这不是朋友之道啊，王敢听着听着脸就沉了下来，到最后不得不冷哼一声，“你差不多点，是不是想让我找审计厅的过去……审计一下你？”


电话那边有个明显的停顿，然后单总又说了起来，王主任，我对你一向挺尊重的，咱不说审计不审计，你做这种事，获得怀亮厅长的同意了吗？


王主任心里这个无奈啊，原本，他是不想当着肖睦睦说这种事儿的，可是眼下要避讳，那就难免让她心里存个疙瘩，影响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点的互信。


而且，他还不能虚与委蛇，因为单总跟郭厅长也是说得上话的，眼下是中午一点出头，单仁义不敢随意骚扰领导，但是他要是敢挂电话，那边绝对就能把电话打到郭老板那里。


这件事，王敢不怕郭怀亮知道，但是现在知道有点过早，太容易生出变数，作为一个处级干部，王主任不喜欢变数，非常不喜欢——他更习惯那种万事掌握在手的从容。


所以，他就只能心一横，实话实说了，“我找审计厅都还是的轻的，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你的事儿，省纪检委都找到我头上了，郭老板也撒手不管，你是不是想让省纪检委找到你头上？”


这个话，他原本就打算跟单仁义挑明的，而且就是在今天下午，因为他知道，姓单的绝对吃不住这样的压力，但是眼下当着肖睦睦这么说，王主任觉得自己有点……颜面扫地。


“省纪检委？”果不其然，听到这四个字，单仁义当即就叫了起来，好悬没震破肖睦睦的耳鼓膜——虽然她离王敢的手机还有段距离，“这怎么可能？”


王主任刚才很有经验地把自己的手机从耳边拿开，避免了一件可能发生的致残事件，现在听他问话，才又将手机拿回耳边，微微一笑，阴森森地反问，“哼，你是跟我说，不相信我的话，你确定是这个意思？”


一边问，他一边瞟肖睦睦一眼，你小子要是敢说个不字，我马上就跟小肖吹风——陈太忠指使得动纪检委，既然查得了我，难道就查不了你吗？


“啧，王主任你这是说哪里话啊，我这不是不知情吗？”单仁义的脾气，还真被王敢摸了一个清楚，听到这话立刻就软了，他干笑着发问了，“这个……郭厅不能看着不管吧？”


“反正郭厅是没管我，他是什么脾气你也知道，”王敢哼一声，这些都是他早就准备好对付单仁义的话，而且他基本上确定，这些话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只不过当着肖睦睦说这种话，多少还是让他感觉有点没面子。


当然，眼下他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后续的话跟着就来，“单总你可以试一试，没准郭厅真会管你呢……”


这自然是他的激将了，他是办公室主任，是贸易厅本部的人，还是厅里的红人，郭怀亮都能坐视，你单仁义一个市管企业的厂长——还是一年不如一年的厂子，算个屁啊？


单仁义听到这话，自然是不敢再多说了，他得到郭怀亮的青睐，固然是努力经营的结果，其实也不无偶然——如若不然，一个市管企业的头儿，跟贸易厅扯上纠葛，也不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对郭厅长的了解，他不如王敢远甚。


“你那个王主任，做事不太靠谱，”挂了电话之后，王敢皱着眉头跟肖睦睦说，“你说咱们在操办的事儿，他多个什么嘴啊？”


贸易厅协助市政府商谈落自的收购，这个消息是从王涛嘴里传过去的，王涛的用意，大家不得而知，或者好或者坏，但是王敢对这种变故是相当恼火——要是下午他亲自找单仁义谈的话，起码不会被肖睦睦当场目睹。


恼怒之下，他就要跟肖睦睦歪一下嘴，肖科长却是这才知道，合着自家的副主任，背后还做了这种事，她细细想一下之后，微微摇头，“也许王涛主任是为我着想吧。”


这个话说得，就太言不由衷了，尤秘书长就是应急办的老大——还是高配的这种，尤老板让她配合贸易厅行事，作为副职的王涛却要泄露消息，给谁谁不恼火？


“小肖你还是太老实了，”王敢不屑地摇摇头，肖睦睦受地位所限，不得不忍某些事情，但是他不能容忍，王某人从来就不是个善碴，他不愿意看到不受控制的场面出现，尤其是这场面又损伤了他的面子。


肖睦睦给张爱国打去了电话，而张主任乘坐的火车还没有到达素波，接到这个电话之后，他有点奇怪天涯人的反应，我在的时候你们不谈，不在的时候反倒是要追到凤凰来，这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我已经把情况向陈主任汇报了，”张爱国自然猜得到，天涯出了变数，在这种不知情的状态下，他肯定不会这么贸然答应，“这件事我已经上交了……这样吧，等我跟陈主任联系一下，再给你个答案，你要是着急的话，也可以直接联系他。”


这关系……确实不一样啊，王敢在一边听得感叹，见她挂了电话，急忙撺掇了起来，“那你就给陈主任打电话吧。”

第2237章 敲定


陈太忠刚将荆紫菱送到唐亦萱的三十九号——小荆总很久没来凤凰视察碧涛了，这次来看一看，顺便跟他一起回北京。


原本，哥们儿是可以跟小萱萱那啥一下的，他的心里不无遗憾，不过没办法，谁让天才美少女要午睡呢？而且她还就喜欢跟唐姐腻在一起，坚决不住宾馆。


这个时候，接到肖睦睦的电话，他还真有一点庆幸，你要早打一阵儿，哥们儿的形象可就那啥了，“肖科长你好，什么事儿？”


待他听完此事之后，沉吟一下方始发话，“嗯，张爱国昨天才跟我汇报了情况，你的意思是说，贸易厅和落自的态度，发生了根本的转变……是不是？”


王敢没命地在电话那边点头——没错，变了，单仁义要是敢不答应，我去收拾他。


肖睦睦当然也做出了肯定的答复，陈太忠心里就明白了，这是蒋世方对他的承诺生效了，不过他很好奇蒋省长到底做了点什么，又生气早先天涯人的态度，于是就回答，“这个事儿你不要管，让他们来跟我说，这是个态度问题！”


“陈主任你好，我是贸易厅办公室主任王敢，”得，他的话才刚落，那边就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这还真是反应快。


陈太忠一听是这人，就没啥好气，不过张爱国汇报的时候，也没怎么强调此人小看自己——人家一个正处，小看你个副科还不是很正常吗？他要真的这么抱怨，正处待遇的陈老板又该怎么想他？


所以，陈主任只是知道，这个王主任对科委有点敌视，同时又在酒桌上欺负过肖睦睦，于是第一句话就很冲，“你怎么会跟肖睦睦在一起？”


“哦，我跟尤秘书长借的人，”王敢一听这口气，想的就更岔了，赶紧撇清自己，“打算近期去一趟凤凰，跟科委协商一下落自的收购事宜。”


“那就看你们能拿出多少的诚意了，本来我们就很吃亏的事情，”陈太忠哪里肯跟这种人多说？所以回答得相当不客气，“我马上要出国了，你们抓紧时间吧。”


他不客气，可是王主任还就偏偏吃这一套，人和人是不能比的，两人级别类似，红火程度却大不相同，若不是如此说话，那陈太忠也就不是陈太忠了。


王敢陪着小心，又说两句挂了之后，才侧头看一看肖睦睦，犹豫一下方始发话，“收购的条件，不可能改变，这是大原则啊……他还要咱们让步。”


他理解错陈太忠的意思了——严格地来说，其实也不算错，但是王某人身在局中，心说人家那边动用一次省纪检委，接下来狮子大张嘴也是必然了。


可是落自这边也有自己的体面啊，当初科委的上门来谈，出五百万收购，这边不肯答应，现在巴巴地找上凤凰去，却是还要压低条件来以体现诚意。


这种现象，怎么听怎么都不地道，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抓到，又该大做文章了，所以王敢真的是很苦恼，于是出声试探，“要不让克己再跟他联系一下？”


“成主任就不赞成收购落自，”肖睦睦随口答他一句，却是听得王主任心里又是一惊——合着你什么都知道，却是从来不吱声？


这个女人啊，我得招呼好了，不能再重蹈前两天的覆辙了，王敢暗暗地打定了主意，一边随手就递了两张卡过去，“九州购物中心的购物卡，既然要去凤凰，肖科长你随便买点备用的东西吧。”


两张卡，每张是一千的面额，反正他就是管这些事儿的，类似的卡，他身上一大把，只不过不合适给她多了——这里面也有个分寸的。


肖睦睦有心不要吧，推了两推之后，见对方态度坚决，也就收下了，心里却是有点怦怦乱跳：应急办就是清水衙门，她也不是领导，这种手笔的馈赠，也就是年底能从单位福利里享受一下。


小憩一阵之后，下午一上班，她就发现，王涛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说话也带了几分阴阳怪气，这让她在委屈和无奈的同时，也觉得有点可笑：你的眼光，也就只能盯着眼前这一小片了，有本事你混到陈主任那个地步去，跟我这小弱女子叫什么真呢？


约莫三点多的时候，尤闰生又将她叫了过去，问询中午发生的事情——他知道，搁给别人或者会主动上门汇报，但是小肖不会，因为王涛盯得紧。


问明白之后，尤秘书长沉吟一下，心说这凤凰科委狮子大张嘴也不合适啊，“算了，我知道了，一会儿要去见曹市长，你先订机票吧。”


尤闰生这两天一直躲着曹老板，没办法，他怕领导追究啊，现在他该补的窟窿补了，也有最新结果了，才敢去见曹市长。


五点的时候，尤闰生又招来了肖睦睦，“曹市长说了，你要是能让凤凰科委按原来的收购条件收购，把你调成正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只管说。”


没办法，曹市长也丢不起这个人，又心急抛出去落自，所以就有了这样的吩咐，反正市政府这么大，科级干部算什么？


肖睦睦犹豫一下，终于鼓起勇气，“王主任把事情说给了落自，结果中午单仁义跟王敢通话了，搞得王敢很恼火，嫌咱们乱传话，影响了他的程序。”


“啧，”尤秘书长一听是这话，禁不住啧一下嘴巴，王涛有些什么毛病他很清楚，但是……他用着比较顺手不是？


不过，在这种重大事情上，小王你乱说话，那真是无组织无纪律了，尤其这话还是小肖这老实娃娃反应的，尤闰生沉吟好一阵，才叹口气，“我不会让他再接触类似信息了，小肖你好好努力，这件事儿办成的话……我跟曹市长给你争取个实职正科。”


“我一定努力，”肖睦睦点点头，她这下可是真有工作动力了，能提了正科是不错，但是主任科员的话，也不过就是级别上去了，有实职和没实职，那是大不相同的。


尤其是，她若是有了实职，就可以远离王涛了，以前她没这么好的机会接触上级领导，行事又规矩，所以没觉得王主任这人如何，可这两天她是深切地感受到了，姓王的气量太窄！


或者王涛原本就是这样，是我眼界高了，现在才觉出来吗？肖睦睦走出尤秘书长办公室，暗暗地问自己。


不过，下一刻她就将这份纠结抛在了脑后，摸出手机，看着调出来的“陈太忠”三个字，心神又是一阵恍惚，难道说……这就是我命中的贵人？


陈贵人可不知道有个女人心系自己，他在国内呆的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此刻他正在观看别人演示的科委大厦工程资料的电子版。


这个电子版是他最先想到的主意，而许纯良了解了一下，发现这个东西在建筑业，确实是属于相当罕见的——不敢说是国内首创，却也不仅仅是国内领先能形容的。


甚至，接了活动鲁班奖任务的翟效方都认为，这个创意能为科委大厦加分不少，现在鲁班奖的申报活动即将展开，各项工作必须要抓紧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接到了肖睦睦的电话，他瞥一眼一旁的许纯良，也没有避开就直接发话了，“肖科长，你好。”


电话那边的肖睦睦沉默了半天，方始鼓起勇气发话，“明天我飞素波，陈主任你……你能来机场接一下我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暗示了，陈太忠犹豫一下，终是没有拒绝得太过分，只是淡淡地回答，“收购落自的具体事宜，你要跟张主任联系，我顾不上。”


“市里决定，接受你们上次开出的收购条件，”肖睦睦前半段的话，说得又急又快，不过紧接着就是长出一口气，才支支吾吾地继续发话，“这可以算诚意了吧？陈主任，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对你来说很重要？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他已经从穆海波处了解到，蒋省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按说，肖睦睦的答案，已经可以让他满意了，不过他还想再争取一下，“三免两减半……你们市里同意不同意？”


“同意的可能性很小，”肖睦睦低声回答，犹豫半天之后，才轻声说一句，“不过，明天见面之后，我可以单独跟你谈一谈。”


“有什么话，你就现在说吧，”陈太忠见到许纯良也讶异地看过来，索性敞开说了，“朋友嘛，没什么不能谈的。”


“这会跟我升正科挂钩，”肖睦睦终于说出了这话。


“哦，我知道了，你找小张谈吧，”陈太忠挂断了电话，她的回答让他想起了自己当业务二科科长的经历，对国营企业来说，三免两减半确实没那么大的意义，只是他用来讨价还价的道具罢了。


“落自那边搞定了，全权答应咱们的条件，”他冲许纯良微微一笑，“还要上杆子过来，这不是有点……犯贱吗？”


“嗯，确实有那么一点，”许主任也点点头……

第2238章 管饱会


2000年四月十四号，凤凰科委下属的疾风助力车厂，同落宁市自行车厂达成初步收购意向，疾风车以五百万的资金加一千万的技改投资，控股落自，天涯省名牌天马自行车，在经历了三十多年的辉煌之后，即将退出历史的舞台。


凤凰科委希望能获得三免两减半的税收政策，不过很遗憾，落宁市政府以新的企业是国企而不是三资企业为由，拒绝承诺如此优惠的政策。


这一直是谈判的焦点，到最后，落宁市终于开出一个新的变通条件，新的企业在总销售额达到八千万元之前免税，在总销售额超出八千万达到三亿元之前，税收减半，三亿元以后，就是全额纳税。


八千万，基本上接近于三万三千辆助力车的销售额，搁给现在的落自，要销售十个月才能实现，而搁给疾风车厂，也就是两个月出头到不了三个月。


而三个亿的销售额，基本上就是二十万辆了——量上去的话成本会下降，这个量就算疾风人自己卖，也得一年多，这正是这个变通的精要之处。


撇开免税部分不谈，如果凤凰人搞不好落自，这二十万辆的生产和销售，起码是两年以后甚至是三年以后的事情，这段时间，只对超出八千万的两亿二千万征半税，这就是落宁市政府的诚意。


当然，如果落自浴火重生之后，发展得非常好，一年就生产和销售了二十万辆，那么第二年全额纳税也就正常了，你发展这么快，总不能老占公家便宜不是——没我们落宁市的全方位支持，整天不是停水就是停电的，你能发展得起来吗？


所以说，落宁市政府的这个提议，不但是让利了，而且就是奔着双赢的局面去的，凤凰科委负责谈判的张爱国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上，这个条件就是他想到的，并且暗示了肖睦睦一声，以便让这建议看起来，是由落宁市提出的。


然而，落宁市本来是没打算提供税收优惠政策的，这就是吃亏啦，所以他们在让利的同时，要获得回报，于是同时提出一个要求来：我们要求调整股权分配方案，你们控股可以，但是两家必须各持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这是一个悖论，都一般高了，怎么能决定控股人是谁呢？然而，复旦大学硕士生的水平，那不是吹出来的，肖睦睦提供了一个方案——这次真的是她自己想到的，那就是双方都是百分之五十，但是凤凰科委比落宁市多一股。


所谓的一股两股，那就是白扯，由于没有上市，又是两家谈收购，每股的定价根本无从谈起，你可以认为一股价值十万，也可以认为一股价值十块，只是，不管股价是多少，凤凰人多出落宁人一股。


是的，这只是个象征意义，表明凤凰人在新企业中占据主导地位，其他的，两家都一样，各占百分之五十嘛，不是一家四十九，一家五十一。


别小看了这百分之一，销售一个亿，落宁这边就多一百万出来，点数小了点，但是基数大，当然，这一百万不会全是利润，但是落自真要浴火重生了，一年销售两个亿也不是梦想，才上市的疾风车，一年都能卖一个多亿呢。


这是长久买卖，是不争一朝一夕的长远眼光，尤为重要的是，外人一说起来，凤凰和落宁的股份是相同的，落宁的名牌没有白白地被人抹杀，落宁人不会有屈辱感——只说这个象征意义，就值得冒一把险了。


肖睦睦这个建议才传到落宁，曹市长就拍板了，“好，这个建议不错，不愧是咱市政府出去的人，原则性强又能顾全大局，就按这个谈。”


凤凰人得到了，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税收优惠，同时他们也付出了，付出了百分之一的股份，双方各有所得。


至于说陈太忠所考虑的，副处的厂子怎么能收购掉副厅的厂子，这根本就不是问题，甚至都不需要他考虑，肖睦睦就拿出了处理方案——不会吧，又是肖睦睦？


事实上，这个方案出自于尤闰生之手，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堂堂的市政府副秘书长，不可能一点料都没有的，尤秘书长对自己手下的才女做出了指示：拆分！


没错，拆分落自，将一个厂子拆成两部分，主要是将资产和职能划分开，他要是将资产也拆开，恐怕凤凰人立刻就要跳脚了。


落自现有的资产，就交给凤凰科委了，但是落自的管理层，也就是说那些正科以上的干部，愿意留在落自的，那就接受凤凰人的改编，落宁这边有组织档案的，保留相关待遇，但是要降一级。


至于说落自的管理层，被拆分出来的这一块，组成一个处级的管理委员会，单仁义就是委员会主任，正处级——事实上，单总这企业的副厅待遇，想转到机关单位的话，大多也要降半级来使用的，就像军转地的时候，正团最多转为副县处一样。


这个委员会，就是针对落宁疾风厂的，厂里落宁一方的事务，要经过委员会的认可，才能奏效，其实就是疾风厂落宁一方的太上皇，却是又由于差凤凰人一股，不能主导厂内事务——没办法，厂子被人兼并了，这么多干部，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


要不说，我党的干部，最善于发挥主观能动性呢？副厅的厂子没了，但是略略一变通，就多了一个正处的管理委员会。


尤其值得强调的是，这管理委员会降了半级，为了弥补大家心里的不平衡，也为了减少落自人的耻辱感，所以起了一个比较大气的名字——“落宁市传统品牌管理和保护委员会”。


这有怜惜天马夭折的意思，但是不管怎么说，起这么个名字，针对性就降低了，适用范围和职能却又扩大了，别的品牌，他们也能插手，也不能说全是坏处没好处。


不过这世界上，小人真的太多了，尤其有些人，专造各种谣言，落宁市传统品牌管理和保护委员会——简称品牌的管保会，后来却被人称为“管饱会”，真是何其恶毒！


有人欢喜有人愁，落宁这边哀鸿遍野，凤凰这边可是高兴了，甚至，分管的乔小树市长都出席了意向达成后的接待晚宴，并且致辞——正式的签约仪式轮不到他，即使章尧东不来，也有田立平。


许纯良也来了，不管他再怎么看待落自，但是不可否认，这是一笔合算的买卖，他之所以兴趣不大，无非是以为己方的价钱买不到这么个厂子，而眼下的事情告诉他，这世界上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遗憾的是，有个很重要的人没来，陈太忠，发起此事的他已经出国了，不过，收购谈判的具体承办人是张爱国，陈主任的功劳，那是没人抹杀得了的。


肖睦睦成为了晚宴上的明星人物，她是代表了落宁市政府的，而且没有她的大力斡旋，谈判不可能如此地顺利，为了表彰她在谈判中起到的作用，曹进喜都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表态——此事结束之后，市里会考虑把你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以便充分发挥你的能力。


一市之长的表态，小肖的实职正科就是囊中之物了，不过，在这个时刻，她没有心情想这个，她脑中时不时出现一个笑吟吟的高大年轻男人：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陈太忠在跟人谈心，驻欧办里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有人在谈恋爱了！


驻欧办是坚决不许内部人员谈恋爱的，员工手册上写得明明白白，一旦发现就是双开，不过这次有点意外，不是内部人员谈恋爱，而是内部人喜欢上外面人了。


按说这也是不提倡的，驻欧办的性质比较特殊，大家都该有些防范意识，毕竟烟囱工人冉阿让是出现过的，谁能保证某些人不会使用美男计来接触那些单纯的女孩？


但是这次，发生问题的也不是女孩，这才是陈太忠头疼的地方，刘园林恋爱了，爱上的还是一个酋长的女儿。


没错，是酋长的女儿，她是个黑人，精瘦的那种，女孩儿叫卡瓦娜，苏丹西南某个小部落酋长的女儿。


两人的相识很偶然，那种发生在浪漫之都的标准邂逅，刘园林在香榭丽舍逛街的时候，女孩儿也在逛街，而两人踏进了同一个商店。


卡瓦娜一共有十一个兄弟姐妹，但是她的老爸属于比较有钱的酋长，她又比较得宠，所以就送她来欧洲留学，不过遗憾的是，她留学的地方不是巴黎，而是柏林。


所以她不会法语，只会德语，会一点英语也是说得结结巴巴的，偏偏地，刘园林看见她的时候，她正跟售货员大眼瞪小眼——香榭丽舍流行的是法语，但是会讲德语、意大利语之类的售货员也比比皆是，但是很遗憾，这家商店里没有，起码当时没有。

第2239章 口腹


刘园林会的四种外语里，偏偏就有德语，他又是个热心肠，于是就上前帮黑人女孩儿解围，呜里哇啦一阵之后，女孩没有购买任何东西，但是，她打算购买他的翻译服务。


刘园林是不会答应她的，因为他听说女孩儿还打算在法国呆一周，“如果是半天的话，当时我就答应了，一百法郎就行，但是我有工作不是？又见她说话客气，于是我就免费陪了她半天……咱中国是文明古国，不能眼光太短浅。”


结果他这一陪，女孩儿就觉得这个黄皮肤男人不错，于是就邀请他共进晚餐，按道理说，在西方国家吃饭大多是AA制，女孩请他吃饭，也算是变相地支付报酬。


他觉得自己不能占这个便宜——事实上，是他对外国人的口味没有太大的信心，于是就说我单位里有饭，不回去吃就是浪费。


“哦，那我也去吃吧，”卡瓦娜还真不见外，跟着他就来到了驻欧办，吃完饭之后，她打算支付自己的账单，不过遗憾的是，驻欧办没有发票可开——严格来说的话，驻欧办在巴黎，本来就没有经营的资格，请客可以，若是收钱……最好还是国内转账吧。


刘园林打算承担她的饭费，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签个单就行，自家买的东西自家做的饭，多做一口也不过是勺子上漏一漏，就那么过去了——事实上，他是有资格签一定数量接待餐的。


但是这个卡瓦娜就觉得他挺不错了，因为按照西方人的思维方式，大家吃饭都是AA制的，如果男人替女人出了饭钱，那么一般就希望在饭后，女人能适当地回报男人。


刘园林希望她回报吗？显然不需要，尤其有意思的是，两个人吃饭的口味竟是极其地相同，而且卡瓦娜还会做饭，正合刘某人的口味。


一段跨越国家和肤色的恋情，竟然是由相同的味蕾和胃囊引发的，这真是浪漫到不能再浪漫了，起码驻欧办的其他人全部表示出了震惊。


袁珏拿刘园林没有办法，因为小刘不但是陈主任亲自找来的，甚至不是驻欧办的正式职工——人家研究生还没毕业呢，不像其他四个女孩子，他可以比较容易地做出决定。


当然，这个安全防范意识方面，袁主任是可以强调一下的，不过两人的相遇和相识，充满了偶然，实在看不出这酋长的女儿是有意为之——整个巴黎，也就只有驻欧办的人知道，刘园林还会说德语。


陈太忠一到巴黎，就面临这么个问题，不过说实话，陈主任也不太好张得开嘴，毕竟他在外面还有贝拉和葛瑞丝呢，凭啥说别人？


“你俩想来往，那随便你，不过我要强调两点，”面对刘园林，他伸出两个手指来，“第一点是老调重弹，安全防范意识；第二点呢，你俩要约会什么的，不能在单位，四个女娃娃年纪都不小了，你们俩卿卿我我的，容易这个……引起别人的效仿。”


“我也不想啊，”刘园林苦着脸，低声解释，“问题是我俩都不富裕，她还经常要从柏林过来，天天在外面的话……消费太高。”


卡瓦娜家里算是比较有钱的，但也只是相对富裕，而刘园林一个月不过千把美元，要是窝在驻欧办倒是没有什么开销，春节回家他带的美元还折算了五万人民币，但要是在巴黎风花雪月，实在太不现实了。


“她就那么好？”陈太忠有点不服气，他一直就是带一点种族主义思想的，能跟凯瑟琳这些白种女人在一起，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想到对方居然能跟一个黑种女人好上，实在不得不叹服小刘惊人的口味。


“挺好的吧，”刘园林犹豫一下，方始低声回答，“她很单纯，跟我在一起也只是付出，从来不跟我要什么……她做的菜很好吃。”


菜很好吃！陈太忠禁不住抽动一下嘴角，这个理由真的太强大了，作为一个不怎么讲究吃喝的男人，他一直就不怎么相信“想要拴住男人的心，就先要拴住他的胃”这种说法，但是眼下看来，似乎……哥们儿是有点主观了。


“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他叹口气，不再说这个话题，“好像五月份你就该回去，论文答辩了，是吧？”


“以后的事情，谁清楚呢？”刘园林耸一耸肩，又一摊手，苦笑着回答，“反正她说我要是不回巴黎的话，她就去中国找我。”


“你还真是惹了一个麻烦，”陈太忠听出来了，小刘同学似乎并不想如何地负责，但是想要甩脱那个女人，好像也很不容易，“要是你能跟驻欧办签个三年的聘用合同，我给你拨十万美元的安家费。”


“但是……这个工资呢？”刘园林一直很纠结，自己会四门外语，待遇却是还比不上保洁工，不过他目前是实习，倒也是不能比的，可是毕了业，那就是另一说了。


“见习期，工资翻倍，等一年的见习期满，月薪三千美元，反正你毕了业，我这儿有绩效工资，”陈太忠回答得很干脆，“你别跟林巧云她们比，她们能干几年？”


“但是您一旦调离了，这驻欧办的前景，就未必那么好了，”刘园林的伯父是刘拴魁，对官场中这点东西，他也明白，不过在巴黎呆得久了，他也认识了不少人，知道留在这里也会有很多机遇，所以他有点迷茫，“让我考虑考虑吧。”


“那你想一想吧，”陈太忠笑一笑，站起了身子，他是比较待见刘园林的，但是各人的前途还是要人家自己选择的，然后他丢下一扎钱就转身出去了，“这是一万美元，以后少把那黑丫头往单位领，听见没有？”


陈主任是昨天到的，到了之后就住到了葛瑞丝和贝拉那里，鏖战通宵之后，早上才来单位办公，很多东西他还不是很清楚，要跟袁主任了解一下。


袁珏做工作还是很细的，他将驻欧办这两个月以来的情况大致反应了一下，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倒是关于曲阳黄，有一些好消息。


经过埃布尔前一阵不遗余力地推销，粗陶坛子的曲阳黄已经逐渐被大众接受，现在销量在稳步上升中，尤其有意思的是，前一阵德甲联赛中，曲阳黄居然出现在了赛场的观众席上。


当然，这并不是说德国人放弃了他们的啤酒情怀，而是说那两斤装的粗陶坛子，看起来相当壮实，拎着坛口舞动两下，很有震慑力。


两人正在说着话，得到消息的埃布尔就赶到了，一见陈太忠就笑得合不拢嘴，“哦，陈，你猜一猜，四月上旬我卖掉了多少曲阳黄……三千，是三千坛。”


“哦，这是个了不起的成绩，”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十天三千坛的话，一年就是十万坛，不过很遗憾，接下来你只能在法国卖了。”


“哦，我也很遗憾，”埃布尔耸一耸肩膀，这三千坛可不是只在巴黎销售，前面都说了，德国还有人来买呢，按照既定的策略，接下来就该在整个欧洲铺货了，比如说英国是给了尼克，而意大利则归了安东尼。


但是，掮客先生也不是不知足的人，事实上他还有别的事业，得了曲阳黄的法国总代理，也不过就是有了一笔固定的额外收入罢了。


陈太忠跟他说好的结算价，还真的是五英镑，约莫就是一坛七十五块人民币，而埃布尔的批发价却是39.98美元，到了卖场之后，标价一般就在60美元左右。


也就是说，一坛酒埃布尔基本上能赚到三十美元的毛利，一年卖五万坛的话，毛利能达到一百五十万美元，遗憾的是，法国的税实在太高了，掮客先生最后净得的利润应该在五十万美元左右——如果他没有合理避税的话。


但纵然是如此，埃布尔坚持要控制每年的销售量，“法国的上限是十万坛，我绝对不会多卖，是的，我不希望为了一时的利润，做坏一个有潜力成为世界品牌的产品，但是我希望能得到一个为期二十年的代理协议。”


“这也是我的希望，”陈太忠笑一笑，法国人不管做奢侈品，还是玩垄断，都是很有一套的，“你有信心今年在法国做够十万坛吗？”


“我今年的目标是五万，即使市面上断货，”埃布尔笑一笑，昂然回答他，“几十万美元的损失，我还是能接受的，明年再十万吧。”


“我很荣幸，选择了你做这个产品，”陈太忠笑着伸手拍一拍他的肩头，第一批到欧洲的曲阳黄，简直就是凤凰市七拼八凑出来的，质量上是做了把关的，但要说生产能力，还真的勉强，而埃布尔只卖五万坛的话，凤凰那边就有了宝贵的时间，来提高加工生产能力。


不过，有疾风车的样板在前，陈某人也习惯了上足发条一样地赶工了，所谓商机就是这样，来得可能不经意，但是必须要珍惜。


然而，有一点他不得不提醒自己的合作伙伴，那是疾风车也经历过的，“可是你要做奢侈品，就要做好类似中国酒对市场冲击的准备。”


“哦，只要他们不在坛子上打那三个字，我无所谓，”掮客先生毫不介意地耸一耸肩膀，“否则，他们会很高兴地见到法院的传票。”

第2240章 横生枝节（上）


按说，陈太忠在巴黎的时间要远远少于不在的时候，他又肯放权，袁珏这驻欧办的二把手，才应该是实际意义上的一把手。


但是很遗憾，旁人并不这么看，不止大使馆的人不这么看，连那些讲究秩序的外国人也是如此，这一点，在曲阳黄的分销上就可以看出一斑来。


法国这边局面一打开，英国、意大利什么的跟着就知道了，接下来的接洽，袁主任就能负责，可不管是尼克还是安东尼，没有人跟他认真地谈过此事，埃布尔来过几回，虽然还算客气，却也主要是了解曲阳黄的供货时间、数量和周期。


陈太忠一来就不一样了，他来的第二天，上午是埃布尔来了，下午就是安东尼，隔了一天之后，尼克也派人过来了——他没时间亲自过来。


议员先生现在已经升为了议长，目前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发表一些演讲什么的，他派来的人很谦恭地对陈主任解释，“先生说了，他的当选离不开中国朋友的大力支持。”


那是一定的，陈太忠想到了自己送给尼克的两只海洛因制成的景德镇瓷器，不禁微微一笑，也不知道这家伙最后是怎么用的，“请你转告尼克先生，我会在下一周，亲自去英国看望他，我还没有恭贺他的当选。”


“那么，关于中国黄酒的……对不起错了，是关于曲阳黄的销售，”那位终于将话题引入正轨，“我们是不是可以细谈一下？”


“跟我的副主任谈吧，”陈太忠一拍袁珏的肩头，笑眯眯地对着来人，“当然，如果你有伽利略计划的最新情况，我愿意陪你谈一谈。”


“伽利略计划，”那位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话题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够知道底细的，事实上，他在生活中谈论伽利略计划的时候，多是在抱怨政府未经他的允许，就挪用了他缴纳的税金。


——“我希望不要再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哥白尼计划，否则的话，我会考虑移民瑞典，那里有热情豪放的金发美女、顶级的色情片……即使坐着不干活，也有纳税人为你购买面包，嗯，我喜欢共产主义。”


“没有吗？那你跟我的副主任谈吧，”陈太忠笑一笑扬长而去，他眼里没有小人物，“我还要去拜会一下阿尔卡特的缪加先生。”


年初的时候，阿尔卡特的亚太区总部已经迁移至上海，这是国际性通信设备供应商中，第一家将亚太区总部设在中国的公司。


而阿尔卡特同信息产业部的谈判，还在继续，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法国人很顽强，但是中国的干部铁下心将什么事情拖延下去的话，那就不仅仅是能用顽强来形容了。


缪加先生也是为此而纠结着，这两天听说陈太忠来了，就请他在方便时见面谈一谈，陈主任正琢磨着凤凰的手机要想尽快上马，有些元器件是不是可以委托阿尔卡特加工，心说那见一见也不错。


令他感到遗憾的是，法国人并不能为凤凰加工元器件，因为阿尔卡特自己的手机元器件，都外包出去不少，要说起来，这也是法国大部分企业的一个特点，核心技术有一些，但是很多时候并不注意制造过程。


跟以工业制造业闻名的德国人相比，法国人更注重品牌的管理，追求利益的最大化，欧洲最愿意尝试垄断经营的非法国人莫属，埃布尔是如此，后来试图垄断中国矿泉水乃至于饮料市场的达能公司，同样是如此。


缪加先生不能提供好的服务，那么陈太忠也不会给他提供好的服务，不过，在聊到阿尔卡特是否该坚持控股上海贝尔的时候，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或者，双方可以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他想起了疾风车收购落自的股权分配方案，禁不住就要卖弄一下他的商业见识，“上海贝尔比你们多出一股就行。”


“谢谢你的建议，我们正打算这么做，”缪加先生笑眯眯地看着他，接着很无奈地一摊手，“但是你们应该不会答应……当然，我的意思是说，多出的一股，要属于我们阿尔卡特。”


“看来是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陈太忠也笑一笑，心里有点汗颜，看来肖睦睦的建议，并不是她的首创，要玩商业理念，还是要多跟这帮洋鬼子学一学啊。


从阿尔卡特处出来，他又去在法华人人权保障会转了一圈，那个地方离石亮的超市很近，低矮的二层小楼，看起来更像是临时建筑。


才回到巴黎，陈太忠的应酬也不少，然而荒唐的是，他最想去的地方，反倒是不能去，蒙勇给他发邮件已经半个月了——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的科隆纳强烈要求一些武器。


那时他在国内，自然不便联系，不过眼下才来巴黎，还是不便做出什么反应，否则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联想，于是他决定，在进入英国之后，再悄悄地潜回来。


陈太忠是周二下午到的伦敦，凤凰市政府副秘书长蔡京生已经于周一晚上抵达了伦敦，正在这里等他。


煤焦集团的老总迟迟定不下来，但是凤凰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向英国供货了，在供货之前，市里要跟伯明翰这边草签个意向，同时把这边的焦炭样品拿过去化验一下。


按说老总没定下来，这个程序应该是由杨波来主持的，他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然而很遗憾，他跟陈太忠关系不和睦，而常务副市长曾学德……跟陈太忠的关系更紧张。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煤焦集团的整合，就是田立平一手抓的，前文说过，这里面固然涉及到了方方面面的利益，田市长出面比较有威慑力，但是同时，也是因为市里没有合适的副市长来抓此事。


田立平抓了此事，章尧东就想插手煤焦集团的人士任命，而田市长坚决不撒手，所以就造成了这个老总的难产。


这次伦敦之行，章尧东是想让市委副书记姜勇来把关——姜勇跟陈太忠关系不是很近，但是比杨波和曾学德，那就强太多太多了。


只是，田立平不肯答应，我们搞商品出口谈判呢，你党委的人瞎掺乎什么？章书记有心叫个真，打压一下老田的气焰，不过想一想，巴黎那边……那厮的头太难剃。


章尧东有信心在凤凰占上风，但是占了上风之后，去欧洲吃冷落的话，那就是赤裸裸的打脸了，终于决定不再这件事上做文章，且让姓田的你得意一回。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田立平也派不出合适的人去，田市长自己没时间，景静砾也很忙，于是琢磨来琢磨去，派了一个比较顺眼的副秘书长蔡京生去。


蔡秘书长也是四十出头的主儿了，凤凰市不怎么讲对应负责的副市长这一套，他跟吴言和杨波的责权有些交集，但是细说起来，他跟吉建新的关系要好一点。


蔡京生领了这个任务，又带个会英语的小秘书一起来，第二天却才见到陈太忠，不过他怎么敢抱怨？陈主任号称市长杀手，杨锐锋、朱秉松和赵喜才都次第倒在此人手下，他一个小小的副秘书长，实在开罪不起这样的人物。


陈太忠也是抱了公心来的，三人汇合之后，尼可接人的车也就到了——尼议长混混出身，其实不怎么讲迎来送往这一套的，不过对上陈太忠，有些东西还是注意一点的好。


车到伯明翰，就是晚上七点了，尼克在自己的别墅里接待三位来自中国的客人，值得一提的是，酒桌上摆的居然是“曲阳黄”。


饭后的闲聊当中，尼克貌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太忠，有别的中国人也在跟我的朋友接触，他们报的离岸价，每吨比你足足低了五美元……你不觉得该做点什么吗？”


依照当时的行情，五美元就是人民币四十多块，加上出口退税就超过五十块了，这个数字看起来似乎不高，但是乘以二十万吨，那就是很恐怖的数字了。


陈太忠当时就是一愣，随即眼睛一眯，“FUCK，SHIT，是哪个混蛋干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尼克笑一笑，对陈表现出来的这种震惊感，他非常享受——我惹不起你总有惹得起你的人，“但是，他们是存在的。”


蔡京生不懂英语，但是他身边的小秘书懂不是？低声翻译几句之后，蔡秘书长也震惊了，低声嘀咕一句，“降五十多块……这还能赚钱吗？”


“其实是运费上有差异，”小秘书并不是一无是处，他很愿意向领导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这些人离出海口近的话，怎么都比咱们有优势。”


“是这样吗？”陈太忠沉吟一下，接着哼一声，“我就奇怪了，怎么我做点事情，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捣乱的家伙，尼克，我需要知道，这些混蛋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尼克笑着点点头……

第2241章 横生枝节（下）


事实上，陈太忠听到尼克的话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要说别的生意也就罢了，这次跟伯明翰谈的生意，传出去还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一单买卖，他最早是锁定素波莒山煤业的，那里出了问题才转移到凤凰，不但市里大张旗鼓地整合煤焦资源，更是跟蓝家私下碰撞了一下，赵晨那个疯子还试图插手煤焦生意，并且从他这里出货。


这就是事儿没办就吵到天下皆知了，这种情况，有人来撬生意再正常不过了，而且这煤焦的生意不比曲阳黄。


曲阳黄也是前期就炒得火热，但是里面的几个人脉渠道掌握在陈太忠自己手里，他又跑前跑后地去推销，而且形象包装也比较好认，这都是焦炭不能比的——谁能从焦炭的外形上，看出来是山西的焦炭还是山东的？


当然，等曲阳黄大火之后，也必然会遇到类似产品的冲击，这个是一定的，但是现在还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饭毕，尼克盛情邀请几位客人住在他这里，不过陈太忠拒绝了，找一家宾馆住下之后，蔡京生也没心思休息，而是忧心忡忡地找到他，“对于新出现的竞争对手，陈主任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先等尼克落实情况吧，”陈太忠既然想通了关节，倒也不是很着急，“蔡处长你是个什么想法？”


“看那边是国企还是私企吧，”蔡京生报之以苦笑，他可是没想到，都手拿把掐的事情了，还出现如此的变数，“要是国企，让组织帮着协调一下，要是私企……”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一咬牙，“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打价格战吧，看谁怕谁，不过，一吨让上五十块甚至更多……啧，我有愧田市长的信任啊，要不跟市里请示一下？”


大家都知道，打价格战的话，国企一般打不过私企，而且国企就不是很喜欢打价格战——除非对手也是国企，否则东西卖出去没准还要背责任，蔡秘书长如此表示，也是豁出去了。


当然，他找陈主任商量的本意，是两人先统一一下认识，然后向市里汇报请示一下——是都官场里做事的正常程序。


“这个价格战，未必一定要打，”陈太忠犹豫一下，缓缓地摇头，他可以想像得到，这次十有八九是跟蓝家掐上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正像小秘书说的那样，蓝家组织货源的能力很强，有些地方离出海口真的特别近，只从陆路运输成本上，每吨没准能比凤凰占有百元以上的优势，想到这个，他冷笑一声，“坐看中国人自己掐，这正是英国人想要的结果。”


“那陈主任你的意思是？”蔡秘书长面色沉重，没错，别说英国人，每个采购者都喜欢坐看供货商互掐，谁也跟钱没仇不是？


但是，对方的报价已经比咱们低四十多了，不掐的话，岂不是把合同拱手让人？蔡京生跟外国人打交道不多，又很看重这一单买卖，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


“拼价格……唉，拼价格，”陈太忠长叹一声，心情真的很不好，“咱卖的都是初级加工品，利润本来就不大，要是曲阳黄也就算了，利润还高一点，不行，我不惯他们毛病。”


“也对，”蔡京生沉着脸点点头，这话谁都会说，但是在这以资源换外汇的年代，敢将这话说出口并打算着手实施的主儿，还真的不多，不过，陈主任不但在凤凰呼风唤雨，据说在欧洲很有点办法，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强者心态吧？


“先看看是谁在跟我们抢生意吧，”陈太忠微微一笑，很灿烂的笑容，“蔡处长也别着急，这年头的事情，没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尼克打听到了来自另一家供货商的消息，是天津某家贸易公司。


必须要指出的是，尼议长是通过自己的手段了解到的，毕竟他曾经是伯明翰市的地下王者之一，而为陈太忠办事，他不想出什么纰漏——他可以直接从朋友那儿得到消息，但是，这或者会让陈陷入某种被动当中。


为此，陈太忠专门向后推了一天，晚一天去上门拜会那采购者，而中午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了天津那一家公司的来历——一家做得很大的公司，蓝家阵营的。


蔡京生也从自己的渠道落实了这家公司的情况，面对一个年销售额数千万美元的公司，他的心情相当地沉重，“陈主任，我觉得他们会很难沟通。”


“我觉得不难沟通，”陈太忠微微一笑，他的心思并不放在这家公司身上，他更多考虑的，是下家的问题，“怎么样才能让英国佬接受原价呢？”


当然，心思不放在这事上，并不代表他不办事，下午四点的时候，他和蔡京生带着小秘书，找到了这家公司谈判代表所在的宾馆。


来人的气派很大，下榻在一家高级酒店，还订了两个行政套间，一个标准间，四男三女。


陈太忠按响门铃的时候，套间里居然有五个人在场，正在喝茶聊天，开门的年轻男子一见来的是三个黄种人，眉头就是一皱，身子敏捷地一动，挡在门口，“你们找谁？”


“郝总在吧？”陈太忠微微一笑，抬手就去推他，“你，给我滚开！”


男人见他伸手，下意识地抬手去抓他的手，动作异常地矫健，一看就是练过的主儿，但是他怎么挡得住陈太忠？下一刻，他觉得眼一花手就抓空了，紧接着，胸口一阵大力传来，他不由自主地噔噔倒退两步。


不过此人的身手也不是盖的，倒退几步之后，借势就将身体平衡了下来，紧接着身子微微一蹲，已经运气到腰间和腿部，作势就要扑过来。


“咦？”陈太忠有点微微的吃惊，他只当此人是退役的军人之类的，不成想看架势，居然是练过武术的，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小孙，等一下。”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秃顶胖子，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身边还靠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他胖虽胖，脸上却是有彪悍之色，不动声色地看着陈太忠，“你们是什么人？”


“凤凰陈太忠，不要告诉我你没听说过，”陈太忠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他身后，是战战兢兢的蔡京生和小秘书，这二位也知道陈主任能打，倒是不怕吃眼前亏，可是陈主任一出手就这么强势，给谁都得提心吊胆——你不是说，是来谈判的吗？怎么能这么谈呢？


这中年胖子就是郝总，听到对方自报家门，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只不过眼中多少带了一丝异样，“哦，凤凰人……为什么跟我的司机动手？”


“我来这儿，不是跟你废话的，”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往一张圈椅上一坐，笑吟吟地看着对方，“我是来送郝总上路的……”


“送我上路？”郝总脸色再沉稳，听到这个带有歧义的词，嘴角也禁不住抽动一下，“嗯……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说明白点。”


“伯明翰风景不错，不过郝总你呆得时间有点长了，”陈太忠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回去得晚了，没准家里人要着急。”


“早听说凤凰有你这么一号人物了，”郝总哼一声，也不再藏着掖着，身为一家大公司的老板，他自然有他的担当，“不过，跟我这么霸道……凭什么？”


“介绍一下，”陈太忠一指身边的蔡京生，“这是我们凤凰市政府蔡秘书长，这次来是谈焦炭供应的，我们要展开工作了。”


“你们卖焦炭，我们也要卖焦炭，”郝总的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慢慢地发话，甚至还探手从女儿手上端过了茶杯，轻啜一口，垂着眼皮发话了，“这市场，是要靠真本事来做的，大家各凭能力公平竞争，我今天心情好……”


“你心情好不好，关我屁事，”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笑容依旧，仿佛那骂人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我说过了，我不是来跟你废话的……这片儿是我先谈的，你这么搅和，就是不给我面子，赶紧走人！”


这就是陈主任的逻辑，他做事一贯要先找道理，做恶客也要有做恶客的道理，是的，他认为自己被欺负了，于是就理直气壮地找上门来——你要讲个先来后到！


至于说公平竞争，那才是扯淡，你丫运输成本就比我低，这公平吗？退一步说，就算成本差不多，但是你的利润预期比我低——比我低的利润预期，这叫公平竞争吗？


陈某人找歪理，还是相当内行的，没办法，他就是爱以德服人，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带着蔡秘书长这俩灯泡上门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郝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里不紧不慢地说着，“你又知道不知道，惹了我会带给你什么样的后果？”

第2242章 吓破胆（上）


郝亮明的话说得傲慢无比，他是见过世面的主儿，也吃定对方在这伯明翰的宾馆里，不可能肆无忌惮地伤人。


陈太忠听到这话，脸上一时笑意大盛，他既然带了蔡京生来，就没想动粗——最多也就是推推搡搡罢了，只是这厮装逼装到这样的程度，让他分外地不爽。


不过最终，他还是按着原定计划，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嘴里淡淡地发话，“送行的心意，我是尽到了，郝老板你好自为之吧……别让家里人惦记。”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那唤作小孙的司机眉头一皱，就蹿到他身前，眼望向自家老板，见到郝总微微扬一扬下巴，才冷哼一声让开了路。


“这个混蛋，”见房门关上，郝亮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向桌上一顿，“把电话给我拿过来。”


旁边的女孩乖巧地将手机递了过来，嘴里还不忘记轻声地提醒，“亮明哥，您要考虑时差啊，”郝亮明听得就是微微一愣。


一旁一个中年眼镜男人见状，知道老板气得糊涂了——没错，他能确定，郝总这个电话，本来是想打给北京的，不过眼下是英国的下午五点多，北京那里应该是凌晨一点了。


“这家伙临走时候的话，是什么意思？”眼镜男人也小心地提醒自己的老板，“难道在伯明翰，他还敢做什么？”


“哼，再借给他俩胆子！”郝亮明不屑地冷哼一声，他可不知道，赵晨住在巴黎的丽兹酒店都被人半夜潜入了——没办法，赵某人虽然是疯子，却是个极要面子的疯子，那么跌份儿的事情，他又找不回场子，吃撑着了说出去让大家笑话？


不过，中年眼镜男人的提示，也让他注意起了这个问题，于是沉吟一下之后，郝总做出了指示，“大家今天不要出去了，晚上咱们五个，就在这个套间睡。”


“把那两个翻译也叫过来吧？”会武术的小孙提出了建议，两个套间一个标间，标间里住的是俩女翻译，在这四男三女的一行人中，地位比较低下。


“不用，”郝亮明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还就愁着没借口收拾他呢，他要真敢动那俩女娃娃……嘿嘿！”


这话一出，众人登时无语，郝老板家大业大眼光高远，小人物的安危自是不入他的眼中，他甚至隐隐有意纵容对方出手，以便觅得反击的契机以保证占据上风。


只不过，这样的话听在旁人耳中，真的不可能舒服了，毕竟这世界上还是小人物多，只有那眼镜男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要敢乱来，那是自取灭亡。”


这话就有意地将郝老板话里寒人心的部分淡化了，这份反应倒也是相当值得赞扬，不过，他们真的以为陈太忠不敢乱来吗？


蔡京生都害怕陈主任胡来，才走出宾馆，他就小心翼翼地提示了，“陈主任，制怒，一定要制怒，今天见到的情况，我会向立平市长如实反应的，我知道你脾气不好，但是你一定要忍住，他们就是想激怒你……这可是在英国。”


“哦？”陈太忠不知道正在想什么，愕然看他一眼，接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微微一笑，“他们啊，我没放在心上，我是琢磨这个……咱们怎么做，才能维持原来商量的价格呢？”


“你没生他们的气？”蔡京生瞪大眼睛发问，按说他都是四十出头的副处了，该有副处的气度，可是“宰相肚量陈太忠”这话，他又不是没听说过，听到陈主任如此表示，他真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


“当然生气啦，”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接着微微一笑，“所以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原价谈下这一笔买卖，气死他们。”


“嗯……不错，正是应该这样，以牙还牙，”蔡秘书长略略一滞之后，微笑着点点头，紧接着就目不斜视了好半天，实在忍受不住了，才悄悄地侧头瞥一眼小秘书，不成想那小秘书也斜睥着自己，目光中含有浓浓的惊恐。


惊鸿一瞥的目光对视之间，两人几乎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陈太忠说得轻松，但是，他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刚才几个人的！


这二位显然是太明白五毒书记了，姓陈的以睚眦必报而闻名，这都上门问罪了，来势汹汹的，走得却是稀松平常，这绝对不是此人的一贯作风！


回到宾馆之后，小秘书终于找到机会，跟领导悄悄地抱怨一句，“咱们今天跟陈主任过去，是不是犯了一个错误？”


这话也有表明立场的意思，不过，蔡京生的觉悟倒是比他高得多，威严地看他一眼，才轻声反驳，“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为什么不过去？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不管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该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当天晚上郝总一行人所住的宾馆莫名其妙地失火，而着火的正是五个人挤着的那个套间，两名翻译所在的标准间反倒是没事。


按说，房间是该有烟感器的，着火并不是什么大事儿，遗憾的是，套间的两个烟感器莫名其妙地失效了，最后滚滚浓烟从门缝下涌出房间，反倒是走廊里开始四处喷水。


宾馆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撞开了房门，发现屋里的五个人睡得死沉死沉，于是一边灭火一边救人，因为抢救得及时，五个人里除了郝总之外，其他人都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脱离了危险。


郝亮明要惨一点，他身宽体胖肺活量大，而火又是从卧室开始燃烧的，中毒就中得狠一点，同他睡在一起的小女孩儿反倒不是很要紧。


“姓陈的……好狠的手段，”郝总清醒过来之后，就是这么一句，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发话了，“连离开的时间都不给……小孙，把手机给我拿过来。”


郝亮明也是社会上打过滚的，见识过点世面，他能发展到眼下这一步，要得益于他屡屡得遇贵人，比如说，他娶了一个好女人——他的岳父是分管信贷的某支行副行长，权力虽然不大，但是为他掘第一桶金提供了必要的支持。


至于其他贵人，那也就不用一一地提了，总之，他的公司虽然大，但收益并不完全属于他自己，这样那样的贵人们纷纷伸手固然让他损失了不少，但是同时他也得到了保护，否则的话，他怎么敢跟陈太忠那样说话？


然而骨子里，郝亮明身上还是带了一点江湖习气，这也是他跟别人争抢买卖时的优势，贵人们只负责白道的程序和事宜，斗狠的事情就要他出面了。


所以他考虑问题，也时常带一点江湖思路，心说就算陈太忠你再横，要撵我们走，也总得给一个时间让我们离开吧，你来的时候下午五点了，总不能让我们赶夜路不是？


而若是能拖过当天晚上，第二天一大早郝总就打算联系国内，到那个时候，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也就有个对策了。


所以，才一醒来他就大怒，嫌对方做事不地道，却是没想自己低价撬别人合同在先——大多数人都习惯无视自己的错误，成功人士尤甚，因为他们的错误经常会被别人宽容，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


他是这么想的，陈太忠可不认为自己做得过分，因为陈某人也是成功人士——我本来打算给你一天时间的，不过你既然要跟我装逼，那就不要怪我下狠手了。


事实上，第二天他要和蔡京生去见那俩采购商，为了避免某些人跳出来横生枝节，这狠手下也就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郝亮明的装逼，只不过让他的决心下得更坚定了一点。


尼议长在办公室接待了他们三位，他一见陈太忠就笑了，很诡异的笑容，他的消息很灵通，知道凌晨在某个宾馆发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郝总的住处都是他提供的。


“布鲁斯伯爵什么时候能来？”陈太忠无视了他的笑容，直截了当地发问，这个伯爵就是采购者里的大户，另一个是跟风赚钱的，没有太多的主见，布鲁斯喜欢别人叫他伯爵而不是先生，“还是我们上门？”


“按道理说，上门要好一些，”尼克笑吟吟地解释，“不过伯爵本人现在不在伯明翰，我可以打个电话把投资顾问喊过来，你需要我这么做吗？”


“这是小事，我需要你做的是别的，尼克，”陈太忠见这厮笑得眉飞色舞，索性打击他一下，“我需要原价拿下这个合同，强调一下，是原价……当然，我提供的会是符合标准的产品，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第2243章 吓破胆（下）


“原价吗？”尼克不由自主地皱一皱眉头，“陈，你要知道，每吨有五美元的差距……是五美元，而不是五美分！”


一边说，他一边很夸张地伸出了右手，五指大大地张开，一般来说，他嘴里说“陈”而不是“太忠”的时候，通常都代表情绪比较激动了。


“你想告诉我说，你无能为力，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的朋友，”尼克一见这似曾相识的笑容，心里登时就是一揪，脸色也是一沉，大义凛然地发话了，“这世界上没有不能商量的事情，不过……该死的，若是那帮家伙从来没有出现过，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如果订了他们的货，很可能不会及时交付，”陈太忠笑吟吟地一摊双手，“尼克你也知道，中国的公路和铁路，建设得并不是很好，虽然我们正在努力，但是你知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运输过程中充满了意外……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他说了这么多，重点无非是几个字，布鲁斯要是敢订别人的货，他会捣乱，从而影响交货时间——前文说过，伯明翰这里要货要得很急。


尼克一听就明白了，而且他并不怀疑对方能做到这一点，是的，尼议长一直认为，陈某人是中国有关部门的人，在中国境内阻塞一下交通并非不可能，就像他们上次访问素波时的交通管制一样——大概，这么做所需要的成本，才是陈会重点考虑的。


“嗯，不错的理由，我喜欢，”他笑着点点头，布鲁斯先生对中国并不熟悉，而每吨五美元的差价也并不是很多，相较而言，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伙伴，要更值得信赖一些，“希望布鲁斯伯爵也喜欢这个理由。”


三言两语间，两人就做好了交流，由于两人说话时使用的措辞较为生僻和隐晦，市政府来的二把刀翻译听得有点头晕，不是能很确定二者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蔡秘书长，尼克议长似乎是说……价钱不是影响合作的唯一因素。”


布鲁斯的投资顾问不多时就赶到了，拿走了焦炭样本，他试图砍价来的，但是并没有如愿，于是就转身离开，同时表示会请示伯爵大人——至于说中国来了新的、便宜的供货商，他是知情的，遗憾的是，在未经伯爵允许之前，他没有泄露这种机密的权力。


看到他离开，秘书长和小秘书面面相觑，两人真的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尼克则是扯了陈太忠到一旁，轻声地抱怨，“我说，你既然都要烧他了，为什么不把人烧死，偏偏都抢救回来了呢？请恕我直言……这不是你的风格。”


“啧，”陈太忠啧一啧嘴巴，觉得郁闷无比，事实上他并不是善男信女，下的也是狠手，是的，那五个人每个人都中了他的昏憩术，就算放炮都炸不醒的。


不过，为了防止让人看出蹊跷，他的昏憩术就定了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有这四个小时的时间，就算大象都差不多要熏死了，他又阻塞了烟感器，怎么能想得到，烟气居然使得走廊的烟感器预警了呢？


这也是郝亮明一行人被拖到外面之后，所有人都没有醒转的原因，遗憾的是，英国人的反应真的有点快，一个都没死。


“好了，你不用管那么多，我有我自己的考虑，”陈太忠做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我不会放他们安生地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阴京华，他犹豫一下，暂时没有接这个电话，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尼克，“尼克，我想，这对你来说，是件小事。”


“在伯明翰吗？这是个糟糕的建议，我是这里的议长，”尼议长反应过来了，这是陈想让自己出手，“或许在伦敦会好一点……我一直以为，你也是个种族主义者。”


这就是他笑话对方是在内斗了，不过陈太忠不在乎，若是搁给别人说这句话，他会有点挂不住，但是老尼你可没这个资格笑话我。


陈某人微微一笑，针锋相对地回答，“那么，我送给你的景德镇瓷器呢，它在哪里？你不会把它用在了黑人身上吧？”


无非是利益驱使做出的决定罢了，就不要往种族什么上扯了。


“呵呵，”尼克轻笑一声，很随意地耸一耸肩膀，“好吧，那么就是伦敦了……”


北京，一栋游泳馆内，四个人正坐在桌边打扑克，黄汉祥将手里的扑克向桌上一丢，“不玩了，要去吃饭了……嗯，再游一圈好了。”


他脱掉浴衣，又进池子里游一圈，再上来就是十分钟之后了，又进浴室冲一下身子，穿衣服的当口，阴京华走了过来，“那家伙不接电话。”


“嗯？不接就不接吧，”黄汉祥愣了一下，接着笑一笑，“又不是多大的事儿，小小的失火嘛……回头我给他打吧。”


黄总眼里就没小事，这事儿他不怎么看得上，而且那边联系，本来联系的就是阴京华，无凭无据的事情，蓝家传话也是隐晦得很。


中间人只是陈述了一下某人嚣张上门的事实，以及当天晚上的火灾，到最后随口提了一句，那个陈啥啥的，麻烦注意一下身体哈，年纪轻轻地，火气太大可不是什么好事。


按说黄蓝两家斗法的话，根本都不会说得这么明白，只不过当事两人层次都太低了，一个是个小商人，一个是个处级干部——两只伸手就能捻死的蝼蚁，不需要讲究太多。


黄汉祥一听，就知道火灾绝对是陈太忠所为，反正是发生在国外的事情，他只是很遗憾地咂咂嘴，“没烧死人啊……那他们嚷嚷个什么劲儿？撬凤凰人的合同有理了？”


不过，既然小陈不接阴京华的电话，他倒也不介意打个电话过去问一问，然而，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跟着几个老友喝酒去了，接着就将此事丢在了脑后。


他忘记了不要紧，结果第二天晚上，事情就大发了，阴京华接到了消息，郝亮明一行人在伦敦四区附近遭遇摩托车劫匪，两辆摩托车四个白人，在抢劫之前，先开枪威慑了一下。


当然，以伦敦警方的判断，认为这劫匪开枪是威慑，毕竟郝亮明一行人并不少，为了保证抢劫的顺利，先下狠手是很有必要的。


郝亮明身中一枪，随行的小孙反应及时，在瞬间就挡在了郝老板的前面，结果劫匪看到这厮身手不错，又开了两枪，以解除威胁——伦敦警方如此认为。


但是郝总一行人绝对不这么看，没有小孙挡子弹的话，第二枪就要了郝亮明的命了，这哪里是什么威慑？根本就是要杀人。


这一下，郝总真是又气又怕，遭遇火灾之后，他不敢在伯明翰多呆，连酒店开出的巨额索赔都捏着鼻子认了，身体刚恢复得差不多，就往伦敦跑，不成想陈太忠追杀他到了伦敦。


太他妈的欺负人了！郝亮明看着为掩护自己中了两枪的小孙，哆里哆嗦地打电话到北京告状，也不好说是气得如此，还是吓坏了。


蓝家人一听，真的是勃然大怒，但是怒过之后，发现又没地方讲理——毕竟动手的是四个白人，连黑人都没有，你凭啥说就是陈太忠干的呢？


陈太忠就呆在欧洲吧，不要回来了，这是中间人传给阴京华的话，阴总冷冷一笑，“有本事这话他跟黄总说，我佩服他！”


黄汉祥一听这最新动向，也有一点头疼了，“小阴，好像跟陈太忠挺熟的那个英国人，在伯明翰也不是规矩人？”


“嗯，是黑社会的，”阴京华对此做过打听的，所以很确定地回答，“那家伙是个种族主义者，以前还是个坚定的反华分子，太忠跟他的关系……真是个异数。”


小阴能打听到的，蓝家自然也能打听到！黄汉祥非常确定这一点，于是点点头，“这是天津人触犯了当地人的利益，跟小陈有什么关系？你转告他们……天津人快点回来吧，国内不会有人跟他们找碴。”


这话一推，就将责任推到了尼克头上，不过这也正常，凤凰人焦炭卖得贵，许给别人一点好处不行吗？你低价竞争，人家吃不到回扣，不收拾你收拾谁？


这个理由从逻辑上讲，是讲得过去的，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要看说话的人是谁，黄汉祥这么说了，那就不但有了理由，连态度都有了。


郝亮明在不久之后就收到了回话，最让他吐血的是，黄家居然摆出了一副大度的模样——回国内来之后，我放你一马，就不收拾你了。


“这他妈的是我中枪了，不是陈太忠中枪了！”他气得跟自己的人大叫，“黄家怎么能这么欺负人？他们怎么能这样！”


“我怀疑，这话还有个暗示，”眼镜中年男人推一推自己的眼镜，慢条斯理地分析，“国内不会有人跟咱们找碴……那就是说，咱们留在英国，可能还会有危险？”


“操他妈的，走，马上就走，”别看郝亮明叫得凶，其实他的胆子都吓破了，早先他混社会的时候，也没遇见过这么蛮横的主儿——得理不让人一路追杀。


现在想一想那黑洞洞的枪口，他都禁不住浑身发抖，而且他现在，毕竟是身娇肉贵了，于是迅速地做出决定，“咱们去法国……操，法国也不能去，那混蛋的办事处在那里，去荷兰养伤，马上买船票。”

第2244章 一声巨响（上）


陈太忠这么一耍横，还真把郝亮明吓了一个半死，在中枪的第二天，一行七人就逃离了伦敦，其间还不停地指天骂地，诅咒发誓回国之后，要陈某人的好看。


不过陈太忠肯定不会在意这些，对方要是跟他玩阴的，他绝对不怕，事实上他处级干部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保护伞，这不是体制外这样那样的老板能比肩的。


那么从理论上讲，能撂倒他的只有体制的力量，通过种种合理或者貌似合理的程序，然而，他所在的天南官场，是黄家的大本营，谁有这份能耐，在这里扳倒黄家派系的人？


当然，若是能干掉此人，那是最省心的选择，所以他对尼议长表示出了适度的不满，“尼克，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请的枪手，一定是一个女人！”


“那么在四季酒店放火的，也肯定是女人，”尼克翻一翻白眼，笑嘻嘻地反驳他，四季酒店一场火，也没烧死一个人。


不过，看到某人的笑容开始变得诡异，议长大人眨巴眨巴眼睛，放弃了继续刺激的努力，只是苦笑一声，“陈，如果他们死在英国，布鲁斯伯爵的单子，或者就不那么好谈了……他本人是绿色和平组织的赞助商，是的，他是素食主义者，非常地博爱，崇尚大自然。”


“但是……他买的是焦炭，”陈太忠咳嗽一声，“这个生产过程中的污染……是很严重的，我想，这不用我跟你细说的吧？”


“但是这焦炭来自于中国，而不是伯明翰……好吧，我说走嘴了，”尼克猛地发现了不妥，尴尬地清一清喉咙，“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陈……布鲁斯伯爵也要生存，他还养了五匹纯种马，其中一匹会在九月征战悉尼奥运会，是的，他的开销比你想像得要大。”


“如果他的纯种马生了病，却又被你治好的话，”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对方，眼中掠过一丝异彩，“尼克……我的焦炭贵一点无所谓的吧？”


“那是当然，”尼克见状，就知道这家伙又要出歪点子了，反正陈太忠出手的效果一向不错，他做做人情又何乐而不为呢？“但是我必须强调，不是贵一点，是原价……事实上，最近英国的焦炭需求量大增，但是价格反而有点下滑。”


呃，难道我误会了郝亮明那家伙？这个念头在陈太忠脑中一闪而过，不过他是属鸭子的，肉烂了嘴都不会软，于是冷冷一笑，“那些不是做长久生意的，我比别人高，是因为我有信心保质保量，而且……我要防备你们的反倾销陷阱！”


反倾销陷阱……好吧，其实这话他只是随便说说，可是尼克听得却是一愣，好半天才缓缓点头，“太忠，我想我已经有充足的理由，说服布鲁斯先生了，但是……必须是在原来的价位上。”


“价格不会是一成不变的，不变的，只有凤凰焦炭的质量，”陈太忠很难得地抒情了一下，“尼克，如果只有一个人中国人能把焦炭送到英国，你认为会是谁？”


那肯定是你们的一号，中国是独裁国家来的！尼克哈哈大笑了起来，嘴上却是说得异常诚恳，“那当然是你喽，我亲爱的太忠。”


“你知道就好，”陈太忠点点头，他并不会读心术，哪怕他成功地晋级紫府金仙，也休想修得此术，所以他对尼议长的回答很满意，“所以不用理会伯爵先生，干掉他……必须的。”


“等他出了英国，好吗？”尼克实在惹不起这个“恶棍”——这个名词以往是别人用来形容他的，“我已经是议长了，你明白吗？”


“好吧，”陈太忠在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尤其在别人有苦衷的时候，“那么，在他落脚的下一个国家，干掉他，我不会再容忍任何的托词了，尼克，议长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请相信我，官场和黑社会本来就差不多……”


但是非常尴尬的是，郝亮明选择的下一个落脚点，让尼议长欲哭无泪，“荷兰阿姆斯特丹……天哪，那里是绿色和平组织的总部，陈，我不是不想帮你，但是……”


“哦，你总是让我为难，”陈太忠不无遗憾地摇摇头，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生气，“那么，就算了吧，谁让我们是朋友呢？”


他倒是想不算了呢，黄汉祥给他打电话了。


在枪击事件发生之后不久，蔡京生终于得到了四季酒店失火的消息，说句实话，他带个小秘书在英国闲逛，人生地不熟的，基本上任何消息都不可能知道，就这消息，还是导游带着他们路过酒店的时候看到失火的痕迹才知道的。


导游是本地人，是尼克介绍过来的，让他们在谈判的同时，也感受一下当地的自然风光和风土人情，不可否认，这是尼议长一番热情和体贴的心意。


导游见他俩注意此地，说不得就将从电视上得来的消息转述一遍，“火是昨天凌晨烧着的，没有人员伤亡，据说里面住的是五个亚洲人……哦，上帝，希望不是中国人。”


蔡京生和小秘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下一刻，蔡秘书长不动声色地发话了，“听说汇丰银行的前身米兰达银行，就在伯明翰？讲一讲这个吧……”


他俩可以对此事听而不闻，但是黄汉祥不行，陈太忠悍然出手追杀，让黄总心里很觉得痛快，他也表示出了回护的态度——凤凰人的合同，是那么好撬的吗？


然而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告诉他适可而止就行了，“……人家已经很委屈了，说你连离开的时间都没给人家留。”


“但是我起码跟他打招呼了，”陈太忠哼一声，对老黄劝他住手很是不满，反正强词夺理的话，他是不输任何人的，“他低价恶意撬我合同的时候，跟我打招呼了吗？”


而且，陈某人一向打死不承认自己做的事，这次也是一样，“这事情不是我干的，黄二伯你误会了……我在英国有些合作伙伴的，但是我对他们的影响力，很有限。”


“两次下手都搞不死，你好意思再下手，我还丢不起那人呢，”黄汉祥知道，跟这家伙讲道理，一般是没用的，尤其这厮现在在国外，天高皇帝远的，可以肆无忌惮地行事，于是他只能动之以情了，“别让你黄二伯面子上挂不住。”


“他不死，您面子上才会挂不住，你知道他牛逼哄哄地说了点什么吗？”陈太忠少不得将郝亮明装逼时候的话重说一遍，“……人家这么说话，可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他告黑状说小话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不过黄汉祥心里既然已经有了算计，那他再说什么也都是没用了，到最后他只能胡搅蛮缠，“万一回国以后，他报复我，我不是很惨？”


“再给他个胆子，”黄汉祥冷笑一声，他这一辈子，欺软怕硬的主儿不知道见了多少，才不会把那种小人物放在心上，“我担保了，他要是敢起一点歪心思，不用你张嘴，我让他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有些人的保证是做不得数的，但是显然，黄家老二的担保是值得信赖的，陈太忠见老黄执意如此，也只能悻悻作罢了——他不能让老黄为难。


从黄二伯的反应上来看，黄家和蓝家现在的行情，也确实是半斤八两势均力敌，陈某人在英国没命地折腾郝亮明，蓝家对此无能为力，但是黄家也不让他再折腾下去，以免引起太坏的影响，徒然授人以柄。


又等了一天，布鲁斯伯爵回来，他对凤凰人提供的焦炭表示满意，当然，他对这个价格有一些困惑，不过，在听了尼克的解释之后，伯爵很大度地点点头，“好吧，我必须承认，稳定大于一切。”


大宗消耗性的资源类物资，原本就是如此，稳定通畅的供应渠道，远比价格上一星半点的优势重要得多，更别说焦炭是用来炼钢的，一旦供应不上，可不是停产那么简单，炉子都有跟着报废的危险！


关于这一点，其实郝亮明也很清楚，但是他思考问题，就是秉承着“我不卖也会有人卖”的理念，而且他还要低价冲击市场，却从来不考虑利用对方的需求做一些文章。


相较而言，陈太忠就比他强太多了，陈某人不但要卖，还要平价卖，并且很不客气地将扰乱市场的人打出去，甚至差一点追杀成功。


当然，陈主任如此行事，主要还是想保住自己的面子和尊严，但是从政治和经济的角度上来看，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政府官员该做的事情，宏观控制的同时，尽量为自己区域内的公司争取效益。


实力和眼界不同，做事的方式就不同，从这一点上来说，陈太忠强出郝亮明不止三条街——不过这也难怪，人家可是仙人来的。

第2245章 一声巨响（下）


就在蔡京生同布鲁斯纠结于供货细节的时候，陈太忠却是找尼克借了一辆美洲虎，趁着黑夜一路疾驰，奔到多佛尔港口之后，收起汽车，万里闲庭到法国加来，继续没命狂奔。


“嘿，伙计，我好像看见了一辆汽车，”高速路上，一辆雪铁龙轿车正在不紧不慢地开着，副驾驶位置上的年轻人无意中向外看了一眼，“哦，那是汽车吗？”


“我说，你少抽点大麻不行吗？”开车的年轻人厌恶地皱一皱眉头，才要继续发话，猛地觉得车子一震，旁边一辆看不清牌照的黑色汽车疾驰而去，带起的风居然让他把着方向盘的手觉得有点失控，“哦……上帝，这是什么车？”


一边说，他一边低头看一眼时速表，“时速一百一十公里……哦，天呐，那辆车开了有多快？二百五十公里吗？”


陈太忠借来美洲虎当然是为了赶路，他将这辆车的外形和车牌稍加掩饰之后，就一路疯狂地奔向戛纳。


从伯明翰到戛纳，不但要渡过英吉利海峡，还要横穿整个法国，路程真的不短，而且，他不但要去，还要回来，他的仙力是大涨了，但也不能随便浪费不是？


蒙勇接了睚眦的邮件之后，已经到达了戛纳，寻个宾馆住了下来，他没有汇报自己的位置，因为没必要，睚眦找得到他——黑脸男人从来都不问他在哪里。


约莫是凌晨两点半左右，“哥在巴黎很寂寞”正无所事事在聊天室里转悠，猛地听到敲门声，他犹豫一下，走上前打开房门，黑脸的汉子身子一闪进了房间。


“你好像不开门就能进来的吧？”蒙勇撇一撇嘴，关上了房门。


“嗯？”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心说你小子居然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了？说不得哼一声，“我怎么进来，需要跟你请示吗？”


“不是，”蒙勇苦笑一声，摇摇头，“这大半夜的，你敲门……头儿你知道，我在法国活得也是提心吊胆的，你这不是吓唬人吗？”


“嗯，回头再帮你找一笔钱，早点把身份办下来吧，”陈太忠听得扬一扬眉毛，对小蒙这个家伙，他有一点本能的好感，如若不然也不会屡屡送他玉片护身，想到对方活得惶惶不可终日，倒也能理解其心情。


“我现在正在办呢，花了不少钱了，”蒙勇听得微微一笑，“不过，钱总是不嫌多的……您把东西带过来了吗？”


“没带，”陈太忠摇摇头，信手递了一张纸片给他，“三天后，按这个地方去找吧，里面有科隆纳要的东西，法马斯步枪、八十毫米火箭筒，还有地雷和炸药……全是法国货。”


“三天后吗？”蒙勇犹豫一下，点点头，没再发问。


陈太忠说的三天后，其实是忽悠人的，前两天他一来巴黎，就摸了一家法军的军火仓库，顺了点枪械弹药之后，将东西藏到了科西嘉岛上。


只不过他若当时找蒙勇的话，容易暴露身份，像他这次亲来戛纳，其实也不无掩饰身份的意思，从侧面证明正在伯明翰的陈某某并不是睚眦。


当然，这张纸片通过电话说，总不是那么很直观，也不保险，而且陈太忠也有两个月没见蒙勇了，时不时地露个头，才是驭下之道，也省得下面人心存侥幸。


“让科隆纳选个奥运项目动手吧，”陈太忠还有别的吩咐，“尤其在法国人的优势项目上，比如说击剑、柔道什么的，实在不行……炸死几匹参赛的马也算，今年是奥运年。”


这可不是黄汉祥的授意，而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九月份就是悉尼奥运会了，这个时候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针对奥运项目做些活动的话，能造成极大的影响和轰动。


这是一石两鸟之计，既打击了法国人今年参赛的实力，又能影响巴黎对08年奥运的申办——若是巴黎申办成功，谁能保证1972年发生在慕尼黑奥运会的惨案不会上演？


陈某人很是为自己的算计而得意，于是就懒得请示黄汉祥了，可是蒙勇听到这个指示之后，登时就是一愣，“奥运会项目……是为北京申奥排除对手吗？”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呢？”陈太忠回答得相当不客气，这个问题很容易暴露睚眦的身份，“关键是影响够大，我相信科隆纳能充分体会到这一点。”


“但是……这是奥运会啊，奥运远离政治，让战争走开，体育运动不应该涉及政治的，”蒙勇刚才只是瞎猜，眼见黑脸汉子执意如此，他就有点不解。


没错，小蒙是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年轻人了，但是他心里总是有点正义感，也总愿意相信一些美好的事物，“奥运会是以和平、友谊和进步为宗旨的，不分地位和种族，这是奥运之父顾拜旦提出来的口号，而且……他还就是巴黎人。”


“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幼稚，”陈太忠被他气得笑了，麻痹的你当我在巴黎奥申委看到的资料里，那些龌龊都不存在吗？


“反正你就跟科隆纳这么说吧，做不做是他的事儿，”他最后丢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走了，他没办法说得太多，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马脚，让小蒙猜出他的针对性来，那就不好了。


蒙勇可是被这个命令弄得有点纠结，两天之后，他又给睚眦发个邮件，因为他认为这个命令实在有点问题，“我是以中国人的身份，跟那谁接触的，真要执行了这道命令，将来一旦走漏风声，会不会损坏……形象呢？”


这家伙还真是事儿多，陈太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法国，这个问题是问得不错，但是……小子你操心太多了，“你不过就是个那啥的同情者，关其他人什么事儿呢？”


政治其实就是这么回事，那些支持各种反政府组织或者团体的人，往往都要将其标榜为“个人行为”，中国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次这种亏了，别人做得，咱就学不得？


正经是，陈太忠有点怀疑，那个科隆纳有没有这样的胆子，在他的印象中，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没做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与其说那是个恐怖组织，倒不如说是黑社会。


六天之后，四月三十日，法国里昂的国家赛艇训练基地里，传出一声惊天的巨响，几条参赛的赛艇被炸得七零八落，由于是周日，所以没有运动员受伤，只是几个游客被赛艇碎片扎伤，一名看守人员也受到点轻伤。


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宣称对这次爆炸负责。


由于国家赛艇训练基地的旁边，就是法国最大的水上俱乐部，这俱乐部有两千多名的会员，而周末里来的会员比较多，于是，这消息在很短的时间就传开了。


遗憾的是，这消息只是在里昂的媒体上做出了大幅报道，其他各个大区对此反应不是很激烈，只是轻描淡写地报导了一下——反正没炸死人不是？


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那真是相当地欲哭无泪，好吧，这赛艇……姑且也算是法国人的强项，但是训练基地不在巴黎不是？我针对的是巴黎申奥，你给我搞到里昂去做什么，里昂又不申奥！


后来他才知道，巴黎对这次爆炸还是相当重视的，因为这是第一次，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对奥运项目下手，而悉尼奥运会已经进入倒计时了，这个动向绝对值得高度关注！


媒体上报道得轻描淡写，那也是法国政府下令淡化此事的影响了，这事儿搞得沸沸扬扬的话，不但会让即将参赛的运动员生出一定的负面情绪，也会让正在申办2008年奥运会的巴黎被动，于是陈太忠第一次发现，合着这捂盖子，也不仅仅是中国官场的专利。


这些就都是后话了，接到爆炸的消息之后，陈太忠打开了邮箱，果然，蒙勇的邮件又到了，上面解释了一下，说是科隆纳认为巴黎警卫森严，不太好下手，就选择了里昂。


要说巴黎警卫森严，猪都会笑，蒙勇也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在巴黎绑架勒赎如入无人之境，所以他个人认为，科隆纳的胆子还不够大，炸个赛艇训练基地都要选个没人的时间，由此可见，此人追求的是影响力，而不是威慑力。


当然，也不能排除相关场地确实警卫森严的可能，小蒙对这一点不是特别确信——毕竟离奥运会只剩下四个月了。


“你好歹也炸几匹马嘛，连点血都不见，”陈太忠郁闷地关闭了邮箱界面，九万美元加上那么多武器弹药，就听了一个爆仗？他忿忿地嘀咕一句，“看来这不是自己人，还真就不好控制，啧……”


要不，哥们儿出一趟手，让科隆纳冒名顶替一下？下一刻，陈某人开始琢磨起这个可能性了，他并不记得上一世北京奥运的火炬在巴黎被抢，巴黎市政府还挂起了小狗旗，但是看到那些巴黎奥申委的内部资料之后，他就对这种事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了。


还顾拜旦的故乡？王八蛋的故乡吧。

第2246章 卡瓦娜（上）


陈太忠琢磨一阵之后，终于决定暂时不考虑此事，他并不是没有信心说服科隆纳——靠说的不行，那可以靠别的嘛，以德服人也是要讲个尺度的不是？


北京申奥，这可是国家大事，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能食古不化。


陈太忠正经担心的，是黄汉祥的反应，强行出手问题不大，无非耗费点仙力而已，但是出手之后别人不领情，甚至没准会抱怨自己碍事儿，那可就没意思了。


所以他决定等一等，看里昂赛艇训练基地的爆炸案发生后，上面有什么说法没有。


事实证明，有关部门的工作效率真的不算太低，爆炸案发生后的第三天，陈太忠正在张罗五四青年节的活动，就接到了谷涛的电话，“陈主任，请来大使馆一趟，有事找你。”


谷参赞在驻欧办连着碰了几个钉子之后，说话和办事已经不复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味道，不过大使馆衙门大，指望人家低声下气也是不可能的，牙关里能蹦出“请”字来，那就是已经很给面子了。


“我顾不上，”陈某人的宰相肚量可不是吹出来，很干脆地拒绝了对方，事实上，中国的官场大多时候，不同的人就对应不同的权责范围，大使馆也不例外，所以一听是谷涛打来的电话，他就猜到大概是什么事儿了，心说你有事找我，还让我过去，这算怎么个态度？


反正，他认为自己是没有求到谷涛的地方，自然就要拿一拿架子，总算是他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无礼，就解释一下，“谷参赞，我这儿正准备五四青年节的活动，一会儿要去各大院校，给留学生们做个宣传。”


“五四青年节，”谷涛在电话这边听得就是一龇牙，我说陈太忠你少折腾一点行不行啊？这是咱们国家的节日，根本不是法国人11月10日度过的世界青年日，也不是联合国去年定的12月17日的国际青年节。


五四青年节是为纪念“五四运动”而设立的，那是一场反帝反封建的爱国学生运动……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五四运动的起因是在于反对不平等的《凡尔赛和约》，而这和约签订的地点凡尔赛宫——它就在巴黎。


“那我过去找你吧，”谷参赞也不拿架子了，心说我这么过去，要是看到什么碍眼的玩意儿，还能找机会劝一劝陈太忠，“你什么时候在？”


“我留守，”陈太忠笑着回答，“袁主任和小刘都要出去，办公室不能没人……往常也就算了，今年在法华人人权保障会也积极参与，待会儿荀德健要过来。”


你小子就是不想来大使馆吧？谷涛听他这么说，不得不如此猜测，说不得心里就要再一次抱怨一下：这家伙也实在太骄横了吧？


他的抱怨是有道理的，五十分钟后，大使馆的车来到了驻欧办，谷参赞走下车来，身后有人拖着两个行李箱走了下来，门卫识得这车子，也就没有阻拦两人进入。


“这是国内托我送给你的东西，”谷涛走进陈太忠办公室，见没有旁人，就直接发话了，“陈主任你这儿……说话方便不？”


在巴黎，你找不到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陈太忠手一摆，顺势虚空划出一个隔绝声音的阵法，微笑着点点头，“毫无问题，你说吧。”


“国内最新研制的卫星通话器，”谷参赞冲拖着皮箱的人一努嘴，“给他安装出来……保密程度我就不解释了，你可以用它跟国内放心通话，我强调一点，这是借给你用的。”


“最新的通话器吗？”陈太忠看着那位打开皮箱娴熟地安装，一时有点傻眼，这东西看起来比微波炉还要大很多，加上外面的导线、小锅和发射器，占了差不多有一立方米的空间，“这东西比我的手机大得太多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谷涛白他一眼，心说我不跟你这个文盲叫真，接着教他如何使用，又给了他密码和账户，这才悻悻地辩解一句，“这是‘国内研制’的！明白吧？体积大了一点点，安全性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我拨一下试试，”陈太忠将耳机塞进耳朵里，上前操作一下，随即伸手按个“发射”，谷涛见状就去伸手拦他，“我说，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不是给我了吗？”某人有点不能理解别人的激动，于是讶异地发问，“嗯错了，你不是……借给我了吗？”


谷涛气得翻一翻眼皮，也懒得说他了，下一刻陈某人就自作自受了，耳机里传出一个甜美的女声，这让他微微地有点吃惊，“什么，这是人工中转的？”


“请报出您要呼叫的电话号码，”女声继续说话。


“好吧，稍微等一等，我只是测试一下，”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挂了电话，扭头看一眼谷涛，“需要……人工中转的卫星电话？”


“……”谷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叹口气，“再精密的仪器也不如手动操作保险，这个账号和密码你还能用四次，用完之后，我会来回收的。”


“……”陈太忠也默然无语，心说好不容易有个保密点的电话了，还是公家出话费，哥们儿正琢磨跟小萱萱煲一下电话粥——你就不能早点说吗？


“好吧，多谢谷参赞了，”不管情愿不情愿，他还是得谢谢人家，尤其是本来人家叫他过去，是拿这个设备的，他却逼得人家把设备送过来了，而且毛手毛脚地就上手去试。


“里昂那儿的事，跟你有关吧？”谷涛终于说出来意，科隆纳动手的时候，并没有报出个人的名字，只是打出了组织的旗号，相关部门还要落实情况，反应慢一点倒也正常。


“嗯？”陈太忠瞥他一眼，也不回答，在事情的性质没确定下来之前，他不想给出明确答案——再说了，哥们儿我对的是黄汉祥，不是你。


“卫星电话，”谷涛也不跟他废话，指一指安装好的卫星电话，这意思就很明白了，我的设备拿过来，是让你跟国内联系用的，“陈主任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没了，”陈太忠见他识做，也不再绷着个脸，而是微微一笑，“这次是真有事，用完剩下四次以后，我主动去还你。”


“不用，我来拿吧，你通知我一声就行，”一直埋头安装的那位忙不迭开口，看起来是吓了一跳的样子，“你不知道，这个东西装卸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好吧，”陈太忠禁不住翻一翻眼皮，心说我用得着拆它吗？“好了谷参赞，你还有什么别的指示吗？”


“没了，”谷涛转身就向外走去，这都快到饭点儿了，我知道你不想跟我们多接触，可是连意思一下留饭都不肯，也真是够小心眼的。


不过，他走了两步之后，还是禁不住出声提示一下，“那个五四青年节，象征性地搞一下就行了，凡尔赛宫离巴黎太近了……”


“嗯？”陈太忠愣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站起身将两人送出门，回来之后，就拨通了那个大得离谱的卫星电话，报出了黄汉祥的号码。


黄总似乎正在用餐，接起电话的时候，嘴里还在吧嗒着什么东西，“小陈你这行啊，连女秘书都配上了，居然让别人拨我的电话。”


“哪儿啊，我是刚拿了一个卫星电话，听说是防窃听的，”陈太忠忙不迭地解释。


“哈，逗你玩呢，你不会以为黄二伯连这都没玩过吧？”黄汉祥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实话，要找个为老不尊的典范，还真的非他莫属了，“好了，不跟你废话，听说你找的人，在里昂搞了一次爆炸？”


“嗐，别提了，我本来想让他炸巴黎的东西呢，”陈太忠倒是没否认此事，这是为国办事，别人不能说他什么，但遗憾的是效果不好，“结果传话的人理解错误，随便选了一个目标炸了。”


“嗯，你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黄汉祥说话，从来都是直指本心，这个问题很关键，通过它能推算出很多东西来。


“您这么问，是打算给我报销吗？”陈太忠现在打太极拳，也有些圆润的感觉了，他不答反问，说白了就是不想让对方纠缠于这个问题——我就是花钱办到的事情，你要再纠缠，我就狮子大张嘴讹人了啊。


“哄鬼吧你，”黄汉祥不满意地哼一声，却是没再计较下去，这老少俩相互之间已经摸得相当清楚了，“这事儿办得倒是不错，一举两得……不过，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自己的路子，我自己的钱，凭什么要看别人的脸色？”陈太忠听他这么问，也有点恼火，不过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措辞似乎有些不当，赶紧解释一下。


“黄二伯我不是冲你去的，我是说别人呢……您说，我这怎么也算是尽一个中国人的本分，还是自己出钱，别人多的什么嘴，难道我喜欢闲得没事，给自己找个爹？”


“可是你为什么不让他在巴黎炸呢？”黄汉祥听他吧嗒吧嗒说个没完，也有点恼火，“这种牌不出在巴黎，真的太浪费了。”

第2247章 卡瓦娜（下）


这就是肯定我的行动的正确性了！陈太忠听得很明白，擅做主张都得到表彰，这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当然，与此同时，他也有一点小小的无奈——你真以为我啥任务都能明白地布置下去吗？


不管怎么说，心情舒畅就万事好商量，于是他就顺便请示一下，“我也觉得不过瘾，最近打算在巴黎再搞一次，这次带点血，现在我跟您请示……这么搞合适吗？”


“不行，绝对不行，我让他们联系你，就是为了说这个，”黄汉祥的语气登时就严肃了起来，“这事儿搞得多了，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的压力会大，你也容易暴露。”


“能让我暴露的人？”陈太忠冷笑一声，对老黄这么说话，有狂妄的嫌疑，但是他还真有这份底气，“黄二伯您……想得有点多了。”


“咱们国家跟法国人有关的事情多了，你有点筹码，也不用这么显摆成不成？”黄汉祥听他这么说，也有点恼了，“我跟你说，从现在开始，你……潜伏吧。”


这才是……憋屈！陈太忠悻悻地挂断了电话，他听得出来，老黄对他这次的擅做主张还是持肯定态度的，人家只是比较珍惜科隆纳这条线，怕使用得过分，玩坏了，然而，想一想只炸了一下里昂就不得不收手，他觉得自己的办事能力被小看了。


算了，不管怎么说，我这也算出手办了点实事儿，他自己安慰自己一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走到袁珏的房间门口，一推门就走进去，“老袁，跟你说一下，我房间办公桌上的那个设备，大家都不要乱动……咦？”


袁珏听得莫名其妙的，他听说谷涛带着人进来了，不过谷参赞跟陈主任的关系实在有点那啥，要是换个人他没准会过去看看，但既然是姓谷的，那就免了吧——反正在这里，陈主任绝对不会吃亏的。


但是这个“咦”就有点奇怪了，他走到门口，顺着对方的眼光一看，看到了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的黑人女孩儿，相貌中上，可身材却是健美得很——就是略略有点瘦。


“这就是卡瓦娜了，”袁主任苦笑一声，伸手将大老板拽进自己的房间，“算了，还有十几天小刘就要回国了，你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


“可是……”陈太忠有点恼火，心说我才给那家伙扔了一万美元，让他带这个女孩儿到外面开房间去，“我已经警告过他了，这家伙回来没有？”


“没呢，小刘做事还是挺认真的，估计还得一阵，”袁珏顺口和着稀泥，“嗯，你房间里装了什么，带我去看看？”


两人又走过去看一看，袁主任听说这是最新的卫星电话，保密性极强，前后左右地观摩一阵，才叹口气，“好东西，不过……我怎么觉得它有点大呢？”


“嗯，我也这么觉得，”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上前转动两下，“这就是在找星了，找到的话绿灯会亮……老袁你要是有要紧的保密事儿，也可以用这个电话，不过这东西还能打三次电话，就得换账号了。”


陈某人做事，一向是这样，公家的资源，他并不介意跟自己人分享，然而袁珏听得微微一笑，“这也就是你用了，我哪里有那么需要保密的电话？”


哥们儿的事儿确实比你多得多！陈太忠心里深以为然，嘴上却是谦逊得很，“这可未必，这年头的事儿……”


两人正说话呢，刘园林敲一敲门进来了，“陈主任，我……”


“你什么你？”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皱眉，没好气地发话了，“我跟你谈话，你就当成耳旁风？都让你那女朋友少来了，怎么她又来了？”


“她……她来给我做顿饭，”刘园林低声回答，眼皮也耷拉了下来，不敢看自家的主任，“我觉得为了做饭在外面专门租一套房子，有点……浪费。”


啧，陈太忠听得真是只有翻白眼的份儿了，不过，小刘这个勤俭的习惯，倒也不能说是不好，而且巴黎这儿的房子，租金真的不菲，尤其是短期租用的那种设施齐全的公寓。


“只是做饭啊，”他叹口气，心说得了，小刘在这里也呆不了多久了，就不跟你叫这个真了，“要腻歪，你俩给我出去……几号答辩？”


“三十号，不过我得提前七、八天回去，”刘园林低声回答，接着又张一张嘴，看起来在犹豫什么。


“有话就说，”陈太忠看得一皱眉头，“袁主任又不是外人。”


“这个……那啥，”刘园林挠挠头，支吾了好半天，才出口发问，“卡瓦娜让我问您一下，能不能搞到军火……她让我问的。”


“什么？”陈太忠听得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那个女孩儿看起来是比较健美一点，但是……她要军火做什么？想到这可能是别人发现自己跟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有关，并且提供了一批军火给科隆纳，他的脸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您知道，我一向挺佩服您的，”刘园林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然后就跟她吹牛，说是您特有办法，这不是……她家缺军火了吗？”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冲门口一努嘴，“你给我把门关上，坐下来给我说明白了。”


其实这是一件挺简单的事情，卡瓦娜跟刘园林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肯定要有些语言上的交流，而小刘同学确实是相当佩服自己年轻的老板，每每说起来，总是不吝赞美之词。


黑女孩儿听得都有点不忿，“难道他比你还能干吗？”在她眼里，自家的情郎就挺能干，别的不说，只说语言就掌握了四门——还不包括他那方块字的母语。


“我要能混到陈主任那地步，这辈子就值了，”刘园林是心气很高的年轻人，但是陈主任是令他不得不服气的，不说跟北京或者巴黎高层人士的关系，也不说跟黑社会的关系，只说他最自豪的外语吧，他会四门，陈主任……会二十九门！


而且小刘确定，老板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是他不知情的，那些秘密比陈老板已经表现出的能力，绝对丝毫不逊色！


卡瓦娜这次又跑来看他，他就挺难为情的，告诉她说咱不能住在单位了，陈主任回来了，不过老板给了我点钱，咱们可以晚上开房间。


“陈主任回来了？”女孩儿也挺吃惊的，然而同时，她也有点郁闷，“宾馆里并不能做饭……对了，他能不能搞一点军火？”


最近苏丹的形势不是很稳定，卡瓦娜也听老爸提了一下，眼下部落急缺军火，不过酋长大人并没有认为，自己的女儿能有这个本事，只是顺口一提而已。


她也没有将这话放在心里，可是，听说出名能干的陈主任来巴黎了，她就信口问一句，同时不忘解释一下，“要这些东西，我们只是自保。”


“你怎么就觉得我能搞到这些东西呢？”陈太忠跟袁珏交换个目光，随后又饶有兴致地看着局促不安的小刘同学。


“您在北京认识那么多人，”刘园林无奈地看着自家的老板，您这话问得有意义吗？“搞点枪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你说得倒是轻松，”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不过下一刻，他就想起了那个丑得一塌糊涂的孙姐，她说过，有军火买卖的话，她能介绍——只是不许卖到中东，“她是想买中国的军火？”


“中国的军火便宜不是？”刘园林听得一怔，接着又是一阵大喜，“原来您还能弄到外国的军火？那可太好了。”


“我弄不到外国军火，”陈太忠瞪他一眼，心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有人怀疑我给科隆纳提供军火，派这个女孩儿来试探，“军火这事儿，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是上次，您跟我谈话的以后，”刘园林叹口气，“我一直没敢问您，眼下这都要回国了，再不问，就帮不上她了。”


“啧，我发现我现在是越来越不务正业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件事儿……算了，我先问一问她相关情况，再做决定吧。”


卡瓦娜正在厨房里帮着大师傅择菜呢，见到刘园林来叫自己，犹豫了一下，“要不……等我做完饭，在饭桌上再说？”


“快走吧，”刘园林可是不敢让陈主任等着，“我好不容易才说动他，你这一耽搁，没准他又改主意了呢。”


卡瓦娜见状也不再犹豫，在水龙头上洗一洗手，跟着他走到了大厅，见到刚才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年轻男人正端坐在那里。


“你是苏丹什么地方的人，部族名称？”陈太忠见她坐下，沉声发问了，用的却是阿拉伯语。

第2248章 国家利益（上）


苏丹的官方语言就是阿拉伯语，不过，令陈太忠感到奇怪的是，卡瓦娜说的阿拉伯语他完全听不懂，倒是黑人女孩能听得懂他说的——因为他仅仅是在蹦单词。


口音问题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他倒也没有奇怪，不过如此一来，他就不得不选择德语来做交流手段。


卡瓦娜家所在的地方，确实出现了一点问题，这是几个部落之间相互抢占土地造成的，而更深层的原因，则是阿拉伯人的南下。


苏丹的族群主要是两大类，一是阿拉伯人一是黑人，其中阿拉伯人主要从事畜牧业而黑人多是从事种植业，由于土壤沙化得厉害，北部的阿拉伯人一步步南下，侵占黑人们的传统地盘——听起来这跟古代中国有点类似，农耕民族遇到了来自北方的游牧民族的土地要求。


阿拉伯人距离卡瓦娜家的位置还远，她认为自己这辈子也见不到家被阿拉伯人侵占的危险，然而糟糕的是，那些家被侵占的部族，不得不被迫南下，就会挤占他们的生存空间。


这就是她家现在所遇到的问题，酋长大人认为，部族应该添置一些武器，以保卫自己的家园——当然，他或者还会借此而扩张，这谁又说得清楚呢？


卡瓦娜说，她的部族里现在拥有一些武器，大概是一百枝左右的步枪，不过里面绝大部分的枪支，比她父亲的岁数还要大很多，虽然尚可使用，但是火力强度实在糟糕得很，尤其关键的是，这些枪的弹药真的不太好找。


“哦，只是想得到一些步枪？”陈太忠听得有点没精神，这人呐，就是这么矛盾，一开始他还想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哥们儿不能卖什么太大威力的武器出去，但是听到这么小的单子，他又难掩失望的情绪——好歹也是个酋长呢，连个装甲车都买不起吗？


不过，想一想这酋长的女儿连开房间的钱都负担不起，他也有点释然了，“这样吧，我帮你搞点AK47好了，这么小的单子，介绍到国内，还不够丢人的呢。”


“我还要这个，”卡瓦娜有点不忿被人轻视，说不得从身边的包包里拿出一本杂志来，那包是路易威登的，这个好理解，入乡随俗嘛；但是那本杂志……居然是兵器类的。


陈太忠自然不会认为，一个女孩会对兵器感兴趣，那么心里禁不住就生出点愕然：合着小黑卡你早有准备啊。


卡瓦娜翻到印有迫击炮照片的一页，略带一点骄傲地发话了，“这个也要，要十门，我们还需要教官……可以满足吗？”


100mm迫击炮吗？陈太忠看不出她的骄傲来自于何方，不过，看到小孩子装大人说话，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于是他微微一皱眉，“教官啊，要这么点东西……也要教官？”


“我们是在购买商品，”卡瓦娜认真地回答，她听说了不少关于陈主任的事情，但是对于此人的恐怖，她并没有真正的认识，所以回答问题时，也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产品的供应者应该提供上门安装、指导使用和售后服务，难道不是吗？”


“售后服务？”陈太忠听得微微一笑，越觉得这小黑丫头有意思了，这老话说的入乡随俗还真没有错，一个落后的黑人部落的小丫头，去德国呆了几年之后，居然学会要求在购买军火的时候要求售后服务了。


“枪支这东西又不是一般的商品，卡瓦娜你在超市里买不到吧？”刘园林听到这里，赶紧插话，“而且这迫击炮……炮弹往筒子里一放不就行了，还用怎么教？”


“要瞄准的，”卡瓦娜白他一眼，看得出来，她准备得确实很充分，“光靠使用手册不好学，最好有人手把手地教。”


这话说得刘园林有点脸红，他何尝不知道打炮是要瞄准的？但是这瞄准的功夫……似乎是练出来的，理论什么的，不重要吧？


“我介绍个人给你，到时候你们谈吧，”陈太忠本来就在犹豫，这买卖是该介绍给国内，还是从国外随便淘换点，一听买这点东西还要求这么多，登时就断了跟国内联系的心思。


“要便宜的，”得，这穷人的孩子还真的是早当家，卡瓦娜居然会再强调一次。


“价钱你们自己谈，”陈太忠淡淡地一笑，站起了身子，他打算结束这次谈话了，“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这单子太小了。”


“他的口气……真的很大啊，”看到他离开，卡瓦娜轻声嘀咕一句，接着就站起身来，“来帮我择菜，你再跟他说一说，好吗？”


“我都跟你再三说了，要尊重他一点，”刘园林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子，跟在她屁股后面进了厨房，两人是用德语交流的，倒也不怕别人听到，“陈主任高兴的话，白送你点军火都没问题……他能甩一万美元给我花，还看得上你这点小钱？”


“一万美元……哦，你答应要给我买个钻戒的，”卡瓦娜的眼睛一亮，看来财不露白这话，对外国女朋友同样适用，“我要个五千美元的就行了，剩下的钱咱们慢慢用。”


刘园林听得翻个白眼，“我说，你就不希望我毕业之后，去德国看你？这钱得攒着当路费……好吧，先买个两千的行不行？”


吃完饭之后，陈太忠才说要躺在床上养养神，小刘同学又偷偷溜进来了，“老板，卡瓦娜想介绍她的父亲过来跟你谈，您方便吗？”


“啧，屁大一点事儿，”陈老板真是相当地无语了，不过，看到小刘脸上尚未完全恢复的肤色——那是去年国庆被人抓伤的痕迹，他又有点不忍，“这么着吧，我再给你拿一万美元，让她不要再找我了，行不行？”


“哪儿能一直要您的钱？”刘园林尴尬地笑一笑，老板做人大方他是知道的，上一个一万他也没推辞，但是这次说成啥都不合适再要了，“她刚才就想联系她父亲，我批评她了，这事儿得先请示领导，搞突然袭击，是对您的不尊重。”


“看来你对小黑卡挺满意的嘛，”陈太忠很自然地说出他心里为这女孩儿起的外号，跟自己的手下说话，他没什么顾忌，“你告诉她，最好拿点有创意的建议，比如说……她家能弄到比较便宜的阿拉伯树胶。”


陈主任非常清楚，小刘说的什么“突然袭击不尊重您”，听起来是做事本分，但是骨子里还是在为小黑卡缓颊——我真的挺尊重您的，您要方便的话，也给我点面子。


“小黑卡？”果不其然，刘园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领导说的是什么，于是尴尬地笑一笑，“天南的食品加工业……很发达吗？”


他跟卡瓦娜相识有一阵了，对彼此国家的特产也有一定的了解，苏丹盛产阿拉伯树胶，这是个好东西，天然的食品增稠剂，比如说一些汤料或者罐头中，加上少许这个树胶的粉末，就能让汤汁看得粘稠无比——纯天然无污染，可以消化吸收的。


“也不是很发达，”陈太忠很坦然地回答，他还真的不知道天南到底有什么产业，在国内可以算得上发达，不过，既然知道小黑卡是苏丹人，他就信手查一下苏丹的相关资料，知道这个东西还算不错，“反正这东西国内有需求，能便宜引进的话，为什么不做呢？”


陈某人做事一向如此，他要走出去的时候——也就是出口物资的时候，就要强调不能扰乱市场；但是他要引进来的时候——进口物资的时候，就要强调物美价廉。


“好像搞这个，她家没什么价格优势，”刘园林看着自家的领导，小心翼翼地解释着，“我和她分析过，干点什么能赚钱，想通过这个阿拉伯树胶赚钱，还真的有点难度，不过，您要是能投资一百万美元的话……这个买卖也能做。”


“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用公家的资源，找私人的买卖，挺会算计嘛……没问问哪儿需要什么东西吗？”


他这话肯定是想帮着凤凰搞出口，而让他意外的是，别看苏丹贫穷落后，还真有一些进口需求，遗憾的是，他满足不了对方的需求——人家想建炼油厂。


两天之后，卡瓦娜的父亲来到了巴黎，这个叫利维尔的中年男人年轻得出乎陈太忠的想像，居然四十岁都不到，就育有了十一个子女——这还没算上那两个正在娘胎中发育的。


他的体型，跟他的女儿也大不相同，个子只有一米七多一点，体重看上去却最少有一百八十斤，看到他，陈太忠很难想像，此人居然来自于一个穷得掉渣的国家。


利维尔是带了四个随从来的，一进驻欧办他就大声地感慨着，“哦，天哪，这是我看到的最漂亮的办公室了……这种哥特式建筑的房子，真的不多了，哪怕是在巴黎。”

第2249章 国家利益（下）


你懂什么叫哥特式建筑吗？陈太忠非常怀疑这一点，因为做翻译的，正是利维尔酋长的女儿卡瓦娜——没办法，酋长大人虽然会讲阿拉伯语，但是他的话里带有相当程度的当地俚语，比他的女儿还要重很多，或者只有苏丹人才听得懂吧？


他甚至听不懂陈主任所说的阿拉伯语，那么，有个翻译是必须的，所以……大家依旧是用德语在交流。


利维尔说了，我们的生活资料，基本上都能自产自销满足需求，如果陈主任你想推销产品的话，那么，就请给我们建一个炼油厂吧，“我手里有的是石油，遗憾的是，我只能卖原油而不是成品或者半成品。”


炼油厂……这似乎是凤凰人干不了的，陈太忠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好吧，我必须承认，你的要求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我可以保证，炼油厂那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你打算付出什么？”


“你说……不是问题？”利维尔这次还真是震惊了，他已经听女儿说了，自己要接触的中国人，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厉害的家伙，所以他才在接到消息之后，连夜赶来——苏丹那糟糕的公路延误了他的行程，但那并不是他的错。


但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对方居然连炼油厂这种事情都敢应承下来，对苏丹人来说，炼油厂真的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苏丹有石油，但是他们没有自己的炼油厂，所以只能出口原油，按说这炼油厂需要的技术并不是那么先进，可这是他们自己是无法修建的，这个国家属于农牧业立国，在工业上确实非常落后。


那么，它就要请求别的国家帮着建炼油厂了，一开始，它还觉得我花钱就是老大，你们该如何如何地建造之类的，不成想，根本就没人尿它那一壶。


这笔账人人会算，帮你建了炼油厂，你出口的就不是原油了，而是成品，如此一来不但价格上去了，我也没法拿成品油卡你脖子了。


成品油卡脖子？还真是这么回事，苏丹有世界第四大的石油储藏量——由于勘探不是很彻底，此时并没有人知道它真实的排名应该是世界第二，但是直到去年，苏丹才有能力出口原油，而且每年还要花费巨资进口二百多万吨的成品油。


对于苏丹人来说，这是一个不能让人接受的现实，你们买了我们的原油走，略略加工一下，就卖回来，然后再弄走更多的原油，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加工能力。


“对于这一行，我不是很懂，”陈太忠难得地承认了自己的不足，没办法，对方这个要求，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你若是有石油，那肯定不是问题。”


现在石油的行情日复一日地高涨，为了掌控石油命脉，美国正在对伊拉克的萨达姆发难，要查找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说穿了也是因为石油。


他所能接触的内参上都说了，石油战略安全对中国的发展异常重要，此事若是能成功，岂不是又是大功一件？


但是，陈太忠有一个问题搞不清楚，“你的石油怎么运出来？据我所知，苏丹的出海口在北方的红海，那是阿拉伯人控制的地盘吧？”


“这个……”利维尔登时就语塞了，事实上，他所说的炼油厂，大抵不过是个试探，所以他支吾一下方始回答，“我们会在喀土穆争取我们的合法权益，毕竟那些油田，是在我们世代生存的土地上。”


“嗯？”陈太忠有点迷糊了，立功的心思也淡了一点，他觉得这个黑人不但营养过剩，也精明得有点过分，“好吧，你到底想说点什么，为什么你说的话，逻辑上存在这么多问题呢？”


其实，这并不难理解，利维尔就是想获得武器，便宜地获得武器，他当然知道石油是个好东西，于是就漫天吹嘘，说是他手上有很多的石油。


要说石油，他的手上真有，但是没多少，而他的部族所处的地方，也确实属于油田范围，还有一条规划中的输油管道，会经过他的地盘。


至于说炼油厂？酋长大人当然想建了，但还是陈太忠想的那样，连买装甲车的钱都出不起，那就不要说打油井了，更别说建什么炼油厂。


而且这破绽，就是出在运输的问题上，北苏丹人掌握着全国的政治和经济命脉，哪里会允许南苏丹人自己开采石油和炼油？


陈太忠竭力想让自己的脑袋变得清醒一点，但是他的德语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好，于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是搞不懂这个酋长在想些什么。


当然，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个酋长对武器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而且还强调说要便宜——看来这真的不是一个富裕的家伙。


不过，此人既然能拿石油做文章，重视一点是有必要的，陈太忠委托刘园林代为照顾这些人，自己却是又给黄汉祥打个电话。


黄汉祥是见多识广之辈，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在听到石油两个字之后，他还是果断地表示，“我了解一下情况，回头给你去电话。”


黄总了解情况还是很快的，于是不多时他就将电话打了回来，“我说你搞什么飞机，中石油和苏丹政府在喀土穆合建的炼油厂，这几天就要投产了，还建什么炼油厂？”


“喀土穆那是首都，是在北方啊，”陈太忠一直没有搞清楚，今天自己到底遇到了些什么事儿，“我接触的是南方人。”


“南方啊……那里可是不太平，”黄总这打听信息的能力，还是一等一的强，他甚至了解到了不少内幕，“美国人在支持一些部族。”


要说这苏丹的问题，还真够乱的，一开始西方国家大规模地在苏丹探查油田，但总是出不了什么油井，1984年美国的雪弗龙居然有三名雇员在南苏丹被当地人杀害。


这下美国人不干了，又由于当时石油并没有现在这么紧俏，于是美国人逐步退出了苏丹，让出了开采权。


中油集团在1995年进入苏丹，美国人还准备看中国人的笑话，结果不成想中石油一下手，第一口探井就是高产油流，他们登时坐不住了，要求那啥……参与！


苏丹政府这下不干了，我们要你们建个炼油厂，你们唧唧歪歪地说什么要民主进程，要解散军政府，要人权要平等要垄断开采权，反正就是有意为难了，可是我们跟中国人一说，人家就问一句——你要建多大的炼油厂？


还是跟中国人合作划算，苏丹人这么认为，又由于苏丹出产的原油油质，跟中国大庆油田的油质极为相似，这炼油厂建起来难度不大，然后……他们就吃美国人经济制裁了，不许任何美国公司跟苏丹做生意。


可是他制裁他的，苏丹人也不在乎，穷了那么多年了，无所谓，又由于中石油参与的石油管道和炼油厂都干得极为顺利，美国人心里就又不平衡了。


再加上近年国际石油疯长，一桶原油从五十美元一眨眼就涨到了六十，而且看起来涨到七十也很容易，美国人见此，就忘了南方人曾经杀掉过雪弗龙的人，暗地资助南方一些部族，要他们跟苏丹政府闹事。


这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黄汉祥在很短的时间打听出来的，陈太忠听得目瞪口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利维尔的来意了，“看来，这家伙也想跟北苏丹对着干……那我不能答应他，这跟咱的国家利益有冲突。”


“啧，你是这长了一个什么脑袋，里面全是锯末吗？”黄汉祥在那边听得就是一咂嘴，“你不答应他……然后把他推到美国人那里？”


“但是，答应他的话，苏丹政府知道了，岂不是会很不满意？”陈太忠承认老黄说得有道理，但是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大局感。


“飞鸟尽良弓藏，野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你都不懂？”黄汉祥听得就在电话那边笑，“南方要是不乱，美国人要是不制裁，你以为咱们在苏丹能得到这么多利益吗？”


这话说得有点无情，不过，在国家利益面前，是不容讲情面的——美国公司的三个人都白死了呢，陈太忠第N次发现，跟某些人群相比，自己实在算不上操蛋。


“白给他武器都行，在南苏丹里咱也培养一些亲华势力，未雨绸缪嘛，起码那里发生个什么事情，也能有效地沟通，”黄总继续指点他，“不过这事儿要做得隐秘一点，嗯……坚决不能用国产武器。”


“不是吧？”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又让哥们儿干脏活吗？还是很脏的这种，于是他很坚决地反对，“我可以把他介绍给相关部门，我才懒得管他……而且，我买武器的钱又不能报销，不干！”


“那好吧，你介绍吧，”黄总总算是通情达理一次，因为他非常明白，小陈说的“不能报销”就类似于小家伙跟科隆纳接触时，投资的那些美元一样，有人可以报，但是一旦报销了，小陈头上就套上笼头了。

第2250章 紧张局势


“果然是信息量决定一切，”陈太忠对发生在苏丹的事情深有感触，要不大家都说领导的决断，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呢？这话果真不假。


当然，不管感触深不深，他是不想再掺乎这事儿了，于是他就一个电话打给大使馆，“请问谷参赞在吗？我是凤凰驻欧办……”


谷涛接了他的电话，又听他在那边支支吾吾地不肯多说，心里登时就明白，这是陈太忠遇到事了，于是放下电话之后就直接奔向驻欧办。


在路上，他的脑子里还在不住地琢磨：是好事儿，还是坏事？他不认为姓陈的能有多好的事情给自己，以前的事情都一件件一桩桩在那里摆着呢。


不过，是坏事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最近双方关系有所缓和，上次自己高姿态了一下，主动将电话送过去，那家伙的反应就很正常。


赶到驻欧办之后，听到陈太忠的话题，谷参赞一时都有点震惊了，这家伙什么时候也知道配合起我来了？但非常遗憾的是，他对苏丹的情况也不甚了了。


于是在听完之后，谷涛就有疑问了，“这是非洲的事务，跟我不搭界的，可是……据我了解，苏丹现在的政府跟我国关系很好，你建议这样资助地方势力，合适吗？”


“苏丹的情况可是比你想的要复杂，”陈太忠少不得也给对方来一次科普，“……有人认为这个势力值得培养一下，我就是把这个情况跟你反应一下，成不成的，我并不关心。”


谷涛听到这些细节，略略琢磨一下就猜到了里面的文章，然而还是那句话，此事跟他不太搭界，“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反应过去，不过别人会怎么看，那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感谢你的及时通知，陈主任，希望我们能继续互通有无。”


以谷参赞的身份，说出这话并不当紧，可是，想一想他身后所站着的庞然大物，这个感谢就相当有力度了——那可是大名鼎鼎的“有关部门”啊。


“继续互通有无？”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苦笑，他还郁闷着呢，“这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可不希望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这倒真是，”谷涛听得笑了起来，这个陈主任还真是事儿妈，不但能惹事儿，事儿也能惹他，办公室里随便一个职员交个女朋友，都能很幸运地牵扯到苏丹内战中，这得有多么彪悍的人品才做得到？


“很可笑吗？”陈太忠撇一撇嘴，悻悻地瞪他一眼……


别说，这有关部门认真起来，效率还真的不低，两天之后，就在利维尔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碧空省松峰市的某个贸易公司的董事长来到了巴黎，上门求见陈太忠。


这董事长叫窦明，公司不大也就二十几个人，而且平日里没什么具体业务，无非就是从国外倒卖点这样那样的东西，赚一点差价，不过手里的现金流比较充裕，做的买卖也是那种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


窦总找上驻欧办，自然不是出于省委书记蒙艺的授意，而是他听谷参赞说了，说陈主任跟苏丹人交好，窦明这两年做贸易也做腻歪了，有一顿没一顿的，于是想搞个实体。


苏丹不但有石油，还有铁和铜，他就琢磨着，我是不是能在苏丹探一探矿，如果合适的话，开个厂子就更好了——他个人比较倾向于搞个铁厂。


就算搞不起来铁厂，至不济也可以办个选矿厂，这是花不了多少钱的，到时候把铁矿粉运回国内卖了——碧空省很有几个大型铁厂的，蒙艺都叮嘱过陈太忠，盯着点曼内斯曼拆分的结果，合适的话，给碧空弄点好东西回来。


当然，南苏丹的运输条件很糟糕，可是，咱在当地不是有自己人吗？窦明甚至表示，“实在不行，咱就倒卖阿拉伯树胶，也不怕赚不了钱，我做贸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利维尔耐着性子听他说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他看向一边兼职翻译的陈太忠，“陈主任，我是很欢迎贵国去我那里投资的，但是……他为什么不提军火呢？”


酋长大人很清楚，南苏丹现在乱得一塌糊涂，并不是投资的好时机，对工业基础薄弱的苏丹人来说，工厂也总是容易引起别人觊觎的，“没有枪支，我无法提供给他必要的保护。”


“哦，那就是你们俩的事儿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他，“当然，我可以提醒他一下，南苏丹的治安不太好，你们需要一些武器，来保护尊贵的中国客人。”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利维尔听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如果他能卖得便宜一点，我的孩子们会二十四小时保护他，我是认真的。”


他没理由不笑，如此一来，他不但有了便宜军火，还有可能在自己的领地开设工厂，工厂，那是一个多么美妙的词啊，至于这个窦明到底真的商人还是假的商人，他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人家提供给了他急需的东西，这就是朋友。


窦明终于等到这个问题了，他略略犹豫一下，就重重地点头，“好吧，这个我可以想一想办法，但是不敢保证……陈主任你有什么路子没有？”


“你这么问有意思吗？”陈太忠皱着眉头瞪他一眼，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你还跟我装？“我强调一点，不许用国产货。”


“那是肯定的，”窦明见他说话痛快，登时就笑了，心里却是不无鄙夷，这系统外的，终究是系统外的，保密意识真的太差了，“你问一下他，需要多少枪炮和弹药？”


“这个……你们可以自己谈吧？”陈太忠听得眉头又是一皱，他只知道利维尔大概想要十门迫击炮，步枪和弹药需要多少，他还真的没问，有些事情知道得多了还真的没意思，“我不想介入这件事太深。”


“那我找谁去做翻译？”窦明翻一翻眼皮，一句话就了回来，“要保密啊，你看，就是现在还俩翻译呢……你不是让我去中石油要翻译吧？”


这个倒是，窦总和利维尔沟通，中间要通过陈主任和小黑卡翻译，缺一不可，再考虑到此事的保密要求，陈太忠就算再不情愿，这个翻译还得做下去——他当然不能让窦明去中石油要翻译，要知道，中石油可是跟苏丹政府合作的。


于是他就知道了，合着利维尔这个部落不算太小，上上下下有四万人，部落的传统领地差不多有一千五百平方公里，比那些十几万的部落是差一些，但也算是相当厉害的了。


苏丹地广人稀，面积两百五十万平方公里，只有三千多万的人口，平均每平方公里才十三四个人，算上城镇这些人口聚居地的因素的话，平均每平方公里也就是十个人左右。


有人问了，利维尔的部落有四万人，才占了一千五百平方公里，是不是占地太小有点弱势啊？这么问的人还真想错了，酋长大人占据的是雨水充沛的南苏丹，可不是到处是沙漠、戈壁和半沙化草原的北苏丹！


凭良心说，利维尔的部落的人均资源，还强于绝大多数部落，要不前文早就说过，卡瓦娜老爹的部落，是相对富裕的呢？


苏丹一共有三千多万人，大大小小的部落有将近七百个，还是撇开城镇因素不谈，只算三千万，平均下来，利维尔的部落，也不过比平均数略微低一点。


这里的官员，都是政府任命的，但是若没有当地部落的支持，你啥都别想干，六七岁的小孩都敢拿石头块砸你——事实上，大部分的基层官员，都是由本地人来担任的，外地来的……谁会买你的账？


所以说，别看这些官员行使着政府赋予的权力，但是回了部落里，还真的很扯淡，再加上北苏丹的政令，南苏丹一直不怎么买账，所以南苏丹酋长们的权力，比北苏丹更要集中一些。


利维尔部落人数不算多，占的地方却不小，这危机感就格外地强一些，尤其是最近以来，不少部落添置了新的武器，还有乍得人也在时隐时现，酋长更是接到了朋友的消息，说是西北方的利比亚人也活跃得很。


西北和西南，离得很远，但是利维尔却很警惕，他是承袭了父亲的位子上来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是无能的纨绔子弟，他是他九个兄弟中最聪明的，甚至他在喀土穆念完了高中——如果不是父亲突然去世他不得不回部落，他会去埃及或者欧洲念大学。


要变天了！他很明白这一点，虽然说苏丹的内战已经持续了十多年，但是这次给他的危机感是最强的，所以，他要的武器并不少：一千枝步枪，嗯……这仅仅是第一批。


一千枝步枪，一百万发子弹，陈太忠听得都有点咋舌，你家以前不是只有一百来支步枪的吗？四万人一千枝步枪，那可就是一比四十的军民比了，这还仅仅是第一批。


迫击炮也变成了二十门，要求一万发炮弹，而且利维尔表示，他还希望得到一些枪榴弹、炸药和火箭筒以及一些反坦克地雷，最好再有一些火焰喷射器。

第2251章 挖人


“你确定他只是一个酋长，而不是反政府武装的高级头目吗？”窦明听到这些要求，也不住地苦笑，他还真没想到，对方的目标居然这么大，“这些枪支弹药，保卫我这个商人实在太夸张了。”


他没办法不苦笑，上面传来的命令，是半买半送甚至全送，尤为要命的是，这些武器弹药，都得在国外搜罗，就算他送得起，张罗这些货也得累吐血了。


“那就是你要操心的事儿了，”陈太忠无所谓地笑一笑，心里也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我没答应老黄此事，要不然……真的要花不少钱。


不过，窦总也不是白给的，他很为难地表示，这一笔枪支弹药的数量过大，因为他毕竟不是军火贩子，所以他希望一批一批地来，“或者型号都未必一样，倒是熟练的操炮员，比较容易找，这世界上的退伍军人这么多。”


没问题，只要便宜！利维尔点点头，由此可见，这笔军火单子真的带给了他太大的压力，而且他并不太担心对方说话不算数——毕竟你还要在我的地盘附近找矿不是？


由此可见，有关部门操作某些事情，联动性确实很强的，甚至窦明本人都未必是圈内人——他是外围人员的可能性更大，通过不太引人注目的民间商业合作，就达到了结交和拉拢的目的，甚至，连下一步搜集情报和渗透的方式都摆在那里了。


不过，这些事情陈太忠就不关心了，他认为自己的牵针引线任务已经完成，于是走一趟德国，凯瑟琳在那里等他。


沃达丰在二月完成了对曼内斯曼的收购，以前信誓旦旦要保卫公司的曼内斯曼总裁卡瑟尔，出乎意料地在二月四日向媒体宣布二者合并，“公司很高兴能与沃达丰的高层达成一致，杜塞尔多夫将成为沃达丰这个庞然大物的两个欧洲中心之一。”


接下来，大家担心的事情，一步一步地成为了现实，沃达丰在入主曼内斯曼后不久，开始考虑公司拆分事宜，不属于电信部分的业务，统统拆分卖出去。


这是一个一百多年的老厂，诞生于十九世纪，而且一直以来，它的主业就是钢铁工业，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才开始转型生产电子管，而它涉足电信市场，迄今为止还不到十年。


沉痛！那些隶属于制造业部门的工人和工程师，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当然，拆分出去的部门是会有人购买的，但是混乱和绝望的阴影，笼罩在大多数人头上。


凯瑟琳答应过陈太忠，要在此事中出力，她委托猎头公司对很多有价值的人做了接触，形势不算太好，也不能算坏，有一部分人已经跟其他公司商谈得差不多了，还有一部分人，会被作为种子，保留在曼内斯曼，剩下的人中，有人愿意去遥远的东方冒一下险。


这样的人不算多，有十七、八个，但是胜在质量高，尤其是其中还有两个专家级的人物，但也正因为他俩是专家，所以，跟其他的竞争公司的关系不是那么太好，曾经拒绝了别人的高薪聘请，他俩不想现在去寄人篱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尊严。


其他人里，有两个档案管理人员，曼内斯曼的辉煌已经成为了过去，他俩再清楚拆分出去的业务，也是毫无意义的，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陈太忠还就看重这种人。


到现在，拆分的传言已经愈演愈烈，基本上属于板上钉钉了，陈主任必须出面接触一下这些人了，这对安定人心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于是，他在德国见到了凯瑟琳，不过就在他飞往德国的同时，伊丽莎白飞到了法国，她要借机探亲，所以他在德国见到的普林斯总裁，换了一个跟班。


在杜塞尔多夫的一家宾馆里，陈太忠花费了整整一天同这些人谈心，德国人以刻板著称，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工作环境和待遇提出了非常细致的条件。


尤其是那两个专家提出的要求，在陈主任看来简直是不可能实现的——为你提供专业的实验室、配备助手并且提供相应的资金？好吧，我估计蒙老板皱眉头的。


那俩档案管理员也很有意思，在两人看来，中国人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想要雇自己这种管理大型档案的人，但是毫无疑问，离开曼内斯曼，他俩什么都不是。


“我对大型档案数据库的细化和检索，优化它们的位置，有独特的心得，”其中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是这么说的，“我甚至可以建立一个数学模型来完善它，所以我的年薪不能低于三十万美元……你要知道，中国很遥远。”


这显然是狮子大张嘴了，据陈太忠的估算，这样的人就算是在曼内斯曼，年薪也不会高过二十万美元，尤其重要的是，离开曼内斯曼之后，她能获得十万美元的年薪，大约就可以做梦都笑醒了。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太忠需要这两个人来整理他须弥戒中庞大的资料，于是他很干脆地答应下了这样的条件，“钱能解决的问题，那么，就不是问题。”


这么多人中，只有一个人，他应付得比较容易，那位高级工程师希望能在中国解决生理问题，“我想，你应该给我安排一个妻子……就像共产国际的李德顾问一样。”


“换个条件吧，”陈主任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那位很干脆地站起身走人了……


跟人谈了整整一天之后，他真有点身心疲惫了，不过总算是将大多数人安抚住了，晚上他与美艳的普林斯公司的女老板共进晚餐，说起白天谈论的事情，他愁眉紧锁，“像凯拉思先生提的条件，我觉得不好满足。”


凯拉思先生就是两个专家之一，他强烈要求有自己的实验室，否则的话免谈。


“哦，你不想要他的话，有的是人想要，”凯瑟琳微笑着看着他，“嗯，比如说有色公司，再比如说何保华先生，他们都非常欢迎他到中国工作。”


“哦，是吗？”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接着就反应了过来，“好家伙，你还真有本事啊，一个人情卖给许多家，看来下一步不需要我，你也能在中国展开业务了。”


“范如霜女士也有意向接受几个人，”凯瑟琳得意洋洋地扬一扬眉毛，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单纯，“不过当然，你是最先挑选的。”


“把那俩档案管理员，先安排到你的公司怎么样？”陈太忠见她样子可爱，心里禁不住一动，他原本是打算把这俩弄到凤凰去，使用些手段逼迫对方整理的，但是看她这架势，摆明是打算在中国扎根了，就想将此事委托给她。


中国人得到了曼内斯曼的资料，这是很严重的政治事件，但是美国人得到，那就比较容易让人接受了——美国大兵还在德国领土上驻扎着呢，弄点资料算什么？


“我本来就想这么做的，我手里有部分曼内斯曼的资料，”凯瑟琳笑吟吟地点头，“但是他们的薪水，谁出？”


“我出，总可以的吧？”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白眼，心说你的人都是我的了，还跟我计较这个？“你个小财迷。”


“生意，就是生意，”凯瑟琳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她虽然善于掩饰，但是很显然，这一刻她是有点情动了，若不是碍着身边的跟班，估计就要发生少儿不宜的事情了，“英国那边，我还要给你投资一千万美元呢。”


前文早就说过，凤凰的煤焦集团是要引入外资的，以逃避焦炭出口配额的限制，当然，这资金只是一个幌子，会被逐步收回，但不管怎么说，凯瑟琳还是帮了陈太忠。


“嗯，这件事办完，我就可以回国了，”陈太忠长出一口气，“必须要跟蒙老板联系一下了，看这曼内斯曼人心惶惶的样子……你这么能干，没有直接联系一下老蒙，把这些人的资料送过去？”


“那帕里说了，必须你出面，”凯瑟琳听他问起此事，禁不住悻悻地撇一撇嘴，“我的感觉是，蒙艺不想跟我接触得太多。”


“知道厉害了吧？”陈太忠见她吃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呵呵，你可不是万能的，中国的官场，有中国的规矩。”


他对蒙书记这个反应一点都不意外，有色公司、何保华和范如霜愿意接触凯瑟琳，那是因为他们的主营业务就跟曼内斯曼有关，而蒙老板作为一方大员，不可能跟外国人保持太密切的接触——尤其是普林斯这种在中国掘金的公司。


等他和凯瑟琳再去一趟英国，回到巴黎的时候，窦明已经帮利维尔联系到了两百枝步枪——从东欧某个国家搞到的AK47。


刘园林还没来得及回中国答辩，陈主任却是先要回去了，他要参加党校的考试，然后……拿大专文凭！

第2252章 人才扎手（上）


陈太忠回来的时候，是留有一定的时间的，五月二十号考试，他十三号就到北京了，想的是去一趟碧空，找蒙艺说一下曼内斯曼的事情之后，还有充裕的时间，飞回素波临阵磨枪地检索一下重点。


不过，就像他想的那样，蒙书记一听说弄回来的是人，而不是技术或者设备，好像兴趣就弱了一点，“这个我还真不太懂，你把详细资料传给我一份，我让松峰钢铁厂和松峰自动化研究所看一下，合适了就邀请他们来考察。”


连待遇都不问？陈太忠有点郁闷，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正常的，蒙老板是一省的书记，每天多少事儿呢，几个专家的待遇值得一提吗？只要合理，给就是了。


当然，那种想要享受“李德”待遇的主儿，估计是不会被待见的，想明白这个，他笑一笑，“有色总公司和好几个研究院已经盯上这批人了，蒙书记您要想万无一失的话，就得快点下手了。”


蒙艺何许人也？一听就明白小陈的意思了——这批人俏着呢，蒙某人你别不领情啊。


凭良心说，他对这专家什么的，还真不是很感兴趣，外国专家，借来用一用那是可以，攻关或者传授技巧什么的，但是长期养着就不合适了，其中成本大小倒还是在其次，关键是未必实用，而且他就算离职可能都还得操心，否则难保就要造成一定程度的国际影响。


“看起来，现在优先权还在我这儿？”于是，蒙书记就笑着问一句，这话里埋着探雷器——要是他在跟上述单位竞争，那争不争意思真的不大，平白得罪人而已。


原本，这样的人才就该由国家专业机构统筹安排，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起到最好的效果——面向全国和面向全省，覆盖范围是天壤之别。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蒙老板的话里还藏着这么一层意思，或者，他有一点点感觉，但却没那么清楚的认识，于是就洋洋得意地回答，“那是，小陈我联系回来的，自然是咱先挑，不过资料一下半下说不清，你最好派两个人接待我一下，老板你尽快啊，我还要回去考试呢。”


哦，跟其他家没冲突，蒙艺明白了，这个时候他就要当仁不让了，大家都在争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你要有事，我派人去天南找你也行，总比去欧洲方便……嗯，你考什么试？”


等他听说，这是小陈大专毕业的最后四门考试，于是微微一笑，才想问你有了这文凭，愿意不愿意来碧空，下一刻，想到这厮已经拒绝了自己几次，终于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文凭关也要过了，好好干，希望将来能在北京，常见到你。”


这话说得就相当不见外了，在北京常见到……这是什么意思？就是陈太忠进了中央！对一个年轻干部的鼓励，莫过于此，尤其是说这话的，还是一个堂堂的省委书记。


当然，蒙老板这话，也略带那么一点点的自矜，就是说他将来也是要在北京长住的，别的首长要听见蒙艺这么说话，没准也会觉得小蒙有点轻浮。


没错，省委书记再往上走，那除了北京真的没地方去了，而且蒙艺现在还年轻，却已经是正部级里顶尖的人物了，只要不犯什么错误，退休的时候捞个副国不是奢望——最起码混个副国待遇，住北京很正常的。


但是事实归事实，话这么说出来，还真的有不稳重之嫌，也就是跟自己特别亲近的人，才张得开这样嘴——这也是陈太忠值得他看重，才会有这样的约定。


“老板你要这么说，我就偷个小懒了，那碧空我就不去了，”陈太忠笑了起来，“给您留点时间，找两个专业人士来素波，我把资料一一跟他们说一下。”


而且，这家伙得了便宜还不忘夸大其词，“为了说动这十七个人，我可是足足在杜塞尔多夫呆了五天，还得偷偷摸摸的……这都是您那一句话害得，要我把曼内斯曼的东西往碧空拐一点，我这人老实，总是习惯不折不扣地执行领导的指示。”


“嘿，你老实的话，天底下就没滑头了，”蒙艺哈哈一笑，挂了电话。


既然不用去碧空了，陈太忠的时间就又多了一点，原本他想早一点回去的，不过许纯良打电话过来，要他尽快回来，接手疾风车省优产品的申报工作，他索性就在北京躲几天了，都是国家干部，凭啥我就这么辛苦？


五月中旬的北京，已经相当地炎热，昼夜温差虽然大一点，但是中午绝对就是夏天的感觉，他跟着韦明河肆无忌惮地玩了两天，临走的时候，还应马小雅的邀请，带着邵国立和韦明河去看两个MTV短片的拍摄。


凤凰科委就拍过短片，不过那是广告，主角是贝拉和葛瑞丝，也是规规矩矩的选景拍摄，而于总这帮人不一样，连吃带玩带折腾，拍得挺乐呵的。


“没啥看头，”韦明河摇摇头，他们三个就是远远地站着看，毕竟身份在那里摆着的，跟这些戏子们保持距离是必须的，“拍电影我也看了不止一两次了。”


“好玩的是去看海选，”邵国立最近跟韦明河走得挺近，闻言笑着发话了，“海选女主角，那叫个热闹，韦处你往那儿一站，有的是人往上贴。”


“太脏，不玩，这些人还不如小姐，小姐总还知道戴套子呢，”韦处长摇一摇头，冲陈太忠努一努嘴，“要玩就得学太忠，玩良家……还是养起来的这种。”


“你这不是扯犊子吗？”陈太忠瞪他一眼，“你俩瞎咧咧就完了，还非要夹带上我。”


“还真就有人好这一口，”邵国立一本正经地说，“杨老三有个肖啥啥的跟班，开个影视公司，每次海选的时候，杨老三最少睡十来个，就是图个新鲜，睡了以后提裤子就走人……真是，也不嫌砢碜。”


陈太忠笑一笑，这话他没办法接，于总和马小雅今天把他请来，可不也有这个意思？不过韦明河和邵国立眼光高，看不上这些人——当然，也是因为今天的二十几个女孩特点是有了，各有各的漂亮，但没有那种让人一见就神魂颠倒的倾城之色。


他三个人在这里站着说，不防旁边又走过来一个人，冲陈太忠打个招呼，“哈，陈老板也在，晚上一起坐一坐吧？”


“你是……”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他知道自己见过此人，却是死活想不起这人的身份了，反正此人形象实在不敢恭维，尖嘴猴腮大龅牙，尤其那龅牙还有些发黑黄——长成你这样的，也好意思随便跟人打招呼？


“我是天涯的肖天遵啊，”那位愣了一下，不无尴尬地笑一笑，“前两天见肖睦睦了，她还跟我提起你呢。”


“肖睦睦？”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听到对方自报家门，他想起来了，这是天涯一家影视公司的董事长，上次来京是去广电总局跑电视剧审批的，自我感觉挺良好的那种人。


搁在往常，他才不会搭理此人，尤其是还跟那俩红三代在一块儿，认识这样的人，感觉跌份儿，不说身份啥的，只说肖总这形象就挺恶心人的，不过，对方既然提起了肖科长，他就说不得随口问一句，“你俩认识啊？”


“呵呵，我俩五百年前是一家呢，”肖天遵笑一笑，不过他自诩是有身份的人，倒也不会胡乱攀附肖睦睦那种小人物，“前一阵凤凰科委收购落自，市里举办庆功会的时候，认了这么个本家……”


肖总形象不佳，却是天生爱凑热闹，八卦的心思也重，在天涯省台和落宁等几个地市台关系很广，田立平去落宁跟曹进喜签约，签约完了之后的酒会上，他见到了曹市长亲口表扬的肖睦睦，“小肖大力推动落宁和凤凰的交流，让我市实现了真正的‘落凤’。”


据说，肖科长下一步要去市政府信息科做真正的科长，不过，肖天遵好歹也是身家几千万，若不是对方也姓肖，他还真懒得上前搭理——不少人还围着肖总转呢。


肖睦睦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眼见落宁数得着的富豪肖总来跟自己，倒也是笑语相迎，略略聊了两句之后，面对肖总的赞许，她谦虚一下，“这次落自能焕发第二春，主要的功臣是凤凰科委的陈太忠主任，我只是配合着做了点文字整理工作。”


“陈……太忠？”肖天遵登时就是一愣，他可是还记得自己在北京遇到的那个傲慢的年轻人，“这事儿陈主任也参与了？”


这个签约，原本曹进喜还琢磨着要不要去凤凰签，不过田立平知道，曹市长来凤凰，就轮不到他露头了，心说陈太忠一手促成的事儿，我让给章尧东张罗的话，这面子上有点下不来啊，于是就说既然是凤凰收购你落自了，我当然要上门拜访父母官，要不然不合情理。


俩市长这么一碰头，连跟着来的许纯良都是次要人物了，至于说不在场的某陈姓副职，自然更不会被人提起了，所以，肖天遵还真不知道陈太忠涉入此事。


肖睦睦听他说得惯熟，少不得略略吃惊一下，然后两人再交谈几句，才知道陈主任是双方都熟悉的，倒也有了共同的话题。

第2253章 人才扎手（下）


有这么一层缘故，肖天遵这次一见陈太忠，就上前提起了肖睦睦，不成想，对方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反应。


不过，陈主任的反应也就只有那么一点，他跟肖睦睦确实真的没什么，最多最多，不过是成克己试图撮合二人，但最终两人没有来电不是？


所以他对肖天遵主动凑上来的行为，还是有点不以为然，但是肖总不知道不是？还笑盈盈地发出邀请，“最近正打算拍个片子，内容有点敏感，到时候陈主任帮着给审一审。”


他看出来了，邵国立和韦明河都是眼睛长在脑门上的主儿，也就不去贸然打招呼，这北京城身后能跟了跟班儿的主儿，简单得了吗？


所以，肖总就按惯例抛出了一个话题——一部“内容比较敏感”的片子，这是他屡试不爽的一招，尤其对那些有些成就的主儿，是格外管用。


这年头的世道就是如此，你说你拍了一部good good study day day up的片子，那真的没人操心，你说你拍了一部禁片，那档次越高的人就有兴趣，不禁不火啊。


然而很遗憾，这次他真的碰钉子了，陈太忠三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巴黎泡模特都是集体活动，韦明河胆子大到睡了科齐萨的马子，小老百姓眼里的禁片——能有多禁？


大家都没什么反应，总算是陈主任看肖总是于总的客人的身份，又有点肖睦睦的香火情，才微微一笑，“回头有空的话，可以考虑。”


肖天遵见这个诱饵无效，怕陈太忠恼怒自己藏着掖着，说不得笑着解释一句，“其实倒也没多禁，就是讲述两个女人之间的爱情……”


“啧，恶心，”韦明河听得就是眉头一皱，他见陈太忠的反应，就知道来的人是什么地位了，于是他就不怕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喜宴》那种片子？我说你们能不能拍些思维正常一点的片子？这种素材就该禁！”


“就是，”难得地，邵国立都有掐这种小人物的欲望，“《喜宴》那是反应男同性恋的片子，我一向认为，这种扭曲的性取向，是不值得提倡的。”


不过，他反对的理由，有点过于强大，“肛门括约肌比阴道括约肌要紧一点，所以，只有那些家伙短小的，才会认为找男人比找女人更舒适更快乐，试图通过这种反叛的、扭曲的性取向，来掩饰他们自己一些器官的……不完善。”


“老邵，你好像比我的，还要短小一点，”韦明河笑眯眯地拍一拍他的肩膀，“这话由我来说，更合适一点……我有五点二厘米粗。”


这数据都有，可见这帮人平日里是多么无聊了，但是邵国立怎么可能服气被他比下去？“五点二厘米，切……那是长度吧？”


“我这拍的是女性同性恋，蕾丝边，”肖天遵见这二位都是很不喜，忙不迭解释，“主要是想探讨人性……纯艺术的，导演是国内名导郑八景郑导。”


“得了老肖，你赶紧走吧，”陈太忠只觉得面上格外地无光，我怎么认识了你这么一号主儿啊？“你再说两句，这片子还真就拍不成了。”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不过有了这么两天的耽搁，他回素波就是十六日上午了，下了飞机之后直奔天南宾馆，碧空省科技厅的老大秦有亮和松峰钢铁集团的总工丁凯华已经在那里住了一天了。


松峰钢铁集团虽然名字挂了松峰二字，却是实打实的省管企业，还是副省级待遇，又是上市公司，拉个总工出来，都是正厅的干部——当然，跟秦厅长这实打实的正厅一把手，那还是相差甚远。


不过陈太忠觉得这俩来得有点不对路，尤其是秦有亮，你说你一个科技厅的大厅长，来凑的什么热闹？正经是该把松峰市自动化研究所的人拉来才对。


反正来都来了，再说什么也晚了，人家还无怨无悔地等了一天，就冲这个他也不能再说啥，就主动找到人家的门儿上去。


高大黝黑的秦有亮秦厅长是陈太忠在碧空见过的，这就不是外人，丁凯华长得瘦高白净，挺机灵的模样，说话也是未语先笑，看起来不太像是搞学问的，倒是有几分商人的精明。


三人坐在一起，陈太忠就拿出了那十五个人的资料，挨个儿地介绍了起来——那俩档案管理员，你们是不用想了。


秦厅长和丁总都是带了使唤人来的，陈主任在介绍，两个领导在倾听，不时地插嘴问两句，其他人就是埋头在这里做记录。


他赶到宾馆的时候，就已经是十一点了，介绍到第十个的时候，就到了十二点，其间有小秘书插嘴，问领导用不用先去吃点，结果秦厅长和丁总齐齐地摆手，“先把工作干完再说。”


到了十二点四十的时候，陈太忠才把掌握的情况介绍得差不多，凯瑟琳找的猎头公司原本就工作细致，资料准备得很翔实，陈某人又跟人家聊了整整一天，说到这个点钟是很正常的。


“好吧，先去吃饭，”秦厅长侧头看一眼丁凯华，“有什么问题，在饭桌上再说吧？”


“还是先问清楚吧，”丁总缓缓地摇摇头，他人虽长得精明和蔼，做事却是有股子执拗劲儿，所以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这话，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而且凭良心说，松钢才是对这些人有实际需求的，科技厅起的作用……大抵还是牵线。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陈太忠，“听说陈主任你也挺忙，咱们加把劲儿，拿下这块硬骨头再吃饭，怎么样？”


“我让人送点饭过来，边吃边谈好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就去摸手机，科委的杨帆现在带着人在素波调试GPS卫星定位系统，而且离这儿也不远。


“我去餐厅，让他们送饭过来吧，”秦厅长的秘书见状，赶紧站起身子来往外走，陈主任是地主，当然要表示出殷勤，但是这种场合他这做秘书的要是坐等，那就太没有眼色了。


不多时，服务员过来登记饭菜，三个人随口点了一些主食，配菜就让他们看着办了，还好这里有吃自助餐的餐具，又一阵，就推来了餐车，大家边吃边谈。


这顿饭吃得极为随意，但是谈话的效率却是非常高，丁凯华决定，马上就给这十五个人发邀请函，不管怎么说，先来中国看一看总是不错的。


不过同时，他也很遗憾地表示，像凯拉思先生提出的实验室的问题，或者更适合松峰自动化研究所——这件事情，他要回去跟其他厂领导协商一下。


说完这些事儿，就到了一点半，陈太忠在车里略略地打个盹，就直奔省委党校而去，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又给关正实打个电话，关厅长最近挺忙的，不过还是给了小陈面子，说是晚上摆酒接待碧空省的同志们。


秦有亮一行人来素波，纯粹是针对凤凰驻欧办介绍的外国专家来的，理论上讲，不接触其他人是很正常的，反正蒙老板表示了，快去快回。


而由于蒙艺曾经是天南省的书记，人走之后势力也就烟消云散，所以接触碧空人，大家反倒是要心存顾忌，从这一点上来说，陈太忠这个正处待遇能请得动科技厅的一号作陪，关老板这面子给得不算小。


几天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就在陈太忠考完试的当天下午，接到了凯瑟琳的电话，说是德国人已经来了，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碧空转一转——她不会去，但是伊丽莎白会陪着那些人过去。


“我给蒙老板打个电话再决定吧，”他如此回答，不成想才挂了电话，就又接到了王启斌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神秘兮兮的，“太忠，晚上一起坐坐吧，有事情跟你说。”


这次考试，是选择了周末和周日，考完正是星期天，陈太忠一时有点纳闷，心说老王你周六周日该不上班的，这两天之内发生的……应该是私人的事儿吧？


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于是下一刻他将此事抛在了脑后，而王部长的这个电话，让他直接失去了给蒙艺打电话的兴趣——哥们儿毕竟是天南的干部，一而再再而三地往碧空跑，知道的人说是我帮蒙老板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有什么想法呢。


六点钟整，他就出现在了王启斌的外宅之内，那个丰满的小王长得越发地富态了一点，这让他生出了一点感慨：唉，物是人非了啊，小王还住在她的屋子，那帕里却是已经走了，湘香的别墅空了，而哥们儿借韩忠的别墅，也早就还回去了。


“六月份，省委党校要组织培训一批青年干部，”王启斌也不跟他见外，开门见山地发话了，“为期一个月，培训结束之后，要从中选派一些干部下去，奇怪的是……你们凤凰市居然把你报上来了！”

第2254章 旁敲侧击


天南的省委组织部里，是有青年干部处的，但是王启斌所在的干部二处，也有对后备干部选拔、考核的职能，两个处具体分工不同，所以他能比较早地知道此事。


“嗯？”陈太忠一听就愣住了，他倒是不太奇怪自己要调动，他奇怪的是，此事怎么会是王启斌告诉自己的——这是意味着我被边缘化了吗？“凤凰市往上报名单，这事儿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就算王处长你是省委组织部的，但是这种事情，下面应该比上面更早知道，毕竟，这名单是凤凰市报上来的——凤凰还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儿？别人不知道也算了，田立平不该不知道吧？他知道了，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哦，我只知道是凤凰市主动提出来的，”王启斌见他面色发冷，说不得笑着回答一句，“你也别想太多，挂职锻炼这东西，虽然讲个上挂下靠，但是现在都是下靠的多……”


所谓挂职锻炼，是机关单位对公务员的有效管理活动，常带有一定的计划性和指令性……好吧，这些大家都知道，按道理说挂职锻炼的去向，通常是上级或者下级机关，但是事实上，现在去上级机关的极为少见，越是基层越锻炼人嘛。


这次是省委组织部和省直工委联合组织的青年干部培训，是主要针对省直机关的，各地市虽然也有名额，但是培训结束之后的选派，地方上一般就不参与了，偏偏地凤凰那边有人问了，我们能不能报几个上挂的名额？


没错，陈太忠被作为一个特例提出来了，可见章尧东对他有多么的头疼了，而且这事儿确实是极小范围内的交流，王启斌能知道此事，还是因为邓健东专门跟他招呼一声，说是这次地方上可能有人想要上挂。


王启斌顺便就请示一句，我该怎么安排，邓部长不动声色地回答，“按程序来……嗯，凤凰市提名的陈太忠同志可以考虑。”


王处长还说这是小陈大能，活动到位置了，邓老板谁的名都不点就点了这么个名字，结果催问一下名单，发现已经确定的人里，并没有陈太忠。


这事儿有点稀罕，邓健东可不是个信口开河的主儿，他再到青年干部处了解一下，知道凤凰市确实口头了解过能否上挂，却也没报出人名儿来。


王启斌越发地不懂了，心说小陈不该跟我这么见外啊，于是他就猜到了一个可能，这应该是陈太忠不知情，他对凤凰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心说我直接报给陈太忠好了。


“嗯，我确实不知情，”陈太忠点点头，可是想一想许纯良很久以前就说过了，章尧东似乎有意将自己调走，好像这个……也不是完全不知情，“我最近一直忙国外的事情呢……对了王处，这事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五我才确定，”王启斌笑着回答，一边说一边就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不过我从王艳那儿知道，你要考试呢，等你考完再跟你说也不迟。”


“那倒是，”陈太忠点点头，王艳认识他的党校同学王思敏，都不是外人，他笑着端起酒杯跟王处长碰一下，心里却是嘀咕一句，哥们儿还怕考试不成？


“还没问你呢，考得怎么样？”王启斌端起酒杯，微微地啜了半口，他不是很能喝酒的，但是跟小陈在一起，不喝的话，就太煞风景了。


“还行吧，”陈太忠吱儿地一口干掉酒杯里的酒，趁着小王斟酒的时候，抄起筷子夹两口菜吃，才继续发问，“王处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哎呀，这个可是没听说，”王启斌摇摇头，伸出去夹菜的筷子，也在空中微微地一滞，“我都不知道是凤凰的谁把你报上来的。”


“除了章尧东，还能有谁？”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心里却是还有一点猜测，章尧东上次着急撵我去驻欧办，不是要我收拾净手尾好去上课吧？“名单还没报上来吗？”


“是没报上来，”王启斌点点头，知道这家伙琢磨利弊呢，于是出声劝他，“你要不想上课或者不想被选派，活动得隐蔽点，现在就我知道。”


“挂职就挂职吧，我是觉得章尧东这么做事，有点硌易人，”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邓部长跟你这么打招呼，应该也没存了恶意，反正只要他关注就行，他可是还欠着我最少一次照顾呢。”


蒙艺临走的时候，在家设便饭招待邓健东的事儿，他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不过王处长这样的消息都泄露给他，证明这是经得起考验的交情，他再捂着也不是朋友之道。


“我知道你跟邓老板有交情，”王启斌笑着点点头，“所以我倒没怎么担心你，就是琢磨着这件事有点古怪。”


这顿饭，陈太忠吃得有点心不在焉，虽然两人都一再地说不担心，虽然他也喜欢充实任职经历，可是想到自己稀里糊涂就被人列入了选派，这让他有点无法抑制的郁闷……你不得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吗？


饭毕，他就站起身告辞了，人家选这么个地方说话，那是为了保密，他了解完消息就该撤了，要不然就影响人家老夫少妻恩爱了——王启斌可是不能夜不归宿。


走出单元门，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小雨，这个节令的天南也算是梅雨季节，总是小雨不断，细碎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可是这份清凉，并不能压制住他心头的火气，反倒让他越发地烦躁了。


不管了，他心里一横，拿出手机给许纯良拨个电话——他其实不想打这个电话，“纯良你在素波吧？出来喝酒吧……心里挺烦的。”


“嗯？”许主任在那边听得就是一愣，“你遇到麻烦了？需要不需要我帮忙？”


“……”陈太忠登时无语，心说合着纯良也不知情啊，沉吟一下，他笑一笑，“算了，外面下雨了，你老实在家呆着吧。”


“哦，那行，”许纯良这家伙做事，还真有点没心没肺，听他说没事了，就偷个小懒，“我跟省高检的朋友在一起呢，你要是没事就过来吧。”


许主任在比较清闲的时候，通常要回家小住一两天，然而事实上，他回了素波也未必闲得下来，总有这样那样忙不完的应酬。


“算了，不用了，”这个时候，陈太忠哪里有心情去交际？他闷闷地挂掉电话，走了两步坐进车里，没命地琢磨起来，我该找谁落实一下这件事儿呢？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找蒙艺比较合适，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去向，邓健东应该猜个八九不离十了，让蒙老板出面找邓部长问一下，老邓该买这个面子的吧？


想到下午的时候，他还差点打个电话给蒙艺，得……这一下连理由都有了，说不得抬手给蒙书记就拨了过去。


“老板在忙”——这省委书记确实太忙了，不过下一刻，那大秘又给了他一个好消息，“你再等十分钟打过来就行了。”


十分钟后，茫然地看着林肯车的雨刷在缓慢地刷着车窗，陈太忠缓缓发话，“蒙书记，真不好意思，我这边走不开，就不陪那些德国人过去了。”


“嗯，”蒙艺轻嗯一声，等了片刻之后才发话，“还有什么事儿，说！”他太明白这小家伙了，要只是这件事，直接跟那帕里打个招呼就行了，何必再打一次电话亲自道歉——这厮做事，眼里何时有过领导了？


“是这样，我现在遇到点麻烦，”陈太忠哇啦哇啦地将自己遇到的事情一说，反正蒙艺都已经离开了天南，他不怕细细地把事情说一遍，更强调了一下此事的诡异性，“……这消息现在还没几个人知道呢。”


“嗯，那你想我帮你做点什么？”蒙老板说话，一般都是相当简洁的。


“我不是跟邓健东一起在您家吃过饭吗？”陈太忠心说你这记性也不咋地嘛，“我估计他应该知道我的去向，您……方便不方便侧面跟他打听一下？”


“嘿，”蒙艺发出一声轻哼，有心说一句你小子该服从组织分配，可是这么说总是有点见外了，再说小陈找他也不是要帮着协调岗位，只是想知道一点内情，于是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你这家伙啊，就是性子不稳，整天不知道着急什么……好了，你等我的电话吧。”


“小那，你……”蒙书记挂了电话之后，才说要那帕里给邓健东的秘书打个电话，再一想觉得有点不妥，“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这个时候，邓健东正要吃饭，猛地接到蒙艺的电话，笑着打个招呼，“哈，蒙书记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指示倒是谈不上，”蒙艺也笑一笑，他现在又不是天南的书记，说话就要客气很多了，“我听说天南那儿，要搞个青年干部培训班？想让健东你帮我招呼个人。”


“哦，谁啊？”邓健东淡淡地发问。


“陈太忠，”蒙艺如是回答，“他对这个培训班也挺有兴趣。”

第2255章 挂职岗位（上）


邓健东一听“陈太忠”三个字儿，就知道是那话儿来了，他原本就不是守不住秘密的主儿，组工干部管不住嘴巴，那成什么啦？


他将消息通知给王启斌，就是要让其帮着传话，要是王处长不作声，那他反倒要怀疑此人的操守……或者是政治智商。


眼下蒙艺的措辞，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问题，王启斌不但将话传了出去，传得也挺谨慎，所以曾经的天南省委书记伪作不知，打来了电话。


“陈太忠啊……好像有他，”邓健东沉吟一下回答，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名单没最后定下来，不过应该没问题。”


“哦，原来健东你已经考虑到了，”蒙艺又笑一笑，接着貌似自言自语地来了一句，“青干班不错，有培训才能有进步。”


蒙书记你不能这样啊，邓健东心里有点小郁闷，他说完陈太忠入选青干班，却是不说下一步的选派，就是想看蒙艺怎么说，王启斌不可能只传一半话，而把更重要的另一半藏起来——青干班是不错，但是相较之后的选派岗位，重要性就差得太多了。


其实，邓部长是可以主动汇报的，但是组织工作的原则，他还是知道的，当然，更重要的是蒙老板……不是已经离开天南了吗？


邓健东并不怕泄露这个秘密，但是他希望蒙书记能主动问起，卖人情总是要尽量往扎实里卖，可是蒙老板这么一句好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就逼得他不得不将这话接下去。


否则，明知道人家要问却偏不说，这就是结怨于人了，所以他有点微微的不开心，“小陈结业后，已经有了大致的选派方向。”


“哦？”蒙艺恰到好处地表示一下诧异，“健东你方便跟我透露一下吗？”


蒙老板这一番话说下来，不但圆滑也较为顺理成章，在不着痕迹间就展开了咄咄逼人的攻势——尤其重要的是，除了一开始的那一句“原来健东你已经考虑到了”，表示出了领情之外，蒙书记再没认为自己该领邓部长的情。


这让邓健东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对语言和局面的掌控能力，这一刻，他有点难以掩饰的悻悻和一份说不出的感觉：蒙艺果然就是蒙艺，别看人家离开了天南，但是，就是这么轻轻松松地从我这儿得到了答案，我甚至连卖人情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在蒙书记走后，他能跟蒙艺聊这些话题，并且聊到如此的深度，其实已经算是人情了，但是邓健东不认为是这样，他一向习惯把人情做扎实，是的，他觉得这只是态度，不能归到人情的范畴！


至于蒙书记一开始的那句话，是用来客套的，也是表明一种态度，当不得真。


想到这里，他一股不服气上来，索性不藏着掖着了，“去向不是很明朗，听说省精神文明办挺欣赏他的冲劲儿……蒙书记您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你不想让我卖人情？蒙艺啊蒙艺，我今天还非卖你人情不可了。


“精神文明办？”蒙书记听得好悬没把下巴掉到脚面上，他知道陈太忠是上挂，却是没想到能挂到这个单位去。


这家伙号称五毒俱全无恶不作，这样的人搞到精神文明办，这是谁的创意啊？丫挺的可以帮张艺谋拍申奥宣传片去了，巴黎啦多伦多啦伊斯坦布尔这些，只有掩面而走的份儿啊。


“副厅的单位，在宣教部办公，宣教部的马勉兼任主任，”既然决定卖人情了，邓健东的情报就哇啦哇啦往外倒，也不管蒙艺知道不知道具体情况了，“陈太忠拟任……副主任。”


“副厅的单位，我怎么觉得是副省……哦，那是省精神文明领导小组，在碧空是这样的，”蒙艺笑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嘲的意思，“那陈太忠这算是……升正处了？”


“正处倒是正处，不过，这个单位有点不接地气，”邓健东心一横，终于图穷匕见，“老书记你要是有更好的建议，我可以帮着协调一下。”


这才是他向王启斌露口风的本意，邓部长不习惯欠人情，而他那个世交的兄弟，在碧空经贸委现在活得很滋润，将来的考评还要过蒙艺的手。


所以他打算借这件事，把心里这个疙瘩解了，大家就谁也不欠谁了——所谓的不接地气，就是说干的是比较务虚的工作，是的，这个精神文明办真的是非常……飘渺的部门。


事实上，宣教部也不是什么好单位，跟着宣教部总是犯错误，老话说死了的，起码在邓健东眼里，实在看不上这个部门，心说蒙艺估计更看不上了，你要想帮陈太忠调整，那我就帮你调整一下。


“这就正处了？”蒙艺沉吟一下，22岁的正处，进省里捂一捂也好，好半天才轻声嘀咕一句，“健东，我记得他才高中毕业吧？”


“好像他念的自考……已经差不多了？”邓健东也不是很确定此事，但是凤凰那边既然敢这么报上来，肯定有人家的道理。


其实，就算大学没毕业，又怎么样呢？人家已经在很努力地学了，体制虽然森严，很多东西却都是可以商榷的，作为组织部长，他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这小家伙就是不让人省心，”蒙艺想起来了，陈太忠当年可是高分考上了大学，没去念罢了，于是笑一笑，“反正我不在天南了，健东你记得帮我多批评他。”


啧，人情还是没送出去！挂了电话之后，邓健东遗憾地抽动一下嘴角，不无愤懑地想着，早知道蒙书记会坐视这次调整，那我就说我也在里面起作用了。


他知道，此事是章尧东一手促成的，也不知道怎么做通了宣教部的工作，上下家意向都定下来了，从组织部走个程序真的是很轻松的事情。


不过，那精神文明办确实不是什么好单位，真是要什么没什么，下一刻邓部长反应过来了，他认为自己的选择还是正确的，提拔是好事，但是进那个地方……啧，这人情不做也罢。


倒是蒙艺对陈太忠支持得紧啊，专门打个电话来探听消息不说，还叮嘱自己要多“批评”这家伙，唉，这小鬼还真是好福气，不止一拨人关照着……


“省精神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放下电话，呲牙咧嘴了半天，一手摸着张馨裙下光滑的大腿，一手将身边目瞪口呆的田甜搂了过来，大手自她的衣襟下滑入，“这个创意……真的太棒了！”


刚才给蒙艺打了电话之后，他心里这通邪火还是没地方发泄，就打了电话给张馨，又联系田甜和雷蕾——这才七点刚过，田主播按说还要在台里呆一阵，不过既然他坚持，她也不想驳他的面子，就赶到了军分区招待所，倒是雷蕾手上有活，实在赶不过来。


“章尧东有点过分啊，”田甜吸气提腰，方便他的大手在胸前肆虐，“我爸才说要做点成绩，他就想把你往外撵……我跟我爸说一声吧？”


“啊？”陈太忠这才想到，合着章书记撵走自己，还有这方面的原因，也就是田甜是田立平的女儿，虽然官场知识远不如他，却是由于涉及到了自家的利益，一眼就看出来了。


“算了，不用了，先跟你老爹保密吧，”他悻悻地摇摇头，“蒙老大都说了，这么年轻的正处，在省里捂一捂是应该的，能磨一下我的性子不说，也不是那么太扎眼。”


“蒙艺应该帮你说一说话的，”田甜哼一声，很是不满意他吩咐自己跟老爹保密，“省委省政府的部门多了，为什么一定要去精神文明办？”


“呀……听他那意思，我要是开口，他好像也能帮我调整，”陈太忠眼睛一直，他真是太后知后觉了，给蒙艺打电话的时候，他一肚子火气，就忽略了“要我做什么”这问题，涵盖的范围真的挺广，老蒙你好好说话会死吗？


唉，还是哥们儿做事不够淡定啊，他很认真地检讨了一下自己的错误，然而下一刻，他就将这份自责丢到了脑后，“算了，没提这要求也好，他终归是不在天南了，我要提出来，不但让他被动，也让人小看我。”


“可是你的学历……”张馨听他说得轻松，就怯生生地提问，自打数据部经理扶正之后，她才开始认真琢磨官场里的规矩，听到不懂的就要问一句，“大学毕业证不是还没拿到手吗？”


“领导要提拔，毕业证还是问题吗？”陈太忠的心情有点糟糕，就随口答一句，不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呀，青干班培训的时候，毕业证正好能发下来，要是没毕业，就可以不提拔不选派……我靠，章尧东还真会算时间。”


“哈哈，”田甜很少见他进退失据的样子，眼见他有点气急败坏，禁不住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副厅单位，你这正处是实打实的。”


“对了甜儿，你们电视台也归宣教部管，”张馨轻声发问，“太忠到省精神文明办当副主任，有没有他发挥能力的地方？”


对啊，陈太忠听得腰板就是一直，心说我今天心态实在太失衡了，错误连连，居然连这个问题都想不到，不过，田甜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门口惊讶的一声，“不是吧，你当精神文明办副主任？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第2256章 挂职岗位（下）


说话的是雷蕾，她刚进门，就看到陈太忠左手在张馨的大腿顶端游走，右手在田甜的衣服里乱动，偏偏是听说，这家伙要当精神文明办的副主任！


“啊，这不是很正常吗？”陈太忠终于决定，要认真地调整一下心态，于是也不恼火，笑眯眯地点点头，“雷蕾你来了最好，精神文明办我能干点啥？”


“干点啥？泡美女啊，宣教部是省里美女第二多的，第一多的是组织部，”雷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的，而且多数都很年轻，比我小的都有。”


“我这人好色，但是从来不吃窝边草，”陈太忠大义凛然地回答，接着又叹口气，“啧，合着都是三十以上的美女啊？”


“成熟女人的好处，你又不是不懂，”雷蕾哼一声，一边脱外套一边嘀咕，“你是真的要去精神文明办，还是一种假设？”


“弄假成真的可能性很大，”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哥们儿现在都有心情耍嘴皮子，这表现够淡定吧？


他正自夸自赞呢，张馨心急，就出口发问了，“蕾姐，这精神文明办到底能做什么啊？”她很清楚，天南日报就是归省委宣教部管，而且蕾姐也有点资历，判断的能力和权威性比田甜要靠谱得多。


“真要去那儿？”雷蕾讶异地看一眼陈太忠，发现他神态自若，于是苦笑一声，“省精神文明办……嗯，人家建设文明城市或者文明机关，在审评的时候，你可以去……蹭饭，因为你是副职而不是正职！”


“就这？”陈太忠等了半天，等不到她的下文，于是略带一点失望地问一句。


“这不好吗？”雷蕾已经将外套挂好，换了鞋子，轻盈地走过来，娇小的身子往他身上一坐，双手向他脖子上一勾，笑吟吟地看着他，“这样你就能多陪一陪我们这群素波的姐妹了，我早盼着这一天了……嗯，凤凰的那些，让她们来素波团聚吧。”


“哈，”张馨见她说得有趣，登时就乐了，田甜眨巴眨巴眼睛，禁不住低声问一句，“馨姐，你们结了婚的女人，是不是都这么荡漾啊？”


“蕾姐的风骚，那是无人能比的，”张经理笑了起来，脸上有微微的粉红升起，可是她的一只手，却是不着痕迹地伸向了男人的腿间……


由于雷记者豪放的反应，当晚的气氛登时热烈了起来，陈太忠也不想勾起地图之争，在素波团队的面前总是挂念凤凰副本的话，那无疑是一件扫兴的事情——陈某人不怕扫兴，而且还特别擅长，但那是对外人的时候，并不是对自己的女人。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醒了，这就是心理失衡了，虽然他是曾经的仙人，按说不必在意在凡人官场的这点事，蝼蚁一般的存在，他何必计较？


但是陈某人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必须指出的是，他是个非常骄傲的人，也是个非常好胜的人，如若不然也不会创下修炼史上那么多的第一了，是的，他不能容忍失败，更不能接受被蝼蚁摆布而身不由己。


曾几何时他认为，自己有能力对抗章尧东了，也表示出了适度的桀骜不驯，但是这次被人摆一道，才让他真正地认识到，体制，就是体制！章书记一出手，连田立平都只能干看着——没办法，在干部管理上，书记的先天优势太大了。


当然，严格点来说，人家章尧东这次办的事情，不能说不好，怎么也是把他的正处待遇里的“待遇”俩字去掉了，而且蒙艺说得不错，他这个正处才二十二岁，确实太扎眼了一点，进省里低调一阵也很有必要。


但是陈太忠就是不舒服，这是一种很唯心的感觉，根子就在于章尧东没跟他打招呼，而且……省精神文明办，这是什么玩意儿嘛。


他正沉思呢，雷蕾眼睛一张也醒过来了，见他大张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知道他还在纠结于那个消息，禁不住轻笑一声，探手一抓小太忠，“好了，该早锻炼了。”


“这个，好像兴致不是很高，”陈太忠比较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心说这敢情东西，确实影响心情啊。


“必须的，”雷蕾不容置疑地看他一眼，身子一翻骑跨在他身上，毛茸茸的湿润来回地滑动，摩擦刺激着小太忠，不多时大战爆发，紧跟着张馨也醒了过来……


“嗯，看来成熟女人，确实有成熟女人的好处，”陈太忠坐在林肯车里，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的小雨，雷记者的善解人意，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但还是懒洋洋地，提不起兴趣做事儿——嗯，那个……宣教部的成熟美女很多？


呸，哥们儿这都是在想什么呢？他摇一摇头，努力地将这份荒唐心思抛到脑后，就在此时，许纯良的电话打了进来，“太忠你没回凤凰呢吧？”


“没呢，”陈太忠笑一笑，“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看一看我从德国拐来的工程师。”


“嗐，看什么工程师啊，来文峰路找我吧，”许纯良的鼻音很重，听起来有点感冒的症状，“昨天受风了，你拿上申报资料跑一趟省质监局吧。”


“不去，”陈太忠很干脆地拒绝了，往常我总让着你，今天心情不好，就不搭理你了，而且我还不解释原因。


“嗯？”许纯良愣了一愣，等了一阵才发问，“你今天怎么了？”


“来月经了，烦着呢，”陈太忠不客气地胡说一句，伸手就待压掉电话，不成想听筒里又传来声音，“啧，有麻烦你就说嘛，昨天这样，今天又这样。”


“哦，没事儿，”他笑一笑，心说纯良这脾气，还真是没得说了，“就是提不起精神来做事儿，好了不跟你扯了，我得回凤凰一趟了，出来一个多月了。”


搁了电话陈太忠才反应过来，他这么说话，是打心底里有点排斥现在的工作了，虽然青干班还没开课，选派更是很遥远的事情，但是按着程序走下去，没有意外的话，那也是必然的结局了。


一个都要走了的人，还一心扑在工作上，那不是惹人耻笑吗？落在知情人的眼里，更是可笑复可怜了，说得好听一点，那是“站好最后一班岗”，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傻逼，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发现自己这种心态之后，陈太忠是越发地纠结了，一时都有点无所适从了，现在这工作，我是继续干合适呢，还是吊儿郎当地瞎晃好呢？


干吧，那容易被人耻笑，不干吧，又容易被人发现自己在闹情绪，他的心越发地乱了，看着窗外的雨丝都有点不顺眼了，于是做出个决定：先回凤凰吧，没准那里不下雨。


虽然雨天路滑，他在高速上开得却是极快，一边开着车，一边胡思乱想着，猛然间，他想起一个细节，上次宣教部长潘剑屏去凤凰，宣教部副部长、精神文明办主任马勉，就很是跟自己谈了一阵精神文明的建设问题。


再想一想，他在永泰山为了何雨朦跟人冲突之后，蒋世方省长也问起他，如何看待这次事件，他好像当时强调的也是“精神文明建设不够”……


得，这麻烦还是我自己找来的！想到这里，他禁不住狠狠地砸一把方向盘——想不到啊想不到，那时候章尧东就在算计我了。


这些家伙算计人，真有一手啊，不过既然他发现了自己的因素，这气就小了很多，下了高速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收起林肯车，然后一个万里闲庭，就直奔三十九号了。


才一进屋，他就听到刺啦刺啦的声音，于是来到一楼的小房间，果不其然，唐亦萱一身运动服，正戴着口罩坐在砂轮机面前，慢条斯理地擦石头呢。


这个小房间是特殊处理过的，加了厚厚的隔音板，要不然别说擦石头的声音，就是砂轮机转动的声音，也绝对传进三十七号和四十一号院了。


房间很狭小飞尘很多，唐亦萱的头上和运动服上也落了不少，可是偏偏的，慢条斯理的动作让她显得非常的优雅，粉尘构成的淡淡烟雾中，偏偏是一位出尘的佳人。


看到她专注的表情，陈太忠猛地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动，脑中的所有纠结登时不翼而飞，于是轻轻地咳嗽一声，“想我了吗？”


“呀，吓我一跳，”唐亦萱猛地听到他的声音，手微微一抖，接着就伸手关掉了砂轮机，抬起头欣喜地看着他，缓缓地站起身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边问，她一边就伸手去抱他，不过她的手臂在即将环住他的时候，停在了空中，接着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身上脏，我先去洗一洗……”

第2257章 分说（上）


对陈太忠的出现，唐亦萱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但是那份平静掩饰之下的喜悦，只要不是太愚笨的人，都能感受得到。


陈太忠紧跟着她就走了出来，嘴里还轻笑着，“不着急洗啊，我最喜欢看仙子蒙尘了，”这一刻，心中那份郁结早就被他丢到了爪哇国。


“什么坏习惯？”唐亦萱埋头疾走上楼，这个仙女的形容，让她心里甜甜的，然而，太忠越是夸奖赞美她，她就越不想把自己邋遢的一面暴露给他，“老实呆着，我洗个头，换身衣服就出来。”


“我跟你一起洗澡吧？”陈太忠跟在她身后，没皮没脸地发问，他还没跟她洗过鸳鸯浴呢，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看着她掩面而走的那份尴尬，觉得特有意思。


“你……”唐亦萱气得狠狠一跺脚，犹豫一下方始发话，“……今天不行！”


“那就是改天可以！”陈太忠连忙敲定这个承诺，不成想小萱萱根本不回答，埋头就冲进了浴室里，还将门反锁了。


打开天眼看一看？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决定不做这种没品的事情，做仙人就要有做仙人的觉悟，想当年小萱萱求我教她赌玉，哥们儿都是不屑一顾的。


可是我现在，为什么就这么着紧她了呢？紧接着，陈太忠又陷入了理智的分析中，到最后才最终确定，当时自己确实不怎么开窍，而且唐亦萱这女人，是一本很耐读的书。


而且，她身上的女人味也很重，比如说刚才不想让他见到她头发上的粉尘，偏偏是这样的绝色女人，要将大好的青春，一点一点地消磨在小屋里的砂轮机上。


目睹了刚才的场景，陈太忠终于彻底地明白，她为什么要赌玉了，不这么做，她漫长的孤寂无法排遣，而以她的骄傲和对老书记的尊重，不允许她选择别的排遣寂寞的方式——她赌对的每一小块玉，大约就是生活中最大的惊喜了吧？


而同时，小萱萱本人还拥有十个黑色的指甲，她也渴望疯狂和激情的，他承认，看到刚才擦石头那一幕的时候，他真的有点微微的心痛——要不，我现在硬闯进去，给她制造一点激情？


算了，还是留到下一次吧，他否定了这个或者会促成一次浪漫的想法，于是长叹一声，“果然是日久生情啊。”


“又想着祸害谁家丫头呢？”唐亦萱歪着头，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缓缓地走了过来，她身上满是尘土的运动衣已经不见了去向，上身是一件大V领的紧身秋衣，下身却是一条及膝的宽摆牛仔裙。


两条白生生的长腿下，是骨感中略带圆润的脚踝，一双坡跟水晶凉拖，包着瘦长的纤足，如玉般透明温润的脚面下，有若隐若现的青筋，能挑动起任何一个男人呵护的欲望。


秋衣不好说，这牛仔裙绝对是临时穿上的，毕竟穿了裙子就不能穿运动裤不是？不过她的心思不在穿着上，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跟谁日久生情呢？我认识你可没几天。”


“那是那是，”陈太忠点点头，哈哈大笑了起来，“日久生情……日得久了才生情，我跟你只有少少的那么几次，想让我生情，你得努力哦～”


“占这口舌便宜，你有意思吗？”唐亦萱宜喜宜嗔地白他一眼，也不见如何生气，“还说我仙女蒙尘呢，你这仙人是彻彻底底地世俗化了，堕落了。”


她这撒娇，无非是内心里想让他再夸自己两句，不成想年轻男人听得眉头一皱，紧接着就是苦笑一声，“唉，真的是堕落了，为了点蝇营狗苟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咦，发生什么事了？”见他这副模样，唐亦萱的母性情怀登时发作，缓缓走上前，开始猫腰给他拿茶叶，“我就说嘛，十点钟你就过来，有点奇怪。”


“刚下高速就过来了，”陈太忠被她一句“仙人世俗化”搞得兴趣全无，不尽的怨念登时再度涌上心头。


唐亦萱也不接话，冲好茶端过来之后，方始柔声发问，“发生什么了？”


“倒也没什么，”陈太忠苦笑一声，他觉得跟她说这种事，真的有点影响气氛，但是既然她问了，他倒也不怕将自己的苦水倒一遍，所谓红颜知己，图的不就是心灵上的触动吗？


唐亦萱静静地听他说话，一句话都不插，跟蒙艺听他讲述此事时的反应一模一样，某人非常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禁不住打个磕绊：莫非，这才是良好的心理素质？


事实证明，并不是如此，反倒是他能注意到这个细节，已经算是彻底地从昨天初闻此事的惊讶中彻底地抽身了——他不再只是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说完了？”屋里沉默良久，娇美的女声方始响起。


“差不多就这么多，”陈太忠坦然地承认，他对她真的没什么可隐瞒的。


“这我就有点不了解了，”唐亦萱皱着眉头发话了，“你觉得去省精神文明办，是有被边缘化的意思，因为没什么实权，对不对？”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蒙艺是说了，进省里算是一步不错的棋，但是这个位子实在有点糟糕，“不说省委，就是省政府也好多位置，为什么把我安排到那里？”


“位子多，人更多，”唐亦萱笑着摇摇头，又微微地叹口气，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觉得精神文明办不好，那么团省委呢？”


“团省委那不一样，进去的人就是熬资历……嗯？”陈太忠的思路猛地被岔开了，下一刻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对啊，团省委都是熬资历的地方，精神文明办就更不算什么了。”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情登时开朗了许多，所有的怨气都抛开了，要说精神文明办啥都不是的话，团省委那就更啥也不是了，但是大家却一致认为，那里是最好熬资历的地方。


“说穿了，还是个心态问题啊，”陈太忠感触颇深地摇一摇头，他一直觉得自己去精神文明办是带了发配的性质，却是没想到，换一个角度看问题，那就是截然不同的。


事实上，蒙艺已经点明白里面的道道儿了，但是蒙书记的点评是直指核心，不像唐亦萱这般，直接用一个类似的单位做反衬，天底下还有比实际的例子更有代表性的劝说吗？


“没错，只要你有信心出得去、回得来，这是一件大好事，”唐亦萱点点头，说白了，这还是个实力问题，真要有足够强大的后台，党史办照样熬资历，“省委和省政府处级秘书都不少，人家连职务都没有呢，可还不是照样熬资历？”


“哈，小萱萱你倒是真会劝人，”陈太忠听得越发地开心了，他笑着点点头，“我发现同样的事情，用不同的语言来表达，真的效果大不相同。”


这是一句废话，同时也是一句大实话，只是此刻，他觉得自己对这句废话的理解，似乎又深刻了一点，这种感觉非设身处地地感受，真的不太好形容。


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深刻的道理，往往是可以用简单语言来说明的，但是对那简单语言的理解程度，就看个人的悟性和人生阅历了。


见他眉开眼笑的样子，唐亦萱心里蓦地生出了一点淡淡的哀怨，不过下一刻，她就将这份哀怨撇到了一边——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于是她微笑着看着他，“你是不是该去感谢一下章尧东？”


“我凭什么要谢他？”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他是帮了我了，但是根本不跟我提前打招呼，我不找他麻烦，就算对得起他了！”


“你不找他麻烦，是怕吴言没人管吧？”唐亦萱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她并不怀疑他有这份能力，但是同时，她始终不能对上次阴云中的字释怀，你跟几个女人胡来，我不想计较，但是这份浪漫，是应该属于我的！


“什么没人管？没有我帮她的话，她现在还是正处呢，”陈太忠微微一笑，吴言能当上这个副市长，并不完全是他的功劳，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他帮忙联系许纯良等人捧场，吴市长现在绝对只是吴书记。


“你帮人的时候，远比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精明，”唐亦萱听他这么说，幽幽地叹一口气，“你难道没有想过，接下来你的工作该怎么进行吗？”


她真的是将自己放在了他的位置上思考，其实，这也是官场中的一个普遍现象，即将离任的人，该如何进行自己的工作？这是个世界性的问题。


哪怕是在美国，即将离任的总统都有一个专业的术语来形容，“跛鸭总统”，就是说总统先生任期将满，不再是两条腿走路了，而是一瘸一拐的，他的指示，大家听不听吧，就算不得不执行，也可以大打折扣。


“嗯？”陈太忠听到这个问题，再度对小萱萱敏锐的心思发出了由衷的赞叹，我的感受你都能理解啊？


出于对她敏锐心思的尊重，他微微地考虑了一下，接着就重重地点点头，“没错，我还真是得去见一见他，婉转地表示谢意。”

第2258章 分说（下）


唐亦萱的问题不算太直白，但是陈太忠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正是他早晨纠结的一件事，接下来的工作，该认真地完成，还是无所事事地闲逛？


不去拜访章尧东的话，那他扮演的就是一个“一无所知”的角色，不管做出何种选择，总是难免这样那样的物议。


但是，他若是拜访了章尧东，哪怕什么都不说，从市委书记办公室出来之后，他就可以做出任何的选择了，而且都不会引起物议——我去找过章尧东了，达成了某些默契。


这个行为能造成的影响，其实跟段卫华以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雍容有点类似，关键就是要给大家一种印象：你们想说就说吧，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而章书记不能对他的行为做出什么干涉，否则太容易引发新的事端了，这次是你姓章的有心算无心，我认了，你要敢再算计我，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尤其是，从根底上讲，章书记把他提拔为正处，是属于有恩的，谁会傻到去白做人情呢？


所以说，唐亦萱这个建议真的很贴切，陈太忠略略一品味，就体会到了其中的精妙所在，不由真心赞许，“小萱萱你这真的……太善解人意了。”


不是我善解人意，是你想事儿太一根筋，还是年轻啊，唐亦萱笑一笑，心里也有一点微微的自得，“嗯，至于说省精神文明办……其实也未必没有工作可做，看你从哪个角度去发掘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本是想再请教一下她，我该怎么发掘，不过转念一想，小萱萱你不过比我大几岁，还是个女人，我事事都要问你的话，那多没面子啊。


事实上，唐亦萱已经解决掉了他心里所有的纠结，连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做都想到了，至于说文明办那里，说句良心话，他也不是稳稳地就能去了的，而且中间还有两个多月，保不定有什么变数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微微一笑，伸手端起茶杯来轻啜两口，满意地长吁一口气，“真好，总算可以离开驻欧办那个鬼地方了，一个多月没见你，心里还真想得慌。”


唐亦萱听他如此说，心里那点小郁闷登时再也压抑不住了，她悻悻地撇一撇嘴，“就算回来，你也是在素波而不是凤凰，我觉不出有什么好的来。”


“哈，小萱萱你也吃味儿了？”陈太忠一听就笑了，他能感觉得到她对自己的依恋，说不得放下茶杯，探手轻轻地一搂她的腰肢，“好了，周六周日我都能回来的。”


“但是，你凤凰的活动太多了吧？”唐亦萱既然开了这个话头，索性微微一嘟小嘴，“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想起来看我一次。”


“你这思想太复杂，”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她作小女儿态的时候很少，所以他看得有点赏心悦目，“我这才下高速就直奔你这儿来了，大不了以后周一到周五的时候，我每个礼拜专程从素波回来一趟看你，怎么样？”


“这可是你说的，”唐亦萱笑了起来，微微吊着的凤眼也眯了起来，她想得到的，就是这种与众不同的待遇，“嗯，你要是能说到做到，自然有你的好处。”


“那……是不是该做饭了？”陈太忠笑着发问，事实上，眼下才十点半多一点，不过他说的做饭，指的当是吃完饭之后的活动，“我给晓艳打个电话？”


“今天不许叫她，”唐亦萱白他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蒙蒙的雨丝，轻喟一声，“再带我去太忠库吧？想在雨里放松一下……一定很浪漫的。”


“好的，”陈太忠上前轻轻搂住她，手里却是还端着才冲好的茶水，下一刻，两人已经站到了太忠库的荒滩处，细细的雨丝打在了两人身上。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太不真实了，”唐亦萱笑着手一挥，一张阳伞就出现在了身边，近期充沛的雨水已经让水面涨了不少，不过远未全部占据河滩，倒是在这种天气里，没人会来这里，水库管理委员会都不会有人在，这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啥值得操心的。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坐在车里呢，”陈太忠手一挥，将他的林肯车放了出来，说起车震，他只跟钟韵秋有过那么一次，多少觉得有点遗憾，“上车吧？”


“我不喜欢那种在囚笼里的感觉，”唐亦萱缓缓摇头，放出一张躺椅来，回头看他一眼，“你先坐……别让人能看见咱们。”


“没问题，”陈太忠笑着点头，弄张小桌将茶杯放上去，搂着她坐到了躺椅上，小萱萱很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身上，两个人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水面。


陈太忠的手，很自然地放到了她赤裸的腿上，天气不算太冷，却也只有二十一二度，她的腿冰凉而细腻，手感说不出的好。


他有心怜惜她，火热的大手上下摩挲着那两条修长而笔直的腿，不知道过了多久，唐亦萱缓缓起身，弯腰脱去了宽摆牛仔裙里面的白色内裤，面向他坐了下去，探手去解他的皮带，“我想了……”


小萱萱这一次的反应极为热烈，激情似火不说，声音也极为高亢，陈太忠一边配合着她的动作，一边心里暗自嘀咕：看来这野合不管针对男女，都是调剂生活的有效手段——以小萱萱这种知性美女，内心也会喜欢这种刺激。


天天坚持锻炼的小萱萱，这体力还真不是吹的，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喘着气坐在他身上，略带一点嘶哑地发话了，“把我们的宫殿放出来，对着湖的这两面不许有墙……”


总之，这次她不但豪放，要求也多多，十二点回到三十九号的时候，看着她忙里忙外地张罗饭菜，陈太忠心里，居然隐隐地生出一点不安来，“我说小萱萱，你不是有什么心事儿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唐亦萱奇怪地看他一眼，却是好悬一刀没切到手指甲，下一刻，她就笑了起来，“哈，原来你……哈哈，算了，别瞎想，我只不过是想开了，人生苦短，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又何必藏着掖着，委屈自己呢？”


“嗯，没事就好，”陈太忠见她笑得灿烂，终于放下了心思，“人在官场，好习惯没养成，疑神疑鬼的能力倒是增加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跟唐亦萱谈了一席话之后，陈某人的心情是大好了，下午三点，他就准时出现在了招商办，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要了解一下业务二科的工作，更是想着万一能见到吴言的话，还可以跟她推敲一下章尧东的用意。


遗憾的是，吴市长去曲阳视察去了，前一阵天南大旱，曲阳那边灾情严重，现在梅雨季节按时到来，她要过问一下补救工作进展如何，再加上曲阳黄的海外供应一直不是很顺利，她也要了解一下——这是得了田立平授权的。


虽然小白不在，陈太忠也没打算挪窝，没去找章书记汇报工作之前，他是不打算去科委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招商办副主任他是得卸任了。


按理说，两个月后他去省精神文明办只是被选派，也就是说关系什么的还在凤凰市，甚至连工资都要从这里领，而再按理说，选派干部挂职锻炼的期限是一年到两年——时间长了的话，会使选派干部的原单位在工作安排上造成不便。


这就是说，他离开之后，他的职位应该没人能顶得了，然而这一切仅仅都是“按理说”，事实上，他一旦走了，空出的位子没人惦记才怪！


而这个招商办，虽然是他起家的地方，但是现在他在这里的存在感最弱，所以他自己就打算放弃这一块了，尽管小吉、小朱、余凤霞之类都是他的人马，不过既然是白市长分管着这一块，他倒也不怕他的二科被人欺负了。


等到下午四点半，他也懒得再等了，开车去老爹承包的装配车间转了一圈，在五点的时候，就回到了横山区的宿舍。


这个时候大家还都没下班，不过有一个人下班了——车管所的工作确实轻松，于是不多时，张梅穿着一身警服，敲响了他的房门。


自从在素波跟他胡天胡帝一番之后，又知道田市长做主播的女儿都参与其中，张警官心里的魔鬼终于被释放了出来——人这一辈子，其实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所以趁着大家都没下班的时候，她就主动上门了，门刚才她身后关住，她就双手一环抱住了他的腰肢，“太忠，吻我……”


总算是她也知道，这里是政府的宿舍院，所以半个小时之后，她主动地将他推开，轻喘着发话了，“弄不出来就算了，我已经好了，回头换个时间吧。”


“这不上不下的，”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心里却是暗叹，哥们儿这赶场也赶得太辛苦了，但是他嘴上还得表示关心，“以后不敢这么来了，院儿里人太杂。”


其实，他是怕白市长发现又有人侵入她的私人领地。

第2259章 公认不坏（上）


要不说女人的直觉真的很厉害，陈太忠和张梅才分开不到五分钟，就有人敲门了，总算是两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在这五分钟里，就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所以，在于主任进来之后，他看到的是，陈主任正要泡茶，而张梅脱去了警服外套，正在厨房里拎着菜刀，砰砰地斩着一只白生生的芦花鸡。


“小张也在啊？”他倒是没多想其他的，事实上，只要陈太忠一回来，家里就热闹得紧，别说张梅和白洁时不时来帮忙，就算区科委的刘主任，甚至他的老妻，也逮个空子就过来。


“于主任好，”张梅扭头点点头，一眼就看到于主任手上拎着的塑料袋了，“您买菜去了？”


“嗯，”于主任看着她，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好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今天的张梅挺漂亮的，“买菜回来，看到陈主任的车了……正好菜买得多，看这儿需要什么不？”


“我正说多做几个菜呢，这一个多月吃西餐吃得都想吐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于主任晚上过来喝酒吧，还是回了家舒服啊……”


有他这招呼，晚上他的房间里，又是满满当当地都是人，甚至连庞忠则和姜世杰也来了，一直折腾到晚上九点，大家才尽兴散去。


这次就是吴言在等他了，不过遗憾的是，她不知道他今天回来，所以钟韵秋回家看看，就留在了曲阳，然而紧接着，吴市长就在陈太忠的床上有了一个天大的发现，“这是谁的头发？”


张梅和吴言都是刚刚过肩的长发，遗憾的是，张警官的头发是烫过的，而白市长身为堂堂的副市长，没有玩这些花哨，所以她一眼就发现了不妥。


“谁知道呢？我的房间是小张帮着打扫的，”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她一句，因为他确信，小白的注意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被彻底地转移，“章尧东把我列入选派干部了，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吴言听得登时大吃一惊，“选派……选派你去哪儿？是干部交流吗？”


“不是交流，是上挂，”陈太忠苦笑一声，交流一般是指平级类似单位之间的干部交流，“省精神文明办，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这两个月怎么过……”


这一次，他没有再跟她隐瞒什么，而是将整件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出来，甚至不怕表示出，他很后悔没有要求蒙艺帮着换个岗位。


当然，他不会说是自己忘记了，陈某人是很要面子的，“……我当时想着蒙老大已经离开天南了，算了难为他吧……”


吴言一边听他说，一边不住地出声问询，以便了解其中的种种疑点，待听他说完之后，才微微一笑，“尧东书记也没什么恶意，相反地，这次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机会？”陈太忠听得一愣。


“这年头哪有那么多上挂的机会？”吴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要能抓住这次机会，把关系留在省委，以你的人脉和能力，往上走就是蹭蹭的。”


“这倒也是，”陈太忠点点头，他的心态已经调整过来了，所以对这种持平之言，他愿意认可，但是他不介意跟章尧东的死党叫一下真，哪怕此人是自己的女人，“不过这个部门确实有点糟糕。”


“好部门……那都要打破头的，哪里会这么容易？”白市长白他一眼，“而且凭良心说，尧东书记都有点头疼你，一般的部门，哪里敢接收你？”


“你这……你这是屁股问题，”陈太忠被她戳中了痛处，心想合着还有这么一层因素啊？嘴上却是不肯认输，“你就向着章尧东吧。”


“理屈词穷了，是吧？”白市长看着他就笑，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谁还不知道谁？“你不要告诉我说，你不想去吧？”


呃……陈太忠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要是搁在跟唐亦萱交流之前，他绝对会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但是现在却是不能了，于是只能微微一笑，“反正他背着我搞这个，我挺恼火的，不过，我明天去跟他汇报一下工作，你说好不好？”


“那是最好了，”吴言听他居然能做出这种决定，心里也暗暗欢喜，这是两个对她最重要的男人，她不希望二者闹得不可开交，“先别去田立平那儿，去尧东书记那儿走一趟，那么你在走之前，你的工作愿意不愿意干，都无所谓了。”


她这本是经验之谈，在吴市长十年的工作当中，迎来送往也不止一次了，非常明白即将离职者的心态和行为，所以想都不想就直接说了出来。


可是她这么一说，陈太忠汗颜了，他听得出来，小白跟唐亦萱不太一样，她不是因为他要被选派走了才生出这种想法，人家这反应纯粹就是下意识的，由此可见，“阅历”这两个字，不是随便说说就能诠释得清楚的，所谓积淀，真的非一日之功。


“希望章尧东不会因此而小看我吧，”他苦笑一声，并没有直接表示去不去，但是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只会更警惕你，”吴言见他从谏如流，也是暗自欢喜，说不得微微一笑，“你到处乱闯的时候，已经让他头疼了，现在知道了进退，你觉得……他会因此而蔑视你吗？”


“他会睡不好觉，因为我的成长速度令他惊讶，”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没皮没脸地自夸，“好吧，明天就去找他汇报工作。”


说这话的时候，猛然间他发现，自己认识的几个相对成熟的女人，各有各的长处，雷蕾擅长调剂气氛，唐亦萱长于理智分析，而吴言却是胜在不但理论扎实，而且眼光驳杂经验丰富。


“好了，该交公粮了，”吴言见他毛顺了，又有情郎高升带来的那份喜悦，说不得关了卧室里的灯光，走到床前拉开窗帘和窗户，细碎的雨声和清新的空气登时纷纷涌入，“在窗台上吧，我喜欢你的狂野……”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去市委报道，直到接近中午，才见到了章尧东——其实这已经是其他等待接见的副处羡慕不已的火箭速度了。


年轻的正处待遇有的是汇报的内容，不管是曲阳黄还是焦炭，无论是申报省优产品还是申报鲁班奖，他有太多的话题，不怕冷场。


而章尧东的反应中规中矩，除了关心就是鼓励，要他戒骄戒躁，继续发挥主观能动性，其他的话一句没说——太没必要了，知道的就知道了，不知道的，那你继续不知道好了。


直到他表示自己汇报完了，章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没有，章尧东才淡淡地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他是昨天下午三点回来的，而且一直在招商办忙碌，书记大人点点头，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才出了市委，陈太忠一头就扎进了市政府，不过田立平事情也比较多，只是安排了中午的饭局，参加午餐的闲杂人等，也只有一个蔡京生。


酒桌上大家也没啥可说的，只是到了最后，田市长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句，“太忠，驻欧办那边，你总跑来跑去也不是个事儿，该添两个人了。”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心说这是怎么个意思，莫非你也盯上我走之后的驻欧办了？老田你早知道此事的话，不该不跟我说啊。


啧，知道了，问题还是出在田甜身上，他反应过来了，别的事儿田主播会帮着他瞒下来，但是此事实在太不可能了，他一走，田市长手边就是少了一张极为重要的牌，必须早做打算——那天晚上他才说自己要挂职锻炼，田甜可不就想到了自己的老爹？


“哦，立平市长您安排吧，”想到这个，他微笑着看一眼领导，微微地点头，“小陈我坚决拥护组织的决定。”


“你跟我还虚伪个什么？”田立平微笑着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大厅一角的房间，一边推门，一边很随意地发问了，“你心里有什么人选没有？”


田市长来了凤凰之后，在市政府用餐就沿袭了段市长的小餐厅，没做什么变化，小餐厅这里还有两个休息的房间，也被他沿用了。


蔡京生见状，知道是田市长要跟陈太忠谈事了，赶忙站起身来告辞，陈主任自然是跟着走向房间，嘴里大大咧咧地回答，“有个外聘的人选，其他还没有。”


见他顺手将房门关上，田立平才微微叹一口气，“这个章尧东……权力欲太重了，驻欧办那边你真的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听女儿说了，小陈在得知消息的时候表情怪异，情绪似乎也不是很好，不过眼下看来，这家伙显然已经调整好心态了。


凭良心说，田市长也不认为这个选派对小陈而言，是一件多么糟糕的事情，毕竟那家伙背后的势力是谁都不敢小看的——明升暗降和打熬资历的区别，这是关键因素。


只要是进步，那就都是好事，但遗憾的是，对田某人自己来说，确实是一大损失。


“还没考虑这件事呢，”陈太忠听得摇摇头，只是他下一刻想到副手袁珏，赶紧就发话了，“袁副主任在这一年里，表现得很不错，而且在巴黎的华人圈子里，有非常好的口碑。”

第2260章 公认不坏（下）


两人说话都没有说透，跟聪明人说话，根本就没必要，不过田立平听陈太忠居然提起了袁珏，禁不住就是眉头一皱，“这个倒没问题，既然是你的人，主持工作的必须得是他，我会坚持的，不过……你真的打算就这么算了？”


对于袁珏，他嘴里说的是“主持工作”，那就是不支持小陈放弃这个位置，最起码不能这么痛快地放弃——由此可见，章尧东的算计令他也相当恼火。


田市长有理由恼火，因为陈太忠在他上任之后不久，就接连完成了三桩事：曲阳黄、煤焦出口和收购落宁自行车厂，一件比一件漂亮。


曲阳黄让下面县区的名特产品走出了国门，这个意义很重大，再怎么形容也不为过，尤其是小陈是通过品牌的方式来运作的，不但让凤凰人拥有了丰厚的利润，更是让曲阳黄这个地方性的传统牌子走向了世界，成了享誉海外的知名品牌。


而且，这是粮食加工行业，不像煤焦铁等矿产资源类的东西，是的，这属于可以再生的资源，如果接下来操作得当，卖它个三、五十年，甚至百八十年也不虞担心资源枯竭。


至于煤焦行业的整合，虽然从段卫华就开始了，但是田立平借着这股东风，又仗着陈太忠的支持，死死地顶着章尧东。


他做得有理有据有节，一向肆意妄为的章书记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让步，这让凤凰市官场中的不少人意识到：别看田市长初来乍到，人家可不是个随便可以欺负的主儿。


官场中各种势力的形成，有大大小小无数种条件和偶然因素，但是有一点基本上是可以肯定的：你首先要证明自己是个值得追随的领导，才会有够份量的人愿意追随你——这里说的够份量，就是那些有能力自主选择阵营的主儿，至于那些小鱼小虾，则是不提也罢。


而且在伯明翰发生的事情，蔡京生也汇报了一些，发生在四季酒店的火灾有点蹊跷，蔡秘书长没贸然敢汇报，这容易引发一些不必要的猜测，也显得他不务正业不够稳重。


但是只说比对方每吨贵出五美元还能谈成，这就能让田立平在市里说话的时候，将腰板挺得笔直——有些同志认为出口只是拼价格，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只有用对人，才能办对事。


至于说收购落自，这象征意义已经说过了，不必再重复。


这三件事，不但让田市长在执政凤凰之初，业绩就显得绚烂无比，更是让他利用几件事的边缘效应，迅速地在凤凰站稳脚跟，甚至有了一飞冲天的架势，如今章尧东要断他臂膀，他又如何肯善罢甘休？


“我倒是想不算了呢，但是……他毕竟给了我一个正处，”陈太忠苦笑一声，对上田市长的时候，他可以说得直白一点，老田本来也就是个直脾气，“而且他知道，我是打心眼里支持您的，他习惯一言堂了。”


“嘿，一言堂吗？”田立平冷笑一声，没错，他的性格真的没有段卫华那么好，沉吟片刻之后，他的嘴角扯动一下，“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就算了！”


他越想就越是气恼，只觉得章尧东这次的手段，根本不是要激怒陈太忠，而是要打击他田某人的气势，甚至不排除分化瓦解他们两个人关系的可能——小陈一开始很愤怒，可是现在，人家不也是领情了吗？


当然，小陈的屁股，坐得还是很正的，小家伙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大光其火，眼下的领情也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理智选择，再说，田市长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儿……


所以，田某人不怕将自己的愤怒表示出来，当然，他并不知道章尧东手下的某个副市长，曾经跟他的女儿同时躺在某个年轻男人的床上——这种事情田甜是没脸说的。


“你可以也要个选派干部过来，充实到驻欧办，”陈太忠见老田气愤异常，说不得笑着出个点子，“这叫以牙还牙。”


“嗯？哈哈，”田立平被他这个建议逗得笑了起来，接着沉吟一下，“招商办的周勇是下来挂职的……招商办不能再接受选派干部了，不过驻欧办……那是事业编制啊。”


“选派，无所谓的吧，进国企不是都正常吗？”陈太忠嘀咕一句，他只说了驻欧办，没有说科委的副主任这个职务，因为田立平和他都很清楚，那是陈某人的最后底线。


招商办那里，陈主任是可以轻松卸任的，驻欧办就要麻烦一些，陈主任是驻欧办兴旺的根源，是中流砥柱，有珠玉在前，敢接手的主儿，大半只能说是心存不轨。


谁能像陈太忠一般在欧洲纵横捭阖？不能还要接手，并且还不怕丢人——那不是心存不轨是什么？而且陈某人明确表示，要袁珏主持工作，是的，他并没有打算轻易放弃这一块。


至于科委这个副职，那是不用说的，陈主任在科委的淡出，那纯粹是看许纯良的面子——凤凰科委陈太忠，那可是科技部挂了号的招牌。


谁敢惦记这个位子，怕是都不用小陈出面，许纯良可能直接就挡了，反正科委八个副职，也不在乎挂个吃闲饭的家伙，陈太忠不管事儿的时候，科委不也是运作良好吗？


陈太忠心里就是这么盘算的，而田立平心里也非常清楚，小陈身兼的三职到底该怎么排序，他甚至都不用去开口找小陈落实，官场里的明眼人，真的是太多了。


“嗯，这倒也是，”田立平想一想，觉得也只能驻欧办上做文章了，因为陈太忠在招商办的兼职，是代表科委一方的，别人不是顶不了，但是该怎么顶，这个分寸不太好掌握。


“不过，”他依旧有个难题，“我熟悉的人大部分是公检法司的，这些人选派到驻欧办……啧，让我考虑一下吧……”


从田市长这里出来，陈太忠真是身心都愉悦，老田很善解人意，没说科委副主任的事儿，说起驻欧办，也答应让袁珏主持工作，那么在他要放手的时候，老袁扶正的难度也就不高了，陈某人一向愿意照顾自己人，他筚路蓝缕一手打造出的驻欧办，怎么能让别人摘了桃子？


当然，尤为让他高兴的是，田立平居然会认真地考虑以牙还牙的问题，这真是个好消息——事实上，田市长的震怒让他隐约猜出，章尧东这“一石二鸟”对老田的伤害尤其地大，那么他自然也就不会为此而感激姓章的什么。


那么，今天就可以去科委了，下午陈太忠去科委走一趟，四下里转一转之后，又撞上了刚刚从素波赶回来的许纯良。


“你这两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许主任做人，还真不是一般地纯良，陈太忠想一想，心说我已经拜会过章尧东了，于是微微地露个口风，“呵呵，回头你就知道了。”


许纯良看着他，沉吟一阵之后，才低声嘀咕一句，由于他的伤风没有完全好，所以声音是异常地沉闷，“是你……要调动了？”


“调动？”陈太忠古怪地看他一眼，心说这老实人心里也有本账啊，章尧东一个多月前随便放点口风，你倒是还能想得起来，说不得苦笑一声摇头，“嗯……不是调动。”


“不是调动就好，”许纯良这家伙还真是粗枝大叶得可以，听到这个回答，登时就将这份心思放到了一边，反倒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么，现在你的月经完了没有？”


“你这家伙，”陈太忠被他说得直翻白眼，“有什么工作，领导你安排吧。”


“去趟落宁吧，”得，许主任一开口就都是点大活儿，“收购落自的程序开始了，我正愁找谁坐镇呢，你去的话，我是最放心的。”


“我总共就在凤凰呆了不到两天，你也忍心啊？”陈太忠瞪起了眼睛，他还真不想去，一个是凤凰的女人都等他很久了，而且，他也想在凤凰稳一段时间，找点存在感，将来一旦被选派了，就能多留点余威在这里。


“这不也是没办法吗？”许纯良从手边扯出一张面巾纸，揩一揩鼻子，有意在说话时加重了鼻音，“你看，我都这样了，你忍心让我乱跑？”


“耍无赖我耍不过你，”陈太忠撇一撇嘴，又叹一口气，“这样，你好歹让我在凤凰歇缓几天，我再去落宁，成不成啊？”


“那没问题，你时不时地过去看一趟就行了，”许主任笑着点点头，鼻音继续加重着，“关键是得有一个人帮着操心这件事，在其中的过程里，我不想换人了。”


“落宁分厂的厂长……定下来谁了？”陈太忠连这个都不知道。


“章书记主张科委内部挖潜，田市长想从市里派人，”许纯良苦笑着一摊手，“我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田市长，正犹豫呢，你怎么看？”

第2261章 被逼提拔（上）


这真是一个令人纠结的问题！


“啧，”陈太忠情不自禁地一呲牙，单纯就事论事的话，他比较倾向于科委派人，不管怎么说，他是习惯了胳膊肘向里拐的，科委的事情，自然由科委人来做主，至于说市里——领导们给我们指引好方向就成了。


然而让他郁闷的是，这个建议是章尧东的提的，而同时他鼎力支持的田立平，却是想从市里派出干部抓这一摊。


当然，田市长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在科委收购落自的过程中，他表现出了坚定的支持，而一手促成此事的，又是大力支持他田某人的陈太忠——就连把落宁人忽悠到凤凰来的，都是对陈主任负责的办公室副主任张爱国。


再加上这签约仪式，也是田立平亲临落宁，同曹市长共同签订的，所以田市长不想让章书记在一边指手画脚，那也是必然了。


一时间，陈太忠的脑子就有点发蒙，他愿意胳膊肘朝里拐，但是指望他帮着章尧东挤兑田立平，那也是不现实的。


官场中的好多无奈，便是在于此了，每个人并不能按照个人原则来解决问题，因为你坚持的，往往是己方阵营的利益会因此受损，反倒是对立阵营的利益会得到保全。


阵营重要，还是原则重要？这是一个问题！所谓的“想要做事，先要做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你愿意做一个维护团体利益的人，还是愿意做一个坚持原则的人？


这种情况，陈太忠真的无法取舍，所幸的是，他还有别的选择，那就是和稀泥，而且他理由的充分，于是，他就冲许纯良微微一笑，“你拿主意吧，谁让你是正职呢？我说过不干涉科委事务的。”


“你少来吧，以为我不知道田立平跟你的关系？”许纯良白他一眼，“听说赵喜才跟你结怨，好像就是为了田甜……兄弟一场，我就想听你一句实在话，我挺坐蜡的，真的！”


许主任也有他的苦衷，按说他应该是支持章尧东的建议的，而且他虽然纯良，却也是个喜欢照顾自己人的性子，是的，从科委现有的干部中挖潜是个好的选择。


但是，他不得不考虑陈太忠的因素，换个人的话，可能觉得我是正职不用考虑其他，哪怕太忠你是我兄弟，可正职就是正职！


然而，许纯良是个性子宽厚的人，太忠又始终非常配合他的工作，他就不太做得出这种事，尤为重要的是：这次收购落自的行为，他一直是不怎么看好的，太忠在办理此事的过程中，也没得到他什么支持。


他是贪了自家兄弟的功了——搁给面皮厚的主儿，能拿“我是正职”来安慰自己，但是许主任做不到，而且不可否认的是：田市长确实跟曹市长保持了联系，而章书记啥都没做。


反正他就是难以选择了，所以就一定要陈太忠表个态，“你别跟我踢皮球，我就是想听你的真实想法，这兄弟还能不能做了？”


“你真想知道我的想法？”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接着就是一声大笑，“那我就建议，你返聘米自然吧，对了……他是党项荣的人。”


米自然是原科委副主任，病退了的，如若不是他病退空出的位子，也轮不到陈太忠来科委，不过，值得强调的一点是，凤凰市原市委书记党项荣在凤凰遍地仇家。


蒙通是他的仇家，段卫华是他的仇家，章尧东更是他的仇家——他被党书记边缘化得厉害，如若不然，老章也不会闲得无聊，抱着电话打个没完，终于攀附上许家了。


米自然不但是党项荣的人，更是被章书记一手弄下来的，这就是陈太忠的真实想法，虽然他跟米自然一点交情都没有，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提出这种建议：你章尧东不是建议科委内部挖潜吗，可以，我支持你的主张，不过我挖个恶心你的人上来，看你会是啥心情！


“不用这么狠吧？”许纯良听得哭笑不得，他来凤凰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对一些人和事尤其是其中的因果关联，也是比较蒙昧的，然而就算再蒙昧，他也非常清楚党项荣是个什么样的人——最能体现上一任领导口碑的时机，就是在此人离职之后。


“这不是两者都不得罪吗？”陈太忠白他一眼，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响起，一边看手机，他一边发话了，“既然做不到两全其美，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爱国的电话，嘿，这家伙就在院儿里呢，纯良你还有啥事没有？”


“我不是想求两全其美，关键是章尧东要求科委内部挖潜在先，田立平表示要从市里派人在后，”许纯良很无辜地看着他，由于比较激动，他就忘了控制鼻子的气流，鼻音从而变得轻了许多，“我很怀疑，田立平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许主任这话有点主观，但是相对来说，作为一把手，这态度已经算是不错了——他居然有兴趣跟自己的副职讨论一下，到底是谁在人为地设置障碍。


“你真是……”陈太忠想说点难听话来的，最终还是忍住了，这年头在干部任用上，肯讲道理、愿算先后的人真的是凤毛麟角了，纯良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不过下一刻，他就觉得这也是一种难得的品质，紧接着，他猛地又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眼光不经意地向窗外扫一眼，“其实……你可以做到两全其美的。”


“两全其美吗？”许纯良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禁不住眉头一皱，“你是说张爱国？我说，他只是副科哎～”


要不说这世界上就没有笨人呢，许主任脑瓜微微一转，就想到了太忠可能提出什么样的建议，没错，从阵营的角度上来说，张爱国真的是个很好的选择。


此事之所以产生争执，焦点并不是该用科委内部的人还是市里的人，而是章尧东认为他管着干部任用，所以在此事上该有充分的发言权，而田立平则认为丫是在干涉政府事务，所以才要表现出激烈的反对。


正是因为如此，陈太忠看一眼院里，就生出了一个想法：科委挖潜？那么好吧，让张爱国做落宁的厂长吧。


张主任的级别，那是低了一点，但是在对年轻干部任用的时候，也可以大胆放手嘛，反正丫是科委的人，这个是毋庸置疑的，而他又对陈主任负责，是陈主任的体己人儿，田立平自然也可以满意。


这个建议，取的就是中庸，让两方面都能勉强满意，相较返聘米自然，那是平和得多了，真要返聘米主任，那不啻于在章尧东脸上摔了一记耳光。


这一点，陈太忠几乎在瞬间就考虑到了，而许纯良的反应也不算慢，紧接着就发现了这一变通方式，由此可见，头脑太简单的主儿，是混不了官场的。


只是，许主任对年轻的办公室副主任的资历和能力，不是特别放心，必须指出的是，干部破格任用，一般是要有比较充足的理由。


不过还好，张爱国在这一点也有明显的优势，陈太忠少不得强调一下，“没有爱国在落自的忍辱负重，想要这么快地谈下收购，那不太现实，对疾风厂，爱国是有大功的，咱们不能让尽心尽力办事的同志们流血又流泪……”


“打住吧你，”许纯良哭笑不得地打断了某人的抒情，略略思索一下方始发话，“我一直觉得，让李天锋过去，比较让人放心，你说能不能让小张做他的副手？”


什么叫口碑？这就叫口碑，凭良心说，李厂长跟许主任的关系很一般，黑面李死死地卡着生产环节，也不知道招惹了多少人，其中就有许纯良。


不止有一个人找到过许纯良，想让他跟李天锋打个招呼，进点自家的货——我们敢保证，跟你们厂现在进的货没什么区别，但是许主任断然摇头拒绝，“这个人我不管打招呼……有信心你就直接上门，李天锋是陈太忠提拔的，陈太忠的老爹照样被他气得咬牙切齿。”


而眼下一说起来，许主任还就希望李厂长过去任一把手，这并不是他不好介绍关系，就有意调虎离山，他确实是出于公心，“老李这人毛病多，财务什么的也未必熟，但是他面皮黑，落宁离凤凰太远，咱反正控股，要派就要派个让人放心的干部。”


“李天锋啊，”陈太忠沉吟一下，事实上他一开始想到的人，也是李天锋——这种品性的人现在太难找了，但是他自己心里也有苦衷。


别人都当李天锋是我的人，但是我当时力排众议，主张他做生产厂长的时候，是看重此人的心性，其实……他算不得我的人啊，要真是我的嫡系，敢这么跟我老爹呲牙咧嘴，哥们儿我早就找他去“以德服人”了。


许纯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也知道，李天锋是着了急连陈太忠面子都不买的主儿，所以真的不算太忠的嫡系——虽然有些人打算动收拾李厂长脑筋时，第一个要顾忌的就是陈主任的反应，这也是李厂长以那么顽固的脾气，依旧能在疾风厂威风八面的根本缘故。


许主任考虑的是，这个任命可能依旧不太能满足田立平，少不得苦笑一声，“派张爱国过去做副总，这总可以了吧？做人不能太贪心哦。”

第2262章 被逼提拔（下）


“派张爱国做副总？”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许纯良，“纯良，不用那么麻烦，派爱国去干老总就行了，咱凤凰这边，也离不开老李，这是咱大本营啊。”


“啧，你怎么这样呢？”许主任见他油盐不进的，就有点恼火，微微地一皱眉，“张爱国确实差一点，还这么年轻，给他个副总不错了！”


“那算了，不用派他出去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摇摇头，“你根本不知道我有什么难处，唉……”


“你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呢？”许纯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出来，许主任是真的有点动气了。


“能说的话，我会不告诉你吗？”陈太忠也不服气地反瞪他，就算只比眼睛大，你也不是个儿啊！


不过，看到那张英俊到可以称之为漂亮的脸上，满是愤懑的表情，下一刻他禁不住长叹一声，“唉，纯良，科委靠着我的，也就这俩人，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靠着你的人多了……”许主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原本是不认可这个说法的，但是话才一出口，心里登时就是一动。


没错，陈太忠在科委是一柱擎天，不管服气不服气的，都得承认凤凰科委能有今天的地位，是陈主任一手打造出来的，没有人可以替代，所以很多人都是自觉地拥护陈主任，甚至可以用依附来形容——这种人数不胜数。


可全部前程都靠在陈太忠身上的，还就是只有这俩人，张爱国是陈太忠的通讯员，这个不用说了，李天锋若是得不到陈太忠的支持，早晚也要有麻烦的。


李厂长连陈主任的面子都不怎么买，可是离了陈主任的支持，那也什么都不是，论关系，科委其他几个副职跟陈太忠的关系，远远比他跟陈太忠的关系融洽，但是一个陈系铁杆，此人是铁铁担得起的。


而且，李天锋人虽耿介，可遇到麻烦，也知道去找陈主任告状——凭李厂长的脾气，他跟科委其他领导的关系更僵。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许纯良发现，似乎有什么麻烦要出现了，于是他沉吟一下，试探着发问，“这两个人，你不想全部派到落宁，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家伙人虽懒了一些，却是一点都不傻，不过，许纯良没怀疑他分开两人镇守一方，是针对许某人的，那证明这家伙确实没什么太重的心机，也不枉自己一番暗示了。


“两边都有人帮你照看着……”许纯良见他承认，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太忠直承这番心思，让他很难不怀疑，这厮到底是在防范什么人——虽然太忠在科委撒手，真的撒得很彻底。


然而下一刻，他就想到了陈太忠这两天那种“来月经”的脾气，两者一关联，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来你是真有麻烦了。”


“也是未必的事情，反正我不是针对你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不想让纯良心里留下什么疙瘩，索性就把话挑明了。


“行，你不说，我去问章尧东，”许纯良点点头，这家伙这少爷脾气上来，也真是有那么几分担当，而且就这么说出来了。


“啧，何必呢？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你折腾什么劲儿？”陈太忠眉头一皱，“纯良，你都老大不小了，稳重一点行不行？”


许纯良呆呆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嘿然一笑，“这样吧，让爱国干疾风的生产厂长，老李去落宁干厂长成不成？”


“那当然好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笑，这才是他最愿意接受的调整，无论从业务上还是人品上讲，李天锋确实比张爱国更合适去落宁。


他不能容忍这两人同时去落宁，否则等进了省精神文明办之后，他在科委的存在感会大大地减轻，从而可能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陈某人不怕麻烦，但是谁会喜欢麻烦？


“不过，我还要考虑一下，”许纯良冲他笑一笑，很是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两天之后，许主任敲定了此事，果不其然，李天锋成为了疾风车落宁分厂的老总，而张爱国因为前一段时间杰出的表现，顶替了李天锋的缺。


事实上，陈太忠猜得到纯良这两天干什么去了，人家就算不问章尧东，总还是有个做省委副书记的老爹，求证一些事情是很方便的——这哥俩关系是好，但是有些事情来不得含糊，查得清楚一点，反倒是能巩固友谊。


而不管许书记知情不知情，问一下章尧东就能获得答案——陈某人都到市委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去了，章书记再藏着掖着也没多大必要了。


当然，这个挂职锻炼没准都是许绍辉牵的线，这谁又说得清楚？反正许书记关心自己儿子的搭档，打个电话问一问并不是过分的事情。


许纯良也没跟陈太忠说他做了什么——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他找了几个主任吹风，至于说能不能过，还要看发改会和例会的表决，不过大家知道，剩下的就是程序了。


陈太忠并没有纠缠于这些细节，在许纯良跟张爱国谈话之后，他就得到了消息，于是给田立平打个电话，将情况反应一下——在纯良没做出反应之前，他是不可能打这个电话的。


田市长也知道李天锋是仗着陈太忠撑腰，张爱国那更是小陈的贴心人，闻言沉吟一下，“这倒也是个办法，哼，都是章尧东手太长……这件事儿小许跟章尧东打招呼了吗？”


“内部挖潜，这招呼打不打都无所谓，”陈太忠在电话这边笑。


“呵呵，你还是真是能旺人啊，跟你走的人，总是比别人升得快一点，”田市长来凤凰时间不短了，关于小陈的传言也是越听越多，“得，也算，便宜了你总好过便宜别人。”


当天晚上，张智慧知道自己的侄儿要去疾风厂做副厂长，就同自己的哥哥张仁德在凤凰宾馆摆了一桌酒席，宴请陈主任。


此时消息尚未传开，所以也就是私宴，这三张甚至连许主任都没叫，就是喊了陈太忠过来，不过跟他们的喜气洋洋相比，陈主任却是没什么表情。


大家都道小陈现在城府深了，不成想陈太忠三杯酒下肚，黑着脸沉声发话，“爱国，你是我推荐上去的人，也是破格提拔，照着李厂长的规矩，走稳了就行，明白不？”


张智慧闻言就笑了，“太忠这话说得有理，爱国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跳脱，不过陈主任你放心……我们两个老东西在呢，再说了，爱国还年轻不是？”


“这个位子太关键，”陈太忠心知这张总是油滑人物，正好借他的回答再点一下，“疾风厂正在起步，不出错，你就是有功的。”


“没问题，都按李厂长的规矩来，”张爱国笑着点点头，他明白自己坐的位子有多烫手，就说李无锋本人，也是号称黑面皮，但是每隔一半个月，都要专门把别人送来的烟酒拉半车去卖掉——这世道就是这样，人情走动是不可避免的。


像那些供货商，及时地供应了合乎质量的产品，提供了保质保量的服务，但是只为了下一次能在回款时不磕绊，或者保证不被新的供货商顶掉，送点烟酒算什么？


别的厂长是烟酒能报销，李厂长倒好，根本用不着报销，还能往外卖呢，不过倒也没人为此笑话他——因为他确实从来不收现金，谁给他钱他就翻脸了。


尤其是他给疾风厂带来一个默认的规矩，生产厂长直接分管供应科和后勤科——这权力是当时陈太忠亲口许下的，这就是不得了的东西，张爱国上来，当然也要抓这个权力，要不然那不是丢自己老板的脸吗？


权力抓到手不难，但是真的挺烫手，每年上亿元的采购单子，太容易将人腐蚀了，所以张爱国也知道领导这话的意思，“我不能丢您的脸。”


“记住你今天的话，”陈太忠眯着眼睛看他一眼，接着又微微一笑，“张总说的倒也对，你还年轻，后面的路很长。”


“真的手紧了，我二叔不能不管，再说，不是还有望男姐他们吗？”张爱国笑了，他也是知道好赖的人，只不过，他还是有个问题，“可是，陈叔那儿的电机……我这该怎么弄？”


别人的事儿都要按规矩来，但是老板的老爹，他还是要单独请示一下——我不是对那个厂子负责，我是对老板你负责！


“当然也一样了，”陈太忠白他一眼，“不过，你得换个态度，我老爹抱怨李天锋不止一次了……拒绝的时候一定要婉转，要不小心我收拾你。”

第2263章 干私活露馅（上）


将李天锋派到落宁去，还有个好处，那就是陈太忠不用将落宁盯得太紧，黑面李名声在外，又是管生产的，真的让人放心。


李厂长得知自己的任命终于通过例会的时候，禁不住泪流满面——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疾风车的前身凤凰自行车厂，就是活生生地砸在了他的手上，他为此揪心了那么些年。


虽然他现在是疾风车厂的生产厂长，一言九鼎，而且经济条件也大有好转，但是他始终绕不过心里那个坎儿，凤自的倒掉，真的责任不在我——最起码我不是决定性因素。


而现在，他要做落宁分厂的厂长了，是一把手，那么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要重新向大家证明自己的能力，我李天锋是有能力搞好一个厂子的。


对于张爱国接他的班，李厂长也表示放心，他不是对这个小年轻放心，而是对陈太忠的通讯员放心，李天锋始终认为，陈主任是除他之外，最在意疾风车厂发展的人。


陈主任的负面传闻很多，但是论起对疾风厂的支持力度，也只有李厂长最有数——顶住老爹的压力不算什么，能顶住市长儿子的压力，这真的厉害。


所以，他并不担心张爱国敢胡来，还表示自己会对小张无私地进行传帮带，当然这也有点不放心的因素在内，但那就属于业务范畴了——李厂长很渴望重新证明自己，但是说到底，凤凰疾风才是他的心头肉。


临走的时候，李无锋专门去找陈太忠表了一下态，说是自己一定不会辜负领导的信任，然而陈主任哼一声，很不客气地告诉他，“落自那边就是你说了算，但是我再次强调一遍……销售上的事情，你尽量少插手！”


李厂长也只有点头的份儿了，这一块确实是他的短板，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大家都这么评说，他也只能认了——虽然他很有在这个方面也打个翻身仗的欲望。


看着他一脸的不甘心，陈太忠却是心里暗笑：老李，你拒绝我老爸的时候，没有考虑过我老爸的感受吧？现在我也让你尝一尝这个味道，大家都是出于公心来的嘛。


原本，他以为接下来的一周，过得会比较轻松了，其实不然，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忙个没完，他甚至需要协调一下蒙艺和何保华的关系。


曼内斯曼的十七个人在中国转了一圈，碧空那边挑挑拣拣地选了九个人，其中有一个高级工程师在金属加工方面很有一手，而且对工资的要求也很高，比那俩专家一点都不差。


他之所以没有成为专家，不过是创新力不足，但是熟练度极高，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极强，尤其在金属加工流程管理方面，造诣极高。


像曼内斯曼这种百年老厂巨无霸，底蕴之深厚，真是非一般人能想像得到的，陈太忠布局够早了，争取的这点人也不过百分之一二，说穿了，很多人对大陆还是不够了解。


这位这是碧空机床厂急需的人才，他们甚至愿意付出更高的价格来得到此人，但是遗憾的是，地北省的某个工厂也看上了此人。


搁给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有这么一群德国人来过中国，但是地北省是黄家的势力范围，而这厂子的老总，前两天恰好去过北京，找何保华坐了坐，谈一谈技术支持、课题开发什么的，就知道了此事，于是强烈要求引进此人。


黄家和蒙艺的关系，那也不用再重复了，何院长自然不可能去找蒙书记，于是打个招呼给陈太忠：那啥，你跟蒙艺商量一下，这个人让给地北行不行？


这个我可协调不了，陈太忠不是个喜欢妄自菲薄的主儿，但是黄家和蒙艺之间，他真的太难做出取舍了，“一家半个月行不行？”


“一家半个月倒是可以，但是关系落在谁家？”何院长听他这么说，也只能苦笑了，“谁都会抢着要这个关系……派出的时候能赚钱，时间支配也自由。”


这种更专注于应用的工程师，从来都是接不完的活儿，而接收单位未必会有这么多需求，派出去协助兄弟企业干活，不但可能剥一层皮，更能树立在业内的形象和口碑，有心接收的主儿，不会在乎多花两个钱。


“哎呀，”陈太忠听得叹口气，其实他说完就后悔了，人要落到地北去的话，碧空那边有需求的话会找过来吗？不可能啊，且不说这路途遥远那位也非不可替代的主儿，只说黄蒙两家的关系，这就不可能一家半个月不是？


“我们天南轴承厂用得上用不上这个人？”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得了，你们两家我谁都不给了，弄到天南来算了，你们想借人就过来借，不想借人就算。


“轴承……肯定用得上的，天南轴承厂好像还有德国人的设备呢，”何保华犹豫一下，实话实说，“不过那是副省级企业，这个招呼得打到蒋世方那儿。”


我跟轴承厂的常务副高立群也挺惯熟的嘛，陈太忠听说自己又得去找蒋省长了，心里有点小郁闷，不过，高总是邵家的人，他当着何保华也不好意思说这话。


何保华听他不言语了，以为他不是很方便，于是犹豫一下发话，“你要不方便找他，我帮你说一说？前一阵儿因为雨朦的事情，我跟他通过个电话。”


何院长是学者型官员，在黄家也很低调，不太有兴趣跟陌生人打交道，不过女儿在老家遇险，蒋省长亲自出面安抚，那他也要表示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算了，还是我来吧，”陈太忠笑一笑，他跟老何也很熟惯了，知道其性格，又何必为难人呢？“要是我不成，何院长您再出马也不迟……”


他要找蒋世方，自然又得上门，于是就打个电话给穆海波，请示了一下汇报工作的时间，在那天专程跑一趟素波。


蒋省长原本没打算给他多少时间，所以就联系了天南轴承厂一下，堂堂一个省长，做个纽带足够了，陈太忠赶到的时候，轴承厂的老总也到了，还带了总工来。


赵总工是省科协的副主席，还在驻欧办住过，一见陈太忠就不见外地打招呼，“陈主任你也真是的，这种事跟我说一声就行了，还惊动了蒋省长。”


你只是总工，又不是老总，陈太忠听得心里腹诽，脸上却是笑眯眯的，倒是蒋省长听得一愣，“你们俩认识？”


介绍两句之后，蒋省长准备把这几个人撵走，不过有些事情他还是要强调一下，“小陈说曼内斯曼的工程师很厉害，赵工你多把一把关，毕竟你们是出钱的。”


“确实很厉害，”赵总工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从自家老总眼里看到了点狐疑的眼光，于是就多解释两句，“我非常惊讶，小陈你居然能把曼内斯曼的人搞到天南，要是上次见你，知道你有这本事，我一定让你多弄几个人回来……这种人的价值根本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他这话其实是说给老总释疑的——没错，我认识陈太忠，但是我也不知道来的是他，不存在里外勾连算计领导的可能。


他这话有没有起到释疑的作用，那不好说，但是蒋省长撵人的念头却是被改变了，说到底，他的专业性远远逊色于轴承厂总工，听说此等人才居然如此宝贵，就看一眼陈太忠，“是啊，你怎么没有多找几个人来？对真正的人才，咱天南是欢迎的。”


陈太忠继续笑，不打算说话，不过轴承厂的老总也不是吃干饭的，对曼内斯曼的动向也有所了解，“听说曼内斯曼要被收购了？”


“嗯？”蒋世方看一眼陈太忠，那就是要他必须开口了。


“已经被英国沃达丰收购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却是不肯多言。


“那抓紧这个机会，赶紧活动啊，”蒋省长哼一声，发出了指示，“这种人才，咱们不嫌多，自己用不了，还可以支援兄弟省份。”


陈太忠眨巴眨巴眼睛，心里已经将赵总工恨到骨头里了，你赞扬我的成绩不是不行，差不多就可以了嘛，现在你让我怎么回答领导？


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时他再藏着掩着，将来被蒋世方知道，怕是更麻烦，于是只能讪讪地一笑，“咳咳，我是……其实有些人，已经被其他兄弟省份抢走了，就这个，还是我好不容易霸过来的，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蒙艺不放人怎么办？好吧，就算这个可能性极小，蒙老板不会难为他，但是这个德国人……人家愿意去北京或者松峰，但是也未必愿意来天南不是？


“嗯？”蒋世方眉头一皱，越发地重视起了此事，沉吟一下方始发话，“小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得细一点。”


陈太忠哪里能细说此事？你天南的干部，拿着凤凰的工资，为蒙艺跑腿，你的觉悟哪里去了，屁股又坐到哪里去了？


“嗯，其实是我有一个法国朋友，干猎头公司的，我让他留心点国外的人才，”还好，这家伙说谎话也是不带打草稿的，“其实我只是想吸引一点留学生和海外华人回凤凰创业……”


蒋世方微微点头，发自内心地赞赏一句，“太忠你做事确实有新意，也勇于实践，在引进来和走出去这一方面，凤凰做得很出色。”


“现在曼内斯曼有拆分的传言，我那朋友就找到我，说他谈好十七个高级人才，”陈太忠笑一笑，继续解释，“不过，这曼内斯曼都是工业制造和冶炼口的，啧，我就想啊，咱这个天南……好像重工业不是特别发达……”


说到这里，他就不肯说下去了，良久之后，赵总工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喃喃自语，“十七个，老天……”


“然后呢？”蒋世方冷着脸发话了，他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刺耳。


“但是为了保证他能继续为凤凰引进人才，我觉得不合适推掉他，”陈太忠清一清嗓子，大义凛然地回答，“正好国内其他省份有类似需求，我就找了下家……”


轴承厂老总和总工交换一个眼神：老赵，我这是冤枉你了。


“哦，找了其他下家，”蒋世方轻轻地重复一遍，又微微点一点头，他越听越不是滋味，“嗯，说来听听，都有哪些兄弟省份啊？”


严格来说，领导们的级别越高，和光同尘、视而不见的能力就越强，不过他们一旦对某些事认真的话，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也就越大，像蒋世方眼下的行为便是如此，到了他这个地位，问话的时候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顾忌——有种的你别跟我说。


“就是北京啦这些，”陈太忠心里大恨，见省长大人盯着自己不放，犹豫一下接着说，“两个专家就留在那里了……还有地北啦碧空啦这些吧……”


“啧，”蒋世方嘬一嘬牙花子，半天没有发话，良久才又点点头，“碧空……嗯，小陈，这次我就要批评你了，有什么好东西，咱得先想着家乡对不对？那些兄弟省份可以支持，但应该是咱挑剩下才轮到他们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其实听到碧空，他已经明白了，什么为凤凰引进人才，都是狗屎借口……这次陈太忠十有八九接的是蒙艺的私活——碧空是重工业较为发达的省份，尤其是在冶炼和工业制造方面。


心系旧主这种行为，是体制内绝对不提倡的——你忠于的是组织和制度，而不是个人，但是凭良心说，这算不上恶行，干部讲个出身也是正常的，尤其是蒋省长和蒙书记根本就没什么利害上的冲突，所以他也没打算认真计较。


但是，没打算认真计较，不代表不计较，于是他看陈太忠一眼，“你们先谈，谈完了之后……小陈你留一下。”

第2264章 干私活露馅（下）


陈太忠是上午十点半受到蒋省长接见的，从蒋世方办公室出来，又跟天南轴承厂的二位聊了十分钟正经事再加十分钟闲聊——省长引见的，这二位再着急走，也得把情况了解清楚了，这是个态度问题。


这就十一点多了，按说这二位接下来该请陈主任吃个便饭什么的，不过既然蒋省长留客了，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


令陈太忠郁闷的是，就这二十分钟，蒋省长就又出去了，等到中午十二点都没回来，后来他才知道，省长大人去一个会议结尾致辞，然后……被留饭了。


这叫个郁闷——蒋世方不让他走啊，一点钟的时候，他弄个面包弄点矿泉水胡乱吃了，就躺在林肯车里打盹，外面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直到四点钟，蒋世方才再度出现，他跟着上楼之后，省长也没啥不好意思的表现，反倒是不动声色地问他，“小陈，你这搞人才引进是好事，不过……怎么都引到别的地方了？”


其实，这就是蒋省长的歉意了，要是没耽搁这几个小时，他都未必会这么直接地表示不满，眼见小陈一直等着自己，这态度挺端正，他就不怕说得直接点。


“我主要是奔着引进别的人才去的，”陈太忠心里还不爽呢，你是省长你大，可是你晾我这么长的时间，一回来就指责我，有意思吗你？


“凤凰的重工业更不行，”于是他的回答就是绵里藏针，麻烦你搞一搞清楚，我是凤凰驻欧办的主任，不是天南驻欧办的主任！


这家伙果然是……桀骜不驯！蒋省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话一听就明白，说不得皮笑肉不笑地一呲牙，“嗯，看来是嫌我在落宁帮你出的力少了？”


啧，陈太忠登时就没话了，没有蒋世方伸手帮忙，想拿下落自还真不容易，不过对你堂堂一个省长来说，这也是小事吧？


做点小人情你就要挂在嘴上，你这不是一省之长的气度！他心里还真是有点不服，却是没想他当初用蒋省长，用得也是挺顺手的——省长是那么好使唤的吗？


“好了，这曼内斯曼没拆分呢吧？”蒋世方见这厮不说话，心说我也给你留点面子，过去的就过去了，“给你个任务，再给搞上二三十个工程师过来，嗯……还要有专家！”


“呃，”陈太忠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十七个人都是用尽我的力气了——凯瑟琳的力气了，你以为中国有美国那种吸引力？“二三十个……这么多？”


“这不算多吧，曼内斯曼不是很大吗？”蒋省长不动声色地反问，他何尝不知道大陆的吸引力弱？不过，想到这家伙居然费心费力地帮蒙艺找人，却是一点不记得家乡，他心里真的是很不舒服。


蒋世方可以肯定，从曼内斯曼挖人绝对不会那么容易，但是你的胳膊肘已经向外拐了，现在你得给天南也弄点人才回来——就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他已经了解过了，曼内斯曼确实还没拆开卖，也就是说认真一点还有机会。


“那边我接触的，就是这么多人，”陈太忠苦着脸看着他，“还被何保华截留了一些……就是小雨朦她父亲，听说前一阵还给您打过电话。”


“看看，是个人就知道这是好东西，”蒋世方气得拿笔戳打桌子两下，他还真没想到，小陈说的北京留了点人，居然是被黄家的女婿劫走的——当然，这话在天南轴承厂的人面前是不合适说的，这一点他能理解。


听说不仅仅蒙艺得利，黄家人也插手了，蒋省长就不想追究这家伙吃里扒外的行为了，毕竟小陈说得也没错，那是凤凰驻欧办而不是天南驻欧办——要不说领导们愿意讲道理的时候，多半都要有个前提呢？


但是正是因为何保华也插手了，蒋世方才更加痛心了，能引得何保华动心的人才啊，你小子……你小子怎么就不知道顾念点家乡呢？“我不管那么多，你能弄到那么多人才，就要给天南也弄到这么多人才，我……省里可以配合你。”


“其实吧，当时我真是想弄回省里的，”陈太忠叹口气，一脸沉重的样子，“但是……想了半天，才发现……我没有跟省里沟通的渠道，万一……别人认为我不务正业怎么办？我是凤凰市的市管干部，要考虑组织上的反应！”


你小子不务正业的事儿干得还少吗？蒋世方真的是无语了，当然，陈某人这个理由确实也是很强大的，市管干部操心到省里——这也确实太那啥……违反组织原则了。


不过，理解归理解，蒋省长才不管这些，他在意的是，原本是十七个德国佬，现在只有一个了，这是不行的！于是他微微一笑，“那这个叫……叫霍夫曼的，你就有勇气联系我？”


“只有一个，所以影响不大，”陈太忠的回答，好悬没把省长大人气得吐一口血出来，“而且，我听何院长说，咱天南轴承厂确实用得上，才敢联系您的。”


我就是想造成大影响啊！蒋世方的手轻抖两下，好悬没再次把笔戳到桌子上，于是他索性将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丢，身子向椅子上一靠，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你是说，完成不了这个任务……是吧？”


“曼内斯曼的人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盯着那里的，是整个世界！”陈太忠淡淡地迎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非常平静的那种，“我怕辜负了省里领导的信任。”


好小子啊，有胆色！蒋世方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面前这个家伙了，不过，想到自己的初衷，他终于决定不跟这家伙一般计较，“好吧，算你有苦衷，但是这件事你要用心去办，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凭良心说，蒋省长一开始还真没把一个德国工程师放在心上，人才引进他是支持的，但也就是那么回事，远远不如引入资金的印象分高。


但是引进一个外国人是一回事，引进一堆外国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这帮德国人居然能引得京城的研究院心动，那可就是数量和质量都有了——唯一可能剩下的这个，都得到了天南轴承厂的高度认可！


十七个人啊，保质保量的人才，想到自己居然错失了这种机会，蒋世方真的太不甘心了，这帮人若是能引进天南，该造成多大的轰动？


蒙艺何其荣幸啊，能得到这家伙如此高度的效忠！他不得不心里暗暗感叹，姓蒙的你都走了，人家还把人才巴巴地给你送到碧空去。


不过在感慨之后，蒋省长心里还存着一份侥幸，他想复制一下碧空那里的热闹，既然这家伙不吃诈唬，那他索性敞开天窗说话了，“小陈，曼内斯曼还没拆分，没到最后关头，那就咱们还有机会，尝试一下吧……啊？”


陈太忠心里就算再腹诽蒋世方，也不能对人家现在的态度不满意，堂堂的一省之长，如此语重心长地跟他交流，传出去估计要掉一地的眼镜。


是的，他无法拒绝这么个要求，于是沉吟一下，“既然省长您这么说，那我就努努力，不过我需要得到您的支持。”


“嗯，你说，”蒋世方微微一扬下巴，这一刻，他这个动作像煞了蒋君蓉，陈太忠这才有点明白，这遗传基因威力有多强大了。


“那就是千金买马骨，既然这个霍夫曼的去向还没定，”他缓缓发话，“那我把他邀请到天南来，咱高规格接待，让他回去之后多做宣传……或许还可能吸引一部分人过来。”


“这个没问题，他一来我亲自接见，”蒋世方当即拍板，小陈这个要求提得很合理，一边说，他一边扭头看一旁的穆海波，“海波，记下这件事，小陈什么时候有消息，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穆海波默默地点头，下一刻，他看向陈主任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艳羡：这家伙真是做什么都牛逼，引进一个人都能让省长高度关注，啧，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呢？


还是我联系？陈太忠有点愕然，不过，还没等他发话，蒋世方就又做出了指示，“这件事赶早不赶晚，你抓紧时间尽快去德国一趟，霍夫曼要请，其他人的工作也要做。”


“可是……”陈太忠又皱着眉头发话了，他实在太纠结了，“省长，我参加的省委党校青干班，六月五号开课。”


“啧，”蒋世方一听这话，都禁不住啧一下嘴巴，你这家伙怎么就这么多事儿呢？于是他沉声发问，“这个青干班是……是省直工委组织的那个？”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今天五月三十一号，就剩下四天了。”


“直工委……你是地级市的，”蒋世方点点头，随便摆了一下手，“好了，回头我跟邓部长打个招呼，你晚去两天吧。”


“我这不是搞特殊化吗？”陈太忠的脸色，是要多苦有多苦了，老邓不知道会怎么看我了，蒙艺打完招呼，又是蒋世方打招呼。


早就知道不能做好事，以后啊，蒙老板那边我也不做好事了……

第2265章 副班长


陈太忠的阻拦无效，蒋世方才不会考虑特殊化的问题，市里的干部帮省里干活，这原本就是特殊的情况。


于是，出了蒋省长办公室，他就一个劲儿地往省委赶，想要向邓健东解释一下——我是因为工作出色，被蒋老板抓了壮丁了，绝对不是眼里没组织。


遗憾的是，邓部长不在，于是他摸出一包熊猫烟来，拍在头道门负责登记的那位面前，“拜托了，您就帮着汇报一句就行，今天凤凰的陈太忠来过，行不？”


“对不起，我没那个资格，”这位不动声色地回答，他见过来办事的人太多了，总算是他听出来这年轻人说话似乎也有底气，虽然只是个科委副主任，却敢直接让把字号报给组织部长——这最起码是能确定邓部长认识此人，所以也没说套话，很实诚地承认自己没资格。


“这可是麻烦，”陈太忠眉头一皱，他很想在蒋世方给邓健东打电话之前，把这个解释送到，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可能了，“你在送这个登记表的时候，不能提一下吗？”


“表又不是直接送给邓部长，”这位白他一眼，心说你只是想表示自己来过，这确实不是多大的事情，体现一下对部长的尊重而已，但是……这里是组织部啊，是最重等级和制度的地方，咱俩又不熟，你这不是祸害我吗？


“那我去见青年干部处的孙处长好了，”陈太忠叹口气，他来省委组织部就两次，有些地方还真的不熟，“他在几楼办公？”


“四楼……不过你得重新填表，”这位回答一句，犹豫一下低声嘀咕一句，“部长今天可能不会回来了，明天你趁早来，也许会有机会。”


这就是省级机关中人的眼力架，遇到可能的机遇也会微微地做点人情，但是陈太忠可不想领这厮的情，春节前我来的时候，邓健东不在你也放我进去了！


于是他拿过表来重填，心说我找你你不在，所以我才找的孙处长——不管怎么说，我这程序是走到了，将来说起来，我也不怕对证。


其实他跟孙处长连面儿都没见过，要不是这次想寻个见证，他也不会去贸然登那个门，不过话说回来，陈某人做不速之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像某些干部，遇到任何小事都必找关系，他没那个毛病。


“咦，小陈？”陈某人正在填表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招呼，转头一看，却是组织部里唯一的熟人，还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那种，“王处长你这是……要出去？”


“嗯，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王启斌拎着个包正向门口走去，见到他之后停下脚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登记的那位，一脸的肃穆，“你这是要找谁办事？”


“找邓部长，说一点事儿，结果邓部长不在，”陈太忠笑着回答，正是下面地市干部来了省委组织部的那种谦恭，“我这不是就想找一下青年干部处的孙处长吗？”


“哦？”王启斌听他这么说，就伸手将他拽到一边，低声发问，“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不知道先给我打个电话？”


“我来跟邓部长打个招呼，青干班我要晚去几天，被蒋世方抓壮丁了，”陈太忠苦笑着将事情经过解说一遍，不能说的当然就不说了——比如说蒙黄为某个德国佬争执起来了。


解说完毕之后，他不忘强调一句，“我觉得这种找你，你可能会不方便，就没联系你。”


“啧，这事儿确实……”王启斌琢磨一下，也觉得自己不好插手，青干班的培训确实主要是由青年干部处负责的，之后的选派协调才算是综合干部处的业务，“算了，我带你去找小孙……那谁小张，我把陈主任带上去了啊。”


王处长来组织部时间不长，但是好歹是三大处的正职，在省委组织部数一数也基本上排得到十来名，从业务上说更是铁铁地前十了，这位一见，就知道这找邓部长的是牛人，不敢再拦着，于是笑着点头，顺便大手一伸，有意无意地遮住了大半盒大熊猫。


陈太忠和王启斌自然不会跟他计较这个，两人拾阶而上，直奔青年干部处。


孙处长年纪不小了，怎么看都奔五十了，听说陈太忠来是请假来的，看一眼他身边的王启斌，犹豫一下轻声发话了，“青干班原则上是不准假的，尤其你这是在开学的时候，既然省里有急事……你最好让相关领导向邓部长请示一下。”


“这个是一定的，”陈太忠郑重点头，心里却是在苦笑，哥们儿只是市管干部啊，让省里抓了壮丁，搁给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奇怪，“我的意思，就是想请孙处您，向邓部长反应一下……当然，或者省里也用不着我，但是我觉得这组织原则，是很有必要遵守的。”


他这话说得古里古怪的，省里用不着你，你还过来请假做什么？不过，这不是陈太忠担心蒋世方放他鸽子吗？万一老蒋在他回来之后再跟邓健东打招呼呢？


蒋世方是一省之长，说过的话不能不算——尤其是对他这种具备找后账能力的主儿，但是人家可以在青干班开课几天后，在他回来的时候再跟邓健东打招呼，反正老邓不可能不买这点面子，而他作为当事人就要坐蜡了不是？


所以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可他就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了，反正这年头诡异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再说了，万一人家蒋世方改了主意或者……真的忘了呢？


“哦，这个我可以反应一下，”孙处长愣了好一阵才点点头，他也是老组工了，却是从没遇到过办事这么不靠谱的主儿，只觉得对方做事真的是有点莫测高深。


不过，既然是跟着王启斌来的，这就是有出处的主儿，他倒也不怕先答应下来，而王处长也是老组工，肯陪着此人胡闹，想必也是有个说法的。


反正，人在组织部，那就深明“稳重”二字的意味，孙处长甚至不忘强调一下，“你既然认识王处长，我就直说了，开学前没有邓部长的指示，你这就算旷课了。”


“旷课”这只是相对婉转的说法，旷个高中大学的课，那是毛毛雨小意思，但是旷了省委党校青干班的课——那就是战场上转身逆向冲锋时，被宪兵抓住的那种待遇，死到不能再死。


“那就谢谢您了，”陈太忠丝毫没为这话生气，反倒是走上前伸手，同对方握握手，“多谢孙处您的提示，非常感谢。”


小子，我可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看着他的背影从门口消失，孙处长不引人注目地微微摇一下头，你要是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不过下一刻，他的思路被另一个人吸引到了，王启斌……老王一向做事挺稳重的，今天怎么会跟着这个年轻人来？


慢着，这个陈太忠，好像是要上挂的？孙处长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上挂……综合干部处……省里领导安排的任务，这三者会有什么样的关联？


隐约间，他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于是又微微一摇头，心说我这是瞎操的什么心，反正人家只是让我传个话……这么诡异的事情，我也不可能不跟邓老板汇报。


不过，孙处长做事也是有章法的，他不会专门为此去找邓部长，而是在第三天上午借汇报工作之际，顺口提一句，“青干班居然有人想要请假，现在的年轻干部，确实有必要加强组织观念的培养。”


“嗯？”邓健东侧头看他一眼，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


“是地方上的干部，凤凰科委陈太忠，”孙处长面沉似水，眉头微皱，“说是接了省里的任务，还要我代跟您请假……”


“哦，他情况特殊，确实有重要任务，省里领导跟我打招呼了，”邓健东微微点头，沉吟一下又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是周三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孙处长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心说得，人家还真是把招呼打到了，老板也认账。


“周三……前天吗？”邓健东想一想之后，嘴角扯动一下，似笑非笑地哼一声，“也算态度端正，好了，他过几天就会回来，你控制一下言论，不要让一些不负责任的传言流传，小陈也是服从组织决定，本来他不用跟你请假的。”


坏了，前面的话，我说得有点冒了，孙处长见邓部长如此着紧陈太忠，回护得也极有力度，心里登时就是微微的一沉，万一老板把这话回传给陈太忠，我这难免就会有点麻烦……谁知道这俩是什么关系呢？


于是他心一横，索性提出个建议来，“控制传言的最好办法，就是组织上公开态度，我考虑……能不能让陈太忠做青干班的班长？这样一来，传言就会不攻自破。”


你这也是……真敢建议啊，邓健东看他一眼，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这干部培训班跟一般学校一样，通常也要选个班长出来，要是像那种半年以上时间的，还会有生活委员、文艺委员什么的，这班长多半是同学选举，也有指派却是不多。


这班长未必是班里级别最高或者权力最大的主儿，别的干部也未必就尿你那一壶，组织个活动别人都不一定愿意买账，其实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但是这个虚名也有好处，将来档案里写上“曾任XX届XX级干部培训X班班长”，这也是在干部考核中能加分的，能在全是干部的班里任班长，那起码是协调和沟通能力强吧？


尤其是，这班长通常是选出来的——咱党的干部不就是讲个民主吗？不民主那是对阶级敌人，或者还有对……咳咳，自绝于人民的少数份子吧……


其实，讲这个民主还真是有点无奈，一个培训班里，十几到五六十号干部不等，谁就敢说被指定的班长一定就是背景最大的，有那些白龙鱼服的主儿，万一对这个指定不满意了，岂不是也要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来？


所以，班里同学能自发选举的话，那是最好的。


可是，正是因为多是学员自己选举，由此产生的班长，他就不仅仅是班长了——此人还代表了班里一部分同学的支持，在实用主义极强的国内官场上，这个因素未必会起多大作用，但是毕竟是“一起同过窗”不是？


总而言之，能在干部培训班里混个班长，那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多少人拉帮结派，打破头抢这个班长，某省的省委党校还出现过两万块钱买一只手，公开买班长的举手权的行情，这一点，孙处长知道，邓部长更知道。


所以，邓健东知道，小孙提这个建议，是有点弥补前愆的意思，不过你这个建议提得也有点夸张了，以他省委党校校长的地位，自然不怕指派班长，然而他考虑的是，“一开学就请假的学员，做班长……不太合适，不能很好地起到沟通作用。”


“那么，副班长能不能考虑一下？”孙处长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的领导，他也知道自己的建议有点离谱，但是他提这个建议本身的用意，就是想表示他对某人没有成见——我真不知道他是邓老板您的人，我这是不知者不罪。


邓部长是反对了，但是没有呵责，这就是说他现在的立场，是选择对了，一个月的培训班，不用搞这样那样的委员，太花哨，但是通常来说是要有个副班长的——这也体现了民主。


“副班长……”邓健东沉吟一下，小陈在蒋世方打电话之前，就跑过来请假，这态度真的端正，而且引进人才的意义，蒋省长也强调了，还说下午要接见某个德国人，可见省政府对这次行动的期望值很高。

第2266章 赶场


邓部长不是笨人，笨人坐不到这个位置，陈太忠既然撺掇了蒙艺来打听，那就断然不会再找蒋世方来恶心自己，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判断题——是的，小陈必然是被蒋世方逼得别无选择了，才不得不如此行事。


然而，理解并不能代表毫无芥蒂，而且他也怀疑这个年轻的正处待遇，会不会在各方大佬的关照之下，生出目无领导的野心来——人的毛病总是一点一点地被惯出来的，年轻人往往更容易在得志之后，产生出一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下意识的行为。


所以陈太忠及时地跑了一趟省委组织部，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补救措施，邓健东明白，小家伙肯定是想面见自己，没见着又没胆子再让蒙艺给自己打电话，就跑到青年干部处去补救，这些反应都没问题——嗯，不敢再劳动蒙艺，这也是证明此人比较小心，并没有忘乎所以。


“他一个人去找你的吗？”邓健东沉吟一下，继续发问。


“嗯……是王启斌处长陪着的，”孙处长一听更明白了，王处长陪着果然是有说法的，只是很遗憾，他搞不清楚这说法到底是什么，也不敢多问。


“哦，那他的事儿你安排一下去吧，”邓健东点点头，不再发表意见，而是转头看一眼自己的秘书，有些东西他还是要查证的，“汇总一下这两天找我的人，整理出来拿给我……”


陈太忠出发是很快的，没办法，一省之长若是盯上一个人，查他的出入境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于是他在第二天就飞往了北京，跟凯瑟琳一道，劝住了正打算离开的霍夫曼，找个德语翻译又找到凤凰驻京办，要驻京办张主任全程陪同此人，将此人送往天南。


“蒋省长会亲自接见？”张主任听得上下嘴皮乱抖，一个劲儿地点头，“没问题没问题，这都交给我了……对了陈主任，我能去拜望一下老市长吗？”


他是段卫华的人，段市长走了之后，田立平沿用了他，支持的力度比以前稍逊，却也没少了多少，不过张主任心里有数，对老市长他该保持一定距离了——这不是疏远段卫华，而是对新市长他要表示出该有的尊重。


这次护送德国人去天南，虽然是跟轴承厂谈，可这天南轴承厂也是在素波，所以他请示一下这个比自己年纪小了两轮多的副处，也是婉转地问一问，这事儿我该不该跟老市长说一声？


“先去天南轴承厂吧，”陈太忠笑一笑，心说这事儿已经闹腾得够复杂了，段卫华再插一脚，章尧东怕是要把牙都咬碎了——你领着凤凰的工资，每年一百万美元的拨款，你小子给蒙艺送人才，给段卫华送人才，偏偏不给凤凰招人才？


“哦，好的，我也是好久不见老市长了，有点惦记他，”张主任笑一笑，婉转地解释一下，反正陈主任也跟段市长关系好，“您这次去欧洲，巧云那丫头……还得指望您照顾。”


“什么您不您的，我可不敢当，”陈太忠笑着摆一摆手，转身一溜烟地走了，“我还有事，赶场呢……看这事儿闹得吧。”


这事儿闹得还真的复杂，他从驻京办出来之后，就给蒙艺拨个电话，原本他想着是那帕里接电话的话，他就一股脑地将霍夫曼的事儿交待了，就完了，也省得蒙艺嘀咕。


不成想这电话偏偏是张沛接的，转手就递给了蒙书记，陈太忠这份郁闷也就别提了，却是还得张嘴解释，“那啥，蒙书记，机床厂要的那个德国人，我想弄到天南轴承厂去。”


“嗯？”蒙艺略带一点吃惊地嗯一声，随即又嗯一声，这次却是肯定的语气了，“行，一个的话没问题，对了……据说这批人素质不错，你要是还有，给我弄过来。”


“蒋世方都拎着我开骂了，”陈太忠实在憋不住了，说不得抱怨一声，“说我拿着天南的工资，吃里扒外，再联系到什么人，我也不能给您了。”


“哈，”蒙艺听得禁不住笑一声，他虽然很待见小陈，但是听说这桀骜不驯的家伙吃瘪，想一想那家伙可能的尴尬样子，也禁不住心怀大慰。


不过紧接着，他就清一清嗓子，小陈是帮自己才遇到这种局面的，作为一个省委书记，他不能太过轻浮，于是就出声安慰，“你是凤凰的市管干部，操心到省里这算什么事儿，组织原则还要不要了？蒋世方要找也该找田立平或者章尧东，关你什么事儿？”


要不说这蒙老板不愧是老板呢？一句话直指问题的核心，越级反应是严重违反组织原则的大错误，陈太忠也是因为最后找出了同样的借口，才顶得蒋世方无话可说。


当然，他话是这么说的，蒋世方还真没办法因为此事找到凤凰去，人家凤凰人自己花钱搞的驻欧办，自己城市用不了的人才，介绍到外地也无所谓——对凤凰人来说，碧空是外地，素波同样是外地。


所以这只是一个借口，陈太忠也很清楚，“嗯，这话您能说，我不能跟蒋省长说，反正他是批评我了，还要我弥补损失，这不是？青干班开课，我都得请假去德国……趁着曼内斯曼还没拆分，赶紧挖几个人回来。”


事实上，他已经顶得蒋省长快吐血了，但是不如此说，怎么能让蒙艺扎扎实实地领自己一个人情？反正蒙老板是不可能跟蒋世方对质去的。


“辛苦你了，”蒙艺这是承情的意思，他沉吟一下又发话，“不让你参加开课，啧，看来蒋世方也是认真了……嗯，其实你没必要一直盯着那里，事情交给凯瑟琳就行，拆分之后，没准人才更好挖呢。”


“那是，我去一趟，是个态度问题，所以……快去快回吧。”陈太忠听得暗暗感慨，老蒙明明不接触凯瑟琳，却是对她了如指掌，看来就算是一省大员，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行事啊。


“有冶炼方面的人才，你还是给我弄过来，差一点的也行，”蒙艺如此回答，蒋世方想的是招揽外国工程师博业绩，蒙书记也想如此，这批人已经小小地轰动了一下了。


而且小陈弄过来的人，大家确实评价高，这个该争还是要争的，而且他还要宽慰一下小陈受伤的心灵，“反正天南就没大钢厂……你要是在精神文明办呆得不开心，跟我说一声，我把你弄到中央去，省委党校怎么了？切，去中央党校培训去！”


“那我先谢谢您了，”陈太忠笑着回答，挂了电话之后，微微地叹口气：怎么蒙老板就走了呢？他现在要是在天南，哥们儿我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不过下一刻，他就抛开了这份不切实际的念头——就算蒙老板在，也不会任由他随心所欲地折腾，这是到了外省了，有些话倒是能肆无忌惮地沟通了。


算了，不想了，不靠你们，哥们儿不是照样活得随心所欲？下一刻，他如此安慰自己，不过这个德国，还是要快去快回。


就在蒋省长接见霍夫曼的时候，陈太忠跟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一道踏上了飞往德国的飞机，在霍夫曼将自己亲身遭遇传回德国的时候，来自中国的三人正好抵达杜塞尔多夫。


这时间紧赶紧的，来了这里之后，三个人又见了几个已经回来的德国人——这些人的意向基本上就定下来了，还有直接草签了聘用合同的呢。


榜样的力量，无疑是巨大的，尤其是中国这两年发展得确实挺快，回来的人也都认可这一点，听说陈太忠还要再招人，大家纷纷表示，自己可以将在中国的所见所闻如实地讲给自己的同事——严谨，是日耳曼民族从小就培养出的品质。


猎头公司也表示，有这么一批榜样的话，接下来的工作会好做许多，当然，问题也会有一些，那就是，“去中国的人会大大增加，但是，这或者只是他们的备选目标之一。”


他们前期接触的这些人，基本上是铁铁地要被裁撤，或者铁下心不想再呆下去的，所以这些人敢于走向中国，但是接下来的人真的就不好说了。


“这个就要靠你们专业的判断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陈太忠微笑着回答，他可不想弄回一帮人考察，到最后化为一场闹剧，“能力差那么一点无所谓，但是要忠诚于自己的工作，我认为这一点很重要。”


“交给我吧，”凯瑟琳眉飞色舞地插嘴，“大不了让猎头公司先跟他们签了委托合同，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欧洲的猎头公司不仅仅是中介，他们还负责接受全权委托，当然，他们主动寻找的目标多半都是价值极高的，所以，不是这些目标给猎头公司钱，而是猎头给这些人签字费。


如此一来，目标想要在期限内爽约，要支付违约金——当然，这个违约金通常不会很高，可毕竟是一个制约。


“这么一来，这些可就都是你的资源了，也方便卖人情，”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凯瑟琳，心里暗暗地感慨，蒙艺都能将你放在嘴边了，你在中国的根，是越来越扎实了啊。


“我对你的诚意，你难道体会不到吗？”凯瑟琳咯咯地笑了起来，还不忘伸出舌尖舔一舔鲜艳的红唇，不经意间的无限风情，只看得一边猎头公司的人眼睛都有点直……

第2267章 初入学


饶是陈太忠紧赶慢赶，等他回到素波也是六月六号下午，青干班开课两天了，不过，这次德国之行还算顺利，有前一批人做榜样，接下来再搞一些人回来，问题真的不大。


只是，想到凯瑟琳在中国的根儿扎得越来越深，他心里多少是有点茫然，也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该担忧的好——她控制得住自己的贪欲吗？


要是换个别人，他肯定不会这么纠结，尼克也好是埃布尔也罢，虽说也是外国朋友，一旦触碰到他的底线，他绝对会不吝惜地断然出手，想要通过哥们儿，做个算计中国国家利益的买办？重投一次胎再来吧。


但是对凯瑟琳，他下不了这个手，尽管这女孩是个白种人，可终究是他的女人，家世虽好身世却是堪怜，当然，更重要的是他采摘了人家的红丸，陈某人可是有一点处女情结来的。


所以，这份纠结有点影响他的心情，但是就在他抵达素波后不久，另一个消息将他从纠结中拽了出来——他被指派为本期青年干部培训班的副班长。


这都是什么事儿嘛，陈太忠对副班长这个不太感冒，在他的印象当中，“副班长”这个词儿，一般是用来形容垫底儿的人和团体的。


尤其让他郁结的是，自从进入官场之后，他就跟这个“副”字结下了不解之缘，从副村长（村长助理）开始，一路往上全部是副职，还全是副主任，好不容易有个正职的主任，却是“驻欧办”这种古怪到不能再古怪的单位。


甚至，在即将挂职锻炼的省精神文明办，他依旧是拟任副主任，所以在听孙处长说，他现在又是副班长了的时候，他心里真的没啥感激之情——事实上，他都不知道在青干班做个小官能有什么意义。


孙处长肯定也不会跟他解释太多——公道自在人心，领着他办了入学手续之后，又将他送到宿舍，叮嘱两句之后离开，“半封闭管理，其他的我也就不多说了……”


不过还好，陈某人也不是第一次进培训班，对这样的要求也明白，扫视一眼四周，得出一个结论来，省委党校的学员宿舍，比市委党校的要强，起码不是上下铺。


一间宿舍四张床，门边一溜排下来四个竖柜，门口上方距离天花板半米处，还有一个探出的六七十厘米宽的横檐，很显然那是放行李箱等不常用的杂物的。


每张床边都有一个床头柜，靠墙一侧有一溜挂衣服用的挂钩，四张床中间却是四张拼起来的写字台，四个小凳，看起来真的是很简朴的学校那种感觉。


陈太忠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床铺——门口这张就是了，要说原因那很简单，就这张床的床头柜上没东西，而且挂钩上也没衣物什么的。


“可算回来了，”陈太忠将行李包往床底下一推，懒洋洋地往床上一躺，信手拉开床头柜上的抽屉，却不小心发现，里面还有点东西——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


打开一看，却是有点意思，合着是00届第一期青年干部培训一班的名单，估计是人手一份，上面有名字、职务和年龄，像联系方式什么的，却没有印上去，联系方式一栏全是空白——当然，谁要能弄到别人的电话，自己往上填也就方便了。


这不会是学校搞的！陈太忠第一个印象就是如此，他有这个认识非是无因，不过要细解释的话，一章都不够——总之，学校不会做这种事，因为不合情理。


水利厅的、公路局的、经贸委的、体改委的、粮食厅的、省教委的、高管局的……还有成套局的，陈太忠细细地数了一数，自己这个班居然有三十二个人。


当然，作为曾经的天南省十佳青年，对于很多3字打头的年龄的青年干部，他很是能理解，青年嘛，四十五岁不到的，都可以是青年。


这个培训班是以处级干部为主的，其中副处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正处有五个，好玩的是还有两个正科——这估计培训完，差不多就是该提副处了。


对一般人来说，熬到副处这个级别，三十出头实在太正常了，不过能来青干班培训的主儿里，大能也不少，陈太忠粗粗扫一眼，班里也十好几个二十多岁的。


不过，这一溜年龄看下来，最年轻的自然是数他了，22岁的副处，看到这里，他有点压抑不住的得意，才待再细看一看，听得门口有响动，紧接着，三个人渐次走了进来。


一看到门口的床上有人了，这三位齐齐地就是一愣，不过都是处级干部了，这点城府还是有的，最前面那位黑脸壮汉疑惑地发问，“你是……陈太忠？”


“嗯，”陈太忠听见这厮直接喊自己的名字，心里就有点不爽，你小子了不得就是个正处，敢这么跟我说话？


不过想一想，这毕竟是省委党校，谁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呢？他是来培训的，不是来惹人的，于是也没有计较，只是懒洋洋地欠起身子打个招呼，“是我……下课了啊？”


“哈，真是陈主任，”后面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惊呼一声，笑吟吟地走了上来，“认识一下，我是水利厅水资源处的副处长罗汉。”


省直机关里，陈太忠名号叫得响的，无非就是三个厅局：科技厅、交通厅和水利厅，那俩厅就不说了，这水利厅跟陈太忠打交道的时候并不是很多，但是罗处长也是入股了建福公司的中层干部之一，分红利的时候略略一打听，哪里会不知道此人？


最后面一个人也跟着进来了，是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人，他淡淡地看陈太忠一眼，微微点一下头，也不说话，看上去很冷漠的样子。


反正这三个舍友，就是三个不同的类型，那黑脸壮汉是省建委人事处的副处长何振魁，而那瘦高的年轻人，却是张州市南邓区的副区长葛天生。


何振魁一开始就跟陈太忠打招呼，说明此人是比较开朗的，至于说指名道姓，这真的很正常，大家是同学，难道不称姓名称职务？


反倒是罗汉开口就称职务，显得就有点势利了，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点点的势利，不多，陈太忠对两人的态度有误会，大抵还是因为他没意识到市委党校和省委党校的差别。


在凤凰市市委党校培训的时候，同学们相互称呼就是按职务来的，正是因为如此，陈某人才会结怨于李勇生——李主任知道这家伙明白自己的身份，却是在照相的时候不让位置，这让他怀恨在心。


其实，这是下面一些地市相互吹捧的风气所致，似乎不称呼职务就显示不出大家是干部一般，反正地级市就那么大，同学们相互彰显身份也没太多忌惮。


可来了省里就不一样了，省委党校这是藏龙卧虎的地方，最好的选择就是夹着尾巴做人，大家在相互不熟悉的时候，最合适的称呼就是叫对方姓名——如果你拿不准对方的态度，在名字后加个同学，那就是齐活了。


这些说法，陈太忠都是后来才知道的，现在，就是罗汉兴奋地坐在他床头，“你才来，对咱们班的情况还不熟悉，晚上一起坐一坐，我跟你说道说道。”


大家不是吃食堂的吗，怎么坐啊？陈太忠心里存疑，嘴上却是笑嘻嘻点点头，顺便又请教了两个舍友的姓名，何振魁回答得挺痛快，那葛天生回答得淡淡的，摆明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


不过，一听到这个名字，陈太忠心里也有一点微微的惊讶，他才看了同学录，对此人的印象挺深，因为……这家伙今年才27岁。


27岁的副处，就已经很了不得了，而且难得的是，这家伙不是哪个机关的副职，而是副区长，实权派的人物，有基层工作经验的，现在又来青干班培训，显然也有一飞冲天的势头。


要说他比陈太忠，还是要差一点，22岁就即将正处了，但是人家在政府里做地方官，自然也有人家的优势，这是不可否认的，所以难怪此人要冷漠一点了。


“你俩去哪儿坐？算上我一个，”黑壮的何振魁笑嘻嘻地发话了，倒是一点不见外，“老罗你这老财请客，一定得吃疼你。”


“我哪儿是老财啊，我就是个副职，”罗汉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财权我们老大独揽，哪里像你们建委，吐口唾沫，那都一半是油一半是水……这叫个有油水。”


“嘿，说啥呢？”何振魁不满意地瞪他一眼，罗处长这话说得其实不假，建委是公认的有油水的部门，比水利厅强出不止一点半点，但是处室不同，这也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的，“我们人事处就管一管内部的档案，你那水资源管理，直接面对社会呢。”


“你管的是建委的档案，不是我们水利厅的档案，”罗汉哪里肯吃他这一套，于是笑着摇摇头，“不能比，真的不能比。”


“那我请客，行了吧？”何振魁翻一翻白眼，他其实也看不上罗汉，都是半斤八两的干部，建委不管从前途上讲，还是从钱途上讲，都要比水利厅强出很多，不过罗汉对陈太忠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这让他生出一点好奇，就要掺乎一下。


对陈太忠，他知道得并不是很多，但是就算知道得再不多，一个22岁的副处，又是青干班开学时就敢不在的主儿，居然还被指定为副班长——这样的人物，简单得了吗？


而一直不卑不亢的罗处长，见了陈太忠居然是这副做派，何处长就知道，老罗必然知道陈主任一些事情，心说这个机会我不能错过了，既然有缘做了同学，就要把交情打得扎实一点。


不过，何振魁会做人，一边说，他一边就看一眼在旁边收拾衣服的葛天生，“小葛，一起去吧，咱们宿舍四个人，总算是全了。”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葛天生不动声色地回答一句，也不解释原因，那是一种发自于内心的冷傲和矜持。


“我听说咱们这是半封闭的管理，”陈太忠终于憋不住，皱着眉头发问了，“吃住都要在学校，每天晚上还要查考勤？”


“嗐，小葛帮着掩饰一下，就都有了，”何振魁大大咧咧地发话了，“对了小陈，去食堂的时候少打一点饭，浪费粮食被人发现，那就不好了。”


不得不说，党校里有些制度确实是很严格的，不管你副处还是正处，在食堂里打了饭就得吃完，哪怕是做样子也是必须的，你在地方的酒宴上，倒掉十来八碗燕窝翅羹啥的没人管你，但是在这里不行——这是个态度问题，勤俭节约从我做起，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小陈也是你叫得的？陈太忠真的有点服气这家伙自来熟的能力了，不过他都是副班长了，这点涵养也还是有的，说不得微笑着看葛天生一眼，“葛区长真的不去了？”


“真不去了，”葛区长很坚定地摇摇头，在说话的时候，他甚至不看这三位一眼，“刚刚借到一本小桥老树写的《侯卫东官场笔记》，打算看一看，这是中宣部指定的读物。”


三人走出宿舍后，罗汉最先哼一声，“这葛天生也有点太不合群了吧？”他倒不是对葛区长有多大意见，但是眼下这是个不错的话题，而且，也能表现出他的态度来不是？


“听说他跟林海潮关系不错，”何振魁笑着发话了，这家伙性子比较直，倒是什么也敢说，反正大家不是一个地方的，“有天南第一首富支持，傲气一点很正常。”


“第一首富？”陈太忠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老何你这措辞……重叠了。”


说笑着，三人就走进了食堂，这一期的青干班有三个班，总共有九十多人，一屋子的处级干部端着饭碗吃饭，却是没什么喧嚣的声音，整个大厅都是低声的咀嚼声，偶有交谈也是声音极低，满屋子三十岁左右的人，却是带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第2268章 冤家


陈太忠得了何振魁的提示，也就没有多打饭菜，三人找一张桌子坐下，稀里哗啦五分钟就解决了碗里的那点东西，站起身来。


有不少人打了跟他们同样的念头，他们走出食堂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往外走了，正在这个时候，葛天生悠悠走进来，大家相互点点头，却是连个开口的兴趣都没有。


何振魁和罗汉也不过比陈太忠早来两天，多参加了一个入学仪式而已，所以说是出来喝酒，却也没找到太远的地方，就是在锦园大酒店，离党校约莫两站地的地方。


进了锦园找个包间坐下，随便点几个菜意思一下之后，何振魁笑着问罗汉，“你这家伙，和太忠早就认识，也不知道跟大家说一说。”


何处长这还真是一副自来熟的脾气，连太忠都叫上了，不过罗处长可不敢就这么称呼，说不得笑着摇摇头，“我认识陈主任，但是他不认识我……而且我敢保证，咱们班里认识陈主任的，绝对不止我一个，别人都不说，我为什么说？”


“可是咱们一个宿舍的……算了，看在小葛眼里，咱们又都是不稳重了，”何振魁笑着点点头，不忘微微地提一下某人，“葛天生年纪轻轻，做事可是沉稳。”


“他真的跟林海潮很熟？”陈太忠琢磨的是一个信息，要说他对林家真没什么好感，而且葛天生给他的感觉也不是很好——虽然他也承认，人家那么冷傲或者是谨慎的表现，并没有太大的不妥。


“他以前在娄城县来的，那里可是林海潮发家的大本营，”何振魁笑着说话，这答案含含糊糊，也没确定什么，可他说出来的话，偏偏给人一种大大咧咧的感觉，“怎么，太忠你也有兴趣认识一下天南首富？”


“我估计他不会愿意见到我，”陈太忠听得就笑，很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何处长和罗处长听得禁不住交换个眼神——合着林海潮吃过这家伙的瘪？


毫无疑问，两个青年副处都是心高气傲之辈，但是天南首富也是他们需要仰视的主儿，用前文的话说就是：天南副省以上的干部都是两位数呢，可首富只有一个。


“你收拾过他？”还是何振魁，不见外地发问了，不过这种不见外只是一种感觉，只从此人说话的技巧上来看，就知道不简单。


“呵呵，”陈太忠又笑一笑，他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想一想这都是省级机关的同学，将来自己在省里发展，也不能太特立独行了，沉吟一下方始发话，“他儿子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就小小地教训了他一下。”


“然后呢？”罗汉听得也有点心惊，禁不住出声发问，他明白陈主任那个沉吟是什么意思，于是看何振魁一眼，“老何你这大嘴巴，不许把今天的话外传啊。”


我靠，你真当我嘴巴很大吗？何振魁差点没被这点评气得背过气去，只能悻悻地翻个白眼，“罗处的指示，我肯定要记住了……不过，以后你不许说我大嘴巴。”


我知道你没那么简单！罗汉微微一笑，却也不说什么，他的目的就是交好陈太忠，自打知道自己跟陈主任一个宿舍，又想起建福公司似乎跟此人有关，他难得地找人打听了一下。


打听的消息还真的令他震惊，别的不说，只说张厅长、王浩波和韩忠都是陈主任的好友，这就值得他大力巴结了，罗处长是混厅里的，自然最是着意厅里领导，就像葛天生混张州的，根本就不需要买陈太忠面子一样，是的，他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人在官场上求上进，关系很重要，能力也很重要，但是他年纪轻轻就混到副处，自是明白，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两者，最重要的是运气！


眼下这个大好的机会，就是上天在眷顾他，他当然要死死地抓住！


“然后……呵呵，”陈太忠又笑一笑，“把一个家伙送进监狱了，不过说实话，要不是林海潮亲自来找我，我还没打算放过他儿子呢。”


“咝，”这两位听得齐齐地倒抽一口凉气，何振魁脸上那大大咧咧的表情终于不见了去向，取而代之是一种凝重，不过紧接着，他又微微一笑，“上门欺负人，这是有点过了，该收拾他一下。”


事实上，他都不能确定林海潮是不是上门欺负人了，然而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话是陈太忠说的，他已经决定交好此人了，自然要如此表态。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想到自己有点锋芒毕露，就决定适当地藏一下拙，于是微微地一笑，“要不是在凤凰，想跟人家天南首富作对，那还真不容易。”


“在素波你也很厉害啊，”何振魁已经控制好了情绪，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一开学就请假，还被指定了副班长呢。”


“那是被人抓壮丁了，”陈太忠苦笑一声，他可不知道这副班长有什么名堂，于是讶然地发问，“副班长……这是怎么回事，很厉害吗？”


“那当然了，”何振魁讶然地看他一眼，心说你连这个都不懂？不过，想一想此人年纪轻轻就蹿到了副处，有些官场知识积淀得不够，也是正常的，于是就简单地点拨了两句。


还有这么个说法？陈太忠真是有点好奇，何处长点拨得不是很明白，但是在座的就没个糊涂的，自是听清楚了里面的味道，于是他出声发问，“咱们班现在班长是谁？”


班长是省地税局规费管理处副处长唐东民，这家伙也是个极为擅长交际的主儿，班里又有他几个往日就认识的干部，他提前要这几个人帮着活动，大家提名了几个人之后，数他票数高，就当选了。


不过，罗汉对此人的评价不高，觉得这家伙有点过于活跃，领导欲望也强了一点，都是青年干部，谁比谁差多少？“刚定下他当班长，就张罗着搞同学录……这东西结业的时候，学校应该要给的。”


他并不习惯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尤其是大家才刚认识，但是陈太忠既是他的贵人，又是副班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将立场阐明：我不尿那个班长。


陈主任听得出他的语意，于是笑着点点头，很矜持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态度，“呵呵，上进之心，人皆有之嘛。”


“他当选，总好过我们建委的赵华，”得，何处长也表态了，而且是自曝其短，“那家伙欺软怕硬，很势利的主儿，我一直就见不惯他。”


嗯？陈太忠这倒听得稀奇了，咱俩不是很熟吧？你就把你们自家的那点事儿说出来了，而且倾向性这么明显？


“怪不得你一直不举赵华的手呢，”罗汉听得笑一声，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我就知道你要在陈主任面前编排赵华。


这道理陈主任暂时没想到，罗处长却是想到了，老何这是发现陈太忠太牛了，就预先说一说赵处长的坏话——大家一个宿舍的，你说了赵华不好，陈主任跟其打交道的时候，多少就要斟酌一下。


至于说赵华跟何振魁到底有多深的矛盾，那不好说，但是毫无疑问，独霸住这么牛的主儿，对何振魁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赵华跟他同属省建委，两人要上进，争的就是同一资源——同行是冤家，何处长不说任何人的坏话，也会说赵华的坏话。


这个奥妙，陈太忠在晚些时候也想到了，当然，他会有点压抑不住的得意，哥们儿这是香饽饽，大家都想讨好我呢。


但是同时，他也不得不暗暗地感叹：这官场上的竞争，真的是没有任何人情可言，很赤裸很残酷，老何甚至不惜在我这个新朋友面前做得如此过分！


何振魁这话起到作用了吗？当然起到了，陈某人一向就是胳膊肘向里拐的，大家既然能到一个宿舍，那就是有缘分——哥们儿总不能相信没缘分的人多过相信有缘的吧？


但是，可以想像的是，他对赵华的态度也不会太恶劣了，前提是如果对方够识趣。


“陈主任你这是被谁抓了壮丁？”最后，罗汉还是问出了几乎全班同学都想知道的问题，不过陈主任微微一笑，接着又皱着眉头叹口气，“唉，反正都是倒霉事了，不提也罢。”


三人今天聊得很愉快，直到九点半了，罗处长才出声提醒，省委党校十点关门，那啥……咱们回去不？


当然要回去了，这青干班才开两天的课，水深水浅还都不知道呢，等别人探了路，看看情况严重不，再做决定也不迟。


等三人走进党校大门的时候，发现还有别人也是从出租车上下来，匆匆走进学校，看来大家卡点儿卡得都挺准的。


走进宿舍，葛天生正靠在床头捧着书看，见他们醉醺醺地回来，又低下了头，嘴里漫不经心地说一句，“唐东民来过，想要在咱们班组织个篮球队，学习的空余可以锻炼一下身体。”

第2269章 熟人太多（上）


陈太忠所在的这个宿舍，还真是有点意思，四个干部分别是两个机关的两个地市的，都是副处不说，连性格都是四种，谨慎的、冷傲的、装傻交际的，还有陈主任这个行事中规中矩，却又最不规矩的。


只这一个宿舍，基本上就涵盖了青干班大部分类型的学员，真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对于唐班长要组织篮球队的说法，陈太忠根本不搭腔，罗汉自然是唯他的马首是瞻，倒是何振魁醉醺醺地回答一句，“我这肩周炎才控制住，不能玩这个。”


第二天早上，陈太忠起得挺早，心说你们会锻炼身体，以表现出自己的朝气蓬勃，我也会啊，于是他就换上一身运动衣，正好罗汉也醒了，见他这装扮就是一愣，“要去打篮球？”


“出去跑两圈，”陈太忠简单地回答他一句，不成想罗处长蹭地就坐了起来，“等我一下，咱俩一块儿去。”


两人走到操场的时候，大概就是六点二十多的模样，天已经亮了，不过还是阴沉沉的，才下过小雨的地面湿漉漉的，操场上有四五十个老头老太太在晨练。


省委党校很多设施比较老旧，但操场还是不错的，中间是草坪，四周的跑道是矿渣垫成的，不但平整瓷实，渗透能力也极强，要是晴天也不怕扬尘。


绕着操场跑步的也有几个人，还有人倒着走路的，不过年轻人就是他俩，现在年轻的干部，大部分的心思都用在钻营和酒场上了，注重身体锻炼的还真的不多。


又过几分钟，何振魁也来了，却是很夸张地穿着背心和秋裤，跟着他俩一起跑圈，不过早锻炼的人穿什么的都有，这倒也不算太稀奇。


又跑两圈之后，何处长哼一声，一指离操场不远的篮球场，大嘴巴又开始发威了，“这葛天生脑子里进水了？不参加宿舍的集体活动也就算了，去跟唐东民打篮球？”


操场的隔壁就是篮球场，大家一眼就可以看得到的，葛天生穿了运动短裤和运动背心，在跟一帮人打篮球。


事实上，何振魁看得到，那两位也看得到，他这话说得有点冒失，不是处级干部的气度，但若是用来表明立场的话，那就正常了。


“哦，唐东民是哪个？”陈太忠没兴趣对葛天生的选择做评价，但是他还是很有兴趣了解一下本班班长的，不过，问这话的时候，他目不斜视只盯着跑道了。


“两个穿红运动背心的，壮的那个就是唐东民，”罗汉也是在目不斜视地跑步，却是张嘴就点出了某人的身份，陈太忠听得禁不住暗暗咋舌，这些人的眼睛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一圈跑过来，陈太忠才瞟一眼那唐东民，发现此人身材不过一米七左右，长得壮实无比，忍不住就生出点疑惑来，这种个子也要打篮球？


就在这个时候，高瘦的葛天生带球杀到，一个娴熟的三步上篮，长长的胳膊一伸，就将球送了出去，那橘黄的皮球在篮筐上滚得几滚之后，终于掉进了篮筐内，唐东民笑着拍手，“好球！”


年轻的副区长淡淡地一笑，并没有说什么，陈太忠看得心里冷冷一哼，合着你到篮球场，是寻找别人的认可来了？


不过他心里再怎么腹诽，只从葛区长打篮球的身手上来说，人家去篮球场是正常的，个头有优势技术又娴熟，来了人才济济的青干班，不卖弄长处，难道卖弄短处不成？


他心里正别扭呢，一旁走过一个人来，却是一身正式装扮，看起来不像是早锻炼的主儿，“哈，陈主任什么时候来的？”


“宋处长你好，”陈太忠冲他笑着点点头，脚下却是不停步地跑开了，“等我跑完这两圈了，咱们再聊。”


跟他打招呼的这位，是省科委——现在叫省科技厅了，省科技厅的计划发展处的副处长，陈主任去省科技厅的次数实在是不少，副处以上的干部也认识了许多，更别说这计划发展处在厅里也是比较强势的部门。


他这话说得客气，宋处长却是不跟他见外，见到他身边有两个人陪着跑步，也跟着掺乎了进来，浑然不管自己是穿了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一边跑一边笑着发问，“陈主任你在哪个班？”


合着他是二班的学员，由于初来乍到，要夹着尾巴做人，他连自己班里的同学都不是很熟，哪里还顾及得到别的班？也就是今天起得早了点，来操场转悠两圈，却愕然发现，陈太忠居然也在这里。


“我在一班，这俩是我的室友，”陈太忠笑着回答他，心里却是在嘀咕，我说嘛，同学录上怎么不见你，敢情你就不在一班。


又跑两圈之后，罗汉有点喘了，何振魁倒是没什么感觉，不过大家锻炼身体的目的倒是达到了，于是放松脚步，一边走一边轻松地聊着。


宋处长对陈主任的恭维，那是个人就看得出来，何振魁觉得这很正常，毕竟都是科委系统的，罗汉看得却是暗暗感慨：这家伙要是跟陈主任一个宿舍，估计巴结劲儿会更大吧？还好，老天还是有眼的。


走进食堂之后，何振魁低声指出了赵华，昨天晚饭他不指，今天早饭就可以说一说了，交情不一样了嘛。


赵处长也是长得黑壮黑壮的，个头比何处长还要高一点，他身边也跟着俩人，在一起吃饭，其中居然有一个女人，女人长得圆润富态，长发飘飘，身材也不错，遗憾的是相貌一般，很一般。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比昨天吃晚饭的时候要略略活跃一点，不过培训班就是这样，人都是慢慢交往出来的，以后会越来越热络才是真的。


而且，吃完早饭大家就要上课了，不像晚饭过后，大家还要去紧张地赶各种应酬，干部培训班原本就是一个交际的场合，大多人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而因为种种原因无心交际的主儿，自然更不会有在食堂说话的兴趣了。


四人离开食堂之后，大家就要分道扬镳了，宋处长不忘艳羡地说一句，“老罗、老何，真羡慕你俩，能跟太忠一个宿舍……缘分呐！”


罗汉笑一笑不说话，他非常认可这句话；而何振魁却是不得不再一次提高对陈太忠的重视，他知道人家宋处长这话旨在恭维小陈，但是敢当着他俩这么直接说，就是根本不在乎他俩可能产生的反应——也就是说陈某人吃定他俩了，不会带来任何麻烦。


当然，从正面理解的话，人家这就是善意的提醒，何处长果断地哈哈一笑，“老宋你这话说得太对了，咱们能碰见，那也是缘分。”


这三位回宿舍换了衣服之后，来到教室门口，教室所在的是一栋单面楼，一侧是教室一侧是走廊，采光很好，学员们都站在走廊上，很随意地交谈着。


这时候，就看出关系的远近了，三十来个人的班里，分作了七八堆，更有那深沉者孤傲地望着楼外，似乎要做孑然的思索者。


可以肯定的是，唐东民和赵华身边就都有几个人，目标比较大，陈太忠三人算是个小团伙，不算特别扎眼的，不过要说最扎眼的，当属两个女人为中心的团体。


这两人一个是三十左右的少妇，身材丰满相貌中等，一个却是二十六七的一个女孩，身高腿长，相貌就算不能说好看，但起码算得上耐看，关键是气质很好，举手投足、顾盼之间，雍容而优雅，却又不失青春的活力。


女干部本来就少，她俩周围又围着三四个男人，想不让人注意都难，由于女孩儿个头极高，将近一米七，陈太忠也一眼就注意到了。


不过，女孩儿的相貌倒还在其次，他奇怪的是，全是处级干部的班里，怎么会有这么低俗的事情——围观美女？


“那俩可都厉害着呢，”罗汉见他瞟到了那里，低声解释，“低一点是人事厅的毕冉，高的那个是省委组织部的花华。”


花华……陈太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两个正科之一，25岁的正科，很了不得了，尤其是她是省委组织部的，再加上毕冉这人事厅的主儿，不吸引别人才叫个奇怪。


这跟性别长相无关，人家这职能就吓人，要是花华是正处……哪怕是副处，就算她长成猪蹄的模样，这个班的班长，怕是也轮不到别人惦记。


组织部……果然出美女，不过这个女人不算太美，比肖睦睦还要略略逊色一点，但是……肖睦睦没有她腿长……


陈太忠正琢磨，这宣教部的美女们，名次排在组织部之后，会不会更惨不忍睹一些，猛地前面挤过来一个人，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陈主任，好久不见。”


“呵呵，很久不见，”陈太忠笑眯眯地点头，脑子里却是在疯狂地转动，这家伙我见过……没错，我确实是见过。


不过没办法，他确实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了，那位却是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笑眯眯地自我介绍，“我是交通厅的小杨啊。”

第2270章 熟人太多（下）


“哎呀，是你啊，杨秘……杨处长，”陈太忠想起来了，昨天他看到班里的名单了，其中有公路局一个杨副处长，他想一想，却是对此人没印象。


陈主任在交通厅认识的人真的不少，有一次高胜利请他吃饭，由于做出了暗示，下面的干部轮流进来敬酒，然而，必须指出的是，自觉有资格进来敬酒的，都是有点身份的。


所以，他认识的交通厅的干部，一水儿的都是正处以上，也就是办公室里，还认识两个副处级别的副主任，不认识这杨副处长，真的是很正常的。


但是这一见面，再一想这就是交通厅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高胜利以前的秘书吗？


“我还说公路局的杨处，这个名字我看得有点眼熟呢，”陈太忠笑嘻嘻地点点头，“挺不错啊，看来是把你安顿好了。”


“好什么啊，我那儿啥情况，您也不是不知道，”杨处长苦笑一声，“叫我小杨就行了，实在不行叫我向阳也行，不敢叫杨处。”


杨向阳这岁数，看起来也是奔三十的主儿了，却是一口一个小杨挺谦虚的，一边的何振魁和罗汉看得继续咋舌，这个陈太忠，手伸得不是一般地长啊。


几句话的工夫，上课铃就响了，大家走进教室，开始上课，有人注意到了前两天没来的某个高大年轻的男人。


除了专门针对女性干部的培训班，所有的干部培训班里，女性干部都不多，青干班也是如此，一班三十二个学员，却是只有九名女性。


花华是班里最年轻也最漂亮的女性，而她在组织部工作的性质，让其他年轻的男性干部有了正大光明接触的借口，然而就在吃中午饭的时候，她很奇怪地发现，班里又多出了一个小团伙。


由于才是开学第三天，她甚至没有认全班里的所有同学，所以她并不知道那个高大年轻的同学是谁，但是她认识那个年轻人旁边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接待处的高处长，于是讶然地问身边的毕冉，“这是谁啊？”


“陈太忠，”毕处长却是认识此人，两人关系很好，她也就能多说一点，“凤凰科委的副主任，蒙书记的人。”


毕冉跟一般的女干部一样，也不算消息灵通的，但是尚彩霞以前在人事厅挂个巡视员，不管她乐意不乐意，总是要多在省委书记夫人的面前转一转，这是个态度问题，甚至，她还去过省委书记家一次，那么，知道陈太忠就很正常了。


“蒙书记都走了，这个人行情还这么好？”花华表示不能理解。


陈太忠也暗自惊讶着呢，才到了食堂打了饭，科技厅的宋处长就很不见外地挤进了一班的三人组里——现在要说四人组了，因为多了一个公路局的杨向阳。


食堂的桌子多是长方形的小桌，坐四个人比较合适，要是长条两边再多挤两个人，六个人就有点挤了，结果倒好，他们这桌子瞬间就坐了五个人。


第六个就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高处长，高处长一坐下，就挺不见外，“太忠你好，早就听纯良说过你，没想到有缘做一回同学。”


“哦？”陈太忠先是一愣，接着笑着点点头，“原来是许主任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了。”


他原本想着，自己来青干班，肯定是有熟人的，却是没想到好多根本不搭调的主儿凑了过来，可细说渊源，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如此一来，他们这一桌就是相当地扎眼了，青干班里不可能没有小团伙，甚至非常多，但是在食堂里公然挤做一桌的，还真没有，他望着远处冲自己点头微笑的王玉婷，遗憾地耸一耸肩膀，没办法，哥们儿这儿的熟人……真的太多了啊。


当然，午饭依旧是很快吃完了，走出食堂的时候，六个人一道也确实有点扎眼，不过还好，管理局的高处长先回去休息了，毕竟这么多人走在一起，实在不成个体统。


但是他试图敲定一桌饭局，“等周末了，纯良会回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坐一坐？”


“尽量吧，”陈太忠苦笑一下，很夸张的那种，“那家伙很忙的，而且……我也是才从国外回来，家里还没安置好。”


何振魁和罗汉交换个眼神，心说这家伙也未免太忙了一点吧？不过，想到大家是同宿舍的，心说咱们的机会肯定比别人多一些，于是就说要回去午休。


这一下，陈太忠身边就只剩下二班的科技厅宋处长，和公路局的杨向阳了，三人站在那里聊了两句之后，宋处长被二班另一个主儿叫走，临走的时候，他冲陈太忠歉意地笑一笑。


杨向阳却是实实在在有话要跟陈太忠说，“唉，高厅这一走，啧……真的很想念他啊，早知道就跟他去省政府了。”


“你这也不错吧？”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跟聪明人说话很容易，“能来青干班培训，证明老崔也挺看好你的。”


“我是冲着选派干部去的，”杨处长倒还真不见外，直接就点出了话题，这个选派是青干班都知道的事情，但是谁都不说，是个禁忌话题，能直说的那都是自己人，“当年跟高厅跟得太紧了，现在日子不好过。”


“唉，”陈太忠听得也叹口气，心说这领导秘书确实不好干，你要卖人情，那就容易得罪老板，不卖人情又容易被人记恨，“其实怪不得你，是高省长当年在厅里太强势。”


“问题是，办事的是我，”杨向阳叹口气，其实他现在也别无选择，跟了高老板，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所以在陈主任面前，他还得继续维护老板，“这一下走了，也不知道下一步发展方向在哪里。”


“高省长现在也挺低调的，没想到还能帮你张罗选派，”陈太忠笑一笑，他非常确定，凭着杨向阳本人的能力，是玩不过培训和选派这两关的，“杨处，你得懂得感恩哪。”


“那当然了，”杨向阳听得就笑了，他一直在找一个机会说出这样的话，“老板对我挺关照的，对了，下一步我挂职的地方是青旺，老板让我跟你拜一拜码头。”


“青旺……找我拜码头？”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临铝吗？”


“去哪儿还没定，到时候由青旺市委分派，”杨向阳微微一笑，“反正就是县区的副职，范如霜能当了青旺半个家，到时候就都要仰仗陈主任你关照了。”


不在青旺的人，不知道临铝的厉害，那里是农业为主收入不高，范如霜在青旺真的可谓是呼风唤雨，不管哪个县区，要是能跟范总搞好关系，临铝随便漏点活儿就盆满钵满了——至不济，跟临铝化点缘，那就能解决相当的财政问题。


范如霜很注意跟地方上保持适当的距离，化缘可以，但是每年都有定数，临铝会支持地方建设，但是你想狮子大张嘴，那做梦去吧。


“……”陈太忠默然，他可没想到杨向阳这要求提得这么直接，心说这事儿倒是不大，不过你跟我说不合适，就算高胜利不打招呼，也得高云风出个头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释然了，人家杨向阳是想拜范如霜的码头，而不是他陈太忠的码头，多了一层关系，高省长怎么合适跟他说？


倒是高云风合适说，但是丫挺的现在正哗啦哗啦地从范如霜介绍的厂子赚钱呢，一年不多也是六七百万的流水，没准是不好意思再张这个嘴了。


反正这杨向阳是从交通厅跑到地方上去了，看高胜利维护的架势，估计也不可能再回厅里了，想到这个，陈太忠决定不跟他打听高云风的态度了。


总之，这杨处长下到县区，一个副县长或者副书记是没问题的，此人很年轻，又做惯领导的秘书，眼力价也可以，又有高省长的支持，往上走一走是可以预期的。


于是，陈太忠决定将此人收归己用——这人来历很明白不怕用，起码他是要卖个大大的人情，所以说话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回头给高省长打个电话，没有问题我就帮你引见一下，不过，难听话我说在前面，我这人很要面子的。”


他这话说得太直接了，而且隐隐是领导吩咐手下的那种味道，不过杨向阳还真没生气，他跟高厅长那么些年，见过的领导不知道有多多少了。


虽然做领导秘书的，多半也有点傲气，但是自打崔洪涛投向杜毅，交通厅里的巨变，让杨处长一夜之间就明白了，其实自己什么都不是。


倒是陈太忠的强势，是有人家强势的道理，这一点上，他非常地佩服和羡慕陈主任，别的不说，就连高云风这省长公子在此人面前都乖乖的，他这做秘书的又凭什么不服气？


所以听到这话，他不怒反喜，因为陈主任说得很明白了——人家是要面子的，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说对自己有预期，会关注自己以后的发展！


“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希望，在我权责范围内的事儿，您直说，绝对没问题，”杨处长这回答，也是下属对领导的口气。

第2271章 复杂（上）


应承下杨向阳的请求之后，陈太忠才愕然地发现，自己的心态有些变了，不再拘泥于凤凰或者说欧洲什么自己的地盘，而是对全省都有了一定的欲望。


青旺，原本是跟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除了临铝，最多再算上是张馨的老家，其他的还真就没什么了，他居然有兴趣在那里布子，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为明显的变化。


也就是说，他开始试图尝试放眼全省了，很显然，这是学习之后的选派岗位下意识地影响了他，他开始接受现实了。


这个发现让他有点欣慰，同时又有点纠结，一个小小的凤凰，就把我折腾到忙得要死，布局天南，这个任务还真的艰巨吖～


下午课上完，就是四点多钟，唐东民纠集了一帮人去打篮球，陈太忠则是去人工湖那里看风景，他的身边，自然还是何振魁、罗汉和杨向阳。


这是难得的休闲时光，不过几个人的手机一开机，电话就是此起彼伏地响起，其实也消停不了多长时间。


陈太忠接到了王启斌的电话，王处长已经从孙处长那里得知他回来了，而且青年干部处的处长貌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为了避免在学员中引发不必要的猜测，我建议指派陈太忠为青干班副班长，部长同意了。”


这么一来，王启斌自然要给他打个电话，说是邀请他出来小坐，陈太忠犹豫一下方始回答，“同学们都挺热情的，可能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时间来。”


“……”王处长沉默一阵，又微微一笑，“要都是自己人的话，那也不用太顾忌，我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启斌是个念旧的人，同时也是个有担当的主儿，想当初戴复被放到市工会冷冻的时候，他时不时地前去探望，甚至被郭宁生抓住这个把柄，打算调整他。


其实郭书记这也是个典型的例子，王处长在还是王部长的时候，由于戴复淡出了凤凰官场，他就跟上了郭书记，后来朱秉松失势，朱系的郭宁生行情不看好，但是王部长无怨无悔地追随，也没有什么势利的表现。


倒是郭宁生为了照顾更亲近的人，就要下手调整王某人这贰臣，王启斌甚至被弄进了纪检委，幸亏有陈太忠力保，他才得已翻盘，而且从区委组织部直升省委组织部。


所以对上陈太忠，他是什么账都肯认的——哪怕小陈和小那两个小家伙，硬生生地在私生活上将他拉下马来。


“不用了吧，你在场的话，大家都会不自在的，”陈太忠轻笑一声，婉拒了他，开什么玩笑，一个花华就搞得大家围观了，再来一个综合干部处的处长，哥们儿这是想低调都不可能了，“等周末了好吧？”


他接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好何振魁刚挂了电话，听到这厮跟一个叫“王处”的人通话，居然说那人来了大家都不会自在，禁不住又是一阵胡思乱想，而且他居然就这么……婉拒了？


能让我们都不自在的主儿，你拒绝了？何处长实在按捺不住心里这份疑惑，看一眼罗汉，却发现罗处长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于是心一横，大大咧咧地发问，“太忠，这是哪个王处啊？”


“一个处长，”陈太忠笑一笑，答了一句废话，他已经知道，这何振魁的鲁莽，都是装出来的，心说我可不能配合你的演出，于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他要来大家吃不好饭。”


这就是不叫我再问了，何振魁自然听出了这一点，不过下一刻他又禁不住思索一下：能让大家吃不好饭的……莫非是纪检委的处长？


“晚上去皇家保龄球馆打球吧？”罗汉开始为大家张罗活动了，“余仁开的球馆，新球道，搞个包间咱们玩。”


“余仁……”陈太忠听得又翻一翻眼皮，心说我跟这台湾商人的情人薛薇差点动了手，还打过她的姐姐，说不得清一清嗓子，“咱找个地方喝酒就挺好，不用打球了吧？”


“你不会是想去唱歌吧？”何振魁狐疑地看着他，接着微微一笑，“我是老粗，对这些东西还真不在行，不过警察厅信息处张清平是地头蛇，跟我关系很好，那是三班的，让他安排？”


他这话，明显就带了一点引见人的意思，这是人之常情，识得了陈太忠这种牛人之后，谁也愿意跟朋友介绍一下——当然，赵华是反例。


“三班的啊，”陈太忠沉吟一下，他当然省得对方这话的意思，不过在省委党校，何必折腾得那么狠呢？“外班的就算了吧，其实我就不喜欢那些娱乐场所。”


“既然大家都想出去玩，还是喝酒吧，”他沉吟一下，目光扫过杨向阳的时候，想到自己还没给高胜利打电话，就决定改变一下探听消息的途径，“这样……杨处联系一下云风，叫他请客，大家都去。”


“好嘞，没问题，”杨处长当然知道这话的含义，说不得站起身打电话去了，何振魁和罗汉对视一眼，却是因为总碰钉子，连打听这“云风”是何许人的兴趣都没有了。


——云风肯定不是个简单人物，但是陈主任不是那种嘴上没把门的主儿，该知道的大家迟早要知道，不该知道的……你问人家也不会说。


不多时，杨向阳打了电话回来，说是高云风答应了，陈太忠知道就是这个结果，云风这家伙虚荣心太强了，总喜欢彰显自家的优越感，而丫挺的手上，其实一直挺缺钱的。


当然，这个缺钱是相对而言的，不过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相对而言，高省长的公子也绝对不会介意跟一帮处级干部混到一起——说实话，这青干班也是干部培训班里响当当的旗号了。


进得了青干班的干部，未必一定会有出息，但是不进青干班的干部，真的不容易有出息，虽然这次的培训班，还是短训班——当然，效果好的话，也可能是轮训班，真要是三个月以上的那种青干班，不能出人头地，那都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又聊一阵，时间就不早了，大家决定去食堂吃饭，不成想走到宿舍，又撞到了打球回来的几个人，葛天生正微笑着跟别人说着什么，见到四个人迎面走来，表情微微一滞，冲自己的舍友点点头，又张嘴说了起来。


看到他这表现，陈太忠心里的反感就越发多了一点了，跟室友没话，跟打球的几个人倒是有说有笑——没错，打篮球是一种很好的锻炼身体的运动，但是这是干部培训班，不是你大学的班级，不能只讲喜好不讲交际！


不过，他才一张嘴，那唐东民已经紧走两步，迎了上来，笑嘻嘻地发话了，“太忠，你这身材和个头不打篮球，还真有点可惜，下次一起玩吧？”


“哦，我不会，”陈太忠微微一笑，摇一摇头，他才懒得找那么多借口，直接就是这么一句，何振魁面对葛天生的时候，要找个肩周炎什么之类的借口，可是他陈某人做事，何须在意这些人的感受？


别看大家都是处级干部，但是他有底气不买这些人的账，这唐东民的班长也就是那么回事，再加上已经有人说此人行事稍嫌功利，热衷向上，那么他先冷眼旁观才是正经，以决定跟这个人的交往尺度。


这话是罗汉说的，而罗处长说这话的时候，跟陈太忠认识了也没有半天时间，这两者之间截然不同的待遇，充分地说明了先入为主的影响力。


“不会就学嘛，”唐东民的交际能力，那绝对不是盖的，他听出了陈太忠的话里隐约有点傲慢的意思，但是人家的回答也是中规中矩，没有很明显的倾向性。


所以，他就要厚着脸皮争取一下，人在官场想钻营出一番局面，必须学会在必要时忽略自身的不适感——他认为陈太忠是个值得拉拢的主儿，若不是开学时此人不在，他现在这个班长的位子，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位的年轻人了。


开学时不在还被指定为副班长，而才来一天之后，就迅速地纠集起一个小团体，这让他不得不强烈关注此人，青干班不缺少弄潮儿，但是像此人一般耀眼的，还真的不多，于是他微笑着发出邀请，“重在参与嘛，主要还不是想锻炼身体？”


“最近比较忙，”陈太忠微微一笑，点一下头继续向前走去，一时间弄得唐东民略略有点尴尬，不过陈某人不会在意这些——既然你无事献殷勤了，那么，吃点小瘪也是自找的了。


走出好远之后，何振魁才叹口气，“这也就是太忠，‘不会’两个字，别人哪儿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他这是有感而发，赵某人自己的肩周炎就是典型的例子，面对班长的热情邀请，就算真的不会的主儿，解释起来也得诚恳一点，否则万一被人误会，那就没意思了。


所以陈太忠这轻描淡写的拒绝，是建立在绝对的信心之上的。

第2272章 复杂（下）


“小葛好像不太高兴，”罗汉做人比较谨慎，注意的就是另一点，由于某人异常的强势，这个小团体巩固的速度相当惊人，尤其是陈太忠发话，晚上活动归于杨向阳组织的时候，公路局杨处长也在瞬间融合了进来。


所以，罗处长就不怕说一点比较过分的话，他也笑一笑，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小葛想跟唐东民说话，老唐却走过来找你，呵呵……”


“有喜好不是坏事，但是只顾卖弄自己的喜好，忘了远近亲疏，那就是不成熟了，舍本逐末，”杨向阳也发话了，他看出了两人的矛头何指，“这人还真单纯得可以。”


他原本并不是管不住嘴巴的人，但是看到何处和罗处在陈主任前面都不见外，那他自然也不怕表现出立场来，“反正是他的损失，咱们操哪门子的心？”


“唐东民是地税局老大张勇的人，”何振魁还真是大嘴巴，张嘴又放个炮仗出来，他小心地看着身边几个人，“张局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吧？”


“范省长的人，这谁还不知道？”杨向阳笑一笑，他跟着高胜利见多识广，显然是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认为何处长有卖关子的嫌疑。


范省长是指常务副省长范晓军，很多省的财税系统都是归常务副分管的，张勇跟范晓军穿一条裤子，真的很正常，要知道，老范是干了六年常务副了。


“陈主任不怕老范，”得，杨处长又丢个炸弹出来，直震得那二位魂不守舍——你是说陈太忠不怕范晓军？兄弟，那是省委常委常务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怎么不怕？”陈太忠笑着看他一眼，心说老杨你急于表现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不要过分吹捧我嘛，那是常务副省长呢。


事实上他认为自己无须太忌惮范晓军，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阴过范省长一把，更是因为他认为范晓军最大的后台是黄家，而他跟黄家的关系……哼哼……


不过，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样想的，体制的尊严是他必须维护的，所以，他也只能表示出一些该有的敬畏了，其实他都觉得杨向阳的话有点多了，“好了，去吃食堂吧，吃完赶紧溜号……还得赶回来呢。”


其实青干班的管理，真的没你们想像的那么严，杨向阳还想说一句这话，不过下一刻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陈主任似乎有点不耐烦了，我就不用说了，免得别人觉得我有卖弄之嫌。


高云风还真是会选地方，又是在金色年华，陈太忠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哥们儿饭还没吃饱呢，你就让我们去K歌？


总算还好，歌城附近也有饭店，档次略略地低一点，却是由于来得晚了，包间已经爆满，不得已大家只能坐在大厅的一角。


不过，四个处级干部都是心有城府的主儿，当然不会在这一点上挑剔，反正也是很靠里的位置，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静的，大家更多琢磨的是，这个看起来自信满满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高云风早从杨向阳处得知来的是些什么人了，于是居然从金色年华里带了三个小姐过来——没办法，有些人的卖弄欲望是天生的，他也想稳重，但是……面对几个副处，有必要吗？


大家寒暄过后，高公子就往外派发小姐了，当然，他知道陈太忠的习惯，所以只带了三个来，“你去陪何老板……你去陪罗老板……”


“杨老板你这是……”罗汉眉头一皱，他有点不能接受这种行为，正在青干班上课的处级干部，公然在酒店的大厅里跟小姐厮混，是想害人吗？他不敢问陈太忠和高云风，就只能盯着杨向阳发问了。


“既然是太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高云风笑眯眯地发话了，见对方这种反应，他就有点腻歪这些副处的小干部，你当你是副省呢，做事儿这么谨小慎微，谁稀罕害你？


说实话，他带这些小姐过来，还真是为陈太忠撑场面来的，公子哥的思维，总是跟体制内的人有点差距，然而必须指出的是，这差距真的不大，他的行为也不过稍嫌孟浪，多却是没有了，“大家别见外。”


“我从哪儿出来的，你俩都知道，”杨向阳不想让这二位心存疙瘩，只能冲高云风微微一努嘴，“高老板……他姓高啊。”


何振魁和罗汉交换一个眼神，下一刻，一道骇然之光在罗处长眼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何处长眼睛也是一亮——公路局归交通厅管，而交通厅姓高的干部虽多，但是只需要报姓大家就要买账的，那只有前厅长高胜利，这年轻人啊……十有八九就是高省长的儿子。


既然是副省长的儿子，那真得招呼好了，何振魁笑着点点头，示意那小姐在自己身边坐下，“高老板跟陈老板关系不错嘛。”


罗汉也硬着头皮，招呼那个女孩儿坐下，其实他们这些省直机关能来青干班的主儿，身后都有点人支持，但是了不得也就是厅长副厅长，人家这可是副省的子弟，又是陈太忠引见的，这些真的都是人情。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解，就要将一军出来，说不得冲着陈太忠微微一扬下巴，“高老板，怎么就偏偏忘了陈老板了？”


“哦，他就不好这一口，”高云风笑嘻嘻地回答，直听得那二位面皮微微有点发黑，陈太忠不好这一口，我们就一定得好这一口吗？


这回答稍嫌霸道，可是这俩处长又怎么敢计较？于是大家笑吟吟地吃喝了起来，言谈中偶尔听高云风跟杨向阳谈起“厅里”如何如何的，这就坐实了高公子的身份。


大家正喝得高兴，猛地身边的包间门拉开，一个女人气冲冲地冲了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男人，伸手去拽她，“你给我回来！”


“不回去，没得商量，”女人尖叫着，拼命地挣扎，“你给我放手，你个臭流氓！”


“放开那个女人，”陈太忠扭头一看，拍案而起厉喝一声，人就站了起来，男人听到有人干涉，奇怪地看他一眼，才待说什么，只觉得手像被大铁钳夹住一般，直痛得尖叫一声，登时就松开了手。


“怎么个情况？”高云风也站了起来，他是最爱趁热闹的，而且，跟陈太忠在一起打架，这安全感是杠杠的。


陈太忠的反应实在太快了，何振魁和罗汉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齐齐地一皱眉，心说这陈主任的正义感……有点爆棚吧？还是太年轻，不够稳重啊。


这二位还没决定是否要站起来呢，只听得高云风讶然地惊叫一声，“雷蕾？”雷记者披头散发的，又被陈某人宽大的身子挡了半拉，他走上前才看清楚。


陈太忠跟雷蕾实在太熟了，她的什么声音他都熟悉——无论是床上的还是床下的，听到有人对她耍流氓，登时就火冒三丈了。


抓着男人的手，考虑到身后还有青干班的同学，他深吸一口气，一脸正义地沉声发话，“雷记者，要我怎么帮你收拾这流氓？”


“这是我老公，”雷蕾心情原本就挺激动，猛地见到他，下意识地回答一句——情人要和老公掐起来了，她有点心虚。


“老公……老公就怎么了？”陈太忠也是强压着怒火在说话，一时间就以为是个“领导”之类的词，不过下一刻他就将手松开了，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多少有点尴尬，“咳咳，是你老公？”


“没见过夫妻吵架吗？”男人狠狠地瞪他一眼，高云风扑哧一声就笑出了声，“敢情是夫妻吵架，哈哈……太忠你这……”


“笑什么笑？”陈太忠气得狠狠瞪他一眼，却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人虽操蛋，但是都睡了人家老婆，面对头顶绿油油的这位，他多少也有点歉疚，于是只能把这口气出在高云风身上了。


“好了好了，误会，”高云风一边笑一边劝架，还不忘对雷蕾的老公强调一下，“既然是夫妻，有什么话大家好好说，搞成这样，有意思吗？”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哼一声，“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你，我管得着雷记者，”高云风沉声发话，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敢跟我这么说话？“你要是欺负她，她向我求救的话，我还真就要伸手。”


“陈主任，我坐你们这桌了，”雷蕾抬手掠一下头发，就坐到了一个空位上，她挺烦自己老公的纠缠，正好撞到陈太忠，她索性就想借此摆脱他，当然，必要的掩饰还是要有的。


见雷蕾坐下了，高云风也懒得再跟那男人说话，扭头坐了回去，倒是那男人见状，不肯干休，就要上前拽雷蕾，陈太忠哼一声，“差不多点啊。”


“雷蕾，他……和他，都是什么人？”男人见上来解围的两个男人不但年轻，相貌和气质也都不错，于是狐疑地发问。


“我的采访对象，行了，你走吧，”雷蕾不耐烦地挥一挥手，“跟你说了，没得商量！”


“采访对象……就他俩？”男人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自己老婆是干什么的，心说别说这俩太年轻，只说这一桌子小姐，这会是体制里的人吗？“你以为我没见过干部？”


“你见过多大的天？”杨向阳冷笑一声，他可不知道陈太忠跟雷蕾的私情，这话问得就理直气壮。

第2273章 比大小


“我见过多大的天？”雷蕾的老公一听就笑了，他气得够呛，于是很傲慢地回答，“我没见过多大的天，驻京办主任，也就是常在北京呆着。”


“驻个北京就牛逼了？”高云风听得也乐了，他不知道雷蕾的老公是经贸委的，但是看其年纪，这不可能是天南省驻京办的主任，其他机构驻京的，最多不过正处。


反正这种摆架子摧残对手的事情，是高公子的最爱，他冲着陈太忠微微一扬下巴，“人家驻巴黎的，不比你牛逼？”


“驻巴黎办事处，这得多么无知，才说得出来这话？”男人不屑地冷笑，他常年在外，并不知道凤凰市出了这么一档子新鲜事物，“雷蕾，看你交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你不过是个经贸委驻京办的副主任，差得多！”雷蕾还他一个冷笑，“本来想在朋友面前给你留点面子，你还真是好意思说。”


“经贸委驻京办，最多正处吧？”罗汉沉声发话了，你个副主任也最多不过是个副处，“行了，这里坐的没比你级别低的，要闹你们夫妻俩回去闹去，走人吧……啊？”


“嗯？”男人听他这么说，又左右仔细看一看，才猛地发现，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他是见惯领导了，对所谓的官场做派和气质，非常地敏感。


他甚至能看出来，有四个男人身上，都有淡淡的官威——不得不说一句，不是每个副处身上都有王霸之气，但是能年纪轻轻做了副处还能进了青干班的，都是各系统数得着的风流人物，哪个不是傲气逼人的主儿？


坐上首说话的这位，看起来倒不太像官场中人，但是此人的气度和做派，更像他在京城见识过的某类人——衙内！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惊，就不敢再太过强硬了，他年纪轻轻地就能成为正科干部，不但有强烈的上进心，也非常知道，某些衙内不讲理起来，破坏力真的巨大。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人——罗汉，随手指一指对方身边的小姐，讶然发话，“你们……不可能吧？这大庭广众，得注意点影响不是？”


“我们这是应酬，要说影响，你都让人叫成流氓了，”何振魁大大咧咧地发话了，“省经贸委啊……我们跟董瑜亮在一起呢，知道他现在上的是什么培训班吧？”


“咝……青干班？”男人听得倒抽一口凉气，经贸委要说别的处级干部的动向，他未必清楚，但是董瑜亮这后起之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三十二岁的正处，据说熬一熬资历之后，下一步的目标是省委或者省政府，经贸委大老板见了都笑嘻嘻的——人家在上面有靠儿！


有朋友看到这里，又要问了：这人既是正处又这么牛逼，怎么没混上班长呢？其实这很正常，每个人的脾气性格不同，再说了，真有本事的，也未必在乎这点优势，青干一班五个正处，班长最后还是落在了一个副处头上。


“小姐是我叫的，增加点气氛，你不满意吗？”高云风见他草鸡了，反倒是兴奋了，自顾自点了一根烟，美美地抽一口，才半眯着眼睛看着他，“认识一下，我叫高云风！”


“凤凰陈太忠，”陈太忠也报出了姓名，男人嘛，敢做就要敢当，“雷记者采访我很多次了，你们夫妻……有话好好说！”


都是直接报名字的主儿？男人更傻眼了，他知道敢这么报名的，都简单不了，再看看其他几位，都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一时就有点无奈了，“可是……这是我们家的私事儿，几位就不要掺乎了吧？”


“问题是，你影响我们喝酒了，”何振魁眼睛一瞪，不怒而威，要说这一桌人里论相貌，就数他长得像个歹徒，“你们有啥事儿，回家不能说吗？”


“姓张的，你再不走，我可就兜你的糗事儿了，”雷蕾气得胸脯不住地起伏，“现在我给你留着脸呢，要不……我说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评就评呗，谁怕谁？”得，张姓驻京办副主任反倒来精神了，他四下看看，似乎想找个空位出来，不过很遗憾，这一桌五男五女正好满座——高云风自己带了小女孩儿的，雷蕾坐的就是那最后一张。


没座位，那就站着说呗，他皱着眉头看着自家的老婆，“你把我的房产证藏起来，还有理了？那是我的房子。”


“那是咱俩的共同财产！”雷蕾的脸涨得通红，她还待说什么，陈太忠轻拍一下桌子，“够了，要吵回家去吵，我们同学们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非要让我记恨上你，就有意思了？”


“你……”男人看陈太忠一眼，他有心辩解说雷蕾坐在你这儿，我才不走的不是？但是想一想对方嘴里的“同学们”三字，只觉得一股压抑感扑面而来，腿也软了，心跳也加速了——这帮人是青干班的啊～


“行，我走，”男人恨恨地转身离开，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那样子煞是不甘，不过，没走几步，就被一个服务员拦住了，“先生，您忘记买单了……”


直到他走了，雷蕾才恨恨地向一桌人解释，“房产证是在我手里，百分之七十的产权，他要补百分之三十的差价，换新房子……但是那新房子要给别的女人住，我该给他吗？”


面对暴走的女人，满桌登时寂然，良久，高公子才叹口气，“蕾姐，你拴得住人拴不住心，实在不行就离了吧，太忠你说呢？”


麻痹的你小子啥时候都不忘记挤兑我，陈太忠心里有点小郁闷，不过，他也不愿意自己的女人跟别人是名义上的夫妻，犹豫一下方始点头。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雷蕾就断然摇头，“离婚……不行，他要孩子的监护权，跟这么个混蛋在一起，孩子的成长有保障吗？”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云风你这话……也有点激动了，”得，还是何振魁，这家伙套近乎的本事，那真是不一般，不知不觉间，高公子在他嘴里已经成了“云风”。


一开始，他就直觉地感到，陈太忠跟这女人可能会有点故事，现在明白了，心里的疑惑不能说是尽释，也没留下多少了，其实就是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谁没遇到过？


“走，去歌厅喝，”高云风也不吃饭了，站起身来，招呼一下大堂，“派个人跟着，我们那边要什么菜，给我们往过送……太忠，你招呼好蕾姐，她今天心情不好。”


能借机跟雷蕾大大方方相处，陈太忠自是忽略了这小子跟自己吆三喝四的行为，不过，罗汉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没有被这些表面现象所迷惑，罗处长甚至发现，陈主任冲高云风瞪眼不是一次两次了。


进了歌厅，大家就放松多了，至于说雷蕾的老公或者会利用众人找小姐的事做文章，没人相信有这种可能性——撇开高省长公子的因素不谈，这不是一个两个青干班的干部，是四个！大家身后又有各自的靠山，别说一个正科了，换个副厅来，也不敢贸然下手。


放松的话，那就可以私自谈点东西了，不过，高云风是焦点，陈太忠也是焦点，两人好不容易才抽个空子，坐在一起说两句，陈主任就问了，“杨向阳说他要去青旺……你老爸让我关照他，是不是这回事？”


“得空你就关照一下吧，”高云风听得就笑，他喝得已经有点多了，一边在身旁的小女孩大腿上乱摸，一边醉醺醺地回答，“要是能在地方上站住脚，他就可以不回厅里了……他要是回厅里，前途也不看好。”


厅局和地方政府不太一样，地方政府里派系错综复杂，厅局就要好一些，起码地方政府那种党政一把手互掐的局面，在厅局里很少见，一把手不但负责干部人事的任免，在业务上也是一把手做主。


高胜利既然已经走了，崔洪涛又在搞“去高化”的行动，杨向阳呆下去，前途并不被人看好——不改换门庭的话，很可能卡在副处这个坎儿上四五年，然后……老干部处去了，毕竟当年的高胜利实在太强势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陈太忠不满意地看着他，相对他俩这个层次，杨向阳真的有点低，跟高云风比要差一点——虽然严格地讲，陈某人现在也是副处。


“有些事情，没办法说，”难得地，高云风皱起了眉头，良久才叹一口气，他今天喝得确实有点多了，“太忠……老爷子从交通厅那个漩涡里脱身，不容易啊。”


脱身……不是上进吗？陈太忠闭上了眼睛，沉思了好一阵，才睁开眼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他真的明白了，就像他在天涯省说的一样，交通厅从来都是重灾区，由于这地方太肥，就太容易出事了，虽然在这里干的，通常都是党委或者政府一把手的心腹，但是……纵然有多少风流，终归是要被雨打风吹去的。


以高胜利为例，真的要终老在交通厅厅长这个岗位的话，别的不说，蒙艺一走，杜毅没准就要收拾他，换届之后，难保还有新的省委书记上台——这是一个高危职务，一个应对不当，很可能就是毁于一旦。


厅长就怎么了？触动别人的利益，照样有人站出来收拾你，所以，高胜利的高升虽然远离了肥差，同时也远离了可能的炸药包。


官场中的所谓得失，真的是一言难尽，做个相对闲散的副省长，风险就要小很多了。

第2274章 驾驭之道


陈太忠感叹一句之后，沉默了好半天才又抬头看高云风，狐疑地发问，“那么，这个杨向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就是知道得多一点，能有什么问题？”高云风的嘴巴，都快咬到陈太忠的耳朵了，满嘴的酒气扑面而来，“有问题也不是大问题，当年我都在厅里占不了多少便宜，他凭什么乱伸手？不过他要留在厅里，也不好。”


原来是知道得太多了啊，陈太忠有点明白了，不但杨向阳不想在厅里呆，其实高胜利也不想让他在厅里呆。


当然，这并不是说所有领导的秘书，在领导走了之后都呆不住，关键还是交通厅太肥而高胜利曾经太强势，太强势就意味着领导的仇家多，和秘书知道得多。


等崔洪涛一转变阵营，这风险系数陡然就加大了许多——杨向阳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容易发展至不易控制甚至不可控制的局面。


可是，你们既然知道是这么回事，为什么又不主动上门找我，一定要杨向阳冒昧打扰呢？陈太忠略略一思索，就猜出了一点，高胜利可以找自己，但是那样不利于撇清。


陈某人一直不怎么鸟高胜利，不管是高厅长的时候，还是高省长的时候，这次高某人求到门上倒是好说，但是求人的同时，想再提点要求就难了，比如说“小陈你别说这事儿是我托你办的”——这话不好说出口。


没错，陈某人只是处级干部，而高某人是副省长，但是这个处级比一般的处级牛太多了，更关键的是，陈处级对上高省级的时候，从来没什么心理压力。


“因为想撇清，所以你就让杨向阳主动来找我？”陈太忠微微一笑，他觉得自己眼光很敏锐，头脑也很清醒——尤其是在喝了这么多酒之后。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高云风喝得有点多，耳朵就有点失聪，他不得不对着对方的耳朵大声重复一遍，当然，他会注意控制声音的走向的。


“如果他觉得是自己办成的，也有利于树立他的信心，”高云风听清楚之后，吃吃地笑了起来，“我老爸不想让他知道，他在密切关注他的成长，这会带给小杨压力的。”


“狗屁，”陈太忠白他一眼，关于领导和秘书的关系，他知道得不少，“你老爸是不想让杨向阳反应过来，他挺着紧他的，以免多生出枝节。”


“哈，你连这个都发现了？”高云风端起面前的啤酒杯，一饮而尽，连着几个酒嗝之后，舌头越发地大了，“怪不得老爷子说，你的悟性比别人都高。”


那是当然啦！对于自己的悟性，陈太忠是从不怀疑的，不过再想一想，他又纠结了，高胜利放任杨向阳乱闯，其真实的用意，是让曾经的杨秘书暗暗减压，不想让其充分认识到身份的敏感性——这也可能导致一些不可控行为的发生。


意识到这一点，陈某人不得不对这些老官油子生出由衷的佩服：这些副省级干部，对人心的算计和了解，真的已经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起码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搞清楚高家的真实心理，陈太忠就没什么需要太在意的东西了，喝到九点十分，大家站起来散场，这时候，其他人已经知道，雷蕾是天南日报社的记者了。


省党报是很牛的，但是一个职衔都没有的记者，也就是那么回事，不过，看到她喝得醉醺醺的，还要去开那辆捷达车，何振魁拿胳膊肘轻触一下罗汉，“老罗，去帮人家开车吧，一个女人家，怪可怜的。”


“你怎么不去呢？”罗汉挺恼火的，瞪他一眼，处级干部未必都会开车，但是还是那句话，青干班的处级干部里，不会开车的极少——大家都还年轻嘛。


“我开个铲车、挖机的没问题，开小车……我老婆都不敢坐，”何振魁回答得振振有词，“我是建委的……很多时候在野外施工。”


眼瞅着陈太忠要坐进驾驶室了，旁边蹿过来个小年轻，却是金色年华的小老板，“哥、姐，您二位后面坐，去哪儿？我送了。”


“算了，还是我来吧，”罗汉走上前，何振魁麻利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路上，雷蕾哭个不停，前面那两位交换个眼神，却也没多想，只是心里暗暗感慨：女人啊……还真是麻烦。


到了天南日报社的宿舍，祸事就出来了，雷蕾居然拽着陈太忠不让他走，“让他们先走，我要跟你开房间去。”


陈主任有点着急啊，外面等着的那二位不比旁人，传出去事情就大发了，但是他又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需要人安慰，于是轻拍一下她的肩膀，“你联系一下张馨来接你，再去开个房间，等我安置好这帮同学，就过去陪你俩……警告你，不许开车啊！”


不得不说，陈太忠是个相对比较体贴的情人——起码现在的他是，陪了自己的同学回了党校之后，等十点半大家都睡下，他留个分身在床上，自己却是捏个隐身术的法诀，一个万里闲庭溜了出去。


张馨胆子也比较小，索性又扯上了丁小宁，丁总最近正好也在素波，她的胆子那是一等一的大，找了一家不错的宾馆开了房间，等陈太忠赶到的时候，连田甜都来了。


“要不把那个家伙撸下来算了？”张经理听雷蕾说得凄惨，索性提这么个建议出来，她现在也变得狠了一些——当然，陈太忠的支持才是她的信心所在，“看他再怎么欺负蕾姐。”


“意思不大，”陈太忠摇摇头，睡了人家老婆还要毁掉其前程的话，有点过了，说不得微微一笑，“要我说，不过就是个房产证，给就给他了，雷蕾，我再给你买两套房子，你一套，孩子将来一套，成不？”


他的眼光，已经不放在这点小事上了，一个正科级的小干部，为了一套不大的房子弄得鸡飞狗跳的，还真是不够丢人的。


“我不能……”雷蕾缓缓地摇摇头，却是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才苦笑一声，“他就是不想让我住那套房子，他就见不得我过得好，我就是要争这口气。”


“切，那你活得比他好，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田甜插话了，她也看不上为这点小事儿叫真的主儿，反倒是苦恼地叹口气，“这人要结了婚，还真是麻烦啊……”


“那就不结呗，”张馨和丁小宁齐齐地答她，这俩一个是离婚了的，一个却是没打算结婚，丁总只要能跟她的太忠哥在一起，就不想计较别的了。


“是我不好，让姐妹们这么晚都出来了，”雷蕾的情绪已经稳定一点了，是啊，只要跟太忠在一起，活得肯定比那死鬼强，感情都破裂了，还计较个什么？


“我们倒是无所谓，”张馨柔声劝着她，抬头看一眼陈太忠，“就是太忠有点麻烦，啧，夜不归宿，被党校的人查到，那麻烦就大了。”


“无所谓，我有办法，”陈太忠伸个懒腰，抬手看一看时间，“呀，这就十一点半了，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偷偷地溜走了，不过在走出宾馆的时候，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琢磨一下一时也想不出来，索性就不想了。


接下来，青干班的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陈主任的圈子慢慢地又有所扩大，只是在省政府上班的王玉婷，跟他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她跟他一起去过伯明翰，虽然接触不多，交情却是不错，不过，正是因为交情不错，就没必要在党校显摆了——反正，她若是有事找他，别说直接上门，就是跟荆紫菱歪歪嘴，陈某人也不能不管。


倒是葛天生越发地跟宿舍里这三位处得淡了，上次陈太忠一行人遇到唐东民，结果唐班长没听葛区长继续白活，而是走上去跟陈主任打招呼，这让他心里生出了一点说不出的悻悻。


后来何振魁和罗汉都看出来了，葛天生对陈太忠有点小不满，大家走在党校内，迎面撞见的时候，若是陈主任也在场，葛区长连头都不会点——真的就是那种陌路的感觉。


第一个周末很快就到来了，唐班长原本是要组织一场篮球比赛，由一班的篮球队对阵二班的篮球队，但是响应者寥寥，终于不了了之。


“要是你组织的话，我一定捧场，”罗汉笑嘻嘻地跟陈太忠说，“至于他嘛……切，我还想回家安生呆两天呢。”


“不是吧？”陈太忠讶然地看他一眼，两人现在正坐在他的林肯车里，前往万豪酒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打篮球？”


“我一米八呢，怎么可能不会打篮球？”罗处长笑着答他，两人现在是去赴许纯良的饭局——万豪酒店嘛，何振魁晚上有应酬了不克分身，“打得不算太好，但是玩个三步上篮什么的，也是没问题……不比葛天生差。”


“你这么搞，可是不太合群哦，”陈太忠笑着看他一眼，心说这家伙可以啊，为了跟我表示决心，居然不参加班里的活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那是花心男人用来找借口的，可用到此处也不无不可——谁会为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老罗若是跟着学员们打球，总能有几个建立起感情基础的，这就是将来的人脉，是资本。


这世界上，站队真的是无所不在啊。


“合群不合群吧，将来一毕业，还不是各奔东西？”罗汉微微一笑，他当然不能说因为你不去，所以我才临时改变主意的，反正他是铁下心跟陈主任搞好关系了。


不过，说到毕业，他就又想到了另一个话题，“太忠，你们这些地市来的，有没有可能也要搞干部交流？”以前这话不合适问，现在大家关系近了嘛。


“我的情况……有点特殊，”陈太忠苦笑一声，他不是信不过对方，而是说确实不好说，现在大多数的选派名单，恐怕在组织部已经出来了，但是别人往下挂职，一个地市多少名额的，那都正常，没准很多人都知道了。


但是他是个另类，不但是上挂，还是点对点的这种，不经过组织部委派，虽然他心里未必喜欢，可现在要是大嘴巴嚷嚷出去，别人怎么看他？


然而，面对罗处长刻意的巴结，他也不好就这么淡淡地敷衍，只能反问一句，“你呢，下挂的地方定了没有？”


“没有意外的话，是去通德，那里水资源丰富，”罗汉笑一笑，“下去容易，想顺顺利利地回来，说不定还得太忠你帮忙了。”


省直机关干部下去锻炼，万一被放到一个偏僻地方，不容易出政绩不说，如果活动不及时或者有什么变故，被厅里“遗忘”在那里，可就蹉跎了。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但也不能说没有，这年头好事变坏事的例子也不鲜见，反正求稳一点总是没问题。


“通德啊，臧华的地盘，”陈太忠皱着眉头琢磨一下，“不过我在那儿也跟个把人有交情，到时候再说吧……老罗，你还是该先琢磨，在下面能不能搞出点名堂来。”


“那是当然，谁嫌政绩扎手？”罗汉听得就笑，太忠居然肯答应帮他介绍通德人，这就是意外之喜了，这家伙真是全省都有熟人啊……嗯，好像对头也不少……

第2275章 冷汗


许纯良这次请陈太忠吃饭，并不是通过管理局的高处长，而是说哥俩有段日子没见了，要在一起坐一坐，顺便就科委最近的事情沟通一下。


陈主任表示对科委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是许主任还就认住这死理儿了，而且很难得，比较中性化的某人居然释放出了王霸之气，“别说你还没去挂职，就算你去挂职了，只要关系不动，你就是科委的副主任，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歪嘴？”


这话都放出来了，陈太忠也就只能舍命陪君子，官场里能交到这么个朋友，那也真的是足以令人欣慰了。


有意思的是，他打听一下接待处的高翔，才知道许纯良跟高处长的关系也就那么回事，比一般人强点罢了，不过，许主任继续卖陈主任面子，“既然跟你是同学……嗯，同一届也算，那就叫过来一起坐一坐吧。”


再加上从落宁赶回来汇报工作的李天锋，一桌人也就不少了，酒桌上的气氛不错，许纯良和陈太忠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主角。


罗汉并不知道凤凰科委的一把手是许绍辉的儿子——这也很正常，没有人能了解到官场里的所有关系，而许纯良虽然算不上特别低调，却也不是高云风那种喜欢卖弄的主儿。


这么一来，终于有好玩的事情发生，许主任要陈主任去北京，找信产部活动手机批文，陈主任坚决不答应，还说纯良你在那儿又不是没人。


许主任坚持自己的意见，因为他知道太忠在信产部有人，说你可以选择周六去周日回来，看到这厮如此“欺负”陈太忠，罗汉觉得自己有必要出个头——你不好意思直接跟自己的正职顶，那么换我来吧。


于是，罗处长轻咳一声，“许主任，容我插句嘴，太忠开学的时候就报到晚了，这已经让他很被动了，而且我得强调一下，他现在是处在培训期间。”


单从字面上看，他这话说得并无不妥，但是，这是一个副处跟正处的交流，而此正处的副职又是该副处的同学，这就是大大的不妥了，其中指责的味道，非常浓厚。


许纯良都被他这话说得愣了一愣，不过还是那句话，许主任做人原本就很纯良，当初是副处的他，就能撇开身份交好正科的陈某人，没错，他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


然而，不管怎么说，眼下他级别涨了一点，又是一个部门的正职，掌控一方局面了，所以这脾气也多少有了点——这跟心性无关，纯粹是成长的代价，是随着他一步步融入体制之内，而一点点酝酿出的必然心态。


于是，他很不满意地看了一眼罗汉，“我说罗处，你根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科委的业务，你真的不熟，你还是多琢磨一下你们厅里……嗯，水利厅……咦？你是水利厅的？”


“没错，我是水利厅的，”罗汉点点头，心说这下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建福公司还得看我们厅里的眼色呢，不过，他正暗自得意呢，冷不丁看到陈太忠递来一个白眼，不由得心里一抽……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水利厅的，”许纯良点点头，不再跟此人说话，他明白水利厅跟陈太忠的关系，就像陈太忠明白他从振鑫挣了多少钱一样，当然，他是不会多解释的，许某人是纯良，但是他身上也有官宦子弟的傲气。


陈太忠却是有点哭笑不得，心说老罗你维护我，维护得也太紧了……当然，哥们儿不是说这不好，但是你多少有点眼色成不成啊？


所以，他就捡个时机，悄悄点化一下罗汉，结果罗处长听到他的话，登时就石化了，“什么，他他他，他是……许书记的儿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罗汉再没有说话，而许纯良也自动忽视了他，直到饭局结束的时候，罗处长才悄悄地拽住自己的同学，“太忠，许主任他……心眼不会很小吧？”


他不着急不行，葛天生能因为自己说话没人听就恨上别人，而他冒犯的许主任，人家老爹不但是省委副书记，还是纪检委书记……那是省纪检委书记啊！


“哦？他啊……”陈太忠却是没想到，罗汉能将这两句言语冲突记到现在，略略一沉吟就笑了起来。


说实话，他也承认，省纪检委书记给人的压力太大了，而官场中人的心思又比别人深沉一些，于是微微一笑，“没事儿，你刚才是帮我说话呢，他要有反应，那就交给我了。”


罗处长这才暗暗地松一口气，干部们听说纪检委，就像升斗小民听说警察一样，心态能正常了，那才叫奇怪，不过他的嘴上还是要硬上一硬，“你学习期间，确实没时间去北京。”


事实上，手机的执照并不是陈主任考虑的重点，他头疼的是李天锋说的那些事情，落宁那边的收购，进展得不是很顺利。


落宁的曹进喜市长还是非常配合凤凰人的，但是这世道就是如此，只要想做事，总是要面临这样那样的麻烦，某些官场小说写的那样，常委会上举一举手就万事大吉的事情，断然不会发生在现实社会中的，行政命令是行政命令，具体困难不会因之而消失。


李厂长没有遇到特别过分的事情，但纵然是这样，各种常规性的麻烦也搞得他头大，就拿全员下岗来说吧，这是一个得罪人的事儿，但是既然是凤凰去人了，也不怕得罪人——连本地人都不是，有什么情面可讲？


全员下岗可能遭遇的人情阻力就不说了，只说程序阻力也够人喝两回的，比如说：你让我下岗？可以啊，我也要求不高，先把厂里欠了我两年的医药费报了，这是厂里欠我的，走之前你不得给我？


能报医药费，那差旅费更是得报了，差旅费一报，门口小饭店的接待费不得考虑？人一下岗这账谁认呢？这一件件一桩桩，都是正当要求——起码从逻辑上讲是正当的，倒不是说无法解决，但都是腻歪事儿不是？


偏偏地，李天锋还就是一个见不得别人占公家便宜的主儿，遇到任何事情都要据理力争，这固然是凤凰科委能放心派他去独当一面的理由，但是同时，不得不承认，由于他的固执，也人为地凸显出一些矛盾。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放假了，两天的假期呢，陈太忠在周五晚上打一场告别赛，第二天一大早，毫不犹豫地捏个法诀，就直奔凤凰而去，那里还有一帮女人在等着呢。


这次回来，他的动静就很小了，青干班是周六周日休息，但是陈某人毕竟是培训去了，而且培训之后的去向，也有些风言风语的。


没人猜得准他会去精神文明办，对深明五毒书记口碑的凤凰人来说，这样的猜测未免有点过于匪夷所思了，大家只是乱猜罢了。


陈太忠回来，第一顺位看的还是唐亦萱，上次她擦石头的那一幕，在他脑中久久地挥之不去，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小萱萱将大好的青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这次唐亦萱选的是东山湖，此湖位于金乌和湖西区的交界处，湖西也是因此湖而得名，面积大概有五六平方公里，跟静河相通。


两人也没有跑到湖心岛这些地方，而是在湖中央弄了一小块陆地出来，陈某人现在还没有移山倒海的能力，不过微微把土地调整一下，弄个十来平米、略高过水平的平台还是没问题的。


六月中，梅雨已经进入了尾声，但是凤凰最近依旧在下雨，偌大的湖面雾蒙蒙的，浩渺的烟波中，偶尔有一两艘小木船划过，远处岸边的树木和建筑在雨中朦朦胧胧，正是一副难得的美景。


“我感觉……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唐亦萱拿着小手壶，身子斜倚在他胸前，惬意地翘着二郎腿，浅蓝色的凉拖鞋挂在白皙的脚面上，在空中懒洋洋地一荡一荡，顽皮而又闲适。


看着远处碧绿的湖水，她幽幽地叹一口气，身子又向他靠一靠，似乎是要寻找更舒服的姿势，“你的胸膛……很暖和，如果能每一天都这样，就是神仙的日子，也不换。”


“会有这么一天的，”陈太忠微微一笑，伸手去环一环她纤细的腰肢，又低头轻嗅一下她的发香，“好香……呵呵，不过现在就给你，怕你得到得太轻松，不知道珍惜。”


这是一个借口，也是实在话，小萱萱现在只能窝在家里，将青春和美貌伴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掉，所以就觉得有他陪伴在一起的日子，格外开心了。


然而，陈某人非常确定，如果这种日子成为常态的话，那么小萱萱必然会追求更多的东西，就算是真的仙人，也有自己的欲望和追求——作为曾经的仙人，他非常确定这一点。


某人为什么在冲关时期，被众仙人围殴，还不是平日里得罪人太多？而由于他实力强悍下手无情，那些被得罪的主儿，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对这些仙人来说，干掉陈某人解气，也是他们朝思暮想而不太容易实现的梦想。


“也许吧，”唐亦萱有气无力地笑一笑，坐直身子端起小手壶向樱唇中送去，其实，她完全可以斜靠在他身上完成这个动作，而眼下双方的肢体稍微脱离了一些，不那么亲密了，这代表她的心情不是很好。


“我说的是实话，”陈太忠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手上微微用力，又将她揽了回来，轻笑一声解释，“人的欲望总是难以满足的。”


小萱萱轻轻挣动两下，以示她的不屈，不过很快地，她就放弃了挣扎，略带一点怨气地回答，“没错，连你这个奇人，都要进官场里胡混，还有谁的欲望能是容易满足的？”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几公里外的科委大厦显现了出来——在湖西这一片建筑普遍矮小的欠发达地区，它实在太高了，陈太忠望着那栋楼出神：我的办公室，我还有机会入驻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他嘴上却还得安慰怀中满是怨怼之情的佳人，“给我一点时间，好吗？不会很久了……大家都觉得太长了。”

第2276章 吴言上门


“不会很久，那是多久？”唐亦萱不依不饶地发问，她真的不能理解陈太忠的心态，“如果说想学人情世故，我认为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人心是最难把握的，老狐狸也有算计错误的时候，能是普遍水平就很好了，以后可以慢慢提高。”


“这个……两年吧，再给我两年，行不行？”陈太忠叹口气，听到她肯定自己的情商，他是很欣慰的，但是同时，他也有自己的苦衷，“现在放不下的东西太多，去省里挂职一年，回来再巩固一年，怎么样？”


“再过两年，你就不得不跟吴言结婚了吧？她年纪可不小了，”得，合着小萱萱的怨气，也是有出处的……


一番亲热过后，两人回到三十九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四十了，令人震惊的是，蒙晓艳居然回来了，钻在厨房里切她买回来的卤牛肉。


蒙校长切得极为专注，居然没注意这俩人是怎么回来的，不过，看到他俩携手走进厨房，她就将刀一丢，“累死我了，唐亦萱……妈，你帮我切吧。”


“这也叫累？”陈太忠看到那厚度几达一厘米的牛肉片，真是有点咋舌，“你这切的是……牛肉豆腐干吧？”


“好了，你俩出去聊吧，我来，”唐亦萱柔声发话，她对任何人都能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偏偏是拿这个女儿没辙，倒也正应了那句话：这世界上，天生就是一物降一物。


陈太忠和蒙晓艳走回客厅，一问才知道，蒙校长是知道他今天要回来，又猜到他必然先回市委大院，才抽个时间赶回来的。


没错，真是赶回来的，现在马上又是一年的高考了，蒙校长作为一校之长，事务繁多，虽然是周六，也不得休息，不过，她还算好的，任娇更惨。


作为一个政治老师，任老师每年猜题就是工作量很大的任务，再加上政治这东西不比别的学科，那是要紧跟时代步伐的，题库里不少题要裁撤，同时又要补充新元素。


“晚上我俩都要加班，你去阳光小区，有时间的话，我就和阿娇过去，”蒙晓艳说话挺豪放的，“不过今天中午你得管饱……错了，你晚上要回横山区给吴言交公粮吧？”


“那个啥……你说吴市长？”陈太忠作大惊失色状，“晓艳，大家熟归熟，你要乱说我也要告你诽谤……好吧，是小心吴市长告你诽谤。”


“好好好，就算吴言跟你没瓜葛，钟韵秋总是你的情人吧？”蒙晓艳不屑地哼一声，“秘书都跟你睡了，市长跟你睡……也就不远了，那是凤凰第一美女呢。”


“她怎么能美得过我家晓艳？”陈太忠笑眯眯地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大手轻薄地上下抚摸两下，“呀，小了一点……看来没我的滋润，这发育就是跟不上了。”


“唐……我妈的发育很不错哦，看来你下了不少工夫，”蒙晓艳冲着厨房努一努嘴，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你既然能跟母女睡，跟市长和秘书睡，那也是正常了……啧，你别瞪我，外面有这传言，又不是我说的。”


“我感觉……这是一种变相的鼓励？”陈太忠听得有点汗颜，偏偏是嘴上不肯认输，“那我就尝试一下这个挑战吧……好了，你消息这么灵通，最近有什么关于我的传言没有？”


“他们都说你要进省里了，”蒙晓艳脸上的笑容一整，看得出，她现在可不是在开玩笑了，“袁珏都打电话回来问我，说你是不是要调到省科委……科技厅了。”


“调到……省科技厅？”陈太忠听得颇为咋舌，一句话里居然就出现两个错误，可见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是多么地丰富了。


紧接着，他就微微地皱一下眉头，略带点不满地发话了，“这个老袁也真是的，我从德国回来的时候，都要他安心工作了，他这是……想这个正主任的位子想疯了？”


袁珏是他的人，办事也得力，而且是经过蒙晓艳推荐的，按说走一走夫人路线，吹一吹枕边风也无所谓，但是他猛地听到这种话，还是不爽了，在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你小子旁敲侧击的，是要搞什么？


“你这是说什么呢？”蒙晓艳一见他有翻转面皮的趋势，赶紧出声解释，“老袁就是怕你多想，才不敢问你，他说了，在跟市里汇报工作的时候，田市长说要他主持好驻欧办的工作，不要辜负市里的信任。”


“哦，”陈太忠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这话他是没跟袁珏说过，原因很简单，一切还没定下来，提前说出来，除了扰乱人心之外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而且他也有心借此考验一下袁珏，看以后的驻欧办，是否能放心交给此人。


不成想田立平直接将人情做了过去，不过这也正常，驻欧办那边关联着凤凰两项重要的“走出去”项目，关系到田市长的面子和政绩，正职既然被弄进了省委党校，为了维护驻欧办的稳定，给袁主任吃一个定心丸是很有必要的。


接下来的事情，倒也好推敲了，他沉吟一下发问，“袁主任是从老田的话里听出了点什么，对不对？”


“那是肯定啊，本来就有人猜你好端端地上这么个培训班干什么，”蒙晓艳如此回答，别的干部进省委党校培训，都是提前就在活动了。


而陈某人远在欧洲，没声没息就直接上学了，这个情况就有点诡异，“甚至有人都算出来了，你这两年的红线时间到了，学历拿到手，就该提拔了。”


“这些人真是……闲得蛋疼，”陈太忠苦笑一声，对某些民间组织部长做出了中肯的评价，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都是说我要去科技厅？”


“也有人说你要去省招商局，还有人说你去团省委，”蒙晓艳如此回答，不得不说，这些猜测都是中规中矩，事实上，她的好奇心也很强，“你到底要去哪儿？”


“我哪儿也不去，最多就是挂职锻炼一下，”陈太忠觉得她的口风似乎有点不紧，就懒得多说。


不成想，蒙校长八卦起来，也是很执着的，她盯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发问，“那挂职也有个去向吧？你告诉我会去哪儿，你放心，我绝对不跟别人说。”


“去……省精神文明办，拟任副主任，”陈太忠无可奈何地回答，不过下一刻，他就震怒了，“我说……你这是啥表情，笑什么笑？”


“哈，我没笑，我去帮妈端菜，”蒙晓艳一溜烟地跑向厨房，不过她剧烈抖动的双肩，说明了她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中。


“毛病，”陈太忠冲着她的背影恨恨地嘀咕一句，心说我倒是没想到，素波风平浪静，凤凰倒开始暗流涌动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决定多接触几个人，来看一看是不是有人觉得变天了，就要蠢蠢欲动了，他正琢磨下午的路线，唐亦萱过来喊他吃饭，眼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出声问一句。


“你多虑了，”听完他的话之后，她微笑着摇摇头，“官场里就没几个傻的，薛时风的下场已经明摆在那里了，除非能确定你确实无法翻身，才会有人跳出来。”


“我也知道是多虑了，不过这年头……”陈太忠才想强调一下，说官场里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可是想一想她并不愿意看到自己如此蝇营狗苟，于是笑着摇一摇头不再说话……


晚上回到横山区宿舍的时候，陈太忠想像中的冷场并没有出现，看到林肯车停在那里，又有不少人上前敲门，尤其是对门于主任的老妻，过来跟白洁一起帮着做饭。


其实，就算横山也有个把人听到了风声，不过，陈主任现在的眼界和局面，已经是他们不可企及的了，有机会巴结这样的潜力股，谁又会放过？


甚至，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吴言都出现了，当然，白市长是不可能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她走的是正门，敲了门进来的。


见到吴市长进来，一屋子人登时就安静了下来，这凤凰市鼎鼎大名的第一美女，对年轻男性干部从来不假辞色，今天怎么就上门了呢？


负责开门的白洁呆呆地站在门口，连门都忘记关了，还是跟在吴市长身后的钟韵秋反应了过来，抬手将门碰上了。


“老书记来了？快请坐，”陈太忠倒是比较冷静，忙不迭站起身迎上去。


“很热闹啊，”吴言扫一眼屋内，不动声色地发话，“听说小陈你从青干班回来了，我过来看一下，也是想跟你强调一下，抓紧这次难得的机会，认真地学习，提高自己。”


“老书记的指示，我记住了，”陈太忠一脸郑重地点点头，又伸手向桌边延客，面对一屋子人，他自然要态度端庄，“来都来了，就坐一坐吧。”


“不坐了，”白市长淡淡地摇头，又看他一眼，语重心长地发话了，“机会难得，你也不要整天想着往凤凰跑，要沉下心来。”


不往凤凰跑……你答应吗？陈太忠心里苦笑，脸上依旧郑重无比，“吴市长您来都来了，就坐一坐吧，要不大家觉得您……有点脱离群众。”


听到这话，一屋子人都是汗颜无比，心说都说陈主任胆子大，果然是这样，居然敢跟出名冷傲的吴市长说这样的话，真是……不服不行啊～


甚至，已经有人在琢磨，以什么样的方式开溜，比较不引人注目了——估计是大家的喧闹吵到隔壁的吴书记了，而吴书记上门，不但是关心青年干部的成长，也隐隐有指责陈太忠学习不认真的意思……“不要总惦记着往凤凰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吴市长犹豫一下，居然点了点头，“好吧，你们吃你们的，我喝点果汁就行了，吃过饭了。”


众人的眼镜再度掉落了一地——合着吴书记上门，不是来兴师问罪，而是来示好的？


下一刻，陈主任再度向大家表明传言不虚，他的胆子不是一般地大，只见他笑着摇头，“老书记您这不是开玩笑吗？这才七点，您哪儿有机会吃饭？小白……给吴市长拿一套碗碟来。”


白洁闻言，应一声去了厨房，没有人发现，在某人喊“小白”的时候，冷傲美艳的女市长的腿，微微地颤了一下……


张新华最是会察言观色，见状赶紧推一把杨新刚，“快把烟掐了，吴市长不喜欢别人饭桌上抽烟。”


“哦哦，”杨新刚忙不迭地点头，紧跟着就站起了身子，向阳台走去，“我去开窗户，这两天空气挺清新的。”


屋里一共八个人，挤在客厅已经是满当当地一桌了，白洁见状，就不能再上桌了，于主任也机灵，“中午吃太多了，我坐沙发吧……钟科长来，你坐这儿。”


看到吴言款款地坐到陈太忠让出的上首位，大家都明白，她这次是真的来示好的，大家在惊讶陈主任发展潜力之巨大之余，也禁不住暗暗叹口气：吴市长您这一坐下，大家还怎么说话啊？

第2277章 三得


“我是代表尧东书记来看望你的，”吴言才刚刚坐下，就曝出了猛料，她用略带点威严的目光扫视一圈，“下午的时候，章书记跟我强调了一下，要关心年轻干部的成长。”


这话就说得大家恍然大悟了，对吴市长为什么到访，众人心里自然也有好奇，不过大家是不敢去问，而不代表他们不会去琢磨。


听到她这话，再联想到陈主任培训完毕将要高升的传言，别人要是再猜不出点什么来，那才叫怪事。


不过陈太忠心里，却不这么想，他总觉得章尧东未必会有这样的气度——真有那气度的话，也不会不打招呼就动我了，所以，他隐隐觉得，这或者是白市长在撇清什么，反正别人也不可能去找章书记落实这话。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在不久之后，吴言就告诉他，章尧东还真有心思安抚一下陈某人——这其中的区别只是在于，她是自告奋勇来的，因为她不但是他的“老书记”，现在又分管着招商办。


总之，吴市长往桌上一坐，直震得满桌鸦雀无声，不过美女市长也不是没眼力的人，知道自己吓住大家了，于是喝了一听果汁又扒了半碗米饭，就站起身走了，也是领导们自顾自吃饭的那种派头。


钟韵秋一听吴言要米饭，就知道领导打了什么心思，也弄了一小碗米饭，三口两口划拉完，白洁还要给她再填，她却摇摇头，“饱了，不用了”。


见到吴市长站起身，她这做秘书的自然要跟着起身，她是凤凰市官场中众所周知的陈主任的情人，见她这么老实地跟美女市长走了，有心人心里禁不住就要咂巴一下这味道。


吴市长今天上门不奇怪，那是章书记指示过的；钟韵秋来陈太忠家也不奇怪，当众走人那更是为了撇清，毕竟是在宿舍院里，行事不能太荡漾——但是这两者结合起来，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呢……


由于吴言的出现，大家说话的声音就小了许多，不过，并没有人因此而离去，没错，吴市长刚才说这里热闹，似乎是有不满之意，但是紧接着，她也坐下吃饭了，这就一种变相的肯定，证明她纵然可能有所不满，可那不满也就是一点点。


倒是白洁收拾完碗筷，重新坐下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嘀咕一句，“太忠主任的房子，好像跟吴市长的房子……是隔壁啊。”


“白洁，帮我盛一碗米饭，”杨新刚及时笑眯眯地发话了，眼中却是没有半点笑意，嚼谷领导们的房子挨着——你这是嫌你老公升得太快？


凤凰市官场里关于吴言的风传很多，第一美女嘛，其中章尧东一马当先，远远领先于其他人，其他人的行情，加起来也不到章书记的一半。


陈太忠也是男配角之一，但是基本上属于垫底的那种，倒是有人发问，吴书记的秘书跟陈主任有点那啥，美女市长总不能跟他再那啥了吧？


不过，这世界上的人从不缺想象力，就像蒙晓艳中午说的那样，有人就反驳说为什么不能市长和秘书……那啥飞一下，秘书可不就是帮市长干活的？个人生活上帮一下忙，那也是正常的——你没帮领导家洗过黄瓜吗？


这种传言，市场就更小了，但是可以肯定是存在的，杨新刚就听过这么一个说法，说陈太忠总是在半夜的时候，悄悄地通过阳台爬到隔壁，私会吴市长和钟科长——大家都知道，陈主任的身手非常矫健。


更有离奇的说法，说五毒书记夜御百女而不倒，是因为腰间之物不但伟硕，而且奇长，没准啊，人家在墙上打个洞，那边将身子凑过来，就能那啥……嗯，大家都懂的～


这说法真的有点过于聊斋了，不过不管怎么说，陈主任和吴市长的宿舍背靠背，只有一墙之隔，才催生出了这么多版本的谣言。


杨新刚听说过其中的一些，而且他非常确信，在座的不止他听说过这些，因为这些谣言将文章做在两人的住房位置上，应该就是住在横山宿舍区里的什么人炮制出来的，所以一听自家老婆这么说，那真是有点恼火……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不是？


不知道是否喝得兴起，大家都没有接白洁这个话茬，反倒是热热闹闹地说起了别的，吴市长已经走了，大家注意控制好音量就可以了。


不过，有了吴言的提醒，别人倒也不好完全地无视，于是九点钟的时候，众人就告辞了，陈太忠送人的时候，心里暗暗地嘀咕，姜世杰没来，张梅两口子也没来。


张梅和庞忠则没来，这个很正常，他们家的电话IP超市要开张了，不存在什么变数了，而《廊桥遗梦》的女主角弗朗西斯卡，也跟他交流过其他的联系方式了，不过姜世杰没来，似乎就有点市侩的意思了。


他心里正琢磨呢，就听得卧室里面传来了轻微的响声，走过去一看，果不其然，衣橱正缓缓地移动着，推开一条小缝之后，停顿了约莫两分钟，再次缓缓地移动。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叫了一声‘小白’，来吓唬我？”吴言在试探过后，第二次走进了陈太忠的房间，一张嘴却是表现出，她还记恨着某些东西。


陈太忠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于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前仰后合的那种，“白洁她……她就姓白嘛，好吧，我说白市长，今天怎么想起来上门了？”


“现在有一些对你不利的传言，我来就是暗示一下，”吴言轻描淡写地回答，“章书记对你确实没什么成见……对了，在青干班有什么收获，说来听听？”


“不仅仅是暗示吧？”陈太忠看着她就笑，好半天之后才叹口气，他已经想到了，小白这是打算正面介入他的政治生命中了——人家都说了，过两年希望跟他结婚，结婚之前……还不得搞一搞对象，耍一耍朋友啥的？


“你每次回来，他们都过来，”吴言偏偏不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不耐烦地指出了另一点，当然，这个理由确实也是成立的，“折腾到半夜才走，等你等得瞌睡……我现在是市长，事情真的很多，休息不好怎么干工作？”


吴言刚才警告陈太忠的话，很多人都听到了，当然，他们可以把这话当作是套话，但是权力之所以吸引人的魅力，也就在这里了，吴市长可以说“套话”，但是谁若敢不当真，等待他们的，可能就是被“弱化”。


这一顿大家可以挺下来，不过可以想像的是，陈太忠的房间，在今后相当一段时间内，会是比较冷清的了，吴市长这次登门，起到了一举三得的作用。


一来是帮陈太忠辟谣，证明陈某人并没有一蹶不振；二来就是减少别人登门的次数，小白同学愿意跟他多腻一些时光；三来嘛，借这个机会，吴市长介入陈某人的生活，为即将到来的红地毯，做一些前期的扫撒工作，正是所谓的磨刀不误砍柴工。


这个局面，似乎有失控的危险了！陈太忠体会到了这些微妙，心里一时有点为难——小萱萱在等着我辞官，而小白在盼着领证书……


搁在三十年前，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谁不听话就直接毁灭，但是显然，现在……事情是不能那么做的。


周日，凤凰依旧是小雨，陈太忠一大早就驱车驶向阳光小区，妙的是，钟韵秋打着一把碎花小伞，步行到街口等他，搭了林肯车同来，也没计较别人看得到看不到。


其实，很多东西戳穿了，就是那么回事，在别人的眼中，钟秘书不好当着吴市长的面跟他交往，可是去某些地方，也不必那么忌讳。


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探手在她丰腴的大腿上轻抚着，六月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虽然车外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是身着灰色短裙黑色网格丝袜的双腿，还有些微微的冰凉。


钟秘书的身材，在他的众多情人中算不得突出，双腿虽然曲线迷人，大腿却稍嫌丰腴了一点——属于那种比较符合古希腊审美观的腿型。


她最美的时候，还是粲然一笑之时，细碎贝齿鲜艳红唇，眉眼间生动无比，那一瞬间的灿烂，无限的风情和妩媚无人可及，就算是唐亦萱和荆紫菱，怕是也仅仅只能比肩，陈太忠时常想到，褒姒的一笑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他很喜欢抚摸她的大腿，尤其是她将自己的腿套入丝袜中的时候，那份丝滑和弹力之间，又偏偏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肉质感——必须指出的是，陈某人的丝袜情结始于她。


是的，虽然他也喜欢葛瑞丝或者伊丽莎白的丝袜，但是其他人种的女人着上丝袜，不过是掩饰粗糙的皮肤、硬直的毛发，或者是疏松的毛孔。


抚摸几下之后，他觉得有点不太过瘾，就将手探入了丝袜中，需要强调的是，钟秘书的肤质也是很好的，远远强过伊丽莎白或者贝拉这些，手感……真的不错。


“别摸了，反正最后都要流进别人的里面，”钟韵秋被他摸得来了一点感觉，禁不住悻悻地抱怨，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最后都是吴市长得了男人的精华。


不过这也没办法，她一个秘书，还能争得过领导？虽然她也很喜欢享受男人释放时那种暖暖的、胀胀的感觉，但是……领导就是领导！


“呵呵，那等一会儿给你，”陈太忠微微一笑，心里却是在琢磨：若是跟小白走上红地毯，小钟该怎么办？她总不能当一辈子领导秘书吧，一旦外放了，将来又该如何相处？

第2278章 段市长没用


对陈太忠的到来，刘大堂和李凯琳早有心理准备，令他吃惊的是，这两位最近居然都打算到素波常驻。


刘望男已经辞去了幻梦城的大堂经理，虽然她也时不时地去转一转，但是她只是享受那种长袖善舞的交际花的感觉。


尤其是现在整个凤凰市都知道，刘大堂是陈太忠的地下情人，所以她这个交际花做得不但游刃有余，大家对她也是恭恭敬敬的。


前些时候，有人见她指派小姐做这做那，不开眼地想吃一吃她的豆腐，结果正好四小义中的董毅几人来玩，揪住人就要动手，幸亏同行的地税局副局长知道深浅，忙不迭上前道歉……堂堂的副处，要向一个老鸨低声下气赔罪，刘望男的人气可见一斑。


她在凤凰真的没什么可做的，开了一家公司，却是撒手不管，只是由脏活小董统揽全局，她去素波住一段时间很正常。


李凯琳的厂子最近忙得要死，还在持续扩大中，现在她的订单早已经不限于助力车厂，不仅仅接了凤凰的不少模具单子，甚至还接到过其他地市以及海角省绕云市的单子。


她能做得这么好，将一些国营加工厂逼得叫苦连天，主要还是充分地发挥了私人工厂的优势——这些也就不用细说了，目前她的厂子离回本还很远，但是利润的收回已经可以预期了。


这种情况下，她的厂子的设备和人工，都要继续增加，反正有陈太忠和丁小宁的支持，难倒很多人的资金瓶颈，对她来说真的不是大问题，起码，熟练技术工人的缺乏让她更头疼。


遗憾的是，她的工厂已经不能再扩张了——面积上不能再继续了，她和邢建中共同拥有的那个山头，已经被开发出了六成，碧涛的二期和三期工程也在紧张地施工中。


碧涛后面两期的工程，荆家并没有再投入任何资金，邢总挤出了一部分利润，剩下的全部都是银行贷款——为了争取这个填补国内空白的加工厂来贷款，各个银行的支行行长都快把邢总的门槛踩塌了。


对于邢建中决定贷款一事，荆家表示出了理解，大小荆总已经到了吃红利的时候，背负一点银行贷款也无所谓，邢总的还款压力要比他俩大得多。


当然，银行若是想借这个机会生点事，那简直是在做梦，邢总缺钱，但是荆家兄妹可不差钱——能争取到贷款，已经可以做梦都笑醒了，若不是邢建中急着高速发展抢占市场，这个机会都不会有，着了急陈太忠从凤凰科委照样能拨出款来。


总之一句话，清渠乡那个偏僻的小山包，已经成了乡里一等一的热闹所在，不但有了林立的小饭店，农业银行和工商银行在那儿设立了储蓄所，连邮局都有了。


不过，李凯琳还是有机会外出，因为那加工厂是她自己的——起码是挂在她名下的，相关业务都有人在打理，对上私营老板，哪个管理人员敢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


更别说这小美女老总还是陈太忠的人，那是五毒书记啊，在凤凰可止小儿夜啼，一旦做手脚被发现，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被车祸，或者被跳水什么的。


这两位并不知道陈太忠可能留在省里，但是他既然在党校学习，想是孤单寂寞得紧，她俩的意思就是过去陪他上完这一个月的课。


钟韵秋却是听得羡慕不已，禁不住幽幽地叹口气，“唉，还是你们幸福，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哪像我们，被工作拴得死死的。”


她这感触是带点真心的，因为就在今天凌晨，她从吴市长和太忠的交谈中，得到了比较确定的消息，培训完之后，他可能就要留在省城了。


太忠最少要挂职锻炼一年，那么这一年中，她能见到他的时间就很有限了，这个遗憾不止是她有，吴市长也有。


“你就装吧，”刘望男却是轻笑一声，走上前探手去轻佻地捏她的脸蛋，顺便坐到了她身边，“纯粹眼馋我们姐妹呢……要不这样，我让太忠活动一下，咱俩换个位置？”


钟韵秋登时语塞，她知道这个假设不太可能，但是那愣头青真的想办的话，未必就办不成，体制里有这样那样的不便，但是对相对能享受的权力来说，那就真的不算什么。


人生……总是要面对这样那样的取舍，选择了，就不用抱怨，刘望男现在入体制也是很简单的，陈太忠打个招呼就办了，但是——既然有陈太忠，她又何必进体制？


“呵呵，”钟科长不无尴尬地笑一笑，说起了别的，“小宁呢，怎么不见她啊？”


“快了吧？”刘大堂站起身子，“她昨天在京华酒店查账呢，我去冲点茶给你们喝……对了，韵秋你也是喝茶的吧？”


“有咖啡吗？”钟韵秋跟着站起身子，长度适中略带一点丰腴的双腿上，黑色网格丝袜异常醒目，“告诉我地方，我自己来就行。”


正说着话呢，“砰”地一声大响，门开了，丁小宁绷着个脸就走了进来，“气死我了……呀，太忠哥你早来了，嗯？还有钟韵秋？”


陈太忠正色迷迷地比较几个女人的特长呢，刚晨练过不久的小太忠又有点蠢蠢欲动，猛地听她这么一句，就有点疑惑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素波的事儿，真是气人，”丁小宁是藏不住心思的性子，见他问，就哇啦哇啦说了出来，“本来说雨季要结束，快要浇筑混凝土了……”


这还真是气人的事儿，她已经跟素纺签了合同，素纺目前也是在筹措着搬迁，不过他们厂区建设和宿舍楼，提出了设计要求。


这很正常，丁总的置换合同中，并不是纯资金购买素纺的土地，宿舍楼和厂区的建筑都要折价的，素纺这边为了防止豆腐渣工程的产生，要提出自己的要求——这年头人心不古，面对私人房地产公司，有这种提防的心思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有些图纸，就是素纺委托别人设计的——当然，这设计费京华房地产得报销，反正，报价不是很过分的话，丁总也不是那种小气人。


可是，这个素纺搬迁，素波市很重视，不但段市长高度关注，伍书记也很关注，设计出来的图纸也是层层把关，这么一来，问题就来了，大家都不想担责任，就拼命地把参数加得保险了——要不出了事儿谁负责？


于是让丁小宁哭笑不得的事情就发生了，打个比方，最初设计的某栋楼是六个粗的钢筋，到了上一级，相关人员琢磨一下……啧，段市长很重视啊，换成八个粗的吧。


再往上走一级，审核人员又琢磨了，嗯，伍书记说了，素纺的稳定很重要，咱不能出什么纰漏，保险起见，这钢筋十个的比较靠谱。


再走一级，又有人操别的心了，这京华房地产是私人企业啊，他们很有可能以次充好，不按图纸施工，咱得强调一下这个钢筋的重要性——换成十二个吧。


事实上，六个粗的钢筋，完全就能胜任了相关负载——最初设计图纸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楼塌了那是要死人的！


这些情况，审核的人一清二楚，但是不动一动手，咱这不是有不作为的嫌疑吗？


然后，等图纸到了京华房地产手里，六个粗的钢筋已经变成了十二个粗的，京华房地产公司的总工一看，好悬一口血没喷出来，“我靠，这么绑扎，混凝土还浇得进去吗？”


丁小宁接到这电话，气得一蹦老高，太欺负人了，六个的钢筋换成八个的，这钢筋就几乎重了一倍，你把六个的换成十二个的，足足重了四倍啊。


合着钱不是你们出！丁总明白这个道理，要是素纺自己搞建设，断然不会发生这种事，但是事情发展到如此荒谬的程度，她真的……那是相当地无语。


“啧，”陈太忠也听得咂一咂嘴巴，叹一口气方始发话，“这个……这事儿找老段，能不能解决了问题？”


“怕是够呛，”丁小宁皱着眉头摇摇头，她的官场知识还是积淀得不够，但是在建筑上面，已经有一定发言权了，“段市长不是专家，行政命令不可能有用……其实，他根本就不可能答应你，换田立平上去也一样！”


“没错，”陈太忠也反应了过来，于是哭笑不得地叹口气，“这就是体制的力量啊……”

第2279章 甲方建筑师（上）


陈太忠对“素纺”二字，已经有些过敏了，彻底反应过来丁小宁反应的情况之后，更是连生气的劲儿都没有了，“你希望我做点什么吧？”


“这事儿还真得去找段卫华，”难得地，钟韵秋插嘴了，她本就是给市长服务的，深知市长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再加上旁观者清，于是她就有自己的判断，“听一听他能提出什么比较合理的建议。”


“也对，那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丁小宁点点头，翻开手包摸出手机，不过，在拨号前，她先侧头看了一眼陈太忠。


“这个事……先等一等吧，”陈太忠犹豫一下，他觉得有必要先落实清楚了，老段做人是圆滑，但也是很讲原则的，“工程监理不能提出异议是吧？嗯……那我找几个专家，先把图纸拿过去问一问，专业的事情，得上专业的人来干。”


“可是我的总工就是专家啊，”丁小宁本来就是虚火上升，听他这么说就急了，“而且这么明显的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那他为什么不对设计方提出置疑？他这个总工是拿来做样子的吗？”陈太忠的问题问得很尖锐，但是也很……外行。


“因为他的注册建筑师还没考完，”丁小宁一摊手，很无辜地看着他，“没有这个证件，一切都白搭，他没资格问人家，就算问了，人家也可以不予理会……哪怕是这么简单的错误，干过点施工的，就知道不对。”


“那你为什么不招一个有证件的？”钟韵秋听得有点不明白了，“这跟注册会计师的性质比较类似吧？凤凰不好找，素波还不好找？”


“注册建筑师是才兴起的，到现在为止，整个天南才几十个一级建筑师，两百多个二级建筑师，”丁小宁没好气地回答，“这都是设计院的骨干，端铁饭碗的，待遇又好……北京、上海来挖人的公司多了，人家凭啥看上我？”


“要是专家呢，比如说土木工程学的教授什么的？”陈太忠沉吟一下，继续发问，他知道证件在行业中的重要性。


“那照样要考试才行，除了北京直接发证的几个老专家，都要考试，”丁小宁对这个行业，真的了解得不算少了。


“这一级建筑师这么少，赶上副省了啊，”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他知道这个二百多二级建筑师的概念，听起来多，真的算起来真的稀缺——起码，在天南，副厅以上的干部有三千多，这样的数字差距代表的意义，也就无须赘述了。


“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刘望男笑吟吟地开口，打断了沉闷的气氛，“这事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我有个建议，难得凑齐这么多人，又下着小雨，咱们去太忠库钓鱼吧？”


呃，又去太忠库啊？陈太忠前一阵才跟唐亦萱去了那里，耳听得又要去，心说这女朋友多了，连欣赏风景都是一种折磨了，“那啥，太忠库有点远了，路上又泥，感觉不太安全。”


“嗯，就近玩一玩就好了，”李凯琳难得接一次话，事实上，太忠库就在东临水边上，她看那里十几年了，实在兴趣不大。


所以她指出了一个比较近的地方，“就去东山湖好了，就是湖西区东边那个，上面的湖心岛有停车场，直接开车去就行。”


我昨天才去过，也是陪着小萱萱……陈太忠真是越发地无语了，禁不住咳嗽一声。


“这一大早的，天气有点凉，要不，大家进聚义厅，挤在一起取个暖先？”


聚义厅是这个别墅最大一间卧室的别称，里面有两米四乘四米的定制的超级大床，上次素波军团来下凤凰副本的时候，床上最多的一刻挤了九个人，见到一旁的柜子和圈椅上衣物堆积如山，刘大堂就决定，将这里叫做“聚义（衣）厅”了……


凤凰的地轮流浇灌一遍，晚上他还去了育华苑，终于，在第二天一大早，他又赶到了省委党校，继续新一周的课程。


中午吃完饭，他才走出餐厅，就接到了丁小宁的电话，小丁同学很恼火地抱怨着，“我跟段卫华打了个电话，他说没时间接待我，要你跟他联系。”


“嗐……都让你等一等了，”陈太忠听得悻悻地叹口气，人家段卫华是什么人啊，就算欣赏你，也未必信得过你这种小姑娘的行事，“好了，我帮你联系一下胥强，然后下午你把图纸复印一份，带着你的总工去找他。”


胥强跟他的关系远一点，远比不上荆涛跟他的关系，但是胥教授不但是跟他同一批天南省的十佳青年，本人也就是搞土木工程的，还是师从“北梁南杨”中的南杨一系，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学术界豪门。


挂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四下看看，在不远的假山处，找到一张石凳，坐下之后，拨个电话给胥强。


胥强也在吃饭，甚至听筒里听得到咀嚼声，不过，胥教授态度倒是不错，“鉴定图纸？哦，那简单，不过陈主任，不需要复杂计算的话就算了，要是得发动下面人细算的活儿，你多少意思一下……也算帮我维持个形象。”


“钱不是问题，你正常取费就行了，我估计不用细算，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陈太忠听他说得痛快，就笑了，“就是一栋楼房的钢筋和立柱。”


“嗯，这个简单，”胥强的语气轻松了很多，甚至带出了明显的笑意，“呵呵，楼不是动态负载，好算，我还以为是桥呢……多少层的楼，什么结构？”


“六层楼，好像……就是普通结构吧？”陈太忠对这些东西懂得真不多，哪怕他在凤凰也盖了一栋高楼，不过，想起科委大厦，他又确定了一点，“肯定不是剪力墙结构什么的。”


“六层，咳咳……”胥强倒吸一口气，接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好半天才清一清嗓子，“我说太忠，六层的普通楼房，你居然来找我，不带这么欺负天南十佳青年的，这六层楼，能从一数到十的主儿，就设计得了……”


这话是说明了这楼设计起来简单，是行业的自嘲，他一开始发问是不是桥，也是这个道理，相对动态负载的桥梁设计，六层的楼房真的是太简单了。


“你有一级建造师的证儿没有？”陈太忠听他说话俏皮，也笑了起来，索性不见外地发问了。


“建筑师证儿？有啊，一级的，去年……嗯，前年就有了，”胥强迟疑一下做出回答，对他来说，建筑师证不是要紧的事情，不值得特别关心，“我没考二级，直接考的一级……资质不够的，才是先考二级，我考的时候是四门的，不是九门的。”


从程序上讲，想考一级证，必须得先考二级注册建筑师，不过，有些资历够了的专家和学者，还有一些做出过特殊贡献的，可以直接考一级——就像有些资历足够老名气足够大的，不用考试，直接就领了一级建筑师的证了。


“哦，那太好了，”陈太忠听说他有证件，说不得哇啦哇啦地将丁小宁遇到的情况一说，最后发问了，“你能不能出面帮我朋友处理一下这事儿？”


“置疑别人的设计……”胥强听得就沉吟了起来，胥教授也三十多岁了，虽然忙于工作，但是人情世故不可能一点都不懂，这活儿是得罪人的。


沉吟好一阵他才发话，“个人搞这个……不太可能，有建筑师证儿的，全有单位，不可能接这种私活，跟单位协商一下，倒是可以，不过发生的费用肯定要高过个人。”


“这是肯定的，”陈太忠也同意这个说法，然而，能置疑这个设计的单位，也得考虑一下素波市政府的感受，所以还得是有点胆子的那种，“老胥你能介绍这么个设计院吗？”


“设计院好找，电子部七十六所、八十九所，核工业部十九所……素波这种地方多了，”胥强微微一笑，“不需要专业的设计院，有这样的人才的地方就行，关键是，地方愿意不愿意接受这个置疑。”


怪不得两百多个二级注册建筑师，市场上都见不到一个，合着全窝在这些单位里，陈太忠道谢之后，默默地挂了电话。


电子部八十九所他是知道的，都穷得卖地为生了，长处又是搞电子而不是建筑，都能有这样的人才——核十九所其实也不是很景气，他不得不感慨一下，这些企事业单位里，也不知道藏了多少的人才。


不过，他这感慨也是非常短暂的，下一刻他就拨通了段卫华的手机，此事得尽快解决，否则的话，丁小宁的工地没办法开工。

第2280章 甲方建筑师（下）


“嗯，我听说了，”段卫华对陈太忠倒是很客气，事实上，段市长认为此事必须通过相关程序来解决，“小丁那孩子太小，这件事，晚上咱们见面再说吧？”


“下午六点是晚餐，学校十点关门，”陈太忠回答得也干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老市长你指示吧，我按时赶到。”


挂了电话之后，他正要抬脚向宿舍走去，猛地见到假山一侧一前一后走过两人，正是罗汉和葛天生，葛区长目不斜视地走了，倒是罗处长讶异地看他一眼，“你在给哪个市长打电话？”


“哦？”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消失在远处树丛的葛天生的背影，嘴角禁不住微微抽动一下：我说你小子怎么火气这么大呢，合着是嫉妒……


下午下课之后，依旧是课后活动的时间，二班的科技厅宋处长找到陈太忠，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陈主任只能报之以苦笑，“换个时间吧。”


段市长直到七点钟才腾出时间来，也懒得再往远处走了，就到离市政府不远处的一家叫做“烧卖大王”的饭店就餐。


饭店的名字不怎么样，面积也不大，但是里面的装饰很雅致，陈太忠和丁小宁等了一阵之后，段市长带着秘书施施然而至。


烧卖大王并不是只卖烧卖，不多时秘书就娴熟地点了菜，只是最后一道菜有点犹豫，“干煸鸡皮……太腻了，来烤鱼吧？”


“要鸡皮，”段卫华哼一声，他的血脂偏高，在凤凰的时候，一直被人管制得紧紧的，来了素波，在私人场合总是愿意饱一饱口腹之欲，“我少吃点就行了……烤鱼，还得是白凤溪的小黄棒子。”


“呵呵，”陈太忠看得就笑了起来，他可记得在凤凰市政府吃饭的时候，段市长被那个大妈管得死死的，“老市长你要黄棒子？回头给您弄几斤过来。”


“好啊，最好是活的，熬汤香，”段卫华点点头，扭头看一眼丁小宁，“小丁你这速度挺快，太忠在党校学习，你一眨眼都能把他拽出来。”


他当然知道陈太忠和丁小宁的关系，不过他还是有意将两人的密切关系忽略，至于说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不想直面小陈糜烂的私生活，抑或者是别的……


这次吃饭依旧是很快，放下饭碗之后，段卫华端起手边的半杯曲阳黄轻啜了起来，回味许久才感喟一下，“啧，曲阳黄也让你卖得大火了，当年……小陈你没用心啊。”


“当时我忙着科委那些事呢，”陈太忠也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啤酒喝了起来，“您也知道，我一直在忙。”


闲扯几句之后，话题才落到了京华房地产的问题上，段市长在了解情况的过程中，面带雍容的微笑，不过那雍容的笑容很快就变成了尴尬的笑容，最后居然是苦笑了。


这种表情，在段市长脸上是很少能见到的，不过这也没办法，因为丁总说了，“下午我去素波理工找权威人士看了一下图纸，人家都没看第二眼，就说了‘胡来’两个字。”


“你打算让我做点什么呢？”段市长看着她，得，他也来这一套。


丁小宁才待张嘴，陈太忠手一伸，不许她说话，而是笑眯眯地看着段卫华，“老市长您认为，在哪一方面能帮到丁总呢？”


“办法多了，”段市长微笑着看着他，心说你想这么轻易地套我底牌，可能吗？“我就想知道，你俩商量了一个什么结果出来没有？”


“我打算从其他单位聘请有资质的专家，来置疑设计方，”话是丁小宁说的，陈太忠作为官场中人，不好太偏帮她说话，就教了她两句。


她一边说，一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段市长，“我是希望市里协调一下，让设计方肯针对我们的置疑，做出明确的答复。”


“专家置疑？”段卫华沉吟了起来，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要求，没办法，小丁被人折腾得有点惨，工程成本太高不说，关键是那设计真如她所说的话，就太不合理了。


不过，关于专家的资质，他还是要问一下的，结果，在他搞清楚相关证件之后，提出了一个建议，“不要从省内找单位，直接从北京找单位。”


“就这几栋楼，从北京找单位？”陈太忠憋不住了，出声发问，“北京那边找人办事，价钱可真的不便宜。”


“而且，时间也来不及啊，”丁小宁跟着大点其头，“这一来一去，耽误多少功夫？”


“省内找人……关系不好协调，”段卫华缓缓地摇头，他坚持自己的观点，“小丁你要能容忍这样的设计图，那不找人也行。”


丁小宁张嘴还待发问，陈太忠手一伸，又拦住了她，“何必找单位那么麻烦，直接从北京聘请一个注册建筑师过来就行了，老市长……这样可以吧？”


“嗯……可以，只要有证书就行，”段卫华沉吟一下点头，一边说他一边看陈太忠一眼，笑着摇摇头，“甲方建筑师……就知道你花花肠子多。”


在这个注册建筑师还相对稀缺的年代，“甲方建筑师”终于登台亮相，段市长没有意识到，这又是天南省一桩新鲜事物——甚至在全国都算得上新鲜。


谈成这个结果，陈太忠和丁小宁就可以满足了，陈某人在京城能量极大，饭后八点钟，他一个电话打给了南宫毛毛，南宫一听就应承了下来，“好说，北京这边，找几个建筑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九点半的时候，南宫毛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好了，找到了三个一级建筑师，两个二级建筑师，不过一级的只挂名，不常驻天南。”


一级建筑师，在京城也很俏的，这么说吧，手里有这么个证件，每个月啥都不干，只将证件放在某个设计公司，也能轻轻松松地到手三千——一级建筑师的数量，就表明了该公司的实力。


尤其是现在的一级建筑师，大都是名花有主的，特别是在国企或者事业单位的那些主儿，政策上不允许搞第二职业，甚至有的单位直接将证书收起来，单位保管。


也就是北京上海这些地方，有那些胆大的主儿因为重重缘故，辞了职来找机遇，不过不管从哪方面讲，这都是买方市场——南宫能在一个小时内找到三个愿意挂名的主儿，已经是相当地强悍了。


而且人家不但有工资要求，对差旅费、单个项目费用，都有额外的诉求，南宫毛毛略带一点歉意地解释，“没办法，现在这些人就是俏，谁让人家有证儿呢？”


“跟个人谈，总好过跟单位谈，谢谢你了啊，南宫，最迟明天一大早……算了，明天中午吧，你这阴阳颠倒的，”陈太忠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十点半之后，他出现在了锦园大酒店，今天的人实在太多了，确实不合适再去军分区招待所了——田甜、雷蕾、张馨、丁小宁、刘望男……还有李凯琳，莺莺燕燕地一大群。


当然，陈太忠跟他的女人们在一起，也不是只做那种事的，一边酗酒取乐，一边就将跟南宫毛毛协商的东西说了出来。


“钱好说，”丁小宁当即点点头，个人你再怎么收费，还强得过单位去？“明天中午我就落实这事儿，你说我外聘两个一级建筑师好不好？”


“得了，先打电话让三个都来吧，”雷蕾手舞足蹈地插话了，她今天晚上已经喝了不少，来了之后又喝，酒意有点上头。


不过她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来了之后，再谈聘用的问题，大不了报销机票的同时，再给点出场费嘛，一级建筑师……呵呵，再俏的人才，也是认钱的，谈不拢的就不签嘛。”


“嗯，没错，蕾姐这建议很好，”丁小宁忙不迭地点点头，“签了聘用合同，当场就可以工作，还节省时间了呢，太忠哥……现在合适给他打电话吗？”


“合适，那家伙就是夜猫子，不到三点不睡觉，”陈太忠拿起手机，走进了商务间，不多时笑眯眯走了出来，“谈妥了，报销路费，出场费两千……我说，你们这是商量买什么呢？是雷蕾看好房子了？”


“我是说，你该在素波买套别墅了，”田甜微笑着看着他，凤凰的这三位还不知道陈太忠党校学习之后，就可能留素波了，结果不小心被素波的这三位将真相曝了出来。


既然还可能在素波留一年，这就不能总在宾馆了，刘望男第一时间指出了这一点，这不是费用的问题，而是说在宾馆住，实在太容易出事了。


紧接着，下一个问题就摆在了她们的面前，这套别墅用谁的名义买，雷蕾不合适，她容易被老公抓住把柄，张馨是干部也不合适，田甜是主播要考虑影响，算来算去，大家觉得丁小宁买房子比较好——别的不说，大家都知道她有钱。


丁小宁却是有点不甘心，我本来是卖房子的，现在要我买房子，这不是……有钱烧得慌吗？


“啧，”陈太忠真是无语了，他的工作动向不怕说给素波人听，却是不想让凤凰人早知道，听到大家激烈地讨论这房子该买在哪里，一时间禁不住暗暗叹气：我怎么就忘了，这女人们在一起，基本上就没有秘密可言呢？

第2281章 强硬


周三中午的时候，三个一级建筑师走下了飞机，陈太忠正说这年头果然是“有钱使得鬼推磨”，却是几乎在同时，就接到了南宫毛毛的电话，“总算送过去三个，老哥我不辱使命啊……”


合着这三个不是那三个，这买方市场的行业还真不是吹的，其中一个宁可不挣这出场费也不来，有兴趣的话你来北京谈，要不就免谈……知识无价，别拿两千块钱来侮辱我。


还有一个，却是接了活儿不克分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借口，不过说实话，这些人的买卖很好，谁都不敢说此人说的是托词。


第三个倒是来了，不过有意思的是，他不要钱，就是带了老婆来，要求京华把爱人来回的机票报了就行，敢情夫妻俩有兴趣在天南玩两天。


多出的那两位，是这两天南宫毛毛临时找的，这次，他也不说天南有专业问题要求助了，就说有个外地的房地产公司要外聘建筑师。


中选的，可以得到一份额外的工资收入，平时也不用去上班，公司遇到问题需要你出面的时候，不但报销来回路费，节省下的项目资金还会按一定的比例返还。


没中选的，也有两千的红包可拿——天南是落后了一点，但是人家京华公司，对真正的人才还是很尊重的，不能让大家白跑。


这跟那个“朝三暮四”的典故何其地相像？同样的条件，用不同的方式陈述出来，那意思就是大相径庭，一个是江湖救急，一个是要诚心搞人才储备，怎么能一样？


而南宫毛毛从来不缺类似的语言技巧——其实，这就是营造了一个小范围的、针对“买方市场”的买方市场罢了。


这两位一听，一时就觉得，天南的京华公司很注重人才啊，对咱们态度也不错，既然是闲着就走一趟呗，落选了都有两千块可拿呢。


虽然老话说，态度决定一切，但是语言的魅力，由此可见一斑。


双方谈得很顺利，在下午晚些时候，丁小宁就跟三人基本谈妥了相关条例——京华不差这一点钱，而建筑师们虽然是出来赚钱的，但是这只是他们收入中的一项外快，而不是根本，也没有必要过于纠缠细节。


然而，还是出现了一点小问题，三人中最年轻的建筑师不过二十九岁，本来在单位也是前途无量，不过年轻人心高气傲，嫌单位待遇低，决意去京城闯荡，同在事业单位的妻子表示不能理解，然后这个家庭……就杯具了。


年轻的建筑师见到美女老总的时候，登时就觉得自己的第二春到来了——甚至，他觉得自己那个第一个春天，简直不能叫春天，或者叫冬夜似乎更恰当一些。


是的，他被长腿厚嘴唇的丁小宁迷住了，尤其是那清澈得似乎可以见底的眼神，蕴藏了太多的清纯在里面，虽然他也知道，能搞这么大一个房地产公司，这女孩儿一定简单不了，但是……他就是不可自拔。


倒是那俩年纪大一点的，行事更稳重一点，不说带了家眷的那位要顾忌夫人，另一位心里也清楚得很，这种级别的女人，是一般人惦记不得的。


美女固然好，但是钱更好，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上？是美女就行，老总什么的那都是浮云了……老总下面就镶钻吗？


不过，丁小宁本来就是玩仙人跳出身，对异性异样的眼光最为敏感，那位就算掩饰得极好，但是架不住……丁总原来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于是，周三晚上，陈太忠原本打算万里闲庭回凤凰，找小萱萱去践约的时候——他答应每周额外回去一次的，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不得不将计划推迟。


当然，他的出现，就是要表明丁小宁名花有主，那位倒也是明白事理的人，见状登时就死了那份心思。


原本他就猜到这样的美女老总，背景注定不会单纯，但是总还存了一点侥幸的心思，然而很遗憾，世界上大多数事物的发展，总是尊崇着必然的规律——小概率事件，真的很少发生。


总算还好，丁小宁安排的酒席规格极高，显示出了对知识分子的充分尊重，酒桌上的气氛还算活跃，喝的酒都是她特意跟太忠哥处弄来的洋酒，82年的拉菲——必须的，谁让这酒名气大呢？


二十九岁的那位心情有些灰暗，很快就有点高了，既然高了，说话也就不怎么讲究了，于是就问丁总，你只是个房地产公司，要这么多一级建筑师做什么？


丁小宁沉吟一下，还是将自己面临的问题报了出来，当然，她也学乖了，不说救急，而是说她着眼于未来。


“……随着公司的发展，类似问题必然会不断地涌现出来，相信其他房地产公司的老总迟早也会意识到这一点，注册建筑师这个职业，必将迎来发展的春天。”


什么发展的春天？纯粹是……年约四十的那位听得暗暗好笑，我们这一行肯定的热门，我比你清楚得多，小姑娘年纪轻轻，套话说得倒是纯熟，看来果然是身后有人。


二十九岁的这位一听，却是大起知己之心——他为了实现自身的价值，都跟妻子离婚了，于是不住地点头，“丁总这话说得在理，你遭遇的事情，其实已经有人遇到过了……”


这些人都是建筑设计行业里的佼佼者，接触过不少的事情，他略带醉意地说出一桩往事，是业内前不久发生的一桩事情。


那也一个带点对公性质的建筑，抗震七级的要求，结果设计方没命地加高参数，气得甲方跺脚大骂，“这楼要是八级地震倒不了，我告你们去！”


八级地震倒不了，就要打官司，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点冷笑话的感觉，这位说得津津有味，陈太忠却是心里苦笑：你就糟蹋我们公家人吧。


年纪大一点的那位，就相对稳重一点，听了丁小宁的话之后，沉吟一下发话，“要是这样，丁总你要多留意一下结构方面的工程师……这两年，国家也在搞注册结构工程师。”


“注册建筑师不是也要考结构的吗？”丁小宁奇怪地问一句，又看一眼自己的总工，“马工，是这样的吧？”


马总工点点头，年轻的那位建筑师见状，也赶紧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们对结构也有了解，他是想提醒您一下……要是想有更权威的声音，以后要注意聘几个专攻结构的。”


杜教授就是那位四十岁的工程师，听他捧自己，少不得谦逊两下，见他俩说得兴起，那位带了妻子来旅游的主儿也凑着说了起来。


其实，他最清楚丁总的初衷是什么，就是因为要救急才生出了招聘的念头，原本他是觉得，自己是买方市场，大可以矜持一下的。


可是眼见两个同行说得热闹，这印象也就慢慢地扭转了过来，他并不在乎这点小活儿给了谁，关键是他觉得，自己或者是有点曲解了丁总本意，人家对建筑师也是很尊重的——要不说这三人成虎的说法，还真的有点道理。


第二天，三人跟京华签了聘用协议之后，马总工就带着三人找上了门去，那边一见京华来了三个一级建筑师，登时就毛了，“不是吧，我们设计的是楼啊……还是很普通的这种，你们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嘛。”


听对方置疑这楼的参数，这边也是心知肚明，但是显然，这是层层把关批下来的，你让我推翻我就推翻，那我多没有面子——好吧，事实的根本在于，那我怎么跟领导们交待？


这个时候，段卫华所允诺的协调就奏效了，下午的时候，市里派来了一个副秘书长。


秘书长先是面无表情地提出要验看对方的证件，待看过证件之后，登时面皮一转，笑靥如花，“嗯，一级建筑师，很厉害啊……难得的是，三位都很年轻。”


他这前后巨大的转变，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明白了一些事情，于是设计方就婉转地提出，那个啥，你们觉得那些数据不妥，把你们计算的过程和结论给我们看一看，行不行？


按说，这个要求就是很上路了，你们算出来的结果，我们往上一报，这是来自北京专家的算法，接着层层审批下来，领导找不出毛病的话，就按你们的要求改动参数了——正是所谓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程序也正确，所有人的面子就都有了。


马总工也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但是，他虽然尚未考到注册建筑师，可经验和见识都相当不错，知道这个主是自己不能做的，于是就默不作声，看那三位如何说话。


“这不可能，”杜教授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鄙夷和不屑，“我们不管算，只管提问，我们就是想知道，这个钢筋你们是怎么算出来是十二个的，请拿出你们的计算公式来！”

第2282章 纠结维权


什么叫底气？这就叫底气了，专家就是专家，又是来自京城的主儿，哪里会听你的去搞什么算法？人家是要设计方拿出凭证来。


其实，这话听起来嚣张，正经却是比上一个建议还靠谱的回答，你要我的算法？对不住了，你们才是设计方，我们又不拿设计费，只管置疑数据！


打脸，这就是赤裸裸地打脸了，然而这三位拥有专家的身份，程序也合理，做得叫设计方真是无言以对——是啊，人家凭什么去验算？人家就是来挑刺儿的。


当然，设计方要是真敢一口咬定，说是算得没错，那你对我们的置疑，再签字表个态，人家啪地拿出验算结果，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建筑师专攻画图，对结构的推算或者不会很内行，但是绝对不会太外行，考试就要考结构知识的，而这错误也是相当地离谱——就算老杜算不出来，找个人算也是简单的事情。


设计方相信，以这三位行事的风格，如果真的自行拿出计算结果，就不会找他们了，直接就拿着结果和签过字的单子找到上级部门去了——这就不是态度问题，而是性质问题了。


“好吧，那我们再算一算，”面对一旁笑眯眯不出声的秘书长，设计方只能悻悻地点头了，“为了对素纺的广大人民群众负责，我们本来就将一些参数算得保守了，回头大家坐下来谈一谈，找一个三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这重新算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了，那两位拔脚回京了，剩下这对年轻夫妇，在素波玩了两天——丁总派出了人全程陪同，还安排了导游。


周六一大早，陈太忠照例驾车回凤凰，这次他是跟着丁小宁等人一起走的，路上又说起此事，她苦笑一声，“设计方传过话来了，可以不是十二个的，但是最少也要八个的。”


很多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说是重算，其实找出原来的方案就完了，设计方拖这时间，也不过是表示一下自己真的在重算，要那么点面子而已。


丁小宁的人甚至都找到了方案的设计者，确定了最初的图纸是怎么回事，她不能忍受的是，对方死活不肯降回原来的参数，就算八个的钢筋，也要比六个的重一倍不是？


她觉得自己是受了无妄之灾，自然是要忿忿不平——图纸改成这样，她的成本已经降低不少了，但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我凭什么要对这种错误负责？我要把设计图彻底地改回去。”


“这也差不多了吧？”刘望男自是要安慰她一番，“已经弄回来不少钱了，人家打着为厂子负责的旗号……那是占据了制高点了。”


“要他们自己盖，最多也就是七个的钢筋，”丁小宁冷笑，事实上她的愤怒还有别的原因，“这帮人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到最后居然还给我弄这么个幺蛾子出来？”


“什么？”李凯琳听得有些奇怪，她虽然是一个工厂的老总了，但是作为陈太忠的女人，她在凤凰过得顺风顺水的，也没人难为，请客送礼她懂一些，但是听说这话，还是有点奇怪，“段卫华高度关注的事情，他们也敢乱伸手？”


其实，她惊讶的是，这种情况下，对方敢伸手也就算了，可是还要刁难，就实在说不过去了，只是，她的表达能力略有欠缺。


“那有什么奇怪的？”丁小宁兀自气呼呼的，“既要做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人多了，尤其下面办事的，都是一群喂不饱的混蛋。”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专心开车的陈太忠，“太忠哥，怎么想个办法，让段市长再帮着说一说，这事儿实在太气人啊。”


她现在也知道了，自己的盘子玩得再大，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美女企业家，再是帮素纺重新崛起的功臣，最终段卫华也不会认她，制度就是制度。


“那就……七个的吧，”陈太忠沉吟一下，应承下了此事，“这事儿老段不合适再出头了，我找建委的陈放天帮着施加一点压力吧。”


“明明当初是六个的，”丁小宁这气儿还是平不了，“这也是我老实，要不都不谈了，偷空就上五个的钢筋，不信就能当场塌了……他们盯得过来吗？”


“啧，”陈太忠眉头微微一皱，侧头看她一眼，丁总见状，立刻就老实了，“我肯定不会投机取巧、以次充好的……发一发脾气还不行吗？”


“唉，”陈太忠叹口气，扭头专心开车，脑袋里却是又开始走私了。


对于想出以专家制专家这一招，他还是很得意的，北京的专家咱随叫随到，而且，来的那三位都说了，这即将成为一个趋势，而陈某人这就算又开了一道先河。


他非常直观地认为，自己这是在维权，是值得肯定的行为，体制里面有人仗着所掌握的话语权，肆无忌惮地侵犯其他人的合法权益，这是不公平的。


但是丁小宁的牢骚，让他猛地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维权是好的，但是维护得过分的话——比如说，北京人算出来了，其实五个半的钢筋，就足以支持这个建筑，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很好预料了，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发生灾难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啊，他一边开车，心里一边苦笑，似乎哥们儿玩的这一招，也不是特别值得鼓励的。


尤其是他想到，前两天小宁跟他说起杜教授对设计方的态度时，很是眉飞色舞，“他们还想让杜教授算，老杜根本不理他们！”


这就是甲方态度有点强势了啊～陈太忠情不自禁地想到，好在，下一刻他终于将这些闲得蛋疼的想法抛出脑海：切，这是我的女人，强势就强势了，你咬我啊？


丁小宁见他盯着车前不语，脸上也一直阴晴不定，就有一点小小地担忧了，“实在不行，八个的就八个的吧，我认了还不行吗？”


“凭啥就要八个的？”陈太忠笑了起来，又侧头看她一眼，“敢欺负我的人？就是六个的了，嗯……算了，有没有六个半规格的钢筋？”


丁小宁听他这么问，伸手给马总工打个电话，放下电话之后告诉他，“不但有六点五的，还有六点三的呢。”


“那就……”陈太忠想说就六点三的好了，可是想一想，自己终归不是专家，毕竟小宁都承认，要是素纺自己施工，都可能用七个的，沉吟一下叹口气，“算了，回头我再问一问胥强吧，终究是老段撮合的买卖，得给人家留点面子啊。”


“嗯，其实也差不了几个钱，”丁小宁点点头，眼珠子却是在乱转，心里暗暗地琢磨，这次北京来的那三位，给她讲了一些房地产开发的技巧，其中有些损招儿，倒是可以尝试一下，狠狠地恶心素纺人一下……


陈太忠这次回素波，就没那么悠闲了，本来下午他是想早点回家，好跟吴言多腻一段时间——经过吴市长上次登门，这次宿舍里上门的人应该少一些了。


不成想，他都跟吴市长约好了，结果田立平打来了电话，“小陈，我在福缘酒店定了包间，晚上一起坐一坐吧。”


一般而言，每个市长都有自己习惯去的饭店，段卫华以前习惯去海上明月，田市长这也是新开发了自己常去的点儿。


这酒店离市政府其实不算近，不过是新开的，名气也很大，遗憾的是，陈太忠居然没去过这个酒店——近期他还真的是忙。


当然，就算没去过，他也找得到，他进了包间之后不久，田立平带着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陈太忠看得就是眼一眯，来的这位他认识，是外事办的一个副主任，他曾经频繁地从外事办领取执照，对此人有印象。


“邓前进，你见过吧？”田市长随手指一下，又笑一笑，“他的第二外语是法语，你的驻欧办那里事情太多了，我打算让他在凤凰这边，多配合一下。”


“哦，”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就明白了，老田说的多配合，其实就是在为驻欧办选候补呢，不过这个幌子打得算比较靠谱，驻欧办现在的业务确实有点多。


邓主任快步走上前，热情伸出双手同他握在一起，“我对欧洲的事情还不是很熟，市里又对驻欧办很重视，以后还请陈主任多多指示，不吝赐教。”


“你的法语学了几年？”陈太忠实在不能相信，这外事办还有会法语的副主任，于是笑眯眯地用法语发问了。


邓前进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回答，居然还真的是法语，“我，学习，一年。”


“怎么样？”田立平笑眯眯地看着陈太忠，这家伙的行为有点冒失，不过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可以理解为是帮他测试，以免领导被蒙蔽。


“这个，还行吧，”陈太忠笑一笑，心说这法语蹦单词的水准，比哥们儿差了不止一条街，“邓主任的听力还是不错的。”

第2283章 微澜


陈太忠和田立平说话，邓前进那就只有听的份儿了，对陈主任的测试，他也没资格表示出不服气——撇开人家的名气不谈，只说跟田市长的关系，也比他强很多。


酒菜吃了大概半个小时，邓主任站起身，先冲田市长点点头，又冲陈主任笑着解释一下，“老丈人家有点事，我得过去一下，田市长知道……两位领导慢慢吃，我这中途离席，回头给领导们赔罪。”


“老邓你太客气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明白到不能再明白，邓前进不跟老田解释，只针对自己，那就都是安排好的，接下来，就是老田跟自己说体己话的时候了。


现在天南省的正厅级干部里，他说话时最不需要注意的，就是田立平了，这不仅仅是两人走得近，更是因为田市长本人也是个直脾气。


所以，见到邓前进离开之后，陈太忠就笑一声发话了，“立平市长您对这个老邓，支持力度还真的不小啊。”


田立平也知道，自己这番做作瞒不过这家伙，事实上他也没想瞒着，于是很痛快地点点头，“其实你想得有点复杂，驻欧办你未必会卸职，我就是让你过一过眼，也给章尧东一个明白信儿，这一块儿我不会轻易放给他。”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就算陈太忠不干这个驻欧办主任了，也是袁珏顶上去，袁珏上不去还有邓前进，或者袁为正邓为副，可以有很多种选择。


“老邓的法语，比袁珏差很多，”陈太忠看着田立平笑，这本就是持平之论，而且语言这东西，受环境的影响很大，在巴黎呆了小一年，袁主任的法语水平日益见长。


“真的，”他强调一下，表示自己这意见绝对是公平的。


“呵呵，”田立平见他这样子，也笑了，不就是想着帮扶自己人吗？不过这种胳膊肘向里拐的行为他见得多了，倒也不在乎，“主要是在外事办找个对口的副主任，对某些人来说，也是一个表态。”


“那市长您决定了，不就行了吗？”陈太忠听得又笑，“对市政府的各项决策，我只会举双手支持……再说，我也没资格干涉。”


这话是赤裸裸地摆明车马了，他支持的只是“市政府的各项决策”，市委那就是另一说了，老田你不要这么见外嘛。


我不见外能行吗？田立平见他笑得爽朗，禁不住白他一眼，心说这个招呼要不打，你小子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儿呢。


当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于是清一清嗓子，不动声色地问一句，“小袁的爱人所在的学校，前一阵死了一个人，你知道不？”


“听说了，”陈太忠点点头，实际上，他连头都不想点，因为他琢磨着，没准别人会把怀疑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陈某人喜好暴力的名声，在凤凰市有口皆碑。


但是这次，他真的是冤枉的，所以他不怕说得详细点，“好像是个小业主，锤子砸死的，我个人判断，应该是流窜作案的惯犯……有些人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这跟想象力无关，”田立平笑一笑，他干政法委这么多年，见识岂能不如一个干了不到半年的街道政法委书记？“关键是，最近这个流言，有点异乎寻常的热闹……”


这才是他要说的重点，那个叫做韦妆诗的女人死了已经有一阵了，风波也逐渐地平息了，但是近期这个话题再度被人频频地提起，很多传言在若有若无地暗示，幕后黑手应当便是袁珏的妻子李冬梅。


按说，李老师整天被人戳着脊梁骨，早就该沉不住气了，可是偏偏地，田市长前一阵才安慰过袁珏，所以，袁主任接到妻子满腹牢骚的电话之后，很淡定地表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凤凰有陈主任，有田市长，你不要理这些小人。”


听了老公的建议，李冬梅表现得也相对淡定——事实上，她一直是老公的崇拜者，谁叫当年的袁珏是出名的才子呢？


但是她的不作声，反倒是导致了谣言愈演愈烈，当然，她老公是跟陈太忠混的，也没谁有胆子跑到她跟前去，说你有嫌疑啥啥的，但是舆情……舆情对她不利，这是不争的事实。


“有迹象表明，这是谁干的吗？”陈太忠听老田说到这里，心里已经是敞亮了，“章尧东这人是不讲理，但还不至于这么下作吧？”


“他只要表示一下，驻欧办那边即将有调整就行了，”田立平冷笑一声，为官这么些年，他见到的借刀杀人的例子，实在太多太多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很多人都习惯性高估自己的智商，低估别人的智商，搞到最后，出乖露丑的反倒是自己……太忠，这真的很正常。”


你也未必能确定，这就是章尧东所为吧？陈太忠心里明镜一般地清楚，不过同时，他更清楚的是，没有章尧东的坐视纵容，这样流言在凤凰根本就没有容身之地。


至于这流言的真正目的，那还用说吗？就是要通过此事来诋毁袁珏，目标直指驻欧办，这次人家不是嫉妒袁主任现在的位子了，而是直接瞄上了陈主任走后的驻欧办正职。


流言未必可怕，但是在关键时候，可能会起到相当的作用，尤其是管干部的市委书记，根本不可能支持袁珏。


所以，陈太忠很明确地表态了，“那我跟王宏伟说一声，对于谣言的制造者和传播者，必须狠狠地打击……他抓流窜犯也许很难，但是凤凰这点事儿，他还能搞不定？”


“谣言，这也归政法委管？”田立平笑着摇摇头，但是这笑容里多少带了一点无奈，政法委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还有谁会比他更清楚吗？


陈太忠也嘿然不语，他可以不讲理，也可以向王宏伟施加压力，但是田市长不会支持他胡来的，而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不下大力气是查不出来的。


沉吟半晌，他终于做出了决定，于是冷冷一笑，“那我也放出风去，谣言的制造者就是想获利的，谁敢坐上那个位子，就等着我秋后算账吧……我这人不习惯跟人讲理。”


他嘴上说的是不讲理，但是心里并不这么认为，陈某人一向自矜是以德服人的，他的人被人算计在先，而他又预先做出了预警，真要有不开眼的家伙撞上来，那他也不能算不教而诛了。


“嗯？”田立平却是被这话吓了一跳，心说你小子做事太不讲理了吧？要是省外办下来个干部去做一把手，你也要怀疑到人家头上？


尤其是这厮当着他这个市长，就毫无掩饰、杀气腾腾地将这话说了出来，实在是嚣张得过头了，田市长心中禁不住庆幸，自己跟这家伙把话说开了，而且带邓前进来赴宴，这一招也使对了，要不然还要事后补救。


全省政法系统里，对小陈的杀伤力了解得最清楚的人，田某人若是认第二的话，也只有王宏伟敢认第一了，他丝毫不怀疑小陈说得出来，就做得到。


所以他不得不出声制止这家伙，当然，田市长也是有充足的理由的，“这么做不好，你这不是提前暴露组织决定吗？而且驻欧办那里到底怎么回事，还说不清呢。”


陈太忠听得登时语结，老田这话也对啊，这传言往外一放，且不说驻欧办那儿怎么回事，起码别人都知道他要动了，这么搞可真不是稳重之举。


事实上，他忽略了一点，这也是田立平的老到之处，如果他不提自己，只放出风去说，不管谁想通过诬陷袁珏而得利，陈某人绝对不会放过得利者——如此一来，他是帮自己人出头，此事就行得。


田市长就是借着这个误区，蒙哄他一下，见他没有什么反应，马上就接着说下去了，“你暗自调查我不管，但是不许太不讲理，要注意方式方法。”


此后又闲聊两句，田立平打着要回素波的幌子走了，陈太忠走出福缘酒店，坐进林肯车里，直到伸手去插车钥匙的时候，才猛地一拍大腿，“靠，被忽悠了……”


他实在是反应太迟钝了，而且陈某人有一个“优秀”的品质——这个词绝对不是反讽，就是他说话从来都算话，除了那种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的时候，他从来都是一个唾沫一个坑，这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


所以，他不能收回自己的话，现在再给田立平打电话协商，也显得他情商有点不够数，说不得摸出手机，给蒙晓艳拨个电话，“你问问李冬梅，说她小话的那些人，都可能是谁指使的。”


他认为，作为受害者，最关心这样的传言，就算别人都猜不到这话是谁说的，李冬梅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而陈某人现在的行情，也不允许他跟自己副职的老婆随便联系，那样有不稳重之嫌，那么，就只能托蒙校长居中打听一下了。

第2284章 纯良扣钱


陈太忠回了横山宿舍区，果不其然，自打上周白市长来了一趟之后，真没什么人上门了，就是门房跟着上来了，“陈主任，你的水表好几个月没抄了，我过来看个数，登记一下……”


事实上，这也是因为他今天回来得晚了，起码杨新刚就给他打个电话，说是自己在外面吃饭呢，否则的话，一定要来老主任家坐坐，“您那儿有什么要拾掇的没有？我让白洁过去。”


“不用了，”陈太忠忙不迭挂了电话，心说你小子对我放心，这很好，但是……这流言蜚语真的太可怕啊。


于是，白洁没来，所以，张梅来了……


因为庞忠则也算出来了：有吴市长这个警告，估计大家去陈主任家走动的概率，要大大地降低，小梅你现在去，正经没事。


看到张梅一身警服上门，陈太忠真的挠头，尤其是张警官坐下之后，双颊泛红眼波流转，身子一个劲儿往上凑——批斗大会她都参与过了，单身的时候，那更不算什么了。


那个啥，现在八点半……你不能太迷信吴市长的权威！陈主任真是想解释都难，说不得犹豫一下，低声吩咐一句，“在这儿太不安全了，我的名声不算啥，但是你还年轻不是？”


“告诉你个地址，你明天晚一点过去吧，晚上可以不回，就是阳光小区的2号B座……这样，给你一把那儿的钥匙，她们就肯相信你了。”


张梅才面红耳赤地离开，吴言就推开衣橱走了出来，她穿着一套白色紫花的丝绸睡衣，才走进客厅，她小小的鼻翼就不住地翕动着，“有香水味，这是……纪梵希的金色年华，谁来过？”


你这是长了一只什么样的鼻子啊？陈太忠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想一想也是，他平日里虽然不抽烟，但是只要一回家就有客人，家里总是乌烟瘴气的，今天难得没人来，张梅衣服上的香水味，就真的很刺鼻了。


“门房秦大爷身上的，”陈太忠白她一眼，站起身去拉住半掩的窗帘，“又不是别的味，不知道你紧张个啥……等我打个电话。”


他还没拿起电话，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是蒙晓艳，“这两天忙高考忙得头大，我问了一下李冬梅，她说不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就是教委的人传得比较多。”


教委？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沉吟了起来，还真是因为眼红吗？他正琢磨，吴言见他不语过来一问，登时就提建议了，“你们科委手里不是有教委的校园网资金？”


陈太忠看她一眼，眼神怪怪的，忍了一忍还是叹口气，“唉，你就拼命地把章尧东往外摘吧。”


“嗯？”吴言愣了一愣之后，站起身去冲茶，嘴里也是叹了一口气，她猜到陈太忠的所指了，就觉得自己有点冤枉，“我就没听说尧东书记在琢磨驻欧办。”


“不跟你说了，”陈太忠摸出手机给许纯良打电话，事实上，他觉得吴言的建议，也是个不错的法子，袁珏远离家乡在欧洲尽心尽力工作，家里有什么谣传，他这个正职不出手一下，真是要惹人耻笑了。


起码这是一个态度，于是他打通许纯良的电话之后，就问教委的钱是不是拨付完了，纯良告诉他，一点没为难教委，尾款都拨完了。


不过，倒不是没有变通的法子，许主任在那边又报个新料出来，“教委那边正跟咱们协商拨款呢，乔市长答应考虑了……”


敢情，这只是校园网第一期，还有第二期呢，钱自坚在一期没完的时候，就打上去二期的报告，遗憾的是有若石沉大海，最后才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省里先要他们自筹一部分，才会考虑拨款。


凭良心说，素波的校园网，二期都才刚刚展开，哪里顾得上考虑凤凰？好多地市连一期都没展开呢，而且，上次凤凰的钱能批下来，完完全全是陈洁看在蒙艺的面子上。


陈省长在蒙书记走后，还能把钱按时拨到位，那就算做人相当厚道了，当然，这里面有林业厅长李无锋的因素，也有陈太忠的因素。


钱自坚一听是这么回事，不管这话是真是假，也只能在凤凰张罗钱了，在所有的主意都打得差不多的时候，就盯上了科委。


凤凰科委是市政府机关里一等一的大户，而教委本来就是跟科技沾边的，其他市的科教文卫，一般都是同一个分管副市长呢，也就是这凤凰市特殊一点。


当然，不管对上许纯良还是陈太忠，钱自坚都不敢乱来，只能依足规矩跟市里打报告，说是科教仪器要大批更换，需要科委的大力支持，也希望采购的时候，能得到科委的指导。


田立平一看是这种事儿，直接就丢给了乔小树，他可是半点儿不想跟许纯良沾边，乔市长一看单子不算大，就是两百万，就跟钱自坚说，你找许纯良商量去吧。


许纯良接到乔市长的电话之后，知道姓钱的是走通乔市长的门路了，而且钱主任也依足了规矩来办事——我要你们拨款，但是你们可以指导采购不是？


这……有点不合规矩，许主任就有点纠结，没错，科委肩负着向相关单位和企业拨款的重任，但是给教委拨款，双方本来就是平级单位，又没什么名义，这个头不能乱开啊。


当然，真要说的话，教委报的是科教仪器类的项目，不是直接拿校园网报过来，这就没有一而再再而三那种讹人的意思，而且这理由也勉强站得住脚。


至于说以后教委跟科委的交往中，会不会出现校园网的项目，那倒也真不好说，起码眼下看起来，钱自坚是没这个念想的。


凤凰科委手里的钱，真的太多了，省里和市里本来就有倾斜性的政策支持，而科委自身的造血机能又异常强大，按说，他们对外的拨款，已经远远大于其他同级的科委了，但是手里……还是钱多。


所以，科委在不停地找项目——手机项目都敢上，但是你这么肥美，一点都不支持兄弟单位，也不是做人的道理，甚至现在大家在讨论，是不是该将来自香港的投资还一部分回去了，没办法，钱太多了，扎眼啊。


而教委跟科委的关系，虽然有过波折，但是基本面一直很好，尤其是这科教仪器一项，教委那边一直紧守规矩，就是在科委集中采购——科委现在不怎么看得上这点小钱了，但是毫无疑问，人家教委的态度是端正的。


这些情况，许纯良两句话就介绍完了，然后很不见外地发问了，“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告诉我一声，我回绝他没问题。”


许主任人是纯良，但是做事也不含糊，有不明白的地方就要问出来，反正这哥俩关系好。


陈太忠自然是哇啦哇啦地将事情说一遍，说到最后不忘强调一下，“两次了，都是拿李冬梅做文章，这是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那好说，钱不给了，欺负你不就是欺负我吗？”许纯良哼一声，立马做出了决定。


然而下一刻，他又改变了主意，“不行，不给的话，没准钱自坚反倒不管了，嗯……只给他五十万，还得让他先管住自己人的嘴巴，没效果就真的不给了。”


事实上，陈太忠遇到的事情，也给了他一个解决问题的机会，许纯良是这么认为的，反正我是给不了你两百万那么多，把我兄弟的事儿处理好了，就给你五十万！


他挂掉电话的时候，吴言已经端着冲好的茶水坐了过来，她满足地吁一口气，欣慰地扫视着大厅，俨然就是一副家庭主妇欣赏家居的模样。


看得出来，她对这种感觉异常满足，“早知道是这样，半年前就该过来撵他们一趟……嗯，许纯良这么帮你，就不怕章书记不满意？”


“你不是说，跟章尧东无关吗？”陈太忠笑着呛她一句，又开始查找号码，他对纯良的态度也很满意，但是他还是不能满足，因为这力度还不够。


哥们儿不出手则已，出手就不能这么轻描淡写的，尤其是即将去省里挂职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表现出强硬来。


他在号码簿上查了半天，最终是放弃了通过黑道来处理问题的想法——马疯子还有四个月能拿到绿卡，到时候再用也不迟，于是，联防队员小董的名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看着这个名字，他有点感慨，官做到了他这个地步，终于是有点明白干脏活的人的重要性了，黑道手段太容易引起别人的反感了，所以得有这些灰色人群的存在。


要不要找一找张智慧呢？他沉吟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找小董就不错，尤其小董还是老王的贴心人，他也能借机表示出一些不满来。


小董所在的地方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是在哪里，不过，当他听到陈太忠交待的事情，马上拍胸脯保证了。


“行，陈哥，这事儿交给我了，对那些管不住自己嘴的，我先让人上门警告，他们不识趣的话……反正保证让您出了气。”

第2285章 双管齐下（上）


许统社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了，作为一个年轻的教师，他有远超同侪的教学水平，但是也有一个不良爱好，就是喜欢熬夜，每到休息日，晚睡晚起是必然的。


“糟糕，又是下雨天，不是说阴天的吗？”他欠起身子向窗外望去，一时有点恼火，看来今天又邀不出冯宝宝了——宝宝不喜欢下雨天。


自打一年前在韦妆诗的小店里见到她，年仅二十六岁的许老师就疯狂地爱上了她，不可自拔的那种，他的年纪虽然比她大了点，家庭条件也不如她，但是他也有他的强项。


许统社在毕业前实习的时候，为了保护自己所在实习班的学生不受侵害，被那些收保护费的小混混扎了两刀，一刀在腿上，一刀在肚子上。


由于他在学校是学生会干部，学习成绩也很出色，又有这样的壮举，于是就被教委定为重点培养对象。


来了学校之后，他又成功地将两个成绩不怎么好的班级水平拉了上去——习惯熬夜的人，多半都是精力旺盛的主儿。


按道理来说，新老师是不能带毕业班的，但是他连续带好两个初二的班之后，就带上了一届初二到初三的班，还是班主任，中考成绩依旧耀眼，现在已经开始带高一班了。


这就是对他能力的肯定，别的年轻教师住的宿舍，都是两人一间的，但是学校里分给他的宿舍，自打上一位在三年前搬走之后，就再没有第二个老师搬进来。


这是大家都知道小许得领导看重，就不肯煞风景——好吧，其实也是有些老师知道他有熬夜的习惯，跟其住在一起难免受到影响。


眼下这个高一班马上要高二了，领导已经答应了小许，你带的这个班如果能出了好成绩，就可以排号分宿舍楼了。


许统社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而这些都是他赤手空拳打拼到的，又由于他也是仪表堂堂相貌英俊，所以他认为，自己有资格追求冯宝宝。


但是很遗憾，冯宝宝对他一直不冷不热，尤其是他作为一个工作没几年的教师，口碑虽然尚可薪水却不是很高，玩不起太多的风花雪月。


甚至，他连冯宝宝报名竞聘驻欧办保洁都不知道，只是在她落选的时候，他才得知了消息，并且有机会安慰她，“没啥，不过就是五万美元嘛……国外的生活压力比咱大。”


那一刻，他甚至有些感激驻欧办，因为有了这个机会，他才得以接近冯宝宝，否则的话，下一个契机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但是随着两人逐渐地熟悉，许统社发现，自己对驻欧办表示出鄙夷时，能更加获得佳人的好感时，他立马就转变了立场——本来也是，他跟驻欧办八竿子打不着的，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东西，得罪了自己的心上人？


当然，要说彻底不相干，也不尽然，起码冯宝宝是去那里应聘过的，而学校里的李冬梅李老师，老公就是驻欧办的副主任。


再然后，就是发生了韦妆诗惨死的事件，这让他接触冯宝宝的机会又少了一点，不过就在事发当天，他就听别人说，此事或者跟李冬梅有关——韦妆诗很爱护冯宝宝的，她为此不怕冲李老师恶形恶相。


冯宝宝对表姐韦妆诗的死，悲痛欲绝，于是许老师就发现了一个讨好宝宝的新方法：在人前人后诋毁李冬梅。


一开始，他有点不太适应做这种事，一个大老爷们在人背后嚼舌头，实在不成个体统，但是在得到冯宝宝的嘉许之后，他很快就能以一颗平常心来做这种事了，并且，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出了理由：我是为了爱情，才这么做的——谁能保证李冬梅是真的无辜的？


都两天没下雨了，今天又下！许统社厌恶地皱一皱眉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牙缸牙刷，我讨厌下雨！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轻柔的三下，等了一阵之后，又是三下。


许老师一听，基本上就能断定，这十有八九就是学生，或者是学生家长，住单身的老师们可不会这样，敲门声不会这么轻柔，而且多半还会伴随着“小许开门”之类的声音——宿舍的门板，并不是很隔音的。


所以，他端着牙缸和牙刷，大大咧咧地打开了门，一眼看到的，是两张年轻的脸庞，不过很遗憾，虽然是年轻，却也过了学生的年纪。


来的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小一点的，却是比较粗壮，那粗壮者见他一脸懵懂，微微一笑，“请问是许统社老师吗？”


“是我，你有什么事儿？”许老师下意识地觉得，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这是老师宿舍，他嚷嚷一嗓子，大家都听得到的——他都被小混混拿刀捅过，天底下，还有什么事儿是会吓住他的？


“是这样，我们听说，你对李冬梅李老师有些误解，”粗壮走进来之后，态度依旧很和蔼，只不过说话有点自顾自的意思，“陈太忠主任希望，你能克制一下自己。”


“我对李老师有误解？”许统社听到这话，就有点气急败坏了，当然，也可以说他是做贼心虚，一时间，他就想撕破面皮了——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说话负点责任好不好？


然而下一刻，他就呆在了那里，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凤凰人，又是在教育系统工作，他太明白某人的淫威了，“什么，你说是陈太忠陈主任？”


“没错，是陈主任，”粗壮点一点头，还是面带微笑慢条斯理地说话，似乎就没见到对方的震惊一般，“李老师的爱人是他的副手，陈主任一向胸襟宽广，愿意以理服人，不过呢，他也不想袁主任被国内的事情分心，你明白吧？”


“可是……”许老师真的有点不甘心，心说我是为了我的爱情，不是针对你陈主任去的，但是嘴巴开阖半天，死活是不敢将这话说出口，陈太忠那是什么人？是凤凰市大名鼎鼎、黑白两道通杀的五毒书记啊。


人家会跟他一个小教师讲道理吗？


他怎么可能注意到这种小事呢？一时间，许统社觉得嘴巴有点酸涩，不过，他终是有点胆气的，又是对学生颐指气使惯了，于是鼓起勇气回答，用的居然还是老师们常用的祈使句式，“我很尊重李冬梅老师，无关的事，不需要你们瞎操心。”


“尊重就好，”瘦高的年轻人发话了，这人进来之后，一直是冷冰冰地面无什么表情，听到许老师如此说话，眼中一道寒芒闪过，“要不然你家人也会为你操心的，操碎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许统社一听，脸就是一沉，事实上，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是人要是顺风顺水惯了，胆子就要大一些，更何况，原本他的胆子就不算小，不过饶是如此，他的声音也不是很高。


“什么意思？”高个儿冷哼一声，眼睛一眯，粗壮却是伸手拽他一把，不让他再说，接着又扭头看一看许统社，“许老师是聪明人，话我就不多说了，陈主任这人护短，不过一般他总会给别人一次机会，下一次来，就不会是我俩了。”


威胁的话说完，两人扬长而去，只剩下许统社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半天之后，他才关上房门，摸出了新买的手机——他的经济能力确实差一点，也就是单身宿舍不好扯电话，只能咬牙买个手机了……


类似的威胁，不住地在一处又一处上演，这就是小董做事的风格，招呼打到礼节尽到，这是为了让李老师不至于交恶同事，要是有人不识趣的话，那就是给脸不要自讨苦吃了。


他并不怕报出陈太忠的名号，这也是黑道和脏活之间的区别，黑社会上门断不敢随便报名号，堂堂国家干部跟小混混搅在一起，那算怎么回事？


但是小董就不怕，他是联防队员，有个介于正式或者非正式的身份，就有报陈太忠身份的资格，别人找过来的时候，他大不了将事情全揽到自己身上。


他可以说是听陈主任抱怨了，就生出了帮领导出气的想法，是的，他有资格认识陈主任并且交往，虽然双方身份的差距略略大了一点。


但是黑道人物显然不具备这种优势，他们连顶缸都只能是硬撑，而不是迂回的这种——国家干部怎么可能认识黑社会呢？


上午晚些时候，市教委办公室主任刘小宝就接到了告状电话，一听陈太忠的魔影再现教育系统，刘主任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我操，是谁把姓陈的招来的？”


凤凰市教育系统里，最明白陈主任能力和秉性的，非刘小宝莫属，他吃陈太忠收拾也不止一次了，一听说此人卷土重来，真是腿肚子都转筋。


“啧，这不是有些关于李冬梅……关于袁珏他老婆不利的传言吗？”打电话的这位，是李老师所在学校的校长郭跃进，他确定刘小宝会听到过一点风声。

第2286章 双管齐下（下）


刘主任不知道李冬梅是谁，但是他知道袁珏，这是他的上上一任的主任，混到老干部科去的才子，却是又被陈太忠赏识，带到欧洲去了。


“谁让你们乱传这些没屁眼的消息来着？”刘小宝大怒，他虽是教委办公室主任，但却是个村俗的家伙，不但长得村俗，说话也村俗。


事实上，他也听说过这个传言，毕竟是学校门口死人了，案子至今没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些相关的风言风语？


但是，刘小宝对陈太忠的反应有点吃惊，“这种小道消息，也能惊动这家伙？没搞错吧，警察都还没发话，他着急折腾什么？”


他这是一般人的正常反应，护短的领导很多，姓陈的也很护短，可是这八字没一撇的消息，哪个领导也不会在意，这也是他听到类似传言后，无动于衷的缘故——陈太忠怎么可能闲得蛋疼，来计较这种破事儿？


“但是已经有不少老师受到类似骚扰了，”郭校长在电话那边苦笑，他有个远房的乡下亲戚在干门房，平日里最爱八卦类似事情，好借此彰显自己已经充分融入了凤凰市。


门房也受到了警告，总算还好，仅仅是警告而已，但是校长很头疼，“现在学校里人心惶惶，刘主任，您跟陈主任关系好……”


我跟他好个屁！刘小宝人虽村俗，心里却是有杆秤，自家的老大见了陈太忠都要装孙子呢，猛然间，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于是，声音在瞬间就变得严厉了起来，“你们学校有些教职工，素质也太低下了，你知道不知道咱们教委还在等科委的拨款？”


考虑到这个问题，他实在无法再坐视了，“你要负领导责任，现在，我去找钱主任汇报，你最好……哼，你最好能控制住相关言论，要不然，生气的就不止是陈太忠了。”


钱自坚听闻此事，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最后才疑惑地问了一句，“小刘你的意思是说……陈太忠为一点风言风语，就帮袁珏的爱人出头了？”


“就怕还不止这个，主任，”刘小宝知道，自家的主任眼光比较高，盯的也是比较上层的东西，但是他级别低，整天盯着下面或者平级的一些风言风语。


刘主任太清楚陈太忠和许纯良的关系了，不得不提醒一下自家的老板，“陈太忠跟许纯良一歪嘴，咱想从科委弄到钱，那就太不现实了。”


“嗯……啊？”钱自坚正心不在焉地琢磨后果呢，猛地一听这个注解，又是一愣，说句良心话，这个提示来得太及时了。


凤凰校园网和素波校园网原本就不在一条起跑线上，素波不但是省会，学校也多，仅就教育资源来说，强出凤凰不止一点半点。


同样是校园网一期，素波花了多少钱？凤凰才多少钱？结果就是素波那边已经见效了，凤凰却是搞了一个二吊子，二期工程势在必行！


钱主任对科委的两百万，那是势在必得，若不是考虑到许纯良身份特殊，他都想请乔小树直接发话了，当然，事情的关键，是乔市长也没直接下令的胆子。


饶是如此，他对要到这笔钱，也是持谨慎乐观的态度，一直以来，教委和科委双方的配合一直不错，他又有意让对方指导采购——你不给两百万，也得给一百万意思一下吧？


如此一来，他理论上筹措的资金就能达到七百万，有这砸锅卖铁的七百万，二期就可以开干了，而且干一期的商人里，有不少人是能跟上面说上话的，上面一点钱不拨也不可能。


但是现在出现的这个变数，直砸得他有点眼晕，钱自坚足足呆了有一分多钟，才轻叹一口气，“这个情况，为什么你以前没有提醒过我？”


“我也没听说啊，”刘小宝赶紧地将自己摘出来，表示他从未听闻过，“这些八卦的东西，下面人说一说，谁还会当真了，来跟我说？”


“你……你代表教委，去看望李冬梅一下，”钱自坚吩咐一句，想到这个小刘平常有点势利，眼里不怎么有旁人，就又强调一下，“一定要客气，把组织的关心送到位，听见没有？”


这时候我敢掉链子吗？刘小宝颇有一点无语，事实上，他平日里的骄横，半是本身素质不高，半也是钱自坚逼出来的。


刘主任很清楚，在人才济济的教委里，他真的不算什么，那么，既然钱老板给他个办公室主任，那他就是老板的一条狗，坏人他来干，人情老板来卖。


虽然他为此在外人面前，吃过老板不少排头，但是这位子还是稳稳的，这就充分说明，老板就希望他这么做——要不然那么多人才，我凭啥让你个粗人当管家？


今天这任务的性质，刘小宝怎么搞得错？他心里有点悻悻，顺便请示一下领导，“跟我反应情况的郭跃进……有意报警，您看？”


“有胆子他就去报警，看警察有胆子受理吗？”钱自坚气得哼一声，不过，想到郭跃进真的报警的话，事态就再也无法挽回，禁不住大怒，“陈太忠还没报警呢，他报警……你问他想不想干了。”


这是流言蜚语，陈太忠也没办法报警啊，刘小宝悻悻地压了电话……


钱自坚在家里左右坐卧不安，索性心一横，抬手打个电话，要自己的司机来楼下等着，“去素波，带上点随身用品。”


钱主任不摸许纯良的意思，但是眼下他又不能直接去看李冬梅——身份有差距是其一，关键是陈太忠一呲牙他就现身，难免有原本就知情却不肯理会的嫌疑。


所以，派刘小宝去表示关心是最合适的，而钱主任自己，是要先看看许主任的意思，但是他本来就是在求人，贸然打电话又不合适，等到明天许主任来，又有点态度不够端正，索性就现在直奔素波了——该做的我都做了。


司机的反应不算太快，毕竟教委最近真的很忙，好不容易周日了休息一下，还被领导拎过来出长途。


所以，等钱主任快到素波收费站的时候，就已经是五点半了，他打个电话给许纯良，“许主任，我来素波了，有点事情要跟你解释一下，晚上一起坐坐吧？”


“哦，我已经快到凤凰了，”许纯良回答得很直接，没客套也没什么情绪，正经的纯良态度，“陈太忠找我有点事情，咱们回头再沟通吧。”


“什么？”钱自坚听得登时就是一皱眉，见对方挂了电话，他忙不迭地命令司机，“调头……啧，这事情可是……”


“调头？”司机听得吓一大跳，他下巴冲车外的隔离栏扬一下，接着很无辜地看着自己的领导，老板，这是高速路啊……


许纯良着急往凤凰赶，一来是科委大厦施工已经到了尾声，二来也是对手机生产线做出安排，这都是要紧的事儿，耽误不得。


当然，更要紧的是，他不想跟钱自坚说那么多废话，什么袁珏的爱人受委屈之类的，没必要提，他只是跟陈太忠商量好了，去袁珏家看一看。


这个态度一表现出来，别人就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若是钱自坚连这点眉高眼低都看不出来，那也就不用再说什么了。


许纯良性子比较懒散，搁在平常也未必愿意这么赶路，但是他听出来陈太忠的愤怒了，都说不插手科委的事儿了，这次居然打电话给他。


再一盘算，他也明白了太忠这么搞的意思，甚至他想到了，李冬梅被风言风语包围，难免是驻欧办那边有人惦记——再次强调一下，纯良的人未必愚蠢，混官场的就没个简单的。


要是这种下作手段，他就必须站出来支持陈太忠了，陈某人觉得他够意思，可许纯良心里明白，太忠对自己更够意思，权力说撒手就撒手，单位有事马上又站出来。


反正他确定，章尧东做不出这种事，章书记出名是强势而不是龌龊，强势的人偶尔会阴险，但绝对不会下作。


等到他和陈太忠来到袁珏家的时候，这才发现，一个猥琐的小个子也在那里坐着——教委办公室主任刘小宝。


许主任对此人有印象，但是不知道这家伙叫什么，只知道这厮是教委的，总找自己签字领钱，就没理他，陈主任却是不干了，皱着眉头看他，“你这反应挺快啊。”


“是我工作疏忽了，”刘小宝一见这二位，马上站起身子赔笑脸，“许主任，陈主任，那个啥……我这不是正跟李老师解释呢？”


“就一个解释？”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你知道袁主任现在办的都是什么大事儿吗？他可还是教委出去的人呢。”


“钱主任也高度重视此事，”刘小宝可不敢跟这狗脸叫真，忙不迭推出自己的老大来，接着又可怜兮兮地看着许纯良，“许主任，陈主任，二位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哦，没什么，我就是跟太忠过来看看，”许纯良随手摸出一叠钱来，塞到一旁李冬梅孩子的手里，“来，许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许主任您这是……”李冬梅就要上前推辞，不成想许纯良已经拽着陈太忠往外走了，“我俩难得一见，要去喝酒，嫂子以后有什么事儿，去科委找我啊。”

第2287章 冲动的惩罚（上）


这才叫牛逼啊～刘小宝看着这二位扬长而去，心里太佩服许纯良的做派了，人家根本不屑跟自己说话，而且既没说什么，但是态度却明明白白地表明了。


当钱自坚又接到刘主任的电话时候，轻轻叹一口气，沉吟好久方始发话，“小宝……你觉得该怎么安慰一下小李？”


“给她个……先进工作者？”刘小宝挺挠头的，这事儿说大不大，可干系不小，真的是挺考验平衡能力的，“总不能给她副校长吧？”


“倒也是，”钱自坚叹口气，副校长这位子虽然不算啥，可盯着的人也挺多，蒙晓艳能直接飞上校长的位子，那是因为人家的叔叔是蒙艺，没谁敢说不合适，“不过，有些散布不负责任言论的同志，也应当批评教育一下。”


“我会盯紧这事的，老板你放心，”刘小宝一听这吩咐，马上表示没问题，事实上他最喜欢做的就是这种事，蹂躏别人——尤其是蹂躏本系统内的人：让你们再看不起我，让你们再说我不学无术。


这个时候，陈太忠已经和许纯良坐着喝上酒了，而且还是在阳光小区，其实许主任对这里挺排斥的，上次他来过一趟，实在有点不习惯这里众多的女人。


不过，他今天跟着来，也是有他的原因，才一下车还没进屋，他就笑着发问了，“你这是借题发挥吧，因为要走了？”


你这也太八卦了吧？陈太忠刚想叮嘱他不要乱说，可是想一想刘望男这些人都知道了，也就懒得再计较了，于是笑着点点头，“那你今天是帮我撑场面来了？果然够兄弟。”


袁珏虽然早就失势了，可住的也是教委中干楼——级别就是级别，再失势的老虎也是老虎，不是猫能比得上的。


陈太忠和许纯良虽然来去匆匆，但是那灰色林肯是大名鼎鼎了，而许纯良的帕萨特挂了政府的牌子，又跟林肯挨在一起，只要肯琢磨的主儿，绝对探听得出车主是谁。


两辆车在教委大院儿一停，别人想不注意到都难，所以陈主任认为，纯良此举，捧场的味道很浓。


“那是当然，”许纯良笑着点点头，生受了这个称赞，不过下一刻他就眉头一皱，微微地叹口气之后，低声发话，“可惜，你还是要走了……要不我让我父亲跟章尧东说一声？”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冲动？”陈太忠不满意地瞪他一眼，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别人要这么说，难免会有做作的嫌疑，但是纯良不是那种人。


他相信，在这一刻，纯良是真的后悔了，但是这世界上从来都是没有后悔药卖的，他微微一笑，“已经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你再这么冲动，我还真得担心科委的发展前途了……”


青干班开课两周了，再有两周就该结业了，虽然有些东西还没有公开，可是想挽回的话，许绍辉或者能做到，但也绝对不会轻松——何况他还得考虑章尧东的感受？


“我……也是能力有限，”许纯良拍一拍他的肩膀，重重地叹口气之后，又笑了起来，“好了，无所谓，回头我还是要回省里的，咱们在素波再携手干一番事业。”


“呵呵……”陈太忠干笑一声，推开了房门，“你去素波的时候，没准我已经进了中央了，其实，我就算现在想进，也容易得很。”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呢，”许纯良偶尔也有伶牙俐齿的时候，像眼下便是了，“没有基层工作经验，进部委做什么……混吃等死？”


屋里刘望男和李凯琳都在，丁小宁则是去京华酒店处理她的业务去了，她俩一见这俩人进来，忙不迭地起身招呼，又打电话给丁小宁，要她的酒店多送点外卖过来。


许纯良这次喝酒可是痛快，因为今天的事情提醒了他，陈太忠即将离开，而太忠走得有点不明不白，这些他心里都有数。


“把瑞远叫过来吧？”喝了两杯之后，他猛地突发奇想，“自打来凤凰之后，咱哥仨在一块喝酒的时候，真的不多。”


“没必要，”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觉得纯良今天有点娘娘气，于是就试图冲淡这种感觉，“你是常回素波的，老甯也有素波办事处，还怕没时间？”


就这么喝着聊着，大约七点半的时候，蒙晓艳和任娇也到了，蒙校长一进门就嚷嚷了起来，“太忠，今天你去教委宿舍了？”


她跟陈太忠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撇开私情不说，只说陈主任跟蒙艺的关系也是很好的，所以有人见到林肯车停在宿舍，就跟蒙校长通报一声。


“你们聊，我喝好了，”许纯良见她来了，就站起身子，他做事从来都是稳稳当当理性得很，这不是说他会控制情绪，而是说他根本就不会情绪外露，这是性格使然。


今天他能说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已经是殊为不易了，又爽快地喝了不少，不过要是指望他酩酊大醉之后胡言乱语，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见了蒙晓艳，他就要拔脚走人了，反正兄弟俩也不是生离死别，喝好就行了，在素波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何必再坐下去？


而且，那蒙校长也是校园网工作组里的，万一叽歪……让太忠头疼去吧，我就不管啦。


看着陈太忠送他离开之后回来，蒙校长好奇地走上前，“太忠，你去教委宿舍干什么？听说许纯良跟你一起去了？”


她不知道关于李冬梅的传言，这很正常，她原本就是袁珏的朋友，袁珏去驻欧办还是她推荐的，谁吃撑着了，在她面前说李冬梅的坏话？


不过，从她的反应也可以看出来，科委这两年实在太红火了，而且陈太忠和许纯良也是一等一有名的主儿，两辆随便去一辆，都会引起人关注，就更别说是二人齐至了。


“你这人迷糊得还真可以，”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说袁珏还是你介绍给我的呢，“你不知道最近关于李冬梅的风言风语？”


“哦，那不是还没破案吗？”蒙晓艳愕然地看着他，“俩月前我就知道啊，你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政治敏感性，还真的差一点，”陈太忠叹口气……


什么意思？此刻的许统社最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他今天受了人恐吓之后，心里真有点不服气，又觉得这是卖人情的好机会，就打个电话跟冯宝宝说一声，大意是我因为说了李冬梅两句，被人上门恐吓了。


没错，我在老师宿舍就被人恐吓，而且指使他们的，是陈太忠，是陈太忠哎！


因为付出了这样的代价，所以他就很荣幸地得到了同冯宝宝共进晚餐的机会，而且，在饭桌上她非常关心地指出：以后不要再这么锋芒毕露了，陈某人势大，我不希望你受到什么伤害，你还年轻。


甚至，在饭后他还有幸能送她回家，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许老师心中满是温馨，他甚至时不时地将右手放在自己的鼻翼下：今天，我跟她握手了，手上……有她淡淡的体香。


接下来，我该怎么跟陈太忠这种黑恶势力抗争呢？他一边思索，一边走向自己的宿舍，猛然间，他发现什么地方有点不对，眉头一皱仔细望去，果然，自己的门口站了两人。


你们还没完了？许老师登时大怒，左右看一眼，顺手将不远处一支墩布抄了起来，大声地咳嗽一声，“是谁？”


就这么一嗓子，走廊上的声控灯亮起，然后许统社就很尴尬地发现，在自己面前的，居然……居然有一个是郭跃进郭校长，另一个则是长得很猥琐的小个子——他确定，自己见过此人。


“是郭校长啊，”许统社讪讪地将手上的墩布放下，“您找我有事儿？”


郭跃进跟那猥琐的小个子的交换一个眼神，接着叹口气，“小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教委的领导刘主任，你这一惊一乍的，搞什么呢？”


“我……”许统社还真是有点尴尬，不过，他知道郭校长也是很赏识自己的，也没有多在意，“最近有社会上的人威胁我，我有点精神紧张，请校长包涵。”


“哦，他们为什么威胁你啊？”刘小宝发问了，不过，他问话时的表情，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反感，因为他脸上，就明明白白地写出了四个字——明知故问。


这时候，隔壁的老师们也听到了声响，纷纷打开门探头出来，发现郭校长站在这里肃穆地环视着，又渐次地将头缩了回去。


“进来说吧，”许统社反倒是横下心了，摸出钥匙打开了门，心说我是教学骨干，这刘主任是来难为我的，但是郭校长你要拎得清楚轻重。


不成想，三人才进门，就听得身后有人阴阳怪气地发话了，“年轻人，火气还是太大啊，老郭，这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让他支教去吧。”

第2288章 冲动的惩罚（下）


支教？许统社听得登时就是身子一僵，他知道最近教委在搞这个活动，抽调教师去老少边穷地区任课——要命的是，这支教不是市里搞的，是省里搞的，主要是支教大西北！


也就是说运气奇好的话，他或者会留在省里，却也不知道是哪个山沟了，要是说去外省的，还真指不定去了那种一个县就一万平方公里的地方去了。


条件艰苦就很折磨人了，尤其要命的是，去容易回来难啊，回来之后能找回自己原来的位置，那就更难了，许老师还年轻，却也不想就这么发配走了。


而且，这次支教的，是小学教师——让中学老师去带小学，这也太侮辱人了，然而，这人手的调派，还就是教委说了算。


许老师的父母双亲都在凤凰，冯宝宝……也在凤凰，他不甘心。


“刘主任，小许还年轻，”果不出许统社的预料，郭校长出声帮腔了，这么好一个苗子，放走了真的不忍心，“他还小，不懂事……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你确定要给他一次机会？”刘小宝用一种很怪异的眼光看着他，那模样是要多可恶有多可恶了，“那你就是不给自己机会了。”


刘主任虽然是村俗，但是这种难听话还是很少说的，人家郭校长也是正科，平级之间这样说话，真的是太得罪人了，可他还就是这么说了。


郭校长嘿然不语，他知道姓刘的是小人，说话也难听，但是如非必要也就是恶心人一下，害人的时候并不多，这么不知分寸说话，无非是提醒他：你忘记我告诉你的缘故了？


“刘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许统社不干了，对他来说，教委的主任跟他离得很远，倒是郭校长离自己要近得多，他自是要帮着维护一下，其实这也是他在下注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你好好说话了吗？”刘小宝不屑地看他一眼，这话自然有所指，而且他不怕说出来——这就是他性子的可恶之处了，“好好说话会被人找上门吗？”


一边说，他一边又看一眼郭校长，“你们郭老板有没有机会，我说了不算，老郭你说是不是啊？”


郭跃进沉默一阵，重重地叹口气，其实他已经从刘主任口中得知钱主任的愤怒了，甚至原话都反应了过来——问他想不想干了。


“这样吧，让他下面的县里支教两年，可以吧？”郭校长还是舍不得这个人才，而且，小许平日里对他也很殷勤，“比如说去童山一中……大张旗鼓地调走，让大家都看到。”


“童山一中？”刘小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就童山二中，或者阴平二中……行吧？”郭跃进继续叹气，凤凰市有个怪现象，那些县区的第一中学都不差，尤其像曲阳一中，风头直逼全省重点中学。


不过郭校长先说童山一中，还是维护许统社的意思，刘小宝肯定不会答应将其放入任何县区的一中里，他就可以借此又表示出让步。


“嗯……老郭，你真的让我挺头疼的，”刘主任皱起了眉头，沉吟一阵，转身向外面走去，“好吧，我如实汇报，老板是啥反应，那我就管不了啦。”


“喂喂，刘主任你等我一下，”郭跃进哪里就敢这么放他走了？忙不迭追了出去，约莫五六分钟之后才回来，他铁青着脸看着许统社，“知道错了没有？你知道我又答应了刘小宝什么吗？”


“我……”许老师还真是直脾气，闻言就想顶撞，可是想到校长为了自己，居然追出去许刘主任好处，心里一时也内疚得很，于是悻悻地叹口气，“让校长你为难了。”


“我只是爱惜你的才华，你还年轻，”郭跃进见这厮还是一副刺儿头的模样，也懒得再说了，“站好最后一班岗，你要表现好的话，两年内我把你调回来。”


“两年？”许统社听得目瞪口呆，对一般人来说，两年不算什么，但是他还年轻啊，等回来就二十八岁了，而且去了县区，想见冯宝宝可就难了，一时间，他甚至都想辞职了。


“两年已经对你够客气的了，”郭校长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一个大老爷们儿，你乱嚼什么舌头……回头对李老师客气点。”


“对她客气点……我不干了行不行？”许统社着急了，站起了身子，对她客气，那铁定跟冯宝宝完蛋了，“我也不让校长你为难，明天我就递辞职报告。”


“嗯？”郭校长回头，眼睛一眯，呆了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发话了，“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你就不想一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你就不想一想，你出了系统，再撞到陈太忠手上会是什么下场？好……你不怕，你家人怕不怕？”


许统社的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先做得过了？只是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不想去考虑这个错误。


第二天就是周一了，十点钟的时候，传来了一个消息，教委里某个跟袁珏不对付的家伙，去骑自行车的时候，发现车胎被人扎破，车把上挂着一只血淋淋的羊头，一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下次就不是羊头了。


这家伙也是说小话的人之一，尤其是他还拿袁珏在巴黎的作风说事，昨天被人找上门了，结果晚上跟人喝酒的时候，大骂袁珏——于是就出现了这只羊头。


这威胁似乎力度稍有不够，但是想一想人家能从众多的自行车中，分清楚哪辆是他的，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了……


周三的时候，素纺的图纸终于定了下来，就是八个的了，丁小宁表示出了适度的不满，不过负责协调的副秘书长说了，这几栋楼你盖得好的话，以后不太重要的建筑可以考虑按常规来建设——毕竟你和素纺初次合作，大家对你的施工能力有所怀疑，这是很正常的。


甚至，连段卫华都打电话过来，为秘书长的承诺背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是整个素纺按这种保险要求建下来，丁小宁起码要多花出两千多万，至于多，那就没底儿了。


虽然有这个承诺，但是丁总还是无法开心，她给陈太忠打电话抱怨，“说得倒是好听，想降到正常值……这又是一根绳子，人家不开心了就拽一拽，我就又得四处跑。”


“慢慢来吧，”陈太忠也实在没有办法说什么，这件事里谁都没什么责任，他想翻脸都不知道该跟谁翻，而且——凭良心说，他认为房子盖得结实一点，并不是什么坏事。


哥们儿的女人，不能搞那种豆腐渣工程，“也没多少钱，回头我补给你好了……反正下一步常驻素波了，他们太过分的话我帮你出面。”


“我的钱本来就是你的，”丁小宁得了他的允诺，开开心心地去给新买的别墅配家具去了，这个别墅的位置，位于运河公园之畔，盘子是某个来自京城的房地产公司开发的。


这个地段实在太好了，旁边高楼林立，全部是有钱单位的宿舍，有工商的、银行的、海关的，还有电信局的，这一片别墅区虽然不大，却是寸土寸金。


不过遗憾的是，别墅有点小——太大了就真没什么人买得起了，三层七百多平米带二十平米小院和两个地下车库，加上精装修，就是四百万。


当然，这个价钱在十年后看，也不过是某些地方一套一百多平米房子的价格，但是在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天价了。


丁小宁想将这里好好地安置一下，不过陈太忠对此兴趣不大，他觉得这套房子有点小，而且这周围住的，虽然都是各有钱单位的主儿，保安良好，但是低调一点总不是什么坏处。


丁总在忙碌，其他人也没闲着，大家有空就过来布置房间，等到周末的时候，才堪堪地将家里布置好了，于是就要陈太忠在这里住两天。


陈太忠盘算一下，心说我才在周三去找了小萱萱，而任老师和蒙校长最近又在忙考试，那么，这次不回去，也就是需要跟小白打个招呼了。


“学会不回家了啊，”吴市长在电话那边相当不满意，她才在陈太忠的房间找到一点女主人的感觉，听说他这周不回来，心里还真是空荡荡的。


“这两天有点忙，”陈太忠干笑一声解释，“德国人快来了，蒋世方拧着我搞前期准备工作，没办法，人家是省长，比你这市长大啊。”


好话不灵坏话灵，他这电话才一挂，就接到了凤凰驻京办张主任的电话，“陈主任，德国人周日上午到，您看是不是……来一趟北京？”


自打张主任陪霍夫曼走进省政府，秘书长肖劲松的秘书就吩咐他，说你帮盯着一点德国人，陈太忠马上要进青干班学习了，万一招呼不到，你得多费心。


于是，张主任就联系上了凯瑟琳，像蒙艺或者蒋世方之类的人不合适联系她，但是老张都五张的主儿了，才是个正处，也没啥念想了。


“啧，真是麻烦，”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你没跟肖劲松说吗？”


“说了，我下午联系你，你没开机啊，”张主任在那边解释，“肖秘书长也希望你去，我估计一会儿他就给你打电话了……”

第2289章 定居素波（上）


陈太忠等来的电话，不是肖劲松的，而是蒋世方的，蒋省长在电话里爽朗地笑着，“一下来了三十一个，小陈你很能干啊。”


“三十一……有这么多？”陈太忠听得有点咋舌，这一次来人，他确实没怎么关注，不过他倒是记得猎头公司的评价，这一拨人的整体素质，是赶不上上一次的。


你连数量都不知道？蒋世方听得也有点惊讶，他当然知道，小陈在青干班培训学习，但是这培训又不是全封闭的，而且，这是我堂堂的一省之长交待给你办的事儿！


要是换个别人，蒋省长或者会认为，此人在专心学习，不敢分心他顾，但是这厮绝对不在此列，说不得只能明明白白地告知，“你去一趟吧，我让人帮你买了周日七点钟的航班，你要想当天往返，也来得及。”


可是我在学习啊，陈太忠才待张嘴解释，但是蒋世方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将这个借口顶了回去，于是他只能干笑一声，“蒋省长，省里还有人跟我一起去的吧？”


“那是肯定的，”蒋省长又笑了起来，这连续的笑声，跟他以往“黑面”的名头不太相符，可想而知，这次众多的德国人，让省长大人的心情不错。


“只能呆一天半了，”陈太忠有点小郁闷，揣起手机就站起了身，现在已经是五点了，他打算走人——这是党校的第三周，大家已经知道了，周五的晚饭不需要在学校吃。


就在这时候，宿舍的门被推开，何振魁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却是班里的美女排挡组合，花华和毕冉——事实上，毕冉虽然肌肤白皙体态丰满，可相貌却只能勉强用端正来形容。


“太忠，两个美女要请你喝酒呢，”何处长笑嘻嘻地发话了，这家伙从来就没个正型儿，可是他的话里，经常都带一点这样那样的味道，“你要不去的话……我的酒量可不行。”


“嗯？”陈太忠有点听不明白，于是微微一笑，疑惑地看着他，以开玩笑的口气发话了，“俩美女请我，你非要参与……啧，老何不是我说你，你太煞风景了，真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何振魁笑着摇摇头，他果然是有后话的，“明儿个是董瑜亮的三十二岁生日，花华要给他庆祝一下，约咱们来捧场。”


“嗯……嗯？”陈太忠先点点头，又是猛地一愣，讶异地看着面前的长腿美女，“你和……董瑜亮……啊？”


“我俩就是认识，你不要想歪了，”花华脸红红地解释，“反正他是咱们班的几个正处之一，又比咱们大，我恰好知道他的生日。”


“是吗？花华你有没有……恰好知道我的生日呢？”何振魁笑眯眯地发问了，正是不良大叔对小女娃娃垂涎三尺的那种表情。


再加上他的相貌原本就可以归到歹徒那一类的，倒是让他看起来越发有点用心不良了——其实久在官场的都知道，这就是撩拨一下的意思，就像当着女干部在酒桌上讲荤段子一样，为的就是看她们脸红一下，大家哈哈一乐。


“你给我两天时间？”花华不服输地看着他，脸虽然有点红，却是不肯认输，“我肯定就知道你生日了，要不要打个赌？”


“你是组织部的，当然知道了……我才不跟你赌，”何振魁脸一沉，看起来很不满意的样子，“我就是不服气，为什么老董的生日你就记得，我的生日你就要过两天才知道呢？”


“董瑜亮跟我们闫部长关系好得很，闫昱坤，”花华这女孩儿还真单纯，直接就说出来了，事实上她也算得上谨慎了，刚才她就没跟何振魁说，现在多了陈太忠，才肯说出来，好显得此事并不怕人知道。


“你跟他……真是普通关系？”陈太忠实在憋不住了，他觉得这事儿真的有点滑稽，没搞错吧，很普通的男女关系……错了，是很普通的关系，你帮他张罗过生日？


“是啊，我还认识董处……董瑜亮的爱人呢，”花华点一点头，略带点不满地看着他，“你们男同志想问题怎么都这么复杂？我就觉得是同学，董瑜亮又正好过生日，大家张罗一下，凝结班级的凝聚力，难道不是好事儿？”


陈太忠和何振魁交换个眼神，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两人想的都一样——天底下还有这么单纯的人吗，还是在省委组织部？


“行了，我答应你去，肯定要去的嘛，”还是何振魁最先打开僵局，他笑吟吟地看着花华，“但是我强调一下，我这人不能喝酒……喝多了要闹事。”


“我也强调一下，我这人特能喝酒，”陈太忠笑了起来，论起喝酒他怕得谁来？花华和毕冉这美女二人组在班里也很有影响力，他有必要重视。


陈某人已经跟班长唐东民不对付了，又跟同舍的葛天生形同陌路，自然不愿意再多出一些对手来——培训一场，整个青干班搞得全是仇人，有意思吗？


不过，有个问题他要问一下，因为他听段卫华说过，当初跟老段争素波市长的有两人，一为臧华，另一个就是闫昱坤。


按说老闫作为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外放怎么也得是个市委书记，老闫两届的常务副，门生遍天下，人脉太广了，做哪个市的市委书记，注定都是强势书记。


但是素波市的市长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所以陈太忠不知道闫昱坤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撞见的话难保会不会有什么尴尬，“闫部长也来吗？”


“闫部长不来的话，你就不来吗？”花华还真是年轻气盛，什么话都敢说，居然很不屑地反问了一句。


你这是什么话？陈太忠登时就恼了，他眼里何时有过闫昱坤这么个人物了？一时就觉得这花科长说话有点太呛人了。


不过班里都是同学，既然有缘在一个班，很多小节方面的东西，也就没必要叫真——那样除了显得自己小气，不会有太多的收获。


何振魁的笑脸，听得都是微微一僵，心说小花你也太不知道好歹了，说话这么呛人，不过话说回来，太忠你这个问题也问得有点冒失了。


“呵呵，”陈太忠愣得一愣之后，反倒是笑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有点不合适了，只不过人家还回来的话更狠，哥们儿这是咎由自取啊。


“那我看情况吧，你也知道我是凤凰的，”他一边笑一边回答，“周末按理来说要回去，就看明天赶不赶得回来了。”


“争取来吧，”花华见他如此说，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人家是地市的，又不是省直机关的，她也不能强求，于是笑着点点头，“其实我就是想张罗大家在一起坐一坐，再有一个来星期就毕业了，要各奔东西了。”


“小花你的组织能力很厉害嘛，组织部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何振魁笑着接口，“两天之内打听到我的生日啊，必须的！”


花华见状，知道人家是婉转送客了，她也正好要去找别的同学，于是转身向外走去，“打听你生日可以，明天你买单。”


“我买单没问题，但是……寿星公不满意怎么办？”何振魁冲她的背影嚷嚷一句，才转头冲着陈太忠微微一笑，“这女娃娃还真单纯。”


“年轻嘛，”陈太忠也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她的冒犯，其实确实没什么好介意的，花华这种状态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我觉得照她这活泼劲儿，她当班长更合适。”


“你比她年轻多了，可是说话做事稳重得跟七老八十一样，”何处长白他一眼，接着又微微地叹口气，“啧，身上有了担子，就是不能像她这样无拘无束了。”


“嗯？”陈太忠本来要站起身走人了，听他这么一句，心中也是无限的感慨，别人二十五岁在肆意地张扬青春，而哥们儿混了官场，二十二岁做事就像个小老头。


“没办法，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他笑一下，跟何振魁相处日久，他知道这家伙看起来嘻嘻哈哈，心里还是有本账的，所以他就不怕说得明白一点。


“作为领导干部，做事必须要注意一个‘稳’字，一个人不稳重不要紧，但是一个领导不稳了，带来的后果，不是他一个人能承受的……”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微微一顿，不是他的语言水平不过关，实在是他发现……一直以来，自己做事也不是特别稳健，而眼下说的这些话，又有些过于装逼了，于是紧接着就是微微一笑，“年轻……真好啊。”


“不是别人太单纯，是咱们自己把自己搞复杂了，”难得地，何振魁居然也有好好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感触颇深的那种。


然而下一刻，他就恢复了常态，不见外地发问了，“太忠你这……去不去？”


“去也行啊，花华说得没错，组织活动，不参加是自绝于人民，”陈太忠冲他诡异地一笑，“不过，老何你先帮着打个前站吧，看看都有些谁去。”


“凭啥就是我打前站呢？”何振魁不满意地瞪他一眼，虽然玩笑之意，可是配上他的黑脸，却也显得有几分狰狞……

第2290章 定居素波（下）


“这是在素波又安家了，”陈太忠带着墨镜走下车，才一离开出租车，只觉得热浪扑面而来，忙不迭运转一下体内仙力，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六月底的天南，便是这个样子，下雨的时候还好一点，不下雨就有点热了，尤其是现在才下午五点半，他又是在党校学习，上身尚可穿一件短袖，下身却是必须穿长裤。


他从包里摸出一副墨镜，慢条斯理地戴上，一面是以免下午的阳光刺眼，一面也是怕万一被人认出，容易引起物议。


小区内以低矮建筑为主，二层和三层的别墅比比皆是，只是在街区和小区的中间，起了两栋十五六层的楼，这两栋楼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为了让这一片别墅群脱离于闹市而建。


小区里绿化得也不错，道边树都是胸径七八个厘米的树，虽然移栽时为了保证存活率，砍掉了大部分枝杈，但是显然，三四年之后，小区内必然是绿树成荫。


陈太忠没来过这里，于是就悠闲地走着，他的林肯车已经装进了须弥戒，他要在这个小区呆一年以上，小心点也是很有必要的，他不怕麻烦，但是谁也不喜欢麻烦。


顺着丁小宁介绍的路线，他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小区内几乎看不到人，倒是能见到俩保安在巡视。


一不小心看到一栋比较古怪的别墅，这别墅有旁边三座别墅那么大，是连在一起的，外面装饰得煞是精致，再一看，楼顶竖了一个小牌子，是一个外省的能源公司驻天南的办事处。


办事处设在这里，真是不显山不露水，不过粗粗估算一下这办事处驻天南的费用，他也禁不住暗暗咋舌，费用不低啊。


这联体别墅只说购买价，少了一千万怕是下不来，而且听说每平米只物业费就是一块五，这么两千平米的房子，每年光物业费就得三万多。


他来了之后不久，张馨就来了，她也是打车来的，还说这别墅登记的两辆自用车，一辆是丁小宁的奔驰，一辆是田甜的捷达车。


其他车想进小区，还得办出入证，门口还有地下停车场，张经理打算过一阵买个车再办证，她现在用的车是公司的，而公司马上要车改了，只出油钱不管车了，她自用的富康可以三折买下来，不过，她打算换个新车。


一边说着这些，她一边在家里冲茶泡水收拾着，这别墅的结构，跟陈太忠在北京买的结构类似，采光不错，二层有很大一部分是空着的，住起来很舒服。


说起距离这边不太远的办事处，张经理笑一笑，“三万的物业费算什么？人家把里面装修敲掉，自己又重新做的，听说花了四千多万。”


“啊？”陈太忠听得颇为咋舌，这手笔令他都很吃惊，你说这么大的投资，他们得能在天南赚多少才敢这么搞？


想一想自己在巴黎，一年的经费也不过一百万美元，租的也不过是二十万美元的房子，又有几个五万美元的保洁是额外支出，说穿了一年的开销也不过才堪堪一千万，就觉得牛到不行了，跟人家这手笔相比，真的不是个儿。


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疑惑地看着忙碌的张馨，“按说这家应该挺低调的，怎么你都能知道呢？”


“这里的物业主任说的，”张馨笑着回答他，合着这两天她们买了不少生活用品和办公家具，物业公司专门派保洁上门，帮着搬运东西，保安们也帮着照看，就聊了两句，“那家是低调，但是也不怕别人知道，这是在天南呢，谁会去管他们？”


“嗯，也是，”陈太忠听得点点头，这年头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于己无关的事情，谁吃多了撑的去管？不过，他还是觉得这帮人胆子太大，那房子总共也就两千多平米，就敢花四千万去装修，合着每平米两万了。


“那有什么？前两天市委组织部的一个副处长去找邓总，开的是自己买的奥迪A6，”张馨笑一笑，“那车怎么也得六、七十万吧？”


“不是吧？”陈太忠越发地惊讶了，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啊，这市委组织部的副处长，其实就是个副科，就敢自己买奥迪了？


他不是别的部门，是组织部的啊，一时间他觉得脑袋有点大了，这还是我了解的官场吗？“嗯，这家伙一定是上进无望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这我可不知道，那人看起来也才四十多岁，”张馨也觉得，她所接触的官场中人，似乎都没有太忠这么谨小慎微，“也许……车不是他的户头？”


“不是他的户头，也有点招摇，市委组织部……别说是个副处长了，处长都没配车的资格，”陈太忠摇摇头，下一刻，他又愣在了那里，“啧……我该配个什么车呢？要不，也是奥迪A6吧？这车够低调。”


不多时，刘望男、李凯琳跟着丁小宁也来了，田甜照例是要晚来的，遗憾的是，雷蕾要陪她的儿子，不能过来了。


吃着喝着，就到了夜里八点，天基本上全黑了，李凯琳去帮着刘望男拉窗帘，一不小心看到外面的景象，微微地吃了一惊，“咦？居然有灯了？”


敢情，这别墅前两天虽然没收拾好，大家也在这里住了两天，一到夜里，这一片都是黑压压的，除了那家办事处灯火辉煌之外，简直就是一片死气沉沉，尤其是这三层的别墅区，二层的倒还好一点，站在楼顶能看到几家亮灯。


女人的胆子通常要小一点，住的又是这么大的别墅，好在丁小宁胆子壮，大家也就勉强能放下心睡觉。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居然有两三个别墅亮起了灯，而且毫无例外的，这些别墅的窗帘都拉得死死的。


“嘿，这片别墅，水还真深，”陈太忠错愕一下之后，笑着摇摇头，“这肯定都是不方便白天露面儿的主儿，啧……地方上比北京，还是要差一点啊。”


在北京的话，这种别墅区住的人可不少，不像素波这儿，好点的别墅区真的难找，尤其是临了那么大个湖面——唉，哥们儿这也是混进腐败干部扎堆的宿舍区了。


闹了一晚上之后，大家都是很晚才起床，陈太忠被勾起了心思，嚷嚷着说要去配车，他的林肯车不合适再在素波用了，省会城市里，总开着一辆天B牌子的车，也真的有点不方便——尤其是在这个小区里。


“我要买一辆宝马，”李凯琳听他要去买车，马上就嚷嚷了起来，“望男姐是捷豹，小宁姐是奔驰，我要一辆宝马。”


“张馨你呢？”陈太忠知道田甜不合适开太好的车，可张馨根本就没车，“要不，也来一辆奥迪A6？”


“我过一阵再说吧，”张馨笑着摇头，“今天就你俩买车好了，反正日子长着呢不是？”


于是，这一帮人在素波转了一天，就是为了买车，到最后陈太忠真买了一辆奥迪车，也给李凯琳订了一辆宝马320I，看得丁小宁都禁不住撇嘴，“这也太偏心了吧？我俩的都是水货，她的就是正版……”


“小宁姐你也不说你的公司多大，我的才多大，”李凯琳笑嘻嘻地伸出个小拇指尖儿，“我就那么一点点大的公司，可也没说啥……好了，晚上的饭我请，行吧？”


“比这有意思吗？”陈太忠哼一声，眨巴眨巴眼睛，今天我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儿没办来着……会是什么呢？


他正琢磨呢，就接到了何振魁的电话，啧，是给董瑜亮过生日嘛，于是笑吟吟接了电话，“呵呵，有什么碍眼的人没有？”


“我该让你来探风的，”何处长在电话那边苦笑一声，“行了，葛天生倒是没来，不过赵华来了，你看我这个郁闷……”


陈太忠稍稍了解一下，才知道花华等人将地点定在了双囍山庄，那里叫做山庄，其实就在市区里，离党校不过三公里的模样，离他们所在的车行更近，就是一公里多的模样。


下午四点就有人过去了，在那里打扑克交流感情，何振魁去的时候是五点半，听说葛天生回张州了，才打来了电话。


“那你可以提前走嘛，”陈太忠听得就笑，他不知道老何和赵华有什么矛盾，不过这俩平常撞见，也能点点头，反倒是他和葛天生一个宿舍，见面就跟仇人一样。


“不知道他来也就算了，知道了我还走，那我不是怕他吗？”何振魁笑一笑，“好了，快过来吧，有副班长支持，我才有面子。”


“嗯……好吧，”陈太忠沉吟一下，终于应承了下来，葛天生在的话他肯定就不去了，一个宿舍的搞得不说话，不够别人笑话的呢。

第2291章 是聚会不是做寿（上）


陈太忠赶到双囍山庄的时候，就已经是五点五十了，正跟服务员问包间的时候，又撞上了罗汉，两人对视一眼，相偕走了进去。


包间很大，足有摆了两张一米八的圆桌，旁边还有沙发、衣柜什么的，大家正坐在那里三三两两地聊天，董瑜亮斜对着门正在说着什么，猛地见到他俩来了，站起身就迎了上来。


往日的董处长，也是不怎么爱说话，等闲难得见到他一笑，不过今天他可是微笑着迎上来的，“太忠，老罗……你俩也来了？唉，小花不懂事，我上午才知道，她给我弄了这么一出来，还告诉我说是惊喜……真是的，没影响你俩的日程安排吧？”


“影响了啊，”陈太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接着又微微一笑，“哈，不过班级活动，我肯定要来，我这人集体荣誉感特强。”


“行了瑜亮，你不用见人就说这话吧？”何振魁走上来笑吟吟地插话，“都跟你说了，花华告诉我们是集体活动，顺便为你祝寿的。”


不得不承认，何处长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言辞似乎也粗鄙，但是细细一品，这家伙的语言水平真不低，“不用见人就说这话”——他这语气听似冒失，其实是在为董处长缓颊，而且说得是相当地不见外。


“是啊，个人不能排到集体的前面，”董瑜亮笑着点点头，还是笑得很自然的那种，“反正今天就是集体活动，谁都不许早走啊。”


正处就是正处，面对一帮副处，他有这个说话的底气，但是偏偏地，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感觉同学之间说话，就该这样一般。


“瑜亮你招呼他们去吧，我帮你招呼这俩，”得，这何振魁是越来越地不见外了，不过这也是实情，“我们睡觉都在一块儿呢。”


这时候，陈太忠才得以打量一下屋里的人，在场的约莫十二三个人，分作几堆在纷乱地聊着，再加上己方三个人，一班三十二名同学到了几乎一半，心说这花华的面子，还真的不小。


至于说董瑜亮说的“被惊喜”，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真的，然而，大家本来就是同学，又何必计较这么多呢？反正眼下的气氛闲适又不失热烈，真有同学聚会的感觉。


三人找个地方坐下聊了起来，不多时花华和毕冉也过来打个招呼，陈太忠在辨认出所有人之后，低声地问一句，“老何，怎么唐东民没来？”


既然打着同学聚会的旗号，这班长不来，可是有点扫兴——起码感觉有点儿跑味儿。


“要来呢，我也问过了，看来关心他的，不止我一个啊，”何振魁笑着回答，声音却是越发地低了，“其实，只冲闫昱坤这三个字儿，他敢不来吗？”


“人家背靠老范，怕个啥？”罗汉插话了，其实这种场合谈论这种事情，真的是有点孟浪，不过这三个在一起睡了三周，不能说脾气相投，但是每个人都在努力适应另外两个人，确实也有点相得，有些话倒也不怕说。


要说这二位，只有比陈太忠稳重的份儿，但是偏偏的，往日里聊天他俩却更为不吝表现自己的想法，说穿了，还是一个圈子里定位的问题。


他俩都承认，虽然同是副处，太忠的层次要高很多，那么……人家矜持一点才是对的，而他俩就该相对积极地表现立场——如果他们真想交这个朋友，这么做是必须的。


三个人正说着呢，门又被推开了，唐东民伴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也都是班里的同学，一露面就是哈哈一笑，“董处做寿，来得晚了，真不好意思……实在是周末，连推了两拨人。”


“哦，是班里的活动，”董瑜亮笑眯眯地迎上去，心里却是有点腻歪对方的做派，“你是班长，不来不行嘛。”


“合着你就记得我是班长，不记得我是你同学？”唐东民笑着看他一眼，伸手去握一握对方的手，他知道董处长不简单，就有意夸张一下，“今天可是推了我们张老大的酒了，董处……我这是一片诚心。”


按说他这话也是没错的，但是董瑜亮听着就不舒服，因为他自己清楚，这顿酒确实是花华张罗的，不是他的本意。


当然，台子都搭起来了，他不认账也不行，青干班的集体活动，也确实是个好事儿，同窗一场嘛，莫非谁还嫌自己的人脉太广？


但是，他有点不待见这个唐东民，选班长的时候上蹿下跳——好吧，你争取这个班长有自己的需求，可同学聚会，你就不用显摆自己这个旗号了吧，当时我要是想竞选班长，撇开我是正处你是副处不说，只说我跟闫部长的关系，那会有你的份儿吗？


你靠的是地税的张勇，张勇靠的才是范晓军，你还真以为自己直接靠上了常务副省长？


反倒是陈太忠这帮人，说话做事比你靠谱，人家来，就是冲着同学来的，这底蕴不一样，表现就绝对不一样——人家不需要告诉我说，是从凤凰专门赶过来的，没错，陈太忠不稀罕我领这个人情。


要不说一种米养百样人，看在别人眼里，唐东民这长袖善舞、巴结讨好的行为，对董瑜亮来说，就有点碍眼，世界上没有人能讨所有人喜欢。


不过，董处长也是有点心机的，再加上以他的眼界，也能理解唐班长的行为，今天又是他的生日，他自然不会太过叫真，只是心里微微有点腻歪罢了。


唐东民这么一到，基本上人就算齐了，董瑜亮才说张罗一下上桌吧，门外又走进一位来，大家一看，却是班里的又一个正处，林业厅资源管理处的王德宝。


王处长今年三十九，不但是班里少有的正处，相对来说年纪也比较大一些——当然，三十九的正处算年纪大，也是相对青干班的干部来说的。


王德宝既然年纪这么大，做事就稳重很多，平日里在班里也是沉默寡言，等闲不见他交际什么人，不过别人主动凑上去说话，他也会和蔼地交谈几句。


“德宝老哥来了啊，”董瑜亮还真没想到，说可能来不了的王处长，也及时赶到了，说不得上来热情招呼，又将自己的不得已解释一下——王处长不比旁人，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资源管理处一把手。


接下来就是坐座位了，一共来了二十一个同学，两桌挤一挤能挤得下，不过这两桌该怎么坐，那也是有学问的。


主桌肯定是要资历高一点，这个排序也是个问题，至于说主桌的上首，目前有两个半人有资格——班长唐东民、寿星公董瑜亮，年长的正处王德宝算半个。


不过，王德宝和唐东民都坚决地推掉了上首，说今天是班里的集体活动，但是……谁让董瑜亮你又过生日呢？你不坐上首位那不行。


次席的位子有两个，其中一个，唐东民半推半就地坐下了——班长嘛，另一个大家请王德宝就坐，可是王处长还是不答应，“太忠这副班长，应该坐过来嘛。”


陈太忠本不在跟前，见到他们让来让去的，就想起一个关于官场的笑话，严格来说也是实情——一堆级别相近的干部坐在一起吃饭，光让座位就得让半个小时，其间没准还得夹杂着佯怒、推推搡搡啥的。


这可没啥意思，陈太忠觉得眼下不该计较这个，听到王德宝点自己的名儿了，登时就是一笑，“哈，我就在这一桌吧，唐班长为你们那一桌服务，我为这一桌服务。”


事实上，他心里有点奇怪，因为这个王德宝，跟他只是点头之交，这开学三周了，两人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不到十句——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么客气呢？


董瑜亮一听就高兴了，没错，是高兴了，自打知道花华帮他约了那么多人过生日，他就有点头大，最让他头疼的，可就是这个排座位，中国的官场最注重次序，一旦排得让谁不满意了，这好事儿就有变成坏事的可能。


但是，花华都已经这么做了，他也没办法挽回了，而眼下他在上首，唐东民挨着他，眼见大家又推举王德宝，他发现这事情有点变味儿，正要使用手段变通一下，猛地听到陈太忠这么说话，他能不高兴吗？


要说这陈太忠，绝对是一班的一个另类，开学迟到还能混个副班长，这就不用说了，只说大家提起此人来，都是寥寥数句，没有人愿意多说，那就是很怪异的。


所以，一班所有的学员都知道，陈副班长不简单，但是此人不简单在哪里，却是没人肯说，而小陈虽然低调，身边也总围着几个人，甚至连外班的都有。


反正大家都能确定的是，陈太忠若不是开学没来，那唐东民能不能当选班长，就要看陈某人有没有兴趣也竞选这个班长了。


陈太忠愿意在那一桌镇场子，这就是帮了董瑜亮大忙了，虽然此举不无跟董处长保持距离的意思，但这只是小小的遗憾，而且寿星公对今天酒宴的定位就是——同学集体活动，所以他也不会介意这个。

第2292章 是聚会不是做寿（下）


陈太忠这句话一说，不止一个人暗暗心里松一口气，说实话，大家谁也头疼排座次，排在前面的怕被人恨上，实力不济的又担心自己的排位会跌出期望值，那真的有点丢脸。


“哈，早听说小陈你能喝了，”董瑜亮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德宝却是开口了，他一边笑，一边向另一桌走去，“今天好好跟你喝几个。”


董处长一见，两桌带头的人基本拉平了，这心里就踏实很多了，可是何振魁见状不干了，他笑着发话，“德宝哥，你想跟太忠喝，得坐到那一桌，到时候咱们两桌，还要打擂呢。”


你不就是怕我抢陈太忠的上首位吗？王德宝笑眯眯地看他一眼，二话不说走过去就坐到了次席上，又拍一拍上首的座位，看一眼陈太忠，“副班长，来，坐到这儿为大家服务。”


“德宝哥，您这是折我呢，”陈太忠笑一笑，心说不管论年龄还是论级别，我坐到首位，那成什么了？“那个位子我坐了烫屁股。”


“你这么说有意思吗？今天是集体活动，”王德宝很不满意地瞪他一眼，“又不是别的。”


“但是……德宝哥你是长者啊，”陈太忠坚决地不答应，他不怕坐那个位子，但是他总觉得今天王处长做事，有点诡异——往常你不这么热情的嘛。


“同学还要讲大小？你是班长，”王德宝也坚持，事实上他已经用行动表明，他不会去坐首位的，就坐次席。


“太忠你这是偷懒，不想给大家服务？”罗汉自然是要成全自己的舍友的，说不得伸手去推小陈，“行了，时间不早了，墨迹什么，都是同学……”


一边推，他一边不忘在对方耳边嘀咕一句，“老何为了让你坐这个位子，差一点顶了王德宝，这你总不至于看不出来吧？”


那就上首呗，陈某人也不是个怕事儿的，心说同学集体活动，我是副班长，这个位子……还真是该我坐！


有他们这一通折腾，其他人再坐座位的时候，就轻松很多了，两桌都是强调了集体活动，同学嘛，位子还不是随便坐？


颇为有意思的是，主桌坐了十个人，陈太忠这一桌反倒是坐了十一个人，最后过来的这位，素波市卫生局的副局长。


接下来开席，为寿星祝寿，那都是该有的程序，然后大家就开始胡吹海聊了，陈某人很明显地感觉到，今天的王德宝有点异样。


听一听这王处长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吧——“杨向阳怎么没来，他今天有事儿？”


杨向阳现在也是陈某人圈子里的成员，比之两个舍友不遑多让，事实上，在陈太忠的感觉里，杨秘书，哦不，是杨处长，杨处长更为贴心一些，有跟高家的关系打底子，那是不一样的，而且，副班长已经打算收编这位同窗了。


王德宝能问出这个问题，证明他其实早就意识到了陈某人的实力，连这小团伙里的成员都注意到了，还不能说明重视程度吗？


“他有重要应酬，”罗汉笑着回答，心里却是嘀咕一句，要是太忠能早一点决定来不来，杨向阳有应酬也能推掉。


酒席是六点半开始的，到七点的时候就到了高峰，两桌人也不计较身份什么的了，端着酒杯乱窜着敬酒，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了。


陈太忠摸出来一看，登时就是一呲牙，哥们儿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事儿没办，合着不是因为没来参加董瑜亮的生日会，而是没去拿机票。


来电话的正是省政府的第一秘穆海波，不过，穆秘书说话倒是很客气，“陈主任，明天一大早的飞机，这机票给你送哪儿啊？”


“不用送，等一等我去拿，”陈太忠笑着回答，“正在给一个同学做寿，一下走不开，穆处你说个地方我去拿吧。”


“别了，还是送过去吧，”穆海波听他说话客气，也笑着回答，“有时间你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呢。”


要不说这做领导秘书的，做事还真是讲究，遇上要紧的人，话说得就格外熨帖，陈太忠琢磨一下，心说这青干班聚会也不是什么怕人知道的，于是就报了地点和包间。


挂了电话之后，又喝一阵，门忽地一下被推开了，进来两个人。


带头的是一个面色红润的中年人，身材高大，他身边是一个矮小的年轻人，他一进来，正对着门的董瑜亮就是一怔，接着就站了起来微微一笑，“闫部长您来了？”


大家听见这么一嗓子，登时哑然无声，花华坐在第一桌比较靠后的位置，闻言也是猛地回头，却是好悬没把脖子扭了。


下一刻，两桌在座的人全都站了起来，这个正厅让所有的人都无法忽视，起立得慢了，那都是大大的不恭敬。


“大家坐，不要这么兴师动众，”闫昱坤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有这个资格，别说他是组织部的领导，就管着这些小年轻，只说这些人将来发展得再好，也难有几个能达到他这个位置——见官大半级的正厅。


“闫部长，我们这都是班里的同学，您既然来了，给大家讲两句吧，”董瑜亮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脸上是青干班的同学们从未见过的谦恭的笑容，“也利于我们接下来更好地学习。”


“说话我不会，”这时候，闫昱坤脸上才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你们都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人才，平常我关心得也不够，跟你们喝两杯好了。”


这时候，花华也走过来，闻言赶紧叫服务员添置碗筷，不成想一边的小年轻已经伸手，娴熟地从门口的碗柜处动手了。


这个动作看在个别人眼里，就明白了，合着闫部长是常来这里，所以今天的撞见，那也是有意为之的。


这个猜测真的没错，董瑜亮当时一听花华给自己的惊喜，真是有点挠头了，于是才将饭店定在了这里，心说万一闫部长给面子，愿意过来转一下，那就不嫌冒失了。


我的这个生日邀请有点冒昧，可同时，大家能见一下闫部长，这也算是值回票价了吧，省委组织部常务副，是你想见就能见得了的吗？


闫昱坤对青年干部们也很重视，但是省委党校这一块，是邓老板说了算的，耳听得小董邀请同学过生日，就决定给个面子，于是才来了。


碗碟上来了，第一桌的上首位也空出来了，可是闫部长不坐，他两桌上来回看一眼，微微一笑，“我坐下，你们同学聚会就变味儿了，给大家敬一圈酒吧。”


闫部长敬酒，那肯定就不是打圈了，他往上首位那儿一站，董瑜亮就笑吟吟地介绍这一桌同学，介绍完之后，常务副从身边的小年轻手上接过酒杯，跟大家示意一下，勉力大家几句，然后一饮而尽。


然后就到陈太忠这一桌了，陈某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霸着首位不放不是？早就将椅子拉开，等着领导站在这里了。


闫昱坤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这一眼无须说的，虽然这是副桌，但是能坐在上首位的，也不会是太简单的家伙。


果不其然，董瑜亮一介绍这位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陈太忠，闫部长就多看了他两眼，而且还难得地点评了一句，“哦，很年轻啊。”


闫昱坤听到介绍王德宝，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讶异，显然他有点奇怪一个正处怎么会坐在副桌上，不过接下来他多点了两下头，这却是他已经想到了——大家强调的是同学聚会。


除此之外，闫部长倒也没有别的表示了，又是介绍一圈之后，他举杯说两句一饮而尽，就扯着董瑜亮坐到了沙发上，将酒杯放在一边，闲聊了起来。


这就是很明显的暗示了，我是来挺董瑜亮的，要拽着他说一会儿话，反正也不影响你们聚会，当然，自觉够身份的，也可以尝试过来跟我敬个酒。


他这姿态摆得很明白，别人自然也看得清楚，花华就先端着酒杯过去了——没办法，她的优势太明显了，不但是组织部的人，还是董瑜亮的好友，又是美女，这三样加在一起，她不出头谁出头？


闫部长显然也是却不过，然而，纵然是如此，他也仅仅是浅浅地啜了一口酒，三钱的小酒杯，下去不过……五分之一，倒是他脸上还带着点笑意，大抵也是美女的威力使然了。


花科长坐了两分钟，回席去了，这下一个该谁上前，两桌人就开始盘算了，反正第二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有意无意地瞥着陈太忠。


倒也有人去看王德宝，这是唯一的正处，不过王处长在很专注地剥着一只白灼虾，很慢很轻柔，仿佛在抚摸自己的情人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包间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冷艳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口，扫一眼在座的两桌，略带一点不耐烦地发话了，“陈太忠，出来拿你的机票！”


“咦？”几声低微的惊讶声响起，显然，不止一个人认出了这个女人……

第2293章 谁挤兑谁（上）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素波市官场第一美女蒋君蓉。


在座的多是省直机关的干部，平日里都在素波官场，尤其大家还都是青年干部，岂能对素波市的第一美女没点耳闻？


闫昱坤正要说，没人敬酒我就走了，反正我专程来一趟，这对小董你的支持就算很到位了，不成想门口猛地响起这么一声，也是禁不住侧头看一眼。


有人看蒋主任一眼之后，就扭头去看陈太忠，想要知道他的反应，却愕然发现，陈同学也是很明显地怔了一怔。


陈太忠知道有人要给自己送机票来，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跑腿的居然是蒋君蓉，所以，这个发愣就很正常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发现，蒋主任这次出现得是太及时了，为什么？因为他也正在纠结，该不该去给闫昱坤敬酒。


陈某人本来就不是那种为了巴结领导而不顾面子的主儿——虽然他也承认，能这么做的人，才是合格的官场中人。


所以他就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心说我不知道老闫是怎么看我呢，这杯酒我不能着急敬，以免自讨没趣，陈某人可是很要面子的，万一人家不跟我喝，那不就是打脸了吗？


没错，刚才闫昱坤刚才对他点评了，但是“很年轻嘛”四个字是再中性不过的，丫又是一脸的平静，那么这话就可能有太多的解释了。


既然不愿意显得太蝇营狗苟，有了这个理由，陈太忠就想伪作不知，然而一道一道的目光接连扫向了他，或眨眼示意、或凝视思索、或眼角余光斜睥……似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下，副班长就有点毛了，因为他觉得起码有两三道目光带了点怜悯的意思——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博一下？真是……见过情商不够的，没见过差这么多的！


此刻蒋主任的出现，无疑是太及时了！


陈太忠敢用他的心魔发誓，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蒋君蓉会有带给他正面帮助的一天，但是显然，眼下便是了，于是他微微一愣之后，就站起身笑吟吟地走了过去，并没有计较她的大呼小叫，“哦，谢谢你。”


“明天我跟你……”蒋君蓉见自己一嗓子，真的把人叫出来了，于是就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句，不成想她才将话说到一半，有人沉声发话，“小蒋……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是闫昱坤，他干了十年的常务副了，经历了蒋世方离开又回归的全部过程，而蒋君蓉在年轻干部中名气又是如此地大，他哪里会不认识？


事实上，蒋君蓉从副处到正处，都是他过的手，素波开发区现在是副厅局级的，干部任免原则上是市里说了算，但是省里要把关、能干涉。


“咦？是闫部长？”蒋君蓉虽然眼高，也不可能忘掉这么个人物，眼见对方都从沙发边站起来了，于是缓缓前行两步，笑着点点头，“这么多人，我真没看见您在，请坐吧，您冲我这小辈儿站起来，我可不敢当。”


她嘴上说得客气，但是表现出来的，也就是那么回事，你闫昱坤再牛也不过就是个正厅，你跟我老爹的差距，比我跟你的差距还要大。


闫部长心里也很清楚这差距，所以他才客客气气站起来了，耳听得小蒋要他坐下，他却是不肯再坐，只是笑着回答，“我都说要走了呢，今天一个小朋友过生日，我正好过来看一看……小董你过来，介绍一下啊，这是素波开发区的蒋君蓉主任……”


董瑜亮哪里会没听说过这个人物？他自认是混得不错的了，年轻干部里的佼佼者，但是跟蒋主任相比，那完全不是对手——他是三十二岁的正处，人家是二十七岁的正处，至于家世什么的，那就更没得比了。


陈太忠见他们寒暄，也不作声就在一边看着，蒋君蓉却是有点疑惑，再问两句董瑜亮，才知道今天这两桌人，居然都是青干班的学生。


蒋主任来之前，是问过穆海波的，陈太忠为什么这么忙，穆秘书也就顺口答一句，说人家同学做寿呢，她心里就有点恼火，屁大的年纪你做什么寿？


于是她就没再问，只觉得姓陈你太牛逼了，为这点小事就敢不来，而穆海波也就忘了强调一句，陈某人现在在青干班学习，做寿的没准就是班里的学员。


所以她一推门，见到满屋子的人头，也就懒得再细细地找，直接嚷嚷了一声，却是没想到，合着满屋子全是副处以上的干部。


陈太忠原本是想拉她出去说话的，可是还真没想到她跟闫昱坤挺惯熟，这心里原本就不多的感激之意，一时又散去了大半。


可蒋君蓉还恼火呢，她瞪他一眼，“青干班聚会，你也不知道跟我说清楚……”说到这里，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那啥，于是就把手里的机票递了过去，“晚上早点休息。”


她这话说得很随意，可是紧接着就是哐当一声大响，却是何振魁直接把盘子打翻了在地——其实别人也都是一般的心思，这个素波官场第一美女，跟我们的陈副班长似乎有点……私人恩怨？


我偏就要鏖战通宵了！陈太忠心里这个别扭啊，真是没办法说，于是，他原本想私下沟通的事儿，就直接问出来了。


是的，他不打算给蒋主任多少面子了，就不动声色地回一句，“穆处给我打的电话，也没说你要过来，那我也没必要说跟谁聚会，是吧？”


“我刚才都说了，我要跟你一起去北……”蒋君蓉也有点恼火，心说你长一张狗脸，也别在我面前得瑟啊，可是话说到一半，她硬生生地将那个“京”字咽了回去，没办法，这话歧义太大了。


她的眼里，没这帮青干班的学员，这些人加起来，她都不会在乎，然而，不在乎不代表就能完全无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些还不是民，是青年干部，错非必要，她多少愿意注意一点，这很正常。


“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又是一皱，他刚才没听清楚她的话，现在却是听清了，一时间真的有点愣了，凭什么你跟我去啊？


他才待张嘴发问，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四处看一下，结果发现一屋子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这里，他暗暗一咬牙，冲一个角落努一努嘴，接着就径自走了过去。


蒋君蓉见状，禁不住也暗暗地咬一咬牙，你以为你是谁啊，歪一歪嘴我就要跟过去？不过这时候，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她总不能指望陈太忠拽着她的衣服或者……搂着她的肩头过去吧？


看着两人站在屋角轻声嘀咕，有些不认识她的干部，就悄声发问了，比如说罗汉就不认这女人，但是他从大家的眼神中，就能分析出这女人不简单——其实，连闫部长都站起来了，这女人的来头，小得了吗？


于是他将嘴巴凑到何振魁旁边，低声问一句，“老何，你眼界这么宽，一定认识这女孩儿，是吧？”


“我就是听说过，”何处长苦笑一声，他认识的人确实不少，建委里粗人多，也有那嚼舌头的，但是他真没见过蒋君蓉，不过，冲着此女的相貌和做派，还有闫部长的那一声“小蒋”，他就有八成把握了，于是皱着眉头回忆这个名字，“可能是……蒋、蒋什么蓉？”


“蒋君蓉，”一旁有人接话，这位是团省委的，对省里、尤其是素波的年轻干部还是很有研究的，“素波开发区的副主任。”


“那……这么年轻的处级啊，”罗汉知道开发区升副地级了，不过，他不敢想像，这看上去二十四五的女娃娃，真的是正处，于是就含糊地感慨一下。


然而，下一刻他就呆在了那里，“她……姓蒋？”


“嗯，姓蒋，”何振魁笑眯眯地点点头，接着有意又放低一点声音，却是左右两边都听得到的音量，“天南第一美女，这不是吹的。”


“少奋斗二十年，”罗汉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一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终于想起某个传说了，“比我想像的还漂亮……呃，她给太忠送什么机票？”


“这个我不知道……”何振魁见大家的眼光都转向了自己，于是忙不迭地摇头，“老罗，太忠跟你关系更近一点，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藏着掖着，你这不是对待同学的态度，”罗汉轻戳两下桌面，大义凛然地指责他，“我看出来了，你是知道而不说！”


何振魁被这个玩笑挤兑得热血上头，可是这种场合，他又发作不得……类似场景，在这个不大的包间内处处可见。


陈太忠和蒋君蓉并没有说了多少时间，约莫三四分钟，两人就走了回来，不过看得出来，陈主任面沉似水，蒋主任冷面含霜，显然沟通得不是特别愉快。


这陈太忠还真大能了啊，居然敢惹得蒋君蓉不开心，在座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些人甚至都不是斜睥，而是呆滞地正面凝视了——副班长你不要这么能干好不好？太容易让别的同学心理失衡了。


事实上，刚才蒋君蓉站在门口怒喝的时候，见到一个冰山美女如此说话，已经有人脑中想到了“始乱终弃”什么的，而眼下这场景，却是勾起了更多人、更多不负责任的想象。


蒋君蓉跟陈太忠谈得，确实不太愉快——这二位在一起就没有愉快过，不过，蒋主任虽然傲气，场面上的事情还是招呼得到的，于是她走到闫昱坤面前，微微点一下头，“闫部长，打扰你们了，我要走了……”


“怎么才来就走呢？”闫昱坤笑着回答，眉眼间带着一点淡淡的不满，“你这会儿来，肯定没吃饭吧？”


一边说，他一边冲身边的小年轻努一努嘴，“安排个小包……”旋即他又转头看向蒋君蓉，“跟你闫叔一块儿吃点吧？”


“闫叔，不用了，”蒋君蓉终于抛弃官职，称对方为叔了，她微微一笑，“明天一大早还要赶飞机，得早点休息了。”


“你和……小陈吗？”闫昱坤早就听明白了，于是借着这个时候发问了，一边问，还一边稍稍侧头，看了陈太忠一眼。


其实，闫部长对陈太忠的了解，还远在其他人之上，他最早注意到这个耀眼的年轻人，还是在蒙艺在的时候。


不过遗憾的是，他和蒙艺虽然同是黄系阵营，但是出处不同，而且一个是跟黄系有私谊，一个则是色彩较重的黄系——若不是这一层色彩，他也不可能干了两届多的常务副。


他从上面知道，小陈是得了黄家看顾的，可是，早先是蒙艺看好他，蒙书记走后，现在又是邓健东要招呼他，这两位领导跟闫昱坤都不是很对盘的。


所以，闫部长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家伙，反正谁要想让他出手折腾陈太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是来自黄家人的授意。


正是因为如此，他在见到小陈的时候，只能很中性地说这么一句话，既表示出了重视，可中立的味道也很浓——错非不得已，他不想公然跟这个家伙扯得太深。


至于说赵喜才走后，素波市长是被段卫华拿上了，闫昱坤对这一点也不是很看重，要是一个市委书记的位置，他或者会遗憾一下，但是市长嘛，那就无所谓了，哪怕是省会城市的市长，他这个多年的老组工、常务副，很明白二把手和一把手的区别。


但是见到蒋君蓉居然跑到门上来送票，他心里这个惊讶，真的就再也无法抑制了，他很清楚，蒋世方在天南，扮演的就是蒙艺以前的角色，偏黄系但又不是铁杆——这个陈太忠，什么时候又勾搭上蒋家了？


不怪他如此惊讶，小陈同学真是天南官场中一朵奇葩，不但同时交好黄家和蒙艺，甚至在章尧东一手掌控的凤凰也折腾得风生水起。


此人有没有能力？那是绝对有的！闫昱坤毫不怀疑这一点，能力差一点的，根本不可能这么自如地在刀尖上翩翩起舞，还是左右逢源的这种。


但正是因为如此，这种人太难掌控，闫部长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不想公然跟此人扯得太近，所以他对蒋世方的选择，也有些微的疑惑——蒋省长你接触这家伙的时候，不考虑一下此人的复杂背景？


他哪里知道，蒋世方也不想太抬举陈太忠，但是时势弄人，一步一步，不由自主地就发展到了眼下的程度，没有人能精确地控制事态的发展，省长不能，省委书记也不能。


他俩说着话，陈太忠就走了过来，不过走得不是很快，而且在距离蒋君蓉三米远处就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她的侧后方，一声不吭。


“去北京办事，我俩分工不同，”蒋君蓉回答一句，刚才的微笑有若风中的烛头，眨眼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那份冷傲，不过，仅仅是那一瞬的笑容，已经让不少同学眼睛一花。

第2294章 谁挤兑谁（下）


蒋主任原本是想就此告辞的，可是想到陈太忠要当天返回，她又有点不愤懑，说不得又补一句，“闫叔，陈太忠当天往返，说是不想耽误青干班的课，啧……”


“这个啊，”闫昱坤为难了，因为董瑜亮也在一班，董处长对某个开学就不在的副班长有点好奇，问过他两句，所以他知道，陈太忠已经迟到过了。


而且，党校的事务，他也不好随便插手，要是小陈没请过假，他现在就可以拍一下板，但是一个月的培训班就请两次假——真当省委党校是饭店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这个还是你俩协商吧，”闫部长稍稍一错愕，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你固然是蒋世方的女儿，但是陈太忠那厮也不是个善碴，我才不会为你火中取栗。


于是他和蔼地笑一笑，也不看陈太忠，而是对面前的冷艳女人强调一下，“你们都是年轻干部里的佼佼者，相信会很容易沟通的。”


这就是变相地夸陈某人了，不过，闫昱坤做得稳重，不看那厮，所以表面上来看，他并没有太多的倾向性。


陈太忠却是听得有点火大——他火的不是闫部长而是蒋主任，你又不是我的领导，凭什么帮我请假，是想向大家表示，我是听你调遣的吗？


所以，等闫昱坤说完话，他咳嗽一声，“蒋主任，你来都来了，还不顺手敬我们寿星公一杯？还有这么多同学……大家将来很可能会一起共事，闫部长都敬过大家酒的。”


蒋君蓉冷冷地看他一眼，腮帮子微微一鼓——她不咬牙不行啊，心说你小子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然而，让她郁闷的是，她若是不听他的，那么完蛋，不光是得罪了这两桌青干班学员，更是有目无闫昱坤的嫌疑——闫部长都敬酒了，你比老闫还牛逼？


蒋主任心里，是看不起这两桌人的，闫昱坤也不在她眼里，但是在不在眼里是一回事儿，该不该表现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你有种，咱们回头再算账！她眼睛微微一眯，收回了目光，顺手从茶几上拎起一盒未开封的果汁，一边用吸管捅开锡箔纸，一边看一眼闫昱坤身边的董瑜亮，冷冷地发话了，“你就是今天的寿星公了吧？”


这女人真是聪明！听到这个问题的人，真的是不服不行，猜到董瑜亮是寿星公不难，难的是敢当着这么多年轻干部，果断地问出来。


她这么说话，没有强大的信心是不行的，万一猜错，虽然不至于丢面子，但多少会带给别人一些负面印象，比如说判断力差，抑或是行事不够稳重。


“嗯，经贸委的董瑜亮，跟你一样都是正处，”闫昱坤看出来蒋君蓉不爽了，却还是要微笑着介绍，这是他罩着的人，“这就算认识了，你们年轻人，能谈到一块儿。”


“瑜亮……好名字，”蒋君蓉微微点头，举起手里的果汁，面无表情地同他碰一下酒杯，“作为不速之客，祝你生日快乐。”


碰完之后，她也没着急喝果汁，而是端着果汁转身面向大家，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果汁抬高，“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来的有些冒昧，请大家理解，大家一起敬一下寿星公吧？”


“凭啥你就喝果汁呢？”何振魁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一句，结果被紧挨着他的罗汉听到了，笑着瞥他一眼，悄声说一句，“有种你大声说。”


你小子除了给人添堵，就不会干别的，何处长狠狠地瞪他一眼，却是站起身端起了酒杯……


蒋君蓉轻啜几口果汁之后，将果汁盒放在茶几上，冲两桌人笑着点两下头，微抬着下巴，还是保持着来之前的冷傲，离开了包间。


她这干脆利落的做派，让太多人生不出愤懑的心思，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已经知道，这就是蒋省长的爱女了，但是人家蒋主任不但出身好，做事也到位……那么，作为一个美艳女人，傲气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接下来，大部分的目光就转移到了陈太忠的身上，心说咱们的副班长还真牛逼，都敢当众挤兑蒋世方的女儿——两人之间那点火药味儿，大部分人感受到了。


可是大家目光一集中，某人有点尴尬了，他手里还端着酒杯呢。


见蒋君蓉敬大家，他也走回桌边，打算陪一下酒，不成想他为了表示稳重，走得不算快，结果等他端酒的时候，蒋主任往外走了，目送她离开，他才打算喝酒，却不成想别人已经纷纷坐下，望了过来。


“咕咚”一声，他旁若无人地干掉了杯中酒，缓缓就坐，正琢磨着我是不是还该敬闫部长一下，那边闫昱坤已经站起了身子，“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大家吃好玩好。”


众人又纷纷起立，欢送闫部长。


闫昱坤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被陈太忠搭上，不过显然，今天这小家伙露的一手，证明传言非虚，于是，他在路过副桌的时候，还是冲陈太忠点了一下头，然后快步离开。


闫部长一离开，包间里就炸锅了，没错，干部们都要讲个稳重，但是陈太忠和蒋君蓉那一出，是当着大家表演的，所以，有人问就很正常了。


当然，既然有人问，那肯定就有大嘴巴何振魁了，他嘎嘎一笑，“副班长，我越来越佩服你了，你还真沉得住气啊，你俩怎么认识的？”


“哦？”陈太忠发一下呆之后笑一下，向四下一扫，发现远处的董瑜亮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于是他冲着对方举一举酒杯，就那么坐着一饮而尽。


董处长也是这样，就坐在那里，笑着举一下酒杯一饮而尽，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了。


其实，董瑜亮有理由抱怨他的，毕竟他这么搞，可能让董某人结怨于蒋君蓉，但是话说回来，素波官场第一美女在其生日宴会上祝酒了，这也是一份荣誉。


这么遥对着碰一下酒，董处长心里会是偏重哪种，那是一眼就知道了，见对方也这么痛快，陈太忠心里不禁暗暗感慨：董处这人，似乎是还能交。


他就不想一想，董瑜亮就算心里有怨怼，对上他这个连蒋君蓉都敢挤兑的主儿，也不能轻易表示出来不是？


“你说话啊，”何振魁又发话了，这家伙确实让人有点腻歪，但是同时，他端着陈太忠面前的小酒壶，给酒杯里注酒，却也做得殷勤，“副班长你让同学们学两招嘛。”


“老何，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次，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高处长发话了。


他跟陈太忠这一帮人也惯熟，不过，由于他跟各省直机关打交道挺多，刚才被人硬拦着坐在了第一桌，他扭头边笑边说，“太忠的绝招，被别人学会就不好了。”


“你们就挤兑我吧，”陈太忠苦笑一声，这种场合他是想低调都不行了，“就是工作上的关系，我还负责招商引资的嘛……我说，今天是老董的生日，大家不要喧宾夺主啊。”


“没事，我不在乎，”董瑜亮也笑了起来，往昔的严谨和稳重不复存在，“你是副班长，我忍了还不行吗？”


原本大家都以为，陈主任是心机深沉之辈，所以不怎么愿意去招惹，结果看到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就是比较稳重的人，也纷纷开起了玩笑，要他介绍经验。


不过这么一来，反倒是让这个宴会显得越发地热闹了，也真的有了几分同学聚会的味道，不得不说，有些人的运道，真的是太逆天了，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气氛。


然而，有人开心就有人失落，不多时，唐东民也到副桌来敬酒，虽然他笑意盈盈掩饰得很好，但是气机中那强烈到无法遮蔽的嫉妒情绪，还是被陈太忠明显地感觉到了。


不过，陈太忠才不会在意，你以为我稀罕抢你的风头？他更在意的是，蒋君蓉刚才跟他说的话。


敢情，蒋世方很重视德国人一事，才要自己的女儿出马——技术人才和开发区，本来就是对得上号的，更何况蒋主任不但英语拿手，法语也不错。


然而，令陈太忠愤懑的是，蒋主任说了，要将三十一个德国人“一个不少地带回天南”——这不是摆明了不放心我吗？

第2295章 敌营求助（上）


双囍山庄某包间，八点半的时候，就已经没人动筷子了，吃了俩小时了，倒是还有人在喝酒，由于气氛比较热烈，有的人还微微地高了一点。


董瑜亮还安排了别的节目，所以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说，都不许早走，“好了，喝好就行了，隔壁安排了房间，一起泡个澡解解乏……想喝的可以在那儿继续喝，谁都不许早走啊。”


这话说出来，大家就纷纷起立，倒是何振魁有意思，“能一边泡澡一边喝酒吗？”


他这大嘴巴，在青干班也已经是一道风景了，不清楚的以为此人嘴大，清楚的却是明白，人家这是一种性格，也是一种交际的能力，别人想学未必学得来。


别说，他的人缘在班里还不坏，而且被他挤兑的主儿也不会太难受，像刚才两桌人，也只有他敢第一个发问，而且在副班长不理会的情况下，他还要孜孜不倦地求证。


陈太忠却是不想再呆了，就上前跟董瑜亮告个罪，“老董，你也看见了，明天赶飞机呢，不能陪大家了……七点的飞机。”


“好吧，你例外，早点上床去吧，”董瑜亮哈哈一笑，那笑容里带了一点众所周知的诡异，他有意不说休息，而是用了“上床”，其中的暗指不问可知。


就在副班长拱手向大家表示歉意的时候，王德宝也走到了董瑜亮旁边，轻声嘀咕一句，“瑜亮，我晚上还有点要紧事，没想到你这儿要搞到这么晚。”


董处长目视着陈太忠，看也不看他，只是笑着微微点一下头，嘴里轻声地回答，“德宝哥能来，就很给面子了，同学嘛，客气个啥？”


他想得很明白，自己再是年轻行情好，可人家王德宝是老牌实权正处，人家能来，确实是很给面子了，而且——真比年轻行情好，他比得过陈太忠，还是比得过蒋君蓉？


王德宝知道，小董不看自己那不是怠慢，反倒是一种诚意，人家是要配合自己悄悄地走，于是身子一动，拎着包就向门外溜去。


其实，他不声不响地离开，也有人看到了，不过怎么说呢？王处长论年纪论资历，在一班都是数一数二的，平常不招人不惹人，低调得离谱，对人又和善，面对这样的主儿溜号，谁还吃撑着了去戳穿？


陈太忠走出山庄大门之后，才说要左右看看打个车离开，猛地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太忠，你去哪儿？我带了司机来的。”


他回头一看，却是王处长快步走了过来，心里禁不住苦笑，我去我的别墅，但是……那儿不合适让你送啊。


可是，刚才是气氛很不错的同学聚会，现在人家一个处长主动要送他回去，这么贸贸然拒绝了也不好，他正琢磨说，随便报个酒店的名合适不合适，猛地脑中灵光一闪。


老王今天就不对劲！他反应过来了，于是笑着点点头，于是冲前方努一努嘴，“要不走一阵吧，消消食儿？”


“行啊，”王德宝一见他是这样的反应，就知道小陈心里有数，于是点点头。


两人相伴着在街上慢慢地踱步，谁也不说话，身后一辆桑塔纳在缓缓地跟着，却是连车灯都不开，只有轮胎对路面轻微的碾压声，时不时地传来。


大约这么走了三四分钟，正好路过一个冷饮摊，陈太忠走上前买了三瓶冰冻矿泉水，信手递给王德宝一瓶，又冲身后一摆手，那司机早就停下车跑了过来，接过矿泉水，“谢谢您。”


陈太忠也不理会，领导在一块儿，记得给你买瓶水就是很给你面子了，他一边拧瓶盖，一边对王处长笑着感慨，“这酒劲儿上来了，太热，有点想念宾馆的空调了。”


王德宝明白，这是副班长催他说话了，大家平日里关系一般，现在人家肯听他说话，再不说可就要回宾馆了。


于是他笑一笑，拧开盖子喝两口水，才长出一口气，这口气是如此地悠长，也说不出是叹气，还是在享受这份炎炎夏夜中冰冻矿泉水的凉爽，“太忠，我今天其实是没打算来的。”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话应该没错，你最后一个进来的嘛。


“我是听说你来了，才匆匆赶来的，”王德宝笑一笑，抬手又开始咕咚咕咚地灌水。


“嗯，”陈太忠继续点头，老王的表现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为了表现稳重，他就不肯多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反正他是被求的一方，当然，他心里多少也有点小小的自得。


然而下一刻，他就意识过来一个小细节，当场在座的二十一人里，除了他俩之外，还有十九个人，但是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人在班里跟王德宝走得特别近的。


想到这个细节，他就有点感慨，合着王处长低调归低调，可是这些人当中，也有跟其关系好的主儿，只不过人家将这一层关系掩饰得很好，没人知道罢了。


所以老王才能在确定他会来之后，匆匆赶来，这个事实多少让人感觉有点阴森森，也暗暗有一种“眼睛无处不在”的气氛。


不过陈太忠转念一想，这也正常，人在官场，首先就是要求稳，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相信别人也不知道，哥们儿跟王玉婷关系很好。


但是他这一次沉默，大家就都沉默了，王处长也好久没说话，再说就要曝真材实料了，这对所有官场中人都是一种考验，考验其信心，考验其眼力，考验其……脸皮厚度！


终于，王德宝还是开口了，他别无选择，“我是瑞根厅长提拔起来的，太忠，以你对林业厅的了解，应该能明白我的处境。”


“瑞根？”陈太忠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心里就有了点明悟，当年林业厅没有正职，出现了“五龙夺珠”的罕见天象，整整折腾了一年多。


而副厅长瑞根在很长时间内，曾经是最热门的人选，他是分管副省长沙鹏程看好的人，但是由于在后来的“土生油”项目上丢人丢大发了，就淡出了大家的视野，今年五十八岁的厅党组书记李无锋笑到了最后。


李无锋是副省长陈洁的人，跟蔡莉也有一点联系，然而必须强调的是，陈洁不分管林业厅，李厅长的上位，蒙艺功不可没，而且曾经的天南第一秘严自励，现在是林业厅副厅长。


“我跟他不对劲，”陈太忠觉得，人家既然都知道自己对林业厅的了解了，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瑞根的‘土生油’，想跟我要钱，我没给，这个你知道吧？”


他确信对方知道此事，而且知道会得很详细，所以这也是个暗示——老王，咱们是同学了一场，不过，为了珍惜这份缘分，太过分的话，你就……不要说了罢。


“知道，”王德宝点点头，“所以我一开始，并没有想打扰你，也是怕你误会。”


陈太忠继续默然。


这世界上的事儿，还就这么古怪，陈某人真的没想到，王处长的心机居然藏了这么深。


自打他发现班里有林业厅的同学的时候，心说这人要是知道我跟李无锋的关系的话，没准也要凑上来。


其实，他跟李无锋的关系真的很一般，李厅长知道自己是靠蒙书记上来的，但是在更多的时候，老李更愿意将自己能独揽大权的缘故归功于陈省长，做人嘛，要饮水思源。


而陈某人也没稀罕老李的感觉，虽然从严格意义上讲，不仅仅请动蒙艺的是他，让瑞根大失面子、行情不再的也是他。


王德宝同学对陈太忠的态度，一直都是中规中矩的，甚至比之一般同学还略有不如，副班长倒是没太计较，但是他确实没有想到，其实人家老王啥都知道，可偏偏隐忍不发。


这真的是又一个意外！陈太忠自打进了青干班之后，已经见识过了太多的意外，但是老王憋了三周，现在才肯曝出这个料来，还真是让他有些吃惊。


吃惊过后，那就是明悟了，陈太忠沉吟一下，接着又苦笑一声，“唉，是是非非的，这些本来也就难说得清楚。”


他已经想到了，别人来青干班是镀金是求上进的，王德宝此人却绝对不是自己情愿来的，八成是别人调虎离山，是的，丫是被上学了。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个情况，跟哥们儿稀里糊涂地上学……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吖～


意识到这个，他对王德宝的处境，多少生出了点同病相怜的感受，但是，这远远不达不到让他出声发问的条件，老王麻烦你搞清楚，你得罪的是李无锋，而老李是陈省长的人，不管从那一方面来说，我都是你对头阵营里的。


王德宝当然听得出，这年轻的副班长在打太极拳，不过，这已经是他能设想到的相对较好的情况了，他既然不得不张嘴，自是打听清楚了陈太忠来历和阵营。


“站队错误，我认了，”王处长也光棍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他的声音略略地大了一点，“所以我说，一开始我真的没打算打扰你。”

第2296章 敌营求助（下）


陈太忠端起矿泉水，慢慢地向嘴里倒去，他觉得王处长这话起码有七成可信度，老王在班里的表现可以说沉稳低调，但是从其现在说的话的角度上来看，确实是在夹着尾巴做人。


没有紧急变故的话，十有八九，老王会继续这么低调下去，那么现在丫贸然来找我，这是……林业厅出了变故？


对林业厅各处室的职能，陈太忠不是很清楚，不过，听一听“资源管理处”的这牌子，估计也是个肥差，老王要是老干部处的处长，估计李无锋未必有兴趣动他。


王德宝见他还不说话，那就只能继续陈述了，“调我走，边缘化我，那我也认了，但是有人想置我于死地，不让我后半生太平，这个……我真没犯那么大的错误！”


哦？陈太忠听说他只想保住太平，心说你这要求，倒也不是特别过分，毕竟同学一场嘛，我可以问一问了，“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话，蒙艺如此地问过他，段卫华也如此地问过丁小宁，很是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想到自己终于也可以这么问一个正处了，某人心里，禁不住又生出一点小小的自得。


“嗯……”王德宝见他终于松口，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要是严厅长能帮着说句话，随便把我调到什么冷清部门，我都认了。”


“严厅长……严自励？”陈太忠听得实在是太哭笑不得了，心说老王你搞一搞清楚我俩的关系行不行？你这情报工作严重不合格啊。


“嗯？”王德宝有点奇怪他的反应，心说你是蒙艺的人，严自励是蒙艺的秘书，我这话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赵喜才也是蒙老板一手提拔上来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认为有些事儿是可以讲的，“但是，是我把他弄下去的。”


王德宝的嘴巴，登时就张得老大，也不知道是被这件事的内幕吓着了，还是说想到了这话背后蕴含的味道，好半天他才轻声地问一句，“严自励也跟你不对付？”


“呵呵，”陈太忠笑一笑，不做正面回答，不过这个不回答，已经是给出了答案。


见他这副模样，王德宝只觉得背心发凉，纵然是炎炎夏夜，鸡皮疙瘩还是不可抑制地爬上了他的双臂，你小子真的太狠了啊。


赵喜才为什么病退，王处长是不知道的，只是有人说赵市长是失了主子，为人刻薄却又占了一个肥美位置，活该下台。


耳听得年轻的副班长直承是自己所为，王德宝那真是要多震撼有多震撼了……我已经猜到了，太忠你很能干，但是真没想到，你居然在蒙艺走之后，还能将素波的市长拉下马。


然而，王处长的心情并不仅仅是用震撼能形容的，听陈太忠说跟严自励的关系也不对付的时候，他差一点就想拔脚走人了，却是又没那个胆子。


见过反脸无情的，没见过能无情到你这一步的！王德宝觉得此人太狠了。


他没有想到陈班长在蒙艺在的时候，就跟那俩人有了龃龉，他只当是蒙书记走了之后，陈太忠转变了阵营，所以就积极地拿前蒙系开刀，甚至不惜冲杀在最前线——你得罪其中一个也能理解，但是同时得罪俩，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不怪他有这么个错误认识，因为陈主任在现在的天南，混得实在太游刃有余了，那蒙书记可是被黄家赶走的，再加上目前，其他势力对陈太忠也很容忍——比如说今天蒋君蓉都到场，还生受了陈某人的挤兑。


这些现象证明，陈班长并没有像那些树倒了的猢狲一般，流离失所惶惶不可终日，反倒是过得越发滋润了，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陈主任已经叛出了蒙系。


耳听得其人亲口承认跟这俩人有怨，王德宝的心猛地就是一沉，他已经对请动此人不报希望了，而且不怕说句难听的，就算可能请得动副班长，他都不敢请了——这人长了一张狗脸，谁敢贸然接近？


强自压着心中的厌恶和恐惧，王处长沉吟一阵，终于是苦笑一声，“那就算了，算我今天冒昧了，不过……咱们的同学情谊，我会一直记得的。”


他这原本是以进为退的说法，我不要你帮忙了，而且我也珍惜同学的缘分，那么……太忠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真的不会记恨你的。


可是，陈太忠却没想到，王处长居然如此好说话，听说自己跟严自励不睦，就果断地放弃了其他可能的要求——哥们儿见过的干部，都是缠人缠到死的。


老王，你这么搞……是对自己的政治生命不负责任！他的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忿忿，我都问你了——“你想我怎么做”，靠，你当我只有一种手段，来解决你的危机吗？


不带这么小看罗天上仙的！


当然，老王这可能是怕我难做，毕竟哥们儿跟陈洁，那不但是本家，走动得还很勤快呢，想到这个可能的因素，陈太忠又犹豫了起来，老王一开始就没打算联系我，此人……确实懂得为别人考虑，该不该帮一下呢？


王处长说了软话之后，就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副班长，一颗心也上下起伏忐忑不安，见到其陷入了沉思，真的有拔脚就走的冲动，但是，他真没那个胆子！


就在他内心煎熬天人交战之际，猛然觉得肩头一沉，一只巴掌重重地拍了下来，紧接着一个声音恍恍惚惚地传来，“老王，问你一句话，你自己说的……你罪不至死？”


王德宝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不是手掌力道大，而是他的腿太软了，不过，这辩解的话还是要说的，“都……都是瑞厅长搞的事儿，别人动不了他，拿我垫背。”


“嗯？你怎么就坐到地上了？”陈太忠有点讶异，哥们儿这就是轻轻一拍，你至于这样吗？不过这些就都是枝节末梢了，既然已经决定帮助自己的同学，他就不见外地发问了，“你这心虚什么呢？”


“我……我没心虚，”王处长也觉得有点丢人，手一撑地猛地站了起来，却是由于用力过猛，又喝了一点酒，身子不由得又晃一晃。


“处长……”司机蹭地蹿下了车，轻呼一声，却是又不敢上前。


他是得了领导机宜的，知道这年轻人是大人物，千万不可得罪，但是眼见自家老大居然被打倒在地，他可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没你的事儿，走远一点儿，”王德宝头也不回地摆一摆手，不过，有了这么一个插曲，他就能借机调整一下情绪——刚才实在太失态了。


“这么说吧，”他深吸一口气，直勾勾地看着年轻的副班长，“我在单位，只是中层干部……是中层，决策都是领导的事情，太忠，以你对咱们政治体制的了解，你觉得，我有能力搞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


陈太忠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他要搞明白，这个人在心虚什么。


王处长见他眼神不善，只觉得自己腿肚子有点转筋，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不说话也不行了，“这次要顶我的，是个副处长……”


盯着他位子的，是李无锋的人，这个毋庸置疑，但是瑞根在厅里，偶尔还跳腾两下，就有人给那副处长出主意，既然要整王德宝，直接整垮算了。


最让王处长郁闷的是，他手下有人见其位子不保，心就不稳了，尤其是有人曾经吃过王处的排头，正好就借此机会，提供出一些不怎么合时宜的材料。


这材料涉及什么，王德宝没说，陈太忠也没问，不过就是那点事儿嘛，要知道，王某人是资源管理处的正职，不是副职。


作为副职，里面或者还会有些人相对比较清廉，可正职你要是清廉的话，那根本就是自绝于人民——起码是自绝于这个团体了。


王德宝没说内幕，但是同时他也强调了，“这些事情，我不做一样有人做，就算我病退了，任何一个顶上来的处长都会那么做。”


陈太忠又盯着他看半天，才轻喟一声，“好吧，反正现在的位子，你是不要想保了，这不现实，不过，要是真有人把你往火坑里推，唉……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吧。”


“应该的，应该的，”王德宝连连点头，心说今天的目的总算达到了，也不枉我这番折腾，可是，他还有一点要强调一下，于是支支吾吾地表示，“不过……这事儿……不太能拖。”


“我知道，”陈太忠不耐烦地看他一眼，心说要是能拖，你也不至于现在就沉不住气了，“你刚才为什么心虚成那样？”


“我没心虚……我只是没想到，太忠你居然能把赵喜才弄下来，”王德宝面对他，沉声回答，“真的是大快人心！”


“哦，原来是这样啊，好了……你回吧，我一个人静一静，”陈太忠点点头，淡淡地吩咐一句，心里却是不无得意，知道哥们儿的厉害了吧？

第2297章 撕了什么（上）


陈太忠这次飞北京，可就不是那么孤单了，不但蒋君蓉带了助手，食髓知味的天南轴承集团，也派出了赵总工为首的接待队伍。


不过，这些都跟陈某人无关，他的任务只是将双方引见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有人去操心——他就算想插手，老蒋怕是都不会答应，要不人家至于把女儿派过来吗？


蒋君蓉跟来，明显地带了监督性质，这让陈太忠心里非常地不痛快，可是想发作又无从下手，不管怎么说，他是有前科在那里摆着的。


由于这份心情作祟，他在飞机上都提不起精神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赵总工闲聊着，到最后居然呼呼大睡了起来。


下了飞机走出机场，陈太忠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蒋省长的必得之心，合着前一天就有人过来了，现在就有天南驻京办的大轿子车在机场外等着，连横幅都带了来。


驻京办的齐主任也亲临现场，双方寒暄一阵之后，齐主任就咨询蒋主任，“小蒋，这个欢迎横幅……是不是可以打出来了？”


蒋君蓉也有点为难，她知道这次其实是普林斯公司接机的，但是为了表明天南求贤若渴，大家就决定同来——甚至驻京办还找了摄影师来摄像，同时，为了防止生出变数，此事并没有先行通知陈太忠。


可是眼下，不问陈太忠那是不可能的了，蒋主任悻悻地看一眼一旁无所事事的某人，“陈主任，你问一问普林斯公司的人吧？”


你都替我做主了，我还问什么？陈主任不满意地白她一眼，不过眼下这么多人在场，他也不好表现得太小气，于是走到一边，拨通了凯瑟琳的电话。


凯瑟琳也来机场了，不过，她接的不是德国人——他们的资格还差一点，她接的是猎头公司的人，曼内斯曼的人，由普林斯公司的其他人来接待。


不过，让她郁闷的是，她也被人跟上了——是凤凰驻京办的张主任，张主任既得了省里的授意，又知道陈主任马上要到，自然是鞍前马后无怨无悔地追随普林斯美艳的女老板。


这不是我想要的！凯瑟琳真的无奈，但是深明中国官场规矩的她，也知道什么东西合适拒绝，什么东西必须容忍，于是，在接到陈太忠的电话之后，双方很快就汇合到了一起。


这加起来就是五拨人在接机了，凯瑟琳见到陈太忠之后，禁不住用英语轻声抱怨，“不用这么认真的吧，你们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这样才能表示出我们对人才的重视，”陈太忠正色回答，紧接着，他微微一笑，“我说，你还是说汉语吧，省得别人翻译，我们这儿不但有会英语和德语的，还有会说法语的。”


“我可以假装听不到，”蒋君蓉似笑非笑地回答一句，用的却是法语，凭着女人的直觉，她基本能判断出陈某人跟这两个外国美女的关系，听到他叮嘱二女，禁不住就要嘀咕一下。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瞎聊着，不多时，德国的航班到了，不过见到来人的规模时，大家禁不住还是有点咋舌，合着这次足足来了四十九个白皮肤的家伙——好吧，严格地说，其实里面还是有混血儿的。


“不是说三十一个吗？”齐主任和蒋主任都傻眼了，就拽住凤凰驻京办的张主任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歇尔小姐跟我说了，是三十一个啊，”张主任也傻眼了，苦笑着一摊双手，“剩下的这些……可能是猎头公司的人吧？”


“这怎么可能呢？”一边一个小年轻插话了，按说，这种场合，是没有他这种杂鱼说话的份儿的，但是，有些话领导不合适说，总要有小兵冲出来踏雷的，而眼下他显然就是这个角色，“猎头公司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


这种小人物，连张主任都懒得去认真对待，只是淡淡地扫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中的意味就很明显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咦，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小年轻还真就不服气了，他其实就是个科长，但他是跟着省驻京齐主任的，有心理优势，又是帮领导打冲锋的，就不怕继续发问，“你敢保证这些就是中介……嗯，猎头公司的？”


“你给我闭嘴！”陈太忠微微一笑，心里是恼怒无比，麻痹的当着我的面儿你刁难凤凰人，那就别怪我当着老齐的面儿抽你了，“小子，你觉得自己在北京混得不错，是不是啊？”


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眼神中的冷厉，是个人就能感觉出一二来。


“陈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小年轻脸一沉冷冷发问，他也知道这厮不好惹，但还是那句话，他是帮领导冲锋的，身为炮灰就要有献身精神。


更何况，齐主任背后还有蒋省长的关注，省长女儿都来了，姓陈的你再大能，莫不成你能扛得住蒋省长？有这个认识，他甚至不怕多说一句，“省里高度关注的事情，我认真一点，难道不对吗？”


“老齐，这就是你的驭下之道？”陈太忠不理他，直接找上了齐主任，笑眯眯地发话了，而且称呼的不是官职而是“老齐”，真的是太不成体统了。


但是，他就是不成体统了，你这小科长敢跟处长呲牙，我这处级干部自然就敢跟你这厅局级呲牙，你放纵部属驭下不严，我何须给你留什么情面？


很久以来，陈某人在官场中，都是夹着尾巴谨小慎微地做人——当然，在正常人的眼中，他的行事跟“谨慎”二字远远沾不上边，但是陈某人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自己为了尊重和适应体制，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


可是眼下这个场面，他就不想再忍受了，老虎不发威，你还以为哥们儿是病危呢！


必须强调的是，陈主任这两年官场生涯不是白混的，在病危……发威之前，他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可能产生的后果——哥们儿这辈子，估计也难得跟天南驻京办再打一次交道了。


两个相互不统属的单位，相互不买账就很正常了，尤其是，驻京办最吓人的地方，是在京里人头熟，麻痹的，我就不信你在北京混得能比我好多少。


反正，是这个小科长冒犯在先，陈太忠觉得自己这算是占理了，那他显然不介意借机发作一把，所以他望向对方的时候，虽然是面带笑容，可是目光里却是不无挑衅之意。


齐主任好悬没被这话气得背过气去，陈太忠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管他叫老齐，这已经是大不敬了，紧接着又置疑他的驭下之术，真可谓是可忍而孰不可忍——麻痹的，这是你一个小处长跟厅长说的话吗？


要说他的涵养，其实真的不差，奉了地方上的命令，在北京钻营活动的主儿，肚子里不说撑船了，那都是能过航空母舰的，眼力价也是一等一的。


但是对老家出来的人，齐主任也有一些定式思维，心说你就是再牛，处长顶厅长，那是坏了官场规矩了，而且今天的事儿，蒋省长很关注啊，于是冷冷一笑，“我天南驻京办该怎么管理，还轮不到你多嘴吧？”


“姓齐的，这话是你说的啊，”陈太忠脸上的笑意大盛，其实，他原本就有点不忿蒋世方的指指点点，说什么自己不务正业之类的——天南就没这需求，我也没这通天的渠道，瞎琢磨、越级反应就是务正业了？


尤其是，在来北京的前后，他又感觉到了蒋省长对自己的提防，连来机场接人都不跟我说一声，合着我这相貌跟陈佩斯挺接近——像个叛徒？


这诸多怨念，在他心里积攒了这些时候，在这个合适的临界点，他终于就爆发了，于是他笑着一转身，“那成啊，我这人就是嘴多，我不管了还不行吗？”


齐主任登时就愣在了那里，你小子这是……众目睽睽之下撂挑子了？


蒋君蓉可是知道分寸，一见这架势就急了，她太明白自己的父亲对这次人才引进的重视了，一时间也顾不得矜持了，狠狠地白了齐主任一眼，紧追了上去，一把就薅住了陈太忠的后衣领，“陈主任你听我说……”


“刺啦”一声，陈太忠的棉质短袖衬衣，就被扯开了前襟领口处的几个纽扣……


没办法，他太生气了，向前的动量就比较大，而蒋君蓉情急之下也没留手，虽然芊芊玉手比较细嫩无力，但是……这是反向的动量，而陈某人的衣服又质量相当高，不含任何化纤原料，于是所以，它就悲剧了。


“我说，我招你惹你了，”陈太忠终于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看自己的前胸之后，转回头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我的衣服跟你有仇吗？第二次了啊，上次是我的裤子，这次是我衬衣……咳咳，记错了，上次是我的外套……”


晚了，太晚了，虽然他已经改口了，但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大家虽然都在面无表情地东看西看，心里却是在暗暗地琢磨，上次……蒋主任扯坏了陈主任的裤子？


啧啧，这个……当时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呢？

第2298章 撕了什么（下）


蒋君蓉也被这句话说得有点尴尬，不过，她是天之骄女，倒也习惯了无视别人的反应，所以脸微微一红之后，就恢复了那份冷傲，只是低声问了男人一句，“你就这么走了，不怕你的外国朋友笑话你吗？”


这个嘛，陈太忠听到这话，登时就呆在了那里，蒋君蓉的话，正正地戳住了他的软肋。


大家都知道，陈某人是个很要面子的主儿，尤其是还有一点小小的种族主义倾向，最是不愿意在外国人面前丢脸，更何况，他的小集体主义情结也很浓郁。


不能让别人看了咱的笑话不是？于是，他终于强行按下了心头的不爽，扭头看一眼小年轻之后，手冲着张主任一指，“小子，看在蒋主任面子上，给张主任道歉，不是每个阿猫阿狗，都有冲领导呲牙的资本的。”


“你……”小年轻的脸，登时就涨得通红了，他可是为自己的领导出头的，想到这个，他扭头去看齐主任——老板，你得给我做主啊。


齐主任面沉似水，心里也是恼怒到了极点，心说麻痹的我要是早知道，你丫是这副操行，豁出去被蒋省长训一通，这机场我也不会来。


你说小刘不知道尊重领导，是阿猫阿狗，你就尊重领导了，就不是阿猫阿狗了？在我这正厅眼里，你这处级干部，也不过就是蝼蚁一般的角色。


但是，恼怒归恼怒，事情的轻重，齐主任还是拎得清的，他哼一声，转身向一边走了几步，以示自己的态度。


事实上，这次他对小刘都有点恼火了，你这家伙也真是的，早不招惹晚不招惹，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招惹这么个跋扈的家伙，还死撑着面子，害得我都跟着你丢人，看来小刘的大局感，还有待继续培养啊。


陈太忠跋扈吗？那是一定的，不过就像某人算计的一样，齐主任对这个家伙的嚣张，还真的是力不从心、无可奈何。


他在北京干了有几年了，自打知道省里要引进德国技术人才，并且是陈太忠牵线的，他就打听了一下此人，结果愕然发现，这家伙在京城的势力，比自己一点不差，尤其是跟一些红二代、红三代还保持着良好的私人交情。


所以他能压得住陈太忠的，也只有官场里的级别了，毕竟，体制是森严的，而且厅级和处级的差距，远大于处级和科级。


然而，当陈某人不买账的时候，齐主任也就只有傻眼的份儿了，没办法，两人不相统属，他缺乏制约此人的有效手段——遇上这种无法无天的小家伙，哪个领导都得头疼。


章尧东若是在场，能听到他的心声的话，定会将老齐引为知己——就算不是知己，起码一个同病相怜是跑不了的。


小刘一见领导离开了，也傻眼了，知道领导镇不住这家伙了，他正琢磨自己该不该也转身就走，却见冷艳的开发区副主任娥眉轻蹙，不满地看着自己，“你还等什么？”


这个处级干部，却是小刘不敢招惹的，齐主任再大，总是大不过蒋省长，眼见蒋主任都发话了，他皱一皱眉，只能上前冲张主任尴尬地笑一笑，“张主任，我这人就是嘴不好，您……”


“嗐，你说啥呢？”张主任笑一笑，他也是老奸巨猾之辈，见小伙子道歉了，就想不为己甚，陈主任不可能一直呆在北京，而他还要在这里继续工作，“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一边说，他就一边伸手去拍小刘的肩头，不成想，旁边传来一声冷哼，扭头一看，却是陈太忠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主任只觉得头皮微微一麻，他太明白这一声哼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了，那是陈主任说了：姓张的，我为你得罪人，你倒是想充烂好人卖人情？


“不过呢，你这个脾气要改一改，不是每个领导，都像我和陈主任这么好说话的，”在瞬间，他就将语气微微转变了一下，务求做到谁也不得罪。


他悬停在空中的手，还是拍了下去，不过在同时，他就将头转向了陈太忠，微微一笑，“陈主任，小刘还年轻，给他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嘛。”


“我比他还年轻呢，哼，”陈太忠见老张确实不想得罪人，也就懒得再呆了，转身向凯瑟琳走去，嘴里兀自唠叨着，“老大不小了，才是个科长，也不知道牛逼个啥，偏偏感觉还不错。”


小刘只觉得耳边轰地一声巨响，热血上涌，脸登时涨得通红无比，对他而言——对绝大多数干部而言，天下没有比这种话更恶毒的咒骂了。


“行了，小刘，你知足吧，”张主任见他尴尬异常，禁不住叹口气，“要不是我帮你说话，哼……在北京多呆一呆，你就知道说话做事的分寸了。”


陈太忠往那边一走，蒋君蓉就跟着过去了，那个美国女人只认陈某人，这让大家都有点有心无力，只能跟着他的脚步走。


陈太忠也没有计较，因为他知道，这年头就是这个风气，想计较都计较不过来，来的都是洋大人，傲慢如蒋君蓉，也不得不考虑某些影响，她跟来是必然的，“凯瑟琳，多了十八个人……嗯，我想我没有数错吧？”


“多出的，不是给你们天南的，”难得地，凯瑟琳很严肃地做出了回答，用的还是英语，“合金、提纯和自动化方面的人，我已经答应了别人。”


“提纯……我们也需要这方面的人才，”蒋君蓉登时就不干了，不过她知道，自己跟凯瑟琳说没用，于是将目光转向陈太忠，“陈主任，这个咱们必须争。”


她的话斩钉截铁，听起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陈太忠才待说什么，旁边的凯瑟琳已经笑吟吟地接话了，“这都是跟我签了合作意向的，你跟陈说这些，没用。”


“那么，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得到这些人呢？”蒋君蓉微笑着发问了，她不是不知道尊重外国人，不过，面对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她心里总是有点说不出的味道，于是就直言了，“钱不是问题。”


“对我来说，钱也不是问题，”凯瑟琳冲她微微一笑，“我个人认为，这些人在天南，并不能起到足够大的作用，希望你能理解。”


“哦，那么，在哪里他们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呢？”蒋主任这次，是真的不服气了，她上下打量对方两眼，心说你除了个子高点胸脯大一点，难道比我还清楚天南？


“很多地方，比如说有色金属公司，”凯瑟琳答她一句之后，居然没兴趣再说了，转身扬长而去，“这是我的事情，跟你们无关。”


“是你授意她这么做的？”看到那曼妙的身材走上了小甲壳虫车，蒋主任真是有点恼火了，转头冲着陈太忠悻悻地发问了。


“要是换了你是她，我授意得动你吗？”陈太忠冷哼一声，他对这女人的态度，相当地不满，所以回答得很直接，“你会听我的吗？”


“我……为什么听你的？”蒋君蓉怪怪地看着他。


“对啊，你凭什么听我的？”陈太忠也转身，不管不顾地走开，“你老爹是省长嘛，可是……人家的伯父是总统！”


“总统？”蒋君蓉在他身后轻声嘀咕一句，接着就没了声音，她还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有这样的来头，对以身份自矜的她来说，这显然是个比较无语的现实……


陈太忠本来就不想离开机场了，打算在附近找个地方随便歇一歇，就登上返程的航班，因为那航班是下午四点半的，京城车多路难走，没必要把时间全花在路上。


但是凤凰驻京办的张主任盛情邀请他去单位吃饭，老张有感于陈主任刚才的直言，信誓旦旦地说一定在三点之前将他送到机场，不误了他的登机。


凯瑟琳见他不上车，也有一点奇怪，将她的小绿甲壳虫停在两人身边，听了一阵之后，才讶然地发问了，“你今天要回去？”


我今天就不想来的，不过，这话实在不合适当着她说，于是陈太忠笑一笑，“再有两周，我可能就能轻松一点了，到时候咱们电话联系。”


“上车吧，”凯瑟琳很干脆地吩咐他，这死人这么久不来，一来就要走，她决定多跟他呆一阵，于是又看一眼张主任，“我也去你那儿吃。”


“可是……他们？”张主任跟她也相对惯熟了，说不得苦着脸一指蒋君蓉等人的方向，“你不招呼他们啊？”


“他们有人接待，我晚上再接待他们，”凯瑟琳飞快地回答，“对了，你先安排你的人做饭吧，这都十一点半了。”


你在中国，这是越来越游刃有余了啊，陈太忠看着她利索地发话，又想起她根本就没通知自己和蒋君蓉，就多邀了一些人匀给别的单位，他心里的感慨越发地深了。


凯瑟琳却是没考虑这些，等他坐进车之后，她一边缓缓启动，一边轻笑着问一句，“听说……那个女人撕过你的裤子？”

第2299章 缠人（上）


陈太忠走出素波机场的时候，就接近晚上七点了，天还没有黑，他走出来四下打量，寻找雷蕾的捷达车——雷记者说要来接他的。


他正在东张西望，猛地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太忠，找车呢？”


他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才在一起散步的王德宝，王处长笑吟吟地看着他，“刚送了一个朋友上飞机，想到你下午回来，索性就等你一阵。”


扯淡吧你就，陈太忠心里很明白，老王这十有八九是故意等在这里的，但是人家怕自己反感，就要强调一下偶然性。


被人搞突然袭击，他确实有点反感，不过，想一想王德宝昨天的惶惑劲儿，他也不好再计较什么，好歹人家都是奔四张的主儿了，巴巴地跑到机场等自己，还得假装成是偶遇，这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我还没来得及问，一直在天上飞，要不就是来回跑，”陈太忠坦坦荡荡地回答，心里有点纳闷儿，事态紧急到这个地步了吗？“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那就麻烦你费心了，”看来真是紧张了，王德宝居然点一点头，“这样吧，要是没人接你的话，坐我的车？”


你跟个电线杆子似的杵在这儿，就算雷蕾看见我，也不可能过来啊，陈太忠才待发话，猛听得侧后方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陈主任，你也在啊？”


“嗯？”他讶异地转身，才发现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儿款款走了过来，她穿一条小小的牛仔热裤，赤裸的双腿细瘦笔直，仿佛圆规一般，“咦，小汤，你怎么来了？”


“送我们杨总上飞机，”来的正是汤丽萍，她冲陈太忠微微一笑，又侧头看一眼他身边的王德宝，犹豫一下微微点下头，算是个招呼，“他去上海开会。”


“他一个……搞房地产的，开什么会啊？”陈太忠其实不想说这么细，但是这个小汤同学出现得太突兀了，容易引起王德宝不必要的联想，所以他就要声明一下。


“有培训吧，还有美国讲师什么的，”汤丽萍却是不在意，因为她在的这个正泰房地产公司真的不大，还真没资格去上海去开什么房地产商大会。


王德宝站在一边，看着他俩琢磨一阵，终于是开口了，他感觉这两人不会有太深的交情，这纯粹是直觉，“要不一起上车吧？”


“我有车，”汤丽萍回头指一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那是我们老板的司机，开着车来的。”


“哦？”王德宝愣了一愣之后，冲陈太忠点点头，他有点搞不懂现在这阵势了，于是笑着告辞，“有车的话，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太忠……那事儿就麻烦你了啊。”


然而，汤丽萍很快就悲剧了，因为司机走过来之后，听说要捎陈太忠走，就是一声苦笑，合着杨总走的时候交待了，要把车留在机场的停车场，他回来方便使用，“杨总拿着主钥匙呢，他要咱们打车回去。”


就在这时，雷蕾的车驶了过来，汤丽萍见状就犹豫一下，她跟雷记者见过几面，甚至还在电信酒家一同保护过张馨，不过显然，该不该上车，要看陈太忠的意思。


“上车吧，”陈太忠倒是无所谓，走到首长座就坐了下去，那二位犹豫一下，司机坐到了前面，汤丽萍顺势就坐到了后面。


上车之后，雷蕾并不作声，陈太忠也不好提醒什么，只得跟小汤随意地聊两句，问问正泰最近又搞了什么项目没有。


“没有，最近公司的资金有点紧张，”汤丽萍倒是有什么说什么，“我们在纯阳街拿了一块地，跟你们科委房地产在公交公司的地紧挨着，那里拆迁不顺利，公司拖得有点受不了。”


“嗯，你们公司盘子还是小了点，”陈太忠哼一声，他对拆迁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因为这里面的因果，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的，更多的时候，还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聊了一阵之后，车就驶入了市区，在路过一个公交站点的时候，杨总的司机下车了，汤丽萍有点小犹豫，“蕾姐，你们去哪儿？”


雷蕾看一眼后视镜，陈太忠笑一笑，漫不经心地回答，“先送小汤回家吧，她的家在素纺宿舍。”


一边说，他一边就摸出了手机，翻看起了通讯录，他知道汤丽萍有心倚仗自己，但是他现在的女人真的很多了，而且每一个都有各自的精彩。


如非必要，他真的不想再招惹什么人了，虽然陈某人能确定，那骨感、紧绷的双腿，紧紧缠着自己腰肢的话，感觉……应该不会很差吧？


“可是，我还没吃饭呢，家里没饭了，”汤丽萍嘟起了小嘴，“陈哥你加我一双筷子好了，吃完我自己打车走，行不行？”


“嗯，”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下一刻，他就将手机放到了自己的耳边，“宝玉市长，我是小陈……你好你好，晚上吃饭了吗？”


祖宝玉正在吃饭——废话，这都七点多了，不过，当他听陈太忠问起王德宝的时候，还是顿了一顿，换了一个僻静地方，“资源管理处的王德宝吗？你怎么会认识他？”


这不怪祖市长不了解情况，他是林业厅出来的，但是他早就不去关心那个伤心之地了，自然不可能知道王德宝进了青干班。


待他听说，小陈和小王成了干部培训班的同学，禁不住笑一声，“嘿，看这事儿巧的，看来这家伙也是命不该绝，算他走运吧。”


祖宝玉在林业厅的最后几年里，呆得绝对不算愉快，而正是因为他被边缘化了，所以对厅里大部分的干部，都有比较直观的印象。


所以陈太忠认为，找他打听王德宝的事儿，应该能得到相对客观的答复——当然，他很清楚，祖宝玉对林业厅的干部，就没几个有好印象的，但是，“不太坏”和“很坏”，这也是差别不是？


果不其然，祖市长对王处长的评价也不是很高，可听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反感，“那家伙的能力很一般，也没什么魄力，也就是有个林场的老爹，保了厅里的一个老领导，后来成了林场场长。”


敢情，王德宝的老爹1956年就进了林场工作了，为人也算和善，某厅长在文革时下放至此，受到了老王的照顾，落实政策之后提拔了他一下，瑞根当时在林业厅的根基不深，就拉拢他，结果王德宝刚当上这个处长，老爹和那老厅长就在一个月内相继挂掉了。


人在人情在，人不在，人情自然也就不在了，不过不管怎么说，祖宝玉对王德宝的评价尚可——你不能指望一个在单位里受尽排挤的家伙，说原单位的好处，丫要是认为某人很好，反倒是很可能带了私人情绪。


“这么说，他不可能有大问题？”陈太忠听得有一点心动，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愿意拉自己的同学一把的。


“有没有问题我不敢说，大问题肯定不会有，”祖宝玉听得就在那边笑，他说话一向很讲究的，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胡乱开口，“资源管理处的权力不小，不过王德宝这人，做事比一般人要谨慎一些……你真的要帮他？”


“唉，同学一场嘛，你也知道我这人心软，”陈太忠叹一口气，“要是宝玉市长你能确定他没问题，我也不能让他下场太惨……他好歹找过我不是？”


“我可不敢确定他没问题，”祖宝玉接着笑，指望他在这种措辞方面犯错，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不管怎么说，想到自己当年的那种惶惑，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我也觉得调整一下就行了，认真下去，对谁都不好。”


“咦？宝玉市长你这话，有什么说法吧？”陈太忠一听他这欲言又止的，好奇心登时又起来了，“方便跟我说一下吗？”


“这就是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祖宝玉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哪个系统还没点这种事，98年的洪水，还历历在目呢，李无锋那人吃软不吃硬，你好好跟他说，他一定买你面子，到了他这位置，活的可不就是个面子？”


“哎呀，”陈太忠沉吟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我觉得吧……我跟陈洁更惯一点。”


“这个……”祖宝玉也沉默了，好半天才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想保住他的位置，你必须得找李无锋，要是只图个下半辈子安生，陈洁说句话，老李不敢不听。”

第2300章 缠人（下）


这就是所谓的县官不如现管了，李无锋是一厅之长大权在握，动谁不动谁就是一句话，所以王德宝想继续干这个资源管理处处长的话，必须做通李厅长的工作。


但是只想让王处长安生的话，就未必要找李无锋说话了，陈省长发句话，李厅长也就是个顺水人情——一般人认为，用一下副省长很难，用厅长就相对容易，其实这想法有偏颇之处。


当然，这两者的区别，就在于李无锋的工作好做不好做，不过李厅长和瑞厅长的关系，那都无须赘述了，所以凭良心说，陈洁那儿的工作，其实更好做一点。


那就先找陈洁打个招呼吧，陈太忠犹豫一下之后，就又拨通了陈洁的电话，说是想找陈省长汇报一下自己的学习心得，不知道领导什么时候方便？


“新闻播报都开始了，你想起来给我汇报心得？”陈洁一听，就是一声哼。


她太明白这家伙的性子了，总算是听筒那边没什么嘈杂声，她能断定他不在酒桌上，那么，这个电话应该不是临时起意打来的，“你这是又给我找事了吧？电话里说吧。”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班里有个林业厅的处长，跟我处得还可以，”陈太忠干笑着回答，“现在我才知道，那家伙是瑞根提拔起来的。”


“哦，”陈洁沉吟了一下，以她的见识和智商，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里面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儿，“学习完之后，他的位子会被调整？”


她是却不过李无锋的面子，才跟沙鹏程顶上了，自然听说过瑞根这号人物——说句实话，瑞厅长那“土生油”项目，在天南省官场里，也算一个不小的笑话了。


“只是调整也就算了，那家伙认倒霉了，我也不敢打扰您，”陈太忠笑了起来，接着又叹口气，“关键是有人想出狠手，他吓坏了，就要我帮着说一声。”


“那就是他自找的了，”陈洁一听，还涉及到狠手不狠手的问题，就不想再管了——阵营错了，就是很要命的事儿了，又被人抓住了把柄，这种人不倒霉，真是天理不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是自取灭亡，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


陈太忠当然听得出她的推脱之意，心里就有点悔意，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坚持见面之后说了，看来这电话沟通，果然容易出问题，不是特别惯熟的人，不合适这么做。


不过，现在也不是后悔的时候，他还是要努力帮着说一下，“据我了解，这人口碑还算可以，做事也谨慎，没什么大问题，他都愿意被调整了——主要是有人想小题大做。”


那活该，谁让他站错队伍的？陈洁听明白了，不过她还是不想管，只是由此生出了点好奇之心，你凭什么就敢认为自己了解的就是真相呢？“你跟谁了解的？”


“嗯……祖宝玉，”陈太忠斟酌一下，觉得实话实说就不错，“祖市长对这人的评价并不高……您也知道他对林业厅有气呢，但是也找不出这人的明显缺点。”


祖宝玉吗？陈洁沉吟一下，她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祖宝玉是素波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两人之间有接触，她也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就是你从林业厅捞出来的，你现在又从林业厅捞人，”陈省长的话，就有点直白了，“我说小陈，你跟林业厅有缘啊。”


“我也不想多事，但是，同学找到我头上了，”陈太忠只能苦笑了，“我觉得把他调走就行了，没必要做得太……太那啥了。”


这个话，陈洁还真的认可，虽然她的气量并不是很大，但是同时，她也是个相对讲理的主儿，将手插进沙鹏程的地盘，多少已经有点那啥了，李无锋再秋后算账赶尽杀绝的话……嗯，容易引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那你跟李无锋直接说好了，”不过，下意识地，她还是不想掺乎到此事里，因为她确实不清楚此事的因果，哪怕是有祖宝玉的点评，“你俩不认识吗？”


“见倒是见过，没打过招呼，”陈太忠自然记得李无锋，那是在瑞根搞土生油的时候的事情了，“但是这事儿，总得先在您这儿备个案，才是正确的态度。”


“去去去，我才不会管你，”陈洁听得笑了起来，“事情我也不清楚，你直接跟李无锋谈吧……嗯，对了，你说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陈洁肯问名字，那就是要先打个招呼了！陈太忠放下电话，心说这事儿就算成了一半了，等他再抬头，发现雷蕾的捷达车正在向运河公园驶去，“咦，你这是要开到哪儿？”


“回家啊，小汤又不是外人，”雷蕾满不在乎地回答，在她看来，确实是这么回事，陈某人的诸多女友，汤丽萍见过也不是一个两个了，而且小丫头也不具备兴风作浪的能力，“这个点钟在外面吃饭，有点晚了。”


陈太忠一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二十五了，犹豫一下，又拨个电话给王启斌，要他过来认识一下自己的新家，顺便喝两杯，“……最好叫上小王。”


“湖滨生态别墅？你饶了我成不成……那儿得五千一平米吧，”王处长听得就是一阵苦笑，“就算去，我也肯定是一个人去，小王住的是单元房，整天看这个别墅那个别墅的，她难保心里不平衡。”


“这都是小事儿了，你关键得给她找个干的，”陈太忠笑一笑，其实他对小王很不感冒——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对攀附上来的异性，圈里人多是视而不见。


但是长久的拍档，那就又不一样了，小王之于老王，正如湘香之于那帕里、刘望男等之于陈太忠，像高云风身边走马灯一般变幻的女人，就绝对不会引起旁人的任何关注。


“让她去丁小宁那里干吧，”得，老王还真是答应得痛快，看来小王也带给了他一点压力，“工资随便给，关键是让她卖房子弄点提成。”


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王启斌这么搞，也是对小王售楼有信心——综合干部处的处长，想帮人推销几套房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甚至不排除别的干部再授意有些商人或者机关进行团购。


这就是权力和财势结合的结果，就算有人想查，也就只能查到丁小宁的头上，查小王可就难了，这钱赚得是要多稳当有多稳当，要是有人想从丁总这儿打开口子，那就又得考虑陈太忠、段卫华甚至杜毅的反应。


说穿了，就是王处长想合理合法地给小王弄点钱，只是，除了陈某人这种知根知底的损友，他也不合适跟别人张嘴——撇开可能的政治影响不提，临老入花丛，说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陈太忠当然会答应下来，“没问题，她不去上班都行，不就是一份儿工资吗？不过有一点我得说清楚，她得无条件地听小宁的。”


“那是肯定了，”王启斌听得就笑，心里却是不无感叹，自己跟小陈现在是想撕扯都撕扯不开了，不过，权势的魅力，也在于此了，“那我明天带着小王去庆祝你乔迁新居……算了，还是不要叫她了。”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抬手就想给李天锋打电话，想一想又压下了这份心思，陈洁的招呼未必打过去了，此时联系李厅长，也有点不妥。


这么一来，今天晚上就又是陈某人的女人的私宴了，汤丽萍这个灯泡……就有点太亮了，想到刚才自己借她摆脱了王德宝，陈太忠还不好直接撵人，“小汤，我这是要去别墅吃饭，里面全是……你的姐姐们。”


汤丽萍一听，也有点头皮发麻，她自是知道“姐姐们”是什么意思，于是沉吟一下方始发问，“张馨姐在吧？”


“她这两天家里有事，”陈太忠面不改色地胡说，雷蕾听他这么说，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知道是他不想让小女孩去别墅。


其实，雷记者也不希望她去，这女孩儿一看就是跟太忠还没啥关系的那种，太忠的女人已经实在太多了，这么个青涩的小丫头，能放过去就放过去好了。


只是她一直不太确定陈太忠是什么意思，她可是不想留给他一个吃醋的印象——她就算想吃醋，又吃得过来吗？


听他这么说，她才确定了下来，于是出声发话，“小汤，今天有点晚了，你还要回家，蕾姐帮你买点菜，你带回家吃吧？”


汤丽萍肯定是有点不情愿，不过，想一想自己要面对陈太忠那么多的女人，也是有点头疼，而领过她人情的张馨又不在，于是也就只能接受这个建议了……


看着她拎着几大塑料袋的吃食，施施然走进素纺宿舍，雷蕾扭头看一眼陈太忠，笑着发话了，“这小丫头的腿型不错……你不眼馋？”


“算了，有你们已经足够了，”陈太忠笑一笑，“女孩儿还小呢，何必祸害人家？”


“那你就祸害我们这些老女人，是吧？”雷蕾佯怒着瞪了他一眼。


“啧，明天还得跟林业厅的李厅长打交道，”陈太忠都懒得回答她，揉一揉脑袋，“我发现，我这人实在太好说话了……”


事实证明，李无锋也很好说话，第二天中午下课之后，陈太忠打个电话给他，说是想拿一点林业方面的资料，供凤凰驻欧办参考，李厅长的回答很不见外。


“嗯，我知道了，陈省长对你的工作也很支持，下午下了班，我在林业大厦等你，严厅长前两天还说，好久没见你了。”


“我可不想碰见瑞根，”陈太忠听得就笑，他的话虽然是说瑞根，其实是指严某人，“换个地方成不？我一个人过去……”

第2301章 热情的花华（上）


其实，李无锋是在周日晚上就接到了陈洁的电话，听说陈太忠跟王德宝在省委党校里成了同班同学，他心里登时就是“咯噔”一声，这姓王的运气也太好了一点吧？


对王德宝，李厅长确实是没啥太好的印象，不过大抵还是由于阵营的缘故，至于说个人恩怨……有没有？有！但是不多也不严重。


姓王的紧跟瑞根，跟他有利益上的碰撞，是非常正常的。


但是听到陈洁说起陈太忠，李无锋就知道，这次不能折腾王德宝太惨了，他虽然只见过陈太忠一面，但是他太明白这家伙的能量了。


且不说他的扶正就是陈太忠帮着关说的——此事他领的是陈省长的情，只说曾任天南第一秘的副厅长严自励，说起陈太忠的时候，表情都是怪怪的。


事实上，李无锋也不想将王德宝折腾得太惨，满打满算他还能再干两年，何必在临下之前做得太过呢？


但是下面有人想弄王德宝，而且瑞根那也不是个善碴，不下狠手将来没准还要生出什么事端，所以李厅长就默许了某些事情——姓王的这几年也没少捞了钱，判个死缓也正常。


不过陈太忠横空插一杠子进来，这事儿就不能再这么弄了，李厅长是老派人，所以他饮水思源只领陈省长的人情，但是既然是老派人，他也承认，陈某人对他李无锋是有恩的。


反正，陈洁打过来电话，李无锋就必须有所表示，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出，陈省长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我哪儿有什么指示？陈洁不想沾染此事——她并不能肯定那姓王的到底是不是规矩人，于是就告诉他，你跟小陈协商处理吧，嗯……他的要求好像不高。


一听说要求不高，李无锋登时就放下了所有的担心，他可是知道，陈某人一向是不怎么讲理的，有陈省长居中调停，他倒是不怕小陈逼自己交出肇事者，而眼下这么说，想必就是王德宝能动，但是不要搞得太惨吧？


没错，他对陈太忠的能量，认识得太深刻了，又知道那厮是个反脸无情的主儿，若是没有陈洁居中，他还真有点担心这事儿。


反正，陈省长和李厅长那真不是外人，这么晚，陈洁都能打电话给他，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只不过她确实不想介入此事，于是就将态度表现得明明白白。


等接到陈太忠的电话，李无锋自然要客客气气的，顺便，他还不忘记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小陈跟严自励的交情——李某人还有两年退休，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厅长很明白，自己不会在卸任的那一天才走下坡路，这不现实，在他退休之前，下面的人就会渐次地跟他拉开距离。


有的人，是投靠了未来厅长的热门人选，借此同他划清界限，同时也有人担心，新厅长会大力扫除老厅长的存在痕迹。


真到了那时候，为了安全起见，除了少数死党，大多数人不得不跟现任领导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以免自己被误划入某个阵营中。


李无锋是见惯了起起落落的，自然知道自己的行情会在这两年内的某一天，开始下滑的，他对此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同时，他希望这一天越晚到来越好，尝过一把手的滋味之后，谁又肯轻易放弃呢？


所以，从个人角度上讲，李无锋并不希望看到陈太忠和严自励走得太近，没错，蒙艺是走了，但是严自励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副厅长，做事又稳重，这样的人不值得大家追随吗？


就算炒短线风险比较大，不合适重仓介入，但是投资长线或者持币观望，保持长期的关注，那是绝对没错的。


然而，你严自励的行情一旦上涨，我李某人说话，有时候就未必好用了，行情下降就很可能早些时候到来——此之谓拐点，对于这一点，李无锋也看得明明白白。


是的，他不希望陈太忠和严自励搞到一起，小严自打来了林业厅，倒是规规矩矩的，但是这个小陈的折腾劲儿一直就没消停过，哪怕是蒙艺离开了天南。


所以，当他听到陈太忠暗示，不愿意见到严自励的时候，真是有一种意外的惊喜：你俩不是蒙艺的左膀右臂吗，怎么就能搞不到一块呢？


于是，他甚至不惜出声相问，以确定自己不是听错了，“那我也一个人过去好了，咱俩还没单独坐一坐呢。”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两人坐在一起，其实还真没什么可说的，陈太忠这边一说，王德宝可以下，但是别那么惨，李无锋就马上表态，也就是个轮岗，厅里有些人对此有点误会，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小王干资源管理处处长两年多了，丰富一下任职经历，有利于将来的发展——我要是真对他有那么大意见，至于送他去青干班培训吗？


老王阵营站错了，那是他活该！陈太忠才不会被这种低级的话影响认知，“我就怕你误会，本来我想直接找无锋厅长你的，不过想一想，还是让陈省长了解一下情况的好。”


这些都是扯淡的话，无非是他想表示出对李无锋的尊重罢了，李厅长倒也领情，犹豫一下发问了，“这次轮岗，想让他去天南天然林保护办公室，小王……他一直搞资源管理的嘛。”


关于轮岗，陈太忠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岗位轮换嘛，无非就是组织内部丰富任职经历的又一种手段，像林业厅这种大系统，基本上就是系统内的平级调动。


不过，这个天然林保护办公室，听起来似乎也有点权力的，一时间他就有点疑惑了，老李啊，我这人其实没那么不知足，你不用这么给我面子的，“有个差不多的岗位就行了，李厅长，老王是跟瑞根的，何必那么照顾他呢？”


“呵呵，”李无锋听得就笑，心里也舒坦了不少，笑了好一阵才发话，“这个办公室……它是事业编制，太忠你懂了吧？”


事业编制啊～陈太忠听明白了，于是重重地点点头，“同学一场，我尽力帮到他了，李厅长你也给我面子了，这个我知道。”


听他说得明白，李无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也跟着点点头，“这家伙这次运气好，跟你在一个班，换个别人，我弄出他的尿来！”


“哈，”陈太忠听得哑然失笑，心说厅级干部我见得多了，说话像你这么不讲究的，还真是少见，“无锋厅长真是性情中人，这份心意我就领了……对了，我该怎么跟王处长说一声？”


“这个嘛……”李无锋沉吟一下，心里对小陈的好感就越发地多了一点，他性情上来了，说话是不讲究，但是偏偏地，他见不得年轻人跟自己说话不讲究。


这大抵是一种倚老卖老的心意使然，他自觉这辈子吃过那么多的苦，走过那么多的弯路，到了这把年纪，就有资格跟年轻人这么说话了。


但是年轻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话，他心里就要不舒服——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呢？


别以为领导是直脾气，就希望下属也是直脾气，这种情况确实很多，但是例外的也很多，李厅长喜欢稳重一点的年轻人，而现在的年轻人，稳重的还真不多。


当然，陈太忠远远算不上稳重，但是以这家伙的强势，又先通过陈洁打了招呼，现在居然还知道问自己该怎么跟王德宝转述，这让李厅长心里异常欢喜——这才是懂规矩的！


“这样，你让他明天请个假，”李无锋欢喜了，说话就更直接了，“来我办公室门口等着，这不是我要让他难堪……关键是，我也得要个台阶不是？”


“这倒是，已经是很便宜他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明白，王德宝这么做了的话，不但老李得了台阶，瑞根也会脸上挂不住，实在是一举数得的事情。


当然，李厅长这么要求，确实也是有点羞辱之意，但是老王肯定得认，要不是哥们儿帮你关说，你连在门口死等都等不到结果，现在你该知足了。


李无锋一开始并没有讲这样的条件，直到现在才说出来，证明老李此刻才彻底地释去心结，陈太忠很高兴看到这一点，同学的忙他不得不帮，但是他并不想因此而领李厅长什么人情，所以听到这个要求，他只有高兴的份儿。


“小陈你果然是恩怨分明，”李无锋见他附和自己，越发地高兴了，“对了，你跟严自励，最近怎么不走动了？”


“我从来也没跟他走动过，”既然老李这么仗义，陈太忠也就有一说一了，他笑着摇摇头，“所谓‘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我跟他打交道时间不短，但是还真没什么私交，倒是无锋厅长，这才见第二面，就觉得您快人快语如沐春风，很享受这种感觉。”


“哈，你这嘴巴还真是厉害，”李无锋放声大笑了起来，他遭人拍马屁的时候多了去啦，但是陈太忠不比旁人，这是个出名强势和嚣张的家伙，是天南省官场上耀眼的政治新星，“好了，以后林业厅有什么事儿，直接找我就行，不要那么见外。”

第2302章 热情的花华（下）


这顿饭吃得煞是愉快，陈太忠心里也很高兴，他帮人忙的时候很多，但是毫无波折就搞定的情况，还真的少见。


所以，两人分开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拨个电话给王德宝，王处长一听李厅长要自己明天请假去其办公室，也是微微一愣，“请假倒是好说，但是……请一上午，还是请一天呢？”


他这也是拐弯抹角地打听，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陈太忠才告别了快人快语的李无锋，说话就有点受到其影响，“你照着一天请吧，老王，你要不想去也行，我也能保你没事，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去一趟的好……你还年轻，不是吗？”


“那是，多谢太忠你提醒了，”王德宝要是连这话都听不出来，这么些年官场也就是真的白混了，“这件事忙完，一定要跟你好好地坐一坐。”


第二天一大早，青干班的学员王德宝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陈述半天苦衷之后，他得到了一天的假期。


花华听说此事，就又在班里张罗了，说是王同学身为实权正处，平时没什么架子也挺爱帮助人，要不，咱们今天下午下了课之后，一起去看一看患病的老人家，也算是一份同学情义。


经过董瑜亮的生日一事，大家已经知道，这女娃娃其实真的单纯得可以，当然，换一种说法就是“脑子有点缺弦儿”，不过这次她的建议，也不能说有什么不对。


反正在青干班三周以来，大家都习惯了，知道晚饭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更有那胆大的，托同舍打掩护，都敢夜不归宿。


陈太忠一听她居然有这种建议，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偏偏地她还在很认真地张罗，于是就提醒她，“你先跟老王打个招呼，看看人家是什么意思。”


“德宝哥肯定不愿意惊动咱们，这还用问吗？”这花华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她振振有词地回答，“咱们去，是体现同学的关怀，需要他同意吗？”


“你这……”陈太忠真的有点无语了，不过还好，现在是课间休息的时间，周围旁听的同学也很多，他眼睛一扫，看到了董瑜亮，“老董……瑜亮，你妹子又要给人突然袭击了。”


董瑜亮也是颇为地无语，他对此事是无可无不可的——反正年轻人爱折腾，倒也无可厚非，但是听到陈太忠特意跟自己打招呼，他就上心了。


想一想前两天自己生日，王德宝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还坚持跟陈太忠坐一桌，他觉得这里面或者会有什么说法，说不得咳嗽一声，“小花，太忠说的没错，没准老人们喜欢个安静，要是病情转好，咱们太兴师动众也不太合适，你先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在林业厅有两个朋友，我帮你问吧，”班长唐东民及时地跳了出来，他这个班长，最近的风头被别人抢了个七七八八，心里真的不是个滋味，“问一问厅里的人，就知道他那边怎么回事了。”


“好像就你认识的人多似的，”何振魁低声嘀咕一句，凭良心说，唐班长在班里还是很得人心的，长袖善舞嘛，不过不肯买账的人也有，尤其是陈太忠所在的这个小团伙，大家眼里就只有副班长而没有班长。


尤其是，赵华的那个小团伙，跟唐班长走得近，何振魁就有点不服气，一边说，他一边就悄悄地摸出了手机，“我们建委搞建设的，跟林业厅打交道可不少，我也打个电话问一下……”


他这么一说，罗汉也不干了，他低声耻笑某人，“你们建委跟林业厅，也算打交道？水土保持是哪几个部门协调的？防汛抗旱办公室又是怎么组建的？比我们水利厅，你差多了……太忠，你说打电话合适吗？”


“千万别……”陈太忠没命地挤眉弄眼，心说你们现在打电话过去，可就热闹了，李无锋是一厅之长，那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李厅长办公室的那点事儿，经得起别人的打听吗？


真相，一般都是很残酷的——不管是对被打听者，还是打听者而言，都很残酷，他可不希望自己两个舍友陷入其中。


罗汉一见他这模样，就歇心了，可是何振魁不甘心，还在翻看电话号码，“没事太忠，这是我特铁的一哥们儿……咝，轻点儿，你捏我的手干什么？”


“我是省得你后悔，”陈太忠嘴皮子不动，一边四下看着，一边从嗓子里传出极低的声音，“老何，本来不关你的事儿，别把自己绕进去。”


“哦？”何振魁略略错愕之后，眼珠就是一转，他行事粗拉脑子却不笨，闻言登时就醒悟了过来，于是笑着点点头，大声地发话了，“唐班长，老王那边，是个怎么情况啊？”


王德宝在李无锋的办公室门口呆着呢！唐东民挂了电话，一时间脸上阴晴不定，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实情他肯定不能说的，要不然惹的可就不止是王德宝了。


“就是啊，王哥的老妈，好一点了没有？”花华也忍不住了，径自走上前，“东民哥，他让不让咱们过去探望？”


花科长绝对是一班的一枝花，走到哪里都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她这么一问，唐班长真是躲都躲不开了。


“我……我朋友手机没电了，”唐东民清一清嗓子，没命地组织着措辞，“这个……我觉得吧，老王悄悄地请假，就是不想让咱们荒废学业，没有上级组织指示的话，咱们就不要太兴师动众了吧？”


“嗯？”很多人都在暗暗地奇怪他的变化，能在这里上学的，又有几个脑瓜不够数的主儿？一时间大家就猜到，这里面约莫是出现了什么变数。


按说，大部分人在青干班里，都是打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处事原则，官场中，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眼下，却是有点小小的不同，因为此番青干班结束后，很多人是要参加选派的。


所以，明面上的打听，是再也没有了——毕竟唐东民的下场在那里摆着，但是暗地里，这股打听的风潮不减反增，大家都在奇怪，这王德宝是遭遇了什么样的古怪，而这种古怪，会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王德宝可是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地就成了香饽饽，其实他做事已经很谨慎了，将事情推到了母亲身上，而不是自己装病——他自己装病的话，从医院往外跑，那就太扎眼了。


一大早八点十分，他就来到了厅长李无锋办公室外面的接待室，这个时候，李厅长甚至还没来呢，当然，厅长来了之后路过的时候，也只当没看见他了。


不过，王处长的态度很端正，他甚至关掉了自己的手机，影响领导工作是很不好的，更关键的是——万一瑞根打过来电话，那他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瑞厅长会接到这个消息吗？那简直是一定的，厅长办公室人来人往，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王德宝坐在那里了。


要说这李无锋，也真的有点记恨王德宝，办了一会儿公之后，谁都见了就是不见王处长，约莫接近十点的时候，他又出去开会了，还是当没看见此人。


王处长继续忍耐，结果等到十二点，还是不见李厅长回来，结果负责管接待室的那两位都受不了啦，“王处长，您先出去吃点饭吧？”


“呵呵，影响你们吃饭了，”王德宝和蔼地笑一笑，站起了身子，“我等半个小时再过来。”


这个时候，他哪里有心情吃饭？出去找个咖啡屋坐一坐，喝两杯果汁填一填肚子补充营养，又卡着点钟去了厅长办公室——这点小小的轻慢，他是能忍受的。


终于，大概是在一点钟左右，李无锋带着点酒气回来了，这时候接待室满打满算也就王处长一个人，李厅长看他一眼，觉得这态度勉强就算可以的了，“你跟我进来。”


其实，接待室的这两位里，一个午休去了，一个受了王处长的连累，不得不在这儿硬撑着，就偷偷地给李无锋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说是王德宝赖在这儿不走了，我是不是该撵他走呢？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李无锋才会觉得他态度端正，本来想将人晾到下午的心思也没了，反正他在哪儿休息也是休息。


王德宝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冲着目瞪口呆的接待员笑着点点头，就迈步走了出去。


他是个沉得住气的，走出办公楼，才摸出手机揿开电源，才说要打个电话谢谢陈太忠，不成想信号才一挂到网上，手机就“嘀嘀”地响了起来，四五条短信出现在他的手机上——大家打不通他的电话，那就只能发短信了不是？


翻看了几条信息，王处长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目瞪口呆的表情，好半天他才叹口气，拨个号码，“妈，下午我陪您去检查一下身体吧……”

第2303章 有功而放肆（上）


花华的热心，导致王德宝陷入了被动中，尤其是唐东民打完电话之后的欲言又止，让太多的人注意到了不妥。


当然，大家都是有城府的，私下里偷偷去打听的，听说那个结果之后，也秘而不宣——没办法，虽然大家是同学，可是这种事儿怎么说得出口？


正是由于秘而不宣，反倒是各人都想各人的法子，导致打听的人大大增多，王处长在厅里也不可能没惯熟的人，于是就有人发来了短信。


王德宝这一下还真的是欲哭无泪了，只能先找老妈帮着补救，然后心里暗骂花华，小丫头你也太……好吧，其实不关你的事儿，你还小不懂事，这个唐东民，你太不是玩意儿了！


这就是干部培训班的危险之处，好心结果办坏事的例子，真的不算稀奇，不过，花科长的单纯能被人理解，反倒是唐班长会躺着也中枪，倒是令人哭笑不得。


不过，抱怨归抱怨，王处长的心里，还是以欣喜为主，毕竟是躲过了一劫，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很正常——反正青干班一结束，大家就各奔东西了，谁还会惦记这点事儿？


然而，对这件事最郁闷的，绝对不是以上这些人，最郁闷的……是瑞根！


瑞厅长对王处长的处境，实在是无能为力，他只有表示同情的能力，因为他非常明白，李无锋造出这么大的舆论来，就是想逼着自己出手捞人，然后，没准自己也要被装进去了——这一招实在有点恶毒。


但是听说王德宝守在了李无锋办公室门口，他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懑，姓王的你这是打谁的脸呢？我是暂时没能力管你，你就这么公然叛变了我？


好吧，这是你自救的行为，我能理解！瑞根咬牙切齿地想让自己看开一些，可非常不幸的是，他又听说，王德宝所在的干部培训班，居然有人打电话来了解情况。


这一下，瑞厅长真的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了，你自己不怕丢人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把影响造到系统外了，是系统外啊！


在林业系统里，再怎么折腾也是系统里的事儿，反正知道的人都明白，李无锋是正职我是副职，但是……系统外的人，他未必清楚啊～


瑞根是很要面子的，想一想自己遭到背叛的名声，会传到社会上，这让他在办公室里狠狠地摔碎了两个杯子……


陈太忠却是没管这些，下午下课之后，又有人要请他出去坐一坐，他只能婉拒了，因为今天王启斌要去他的别墅，恭贺他的乔迁之喜。


自打知道自己会留在省里，他才真正地认识到了王处长的能量，以前他是市管干部，天高皇帝远的，对省委组织部也没太深刻的概念，只是单纯地知道组织部厉害。


在班里见到了花华的行情，又见到副部长闫昱坤的气派，他才蓦然反应过来，合着这三大处的正职，那能量真的不是盖的，那么跟老王处好关系，将来省里的很多业务，就比较容易开展。


上午的时候，小王去了京华房地产公司，丁小宁当时在工地现场，直接安排张副总给了她一个房间，京华现在租了一层写字楼，装潢得很不错，房间相对也富裕，不过能给她一个专门的办公室，那也是很给面子的了。


小王倒是不见外，拿了办公室钥匙之后，就直奔工地去了，用她的话说就是，我得对房子有些直观的了解，才好向客户介绍。


丁小宁其实也有点不待见她，不过眼见人家态度挺端正，又是挺不见外的做派，自然不好说什么，于是就大致说了一下工地的现状，还说城郊的房子只有两栋是咱的，大头还是要等素纺迁出来，开发那里。


两个女人不知道是怎么说的，嘀嘀咕咕一阵居然很快就成了好朋友，然后丁总做主，就把她带回了湖滨生态别墅。


小王不但自己来了，还叫了湘香过来，其实，这栋别墅给小王的印象，跟紫竹苑的没啥区别，无非就是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一个贵一点一个便宜一点——反正都是她买不起的。


陈太忠一琢磨，其实也就是这个道理，搞得神秘兮兮的也没啥意思，不就是一栋别墅吗？小丁买的，我进来住一住，有人歪嘴的话，大不了哥们儿不住了，还能有什么？


于是，他心里绷的这根弦儿就松了一点，而当天晚上王启斌来的时候，也没有特别留意保密什么的——这一片儿住户里，比你心虚的人海了去啦，你瞎操个什么心？


王处长不怎么能喝酒，于是这饭在八点半就结束了，女人们在参观房间，两个男人却是坐在一起闲聊——王处长在抽烟，陈主任在喝酒，大家就是放松了。


聊着聊着，两人就说起了那帕里，其实他们三个人，算是个标准的小团伙，说起来，王处长还挺羡慕那处长的，“前一阵帮小那办了点事儿，才知道这家伙要升副厅了。”


“没有这么夸张吧，这么快？”陈太忠听得颇有一点咋舌，想当年他认识那帕里的时候，两人都是副处，现在他还是正处待遇，人家却是要即将副厅了，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哪里有你快？”王启斌笑着白他一眼，“小那在副处上卡了四年，现在也一年多的正处了，跟蒙老板跳到碧空去，升半格还不是正常？”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陈太忠笑一笑，心说也是，哥们儿这副处也不过是两年，现在时间一到，就考虑正处了——起码不用卡四年不是？


“最近在搞七一，他是党委的，肯定忙不过来，”王启斌笑一笑，接着猛地一拍桌子，“对了，我听他说，蒙勤勤好像要走了？”


“是吗？”陈太忠讶异地问一声，接着点点头，“这也正常，她在素波呆着也没啥亲人了，尚彩霞都要走了，她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对了，她要去哪儿，碧空吗？”


“可能去北京，中国银行总行，”王启斌仔细地看着他，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到点什么，“反正蒙老板不可能一直在碧空，小蒙这也是往上走一走，再下一下，基本上这级别也就上去了。”


“嗯，她也要开始认真做官了？”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虽然他总觉得王处长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却也没往心里去，“那回头见她一下，也算道个别吧。”


“她真想做官的话，三十出头的时候，做个副厅不难，”王启斌笑一笑，人和人就是没法比，人家有个年轻的正部级老爸罩着，还有什么是不敢想的？


不知道怎的，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陈太忠有点意兴索然，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趣了，王启斌三人坐到九点半，然后告辞而去。


第二天是周三，中午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凯瑟琳的电话，说是已经跟着蒋君蓉一行人来到了素波，还说晚上蒋省长要设宴款待大家。


这种机会，她是不会放弃的，天南最近要上的项目也不少，跟省长搞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不过，饭后的活动，她希望太忠能带着自己四下走一走。


两人现在的关系，也瞒不了人，起码大家知道，普林斯公司的老板是买陈主任的账，才将这么多人带到了天南，否则省里真的很难跟别人争到这么多人。


陈太忠想一想，这种事确实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于是给范如霜打个电话，说是凯瑟琳来天南了，你不跟她碰一碰头，好让她将来给你也找几个高级工程师？


“今天厂里有活动，过不去，”范董在电话里笑着回答，由于跟凯瑟琳配合得挺好，她并不是很在意那几个工程师，厂里都往瑞士送了三拨人学习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普林斯的老板算是来范董的地盘了，不见一见也不好，“明天吧，明天我能抽出一天时间，后天一大早还得赶回来，马上七一了，厂里的活动我得在。”


不光是陈太忠知道凯瑟琳来了，连田甜在晚些时候也知道了，天南省电视台已经派人过去拍摄了，而且，今天晚上是要上天南新闻的。


蒋省长的欢迎宴会一直开到将近八点，宾主尽欢，当他知道，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在凤凰落地，也是凯瑟琳促成的时候，当即表示欢迎她常来天南走一走，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至于自己女儿跟这美国人的小小不睦，就被他撇到了一边，一省之长做事，哪里会少了这点气度？


凯瑟琳当即就打蛇随棍上了，说是最近想在天南参与几个项目，回头还请蒋省长大力支持，蒋世方愣得一愣之后，点点头，说是没问题，欢迎你参与。


这种时候说的话，没办法当真的，蒋省长很清楚这一点，凯瑟琳也很清楚——蒙艺要从表面上跟她很明显地划清界限，蒋世方大概也是如此吧？

第2304章 有功而放肆（下）


蒋世方离开天南宾馆之后不久，就接到了接待小组的汇报，说是普林斯公司的老总和秘书，在刚才出门，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之后离开了。


“先远远地跟着吧，”穆海波请示了领导之后，做出了回答，“这是咱天南的贵客，嗯，尽快查明那辆车是哪儿的。”


不多时，下面人又将电话打了过来，说是查出来了，是今天才上的牌子，车主是京华房地产公司董事长丁小宁。


“是陈太忠啊，”穆海波不知道别人，还能不知道丁小宁？美女孤儿企业家已经是很显眼了，更何况这女孩儿最近拿下了素纺这个大包袱——也可以说是大肥肉。


“要是陈太忠，就不要跟了，”蒋世方不动声色地做出了指示，小陈跟这外国女人的关系，他不是很清楚，也不想知道，反正她们跟陈太忠在一起，是绝对吃不了亏的，而且那家伙脾气太坏，弄出什么误会，反倒是不美了。


“啧，这家伙公然跟这些外国人搅在一起，不知道注意点影响，”穆海波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味道，嫉妒羡慕什么的，都有一点点——其实，凯瑟琳的美艳，也让他看得有点不克自持。


“由他去吧，这是咱天南注重人才嘛，”蒋世方黑着脸，淡淡地说一句。


“帮了蒋世方这么个忙，就能大大方方陪你们了，”陈太忠带着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施施然地走在大街上。


三人本来是想找个酒吧坐一坐的，但是在北京泡吧泡多了，来素波感觉这里真的要差一点，所以他就决定了，带着两个美女去逛夜市。


每到盛夏的时候，素波就有几个夜市，尤其是东城区的夜市规模更是首屈一指，这里本就是商业区，人气比较旺盛，这大夏天的，晚上摆开一溜又一溜的地摊，大家一边消暑一边闲逛，倒也别有一番风趣。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卖衣服、眼镜、小饰品、小吃以及各种百货的小地摊混杂在一起，尤其又有那卖烧烤、露天火锅或者烤红薯的摊子，搞得整个夜空灰蒙蒙的，感觉是说不出的喧嚣。


“真热闹啊，”两女相互对视一眼，兴致勃勃地逛着，这地方一看档次就不是很高，可是她们没见过不是？反正年轻人都有爱趁热闹的毛病。


夜市的光线并不是很好，尤其是很多摆卖小饰品的摊位，那些仿真首饰、小挂坠之类什么的，看起来亮晶晶璀璨夺目，远比平日白天里卖相好。


见两名外国美女逛自己的摊子，各摊主都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推销自己的产品，有的会做买卖的，直接跟陈太忠打招呼了，“兄弟，你帮我把价钱抬上去，咱俩对半分。”


“那我要把你的价钱压下去呢？”凯瑟琳笑吟吟地接口了，虽然不能说是字正腔圆的汉语，但是话里的北京味儿很浓。


看到摊主尴尬的样子，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到后来，凯瑟琳直接就用汉语发问了，不过，虽然这些摊位上的主儿已经在没命抬高价钱了，可那东西一听，还是有点不上档次。


逛了约莫半个小时，两人一共也就买了一个高倍望远镜，摊主信誓旦旦地说，这是走私的俄罗斯军工产品，不过，就算他敢说，别人也得信不是？


可是伊丽莎白还就喜欢上这东西了，于是开价一百八的望远镜，被陈太忠还到八十之后买下了，至于说这东西是不是只值十八块，他没兴趣去琢磨，价格砍了一半还多，就可以满足了，人家大半夜的摆摊，也不容易不是？


然而，在下一个卖这种产品的摊点，摊主见到伊丽莎白拎着这么一个望远镜，直接就问他们是多少钱买的，听说这三位花了八十，登时长叹一声，“你们上当了，就这东西，四十一个，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三人听得也就是哈哈一笑，大家的兴致在逛街，而不是真的计较这点钱，不过伊丽莎白多少还是有点悻悻。


逛到九点的时候，闻到路边烧烤的香味，两个女孩有点嘴馋了，可是看一看那卫生环境，终于还是忍住了，“什么东西都是黑乎乎的，这怎么吃啊？”


“明天吧，咱们去专门吃烧烤，”陈太忠笑着回答，“对了凯瑟琳，明天范如霜要过来看你，晚上这一桌算我定了，不许答应别人哦。”


就在这时候，前面猛地哄闹了起来，人群先是一聚，然后轰然散开，两个小孩飞快地冲着他们跑了过来，后面有个女声在大喊，“抓小偷，他们抢了我的包。”


“嗯？”两个外国美女齐齐就是一愣，这种闹市里，小偷虽然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公然抢劫还是比较少见的——倒是大家纷纷避让，她俩没觉得异常，国外更是这样。


小孩正没命地跑呢，路边走过一个年轻人，似乎是没发现这里的异样，结果一个孩子不小心就直接撞了上去，连着踉跄两步。


年轻人的身子也被撞得一歪，然后眉头一皱，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脑后风声响起，一柄雪亮的砍刀正正地砍中他的顶门。


持刀行凶者也是个年轻人，高鼻深目，面部毛发浓密，一看就是少数民族，一刀砍下去之后，轮起刀来还要再砍，陈太忠却是忍不住了，“伊莎，给我揍他！”


“揍他？”伊丽莎白见到那雪亮的刀子，也有点胆颤，不过，听他这么一喊，那年轻人抬头就怒视了过来，却是停止了砍人。


这下，伊丽莎白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了，年轻人看到是一个外国女人，抡起砍刀的手禁不住放了下来，横着身子就撞了过去——别看此人下手狠毒状似冒失，什么人能砍，什么不能砍，他心里清楚得很。


比格斗的话，伊丽莎白是不怕的，她冲过去飞起一脚，就同那人扭打了起来，不过还没打了两下，四周又冲出四五个年轻人来，有人拎着铁棍，向她狠狠地砸去，一看那长相，就知道这些人是一伙的。


这时候，陈太忠动了，他冲去就攥住了持刀年轻人的右臂，“刷刷刷”一阵刀声响起，那年轻人手上的刀不由自主地砍向自己的同伴，眨眼间就是鲜血四溅，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各种斗殴器械掉了一地。


四五个人很快就丧失了战斗力，有的人捂着肚子，有的人捂着脑袋，最惨的是持刀者，在放倒自己所有的同伴之后，他的右手狠狠地向自己的左臂一砍，整个左臂登时掉落在地。


“滚蛋！”陈太忠将此人向远处一推，那位失了一条膀子，正在痛着呢，吃他这么一推，掌握不住平衡，登时就滚倒在地。


他也不管这些人，走上前拽着伊丽莎白，快步向凯瑟琳走过去，“走了走了，真扫兴。”


凯瑟琳也看到了，地上有人肚裂肠破，有人被砍断大腿，心知此事搞得不小，二话不说转身跟着他疾走，身后却是传来了一阵阵的尖叫声，“打架了！杀人了……”


有几个胆大的，就想跟在陈太忠背后，看一看这是何方神圣，被他冷冷一眼瞪来，登时就吓得止住了脚步。


不是逛街的话，三人走得还是很快的，约莫花了七八分钟，就走出了夜市，找到停在不远处的奥迪车，大家上车之后，凯瑟琳才轻声发问，“太忠，你为什么会先让伊莎上呢？”


陈太忠嘴角抽动两下，闷头打火起步，直到将车缓缓地驶上马路之后，才叹一口气，“他们……是少数民族，享受民族政策。”


“但你是官员啊，”凯瑟琳还是有点不解，“不是说‘一等洋人二等官，三等少民四等汉’吗？你为什么要怕他们？”


“……”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要不是那什么民族政策的话，这些人至于嚣张成这样吗？官员……官员就怎么了？影响了稳定和团结，也是要被人找毛病的。


想到这个顺口溜连凯瑟琳都知道了，他真的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良久才叹一口气，“伊莎，你记住，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是你看不惯，才出手的……而我，唉，我是为了保护你俩不受伤害，听明白了吗？”


“……”这二位听得也有点无语，好半天凯瑟琳才又出声，“其实你可以暗暗地跟上他们，不用在大庭广众下弄得这么血淋淋的，我们美国的种族主义者，也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给别人。”


“问题是他们欺人太甚，”陈太忠沉默一阵，又笑一笑，“当街砍人，不把我们主体民族当人看，不狠狠地震慑一下，他们还以为自己真的是生而优越呢。”


“那个人，确实有点欺负人，”伊丽莎白及时出声发话，事实上，她刚打了一架，气血尚未完全平复，精神也有点亢奋，“撞住的路人他都敢砍，却不敢对我动刀……说实话，当时我也吓得要命。”


“算了，不说这个了，明天我要是来不了，你记得向蒋世方问我的下落，”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一打方向，天南宾馆出现在了前方……

第2305章 去游泳了（上）


弄出这么大的事情，陈太忠也实在没办法再在别墅里休息了，只能规规矩矩地躺在党校的宿舍里，万一警察循着线索找到宿舍来，他也好及时应对。


警察找得到他吗？那简直是一定的，别的不说，只说凯瑟琳这美艳不可方物的外国美女，整个天南怕是也找不出来第二个，而伊丽莎白这娇俏的保镖，也不过是稍逊她的老板一筹。


闹市砍人，陈太忠知道，这事儿绝对小不了，而且里面有两个人，救助不及时的话，恐怕还会有生命危险——也不知道这些人不交押金的话，医院给不给动手术？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想到医患矛盾，说明他心气是比较平和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有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挡着，他有十足的把握，此事弄不大。


当然，若是身边没这两位，他大可变幻形貌后再出手，反正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他只觉得解气，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人生在世，总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去做的，要是恋栈这个官位，一心只图锻炼情商，而不能坚持原则的话，这情商练不练也罢。


抱着这种平和的心态，他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第二天又起个大早，在操场上绕着跑圈。


现在陈太忠的跑圈，也是一道小小的风景了，他带头，罗汉、何振魁和杨向阳也一起跑，不过今天何振魁没来，在宿舍里赖床呢——何处长昨晚出去应酬，喝得多了一点头痛得紧。


跑了二十分钟，大约三千多米的时候，三个人停了下来，一边放松地走着，一边很随意地聊着，不大的运动量，让大家神清气爽。


说着说着，陈太忠就想起了今天的安排，说不得叮嘱杨向阳一句，“向阳，老范我联系好了，晚上一起坐一坐，别的应酬就推了吧。”


这是他早就算计好的，因为知道凯瑟琳早晚要来素波，他就一直没有帮着杨向阳牵线儿。


范如霜跟他关系是不错，但是陈某人自命讲究人，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儿，就肆意挥霍这份交情，面子是别人给的，可却是自己丢的——对这一点，这一世的他有着深刻的认识。


“哈哈，我就知道陈班长有办法，”杨晓阳听得就笑，他等这个消息也等好久了，“这次可多亏了你了，对了……要不要叫上云风？”


嗯……云风？罗汉听到这个名字，耳朵就竖了起来，高云风的霸气，他已经见识过了，省长公子，真的是不同凡响。


“云风……”陈太忠沉吟一下，其实他不想叫高云风，因为在他感觉，高公子现在就是体制外的主儿，参加这种场合，还真的未必合适。


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云风靠着范如霜的关系，做了一年多的流水单子了，跟范董肯定也要保持一定的联系，于是他做出了决定，“你问问他，觉得自己合适来不，要觉得合适，那就叫他准备好买单。”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是朋友之道，陈太忠最近，逐渐地掌握了一点谨慎和气度之间的平衡，官场行事固然要谨慎，但是你表现不出自身级别所带有的气度，不能坚持自我，也很容易被人划入“俗吏”的那个圈子。


只有能坚持自我，才能成为具有独立人格的官员，这一点，陈某人一直以来都没有很好地重视过，但是显然，他所接触的人里，上到蒙艺，中到段卫华，下到许纯良，都有属于自己的原则和行事方式。


陈太忠也有属于他的逻辑和思维定势，但是这一点远远不够，在官场中的取舍和大局把握上，他一直觉得自己欠缺了点什么。


从对湖滨生态别墅的态度，还有今晚出手教训那些少数民族小偷两件事，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欠缺的是什么了——他欠缺一种很自我的行事方式，缺乏明显的个人色彩。


有人说，陈太忠你行事已经很飘逸了，两千人的失踪都玩得起，这样都不算个人色彩，那还有什么可以算入此列？


这么想的人，还真是大错特错了，他这些行事多属于灵异事件，往往藏于事件的背后，并不能拿出手来大张旗鼓地宣传，是的，他没有属于自己的明确的执政风格。


所以他决定适度地改变一下自己——有了不爽，就要通过一定的渠道来表现出来，反应给大家看，而很多蝇营狗苟的行事技巧，在他到达这个层次之后，也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技巧只是小道，格局才是大道；就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显得是那么多余，堂堂正正的阳谋，可以碾碎任何的魑魅魍魉。


所以，他认为高云风该自己选择，就这么说了——我不需要考虑高云风你的感受，我只是把我的感受说出来了，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吧。


以己就人和使人就己，那绝对是两种不同的心态，不会适当发出自己声音的人，注定在官场上走不远——你都泯然众人了，还指望别人记得住你？


当然，坚持自己的个人风格和狂妄之间，也不过是一墙之隔罢了，其间分寸在人掌握，如果掌握不好，倒不如没有发现这个区别——泯然众人也好过身败名裂。


陈太忠这么施施然地说了，反倒是让一旁的罗汉听得有点呲牙咧嘴，那可是高省长的儿子啊，太忠你这说话……底气还真不是一般地足。


原本，罗处长还有心琢磨一下，这个“老范”是何许人士，什么样的级别，能引得大家纷纷关注，但是此刻，却是再没了这样的心思。


杨向阳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问得冒昧了，合着陈主任并不主张高云风介入此事！


事实上，他也不想把高云风牵扯进来，陈太忠是高家的关系，这一点并不假，但是他杨某人和陈某人搭上线儿，并不仅仅是因为高家，能在青干班做一期同学，那也是天意使然——这可纯粹是我杨某人的造化，跟别人无关的。


但是非常遗憾，他跟陈太忠打交道，那是不得不把高家挂在嘴边的，没有高厅长的一力提拔，他连参加青干班的资格都欠奉，人，不能不懂得感恩！


耳听得陈太忠是这么说的，杨向阳倒也放下了心里的那份纠结——你的话我传到，云风怎么想，那也不关我的事儿了，反正我没有忘恩负义！


午饭过后，陈太忠接到了穆海波的电话，穆大秘很难得地开心地笑着，“太忠，听说你昨天跟普林斯的凯瑟琳女士玩得很开心？”


“嗯，还行吧，”陈太忠心说，那话儿终于来了啊，不过，当初既然当众做了，他就没打算不认账，反倒是微笑着反问了一句，“呵呵，穆处长你这是……怪我没叫你一起去了？”


“叫我去干什么？我又不会游泳，”穆海波继续在电话那边笑，某人正琢磨，这游泳跟打人有什么关系的时候，穆大秘又发话了。


“不过太忠，我说你在凯利游泳，也不要总跟外国女人离得太近，人多眼杂的影响不好，蒋省长指示了，你这是在为省里服务，所以……相关的录像就删除了，但是蒋省长让我跟你强调一下，下不为例！”


昨天我在凯利陪凯瑟琳游泳？陈太忠愣了一愣之后，听说蒋省长把录像都删除了，心里就明白了，合着这件事，省里是要捂盖子了，所以就炮制出一个自己当时在凯利游泳的假象来。


穆海波这话，就是统一口径来了——省里是这么说的，你跟着这么说就行了，当时你跟凯瑟琳在凯利游泳，录像是没有了，但是想找人证的话……交给我了！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陈太忠并没有感到太惊讶，省里真想淡化此事的影响的话，捂盖子是必然的，但是想把盖子捂好，也不过就是那么几个途径。


然而，蒋世方肯如此大力地帮他，从根子上将他摘出去，这份人情就比较难得了，而且，电话那边的穆海波，情绪也非常好，并没有什么抱怨，让他有些微微的吃惊。


“穆处长的指示很及时，非常感谢，”陈太忠不得不客客气气地回答一句，人家把这么大的事情帮着遮掩了下来，他就算跟此人略略不对盘，眼下也要表示出来谢意。


“嗯，没什么，都是男人来的嘛，”穆海波又是微微一笑，看来这情绪不是一般的好，“陈主任还有别的事吗？”


合着穆海波也看不惯少民横行啊，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都是男人”四个字，道出对方的心思——虽然听起来，是穆处长在羡慕陈某人的艳福。


这是第一次，陈太忠发现穆海波此人，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这种话要是出自李乃若、杨新刚这种基层官员之口，倒也正常，可是想那能做省部级大员秘书的人物，哪一个不是眼明手快心思沉稳之辈？


没想到穆处长心里也藏了一份年轻人该有的热血！有了这个感觉，一时间此人在陈太忠心中的形象大大地转变了，心情也变得越发地好了。

第2306章 去游泳了（下）


那么，我用不用跟凯瑟琳也统一口径呢？这么想着，他就开始拨她的电话，不过，她的电话占线，连拨几次方才拨通。


敢情凯瑟琳也是刚吃完饭，应付完别人之后，才向他拨电话报喜，两人互相呼叫对方，占线也是必然的了。


就在今天早晨，凯瑟琳去餐厅吃过早饭，正要回转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接待人员，对方很和气地打一声招呼，问她和伊丽莎白昨晚是不是去夜市了，她承认确有其事。


就在她打算将实情原原本本说出，并且计划通过表示自己的愤怒，来达到为陈太忠缓颊的目的时，那位笑着点点头，居然就那么不吭不哈地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很好猜了，约莫在十点钟左右，蒋君蓉来了，很直接地向她表示，昨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不过，为了陈太忠的前途着想，希望别人再问起你来的时候，你说你们三个人当时在凯利大酒店……游泳！


“原来是要捂盖子，”凯瑟琳笑眯眯地指出了其中关窍，尤其这“捂盖子”三字儿，说得字正腔圆，搞得蒋主任很是纳闷——我说，你在中国到底遇到过些什么事儿啊？


事实证明，她确实已经算得上是中国通了，因为接下来她继续发问了，“但是，陈跟我们一起游泳……这就不影响他的前途了吗？”


保不定他还跟你们一起睡觉呢，蒋君蓉心里冷哼，对于陈某人那家伙的荒淫无度，她也略略地听闻过，然而显然，眼下不是叫真的时候。


尤其是昨天两名贵客险些被伤害，万一人家要抗议，天南省也难免被动——外国美女保镖本来可是见义勇为，保护被伤害的路人，才遇到这种袭击的。


而且，天南新闻昨晚才播出，蒋省长热情接见从德国引进的技术人才，消息一旦传出去，且不说会不会被人做文章，只说别人闲得没事瞎嚼谷，那也挺没面子的——这算是打谁的脸呢？


所以，蒋君蓉只能耐心地回答对方，“这只是备用的手段，事实上我认为，如果你不主动说，就不会有人向你问起昨天的事情。”


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见她也如此紧张此事，本来还有心借机敲诈点什么好处，但是人家将“陈太忠的前途”扯出来做挡箭牌，琢磨一下，终于是熄了那份心思。


接着，凯瑟琳就给陈太忠打电话，不过陈同学在上课期间显然不能开机，于是再拨通这个电话，就是午饭后的事儿了。


这就是没事了，陈太忠非常肯定这一点，堂堂的一省之长站出来背书，那是再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法律都会成为一纸空文，什么政策就更是扯淡的玩意儿了。


青干班结业在即，学校管得也越发地松了，下午的课一上完，陈太忠扯着杨向阳就开溜了，连晚饭都不在学校吃了，罗汉见状，拔脚就跟了上去。


如陈太忠料想的那样，高云风中午的时候跟范总坐了坐，表示下午就抽不出时间了——看起来，杨处长没被选派出去之前，高家行事还是比较谨慎的。


三人出了校门，杨处长才待伸手拦车，陈主任伸手阻住了他，带着两人左右拐了一阵，来到不远的一个院子，登上了他昨天放在这里的奥迪车。


扔两盒红塔山给门房老头，奥迪车缓缓地驶了出去，罗汉的鼻子抽动两下，“太忠，这是什么香水儿啊？淡淡的，可是一直不散。”


“朋友的车，”陈太忠白他一眼，话音未落，手机响了，打电话的却是何振魁，“我说班长，我就上了一个厕所，怎么就猛地发现，脱离了组织了呢？”


“不能紧跟组织，我们决定开除你，”陈太忠笑了起来，“好了，去学校门口对面等着……我说，不敢再叫别人了啊。”


杨向阳见到罗汉跟上，已经有点头大了，又听说何振魁也会跟来，心里就越发地纠结了，我说两位大哥，咱弟兄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吃饭啊。


然而，纠结归纠结，这个决定权可不在他手上，于是他悄悄地看一眼陈太忠——咱们这些人，是不是多了一点？


陈太忠也知道，这人实在多了一点，不过，就在罗汉跟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想开了——这是同学嘛，没错，大家都是同学，我能带一个同学去，自然能带两个。


可是又多了一个之后，他也有点头大，毕竟人家范如霜是堂堂的厅级干部，带上三个副处干部过去，这不是降低人家范董的境界吗？


“这车好香，”才一钻进车里，何振魁也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很猥琐地笑了起来，“太忠，这是你的红颜知己的车吧？”


见这家伙依旧这么嘴大，陈太忠心里猛地一动，想到了自己才做出决定，行事要带一点个人风格，无需太过考虑别人的感受，于是微微一笑，“今天向阳是主角，我帮他引见个领导，你俩记得帮忙敲边鼓。”


“好嘞，没问题，”罗汉早知道了一些内容，于是就点点头，副班长这话里，隐隐有些命令的意思，这是跟往常不同的，但是罗处长根本没感觉到什么不妥，他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那是肯定的，小杨的事儿，就是大家的事儿，”何振魁也笑着点点头，他其实今天也有个可去可不去的小饭局，刚才打电话不过是将一下军，开个玩笑。


不成想这三位早就溜出学校了，一时间他就有点好奇，跟了过来，等听明白是要引见领导，不由地暗自庆幸，这个玩笑还真是开对了——能让陈太忠郑重交待的领导，个头小得了吗？


反正，大家都是关系最好的同学了，下一刻，他就很不见外地发问了，“太忠，咱们这是要见哪个领导啊，我也好先调整心情，想两个话题。”


你小子都是话痨了，还差两个话题吗？杨向阳心里暗暗嘀咕一句，嘴上却是轻描淡写地回答，“是范如霜。”


“范如霜？”何振魁皱着眉头想半天，省里和各地市的领导挨个过一遍，却是死活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然而听小杨的话，这是一个只需要报名字，大家就都该知道的主儿，一时间他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老罗，这是谁啊？”


“你都不知道，我哪儿能知道？”罗汉笑一笑，摇摇头，“不过，这个名字我好像也听说过……听起来，是个女的？”


范如霜要是听见这样的评论，估计得气得吐血了，她可是连章尧东都不放在眼里的主儿，在这几个小处长的脑海里，印象居然是如此地模糊。


其实这也正常，官场里没有人能了解所有的势力，临铝本来就是有色公司的直属企业，跟地方打交道不多，又地处青旺这小地级市而不是在省会，罗汉和何振魁长期在省直机关里，一时想不到是她，也很正常。


“是临河铝业的老总，”杨向阳见这二位猜不出个眉目，只能出声点破。


“哦，是她！”罗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没想到临河铝业，但是对这个公司的实力和能量，他还是有着清醒的认识。


何振魁也非常清楚，闻言点点头，“原来是她啊，范总在青旺，号称是说话比刘老板还管用……向阳你这是，要去临河挂职了？”


这天底下，真的就没几个糊涂人，何处长也不差这点眼力，不过，也就是这哥几个关系好，换个其他人，他猜到了也不会说。


“没定呢，呵呵，”杨向阳笑一笑，事情未成，就算哥几个关系好，他也不能认，而且，他并没有胡说，现在的意向不过是去青旺，到了青旺他要分去哪里，还真的难讲。


他嘴上说的是没定，看在那二位眼里，就是“已经定了，我现在不合适说”的意思，一时间罗汉就按捺不住了，“太忠你这么搞……不够义气，能帮向阳引见范如霜，就不能帮我引见臧华？”


“啊？你去通德？”何振魁听得又是一惊，臧华可不比范如霜，正经的政府序列的人，又是杜毅的干将，一听这俩字儿，他就知道罗汉是要去哪儿了。


“你去通德都是‘可能’，又不是必然，”陈太忠听得就笑，其实他很享受这种很通畅的交流，虽然，这种情况在官场真的太罕见了，“我跟臧华也没交情，老李那儿倒是能帮你打个招呼……前提是，你得出了大事儿，小事不好麻烦人家。”


这话不假，通德市委李书记，是实打实的凤凰系，跟陈洁关系近得很，虽然处于不管事的状态，任由臧华这杜书记的心腹在那里发挥，但是真要计较起来，党委总要大过政府一头。


其实，陈某人今天的言谈举止，真的是有点豪放了，不过，这是他调整了心态，又是面对自己的同学，他觉得，自己这么做不算不稳重。


“太忠，你这就太偏心了，”何振魁听得高声喊了起来，“你在寿喜市肯定也有关系，就不知道帮我考虑一下……”

第2307章 原来是这种壮丁（上）


要说何振魁嘴巴大，那还真是嘴大，别人还没问呢，他先把自己要挂职的地方说出来了，寿喜市。


这寿喜市在天南的地级市里靠后，跟老区正林一般，是省里最后一批撤地改市的地区，不过这里的经济条件比正林强不少，虽然也有部分丘陵地貌，但是农业和工业都有一定的基础。


“寿喜市？”陈太忠平时也没怎么接触过这个地级市，毕竟这个地区也在天南北部，挨着通德，跟天南南部的凤凰离得很远，“也是副县长？”


“可能还在建委口儿，”何振魁扬一扬眉毛，这一点上，他跟罗汉有点类似，没出了系统，“太忠你肯定那儿也有人。”


“寿喜我还真的没人，”陈太忠撇一撇嘴，“不过你是省厅下去的，在自己的系统里，也吃不了亏吧？”


“看看，我就知道你分了里外，”何振魁伪作不忿地哼一哼，下一刻就展开了新的话题，“太忠，你们地市来学习的，也有选派吗？”


“有吧，不过应该不多，”陈太忠摇摇头，他自己就被弄到上挂了，自然能确定这一点，按理说，现在一车人，就他没说出来自己的去向了，他应该跟这几个好友也提一下的。


其实，陈某人也不是心里能装住事情的性子，但是非常遗憾，省文明办这个单位，让他太过无语了——不是哥们儿不想说，而是那地方实在太邪行了。


总算还好，那三位也没想到，自家的副班长会上挂，于是这个话题终于打住，大家又聊起了关于范如霜范董事长的一些事情，这固然显得有些八卦，但是在见一个比较陌生的领导之前，做一做相关的功课也是很有必要的。


车子很快就来到了天南宾馆，等了一阵之后，一辆黑色公爵王从里面缓缓驶出来，这是临铝驻素波办事处派来的，里面坐着的是凯瑟琳和伊丽莎白。


接待小组的人又开始头大了，因为昨天晚上的那辆黑色奥迪又等在了门口，大家禁不住私下抱怨一番，“我说这陈太忠也真是的，有事没事就要带人出去……”


这个抱怨其实有点冤枉，今天是范如霜坚持，要在临铝驻素波办事处见凯瑟琳的，作为主人接待客人，她认为有必要把酒席定在自家地盘上。


事实上，范董来素波之后，一般都是吃住在自家的办事处里，她家大业大的，最是怕被人惦记，至于天南宾馆更是她的禁忌——错非不得已，绝对不去那里！


没办法，临河铝业虽然是有色公司的直属企业，但是天南随便哪个副省级的领导开一开口，范董能无视吗？想当年，陈太忠能因为咬着几千万的投资不松口，直接被省纪检委从防汛第一线上带走，甚至后来被弄到了素波！


尤其是，最近国际上的氧化铝一直居高不下，临铝的利润比往年翻了不止一番，多出来的那可都是利润，而回款这大问题也小了很多——你不给钱我不给你货，而且同时，氧化铝项目也正在热火朝天的施工中，低调……低调是王道吖～


临铝驻素波办事处是一栋六层小楼，看上去有十来年的历史了，一楼是出租出去的门面，有饭店和打字复印店什么的，破破烂烂的不是很起眼，二、三楼则是对外营业的临铝招待所，条件也一般。


但是真要这么认为的人，那就错了，四层以上才是临铝真正的办事房间，要从后院走才能上去，里面装修的档次也很高。


下面的招待所虽然也有接待任务，但是真正的好房间，都在五层和六层呢——当然，跟湖滨生态小区的那一家办事处相比，还是远远不如。


两辆车开进后院，楼里就走出两个人来，原来是小铁早得了范董的吩咐，在这里等着接人呢，虽然已经是五点多了，但是日头有点大，他才躲在楼内凉爽。


“哈，这么客气做什么？”陈太忠下车之后，笑着迎了上去，同时不忘记为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临铝集团办公室的铁主任。”


“陈老板驾到，我哪儿敢在屋子里呆着？更何况还有凯老板？”受某人的影响，铁秘书也管凯瑟琳叫凯老板，他的脸上笑得煞是灿烂。


他其实不是临铝的办公室主任，只是老总办公室的主任，不过陈主任这么说，是有意帮他撑场面，他自然也要领情，“这几位领导是？”


“哦，都是我培训班的同学，”陈太忠笑眯眯地扯过杨向阳来，“这是公路局的杨向阳杨处长，铁主任……回头大家好好沟通。”


“哦，杨处啊，”铁秘书微微错愕一下，就笑着上前伸手相握，心里就猜到一点东西，“那这两位领导？”


“这是罗处长，这是何处长，”陈太忠这次就不介绍得那么清楚了，而小铁越发地明白了，笑着点点头之后，又侧头看一眼杨向阳，“杨处很年轻啊……咱们上楼再说吧。”


罗汉和何振魁倒还好说，杨向阳却是有点微微的震惊，范如霜的秘书，对陈太忠居然这么客气？自打知道要去青旺，他很是了解了一番那里的情况，相较那二位副处长，杨处长对范如霜在青旺的人气，知道得更清楚一点。


这三位都看到身后的那俩外国美女了，不过在这种场合，官职又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就算有美女脱光了站在面前，他们也能视而不见。


范如霜的办公室在四层，有五十多平米大小，非常豪华气派，不过摆设不是很多，倒也让人生不出奢华的感觉来。


走进这个办公室，一番介绍之后，大家才明白了相互的身份，那三位不太清楚这普林斯公司老板的来头，但是显然，看范如霜都对人家异常热情，心里就明白这俩女人绝对不一般。


范如霜对陈太忠带来三个副处长的行为，有点小疑惑，心说我这老总就算不是很牛逼，你也不能组上一个副处的团来围观我啊。


不过，当她听说，这是青干班四个关系不错的学员，本来说好了活动，听说范董在，就赶过来之后，心里就明白了——这也是人之常情，于是她笑眯眯地点点头，“青干班的，这可都是将来的中坚力量啊。”


又随意聊了几句之后，范如霜就不见外地发问了，面对一群的青年俊杰，她却是有这个底气，“小陈你这是……有什么事儿吧？”


这是很好判断的，小陈要是想单身前来，这三位怎么都甩得掉的，他必定是受了其中一人相托，以至于另两位都跟了过来。


“向阳可能过一段时间，去青旺挂职，”陈太忠听得就笑，顺手拍一拍杨向阳的肩膀，“他特仰慕范董事长……那俩是跟着蹭饭的。”


“哈，”范如霜被他这幽默的话逗得一乐，接着摇一摇头，不以为然地发话，“虽然是同学，玩笑也要适度，亏得是在我跟前……小杨你是定点临河？”


“没定呢，”杨向阳见这女人说话直来直去，心里禁不住暗叹，人家这气派，还真不是吹的，土皇帝就是土皇帝，啥话都敢直接问。


“嗯，好好干，”范如霜点点头，却是不再跟他说话，而是跟凯瑟琳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但是对杨向阳来说，有这么几个字就足够了，单靠关系进青干班的人是有的——比如说那单纯到几近于愚蠢的花华便可能是如此，但是他不是，他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他只需要一个平台，只要有了这么一个台子，他就有信心唱好一出大戏，而且，范如霜堂堂的一个正厅，指望人家不看他能力就随便答应什么，那也太不现实了不是？


又聊几句之后，有人进来说饭准备好了，范如霜邀请大家去吃饭，饭菜很普通，但是贵在真材实料，甚至有些菌类和蔬果，根本都是临河附近的山上采购、临铝菜园自己种的，不辞劳苦地从那里拉到这里，保健什么的未必敢说，纯天然无污染那是一定的。


三杯两盏下去，气氛就热闹了起来，罗汉和何振魁，本来是有点被边缘化的感觉，不过，听说眼前这俩外国美女，便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德国人才的引进者，登时肃然起敬。


这个话题，他俩却是能跟着聊一聊的，尤其是何大嘴，一副自来熟的脾气，而范如霜见这么一帮小副处抢着说话，只是微笑着看，态度确实挺和蔼。


她的根不在天南，平日里也不愿意多跟地方上打交道，交道多了是非就多，但是小陈喊来的人，她还是愿意给点面子的——真要有人不开眼乱提要求，小陈你也不能坐视吧？


大家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说起了昨天的夜市，何大嘴有朋友是省警察厅信息处的处长，“听说昨天有外国人在夜市跟小偷打起来了，豆奶的小偷，那帮人好像有人被砍死了。”


“啊？死了？”凯瑟琳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接着又悄悄地瞥一眼陈太忠，她虽然出身豪门，终是女人家，重伤致残什么的，她倒不放在心上，不过听说死人了，这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


她比较沉得住气，但是伊丽莎白就不行了，直接一眼就扫向了陈太忠——我说，这是死人了啊。


小伊莎的眼神，登时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方才凯瑟琳那一眼比较晦涩，实在是不好判断，但是加上这一眼，那就真的是无须再问了。


“你们看我干啥？”陈太忠心里，其实有点抱怨小伊莎沉不住气，不过这个场合，他不能计较太多，只能笑嘻嘻地坦然面对，“这又跟我没啥关系。”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这种目无政策又大快人心的事儿，十有八九会是你做出来的呢？”这种不知道轻重缓急、却又略带一点褒奖的话，也只有何大嘴说得出口，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副班长。


“我保证不是陈干的，”凯瑟琳笑吟吟发话，为自己的情郎解围，陈太忠心里正赞她乖巧识做，不成想她紧接着就来了一句，却是高调异常，“蒋省长可以为他作证。”


啧，我说，我本来是想低调一点来的，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低调啊？某人心里，真的是有点小郁闷了……

第2308章 原来是这种壮丁（下）


范如霜很清楚凯瑟琳和陈太忠的关系，这次省内引进德国人才，她能确定小陈在其中出力了，倒是没有多奇怪，但是那三位副处就不同了。


听说引进国外人才，居然是自家的副班长居中牵线的，连一向比较稳重的罗汉都吃惊得将酒杯碰洒了，“太忠你是受了蒋省长亲自委托？”


“还是蒋君蓉送的票呢，你又不是不在场，”杨向阳笑着回答，他这么说，其实正经是他那天不在场。


不过，陈副班长那天的表现过于惊艳，又涉及了跟素波第一美女的恩怨情仇，而在场的人又有二十一人之多，这事儿回去一下就传开了，杨处长自然也就知晓了，“后来飞北京，想必就是接凯瑟琳女士他们一行人去了吧？”


“嘿，我想起来了，”何振魁也插话了，那俩都说了，他这个大嘴巴必然要跟从，“太忠你开学迟到了，你说是被抓壮丁了，说的是不是就是这回事？”


“嗯，蒋老板强烈要求我去一趟德国，”这时候再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了，陈太忠苦笑着点点头，“开学前两天才通知的我，你说我能不迟到吗？那是德国招人才，不是去德州买扒鸡……”


“啊，青干班你还迟到了？”这一点，却是范如霜不清楚的了，她闻言也很是惊讶，不过不旋踵，深明内幕的她就反应了过来，于是点点头，“曼内斯曼那儿，确实是拖不起，下手慢一点，就什么都没有了。”


“还会有的，”凯瑟琳微微一笑，简单地说一句就不肯再说了。


一顿饭吃完，陈太忠和同学们就要告辞了，范如霜倒是留他们去酒吧或者台球室坐一坐，不过这就是表面文章，他略略一推辞，范董那边就不挽留了。


倒是凯瑟琳，范如霜是真的想挽留，凯老板也想借机告辞，范董坚决地不答应，“我还要跟你谈论一下国际形势呢，谁都能走，你不能走，大不了我付你谈话费。”


听到这话，那三位配角副处相互交换个眼神：能让范如霜着紧成这样，那洋妞真的是牛逼啊，太忠居然能结识这么一号人，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


出来之后，四个人也不想马上回党校，于是找个足疗城泡脚，别人点的茶水，陈太忠点的却是啤酒，杨向阳见状，一时豪兴大发，“太忠今天帮我老大忙了，虽然酒量不行，我也得舍命陪君子，我也喝啤酒。”


“你是高兴得要发泄吧？”何大嘴这么说，而罗汉却是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八卦之心，“太忠，你怎么认识凯瑟琳的，给大家讲一讲？”


“是啊，你得传授一下经验，”“没错，太忠你不能敝帚自珍，”那两位登时就高声附和了起来，这种有钱有势的美女，是个人就喜欢——更别说还是波斯猫。


“其实……就是三里屯酒吧捡的啊，我跟着朋友打了一辆车，然后蹭地她也钻进来了，”陈太忠讲述这种事，有若孔子著《春秋》，隐恶而扬善，“纯粹是运气，去北京次数多了点，就碰巧遇上这事儿了……”


“你……不带这么玩儿人的，”罗汉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何振魁也相当不满意，“细节，我们要听细节，比如说她跟你的感情经历啥的……她跟你的关系，一看就不简单。”


“呵呵，”陈太忠笑一笑，却是不肯再说了，不过被他们这么一撺掇，他倒是想起刚才离开时，凯瑟琳的轻声叮嘱了，“……不管多晚，我也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你今天必须得来我的房间，要不然明天我就红杏出墙！”


晚上又要赶场了啊，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地抽动一下……


由于当天晚上和次日凌晨，陈某人释放了太多精华出去，第二天的课，他就上得有些萎靡不振，他要养精蓄锐，今天可是周五了，晚上他要带着素波军团，去刷凤凰的副本……嗯，还有两个外援的说。


然而，就在中午要下课时，他很惊讶地得到了一个消息：下午不上课，有组织活动，迎接七一党的生日。


2000年的六月三十真的是周五，不信的可以去查万年历，陈太忠一着急，就落实了一下下午的活动内容，以他现在在班里的地位，很快就了解到，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活动。


没错，今年是党诞生七十九年，是个畸零数字，要是明年那就不同了，八十就是整寿，不过，等到了下午，他才知道，不单有座谈会，还有即兴的节目演出。


座谈会是在党校的小礼堂开的，能容纳两百多人的小礼堂里，三个干部培训班的九十多人济济一堂，而主持这个座谈会的，则是省委党校的常务副校长郭建国。


由于一般情况下，正校长邓健东很少来省委党校，所以郭校长就算党校里实质上的一把手，由他来主持这次活动，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说是座谈，其实就是领导讲话、学生代表讲话之类的，这样的文章做完，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然后就开始了节目演出。


陈太忠非常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对这演出根本就不知道，尤其是第一出节目，就是花华和毕冉配合的双人舞蹈《唱支山歌给党听》。


两人的舞蹈跳得一般，花华要强一点，毕竟毕冉已经是三十出头的妇女了，不过，在非专业选手中，两人的水平也就算拿得出来了。


年轻的副班长有点汗颜，看这两位的配合，怎么也是彩排了几天的，可是他作为班级领导，却是从不知情，不由得暗自检讨：哥们儿溜出去的时候太多了，居然没注意到各班组织节目了，有点……脱离群众吖～


他想的一点没错，接下来，各班都有精彩节目上演——好吧，是相对精彩，有舞蹈、唱歌和单口相声，三班居然发动了十二个人，搞了一个《黄河大合唱》的三重唱。


不过，这十二个人唱这大合唱真的有点勉强，尤其还是三重唱，唱得有点荒腔走板，倒是能听出来，这些人是认真练过的，唱得也努力。


等他们唱完，大家还是报之以热烈的掌声，何振魁坐在陈太忠旁边，一边鼓掌一边小声嘀咕，“这三重唱弄得不好，自发组织的，搞这个岂不是自找难堪？”


这话是实情，三班这十二个人算是相当大的一个松散团伙了，但是就算是三班的班长，也不可能凑齐所有的人来唱——在青干班搞这一套，那不现实。


所以大嘴何认为，就不应该搞这个合唱，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嘴里却是轻声嘀咕一句，“老何你管住点自己的嘴。”


“他们怎么听得到呢？”何振魁笑着回答，“等没掌声的时候，我就不说了。”


节目都是相对精彩的，但是准备好出演节目的人，却是不多，几轮下来节目单就完了，郭校长抬手看一看时间，还不到五点，心说这个时候吃饭有点早啊，“再来点即兴演出吧？”


这一下，众多学员就面面相觑了，不过，党校实质上的一把手都发话了，还是有人愿意站出来，给领导留下点印象的，最先站起来的，是二班的一个男学员，走上去唱了一首苏联歌曲《喀秋莎》，声音浑厚字正腔圆，一看就是在KTV下过功夫的。


受他启发，别人也纷纷地上台献歌，听着听着，郭校长发现了一个问题，“咱们这学员里面……就没有多才多艺的？都只是会唱歌？”


校长的疑惑马上就被公布了出来，这个时候，王玉婷扭头看一看陈太忠，心说太忠会武术，该不该建议他表演一下呢？


她是三班的人，这么一回头，好几个人跟着她的眼光望了过去，然后一班的学员也觉得有点奇怪，大家纷纷扭头……这是发生什么了？

第2309章 节目（上）


王玉婷真的没想到，自己扭一下头，就带来这么大的响动。


她只是在伯明翰见过陈太忠动手打人，后来也听小紫菱说太忠哥身手相当了得，眼见这会场的气氛挺轻松的，就回头看一下。


但是她并没有意识到，三个干部培训班，在礼堂里也是竖着坐分了三拨的，而她个子低坐在前面，而陈太忠个子本就高又不欲引人注意，坐得就相当地靠后。


一个姿色尚可的女人，跨班级扭头斜望，太容易引起别人的关注了。


何振魁听了郭校长的提议，嘴巴动一动，才待轻声点评一点什么东西，猛地发现大家纷纷将目光看过来，骇然之下，也侧头一看，却不防陈太忠正看着他，在微笑着点头。


陈太忠见到王玉婷看自己，心里就知道有点不妙了，心说你早不看我晚不看我，这会儿看我，怕是要有点小麻烦。


由于有了这个警惕心理，他的反应就要快一点，眼见大家纷纷扭头，他也将头扭向一边微微颔首，务求做到将祸水东引。


何振魁嘴巴虽然大，反应却是不慢，一见副班长冲自己微笑，就知道要糟糕，尤其要命的是，他还真没有什么一技之长——仔细算一算，也就是有一手吐烟圈的本事，应该比在座所有的人都强，但是这个……合适上去表演吗？


所以他很干脆地一伸手，笑眯眯地示意了——陈主任你请，那女孩儿看你，肯定是有原因的，麻烦你就不要拉我垫背了成不成？


他俩这一折腾，连坐在前排的校领导都发现了奇怪之处，于是纷纷地回头望去，却是见到两个学员正在你推我让，于是就有人琢磨了：能让这么多人关注，大概都是有一技之长的吧？


“副班长，求你了，我真的啥也不会，”何振魁见到扭头的人越来越多，真的是坐卧不安了，于是低声恳求，“你看，连郭校长都看过来了。”


“你搞个诗朗诵啥的，应该没问题吧，”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一点也不为所动，这不仅仅是暗讽老何长了一张大嘴，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上台表演节目。


当然，他并不知道王玉婷打的主意是让他表演武术，要不然绝对会推得更利索，而不是像眼下这般半开玩笑半当真——上台表演武术，哥们儿这算是表演还是算耍猴？


真要遇到这要求，他宁可唱一首歌，也不会去打拳，虽然他的歌喉，是相当地惨不忍睹，但是这是原则问题。


两人正在僵持，一班的前方已经传来了呼声，“陈太忠，来一个，”紧接着，这声音在瞬间大了不少，却是因为不少人在下一刻加入了呼声中，“陈太忠，来一个……陈太忠，来一个……”


好个老董，我算你狠啊，陈太忠听出来了，带头起哄的就是董瑜亮，接下来跟随的，是唐东民一帮人，再然后，就是全班都有了……


在这种群众的呼声中，他真的不能再推了，犹豫一下，狠狠瞪一眼长着大嘴跟着起哄的何振魁，送出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之后，他站了起来。


哥们儿表演个什么节目好呢？练武术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他心里压根儿就没这个意识，唱歌的话，他拿不出手，跳舞的话……那跟练武也差不多了。


不过，陈某人还是有很多东西能拿得出手，下一刻他就做出了决定，于是冲大家点头笑一笑，大步走上了主席台，“这样吧……我给各位领导和同学们，表演个小魔术。”


紧接着，应他的请求，一边的工作人员将一张小木桌抬上了主席台——现在这里是舞台，再找一张红绸桌布盖上去，那就是齐活了。


反正这里时常充当各种会场，这些常见的东西，张罗起来太顺手了。


陈太忠身着短袖衬衣，下身是牛仔裤，脚上一双皮凉鞋，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魔术师的装备，他手上那颗绿油油的玉石戒指，是唯一比较碍眼的东西，但是在大家的眼里，那显然不会是魔术道具。


在会场里一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陈太忠将两只手伸进桌布下，假巴意思地摆弄片刻，然后双手握拳，猛地向后一缩手，两只手掌再张开时，每只手上各握着一个……鸡蛋！


没办法，陈某人的须弥戒里东西虽然多，但是合适做道具的却不多，变珠宝出来不合适，变阳伞出来又太大个，烧烤用的碳炉倒是不大不小，但是……合适吗？


在手电筒、香烟、听装啤酒中，他选择了鸡蛋，不算太好，但是恰好双手能握住，这可以混淆大家的视线。


“是俩鸡蛋？”有人惊呼。


有这种反应不足为奇，事实上，别看刚才大家叫得热闹，但是也没谁会指望陈太忠能变出多么惊天动地的魔术来，前面那么多精心准备的节目，也不过是业余里面的中等，差强人意罢了，这临时的抓壮丁，能强到哪里去？


说实在的，大家只是希望陈某人使用一个看起来比较勉强的道具，变出一朵花啊，或者扑克之类的，众人就可以伪作不知地叫好了，毕竟，谁也不是专业的不是？


可是，空手变出来俩鸡蛋，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必须承认的是，大家一开始都没注意到，这家伙身上，有什么地方能放俩鸡蛋。


“太忠，我有个问题，”还是董瑜亮，他居然在举手之后，站起来了，一脸严肃地发问了，“你这俩蛋……是真的吗？”


“哗，”满礼堂的人哄然大笑，这种双关语，是个男人就听得明白，而眼下大家在庆祝党的生日，气氛也较为和谐和热烈，董处长这样的问题也是调剂气氛，不算太过分。


有些女学员，一开始没听出这问题的含义，不过，见到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的，于是就纷纷醒悟了过来，面红耳赤地跟着发笑。


“你……”陈太忠被这句话呛到了，他无奈地指一指董瑜亮，心说老董啊老董，我跟你……你给我等着！


“肯定是真的，”接下来，陈主任做个手势，一边的工作人员拿个茶杯过来，他将鸡蛋在杯口一磕，两个蛋黄带着蛋清，啪啪地掉进了茶杯里。


他挥一挥手示意，工作人员向旁边走两步，他又将一只手伸进红布下面鼓捣了起来。


这次，大家就都睁大眼睛看了，这魔术有模有样的，谁也愿意细看一下，紧接着，大家就看到，陈太忠从红布下拿出了右手，手中却又多了一个鸡蛋。


这一下，大家就能断定，这个叫做陈太忠的家伙，还真的有一手，确实，没人看出来，这家伙手上的鸡蛋是从哪里来的。


“变出来不算本事，再变走，那才是水平，”陈某人清一清嗓子，在台上解说一句，他真是没做过魔术师，不知道变魔术的时候，一般的魔术师都是不说话的，像现在他这做派，就有点耍把势卖大力丸的味道。


不过，为了出这口气，他不管那么多了，下一刻，他的右手又放入红绸下面，身子微微一僵，紧接着，他嘴里干脆地蹦出一个字，“走”！同时左手将红绸一把拽开，大家运足目力一看，果然，他的右手上已经空空如也。


“好，”郭校长率先鼓掌，大家跟着也响应了起来，陈太忠站在台上，笑眯眯地点头，等掌声渐次地稀疏之后，他才笑眯眯再一次发问了，“大家知道，那个鸡蛋去了哪儿了吗？”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众人的眼光就盯在了董瑜亮的身上，董处长心里有点纳闷，我没跟你串通这个啊，怎么就把鸡蛋变到我身上了呢？


他正琢磨呢，猛地觉得左胸口衬衫口袋处，有一种涨涨的、凉凉的感觉，一时禁不住有点愕然，你真把鸡蛋变到我的口袋里了？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袋一迷糊，右手冲着自己的上衣口袋就是狠狠地一拍，“啪”地一声轻响，之后，就有粘稠的液体，从他上衣的口袋布处，缓缓地渗透了出来。


不是吧？董瑜亮低头一看，登时就傻眼了，我这轻轻一拍……就把一只鸡蛋拍烂了？


“瑜亮，不是这样吧？”陈太忠愕然地望着他，心里却是狂笑不已，“你总共就一个蛋，居然忍心……拍烂它？”


“哗～”会场又是一阵爆笑，这次的笑声，比刚才的还大很多，大家纷纷点评，说这个节目真的太棒了，不但有魔术功底，这情节策划和语言组织，那都是一等一的厉害……简直可以上春晚了，没想到一班还有这样的压轴戏。


“多谢董同学的配合，”陈太忠笑着冲台下点点头，拒绝了大家“再来一个”的要求，“关键是，道具就只有三个鸡蛋，其他的我也不会变了。”


“可以让食堂给你送来一筐嘛，”郭校长也笑得合不拢嘴，觉得这一届学生里，总算有几个有意思的，“小陈你还能变吗？”


“鸡蛋，会破的，”陈太忠笑一笑，两只手快速地向空中一伸，猛地一划拉，又是两个鸡蛋出现在手上，也不管自己说只准备了三个鸡蛋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大家，“这次，我想找个领导配合我一下……最好是深孚众望的，这样的领导，不会帮着我捉弄人。”

第2310章 节目（下）


深孚众望的？郭建国只觉得好多双眼睛看向了自己，他虽然没有长后眼，但是却直觉地感觉到，身后有更多的人盯着自己的后脑门。


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啊～这些年轻人，郭校长暗暗地叹口气，说实话，他对自己口袋里揣两个破鸡蛋，也有一定的抵触情绪——这玩意儿实在太影响形象了，而这个陈太忠的魔术水平，确实有点出神入化。


所谓魔术，必然是假的，这一点，郭校长可以确认，共产党人不相信迷信，然而问题的关键是，他虽然能确定这是假的，但是其中关窍，他没看出来！


既然没看出来，他就不肯冒险了，七月一日固然是一个普天同庆……普党同庆的日子，可是堂堂的常务副校长也没有出乖露丑的欲望，领导的尊严，那是必须维护的。


“回头一定要让小陈同学充分地表演一下，”郭校长站起身，笑着伸出双手，平伸在虚空中压一压，以压制小礼堂内热烈到有些狂躁的气氛。


“我知道大家都没看过瘾，但是，今天是庆祝党的生日，大家重在参与，”一边说，他一边将目光扫向了远处坐立难安的何振魁，下巴微微一扬，“那位同学……好像也有一技之长吧？”


“我……我的特长，是个不良习惯，”何振魁缓缓地站起来，脑子没命地转着组织语言，不过这家伙的嘴皮子，真不是盖的，在瞬间就找到了合适的表达方式。


“由于常年在工地上，跟工人师傅们在一起接触得太久，就是比赛抽烟的技巧，学会吐烟圈了，”他振振有词地解释，“今天在场的领导和女同学们太多，这个节目现在表演的话……我个人觉得不太合适。”


吐烟圈？郭校长听得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心说这都是什么人啊，庆祝党的生日，你的节目是吐烟圈——真当共产党是林则徐的对头了？


最后，何振魁终于如愿以偿地没有上台表演，倒是二班的一个学员打听一下，听说这里后台藏有二胡，于是走上台拉了一段《二泉映月》。


他这么一搞，居然将三班的一个女学员引了出来，她会弹钢琴，不过，令郭校长遗憾的是，这个女学员弹的是什么《水边的阿狄丽娜》，曲子倒是很优美，就是不太主旋律——要是你会弹《北京的金山上》就好了……


五点半的时候，郭校长宣布活动结束，鉴于今天是周末，大家可以不去食堂吃饭，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周一以饱满的精神来上课学习。


陈太忠才走出小礼堂，就觉得背后一阵杀气掠过，回头一看，董瑜亮正捂着上衣口袋，一边跟身边的人解释着什么，一边怒气冲冲地向自己走来。


“哈哈，”他爽朗地笑一声，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前行，又拐一个弯消失了。


何振魁和罗汉在他身后不远，见状也快步上前，不过，这是省委党校，谁想走太快也不好意思，否则落在别人眼里，没准要得个“不稳重”的评价。


不成想，就落了这么几步，两人走到拐弯处的时候，陈太忠魁梧的身影居然就凭空不见了，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太忠似乎走得也不是很快吧？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董瑜亮追过来了，嘴里还气急败坏地喊着，“太忠你这家伙……赔我衣服，咦，人呢？”


这时的陈太忠已经赶到校园外了，今天早上，引进德国技术人才的事情全面展开，各个有需求的单位都赶到了天南宾馆。


如此一来，凯瑟琳的位置就不那么重要了，所以她和伊丽莎白在快到中午的时候，就跑到丁小宁那里，跟着丁总东游西逛煞是自在。


陈太忠本来想着，今天是周五，晚上约上蒙勤勤一起坐一坐，朋友一场，这也算是给她践行了，不成想，凯瑟琳一定要他履行在逛夜市时的承诺——“我和伊莎要吃烧烤……干净的那种。”


那他只能先给那帕里打个电话，迂回地问一下，秦科长啥时候离开天南，那大秘对他真是有啥说啥，“可能就是关系挂上去，人还在天南，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尚阿姨可是宝贝这个女儿，反正十四号院空着也是空着，北京城……坏蛋太多。”


“哦，那我就不着急了，”陈太忠也放松得很，随口就来了这么一句，不过，想一想这么说容易被人误会，说不得又补充一句，“本来想今天给她践行呢。”


“哈，”那帕里听得就笑了起来，他是心思缜密之辈，捉人马脚非常拿手，于是就针对这个口误发挥一下，可是由于顾忌老板，这发挥还不能太过明显，那就只能晦涩一点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


“喂喂喂，我说你好歹马上就是厅级干部了，”陈太忠被这暗语弄得哭笑不得，不过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他确实没办法叫真，“对了，还没恭喜你即将进步呢，碧空给我备俩小嫂子，回头我过去……要干净的，要名器。”


“名器……我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那怎么干净得了？”那帕里继续笑，这家伙无耻起来也是无边无沿的，毕竟他骨子里是带了点衙内风格的，说这种事一点不难为情，尤其是……估计做起来也不会为难，不像陈某人碍于面子，从来不肯张罗类似事情。


不过下一刻，那大秘就扯回了正题，他傲然地发话了，“至于说厅级干部嘛，现在跟你聊天的，就是一个副厅……你要记得喊领导哦。”


“敢情你也知道自己脏啊……我改主意了，给我准备四个小嫂子，”陈太忠啪地就挂了电话，小子，你且得瑟着。


不过不管怎么说，蒙勤勤一时走不了，他就不着急联系了，于是驱车驶向城郊——丁小宁她们正在工地上。


到了工地就六点出头了，陈太忠很惊讶地发现，凯瑟琳、伊丽莎白还有雷蕾，居然一人一个安全帽，由丁小宁陪着在工地上转悠。


京华房地产同时开工了十多栋楼，虽然工期是分批错开的，但也绝对是大手笔了，亲眼见到这种壮观的场面，陈某人也禁不住咋舌，“资金没问题吧？”


“这儿的资金还是小事，厂区建设才麻烦，”丁小宁叹口气，“关键是人手也是问题，市政府那边催得紧，素纺又给我塞过来六十多个工人。”


“素纺的工人，他们会干什么？”陈太忠听得扬一扬眉毛，不过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兴趣不大，“算了，时间不早了，回去吃饭吧。”


“干不了大活，就干点体力活嘛，”丁小宁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就摘下了头上的安全帽，额前的刘海被汗水黏得左一绺右一绺的，牢牢地贴在她的额头上，她却是毫不在意，“不过，我是针对素纺结算，他们还得被剥一层皮。”


走出工地不远，就来到了丁小宁在现场的临时办公室，她上工地的时候，都是穿着厚实的牛仔裤，要在这里换一下衣服才能离开。


像雷蕾几个人，穿短裙热裤的，也就只能临时转一下，还是不符合安全规定，所幸现在是工人们的吃饭时间，要不然不知道会招来多少目光。


丁小宁在屋里换衣服，陈太忠在门口转悠，猛地听到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听起来是有人在打麻将。


“这是谁啊？”他的眉头一皱，心说小宁这管理也忒差劲了吧？说不得走到那个房间，推开门探头看一下，果不其然，四个中年人坐在那里打麻将，旁边站了两个年轻人在看。


听到有人推门，站着的人抬头望了过来，其中一个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发话了，“干什么的？没事儿出去！”


“咦？”陈太忠恼了，他原本就有点不高兴，不过这是京华的事情，他也懒得插手，想着回头要跟丁小宁说一声。


不成想这厮居然敢叫自己出去，他这气儿就憋不住了，整个京华都是哥们儿出的钱，你让我出去？于是他冷哼一声，“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在这儿打麻将？”


“嗯？”听他说得严厉，打麻将那四位也停下了手，齐齐转头来看他，其中一个嘴上叼着烟白净中年人斜着眼睛发话了，“我们是什么人，你管得着吗？”


“呀哈，”陈太忠一听就乐了，抬脚就要往进走，不成想身后伸过一只手来，却是丁小宁换好衣服出来了，“陈主任，算了，他们是甲方的人。”


“甲方……素纺的人？”陈太忠眉头皱一皱，扭头看一下小丁，“甲方的人不在甲方办公室呆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来这里时候不多，也多少知道一点，工地上除了工人呆的活动房，还有几排活动房的院儿，除了施工方、库房之类的地方，甲方办公室也有四五间房子。


“他们是带工的人，”丁小宁解释一句，回头狠狠地瞪屋里一眼，俏脸含霜，“早就告你们动静小一点，还敢跟陈主任呲牙？这次我原谅你们了，下次直接扣钱，听见没有？”


“呵呵，丁老板说啥就是啥，”白净中年人赶紧站了起来，赔着笑脸发话了，接着又冲陈太忠点头笑一笑，“陈主任，对不住了，这不知者不罪啊。”


陈太忠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转头就走了，不过，在回程的路上，他还是有点忍不住，就开口问丁小宁，“他们不是来干活的吗？”


“干活的也分领导和工人啊，”丁小宁笑一笑，“屋里那些人就不是干活的，无非给他们一间屋子，也省得在我跟前碍眼。”


素纺派来六十二个人，其中有七八个是领导和司机啥的，实际干活的不过是五十人，当然，丁总不会在乎，说的就是那些活，你们再来一百六十二个人，也白搭，我对活不对人。


素纺都这样了，这做领导的还是这种派头，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而且带五六十号人，这能是多大的领导？“是科长？”


“也就是一个科长一个副科，”丁小宁轻描淡写地回答，“而且只是他们厂子里认，出来的话也是工人，就这样，人家一个月不少挣钱，两三万总是有的。”


“什么？”陈太忠听得好悬没把眼睛珠子瞪出来，“你是说……你是说，就这企业的小科长，一个月两三万？这比我们科委都牛逼了。”


“这也没啥吧，吸工人的血呗，”丁小宁伸出手，细细地跟他算了起来，“我这儿跟他结算，就是一个月六万，五十个人，一个人六百是三万，多的都是他拿了，给那个副科长再分点。”


“不是六十二个人吗？”陈太忠有点不解。


“有十来个不来的，不来的那些个人，工资做得还高，都进他的口袋了，”丁小宁笑一笑，接着又叹口气，“你那科委是正规单位，跟他们怎么比？”


“算了，越听越闹心，”陈太忠手一摆，不让她说了，心说怪不得人人都要做领导呢，真要狠得下心肠，这来钱确实快啊，都说资本家喝人血吸民脂民膏，这国营企业少了监管，比资本家还狠呢——问题是这种丑恶，他们还不怕人知道。


当然，陈某人也不是个悲天悯人的主儿，也就是心里嘀咕两句，就将此事放到了一边，反正欺负的不是自己人。


不过，大家晚上在别墅里喝酒闹腾的时候，天南台的迎接“七一”的晚会里，又出现了素纺工人，他们衣着整洁面色红润，站在舞台上唱大合唱，歌声整齐而嘹亮，“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喝个酒也这么闹心？”陈太忠将啤酒罐向桌上一顿，“望男，换台！”

第2311章 选派前


自打在小礼堂被一班的学员起过哄之后，陈太忠在培训班的三个班里，是彻底出名了，最起码大家能确定，此人在一班的群众基础很好。


不过，这时候这一期青干班已经要结束了，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所以也没生出太大的影响，周二青干班结业，邓健东为此到党校做了讲话。


结业之后到选派之前，有一个缓冲期，同时，这也是最折磨人的时候，学员们以前确定的，都是一些初期意向，现在正是敲定的时候。


陈太忠对此倒是无所谓，只是他有点不想回凤凰，于是回家看一趟爹妈之后，就安心地呆在素波，也省得别人关注。


怎奈树欲静而风不止，周三的下午，刘望男的姐姐刘盼男、她的爱人曹小宝跟着通玉县的徐书记来到了素波。


自打山火事件之后，曹小宝就升为了县交通局副局长，现在更是春风得意，分管上了运管这一块肥差，由于背靠徐书记这棵大树，县局一把手对他的作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滋润得不得了。


刘盼男和妹妹联系得很紧，知道最近陈太忠在素波上课，而且妹妹都跟着过来了，她甚至笑话她，“别人陪读，都是陪儿子陪女儿，你倒好，陪你的小男人……”


现在陈太忠在素波住下了，刘科长马上就劝自己的男人过去拜望一下，曹小宝琢磨一下，跟徐自强一汇报，书记大人也跟着过来了。


徐书记上次跟着陈主任，拜会了一下高省长，这次他来，一个是要走动一下，巩固感情，另一点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拜会一下另一个副省长——陈洁。


陈省长对陈主任的赏识，只要肯打听的人，都能了解到一二，而且徐书记此来，还有点别的事情，他想在县里搞个山区种植示范园。


通玉多山，除了有点养殖业，真的没别的了——如果不算美女的话，而这养殖业也不过是些牛羊，养的效率和成绩并不是很突出。


通玉县想先搞一个高山种植，搞好了这个种植，再考虑提高养殖业，这个示范园项目市里批了，但是拨不下来多少钱，市里让他们去省里想办法。


这事儿是县长张罗的，但是到了省农牧厅就被卡住了，说你这项目特色不够明显，省里资金也紧张，我们强调要坚持自力更生，不能等靠要。


然后，县委就不满意了，徐书记说县政府怎么能搞这半吊子工程呢？所以他这次来，就想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见一下陈洁。


陈太忠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不过，有这么个机会，他就立马联系罗汉，老罗要去通德挂职，正好介绍个实力派的给他认识。


罗汉一听当然高兴了，虽然通玉县在通德都算很差的一个县区，可人家徐自强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堂堂的县委书记，挂职期间有什么事情，也好相互照应。


那么，饭店就定在万豪酒店了，这是罗处长请客，徐书记听说这位是陈太忠的同学，也有结识之心——就算撇开陈主任的因素不提，能进了青干班的干部，认识一下不是坏事。


酒桌上大家聊得也很开心，徐书记见时机成熟，就顺口问一句，太忠你能不能帮我引见一下陈省长，我们的山区种植园搞到半拉，搞不下去了。


“刚找陈省长办过事情，等一阵吧，”陈太忠挺为难的，上一周王德宝的事儿，陈省长虽然是任由他跟李无锋沟通的，不过显然，陈洁没打招呼的话，沟通多少要困难一点——尽管李无锋那人做事确实挺痛快。


“那就让太忠你费心了，”徐自强点点头，他心里也清楚，拜会领导那不是张一张嘴就来的，时机成熟了方才可以，陈主任能答应过一阵，就算很给面子了。


倒是罗汉听得若有所思，直接插话了，“徐书记你们那个山区种植园，到底还差多少钱？要是星火计划能涵盖的话……”


“星火计划……”徐自强听得就是一咧嘴，接着饮尽杯中酒，沉吟一下才是一声长叹，“唉，我怎么能想不到科技厅呢？关键是……市里跟科技厅要的钱太多了，人家明白地跟县里说了，今年不会考虑通德了。”


徐书记何尝不知道，陈太忠在科委系统呼风唤雨？然而，这事儿……他妈的一开始是县政府张罗的，吃科技厅硬硬地顶了回来，他怎么好再去？


陈主任是很大能，但是一般而言，也不便让厅里的人把说出去的话收回去——是的，他徐某人跟陈某人的交情，就没到了这一步，他若勉强求之的话，更可能是自取其辱。


“林业厅那边，说不定我还能想一想办法，”陈太忠沉吟一下，心说老李那天说了，有事可以直接上门去找他，看那做派不似作伪，“你这到底还差多少钱？”


“不多，还差七、八十万，”徐自强听说林业厅那边能想一想办法，兴致也不是很高，因为林业厅的钱很少会拨到通玉。


县里要是有强烈需求，厅里不能忽视的时候，就直接下个文，允许他们砍多少树就行了，“砍下来树的钱……你不知道我们县里……”


“行了，徐老板你打住吧，”陈太忠一抬手，就打断了他的话，抬头看一眼刘望男，“就是个七八十万，你给他们投资了算了，为这点儿钱找人……划不来。”


“那倒是，”徐自强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难免有点遗憾，没错，他是为县里办事来的，可是能借此认识一下陈省长，岂不也是一件美事？


不过他也承认，人家陈主任说得没错，为这点钱求人，也真有点不值——但是这个不值，是陈某人有资格这么认为，而他徐某人没这个资格。


人比人真的气死人，徐书记再次认清了这一点，于是冲着刘望男点头笑一笑，“那这可就要小刘你多多关照了，你这也算衣锦还乡，为家乡人民做贡献了。”


“投资倒是好说，”刘望男笑着点点头，又明显地迟疑一下，之后才发话，“不过呢，这个钱我希望能监管……冒昧地说一句，有的地方拿了钱最先考虑的，就是给领导买车。”


这话说得也没错，她这个明显的停顿，是给徐自强一个面子，徐书记听她如此说，果断地点点头，“行，这个我替县里答应你了。”


如此一来，就是皆大欢喜的场面了，每个人的需求都有了结果，然而老话说得不错，喜极而悲，下一刻，王启斌的电话打了进来，“太忠，在哪儿呢？”


“正跟人吃饭呢，”陈太忠笑一笑，“领导有什么指示？”


“我合适去吗？”王处长反问一句，按说这话问得也正常，毕竟跟陈某人关系好的厅级以上的干部，真的太多了。


“那就过来吧，”陈太忠报出房间号放下电话，心里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心说老王有必须当面跟我说的事儿，这事儿恐怕啊……小不了。


“谁要来啊？”徐自强发话了，一边问一边还瞟一眼刘望男，他、罗汉和曹小宝夫妇是不怕人撞见的，但是这个小刘……合适让别人见到吗？


“省委组织部综合干部处的王启斌，”陈太忠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句，才反应过来徐书记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于是微微一笑，“没事儿，都不是外人。”


“王启斌……是二处处长？”徐自强已经过了跟二处打交道的年纪了，他盯着的是党政干部处，所以有这么一问。


“嗯，二处处长，”罗汉点头了，然后他看一眼陈太忠，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不会吧，副班长，你藏得也太深了……居然跟王处长关系这么好？”


他实在没办法不震惊，作为一个即将被选派的年轻干部，罗处长太知道王启斌是谁了，心说你除了大领导认得多，连这种实权派的领导都认识？


“王处长其实也就是一个办事的，”陈太忠笑一笑，心里依旧有点不定，嘴上却是还得解释，“组织部的处长，不好干啊……所以我也就没跟你说。”


你这是推脱之词！罗汉很明白这一点，连那个明显似乎你的情人的刘望男，你都不怕让他见到，足以证明你俩关系有多铁了。


不过，陈主任的顾忌，罗处长也能理解，干部二处对青干班的重要性，那是不言而喻的，太忠若是不小心走嘴，那真是太容易造成麻烦了——守口如瓶是必须的。


不多时，王处长赶到了，相互介绍一下之后，徐书记忙不迭让出首位来，“王处，您这儿坐。”


“不用了，都是朋友，咱就不玩虚的了，”王启斌屁股一歪，就随便捡个位子坐了，很随意地回答，“我吃过饭了，你们继续。”


“王处长您喝点什么？”罗汉赶紧打蛇随棍上——开什么玩笑，这人他必须招呼好了，哪怕选派的时候用不上，将来他回来，也得过王处长的手，那是万万轻慢不得的。


“我就不能喝酒，”王处长的眉头微微一皱，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他眼里真没这种小副处，不过下一刻，他就展颜一笑，“算了，你们是小陈的好朋友……给我弄一瓶啤酒吧。”

第2312章 调整情绪（上）


“这也太刺激人了，”罗汉在酒足饭饱、上了出租车之后，都禁不住地低声抱怨一声，这时正是晚上八点半，王处长扯住陈主任要说事，其他人就只能散了。


说句实话，罗处长真的被这一幕刺激到了，副班长居然认识王启斌，而且关系还这么好，这个事实带给他的震撼，甚至可以跟他知道陈太忠迟到原因时的感觉相媲美。


自古有言，县官不如现管，而王启斌……是现管！


选派要过王启斌的手，回来考评也要过他的手——这都是综合干部处的职能，然而还有一个职能很微妙，但是用得好了，关键时刻也能让人翻盘。


那就是干部二处对年轻干部，还有协助管理的职能，这考核的话该怎么说，大多时候都有定数了，然而，有些事不能那么简单地看。


像罗汉，他不怕下去之后出不了成绩，就算成绩差强人意，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相关的考评就差不到哪里去。


他最怕的是下去之后被遗忘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厅里的位子又被人顶了，然后……这就完蛋求的了，接下来还不知道要费多少辛苦。


但是，干部二处要肯伸手，这种可能性就不太容易发生，王启斌可以授意人，直接跟水利厅打招呼——那个啥，小罗的选派时间到了，你们赶紧领人回去，岗位我们还有安排呢。


省委组织部要是真这么说，搁给哪个厅局，都不敢再坚持那“遗忘”，这优势你说大不大？对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无所谓，但是对有些人来说，这就是决定性因素。


按说，这职能是干部二处的本分，大家无须太过在意，但是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组织部那是什么？那是党委第一要害部门。


在这样的部门里，谁行事不是战战兢兢的？唯恐事做过了，话说冒了——你“被遗忘”了？那你跟你们单位的人说去啊，谁知道你得罪谁了呢？我又凭什么帮你出头呢？


罗汉甚至能确定，他再也不用担心回不来了，像这种超乎寻常的意外之喜，他承认……自己必须得好好地消化这个消息。


然而，就在同时，陈太忠也在消化一个消息，而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也是相当地震撼，“王处你是说……凤凰科委有挂职的位子？”


“是啊，要是搁给别人，我就不管了，问题是那是我老婆的同学的学生，”王启斌苦恼地叹口气，“我老婆也知道咱俩关系好不是？”


敢情，由于这两天找他的人奇多，他索性下班就溜走，绕几圈之后到了小王那儿，等到夜里十一二点才回家，搞得王处长这两天没事就吃龟龄集——没办法，怀抱佳人而他又不年轻了，经不住旦旦而伐。


今天他还没下班，老婆就打电话让他回去，王处长回去才知道，自家老婆的手帕交，介绍了一个年轻干部来，老婆同学的学生——这关系听起来挺远，其实未必远，关键是这同学关系好。


这学生也是青干班的，目前是省环保厅科技标准处的副处长，这次定向挂职凤凰，目前也在紧张活动中，原本他的目标是凤凰环保局的副局长，毕竟凤凰那里环境监测都收费了，在省里都有了相当的知名度。


此人是相当优秀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于是在昨天，他就打听出一个消息来，凤凰科委的陈太忠要走，那么，这里就有一个空出的名额来！


这可是凤凰科委啊，这位太明白凤凰科委的重要性了——撇开那么多传言不提，只说若是没有凤凰科委，凤凰环保局根本就出不了那么多的成绩。


然而，这个位子很烫手，这也是可以肯定的，但是同时，环保厅的这位也知道，自己的老师跟干部二处王处长的爱人，说得上话，甚至，王处长也跟自己的老师惯熟。


陈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于是他就琢磨着，能不能去凤凰科委挂职，单从专业上讲，他就能适应了那个位置，更何况凤凰科委名声在外，同样的副职，大名鼎鼎的凤凰科委比凤凰环保局，含金量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王启斌听到这话，当时就震惊了，心说章尧东你太不是玩意儿了，把太忠撵走了不算，还惦记着他走了之后的位子？


这个消息，知道的人真的不多，干部管理是党委的事情，章尧东想暂时瞒住田立平真的很简单——党政要分开嘛。


王启斌来找陈太忠，并不是为那个副处长说情的——就算有这心思，也就是一点点，他是要告诉小陈，说是这个位子有缺，已经有人知道了，我可以不让小裴去争，但是他不争总要有别人去争，而这个决定权，主要掌握在凤凰市的组织部门手里。


当然，王处长跑来这么说，还有一层意思，他虽然没说出来，但是陈太忠感觉到了：要是凤凰市真的铁下心思往科委安排人，那么，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了自家人。


“未必是章尧东干的，”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地摇摇头，章尧东若是有这份心思，不可能不跟许纯良沟通，而纯良早就表态了，科委这边我等着你回来呢。


而且他这上挂一事，虽然是很隐秘，但是知情的并不仅仅是章尧东，凤凰市组织部肯定也有人知道，而省文明办也绝对有人知道。


说穿了，还是凤凰科委的那个位子，太让人眼红了啊，想调过去的，是图了那里钱多了，而想去挂职的，不但知道这里肥美，更是图了业绩了——陈许二人联手，将凤凰科委的根基打得扎实无比，没错，这是一个坐下来啥都不干，都可以出成绩的地方。


“我给许纯良打个电话，”陈太忠觉得，此事必须要找许纯良联系一下，于是摸出手机来，“纯良，科委大厦能进人了吧？”


“宾馆就是三两天的事儿了，正在培训员工，”许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办公楼这边，已经往进搬东西了，明天通讯线路就割接，以后就是在上面办公了……十号剪彩，这不用我通知你了吧？”


“你就是通知了我，我也懒得去，”陈太忠笑一笑，“正经是问你呢，我的办公室还给我留着的吧？”


“那是肯定啊，”许纯良的懒病又发作了，事实上，他跟太忠说话的时候，一般不怎么经过大脑，“在你关系调走之前，谁都别想惦记这个房间。”


“这话我爱听，哈哈，”陈太忠哈哈一笑，挂了电话，接着看一眼王启斌，“启斌老哥，纯良这人念旧，连我的副主任办公室，他都要护着不让人进，他还不知道有人惦记我的位子，那个裴处长……他真想去科委的话，纯良要是抵触他，我是不可能帮着说话的。”


“不去就不去，无所谓的，”王启斌笑了，他本来就没有必得之心，再想一想许纯良跟陈太忠的交情，自然也知道，小陈说的是大实话。


那么，这么看来，凤凰科委那个位子虽然诱人，却是也相当地烫屁股，小陈在那里的势力根深蒂固，影响巨大，许绍辉的儿子又刻意地回护，这两大势力加起来的话，谁要坐那个位子，都得考虑一下怎么才能全身而退。


“不过，我告诉你这个消息了，你得帮着小裴协调一下环保局的关系，”王处长退而求其次，“熟人的学生，推不过去的关系……反正他凤凰有事，就找你了。”


“我已经帮他躲过一劫了，”陈太忠听得就笑，这个忙他是可以帮的，但是他不能让老王觉得是交换，自然就要点出来，我这是人情，“他要真的不打招呼就去了科委，不是我吹牛……不死也得脱层皮。”


“太霸道了，”王启斌笑着指一指他，抬手又灌一口啤酒，其实，王处长也是基层出来的，倒也知道下面的这种行事风格，而且他更知道，官场中抄人后路的行为，是什么性质，所以他不能叫真，“胤天丈母娘的事儿，管不管在你啦。”


然而，陈太忠是属于后路被抄者，这份体会就越发地深刻，闻言就要辩解一下，“王哥，就不说钟胤天，忙我是可以帮的，但是这个裴处长……”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的食指，轻敲着桌面，既是吸引别人之举，也是他的下意识的行为，“咱不是外人，他谋这个位子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官场中的事情，实在不好说清楚，万一裴处长也是“被遗忘”在科委的话，陈太忠就算想回去，都没他的位置了，科委跟市编办再要个副处名额？省省吧。


所以说，裴处长的行为，也真的是有点恶劣，不过，既然是自家人，陈某人决定了：我不跟丫一般见识。

第2313章 调整情绪（下）


周四的时候，陈太忠去省委党校，拿上了自己的大专毕业证，周五却是惊闻一个消息，青干班二班的省科技厅计划发展处副处长宋敏，拟去凤凰科委挂职。


宋处长可是跟陈主任在党校操场上共同跑过步的，此时的陈太忠也懒得理会那么多，他买了去北京的机票，直接飞走了。


七月初的北京，燥热难当，下午四点下了飞机之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阳光也耀得人眼花，陈某人的心情本就不是很好，又受了这股燥热，心情就愈发地沉闷了。


总算还好，他身边还跟了一个能让他心情清凉一点的主儿——唐亦萱，小萱萱北京的别墅早就装好了，这次她过来，一是跟太忠散心，也是顺便打理一下这栋房子。


她身着乳白色暗花长袖衬衫，下身是浅豆色绣花薄麻纱长裤，足蹬白色旅游鞋，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过饶是如此，那高挑曼妙的身材，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好热，”她吁一口气，从包里摸出一顶凉帽，戴在了头上，又摸出一副墨镜戴上，这下可就更严实了。


因为这趟航班是素波来的，陈太忠也不敢怎么招呼她，走出机场打个出租车，出租司机要起步了，他才吩咐一声，“等一下，捎上那个女人。”


“你认识不认识人家啊？”司机登时就笑了，这北京的的哥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不过也说明，小萱萱捂得再严实，别人也能看出来这是美女，气质就在那儿摆着呢。


陈太忠心情不好，也懒得跟他打嘴皮子官司，约莫十来秒钟之后，唐亦萱款款走过来上车，关上车门才摘下墨镜，“真要命，以后不能这个季节来北京了。”


“下一场雨就凉快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一看这美女，发现人家没有接自己话的欲望，于是讪讪地一笑，“去哪儿？”


约莫一个半小时之后，车到了小区，这时候，唐亦萱就不怕了，两人手牵手走进别墅，房子里也是闷热，她就指挥了起来，“太忠，把房子弄得凉快点。”


“明明有空调的，”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将室温降一降之后，两人才在各个房间转悠了起来，细细地欣赏这里的装修风格和质量。


两人都有大把的时间，这细细一欣赏，就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这个时候，空调的威力逐渐地显示了出来，说不清是谁主动，两人就抱在了一起……


等到异响停止，就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好半天之后，娇媚的女声慵懒地发话，“真是受不了你，要是晓艳跟着来就好了。”


“那咱们在这儿呆一个星期？”陈太忠听得就笑，有些东西一旦适应了，就再回不到从前了，小萱萱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时候学校就放假了，她可以来北京玩的嘛。”


“你怎么可能呆这么长时间？”唐亦萱的凤眼缓缓张开，伸手去推他赤裸的胸膛，“好了，出去，我要去洗一洗。”


“我也去，”陈太忠偏不听话，伸手环住她纤细赤裸的腰肢，微微一用力，抱着她向卫生间走去，两具白生生的人影消失在门背后，“你早答应我了，要陪我洗澡……我靠，这水里怎么这么多锈？”


洗澡的时候，又是一场大战，两人再出来，就是接近晚上七点了，唐亦萱换上了一条短短的牛仔热裤，上身是一件短短的吊带紧身小背心，甚至还未遮住肚脐，整个人显得青春靓丽、活力四射。


“哈，挺不错，你就应该穿成这样，”陈太忠看着她的打扮就笑，“估计凤凰人想破头也想不到，一身运动服的唐姐，也有这样穿衣服的时候……”


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又有一点低落，那是因为“唐姐”二字，又让他想起了凤凰官场。


唐亦萱也知道，太忠这次来北京，主要就是散心来了，她到素波，本来是听说蒙勤勤可能要走，专门去看看她的，却是被这家伙拽着直接飞到北京了。


见他情绪低落，她有意舒缓他的心情，“这房子没人住，真就是麻烦，放水都得放半天，你说，找个什么样的人来看房子比较好？”


“嗯，我安排吧，”陈太忠想一想，觉得找谁都不是很方便，最后才做出决定，“委托一个家政公司，定时打扫好了。”


“嗯，”唐亦萱点点头，她的目的就是转移他的注意力，见他放松了，就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不是很热了，出去走一走吧？”


走出门去，陈太忠才发现其实温度并没有降下来多少，不过那耀眼的阳光不见了，凉爽自然也就可期了。


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倒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唐亦萱一身时尚女孩的装束，白生生的肌肤看上去有若玉雕一般，身边的男人却是短袖长裤，面相虽然年轻，气质可是老气横秋得紧。


在喧嚣的都市中，静静地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寂静，两人谁都不想开口，不知道这么走了多久，唐亦萱一指不远处一个巷子口，“吊炉花生，买点吃吧？”


巷子口，临街的房子开了一个好大的窗户，能看得到确实有小罐在空中吊着，陈太忠看得就笑，“这还真是吊着的。”


买了一小纸袋的花生，唐亦萱一边走，一边剥着吃，还惬意地叹着气，“穿成这样，在马路上吃东西……这是我的梦想啊。”


“哈，”陈太忠听得笑一声，有心说你还真容易满足，可是心里又蓦地有点酸楚，就在这个时候，身边走过两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习惯性转头扫一眼唐亦萱，明显地愣了一下神，又多扫了两眼才回头。


另一个却是没在意，还自顾自地叨叨着，“你说这孙子也忒不是玩意儿了，不就是个副处的位子吗，值得这么折腾我？”


听到他这话，陈太忠和唐亦萱对视一眼，同时苦笑了起来，心里是同一个念头——怎么走在大街上，都躲不开官场呢？


“起风了，”下一刻，一股旋风很奇异地出现在前方不远处，卷起了地上的沙土，周围的树叶也沙沙作响，唐亦萱眼睛一眯，小鼻子痛苦地一皱，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真扫兴啊，难得出来一次……咱们回吧？”


“呵呵，以后有的是时间，”陈太忠搂着她，万里闲庭发动，在瞬间就回到了别墅里，甚至，他的话都没有被打断，“省文明办，那是闲得不能再闲的地方。”


调整了半天心情，他终于肯直面自己的遭遇了，有所失必然就有所得，这世界是公平的。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外面就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还有小异物打在玻璃上，发出叮咚的响声，“北京就是这天气，看来是要下雨了……”


听着窗外的雨声，陈太忠搂着小萱萱，两人难得地在一起睡了一晚，第二天两人又是同时醒来。


窗外早就是雨歇风住，空气异常地清新，吃过早饭后，面对明媚的阳光，唐亦萱遗憾地咂一咂嘴巴，“还说今天能凉快一点呢，看来又是个大热天，咱们去哪儿玩？”


“去看拍电影吧，”陈太忠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就是这个玩意儿还比较新鲜，小萱萱应该没见过，“电视剧也行……有室内戏的话，摄影棚应该是比较凉快的吧？”


一边说，他一边就摸出了手机，给马小雅拨一个电话，可是发射键按出去，他才反应过来，糟糕，她应该还没睡醒吧？


不成想，电话才一拨通，那边就接了起来，一个跟马小雅声音很像的女声发话了，“你好，找我妹妹什么事儿？”


“哦，没什么，带了个朋友，想去看看拍电影，”陈太忠大大方方地回答，“她是不是正睡着，麻烦你叫一下她行吗？”


“拍电影？”马小雅的姐姐冷笑一声，“还拍呢，都被请进警察局了，死人了，小雅被叫进去配合调查了。”


“什么？”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瞥一眼唐亦萱之后，毅然做出了决定，“她被关进哪个警察局了？我过去看看她，没受委屈吧？”


半个小时后，陈太忠带着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出现在了警察局，有时候这外国人还是比较好使的，而且马小雅跟他的关系有点那啥，他就先来看一看，落实一下情况，再决定找不找人帮忙。


马小雅的姐姐叫马小凤，跟她妹妹长得一点都不像，难看得要命，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死的那位陈太忠也见过两次，天涯的肖天遵，尖嘴猴腮大龅牙的那位制片。


肖制片是死在自己住的房间内的，昨天下午才被人发现，尸体已经有点味儿了，身上被人扎了四十一刀，现在警方正在调查，于总和马小雅也被请了过来。


“调查了一整晚上吗？”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警察们总不至于一大早去马小雅的别墅，从被子里将人拎出来吧？


“肖天遵住的房间，楼下有个离休的老干部，”马小凤叹口气，无奈地撇一撇嘴，这个动作让她显得越发地难看了，“老头儿通过人指示了，必须尽快破案。”


“嘿，”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心说哥们儿就是这命，走到哪儿，哪儿就遇到事儿，出来散散心都不行。

第2314章 权力和生活（上）


陈太忠到了没多久，马小雅和于总就出来了，两人都是面色苍白，一脸的疲惫，猛地看到他在外面站着，马主播的眼登时就是一亮，“太忠，你怎么来了？”


“我昨天到的，听说你被叫进来了，就过来看看，”陈太忠微微一笑，“现在是怎么个状况，需要帮忙不？”


“暂时不需要吧，需要了我联系你，”马小雅也勉力冲他一笑，“就是个调查呗，还能怎么样？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呵呵，自己人还客气个什么？”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见她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他一时心生不忍，“我送你回去吧，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买去。”


“就想喝一碗皮蛋瘦肉粥，”马小雅倒也不见外，“不用你买，去南宫那儿吧，让他的大师傅给做，哈～困死了。”


“呵呵，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于总虽然也是萎靡不振的样子，却是还有心开个玩笑，“更重要的是，他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就脚踏五彩云朵，身披金色战衣出现在你面前了，这才是真正的缘分……”


说笑间，几人就走出了警察局，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公司里有会，先走一步了，马小凤晃一晃手里的车钥匙，“于总没开车来吧，我把车开来了，一起走？”


“嗯……不用了，”于总沉吟一下，眼光定格在某个方向，接着向那个方向走去，嘴里还吩咐着，“小马你们先回，回头咱们电话联系。”


陈太忠顺着她走的方向望去，发现那里停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于总走到后门，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这是谁呀？他看得有些好奇，才待打开天眼看一看，却不防马小雅在身边推他一把，“太忠，走了，那是老板的靠儿，你别看了。”


“哦，”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有心说一句，你的靠儿来了，你老板的靠儿也来了，看来你俩人缘不错嘛，不过念及马小凤在一边，终于还是忍住了。


马小雅的本田车也在不远处，陈太忠自告奋勇地当了司机，马小雅也没推辞，径自坐到了副驾驶上，倒是马小凤这个做姐姐的，不声不响地坐到了后面。


才一上车，马主播就拨通了南宫宾馆的电话，要那边给她准备“一大钵”皮蛋瘦肉粥，听得出来，她跟南宫毛毛的人都很惯熟。


她才一放下电话，又有电话打了进来，她接起来嗯嗯了两声，挂断之后，脸色就是一沉，“是耀辉公司在推波助澜啊，我说怎么折腾了一晚上。”


“耀辉公司……那是什么人搞的？”陈太忠沉声发问，他也有点奇怪，马小雅这帮人在北京混得也算可以了，谋杀案虽然大，但是一个配合调查，就被问了一晚上，实在有点不合情理，“为什么要难为你？”


“不是难为我，是难为于总呢，”马小雅摇摇头，随口又解释两句，陈太忠这才知道合着耀辉公司跟于总不对眼，两家搞的项目都差不多，正是同行是冤家的意思。


不过，耀辉的背后也有大人物撑腰，两家要是不想鱼死网破的话，那是谁也奈何不了谁，这次肖天遵之死，那边也没想怎么样了于总，不过就是恶心一下人的意思。


对很多人来说，这面子不面子的无所谓，实惠才是最要紧的，单纯地为了恶心人而得罪人，实在有点划不来，但是南宫毛毛这帮人不同，他们讨生活的资本，就是面子和信誉！


如此一来，辉耀就算占了一次上风，很孩子气的上风，但也是很让于总跌份儿的上风，而马小雅，不过是被捎带了一下。


你才出来，就能得到这样的消息？陈太忠有点疑惑，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刚才的电话，是于总打过来的？”


“嗯，”马小雅点点头，“她说了，这件事没完，不过，暂时不需要我管，还要我代她跟你道个歉，说是让你看笑话了……以前，唉，她可不会这么计较我的感受。”


这话说得，有一丝感慨和几许唏嘘，马主播以前就是跟着于总，拎包的角色，自打认识陈太忠并且有了肌肤之亲之后，行情是一天一天跟着看涨，现在连于老板都要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道歉，她心里，怎么能没有一点感触？


“你跟我，需要那么客气吗？”陈太忠微微一笑，却是看也不看后座的马小凤，因为他感觉出来了，这姐妹俩是以做妹妹的为主，做姐姐的……存在感真的很差。


说话间，车就到了宾馆，进了宾馆之后，马小雅还真是把那一大钵皮蛋瘦肉粥喝完了，又喝了一瓶啤酒，然后就躺倒呼呼大睡。


南宫毛毛今天也起得早，九点半就起来了，这时候，陈太忠已经打听清楚了，昨天警察来请马小雅他们，南宫等人也跟着去了。


不过，熬到后半夜，大家就有点困了，想着这皇城根儿一亩三分地儿，也不可能出现太多的古怪，于是就纷纷地回去睡了——有本事你们把小于和小马扣到天亮！


南宫毛毛真没想到，两个女人还真的被折腾到天亮了，一时间真有点恼怒，“麻痹的小小的耀辉，也敢这么蹬鼻子上脸，不给大家面子……搞它！”


于是陈太忠才知道，这耀辉是跟杨家一伙的——就是那个肥猪杨老三所在的杨家，同为军中势力，南宫所倚仗的孙姐家，跟杨家本来就不对盘，只不过前一阵东南动荡，孙家势力缩水不小，杨家虽然也缩水了，但是上层站队及时且准确，损失的多是下层人马。


“嗯，怎么搞，你说一声？”陈太忠对这个兴趣不大，这不但是因为马小雅是被捎带的，更是因为他觉得，这种孩子式的斗气没有什么意思，要整人就直接整趴下好了。


不过，既然南宫有这个兴趣，他倒也不介意配合一下，“我还能在北京呆一天，然后就回素波了。”


“你有正经事呢，就忙你的，”南宫毛毛笑一笑，事实上这次于总只是被人恶心了一下，算不上多大的冲突。


说穿了，谁让那肖天遵死了呢？遇到这种死人的大事，别人做一做文章也是正常的，于是他拿起手机，“得跟小于联系一下，看她是什么意思。”


于总居然没睡，不过这不奇怪，她年纪比马小雅大，觉就少一点，尤其是这次耀辉是冲她去的，这心里有事，就又不太睡得着。


不过，她的回答，却是很有意思，说是要自己先处理，“实在扛不住了，南宫你再帮忙也不迟，给妹子点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的手机也响了，来电话的是阴京华，“太忠，来北京也不知道打个招呼，这是打算跟我见外呢？”


阴总的作息时间，跟这帮人不一样，他是贴身服务黄家人的，而且他是众所周知的黄家外围，不像别人要遮遮掩掩，所以不合适贸然去警察局探望。


不过，他在京城的人脉不是吹的，于总这边出来不久，他在那边就得了消息，于是打个电话过去关心一声，才知道陈太忠来北京了。


见他挂了电话，南宫毛毛才笑着发话，“老阴这人，你别看不吭不哈的，他对真正的朋友绝对热心，现在像他这么讲究的人，真的不多了……他说要怎么办了没有？”


“黄二伯指示了，说都是部队里的，屁大一点事儿，搞什么搞，”陈太忠笑着摇一摇头，心说老阴居然还就把事情捅到老黄那儿了，看不出来，这阴森森的家伙，居然还有几分血气。


“小于的老板换口子了，要不然也轮不到他们折腾，”南宫毛毛听他这么说，无奈地笑一笑，“所以说这人生在世，真的不可一日无权啊……太忠，好好发展，老哥我在皇城根儿这儿候着你。”


“一日不可无权？”陈太忠听得很有一点无语，想要辩驳却是又无从辩起，只得微微一笑，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他来北京是散心来了，而且真的是有点心灰意冷了，是的，昨天跟唐亦萱的闲适生活，更勾起了他的退隐之心——这才是我想要的。


“那肯定啦，”南宫毛毛也有点感触，于是就很自然地抒情一下，“醒掌杀人权，醉卧美人膝……这才是爷们儿的追求！”


什么，你说我不是爷们儿？陈太忠听得一时大怒，可人家明显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也就只能讪讪地一笑，点点头，“话是没错，不过南宫，官场里这偶然因素，真的太多了。”


“那是无能者的借口，”南宫毛毛傲然一笑，心说老哥我要不是图了这份清闲，也早就混官场去了，别的不说，一个正厅是稳稳的。


“你说得轻巧，”陈太忠白他一眼，心说你再怎么在外面混，终是不了解在里面混的那份压力，不过……哥们儿也是爷们儿吖～


一边说着，他就又想起个人来，“赵晨你知道吧，让他教训这……这个耀辉公司，合适不？”

第2315章 权力和生活（下）


陈太忠跟赵晨其实就见了那么几面，不过别人怕这只疯狗，可是这疯狗却是怕他，所以他就觉得，用此人很顺手，尽管两人还存在小矛盾。


遇文王讲礼仪，逢桀纣动刀戈，陈某人做事一向如此，赵晨你能跟别人不讲理，那我就能跟你不讲理——你要不照我说的去做，哥们儿我收拾你！


不过，南宫毛毛却是没答应，他自然也知道赵晨，他担心赵疯子一旦插手此事，容易让事情变得不可控制，既然小于说她能行，那还是看看她如何行事吧。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遭遇，还是大大地减轻了陈太忠离开官场的欲望，于总的靠山不过是换了一个口子，就能被人羞辱一下，官场和生活真的是密不可分。


所以他就在南宫这儿坐等马小雅醒来了，顺便聊一点这样那样的事情，反正小萱萱知道他出来捞人了，倒也不怕她惦记。


马小雅这一觉，直睡到中午十二点半，这还是陈太忠要和阴京华吃饭了，死说活说才把她拽起来的，她迷迷糊糊坐在那儿半天，才想起来一个问题，“怎么太忠你来北京，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我马上要进省文明办了，心里腻歪，”这事在北京是不怕说的，陈太忠在天南被闲置了，但是在北京的能量一点都没受到影响，所以他也不觉得丢人，“就来散散心。”


“精神文明办？那可真不是什么好位子，倒是清闲，”阴京华也不怕直说，他最关心的是另一点，“往上走了一步没有？”


“倒是正处了，”陈太忠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一口，接着又微微一笑，“安生在省里呆两年吧，顺便再考个硕士文凭。”


“文明办也不是什么都不能搞，”阴京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要闲不住，还是能找到点工作的，对了，你跟黄总联系没有？”


“没呢，这点小破事儿，还跟黄二伯念叨？”陈太忠也摇摇头，章尧东让他腻歪，也就腻歪在这儿了，不管怎么样，人家是把他提成正处了，别说文明办，就是去了党史办，也不能否认，他是实实在在提了半格。


“哦，”阴京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下午三点左右，警察局传来了最新消息，肖天遵的死，他的私人助理艾书简有很大的嫌疑，此人目前已经失踪，警方正在四下寻找。


“艾书简啊，那家伙是个兔儿爷，”南宫毛毛不屑地哼一声，“姓肖的为啥拍这同性恋的片子？就是被他忽悠的，你说这演艺圈儿咋就这么乱呢？”


“啊，是情杀？”陈太忠听得也糁得慌，他的性取向一直很正常的，这消息对他来说，真的恶心了一点，“既然没事，那我就走了。”


“着急什么？”马小雅看他一眼，她刚接了一个活儿，马上要出去，“我跟招生办的人坐一坐就回来了，不会跟他们吃饭的，反正人家只认钱。”


“我出来是散心来了，不用管我，”陈太忠坚持，因为唐亦萱还在别墅等他呢，“你们忙自己的，不要因为我来就打乱生活节奏。”


“小雅是舍不得你走，”苏文馨笑着答他一句，又看一眼马小雅，“几个学生，能挣几个钱？小雅你这有点捞过界了。”


“小雅这是拓展业务呢，”南宫毛毛听得就笑，虽然他也认可苏总的话，但是当着陈太忠这么说，那就有点不妥，“你忘了前一阵，还是小雅带你去找科技部那个……那个处长的？”


“科技部现在，还真是红火啊，”苏文馨感叹一声，又微笑着瞥一眼陈太忠。


这一眼，却是坚定了陈某人离开的信心，没办法，苏家姐妹做事，可是很荡漾的，上次甯瑞远来一趟北京，回去之后还念念不忘地感慨这一对姐妹花——甯总喜欢成熟女人，而这姐妹俩也确实有独到的技巧。


想借我认识金相实或者安国超吗？省一省吧，我跟那俩都不惯呢，他走出宾馆之后，暗自苦笑，同时也为这帮人的无孔不入而咋舌。


跟马小雅打交道的科技部处长，十有八九是张煜峰，想着连里面相对单纯的小马，都能借着自己的引见，打开科技部的局面，他真是感慨万分。


好像我也该跟张煜峰吃顿饭了？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份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哥们儿都未必回得去科委了，还跟人家吃什么饭？


小雅没有跟我提起过张煜峰的事情，那就是说，张处长并没有做出什么我必须到场感激的事情来，陈太忠对自己的推理能力还是满意的：所以老张那边没有多大人情，回头心情好了再去看他吧。


他来到别墅的时候，唐亦萱正在屋里布置房间，见他进来，犹豫一下发话了，“太忠，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少点什么？”


“少点什么？”陈太忠看一看空荡荡的房间，由于长期不住人，这里基本上就没什么东西，他皱着眉头摇摇头，“要说的话……少的东西还真不少。”


“这是一个家，”唐亦萱提示他一下，见到他还是懵懵懂懂的，就悻悻地撇一撇嘴，“你不觉得，这里少一幅……一幅婚纱照吗？”


婚纱照？陈太忠心里大惊，脸上却是没表现出来，微微呆了一下之后，就笑容满面地点头，“没错，少一幅婚纱照，要把你最美的瞬间，留在这里。”


“你有胆子陪我拍？”唐亦萱笑吟吟地看着他，凤眼也微微地眯了起来，不过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真的是挡也挡不住。


“这有什么？”陈太忠坦坦荡荡地回答，他能理解她的心情，所以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他觉得她的要求是很正常的，然而，有一个问题他要强调一下，“不过明天咱们就回了，今天……来得及拍吗？”


“我也没说要今天拍，”唐亦萱见他答应了，喜得在房间里来回地走动，两条汉白玉一般晶莹的长腿，直晃得人眼晕，“好的摄影师都要预约的，而且还要做头发……等回头你在文明办上班了，咱们去香港拍吧？”


“嗯，没问题，”听她影射文明办清闲，陈太忠心里又有点不自在，不过见到她美不滋滋的样子，就觉得在文明办上班，也不完全都是坏事——她渴望这婚纱照，很久了吧？


两人一直腻到下午五点半，唐亦萱建议出去吃饭，然后再去逛商店，“最好再去三里屯的酒吧玩一玩……反正你常去的。”


自打知道我要上挂，小萱萱这性格转变了不少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才要说话，不成想手机响起，阴京华气急败坏地发问，“太忠你怎么不开机，也不在五棵松那儿的房子里？”


跟小萱萱亲热的时候，哥们儿从不开机的，陈太忠笑一笑，“我来就是散一散心，刚才手机没电了，也懒得换电池。”


“你可气死我了，黄总知道你来，本来要叫你吃饭呢，死活联系不上你，现在是又安排别的饭局了，”阴京华在电话那边苦笑，“晚上在房间等着吧，黄总找你喝酒。”


“他整天这么喝……身体受得了吗？”陈太忠一听说自己不能陪着小萱萱玩了，就有点遗憾，说不得试图蒙混一下，“阴总，你得空了，得说一说他。”


“我没那胆子，我劝你也别试，”阴京华的声音微微地放低了一点，“黄总听说你去文明办了，要安慰一下你……我说，黄总对你，那真是好得没话了。”


“嘿，那是阴总你帮我敲边鼓了，我知道，”陈太忠听得就笑，这种场面话，他现在是张嘴就来。


“啧，咱们弟兄们谁跟谁呢？再这么见外，我可就生气了，”阴京华佯怒地哼一声，“好了，没事我就挂了啊。”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冲唐亦萱无奈地摊一摊手，“得，来北京也清闲不了。”


小萱萱盯着他一言不发，眼神有点怪怪的，好半天才苦笑一声，“是……黄汉祥？”


“啊，”陈太忠点点头，这头点得有点悻悻然，黄家逼得蒙艺远走碧空，而小萱萱在凤凰也因此行情不再，这到底是恩是怨，实在也说不清楚。


不过，他还是不想让她太过计较此事，于是就试图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反正总不可能是黄老见我，你说是不是？”


然而，天底下的事儿，还就是这么寸，陈太忠陪着唐亦萱吃完晚饭，回到自己的别墅的时候，大概七点半左右，黄总带着阴京华几人登门了，一开口就是，“我说，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四点的，”陈太忠笑一笑，“早知道北京这么热，我就买早晨的机票了，下回就知道了。”


“好像你第一次来似的，”黄汉祥看他一眼，走进房间上楼，自顾自地坐下，“四点的就行，省得你去改签，明天上午十点半，陪我家老爷子共进午餐。”


“十点半……共进午餐？”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


“老年人嘛，少食多餐，”阴京华正好拎着两提啤酒上楼，闻言笑着插话，“太忠……我说，你这酒不新鲜了……”

第2316章 喜事连连（上）


凭良心说，撇开个人喜好不提，黄汉祥觉得陈太忠干工作也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凤凰的曲阳黄，居然在法国能打开局面，而且成为中高档酒，就连他老爹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笑了一笑。


所以，他听说陈太忠不太喜欢省文明办，就说过来看一看小家伙，他是老人精了，什么事情没听说过，没见过？心知小陈这个心态不好——你不就是舍不得凤凰那点局面吗？


黄汉祥认为，章尧东在这件事里没做错什么，我们老黄家罩着的人，你要真敢给他点委屈，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


而且，小陈这家伙太能折腾了，所以黄总也真的能理解章尧东的苦衷——那厮在凤凰横行霸道、势力滔天不说，还跟我黄家挂钩，姓章的是打不得也骂不得，只能将他恭送出去了。


至于说陈太忠难舍凤凰的局面，黄汉祥反倒是很不以为然，不懂取舍，你做什么的官？没错，科委搞得很大很好，可离开科委你就不活了？


当然，黄总也能理解小家伙的心情，毕竟那凤凰科委是小陈一手打造出来的，有感情了嘛，又怕别人毁了那个局面——谁没年轻过呢？


不管怎么说，你是进步了，也到了省一级单位了，这才是事实，有没有实权接不接地气，那都不要紧，正经能在磨一磨性子的同时，学习一下该怎么在省里工作。


这年头干部的提拔，不光讲基层锻炼，也要讲上层经历，上一上下一下，来回这么折腾，才是王道。


别的不说，要是没有在中央机关任职的经历，一个副省长想成为省长，那是做梦——连成为常委都难，为什么？因为你没有高层工作经验，把你放上来，你知道该怎么配合上面吗？这种级别的官场，一个小小的疏忽就可能酿成天大的问题。


基于这些认识，黄汉祥对章尧东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不过小家伙真情流露，他也不好指责，就说我来安慰你一下吧。


黄总在来之前，就想着说，我给你打个保票，你安安生生地坐冷板凳，只要你的硕士学位到手，三年……两年半之内，我给你个实职副厅，天南没位子的话，北京也想办法给你挤一个出来——老黄家不会忘了你的。


不过，下午他去看了一趟老爹，想着没别的事儿嚼谷，就把陈太忠的事儿拿出来说了一说，大意就是说，现在的年轻人也有本位主义，这还是不够成熟，舍不得坛坛罐罐，黄老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笑。


不成想，晚上他在吃饭的时候，接到了周秘书的电话，周秘书说了，老爷子了解了一下日程安排，明天“中午”要跟陈太忠一起吃饭。


这下，黄总连开导陈太忠的兴趣都没有了，老爷子原本是让他关照小陈的，现在亲自出手，比他好用多了，他还费什么口舌？


所以当天晚上，大家就没聊什么正经事儿，就是喝酒胡侃，黄总对那个能跟科西嘉民族解放阵线搭上线的主儿，挺感兴趣的，不过打问几句，发现小家伙敝帚自珍，死活不肯说，一时恼怒起来，索性就不问了。


不过黄汉祥对小陈的关怀，那真不是吹的，走的时候还再三强调，说是你小子要早点休息，别折腾得太晚，说是十点半吃饭，九点半你就得到。


“我来北京，就是散散心，哪里会折腾什么？现在我就去睡，”陈太忠笑着回答，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门一响，马小雅拿钥匙打开门就进来了，愣得一愣之后，她还强自镇定，笑吟吟地打个招呼，“黄爷爷您来了……”


第二天十点半的午饭，还真的……没什么吃头，老年人不但要少食多餐，还要多吃清淡的，桌上的五寸小盘子有七八个，就是黄瓜、豆腐、拌发菜什么的，一个蘑菇汤，特殊一点的，就是一碟小银鱼和几块腌萝卜——这腌萝卜是凤凰的做法，从老家带出来的口味。


黄老的饭量很小，小到让人感觉不可思议，而他吃饭的速度还不算慢，五分钟之后，他就将碗放下来了，陈太忠见状，也赶紧放筷子，老人家却不跟他见外，“多吃点。”


陈某人倒也听话，又吃了两分钟，放下了筷子，“饱了。”


“这点饭量怎么行？”黄老不满意地白他一眼，慢吞吞地发话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顿能吃一斤半的米饭。”


“您那是菜里没油水，”陈太忠笑一笑，心里颇不以为然，比饭量的话你还真不行，一斤半……十五斤我照样吃得下去，“现在的生活条件，比那会儿强多了，所以说，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


搁给跟别的领导在一起，他还真的未必就会唱这么高的调子，但是黄老对他不是一般的了解，他就觉得向老前辈展示一下：我不是只会惹祸，我的思想觉悟也很高的。


“哈，”黄老不置可否地哼一声，好半天才缓缓发话，“你做的那些事儿，我都清楚，不过我不方便帮你打招呼，我一个老头子无所谓，但是……对你的成长不好。”


“黄老您这凤凰口音，还真是地道，一听就是老凤凰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个话题他觉得没法接，只能岔开了。


“人老了，小时候那点东西就带出来了，念旧，是中国人的传统，”黄老继续敞开天窗说亮话，也不说什么避嫌了，“听说你对自己去了精神文明办……不理解？”


“也不是不理解，纯粹就是……我想为家乡父老多做一点实事儿，”陈太忠笑一笑，“这个文明办，务虚的时候比较多。”


黄老看了他半天，过了差不多有两分钟，才微微一笑，脸上的褶子抖动得很明显，“我怎么就不觉得务虚？两个文明一起抓，只抓一个文明……这是会失去平衡的。”


“那么……”陈太忠又纠结了，想到自己会被冷藏，会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心里很不满，但是现在听老人的意思，是要让自己把精神文明建设抓起来，他可也有点不知所以——哥们儿的硕士学位，哥们儿还要跟小萱萱和小紫菱卿卿我我……


还好，他终是心性坚毅之辈，偶尔的小资情怀，也不过是这一世才培养出来的，短暂得很，基础也不甚牢固，于是沉吟一下就发问了，“那么下一步，我抓精神文明建设……也应该加大力气？”


“没错，”黄老缓缓地点点头，他人虽然老了，说话也慢，但是思维并不慢，甚至他紧接着就强调了一句，“我老头子是你的坚强后盾，你不要有顾虑……放手去干。”


哈，陈太忠美得差一点跳起来，其实他考虑过的，精神文明建设……有太多的东西可抓了，只不过眼下的大气候，是强调物质文明建设，他就算想有所作为，也只能落个“大局感不够”的评价，徒惹人耻笑罢了。


但是有黄老做背书，那就大大的不同了，他非常清楚这个承诺的份量，于是，他强压着心中的喜悦，微微点头表态，“我尽量做到有理有据有节，多注意沟通，能不打扰您平静的生活……那就尽量不打扰。”


“你也不要将我的军，有事我就会管的，”黄老哪里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不过，小家伙能控制住情绪，没有因为自己的承诺而忘乎所以得意忘形，在年轻人里也算是不多见的。


做人做到他这一步，官场里很多较为隐晦的措辞，那是一听就明白的，而且同时，他不需要考虑太多的说话方式，“只要不是你不讲道理，那就好说！”


黄老的霸气，那也是不用怀疑的，蒙艺都能被他从家门口撵走，他还用得着顾忌谁？


收获确实不小！陈太忠缓缓地从黄老的小院儿走了出去，面沉似水稳重无比，心里却是按捺不住的得意——嗯嗯，要脚踏实地，要踏踏实实做事吖～


不过，在临上飞机前，还是出了一点小问题，唐亦萱改变主意了，要在北京呆一阵，因为今天上午荆紫菱从素波飞过来了，小紫菱说可以陪她在北京玩两天。


可是陈太忠却是不得不回了，若是搁在跟黄老谈话之前，没准他还能再改签一下机票，反正他是自由散漫惯了的，心情不好就多玩耍两天，但是既然可以在新的岗位上做点什么了，他自然就要注意一下影响，以免在新单位给大家造成什么不好的印象。


当然，些许的郁闷，那也是难免的，“小紫菱这家伙，就是总跟我对着飞……”


他才下飞机，许纯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太忠，那个宋敏也是青干班的，他跟你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这两天他给我打了两次电话，我都没接，”陈太忠笑着回答，“你在不在素波……行，那咱们万豪酒店见。”


许纯良知道要有科技厅的副处来挂职，也有点头大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对厅里的尊重，那是必须有的，原因很简单——科技厅可是要对凤凰科委拨款的。

第2317章 喜事连连（下）


科技厅不但对市科委拨款，由于凤凰这边名气大，拨得还挺多，别的同级科委是几十万几十万地拨，凤凰这儿是几百万几百万地拨。


有人说了，凤凰科委现在富得流油，至于在乎这点钱吗？这么问问题的人，还真是一个外行，没错，科委眼里真没这几个钱，但是你跟上面要得少了，那就是整个凤凰市要得少了。


打个比方说，教委的钱自坚要跟凤凰科委要两百万，因为李冬梅的事情，许纯良只打算给五十万，算是变相表态，我心里不痛快。


不过，要是没有厅里痛快的拨款，许主任给五十万都算多的——厅里往下拨了多少钱，有心人都查得到。


是的，没了大额拨款，这就是你凤凰科委工作失职，能要来的钱不要，导致其他兄弟单位捉襟见肘，你说许纯良你好歹也是许绍辉的儿子呢，活成这样砢碜不砢碜？


为了这个面子，许纯良也不得不对科技厅客气一点，科委的钱是多，但是赚来的和上面拨下来的，那性质是不一样的。


至于有人说，要来的钱也都要拨出去，只会好活了别人，科委你何必这么在意呢？这话就更外行了。


没错，钱确实是别人花了，但是如此一来，拉动凤凰经济增长了，科委的作用凸显了，这就是业绩，这就是口碑，更别说拨钱的过程中，享受拨款的也不可能就坐着等拨款，相应的公关工作还是要做的。


还是以教委为例子，乔小树帮着打招呼了，一般而言，这就意味着乔市长得到了些什么——哪怕虚荣心得到满足，这也是得到，而这钱许纯良给不给都行，偏偏还要给一点，这不但能坐实一些私人交情，为自己拉点人脉，更是能彰显出科委在政府工作中的重要性。


如此一来，最少是钱自坚、乔小树和许纯良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说，这厅里的拨款确实不能忽视。


于是，许主任就纠结了，心说我该怎么对付这个宋敏呢？说实话，就算省委组织部下来一个副处挂职，都不会比宋处长更让他为难。


当然，这个宋敏也不过就是个副处，未必能影响到厅里的意向，但还是那句话，厅里下来一条狗都比人强啊，对宋处长不敬是小事，但是有人上纲上线，觉得这是对厅里不敬，那可就真的没意思了。


这就是官场难为人的地方，就算许主任是许书记的儿子，这些因素也是要考虑的。


陈太忠去了北京一趟，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定数，不过，他还是想看一看自己的兄弟有没有让自己失望，“算了，你的事情重要，也不用考虑我的感受了。”


“你这是什么话？”许纯良登时就恼了，他能坚持一些东西，以表示自己的底线，“他要来的话，跟科长们挤办公室去吧，太忠你的房间，我就是给你留着……不怕直接告诉他，我兄弟的办公室，别人不能进。”


这个表态，其实是很可以了，虽然不算太起眼，但是有人肯琢磨的话，自然能品得出凤凰科委对宋敏的抵触，你顶的是陈太忠的缺，但是我们不让你进陈太忠的办公室。


这种暗示，在别的地方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那真的不好说，不坐领导办公室，未必就干不出一点业绩来，然而在科委，这么做的后果就很严重。


陈主任原本就不是什么好鸟，又在科委的中下层拥有广泛的群众基础，而许主任的来头之大，也是不用说的，这两边的夹击之下，宋处长好受得了才怪！


“你回头见了关正实，合适提的时候，就提一下，”许纯良做人，还真是比较谨慎的，他不怕得罪人，但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人，“反正你跟他关系好。”


“提不如不提，”陈太忠笑一笑，他对科技厅的局面，有着相当清楚的认识，“你光顾想着关正实的感受了，他还要考虑我的感受呢……这几天他一个电话没给我打。”


“他该给你打电话？”许纯良眨巴眨巴眼睛，看样子是难得地动一下脑筋，旋即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别说他可能不知道，知道了也会假装不知道……人家绝对比咱俩沉得住气。”


“那是，手握一个厅呢，哪里能那么沉不住气？”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接着他又眉头一皱，“纯良，这是章尧东的主意吧？”


“啧，这你就别问了，反正程序都正确，”许纯良郁闷地撇一撇嘴，这个答案他不管知道不知道，都不可能告诉自己的副手，“你挂职去了，人家挂职来，到最后一年期到了，各回各家就完了。”


也许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不过是大家久在官场，将事情复杂化了，陈太忠认可这个逻辑，当然，更关键的是，纯良如此说，就是不想让他再纠缠于此事了。


许主任的面子，陈主任当然还是要买的，数遍凤凰市整个官场，跟他能算得上真正兄弟，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干部，怕也就只有这位了——奇怪的是，两人的出身和性格，居然是如此地大相径庭。


好吧，事实的真相是，黄老已经给他吃了定心丸，他就有兴趣在省里这么大搞一番了，至于说凤凰科委嘛……反正哥们儿的办公室还在。


周一的下午，王启斌打电话通知陈太忠，明天去省文明办报到，他会亲自将人送过去，而且同时，他透露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我跟马部长联系的时候，他说你要是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提前跟他交流一下。”


“咦？”陈太忠听得一时大奇，一直以来，他就以为是章尧东跟潘剑屏或者是马勉合计好了，把自己扔进文明办里冷冻——虽然马部长在视察凤凰时，跟他有过短暂交流，但是这些做样子的事情，谁会当真呢？


可是眼下听说，马勉居然能放下身段，表示跟他有私人沟通的兴趣，他真的是太震惊了——不会吧，难道是姓马的有意跟章尧东把我要到文明办的？


要真是如此，那就又是一桩好消息了，事实上，陈太忠不是不知道，自己该先拜一拜码头，别人都拜，他又怎么能特立独行？


可是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去文明办先被边缘化，夹着尾巴做一阵人，麻痹一下领导和同事们，当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时候，他寻时机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只要能占住道理，就猛猛地爆发一下。


为此，哪怕直接得罪马勉甚至潘剑屏，他也在所不惜，反正他对领导不敬是早就有传统的——连这样的套路，他都寻思好了，可见马、潘二位部长在他心中，是个什么样的形象了。


所以眼下，真是意外之喜了，他犹豫一下，方始发问，“启斌老哥，以你的看法，他这是客套话呢，还是真有这个心思？”


“应该是真有这个心思，”以两人的交情，王启斌自然不会担心自己将话说冒了，“我都没提别的，只说要送你过去，他就向我这样表示了，听起来还很高兴。”


“二处处长，见官大半级嘛，”陈太忠笑着发话了，“没准人家是冲你的面子。”


这话也是不见外的问询，王处长自然省得，于是轻笑一声，“我大谁，还敢大了他这个副部长？而且，他就算认我，也不可能主动讨好不是？”


“那晚上见一见他？”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今天晚上他本来是又有安排的，高云风要帮他引见一下省旅游局局长罗玉树。


高胜利分管旅游局，罗局长认高公子，那是很正常的，而陈太忠琢磨的是，凤凰市的旅游局，是吴言分管的，而童山那边的宣传力度不够，他结识了老罗，就可以居中向吴市长引见了。


省旅游局是二级局，罗玉树局长的级别并不比吴言高，但是作为省局，是有省局的优势的，比如说在宣传资源上、在走出去的能力上。


那就只能晚上去马勉家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于是，陈太忠打听一下，得知了马部长的住址，暗暗记下。


当天晚上，陈太忠先跟罗玉树坐一坐，大家相互间言谈都很客气，几杯过后，才说一些相对亲近的话题，令陈某人惊讶的是，罗局长居然很关心许纯良在凤凰的发展。


老罗是许绍辉提拔的嘛，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就有点讪讪，心说吴言是章尧东的人，而章尧东靠的就是许系，哥们儿这纯粹是多此一举。


可是转念一想，其实也未必是这么回事，吴言不可能越过章尧东去找许绍辉，更不可能跟罗局长坐在一起对暗号——大家都是许系的哈。


甚至，小白找许纯良居中引见，都未必方便，一来是双方没啥交集，二来……她接触纯良，也得考虑一下章尧东的感受不是？


倒是高云风，大大咧咧地不在乎，“我、纯良和太忠，这都不是外人。”

第2318章 初到文明办（上）


晚饭吃得很愉快，罗玉树堂堂的省旅游局一把手，在这两位面前，实在摆不出什么架子。


饭后大家也没有恋酒，七点半的时候准时散场，一切的分寸都是刚刚好——坐的时间过长，有交浅言深的嫌疑，短的话又会有点心意不诚的感觉。


陈太忠倒是从高云风的行事里，品到一点异样的味道，他隐约觉得，云风今天的行为，也未必就是单纯的引见，毕竟他、纯良和云风，各自代表了不同的势力，而且恩怨交缠，并不是独立存在的。


那么今天请出这个罗局长，可能就还有别的意思，云风好像……也学会了一些处事技巧？还是老罗有心左右逢源呢？


这种事儿，当局者不说，别人很难轻易判断清楚，于是陈太忠摇摇头，懒得再去琢磨，驱车驶向省机床厂宿舍，马部长的家安在那里。


马勉的爱人在省机床厂任工会主席，职务是虚的级别却是在那里，又由于有个宣教部副部长的老公，厂长楼是铁铁地跑不了她一套房子。


这厂长楼倒是不难找，陈太忠只问了一道，就将奥迪车开到了楼下，停好车之后，在单元对讲门铃上找到位置，按了一下。


楼上的响应很快，一个沉稳的女声传来，那是马勉的爱人，听说是来找自己老公的，她的声音就变得有点警觉了，却又不失礼貌，“请问你是谁？”


“我叫陈太忠，马上就是文明办的人了，”陈太忠的回答，声音也不是很大，“马部长说，我要是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来找他。”


“哦，那你等一下，”过了一阵之后，单元门开启，他走上五楼的时候，房门已经打开了，马勉的爱人站在门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你是凤凰科委的陈太忠？”


“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弯腰去门口换拖鞋，马夫人很不见外地伸手阻拦，话说得煞是痛快，“行了，你是来提建议的，不用换了，以后日子长着呢。”


她长得瘦瘦高高的，相貌也平常，但是说话做事还是带着一股利索劲儿，将对方请进客厅后，推了一盒软云烟过来，“抽烟，老马有点事儿，可能要晚点儿回来。”


“我不抽烟，”陈太忠笑着摆一摆手，两人说话的时候，沙发上坐着的眼镜女孩儿站起身走了，这是马勉的女儿。


总之，马部长的家，给人一种很平常的印象，除了进门的时候女主人警惕一点，也就是个普通家庭的样子，房子大了点，但并不是很整齐，可见马夫人平日里也不是个利索的主儿。


陈太忠坐下聊一阵，才知道女主人叫张璘，电视里放映的是不知道播了多少遍的《我爱我家》，不过，女工会主席对陈某人倒是很感兴趣，她上下打量着他，“你来文明办，定了没有？老马还说你不一定来呢。”


“组织决定，我哪儿能不来，”陈太忠笑一笑，觉得这女人还真是快言快语，“知道马部长很关心我的成长，所以我就贸然登门了。”


“老马一直觉得，你把凤凰科委搞得不错，”张璘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很少见他这么夸奖人的。”


凭良心说，张璘能做了一个副厅企业的工会主席，语言的水平还是有的，说话也中规中矩，不过她终究是个女人，性子又直爽，几句听似不偏不倚的话，就泄露出太多的信息了。


当然，马勉欣赏陈太忠这是事实，早晚会让陈某人知道，他甚至要求小陈主动找自己交流，这并不算多严重的泄密，但是——她说马部长说小陈不一定来，这个错误就很严重了。


只这一句话，就将章尧东卖得彻彻底底的，当然，她认为自己这是为老公说话，老马爱才啊，可陈太忠就确定了，合着是老马赞许了一下自己，然后老章就顺水推舟地将自己选派到文明办的。


应该是没有太多猫腻，世界上有些看似复杂的事情，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他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笑好还是该哭好，老马你可以先跟我沟通一下嘛，“那么，马部长也是想把精神文明建设好好地抓一抓了？”


“嗯，”张璘点点头，她本来还想聊一阵别的，但是听说这年轻男子连爱人的目的都不是很了解，一时就不想再说什么了，于是很自然地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拿客厅角落的座机，“我给老马打个电话，告他一声你来了。”


陈太忠很注意观察小节，从她这个动作，他就越发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平民气息，要是张璘随手拿起手机拨打，那就是习惯了现在的节奏，而眼下她的行为，说明此人行事比较稳重和老派，这让他对她生出一些好感来。


不成想，她的电话还没拨通，门口传来一声轻响，马部长和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进来了，马勉看一眼客厅，愣了一愣才点点头，“小陈来了？小璘怎么不给倒水？”


他这话问得很自然，也一点不见外，似乎陈太忠出现在他的客厅，并不是多奇怪的事儿，自己也没有摆副部长的架子。


他这种气质，有点像老书记张新华，见到什么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可是偏偏还给人一种很和善的感觉，一点没有厅级干部该有的威严——当然，很久之后，陈某人才知道，马部长不止这么一张面孔。


坐下之后，马部长一介绍，陈太忠才知道，跟在老马身边的，是马部长的司机小袁，是送领导上楼来的。


袁司机是乖巧识做的，看见领导有长谈的意思，略略问询一下，就站起身告辞，只剩下陈太忠和文明办的一把手面面相觑。


马勉看着他，好半天才微微一笑，“定下来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下午王启斌给你打电话了呢，陈太忠含笑点头，“定下来了。”


“嗯，那就好，”马勉点点头，抬手又从桌上的云烟里抽出一根来，慢条斯理地点燃，轻轻地吸了一口之后，才发问，“对将来的工作，有什么打算吗？”


“我还不知道我分管哪一片儿呢，”陈太忠笑一笑，“总之，我是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


“是吗？”马部长听这厮标榜服从组织决定，登时就笑了起来，又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让你分管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也行吗？”


“什么？”陈太忠听得心里一揪，马部长说那几个字的时候很快，他听清楚了，但是他宁可自己没听清楚，他脑子里最先蹦出的三个字就是“少年犯”，这让他感觉颇为无语，你这是让我去当孩子王吗？“您说是哪个处？”


“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马勉哈哈地笑了起来，歇了一阵才摇头，“不过，这样可就大材小用了，我还指望着你把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搞成全国标兵呢。”


“这个担子，太重了吧？”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是那种不加掩饰的苦笑，接着又是一振奋，“但是，在您的正确领导下，我会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努力向目标冲刺的。”


“不重吧，凤凰科委不就是被你搞起来的？”马勉笑吟吟地回答，见这厮嘴巴微动，估计是又要说套话了，他的手微微一抬，很果决地发话了。


“你也不用谦虚，我跟章尧东要你，要得不知道有多费劲呢，章书记死活舍不得他的爱将，没想到最后他居然还真给面子，把你放出来了。”


这是在捧我，陈太忠在瞬间就琢磨出来这个味儿了，以他的分析，自然知道章尧东是多么渴望将自己推出凤凰去，而马部长居然说是争取来的，那就是说老马想将“看重”一词放大很多倍——小陈，我是很欣赏你的。


老马为什么这么给面子？那当然是希望我做出点成绩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省文明办听起来就占了一个文明之多，但是跟另一个文明比起来，基本上也就是仙凡之间的差距那么大了。


而他在凤凰科委赤手打出一片天空，虽然也隐隐地合了大气候和国家政策，然而前期的大量工作，却是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来的，这是任何人不能否认的，否则的话，凤凰科委又怎么会被科技部树为典型？


很多领导，都想把自己部门的性质标榜得重要一点，越是清水衙门的，这种心思就越浓，陈太忠非常能理解对方的心态，凤凰体改委的周国栋主任是这样的，省成套局的罗局长也是这样的，省文明办——有这样的心态错了吗？


“那么……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您能先指示一下吗？”陈太忠郑重地点点头，看起来有点要蓄势冲锋的架势，而且他将这种冲动表现得恰到好处——陈某人情商或许要差一点，但是演戏的话，那绝对没有问题。


“……”马勉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好半天才嘿然一声，“哈，你是来找我汇报想法来了，你先说吧。”


低调，一定要低调，陈太忠暗暗地叮嘱自己，于是就不将自己一些想法说出来，而是迟疑一下，先问一句，“文明办的具体职能我还不是很清楚，刚才听您说一个‘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为什么要强调未成年呢？”

第2319章 初到文明办（下）


成年人咱管得了吗？这是宣教部的职能吗？马勉听得嘴角抽动一下，紧接着，他的眼睛就是一眯，眼中亮光一闪，沉吟了好一阵，才缓缓出声探询，“小陈你的意思是？”


“思想道德建设，也是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部分吧？”陈太忠小心翼翼地发话，按说这个范围涵盖是没错的，但是官场里经常有些说不清楚的规矩，所以他要谨言慎行。


见到马部长微微颔首，却是没有接口的意思，他于是继续发言，“既然……涵盖了这个范围，为什么只针对未成年呢？”


这话就相当赤裸了，陈某人不是很清楚文明办的组织机构，但是他敢断定没有“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这么个处室——说白了，文明办是归宣教部主管的。


“哦，”马勉见这家伙果然将眼光盯在了这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这家伙也太胆大妄为了吧？居然……居然敢打这种东西的脑筋？


不过，想一想这种事要是操作好了，确实能出成绩，他又有点心动，我跟章尧东张嘴，可不就是看上小陈这股子冲劲儿了？于是再沉吟一阵之后，“哦，你继续说。”


厅级干部的沉吟，那都是有道理的，尤其在这种事情上，想要这些人痛快表态，非得是深思熟虑不可。


“继续的，我也说不出什么了，”陈太忠笑一笑，又摇一摇头，没错，我有黄老撑腰呢，但是哥们儿就是要稳重，你想让我愣头愣脑地往前冲，那不可能。


“毕竟我还没接触过文明办，”他做一个补充解释，表示自己是在实事求是地说话，“连这个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都是刚听说的。”


“哦，”马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太忠又坐一会儿，起身告辞，他才一走，一直坐在边上旁听的张璘就按捺不住了，“老马，他要是管成年人的思想道德建设，这个文章就有点大了，对这种东西做宣传……吃力不讨好啊。”


“你还是不了解他，”马勉沉着脸那张马脸摇摇头，微微叹一口气，“只做宣传？你太小看这家伙的折腾劲儿了，他估计还会琢磨出来相应的制约手段呢。”


制约手段？哥们儿是一定有的！


某个潜伏在暗处的家伙听马部长如此说，终于放下心来万里闲庭走了，事实上，他并没有听墙角的爱好，他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老马是不是真的赏识自己。


若是人家暗藏什么心思，他还傻不啦叽地以为得到领导的赏识了，等到真相大白的时候，那岂不是要被大家笑话？


不管怎么说，确定了老马对他的印象是正面的，他就又放下了一点心思，于是，在第二天去省精神文明办的时候，态度也异常端正。


省文明办一共有一正三副四个主任，还有两个副厅巡视员，其中只有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叫做刘爱兰的是正处，其他一水儿的副厅——当然，现在是两个正处的副主任了。


感觉有点像进了党史办啊，陈太忠很无奈地想着，高配的很多嘛。


今天马部长张罗着迎接他这个新的副主任，所以四个主任来了三个，副主任康楼电去下面地市了，副厅巡视员也来了一个，叫商翠兰，另一个却是腰椎间盘突出，在医院做治疗，最近都不怎么来。


大家对综合干部处王处长的到来，表现出了热烈的欢迎，不过王处长是老组工了，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有资格在这帮副厅面前牛逼，尤其是面对马勉的时候，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意思了。


陈太忠对新单位的同事……感觉怎么说呢？马主任是很热情的，刘主任相对热情，另一个在场的副主任洪涛，感觉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至于巡视员商翠兰，脸带微笑，却是似乎保持着什么距离。


不过，陈太忠倒是能理解她的做派，这是王处长特意跟他交待过的人物，商翠兰没啥，但是她的老公厉害，那是大名鼎鼎的素波市委书记伍海滨——没错，想当初沈彤在省人民医院，就是将尚彩霞当作商翠兰了。


陈某人跟伍书记没啥瓜葛，也从没有过冲突，两人最近的距离，也就是他连着扳倒了两位素波市政府一把手，而现在的素波市长，却是某人的老市长。


这些因果，注定了商翠兰不可能跟新来的副主任走得多近，像陈太忠和许纯良这种，分处不同的阵营，在一个单位还能相处得极为融洽的例子，真的太罕见了。


王启斌在这里没呆了多久，就转身告辞了，马部长下个命令，让办公室主任华安伴着陈太忠，尽快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大家就此散去。


华主任四十左右的模样，人长得短小精悍，戴一副眼镜，他先领着陈太忠转了一圈，宣教部占了三栋小楼，中间的是四层，两边的是三层。


文明办在西楼二、三楼，整整两层都是，办公条件不算太好，但是在宣教部也是难得了，毕竟这是一个副厅级别的办公室，接受省委和宣教部双重领导。


一层有十七八个办公室，两层就是三十个出头，陈太忠的办公室在二楼顶头，位置不算太坏，却也不算多好。


华安明显是马勉的人，将门打开，引了陈太忠进去之后，随手将一大串钥匙交给他，笑嘻嘻地介绍起来各个钥匙对应的柜子之类的，一边顺手就将门虚掩上了。


主任办公室面积也不算太大，就是二十多平米不到三十，装修得倒还算考究，华主任在一边解释，“条件艰苦了一点，等省委大楼盖好了，咱搬过去就好了。”


“越是艰苦越是能锻炼人，而且这个条件，真的不能说差，”陈太忠淡淡地一笑，表现得稳重异常，不过，他这话也不是唱高调，屋里该有的办公设施都有了，想当年他初去凤凰科委，那可是啥都没有——至于说东临水，那就不要比了吧。


略略检点一下，他就走到沙发边坐下，“你把文明办的情况，简单跟我介绍一下……”


其实这文明办也没啥可介绍的，寥寥的几个处室，今天没来的副主任康楼电分管协调处，洪涛管调研处，这就是两个主要处室，至于那个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其实是刘爱兰在分管。


“马部长有没有说，我分管什么呢？”陈太忠昨天没有得到这个答案，那么现在就再问一遍。


“这个不急，主任的意思说，先让你适应一下环境，”华安笑嘻嘻地回答，“看屋里还缺点什么，你跟我说，为领导们服务，是我的职责。”


“哦，”陈太忠点点头，又抬头看他，不动声色地发话了，“你对我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同志们的各种建议。”


他认为，这个华主任就算高配，也了不得就是个正处，跟自己这个领导说话，连个“您”都没有，你来你去的，不过，哥们儿不跟你一般见识。


还有一点，就是他敏感地注意到了一个称呼，华主任嘴里的马勉不是马部长，而是主任，看来老马这儿，也是相对比较独立的哈——或者是老马比较在意，毕竟在文明办，马老板是一把手。


华主任见这个年轻的副主任也有点气度，这心里小看的心思就小了一点，于是又将文明办大致的办事流程介绍一遍，却也没用了多长时间，这里确实是个相对清闲的地方。


不过通过这一介绍，陈太忠多少明白了一点这文明办为什么高配这么多，这倒不是说党史办那种发配的性质的高配，而是说大概……是为了检查的必要。


比如说，省文明办下某个地市检查精神文明建设，一般都是副主任下去，那边就算想忽视，怎么还不得来个副市长陪着？“两个文明一起抓”这是大家耳熟能详的。


一个副市长陪你一个正处转悠，这级别就有点不对等，还检查我们地市的精神文明呢，你省文明办下来个副主任才是正处——这到底是谁不注重精神文明建设？


然而，这省精神文明办它就是个副厅的机关，那就只能高配了，所以说这个机关真的有点畸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它没什么油水却也算不上冷宫——商翠兰都在这里呢。


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是打起了算盘，这个机关果然有文章可以做，所谓棋从断处生，正是古怪处才有下手的机会。


这就是人和人的区别了，就像那个寓言一样，两人去非洲的部落去卖鞋，一个看到当地人都是光脚，就觉得自己卖的东西不符合当地习惯，没市场，另一个却是……哇，这么大的市场。


陈某人胆子本来就大，又有人撑腰，自然就敢琢磨一下这里的古怪处。

第2320章 文明办里初出手（上）


一眨眼，陈太忠就来到文明办三天了，传言非虚，这文明办还真的是清闲，基本上就没个啥干的，而他这冷眼旁观的副主任，就更没啥干的了。


其他人也是若有若无地跟这新来的副主任保持着距离，只有一个身材瘦高，长得挺清秀的男人，天天在陈太忠来的时候，进房间帮着打扫卫生。


一开始，陈主任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己都是文明办的领导了，华主任安排个人打扫一下卫生，还不是应该的。


第一天，他就没理此人，第二天，他知道这个二十七、八的男人叫孔繁盛，直到第三天他才知道，此人居然是秘书处的副主任科员，一时间就有点恼火了：这种事不是该办公室的人来干吗？


于是，在周四下午的时候，他晃悠进华安的办公室，见屋里有人，于是笑着点点头，“华主任在忙啊，那我等等再来。”


陈某人这两天在文明办，都是稳重得紧，一般不怎么出门，跟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少有什么喜怒的反应——这里年轻的面孔不少，但是他的面庞格外地年轻了一点，所以他认为有必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以免被人看轻了去。


但是眼下华主任办公室里人很多，他也不想让大家感觉自己在摆架子，所以才难得地笑了一笑，转身而去。


那就等一等再来吧，华主任正跟几个人说到紧要关头，站起身歉意地点一下头，然后坐下接着聊，都是些火烧眉毛要处理的事儿——小到马主任家的空调不制冷了，大到针对三个代表精神的大稿子该怎么写。


文明办清闲惯了，大家都习惯了精益求精，办事效率并不是很高，这些事儿处理完，差不多就一个小时过去了，华主任面前终于清净了下来。


他又坐了一阵，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翻开记事本看一看，似乎也没什么安排，一时间就踌躇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儿没办呢？


他思来想去琢磨了半天，猛地想了起来，合着是刚才陈主任说，要等一等再过来，现在这眼瞅着就六点了，他怎么就不过来呢？


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陈主任刚才那话的意思，不是说要等一等再过来，而是说——我找你有事，你这儿人多，等你忙完了过去找我！


其实打心眼里说，华主任作为马部长的心腹，心里是不怎么看得起其他副职的，哪怕是商翠兰也就是那么回事，该有的尊重是必须的，但是文明办里的老大，那就是马勉。


文明办这个机关，其实不是主流机关，很多人都是兼了其他职务的，哪怕像调研处的副处长姚平，都能兼了省精神文明建设研究会的副秘书长，领导层和中层干部里，拿这个单位当回事儿的，也不算太多。


可是华安不一样，他是文明办的大管家，做事他算一等一认真的，而其他人不免有这样那样的心思，就是新来的这个陈主任，身上也兼了不止一项职务。


正是因为这种感觉，他就没太把陈主任当回事，陈主任过来转一圈走了，他也没太放在心上，他认的是大老板马勉。


不过马主任也跟他耳提面命过，说是你得把陈主任招呼好了，这人能力很强，没准能让咱们文明办旧貌换新颜，你要尽力配合——不得不说，马勉这提示算是很到位了。


但华安听是听了，脑子里却是没太当回事，待见到陈太忠看到其年龄相貌之后，心里就越发地有些轻慢的意思，没错，他知道陈太忠后台很硬，但是……这里大概只是此人熬资历的一个环节吧？


不过现在，马上六点了，说是要再来的陈主任还没来，这就由不得华主任琢磨一下了，姓陈的是不是想让我主动找过去呢？


换个其他的副主任，既然说了要再来，他还就真的坐等了——没办法，就算洪涛这种副厅的副主任，他也等了，不如此行事，不能表现出华某人对马主任的绝对认同来。


但是陈太忠不同，这是马主任强调了，一定不能轻慢的主儿，于是，华安琢磨一下，那我去陈主任办公室问一下吧。


他真的不愿意相信，陈太忠嘴里说的“等等再来”，是让他这个大管家“等等去找上门”的意思，不过还是那句话，马主任强调的事情，当真一点的好。


然而，当他推开陈主任办公室房门的时候，比较悲惨的事情就发生了——当然，陈主任不是不在，那么搞就太残酷了。


陈太忠正在埋头翻资料，听到门响，只是从桌上的资料堆中抬起头来，不经意地点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华主任来了啊，坐……嗯，找我有什么事儿？”


找你有什么事儿？只听这一句，华安就知道自己来对了，人家这都等得着急上火了，所以就伪作不记得前面的事儿了。


“您不是刚才去找我了吗？”华主任笑眯眯地发问，就势又很不见外地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那边一直在忙着呢。”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刚才那么说，确实不无试探的意思，心说姓华的你要真的在那儿等我再去，那哥们儿我还就不去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要坐在位子上专心地看资料，伪作忘了此事一般。


老华能主动来，而且嘴里的“你”变成“您”了，这就是一个知错能改的好同志，当然，华主任若是真的不来，他也没打算怎么收拾此人，只不过心里会记一笔，而且在接下来的时间，他也会知道该如何对待此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从华安的反应，他能想得到，马勉肯定是做出过一些交待的，于是他微微一笑，“我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想问一下，给我打扫卫生的，怎么是……秘书处的同志？”


“哦，是这个啊，”华安见他私下都对自己笑了，就笑着点点头，“前一阵，省委下了文件，说是处级以下干部，原则上不允许配秘书，具体到咱们文明办呢，也只有马主任有秘书。”


“这个我听说了，”陈太忠点点头，蒋世方在点评田山那个处级的“中央领导”的时候，就说过书记办公会上，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但是，领导们的工作都很繁重，”华安在文明办说“工作繁重”的时候，居然能眉头微皱，这表情也算是生动了，“所以一般来说，找个对应服务的笔杆子，还是有必要的。”


“这样啊，”陈太忠点点头，这下他是真明白了，这是针对不配秘书的变通手段，凤凰科委各个副主任还配通讯员呢，“其他副主任，都是这样吗？”


“都是这样，”华安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惴惴不安，小孔这是……做什么事儿了？


原来孔繁盛是你的人！陈太忠脑瓜又不笨，微微一转就想到了其中关窍，以他大大咧咧的性子，既然华主任都是知错就改的好同志了，他并不介意接受这个推荐人选。


但是问题的关键是，华安事先不做请示或者解释，就安排了这个人做他的秘书候选人，这让陈某人有点无法容忍，这是原则问题——小子，你不要试图引导领导做什么事儿！


或许这个孔繁盛真的不错，但是哥们儿我宁可错过了，陈太忠微微摇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了，“这文件是才出来的，其他领导那应该都是惯例了，我就从自己做起，不要对我服务的笔杆子……办公室安排保洁人员来做打扫吧。”


华安登时就是一愣，他要再听不出陈主任的拒绝之意，那就是天大的傻瓜了，心说这位是对我安排的候补人选不满意了——或者是孔繁盛犯了什么错误，也可能是姓陈的对我随便安排人而不事先，有抵触情绪。


当然，安排小孔来做清洁服务，华主任是有自己的算盘的，这个毋庸置疑，可是哪怕这事儿做得冒失了，你也不用因为这个缘故，直接拒绝这种结构，得罪其他的副主任吧？


“要不，您指定一个人？”华安想到这家伙刚才说去自己办公室，结果却没去，心说这没准又是什么试探，于是谄笑着发问了，“秘书处里，笔杆子很多的。”


“嗯？”陈太忠斜睥他一眼，接着微微摇头，“说不要就不要了，哪怕不说这个文件，我是来挂职的，连关系都没有，不能等同于其他领导。”


这个理由就很强大了，他在坚持原则的时候，还用不着得罪人，其他的领导都是正式在编的，而我连领工资都要回凤凰领呢。


当然，他这么说，对华安也有了交待——老华，你安排自己人可以，但是我就是来镀金的，一旦走了，小孔可就没着落了。


“这个也是，”华主任点点头，大家既然都是亲马主任的，他倒也不怕比较直白地表态，“那陈主任您先试一试，要是有需要了，再指示我。”

第2321章 文明办里初出手（下）


前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第四天是周五，十点半左右，马勉将陈太忠喊了过去，很和蔼地发问了，“怎么样，这几天适应得差不多了吧？”


“还没完全了解清楚，”陈太忠笑一笑，回答得异常稳重，“要学习的东西很多，需要慢慢地消化，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吧。”


“嗯，有什么细则不了解，跟小华说一下，让他要相关处室提供资料，”马勉笑着点点头，“重点是多了解一些政策层面的信息，我不会让你一直闲着的。”


这话一点都不假，陈太忠离开还不到半个小时，协调处的副处长彭苗苗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陈主任，部里刚下来的文件，康主任不在，华主任指示说，把文件交给您看一下。”


这彭处长只是个正科，年纪三十出头，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相貌尚可身材丰满，平日做事也低调得很。


“嗯？放在桌上吧，”陈太忠看她一眼，点头示意一下，却是不去伸手拿那文件，“对了，你们的高处长是什么意思？”


协调处是由康楼电分管的，是文明办相对忙碌的一个处室，处长叫高涛——陈某人对这个名字有点敏感，事实上他有点奇怪，我不负责协调处的，华安想叫我看文件，也应该是高涛把文件拿过来，关你这个副职什么事儿呢？


在科委的时候，他做事可没这么谨慎，不过大家都说了，越到上面规矩越多，他又是新来文明办的，不明白这里水深水浅，谨慎一些是应该的。


“高处长……让我把文件拿过来的，”彭苗苗犹豫一下，低声回答，“他说，康主任不在，那就要尊重其他领导的决定。”


明白了，陈太忠心里那点登时疑惑消失不见，康楼电分管协调处，华安让自己插手里面的事情，高处长为了避嫌，不好直接找过来——对陈某人来说，这是一个新的单位，对其他人来说，这也是一个新的领导，大家彼此不摸底细之前，慎重是必要的。


“嗯，”他伸手去拿文件，不成想这大班桌有点大，就算以他的身高和臂长，也得侧过身子探手，彭处长见状，赶紧拿起文件，双手递过去，然后……两人的手在空中，略略地触碰了一下。


陈太忠没在意，倒是彭苗苗的脸上，掠过一丝异样，他将文件拿过来，原本想细细看一下，结果发现只是一桩事件的描述，不是什么精神。


又是一件狗屁倒灶的事情，天南医科大学某个教师奸骗女学生，说是毕业给她安排个好工作，结果该女生在毕业后，花了一万块钱打点，最后却是进了一家厂办医院。


这一下，这女生就不干了，直接闹到了学校，她的目标是天大一院——这是能跟省人民医院相比肩的好医院，实在不行，天大二院也成。


女生说这老师如何如何自己了，还打了两次胎之类的，遗憾的是她手上没证据，就是有个录音带，里面说话也是模模糊糊的——不是谁都有当间谍的天分的。


这么一来，学校肯定不能管这事儿，女生闹得要死要活的，她家里人听说孩子被人欺负了，也是四下发动——她家没啥本事，但是造舆论还是有两下的。


经大家了解，女孩儿进那家厂办医院，确实是那个教师出力的——按说现在大学生毕业，能找到这样一份工作也行，毕竟是国企编制，只是她的目标定的太高，或者说某教师在爽的时候，吹了点牛。


是的，这是一场不太成功的交易，而且打官司也不太合适，于是女学生通过关系，找到了《天南商报》做报道，商报现在在素波市的影响不算小——这次倒不是刘晓莉干的。


这很影响学校的形象啊，虽然商报报导得较为客观，但是学校不干了，一来二去宣教部也扯了进来。


这天南医科大是省属院校，是文明院校！宣教部的人一看，直接就将此事丢给了文明办，你们看着处理一下。


这东西没头没尾的，陈太忠也看不出文件里蕴藏了什么精神，于是抬头看一下彭苗苗，微微扬一下下巴，“坐下说话……往常类似事件，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往常……没有类似事件，”彭处长被这话问得有点想笑，天底下哪里来的这么多禽兽老师？“不过这种事情，大概就是通报学校，要他们认真处理一下，否则撤去他们的文明称号。”


“唔，”陈太忠陷入了沉吟中，不过想来想去，这不是什么要紧事儿，所以他就算做个决定，也没有帮别人冲锋陷阵的嫌疑。


他现在做事，首先要考虑的是，会不会被人当枪使了，陈某人不怕冲锋陷阵，但那是得他自愿的，而不是被人背后耻笑。


“否则……撤去？”他终于发话了，而且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其实……这个文明称号，也不太好撤，是吧？”


“是啊，学校对这种文明称号，还是很看重的，”彭苗苗点点头，“而且取消称号，是要内部通报的，或者……只有马主任才有这个权力。”


她的最后一句话，颇为值得玩味，明面上说是马勉才能做决定，实则是说，有些时候马勉也做不了决定——也就是说，协调处的工作，不过是吓唬天南医科大一下。


“我的意见，是直接取消它的文明称号，”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地说出自己的决定，“天南医科大愿意怎么处理，咱们不管……有法院的，不过事情闹到这一步，他们凭什么还有脸自称是文明院校？”


“直接取消？”彭苗苗听得登时有点傻眼，她听说过，新来的副主任来头不小，行事也果决凌厉，虽然这几天不声不响的，但是大家谁不知道，新来的领导，总要夹一阵尾巴？毕竟陈主任是副职不是正职。


“没错，这是我的意见，”陈太忠点点头，从手边的笔筒里拽出一支笔，犹豫一下又放进去，仅凭这个副处长的话，他就签署意见，有点不妥当，“你如实汇报就行了。”


“这可不就是认定学校理亏吗？”彭苗苗毕竟还年轻，有些事情想不太明白，而且大多数的女人行事较为感性，这也是女干部稀缺的原因之一。


“我不知道学校是否理亏，只知道他们没把这件事情处理好，”陈太忠沉声发话，他这话不算太不讲理，而且，充满了上位者的考虑方式，“既然让咱们知道了，就该取消它的称号。”


彭处长在那里愣了半天，方始缓缓点头，“好的，您的指示我记住了。”


协调处处长办公室，高涛听说陈太忠居然要直接取消称号，一时也愣在了那里，拿过文件来又看一看，叹口气站起身，“我去请示一下主任。”


马勉在办公室也清闲，听说高涛的汇报之后，微微一沉吟就发话了，就将手上的文件递了出去，“先让陈主任签署他的意见，拿过来我批。”


高处长在瞬间就明白了，马主任对这陈主任，还真不是一般的支持，康主任分管的协调处，居然让陈主任签字，而且还是这种不是特别讲理的决定。


所以，他就必须再请示一下，“那么以后处里的工作，是不是要多向陈主任请示？”


“你觉得该请示的时候，就请示，”马主任不动声色地回答，“楼电主抓你们这一块，可并不是其他主任就不能发表意见。”


“对，所谓副主任的分管，只是协助主任您的工作，”高涛微笑着点头，也不怕马屁拍得太赤裸，“我明白了。”


“你？未必明白，”马主任笑一笑，既然小高的马屁拍得好，他也不介意说话略略出点格，“跟小康汇报一下处理决定，就说我让他安心工作。”


“什么……取消称号？”不久之后，康楼电接到了高涛的电话，一时间就沉吟了起来，从名字上就能看出，他是农家子弟，取自“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之意。


对陈太忠的来历，他也知道得不少，因为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算是相当地不容易，自然要对可能产生的威胁加以警惕，在康主任眼里，姓陈的是一条过江的猛龙，虽然年轻可杀伤力奇大。


现在，陈太忠居然插手自己这一片儿了，这让康楼电真的有点恼火，但是华安指示在先，马勉肯定在后，一时间他也生出了一点无力感。


还好，这家伙是选派干部，威胁不到自己的根基，而且人家未必会把这么个冷清衙门放在眼里，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嗯，那你就执行主任的决定吧。”


天南医科大是正厅的学校，行政处王处长一听，省文明办居然要取消自己学校的称号，一时间大急，他可知道自家老大是何等在意这个称号——搞学问的人，谁还不要点面子？


于是他马上向校长李静深汇报了，“……这真有点过分了，捕风捉影的事情，他们就要取消咱们的称号？”


“啧，”李校长沉吟一下，心里却是明白，文明办是嫌自己没把盖子捂住啊……

第2322章 同学情谊（上）


周五下午五点多，陈太忠就打算拔脚走人了，他已经连续两周没有回凤凰了，吴言虽然能理解，但还是禁不住打电话过来抱怨一番。


不成想就在这时候，陈洁的秘书小谢打过来电话，说是要找他说点事儿，陈太忠一时听得有点奇怪，“是陈省长的事儿，还是你的事儿？”


“你……就当是我的事儿吧，”谢秘书在电话那边笑一下，显然这“就当”二字很有点说法，“不过我不方便过去，你能过来找我一下吗？”


陈太忠这个面子是要买的，小谢对他一直态度不错，眼下这要求看似有点过分，不过想来是有点说法的，于是他干脆地回答，“好的，陈省长那里，是吧？我马上就到。”


他刚站起身来，就有人敲门，来的是办公室副主任李云彤，一个三十五岁左右、不怎么有心机的女人，身材高挑姿色也说得过去。


李主任是给陈主任送票来了，周六晚上，素波市组织了一场庆祝会，祝贺素波环城高速一期工程竣工，邀请了一些当红明星来演唱，“这贵宾票外面卖三百八呢，普票都是五十八……陈主任你要几张？”


“周末我要回凤凰，”陈太忠笑着回答，这女人说话明明白白，他是比较待见的，“留给更需要的同志吧，我过了追星的年纪了。”


“你明明还年轻嘛，”李云彤微微一笑，接着压低声音，轻轻嘀咕一句，“医科大那件事，陈主任你很有魄力，我支持你。”


这这……这里的传言也不慢啊，陈太忠笑一笑，向外走去，“出了那样的丑闻，直接取消称号还不是应该的……我去趟省政府，可能就不回来了，六点以前单位还有什么事儿，你给我打电话好了。”


他这吩咐本是很随意的，在文明办里，陈某人既没有分管的处室，也没有贴心的人，那就是遇到谁，就吩咐谁提醒自己一下。


可是李云彤听了，心里就暖洋洋的，女同胞们一般都见不得男人们始乱终弃——跟这个相比，花心都是比较靠后的恶行了，当然，往前数还有威逼胁迫之类的恶劣行径。


医科大那老师，其实算不上始乱终弃，但是在众多女同胞眼中，显然是他没有遵守诺言，那么，陈太忠略嫌霸道的决定，就让一些女性生出了一些好感——这样禽兽不如的老师，就应该这么惩治。


人家女孩儿豁出去名声都不要了，就要争这一口气，孰是孰非，那还用得着问吗？


所以，李主任觉得，新来的副主任不但年轻，也很有担当很有男人味儿，现在又听到他叮嘱自己代为关注单位的消息，并且允许自己转告，一时间心情真的不错，直到陈主任都拐过了楼角，才微微一笑，低声嘀咕一句，“小屁孩儿，倒过了追星年龄了？”


陈太忠赶到省政府见到小谢，也没再往里面走，严格来讲，陈洁的办公室一共四个环节，一个对外接待的，这一般用不着谢秘书出头，第二关才是小谢接待甄选，第三关就是进里间接待室，进了里间接待室，那就是等省长接见了。


遇到相对重要客人的话，小谢这边直接联系一下省长，从第二关就直接带到第四关了，所谓等级森严，这玩意儿一点含糊都没有。


但是这样层层把关下，谢秘书离开一阵儿，倒也无所谓，陈太忠一来，小谢就离岗了，将他带到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谢处，我是及时赶来了，”陈太忠冲她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哥们儿的态度在这儿摆着呢，剩下就是你的事儿了。


“天南医科大李校长说了，他们会尽快平息事态，给那女学生一个交待……进天大一院也行，”谢秘书也不跟他见外，直接就说了，“我问了一下，才知道是你提的建议。”


陈太忠来的时候就琢磨了，小谢找自己，十有八九就是这件事，为什么？因为陈洁分管的就是科教文卫，往常文明办不敢随意取消称号，症结也就在这里了，省级的文明称号，时不时会涉及省级的领导，而文明办只是个副厅单位。


“谢处，见外的话，咱就不说了，”他对此有所准备，所以回答得也相当痛快，“我就问你一句，李校长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一定要事态发展到不可控制的才出来？而你作为一个女性，对这种侮辱女性的事情，真的就能容忍吗？”


“你这是问了我两句话，”谢秘书笑吟吟地白他一眼，陈某人一直以为，小谢除了身材好一点，长相是比较拿不出手的，甚至比陈省长还略略差一点，不成想这么一眼下来，居然也有些风韵在里面。


又白他一眼之后，她接着就苦笑一声，“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嘛……天南医科大那边，已经拿出补偿的方案了。”


“已经晚了，他们应该在我们知道前，就拿出补偿方案的，”陈太忠嘴角扯动一下，接着好奇地望向她，“你也是个女性，不觉得这样的人渣该处理一下吗？”


我的性别……用得着你来强调吗？小谢很不忿地看他一眼，其实从内心讲，她也是支持陈太忠的决定的，但是人走上某些位置之后，不能太任由自己性子来事。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为领导服务的苦命人儿？所以她只能压制住内心的想法，微微一笑发话了，“有小道消息说，那个老师胡虎，只跟这个叫简稻花的女学生，有过不多的几次……交往，也没有承诺过要把她调进省级医院，打胎什么的，那更是无稽之谈。”


“你是说，她是敲诈未遂？”陈太忠听出里面的意思了。


“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小谢点点头，她自然不肯把事情说死，一边说，她就一边递了一张照片过来，“中间这个，就是简稻花。”


“咝，”陈太忠拿过照片来一看，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一直都在修心养性，但是目光所及，在恶心之余，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底深处的尖酸，“她……不太像个女生，更像是混进女生队伍里的男人。”


“所以说，这件事，也许没那么简单，”小谢笑一笑，看到他的反应，她觉得自己的劝说应该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所以，你可以慎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其实，我不想分清楚他俩谁对谁错，那是协调……有关部门的事儿，”陈太忠也笑着摇摇头，将照片递还回去，他本来想说协调部门，再一想这可不就是协调处接到的文件，于是就将责任推到了另一个大名鼎鼎的部门身上。


“胡虎有怨气的话，可以提起诉讼，那些跟我们无关，我只是知道，这件事的影响真的很恶劣，文明办这个决定都不做的话，那么存在感只会越来越差，谢处，请你理解一下。”


“这个……倒也是，”小谢沉吟一下，点点头，她自然明白这种不问过程只问结果的方式——这种事陈省长也做过不少，既然是这样的思维，那她这边强调的对错，就无关大局了。


“那我把你的意见，如实反应一下，”谢处长冲陈主任微微一笑，私下关说被驳，这多少让她感觉有点没面子，总算是对方解释得非常到位，而且从个人角度上讲，她也并不希望轻易地放过那个禽兽教师。


所以她要关心一下陈太忠的工作，借此表示自己不会心存芥蒂，“怎么样，在新的岗位上，工作压力大不大？”


“没啥压力，比较清闲，”陈太忠笑一笑，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答，“要不怎么会这么果断地处理天南医科大呢？就是找点存在感而已。”


“行了，你知足吧，”谢处长又笑着白他一眼，“刚来就让你单独处理这样的事情，马部长对你的期望值可是很高的……要不要去看一看陈省长？”


“我怕挨骂，”陈太忠哈哈一笑，转身向门外走去，“过几天我再过来吧，反正调到省里了，今天周末，我着急回凤凰呢。”


有了这点耽搁，他回到凤凰的时候，就是晚上七点出头了，不过，这时天已经很长了，就是他将林肯车驶进横山区宿舍大院儿的时候，天色依然大亮着。


张爱国早早地接了电话，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他一个人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搁给外人还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疾风车厂的生产厂长，居然也会这么体贴地伺候人。


张厂长已经不是陈主任的通讯员了，但是他还紧守着通讯员的本分，将科委大大小小的事情，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说到最后，才说了两句关于宋敏的事情。


前文说过，科委大厦十七层，其他七个副职的办公室在十四层和十五层，许纯良和陈太忠在十六层，大家都称陈主任为“常务副主任”，跟大主任在一层很正常。


宋敏来了之后，科委直接分给他一个十二层的办公室，也是带了休息室的，并不算太小，可是比副主任办公室还是要差一些，其实十五层还有一个类似的副主任办公室，却是不肯给他，理由就是这里现在是个小库房，腾起来太麻烦。


这个情况就表明了许纯良的态度，再加上别人都知道这厮现在顶的是陈主任的缺，一时间，宋主任走在科委，都没人跟他打招呼。


也就是办公室主任唐堂因为工作关系，时不时地找一下他，此外就再没什么行情了，尤其让大家幸灾乐祸的是，宋主任来了，接的是陈主任的分管内容。


陈太忠在科委分管什么？他什么都不管，在许纯良来之前，他只管抓好其他的副主任，许主任来了之后，他就是大撒把，更是什么都不管了——似此情况，宋敏还能做什么？


更有传言说，唐主任跟宋主任说了，陈主任以科委副主任的身份，在招商办还兼着副主任，体现凤凰市招商引资之余，不忘强调科技兴国的重要意义……要不，你把侧重点放在招商引资这一块？


建议是不错的，但是非常不现实，招商办的主任是挂职干部周勇，周老大好不容易才等到陈太忠被选派走，哪里还肯答应再放个类似的人来掣肘？


宋敏也不是傻瓜，略略打听一下就知道事情真相了，虽然他跟周勇处境类似，也颇为同情对方的感受，但是他很确定，自己要去争那个招商办副主任位子的话，周主任怕是反应会更强烈一点——麻痹的，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居然不知道体谅我的感受？


所以，现在宋主任的日子，很不好过，不过呢，也有些事情，让张爱国有点不爽，“唐堂居然问我，我开的桑塔纳两千，是不是该交回去了，宋主任顶的是陈主任的位置，可是你这辆车，是陈主任的配车。”


唐堂是许纯良来之后，才提起来的办公室主任，亲兄弟明算账，许主任跟陈主任关系是好，但是来了之后，肯定要把大管家的位置攥在自己手里——反正李健离任后，接任的办公室主任，也不是陈某人的心腹，这哥俩无须为此争执。

第2323章 同学情谊（下）


一年前，张爱国提办公室副主任的时候，唐堂就是主任了，但是他现在是疾风厂的生产副厂长了，理论上是正科，自然不会把唐主任放在眼里。


所以他笑着说，“我肯定不尿他那一壶，就告诉他说，车是陈主任给我的，让我交车……好说，你给陈主任打个电话，陈主任让交我肯定交，我不是笑话他唐堂，他有这个胆子打电话吗？”


“哈，”陈太忠听得笑一声，就觉得张爱国做事很对自己的脾气，当然，他知道唐主任未必是真的想收回车，但是这车是科委领导的标配，人家替宋敏要一下车也很正常。


反正张厂长的回答，是在维护他陈某人的尊严，虽然是有点过分，但是……这才是哥们儿的人应该做的，于是他点点头，“厂里生产，你再盯紧一点……不要把眼光放在这一城一地上，要心存高远。”


“您都提醒我八次了，”张爱国笑了起来，也有点没皮没脸的样子，秘书和老板，可不就该是这样？“哪怕把所有人都得罪完，我也帮您看好这个门儿。”


“什么看门儿？真难听，”陈太忠被他这话逗得一乐，“你还真有点你叔叔的性格，以后说话注意一点，你见过几个处级干部是你这样说话的？”


见到张爱国美不滋滋地离开，陈某人心里也有点自得，科委的事情都很顺利，爱国也给自己长脸，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居然能就别人的言行做指点了。


怀着这种舒爽的心情，他拨通了吴言的电话，得知那边都将饭菜做好了，就等着他开席呢，于是转身走向卧室，推开两个衣柜，正要走过去，猛地听到对讲门铃响起。


白市长也在这边卧室等着，听到这一声门铃，两人齐齐地就是一愣，呆了一呆之后，小白才一指他的房间，“好像是你家在响。”


“哦，那我过去看一看，”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转身走回去，不成想吴市长后脚就跟了过去，“我倒要看看，又是谁来了，纪梵希的金色年华吗？”


“你……”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白眼，心里却是有点忐忑，心说可千万别是张梅来了，她拿走阳光小区的钥匙之后，一直没去过，也不知道是在抵触什么，还是有什么不方便。


怀着这么个心情，他走到门边拿起听筒，“谁啊？”


“是我，太忠，”门铃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来了吗？宋敏。”


啧，陈太忠叹口气，心情颇有一点复杂，他不想见此人，但是人家找上门了，也不能不见，毕竟在党校的时候，两人处得很不错——谁知道后来会出现这种事儿？


嗯，我要让吴言看一看，来的不是金色年华！他勉强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伸手按开了单元门的开关，“上来吧。”


宋敏走进来的时候，不是空手，左手拎着一坛曲阳黄，右手拎着一摞子方便饭盒，见他开门，笑吟吟地举起双手，“一个人在凤凰也没意思，听说你回来了，找你喝酒。”


“喝酒，你喝的不是酒吧？”陈太忠顺手带上了房门，老宋喝了酒之后想干啥，他再清楚不过了，但是……小白和小钟可还在那边等着，没吃饭呢，所以他开心地笑了起来，“哈哈，我总觉得，你喝的是寂寞。”


“哈，”宋敏听到这话，心里的别扭也去了大半，对方略带一点调侃的说话风格，让他感觉又回到了党校一般，“太忠你还是没变啊。”


“我其实挺生气的，但是你都找上门了，再气也是同学不是？”陈太忠伸手请他坐下，又从冰箱里拿两瓶矿泉水出来，“喝点水，凉快一下。”


“别说你，我还迷糊呢，本来我的挂职目标，是素波科委，”宋敏叹口气，拿起水来咕咚咕咚灌一气儿，“你不信的话，回素波你自己问。”


“呵呵，现在再说这个，也没啥意思了，”陈太忠笑一笑，他也相信宋敏的话，要不然两人初次在操场碰到的时候，宋处长不会那么自然地跟着跑步。


遗憾的是，事态就是这么发展了，后来宋敏给他打过俩电话，他也没接，再然后，两人就没联系了——作为一个堂堂的副处，宋主任也有自己的尊严不是？


好在，宋处长还是在一周之内上门了，这就是有心把事情说明白，其实这段时间的等待，也是很有学问的，早的话有点不稳重，太失这处级干部的身份，晚的话——陈某人绝对不会再放他进来了。


“来了凤凰科委，才能真切地感觉到你的影响力，”宋敏苦笑一声，接着又叹口气，“早知道是这么回事，他妈的这个青干班我都懒得去上……喝酒吧？”


“酒不喝了，”陈太忠按住他伸向坛子的手，笑着摇摇头，“你还要开车回去呢，酒后驾车……不好！”


一边说，他一边拎起一边的林肯车钥匙丢了过去，“那辆桑塔纳，爱国要开，你开我的林肯车吧，后备箱有点东西……送你了。”


宋敏看着他，一言不发，好半天才笑着点点头，“还是同学好啊，太忠你这心意，我领了……在素波你有车没有？”


“有朋友的车开呢，”陈太忠笑一笑，顺手又一拍他的肩头，“今天你这状态，我不合适跟你喝酒，反正你最少在凤凰要呆一年，咱哥俩喝酒的时候多了。”


“行，那我正好出去熟一熟车，”宋敏笑着点点头，站起了身子，今天两人喝酒确实不合适，他拎着酒菜上门，是求谅解来了，陈太忠不想在同学喝酒的时候，说一些麻烦事儿，很影响心情的。


宋处长才一出门，吴言就推开卧室门走了出来，“好了，快过来吃饭吧，都要凉了……你这房间真热。”


陈某人的房间肯定是热的，虽然这房间里有空调，但是他常年不在家，回家之后临时开了客厅的空调，卧室里的温度，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更别说吴市长躲在里面，还关着门呢。


白市长的房间就凉快多了，钟韵秋甚至在穿着厚厚的牛仔短裙的同时，腿上还套着黑色丝袜，她正在张罗饭桌，陈太忠走过去坐下，笑吟吟地伸手轻抚她的大腿，惬意地叹口气，“好久没摸到了，真的有点想念啊……”


三人好久不见，酒桌上的气氛真的很旖旎，不过小白同学一向是工作不离口，两杯酒下肚之后，笑吟吟地发话了，“太忠你把林肯车借给宋敏，这一招玩得很好啊。”


“哦，是吗？”陈太忠笑着看她一眼，心知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小白猜到了，“你这人心思太复杂，我借车出去，那纯粹是看在同学的情分上……宋敏他能不仁，我不能不义啊。”


“扯吧你，宋敏都猜得到你的用意，以为我猜不到？”吴言白他一眼，“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宰相肚量了？”


吴言还真没想错，宋敏在接到林肯车钥匙的时候，确实理解了陈太忠的意思。


按时价来说，这辆灰色林肯价值七八十万，而张爱国开的桑塔纳时代超人，连二十万都不到，陈某人不还回去桑塔纳，却是借出去了林肯，这就代表了一个意思。


那时代超人是科委副主任的标配，老宋，咱俩是同学不假，但是我的凤凰科委不认你这个副主任，没错，你只是下来挂职的！


不过咱俩既然是同学，我可以把自己用的车借给你开，而且这辆车比桑塔纳贵很多，你开上它也不跌份儿。


如此一来，陈某人既坚持了原则，又显示了同学情分，更重要的是，宋敏开了林肯去科委上班的时候，别人也能看到，宋主任开了陈主任的车来。


这么一来，单位里对宋敏的抵触情绪就要小很多，也便于宋主任融入这个团体，这就算对同学的情分非常重视了。


然而就在同时，陈太忠没提办公室房间什么的，而是连酒都不喝，着急地撵人了——这固然是有小白在卧室里等着的缘故，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提，也不想给宋敏提此事的机会。


为什么不给宋主任机会？因为他绝对不会答应别的帮助，至于帮忙跟许纯良关说，那更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你今天上门来找我，态度很端正，那我把车借给你，要你在科委不要太受气，能打开一点局面，仅此而已，接下来何去何从，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宋敏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但是这个谁也没办法，官场里身不由己的事儿多了，也不差多他这一件，说姓宋的无辜的那些人，麻烦你们想一想，姓陈的也无辜呢。


这些因果，宋处长都想到了——除了卧室里那个美女的存在，甚至他连陈主任更深远的用意都看得很清楚：陈太忠和许纯良为什么如此地排斥他？因为他的到来，是抄了自己同学的后路，极大地削弱了陈某人的存在感。


那么，他现在开上林肯车，不但对他自己有益，对陈太忠也有益，因为别人一看到：呀，这新来的副主任，还是得靠着陈主任玩啊。


将宋敏选派到凤凰科委的主儿，或者是严格按照组织程序来的，或者是有意削弱陈太忠在科委的影响力，这个真不好说，反正程序都正确，制度就是制度。


但若是有人真想看陈太忠笑话的话，陈某人这辆车往外一借，那就是回敬了一记：想削弱我的存在感？麻烦你们醒一醒！


宋敏这些都想到了，但是他不可能不收这钥匙，除了有开展工作的需求之外，凭良心说，人家陈太忠能做到这一步，对自己的同学也算仁至义尽了。


是的，宋主任别无选择，而且此事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坏事，接下来的工作能展开，交好陈太忠，甚至划到陈太忠的阵营中，这都是好事儿——更重要的是，他若是拒绝，就将陈太忠得罪得死死的了。


吴言在隔壁听得也很明白，所以她不忘点评一下，“还好，尧东书记不会介意他靠向你，反正科委还是许纯良的天下，倒是现在太忠你做事，手段越来越老练了啊……”

第2324章 开始上手（上）


陈太忠借林肯车的消息，在周日晚上就传到了许纯良的耳朵里，许主任疑惑之下，竟然打了电话过来发问，“太忠，你把车借给宋敏开了？”


“嗯，他上门找我了，想要拿回去爱国的桑塔纳，我就把林肯借给他了，”陈太忠的回答不完全是实情，但是却能最准确地表达出意思，“好歹也是同学一场嘛。”


“嘿，你这家伙，”许纯良听得哼一声，他就算再懒得动脑筋，也听得出话里的意思，禁不住抱怨一句，“我帮你得罪人，你做人情，真是懒得理你……”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来到了文明办，又开始坐办公室，这无所事事的日子，让他感觉分外地无聊，总算还好，在下午的例会中，马勉确认了他的分管范围。


其实，这范围确认不确认都无所谓，马主任宣布，所有处室遇到有争议的问题，都可以直接向陈主任请示，“小陈是来挂职锻炼的，多了解一点情况，有利于年轻干部的成长！”


陈太忠对这样的分管范围颇有一点无语，合着哥们儿在下面干脏活，来了文明办还是干脏活儿？什么叫“有争议的问题”，是别人做不了主的问题，就要推出我做挡箭牌吧？


不过还好，下一步马勉将他自己分管的处室让出一个来——以后秘书处的相关事宜，要多向陈主任汇报。


秘书处是笔杆子扎堆的地方，很容易出问题，但是偶尔……也会出点成绩，反正老话说死了，“跟着宣教部，总是犯错误”，犯错误不怕，万一有成绩呢？


所以这个处室，马勉是要抓在自己手里的，当然，名义上说，是华安协助马主任分管秘书处，但是大家都知道，华主任不过是个幌子，拿来顶雷用的——舆论阵地再小心都不为过，万一出现大问题，那就是灭顶之灾。


马勉让陈太忠多参与秘书处的事务，这就是赤裸裸地宣布了他对新来的副主任的支持，不过此时，马主任对陈主任的支持，在文明办已经是众所周知了，所有人在羡慕嫉妒的同时，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左右不过是一个挂职干部，你最终还是要走的。


陈太忠对这个决定，还是有点不太满意，他对文案工作真的没太大兴趣，于是，在会议结束之后，他跟着马勉就走了。


华安原本想跟上去的，一见这位领先了，也不得不退让，他是马主任天字第一号的心腹，都主动住脚了，别人谁还会跟着？


“主任，我更想做一点实质性的工作，”进了马主任办公室之后，陈太忠将门一关，就径直开口了，“秘书处这块，我怕辜负领导的信任……我是理科生。”


“慢慢来，我早就说了，让你多注意把握政策层面的内容，”马勉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心说还是年轻啊，有点沉不住气，“不吃透政策，你觉得自己能走多远？”


这话虽然是好意，说得却是有点不客气，按说陈某人这毛驴脾气，没准就要心里恼怒了，可是他知道老马是真的赏识自己，也就不好再计较。


再加上他一早就打定主意，要尽量低调，于是在听了这话之后，先是微微一愣，接着就恍然大悟地点头笑一笑，“主任指示得很对，是我疏忽了……不过这个秘书处，我真的是担心自己水平不够，辜负了您的……”


“行了，我有分寸，”马主任笑着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秘书处这边是层层把关的，你放心好了，别说还有我，我上面还有潘部长呢……就是让你借这个机会，多提高一下自己。”


周一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了，周二的时候，陈太忠可就有事干了——马主任都发话了，有什么疑难问题，可以找陈主任的。


这疑难问题，未必有多难，不过，个顶个都是腻歪人的事儿，陈某人接到的第一个案例就是：省经贸委人事教育处的副处长张麟，事母不孝！


张处长继承了亡父的房子之后，自己和妻子也有房子，自住一套，出租一套，还有一套闲置，却是让他的母亲，跟他舅舅一家挤在一起——原因很简单，他的父母离异了。


老太太心里不平衡啊，儿子宁可有房子闲着，都不让自己住进去，可怜她也七十多岁的人了，天天跟弟弟一家挤在一起，弟媳妇和外甥女儿，意见很大。


可是张麟也有他的道理，想当初父母离异，我跟我爸，妹妹跟我妈，你现在需要赡养了，去找张凤啊，找我做什么呢？


然而，张凤一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公公还在床上瘫着呢，实在供养不起老妈——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很正常。


张麟的老妈真的有点恼火了，说我要是把你跟你妹妹区别对待了，你不管我那可以，但是一直以来，我少给过你钱还是少关心过你？


这种事儿法院不管，也只能反应到各个协调机构了，可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儿，谁还能把这个事情拍了板不成？


文明办也接到了老太太的投诉，大家一样的无奈，不过令人崩溃的是，老太太每周都要给宣教部写信和打电话，要曝光儿子的不孝——部里指示文明办帮忙调解。


不过这个问题，对陈太忠来说，不难解决，他打个电话给雷蕾，确定了张麟的不孝，在省经贸委都有点名气了，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他又打个电话给董瑜亮，“老董，认识张麟吧？你跟他说一声，把他妈接回去，闲得没事，净给我的文明办找事儿干。”


“哎呀，我跟他很熟呢，”董瑜亮在那边就笑，“不过我听他说过……他妈年轻的时候，作风不是很好，所以才离的婚，他那人啊，要面子。”


“要面子……不管自己的妹妹，不接回自己的老妈？”陈太忠冷笑一声，“我不管那么多，没有他妈能有他吗？你跟他说一声，再安置不好自己的老妈，别怪我把他一撸到底啊。”


陈某人想撸人下去，真的有太多的手段了，所以这话说得就理直气壮，可是董处长在那边一听，就有点为难，“太忠你也真是吃多了撑的，人家的家务事儿，这东西吃力不讨好的。”


“精神文明……我这儿是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陈太忠郁闷地拍一下桌子，又叹口气，“他要不是干部，我也不管，干部都不孝顺了，广大人民群众有样学样，能行吗？”


“那我帮你传个话，”董瑜亮也是有点无奈，陈太忠你说你去哪个部门不好，到文明办挂职？你那是省级的机关，不是居委会啊，“他会是什么反应，我就不敢保证了……你不会真的想撸下去他吧？”


“算了，我自己说吧，你把张麟的电话给我，”陈太忠哼一声，他感觉出董处长的无奈了，“反正谁让我不舒服了，大家就都不要舒服。”


“得，还是我自己跟他说吧，”董瑜亮一听这口气，吓了一大跳，挂了电话之后，都禁不住摇头苦笑，心说这老张还真是摊上麻烦事儿了——撇开关于陈某人的传言不提，只说副班长在青干班的表现，他就能确定，张麟根本吃不住人家叫真。


这种小问题，陈太忠一个电话过去就够了，但是有些大问题，也禁不住让他瞠目结舌，素波有群众反应，一九九四年就被拆迁了房子，时至今日，回迁遥遥无期。


这是归信访口管的吧？陈主任拿着文件看了半天，一个电话将协调处的高涛叫了过来，“回迁这种事儿，怎么也到了咱们文明办？”


“这还是扯得上关系的，”高处长听到这个问题，也是苦笑一声，“群众投诉开发商不诚信经营，勉强跟咱也挂得上边儿，当然，事情最关键的是……他们没别的招儿了，能管事的地方，都被他们骚扰了……”


合着这也是个城中村改造项目，地方就在现在的西城区，九四年的时候，人民群众还相对单纯一点，钉子户不是没有，但是真的不多——拆迁的标准就在西城区政府里贴着呢，你不服气？没用，大家都是一样的。


至于在后来动迁中，甲乙双方甚至第三、第四方的矛盾为何愈演愈烈，暂时不去探讨这个问题，但是只从西城这个项目里，也能看到一些眉目。


回迁楼盖了没有？盖了，但是两百三十户居民，只盖了两栋七层的回迁楼，一栋楼五个单元每单元每层三户，一共一百零五户，两栋是两百一十户，当然，既然是回迁楼，就算是七层，也不要指望电梯什么的。


按说，这就只有二十多户迁不回去的，而房地产公司有书面证明显示，二百三十余户居民里，有将近三十户是收了现金补偿，不要房子的——在九四年的时候，这种选择很正常。


照这么解释，就应该没有回不去的居民了，可是事实上，还有六十多户居民死活是回不去，没办法，房子都满了！


于是这些没分上房子的主儿，就要上访告状了，最狠的都跑到北京去了，然后又被天南人接回来，现在就是在省里乱打官司瞎告状。

第2325章 开始上手（下）


“怎么把这东西也拿过来了？”高涛叹一口气，看起来很有点不满，“这个彭苗苗也真是的，咱是宣传口的，就做不了这个主，这种事……谁敢让咱们宣传？潘老板要骂娘的。”


陈太忠初开始以为，这没准是姓高的在挖坑诱自己往里跳，但是听他抱怨说潘剑屏都要骂娘，就知道这是自己多心了——没办法，人在官场，不谨慎不行。


既然不是别人挖坑，他倒是有兴趣了解一下情况了，“老高，按你的说法，都是照着制度执行的，为什么还会多出这么多没回迁的呢？”


“有的人家兄弟姐妹多，要求多一点吧，”高涛苦笑一声，“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一面之词……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反正咱管不了，我就没怎么操心过。”


“可是这个拆迁，目前是个大问题啊，”陈太忠看着他，缓缓地发话，“物质文明的建设，离不开精神文明的支持，两条腿走路……才会更稳当吧？”


“那您的意思是？”高处长心惊胆战之下，也叫出了“您”，没办法，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随便问一问，”陈太忠叹口气，将手里的资料随手一丢，若有所思地轻声嘀咕一句，“看来……还是需要一个好的切入点啊……”


看了一天的资料之后，陈太忠这心里实在高兴不起来，以前他从未接触过类似的工作，只是坐在机关里，对可能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事情做准备和规划，见招拆招罢了，就算有些工作是主动发动，可也是有目的性地攻城略地。


他发誓自己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闹心事儿，能被捅到省文明办的事情，一般都小不了——起码当事人不会认为小了，倒不愧是人间百态。


当天晚上，他将赵明博喊了出来，又叫上雷蕾和张馨，四个人坐在一起喝酒吃饭，对自己今天手里见到的资料做一个甄选，看看其中有什么可以拿出来操作的。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这个回迁的问题，赵所长一听说是西廓村的回迁，不屑地笑一声，“政府公示是政府公示，坏就坏在，那两栋楼盖得不错，地方也好。”


一般而言，相对出售的商品房，回迁楼的质量不是很高，那两栋楼虽然是七层，一开始也是真材实料地盖着，跟其他商品房一样的待遇。


于是，这房子就俏手了，高涛说的有些户里的兄弟姐妹多，确实也是这么回事，那么，有办法的就跟房地产公司多要房子呗。


除开那些钉子户关系户不提，有人将文章做到了提现的那些户主身上，这楼房开发都有个周期的，而且房地产商为了回笼资金，要盖肯定是先盖商品房——没谁傻到先盖回迁楼的。


随着楼房一栋一栋地起来，房价就慢慢地涨上来了，那些提现的户主想后悔也晚了——当然，不后悔的主儿也不少，拿了现金可以做生意。


赵明博偏偏就知道一些这里的猫腻，照他说，那些提现的户主得到的现金，不是出自于房地产公司，而是一些“有办法的人”委托房地产公司出面，代买这回迁证儿的。


其实谁也不傻，到底是不是代买，全是开发公司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儿，可以肯定的是，那片儿的房价没涨的话，估计这些代买的人就不会露面。


这就是一下多了三十户出来，而且这些人里也有多占的，那么，有五十来户没地儿可去，那就很正常了。


赵所长并不知道详细的数据，但是他知道这种手段，官商勾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那些有办法的人里，就有不少是跟政府里什么人挂钩的，甚至还有政府人员。


“这个豪斯房地产，手段可不怎么光明，”陈太忠听得皱一皱眉头，越发觉得此事难办了，这种内幕交易，想弄明白里面的根由，必须得房地产公司的财务配合。


可这个难度就太高了，先不说人家愿意不愿意，哪怕就是他身怀仙术，能悄然潜入那公司去，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能保留这些东西？


“这个倒未必是他们愿意的，”雷蕾柔声发话，作为一个记者，她知道得也不少，虽然对基层生活的了解，肯定赶不上赵所长，但是上面的一些东西，她还比较清楚的。


豪斯房地产也未必愿意这么搞，毕竟是他们要把事情坐实的话，房子就要卖给这些有办法的人，回迁户并不是都能准准地一户换一户，要比照面积，执行多退少补的政策。


大多时候，人们都愿意选择“少补”，随便再补一点，就能换到大一点的房子，而这个“少补”的价格，还是按当年的价格来的，不能随市场价走。


这么一来，豪斯公司真的是枉做小人了，他们一点利益都没得到，还得面对无房的五十来户人家的纠缠——换给谁不头疼？


然而，头疼也得做，有办法的人就是有办法，照雷蕾的说法就是，“别看他们是房地产公司，出来个区建委的股长，他们也不能直接驳了面子，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个倒是，豪斯现在也认这回迁户，”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但是现在房子又是一个价了，一里一外损失不小……怪不得他们一直拖呢，心里不平衡啊。”


“这豪斯是谁撑腰的？”张馨现在正在努力地学习官场知识，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由此可见，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太大了。


雷蕾和赵明博交换个眼神，雷记者摇摇头，赵所长犹豫一下，方始发话，“豪斯一度是天南最大的房地产公司，现在不行了……据说是邝天林一手扶持起来的。”


邝天林是原省人大的主任，前红山区委书记邝舒城的老爹，现在的人大主任是杜书记兼了，邝书记是陈太忠步入官场之后，第一个扳倒的主儿。


“豪斯确实是不行了，”雷蕾点头，“几年前发展得特快，跟银行的关系也慢慢地交好了，现在人走茶凉了，不过生存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不像以前扩张得那么厉害了。”


“省人大主任啊，”陈太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真的幽默……这样的也是人民代表，呵呵。”


赵明博听得眨巴眨巴眼睛，他实在不知道陈主任今天是怎么了，居然看三国流眼泪为古人担忧，雷蕾也不知道陈某人是今天看了一天资料，心里腻歪得不行，不过她倒是会劝解人，“道德缺失嘛，大家都麻木了，太忠倒是还保留了点血气。”


“我的正义感，也剩的不多了，”张馨闻言，也是深有感触地叹口气，“今天听永泰分公司的人说，永泰那里有黑煤窑和黑砖窑，心里居然没什么反应。”


“嗯……什么，永泰？”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之后，猛地眼睛一亮，“说说看，这个黑煤窑和黑砖窑，都是怎么回事？”


“这个东西，还是我来说吧，她知道得不如我多，”赵明博笑着接话了。


黑煤窑和黑砖窑，大家都知道了，笔者就不灌水充字数了，但是必须声明的一点，这个现象不仅发生在山西，也不是两千年之后才出现的。


在九十年代初，全国不少省市，就都有这种现象，山西的黑砖窑大名鼎鼎，不过是被捅出来了，而且不怕说一句，这个现象捅出来得太晚了，晚了有十多年。


书归正传，待赵明博说完此事之后，陈太忠怪怪地看了他半天，方始苦笑一声，“那么多失踪人口，非法羁押……老赵，你可还是警察呢。”


“我还是党报记者呢，”雷蕾听得叹一口气，得，合着她也知道永泰那边的事情，“以前这种现象，多出现在上谷市，后来上谷市发展比较快，就慢慢地转移到永泰那边了……太忠，这稿子就算我敢写，你觉得胡主任会怎么评价我？”


“大家都麻木到冷血了，”陈太忠听得冷笑，他今天是彻底地被腻歪到了，一时间就正义感爆发了，“好了老赵，给你交待个活儿，最迟明天上午，我要永泰所有的黑砖窑和黑煤窑的明确地点。”


“嗯？”赵明博疑惑地看着他，呆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苦笑一声摇摇头，“问题是，这也不归你们文明办管吧……好好，我干我干，不过，我哪里可能知道所有的明细？”


“找几个典型也行，”陈太忠点点头，确实，永泰那边山不少，地形也复杂，找出全部，只不过是他的一时冲动罢了，“这件事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就要处理。”


“但是，这确实不归你们文明办管，”雷蕾再次强调一下，提醒他不要冲动。


“放心，我有道理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暗自得意：几个月前，我可是跟蒋世方当面抱怨过，说永泰的精神文明建设不够，这真是老天送来的突破口……

第2326章 初次检查（上）


“陈太忠要去检查精神文明建设？”马勉看着自己面前的华安，沉吟了一阵方始发话，“他有没有说要安排多少人去？”


“没说，不过他说想带几个媒体记者，”华安也有点挠头，心说陈主任初来乍到下基层，这是能理解的，算沉得下心搞工作，但是还想着宣传，那就有点不合适了——作为一个新人，你得先把尾巴夹起来不是？


“他不让你提前联系永泰，还要带记者，”马主任又沉吟一下，果断地做出了决定，“你让调研处的宋颖跟着去，派一辆中巴……反正小陈自己有车。”


宋颖是调研处的副处长，四十岁出头，黑瘦矮小眼睛却很大，她比较恋家，虽然在调研处上班，但是素波之外的地方很少去——她对大家的解释是：我晕车晕得很厉害。


不过，她的公公有点影响力，大家不太好叫真，尤其是调研处还有一个副处长柳青云，就喜欢四处乱跑，素波附近玩遍了，就全省跑全国跑，离家越远越好。


这俩副处长，倒也是绝配了，相互取长补短，所以，像去永泰这样的地方，安排宋颖是正合适，反正检查一个县城的精神文明建设，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那记者……我安排《天南青年报》？”华主任谨慎地请示领导，《天南青年报》是团省委牵头办的，影响力有一点，却主要是在体制内，很好控制，真的是进可攻退可守——而且，青年嘛，更该多强调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性，很符合主旋律。


“嗯，”马勉点点头，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抬头，笑着发话，“你跟小陈说，他也可以自己邀请熟悉的记者，这家伙在媒体里也有点关系呢。”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华安点点头，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又一皱，“不过，他要是请到《天南商报》这种刺儿头，会不会有点不合适呢？”


刘晓莉几番出生入死，为《天南商报》打了好大的名头出来——当然，那也是老总经营有方，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是上了宣教部关注榜的报纸。


“这个……”马勉略略犹豫一下，心说我是该求稳一点，还是该相信陈太忠的折腾劲儿呢，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一个由头，于是之后就是重重地一哼，“这个小华啊，你让我怎么说你……啧，宋颖跟了是干什么去的？”


“那是，主任您都讲得很明白了，”华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笑着恭维自家的老板，“就是我太愚昧了，以后您还得常批评我。”


“唉，”马勉没好气地叹一声……


按说，陈太忠作为省文明办的副主任，想下去检查县区精神文明建设，那是随时都可以的，但是想搞得正式一点，一般都是要办公室来安排，所以他才会跟华安打招呼。


像这种程序走下来，就应该是地市出个副市长作陪，加上县区的最少常委级别的相关负责人，很多时候都是党委或者政府一把手，所谓的省级机关，也就这点好处，在省里连一辆配车都未必混得上，但是到了下面地市，那就是鼻孔朝天了。


但是去永泰，就不需要惊动分管的市长，省会城市有省会城市的优势，随随便便一个视察，总是惊动素波副市长也不合适。


总之，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陈主任跟办公室打了招呼，说我要去检查一下永泰县的精神文明建设，如果程序上没问题，希望你在当天直接联系永泰县委县政府。


临时通知的话，素波的分管市长未必有空，华安清楚这一点，但是直接面对县区级的领导，那就简单了，于是，在请示马主任之后，此事遂成。


宋颖是在当天晚些之后接到通知，说是明天文明办有个调研工作，你做好陪同领导视察的准备，华主任说得滴水不漏，宋处长倒也没怎么在意，反正谁也知道她“晕车晕得厉害”。


不过第二天来了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是陪新来的副主任去永泰，而且华主任还神秘兮兮地叮嘱她，多关心一下随行记者的报导稿，强调这些稿件必须得文明办同意才能发——其实这是常识，但是，陈主任不是新来的吗？


陈太忠的奥迪车打头，文明办的金杯车跟在后面，车上除了《天南青年报》的记者冯红霞，还有宋颖和刘晓莉，再加上调研室的副主任科员梁建琴，一色的娘子军。


宋处长知道自己身边这位就是《天南商报》的刘晓莉之后，隐隐就猜到了华主任临走时说的话的意思，她不是一个聪慧绝顶的主儿，但是这点关联想像还是有的。


还好，只是《天南商报》，宋颖暗暗地给自己打气，商报影响力不算太小，刘记者更是声名在外，但是麻烦搞搞清楚——省文明办是省宣教部的组成部门！


她胡思乱想着，车就驶出了素波市区，突然间她发现车前多了点东西出来，凝目一看，却是陈主任的奥迪车前，多了两辆警车，闪着警灯，却是没有拉起警报。


这……这就有点夸张了吧？宋主任心里暗暗嘀咕，省文明办下去办事，也享受过警车开道的待遇，但那最少是副厅的副主任以上，而且去的也是边远地市，而不是素波。


一时间，一个词涌上她的脑海——“逾制”，陈主任这么搞，有点过分了，你只是一个处级干部，不是厅级，在省会城市警车开道，真的没那个资格。


然而，没过多久，她心里的资格论就被彻底打翻在地，前方出现了欢迎的车队，在县界迎接上级领导视察的车队。


这种现象很普遍，领导来视察，当地的党政机关相关领导不能在家里呆着，要出来迎一迎，表示对上级部门的尊重，跟省级领导去机场迎接中央领导是一个道理，永泰是没有飞机场的，那就只能在县界上迎接了。


令宋颖惊讶的是，永泰县的一号车和二号车都在场，她见识未必有多广，但是由于出差只在近处，素波这一亩三分地儿的事儿，她太熟了——县长焦天地和县委书记楼宏卿都来了？


焦县长其实不想来的，区区的一个省文明办副主任检查，楼书记接待就足够了，但是一听来人的名字，他就改变了主意，“什么，来的是陈太忠？好吧，我跟老楼一起去……不用说了，我知道他是正处，但是这个正处，跟别的正处不一样。”


不止党政一把手都来了，连党群书记和宣教部长也来了，届迎的就是四个县委常委——大家来的理由都一样，前不久，陈某人才在永泰山祸害了一顿。


那次事件之后，市里主要领导严厉地批评了永泰县，还有传言说，蒋省长认为永泰的精神文明建设抓得不够，要下大力气整改。


这风头刚刚过去不久，省精神文明办就下来人检查，一把手楼宏卿是必须出面的，但是大家听说来的是陈太忠……咱不管结果如何，先把态度摆端正吧。


除了陈太忠自带的两辆警车，县里也派出了两辆警车，还有两辆警用摩托，大家下车寒暄两句之后，楼书记主动坐进了陈主任的车里，庞大的车队开始启动。


最前面是警用摩托开道，跟着就是两辆警车，然后是七八辆小车，又有两辆中巴车，最后又是两辆警车，搞得公路上过往的人群纷纷侧目。


“这怎么也得是个副省长吧？”有人如此猜测，旁边就有人笑话其眼力价不行，“未必，素波军分区来个政委也能是这排场。”


“你放屁，这些车哪一辆挂军牌了？那个奥迪车是5打头的，根本就是私家车，肯定是副省长不想招摇，凭你也配跟我谈体制？”这位不服气地反驳。


其实，宋颖认为陈太忠招摇，还真是错了，陈某人从素波搞的这两辆警车，全是赵明博帮着张罗的，一是带了熟悉本地的人来认路，二就是发现黑煤窑或者黑砖窑的时候，大家帮忙做个见证。


是的，跟陈主任在一起，不用太担心邪不胜正，陈主任很能打的，正经是作为人民警察，出场作人证比较有力道。


不仅是宋处长误会了，连永泰县的人也误会了，心说陈太忠牛逼啊，区区一个处级干部，下来居然带了两辆警车——不过，光是牛逼也无所谓，无非是一点虚荣心，怕就怕人家这警车……还有别的用途啊。

第2327章 初次检查（下）


按照在县界商量好的，进了县城之后，车队就放慢了速度，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扫视着街道两侧，“环境卫生还行，永泰是旅游大县，一个干净整洁的县城，就是最好的宣传。”


“陈主任指示得很对，”楼宏卿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笑着点头，陈太忠亲自开车，他哪里敢坐到后面的首长位去？“县里刚出资购买了两辆洒水车，为的就是保证卫生工作，好的环境，才能带给游客好的心情。”


我看到了，地面还是湿的呢，陈主任自然明白，人家这是暗示自己，虽然是临时检查，但是我们的迎接工作准备得还算充分，态度也算端正。


路过一个小巷口的时候，他一不留神，发现巷子拐弯处还有扫帚在挥动，他略略错愕了半秒钟，扭头继续开车。


楼宏卿却是被他这个动作吸引，也侧头望去，一时间禁不住心里大怒，我操，这是谁给我掉链子呢？


楼书记和焦县长在动身之前，就要所有机关干部全体动员，在最短的时间将县城清扫一遍，环境卫生可是考量精神文明建设的一个重要指标。


今天的检查是仓促了一点，不过凭良心说，永泰作为旅游大县，一直也很注重环境卫生，尤其是前一段被批了精神文明建设不够之后，就越发地重视了。


不过，只有千日做贼，哪里有千日防贼的？卫生保持就是很难做到实时的，一些卫生死角啥的，也是存在的，那么今天为了迎接省文明办的检查，动员全县干部打扫卫生，也正常了。


楼书记生气的不是这个，他是生气这打扫的人没眼色，就算你没打扫完，藏进巷子也就完了嘛，麻痹的这么多车路过，你居然埋头干活？


生气归生气，可陈主任视而不见的反应，让楼宏卿心里微微安定了一点，看来姓陈的这趟前来，也没有太过为难永泰的意思，起码没在突击打扫上坐文章。


陈太忠考察的第一站，是新落成的农贸市场，这个市场不但供应着永泰县城的蔬菜，还兼顾着素波市区的部分蔬菜肉蛋供应。


趁着陈主任在农贸市场里转悠的时候，楼书记低声吩咐一下自己的秘书，要他查出来那个巷口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咱县里不需要这种脑袋瓜缺弦儿的干部。


“是信访办的李枫，他在转业前是炮兵，”很快地，秘书就将消息打探了出来，“您指示过，听力不好的人去信访办。”


“哦，那算了，”楼书记不耐烦地挥一挥手……


看过农贸市场之后，陈太忠又去了永泰最大的网吧看一看，果然设备新环境好，一点烟味都闻不到，网吧里的人不算太多，一看基本上都是三四十岁的主儿，二十出头的都少见。


再然后就是去县电视台了，别看是小县城，电视台的主持里，还有真有那么两个漂亮的，不过陈太忠连前中视的女主播都品尝过了，倒也不会动心。


反倒是其中的一位女主持，听说他是省里的干部，连楼书记和焦县长都在一边赔小心，又见他高大威猛兼且年轻，言谈之中，少不得有点眉目传情的意思。


陈太忠不为所动，转悠了一圈就出来了，然后楼书记就邀请他去永泰第一中学看一看。


这永泰县的一中，可是不比凤凰那里县区的一中，凤凰那里县区的一中，个顶个是好学校，尤其是曲阳一中名声在外，有素波的学生专门花钱去借读。


永泰一中就要差一点，它挨着素波呢，好学生被素波的中学搜刮得差不多了，生源跟不上去，说啥也白搭。


可是偏偏地在今年，永泰一中出成绩了，也不是啥文科理科状元的，就是两个单项状元，全省的语文状元和政治状元，全是永泰一中的。


这就是成绩啊，两个单项的全省状元，永泰一中建校以来，也就出过一个理科全省状元，今年这成绩，真的是傲人了。


但是这次，陈太忠不想听他们安排了，来了县城就将近十点了，现在都十一点了，于是他侧头看一眼旁边的众多领导，“楼书记，焦县长，县城里也就这些东西，文明办最近在做一个大稿子，关于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课题，想看一看农村的精神文明建设。”


“农村吗？”楼书记的眉头不引人注目地皱一皱，开什么玩笑，你匆匆而来，把我的县城折腾得鸡飞狗跳，我勉勉强强能给你一点交待，现在要去农村……那怎么得了？


“陈主任，这时间不早了，吃过饭以后，下午再说吧，”焦天地见楼书记沉吟，赶紧说话补充，“永泰宾馆已经开始准备饭了，咱不能浪费嘛。”


“没事，就近走一走，”陈太忠笑吟吟地说话，但是听那语气却是不容置疑，“饭什么的，不用准备，咱走到哪儿就在哪儿用餐好了，正好近距离体会一下新农村建设的成果。”


“我们县的农村建设还不够好，唉，”焦县长惭愧地叹口气，他的胆子要大一点，事实上，农村建设得不好，跟政府关系很大，他也不指望楼书记能帮自己说话。


所以他就只能自辩了，“县里最近在主抓工业和旅游业，资金非常紧张，不过就近的话，可以去口子乡看一看，那里的农校搞得还是有点特色的。”


他这边说话，一边早就有人暗暗地攥着手机，随时准备通知口子乡的乡长和书记，口子乡是永泰县农村工作搞得最好的乡，乡里的农技农机站，一度是素波市的样板。


“就是随便走一走，”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很有点领导的派头，这三十多号人里，就数他年轻，却偏偏是话事者，人又长得高大阳光，看得县电视台几个女主播暗暗仰慕不已。


一边说，他按开了奥迪车的车门，县宣教部庄部长见状，赶紧上前开门，焦县长和楼书记交换个眼神，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老赵，这儿你熟悉，带着走一走吧，”陈太忠上车之前，不忘吩咐一句赵明博，这时候大家也知道了这位老赵，是个派出所所长，最近在抓派出所的精神文明建设——当然，大家都猜不透，这家伙来永泰县能借鉴到些什么……


先不说黑煤窑，黑砖窑大都是开在离乡镇不远的地方，砖窑要是真的开在深山里，光运费就会让人有点吐血，陈主任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才有把握在中午前就搞出点名堂的。


不过他这一吩咐，让楼书记和焦县长心里又是一揪——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人家说了，要自己走一走，不听你们的安排，再往深里想一想，没准……没准人家来之前就定好目标了！


要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两位领导心里都有些凉意。


不过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要是文明办下来的是刘爱兰这样的正处级副主任，楼宏卿和焦天地倒还敢再试图劝一下，可是来的是陈太忠，他们宁愿去劝马勉，也不想劝陈主任——以前就有过恩怨的，再劝没准就要生大麻烦。


倒是县电视台的台长有眼色，悄悄地走到庄部长身边，“要不要派个主持人跟着？这大太阳晒得人容易上火。”


宣教部长犹豫一下，微微颔首，于是一个主持人也跟着上了中巴车——县里的中巴车，而不是省文明办的中巴。


庄部长见状，皱着眉头琢磨一下，索性也不上自己的车了，跑到了金杯车上，省文明办副主任离他有点遥远，倒是这个调研处的副处长宋颖，他可以多沟通一下。


一边聊，车队一边就开动了，庄部长很想知道，省文明办此来到底是想去什么地方转一转，但是宋处长本来就不知道来的目的，只能淡淡地表示，这就是个随便的检查，没啥。


事实上，她虽然是女人，但是在省里做官，自然要有一点观察力，她已经觉出，陈主任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所以说话时就越发地谨慎了。


“啧，要下雨了啊，”车行几分钟之后，远方有乌云滚滚而来，不远处开始飞沙走石，楼书记一见，就试图再劝一劝，“这大雨天行车，不太安全，先回县里吧？”


他的话没说完，焦县长也打过来了电话，是同样的意思，刚才大家一直没注意，而眼下车队的方向，跟乌云来得正好相反，双方急速地对进着。


“单位里任务重，”陈太忠笑一笑，继续开车，他既然来一趟，总是要把事情办好的，“时间很紧的，要不让不相干的同志先回？楼书记要有事儿，你也可以先忙去。”


“陈主任，这我就要批评你了，”楼书记脸一沉，直视着他，“你太不爱惜自己了，这是对工作的不负责任……这种天气视察农村，身体垮了怎么办？”


陈太忠笑一笑，也不回答，继续开车，约莫十来分钟之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既急且密，前方的道路登时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鬼天气，”他禁不住骂一声，心里也有点焦躁了，按赵明博的说法，离黑砖窑集中的地方，大概还有十来公里，这乡镇公路本来就不好走，现在更是别提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却是宋颖把电话打了过来，“陈主任，据永泰县的同志反应，前面的路年久失修，很可能有塌方的危险，我建议……”


“啧，”陈太忠这就实在没办法了，人家把话说成这样了，他不能不考虑后面女同志们的感受，尤其是宋处长，那人挺娇气的，于是给赵明博打个电话，车队向来的方向掉头，滚滚而去。


县委宾馆准备的饭菜，终于是没有浪费，大家喝得也很开心，不过不久之后，陈主任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这个检查不能半途而废，明天我再来……”

第2328章 二次检查（上）


焦天地和楼宏卿的关系，跟一般的县长和书记的关系一样，相互配合相互钳制，表面上勉强说得过去，私底下你争我夺，暗战不止。


但是这天下午，两人是难得地坐在一起，细细地分析，陈太忠到底是为什么来的，没办法，不商量不行，永泰县没准要出大事儿了，谁敢掉以轻心。


可是两人商量来商量去，也没琢磨出县里最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楼书记甚至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都说了——比如说车队路过时，信访办的李枫正在埋头打扫。


按说，不怎么和睦的书记和县长，是不可能说这种八卦的，但是面对可能到来的威胁，党政班子的一把手必须抛弃成见同心协力，争取度过这次难关。


“明天还来……明显就是有意刁难嘛，”焦县长还是有点沉不住气了，有威胁不怕，但是这威胁是未知的，这才是最可怕的，“让他这么搞下去，咱县里啥也不用干了，就配合文明办检查吧。”


“老焦你就不要抱怨了，人家没检查完不是？”楼书记苦笑一声，“陈太忠还不情愿呢，他当时就不想回头，你应该感激，今天下了一场雨，这是及时雨啊。”


没有这场雨，咱俩都没机会坐在一起商量对策！焦县长知道是这么个理儿，但是他还是不太能克制自己的焦虑，“老楼，这是你们党委的事儿，你上午就该多问一问陈太忠，这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咱需要多注意点啥。”


“你怎么不问？你也是党委副书记，”楼宏卿不满意地白他一眼，陈太忠明显是找麻烦来了，你当我脑子进水了，冲上去给你堵枪眼？“不是我说，没有我再三劝阻，今天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好了，还是想一想明天怎么接待吧。”


“十一个常委全去算了，”焦县长真的是有点“焦”了，连这话都说出来了，不过，他也有他的道理，“姓陈的指出哪点不妥，咱们现场就改……这算是够配合了吧？”


“那不是胡闹吗？”楼书记一言堂习惯了，听到这么离谱的话，自然是要呵斥的，“你这么搞，是算态度端正，还是算变相发牢骚？”


焦天地登时无语，好半天才叹口气，“别人我不说，你注意到陈太忠带的警车了吧？我认为明天政法委的林忠东……必须到场。”


政法委书记林忠东，是楼宏卿阵营的人，楼书记听到这话，似笑非笑地看焦县长一眼，“他肯定得到场……我说，你有什么话直接说行不行？那么大的警车，我看不见？”


“反正啊，多往这方面想一想吧，”焦天地居然难得地笑了一笑，端起茶杯来喝水。


果不其然，就在他将茶杯端起的时候，楼宏卿也若有所思地将手伸向了面前的茶杯……这种级别的干部，真的没几个脑瓜不够数的，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同一时刻，宋颖在陈太忠的奥迪车里发问了，“陈主任，咱们这么频繁的下来检查，会不会……会不会有点扰民呢？”


永泰这次招待省文明办，规格很高，其中一个菌汤，用的是永泰特有的一种云丝菌，只生长在某几片特定的山林里，这些林子的总面积，加起来不会超过二十平方公里。


云丝菌的营养价值极高，还有点怪味儿，有点像过期的花生米，大部分人是享受不了，但是也有人喜爱异常，干菌的话，永泰每年能产出七八十公斤，上交上面五十公斤——收成不好的时候，永泰这边就只能选在阴雨天交货了。


近些年，也有人琢磨出了云丝菌的养殖方法，但是家养的，就是不如野生的，倒是长得快，但是营养价值不如野生的，味道嘛……也淡得很。


这些话就扯远了，但是毫无疑问，就这一道汤就是有价无市，永泰县的接待规格真的不低，所以宾主尽欢，酒席结束就是一点出头了。


这时候外面还下着雨，大家自然要午休一下，再起来等雨停就是三点了，那啥也干不了啦，只能走人了。


“扰民？不会，”陈太忠无所谓地摇一摇头，宋处长借口晕车，钻进了他的奥迪车里，当然，这可能是实情，但是这并不重要，“宋处长你要是身体不能坚持，明天你可以休息一下。”


“……”宋颖沉默一阵，方始微微一笑，“只要陈主任你允许，我能来，不管怎么说，这是咱文明办的事儿，做调研的，最怕半途而废了。”


相较宋处长的乐观，赵明博就有一点挠头了，到了素波，在车队临解散的时候，他走下警车，来到奥迪车前，“怎么就遇上这种天气了呢？陈主任，明天我再跟着去，该用个什么说辞，你得指示我一下。”


人在官场，人情归人情事情归事情，赵所长跟陈主任的关系，那是没得说了，但是他该说请示的时候，不能仗着关系好就乱用措辞，而且别看赵所长升职了，是三级警督的副科，可是两人现在地位的差距，不但没有拉近，反倒是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还找什么说辞，跟着去就完了，”陈太忠挺恼火今天的遭遇，不过这是天气原因，他想发火都找不到地儿，只能隔着车窗悻悻地回答，“不过这次，去一辆车就行了。”


“这样的话，会不会……让他们生出什么不好的感觉？”赵明博瞥一眼车上的宋颖，谨慎地提出了疑问。


“省文明办办事，需要考虑他们县区的感受吗？”陈太忠哼一声，又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宋颖，“宋处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宋处长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越发地清楚，永泰那边肯定是要有事了，不过凭良心说，她也不是怕事之辈，只要陈主任能早去早回，她不介意多去几趟。


事实上，陈太忠在雨停之后，继续赶赴现场都是可以的，不过，考虑到接下来处理事件时，时间就未必充裕了，而且……暴雨刚过，路况也确实是个问题。


回到文明办之后，也不过才五点，大家知道陈主任下去检查遭遇暴雨，多少有点遗憾，但是又听宋颖和副主任科员梁建琴说，明天陈主任还要再去，那就不止是遗憾，而是震惊了，于是禁不住纷纷乱猜，陈主任他……工作不能这么负责吧？


华安将宋处长叫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之后，也是深为不解，不过很显然，他也品出了一些味道，说不得又找马主任汇报去了。


“带了两辆私人借关系的警车……而且明天还要去？”马勉一听，沉吟一阵之后，终于微微一笑，“嘿，咱这文明办，终于要热闹了……小华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儿，不要去干涉小陈。”


第二天一大早，三辆车继续前往永泰，永泰那边却是没有在县界相迎了，只是在距离城关镇不远的一个三岔路口等着，不过这次，倒还是四个常委，党群书记没来，换成了政法委书记林忠东，林书记甚至特意走到赵所长面前，笑着叮嘱他，要他好好干。


这次，林忠东没有问赵明博来此何干，别人也没有问，好像大家都觉得这警车来得很正常，不过赵所长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表面文章。


昨天赵明博的手机好悬没被打得炸了，无数同事和领导打电话过来询问——关系有远有近，甚至还有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的主儿，问他去永泰做什么。


这个时候，赵所长才惊讶地发现，陈主任的牌子是多么地响亮，他的标准答案是——“这是陈太忠安排我去的，我也不知道要干啥，反正不敢不听。”


自然有人要对这个标准答案不满意，赵明博的脾气也不是很好，面对领导的置疑，直接就回答一句，“我胆子就是这么小，这么着……你要是觉得自己胆子大，我把你电话告诉陈主任，让他给你打过去，你问他总可以吧？”


反正永泰这边是卯足了劲儿，四下打探事情缘由，终是不得要领……


范云海是海角省人，出生在一个小山村里，刚出生的时候彩霞漫天，有个被下放到村里劳动改造的老和尚，说这孩子长大了不得了，于是送了一个叫云海的名字。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范云海没表现出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连高中都没考上，而他却死活不认为自己愚钝，只是认为时机未到，于是农闲时候就去绕云找临工干，不过日复一日下来，除了多了点零用钱，日子也没有多起色。


今年春节过后，他又来找工作，被招工的人告知素波那里人傻钱多，于是就被一个小中巴车拉了过来，不成想这车直接就将他们送到了永泰，身份证也被没收了。


接下来，就是惨不忍睹的生活，他们每天至少要干十四个小时的活儿，吃的却是粗面窝头，菜就是水煮白菜，再没第二样的——别嫌这饭不好，你不肯吃，旁边有的是人等着呢，每天的窝头只有五个，满打满算也就是一斤。


吃得这么少，干得又那么重，短短的三个月内，一百四十斤的汉子就瘦到了一百斤不到，你要是干活的时候想偷懒，监工们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至于说工钱，那就不用指望了，不是没有人想过偷跑，但是饭都吃不饱，谁有力气跑啊？抓回来就是打个半死，更有那惨的，直接被几条狗咬残废了——失踪的人也有，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也有那灵巧之辈，原本是干活的，由于有眼色，有敢于举报其他苦力的异动，由此就跃升为管理人员，这些人对上那些原来的难友，反倒更是下手狠辣花样百出，似乎不如此，就表现不出他们鱼跃龙门的优越感来。

第2329章 二次检查（下）


范云海觉得自己也会巴结人，但是他不屑为之，不过久而久之，他开始怀疑，那老和尚是胡说八道了，我这就没有不得了的前途，出来这么久，跟家里一点联系都没有，倒是让家人担心得不得了。


但是今天……好像有点不同，昨天下大雨之前，范云海还在被鞭子木棒监督着干活，但是雨一下下来，活儿也不能干了，于是就被锁进了大房间，睡到了草堆上。


出现异常情况的时候，是昨天晚上，他们被从大房间撵出来，关进了地下室，由于这场雨比较凶猛，地下室也进水了，约莫半尺深的水，大家就泡在水里，一直到今天都没被放出来。


这不但是有临时检查，而且是很重要的检查，范云海从来不认为自己笨，他知道自己和难友们受到的是怎样的盘剥，但是同时他也清楚，老子们的命是不值钱，可这些球囊的也不会随随便便把人往死里整——人要是都死了……谁给你们干活？


地下室的水都没排开，就着着急急关人进来，而且一关就是这么久，这是约莫着……要出大事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阻挡不住人的思索。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得“哐当”一声大响，地下室厚厚的大铁门被推开，一缕光明从外面射了进来，光线不是很强，但还是让地下室这二十多条汉子齐齐一眯眼。


等适应了这份光线，那就是十来秒钟之后的事情了，大家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大檐帽——身着警察制服，没错，就是人民警察！


这时候，警察们也适应了光线，隐约地看到里面攒动的人头，不过，俩警察也显得很吃惊，于是两双眼睛和几十双眼睛对视着，好半天谁都没有开口。


到最后，一个粗壮点的警察发话了，语气威严而不失疑惑，“你们……都是干什么的？”


没有人会回答这个问题，这可能是黑心老板设的套子，贸然回答的结果，就是被人毒打一顿，同时再饿一顿饭——这种手段，大家都见多了。


一片死寂中，范云海就往起站，旁边一个工友没命地拽他，这个中年人叫史几何，为人不错，跟他关系好得很——甚至在他跑肚拉稀差点拉死的那天，悄悄地攒下小半个窝头给他。


但是，范云海决意搏一搏了，他直觉地认为，这次不是圈套，于是他很坚定地站起身走到了门口，遗憾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得身后风声大起，紧接着后脑一震，就软绵绵地躺倒在地上。


在满脑袋金星乱转，即将昏迷过去的时候，范云海还有点不甘心，没有道理的啊，在我出生的时候，明明是彩霞漫天的……


陈太忠这次来永泰县，就没有多说什么了，楼宏卿原本还想推荐他去县委搞个座谈，见人家执意要去视察新农村建设，那就只能跟着走了。


还是昨天那条路，走到昨天掉头处再向前走，还真不是特别好走，路窄不说，路况也不是很好，公路中间还好一点，两边确实是坑坑洼洼的，车速起不来。


楼书记还是很不见外地坐在陈太忠车里，搞得宋颖不得不上了焦县长的沙漠王——宋处长是很支持陈主任的，但是她也没胆子坐到两个正处级领导的后座上去。


约莫到了十点半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排排的砖窑，虽然距离公路相当远，但是数量比较多，旁边还垛着大量稍好的红砖。


前面的警车有意无意地放慢了速度，陈太忠知道就是这儿了，于是伪作不知地侧头看一眼楼宏卿，笑嘻嘻地发问了，“宏卿书记，这是什么地方？”


“看起来……像是砖窑？”楼书记沉吟一下，方始回答，听到这个问题，他已经明白陈主任此来的目的了——这个可能性他是想过的，但是总觉得这个猜测真的不太靠谱。


县里存在一些黑砖窑，楼书记是知道的，当然，没有人敢从正当渠道向县委书记反应这个问题，但是话说回来，他好歹是县委书记，身边从来不缺凑趣儿和嚼舌根的主儿。


楼宏卿不认为自己是个麻木不仁的人，但是没有人从正当渠道反应，而且那些黑砖窑不但跟一些人的利益挂钩，也跟县里的财政也挂钩。


别的不说，只说当地的工商所和税务所能不知道有这种丑恶存在吗？那不可能不知道，县里都知道了，乡里村里怎么能不知道？


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而且永泰这边的砖多得自己都用不了，要往素波拉，素波人肯定也有知道的。


但是，还是那句话——别人不说，我为什么说？


昨天楼书记和焦县长碰过头之后，就有了相关的猜测，不过类似的猜测实在太多了，哪些地区还能没有点阴暗面呢？实在是数不胜数。


但是现在，猜测被确实了，楼书记也只能无奈地翻一翻眼皮，他觉得自己有点冤枉，真的，他并不知道这里就是黑砖窑的所在地，他知道的那些，只是传言。


而且，他也不可能确定那些地方——他真的不可能去落实那些地点，因为他毕竟是永泰县的党委书记，传言只是传言，他要去落实而不处理，那就是贻人口实了。


陈太忠可不管那些，下了车之后，嘴巴微微一努，跟着赵明博的小警察就顺着炉渣路走了过去，这种地方就没有什么像样的路了，炉渣垫过的路，聊胜于无吧。


炉渣路的尽头，是一个大一点的土垫出的操场，到了这个时候，楼宏卿还存有一点侥幸的心理，他就试图阻止，“陈主任，这是农村的小作坊，县里一直忽略了类似方面的整顿，要不，等我们下个整顿的文件以后，您再来……”


这真的就很委曲求全了，但是陈太忠不为所动，他笑一笑，“我就是想看一看真的新农村建设，农村建设搞得好，我让省里面给你们发勋章。”


一边说，他一边冲赵明博看一眼，“老赵，随便派个人，走一走，感受一下永泰的新农村建设。”


这就是派人出来指路了，于是，在深明内里的主儿的指点下，大家毫不费力地直奔最大的一个黑砖窑而去。


要说这个黑砖窑，还真有一点背景，窑主就是县建委副主任的小舅子，乡里上下也打点到位了，不在县里，不知道建委副主任的厉害，那可是乡长乡支书都要巴结的主儿。


不过，正是因为有背景，人家这砖厂也不怕别人来检查，这边早早就得了消息，知道这两天县里不太平，于是就将厂里的“员工”统统地塞进了地下室。


陈太忠昨天既然敢走，就不怕这样牵扯，别说这些人只是原地藏了起来，就算被转移到上谷市，他照样能揪出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还搞的什么精神文明建设？


走进砖厂内，大家四处走一走，觉得这砖厂搞得不错，也很有点现代化的气息，只不过嘛……这人手有点过于少了。


陈太忠作为省文明办的副主任，自然是有东走西走的权力，他四下走动一下，随便再开一下天眼，就在厨房面前停下了脚步，“这个厨房……卫生环境不是特别好啊。”


厨房的卫生环境是假的，关键是灶旁边不远处，草堆底下就有一块平平的铁板，不多时，参观的众人就发现了这里的蹊跷——赵所长在陈主任的暗示下，很不小心地将汽车钥匙掉在了草堆里。


于是，这块铁板终于得已跟大家见面了，接下来，就是要研究，这铁板下面到底藏了点什么内容了。


铁板很薄，不用钥匙都打得开，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一旁的人也不可能坐视，于是，在十分钟之内，有人找来钥匙，打开了铁板。


铁板下面就是向下的楼梯，赵明博做惯警察的，带了一个兵自告奋勇地往下走，地上的众人面面相觑——啧，看这样子，事情要大条？


大家还没个决断呢，下面的铁门轰然打开，下一刻有人惊呼，“我操，这里这么多人啊？”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嗵”的一声闷响，又有杂七杂八的声音传来，“我靠，打死人了。”


“弄住这家伙，就是他打的，没错，就是他……”

第2330章 拯救农民工兄弟（上）


范云海被袭击事件，纯属一个意外，因为类似这样的临检，在砖厂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外面有失踪人员的家属受指点找了过来，还有其他厂子过来搞破坏的——任何行业，都存在个竞争问题。


但是砖厂的老板，能量真的非同一般，大檐帽来了之后，往往就转身又走了，至于说那些黑户的哭诉，直接被众人无视了——在这个地方，你们没有发言权。


正经是在大檐帽走后，那些想借此脱身甚至讨要工钱的主儿，那就惨了，什么叫秋后算账？砖窑的大门关起来之后，里面发生的事情，那就叫秋后算账。


这次也是一样，赵明博和同伴在发现大铁门之后，将门打开，“愕然”地发现，里面居然关了那么多的人，然而就在此时，有人认为，这不过是再走一次过场罢了。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袭击者并不是砖厂安排的打手，因为打手早就被陈主任一开始就镇住了，没人敢围上来。


车队在公路上停下来的时候，砖厂的人就知道不妙了，昨天晚上知道了最近风声比较紧，而眼下看来，这风声似乎就是冲着这里来的。


那些非法招来的工人，早就被锁进地下室了，那倒不是很要紧，不过任由人参观，万一发现什么事情，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厂里就将养的狗放了出来。


要说这厂里的狗，并不是什么名犬，就是素波本地的土狗，似乎还夹杂了一点德国黑背的品种，但是这狗性子暴躁，而且个头很大，每只都是九十斤以上——九十斤以上的狗，只看那个脑袋，顶得上小牛了。


不说别人，就是赵明博这堂堂的大所长，见到这三只狗，在走近的时候，也禁不住拽出了随身携带的六四小砸炮——这是出来办正经事来了，他是带了枪的。


三只大狗隔着铁栅栏门没命地叫着，跃跃欲试地想冲出来，赵所长情不自禁地看一眼身后的陈主任。


陈太忠正在恼怒中，昨天的一场雨，让土地变得泥泞了许多，他一路走过来，脚上的皮鞋也见了不少泥点，见老赵回头，禁不住一皱眉，冷冷地哼一声，“让他们打开门，在我跟前，狗也敢咬人？”


有他这一句话，砖厂自然是要开门了——他们不认识赵明博，但却是知道，这一行人绝对不简单，要不然昨天晚上，县城里也不会传出这样的消息。


门一开，三只大狗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开门的人也没当回事，不知道是有意纵容，还是觉得这些狗不会伤人。


但是，他们怎么想到，是他们想的事儿，外面的人可是不敢怠慢——隔着门儿就看到这三只狗凶了，谁知道这狗下嘴狠不狠呢？


“咦，回来回来，”砖厂的人还在那里假巴意思地叫呢，冷不丁见到陈太忠向前两步，冲那三只狗冷哼一声，“给我滚开！”


没见过大狗的主儿，真的想象不到九十斤的狗能有多大，不过这也是无所谓的事儿了，反正陈主任一声吼之后，那三只狗登时就全身一抖，居然就吓得夹着尾巴瘫在了那里，喉咙里传出呼噜呼噜的低声哀鸣。


这几只狗咬惯人了，是极其凶猛的，砖厂的人心里有数，眼见对方不但能把这狗吓住，而且还有人果断地拔枪，心里就算不甘心，也不敢再存心地去挑衅了。


可是这种情况下，范云海还是被人打晕了，然而，这也正常，因为总有这样那样的人判断错形势，是的，打晕他的是同在一起吃苦受罪的工友。


这位也见识过两次突击检查，但最后那些人，也是被砖厂老板搞定了，其中一次，一个不肯跟着大家一起投诉的家伙，居然就因此脱离了苦海，成为了管理人员。


他一直想有样学样，眼见现在表明态度的机会来了，说不得暴起一拳，硬生生地将范云海打晕了过去——天底下的事情，往往总是这么滑稽。


接下来的事情，自是无须再说了，几个负责砖窑管理的家伙见状，拔脚就溜，而车队这边人虽然多，但多是领导干部，同时还有不少女性，倒也没谁去阻拦。


同行的其他四个警察纷纷地扑上去，开始控制这些人，不过，还是有那腿脚灵便的，不走大路而是贴墙根四下开溜。


陈太忠没有上前帮着捉人，眼下警察能将人全部捉住固然好，有漏网之鱼就更妙了，是的，他并不认为将这些人全部抓住，就是什么好主意，除恶不尽的话，他将来才能找到理由再次介入——就像当年张大庆想自首，别人都不愿意接受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公路上警笛大作，却是有三四辆警车呼啸而至，原来政法委书记林忠东早就安排好了，要分局里抽调出精兵强将，远远地吊着检查的车队，一有情况，火速上前支援。


在解救出这个砖厂的三十多名劳工之后，警察们不待领导的吩咐，刷地四下散开，又去别的砖厂了。


赵明博两人跟了去另一个砖厂，陈太忠见状，知道那里又有料，冲着宋颖努一努嘴，示意她跟上去，“注意安全，跟在老赵后面。”


宋处长眼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好半天都没回过味儿来，耳听得领导吩咐，略略犹豫一下就跟了上去——前面那么多警察呢，她怕什么？


这个时候，范云海已经被人救醒了过来，其他的劳工见到外面的公路上密密麻麻地全是汽车，院子里又到处是大腹便便的领导，心知这次是不一样了，于是七嘴八舌地哭诉了起来。


县电视台的摄像师还扛着摄像机，将院子里这些乱七八糟，宣教部庄部长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走到楼书记身边，悄悄地一努嘴。


楼宏卿也被现场救出的人惊呆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不说，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倒一般，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这些人身上的臭味——不客气地说，在素波市区游荡的乞丐们，都比他们强出太多太多。


其中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劳工，半条腿都溃烂了，呲牙咧嘴地坐在那里，让人看得真是唏嘘不已。


楼书记心情正不好呢，眼见庄部长冲自己使眼色，侧头一看，发现摄像师正不知死活地乱拍着，他脸一沉，张嘴就要呵斥，不过下一刻又硬生生地忍住了，无奈地摇摇头，轻声嘀咕一句，“由他们拍吧……到时候你记得把关。”


素波来的两个记者也是很尽力，刘晓莉拿着纸笔，一边跟那些可怜的劳工了解情况，一边在刷刷地记录着，而天南青年报的冯红霞则是站在林书记身边，一边听着警察们的汇报，一边也在忙着记录。


陈太忠则是站在那里，无所事事地东望望西看看，脓疮已经被他挑开了，下面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焦县长亲切地慰问了被解救的农民工兄弟几句，随即又指示人给县医院打电话，要他们派最好的医生尽快赶来，同时又组织车辆，要将这些人尽快拉回县里治疗。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啊～”他一边叹气摇头，一边走到了陈太忠的身边，眼中噙着亮晶晶的泪花，“陈主任，要不是您这么一提醒，我们还真的想不到，在阳光底下，藏着这么巨大和无耻的罪恶。”


陈太忠看他一眼，嘴角微微扯动一下，算是个似笑非笑的样子，他没有说话，但是眼中嘲弄的味道很浓：这就是你们永泰县的新农村建设？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不过这里的信号不是很好，断断续续的，然而，他不需要知道这个电话的内容，因为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已经说明问题了——“段卫华”。


“你们忙吧，”他转身走出院子，向公路上走去，大约十分钟后，走上了大路，抬手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段卫华已经得知了这里的消息，毕竟永泰县是归素波管的，他也负有领导责任，所以，段市长做出了两点指示。


第一，就是妥善地安置好被解救出的农民工兄弟，有病的治病，没病的养好身体，而且县里要拨付给那些人适当的赔偿——谁要对这个有异议，拍屁股走人，这没得商量。


第二，就是他希望陈太忠能跟县里好好地坐下谈一谈，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但是既然发生了，就要有一个正确的解决问题的态度。


这样的丑闻一旦被捅出去，足以撼动他素波市长的位置，甚至不排除连累到伍海滨的可能性——黄家愿意此时出手的话，伍书记下台简直就可以是定局了。


素波不能再乱了，这是段卫华的意思，“本来我应该亲自过去的，但是现在，这个时机不成熟，等你们有了统一的认识之后，我会过去的。”


“您现在确实不合适过来，”陈太忠认可这一点，但是他也不想主动去就永泰县的一干领导，“那您指示一下，让县里的同志跟我商量一下吧……回头可能还要有点事要麻烦您。”

第2331章 拯救农民工兄弟（下）


陈太忠并不知道，段卫华是如何知道这里的消息的，很久之后他才了解到，楼书记和焦县长为了应付他可能的刁难，早早地就联系好了相应的关系，一旦出现大漏子，马上向段市长关说——陈主任未必是段市长的人，但是老市长的面子，丫还能不买吗？


由此可见，陈某人不讲理地一次又一次精神文明检查，真的带给了永泰县委县政府太大的压力，而事实证明，这些人并不是杞人忧天。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儿可以收手了，陈太忠在公路上四下转悠，不多时，就见楼书记一脸沉痛地从厂子方向走了过来，“陈主任，这件事，咱们要给广大人民群众一个说法，要不然，恐怕人心不稳啊……当然，我承认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陈太忠看他一眼，沉默半天才缓缓开口，“除了这些黑砖窑，据我了解，永泰县还存在大量的黑煤窑，估计楼书记也不了解吧？”


“……”楼宏卿沉默不语，好半天才低声发话，“不了解，不代表永远不了解，对这些吸血鬼，永泰县委县政府只有一个字：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姑息任何的责任人……我非常感谢陈主任能向我们提供这些宝贵的线索。”


“砖窑还好一点，煤窑……那是要死人的，”陈太忠轻喟一声，相较查砖窑，查煤窑要难很多，所以他有必要强调一下此事的重要性。


“省文明办的指示，很重要也很及时，没有让我们在错误的路上滑得更远，”楼宏卿点点头，一脸的肃穆，“我们会坚定不移地执行省里的指示。”


“希望……能是这样吧，”陈太忠长叹一口气，楼书记的态度如此鲜明，又有段卫华的关说，他也没办法再坚持下去，“记住，回头我会过来检查成果的。”


“我们也会及时向省里汇报，”楼宏卿回答得爽快，心里却是酸涩得要命，我们永泰县招你惹你了，你是一次又一次地折腾人？


楼书记承认，这几起事件，永泰人都是犯了错误的，但是让他心里不忿的是，天底下犯错误的人和地方海了去啦，你一个劲儿地揪住我们永泰不放，这太让人闹心了。


然而，腹诽归腹诽，他却不敢得罪陈太忠，人家现在态度已经好转了不少，所以他还要继续摆正态度，“那么接下来，这个……宣传的口径，该怎么统一一下呢？”


“怎么宣传……”陈太忠本来不想谈这种话题，可是想一想自己现在也算是在宣传口上，犹豫一下方始回答，“事情已经发生了，遮着掩着也没意思，你们县里主动一点吧。”


楼宏卿的脸登时就再次皱了起来，毫无疑问，大家都是想捂盖子的，而眼下陈主任不同意捂盖子，县委和县政府可就太被动了。


不过还好，这不是最糟糕的结果，姓陈的同意县里主动一点，那也就是说事情还可以向另一个方向发展，将坏事变成好事，“县里会强调省文明办的现场指示的，这次行动，可以是县里自己组织的吗？”


听到这话，陈太忠侧头过来看他，一言不发，楼书记也直接迎着对方的眼睛，半步不肯退让，他已经退无可退了，这一点不能坚持的话，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僵持了差不多有一分钟之久，楼宏卿轻叹一口气，沉声发话，“陈主任，我楼某人说话，从来一个唾沫一个坑，一定会大力宣传省文明办的指示的……您还有什么指示，请直说。”


“记得你自己说的，要大力宣传，”陈太忠就在这儿等着他呢，一定要敲定这个人情才肯罢手，而且凭良心说，这次解救行动不由永泰县发起的话，也有点不伦不类。


文明办是干什么的？是宣传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单位，一个宣传单位去搞什么解救，那真是无稽之谈，楼书记也正是看明白这一点了，才敢这么发问。


事情至此，陈主任就可以满足了，当然，他必然要再强调一下，“过一些时候，市里可能也要有主要领导来了解情况，你知道吧？”


“明白，”楼宏卿点点头，他隐约猜出来了，省文明办的马勉能容忍陈太忠这种接连检查的行为，怕是也有人家的想法，反正他是领了陈主任好大的人情，帮忙高调宣传一下省文明办，那也是正常的了……


解救行动还在继续，从上午十一点开始，陆陆续续地从附近的砖窑中找出两批人来，领导们都顾不得吃饭，就在现场部署“拯救农民工兄弟”的行动。


经过临时的民主选举，楼书记成为该行动小组的总指挥，副总指挥则是由焦县长和林书记担当，楼总指挥现场就做出了强调。


我们要遵照省文明办的指示，在全县范围内发起解救行动，一定要像泰山压顶一般，以拉网的方式调查，体现出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决心来。


发现一处，就要查处一处，绝不姑息和纵容，行业范围也不仅仅限于砖窑，煤窑、石场都要查，甚至连饭店也要查——查非法用工和童工也要查！


“谁不配合，谁消极行动，一旦被发现，那就只有两个字……让位！你既然尸位素餐，那么，就有责任心的同志上吧！”


他这番话是站在摄像机的镜头前讲的，铿锵有力激昂无比，一时间永泰县大为震动，不过跟着的记者刘晓莉和冯红霞就有点疑惑了：这稿子该怎么写啊？


县委宣教部的庄部长，现在已经得了机宜，就找到这二位笔杆子，一人塞一张卡过去，不过这二位虽然收过类似的东西，现在却是不敢伸手——这事儿太大了，能参与报导就是大功一件，又何必犯可能的错误呢？


那么，庄部长就只能实话实说了：经我们跟省文明办协商，统一了认识，这次行动呢，是县里组织的，正好省文明办的相关领导来检查，碰上了这种事情。


陈主任认为这跟公德心缺失很有关系，所以，他就做出了重要指示——在新的历史时期，加大精神文明建设是势在必行的，是刻不容缓的！


县里在下午晚些时候，会召开临时的常委扩大会议，认真地学习省文明办的指示精神，同时做出更全面的部署。


“这样啊，”两位记者一听就明白了，冯红霞还好一点，《天南青年报》的性质就决定了她的报导不能写得太偏激，可是刘晓莉就有点不满意。


刘记者现在眼光也高了，她是抱着爆料的心思来的，现在结果搞成了宣传稿，她不是特别高兴，然而，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和原则，不是她一个小记者能坚持的。


所以她就挑毛病，冲着赵明博等人努一努嘴，“我们会坚决服从大局的，不过人家赵所长盯这条线盯得很久了，你们这么一搞，他的心血……就被白拿走了。”


这线索真要找，永泰县的警察还不比市区的警察好使？庄部长听得心里暗暗苦笑，我们缺的，不过是一个如陈太忠一般能撑腰的领导就是了——你还真当这是姓赵的功劳了？


当然，他心里可以这么腹诽，嘴上不能这么说，于是笑着点点头，“小刘你的建议很好，我们会强调赵所长的成绩的，这也是两地警方合作行动的典范。”


在不长的时间内，事情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饶是宋颖工作了二十年之久，也禁不住为之咋舌，说不得一转身就向陈太忠走去，轻声发问了，“陈主任，这事儿……要不要向主任汇报一下？”


“汇报吧，不过你汇报给你们处长就行了，”陈太忠笑一笑，接着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有些事情不要说得太明白，能表达出意思就行了。”


“这个我知道，”宋处长笑着点点头，心说你早就憋着劲儿折腾永泰呢，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但是谁又会直接说出来呢？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次行动其实是省文明办发起，逼得永泰县左支右绌狼狈不堪，最终不得不重点强调文明办的领导作用，并高调表示，在接下来的时期要注重精神文明建设。


宋颖在这个清闲衙门呆得太久了，出去调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人表面重视实则心里不以为然的神态，她见得太多了，现在亲眼见到自家的单位如此扬眉吐气，心里也舒坦得很——敷衍式的尊重，和发自内心的敬畏，那是大不相同的。


所以，在向调研处处长汇报经过的时候，她的声音居然有一点微微的颤抖，那代表了她激动的心情。


她真的有点明白，凤凰科委为什么能脱颖而出了，放下电话之后，她情不自禁地低声嘀咕，“怪不得他能把凤凰科委搞起来呢……文明办这也是要，新生了？”


“哈，这家伙，我就知道他能行的！”马勉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也是微微一笑，接着又沉吟一阵，方始发话，“等陈主任回来了，让他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第2332章 池浅龙幼（上）


陈太忠从永泰回来，就是五点半了，不过今天的事情委实有点大条，而且同行的还有调研处两个干部，他还没回来，整个文明办就传得到处都是了。


他一回来，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办公室，就被马主任叫了过去，大家见状，只能上前扯住宋处长和副主任科员梁建琴发问，人云亦云的传言，总是赶不上当事人亲口阐述的可信。


没人知道马主任跟陈主任说了些什么，十分钟后，华主任接到了马勉的电话，“通知一下其他领导，来我办公室开个短会，主要是探讨一下，在新的历史时期，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以及在建设过程中，理论联系实际的重要性。”


这是好大的一个题目，居然用一个短会来探讨，不过接到通知的领导们，一听就明白，人家马老板是想肯定陈太忠的行为，甚至不排除……有推广的打算。


这个短会，却是吸引了所有的文明办领导来参会，连基本上不参加类似会议的商翠兰都来了——没办法，伍海滨的素波市委直接领导着永泰县委，她总得将情况打听清楚了不是？


不出大家的所料，在短会上，马主任将今天永泰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他甚至强调了一下，正是因为陈主任前一天遭遇暴雨，却没有就此放弃检查工作，所以今天才会适逢其会地赶上这一次永泰县的大行动。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天上不可能掉下来馅饼，”马主任声情并茂地说着，“常听到某些同志抱怨，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这些抱怨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然而同志们自己扪心问一问……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你们做好迎接机会的准备了吗？”


要不说这宣教部的领导，那理论水平真的不简单，众人眼中原本是陈太忠的有意刁难，活生生地被说成了工作认真负责——反正，谅那永泰县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在表彰陈主任工作认真负责的同时，马主任又不无暗示，要大家有样学样，若是连这点势都不会借的话，他也枉为宣教部副部长了。


但是这话还真的没人敢接茬，开什么玩笑啊，陈太忠做得到的事情，别人未必做得到，倒是刘爱兰饶有兴致地发问，“陈主任，永泰县也承认，这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你是怎么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的？”


这个问题，并没有听起来的那么简单，刘主任表面上问的是思想工作问题，实则更深层次的意思是在问——陈主任你是怎么样让他们承认，这是精神文明建设不够造成的？


何雨朦在永泰山被人征用电瓶车，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虽然永泰那边有干部因此做了调整，但是这也是官场中常见的事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还吃撑着了去了解每一件异动的来龙去脉？


所以刘主任有点不能理解，陈主任一手推动此事是很正常的，但是想让人家往“精神文明建设”的主旨上靠，那难度就要大很多了。


别看你抓了人家现行，但是你的要求也有点过分——两个文明一起抓，两手都要硬，这是当前的主旋律。


尽管大家都知道，精神文明建设跟物质文明建设相比，那是扯淡到不能再扯淡了，但是让永泰县隐晦地承认在精神文明建设这方面掉了链子，真是大不易，这可是违反了主旋律的！


“这个思想工作……其实我们的干部，绝大部分还是能顾大体、识大局的，”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回答，“关键是咱们做宣传工作的，一定要自己先把精神文明建设工作重视起来，才能更好地感染和说服别的同志，打铁先要自身硬嘛。”


你小子的私生活，据说就糜烂到一塌糊涂！马主任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伸出双手轻轻鼓掌，“好，小陈说得不错，非常好，是对我刚才话的一个很好补充……首先我们要自己重视这个工作，喜爱自己的工作，才能做出成绩，承担起组织交给我们的重任。”


其他几位领导相互看看，也微笑着鼓起掌来，这么一来，大家就算统一了认识，紧接着，马主任又出声了，“小陈今天的工作卓有成效，不过，这也离不开大家的支持，这就饭点儿了……请客吧？”


“应该是主任你请的吧？”陈太忠笑着嘀咕一句，心里却是微微一凛，他从某些人眼中，并没有看到真正的欣赏，反倒是隐隐地感受到了那种警惕、甚至是排斥的味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一刻，他居然想到了这样的话，当然，陈某人皮糙肉厚，是不怕风的，但是他好不容易进入这个角色了，却也不想让自己要着手操持的大事毁于一旦。


说穿了，他还是太要强了，有些事情不干则已，一干就有刹不住闸的趋势，是的，既然决定好好抓一抓精神文明建设了，他就不能容忍失败。


于是，他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谨慎地措辞着，“今天我只是适逢其会，跟主任的信任、同志们的支持分不开，不过……我很愿意珍惜这段经历，那么就我请好了。”


珍惜这段经历——麻烦心怀妒意的同志们醒一醒，我终归……是要离去的，吃这些有的没的飞醋，有意思吗？


这话多少是起到了一点效果，这毋庸置疑，于是大家就纷纷表示，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就行，关键是借这个机会集思广益，讨论一下省文明办下一步的工作方向和重点——今天发生在永泰的事情，确实给大家开拓了思路。


众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以陈太忠的操作方式，确实具备一定的可行性，文明办只有宣传和监督的职能，没有什么比较得力的制约手段，那么，单位里接到什么举报之后，到现场抓现行，多少能让相关部门重视一下。


当然，就算这种操作方式，也不是人人都能采用的，毕竟，在大部分眼里，文明办这样的单位，基本上就是个摆设，谁要真的跑去抓现行，姑且不说危险性什么的，就说这针对性，也未免太强了一点——犯类似错误的，也不止我一家，你宣教部门的人，狗拿耗子地跑过来抓现行，你什么意思啊你？


不得不说，现在大部分的干部，思维方式还真是这样，在这种大气候下，不是每个人都能搞得定这一套的，陈主任的成功若是真的那么容易复制——那么，还轮得到这厮露脸吗？


不管怎么说，今天陈太忠的表现，确实是大快人心，晚上的饭局也是简单而热烈，在酒桌上，文明办的领导们畅所欲言，纷纷地出谋划策。


席间，陈太忠接到一个电话，转身出去了，不多时他微皱着眉头走了回来，马主任很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沉吟一下，果断地开口发问，“小陈，发生什么事儿了？”


“哦，没什么，”陈太忠心不在焉地回答，“巴黎的事情，因为那边配合北京申奥的力度比较大，所以有点压力，让我向领导们反应一下……”


满桌登时寂静无声，这个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这个过来挂职的副主任，搞的可并不仅仅是精神文明建设，人家搞物质文明建设也很有一套呢，这不……人都到了文明办了，还被巴黎的电话追了过来？


而且你看看人家操的都是什么心啊……北京申奥！这一桌子都是文明办的领导，平日里大家也都觉得自己不含糊，但是大家最引以为傲的，也不过是省级机关的名头，谁还能像陈主任一般，积极地参与北京申奥呢？


“主任，我有个建议，”一个声音，突然地打破了这份寂静，却是副主任康楼电发言了，“陈主任的话提醒了我，咱们可以搞个活动，积极配合北京的申奥，这也是咱们地方对中央决策的支持，比如说……像全民健身运动？”


“好建议！”副主任洪涛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顺便瞟主任一眼，果不其然，马主任也在微微点头，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附和——没错，这活动应该属于精神文明建设范畴的。


这可是文明办本土势力的建议，证明大家心里也都是心系祖国的，不能让陈太忠这外来势力专美于前，否则文明办里的老人们该如何自处？


“嗯，这个建议可以考虑，”马勉笑眯眯地点点头，却是又情不自禁地瞥了陈太忠一眼，心说此事的可操作性极强，也不虞其他人使坏，但是……最好还是能跟小陈先交换一下意见，以保证政治上的绝对正确。

第2333章 池浅龙幼（下）


陈太忠也认可这个建议，不过他接到的消息，是法国人行事很有点不择手段，心说咱在中国跳跳绳、打打太极玩个长跑啥的，真的没啥太大的意思，法国人感觉不到啊。


要打脸，那就要抽到最狠的地方，那么，能最直接揭露表现法国人做事不择手段的宣传手段，有哪些呢？


想了半天，他还是想不出什么好的点子来，总不能媒体上直接攻击吧？有些事情原本就是做得说不得的，更别说这还是涉及到了国家关系……


他正不动声色地沉思着，猛地发现有什么不对，抬眼一看，登时愕然，合着一桌子人的眼睛，齐齐地盯着自己，“嗯……怎么？”


你小子想什么呢，怎么一直不接我的话？马勉见他迷迷糊糊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微微地一笑，“陈主任，你对这个申奥比较熟悉，以你的看法，这次北京的希望大不大？”


“这次啊，一定能拿下来，百分之百的，”陈太忠很坚决地点点头，本书一开始就说了，这是他保留的为数不多的上一世的记忆，北京绝对能申奥成功。


听到他说得如此肯定，在座的其他领导相互看一看，心中情不自禁都生出些许的骇然来：这家伙当着这么多领导和同事，居然敢这么肯定地说出这话，你难道不知道，官场里从不兴把话讲满吗？


当然，没人会认为这家伙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么，这么肯定的回答，就只代表了一个意思，年轻的副主任必然掌握着某种隐秘的渠道，能弄到一些大家不清楚的消息。


可是，在座的都是省里的干部了，谁还差一点消息渠道？一时间，酒桌上居然出现了短暂的冷场，而这一份突来的寂静，却越发地反衬出某人下意识间说出的话的威力。


见到旁人跟自已一样地愕然，副主任洪涛禁不住轻咳一声，出声发问，“太忠，这消息……真的确定吗？”


“没到那一天呢，谁敢说确定？”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他也发现，自己的回答有点过于肯定了，说不得就要略略掩饰一下，“比上次两千年申奥的把握，要大很多。”


这话就说得有余地了，但是已经太晚了，谁还看不出来，刚才陈某人是在思绪恍惚之下的下意识回答？现在嘛，不过是弥补漏洞罢了。


“感谢陈主任给大家带来这么好的消息，”康楼电笑着点点头，主动端起了酒杯，“我有个建议，提前为申奥成功喝一下……”


听到小陈插手的都是北京申奥的事情，他已经无心再去嫉妒什么了，人和人真的没法比的，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玩，是的，小陈注定只是文明办的过客，这一池水实在太小了，放不下如许的人物。


接下来，大家开始了另一个话题，该组织一些什么样的活动来配合北京申奥，不得不说，有些人哪怕是副职，也具备了左右酒桌上话题的能力……


经贸委人事教育处的副处长张麟，最近有点苦恼，他听董瑜亮处长说，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对自己的家庭纠葛异常不满，要自己尽快改善跟家人的关系，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董处长还说了，那陈太忠是他党校青干班的同学，如若没有这一层关系，人家怕是招呼都不打就下手了——你别以为省文明办是吓唬人用的，陈主任可不是一般人！


张处长也承认，自己没怎么招呼过母亲，可是……可是不管是哪个处级干部，谁愿意有个被人挂过破鞋游过街的母亲？


而且老太太话还多，一点不想着自己是判给父亲养的，找自己赡养都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还要自己帮那个基本不怎么来往的妹妹……我跟我那个妹妹五六岁就分开了，有兄妹感情在吗？


更何况，张麟的爱人跟老太太关系也不好，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家庭关系里的重灾区，现在就连张处长的儿子，都被他爱人挑唆得不认这个奶奶了。


所以，他拒绝赡养母亲，也拒绝帮助自己的妹妹，“张凤会干什么，她能干得了什么？你知道不知道，我现在身为领导干部，要起到带头作用？厅里多少人看着我呢。”


这个理由，其实是很强大的，领导干部不能以权谋私，这话走到哪儿都说得过去，也正是因为如此，别人不能公开指责他什么，大不了也就是私下说张处有点凉薄。


可是，董瑜亮的警告，张麟也不敢忽视，董处长年纪比他轻，级别比他高，将来的发展也看好，可就算是这样的干部，都忌惮陈太忠忌惮得要命。


是的，张处长从董瑜亮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东西——“张处，我这也是为你好，本来他是要直接找你的，我好说歹说，人家让你自己主动改善一下，他不可能一直给我面子。”


闹心……为了那套闲置的房子，他昨天又跟自己的爱人吵了一架。


张麟的母亲是有退休金的，无非是眼下没个住处，然而他的爱人坚决不肯把这套房子借出去让老人养老，“她住进来不要紧，水电咱们出了也无所谓……可是她这么大年纪了，有个头疼脑热的，你去照顾她还是我去照顾她？”


其实，我处里的小年轻多了，随便指派俩人还不正常？张处长知道这一点，但是……他母亲年轻时的风评不好啊……


他正纠结呢，门被推开了，董瑜亮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眯眯地将报纸往桌上一放，“张处，这上面有些报导挺有意思的，你可以看一看。”


“《天南青年报》？对了，董处长，我……”看到这张报纸，张麟有点迷糊，不过想到自己正纠结的事情，才待抬头再问一问，却见董处长已经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这能有什么消息？”他哼一声，随手拿起了报纸，当然，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很少干那些毫无疑义的事情，于是他沉吟一下，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就发现问题了，天南青年报第二版的本省时事上，一篇报导触目惊心，《永泰县惊现黑砖窑，县委书记县长双双莅临现场组织拯救》。


这是主标题，然而在主标题之后，还有个副标题——《省文明办：新的历史时期，加大精神文明建设力度刻不容缓》。


一看这标题，张麟就是浑身一震，接着往下一看，果不其然，他从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陈太忠！


“省精神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所带领的检查小组，正在永泰县检查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也在同一时刻赶赴现场，在拯救现场，陈主任强调……”


小董让我看这文章，必定有其深意啊……张麟一字一句地将一篇文章细细看完，坐在那里沉吟了起来，好半天才重重一拍桌子，顺手拿起了电话，“老刘吧，我记得上次喝酒的时候，你说你跟永泰警察局一个副局长关系不错？”


“果然如此……”二十分钟后，张处长叹口气，又放下电话，那个副局长说得语焉不详，但是他脑中早就有了猜测，自是不难判断出，陈太忠在这次事件中，起到的作用，远远不止是“及时赶赴现场并做出重要指示”那么简单。


那就只能认了，他重重地叹口气，其实，他这个副处长的位子，也不是那么好坐的，上一次报导他事母不孝的，可是《天南商报》——这份报纸是挂在省经贸委名下的！


当然，记者在报道中，隐去了省经贸委的字样，只是说“某省级机关副处级干部张某”，但是谁又知道，背后是不是有人在使坏水儿呢？


张麟没有去找天南商报的麻烦，那还不够人笑话的呢，而且他也没那个胆子——听说那是蒋省长很欣赏的报纸，连厅里老大，现在都不敢对那报纸吆三喝四了。


于是，他站起身向办公室外走去，他要去找董瑜亮聊一聊，看看能不能把陈太忠约出来坐一坐……


“这种不孝顺的人，我见他干什么？”陈太忠接到董瑜亮的电话之后，断然地拒绝了，“让他赶紧改正错误啊，要是老太太再给宣教部写信，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忙呢，回头有空了，找你喝酒。”


陈太忠这话倒也不是虚词，他确实在忙——忙着赶往永泰，没办法，段卫华今天早上，“惊闻”永泰发生如此重大事件，临时改变日程，驱车赶往永泰，省文明办副主任陈某某，被段市长点名要求陪同。


接电话的时候，他就坐在段卫华的奥迪车里，他自己的奥迪车，却是被市政府一名司机在开着，段市长跟他有话要说。


“太忠啊，永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县委和县政府是有责任的，但是他们改正错误的决心很坚决，反应速度也很快……还是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啧，其实事态发展到这一步，跟这帮官老爷们不作为的官僚习气，很有关系，”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老市长，“黑砖窑、黑煤窑……触目惊心呐。”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见，”段市长点点头，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雍容的笑容，“想从你老市长这儿弄点什么？”


“我就知道，老市长最体贴我了，”陈太忠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

第2334章 任重道远（上）


陈太忠是卖自家老市长的面子，但是同时，他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第一个诉求，就是希望素波市能借着这次黑砖窑事件，掀起一个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高潮，当然，省文明办就算不是发起方，也必然要浓墨重彩地参与。


“太忠你觉得这么搞……合适吗？”段卫华听得眉头一皱，缓缓说道，“我不排斥这个活动，而且，也认为狠抓精神文明建设很有必要，但是这件事情本身……是个丑闻。”


这是毫无疑问的，楼宏卿焦天地等县领导，也是宁可捂盖子，实在拗不过陈主任，才发起了拯救行动，试图将坏事变成好事。


变成好事了吗？目前看起来是如此，但若是真有人想在此事上做文章的话，那还是坏事，为什么？因为这是永泰土生土长的事情，而不是流窜作案所致——你们县委县政府现在知道拯救了，早干什么去了？


所以，段市长不欲在此事上大做文章，见小陈只笑不说话，他又叹口气，“要不，等这一阵风头过了，我再搞个活动……我说，伍海滨的爱人，也不能同意你这么搞吧？”


“她还真同意了，真的……起码没反对，”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个建议不是我提出来的，是别人提出来的。”


他这是实话，昨天晚上在酒桌上，洪涛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大家纷纷去看商翠兰的表情，马勉还专门问了她一句，结果商巡视员回答说，“大家觉得有必要，就去办好了，两个文明一起抓，两手都要硬……这个活动符合政策。”


洪主任肯定跟商翠兰不对付！这是当时陈太忠的第一感觉，想到这小小的文明办里还有这么多勾心斗角，他也有点头大。


在凤凰科委和驻欧办呆过之后，他已经习惯了本单位的人拧成一股绳，同心协力开展工作了，招商办或者特殊一点，但是那里更多时候，似乎是展示个人魅力的舞台。


“不是你提的建议？”段卫华看他一眼，又笑了起来，“那人家就没压力，你信不信，要是你提的建议，伍海滨的爱人肯定不会答应？”


“我的名声……不至于那么坏吧？”陈太忠哈地一声笑出了声，其实说者和听者都知道，这跟陈某人的名声无关，关键的是，伍书记对某人的破坏力，知之甚祥！


哪怕是神经再大条的领导，前后两任搭子都栽在同一个人手里，而且第三个搭子还是此人的熟人，这领导还敢忽视那个人吗？


“这件事情，你让我考虑一下，”段卫华真不想就这么答应下来，凭良心讲，他一向认为自己是很贴近民众的，但是这件事……关碍甚大，素波市再也乱不起了啊。


然而，在看到那些获救的农民兄弟的惨样，尤其是其中有一个被狗咬伤腿部，一个被烫伤半边身子的农民工时，段市长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楼宏卿，焦天地……组织上把永泰县交给你们，你们就治理成这个样子？你们的父母官，就是这么当的？”


段市长在凤凰市的时候，就是出名的好脾气，来了素波也一样，眼见他气成这个样子，别说楼书记和焦县长了，就连陈太忠都有点傻眼，卫华市长你……入戏太深了吧？


他们想的还真是错了，段卫华可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包括纵容他弟弟段卫民好色什么的，但是他一向注意基层群众的感受，在部队里干政工的时候，也是号称“爱兵如子”，转业后这习惯就带到了地方上。


别的不说，只说前一段时间丁小宁跟他谈收购素纺的事情，他都要着紧素纺工人的遭遇，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工人们的艰辛，只冲着这一点，就可见一斑。


当然，这对陈太忠来说是好事，有了这番触动，想来再在素波搞精神文明建设，就比较好做工作了，不过，老段都说了，这种事怎么也要跟大家沟通一下，他不易催得太狠。


将一干农民工看到最后，陈太忠猛地发现，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可怜人，居然戴着手铐，段卫华也大为惊讶，结果一问才知道，合着这位，就是将范云海打晕的主儿。


段市长听明白里面的因果之后，真的是哭笑不得，于是侧头看一眼旁边的楼宏卿，“照这么说，这个人该怎么处理？”


“按打架斗殴处理吧，”楼书记小心地看着市长大人，“行政拘留……交罚金他是交不起了，您看这么处理，合适吗？”


“这点小事就不用问我了，”段卫华摇摇头叹口气，他更关心别的，“那些丧尽天良的黑心老板和帮凶都抓到没有？还有他们身后的保护伞……都挖出来没有？”


“目前涉案的人员，已经抓获了三十余名，在逃的有十余名，”楼宏卿规规矩矩地汇报，“保护伞这些……目前基本确定的，有八名基层干部……关键是县里现在，还在拉网调查其他可能非法用工的企业。”


“我身为素波市长，愧对这些农民工兄弟啊，”段卫华长叹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不走了，就在永泰等着，看你们永泰县委县政府，能给我交出个什么样的答案来。”


“卫华市长，”陈太忠后脚就追了过去，“您爱民如子，很值得我敬佩，但是我在素波还有事儿啊，小陈我能不能……先走一步？”


“你在素波……还有事儿？”段卫华本来正一腔怒火呢，听到这话，也禁不住吓一跳，“有些什么事儿，能不能跟老市长说一说？”


“文明办打算搞一些活动，支持北京申奥，我要回去做个方案，”陈太忠的谎话，那是张嘴就来，事实上他只是不想再在永泰浪费时间了。


老段这人是不错，但还是有点教条主义了——现在这事儿都捅到媒体上了，今天连素波日报和天南日报的人都来了，你在这儿呆着不呆着，真的无关大局了。


其实，这是一个做事的态度问题，陈某人明白这个，哪怕单纯从宣传的角度上考虑，老段也很有必要留下，但是……哥们儿就不用作陪了吧？


“文明办不是对这起事件很重视吗？”段卫华眉头一皱，叹口气摇摇头，“太忠，我心情不好，陪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吧。”


素波市的大市长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很抬爱陈某人了，当然，这是段市长见到农民工兄弟受苦，一时真情流露，别人也不能说什么，不过在场的楼书记和焦县长看在眼里，也是感慨不已：这陈主任确实厉害，连段市长都要拉着他聊天，真真是天之骄子左右逢源啊。


待了一阵之后，陈太忠实在觉得有点无所事事，就想起来他要说的第二点了，“卫华市长，我们文明办没有个执行部门，办起事来也有点费劲。”


“本来就是宣教部的，你要什么执行部门，舆论阵地是紧跟党的政策走的，执行力还差吗？”段卫华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就有心情指摘他的措辞了，“难道你还想弄个暴力机关？”


“暴力机关我是不敢想，”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我还真的是想搞个暴力部门，不过这显然不现实，“不过，一想到那么有多部门，为物质文明建设保驾护航，唉……就觉得我们这精神文明建设，是后娘养的。”


“精神……是偷不走的，”段卫华笑眯眯地指一指自己的脑袋，意思是说那是脑子里的东西，“而物质，是可以被偷走、被破坏的，两个文明一样重要，但是两个文明的性质不同……老话都说了‘千军可夺帅，匹夫之志不可夺’，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物质文明容易建设，那是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用GDP用台班费就能考校的，”陈太忠一听这话，可真的有点不服气，“精神文明建设可不一样……道德缺失、政府公信力丧失之后，想要挽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吗？”


“你这话有严重的偏失之处，不过我不跟你叫真，”段卫华一听小陈如是说，嘴角抽动一下，算是一个冷笑，旋即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是我们的党认定的方向，是党想做的事情……没有办不到的。”


“但是……我要搞的精神文明建设，现在就没有执行机构来保障，”陈太忠还他一个冷笑，“老市长你给我举个例子，哪个机关和单位能保障？”


“精神文明建设，根本就不是一个部门、一个单位的事情，”段卫华气得声音也大了起来，往日的雍容终于不见了，“太忠你清醒一点，这是各部委联合执法才能达到的效果，文明办……一个文明办就能担当起一个文明的建设了？”


“但是除了我们文明办，我就不知道还有哪个部门是负责精神文明的建设，”陈太忠不服气地反驳，“老市长你见多识广，给我举个例子吧？”


“我……”段卫华还想驳斥他，但是话到嘴边，死活是无法开口，没错，相比物质文明建设，精神文明建设真的就是后娘养的，这是时下不争的事实。


不过，下一刻他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多年的政工干部，那真不是白当的，他微微一笑，“太忠，这黑心老板都会用的招数，你别告诉我，你做不到吧？”

第2335章 任重道远（下）


“黑心老板会用的招数，我自然也会用，”陈太忠一边开着他的奥迪车，一边悻悻地嘀咕着，刚才接到通知，省委委员、常委、素波市市委书记伍海滨也要来永泰，他觉得自己再呆下去没什么意思了，于是站起身告辞。


这种情况，段卫华也不好再拉着他不放了，官场里原本就讲究个“王不见王”，一旦双方能做主的主儿碰面，万一起了什么纠葛，真的就不容易有挽回的余地了。


就像陈太忠当年被省纪检委弄走之后，住进了医院，蒙艺虽然也想早点去探望，却是不合适去，因为那样就要面临跟蔡莉面对面的碰撞。


现在的情况也是类似，虽然省文明办做主的是宣教部副部长马勉，但那只是属于官场排序的问题，论起实际能力来，陈太忠一点都不比马勉好对付，又是主抓此事的人，撞上伍海滨，万一有个磕绊啥的，容易让事态失控。


段卫华也认可陈太忠的说法，就放他走了，反正文明办这次来了并不止一个人，还是前两天的检查班子，不但宋颖和梁建琴都跟着来了，刘晓莉和冯红霞做后续报导的也来了。


跟陈太忠一起离开的，还有宋处长，按说她该留下的，不过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愿意长时间离开家，陈主任暗暗琢磨，下次出去，还是带那个喜欢四处乱跑的柳处长好了。


他是开着自己的奥迪车离开的，不过永泰县也不敢怠慢了陈主任，派了一辆警用摩托开道——其他的警力不是在破案，就是在拱卫段市长。


陈太忠开着车，一边信口跟宋颖聊着，一边琢磨着段卫华对自己的暗示——学习那些黑心老板吗？不过就是把农民工里的败类变成管理者罢了。


段市长是针对他想要搞个执行机构的想法，做出如此建议的，那么其用意就很明显了，你找个不怎么听话的单位，教育上两次，以后用起他们来，可不就方便了？


不管是哪个文明办，都没有自己的执行机构，这是现行体制内的规则，想要贸然改变，难度真的很大，不过这世上从不缺变通手段，段市长这建议就提得恰到好处。


他正悠然地开着车呢，就见前面道旁猛地蹿出一个人来，那警用摩托没防到这一下，为了不撞住人，猛地一拐把，整个摩托打着横就飘向了前方，幸亏开车的警察技术过硬，那摩托车来了一个七百二十度的大转身，终于没有摔倒。


“你找死啊？”警察真的是吓得不轻，他的摩托时速都接近八十公里了，要不是技术过硬，今天半条命就得撂在这儿了，他支起摩托车，撸胳膊挽袖子就走过来了。


陈太忠也是点一下刹车之后，打一把方向的同时，又一脚踩到底，才将车横着停住了，当然，他刹车这么谨慎，是为了考虑宋颖的感受——宋处长身体不是很好，还晕车。


可饶是这样，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宋颖，整个身子也被带得向前一栽，屁股都离开了座位，要不是手向前狠狠地推了一把，她的脑袋就要撞上车前窗了，饶是如此，她的膀子也重重地撞到了车门上。


警察走上前，恨不得就动手打人，不成想路边又蹿过几个人来，跪在马路上，就冲着奥迪车砰砰地磕头，“天大的冤枉啊……求领导给我们做主！”


这一下，警察也傻了，好半天才冷哼一声，“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吗？我拉着警报呢……说实话，撞死你都白撞！”


宋颖揉着膀子，正要张嘴抱怨，猛地见到发生如此的变故，一时也怔住了，倒是陈太忠反应不慢，微微一愣之后，拉开车门就走下了车。


“陈主任，您赶紧上车，”开摩托的警察见状，忙不迭地把他往车上推，这位并不是交警，而是刑警出身，有保护领导的经验，“有什么事儿，您隔着车窗户了解，下车来不安全，有些人做事儿太不择手段！”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不择手段，”陈太忠哼一声，抬手将对方的力道卸掉，径自走上前，“这终究是在中国，是在共产党领导下的……你要相信，从来都是邪不胜正。”


自打决定好好地抓一抓精神文明建设之后，他的心态就有了微妙的变化，以前在凤凰，农民工跪着要他帮着讨薪，他差一点动手打人，但是现在则不同了，他有了做领导的担当。


事实上，他也很好奇，后面几个人也就罢了，第一个人敢冒着生命危险拦他的车——没错，就是生命危险，对摩托和奥迪车来说是很危险，但是拦车的人更危险。


这得有多大冤屈啊？


也没有多大的冤屈，一条人命而已，拦车的是两家人，其中一家有个女儿，在永泰的一家宾馆上班，两个月前，好端端地从宾馆楼上跳下来摔死了。


宾馆说女孩儿这两天情绪不好，自杀嘛，跟我们无关的，不过他们愿意赔偿五千块钱，算是出于人道主义的缘故，适当地表示一下心意。


这一家肯定不干，而同时，这女孩儿有个男朋友，两人关系好得很，都说到今年晚些时候要嫁娶了——女孩儿年纪并不大，也就十八岁，不过县城这些地方人结婚早。


痛失女朋友的男孩儿肯定也不干，于是纠集了几个朋友去讨说法，结果被宾馆的保安捉住了一顿痛打，然后直接扭送警察机关。


由于在打斗中，他们砸坏了宾馆大厅的不少东西，男孩儿直接被送进看守所去了，现在都没放出来，案子也没定性，就是问这两家……你们接受不接受关于那个女孩儿的死法？不接受我就不定性，不信耗不死你！


刚才蹿出来拦车的，就是男孩儿的母亲，陈太忠看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女人，她花白的头发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站起来好好说话，再跪着我就走了。”


七八个人纷纷站了起来，陈太忠看一看男孩儿母亲满是皱纹的脸，“你多大了？”


“今年就三十八了……虚岁，”女人才一张嘴，眼泪就流了下来，双腿一软，就又要向下跪，“您是省里的领导，要给我们做主啊。”


“给我站起来！”陈太忠眼睛一瞪，冷喝一声——当然，这并不代表他生气了，陈主任真生气的时候，都是面带笑容的。


女人可不知道这一套，吃他这么一喝，忙不迭伸手扶一扶身边的人，这时，陈太忠的目光已经转移到另一个男人身上了，这男人是女孩儿的父亲，“你有什么证据表示……你的女儿不是自杀？”


“她今年年根儿，就要结婚了！”男人哽咽着回答，“日子过得好好的，她为什么会想不开自杀？她肯定是受人欺负了！”


“你不会上访去吗？”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说话，宋颖就开口了，这种事儿还真的不是精神文明办能管的，这是涉及了死人的事情，“这归信访办管。”


“我上了啊，人家不管！”男人一边回答，一边指一指身边的人，“我们都去过了，县里不管，去了市里，市里就让县里来接我们……”


陈太忠叹口气，侧头看一眼身边的警察，“我说……这个案子你知道吗？”


“永华宾馆的案子吧？”警察问一句之后，看到对方点头，才苦笑一声，“那女孩儿确实是摔死的，尸检结果也没什么异常，由于家属阻挠，所以就强行火化了……”


“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异常？她的衣服可是破了！”男人愤怒地喊了起来，并且试图上前推搡那警察，“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是一伙的……”


“你给我闭嘴！”陈太忠瞪他一眼，“要是你自己觉得能处理了，那我走了……”


见到男人悻悻地退后，他才又看警察一眼，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你确定没有什么异常？”


“就是没有什么异常，”警察也很苦恼，不过，想一想面前这位，是楼书记和焦县长都要头大的主儿，他也不敢把话说死，“我不是法医，不过局里同事都那么说。”


“你说谎！”旁边几个人齐齐地叫了起来。


“给我闭嘴！”陈太忠气得大吼一声，他扭头冲这几个人指一指，事实上，陈某人并不是一个性子和善的主儿，他愿意帮忙，但是他不能容忍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自己，“你们给我听好了，不经我允许，谁敢再说一个字儿，我就撒手不管了！”


众人登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吱声，他这才又问那警察一句，“既然尸检没有问题，你们为什么又要着急火化？”


“冷柜也要钱的嘛，”警察越发地苦恼了，一张脸挤做一团，犹豫一下又发话了，“他们不接受专业鉴定……这官司耗下去，就是无底洞了，基层工作难做啊。”


旁边的人张张嘴，又想说话，吃陈太忠一眼瞪过来，终于是闭嘴了，直到人家问为什么不接受专业鉴定，这边才委委屈屈地回答，“我们就是想让市里再鉴定一下。”


“扯淡，是嫌五千块钱少吧？”一边有人搭腔，却是一个骑摩托的年轻人，见到这里围做一堆，停下车来看热闹，他脸上带着不屑的冷笑，“给你五万试一试？”


“你放屁，我宁可自己出五万来抓真凶，”男人被这话说得大怒，“我是没钱，我可以卖肾吧？我可以卖眼珠子吧？”


“把他给我铐起来，”陈太忠一指那年轻人，他被这层出不穷的插话搞得恼怒不已，“就铐到他摩托车上，晒他一天……不明是非就乱插嘴，心里还这么阴暗。”


“得，我走还不行吗？”年轻人一捏离合，就挂上了档，不过陈主任现在火气大发了，上前一把抓住摩托车后座，就将后轮拎得离了地，“想走？晚了！让大太阳给你上一堂精神文明教育课……”


见他这么霸道，这些人终于就规矩了起来，合着死者家属也没有女孩儿是被害死的证据，但是他们也强调，不是为了赔偿的问题，他们就要一个真相。


而警方也有警方的苦衷——我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啊，你要市里再鉴定，就得再鉴定啊？那市里鉴定完，你还要去省里鉴定……我们该不该陪着？


当然，引发争议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个永华宾馆的老板，跟县里的一些领导关系不错，在永泰山旅游区还有二十辆电瓶车，是在其名下，在永泰也算得上个呼风唤雨的主儿了。


反正一句话，他们信不过永泰县政府，市里也未必可靠，倒是省里领导，他们还觉得靠谱一点儿。


“这就是政府公信力丧失带来的恶果啊，”陈太忠长叹一声，扭头看向宋颖，这个案子他并不是很清楚，而且也不归他管，但是撇开真相到底是如何不谈，只说他所了解到的内容，就让他感慨不已，“下面工作作风又粗暴，大家都不信警察，信直觉了。”


“唉，”宋处长也跟着叹口气，无奈地摇一摇头，“精神文明建设，任重而道远啊。”


“陈主任，你得给我们做主啊，”这群人一见这姓陈的主任居然说起了精神文明建设，就怀疑此人要撒手了，男孩儿的母亲又跪下了，其他人也纷纷下跪。


问题是这事儿我管起来，确实挠头啊，陈太忠这次连阻拦人家的兴趣都没有了，他正站在那里琢磨呢，只听得前方警笛声由远而近传来，一支车队从远方风驰电掣一般驶来。


远远地，那支车队就看到了这里的异常：一辆警用摩托、一辆奥迪还有跪了一地的人，一个年轻人被铐在路边的摩托车上……

第2336章 路遇伍海滨（上）


伍海滨今天的心情，实在不能说好，永泰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而他的夫人商翠兰向他证实：陈太忠打算在精神文明建设上，做一篇大大的文章。


这家伙是走到哪儿，事情惹到哪儿，伍书记对这个年轻人也有点头疼，不过好的一点是：他的爱人就在文明办工作，他就能及时得到一些消息，而段卫华又是那家伙的老市长，素波应该不会出现太为难的事情。


像永泰发生的事情，便是如此，伍海滨非常清楚，若不是段卫华出面协调，事情早就糟糕到不可收拾了——永泰县长焦天地，是伍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想知道点内幕真的太简单了。


今天一大早，段卫华就过来了，伍书记上午有些活动，忙完之后才往永泰赶——他已经跟永泰县吩咐了，不用迎接，你们招呼好段市长。


这走到半路，猛地发现公路上有情况，伍海滨哼一声，心说这永泰县怎么到处都是古里古怪的，于是微微一努嘴，“停一下，看怎么回事？”


这也是永泰最近风雨飘摇得很，他才会如此吩咐，要是搁在往常，他通常是不会停车的，更多是要车队里分离出人，前去了解——至于说原因，正是那位警察劝陈太忠的话，这年头有些人做事，不择手段得很，身为省委常委，他要对党的形象负责。


他的车一减速，前后的车就都减速了，伍书记的秘书莫骄跳下车，跟着两个办事员和两个警察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陈太忠是何等的眼力？在车队距离尚远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是伍海滨来了，他没近距离接触过伍海滨，但是电视上也不是见过一次两次了。


要说他以前对伍海滨没任何喜恶感受的话，现在他对老伍就有点不满了，素波好歹也是堂堂一省会呢，看看被你姓伍的治理成什么样子了？比凤凰市还不如呢。


在凤凰市，只要被欺负的人报出我的名号，再不讲理的主儿，也得琢磨着要以德服人，至不济也得先打听清楚——要不然就轮到哥们儿以德服人了。


等到五六个人走到面前，打着官腔一问，陈太忠觉得有点可笑，“你问怎么回事儿……我要是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儿，就是你来处理？”


“你这是什么态度……”一个穿了制服的警察眉头一皱，声色俱厉地发话了，这年头就是这样，越是小人物越爱摆排场，似乎不如此就体现不出身后领导的威严来。


不过，没等他继续说，莫秘书的眉头就是微微一皱，打断了他的话，“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你是陈太忠吧？”


“是我啊，”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冲着地上跪着的人一努嘴，“这些人是拦路喊冤的，把我认成什么大领导了，呵呵，他们也不想一想，我就这孤零零一辆车，怎么可能是大领导呢，我这还真冤得慌……这位领导，你是哪个部门的？”


“拦路喊冤？”莫骄的瞳孔就是微微一缩，做为伍书记的秘书，他非常清楚这种事儿的性质，一时还真有点头大，但是他还真不敢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


秘书是为领导服务的，是传声筒也是耳目，领导要知道某件事的详情，那他就必须得了解清楚，更何况他也知道，目前在永泰搞风搞雨的，就是面前这个文明办副主任。


这么想着，他的语气就客气了很多，“我是素波市委的，到底是些什么事儿啊，陈主任你能不能跟我讲一下？”


讲一下那很简单，陈太忠的语言能力还是很强的，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我正头疼呢，我们文明办不负责这事儿啊，正好你是市委的，也省得我帮你们背雷，这几个人想拦的没准是伍书记呢。”


我就是伍书记的秘书！莫骄没好气地瞪他一样，他才不相信，这家伙看不出伍书记的车队来，不过看一看跪了一地的人，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表明身份的好，于是接下来，他冲那个被铐在摩托车上的家伙努一努嘴，“那个……跟你有关没有？”


伍海滨等了好一阵，甚至他都认出来那个高大的年轻人是陈太忠了——省委常委身边明眼人无数，这时莫骄方始回转。


“是拦路喊冤的偶然事件……他认为是政府公信力丧失的结果吗？”伍书记沉吟半天，终于微微一笑，“你联系一下焦天地，让他把这件事情落实到实处。”


莫秘书也是玲珑剔透的人儿，他知道自家老板对陈太忠的忌惮，甚至他都猜出来了，老板想将此事落实，不过是不想让陈太忠在此事上大做文章罢了。


没错，这事儿听起来似乎有点丢人，但实情确实如此，姓陈的收拾人的手段实在太多了，眼下看起来只是一个拦路喊冤，但是谁又能保证，此事真的是偶然事件呢？


伍海滨有点发憷，真的发憷，伍书记或者不愿意承认，但是这掩盖不了一个事实，陈太忠亲手拉下马的厅级干部，都快到了两位数了，就算随便告诉一个人，眼下的事情不过是巧合，但是问题是……谁会傻到毫无保留地相信呢？


所以他就要授意焦天地接手，莫秘书听得心里透亮，说不得又走了回去，“陈主任，既然你为难，这件事我帮你处理吧。”


“你是市委的……能留个名字下来吗？”陈太忠微微一笑，这件事确实超出了他的责权范围，要说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回头了解一下此事最后处理成什么样了——涉及政府形象和政府公信力的事件，文明办过问一下还是可以的。


“我是市委办公室的莫骄，”莫秘书还他一个微笑，接着又看一眼拦路的这帮人，“你放心，我会给大家一个交待的。”


“是莫主任？”宋颖常年在省里，尤其是单位里还有个商翠兰，一听就知道这位是谁了，说不得又向对面的车队看一眼，“那这是……海滨书记去永泰的车？”


副省级干部的行踪，是你该打探的吗？莫秘书还真是有点无奈了，不过这女人明显是省文明办的人，是跟陈太忠在一起不说，也是商翠兰的同事，他就算想计较，也得细细掂量一番——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不是？


于是他扭头看一下伍书记的车，却发现自家的领导放下了车窗，冲这里微微点头示意一下，又将窗户升了起来。


伍海滨这么做，算是跟陈太忠照个面，两人身份相差巨大，而且就从来没打过交道，他能这么点点头，那也是很给面子了——姓陈的你不要太不知足。


陈太忠冲伍海滨的方向微微笑一下，伍书记不肯纡尊降贵地下车来攀谈，他自然也没兴趣上杆子去巴结，旋即扭头过来看那几个人，“好了，这是市委的同志，决定帮你们把事情落实了，我就不管了。”


“市委……”那几位面面相觑，犹豫一下，还是女孩儿的父亲发话了，“他们是市里的领导，陈主任你是省里的领导，我们……信不过市里的人。”


“那是素波市委书记伍海滨，”陈太忠觉得这些人实在有点不可理喻，但是他又实在不能发火，撇开这边可能有冤情不说，他身为文明办的领导，做工作也注意方式方法。


更别说身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于是他不得不细细解释，“伍书记也是省领导，而且官很大，就这个莫主任……级别应该也是跟我一样的。”


“我知道他官大，”男人就算啥都不懂，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那边好几辆车，你这边就一辆车加个小摩托，“但是，我就是觉得你更可信。”


这个可不行，莫骄听到这里，也有点着急了，为什么？因为他猜到了伍书记不想让陈太忠插手此事——这家伙的破坏力，真的有点惊人。


所以他不得不再次出声，“这位大哥，你们记住了，我叫莫骄，你们一旦遭遇到什么不公正的待遇，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拉倒吧，上次市里信访办的人，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再找去，人家都不认了，”男人对这话嗤之以鼻，接着又将头扭向陈太忠，“陈主任你是好人，但是把我们交给他们，你一走，人家又把我们送回县里了。”


我莫某人的承诺，能跟信访办的人比吗？这一刻，莫骄真的有点想暴走了，不过紧接着，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此事真的有点蹊跷，伍书记来永泰了解情况，这路上就好死不死地出现这么一桩事儿，而且被拦的车还是陈太忠的……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不能怪莫秘书以小人之心置君子之腹，官场里最强调的，就是对异常现象的警惕性了。


当然，换个其他的处级干部，甚至厅级干部，莫骄也不会想得太过离谱，但是陈太忠不比旁人，此人不但杀伤力巨大，很多时候做事也相当不择手段。


真是要靠正常手段的话，凤凰科委能不能崛起还是一回事儿呢，就别说那么多领导莫名其妙地栽在此人手上了——一次接着一次扳倒跨着级别的领导，靠正常手段能奏效吗？


这警惕的心思一生，莫秘书就不敢再随便说话了，说不得回头看伍海滨一眼，这是很明显的一个暗示：领导，这儿有情况了！

第2337章 路遇伍海滨（下）


伍海滨看着自己的秘书在那里腻歪，心里就知道又有事情了，待见到莫骄回头看过来，就是冷冷一哼，“把门给我打开！”


司机下车开了门，伍书记昂然走下车，他这么一动不要紧，其他车的车门也纷纷打开，各色人就跟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跳下车，眨眼间马路上就是黑乎乎的一片了。


伍海滨也不管那么多，径自穿越马路走了过去，他先冲陈太忠点点头，“文明办小陈，是吧？永泰你处理得不错……小莫，这又是怎么了？”


莫骄在一边解释两句，伍书记其实早知道经过了，现在听说喊冤的人信不过市里，看一眼自己的秘书，心说你的警惕性倒是不低——小莫琢磨的是什么，他很清楚。


“好了，你们不要担心，认住这张脸，有事儿就找他，”伍海滨拍一拍莫骄的肩膀，说来也怪，同样的话，莫骄说出来就要遭人质疑，而伍书记说出来，这边就没人敢再吱声——其实，不说别的，只说伍书记下车时候引起的这份响动，大家就都知道，这是了不得的领导。


可是，这些人多少还是有点疑虑，所以也没人表态，只是不敢反驳罢了，伍海滨随便扫一眼就知道了，于是干脆利落地发话，“不是有个小孩还在看守所吗？你们现在跟他走，去了县城就把孩子叫出来，当面锣对面鼓地谈……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当然可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孩子弄出来再说，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愿意接受这种调解手段。


“伍书记做事，真的很干脆，”陈太忠笑一笑，他这不是拍马屁，而是确实这么认为，他所接触的省部级领导不少，但是很多时候做事都比较含蓄，像陈洁、高胜利、范晓军乃至于信产部的井部长，做事都给人一种层次异常清晰的分寸感。


不过下一刻，他就很无奈地想到，或者，这并不是伍书记行事果决，只不过今天的事情，涉及到的人和事层面太低了，再懦弱的凡人遇到蝼蚁，也可以做到杀伐果断的。


有了这个认识，他就觉得刚才自己的话有点谄媚的味道了，于是打个招呼之后，转身上车而去。


他走得是如此安静，甚至连开道的摩托车都没发现，伍书记的车队行事也利索得很，两三分钟的模样，拦路喊冤者就被劝上了车，庞大的车队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人头涌动的公路，登时就变得空荡荡的了，只剩下两辆摩托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口齿轻薄的小年轻颇有一点不服气，“这么多领导，怎么就看不见非法拘禁？”


“你太阳晒得还少吧？操！”警察气得骂他一句，这工作作风确实有点粗鲁，但是他的恼怒真的可以理解，他居然把自己要护送的目标搞丢了……


车上，陈主任递给宋处长一瓶矿泉水，天气真的有点热，连矿泉水都变得有些烫手了，“真是莫名其妙，开个车都不安生，永泰这儿乱七八糟的事儿还真多。”


“事儿是很乱，不过陈主任……”宋颖接过矿泉水，缓缓地拧开瓶盖，眼中确实若有所思的模样，“你就没想一想，这些人为什么能及时跳出来，把咱们拦住吗？”


“是有人走漏了消息，”陈太忠笑一笑，对于这一点他看得很明白，当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对于自己的行踪倒也不算看重。


可是宋颖就不这么看了，她四十出头才是个正科，脑子里等级观念比较强，就认为自己应该维护领导的尊严，“要查出这个人来，就算不说咱们省级机关的行踪该保密，这个人也未必存了什么好心，说不准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事实上，她对刚才的马路惊魂还有一丝丝的后怕，更别说她有晕车的毛病，“刚才要不是主任你反应快，没准是要出大事故的。”


“呵呵，”陈太忠笑一笑，生受了这个马屁，不过他对她的话，倒有一些不以为然，虽然宋处长抱怨得也很有道理，“说来还是做母亲的太关心自己的儿子了，就算他们是被人撺掇来的，但是这种危险行为，那也不是别人想撺掇就做得到的。”


“这个倒是，”宋颖点点头，作为一个女性，她就算再不满意那些人当街拦车的行为，但是天下间的母爱总是没错的。


“而且，”陈太忠神秘地笑一下，“宋处长你就没有觉得，永泰都乱成这样了，再乱一点，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事吗？”


“哦，”宋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说敢情小陈还惦记着通过此事，再管一管其他方面的事情？“咱们能借此扩大一下文明办的影响力。”


“没错！”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拍方向盘，“这种机会，可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伍海滨既然关注了这个案子，永泰县登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等到下午的时候，男孩儿交保释放，更是有人将事发当天调查事故的警员集中起来——省委常委高度关注的案子，你们看着办吧。


这样的雷霆一击，谁也受不了，尤其是当永泰县委县政府知道，喊冤的人先是拦了陈太忠的车，才被伍书记车队撞见的时候，更是鸡飞狗跳。


涉案的警员们直接被带到了县武装部，除了楼宏卿的秘书在场，还有武装部长和县委秘书长两个县委常委在场。


事情真相，在下午晚些时候就浮出了水面，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女孩确实是自杀的，因为她跳的窗台比较高，一般人想要无意中将人推下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然，要是被人抬起来扔下去，那就另当别论了，但是谁会跟一个小女娃娃有这么大的仇？


接下来，还真就有内幕爆出来了，合着那天有一个喝醉的协警、两个本地混混还有一个外地朋友在宾馆，见到女孩儿长得漂亮，就往KTV包间里拽。


女孩儿不从，撕扯半天之后跑掉了，后面有人骂骂咧咧地就追，说是她不给面子，抓到她之后一定要轮了大米啥的，女孩一着急，冲着窗户外面就蹦了下去。


再然后，由于女孩儿的男朋友和家人不够冷静，永华的老板也火了，本来想给两万来的，就只给了五千，并且对楼层服务员下了封口令——麻痹的，有本事他们找那几个人去，她自己跳的楼，关老子鸟事！


几乎在了解到事情真相的同时，待命的警察就迅速出动，抓捕那个协警和混混，直到这个时候，受害者家属才肯相信，这次县里是动真格的了。


事实证明，他们所坚持的尸检结果异常，根本就是驴头不对马嘴，最重要的是，他们连情况都没搞明白——这也是信息不对称导致的结果。


这次，见到连人名都有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办了，甚至警察局还传唤永华宾馆的老板，打算定他一个包庇罪。


所以这两家人认为，警察局里坏人太多，县委还是有好人的，尤其是县委书记的秘书小谷，态度真的是很和蔼，早知道一开始就该找谷秘书的。


小谷也认可这种说法，“大娘你这么想就对了，楼书记可是心里装着人民呢，本来孩子无辜被关进去，就很不公平了，你在大马路上拦车，万一有个什么事儿，那就更麻烦了，您知道不，那可是一级路，来往的车开得特快，真的站不住了……到时候孩子倒是出来了，妈没了，怎么办？”


女人一时就觉得，这话说得太对了，对谷秘书的印象就更好了，然后听谷秘书抱怨，这纯粹是害人的点子，一不小心就走嘴了，“建阳也是为我家好，他没有害我的意思。”


建阳……谷秘书保持着笑容，又跟大娘攀谈两句，转身出去上厕所，顺手就摸出了手机，“泄密者是个叫建阳的人，可能姓简……也可能是名字叫建阳……”


这两家的底细，早就被查得一清二楚，县里所差的，不过是无法从诸多嫌疑人中确定到底是谁泄的密，有这俩字，很快地，这个泄露领导机密、并且出馊点子的家伙就被查了出来。


建阳姓郭，今年三十一岁，原是县文化局的副局长，后来体委同文化局合并，赏识他的某个副县长也退了，就挂个闲职，一般连班都不怎么上，跟他爱人一起，在县一中对面开个文化用品商店，日子过得倒不算艰辛。


郭建阳跟受害者是一个村子的，他在县里又认识几个不太要紧的头头脑脑，对县里的重要事情也比较关注，所以才能提出这么一个建议来。

第2338章 谁的机会


楼宏卿得知是谁泄露的消息之后，不尽怒火滚滚而来。


凭良心说，楼书记也同情受害者一家人，但是他无法容忍有人在背地里这样使坏——这他妈的亏得是伍书记遇见了陈太忠，强行接过了这件事情，要是让姓陈的再折腾下去，老子这个县委书记就该到点儿了。


其实，伍海滨接过此事，对楼书记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伍书记支持的是焦天地，而不是他这个县委书记。


就算中午老焦和他都被伍老板骂了一顿，但是板子大部分还是打在他楼某人身上了——精神文明建设搞得不好，党委要承担首要责任，这是因为你不够重视！


一想到这个，楼书记就恨得牙疼……麻痹的姓郭的，你好歹也是在体制里混过的，咋就能干出这种没屁眼的事儿来呢？


当然，现在的风头太紧，楼宏卿再生气，也不合适去找郭建阳的麻烦，所以他就将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县长和文化局局长找来，痛骂了一顿，并且告诉他们——限期自查，任何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东西，都要先下马，再说其他的。


他这个火发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现在永泰县人心惶惶，被训的二人也不敢做声，等楼书记消了气之后，才恭敬地请示——自查没有问题，但是……具体该向什么方向查呢？


“这么说，你们管辖的范围内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楼宏卿才不告诉他们该查什么，就是雷霆震怒了，“你们想不出来该查什么，就去请示焦县长！”


在官场里，大乱不是好事，但是很多时候，大乱往往也意味着机会，正是所谓的棋从断处生——楼宏卿对焦天地的性格，还是相当了解的，老焦比较敢冒险，若是有夺权的机会，那家伙绝对不会吝于出手。


焦天地还真是这样的一个性格，他所仰仗的伍海滨不但来了，还在半路上从陈太忠手里抢走了拦路喊冤的主儿，不但抢走了这个案子的处置权，在训斥中也主要是针对楼宏卿而去。


所以，我这边就算没啥事儿了，焦县长是这么认为的，听说副县长和文化局局长受了楼书记指示，前来请示该怎么自查，心里禁不住有点微微的自得：楼宏卿啊楼宏卿，你也有借我避难的这一天？


楼书记本来是有靠儿的，他老爸就是正林系的老人，资格比蔡莉还要老，不过十三年前就从青旺行署专员的位子上退下来了。


可是楼书记的老爸，跟蔡主席的关系不是特别亲近，反倒是跟吴敬华的关系更好一点，这两年吴敬华和蔡莉慢慢地从台前走向了幕后，楼宏卿的行情，也就慢慢地不如以往了。


事实上，楼宏卿的升任县委书记，也是相当有戏剧性的，当时他是才上任不久的县长，县委书记比他还年轻，短期内还真没有人看好他。


但是天底下的事儿，还就是这么寸，年轻有为的县委书记在一次飞机失事中死了，一百六十多个乘客，只死了八个，其中就有这位。


这种全国关注的大事儿，天南也不好太上下其手了，又是事发仓促，于是楼县长顺理成章地递补为县委书记，不少人感叹其运气不错。


焦县长任县长的时日比较短，虽然得了伍海滨的青睐，但是前两任市长太过强势，压得市委书记都有点难受，在县里的势力不如楼书记，似乎也是必然了。


所以现在论背景的话，焦天地要强于楼宏卿，但是素波这个地方不但是省会，还是黄家的大本营，真的龙蛇混杂，伍海滨虽然贵为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行事却也不能太肆无忌惮，那么焦县长也只能跟着亦步亦趋了。


然而这次则不一样了，永泰凭空生出这么多事情来，县委县政府疲于奔命，但是最终，焦县长的老板伍海滨站出来了，而楼书记则显得有点无所适从，那么，县里谁是更值得追随的领导，似乎也没什么争议了。


焦天地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觉得楼宏卿是想借自己的大旗，躲过这一番劫难，可是非常遗憾的是，县里很多人还认不清楚这个现实。


眼下楼书记对这两位的指示，就是再明显不过的示弱，当然，严格说起来，那副县长分管的是科教文卫，不该只有文化局局长跟着，但是……有些事情是要辩证地看。


科教文卫里，科委是陈太忠那个系统的，多少要留点面子，教委去年很争气，永泰一中弄了俩单项状元回来，卫生局的局长是焦县长的人，那么眼下能做文章的，也就是文化局这个口子了，焦天地是这么想的。


反正，想着自己有伍海滨罩着，他心里的忐忑就放下不少，心说这个关键时刻，你楼宏卿怕犯错误，缩了，这很正常，那我肯定就要借机顶上了——你不敢说话的时候，我做主！


这是“敌退我进”的思想，谁都不能说焦县长就想得错了，他错就错在，没有弄清楚楼宏卿撤退的本意——楼书记确实扛不住陈太忠，然而，这让出的本意，只是挖了一个坑，等着别人来跳就是了。


严格来说，科教文卫的口儿上，搞精神文明建设还是比较轻松的，也是比较容易出成绩的，于是焦天地就随便指示一下，说是要深挖不文明现象，大力宣传文明建设。


这都是套话，关键是焦县长还想把步子迈得更大一点，“个别行局里，有些领导干部人浮于事，这是要不得的，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整顿一下。”


这就是私货了，干部管理一向是党委的事儿，可这次焦天地打算在这个地盘里插上一脚，楼宏卿你想借我的东风，那不能一点代价也不付不是？


他这个想法不能说过分，毕竟他这个县长还兼着党委副书记，平时也能在干部任免上表态，这次也不过是想将手里的权力扩大一点，而且他不认为楼书记会对这点事情表示不满。


这个副县长跟楼宏卿是一体的，一听焦县长居然说出这么离谱的话，心说我得汇报一下，于是前脚才出了办公室，后脚就将电话打出去了。


楼宏卿一听这话，好悬没把后槽牙笑掉，心说我还琢磨着怎么钩你呢，不成想老焦你就按捺不住跳出来了，那这件事儿跟我关系就更小了。


当然，暗喜归暗喜，他的语气还是很沉稳的，“焦县长的指示很及时，干部调整，这个建议很好啊，这一点是我疏忽了，不必要的冗员可以考虑裁撤……”


“还有狠抓领导干部亲属经商这些，都是可以很好体现精神文明建设的，你多费一费心，多跟焦县长沟通一下……事情要办，但是也要低调，搞得人心惶惶也不好，永泰乱不起了。”


焦天地你着急找死，我倒不介意多送你一根绳子，再帮你扶一下凳子！楼书记笑眯眯地挂了电话——他刚才这番话，真的有点诱导性，生恐焦县长找不见目标。


郭建阳这人很讨厌，楼宏卿真是吃了他的心都有，但是偏偏地，他很明白，这时候绝对不能动姓郭的，要不然姓郭的找上陈太忠的话，以陈主任那操蛋脾气，肯定又要惹出天大的祸事了——姓陈的最是爱护短，又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要说郭建阳认识不认识陈太忠，能不能找上门去，楼书记根本就不会考虑这种弱智问题，姓郭的好歹曾经混过体制，连马路上拦车的主意都提得出来，人家还不知道县里现在最怕谁？知道了文明办陈主任，还怕人家找不上门去？


但是焦县长想借这股风儿整顿干部，那就不是他楼某人的责任了，到时候张飞斗岳飞，斗得满天飞，我楼宏卿只管看戏。


事实上，自打蒙艺走后，赵喜才行情不再，焦县长仗着伍海滨，就屡屡地对他的地盘做侵袭，这次又是伍书记前来坐镇，楼书记觉得，自己也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这次是陈太忠加上段卫华，估计伍书记，也得皱皱眉头。


说句实话，就算陈太忠真的忌惮伍海滨，不管郭建阳的死活，那对他楼某人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陈主任反倒是会暗暗记焦天地一笔账。


当然，要是郭建阳没被清算了，楼宏卿还是暂时不打算出头，回头慢慢收拾呗，不信找不出个借口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上杆子给人送把柄，那就对自己太不负责任了。


不过，既然都要把焦县长往沟里带了，楼书记就要珍惜一下自己阵营的人，所以才授意那边动静要小，动静太大的话，让姓郭的觉得整人是你的主意，那也是对自己人的不负责任。


他觉得自己考虑得很周全，怎么都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分寸也把握得刚刚好，可是副县长挂了电话，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楼书记这是怎么了？


不过，想一想县里现在的形势，他也多少能理解一点，所以就要不无遗憾地感慨一下——楼书记这也是迫不得已啊，县委书记当成这个样子，真有点憋屈……

第2339章 自不量力


同一时刻，陈太忠在素波刚接到一个电话，是汤丽萍打来的，说是她的老板想跟陈主任坐一坐，“……陈哥，杨总待我不薄，您要是今天没空，换个时间也行。”


陈主任对小汤同学的感情……还是比较复杂的，他不忍心祸害人家，普通人家的女孩儿，也没啥值钱的东西，这贞操就算得上是极其宝贵的了，操作得当的话也能一飞冲天。


但是那两条圆规一般笔直的长腿，偶尔也能勾起他的一些遐思，而且除开身材不说，小汤的相貌也拿得出手，尤其是这位贴得比较死，却是又守着一点底线——她只想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空。


能帮的话……那就帮一下吧，鬼使神差地，他推掉了同事的邀请，今天原本是刘爱兰要约他坐一坐的，两人同为文明办副主任，按说坐在一起吃顿饭，聊一聊工作，对他在单位的发展是有益的。


看一看时间，已经是五点半了，他收拾一下东西就打算走人了，不成想洪涛走进来了，调研处是他分管的，宋处长和梁科长最近在永泰大出风头，他这个分管副主任过来，一来是了解一下情况，二来也是谈一谈关于下一步工作的展望和规划。


这位可是敢跟商翠兰呲牙的主儿啊，陈太忠一开始并不怎么看重这个洪涛，但是想到昨天酒宴上洪主任的表现，对这人的期望值就增添了许多，尤其是人家找他，是谈调研处的事儿来了，这是一个很善意的接纳信号，他不能率性地走人。


谈着谈着，不知不觉就六点十分了，洪主任邀请陈主任一块儿随便吃点，可是这时候，陈太忠就不能随便答应了，“晚上有安排呢，真的，刘主任刚才要约我坐一坐，我都推了。”


刘爱兰是正处，我是副厅，这能一样吗？洪涛有一点小小的不满，不过，怎么说呢？陈主任现在要跟他出去的话，做人也就未免有点市侩了——都是一个单位的又都是副主任，厚此薄彼的行径，真的不太招人待见。


所以，洪主任也没太在意，而是半开玩笑地提醒他，“刘主任为人热心，特别爱帮年轻人张罗，你要是有对象的话，赶紧拉到单位给大家看看，她手上可是不少待嫁的女孩子呢，有些也特别优秀。”


“牵红绳？”陈太忠听得有点讶然，“这种事儿……它不是该总工会考虑的事情吗？”


“那是单位的职能，这是她个人的爱好，不一样，”洪主任笑着摇摇头，心说工会能牵的红绳，不过是企业工人之间的，你都是处级干部了，哪个工会能帮你牵红绳？


有了这番折腾，再加上又碰到下班高峰，陈太忠赶到酒店的时候，就是六点四十了，找到包间推开门一看，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了。


汤丽萍和杨老板，他自然是认识的，可是另一个黑瘦的眼镜男人，他就不知道是谁了，不过他才一将门推开，这黑瘦男人就迎了上来，笑嘻嘻地伸出手，“陈主任你好，久仰大名了。”


这家伙是个干部！陈太忠在瞬间就判断出来了，这就是所谓的气场了，在体制里呆得久了，人们往往能通过小小的、不自觉的反应，表现出自己的身份。


不但是个干部，还不会是个太小的干部，对方的迎接很热情，却又不是谄媚的那种，年轻的副主任心里就有了盘算：这个年近四十的家伙，应该是副处以上的，要是正科，那就是那种了不得的实权正科。


他疑惑地看一眼杨总，慢吞吞地伸手出去——这是该有的矜持，陈某人的手可不是随便一个人能握的，就这也是给杨老板面子呢，要不然他伸都不会伸出去。


“陈主任，介绍一下，这是省经贸委人事教育处的张麟张处长，”杨总笑眯眯地迎上来，“正好在饭店里碰见了，大家一起坐一坐。”


“张……麟？”陈太忠伸到半空中的手就是一滞，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他可是没想到，正泰的老板会带这么一个人过来——你以为你是谁呢，敢插手国家干部之间的纠葛？


“陈主任你可能对我有点误会，”张麟微微一笑，将手向前再伸一伸，同对方悬在空中的手握在一起，“正好，我也想抽个机会跟你解释一下。”


“对解释这些东西，我不感兴趣，”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同时手上微微用力，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眼中寒光一闪，“我是行动派，只是强调结果，并不关心过程。”


这话就很明白了，我不管你家有什么苦衷没有，你母亲的作风好不好，家庭有什么矛盾，这些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太太现在没地方住，那是你妈！


相对于张处长的热情，他这话说得不算客气，不过凭良心说，他没有当场翻脸已经是很给某人面子了，而且，他是正处而姓张的不过是个副处，按官场规矩，他有权力傲慢。


“结果已经有了，”张麟讪讪一笑，将手收了回去，心说小董说这家伙脾气不好，看来果真是这样，想到自己还心存侥幸，还真的有点庆幸，好歹是抓了杨总过来试探。


张处长的夫妻感情还真不错，但是他爱人就是见不惯自家婆婆，这两天折腾得家里鸡飞狗跳的，搞得他连离婚的心思都有了——家和才能万事兴，麻痹的我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他跟正泰的杨老板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位能搭上陈太忠的线儿，心说既然董瑜亮都不出头，我只能拉他出来了，当然，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小董不肯出头了。


于是张处长终于心一横，拿定了主意，“两天内我就把房子腾出来，这不是怕陈主任你不了解，所以先来打个招呼？”


他知道自己老婆见不得婆婆，但是他更知道，老婆更在意他这个官位，他是处长别人才肯巴结她，他要什么都不是了，她定然会失落无比。


“两天，”陈太忠点点头，他也是怕对方借着杨总的面子来说情，既然不是说情，那就无所谓了，不过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今天从永泰回来，路上撞见伍书记的车队了，他也是去永泰了解一下那里的精神文明建设。”


这话听起来是炫耀的意思，但是真正意义是警告，他相信，就算张麟现在不知道永泰发生了什么，听了自己的话，回去了解一下也就清楚了——我操办的事情，连伍海滨都能惊动，你个小小的副处长，就不要心存侥幸了。


可是张麟早就从董瑜亮那儿拿到报纸了，哪里还会不清楚这话的份量？于是又是讪讪一笑，“家有悍妻，河东狮吼，倒是让陈主任见笑了……点菜吧？”


陈太忠一听他强调客观原因，心里又腻歪上了，他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孝子，但那是跟他的脾性有关，并不是说他没有一颗孝心。


所以他就不想跟这人坐在一起吃饭，于是断然地摇摇头，“今天还有个应酬呢，过来也就是跟老杨坐一坐，喝两杯水就走人了。”


张麟听得心里大恨，对方这话可能是真的——毕竟做领导的谁应酬也不少，但是这话是假的可能性更大，他感觉得到姓陈对自己的不满。


陈太忠说是喝两杯水，还真是喝两杯水，那种二两大小的小茶杯，喝完之后，站起来点点头，也不说话，就转身离开了包间。


“杨总……”汤丽萍无辜地看着自家的老板，眼中既有无奈，又有一丝愤怒——陈主任可是我的贵人，你引见人给他，就引见这么一个玩意儿？


“你去吧，我跟张处长坐一坐，”杨总扬一扬下巴，无奈地吩咐一句，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所做有点欠妥当？但是，他别无选择啊。


张处长跟他关系本来就好，还有一个在建行某支行任行长的同学，他的房地产公司能发展到眼下这一步，也全是靠朋友们帮衬的，所以，就算明知可能引起陈太忠的不满，他也得将双方引见一下。


见到汤丽萍迈动细长笔直的双腿，追出了包间，两人相对无语，好半天张麟才狠狠地一拍桌子，“我这个副处，当得有个鸟毛的意思……家里家里一塌糊涂，外面还要看各个领导的眼色，老杨，还是你们做生意的好啊。”


“好什么啊，还不是得四下打点？”杨总苦笑一声，心说你们当官的来钱，可比我们容易多了，“太忠就是这点不好，脾气臭，等大娘住进去了，我再劝一劝他，大家好好坐一坐。”


“坐不坐吧，我都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张麟的嘴角抽动一下，又抬手拍一拍他的肩头，“好了，今天也算摸清楚他的态度了，不算没收获……服务员，点菜！”


汤丽萍紧赶紧地追出去，却是见到陈太忠正打开一辆车门往进钻，于是忙不迭地喊一声，“太忠哥，等我一下……”

第2340章 被叫成傻X（上）


“你怎么出来了？”陈太忠听到汤丽萍的喊声，回头看一眼，同时将眉头微微一皱，他觉得今天她做的事情有点过分，自然要恼怒。


“这……我真不知道里面的事儿，”汤丽萍见他这副表情，登时就慌了，走上前伸出手攥住他的胳膊，“太忠哥，你要相信我啊，杨总要见你，我怎么知道……”


“好了，上车说，”陈太忠见她这副模样，不耐烦地说一句，头一低就钻进了车里。


这里是酒店门口，正是上客的时候，人来人往的，而汤丽萍不但面容姣好，身材苗条，而且今天她下身是穿了一条短短的牛仔热裤，将那两条笔直修长的双腿展露无疑。


路过的人不管是男人女人，就算没人看她的脸，总是要将目光在那白生生的长腿上打个转——这腿长得……绝了！


关注的人这么多，拉拉扯扯的实在不合适，陈太忠知道这一点，汤丽萍也知道这一点，说不得两步跑到副驾驶的车门旁，钻了进来。


其实，往车里一坐，陈太忠就想到了，自己怕是冤枉了小汤，老杨解释原因，都只敢说是“偶尔碰见”张麟，丫又怎么可能将事情原委告诉她呢？正经是瞒都瞒不过来。


见他沉吟不语，汤丽萍越发地着急了，将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赤裸的大腿上，“太忠哥，我错了……我赔偿你还不行吗？”


你能赔偿我什么呢？陈太忠心里苦笑，当然，他知道她在暗示什么，虽然他比较排斥这种交换，可是右手还是禁不住轻轻揉捏两把……嗯，手感不错哈。


下一刻，他就将手缩了回来，轻咳一声，“你太忠哥是恼火那个家伙，跟你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骗我，也不用你赔偿。”


汤丽萍见他在瞬间就态度大变，欣喜之下，只觉得无限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刷地一下就出来了，抽抽搭搭地回答，“我本来就不会骗你……”


“不许哭！”陈太忠听得眉头又是一皱，禁不住就呵斥一声，他生性暴躁，最是见不得人哭，这个习惯在这一世都没改掉，“好了，你用不用回去？”


“不用，”汤丽萍见他翻脸翻得这么快，惊恐之下，硬生生地将无限委屈压回了心底，她一边从手包里摸纸巾，一边哽咽着回答，“他俩……他俩应该有话要说。”


“好了，不哭了，哥冤枉你了还不行吗？”陈太忠咬牙切齿地关怀她，下一刻甚至又将手放在了她腿上，“嗯，手感很好，唉……该找你要赔偿的，我觉得这人呐，确实不能随便装逼，现在后悔也晚了……”


汤丽萍听得登时啼笑皆非，哭泣这种行为，想强行止住很难，但是一个打岔，她的注意力登时转移，一时间只觉得腿上那只大手……很热，真的很热！


她犹豫再三，才嘀咕一句，却还是借着拿纸巾擦泪的动作，捂住了大半个脸，声音低至不可闻，“不晚，你后悔还来得及……”


“咳～”陈太忠抻一抻脖子，心说你还真当我是吃素的了？他的手才要向大腿上方滑去，不成想就这一踌躇之际，手机响了。


来电话的是荆紫菱，她明天要回天南来，考虑到太忠哥天天抱怨两人是“对飞”，她这次回来就特意通知他一声。


这个电话接完之后，陈某人心中的些许旖旎就不见了去向，这是正牌女友要回来了，虽然有些人并不认这个正牌女友的账——比如说白市长就不予理睬，但是相对大多数人来说，陈太忠的女友，确实就是荆紫菱。


“我其实不是什么好人，”他终于决定，放弃祸害这个小女孩——起码是暂时放弃，所以他对她微微一笑，“我不止一个女人，也不允许自己的女人背叛，我是个很自私的人……你还年轻，或许会碰到你的白马王子。”


汤丽萍闻言侧过头来，用略带红肿的眼睛凝视着他，却是一言不发。


陈太忠自顾自地开着车，慢慢地在马路上晃着，隔了好久才轻笑一声，“仔细想一想，今天好像有点不给老杨面子……”


“是他不给你面子，也骗了我，”说到这种因果，汤丽萍的反应真的很快，“虽然他是我老板，但是我还是认为，他是自取其辱。”


他当然是自取其辱啦，陈太忠认可这个逻辑，但是这人嘛……本来就是一种社会动物，带有一定的虚伪性，小汤这么乖巧识做，他反倒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再加上，今天小汤的表现，也着实惹人怜惜，一时间他就说不出太操蛋的话来，“我这么甩手走了，有点不给老杨面子……他操蛋是他的事儿，我这人一向以理服人。”


汤丽萍张一张嘴，似乎又要说一点什么，但是他知道她心里其实也惶惑得紧，就懒得再听她的虚词，手一抬制止了她，“今天老杨没办成事情，会不会对你有点……不满意啊？”


张麟觉得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陈太忠不知道对方的底线，心说小汤本来要邀着自己跟对方坐一坐的，哥们儿没给这面子，她作为一个打工的，难免要坐蜡。


“他为什么不满意？”这时候，汤丽萍就不能再沉默了，“一开始，他都没跟我说要引见的是这么个人，太忠哥，我真的不知道这里面的……”


“行了，你不用说了，”陈太忠听到她旧话重提，心里就越发地不忍了一点，再想一想刚才细腻的手感，心说小汤你也不容易嘛，“得，我帮你个忙，还老杨个人情，回头你……来小宁这儿干吧，哪儿还少了你一口饭吃？”


“可是……杨总待我确实不薄，”别说，这汤丽萍虽然条件不是很好，却也是个死脑筋，当然，或者她对丁总也有点提防，毕竟丁小宁跟陈主任的关系实在太铁了，“太忠哥你容我考虑一下行吗？我知道您这是想照顾我。”


可是，她越是善解人意，陈太忠心里反倒越是想帮忙的——也许是刚才手感太好了，他想多摸两下吧，于是他就摇摇头，“那随便你吧，对了……老杨那块地，不是有几个钉子户吗？要是他占理，我倒是能帮着想一想办法。”


“啊？那我回头了解一下情况吧，”汤丽萍听得眉毛就是一扬，“这钉子户真的太讨厌了，把公司的资金拖了个死又死，杨总苦恼到不得了，隔天往区里跑，区里却让他自己想办法。”


“你对那正泰，倒是挺有归属感的，”陈太忠看她一眼，微微一笑，他不愿意祸害她，主要也是因为这一点，小汤确实是试图做好她接触的每一件事情，现在的年轻人里，这种人真的不多。


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对这个豪斯公司熟不熟？就是前两年挺红火的那个豪斯房地产。”


这个豪斯公司，在陈主任心里也是一块小小的疙瘩，尤其是因为这件事，他还专门将协调处的处长高涛拎过来问了——当然，过问并不代表一定要处理此事，但是能将大部分过问的事情处理好了，那也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豪斯那可是大公司，”汤丽萍所在的正泰房地产，真的小了点，听说到这个公司名，她脸上就难掩那副艳羡，“前两年听说他们发展太快，资金一直跟不上，现在步子放下来了，现金倒是上去了，最近听说要集中力量开发广场旁边二郎庙的那块地，目前也正在拆迁。”


这二郎庙现在只是一个地理称呼了，庙早就没了，涵盖范围大约有一条街左右，不过，既然位于素波市中心的广场旁边，开发起来的利润，那是可想而知。


“要不高价买上几套房子，也当钉子户？”陈太忠琢磨一下，广场附近算是素波的脸面，拖上它一阵，市里估计就要对豪斯施加压力了——此事的可操作性极强。


不过下一刻，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我现在已经是省级机关的副主任了，做事最好用官场规则来，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能少用就尽量少用吧。


想到这里，他摸出手机找何振魁的电话号码，嘴里却是很随意地吩咐，“害得你没吃成饭，去哪儿吃饭，你建议个地方吧？”


“去吃酸菜鱼吧？”汤丽萍还真不客气，“我知道有个地方，酸菜鱼有包间的，而且……汤也很好喝。”


地方离得并不远，陈太忠索性放下心里的事儿，一门心思开车，到了地方找个包间坐下，才拨通了何振魁的手机。


何处长已经下到了寿喜市，不过他的选派也出了一点问题，没去建委做副主任，反倒是给了一个副区长，只是分管的内容是农林水，跟城市建设不搭界。

第2341章 被叫成傻X（下）


听说陈太忠想从开发程序上卡豪斯公司，何区长犹豫一下方始回答，“太忠，现在这个权力，让国土资源厅拿走不少……你说吧，到底想从哪个环节收拾他，老何我好歹也是在建委呆了这么多年呢。”


陈太忠听他说得痛快，少不得就将自己的算盘一一交待一下，最后才发问，“就是要让豪斯知道，他不把那些回迁户安置好，事情永远是要磕磕绊绊地办……哪个环节最好卡他？”


“哎呀，这个……还真不好办，”何大嘴巴说话，依旧直率得很，“咱卡他，要挟他上菜，那都是没问题的，他得规规矩矩听话，咱这是行使部门职权呢……”


“但是为老百姓出头，这不是咱建委的强项，国土资源厅也够呛，”真相往往是很无情的，而何振魁的嘴巴，从来不顾忌这种无情，“咱只能代表部门的利益，不能代表老百姓。”


“你卡住他不办不就行了吗？”陈太忠觉得老何在耍滑头，这明显是推脱来的嘛，“就说我们文明办盯着他的回迁问题呢。”


“卡住他……卡住他！”何振魁重复一遍之后，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太忠你知道不知道，房地产公司，最不怕我们卡他……地价是要涨的，多少人花钱求着我们卡住他呢，这叫捂地，你根本啥都不知道！”


“老何你……嘴巴还真大，”陈太忠被这厮笑得无言以对，一时间都有点想翻脸了，“照你这么说，你们拿房地产公司，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我们有的是办法，但那是针对个人或者部门利益，”何振魁一边笑一边解释，这家伙说话是有点不厚道，可是对自家同学还算仗义，起码啥话都敢说，“为老百姓出头……我操，就算我有正义感，别人也只会笑我是傻逼。”


“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傻逼？”陈太忠沉声发问，他心里本就不舒坦，又听得老何语言恶毒，这火气就大了去啦。


“啧，太忠你这是啥话？咱俩说的位置不一样，”何振魁听到这家伙要翻脸，忙不迭地解释，事实上他也是比较珍惜这一段同学友情的，“我给你提个建议吧，这事儿啊……你找段卫华比较好解决，那是你的老市长，咱们行局对的是各自的条儿，人家政府对的是面儿。”


“找段老板？也是啊，”陈太忠干笑一声，心说老何这人嘴巴不行，人还是不错的，“行了，不跟你扯了，没事我就挂了啊。”


“喂喂，你等一等，我们这儿的造林费用，找你合适还是找王德宝合适，”何振魁在那边喂喂两声，悻悻地挂了电话，“我操，不就说了个‘傻逼’吗？你多少听我说完嘛……”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沉吟一下，又给段卫华拨个电话，“老市长，您回来了吗？我这儿有点工作，想向你汇报一下。”


“刚回来，正吃饭呢，”段卫华在电话那边不知道端起点什么来，咕咚咕咚地灌了两口，“你也别跟我走形式了，就电话里说吧，怎么回事？”


陈太忠这边将豪斯公司的事情哇啦哇啦一说，然后就说，他想找个时间，去豪斯公司二郎庙那边的工地现场看一看，检查一下有没有做到文明施工，不扰民什么的。


段市长当然知道这家伙说的是鬼话，说白了，小陈是想过去为难豪斯公司，他沉吟一下方始回答，“五、六十户回迁户吗？这件事情我要了解一下……最迟明天晚上给你答复，你先不要乱来。”


段卫华把稳定看得非常重，这件事他不知道则已，知道的话肯定是要琢磨的，就算里面有点这样那样的腻歪人物和事情，有陈太忠冲锋在前，他也不怕对方掀起多大风浪来，说穿了，无非一栋拆迁楼而已，四、五百万就绰绰有余了。


但是小陈的折腾劲儿，还是让他有点瞠目结舌，“检查文明施工，这种借口也想得出……这家伙去了文明办，还真是把文明办搞活了。”


他不理解，汤丽萍其实也不太理解，她一直在埋头吃饭，动作虽然缓慢和优雅，却是一直没停下筷子，看得出来，她刻意地想让自己表现得淑女一些。


见到陈太忠终于挂掉手机，她才拿起纸巾擦一擦嘴巴，“太忠哥，你们这个文明办，我怎么觉得跟信访办有点类似呢？”


“很多都是信访办不想管的事儿，于是就找到文明办了，”陈太忠叹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苦恼，“信访制度也被糟蹋得差不多了，说句良心话，我要是去了信访办，估计还不如在文明办办事顺利。”


“为什么呢？”汤丽萍这是真的不懂了，她生在素纺，对信访办这个名词早就耳熟能详了，而且也确实有人通过上访解决了一些问题，但是文明办……那算怎么回事？


“因为信访制度建立很久了，很多程序被有意忽视，或者在潜移默化中，有些内容被规则化了，”对一个小女孩，陈太忠并不很想卖弄自己的官场见识，那会让他显得不够稳重，但是他要借着这个时机，理清楚脑中的一些想法。


所以，他就不怕说出来，“如果我去了信访办，也要尊重长久以来形成的条条框框，这些条条框框很多不在文件中，但却是大家共同遵守的，我要想贸然改变，那就会成为一个另类，不遵守规则的另类，工作会很难开展不说，还有可能遭到别人的抵触甚至打压……”


“而在文明办，就不存在这样的掣肘，”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说话的速度也就快了许多，“文明办成立以来，从来就没把自己放在解决问题这么一个角度去，相当于是一张白纸，所以说，想要做点实事，去信访办，还真不如去文明办。”


嗯，说到这里，他满意地点点头，说实话，不做事情不知道，工作一旦展开，他才猛然间发现，其实这文明办也并非一无是处——起码有一张虎皮可以扯的。


他才说完这番话，手机又响了，打电话来的是永泰县宣教部的庄部长，虽然从级别对等来讲，陈太忠应该对楼宏卿或者焦天地，然而，他是宣教口的，直接联系陈主任汇报工作，倒也说得过去。


庄部长的电话，就是将今天拦路者的案情发展汇报了一下，“……三名肇事嫌疑人已经抓获两名，一名在逃，还有一个外地客商，我们正在积极地核实身份，必须承认，县里在精神文明建设方面，普遍存在重视不够的问题……”


“没错，”陈太忠接下了话，案情冲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但是只能说这些人拦路喊冤，喊得方向不对，却不能说不该拦路。


“既然伍书记和段市长高度重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我还是要强调一点……人家为什么会怀疑？因为你永泰县的政府公信力缺失了，人民不肯相信你！”


“哈，”远处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轻笑的，还有一句低声的咒骂，“傻逼。”


这家酸菜鱼是有包间的，但是陈太忠赶到上一个酒店就很晚了，然后又出来再赶过来，再加上这家的味道不错，食客不少，所以他俩就是在大厅里混了一个小桌，所幸的是，这桌子也是比较靠边的。


刚才两人轻声说话，倒也没谁能听见，不过陈太忠说到最后两句，真的是有点痛心了，声音就略略地大了一点，周围的人就听得见了。


陈某人的心情本来就不能说是很好，耳听得又有人说“傻逼”，登时不尽的怒火滚滚而来，侧头一看，才发现旁边一桌坐了五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三男两女，其中有个头发染了好几绺黄色的家伙，正在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自己。


“傻逼骂谁呢？”他冷笑一声，人却是没往起站。


“傻逼骂你……老子就是骂你个傻逼呢，”年轻人却是不含糊得紧，一边说话，一边就拎了手边的酒瓶站起身来，“操你大爷的，你敢骂我？”


“道德缺失，你看到了吧？”陈太忠根本没理那家伙，而是冲着汤丽萍笑着一摊手，“毛都没长齐的孩子，都会耻笑我说的政府公信力了……精神文明建设，任重而道远啊。”


“我操你大爷，居然敢在爷跟前装逼，”那头发乱七八糟的家伙见他居然看都不看自己，嘴上还阴损无比，说不得拎着酒瓶子就冲了过来。


他一动，另两个男孩儿也冲了过来，还有一个女娃娃更狠，端起手边的盘子，刷地就甩了过来，“我操你妈，让你跟姑奶奶装逼……”


陈太忠脸上的笑意大盛，他原本就没打算放过这些人，耳听得这些小孩们说话一句比一句恶毒，禁不住又冲汤丽萍叹口气，“这些祖国的花朵，就这么毁了啊～”


嘴上说着这些，他手上可不慢，抬手抓住飞来的盘子，然后轻轻一甩，只听得“啪”地一声，那盘子已经在黄头发的脑门上炸开了。


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他已经暗运了力气，黄头发吃这么一下，身子晃得两晃之后，软软地倒在地上。


两桌离得实在有点近，那俩男孩儿都没反应过来有同伴倒了，只是拎着酒瓶子冲过来，冲着陈太忠的脑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第2342章 蛮横会传染（上）


陈太忠伸出手臂一挡，啪地一声，两个酒瓶在手臂上炸开，还好，在他有意的控制下，玻璃的碎片并没有溅向汤丽萍。


他叹口气，终于站起身，抬手啪啪两记耳光，直接将两个男孩儿抽出三四米远，其中一个家伙撞到另一桌上，撞翻了酸菜锅，烫得他尖叫一声，“啊～”


随着这一声尖叫，两颗牙齿从他嘴里血淋淋地掉了出来……


一切都是在兔起鹘落间发生的，丢盘子的小太妹还冲着汤丽萍冲过来呢，结果冲到一半，登时就傻眼了，然后尖叫一声，转身就向外面跑去。


她这架势，一看就是常打架的主儿，而且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操你妈的，孙子有种你别跑，看老娘找人弄死你！”


“还嘴贱？”陈太忠微微一笑，脚一抬，一个凳子被他踢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女孩的腿上，小太妹踉跄两下，啪嗒一声狠狠地摔在地上，登时皮破血流。


眨眼之间，三男二女就躺下两双，只剩下一个女孩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看起来胆子比较小，一直没有上前的欲望，后来居然向后退了几步。


陈太忠也懒得理她，侧头看一看自己的桌子，发现汤丽萍虽然没事，可是碎玻璃渣子也溅得满桌都是，更有一些就掉进了锅里，说不得撇一撇嘴，“服务员……买单了。”


这一架打得干净利索，但饶是如此，二楼大厅的客人和服务员也已经全部站起来观望，被打翻酸菜锅的那一桌，除了那少年被烫伤，其他人由于要看热闹，早早就站起来，居然没人受到什么伤害，只是桌上盏碟狼藉，已然是不能看了。


听说这特别能打的男人要买单，一时间竟然没有服务员敢过来，等了一阵儿，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走过来，看起来是领班或者大堂，勉强也算得上是风姿绰约。


她冲陈太忠勉力一笑，“先生，您除了支付消费费用，可能还得有点别的费用，很多客人的正常用餐秩序被打扰了，小店也有一些损耗。”


“我本来就打算赔给你的，不过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不情愿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过没人敢把这笑容当作和善，这家伙刚才打人的时候，可也是笑眯眯的呢。


陈太忠不管别人怎么想的，他有点恼火这店家的态度，于是就冷笑一声，“再说了，我在你这儿吃饭，连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你也好意思跟我要钱？”


“这是你们客人之间的冲突啊，”黑衣领班苦笑着一摊手，她年约二十七八，笑起来却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世故和沧桑，而且语言水平也不低，“按店里规矩，您不出这个费用，是要从相关的服务员身上扣的，都是些小孩子们，出来挣点钱不容易……”


这话说得确实有水平，陈太忠当然可以不管不顾地走人，可是如此一来，无辜的服务员就要跟着倒霉了。


当然，他可以对这种奖惩制度提出异议，但是他也只有异议的权力，人家这是企业内部的规章制度，别说是他说话，就是段卫华来了说话，人家真要不买账的话，也就不买账了。


“你们不容易，我还不容易呢，”陈太忠哼一声，对他来说，谁出这点钱无所谓，关键是他要在情理上占据上风，哪怕之后再由他出钱，那也是豪气而不是冤大头，“就不说精神损失费了，我饭还没吃呢，就得买单了！”


他俩交涉的时候，唯一完好的女孩儿，已经上前去扶那摔倒在地的女孩儿了，另外三个男孩儿也相互救助，被烫伤的男孩儿在自救，另一个却是在爬起来之后，去推搡那个被碟子打晕的黄头发。


黄毛悠悠醒转，正好听到他的对白，于是冷笑一声，“那简单呐，这桌不好了，再点一桌嘛，你要没钱，哥请客了……有胆子你就坐着吃完！”


“给我当哥？”陈太忠笑眯眯地走上前，黄毛见势不妙，才待要向后退去，但是很遗憾，晚了……陈某人的哥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只听得“啪啪”两声脆响，那厮的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而打人者身子一晃，不见如何作势就退了回去。


退回去之后，陈太忠也懒得再继续跟一帮小屁孩叫真了，摸出十来张百元大钞，向狼藉不堪的桌上一丢，冲汤丽萍努一努嘴巴，“走吧。”


“有种你不要走，”黄毛还在叫嚣着，不过却是不敢再说什么脏话了，见对方不为所动，他又补充一句，“那个女的，你家是在素纺附近住，我见过你！”


“这人要是找死，谁都拦不住啊，”陈太忠听得一时大怒，心说你小子居然敢拿小汤威胁我，他停下脚步，扭头看一眼身后的黑衣领班，“我改主意了，来，再给我上一道酸菜鱼，黄毛，我等着你叫人！”


“先生，这里是我们营业的地方，”黑衣女人自然不能答应这个要求，她感觉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出手狠辣，却还是很有分寸的，“您也是个讲理的人……”


“老女人你给我滚一边去，”黄毛这厮真的是口齿太无德了，“你敢让他走，回头我就砸了你家的店！”


“呦喝，谁这么牛逼，要砸我的店？”从围观的人群中走进来两人，一个四十岁左右，个头有一米七五左右，很粗壮，另一个身材跟他相仿，不过年纪看起来要年轻个七八岁。


四十岁的这位打量一下双方，又看一看现场，扭头不动声色地问那黑衣女人，“店子砸成这样，赔钱了没有？”


待他知道，陈太忠已经支付了一千三，正要打算走人，却被人叫住之后，侧头冲陈太忠点点头，“行，老弟你算个懂事儿的，你走吧。”


“你敢！”黄毛吼一声，同时，那掉了大牙的年轻人也发话了，“我不管你是谁，敢放人走，等二姜哥来了收拾你！”


“二姜？”店老板闻言皱一皱眉，二姜就算这一片儿的大拿了，不过他开得起店子，也不是很怕这种人，“不管怎么说，你在我饭店里炸刺就不对，要打麻烦你们出去打。”


“你店子不想开了？”小孩就是小孩，听不出对方话里有话，那位见自己报出二姜的名号都不好使，于是冷哼一声，变本加厉地威胁，“你不把二姜哥放在眼里，是吧？”


“琴子，跟韩老大招呼一声，”店老板看不都不看那小屁孩，而是将目光落到了黑衣女人身上，淡淡地说一句，“愿意不愿意帮老哥这个忙？”


“我试一试吧，跟他很久没见了，”女人点点头，倒也是痛快异常，不成想她才一转身，身后一个声音响起，“这个韩老大……是港湾的韩忠吗？”


琴子对这个声音很熟悉，因为她才听此人说了不少话，听到这个问题，讶然回头点头，“没错，您认识他？”


你是老韩精彩生命中的过客之一吧？陈太忠看出来了，女人有点没自信请得动韩忠，心说老韩对女人是用过了就丢，这有点不负责任……不太文明哈。


不管怎么说，这女人处事较为得当，又赞他是讲理的人，那他就要指点一二，“老韩早就收手了，你未必叫得动，你告诉他，陈太忠在这儿，他和老五随便来一个就行了。”


“老五？”那四十岁的店主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既然知道韩老大，自然知道天南的老大韩天韩老五，这时，他看向陈太忠的表情，就有点怪异了，“老弟你认识老五？”


“反正他得认识我，”陈太忠笑一笑，既然要在省会城市工作一段时间，他自然要注意跟某些人保持距离，所以他不说自己认识不认识韩天。


但是这话听在店主耳中，那就太牛逼了，韩老五都只有认识这人的份儿，人家都不希的认识韩老五，这样的傲慢……能够用语言来形容吗？


“行了，给老哥个面子，今天大家散了吧，”这位也觉得大家都是相识的，就不欲多事，“这几位的医药费，我出了。”


他说归说，那被唤作琴子的女人嘴里念叨两遍“陈太忠”，还是转身打电话去了，可是那二姜的小弟却是不干了，他冷哼一声，“老板你这店……真不想开了？”


“连我们说的人，你都听不明白，小子，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炸刺儿？”店主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他不屑地看对方一眼，“走得远点儿啊，小心伤着自个儿。”


掉牙的这位隐隐也感觉到了，好像拼黑道的话，拼不过对方，不过，他只是黄毛的跟班，那么，黄毛自然有大家拥戴的地方，“老板，别说我没告诉你，凡哥的姐夫是城管大队的队长于忆，别说我没告诉你啊。”


“给我摆一张桌子到外面，”陈太忠不理这些小屁孩，冲着那店主人发话了，“再上一盆子酸菜鱼，要两斤的……”

第2343章 蛮横会传染（下）


七月的素波，真是湿热难当，虽然已经七点四十了，外面还是热得厉害，从冷气十足的饭店里出来，汤丽萍情不自禁地打个哆嗦，“还这么热？”


“嘀”地一声，陈太忠抬手打开了奥迪车的遥控开关，顺便将车钥匙丢给汤丽萍，“会开空调吧，去车里待一会儿。”


“不会，”汤丽萍老老实实地摇头，旋即脸微微一红，“算了，我就在这儿跟你一起坐一坐吧，我没那么娇气。”


“把车凉一凉也好，”陈太忠径自走过去，不忘冲她招一招手，“来，我教你怎么开空调，其实很简单的……你不会是刚才没吃饱，还想接着吃吧？”


汤丽萍却是没在意他的话，因为她现在多少也学会了一点听话的能力，知道太忠哥话虽然说得不太中听，其实却是为自己好——一会儿没准还要动手，怕殃及了她。


“我的饭量可是大得很，”她微微一笑，这固然是实情，但也是一种表态，她不怕跟他在一起，事实上，她心里甚至隐隐希望，自己能受到一点小伤，小小的一点伤，那么，她就有机会跟这个男人真正地在一起了。


两人向奥迪车走去，身后除了小屁孩之外，还有店老板等人看着，没人怀疑他俩是要走，因为这俩的态度实在太沉稳了。


倒是那受伤最轻的男孩儿看到奥迪车之后，倒吸一口凉气，“呀，这孙子开的居然是奥迪两百，我操！”


那个时侯，开奥迪的人都比较低调，能知道奥迪两百真正意义的主儿，就算明白人了，这小孩十七八就能懂这些，确实有点张狂的资本。


可是他这话说得就让黄毛有点不满意，“扯淡”，掉了牙的那位也哼一声，“一辆破车，砸了孙子的，看他再得瑟。”


陈太忠的用意，其实还是想将事情揽到自己头上，找个小姑娘多费劲啊？我的车牌号都露给你们，有胆子找我来嘛。


这些事说来时间挺长，其实也就是那么分分钟，陈太忠坐到门外的桌子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喝口水，一辆警车先拉着警报过来了，这是有热心群众报警了。


“听说有打架斗殴事件？”车上先跳下一个小个子，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打得挺惨的那几位，不过紧接着，他就发现，大家的目光都扫向了一个人。


那人年轻高大，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端着茶杯在喝水，听到人问话，连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这种做派只能用俩字来形容：牛逼！


一旁的小屁孩就像见了亲人一样，刷地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告状，无非就是说他们坐在那里好好地吃饭，这个年轻人冲过来就打人，掉了牙的那位捡回了自己的两颗牙，摆在自己的手中，“SIR，他这是重伤害。”


“好好说话，中国人说的什么外国话？”警车上又下来一男一女，男人嘴里还带着点酒气，“《古惑仔》看多了吧？管住自己的嘴巴。”


见他们颠倒黑白，那叫琴子的黑衣女人有心上去解释，店老板冲她使个眼色，轻声嘀咕一句，“那小伙子不简单，你先等一等看……咱这店还得开呢。”


警察们也不相信小孩儿们的话，问了几句之后，走上前问陈太忠，“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地打人？”


这是要我自辩呢，陈太忠明白这手续，不过他觉得辩解这个，实在有点多余，于是懒洋洋地抬起头来，“他们说无缘无故，那就算无缘无故好了。”


“问你话呢，你站起来回答，”最先下车的小个子不满意了，麻痹的老子们还站着呢，你打人了，反倒是稳稳地坐在那里？


“让我站起来？”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一口，又拿起一边的茶壶倒水，做完这些之后，才哼一声，“让孙正平来跟我说这个话吧，其他人……不够资格。”


三个警察一听，明白了，人家眼里只有市局老大，就知道这位不含糊得厉害，倒是嘴里带了酒气的那位沉吟一下，不动声色地发话，“打人……是违法的。”


“自卫的话，最多过当，”陈太忠微微一笑，眼睛向旁边扫一眼，那意思很明白了：在场这么多人呢，你们不会自己打听去？


两个男警察交换一下眼神：这人不是一般地牛逼啊，犹豫一下，两人走向了人群，“谁是老板？老板出来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两辆白色面包车疾驰而来，吱地一声停在了路边，两辆车上都喷着“城管监察”的蓝色字样，车才停稳，就稀里哗啦下来七八个人，“一口鲜酸菜鱼村，就是这儿了。”


警察们还待问话呢，见这么些人冲了过来，禁不住眉头一皱，“干什么？这气势汹汹地，还拎着棍子？”


“小凡，谁把你打成这样？”就在这个时候，那边蓦地大吼一声，却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黑脸汉子，看到了黄毛的惨样，一时间大怒，“哪个孙子打的？”


“孙子你骂谁呢？”陈太忠听得不干了，你说这一家人都是什么玩意儿嘛，开口就是喷粪，今天哥们儿不整治得你哭爹喊娘，我就枉为“宰相肚量”了。


“毛哥，就是他，”那唤作小凡的黄毛少年，手一指陈太忠，“你得给我做主。”


毛哥？有些人听得就是一愣，刚才这小鬼不是说他姐夫是城管大队的队长于忆吗，怎么现在多出来一个毛哥？


这毛哥其实是个中队队长，跟于队长关系铁得要命，又离这里近，就自告奋勇地带人过来了，眼见黄毛吃亏，自然要震怒。


他顺着声音一看，发现一个年轻人正坐在那里，用不屑的眼光看着自己，手上还好整以暇地端着一个茶杯，登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家伙看起来有点来头？


不过，这疑惑也是一瞬间的事儿，他来就是帮人打架的，哪里肯灭了自家的威风？于是手一挥，“弟兄们给我上！”


“我看谁敢！”有人厉喝一声，却是那带一点酒气的警察发话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好歹是接了警来的，要是再闹起来，真是没办法交待了，“警察！”


尤为重要的是，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有点办法，自己都已经在场了，若是坐视别人动手打人，回头万一年轻人秋后算账，他就难逃失职的责任。


“兄弟，给个面子哈，”那毛哥也不能忽视警察，但是让他住手，那是想都不要想，他拍一拍自己的胸膛，“执法大队二队的老毛，以后有事，你尽管找我……弟兄们，给我上。”


“我找你……”警察的话还没说完，见那帮子城管队员就拎着棍子冲了上去，一时间也没招了——双方打架已经很过了，警察要是再掺乎，那麻烦可更大。


当然，主要是来的这帮人，也都是有出处有组织的，要不是公家人，三个警察别看人少，也敢动手，但是现在，他只能退到一边旁观了——可话说回来，不是公家人的话，谁又有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警察打架？


“呼叫支援，”他倒退两步，那女警已经跑到警车跟前拿对讲机去了。


就在这个当口，只听得嗵嗵两声大响，两个城管队员已经打着横飞了出去，陈太忠两脚踹出去之后，在空中打个转，稳稳地落到地上，抬手一拳，将离自己最近的那家伙打飞。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城管在他身后齐齐地一扑，就死死地抱住了他——不得不说，这些人也接受过一些适度的训练，执法过程中，有时候难免遇到些刺头，还有些队员就被那些血气方刚的家伙刺伤甚至刺死的。


再能打的人，也怕近身被人缠住，这基本上是大家的共识，得手的这两位中，一位才出声，却觉得双臂被人崩开，一只胳膊甚至传来“喀啦”的一声，在踉跄后退的时候，他的话才说出口，“压制住……”


那打手机的警察还没拨通电话，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众目睽睽之下，陈太忠走到黑脸汉子面前，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孙子，你刚才骂谁？”


黑脸汉子还真的被吓住了，甚至连必要的反应都没有做出，他何曾见识过这么能打的人，这一记耳光，直打得他一个栽外，好悬没摔倒在地，只觉得耳朵内嗡嗡长鸣。


“哈，刘哥来了？”这时候，一个声音传来，大家一看，却是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家伙从不远处走来，为首的人冲那警察点点头，算打个招呼，接着又看一眼陈太忠，“兄弟，看着眼生得很嘛。”


“凭你也配做陈主任的兄弟？”他的话音才落，路边的一辆奥迪车里，走下个黑矮子来，却正是韩忠，他不屑地哼一声，看都不看那几位一眼，“二姜，我数三声，在我面前消失……”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到陈太忠面前，笑着点点头，“太忠，你这伸手不减当年……啧，你明明还年轻呢，琴子呢……怎么不见人？”


“韩哥，我在这儿呢，”黑衣女人在不远处招一招手，笑靥如花，她对自己说：天色有点暗了，韩大哥没看见我也正常。


“陈主任……太忠？”那警察好不容易拨通了电话，听到这称呼，却是愣在了当场，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第2344章 半点不吃亏（上）


警察刘哥听到了这个称呼，那执法大队的黑脸队长毛哥，也听到了“陈主任”三个字——虽然他耳鸣得很厉害。


“陈主任？”他眉头微微一皱，侧头看一眼那高大的年轻人，心说这家伙也是体制内的？不过这年纪轻轻的，能当个什么主任？


倒是那流里流气的二姜，没注意到这个称呼，他早就被突然出现的韩忠吓傻了，愣了半天才走上前，点头哈腰地称呼着，“韩大哥也来吃饭啊？”


“我来看我妹子，不行吗？”韩忠瞪他一眼，接着又哼一声，“我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还不走？小子，我是在救你，快滚！”


韩老板说完这句话，转头又跟黑衣的琴子聊了起来，他是明白人，知道太忠不打电话来，其实也是不想在公开场合张扬两人的交情——这一点他很能理解，就说眼下，洗净泥腿上岸的他，还不是不想多跟二姜这种小混混多说话？


“六子，”二姜听到这口气，也不敢再多说话了，于是冲着那掉了牙的少年招一招手，“跟我走，麻痹你看看，都交的什么人……又招惹了什么人，这闯祸能力比我强多了。”


“我牙都掉了，”少年委屈得都快掉下泪来了。


“牙掉了，总好过掉其他零件吧？”二姜一时间大怒，面皮一沉，“你小子走不走？”


“你们可以走，他不能走，”陈太忠不耐烦地挥一挥手，今天这五个少年，他起码要留下四个来，那个没动手的女孩，倒是能放一马——敢拿小汤威胁我？操的，哥们儿非要让你们知道一下，什么叫祸从口出！


二姜见状，毫不犹豫地拔腿走人，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他其实是想拉那个小六子一把，但是人家根本不给自己机会，想一想韩老大说的“我是在救你”——得，哥们儿别救不出来人，把自个儿也搭进去，这些都是人王啊。


他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跟着他的一个混混有点不明白，于是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出声发问，“小六那孩子挺有眼色的嘛，二姜哥……那姓韩的什么来头，很猛？”


“他不算猛，他家老五可就太猛了，”另一个混混接话了，韩忠当年在道上玩的名气不大，但是成功转行做商人之后，他跟韩天的关系，就被很多人知道了，这位不认识韩老大，却是知道这档子关联，“姓韩的，排行老五……听明白了吗？”


“咝，韩老五？”发问的这位听得就是倒吸一口凉气，素波这儿别说混混了，随便一个普通的不良少年，也没有不知道韩老五大名的，“原来这个就是韩老五的大哥啊，咱真是躲过一劫……他是叫韩忠吧？”


“闭嘴吧你，”二姜瞪他一眼，眉头紧紧地皱着，埋头走了很久之后，才轻声嘀咕一句，“那小家伙是谁呢？你们听清楚没有，是……是不是姓彭？”


走的这帮人怎么议论不说，那刘警官愣了半天才走上前，支支吾吾地发话了，“您是凤凰来的陈主任？”


“哦，我调到省里了，”陈太忠爱理不理地点点头，不过怎么说呢，今天的警察表现得挺称职，又都是昔日田立平手下的兵，他不好太叫真，“这里的黑恶势力很猖獗啊……你的管区，真的不是很平安。”


与此同时，那黑脸的毛队长打完电话，一边安慰着不知所措的黄毛，一边警惕地看着这边——两边的仇结大了，再上来说什么，也没意思了。


“把这些人全带回去吧，”陈太忠冲那刘警官笑一笑，“你既然知道我，我也不为难你，先弄到派出所里关着，那些城管队员……也全给我抓走，不许去医院。”


“城……城管也抓走……不许去医院？”刘警官真的傻眼了，这两条要求都太离谱了，城管虽然良莠不齐，好歹也是体制里的啊，而且，犯人受伤，都有去治疗的权利，这些人……怎么就不能治伤？“这好像……不太符合规定。”


“要符合什么规定呢？”陈太忠冲他微微一笑，说的话却是冰冷无情，“我明显是在公报私仇，老刘你没听明白吗？”


“公……公报私仇？”刘警官惊讶地重复一遍，不过他在素波干了这么久，纨绔子弟的行径，听说和见识够的都不少，犹豫一下之后，他期期艾艾地发话了。


“陈主任你想快意恩仇，这个我能理解，可是，支援的人马上到了，您跟我领导招呼一声，那就最好了，都是端公家饭碗的，这……理解万岁了。”


说话间，又是警笛长鸣，两拨警察前脚挨后脚地来了，一拨是来支援的，一拨却是赵明博赶来了——赵所长是主动来的，他跟陈主任的关系，在系统里也不是秘密了，陈太忠在这边大打出手，有好事者将消息告知赵所长，于是他就匆匆赶来了。


这一下，这一口鲜酸菜鱼村的门口，就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赵明博是脑门上刻字的陈系人马了，带了三辆警车十五个人过来——就算他是所长，一个派出所才能有多少人？这还是大晚上呢。


事实上，他都安排人，挨家挨户地打电话叫人了，前两天永泰协作的事情，他又捞了点名声回来，永泰分局都把他的名字报上去了——这跟着陈主任干，不但痛快，也有前途啊。


赵所长来势汹汹，耳听得接警的同事对陈主任的要求有微词，禁不住哼一声，“你们觉得不好干，来……把案子移交给我，行不行？”


“赵所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回答的人，是接警的白杨派出所的一个副所长，“不就是把人都弄回去吗？成，我全弄回去调查可以吧？”


“小罗，你现在也长进了啊，”赵明博笑一下，“好，你把人带走，我和我的干警过去，学习一下你们的办事程序，这没问题吧？”


这一下，真不知道多少人被带到了白杨派出所，除了陈太忠两人，小屁孩五人，城管八人，一口鲜的证人五人。


这五人都是自告奋勇去的，店老板说了，愿意去作证的人免单——韩忠在剑拔弩张之际大驾光临他的小店，回护之意一览无遗，他还用再怕谁？


要说这城管，平日里的口碑真的不是很好，再加上这免单的诱惑，大家作证的积极性真的很高，搞得店老板自己都坐不上车。


“还是好人多啊，”他感慨一声，伪作无意地踱两步，走到韩忠和琴子面前，“只能自己开车去了，韩总你要过去吗？”


“我？看情况吧，”韩忠眼里哪里有这种饭店小老板，不过，这好歹是安置了自己马子的主儿，他也不好太过冷淡，“无非敲个边鼓的事情，太忠真的需要我出面才搞得定事情的话……那也就不是太忠了……”


饭店这儿如何收尾不提，白杨派出所那儿已经乱做一团了，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挤了这么多人，幸亏是派出所两年前扩建了一下，盖了四层楼，要不还真得乱成菜市场。


警察们已经开始一一问询经过了，重点就是那四个受伤的少年，城管的那八个人，直接就关屋里去了——警察在场还敢动手打人，没有必要跟这些人说太多。


跟来的证人，也暂时不需要接受调查，当事人的陈述，重要性要超过旁观者，这个次序是不可能弄乱的。


陈太忠则是坐在派出所的小会议室里，跟赵明博聊着天，什么叫特权？这就是了，一边还坐着汤丽萍和两个警察。


“这些城管有点太霸道了，”赵所长听他说起事情经过，不满意地哼一声，“当着警察的面儿就敢动手，这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关键是那几个小毛孩子，才高一就这么横了，将来这么下去，还不得了呢，”陈太忠无奈地撇撇嘴，“居然还敢威胁我，说要找小汤的麻烦……我得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嗯，确实是麻烦，”旁边一位高桥派出所的警员插话了，他叹口气，“这些毛孩子最无法无天，收拾他吧，人家没干出多离谱的事儿，可是就这么轻轻惩罚一下，他记恨在心，保不定回头就能弄出天大的事儿来。”


“就这几个怂人？”赵明博冷笑一声，警员的话不是没道理，往年也出过类似的打击报复，不过这年头的孩子，真没几个有血性的了，“反正我这是经验主义，就是这么一说。”


“老赵你跟这儿的人说一声，不要把这些毛孩子放走，”陈太忠微微一笑，“明天我请他们吃大餐……唉，还没吃饭呢，出去吃口饭。”


打人凶手不但坐在会议室喝茶聊天，还能自己出去找饭辙，要不说这身份地位，都是世人追求的终极目标呢？


有高桥的警察表示可以帮着带饭，陈主任笑着婉拒了，几人站起身向外走去，不成想走到大厅门口，有几个人冲着他指指点点。


“你这么指着我，什么意思？”陈太忠见这帮人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施施然地走了过去，手一指冲自己伸手的那位，“你解释一下。”


指人的也是年轻人，听他这么问，才待开口说话，不成想旁边一个粗壮男人拉他一把，接着径自走上前来，沉声发问，“你是陈主任？”

第2345章 半点不吃亏（下）


“你是谁？”陈太忠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反问，真正的不怒而威。


“我是城管执法大队的于忆，”粗壮男人不动声色地回答，城管大队现在还只是副处待遇的单位，不像后来成立的城管局什么的。


很明显，于队长知道自己这次撞了什么样的大板，所以他的态度冷静，说话也客观，“这次是我的人不对，我可以让他们做出深刻的检讨和……适当的补偿。”


“嘿，”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你觉得，以你的身份，有资格这么跟我说话吗？”


“哈，”他身边几个人登时就笑了起来，尤其一个小警察，笑得前仰后合的，那样子煞是夸张——这是有意在羞辱人，警察们在场你们城管队员还打人，实在太不把警察看在眼里了，虽然那是白杨派出所的警察，但是天下警察是一家啊。


这几位直被笑得脸红脖子粗，尤其那于忆，自己的队员还在屋子里关着不让走，心情正郁闷着呢，又受到如此的羞辱，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几跳，这才深吸一口气，“陈主任，我是抱着很诚恳的态度，来向您请示……解决问题的途径。”


“你不够资格，”陈太忠摇摇头，转身大大咧咧向外面走去，“明天我会跟陈放天联系的，当着警察的面，还不听劝阻殴打别人，城管队执法……的决心真的很大嘛。”


“但是最后，是我们的队员受伤了，还有一个骨折的，想必您也听说了！”于忆见此人傲慢如斯，也不再追上来，而是在身后大声地发话，“您的前程远大，这种事情传出去也不好听，何必……”


“嗯？”陈太忠停下脚步，笑眯眯地转头过来，“你这话，我可以理解为威胁吗？”


“哈，就凭你，也想让陈主任的前途不远大了？”赵明博听得冷笑一声，“你小舅子威胁陈主任的朋友，你来威胁陈主任，这倒是一家人，作风很像嘛。”


“威胁陈主任的朋友？”于忆还真不知道这回事，他听说的，都是自家人反应的情况，那小凡威胁汤丽萍的话，别人不会专门告诉他——就算说也是一句带过。


陈太忠才不理会这些人，走出派出所，就在不远处就近找一个小酒店，大家一拥而入，点几个家常菜，喝起酒来。


喝着喝着，陈放天的电话打了进来，建委的陈主任跟文明办的陈主任，那关系是相当地铁，“太忠，听说你跟城管搞起来了？”


“放天老哥，咱自己人不说那些扯淡话，这城管大队做事，实在太嚣张了，”陈太忠边喝酒，边笑嘻嘻地解释，“我这么搞，也是为你好……要不将来指不定给你捅出什么大麻烦了呢。”


“城管那儿，麻烦就从来少不了，”陈放天心说你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于是他将声音放低一点，“太忠，不管怎么说，你是把小于的小舅子打了嘛……这么着，给我个面子，这事儿算了吧。”


“陈主任，这事儿你了解前因后果吗？”陈太忠笑一笑，心里也有点腻歪，他一直没联系陈放天，也就是怕对方说情——不管怎么说，城管是归建委管的。


“那小屁孩儿，威胁要祸害人家小姑娘呢，还有那什么什么老毛的，警察拦都拦不住，非要上来打我，老陈，我怕你觉得对不起朋友，脸上挂不住，都一直不好意思联系你。”


“啧，”陈放天听得啧一啧嘴巴，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人把陈太忠得罪到这么狠——下面人跟领导汇报，谁敢多提自己的不是？


而且他听对方的口气，是明显地不肯善罢甘休了，也只能苦笑一声，“太忠，这些人就是拿来背黑锅的，做事冲动一点，那也是……也是工作需要，他们要真是唯唯诺诺的，这工作还真不好开展。”


“哦，你一定说这个情？”陈太忠笑一笑，只不过话说得就不太客气了，“呵呵，也就是说，我的面子不值钱，可以随便由你们建委扫的，是不是这么个意思？”


“啧，太忠你这是怎么说的？”陈放天一听这话不是个事儿，忙不迭解释，“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老哥我绝对满足你，就是有个小要求……动静小一点，给我留点面子，要不然别人说起来，只当咱们朋友生分了呢。”


“我刚给段老板打了电话，”陈太忠叹一口气，半真半假地回答——两人关系是不错，但是遇到这种纠纷，他也不会太过迂腐，“段市长指示了，要狠抓精神文明建设，而且最好抓几个典型……永泰那边的事儿，你听说了吧？”


“喂，我说太忠，你要抓精神文明建设，我配合你就可以啊，何必惊动段老板呢？”陈放天一听这家伙在这儿等着自己，真是有点头大。


市城管执法大队，其实是接受建委和市政府双重领导的，陈放天不会为整顿付出太多的代价，但是这多少是个丑闻，能不发生还是不发生的好，“明天你带队来检查吧，我跟着你去派出所领人，这总可以了吧？”


“那个于忆……让他停职反省吧，”陈太忠其实也不愿意频繁地用到段卫华，而且陈放天的建议，符合他的某些规划，不过有些底线他是要坚持的，“城管大队成为害群之马，他负有领导责任……你知道我跟城管打架，现场多少人在拍手叫好吗？”


现场的，那不过是些小老百姓，再多人叫好，对你来说有意义吗？陈放天心里暗哼，嘴上却是苦笑一声，“停职倒是好说，不过……他跟覃华兵好像有点牵扯。”


“你就说是我坚持的，这总可以吧？”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这些干部啊，遇到好处就拼命前冲，遇到要担责任的时候，就没命往后缩，他倒是跟陈放天关系不错，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人家依旧不想担那个责任。


当然，他想让老陈负担起这个责任，确实也有点强人所难，毕竟这是抽建委的脸呢，这一点，他也清楚。


放下电话之后，大家又开始喝酒，倒是赵明博不见外地问一句，“陈主任，这陈放天……听起来有点不满意？”


“我还不满意呢，”陈太忠笑一笑，才待端起酒杯，不成想门外又进来一个警察，却是白杨派出所的罗副所长，“陈主任，您这……快吃完了吧？”


“还得一阵儿，”年轻的副主任瞥他一眼，“怎么，罗所长有什么建议？”


“哦，那等您吃完了，回所里配合着……”说到这里，罗所长发现对方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儿，可是他责任在身，犹豫一下，还是咬牙说了下去，“配合着，帮助我们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屁的情况，老罗你少跟我来这一套，”赵明博一拍桌子，狠狠地瞪着他，“陈主任好歹也是省里的干部，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但是他确实打人……确实自卫了，”罗所长不为所动，坚持自己的主见。


“好，好，我记住你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眼中冷芒一闪，“连吃顿饭，你都嫌我吃得慢……行，今天你大，咱们来日方长！”


“陈主任你这是什么话呢？”罗所长的汗登时就下来了，“这是个正常的调查程序，要不这样……我让警员来饭店跟你了解情况，这总可以吧？”


“还要什么别人了解情况呢？老罗你自己来不就行了？”赵明博冷笑一声接话了，“门口小卖部买叠稿纸买支笔，不就完了？”


赵所长这话，一来是拉同事一把，二来也是挤兑对方，你说对陈主任没成见，可不能光嘴上说一说，用实际行动来表示吧。


身为领导干部，能享受的便利之处真的太多了，一边吃饭喝酒，一边就配合着调查了，而且，挨打的人在派出所关着，而打人的却是吃喝完之后回家了。


陈太忠是在送了汤丽萍之后，才回的湖滨生态小区，几个女人见状，纷纷上前了解情况，事实上，她们并不担心他吃亏，只是觉得他回来得有点晚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来了文明办，先找上了刘爱兰主任，将自己昨天遭遇到的小屁孩的反应说一遍，“这个例子，能不能成为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的反面典型？”


“这个……怕是有点难，虽然我很愿意配合你，”刘主任苦笑一声，“他们行为不端，三观有问题，这都是可以肯定的，但是，他们没有大恶。”


“现在不拯救，他们迟早会对社会造成巨大的破坏，”陈太忠叹口气，站起了身子，“这是亏得遇到我了，普通群众遇到的话，结果还真难预料……”


其实，他并没有一定要通过刘主任处理此事的计划，他只是来问一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处理方式，现在遭了拒绝，也没有什么情绪。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之后，他拨通了陈放天的电话，“放天主任，我们什么时候能过去检查？”

第2346章 借用机会（上）


陈放天昨天给陈太忠打了电话之后，又将事情经过细细地了解一遍，一时间勃然大怒，直接将电话打到了于忆的手机上，臭骂了他一顿。


于队长也不敢计较，只能苦苦地向领导求救，但是陈主任不为所动，“我跟太忠主任多年的友谊，差点被你毁于一旦，向我求救……没用，你该找谁找谁吧。”


他确实能理解陈太忠的感受了，虽然还有点不舒服，但是他不会再为此纠结了，于是他就表示，太忠你要是不检查卫生环境的话，我这儿你随时都能来检查。


最后，两人定下了时间，十点钟，省文明办准时到素波市建委抽查精神文明建设，陈放天会在单位恭候。


有人说风笑你这写得有点扯，陈放天好歹是省会城市的建委主任，又是许系人马，是有组织的，他还跟陈太忠交好，没必要这么低声下气吧？


话是没错，但是这么想的人，很明显地忽略了一个重要人物：段卫华！这可是素波政府一把手，陈主任胆敢心存侥幸的话，万一另一个陈主任把老段请出来，那可就抓瞎了。


伍海滨是不会去伸手捞许系人马的，而许纯良跟陈太忠关系又好，许系亲自出手的可能性也不大，那么，就算市建委是相当大的一个实权部门，陈放天又怎么扛得住陈太忠？


说白了，还是于忆手底下那帮人，太过嚣张了，在省会城市这么搞，就算今天躲过陈太忠，那也躲不过明天的王太忠、李太忠……


九点五十的时候，省文明办的检查车队来到了市建委，陈放天率领建委的班子迎了上去，然后就是微微一愣：带队的居然……不是陈太忠？


带队的副主任是康楼电，他的身后，跟着协调处处长高涛和副处长彭苗苗，陈主任在热情迎接之余，心里就开始盘算了：太忠这是恨我不分里外，打算……阴我一道？


不怪陈放天这么想，他都跟陈太忠说好了，只说城管的事情，结果眼下却是换了人来——别的不说，现在检查的话，光说卫生环境就绝对不合格。


康楼电副主任是副厅级的，比陈太忠还高半级，不过陈放天却不是特别在意此人，起码可以说是恭敬有余，敬畏不足。


所以，陈主任居然敢在寒暄过后，很随意地笑着问一句，“康主任，陈主任跟我说了，要陪同您一起来的，他现在这是……有事儿了？”


“哦，他是有点小事，”康楼电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主要是他也是当事人，仔细想了想，太忠还是主动回避了。”


康主任心里明白，对方是在胡说，而他更明白的是，自己也是在胡说，这次来建委检查，可是他放下身段争取来的。


敢情陈太忠说好时间之后，就给协调处的处长高涛打个电话，说自己要去建委检查精神文明建设，高处长你安排一下吧。


宋颖那个调研处的副处长，跟陈太忠跑了两次永泰，回来都扬眉吐气得不得了，现在到协调处露头了，高处长也想跟着去，不过他还是归康楼电管的，就说我先汇报一下康主任，看他今天安排了什么工作，好尽量抽调精兵强将，陪陈主任去检查。


陈主任自是要允的，这毕竟是老康分管的摊子——康楼电你不放个处长陪我，副处长也总得有一个吧？


康主任一听这汇报，却是勾起了一份好奇，他现在已经没心思跟陈太忠勾心斗角了——大家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玩儿，一团和气地把这一年度过去，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小陈既然打算去检查，那肯定是又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康楼电琢磨半天，心说既然是陈太忠准备好的场面，又是需要协调处出面的，没准我能代他过去，谁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扬眉吐气的同时，又为自家单位做点实事博名声呢？


当然，陈主任扛得住的事情，康某人未必扛得住，他很明白这个事实——虽然直面这个事实的时候，副厅级的副主任有点挂不住。


所以他就主动找到陈太忠的办公室，细细了解一下情况之后，觉得此行并没有什么危险，于是就很诚恳地说了，“太忠主任，建委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确实落后了，我可以把高涛和彭苗苗都让你带过去，但是……我觉得吧，你出面的话，不如我出面好。”


陈太忠听了这话，看着他愣了好半天，方始笑吟吟地点头，“楼电主任你说得很对，我确实该适当地回避一下，终究还是年轻啊，在以后的工作中，我要是还有类似疏忽之处……老康你作为老同志，还得及时提醒我。”


啧，明白人儿啊，康楼电都已经准备好这样的解释了，不成想人家自己就说出来了，这点东西，有点经验的干部就明白，但是考虑对方今年只有二十二岁，他还是不得不感慨一下：现在的年轻干部，真的了不得。


所以，陈主任没来；所以，康主任来了；所以，康主任知道自己和建委的陈主任，都是在胡说八道，做一点表面文章。


不过，康楼电记得陈太忠搞这个检查的目的，所以，在陈放天接出了那八个城管队员之后，他很高调地指出：在这种情况下，于忆同志似乎已经不合适做城管大队的大队长了……


其实，康主任说得没错，陈太忠确实也有一点小事要做，在十点半的时候，陈主任跑到素波机场，接到了自己的正牌女友荆紫菱。


两人对飞很久了，陈某人才说能手眼温存一番，再找个时间嗨皮一下，以结束自己的官场之旅，不成想小紫菱一路直奔公司……易网的总公司，目前可是还在素波呢。


忙完就快到中午了，两人才说单独坐一坐，高云风却是又打来了电话，询问昨晚发生的事情——高衙内有点后知后觉了，不过这也是正常，他得知消息，还是从白杨派出所那儿知道的，早年他胡作非为的时候，认识不少警察。


高云风的电话，很是有点杀气腾腾，“太忠，我问韩忠了，那就是一帮见不得人的小混混，你说……咱哥们儿用不用弄一下陈放天？”


“有本事你跟许纯良说这话啊，”陈太忠听得就笑，许纯良和陈放天的关系，高公子也是清楚得很，不过听说陈放天一直不怎么鸟这个家伙，所以他能猜到一点其中的阴暗面，“最近找老陈要活儿，又被顶了？”


“你这不是扯吗？”高云风先是一笑，接着咳嗽两声，“不瞒你说……这家伙最近确实有点得瑟，不过，我主要还是为你打抱不平。”


“打抱不平啊……那你帮我把那几个小鬼收拾了吧？”陈太忠一直对那个呲牙咧嘴的黄毛不满，才说今天要安排点别的手段，可高公子既然送上门来了，他倒也不介意用一下。


反正他能确定，玩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云风绝对差不了，于是就将黄毛威胁汤丽萍的过程说一遍，“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家伙对小汤，有点威胁。”


“嗐，就这点小事啊，你放心，都不用我出面，”高云风在电话那边笑一笑，“他要找小汤的家，是吧？都不用我出面，让他找到小汤家……哼，赔礼道歉去！”


“不过，这小汤跟你……算是啥关系呢，也是名器？”


“你……就是一个脱离不了低级趣味的人！”陈太忠对这个问题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对高云风这种人，他说话也不用忌惮很多，“见她顺眼，就帮她一把，真的……我就摸了摸她的大腿，没干别的。”


“搁在明朝，她就得把自己的大腿砍下来了，”得，合着人家高公子，也是有点文学底蕴的。


“摸了摸谁的大腿啊？”荆紫菱见他挂了电话，禁不住哼一声，她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女朋友，怎么就敢当着我的面儿说这话呢？


“哦，骗他玩呢，要不他不尽心办事儿，”陈太忠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旋即又微微叹口气，“唉，要是身边时常有你的大腿可摸，谁稀罕摸别人的……这不是憋坏了吗？”


“你也不是一个脱离不了低级趣味的人，”荆紫菱听得笑了起来，脸上微微漾起一点红晕。


看着她娇羞的样子，陈某人心里一动，才说要站起身去反锁办公室的门，不成想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话的，是王浩波，“太忠中午有空没有？咱俩好久不见了，还有，随遇而安也想见一见你……”

第2347章 借用机会（下）


这随遇而安就是《素波晚报》有专栏的评论家，大部分时候喜欢针砭时弊，言辞极其锋利，跟陈太忠打过两次交道，其中一次有荆紫菱在场，他指责小荆同学不该随意折花，自己却是指间现出了青绿。


王书记跟此人有交情，上次刘晓莉被精神病一事，随遇而安也出声了，不过那次是为素波市政府张目，指责外省媒体的报道不负责任——不要让“独家新闻”变成“毒家新闻”。


吃饭的地方，就定在了水利厅的接待宾馆锦江大酒店，随遇而安见到荆紫菱的时候，愣一下神，脸上居然有点微微的不自然——这样级数的美女，足以让大部分见过她的男人拥有三年以上的回忆，是的，自由撰稿人想起了某些尴尬事情。


然而，荆紫菱早就忘记他了，还是来的路上，陈太忠提示了一下，她才记起这个人来，不过，都已经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太忠哥都不在意，她自然更不会在意了。


随遇而安的为人，并没有他的文章那么有风骨，不过大小也是素波纸媒中的一个名人，而且仅从表象上看，此人也是正义感十足，不屑做某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当然，事实并不完全是这样，他今天央着王浩波来找陈太忠，就是他很敏锐地发现了，永泰县那边有文章可做——作为一个时评者，他必须有足够的阅读量，以确保从中找出值得针砭的消息。


对于那些可怜的农民工的遭遇，随遇而安也非常同情，但是这件事最近关注的人很多，相关文章也有一些，他不屑去跟别人写相似度极近的稿子。


不过，作为一个老资格的时评家，他还是很轻易地从这些报道中发现了可挖掘的地方——各个媒体上，都是在强调，这是精神文明建设不够。


尤为重要的是，他在报道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陈太忠”，上次王浩波介绍他帮陈太忠写枪稿，最后事情没成，但是他对这个名字就上心了，后来更是知道，此人大能到不得了——这年头的事情，是经不起有心人琢磨的，更何况陈某人行事，从来算不得低调。


要是陈主任想抓精神文明建设，还真有那么几分可能！随遇而安很敏锐地发现了别人可能忽视的地方，于是他又找到了王浩波。


这次，他就不说那么多花样了，只是说自己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对精神文明建设很有一些心得，愿意配合省文明办，近期写个系列的时评，请王书记帮忙关说一下。


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时评家，最讲究个政治敏感性，他不一定要唱赞歌，提异议是很正常的，但是同时，他不能跟大趋势违背得太过厉害，那是他承受不起的。


“是有偿评论，还是无偿的？”陈太忠听完这些因果后，笑着发问了。


“这是大文章，我只收报社的稿费，”随遇而安听到这个问题，多少是有点讪讪，“陈主任你得理解一下，光靠稿费，我养活不了家，所以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偶尔收点润笔费。”


而这沽名钓誉的文章带来的影响，就是你收润笔费的资本！陈太忠心里真的明白，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无权对此置喙。


事实上，他只是觉得此人的风骨，没有丫自己标榜的那么好，然而不管这么说，有这么个小有名气的时评家愿意出来敲边鼓，对他下一步的行动不无裨益。


“这件事，我是愿意支持的，”陈太忠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手机站起了身，一边向外走一边说，“但是，我要请示一下相关领导。”


随遇而安听得就是一喜，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陈主任果然是很重视此事的，要知道“愿意支持”这四个字，那就算表态了。


换做“原则上支持”这种说法的话，那就大不一样了，一个是主观上愿意，一个是被动地认为规则允许，他不是体制中人，但是靠着政策和信息吃饭，听这点话那是没问题的。


陈太忠确实是要请示一个人，不过不是马勉，而是段卫华，他认为这是好事儿，可素波市下一步的精神文明建设宣传，是该由市里搞的——省文明办只有协办的资格。


“报纸上先造舆论？”段卫华表示不能理解，“这样吧，现在我有客人，等下午一上班，来一趟我办公室，当面说一说吧。”


啧，又不能陪小紫菱了，陈太忠握着手机悻悻地走了回去，冲随遇而安点点头，“领导有事，下午四点吧，我给你一个准确的消息。”


“那好，谢谢陈主任，”随遇而安笑一笑，靠着一支笔，他在素波也闯出好大的名头，见了一般的处级领导也能坦然面对，可是对上这个红得发紫的年轻人，他还是有点心虚，“那我先写吧，如果能行，今天就可以交稿，明天就能出了。”


“不用这么着急吧？”陈太忠有点纳闷，“要是领导不赞成，你这稿子可不就得押后了？”


“已经有成竹在胸了，要不也不能来打扰陈主任，”随遇而安傲然一笑，他非常清楚，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早一步能显示出他的政治敏感度，要是晚一步被人抢了先的话，那就难免有拾人牙慧之嫌了。


饭后，陈太忠送荆紫菱去午休，那是雷打不动的，而他则是开车到市政府，找个荫凉地儿休息一阵，不多时就被段卫华的电话吵醒了。


按说这个时候是一年中最热的，市政府下午三点才上班，不过段市长身为一市之长，要操的心太多，两点十分就睡醒了。


陈太忠走进去的时候，段市长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就先问起了造舆论的事情，待听他说到是时评，就沉吟一下，“你的意思是利用民间舆论？”


不过，当他听说想撰稿的是随遇而安的时候，登时点点头，“原来是他啊，这人的文笔还行，虽然有时候有点偏激，可是煽动力还是可以的，那就是他吧。”


接着段市长就市里要搞的精神文明建设，跟小陈同学探讨了起来，不过没过多久，桌上的电话响起，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吩咐，“要不，你那儿先弄个文字的东西出来，行吧？”


“那好，”陈太忠笑着点点，就站起了身子，心说老段这还是真的忙，他才要告辞而去，不成想段市长拿着电话笑一笑，“小陈就在我办公室外面呢，要我喊他进来吗？”


这是谁的电话？陈某人登时就站在那里进退不得了，等一阵之后，段市长放下电话，冲着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昨天晚上打人了？”


“是自卫，”陈太忠一本正经地回答。


“来电话的是覃华兵，”段卫华撇一撇嘴，老覃是常务副市长，为人还算稳健，却是为了这么点小事打来了电话，“今天你那儿有个副主任，要市建委停一个人的职……华兵有点不理解，就打个电话来问一下。”


敢情，康楼电在市建委做出这样的建议之后，覃华兵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这个于忆跟他确实有点关系，他不好不闻不问。


事实上，覃市长昨天就知道，小于遇到麻烦了，可是一听说是城管的人被陈太忠打了，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你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惹那个家伙呢？


不过，听说陈太忠今天要去市建委检查精神文明建设，他就有点不高兴，心说你打了人，这事儿就该这么揭过了，非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然，恼火归恼火，他不能也去市建委为于忆撑腰，于队长是个副处待遇份量不够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覃市长知道，连段卫华和伍海滨，最近都被永泰的事情搞得满头包，一致强调要重视精神文明建设，这种时候他跳出来唱反调，那绝对是大不智。


后来，去建委的是康主任，覃华兵也知道了，但是基于同样的理由，他还是不方便去，而且这康楼电的势力虽然不如陈太忠，但是人家是副厅，跟他同一级别的——人家真要不买账，他也没辙不是？


等到于忆将康楼电的建议反馈过去的时候，覃市长真的是恼了，这个文明办也太不讲理了吧？打了人关了人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停于忆的职？


他觉得自己不能无动于衷了，但是直接出面干涉，也似乎不太妥当，所以索性直接找段卫华告状了：卫华市长，那个文明办的小陈，真的太能折腾了。


陈太忠少不得又要将事情原委解释一下，段卫华听得微微颔首，“嗯，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不讲理的，虽然，现在也有点不讲理……”


下一刻，他看着自己面前年轻的家伙微笑了起来，“看来我的建议，你听进去了？”


“呵呵，城管也是个不错的执行机构，”陈太忠听得就笑，上次老段让他学黑砖窑老板“化用”农民工，好死不死地，这城管执法大队就自动送到了他的面前。


所以，就算撇开私怨不谈，他也是要将于忆搞下马的，要是再有机会折腾城管两次，他就好着手“化用”了——不知道陈放天若是能猜到他的真实用意的话，是该哭还是该笑。


但是他这番小心思，却是瞒不过段卫华，所以卫华市长很含蓄地问一句，那么，他也不好再跟自己的老市长藏着了。


等他离开，段卫华才叹一口气摇摇头，“学会借用机会了啊，不过城管……那可是狗皮膏，沾上就不好甩脱的……”

第2348章 文明县区（上）


“我们到底失去了什么？”陈太忠拿着手里的《素波晚报》，眉开眼笑地看着，心说这随遇而安写点东西，还真是不含糊，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昨天晚上，他接待了来自凤凰和天涯落宁的科委人，大家共谋一醉，因为此次的省优产品评选结果即将宣布，而疾风车上榜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虽然大家都有信心拿到这个称号，但是当这一刻终于来临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发自内心的喜悦，一直折腾到夜里十二点，连许纯良都喝得有点多了。


可是，陈太忠却是有点郁闷，这个活动严重地影响了他跟小紫菱进一步交流的计划，然而，他又不能不参加，因为大家一致表示，谁缺席，陈主任也不能缺席。


而更让他郁闷的是，今天就是开会宣布结果了，他却是无法前去参加会议，李天锋这直肠子倒是建议他去了，然而显然，也只有老李会这么说——伤人于无形，这是李厂长的专利，别人多少都是明点事理的。


尤其要命的是，陈放天也跟着来凑热闹了，他跟许主任私交很好，喝酒的时候，半真半假地说几句“太忠放我一马”之类的话，真的是让某人心里堵得慌。


所以，年轻的副主任在来单位之前，情绪不是很好，而在来了单位之后，康楼电又笑吟吟走进来，说一说昨天的事儿，大意是他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以后协调口儿有事的话，可以直接找他，务必让陈主任你满意。


你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是吧？陈太忠表面上笑着点头，感谢康主任的大力支持，心里却是越发地憋屈了：老康啊老康，你是爽了，站在市建委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要是没哥们儿我扛着，老覃那一关，你还真够呛！


“我看陈放天，对将于忆停职，还有一些犹豫，”说了半天之后，康主任终于想起，自己也要强调一些困难才好，“咱们得考虑在相关方面做点工作。”


这个建议是出于公心，而且他也确实准备了后手，只等小陈表示力不从心的时候，他就拿出来帮一把忙——同事嘛，在工作中尽管要讲分工，可是也要讲合作的。


然而，陈太忠的回答，让他听得有点瞠目结舌，“没事，他就是在忌惮覃华兵，于忆是老覃的人，覃市长已经告过我的状了，没什么了不起的，昨天晚上见陈放天了，他跟我拍胸脯保证了，停不了于忆的职，他辞职。”


这话一点不都不夸张，就是昨天晚上，陈放天跟陈太忠解释的时候，许纯良听说素波的城管居然跟太忠动手了，那脸登时就拉下来了，好悬没把陈放天吓个半死，一个劲儿地拍胸脯保证，一定搞下于忆来。


“覃华兵敢再折腾，我就跟我老爸说他小话，”许纯良是这么表态的，没有人敢忽视这样的威胁，谁敢让省纪检委书记惦记上？


昨天晚上的事情，康楼电并不知情，但是，只听陈太忠说扛住了覃华兵，就足以令他震惊了，不由得脊柱里冒冷汗，“于忆靠的是覃华兵？”


这个震惊的表情，让陈太忠心里略略地舒坦了一点，不过，过不多时送来的《素波晚报》，才让他真正地心怀大慰。


不得不说，随遇而安的语言水平，远超一般人，一篇文章不过寥寥七八百字，却是将社会时弊点得明明白白，同时还不忘记拷问一下人心：在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今天，这个社会，到底是出什么问题了？


他承认社会的发展，也承认思想的解放，更承认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但是，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为什么在一夜之间就变得远了？政府的话，为什么就变得不可信了？


老随这文章，写得确实有水平，陈太忠细细看完之后，心怀大开，于是探手去摸桌上的电话——他想知道段卫华的反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话的是刘晓莉，“陈主任，咱们这朋友关系，怎么也比随遇而安近吧，你怎么就把这舆论宣传的活儿……让给他了呢？不行，我得跟蕾姐告状去。”


“啧，就你事儿多，”陈太忠颇有一点无语，这才是金风未动蝉先觉，同行是冤家，果然是蛛丝马迹都隐瞒不得，“我说，人家是素波名嘴啊。”


“陈主任你这话，是说我脸上长得这不是嘴啊？”刘晓莉听到这话，那是相当地不服气，“他能写，我就不能写？”


“我说刘记者，你不能这样啊，”陈太忠被她的快言快语逼得哭笑不得，“我说，去永泰我都是带着你去的，你说这么好的素材，你挖掘得深度不够，这能怪我吗？”


“可是他是搞时评的，我是做新闻的啊，”刘晓莉一不小心就说走嘴了，索性就继续胡搅蛮缠了，“陈大主任，看在蕾姐的面子上，给点后续新闻吧，我也想做成系列的呢。”


“这可绝对不能跟你透露，”陈太忠断然拒绝，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刘记者以前态度很端正，现在就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了，这么下去可不好。


然而，刘晓莉磨人的功夫，真是一等一的，到最后他猛地想起一个素材来，“好了，我给一个系列写，不过不是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的，你来文明办吧，我告诉你写什么……多长时间能过来？”


“我在单位呢，打车过去得半个小时，”刘记者一听有素材了，登时就高兴了，可是她马上又发现个问题，“我这个证儿，进省委太费劲了，你来接我一下吧。”


“美得你，我派个人接你就够了，”陈太忠哼一声，挂了电话，看看时间还早，就站起身走出门，溜溜达达地向马勉的办公室走去。


马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了一个手机在把玩，见他进来，笑着点点头，“坐，又有什么好消息了吗？”


“我哪里有那么能干，”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挺不见外地坐到沙发上，“我是有一个想法，想跟主任您探讨一下，要是不成熟的地方，还要请您批评了。”


“有话就说嘛，”马主任歪一下嘴角，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你这年纪轻轻的，要朝气蓬勃，不要搞得像个老头儿一样暮气沉沉谨小慎微，跟我还搞这一套？”


“这可是个态度问题，您信任我，我也不能忘乎所以，”陈太忠微微一笑，你这么说话是给我面子，我要真那么做了，那就是蹬鼻子上脸了，“我是想问一下，咱们省文明办，能不能考虑在全省展开一个文明县区的达标活动？”


“嗯？”马主任听得先是瞳孔一缩，思索了大约三秒钟，伸手一拍桌子，缓缓点头，“这个建议不错……可操纵性很强，太忠你还要我批评你？说实话，你是在给文明办拾遗补缺呢。”


马勉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身为省文明办的一把手，他太明白这个建议的可贵了，不怕说句难听的，在精神文明建设方面，真的没什么规范化的事物。


像这个文明县区，就可以作为一个明显的例子来说，天南的有些地市，已经自己在评选文明社区了，不过这东西就是个荣誉称号，就跟“双拥模范区”“五好家庭”之类的差不多，看重的人自是要看重，可对有些人来说，还真无所谓。


省文明办对各省直机关、企业、大中院校级以及社会团体等等，也有授予类似称号的权力——就像天南医科大才被取消的那个，就属于这类的，不过，省级文明称号不完全是评选出来的，其中有组织意愿的体现，想获得称号也有些硬指标是绕不过去的。


但是对地级市的县区，文明办还真的没惦记过，那中间隔着地级市呢，不好操作啊，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能对地级市做出文明城市的鉴定。


没错，省文明办只能将目光锁定在县区，或者，副厅级别的开发区以及副厅待遇的县级市也可以，但是地级市不行。


必须指出的是，没有任何文件规定地级市不行——第一批通过的全国文明城市，评定的时间是在二零零五年，而眼下不过是二零零零年。


事实上，就算是后面的全国文明城市评选，也并不仅仅限于精神文明上的评比，物质文明和政治文明之类的，也在考评范围内。


不过，马勉还是能确定，省文明办要搞精神文明建设达标的活动，最高级的行政区域就该是县区，因为有参照物在那里摆着——现在可是有国家卫生城市的评选。


堂堂的全国爱卫会，能评选的也只是城市，没谁会吃多了撑得去问：你为什么不评选个全国卫生省份、或者卫生自治区啥的？


那么，天南省文明办能琢磨的，也就是文明县区了，地级市不合适去琢磨——其实，认可的区域过多过大，也有烂大街的嫌疑。

第2349章 文明县区（下）


当然，马勉琢磨此事的时候，不会想到五年之后，国家真的出现文明城市的评定了，虽然那个标准，跟他想的单一的精神文明建设，不是很一样。


然而话说回来，让他惊喜的原因，也恰恰跟国家文明城市尚未出台有关。


这年头官场里做事，讲究个上行下效，正是因为这个国家级的评定没出台，下面人不知所以，又不敢犯冒进的错误，也就只能无所事事了，照猫画虎大家都会，但是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就需要一点勇气了。


所以陈太忠这个建议，提得真是恰到好处，这种事儿说容易吧，真的不容易，但是要说不容易。有个有担当的人站出来，实施起来真的不难。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种花样还容易出成绩——两个文明一起抓，这可是足足的一个文明呢，大方向肯定是没错的。


马勉对文明办实在是太熟悉了，这么的内容、包括其中的关联和因果，他在一瞬间就想清楚了，于是接着伸手就抓起了旁边的电话，“小华，通知其他的副主任，过来开个会，嗯，要是没事的话你也来……”


“我想的还不是很成熟呢，”陈太忠忙不迭地解释，他过来就是找马主任商量一下，这个事该怎么搞，不成想马老板直接抓起电话来要开领导班子会议了，大家要他说细节，那可就真是抓瞎了。


“你当然不会想成熟了，我看重的是这个点子，”马勉听得就笑，“所以才要集思广益，你才来文明办，理不顺流程是正常的。”


凭良心说，马主任不认为这个点子有多高明，要是开动脑筋的话，文明办里起码有百分之七十的人能想到这个建议，但是肯汇报上来的，绝对是一个也没有。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大家的主观能动性不够——这只是一个原因，事实上更重要的是，大家是在省级机关上班，在这里上班，沉稳谨慎才是主流，任何的突发奇想和标新立异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异类。


当然，也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提建议的人的身份，没有金刚钻就别惦记着揽瓷器活儿，提出建议是好的，流程也不重要——这是需要集体智慧来完善的。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提建议者本人没能力操作的话，不但有好高骛远的嫌疑，想得更阴暗一点的话：你提出一个建议，但是只能操作相关部门的配合，得罪人的环节却得领导自己去协调，你小子的真实用意何在？


所以这个建议，是该由陈太忠提出的，也只能由他来提出，一来是他年轻有冲劲儿，二来是这家伙折腾劲儿大！


马勉吩咐其他副主任来自己办公室，就是想着有谁在的话，就过来随便讨论一下，现在正是上班时间，不可能全不在。


恰恰相反，这次人来得特齐，除了洪涛、康楼电、刘爱兰和商翠兰，另一个一直在医院治疗腰椎间盘脱出的副厅巡视员张勇敢，居然也来了，这还是陈太忠第一次见到此人。


张勇敢人如其名，长得又高又大粗壮结实，虽然看起来年近五十了，可是看起来气场十足，给人一种特别有精神头儿的感觉。


这么多人汇聚一堂，马勉的办公室虽然不算小，但是沙发不是特别多，感觉还是有点拥挤，华安小心地提个建议，“要不咱们去会议室？”


“不用了，就在这儿吧，会议室那个地方，往那儿一坐，感觉有点正式了，”马勉笑着摇摇头，能感觉得到，他是一个比较有亲和力的领导。


“今天大家来得挺全，陈主任向我提了个想法，我的意思是大家先沟通一下……强调一点，今天不是开会，是探讨，不要有顾忌，要畅所欲言……”


他的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华主任的态度很端正，坐在一个小角，打开本子拿起笔，就开始做记录了。


“文明县区达标？这是个好建议，”康楼电最先表态了，一旦心态放正，他是最能领会领导意图的，“我建议，也可以考虑省级文明城市的评选，而且一旦选定，不合适采用终身制，精神文明建设应该常抓不懈，而不是走一个形式。”


马勉其实最担心提异议的，就是这两个副厅的副主任，其他巡视员什么的，意见就无关紧要了，至于说刘爱兰的意见……那是可以忽视的。


听到康楼电率先表示支持，他笑着点点头，“大家继续。”


“省级文明城市……可以暂时放一放，咱文明办的级别有点不够，”洪涛紧接着就发言了，他这不是唱反调，而是实事求是地说话，而且他的话，符合马主任的认知。


事实上，洪主任也不愿意放弃这次职能扩张的机会，他心说老康都强调了，不能终身制，那就是要长期履行这个职责了，谁不爱权啊？


“我建议可以多分一些层次，首先要达标，然后可以选出各种文明标兵县区，还可以考虑每年来一个天南省十佳文明县区或者乡镇的评选……层次多一些，更能引起下面县区的注意。”


“嗯，搞细化工作，洪主任是把好手，”马勉笑着点点头，这话是中肯的评价，不算高度的赞扬——做领导的合适搞细化，那到底是领导还是小兵？“商巡视员有什么建议吗？”


“我要考虑一下，”商翠兰长得胖大黑壮，说话却是细声细气。


“这个活动，光靠咱们文明办是搞不起来的，”张勇敢的声音很洪亮，他现在属于半病退的状态，所以也不怕说得直接一点，“潘老板会支持咱们，但是……估计还得杜书记点头。”


“我认为，先抓文明县区，有宣教部牵头就够了，”陈太忠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有所指，第一次见面，就跟我唱反调，哥们儿得罪过你吗？


所以他回答得很快，声音也很洪亮，“只要部里领导支持，咱们可以先把事情做起来，物质文明建设可以摸着石头过河，精神文明建设当然也可以。”


“太忠，张巡可是一直很重视精神文明建设工作的，”马勉见他有点想发毛，赶紧笑眯眯地插话，“潘部长肯定是会支持的，这一点大家放心。”


“我的疑问是，怎么才能保证，这个达标和评选，不会流于形式？”张勇敢盯着陈太忠看，“大张旗鼓兴师动众地搞起来，要是没有省里领导的重视，到时候雷声大雨点小，咱们这个文明办，可就更是务虚的单位了。”


从他这一番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话里，可以听出，张巡视员对单位还是抱有一定期待的，所以人家的问题，其实不算刁难。


陈太忠笑一笑，也不回答这个问题，马主任都表示不希望见到他跟对方争吵了，他也就顺势尊重一下老人，不过他心里对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在意。


饭是一口一口吃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不想着自己努力探索，不敢勇于任事和开拓进取，光想着从上面拿到政策拿到尚方宝剑，才会干事，老张你这思维……真的有点局限性啊。


“陈主任你不要笑，我说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指出来，”张勇敢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反倒是来气了：年轻人，你能不能不那么好高骛远？


陈太忠被点将了，心说这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了，不过，他才要发话，刘爱兰赶紧出声了，“我觉得咱们可以先开一个试点看一看。”


“刘主任这个建议很好，”奇怪的是，这话不是马勉说的，而是洪涛说的，洪主任点点头，“陈主任最近跟素波市联动，抓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就抓得不错。”


这老洪确实跟商翠兰不对付啊，陈太忠的注意力，登时被引偏了，可是奇怪的是，商巡视员依旧是面无表情，似乎没听见一样。


“搞试点啊……这个建议我会考虑的，”马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暗暗嘀咕：小刘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搞个试点怎么不得一年？一年之后……你能保证陈太忠还在这儿吗？


不管怎么说，由于陈太忠和张勇敢闹得有点僵，这气氛就变得有点怪异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巡视员一直盯着陈主任看。


其实，陈某人是来文明办有点晚，不知道老张是个做事认真的性子，作为老派人，又见不得浮夸。


反正不管怎么说，陈主任能感受到，对方也是希望文明办好，马主任又刻意压制自己不让争吵，所以他呆得就有点难受——老张你的思想，真的欠解放啊。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了，由于马主任强调这不是开会，他就没定成静音，接起电话来一看，却是刘晓莉打来的，于是他顺势站起身，“有个朋友来省委办事，我出去接一下人……”


接下来，马主任办公室里发生什么事儿，他就不知道了，将刘晓莉接进办公室之后，两人开始探讨报道的问题，刘记者听得很认真，还拿出一个小本子来记。


约莫十分钟以后，张勇敢推门就走了进来，见他在跟一个女人说话，女人还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心说你小子能人女人聊天，却不能参加讨论？


于是，他就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探头一看，结果登时傻眼，“华人的安全，在巴黎得不到保障？这是什么嘛……”

第2350章 选票问题（上）


陈太忠被刘晓莉逼得不耐烦了，别说，还真让他想起一个应该报导的系列，就是说巴黎的坏话，放出风去，说巴黎不合适举办二零零八年奥运会。


尤其妙的是，刘记者所供职的《天南商报》是社会办的报纸，只是在经贸委下挂了一个名，那么就不存在政府授意的嫌疑。


陈某人早就想在媒体上诋毁巴黎了，只是非常遗憾，体制内最是讲究“识大局顾大体”，这种严重影响大局，并且可能导致国家关系受到影响的报导，没谁有胆子发，甚至连陈某人自己，都不好在同事面前说出这种倡议——这会被人认为是政治上的不成熟。


倒是巴黎那边相当不客气，连篇累牍地报导北京的不足，像糟糕的空气、拥挤的交通、低素质的人群……不管是否是事实，人家就敢报道。


陈太忠正纠结自己一肚子感受，却是说不出口的时候，刘晓莉凑上来了，他自然要撺掇她——我说，有我给你爆料，你整成系列的报道，那绝对没有问题。


刘记者一听是这种稿子，也吓了一跳，她供职的虽然是民办报纸，但是都接受宣教部门的监督，自是知道里面的轻重，“这稿子倒是挺有意义，不过……会不会犯什么错误？”


“你是民办报纸，完全可以说是从你自己的视角，来看巴黎的，”陈太忠笑着解释，“宣教部或者会对你不满，但是我敢保证，大多数人心里会暗暗高兴，因为你说出了他们不便说、不敢说的话。”


“拉倒吧，官见得越多，我对这个社会越失望，”刘晓莉可是没有被他忽悠得晕了头，她苦笑一声摇摇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信不信，他们心里就算再高兴，要是有人通知他们来查封商报，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这不是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太忠，老板对我不薄，我不能害他的报纸面临查封的危险。”


“喂喂，我现在就在宣教部呢，”陈太忠眼睛一瞪，不满意地看她一眼，“新闻报道要百花齐鸣，一枝独放不是春……懒得跟你说那么多了，这么着吧，我保证商报不会因此被封。”


“你真的能保证？”刘晓莉的眼睛一亮，事实上她也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我本人真的很有兴趣写这个……不过，你好像是借调进来的吧？”


“是挂职，不是借调……”陈太忠无奈地看她一眼，也没兴趣为她科普这些官场知识，“我保证封不了，着了急我去北京找人说话，外国的民间能有自己的舆论，咱中国民间为啥就不能有了？”


他决定给她这个素材的时候，就想到了蒙勇在科西嘉干的那些事儿，外国人能用个人名义支持这个独那个运的，中国人自然也有权力拥有自己的喜好感。


那么，巴黎报纸能说北京的不好，天南的民办报纸，凭啥就没资格说巴黎不好？报纸印出来就是给别人看的，我们又不吃财政补贴，就算为了销售量而胡乱报导混淆真相，那也是正常的，都生存不易，你能做的我们也能做——大家理解万岁哈。


至于说去北京找奥援，陈太忠确定，自己若是将此事捅到黄家，别说黄汉祥那个老愤青了，要是拉得下来脸，他找黄老去，黄老也不能不管——是你让我抓的精神文明建设！


所以，就算有上级指示，天南商报也不可能会被封，对这一点他非常确定——退一万步讲，就算被封，也不过就是个三五天，超过一周的话，怕是黄二伯直接就跑过来了……这也太不给老黄家面子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多了，”刘晓莉笑吟吟地点点头，“就是怕给老板惹麻烦，我一个人，孤家寡人的怕啥，反正到最后，你总不会不管我。”


“呀，你要是真的以为我要害你，那就算了，不谈了，”陈太忠脸一沉，他已经理清了思路，自然也就反应过来了因果，这系列给随便一家民办媒体，都是大功一件，你要不想要，那我换别家，有的是愿意拼命一博的媒体——正是所谓的“富贵险中求”！


所以他明明白白地点出，“这是让商报在全国同行面前，得到了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不是看你缠得紧，我绝对不会给你……这是千载难逢的树立品牌形象的时候，他怕麻烦？对不住了，我也后悔了，我不给你啦。”


刘晓莉见他翻脸了，心里就慌了，她心里也清楚，这是一个博一炮而红的大好机会——不管是对她来说，还是商报来说。


在谁都不敢报导巴黎负面形象、万马齐喑的年代，她要是能率先做出这样的报道，那简直就是一夜知名了，刘记者在天南的名气已经不小了，但是这次打出的知名度，是针对全国的媒体从业者的，意义大不相同。


而且可以确定，商报也能借此机会，树立自己的品牌形象，而这形象一旦得到巩固，那就是在国内众多媒体中，都有了一席之地啊。


当然，天南商报还很弱小，那所谓的一席之地比针尖儿也未必大得了多少，然而这象征意义不能小看，这终于是冲出天南走向全国了，而且媒体中，也很讲究资格的——我们都不敢触碰的，那厮报导了，不可小看啊。


“好了，是我错了，陈主任你大人大量了，”刘晓莉微微一笑，“求求你了，这个系列给我吧，大不了……我以身相许，赔偿你好了。”


“别开这种玩笑，”陈太忠脸一沉，心说你虽然不算无盐嫫母，可是长相上也没啥亮点，你觉得以这种线条和底版，有资格调戏一个正处吗？“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想报导的话……拿出你的笔和纸来。”


刘晓莉闻言，拿出纸笔来开始记录，不过她写了没两行，就又提出了异议，“……打扰一下啊，陈主任，在我印象中，巴黎是浪漫之都，我也听说那里治安不太好，不过，不至于差到这个样子吧？”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只冲你这一句话，我就知道你没去过巴黎……就算去过也是浮光掠影、蜻蜓点水一样地看了看，”陈太忠微微一笑，“那里的治安，一点都不比广州和深圳好，流动人口多的地方，注定短期行为就多。”


商量好之后，他就开始跟刘晓莉讲述巴黎见闻了，必须指出的是，刘记者还真没去过巴黎，说起出国来，她只是在新婚的时候，跟老公去新马泰游了一趟，现在想起来，也是恍如隔世了。


她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问着，又往本子上记着，可是张勇敢瞥一眼她的本子，登时就傻眼了，“陈主任你这是在谈什么？”


“凤凰那边的工作没移交干净，还有点手尾，”陈太忠的气度，并不像他自己标榜的那么好，既然刚才跟老张谈得不愉快，他也就不想解释太多，心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去看小姑娘的本子，也真不像个副厅，“驻欧办的事情。”


他说的这个情况，是很常见的，在干部岗位调整的过程中，节拍不可能完全吻合，既有“另有任用”这种闲置一段的时候，也有任命之后，被任命的干部原有岗位一时不能理顺，从而出现这边上任了，那边说话还算数的短暂时刻。


但是张勇敢没在意这个答案，他在意的是自己目睹的事实，“小陈……主任你这是，在给巴黎造负面舆论？这么搞部里能同意吗？”


“张巡你想得太多了，”陈太忠一直以来，对老派干部还是比较欣赏的，总觉得他们身上有很多闪光点，是现在的年轻干部不可能具备的——比如说李天锋的执拗。


但是张巡视员的所作所为，让他对老派人又多了一种认识，在坚持原则的同时，这种人太循规蹈矩太古板了，没有什么创新的意识，可是他还不能不尊重老人，所以这一刻，他真的深切地体会到“老古板”三个字的贴切。


不过，有想法归有想法，他也不愿意因为公家的事情，结下私人的恩怨，说不得只能略作解释，“这种事情是没办法让部里先同意的，反正部里要追究责任，我负责承担。”


你这是典型的无政府主义啊，张勇敢张嘴就想批评这种思想，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虽然是副厅，但是巡视员并不是领导职务，批评陈太忠这种实职正处，还真的有点不太合适。


而且下一刻，他就敏锐地认识到，小陈对巴黎，和对文明县区建设的态度一样，都是先斩而后奏，也就是说这年轻人在工作中的方法论，还是比较贴近务实这一块的。


尤其是他已经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此人的折腾劲儿极为强大，而且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种惹了事儿就不管的，而是能搞事也能摆平事的。


有了这种认识，他说话就没太强的火气，只是皱着眉头摇头，“怕是够呛，申奥这种节骨眼上这么搞，有点没有大局感。”

第2351章 选票问题（下）


“大局感……”陈太忠冷笑一声，对张勇敢的话颇不以为然，“你知道巴黎那边怎么宣传北京形象的吗？我在那里呆了不是一天两天，他们做得比我做得过分多了。”


“巴黎我去过，不过不是这两年，”张勇敢承认自己消息有点落伍，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认识，是的，他认为小陈考虑得有点不太周全，“但是你考虑过没有？评选投票有好几轮呢，巴黎一旦落选了，我们可以争取他原有的选票！”


“这个不是我要考虑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张巡视员才要说，你看这还是没有大局感吧？不成想那厮紧接着又蹦出一句来。


“张巡你觉得，巴黎诋毁北京的时候，想过北京落选之后，争取支持北京的选票没有？”


那怎么可能呢？北京肯定能到最后决战的嘛！张勇敢张嘴才待反驳，猛地发现，这个问题真的有点难以回答，小陈这就是说了，你觉得北京能到最后一轮，法国人也觉得自己能到最后一轮，当然不用给最大的对手北京留什么面子。


其实这个问题还有个暗指，就是说万一北京提前落选，法国人还是有办法争取支持北京的选票的，那些报纸上的诋毁，不过小道罢了，真正搞政治的，都是肚里能撑船的，谁会在乎这种无关痛痒的谩骂？


那么陈太忠的逻辑，就很简单了：法国人这么做，有他们的道理，那么中国人这么做，无非是跟风罢了——别以为那种恶心事儿中国人不会做，你们不怕我们也不怕。


张勇敢反应过来了，但是他的嘴巴已经张开了，于是只能讪讪地一笑，“人家有言论自由的，而且很多都是个人行为。”


“郑重介绍一下，”陈太忠一指刘晓莉，“刘晓莉，民办报纸《天南商报》的记者，这也是她的个人行为……这种个人行为，我在巴黎见得太多了，张巡我不是夸口，很多东西你接触得没我深，那些真的全是个人行为的话，天下就大乱了。”


张勇敢做事比较老派，也有点性格，做事讲的是对事不对人，但是他好歹也是奔五张的主儿了，还是副厅，怎么能听不出来人家这话里的所指？


“那由你吧，其实我也愿意支持刘记者的个人行为，”这不？他很痛快地表态了。


当然，他来陈太忠的办公室，是为别的事儿，听到小陈居然还惦记北京申奥，那证明传言非虚，这家伙的手伸得确实很长，“那个文明县区的评选，咱们好像缺乏一点制约和执行力，你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我觉得，咱们文明办可以考虑帮信访办分一点担子，”陈太忠听得就笑，他现在对老张的那点芥蒂已经没了，觉得这人说话做事挺有意思的。


“帮信访办分担子？”张勇敢再次傻眼，他不是听不懂这话，恰恰相反，他是因为听懂了而傻眼，好半天他才嘀咕一句，“小陈，信访办里的好多事情，根本就没办法分出对错来，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对啊，咱们是文明办嘛，”陈太忠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既然不是信访办，那么咱们就可以有选择地挑选事情来做，张巡你说是吧？”


“嘿，你倒是会打算盘，”张勇敢听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心说这个新来挂职的副主任，还真的有意思，“嗯，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咝，哎呀，一笑腰又有点疼了，我去办公室的床上躺一躺。”


见他艰难地站起身来，僵直地挪着步子向外走去，陈太忠叹口气，冲刘晓莉点一下头，走上前扶住张勇敢，“喂，张巡，要不就在我的床上躺一躺？”


“不用，去我的房间吧，”张勇敢摇一摇头，呲牙咧嘴地发话了，“麻烦小陈你扶我一下就行……哎呀，慢点，走得慢点。”


陈太忠将他慢慢地搀扶进他的房间，这一路上又有几个人看到了，等他再从张巡视员房间出来的时候，迎面正撞上华安，华主任笑着冲他点点头，“看来你俩说明白了？”


张勇敢在文明办，是出了名的做事老派脾气倔强，遇到看不顺眼的事儿就敢说，这或者因为他只是个巡视员的缘故，更可能是他只是个巡视员的根源。


所以大家都有点头疼跟他打交道，此人最近治病去了，大家也乐得耳根清净一点，当华安听说，陈主任扶着老张，有说有笑地进了房间，这心里真的是佩服到不行——张勇敢那火爆性子，他居然能很短时间就安抚了，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陈太忠跟刘晓莉聊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因为他说的很多事情，刘记者都要追根问底，她不太是很清楚巴黎的情况，而做报道的时候，资料必须详尽，条理必须清晰，更别说她写的还是这种超级吸引眼球的稿子，要经得起大家的置疑。


其间，又有秘书处的人进来，请示这个文明县区的一些思路，这种文案，大头是归秘书处做的，虽然也得有调研处等处室的配合，可是提纲挈领的工作，非秘书处莫属。


一直谈到十一点，刘晓莉还有点意犹未尽，但是陈太忠等不得了，他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呢，于是站起身来撵人，“你先写吧，说的这一点也够你写三、四篇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先查资料，找不到相关的资料再问我……我把你送到门口，跟门卫说一声。”


两人相伴着走到门口，眼见刘晓莉离开，他刚要转身走人，旁边一个人跑了过来，“陈主任，请您等一下。”


“嗯？”陈太忠讶异地上下打量来人两眼，此人年约二十七八，身着短袖长裤，衣服质量不错，气质也不错，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永泰文化局的郭建阳，”这位笑一笑，“有些事情，我想跟您反应一下。”


反应？那是信访办的事儿啊，陈太忠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不过想一想刚才跟老张说的话，他犹豫一下点点头，“长话短说，简练点儿。”


“首先我要向您道个歉，”郭建阳也是快言快语，“上次在永泰有人拦您的车，受害人跟我老家是一个村的，这个点子是我出的，请您包涵。”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脸就沉了下来，不过沉吟一下，他还是微微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郭建阳这次来，就是告状来了，这两天局里整顿，直接把他的关系交回了县里——我们不要这家伙了，同时不忘记向县里汇报：这家伙的爱人还搞着一个小卖部，不符合焦县长的指示。


现在，县里还没给他分配岗位，关系就是挂在那里，尤其要命的是，县里的人说了，你那个小卖部给我关了。


这就有点欺负人了啊，郭建阳承认，干部家属不得经商这是规定，但是县里这么做的干部，海了去啦，没人对这规定认真，他老婆又没个什么好做的，凭什么不让我这么做呢？


因为前一阵他出了一个馊点子，心里本就有点忐忑，于是就找到受害的那一家人——你们是不是跟谁说起过，这个点子是我出的？


那边仔细回想半天，也不是很能确定，因为他们找郭建阳拿主意的时候，郭建阳是再三强调过，不许说事情是我教你们的。


然而孩子被放出来，沉冤也得雪，这两家警惕的心思就松了一点，虽然还紧记着这个叮嘱，但是心思没用在这方面。


不管怎么说，郭建阳一家，现在还真是靠着小卖部活着的，他那点工资也就只能保证一家人不被饿死。


尤其要强调的是，因为小店做的是学生的生意，而学生们上学下学就那么一阵，生意好的时候忙不过来，其他时候都冷清得很，别说不让他开这个小店，就是不让他在关键时刻去帮忙，那都是老大的麻烦了。


于是郭建阳就琢磨着，我这没准是受到打击报复了，于是索性心一横，跑到省委门口蹲点守候陈太忠——“我知道我这个建议有点目无大局，但是作为一个国家干部，我也不能看着乡亲被人欺凌，真凶逍遥法外吧？”


陈太忠被弄得有点无语了，好半天才叹口气，“这么说，你事先就知道，那个女孩的自杀，里面有猫腻？”


“我是风闻了一点，不能确定，所以不能跟他家说，要不然讲证据的话，他们没准就牵扯出来我了，”郭建阳苦笑一声，“而且我连人名都不知道，再牵扯出来别人，那就不好了。”


“你能确定，县里真的是打击报复吗？”陈太忠又问他一句，接着看到门卫冲自己苦笑，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门口有点久了，于是点点头，“好了，跟我走，去我办公室说吧。”


“这个我也不敢肯定，八成吧，”郭建阳说话，还是相当实事求是的，“不过这次调整，针对性真的太强了，而且我那老乡太老实，不太会跟政府中人打交道。”


这个我信，陈太忠点点头，那天他被那两拨人气得都要暴走了……

第2352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上）


说句实话，陈太忠也不喜欢那些目无大局、背地里使小动作的家伙，作为一个领导，没谁会待见那些做事不守规矩的家伙。


但是郭建阳的解释，相当地到位，受害者是他的乡亲，他不能不管，而他手里证据不充分，又不能插手，那么只有出这么一个馊点子了……他的良心让他无法坐视。


而且陈太忠必须承认，这次的拦车事件，虽然事发仓促差点导致车祸，但是极大地推动了他的工作进展，更别说，人家确实是有冤情的。


所以，在听到郭建阳承认自己是幕后推手之后，他先是略略地一错愕，然后就允许对方继续陈述了，换个别人，他可真的未必就那么好说话了。


不管怎么说，这年头有正义感的人，真的不多了，陈某人自己的正义感也没多少了，但是想一想自己现在抓的，是精神文明建设，他就觉得不能对老郭的处境坐视——好人应该有好报才对的。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陈主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沉声发问，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么问了，因为这不但没有把话说死，也代表他的能力很强，足以支持多种处理手段，同时又能考校求助者的品性。


“我就是想把一中门口的小店开下去，”郭建阳也没想好自己要提什么，“我爱人没工作，一家三口还就指着这个小店呢……而且，他们现在不敢把我怎么样，不代表没有惦记上我，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来您这儿求助一下比较好。”


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冲着陈太忠深深一躬，“在向您表示歉意的同时，也代表我的老乡向您表示谢意，没有您的过问的话……这件事恐怕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你更该感谢海滨书记，是他直接过问的，”陈太忠淡淡地一挥手，旋即眉头一皱，“但是领导干部的家属，确实不合适经商，你让我怎么帮你打这个招呼？”


“但是我现在挂着呢，根本没有职位啊，”郭建阳苦笑一声，“这工资还不知道该从哪儿领呢……这没职位，也算领导干部吗？”


“不要那么多怪话嘛，你起码是实打实的副科，”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事实上他非常明白，对方只是想让自己跟县里打个招呼，证明此人是我陈某人罩着的，那就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但是这个电话，真的不是那么好打的，他在永泰已经惹出泼天的大事了，此人又是主谋之一，这个招呼该怎么打呢？


永泰县委县政府对郭建阳的调整和处理，是在规则允许内的，程序绝对正确，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对方是在打击报复，他真的无法开这个口。


“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要相信组织，”他微笑着安慰对方，可是不知怎的，说这话的时候，他脑中闪过的，却是自己在省纪检委吐血昏迷时的画面。


“那么……好吧，”郭建国站起身来，冲他微微一笑，眼中掠过一丝决绝来，“我就是来您这儿报个到，万一将来有什么事儿，希望您在条件允许的时候，过问一下。”


“你这是什么话？”陈太忠听得就恼了，我不管你，你就说自己将来可能有事，这算是挤兑我吗？“这终究是共产党的天下。”


“我得罪的人，除了县里领导，还有混混呢，”郭建阳冲他一笑，只觉得热血上头，转身向门外走去，“我今天来，算是跟您把事儿说清楚了，也就没啥遗憾了。”


“我让你走了吗？”陈太忠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这个郭建阳初给他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但是两人越谈，他就越能理解对方的小心谨慎，而在那颗谨慎的心的周围，还有一腔尚未完全冷却的血液。


至于对方来找自己，是告状也好，是打招呼也好，虽然无不求庇护之意，但那也是自保的手段——若是连这样的手段都没有，那可真是彻彻底底的愣头青了。


所以，见到郭建阳要黯然离去，他就不肯答应了，不管你是不是在挤兑我，起码做事做到你这一步了，我要是视而不见，那也枉为文明办的副主任了——哥们儿抓的，可就是精神文明建设。


“被抓的那两个混混，势力很大吗？”见姓郭的回转，陈太忠方始沉声发问——或者我能暗示韩老五，向永泰那边打个招呼？


“其中有一个是吸毒的，瘾头上来了六亲不认，”郭建阳苦笑一声，“关键是他们在永泰的人头很熟，将来就算受到明确的打击报复，我也不敢在永泰喊冤……所以我觉得，设计我的人，就是看准了我不敢吱声。”


“可是这个招呼，我确实没办法给你打，”陈太忠撇一撇嘴，他很清楚，别看自己在永泰威风八面，可是恨自己恨得要死的人，绝对不止一个两个。


他自认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原也不是很在意别人的反应，但是想帮郭建阳关说的话，那真的有太多的不便了——最关键的是，别人奈何不了他，可是他托付关照的人，没准还真的会受到“重点关照”。


“我写稿子很拿手的，”见他语句松动，郭建阳登时大喜过望，“陈主任，您要是信得过我，把我借调到文明办吧，我不会辜负您的关照的。”


“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合着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陈某人知道，自己的情商略略差一点，但是他不能容忍别人怀疑自己的智商，心说你小子打着求庇护的旗号，其实是想在我这里谋个出身——我他妈的见过侮辱人的，没见过你这么侮辱人的，你还真当我是傻大姐了？


“陈主任，请您听我说，”郭建阳已经豁出去了，自是没什么不敢说的，他直勾勾地看着即将暴走的副主任，“因为一开始我做差了，所以我不敢来找您……”


“要不是别人逼到我这一步，我依旧不敢来找您，我是受到别人逼迫，才不得不这么做，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没胆子、也不敢算计您……您要不信的话，可以去了解。”


这话说得依旧有点冒险，很多领导做决定的时候，并不会考虑当事人的心情，也没太大的兴趣跟别人讲道理——你我本是陌路，你说得不累，我听得还累呢。


然而，陈太忠不一样，他并不在乎事情的轻重缓急，再大的事情他也扛得住，他在意的只是自己受欺骗了没有。


他仔细想一想，最近这两天永泰文化局位置出变动，一打听就知道了，只要能确定，丫的位置确实是在拦车时间之后变动的，这基本上就可以判断出来了。


调查是否打击报复，正经是很没必要，永泰县已经被他折腾得千疮百孔欲仙欲死了，再折腾下去，别说段卫华不干，就是伍海滨怕是也要跳脚了。


“你这也是冒了危险的啊，”陈太忠冲他微微一笑，心说是不是你怂恿的人，我找事主问一下就明白了，不过，何必去问呢？先把你丫借调过来，万一发现你在使坏水儿——嘿嘿，来了文明办再收拾你也不迟，那时候你可就哭皇天都没泪了。


他琢磨来琢磨去，猛地一抬头，发现郭建阳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才意识到……我好像沉吟得太久了？


唉，机关里呆久了，总是把人心想得很复杂啊，他叹口气，心说人家好歹也是正义感爆发来的，哥们儿这么怀疑人，也不合适，于是终于回答，“你回去以后，写一篇支持北京申奥，天南省应该发起一场全省性的体育运动的稿子，用心写……不许抄袭。”


“谢谢陈主任，谢谢，”郭建阳登时大喜过望，其实他也没想着，陈主任一定会答应把自己调过来，毕竟他做的事情，真的是很犯忌讳的。


他只是想让陈主任打个电话给焦县长，说是很赏识自己，啥时候能借调过来，啥时候算——调不过来都无所谓，他的目的是保护自己，有了文明办陈主任的关注，以后的日子，他也不怕穿小鞋了。


这不是杞人忧天，很多领导秉承的办事理念，都是“你让我一时不舒服，我让你一世不舒服”，类似的例子他听得多了——某个村的村民生了二胎，十年都过去了，现在都只能睡在破庙里，哪怕他想盖个茅草房，村干部都要扒他的房子，不让他盖。


当时郭建阳看得很不忍，就说孩子都生下来了，这也十年了，你该放就放过他吧，结果村干部报之以苦笑，“你以为我天生就是恶人？这家伙明知故犯，我就是要通过时时收拾他，让大家明白……基本国策，那是不能随便违背的。”


正是因为这个理由，郭建阳的期盼也不高，可是耳听得陈太忠要自己写稿子，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我一定不抄，要几千字？上万也行，是分析稿、讲演稿还是……方案稿？”


“分析稿，越多越多越好，”陈太忠挥一挥手，示意他离开，“好人该有好报，但是你也得有相应的能力。”

第2353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下）


看着郭建阳的离开的背影，陈太忠心里有点得意：哥们儿现在地位高了，也能为伸张正义的人做主了，嗯，这年头有正义感的人，真的是不多了吖……


他正美不滋滋地琢磨呢，段卫华的电话打了过来，“豪斯公司已经表态了，说是这个回迁楼会尽快着手盖，两个月之内，他们要是没什么动静，你尽管放手去收拾他们，我做你的坚强后盾。”


“呵呵，那可太好了，”陈太忠很想庆祝一下，但是想到拆迁户们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出了手，房子就有了着落，心里又有点空荡荡的。


这无名英雄当起来，很没有成就感啊——没办法，陈某人就是这点觉悟，也就是这点小爱好，喜欢看别人对自己感激涕零，最愿意享受别人钦佩和崇拜的目光。


段卫华打电话来，还有一件事，就是随遇而安的时评，“那家伙写点东西，嗯，对市里的帮助很大，这篇文章真的不错，你替我谢一谢他。”


“不用谢他，”陈太忠听得就笑，“他就是靠这个吃饭呢，这个风头，是他求着我出的。”


“呵呵，”段卫华听得就笑了起来，他正经是挺欣赏小陈这种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态度，而且他确实想得到，随遇而安为什么笔锋会那么犀利——都有内部消息掌握风向了，谁会放过这样的出风头机会？


“我说太忠，你也别净在素波折腾我了，回凤凰折腾一下田立平吧……你那个文明办可是管全省的，没别的事儿我挂了啊。”


挂了段市长的电话，陈太忠心里挺高兴，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了，于是站起身来，去张勇敢办公室看一看，张巡视员还是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倒是一边多了一个小年轻在服侍。


“张巡，要我给你带点饭吗？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张勇敢低声回答，那声音有气无力的，跟上午开会的时候大不相同，“有小谭招呼我呢，其实歇一阵……我估计自己就能去吃饭了。”


“其实这腰椎间盘脱出，也不难治，我认识一个老中医，治这个挺拿手，”陈太忠微微一笑，“关键是……病人得配合。”


有意无意地，他将“配合”两个字咬得挺响。


“没错，治这个还真就得是中医，”张勇敢闻言精神一振，咬牙回答他，“你认识的中医叫什么名字？天南有名的中医，我都找得差不多了。”


“我得等他来找我，至于叫什么，我也不知道，”陈太忠苦笑一声，表情煞是生动，心说我这是弥补以往的谎言呢，就算黄汉祥听说了，也只能认为——哦，小陈以前跟我说的，原来都是真的啊。


其实他是觉得，张勇敢这人品性还行，难得的是，此人在别人眼中也算是个刺儿头，万一文明办有什么得罪人的差事，很合适拿来冲锋陷阵用，于是他就生出了笼络的心思。


“真能治好我这腰的话，让我怎么配合，我就怎么配合，”得，张勇敢愣是没听出话意，不过这也怪不得他，谁想得到，陈主任随便一句话，都带了机锋呢？


陈太忠也不解释，笑着离开这里，找到了刘爱兰的办公室，“刘主任你昨天不是要跟我商量点事儿吗？就中午吧……咦，李主任也在啊？”


李主任就是办公室副主任李云彤，个头很高身材不错，容貌也说得过去，就是年纪大了一点，有三十二、三岁了，雷蕾嘴里说的“宣教部出美女”果然不错，就是年纪都大了一点。


“那行啊，陈主任请客吧，”李主任笑吟吟地看着他，她这个副主任比华安那个主任，根本不是正副职的区别，简直比上下级还上下级，所以蹭饭对她来说，是很正常的，她为人比较开朗，也不怕这么说。


“那就请吧，”陈太忠点点头，他对李主任的印象不坏，于是又坐着聊几句，就到十一点五十，三个人相偕着向外走去。


走下楼来，正好遇到宣教部常务副部长郑泽民也陪着一个人向外走，宣教部的老大潘剑屏是省委常委，很多时候，部里就是郑部长在主持工作，所以他肯定是正厅的副部长。


郑泽民往日里也不苟言笑，可是跟这个人谈话，却是很和蔼，陈太忠三人跟郑部长打个招呼，才说要溜号，只听得旁边那人微皱着眉头发话了，“这是挂职文明办的陈太忠？”


此人年纪不大，就是四十来岁，皮肤白皙戴一副眼镜，陈太忠自觉没见过此人，怎么这家伙说话冷冰冰的，还有点敌意呢？


先是冒出个郭建阳认识自己，眼下这位身份不低的人也认识自己，他点点头没吱声，那位问话的目标是郑泽民，又隐隐有点傲气，他才不会自取其辱地回答。


“嗯，就是小陈，”郑泽民见这位的态度有所转变，也点一点头，没介绍此人的身份，甚至他都没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两拨人就此岔开走了，陈太忠总觉得那眼镜给自己的感觉不太好，说不得问一下身边的刘爱兰，“刘主任，郑部长旁边那人是谁？”


“省委副秘书长张汇，”李云彤随口就回答了，这种话题并不是秘密，“以前是省政府的，跟着杜老板调到省委来了，现在能当办公厅半个家。”


“张汇……”陈太忠沉吟了起来，想了好半天之后，眼睛一眯，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他啊！”


他确实没见过张汇，但是张秘书长的连襟薛时风，被他在金乌县委门口揪下车毒打了一顿，薛副书记从此也被调整到市档案局了，轮奸案的一干流氓混混也抓的抓，杀的杀，这梁子结得可是不小。


刘爱兰和李云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讶：合着这二位不对付？


张汇刚才的态度，就不是很友好，当然，这可能是领导的做派，问题的关键是，陈太忠虽然没见过此人，结果一听张秘书长的大名，就是一声冷笑，这俩的关系，那就不问可知了。


李主任本就是心直口快的人，她跟刘爱兰关系也好，所以不见外地问了，“你俩这应该是初次见面吧，怎么看起来气氛有点紧张。”


“我揍过他连襟，”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张汇都当着郑泽民的面儿问我的名字了，面对这种挑衅，哥们儿要不吭不哈，那不是显得怕了丫挺的了吗？


“啊？打人？”刘爱兰听得一愣，她也想像了陈主任和张秘书长可能会有什么疙瘩，但是还真没想到是这种因果。


对干部来说，打架是很失身份的一件事，但是同时，在官场里这不算不可调解的矛盾，跟阵营和利益比起来，个人恩怨并不像在老百姓之间一般那么重要，所以刘主任也有兴趣问了，“有什么解不开的仇，值得你们打架？”


“是张汇没脸说的仇，”陈太忠哈哈一笑，将车门拉开了，“强调一下，是我揍人，不是打架……两位女士请上车，咱们去哪里吃饭？”


张汇没脸说的仇？刘主任和李主任又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这次可不是惊讶这么简单了。


上车之后，刘爱兰报个酒店的名字，沉吟一下才又发话，“陈主任，云彤说得没错，张汇确实能当办公厅半个家，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我哪儿有能力为难他？”陈太忠听得就笑，心说这俩女士倒还不错，都是心向自己的，“倒是那家伙看起来，好像是耿耿于怀的样子。”


“没事，咱们潘老板是讲道理的，”李云彤出声安慰他，“虽然文明办是双重管理，但是主要还是听宣教部的，你别去惹他就行。”


“就凭他？”陈太忠不屑地冷哼一声，却是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刘主任，现在该往左拐，还是往右拐……”


他的口气大得异常，那两位女士见其信心满满的样子，也就不再说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单位的事情，面对文明办即将展开的大动作，刘主任也有自己的构思。


陈某人就像传说中的那条鲶鱼一般，在静水微澜的文明办搅起了好大的响动，连一向谨小慎微的刘爱兰也不甘平静了，她想组织全省的工读学校搞个系列活动，比如说搞个迎接奥运的演出什么的。


这是刘主任找存在感的一种方式，毕竟要是组织了这样的活动，她分管的“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绝对是功不可没，没有人会忽视这一点。


“这不是你分内的事儿吗？”陈太忠觉得，这不是什么要紧事儿，他反倒是想起了成年人的道德教育，“其实家长和孩子结合一下……我觉得这个会更好一点。”


“哪里有那么好搞的？”刘爱兰叹口气……

第2354章 交流（上）


刘爱兰的叹气，也是有原因的。


按说她分管的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针对的并不仅仅是普通未成年人，那些失足少年或者犯了小错误进了工读学校的，也在此列。


像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就曾经流行过不少反应类似的影片，其中《少年犯》或者《寻找回来的世界》之类的影视剧，影响还相当地巨大。


但是现在行情就不同了，自打有西方国家攻击中国司法系统的人权，说什么劳改产品血汗工厂之类的，媒体上就原则上不宣传这些东西了，以免为别人提供攻击的口实。


甚至，连对监狱的报导都不多，就算正面宣传都不允许，就别说反思什么的了，影视媒体上那些关于监狱的片子，不是香港的就是国外的。


可是偏偏地，这一块又是最能出成绩的地方，有什么比“迷途知返”，更能显示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成功的地方呢？


“没办法，宣传是要为大局服务的，”刘爱兰又遗憾地叹口气，“陈主任你点子多，看看咱们能想个什么法子……变通一下？”


“变通啊，我看难，”陈太忠微微一笑，他虽然很愿意扮演一个无所不能的领导，而刘主任跟他的关系也还尚可，但是他并不想做一个毫无立场的人。


不轻许承诺，而一旦许下承诺又能保证践诺，这样的领导才值得追随，有求必应的领导，那不过是烂好人罢了——世间事，罕见者方显珍贵。


“你要真想做思想道德建设的文章，最好还是捎带上成年人，”他有目的地诱导对方，“这样才能更进一步强调出，文明办存在的意义。”


“我琢磨着，你是不是想在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上做文章了？”刘爱兰猛地警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太忠，你爱兰姐对你一直不错啊，你可倒是总惦记着利用你这傻大姐。”


“哪里有？”陈太忠赶紧笑着摇头否认，不过老话说得好，人心是本账，既然他已经露了马脚出来，却也不能再遮掩了，“爱兰姐您一直很关照我的，这个我心里有数，嗯……还有云彤姐，也是有事没事就接近我。”


“我呸！”李云彤被他的话说得有点脸红，心说你这是怎么措辞的，“太忠主任你这语文水平，真的不太行，跟别的小姑娘可不敢这么说话。”


“拉倒吧，你是怕你家小卓听见吧？”见她脸红了，刘爱兰反倒是笑了起来，接着面容一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啊，太忠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身材高大魁梧……别说你家小卓了，别的男同胞一样会有危机感。”


“爱兰主任，我是说，这个成年人的思想道德建设，确实也很重要，”陈太忠哭笑不得地解释一句，心说这些机关里的女人还真厉害，我其实只是不想厚此薄彼，一不小心一个词儿用错，就被你们逮住了。


可是这刘爱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忽略了思想道德建设的主旋律，反倒是抓着某人的人格魅力不放，“说正经的，陈主任，你这钻石王老五放在宣教部，不少人都感觉到很强的危机感……你还是先把女朋友定下来吧？”


“嗯？”陈太忠登时就警惕了起来，他想起了刘主任有牵红绳的爱好，禁不住看她一眼，随即微微一笑，“我女朋友定下来了，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孩儿，跟她在一起，我都很有压力感呢……觉得自己还不够成功。”


“你还不够成功啊，二十二岁的正处……这样不叫成功，别人还怎么活？”李云彤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眼角有些若隐若现的鱼尾纹，但是相比她不苟言笑的时候，却是多了无限的女性风情出来，“你女朋友要是不懂得珍惜你，我帮你介绍一个好的。”


“喂喂，云彤，你这不是抢我买卖吗？”刘爱兰很不满意地看她一眼，“你认识的女孩儿里，好像也就是省高法的冯小仙，还勉强拿得出手，不过那丫头太冷了一点。”


“小仙可是高法一枝花，”李云彤不服气地反驳，她跟刘主任的关系真的很铁，啥话都说得出口，“要我说，她比蒋君蓉还漂亮呢，不过，她没那么好的老爹而已。”


“好了，不要说了，我敢保证，我的女朋友别的不说，只说漂亮程度，就是远超过一般人的，”陈太忠微微一笑，“下午我就把她带到单位来，让大家见一见。”


刘爱兰笑而不语，李云彤却是张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微微一笑，“好，我也见识一下，让陈主任魂牵梦萦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美女。”


荆紫菱一觉醒来，看看时间才两点二十，才说有些困顿，再在床上赖一会儿呢，不成想就接到了陈太忠打来的电话。


“带我去夸耀？”她对他的言辞，很是有点不耻，“太忠哥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聊？我需要通过跟别人的对比，获得什么优越感吗？”


“你当我想啊？”陈太忠的话，听起来有点气急败坏，“麻烦你想一想，我现在是处级干部了，就算不成家，固定的女朋友总得有一个吧？”


“要不，那就是不成熟的表现！”他在那边大声地叫着，“这省级机关，大家都闲的无聊啊，多少人觉得我少年得志，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呢，你来一趟，玉宇澄清，那也是功德无量……我说，你到底来不来？”


“我要是没时间呢？”荆紫菱笑着反问，实际上，他已经很紧张了，可偏偏忍不住要调戏一下他，原因很简单，她很少见到他这样进退失据的时候。


“那我就等着单位里的人介绍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单位里人闲得没事，就最喜欢给别人牵红绳了。”


话是这么说的，他心里可是暗恨，你要是不去，我就找汤丽萍救场，他在素波的这几个相好里，雷蕾和张馨是人妻，不合适拿出来，而田甜的身份有点敏感，丁小宁的身份也有点敏感——吴言的身份更敏感。


所以，他的选择就只能是汤丽萍了，不过小汤也有一点致命的短板，那就是……没啥背景学历也不行，官做到陈太忠这个份，娶个相貌普通的大学生，那问题不是很大，但是找个只有相貌的高中生，那就太容易遭到别人的闲话了。


“回回都是我帮你救场，”荆紫菱很不满意地哼一声，“其实你这人也没啥太大的优点嘛，这些人怎么就关心成这样呢？”


不管怎么说，小紫菱不满意归不满意，还是让他来家接自己了，人活一世，很多东西确实是不能由着性子来的。


荆紫菱一旦出现在宣教部的小院，那真的是光芒四射无人能抵挡，都是宣教口上的，大家美女见得多了，可是美成这样的，十年八年的，也就最多见这么一个。


不过，明眼人见这美女是跟个年轻人，从一辆5字头的奥迪车上下来的，就明白这美女不是一般人能惦记的——身板儿太小，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陈太忠走进楼内一打听，才知道刘爱兰和李云彤都没来，一时间有点“媚眼抛给瞎子的郁闷”，不过人都带来了，他就跟小紫菱在自己的办公室坐着聊一会儿。


就这一阵功夫，华安啦、宋颖啦、彭苗苗啦之类的，都纷纷进来围观一下，陈太忠也没跟别人说，这就是自己的女友，不过别人进来，也不是来看陈主任的女朋友的，大家只是听说他的房间里，有个倾城之色，就来开一开眼界。


当然，只要是看到荆紫菱的，都认可他人的说法，这确实是祸国殃民级别的美女，一般人别说想娶了，就算娶到手，保得住保不住那也是另一说了。


小荆总呆得有点没意思，一直被人围观，搁给谁也不好受，正说要站起来走人，外面又进来一位美女，是组织部的花华，“呀，陈班长……跟美女聊天呢？”


花华在省委里面，勉强算拿得出手的美女，主要是胜在青春活泼，要说相貌气质什么的，凭良心说她未必赶得上李云彤，不过那句话怎么说的？青春就是美嘛。


“什么跟美女聊天，看你这话说得，这是我女朋友，”陈太忠对她的口无遮拦也颇有点无奈，“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也没啥要紧的，”花华笑一笑，“来你们宣教部递几份稿子，想起班长你在这里挂职，就过来看一看，没想到见到班长的女朋友了……嗯，确实挺不错。”


“哎呀，要走了，”荆紫菱正好接了一个电话，就站起身来，“我们有些链接，指的地方好像有点问题，太忠哥你聊着，我先走一步了。”


她走了之后，刘主任和李主任才姗姗来迟，听大家说错过了一道极美的风景，就抱怨陈主任夫纲不振，居然连留下老婆的能力都没有。

第2355章 交流（下）


荆紫菱离开之后，一直到晚上都没再跟陈太忠联系，按她的话就是——我今天去扮你女朋友了，晚饭就不跟你吃了，正好回家看一看爷爷。


陈太忠难得地清闲一下，于是打个电话联系一下蒙勤勤，才知道她已经从北京回来了，关系已经办过去了，去总行大约是两三个月的事儿，到时候能有个副处的位子。


“好久没在一起坐一坐了，去锦园吧？”他发出了邀请。


“合着你也知道好久不见了？”秦科长有气无力地笑一下，“还不如祖宝玉呢，人家晚上也约我吃饭。”


“那一起吧，我也好久没见祖市长了，”陈太忠听得有点汗颜，他算是蒙系人马，居然还不如外系的祖宝玉知道感恩，“主要是我一直在忙。”


祖市长对他这不速之客自然不会在意，两人是那种一两年不来往都要相互买账的主儿，三人坐在一起，关心了一下蒙勤勤的去向之后，就开始跟小陈谈精神文明建设的事情。


文明办的动作，已经引起了祖市长的关注，永泰那边好大的事情，谁能注意不到？尤其他也是对风向极为敏感的主儿，“今天的素波晚报上，有一篇时评很有意思。”


“那是随遇而安找到我，强烈要求我授权的，”陈太忠一边笑着回答，一边看一眼蒙勤勤，心说那个居中介绍人王浩波……好像不是靠的蒙书记上去的吧？


他捧起的干部真的太多了，多到有的时候，必须要认真回想一下，才能想起是承了谁的情——不得不说，这家伙的折腾劲儿真的太大了。


蒙勤勤见他好端端地看自己一眼，也纳闷地回看他一眼，你跟祖宝玉说话，看我干什么？


祖市长见他俩眉来眼去的，就假装看不到了，他笑着点点头，“哦，原来是要自下而上搞这个舆论？这么一来，这人身价就要起来了，我是说这个……是叫随遇而安吧？”


“他能引导舆论风潮的话，肯定是好事儿，”陈太忠笑一笑，他对控制住那个时评家，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不是体制里的人，有时候还能帮我说点我不便说的话。”


“你也开始找枪手了？”蒙勤勤讶异地看他一眼，旋即端起果汁来喝一口，她的官场知识或者还不够丰富，但是关于上层官场的东西，还是了解得比较多的，“这算是培养代言人？”


“志同道合，只能算志同道合，”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说秦科……秦处长，你不能这么冤枉人啊，我印象中，涉及利益的才有代言人，那叫利益代言人。”


“你在天南的利益，不算少了吧？”蒙勤勤白他一眼，她还是比较清楚陈太忠的身家的，他名下没什么企业，但是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崛起得真的太快了，而且是个人就知道，丁总跟陈主任的关系不一般。


更别说这家伙还跟一个身家十来亿美元的外国女人搞在了一起，那个肯尼迪家的公主的手笔，可是连她老爹都要点头的。


至于说陈父开的那个厂子，倒是没啥人叫真，因为人家来历清白，是厂子快破产之际，大家分块承包的罢了——当然，这是跟陈太忠有关的企业中比较小的，但是就算小，在凤凰也算知名度相当高了。


“但是我要求的是政策啊，”陈太忠眉头微微一皱，无辜地看着祖宝玉，“秦处这话太冤枉人了，我只是觉得……精神文明建设已经到了不抓不行的时候了。”


“这个倒是，”祖宝玉笑着点点头，“要不我送你个文化局副局长开刀吧，那家伙不太听话，而且现在素波的文化音像市场太乱。”


“市场很乱吗？”陈太忠皱着眉头琢磨一下，“我记得许书记狠打过一次文化市场，时间……不是很长吧？”


“那都是前年的事儿了，那时候许绍辉还是副省长呢，”祖宝玉笑着摇摇头，“这东西就是一阵风，风头一过就完事儿，现在高胜利一直没下手……”


说到这里，他看一眼蒙勤勤，秦科长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微微一笑，“高省长的话，祖市长你还是找陈主任比较合适，他跟高家父子关系都好。”


“这个副局长，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陈太忠倒是不怕再弄个副局长下去，无非一个小小的副处而已。


这个副局长叫高乐天，原来是体委的副主任，文化局和体委合并之后，在新的文体局里谋了一个位置，不过这是祖宝玉过来之前的事儿了。


高局长虽然是运动员出身，不过也是上过大学的，只是来了文化局之后，他这点墨水就真不够看了，所以就干一点粗活，比如说管理文化市场，检查网吧之类的。


此人的工作作风有一点粗暴，下面的风评不是很好，而且能在两千年开得起网吧的，多少也有点这样那样的关系。


而网吧的业主们为了避免频频抽检而影响生意，不得不给相关管理人员上供，但是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形成一定的认知规矩——也就是说有的网吧收得多，有的网吧收得少。


这就产生了矛盾，而在一个规则建立的过程中，总要这样那样的人因为认知不合理，从而付出一定的代价。


有网吧的业主因此付出了代价，而高乐天也被人一次又一次地告状，不过祖宝玉念着他是在维护文化局的权威，也没心思动他，只是通过文化局长，要他适当地注意一下工作方法。


可是，祖市长的话，高局长听不进去，前一阵儿又有新网吧开张，两边折腾了起来，不成想那边手眼通天，直接将状告到了陈洁那里。


陈省长其实也想维护文化局的权威，这是她的一亩三分地儿，但是既然是关系告状，她不理也不可能——我的地盘我做主，该管不该管是我说了算。


于是，祖市长就有点气高乐天了，我都跟你交待过了，你就当成耳边风？尤其是这次，高局长将那边得罪得太狠——把人家的机子扣走、门上贴封条不说，执法队员还跟业主打起来了。


这业主横下一条心要他的好看，于是告状信就递到了祖宝玉这儿——素波市黄色音像制品泛滥，高乐天是幕后保护伞。


那这个人就得处理了！祖宝玉见人家的告状信说得头头是道，他就不能不理了，要不然，人家再到陈洁面前告他一状怎么办？


不过，祖宝玉虽然是分管副市长，但他不是组工口儿的，想任免一个副局长也不是很方便，他能做的就是停其职，或者是剥夺掉对方的分管口儿。


这两天他正琢磨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一下，今天就见到了陈太忠，这人情顺手就送出去了，“……那个黄色音像制品，我不合适主动去查，你要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这边绝对大力配合。”


“嗯，”陈太忠听得点点头，“这种小事情，不需要惊动高省长……对了，这个高乐天，身后有什么背景没有？”


“没有什么背景，都是过去的了，”祖市长淡淡地摇摇头，心里却是有点明白了：合着小陈这次在文明办，真的要大搞一场了。


这个因果很好判断的，一般来说官场里要动某个人的话，除了发生了天怒人怨的大事，不得不就事论事之外，大家都是先要看一看这人身上的印鉴——此人背后有谁，然后才是就事论事。


而小陈却是先了解此人做了什么，才了解其背景，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顺序颠倒，祖市长就感觉出他这次是要玩真的了。


“那行吧，”陈太忠点点头，“回头我去你那儿拿点资料，该查就查，那有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他才到了文明办，祖市长的秘书小师就将材料送了过来，他翻看几眼之后，正说要给高涛打个电话，商议一下此事，就接到了张馨的电话。


这早晨才分开，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发生什么事儿了？陈太忠琢磨一下，接起了电话，就听她在那边紧张地发话了，“太忠，好像张总要被调走了。”


“张沛林……被调走？”陈太忠眉头一皱，心说老张这上任才一年就要走人了？“这是哪儿来的消息，老张为啥不给我打电话？”


“他很可能到别的省去做老总，”张馨苦笑一声，张沛林是换个地方当老总，自然不会太在意，可是她是靠张总罩着的，此人一走，她就难免被动不是？“我听邓总说的，信产部今年要搞省级老总异地交流，移动和电信都要交流。”


“没事，有我在呢，”陈太忠笑一笑，宽慰她的心，正经是他有点好奇，“他那么有把握，去别的省做老总吗？”


“前一阵儿他总往北京跑，”张馨如是回答，“好像跟部里一些领导也处好了……他还跟我说过，你是他最后一招棋，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用你。”


“最好他一直别用我，”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老张人家好歹也是个厅级干部，肯定有人家的钻营本事，指望人家全靠我，似乎也有点不合适，而且万一交流到别的省，身上黄家的印记也不能太显露了，跟部里打好交道才是王道。


正好哥们儿还不想管这么多呢，张沛林你又不是我儿子！他是这么想的，但是想到老张居然一声不吭，他心里又有一点怅然……

第2356章 探讨稽查（上）


陈太忠的怅然还没有到十分钟，张沛林的电话就到了，事实上，以张总为人处事的能力，就不可能犯比较低级的错误，“太忠，好久没见了，一半天内，抽个时间坐一坐？”


“张总有指示，我肯定是要去的啦，”陈太忠干笑一声，清一清嗓子，“不过最近我一直在忙，时间可是说不准。”


“有点事儿要跟你说呢，”张沛林压低了声音，他并不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一些消息，所以还是按以前打交道的口气，很不见外地说了，“我们系统内可能有点变动，我有可能走。”


“哦？”陈太忠发出惊讶的一声，接着就笑了起来，“人挪活树挪死，张总你这是要……进步了？”


“进步什么啊，就是省级公司的老总，全国大范围地轮岗，总公司说是上面的意思，”张沛林的表述，要比张馨准确一点，“到了我这一步，也不想再进什么步了。”


“呵呵，”陈太忠听得又笑，“张总你不想进步才怪……这么说吧，你走可以，不过，张馨那儿，你最好还是帮着安置一下。”


“我就怕你说这个，”张沛林听得在那边苦笑，“她从机房的办事员，到现在的数据部经理，一年内成为了正科，我再让她往上走……有点扎眼了，可是要说不管吧，又有点愧对你的托付，你有什么好点子没有？”


“我有啊，一直以来，我认为上谷分公司……那地方不错，”陈太忠笑着回答，上谷市是素波下辖的唯一的县级市，不过虽然也是县级编制，但是一般的干部普遍高配半级。


张馨在数据部做经理，是企业的正科，但是若是能到上谷市做一把手的话，那基本上就是副处的待遇了，根据官场中能上不能下的原则，张馨升副处，那就是稳稳的了。


而且上谷市离市区也不远，开车的话，也就一个来小时，张馨完全可以开车去上班，晚上再开回素波来，两边不耽误。


“她能独当一面吗？”张沛林听到这个建议，一时间还真有点晕，里面的关窍，他在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心说这位子果然要命啊。


搁给一般的干部体系，市局的科室一把手，跟县区分局的一把手，地位大致类似，县区的一把手固然是独当一面一手遮天，但是市局贵在为上级机关，跟领导班子近，科室的正职也是下面一把手要尊重的。


但是移动公司则不同，他们不但收支两条线，而且收支统一漏洞极少，县分公司的一把手，还真是全要看上面的眼色行事——同样是垂管的国营企业，电力公司就要比移动公司多出很多便利来。


所以说，在移动公司里，县区一把手的位置，还真未必有市公司的科室负责人强，不过这个县若是上谷的话，那就又当别论了。


张沛林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听到陈太忠的建议的时候，他还真的为难了，这要求搁在别的单位算高了，可是在移动，又不算那么过分的。


于是他犹豫一下才回答，“上谷市的条件要差一点，来来回回的也太辛苦，不过张馨要是乐意的话，我肯定全力支持。”


“哈，跟你开个玩笑，”陈太忠开心地一笑，心里却是十分地不耻，离开你这张屠夫，我还真的就吃带毛猪了？“恭祝张总一路顺风，张馨这儿……就不麻烦您费心了。”


“太忠你这是什么话？”张沛林却也是分得出是非的主儿，一听说人家这样说，心知自己这番做得有点差，让人家不满了。


当然，他可以假装听不出来，但是这么一搞的话，就把陈太忠得罪死了，说不得苦笑一声，“你要这么说，那成，上谷市分公司的经理是吧？我答应下来了，凭良心说这件事真的有点难办，不过……咱们都不是外人，你张嘴了，我办不到也得办。”


“为难的话，那倒也无所谓，”陈太忠心里恼火，就伪作听不出对方的诉苦之意，“反正我知道，张总你尽力了。”


“我说太忠……你这么挤兑我有意思吗？”张沛林听出这厮说的是反话了，说不眉头一皱，“事情确实难办，我答应给你办了，你还要怎么着啊？”


陈太忠一听这话，登时就恼了，冷笑一声，“我不用你办了，我用不起你张总，行不行啊？”说着话，他啪地一声就压了电话。


电话压了没有十秒钟，张沛林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太忠你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火气这么大？你张哥是不是说了，不帮你办事儿？”


他已经想明白了，别看自己是正厅，是老总，离开陈太忠的支持，还真的什么都不是，尤其是今天小陈求着办点事，自己答应得有点不痛快，这就是做错了……大家熟归熟，指望着对方因为身份差一点而低声下气，那真的太不现实了。


官场里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力，陈太忠虽然只是个正处，可是真要论起实际能量来，强出他怕不有三五条街那么远。


张沛林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厉害，可是想着此人级别不如自己，又不是什么太子党之类的，虽然明知小陈能量很大，但总还是压不住心里那份下意识的轻慢。


太忠你能帮了我，那是机缘巧合，我也认你，但是在天南官场，你没什么合适的靠儿啊，没错，你是认识黄家人，但是总不可能啥时候都把黄家人拉出来吧？


直到听到陈太忠发飙，他才猛地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陈太忠的势已成，人家就算没啥根基，天南省上上下下买这家伙账的人……那数都数不过来。


“张总肯帮忙，那当然最好啦，是我多心了，”陈太忠又干笑一声，“那成，就按领导的指示，今天晚上，咱们不醉无归。”


“太忠你这家伙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跟老哥还搞这个！”张总哼一声，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那我现在就跟张馨联系，她娇气得很，未必肯去。”


“反正原地不动是不行，”陈太忠笑一笑，“她要是不肯去，那就得麻烦张总你再想别的地方了……你得要走了，得给小陈我帮最后一个忙，将来也算是个念想。”


“算算，我惹不起你，”张沛林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抱怨一句，挂了电话。


这边电话才挂，他手边的座机又响了，接起电话来一听，得，是刘晓莉的，“陈主任，咝……这麻烦可大了，有人已经把电话打到我老大那儿了，说是这个时候，不该说法国人的不是。”


刘记者昨天跟他取的经，晚上就写了一篇稿子，连夜排版今天一大早就发了——她虽然不是总编，却是商报响当当的一面旗帜。


甚至，老总都特意指示过，小刘的稿子，只要不是反党反人民的，不管有没有人把关，直接发了就行——反正她的文字素养很高的。


这年头做记者的，尤其是搞时事新闻的，太容易闯祸了，不过大家都知道，刘晓莉不仅仅是对风向把握得好，最关键的是，人家闯了祸有人兜着。


只说这种善后的能力，就甩出别的记者最少两条街去，所以，昨天负责审核的，负责排版的，负责校稿的，看了刘记者的稿子之后，纷纷表示这个文章写得挺有意思。


原来真实的巴黎是这样啊，那确实很难跟北京争的——咱商报有义务让大家都知道。


有人觉出不妥当了吗？肯定有！但是想一想小刘收拾残局的能力是一等一的强大，于是大家就不考虑大局上正确了，于是稿子很顺利地见报。


天南商报一般都是在凌晨四五点，就送到各个发行处了，基本上在早晨七点，各个报摊上就都见得到了，结果商报的老总在刚才就接到了电话——这电话还就是省委宣教部打过来的。


商报的老板捱训，那也是常事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省委宣教部反应太快了，现在才九点半啊——做媒体的都知道，通常情况下讲，反应速度跟错误大小直接挂钩的。


“我昨天就跟他们说了，这资料是你提供给我……不要紧吧？”刘晓莉并不仅仅是担心陈太忠抱怨自己泄密，她还有更难以启齿的事情，“估计老板……也知道了。”


我怎么就选了你办事呢？陈太忠听得咬牙切齿，心说你借我的招牌做幌子，我是不在乎的，但是你也不该张嘴哇啦哇啦乱说的嘛，这女人们就是不可靠。


不过这也就是一点点的抱怨，天底下没谁做事能达到完美境界的，于是他笑一笑，“所有的人知道，那都无所谓，只要你别把我写到稿子上，那就行……咱不能让别人抓了现行。”


“可是……老板可能跟宣教部的人说了，”刘晓莉吞吞吐吐地解释，“陈主任，这不是我不仗义，我这人你也知道，为朋友两肋插刀那是没二话的。”


“知道就知道呗，那有什么？”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很明白，自己的做法别人未必能理解，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怕别人问询吗？

第2357章 探讨稽查（下）


将刘晓莉电话放下之后，陈太忠才说要打个电话跟张馨说一声，不成想又有电话进来，却是郭建阳打过来的，“陈主任，稿子我写好了，现在给您拿过去吗？”


“嗯？”陈太忠听得吓一跳，按说这郭建阳是文化局的，既然敢自认笔头子好，那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但是昨天才分开，今天这家伙就写好稿子了，这让他还是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内容要翔实，我说过的。”


“六千字，我校过的，保证没问题，”郭建阳笑着回答，言语中却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然，“好久没写这种大稿子了，最近的精神可能领会得不是很深，但是肯定把我的意思表达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空，反正你要来市里，随便什么时候吧，”陈太忠吩咐他一句，就压了电话……我刚才是要干什么来着？


他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忙了，这话真的不是敷衍，还好，他自己心里清楚，郭建阳也明白，就表示说自己现在要赶往市里。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要把文化局的高乐天弄下去，一时又沉吟了起来，该怎么搞一下，才能最大力度地体现省文明办的存在感？


要搞下那个小小的副局长，陈主任有的是手段，但是要跟文明办牢牢地挂钩，还真不是一般地难搞——说来说去，还是省文明办缺乏相关的执行机构啊。


这么想着，他抬手拨个电话，将高涛喊了过来，随手将材料递给对方，“你看一看这个，说一说想法。”


高处长拿过来材料，扫了一遍之后，眼睛就是一亮，“这个事情跟咱们文明办对口啊，这人工作作风粗暴……不过这个切入点不是很好，重点还是要落在‘扫黄打非’上。”


“嗯，跟我想的一样，”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举报人把库房位置都点明了，你说这个事情，应该走什么样的程序？”


“嗯……报警？不太好，”高涛低声发话，旋即又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沉吟片刻才抬头看着陈主任，“用文化市场稽查队比较妥当一点……不过，这个高乐天他本来就是文化局的副局长，会不会容易走漏风声？”


“他就分管文化执法的，怎么可能用这个文化执法队呢？”陈太忠听得苦笑，老高你就跟我玩心眼吧，查网吧的可不就是这些人？合着你们就坐等我搞出成绩，然后分享权力？


“我说的不是市文化执法队，”高涛摇一摇头，“是省文化市场稽查队。”


“嗯？省里还有这么一支稽查队？”陈太忠听得有点微微的惊讶，在他印象里，文化市场执法，一般都是地市里才配得有，省里不该有这个东西。


省委省政府原本就坐落在省会，这么一支稽查队的存在，跟素波文化市场执法队相冲突了——总不可能这支稽查队全省四处都查吧？


“现在是个稽查办公室，没几个人，相当于一个协调机构，”高涛对这一套还是很熟的，“早就说要成立执行队伍了，但是……经费是个问题。”


那你这不是白说嘛？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不过下一刻，他的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说……咱文明办可以牵头，把这支队伍搞起来？”


“哎呀，这个怕是……够呛，”高涛皱着眉头摇摇头，犹豫好一阵，才苦笑一声，“其实这点钱真不是什么问题，关键就是谁来牵头，陈主任你也知道，像高省长、陈省长和咱们的潘老大，都用得到这个稽查队，权责有交叉……你明白了吧？”


“哦？”陈太忠一时听得恍然大悟，合着有这种扯皮的因素，所以这个执行队伍迟迟建立不起来，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的好奇心更盛了，“那你跟我说这个……是有什么想法？”


“潘老大牵头搞这个执行队伍的话，那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大，”高涛听得就笑，“他认为有必要的话，就可以搞，钱可以由政府那边出。”


“这样啊……”陈太忠又皱着眉头琢磨一下，心说我在潘剑屏面前，还真说不上什么话，而且，这么个稽查队出来，接受五、六方的领导，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想办点事的话，真是有得扯皮了。


事实上，对参与这个稽查队的建立，他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因为这是文化稽查，而不是精神文明建设稽查，想到这里，他的眼睛猛地一亮，“老高，你说咱们文明办，搞个精神文明建设稽查队行不行？”


“什么？”高涛听得登时就震惊了，他听说过不少奇思妙想，可是从没有听过这么大胆子的建议——文明办里配备稽查队？


不过，想一想前面这位年轻的副主任的能力，高处长又有点释然了，武大郎玩夜猫子——什么人玩什么鸟，别人不敢琢磨，那是没能力，人家陈主任有这个资本惦记这事儿。


“这个……这个建议，也就只有您敢提出来了，”他苦笑一声，又摊一下手，“我只能谨慎地表示支持，这种事儿我插不上话……不过，应该是监察好，还是稽查好？”


“……”陈太忠默然，这是他拍脑门想出的点子，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省级机关很少那些执法队伍，就没把这个主意往这儿打，反倒是琢磨着条件成熟了，去借用陈放天的城管大队。


可是，他今天听高涛说了之后，才猛地想起，文化能有稽查，文明有稽查也正常了——他不觉得成立这么个东西会有多难，陆海省的特警成立，可不就是因为一个常务副省长的儿子被绑架，武警不管导致的？


“还是稽查吧，比较强调执行力，”他沉吟半晌才发话，“监察的话，听起来有点务虚……而且一说监察，感觉针对性太强，总让人时不时地想到纪检委。”


“哦，这就是诸位领导考虑的事儿了，”高处长笑着点点头，“陈主任您还有别的指示吗？”


“呵呵，”陈太忠微微一笑，看着他也不发话，直到感觉对方有点毛了，才低声嘀咕一句，“真要成立了稽查队，协调处的职能也不会被削减的。”


听到这话，高涛心里登时就是一揪，我说陈主任你到底是人还是妖怪，居然连我这点小心思都看出来了？


按刚才说的文化市场稽查队，强调的就是一个协调——执行队伍还没影儿呢，高处长想到这个，自然要担心，自己的协调处，职能是不是要缩水。


搁在以前的话，他不介意自己的职能缩水，文明办最忙碌的处室就是协调处，可是这种清闲单位，真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儿越多，就越可能犯错误，大家闲得没事，看看报纸喝喝茶水什么的，岂不是很好？


但是陈主任一到文明办，就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大家就都从中看到了权力大增的希望——人在官场，追求的可不就是一个权力？


对高处长来说，协调处还是那个协调处，但是以往协调的时候，别人带理不带理，可是以后，别人就可能恭敬地接受他的协调。


以前鸡肋一般的工作，可能会变成美差了，那么谁会愿意在这种形势下，交出手里的职能来？似此情况，他当然要对可能成立的稽查队抱有一定的戒备心理。


不过高涛心里嘀咕，嘴上却是不能说，他哪里敢扫了陈主任的雅兴？只是暗暗后悔，自己不该着急巴结领导，说什么文化稽查之类的话题——自找的啊。


像他不积极参与此事，甚至还有将稽查改为“监察”的建议，固然是在帮领导拾遗补缺，其实也不乏一点维护自家地盘的小动机。


可是他没想到，这年轻得不像话的副主任，居然连自己这点小算盘也猜到了，不过还好，看起来陈主任的意思，只是警告自己不要因为个人原因，在此事里作梗。


“协调处从来都是紧跟单位步伐的，”高处长笑眯眯地回答，“该管什么不该管什么，都是组织决定，我们能做的，就是争取办好每一件事情，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和信任。”


“呵呵，”陈太忠微微一笑，“咱单位不愧是文明办，同志们的觉悟都很高……”


看着高涛离开，他站起身走出去，又来到了马勉的办公室，不过很遗憾，马主任在部里开个会，还没有回来。


大概是十一点的时候，马勉才回来，陈太忠听说之后，才说要过去，不成想马主任已经推门进来了，“小陈没出去啊？”


陈太忠见状，赶紧站起身来，端个杯子就要去洗茶，却是被领导拦住了，“不用那么费劲儿，我来是问你一点事儿，听说昨天天南商报的刘晓莉，来找过你？”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旋即不屑地哼一声，“她写的那些东西，我也提供了不少资料，这是又有人担心‘友邦莫名惊诧’了吧？”


“啧，”马勉一见他是这个态度，无奈地嘬一下牙花子，又叹一口气，“太忠……看你这话说的，都是些什么嘛……”

第2358章 辩知情权（上）


跟刘晓莉设想的一样，《天南商报》的老板在接到宣教部的电话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将陈太忠推了出来做挡箭牌，“我的记者刊发这篇稿子之前，专门向宣教部文明办的陈太忠请示过，陈主任在肯定稿子的时候，还帮她完善了部分内容。”


打电话的这位可不知道文明办的陈太忠是谁——事实上，关心商报这种小事的，都是下面具体办事的，对其他部门不够关注，是正常的。


当然，对方要是说“文明办新来挂职的陈主任”，这位还是会听明白的，二十二岁的正处，就算再低调，也躲不过大家的关注。


这办事员想着，报纸已经刊登了，这错误要说小是不算小，可是说大还真的不大——起码，为这么一篇文章而勒令报社收回今天的报纸，是不现实的。


于是他就发出了指示，“既然有陈主任同意，那今天的报纸就算了，不过我强调一遍，就这么一篇，下不为例，要不然后果很严重的！”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这个陈主任是何方神圣的时候，只听得那边说话了，“我们这个报道是系列的，你没看到注解吗？”


我当然看到了，不过就是假装没看到，让你下不为例的嘛，打电话这位也颇为无语，有些东西，你不要那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我今天就稀里糊涂地放你过去了！


宣教工作原本就是这样，很多东西都是介于可以和不可以之间，他们有心放人一马的话，手指头漏一漏，也就过去了，宣教部就是这样，从不缺少小错误，但是谁也不敢大方向上犯错，大家理解万岁了——媒体人，生存也不容易啊。


然而商报这么回答，这位也就恼了，我都有心不说今天的事儿了，这可是你一定要做系列报道的话，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撂了电话之后，他就向上级汇报了——当然，在汇报之前他是打听了一下，文明办的副主任陈太忠是谁，在省一级的官场里做事，这样的谨慎是必须具备的素质之一。


于是他就得知了陈太忠的身份，并且知道这家伙才来文明办就这么活跃，绝对是属于那种大能的人物，是他惹不起的。


既然惹不起，那就……那就只有如实汇报了！


指望他不汇报，那是不现实的，商报的态度太成问题了，而且这次，商报也确实做得出格了——我不去招惹陈主任你，我只是如实汇报，绝对不添油加醋，反正身为宣教部的一员，我这么做不过是在履行职责罢了。


于是消息就被捅上去了，好死不死地，马勉正在部里开会，就得知了这个消息，郑部长特意跟他招呼了一下——老马你想把文明办搞上去，这很好，不过像小陈这种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冲劲儿有余而经验不足，你还要起好领路的作用。


“部里的意思，是说咱们不能鼓励这种宣传方式，”马勉见陈太忠连《友邦惊诧论》都搬出来了，知道小家伙炸刺儿了，只能好言安慰——当然，作为文明办一把手，他也可以强硬地下命令，然而这个强硬也是要分人的，对陈太忠强硬……太多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摆着。


“媒体有媒体的自由，前提是他们不违背国家相关政策，”陈太忠才不吃这一套，他冷笑一声，“那个领导敢跟我下这么一个命令，说‘北京就不该申奥’，那我就让刘晓莉太监掉这个系列报道……谁敢跟我这么说一句？”


“啧，”马勉听得颇为无语，心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北京申奥是大势所趋，你都说了，肯定成的……何必再搞这些？你有点大局感行不行啊？”


“这怎么就没有大局感了呢？我又没有诋毁巴黎，只是实事求是地评价对手，”陈太忠眉毛一扬，“巴黎的报纸才过分，比如，说咱们动物饲料里用的骨粉，很多都是来自于死刑犯……我没有像他们一样，这样捏造事实。”


马主任又待开口说话，做下属的却是不给他这个机会，“这篇稿子刊登出去之后，到刚才为止，《天南商报》已经接到了上百个电话，都是老百姓打来的，两极分化的很厉害……有七成人说是刘晓莉利令智昏，不该随便诋毁巴黎，那可是浪漫之都。”


“剩下的三成，一成半是求证，另外的……才是表示坚决的支持，”说到这里，陈太忠苦笑一声，“那七成里有六成人以为，刘晓莉是得了相关部门的授意，才写的这个稿子，她成了御用喉舌了。”


“其实谁又想像得到，她的行为，是不被咱们宣教部门认可的？”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大了起来，“为国办事的人，不但遇到禁止，还会遭到这样的误会，这难道不可笑吗？”


“你真是看三国流眼泪，替古人担忧，”眼见小陈的牢骚一句接一句，马勉也有点恼了，他冷笑一声，“知道的自然都知道……你以为就你看得清楚巴黎是什么玩意儿吗？以你的级别，看过多少厅级以上才有资格看的资料？别以为众人皆醉你独醒！”


这话说得不太好听，却是当头棒喝的意思，马主任也不过是不想让小陈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更远，论其用心……却还是好的。


“要论我接触的涉密等级，呵呵，”陈太忠哈哈一笑，也不说明白，只是微笑着摇头，“别的不说，在欧洲的时候，法国人能联系西藏和新疆，我就能联系科西嘉，我说主任……你知道科西嘉吗？”


“拿破仑的老家，法国和意大利有归属纷争的小岛，”马勉也笑一声，淡淡地看着他，“小陈你是欧洲通，但是这种难度的问题……问不倒我。”


“科西嘉也想独立呢，”陈太忠微微一笑，适可而止地点一下，“有些问题不便向民众公布，但是关于巴黎的真相，我想不出有多大的隐瞒的必要。”


“你想不出，不代表不存在，”今天马勉还真是跟自己的手下干上了，“对很多人来说，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反倒是能借助民间舆论来压迫政府，增加施政难度。”


“我不这么认为，”陈太忠傲然回答，事实上，马勉知道科西嘉的一些由来，让他还是有点意外的，不过想一想那么多的内参，不会是白白印刷的，他心里也觉得算是情理中事。


但是这并不能让他赞同，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欺瞒群众是无所谓的，“七成……足足有七成的人认为，刘晓莉的报道是假的，是得了政府授意的！”


“别说七成了，就算是八成或者九成，你觉得这个统计数据，有意义吗？那些人是做不了主的！”马勉冷笑一声，他也辩得火气上来了，“这些消息……他们没必要知道，他们不是制定政策的人，真理从来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这是信息屏蔽，是对广大老百姓不公平的，”陈太忠苦笑一声，摇摇头，“他们不了解法国人怎么看中国人，而法国人怎么看中国人……这影响不到咱们的施政吧？”


“怎么就影响不到呢？你简直在信口开河，”马勉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民声是大家必须关注的，你都告诉别人，法国人是这样了，我们再搞中法友谊之类的活动，谁会来参加？大家都觉得，来参加的就是卖国贼，就是不爱国。”


“哦，”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阴阳怪气地反问一句，“合着他们不知道这些消息，来了就是爱国的，主任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你这是抬杠！”马勉气得狠狠一拍桌子，正在这个时候，李云彤敲门进来，见状吓得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我这就不是抬杠！”陈太忠也气得一拍桌子，声音比他还大一点，“别人把耳光都抽到你脸上了，咱们那些法国一周游、十日游的游客，去了法国还笑脸对人，觉得人家也应该欢迎你，你说……咱们真的应该这么犯贱吗？”


“去了法国的，自然就知道了，”马勉见他也毛了，说不得冷笑一声，却是没了火气，“那些连法国都去不起的……可不就是社会不稳定因素吗？人要知道自爱，不知道自强自爱的人，那就是不够努力，社会凭什么宽容他们的声音？”


“扯淡吧，”陈太忠这是被马勉激出真火了，言语也就不够注意，开始犯浑了，“你少跟我说这些，他们就是不该要求自己权利的？真要到打仗的时候，保卫国家的时候，上战场的那些，是不出声的，还是你说的这些出声的？”


“你别跟我叫这个死理儿，想当初我也是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马勉冷笑一声，“怎么样，看不出来吧？老张……张勇敢那腰椎间盘脱出，可不也是搬炮弹箱子落下的毛病？”


“啊？”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他是有一肚子牢骚要发，但是听说这二位都是前线下来的越战老兵，那就算有再多的牢骚，也不便轻易地发作，这是保卫国家的人呐……

第2359章 辩知情权（下）


陈太忠退缩了，马勉却是不肯干休，“要说越战，我还真能跟你摆一摆老资格，就是……得，时间到了，咱们找个地方边喝边聊？”


“边聊就边聊，”陈太忠进入官场的这些年里，除了一开始比较青葱的时代，很久也没有这么本性流露过了，心说老马你做领导的愿意说，莫非我还没胆子陪不成？


他俩今天谈话，态度都不是很和蔼，但是偏偏地，两人心里都有数，知道对方的话不是针对人，而是针对事的，所以这言辞虽然激烈，彼此却都没有往心里去，这就是所谓的默契了，事实上这种默契多存在于朋友间，在官场里，真的太罕见了。


他俩知道是默契，但是别人不知道啊，李云彤从陈太忠办公室门口惊走，情绪久久不能平静，心说马老板一直很支持陈主任的嘛，怎么会那么粗暴地拍桌子呢？


尤其要命的是，因为她退的动作慢了一点，不但听到了马主任拍桌子，也听到了陈主任拍桌子，心里还真是乱得要命——两位领导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就在她胡乱琢磨的时候，一个漂亮女人走了进来，“请问陈太忠的办公室，在什么位置？”


来人嘴里说的是请问，但是那骨子里的态度实在没办法形容，就是四个字——异常傲慢。


可是，人家虽然很傲慢，李云彤也不能计较，因为她认得来的女人，这是蒋世方的女儿蒋君蓉，人家有傲慢的资本。


于是她面带微笑地指出了陈太忠的办公室，同时不忘提醒一句，“我们马主任也在里面，你可以稍微等一等再进去。”


等一等？蒋君蓉的字典里，可是没有这三个字，于是她很干脆地走了过去，李云彤忙不迭跟在后面探头观察——她的办公室也在二楼。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搁给男性干部，基本上是要缩在办公室不闻不问，就算天塌下来也是神仙打架，不关我事儿的——我已经跟您说过了，马主任在陈主任的办公室。


但是女性干部就不同，她们的好奇心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而李云彤也是女性，她并不能免俗。


蒋主任在省委省政府转悠得多了，尤其是她老爹杀回天南之后，有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曾经做过点人走茶凉的事情，他们费尽心思讨好她，以期望能获得谅解。


所以她心里还真没有这么个小小的文明办，不过，蒋主任跟陈主任交锋很多次，基本上没占到过什么便宜，所以在来之前，她还是把文明办的状况了解了一下。


于是她就知道，这马勉在宣教部也是排名比较靠后的副部长，不过马部长跟潘部长关系好，所以在宣教部也是无人招惹。


她敲一敲门就走了进去，不成想屋里那两位正要起身离开，眼见她进来，陈太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蒋主任……你有事？”


他正跟马勉吵得不亦乐乎，这语气就不是很好，蒋君蓉听得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两眼，“你这是怎么了，情绪不好？”


“你有什么事儿吗？”陈太忠不耐烦地发问，“这都要饭点儿了，我还要跟领导吃饭呢，这是我们马主任……马主任，这是素波开发区的副主任蒋君蓉。”


“蒋君蓉，”马勉轻声重复一遍，沉吟一下就笑着伸出了手，“开发区发展的那么好，小蒋你要再接再厉哦。”


蒋君蓉伸出手去，跟他蜻蜓点水般地握一下手，又侧头看一眼陈太忠，“陈主任，方便跟你说两句话吗？”


刚才马勉就看出来了，这两位有点不对劲，正暗暗琢磨这俩到底有什么事儿呢，听她这么说话，就待说你们年轻人聊，我先走一步。


不成想，陈太忠的话比他还快，“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说吧，马主任是我很尊敬的领导，对他……我没有隐私。”


“你……”蒋君蓉真的被呛了一下，她才待说什么，马勉笑眯眯的发话了，“既然来了，一起去吃饭吧，你们两个都是很优秀的青年干部，平时也要注意多交流。”


马主任一听说来人叫蒋君蓉，又是如此美貌冷傲，心知这就是蒋省长的爱女了，不过，他所倚仗的潘剑屏，跟蒋省长不是一路的——当然，要说纠葛，也没啥大纠葛，无非是阵营不同罢了。


于是，他说话客气是有余了，却也没打算交往太深，不过耳听得陈太忠不买蒋君蓉的账，心里登时就是一愣：这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愣归愣，他的反应可不慢，心说小陈你跟她的恩怨，何必拿我来做挡箭牌？所以就出声相邀蒋君蓉一起吃饭，这不但是礼数，同时也是撇清，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想借此暗示某人：我说，当着我的面儿，你多少给省长的女儿留点面子，成不？


蒋君蓉此来，也是想着饭点儿了，说说事之后，看陈太忠肯不肯留自己吃饭，不过她可是没想到，最后发出邀请的是马勉。


她并不怎么看得上马主任，蒋主任现在已经是正处了，而姓马的不过高她一级，但是马勉好忽视，他背后的潘剑屏却是不能忽视的。


于是三个人下楼而去，李云彤却是呆呆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心说这陈主任也太猛了一点，居然对蒋君蓉都这么不客气？


当然，更让她好奇的是，陈主任和蒋主任之间，到底有些什么事情呢？她正愣愣地琢磨呢，刘爱兰走了过来，“这都下班，你发什么呆？”


“哈，爱兰你可不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李云彤冲她微微一笑……


陈太忠猛然间发现，答应马主任跟蒋君蓉一起吃饭，似乎是个很糟糕的选择，因为他要同时跟两张嘴辩论——是的，这两位的立场同他相左。


因为这是在谈论对工作的认识，所以文明办的两位主任并不介意当着蒋君蓉辩论，在才点了菜之后，两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然后……蒋主任加入战团。


马主任在宣教部任职多年，深明控制舆论的重要性，所以他反对《天南商报》的报道。


但是蒋主任不一样，她有良好的出身和家庭背景，所以她很简单地认为，有些人既然没有决策权，那么少一点知情权，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自我感觉良好的，并不仅仅是她，马主任也存在类似的想法，他是军人家庭出身，“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之前，部队里的领导，谁也见不惯军人子弟——那些兵都是刺儿头，不服管教，他们都觉得农村兵听话……”


“而到了真正打起来的时候，领导们才知道错了，能打敢冲的，还是要靠军人子弟，那些农村兵听话归听话，你要让他往前冲……经常得拿枪顶着他才行，思想境界不一样，你不承认不行。”


“马主任你这话太片面了，”陈太忠断然摇头，这话说的虽然是打仗，其实说的还是以层次来划分人群——也就是变相说，某些人的知情权并不重要。


陈某人不认可这个逻辑，“你应该说，刺头兵都能打仗——这跟血性有关，但是不能说军人子弟都有血性，也不能说农村兵里就没人有血性，这个划分是错误的。”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马勉点点头，作为一个有亲和力的领导，他倒是不怕承认自己的不足。


“那么，陈主任你能筛选出来有血性和没血性的群众，让他们享有不同的知情权吗？”蒋君蓉立马就接话了，她不屑地哼一声，“别说这么做不现实，会多做太多的无用功——就算你做到了，没有决策权的，依旧没有决策权！”


“这不仅仅是没有决策权那么简单，而是他们知道太多东西之后，反而会影响社会的稳定，”马主任的火力支持也到了。


他还是爱拿打仗举例子，“比如说吧，抗美援朝的时候，为了让大家劲儿往一起使，能积极配合战役部署，就连小兵们都清楚战役规划，结果有人被抓了，供出这样的情报……连联合国军都不敢相信，说你一个小兵就能知道这些？”


“必要的消息封锁，是必须，是有益的，”马主任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子，陈太忠不服气地反驳，“可是，不过就是个巴黎印象……没有那么严重吧？”


马主任笑一笑，转身离席，“不跟你说了，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一走，蒋君蓉也不再说什么知情权了——这跟她完全没关系，而是吐露了她来的本意，“陈主任，那个城管队长于忆，你能不能放过他这一次？”


她是开发区的副主任，正主任却是常务副市长覃华兵，于忆跟覃市长扯得上关系，她为此出面不算稀奇，但是能为这点小事特地上门，说明她还是想办成此事的。


“于忆？”陈太忠古里古怪地看着她，心说这么个小人物，居然惊动你了？他沉吟一下，方始缓缓点头，“行，蒋主任你要是能帮我一点小忙，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只停他的职！”


“只停他的职，还算是给我面子？”蒋君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陈太忠微微一笑，“我这人呐，好记仇……本来，都给他准备了系列大餐呢……”

第2360章 程序


陈太忠这纯粹是信口开河，对他而言，于忆驭下不严管理不善，还放纵自己的小舅子为恶，这种人是必须要处理的。


但是停职也就够了，毕竟那帮人在他手上是吃了大亏了，而且根据他对此人已知的了解，姓于的除了不善管理之外，好像没别的太大的问题。


当然，这个管理不善不但包括工作，也包括他的家庭生活，这样的人撞到陈太忠的手上，那绝对不可能放过。


“能不停职吗？”蒋君蓉肯定不会就此死心的。


“他一来惹了我，二来撞到文明办的枪口上了，他那小舅子还威胁一个女孩儿，说要秋后算账，”陈太忠缓缓地摇头，眼睛却是盯着蒋君蓉不肯离开，“谁给了他们那么大的权力，又是谁，让他们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践踏他人？”


蒋君蓉听他这么说话，登时沉默了，她也不知道于忆的小舅子会那么下作，好一阵她才悻悻地哼一声，“你说他们肆无忌惮，你欺负起来人，可不也是肆无忌惮的？把人都打成那样了，还要停人家职……”


“没错啊，”陈太忠笑吟吟地点点头，丝毫不以为耻的样子，“他们吃得住一般老百姓，就可以肆无忌惮，我吃得住他们，为什么不能肆无忌惮呢？”


“那照你这个逻辑，我要是吃得住你，也能对你肆无忌惮吧？”蒋君蓉下巴微扬，傲然地看着他。


“这个推理成立，”陈太忠伸出双手，轻拍两下以示赞许，不过紧接着，他就冷笑一声，“可是不是我笑话你，你……吃得住我吗？”


一边说，他一边上下打量她两眼，最后双眼盯在她的嘴巴上，干笑一声，“不管你想用什么样的嘴吃我，呵呵，不是我小看你……你的胃口不行，容纳不了我。”


这话就带有歧义了，“什么样的嘴”、“容纳”这些词儿，都很容易让人想歪，而类似这样的段子，在酒桌上真的很常见——尤其是大家在调笑年轻女性的时候。


不过指望这种调笑能羞了蒋君蓉，那也太不现实了，蒋主任笑着点点头，“我还真的忘了，你确实……个头不算太小……”


一边说，她一边瞄一眼桌面，这个动作看似无意，但是两位年轻的正处心里都很清楚，若没有桌面阻隔的话，蒋正处这一眼，看到的会是陈正处的肚脐之下，两腿之间。


蒋主任在深圳初逢陈主任的时候，曾经坐到过他的腿上，而某人那时产生了一些必要的生理反应，所以她也不能说，陈某人不够伟岸。


“你这是什么话？”陈太忠听得不干了，做男人的，没谁能容忍这样的侮辱，他冷笑一声，“不算太小？不是吹牛……你要找出一个大过我的来，于忆……嘿嘿，你很在意他是吧？我让他去碧空干正厅！”


“比就比，”蒋君蓉下巴一扬，不屑地看着他，“怎么个比法儿？由你决定！”


我靠……你不要这样嘛，你都输定了，何必嘴上再硬呢！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他本就天赋异禀，再加上身怀仙术，那里可能会输？


然而，问题的关键不是在实力，而是在于比赛方式和裁判，在自己的女人面前，陈某人可以挺着腰间的丈八蛇矛，赤身乱走而不用考虑观瞻问题，但是对上外人……那怎么行？


他不是怕别人羞愧到自杀——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但是，别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跟他无关的，他想的是，哥们儿的伟岸……那是自家人的福利，何必让别人开了眼界去？


而裁判也是一大问题，做男人嘛，不但要比个尺寸，还要比个耐久，尺寸倒是好说，可是耐久的比较……该咋搞呢？


所以他觉得，蒋君蓉有点冲动了，于是咳嗽一声，“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明白，嗯，我不是不会放过于忆的，停职就是底线了。”


“缩了吧？不敢比了，是吧？”蒋君蓉冷笑一声，不屑地看着他。


“我找个女人，你俩比一比大小？”论起说难听话，陈太忠又怕得谁来？当然，女人比大小，跟男人比大小，部位就是不一样的，“有没有这个胆子？”


“我没胆子，但就是想看你缩了没有，”蒋君蓉还他一个冷笑，其实她对自己的身材，也是满自傲的，不过想一想面前这厮还跟几个波斯猫关系不错，就有点忐忑。


尤其是那个肯尼迪家的谁谁的，前面那两团简直是人间胸器，这不同人种的体型之间的较量，真的是没什么公平可言，她要是答应了，岂不是成了傻大姐？


“对别人我不会缩，对你嘛……可能就缩了，女人就要有女人味儿，不像女人的话，”陈太忠本来正笑眯眯地卖弄呢，猛地面色一整，看着她的背后，“主任，酒快没了。”


敢情是马勉从洗手间回来了。


其实，马主任去不去洗手间的无所谓的，但是他知道，小蒋找小陈应该是有话要说，他就出去一下，给两人一个交流的机会，听到陈太忠这么说，他笑着摇摇头，“没了就不喝了，下午还要上班，咱是文明办的，不能让别人抓了咱们不文明的典型。”


“我还有个事儿要请您指示呢，”陈太忠笑着瞟蒋君蓉一眼，“蒋主任也觉得我这点子不错……嗯，我想在文明办搞个稽查队。”


“嗯？”马勉刚刚坐下，猛地听到这一句，禁不住鼻子里拉出一个长音来，讶异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叹口气摇摇头，“文明办搞稽查队，这可真是……一个新生事物。”


“蒋主任认可了，”陈太忠再次强调一句，同时笑眯眯地看向蒋君蓉，眼中寒光一闪，“蒋主任……你跟马主任解释一下？”


“我没有认可，”蒋君蓉登时就恼了，她很清楚，刚才陈太忠说了，她要答应他的啥啥条件，他就愿意放于忆一马——这厮现在是在要挟我呢。


蒋主任不是不懂得退让不懂得交换，但是所谓的交换，大家应该说好，你情我愿地商量出一个双赢的结果，你现在这么一厢情愿地挤兑我，真当我非答应不可吗？


所谓太子党，所谓衙内，通常都是有自己性格的，蒋君蓉也不例外，所以她硬邦邦地将这话顶了回去，总算她也是官场上打过滚，见识过迎来送往跟红顶白，倒是也没将话说死，“文明办里搞稽查，程序上不合法，那通常是政府事务……你要搞监察，倒是可以讨论一下。”


“嗯？”陈太忠不满意地看她一眼，心说你不要逼着我收拾于忆啊，“蒋主任你刚才，不是要求我解放思想的吗？”


解放思想这四个字，实在是太空泛了，但是惟其空泛，涵盖的范围反倒是无边无沿，蒋君蓉一听也明白了，自己要是再唱反调，那就等于是不答应陈太忠的条件，后果会很严重。


小小的一个于忆，蒋主任是看不到眼里的，但是她既然来关说，那就涉及到一个面子问题，这个面子，那可是丢不得的。


所以，面对无良仙人的信口开河，她也就只能忍了，于是微微一笑，“我答应你了没有，这并不重要，”——她自始至终，不肯承认自己答应对方了。


可是该退缩的时候，她也不会强来，“问题的关键在于，文明办确实只是一个协调机构，你想将它变成执行机构，难度……很大！”


要不说这家学渊源就是不一样，蒋君蓉从来没想过，文明办会要求成立稽查部门，但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她就想出了其中不妥之处——其实道理就在那儿摆着呢，陈太忠想做的事情，还要她点头的，这事儿简单得了吗？


“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蒋主任你要是不支持的话，请直说，我们也好及时改正错误，”陈太忠回答的态度很端正，然而惟其端正，反倒是显出了他的必得之心。


呀哈，你倒是威胁起我来了？蒋君蓉这心里就太不平衡了，然而，不平衡归不平衡，她也不想直面陈太忠的怒火，于是微微一笑，“其实，我是外行，专业的事情，还是要由专业的人来处理，咱俩听一听马主任的意思……你看这样好吗？”


马主任的意思……马主任现在能有什么意思？他听两人争吵半天了，直到现在才敢出声发问，“文明办成立稽查机构，这个建议……很好啊。”


“但是……这可不现实，”蒋君蓉心里本来就不是很看得起这个副厅，听到这话之后，断然反驳，“文明办本来就是宣教口上的，有指导和监督的职能，但是，没有执行职能。”


听到这个答案，马勉就算再想帮陈太忠说话，也只能住口了——指导和监督，那是很扯淡的职能，但是加上执行，那就大不一样了，政策层面和执行层面一旦能结合起来，会让太多的人的觳觫。

第2361章 借调


蒋君蓉拒绝得很爽快，但是陈太忠看得不爽了，于是他微微一笑，“我记得世方省长向我指示过，精神文明建设，已经到了不抓不可的地步了……就在我陪小何回来的那天。”


这个小何，马勉不知道是谁，但是蒋君蓉知道，永泰山管委会为发改委的干部征用电瓶车，差一点跟黄汉祥的外孙女打起来，她太清楚这事儿了，为了结识当时在场的一干青年俊杰，蒋世方特意把女儿喊来作陪。


所以，蒋主任也记得老爹当时的指示，听到陈太忠祭出老爹这面旗，她也真的有点无可奈何，不过她也有她的说辞，“陈主任，你这是文明办不是纪检委，别人大力配合，就能起到效果，你又何必一定要弄这个稽查部门呢？”


“指望别人配合，那就是把担子都搁在兄弟单位身上了，这样不好，”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一边说，一边又看一眼旁边的马勉，“精神文明建设刻不容缓，我们不能等靠要……马主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小子也真会说了，明明是信不过别的单位的配合，想把大权抓在自己手里，却偏要拿出这番说辞来，马主任笑着点点头，心说现在的年轻人，语言水平真高，不像我当年，就是傻不啦叽地有啥说啥了。


“这个事情，我真的……”蒋君蓉打个磕绊，她犹豫着摇摇头，组织了一下措辞方始发话，“陈主任，我真的挺想支持你的，但是我总觉得，这会违背什么原则……要不这样，你先跟省编办了解一下？”


“蒋省长不就是省编委会的主席吗？”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你跟我玩这个，真的有点不诚恳了，省编办还不是要听省编委会的？“实在不行，我们就先搞个临编，这总是可以的吧？”


自打他进入官场，遇到增减编制的事情太多了，还有量身定制的各种临编，对这些再熟悉不过了——一般人还真没有他这么丰富的任职经历。


所以他就知道，调研室和省编办只负责拿方案，最终拍板是省编委会，而省编委会的老大，铁定是政府一把手。


“我没意见，”蒋君蓉见这家伙铁下一条心要这么搞了，也没了脾气，只能傲然一笑，“强调一下，我只是没意见，也不方便支持你。”


她已经想到了，自己的支持，就是对方放过于忆的交换筹码，但是想到于忆还是会被停职，她也就懒得大力去支持了——说穿了，这件事儿听起来不太地道。


反正她不怕陈太忠放不过于忆，没错，姓陈的是要跟她交换，而她也没打算敲定这个交换，但是她人都来了——陈太忠你说吧，只冲我这个态度，你再揪着于忆不放的话，合适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个人就是很随意地聊天了，不过马主任的反应相对迟钝一点，很显然，他是在琢磨陈太忠提出的建议——文明办成立稽查队，这个建议委实太过匪夷所思了，然而同时，马勉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建议也非常诱惑人。


于是，吃饱喝足曲终人散，三个人向外走去的时候，马主任最终说了一句，“太忠，把你的这个建议，尽快整理个文字材料出来。”


陈太忠对文案工作一直不是很感兴趣，接了这个活儿，就有点犯愁，心说我是不是该去单位，到秘书处找个笔杆子呢？


专业的事情，要专业的人来做，有这样的想法，才算是个合适的领导，然而下一刻他又发现一处不妥来：一旦让秘书处的人出文字材料，这事儿就没办法保密了。


这件事该保密吗？那简直是可以肯定的，文明办搞个稽查队出来，不知道会令多少人心里腻歪，事情没办成就吵吵出去，那么面临的阻力无疑会大出很多。


再说了，他既然决定张罗这个事儿，又利用文明办里的各种资源，大张旗鼓地操作此事，万一事不谐，那哥们儿的面子往哪儿放？


所以，不能用秘书处的人啊，陈太忠心神不定地开着车，等到了省委门口之后，发现一边有人争吵，侧头一看就乐了：哈，想啥来啥。


跟人争吵的是郭建阳，他听了陈主任的话，带着稿子来到了省委，不过他没资格进门，于是就在门口等着，不成想由于呆得太久，旁边有人觉得此人有点可疑，就过来撵人。


“看，这就是陈主任嘛，”郭建阳见一边一辆奥迪车停下，缓缓放下的车窗里，露出了陈太忠的面孔，禁不住欢喜地一指，“我就是在等他。”


“上来吧，”陈太忠沉声发话，又冲撵人的那两位点点头，他来文明办时间不长，可是把门的这些主儿，个顶个都是好眼力，早就知道这是谁了，见有人接人，自是不会再拦着。


进了办公室之后，郭建阳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叠稿子，双手递给陈太忠，二十几张稿纸，虽然是行楷，写得却是较为公正和规矩，也相当地漂亮。


陈太忠拿过来翻看一下，看了约莫有二十来分钟，其实他看东西是很快的，只不过，他不但要看稿子，还要看人，总算是郭科长也懂规矩，在领导看稿子的时候，笔直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行吧，”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稿子层次分明条理清晰，例证也翔实，看得出撰稿人有深厚的理论功底，虽然没啥太突出的优点，却也没啥明显的缺陷，就像郭建阳本人一般，都是中规中矩的。


想一想这稿子是一天写就的，他心里又多了一分赞赏，就想起了自己的计划，“嗯，稿子先放我这儿吧，我这儿还有个稿子，你看写得了不……”


等听完陈主任的话之后，郭建阳也愣了一愣，才讶异地发问，“陈主任您这是……真的要狠抓精神文明建设了？”


“你觉得不应该吗？”陈太忠用一种更讶异的语气反问，“咱俩本来素不相识，你为什么会来找我？永华宾馆的事情，警察局早就解释过了……人民群众为什么会冒死拦我的车？”


“精神文明建设，早就该抓了，”郭建阳点点头，他太明白陈主任问题的所指了，“不过，扭转社会风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您……会很辛苦的。”


“我不管人民群众，我只抓干部……和典型事例，”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还没跟我说，这稿子你写得了写不了？”


“这个我还真有点挠头，对编制这一套，我不是很熟，”郭建阳摇摇头，但是他紧接着就表态，“不过您要是能把思路和态度跟我交待一下，我就写得了！”


才写完一篇稿子，又接到一篇稿子的任务，他就算是头猪，也明白自己是进了陈主任的法眼，自是要加倍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


“编制什么的，你不用太熟悉，关键是前两页要写好，后面嘛……我看你用套话用得也很不错，”陈太忠微微一笑，开口讲述了起来……


这一说就是半个小时过去了，要说这郭科长，对这一套还真不熟，他不但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还时不时地出声提问，倒也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态度。


然而他的提问，又帮陈太忠拓展了思路，陈某人做事一向是大而化之的，但是写稿子的人不但要注重大局和精神，细节方面更是务求详尽。


其间，调研处的宋颖过来了一趟，看到陈主任在忙，于是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又过一阵，马勉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那个文字材料，你尽快搞出来……反正你分管秘书处，想用什么人直接用。”


“我觉得这个稿子，让秘书处来做不合适，”陈太忠笑着回答，“我才来，对那里的人都不是很熟，所以自己找了一个人来，帮着我搞。”


“嗯？也是，”马勉略一错愕，就表示出了赞许，他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他在文明办呆了很久了，什么人是怎么回事他一清二楚，可是小陈是才来的，找不对人那麻烦就大了。


“找了一个什么人？”马主任生出一点好奇心来，他现在对小陈的好奇心，真的是越来越强了——这家伙认识的人里，就没个简单的啊。


“以前永泰文化局的副局长，郭建阳，”陈太忠有心把郭建阳借调过来，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呢，没错，马主任对他是很赏识，可是这种要求，真的有点不合适。


他初来文明办，就开始搞风搞雨的，搞得人人为之侧目，风头已经出得不小了，当然，这是为了文明办好，相信别人就算看不顺眼，也指摘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是这个时候，他要再插手人事上面的事情，那就真的太过分了，马主任都未必会忍受，做一把手的，在意的无非是两样，一个是人事权，一个是财权，对于这种敏感问题，哪一个领导都不会掉以轻心。


做副职的，要有做副职的觉悟，陈太忠现在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端正，不过他并不担心无法安置郭建阳，着了急找到段卫华去，段市长安排个正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是眼下，马勉主动提供了这么一个机会，他自然不会放弃，“郭科长在前两天，关系交回县里了，反正现在也没事干。”


“前两天？”马主任沉吟一下，他听这种话，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永泰前几天大乱了好一阵，然后这个姓郭的……现在没事干？


十有八九就是陈太忠的暗子儿了，他这么判断，不过堂堂一个副厅，电话上说话不会太直接了，“哦，这人水平怎么样？”


“还行吧，刚帮我写了一篇稿子，要不……我拿过去给您看一看？”


“那你过来吧，”马主任回答得很干脆，不过紧接着，他又强调一句，“一个人过来啊……”


两分钟后，信手翻一翻郭建阳的稿子，马勉就能确定，此人在写稿子方面，确实有扎实的基本功和深厚的理论功底，难得的是大局感也不错，“嗯，这稿子不错，放我这儿吧，你跟我说他现在没事干，是个什么意思？”


“哈，”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却是不无讪讪之意，“我觉得这人还行，会写文章倒是小事，关键是嫉恶如仇，挺合我胃口的。”


“嫉恶如仇……”马勉一听这四个字儿，心里那就大亮了，于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缓缓发问，“你是想把他调过来吧？”


“是这么想的，但是不敢跟您说，”陈太忠听得就笑，“我不想给别人一个乱伸手的印象，要时刻维护上级领导的权威。”


“你还不乱伸手啊？”马勉哈哈一笑，心里却是舒坦无比，没错，陈某人真的没想错，马主任是很赏识他，也愿意大力支持他，但是有些底线，那是不能触碰的。


眼见小陈乖巧识做，纵然是推荐人，也要拐弯抹角地说话，马主任心情真的不错，“稽查队你都敢惦记了，还有啥不敢的……既然是你看好的人，那就先借调过来吧，省得你觉得做领导的只会维护权威，不会关心你！”


县里的干部想仓促调进省里，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走借调就方便多了，马勉这话恰到好处，没有大包大揽却也表现出了相当的重视，当然，至于郭建阳的关系，最终能不能到了省里，那就是……看事态发展了。


见马主任高兴，陈太忠笑一笑，“那我先替他谢谢您了，对了，我刚才又有了一个思路……这个稽查队，最好不要一上来就是执行队伍，先搞个稽查办，等成立了之后，稽查办可以下辖执法队伍，也省得别人一开始就抵触。”


“这是必须的，”马勉点一点头，轻描淡写地回答，“所以你的文字资料，一定要含蓄，不要针对性太强，这也是我刚才要跟你强调的……”


约莫五分钟之后，陈太忠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见到郭建阳还笔直地坐在那里，于是微微一笑，“你的借调，我跟老板说好了……你先进秘书处吧，对我负责。”


“啊？”郭建阳的眼睛蓦地睁大，赶忙站起身，弓着腰双手握住陈太忠的手，激动异常，“谢谢陈主任的关心，以后……请您看我的表现吧。”


“呵呵，”陈太忠笑一笑，心说让你愁断肠的事情，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人和人之间，就差这么多啊……

第2362章 转瞬天壤（上）


郭建阳从陈太忠办公室里出来，就是下午四点了，他二话不说，抬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永泰，他连等市郊车的兴趣都没有，因为他急着回去报喜……我要调进省里了！


当然，陈主任吩咐了他，要他保密的……不管是稽查办还是借调的事情，都要保密，不过郭建阳是要赶到小卖部去，告诉自己的老婆。


世间至亲者莫过父子，至近者莫过夫妻，郭局长的妻子韩朝霞相貌虽然一般，但是脾气很好，而且她的嘴非常严。


事实上，永泰县一中并不在县委县政府所在的城关镇，而是离城关镇还有四、五公里，这也是郭建阳毅然打车的原因之一。


现在是八月中旬，学生们正是放暑假的时候，不过小卖部既然开了，就不可能关门不卖东西，尤其是永泰一中为了抓升学率，高二高三的学生们，假期也有加课。


郭建阳指挥着出租车，直接停到了小卖部门口，付钱之后下车，屋里人听到外面有汽车声，就从窗户里张头张脑地往外看。


韩朝霞一见是老公下车了，忙不迭走出去，嘴里还在抱怨着，“这是市里的车啊，你居然打车过来，这死贵死贵的……咋也得五十块吧？”


“我说，天这么热，去市里的车又都不开空调，”郭建阳一心报喜，见到老婆这么数落自己，心里就有点不痛快，你以前不这样的啊。


“五十？你说得没了！咋也得一百二、三，跑长途那是要算往返的，最少二百，”就在这时候，屋里又走出一位来，黑胖矮小，最有特点的，是脸上那张宽厚的嘴巴，有点像鲇鱼。


这个人有个比较罕见的姓，他姓牙，叫牙仁，牙仁是县教委的一个临时工，早年也是东游西逛地闯荡过一番，跟县里的不少小混混也交好，算是见过点世面的，所以对出租车费的分析，说得很靠谱。


“原来是胖子牙仁，”郭建阳带理不带理地看他一眼，此人自命为“雅人”但是有人认为，这厮这么胖，叫雅人实在有点煞风景，于是就加一个前缀——胖子雅人。


他不待见此人，因为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知道自己的小店要关了，就过来表示想买这个店面，给的价钱还很低——明显有趁火打劫的嫌疑。


“看看，朝霞你还说家里没钱呢，”牙仁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他才不在乎郭建阳这落毛凤凰，“郭局长能打了素波的出租车回家，这怎么能是没钱呢？”


郭建阳登时明白了，自己这行为有点招摇了，怪不得妻子不满意。


“我家建阳好歹也当过两年干部，有朋友能报销的，”韩朝霞听闻此话，登时就哼一声，“说没钱就没钱，一句话，这个店子，连门面带货，低了三万，你不要跟我谈。”


“郭局长，您是做大事的，”牙仁冲郭建阳微微一笑，“小韩再这么坚持下去，那是会让您被动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郭建阳看他一眼，却是懒得理会，他只做了不到两年的副局长，但是已经养出了气度，眼里哪里会有这种半黑不白的小人物？


“我一万八的货，三千的手续，两千的房租，这就是两万三呢，”韩朝霞冷哼一声，“你说得再多都没用，不到三万，这摊子我盘出去赔本。”


这两万三的成本，和三万的止损线，中间有七千的差价，不过这些事情真的是不用说的，县一中的大门就是屁大那么一点，想在黄金地段开商店，不付出一点代价……那怎么可能？


“小韩，这也就是我厚道，愿意花一万五盘下你的摊子，”胖子雅人开心地笑着，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的愤懑一般，“你不盘给我的话，哈哈，最后都还要砸到你的手里！”


“一万五？”郭建阳虽然很不想搭理这厮，可是听到这个价钱，还禁不住是微微一愣，“朝霞你不是说，前两天有人花两万买的吗？”


“哈哈，”牙仁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鄙夷。


“花两万买的，也是他，”韩朝霞是那种典型的良家妇女，她没有捏造出一个子虚乌有的人物来，以向买主施压，她就是简单地就事论事，“但是今天……他非要一万五买。”


听到这话，郭建阳不得不面对这个可恶的家伙，他淡淡地一皱眉头，“为什么？别人都是越卖越贵，为什么我们的店，越卖越便宜？”


“郭局长你觉得划不来的话，可以不卖啊，”牙仁嘎嘎地笑着，那是冷漠和不屑的笑声，看透了一切红尘的笑声，“明天我再来，可就是一万四地买了……比今天还少一千。”


“朝霞说了，低于三万不卖，一万四，你爱去哪儿买去哪儿买，”郭建阳不动声色地回答，“我这儿是不卖的。”


雅人没有生气，“我这一万四，看的是你一万八的货的份儿上，后天我来是一万三，你也知道，你那些手续，一文不值，你的货不降价处理，卖废品的话……了不得三千吧？”


他还是在笑眯眯地说话，“生意人，就讲究个和气生财……我不会把你的货压到三千的，乡里乡亲的，我这人最讲情面了。”


“大不了我拉回去捂着，”韩朝霞生气了，女人生起气来是不可理喻的，虽然她平日里很和气，“而且这个铺子，你怎么就知道我开不下去了？”


“开得下去开不下去，你……比我更有数，”胖子笑嘻嘻地一指她，“现在老百姓都享有知情权了，政府里那点事儿，谁不知道，郭局长真的不想干下去了？”


“我家老郭干得下去干不下去，不劳你费心，”韩朝霞冷笑一声，她跟李冬梅有点类似，挺崇拜自己的老公，最是听不得别人说爱人的坏话。


在她们的眼里，自己的爱人就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就算有一时的坎坷，但终究不会是一世的，所以她容不得别人小看自己的老公，“胖鸭，我就说了，最少三万，嗯……不能低过两万九，要不我卖给别人也是卖。”


“你卖给别人？哈哈……你卖给别人？”牙仁仰天大笑，要说刚才他的嘲讽还有所收敛的话，现在就是赤裸裸的了。


良久，他才止住笑声，擦一擦眼角笑出的眼泪，饶有兴致地看着韩朝霞，“卖给别人……谁敢跟我抢？麻烦你搞一搞清楚，你在一中摆摊，我是在教委工作诶。”


“这可是在西马村，”韩朝霞一向是很温顺的，但是她很不待见对方的表情，说不得就语中带刺，“麻烦你也搞一搞清楚，我可以卖给村里人。”


“卖给村里人？”牙仁好像没防到这一手，听到这话之后，先是眼睛一瞪，似是有惊惶之意，接着就捂着肚子蹲到了地上，放声大笑了起来，浑身抽搐不可抑制，类似于小肠气发作时的典型症状。


那当然可以了！韩朝霞不屑地看他一眼，心说你再是教委的，强龙不压地头蛇，莫非你还能压住这些村民们不成？


今天，胖子已经纠缠了她一下午了，她心里是相当地不快，尤其是前两天，胖子还愿意出两万五来买这个店——两万五也少了，注定要赔钱，她自然不会答应了。


这两天，新学期就要临近了，新生就要入校了，到时候有大量生活必需品的采购，这是一年里最值得期待的一周，这一周，足抵得上平日里的十周——甚至二十周。


一年，也不过才五十二个星期，这个节骨眼上放弃，还是挥泪大甩卖，韩朝霞就算是再好说话，也无法容忍这样收购价格。


然而，胖子雅人狂笑，也有他狂笑的道理。“西马村……最大的也不过就是秦大头，来，我不是笑话他，你让他站出来，说他敢接这个摊子。”


秦大头本名秦二流，是西马村的治保主任，因头大身小而得了这个绰号，这家伙是有名的混混祸害，是西马村的一霸，所以才混了一个治保主任的职位——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乡亲还愿意看顾几分。


不过，见识了几次打击之后，秦主任对人民民主专政也有了清醒的认识——最大的流氓，真的不在民间，于是他……就很少耍流氓了。


不管怎么说，秦大头是远近闻名的一霸，牙仁这么说，肯定也是交好了此人，抑或者吃定了此人，才敢放出这样的狂言。


“秦大头？”听到这个人名，韩朝霞的脸有点白了，她的小店就开在这里哪里不知道此人的凶名？“合着你们商量好了，合伙欺负我家？”


“喂喂，朝霞，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牙仁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咱乡里乡亲的，我就是不忍心看这货砸在你手上，反正这个店儿你开不下去了，活钱总比死钱强吧？”


“当然，你这个铺子要是不关门，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一边说，他一边又大笑了起来，那鲇鱼嘴显得越发地丑陋了，很显然，他吃定了郭建阳不敢不关门。


“谁告诉你说，我家铺子一定要关门呢？”郭建阳冷哼一声，“我还要开下去呢。”


“什么，你说你不关门？”牙仁的笑声戛然而止，望向他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没搞错吧，你……你的公职不想要了？”


“你算老几，我的公职要不要，轮得到你说话吗？”郭建阳哼一声，他好歹是干过副局长的，发作起来也有几分气度，而且他本来就年轻，又是基层的干部，脾气也不是很好，“趁早给我滚蛋，没事别找不自在。”


“行，姓郭的你狠，我改主意了，你的店子必须白送我，”牙仁冷笑一声，二话不说就到门口去推他的摩托车，一边发动，一边回头冷笑，“要不然，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第2363章 转瞬天壤（下）


“什么玩意儿，”郭建阳不屑地哼一声，回头看看自己的老婆，“不要理他，你张罗着再进点货，把你嫂子那几个人叫过来帮忙，这马上就开学了。”


“不会吧，你真的不关门？”韩朝霞讶然地看着自己的老公，她只当他刚才说话强硬，是为了撵牙仁走路而已，“你不是一直都舍不得丢掉公职吗？”


在体制里做过官的人，很难割舍掉那种感觉，郭建阳自然也不例外，而且凭良心说，韩朝霞也不舍得让老公丢掉这个位置——好歹也是科级干部呢。


“谁说我要丢掉公职了？”郭建阳微微一笑，他这份兴奋憋得太久了，本来就是打车回来告诉爱人这个喜讯的，不成想被个叫“雅人”的俗物腻歪到现在，“哈哈，你当老公昨天的稿子，是白写的吗？”


“当然不是白写的，我家建阳，一向是最能干的，”韩朝霞冲他微微一笑，两年了，她第一次见他这么玩命，连夜写到三点，才将稿子誊完，抽了差不多三包烟。


一边说，她一边伸手去环他的腰，同时将下巴放在了他的肩头，“以后不许这么拼命了，你还年轻要爱护身体，我要你陪我到老……陈主任很满意你的稿子？”


“岂止是满意？”郭建阳洋洋得意地回答，“他说了，过两天要借调我到省里，我倒要看一看，谁敢开除我的公职？”


“陈太忠……大得过焦县长吗？”韩朝霞这两天，听自己的爱人说过好多回陈太忠的名字了，知道这个领导极为能干，折腾得永泰鸡飞狗跳。


但是涉及自家男人的前途，她就禁不住要再落实一下，“焦县长这次可是挺认真的。”


“焦天地算什么，也配跟陈主任比？”郭建阳傲然回答，“你没听小凤妈说，在路上，伍海滨见了陈主任，都是客客气气的？”


这夫妻俩煞有意思，一个是称呼陈某人的名字而称县长就带了官职，另一个却是恰恰相反，这截然不同的称呼，就证明了两人不同的心态。


小凤就是那死了的女孩儿，韩朝霞听他提起这个人，眉头一皱，又叹一口气，她也听老公说过，这次为啥吃人整了，“建阳，以后……干这种事儿，你多叮嘱几遍，唉，这些人也真是的，当出主意就不用冒风险吗？”


“这要看怎么说了，陈主任也是欣赏我的这一点，”郭建阳微微一笑，他现在的心态已经变了，不会再介意老乡带给自己的麻烦，“他亲口跟我说的，好人就该有好报。”


“这年头，像陈主任这种好官，真的太少见了啊，”韩朝霞也跟着叹一口气。


牙仁的报复，比想像中还要来得快一点，大约就是半个小时之后，一辆小面包车就开到了小卖部。


这个时候，郭建阳正要带着自己的老婆回家，小卖部夜里有西马村的人帮着下夜，而韩朝霞有一辆小木兰摩托车，平日里来回或者捎带点货，也是比较方便的。


小面包车停下，车里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牙仁，另一个却是县委办的小张，都是县里的几个干部，谁还不认识谁？


这小张的老爸，是以前县财政局的副局长，小张这也算按着父辈人的意愿，跟着进了县委，不过这家伙好酒贪杯，闲来没事又爱泡妞赌钱，很是有点不良爱好，跟县里的一些闲杂人员走得很近。


郭建阳对这家伙了解一二，自然也想得到，此人前来更可能并不是代表组织意愿，只不过私下得了人情，前来交涉。


当然，若是他没有搭上陈太忠的线儿的话，对小张也是一定要客气的，还是那个道理，有些人说好话不顶用，说坏话还是很灵光的。


“郭科长，”小张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他看不起这么一个闲散干部，就算对方现在还是文化局的副局长，他也不怎么放在眼里，所以他称呼的是科长而不是局长。


“这县里的干部，都要整顿了，响应省里的精神，狠抓精神文明建设，你这个文具店……不合适经营下去了吧？”


“狠抓精神文明建设，我是支持的，”郭建阳笑一笑，话里有话地还击他，“今天才从省文明办回来，陈主任指示我了，多挖掘一些县里的闪光点，像干部家属经商，迫不得已的情况也很多，能低调处理就处理了。”


“陈主任？切，”牙仁不屑地哼一声，他的眼光自然还是放在县里的，尤其是——他是为难郭建阳来了，自然不会在意对方扯出来的虎皮。


“陈主任……陈太忠吗？”小张好歹是在县委的，明白一些人的实力，听到这话，瞳孔先是微微一缩，旋即才冷笑一声，“郭科长你……能认识陈太忠？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我还真就认识了，”郭建阳还他一个冷笑，“我没有做财政局长的老爹，但是我还真知道省文明办的门儿向哪边开着。”


“郭建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小张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指名道姓地发话了，“我老爹做财政局长……招你惹你了，还是你嫉妒了？”


“操，我还想问你今天来我这儿，是啥意思呢，”郭建阳见他翻脸了，也是面皮一翻，“我他妈的招你惹你了，你来催着我关门，麻痹的断人财路你有道理了？你信不信……你敢让我关门，明天我就让楼书记开了你？”


“你倒能得不行了，行，求求你让楼书记开了我吧，”小张也冷笑一声，他老爹官不大，但是他身上的纨绔气息倒是很重，被人扫了面子自然要发作，“你能认识陈太忠，至于到这一步吗？”


这话说得还是挺不服气，但是已经有一丝丝的软了，毕竟他也变相地承认，郭建阳若是认识陈太忠的话，那真不是他可以轻侮的。


“我认识谁，要你批准吗？”郭建阳冷笑一声，也不多搭理此人，骑上小木兰，载着韩朝霞径自而去。


“也不知道你狂个什么劲儿！”牙仁冲着他的背影喊叫一声，又狠狠地吐一口唾沫，才扭头看小张，“张哥你看……这家伙就是这么嚣张。”


“哼，先让他得意着，”小张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哼一声，“好了，上车……”


郭建阳和韩朝霞回了县城之后，也不做饭了，直接去饭店买了几个菜，就带回了家，做妻子的知道丈夫高兴，也就不再阻拦，反倒是拿出家里的酒，要陪他喝两盅。


“不喝酒，晚上还要赶稿子，”偏偏地，做丈夫的把持得住，他摇头拒绝了，“不能辜负了陈主任的信任。”


“不是吧？”韩朝霞一听说，老公又要赶稿子，禁不住就抱怨一声，“陈主任赏识你，这挺好，可是以后天天要熬到三点吗？你的身体怎么吃得消，用人也不能这么用嘛。”


“啧，你知道个啥？”郭建阳不满意地看自己的妻子一眼，“就这么一两次，不是跟你吹，这也就是你老公有能力，别人倒是想给陈主任干活呢，轮得到他们吗？算算……你也别生气，来瓶啤酒吧。”


小两口一人一瓶啤酒，边喝边聊，郭建阳今天确实有点兴奋，刚才他跟那俩混球没办法说太多，但是对自己的老婆，那说的是要多细有多细了。


说到兴奋处，他又将公文包里的稿纸拿出来，给自己的夫人看，“你看……这些都是陈主任跟我交流的，他对我的工作能力很重视……”


正说着呢，门口有人敲门，郭建阳住的是文化局的房子，虽然是三室一厅，可是布局是五年前的那种，不太合理也不算太宽敞，他只当是局里的同事来串门呢，打开门一看就傻眼了：来的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田建军，身边还跟了一个小年轻。


“哈，你们夫妻俩喝酒呢？”田部长本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到客厅饭桌上的啤酒，登时挤出一个笑容来，态度也变得和蔼了一些，“这小日子过得，滋润啊。”


“来，田部长屋里坐，”郭建阳脸上也堆出一个笑容来，“家里没空调，有点热，您包涵了……对了，您吃了没有，没有的话，一起吃一点？”


“哈，看你这日子过得清闲的，还是买的菜！”田部长走进门来，眼光在桌上扫一眼，一眼就分辨出那些方便饭盒里菜的来路了，“好生活啊，建阳。”


身边的小年轻伸手就去拿凳子，招呼领导，结果一不小心看到了桌上的那摞稿纸，登时就是一愣，韩朝霞眼疾手快，蹭地就把稿纸拽走，“呵呵，太占地方了。”


田部长此来，就是听说县委办主任说，这郭建阳搭上了陈太忠的线儿，来落实情况的，组织部是管干部的，他当然知道小郭现在的处境。


那家伙按说该是愁云惨淡才对，他的小店作为反面典型，被县里惦记上了，结果不成想，一进人家的房间，就见这夫妻俩在喝酒，而且连菜都懒得炒。


这显然是有了开心事儿，在庆祝什么，田建军在瞬间就明白了，心里的疑问也确定了七成，那么，他的态度当然要好一点。


“那行，我就做个不速之客吧，”田部长确实也没来得及吃饭，他笑吟吟地点点头，又看一旁的小年轻一眼，“小唐，打个电话再叫两个菜过来……这菜有点少。”


小唐应承一声，奇怪的是，他居然站起身走出了门去。


趁着韩朝霞又添置碗筷的时候，田建军语重心长地发话了，“小郭啊，你年纪轻轻的，日子过得这么悠闲，可不好，以前组织上对你关心少了，回头我得建议一下，给你多加点担子，年轻人不能贪图安逸。”


一个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官职说大不大，想安置一个副科还真有点难度，不过他就这么许诺了，这可是搭上陈太忠的主儿，谁敢不同意安置？


当然，若是事实证明，此人跟陈太忠无关，那么，田部长的话也就是玩笑之言了——麻痹的我不过一个组织部副部长，想给你加担子，但有心无力啊。


“呵呵，多谢田部长关心，”郭建阳微微一笑，心说这县里的风儿，传得还真快，“我也觉得自己有点不求上进，以后会改正的。”


“关键是我那个小卖部，影响我家建阳了，”得，韩朝霞也借这个机会插嘴了，她为人善良，本来是实话实说，而且她确实需要确定一下，自己小卖部的前途。


但是这话听到田建军耳朵里，那就有点挤兑人的味道了，田部长跟郭建阳又不熟，不知道小韩原本就是这性子。


所以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他可以许诺给小郭加担子，但是还真不敢确定那个小卖部该关还是不该关。


加不了担子，是他能力不够，这没什么有异议的地方，可是处理这小卖部，是焦县长的意思，他要擅做主张，到时候郭建阳万一跟陈太忠不搭界，那岂不是大大地糟糕了？


“怎么能喝啤酒呢？建阳，我记得你的酒量，是数得着的，上白酒，”于是，田建军假装没听见韩朝霞的话，顾左右而言他——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原本这也是这个小县城的风气。


“今天不能喝白的，晚上还有点事儿，”郭建阳笑眯眯地摇一摇头，“田部长您包涵一下，下一次吧，啊？”


晚上还有事儿？田建军听得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嘀嘀地响了两声，他拿起来看一眼之后，微微一笑，“建阳，听说你爱人没啥工作，开个小卖部……应该不是啥问题。”


这嘀嘀两声轻响，却是小唐从门外发来了短信——“桌子上的稿纸是省文明办的，上面还有很多字”。


见到这样的短信，田部长当然知道该怎么决定了……

第2364章 跟风者众（上）


到最后，郭建阳还是没有推掉田建军喝白酒的建议，没办法，田部长说了，你家小韩的小卖部想开下去，那就陪我喝白酒——我愿意帮你的忙，你就不给建军哥点面子？


县里的干部，有时候说话还真不是特别注意，即将被借调到文明办的某人，心里也非常明白这风气，他知道，为了跟自己套上交情，田部长绝对会死缠烂打的。


喝一顿酒未必能喝出感情，但是对消除芥蒂还是很有帮助的，田某人跟他固然是没啥恩怨，但是官场里还有一个词儿，叫做“迁怒于人”！


我还是不会拒绝别人啊，郭建阳心里暗叹，不过……怎么说呢？他是要借调走了，陈主任答应的事情，那肯定没跑了，但是他的家还在永泰，家人也在永泰，将来他还可能回永泰——毕竟陈主任在文明办，也是挂职。


所以，面对田建军的殷勤，他不能拒绝，得意忘形这种事儿，是小年轻们才会干的，而他郭某人已经不再年轻，也亲身经历过官场中的起起落落了。


反正正如对方说的，他的酒量很大，而且这次要写的稿子不是求快，而是求逻辑周密、条理清晰，同时也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陈主任都说了，尽量写好就行。


小唐发完信息之后，也敲门再次走了进来，两个人拿了白酒一起灌郭建阳，这下韩朝霞不干了，上阵支援自家老公。


这二位不知道，单论喝酒的话，郭建阳都要败给自己的老婆，小韩同学不耐酒力，一瓶啤酒就能喝得迷迷糊糊了，但是她喝一瓶白酒，也还是迷迷糊糊……要是喝两瓶白酒，适应了那股迷迷糊糊的感觉之后，反倒会清醒一些。


酒至半酣处，眼见气氛不错，田建军憋不住了，很直接地发问了，“来，建阳，咱再连走三个，难得喝得这么痛快……对了，听说省文明办陈主任很欣赏你啊。”


“哪里啊，陈主任那儿缺苦力，抓我壮丁呢，”郭建阳笑着摇头，半真半假地谦虚着，“我想着自己这待岗，没准马上要改非了，闲着也是闲着……呵呵，说穿了，还是我不太求上进造成的后果。”


“这是啥话，你要是改非，我第一个不答应！”田建军重重地一拍桌子，很是有点喝多了的那种样子，“你的能力，连陈主任都看重，永泰县……有几个这样的人？”


这话虚的有点离谱，当初郭建阳在文化局挂个虚名，其实就是非领导职务，这已经是变相地改非了。


不过，真的要将他当作改非干部的话，那就是名义上的确认了，干部改非的话，比降职还是强那么一点点，却又远不如待岗——那么这个性质，那也无须笔者赘述了。


田建军哪里敢支持让他改非？素波官场里最近有传言，得罪了陈太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张兵很牛了吧？九龙房地产的老板，背后站着赵喜才，到最后，还不是赵市长病退，张总莫名其妙地跳楼？


当然，借着这个表态，田部长就又能套一套近乎，“以后得空了，建阳你得帮我引见一下陈主任，不怕你笑话，他来永泰，连我们王老大都没资格凑到跟前去。”


郭建阳闻言，连忙谦虚地摇摇头，说我不过就是个卖苦力的，爬一爬格子，最近正琢磨着买个电脑，到时候就是电脑上码字——“就算用电脑敲字，也还是卖苦力的，以前你只见码砖的民工，我不怕提前做出个判断，以后码字的民工会越来越多。”


“那是陈主任对你的信任，你该高兴才对，”田建军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的酒量其实很一般，在组织部这些年也没少锻炼了，但终究是先天不足，后天再怎么努力，也要差上一筹，更别说跟他喝酒的这夫妻俩，都是一等一的强悍。


事实上，他只是想借着这点醉意，多探听一点口风罢了，“建阳，你今天要干的活儿，是陈主任安排的吧？是兄弟的，你就不能藏着掩着。”


“这个……是！”郭建阳沉吟一下，狠狠地点一下头，也是喝多了的模样，“我跟建军哥你，不藏着掖着，但是我也只能说个‘是’，多的也就不合适说了，你别为难我。”


“你这话怎么说的，你建军哥是那种人吗？”田建军老大不乐意地看他一眼，一指对方面前的酒杯，“你这话冒犯老哥了，我心里不舒坦，自己走一个，我就不说啥了。”


“田部长，”韩朝霞见状，心里不乐意了，心说我老公还要完成陈主任交待的任务呢，于是笑着接话，“建阳一向就不会做事，太冲动，你得体谅他，我替他一个，田部长你给个面子，行不行？”


“建阳老弟，那是大才，好像你很会说话似的，”田建军一拍桌子，眼睛一瞪，“叫我什么？连个建军哥都不叫，叫田部长……好，你代喝可以，但是得来俩！”


“建军哥，她也不能喝，女人家不懂事，就一个吧？”郭建阳苦笑着求情，却是没注意到，一边的小唐面带微笑看着大家，两只手却都在桌下忙碌着。


小唐有一手绝活——盲发短信，在两千年的时候，短信还算是个新鲜事物，用的人不是很多，但是……组织部这不是没事儿干吗？


既然没事干，煲电话粥容易被人发现，组织部的会又特别多，他就学会了短信的沟通方式，不但会，用得还特别熟练。


所以，刚才他发现郭家的蹊跷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用短信向领导报警——田部长总说我不务正业，我得让他明白，小小短信，也是能做出预警，解决大问题的。


当然，这是对了自家领导、顶头上司，为了避免可能有的误会或者词不达意，他必须要躲出门外发，但是对别人，他就没必要这么慎重了。


于是，随着小唐手指悄悄的揿动，一条条的消息化作电波，在永泰县城的上空中，无声地传播着……


郭建阳再聪明，也想像不到有人具备了盲发短信的技能，眼瞅着已经八点了，天要大黑了，他劝田部长回家，“建军哥，时间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吧……咱兄弟们想喝酒，以后有的是机会。”


“扯淡，你就是跟我扯淡吧，”田建军不满意地指责，他的舌头已经很大了，“建阳，听说你以前不这样啊，你这是嫌建军哥一直没怎么关照你了，是不是？”


他这是明显喝高了，但是郭建阳还不合适叫真，只能赔着笑脸回答，“建军哥你这么说就没肆意了，你觉得小郭我是那种人吗？”


几个人正折腾呢，猛地又有人敲门，田建军登时就不满意了，“谁啊……这是谁啊？都八点半了，还乱窜什么？”


他的不满意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门外进来的那位，是他组织部王老大都得买账的主儿，开门的小唐首先就傻眼了，“林……林书记您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嗯，”推门进来的，正是政法委林书记，他甚至不认识面前这个小年轻叫什么，于是他和蔼地发问了，“这里……是郭建阳同志的家吧？”


“林书记好，”郭建阳见状，赶忙站起身来，这是政法委的老大，他不可能不认识，虽然他不知道，林书记来自己家是什么意思，“正喝酒呢，屋里没空调，有点热哈。”


“这都九点了，还要什么空调？”林书记看他一眼，见此人如此殷勤，心知这估计就是房间主人了，也没在意许多，笑吟吟地摇摇头，“这么晚了还这么热闹，真是年轻啊。”


“我是九三年参加工作的，也不算年轻了，”说到年轻，郭建阳有点不服气了，他的酒量是不小，但是喝了半天了，多少有点酒劲儿上头，于是就笑着回答，“不过田部长来看我，我可不敢在他面前摆老资格，只能先考虑让领导喝高兴了。”


“看来你很能喝嘛，能把建军喝成这样，”林书记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也没计较他的冒犯，“只听说你是个人才，没听说你还是个酒仙，郭子，听说你最近没岗，永泰检察院这边，正少个反贪局长呢，有心屈就一下没有？我知道……这是屈才了。”


林书记一边说着话，嘴里一边就冒出了浓浓的酒气，合着他也已经喝了不少了，所以说话就挺爽快的。


永泰检察院的反贪局长，按理是由副检察长兼任的，最少是副科级别，不过检察院跟警察局类似，高配是普遍现象，所以说正科也常见。


“这可是谢谢林书记了，不过……我专业不对口，”郭建阳笑一笑，他喝了不少，但是以他的酒量，做到酒醉心明还是很容易的，“帮个忙、敲个边鼓的，小郭我义不容辞，但是反贪局长……说实话，您太抬举我了，那位子我不敢坐啊。”


“你不用敲边鼓，把陈太忠招呼好，那就行了，”得，合着今天林书记喝得也不少，连这话都出来了，“郭子，林哥以前对你招呼不周，那是我不对，以后有啥事，你直接找我，咱乡里乡亲的，我不帮你……那我帮谁？”


“林书记，您先坐下，缓一缓酒，喝口茶，”连喝了不少的田建军都看出来了，林书记十分地不在状态，说不得上前劝慰，“郭子那是实诚人，飞不了也跑不了，咱有话慢慢说，行不？”

第2365章 跟风者众（下）


“小田儿你给我一边儿去，”林书记大着舌头发话了，“你林哥坐在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郭子我也不难为你，你让陈主任给哥交个底儿，永泰这边的事儿，这算是完了，还是没完……麻痹的我真的受不了啦。”


“这我哪儿能知道啊？”郭建阳只能报之以苦笑了，不过，想到胖子雅人那种恶心人，他禁不住出声发话，“不过，现在有人逼着我白送出去我的小卖部，我心里……啧，我还就是觉得太低了，得，我自罚一杯好了。”


“别介，咋回事儿呢，你跟林哥说一句哈，”林书记这酒醉，也说不清楚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他听到这话，眼睛登时就是一瞪，神情也端庄了起来，“逼你送出去你的小卖部……这是谁干的，谁干的？”


“一个小混混，后面有俩人，”郭建阳微微一笑，“财政局张威武的小子……我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就是今天我老婆气得不行。”


“张威武……那算个什么玩意儿？”林书记大大咧咧地发一句话，一点都不在乎现场这么多闲杂人等，他是谁？他是县委常委——还是排名靠前的几个，“他的时代过去了……麻痹的，他以前没少卡咱公检法司。”


这一晚上的饭，郭建阳吃得真是太解气了，他真没想到，自己随便报一下陈主任的旗号，就能带来如此的利益，甚至大家的酒还没喝完，牙仁已经拎着两条中华烟过来了。


他不敢跟郭建阳打招呼，只能跟韩朝霞说话了，“朝霞，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邻居了，我这人就是一点不好……嘴臭，这两天二丫跟我犯冲，天气又热，我这脑瓜儿就不太好使，说了什么混话，你得原谅老哥。”


“行了，你出去吧，”韩朝霞是好说话，但不记仇的女人，这世界上真的难找，所以她脸一绷，就往外推牙仁，“我家没权没势的，你拿这烟过来，想要我家老郭犯错误？”


“这是谁啊？”林书记看有人敢触郭家的霉头，登时就不满意了，“小韩这是怎么回事，闲杂人等你不要往进放嘛。”


“哦。他下午想花三千买朝霞那个价值三万的小卖部，”郭建阳笑着解释一句，浑然不以为意的样子，“然后要我走着瞧，呵呵，后来喊来了张威武的小子……”


郭建阳是个同情心比较泛滥的家伙，然而必须指出的是，他做事并不是特别墨守陈规的主儿，有人欺负到他头上，他也会记仇，是的，他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烂好人。


“强买强卖吗？”林书记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抓自己的手机，不过他喝得有点太多了，居然连抓两次都没抓到，嘴里却是还在叨叨，“麻痹的，在永泰强买强卖，你跟我林某人申请过执照了吗？”


“好了好了，林书记您坐一坐，”韩朝霞昔日对林书记的印象，那就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政法委老大，却是从没想到，自己也有见到他如此醉酒失态的一天，她是女人，倒是敢在这时候劝一下，“何必让这些人影响了心情呢？”


“好了，你走吧，”郭建阳却是去伸手推搡牙仁，将此人推到门外之后，才冷笑一声，轻声发话，“两条烟不够……给我的小卖部上五千的货，明天上是五千，后天就是一万。”


“我说郭局，大家乡里乡亲的，”牙仁却是没想到，这干部居然也会如此狮子大张嘴，“我都过来承认错误了不是？给点面子嘛。”


“这一招我是跟你学的，”郭建阳冲他微微一笑，却是冷酷异常，“我给你面子好说……但是，你当初给过我面子吗？”


说完这话，郭家的门嘭地一响，却是已经关住了，牙仁还要开口相求，见状登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悻悻地一哼，“切，不过就是个陈太忠嘛，很牛吗……”


此时的陈太忠，却是在一家酒店陪着吴言，他已经两周没回凤凰了，吴市长春情难耐，眼见今天是周五，就带了自己的秘书悄悄来素波。


她知道太忠在运河公园又买了房子，但是以她堂堂的市长之尊，自然不会去跟其他女人一起住在那里——传出去可真是不得了的丑闻了。


一番激情之后，三人躺在一张大床上，听陈太忠讲述着这两周在文明办干的事情，沉吟一下，吴言提出一个想法来，“这个稽查办搞出来，先在下面地市稽查吧，一开始就在省里搞的话，可能遇到的阻力，是你不可想象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太忠一边把玩着两人的身子，一边点头，“先让大家习惯了这个机构的存在，然后再慢慢来……不知道我要是先对凤凰下手的话，章尧东会不会阻拦？”


说到这里，他禁不住笑了起来，吴言听得不满意地哼一声，“我说你没必要这么针对尧东书记吧？反正你都是要就事论事，何必呢？”


“其实……”钟韵秋怯生生地发话了，“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吴言略带不满地侧头看她一眼，市长大人心想，我俩谈话你还能插嘴吗？不过，看到太忠的大手正在对方丰腴的大腿上游走，心里暗叹一声，“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嘛。”


钟韵秋想的是，那个文化局长高乐天，应该尽快拿下——“文明办牵个头，没必要太强调存在感，正是因为你没有稽查职能，所以要其他部门配合，然后……你打申请的时候，就可以强调这一点了。”


“这可能……会适得其反，”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地摇头，“别的部门都积极配合了……我凭什么再打申请，除非，嗯……除非只抓住高乐天的一点马脚，放过大部分。”


“这么操作，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吴言点点头，她可不希望自己的情郎真的将突破口放在凤凰，于是她就大力支持钟秘书的想法，“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这个分寸……你确定能掌握住吧？”


“那是自然，这点事儿，怎么可能办不好？”陈太忠傲然点头，他又解决一个问题，心情一时大好了起来，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下一刻，他捉住钟韵秋两条着了黑色丝袜的小腿，向自己的双肩上一搭，淫笑一声，“小钟的建议不错，要奖励……我说小白，帮着塞一下嘛……”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联系一下赵明博，说是打算突击检查一个黄色音像制品的窝点，“准备上七、八个人，带上枪，关于记者这些，我来找吧。”


赵所长异常痛快地答应了，两人约定汇合地点之后，陈太忠又联系一下刘晓莉、冯红霞和雷蕾，不成想雷蕾又推荐一个人，“你联系一下梁靓吧，她的《今日素波》也要点素材呢，田甜没跟你说吗？”


“那你把她电话给我吧，”陈某人见过梁靓，那是一个美貌不输于田甜的女孩儿，不过相较而言，她更合适叫田甜，因为她笑起来很甜，不像田主播通常不苟言笑，给人一种比较冷傲和难以接近的感觉。


约定的集合地点，离天南大学不远，陈太忠接了刘晓莉之后赶过去，电视台的车也到了，动作的确很迅速，冯红霞则是坐了雷蕾的捷达车来。


倒是赵明博一干人，来得有点晚，不过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次来带队的，不是赵所长，而是西城分局分管治安和维稳的冯局长。


“我们分局，高度重视同省里的配合，”冯局长是个一米八的大汉，枣红色的脸膛让他看起来很威风，“明博同志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赵明博却是不这么说，他逮个空子，悄悄地解释一句，“上次去永泰，我算是受了分局嘉奖，不过冯局长说了，以后类似的行动，要先向他汇报……”


陈太忠听得心里却是腻歪得不行，你要抢功，我能理解，不过，哥们儿本来是想要赵明博悄悄放人一马的，你个分局副局长来了，我还真不好操作了。


赵所长见他神情古怪，说不得又悄悄问一句，待听他说想放人一马，就悄声建议一句，“这个好说啊，你就说是破案需要嘛。”


问题是，哥们儿是打算强调配合不力来的！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不过，现在人都到齐了，他只能苦笑一声，“老赵，原来我是打算让你背个黑锅的。”


“啊？”赵明博一听，也傻眼了，好半天才无奈地叹口气，“我帮你背黑锅没问题，咱兄弟没话的，但是……冯局跟着来，可不也是图点业绩吗？”


“算了，那就能抓的全抓吧，”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今日素波》还带了摄像师来呢，唉，这年头做点事儿，还真不容易……”

第2366章 挖出萝卜带出泥（上）


搜查行动，进行得很顺利，陈太忠在组织这次活动之前，就去现场探查过一番，三辆警车开道，只闪着警灯却是没有鸣笛，一路风驰电掣地驶向黑窝点。


等车队冲进了图书市场的某个后院，那里的人才发现是警察来了，登时鸡飞狗跳起来，但是很遗憾，已经晚了。


冯局长办这种案子太有经验了，知道目的地之后，就先安排了精兵强将，便装在周围布控，等那些人发现异常的时候，真是连跑都没地方跑了——路都被人堵死了。


有这么好抓吗？别说，还真有这么好抓，这也是高乐天的位置所导致的，按说，要查这图书和音像市场，根本就绕不过文化局，像广电、新闻出版这些口儿，未必一定会掺乎，但是文化局是必然会接到通知的。


既然高局长有心关照，大家还怕什么？而且凭良心说，扫黄打非、净化文化市场这种行动，从来也都是走个形式——哪个成年人，还不知道这点儿破事儿？


搞这一套，还不如去打击一下卖淫嫖娼，拯救一下失足妇女，那才是业绩和经济双丰收的行动，没准还能结识个把令人心动的美女，可是净化文化市场的话，真是没啥意义，没收掉那么多非法出版物，难道大家能拿来卖吗？


这次的行动，真的是太迅速了，除了两个老板听说风声，断然逃逸之外，在库房附近，足足堵住了二十多人。


这里面肯定有打酱油路过的，不过，冤枉不冤枉，那回警察局慢慢再辩解吧，反正人民警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检查的结果，也是令人震撼的，整整三个库房，全部都是非法淫秽制品，包括录像、书籍、挂历等，还有那种一加热，美女衣服就消失的化学图片……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呐，净化文化市场，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冯局长对着摄影机和梁靓，一脸的沉痛和愤懑，他的身后就是大堆的违禁品，“在省文明办相关领导的指示下，我们的干警充分发挥出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


老冯这家伙，也还算乖巧，不枉哥们儿放他一马，省文明办的某个相关领导站在不远处，冷眼看其在镜头前的表现。


陈太忠真的没跟冯局长打招呼，要其强调省文明办在此事中所起的作用，因为他都想好了——你小子要是敢试图将所有功劳都揽下的话，哼哼，那些人你能明明白白地捉，难道我就不能偷偷摸摸地放？


说穿了，他一直没有死心，想将某些黑锅，栽赃到某些人的身上。


不过很明显，冯局长的政治智商，达到了普通水准，没有犯那些低级错误，这让陈太忠在欣慰之余，禁不住有点微微的失望：一个个都挺滑头的嘛。


在场被捉住的人，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谁都不能确认，这是突发事件，还是针对高局长的行为，正经是先把高局长撇出去才对——如果是突发事件的话，高局长摆得平的。


冯局长也不会在乎这个，你们爱说不说，真要觉得自己扛得住，那咱回分局慢慢聊，咱有的是时间，去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这本来就是警察局的天职。


然而在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高乐天的能量，市局老大孙正平居然打过来了电话，“小冯，你去查文化市场了？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没有？”


按道理说，老大贸然打过来电话，倾向性不问可知，更别说孙局长还问了，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没有——哪怕是有进展没突破，那也能安个帽子，麻痹的你别乱扰民啊。


“目前还没有，不过，是省文明办的陈主任组织的这次行动，”冯局长听着，汗就下来了——这天气真有点热。


一边组织着措辞，他一边心里暗暗自责，啧，是我疏忽了，只看到赵明博风光无限，却没想到跟着陈太忠的步伐，得踏多少雷区。


“哦，是太忠搞的，我说怎么这么突然呢，这家伙就习惯搞突然袭击，呵呵，”孙正平笑一笑，“那你可要端正态度，配合好省文明办的活动。”


孙局长的话里，透着亲热，甚至管陈主任叫“太忠”，但是冯局长心里却是沉甸甸的，他就算是用屁股想，也知道孙局这个电话打过来，原本是想干什么的。


听说是陈太忠发起的行动，孙局长就轻描淡写地将事情揭过了，但是实际上，自己已经是让孙老板心里不快了——他非常明白这一点，作为一个堂堂的市局局长，将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咽回去，这心里舒服得了吗？


当然，冯局长心里五味杂陈的时间，也不过就是那么短短的一瞬，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小赵能跟着陈主任走，我也能！


赵明博替陈太忠做事，那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姓陈的惹事能力，小赵都不知道背过多少雷了，现在居然还混得有滋有味风生水起的，那是因为什么？因为人家铁下心思，靠上陈主任玩了，只要陈某人这条大船不漏，自然护得丫周全。


麻痹的，我只是想过来捞点业绩的嘛，想到这一点，冯局长真是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了，然而紧接着，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个简单的道理：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风险越大，收益也就越大！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在之前他忽略了而已——他只是想着自己作为领导，分润一点下属的功劳，那是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想要收手的话，那是太晚了，而他也不差那点决断力，于是冯局长很干脆地决定，“把人带到分局，突击审讯，想尽一切办法，今天晚上就要见到成果……立平局长指示了，咱们必须全方面、无条件地服从省文明办的调度。”


他在这里硬着头皮顶着，自觉得牺牲挺大，其实陈太忠那里也不好受，别的不说，高云风甚至都将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听说你查了一个仓库？我说，不就是那点成人的东西吗，好像谁没见过似的，你这么折腾，有意思吗？”


前文说过，高胜利接的是许绍辉分管的内容，也管得到文化市场，高公子这显然也是受了某些人的撺掇。


不过陈太忠不跟他客气，“云风你别跟我说那么多废话，我就问你一句，这买卖有你的股份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我就算丢得起这人，我老爸知道了，还不得撕了我？”高云风一听这话，情知是没有什么商量余地了，于是赶紧往外摘自己，“就是这些人……常孝顺我一点东西，你也知道，我就这么点爱好不是？”


“云风你最近收敛一点吧，啊？你没钱花，我不是给你赚钱的路子了吗？”陈太忠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他确实是介绍给云风一点活儿。


比如说临铝那里，就算不多，也是一年七八百万的流水，“文明办最近动作很大，你别往枪口上撞……你要真看不清形势，到时候你我可都要被动。”


“那算了，当我这个电话没打，”高云风笑着回答，他做人其实也挺有意思，论起嚣张跋扈来，真的不输于其他衙内，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也很看得清楚形势，绝对不会因为要得到鸡蛋，就罔顾老母鸡的安全。


搜查行动进行得很顺利，但是意外的影响真的就太多了一点，总算这次大家是有备而来，又有陈主任坐镇，于是最终还是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由于冯局长已经放弃了“捞一票就走的心态”，在他的关照下，接下来的审讯也很有力度，于是不多时，就挖出了这个黑窝点的幕后保护伞——文化局副局长高乐天。


富贵险中求，这一刻，冯某人认为自己赌对了，一个副局长要因此落马了，而促成这个壮举的，正是西城区警察分局——事实上，他更庆幸的是，挖出了这么一个人物，说小是不算小了，但是大家都扛得住。


“高局长这边，该怎么办呢？”他请示文明办陈主任，“现在这么多证人证言，对高局长很不利啊。”


“真金不怕火炼嘛，我相信高局长是没问题的，”陈主任的指示立马出台，“但是为了还高局长一个清白，咱们还是要照章办事。”


他有意不说小心高乐天狗急跳墙什么的，还是指望老冯能主动犯错，到时候他就有借口抱怨，这些执行机构做事，不太得力了，文明办搞个稽查办公室很有必要。


然而他这个算盘又打空了，冯局长可是积年的老干警了，要是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那就该回家抱孩子了，于是案情最新的进展就是——高乐天在第一时间，就被西城分局的警察们请了来。


既然来了，那就不用想走了，虽然高乐天是堂堂的市文化局副局长，副处级干部，而西城警察分局只是一个正科级的单位，但是暴力机关就是暴力机关——我不让你走，有种的你离开一下，让我看一看？

第2367章 挖出萝卜带出泥（下）


高乐天肯定不会承认，这种事情是自己所为，于是推过来推过去，大家就愕然发现，合着这件事，是高局长的不孝子高永一手促成的。


高永今年才二十岁，在新加坡上大学，不过他长期是呆在国内的，两边乱跑，联系点对外贸易，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传唤，”冯局长果断地做出了决定，人上官场钱到赌场，也别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了，只能一条线走到黑，输赢就是这么一把了。


可是偏偏这么个节骨眼的时候，陈太忠甩手走人了——汤丽萍在正泰的工地被人围住了，打过电话来，向赵明博求救。


开发商和拆迁户的关系，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天敌，无良的开发商很多，但是狮子大张嘴的拆迁户也不少，不是特别明显的案例的话，很多时候真的说不清楚的。


像正泰这块地，就很有代表意义，这地说大不大，就是十来亩，盖两栋小高层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低层的话，四栋管够五栋将就。


就这么一大片地，其他人都搬走了，就在中心区域，两家钉子户不肯搬，而且还阻挠施工，真是让正泰郁闷到吐血。


陈太忠上次因为张麟的事儿，直接驳了杨总的面子，为了避免小汤难做，他就表示说，要是那些钉子户没理的话，你交给我来办吧。


汤丽萍这些天，就是在落实此事，按她的想法，那俩钉子户一定是极其蛮横的，所以才让杨总搞不定。


不成想，她略略了解一下，就有点迷糊了，这两家里一家是有四个小子，仗着武力不肯搬迁，另一家是三十多岁的夫妻俩，带着孩子。


这夫妻俩没什么正经干的，虽然女人的老爹曾经是市政府的干部，老干部死了以后，房产就留给了这个女儿。


那四个小子的一家，要六套房子，还要高价补偿，狮子大张嘴得厉害，不过就这，还算是好的，老干部这一家才闹心，女人说了，这里有老爹生前的气息，你就再给多少补偿，我说不搬就是不搬。


遇上这一根筋儿的主儿，谁都头疼，这家不算特别有钱的，但是也不差钱，正泰的说，你要是不搬，就是周围其他楼，围着你这几间孤零零的平房，到时候上下水、采光什么的，可也都是问题。


问题就问题吧，我们就是不拆迁，这家还真就不在乎。


可是正泰这说法也不好兑现，若是只有这么一家，这个法子完全说得过去，但是还有四个小子那一家，这就不好办了，两家成犄角之势相互倚仗，搞得正泰满头的苞。


正泰为这两家，区建委、区政府甚至连市政府都跑过了，可是那些人说就剩下两家了，你都搞不定，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搞房地产的？


反正政府里这些人，为难正泰是有手段的，但是遇到这种需要担当的事情，谁也不会吃多了撑得去管——犯了错误算谁的？


汤丽萍认为，这是自家的正泰公司太小了，若是换给九华、豪斯之类的大房地产公司，由于身后都有官场里的相关利益团体，政府自然就不会坐视。


小汤琢磨了好一阵，觉得老干部那家，其实更难啃，于是她就积极地开动脑筋，心说我要了解一下，这家人到底想要什么。


她虽然年轻，却是看过一些关于工作的方法论之类的书——比如说戴尔&#183;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她相信对那些一根筋的人，只要找对了方法，还是比较容易成功的。


所以她上午就去了现场，四个小子的那家，她不敢去，但是去老干部这一家，还是没什么太大压力的。


事实上，在拆迁户和房地产开发商的沟通中，除了那些特别暴躁的拆迁户，一般而言，房地产开发商都是稳占上风——因为他们占据的信息渠道和物质资源，是对方不能比拟的。


汤丽萍也听同事们说过，只要不是特别趾高气昂，拆迁户对公司，一般还是有啥说啥——当然，他们提一些离谱的要求，那也是正常的，那时就要坚决反驳。


她认为自己前去，是没啥危险的，果不其然，那家夫妻俩都在，一听她说是正泰公司的，直接就把门关住了，任她在外面敲门，死活就是不开。


小汤同学正觉得自己也算是个孤胆英雄了，不成想，她在这边隔着门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把那一家招过来了，一下就过来两个二十四、五的年轻人。


汤丽萍的相貌原本就极美，而眼下又是夏天，女人都是爱美的，她穿着牛仔热裤，那两条笔直的双腿，真是要多吸引眼球，有多吸引眼球了。


这俩年轻人听说她是正泰公司的，就上前调笑一番，其中一个满脸疙瘩的家伙，还笑嘻嘻地拦着她不让走，“妹子，这大热天儿，口渴了吧？跟哥去家里喝点水，谈一谈理想和人生啥的？”


汤丽萍就出声恫吓，你再这么搞，小心我们正泰公司对你不客气啊。


不成想人家不在乎，还表示说，到时候房子谈下来，我屋里还少个女主人呢……要不你帮我们当个内线，帮哥争取点好条件？


这俩其实也就是闲得慌，见她身材奇好，一看相貌，也不是那种“贝多芬”之类的，就要扯着她瞎聊——他们要真敢做点什么，得，正泰正找不到借口拿他们开刀呢。


汤丽萍几次要离开，都被那俩拦住了——你不是来做拆迁户的工作的吗？我们兄弟们也需要你做工作，啧……房子太破了，我们也想住新房子啊，咱们好好交流一下嘛。


眼见是中午了，她被逼得无奈，索性直接打电话给赵明博，要赵所长帮着过来驱赶一下，当然，她会请他吃饭的——其实她跟赵明博不是很惯，而作为本地人，她也认识两个警察。


但是，赵明博不是所长吗？这威慑力够强，而且太忠哥也说了，可以考虑帮着处理这里的事儿，现在叫陈主任来不合适，毕竟人家是处级干部，这种人情要用在关键时刻。


可是她没想到，陈太忠就跟赵明博在一起呢，今天陈主任原本是想让赵所长帮着背个黑锅，结果由于冯局长横空杀出，结果成就了一次接近于完美的行动。


这个时候再让赵所长离开，那就不是朋友之道了，而陈主任的算计落空，心情不是很好，正想找个地方发泄。


等他来了之后，那俩年轻人还在纠缠，不过，眼见他是从奥迪车里下来的，也就多了一点忌惮，“呦，妹子你喊的人来了？”


“你们俩，滚开！”陈太忠眉头一皱，“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妇女，想啃窝头的话，我成全你俩。”


前文说了，这俩也就是闲的无聊逗一逗美女，而且他们也担心正泰公司找把柄做文章，尤其是，他们已经跟正泰扛上了，自然不愿意再多树强敌。


所以，虽然耳听这年轻人说话难听，这俩也没在意，那个满脸疙瘩冷笑一声，“我们在沟通拆迁事宜，你要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小子你再跟我叨叨一句？”陈太忠脸上笑意大盛，慢吞吞地走过来，“我算你有种。”


满脸疙瘩还是不服气，不过旁边他的兄弟拉住了他，这位上下打量陈太忠一眼，不卑不亢地发话，“我这兄弟不太会说话，不过朋友，正泰公司跟我们交流的时候，态度也不好。”


陈太忠听他这么说话，也不好再计较什么，悻悻地瞪他一眼之后，转身冲小汤一努嘴，“走，上车，找个地方吃饭。”


在饭桌上，汤丽萍就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讲了一遍，到最后才抱怨一句，“那四兄弟一家，真的太过分了——他们有两兄弟是不在这儿住的，也有自己的房子，要六套房子还要二十万现金，杨总怎么可能答应他们？”


要是陈太忠心情好，他就会琢磨，这家兄弟多，四个人一人一套加上他们父母，这六套房子也不算多，但是他现在心情不爽了，于是就哼一声点点头，“痴心妄想……好了，这一家交给我处理了。”


“但是那一家……我也没啥好主意，”这话也是他说的，而由于对这家没什么办法，他的心情越发地糟糕了，于是抓起手机，抬手就给韩老五拨个电话，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


韩天问了两句之后，笑着答应了下来，“不过我说陈老板，咱兄弟出马，也不能白帮忙吧？您多少给我意思一点？”


“你说个数吧，”陈太忠听到这家伙这么说，心情又有点不好——我堂堂一处级干部，让你帮忙都是瞧得起你，你小子居然跟我要好处？


“什么数不数的，老五我差这一点儿吗？陈处你这么说就见外了，”韩天在电话那边笑，“就是最近熊猫烟没了，领导再拿个五、六条过来吧？”


“我送你一卡车得了，看把你美得，”陈太忠笑着啐他一口，“回头我给你家老大那儿放两条，自己过去拿去。”


这还是他不想跟韩天接触得过近，这个表态，双方心里也都有数。


他才放下电话，就又有电话打进来了，这次却是赵明博打来的，“太忠，发现个新情况，高乐天的老婆和孩子，都有新西兰的绿卡……”

第2368章 算计于两难之间（上）


警察们从来都不少破案的手段，论起心理战术，更是一般人所要仰望的，案子好不好查证，多数情况下，只是在于是否足够重视。


陈太忠在刚才来之前，“惊闻”文化局副局长高乐天可能涉及此案之后，就摸出手机，假巴意思地同分管文化局的祖宝玉市长联系了一下。


放了电话之后，他告诉大家，祖市长不但很支持省文明办的行动，而且还表示说，要挖出文化市场的害群之马——挖出一个，查处一个，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祖宝玉都表态了，而冯局长已经上了船，也下不来了，那么对高局长就不会客气了——于是，就拥着高局长在那些嫌疑人面前过一遍，旋即将人带进了一个房间。


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心理暗示，但却又非常实用，只要看到的人都明白——高乐天？你们不用心存侥幸，指望别人搭救了，连高局长本人都被请来了。


这些嫌疑人，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混饭吃的，深知“传播淫秽物品”这罪名，是可大可小的，小一点就是没收货物之后罚款，严重点的就进看守所了，更严重的就是判刑——在极端情况下，不排除死刑的可能。


而警方这次的行动，不但突然和果断，现在更是连高局长都进来了，那么这次行动的决心之大，也无需赘述了。


今天查到的非法出版物，绝对可以用“规模极其巨大，情节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这三个极其来形容，符合从重处罚的条件。


这种情况下，不配合的人连被打靶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至于判个十五、二十年的，那真的是一点不稀奇了。


这个时候，就要谁能最先坦白从宽，最先揭发别人来立功了，此次涉案的批发商涉及三家，其中两个家伙跑了，还有一个在跟库管们打牌，当场被捉。


不过，最先供出高永拥有国外绿卡的，不是这些人，而是一个库管——他原本就是个临时工，不幸地扯进这种事情里，又见高局长也进来了，他还不是要没命地撇清？


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有了开头，坚固的堡垒一旦从内部被攻破，接下来的崩溃，简直是必然的，于是紧接着，就有人捅出，高乐天的老婆也拥有新西兰的绿卡。


这个消息就要命得多了，高永是年轻人，很多时候不懂得收敛，知道他有绿卡的人不在少数——反正他在国外上学呢，但是知道高妻也拿了绿卡的，真的就没几个人了。


只说这个消息能被泄露出来，就足以说明，高乐天那个圈子的内部，出了大问题，更别说高乐天的老婆是国企职工，也算是半个体制中人。


这消息一出来，赵明博立刻打电话报喜，事实上，他隐约猜出来了，陈主任组织这次行动，并且原本还打算让自己背黑锅，那目标绝对不会是高乐天那么简单，为区区一个副处而如此兴师动众——不带这么小看陈老板的！


“绿卡？”陈太忠敏锐地发现了新的契机，心说老赵这政治嗅觉还真不是白给的，我啥都没跟他说，他就猜出来这个消息对我有利了。


凭良心说，这确实是个值得重视的消息，陈某人一心就是想着往文明办揽权，而这个现任干部的亲属全拿了绿卡，这绝对是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


干部家属不得经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纪检委就能借这个因头查处人，这里面涉及到经济利益了，但是干部家属移民办绿卡，纪检委都不是很方便插手。


人家孩子去外国留学，弄了一个绿卡，就是多大的错吗？人家从国外学到先进知识和经验，将来回国，能更好地支援祖国的建设——钱学森还是海龟呢。


正经是文明办，对付这种情况最在行了，这绝对是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不过下一刻，陈太忠就很郁闷地发现，此事也不好做文章，“只是绿卡……不是换了国籍啊。”


他是凤凰驻欧办主任，自然知道，这绿卡通常来说，只是代表永久居住权，拿外国绿卡的同时，做中国公民，这是很正常的。


没错，中国是不承认双重国籍的，但是人家拿的只是绿卡，而不是入籍，中国这边自然不能取消对方的国籍，要是有证据说，对方真的入籍了，那中国国籍倒是能自动作废。


他明白这个区别，赵明博也明白，警察系统里，就有专门的出入境管理的部门，赵某人身为一所之长，对这种区别还是比较清楚的。


然而，惟其清楚，他反倒是明白里面的猫腻，“那肯定是绿卡嘛，他就算想入籍，也得住够年限不是……再说了，入籍这种事儿，别人不说，你哪里能知道？”


这话没错，入籍这事儿，有些类似于民事纠纷，正是所谓的民不举官不究，不像刑事案件，不管有没有苦主发话，直接就提起公诉了。


时下有不少国人，已经入了外国的国籍，但是没有充足的证据，表明那些人已经是外国公民的话，大家都还要将其视为拿了外国绿卡的中国公民。


这是非常常见的现象，尤其是那些有资格获得外国国籍的主儿，其成功的根源，大多都是靠着国内的基础，就算成为外国人了，想要继续拥有优渥的生活，想要继续花天酒地，必须还要回到国内来捞钱——没办法，外国人不认他们。


所以，他们必然要隐瞒自己已经成为外国人的事实，否则的话，会有太多的不便在等着他们，没有人愿意承受被剥夺中国国籍的结果。


中国国籍，或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得到的国籍了，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到现在的五十年间，获得中国国籍的外国人只有三位数——或者只有两位数，是的，连一千都不到。


所幸的是，跟这些外籍华人却又是本国公民打交道的主儿，一般也会主动忽略这些情况——这些人不是有名就是有钱，太过叫真的话，不但得罪人也容易让自己被动。


“那咱也没辙啊，”陈太忠听得明白，只能苦笑一声，凭良心说，他不但是个坚定的种族主义者，更是一个民族主义者，然而时下风气如此，他总不能一个人对抗整个社会吧？


然而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哥们儿该有自己的执政风格——是的，关于这个理念，他已经想过很多了，不存在思路不纯熟的问题。


那么，我不应该害怕表示出自己的倾向来，于是，他马上就做出了判断，“你是说……这两个人的绿卡，是新西兰的？”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啊，”赵明博敢向陈主任汇报这个情况，正是因为抓住了这个问题的所在，“高乐天的老婆出国，是以陪儿子读书的名义去的……但是这个高永，是在新加坡上学的，再陪读，也没这么个陪读法吧？”


“这里面有问题，”陈太忠说了一句废话，不过这废话，却是对赵所长工作的高度肯定，“明博，我就是一个意思，查！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高永在留学，还是高乐天的老婆在留学。”


“就算没您的指示，我也非查不可了，我已经把他得罪到不能再得罪了，”赵明博笑着回答，这固然是表忠心的意思，却也是实情，哪怕是负责此次行动的冯局长，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他只能往前走了。


这个事情……似乎还是得用随遇而安！陈太忠放下电话之后，沉吟良久，才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别看是文明办副主任，他手上得力的媒体力量不多，也就是一个刘晓莉。


他倒是认识雷蕾，但是显然，《天南日报》的份量太重了，别说是雷记者了，就是雷老书记尚在位，也不敢让报纸刊发刘记者发过的那些稿子——民营报纸也有民营报纸的好处，偶尔可以发出一些刺耳的声音。


某些意义上讲，这确实算得上有限的舆论监督，不过这样的异声，通常是不会出现在机关报中的——就算偶尔出现，看机关报的诸位，脑中反应到的第一个词儿，也不会是“监督”，更多是想到“派系”或者“党争”什么的，都是体制里的人，连报纸都不会看的话，真的让人耻笑。


但是相较而言，刘晓莉的稿子在抨击性和煽动性上，效果不如随遇而安，道理很简单，两人的身份不一样。


刘晓莉是记者，她发的是新闻稿，搞媒体的都清楚，新闻最强调的是两个特性，实时性和真实性，实时性那不用说，大家很都清楚——报纸刊发的新闻若都是“旧闻”的话……那报纸，你买啊？


真实性是另一大特点，这真实也主要是强调两个方面，一个是……你给大家报道的，得是真实存在的事情，从而让大家觉得，你这一家媒体是可信的，这不但关系到了读者美誉度，也关系到了报纸的存亡，人无信不立，事业，同样如此。


捏造假消息来博眼球的，最终还是会被大家唾弃——为什么大家都买《天南商报》，而订阅《官仙》的人就不多呢，关键就在于，前者是真实的，起码是相对真实的。


另一个真实性，强调就是报道事件时的客观性，也就是说撰文的记者，不能带太多的主观立场，读者们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不是想知道，记者你脑子里到底有什么私货——都是成年人了，谁没有独立判断的能力？


刘晓莉是记者，而随遇而安……是时评家。


所以，若论抨击时弊的话，刘记者的长处在于真实，而那位的长处则是在于犀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夹带私货，而大家看他文章想看的，也就是私货。


哪怕随遇而安在抨击中，引用了个把不是特别靠谱的例子，大家也都能理解，老随毕竟不是记者嘛，总是要选择对自己观点有用的素材，而刘记者敢这么搞的话，那就是自毁前程——我说，你只是球员，不是裁判哈，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所以，此事须得随遇而安来做，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抬手就给时评家打个电话。

第2369章 算计于两难之间（下）


随遇而安不知道跟谁在一起，说话舌头也有点短了，不过听得出来，他还是想尽量地表示出一些热情来的，“是陈……陈主任啊，有事情吗？请指……指……那个示。”


我怎么感觉着，你这是大便之后，请我给你送纸呢？陈太忠听得有点腻歪，“老随你这是喝了多少？下午醒来了，给我打电话，给你点素材，晚了可就不好用了啊。”


这是实话，梁靓刚才也在现场，《今日素波》对这种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格外上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晚上的节目是会上的，随遇而安要是明天一早能上了《素波晚报》也就算了，一旦上不了，后天再上，可就是有炒冷饭的嫌疑了。


“您在哪儿呢？我现……现在就过去，”随遇而安一听，精神登时就是为之一振，在他心里，陈主任可不是个一般的人，提供来的消息，值得高度重视。


事实上，一开始他对陈太忠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在他的眼里，这位就是时下年轻干部嚣张跋扈、不知自爱的典型，在他的文章中，属于那种应该被批判的对象。


但是，既然搭上了陈主任的线儿，他就愿意更加客观地审视一下此人，结果审视的结论，令他大吃一惊：合着陈主任不但能力超强，也是当代的道德楷模，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就连刘晓莉被精神病，都是这年轻的副主任出手搭救的。


当然，小陈也有一些被人诟病的地方，那就是一些瑕疵了，比如说，有人背后议论，说此人的私生活有点……那个啥，不过这世间事，要辩证地看——谁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


随遇而安是两点钟过来的，汤丽萍已经抢着把单买了，陈太忠经过上午一事，觉得这女娃娃做事实在很上心，说不得丢四张面值五百的卡给她，“盛世的购物卡，还有差不多半年期限，随便买点东西。”


这种东西，他身边实在太多了，有闲的时候，他丢给刘望男或者任娇，那俩直接就九折或者八折变现了——陈某人吃喝用的东西，根本不愁，哪里还用得着去超市？


汤丽萍也知道，这就是两人之间的差异，略略推脱一下，就收了起来，不多时，随遇而安就赶了过来。


“裸官？这个题材不错，”他听说事情原委之后，重重地点点头，这时候他的酒意已经消去了不少，不得不说，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他的反应还是很敏锐的。


“正好充实我现在搞的这个系列评论，”他如此分析，“这划到精神文明建设里都有点勉强，说得准确一点，这是组织原则问题。”


“组织上的腐败，才最致命的腐败，”陈太忠深以为然，他苦笑着点点头，“说轻一点是监督机制不利，说重一点就算渎职也不为过！”


“这本来就是渎职，”随遇而安年纪不小了，反倒还有点老愤青的意思，“组织部门是干什么吃的，纪检委是干什么吃的，信访办是干什么吃的？”


陈太忠笑一笑，也不说话，对这样的评论，他心里多少有一点不以为然，陈某人现在的屁股，已经不像以前一般亲民了——老随你说的都没错，但是这些部门不是国安，没有大规模私下调查干部的权力啊。


当然，他还是认可这个指责的，这种苗头不是今天才有的，想一想在法国马赛遇到的杨秀秀——那次蒙勇差点栽了，就可以知道，在经济相对发达的地方，这种苗头早就出现了，说是蔚然成风也不为过。


毕竟支光明那些人在谈及此事时，是用一种很淡然的口气谈的，没有任何的惊讶，纯粹就是酒桌上扯八卦的意思。


相关部门对这种现象重视不够，警惕性也不够，更没有提出相关的应对措施，这确实是有不作为的嫌疑——不可能没有人注意到这种新的动向。


看他有一点讪讪，汤丽萍出声打岔，“随遇而安老师，太忠哥目前想做的，就是抓精神文明建设，其他事情，他也没权力管的。”


“权力是要靠自己争取的，”随遇而安到底是喝了不少酒的，就有点亢奋，口沫横飞地指点江山，这原本就是他的最爱，“这是新的历史时期出现的新情况，根本没人说，这该是哪个部门管，既然没划定区域，陈主任你为什么不拿过来？”


“谈何容易？”陈太忠苦笑着摇头，他现在又不是刚进官场的初哥他就算再能折腾，也要慎重对待这个建议，而不是一时热血上头去冲动地蛮干。


干部管理，这可是党委最核心的权力，比如说，他有心将郭建阳调动一下，都不方便直接跟马勉说，这是犯大忌讳的事儿。


就算将来稽查办能顺利地成立，这边更多的也就是提个建议什么的，了不得再针对什么个案，表示一下关注，也就是这样了。


想到这里，他不想再跟随遇而安谈下去了，老随这人毛病是多了一点，也有点虚伪，但是相较而言，人家的屁股是坐在人民一边的。


哥们儿的屁股，似乎有点歪了！陈太忠也发现了这个趋势，然而，这世界上有些事情……也不能那么简单地去看。


像禁止干部家属经商，这禁令的初衷是好的，防止相关的领导以权谋私、权力寻租，但是像郭建阳的妻子，开个小卖部都被禁止……那还真就影响了生活质量了。


“脑瓜有点乱，”他想问题想得头大，终于拿定主意，我管不了那么多人，只护得自己身边人周全，让自己赏识的干部能有用武之地，也就是这样了，做到问心无愧即可。


他站起身来，“还要联系一下领导，完善一下思路，老随，这稿子交给你了啊。”


“没问题，陈主任你放一万个心吧，”随遇而安拍着胸脯……


陈太忠让他的一席话说得有点心里腻歪，下午也懒得去关心高乐天的事儿了，联系了一下马勉，马主任却是人在外面——“晚上还有饭局，你等七点来钟去我家吧。”


七点钟整，陈太忠出现在马主任家，这次马主任的妻子张璘开门就很痛快了，上得楼去，家里还是那母女二人。


张璘要给他冲茶，小陈同学赶紧上前自己动手，电视里正演着中视的《新闻播报》，两人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着说着，张璘居然提出一个比较古怪的问题，“对了小陈，你知道马主任去哪儿了吗？”


“啊？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陈太忠心里纳闷儿，你这做老婆的，找我问你老公的下落？他笑一笑，“主任不说，我哪儿敢乱问？”


“那倒是，”张璘点点头，不过，一丝隐藏得极深的不自然，自她眼中一掠而过。


七点半，中视正播出天气预报的时候，马主任回来了，嘴里多少带了点酒气，“小陈来了？嗯……有什么事儿？”


陈太忠将今天对文化市场的突击检查做了汇报，并且说明里面出现了新的情况，“关于干部家属拿外国绿卡……这件事能不能纳入稽查办的职责范围？”


“这个当然可以，”马勉不愧是文明办一把手，略一沉吟就点点头，“干部家属在海外有绿卡的，可以形成一个报备制度，便于组织上管理……”


“出国留学和工作，咱们应该是大力支持的，这有利于祖国的建设，但是干部家属出国，可能产生这样那样的问题，也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从而被人民群众误解。”


要不说是宣教部的副部长呢？三言两语就点出了问题的实质，陈太忠一时觉得，自己的境界还真是有待提高，做事手段还是有点单调。


“主任的指示很好，帮助我拓展了思路，”他笑吟吟地点点头，“这么一来，不主动报备的人，一旦被查出来，那就要对组织做出解释了……完善的制度，真的是太重要了。”


“解释了之后呢？”马勉面对某人的马屁，不但没有高兴，反倒是低声叹一口气，“只要想找借口，总是找得到的，你小心这个报备制度，反倒成为某些人的保护伞……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制度，只要有制度，必然有利弊。”


“那还不简单？干部家属就不能无故拿国外的绿卡，”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就该对相关的干部采取必要的党纪处理——不管他们有什么苦衷。”


“但是咱们宣教部，只有曝光的资格，而且还得要注意大局，”马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相应的配合，还是得跟邓健东沟通一下，或者还有……许绍辉。”


“嗯？”陈太忠讶然地哼了一声，心说合着马主任你在这里等我啊？他才待再说什么，不成想一边的张璘低声地“嘘”一声，“好了，《今日素波》开始了。”


今日素波说的就是老百姓身边的事儿，而今天文化市场的突击检查，则是今天的头条，梁靓一脸肃穆地做着报道，“……到现在为止，案情还在进一步调查中，据警方透露，在这个犯罪团伙背后，不排除还有政府工作人员参与的可能。”


这话就相当狠了，敢在电视上这么播出，那基本上就是定性了，马勉看得都是一呲牙，“我说……谁允许她这么报道的？太忠你这工作方式……要稳重啊。”


“这是电视，又不是报纸，”陈太忠听得就笑，纸面媒体和影视媒体的区别，就在这里了，印成文章的话，那就是白纸黑字结结实实的了。


可电视不一样，搞媒体的都知道，电视新闻号称“逝去的错误”，有些报道有偏差，但是播完就过去了，谁想查证——除非做了录像，不像报纸一般，随时都能拿出来看。


所以，电视新闻犯点错误，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在措辞方面，不需要特别讲究，而且他们纠正起来错误也方便，大不了下次报道的时候更正一下，甚至他们都可以不提上次报道错了什么——对一般的老百姓而言，谁吃撑着了去录新闻？


“还好不是报纸，不过，你的老市长又要被动了，”马勉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梁靓那句话，没人注意到就算了，要是有人注意，捅到段卫华那儿去，再正常不过了。


“高乐天的问题，已经有了大量的人证物证，不好翻过来了，”陈太忠很肯定地回答，接着又说一句笑话，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不过这摄影师真够差的，只拍了我半张脸。”


“哈，”张璘听得笑了起来，大多数女人的笑点，还是比较低的，尤其是敢在马主任面前这么开玩笑的人，真的不多。


不过，有没有人骚扰段卫华不好说，没过几分钟，骚扰陈太忠的电话倒是进来了，来电话的正是今天带队出动的冯局长，“陈主任，市纪检委有领导打过来电话，想了解案情……我该怎么回答？”

第2370章 交吧


冯局长接到市纪检委的电话之后，还真是有点坐蜡，纪检委接管违纪干部的调查，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大家一说就是“党纪国法”，党纪这个词儿，可是排在国法前面的，没人说国法党纪的——尤其是打电话的这位说了，此事引起了相关领导的高度重视。


然而，案情进展得很顺利，这个时候交出人去，就是将功劳让出去了大半，更别说还可能导致什么变数——纪检委倒是说调查了，但是回头做出个无罪的鉴定，那才叫头疼。


当然，他可以顶住不交人，大家不是同一个系统的，而这高乐天也不是人大代表啥的，没有不得不交人的保护壳。


可是话说回来，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察分局的副局长，凭什么不卖市纪检委的面子？人家现在能要求查高局长，回头就能要求……查他冯局长，所以他就回答说，要请示一下领导。


请示领导……按说冯局长该请示的领导，是市局局长孙正平，市纪检委虽然很牛，但是孙局长也不差，不想让这个案子的话，市纪检委也不能说什么。


但是冯局长不可能去请示孙正平，他的级别有点不够跟市局老大直接对话，而且孙局长……在今天白天的时候，可是打算捞人来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想将自己也绑上陈太忠的战车，那么，一挂了电话之后，他就将求救电话达到了陈主任这里。


那有什么？给他好了！陈太忠才待张嘴回答，猛地意识到，自己面前坐着马勉呢，登时干笑一声，“冯局长你稍等一下，不要挂……我请示一下领导，马上给你答复。”


他用手将受话器捂住，两句话就将情况说清楚了，接着恭敬地发问，“主任你看……这个人该交不该交？”


马主任的反应，不但快捷而且中规中矩，他冲着自己的手下微微一笑，“太忠你说吧，你是什么意思？”


“交就交呗，”陈太忠心里暗自嘀咕，老马你还真是老滑头，一点主儿都不肯做，偏偏表示得还是很支持我的样子。


不过，他对程序的认识，还是很端正的，“先接受党纪处理，然后再接受法律的制裁，这也是必须的，总不能让他顶着干部的身份去接受审判，那么搞的话，程序不正确……组织就不应该受到这种蒙蔽的。”


体制里的干部，不是不可以被判刑，但是不管此人以前如何蒙蔽了组织，党纪和行政处罚，必然要在法律制裁之前完成，这个优先级绝对不许搞错。


这也就是审判席上，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原XX主任”和“前YY书记”的缘故——组织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能蒙蔽组织一时，断不能蒙蔽一世！


“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我一向愿意大力支持你，”马勉笑着点点头，“既然你决定了，那就答复对方吧……这次我还是要支持你。”


支持？马老板你好像……只是想搭个便车吧，陈太忠心里暗暗地腹诽了一句，却是又将手机放到了耳边，“冯局，我们领导表示了……你放心把相关事项，移交给有关部门，在监察作风和纪律，反腐倡廉的大事上，组织上的认识，肯定是高度一致的。”


这套话连篇，无非就是五个字，“你是我罩的”，人，最好是交出去，不交出去不太好，不过那些莫须有的担心，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谁敢要你难看，我肯定不答应不是？


冯局长自然听得明白这话，虽然他很想知道，这个“我们领导”到底指的是哪路神仙，但是很显然，现在不是发问的最好时机——且不说这种冒昧的问题，可能会惹恼陈主任，就算陈主任不恼火，万一给出的答案，有点愧对大家的期待，那也是折了锐气。


当然，陈主任是不会愧对大家的信任的，对于这一点，跟着陈主任走的人，都有深切的体会，那么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不问也罢。


他真要问明白了形势，没准陈主任就有撒手的理由了，人家会要求自己体谅的，眼下这种啥也不知道的懵懂状态，倒还是能冲一冲——陈太忠别的口碑不好说，但是他护短这一个毛病，简直是路人皆知。


跟随领导，最幸运的就是跟上护短的领导，有些领导甚至护短到不问对错——当然，这种二到极致的领导也不多见，但是通常情况下，领导授意你做什么，并且愿意为授意的结果负责，这就是再好不过的领导了。


而陈太忠护短，这是谁都知道的——于是，冯局长二话不说就压了电话。


马勉刚才没拿什么主意，就是看陈太忠打算怎么搞了，但是现在他就有自己的态度了，他冲陈太忠微微一笑，“行啊小陈，这警察局办案……都要先请示你了？”


“那是因为，我身后站着马主任，您是我坚实的后盾，”陈太忠正色回答，神情异常肃穆。


“扑哧”一声，张璘笑出了声，她的笑点，真的低了一点，“我说小陈，大家好好说话行不行，你别学成你们马主任这样，说十句话，都听不出来哪句是真的。”


“嘿，”马勉笑出了声，他也受不了啦，别人的风凉话他受得了，但是自家枕边人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再矫情，那就是有憋着坏水儿害人的心思了。


“我说，市纪检委那儿，你没问题吧？”他关切地发问，凭良心说，他也不希望单位的事情，在别处受阻，“贺栓民那家伙，也算自成体系，未必肯买你老市长的账……老段他，毕竟是才到素波不久。”


“嗯，这没什么问题，”陈太忠点点头，他哪里会把“小小的”素波市纪检委书记放在眼里？甚至，他连因果都懒得分说，“我还让人搞了一个时评……随遇而安，您知道的。”


“那家伙？”马主任听得就是眉头一皱，按说他是宣教口的，最不怕的就该是这种才对。但是这年头，要讲究具体事务具体对待，这个随遇而安，在天南新闻媒体上，也算得上一等一的刺头了。


当然，纯论破坏力的话，他未必赶得上刘晓莉，但是，正如前文分析的那样，两人各有所长，刘晓莉的长处在于揭露，而老随的长处在于犀利的分析——眼下这二位，算得上天南纸媒系统的两朵奇葩了。


想招安随遇而安的人，很有一些，不是自今日始的——这支笔确实锋利得紧，但是招安者只是忌惮其破坏力，就说你不怎么怎么写文章的话，就能得到如何如何的待遇。


老随最看重的，是自己的社会影响力，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饭碗，你不让我报道某些东西……可以，但是，你能告诉我，我能报道什么东西吗？


我的一家老小，也是要吃饭的啊，你让我在某一方面闭嘴，这很正常。但是。你指点得出来我下一步该重点琢磨的方向吗？


而这一点，恰恰是陈太忠的长处所在，老话说死了，救急不救贫，救贫的话，就是堵住随遇而安的嘴罢了，而要说救急，那就是堵住对方的嘴的同时，给人家引道一条新的生路出来。


所以，对于小陈不怎么在意的随遇而安，马主任还是颇为忌惮的，“这个人做事，自由主义的倾向有点严重，小陈你最好注意控制一下，他跟别人不一样，对咱们整个系统比较熟悉，破坏力也比一般人大。”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不敢乱来，”陈太忠微微一笑，也没解释再多，不过，这样的解释也就足够了——唯有知道体制力量的主儿，才有会发自内心的敬畏之情。


你这么有把握吗？马勉见状，还真有点不服气了，不过就在他欲出声的时候，对方的手机响了。


这个电话是张沛林打来的，也不知道是他工作做得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反正张馨表示了，上谷市那里有点偏，那个分公司的经理——做不做罢。


这是一道大多数人都不会做错的选择题，不过张馨能做出如此选择，也只能说她是志在逍遥了，女人嘛，有时候贪图享受没啥远见，这也是能理解的。


然而，除了上谷分公司的经理，张沛林手里也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安置她的位置了，为了不让某人心生芥蒂，他也只能想办法跟那厮坐一坐，摆事实讲道理了。


陈太忠还真有点恼火老张这黏黏糊糊的劲儿，不过人家这好歹也是一种示意，他完全无视的话，也不是做人的道理，于是微微一笑，向马主任请示，“有个朋友对我有点误会，我得过去澄清一下……”


官场里衡量跟领导的关系，有一个很重要的指标，那就是请假的理由，你要说有什么突发事件了，或者有什么公事请假，固然可能不会得罪领导，但是证明你跟领导也就是泛泛的交际——你不得不找个比较合适的借口来搪塞。


这是有距离感的表现，正经是陈太忠这样，连理由都说不完整，还明确地表示了是私事，某些时候反倒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对于这一点，大家只能说：同人不同命。

第2371章 游泳


陈太忠从马勉家出来就八点了，张沛林也吃过了饭，要说找个地方洗个脚什么的，身边还有张馨，琢磨来琢磨去，他索性提议大家去游泳好了。


而且，他提议的地方，陈太忠也是有所耳闻，居然是凯利大酒店的游泳馆，一听这个地名，某人禁不住想起自己“被游泳”过一次。


不过，天还是很热的，去游泳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然而到了地方他才知道，有多少人选择了来这里纳凉。


凯利的游泳馆有两个池子，都是会员制的，外面的大池子卖的是套票，就是一个月三百五十块能游二十场，一场是六个小时——这样的消费水平，在两千年的素波，已经不低了。


饶是这样，池子里的人也是满满的，不过还好，里面还有个不算小的池子，五个泳道，二十五米的标准。


这个池子的价钱，就是随机的了，现在就是一场八十元，里面的人就相对不算多了，大约有七八十号人，有下池子的也有在一边坐着的。


张沛林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拿出个什么卡来，不多时，服务员就送来了泳衣、游泳圈什么的。


陈太忠对游泳的兴趣不大，不过大家都穿着游泳衣，他若是衣冠楚楚地坐在那里，似乎也有点碍眼，说不得进更衣室换了衣服，等他出来的时候，张沛林和张馨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穿了泳衣的张馨，真的让人眼睛一亮，她原本就是那种瘦不露骨的体型，浑身上下圆润却又纤细，尤其一双腿笔直而修长，并紧的话，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再加上她面容姣好，身材又高挑，这么一个美女，引起了好多人的关注，陈太忠看得也有几分惊艳——穿成这样，好像比不穿还要好看啊。


张馨不会游泳，套了一个游泳圈走下了池子，张沛林的水性却是不错，站在池边，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再上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泳池的中间了。


陈太忠看他俩玩得开心，侧头看一下，发现旁边只有茶水，说不得抬手叫来服务员，“那个……有啤酒没有？”


“喝了酒游泳，容易引发事故，”那服务员态度倒也不错，先是做了解说，才再问一句，“您确定要喝酒吗？”


等张沛林上来，就是十多分钟之后的事儿了，他浑身水淋淋地走过来，见到陈太忠正在灌啤酒，笑着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一杯，“太忠不下去游两圈？”


“看他们游吧，”陈太忠微微一笑，侧头看一看老张那明显的啤酒肚，“张总你的水性，真的不错啊。”


“人到中年，得加强锻炼啊，”张沛林发现了他的目光，说不得笑着拍一拍肚子，“不过再怎么游，这个肚子也减不下去。”


“嗯，定了去哪儿了吗？”陈太忠很随意地问了。


“没定，不过，希望不要是去青海或者内蒙这种地方，”张沛林笑着回答，“别说是张馨，我也一样，习惯了在繁华地方生活，再去比较清苦的地方，还真有点扛不住。”


“嗯，”陈太忠点点头，情知这是老张在婉转地解释，于是笑着打趣他，“其实去了那些地方，你这肚子没准就减下来了。”


两人又随便聊两句，看张馨还在水里扑腾，张沛林笑着摇摇头，“这美女的诱惑力，还真大，你看这些人的眼睛……反正就算我走了，公司的副总张复生，他也能帮着关照一下，回头消息确定了，我把你给张复生引见一下。”


“哦，”陈太忠点点头，很平淡的样子，他现在对省移动副总这个级别的人物，兴致真的不是很高，更何况这张复生一听就是张沛林的人，老张走了的话，丫日子也不会好受多少，“你们公司姓张的人真多。”


“大姓嘛，”张沛林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他觉出小陈对张复生不感兴趣了，心里却是不怒反喜，作为张复生的老领导，他也没打算让这家伙在小陈面前，享受到跟自己相等的待遇，“就算不提张馨，你科委还有点项目，跟移动有关，他能帮着说一说话。”


有种的，你让新的老总别给我科委钱，看我不整出他的尿来，陈太忠笑一笑，才待继续说点不疼不痒的话，却见张馨终于停止了戏水，扶着爬梯走了上来。


大概玩到九点半，大家都已经尽兴了，于是回去冲凉走人，不成想陈太忠和张沛林等了半天，死活不见张馨出来。


“估计是洗头呢，”张总倒是沉得住气，“她头发比咱俩长，女人在这一点上，就是比男人麻烦。”


然而，他的猜测有点错误，因为下一刻，女更衣室里就传出了争吵声，紧接着张馨气呼呼地走了出来，“这里有小偷，偷了我包里的钱！”


“啊？”陈太忠和张沛林听了，齐齐就是一愣，旁边的服务员不干了，“这位女士，请你说话客气一点，我们凯利是四星级酒店。”


“丢了多少钱？”张沛林最关心的是钱数，钱不多的话，就不值得认真计较，凯利酒店可是有点背景的。


“多倒不多，才八千多，”以张馨现在的行情，也确实不会太把这点钱看在眼里，但是她还是气得脸色通红，“钱多钱少咱不说，关键是，我的钱丢了！”


“你的衣柜，是上锁的，而且钥匙在你手里，”旁边过来一个男人，穿着游泳背心和游泳裤，看起来像是教练啥的，他绷着脸发话了，“在我们凯利，从来没有过客人丢东西的先例。”


“那报警吧，”陈太忠摸出手机，他懒得跟这些人细说，而八千块钱的盗窃案，就不算小案子了，“警察一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先生，请您稍等一下，”男人发话了，他不能容忍报警这种事儿发生，否则传出去的话，会对凯利的声誉造成极大的损害，“让我们再调查一下好吗？”


再一调查，还是有点没头脑，令大家感到奇怪的是，张馨的钱丢了，可手机、手表还有银行卡之类，都没有丢失。


酒店方因此提出质疑，说是既然有小偷，你看你用的这个8810的手机，也值八千多，就没丢，手表嘛……说实在的，我们也能看出来，这是好表，小偷怎么会放过这些呢？


“丢了就是丢了，没丢的我也不讹你，不怕告诉你，我这块表十来万呢，”张馨冷笑着回答，“我差那几千块吗？”


“嗯？”张沛林不满意地瞪她一眼，心说你的表值钱，心里有数就行了，瞎嚷嚷个啥呢？说不得走上前，拿出自己的卡来一亮，“我是你们酒店的钻石会员，这个失窃案，我一定要有个说法。”


“我看一看你的卡，”这时候，大堂经理已经来了，拿过张总的看，细细地看两眼，点点头又还了回去，“哦，企业钻石卡。”


凯利酒店的钻石卡，也有细分，正经一等一的贵宾，是个人钻石卡，而张沛林拿的这张卡，不过是企业级别的。


省移动跟各个银行打交道不少，尤其有的银行有揽储的任务，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大客户，张沛林的这张卡，就是某个银行送的——张总可以游泳的地方多了去啦，犯不着为这点爱好，专门来办什么卡，拿来用就是了。


而银行，跟凯利酒店有联动业务，相互提供便利，顺便拓展客户资源，所以这大堂一见是企业钻石卡，知道这位是有身家的主儿，但是来头未必有多大。


“既然是钻石贵宾，那我们有必要提供相应的服务，”大堂心里松口气，嘴上说得却还算客气，“您几位稍微等一下，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商量一下。”


“这还用商量什么？衣柜是你们提供的，钱是在衣柜里丢的，这不是我们的责任，”陈太忠冷笑一声，“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报警，二就是你们赔偿，赔了钱我们就走人。”


“先生，请你等一等，先让我们内部调查一下，行吗？”大堂经理显然不能接受这两个选择中的任何一个，报警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赔钱那也太不现实了。


别说那女士手上的表未必值十几万，就算真值那么多——哪怕她带的是上百万的表，你空口白话地说丢钱了，就让我们赔偿，那可能吗？


“我凭什么要等呢？”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抬手指一指大堂经理，“你们自己出了问题，要浪费我的时间等你……凭什么我为你们的错误买单？”


“这位先生，你的话不要说得那么死，好吗？”大堂见他冲自己指指点点，也有点不高兴了，“你可以去了解一下，凯利不是不敢承担责任的酒店……但要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也不会去充冤大头。”


“你这意思，是说我们讹人了？”陈太忠听得一时大怒，于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看在我跟你们酒店有点渊源的份儿上，我也不多说啥……告诉你们能做主的人一声，说是凤凰陈太忠，等着他给个交待。”

第2372章 人的名儿（上）


凤凰陈太忠……这五个字，砸得在场的人有点晕，敢直接报名字的主儿，哪里是一般人能够招惹的？


这里折腾的厉害，招了几个闲人过来看热闹，有那曾经觊觎张馨美色的主儿，听得就暗暗咋舌，这美女果然是稀缺资源，能随身带着极品美女的主儿，果然是不含糊的……幸亏咱没傻不啦叽地去搭讪。


可是大堂经理并不为所动，你在凤凰或者是大名鼎鼎的主儿，但是这里是素波，是省城，凯利大酒店可是有些背景的。


于是他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答，“好吧，您是凤凰陈太忠，不过……您确定要我把您的名字向上面汇报吗？”


这句问话，多少就带了点不屑——你要当心，我老板很可能没听说过你，到时候他不给你面子，那你可就是自取其辱了，不是每个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认识我们老板的。


当然，不屑只是含义之一，他还隐隐有威胁之意，我不汇报其实也是为你好，万一你的名字被老板惦记上，从而导致将来出现什么严重后果，那你可就后悔都晚了。


“你当然可以不汇报，”陈太忠也冲他微微一笑，对方这种不屑加威胁的态度，令他非常地不爽，于是就有意调戏一下此人。


怕了吧？大堂经理的嘴角，禁不住冒出了一丝笑意，不成想下一刻对方的话，直震得他眼冒金星，“不过你要是不汇报的话，我很确定，造成的后果是你自己承担不了的。”


“哦，”他倒还真沉得住气，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接着又微微一笑，“我会尽快答复你的。”


这次，他连您字都不称呼了，不过陈太忠并不在乎，只是将声音略略地提高，又说了一句，“小家伙，我只给你十分钟啊。”


这话说得有点忒托大了，那大堂虽然年轻，但是看起来怎么也有二十七八了，不过，在陈某人眼中，对方不管是从身份还是从年龄上讲，确实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这狂妄，被旁边的人看到眼里，有人轻声感慨，“这是谁家孩子啊，真不知道好歹，凯利哪是你一般人招惹得起的？”


“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是一般人呢？”一旁又有人轻声嘀咕，“敢直接报名字的，又有几个简单的主儿？”


“再不简单，在天南一亩三分地儿上，有几个人大得过蒋世方？”感慨的这位，还真知道点内幕，“凯利的老板，可是认识蒋省长的。”


陈太忠倒是不为所动，就那么双手插兜站在那里，张沛林心里却是有点不自在，他对凯利的来头，多少也有所耳闻。


这还是要扯到移动的施工上，没错，就是移动的施工，移动通讯基站的建立，是从无到有的，先市区后城镇，然后是边远山区，只有完善的网络覆盖，才能提供让公众满意的服务。


然而，这并不是移动公司所能做的全部，比如说他们还可以提供GPS卫星定位什么的服务，不过在做到这些的同时，他们要优先考虑的，还是网络覆盖的问题。


这覆盖并不是网够大就行了，还有个网络盲点的问题，比如说某一栋建筑比较大，墙厚了一点钢筋水泥用得多了一点，尤其好死不死的是，周围还有庞大的建筑群，遮蔽了基站扇区的信号，这就是绕不过去的麻烦了。


当然，移动公司有解决的方案，这方案叫做“室内覆盖”，也就是说移动的信号蔓延到室内，像电梯什么的，加个室内覆盖的设备，电梯里也能接打电话。


眼下是两千年，室内覆盖也是新兴事物，是被业主们追捧的——想一想也能理解，相同条件的酒店，客人进来住宿，在其中一家就没信号，另一家却是在电梯里都能打电话，客人会选择哪一家，这还用问吗？


当然，这是室内覆盖发展的初期，所以大家都是要追捧，到后来大家习以为常了，有那酒店刁钻，仗着住在自己这里的客人多，反倒要挟移动，你要上室内覆盖，就得跟我交费用。


反正联通安装的时候，是交了费用的，而在我这家酒店里，联通有信号而移动不能用，想来你们也会损失业务的——这就是看准了移动追求业绩的名声了，反正店大欺客客大欺店，世间事原本如此。


还是那句话，眼下是室内覆盖初期，而移动才拆分出来，各项机制还在磨合之中，而施工力量也严重不足。


所以，这个室内覆盖，反倒是商家求着移动公司来做——没办法，进了你的地盘手机没信号，谁愿意来呢？对酒店而言那是服务不完善，对写字楼来说，那是办公品质不够高，那么在那里办公的公司，实力也会受到别人质疑。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张沛林知道，这个凯利由于是私人酒店的缘故，原本在计划中排得挺靠后的，但是人家找了省政府的人出面打招呼，所以室内覆盖做得很快。


“要不，我跟他们老总联系一下，”张总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大，不就是几千块钱嘛，没必要搞得这么天翻地覆的，于是在小陈身边小声嘀咕，“这最少是我们移动的银卡客户，有专门的客户经理负责沟通的。”


“沟通啥呢？顾客是上帝，你们客户经理一来，肯定要讨好别人不是？”陈太忠哼一声，他倒也没心思把事情搞大，但是既然报了名号出来，他自然就不肯让小小的客户经理灭了自家的威风，“这老板要说不认识我，我转头就走。”


事实证明，话说得太满并不是什么好事，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而大堂经理却还没有出现，尤其要命的是，旁边有那好事者，唯恐天下不乱，自己看不成热闹。


于是，就有人有意无意地提醒着，“这十分钟过了吧？”


“你那表慢了，我手机掐了秒表的，这都……得，就这说话的工夫，十一分钟啦……”


我操你先人的，卡了秒表看哥们儿热闹？陈太忠不听这话则已，听到了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狠狠地看那人一眼，顺手又丢个神识过去，小子，你且得瑟着。


“喂，你看我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啊？”不成想，他还没想着生事呢，那边反倒是不服气了，是一个年仅二十四五的后生，个头也就一米六五左右，人长得却是十分英俊。


这家伙看起来，很有点想架梁子的欲望，他一边说，一边用不无挑衅的目光看着陈太忠，“跟我斗，你差得太多了，劝你一句实在话，还是专门对付于总吧……”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啊？”陈太忠真是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说不得走上前，不顾众人的拉扯，抬腿一脚，就将这家伙踹进了不远处的游泳池里，“切，我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儿？”


这位噗通一声掉进池子里的时候，他已经在向外走了，不过紧跟着，身后跟着就追过来了两人，“小子，你打了人想跑吗？”


“怎么，你们也想进去凉快一下？”陈太忠脸一沉扭头望去，心说我已经把名号报给你们了，你们非要上杆子找虐，那怪得了我吗？“谁想凉快的，把屁股撅起来。”


“陈……陈主任，原来是您啊，”远处，大堂经理一边喊着，一边就奔了过来，他方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多大的来头。


凯利的老板，也是有自己的应酬的，大堂拨了好几个电话，那边才接起了电话，“有什么要紧事儿，不能跟梁总说一下吗？”


这事儿梁总做不了主！大堂虽然在别人面前很牛，确实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说不得将事情原委说一遍，“……这个陈太忠，听起来很是有点目中无人，口气大得惊人。”


“陈太忠？”老板在那边沉吟一下，有点不太确定地发话了，“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谁说起过，凤凰的是吧？你等我电话！”


接下来，他的电话就回来得很快了，说实话，电话打到凤凰了解的话，陈太忠的大名，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人你给我招呼好了，他的朋友丢多少钱，你就补多少钱……十万以下，你不用请示我！”


大堂一听，就知道自己是真的遇上牛人了，说不得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却是正看到此人要离开，一时吓得心惊胆战，“我……我已经请示了领导，这件事，完全是我们凯利的责任，跟您无关的。”


“你早干什么去了？”陈太忠微微停一下，冲他一笑，“现在你就不要跟我说这些了，你就把我当作一个普通消费者好了……”


这位心里尚未来得及窃喜，那边就接着说话了，“我们的东西在你们凯利丢了，而你们不让我报警……行，那点钱我不要了，你们等着见报吧！”


这话搁在别人嘴里，可能是威胁，开酒店的就是这样，接触的五花八门的人海了去啦，摆开八仙桌，接的就是四方客，这世界上啥人没有呢？


但是大堂经理太清楚了，这位是真的有这种能力！所以他不能容忍这个结果的发生，于是忙不迭地追喊着，“我赔您两万……五万也成啊，咱坐下说一说，我们老大马上就过来了，他要亲自向您道歉。”

第2373章 人的名儿（下）


“他……‘亲自’向我道歉？我呸！”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那是个什么玩意儿，自己的买卖搞得乱七八糟，有人不满意……他‘亲自道歉’就算完事儿？小家伙，就是你了……帮我传句话，凭他那个鸟蛋，我没时间亲自接受他的道歉！”


“陈主任……你这……”大堂经理真的傻眼了，凯利开了时间不短，到现在也快两年了，但是凭良心说，他也确实没见过什么真正的刺儿头。


可眼下这位，就真的是了，人家甚至没时间去“亲自”接受于总的道歉，一时间他也没了什么好主意，走上前下意识地扯住了年轻人的衣襟，“陈主任你听我说，我真不知道是您，不知者不怪，您说是不是？”


“我可是想要讹诈你们凯利的人，”陈太忠看着他，神情有些严肃，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主儿，记仇的能力在仙人里都是一等一的强，“你要这么说，就认为我朋友在你这里丢了八十万的事情，是真的了？”


“八、八、八、八八八……八十万？”大堂经理还真没想到，对方这么一张嘴，损失就翻倍了——不是十倍，而是一百倍，而这个数额，已经远远地超过了老板授权的界限。


“请您等一下，我们领导马上就到了，”总算是他还有点急智，马上就将事情推给了自家老板，“请理解一下，这样的面额，我这种小人物做不了主。”


“哦，刚才你跟我说话的口气，挺像个大人物的，”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只是个小人物？我说……那你跟我瞎耽误什么工夫？”


这话说得大堂好悬没有一口血喷出去，他自认，自己的处理方式没有什么太大的错误，就是不知道走了什么样的霉运，遇到了这么强势又操蛋的主儿。


然而，这操蛋主儿的折腾劲儿还没过去呢，就这么说话的工夫，被踹到水里的那位爬了上来，虽然心里气到不得了，然而眼见折腾自己的这位趾高气昂的，也不敢多说话，就站在那里愤愤不平地看着。


此人是少年心性，再加上等闲很少吃亏，眼下受了这样的委屈，真的很不甘心就这么离去，想着我就算栽，也要知道栽在什么样的人的手里了。


他是有这么个心态，却也不敢肆无忌惮地表现出来，就站在一边看，心说我也不招惹你，你总不能连我旁观的权力都取消了吧？


可是他真要默默地走了，那倒也算了，这么一逞强留在现场，陈太忠在眼角瞥到的时候，心里就又不舒服了，“那个啥，小家伙，我看这仨就挺有嫌疑的……你帮我调查一下啊，他们要是走了，我唯你是问。”


人情社会，就是这点不好，办事不太讲证据，当然，他这话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这帮人唯恐天下不乱，很难说是不是抱了什么目的。


“啧，”大堂经理有点头疼，他也见过那小伙子两次，知道那位似乎也是个不含糊的主儿，听到这姓陈的随便扣帽子，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那几位跟你们一样，也是客人。”


“哦，是客人就不可能，那么说，你也知道是内盗了？”陈太忠冷哼一声，同时又不无鄙夷地看一眼那水淋淋的小伙子，“小子，是不是还不服气？”


小伙子是真想放两句狠话，不过看到这位不讲理到极致，也只能悻悻地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大堂经理见状，赶紧招呼一声，“那位朋友，你等一等，说清楚了再走。”


他知道这三个不是小偷，但是姓陈的已经放出话来了，要是让这仨走了的话，人家要“唯你是问”，虽然明知这帮人也不好惹，但是相较之下，很显然，姓陈的更不好惹，自己得罪人在先，现在就要有一个端正的态度。


“我操，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偷东西，”小伙子听到这话，一时间大怒，“狗眼看人低，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你给谁当老子呢？”大堂听得脸就是一沉，麻痹的你惹不起正主儿，就看我好欺负？他抬手一指对方，“再满嘴喷粪，信不信我先揍了你再说？”


小伙子登时语塞，他知道凯利的于总有办法，自己也招惹不起，要是换了姓梁的副总来，他也是不宜招惹——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


但是对这个大堂经理，他还真放不进眼里，可是还是那句话，好汉不吃眼前亏，人家真要揍了他，他这个场子也不好找回来。


“好了太忠，不折腾，走人了，”张沛林走了过来，将手里的钻石卡随便往地上一丢，不动声色地发话，“这什么破玩意儿，一点用都不管。”


“赔钱，”陈太忠冲大堂经理一瞪眼睛，“你也承认是内盗了，那我就不多说了。”


“我……没承认是内盗啊，”大堂是要多冤枉有多冤枉了，他双手一摊，很无辜地看着对方，“我只是说人家也是客人，既然是客人……这更衣室不是分男女的吗？他怎么可能去偷这位女士的钱呢？”


“你在说谎，”陈太忠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以他对气机的敏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在胡说“内盗”二字时，对方的气势不由自主地一滞，“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还真不明白，”大堂苦笑着一摊手，不过他心里却是有数，这桩失窃案，十有八九还真是内盗，这不仅仅是因为只有内部人才有作案的条件。


事实上，近期这游泳馆，确实出了两起疑似的失窃案，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失主都没在第一时间发现失窃，而是走了很久之后，才返回来发问。


为什么失主没发现失窃呢？因为他们的物品都没有丢，钱也只丢了一部分，其中一个客人的经历，就很有代表性，那位是随身带着七八千块钱，出了游泳馆之后，晚上吃饭的时候，才发现钱只剩下五千多了。


他甚至都说不清自己到底丢了多少钱，只是知道这钱的数目肯定不对，想来想去就是凯利的游泳馆嫌疑最大，不过，以这位的身家和迷糊劲儿，也只能回来问一问，这边肯定不可能认账，于是他悻悻地离开。


大堂心里明白，却是不敢开口承认，他有心将这个话题扯开，“您要的这个八十万……有点多了，稍微等一等吧？于总马上就到。”


“一边儿呆着去吧，真当我没见过钱？”陈太忠哼一声，对方前倨而后恭，他也就懒得再恶心人了，于是转头看一眼张馨，“丢了八千几？”


“八千……四五百吧，”张馨也不能完全肯定，不过，大数她还是记得的，“本来打算，明天要帮我姐买一台电脑呢。”


“好了，八千五，我不占你便宜，”陈太忠对大堂经理淡淡地哼一声，时间已经不早了，湖滨小区那边还有几个女人等着呢，今天他只带张馨出来，令其他人都有点淡淡的不满，不过这是正当应酬，她们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饶是这样，他也不忘记叮嘱一声，“别以为赔了钱就没事儿了，你们必须得给我查出来，到底是谁偷的钱，查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大堂经理暗暗叹口气，他确实下决心要查一下了，那不开眼的混蛋，今天能得罪陈太忠，明天就能得罪李太忠，这种害群之马必须清理。


但是，就算查出来，他也不可能声张啊，于是他苦笑一声，“我们可以多赔您一点儿，接下来我们会调查，但是不保证有结果。”


赔钱都赔得这么窝囊，对凯利来说，这真是不可想象的——这种坏头，凯利从来都没有开过，不过，连于总都发话了，十万以下他做主，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真当我没见过钱吗？”陈太忠冷笑一声，抬脚向外走去，“人必须交出来，你觉得赔得委屈，我还觉得委屈呢……查不出来人，我这不是成了敲诈吗？”


“您哪儿是这种人？”大堂见状，忙不迭地追了上去，“刚才是我嘴臭……您等等，钱，我给您张罗钱去……于总正往这里赶呢。”


陈太忠既然要走，哪里还有什么兴趣见那于总？他冷哼一声，“我还要来，你就不要跟我扯这些了，到时候有空的话，我会‘亲自’见他的。”


这家伙的记性，还真的不坏，一个“亲自”就让他念叨到现在了，可见其锱铢必较的心性，等大堂从柜台上取出钱之后，三人扬长而去，只剩下大堂经理看着远处那水淋淋的小伙子发呆。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那清秀的小伙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这就十点半了，”陈太忠上了车，探头看一下仪表盘，感慨一声，“时间过得还真快……”


奥迪车才刚刚起步，又有电话进来，打电话的是凤凰的小董，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陈哥，你看新闻了吗？俄罗斯的核潜艇‘库尔斯克号’，沉没了。”

第2374章 开心抢注


小董的兴奋，并不是幸灾乐祸的意思，而是说他抢注的域名Kursk，终于有了巨大的价值。


抢注这个主意，最早还是陈太忠想出来的，不过，这只不过是某人的一个恶趣味罢了，他出了这个点子之后，又让刘望男开了一家公司搞这个。


刘大堂对这公司的兴趣也不是很大，那时她也不会电脑，于是陈太忠又找到小董帮忙，要其帮着管理，顺便赚一份公司。


反正这个为抢注而开的公司，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坚持着，每年除了人员工资和日常开销之外，每年维护注册的域名的费用，也从十来万慢慢地涨到了去年的小五十万。


但是，这种单纯的投资，一般得不到什么太大的收获，其间也有一些域名，被人看中了，可是陈太忠看不上这点小钱——其实刘望男也看不上这点小钱，于是就将价钱定得极高。


所以这公司开了两年了，到现在也不过才成交寥寥三笔，不过成交价格倒都不算低，第一个域名就卖了一万美元，买入的美国佬没命地抱怨，说中国人太黑心。


其他两笔，都是卖给了国内，小董见这投资和收益不成比例，心里也揪得慌，陈主任和望男姐都不对公司的运行作什么评价，反正没钱了就再往账上打一点。


我可是还挣着一份儿薪水呢！小董做人有章法，当粗则粗该细就细，没那么矫情，但是这也是事儿不是？


所以他一听说库尔斯克号沉没了，马上就给陈太忠打电话报喜，这可是大好事儿，“这次啊，咱们可是能狠狠地赚一笔了。”


“能赚多少？”陈太忠对这个行当不是特别熟悉，他知道这次能赚钱，可是对于具体数目不是很清楚，“能把这两年的投资都赚回来吗？”


“能不能回来……倒不敢确定，关键是很有炒作的价值，”小董笑着回答，“咱可以认为它值一百万，也可以认为它值五百万，当然，真要卖的话，可能连八十万也卖不出去。”


“明白了，这就是资源！”陈太忠听懂了，这个东西说有价就有价，说无价也无价，关键这是独一份儿的，“嗯，明天你来素波吧，咱们好好合计一下，怎么把利益最大化……小董你干得不错。”


“这是陈哥你指点得好啊，”小董在那边开心地笑着，“你要我关心俄罗斯的核潜艇的嘛，我连美国的核潜艇一起都关心了，而且抢注的不止是.COM，连.NET和.ORG这些域名，我也都抢注了，哈哈，一把就赚回来了。”


“确实不错，”陈太忠又夸奖他一句，压了电话，他仔细想一想，还真是的，自己当初只不过是想不起这个库尔斯克号了，才要小董将俄罗斯的核潜艇都过一遍。


而小董却也听话，不但将三个域名统统抢注了，还将主意打到了美国的核潜艇身上，由此可见，这人办事真的挺靠谱……


第二天是周日，陈某人恣情纵欲了大半夜，难得地起得晚了一点，起来之后，他没有过于纠缠那些熟睡的佳人，而是走出小区去买报纸。


时近八点，小区门口的报亭，已经有了今天的《素波晚报》，陈太忠买了一份，信手一翻，找到随遇而安的文章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老随的风格，还是那么犀利，而且在文章中，他毫不留情地斥责那些裸官为国贼。


“当一个干部，都对自己效力的祖国失去了信心，千方百计地安排家人出国，并且做着退休后拿着贪污的民脂民膏去国外颐养天年的美梦，这样的国家，还会有希望吗？这样的政府，还能获得人民的信任和支持吗？这样的国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老愤青的文章，果然就是愤青口吻，陈太忠看得苦笑，这种话也就是这种体制外的人能说、敢说，体制内的人谁敢这么乱说？


“这样的干部，称之为国贼一点不委屈，当号召大家报效祖国的同时，他们却是在用各种手段卖国，当然，这卖国也得手里掌握了各种资源才成的，以往的平头百姓，会抱怨自己‘报国无门’，现在的社会风气，却是大家都在抱怨‘卖国无门’，这个笑话，真的冷煞人心！”


“卖国？”陈太忠看得撇一撇嘴，看到文章里说了官僚买办一词，他隐隐觉得有点刺眼，因为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凯瑟琳，虽然他很确定，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自己都没有出卖国家利益，但是……他心里就是不自在。


文章的最后，用了“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做结尾——你们做干部的都是这样的觉悟，还指望民众们有多高的觉悟吗？


这跟他的系列报道主旨相呼应，还是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的评论，不过这一篇的评论，力道太重了，连主使者都禁不住报之以苦笑，“老随啊老随，鲁迅可是说过的……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


等他看完这篇评论，也就走到了离房间不远处，其间有邻人路过，见他居然能抱着《素波晚报》边走边看，煞是认真的样子，禁不住也投之以纳闷的眼神。


他进门之后，雷蕾已经起来了，见他拿着报纸琢磨，走过来略略地扫了两眼，点点头，“这人说得话太厉害了，我写不出来。”


“你是不敢写，”陈太忠撇一撇嘴，苦笑一声，“要我去写，能写得更狠。”


没过多久，刘晓莉的电话打了过来，也是说这篇稿子的，刘记者同样是表示了羡慕和钦佩，陈某人实在不想再说这个了，“对了刘记，有时间的话来家里坐一坐吧，有个素材，你应该会比较感兴趣。”


刘晓莉对他私生活的糜烂，也早有了解，不过陈主任从不拿权势压人，大家你情我愿的，他又没有成家，乱一点也正常——起码陈某人从不点小姐，对每一个跟他在一起的女人，也愿意去关照和珍惜。


“湖滨生态小区吗？”刘晓莉还真知道这个地方，只是她从来没有来过，“还有些谁在啊？”


“起码你蕾姐也在呢，你到了门口，给她打电话，让她去接你，”陈太忠笑一笑，压了电话之后，才跟雷蕾嘀咕一句，“她还问谁在……真是的，好像我要把她怎么样似的。”


“她巴不得你把她怎么样呢，”雷蕾笑着白他一眼，两颗小虎牙调皮地露了出来。


“少扯吧，就她那长相，”陈太忠听得摇摇头，他知道刘晓莉的家庭生活也很糟糕，不过，他对她还真没什么想法，“做朋友，不就挺好的吗？”


“不扯啊，她不算难看吧？而且，还有更好看的惦记着你呢，”雷蕾笑着白他一眼，“昨天你不在，梁靓跟田甜煲了半个小时的电话粥，听说……她可欣赏你呢。”


“切，那是我对她有用！”陈太忠正气凛然地看她一眼，心里却是禁不住悄悄地走一个小私：哥们儿这魅力，还真不是盖的。


“嗯，昨天她的节目，做得也不错，”雷蕾点点头，她心里也清楚，太忠现在算是宣教口儿上的人了，有些女主播想找个后台靠一靠，也是能理解的。


大约过了五十分钟，刘晓莉来了，可巧的是，小董也开着一辆破面包车来——不是以前那辆，但是同样破旧。


小董也是第一次来湖滨生态小区的别墅，不过他是干脏活的，见识过太多不该见识的东西了，倒也没怎么意外，而是扯着刘记者和刘望男，兴致勃勃地说起了抢注成功的事情。


“这个信息不错啊，”雷蕾正挎上背包准备出门，听他们说得热闹，禁不住插一句嘴，“我还写过一篇《商标被抢注之伤》的报道呢，呵呵，今天轮到咱们抢他们了。”


“还是陈哥牛，早在两年前，就知道俄罗斯的潜艇会出问题，”小董笑眯眯地伸出个大拇指来，他这本是凑趣的玩笑话，殊不知，这话还真的是无限接近于真相。


“这个稿子……是不错，但是不合适我写，”刘晓莉沉吟半天之后，方始苦笑着摇一摇头，“我现在写稿子，主要也是针对精神文明建设这一块儿，董总的抢注，从程序上讲没有任何问题，但多少给人一种不够道德的感觉。”


“咱们是在按他们的规矩在玩啊，”小董听到这话，就有点不服气了，“国与国之间，有什么道德可言？讲的就是规则，我没有违反规则。”


“我不是那个意思，”刘晓莉听了赶紧摇头，她在莒山煤矿采访时，小董可是前前后后地维护她，“我是说……可以让我的同事来写这篇稿子。”


“你要是嫌不好，这个消息我要了，”田甜终于露面了，她本来就是晚睡晚起之辈，身为公众人物，她还要注意个人的形象，到现在，她也不过是才简单收拾完，还没吃早饭呢。


“不会吧？”雷蕾听得一咋舌，她也认为这个消息好，但是身为省党报记者，要注意大局感，“我都没敢说要，还要请示一下胡主任呢，你省台的不得考虑一下后果？”


“省台可是没省党报敏感，而且电视媒体，就是‘美丽的错误’，”田甜笑着点点头，“这么吸引眼球的报道，犯点错误算多大的事儿？”

第2375章 炒作（上）


“喂喂，望男还没表态呢，”陈太忠见到屋里气氛热闹，禁不住高声发话，事实上，看到自己一手炮制出的新闻如此地抢手，他心里也禁不住那份自得。


“我无所谓，看太忠你的意思吧，”刘望男微微一笑，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她的声音里拥有无限的柔情。


她很清楚，这件事情在曝光之后，她和她的公司的声誉，都会有前所未有的提高，这种长国人志气的事迹，或者领导们会有这样那样的考虑，但是她相信，自己在老百姓的眼中，肯定会是正面人物的——咱中国人被人抢了多少回了，轮也轮到抢外国人一把了。


而她毕生的志向，就是做一个被众人瞩目的交际花，这件事能帮她赢得相当的关注和美誉度，所以她的开心只有更多，“不过想采访我的话，可是得给好处了啊。”


“我让太忠……”田甜跟她口无遮拦惯了，下意识地就蹦出了几个字，总算还好，她立刻就意识到了有外人在场，终于将下面那些少儿不宜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呵呵，”陈太忠笑着看她一眼，那笑容里隐藏的暧昧，让美女主播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飞起一团酡红。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某人见打击了某人的气焰，这才摇摇头，“我是想让你们集思广益一下，怎么炒作这件事，小董，你把这个价值的性质，跟大家解释一下。”


小董把自己的思路跟大家解释一遍，最后方始发话，“怎么让这件事情的利益最大化，这一点很关键……当然，要是新闻报道里能统一口径的话，那就更好了。”


“这个也是啊，”刘晓莉点点头，事实上，她也很眼馋这个消息，只是她的公众形象已经基本定型了，而且最近，她挺羡慕随遇而安那种肆无忌惮的辛辣和嘲讽，有心往这个方向发展一下。


既然有心走新闻加时评的路线，她也不得不考虑，认真地打造一下自己的纸面形象，这个消息，跟她一直强调的道德观不怎么相符。


“这是独家价格啊？”田甜一听，心里也明白了，她对这个行业不甚了解，但是作为整天报新闻的主儿，她接触过太多各色的消息了。


尤其是作为主播，她也知道吸引眼球重要性，还有炒作的必要性，说穿了，互联网是媒体，电视也是媒体，“那么照这么说……这个价格可以是无限的。”


“咦，你这么说，我倒想起个可能来，”张馨原本是静静地坐在一角的，她性子里本来就爱静。


听到大家说起域名啥的，作为素波移动分公司的数据部经理，她原本有一定发言权的，你抢注者再厉害，不过是ICP，是网络内容服务商，我可是互联网服务提供商，是ISP来的——正经是有了ISP，ICP才会有价值。


ICP内容再好，没有ISP网络支持的话，大家看得到吗？


但是听到田甜的话，她还是禁不住出声插话了，“既然是可以不限价的，那么，为什么不让小紫菱……让她的易网公司，天价从望男姐手里买了这个域名？”


“这么一来，卖个千八百万都正常了，对两家公司也都是很好的宣传，”她觉得自己这个建议很好，我们关起门来商量价钱，说白了这肥水还留在自家的田里，可价格就炒上去了。


她这建议是真的出于公心，在陈太忠的诸多女人里，若论对他的高层官场能力的了解，无人能超过张经理，唐亦萱不行，吴言也不行，唯一可能跟她相颉颃的，大概就是马小雅了。


张馨知道荆紫菱才是陈太忠的正牌女友，而小紫菱还很得黄老的宠爱，她自己又是离异之身，提出这样的建议，真的太正常了，而且她还知道，“易网公司的搜索引擎‘一网打尽’，正在最关键的扩张期，她的竞争对手也很厉害，像百千度，势头就很猛的。”


小董这抢注，真的很彪悍，陈主任当年发话，就像抢注库尔斯克一样，要抢注“百度”和“千百度”，做联防队员的他，毫不犹豫地就执行了，搞得ESP的专利拥有者，只能注册百千度这样的域名了。


奇怪的是，张馨这话一出口，田甜登时就闭嘴了，左看右看的，只当没听到这话，雷蕾则是一脸的古怪神情，也不说什么话。


刘望男心里也明白，她的目标是长袖善舞的交际花，这点是非哪里可能整不明白？


别看大家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配合都很默契也挺融洽，姐妹之间，也常常接受太忠身上带着的别人的体液，然而，真要说到名分大义，那就大不相同了，正宫只可能有一个——田甜是有资格问鼎正宫的，听到这话心里好受得了才怪！


于是，她微微一笑，“紫菱一个人在京城打拼，真的不容易啊，张馨你这个提议，真的很不错，紫菱将来知道了，一定会谢你的。”


刘大堂是老好人，这话不假，但若是有谁认为她只是老好人，那就大错特错了，想当年，她可是试图通过控制丁小宁的肉体，将其送给陈太忠享用的。


而想做一个成功的交际花，仅仅会阿谀奉承也是不够的，事实上，她只有对陈太忠的时候，才会是异常好说话，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虽然年纪跟张馨相仿，比雷蕾还小一点，却成为了众女之中当之无愧的大姐大。


现在她这话，就有点夹枪带棒了，你们不支持张馨的行为吗？麻烦搞一搞清楚，这是太忠自己指定的正宫人选！


“望男姐，自己内部炒作，一旦被人戳穿，难免被动啊，”田甜居然还要反驳，不过，她的气势确实已经衰退了，“我的意思是说，找个外国公司倒一下手，那就真实得多了……太忠在欧洲，关系不是很多吗？”


“可是这么搞，税是个问题吧？”李凯琳怯生生地发话了，要说这帮人里，她才是最不敢发言的，张馨虽然好静，但那是习惯问题，可她却是什么都差人一头。


论见识，她比不过诸位，论出身，就算刘望男也出身于通玉这种小县城，但毕竟是县城里出来的，更别说还当过文艺兵，也很有点眼力——而她，则是从东临水出来之后，做了几天歌厅收银员，后来更是直接成为了太忠哥的小女人。


要是论身家的话，她倒是能稳稳地胜过田甜、雷蕾和张馨，比望男姐的公司也不差，那个厂子不大，但是究竟是个实体。


然而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陈太忠赋予的她的，作为陈太忠的女人，她所能拥有的，别人想要得到，也没有多难——是的，身家不是问题。


更何况，别人都比她年纪大，她就是这一群女人里的小妹妹，自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唯一跟她年纪相仿的丁小宁，却是深得太忠哥青睐，身家已经过亿了，她最能拿得出手的，也不过是留了一个囫囵身子，关键时刻毅然地献给了太忠哥。


然而，李凯琳实在是憋不住了，才问的，“就按两百万算好了，企业所得税是百分之三十三，望男姐，这是大家内部互换，就这么一下，六十六万可就没了。”


她的工厂，开户是在开发区，虽然开发区撤销了，但是相关政策还保留着，她只需要交百分之十五的企业所得税，但饶是如此，她也有点不堪重负，所以对这个问题，她格外地重视，“为什么要便宜了税务局呢？”


“炒作嘛，这个你就不懂了，”田甜笑着回答，“大家约定，是以什么数目成交，但是到最后，等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完全可以不执行的嘛，大不了一方告个违约，意思一下就完了……你没收到钱，别人凭什么让你交税？”


“没错，甜儿说得没错，这就是个宣传的手段，只是个形式，”刘望男笑着点头，“而且凯琳，望男姐的公司，应付成本很高的，所得税……那也得等我冲抵了成本以后再说。”


“那这么说来，是不要紧的了？”李凯琳半信半疑地发问。


“肯定没问题，”雷蕾点一点头，不屑地冷哼一声，“合理避税的手段，真的太多了，凯琳这心，操得很没有必要。”


不过，说着说着，她居然就莫名其妙地激动了起来，“九八年抗洪救灾，这个你是知道的吧？你知道现场允诺捐款的企业，有多少吗？”


“那时候……我还小，”李凯琳果然是太年轻了，她甚至现在才不过十九岁，“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我捐了，至于企业……有捐五百万，也有捐一千万的。”


“狗屁，”雷蕾越发地村俗了起来，她不屑地冷哼一声，“捐款名单我手里就有，要不要我帮你从电脑里调出来？你知道到账率有多少吗？不到百分之二十……不到百分之二十啊！”

第2376章 炒作（下）


“不可能吧？我记得小宁姐，还捐了一百万呢，”李凯琳听得还真是惊讶了，“杜毅还把明细清单拉给小宁姐看，那单子我还看过呢。”


事实上，她想说的是，就算捐款不能全部到位，总也不至于还不到百分之二十吧？不过，小凯琳虽然为人尚算聪慧，可是这语言表达能力是要差一点，居然跑题跑到了丁小宁的身上——她想以此证明，很多承诺的捐款还是能兑现的。


不过，她词不达意，雷蕾却是听明白了，于是笑一声，“她是杜毅钦点的，能拿到明细也正常……我说小凯琳，你不看一看你的小宁姐是什么样的身世，她要是也在这种事情上沽名钓誉，那这个社会真的就没救了。”


“看蕾姐你说的，好像这个社会还有救似的，”刘晓莉听她俩越扯越远，本来不想插话，可是听到这种话也禁不住出声，“虽然我也捐了五十，但那是报社里硬性规定的。”


“说实话不是我抠门，五百我也能捐，但是……谁能来告诉我，我的钱被花到了什么地方，我省吃俭用小一个月的工资，是不是变成了领导们桌上的一瓶酒、一条烟，或者是变成新换车辆上的一个……空气滤清器？”


“好像，咱们要说的……是关于抢注的问题吧？”陈太忠眼见大家越扯越远，禁不住苦笑一声，“晓莉，你说的问题，理论上讲是存在的，这也就是我现在要抓的精神文明建设。”


“说穿了，还是政府公信力不足了，大家又不知道自己捐的钱的去向，心里有抵触情绪，在所难免，这公信力破坏起来容易，建立起来却难，唉……我的工作任重道远啊。”


“你才捐了五十，偷笑吧，我连着捐了三次，一次两百，一共六百，报社里直接扣了，”雷蕾又接话了，她说话的表情煞是怪异，抽抽搭搭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我这是科级待遇，我们胡主任是处级待遇，一次三百呢。”


“晓莉最近比较崇拜随遇而安，说话火气大，”陈太忠笑一笑，打算彻底岔开这个话题，“不过这救灾钱物，民政厅搞得不透明，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儿。”


“问题是，有人纯粹就是为了通过这个，博取名声，”雷蕾冷笑一声，却是不打算中止这个话题，“像红星足球队的朱宏晨，进了国家队候补大名单的，说了要捐二十万，到最后只捐了一千，再也不肯捐了……他去酒吧给公主小费，最少都是一千。”


“他要冒傻气嘛，搁给我，就说捐一千，”刘晓莉跟雷蕾在这个问题上，有着截然不同的见解，当然，真正的朋友，是不怕彼此观点冲突的，“除非像小宁那样，能知道每一笔钱的去向，要不然我就是不多捐。”


你以为丁小宁的成功，是可以复制的吗？雷蕾才要出声反驳，却猛地发现，除了自己和刘晓莉，嗯……再加上田甜，除了他们三个人，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怪怪的。


“朱宏晨？那就是一个混蛋，”李凯琳先开骂了，她跟着太忠哥在酒店唱歌，出去要了一下啤酒，差点被朱宏晨及其同伴蓝劲龄等拉进房间那啥了……虽然这仇当场就报了，但是听到这个名字，她还是禁不住想咬牙切齿。


至于陈太忠、刘望男和小董，那都是亲身经历过那件事的，听到这个名字，脸上表情怪异，却也是常事了。


“这个事情，你给我弄一份书面材料，我来收拾他，”陈太忠见小凯琳生气了，自是不能善罢甘休，不过他现在要操心的，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关于这个抢注的稿子，等一等发吧，”他将话题直接扯开，同时不忘记看一眼不远处的目的落地大座钟，眼下不过九点多一点，欧洲那边也就是凌晨两三点，“等晚上了，我跟欧洲的朋友联系一下，琢磨一下怎么统一口径。”


他想联系欧洲，却想不到欧洲那边还在琢磨着怎么联系他呢，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接到了尼克的电话，“陈，我有个朋友，想注册一个关于库尔斯克的网站……你知道，那艘可怜的潜艇，它沉没了，这真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那是北极熊的潜艇，我想不出你悲伤的理由，”陈太忠很不客气地回答，“我觉得你应该庆幸，因为，你是保守主义者。”


“但是，我朋友想对此次事件做出实事而详尽的报导，”尼克果然皮糙肉厚，就当听不出对方的意思了，“而网络媒体，正在引起越来越多的人的关注……好吧，该死的，我知道这个抢注者是凤凰市的，我想请你帮我的朋友问一下，需要付出多少钱，才能拿到这个域名？”


陈太忠也不答话，直接就打开手边的小录音机，又将手机调整成免提，“这个……你能确定他是凤凰市的吗？”


“就算不是凤凰，也肯定是天南的，”尼克并不能确定那抢注的公司到底在不在凤凰，毕竟是隔着这么远，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打听到这公司在天南，已经是殊为不易了，“我想，在你的家乡，你做不到的事情，真的不多。”


“但是我并不确定你所说的，”陈太忠心里有数，托尼克打问消息的主儿，显然是对此事异常重视，要不然不可能有这样的效率，“好吧，我答应你，帮忙找出这个公司。”


“我朋友想要的是收购，而并不仅仅是找出，”尼克对他的回答，有点不满意，“天呐，你看，为了帮助销售你的焦炭，我做了那么多事情，这个小小的要求，你应该做得到的。”


这话倒也不假，尼议长先是帮着寻找下家，在找到下家之后，由于某国内公司的介入，他还派出了枪手在伦敦搞袭击，虽然没杀死人，但是不可否认，他确实是出手了。


“好吧，我乐意帮这个忙，但是你必须给我一个收购价格，”陈太忠撇一撇嘴，虽然他对白皮猪真的没什么兴趣，可他确实是接受了别人的人情了，这一点他是要认账的，“而且，我只负责传话。”


“一万……英镑，你看怎么样？”尼克沉吟一下发话了，“这件事情必须要快，你明白我的意思，热点事件只有在最新鲜的时候，才能吸引眼球……大家都在紧张地了解那潜艇里人员的死活，过了这个时间，可真就不值钱了。”


一万英镑当时能换人民币十五万左右，尼议长这个价格给得……怎么说呢？一旦要成，这第四个域名转让的单子，要高出前三个的总和，不能算一点诚意都没有。


但是陈太忠这拨人上午商量的时候，都是按百万来计算的，小董算是个明白人了，想的也是八十万左右没准就能成交，所以这价钱还是低了——低很多。


反正这眼球经济，准确的价格太难判断，眼下全世界都在关注俄罗斯沉没的核潜艇，真有那大能愿意做一做文章的话，卖出一千万也正常——毕竟，这是独家资源。


“我个人觉得，或者是太低了，”陈太忠也同样不认为这个价格靠谱，“我可以替你转达，但是我觉得，会带给你一个很遗憾的回复。”


“那么……不超过两万，”尼克心里也明白，这价钱真的是低了——要说这新闻炒作，西方人比中国人还要擅长，“我相信这个价钱应该可以打动他们了。”


“我只替你传话，”陈太忠听得有点意兴索然，两万英镑也不过才三十万人民币，老尼你这是耍我玩呢？“还有别的事儿吗？”


“你会帮我处理好的，难道不是吗？”尼克听得就在那边笑，“以你和我的友谊，你又是政府官员，你可以跟他们‘好好地’谈一谈……难道不是吗？”


这话就是在暗示，中国可是官本位的国家，谈不拢，你可以拿身份压人不是？


陈太忠听得真是好笑，心说你们攻击中国的时候，就谈人权和自由，涉及自己的利益，却是又让我利用官僚身份——合着道义和利益你都占了，啥都不想损失？


不过，想一想上次伯明翰组团来素波，某个记者不耻市区戒严、警车开道的同时，也很享受那种在围观的人群中车队疾驰的场面，他也懒得再感慨了。


“这个要求……请恕我无礼，是不可能的，我从来不会牺牲国人的利益来讨好外国人，作为一个政治家，我有自己的形象和口碑，也有自己的原则，想必你也如此。”


挂掉电话之后，他沉吟一下，又悻悻地关掉了录音机——两万英镑？这录下来还不够丢人的呢，算了吧。


其实陈太忠很是赞成张馨那个建议，借这个机会，帮荆紫菱炒作一下，是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把域名卖给尼克。


当然，他并不知道，在上一世的时候，库尔斯克号沉没的消息传出之后，抢注了这一个域名的，就是英国某家公司。


现在他是刚从午休中醒来，刘望男正在屋里摆设小装饰，收了电话走过去之后，他微微一笑，“望男，有一家英国公司要出三十万收购那个域名，我想……咱们可以联系紫菱了。”

第2377章 轰动了（上）


当天晚上，天南省经济频道播出了俄罗斯最新型核潜艇“库尔斯克号”在巴伦支海沉没的消息，艇上一百一十八名官兵目前生死不明，目前俄罗斯已经开始向英国和挪威等国求助……


看电视的人，就有点纳闷了，我说，咱看的是天南新闻，不是中视的《新闻播报》的国际新闻啊，这跟咱天南有啥关系吗？


然而，抱有这个疑惑的人，在下一刻就释疑……什么？合着是咱天南的一家公司，及时抢注了这个域名？


这个时候，互联网已经开始普及，不过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抢注域名这种事儿，还是比较新鲜的，于是大家登时就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按说，小董注册这个域名，是两年前的事儿了，可是用新闻工作者的话来说，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所以省台的人一致决定，忽略这个注册时间，就说是“及时”抢注的，这样的才能最大程度地调动起观众的热情。


这个消息果然够八卦和热辣，天南省的科技——尤其是IT行业，在全国真的排不上什么号，现在居然将全世界瞩目的事件的域名抢到手，实在太大能了。


然而，令大家震撼的是，这个域名不但抢注了，还热卖了，有英国和美国的公司打电话过来收购，最高价开到了二十万英镑。


说到此处，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截图，证明这域名归属的截图，有幸看到这个新闻的观众，瞪着截图的眼睛，登时就变得红了，“我操，三百万人民币，这家伙发了……什么，居然二十万英镑都不卖？这家伙疯了，一定是疯了。”


不过，紧接着主播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但是该域名拥有者最终表示，她无法拒绝北京易网开出的六百万人民币的报价，决定将此域名转让给北京易网公司……”


“我靠！”登时就有无数人尖叫了起来，主播又说了什么，大家都没心听下去了——六百万，那是六百万啊～


接下来就没什么意思了，刘望男作为老板没出面，只是接受了电话采访，小董也是接受了电话采访，他表示说，自己在抢注域名的同时，遭遇到了黑客的攻击——当然，这就是花絮了。


接受转让的易网公司，接受的也是电话采访，不过，接电话的甚至不是荆紫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表示说自己是值班的，“我们公司董事长也是天南人，同乡里有人具有这么敏感的互联网嗅觉，她也愿意适当支持一下。”


这一个消息，燃起了太多业内同行的热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天南省的人申请域名简直成了一种流行趋势，榜样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遗憾的是，这个消息在天南省电视台经济频道播出的，而不是上星频道天南一台，事实上，自打从田甜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新闻中心的唐主任也很是掂量了一阵。


天南一台的影响力，真的是太大了，同是媒体，要说对政策理解的权威性，天南日报要压天南一台一头，但是要说影响力，天南一台能甩天南日报半条街——那是广大人民群众都要看的，还是上星频道。


思量来思量去，唐主任觉得还是稳妥一点的好，将这个消息放到二台吧——咱总被人抢注，现在抢注别人虽然很解气，但是，放在一台的话，岂不是明目张胆地鼓励了？


田甜真是有点不服气，她搞来这个内容，就是想自己播的，结果这个能在全国IT界引起震动的消息，居然给了二台的人，她这心里委屈大了。


当然，唐主任担心的东西，她也能理解，但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这是我抓的新闻啊，这种级别的新闻，一个人一辈子能碰到几次？


所以，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她早早地回了湖滨生态小区，还将手机也关掉了——这个消息引不起轰动才怪，但是望男姐和小董的手机，哼，你们就没有！


果不其然，经济频道将这个消息一播出，台里的电话登时就炸锅了，都是想知道，新闻里说的抢注库尔斯克号域名的某公司某人，到底是哪个公司哪个人。


凭良心说，二台跟一台相比，也不是半点长处没有，起码，在天南一台的话就很少出现这种含糊了姓名的措辞，而刘望男目前不想出面，只接受电话采访，上一台的话，这个要求真是不太好满足。


甚至，连省科技厅的人打电话过来问了，他们很想知道这到底是哪一家公司搞的，查明之后，拨个十来八万的创新基金下去，到时候岂不是……也能挂个名儿？


这些反应，原也在新闻中心的意料中，事实上，播出这一条新闻之后，大家都有所期待，想看一看到底能带给台里多大的效应。


但是，当一些省外媒体也打过来电话相询时，大家就坐不住了，尤其是像《计算机世界》《通讯周刊》之类全国性的报刊，居然也注意到了这里，实在令大家大为咋舌——要知道，天南省经济频道是天南二台，只在省内播放的。


目前打来电话的媒体，也没几家就是实力强到天南整个媒体圈子需要仰望的程度，然而这只是在今天晚上——明天的话，那真就不好说了。


至于说不相干的人打来的电话，那就更多了，大部分人是落实这个消息的真假——当然最关键的是，这域名是不是卖了六百万？


不过也有人是单纯打了电话来表示祝贺，说是此事解气啊，很解气，说明咱天南人的眼光，也跟世界接轨了，谁说咱天南落后了？不过……这到底是哪一家公司啊？


可是天南电视台能提供的，就是一个北京易网公司的名字，至于天南抢注的这家公司叫什么，法人代表是谁，董事长又是谁，其电话是多少，也只有爆料的田甜才清楚。


按说信息这么模糊的新闻，能上省台真的很难，但是田甜的身份不算啥，可她是有出处的，而且这边提供的域名注册信息，也完全经得起推敲——大家确定，这不会是个假新闻。


而且当事人要求模糊身份，这也是很正常的，那是六百万现金啊，全国中了五百万彩票的主儿，谁会被实名报出来？饶是如此，也有不少彩票中奖者遭到毒手。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田甜了，结果大家一打，田甜的手机关机……


田主播的身份不一样，平时是不允许关机的，万一有紧急新闻还得往台里赶，但是她只省台的主播，一般来说，当天晚上十点之后，到第二天上午十点之前，没啥播出任务。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但天南也只是地方上的电视台，不可能拥有中视那种反应速度，再说了，她不接电话，还有替补选手的。


这一下，大家就坐蜡了，想到这个新闻没上一台，田主播心里一定有怨念，说不得大家就将电话打到了田立平那里——这么搞，是有点打扰领导了，但这也是对田市长爱女的工作能力的一种肯定不是？


田立平今天是回素波了，猛地接到省台的电话，还真有点莫名其妙，沉吟一下方才回答，“嗯，我试着联系一下吧。”


田甜一般住在她母亲的那套房子里，田市长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死活没人接，心知女儿又跑到某个混蛋的淫窝了，他想了一想，索性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陈太忠，“太忠，甜儿现在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呢？”


“哦，是啊，我俩正在酒吧呢，”陈太忠笑着回答，“再喝一阵儿，我就送她回去啦，田市长您这是……有什么指示吗？”


你个混小子！田立平当然知道，这家伙话里的“送她回去”，大致应该变成“一起休息”才比较正确，不过他为人父母，有些东西真的没办法叫真。


他倒是想问两人在什么酒吧呢，但是那不可能——等问明白了，他该过去好还是不过去好？“你俩都给我过家里来，我问点儿事。”


这就是“使人就我”的手段了，倒是正确的吩咐，不过，陈太忠最近又在素波一阵折腾，早野得刹不住闸了，于是笑一笑，“市长，我没带手包啊，逛个酒吧嘛……您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我马上回去拿资料。”


这话说得恭敬，其实就是点屁话，他要真当某人是市长，半路上偷偷拐个弯拿一下都可以的，眼下他这么说，无非就是告诉田大市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要是没多大的事情，电话上直接说行不行？


“算了，不用你拿资料了，呵呵，”田立平笑一笑，当然，眼下只有直接面对田市长的人，才会发现他的笑容是多么地无力和苍白，“就是省电视台找甜儿，想落实点事情，一直联系不上她，你让她得空了，给姜台长回个电话。”


“他们抢了我那么好的素材，”田甜却是憋不住了，一把抢过了手机，她跟自家老爹，没啥不能说的，“老爸，抢注域名啊，抢注域名的新闻，是我和太忠发掘出来的新闻！”


“再大的新闻，你也得有点大局感！”田立平先是冷哼一声，又沉吟一下，才将声音放低，“这个新闻……是怎么回事？”

第2378章 轰动了（下）


田市长作为下面地市的干部，也比较注意省内新闻，但是他再关注省里，也不可能把注意力放到天南二台去，而省台的领导又不敢跟他说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所以，他电话的时候，只是知道的女儿闹情绪了，却不清楚这情绪何来。


等他听明白之后，气得又哼了一声，“你倒好啊，凤凰的素材，你不声不响地抓到素波，陈太忠不知道考虑也就算了，你也没想着老爸，你把这些文字和音像的资料给我……给我二妹子过来。”


“二妹子？”田甜一腔的委屈，登时化作了惊讶，“这是……这是谁呀？”


“啧，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呢？就是宽带嘛，”田立平比她还惊讶，不过下一刻他也回过点味儿来，“哦哦，不是二妹子，是……是一妹儿过来。”


“哈哈，我知道你喜欢看《柳堡的故事》，”田甜登时放声大笑了起来，满腔的怒火不翼而飞，直笑得老爸在那边厉喝一声，她才边喘气边笑地回答，“但是……哈哈，但是……但是市政府的网络很慢，这音像资料很大的。”


“你QQ加我好友嘛，那个传得还是比较快的，”田市长这也说不清楚是熟悉网络，还是不熟悉网络，电子邮件的俗称能说错，却是很时髦地拥有自己的QQ，“你等着啊，我找一下QQ号码……那是市长办公QQ，记得把文件压缩一下……”


陈太忠住的地方，这些基本条件还是都有的，尤其是宽带，本来上了一个ADSL，不过这年头的ADSL不是很好用，他就扯了一根DDN专线，还加了一个哈伯，一年也就三万多的费用，关键是上网方便——田甜、雷蕾、刘望男、张馨和丁小宁都时常上网的。


“忧郁的老头……”田甜搜索出来自己老爸的QQ，一时有点傻眼，“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是憋着劲儿骗中年妇女的老文学青年呢？”


说传文件，还真的挺费劲儿，田甜手上有复制的录像带，但是翻拍成数码资料，那文件大得吓人，足足有三百多兆，张馨在旁边看着不忍心了，她对现在的网络传输有所了解，“那个啥……甜儿啊，你老爹不是在素波吗，给他送过去吧，这得传到明天早晨啦。”


“我爹这么说，就是不想现在见到我啊，”田甜苦笑一声，心说我老爸现在好歹也是一市长，我现在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夜不归宿，他见不到也就算了，真要见到的话，还怎么能装作不知道？


“哦，那让小董回头带给他吧，”陈太忠点点头，他能理解老田的感觉，毕竟是自家的女儿呢，搁给是哥们儿的女儿，怎么也得把那男人抓过来，先结了婚再说……


这是当天晚上的反应，第二天可就不得了啦，消息出现在《天南商报》上了，不是刘晓莉报道的，而是一个叫郑红的小采编——她是刘晓莉的徒弟。


这种事儿一过报纸，那就大不一样了，没错，报纸跟影视媒体不同，不存在“遗憾的错误”一说，白纸黑字地卖出来，有太多的人可以根据线索找过来了。


天南商报不是啥正经报纸，但是在天南省内也算很有影响力了，而且他们还辐射天南周边的数省，这种放在头版的消息，真的是谁也不敢忽视。


尤其要命的是，这郑红了解的事情，比天南经济频道播出的内容还多，起码她指出了，这家公司是在凤凰注册的，老板姓刘。


天南电视台的一看这报纸，也着急了，说怎么一家野鸡报纸，比我们堂堂的省台知道得还多呢？但是他们又死活联系不上田甜，唐主任气得将段天涯叫过来，“马上给我找到田甜，必须的！”


《今日素波》的梁靓却是有点抱怨，刘晓莉，咱俩好歹还一起采访过那个文化市场的扫黄呢，有这样的消息也不知道通知我一声……而且，你还写明了，是凤凰的公司，搞得我这节目没法儿播了。


她为什么会抱怨刘晓莉呢？因为去《天南商报》了解的人不少，大家找到了郑红，但是郑记者明确表态，这个稿子是刘老师让给自己的，她能确定的就是：此事一定是真实的。


就在其他媒体记者涌向天南商报的时候，陈太忠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郭建阳，看到了他的稿子，“老郭我不是说你，你这写的……都是什么，你觉得对得起我的信任？”


“我对这个，确实不擅长，”郭建阳是搞文字工作的，他也知道自己的稿子写得不好，于是苦笑一声，“但这个是新鲜事物，需要摸着石头过河，我要是写多了，保不齐会影响您心里既定的政策。”


这个也是，陈太忠微微颔首，预案做得太好的话，确实是会在潜移默化中，左右决策者或者执行者的心态，“家里的事儿关照好了吗？还需要关店子？”


身为上位者，适当地关心一下下属的家庭生活，可以更好地收买人心，获得别人的效忠，这个道理，他现在已经懂了。


“没有，他们知道我是在跟着您干活，就收敛了很多啊，”郭建阳笑一笑，他实在不敢跟陈主任说，就这短短的一天多，永泰县有太多爷字号找到了他头上。


永泰县也流传着关于陈主任的各种传言，但是跟别的地方不同的是，只有永泰的人，才真的了解，想搭上陈主任这根线，有多么地难。


凭良心说，陈太忠不是一个拒绝群众接近的人，他自己就觉得，自家是很清明的，也不怕别人接近，然而，事情不能这么简单地看，有本事的人，找他办事的人也多。


想当初在凤凰科委，他真的是横的走了，但是某个张姓的家伙跪在门口，头上举个牌子，上书“冤枉”两个大字，就能逼得陈主任翻了墙头——他确实不怕事，但是他害怕太多的琐事，迫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落荒而逃了。


而他在各个地市，做的孽就更多了，而且很多时候，他都是管杀不管埋的，在自己一无所知的领域大开杀戒，原本也就是他的强项。


反正他的运气，就跟捆了一根月经带在身上一般，真是走到哪里麻烦惹到哪里——这倒不是笔者有意冒犯女性，但是这种惹事的能力，实在……除了传说中的迷信，也不能用其他方法来形容了。


像他在永泰，搞风搞雨也不是一两次了，但是谁都对此人没辙，段卫华虽然是此人的老市长，但是半点约束力皆无。至于说伍海滨，那就不用说了。


其实，就算上以前的田书记，都不抵事，听说他跟陈主任关系也不错，要知道，田立平可是永泰出去的干部，大家知道得就格外地多一点，据说是田书记的儿子田强，陈某人都是不认的，派了一帮黑社会，直接将其撵出了凤凰——这些谣言的威力，那也就不用说了。


说穿了，就是永泰被陈太忠蹂躏了多少次，大家却是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法子，想托人关说，都搭不上相应的门路——在官场里，这是令人相当郁闷的事情。


惹祸不怕，只要能找到了事主，平息了事端即可，但若是连沟通的渠道都找不到，那么，真的没有几个人心里会舒服的。


正是因为没有人能真正搭上陈太忠的门路，永泰的领导们禁不住就要人心惶惶一下，到得后来，甚至有人将陈某人去玩耍时从不叫小姐的隐私都挖掘了出来，果然是不近人情——这个人的门路，真的不好搭啊。


郭建阳能有幸得到陈太忠的赏识，一时间找他关说的人真是挤破了门槛，别说政法委林书记许他的反贪局长了，楼宏卿书记甚至直接拍板了，你就是我永泰县委宣教部的常务副部长了，享受正科待遇，对省文明办负责。


焦天地倒是缩了，他已经猜出来了，大约自己是踩上楼书记埋的炸弹了，还好，在酿成严重后果之前，真相就被揭露了，他不禁暗自庆幸。


当然，若是没有那么多人去巴结郭建阳的话，焦县长为了挽回影响，就得寻求获得此人谅解的手段，但是这么多人上杆子去了，他反倒是可以不出声了。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堂堂的县长呢，不能太丢人了，再说，人家本来都未必想得起来是他指示的，找上门的话，不但是自己找虐，更是要被姓楼的笑掉大牙了。


陈太忠并不知道这些恩怨，不过他听说郭建阳居然打出自己的旗号了，禁不住眉头一皱，心说你老大不小的人了，做事怎么能这么不靠谱呢？“没必要跟他们说吧？”


“有人要强买我的小店，我也就扯一下虎皮护身，”郭建阳苦笑着解释，他对县里许的那些职务，不能说不动心，但是他更知道那只是权宜之计，跟着陈主任他才能走得更远，所以他不想让陈主任误会，“……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说。”


陈太忠听他解释完，也只能苦笑了，好半天才轻喟一声，“这年头做人，还真的是不可一日无权啊，要不然小混混都要骑到一个科级干部头上了……”


既然拿到了建设稽查办的文字资料，陈主任自然要给马主任送过去，按说周一马勉是该在宣教部开会的，不过潘部长去省委开会了，他倒是在办公室。


接过这份资料，他很随意地扫了两眼，就摇摇头，“这个写得……有点粗啊。”


大多领导看文件，都是有选择的，马勉也是如此，需要细看的东西会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但是这种建议稿，那就无所谓了，扫一眼就知道里面到底说了些啥。


见领导置疑，陈太忠少不得又将其中原因分说一遍，马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倒也是这么回事，这样……他没写的，你完善一下。”


我完善？某人听得心里暗暗叫苦，他现在手上的事儿太多了，而且他不想着手去搞这个文字工作——搞得坏了要挨批评，搞得好了也不是啥好事儿。


就像结婚之后该谁炒菜一样，有人想为心爱的人做一手好菜的话——那么恭喜了，估计下半辈子钻厨房的就是这位了，文字工作也是如此，你做得好了，以后有大量类似的活儿等着你呢。


所以，他就不想再接手了，“我毕竟是才来文明办的，主任，这完善工作，还是得您拍板，我不行的。”


“合着你也知道，主任的工作是拍板，那你还让我来做？”马勉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心说你可是冲锋陷阵的干将，我怎么可能傻到不让你充分发挥能力呢？


“可是我终究年轻，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陈太忠死活不想接这个活儿。


“谁不是年轻时候过来的？你来文明办就是接受锻炼来了，不要有什么顾忌，”马主任大手一挥，想一想又觉得不太合适，说不得补充一句，“当然……尽量谨慎，你这惹事儿的能力，我有点头疼。”


“可是这文字工作我一旦做熟了，”陈太忠不得不实话实说了，“是不是这个……”


“你的强项不在文字工作上上，我当然清楚，”马勉听得暗暗好笑，合着这家伙是想偷懒啊，见他还有点不甘心的样子，马主任脸一沉，“我说，商报那篇文章……关于抢注域名的，是不是你授意的？”


“那个……这个新闻是我挖掘的，”陈太忠知道，这些事儿是经不起调查的，犹豫一下就实话实说，“但是，这是符合国际惯例的。”


“但是这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刚才又有人跟我告状了，”马主任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当你的主任每天给你擦屁股，擦得不辛苦？”

第2379章 要人


不得不说，官员和民众的思路，那是不一样的，大家都觉得解气的事情，也是符合国际惯例的事情，居然硬生生地被人看出，是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


不过这也正常了，毕竟大家的屁股坐的位置不同，类似的事情，可能引发友邦的惊诧，从而给国家形象带来负面影响。


当然，能不能造成负面形象、能造成多少负面形象，那不太好说，要说这也是符合国际惯例的，但是领导们不这么看，他们想的是——一旦因此发生点事情，他们是要背责任的，而官场中的谨小慎微，是必须的。


像天南电视台的领导，也是这么认为的，如若不然，这种新闻上一台是没问题的，六百万的金额不算小了，虽然上一台很勉强，关键是在于其深远意义。


这是天南高科技发展的成果，是民智开启，紧跟世界时代潮流的行为，是保护知识产权意识的觉醒——当然，将别家的知识产权保护过来，也是保护不是？


就冲着这几点，其深远意义再怎么评价都不为过，而且国内还没有报道过类似的例子，也算是填补了国内空白——要知道，这可是把北京、上海、深圳等高科技企业众多的一干城市，都甩在了后面。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就是那句话，你想谈“跟国际接轨”了？对不起，人家跟你强调的是中国国情，掌握话语权的意义，便在于此。


省台将这个新闻放在了经济频道，这很正常，但是《天南商报》将此事登上头版，那就不合适——虽然这是实实在在的商业案例，符合商报的主旨。


前不久，宣教部就有人反应过，说商报报道巴黎的负面形象，是没有大局感，是不利于团结的，消息反馈到了马勉这里，甚至陈太忠都跟自己的领导拍了桌子。


争吵的结果，就是啥结果都没有，而此事并不是多么严重的政治事件，所以，刘晓莉隔个两三天就发一篇类似的稿子，宣教部也没办法叫真。


事实上，到了现在，商报刘记者的《巴黎印象记》，已经在众多读者中小有名气了——毕竟在普通老百姓中，没去过巴黎的占绝大多数，而且这是连篇累牍地报道巴黎的负面形象，这国内媒体中，简直是奇事一桩。


所以这报道的名声，已经超出了商报固有的读者群体范畴，更有人传言，说那刘姓记者是被某个法国男人玩弄之后，没跟着出了国，才会有如此大的怨念……


说好说不好的都有，但是大家都承认，看了这报道是开了眼界了，这个栏目隐隐地成为了商报一个知名栏目了，更还有那打算涉足国外旅游业的人专程上门，想了解刘记者对巴黎前景的看法。


由于文明办的陈主任坚决地护着，部里的人也没办法再拿此事做文章，可是今天这个关于抢注的报道，不是出于刘晓莉之手，而是一个新人郑红发的。


你们抢新闻，不要这么不择手段好不好？宣教部的人就有点恼火，又打了电话过去，这件事儿是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有悖于中国传统美德的，你们怎么……就敢发了？


他要是用别的借口呵斥，小郑还真就忍了——她腰板原本就没多硬，而且刘老师给她这么好的一个素材，也是关心和带挈之意，她不能遇到点事儿，就拿刘姐当挡箭牌。


但是说到精神文明建设，她还真是不怕，刘晓莉在天南商报的崛起经过，已经成为了传说，报社里是个人就知道，刘记者是得了陈太忠的青睐和大力支持。


而眼下的陈太忠，正是省文明办的主任，于是小郑记者就很明白地回答，“这个素材是刘晓莉刘老师提供给我的，文明办的陈主任审核过，说是没问题。”


又跟陈太忠有关？这边还真的挺郁闷，不过陈主任最近抓精神文明建设，很是出了点风头，部里也多有耳闻，所以这边又将电话打到了文明办。


打电话的人会说话，他不说是告状，就说是有这么一篇报道，我们感觉不太符合精神文明建设，但是那边说，陈主任审过这个稿子，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那些人不是打着陈主任的旗号乱来吧？


这话还是比较婉转的，但是在省级机关里，类似的陈述方式，已经属于明白无误的告状行为了，马勉自然听得出来，于是哼一声表示——这个事儿我知道了，等我有时间了，找小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他这个表态虽然不无拖延的味道，但是也将护短之意表示了出来，在我了解情况之前，你们最好不要乱来哦。


当然，在副厅的马主任眼里，这点小事也不值得一提，这种庇护都不敢做的，那还是个领导吗？不过，当他看到小陈支支吾吾，死活不想就稽查办的成立再出点力的时候，就决定挤兑他一下：小陈，你这么偷奸耍滑的，对得起马主任对你的支持吗？


陈太忠听到这话，真的是退无可退了，只得苦笑一声，点点头应承了下来，但是他对谁这么蛋疼地又去找商报麻烦，表示出了一丝丝的好奇，“这是谁啊，总针对商报？”


“问那么多干啥，都是部里的几个人，你当我会给你打击报复的机会吗？”马勉白他一眼，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了，当然，两人心里都有数，这不可真不是简单的玩笑。


陈太忠的报复心之强，在凤凰简直是路人皆知，现在虽然来素波不久，但是相关传言也传了过来——这可是“宰相肚量”来的，所以，马勉不会在宣教部内部制造不和谐音符的。


“我是觉得，他们该操心去做点正事，”陈太忠听到这话，多少有点挂不住，敢情哥们儿在老马心目中的形象，也不是……不是特别的正面哈。


“这就是正事，”马勉脸一沉，严厉地呵责他——事实上，马主任只是想让这家伙把稽查办那一套东西弄出来，此番做作也不过是声东击西之意，“你还真当咱天南，是全国第一个抢注了别人域名的省份？”


“啊？咱们不是第一个？”这个消息，对陈太忠的打击就未免太大了一点，他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那第一个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凭我的经验判断，咱不是第一个，”马勉回答的时候，多少有点脸红，然而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这种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别人抢注了，也不可能去四处嚷嚷，明白不？”


“合着您也没证据啊，”陈太忠听得就笑，“知道我老实，就专门吓唬我。”


“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不会无的放矢了，”马勉气得瞪他一眼，不过，对这厮的皮实，他也有所了解，所以他就泄露出一二来，“关于商标的保护，十年前的内参就有了，那时候我是副处待遇……我有资格看到的内参上，就提出了这样的说法。”


这副处待遇，跟真正的副处还是不同的，工资、补助之类的看齐，是必须的，但是跟真正副处能完全相提并论的，并不多。


但是在看内参的时候，这个资格是相等的，正科的马勉同志已经是副处待遇了，那么，他就能看相应级别的文件和内参，其他的正科……不行！


“十年前……就出来了吗？”陈太忠很为这个消息感到震撼。


“啊，你以为呢，这还是副处能看的内参，”马勉白他一眼，“副部能看的内参，没准二十年前就提出来了……这消息分级，可不仅仅是针对老百姓的，就算你在体制里，级别不到的话，说啥也白搭。”


“唉，体制森严啊，”陈太忠感慨一声，却是紧接着又反应过来了另一个问题，“那既然这都十年了，我怎么现在都没觉得，大家有很强的品牌意识呢？”


“这个……”马勉的嘴巴开阖两下，接着就沉默了，然后又开阖两下，最后恨恨地叹一声，“我说，七十年前大家就奔着共产主义社会努力去了，现在……可不也没成吗？”


“说白了，还是人为因素啊，”陈太忠见自家老板进退失据，于是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他也明白领导欲言又止的话，是要说点什么了。


谁说干部就没有品牌意识了，不过，领导和百姓，着眼点总是不同的，意识终究还是要为大局服务，为自己屁股底下的那个位子负责，仅此而已。


反正一上午，都是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终于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他心情舒爽了一下，因为他当着郭建阳的面儿，拨通了楼宏卿的电话，“楼老板，想从你那儿借调个人，马主任也同意了，啧……就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放人。”


“嗐，陈主任你这是哪儿的话，我这儿的人，您还不是随便用？”楼书记在那边哈哈大笑，“省里的指示，我们肯定无条件服从，就是永泰地方太小，干部素质普遍不是很高，您要是失望了，这个账可不能算到我头上啊。”


他这态度挺谦虚，符合下级对上级的态度，但是陈太忠哪里会在意一个县委书记的恭敬？于是笑一笑发话，“嗯，就是郭建阳，小伙子不错……写得一手好文章。”

第2380章 撵错了


“呀，是他？”楼书记的惊讶，隔着电话都感受得到，“我把他提到县委，是要让他干宣教部副部长的，下午就要上办公会了……陈主任，我说，咱换个人行不行啊？”


“哦，不方便啊，那我明白了，”陈太忠哼一声，没再说话，却也没放电话。


要说这个借调，没有哪个单位是不欢迎的——你走了，就有位子空出来了，而借调者之所以想走，也是有自己的目的，谁还会吃多了去阻挠？


楼宏卿这也本是故意做出来的姿态，听他这么说，于是干笑一下，“看陈主任你这话说的，哪里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早就说了，永泰县对省文明办的各种需求，绝对是全力支持。”


“我只是有点遗憾，我们这儿高素质的干部，真的不多，对您来说，这是慧眼识英才了，我们这边……可是更捉襟见肘了。”


啧，陈太忠真有点受不了他这牛皮糖的劲儿，心说郭建阳的小摊儿都差点被人强行低价买了去，这就是你嘴里的尊重人才吗？


楼宏卿要是不这么说，他还真就稀里马虎地算了，但是对方既然想拿着一个即将改非的干部做人情，他就不能忍受了。


于是，陈主任干笑一声，“郭建阳都三年的副科了，最近两年连岗都没有，这个……老楼你既然这么重视他，怎么也把他提个正科，我再调他走，成不？”


“哎呀，这个可是有点难，”这关键事情上，楼宏卿也不敢瞎应承，他只是个县委书记，手里每一个正科的指标，都弥足珍贵——给了这个，那个就没了。


为了这么一个位子，书记办公会上吵架拍桌子都是正常的。


什么……有读者说，楼宏卿好歹也是个县委书记，实在不行，可以给一个非领导岗位的正科出来不是？


这话的道理是没错，一个县是个处级单位，科级干部的评选任命，县里说了就算，提拔一个干部到非领导岗位，就算是正科，也没那么难吧？


这么想的人还真就错了，一个县里能任用的正科干部的数量，远远大于同级的像凤凰科委一般的单位，但是……这个数量还是有限的。


永泰可以据理力争，向上级多要一个正科指标，但是，你永泰多了一个正科，别的地方就要少一个……那么，回头的报应，还要落在你永泰头上！


所以，这个要求对楼宏卿来说，还真的有点为难。


“你都说了重视了，现在连提个正科都为难？”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哼一声，“这么说是办不了啦？我可是听说，建阳同志遭遇过一些不太公平的对待哦。”


这就是撕下面皮，赤裸裸的威胁了，也不虚与委蛇地说什么重视郭建阳了，你们可是欺负过他，这个正科你想给的话，要给，不想给也得给。


“嗯，其实都是一点误会，”楼书记面皮厚，能坦然地面对这样的威胁，他缓缓地发话，“县政府的意思，本来是要裁撤冗员，动机还是好的。”


焦天地要是听到这话，真的能一口啐到楼宏卿脸上，麻痹的，能用这么一团和气的话，冠冕堂皇地卖了老子，真不要脸——这个坑还是你挖的呢。


“县政府吗？”陈太忠点出了其中最关键的字眼，不过他没有纠缠于这个问题，而是轻声一笑，“呵呵，那就得楼书记你做工作了，党委是管干部的，我只会找你。”


又说两句之后，陈太忠挂了电话，抬头看着眼神有点的郭建阳，微微一笑，“呵呵，要正科了……提前恭喜啊。”


“谢谢陈主任，太谢谢了，”对郭建阳来说，这可是意外之喜——别说对他，陈某人原本也没想到谋个正科，只是那楼宏卿的话有点让其恼怒，索性就又生点事出来。


可就是临时生的这么一点事儿，就让郭建阳受用无穷，一时间他真是感慨无限，要不都说跟对了领导，升得快呢？自己还没琢磨的事儿，头儿就帮着想到了。


想到了还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人家轻轻松松地就办成了，他听不到楼书记说了点什么，但是显然，那边是在节节败退地招架，而搁下电话之后，陈主任说事儿成了。


以陈主任的金口，说成那当然就是成了，郭建阳心里这份感激，也真的大了去了，想到自己早上居然有点为那个宣教部副部长的位子，微微地动摇了一小下，他禁不住暗自庆幸，幸亏我很明智地决定，跟陈主任走。


要说这个宣教部副部长，其实也是个清水衙门，但好歹是有实职的，而他被借调到文明办，那就没有实职，跑腿打杂罢了，而陈主任又只能在文明办呆一年，到时候能不能安置了他，那还真是问题。


所以，他心里的微微动摇，是可以理解的，来文明办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


但是现在则不同了，他要升正科了，就算最后依旧没有安置，他灰溜溜地回永泰了，可是在县里，一个正科，等闲是没人敢动的，哪怕身上没有职务。


在县里，正科级干部的潜力，真的太巨大了，上面万一有个谁赏识，一句话就是乡长镇长或者行局正职了，升副处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副科则不同，副科级干部太多了，随便一个乡，乡长和书记是正科，其他的副科可是海了去啦，就这小小的半级，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一道终生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挣来的，”陈太忠笑眯眯地大手一挥，他很喜欢看别人感激涕零的样子，但偏偏要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好人该有好报……不过下次办这种事儿，记得先请示我啊。”


“那是一定的，请您放心，”郭建阳笑着点点头，“当时我没领导可请示，就贸然做了，可是我现在不一样了。”


“好了，吃饭了，这次可是得你请，”陈太忠笑吟吟地发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协调处副处长彭苗苗敲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摞纸，“陈主任，这是您要的，九八年抗洪救灾的捐款名单。”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是早上交待的，不成想人家中午就将名单弄过来了，拿过来看一眼，发现只有承诺捐款的数额，没有实到数额，一时间就将眉头皱了起来，“呀，我跟你说了吧……还要实到金额。”


“那个有点麻烦，”彭苗苗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来，“一上午我就汇总出这么个名单，至于说实到金额，那得跟民政厅沟通一下……有些东西，他们也不愿意让咱们知道。”


“这是社会捐款，民政厅只是受政府委托的管理部门，咱们凭啥不能知道？”陈太忠沉声一哼，不过旋即又一笑，“好了，这都十二点十分了，你还没走……中午你打算去哪儿吃饭，没去的地方，那就一起吧？”


“我那儿还有一个人，帮我一起整理的，我俩去吃就行了，”彭苗苗见领导请客，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推脱得也不是很坚定。


“一起去吧，小郭请客，”陈太忠笑了，又冲郭建阳扬一下下巴，“介绍一下，郭建阳，永泰的干部。”


“哦，你好，”彭苗苗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疑惑，永泰能有多大的干部，值得陈主任这么介绍，而且，前一阵咱们不是在永泰狠狠地折腾了一下吗？


中午这是便饭，大家点的菜倒还算丰盛，不过没什么人喝酒，陈太忠自顾自地点了一瓶五粮液，原本打算小酌一下的，不成想郭建阳见状，主动凑过来陪陈主任喝酒。


一瓶酒两人三两下就干完了，眼瞅着第二瓶也下去一多半了，郭建阳还是没啥事儿，陈太忠看此人就越发顺眼了，“建阳你的酒量还可以啊……咦，这是谁的电话？”


来电话的是汤丽萍，“太忠哥，拆迁户那个事情，好像是搞砸了……”


“什么？不可能吧？”陈太忠听得还真是有点匪夷所思了，心说韩老五办事，怎么可能连几个小年轻都搞不定，“怎么搞砸了？”


“杨总也不肯多说，他就是说，想见一见您，请您原谅他，”汤丽萍低声地回答。


“我当然不会跟他较真儿，”陈太忠只当杨总有点歉疚上次引见张麟呢，心说我要是记恨你，至于帮你往外赶拆迁户吗？“你没跟他说，动那拆迁户都是我帮着联系的吗……对了，怎么可能搞砸呢？”


“那一家倒是被收拾得挺惨，”汤丽萍吞吞吐吐地回答，似是非常为难，“我猜啊……那两家占着房子不搬，可能是帮杨老板捂地的。”


“我操，”陈太忠情不自禁地骂一句，这年头这些事儿，怎么都这么邪行呢，这好人还做得做不得了……

第2381章 真假钉子（上）


韩天得了陈太忠的授意之后，当天晚上就派了七八个混混，去了四个小子的那一家，正好那家有两个儿子在场。


韩老五的人办事儿，那简直不能用嚣张来形容，抬脚将门踹开，四五把砍刀就亮了出来，“韩五哥的人办事儿，这个地方，两天之内给我腾出来，要不然全家等着哭。”


这家几个小子，也不是规规矩矩的主儿，猛地听说，自家惹上了韩老五，汗登时就下来了，“几位这是？”


“是你妈个头，”一个龅牙的混混将手伸进胳肢窝下面夹着的包儿里，冷笑一声，“都告诉你是五哥办事了，怎么，没听说过五哥？”


“谁能不知道五哥？”这边的态度越发地软了，陪着笑脸发话，汤丽萍若是见了，绝对不会相信就是这俩卑躬屈膝的小子，曾经调笑过自己，“可是几位大哥，这片地方是正泰开发的，没听说过杨总跟五哥有关系啊。”


“五哥办事儿，用得着跟你解释吗？”龅牙将手往外拽一拽，露出一个枣红的枪把来，又将那玩意儿揣进去，走上前冷笑着就是一脚，“记得啊，两天！”


既然对方听说过韩老五，他就不想多事了，最知道韩天厉害的，就是这些半混不混的主儿，正经是遇到那老实巴交的，才会多一点麻烦。


首先，你得让那老实人明白，他遇到流氓了，不是小流氓是大流氓，那么就先要做点出格的事情来，而老实人里，时不时地会出现个把敢玩命的家伙——老实人逼急了，冲动起来根本毫无理智可言。


所以，这兄弟几个知道韩天，这就是好事儿，可饶是如此，龅牙还是上去给了一脚，算是对他知情识趣的回应，“便宜你小子了，还打算让你知道一下五哥的厉害呢。”


识趣的都要挨上一脚，韩老五的人做事的霸道，也可见一斑了，而且这帮人来去如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非常干脆果断。


他们走了，这家几个兄弟可是吓坏了，今天来的人手里都是拎着砍刀，但是这兄弟几个却是清楚，人家这是摆出来装幌子的。


韩老五是军区的铁关系，手里不知道有多少根管子呢，道上的人对韩天的评价就是：人狠枪多，这点事情大家都知道的。


两天之内搬家……这该怎么应对呢？几兄弟就犯愁了，总算还好，他们的房子里也没啥值钱东西了，真想搬的话，一个小时就搞定了。


但是这个韩老五……怎么就把手伸到这儿了呢？哥几个百思不得其解，就打电话问杨总，说韩老五的人，刚才打上门了，老杨你这是啥意思呢？


这哥几个确实不好打交道，当初杨总也死活搞不定他们，不过，对于开发商来说，几套房子真不是什么问题，只要是个案，不是群体性的，那就一切都好商量。


在后来，这家人在市中法找了一个法官打招呼，杨总正好就坡下驴，说是既然杨法官有话了，一笔写不出俩杨字儿来，我就给您这个面子了，但是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他们得把钉子户当下去……


有了杨法官做中介，此事就易办得多了，这几兄弟不怕正泰翻悔，而杨总也不怕本家到时候不认账，他要真豁出去，搞掉这个法官也不难——要不说这官府中人，为人作保是最可信的，就算人不可信，他屁股下面的位子也是可信的。


可是遇到这种事儿，这兄弟几个就要心生疑惑了，而杨总听说韩老五出头了，脑袋也是嗡地一声大了，“这不是我干的啊，你们最近招惹什么人了吗？”


这种简单的表态，不能取信于四兄弟，双方本来就是介于合作和相互提防之间的，这四位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于是就说你问我们招惹什么人了，这不会是托词吧？


但是双方这关系，反着来说的话，那就是相互提防之间，还有合作，所以这边想一下，觉得有些消息也该沟通，就说白天你们公司来了一个女孩儿。


女孩叫啥，这几位已经记不起来了，但是那双腿纤细笔直，万里无一，我们弟兄闲的无聊不是？就……逗她玩了一下，结果又来了一个开奥迪的男人，挺霸道的。


“汤丽萍，”杨总别的不说，一听那两条腿，就知道说的是谁了，一时就有点纳闷了，“你们怎么会瞎眼去惹她呢？等我消息吧。”


这四兄弟打了电话之后，又想着还有两天的期限，自己搬家也快捷，也就没再着急，不成想第二天晚上，四兄弟里的老幺，满脸疙瘩的那位，直接在家门口被人海扁一顿，拉上车带走了，两个小时之后，老二接到电话，说老幺在南山上，已经被人埋了半截儿了，赶紧带五万去赎人吧。


这埋人的手段，本来就是黑社会勒索钱财的不二法门，不但有吓唬人的意思，也有逼着对方尽快张罗钱的效果，你要是钱拿来得晚了，被埋的这位就算起出来，也要落下点儿毛病。


人被埋在土里，下半身气血不通全涌到上半身了，钱来得越早越好，尤其是下半身还被殴打过的，你钱来得晚了，身体受伤的部位就可能形成残疾。


就算来得稍微晚一点，身体差一点的，下半身受风着凉，将养个一年半载的，那也正常了。


你要说不管？切，就算往日里泼天的英雄，看着一铁锹一铁锹的土，在身前慢慢地增高，也按捺不住那份恐惧，要哭爹喊娘地打电话筹钱。


老二一听，那张罗钱吧，五万块说多不算太多，但那是两千年，天又黑了，三两个小时之内筹齐，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这边一边筹钱，一边就抱怨了，我们也没说不搬啊，这不是两天时间来的吗？这五哥……不能这么说话不算数吧？而且，还要我们交钱？


“不是五哥的意思，就是二哥我闲得慌，”回话的正是那龅牙，合着他今天喝了点酒，没事儿干，正好又路过那块儿地方，又好死不死地看到了满脸疙瘩，就绑来此人玩了，“怎么着？这五万是弟兄们的辛苦费……小子，你不想给可以说嘛，不过下次最少二十万了。”


这不讲道理的人，碰到别的不讲道理的，还真是郁闷了，这边最终找了一个做海鲜批发买卖的朋友，筹够了五万，终于送上南山，将自家兄弟救了回来。


这可就是完完全全的无妄之灾了，人被打了不说，这十万出得也太恼火了，这哥几个又打电话给杨总——姓杨的，麻痹的我们惹不起韩老五，弄你是没问题，豁出去了，抱着炸药包去你家了，老大挂了还有老二，一共弟兄四个，我看你能扛得住几个。


你他妈的给我滚远一点，我真要请得动韩老五，你个小逼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弄死你全家？杨总也恼了，麻痹的你知道你家老二老四调戏的谁吗？操的，那姑奶奶在公司，是我这老总都得供着的主儿！


他在今天已经了解清楚了，小汤为了帮公司解决问题，确实是去过现场的，而后来带她走的人，是……陈太忠！


陈太忠那可是天南省黑白两道通吃的大能啊——在杨总心里，陈主任黑白两道通吃的范围，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凤凰市了，所以，他对韩老五的蓦然出现，有点明白了。


韩天你是很不简单了，但是比起陈太忠来，那真是啥也不是，人家用你，那是看得起你！他很清楚这两方的力量对比。


但是他捂这块地，是极其秘密的消息，所以不能传出去，同时也是想着，自己能制约住这四兄弟，而这四个又刺头得很，他才会如此退让的，真要比蛮横的话——实在大不了，让汤丽萍搬出陈太忠就行了。


只是，陈太忠这牌子太硬了，杨总也不舍得乱用，这种人情好还不好还另当别论，关键是用一次，可能第二次永远没有机会用了。


听说陈主任介入此事，杨总心里登时就是一抽，这件事里，其实他做得有点……愧对陈主任，就一直不想让其知道。


可是这四兄弟，并不能明白正泰的苦衷，于是就说了：韩五哥让我们明天就搬出去，我们也损失了五万，杨老板你要是不管的话，我们就难免要认为，这是你的主意啦。


这跟我有屁的相关，杨老板还真是有点欲哭无泪了，这是小汤的个人行为诶——当然，带种的你们可以去找她麻烦，陈太忠要是不把你们四个撕碎了喂狗，我直接从十楼上跳下去：我说你们招惹谁不好，去招惹陈太忠呢？


他的话说得一点都不含糊，但是在心里，他也有点忐忑不安，为什么呢？还是那句话，这件事里，他有点对不起陈太忠。


要是正常的捂地行为，他并不怕跟陈主任讲，捂地嘛……犯禁但是不违法，想多赚一点，捂地是很正常的，谁还嫌钱烧手不成？


可是他捂的这块地，不一样，前文说过，这块地紧挨着科委收购的公交公司的那块地，而杨总也是看好了，科委的房子一旦盖起来，房价是要狠狠地涨一下的——现在市里就有消息说了，科委这房子有段卫华牵头，肯定不会卖给散户的。


科委的房子涨价了，他的地紧挨着那里，只要不犯太愚蠢的错误，跟风涨价的必然的，他捂得越久，涨得也就越高，这个账谁都会算。

第2382章 真假钉子（下）


按说，两千年的时候，捂地的现象还没那么严重，但是大家要考虑到，正泰公司，是个小房地产公司，它不是那种巨无霸，不是那种能到处弄到地皮的主儿。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总才想出这么个歪点子，让人冒充钉子户来捂地，正经的大公司，拖延开发土地的本事多了去啦，比如说：随便拿出一个注定审核不过的开发方案，主管部门拖上三五个月审核，然后打回来——不合适，重做！


就这么个环节走一下，起码半年的时间就过去了，土地开发期限就算过了，那也不是房地产商的责任——人家不是不开发，是在协商方案呢。


这个协商方案的时间，不能算进政府规定的时间里，由此可见，“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话，不是空口白话，你上面再怎么强调，自己的初衷很好，但是下面这帮人，他们就有那本事，硬生生地把好好的一本经念歪了。


也正是因为这么个缘故，正泰在表示自己撵不走这两家钉子户的同时，频频地撺掇政府部门出面协调，而政府部门的不作为，又坐实了他们开发的难处——我们真的很想尽快开发变现呢，但是区里的出面都不顶用不是？


杨总心里打了这么个算盘，但是这终究是属于阴招，是说不出口的东西，一旦外泄就不灵了，所以他对这个消息封锁的很严——万一泄露出去，不光是不灵的问题了，收益会遭受到严重损失，还可能牵扯到对责任人的追究。


尤其是，他不能让汤丽萍知道，小汤平时挺注意维护公司形象的，但是……她跟陈太忠走得太近了，甚至不排除上过陈太忠的床的可能，而正泰这次的捂地，冲的就是科委房地产公司的后续效应去的，沾光之意一览无遗。


这个事情要是一开始说明白了，或者也没这么复杂，杨总很明白这一点，自己的错误，在于不告而取，然而，这事儿做都做了，想要回头，真的是……太难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汤丽萍真的不知道，公司遭遇到的“钉子户事件”，会有如此的内幕，所以才会跑前跑后地张罗，帮公司解决问题。


她是很热心了，但是那没用，甚至大部分的消息，都是对她封锁着的。


然而，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杨总也很头疼，因为……今天那四兄弟就不得不搬了。哥几个是挺蛮横的，但是在素波，谁扛得过韩老五吗？


杨总更头疼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小汤解释这件事——此事的关键就在小汤身上，只要小汤说句话宽一宽人心，那弟兄几个照样能蛮横下去。


有人奇怪了，说这一家搬走的话，不是还有一家的吗？这话是没错，但是事情不能那么做，这两家是互为犄角的！


老干部那家，为了纪念老爷子，说成啥都不搬，这种情感在当代有没有？有，肯定有，但是比五百万还难中一点，说穿了，这一家才是杨总最靠谱的托儿。


但是，若是那四兄弟离开，这一家在这里的坚持，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前文说了，就算周围房子都盖起来，也能留下他的地不征，成为钢筋水泥建筑中的孤岛——但是，这毫无意义，不管对那一家来说，还是对杨总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所谓犄角，就是缺一不可。


问题可是大条了啊，杨总一上午在公司绞尽了脑汁，死活是想不出个对策来，犹豫了好久，还是把汤丽萍喊了过来，“小汤啊，我觉得对拆迁户，不能那么野蛮，还是应该以劝说教育为主，不要搞得那么杀气腾腾的，要有大局感。”


“那是杨总您的事儿了，”汤丽萍本来是一心为公司做点事情的，可是自己的努力不被认可不说，好不容易请陈主任出一次手，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她不寒心才怪，“要不，我让太忠哥给他们道个歉？”


让陈太忠道歉……我不是笑话你，你有那面子吗？杨总心里冷笑，陈太忠睡的女人多了，凭啥一定就认你……你下面镶钻呢？


他这不冷不热的态度，真是搞得汤丽萍莫名其妙，但是没过了多长时间，公司里就有别人将小话传了过来，说是拆迁户那边给杨总施加压力了。


拆迁户给房地产公司施加压力，这情况也不算意外，但是想让开发公司真的头大，那也是做梦了，听到这话，汤丽萍也有点反应过来了，搁给外人可能想不到，但是房地产公司内部……可不就是这点儿事儿吗？


可是偏偏是这点小事，杨总就跟汤丽萍张不开这嘴，陈主任的性子原本就暴躁无比，他算计着靠着科委的动作发财，偏偏还不知道早打招呼，唉……真是的。


陈太忠却是被这一闷棍敲得有点心灰意冷，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正泰公司的地是挨着科委的，心中就不爽得很，“他捂地……也不该瞒着你吧？”


汤丽萍却是反应过来了，杨总不瞒别人，也得瞒着我啊，于是她只有苦笑了，“我们那块儿地，挨着科委的地呢。”


得，陈太忠一听这话，要是再不明白，这领导也就白当这么久了，于是他冷笑一声，“那个兄弟挺多的那家，要搬了是吧？那地儿我占了，你跟姓杨的说一声……有啥条件想法，跟我来谈。”


“要不杨总让我跟您道歉呢？”汤丽萍在电话那边轻笑，“他就是觉得做得有点对不住朋友，太忠哥……你看我面子啦。”


“他爱怎么搞就怎么搞好了，”陈太忠真的是有点意兴索然了，“不要跟我说那么多，反正他的地再不动的话，那弟兄几个就把地转让出去了，你问他信不信我做得到？”


这种事情，他是想叫真都无从谈起的，也只能随便地蛮横一下了，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对某些现象生出了戒惧之心——很多事情，真的是不能只看表面啊。


“太忠哥，其实……杨总也不容易啊，”难得地，汤丽萍叹了口气，她平日里愤世嫉俗的时候太多了，很少显露出如此人性化的一面，“你就原谅他一次吧。”


“你当我用韩天那么方便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哼一声，“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解释了，你跟他说，就是我的意思，我把韩老五的人叫走，他看着意思一下吧。”


杨总就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结果呢，见汤丽萍挂了电话，忙不迭上来问，听到这样的结果之后，苦笑着叹口气，“这样吧，公司不是给你分了一套房子吗？现在我给你两套……也是一平米八百，你选个户型和楼层吧。”


房地产商别的没有，就是房子多，而且一平米八百，算上地价基本上算是不赚钱了，汤丽萍却也是因为关心公司，收到的意外收获——就算她搞定这家钉子户，能不能赚这么多也是两说呢。


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终究不是正道，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也没心思喝酒了，而是皱着眉头沉吟好一阵，才叹口气，“现在的社会风气，真是要不得了，连亲眼见到的事情都不敢相信。”


郭建阳听到这话，并不敢贸然接话，但是彭苗苗并没有这样的忌讳，于是就点头附和，“还是咱文明办受到的制约太多了，这些东西，早就该抓一抓了。”


当天下午，秘书处拿出了建设文明县区的活动规划，马主任指示，要陈主任先过目，陈太忠翻看一下，觉得这文章写得四平八稳，意思是都表达出来了，但还是缺少了点精气神。


琢磨一下，他才反应过来里面存在的问题：这些设定的打分等级，条条框框很分明，但是缺少了两点，一点是对成绩突出者的鼓励，有点空泛，一点就是对那些没有评选上的县区，也没啥惩罚措施。


说穿了就是三个字——走过场！想到自己发起的活动，最终很可能跟文明办以往搞的一样，会流于形式，陈太忠有点不能接受。


于是他一个电话将秘书处的处长林晓菲叫了过来，将自己的意见说一说，“……光文明县区的称号不行，要有别的激励机制，像末位淘汰这些……我觉得也可以写进来。”


“末位淘汰？”林处长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她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相貌很年轻，长得珠圆玉润，想必年轻时也做过风头人物的。


她不能理解陈主任这个指示，末位淘汰这个词儿已经叫了好几年了，但是那一般是针对物质文明建设而言的，比如GDP增长不达标之类的，精神文明建设上，还没有过类似的先例，外省也没有。


所以她就有个问题，“想要这么搞，那得有组织部的配合，甚至是杜老板的话才行，咱文明办没这职能。”


“你负责提建议就可以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做得到做不到，是领导们考虑的范畴。”

第2383章 孙朋朋（上）


陈太忠如此吩咐林晓菲，想的自然还是用“下面同志的呼声”做幌子，这一招他已经用得极为纯熟了，而且必须指出的是，这一招往往是特别好用的。


但是，招数谁都会，好用不好用还是要看使用者是谁，换个别人，跟他一样的办事手段，没准就会惹来祸事。


所以，林处长对这个指示很是吃惊，她接触的领导不少，哪里听说过这样的吩咐？“您说是让我们自由发挥？”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陈太忠微微点头，见她一脸懵懂的样子，说不得笑着点拨一下，“集思广益一下，大家畅所欲言，不要害怕犯错误，反正……到时候我要把关的。”


“那么，好吧，”林晓菲迟疑一下，皱着眉头点点头，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当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心里也只能苦笑了，我这可是秘书处，一直是为领导们服务的，要是能有自己的主见，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不过，想是这么想的，听到领导这么吩咐，她心里还真有点期待了，秘书处也有这样被看重的时候，她走出门之后，轻轻一捏粉白的小拳头，“你等着看吧。”


不成想，她这个小动作，被走过来的华安看个正着，华主任分管秘书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她某些下意识的小动作，了解得也比较透彻，于是笑着发问，“哈，林处这是遇到什么高兴事儿了？”


“没有，刚被陈主任把稿子打回来，还得去修呢，”林晓菲笑眯眯地扬一扬手上的稿子，不过看她开心的样子，一点被“打回来”的沮丧都没有。


她跟华安其实很惯的，华主任分管秘书处，但是她作为秘书处的一把手，可以直接对话马勉的，而她爱人还有一个正厅级的姨夫，两人的关系挺平等的——虽然，那姨夫已经离休了，但是在省委也有点人面儿。


但是熟归熟，有些话还是不能随便乱说的，陈主任相信她，才这么吩咐的，她可不想让陈主任认为，自己是大嘴巴，也不想让华主任觉得自己没有城府。


“骗人，你就骗人吧，”华安笑眯眯地一指她，“陈主任一定交给了你什么美差，哼，林处你很沉得住气嘛……不过，有开心事儿不跟朋友说，那太不仗义了。”


“真没有嘛，倒是华主任你笑逐颜开，”林晓菲可也不是善碴，嘴皮子上很少饶人，她似笑非笑地反驳，“一定有开心事儿了，能不能说一说？”


“我是送全省万人长跑、为申奥助威的活动表来，给陈主任审核的，他过了的话，我还得操办这事儿，就是劳碌命，”华安笑眯眯地一摊手，叹一口气，“哪儿像你们，坐在屋里，关着门窗就把活儿干了。”


“原来华老大你平常干活，是不关门窗的？”林晓菲白他一眼，针锋相对地反问，她知道华某人的毛病，平时就爱口花花地调戏女同胞。


而他的那些话，通常说得还比较隐晦，你要是懵然不觉，那可是被人笑话了都不知道，所以，对这种话她一向还击得很快，以示自己不可轻侮。


“嘿嘿，”华安也不着恼，两人之间这种小拌嘴，也不知道多少次了，“对了，下午天南日报的孙朋朋要过来拿些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的稿子，你准备一下。”


他说完这话，正好陈太忠拉开门，见他俩在门口站着就是一愣，“老华你这是……”


华安赶紧扬一下手里的表格，“万人长跑的活动表，拿过来让您过一下目。”


“哦，”陈太忠点点头，接过纸来扫了一眼，紧接着眉头就是一皱，“怎么只在素波跑？那照你写的这样的话……下面地市怎么搞？”


“下面地市的，由各地文明办和文体局组织，来素波参加长跑，”华安倒也敢辩解一两句，“除了素波，还有十三个地市，同时组织的话，难度有点大，咱们起码得派十三组人下去啊……”


“派就派呗，”陈太忠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答，“声势不大的话，怎么能体现出来咱们天南支持北京申奥的决心呢？”


“嗯……好了，我明白了，”华安点点头，心里却是在苦笑，十四个地市一起长跑，这声势也未必就盖过了地市里的人来素波长跑，起码从气势上讲，黑压压的人群本身就是一种视觉震撼。


“这么做，顺便也就扩大了咱们省文明办的影响力，”陈太忠这么建议，也是为了帮单位抓权，哪里会怕麻烦？“这是我的意思，你跟主任反应一下。”


“下面地市……活动的经费可是个问题，”华主任的苦笑，终于露在脸上了，“按人头算的话，就算下面地市来五千人，一个人五百，加上奖励……五百万左右就够了，可是让他们自己搞，那费用就不好控制了。”


这也是他算计好的，下面来一个人，除了领取两百的费用之外，再有三百用于路费和食宿，要是素波本地的，就只领那两百，再加一顿饭就够了，组织这么大个活动，五百万还真不算多。


当然，下面就来不了这么多人，“万人”长跑不过是个虚数，有七八千人就撑死了，下面真要来五千人的话，连住宿都是问题——必然会影响到素波酒店业的经营。


反正这些能来的人，不是机关干部，也是企事业人员，虽然有点干扰人家正常工作的嫌疑，但是一般人你想挣这两百，还未必有这资格呢。


宣教部是党委的口，不算清水衙门，可也没多少钱，举办大活动的话，费用也不会差了，但是要下面各地市同时举办，地市里叫苦叫穷的话，可也是麻烦。


省宣教部能调用的资金也不是一点没有，比如说一些文化发展专项基金，但是合适不合适往下面拨，这也是个问题。


“这个呀……”陈太忠一听这理由，也有点犯愁，不过下一刻，他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想来主任会有办法的，算成政治任务可不就完了？”


说完之后，他就带上门走了，只留下林晓菲和华安站在那里面面相觑，好半天华主任才苦笑着叹口气，“政治任务的话……那得潘老板点头了。”


“这陈主任还真会借势，”林处长也笑着摇摇头，又看一眼身边的办公室主任，“这是好事儿啊，文明办和你的办公室……都能借此发挥巨大作用。”


这我当然知道了，华安微微一笑，又抖一抖手里的纸，长叹一声，“唉，有这建议，陈主任也不早说，害得我得重做方案不说，跟相关单位的联系，也得重新来过了，真是领导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啊……”


陈太忠走出门之后，想起刚才听说的某些话，禁不住拿出手机，拨个电话给雷蕾，“你们报社，是不是有个叫孙朋朋的记者？”


他做人一直不怎么八卦的，但是这个孙朋朋令他感觉有点奇怪，这《天南日报》的记者在别人眼里或者牛逼，但是在省委宣教部，那真的啥也不是，这是对口的主管部门。


也不知道这个记者有什么样的来头，居然能让华安郑重其事地交待林晓菲，而且还是大家都该知道的那种口气，所以他有点疑惑，心说我来文明办不久，有些人物的行情，还是要了解一下，以免犯错误。


事实上，他在新的单位里，呆得还算开心，不但领导赏识，同事们也愿意积极配合他的工作，如若不然，以他的性格，才不会去闲的无聊去了解一个记者——惟其珍视，才愿意去维护。


“孙朋朋？”雷蕾讶异地重复一下，紧跟着就笑了，“是我们报社四室的主任……对了，她好像跟你们文明办的马部长关系不错。”


“哦，明白了，”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作为雷记者对口的领导，他很明白这话的意思，“照你这么说，这省文明办，是她的传统地盘了？”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这也要看是谁的事情了，要是你负责的事情，那就是我的地盘，”雷蕾傲然地回答，“她根本是半路出家，比专业的话，她还真不是我的对手。”


“问题是，人家都是主任了，你还是胡主任手下的一个小兵，”陈太忠有意调戏她一下，“你说她半路出家，是什么意思？”


“她是素波社科联调过来的，”雷蕾不愧是父女两代人都在天南日报社工作，大部分人的根底儿，那是张嘴就来，“去年还想竞选副总编呢，不过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大家都说……她跟马勉的关系不一般。”


跟马勉的关系不一般？陈太忠听到她说这话的语气，登时就猜到了一二，“不会吧，你是说……她是个女的？”


“孙朋朋，这肯定是女人的名字嘛，”雷蕾笑一笑，“不过我说的事儿，你知道就行了，传出去可不好，这人的脾气也不是很好。”

第2384章 孙朋朋（下）


下午的时候，陈太忠还真的见到了孙朋朋，孙主任四十岁左右，长得也是珠圆玉润，拥有中年妇女特有的那种丰腴，虽然不能算胖，但是用丰满形容的话，只怕还略略不足。


孙主任的相貌只能说端正，凭良心说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跟宣教部类似年纪的女人相比，还真不占什么优势，别说李云彤了，就连林晓菲也要比她强一点。


不过，孙朋朋的皮肤不错，白皙细腻紧绷绷的，没有相应年纪女人的那种松弛，这似乎就是陈太忠能找出的唯一亮点了。


是华安将孙主任带进来的，一边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一副眼镜，也是中人之姿，相貌比较端正，眼睛虽然比较大，皮肤却黑了点，一点都抢不了孙朋朋的风头。


华主任介绍一下，“陈主任，这是《天南日报》的孙朋朋孙主编，想找您了解点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的事儿，马主任让我带过来。”


至于那眼镜女人，他就根本没介绍，这是很显然的一个跟班，在他们这些处级干部眼里，太多的人是无关轻重的。


“哦，坐，”陈太忠不动声色地扬一下下巴，又看华安一眼，心说老华怕我不知道分寸，还要特地点一下，倒也算有心。


“我先去忙了，”华主任吃他这么一眼，虽然不知道是啥意思，不过想着自己已经点明白了，也就不再耽搁，“您三位聊着。”


他转身走了，陈太忠一边信手翻着桌上的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发话了，正是主管部门领导见到下级时的口气，“嗯，孙主编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孙朋朋见这家伙架子奇大，心里也有点不满意，心说文明办里别的副主任见了我，总要安排人冲个茶倒个水之类的，你这倒好，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不过，想一想临来前马主任的叮嘱，说是此人年纪虽然轻，背景却极深厚，她决定不跟这人计较，年少得志的主儿，傲慢一点也是能理解的。


“我了解了不少最近文明办的动向，”她慢慢地收起了微笑，一本正经地回答，“听马主任的意思，也是要狠抓精神文明的建设力度，要报社这边配合着宣传一下，他说……这些事情是您分管的。”


“嗯，也不完全是我管的，”陈太忠听她这么说，才抬起眼睛看她一下，又低下了头，“主任、还有各个副主任、华主任、还有各处室负责人……大家同心协力地搞起来的……你找我，有什么确切的事儿吗？”


这话说的有点无礼，不过，他本来就不待见这个孙朋朋，不说宣教部就是管天南日报的，只说他本来属于雷蕾的采访对象，别人现在想抢她的地盘，作为她的男人，他当然要维护自己的情人——上午的时候，雷蕾就说了，他是她的。


虽然你孙朋朋是马勉的关系，但是我说不认也就不认了，尤其关键的是，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件事儿来，就是上次去马勉家的时候，马主任的老婆张璘，还问他知道不知道马主任去哪儿了。


当然，没有证据显示，马主任是陪这个女人去了，不过他能假设不是？而且，他对张璘张主席的印象不错，那个女人大大咧咧，家里收拾得也不是特别利索，可是一看就是那种没什么心眼的主儿，又没有部长夫人的傲气，是个不错的主妇。


他自己私生活糜烂，又将王启斌等老人拉下了水，却是会打这种抱不平，倒也是说不出的可笑。


总之，这孙朋朋让他心里不爽，又想来侵占雷蕾的地盘，他就不能接受——你跟马勉关系不错就怎么了，我还就是不买账了。


“我就是来报个到，”孙朋朋被这问题问得火气大了去啦，而且她旁边跟着手下的小记者呢不是？太没面子了，可是紧记着马主任的叮嘱，她也只能强压怒火了。


一边说，她一边站起身，摸出一张名片，走到桌前，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名片，希望能跟陈主任保持联系。”


“哦，放那儿吧，”陈太忠微微一扬下巴，却是不肯去接，身为领导，对一般人双手递来的名片，有资格单手去接，但是连接都不接，这就不仅仅是傲慢，简直是无礼了。


孙朋朋的眼中，掠过一丝不自然，不过她还是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名片搁到了桌上，然后站起身告辞——人家这种态度，她还怎么有脸再坐下去？


孙主任走出陈主任的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面色铁青了，她沉着脸走下楼，一言不发，身边跟着的眼镜女人轻叹一声，“这个陈主任，官威太重了吧？”


她的感慨是比较合理的，论职能，是宣教部管着天南日报，论级别，人家陈主任是正儿八经的正处，高于孙主任这个副处，所以无礼是谈不上的，最多算傲慢。


“真是得志便猖狂，”孙朋朋不能容忍自己身边的人小看自己，闻言她冷哼一声，小张说的是没错，但是她跟马勉是什么关系啊，“这样的人做的事儿，报社需要大力支持吗？”


问题是，您也代表不了报社不是？咱报社的窦老板也是宣教部副部长，级别好像比马勉还高那么一点点呢，眼镜女人无奈地想着，嘴上还得出声安慰自己的领导，“算了，省里领导，都是这模样，一个比一个傲气。”


“哼，年纪轻轻，官僚习气很重嘛，”孙朋朋哼一声，听到小张没有笑话自己的意思，她的火气就小了一点，“这种形象可不够亲民，回头得跟马主任反应一下。”


“我感觉，他对您好像有抵触，”要说素养，戴着眼镜的小张，还要高过孙主任一点，她敏锐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要说这个陈太忠，上过咱们日报不止一次了，会不会是有专人负责他的采访呢……”


陈太忠可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的眼中，成了傲慢无比的官僚，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看到孙主任不自然地离开，他心里有的只是快意。


当然，替自己女人维护了地盘，他不会不吭不哈，于是在孙朋朋离开之后，他就抓起了电话，跟雷蕾如此如此地说了一遍，“……哼，连名片都不接她的，我家雷蕾的地盘，能让她随便乱闯吗？”


“她去找你了？”雷蕾听得哭笑不得，“这孙朋朋的素质，还真是差劲，你这上过《天南日报》不止一次了，她不该调查一下再去吗……对了，你跟她提我了没有？”


“没有，她好歹也是个主任呢，你只是个小兵，”陈太忠确实是为她着想的，“万一为难起来你，那不是也挺没意思的吗？”


“为难我？再给她个胆子，”雷蕾冷笑一声，她有底气这么说，“不说我老爹，做过副书记，就说我们胡主任，业务素质不知道比她高多少……她抢我的采访资源，连个招呼都不知道打，传出去还不够人笑话的呢。”


“嘿，看不出来，你们这一行，规矩也挺森严的啊，”陈太忠听得乐了，他听出来了，这孙朋朋的业务不够专精，对规则吃得也不透，所以别看抱上了马勉的大腿，但是胡主任这些人眼里，她还真不算什么。


“不过……你应该跟她提一下我，”雷蕾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这样我就占大理了，你这么做，她估计会记仇的。”


“记仇……哈，她跟我讲记仇，还是跟你记仇？”陈太忠不屑地冷笑，“惹火了我把事情捅到张璘那儿去……不过，早知道你想让我报你的名字，你上午怎么不跟我说一下？”


“我也不知道她会去找你啊，”雷蕾苦笑一声，她现在能想到，孙朋朋那愣头青做得出这种事儿，毕竟人家是领导，无须太顾忌一些小记者的传统地盘，“我只是想着，你上了报纸这么多次了，她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算了，小人物，不用为她伤脑筋了，”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不免有几分悻悻之意：合着我想保护你，也做错了？


不过，下一刻他的思路就岔开了：要说这孙朋朋跟马勉不清不楚的，我跟雷蕾，好像也是见不得光的，这两个女人能冲突起来……唉，这精神文明建设，果然是任重道远啊。


他正琢磨呢，康楼电推开门走了进来，眉眼间很有点精神，“太忠，我跟司法厅联系了一下，打算对天南省近年的贪官做个访谈，然后出个文件，强调一下在新的历史时期，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性，怎么样，有兴趣参与一下没有？”


“我双手支持，”陈太忠笑着举起了双手，“不过，参与就免了吧，康主任，我现在手上的事儿，真的是多了一点。”


“那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康主任这个邀请参与，其实也是意思一下，虽然小陈是来挂职的，但是谁也不愿意将手里的权力痛快地分出去，尤其是还涉及到了业绩方面。


他来的目的，其实也就是获得一下小陈的支持，毕竟陈主任的人脉和能量，那不是吹的，打个招呼总比不打强。

第2385章 拜访邓健东（上）


自打陈太忠来了文明办之后，这里就被搅得天翻地覆，逐渐地，大家都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寻找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来做。


像康楼电的行为，就是很典型的，他所谋划的《贪官访谈录》，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跟文明办对口，但是以往类似事情，一般都是宣教部出面。


因为这种事儿，一般还要涉及纪检委、司法厅之类的配合——其实要说纪检委的高配，根本就是普遍现象，比宣教部还有资格主持此事，但终究是各司其职的。


在这种大背景下，文明办有资格琢磨此事的，就只有马勉一个人，没错，这种事情不一定非要潘剑屏出面，但也不是文明办一个副主任有资格惦记的。


康楼电倒是有建议的资格，向马勉建议，但是他现在直接跑到司法厅活动去了，而且，根据他事后还要向陈太忠打招呼的行为，可以判断出，他事先并没有获得马主任的授权，否则的话，他并不需要担心陈主任的支持——小陈谁的面子不给，还能不给马老板面子？


凭良心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在向领导汇报之前，先了解和落实一下情况，能让建议变得更具备可操作性，做下属的总要对自己的建议负责不是？


然而，这是在省委宣教部，凭良心说，宣教部的人犯错误都犯得习惯了，所管理的电视台、文化行业也是才子佳人扎堆的地方，办公的气氛没有党委其他的口儿那么严谨。


但是请注意一个定语——这宣教部是省委的，就算办公气氛宽松，也不过是相较其他的口子而言的，在省委上班，谁不是小心翼翼夹着尾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所以，康楼电的行为，搁在别的地方是“稍嫌过分”，但是在省文明办，以旧有的眼光来看，就已经算是程序不正确了——不过，现在文明办里人心思变，他做的倒也不能算出格。


以陈太忠的粗疏，想不到这么多东西，但是他感觉得到，文明办变了，比他刚到的时候，似乎多了一点活力，少了一点死气——当然，这或者只是哥们儿个人的感觉，嗯嗯……不能太自以为是吖。


他嘴上找借口谦虚着，心里肯定是不无得意的，说文明办发生变化的不止一个人，就像雷蕾都这么认为。


在当天晚上湖滨生态小区的别墅里，雷记者感念他白天的照拂，异常活跃且索需无度，她像一个勇敢的女骑手一般，在男人身上尽情地驰骋着，“我跟胡主任说了……呼呼，胡主任说支持我……呀，腿疼得不行了，太忠你到我上面来吧……”


然而，她和他并没有想到，同一时刻，孙朋朋也在同马勉“负距离”地接触着，用的居然还是同一姿势。


孙朋朋雪白硕大的双峰，在马勉赤裸的胸膛上，轻轻地来回逡巡，就像巡哨的士兵一趟，一遍又一遍，嘴里轻声地喘着，“马哥你又厉害了……不过那个陈太忠，真的很不尊重你啊。”


“你知道什么？”马主任一向自认，他是能将工作和生活分开的，听到这话，自是有微微的不爽，“他才来文明办，怎么可能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他可是我专门要过来的人，我说，这种事儿你不要乱插手。”


“你不让我乱插手，怎么自己的中腿就乱插？”孙朋朋娇笑着，轻轻收缩一下自己下身，那一波接着一波紧握的痉挛，是马主任往日里最迷恋和称赞的，“我不管，他不给我面子，那就是不给你面子。”


“哦～”马勉发出一声惬意的长音，好半天才清一清嗓子，“小妖怪，早晚骨头渣子都要被你吸走……我都跟你说了，跟陈太忠客气一点，跟他交好的媒体，可不止一个，天南省电视台、素波电视台、素波晚报、天南青年报、天南商报……当然，凤凰的那些媒体，我就不跟你说了，那全是他的。”


“他在天南日报也有人呢，一个过气的副书记的女儿，”就这么半天的功夫，孙朋朋已经查出了不少东西，原本，这是她拜见领导时的必备功课，但是由于她在文明办顺风顺水惯了，少做了这一项功课，得了小张提醒，才回去补漏。


“哦，那个正常，咝……你别这样啊，”马勉只觉得从孙朋朋下方传来传来一阵蠕动，处于消退期的他有点受不了，只觉得酥痒麻诸般滋味一起涌来，毕竟是上了岁数了，不服老不行。


不过饶是这样，他还是能明辨是非，都是干宣传的，谁还不知道这点儿事儿？“他跟你们报社有对口儿关系，这很正常，哈，轻点，我难受……人家有对口关系也是正常的，你别这样嘛，都跟你说了，我难受……”


“可是，你是他的领导啊，”孙朋朋停止了作怪，她专业知识不是很行，但是对男男女女这点事儿，却是很擅长的——人一旦身体受到刺激，不能处于正常思维的状态，做出的判断，就要情绪化得多。


不过，作为成熟男人，又是厅级干部，马勉对这种小花样已经免疫了，然而，他也仅仅是免疫而已，孙朋朋今天在床上如此卖力地讨好自己，可不就是图个面子？


所以说免疫归免疫，人还有个情绪问题，他犹豫一下发话了，“我都跟你说了，你就不用去找他，稿子我给你就行了，你非要去……看，就是这种结果了吧？”


其实马主任很清楚，孙朋朋是个野心很大的女人，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她的能力配不上她的野心，像今天跟小陈的沟通，他认为她没必要去，但是小孙认为她有必要接触一下这个年轻干部，结果，悲剧是可以预期的。


“可是以后文明办的稿子，该谁来发？是我的四室，还是胡玲的二室？”孙朋朋又收缩两下下身，半是威胁，半也是撒娇之意，“勉哥，你得给我做主啊。”


“呀，这还真是个问题，”马勉对这个女人，基本上是有欲无情——或者说他这个年龄的男人，做事都是很理智的，所以琢磨问题时，就算夹杂一点私人情感，都是很靠后的次序了。


但是这个问题，他却不得不直接面对，以后文明办的稿子，到底该谁发。


世间事，真的是没有最离奇，只有更离奇，按说这天南日报接受宣教部的领导，只有听文明办命令的份儿，但是眼下还就偏偏地出了这个问题，大家拿不定稿子该由哪个记者发。


要说马勉是文明办一把手，单位里的条条框框，都该按他的意志走，但是陈太忠可是一个另类到不能再另类的家伙，就不说这家伙的能力的人脉，只说此人的经历，也是特别地丰富，在来文明办之前，居然有了自己对口负责的记者。


这个事实，让马主任有点挠头，为了维护一把手的尊严，他有必要让孙朋朋继续把持文明办的报道权，但是显然……小陈那家伙已经表明态度了，丫是不会配合的。


而文明办最近一系列的活动，离开小陈的支持是不可能的——马主任将他调到这儿，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看上了此人的冲劲儿和协调能力了？


可是由那个什么二室的胡玲的人来采访的话，马主任这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那个记者想采访陈主任没问题，但是马主任才是文明办大主任，她要是来采访马主任……这算是打脸还算什么？


因为对口的记者不同，文明办的大老板和最能折腾的副主任，居然就要考虑新闻的出处了，不得不说，这事儿真的挺滑稽——尤其需要重点指出的是，这天南日报，是接受宣教部领导的，也就是说，眼下本末倒置了。


所以，马勉还真是有点为难了，但是现在孙朋朋还骑在他身上，就算他想认真考虑，其他部位神经的反应，也在影响着他的判断能力……


陈太忠却是没有纠结于此，第二天他来到文明办之后，又接到了林晓菲汇总上来的文件，如同康楼电一般，她似乎得到了什么鼓励，居然列出了一系列的建议来。


“这个……我要细细地看一下，”这次，陈太忠就没有做出贸然的判断了，因为他从文案里，看出了一些不乏创意的点子。


这些点子，他暂时无法判断一一对错——因为这会损害大量的脑细胞，而这些建议是如此地繁复和关联紧密，他觉得与其坐在这里空想，不如去实际中去探索一下对下。


“那么，先去联系一下评选在末位干部的处理问题吧，”陈太忠随便挑了一样，因为这是组织部的事情，大家都在一个院儿的——呃，是组织部的事情？


他实在有点后知后觉了，而且大家都知道，陈主任一旦认定了目标，并不愿意轻易改变，因为他是一个很好面子的人。


“其实，组织部是个不错的突破口，”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伸手摸向电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年头，本来就是富贵险中求的。”

第2386章 拜访邓健东（下）


王启斌听说陈太忠要过来，早早地就沏好茶水等着了，等人来了之后，两人先闲聊两句，他就直奔主题，“太忠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呢？”


“有点拿不准的事儿，想跟你合计一下，”陈太忠沉吟一下，将文明办正在筹划搞文明县区的评选一事，细细地道来，“……主要是想着，为了让大家重视这个评选，看能不能搞末位淘汰……”


“末位淘汰？”王处长一听这四个字，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作为一个老组工干部，他太明白这四个字的威力了，他沉吟一下，“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分析一下，邓老板可能不可能答应，是不是？”


“是啊，”陈太忠对组织工作也算熟悉，但也仅仅只算熟悉，想搞末位淘汰，不经过组织部是不行的，“只是文明县区，处级干部的处理，邓部长要是能同意发个文，就解决了，不涉及地市一级，问题应该不是很大吧？”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容易，”王启斌苦笑着摇头，两人关系不一样，真是有什么话都能说，“你别看邓老板是省委常委，在咱们的行政体系里，县区是最关键和基础的行政级别，乡镇无所谓，各县区人心惶惶的话，都能捅到中央去。”


“可是抓经济建设的时候，也搞过末位淘汰不是？最高的都到过地市级末位淘汰，”陈太忠听得就有点不服气，“物质文明建设能这么搞，精神文明建设到县区级都不行？”


“啧，怎么说你呢？”王启斌真是有点没招儿了，“谁会傻到真的认为，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性相同？这不符合当前的社会形势……”


王处长滔滔不绝地说了不少，首先他要小陈看清楚形势，从整个国际大气候来讲，现在是难得的发展良机，正是追赶发达国家的时机，这个机会必须抓住了，时不我与啊。


你光看到两个文明一起抓了，就没看到咱现在对国际社会的宣传，就是和平和发展——发展是什么？发展经济才是硬道理，错过这个难得的历史时机，你和我，我们这些干部，都会成为国家和民族的罪人。


反正这些东西，处级干部的内参上就有，也就不用多说，而且这经济建设的末位淘汰，不是自天南开始的，也是别的省先搞了，大家见没事，就借鉴一下。


“……这GDP好衡量，但是精神文明建设怎么衡量？”王处长用一句反问，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GDP也未必好衡量，为了完成任务，寅吃卯粮的现象多了，”陈太忠冷笑着回答，“又有任务已经完成，就把今年的活儿推到明年干……不瞒你说，这种事儿我都干过，实在不行……不是还可以找统计局帮忙吗？”


“太忠，你这有点钻牛角尖了，”王处长叹口气，不过，他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工作是无足轻重的，“而且现在就算经济建设，末位淘汰也是走个形势……企业里可能还有这种现象，政府机关里哪里有？”


“但是业绩不好，进步就难，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陈太忠要是认定什么事儿，真是九头牛都不好拉回来，“这已经成为一个衡量标准了。”


“啧，邓老板是不会答应你的，你搞的这个，必须得是杜毅点头才行，”王启斌也没招了，只能如此说，“而杜老板做事儿比较踏实，不会支持这样的冒进的。”


“试一试吧，不试的话，又怎么能知道成功不了呢？”陈太忠微微一笑，这个不试不死心的习惯，还是他在巴黎学会的，“嗯，等一下我给邓部长打个电话。”


“别，我知道你跟邓部长有联系，但是你得让马勉出面啊，”王处长听他这么说，又吓一跳，“他也不过一个副厅，而你更才是个副职，直接找老邓……合适吗？”


“马主任出面，就太正式了，”陈太忠摇摇头，事实上，他很怀疑马勉有没有找邓健东的胆子——马部长更可能的是，去找潘剑屏求助，可是潘部长一出面，两个省委常委一碰，这事儿想低调都不能了。


当然，更可能的是，马主任或者潘部长直接就将自己的建议驳回来——想什么想呢，一个小小的文明县区评比，你就要搞末位淘汰，你还真的拿根鸡毛就当令箭了？


“反正，照你说的，邓部长是不太可能答应的，”他苦笑一声，颇有一点无奈，“我这也就是姑且一试，就算他不答应，这不也算是打过招呼了吗？”


“嗯……也是，”王启斌琢磨一下，微微点头，事实上，他并不是特别清楚陈太忠跟邓健东的关系，近到了哪一步，所以眼见小陈执意如此，也没了坚持反对的心思。


邓健东还真在办公室，接到陈太忠的电话之后，琢磨一下开口了，“有事儿请示……那你过来吧，我最多能给你五分钟。”


要说邓部长肯第一时间见他，也算是很给面子了，所以这五分钟的限制，不能说不客气。


陈太忠紧赶紧地走过去，见面之后也没有耽搁，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邓健东沉吟了差不多有半分钟，方始开口，“怎么是你过来请示我，不是马勉呢？”


“这是文明办同志在工作产生的个人想法，”陈太忠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觉得有点道理，又不知道是否正确，所以过来请示一下邓部长，马部长还不知道这个的想法。”


“你觉得……我会支持你的想法吗？”邓健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要看他如何回答。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过来请示您一下，”陈太忠回答得中规中矩，“要是马部长过来请示，那就太正式了……我年轻，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领导指示之后，改正还来得及。”


“你倒懂得维护领导，”邓健东嘴角微微扯动一下，勉强算个笑意，说实话，撇开蒙艺的因素不谈，他个人也还算比较欣赏这个年轻人——有毛病，更是有冲劲儿，愿意埋头做事。


不过，小陈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家伙也知道厉害，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可饶是如此，他还是上门了。


所以，邓部长不打算批评他，他哼一声，“既然你也知道不可能，那我就不多说了，组织工作来不得半点含糊，不过，将来在条件允许的场合，我可以帮你适当地吹吹风……再多，也就没有了，毕竟干部的思想道德建设，也是应该重视的。”


咦？陈太忠却是没想到，王启斌再三说不可能，老邓居然没有一口驳了自己，一时就觉得是意外的收获了，心说来试一试还真有点效果，于是站起身，“谢谢邓部长，您的指示，我记住了。”


“等一下，”邓健东见他要走，反倒是出声了，这时候，他也懒得再说什么五分钟之类的话了，是的，组织部长对这个小家伙的大胆想法有点好奇，“你哪儿还有些什么针对干部思想道德建设的想法？”


“还有……”陈太忠沉吟一下，心说老邓既然这么给面子，那我就多说一点吧，“目前我还在……还在筹划一个干部家属获得绿卡，必须报备的方案，现在的裸官现象，也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了。”


“嘿，”邓健东一听，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哎我说小陈，你这手伸得太长了吧？这根本就是组织部的事情，你一个小小的文明办居然要插手？”


什么叫逆鳞？这就叫逆鳞，他绝对不能容忍别人在干部管理上插这种手，我才是组织部长，这是我的地盘我的事情！


当然，他把情绪如此激烈地表示出来，甚至说文明办是“小小的”，这不但充分表现了他的不满，也是想看一看，这家伙会如何回答自己。


“这个我知道啊，”陈太忠点点头，他说这些的时候，就想到对方可能不满，不过老邓既然表现得这么明白，他也不怕说得明白，“但是您也说了，组织工作……是来不得含糊的！”


“那么，您这儿要搞这个报备的话，阻力也不会小，倒不如让我们文明办来搞，”他一边说一边笑，他的话有点胡搅蛮缠，却也不是毫无道理。


“就算查出问题，最后的干部处理方案，还是组织部的事儿，我们只负责向您提供真实情况，当然，如果时机成熟，我们可以把这套东西移交给组织部……其实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为咱组工上的人打前站的。”


“嘿，你倒是有道理了，”邓健东冷哼一声，其实他对这个回答，还是认可的，组织工作的程序，真的是来不得半点含糊，省委组织部要真的自己去搞这个报备，说好听一点，那叫工作负责，难听一点那叫别出心裁！


但是真的搞好了这个，也是能出成绩的，邓部长很明白这一点，于是沉吟一下，方始发话，“这个报备制度，你们文明办给我报个方案来，如果合理的话，我可以暂时考虑，授权你们来搞……听好了，是暂时！”

第2387章 马勉的震惊（上）


邓健东真的被陈太忠后面这个建议打动了。


组织部是最讲程序和谨慎的地方，这儿一旦出错就是大错，邓部长也知道，这个报备制度，贸然出现在组织部内部，要承担相当风险的——最可能出现的小话就是：姓邓的为了出风头，异想天开别出心裁搞出了这么一套。


当然，他也很清楚，强调干部们的思想道德建设，什么时候谈，都不会过时，也不会犯错误，所以这个报备制度，还真能搞一下。


可以搞，但又不合适自己来搞，那么就是小陈说的那样，为什么不让文明办帮着打前站呢？这样的话，一旦有了成绩，组织部可以跟着沾光，如果有阻力的话，文明办能帮着扛雷——不过，这个授权是一定要强调一下的。


如果这个制度，得到了上面的充分肯定的话，只要邓健东愿意，他可以随时把这套东西，收回到组织部里去，不存在权力外流的可能——就算是眼下，文明办也不过是属于一个下情上达的机构，正如小陈强调的那样，他们没有处置权。


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博业绩的时候，邓部长太明白了，在组织部想博点业绩有多么难，事实上，在通常情况下，组工干部不犯错没有大的疏漏，这就是天大的功劳了。


只要是官场中人，谁也想要业绩！


而同时，若是真的任用了裸官而没有发现，这绝对算是组织部门的疏漏，当然，大家是被暂时蒙蔽了的，但是万一有人因此歪嘴，导致领导们叫真的话，那就难免被动了。


邓健东只见过陈太忠寥寥的两次，但是省委组织部长对这个年轻的处级干部，一点都不陌生，撇开蒙艺的嘱托不谈，就说他的好友范如霜，也不知道在他面前提过此人多少次了。


更何况，这家伙是天南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甚至应该是全国最年轻的正处——最差也是排在第二，而第一这个人存在不存在，没有谁能知道。


正是因为如此，邓健东非常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折腾劲儿到底有多大，他甚至相信，自己要是对这个报备制度不闻不问的话，文明办照样敢自己折腾出来这么一套，小陈背靠黄家，只要占住理，人家怕得谁来？


事实上，陈太忠确实是这么想的，也是打算如此着手的——否则的话，这件事儿他也会请示邓部长，而不是在被人问了之后才说。


所以，邓健东该做什么样的选择，那就太容易想到了：支持的话，自己可能分润到业绩，最少不会有任何的损失；而不支持的话，文明办那边捅出裸官，再报上媒体——这是宣教部门的优势，那组织部门，除了被动，剩下的还是被动。


必须要指出的是，邓部长其实不怎么害怕被动，在组织部门做事，只要是中规中矩的，真的不怕别人歪嘴，但是如果他能插手的话，还能让他博取业绩，这个事实，让他无法控制“参与一把”的冲动。


这一刻，他真的有点相信，陈太忠能“旺人”的传言了，心中生出了点无法抑制的庆幸，哈，亏得这家伙要走的时候，我叫住他了。


可是陈太忠听到邓健东的话，也是相当高兴，说实话，搞绿卡报备这一套，他一开始就没想到获得组织部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有没有无所谓的。


现在的民众是如此地痛恨“身在中国心在外”的裸官，只要被公布到媒体上，被公布者的政治前途，真的是不用再提了，能全身而退，都是八字生得好了。


但是，组织部若是能答应授权，那就是好上加好了，这年头做事，最惬意的莫过于扯上一面大旗，只要名头够大，那真的是挡者披靡。


而要是没有组织部这面大旗，文明办在报备制度这件事情上，调子未免就有点太高了，虽然这调子是正确的，但是老话说得好，曲高和寡——这么搞，不是老成持重的表现。


当然，邓健东的私心，陈太忠也猜得到一二，不过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打出文明办的招牌去，而且同时他也认为，社会风气已经到了不得不净化的时候，所以，他没有理由排斥这样的授权。


那么这次组织部之行，他就算大有所获了，然而他不能就此满足，因为他一开始追求的文明县区的评选，是想搞末位淘汰制来的，但是这个……邓部长不肯大力支持。


当然，邓健东表示了愿意有限支持的意思，这一点上他也不能算毫无收获，可是大家都知道，陈某人做事喜欢追求完美，所以他就琢磨着，是不是要再找许绍辉沟通一下。


省委常委……其实也没那么唬人嘛，他这是第一次单独接触邓健东，不但为的是公事，而且是一次级别极为不对等的会面，没错，老邓在其间是发了一点脾气，可是最后，还不是要授权给哥们儿了？


既然邓常委好见，那么许常委也应该没多难见吧？陈太忠相信，许绍辉对自己的了解，应该比邓健东多得多，毕竟他跟许纯良不但是好友，更是工作中的黄金搭档。


看一看时间，才十点，年轻的文明办主任跟组织部长谈了差不多十分钟，他真的有心再去一趟省纪检委，不过最终，他还是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这个念头，他要静下心来，好好地分析一下，这个想法是否成熟。


他已经联系了省委组织部，现在再去联系省纪检委的话，这难免就折腾得太狠了，虽然他不怕得折腾狠了，但是别人的物议，也是要考虑一下的，就像邓健东说的那样——“你一个小小的文明办，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不能得意忘形吖～陈太忠不住地暗暗告诫自己，这才强行压下了心里的那份欲望，虽然他认为，许绍辉多半要比邓健东还好说话。


带着这份纠结的心情，他回到了文明办，仔细想一想，稽查办的稿子是要自己来完善的，一时又有点郁闷——这个郭建阳也真是的，永泰能有多大点儿事，怎么就处理不完呢？


他只顾抱怨了，却是没有想到，郭同志现在不能来文明办，根子还在他身上——陈主任要永泰县将小郭提为正科，楼书记就算操作得了，也不是说办就能办的。


他决定再开发一个人出来，为自己帮忙办事，琢磨来琢磨去，他将目标锁定在了李云彤身上，有些人天生能带给别人一种好感——起码，李副主任很对他的眼。


至于说女人的嘴，一般未必有多严，他却不这么认为，而且，邓健东都认可的事儿，传出去也无所谓的。


于是，他整理一下思路，一个电话将李云彤叫了过来，将稽查办的原稿递给她，“这个稿子，你帮我改一下……其中有这么几点，要注意一下……”


李主任可是没想到，陈主任将自己叫过来，居然是分派这样的活儿给自己，一时间有点急眼，“陈主任，这个文字工作，我不是很擅长啊。”


宣教部里笔杆子多，文明办里笔杆子也不少，但是说句良心话，大多数的笔杆子，都在秘书处，调研处其次，其他人擅长这个的，还真的不多。


“那你找个人帮着搞一下，”陈太忠也没觉得意外，当然，他并没有忘记叮嘱一句，“对了，记得保密哦，不要传出去。”


“这个没问题，”李云彤笑着回答，年轻的副主任这么吩咐，显然是很相信自己了，人在官场，靠山从来不嫌多的，所以她甚至有点兴奋，“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传出去。”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女人，有的时候真的靠不住……


十一点半的时候，陈太忠正琢磨着该溜号了，李云彤又找上门来，她一脸的歉意，“对不住，陈主任，您给我的稿子，被华主任看到了……”


李主任也是有心人，她琢磨着，要把陈主任交待的事情办好，所以，回了办公室之后，她就开始列大纲，是的，她打算找个文明办之外的人来做这个稿子。


李云彤的文字不行，是说她写稿子的水平不行，而不是说她没有文字功底，事实上，她看稿子的水平都绝对不低，写纲要自然不在话下。


由于不想被人发现，她就是偷偷摸摸写的，不成想华安那厮没皮没脸的，来了一次，发现她遮遮掩掩的，于是就又来了一次突然袭击——华主任这人，也不能说是好色，但是有事没事总爱撩拨女同事。


这次，李云彤想遮掩，手脚就慢了一点，而且大家都是办公室的，华安是正职她是副职，她可以提防，却也不好做得太过。


“稽查办？”华安却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稿子上的关键词，一时间也顾不上开玩笑了，“陈主任把这个活儿给你了？”

第2388章 马勉的震惊（下）


李云彤这才反应过来，合着陈主任说的要保密，是要对下面的人保密，对领导保密，则大可不必，这就跟内参一样，够资格的人看了也就看了，不够资格的人看了，才会大惊小怪。


而华主任不但是办公室的正职，更是马老板的心腹，意识到这一点，她觉得没必要对华主任保密，于是苦笑一声，“陈主任没时间搞这个，就赶我的鸭子上架……真是有点头大。”


她这苦笑，其实也是“被领导逼迫”的那种专用表情，然而她的心里，还多少有点得意——看到没有，这是陈主任对我的信任！


华安当然看得出来，李主任状似苦恼实则在掩饰得意的意思，不过，他也知道李云彤在文字上不怎么拿得出手，“嗯，赶你这只鸭子到上面，真的是很有挑战性啊。”


这话又是隐隐的调笑，但是李云彤对这样调笑，已经学会无视了，事实上她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于是苦笑一声，这次的苦笑，就是相对比较真实的了，“是啊，他还要我保密，害得我都不敢去找秘书处的人，打算列个纲要，去外面找个人帮着写。”


“陈主任倒是很相信你啊，”华安听她这么说，就有点好奇了，稽查办的事情确实不宜声张，但是陈主任这么说，没准就是又整出什么新玩意儿了，于是手一伸，“来，草稿给我，我给你补充一点意见。”


面对这种要求，李云彤拒绝得了吗？显然不可能的，她甚至有点开心，华主任愿意点拨自己一下——这仅仅是对下面保密的稿子而已。


但是，华安的眼不是一般的毒，他扫一遍纲要，就看出了问题的所在，于是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发问，“给组织部报方案……陈主任终于搞定组织部了，我还以为他不行呢。”


论起玩这样的手段，李云彤就太单纯了，别看她是奔四十的女人了，于是她自以为谨慎地回答，“搞定没有，我也不清楚，但是陈主任是这么交待的。”


“哦，”华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放下稿子走了。


然后，热闹就来了，十分钟后，马主任将她叫进了办公室，一开口问话就直奔主题，“陈太忠搞定组织部了？他怎么跟你说的？”


这是文明办老大问话，李云彤听到这个问题，就意识到自己恐怕……恐怕是犯错误了，但是，她不可能不回答老大的问题，而且她还不敢说假话，毕竟陈主任是马老大要来的，两人的关系简单得了才怪，然后……马主任就要她去请陈主任来自己的办公室。


到了这个时候，要是李云彤还不知道自己犯了错了，那真就是不可救药了，于是她一进陈主任办公室，就先承认自己的错误。


陈太忠听得却是有点奇怪，细细一问之后，禁不住笑一声，“华安这家伙也真是的，女同胞有点私事，他都要去看一下，有点……影响咱文明办的形象啊。”


他没把这当回事儿，道理很简单，此事迟早会被马勉知道的，但是老华对上女同胞都要诈赌，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咱文明办，应该把心思放在业务上，不该放在自己人勾心斗角上……你回头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再不老实，我收拾他。”


他并不会因华安是马主任的贴心人儿，而产生什么忌惮，这也是他最近产生出的意识——执政要有个人风格，我看不惯的人和事，就是表态，管你是马勉的人，还是潘剑屏的人？


李云彤却是想不到，陈主任根本就没有为这点小事计较的兴趣，“好了，我去见一下马主任，正好有点小事不明白，想请示一下呢。”


果然，马勉见了他，也是眉开眼笑的，根本没有兴趣提那些琐事，“小陈你这是……去组织部请示过了？找的谁啊？”


去组织部能找谁？闫昱坤虽然是常务副，差了邓健东足足有两条街，陈某人“赧然”地笑一笑，“我去的时候，正好邓部长有空，他表示愿意支持咱们的工作，不过这个绿卡报备涉及到干部管理，他认为有组织部的授权，程序才算正确。”


“这个没错，”马勉笑着点点头，他知道，小陈说得轻松，其间还不定发生了些什么凶险事情呢，组织部要是真那么好沟通，也枉为党委第一部了，要知道，潘剑屏提起邓健东来，都要皱眉头的。


而组织部的认可，那就能扫平所有的不安定因素，这时候的马勉，哪还记得孙朋朋趴在自己肚皮上的时候，他所做出的承诺？“邓部长怎么表示的？”


“他就表示，加强干部的思想道德建设，是有必要的，”陈太忠自然不可能那么老实，“对了，他问我了，为啥不是主任您过去的。”


“哦？那你怎么说的？”马勉一听是这样的问题，必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就说，其实是个人的想法，不是很成熟，”陈太忠不会什么都说，但是表现觉悟的话，那是不可能吝惜的，“然后他点点头，就说给组织部报一下方案，合理的话，可以暂时考虑授权给咱文明办。”


这个报备方案，我是同意了的！马勉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心说小陈倒是懂得维护领导，但是有个问题他是要问的，“那你回来以后，该跟我说一声嘛。”


“我是想着先把文字资料赶出来，”陈太忠沉吟一下方始回答，上次是你让我做文件，你最后拍板的嘛，“这事儿又不好提前嚷嚷，到时候您一拍板，可不就完了？”


“怎么可能呢？”马勉哭笑不得地白他一眼，有心说点啥吧，又被呛得够呛，“组织部的章，你以为是那么好盖的？健东部长是让你回来以后汇报呢。”


“啊？”陈太忠听得有些惊讶，禁不住张大了嘴巴。


“啊什么啊？”马勉苦笑一声，他觉得有必要指点一下这个家伙，省得这厮在省委乱闯，“这其实是宣教部和组织部的合作，我都得向潘部长汇报，你以为自己递过去个报告，人家同意就行了？咱文明办没这么大的面子！”


“主任您指示得很对，我差点犯了错误，”陈太忠觉得，自己确实是疏忽了这一点，他跟邓健东的地位差得太远——这种级别的合作，他回来确实应该汇报的。


但是被人这么指责，再加上确实是考虑不周，他心里多少有点不爽，于是就追问一句，“那……下次去组织部递报告，就得您亲自去了吧？”


“这个……等我请示了部长再说吧，”马勉不动声色地回答，他为什么对邓健东的话异常在意？因为他要从中品出一点味道来——组织部让咱插手干部监督，那不是一般地给面子。


当然，他能猜到邓部长心里大概是怎么琢磨的，尤其是“暂时授权”四个字，已经将邓某人的意图表露无疑了，但是，跟陈太忠想的一样，马主任也认为，就算是暂时的，这也能极大地提高文明办的地位。


“反正，你今天是办了件了不得的事儿，”开导之后，马勉也不吝赞美之词，他笑着点点头，“邓部长也真给你面子……你这闯劲儿真的很足啊。”


“不是您提醒，我差点犯了错误呢，”陈太忠笑着回答，心里却是有点不以为然，老马你这大棒加胡萝卜的手段，用得挺娴熟啊。


“想办事儿，哪有不犯错误的？”得，又是一句老话，马主任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你害怕别人知道，这也是能理解的，只不过是对这件事的重要性估计不足……”


说到这里，他沉吟一下，方始慎重地提示，“对了，你再跟类似的部门打交道，记得提前招呼我一声，我也好参详一下……再说，没准我能帮到你什么。”


得，他这话一说，陈太忠就想到，自己正纠结着该不该去省纪检委跑一趟呢，说不得轻咳一声，“您这么说，我正好还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呢……”


“……”马勉听完他的话之后，一言不发，好半天才轻声叹口气，“我说你这……省纪检委，啧，那是省纪检委啊……好吧，你觉得这个末位淘汰，省纪检委该怎么配合你？”


“这个我也没想好，反正……纠风办不太合适，”陈太忠皱一皱眉头，“那是纠正行业不正之风的，好像没有纠正干部作风的部门。”


他不是没想好，而是有些话他不合适说，事实上，他挺想以私人身份找到省纪检委的，到时候，哪个地市若是不积极配合省文明办，他就要想办法收拾相关领导了。


官场里想收拾人，这办法太多了，不过最有威慑力的，莫过于省纪检委出面了，当然，省纪检委不会平白出面，但是这个证据……可以交给陈某人来收集的。


就算没有收集到证据，某人……他不是还会栽赃吗？


所以他计划找许绍辉，只是想获得某些承诺——只要你有证据，省纪检委是会支持你的。


而同时，他想模糊地处理一下省文明办和省纪检委的关系，反正到时候，精神文明建设搞的不好的地市或者县区，总是会受到省纪检委的关注——你们可以认为是偶然的，但是肯下功夫的话，会发现偶然中也有必然。


这样的操作手段，他怎么合适跟马勉说？

第2389章 程序的重要（上）


“我这是请了一尊什么样的神回来啊？”


看到陈太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马勉伸手揉一揉太阳穴，轻声地嘀咕一句，他自认自己已经很高估了小陈的折腾劲儿，然而今天发生的事情证明，他估计得还是有点偏低了。


敢琢磨用省纪检委的大旗，来推广工作的主儿——这样的干部，最少最少也得是副省级别的，正厅都不可能，就别说正处了，更别说此人还搞定了邓健东。


陈太忠到最后也没有说，他打算利用省纪检委夹带私货，但是马勉是何许人？若是连这点东西够猜不到，好意思说自己是副厅的干部吗？


当然，他猜透了小陈的用心，但是实在不便点破，于是就说我正好要跟潘部长汇报情况，顺便请示一下吧——纪检监察口上的事，咱应该慎重。


马主任想要业绩，真的想要业绩，他也想扩大职能，非常地想，但是真要跟纪检委沾上边，那或者会威风一点，但是那更意味着，会在无形中树立很多敌人。


他不想树敌，一点都不想，虽然他也明白，在单位职能的扩张过程中，树敌是不可避免的——有人话语权加重，那么有人的话语权自然要因之减轻。


我可以树立几个有目标的、有限的对手，但是我真的不想被很多人莫名其妙地记恨上啊，马勉第一次觉得，这个局面，自己有点把持不住了。


毫无疑问，陈太忠目前正在琢磨的事情，会让他树敌不少，不太明白事理的，会知道此事是陈主任所为，而那些彻底不明白或者彻底明白的，会把账算到他身上——姓马的你才是文明办一把手，陈主任可是你要来的。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那什么后悔的话，也就不用说了，小陈不仅仅是能折腾，也是有担当的主儿，马勉收拾心情站起身来，他现在要去找潘部长报喜呢……


陈太忠进了自己办公室不到一分钟，李云彤就探头探脑地进来了，她平日里举手投足，都是不急不缓非常文雅，充满中年美妇的高贵和雍容。


而眼下她这一反常态的表现，正说明心中不安，她轻声地发问了，“陈主任，我给您带来的麻烦……不是很大吧？”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陈太忠笑一笑，心说要没有这个意外，我就又做差事情了——起码不会那么完美了，“你对这个稿子，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吗？”


“暂时没有了……我一直在担心，马主任是不是批评你了，”李云彤看起来有点紧张，她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华安这家伙，真是把我坑惨了。”


“反正以后记得谨慎点，”陈太忠笑着摆一摆手，他真的不是特别在意，“对了，你回办公室，路过协调处的时候，找彭苗苗问一问，那个赈灾单子的实际到款数搞出来没有？”


李云彤点点头离开，不过她这一走就没了音信，直到马上十二点了，她才又进来，“小彭正从银行往回赶呢，大概还得十分钟，您看？”


合着彭苗苗在上次的单子被打回去之后，痛定思痛，发动处里的几个人，每人分片包干，一定要落实自家责任区的那些人和公司的实到款项数。


协调处处长高涛本来有点不满意，说处里的事儿挺多的，小彭你咋能这样呢？不过，一听说是陈主任要的，而且已经打回来一回了，高处长马上表示，既然如此，咱确实有必要端正态度，小彭你也别在单位窝着了，出去跑线索去吧。


彭苗苗拉给陈太忠的单子，足足有七八百家单位和个人——这是上了千元的，并且现场捐的，虽然陈太忠认为，骗捐一元和骗捐一万，性质是极其相似的，但是别人并不全这么认为。


好吧，其实……如果只出一毛骗捐一元，其实现场找出一毛来，还要把口袋里的其他钱塞回去，这么做也挺难为情的。


就这七八百家，就累得彭处长快吐血了，民政厅那儿死活就是不肯配合，当然，人家不会明着说不配合，不过就是个“拖”字，大家都明白的。


那么就只能去各个单位走访，银行调查了，而且这捐款账户不止一个，省文明办是省级机关了，但是你不拿着介绍信去银行，别人也未必鸟你——拿着介绍信都未必管用。


“哎呀，这中午约了人啦，”陈太忠叹口气，他早就想溜号了，但是被这几件事依次地拖住，真的是有点郁闷，“彭处长这也是的……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约他的人倒不是很要紧，就是省移动的张沛林，张总基本上定下来了，去北方某省，今天中午，是帮他引见一下副总张复生，为张馨铺路的同时，也是巩固一下交情，毕竟，张沛林就算走了，以后去北京的机会也很多的。


陈太忠想着中午应该没啥事儿，就应承下来了，没想到这都十二点了，彭苗苗还在往单位赶，心说你这态度是好的，比宋颖那种有事没事就琢磨着翘班回家的强，但是——干革命工作，也得注意身体不是？


他拿起电话刚要拨号，手机却响了，是马部长的手机，“太忠还没走吧？中午坐一坐，刚从潘部长那儿学习了点精神，跟你传达一下。”


“这可都挤到一块儿了，本来是约了人了，”陈太忠苦笑，他做人一向不怎么媚上的，既然跟李云彤说过有约，那么对马主任，也要说有约。


当然，马主任是领导，又是传达领导的领导的精神来的，他实在不便一视同仁，“朋友那儿只能往后推了，不过……办公室的李云彤在我这儿，彭苗苗也马上就到。”


“怎么你们工作起来，都这么投入？”马勉听得笑了起来，“好了，那就算上她俩吧，我在门口等你，还是松声山庄啊。”


其实，不光是陈主任要消化一些信息和情绪，老马同样也要消化一下。


刚才马主任见到了潘部长，潘剑屏听说陈太忠拿下组织部的，也是眉头紧皱了好一阵，才嘿地叹口气，“小马你把陈太忠要过来，这步棋走得……还真是天马行空，倒是不愧姓马。”


潘部长以死板和不苟言笑而著称，也就是当着自己的心腹，在情绪不错的时候，能开出这样的玩笑来。


事实上，潘剑屏对将陈太忠调进宣教部，一直都不是特别支持，那家伙是能干，但是折腾劲儿大，又不服管教，还能直达天听，没有什么领导会喜欢这样的下属。


但是，既然小马很想将此人弄过来，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精神文明建设，是到了抓一抓的时候了，反正蒙艺都走了，那家伙能跳腾到什么程度？


但是现在看来，陈太忠的折腾劲儿，显然是超过了他的想像，居然不声不响就做通了邓健东的工作——没错，这么搞是对组织部有利的，但是对组织部有利的建议多了去啦，谁敢拍胸脯说，我能做通邓健东的思想工作？


而小陈就做到了！潘剑屏很明白其中的意义，于是很不见外地发问，“小马，你把这家伙弄来，算是做对了，不过你找我来……不是要让我跟他吃饭的吧？”


“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马勉忙不迭地摇头，他也知道，这个点钟比较敏感，“我是都要下班了，才听说他做通了组织部的工作……您可能不知道，这家伙的保密意识，真的是一流的，他是找了一个人写稿子……”


潘剑屏听他说清楚原委之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对文明办的工作，我肯定是大力支持，这个事情，我会跟邓健东交流的，不过……小陈的工作，那就是你去做了。”


潘部长的态度很明确了，事情他会支持，相关的场面，他也会帮着圆了，但是这个小陈……他就没必要见了。


这不仅仅是个等级问题，按说，潘部长平日里虽然铁面，但表现得还是很亲民的，这样的表态，意为要拉开一些距离。


马勉觉得，部长这个表态似乎有点……有点不近情理，但是副厅焉知副省之志焉？而且潘老板还说了，中午你还是招呼陈太忠这帮子功臣吧，不要每次来找我汇报工作，就琢磨着蹭酒喝。


老板还是在意陈太忠的，只是不方便出头！马主任终于反应过来了，想一想也是，小陈这家伙身上，太容易引起麻烦了。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文明办的老大邀请小陈中午出来坐一坐，而小陈则是不得不给张沛林打个电话，说是你们先吃，等一等我再过去。


陈太忠的黑色奥迪车缓缓地驶出省委，松声山庄离这里差不多就是一站地，马勉的车先到一步，不过下车的时候，他很惊讶地发现，除了李云彤和彭苗苗，副主任刘爱兰也跟着来了。


华安是跟着马部长来的，见到陈太忠身边三个成熟女人，嘴角禁不住抽动一下，不过，当着马主任和陈主任，他是不会说什么俏皮话的。

第2390章 程序的重要（下）


刘爱兰原本是要找李云彤吃午饭的，听说她在陈太忠办公室，想着自己还要就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问题做点事情，索性就跟着过来了，不成过来之后才知道，要去蹭马主任的饭局。


陈太忠这边一男三女，马主任那边除了华安，还有司机小钟，七个人往包间一坐，也是挺热闹的一桌了。


三位女士，最年轻的彭苗苗也三十出头了，不过雷蕾那句话说得确实有点道理，宣教部的美女多，刘爱兰就算拿不出手的了，也是中人之姿，彭苗苗长得珠圆玉润，却是一点都不比孙朋朋差。


李云彤更是文明办里排得上号的美女，要不是年纪大了一点，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了，她身材高挑体型匀称，既有成熟女性的傲人的胸脯，却又腰肢纤细，没有中年妇女的臃肿，难得的是，她的气质很好——陈太忠就是看上了她这一点。


四男三女，桌上笑语不断，马老板虽然是文明办的老大，但是大家平日里这么会餐的时候也挺多，而且一桌人除了司机，其他的都是干部，最低的也是正科，气氛很融洽。


随便扯几句之后，马勉终于书归正传，“太忠，我见部长了，他说你搞得不错，他会跟那谁碰一下的，不过，你务实太多也不好，适当地多务一点虚，理论上多下一点功夫……”


这是对陈太忠成绩的肯定，但是同时，显然潘部长也怕他折腾得太厉害，鼓励之余也要警告一下——这人厉害到能做通邓健东的工作，再怎么拎着耳朵警告都不为过。


“哦～部长会碰一下，”陈太忠点点头，知道这么一来，程序就算真正地完善了，可是他还有点不甘心，“那……那件呢？”


“那件再说吧……都让你多务虚了，你还问啥，”马勉白他一眼，事实上，他都没敢跟潘剑屏提省纪检委的事儿，他太清楚部长会怎么回答了——小陈不稳重也就算了，你也跟着瞎折腾？


当务之急，是要把文明县区的评选搞出来，然后慢慢完善也不迟，马勉认为，这才是一个认真的态度——你一开始就气势汹汹，下面要是生出抵触的心思，那就难度大了，做工作嘛，就要讲个“润物细无声”。


所以他不支持陈太忠现在就联系省纪检委，不过……小陈你愿意偷偷地联系一下，我也会假装不知道，只要你是为单位好，我会帮你盖着的。


当然，话是不能这么说的，但是确实，马勉愿意有限度地悄悄支持，他虽然是潘剑屏的人，但是潘部长的着眼点跟他不一样，对的局面也不同，那么，两人对某些事务有分歧，那也是正常了。


酒桌上，马勉就这么直接说了，虽然用词隐晦，但是别人也听出一二来，不管怎么说，马主任现在是高度关注陈主任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华安想不服气都没用，他是马主任的心腹，可他没人家那折腾劲儿，刘爱兰虽然同为正处级副主任，可是连争宠的心都生不出来，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陈太忠似乎没觉出老大的看顾之意，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放下了筷子，“主任你们吃着，我还得再赶个饭局去……”


这话其实不算特别冒失，大家工作这么多年，赶场一般地赶饭局，也见得多了，尤其是前年素波的一个国企副厂长，从晚上六点开始，一直喝到夜里两点，活生生地喝到急性肾衰竭，好悬没救过来——到最后大家一算，合着此人一晚上赶了七个饭局。


当然，这种情况在党委就相对比较少见，尤其是文明办，忙成这样的不多，马勉也知道，小陈事儿多，于是很随意地问，“去见谁啊？”


“省移动的老总张沛林，还有个副总，”陈太忠也不怕大家知道自己的交际圈子，因为省移动跟省委八竿子打不着的。


“移动老总啊，你该喊他一起过来的，咱们看看能不能跟他化点缘，”马勉听得就笑，他对张沛林这企业的正厅，也有结交之心，毕竟宣教部没多少油水，省移动那边可是肥得流油。


“都是咱们自己单位的人，叫他们没意思，”陈太忠笑着回答，他倒不是没这么想过，但是那边是三张，还有个张馨呢，却是见不得自己同事的，他摸出奥迪车钥匙，“我打车去吧，刘主任你们谁会开车？”


他的奥迪车载着刘爱兰、彭苗苗和李云彤来的，马勉的车显然是坐不下六个人的，时至现在，他已经学会关注这种小事了。


“华主任在呢，让他安排车就行了，”刘爱兰笑着回答，她没有配车，但是文明办里车不少，往日她也总是坐着一辆桑塔纳两千，基本算是专车了，今天蹭陈主任的车，没带过来而已，“倒是你快走吧，别让那边等急了。”


陈太忠走了，这边又吃喝一阵，想着下午还要上班，就这么散了——在省委工作可不比在下面，该注意的都要注意。


桑塔纳司机来了，接走了三位女士，见她们离开，华安笑着嘀咕一句，“太忠这也算妇女之友了啊，跟女同胞们关系都不错。”


“你小子瞎说啥呢？”马勉笑着骂他一句，又看一眼司机小钟，目光中不无警告之意……


可以预见的是，张复生对陈太忠很客气，三人吃了其实也没多久，见他来了还要再添菜，陈主任再三表明自己已经吃过了，随便喝点就行，可这边还是又执意上了四道菜。


官场中的应酬，其实讲究的也就是这些，你一筷子不动，这边的四道菜也必须要上——这是个态度问题，而张副总的态度，显然比较端正。


大家都没有提张沛林要走的事儿，但是话题都是围绕着这些说的，张复生第一次打进陈主任、张经理和张总的圈子内，就算对张馨，都比较客气。


他不怕表态，说凤凰科委的那些合同，该执行完的他绝对会据理力争，张馨好好表现的话，他也不会让人才埋没，甚至，他琢磨着给维护人员购置一批电动车——当然，这电动车的牌子，那是不需要说的。


张复生的话说得明白，大家的酒就喝得高兴，省移动是企业，没有省委那么多忌讳，而老大张沛林就在桌边坐着，众人肯定不怕敞开了喝。


这顿酒直喝到一点四十，这个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西城分局的冯副局长，“陈主任，有个最新情况，要跟您反应一下，市纪检委初步得出结论，高乐天没什么问题……我们这边，有点被动啊。”


“嗯？”陈太忠一听就恼了，《今日素波》都播了的事例，随遇而安也在素波晚报上炮轰过的事儿，谁就敢这么大包大揽地捂盖子呢？


当然，老随写的时评里，并没有点高乐天的名，也没说文化局长长短短的，他只是单纯地对“裸官”现象做出了痛斥——那边案子还没个结果，他不好针对性太强。


但是，只要参与的人，就能猜出素波晚报的时评，剑指何人，这种情况还要有人捂盖子，陈太忠很是惊讶，“那个谁……老贺授意的？”


“好像未必是贺书记，”冯局长不是能很确定，“据说……只是据说，说二室的曹主任的意思，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出什么问题，说高乐天是被蒙蔽的。”


“那高乐天的裸官问题呢？”陈太忠气得笑了起来，“一个小小的主任，胆子倒是不小……不对，没有老贺点头，恐怕他不敢这么搞。”


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了身子，冲在座的人点点头，苦笑着一指手机，那意思很明显——没办法，又有事儿了。


“反正那家伙说话难听着呢，”冯局长也是一肚子火，“他说裸官归组织部门和纪检部门管的，我们程序不对，裸官和不裸官……关你们警察系统啥事？”


他没法不恼火，按说这警察局和纪检委都是强力机关，但是警察的强势体现在对社会上，而纪检委的强势，却是专门冲着干部们去的，他一个分局副局长，再牛还敢顶市纪检委的人？


就在他的抱怨声中，陈太忠走出了包间，“嗯，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唉，”冯局长在电话那边叹口气，“人家说了，破了案子就行了，我们也不会抢了你们警察的业绩，你们也别乱伸手……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嗯，交给我了，他们再说什么，你先顶住，”陈太忠挂了电话，打开奥迪车门，坐在那里沉思了起来。


他的问题不是白问的，对付这件事，他真的有不止一种手段，但是哪种手段最合适，他要认真斟酌一下——不管怎么说，戴复跟贺栓民的关系不错，而老戴背后，可是站着蒋世方的。


“或许，找马勉出面，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脑子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毕竟，他授意冯局长将此事交出去的时候，马主任是看着他打电话的，而且他也请示了一下。


而且，马勉可是文明办的主任啊……

第2391章 私相授受（上）


陈太忠自觉想得没什么漏洞，说不得打个电话，给领导汇报情况。


“怎么能这样呢？”马主任一听就恼了，其实在一开始，他对高乐天的事情，并不是特别上心，只说小陈特别能折腾，而文明办又师出有名。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邓健东都答应文明办来搞这个报备制度了，而这个报备就是针对裸官来的，这种情况下，文明办一把手怎么可能坐视？


当然，文明办老大做事，也是很有章法的，“我先了解一下情况，情况属实的话，就给贺栓民打电话……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只是打电话？”陈太忠讶异地问一句，没错，文明办确实是省里的单位，但是只是副厅级的部门，而贺栓民也是素波常委呢，“您最好亲自去一趟，要不贺书记万一误会了咱们的决心，没准也不太好。”


“我不合适去，不过应该问题不大，”马勉笑一笑，心说我好歹是文明办大主任，专门跑到素波纪检委的话，容易产生大影响，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而且，他对自己的身份，也挺有信心，心说就算你是素波市委常委，我好歹还挂着一个宣教部副部长的衔儿呢，有种你就不要买我账——我身后可是潘部长。


马主任想落实情况，还是很简单的，而且根据小陈一向的表现，这家伙的情报，一般也都靠谱，事实上，在官场里消息越灵通的，混得才会越好。


反正，陈某人做人是能折腾，但是在实话实说这方面，真的拥有不错的口碑，马勉随便打问一下，就知道这家伙说的基本属实。


事实上，有“基本属实”这四个字就够了，于是他找到贺栓民的电话，拨了过去，“纪检委的贺书记吧，你好，我是省文明办的马勉。”


“省文明办？”贺栓民在电话那边讶异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部门对他来说，实在有点陌生，不过下一刻，他还是想起了这个人是谁，于是微微一笑，“原来是马部长，您找我……有事儿？”


看看，这就是素波纪检委一把手的底气，明明知道对方是宣教部副部长，也能不卑不亢地发问，当然，这固然跟纪检监察部门强势有关，另一方面却也是说明了，文明办这个单位，牌子实在不够响。


“我想问一问，高乐天是怎么回事，”马勉听对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索性就直接点题，并且还打着官腔，“前一段检查文化市场，是文明办跟素波警方合作搞的，你们怎么就能判断，高乐天没事呢？”


“你们合作搞的？哦，倒是，”贺栓民回想一下，确实是这么回事，文明办能干的事情有限，但是这件事，真的是可以的。


贺书记知道这个事情，不过也仅仅限于知道，他还真的没琢磨此事背后会有什么味道，而二室的曹主任汇报时，也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是省文明办和素波警方合作，搞的扫黄打非行动。


别说是贺栓民，就是曹主任，也没意识到文明办的出现有什么不妥——文明办你不扫黄打非，还能扫黑锄恶不成？


至于说现场出现的《今日素波》的梁靓，又比如说冯局长现场对着摄像机表示，这是省文明办领导有功，大家也同样不会在意，文明办隶属于宣教部，宣教部……管的可不就是宣传这一摊吗？


有读者看到这里要问，素波纪检委的人，难道不知道发生在永泰的事情，难道不知道陈太忠已经挂职到省文明办了吗？作者这么写，不太符合常识。


这么想的人，确实是没错，就算没人去关心陈太忠的去向，但是永泰那边搞得惊天动地的，没人注意到才是咄咄怪事了。


但是这些常识，还真的不太合适套到纪检委头上去，要知道，纪检委是个相对封闭的部门，自成体系，为了避讳，一般也少跟外系统沟通。


同级的官场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他们来说，知道实时的消息，意思真的不是很大。隔行如隔山，有些东西是要了解的，但是太过热衷于去及时了解，也没太大必要——前面都解释过，进了纪检口，想要出系统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反正该他们知道的，那早晚都会知道，不管从传言中，还是从被双规的对象口中，不该了解的，知道太多也没用，反而容易被某些消息影响工作——纪检系统的保密要求是很高的，而他们这辈子想出纪检系统都难。


正是因为这些缘故，市纪检委并没有太过操心省文明办——无非是个宣传部门，所以，贺栓民对马勉的问题，不是特别感冒，就算你是宣教部副部长，啥时候轮到你宣教部门对纪检系统指手画脚了？


不过，对方毕竟是省里的领导，贺书记回答得就比较含蓄和规矩，“呀，这件事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下面同志的工作，不出问题的话，我过问得不多，这样……我先了解一下吧。”


他自觉说得还算婉转，却是好悬没把马勉气个半死，贺栓民说是不过问下面的工作，但是这怎么可能？而且贺某人还有所指：我堂堂的市纪检委一把手，都不插手下面的工作，你这宣教部的鸟人，也配说三道四？


真该让小陈去找省纪检委的，这一刻，马主任甚至有点后悔了，不过，官做到他这一步，控制情绪的能力还是很强的，所以他很平静地回答，“这是我们文明办主抓的一个典型案例，媒体也很关注。”


你跟我扯什么犊子媒体呢？贺栓民也有点恼了，这话由潘剑屏来说还差不多，凭你宣教部一个副部长，还敢曝光纪检委不成？“马部长，纪检监察工作，是有保密要求的，我们非常欢迎媒体的监督，但是该坚持的原则，还是要坚持的。”


这就是说了，我们纪检委的工作流程，是媒体的禁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明白不？


贺书记有理由这么说，他真的太恼火了，麻痹的你这搞宣传的，插手我们纪检监察工作，你要好好说，我也不是不能买账，有你这样打着官腔，插手别人工作的事情吗？


说到底，还是文明办以往太弱了啊，马勉听到对方油盐不进，心里禁不住暗暗感慨，这种情况，他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把陈太忠扯出来了——这是你给脸不要啊！


“那么，就先内部沟通吧，”马主任平静地回答，“我让一直主抓此事的陈副主任，过去了解一下情况，这个可以吧？”


“省里来人监督，我们是欢迎的，”贺栓民也不欲把对方得罪得太死，听那边软了一点，就用套话回答，“不过有些纪律不合适违反，大家相互理解吧。”


听到对方挂了电话，贺书记嘴角泛起一个冷笑，“陈副主任……哼……”


马勉放下电话，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抬手就拨个电话给陈太忠，“太忠，去趟素波纪检委，把高乐天的事情了解一下，不管是谁受蒙蔽了，查个水落石出。”


按说马主任和小陈的关系，他是可以把话说得明白的，但是前不久他的话说得太满了，为了维护一把手的尊严，他还真不好意思说得太明白。


老马这是觉得……我被蒙蔽了？陈太忠听马老板话里带了怒气，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不过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了：估计贺栓民“被蒙蔽”的可能性更大——十有八九是老马被怠慢甚至无视了，所以怒火中烧。


反正马主任授权他“查个水落石出”，陈某人自然就知道，这是让自己放手施为，不管做出什么事儿，文明办都会认账。


有马老板的大旗可打，他就不虞得罪戴复了，此事令他在西城区冯局长那儿折了面子，委实有点气人。


而文明办又不希望他联系省纪检委，陈太忠心里也憋着火儿呢，就有心将此事搞大，反正这“彻查”可是领导指示的！


于是他开着车，晃悠到了素波市委，素波纪检委虽然也在市委办公，但是独立出来一个小院儿，中间用大铁门锁着，另有大门开在一条小巷内。


所以，进纪检委不需要在市委登记，反倒是要直接面对纪检委的门房，而陈某人的车是自己配的，不是文明办的公车，车号也不属于体制内的序列。


所以，门岗很干脆地拦住了他的车，总算是看在这是一辆奥迪的份上，小战士说话不算太不客气，“请出示证件。”


陈太忠将证件交出去，门岗看了看工作证，又对照着看两眼车里的年轻人，似乎是怀疑，此人年纪轻轻，怎么就是省文明办的副主任了。


证件不假，还是省委的证件，小战士犹豫一下，点头交还证件，冲旁边的门房一指，“先登记再进。”


战士在市委执勤，不可能不知道省委的份量，这文明办听起来虽然不咋样，但是这好歹是一副主任，似乎……不该这么怠慢？

第2392章 私相授受（下）


其实，战士的这个反应是中规中矩的，纪检监察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他这样的反应，战士未必知道陈太忠是正处还是正科，但是人家知道，纪检委里没有人出来接人，那就必须登记！


来纪检委的，不是捞人的就是说情的，要真的是领导过来的话，里面早就出来迎接了。


就这待遇，也是战士看在他是省委的，又是个办公室副主任的面儿上，才让他去登记，一般的人，连登记的资格都没有——打电话叫人出来领你吧。


什么？你在纪检委里没熟人？那么抱歉了，该去哪儿去哪儿吧。


陈太忠依足规矩，走到门房填写，那门房年纪也不大，就是三十出头不到四十，挺好奇地看着他填单子，当看他他找的是二室主任曹大宝的时候，就插一句嘴，声音里有明显的敬畏，“你认识曹主任？”


“不认识，我老板派我来了解情况的，”陈太忠淡淡地一笑，顺便还打问一句，“曹主任这人，脾气好不好？”


“那是领导，我们这些小兵怎么可能认识？”门房警惕地看他一眼，“你等一下，我打电话联系一下。”


“省文明办来找我……谈公务？”曹大宝的声音不小，陈太忠的耳朵微微一竖就听得到，“我正忙呢，他要是能等，就让他进来，不能等就换个时间再来。”


“我能等，”陈太忠笑着点头，接着又眉头一皱叹口气，“唉，老板有指示，想不等也不行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不清楚，你们都是领导，”门房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坚决地不表态，深得“谨言慎行”四字，“领导的事儿，我们小兵们不知道。”


陈太忠也不跟他计较，而是规规矩矩地到了接待室，坐在一边等着曹大宝的接见。


市纪检委的接待室不多，就这么一个，是几个室共用的，以示公开公正，真要有那有办法的人，也不会坐到这里来。


接待室等的人不多，除了陈太忠就是一男一女，总共就是两拨人，不过这也正常了，纪检委接待室要是人满为患，那就说明是出大问题了。


这个时候，曹大宝正在办公室里坐着，从高乐天这件事里，他受惠不少，再加上一开始他去接手，就是得了人情的——还好，这算是纪检委分内的事情，不怕别人歪嘴。


一听省文明办来人，他心里也腻歪，刚才贺老板就打电话问他了，说是在高乐天这件事情上，你流程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没有。


没有啊，曹大宝肯定这样回答，他不认为，自己对西城分局的态度有问题，纪检监察本来就是纪检委的事儿，你警察局瞎操的什么心？


当然，能让他做出这样决定的，还是因为上面没有人授意说，要搞掉这个高乐天——纪检委办事，本来就是这样，若是没领导授意的话，下面还是有一些发挥空间的，主要就是看这些被弄起来的干部识趣不识趣了。


高乐天很识趣，曹大宝甚至从高家的人嘴里得知，人家还去找贺书记活动了，说得还是活灵活现的——不过，曹主任心里认为，这点小事不可能打动铁面的贺书记。


然而这并不重要，反正他不可能去找贺老板求证。


至于高局长的领导们，祖宝玉这个分管副市长没过问，文化局的局长也没过问，这让曹大宝有点疑惑，甚至为此将这件事拖了几天。


过了这么几天，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估计不是人家没有搭救的意思，而是要避嫌，官场里做事，就算帮人也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全——这种领导他见过不少，更有人就是坐视下面的人被调查。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放人了，当然，在放人之前，他是找贺书记请示了一下，贺老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就在刚才，贺书记不但又过问了，还跟他说了，省文明办的马勉给我打电话了，你既然跟我保证了没事的，一会儿文明办要来个姓陈的副主任，怎么回答你看着办吧。


这关那文明办鸟事？曹大宝就觉得气儿有点不顺，他甚至想出去走一走，晾一晾那个什么副主任，不过最终还是没敢这么做，省文明办的副主任最少也是正处——关键人家是从省委来的啊。


陈太忠进院子的时候，他就从窗户里看到了，这个副主任看起来很年轻，也很好说话，虽然开了一辆奥迪，却明显不是省委的牌照——于是他决定晾一晾此人。


晾了约莫有十分钟，曹大宝也不敢再晾了，走到接待室，面无表情地发话了，“是陈太忠主任吧？我是曹大宝，刚才有点事情，不好意思，请跟我来吧。”


陈太忠扫视此人两眼，发现这人其貌不扬，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而同时，曹大宝也在观察他，曹主任注意到了，年轻的副主任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


进了办公室，虽然心里再不情愿，曹主任还是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算是对上级领导的接待之意，嘴里却是淡淡地发话，“陈主任很年轻啊。”


“嗯，”陈太忠点点头，见这厮欺自己年轻，他心里更不爽了，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容，“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高乐天的情况，听马主任说，你们认为他本人没有问题？”


“从流程上讲，确实是这样，”曹主任却是一直绷着脸，见对方这么问，他沉声回答，务求不给对方任何的侥幸心理，“没有证据显示，高乐天参与了非法经营。”


“但是，他儿子涉嫌了，”年轻的副主任的脸上，笑容依旧，“而且，他的妻子和儿子，都拥有新西兰的绿卡。”


“这是两件事，”曹大宝坐回办公桌后，很认真地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做一个“V”的手势，“首先，他的儿子只是涉嫌，是否真是如此，要看法院的判定，这个次序不便颠倒。”


“其次，他夫人和儿子拥有外国绿卡，这个传言还尚未得到证实——起码我们手里没有物证，就算传言属实，那也要市委组织部做出决定，高局长是否应该引咎辞职……你可以认为这是不道德的，但是在纪检监察方面，并没有相关的硬性规定。”


真是巧言令色，偏偏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马主任很关注此事，我认为你们可以向组织部提出处理建议。”


“在事情未确定前，这么做是不慎重的，”曹大宝摇一摇头，接着居然叹了口气，“纪检监察工作所要求的慎重，是你们搞宣传的人无法想像的……陈主任，请你回去跟你们马主任反应一下，我们会对其人其事，保持继续关注的，但是纪检上有自己的纪律。”


“你的话是说，我们咸吃萝卜淡操心，是吧？”陈太忠脸上笑意大盛，他准备翻脸了，“文明办不该关注干部的思想道德建设问题？”


“你们关注，是你们关注的事情，你们可以向市委组织部建议，这个我管不了，”曹大宝也火了，不过他一直绷着脸，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这儿是纪检委，纪检监察工作，应该是独立的、不受外界干扰的。”


“你愿意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吗？”陈太忠笑着发问。


“我当然……”曹大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哐地一声大响，门被推开了，一个黑脸膛的男人急匆匆走了进来，他眉头一皱才待发火，下一刻就变得愕然了，“贺书记？”


贺栓民冷冷地看他一眼，也不说话，转头冲陈太忠微微一笑，点一点头，“文明办的陈主任，是吧？你好，我是贺栓民，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曹主任只觉得刷地一下，一股凉气从尾闾直冲顶门，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头发都已经竖起来了——往日里等闲不苟言笑的贺老板，居然笑了一下？


尤其要命的是，对这个年轻的副主任，贺老板居然是用的“您”字，而且还欢迎对方前来指导工作——有史以来，贺老板欢迎过什么人前来？


我这是招惹了一个什么人啊？曹大宝隐隐觉得，自己这次要出大问题了……


“贺书记吗？你好，”陈太忠站起身，伸出手同对方握一握，皮笑肉不笑地发话了，“咱这儿纪检委工作很忙，我先是等了十分钟，然后曹主任说，我不该干扰纪检监察工作，我哪儿还敢指导呢？”


他一路委曲求全，就是要在情理上占上风，现在吃了这么多委屈，终于可以把话摊开说了——你别跟我扯戴复了，扯他也没用。


贺栓民又狠狠地瞪一眼曹大宝，接着笑一笑，亲热地拉着陈太忠的手，不肯放开，“太忠，你是领导，跟这种小干部，叫的什么真？”


“我还真就叫真了，好话我说尽了，”陈太忠狠狠地一摔，将他的手甩开，手一指对方的鼻子，“我把话搁这儿了，今天你姓贺的得给我个交待，要不别怪我不客气！”


“这……这是怎么说的？”贺栓民只有苦笑了，“陈主任，看在老戴面子上，咱有话慢慢说，成不？”

第2393章 小心处理你（上）


看到年轻的副主任居然敢指着贺书记发飙，曹大宝惊讶得好悬没把眼珠子掉出来——贺老板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别说对上处级干部，就算对上厅级干部，也不会买账。


比如说两年前，民政厅的厅长前来办事，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吵了起来，贺书记拉开办公室的门，用全楼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呵斥，“你给我马上离开，我这里不欢迎你！”


这种话一般人说一说，那不代表什么，但是发生在两个厅级干部的交谈中，那真是罕见，官到了这样的级别，这么做的人太少了，更别说还是一个副厅呵斥一个正厅。


而眼下，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就敢这样呵斥贺书记。


然而，更令曹大宝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贺书记居然不敢多计较，还要跟对方赔笑脸，这让他脑子里登时混乱无比：这……这还是我所熟悉的那个贺老板吗？


贺栓民当然还是那个贺栓民，不过现在他的心里，也是懊恼无比：合着来的是陈太忠，麻痹的早知道来的是你，我直接就答应了马勉了，至于搞成这样吗？


贺书记挂了马主任的电话之后，打个电话安排一下曹大宝，按说这就是没事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的。


这份不安，一直淡淡地萦绕在他心头，可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份不安来自于何处，直到刚才他看到院子里多了一辆私家牌子的奥迪车，才随口问一句，“这个车能往咱院子里停吗？”


来纪检委关说的人里，不乏有好车的主儿，但是体制外的人想将车停在院子里，那是真难，就算那些开着奔驰宝马的、手眼通天的人物，照样不能往院子里停。


当然，对这些大能人物，市纪检委也不是不会变通，他们会婉转地解释，这么好的私家车停在市纪检委里，外人看了会怎么想——不管车主是不是纪检委的人，都是麻烦。


奥迪车不算太好，但是身在体制中，开得起私家奥迪车又敢招摇的，还真的不多，所以贺书记就问这么一句。


秘书听了这问题，觉得确实也是，于是一个电话打给门房，然后就过来回来，“是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开来的，找二室曹主任办事……证件没问题。”


“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哼，真是……”贺栓民想到马勉的电话，禁不住摇一摇头，但是下一刻，他就猛地一怔，“陈太忠……是陈太忠？”


他终于知道，自己那种不安的感觉，来自于哪里了，因为陈太忠是省里的这么多干部里，他最忌惮的人之一。


事实上，贺栓民知道这个人去了省文明办——前一阵的报纸上都有登的，但是当时他看报纸的感觉，也就是有点想笑……哈，饶是你这么能折腾，也是去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然后，他就很……很那啥地将这家伙记成，记成去了……社科联。


事实上，他这么记错是有道理的，社科联跟科委有一定的联系，反正文明办也不是什么好单位，差不了多少，虽然他依旧非常忌惮陈太忠，但是这年头的人，就讲个跟红顶白。


等他听秘书说，文明办来的副主任叫陈太忠，愣得一愣之后，脑中那错误的记忆，终于被纠正了过来——啧，我说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呢，合着这家伙是去了文明办？


要说贺栓民的性子，真的比较硬，在省内干部里，除了级别悬殊的领导之外，他没几个怕的，但是陈太忠恰恰是他的死穴之一，虽然那厮只是个副处……好吧，现在是正处了。


说到底，还是他的小辫子被人抓了，别人或者不知道，但是陈太忠知道，自己的女儿因为房子被人抢了，从九龙房地产索赔了不少钱——这索赔要是经得起琢磨也就算了，但是偏偏地……是别人行的一些好处，经不起追究的。


上次就因为这个事儿，他把被双规的机器厂厂长放了，从而他又知道，陈太忠不但跟戴复交好，也是省纪检委许绍辉面前的红人。


最近他才听说，那机器厂厂长，交好的是许绍辉的儿子许纯良，许纯良是凤凰科委的大主任，跟陈主任关系极好，由于不便出头，就委托了陈太忠来交涉。


这样隐秘的消息，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可贺栓民是当事人，当时不知道那是正常的，但是久而久之，没有消息传过来，那他这个纪检委书记当得也就太失败了。


所以，陈太忠的形象，在他心中实在是太恐怖了，当他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马上转身向外走去，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跟曹大宝怎么交待的。


至于曹大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实在太明白了，起码纪检委的一干领导，都比较清楚曹主任的名声，虽然大家都没什么真凭实据，但是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高乐天的哥哥都敢找到自己门上，那么，小曹那边必然吃了不少好处——当然，跟大家一样，贺栓民也没有相关证据，他能够确定的是，反正自己将人顶走了，正如曹大宝所料，他不会为这点小事而自毁名声。


见到陈太忠不领情，贺书记就只能拉出戴复做挡箭牌了。


然而，他不说戴复还好，一说戴复，陈太忠这火气就愈发地大了，“不是看在老戴面子上，你以为我有空跟下面这种小喽啰磨牙？”


“陈主任，请你说话客气点，”曹大宝已经吓得够呛了，但是听到这话，还是禁不住出声相斥，他又绷起了面皮，“有事说事，没事你想徇私，我是不会答应的。”


这话说得就有点不靠谱了，官场里讲究个打人不打脸，很多事情是只能意会的，那这么说出来，不管陈述的是真是假，都是往死里得罪人的话。


但是曹主任就这么说了，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贺书记吃不住这厮，那他现在就只能博一下了，博自己送点炮弹过去，指望贺老板能借此占了上风——是的，他别无选择了。


从高乐天身上，他刮了上百万出来，眼下又跟文明办顶起来了，他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以贺书记的强势，肯定也看不惯这厮的嚣张吧？


“闭住你那张嘴！”这下，贺栓民是彻底被激怒了，他厉喝一声，“你不会说话，我可以考虑给你调整一下岗位！”


这句话可以证实，传言无误，贺书记果然脾气不好！


曹大宝登时就闭住了嘴巴，他的地位原本就来自于贺栓民，在纪检委这一亩三分地儿，贺老板是当之无愧的老大，别看他是二室的主任，出去遇到别的行局的局长副局长，都要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可是让他上让他下，就是贺书记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还用考虑什么调整岗位？直接下来吧，哈哈哈，”陈太忠笑得前仰后合的，他真的觉得这对话异常有趣，“贺书记你这也真黏糊了，当着你的面儿，他都这么炸刺……你不会打算还护着他吧？”


“你！”曹大宝怒视着陈太忠，心里这团邪火真的是腾腾地往上冒，不过正像对方说的那样，在贺书记的面前，他不敢放肆。


“哈，敢怒不敢言？还是记恨上我了？”陈太忠笑得更厉害了，“没事，我不怕……陈主任就喜欢你这种宁折不屈的眼神，你要是软绵绵的，我真的没什么成就感啊。”


“太忠，别开玩笑了，”贺栓民也受不了他这夸张的笑声，于是出声打岔，“咱有事说事，高乐天的事情，你信不过二室，我交到一室去行不行？”


“哪个室管，我真的无所谓，结果必须是我要的，”陈太忠终于止住笑声，正色回答，不过这回答却是异常霸道——这结果是什么，你得听我的。


然而，霸道的不止是这句话，陈主任跟着的话，也很有力度，“还有这个曹啥啥的，很会颠倒黑白，严重歪曲了纪检干部的形象，亵渎了干部监察工作，我觉得他……起码也要待岗，双开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啧……我要是说个不呢？贺栓民真想冲他这么嚷嚷一句，可是，他还是真的不敢，一时间，他只觉得无限委屈涌上心头——我们纪检系统的，居然被文明办欺负了！


可饶是如此，他还得忍着，只能苦笑着发话，“陈主任，小曹同志平时也挺知道分寸的，今天是一时糊涂了，咱不说他了，说正经事吧……马部长有什么指示？”


按说，他这话岔得也有些水平，直接扯到了马勉身上，陈太忠你再大能，马勉可是文明办的一把手，你的顶头上司。


然而，有一点他又错了，称呼用错了，他该称马勉为主任而不是部长的，他要用主任二字，陈太忠难免会有点宾至如归之类的感觉——这么称呼的人，就算不是文明办的，也是相对比较熟悉的人。


但是称马部长的，那就是活生生的外人了，是的，不合适的称呼，会在无形中将人分开圈子，并且带给人疏离感。

第2394章 小心处理你（下）


“还能有什么指示？曹主任都觉得文明办手伸得太长了，”陈太忠哼一声，却是不好好说话，只是揪着曹大宝不放，“你们纪检监察工作，不是有纪律的吗，我们怎么指示？”


“纪检监察工作，是有纪律的，也是我一再强调的，”贺栓民正色回答。


嗯？陈太忠正得意洋洋地等着对方认错服输，猛地听到如此刺耳的反调，正待翻脸，起身指责对方，不成想贺书记话头一转，竟然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可是上级部门的监督，谁说就不需要了呢？小曹，在这一点认识上，你犯了严重的错误，纪检监察部门，是党的监察机构，不是纪检委的监察机构，省委没权力监督市委，那成什么了？我说……你先停职反省吧，做出深刻的检查。”


“我……”曹大宝从喉咙里发出半个音节来，那样子真的是有点不甘心，很显然，他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他不满意，陈太忠还不满意呢，他冷笑一声，“停职反省？这跟不处理有什么两样，贺书记你就是这样敷衍我？高乐天怎么会从他手下逃过去……你不想一想原因？还是说，你也参与了庇护这个裸官的行动？”


话说到这种程度，就无须再说了，陈某人拿下曹大宝的心思一览无遗，而贺栓民是老纪检了，二室里面的这点猫腻，还能想不到？


“小陈你……”贺栓民真的是欲哭无泪了，想了想才来了一句，“太忠，你是代表文明办来的，有事儿我会跟你们马部长沟通的。”


“马主任说了，全权授权我，彻查此事，看看到底是谁被蒙蔽了，”陈太忠可不吃这一套，他笑一笑，“马主任本来以为，他是被我蒙蔽了呢。”


怪不得这家伙这么大的怨气呢，贺栓民有点明白了，于是微微一笑，“这不是开玩笑吗？沟通上有点误会，马部长要对事情有疑问，你可以叫我过去嘛。”


话说完之后，他才觉得，马部长这么个称呼，似乎有点拗口了，陈太忠可是一口一个马主任地叫着呢。


“算了吧，高乐天这种铁案，在你们纪检委都能被翻盘，真是……”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站起了身，“话我撂这儿了，今天之内，高乐天和曹小宝的处理结果，你给我拿出来，要不然的话，明天……我拿出对你的处理结果来。”


“太忠，太忠，你这……这是怎么说的呢？”贺栓民紧追两步，可是他腿脚死活赶不上年轻人灵便，又顾忌着在单位的形象，追了两步之后，颓然地停下脚步，嘴里兀自念叨着，“这是怎么说的，这是怎么说的嘛……”


曹大宝见事情大条了，拔脚就想偷偷开溜，不成想脖颈后面一紧，却是贺书记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领口，“曹大宝，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流程上没问题？”


“贺书记，他……他这是鸡蛋里挑骨头啊，”曹主任已经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要糟糕了，但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能承认收受了高乐天的好处。


他做的这种事，符合行业规矩。他不承认的话，不但是保护自己也是维护大家；要是一旦承认，就算陈太忠能放过他，别人也不肯跟他干休。


“他是不是鸡蛋里挑骨头，你明白，我也明白，”贺栓民叹口气，身为纪检委老大，他何尝不知道下面的这些猫腻，只不过闹腾得不厉害的话，一般他也懒得管就是了。


贺书记自己其实是很小心的，正是所谓的无欲则刚，不过，不多的几个小辫子之一被人抓住，他也无可奈何，“你把手上的工作整理一下，准备移交。”


“……”曹大宝如丧考妣一般，缩在那里不吭声，可是当他听到书记大人向外走的脚步声时，赶忙上前两步，一把拽住了贺栓民的衣服，“可是，我的流程真的没问题啊。”


“有没有问题，你说了不算，”贺书记冷冷地回答，自己这些手下既然敢公然这么搞，那必然是在规则允许和不允许间游走，不会有太大的纰漏。


但是，你得罪的不是别人，是陈太忠啊，那是跟你讲道理的主儿吗？“陈主任关注的事儿，你也敢这么搞，谁都帮不了你，自觉点吧。”


他不说是文明办关注，而是说陈主任关注，曹大宝听得撇一撇嘴——对错都是在领导的嘴皮间，“那我去托人找他说情……您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我倒是想给你时间呢，问题是我敢吗？贺栓民心里也在苦笑，他叹一口气，“他临走的话，你没听见？今天我不处理你，明天他要处理我！”


“是啊，他对您太不尊重了，”曹大宝在这个时候，都不忘试图激起领导同仇敌忾的决心，“真是太猖狂了。”


“问题是……人家有猖狂的本钱啊，”贺栓民叹口气，轻轻扭一下身子，甩脱曹主任的手，径自向外走去，嘴里以轻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一句，“这家伙居然去了文明办……”


要说曹大宝在市纪检委工作这么久，还真没交到什么朋友，想托个人找陈太忠说情，也真的不容易——他已经听懂了贺书记的话，先处理自己，但是只要关说能跟得上，那么还可以再启用自己的。


不过，他找来找去，还真找到这么个人，他有个同学的哥哥，在凤凰的合力汽配城租了铺面经营，听说那合力的两个老板，马疯子和丁小宁都跟陈太忠惯熟。


丁小宁是陈太忠的女人，找她应该是最管用，但是很遗憾，他同学的哥哥说了，丁总那是一般人攀不上的，倒是马哥为人热心，应该可以帮他问一下。


我堂堂的纪检干部，居然要找黑道人物来说情！曹大宝的心情可想而知，不过，他已经没得选择了，虽然他爱人也找到了两个认识陈太忠的主儿，但是一听说是说情，谁都不敢答应——陈主任要收拾你老公，那就让他洗净脖子等着吧。


我怎么就不知道，文明办还藏了这么号人物呢？曹主任在等待回信的时候，不住地自怨自艾，唉，真是点儿背啊。


然而，不久之后的回信，令他越发地崩溃了，合着他在这件事里，得罪的可不仅仅是陈太忠，“马哥帮你问了一下，陈主任说了，你待岗，那是没商量的，陈洁高度关注的事情，你也敢胡来，知道死字儿是怎么写的吗？”


陈洁……电话登时从曹大宝的手中滑落，他的心里苦涩异常，要说陈太忠的能力，他是才知晓的话，那陈副省长的大名，他可真的是早就如雷贯耳了。


这就是调查不细致，导致的恶果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了，干纪检监察的，想赚点小钱不是错，猜错了背景，那才是最大的错误啊。


陈太忠离开之后，心说这边肯定不敢玩花样，要不然他真的打算翻脸去收拾贺栓民了，不过，他还是要打个电话给许纯良，问他什么时候回素波，要一起坐一坐。


今天的事情，坚定了他要去见一见许绍辉的决心，精神文明的建设，离不开强力机关的支持——当然，他并没有反应过来，马勉吩咐他来市纪检委，本身也有暗自纵容他的意思。


不成想，许纯良在落宁呢，落自那边的整改告一段落了，作为疾风厂的主管单位的一把手，许主任过去坐镇几天，顺便拜访一下当地的各路神仙。


反正事情没办妥之前，陈太忠是不会找马勉汇报的，他遇到过的枝节丛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想给马主任留下不稳重的印象。


在五点多的时候，他接到了燕辉的电话，说是梁靓今天休息，想邀请陈主任共进晚餐，顺便说一说下一步省文明办跟《今日素波》的合作问题。


当然，要说这今日素波不过是素波电视台的一个下属栏目，根本没有资格跟省文明办谈合作，但是梁靓的意思，也不过是在这里报个备，加强沟通。


作为一个媒体人，又报道过文化市场的扫黄打非行动，她非常清楚，省文明办最近重拳迭出，有很多好的素材可以抓——而且，这文明办也是宣教口的，搞好关系的话，对她个人也很有帮助。


“等一等再说吧，”陈太忠对燕辉的印象还不错，这家伙原来是田甜的搭档，也不知道田甜对梁靓接近自己，会有什么感受？


挂了电话，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给田甜打个电话问一句，不成想王启斌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太忠，你今天去市纪检委找贺栓民的麻烦了？”


“是他的人先不给我面子的，”陈太忠听到王处长这么问，情知这是得了戴复的授意，不过还好，他占理了，“是这么回事……”


王启斌听完之后，沉默良久，方始叹口气，“你还是太好说话了，照我个人意见，你就该把贺栓民也扯下来……戴主席还没地方去呢。”


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

第2395章 远近


贺栓民打电话给戴复的时候，王启斌正好来看老领导，听了一个真真切切。


贺书记是在事毕之后，才打的电话——这个很正常，当他知道文明办的陈主任是陈太忠的时候，唯恐出现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曹大宝办公室，然后……就没时间给戴复打电话了。


他从曹大宝办公室出来，就亲自到了监察一室，安排人接手高乐天的调查，并且强调了此事的重要性和政治正确性，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左思右想一番，决定给戴复打个电话。


当然，他必然要强调，自己是不知情的，也希望老戴能帮着传个话，陈主任的要求，我都已经在照他的吩咐做了。


“嗯嗯，我知道了，”戴主席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还时不时地瞥王启斌一眼，“嗯……这是小事儿，我不跟小陈说，也能找上人跟他说……你放心好了。”


放下电话之后，戴复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王处长重复一遍，接着笑一笑，“贺栓民那里也真是乱七八糟的，在素波就敢这么乌烟瘴气地乱搞，亏得是小陈给你面子。”


“太忠是给您面子呢，”王启斌听得就笑了起来，他很确信，陈太忠做此事的时候，必然考虑了自己的因素，但是在自己的老领导面前，他肯定不能认，“您可是蒋省长的班底……对了，最近您去向定了吗？”


“省长班底？”戴复不无自嘲地笑一笑，叹口气才回答，“跟着蒋省长的老人太多了，他走了以后，我算升了半格，所以暂时也不好跟别人抢……”


这是实话，他原本是正处级的市委副秘书长，虽然被人踢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市总工会做主席，但好歹是副厅了，还是一把手——是的，他被边缘化了，但是绝对不是蒋系人马里混得最惨的。


当然，这话也不无硬撑的意思，戴秘书长当年跟素波市委书记蒋世方走得极近，在蒋书记的贴心人儿里，就算排不上前五，前十那是稳稳的——而眼下蒋世方回来一年多了，他居然还在工会主席的位子上呆着，有点挂不住啊。


“其实……素波市纪检书记这个位子，也不错，”王启斌笑着回答，当然，他知道戴复跟贺栓民关系好，但是……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领导的朋友，那也未必是我的朋友。


事实上，王处长对贺栓民，一直耿耿于怀，想当初他被东城区委书记郭宁生算计，就让市纪检委弄走了，亏得是陈太忠出面找到省纪检委卓天地，让省纪检委带走了郭宁生。


东城区的组织部长被市纪检委带走，东城区的区委书记被省纪检委带走，这一度成为素波官场的一个著名笑话。


那个时候，贺栓民跟戴复的关系就不错，但饶是如此，王启斌还是被弄进去了，在他进去之后，王夫人亲自上门找到了戴主席，请他出面捞人。


可是戴复是早就被边缘化的人了，他跟贺书记的交情，那叫“君子之交淡如水”，坐着聊聊天可以，说正经事，不合适！当着王启斌爱人的面儿，他打个电话给贺栓民——不是我不帮你，你看着啊，他会怎么回答。


戴主席才提了一下王启斌，贺栓民就在那边叹气了，说是市里有领导挺关注此事的，不过老戴你放心，这个王启斌要是无辜的，我自会还他个清白！


“这才是扯犊子，他就是不想管，”挂了电话之后，戴复冲王夫人苦笑着一摊手，“启斌是受了我的连累，我不会不管他的，不过……你得容我想一想法子，实在不行，我豁出老脸上门去找贺栓民。”


这话，戴主席说得艰涩异常，没办法，他的老大蒋世方当时在天涯呢，豁出脸去贺书记也未必会给面子……君子之交嘛。


总算还好，王启斌女婿的朋友里，有陈太忠这种狠人，最终是有惊无险地出来了，还弄了郭宁生一个大难堪！


有这样的纠葛，要说王处长对贺栓民没点怨念，那根本不可能，前一阵儿陈太忠跟贺栓民碰上的时候，他就有心煽风点火，不过，那时候陈太忠是帮许纯良捞人，算是有求于贺书记——尽管是用了胁迫的法子，但是王处长是个有大局感的人，就没多生事。


可是眼下就不一样了，贺栓民好死不死地撞到陈太忠手里了，而戴复又迟迟不见动地方，王启斌没点想法才怪。


戴复也知道他跟贺栓民的恩怨，听他这么说，苦笑一声，也不好多说什么，“老贺这是让我帮着传话呢，正好你在，你俩关系好……替我跟小陈说一声。”


“我要打电话的话，可未必只会说好话啊，”王启斌笑着看他一眼，见戴主席似乎无动于衷，于是才拨通了陈太忠的电话，有了这样的说辞。


不过，陈太忠的回答，令王处长有点失望，挂了电话之后，面对戴主席好奇的目光，王处长讪讪地笑一下，“小陈说了，他已经答应放过贺栓民了，说是看在……看在您的面子上，所以，现在也不好出尔反尔。”


“人无信不立，应该的，”戴复点点头，又咧一咧嘴，自嘲地一笑，面对王启斌，他无须隐瞒自己的想法，“呵呵，也省得我矛盾了，干纪检委，我也不是很拿手。”


“但是，要是陈太忠折腾出来的空位，杜毅不该说什么的，许绍辉也不好乱插手，”王启斌叹口气，他是真的为自己的老领导可惜。


戴复登时就只有苦笑了，因为这话也是实情，官场里讲的是能者上不能者下，一个空位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激烈到可以说残酷的竞争。


但是把人搞下去的一方，拥有极强的先发优势——麻痹的，我费心费力地把人搞下去，图的就是这个位子，你们想摘桃子，也得问一问劳资答应不答应。


眼下的天南，老大是杜毅，别看仅仅是一个纪检书记的位子，关键这素波是省会，贺栓民要是真的下了，就算蒋世方愿意支持戴复上，那杜书记也得答应不是？


可是，拉下贺栓民的陈太忠愿意支持戴复的话，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人是我拉下来的，不服气的话，你也拉个人下来，我也不抢你的位子。


所以，王启斌很为自己的老领导可惜，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啊，倒是戴复对此看得不是很重，“算了，太忠这是尊重咱俩，而且现在蒙艺走了，他想拉人下来……也不是很方便。”


“这家伙办的事情，总是神神秘秘的，唉，要是能早点知道就好了，”王启斌却是不肯掩饰自己对贺栓民的痛恨，而且，他多少要为自己的老领导抱打一下不平。


“行了行了，”戴复放低声音，笑着摇摇头，启斌的心性，在这几年里他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两人在一起，他从不隐藏自己的想法，“这种话要是让蒋老板听到，他心里没准要腻歪，好像他不管我似的……”


陈太忠放下电话，也是无奈地摇摇头，王启斌跟纪检委的恩怨，他也知道一点，不过，老王敢撺掇自己搞贺栓民，为的居然是帮戴复谋位子，让他在感慨官场的无情之余，也让他分外地感受到了一个词——远近。


是的，就是远近，王启斌能因为跟郭宁生距离比较远而受到排挤，而在不久后，他也能因为跟戴复关系好，盘算着去搞掉戴复的朋友贺栓民，而且还不怕他的老领导生气。


至于那些什么“任人唯贤”的说法，纯粹是狗屁，任人唯亲或者任人唯近才是真的，天下间的人才是如此之多，你跟领导不亲近，谁会用你？


不过也正是这“亲近”二字，让陈太忠对放过贺栓民没什么太大遗憾，戴复跟他关系也不错，可是并没有近到王启斌那一步，朋友的老领导，未必是我的老领导——既然如此，那我吃多了撑的，去为姓戴的火中取栗？


然后，他就要考虑晚上是不是要跟梁靓坐一坐了，因为接了这个电话，他的心情多少有点受到影响，细想一下，晚上没有安排什么活动，于是索性将电话打了回去，“燕辉，梁靓想跟我坐一坐，这件事田甜知道不知道？”


“我可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也不想问，”燕辉就在电话那边笑，“我和老段一样，只做传声筒，像湘香……现在活得就很不错嘛。”


这话就很明白了，他和段天涯是师兄弟，都是摄像师，而整天接触的美女也极多——除了女主播，还有女演员、女艺人啥的，他们只负责牵线搭桥，而不去考虑其他的东西。

第2396章 内幕


哦，明白了，陈太忠听说田甜可能不知情，就悄悄地松一口气，说实话，他的心情也很矛盾，知道一个甜甜的美女约会自己，就算对这美女没啥想法，可也终究是对男人价值的一种肯定，然而遗憾的是，这梁靓同时还是田甜的朋友。


既然田甜不知道，那他就可以赴约了，虽然感觉有点……不够忠贞，可是陈某人对这个忠贞看得不是很严重——当然，必须指出的是，他可以对田甜不够忠贞，反之则不行！


“燕辉我不是说你，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拉皮条的了，把心思方正，努力提高点业务能力不好吗？”陈太忠清一清嗓子，正色指责对方，接着又咳嗽一声，“嗯，不过，我也琢磨着合作一下呢……梁靓说要在哪儿请我？”


“锦园斜对面的夜雨咖啡，”燕辉听他说得道貌岸然，禁不住暗暗地鄙视一下，“不是我拉皮条，而是梁靓说，她跟甜儿说过了，田甜……这个播出任务一直挺重的，我这不就是想着搭把手吗？对了，您可千万别跟甜儿卖了我。”


“你这种左右逢源的家伙，我不卖你，那卖谁？”文明办陈主任继续指责对方，当然，这是玩笑话，“免得你先跑到田甜那儿说我小话。”


“我哪儿敢呢？”燕辉忙不迭地叫苦，“您也说了，这是业务合作，又没别的意思……我跟甜儿嚼什么舌头？”


“嗯，没别的意思，”陈太忠下意识地复述一下，不得不说，不管是论气度，还是论道貌岸然的无耻，他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领导了，“那你晚上必须在场啊，省得我说不清楚。”


这就是让我晚上不在场了！燕辉明白这话啊，说不得苦笑一声，“陈哥，您饶了我吧，最近在做个大活，是私活儿……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了。”


“少跟我扯，你必须在场，要不然我不去，”陈太忠冷哼一声，说实话，他答应这个约会，只是虚荣心作祟，并没有想真的跟梁靓发生什么事儿——当然，文明办最近动作频频，也需要多几个窗口来宣传。


挂了电话之后，陈主任觉得自己有些躁动，这样不好，不够稳重，不是处级干部的城府，于是琢磨一下，又给刘爱兰打个电话，“刘主任，晚上《今日素波》的主持人约我坐一坐，锦园斜对面的夜雨咖啡……一起来吧？”


“这个……”刘爱兰对梁靓也有点印象，毕竟都是宣教口上的，所以她就有点犹豫，梁靓那是美女，人家约你，你要我去搞什么啊？“孩子他奶奶最近住院了，可能还要手术，我这做儿媳妇的，得去招呼。”


“那让你老公去嘛，”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发话了，“你不是挺想做个关于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节目吗？可以跟小梁探讨一下。”


“这样啊，那好吧，”刘爱兰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知道是自己猜得不对，于是就同意了，“素波台的工作，其实不算难做。”


六点半的时候，四个人就在夜雨咖啡屋碰头了，原本燕辉琢磨着，陈主任是不是在撇清，我应该半路溜号为佳，不成想，人家又带了一个文明办的副主任过来。


刘主任是中人之姿，在号称美女如云的宣教部也不算太不堪入目，但是跟电视台的女主播比起来，那差距还是相当明显的。


不过，再有差距，领导终归是领导，梁靓对她也是规规矩矩，不敢有半点放肆，而燕辉想半路溜走的想法，也终于胎死腹中。


咖啡屋的饭菜，都是西式口味的，陈太忠不是很喜欢，随便扒了两口之后，就说起了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问题——没办法，他是用这个理由将刘主任请来的，总不能不说这个问题。


出乎他意料的是，梁靓在听完之后，笑着点点头，“好啊，没问题，这个题材的收视率是很高的，我其实挺喜欢《寻找回来的世界》，尤其是那个伯爵……许亚军真的很酷。”


嗯？陈太忠听得暗暗皱眉，心说梁靓你好歹也是一主播呢，怎么能连这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要是好办的话，刘爱兰至于来找你吗？


“你们对文明办工作的支持，我记住了，”倒是刘爱兰接口了，她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回头要做节目的时候，我联系你吧。”


这就是领情的意思，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是刘主任是什么身份？堂堂的省文明办副主任！跟素波电视台台长坐在一起，都是要坐上首的，跟一个栏目主播能这么说话，都是天大的面子了。


梁靓也很清楚自己跟刘主任的差距——当然这差距指的不是相貌，所以她笑着回答，“刘主任您客气了，不过……到时候你还是找燕辉比较好一点，他在台里说话，比我有份量。”


这丫头是傻了吗？燕辉听得真是匪夷所思，接近文明办副主任的大好机会，你居然会让给我，太不懂得珍惜了啊。


然而，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眼前有两个文明办副主任在场呢，人家梁靓是盯上陈太忠了，于是就不肯做那脚踩两只船的事儿。


她选陈主任是很正常的，就算不说陈主任比刘主任强势很多，上升空间更大，只说陈主任是男人，刘主任是女人，这理由就足够了——女人之间相处很容易，处好关系却难。


不过梁靓有一点没说错，燕辉在台里还真有点份量，就像段天涯在省台一样，这师兄弟见多识广，又能帮领导和同事出面，办点这样那样的事儿，而主播是有公众形象的，在人情交际上有职业性的短板。


“哦，那我回头找你，”隔着陈太忠，刘爱兰冲燕辉点点头，不再多说。


可是陈太忠听得就奇怪了，刘主任是省里的正处，该有一定的矜持，这是正常的，但是梁靓和燕辉，你俩就不知道，播出这样的节目，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这二位不可能不知道，而他们还答应得这么爽快，刘主任虽然表示领情，却也是淡淡的一句，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燕辉，你能保证这节目能播出吧？”


“哈，”燕辉和梁靓听得就笑了起来，刘主任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她在宣教口儿干了这么些年，对某些事情的了解，远远超过陈太忠这个新丁。


“敏感是敏感，不过这个无所谓，”燕辉见陈主任一脸的茫然，赶紧出声解释，“电视节目嘛，播了就播了，这个您知道吧？”


“可是这个性质，真的有点严重啊，”陈太忠还是不太理解，于是他不耻下问，“宣传口允许犯错，但这基本上是属于禁区了，台长会答应吗？”


“没事，只要内容拍得好，就可以悄悄地跟领导招呼一声，”燕辉笑得有些诡异，“到时候，领导就直接关手机了……等播完了，可不也就完了？”


这就是行业内幕了，按说，对省宣教部的领导，他不该说得这么坦诚，不但不稳重更有挑衅之嫌，但是他看得出来，刘主任对这些事情也是门儿清的。


“怪不得……”陈太忠看着刘爱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刘主任在来之前，就说素波台的工作好做，合着是这个原因，那哥们儿这个红线牵得……岂不是没多大意思？


“我听说下面一些地市的台，这么搞过，”刘爱兰见他看自己，就不动声色地回答，“不过素波台敢不敢这么搞，我没了解过。”


这话可不能简单地听，事实上，她的意思是说，就算我知道素波台也这么搞，但是我总不能直接向台里领导授意，你该这么搞吧？真要那么做，那就是政治白痴了。


有些事情，还是要下面的小人物来操作，而陈太忠今天引见的人物，份量刚刚好，一个栏目主播，一个能量挺大的摄像师。


“哦，”陈太忠听明白了，心说这才对嘛，继而他又想到，刘主任搞宣教这么些年，在素波台也未必就没有几个亲近的人，只不过可能分管的栏目不同，而《今日素波》这个栏目，用来宣传时事，还真的算合适。


他想的没错，每周二和周四，中午的素波台都是《青青素波》，就是面向未成年人的，不过主要是以社教为主，刘爱兰想插手的话，还真是上下嘴皮碰一下的事儿。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没意识到，若没有他自己在文明办这番折腾，刘主任还是会这么规规矩矩走下去，这是官场的大气候决定的，是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


这次见面，气氛倒是不错，就算当着那二位，梁靓亲近陈太忠的心思，也是一览无遗，她甚至很遗憾地表示：不能跟刘晓莉一样，报道一下巴黎，真的是有点不甘心。


刘记者的巴黎印象记，在社会上都引起一些关注了，搞媒体的人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这个系列报道，让她在圈子里的名声更响了。


像梁靓、燕辉这种跟陈太忠有接触的主儿，自然知道她的素材是从哪里来的，不过，虽然电视号称“错过的遗憾”，梁主播也没胆子去惦记这个系列，错一次可以，但是错出系列来，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不过，四个人终究是没坐多久，刘主任有家有口的，于是八点出头大家就散了，陈太忠驱车回湖滨生态小区，推门进房间，田甜正在门口换鞋呢，见他进门，就是微微一笑，“回来得这么早……梁靓撵你了？”

第2397章 牛气媒体（上）


“这是谁啊，这么八卦？”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他想过，这次见面没准瞒不过田甜，却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我见她是谈正事，谈完就回来了嘛。”


“不是八卦，而是她根本就不敢隐瞒这个消息，”田甜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傲然，“她要来见你的消息，我六点多就知道了，看她满识趣的，就懒得跟她叫真。”


田主播能跟其他女人分享他，却是断断不肯容忍电视台的女人出现，她先后在市台和省台工作过。


人要脸树要皮，关于陈太忠作风糜烂的传言，她勉强能承受得住，但是类似事情发生在她工作过的单位，那就太丢人了，更何况，梁靓主持《今日素波》的栏目，接的还是她的班。


“我们文明办的刘爱兰副主任，跟我一块去见的她，”陈太忠白她一眼，叹口气又摇一摇头，“你这脑瓜还真够复杂的。”


“燕辉这家伙，还真够无耻的，”田甜兀自愤愤不平，不过，有些人就有这样的本事，你明明挺不待见他的某一点，但也只能忍受，很显然，燕辉就是这种人，其实想一想，段天涯也是这种人，有点类似领导身边干脏活的。


田主播先后也受到过段天涯和燕辉的照拂，纵然有不满，也只能忍了——这俩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知道了，而且，出身于那个家庭，很多东西她比同龄人要看得透彻，“梁靓这丫头也真是的，都告诉她等着了，她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都跟你说了，谈的是正事，”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了，于是翻个白眼，“我说，梁靓再漂亮，总赶不上你吧？我是认识你多久以后，才跟你……那啥的？你真当我是精虫上脑，见个女人就想推啊？”


“她比我……年轻两岁，”田甜噘一噘嘴，很不满意的样子，可她的嘴角却是微微地翘了起来，她也认为自己比梁靓强很多，但是情人的夸奖，那是再多也听不够的。


“常跟我在一起，你想老都难，”陈太忠哼一声，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对了，最近你们台关于我们文明办的报道，力度有点不够啊。”


“不少了，我这做主播的还能不知道这个？”田甜白他一眼，“以前文明办一个月能出现三次就算多的了，现在不能说隔天出一次，基本上三四天就能出一次。”


“可经济发展的报道，每天也不止三四条，”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却是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关于望男抢注域名，卖了六百万的消息，一台报道了没有？”他知道，对这件事异议声很多，但是同大多数小民不同，上面是极力主张淡化此事的。


田甜穿的是坡跟的皮凉鞋，脚踝处连系带都没有，很是时尚，若不是鞋跟高了点，回家都不用换鞋的。


所以她换鞋是很快的，说话间两人就并肩走上了楼，田甜听他这么问，犹豫一下摇摇头，“这消息也就是二台能播……不过，望男姐最近的行情很俏啊，是不是啊，望男姐？”


合着刘望男正跟丁小宁坐在二楼的沙发上看电视呢，雷蕾坐在大厅的角落，正在敲打她的笔记本电脑，时不时还抬头瞄两眼电视，倒是啥都不肯耽误。


“嗐，别提了，”刘望男闻言就只能苦笑了，她这两天被人骚扰得多了，有点头大。


按说，她的身份是藏得很好的，天南电视台想找她，都得通过田甜，但是天下事最怕认真二字，国家机器一旦发动起来，想查出她的根底还真的简单。


原本，在凤凰市搞域名注册业务的公司，就是凤毛麟角，而且通过域名代理商查询，也很容易得到注册者的相关信息，更别说荆紫菱的易网公司，对刘望男的情况也很了解。


所幸的是，能通过这三种渠道中任意一个渠道查询的，都不会是太普通的人，所以目前为止，还没有闲杂人等找上门来，能通过凤凰工商局、税务局或者电信运营商查到刘望男电话的，都是有出处的主儿。


可是刘望男就打定主意了，一个都不见，能找到她移动电话号码的人有，但是能通过她的移动电话，定位她所在的基站和扇区的主儿，基本上就没有了。


能做到这个的，就算是在移动有通天的关系了，至于能精确定位到街区的——那是胡说八道，除了国安出手，也只有张沛林有这能力了。


所以最近，刘望男受到的骚扰，多是电话骚扰，但是也有例外，像昨天，一个记者居然通过她身份证上的信息，找到了她的姐姐刘盼男和姐夫曹小宝。


按说，曹小宝已经是通玉县交通局局长了，对这样的记者，理不理都无所谓的，然而这个记者不一样，人家来头很大的。


这报纸名叫《新华北报》，听起来倒不是很响亮，但是人家这是有根底的，属于一个非常大的媒体集团，旗下一共二十一家报纸和杂志，还可以影响两家上星的卫视频道。


这记者的电话，直接就打到了曹小宝的手机上，她表示说，自己对抢注域名这个新闻很感兴趣，想要获得一些独家的稿件。


又不是我抢注域名，你跟我说个毛啊，曹局长肯定对这电话不感兴趣，你说的这个人，都不是我的直系亲属，打错电话了你！


我们的根子在北京！这位一句话，直抵得上千言万语，你那亲戚要是能给我一点独家稿件的话，二十一家纸媒里，保证最少也是十家联发——要不我凭什么惦记独家呢？


根子在北京！听到这话，曹小宝就有点晕了，他知道自己的便宜连襟陈太忠那是大能，搁在以往，他尿这记者的功夫都没有。


但是曹局长最近不是做了局长吗？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他长进了，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不靠陈太忠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光给陈太忠找事，那岂不是显得自己无能？


所以，他表示愿意帮该记者转达一下，说你有哪方面的要求，我能帮你记录一下，但是那位是怎么个想法，我不敢保证。


“不就是炒作吗？我们见得多了，”这边就冷笑了，大媒体毕竟是大媒体，见多识广，“她肯出十万，我最少保证十家联发，三十万的话，想让我怎么写就怎么写。”


“什么？”曹小宝听得就咋舌，记者有润笔费和车马费，他是知道的，但是在素波的行情，也不过就是一两百块，五百就是大红包了。


说句不客气的，哪怕发生了灾难，捂盖子的费用也不会超过每人一万，再多的话，你敢给别人都不敢拿——当然，这里指的是有证的记者，于是他也不等请示刘望男了，“有偿报道我听说过，不过……你们报纸穷疯了吗？”


“你做不了主，就请转告正主儿，跟你这小地方的人，我就没话，”这边也不含糊，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一个小小的科长，知道眼球经济是什么吗？你不懂，就转告吧。”


曹小宝被这话气到了，他现在是县里少有的强势局长，交通局本来就是一等一的大行局，他又是跟着徐自强走的，徐书记现在是跟着臧华的。


就算县里的常委或者副县长之类的，见了曹局长也是客客气气——能搭上臧华就是了不得的主儿了，更别说曹局长身后还有一个陈太忠，陈主任在通玉折腾的时候，那可是连臧市长都要视而不见的。


财政局长，这很牛逼了吧？政府第一部门啊，曹小宝找上门要钱，那边照样得笑嘻嘻、恭恭敬敬地接待——或者有人会暗自鄙夷此人是司机出身，但是大家更懂得识大体顾大局！


“你稍等啊，”曹局长生气了，拉开了抽屉，他记得前一阵有人送他一杆录音笔的，不过他的抽屉有点乱，翻腾了半天也没找见，于是只得悻悻地作罢，“我跟你确认一下，十万的话，十家联发，三十万的话，我们定稿……数目没有错吧？”


“曹局长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新华北报》的这位还真的是见多识广，也猜到了这阵儿耽搁不是什么好事儿，于是就将这确认视为了陷阱，她冷哼一声，“我就等您的消息了，反正报社里对这件事情的评价，是走了两个极端的。”


你还知道忌惮啊，曹小宝挂电话的时候，心里有点小爽，不过对方最后的话，威胁之意也很浓，说不得打个电话，向自己的夫人汇报一声，告诉她有这么个鸟人，琢磨着望男呢。


刘望男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真的不是很爽，于是就打个电话给张馨，要她帮着了解一下，这新华北报是什么来头——陈太忠的女友里，在北京吃得开的，除了荆紫菱就是张馨了。


张经理随便了解一下就知道了，这新华北报果然背景惊人，就连马小雅这混媒体的，都不是特别明白他们的出处。

第2398章 牛气媒体（下）


这个报系，据说是某个大报离职的领导搞的，系统内是一路绿灯，其间又有某实力派家族的支持，还有个把封疆大吏的力推，更有海外华人的背景……这些都不要紧，最要命的是，里面似乎还有情治机关的影子。


简而言之，这家媒体的能量，远远地超出一般人从表面上能看到的，当然，背景这么乱七八糟的报纸，也只可能是民办报纸。


由于是民办报纸，所以对方才会在意曹小宝可能拿出的录音设备，但是同时，他们做事，也不用遵循太多的规矩——民办的嘛。


“小雅说了，这家报纸的宗旨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刘望男遇到这种事儿，也真的挺郁闷，“以前还说点真话，现在跟经济挂钩了，眼里就只认利益了。”


“切，都由了他们，这舆论宣传阵地不就从党的手里丢失了吗？”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我不知道这家报纸怎么回事，不过我很确定一点，他们能生存下去，是因为他们有生存的价值……国家要是控制不住舆论，那就离亡国不远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用去理它？”刘望男有点不确定他的意思，而且这件事里，她真的很憋屈——六百万，毛的六百万，说好只是炒作的。


“嗯，不用理，”陈太忠点点头，“咱这是真的新闻，又不是广告，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雷蕾你说是不是？”


“嗯，”雷蕾正一心二用着，听到他的话，哼了一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过，《新华北报》的势力也挺大的，那是体现言论自由的窗口。”


“看看，连蕾姐都这么说，”刘望男悻悻地哼一声，才待继续说什么，却听得张馨在一楼尖叫一声，“啊……太忠！”


“啊？”陈太忠听她的叫声凄惨，刷地翻过栏杆，从二楼跳到一楼，身子狂风一般刮了过去，他冲进卫生间，才待发问，下一刻却是明白了。


一条蛇正盘在卫生间的角落里，接近两尺长的模样，身上是黄绿相间的花纹，正咝咝地吐着舌头，张馨却是吓得站在那里发抖，动都不敢动一下。


“菜花蛇，没毒的，”陈太忠笑一下，放出神识压制住那蛇，大喇喇地走上去，探手卡着七寸将蛇捉了起来，“奇怪，怎么会有蛇？”


张馨却是吓得身子都软了，慢慢地蹲到了地上，“这这这……我想洗几件衣服，它，它怎么进来的啊？”


这时候，田甜、丁小宁等人也跑了下来，看到一条蛇在陈太忠的手臂上扭动着，个个是花容失色，连丁小宁都不例外，倒是刘望男不愧是当过兵的，在这方面要强一点，她壮着胆子上下看两眼，“哦，是菜花蛇啊。”


“嗯，应该是从运河公园里跑出来的，”田甜站得远远的说话了，她很小的时候就来了素波，对这里的环境还是比较熟悉的，“谁让咱们是湖滨小区呢？”


“这还真够生态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可怜，也是条生灵呢，你们等着，我出去把它放了。”


“别，”几个女人同时齐齐一声尖叫，这次连刘望男都不例外，“见蛇不打三分罪，弄死它啊，太忠。”


这时候，张馨的惊吓劲儿过去了，蹲在地上轻声地啜泣，丁小宁也说话了，“太忠哥，听说这玩意儿记仇，弄死它……做蛇羹吧？”


“嘿，”陈太忠笑得直打跌，心说这小宁确实狠啊，刚才还吓得要命，现在居然惦记着吃了，“这么大一点的蛇，做出来蛇羹，还不够一人一勺子呢，哦，合着市区也能有蛇啊……”


别说，这《新华北报》还真不是吹牛，第二天报纸上就刊登出了文章——《符合规则，但是符合道德吗？》


一看这标题，这内容也就不用细说了，文章主要就是感叹，世风不古每况愈下，抢注域名保护商标和知识产权，这是不错的，但是抢注他人的域名，并借此牟得巨额利益，是不符合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的。


文中还说，中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变革时代，正在积极地走向世界，如果放任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必然会影响整个中华民族的形象，从而对中国融入世界的进程，产生一定的负面影响——这是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


这篇报道是刘晓莉最先发现的，于是她就给刘望男打电话，不成想刘大堂的手机关机，她又将电话打到雷蕾的手机上，才将消息通知到。


雷蕾得了消息，将电话打到别墅里，才联系上刘望男，刘大堂正生闷气呢，“报纸我没看，不过那家伙又跟我姐夫说了，说是今天只有这一篇，出十万消除影响，三十万才会再考虑正面报道，否则还会有负面报道……你说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嘛。”


“媒体这东西，你不要太当回事，”雷记者柔声劝她，作为一个媒体从业人员，她太清楚这些，不过因为自己也是记者，她不好说太难听的话，“能花钱买到的新闻，值得追究吗？反正大家的目的是炒作。”


我想炒作的，可不是坏名声，挂了电话之后，刘望男心里还是有点不小爽，而张馨在开会关了手机，她就将电话打到了马小雅那里诉苦。


马小雅才刚刚睡醒，打着哈欠听完之后，不屑地哼一声，“《新华北报》就是个婊子，给钱你就能上，不用为这种事儿上火，得罪就得罪了……就算下次需要用他们，再花钱就行了，我跟你说一下他们的立场吧……”


马主播对《新华北报》的龌龊，还是很清楚的，她就讲起前一阵儿，那报纸上发表时评，说这个“见义勇为”不该鼓励。


这个报纸认为，见义勇为是粗鲁野蛮的表现，是不讲法制的表现——本来不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儿，你贸然插手，这不但是多管闲事，还将自身置于了危险处境，也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文中拿美国人做例子，如果在高速公路上看到别人的车抛锚，在疾驰而过之后，其中素质高一点的美国人会打电话报警。


而国人居然强调见义勇为，这是可笑的法盲，是对法律的践踏——说穿了，还是自身素质不够高，法律意识不够强啊。


单论这篇报道，其实没什么，只是一个立场问题，可笑的是，过了没两天，这报纸又报道了《小偷公车行窃，女售票员被打——叹国人的冷漠》。


这也是一篇从标题就能猜到内容的文章，文中大幅描写了女售票员的嫉恶如仇，并且浓墨重彩地指出，这是她第二次因为提醒乘客被小偷打了，跟上次一样，满车的乘客避免了损失，却是对小偷打人视而不见。


那女售票员对着采访的记者，很诚恳地说，“如果有下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提醒大家……”


女售票员真的不错，像她这么好心的人真的太少见了，文章也不错，国人在很多方面，确实是冷漠得太多了。


两篇文章都是很煽情的，看起来也都发自肺腑，但是对比着一看，就看出问题了，这根本就是自相矛盾的两篇文章——我说你这媒体，到底鼓励大家增强法律观念、自我保护意识呢，还是鼓励大家见义勇为？


“说穿了，你既然是中国人，那就是生而不幸，不管你怎么做，永远都是愚昧的、可叹的、可悲的，人家永远是清醒的，”马小雅做过主播，倒也是口齿便给，牙尖嘴利，“当然，你要愿意出钱，那就是另一说了。”


“原来还可以这么无耻啊，”刘望男不是搞媒体的，不会像她这么总结，但是经她一说，就反应过来了，情绪也就好了不少，“那就不管他们了。”


“他们也就是叫一叫，咬不掉你半块儿肉，”马小雅笑一笑，“我说望男，太忠啥时候再来北京？你们夜夜笙歌，小雅我可是干挺着，缺少滋润啊……”


“他最近的事儿，比较多，”刘望男笑着回答，“一时半会儿怕脱不了身，你要是熬不住，就飞过来看他嘛。”


陈太忠的事儿，确实比较多，他现在正在单位，看彭苗苗拉的单子，这次，那承诺捐款的七八十家的实到款项，就落实得差不多了。


“但是民政厅那边，还是不肯配合，”彭处长对着陈主任叹气，“没有他们的授意，咱们想插手，也是师出无名啊。”


“嗯，那我去会一会这个民政厅的凌洛，”陈太忠哼一声，嘴角抽动一下，“我倒要看一看，他怎么敷衍我。”


“可是……”彭苗苗欲言又止，沉吟一下方始鼓起勇气发话，“可是就算咱们把这个钱追回来，也是去了民政厅，到不了咱文明办手里啊。”


这也是她跟陈主任处得越来越熟了，才这么说的，陈太忠听得先是一愣，接着笑着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不过，咱抓的是精神文明建设，对这种不文明现象，不能不闻不问，”他正色回答，接着又叹口气，“唉，精神文明建设，任重而道远，可是咱总是要一步一步地去做的……”

第2399章 人为因素（上）


“这个进度不行，还要加快，”天南省民政厅的厅长凌洛，正在民政厅新办公大楼的工地上巡视着，太阳太毒，所以他没有戴安全帽，一边有人帮他撑着阳伞。


目前在建的新民政大厦已经封顶了，正在进行管线预埋和内外装修，差不多再有六七个月，就能竣工了，但是凌厅长性子比较急。


凌洛长得高大魁梧，也挺着一个大肚子，不过由于他的身高超过了一米八，所以这个肚子不算太明显，他今年五十五岁，还能再干一任厅长。


民政厅的旧楼早就落伍了，前两任厅长都琢磨过盖楼，但是都活动不下资金，就蹉跎到现在，凌厅长有魄力也有能力，找来了资金盖楼，新的大楼建成，能改善大家的办公环境，从而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资金有点跟不上，”旁边有人跟着解释，“拖欠施工队的钱现在接近四百万了，大家正在竭力给他们做工作。”


这栋楼，是凌洛一手张罗起来的，所以这施工队的选择，都是过了他的眼的，正是因为这个，这些施工队相对也都比较老实——跟凌老大说得上话，还怕要不到钱吗？


所以，这位的回答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无非是叫一叫苦，证明不是自己的责任而已，凌厅长也明白这个，于是他哼一声。


“工期现在已经拖后了两个月了吧？告诉他们，不想干的给我走人，想干的，签完工责任书，你一定要落实到每一个乙方，一个不落……”


他正说着呢，秘书拿着电话走了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嗯？”凌厅长看一眼自己的秘书，淡淡地发问了，“怎么回事？”


“省文明办有人……在厅里等您，”秘书见领导公开发问，也只能这么回答，等看到领导眉头微微一皱，又立刻解释一句，“不是那个女处长了，是……副主任陈太忠。”


“哦，跟他说我在工地呢，他愿意等就等，想过来就过来，”凌洛一听，来的是这位，又是淡淡的一哼，他听说过陈太忠。


彭苗苗前面来过几次民政厅，其中有一次就获得了凌厅长的接见，他对省文明办要这个实到款项单子的意义不太了解，要彭处长跟自己说一说。


彭苗苗也不想卖了陈主任出去，而且这是文明办的公事，过于强调个人因素，那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于是她就表示说，听说很多允诺的款项，到不了账，这是同社会主义精神文明背道而驰的，文明办不能坐视。


她说的是实情，但是凌洛也得相信不是？他心说你文明办手再长，也管不到这个吧，拿这个东西做文章，莫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当然，这是惯性思维，他不知道文明办已经变天了——陈太忠的折腾，还没到了省级层面上，那么凌厅长拖着不办，那也是人之常情了。


不但不办，他还打听这是谁的主意，这个情况下，彭苗苗就扛不住了，要细算的话，就是马勉到了凌洛面前，那也难免要矮上一点，一个是副厅一个正厅。


彭处长作为一个区区的正科，能被凌厅长接见，仗的不过是文明办在接受宣教部管理的同时，也接受省委的领导——真要算来历的话，文明办虽然是副厅单位，来头却是要比省民政厅大，是两个文明里的一个呢。


凌厅长这么问了，彭苗苗当然也不会幼稚到说是谁发起的，她只是含含糊糊地表示，此事目前归副主任陈太忠分管，陈主任很关注此事。


“陈太忠不是凤凰科委的吗？”凌洛能问出这么一句话来，证明他对陈主任还是有相当了解的，“怎么就到了文明办了呢？”


合着凌厅长是靠着邝天林起家的，最后登顶这个厅长，是蔡莉帮着扶了一把，细算的话，是正林系的人马，而邝主任和蔡书记都是吃过陈太忠的亏的。


当然，吃亏的这二位不会去宣传，但是凌厅长对省里发生的事情也比较关注，所以他印象中，有陈太忠这么一号人——那家伙似乎不是很好惹。


这就是人情社会的弊端了，只要肯上心打听的人，多少都能知道点东西，尤其是凌洛这种人，他的钻营心很强，不是紧跟着一个人，甚至，他跟郑飞的儿媳妇简泊云关系都比较近——简大姐可是蒙艺的大姐。


但是简泊云这人太好面子，惹得急了敢给蒙书记甩脸子，而这凌洛年轻时虽然钻营心思极强，可是临到老了，反倒是看明白一些东西了。


是的，他也不求上进了，就求着平平安安在民政厅再做一任土霸王了——当然，等五十八岁的时候，能去人大或者政协再享受一下副省级别，那就更好了。


反正凌洛知道，陈太忠这人不好惹，但是你再不好惹，也不过是个正处，他正在工地视察，自然不可能回去接见这个正处——我也有根底呢，想见的话，你来工地见我吧。


事实上，新民政大厦跟民政厅是挨着的，都是民政厅的地，走路的话，用不了五分钟，他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五分钟之后，一个身高比凌厅长还要高一点的年轻人出现在了民政大厦的工地上，他面带笑容，走近了凌厅长一行人——凌厅长这一拨人有三十多个，很引人关注的。


凌洛正在四下观看，猛地见到一个年轻人走过来，眉头微微一皱，也不说话，就这么目视着对方接近。


“凌厅长你好，”来人笑吟吟地走上前，伸出了手，“我是省文明办的副主任，陈太忠……很高兴见到你。”


“哦，是陈主任啊，”凌厅长其实已经认出了来人，不过作为一个正厅干部，对上一个正处，有点矜持是正常的，反正他也没有视对方如无物。


伸出手，如蜻蜓点水一般同对方握一握之后，他将手缩回来，不动声色地发话了，“我好像感觉……在哪儿见过你。”


厅长说话的本事，自然跟别人不一样，凌洛是真的见过陈太忠——不过，那是在电视上，他这表情和话语，真算得上是不卑不亢，既没有架子，却也没有讨好的嫌疑。


“那肯定是你记错了，”陈太忠笑一笑，他今天是抱着找事儿的态度来的，所以他从一开始，连个“您”字都没有，正处跟正厅这么说话，已经算得上是目无领导了，“我可以确定，咱俩没有见过面。”


仅凭着这么笑意盈盈的两句话，周围三十多号人就确定了：来者不善，是敌非友——最少也是找麻烦来的。


“哦，”凌洛无可不可地点点头，也不表现出自己的情绪，“陈主任这么匆匆赶过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正厅等着正处做出指示，这个说法有点怪异，但是围观的人都知道，这是凌老板挤兑对方呢：跟我说话都“你你我我”的，成，你是省委的你大，你说我听还不行吗？


“指示什么的不敢说，”陈太忠微微一笑，他就算再跋扈，也不会幼稚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贻人口实，“就是我们协调处小彭了解的那件事，想知道一下两年前抗洪救灾的捐款的到位情况。”


“这个东西查起来很麻烦的，我已经解释过了，”凌洛的眉头微微一皱，也是不怒而威的样子，“里面涉及的部门很多，光从民政厅了解，有点不够全面，也不够客观。”


“民政厅只是我们的第一站，该了解的情况，我们都会了解的，”陈太忠依旧笑着回答，“凌厅长你不会告诉我说，厅里连账本都没有吧？”


这话说得就很重了，捐款和救灾物资若是连账本都没有，那可是天大的麻烦，说渎职都是轻的——哪怕做假账，也得有账本。


陈某人没兴趣查那账的真假，他只想知道实到款项的情况，事实上，不管是谁，在这一点是不可能做假账的，明明收了十万，谁会说自己收到了二十万——那不是傻的吗？


“账本有，还很多呢，整理起来比较麻烦，”凌洛不动声色地回答，“涉及的相关部门也比较多，你得有他们的许可……要不，我把这些相关部门给你拉个单子？”


“我只想从你这儿得到到账情况，这个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吗？”陈太忠继续微笑，不过眼中却是掠过了一丝杀机，“我都说了，民政厅只是第一站，文明办不但要账本，还要尽快拿到……我们不想影响后续工作的展开。”


“那你让省里给我下个文吧，”凌厅长傲然地回答，都是官场中人，强调一下程序并不算特别冒犯，“要省委的文件。”


他搞不清楚陈太忠的真实目的，虽然对方说的理由，听起来也是靠谱的，但是这年头的官场，蹊跷事比正常事要多，多点提防之心，总是不会错的。


而且，凌洛大致明白陈太忠、黄家和蒋省长之间的关系——一厅之长的视野，相对还是比较开阔的，所以他不要省政府下文，要省委的文件。


蒙艺和杜毅肯定是尿不到一个壶里的，而陈太忠当年是蒙艺的人，而且蒋省长是偏黄家的，某人想在杜毅那里想讨个文，还真的就难了。


他这要求不无刁难之意，但是随便拿到什么地方，都绝对说得过去——你文明办本来就是党委序列的嘛。

第2400章 人为因素（下）


“宣教部的文件行吗？”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他不打算在此事上耽搁太多的时间，所以一直没怎么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成想，对方一直不紧不慢地兜着圈子，最终成功地激起了他的怒火……最后一句话的份量，他很清楚。


这个问题，就是图穷匕见了，姓凌的你到底打算不打算给我面子，不过很显然，凌洛不想给他太多的面子，于是，厅长大人嘴角扯动一下，勉强算是个笑意，“最好……还是办公厅的吧。”


“原来宣教部的文，在民政厅不顶用？”陈太忠见这厮非要找死，一时也恼了，不过转念想一想，他实在没必要将时间耽误在这种事情上，于是叹口气，“凌厅长，我们很着急要这个单子的。”


凌洛也被他这话激得有点受不了，什么叫“宣教部的文不顶用”？拜托，我是政府序列你宣教部是党委序列，根本就不搭调，潘剑屏就算是省委常委，他也管不到我这一片儿来。


而且文明办越着急要这个东西，他就越觉得不对劲，所以，明知道陈太忠难惹，他也不打算松口，更别说现在在场的人有三十多个，都是民政厅和施工方的人。


当着这么多人，他要是冲一个小处长服软，那真的是威严扫地了，所以他点点头，淡淡地回答，“如果有宣传方面的需要，我们当然还是需要宣教部的指导的。”


不是出于宣传的需要，你就免开那个尊口吧……但是，我也没说就是不认宣教部。


这不软不硬的钉子，顶得陈太忠直翻白眼，他愣了一愣之后，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在离开之际，扫了两眼在建的民政厅大楼，意味深长地嘀咕了一句，“民政厅这个办公大楼，很气派啊……”


就气派了，你咬我啊？凌洛面沉似水，看着对方离去，转头又继续去视察工地。


他当然明白陈太忠话里的意思，这么大的楼，要说里面没点猫腻，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有猫腻，强行找出点毛病也不是问题，这话威胁的意思一览无遗——我惦记上你这一块儿了。


惦记就惦记呗，凌洛不在乎，起码他必须对自己说，我不在乎，这个时候是慌不得的，人要是一慌，就容易乱了分寸。


事实上，他也有不在乎的理由，这个大楼的土建，是省建来搞的，其他的施工，也有这样那样的人介绍，甚至几十万的内部装修效果图，都是建设部某副部长介绍的人搞的，陈太忠你真敢乱搅和的话，那要天下大乱的。


然而，想是这么想的，他心里还是不踏实，回了办公室，就打个电话问省委宣教部的朋友，说这文明办找我要这个东西，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宣教部的人自然知道，文明办最近动作很大，细细一问之后，就告诉他，十有八九是文明办要拿那些口惠而实不至的家伙开刀了——“陈太忠最近的风头很劲，你别跟他对着干，这家伙现在都红眼了。”


红眼了吗？凌洛放下电话沉思了起来，一时间他有点后悔上午的态度了，但是这也怪不得他不是？在场那么多人，姓陈的你说话阴阳怪气的，我要是当时就允诺下来，你让我这个一厅之长的脸面往哪里放？


可是既然已经做了，现在说什么也是晚了——说白了，还是对以前那个彭处长的重视不够，没有将此事当回事，才导致了现在的被动。


他拿起电话，想跟自己的办公室主任交待一句，说文明办再来人的话，你可以适当地答应她，可是再琢磨一下——估计文明办不会再来人了。


那么，就只能让办公室主动联系文明办了，然而想一想，这有自打耳光的嫌疑啊，他沉吟片刻，拨通了荣军医院的电话，“小李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小李是荣军医院招待所的所长，交游广阔为人玲珑剔透——说白了，也是凌厅长手里干脏活的主儿。


李所长得了凌厅长的授意，就联系一下文明办协调处的彭苗苗，说是听说文明办想要这个实到款项的明细，我倒是能帮着想一想办法，私下给你搞一份过来。


其实这就是凌洛变相地屈服了，却又不伤及面子，相对那些找朋友传话的行为，他的行为不但低调，也不虞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凭良心说，陈太忠是很牛了，但是你再牛也不过是个处级干部，凌洛无意跟此人对等交往。


彭苗苗接到这个电话，很是有点意外，心说陈主任这还真的大能，上午出去一下，下午对方就巴巴地主动联系自己了。


于是她出去一趟，将此人接进了办公室，问清楚了对方的来历，心说这荣军医院是归民政厅管的，那个小小的招待所所长，大概是个科级干部，不过既然是有出处的人物，说的话就应该是可信的。


但是再聊两句，她表示无法接受对方私下递交文件过来——文明办要追查那些空口许诺的家伙，手里的证据必须得有可以公开的渠道。


当然，银行的回单复印件就是一个不错的证据，但是单次汇款不能代表什么，谁说不允许人家多次汇款了？


更何况要追究人家责任，怎么也得有个民政厅的授权——起码是有个合作的意向，文明办这边办事，才会更理直气壮，而这些想法，不通过正常渠道是走不通的。


李所长一听这话，也没辙了，于是走出房间去，给领导打个电话，将事情如此如此地一说，凌洛登时就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才低声叹口气，“那你跟她说，让陈太忠再过来一趟，好好地谈一谈吧。”


李所长把话传过去，这就算完事了，彭苗苗去找一下陈主任，发现领导不在办公室，于是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将自己接待的情况说了一下，又请示陈主任，咱们怎么安排一下时间？


“嘿，他当我在民政厅在上班？”这次，是轮到陈太忠不干了，我的副处长跑你那儿好几次，不得要领，我去一趟，你也弄我一个大难堪，现在不知道怎么想通了，又要叫我过去，真当我陈某人领你的工资呢？


“他这……多少是个善意吧？”彭苗苗知道陈主任性子暴，却是没想到能暴烈到如此的程度，惊讶之余，赶忙出声安慰自己的领导，“好歹是个厅长呢。”


“他的时间未必有我宝贵，”陈太忠冷哼一声，他一向秉承的是你给我面子，我就给你面子，今天那么多人面前，姓凌的面子算是保住了，哥们儿我的面子丢得一塌糊涂了。


所以接下来他的话，说得就是冷冷的，“而且，咱文明办以前不怎么管事，现在既然已经决定加大力度搞这个精神文明建设，怎么会由着他们呼来喝去呢？彭处长，不管做人也好，做事也好，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


“啧，”彭苗苗挂了电话之后，禁不住叹口气，原本她想着，陈主任要是不肯去，我再去一趟好了，结果听到这句话，心说……这这，我也不合适去了。


其实好好沟通就能解决的问题，怎么偏偏就弄成这个样子了，她悻悻地撇一撇嘴，“官场里多少事儿，都是人为因素造成的啊。”


陈太忠对这个凌洛，真的是恨上了，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一直在查找那个民政大厦的问题，知道了是省建一公司承建的之后，接下来又是多方打听。


不过，他在省建一公司也没什么硬关系，就是科委大厦是省建一公司盖的，省建委他倒是认识何振魁，但是何处长到寿喜挂职锻炼去了。


事实上就算何振魁没去寿喜，这种事儿也不合适问老何，两人不过是个短暂的同学关系，虽然在学校处得不错，但是毕业了也就不好说了。


而且，他惦记上的是一个正厅，事情有点大条，省建一公司又不归老何直接管辖，打电话咨询的话，真的没太大意思。


于是他问的就是省建的项目经理，说是民政大厦那边是怎么回事？罗经理倒还买账——科委大厦虽然已经完工了，但是还有十个点的质保金不是？打听了半天之后，告诉他这个大厦跟省里要了八百多万，剩下的都是民政厅自己筹来的。


这就是问题嘛，陈太忠明白了，那个大厦跟科委大厦差不多，那么花费也差不多，就算到不了五千万，没有三千万是绝对下不来——一栋大楼的建设，土建上差别不会太大，体现出差距的，都是在后期的装修和设备购置上。


今儿夜里，我去收集点资料，等许纯良回来，将这些资料递到省纪检委去，就算拉不下姓凌的来，吓也吓他个半死！


他这主意打得不错，不成想夜里八点多的时候，接到了省纪检委副秘书长卓天地的电话，“太忠，听说你跟凌洛……有点误会？”

第2401章 饭铲头（上）


在蔡莉任省纪检委书记的时候，卓天地不但是副秘书长，还是办公室主任，许绍辉履新之后，不动任何人也要动他，这个是毫无疑问的——再好说话的人，也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大管家身上，打着别人的烙印。


不过，许书记做事的手段，通常还是比较温柔的，他只换了办公室主任，没动副秘书长的位子，而且并没有刻意将其边缘化。


卓秘书长跟陈太忠的关系，那是源远流长了，陈某人被任长锁“刑讯逼供”得住院，就是当时的卓主任负责陪护和协调，后来将东城区委书记郭宁生弄进省纪检委，也是卓主任一手帮着张罗的。


这个人的面子，陈太忠是不能不买的，所以他一听这个问题，心里别提有多腻歪了，“怎么，凌洛找到你了？”


“你可世界地收集人家的消息，谁也担心啊，”卓天地在电话那边就笑，“你找人在省建打听，这消息能传不进他的耳朵吗？”


这姓罗的办事，真不咋地——麻痹的，质保金你不要想要了！陈太忠听得恼怒异常，让你帮我打探个消息，少叮嘱了一句，你就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自己或者是误会那罗经理了，原因很简单，这姓罗的就算有心保密，可丫是科委大厦项目的项目经理，只要有人觉得蹊跷，又肯琢磨，那么主使者的身份，是想盖都盖不住！


哥们儿真的挺能替别人考虑的，他先自称自赞一下，才有气无力地回答，“卓老哥，他是托你来跟我讲情的？”


“差不多吧，他知道我跟你有交情，”卓天地还在那边笑，他不想招惹陈太忠，所以就说出了自己出面的缘由，“太忠你可能还不知道，这凌洛能上来，还是蔡书记一手帮忙的。”


这因果就很明显了，凌厅长是蔡莉提拔的，而卓天地却是蔡书记的心腹，两人级别相差仿佛，有点交情真的很正常。


“我的人找他办公事，他拖着不给办，”陈太忠推不过这个面子，也只能有事说事了，“我去了，他也是待理不待理的……我们文明办监督一下精神文明建设，这要求很过分吗？”


“我已经说了他了，不过老凌就是那个脾气，特别讲上下级别，”卓天地叹口气，听起来颇有点无奈，“而且他现在五十五了，也没啥盼头了，就是一心想着安安生生退休。”


“安安生生退休？看把他美得，”陈太忠听到这里，真是太不服气了，他冷笑一声，“不支持我的工作，还想安生？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我也说他了，但是他就那毛病，”卓天地叹口气，说的话听起来也是不偏不倚，甚至，他还点出了一些关窍，“可是他好歹是厅长了，省纪检委里……他熟人也很多。”


这话真的是意味深长，在天南省，想动一个正厅的干部，不过省纪检委真的是不可能的，有那极个别的例子，是直接被检察院反贪局弄走的，那就是早早被人惦记上，证据确凿了。


按说这年头的人，就兴个人走茶凉跟红顶白，蔡莉一旦离开纪检委，应该就没啥影响力了，但是有些事情也不能那么简单地去看，不管怎么说，蔡书记经营纪检委是有年头了，这影响之深远，不是许绍辉在一朝一夕之内能消弭的。


陈太忠收集民政大厦的相关情报，那目的路人皆知，肯定是想通过某些合理合法的程序，将凌洛搞下去——最少也是要送个大大的难堪过去。


这么分析下来，陈主任想要收拾这个正厅，十有八九是要选择纪检委的，而且许书记的儿子许纯良同其交称莫逆，有这样的选择很正常。


凌洛在听说陈太忠正暗暗收集民政大厦的细节时，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为了公家的这点事儿，你至于这样吗？


所以他要通过卓天地打个招呼，一来是传递和解的友好信息，二来也不无警告之意：你也别瞎折腾了，省纪检委里，我的熟人比你多啊。


陈太忠听到这话，反倒是生出了一股不服输的心思：我倒是想知道知道，现在的纪检委，到底是许绍辉管用，还是蔡莉管用！


可是话说回来，他跟许绍辉也确实没啥直接的联系，就算想沟通，总还是要通过许纯良，而纯良现在，在落宁坐镇呢。


再加上，关说的这位是卓天地，陈某人不能不领情，他自命讲究人，对欠下的人情从来都是认账的，更别说卓天地被撤去办公室主任时，他并没有帮着在许家父子面前说情，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真的没办法说——让许绍辉留用蔡莉的办公室主任，这可不是一般的面子。


所以，他欠老卓的，“那行，老卓你也别说了，不就是不想让我走纪检口吗？成，我不认别人也得认你……你开口了，我绝对绕路。”


“太忠，我没有求情的意思，就只是觉得大家误会了，”卓天地听得就是一笑，“我早晚有找你帮忙的时候，但是用在他身上……说句难听的，我觉得划不来。”


“卓老哥你这话就见外了，”陈太忠还就喜欢这个调调，自己谦让了，对方却是很谦虚——人和人交往，就应该是这样吧？“咱们的交情另说，有你这个电话，我要是没啥反应，那不是朋友之道。”


这话，他说得是很漂亮，但是挂了电话之后，他就开始呲牙咧嘴了，纪检委不能用了……不能用了吖～


而且自始至终，卓天地都没说，要撮合两人在一起坐一坐，这或者正如卓主任所说，他不想将这份人情浪费在凌某人身上，但更可能的是，凌厅长就没这个意思。


凌洛本就是相当注重级别的主儿，那么卓天地出马，无非就是表示个诚意，或者也含有一番告诫，不过让陈某人再去民政厅如此罢了。


这个事实，让陈太忠越发地痛恨起凌洛了，下午彭苗苗劝他去民政厅，他却很傲气地拒绝了——我要整不住这姓凌的，以后在文明办都没脸抬头。


纪检委不行，那就得琢磨审计厅了，民政厅的新大楼，经得住审计才怪，陈某人一边灌着啤酒，一边悻悻地琢磨着。


不过，审计厅跟纪检委很有点类似，如果有领导的招呼，那么，种种疑点都逃不过大家的火眼金睛，可若是没有领导的招呼，那这个结果……就很不好控制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陈某人也不认识审计厅的人，这可以说是省级机关里，他最为两眼一摸黑的厅局了，不止他不认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朋友里，谁认识审计厅里的人。


当然，若是要细细划拉的话，肯定能找到能为审计厅传话的主儿，但是——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我的朋友，这么传话，力度就不好说了。


考虑到这还是一件想扳倒一个厅长的大事，这种间接的关系能起到的作用，就越发地渺茫了——说不定，不坏事就算好的了。


不管怎么说，晚上先去民政厅各个办公室走一趟吧，陈太忠越想就越觉得有点无奈：想做点事情，还真难啊。


咕咚咕咚又灌完一瓶啤酒，他伸手又去捞啤酒，却捞了一个空，“咦，没了？张馨……给我拿一提啤酒过来。”


不多时，啤酒来了，却是丁小宁拎过来的，“馨姐和望男姐在楼下喷灭害灵呢，听说那个能防蛇……昨天是吓坏馨姐了。”


“没跟小区保安说一声吗？”陈太忠也知道，别看小宁胆大手狠，可是对上蛇虫类的东西，差刘望男远了，所以她没到楼下，也是正常了。


“说了，可是也没用，”丁小宁不无遗憾地撇一撇嘴，顺便就坐到了他身边，将身子懒洋洋地向他身上一靠，“这是自然现象，实在防无可防，他们只能保证接到报警后，尽可能地尽快处理……要说这责任，也不在小区。”


自然现象……防无可防吗？陈太忠沉吟了起来……


约莫是凌晨两三点的模样，凌洛睡得正香，猛地眼前一片光明，是异常地刺眼，他揉一揉眼睛，慢悠悠地醒转了——五十多岁的人了，睡觉不再像年轻时那么沉了。


睁开眼睛一看，他才发现，卧室灯全亮了，房门也大开着，侧头一看，老妻却是在呼呼大睡，一点反应都没有——咦，你不是神经衰弱来的吗？


“小三你干啥呢？”凌厅长气得骂一声，他有两子一女，那俩已经成家，就剩下三儿子，今年二十三岁，还在家里住着，平时也有点捣蛋，“给老子把灯关了。”


凌洛是住在民政厅宿舍厅长楼里，二百八十平米的复式房间只有四个人住，眼下半夜里卧室灯全亮，显然不会是保姆干的，那就肯定是三儿子所为了。


“你是说那个小伙子？他睡得挺沉的，”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应该来自于二楼的小客厅，“我说老凌，你家啤酒在哪儿放着？”

第2402章 饭铲头（下）


凌洛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蹭地就蹦起来了，由于动作过大，有点头晕眼花，接着他看一眼依旧熟睡的老妻，又看一眼床头的电话，犹豫一下，他整一整睡衣，又晃一晃头，深呼吸两口之后，走出了房门，用略略颤抖的声音发问了，“这大半夜的……是谁呀？”


“老凌你的胆气，挺壮的，佩服，”陈太忠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小客厅也是光明一片，他笑眯眯地拍拍手，“不愧是一厅之长。”


“哦，是陈主任啊，”见到是熟人——虽然不算太熟，凌洛心里就踏实多了，起码说话的时候，额头上不会冒汗了，他看一眼客厅的座钟，眉头一皱，“这两点多钟……你上门，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他有意将声音放得很高，还做出是一副无心的样子，大半夜的家里来人，还是不请自入的这一种，任是谁心里也明白这性质。


“没啥要紧事儿，这不是就说一说……咱上午说的事儿？”陈太忠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不过听起来他的舌头有点大，“有个小李……嗯，小李，小李他说了，要我再来凌厅您这儿合计合计，我这不就来了吗？”


“哦，也是啊，”凌洛点点头，他心里暗骂，嘴上却是不肯露出破绽，他通晓人情事故，又由于民政厅还管着殡葬，知道太多的突发惨案是怎么回事，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也要务求过了这一关再说，“不过这个时间……陈主任你来得，还真是匆忙了，是个急性子啊。”


“我的事儿，本来就急嘛。”陈太忠微微一笑，神情很坦然，就当自己是正常访客一般，他四下看一看，“我说老凌，家里就没点啤酒？”


“谁会想到这会儿有客人上门呢？”凌洛不冷不热地回答一句，最初的惊讶过后，他又拿出了厅长的做派，“有事儿快说吧，没准我儿子半夜起来上厕所。”


“他会一觉睡到大天亮的，”陈太忠笑一笑，那笑容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了，“就跟嫂子一样，会睡得很香。”


“你做了什么？”凌厅长听得就是脸一沉，这个时候，他就不能退缩了。


“没什么，睡得香一点不好吗？”陈太忠一摊双手，“大半夜的谈工作，影响了其他人睡眠的话，这不好……现在，咱们就有充足的时间说话了不是？”


这小子的要求，其实答应了也无所谓的！凌洛很清楚自己的底线，又听得对方有意跟自己谈，说不得转身向一个房间走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瓶啤酒。


他注意到，自己进房间的时候，那小子就那么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着，丝毫没有东张西望，心里也佩服对方的胆量，“在冰柜里放着，凉了点。”


“这都快冻成块儿了，”陈太忠不满意地摇摇头，拎过一瓶来，左手拇指随意地在瓶口一摸，那瓶盖就被他摘了下来，“当啷”一声，他将瓶盖丢到了茶几上。


凌洛看得就是一惊，所谓的“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这厮这么大大咧咧地出现，肯定是要有个说法的，可是眼见了人家手上的功夫，他心里越发地惊悚了。


心里害怕，可他脸上偏偏要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只要你愿意谈，这就好说，“你要是早点来就不会冻得这么狠，你来得太晚了。”


“我要是早点来的话，老凌你不是还在二七路吗？”陈太忠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他就将啤酒向嘴里倒。


凌洛登时就是一个激灵，紧张地侧头看一眼卧室，发现那边没啥反应，于是轻咳一声，“太忠……还是为上午那点儿事吗？”


凌厅长没法不激灵，二七路那儿，他养了一个小的，平日里他做事也很谨慎，今天去那里嗨皮了一下，却是总惦记着陈太忠要找我麻烦，就没敢多呆，不成想还是被人家发现了。


眼下这厮在家里大声说，他的态度立马就软了——刚才他还希望，家里谁能警醒一下，悄悄地拨个电话啥的，现在却是宁愿像陈太忠说的那样，大家一觉到天亮了。


“可不就是那点儿事吗？”陈太忠双手搓着啤酒瓶，头也不抬地回答，“老凌，我是来给你做工作的，明天一大早，去文明办表个态，愿意大力支持精神文明建设……没啥问题吧？”


“我去文明办表态？”凌厅长眉头微微一皱，重复了一遍。


“啊，”陈太忠先是点点头，又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老凌，不要有抵触情绪，两个文明一起抓，这是中央的精神，你说是不是……咦？”


他正说话呢，手边的手包蠕动一下，一个蛇头探了出来，才一出来，那蛇就头高高地扬起，颈子也变成了扁平状，咝咝地吐着舌头。


“饭铲头？”凌洛的身子登时就是一滞，他年轻时的经历也很丰富，对于蛇类并不陌生，更别说这种大人小孩都认识的知名毒蛇了。


“哦？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刚才在楼下，不小心踩住它了，就琢磨着回去做个蛇羹……你们这院子里，生态环境很不错啊。”


“太忠你这么搞……有意思吗？”凌洛不动声色地回答，不成想他才一开口，那蛇似乎是感觉到了空气中的震动，登时就将头对准了他。


“我说，你先把它弄回去，成不成？”凌厅长这次，连嘴皮子都不敢乱动了，压低了声音说话，“我明天去还不行吗？”


“越毒的蛇，吃起来味道越美，”陈太忠笑眯眯地慢慢伸手过去，那蛇就像中了定身术一般，动也不动，任由他捏着头颈，装进了手包，“这玩意儿没啥危险，好吃……真的。”


没啥危险才怪，凌洛都知道眼镜蛇的土名叫饭铲头，哪里不知道这蛇的毒性？当然，他更明白陈太忠大半夜地带一条蛇来自己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镜蛇这东西，天南基本上就没有野生的，更别说出现在城市里了，要是一条菜花蛇，那倒是可能，但是……这是眼镜蛇！


对方的要求，令凌洛有点尴尬，但是凭良心说并不难办到，可是明目张胆地带了毒蛇上门来威胁人，这……这他妈的也太欺负人了吧？


“咱们好像，没必要搞到这一步，”凌厅长眉头又是一皱，他心里恼火，却是还不敢发作出来，这是个什么样的疯子啊，堂堂的正处级国家干部了，做事就跟街头的小流氓一样，麻痹的你珍惜一点自己的身份不行吗？


“我就知道，凌厅长您的大局感好，也不枉我半夜来一趟，”陈太忠笑眯眯地端起啤酒，又灌了两口，长长地打个酒嗝，“我这人呐，就有这么个毛病，谁给我面子，我就绝对给他面子。”


“我给你面子，”凌厅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又一指他的手包，“以后这种玩意儿，不会再出现了吧？”


“上午，我有心好好跟您谈一谈的，结果您事儿多，”陈太忠不回答这个问题，他摇摇手上的啤酒，里面没液体了，倒是还有冻成竖条的啤酒冰。


说不得，他又打开另一瓶，嘴里淡淡地回答，“关键是咱们社会的精神文明建设，那是刻不容缓了……小陈我这工作压力，很大啊，需要各方面领导的大力支持。”


他不回答，那就是不打保票，要看下一步凌洛会怎么配合自己。


凌厅长也听得明白，见到对方煞有介事地说着套话，又想一想自己保不定将来还要面对这样的威胁，这心里的火气就再也按捺不住了，“精神文明建设，确实有待加强，陈太忠我不是说你……你看看你，还像个国家干部吗？大半夜地擅闯民宅，还拿上毒蛇吓人！”


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对方有这样的手段，再加上雄厚的官方背景，那是想怎么折腾自己都行——是的，他无力反抗。


既然无力反抗，那就要规规矩矩地配合了，可是配合归配合，他心里这火气大，反正对方只是要求自己去文明办公干，他也答应去了，所以不怕现在跳脚骂人。


不过，骂完之后，他背后又冒出了点冷汗，这家伙做事实在太不讲理，丫挺的不会在恼羞成怒之下，翻脸动手吧？


“随便你说了，”陈太忠又笑着灌两口啤酒，倒也是处级干部的气度，“私下里咱们怎么沟通，那都是内部矛盾，反正为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我挨骂也认了……”


打个酒嗝，他语重心长地发话了，“不过我说老凌啊，明天去文明办，你可不能这样啊，那太影响你的形象了……当然，也难免会影响我的心情。”


“我敢吗？”凌洛气得哼一声，他能做的，也就是图一图嘴皮子痛快了，可是这骂来骂去……也没啥意思不是？“我说，精神文明……就用你这种流氓手段来建设？”


“咦，你还来劲儿了？”陈太忠眼睛一瞪，面皮登时翻转，“我的人一开始，走的是不是正当程序？你个尸位素餐、只懂玩弄少女的老流氓，也配指责我？”

第2403章 理顺民政厅（上）


陈太忠上午去民政厅的时候，因为谈崩了不得不掩面而走，恼怒之下，就在凌洛身上下了神识备用。


当他意识到，没准可以用蛇来威胁人的时候，扫了一下就发现，凌厅长目前正停留在二七路附近一个小区内。


他对民政厅不熟，对民政厅宿舍也不熟，不知道那里是凌厅长的外室，又喝一阵酒之后，他琢磨着，这手段合用不合用的时候，不小心发现……凌厅长转移地方了。


也就是凌洛活该有这一难，被人惦记上了，还要放纵一下，结果陈太忠就发现，老凌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离民政厅不远——按说这才应该是民政厅的宿舍。


二七路的，不会是外室吧？他心里做出了猜测，说不得隐身术、穿墙术再加上万里闲庭，过去转悠了一圈，发现一个二十多岁的丰满女人正在洗澡，卧室的床上乱七八糟，纸篓里也满是用过的卫生纸——只要是过来人，就知道这是干啥的。


果然如此！验证了自己的判断之后，陈太忠悠悠回转，有这么个把柄在手，他就不怕做得出格了，于是，在众女身上耕耘完毕之后，他就又到素波动物园转了一圈。


搁给一般的干部，就想着通过这个女人，彻底扳倒凌洛就算了，但是陈某人见识过的事儿太多了，知道这只是一种理想状态下的行为，而且说真格的……这么搞的话，不但效率太低下，也未必能如愿以偿。


发现外室，去举报的话……那只是等而下之的手段，好吧，或者说是别无选择的手段，而陈某人的选择，真的很多。


接下来事情，大家就知道了，说实话，他不想把太多精力放在民政厅这里，因为他实在太忙了，哪怕是他能够确定——新建的民政大厦，绝对是有文章可做的。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大部分的官员，都是官越大胆子越小，原本他想逼着凌洛第二天去文明办就行了，不成想老凌多少还有点火气，终于逼得他脏话出口。


凌厅长见到陈太忠猛地翻脸，登时又是一怔，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别的把柄在对方手里握着，怪不得这厮如此肆无忌惮呢。


不过，这个小陈的话，说得实在太难听了，他愣得一愣之后，又瞟自己的卧室一眼，才哼一声，“谁说我就尸位素餐了？我在民政厅的成绩，有目共睹……小陈，你的工作我没配合好，我个人的生活作风……有点散漫，这我都认，但是请你不要否认了我的成绩。”


“嘿，你要真跟我叫真，那我就跟你叫个真，”陈太忠冷哼一声，“这个民政大厦，省里只拨了八百万……这么一栋楼，怎么也得三千五、六百万吧？其他的钱……你哪儿来的？”


他其实还没弄清楚这其他钱是哪儿来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将此事说出来，到账的资金和花出去的资金，虽然都叫资金，但那纯粹是两个概念。


花出去的资金，账目和去向很可能与实际不相符，查起来的难度不会很小，但是到账资金，那是很好查的，在这个上面作假意思不大——所以他不怕说出来。


你管我从哪儿弄来的呢？凌洛心里暗哼一声，不过，这个话他也只能放在心里，正如陈太忠想的那样，这自筹的资金里，还是有一些名堂的。


但是他也不能不吭声，要不然那就是默认了，说不得他就出声辩解，“这钱现在也才到了两千四百万，不过……厅里使用的每一笔资金，都是经过省里同意了的、符合相关政策的。”


“哼，我就知道有问题，”陈太忠为官这么久，要是连这样的话都听不出来，那这个情商真的是白练了，于是就虚言恫吓，“挪用救灾捐款，也是省里同意了的，是吧？”


“怎么叫挪用呢？你这个同志……”凌洛眉头一皱，才待下意识地打一下官腔，猛地想到，跟面前这位这么说话那是找虐，说不得哼一声，“救灾物资中心的几个库房，年久失修，已经成了危房，救灾物资得不到充分保障……”


“物资都不能保障，我们拿什么去救灾？新建的民政大厦，地下两层是库房，地上也有三层是库房，我用捐款建库房，这叫挪用吗？”


“地下两层，不是停车场吗？”陈太忠皱一皱眉头，心说你那图纸上，就是这样设计的。


“嗯……部分是停车场，”凌洛不以为意地挥一挥手，侃侃而谈，看得出来，他对类似的问题有着成熟的见解，“有些物资需要防潮，仓库全建在地下，不但不负责任，也是对资源的浪费，这库房地下要有，地上也要有。”


“这样的话，物流中转管理起来会有麻烦，”陈太忠根本不相信这样的解释，但是人家说得一套又一套的，他也只能试图从理论的角度，以证明“你这话处处是漏洞”。


“我们的物流管理，会是很先进的，”凌洛不疼不痒地回答一句，也不知道是辩解，还是……对未来什么高级系统的注脚。


“省里谁同意的这个？”陈太忠见他嘴皮子挺硬，一时就恼了，我今天弄条蛇来吓唬你，就是不想多跟你计较，你这是……上杆子找死？“范晓军还是蒋世方？”


“报告打上去，肯定能批下来，”凌洛的回答，有若羚羊挂角又似天际神龙，看起来有迹可循，实则是什么都没说，“这是符合相关政策的，不需要省里专人点头。”


遇上这样的滚刀肉，陈太忠也头疼，尤其是这家伙在省纪检委也有点人脉，于是哼一声，“这两千四百万就算了，过去的事儿了，谁让咱俩以前不认识呢？”


陈某人就是这毛病，喜欢以德服人，不喜欢不教而诛，“剩下的钱……你再玩什么花样，别人不反应到我那儿也就算了，反应到我那儿，别怪我不客气。”


“哎，那正好了，”凌洛一听这话，反倒是来了精神，“小陈你给我评个理，福彩中心的管理机构，要设在厅里……这个相关费用，是不是该福彩中心出？”


他今天晚上，对陈太忠的称呼，是变来变去，有时候叫陈太忠，有时候叫陈主任，有时候叫太忠，又有时候叫小陈，这固然跟两个人接触不久，没有形成固定的称谓有关，可同时，这称谓的变化，也代表了心情的变化。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按理说是可以的吧？陈太忠对这个问题两眼一抹黑，但是想到此人这样问自己，必然是有其用心，于是就不肯轻易下结论，“这个我不懂……相关政策怎么说？”


“这还用相关政策？”果不其然，凌洛不肯正面回答，只是苦笑着一摊手，“福彩中心是他们的管理部门呐。”


“没有相关政策，你不要指望我支持你，”陈太忠原本就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儿，“我一向反对以既成事实来为难领导的冒进主义。”


这个表态是他下意识的反应，但是不久之后，事实证明他的表态是谨慎而且正确的。


拿一条蛇来我家转悠，也算反对冒进主义？凌洛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这通话说完，基本上就三点半了，陈太忠在离开的时候，居然隐隐有点欣赏老凌了——说良心话，他今天来吓唬人，是想看到凌厅长颤抖的。


结果老凌虽然受到了惊吓，可是性子还挺硬的，不管怎么说，是保持了一个厅级领导的气度，没有像一般人一样，吓得鸡毛子乱叫——虽然可以肯定，报警是没用的。


他可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凌厅长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足足愣了半个多小时，才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走进卧室看看，又推一推老妻，发现人依旧睡得死沉。


他再到三儿子房间看看，儿子也睡得死沉，索性的是，两人除了睡得死沉之外，其他的生理状态和生命指数，看起来都很正常——至于保姆，凌厅长是没兴趣去看的。


然后，他就走回沙发，轻轻地……啜泣了起来，陈太忠留下的两个半瓶啤酒，还留在沙发上，酒瓶里的啤酒冰柱开始融化了，两个啤酒瓶盖，随意地丢在桌上，就像两只大大的眼睛一般，发出冷冷的嘲笑。


这是陈太忠夜入民宅的证据，瓶盖和酒瓶上，应该有指纹，酒瓶口还应该有唾液，你可以拿着去报警，然而问题是——你敢吗？


他不敢，他真的不敢，凌厅长实在太明白了，官场中不但要有谨小慎微，偶尔也要有流氓手段，一枝独放不是春……什么叫官场？这才叫官场！


官场需要循规蹈矩，但是只会循规蹈矩的，就不要去混官场，凌厅长甚至清楚地记得，十年前有人才走出省委门口，就被当街砍下了手臂。


然而，令他郁闷的，也就在这里了，陈太忠这种肆无忌惮，通常是上位者对付老百姓或者小干部的，而他是厅长……是厅长啊。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人家本来是能拿二七路那位做文章的，是的，人家这么做，只是赶时间罢了……


“连你也笑话我！”他气得抓起两个瓶盖，狠狠地摔到了木制地板上……

第2404章 理顺民政厅（下）


第二天上午九点，彭苗苗敲门走进了陈太忠的办公室，一脸的欣喜，看向他的眼中，隐隐有一丝异彩在闪动，“民政厅打来电话了，凌厅长会在一个小时后来文明办，要我代为通知马主任和您……”


“哦？老凌还是想通了嘛，”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刚接到贺栓民的电话，说是高乐天已经正式被双规，曹大宝也被勒令停职——关于对其下一步的处理，需要在调查之后，才能拿出一个结论来……其实这也就是程序了。


所以他的心情很是不错，“这个消息，你跟马主任汇报了吗？”


“马主任说了，要见一见他，您也要见他吧？”彭处长笑着发问，她要给民政厅答复，当然，这汇报次序她是不会搞错的。


“看吧，一个小时后，我还不一定干什么呢，”陈太忠摇摇头。


一个正处见一个正厅，都不一定有空，也只有陈主任敢这么说了，彭苗苗眨巴眨巴眼睛，又钦佩地看他一眼，才默默地退了出去。


陈太忠却是被她这个汇报，勾起了一点好奇，说不得抬手拿起电话，找到刘骞的号码，拨了过去，“刘市长在忙吗……我是谁？我是天南陈太忠。”


刘骞现在是碧空省西平市的常务副市长，他正在参加一个财税系统的会议，见到秘书拎着电话过来，不动声色地拿过电话，不过一看号码，他就是眉头一皱，“嗯？”


“天南陈太忠的电话，”秘书小声提示。


“哦，”刘骞一听这个名字，可就坐不住了，他原本打算坐着接电话的，说不得急匆匆站起身就向外走去，搞得在座的一干大小领导面面相觑，刘市长不是一向挺稳重的吗？


“太忠，你终于想起来给老哥打电话了，”刘市长笑眯眯地发话了，“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我哪儿敢指示啊，”陈太忠在电话那边笑，聊了两句之后，他提出了问题，“我想问一下，福利彩票收回的这个福彩金，在使用方面有什么说法吗？”


这样的问题，随便找个民政局的人，就能得到答案了，为这点小事将一个常务副市长拉出会场，这也太拿市长不当干部了。


但是，不光是陈太忠认为很正常，就是刘市长也认为，这是小陈对自己的信任，跟自己不见外，说不得就要细细地说一说。


按照中国福彩发行与销售管理办法的暂行规定，任何单位和部门不得截留和挪用福利金，福利金必须用于为老年人、残疾人、孤儿、革命伤残军人服务的社会福利事业。


解释完之后，刘市长笑一笑，“当然，我说的是理论上，像福彩金的主管部门和监督部门，变通地使用这些资金……也不是很罕见的现象，能挂上勾就行。”


“啧，”陈太忠咂一咂嘴巴，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好半天才叹口气，“我明白了，谢谢刘市长，打扰你工作了啊。”


“嗐，你跟我客气什么？”刘骞听得笑一笑，才挂断了电话。


挪用福彩金建民政大厦，陈太忠放了电话之后，只觉得全身无力，他想生气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凌洛居然跟我就这么谈了。


对福彩金的性质，他现在就算有了直观的认识，按说这个东西是不该挪用的……嗯，是不该挪用的。


然而，不挪用到建办公楼，就能保证不被挪用到其他地方了吗？陈太忠现在对下面人的各种应对手段，有着非常清晰的认识，福利事业缺钱吗？肯定缺钱，但仅仅是投钱就可以解决的吗？


一直以来，他对各种扶贫有着近乎于本能的反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单纯的资金支持早晚是要花完的，协助建立相关的产业才是正道。


但是，这些人可能这么做吗？他表示适当的怀疑，各种扶持资金会产生太多的中间费用，而且那些接受救助者，也未必个个愿意接受渔网而不是鱼。


这种资金，也只有我来搞，才能充分地发挥作用，陈太忠从来都不会妄自菲薄，首先，他会盯着下面的各种小动作，必要时杀鸡儆猴，以保证资金用到正途。


其次呢，那些接受救助者若是歪嘴，他也不怕使用雷霆手段——残疾人怎么了？不服从统一调度，他照样会饱以老拳！


然而，他去监管这福利金的话……显然太不现实了，惟其不现实，他才会觉得有那种无力感，他能阻止凌洛挪用资金，但是阻止不了张洛、李洛的挪用……


当然，凌洛昨天会这么问他，肯定是在福利金的挪用上，出现了一点问题，所以凌厅长希望得到他的允许——更可能是希望得到支持，毕竟哥们儿现在说话，也有点力度不是？


阻止不了别人，那就阻止凌洛好了！陈太忠很无奈地想着，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也不知道这彭苗苗是怎么传的话，按说凌厅长会在十点钟到达文明办，结果不成想在九点四十的时候，凌厅长就来到了文明办，进了马主任办公室。


五分钟之后，马勉将陈太忠叫了过去，要他参与商讨一个主题，针对救灾捐款不能实到的情况，文明办和民政厅打算携手过问一下。


凌厅长想得很明白，既然文明办铁下心思这么搞了，那么与其被动地接受指示，还不如积极地参与进来——反正若是有所收获，最后便宜的还是厅里。


陈太忠注意到，凌洛虽然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厅长气度，但是眉宇间多少露出了一点疲惫，尤其是眼眶四周，隐隐有一圈青黑——老凌这后半夜，睡得一定不是很好。


凌洛何止是睡得不好？他压根就没睡觉，早晨七点，在亲眼看到儿子和老妻起床之后，他就匆匆地赶到了单位，本来说要在小房间里眯一会儿，可是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饭铲头那宽扁的脖颈，以及那前端带着分叉的信子。


好不容易眯了一阵，一睁眼就是八点五十了，他赶忙安排人联系文明办，再然后，他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心说反正马勉在办公室，早点去就早点去吧。


陈太忠在观察他，他也在不着痕迹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陈太忠，凌厅长很无奈地发现，这厮在马勉面前，乖巧得有点不成体统，换一个人来，很难相信，就是这样一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在凌晨曾经夜入民宅，并且手持毒蛇威胁一个正厅级的实职领导。


你小子做人不但强势和阴毒，而且居然如此地会伪装，想到这个，凌洛又有点不寒而栗，流氓就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会伪装的流氓。


马勉也觉得，凌厅长的贸然造访，有点令人狐疑，他甚至从华安那里知道，陈太忠在前一阵，安排彭苗苗去协调民政厅的相关事宜，似乎……似乎是不太顺利？


不过，想一想陈太忠连邓健东都搞得定，马主任也就释然了，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两位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他考虑的是别的，“凌厅长，咱们今天商量的这个联合调查，可以让《天南日报》先发篇稿子，你觉得呢？”


这就是文明办的天然优势了，随便两个人坐在一起聊两句，第二天就能上《天南日报》——当然，聊天的这俩人级别得够了。


不过，凌厅长倒也没多少惊讶，他也是隔三差五上天南日报的主儿，厅里还有负责给日报社递稿子的人，当然，这么随便地就能上了《天南日报》，也是不多见的情况。


“马部长这个建议很好，”他笑着点点头，面对马勉，他还是能保持一个正厅的矜持，“咱们查实到款项的账目，并不是针对那点钱去的，而是要倡导一个诚信的社会风气，要是有些人因为事务繁忙，忘了打款，也有个补交的机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马主任笑着点头，他对凌厅长也是客气异常，一边说一边就抓起手边的电话，让华安带了秘书处的人来做记录。


这一下，两边的谈话就正式了许多，旁边有人做记录了，不过关于这个行动，也没什么太多可以谈的地方，聊了十来分钟就没话可说了——这只是一个调查，发现问题之后，该怎么处理，大家都没有提。


马勉有心多聊一阵，可是凌洛撑不住了，他半晚上没睡，精神状态很不好，反正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留饭不留饭就无所谓了，于是起身告辞。


马主任自然要送其下楼上车，陈太忠一直憋着劲儿，想跟凌洛说一说福彩金的事儿，却是死活没有机会，在宣教部的地盘，他总不能去抢马主任的风头吧？


算了，反正今天老凌还算配合，等过两天手头的事儿办完了，再提醒一下就行了，他拿定主意之后，才反应过来，民政大厦这款子筹得乱七八糟的，怪不得凌洛不欢迎文明办过问关于捐款的事儿呢……

第2405章 不等你


民政厅主动上门要求合作，这消息在短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文明办，个别人已经知道陈太忠搞定了组织部，倒没有太过惊讶，但是大多数人听到这个消息，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文明办和民政厅有过合作没有？有过，但多半都是宣教部牵头，搞一些关于双拥之类的活动，若是文明办发起的话，那必须是文明办上民政厅的门儿。


而且这次调查的内容，也算相当敏感的——毫无疑问，这个调查可以归纳到文明办职责范围内，但是根本不用细品，大家就能体会到其中的杀气，像这么杀气腾腾的调查，极有可能影响到主流舆论的走向。


一般而言，这样性质的事情，也必须宣教部挑头来搞，而眼下，居然就是文明办一力承担——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


相较前一阵，永泰的事情也好，高乐天的事件也罢，里面虽然都有文明办的名号，但是给一般人看，大抵不过就是有突发事件，被省文明办关注到了。


而这次跟民政厅的合作，则是大不一样了，这是文明办主动出击，而且已经磨刀霍霍地选择好了对象，更别说业务启动的前期，还是民政厅的老大亲自上门。


省委里，从来不少那些绞尽脑汁琢磨的主儿，更何况文明办里全都是搞宣教工作的，其中的差别虽然细微，可谁又能看不出来？


“咱文明办的行情，终于是要变一变了”——不止一个人这么悄悄地嘀咕，更有人感慨，“两个文明一起抓，说了多少年了，现在终于是看到一点曙光了……”


除了少数对单位怨气冲天、没有归属感的主儿，大部分人都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像副主任康楼电，更是直接找到了陈太忠的办公室，“太忠，跟民政厅合作调查的这个事儿……需要帮忙吗？”


“当然需要了，我现在根本就是分身乏术，”陈太忠看着他就笑，康主任好歹也是副厅了，主动上门要求帮忙，这个态度有点过于热忱，此人固然可能是为单位着想，但是更可能的，是想争取点什么。


不过说良心话，陈某人最擅长的就是放权，最不怕的也是放权，发生在凤凰科委的事例可为佐证，既然康楼电在前期配合得就不错，现在又有强烈的帮忙欲望，撒出去点权力又何妨呢？


于是他笑着回答，“我做事一向是只管开头，祸闯大了就不管了，老康你愿意帮忙，那最好不过了，查出的不文明现象就得麻烦你收拾了。”


这话自然是自谦，而且他认为自己说得很有水平，放权的同时，不能伤了同事的积极性，那说话就不能太霸道。


所以这话里，还带了一些托付，老康啊，你不能光惦记着摘桃子，也得考虑桃毛蛰手啊，对上那些死活不肯补齐欠款的家伙，你得有一定的措施——要不然，我凭啥把这个事情交给你呢？


陈太忠现在，是烦了这种小事了，尤其是对上那数以百计的不诚信群体，他真的是有点分身乏术，康楼电愿意接手，他非常欢迎，但是老康，你不能光享受权利，同时你还要尽义务，得负责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主儿。


康楼电却是没觉得这个要求过分，他笑着点点头，“个人交给我了，私企我也能负责一部分，我早就看某些人不顺眼了……公众人物，切，没有媒体，他们算什么公众人物？”


康主任没有大包大揽，事实上，他早知道陈太忠在操作这件事，毕竟协调处是他分管的，不过，跟大家了解的一样，他只知道，彭苗苗在民政厅的进展不是很顺利——谁也没想到，陈太忠只介入了一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他这态度就算相当诚恳了，起码，他划出的范围很有诚意，将公众人物一网打尽，所谓的公众人物，不管著名演员也好，知名学者也罢，都是要靠媒体生活的，没有媒体宣传，这“公众”二字从何谈起？


康楼电是宣教口的老人了，跟各个媒体都有一定的接触，他这么表示也代表他横下心了，要通过媒体封杀一部分不诚信的公众人物，甚至不排除曝光的可能。


而且，他还愿意负责一部分私企，这基本上就意味着他竭尽全力了，对私企他可以动用私人的影响力，但是对国企来说，文明办的副主任还真没啥威慑力——打一打秋风可以，但是想搞风搞雨，那就太自不量力了。


“那可太谢谢了，正好我偷个懒，”陈太忠听得就笑，就在这个时候，他手边电话的响起，却是祖宝玉打过来的，“太忠，下午我打算搞个精神文明建设座谈会，你来不来？”


素波市的精神文明建设，主要就是素波宣教部和祖宝玉在抓，高乐天已经被正式双规，而段卫华最近又异常重视这个精神文明建设，祖市长才想搞这么个会。


这么搞，一来是响应上级的号召，二来也是想在高乐天没被定性之前，积极地撇清自己，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下午要开会了，上午临时通知人的情况。


那我不能一个人去啊，陈太忠搁了电话，心说我还得带个人一起参会，可恨的是，郭建阳的手续还没办完，说不得他犹豫一下，给洪涛打个电话，说是调研处安排个人给我，下午我要去素波开个会。


“呵呵，你自己选一个不就完了？”洪主任在那边爽朗地一笑，他也听说民政厅厅长上门了，而且陈太忠用人，还记得找他这分管的副主任，他没有理由不高兴，“这么客气……副主任科员够不够？”


文明办里别的不多，就是干部多，基本上来说，副主任科员就是最底层的存在了，甚至比办事员还多得多，主任科员都是大把，洪主任安排个副主任科员，有点小气。


不过陈太忠不介意，只要他这个副主任不是光杆过去的，那就行了，真要找正科或者副处的干部作陪，他完全可以在秘书处里指定一个——当然，类似的会议，最好还是调研处的人陪同，才最为合理。


不多久，一个姿色尚可的女孩儿敲门进来了，陈太忠认识此人，调研处的副主任科员郭芳，她今年才二十七八岁，平时在单位挺低调的，“陈主任，您下午要参加会议？”


嗯，怎么又是个女的？他心里暗暗嘀咕一句，不过他要个人陪同，其实就是摆设，于是点点头，“嗯，你准备一下……宋处长没空？”


“我去问她一下，”郭芳的胆子可不大，听到领导这么说，转身就急忙往外走。


老洪这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安排个副主任科员也就算了，还是一个小女孩儿，陈太忠对这样的安排，不能说是很满意，所以才问一下宋颖。


他可是不知道，华安曾经在背后，调侃陈主任是“妇女之友”，虽然当时在场的，只有马主任、华主任和司机小钟，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话硬生生是不胫而走了。


当然，目前这说法，还只是在小范围内流传，反正相对于其他政府或者党委的部门，宣教部就是个阴盛阳衰的单位——女同志超级多，有这样的传言，却也未必是一定有所指。


不过，陈太忠过问宋颖的结果，就是宋处长和郭科长陪着他同时出现在了会场，倒是越发地显示出了文明办的阴柔之气。


下午的会倒也不长，主要是针对文化市场最近的混乱去的，文化局局长在会上做出了深刻的自我批评——他不这么搞不行，消息灵通的人已经知道，高乐天被双规了，眼下这自我批评，当然就是越深刻越好，越能跟姓高的划清界限。


就在会议临近结束的时候，段卫华居然出现在了会场，大家登时齐齐站起身来，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素波市政府一把手的到来。


段市长没有再露出那招牌一般的和蔼笑容，而是很严肃地向大家指出，这个会开得很好，精神文明建设，已经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省里最近正在出台关于文明县区建设的文件，“……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作为省会城市，不能被其他地市比下去！”


老段真给面子啊，陈太忠暗暗感慨，对祖宝玉来说，这个会是类似于批斗或者撇清的会，是针对高乐天事件的，但是段卫华一来，就将这个会变成了吹风会，要不说这位置不同，考虑的东西就不一样呢？


“卫华市长的指示很及时，清楚地为我们指出了前进的方向，”祖宝玉市长跟着发言，他的发言从来都是以措辞严谨而著称，“物质文明建设先行一步，精神文明建设必须迎头赶上，对那些觉悟不够的同志……我们不会留在原地等他。”


这话出自祖宝玉之口，威力就太大了——不会原地等你，那就是你要被时代抛弃了！

第2406章 俩大秘


这次会议，登上了第二天的《素波日报》，不但有段市长和祖市长的指示，同时也有省文明办到场的三位领导的名字，连郭芳都以“调研员”的身份出现了。


当然，严格来说调研员是处级干部，这也是一般媒体刊载新闻时候的窍门，人家来自调研处，自然也可以说是调研员，就像不会有人在“调研处副处长宋颖”后面加个括号，注明是正科一般。


单看素波日报，大家还觉不出什么来，可是再看看当天的《天南日报》，那就不一样了，天南日报上有个小块文章，说省文明办携手民政厅，打算对救灾捐款不能及时到账，做出一次深入的调查。


起码田立平看这两篇文章就挺有意思，今天是周六，他在下午三点多回了素波，回了家里才说歇一歇，就看到了这样的新闻，于是拨通了陈太忠的电话。


“你这是越搞越大了，”田市长笑着夸奖他，“素波这边动起来了，连凌洛那老顽固，你也做通工作了，了不得啊。”


他跟凌洛也是老相识了，深知道那人的毛病，当然，田立平并不在乎凌厅长，当年他虽然是副厅，却是手握素波政法委大权，不需要太买这个民政厅老大的面子。


“呵呵，田市长过奖了，”陈太忠干笑一声，清一清嗓子，“这是同志们集体智慧的结晶，您不能安到我一个人头上……对了田市长，凤凰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也该展开了吧？”


“行啊，抓这个也很有必要，”田立平在电话那边笑，“我看省报上，你还打算追一些欠款回来，里面有没有跟凤凰有关的企业和个人？”


“凤凰的……好像有两家企业，”陈太忠对那个清单还是有印象的，尤其是他出自凤凰，下意识地关注了一下老家的情况，“有一家经营不善，已经关门了，还有一家是金乌的四海焦化厂，我正琢磨跟他们谈谈心呢。”


“四海啊，那家换老板了，”田市长上任以来，一大业绩就是组建了煤焦集团，对这个行业里的佼佼者，还是有所了解的，“老高病得糊涂了，位子不传给儿子，传给女婿了……行了，这家我帮你做工作吧。”


对田立平来说，这真是一句话的事儿，而且事情涉及陈太忠，他相信四海的新掌门只要没傻掉，他绝对不需要说第二句，这种便宜人情，不卖白不卖。


“那可太谢谢您了，”陈太忠最近真是不克分身，要不然他绝对要找到四海的门儿上，当然，作为凤凰出来的干部，他也知道四海那边似乎有点状况，“对了，关于凤凰的精神文明建设，您在省报有对口的记者吗？”


他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接电话的时候，雷蕾正坐在他身边咬牙，说是孙朋朋真没意思，居然找到胡主任，说以后文明办的稿子，二室就不要过手了。


今天天南日报的稿子，就是孙朋朋的四室发的，不过这倒是正常，虽然事情是陈太忠办的，但是最后跟凌洛敲定调查的，是一把手马勉。


但是孙朋朋找到胡主任，就有点欺负人了，今天的文章虽然不大，但是肯琢磨的话，自然知道这调查之后，还会有后手，现在文明办的行情开始上涨了，这谁也看得出来。


这个时候孙主任做出如此行动，冲的就是未来文明办可能的一系列动作，对这样的要求，胡主任不置可否，“这个嘛……你最好让总编明确一下，要不马部长跟我说一声也行。”


按说，报社里都是文化人，说话不会这么直接，但是孙朋朋业务不精，做事还挺霸道，大家都挺鄙薄此人，所以胡主任也不给她留面子——你上门欺负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胡主任最近，对文明办的动向也很上心，都是搞媒体的，她又跟雷蕾关系好，知道在文明办搞风搞雨的，是来自凤凰的陈太忠。


对陈太忠，她也早有了解，甚至她猜得到，小雷跟那家伙或者有超越友谊的关系，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都是女人家，任是谁找了那么个混蛋老公，红杏出墙都是能理解的。


雷蕾能从陈太忠那儿弄到稿子，她当然也愿意鼓励，日报社和文明办虽然都归宣教部管，但是文明办一把手是副部长马勉，日报社窦社长也是宣教部副部长。


雷记者从领导那里得了消息，自然是要恼怒，于是这大下午的就跑到湖滨小区来了，跟陈太忠强调，有他的稿子，一定要交给她。


那我该怎么绕过马勉呢？陈太忠正挠头，就接到了田立平的电话，自然要问一声。


“是想给我介绍人吧？”田市长笑一笑，他这老狐狸怎么会想不到这个？“甜儿好像在日报社，有两个不错的朋友。”


“哦，那我知道了，”陈太忠听到这话，赶紧岔开话题，“明天吧，明天晚上我请您吃饭，有空吗？”


“明天有事，今天倒还行，”田市长打这个电话过来，也是想跟小陈坐一坐，“你今天有了安排啦？”


“今天那帕里回来，就是蒙书记的秘书，他老爹明天过生日，”陈太忠笑一笑，“而且明天下午许纯良从落宁回来，我要跟他碰一碰，一起坐一坐不是挺好的吗？”


在他想来，许纯良虽然是章系人马，但却是他的好友，凤凰科委现在也是肥得流油的单位，让老田一起来坐一坐，将来老田有什么事儿，纯良也好支持不是？


田立平却是听得只有苦笑了，他可不想跟许纯良坐，就目前而言，许主任对市政府的态度，是中规中矩，要不说这衙内行事，很多时候都是看家教呢？


田市长觉得现在这若即若离的距离就挺好，走得近了是非多，毕竟双方的根子不一样，一时间他就有点羡慕起陈太忠了，许家、蒙艺……还有黄家，这家伙居然能在这么多势力中，轻而易举地游走，还混得风生水起的。


“还是晚上见一见小那吧，”田立平做出了决定，说实话，相对于见许纯良，他倒是更愿意见一见蒙艺的人，这不是烧冷灶，而是相对于天南各大势力，蒙艺已经是过去时了。


那么，他接触一下那大秘，也不会令别人产生什么联想，反倒是能跟碧空的老大扯近一点关系——谁知道将来碧空会不会有什么事儿呢？看看陈太忠就知道，交游广阔一点，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呀，晚上是我们朋友小聚哎，”陈太忠听得苦笑，晚上的聚会，就是他跟老那和老王，湘香、小王和田甜都会在场，老田你要来，可是麻烦大了。


“啧，你这小子，”田立平一听，就知道晚上的内容，估计自己不合适去了，他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我说，现在狠抓精神文明建设呢，你给我差不多点。”


晚上的聚会，其实没用了多长时间，那帕里是中午到的素波，下午陪了陪湘香，晚上还得回家跟爱妻团聚呢。


不过，说起陈太忠现在抓的这个精神文明建设，他倒是很有兴趣，尤其是他听王启斌说，太忠居然搞定了邓健东，一时间禁不住咋舌，“行啊太忠，估计老板也想不到，你能混到现在这样……啧，能人就是能人啊。”


“能什么能？再能也是个处长，”陈太忠笑着摇头，“哪像我们那厅，三十四岁的厅级干部，大牛了。”


“少扯了，我是混出来的，”那帕里笑眯眯地一摆手，“不像你是真刀实枪，自己打拼出来的……对了，你这个经验，我可以跟老板介绍一下，碧空也可以组织人过来学习嘛。”


“我印象……蒙老板比较注重物质建设，”陈太忠撇一撇嘴，“而且现在还没搞出什么名堂呢，等一等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也颇有点动心，心说帮人就是帮己，这话果然没错，要知道，老那这家伙一向是以阴柔著称，等闲不肯帮人的，他要是肯在蒙艺面前说话，那还真是能起点用。


“碧空的物质建设不错啊，今年上半年，GDP同比增长达到了20%，”那帕里很认真地解释，“松峰之外的地区更是达到了24%，很厉害了，我觉得老板能松口气了。”


“那你就汇报一下吧，”话说到这里，陈太忠也就无须藏着掖着了，“不过，能等一等最好了，从下星期开始，打算狠狠地动一动。”


他想的是，捐款调查、稽查办在下星期都会有点眉目了，肯定会有些事情，值得他出手的，有了这些名堂，才能有点拿得出手的业绩。


不成想，有些时候你想出手，还真是掣肘多多，晚上八点半，陈太忠才回到湖滨生态小区，正琢磨着忙完最近一段，该回凤凰转一转的时候，接到了另一个大秘的电话。


穆海波现在跟他说话，是比较客气的，“陈主任，听说你在了解救灾捐款到账的问题？”


“嗯，承诺的捐款到不了账，这是不诚信行为，不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陈太忠生恐他替什么人关说，先表明态度，接着才笑着发问，“穆大秘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啧，”穆海波听得就是一声苦笑，“有这么几家公司，想请你高高手……”

第2407章 难言的捐款（上）


穆海波是真的不想打这个电话。


穆大秘跟陈太忠的初次接触，绝对算不上愉快，甚至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冒失向陈主任道歉，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人一旦见面，就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也就是在凯瑟琳、伊丽莎白和陈太忠逛夜市砍人之后，他打了电话统一口径，并对陈主任的行径表示理解和钦佩，两人的关系才得已得到缓和。


当然，这种缓和并没有明确地表示出来，但是双方都是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这一点心领神会的默契，那还是有的。


穆海波不愿意破坏这种默契，而且他也知道陈太忠最近在干什么，他基本上能确定，自己跟对方说情，很可能会遭遇难堪，从而引发一些不可预测的变数。


但是他别无选择，因为委托他说情的，是蒋老板的爱女蒋君蓉。


陈太忠一听，自己都表态了，对方还要执意说情，禁不住就有点恼了，“穆大秘，关于加强精神文明建设，蒋省长是表过态的，亲口跟我说的……好像当时你也在场吧？”


“陈主任，你能不能先让我说完？”穆海波叹口气，心说陈太忠啊陈太忠，别的正厅跟我这么说话，也要掂量一下呢，你倒是真不客气。


然而，形势比人强，面对电话那边的不耐烦，他只能耐心地解释，“我说的这几家企业，都是位于素波开发区的，是跟蒋主任有关系的企业……”


“那你的意思是说，君蓉主任跟世方省长唱反调？”陈太忠干笑一声，又打断了对方，紧接着他换了语气，那是一种语重心长、推心置腹的口气，“穆处长，你这……得慎言啊，亏得是我听见了，换个嘴不严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来，那没准……就把这话传得变味儿了。”


“君蓉主任？我呸！”蒋君蓉哼一声，她在旁边串了一个电话，窃听两人的交谈，当然，她在说话的时候，会按住电话上“MUTE”键，这样一来送话器关闭，就不虞声音被对方听见，“我什么时候跟他这么惯了？”


穆海波送她一个无声的苦笑，才大声叹口气，“我说陈主任……麻烦你听我把话说完，成不成啊？”


民政厅那里接受的救灾捐款，绝大部分是发生在1998年那次大洪水之后不久，在那之后，天南并没有出现什么大的自然灾害。


也正是这个节骨眼上，朱秉松卸任素波市长，赵喜才上台，而蒋君蓉的老爹蒋世方，还在天涯省任纪检委书记。


朱秉松没下的时候，就发动大家捐款，赵喜才上来之后，这发动的力道更大——没办法，赵市长的强项，就是抓财政有一手。


他“节流”的能力是大家公认的——敢拖欠通德市所有公务员、事业编制人员以及其他吃公家饭人员一年多的工资，那魄力是别人望尘莫及的。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赵市长“开源”的能力，也是不含糊的，他才一上任，就给各个行局、县区以及社会团体下了捐款任务——你愿意捐得捐，不愿意捐也得捐！


事实上，那时候蒋君蓉还兼着素波招商办副主任，而且她引来的企业，大部分也是落在素波开发区了。


面对赵市长强势的要求，有些跟她惯熟的公司和企业就找上门了，“没有这个道理嘛，老朱在的时候，我们就捐了，现在又让捐款，这是搞什么飞机……不是捐款自愿的吗？”


蒋君蓉在人前傲慢，但是她老爹现在混天涯的，远水不解近渴，遇上赵市长这种“开源节流”的能手，她也只能徒呼奈何。


但是，无奈归无奈，赵市长下的任务，开发区还得完成，而且她还想继续将开发区做大做强，那么，入驻的公司她也不宜得罪，否则这恶劣印象传出去，再想扭转，那就太难了。


就在这两难的境地中，她的一个下属，唤作杨聪的，提了一个听起来不错的建议，“让他们先承诺要捐多少，但是既然是搞经营的，必然要有充足的现金流，这捐款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也正常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赵喜才手黑，又靠上了天南的老大蒙艺，蒋君蓉不想轻攫其锋，不过她还是有点犹豫，“这工作也不太好做，人家未必会相信我……外省有类似案例没有？”


“有，怎么没有？”杨聪一心巴结美女主任了，立马振振有词地回答，“而且他们每年捐一点，别的单位想去化缘，都要忌惮一下，更别说……为了鼓励这种具备社会责任心的企业，在税收、贷款等方面，他们还能得到额外的照顾！”


确实是这么回事啊！蒋君蓉认为这个建议不错，当然，更关键的是，赵喜才那边压力太大，她顶不住了，她老爹不在天南哪。


这个杨聪，就是后来跟陈太忠争罗纳&#183;普朗克投资的那个——不管怎么说，采纳了这个建议之后，蒋君蓉在赵喜才面前轻松过关，甚至还因此帮其中两个企业多贷了点款，又帮另一个企业延长了一年的免税期。


多贷款也就罢了，延长免税期的那一家，享受三免两减半的政策，要免也是免的第四年，这种便宜人情，赵喜才不做白不做——到时候鬼才知道我在哪个位置呢，没准是副省长了呢。


这边拖了一年，没想到刹那之间风云变色，蒋世方又杀回天南了，赵喜才就算还是素波市长，也不敢再催蒋君蓉辖区内企业的欠款了。


再后来，赵喜才连素波市长都不是了，这欠的捐款，自然也就没人追究了，不成想晴天一个霹雳，陈太忠到了文明办，文明办开始琢磨此事了。


昨天凌洛来了一趟文明办，回去就安排人落实此事，开发区的这几个企业，也被民政厅的人打电话骚扰了——你们当初承诺是捐款若干元，实到若干元……有异议没有？要是你们觉得我们登记有疏漏，想置疑，烦请拿出相关的证据。


民政厅的要求，真的是非常合乎情理的，就按最民主的“谁主张谁举证”的说法，他们认为有人漏捐了，因为他们能拿出到账的明细。


你要不服气，你也可以拿出打款的银行回单嘛——这个要求真的不算过分，企业都是有账本的，支出栏一查，就能查出回单来。


可是，这几家的款子确实没到位，而且他们也不想再捐这个冤枉钱了，接到电话，就找到了蒋君蓉——蒋主任，当初这个承诺的数额，是你下的任务。


这任务当时就是不合理的，但是我们相信你，被你的人格魅力感召了才同意的，这几家的委屈真的挺大——蒋省长现在都回来了，他们还敢这么搞？


蒋君蓉一听就火了，然后要人打电话去民政厅询问，等听明白是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的主意，她也没了主张……是那个混蛋的主意？


蒋主任现在的行情，不知道比以前高出了多少，但是对上姓陈的混蛋，还真是没什么自信，她的行情在涨，别人的行情也在涨。


尤其是那厮从来都不买她的账，所以就算想说情，她也能想得到对方的恶形恶相——蒋主任被陈主任拒绝过太多次了。


她当然不想再被拒绝了，堂堂的省长女儿，没必要一次又一次地上杆子找虐不是？然而，这件事她又不能不管，就算她丢得起这人，她总不能把老爹的面子也丢了吧？


于是，蒋君蓉就找到穆海波，请他出面帮忙斡旋，穆大秘一听要找陈某人说情，好悬没喷一口血出来——我说大小姐，你在他跟前碰壁次数不少，可是我灰头土脸也不止一次了，第一次还是受了你的连累，咱不带这样的啊。


接下来，蒋主任就给穆大秘做工作，说是这件事情，有如何如何的苦衷，说实话，穆海波真不想听，可是他又不能不听，就算他有心拒绝，那总也得有个针对性的理由——虽然，“找陈太忠说情不合适”，本身就是最大的理由。


不过，穆海波听着听着，在不知不觉间就有点同情蒋君蓉了，这件事……确实是令人挠头，蒋省长不在的时候，小蒋也是在夹缝里过日子啊。


那几个企业错了没有？没有！蒋主任错了没有？也没有，毕竟当时的她扛不住赵喜才，用点变通的手段应对，很正常；那么，陈太忠错了吗？那才是胡说。


虽然穆处长看不惯陈主任的很多行为，但是人家追查到款情况，目的是揪出欺世盗名的企业和个人，以儆效尤，这个目的绝对是好的，是值得支持的。


要说真有谁错了，可以算是赵喜才错了，但是人家早就病退了，天大的事情也该揭过了。


其情可悯啊，于是，穆大秘鼓起勇气，给陈主任打个电话。


陈太忠听完这理由，好半天没有出声——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哥们儿是要抓企业和个人的不诚信行为，怎么扯来扯去，又扯到政府身上了呢？


不过，他终究是心硬之辈，略一沉吟就做出了回答，“对这个事情，我表示遗憾，但是他们上了名单，不补不行，当初蒋君蓉就不该答应赵喜才！”

第2408章 难言的捐款（下）


“当时小蒋孤身在素波，不答应能行吗？”穆海波一听陈太忠给出的是这个理由，也有点恼了，单纯就事论事的话，他也不怕跟对方分辨，“你说话倒是容易，别说她是个女孩子，换了是你，你顶得住吗？”


“好像我没顶过似的，省纪检委、市纪检委找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一次你还在场呢，”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做干部的，不能只唯上不唯实，换了我是她，会帮辖区内的企业说话的……是蒋君蓉自己把事情搞复杂了。”


“你当谁的胆子……都跟你一样大吗？”穆海波还想继续发火，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你身为堂堂的处长了，还不知道“体制森严”四个字怎么写？


可是他转念一想，人家说的也勉强有那么一丝道理，只得苦笑一声，“太忠主任，这几个企业为了配合小蒋，承诺的捐款额有点大，足额补交的话，对他们来说不太公平。”


扯淡吧，陈太忠听得心里冷笑，你蒋君蓉不是傻子，企业也不是傻子，那时候蒋世方看不出有半点回天南的迹象，那些企业肯答应配合，就算是被动的，但肯定也不是毫无条件的。


“我的态度，是该补交的必须补交，该惩处的一定不放过，”陈主任的回答，终于回复了那种果决，“特殊化的口子，我一个都不开……人活在世界上，谁还能没点苦衷，为了苦衷就要搞特殊化？”


“这是当时素波市政府错误决断造成的，”穆大秘不怕这么说，反正赵喜才都下了，他语重心长地劝说，“太忠，你想一视同仁，这个愿望是好的，我也愿意支持你，但是咱也要讲个实事求是……这些企业真的不是自愿捐款。”


“穆大秘，你说得没错，我也很愿意将这些不同情况区别开来对待，但是……这不现实！”陈太忠认定的事情，绝对是要坚持的。


是的，他正在努力追求，形成个人的施政风格，“我不是不可以放过他们，但是后果就是，我得对其他企业一一说明，我为什么放过他们……你觉得我有这个时间，还是觉得我这么解释了，不会影响党和政府的形象？”


你不跟他们说不就完了吗？穆海波郁闷地叹口气，看来这次人家又不肯买面子了。


他之所以会打这个电话，想的就是蒋君蓉这边有点特殊情况，没准陈太忠能理解，不能理解，他也能争取一下，不成想人家虽然开始有点惊讶，最后还是果断地拒绝了。


但是这个拒绝，让他生不出太多的屈辱感，因为人家说了，要一视同仁，所谓的“公生明，廉生威”，一个人一旦铁下心思去做到公平，做到一视同仁，那么就算有人是被误伤的，都该只会埋怨自己的点背了。


“照这么说，你就是要完全按照程序来了？”他这个问题，是想确认一下。


然而，陈太忠的回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只听得那厮干笑一声，“一视同仁，那是一定的，不过穆大秘你专门打电话给我，那我肯定要让他们感受到组织的关怀……这样吧，这些事儿完了之后，我可以考虑在其他方面，适当地关照他们一下。”


“陈太忠现在，也不是只知道蛮干了，长进了啊，”挂了电话之后，穆海波情不自禁地叹口气，“居然会空口许诺、画饼充饥了。”


“画饼充饥倒不至于，他那人说了的话，都还是要兑现的，”蒋君蓉一直在旁听，跟着穆处长的节奏挂了电话，不过虽然被拒绝了，她还是不认可他的评价，因为论起对陈太忠的了解，她自认比旁人更有发言权。


当然，此次事不成，还是让蒋主任有些许的恼怒，她悻悻地补充，“要是没最后这两句话，我还就真不让他们补交了，倒是要看一看，他怎么对付那些欠钱不捐的主儿。”


别说，陈太忠还真是有点挠头她说的这种可能，他放了电话之后，也开始琢磨这个问题——人家要是不补钱的话，怎么办？


一开始他并没有将此事当回事，不补钱就不补，曝光啦一系列的惩治手段，陈某人从不缺整人的手段——说句更难听的，补钱也是补到民政厅去了，跟文明办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但是接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就觉得，不能再简单地看这个问题了，凤凰那里两个企业没有交齐捐款，各有各的原因，而开发区这里的企业，却是明显地受到了政府行政命令的干扰。


想到雷蕾所说的，她居然捐了三次，而且享受的还是“一次两百”的科级待遇，陈太忠不得不承认，行政力量有时候还是很恐怖的。


有这些例子在前面，那些未交齐捐款的，还真的未必全是沽名钓誉或者哗众取宠之辈，考虑到这个问题，某人开始纠结了：那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欠款，是因为行政命令所致！


哥们儿要抓的，好像是精神文明建设吖～


算了，这次先一视同仁吧，陈太忠拿定了主意，各级政府敢肆无忌惮地摊派捐款，也是瞅准了有些事情是经不起时间的消磨的，到时候肯捐的就捐了，想偷鸡的也就糊弄过去了。


他正坐在那里琢磨，田甜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走了过来，她刚洗完澡，“明天你去给那伯伯贺寿，准备好什么礼物了吗？”


“随便上一千的份子就行了，”陈太忠不以为意地回答，“他这又不是什么整寿，六十六岁嘛，大不了再送他一点明前狮峰龙井……哼，那帕里跟着蒙老板，能缺了什么？”


他不想谈这个问题，因为他很清楚田甜这么问，到底目的何在，她想让他带着去参加这个寿宴，但是……这显然不太可能，给那老书记贺寿，这是一个相当正式的场合，而现在文明办都知道他的正牌女朋友，是荆以远的孙女荆紫菱了。


现在的陈某人，单纯的作风问题已经是整不倒的了，但是这并不代表说，他就能在公开场合肆无忌惮地更换女伴——大家都知道他生活糜烂，那无所谓，可要是自己曝光，那就太无视组织的威严了。


“那倒也是，”田甜点点头，悻悻地撇一撇嘴角，其实她也知道，自己不合适出现在人家的寿宴上，因为今天陪着那帕里的是湘香，陪着王处长的是小王，大家……不过都是情人的身份罢了……


那书记今年虚岁才六十六，也就是说退了只有五年，不过按天南的习俗，六十六岁也算是个小寿，正好赶上周日，那帕里跟蒙艺请个假，还是挺方便的。


不过令那处长头疼的是，老爹把酒席定在了交通大厦，按老那的说法就是——你老爹我在交通厅干了大半辈子，不定在这儿，定在哪儿？


可是那帕里不想在交通大厦办酒席，因为这一块儿熟人太多，事实上他猜得出来，要是自己没功夫请假回来的话，老爹也未必就会这么坚持——儿子三十四岁就是副厅了，搁给谁不想在老朋友面前显摆一下？


不止是他腻歪，陈太忠也腻歪这个地方，崔洪涛最近风头挺劲，而高云风就更腻歪这儿了——“要不是冲着那厅的面子，打死我，我都不来。”


王启斌对这里也有点反感，崔洪涛现在是杜毅的红人，而王处长此人，你可以认为他是邓健东的人，更可以认为他是蒋世方的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杜毅的人。


高胜利更直接，“老书记你要是在别的地方摆酒，小高我肯定去捧场，但是，交通大厦……让云风帮我多敬您两杯吧？”


但是，老那还就要在这儿摆酒——高胜利是副省长了，但是那书记毕竟是他的老书记。


其实，那书记也没想着多叫多少人，但是他是退休的厅级干部，多没有，十几桌还是有的，将整个交通厅的二楼包了下来。


来的人，肯定多半都是那书记的朋友、战友之类啥的，那帕里也不去帮老爸张罗，就是陪着他的朋友一桌，蒙勤勤挺给面子，也来了，跟陈太忠这帮人坐在一起。


这帮人里，跟大家不太惯的，就是素波市反贪局高局长，其他人分别是祖宝玉、蒙勤勤、高云风、王启斌，再加上那帕里和陈太忠，十个人都没坐满，不过，也再没人有资格往这个桌子上坐了。


这些人虽然分属不同的派系，但是由于有陈太忠和那帕里两个人做纽带，大家也能笑嘻嘻地随便聊两句。


别看他们这一桌除了王启斌和祖宝玉，都是小字辈，高局长也不过四十挂零，可是明白的人都知道，这帮小字辈不好惹。


老那的儿子虽然在外省做官，可是三十四岁的副厅，那真的前途无量，更别说还有陈太忠这种妖孽级别的主儿。


所以就连崔洪涛在敬完那老书记之后，都专门跑到这一桌来晃一圈，他笑意盈盈地给大家敬酒，还很关心地问高云风，“老厅长……今天没过来啊？”


高云风嘴角抽动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嗯，他去北京了……”

第2409章 碰杜系（上）


崔洪涛敬一圈酒之后，心里也是暗暗地惊讶，这一桌人还真没几个含糊的，尤其是祖宝玉和王启斌，祖市长是堂堂的副市长混在这里，而王处长来自见官大半级的省委组织部，还是三大处的处长。


“小那不错，超过老书记只是个时间问题……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他笑着夸奖那帕里，还抬手拍一拍对方的肩头，“好好干，让碧空人也看看咱天南出去的干部。”


他这话，却是惹恼了一个人，谁？蒙勤勤，按说这崔洪涛扶正，是得了高胜利大力推荐的，但是说句实话，要是没有蒙艺点头，那就是四个字——白日做梦！


其实崔洪涛的上位，跟他自己的那点人脉，还真的没什么大关系，主要就是高胜利的推荐，而蒙书记因为顶了夏言冰捧起了老高，正担心黄家为难自己，所以在交通厅厅长一职上，就是快刀斩乱麻，直接规规矩矩地递补，也省得别人借此生事。


崔洪涛在蒙艺走后，就倒向了杜毅，这个无所谓，人在官场哪能不站队？但是他站队之后，积极地在厅里搞“去高化”，这就让秦科长有点不耻了——高胜利虽然生了一个不争气的儿子，但好歹是人家把你推上去的吧？


所以她听到“碧空人”三个字，真是不尽的新仇旧怨涌上心头，因为她觉得，这有影射她老爹的嫌疑，我老爹现在是碧空一把手——不知道这算不算碧空人？还是说……你在笑话我老爹离开天南的时候，比较仓促？


于是，她重重地哼了一声。


“崔厅您这过奖了，”那帕里面容一整，正色回答，“我现在有点小成绩，全是老板手把手带出来的，没有老板，我还浑浑噩噩呢。”


在这一桌，他最为着紧的就是老板的女儿了，不怕说句势利点的话，他宁可让陈太忠暂时不开心，也不能让蒙勤勤感觉委屈——太忠那是兄弟，真有误会，事后解释都有机会。


而且，让他搭上蒙书记线儿的，是陈太忠，但是亲口向老板推荐他那某人的，还就是蒙勤勤——没错，蒙勤勤是打了“陈太忠推荐”的名头，可她是最终促成此事的人。


反正这一桌，最不用忌惮崔洪涛的，就是他那某人了，他自然不介意表现得傲然一点。


“咳咳……能饮水思源，现在的年轻人里，很难得了，”崔厅长却是没防到，自己的话让蒙大小姐不爽了，只能暗暗苦笑，自找台阶下了。


按说蒙勤勤只是蒙艺的女儿，而且天南现在势力最大的黄系和杜系，跟蒙艺都不对付，但是这一桌上，可全是能跟蒙系挂得上勾的，那帕里更是蒙艺的现任秘书，他哪里敢随便放肆？


更别说这桌上还坐着一个陈太忠，他要是敢欺蒙艺去了碧空而口无遮拦，这操蛋小子撒起野来，那可是连杜毅都不好护得他周全——杜书记再大，大得过黄家吗？


反正蒙艺当年对他也是有恩的，崔厅长没胆子计较，也不能计较，他可以反高胜利的水，却是没胆子反蒙艺的水，于是只得干笑一声，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你们那个定位系统搞得不错，我正考虑向全省推广的必要性。”


“那谢谢崔厅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大家正奇怪太忠今天挺好说话，不成想他紧跟着就来了一句，“我会向许纯良主任反应的，至于我现在……正在省文明办帮忙，搞精神文明建设呢。”


这就是将糖衣吃了，炮弹丢回去的真实写照——老崔你答应帮忙了，领情的可不是我，而是许纯良，许绍辉和杜毅，可不是一个阵营的哦。


崔厅长你要是想后悔，麻烦你掂量一下，在天南，许绍辉是没杜毅大，进了北京之后，谁家的势力更大，那就不好说了，而且老许可是省纪检委书记，而你这交通厅，在哪个省都是重灾区——真要有人搞事，有许书记配合，杜毅未必护得你周全！


崔洪涛笑着点点头，面皮却是有点僵硬，好死不死的，高云风在这个时候插嘴了，“纯良的飞机四点到吧？这小子一去天涯就是这么久，回来让他请客。”


高公子是有意给崔洪涛难堪呢，反正许纯良是他的同学，他不怕这层关系被人知道——老崔你不是牛逼吗？觉得我老爹不顶用了，想不到我们高家还有同学，还有朋友吧？


看着崔厅长讪讪地离去，那帕里摇摇头叹口气，“崔厅当年，还是很乐于助人的，这搭上杜老板以后，脾气就变了。”


他本就在外地工作，老爸也退休五年了，自然不会忌惮杜毅，更别说这一桌人的底细他都了解，没有一个是杜毅的人，所以以他的谨慎，都不怕说这话。


“人总是会变的嘛，”虽然这一桌全是跟蒙艺有关的人，但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接口的，也非陈太忠莫属了，他撇一撇嘴，丝毫不以为意地回答。


其实，他的心里也有点暗暗的感慨：跟杜系人马，是越来越不对付了啊，省委里有个死对头张汇，交通厅的老崔，也是越走越远。


不过他并没有想到，这感慨在接下的一段时间里，一步步地变成了现实。


许纯良下飞机的时候，那帕里上飞机，两人并没有直接碰面，倒是高云风和陈太忠省事儿了，不用来回跑。


许主任这次去落宁，很是花了点时间，不过结果也是喜人的，不知道他跟曹市长做了什么工作，居然将落宁的财权收了回来——不允许落自分厂跟外界结算，有结算权力的，就是凤凰的疾风车总厂。


当然，落宁分厂还是有账户的，但是原则上这账户的借方，只能来自于凤凰，厂里的一应开销、分红、提成甚至回扣，直接接受凤凰总厂的监管，由总厂拨付。


当然，落自的账是全的，应收应付都趴在账上，那么，市里的税收也不会受到影响，对落宁的财政收入影响不大——但饶是如此，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也不会是很顺利。


许纯良很志得意满，一般来说，行局里财务一支笔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但是落自分厂不一样。


落宁市将这个厂子盯得紧紧的，好歹也是个曾经的副厅级别的厂子，现在不但让疾风这个副处级的厂子吃了，更是连收钱的权力都交回了凤凰，以后落宁分厂想要什么钱，都得向上面打报告，这真叫处处掣肘了。


这种财务结构听起来有点不讲理，但却不是没有先例的，很多分厂众多的大型国企都采用的是类似管理方式，这叫收支两条线，比如说省移动对市移动，就是这样管理的。


对这个改动，落宁分厂只有一个人高兴，那就是李天锋，虽然他是凤凰派来的老总，但是以前他是不管销售的，也就是说收回来的钱他不合适过问，他只管花钱。


那么对他来说，这个权力还不如收回凤凰去——随着在科委的时日的增加，他对这个单位已经有了非常强烈的归宿感，相对落宁人来说，他更愿意相信凤凰科委的那帮同事。


许纯良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陈太忠也未必做得到的事情，而且北京那边翟效方传来消息，今年的鲁班奖，科委大厦也是差不多了，所以在下飞机的时候，他的心情很好。


陈太忠的心情也不错，因为他终于把许纯良盼回了，于是接到人之后，他直接奔赴韩忠的港湾大酒店，他在那里的茶社，已经订好了房间。


对两人的谈话，高云风有很强烈的参与愿望，陈太忠见这家伙撵都撵不走，只能警告他：我们俩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千万别传出去。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高公子真是有点不服气了，他觉得这个评语对自己来说有点冤枉，我老爸好歹也是副省呢，我家学渊源的……至于那么浅薄吗？


“你的嘴巴确实有点靠不住，”得，某个纯良的家伙做出了最终的判定，“所以我觉得，太忠这么说很正常。”


三人坐进茶社里，陈太忠就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觉得这个精神文明的建设，还得要得到省纪检委的支持，要不然威慑力不够。”


“嗯，”许纯良沉吟了差不多有五分钟，他虽然不笨，但是平时遇到事情懒得多想，这判断能力也就说不上有多强，“这个事儿啊，我过两天答复你。”


还是兄弟呢，人家邓健东当时就答应我了！陈太忠心里恨恨地腹诽，当然，他再把许纯良当兄弟，这话也是不能当面说的，要不然那就是拿邓健东做例子，挤兑许绍辉，太容易引起别人误会了。


倒是高云风没命地帮着敲边鼓，“纯良你千万记得啊，太忠搞得好了，你这做朋友的，脸上不是也有光吗？”


“喂喂，我说，难道你们不觉得我把财权收回来，办得很漂亮吗？”老实人也有急眼的时候，许纯良轻轻一拍桌子，“怎么连点掌声都没有……”

第2410章 碰杜系（下）


这哥仨聊了没有多一会儿，许纯良已经有两周没回家了，老妈知道他今天回来，在家里做好饭了，“我得回家吃饭……对了太忠，驻素波办事处的事儿，你帮着张罗一下。”


凤凰科委终于要派出驻省城的办事处了，正科级，这是本周例会上通过的，科委现在在素波的业务也众多，除了公交一卡通、GPS卫星定位之外，还有供给省移动的无线模块，这几项对售后服务的实时性，要求都比较高。


至于疾风车的销售，素波也火爆得很，更别说还有科委房地产的一票人，在素波正组织施工呢，这么多业务，外派办事处也是势在必行了。


至于办事处的负责人，基本上也确定了，是高新技术处的副处长王昕，他这也算是提了一级，由副科升为正科了——科委这几年的发展日新月异，办事机构也膨胀得相当厉害，能搭上这一班车的，都或多或少地往上走了走。


别说王昕这种，李健、腾建华等人更是由正科冲上了副处，张爱国更是由办事员直接升到了现在的正科待遇，梁志刚主任的通讯员金程现在也是副科了。


像高新技术处的处长王衍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这怨不得别人，他是脑门刻字的文海嫡系，以前行事也嚣张，现在被人遗忘，那也正常了。


但是分管这个办事处的领导，还没定下来，许纯良有心让办公室主任唐堂帮着抓一下，但是唐堂也才是个正科。


所以他跟陈太忠碰一下，也是要说一说这件事，“本来我想着，让戏曼丽管上算了，她是女人，心细，也没有家庭负担，可是一想这宋敏在科委也没啥事可干……你看行不行？”


“宋敏啊……那你决定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地感慨，前不久在省委党校大家还有说有笑，现在却是已经发生了如此的变化。


据他所知，宋主任在开上林肯车之后，在科委的处境有所好转，但是品出其中味道的人也不少——张爱国没还回去桑塔纳，反倒是陈主任将林肯车借出去了，那就是说陈主任认可两人的私人交情，公家的事儿嘛，还是少让宋主任插手好了。


所以宋敏在科委，还是有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总算是他沉得下心，天天这个科室走一走，那个科室了解一下情况，大家看在林肯车的份上，也不好太过怠慢。


前一阵儿他就找到了许纯良，说是你怎么也得给我找个干的不是？哪怕只是居中联系科技厅呢，我总得有点事情做吧？


对宋敏的科技厅背景，许纯良也不能完全无视，又见他开了陈太忠的车，心里就琢磨开了，但是他不能容忍这家伙在凤凰把根儿扎下来，正好现在科委要搞驻素波办事处，心说把你搁到素波算了——要不然不但是不给科技厅面子，没准章尧东也会有点腻歪。


当然，这件事必须跟陈太忠谈一下，科委别的事情，许主任自己就做主了，但是这件事情，显然是要考虑一下太忠的感受。


陈太忠明白纯良的意思，心说人家这是给我面子呢，而且他认为宋敏分管这一摊，还真是物尽其用了，“这么一来，他也能常回素波来看看。”


“那你俩以后没准会在素波经常碰面，”许纯良笑着站起身来，他打算走了，“地方就定在公交公司旁边那块地了，你觉得怎么样？”


“那地方有点闹腾，”陈太忠摇摇头，那块地挨着一个交通枢纽，科委正在那里搞房地产开发，“要我说啊，你还不如在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旁边找块地，盖一栋楼呢。”


“也是啊，”许纯良才要走人，听到这话就沉吟一下，他对省机关事务管理局那块地方还是很熟悉的，那里机关众多又比较清净，而且他在那边找地皮也容易。


然而，他前面的选择，也是有考虑的，“我再考虑一下吧，我主要是觉得，在那里盖楼的话，后面咱们开发的住宅楼，弄两个单元出来，搞接待和做临时宿舍，都是不错的……”


许纯良回家之后，老妈的饭已经做好了，家里除了从北京回来的许苒泠，还有两个老家来的亲戚，一顿饭吃完，许绍辉也没回来。


许书记回来的时候，就是接近九点了，他进门看一眼客厅，“小良回来了？少见啊……”


等他听完许纯良的一席话，点点头，“落宁的事儿干得不错，以后找机会再控股一两个厂子，也这么搞，尽量选靠北京的地方，天津那儿厂子就不少……嗯，陈太忠说了没有，打算怎么合作一下？”


“他倒是没说这个，”许纯良摇摇头，沉吟一下才回答，“我感觉着，他好像是想通过……通过私人关系，获得一定的支持。”


“这怎么可能呢？”许绍辉很干脆地摇摇头，心说陈太忠你把我们纪检委当成什么了，用得着的时候就用一用……算是你私人的打手吗？


在官场中，纪检委这东西，有点类似于核武器，主要起个威慑性的作用，也就是说不动作的时候，比发作时还令人害怕，要是满世界乱丢这核炸弹，就是给自己树敌了——以陈太忠的惹事能力，许书记怀疑，到时候省纪检委会不会人满为患？


好吧，这个说法略略有点夸张，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既然是核武器，那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玩得了的——利器岂可轻易许人？


当然，儿子就是那么一说，许绍辉知道这一点，事实上他对陈太忠现在操作的事情，也有所耳闻——毕竟都在省委院里，有点风吹草动，消息传得很快。


凭良心说，许书记对文明办现在的行动，愿意做出适度的支持，他原本就是一个相对儒雅官员，对社会上的种种不文明行为，也不是很看得过眼，他做人甚至还有一些任侠之气。


像许纯良联合他人，狠狠地坑了振鑫集团，将其名下的若干加油站夺了过来，在这件事里，许书记就是在后面不着痕迹地帮了一把。


吴振鑫起家就挺见不得光，后来玩到那么大了，还要拿次品油去欺瞒消费者，对这样的人，许绍辉不怕用点卑劣的手段打击——就当为民除害了。


当然，他之所以操作这件事，很大程度上也是想获得蔡莉一方势力的支持，确保自己能顺利上位，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吴振鑫的所作所为没有那么不堪的话，他未必下得了这个手——这一点上，许家父子的脾性，是高度一致的。


许绍辉愿意在精神文明建设上出点力，但是他反对私相授受，沉吟一下，他又不无遗憾地摇摇头，“嗐，说到底，陈太忠只是个副职，他要是在马勉那个位子上，我倒是能考虑好好地跟他配合一下。”


这就是官场的规矩，陈某人你再能折腾，哪怕就算文明办马勉都要怵你三分，可你终究是副职，官场中最讲究个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许书记有着些许的遗憾。


他要是支持文明办，那就是支持马主任——甚或者别人会认为，这是许书记和潘部长有了一定沟通，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支持是算不到陈太忠头上。


而许绍辉又坚决地反对私相授受——他手里掌握的是纪检委，可不是计生委。


“也是啊，”许纯良听得点点头，不过，听老爹话里也是带了几分惋惜，他就想帮自家兄弟再争取一下，“要不，我让他想个成熟点的方案，到时候再来找你汇报？”


“他想方案？”许绍辉沉吟一下，笑着摇摇头，“他没有别的方案可选，唯一的选择，也就是私下找我……开什么玩笑，他绕得过马勉，莫非还绕得过潘剑屏？”


许书记看得很清楚，想狠抓精神文明建设，没有组织部和纪检委的支持，很难起到大的成效，但是，哪怕就是潘剑屏，也不敢多惦记自己这里吧？


“这个陈太忠，还真是个不肯安生的主儿，”他撇一撇嘴，又摇一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他一个人张罗得来的，多半还要吃点苦……”


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第二天是周一，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凌洛的电话，凌厅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倦，“陈主任，有空吗？有领导对咱们查捐款到账的行为，意见很大，麻烦你过来一下吧……”


凌厅长都称之为领导的人吗？陈太忠犹豫一下，答应了下来，一路往民政厅赶，一路还在琢磨：这到底是谁呀？


反正陈某人是宁折不弯的性子，他自觉做得有理，再大的领导也不怕去见一见，到了民政厅之后，轻车熟路地来到凌厅长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他一眼就看到两个人，正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聊天，其中一个是凌厅长，另一个他也不陌生，起码是在电视上常见，于是他打个招呼，“臧市长，凌厅长，小陈我来了……”

第2411章 轮到别人中枪了（上）


臧华长得瘦瘦小小的，皮肤白净戴一副眼镜，看起来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不过清楚他的人都知道，藏市长的性子虽然不算暴烈，但骨子里还是有几分执拗的。


见到陈太忠进来，臧华微微点一下头，算是一个招呼，倒是凌洛居然站起了身子，笑眯眯地打招呼，“陈主任来得太慢了，来……咱们谈一谈这个事儿。”


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心说这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啊，以凌洛那注重级别的脾气，这么热情地打招呼，怕是有点原因。


这么想着，他就走了过去，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两位领导商量了这么久，应该有了统一的精神，小陈我就请您二位指示。”


“统一的精神，我倒是没有，”臧华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接着又上下打量他两眼，“小陈，你也去了通德几次，沙湖水库的事儿上，你还帮忙了，一直想面见你一下，代表市里对你对通德的支持，表示一下感谢。”


“您这么说就客气了，”陈太忠笑一笑，可心里对臧华的警惕，陡然增加了不少，把我叫过来，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先夸一顿，你可是正厅的杜系干将啊，对上我这个小处长，居然也是有板有眼。


能做到这一点，说难不难，但是说容易，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所谓的知易行难便是如此了，凌洛跟臧华同为正厅，但是眼睛长在头顶的凌厅长，也要称呼臧市长为“领导”——在什么山唱什么歌，现在的天南，杜老板可是老大。


所以，陈太忠宁可看到臧华跋扈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人面无表情地表示谢意，这会让他感觉后心发凉，于是他表示自己做的事儿，不值得一提。


“都是为了维护咱天南的形象嘛，在外人眼里，凤凰是天南，通德也是天南，而且沙湖那边的配合不畅，是有历史原因的，被中视将局部缺陷放大，有些首长也不是很满意。”


这话听起来是自谦，其实关键就是“首长”那俩字，我知道你姓臧的是杜毅的人，但是我陈某人不是没有出处的，大家最好有事说事——我这人习惯以德服人，外面说的市长杀手啥的，那都是……以讹传讹吖～


“陈主任你的大局感很好，这个我是知道的，”臧华听到这不无卖弄的话，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我来找凌厅长，只是想强调一点：通德部分企业的捐款到不了账，也是有历史原因的。”


“历史原因，那就是过去的了，”陈太忠见他说法很有章法，也不摆市长的架子，心里越发地警惕了起来，于是笑着点点头，“这个我能理解，大家都不会揪着过去不放的……知错就改，就是好同志，凌厅长，你说是吧？”


凌洛面无表情，对这个问题不予回答，倒是臧华眉头一皱，“陈主任说得不错，我也是这个意思，知错就改，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陈太忠讶异地重复一遍，接着就沉吟了起来，好半天才哼一声，“臧市长您的指示，我不太能够理解，下不为例……那这次呢？”


“这次有历史原因，”臧华的回答很简练，而且也没什么新意，但是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这次就这么算了，他人虽瘦小，这么说话却是很有力度。


陈太忠觉得，臧华这有点欺人了，但是他有点忌惮此人，沉吟一下之后，侧头看一眼凌洛，他决定慎重行事，“凌厅长你的意思呢？”


“通德很多未交足款项的，都是国有企业，”凌厅长的回答有点飘忽，不过见某人一脸的懵懂，于是他又补充一句，“都是臧市长的前任，赵市长留下的指标。”


这一句话，陈太忠就听明白了，敢情赵喜才不但在素波祸害过，在通德离任的时候，也是下了点天怒人怨的指示，尤其是凌厅长嘴里的“国有企业”四个字，那真是点睛之语。


他关注捐款不到位的不文明现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欠款大户的组成结构——大部分是私企、三资企业等，小部分是个人，国有企业欠款……真的是太少见了。


当然，论起国有企业的欠钱能力，怕是比前三种类型加起来都多，但那只是针对设备款、工程款之类的情况，对上政府号召的捐款，国企那就是老实孩子里的老实孩子。


那三种类型都是体制外的，不想出钱的时候会想尽一切手段，而国企则不同，捐也是捐的国家钱，不过是从一个口袋转到另一个口袋了。


尤为重要的是，对那三种情况，政府没有太便利的制约手段，国企则不同，你一旦敢爽约，就算有人有心放过你，但也架不住别人歪嘴——这是国企啊，敢欺骗组织，那个谁谁，你这个厂长想不想干了？


所以，陈太忠太明白这个注脚的威力了，凌洛这纯粹是把账推到赵喜才身上了，但是，他抓的就是不文明现象，又岂会因为有个替死鬼而善罢甘休？


“上一任的账……这一任也得认吧？”他看着臧华，似笑非笑地发话了，“咱是一党专政的国家，政策有连续性的，臧市长……我这就是胡言乱语，有认识不到位的地方，您尽管批评我好了。”


我要想批评你，真的有太多话要说了！臧华的嘴角抽动一下，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你指望下一任官员认上一任的糊糊事儿，这总得看我们的心情吧？


当然，这种没有觉悟的话，他是不会说的，所以他就强调一下，“通德的财政，连着开三年天窗了，今年才好一点儿，所以有些不合理的承诺，我是不打算承认的……一直到现在，因为某些不负责任决定，通德的财政压力都很大。”


赵喜才不但离任了，而且下台了，所以臧华不怕这么说，事实上，赵市长确实给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他有理由抱怨。


压力大的话，那就能者上不能者下啊！陈太忠嘴边，真是数不尽的冷言冷语在等着，不过臧华的日子不好过，这也是省里的共识，他也不好在这个上面叫真。


通德本来就是看天吃饭的农业大市，经济在省里是倒数的，赵喜才还是个能折腾的，将通德岌岌可危的财政捅得千疮百孔，没有一两年，根本缓不过劲儿来。


“不想补交，这个心情我真的能理解，”陈太忠微微一笑，转头看一眼凌洛，“凌厅长同意的话，我无所谓的，不过就是在报纸上的不诚信名单里，登一下嘛。”


他想得很开，反正这钱到不了文明办手里，他自然是无须介意到了什么地方，尤其是臧华是省里出了名的杜老板力捧之人，你凌洛不想要这个钱的话，我又何必去出头？


当然，他也不会就这么屈服于臧华的压力，姓臧的你绷着一张脸在我面前说两句，我就放弃了自己的坚持，那还怎么形成个人的风格？


于是他要坚持“曝光”——其实以陈某人的傲慢，这已经算是给对方面子了，总算是他考虑收不回欠账该怎么办时，想到过这种可能，所以这话说得也很自然。


“上报纸……”臧华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表情，似是愤懑、又似是无奈，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陈太忠，缓缓发话，“国有企业的名单也上吗？”


这话问得很明白，私人小企业，你想曝光随便你，反正臧华主政通德，市长大人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行了，不会因此对那些企业产生歧视。


但是国企就不一样了，你在省报上一登，通德这边就得有动作，就算不把责任人撸下来，也得惩治一下，而且更糟糕的是……这种情况下，追不回所欠的款项，通德市委市政府，多少都要担一些干系的。


简单说一句就是，对国企来说，曝光是比补齐捐款更让人为难的要求。


当然，以臧华在杜毅面前的份量，他轻描淡写地处理一下责任人，又死活不追缴欠款的话，也没人会揪住不放，毕竟天南是杜书记的天下，而且他是受了赵喜才的连累，也不怕对人说出来，但是真要这样做……有点不负责任。


“国企？”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沉吟一下，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缓缓地摇摇头，“我不是这样划分企业的，我眼里的企业有两种，一种是诚信的，一种是……不诚信的。”


他非常明白，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把臧华得罪得差不多了。


“我已经说了，那是有历史原因的，”臧华明明是张白脸，现在却是变得黑了许多，“小陈你要执意这么搞的话，要考虑一下后果。”


你是在威胁我吗？陈太忠眼睛一眯，才待发话，凌洛已经笑吟吟地插口了，“我说两句，臧市长来素波开会，都会专门来一趟民政厅，可见他是非常重视这个问题的，太忠，要不这样吧，厅里跟通德定个补交计划，一时半会儿交不齐的，慢慢交，你看怎么样？”

第2412章 轮到别人中枪了（下）


“那不关我的事儿，你们自己商量吧，”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摊双手，他被臧华那句略带威胁的话惹恼了，“已经两年没收上来的钱，能收上来当然好了，但是……”


“我就是那句话，企业分两类，欠款和不欠款的，上报的时候，交清的我不会曝光的……当然，你民政厅愿意自己筹款，补齐某些企业的款项，我也承认。”


这话才是为难凌厅长，他建这个民政大厦，已经用了太多有争议的款项了，就这样还是紧巴巴的，现在让他往外吐钱，那怎么可能？


其实，凌洛找陈太忠来，也没安了什么好心，关键是今天下午臧华气冲冲地找上门了，臧市长虽然是才上任两年的市长，但是在厅级干部中的行情，比之一般的市委书记也不遑多让，他不想轻攫其锋。


于是，凌厅长就拽了陈太忠来做挡箭牌，心说姓陈的你扛得住，我能跟着沾点便宜，扛不住的话，那也是你自己认怂了，不能把怨气撒到我头上——你当我这个厅长，不想追那些欠款吗？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成想陈太忠来了之后，根本没让他跟着占便宜的意思，而是很明确地表示，民政厅是民政厅，文明办是文明办，大家各司其职——你们给不给钱，对我来说不是重点。


眼下陈太忠又要让民政厅自行补足捐款，凌洛哪里肯答应？他就算再忌惮臧华，也不能认了这种窝心事儿。


“太忠，有些人和事儿，你要区别对待，”凌厅长语重心长地发话了，“精神文明建设，总是要在党委的领导下展开的。”


这就是明明白白地说了：喂喂，你搞清楚啊，臧华可是杜毅的人，你这么死缠着不放，不考虑一下后果吗？


“我这儿从来一视同仁，没有区别对待，”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却是一点都不落下风，“昨天素波开发区蒋主任给我打电话，她那里，当初也被下了不合理的筹款任务，我告诉她，合理不合理那不是我考虑的问题，我抓的是不文明现象。”


素波开发区？两个正厅级别的干部交换一下眼神，沉默了起来，最后还是凌洛发话了，“蒋君蓉？”


“嗯，”陈太忠点点头，官场里有些时候，不能过分藏拙，该说明白的话，就必须说明白，这样才能给别人一个清晰而明确的信号，“她当时有事，让穆处长给我打的电话，我告诉他文明办会一视同仁，穆处长表示，希望我能说到做到。”


他这话，意思表达清楚了，但是内里的味道，还真有点飘忽，穆海波这算是赞许呢，还是威胁？这个味道没说清楚——反正不管怎么说，陈某人是连蒋世方的秘书都顶了。


蒋君蓉是何许人物，凌洛很清楚，厅里的人被蒋主任来电质询之后，立刻就将这个情况报到了老大那里，他知道有这么回事。


臧华也知道这么个人，毕竟，他在去通德之前，是在素波任副市长的，前任市委书记的女儿、素波官场第一美女，又是招商办的副主任，他能没听说过吗？


那么，后话里的穆处长，大家也就都明白是谁了，综合处处长、省政府第一秘穆海波。


“哦，你的压力也很大啊，”臧华点点头，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陈主任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出钱了？”


这话是很明确的试探，陈太忠马上就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出不出钱，跟文明办关系不大，臧市长，文明办搞这个调查，是针对不文明现象去的，对事不对人。”


一个小小的处长，面对两个正厅的压力，居然张弛有度，一点都不落下风！臧华心里既是恼怒，又是有点暗暗地佩服这家伙，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发问了，“小陈你的意思是说，没有商量余地了，是吧？”


“这种口惠而实不至的假捐款现象，不能放任下去，否则迟早会刹不住闸，”陈太忠毫不畏惧地回应着他的眼光，诚恳地回答，“一旦成为众所周知的秘密，人家笑话的是政府信用，影响的是社会风气。”


这话，这两位厅长都懂，但是只要是个人，就会想只要这社会风气不是在自己手上烂掉的，只要我能维护了现状，那就是下一任的问题，关我什么事儿？


“总是有些特殊情况的，”凌洛见臧华的脸色不好，于是谨慎地出声了，“小陈，警惕某些不好的苗头，这是对的，但是也有个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的问题。”


“特殊情况的话，我又没让他们补交的意思，他们也可以向社会说明自己的苦衷，”陈太忠坦荡荡地一摊双手，“而且，有人在关心，我是否能做到一视同仁。”


“好，”臧华站了起来，现在已经将近六点，是吃饭的时候了，但是他没有心情再呆下去了，脸色铁青地冲着陈太忠微微点头，“好，我也会关心你是否会一视同仁。”


臧市长是真的火了，这个恼火并不是那么简单，被人拒绝只是其一，事实上，从某个角度上讲，他认可陈太忠陈述的理由。


他更恼火的是，自己主动上门了，对方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在来民政厅之前，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要求不会被通融一二，是的，他很有把握。


因为臧华知道，凌洛是个知情识趣的家伙——如若不然，他就派别人上门了，他堂堂的一个市长，吃多了撑的，送脸上门给人抽？


不成想来了之后，凌洛这家伙居然扯出来了省文明办，尤其要命的是，丫点出了陈主任这人年轻气盛，不太好说话。


其实一听是陈太忠负责此事，臧华心里就生出了点不妙的感觉，他对这个家伙的破坏力太清楚了，通德发生过两件跟陈太忠挂得上钩的事情，特别具有代表性。


沙湖差一点被中视曝光，是陈太忠牵线，压下了此事，这证明人家走上层路线的能力极强，至于说发生在通玉的那件事，则是凤凰的混混们浩浩荡荡地远征通玉，满大街的“合力汽修”，不但封锁了路口，还围住了警察局。


爱用黑道手段解决问题，或者能很好地走上层路线，干部们具备其中一种素质，就让人头疼了，而能把这两者结合起来，那效果真的是一加一远大于二。


臧市长是杜毅的红人，但是他绝对不愿意直接面对陈太忠——甚至他怀疑，杜书记估计都要头疼这家伙。


但是，人家凌洛把陈太忠的名字报出来了，臧华也就退无所退了，否则落在凌厅长眼里，难免要得个欺软怕硬的名声——合着你来我民政厅，就气势汹汹，一听说涉及陈太忠，就吓得草鸡了？


而且，你是正厅，是堂堂的一市之长，还是背靠杜老大，姓陈的那厮不过是个正处，你真要“闻陈而走”的话，丢不丢人啊？


所以说，臧华是活生生地被凌洛挤兑成这样了，而且陈太忠来了之后，举止得体应对从容，臧市长虽然不满对方不给自己面子，但是对小陈，他真的生不出太多的怨怼之心。


——凌洛打电话叫陈太忠的时候，并没有瞒着他，使用的措辞他也听得很明白，姓陈的听说有凌厅长都称为“领导”的人在场，都敢施施然赶过来，光这份胆气，他就有点佩服，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至于说拖欠捐款的国企该怎么处理，他也有了对策，通德没有多少大企业，上了民政厅名单就四家，其中三家，他打算让其补齐，还有一家，那厂长他用得不顺手……那厮愿意不愿意补齐，他就不管了。


正是因为如此，臧市长虽然说他也要盯着陈太忠，可是他的大多数怨气，反倒是集中在了凌厅长头上，麻痹的你明明知道姓陈的是愣头青，还要一个电话叫过来，这不是有意给我难堪吗？


可是，凌洛并不知道臧华的心理变化，他只当今天得罪臧华的是陈太忠——我可是还帮着缓颊了好几句呢，眼见人家起身要走了，忙不迭跟着起身，“臧市长，这都是饭点儿了，一起坐一坐吧？”


“我还有事儿，”臧华冷着脸回答，心里是越发地生气了，麻痹你老大不小的人了，看不出个眉高眼低来？我坐一坐，陈太忠再坐一坐——嫌我面子掉得不够狠是吧？


“来都来了嘛，要不然别人要说我不懂待客之道，”凌厅长就想上前伸手拽住他，心说得罪你的是陈太忠，不是我啊。


“你心情好，当然可以坐了，”臧华是真忍不住了，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恼怒之下，再也顾不了许多，“你的办公大楼刷刷地盖，我还得回头给你张罗钱呢。”


没见过厅级领导这么发脾气说怪话？那是人家发脾气要分场合和对象，眼下屋里只有三个人，连秘书都在外间，三个级别相等的人，臧市长自然敢这么说——没错，陈太忠虽然只是正处，却是具备跟正厅平等谈话的实力。


“这……这是怎么说的，”凌洛的脸，登时就皱做了一团，心中委屈无比，我这才是躺着也中枪……

第2413章 新的老对手（上）


陈太忠见臧华将矛头对准了凌洛，好悬没把肚子笑破，哥们儿躺着中枪这么多年，终于……轮到别人也躺着中枪了。


他的心情是如此地畅快，脸上的笑容真的是遏制不住，还好，他进来之后，面上一直就挂着淡淡的微笑，在他刻意的控制之下，别人如不细看，倒也看不出其中那一丝诡异来。


臧市长来到厅长办公室外间，看到自己的秘书正在跟凌洛的秘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也不吭声，气冲冲地向外走去，秘书一看，也顾不得多说，快步走上前帮领导打开了房门。


陈太忠是紧跟着臧华走出来的，他心情既然不错，那就好说话了许多，见臧华气呼呼的样子，他犹豫一下，跟着上前招呼一下，“臧市长……”


臧华自然是听出了他的声音，不过却不回头，只是将脚步略略地放慢了一点。


“对于那些响应文明办号召，愿意兑现承诺的企业，文明办是会记得他们的支持的，”陈太忠追上来，就是想说这么一句，他对穆海波有类似承诺，那么对臧华自然也可以做出来类似承诺——谁让哥们儿心情好呢？


而且，他还不忘重点强调一句，“小陈我这人，年轻气盛脾气直，一般来说，做不到的事情，我不会乱承诺。”


“文明办会记得”的支持，一般来说套话居多，但是加上后面这句，那就是将这相关的支持，落实到他个人头上了——你给我面子，我早晚要给你面子。


臧华自然也听出里面的味道了，他略一驻足，回头看一眼陈太忠，轻轻点一下头，也不说话，旋即沉着脸转身而去。


这份人情送出去了，陈太忠也不管他什么反应，有了这话就算齐活了，臧华要是还要怀恨在心，那“以德”之后他就不介意去“服人”了。


不过，等他驱车驶向湖滨小区的时候，终于回味过来一点东西：其实这次，凌洛并不是躺着中枪，那家伙不过是想祸水东引，结果自己这边有意无意地强调并不在意回款与否，坏掉了此人的算计，臧华最后，不过是看清楚了问题的根源而已。


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幸灾乐祸的心思一去，陈太忠的心情就有点低落了，等到了家之后，又接到许纯良的电话，说是他老爸那边表示了，私相授受是不行的……嗯，你最好想个比较成熟的建议——还得是能绕过马勉和潘剑屏的那种。


没办法，许主任这人还真是纯良，从老爹那儿接收了什么信息，都哇啦哇啦地倒出来了，而且，他怕太忠跟自己黏糊，特意是跑到凤凰以后，才打来的电话。


我做的事儿，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陈太忠眉头微皱，不过，大家越是如此反应，反倒越坚定了他的信心——没错，阻力很大，但是没有这些阻力，别人早就出成绩了。


好吧，这么说是有点市侩了……文明办陈主任认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确实是任重道远，但是大方向是正确的，所以他不会轻易屈服。


饶是这么想，他心里总是难免悻悻，搁了电话之后，发现已经六点二十了，可是家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刘望男就应该是在家的，而张馨也就该回来了。


刘望男不在家，倒也情有可原，她的心情不是很好，最近那个新华北报所在报系的媒体，时不时冒出一两家来点评一下抢注域名事件。


就在昨天，他们已经开始讨论到这种不道德的、不值得鼓励的暴利交易，是不是该征收额外的税款了——当然，按马小雅的说法，刘望男现在能塞钱过去的话，那就算讨论同样的话题，结论可以是随意增减税费，会影响政府信用。


今天该报系另一家报纸刊载的内容，就越发地不堪了，他们开始将矛头对准易网公司了，说是这么大个公司，怎么能对这种侵权行为表示鼓励呢？


在文章的末尾，记者表示，会继续深度发掘此事的内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这一下，不但刘望男不干了，连荆紫菱也不干了。


一直以来，她俩都是用一种平常心来对待该报系的挑衅的，虽然她们因此遭受到了一些攻击和抹黑，但是……炒作嘛，本来也就该这样，正面负面的新闻都要有，才能吸引眼球。


易网公司的名字，前一阵就被曝出来了，不过那是只是被提及罢了，整整一个冤大头或者“财大气粗”的形象，但是现在，有人要置疑易网公司的动机，甚至要查证其资金来源了。


炒作是越火爆越好，但是负面形象得有个度，而荆紫菱的易网公司是要讲究公众形象的，一时间她就有点恼火了——我说，我们没出钱打广告啊，你们报道一下，也就完了吧？


她甚至打电话给陈太忠，微微地抱怨了一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刘望男今天心情不好，索性陪着丁小宁视察工地去了。


张馨那边，则是另一种情况，张沛林要走的传言甚嚣尘上，数据部张经理是张总面前的红人，有人因此刻意保持距离，却也有人知道，张经理身后真正撑腰的，并不是张沛林，而是省内的某个权贵。


这权贵的威风，连张沛林都要买账，那么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大家送上一份关心，岂不是妙事？所以最近张馨的饭局，不减反增。


像今天的饭局，就是张经理的顶头上司邓总邀请的，邓总可是亲眼见到过，信息产业部下来的司长，由于言语间惹了张馨，都差一点被人逼得跪下。


屋里没人！这让习惯了热闹的陈太忠有点不适应，不过，陈主任手边从来是少不了事情的，下一刻就有电话打了进来，还是越洋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荀德健，话痨在那边絮絮叨叨，“老陈，这米兰的春夏时装周要开始了啊，你今年……是打算不打算弄一下了？”


“你跟袁珏联系不就行了？”陈太忠听得有点头大，下意识地换算了一下时间，那边差不多也要中午十一点了，“袁主任没跟你说，我挂职锻炼去了？”


“我听说了啊，”荀德健回答得振振有词，“可是你请的那些人，袁主任根本不认识啊，上次我就看出来了，老袁这人做点实事还凑活，要是论上面的交际……”


“喂喂，你给我打住吧，”陈太忠受不了啦，他知道这厮话盖子一解开，就是没完没了，“好了，我联系一下……你能搞到组委会的邀请函吗？”


“你得给我名单，我才能操作的嘛，”荀德健听得就叫了起来，“这次是定在九月底，我这提前一个月联系你，就是想先要名单，不过也不敢保证，下次就该有百分之八十的保证了，上次我说的下一次有保证，指的是下一年，这个你不能弄混……喂喂……喂喂，陈主任？”


陈太忠已经压了电话，他琢磨一下，死活也想不起许苒泠那个朋友叫什么了，于是又给马小雅打个电话，告诉她张罗一下此事，马主播倒还记得那女孩，“你说的是蔡晓薇吧？”


“嗯嗯，没错，”陈太忠听到这个名字，就又想起点事情来，“这件事你安排吧，驻欧办是发起单位，不能含糊，服装协会那儿……最多给个协办，这个你要搞清楚。”


挂了电话之后，又有电话进来，却是郭建阳打过来的，他今天终于将手续办妥了，于是就打电话过来请示，我该今天过去还是明天过去，需要准备一些什么东西？


“明天来就行，今天跟你的朋友们疯去吧，”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句，他虽然年轻，可是见过了太多的起起落落，知道郭建阳现在最想做的，肯定是人前人后地炫耀——仆街的咸鱼，它翻身了啊。


所以他这个回答，很是体贴，当然，还有另一点原因就是——李云彤帮他做的关于稽查办的稿子，已经递给马勉了，马主任觉得，这次写得可操作性就比较强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李主任找的人，文采就要比郭建阳高多少，实在是郭科长的稿子那是第一稿，被打回来很正常，而第二稿就是站在了巨人的肩头，当然比较容易成功，更别说这期间，组织部那边也发生了变数。


“我这边还需要准备什么吗？”郭建阳再次问一句，“请您指示。”


“不用了，”陈太忠沉吟一下，才指点了一下，“省委这边，宿舍楼比较紧张，你要尽快找一套房子，天天从永泰往市区跑，不合适。”


“哦，好的，我现在就联系，”郭建阳其实早就做了类似准备，但是他不能那么说，要不那就是拒绝领导的关怀了，“保证明天就有地方住下。”


他估摸着自己这科级干部，还是借调过去的，在省委混个宿舍太不现实了——就算别人肯给，他也不能要，要不万一别人歪嘴，被动的可不止是他，他得为陈主任的名声负责。


“没什么，你这才过来，可以先适应几天，”陈太忠做为领导，确实还是比较好说话的，“只要我找你的时候，你能及时赶到，那就行。”

第2414章 新的老对手（下）


大约是晚上七点钟，别墅里才又多出一个人来，却是雷蕾赶了过来，见到陈太忠正一个人坐在厅里看电视，手边还放着两提啤酒，就笑着招呼，“我说，你不等大家回来，一个人就喝上了？”


“每个人一摊事儿，连张馨都忙上了，”陈太忠叹口气，又灌一口啤酒，“唉，这家啊，越来越不像个家了，大家各吃各的吧……你吃了没有？”


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家嘛，雷蕾听得有点想笑，可是蓦然之间，又有一股淡淡的感动涌上心头——太忠虽然滥情，但却愿意把身边的每一个女人，当作自己的家人。


“跟儿子去肯德基吃了点，然后把他送到他爷爷家了，”雷蕾在他身边坐下，“怎么……看你情绪不太高，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


“还不是那救灾捐款？”陈太忠撇一撇嘴，又想到雷蕾捐过三次，就将自己今天的遭遇分说一二，“……昨天是蒋世方的女儿，今天又是臧华，杜毅的红人，你说想做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雷蕾静静地听他说完，才笑一笑，“你跟臧华说那么多干什么，莫不成你以为，还能说动了他？这年头……可是不比十年前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想要通过辩论说服对方，是非常不现实的。”


“我当然知道了，我只是想表明我的立场，”陈太忠的嘴悻悻地撇一撇，又抬手灌一口啤酒，“至于他们理解不理解，那就跟我无关了……唉，其实有资格在俩正厅面前，表明自己立场的人，已经是很少见的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驱车来到省委门口的时候，就见到郭建阳已经站在了那里，他也没问对方是怎么来的，只是停下车放下窗户，郭建阳倒是机灵，两步就蹿上了车。


进了办公室之后，陈太忠去饮水机边冲茶，身后的郭建阳已经放下了小包，“陈主任您歇着，我来吧。”


确实算个机灵的！陈主任心里暗暗嘀咕一句，这样懂眉高眼低的人不少，不过建阳好歹是在小县城里干过副局长，伺候自己这个年轻的处长，也能这么积极，算是不错的。


“茶先洗一下，”他淡淡地吩咐一句，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拨通了华安的电话，“华主任，你过来一下。”


华安也是才到办公室，撂下电话就赶紧走了过来，一进门正看到郭建阳拿着抹布在擦茶几，“陈主任，有事儿？”


“这是下面借调过来的老郭，郭建阳，正科，”陈太忠指一指忙碌的那位，“主任同意了，你带他去见一下主任，再把手续办一下。”


借调……这就是非领导岗位了？华安琢磨一下，主任科员的话，倒是不难安排，“郭科长……是要安排到哪个处？”


“我的意思是秘书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不过你再跟主任请示一下，看领导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按说借调的话，是没什么手续可办的，工作关系都不动，无非就是桌椅书柜办公位置等，给几把钥匙，介绍一下工作环境等。


不成想，没过多久，李云彤又将郭建阳带回来了，“主任不在，郭科长先在您这儿等一下吧。”


“主任不在？”陈太忠听得有点愕然，按宣教部的惯例，早晨八点到九点，基本上是各单位内部忙各自的，九点以后才是对外的工作，除非有重要活动，这个规律不会变。


马勉也是如此，九点以前一般都在办公室里——虽然其他时间他也比较清闲，但是这个点钟找马主任汇报工作和思想，那是最稳妥的，所以陈太忠才奇怪，“是没来还是有事？”


“来了，去了部长那儿了，”李云彤冲他微微一笑，“安置郭科长的事情，华主任交给我了，等主任一来，我马上办。”


这些都是程序，陈太忠虽然跟她惯，但是安置人必须直接联系华安，而马主任没见到郭建阳之前，华主任也不合适先安排此人——虽然陈主任已经确认，此人的借调是经过了马主任同意的，但是，程序就是程序。


老马这一大早去潘剑屏那儿，也不知道是有了什么情况，陈主任坐在琢磨一阵，看着郭建阳在那里忙碌，不多时，办公室又送来了今天的各种报纸。


他才说要翻一翻报纸，李云彤又进来了，“主任回来了，郭科长你跟我来吧。”


我也跟着去一趟吧，陈太忠好悬没把这话说出来，他有点想知道领导去部里，是做什么去了，不过想一想还是算了，他借调一个人，马勉不但认住了此人，也已经同意了，他要是再带着人前去，这就招摇了。


别人看到眼里，难免就会觉得他有点恃宠而骄，太不给领导面子，而且郭建阳的出场，也就太高调了。


他想的是没错，但事实上，郭建阳这一亮相，已经是相当高调了，要知道陈主任不但最近锋芒毕露，而且还是挂职锻炼的干部，一个挂职的副职，才来不久就能将别人从县里借调到省里——这得是多大面子？


所以，郭科长在被领进秘书处的时候，就遭到了好奇的眼光，不过他倒是没太在意，他正心不在焉地琢磨：马部长找陈主任有什么事儿啊？


陈太忠正坐在马勉办公室冷笑呢。


马主任从潘部长那里出来，就有点心事，他正要找陈太忠说话，不成想李云彤领着郭建阳过来，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借调一个正科，算多大点儿事？“对了，去陈主任那儿的时候，把他叫过来。”


陈太忠过来之后，马勉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凝神看着对方，“太忠，咱们这个稽查办的方案，卡在张汇那儿了。”


陈主任跟张秘书长不对付，这个消息，在文明办有不少人知道，毕竟上次陈主任曾经亲口跟刘爱兰和李云彤说起过此事，马勉也听说了。


当然，这个因果是没必要提的，谁还能连这点都听不出来？


“他有资格卡咱们吗？”陈太忠愣得一愣之后，就是冷冷一笑，“他又不对口咱们文明办。”


“但是……他在大老板跟前说话，管用啊，”马勉眉头微微一皱，叹一口气，“他倒是不分管，可他表示个态度，别人就得琢磨了……”


而且，这个稽查办，本来就走中间路线，摸着石头过河的举措，马主任知道张汇为什么选在这里发力，姓张的要在别处刁难小陈，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稽查办则不一样了，不但是新鲜事物，而且很可能从协调机构发展到执行机构，就算没有张汇的反对，别人都难免嘀咕一二，现在有人出来挑头了，大家还不积极跟进？


想到这个，马主任心里真的是生出一股无力感来，他将陈太忠调过来，就是想借着这家伙的冲劲儿和人脉，把文明办搞得红火了，不成想，眼下是有红火的架势了，可是小陈不但有冲劲儿和人气，也有仇家，而且这仇家都是好大个儿的。


张汇这种主儿，是马勉都不敢招惹的，论级别，人家是正厅他是副厅；论靠山，他靠的固然是省委常委，但是人家靠的是省委书记，一省的老大。


在听说陈太忠跟张汇不对付的时候，他就有点嘀咕，不过总算是张秘书长不对这个口儿，他心里难免还要存点侥幸的心理——厅级干部，不能太计较个人恩怨吧？


现在张汇瞅着最要害的地方，准准地跳了出来——这不但说明张秘书长眼力好，也说明此人跟陈太忠的仇恨，大了去啦，要破坏此事的决心，是异常坚定。


刚才潘部长跟马主任交谈的时候，就无奈地哼了一声，“这张汇也不知道发什么疯，一口咬定稽查办不合适设在宣教部……说是设在省政府都比设在宣教部合适，你说这都是什么屁话？”


“张汇跟陈太忠矛盾很大……非常大，”马勉战战兢兢地回答，直到现在，他都记得潘老板那难得一见的愕然眼神。


马主任正在回想老板的表情，却听到面前年轻的副主任发问，“主任，那么……潘老板是什么意思？”


“做最大努力，做最坏打算……实在不行，干部家属绿卡备案制度，放在协调处，这是跟邓部长谈好的，除非杜老板反对，其他人说话没用，”马勉悻悻地回答，紧接着他又叹口气，“部长能让我放手搞文明办……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这话确实是实情，潘剑屏的时间也不多了，马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小马愿意冲一冲，他就愿意支持一下，是的，潘部长支持的是人，而不是事——精神文明建设确实很重要，但是别的省没搞的东西，天南何必出这个风头？


才得罪了蒋君蓉和臧华，现在又要加上张汇了吗？陈太忠抿一抿嘴巴，不过，想一想两人已经是仇家了，他倒也无所谓了，于是沉声发话，“尽最大努力，好吧，这年头做事，总是要有人付出牺牲的……”

第2415章 做得说不得（上）


“总是要有人付出牺牲的……”陈太忠已经走了，马主任还坐在办公室里，细细地回味着这句杀气腾腾的话。


按照正常的逻辑，正处的副主任对上正厅的副秘书长，应该理解为这是他豁出去了，不惜牺牲小我而成全大我。


但是马勉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已经非常清楚小陈的性格了——这家伙是打算将张汇放翻，不过是在自己面前，小家伙不便太过放肆，才用如此模棱两可的话来搪塞。


而马主任，对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反应，其实这本身，也就是一种表态了。


陈太忠能不能扳倒张汇？这个很难讲，马勉知道小陈背后有黄家，但是张秘书长毕竟是天南老大的红人，真要被扳倒了，杜毅怕是丢不起这个人。


但是张汇想要放倒陈太忠，那基本也是做梦，所以马主任认为，张汇会为他的轻率，付出一定的代价——同时，小陈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当然，有黄家的支持，小陈在天南声名扫地都无所谓，大不了换到地北省或者其他地方做官，所以这次他是有惊无险的——就算有惊险，马勉在找到充足的介入借口之前，也只能苦笑着旁观了。


这是一场马主任掺乎不起的争斗，虽然其中有一方，还是他的下属，这让他在感到歉疚和无奈的同时，多少也有点颜面扫地的悲哀。


陈太忠走出主任办公室，脑子里也在盘算着，该如何跟张汇了结这段恩怨，不过凭良心说，他也没有太好的手段，因为这个人的级别，对他来说刚刚好是卡在中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不好发力。


副厅以下的干部，哪怕是不是特别强力的正厅，他敢直接找上门去，就像民政厅的大厅长凌洛，他都不在乎，但是这个张汇不但是正厅，还是杜毅的人，他不好找上门去。


张汇要是副省，陈太忠也不用头疼，一状告到黄老那儿就完了，可是为一个正厅，他是没办法跟黄老张嘴的——不带这么埋汰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


那么，该怎么教训这家伙一下呢？他一边走一边琢磨，哥们儿的手段，可是不能比那家伙差了，要不然显不出我的本事。


凭良心说，张汇这件事做得虽然不地道，但是人家出手的时机很好，选择的切入点也很准，这一点谁也不能不服气，对稽查办这个新生事物，有疑心和抗拒心理的不仅仅是对口单位，谁都可以对此表一下态。


所以说，张秘书长的表态，可以归到公心里去，陈太忠、马勉之流说人家是怀了旧怨，那不过是自由心证的玩意儿，只有逻辑没有证据。


要是张汇是孤家寡人，只有逻辑也够了——没有证据不要紧，咱可以制造证据不是？但是人家背靠天南老大，这种情况下，就算有实打实的证据，大家都要掂量一下后果。


张汇既然表现出来的是公心，陈太忠自然也不会让自己表现出衔恨报复的嫌疑——哥们儿的情商锻炼这么久了，不信对付不了你个小小的副秘书长。


然而，这决心好下，漏洞却是难寻，张汇现在不过四十六七，年纪轻轻就在人才济济的省委省政府混到这一步，做事就算没有到达滴水不漏的境地，可是一般人想找出他的漏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此事，须得细细计较……


陈太忠在琢磨张汇的同时，张秘书长也在琢磨陈主任，凭良心说，姓陈的是他的心结，他处理不好此人，家里就埋了定时炸弹。


他的老婆跟她的姐姐姊妹情深，所以她一直为自己的姐夫薛时风打抱不平，认为是受了别人的陷害——当然，她姐夫家出了龚亮这样的极品，受点连累是必然的。


当时陈太忠的强势，众所周知，张汇铁下心思要袖手，他爱人也没脾气，没办法，老张跟着的是省长杜毅，人家陈太忠跟着的是省委书记蒙艺。


等蒙艺一走，她的心思就活泛了，尤其是张汇跟着杜毅进了省委，还升了正厅，她就跟老公说，现在你总能帮姐夫一把了吧？档案局副书记……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嘛。


“幼稚！”张汇真的没法用别的言辞来评价这种思维方式，没错，杜毅是省委书记了，但是凤凰那边姓章不姓杜，章尧东一手遮天呐。


更要命的是，薛时风的表弟龚亮的案子，被定成铁案了，拉去打靶的都好几个，薛时风自己能身免都算是造化，还敢惦记着复出？


当然，他也知道，问题的关键还是在陈太忠身上，要是换个不太强势的对手，他倒也不怕尝试着拉自己的连襟一把，毕竟薛时风只是受了龚亮的连累，没有确凿的证据显示，他跟那一起轮奸案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而且凭良心说，薛书记身上背的这个黑锅，不仅仅是属于他自己的，在张汇未来的仕途生涯中，可能会成为一个隐形炸弹，有心人是可以拿来做文章的——所谓政审，审的范围可不止你的直系亲属，旁系有出格行为的，照样可以纳入。


当然，这炸弹的威力，未必能有多大，薛书记自己都没受到太大影响，但是官场中的事儿，差之毫厘就可以谬以千里，更别说一旦影响那么小小的一次，就有可能一步迟步步迟。


然而张汇更清楚，蒙艺是走了，但是陈太忠那是能直达天听的主儿，他想为薛时风解绑，就算能过了章尧东那一关，姓陈的要认真起来，那麻烦不会小了。


所以，别看他现在是正厅级的省委副秘书长了，但是薛时风那里，他照样无法伸手，非不为也，实不能耳。


有这种情绪作怪，当他在宣教部的院里见到陈太忠时，心情不好那是必然的，而且，不受薛时风因素干扰的话，他也不怕给对方一点脸子。


回到家之后，张秘书长将这场偶遇跟自己的爱人讲了，还强调了自己没给对方好脸看，“……我一眼就认出那家伙了，怎么可能跟他客气？”


说起来可笑，陈太忠虽然差他两级，而且一个在地市一个在省委，可是在省台的新闻栏目里，陈主任受民众关注的程度，一点不输于张秘书长，他也是通过电视认识陈太忠的。


“那你看准了机会，也给他制造点麻烦，”张汇的爱人恩怨分明，就撺掇起自己的老公，“以你的眼光，只要肯挑，还怕找不出毛病？”


于是，张汇这次就出手了，时机和切入点都很合适，他不怕陈太忠诋毁自己是衔恨报复，本来嘛，你一个宣传单位，惦记的什么稽查？


态度，他是表示出去了，但是结果并不是他能预料得到的，他只是回家之后，跟自己的妻子交待一句，“文明办申请成立的稽查办，这是陈太忠提倡的，我表示了反对。”


他妻子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反倒是生出点后悔的心思来，“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吧？你不用自己出面的，李毓明不是挺明白的事儿的吗，让他说不就行了？”


这李毓明是省委政策调研室的副主任，巴结张汇巴结得挺紧，而且就此事而言的话，政策调研室发话，起码是对口的。


“小李就是一个正处，有胆子对上潘剑屏吗？”张汇真是懒得多解释，可是他还不能不帮爱人扫一扫盲，“就算有那胆子，他也得有那资格呢……为你家这点事儿，我算把潘剑屏都得罪了。”


“好像不是为你自己，”这两口子是自由恋爱，伉俪情深，他爱人说话就也直接，不过下一刻她就转而担心了起来，“你说……陈太忠的事儿被你坏了，会不会恼羞成怒？”


别看她一心帮姐夫脱困，正经是因为她一直惦记此事，所以很清楚姓陈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耳听得老公真的跟那厮碰上了，心里也难免忐忑。


“应该……不会吧，”张汇也不能特别确定那边的反应，他只能依靠常情来推断，“好歹也是一正处了，做事应该拎得清轻重，他就算眼里没我，还能没杜老板？黄家就怎么啦……才逼走蒙艺，还能再逼走杜老板？”


“那你估计他会怎么做？”他爱人还是不太放心，“比如说……你要是他，会怎么做？”


“我要是他的话，就会考虑把薛时风的岗位调整一下，”张汇对自己那个连襟，也是不无怨怼，所以称呼起来，毫无尊敬之意，“他要是给我面子，我就给他个面子……不过可惜，他不是我。”


他这话说得确实在理，两人结怨就是因为薛时风，而那一起轮奸案，该杀的杀了，该关的关了，薛时风也冷藏了两年了，现在将其解冻，放个副区长或者副县长之类的，也不是不能考虑，如此一来，就交好了他张某人。


松绑薛时风，他张汇不合适去做，但是陈太忠想搞，那真是太轻松了，章尧东虽然在凤凰威风八面，但是科委陈主任在凤凰说句话，也是一言九鼎。


尤其关键的是，咬着薛时风不放的，就是陈太忠，苦主都松口了，谁吃傻逼了，在得罪陈太忠的同时，又去招惹他张秘书长这杜毅面前的红人？


官场里，可不就是这点事儿吗？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你文明办想办点事儿，总得安了别人的心不是？


然而，他最后的注脚也很关键——不过可惜，陈太忠不是他。

第2416章 做得说不得（下）


“省政府办公厅那个王玉婷，好像跟陈太忠关系不错？”张汇的爱人想起一个人来，想当初张汇在省政府做副秘书长时，正好领导着王玉婷，她跟小王也见过几次，“你去找她传个话，还是……我去？”


“都别去，”张汇白她一眼，对自己这个爱人，他是真的没话了，搁给别人家里，她算是很有点官场常识和技巧的了，但是相对省委省政府这个层面上的干部，她就差得太多太多了。


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嘛！副秘书长哭笑不得地跟老婆解释，“陈太忠要是想这么搞的话，咱不提醒他，他也想得到，但是他要不想这么搞，你提醒了也是白搭，还会让别人笑话咱们沉不住气。”


“可是……他不是还年轻吗？”张汇的爱人颇有一点不服气，“万一他就想不到呢？”


“他想不到，也有人能帮他想到……围着他转的人多了，用不着你操这个心！”张汇脸一沉，有翻脸的架势了，“再说了，他能走到这一步，这点东西怎么可能想不到？关键是……看他咽得下咽不下这口气了……唉，那家伙年轻气盛得很呢。”


张秘书长想得一点都不错，陈太忠根本就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若找到薛时风，这一道坎十有八九能过。


有人说了，风笑你写得不对，陈太忠又不是作者，丫挺的也未必能确定，张汇此举是要为薛书记松绑，还是要泄愤——毕竟薛时风涉及的是铁案，而张秘书长眼下是杜书记的红人，或者面子层面的问题，要更大一些。


这么想的人也不能说是就错了，但是大家漏算了一点，陈太忠有无数跟薛书记沟通的手段——当初薛书记为了求得陈某人的谅解，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是的，很多渠道都被当事人暴露出来了。


这些渠道，未必全部靠谱，但是也有个把渠道的口碑，还是相当不错的，那么，选择一个口碑不错的渠道来传递信息，就能表示出陈某人的诚意来，是的，中间人的口碑很重要。


若是张汇能真切地感受到陈太忠的诚意，如果还要选择单纯的泄愤，就显得不是那么成熟了，在这个实利当头的年代，到手的才是真的，其他的都是浮云了。


泄愤固然重要，但那是在得不到切身利益时，无可奈何的举措罢了。


而陈太忠手上，有这样的渠道，比如说他的老书记张新华就认识薛时风，张书记现在是横山区的区委常委了，他的位子虽然不够高，但是在凤凰官场里，口碑却是相当不错的。


然而，陈太忠的骄傲，不允许他做出如此掉面子的事儿来，当天晚些时候，刘望男也回了湖滨小区，见他情绪不高，一问之下得知原委，就建议一下，“这件事，我能让思维帮着处理一下。”


当时煤矿的实际管理者，就是刘望男的堂兄刘思维，而被轮奸的女人，也是刘思维的姘头，按理说此人出面消弭影响，应该是很管用的。


“你少给我胡来！”很难得地，陈太忠居然冲刘望男瞪起了眼睛，不过没办法，他必须郑重表态以表明自己的立场，“敢欺负我的人，敢在我不方便的时候落井下石，这种人……我绝对不会允许他翻身。”


“这是为你们以后着想，也是……为了我的尊严，”他叹口气，起身去拿啤酒，“这样的头不能开，有一个人能骑到你头上，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那件事，薛时风……也许是不知情的，”刘望男也叹口气，轻轻地从他手里拿过啤酒罐来，白生生纤细的食指一勾，“噗”地一声轻响，罐口冒出了白沫。


她抬起手来，将啤酒罐送到他的嘴边，那张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充满了古典美的脸庞上，满是柔情，“不过，你这么替我们担心，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太忠。”


“呵呵，”陈太忠笑一笑，张大嘴巴享受佳人的服务，连灌几口之后，才惬意地一挺胸，长长地打个酒嗝，“张汇就是希望我帮着调整薛时风呢。”


“那他为什么不明说？”刘望男有点堪不破其中奥秘，“就算你愿意帮着调整薛时风，但是还要掂量调整之后，他会不会不再作梗……有个明确的信息，会更好一些吧？”


“有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他怎么敢……跟我说这个？”陈太忠冷冷一笑，“他真敢掰开说，杜毅也护不住他。”


想到这里，他猛地想起一招来，于是微微一笑，“晚上我要出去办点事儿，可能就不回来了，你跟她们说一声，早点休息不要等我了……”


现在是周二晚上八点半……凤凰市委三十九号院里，唐亦萱看着屋角的座钟，一只手端着小手壶，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把玩着脖颈中吊着的翠绿戒指。


她身着牛仔短裙和吊带小背心，自打蒙艺离开之后，她这边人情再次逐渐冷了下来，压力也不是那么大了，在傍晚之后，在家里能穿得随意一点。


离那家伙明天中午回来，还有最少十五个小时……唐亦萱悻悻地撇一撇嘴，陈太忠现在是固定在周三中午过来探望她，若是有事的话，会推到周四中午——他答应过她，每周回来一次，基本上都能兑现。


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降低一点，她猫腰去拿茶几上的《红与黑》，翻了几页之后，总觉得静不下心来，索性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卧室里，从须弥戒里挑出几套衣服，站在镜子前比划，“明天穿这个，会不会……有点暴露？”


“挺好啊，不穿最好了，”一个声音蓦地在她身后响起，紧接着，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子里的她。


“你吓人不是？”唐亦萱吓得猛地一哆嗦，转身就拿小拳头去捶他，“要死了你，越来越鬼鬼祟祟了……怎么现在过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探手，就将她揽入了怀中，大手轻车熟路地掀起小背心，感受那光滑细腻的背部肌肤。


“还回去吗？”鼻中嗅到那雨后松林的清香，感受着那粗声的、属于男人的呼吸，唐亦萱只觉得身子开始发软了，“今天晚上……睡这里吗？”


“嗯，”陈太忠点点头，接着又干笑一声，“不过你一个人……行不行啊？要不叫晓艳来搭把手？”


“你这家伙！”唐亦萱又羞又恼，抬手轻捶他一下，探手将他的衬衫下摆从裤子里往外拽，到了三十，食髓知味的女人是很可怕的，这一刻，再雍容高贵的女人，也是直奔主题，“不行……先给我，反正现在还早……”


下一刻，屋里就响起了沉重的喘息声，接着又有“啪嗒啪嗒”狗舔稀粥的声响，等消停下来的时候，就是九点十分了。


陈太忠抬手给蒙晓艳打个电话，唐亦萱这才算缓过来点劲儿，“你这家伙，越来越厉害了……今天回来，什么事儿啊？”


“你倒是聪明，”陈太忠起身，就那么赤着身子走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四瓶冰镇的啤酒，“哈，半冰箱的啤酒，谢谢啊……我是想问一下，你现在还用得动用不动秦小方了？”


“秦小方……还算勉强吧，他还常来看我，”唐亦萱沉吟一下，有气无力地发问了，“你这是又打算折腾谁呢？”


“薛时风，再找一找他的麻烦……”陈太忠如此回答。


他今天回来，就是想着出动市纪检委再折腾姓薛的一下，算是对张汇的还击，姓张的你不是牛吗？你拦我的方案，我就折腾你连襟……咱以牙还牙，看谁先撑不住。


唐亦萱原本没觉得此事有多难，但是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到最后禁不住长叹一声，“唉，要是这个张汇这么厉害，我想……秦小方不会买我的账，他也不敢得罪杜毅的人。”


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他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是真的面对这样的答案的时候，还是难掩悻悻之情，“就是吓唬一下嘛，不行？”


“怕是……有点困难，谁不知道跟红顶白的道理？”唐亦萱叹口气，“秦小方现在，也沉稳多了，章尧东给他的压力太大，他现在跟田立平的关系倒还可以。”


“啧，可惜我不方便回凤凰来，要不非整得他尿出来不可，”陈太忠狠狠地哼一声，“好了，不找秦小方，我照样能办成事。”


接着，屋里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不知道多久，才听到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低声抱怨着，“不是每个星期三中午的吗，怎么今天提前了……”

第2417章 自下而上（上）


陈太忠摸回凤凰一趟，却是没有任何的收获，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坚决推动稽查办成立的决心，于是在第二天周三的上午，他找到了康楼电，“康主任，你那个贪官访谈录，进行得怎么样了？”


“报上去了，部里正在审核呢，”康主任回答的时候，笑容满面神采奕奕，“大家都说，这个活儿，咱文明办早就该干了。”


“这么说，一天半天的就能下来？”陈太忠也笑了，不过他的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老康的业务刷地就过了，我的业务却是被人为地阻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哪儿能呢，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康楼电笑着摇头，眼见对方眼中露出不解，说不得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笑容，声音也放低了，“关键是这个采访的名单……不能出纰漏，你明白的啦。”


“哦，”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何止是明白，简直是太明白了，有些进去的官员，涉及了这样那样的人物就不合适曝光出来。


所以对宣教部的各位领导来说，出访谈录不是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访谈录里该出现什么样的人，这才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宁可不做，也不能犯错。


为了防止可能的疏漏，用十来天的来核对名单，以敲定人选——平心而论，并不能说这时间就很宽裕。


“嗐，我还说你最近一两天就要去司法厅呢，”陈太忠不无遗憾地摇摇头，“还想让你帮我打听个犯人的去向呢。”


“啧，这还不是一句话？那边我熟得很，”康楼电一听打听的是犯人，登时就笑嘻嘻地拍胸脯了，“你把这个人的特征和经历跟我说出来，一天之内我就帮你搞定。”


“我跟这个人呢，是……一点私人恩怨，”陈太忠犹豫一下，吞吞吐吐地发话，看起来似乎有点难言之隐。


“明白，”康楼电笑着点点头，心说就算是私人恩怨，以你的能量都查不出此人的去向——那就是你没怎么上心，所以这恩怨也就那么回事，他就针对陈主任的顾虑表态了，“我通过私人关系查，不走程序。”


“那就太好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个叫龚亮，凤凰人，一年前被抓住的……”


龚亮在事发当天就潜逃了，是在一年前才被抓住的，当时判了十年还是十五年，陈某人记不清了，反正那厮不是在凤凰服刑的。


按说，他想打听清楚龚亮的服刑地点，找小董就可以，实在不行也可以通过王宏伟或者田立平来打听，没必要选择还不是特别惯熟的康楼电。


不过，他既然选择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康楼电一开始还面带淡淡的微笑，听着陈主任的陈述，不过听着听着，笑容就渐渐地在他脸上凝固了——合着你是要找张汇连襟的表弟？


机关里真的是没什么秘密可言，陈副主任和张副秘书长的恩怨，本来就有不少人知道了，而昨天又有传言说，张汇因此否决了文明办申报组建稽查办的方案。


这个消息传得实在是太快了，马勉想要捂住都没这个能力，前文说过，文明办不但是受宣教部的领导，同时还有不少兼职的领导干部。


这个消息在宣教部不是秘密，对省委高层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尤其又是涉及到了两个年轻有为的干部的碰撞，于是几乎在一瞬间，此事就在文明办传得众所皆知。


这个消息传播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很多人的评语，能证明此事的保密度真的很差——“我倒是听说了，陈主任好像……好像跟张秘书长，有点误会，不过这个稽查办……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从没有听说过呢？”


稽查办的事儿，能封锁得住，反倒是这种个人恩怨的消息，封锁不住，这个现象似乎有些滑稽，但却是事实。


大家一旦确定了这个消息，自然就会有人挖掘陈太忠跟张汇之间恩怨的细节——陈主任说了，是张秘书长做得不对，而且当时他还占了上风，但是……大家也得相信不是？


事实上，就算相信陈主任的那些人，也有深挖八卦的欲望，这种题材，是官场里套近乎、卖眼力时最好的谈资，谁会疏忽了？


人多力量大，所以，陈太忠、张汇、薛时风的恩怨，还真被众人挖了一个差不多，连康楼电都有所耳闻了——是的，就在这短短的一天里。


康主任倒是不知道薛时风的表弟叫什么，但是张汇的连襟是因为什么惹了陈太忠，他将因果经过打听得一清二楚，这一场小陈果然是完胜——怪不得张汇要横生枝节以泄愤呢。


可是眼下，他听着听着，就将龚亮和某人对上号了，一时间心情就复杂到了极点，我这是……答应了就得罪了张汇，不答应就得罪了小陈。


这个时候，康楼电实在有点无所适从了，犹豫一下之后，他点点头，“我了解的时候，会封锁好的，不过陈主任您这儿……是不是也要？”


啧，合着我白说了半天，陈太忠心里暗暗地叹气，他不找别人专找康楼电办此事，想的就是这消息能有限度地传播出去，不成想老康做人不够圆滑，居然没有敷衍了事之后转身捣鬼，而是要现场落实保密性。


不过，这个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有对付这种情况的预案，于是他笑着点点头，“没事……你放心好了，不过一定要保密啊。”


对龚亮这种小人物，陈太忠有太多的收拾手段了，既然康楼电不想外传这个消息，他就打算，打探到此人服刑的地点之后，狠狠地给丫点颜色看一看——所谓的敲山震虎，我敲不了薛时风，来震张汇这只老虎，在号子里找些服刑犯，敲打你龚亮一下，总是没问题的吧？


反正这是顺手为之的事情，龚亮在号子里再惨，也未必能打动的了张汇，正是那句话了，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薛书记的表弟也不是张秘书长的表弟。


但是这种反应，有总比没有强，陈太忠只是想向张汇表示出——你能走正当渠道恶心我，哥们儿我手里也不缺正当渠道。


然而，康楼电了解的结果，再次震惊了某人，“什么？保外就医？”


“呃，没错，就是保外就医了，”康主任去司法厅一问，就得到了这个结果，而且效率非常高，“我找的这个人，很可靠……那家伙肝功能衰竭，符合保外就医的条件……”


“这不是胡扯吗？”陈太忠下意识地回一句，接着又干笑一声，“康主任，我不是说你胡扯，我是说……没听说他保外就医啊，你等我打个电话了解一下。”


“你估计不用打电话了，”康楼电在那边哼一声，“这个案例，我找的人记得很清楚，人家保外就医的时候，就没回老家，犯人说了……消息传回老家的话，他就得病死在监狱里……”


合着龚亮的保外就医，根本没惊动凤凰人，他原本就是有点身家的，出得起钱，薛时风就算冷冻也是个副处，想搭一把手不是很难，关键是龚亮是金乌人，金乌的县长吕清平因为拟黑多刺蚁的事情，跟陈太忠也不太对付。


人家上下其手把此事办了，龚亮忌惮陈太忠，肯定没胆子回金乌，直接就在外地养病了，所以陈太忠对此事两眼一抹黑也是正常了，“他现在……在哪里？”


“保外就医了，谁还能知道他在哪里？”康楼电嘴上苦笑，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好了好了，消息我是给你打听出来了，再有啥事情，那也不是我能决断的了。


“不是吧？”陈太忠实在有点不能接受这个消息，“他判的是大徒刑啊，怎么可能……一年就保外就医呢？”


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很多地方十五年以上才是大徒刑，但是在天南，十年以上的徒刑，那就是大徒刑，要重点对待，有几个人被打靶的大案子里的大徒刑，想要一年就保外就医，政法口上的副处都未必有这门路，就别说薛时风这仆街的副处了，所以，他感到吃惊。


“但是人家手续齐全，”康楼电心里其实也清楚，那姓龚的还不到四十岁，入狱之前没啥事，入狱之后肝有事，这多半就是传说中的那啥了，可是这程序上没啥问题，他也不好说什么，“省人民医院做的鉴定，四大里的一个，符合程序。”


这四大，说的就是省人民医院、天南医科大附属第一、第二医院，再加上502医院——这是部队上的医院，治疗烧伤、开放性骨折之类的，冠绝周边五省，这四大医院，在天南声名显赫，简称“四大”，做出的鉴定，权威性不容置疑，起码司法厅是认可这四家的诊断。


“省人民医院是吧？”陈太忠冷冷一笑，他在那边也不是没人。院长沈正斌他就见过，至于院长的女儿沈彤，他更是在车祸现场拉走了此人，不敢说救命之恩吧，起码是美貌的沈小姐免去了破相的可能，“我去问一问。”

第2418章 自下而上（下）


康楼电一听陈太忠这么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婉转地提示一下，“陈主任，慎重，一定要慎重。”


陈太忠要是只会慎重，也就不是陈太忠了，他径自打个电话给田甜，“甜儿，那个沈彤……你还有来往吗？”


田甜是沈彤的手帕交，两人的关系，远好于田甜跟雷蕾的关系，这大抵是由于身份的缘故——沈正斌是省人民医院院长，但是同时，他还兼着卫生厅的副厅长。


“沈彤啊，她最近不太好，她的男朋友顾铨沉迷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被人抓到缅甸蹲水牢了……十一的婚礼肯定也黄了，”果然是手帕交，田甜知道的内幕不少，她笑着打趣他，“你不会有兴趣扮一下新郎官吧？”


“我有点事情，想联系一下她老爸沈正斌，”陈太忠咳嗽一声，按说他有直接打电话给沈院长的能力，然而他不得不考虑的是，沈院长跟朱秉松交称莫逆。


老沈当初差一点就被朱秉松连累了，总算还好，他在省人民医院从副院长到院长，足足干了十几年，在老干部中积攒下了相当的人脉，大家也就懒得动他。


“找沈正斌？”田甜奇怪地重复一遍，“你找她什么事儿，没准我能帮你问一问。”


当她听明白事情原委之后，苦笑一声，“这个事儿，找沈正斌未必方便，你最好是有了证据，那就方便多了……”


原来，龚亮找的这个门路，是真的不那么好走通的——四大医院的牌子在那里摆着呢，别说做鉴定了，签个字都要负责任的。


不好走通的门路，这家伙走通了，哪怕这件事捅到沈正斌那里，沈院长明知道里面有猫腻，那也必须要问一句，有证据没有？他必须维护医院的形象——这可是砸牌子的事情。


“证据……肯定有证据，那家伙保外就医之后，不敢回凤凰，那就证明他的病是假的，”陈太忠的推断有点不讲理，但逻辑上是正确的，那厮真要病了，他陈某人再是五毒书记，犯得着跟一个肝功能衰竭的家伙叫真吗？


当然，这只是推断，当不得真，于是他有点苦恼，“真凭实据我还真没有，主要是时间太紧，要不然我肯定挖出来那些证据。”


陈太忠确实是这么认为的，时间紧张——张汇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给他，他若不能第一时间做出报复，就算以后再找回场子，那都是大掉面子的事儿。


陈某人的自尊心极强，将面子看得格外地大，仙人让凡人扫了面子，那成什么了？


“哈，那也有变通方式啊，”田甜在电话那边笑，“你就忘了，你现在在什么单位了？别的不行，造一造舆论总是可以的吧，比如说……去找刘晓莉？”


田主播每天接触的都是媒体，这想法真是张嘴就来，陈太忠却是听得恍然大悟，“哦，我倒是把这个忘了……你还在小区吗？在的话，把电话给望男……”


刘望男得了他的授意，开始忙碌了，陈主任却是通过小董，查证一下龚亮保外就医，是否是实情——这件事要从龚亮身上做文章，就要把情况落实到位。


小董的消息渠道也很快，还不到中午，他就将情况落实清楚了，甚至他搞清楚了龚亮大致是通过哪一条线，从而保外就医的。


搁在往日，陈太忠就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了，不过他现在没时间，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反正他已经做好了安排。


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凤凰市那边传来消息，有个女人投水自尽，被路过的好心人救起，送进了医院，好心人在垫付了急救费用之后，悄然消失。


当然，这好心人不过是个托儿，倒不是怕碰到“X老太”这种讹人的主儿，而女人自杀之前，在岸边留了遗书，控诉这个社会的不公正。


原来这女人便是龚亮一案的受害者，她在“无意间”听说，龚亮居然被保外就医，不日将回到金乌，一时间就万念俱灰了，她不但害怕打击报复，更怕自己昔日被人那啥的事情，再次炒起来，所以就选择了以死抗争。


这东西其实有点经不起推敲，要死的话，她两年前就该自杀了，不过话在人说，她要说自己咬牙撑着，要看那些歹徒遭报……这个解释也算合理吧？


其实刘思维才最清楚，这女人舍不得死，她又不会游泳，就跳河这么一下，还是他砸出了一万块钱，女人才心动的，并且再三叮嘱，“一定要及时救我啊。”


刘望男操作的，就是此事，她是刘思维的堂妹，又是他的老板，安排此事最为合适，尤其是她跟十七这些人也熟，安排个人“见义勇为”然后消失啥的，真是小儿科了。


反正，凤凰是陈太忠的大本营，做点什么，都是太方便了，像医院那里，假病历伪造一下也简单，就说这女人抢救得异常艰难，好悬没救过来。


这件事虽然有针对性，但是大家并不怕造假，具备完全民事能力的人想要自杀，而且人家愿意多出钱，病历写得重点又怎么样？


医院不需要为此承担责任，道理很简单，没人会关心这女人是怎么救过来的，她要自杀是自己的选择，就算想再告龚亮，这病历都不可能成为证据——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可以炒作，博取大家的同情心。


再加上十七之流又找人又出钱、再隐隐地恐吓一下，相关的医生和护士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那根本不用问。


再然后，就是有热心群众打电话给《天南商报》的刘晓莉爆料，说是凤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刘记者敢说真话的名头，已经有不少人认可了，那么……凤凰这边有人打电话，自然也是正常的。


女人是在湖西和金乌的交界处，东山湖投水的，疾风厂的生产厂长张爱国恰好路过，他想起自己的老主任正在省文明办挂职，就给陈主任打个电话，表示自己认为，这件事跟精神文明建设很有点关系。


陈主任“惊闻”此事，禁不住大怒，哥们儿我在文明办狠抓精神文明建设，不成想大本营里出现了这种掉链子的事儿，于是他当然就要“表示高度关注”——这个可怜女人的自杀，是对咱们整个社会风气无声的控诉吖～


于是他直接就将电话打到了田立平那里，认为电视和报纸上，都该好好报道一下此事，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不管那个龚亮是否真的病了，可是这女人……她不相信政府了啊。


田立平接到这个电话，愣了好一阵，才沉声发问，“这个……一起很普通的自杀事件，你为什么要把它无限拔高？”


“因为我要敲山震虎，”陈太忠回答得明明白白，“那个龚亮是薛时风的表弟，薛时风是张汇的连襟，张汇现在跟我过不去，那我就要敲打敲打他。”


他自觉回答得挺有道理，高层的斗争，往往是通过下面激烈的事件来体现的，想当年他也是通过收拾范晓军的小舅子杨斌，使得蒙艺轻松地搞定范省长。


这个关系，好像有点远吧……田立平听得有点无语，其实他听说此事涉及张汇，也是有点头皮发麻，他知道那是杜毅面前的红人，田市长不是杜书记阵营的人，不需要刻意讨好张秘书长，但是对着干的话，他也有点忐忑。


不过，既然是分了阵营，他也不能拒绝陈太忠的请求——大家辛辛苦苦地拉帮结派，可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相互支持？


龚亮和张汇关系远，那就更没压力了，所以田立平也不介意答应下此事来，“行，那我安排他们报道一下，力度要大一点……可以向他们解释，省文明办在高度关注吧？”


“直接点我的名就行，”陈太忠可是个有担当的——事实上，要是不点他的名的话，都不能很好地恶心到张汇，“而且我会关注后续发展的。”


“这事儿……不会是在你的授意之下，发生的吧？”田立平笑着发问，他不是笨人，听到这里，哪里还会猜不到一些因果？当然，以两人的关系，他不怕问出来这话。


“呵呵，反正是自杀，又没什么人需要负责，”陈太忠听得就笑。


“你这歪门邪道，还真不少，”田立平听得也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小陈能算计出来的，他自然也能看出来，这事儿不需要什么人负责，所以就算是假的，报道一下也不会有责任。


当天晚上，凤凰电视台就播出了这个节目，由于是赶制的，没有什么很及时的图像报道，镜头大多数是在医院里，不过女主播倒是很忠实地念了稿子，“……这件事情，引起了凤凰市科委副主任、现挂职于省文明办的陈太忠副主任的高度关注……”


“我操你大爷，陈太忠！”好死不死的，薛时风正在家里吃晚饭，看的还就是凤凰台，猛地听到这则新闻，抬手就将杯子摔在了地上……

第2419章 咄咄逼人（上）


跟其他的媒体相比，电视在新闻播报的及时性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天南商报》和《凤凰日报》的稿子还在校对的时候，凤凰市电视台就已经率先做出了报道。


薛时风并不知道，除了电视台，还有其他媒体也即将做出报导，不过他一见这则新闻，就算是用屁股想，也知道陈太忠这是来者不善。


张汇刁难文明办的事儿，薛书记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自然猜得出，姓陈的这是恶意报复，要不然，龚亮都被保出来三个月了，也没听谁有什么反应，偏偏地，就在这两天，这女人就想起来跳河了？


保出龚亮来，薛时风确实是出了力了，虽然他恨不得自己这个表弟早死早超生，但是亲戚终究是亲戚——好吧，就算官场中“亲情”二字比较扯淡，可是当年在金乌的时候，龚亮对这个表哥，也是鞍前马后地服务，帮县委副书记办过那么两件不合适出面的小事。


事实上，龚亮被抓获的时候，蒙书记要走的消息就甚嚣尘上了，到后来，蒙艺不但走了，杜毅还升任省委书记了，薛时风就觉得压力小了很多。


可是，官场的压力小了，来自家庭的压力反倒是大了，他母亲也知道蒙艺走了，就要他出手搭救这个表弟，他的姨妈更是隔三差五就过来哭哭啼啼，到最后他终于扛不住了，心说我不让龚亮回来，应该就没啥大事。


事实上，薛书记的心思，更多是放在自己该怎么活动就能复出的上面，他到档案局之后，原本以为这辈子八成就这样了，不成想还不到一年，天南的局势大变样，他的连襟张汇更是成了正厅的省委副秘书长——那么，他复出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当然，他也明白，眼下的凤凰是章尧东的天下，张汇又不是个鲁莽的主儿，不可能直接点名要人，那么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暂时蛰伏。


饶是如此，他家两口子跑张汇家，跑得也相当勤快，两连襟的关系一般，但是那姐妹俩关系好，时不时地就探讨一下薛时风的前途，但是张汇从来都不肯给个确定的答复，着了急就反问一句，“你以为我是邓健东啊？切……就是邓健东，也很少对凤凰指手画脚。”


薛书记在默默地期盼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声春雷，不成想这春雷没盼到，反是晴天来了一道霹雳——陈太忠要拿龚亮保外就医做文章！


“必须要跟张汇说一声了，”薛时风定一定神，站起身走向屋角的小茶几——那里摆着座机，这场碰撞才刚刚开始，连那女人都在新闻里发话了。


当时的她才被“急救”醒来，听起来很有点奄奄一息的味道，但是言语中却是流露出不屈服的意思——虽然，她的头像还被打着马赛克，“你们救得了一次，救不了我十次，不给我个说法，我早晚要死给你们看……”


麻痹的这话也能上电视，宣教部的人都是吃屎长大的吗？薛书记那是相当地无语了，金乌那种县电视台，也不敢这么播呢——当然，他很清楚，这是某些人想借此将事情挑大，这不过是一封战书罢了……


陈太忠在下午的时候，也接到了刘晓莉的电话，凭良心说，刘记者此前并没有得到来自陈主任的任何暗示，但是她一听对方爆料的内容，心里就有数了，而再一想，爆料的热心群众来自于凤凰，这里面的味道，真的不需要再多说。


当然，这并不是陈主任不相信她了，刘晓莉心里非常明白，这个形式是应该有的——不得不承认，她近年来虽然行情大涨，但是陈太忠的行情涨得更快，两人之间身份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倒是扩大了。


这个事实，真的是有点可笑，但是刘记者自从经历了被精神病之后，人生观、世界观就有了里程碑一般的飞跃——逆境总是发人思索催人成熟的，所以她就很自然地向陈太忠请示，我这个报道，合适不合适发？


这个答案会是什么，那也毋庸置疑，但是刘晓莉还有别的问题，她想把这篇报道也做成系列的，要做后续报道——起码要分个上中下三篇。


按说，像她这么频频地发跟主旋律不符的报道，是做记者的大忌，但是她眼下有人撑腰，不发白不发，这种机会，以后可能都再不会有了，那还不赶紧抓紧时间，在业内捞足资本？


是的，她想去涂阳一趟，到监狱里了解一下情况，了解一下这个龚亮，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出狱的，正当的，抑或是非正当的。


陈太忠对这个请示，必然要表示出支持，他没时间去琢磨这里面的猫腻，但是有人愿意帮他冲锋陷阵，他自是欢迎的，“明天九点以前，来我单位吧，我派个人跟你过去，省得你吃了亏。”


第二天早晨，陈太忠就拿到了当天的《天南商报》，金牌刘记出手，自然又是商报的头版，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文章，刘晓莉就找来了。


“你的报道不错，现在的社会，就需要这样有良知的媒体，有你这样敢于说真话的记者，来监督政府的运行机制合理与否，”当着打扫卫生的郭建阳，陈主任异常肃穆地点点头。


当然，他的支持，并不仅仅是体现在口头上，下一刻，他就拿起了电话，“我看一看，有没有人愿意跟你一起去一趟……哦，商巡您好，我现在有点问题，想跟您请示一下，不知道您有时间没有？”


这商巡便是伍海滨的爱人，文明办的副厅巡视员商翠兰了，陈某人知道，想对付张汇，将自家的阵营壮大，是必须的。


“我又不是领导，小陈你不用说请示，”商翠兰细声细气地回答，巡视员是非领导职务，她虽然级别高于陈太忠，但是却中规中矩地不摆领导的架子，“那你过来吧，过一会儿可能我就有事了。”


她虽然是女人，但是到了她这个级别和岁数，说话可谓是字字珠玑，“可能有事”其实更可能就是无事，不过就算如此，谁又有胆子去戳穿？


于是，陈太忠就带着刘晓莉过去了，商翠兰听完事情原委之后，微微一笑，抬手拍一下手边的报纸，“《天南商报》是吧？我正在看呢，嗯……你们行使了舆论监督的权力，不过我是非领导岗位的，也不好安排人跟你去涂阳的省第四监狱，小陈，你带她去找洪涛吧。”


洪涛……那不是跟你不对付吗？陈太忠听得有点茫然，洪涛是省文明办分管调研的副主任，但是他对洪主任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老洪似乎不畏惧商翠兰，而且屡屡挑衅。


商翠兰似乎看出了他的迷茫，于是微微一笑，“我自己有事去不了，又不能指派别人，提个建议，你要是不采纳……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那就……去找洪涛吧，陈太忠只能这样想了，商翠兰在文明办不算高调，也能把自己放在非领导岗位去看，但是……她说话还真是有点底气，称呼陈太忠也是小陈长小陈短的，不过这也正常，谁让她是伍海滨的老婆呢？


九点以前，洪涛也在，听陈太忠说明来意之后，他微微沉吟一下，“监狱管理局这帮人，不好打交道，我配合你没问题，不过你最好能联系一下康主任，他对司法厅比较熟悉。”


“其实，小刘就是想了解点情况，那边不要太抵触就行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实事求是就好，找康主任的话……四监那边的人，没准会有点不必要的压力。”


“嗯？那好吧，”洪涛点点头，他倒是没怎么多想，抬手就抓起了电话，“我叫姚平去吧……要派车吗？”


姚平是调研处的副处长，可他是文明办不多的副处级的副处长，文明办的处室都是副处编制，也就是说，处里的一把手才是副处。


他这个副处的副处长，就相当独特了，调研处三个副处长，宋颖和柳青云都是正科级别的，不过这个也正常，因为他本身兼着省精神文明建设研究会的副秘书长。


洪主任派姚平去，就算很给面子了，整个调研处里，也就是处长张锋，能隐隐大过他，然而，陪个小报的记者去调研，张处长出面的话，就太过兴师动众了一点。


姚平这人行事，有点吊儿郎当，听说是陈主任指派的任务，来的又是背靠陈主任的刘晓莉，他就非要从单位磨辆车才肯走，尽管刘记者表示，她可以从报社借辆车。


这么一来，就耽误了点时间，两人离开不到一刻钟，陈太忠又接到了随遇而安的电话，“陈主任，监狱也有写头啊……让我跟小刘一块儿去涂阳吧？”


随遇而安早上的工作就是看报纸，补充知识的同时寻找话题，看到刘晓莉的稿子，再一看是发生在凤凰的事情，马上就抬手打个电话，知道她已经坐上了文明办的车，在前往涂阳的路上了，心红眼热之下，就打个电话给陈主任。

第2420章 咄咄逼人（下）


你真是哪儿热闹往哪儿挤！陈太忠对老随的感觉，是犀利有余而控制不足，这家伙不像刘晓莉那么听话，让干啥就干啥，不是特别听使唤。


而且，刘晓莉算是脑门刻字的陈系人马，可随遇而安作为一个时评家，保持一份超然的地位，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陈主任认为，自己应该把事情跟老随说明白，以免到时候万一有事，他不便出手搭救，“这篇稿子可能涉及到省委副秘书长张汇，他是杜书记的红人……你确定要参与吗？”


“……”随遇而安登时就沉默了，他再卖弄自己不畏权贵、卓尔不群，听到事情涉及省委书记，腿肚子也要转筋——事实上，时评写得越多，越明白体制的威力，杜书记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他丢掉饭碗，甚至去吃牢饭。


但是，他还是舍不得这个题材，而且，此事涉及的只是张汇而不是杜毅，更而且，张罗此事的陈太忠也很大能，所以他略略犹豫一下，就做出了决定，“我先跟着去现场了解一下情况，回来以后该怎么写，您可以指示我嘛。”


“那随你了，”陈太忠挂了电话，又给姚平去个电话，安排一下，坐在那里暗暗感慨，现在的人投机取巧、见缝插针的能力，真是一个赛一个。


老随你也不过就是想掌握第一手材料，回来之后看风头行事，可偏偏还要说得这么漂亮——听我指示……风头不利的话，就算我肯指示，你会写吗？


不过，就算随遇而安不疼不痒地说两句，张汇也只会更被动吧？陈太忠想到自己这反击的手段是如此犀利，禁不住有点自得。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他低估了张汇的忍耐力，他这边没命地折腾，张秘书长那边却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刘晓莉是在中午十一点半抵达第四监狱的，那边听说来的是《天南商报》的记者，根本就不带搭理的，以保密制度为借口，就要撵人走。


在这个时候，姚平挺身而出，说我是省文明办的，我们领导高度关注此事，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大家通融一二哈。


他这话一出口，再加上那辆虽然比较破、但车牌明显是省委序列的桑塔纳，第四监狱的人登时就缩了，验看一下他的证件，这就到了十二点……大家先吃饭吧？


吃了人的嘴短，拿了人的手软，刘晓莉不跟他们一起吃饭，姚平在这一点上也不含糊，说是我此来就是配合刘记者的，她若是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四监的一干人等纷纷表示不能理解，更有那甚者，就很奇怪地当面指出了，“姚处您不要这样嘛，这个刘记者……她也得配合您的工作吧？”


对四监的人来说，姚平虽然只是副处，却是扎扎实实的省委机关的领导，对的还是宣教口，《天南商报》这种野鸡报纸，就算再大牌的记者，还不是得听你的？


但是姚处长有苦自知，他今天折腾着要派车，可不就是因为这个吗？文明办里，是个人就知道，陈主任跟张秘书长扛上了，他也知道一二。


像今天的差事，初开始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拿起《天南商报》扫两眼，看一看那篇文章所讲述的内容，他就知道了，自己这趟涂阳之行——麻痹的这是要招惹张汇啊。


姚处长肯定不愿意来四监，然而洪涛和陈太忠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是想拒绝也没胆子，所以才要单位里派车，将来别人歪嘴，他也好说明自己出的是公差。


那么，他当然不怕宣传，自己是听刘晓莉的——这样主次颠倒的做法或者会让他被小看，但是，这不是没办法吗？一时的小看，总要强过被人记恨……


陈太忠从一大早就开始等，等待张汇那边传来的消息，事实上，他认为昨天在凤凰电视台播出新闻之后，张汇就该知道消息了，薛时风不可能对这个消息无动于衷——不得不说，他的猜测符合事实。


为了给张汇一个难堪，陈太忠甚至有意没在单位呆着，而是去外面转悠了，想到凯利大酒店那里，还欠着自己一个说法，于是就到那里走一趟。


上次他在这里折腾得太狠了，这次才一进来，就有服务员认出了他，他走到游泳馆，“你们大堂经理在不在？”


“在呢在呢，”游泳馆的人员更认识这位了，抬手就要去摸电话，不成想那大堂已经一路小跑过来了，他满脸堆笑，“陈主任来了啊，上次的事儿，查清楚了，还说这一半天要联系您呢。”


“这次态度不错嘛，”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次这家伙傲慢得一塌糊涂，这次却是一副孙子模样。


“上次失礼了，您多包涵，”这大堂赔着笑脸，心里却是不无腹诽：我说你都是这么牛逼的干部了，还专拣我这小人物的痛处戳——这不是一个处长的气度。


他现在是真的知道，上次大闹游泳馆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了，上次陈主任走了不久之后，于总就回来了，听说事情经过之后，气得就是一拍桌子，“你这家伙……知道差点给我惹多大麻烦吗？”


这于总本是贩夫走卒之辈，因为赶上了时机，一路就坐大了起来，先是摆地摊挣钱，然后大家都摆地摊的时候，他就盘出去摊子，凑钱买了黄面的，黄面的开了两年，又高价卖出去，买车跑长途，再然后又是开歌厅。


总之，他总是能在别人意识到商机前下手，等大家都开始搞这个的时候，他就高价出让手里的产业，凭着这身运气，他白手起家，又靠着贷款，现在居然撑起了这么大的门面。


于总搭上穆海波，也是纯粹的运气，凯利大酒店开业不久，蒋世方带着穆海波来素波，由于蒋书记已经离开了天南官场，回来办的又是私事，所以就低调地进驻了这家新酒店。


他发现之后，立刻殷勤招呼，后来去过天涯几次，也是带了天南的土特产去看望蒋书记，并不提办什么事儿。


这算是个有心人，蒋书记在天涯威风八面，可是天南这边基本上都没啥存在感了，于是就觉得这小伙子做事还行，当然，蒋书记是高高在上的，一来二去的，穆海波跟他就处得不错了。


要不说这于总的运气，真不是吹的，他烧几把冷灶，居然硬生生地等到了蒋省长回天南，那么，他在蒋省长的眼里，就算比较值得信赖的人了——遗憾的是，蒋君蓉对他实在不感冒，不过这也正常了，蒋主任眼里放不进去他。


上次穆海波安排于总做假证，堂堂省政府大秘这么安排，他对陈太忠就有耳闻了，后来又听说，那家伙当天晚上为了保护外宾，赤手空拳地放翻了七八个豆奶小偷，其中有人连肩膀都砍下来了。


对搭上蒋省长的于总来说，官不可怕，混混也不可怕，但是既是官又是混混的，还是特别能打，那就可怕了，尤其穆大秘后来还说过，这家伙登黄家的门儿，就跟去自己家一样。


这种人在宾馆里丢钱了，自己的大堂还牛逼哄哄，于总真是……不知道该说啥好了，不过他在蒋省长那个圈子里，基本上也类似半个干脏活的，有些事情他心里有数，却是不能跟别人说。


反正这大堂知道自己惹祸了，还好后来陈主任拿了八千五走人了，现在人家来打听结果，他自然要端正态度，“去我办公室谈吧？”


就凭你，也想请动我？陈太忠真是懒得理他，不过想一想自己今天出来，是消磨时间来了，于是哼一声，“这次你不说我是讹诈了吧？”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处长！大堂心里暗骂，脸上依旧堆着谦恭的笑容，“我还年轻，不懂事口不择言，陈处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


一边说，他一边向身边的服务员使个眼神：那意思很明白，我陪此人上房间坐一坐，你小子麻利点，赶紧通知于总。


陈太忠也看到了他这眼神，于是微微一笑，“我比你还年轻呢，好了，你也别发信号了，你们这儿没有茶社吗？”


说穿了，他还是不跟此人对等交往，不过大堂也没别的选择，带他去了一个大包间，就开始解释那天的事情，说到一半的时候，于总匆匆地赶到。


发生在游泳馆里的失窃，果然是内盗，原本是一个男服务员悄悄偷客人的钱财，他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所以每次都是只拣钱多的客人下手，而且只拿几张，也不动物品。


不过后来这服务员跟领班闹了矛盾，走人了，临走之际，将自己的心得悄悄地告诉了一个女服务员，那位没控制住自己的贪欲，拿几张之后，觉得拿得少，又拿几张，最后……索性就一锅端了。


当然，于总重视的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这女服务员已经被抓了，但是没向外面公布，陈太忠听到这里，禁不住长叹一声，“精神文明建设，果然任重而道远啊……”


“那是那是，”于总笑着接话了，他长得矮壮粗黑，穿着也很普通，偏生是一双眼睛机灵无比，“以后省文明办有什么活动，我们凯利绝对大力支持。”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思却是在嘀咕：张汇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啊……

第2421章 热点访谈的到来（上）


陈太忠错估了张汇的心性，张秘书长不是沉得住气，而是牺牲得起。


不得不说，陈某人反击之快速和凌厉，令张汇也咋舌不已，以他的智慧，自然知道那女人为什么投河自杀——我说，蒙艺都走了，姓陈的你不知道适当地退让，却偏偏这么搞，真的是要同我不死不休吗？


当然，他是这么想的，但是对咬牙切齿打来电话的薛时风，他却相当地不客气，“不是我说你，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副处的命……十五年的徒刑，还有几个死刑，你敢在第一年内就保人出来，你的脑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好像我保人的时候，你也同意了啊，薛书记听着自己妹夫的谩骂，却是不敢回嘴，他知道对方做人功利得很，“我这不是想着，蒙艺走了吗？妹夫……陈太忠这么搞，是不整死我罢休啊。”


“这是你自己找死，”张汇不满意地哼一声，妹夫？就你这点政治智商，也配当我姐夫？不过，他一点不表态也不可能，“从现在，你沉住气，陈太忠干什么你都忍着……我倒是要看他，是不是能折腾出花儿来，对了，也别给我打电话。”


“不会吧？”薛时风听到最后一句，登时就石化了，“你是说，他还敢监听厅级干部的电话？这性质就太恶劣了。”


“他是个什么人，你不比我清楚？”张汇紧咬着牙关发问了，“假自杀都玩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接下来有什么事儿，你让阿岚的姐姐跟她说，你不要主动联系我。”


电话挂了，但是电话两边的人都清楚，张秘书长这么说话，已经存了同连襟划清界限的心思——薛时风的政治智商，并不像他连襟说的那么不堪。


张汇确实是这么想的，原本他也是出于好心，想为连襟松绑——不然老婆聒噪得也有点受不了，但是凭空遭遇到如此凌厉的反击，他终于切身地体会到，这陈太忠是如何地蛮横和不讲理了。


当然，张秘书长不会因此就怕了陈太忠，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必须要同薛时风保持距离了，以确保龚亮的事情折腾得再大，也最多在薛时风那里戛然而止。


所以说，薛书记认为的“连襟很功利”，确实有他的道理。


但是张汇并不这么认为，在他的心里，自己这个连襟眼界不够开阔，行事手段也稍嫌粗鄙——不粗鄙能有龚亮这种表弟吗？


所以，他愿意帮薛时风是人情，不帮的话也是本分，恨只恨陈太忠那厮，在自己见过他之后，居然大肆在文明办宣传，说我张某人吃过他的亏……麻痹的，我啥时候吃过你的亏了？


没错，张汇这次出声阻拦稽查办的事情，固然是要平靖家庭，为薛时风松绑，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想向别人证明：我一点不怕陈太忠！


他这么想也是很正常的，官场确实是个很奇妙的地方，有时候，面子这玩意儿就是个虚得不能再虚的东西——利益才是扎扎实实的，但是有时候，面子还是重中之重，毕竟这代表了包括靠山、人气、行情等元素在内的综合实力。


当然，他是不会想到，自己当时对陈太忠太傲慢，才激起了陈某人的反弹，在他想来，自己当时的行为是再正常不过了：我堂堂一个正厅，点一个小处长的名……不可以吗？


而现在事态的发展，已经背离了他的初衷，他现在考虑的，已经不是帮薛时风松绑了，看陈太忠那尿性，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主儿。


不松绑就不松绑吧，张秘书长对自己那连襟也不是很感冒，但是有一点他必须坚持，那就是他张某人的面子，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扫的。


那么，他跟薛时风划清界限的行为，就很正常了——唯有彻底撇开姓薛的，他才能在对上陈太忠时，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说到底，薛书记的前程加上亲情，也不及张秘书长的面子重要。


不过张汇也知道，这通电话下来，两人之间原本就不多的亲情，怕是荡然无存了，所以他的心情也有点复杂，今天中午，他又接到了老婆的电话。


“有记者去四监了，还有文明办的人？去就去呗……那是我管得了的吗？”他的情绪真的不好，但是犹豫一下，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终究是亲戚一场啊。


“让他们先躲着，不见人呗，这个薛时风……啧，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连扯皮都不会，这个县委副书记，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当上的。”


“妈了个逼的，老子扯皮比他在行，”薛时风听到自己老婆转述来的话，气得张嘴就骂，“不是我笑话他，他一个不接地气的副秘书长，知道基层工作该怎么做吗？操的，我不是不会扯皮……我他妈的是不知道，这种形势下该不该扯皮！”


不管这连襟俩怎么隔着夫人对骂，由于有了张秘书长的授意，刘晓莉的涂阳之行，肯定不会收获什么了，相关的责任人不是出差就是联系不上……啧，采访无法开展。


四监的人这时候也知道了，这是省里有大能在碰撞，这种情况，官场中人趋吉避凶的本能就充分的显现了出来，刘晓莉和姚平吃完午饭，在车里简单地休息一下，下午再去四监的时候，才发现能做主的全出门了，想要找的责任人，也是一个不见。


刘晓莉见状，也没了脾气，说不得打个电话给陈太忠，把自己这边遭遇的情况汇报一下，“老板，咱们这是……坚持下去，还是走人？”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这个年轻的副主任，作为指导她行动的舵手，行事的指南了。


她临来之前，是得陈老板授意的，知道四监的哪个渠道出了问题，但是这消息，陈太忠也是得自小董，可靠性不容置疑，可终究没有光明正大的来源。


“啧，”陈太忠也在头疼，他做了足够的准备，迎接张汇的反弹，但是人家弹都不弹，这让他感觉有点狗咬刺猬的味道——无处下嘴啊。


这一刻，他真的感受到了，蒙艺在天南的时候，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这张汇真的很扯淡，不过就是一个正厅，还不是主政一方或者一个行局的老大。


然而，这家伙再不抵事，终究是杜毅的心腹，想要收拾这家伙……绕不过杜毅啊。


也就是因为有这个靠山，所以姓张的敢无视我的挑衅！陈太忠想明白了，但是就算想明白了，他依旧是无可奈何，杜毅在天南正是得意之时，怎么会容得别人轻易动他的干将——张汇的脸都挺难打了，就别说打杜毅的脸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必须……从长计较了，陈太忠很不喜欢“从长计较”这四个字，他一向认为报仇要趁早，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恩怨分明快意恩仇，但是，他再不喜欢又怎么样呢？眼下是形势比人强，这口气不忍也得忍了。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猜出来了，张汇这是打算牺牲薛时风，换得自己的主动了，当然，这牺牲应该是有限度的。


你出了题目，我就要做的！陈太忠原本就是愈挫愈坚的性子，心说哥们儿为官这么久了，从来没打过一场面对面的攻坚战，那么……就让你做我的磨刀石吧。


没错，陈某人真的缺少打攻坚战的经验，往日里他的气运过于强大，很多事情还没到攻坚的阶段，就迎刃而解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例子太多，通过堂堂正正的手段、有目的地正面攻陷某个目标，他还没有做过。


“你在涂阳呆着，要是姚平不满意，让他先回来，”这一刻，他的语气异常地严肃，“何去何从，由他自己选择……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


姚平就在一边听着呢，陈主任那严厉的声音，不用刘记者转述，他就听得到，一时间他真的有点为难了。


但是这个时刻，不是他多想的时候，几乎在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眼下若是离开，必然会得罪陈主任，而他若是不离开，未必能将张秘书长得罪成什么样——姚某人现在可是上命在身，身不由己的。


于是，涂阳这边就算暂时安定下来了，但是陈太忠依旧在犯愁：张汇这家伙个头不大，但是他身后那位个头挺大，不好啃动吖……靠，这有组织的人，就是难搞！


就在这个时候，话痨荀的电话又过来了，陈主任真是有点腻歪，“我说老荀，联系电话这些我都给你了，我这边事儿真的多，你这屡次三番地骚扰……我说，不光主席、总书记是领导，处长也是干部。”


“哥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呢？”荀德健操着一口北京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我这边联系得挺顺利的，不过，中视二台想要采访我一下，说是参展四大时装周，意义重大……我是琢磨着，是不是该提一下咱驻欧办呢？”

第2422章 热点访谈的到来（下）


荀德健这家伙，看似做事不靠谱，但其实还真不是那么回事，按说他被北京的媒体追捧，早就应该迷得不辨东西了，但是他心里明白，这样的追捧只是一时的。


作为荀家的私生子，他能做的，不过是帮国内服装界跟米兰那边搭一下桥，此事听起来意义重大，也能交好国内个别商家和设计师，但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这桥一旦搭起来，可就没他什么事儿了，他只能将桥越搭越宽，想要借拆桥来要挟人可不现实，毕竟米兰时装周组委会不是他家开的——就算是他家开的，他也不过是个私生子。


所以他绝对不愿意丢了陈主任这条线，而且老陈现在虽然挂职走了，但是听北京这帮人说，人家的行情没坏——大陆最年轻的正处，所以他反倒要借这个机会，巩固一下两人的交情。


“当然要提啦，”陈太忠知道，中视二台是经济、生活和服务频道，论影响力，差了一台不止一点半点，而且还有很多软广告性质的有偿新闻，不过就算这样，能上中视二台，也是对驻欧办成绩极大的肯定。


“你跟老袁联系一下，看他还需要些什么形式的宣传，”陈某人对自己人，从来都是照顾有加，“你这个搭桥，本来我们驻欧办建议的……反正你用心干，亏不了你。”


“袁主任可是想请二台去法国采访他呢，”荀德健听得就笑，“他脱不开身，不过中视的人哪里是那么好请的？不赞助费用，那人家就得自己安排时间。”


这话一点不假，驻欧办就算再有卖点，想请中视的人过去，也得支付费用，否则的话，人家不是不去，但那就是中视自己的安排了。


而袁珏虽然主持驻欧办工作，也沿袭了陈主任的各项政策，但是他的魄力真的没有陈太忠大，这种钱他不敢花——说白了，他弄钱的本事不如陈老板，弄不来钱，怎么敢乱花？


“这钱怎么能省呢？你让他出点钱，就说是我说的……算了，我自己给他打电话吧，”陈太忠挂了电话，计算一下巴黎和北京的时差，抬手才要拨电话，猛地手一僵——嗯，出钱……请中视的人？


“我倒是要看张汇你撑到什么时候，”他拨弄一下手机，又选了一个号码打了过去，“于总你好，我天南陈太忠啊……最近活儿怎么样？”


“能怎么样，就那样呗，”于总笑一笑，电话那边隐约有噼里啪啦的响声，很显然，她还是在牌桌上，“倒是你家小雅，生财有道，忙得人影都不见……起码过手七八十个学生了，她要买新房子，买奔驰500了。”


现在八月底，高校招生基本完毕了，马小雅能接的活儿也不多了，但是这个时候接的活儿，那油水肯定不小，所以她忙也正常的，连来天南的时间都没有。


“她再忙，那也是小打小闹，挣个辛苦钱，哪儿赶得上于总你？”陈太忠笑一笑，他对马主播的动向还是比较清楚的，“对了于总……能不能请《热点访谈》栏目的人来一趟天南，费用好说。”


“哎呀，这个你找小苏吧，”于总拒绝了，但是她拒绝得言之有物，“没有真凭实据找上门要曝光的，行情价都是十万，不过你要找她，栏目组随时就下去了，我出面的话，保不齐就耽误你一半个星期……你耽误得起吗？”


“得，那我还是找她吧，”陈太忠也不矫情，笑一声挂了电话，其实，对北京南宫毛毛这类人，他的印象还是不错，这些人初开始给人很难打交道的感觉，但是真交往得好了，人家说话做事也都挺痛快的。


当然，这个交往得好，首先你自身底版得硬，有钱有势那是必须的，而陈某人有钱，在天南和碧空也有势——像帮碧空的刘骞，可不也是从南宫的圈子里领的任务？


然后他就一个电话打给了苏文馨，苏总略略问一下情况，二话不说就应承了下来，“太忠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既然你着急，这十个我先帮你垫了，最迟明天中午到素波，怎么样……苏姐够意思吧？”


“成，这份情我领了，回头得空，我请你去阿拉斯加钓鲑鱼，”陈太忠笑着回答。


“记得你的话啊，不过太忠……你说的这个事情，采访可以，未必能上去，”苏文馨很认真地解释，“除非能曝出猛料，你知道吧？”


“这我明白，”陈太忠笑着挂了电话，心说就算他们曝不出猛料，我也能给他们找点猛料出来。


苏文馨在中视的能量，还真不是盖的，第二天上午十一点，《热点访谈》栏目组的人就下了飞机，陈太忠没有出面，而是让远望公司的老板袁望出面接待了——他要是出面，就太没有大局感了。


袁望也是从北京混回天南的，一口京腔说得倍儿溜，接了来人之后，这帮人也挺敬业，在机场随便吃点东西，等到托运的大包小包出来之后，就直奔涂阳而去，连素波市区都没进。


刘晓莉和姚平还在涂阳呆着呢，不过第四监狱的人打定主意要拖了，所以这边进展不大，直到下午四点，《热点访谈》栏目的一行三人出现了。


四监的人一看，又来几个，还扛着摄像机，这下可就不干了，上前就推推搡搡地，“我说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带摄像机来的，赶紧走啊……信不信我把你机子没收了？”


“我们有新闻采访的权力，”带队的这位也是见多识广了，知道有些人没办法讲道理，说不得摸出一个塑封卡片来，“《热点访谈》的，这是我的证件。”


“我操……”阻拦的这几位，就是四监出来垫背的，没啥大背景，一听是《热点访谈》栏目组的，脸色登时就是齐齐一变，有人连脏话都骂出来了。


其中有一个老一点的，比较沉得住气，拿过来证件看一看，发现是一次性冲压成型的卡片，上面台标、照片、编号应有尽有，凹凸有致，根本不可能假得了。


“咝，”此人倒吸一口凉气，知道这是要见真章了，总算他也知道，自己就是替领导挡灾的，说不得苦笑一声，“原来是中视记者，那欢迎了，不过监狱有保密制度……你们得去厅里办一份儿采访许可证。”


《热点访谈》的这位应付这种局面倒也拿手，闻言就是冷笑一声，“要去办许可证……这是监狱长的意思，还是政委的意思，还是说就是你的意思？”


这就是扯皮了，一边拿着制度说事，一边却是拿着中央媒体的气势相压，要将责任落实到人，三言两语肯定说不出个结果来。


可是这么一折腾，不但监狱长和政委知道了消息，几乎在同时，监狱管理局和司法厅那边也接到了消息，大家登时就晕了——什么，《热点访谈》栏目组跑到第四监狱了？


对这个栏目的杀伤力，大家真的太清楚了，这东西甚至能影响到正省级官员的命运——虽然事情通常不会像表面上显示的那么简单，但是作为风向标却是有余的。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康楼电最先被骚扰了，打电话的正是司法厅的对口副厅长，“老康，你这可是有点那啥……我们这边积极配合你们文明办搞访谈，你们那陈太忠，怎么就把热点访谈的人搞来了呢，这是兄弟单位该做的事儿吗？”


“不能吧？”康主任一听，也有点晕，可是一听是第四监狱，心里就明白了，这十有八九就是陈太忠搞的，但是他肯定不能认不是？“我找陈主任了解一下情况。”


司法厅的人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并不是特别能确定，热点访谈的人是陈太忠喊来的，他们只是知道，《天南商报》的刘晓莉昨天就到了涂阳，而她是陈太忠的人，更别说文明办的姚平也过去了，所以他们有这样的猜测很正常。


可是放了电话之后，大家又汇总一下情况，就认定有九成九的可能，人是陈太忠叫过来的——接待热点访谈栏目，并且派车护送到涂阳的，是天南远望公司的，这远望公司，跟陈太忠关系也非同一般。


这麻烦可就大了！司法厅的人没怎么遭陈太忠祸害过，但是眼前的情况已经说明，此人是何等的大能了，当天《天南商报》在涂阳吃了软钉子，第二天更狠的《热点访谈》就过来了。


请得动热点访谈的人，这不算什么，但是能将人随叫随到，那在北京城的势力，绝对不可小看，于是大家就要扒一扒——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能惹得这种人物大怒？


“不就是个保外就医吗？”众人正有所不解，不成想康楼电私下向其打问龚亮的那位反应过来了，“这个好像是对着某个领导去的。”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别人也从凤凰打探到了消息，一时间，想找关系让陈太忠捂盖子的人登时就熄了这份心思：我操，人家剑指张汇呢……

第2423章 局面失控（上）


由于大家愕然地发现，此番《热点访谈》栏目组的到来，其实是涉及了陈太忠跟张汇的斗法，于是就有人纷纷地改变态度。


像司法厅副厅长、监狱管理局局长周铭的反应，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周局长原本打定了主意，是要避开中视的人。


同时，他积极联系跟陈太忠有关的人，想让其从中缓颊一下——你不喜欢某人的保外就医，咱可以再把他弄回来嘛，相关的责任人……也可以低调处理嘛，什么事情都可以坐下来谈，何必搞得这么兴师动众呢？


但是，自打知道那保外就医的家伙，有个副处的表哥，而那副处又是张汇的连襟之后，周局长直接给自己的司机打个电话，“准备一下，五分钟内，启程去涂阳。”


这时候，他宁可对上热点访谈的人，也不愿意留在素波，对上中视的人，只要积极诚恳，表示愿意深挖漏洞改正错误，也未必会有多大的事情——起码他态度端正不是？


正经是他若敢留在素波，那就要面临陈太忠和张汇的夹击，就算那两位不是直接面对他，但是那两者在激烈碰撞之时，很可能就直接殃及了他这条池鱼了——不管怎么说，他是四监的顶头上司、直接责任人，想躲都躲不开。


周铭并不知道陈太忠到底有多狠——没准就是借了凤凰科委一举成名，但是人家敢摆明车马跟杜老板的红人张汇叫真，这就不是一般的处级干部敢惦记的，而且，那厮用热点访谈就跟用自家人一样，要说没点底气，谁信呢？


好吧，说得再明白一点，彻底吓坏周局长的，其实是凤凰科委现任一把手，那是许绍辉的儿子，而且听说……这正副主任之间，关系很好。


这么大的一盘棋，他哪里敢掺乎？想一想可能涉及到了杜毅和许绍辉的恩怨，他腿肚子都是软的……爷惹不起你们，爷去承认错误还不行吗？


司法厅和监狱管理局，办公的地方相隔不远，周铭下了楼走进车里，司机才缓缓地提速，猛地又放开了油门，“吴厅长的车……”


一辆奥迪，正缓缓地从大门驶入，司机视线好，一眼就看清楚了，周铭奇怪之下探头一看，果不其然，正是司法厅大厅长吴朝晖的座驾。


厅里老大驾到，就算周局长再着急离开，也不得不下车，走上前去打招呼，“厅长来了？请问有什么指示？”


吴朝晖放下车窗，也不下车，就那么皱着眉头看他两眼，又看一眼迎面驶来的奥迪车，“周铭你这是……要出去？”


“涂阳那边有点事情，我赶去协调，”不管谁拦车，周铭肯定是要走的，所以他也不怕说，而且他相信吴厅长也能明白自己的苦衷，“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向厅里汇报。”


“第四监狱的事儿吗？”他不怕说明白，吴朝晖当然就更不怕说了，“正好，我也要过去了解一下情况，你上我的车吧。”


啧，合着着急跑路的，不止我一个啊，周铭明白了，这吴厅长是他的老大，所以他很清楚对方的来路——吴厅长不属于省里什么大的派系，严格说起来，是属于南下干部系的。


天南官场有那么两句话，一句是“正林的天下凤凰的党”，这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后面还跟着一句呢，“南下的干部后娘养”——真要归纳起来，吴朝晖勉强能算到郑飞一系里。


蒙艺跟郑飞家也有瓜葛，蒙书记甚至不敢招惹郑飞的大儿媳简泊云，所以在蒙艺当政的时候，吴朝晖的日子过得还行，不过等杜毅上台，他就艰难了一点。


然而，郑飞一系虽然衰败了，在京城也有不少故旧，如非必要，杜书记也不会搭理一个小小的司法厅厅长。


周铭上得车来，一声不吭，吴朝晖也不吱声，车前面坐着的司机和秘书更不敢出声了，车里就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快出市区的时候，两辆警车拉着警报追了上来，为吴厅长的车开道——由此可见，他这走得也是仓促无比，开道车现在才追上来。


“联系上陈太忠了？”吴厅长猛然间冒出这么一句来，这话没有主语，但是问话的对象，明显是周铭。


“没有……我不认识这个人，”周厅长缓缓地摇头，在自家厅长当面，有些动机他必须承认，但是有些事情，他坚决不能承认，“我是想先到现场，了解第一手资料……我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同志，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能不能跟中视的记者好好沟通一下。”


“王宏伟不是你的小师弟吗？”吴朝晖笑一笑，淡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嗡～”周铭刚想解释，说我跟王宏伟关系其实一般，他的手机就响了，虽然他已经将手机定成了震动，但是眼下车里气氛沉闷寂静无声，奥迪车的隔音效果又好，别说是吴厅长，就是车前面那二位，也听到了震动声。


好死不死的是，来电话的还就是王宏伟，“周局你找我，有什么指示吗？我这心脏最近不太好，在医院呢……这是偷偷溜出来，打个电话给你。”


麻痹你堂堂的凤凰政法委书记，谁还管得了你打电话？周铭撇一撇嘴，他刚才想说的话，还真是真的——他跟王宏伟的个人关系真的很一般，也就是大家现在都是副厅了，难免有需要相互仰仗的地方，才走得近了一点，也都愿意强调一下渊源而已。


“我们吴厅长找你，想了解点情况，”周铭也别无选择了，直接将电话递给了自家老大，心说我打电话找你一个小时了，你才回电话，眼里真是没我这个师兄。


他可不知道，王宏伟的秘书小陶，接的电话远远不止他一个人的，也正是因为如此，王书记的心脏病适时发作——绕不开的关系，他指点一二，绕得开的，他才懒得去管，而周局长跟他的关系，介于两者之间。


“宏伟书记你好，我是吴朝晖，”吴厅长虽然是一厅之长，但是眼下有求于人，少不得也要客气一二，“有个你们凤凰的案子，引起了中视《热点访谈》栏目的重视，嗯……可能造成很不好的影响，你要想办法挽回。”


“我……最近身体不好，没注意这些，这是我失职了，”王宏伟低声艰难地回答，听起来很有点奄奄一息的味道，“厅里的精神，我今天就传达下去，不过……您说的是哪个案子？”


麻痹的，你这是什么玩意儿啊？吴朝晖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陈太忠都折腾成这样了，你还问我是什么案子？


王宏伟肯定不怕这么问，因为他很确定，陈太忠再折腾，也不会把这一把火烧到他身上——事实上，小董首先是他的人，其次才是陈太忠的人，这个案子的猫腻，他比别人都清楚，要不然他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躲进医院了。


不过，王宏伟被骚扰的程度，还是轻的，陈太忠被骚扰得更厉害，尤其是他看到康楼电的电话号码时，真的有关机的冲动了。


当然，老康是提供第一手信息的人，虽然这信息，陈某人从别处也能得到，但是这个人情他还是要领的，说不得就接起了电话。


“太忠，我现在跟司法厅搞的那个访谈，正在审核的关口，”康楼电的声音，通过电话传了过来，都是聪明人，很多事不用多说，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语气，缓慢地诉说着，“也是咱文明办的事情……”


“哦？呃，”陈太忠不太喜欢这么说话，但是他也知道，康主任没办法把话说透，只得轻笑一声，“我对司法厅的支持，也挺感激的……我对他们没有成见。”


我知道你没成见，你压根就是惦记着张汇呢，康楼电很清楚这一点，可是这话题，他又无从说起，沉默半天之后，他才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太忠……你……要学会适当地退让，以前，有些人可不是也不敢跟你打擂台吗？”


这话就隐隐指出张汇其人了，以前蒙艺在，他不敢跟你折腾，所以就算是副厅被副处欺负了，也要忍着，现在，你且由他猖狂一阵也正常，人家背靠杜毅，你真当忍一口气，就是很丢人的事情吗？


以康楼电谨慎的个人风格，按说是说不出这话来的，但是他对自己的成绩也很上心，司法厅那边的一系列事情，就是他一手活动出来的。


既然是如此，他肯定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心血被人破坏掉，而他对陈太忠又放下了成见，说一点隐晦的话，却也正常了——当然，谁要指望他言辞锋利地反对张汇，那也不现实，文明办毕竟是归党委管的。


“老康，我知道，这个事儿让你为难了，”陈太忠也听得出这话的意思，说不得干笑一声，他还是挺领康主任情的，“不过，有人上杆子找虐，非要给我恶心，就算我丢得起这个人……也对不起首长们的期待。”


这个回答，算是把他手里的底牌掀开了一个角，麻烦你听清楚，不是“领导”的期待，是“首长”的期待。


“啧，”康楼电听到这话，也沉吟了一下，方始小心地发问，“司法厅不会牵扯出来大问题吧？”


“老康你的面子，我总是要买的，”陈太忠笑着回答，康楼电才在那边暗暗地松口气，不成想又听到对方补充，“不过对于那些不讲立场、屁股出了问题的同志，我也不敢保证……”

第2424章 局面失控（下）


“哎呀，不关机不行了，”陈太忠压了康楼电的电话之后，直接拔掉了手机电池——这只是压力施加到康主任这里了，真要施加到马勉那里，他岂不是要更被动？


他现在是在公交公司旁的科委工地转悠，陪着他的还有市建委主任陈放天，以及科技厅挂职到凤凰科委的副处长宋敏。


宋主任对自己能分管驻素波办事处很是开心，这样一来，他可以舒舒坦坦地做一个空中飞人，素波和凤凰他随便跑，自在又舒心。


他在凤凰科委的存在感弱化一点，可以成全同学情谊，有效地降低凤凰人的抵触心理，同时也有机会跟厅里多联系，强化在厅里的存在感。


而且，驻素办作为上下沟通的纽带，凤凰人的成绩，必然会有他的一份，还能照顾在素波的家，实在是再妙不过了。


科委的驻素波办事处，原则上是要安排在这里，不过这儿要建好，起码还得八个月，许纯良指定了三处宾馆，要临时将驻素办设立起来，由宋敏来考察。


在这一点上，许纯良的权力欲望比陈太忠要大，考察的宾馆由许主任指定，考察的结果出来，还要他拍板——这大抵也就是创业和守成的主儿的区别了。


不过宋敏不介意，相反地，他认为大主任就该是这样的风范，所以来考察宾馆之后，又来工地上转一转，却正好听说过一阵建委的陈主任和科委的陈主任要过来视察。


然而，就是因为宋主任在场，所以陈太忠关了手机，一样有人找得到他，又过了没多久，许纯良的电话打了过来，“老宋，帮忙去找一下陈太忠，告诉他，蒙勤勤找他。”


蒙勤勤找我？陈太忠犹豫一下，拿过宋敏的手机，给秦科长打电话，不成想，她找他也是为热点访谈的事情，“太忠，你这搞得夏叔叔很被动啊。”


这夏叔叔就是省政法委书记夏大力，按说他年纪比蒙艺还大，她该叫他伯伯的，不过想当年蒙老板可是天南老大……所以这称呼也就稀里糊涂地这么叫下来了。


夏大力算半个蒙系人马，不过也有点别的出处，而杜毅上来时间又短，没办法动他，这夏书记特别喜欢蒙勤勤，就像王宏伟喜欢蒙晓艳一样——没别的原因，就是看着顺眼。


陈太忠这番折腾，不但惊动了司法厅，也终于惊动了夏大力，政法委书记一听，觉得也有点不妙，就打个电话给蒙勤勤……你帮我问一问陈太忠，那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陈太忠倒也知道，蒙勤勤和夏大力关系好，说不得将前因后果说一遍，“……张汇既然不肯跟我罢休，那就掐呗，谁掐死谁都算。”


“但是你这么搞，首当其冲的是夏叔叔嘛，”蒙勤勤有点不满意，“这是公检法司序列的问题，扯到张汇可不容易。”


“首当其冲的是吴朝晖，”陈太忠下意识地回一句嘴，接着又歉意地笑一笑，“我也是着急出气，手边没有合适利用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张汇现在可是杜毅的红人，抓他点小辫子也难。”


“那夏叔叔会不会受连累？”蒙勤勤主要就是帮夏书记打听这事儿来的，“你知道……他可真的是无辜的。”


“我找来的人，我自然有分寸，”陈太忠其实并不能确定，苏文馨是否可以影响那栏目组的人——想来就算能影响，也不会很容易，而且不会影响得太厉害。


他是对自己下一步的动作有信心，毕竟苏文馨说了，没猛料不好上节目，有没有猛料，这可全在他的操作了，所以他的话信心十足，“现在就是看张汇识趣不识趣了……”


“这不是胡来吗？”夏大力接到蒙勤勤的电话，听明白恩怨之后，气得哼一声，“这家伙做事太想当然了，他能确定张汇跟这个龚亮的事儿有关吗？”


“能确定的话，我配合他弄下来张汇，”夏书记真的很生气，连这话都说出来了，“这种根本不搭界的事儿……他这纯粹是给我添乱。”


话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也是有点软了，毕竟陈太忠不是冲他去的，而眼下杜毅当道，想要扳倒张汇，那也非得下点猛药不可。


夏书记对张汇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他作为执掌一省暴力机关的政法委书记，却不是杜书记的人，本身就要受到杜系人马的排挤，而张汇作为杜毅的心腹，为了避嫌，自然不会跟他交往太多。


夏大力如此生气，只是不忿小陈这家伙挥刀乱砍，害得他躺着也中枪，心说你们斗你们的，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算怎么档子事儿？


可是听到蒙勤勤的话，他的气儿就消了不少，小家伙不是冲我来的，而且也不想波及我，算了，你们斗吧，不过……张汇要继续缩头不出，我看你怎么收场。


张汇还真的想继续缩头不出，但是很遗憾，在五点多接近六点的时候，杜毅终于也听到了风声——热点访谈栏目组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这渠道不是通过张汇传递上去的，恰恰相反，他不敢让杜书记听到这个消息，起码不能从他这里得到消息——既然已经决定跟薛时风撇清了，那他不过问这件事才是最正常的反应，还跟领导反应个什么？


而跟杜毅秘书反应情况的人，也不敢说此事就涉及了张汇，开什么玩笑，在省委书记面前说他的红人的小话，将来张汇随便使个小动作，真不知道会在哪条阴沟里翻船。


所以，杜毅得到的，是很正常的消息，《热点访谈》栏目组光临涂阳的省第四监狱，据说是掌握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黑幕。


我问心无愧啊！杜书记并不在意这样的事情，要不说这上位者有时候也挺可怜，别人都是瞒上不瞒下，他蒙在鼓里，还觉得不怕。


当然，仅仅不怕是不够的，虽然类似栏目远远不足以撼动一个省委书记，他还是很正式地通知了一下夏大力——中视来人了，你做好配合，如果出了问题……后果不需要我跟你说吧？


夏书记听得就是暗暗冷笑，从杜书记的话里，他听出老杜是被蒙在鼓里——这个很好推敲的，杜毅要是知道此事涉及了张汇的恩怨，断不会如此吩咐。


张某人是杜书记的红人，这点不假，但是丫挺的再红，也不过才是一个一年的正厅，这样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干部，杜书记可能愿意去维护，但是只为这层原因，就来找堂堂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碴儿——这得是怎样的一种脑残？


不过，夏大力却是不敢有半点怠慢，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目前，也是杜毅的眼中钉——这跟个人恩怨无关，实在是他屁股下面那个位子，太惹人觊觎了，一省的书记，若是不能将政法委这个暴力系统掌握在亲信的手里，会极大地影响在省内的行事。


所以夏书记的回答，是规规矩矩的，他一点都不想被人迁怒，“司法厅的吴朝晖和监狱管理局的周铭，都在向涂阳赶去，估计一个多小时以后就到了，我正在了解，《热点访谈》的栏目组，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涂阳的事情的。”


“嗯？”杜毅轻轻哼一声，旋即就挂掉了电话，坐在那里沉吟了起来——这是又有幺蛾子出来了？


夏大力回答得规矩，但是话中之意也很明白，老杜你别找我的麻烦，建议你还是查一查，人家这热点访谈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吧——是的，这里面有文章！


按说，中央媒体下来查证事情，并且随时有曝光的可能，大家先想的应该是怎么渡过难关，就算有人想查举报者，现在也不是时候。


更别说查举报者这种事，不但是瞒上不瞒下的，也是典型的“做得说不得”的事情，然而，夏大力就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还是结尾点睛之语，这话里没有玄机才怪！


“给我查，涂阳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杜毅略一沉吟，就做出了决定，他不害怕热点访谈，但要是别有用心的热点访谈，他就不得不提高警惕了，“别拿表面文章糊弄我……”


他一边吩咐，一边就抬手去抓电话，拨的开头号码是010……


杜书记在北京的朋友很快就打听出来了，中视台里的人说是栏目组看到了《天南商报》的报道，才下去的，这应该是敷衍的答案，不过显然，这里面也有线索。


“天南商报？”杜毅怎么琢磨，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在他印象里，那个报纸好像确实有点古怪来着，但是……那古怪是什么呢？

第2425章 有人跳脚（上）


杜毅正在努力回想，这个《天南商报》涉及到过什么事情，秘书也打探清楚了消息，走了过来，“听说涂阳的这件事，受到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的高度关注。”


“是他，啧，”杜书记的眼睛微微一眯，轻轻嘬一下牙花子，听到这个名字，他就想起来了，莒山煤业安全生产的问题，就是这家报纸曝光的。


一省的书记，要操心的事儿太多了，《天南商报》出的其他事情，根本就不可能传到杜毅耳朵里，也就是这个莒山煤业，老黄家和蓝家试探着碰了一下，所以他印象深刻。


这一家报纸是亲黄家的，最起码是有陈太忠在撑腰，杜书记做出了判断，但是下一刻他又有点疑惑了，“涂阳那边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的秘书王毅单，做事也是相当周密的，他打听到了事情原委，并且还了解到，凤凰晚报和凤凰电视台也播出了这样的新闻，“这个人跟陈太忠有旧怨……”


不能不说，他打听得是很周密了，但是他偏偏地没有打听到，张汇和薛时风是连襟，张汇在省政府任副秘书长时，还有些人知道这层关系，可他来省委之后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张秘书长在此事上栽了跟头，又没找回面子，这容易遭人笑话，而且薛时风被处理，也会影响他的仕途，他自然不肯提及。


“无法无天！”杜毅听完王秘书的陈述，重重地哼一声，他对陈太忠的印象，真的不是很好，而且那厮的跋扈，他早有耳闻，现在这家伙居然为了私人恩怨，请来了《热点访谈》的人做节目曝光天南，这还有一点大局感没有了？


“给我……”杜毅才说要秘书给自己接陈太忠，猛地又觉得有些什么事儿有点不对劲，他略一沉吟，就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应该不会想不到，这件事一旦被中视曝光，最被动的会是夏大力吧？


夏大力可是跟着蒙艺走的人啊，陈太忠想要消气，就算搭不上夏大力的路子——那可是省委常委，但总要考虑个影响的吧？


而且这件事，起初是发生在凤凰的，那叫薛时风的人，现在也在凤凰任职，在凤凰还有你陈太忠做不到的事情，需要拉上《热点访谈》做虎皮？


“给我接一下丁小宁，”杜毅决定换个人接触，他觉得这件事朦朦胧胧，他有点看不清楚，就不肯把事情办绝，而他对丁小宁那个女娃娃很有好感——小姑娘居然敢在他面前置疑捐款去向，幼稚得可爱，从她嘴里掏点东西出来，应该是很容易的。


“嗯？”杜书记吩咐完毕，感觉小王的身子微微滞了一下，就奇怪地抬头看一眼，“你有什么话？”


“周一的时候，通德臧市长来过，说陈太忠抓精神文明建设，抓得都眼红了，”王毅单小心地介绍了一下陈太忠和臧华的冲突，却是没说自己的结论——作为领导秘书，他有义务提醒一些事情，却不能掺杂个人意见。


“你是说……他还是从工作的角度出发，想要增强文明办的话语权？”杜毅半是发问，半是自言自语地嘀咕。


他觉得小王的这个提醒，确实比较及时，陈太忠好大喜功的名声，不用别人提醒，他也想得到，没有强烈的功利心的支持，凤凰科委可能强力崛起吗？还有那什么……狗屁的太忠库，简直是个笑话。


“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王毅单见领导发问，就小心地回答，“而且据了解，司法厅厅长吴朝晖和监狱管理局局长周铭，都在赶往涂阳……这好像不太正常。”


当然不正常！这一点也是杜毅不能理解的，热点访谈下来调查，大家没命地躲还来不及呢，谁会上杆子地往上凑，送把柄给人抓？


而且，眼下看起来只是一个案子的保外就医出了问题，这事儿说大不算大，就算司法厅想表明态度端正，愿意积极地配合调查，那去一个周铭也就足够了，等事态再大一点，吴朝晖再动也不迟不是？


初开始，杜毅就觉得这里有点问题，不过他还当是夏大力为了保住位子，做出了这样的指示，心里多少有点鄙薄政法委书记的胆小如鼠。


杜书记也知道姓夏的在警惕自己做文章，但是他自认还是有胸襟的，你要愿意配合，我杜某人岂能没有容人之量？倒是这啥事儿还没定性，你就着急地推出两个下属做挡箭牌——怎么能让我不小看你？


然而，顺着小王的提示思考下来，杜书记猛地发现，自己或者真的是冤枉了夏大力，吴朝晖他们，很可能是得了陈太忠的授意，帮着呐喊助威去了。


什么，吴朝晖和周铭可能不认识陈太忠？没错，这确实是可能的，但是更可能的是，人家三个早有联系，不过别人不知道就是了——官场中交际，谁又可能傻到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暴露出来？


杜毅这属于一个环节想歪，那就步步想歪的典型例子，难得的是，陈太忠此人实在是官场中大大的一个另类，那些想歪之处，所有不合理的因素，在他身上都找得到符合逻辑的答案。


就比如说这吴朝晖和周铭，一个正厅一个副厅，根本就不可能听从一个正处的指派，但是……这个正处若是陈太忠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人家背靠黄家手眼通天，别说正厅了，就是蒋世方这正省，对上那家伙，也要有点表面客气。


所以，杜书记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可了王毅单的思路，不过，他肯定不会明显表现出来，反倒是由于进一步认识到了陈太忠的跋扈，他有点忍无可忍了。


“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他冷哼一声，“你跟丁小宁说，就说晚上八点，我在天南宾馆东三号院等她……不许迟到。”


王毅单一听，心里就暗暗地欢喜，因为他知道，自己提的建议，帮到了老板——一开始杜书记只想让他“帮我接丁小宁”，而现在，杜书记有面谈的欲望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提议起作用了，做秘书的，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帮老板拓展了思路，这就是成就呢。


而且，王秘书听得出来，老板一开始，只是想解决了这件事情，而现在老板要认真了，要认真地追究一下责任了。


于是他就给丁小宁打个电话，他对丁总这大名鼎鼎的美女孤儿企业家，也早有耳闻，撇开“美女”、“孤儿”和“企业家”三个卖点不说，只说这是杜老板欣赏的人，就足够他去刻意了解了。


按说，既然有这样的认识，他说话就该挺客气了，但是实则不然，他已经知道了，杜老板有点生气，所以通知丁小宁的时候，语气就不是特别客气。


这并不是他势利与否的问题，而是他身为领导秘书，说话的语气，本身就代表了一种风向……丁小宁你现在行情不妙，识相的话，尽早想办法自救哈。


然而，丁总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个上面，她只是很奇怪地发问了，“八点啊，这天都黑了……天南宾馆东三号院，这是个什么地方？”


“这是杜书记接待客人的地方，今天晚上，他还要在这里接待几个大学同学，”王毅单听她这么发问，心里的鄙视，真是有若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你以为杜老板有兴趣把你怎么样吗？麻烦你醒一醒，老板已经递补为正式的中央委员了，“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人家就算酒醉，小鞭玩的也是名马。


天南宾馆，杜毅来的次数并不多，但是这里毕竟是省委接待宾馆，还有副总理级别的领导在这里住过，不过，正经的中央委员以上级别的，在楼里住的人真不多，大多都在后面的小院。


杜毅在这里，有专门的接待小院，最常用到的就是三号院——不过话说回来，常用也是相对而言，这里毕竟离省委远了一点，今天杜书记接待同学，不想表现出太多的特权味道，就说我在省委接待宾馆，招待同学们吧。


“那么好吧，”丁小宁答应了下来，她对杜毅的印象，其实不坏，不过她的太忠哥跟着蒙艺走了，她也别无选择——这世间，站队无所不在，官员有站队，下面的百姓，何以能幸免？


不过饶是如此，丁总也听出来了，王秘书对自己有点不客气，所以她真的有点莫名其妙，我又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杜毅的事儿，你怎么就敢这么跟我说话呢？


然而，她虽然年轻，却是早早地就混迹社会，认识陈太忠之后，又接触到了官场这个圈子，而她自身也是聪慧异常，总是品出了几分不对味儿。


所以她想找太忠哥咨询一下，今天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但是很遗憾，陈太忠的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


于是丁小宁心一横，就按时找到了天南宾馆东三号，她的光棍脾气上来了，心说任你省委书记是泼天的权威，老娘就这烂命一条，还怕你吃了我不成？

第2426章 有人跳脚（下）


丁小宁找到东三号的时候，杜毅还在觥筹交错，他的这帮同学，都是工农兵学员前期这一茬，后面的校友，就真没啥感情了。


因为后面的没啥感情了，前面的校友才弥足珍贵，还有一个大一届的师兄，也过来了，却正好是中宣部的一个副司长。


这些人里，就是杜毅走得最顺——这很正常，除了某些特定的情况，还有哪个大学里面，能有可以出现两个以上省委书记的班级？


丁小宁过去的时候，王毅单正好在院门口转悠，他的级别虽然还高过里面绝大多数人，但是那些人都是杜书记的同学，他不过是老板的秘书，硬往上凑不是不可以，但是难免影响了老板跟同学叙旧的兴致，就太没有大局感了。


他正转悠呢，猛地见到一个打扮时尚、身材纤细修长的美女来到了院门口，跟门口的警卫说着什么，一时间心里有点恼怒：这天南宾馆真的该整顿一下了，外面有点不三不四的人就算了，这东跨院怎么也能放进这种人来呢？


他才待发话，猛地觉着这女人有点面熟，再下意识地看一眼手上的手表，登时就反应了过来，于是笑着迎了上去，“是丁总啊，吃了没有？”


王毅单是杜毅到了省委之后换的秘书，杜省长的前任秘书进京了，所以他不认识丁小宁，电视上见过，却也印象不深。


“随便吃了点，”丁小宁淡淡地回答，她听出来了，这就是杜毅那个秘书，电话上此人老大不客气，她自然也不会太热情，“我要在这儿等杜书记吗？”


“我一直在这儿，就等你呢，丁总你跟我来，”王秘书又是冲她微微一笑，态度相当和善，一边说，他就一边将人带进了大门，将她带入一层的一个房间，“你在这儿等一下，我上去跟杜书记汇报一声……想喝点什么，随意。”


他上去了，丁小宁打量一下这个不大的房间，明显地，这里是个小会客室，旁边串了一个小卧室——她并不知道，一楼只有这么一个小接待室，其他都是供警卫们住的房间。


她琢磨的是，这个王毅单的态度，似乎有所改变，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就在她琢磨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杜毅走了进来。


“叫你过来，是想了解你素纺项目的进展，”杜书记走上前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沉声发话，“中央三令五申地强调，发展经济的同时，要注意保持社会的稳定……”


嗯？丁小宁感到有点奇怪，心说你让秘书严词喊我过来，就是想了解我在素纺项目上的进展……那个项目难道有不妥当的地方不成？


她出身普通，小小年纪就在社会上闯荡，吃了不少苦，对底层民众的生活相当了解，而且性子暴烈为人仗义，正是由于有这样的脾气，她虽然也喜欢钱，却是不愿意盘剥那些可怜人。


反正以她现在的身家，坐着不动也够她吃几辈子了，哪里还会再在素纺的项目上玩什么猫腻？


一听杜毅这么问，她就有点不高兴，说不得哇啦哇啦地把进展情况交待一下，同时也不忘记说，本来绑六个的钢筋就行，素纺蛮不讲理地要她绑八个的，“……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但是为了支持素波的建设，尽快完成这个项目，我都认了的。”


“别那么大牢骚，那两块地，还不是我给你的？”杜毅笑着摇摇头，又抬手拍一下沙发，“得了政府的支持，你就应该回报社会。”


“要是房地产没有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两块地就拖死我了……”丁小宁摇摇头，她可不怕当着省委书记把话说明白，我不是特别领情。


事实上，人和人交往都是有惯性的，她第一次见杜毅的时候，就敢置疑捐款的去向，那么以后说话也不怕放肆一点，正经是类似的话，她绝对不可能跟段卫华说，“还有这开发的钱，也很难筹呢。”


“有陈太忠帮你，还怕筹不到钱？”杜毅脸一沉，觉得她有点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的嫌疑，不过想一想，当时她确实跟省里要钱了。


只不过杜省长没钱给她，默认放弃了那两块地，以省里结算的地价，丁小宁不算赚了，当时的地价有一点小小的上涨，但是幅度远小于省里修高速时，融资所需要支付的利息。


而且那地方离市区确实远，若是没有拉到素纺项目，小丁虽然赚钱也是肯定的，但是绝对赚不了多少——这也是事实。


不过，杜毅今天找她来，是要说一说陈太忠事情，眼下已经提到了，他自然会顺着说下去，“对了，你记得跟小陈说一声，搞精神文明建设，我是愿意支持的，不过他干什么，就集中点注意力，不要净琢磨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嗯，”丁小宁点点头，她也知道，陈太忠最近在找张汇的麻烦，每天晚上大家几乎都要提到这个话题，事实上，她是最为痛恨龚亮的——两人虽然没有过任何接触，但是由于身世的缘故，她一贯痛恨凌辱女人的男人。


但是她现在也逐渐成熟了，地皮的事情她敢当着杜毅说，因为那是她的切身感受，但是涉及到陈太忠，涉及到官场的纠葛，她还真不敢说——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杜毅见她虽然点头，脸色却是不好看，犹豫一下又发话，“你这是想到什么了，有话你直说，我还能跟你一个小女娃娃计较？”


丁小宁沉吟一下，方始冷笑一声，“欺负女人的人渣，都该死！”


“啧，”以杜毅省委书记之尊，听到这话，都禁不住翻个白眼，他哼一声就站起了身，“我上面还有应酬，不跟你多聊了，话你带到……以后素波有麻烦，你可以联系王毅单找我。”


这番话，丁小宁听得不得其所，她一路思索着回到小区，走进房间才发现，陈太忠已经回来了，“太忠哥你的手机怎么回事啊？”


“骚扰得我受不了，关机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又冲刘望男扬一下下巴，“你望男姐说，杜毅找你了……态度还很不好？”


“开始那个王毅单态度很差，后来我去了，反倒很客气了，”丁小宁皱着眉头回答，“事情经过是这样的，你帮我分析一下……”


陈太忠静静地听完，又问一问王毅单一开始打电话的措辞和语气，沉吟一下方才点头，“很简单，有这种转变，那么，在这段时间之内，必然发生了一些变数……”


他猜得真的是太正确了，杜毅在前不久已经搞明白了，合着陈太忠是冲着张汇去的——省委书记能被蒙蔽一时，但不可能被蒙蔽一世。


要说起来，还是杜书记觉得，此事的味道太怪，所以就安排王毅单关注一下涂阳，接近七点的时候，第四监狱的监狱长和政委已经迎接到了来自省里的两个厅长。


周铭在路上，就接到了王大秘的电话，但是他哪里敢说什么？于是他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此事，第一时间赶往四监，也是要获得第一手材料。


等监狱长和政委都汇合过来后不久，吴朝晖的电话又响了，来电话的还是王毅单，“吴厅长，你见到四监的人了吗？”


“见到了，我们正在了解情况，”吴厅长看看面前的监狱长和政委，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省委王毅单王处长高度重视此事，你们俩谁跟他解释一下？”


监狱长见状，登时就缩了，监狱的具体行政事务多是他在管，这次他的责任大了去啦，就别说有热点访谈的人来，就算没有，把一个不该保外就医的主儿放出去，这就是严重的错误——有错误不怕，怕的是被上面发现，而且错误被重视。


姓常的政委心里多少要略略踏实一点，因为这不是他的业务范围，眼瞅着俩厅长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二人，于是硬着头皮接起了电话。


不成想，他还没汇报了几句，王毅单就在那边冷冷一哼，“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想听这些……你也不用遮着掩着了，杜书记高度重视此事，我劝你，还是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了，省委不会对害群之马有所姑息的。”


“这关我什么事儿嘛，”常政委一听这话，好悬没跳起来，我他妈的是政委，不是监狱长，我是抓政治思想工作的！


饭碗要被砸了，而且被砸得还挺冤枉，他当着两个厅长的面儿，就把声音提高了，“这不是我的业务范围，根子也不在四监，你们在省委里查一查吧，哼……”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把电话压了，常政委是军人出身，急了眼真敢直接说，而且他有一个误解，那就是他认为：王毅单已经知道，事涉张汇了，所以想拉他们基层的官员垫背。


这个误解很正常，他哪里想得到，连杜毅都被蒙在鼓里？


吴周俩厅长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暗暗地苦笑——老常这脾气，还真不是一般地火爆，不过，下面人愿意硬顶，敢把事说明，也未必就是坏事。


王毅单却是在电话那边傻眼了……

第2427章 杜毅和蒙艺（上）


体制森严，但官场却是由人来构成的，只要是人，就难免有七情六欲，所以发生些这样那样的意外，实在正常得很。


王毅单不是没有猜测过，四监那边跳脚，嘴里说的“根子在省委”，是不是在指陈太忠，但是他略略琢磨一下，觉得不像，因为对方的怨气实在大了一点。


非法保外就医的那厮，本来就是陈太忠的对头，你们又被人抓了现行，有脸冲我这么怒火冲天吗？


所以，就在常政委挂掉电话半分钟之后，王大秘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而且他指定要跳脚的这位回答问题——你给我说明白了，什么叫“根子在省委”？说得有理，我向杜书记转述你的苦衷，你要是胡搅蛮缠，那是无端攻击省委领导……请你想清楚后果。


常政委发完飚之后，心里也有点后怕，耳听得王毅单的电话又过来了，就真不想接，但是吴厅长转述的王大秘的话，实在很是杀气腾腾，也是不接不行了。


倒是监狱长不怕丢人，当着两个厅长的面儿，就冲着政委一个劲儿地点头挤眼——老常你可是要挺住了啊。


说白了，常政委敢这么说话，也是无欲则刚，这种事情确实不经他的手，心说反正要死了，那索性死得透一点吧，“王处长你不明白不要紧，回头热点访谈的人问起来，我自然会说的，至于最后的结果，那就要看文明办陈主任的重视程度了。”


麻痹的，惹得我急了我真敢说，在天南，你杜毅大，你张汇大，你王毅单大，想让我背黑锅那我认了，但你不是中视的人，而陈太忠能把中视的人随随便便叫来，而且……人家在北京也有靠儿啊，我真要横下心来，帮陈太忠说话，你也未必就压得住。


王毅单一听，登时就落实了自己的猜测，果不其然，这家伙还指望陈太忠搭救呢，看来这根子……果然有说法！


“老常，有话好好说嘛，你看，我也是想帮你们协调，”王大秘放缓了语气，当然，也仅仅是放缓了一点，他毕竟是省委第一秘，代表着杜老板呢，“陈主任是党的优秀干部，可我王毅单的党性和原则也很强，你这话似乎是……信不过我？”


我操，好像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常政委就算脾气再火爆，听到这话也意识到了，似乎自己的某些认知……出现了偏差。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后悔也晚了，而且王大秘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不给出个解释的话，那就是又得罪一个杜毅的红人，于是他咳嗽一声，“这个……也许是以讹传讹吧……”


“说根子，根子在哪儿，我要听省委的根子在哪儿，我不听成语，”王毅单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说实话，自打确认了某些猜测之后，连王大秘自己都慌了。


要知道，他下午可是在领导面前建言了的，领导也因此认为，陈太忠小肚鸡肠好大喜功，才导致了《热点访谈》栏目组的出现，然而眼下对方的回答告诉他，陈太忠如此行事，大约是跟省委里的什么人，出了什么问题。


我这是错误地引导了老板的思路啊！意识到这个事实，王毅单只觉得背后刷地就冒出了冷汗，他在天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厅级领导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这一切不是来源于他本身，而是来源于他身后的老板——他是杜毅的秘书。


没有杜老板，他什么都不是！


错误地引导了老板的思路，对秘书来说，这是绝对致命的、不可宽恕的错误，想到后果的可怕，他不能不尽快地查找出真相，事实上，如果他有一双翅膀的话，他肯定立马就飞到涂阳，于是他语重心长地说，“老常，你要相信组织！”


常政委听到对方软硬兼施，并且直奔主题，心里明白，自己这次是真的认知错误了，犹豫一下终于叹口气，“龚亮有个表哥叫薛时风……”


我当然知道薛时风了，你给我说重点啊！王毅单嘴上不说话，心里却是有若百爪挠心一般，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说重点啊你～


“据说……薛时风有连襟在省委，”终于，常政委说出了重点，王大秘心里松了一口气，然而，对方说完这话，却是不肯再说了，他等半天之后，终于不耐烦了，“那么，据说……他的连襟是谁呢？”


“我不知道！”常政委斩钉截铁地回答，王毅单你还不知道张汇牵扯进此事，所以是这个态度，等你听明白人名，没准又要“绝不姑息”我了，我有那么傻吗？


他很清楚，自己点出关键环节，已经犯了官场大忌了，然而，他是在拯救自己的前途，那么，这个错误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被人接受的——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官场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他若是当着这么多人，再点出张汇其人，这行为就超出了自救的范畴，所以就算打死他，他都不会再说什么了，“我只是听说，有这样的传言。”


但是，王毅单也不需要他再说什么了，听到对方语气坚决，王大秘不为己甚——我能理解……个头不大的主儿，也不会把陈太忠逼成这样不是？


挂了电话之后，他就打个电话给凤凰的朋友——王秘书常年在素波，也不是一个特别擅长交际的主儿，但是自打他出任了杜毅的秘书，有太多的人挖空心思找上门了。于是，他就多了很多朋友出来。


然而，这个打听的结果，委实令他瞠目结舌，“什么？薛时风的连襟……是张汇？”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常政委为什么要吞吞吐吐，而陈太忠为什么要如此兴风作浪了，张汇……涉及的是张汇啊。


对陈太忠的破坏力，王毅单还是比较清楚的，整个天南省，能让省委书记杜毅都皱眉头的处级干部，真的没几个，但是不管怎么算——说地方影响力也好，说上层竞争力也罢……陈太忠绝对都是其中之一。


然而他更清楚杜毅对张汇的赏识，陈太忠对上天南大部分的干部，都可以肆无忌惮，但是对上张汇则不行，就算张秘书长这正厅不算什么，但是大家都知道其是杜老板的红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王大秘和张秘书长同为杜老板的贴心人，自然分外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话说回来，贴心人和贴心人之间，也未必就是那么亲密无间，领导的贴心人，未必是我的贴心人——其实，王毅单和张汇，还处于一种比较微妙的竞争关系中，因为两个人都是机关干部，都是靠着老板的宠信才能站稳脚的。


打个比方说，同为老板宠信的厅级干部，王毅单跟臧华的关系就不错，所以臧华吃了陈太忠的瘪，也能跟他抱怨一下，可张汇则不同了——张秘书长混省委的，藏市长则是下面通德的一市之长，是的，臧市长是干将不是近臣，跟王大秘没有位置重叠的冲突。


这种皮袍下的小，往日里王毅单也只敢压抑在内心深处——凭良心说，张汇在老板面前的宠信，并不弱于他。


可是有了这层因果，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暂时不会考虑去通知张汇——我跟你没那交情，他反倒是扪心自问：如果彻底出于对领导负责的想法，我该怎么去做？


这个答案很好找，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我应该搞一搞明白，张汇最近和陈太忠出了点什么事儿，以至于搞得陈太忠恼羞成怒地去翻旧账？


天下事只怕“认真”二字，天南杜老大的秘书，想在省内查证点什么事儿，还是有目标的这种，他可能查不出来吗？


没用了十分钟，他就搞明白了，于是，也顾不得杜书记在跟同学叙旧了，直接走上二楼汇报了一下——那个啥老板，张汇这样了……所以，陈太忠那样了……


表面上看，杜书记依旧在笑吟吟地跟同学们聊天，一点都没受到影响，但是王大秘观察得很仔细，杜书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多时，杜毅就出来了，他脸色阴沉，“你跟张汇说了些什么？”


我赌对了！王毅单见领导神色不豫，却是高兴得差一点没跳起来，当然，这个心情是不能让老板知道的，于是他低声回答，“我觉得自己判断可能有误，所以，一直在努力查证这个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他沟通。”


“以后你给我看着点张汇，”杜毅终究是一方诸侯了，下面人这点小心思，他心里也明白，所以他的决断也很干脆，“你说他的任何不是，我都绝对不会追究……现在，你把事情跟我重新说一遍。”


重新说一遍，也是这些东西，王毅单并不因为有了领导的认可，而做什么添油加醋的勾当。


杜毅又听一遍之后，沉吟了大约五秒钟，接着就点点头，“嗯，我知道了，等小丁过来的时候，你客气一点。”

第2428章 杜毅和蒙艺（下）


不用杜书记吩咐，王毅单也知道，自己下午的时候，对丁小宁的态度，似乎有点……那啥了，他自然会想办法扭转这个形象。


但是杜毅想的就多了，对张汇的这件事情，他真的很遗憾，也很痛心，不管怎么说，无谓地招惹陈太忠，总是一个不明智的举动——虽然小张可能认为，他有足够的理由。


凭良心说，他也不认为张汇在这件事里负有多大的责任，无非就是见不惯文明办乱伸手，想再成立一个稽查办而已——这件事情若不是陈太忠在操作，换个人来，还真不容易被通过，反对的人绝对不止这么几个。


老话说得好，事在人为——同样的事情，在于什么人在操作，有的人操作那是顺理成章，换了别的一些人操作，很可能就叫自不量力。


可是话说回来，杜书记也不能坐视此事，他在吩咐了秘书之后，缓缓地走回同学聚会的房间，脑中却是不住地在盘算，该怎么样把这件事情化解了？


凭良心说，撇开一切虚浮的东西，这件事两边各有各的道理，张汇固然可以说，陈太忠你误会我了，我就是觉得这个稽查办不合理，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但是陈太忠也可以说，你也误会我了，我只是觉得龚亮保外就医有点蹊跷，怎么敢针对你张秘书长？


杜毅认为，公平来说的话，属于张汇主动挑衅在先，你对文明办的举措有异议，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跟陈太忠早早地就结了梁子，所以你该有回避的意识才对——有这样的前因在先，你就是再出于公心，行事也要讲个方式方法。


然而遗憾的是，没有人能做到绝对公平，杜毅也做不到，虽然他很想做到。


作为天南的一把手，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考虑别人的观感，也要考虑对自己的影响，张汇是出错在先，但是……他是我杜毅的人。


我倒是愿意讲理呢，但是看在别人眼里，就是我怕了陈太忠，连自己的心腹都护不住，堂堂的省委书记混到这一步，砢碜不砢碜？


简而言之一句话，张汇有点让杜书记失望，但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天南下一步工作的开展，杜毅不可能就此屈服——知道的，说我讲道理；不知道的会怎么看我？


有了这么个认识，他就决定加强对张汇的回护，不过，他怒气冲冲地喊丁小宁来，本来是想给陈太忠打一针预防针的，但是现在，却是不方便打了。


所以，王毅单和杜毅对丁小宁的态度都有所转变，这非常正常。


不过，杜书记也没有再深究陈太忠的意思，所以他说得很明白——我支持他抓精神文明建设，但是……那家伙不许再搞那些歪门邪道了。


凭良心说，杜毅做事，相对也是比较公正的，回护张汇那是不得已的，可他也给了陈太忠台阶，你别再折腾什么热点访谈，我就放你的稽查办过关，所以他叮嘱丁小宁把话传到。


陈太忠也注意到了这句话，但是从这句话里，他看到蒙老板做事的影子，是的，这句话里不但有台阶，也有杀气！


杜毅只是很单纯地表示，不希望他再搞什么歪门邪道了，但却没说你要是不听我的，继续走下去的话，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这其实也就是说了——你要是带种，就给我一条路走到黑，倒不信治不住你了。


什么叫省委书记的做派？这就是了。


就好比当初陈太忠被省纪检委请进去的时候，蒙艺同样也是没什么动作，但是他的不动，只是静待对方露出破绽，一旦发现了机会，就迅疾无比地出击，不动则已，动则一剑封喉——作为一省的书记，该有这样后发制人的底气，也该有这种处变不惊的心理素质。


眼下，杜毅的做法，跟蒙艺当初的选择是一模一样的，他不帮张汇缓颊，也不求情，只是淡淡地告诉陈太忠：适当地收手，对大家都好，也能换得省委对稽查办的支持。


当然，你若是不想收手，那么欢迎折腾下去，不过到时候出什么纰漏，就不要怪我没有提前招呼了。


杜毅坐得很稳，因为……说句实话，真的没有什么证据显示，张汇跟龚亮或者薛时风有必然的联系，事实上，有了省委书记的支持，那些不太可靠的证据，都拿不出手、见不得光。


陈太忠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甚至由杜毅的做派想到了蒙艺。


那么现在，面临选择的就是文明办年轻的副主任了，他甚至想像得到，杜毅在要丁小宁传话时，心里那份微微的不屑：切，有本事你就折腾下去呗……没有真凭实据，我倒要看你给张汇安个什么样的罪名。


这种局面，还真让陈太忠头疼，想人家是一省的书记，手握全省的资源，绝对有后发制人的资本和实力，却是摆出架势，坐视他折腾。


难办，真的很难办，官场上最忌惮的，就是这种场面，然而陈太忠已经将事情推到了这一步，想要收手，却也不容易——没错，杜毅表示了，你要是收手，就能换得我的支持，可是对陈某人来说，也是羞刀难入鞘了。


或者，夏大力也不希望我折腾下去吧？陈太忠琢磨来琢磨去，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于是打个电话给蒙勤勤，想要知道她是怎么看待此事的。


不成想，蒙勤勤那边，也是才放下电话，四监那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精彩了，常政委对着王毅单发飙的消息，甚至传到了夏书记那里。


所以，夏大力打个电话给蒙勤勤，聊天之余就表示，四监已经将事情捅出来了，合着原来杜毅也是受蒙蔽的，哈哈……真的很可笑。


从个人角度上讲，夏大力并不支持陈太忠将事情搞大，但是就这么偃旗息鼓也不好，因为那很可能让杜书记将战火引到他的头上。


那么他的建议就是，整件事情自自然然地开始，自自然然地结束，该查的事情查，该放过的就放过——杜毅领了人情，当然不好再拿政法委做文章了。


陈太忠这时候打电话过去，蒙勤勤就正好将夏书记的意思转述一下，“……既然杜毅已经知道了，四监的责任人肯定是要查处，但是其他的事情，就不好再坚持了。”


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陈太忠真是有点不甘心，而且老杜嘴上答应我，说要支持稽查办，但是《热点访谈》的人一旦回去，老杜不认账怎么办？


热点访谈可不是天南日报，陈某人不可能很随意地呼来喝去，不带这么欺负中央媒体的——请一次十万倒是小事，问题是……人家也未必稀罕这十万不是？


从理论上讲，杜毅是堂堂的一省的书记，这种小事情不可能不认账，但是……这不是某人心里不甘心吗？


既然杜毅也是受了蒙蔽的，那心里肯定也多少有点不舒服！陈太忠想来想去，终于发现了这么个借口，于是就做出了决定——先让热点访谈继续采访吧。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想阻止热点访谈的深入采访，都很困难了，第二天，栏目组的人在四监展开了全面的了解。


这时候，监狱一方肯定是全方位地配合了，尤其是常政委，这原本不怎么涉及他的业务范围，他却也是跑前跑后，非常地热心。


下午早些时候，事情就了解得七七八八了，龚亮的保外就医疑点多多，但是很遗憾，当事人去北京治病了，暂时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那栏目组的人就直奔下一个目标——凤凰，那里不但是案件发生的地方，更有一个女人近期试图跳河自杀。


凤凰是陈太忠的大本营，一切自然都好说，不过大家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于是有人预约第二天的采访对象。


预约到薛时风的时候，薛书记不答应接受采访，“我的职务是正常调动，跟这个案子没有必然的联系，请你们不要想象力太丰富，中视是中央媒体，要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来采访。”


“那么，龚亮的保外就医，也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你是这个意思吗？”热点访谈的人对付这种局面，也是轻车熟路，“你能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啪嗒”一声，薛时风根本不做回答，就直接压了电话，电话这边几个用免提听对方说话的人面面相觑。


“好了，时间不早了……都要七点了，咱们先吃饭吧，”宣教部副部长段卫民是接待组成员之一，他试图化解一下这种尴尬气氛。


“避重就轻，哼，”栏目组带头的那位冷哼一声，中视媒体下来采访，大多数时候还是比较硬气的，“我们倒是要了解一下，是什么因素，让这个犯了错误的干部，这么理直气壮……”


他这话是对着凤凰的接待组众人说的，这里虽然是章尧东的地盘，但是终归是归省委管辖的，于是不到十分钟，杜毅就得到了消息……

第2429章 给我顶住（上）


杜毅听到这样的话，真的就有点坐不住了，事情发展的苗头不对！


热点访谈这样的栏目，曝光过太多的黑幕了，不过通常而言，他们访谈涉及到的负面形象，最多到厅级，更多时候都是县处级。


高过某个级别，就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了，要看上级领导的意图才能定夺，更还可能涉及到不同派系中的纷争和妥协，所以杜书记并不怎么在意这个节目组。


而下来做节目的人，也非常清楚这一点，通常情况他们也不会深挖太高层次的内幕——撇开台里的规定不说，正义感太强，搞不好就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所以有人说，堂堂的中视，大名鼎鼎的热点访谈，只敢曝光县区级的黑幕，愧对公众的期待——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是话说回来，《热点访谈》这样的栏目，下来的节目组也具有相对比较大的自主权，他们真想多琢磨一点黑幕，理论上是可以的，这就在于下来的人的心情了。


当然，类似冒尖的行为，最后大多都会被台里压下去，访谈嘛，你就事论事就可以了，不要盲目扩大范围，以免减小了想要谈论的事件的针对性。


这肯定是别人的招呼打到了，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是必须指出的是，节目组的人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可以做一做类似文章——万一你招呼没到呢？


杜毅其实真的不怕热点访谈，因为他在中宣部也有门路，但是有门路不代表用着特别顺手，所以他一听说对方有意叫真，心里真的腻歪。


他有把握将这次事件的影响降到最低，小小的节目组，临时起意想要查薛时风背后的人，他有不止一种渠道，来制止对方这种愚蠢的行为。


然而，对他来说，为这点小事求人，本身就是很耻辱的事情——天南的杜毅捅下篓子了，求我帮他摆平，说出去好听吗？更别说，他还得领别人的人情。


当然，他可以坐视不管，谅那节目组也不敢把事情扯到他头上，但还是那句话，你这边招呼不到，人家就可以肆无忌惮一点——起码，含沙射影地点一下张汇，那是没问题的。


所以杜毅很闹心，心说张汇你小子做出这种事儿，也不知道让你的连襟收敛一点——承认个错误，检讨一下自身觉悟……会死吗？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王毅单走了过来，手里捏着电话，他低声发话，“老板，这个……张汇想要见您一下，说组工上有事情请示。”


“我没时间，”杜毅没好气地回答，“你是要我再强调一遍？”


“这……是组工上的事儿，”王毅单小心地答一句，见老板没反应，登时快步退了出来，由于退得过快，脚脖子还微微扭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昨天的时候杜书记就交待了，张汇来找的话，你给我挡住，王秘书也愿意这样做，毕竟，两个人的位置有重叠不是？


但是，他跟张汇的位置，重叠得太厉害了，所以今天张汇说，是组织工作上的事儿——组工无小事啊，他就再来请示一下，也是表示自己没任何的私心。


其实杜毅做出不见张汇的决定，也是有点恼火。


杜书记并不认为，张汇不该招惹陈太忠，你是我杜毅的人，别说招惹陈太忠，就算招惹蒋世方、许绍辉，只要你有充足的理由，我都会支持你。


而张汇招惹陈太忠的理由，不算很充足，但是……也聊胜于无，使用的手段又很隐秘，所以，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问题的根源在于，你招惹什么人，得让我知情不是？杜书记最恼火的是这一点，半天时间……整整半天时间啊，我都被蒙在鼓里！


作为领导，他愿意为下属挡风遮雨，这就是很值得追随的领导了，可是，我是领导，不是傻大姐，我为你挡风遮雨，换来的是你对我遮遮掩掩，不够忠心，你说我寒心不寒心？


更别说，因为不明真相受了蒙蔽，我好悬没有搞出笑话来……你是觉得我智商不够，很好愚弄，是吧？


这些因素，已经足够让杜书记恼火了，而且张汇这次招惹的人，是陈太忠，是黄家在天南的利益代言人之一——招惹背景这么大的主儿，你不让我知道……很明显，你觉得我的智商，不能胜任这个省委书记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杜毅决定，短期内……他不会再见张汇了。


然而，天下的事儿，就是这么让人纠结，他很恼火张汇，也有点不想为其挡风遮雨，可是他身为一省的老大，护不住手下，那会令太多的人耻笑，进而怀疑他的主政能力，所以，他还不得不维护张汇。


问题是，我不见张汇的消息，还不能让外人知道，要不然指不定别人怎么想呢，本来说托付给王毅单了，小王还担心我怀疑他争宠！


一时间，杜毅真的觉得太累了……蒙艺在天南的时候，肯定没有我这么辛苦，嗯，好像不对——陈太忠跟赵喜才和严自励，似乎也不是很对付……


头疼啊，杜毅伸出手揉一揉太阳穴，心里却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些对蒙艺的羡慕，小蒙你好运气啊，下属虽然有纷争，却是有陈太忠这样的干将。


当然，陈太忠的惹事能力，张汇和王毅单加起来再乘以十也比不上，但是那家伙有一点好处，从来不让领导为难，自己惹的事儿，人家自己就搞定了！


而这张汇，却是只懂得找我求援！杜毅叹一口气，从身边拿起一个本子来，翻看几下，又拿起了手边的电话……又得求人了，丢人呐～


杜书记在为此事处理手尾，与此同时，张汇也在琢磨此事该如何善后，今天他又被杜书记顶了，事实上，他已经猜得到，老板对自己不满意了。


连续两天被顶，对他来说这是相当罕见的事情，而且又正值这个时候，他猜得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儿——王毅单那家伙有点小聪明，但是这种事情是他不敢做的，绝对是出于杜老板的授意。


其实，在此事发生之初，他就想过老板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不过，为了撇清，他很坚定地没有向老板汇报，现在想起来，大约是大错特错了。


张汇跟了杜毅几年了，从杜省长到杜书记，对老板的性格，他了解得不少，这个时候他才想到，作为贴心人儿，这件事他一开始就该跟老板汇报的——你对老板不掏心窝子，老板怎么会对你套心窝子？


然而，话说回来，每个人都是想求上进的，张汇自己觉得，我好歹也是厅级干部了，将来万一外放，也会有一个自己的局面了，那么，必然要有自己的执政风格，若是事事都要通过老板，那将来怎么处理地方事务，做好一方的诸侯？


他这个想法，一点都不过分——陈太忠还琢磨着形成自己的执政风格呢，而张汇作为杜毅的红人，为自己将来主政一方做点准备，实在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他就偏偏忘了，他现在的权势全部来自于杜毅，对老板不忠，那就是在葬送自己的前程，别的不说，只说省委的副秘书长就有五个，他能脱颖而出，凭的是什么？


可是，老板不会喜欢我现在的行事风格的！他想明白了，没错，杜老板让王毅单挡住我，就是因为我没跟老板掏心窝子！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白搭了，于是，就在杜老板拿起电话的同时，他也摸出了手机，这一次，他没再要自己的爱人打电话联系大姨子传话，而是直接拨薛时风的手机。


遗憾的是，薛时风的手机关机，家里电话也没人接——这很正常，在这样风雨飘摇的时候，薛时风若是还能那么轻易联系得上，那是对自己政治生命的不负责任！


那么，张汇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不得不再次通过自己的老婆传话，“告诉薛时风，中视这边的调查，压力再大，他也得给我顶着！”


张汇跟着杜毅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所以他对杜老板的心态，知之甚祥——杜毅每天要琢磨无数个干部的心态，而张秘书长首要琢磨的，是老板的心态。


所以，张汇很清楚，杜毅看起来和蔼可亲没什么架子，但是骨子里，是非常要面子也是非常认死理的人——是的，杜老板是那种骨子里带了执拗的人。


杜毅不想见他，是因为他不够忠诚，从而导致出现了一些问题，可以肯定的是，他若是想获得老板的谅解，那就必须帮老板绷起这个场面！


想获得老板的谅解，他没有别的选择，必须帮杜书记把面子挣回来。


说起对杜毅的了解来，张汇真的是在整个天南都数一数二的，他确定老板就算不念旧情，只是为了不失面子，也会保自己！


张汇的想法是没有错的，但是他没有想到，杜毅对陈太忠的忌惮远超旁人，而且热点访谈那边的反应，也让杜书记有点嘬牙花子了。

第2430章 给我顶住（下）


杜毅的招呼，落实得比较快，因为他的要求，也符合热点访谈的一贯政策——揪住一个副处级的干部，就差不多了，一定要揪出这副处背后的人，那有越界之嫌。


副处是小了一点，不过副处身后的主儿，那个头就难说了，大部分时候，都是节目播出以后，有些人因此被调整啥的，却也是做得说不得的事情。


总算还好，第四监狱那边也有副处，所以这即将被曝光的阵容，不算太差，节目组的人认可领导的招呼，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底线——这个薛时风是非采访不可。


他们也有自己的理由，监狱那边收获不大，这边不再揪住个副处说两句，这节目就没啥内容了，事实上，发生在两年前的那一起轮奸案，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土霸王鱼肉乡里的案例，这个上面绝对能做一做文章，也很有看点。


可是要说到那一起轮奸案，薛时风也是绕不过去的，为了节目效果，薛书记必须接受采访——其实，这也是昨天薛某人在电话上的态度太差，激起了中视人的不满，是个人就有脾气，那么他们这么坚持，多少也不无泄愤之意。


这个要求符合情理，就算上面的人也不能说什么，派人出去做节目，还想抓看点，一点自主权都不给，这也不合适，会影响大家工作的主观能动性。


反正这是关碍不大的事情，上面自然就不作声了，只要不再往这个小副处身后扯——这是原则，那就没问题了，当然，这点小通融，也没必要再跟杜毅说了。


不过，想联系薛时风，还真不容易，亏得是陈太忠在凤凰的能量大，终于在长途汽车站，有人发现了薛某人正要踏上去张州的汽车。


一边有人通风报信，一边就有人悄悄地找到了车主，软硬兼施不许他开车，说是加倍补偿你损失，乘客的损失也可以弥补一下——大家都是为陈主任办事呢，明白？


陈太忠在凤凰的口碑，两极分化得厉害，有的人说起来直竖大拇指，有的人是唾沫一口接一口，但是大家都一致认为：帮陈主任办事，绝对不会白办，五毒书记可不是小气人！


车主在这边略略拖一拖，《热点访谈》节目组的人就杀过来了，然而薛时风已经得了张汇的机宜——我得顶住啊。


其实，这个“顶住”可以有很多手段，张秘书长如此笼统地吩咐，也是有要他视情况而定的意思，不过薛书记却是采用了比较强烈的一种——他拒不接受采访。


这个话，是姐妹俩之间传的，若是张汇亲口跟薛时风说的话，就能通过语气、措辞等一些官场默认的方式，表达出真正的意思来，但是姐妹俩之间说话，就难免带了这样那样的情绪，比如说做姐姐的就很为自家老公抱不平。


薛时风见热点访谈居然追到了长途汽车站，真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再加上他又得了张汇的话，于是就坚决不下车，靠躺在座位上假寐，任由热点访谈的人发问，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长途车的其他乘客眼见大名鼎鼎的热点访谈的人出现在眼前，纷纷上前凑着看稀罕，不过这英雄见惯也是常人，看了一阵热闹之后，就有人开始聒噪了，“喂，我说，你配合一点行不行，我们还要赶路呢。”


“是啊，刚才就耽误了二十分钟，现在又让你耽误半天，”有人出声附和，“热点访谈都找上门了，也不知道避着眼睛装什么逼。”


“把他拉下去，我他妈去了张州还要去乡下呢，”有人甚至试图上前拽薛时风下车……


薛书记双眼微闭，手死死地攥着前排的靠背，膝盖也紧紧地顶着前方靠椅，死活就是不下车，就在有人想动粗的时候，车主出现了，“行了，大家换一辆车吧，是谁的座位还是谁的座位……每人我退十块钱，行吧？”


看热闹只是好奇心使然，可长途出行那是刚性需要，于是不多时，车里人就散得差不多了，有几个闲汉想挤上车看热闹，却是被凤凰警方派出的几个便衣拦在了车外，“行了行了，看什么热闹？”


“欺人太甚，”薛时风睁开眼睛，见一车人都散得七七八八了，禁不住冷冷地出声，“什么时候，咱们国家特务政治大行其道了？”


“你这话何解呢？”节目组带头的那位不干了，他脸一沉，看向坐着的薛时风，“薛书记，请你记住，你还是个共产党员，说话要负责任的！”


“那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辆车上的？”薛时风怒目圆睁，他自知“特务政治”四个字说得有点冒了，但是他心里真的不平衡，“是谁告诉你的？”


“总是有热心群众的，”节目组唯一的女人这么回答，“我们有保护举报者的义务……这一点，还请你理解。”


“然后，逼得车晚发，逼得别人换乘车辆，阻拦我的行程，”薛书记继续冷笑，“你们不觉得这么做，太霸道了吗？”


“你的表弟龚亮，在你在金乌县任县委副书记时，强行跟别人敲诈高额钱财，指使别人轮奸妇女，那么做不霸道，是吧？”女人冷笑着回答他，“他可以霸道，别人霸道就不行？”


“小王，别扯那么多，注意你的形象，”带队的那位出声喝止，接着微微一笑，“我们是有采访任务，你也看到了，其他乘客愿意配合……”


“……”薛时风不再说话，再次缓缓地闭上了眼，“县委副书记”几个字，深深地刺痛了他，他不想再说话了。


这么一来，热点访谈的这几位就更火了，最后还是陪同前来的市委宣教部的人说合一下，“大家也别挤在这儿了，薛书记……你看，咱们换个地方聊，行不行？”


这是大家看在张秘书长的份上，不得不给薛时风留点面子，要是换个被冷藏的副处被热点访谈盯上，肯定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然后，薛时风居然趁着这个机会……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了……


“啧，”杜毅听到这个反应，也禁不住皱一皱眉头，心说这张汇的连襟，还真够那啥的。


杜书记已经得了肯定的答复，知道中视那边不会无限拔高此事，而人家追着访问薛时风，虽然……有点不给面子，但也确实能理解，金乌那档子事儿，也绕不过这家伙不是？


毕竟，张汇是张汇，薛时风是薛时风，连襟这样的关系……勉勉强强能算进亲属里，追查薛时风，对张汇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这家伙……实在有点冥顽不灵，杜毅真的无法想像，这薛时风的脑子里是装了什么牌子的糨糊——说句再功利不过的话，你就算被曝光了，能保住张汇，后半辈子你也是无忧的，怎么……连这点牺牲都不舍得？


他可是不知道，张汇为了给他争面子，特地做了安排，而这安排经过两个女人的口转述，又没有很好地表达出该表达的意思——这真是造化弄人。


“啧，就是给我搞事儿，”杜毅很不满意地嘀咕一句，这时候他真有把张汇叫过来骂一顿的心思了，你当我找中视的人说情，就是那么容易的吗？薛时风这么不配合，连我的脸都被扫了一下。


不过，这大抵还是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杜书记打算再看一看，若是中视那边表示出不满的话，他再找张汇狠尅一顿也不晚——一省的书记，这点气都沉不住，那成什么了？


与此同时，张汇也得到了消息，他对薛时风的反应颇有一点无语，这倒是顶住了，但是这个顶住的方式，为什么我总觉得……怪怪的呢？


不管怎么说，这是没给老板掉链子，张秘书长认为是这样的，然而，紧接着就从中视传来了消息，有人觉得这个薛时风……有点过分——居然敢说中视的曝光节目是“特务政治”！


张汇在京城没太多熟惯的人，但是他好歹是一正厅了，想打听点消息，也能找到一些渠道——当然，他找渠道的能力，以及消息的反应速度，远远比不上杜老板。


可是饶是如此，他也打听到了，省里有主要领导已经跟中视打过招呼了，不要无限拔高此事——这领导不是杜老板，还能是谁？


倒是杜毅不确定，节目组的人将这薛时风的冥顽不灵反应上去了没有——他打听消息的能力，远强于张汇，但是他的身份在那儿摆着，不能随便打听，倒是张秘书长实力虽然不济，但是……人家放得下身段不是？


不过，张汇现在想联系薛时风，也是真不方便，总算是薛书记在躲藏之际，也记得紧盯着张秘书长，于是，两人又通过夫人联系上了。


“他……让我去主动谈明白？”薛时风听到夫人传来的话，一时间真的是心酸无比，没想到扛来扛去，最终，还是难免被牺牲的下场！


杜老板不负我，我自然也不会负他！此刻的张汇，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咬牙切齿地嘀咕着，“陈太忠……哼，陈太忠……我跟你没完！”

第2431章 路尽是黄家


张汇对薛时风的授意，在一开始时出现了点偏差，不过，随着他对杜老板举措的了解，就明白自己这个“顶住”的叮嘱太笼统，以至于薛书记选择了一种很糟糕的方式。


按说，这是不碍事的，他相信自己的连襟会做出明智的决定——只要他张某人不倒，你薛时风这个官不做，也照样能活得很滋润。


紧接着，薛时风确实是主动去找市委宣教部了，他决定，配合热点访谈的人做采访——只要我能端正态度，也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吧？


然而，张秘书长是算无遗策了，但是薛时风在短短的半天里，态度出现根本性的转变，这一异常现象，却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高度关注。


张汇吃不住陈太忠了，不得不牺牲他的连襟了——这种逻辑，是个人就猜得到。


但是偏偏地没人知道，张秘书长前后矛盾的安排，都是为了获得杜老板的谅解，同时也是在向老板表忠心——没办法，杜毅为了面子，将消息封锁得很死，除了王毅单一个人，再也没人知道，杜书记这两天根本不见张汇。


所以大家都以为，薛时风在很短的时间里，做出如此大的转变，必然是受到了张汇的压力，而整个天南，能给张汇施加这种压力的，除了杜老板还能有谁？


陈太忠居然搞定了老杜，吃住了张汇——鉴于这种现象，大家实在无法不这么想，甚至，连当事的某副主任都在琢磨：这是老杜人品爆发，想要公平地就事论事？


不得不说，他历经官场这么久，居然会考虑有“公平地就事论事”的可能，还是太嫩了一点，这是情商严重不足的表现。


然而话说回来，他这么想，也不是一点理论依据都没有，起码他认识的人里，还有这么几个人，是愿意单纯地就事论事的。


像疾风车落自分厂老总李天锋，就是以铁面无私出名，像原凤凰纺织厂武装部部长杨华，也愿意率领群众同不良现象做斗争，眼下杨华正是建福公司的副总。


不过这俩例子，似乎……咳咳，似乎也不是啥好例子，陈太忠很悲哀地发现，若是这俩人遇不到自己，怕是……怕是也没啥可以值得提及的地方，李天锋的儿子肯定还会因为自己老爹不肯卖图纸，而导致其无钱结婚而耿耿于怀。


但是，段卫华……老段总是个一心为老百姓着想的主儿吧？虽然段家老二喜欢女人，可他的哥哥总是无辜的。


陈太忠正在放飞自己的思维——其实就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值得一提的是，响的不是他的手机，而是张爱国的手机，疾风厂生产厂长漏夜从凤凰赶到了素波。


陈主任的手机，实在没办法开机，不过真跟他关系好的主儿，就知道他曾经有过那么一个通讯员——找到张厂长，没准就能联系到陈主任。


蒙勤勤昨天打电话，纯粹是乱撞的，而许纯良也是联系张爱国之后，发现依旧找不到太忠，才打个电话给宋敏，撞一撞运气——宋主任下一步要素波凤凰两边跑，联系太忠，应该是其工作的重中之重。


所以张爱国就撇下工作，及时赶了过来，为陈主任做传声筒——至于那些连张厂长的联系电话都不知道的主儿，也没必要跟陈主任聊。


其实，张爱国赶来，还有一个重要职能，就是帮着传递凤凰的消息，以便最新进展能及时传进领导耳中。


虽然他在凤凰也小有能力，这样离开，会导致凤凰帮陈太忠出力的人少了，但是，说句良心话……他眼下这点能力和人脉，跟他叔叔张智慧比，真的屁也不是，来素波作用反倒大一点。


更别说，操持此事的是刘望男，刘大堂在陈太忠的女人中，一向低调，但是谁要小看了她，那真的是要追悔莫及，交际花这三个字不是白叫的，而且十七、马疯子等道上的人——甚至包括铁手，谁敢小看了她？


张厂长赶来献殷勤，不过这次打电话过来的，却是一个不认识张爱国的主儿，叫得倒是挺亲切的，“是爱国吧？我是党史办张晓文，许纯良许主任说，你跟太忠在一块儿呢？”


这张晓文是党史办主任，是见过陈太忠一面的，当时因为他的师兄古城西砸了陈太忠的车，他出面关说了一下。


张晓文是前辽原地区行署副专员，现在是正厅，在党史办做一个高配的主任……关于党史办的性质，那已经说得太多了，何况他还是高配。


但是，张晓文跟李英瑞家的关系好，原本，许绍辉跟李英瑞的老爹就是一个大院出来的，更别说李英瑞跟许纯良的关系，那是超越了一般友谊的。


按说，许绍辉现在在天南强势崛起了，以他跟许家的关系，走出党史办也不是梦想，但是他身上还有些别的因果纠缠，官场，并不是简单的壹加壹等于二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别看张主任是天南省众所周知的仆街货色，可偏偏是这么个仆街货，还就敢找陈太忠求情——由他和薛时风的遭遇，可为例证，官场上再一蹶不振的主儿，也不是可以轻侮的，你知道人家背后还站着谁呢？


尤为可笑的是，张晓文求情的对象，也不是什么当红的主儿，他是为四监的常政委求情，当然，他敢把老脸拿出来，除了李英瑞这层关系，也有相当的道理，“……小常一向嫉恶如仇，这次也敢说真话，他的党性和原则……我愿意为他担保。”


正厅的担保，真的是有点份量，还是那句话，船破还有三千钉，再仆街的正厅，也不是可以轻侮的——就算是以杜毅的能力，想要弄下去一个正厅，不付出一点代价也是不可能的。


陈太忠当然也知道了四监发生的事情，省委书记的秘书被一个处级干部活生生顶回去，搁到哪个省的官场，都是轰动的新闻了。


但是他更关心的是，老张你怎么就确定，我有能力帮着常政委缓颊？你要知道，我跟王毅单还不对付呢，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对于这种仆街人物，太客气和太傲慢都不好。


“张主任你客气了，都是朋友，有话好说，不过我觉得，常政委该跟省委好好地沟通一下，省里领导的水平，都比我高啊，道理不辩不明，说清楚也就好了。”


张晓文虽然仆街，但那是运气使然，听话的水平还是不错的，一听就明白，陈太忠这是在问，你为啥就想起找我救急了呢？


这还用问吗？凤凰那边的事情，明摆着的，于是张主任婉转地表示一下，薛时风都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该配合中视的采访了，那个啥……小陈，咱们不是外人哈，你不看我面子，也得看小许的面子吧？


张晓文的电话刚挂，蒙勤勤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太忠，夏叔叔不是外人，帮我一把，实在不行，我跟老爹说一声，把你弄到碧空干副厅，你帮着保一下吴朝晖……直说了吧，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保了吴朝晖，夏大力自然就更没事了，两人都很清楚这个道理。


不过，这俩电话不打还不要紧，一旦打了，陈太忠心里的那份遐思，登时就膨胀起来了，看起来大家都能确定，是杜毅跟我服软了？


当然，这确实只是一个误会，可真的能品尝得出其中滋味的人，还真的不多，反正，陈太忠可以不给张晓文面子，但是蒙勤勤的账，他必须要买。


至于说夏大力驭下不严、管理不善的问题，那都可以再说的，当务之急，是把夏书记解出这个套去，于是他犹豫一下发话，“嗯，行，我让北京那边再加点油。”


原本，他让这个热点访谈的节目组继续做下去，就是存了边做边看的心思，因为他很清楚，老杜跟当初的蒙艺一样，表面按兵不动，实则只等一剑封喉的机会呢——毕竟，天南的老大姓杜，不姓陈。


但是，既然杜毅在“重重压力下”服软了，退缩了，他自然就不介意前进一步，官场中原本也就如此，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当然，陈某人是行动派，既然决定推进了，就不会呆在那里不动，于是索性打个电话给苏文馨，“苏姐，你弄过来的这个节目组……是两边拿钱的吧？”


“你这么说，我还真的寒心……一点不夸张地告诉你，别人敢这么跟我说，我就翻脸了，”苏总打个哈欠，懒洋洋地回答，从那慵懒的语气听起来，她昨天的夜生活依旧比较丰富。


“肯定是自己人，但是人家正式在编，也要讲个绩效，也要有自己的人情，”苏总回答得理直气壮，“太忠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跟我绕那些圈子。”


“我觉得他们采访的时候，束手束脚的，好像顾忌很多，”陈太忠干笑一声，“苏总，这好歹也是自己人呢，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唉……相对的公平还是要有的，”苏文馨一听，也知道这家伙要说什么了，于是叹口气苦笑一声，“《热点访谈》名气太大了，腰板比别的栏目硬，栽在他们手上的省部级也不是三五个了，这么说吧，你想搞点什么？”

第2432章 惊动黄家


想搞点什么？陈太忠想让《热点访谈》的人讲一讲精神文明建设，薛时风老实了一点，只是第一步，他受阻于张汇的稽查办的方案，目前还没人谈。


这个问题，是必须要解决的，要不然他根本就算不上赢了这一场——那薛时风帮龚亮活动，违规保外就医，本来就是不对的，现在规矩了下来，也不过是认清了形势罢了。


可是，怎么让杜毅松开这个口风，那也是满为难人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陈太忠这边该做出明确暗示才对。


但是苏文馨很明白，这个要求真的太过分了，别说是热点访谈栏目了，就算是普通的一些新闻采访，节目组的人一旦下去，该怎么采访是有很大自主性的。


上面的相关领导可以圈定框框、划出红线，但是在采访中做出指导就不太合适了，更别说还要干涉过程，做出详细的授意。


“我只能让他们挖得狠一点，”在做了解释之后，苏总最后如此表态。


采访中发掘的力度，这是上级可以建议的，而且下来的人对度的把握，也具有较高的自主性，好死不死的是，热点访谈的人对薛时风已经抱有了一定的厌恶心理，加大点力度，并不是什么为难事。


到了下午的时候，北京那边也终于找到了龚亮——这是必然的，不管这保外就医是不是违规，保到外面的人必然要跟狱方保持联系，若是联系不上，那性质就更严重了。


龚亮在北京养病的地方，是一家私人医院，据说也有一定的背景，不过可信度就难讲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这里的花费不会低了。


医院对中视记者来访，也比较排斥，不过，在做了一些工作之后，院方还是比较痛快地拿出了龚亮的病历记录，病人是乙肝患者，入院时伴有一些并发症，但是远没有到了肝衰竭那个程度。


龚亮对此的解释是，我还去别的医院看过病，只是病历丢了，后来病情控制住了，就按期来这里治疗……不行吗？


这就是垂死的挣扎了，而且薛时风也开始承认，他是帮表弟联系过医生，但那是因为表弟病重，至于说金乌的那起轮奸案，他在事先完全不知情……


薛书记打定主意要牺牲了，所以该承认的他承认，能耍赖的就耍赖，对热点访谈的人来说，到了这个时候，基本上就可以开始考虑收宫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想再深挖，但是人家不配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没有上级领导有力的暗示，他们不便做出太过分的诱导。


事实上，在天南这么几天，节目组的人已经听说了，薛时风的连襟是省委书记杜毅的红人，涉及这种级别的人，按照惯例，就算有人事上的调整，也是在他们离开天南之后了。


“终究是人小力单啊，”曾经的罗天上仙发出了不甘心的感叹，他已经用尽一切力量去折腾了，但是体制里的规矩太多，惯性的力量太大，一厢情愿……真是要不得的。


“要不，您考虑动一动上面的关系？”张爱国谨慎地建议，他也知道自家领导最近在做什么，不过这种级别的事儿，他能旁观一下就算很幸运了，参与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可饶是如此，他也看得出，领导想要撼动张汇，不扯出黄家来是不现实的，也就是黄家的贴心人儿，才有资格跟杜毅的贴心人掰腕子，其他的那些技巧都是小道，实力才是王道。


“啧，我是不想动不动就求援，”陈太忠叹口气撇一撇嘴，他跟别人说的时候，会提自己是得了首长的授意，可是直接为此事找上门，还真有点抗拒心理——说穿了，他内心深处还是骄傲的，不愿意轻易张嘴。


“不动……不行啊，”张爱国也顾不得冒犯了，他很诚恳地建议，“不动真格的，杜老板哪会在意？您惦记的这事儿，个头太大啊，只要黄二伯吱一声，省里风向都要跟着变……就省下您费那么多辛苦了。”


“我先……再冲一冲吧，火要是烧到我身上，再找人也不迟，”陈太忠沉吟了一下，做出了决定，其实这种思路，还是下面干部趟雷的那种思路，“杜毅现在也没动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爱国的手机就又响起来了，“010……啧，这又是北京的电话，也不知道会是谁？”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张厂长的话还没过去半分钟，黄汉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那个谁，你让小陈接电话……我是谁？我黄汉祥。”


“黄二伯，您好，”陈太忠的话刚说了一句，黄总在那边就不满意地哼一声，“陈主任你现在很厉害嘛，手机都不开机，这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了？”


“遇到点事情，这不是……躲两天吗？”陈太忠干笑一声，“黄二伯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米兰时装周，让你帮我加俩公司呢，结果找了两天，都找不见你人，”黄汉祥哼一声，“还是小阴帮着找到小马，才办成的。”


黄总跟服装界其实没啥关系，不过他交游广阔朋友众多，有人问他一声，他当时就点点头，行，我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结果，放下电话的时候，他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咳……那边关机。”


若不是话说得这么满，他就把事情丢一边了，可是这个尴尬，让黄二伯很不爽，他内心是高傲的，这个面子丢不起。


可是，正因为他傲气，所以他不会打跟陈太忠有关人的电话——像什么张沛林、马小雅，他根本就不屑去联系，于是就吩咐阴京华，你让陈太忠给我打过来电话。


遗憾的是，阴总也联系不上陈太忠，不过他知道此事是谁在经办，于是主动找过去，半天之内就搞定了，然而，搞定归搞定，他还是联系不上陈太忠，就问马小雅，小陈这是怎么了？


南宫这个圈子的人做事，都是比较靠谱的，圈子里的关系都还不错，但是谁自己办什么事儿，也未必会吵吵得大家都知道——都是吃这碗饭的，托你的人跟托我的人冲突了，岂不是没意思？


苏总也一样，一开始并没有说陈太忠找自己办事，但是阴京华既然问了，她再不说也不是朋友之道，就说小陈现在跟人扛上了，前两天还托我弄了个《热点访谈》的节目组下去。


“咦，托你这么大人情？”阴京华可是知道，苏文馨这面子卖得不算小，一个圈子的，谁是怎么回事，大家还不清楚？小苏跟某些人关系是好，但是这种级别的事情，人情也是用一分少一分，“跟谁扛上了？”


“他都关机了，你说呢？”苏文馨笑吟吟地反问一句。


“呵呵，看起来有点严重，”阴京华笑眯眯地点点头，也就不再问了，不过一转头就将电话打给了马小雅，“小雅，到底怎么回事？”


马小雅对陈太忠的动向，大致还是比较清楚的，说不得如此这般一说，阴京华回去复命的时候，顺便就将这事儿也汇报了。


“好小子，跟杜毅都扛到这个份儿上了，”黄汉祥一听，也禁不住咋舌，接着就微微皱一下眉头，“他怎么没有联系我呢？嗯……我先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想在天南打听点儿事，简直太简单了，于是不多时，黄总就愕然地发现，陈太忠这是……被动反抗，没错，小陈占理呢。


其实，对黄汉祥来说，只要你是黄家阵营的，占理不占理的并不是很重要——别太理亏就行了，但是己方能占理，那当然就更好了，谁不喜欢师出有名？


“小陈这家伙，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有点傲气，”阴京华笑着摇摇头，接着又叹口气，“唉，还是年轻啊，凭他一个人怎么扛得住杜毅？他不想求人这正常，不过他扛不过的时候……丢人的可不仅仅是他了。”


“我说……你到底得了小陈多少好处啊？”黄汉祥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小阴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的，他想假装听不出都不行。


事实上，他也有帮陈太忠出手的欲望，撇开两个人的关系不提，小陈主抓精神文明建设，可是老爷子亲口表示了支持的。


当然，小陈没求到黄家，黄汉祥主动出手的话，有点降身份，但是一件事情需要从多个角度来看——最起码小家伙这么做，是个有担当的！


黄家势大，这是没错的，但是势力再大，也不希望下面的自己人动不动就找上门求助——知道的，说黄家是其靠山，不知道的，还以为黄家人改行做保姆了呢。


陈太忠这种自力更生的行为，黄汉祥还真的挺欣赏，尤其跟杜毅磕得天南不少人都知道了，还不得不关了手机，都不吱声。


这小子，有资格让我主动关心！老黄原本就是性情中人，于是又指派阴京华去打听，最后终于搞到了张爱国的电话。

第2433章 威胁张汇（上）


就算是说正经事儿，黄汉祥也必然会先扯两句其他的，这次也是如此，扯了几句之后，他才书归正传，“跟杜毅扛上了，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就是一个省委副秘书长，为这种人可不值得，”陈太忠听得就笑，“我自己知道底气粗壮就行了，这不是……杜毅还没表态吗？”


“等杜毅表了态，那黄瓜菜都凉了……你当中央委员是吃干饭的？切，没知识，”黄汉祥听他这么解释，心里还是挺受用的，不过他有个毛病，越是待见谁，越要帮谁，嘴上反倒是越不客气，“他真要发话，我能做的，也就是把你调进北京。”


这话不假，黄家势力虽然大，但是人家堂堂的省委书记做出什么决定，也不是等闲能推翻的，这涉及到一个对体制的尊重问题，而且黄家非要阻拦，也是自曝其短，你早干什么去了？


这就是吹风、传话的重要性，很多事情在未执行前，必须要有相应的沟通，黄家若是连被沟通的资格都没有——那真的会成为太多人的笑柄。


“我现在还看着热点访谈呢，看他们会不会有突破性进展，”陈太忠笑着回答，“我估计杜毅也是在看着这个进展，等大局已定的时候……估计就是要见真章了。”


“热点访谈……那算什么啊？”黄汉祥听得有点哭笑不得，杜毅都看不上的栏目，怎么会看到他的眼里？“糊弄老百姓的东西，你会当真，杜毅绝对不会当真……着了急他能让撤下来这个节目，你知道吗？”


“他跟中视……有关系？”陈太忠听得有点匪夷所思……丫有这种关系，还会坐视我折腾？这不可能！不过，不管怎么说，想到自己有鲁班门前弄大斧的嫌疑，他问话的时候，情绪不可避免地低落了下来。


“你根本就啥也不知道，唉，”黄汉祥没好气地叹一声，“人家关系就摆在那儿呢，杜毅要是真急了眼，肯放下身段求人的话……说实话，别说你黄二伯了，就算换你黄三伯来也没用，人家根本就是一块儿的。”


“啧，我就说嘛，”陈太忠听得一呲牙，黄二伯这个回答，印证了他一个设想，不过，这个设想不是关于杜毅也不是关于天南的，而是关于热点访谈栏目的一些猜测。


有不止一个人跟他说过，说热点访谈虽然在全国四处曝光，但是论起分布，却是相当不均匀，陈某人没做过类似的汇总，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而眼下他却听出来了，合着杜毅跟中视还有相当的渊源，那么，这传言就算未必真实……却也绝对不是空口白话捏造的。


“看来……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这个现实让他有点沮丧，当然，他听得出来，杜毅跟中视的关系未必有多好，他做得也不一定就是无用功，但是人家终是一块儿的，这种方向性错误，让他真的无地自容，“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先确定一下，你需要不需要帮助，”黄老二真也是为老不尊的典型，明明都要伸手了，还要挤兑陈太忠一下——我让你小丫再自尊心强，“需要，那我就是关于需要的建议，不需要，那我就提一点别的建议。”


“哦，需要是需要，不过黄二伯你都打电话过来了，我先借虎皮用一用吧，”陈太忠知道他老不修惯了，索性也就不客气了，“回头弄点松露孝敬您……”


“免了，西藏那边都已经发现……喂喂，你小子，就敢这么挂我电话？”


“他再打电话过来，你就说刚才手机没电了，”陈太忠将关了电源的手机递还张爱国，脸上还带着笑容，“你告诉他，我去找张汇了，手机也开机了。”


果不其然，他才出门，黄汉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骂骂咧咧了几句，听到张爱国的解释之后，他冷哼一声，“他手机开机了？切……关我屁事儿！”


陈太忠的意思，已经表示得很明显了，老黄家来了个关怀的电话，小家伙就打开手机，上门滋事去了，黄总自然乐意见到这样的效果。


当然，他必然要道貌岸然地吩咐一句，状似不满，实则为提示，“那你跟他说，事儿要是搞大了，我就管不了啦……他再这么折腾，迟早有一天头破血流。”


陈太忠想的可不是头破血流，他不好意思给黄汉祥打电话是真的，但是对方都打过来电话了，他要不懂得借机恶心人，那也枉称操蛋二字了。


别说，张汇还真在办公室，最近他也是羞于见人，再加上要关心薛时风采访的发展，实在没心出去，有点事情也是让下面的人或者相关部门来处理。


其实，还有更关键的一点因素，他知道自己最近的行为，杜书记很不喜欢，所以就窝在办公室，表示自己不出去惹是生非，态度端正地静心思过。


他正在屋里坐着，猛地听到“砰”地一声，自己办公室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小伙子闯了进来，左右胳膊上还挂着两个小秘书——陈太忠发飙，别人想拽，也得拽得住不是？


“嗯？”张秘书长倒是很淡定，他眉头微微一皱，站起身来，“陈太忠你这是……想要干什么？想破坏省委办公秩序？”


“凭你也配代表省委的办公秩序？真是好厚的脸皮，”陈太忠冲他微微一笑，转头看一看拽着自己的两个小秘书，“你看，我说张秘书长认识我吧？我们有事儿谈……你们确定要旁听吗？在省委呆了这么久，不会这点眼色也没有吧？”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训斥的又是张汇的人，真的有上门打脸的嫌疑，但是这话里的意思又是极重，两个小秘书登时就腿肚子转筋了。


当然，他俩何去何从，还是要看张汇的意见，所以，两人虽然打算拔脚了，可禁不住还要回头看一眼张汇——领导您给句话啊。


“这是文明办大名鼎鼎的陈太忠陈副主任，正处呢，你们……出去吧，”张汇冷笑一声，他自是知道，自己下面两个人虚了，再强留着也没多少意思，“关了门。”


小秘书们仓皇而遁，留下屋里一对冤家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开口，这种情况下，谁先开口，就是先弱了一份气势。


但是这个认知，也不完全正确，觉得能稳稳吃定对方的，却也不怕先开口，张汇等了一等，见陈太忠不说话，才待张口发言，不成想那位却是抢着发话了，“张秘书长，我觉得，您应该扭转一下思路，积极地支持我们文明办提出的合理化建议。”


“是吗？”张汇的眉头皱一皱，他仔细地观察了陈太忠半天，发现这厮连手包都没带，夏天大家穿得又少，实在没什么打埋伏的地方——说良心话，在省委这么久了，对这种上门的恶客，是个人就都该有几分警惕，这是常识。


不过，既然看起来对方没带什么设备来，他也就不怕贻人口实，于是他冷笑一声，“如果我不打算支持呢？”


这话他说得确实有恃无恐，《热点访谈》的人虽然来了，折腾得他灰头土脸，也让杜老板生气了，但是磕碰几下之后，现在事情已经走上了正轨，那么……结果就已经可以预期了。


他甚至想到了，这次事件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对老板来说，却也未必是坏事，政法委尤其是司法厅系统，老板在里面没有什么太得力的人，借此机会整合一下，却也是好事——所以，他有理由相信，等领导的怒火平息之后，不会对自己太计较。


有了这样的认识，眼下陈太忠打上门来，看在张汇的眼里，就是这厮知道是穷途末路了，气急败坏之下，想要狗急跳墙了。


“你要是不打算支持，那肯定就会有大家不希望发生的事儿发生，”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比如说，可能有人会自杀。”


“自杀？”张汇听得微微一愣，他猛地发现，自己高估了对方的道德底线，不过，两人的脸皮已经彻底撕破了，他倒也不怕说得难听和直接一点，于是他不屑地一声，“是吗？那女人真可怜，先跳河，接着又要……上吊？有没有割腕啊？”


他这么说，是有根据的，有人专门从凤凰电视台搞来了相关的录像带——没错，陈太忠在凤凰一手遮天，但是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上进心强的主儿，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讨好张秘书长的良机。


于是，张汇就细细地分析了一下那录像，被马赛克的女人说的一句话，他印象很深，“……你们救得了一次，救不了我十次，不给我个说法，我早晚要死给你们看……”


搁给别人看，就只当女人是开口讹诈了，可看到这里，张汇先是心里一揪，接着就冷笑一声：无知的农妇啊，你只当是背一背台词了，你想过没有，有了这句话，没准有一天你真的会被自杀，执行者……嗯，授意者正是你异常信任的陈太忠。

第2434章 威胁张汇（下）


这不是张秘书长天生心里阴暗，实在是……通过这么长时间的了解，再加上最近的交手，他真的太明白陈太忠是个什么玩意儿了——那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


别人做不出自杀自己人的事儿，但是姓陈的那混蛋，绝对下得了手，如若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段台词了——张汇是这么认为的，而且，这女人上一次没死，以后在某一天再留下遗言自杀，并且自杀成功的话，还能让我再被动一次……嗯，我会相当被动。


所以，面对这样的威胁，他不怕点出其中的奥秘来：姓陈的你只管上，劳资有准备。


而且张汇认为，自己提前将这句话点出来，对方若是想再行此事，就要防范他有应对方案，没办法，对上这么操蛋的家伙，他也必须全力以赴。


殊不知，他还是低估了某人的操蛋。


“嗯？哈哈，”陈太忠被这话说得愣了一愣，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紧接着就捧着肚子笑了起来，看那乐不可支的样子，只差在地上打滚了。


张汇铁青着脸看着他——笑，你使劲儿笑，再大的笑声，也掩饰不了你内心的卑劣。


陈太忠直笑了有一分多钟，才抬手擦一擦笑出的眼泪，“老张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觉悟……还真不是一般的低，也就琢磨这点偷鸡摸狗的东西，欺负一下普通老百姓，我是说……你很可能自杀啊。”


“你说……什么？”张汇咬牙切齿地发问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说……你可能自杀，真的，”陈太忠慢慢收起笑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你会觉得……愧对了杜老板的信任，给老板带去了麻烦，心灰意冷之下，一冲动，就做出了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情，组织也因此……损失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好干部。”


张汇听他说第一句的时候，眼睛就眯了起来，等听到后面哇啦哇啦众多的注脚之后，脸色青白蓝紫地变幻了起来，好半天才冷笑一声，“陈太忠，你这是……在威胁我，威胁一个正厅级干部吗？”


他将“正厅级干部”五个字咬得极重，以提醒对方，你考虑清楚这么做的性质，以及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不料那厮只做没听见了，丫干笑一声，继续自顾自地说话。


这次，陈太忠用的是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语速也很缓慢，“老张，做人不能目光太短浅，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么一自杀……其实杜老板会更被动。”


麻痹，你才自杀呢，你全家都自杀，张汇愤怒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真的很想拍案而起，然而，想到传说中对方的种种手段，他还真的……不屑跟其叫真——逼得这家伙狗急跳墙了，那天南就又要乱了。


“这就是你说的，我不配合的后果？”他定一定神，终于继续发话，只不过，现在他也不好用那些感情色彩太过强烈的语气和表情了。


总算还好，在省政府和省委这么久，他早就习惯面无表情地说话了，于是他能不动声色地继续说话，“陈太忠，我这人做事，一向是对事不对人的，你报的方案不符合组织原则，结构不合理……你怎么就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一找毛病？”


他这么说话，其实已经是下了软蛋，张秘书长对自己的政治能力，从不会妄自菲薄，但是对上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政治流氓，他实在没有太好的对策。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都认为，对方是黔驴技穷了，才会想到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威胁自己。


“你还有理了，结构再不合理，是你该管的吗？”陈太忠冷笑一声，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就站起身来，“谁有毛病，谁心里清楚，言尽于此……老张你好自为之啊。”


“流氓、小混混……”张汇看到他离开，气得重重地一拍桌子，身体也不住地颤抖着，跟着进来的小秘书只当领导愤怒若斯，事实上，这颤抖中，愤怒和惊惧各占几成，怕是只有张秘书长心里最明白了。


张汇生了半天气之后，才定一定神，冲手足无措的小秘书摆一下手，待其退出去之后，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心情，他才拿起了电话，拨个四位数的号码。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而轻缓，“……毅单，我是张汇啊，还是有点工作，想向杜书记汇报一下。”


他知道老板最近不待见自己，但是老板不待见，是老板的问题，他若是因此产生情绪，那就是对自己的政治生命不负责任了，所以他依旧时不时地打个电话——虽然，小王总是含蓄而坚决地拒绝传话。


不成想，这次王毅单倒是好说话得很，他在电话那边迟疑一下，又叹口气，“张副秘书长，老板现在确实忙，要不……你准备一下材料，我得空了过去拿一下，你看怎么样？”


“张副秘书长”这个称呼，比较刺耳，但却是往日里王处长对他最常见的称呼，没办法，杜书记有个毛病，听不得别人在称呼中，把原本该有的“副”字去掉。


随着杜毅从省长升迁为省委书记，省委省政府办公的地方，很多时候大家都能听到带了副字的称呼，其中不乏像“郑副主任”“富副书记”之类的称呼，隐隐有蔚然成风的趋势。


所以王毅单的称呼，并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口气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张汇听得心里微微一松，“嗯，材料都在手边呢，那我就在办公室等你了。”


放下电话之后，他又长吁一口气，让略略激动的心情微微平静一下，不管怎么说，小王的这几句话，将他被陈太忠激起的怒火，抚平得七七八八了——很显然，这是杜老板见热点访谈的折腾劲儿下去了，口风开始松了。


这一刻，他深切地理解了一句话，只有失去过，才会真正懂得珍惜……老板的宠信，何尝不是如此呢？


然而，他若是知道王毅单的真实想法，那可真要收起这份庆幸了，王处长来拿资料，可不是得了杜毅的授意，而是他听说，陈太忠上门找张汇去了。


王毅单绝无看张汇笑话的心思——虽然两个高度重叠的位置，极有可能催生这种可能性，其实，他只是得了老板的授意，要关注张汇的动向，并且及时汇报，杜老板甚至说了，你说张汇什么我都不会计较。


王处长高度关注了，于是，在陈太忠还从张汇办公室没出来的时候，他就得到消息了，其他事儿也就算了，但是姓陈的都上门了，他要不搞清楚这件事，那真的是愧对老板的信任。


王毅单磨蹭了一阵，又安排别人帮自己接待一下，就找张汇去了，他没去请示杜毅——没搞清楚事情的性质之前，贸然跟老板请示，也是不够沉稳，一省的书记，每天多少事儿呢，他这秘书的存在，是为了协助领导工作，而不是给领导添乱。


然而，在去之前，王处长就打定主意了，我是去帮副秘书长拿材料，不主动谈别的，不过，张汇若不跟我说陈太忠来过，那么我回来之后必然会汇报领导——事有蹊跷嘛。


所以去了张汇办公室之后，王毅单有板有眼地跟副秘书长聊了两句，拿了那些材料就想走人，倒是张汇沉不住气了，他要将陈太忠在自己办公室里撒野的事情说一说。


“……他不经允许就闯进我的办公室不说，甚至极不光彩地，用我的性命威胁我，”张汇冷笑，他跟陈某人交谈的话，实在没办法细说，姓陈的不当自己是处级干部，张某人可还要讲个正厅的气度呢。


说到最后，他轻轻一拍桌子，“真的是无法无天。”


其实，这种变通的话出自他的嘴，都有点过分，不过若是不如此，也显不出陈太忠的嚣张跋扈，他这也是委婉的自辩——老板，不是我做事过分，实在是姓陈的屡屡欺人太甚啊。


王毅单听到这话，都有点微微地愕然，他跟张汇的关系一度很近，但是那种近跟朋友之间的近，是截然不同的，以两人的关系，这话不该说的。


“是有些不成体统，”王处长点点头，他年纪虽轻，说话做事却是有了几分沉稳，等闲不肯将话说死，“我个人认为，他可能是想激怒你。”


这个我当然想得到，张汇点点头，姓陈的八成是黔驴技穷了，才想起这么一招来，试图通过扰乱自己的心思，获得一些机会，“我不会吃他这一套，不过这个人……嚣张惯了，极度膨胀之下，也难说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这么说，听起来就有托付的意思了——万一我出什么意外，小王你要记得，我跟你说过些什么。


可是王毅单听得却明白，张汇是想通过自己的嘴，将他遭遇到的“野蛮对待”和处境的“危险”，转述给杜老板——这还是变通的自辩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张副秘书长主动谈了他跟陈太忠的交锋，王处长也就熄了马上将事态汇报给老板的念头——知道的，说我愿意帮你传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你什么好处，在替你向老板求情呢。


等个合适的机会再说，也不迟……

第2435章 神秘电话


陈太忠上门找碴的心思，被张汇和王毅单猜了一个七七八八，没错，他除了想恶心人之外，确实是有借此激怒对方的打算。


人一发怒，就容易失去理智，从而做出一些不够冷静的举措，当然，官做到张汇这个地步，类似的挑衅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还真就不好说了。


但是，陈太忠已经被郁闷好久了，有狠狠撒一下野的欲望，而于此同时，他还存着点侥幸心理——万一张汇憋不住呢？


毕竟，姓张的属于报复心很强的那种人，起码在陈某人看起来，是这样的，有例子为证：龚亮都被你们偷偷地保出去了，你小子还要横生枝节来为难我的稽查办，这不是报复心强是什么？


事实上，陈太忠这么搞，也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通过跟黄汉祥的一番话，他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不管黄家再势大，黄老再怎么是老革命，想为难杜毅也不是很容易。


不管是什么的派系，大的还是小的，一个省委书记在其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杜书记本身不可怕，但是杜书记背后的人呢？会坐视老杜被扫面子吗？


借用黄汉祥一句话，那就是杜毅要叫真，铁下心思要撤下某期热点访谈节目的话，那就连黄家的希望之星、堂堂的磐石省委书记黄和祥黄老三，都无法制止。


所以，最好你张汇憋不住了，主动跳出来，那么黄家做起事来，就又多了点理由、少了点顾虑！陈太忠是这么认为的，反正官场混了这么久，他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引火烧身——烧啊烧的，也就习惯了，能从中获得好处才是王道。


等陈太忠从张汇办公室出来之后，就接到了张爱国的电话，听他转述完黄汉祥的话，禁不住哈哈一笑，“黄二伯就是那脾气，你不用理他。”


说着话，他就溜溜达达地向宣教部走去，他才出现在文明办的楼前，迎面就看见康楼电走了过来，康主任见到他，先是微微愕然一下，旋即点一下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了，“太忠，这两天很少见你啊。”


这话里隐隐带着刺儿，不过陈太忠明白，康主任这反应真的很正常，于是他微微一笑，“你托我的事儿，我惦记着呢……要不你以为我一直在忙什么呢？”


“啧，”康楼电嘴巴微张一下，又是重重地叹口气，“唉，其实我也知道，你也压力很大……互相理解吧。”


说完这话，他就扬长而去了，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走进了楼内，这几天他以调研的名义，每天早晨来单位晃一圈就走了。


而马勉等一干文明办的领导，也很有默契地晚来一会儿，大家面都不照，以免撞到了之后尴尬——在文明办这小地方，陈张斗法已经搞得众所周知，这个时候，别人该不该表示关心？


陈太忠也不在乎，他将钥匙交给了郭建阳，吩咐郭科长在自己出去的时候，帮忙看好家做好记录——老话说得不错，法不责众，但是哥们儿想弄清楚，这个时候谁还敢来转转，总是不过分的吧？


郭建阳的上班地点，应该是在秘书处，不过文明办里的领导，都有通讯员性质的秘书，而且他又是个借调来的，倒也没人歪嘴。


“嗯……李云彤来过，郭芳也来过？咦，还有商翠兰？”陈太忠走进房间，拿过郭建阳登记的本子看一看，“嗯，洪主任也来过，还有……张勇敢？”


陈主任很明白，自己在的时候来，和自己不在的时候过来，那根本是两码事儿，一个表示赤裸裸的支持，一个表示婉转的关注，绝对不一样——有心人真想找到他，一大早堵门准没错，但问题是，谁敢呢？


可是饶是如此，能有这么多人对自己表示关注，他心里也暖洋洋的，所谓公道自在人心，这文明办的人情……还不算太冷嘛。


不得不说，他这个评价其实有那么几分道理，宣教部闲人多，文明办里混日子的也不少，这人的上进心要是不强，那随之而来的，就是敬畏之心会少很多。


再说明白一点，宣教部里为啥美女多？里面很多人都有来头的，而这宣教部毕竟是潘剑屏的地盘，就是杜老板也不好过于公然插手。


不过，有这么多人敢来陈太忠办公室转一转，跟陈主任的背景也不无关系，大家都不是特别看好陈主任能在这次碰撞中胜出，但是人家……好歹是背靠黄家的。


是的，想一想三年前他接待一下甯瑞远，传出黄老祖坟被扒的消息后，同样的受孤立，众人的反应跟现在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说来说去，还是陈某人的行情上去了。


“主任没来过，”郭建阳见领导不作声，小声地提示一句，“不过……他这两天基本上也不在办公室。”


“老马不帮着别人给我施加压力，就算很不错了，”陈太忠笑一笑，他看得很清楚，马勉是没办法来找自己，这不是？人家躲出去了。


康楼电没过来，这很正常，陈某人早晚要给对方一个交待的——老康的要求跟蒙勤勤的不冲突，但是商翠兰居然会过来转一圈，这可是让他有点挠头，这……算是个什么味道？


次日上午十点，杜毅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按一下呼叫器，“毅单……你进来一下，告诉别人，让他们等着。”


老板这儿是出状况了！对杜老板声音的任何微小变化，王秘书都了如指掌，他赶紧吩咐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老板办公室，顺手还将门掩上，“老板您……有什么指示？”


杜书记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秘书，眼神却是有些游离，也不知道是在琢磨什么。


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太妙？王毅单被老板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毛，说实话，杜老板很少对自己采用这样的手段——我做错什么了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忐忑不安到了极致的时候，才听得老板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昨天……陈太忠找张汇去了？”


“是，”王毅单点点头，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省委就这么大，老板不经过自己，也能知道这样的消息，对这个他一点都不奇怪，不过他生恐老板听信了什么谣传，忙不迭地解释，“我去了解了一下，两人的会面不是很愉快……其他的，张副秘书长也没跟我说。”


“为什么不跟我汇报？”杜毅平静地看着他，“我叮嘱过你。”


“张副秘书长……一直在叫苦，还说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王毅单恭恭敬敬地回答，跟杜老板说话，其实也不难，话点到就行的。


然而这次，杜书记却是没那么通情达理，他还在看着自己的秘书，眼光淡淡的——你继续给我说！


王毅单这一下坐蜡了，他犹豫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下去，“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就想选个合适的时候汇报……他太想获得您的谅解了，我贸然汇报，等于是忘记自己的身份。”


“啧……我安排给你了，还怕你帮着求情？”杜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领导的艺术，他也不缺——不过，总算你小子还明白自己的身份，“他跟你怎么说的，跟我细学一遍。”


王毅单赶紧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打开来，将两人大致的对话重新复述一遍——当时他没记录，但是回来之后，趁着有印象赶紧写，基本上把张汇的原话都记下来了。


“你的本子，拿过来，”杜毅不动声色地听完，瞥一眼王毅单的小本，做秘书的赶紧欠起身子，规规矩矩双手递了过去。


杜书记随意扫一眼，发现本子上记的确实是这些内容，而且字迹工整，显然是回来之后补上去的，心说小王还行，不枉我的重视……不过下一刻，他的眼神，又开始游离了。


王毅单看着领导魂游天外，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又过了一阵，才听得老板淡淡地发问，“关于张汇描述的情况……你怎么看？”


“陈太忠……做事确实不够稳重，”王毅单吃老板这么大的压力，也只能实话实说，脑子不敢有半点走神，还得逐字逐句地斟酌，“我个人感觉……他这，或许是恼羞成怒了？毕竟他那套歪门邪道的东西，是行不通的。”


杜毅默默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不过这次王秘书确实没啥可补充的了，良久之后，杜老板才轻喟一声，“唉，不是恼羞成怒，也不是走不通，是他有恃无恐啊。”


“您的意思是说……”王毅单讶然张开了嘴巴，好半天才用不确定的语气发问，“他这是通牒？”


杜毅嘿然不语，好半天才无奈地摆一摆手，“算了，你出去吧，记得保密……对了，出去了以后，先帮我接一下臧华。”


王毅单不敢再说什么，倒退了出去，搁在以往老板心情好的时候，他会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现在他肯定没那个胆子。


接通了臧华的电话，替领导转进去，王处长面沉似水地坐在那里，眼神却是也开始游离：老板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呢？

第2436章 风云际会（上）


杜毅心里真的有点乱，他接了一个电话，有点不确定里面的味道，才将小王叫了进来，不成想，事情果真跟他猜得差不多。


于是，杜书记就纠结了：张汇行事太过鲁莽，我不保他也不是不行，但是，别人都知道他是我的人，这个人可是有点丢不起……


这个电话来自北京，是他这一方的阵营的主儿，那边跟他说了，说是昨天晚些时候，黄老的通信秘书周某，去一号办公室坐了坐——就是传说中的“X办”。


前文早就说过，周秘书虽然只是一个秘书，还是出身通信的这种，但是京城里有资格知道他的都清楚，此人是最能代表了黄老意愿——他根本就是黄老意愿的化身。


论起权威性来，就是连黄和祥都赶不上周秘书，就别说黄汉祥这些了——这话真不是吹的，黄家势大，故旧遍布全国，比如说吧，有些人有事求到黄家了，而这些事很可能是黄老不怎么待见的。


这种情况下，黄老二和黄老三有可能帮人，但是周秘书绝对不会掺乎，也就是说，黄和祥和黄汉祥的行为，多数时候能代表了黄家的势力，而周秘书的一举一动，只是代表黄老个人。


周秘书去一趟一号办公室，不算什么，不过京城里有的是鼻子灵的主儿，大家正琢磨，黄老和一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今天上午，X办就有人放出风儿来了。


天南在意识领域搞得不错，精神文明建设也初见成效，隐合一号首长二月份在南方视察时的讲话，不过……也不能骄傲自满，要将首长的讲话，一步步地落到实处！


这可是相当罕见的现象，X办有这么一个表态，虽然还有“不过”两字做掩饰，但是很显然，又一个榜样，即将被竖起来了。


只此一个理由，就值得京城的朋友给杜毅打个电话过来了，天南是杜书记的治下，而精神文明建设又主要是归党委口管，被X办点名表扬，这可是很出彩、很有面子的。


然而，仅仅是这么一个表彰的话，还不足以让杜毅太过头疼——虽然他已经很头疼了，这一旦表彰，固然他有份享受荣誉，但也必然绕不过潘剑屏，绕不过马勉！


马勉已经到了，陈太忠还会远吗？英国诗人雪莱都放过大预言术的。


是的，仅仅冲着这个表彰，杜毅就不能再坐视张汇继续跟陈太忠扛膀子了，更何况，这个表彰只是表象，其深层含义，不是中枢之人，真的体会不到——那才是更令人觳觫的！


简单一点说，首长南巡时的指示，是很正确的，但是有些同志对此认识不清，总觉得是陈词滥调没啥新意，先进生产力也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也罢，那都是别人说了再说的。


不过，首长做出了重要指示，下面人不管理解不理解，也要紧锣密鼓地做出相应的宣传，短短一个月之内，这几句指示就响彻神州官场，变得众所周知了。


总之吧，近来同志们对指示好评如潮，纷纷说这是指导我们工作的指南，但是也有些同志思想僵化，认为这指示好归好，却不能上升成为行动的纲要。


这是新旧思潮的碰撞，是意识领域的碰撞，而共和国的元老们，很多人的意识趋于保守，说强调这些是没错的，但是……这也没太多新意吧？


这个时候，黄老的态度，就是举足轻重了，而黄老年纪一大把了，非但没有老糊涂，反倒是精明地不表态。


而就在昨天，周秘书去X办了，今天X办对天南的精神文明建设做出了肯定，并且同首长南巡时的重要精神挂钩，京城多能人——其实，只要不是傻到不可救药的主儿，就知道这风向有所变化了。


黄老谨慎地选择立场了！这一点，不但传话的人知道，杜毅也知道！


“陈太忠能让黄老支持到这个地步？”杜书记不相信这一点，他绝对不相信这一点，然而不管他相信不相信，事情却是明明白白地发生了。


“这个人，是有大运数的，”杜毅是个无神论者，但是再讲唯物主义的，遇到这种情况，也没办法不做出如此想像，因为……别的理由真的解释不了。


其实，杜老板很清楚，十有八九，黄老基本上已经看出来了，这新旧的碰撞，不过是意气之争，似乎关乎到一些大局的走向，实则还是派系之争，了不得再加上点个人的虚荣心罢了——已经执了牛耳，无非就是再图个留名。


但是，黄老既然表示支持了，一号首长必然会有所回报，而通过天南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体现出来这个信号，这陈太忠……还是他杜毅动得了的吗？


正经是，杜老板要好好考虑一下，张汇这个阻碍精神文明建设的典型，该怎么处理一下才是。


他的心思乱得很，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毅单的电话打了过来，“……老板，臧市长的电话接通了……”


就在同一时刻，黄汉祥、周秘书和阴京华坐在一起，阴总跟周秘书也相识——其实，甚至黄老都认识小阴，不过，周秘书身份特殊，不便随便结交外人，事实上，正是因为身份敏感，他周某人有点什么私事儿，还得托黄二哥办理。


“黄老是真舍得啊，支持太忠不遗余力，”阴京华感慨不已，这里面他身份最低，但是黄老一旦百年之后，周秘书……也就是那么回事了，所以他并不是特别地自卑，“也就是黄二叔您有眼力，挖掘出这么个人才来。”


“小周也很看好他的，当初凤凰驻京办，驻欧办开张也去了……这名字真别扭，”黄汉祥微笑，他混迹于市井的时间不短，也明白阴京华这偏颇的心思来自于哪里。


黄总家学渊源，清楚小阴跟小陈的关系不一定就那么好，就像昨天小阴看似帮着小陈挤兑自己，其实是这家伙知道，自己喜欢小陈，该点明的时候就会点明，以免自己将来后悔了迁怒于他，嫌他当时没有出声。


他并不介意小阴这点小心思，于是很客观地陈述事实，“关键是他运道好，老爷子才想表个态，他这事儿……就凑上来了，要不说这做官的能力……九分在运气呢？”


“哦，是这样啊，”阴京华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少给我乱歪嘴啊，我知道你跟小陈惯，”黄汉祥看他一眼，半真半假地警告，“老爷子原本要拖一阵呢，昨天听说太忠被欺负了，才临时决定提前的……是不是啊，小周？”


“是和不是，黄二哥你都说了，我还能说啥呢？”周秘书听得就笑，他先是一摊手，接着又微微神色一整，看着阴京华发话了，“小阴，不瞒你说，老首长对小陈，真的挺重视的……跟他好好接触一下吧，啊？”


“那肯定了，”阴京华笑着点点头，接着又由衷地感慨一句，“老人家的这份睿智，真的是让人禁不住生出高山仰止的钦佩，不出面的效果，还好过出面的效果，小陈这家伙，真的是太幸运了。”


然而，这个时候的天南文明办里，陈太忠正低眉顺眼，他对面坐着的是宣教部常务副部长郑泽民，郑部长是来劝他的。


陈太忠第一次见到张汇的时候，就是在宣教部，而当时陪同张副秘书长的，便是郑副部长，那么此人的立场，大约也不问可知了。


然而，事实证明，郑部长也是会一些表面工作的，像今天他来文明办，跟马主任聊了一阵之后，听说陈太忠回来了，就说我过去看一看。


马勉已经知道，陈太忠昨天下午四点多就回来，回来之后没走，这基本上就是一个信号，这场争斗要尘埃落定了——不管是张汇胜出，还是小陈胜出，总之是要结束了。


所以他今天虽然来得晚点，却是没出去，只等小陈再来，就过去问候一下，马部长这点担当还是有的，陈太忠是我弄来的，我对他做的事负不了责，但是这个账我认——其实，别人都是选边站队，他的立场却是早就注定了。


不成想郑泽民要抢着去，他自然不能跟常务副争，他也知道郑部长跟张汇关系近一点——等老郑走了，我再去吧。


郑部长官至正厅，就算心里有定数，也不会做得太过偏颇，更别说陈太忠身后还藏了一个庞然大物，所以他过来，也没有指责年轻的文明办副主任，只是淡淡地表示：听说文明办来了个冲劲挺足的副主任，我过来看一看。


陈太忠见他这种架势，就有点头疼，陈某人不怕针锋相对，就头疼跟这种已经预设了立场的对手，绵里藏针地沟通——他不是不会，只是不喜欢。


而且不得不说的是，他也不知道京城发生的变化，黄汉祥本来就是个为老不尊的主儿，昨天又吃某人挂了电话，就有意不告诉他。


反正任何一个智商够用的主儿，都知道陈太忠现在的优势，已经大到哪怕天都能翻，船也翻不了的地步，黄总也没必要担心这家伙，那么——我老黄做事，需要说那么多吗？


郑泽民见陈太忠有气无力的样子，就有点不高兴了，“小陈，年轻人有点冲劲儿是好的，但是咱宣教部也是省委的关键部门，以后做事，还要多强调大局感，省里一个冒失的决定下去，下面的同志要骂娘的。”

第2437章 风云际会（下）


对上这种含沙射影的批评，陈太忠能说什么？这跟他不能力敌杜毅，是一样的性质，他只能心里暗暗腹诽：咱俩位置颠倒一下的话，我比你还会批评人，你不就是占了是我领导的优势吗？


“抓精神文明建设，很有必要，但是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出问题，”郑泽民见他还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就有点恼了，他这个常务副跟老大潘剑屏不是一路的——常务副跟正职不搭调，这情况很常见了。


在杜毅是省长的时候，郑部长就跟杜省长有联系，现在关系又要近一点，所以他一旦恼火，话就能说得更重一点，“小陈，你还年轻，做事太冲动，于人于己，都没有半点好处，话我也只能说到这里，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他就站起了身，陈太忠见状，不知道为什么，猛地想起这么一句话来：领导骂你并不可怕，最怕的是，领导眼里没有你，看见你就跟没看见一样！


老郑能来找我谈话，虽然立场鲜明，可话里并没有那么大的敌对性，这就说明，这是一个……可以团结的同志，想到这个，他微微一笑，“泽民部长，是张汇找你说了什么吗？”


他这个逻辑有点奇怪，居然为了这个理由，就不怕敞开来说话，而本来他是默不作声，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以示抗议的。


不过细想一下，这逻辑其实也正常，郑部长批评得含蓄，没有铁下心思为某人摇旗呐喊，那就是留了余地，他自然可以打听一下某人的动向——老郑要是表示出铁杆支持张汇的意思，哥们儿也就不用跟你多说了。


“张汇？”郑泽民有点惊讶，这家伙居然敢直接点题，可是想一想此人的风评，也有点理解了——果然是年轻气盛啊，他微微一笑，“关心你成长的，并不止张副秘书长。”


这句话味道很怪，似是威胁，又似是关切——总之，这就是陈太忠不喜欢这么谈话的理由，他叹口气，“我昨天去找他了，他没跟您说吗？”


“哦，他是跟我说了，”郑泽民一听这话，也不着急走了，点点头之后，又伸个懒腰，似乎是坐久了之后，起来活动一下的意思，接着又很自然地坐下来了，“他其实也是为了文明办好。”


郑部长确实知道，小陈昨天去找张汇了——对他这个级别的人来说，省委又不大，也就千把号人，其中有一多半都是眼睛雪亮的。


但是他也只知道这些，王毅单、张汇和杜毅，无一不是嘴紧的人物，唯一能泄露出点内容的主儿，无非就是那俩试图阻拦陈太忠的小秘书的，但是他们能知道的，也不过是陈太忠气呼呼地冲进了张汇办公室。


而郑泽民，不过勉强算得上是杜系的外围人马，就算能知道事情的始末，必然也是在很久之后了，所以他听陈太忠如此说，也有意了解一下。


你根本啥都不知道！陈太忠听他这么说，心里却是生出了一丝鄙夷，除了立场，你还知道什么，还有什么？


他才待组织一下语言，不成想手边的电话响起，他看一眼来电号码，径自伸手去拿电话，“您稍等一下。”


这种行为，可就是大不敬了，领导找你谈话，你倒是要让领导等一下，自己好接电话，你这算是什么玩意儿嘛，郑泽民心里暗恼，于是站起身，“嗯。我去卫生间。”


他这不是避嫌，而是打了一去不回头的主意——没办法，虽然他大对方两级，又是相对对立的阵营，却还是不想跟姓陈的彻底撕破脸，所以才来这么一句：等到时候我不回来，你小子也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他心里也存着一些好奇，是个什么人的电话，能让这家伙这么着紧，所以他一边走，一边竖着耳朵，哦，原来是个叫“那主任”的。


这是个什么狗屁主任？郑泽民走出房间，门口的秘书赶紧跟上来，两人下楼之后，郑部长走了两步，猛地发问，“省委省政府里，有哪个厅级以上的干部，姓那或者姓南吗？”


“那、南……”做秘书的沉吟半天，“好像就是团省委副书记南娇了，其他想不起来了。”


按说，那帕里作为曾经的省委书记秘书，又是陈太忠的好友，应该纳入秘书的思考范围内的，不过，那处长在天南真的没跟了蒙艺几天，而且以前还是省政府的人，现在人也走了一年多了，谁还会想到他升没升厅级？


“哦，”郑泽民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个电话，还真是那帕里打过来的，他一打电话过来，就是笑眯眯地恭喜，搞得陈太忠有点迷糊，“那厅，你这……喜从何来？”


“黄大老板出面挺你了，这不算喜的话，啥还能算喜？”那帕里笑着回答，“你也别想那么多，老板也挺为你高兴的。”


“我根本就没想那么多，”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回一句嘴，他知道蒙书记的胸襟，“关键是，我都不知道黄老出面挺我了……你这哪儿来的消息？”


“北京城都要传疯了，”那帕里继续笑，笑得还比较夸张，他这话有点夸大，其实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不多——当然，是相对不多，该明白的就都明白了。


这个意义，真的比较重大，也比较深远，所以连蒙艺都得到了消息，并且相当地重视，甚至，他还知道一点连杜毅都不知道的消息，一号会在晚些时候去看黄老。


不客气地说，别看蒙书记是中央委员，可一号首长这个级别的行踪，是连他都不配知道的——除非行程跟他的地盘有关，那么，这行踪泄露到他都知晓，里面的意义也不言而喻了。


尤其令蒙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天南的文明办居然被点名了，这就太给面子了，其实会听的人都知道，这个文明办虽然只是个幌子，但却是幌子里的重点。


蒙书记有点不确定，是不是陈太忠折腾出来的——按说不该是小陈折腾出来的，但是数遍天南宣教部……除了他，谁还有这能力？


不过，他随便给女儿打个电话一问，就知道最近陈太忠在忙什么了，甚至蒙勤勤很委屈地抱怨，说小陈这次，差不多要连累夏大力了。


那帕里见太忠真不知情，少不得在电话里将大致经过讲一下，接着又很不屑地哼一声，“张汇……他算个什么玩意儿？我在天南省委的时候，都不希的正眼看他，就凭他，也配欺负咱兄弟？”


“嘿，你说得倒轻松了，”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躲在碧空说风凉话自然容易，把你换过来试一试？现在别人找我聊天……都要选……选我不在的时候来。”


“哈哈，”那帕里在电话那边放声大笑，陈太忠气得又哼一声，眉头一皱，“素质，那厅，注意一下素质，你为我高兴，差不多就可以了……不跟你说了，我们主任来了。”


他本来还想问一问，老蒙对首长的指示上纲领，是怎么个看法，不成想马勉推门进来了，这话就实在问不出口了。


马主任一推门，见他在打电话，神色似乎也不是很好，犹豫一下，笑嘻嘻走到沙发旁一坐，“太忠你这调研……告一段落了？”


“嗯，”陈太忠一边忙乎着帮领导冲茶，心里也是暗暗地感慨，老马这装糊涂打机锋的水平，真的是炉火纯青了，“能在办公室呆几天了。”


他知道老马是真的欣赏自己——那隐身术不是白用的，所以他有点犹豫，该不该把自己最新得到的消息，通知一下领导。


这消息肯定假不了，昨天黄二伯打招呼在先，今天那主任报消息在后——说良心话，若不是老那的解释到位，他甚至品不出X办里传出的消息，背后所蕴含的真正意义。


沉吟一下，他还是决定藏一下拙，考校一下老马的心性，没错，马主任是挺欣赏我的，但是在重重压力之下，他是否还能坚持自己的主张？是不是还愿意不遗余力地回护我？


当然，他做出这个选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老马，咱文明办可是被点名了，别的不说，老马你作为文明办的主要领导，肯定要有行情了，你只要做得不那么让我寒心，你这场富贵……我不会作梗！


就这么沉吟着，他为老板冲好了茶，然后坐在老板身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双膝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的领导，正是一副等待指示的模样。


“在单位呆几天……也好，”马勉笑着点点头，不过他的眉宇间，总有几分抹不去的忧虑，“就算我的面子不值钱，也得顾忌一下部长的感受……对了，刚才郑泽民找你说什么了？”

第2438章 弄潮儿（上）


行，冲着老马你这句话，这场富贵送你了！陈太忠本就是大而化之的性子，听说自家主任还要考虑扯潘剑屏的虎皮做幌子，心里不由得点点头。


凭良心说，马勉这个态度虽然不是旗帜鲜明，也没打绝对保票，但已经是相当难得了，陈某人很领情——主任不错，有几分担当。


不过，这试探既然开头了，他就不好一下收回去，更别说某人行事的时候，骨子里是有几分恶趣味的，于是他就暗暗对自己说：老马这是嘴上的支持，而官场里，太多的人喜欢玩口惠而实不至那一套了，我再观察一下好了。


而且，哥们儿这喜欢卖弄的性子，也要改一改，那就自今日始吧！陈太忠找足了理由，于是不动声色地回答，“郑部长批评我有冒进主义的苗头，要我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嗯……当然，他也是支持精神文明建设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嘴角禁不住露出了一丝冷笑，那些对文明办的动作不以为然的领导，不管是明确地不配合也好，阳奉阴违地拖延也罢，说起话来的时候，总是不忘记强调一点——对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我是双手支持的。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其实，大家敬畏的，不过是提出《两个文明一起抓》的那个人，没胆子直接反对那个文件罢了。


可是，马勉看到他嘴角的笑容，却是会错了意，他只当是小陈心灰意冷之下的苦笑呢，于是就出声安慰，“好了，也没多么大不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再有本事的人，也不可能为轮奸案翻案，你说是不是？”


这可是扎扎实实的安慰——你现在斗不过张汇，也用不着气馁，无非是一城一地的得失罢了，你可不要为这点小事就自暴自弃。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现在有意无意地，要扮个失意者，自然就不肯多说——当然，有意诱导的事儿，他也做不出来，那就有点欺负马主任了。


“那么过两天，你跟楼电说一下，干部家属绿卡报备制度，先由协调处来负责吧？”马勉有意岔开了话题，还笑一笑，“这是让你卖人情呢，你要觉得没面子，我不介意帮你说。”


“这个事情……过两天再说吧，”陈太忠含含糊糊地回答，调戏主任可以，但是不能调戏得太狠了，那么搞太不厚道。


“嗯？”马勉品出不对味儿来了，谁也不傻不是？他来的时候，只是觉得陈太忠的输面略微大一点，却也没以为这家伙会稳输不赢，眼下这家伙状似沉闷，没准已经是胜券在握了，所以先把尾巴夹了起来。


他这个猜测，肯定是非常正确的，但是马主任琢磨一下，发现自己这个想法也未免有点荒谬——在天南，哪个处级干部还能动了杜毅的人？


“你跟张汇，这最后结果是什么？”他想了又想，实在有点憋不住了，“小陈，我这是真关心你，你要觉得不方便，可以不说。”


“也没啥不方便的，”陈太忠笑一笑，心说我就当没接那帕里的电话了嘛，“昨天心情不好，闯到张汇办公室吵了一架，差点动手打他……也就这些，至于后果嘛，我也想不出来。”


“嗯，”马勉点点头，他也听说陈太忠似乎是去找张汇了，不过他的消息渠道，又差于郑泽民，所以更不清楚，“我要是你，就索性揪住他打一顿。”


“啊？”陈太忠听得就是嘴一咧，心说这省委省政府里做人，不就是要讲个稳重吗？你怎么会怂恿我打人呢？“这人一打，我的政治生命就……就差不多了。”


别人打人不行，你打人真的没问题的，马勉心里有数，不过他也不合适说得太明白，他总不能说——小陈，你的名声早就那样了。


“脸皮一旦撕破了，也就不怕报复了，”所以，他换了一种说法，“事儿弄大了，你反倒不用怕了……”


陈太忠听到这个解释，登时就无语了，他仔细想一想，主任这话说得，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自己要是能豁出去打张汇一顿，其实……应该也没多严重的后果哈，反正是私人恩怨嘛。


他忌惮的、别人忌惮的，无非就是张汇身后的杜毅，如果真的撕破脸了，杜毅若是插手这私人恩怨搞我，岂不是也得忌惮我身后的黄家？


不光你张汇有组织，哥们儿也是有组织的！这一刻，他觉得马主任这话真有点道理，若是早想到这一层，局面也不至于被动到现在了，他禁不住有点后悔——反正是羞辱张汇一顿，以回报对方对他的公报私仇，这种方式确实不错。


我这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了啊——修炼情商，修炼得血性都没了，真丢人，年轻的副主任正暗自懊恼，猛地又听到主任发问了，“对了，没跟北京那边活动一下？”


“没有，屁大一个正厅，我丢不起那人，”他笑着摇摇头，信口回答，哥们儿说的真是实话，我没跟北京活动，是……北京活动我了。


老子才是个副厅呢！那岂不是连屁也不是？马勉听到这话，好悬没一口血喷出去，不过，在他印象里，小陈的属性就应该是这么操蛋的，那么他自然就不会计较，“唉，你这么说话……刚才顶郑泽民了吧？”


“没顶他，就是来个电话，我说先接一下，请他稍候，然后他就去卫生间了，”陈太忠对这种问题，肯定是实话实说，这种宣教部内部的事情，很容易考证，他也没必要说假话。


“啧，”马勉听得颇为无语，领导在场你就接电话，人家不走才怪呢，于是他咳嗽一声，“那个……有人看见郑部长出咱小楼了。”


文明办所在的小楼是四层的，别说是在省委的楼，就算随便在外面找一栋这种楼，也鲜有不带卫生间的，没有个人卫生间，也总要有公共卫生间的。


“哦，”陈太忠点点头，马主任才说，这家伙应该反应过来老郑生气了，不成想这厮又来了一句，“我也不习惯在别人的地方上厕所，站半天都尿不出来！”


老马的反应中规中矩，陈某人就下定决心，做最后一次试探。


“啧，我就不知道你这脑袋怎么长的，”这一下，马勉真是被气坏了，“小陈啊小陈，我……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他气得连身子都站了起来，手指对方，才待要说什么，冷不丁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马主任此来，是带了强烈的个人意愿来的，不愿意被外人骚扰，所以自己拿了手机。


“部长啊……哦，在呢，我就在文明办……嗯，行，好好，我马上过去，”马勉接了电话之后，就是一个劲儿地点头了，直到挂断电话之后，才绷起脸来，看陈太忠一眼，“部长叫我过去呢，让我喊上你一起去。”


“您说我不在好了，”陈太忠笑着摇头，马勉既然能指责他糊涂，于是，他就打定主意，送一场大富贵给对方。


“你这是……打定主意，自暴自弃了？”马主任这次，是真的火了，他眼睛一瞪，“合着我跟你讲了半天……就是白说了？”


“主任，你息怒，听我把话说完，”陈太忠笑着回答，他不知道潘剑屏得知了这个消息了没有，不过按资格来说，老潘离知道这个消息的层次，还有一定的距离。


所以，这正是他送人情的时候，而老马又是个值得拱卫的领导，那当然要大送特送，“不管部长说我什么，您就说是您的主意，愿意帮我扛着，坦白说吧，反正没外人……您今天要是不骂我这两句，我还真就不稀罕让您帮着扛。”


马勉一听这话，登时就石化了，愣了好半天，才眨巴眨巴眼睛笑了起来，“小陈你这家伙，还真不懂得尊重领导，照你这么说，潘部长找我……是好事儿？”


“就算是现在是坏事儿，早晚也是好事儿，您方便的话，也提示一下部长，”陈太忠微微一笑，只觉得心怀大畅，这装逼的感觉，还真是就好，以后有机会了，得常装一装，“三两天就见真章的事儿……您要信不过我，拖一拖总不是问题吧？”


“我哪儿能信不过你呢？信不过你，我就让你在凤凰窝着了，”马勉也心情大定——甚至都不止是大定，是大好了，然而作为一个厅级领导，必要的谨慎他还是要有的，于是再沉吟一下，做最后的敲定，“张汇那边，肯定搞定了吧？”


“他？我整不出他尿来，算我没本事，”陈太忠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了发自内心的不屑，“屁大一个正厅，也敢假公济私？”


“屁大一个正厅”，同样六个字，刚才马主任听得异常刺耳，现在听得却是舒坦无比，他有心再问一问具体因果，但是……部长发话了，他自己又说身在文明办，哪里还敢再耽搁？

第2439章 弄潮儿（中）


快步走在路上，马主任心潮澎湃，当然，他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是：陈太忠说的这些话……靠得住靠不住？


这时候，良好的口碑就起到了效果，而陈某人这方面的口碑，一向是很好的，他连自己的下属，都从来舍不得牺牲，就别说是上级了——他之所以结怨张汇，可不就是因为下面人被欺负了？


而为这良好口碑做背书的，是他的深厚背景——正如同人借钱出去，要考虑对方的偿还能力一样，口碑好偿还能力又强大，谁还会舍不得投资？


若是单纯的偿还能力强大，或者单纯的口碑好，那就值得商榷了，至于二者中一样都不具备的——谁吃傻逼了，借给你钱？


所以，马勉极度倾向于相信这个消息，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在帮陈太忠扛雷的同时，该怎么样才能获得最大收益？同时……又能对潘部长做出适当的提示呢？


马勉这个人，小毛病有不少，但是忠于领导，爱护下属这些正常人该具备的素质，他也是具备的，所以他为此纠结。


千头万绪还没理出个眉目，部长办公室就到了，马勉一边冲部长秘书点头，心里一边暗暗嘀咕：以前咋就没觉得，文明办跟部长办离得这么近捏？


他走进去的时候，潘部长正在低头看东西，听见响动，抬头看他一眼，眉头登时微微一皱，“嗯？小陈呢……他不在文明办？”


“好像郑泽民找他有事儿，”马勉都是副厅了，找个借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他还年轻，不懂事儿，有什么问题，您把板子打在我身上好了……反正我是您的人，真打重了，您也心疼不是？”


“嘿，”潘剑屏被他这话逗乐了，“小马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有个厅级干部的样子成不成？不是我说你，这板子……你确定自己捱得起吗？”


这就是嫡系和非嫡系的待遇区别了，潘部长堂堂的省委常委，一向以不苟言笑著称，但是马勉是他嫡系里的嫡系，自然就不怕开个玩笑。


“我可能捱不起，不过小陈说了，他捱得起，”马勉笑着回答，这话一出口，他全身都是松快的，对上，我能报领导的知遇之恩，对下，我也尽力回护了，“不过他这两天……身体不是很好，他要我请示一下领导，缓两天成不成？”


“狗屁！”潘部长哼一声，他在瞬间就听明白马勉的意思了，小马是得了机宜，帮陈太忠拖延两天，而同时呢，小马又婉转地提醒自己——陈太忠捱得起这板子……领导，这里面文章大着呢。


可是，正是因为他听明白了，他反倒气得脸通红，脏话也跟着出口了，“他一个屁大的正处能知道的事情，我能不知道？你现在回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可是……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马勉涎着脸站在那里，“那个谁……郑泽民还找他呢，可能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老部长，您先指点我一下行不行啊？”


一般来说，当着潘剑屏提郑泽民，那话里的意思就是直指另一个人——杜毅。


杜毅啊～听到这话，潘部长终于从欢喜中冷静了下来，确实，不管X办那边怎么表扬，杜毅才是天南的老大，小陈有所忌惮，那也是正常的了。


陈太忠想的不错，以潘剑屏的层次，应该不会很快地接触到这样的信息，但是他少考虑了一点——人家X办点的是天南的名，天南文明办你再厉害，也是归天南省委宣教部管的！


潘剑屏作为宣教部部长，得到这个消息自然不会很慢，首先恭喜的电话就不少，事实上，他接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卫生间酝酿便意——部长年纪大了肠胃不好，便秘。


他用不耐烦的语气拎起马桶边的面包机，不过在瞬间，他的语气就变得郑重了，在挂机之后，他两秒钟就拎起裤子走了出来。


其实，对于领导指示该不该上纲要的讨论，他隐隐有所闻，不过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然而，不管他知道得清楚还是不清楚，天南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是得到X办的首肯了。


但是，潘部长也有疑惑的地方，就像马部长不能确定陈太忠所说的话的真实性一般，他不太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由陈太忠引发的——虽然看起来，再没人有这个能力了。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清楚，”于是，部长如是吩咐。


马主任自然不敢再敷衍，就一是一二是二地讲述一番，潘剑屏听了之后，好久才哼一声，“‘屁大的正厅’？你这个下属……不太好用啊。”


“那家伙没准还敢说……屁大的副省，呵呵，”马勉听得就笑了起来，他明白老部长是眼红了，于是苦笑着回答。


“那家伙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来，年少轻狂嘛，他在我这儿，出点成绩也离不开部里的指导，搁您眼皮子底下，没准气得您肝儿颤，小马我脾气好，就帮老部长您受了这气吧。”


“唉，真是不像话，”潘剑屏撇一撇嘴，又摇一摇头，他搞宣教工作多年，其实挺见不得这种标新立异的主儿，不过天南宣教部都获得X办的表彰了，他有更多的见不得，也只能放在心里了——人家是给宣教部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了。


而且，那是连杜毅都奈何不了的人物，他还能计较个什么？正经是趁着此人在手下，划拉点业绩过来，没准能熬个六十五岁退休，那也是意外之喜了。


“他要你帮着拖延两天？”潘部长决定换个话题，事实上，眼下他能琢磨的，也就是如何配合那个小家伙了。


“嗯，可能是担心张汇反扑吧，毕竟那是杜毅的人，”马勉如是回答，“上面的精神传下来，总要有段日子的，这段时间里，他要是吃了亏，可不也就是哑巴亏？”


“我都能知道的事，杜毅可能不知道吗？”潘剑屏冷哼一声，他对马勉真的是信任有加，什么话都敢说，“对了，你们那个稽查办的文件，给我一份儿，我马上就去找杜毅。”


天公地道，这不是潘部长想趁火打劫，而是说在表彰的话传到之前，基层做得越多，落实的功劳就越大，这一点对潘部长是很重要的，对杜毅……那也是不无小补。


杜书记没有理由不配合，而借此机会，宣教部还能扩大职能，就算潘部长想在副省这个位子上终老，这个业绩也是愿意捞的……


杜毅接到潘剑屏的电话之后，微微沉吟一下，表示自己上午没时间了，下午再联系吧，你要是着急，就让人先把材料送过来。


杜书记真的不想就这么认了，但是潘部长的电话提醒他：不认都不行了，现在还好，只是潘剑屏这宣教口上的一把手得了消息，再等上一两天，其他人估计也就得到消息了，到时候，他这个省委书记，就要被人暗地耻笑了。


对潘剑屏，他还能表示出一些底气——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但是对张汇，他就不能再容忍了，你这家伙……唉，看看带给我多大被动啊。


于是，略一沉吟，他就按响了手边的呼叫器。


“老板让我过去一趟？”张汇接了王毅单的电话之后，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毅单，我需要准备什么？”


“老板没说，”王秘书知道，这是张副秘书长跟自己打听上意呢，但是他刚刚才吃了老板的惊吓，哪里敢多说一个字？


当然，他已经猜出来张汇的前景不妙了——杜书记说得很明白，陈太忠是有恃无恐，所以王秘书说话时，没有半点的情绪波动。


啧，不像是好事儿啊……张汇听出来了，放下电话之后，他琢磨一下，也没理出头绪来，但是时间又耽搁不得了，只得略略收拾一下，推门而出。


就这短短的十来分钟内，急匆匆走在路上思考的主儿，并不仅仅是马勉，张汇也是如此，同样地，他也恨路上时间太短。


“毅单，”走到王毅单面前，他点点头，又冲里面指一指，轻声嘀咕一句，“杜书记这是？”


“老板让你来了就进去，”王毅单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现在可不敢跟对方有任何的亲近，而且张汇你愿意动一下脑子的话，我这没态度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你好自为之吧。


墙头草！张副秘书长心里暗暗地骂一句，老板就算这次狠狠收拾我一顿，我也未必就没机会翻身，回头一定远离你这小人。


他没想过杜毅不会原谅自己，当初陈太忠气势汹汹的时候，老板都坐得很稳，现在大局已定了，老板拎我过来是算账来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里我错得再多，但也是很坚定地维护了老板的形象，也没给老板添乱。


他进去的时候，杜毅正侧对着大门，手持一支香烟站在窗户旁，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听到有人进来，却是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偶尔轻轻地吸一口。

第2440章 弄潮儿（下）


杜老板不动，张汇自然也不敢吱声，大气不敢出地站在那里，直到一根烟抽掉大半，杜毅将烟头按熄在面前的烟灰缸里，方始轻声发问，却是依旧没有回头，“你是哪一年从调研室调出来的？”


“97年二月，”张汇恭恭敬敬地回答，不知道怎么，听到这个问题，他猛地生出了一些不妙的感觉——没有原因，只是纯粹的直觉。


“九八、九九、两千……三年半时间，正处成为正厅，”杜书记沉吟一下，又叹口气，终于将头侧了过来，看着他淡淡地吩咐，“请个病假吧，假条就在我这儿写。”


“请假……”张汇只觉得就像大冬天被浇了一瓢冷水一般，不由自主地打个激灵，这一刻，他觉得不但舌头和嘴巴不受控制了，甚至连耳朵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是，他依旧听得到，自己僵硬的嘴里说出的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耳朵听自己说的话，都感觉那么遥远，“我该请多长时间……请您指示。”


“先照三个月请吧，”杜老板的回答，让张某人猛地一振作，然而，接下来的话，却是彻底地打消了他的侥幸心理，“在这期间内，我会帮你联系好中央党校或者其他学校的培训。”


“……”张汇默然，隔了十来秒，他才深吸一口气，“谢谢您对我保护，我知道这次我错得很离谱，等培训完了，您能……再给我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吗？”


“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杜毅又将头扭向了窗外，他又从窗台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上，眯起眼睛猛猛地吸一口，旋即又重重地吐出。


白烟在撞上玻璃后炸开，又迅疾地反弹回来，将杜书记的头部笼罩在烟雾中，这份朦胧，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渺，“三年半……一般人一辈子走不完的台阶，你走完了，走得太快了……是我害了你。”


这不该是一个省委书记对一个正厅副秘书长说的话，但是杜毅就这么说了，不过，这话里没有丝毫的歉意，有的只是浓浓的失望。


这就是盖棺定论了，张汇听得眼睛一红，差点掉了眼泪下来，到了这个时候，他不申辩一下，绝对不甘心，于是那畏惧心尽去，取而代之的无尽的不服气，“这是我跟他的个人恩怨，他比我还年轻……而且居然敢威胁要杀了我，做事比我嚣张一万倍。”


“他的程序比你正确，而他的运气，比你强了不止一万倍，”杜毅又猛猛地嘬一口烟，这次却是没狠狠地吐出，只是任由烟雾缓缓地从他口鼻中冒出，“写假条吧……官场上最怕碰到的对手，就是弄潮儿，他是真正的弄潮儿，而你不是。”


这是杜书记的真心话，换个人来，可能会打抱一下不平——张汇这四十一岁的正厅，又深得省委书记的青睐，这不算弄潮儿，什么才算弄潮儿？


但是杜毅真的不认为这是弄潮儿，或者有人认为这是因为……张汇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缘故吧，但是杜老板有他自己的见解。


在这风云激荡的大时代里，有太多的幸运儿横空出世，但是真正的弄潮儿，必然会在风云际会之时，独立潮头。


一省一市的潮头，太小，中国的政治中心只有一个，那就是北京，能在京城各方的争斗中占据潮头，那才是真正的弄潮儿。


而陈太忠就是这么一个家伙，上次适逢其会地赶上科委的崛起，就已经很幸运了，而这次居然卷进了一号的指示该不该进纲领的超级大漩涡中。


作为中央委员，杜毅非常清楚这个漩涡有多么大，但是，惟其清楚，他反倒更为感叹这厮的运气——他杜某人都只有旁观的份儿，最多……也不过摇旗呐喊一下。


杜书记非常肯定，陈太忠是被迫卷入的，如果不是自己这边的压力太大，黄家就算愿意支持，十有八九也不会选择这么一个表达方式——这个吹风吹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持观望态度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


具体到细节，其实也令人哭笑不得，一号的指示，跟精神文明建设有必然的关联吗？嗯，这么说吧……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反正上面说有，那就是有了，起码这个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跟精神文明建设是可以挂钩的。


那家伙……真的是有大运数的，不服不行，杜毅从来不怎么认可陈太忠的做人和做事的能力，但是他也承认，若是这种人都算不上弄潮儿，那么，天下也再没有人有资格可以被称作弄潮儿了。


一个正处，卷进了一堆正国、副国的纷争中，并且被拎出来做典型了——这是比较简单而直接的概括。


动张汇，杜毅也是很下了一番决心的，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就是他的那句话，三年半以前，是杜省长亲口发话，将在省政府调研室做主任的张汇，提拔为了副秘书长。


一年多前他来省委上任，又将张汇带了过来，两年零三个月，副厅成为了正厅，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欣赏小张的文采，这么久了，私人也有点感情了。


但是张汇在这件事里，不但瞒着他而且做得太冲动，真的太让他失望了，包括后来薛时风对热点访谈的前倨后恭，一切的一切，都不能让他满意。


那个姓薛的，你要顶就顶到底嘛，态度一会儿就是一变，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当然，杜书记猜得出来，这是出自小张的授意，所以他第一次，对张汇的办事能力生出了怀疑之心——就你这手足无措的样儿，也配做我杜毅的贴心人？


不够给我丢人的！那个时候，杜毅就已经决定，等此事完毕之后，过个一年半载的，就把张汇放出去——不能让这个人再在我身边了，这次你敢招惹黄家的人，下次没准就敢招惹蓝家的人。


所以，杜毅保张汇，也是为了个面子问题，但是今天北京这个电话，让他觉得，似乎该主动处理一下小张了，而最终，潘剑屏的请示电话，逼得他不得不尽快处理了——虽然，电话上的杜书记，表现得很淡定。


我现在处理，还占主动，到了明后天，那可没准就被动了，可饶是如此，杜毅都没有把事情做绝——先请假，然后送你培训，至于以后的事情……可以慢慢说。


杜书记终究是要面子的，而且，适度压制黄家的利益代言人，是他天南布局中的一大任务，有些底线，他必须坚持，哪怕做给别人看，他也必须坚持。


但是张汇的回答，真的再次让他失望了，当他说出“是我害了你”之后，他的心已经横了下来——我又没把你往绝路上送，你还要问有没有机会，你现在该做的是无条件服从，你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误的严重性！


所以，杜书记索性将自己对陈太忠的认识，告知了对方，是自找理由也好，是心中感慨也罢，总之，这就是临别的赠言了……


张汇这里愁云惨淡，宣教部里，也是众说纷纭，尤其是文明办，大家都在纷纷谈论，说是陈主任这两天在单位的时间比较多，是不是……那话儿要有眉目了？


郭建阳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前两天他坐镇陈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基本很少外出，并没有受到多少骚扰，今天回到秘书处办公了，时不时就有那些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主儿，远远地送来异样的眼光。


这种若有若无的目光，一道两道还不要紧，但是一个来小时，这样的目光时不时地出现——还没人过来说话，这就让郭科长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了。


好不容易瞅着，这就到十二点了，郭建阳收拾一下东西，打算起身走人，不成想门口一响，却是办公室主任华安推门而入。


一见华主任驾到，几个刚站起身打算走人的主儿，收拾收拾东西又坐下了——就两分钟了，咱还是准点下班吧。


“小郭，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吧，”华安大大咧咧地走向郭建阳，“你来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关心过你呢，这也是最近事情太多……今天有空。”


“我得……去看看陈主任，”郭建阳赶忙站起身，客客气气地回答，“他要是没什么指示……”


“哦，主任跟太忠主任说事儿呢，”华主任笑吟吟地发话，他来的目的之一，就是保证主任和陈太忠能不受干扰地私下聊天，“你也不用去了，领导们有他们的安排呢。”


同一时刻，马勉推开了陈太忠办公室的房门，才待笑吟吟说话，猛地眼睛一眯，愕然地看着沙发上的郑泽民，“郑部长……您不是出去了吗？”


“我去了个厕所，”郑泽民不动声色地回答，他跟潘剑屏不是一路，跟马勉自然也是泛泛之交，“我不太习惯在别人的地方上厕所，站半天都尿不出来！”

第2441章 潮头不大（上）


既然马勉来了，郑泽民肯定就不能呆着了，机关单位里做事，分外讲究个“王不见王”，如果不是关系很好或者有充足理由，正职和副职、副职和副职之间，很少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郑部长跟马部长关系一般，跟陈主任关系更扯淡，这里又是马部长的地盘，即将饭点儿了，他再是常务副，留下来也是自讨没趣。


“他也闻到味儿了？”马勉见他离开，不屑地问一声，只这一句话就显示出，他跟陈太忠的关系，又实现了一次飞跃。


搁在以往，马主任通常总是告诫小陈要尊重领导，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居然用形容狗的话，来形容领导——郑部长是正厅的常务副，自然也是马主任的领导。


“不知道，他应该不配知道吧？”陈太忠摇摇头，他原本就是个目无领导的主儿，主任既然贬低人，他自是要跟进的，“莫名其妙地跑进来，说了一堆愿意支持精神文明建设的话，真是的……一泡尿，尿了半个小时还多。”


“他的鼻子可是比一般人灵光，”马勉笑着微微点头，他跟郑泽民同事的时间很长，对此人知之甚祥，“揣摩风向的能力，在宣教部数一数二……对拿不准的人和事，他绝对不会轻易得罪。”


“算了，他是个怎么样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主任，这都饭点儿了，您过来有什么指示啊？”


“废话，吃饭呗，”马勉眼睛一瞪，今天上午的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太大了，要知道，消息一旦传开，他作为文明办的主任，那是第一顺位的受益人——别说潘剑屏什么的，就连陈太忠都要往后排，官场里不管因果如何，名正言顺是必须要讲的。


发生在北京的事儿，潘部长提点了他两句，大致意思是讲明白了，但是关于陈太忠是怎么踏进这趟混水的，连陈某人自己都不甚了了，部长又能知道多少？


这因果分说到一半，搁给谁都难免要心痒难耐，而马勉又是第一顺位受益者，他心中的瘙痒那是不用再提了，于是他就琢磨着，我来找小陈再了解一下细节，嗯……以便更好地为小陈的行动大开方便之门。


陈太忠当然知道，老马是找自己套话来了，不过这里面的很多东西，他真不合适说，于是笑一笑，“别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您看……郑部长都已经注意到了，咱们出去吃饭，再叫上俩人吧？”


“也是，”马勉其实也知道，自己兴奋得有点过了，有点沉不住气了，但是……我是主角啊，现在连台词都看不到，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找几个同志，吃一点工作餐？”


“杜毅那边，还不知道会怎么处理张汇呢，”陈太忠笑一笑，这也是提醒老马，革命尚未成功，不可得意忘形。


“管他啥反应呢？”马勉心里明白得很，自己现在已经被打进陈太忠一系里了，既然选边了，就不如早表态，等尘埃落定了，再表态也没啥意思了。


事实上，马主任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陈太忠你能拽出老首长来，我一开始就跟你同心协力收拾张汇了，马某人能力不如你，讲一讲程序摇旗呐喊一番总是会的——那样一来，我的业绩落实得更扎实，也省得你觉得我是坐收渔利。


所以，他现在真的不忌惮张汇了，X办都出面了，杜毅不对阻挠精神文明建设的张汇有所动作的话，那大局感就太差了——就算我去做省委书记，张汇也是必须牺牲的，老杜的大局感还能不如我？


正经是，他不想让陈太忠回想起前两天自己的不闻不问来，想到这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愧对小陈，“叫什么人，你定好了，对了，部长的意思是说，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一号的那个精神，和咱们搞的精神文明建设，是殊途同归的，但是里面还有一些差别。”


这话确实是潘剑屏亲口说的，杜毅看得出来，两者的关联多少有点勉强，一直搞宣教工作的潘部长，自然更看得出来。


但是马主任这个时候说出这话，就是说这里面有点蹊跷的味道，嗯，那个啥，小陈啊……有时间的话，咱俩能私下交流一下就更好了。


“嗯，也不用叫多少人，我把建阳喊上，还有李云彤，其他人，马主任你定吧，”陈太忠点点头，接着又苦笑一声，“得叫那些不怕麻烦的。”


不怕麻烦的……马主任琢磨一下，抬手就给洪涛打个电话，又叫上了刘爱兰——刘爱兰和李云彤关系极好，这下可好，四个副主任就到了仨。


中午这顿饭没啥新意，就是随便吃一吃，不过，看到大主任红光满面，跟陈主任言谈不羁，大家心里多少有点数了，马勉在陈太忠和张汇的斗法中，看好陈太忠！


其实……除了个别有私心的人，对于这个临时挂职过来的副主任，大家还是很非常认可的，陈主任来文明办时间不长，但是着实做了一些轰动的事情。


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文明办慢慢地在省委里，有了点名气——必须指出的是，文明办作为省委的办事机构，以前也有不少知晓，不过此名气非彼名气，大家心里都有数的。


最起码，在省委里，以前别的部门见了文明办的人，熟惯的会点一下头，不熟惯的，直接擦身而过是很正常的，但是现在，那些可点头可不点头的主儿，见了文明办的人，多半会上前打个招呼。


打招呼的同时，这些人多半又会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问一句，说你们文明办下一步目标是什么？要是动到我这儿了，你得提前照应一声啊。


这么说话的人，未必就真的忌惮了文明办，都是在省委上班，谁也有点根底，但是——以前他们连这话都没有，现在有这话了，这就是变化！


这种变化，太底层的人不太感觉得到——小人物终归是小人物，对他们说那么多没有，而且，就算他们感觉得到，也反应不到上面来，越级反应是政治错误。


但是中层干部则不一样了，对他们来说，这种变化是实实在在的，对于气机变化，没有什么群体比党的干部更敏感的了。


没有人，愿意自己从事的是毫无疑义的工作！人活一世，草活一秋，凭良心说，如果能撇开那些得已和不得已的原因，谁都愿意脚踏实地地做一点事情——哪怕是很单纯地为了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陈主任年轻得不成体统不足以服众，陈主任口碑似乎不是很好影响单位形象，陈主任的惹祸能力太强……没错，这些话都没错，但是文明办中层以上的干部都清楚，是陈主任的出现，让我们的岗位，开始变得有意义了！


大主任看好陈主任，大家心里，就算一块石头落地了，潘剑屏的和马勉的关系，在座的都知晓，事情发展到眼下这步，陈主任本来就很大能了，加上主任的背书，就算是杜毅，想要动文明办，除非是连根拔起。


连根拔……就算是商翠兰那边无所谓，但是，潘剑屏会同意吗，老黄家会同意吗？


所以，虽然大家在酒桌上不说正事，心里却着实开心，结果这一喝，就喝到了一点半，酒都没过量，但是考虑到下午还要上班，终于散去。


临走之际，马勉低声吩咐陈太忠一句，“上班了以后，来我办公室坐一坐，咱们好好唠一唠，下一步的工作，该怎么继续。”


马主任心里，真的是瘙痒得紧，进了办公室里的小休息室之后，半天睡不着，好不容易等到三点了，他打个哈欠起来，随手拨个电话，“华安，接一下陈主任，让他来我办公室。”


“两分钟以前，臧华进去找他了，”华安在电话那边苦笑，“他们可能在说事儿。”


臧华是一方地市的大员，在省委出现得不算特别频繁，不过现在杜毅是书记，省委里不认识臧市长这杜系红人的主儿，也真的不多。


“臧华吗？”马勉沉吟一下，心说这肯定是来找小陈麻烦的嘛，我都是陈太忠阵营的人了，也不差多得罪这么一个，杜毅的红人就怎么了，老子还是黄老的红人、X办表彰的呢。


他中午喝得不算太少，又没休息好，头晕晕乎乎的，扎得难受，“你进去端个茶，送点瓜子水果，要是感觉太忠为难，就告诉我！”


天公地道，臧华此来，还真不是让陈太忠为难的，他是上午接了杜毅的电话之后，一路没停，紧赶紧从通德赶过来的。


杜老板给他的指示很简单，告诉陈太忠，我非常支持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但是……省委有些人没有大局感，那是下不为例！


说良心话，杜毅保张汇，那是保定了的，对事不对人，你再怎么能折腾，我不会把张汇留给你发落，这是不容商榷的原则，搭上X办的顺风车，那也没用。


但是，杜书记也担心，陈太忠这家伙是体制内出了名的跳蚤，各种规则对此人无用，所以他就跟臧华说，你的能力一向是我看重的，小陈的工作，也只有你做得通，再说了……小丁在你通德捐了五十万呢，有什么不好沟通的，你也可以通过她斡旋一下。


杜毅打这个电话的时候，还没想着要处理张汇，由此可知，这是深谋远虑。


陈太忠的酒量是无底洞，中午喝的那点，是根本没问题的，猛地见到臧华来访，也是一愣，紧接着就笑吟吟地招呼，“臧市长什么时候来了？你等一下……”


一边说，他一边就打电话叫郭建阳过来招呼，若是马勉、潘剑屏这样的直接领导前来，他是会自己出面的，但是臧华只是客人，他就要安排通讯员来接待。


臧华在赶到素波地界的时候，已经接到了王毅单的电话，王秘书这是个人的人情，就是通知一下张汇的最新结局——老板火气大得很啊。

第2442章 潮头不大（下）


前面说过，王秘书和臧市长关系不错，张汇现在请假了，这是大家迟早是要知道的，提前通报一下不为过，正经是杜毅心情不好，不可能主动告诉臧华这种事儿。


但是王毅单既要为领导分忧，又跟臧市长关系好，这个电话就是非打不可了——臧哥你去跟陈太忠说事儿的时候，不能丢领导的面子，但是也不能太执拗，关键是要把事儿办好。


臧华在来的时候，就想过了，杜老板为啥搁着素波的那么多人不用，非要万里迢迢地把自己从通德叫过来——我跟陈太忠也不是很惯啊。


事实上，就算杜书记不说，臧市长也想明白了，上次陈太忠顶了我了，我没计较那么多，这就是姓陈的欠我一点。


现在我去说话，别的不说，只冲着我这张脸，就代表了老板的一层意思——张汇是我的人，臧华也是我的人，姓陈的你一一地收拾了，得意不可再往啊。


——其实，杜毅本是想通过丁小宁传话的，不过丁小宁那句“欺负女人的，都该死”，搞得杜书记有点不好意思找这爱憎分明的女娃娃传话，再老练的政客，对上稚子之心，也总会生出点无力感来。


反正这个事实，让臧市长感觉有点无语，堂堂的一市之长，送脸上门啊，不过从这一点，也能想到杜书记的难做——做下属的维护老板，那也是责无旁贷的。


等再接到王毅单的电话，臧华就越发地明白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老板做出了如此耻辱的、巨大的让步，他只知道，自己的责任更重了——张汇都请假了。


跟王毅单不同的是，同样是因为位置原因，臧华和张汇的关系也不错，臧市长在通德那边远地方主政，肯定要在老板身边多发展几个自己人——时不时被人提起的名字，老板肯定会印象更深刻。


所以听到张秘书长的下场，臧市长心里未免有一点兔死狐悲的感觉，于是他来找陈太忠的时候，耻辱感是有一点，但也没那么多不耐烦。


陈太忠一听臧华说的话，再想一想自己在民政厅见到臧市长的情景，也就明白了，老杜这是在点我呢——小家伙，我忍你很久了啊，省委书记的脸，你不能一打再打，差不多点哦。


那么，他自然也就表现得很好说话了，张汇的错并不是杜毅的错，哥们儿是以德服人的，从不乱引申——虽然老杜你站在张汇背后，也一度带给了我很多问题。


然而，还有一个问题，他也是要必须争取的，“非常感谢各位领导对文明办的支持，接下来我们还有一系列的计划，像我们正在酝酿的贪腐干部访谈实录，嗯……”


“这个访谈，司法系统都挺配合，但还是需要省里的大力支持，精神文明建设，光靠我们这个小小的文明办，是远远不够的。”


臧华虽然对这件事的始末还不是很清楚，可是他只靠想像就知道，这件事里张汇不会是最惨的，明面上的板子，最终是要打在司法厅身上——甚至夏大力都要担一点干系。


所以一听陈太忠这话，臧市长就反应过来了，一时间他真有点吃惊这小子的胆子，不管怎么说，我的事儿和张汇的事儿上，你都没给杜老板面子，现在还想回护夏大力等人……这怎么可能，不要欺人太甚啊。


不过显然，他再有看法，这样的事情也拍不了板，别看双方差了两个级别，偏偏的是正处做得了主，正厅做不了主，然而他还不能说，我是杜书记派来的，所以得请示领导——有些话心知肚明就行了，说出来只能显得你水平太低。


那么，他就不得不将张汇的消息扯出来了，“嗯，在有些问题调查清楚之前，我不能答应你什么，省里的工作也很繁重，你要体谅，像张秘书长……就积劳成疾，可能要离开工作岗位一段时间了。”


“调查清楚吗？”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他自是知道这是臧市长做不了杜毅的主——事情的真相，从来都是由领导决定的，于是他叹一口气点点头，“也好……什么事情都是需要查得清清楚楚的，才好办事。”


这小子是拿稽查办受阻说事儿呢！臧华也听得明白，这是赤裸裸的要挟——你不放过司法厅的人，我就不放过追究张汇阻挠精神文明建设的动机。


这个无赖！臧市长白皙的脸庞，越发地白皙了，张汇都要请假避风头了，你还不肯放过啊？再说了，撇开张汇那些私心不谈，人家对你稽查办的成立有看法，就不能说一说了？党内的民主……还要不要讲了？


搁在一天之前，陈太忠敢这么表态，那绝对是给脸不要脸，但是现在天南文明办的成绩都经X办认可了，天南依旧是杜毅的天南，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杜书记都无能为力。


还是那句话，换个正处来……哪怕是换个正厅来，也未必有胆子忤了杜老板的意，越级上告什么的——毕竟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这种情况下，谁要是敢发出不和谐的音符，那才叫找死，别说天南，上面的面子也未必挂得住。


可这个正处是陈太忠的话，那就不同了，这人不但是愣头青，而且折腾能力实在太强了，而黄家对他的支持简直可以说是不遗余力，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会有个大家都满意的答案的，”臧华点点头，又扶一扶眼镜，站起了身子，临走之前撂下一句话，“组织原则是要坚持，但是也不该因噎废食。”


这是一句废话，但是换个正处来，都没资格听他这句废话，臧市长是宽慰陈太忠呢——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着来，你别再瞎折腾了啊。


十分钟后，杜毅接到了臧华的电话，他现在在外面视察，听臧华反应的情况之后，沉吟一下哼一声，“司法厅那边甚至惊动了中央媒体，要追究相关责任人，追查负有领导责任的干部……这是必须的，嗯，我会让政法委协助司法厅尽快拿出处理建议。”


唉，总算是搞定了！臧华撂了电话之后，长叹一口气，杜毅说得很明白了，拿建议的是司法厅，政法委是协助，那么，板子也就最多打到一个处级干部身上。


对杜书记来说，做出这个决定似乎是有点无奈，但是做大事的人，这点进退还是能舍得的，而且，政法委书记也不是他杜某人想拿下就能拿下的。


别的不说，只说这件事里，还涉及了张汇，夏大力着了急也会咬人的，陈太忠那边又表示不肯坐视，那么，也就只能这样了。


其实，这话杜毅没必要跟臧华说，他已经想好了，让丁小宁捎话，但是陈太忠那厮真的是跳蚤，你一下招呼不到，就不知道蹦跶成什么样子，杜书记现在，也真是有点头疼这家伙——臧华你愿意的话，就帮我传一下这个话。


接到臧市长电话的时候，陈太忠正在给马勉冲茶，接了电话嗯嗯两句之后，放下电话对马主任笑一笑，“楼电主任总算可以消消气儿了。”


“哦，司法厅那边没事了？”马勉也清楚康楼电在忙什么，他甚至知道康楼电因为这个，跟陈太忠搞得挺不愉快——当然，这是公对公的不愉快，跟私人恩怨无关。


“本来也没啥事，”陈太忠笑一笑，“我这也是瞎担心，就怕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挑唆省里领导，事实上，省领导肯定比我觉悟高。”


“嗯，”马勉点点头，心说你小子啥时候买过杜毅的账？这么说话，不过是不想我把这话传出去而已，“那你回头跟楼电说吧，对了……部长说的话，你反应过来啥意思了吗？”


“殊途同归，但是有些差别？”陈太忠听得笑一笑，又摇一摇头，“其实咱被点名……确实只是因缘巧合，不能太当真了。”


“我就怕你是这么想的，”马勉抬手冲他指一指，事实上做主任的心里也很清楚，这个点名很可能只是昙花一现，完成传达信息的任务之后，就再没有后文了。


但是，没有机会咱可以创造机会不是？被点过名总比没被点过名强，“不管上面是怎么个意思，这个机会咱们一定要把握住了，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抓紧这宝贵机会，打造个扎扎实实的样板出来，你这年轻人，冲劲儿不会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吧？”


“信心我肯定有，”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不无嘀咕：问题是，哥们儿这次，可真的是把杜毅得罪惨了……就是不知道老杜的气度如何。


不过，就算杜毅的肚量再小，现在这节骨眼上也不可能跳出来，他倒是也能确定这一点，于是顺水推舟地来一句，“那咱们就抓紧时间，干活吧？”


我找你来，是想打听点内幕的啊，马勉心里暗自嘀咕，不过他也明白，小陈这是不想多说此事了——人家自己的内幕消息，不想宣诸于口，他还能怎么样？


“该谢的人，你要谢到，”马主任丢下这么一句话，站起身走人了。


其实这一句也有其用意，就是承上启下慢慢接近之意，陈太忠愣了一愣，走到桌边拿起电话，给黄汉祥拨一下，啧，确实啊，我都收到消息了，不感谢一下老黄也说不过去。


下午时分，黄总的手机一如既往地没人接，他又给阴京华拨个电话，要他代为转达谢意，阴总听得就在电话那边笑，“二叔听了你的消息，就找老爷子去了，他真的太关心你了……你可千万不敢辜负了二叔的信任。”


紧接着，他的话题又跟着一转，“不过这个事儿，影响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大，跟你搞的科委那一套，性质还有点不一样……这个你不用我细说吧？”


“唉，好像是个人就看得出来，”陈太忠听得也只有苦笑了，“反正我就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了，总算还好，X办就是X办，就算大家都知道我扯虎皮做幌子，也不敢说什么。”


“那倒是，多少人想当那只狐狸呢，都当不上，”阴京华这也就是善意的提醒，小陈既然明白，他就不肯多说了，“太忠，还有别的事儿没有？”


“请教你个事儿，我想让苏文馨帮着说一下，天南这个节目，不要上了，杜老板给了我不小的面子，”陈太忠的心里，其实也有本账，“你说，我合适不合适跟苏总说？”


“这个啊……怕是还得我帮你说，”阴京华犹豫一下，实话实说，“你的文明办，行情不一样了，这个节骨眼上，天南文明办高度重视的事情，热点访谈也要掂量一下。”


“那你等一等吧，我先去……先去请示一下杜毅吧，”陈太忠琢磨一下，终于是一横心——老杜也给我面子了，以后精神文明建设工作还要展开，哥们儿上门服个软，也认了！

第2443章 肚肠（上）


陈太忠想见杜毅，必须通过人中转传话，这就跟一个科长想见市委书记一样，级别差得太远了。


按理说，他找丁小宁来转述，是最方便的，不过想一想，他还是给臧华打了一个电话——臧市长见证了杜书记的退让，那么陈某人的退让，自然也该让臧市长知道，如此一来，才能表现出他对杜老板的敬畏，维护杜老板的形象。


臧华一听是他，就有点头大，从秘书手里接过电话之后，不动声色地发问，“陈主任，你这是又想到什么了？”


这话里多少就有点不屑，你好歹也是个正处了，有个样儿成不成，办点事情都是一会儿一个电话，真当自己是居委会的大妈了？


“嗯，我想找省委主要领导，汇报一下工作，”陈太忠却是没在意他的态度，“这个想法，可能有点冒昧，臧市长您觉得合适不合适？”


“我又不是省委主要领导，怎么会知道合适不合适？”臧华先绵里藏针地顶他一句，沉吟一下才继续发话，“你想汇报点什么工作？”


“关于精神文明建设工作的一些设想，还有……还有这个热点访谈，我觉得他们的节目，很好地起到了舆论监督的作用，但是，这可能会影响咱天南的形象，”陈太忠其实并不是务求见到杜毅，他只要杜毅给个答案就行了。


你小子是想撤下这个节目啊？臧华听明白了，杜书记对司法厅不为己甚，这小家伙也知道投桃报李，猛然间，臧市长发现，陈太忠这个家伙，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


不过，既然阵营有别，不该说的话，臧市长是绝对不会说的，所以他很自然地说出了他应该说的话，“那你刚才不跟我说，现在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这话里，有三分的不屑，却是又有七分的警觉——不会是什么新的花样吧？


“我本来以为，这是不大的事儿，协调一下不难，”陈太忠说的确实是实情，他以为没猛料的话，撤这节目应该不难，不成想随口一问阴京华，却得到了一个令他吃惊的结果，“不过中视现在，对我们文明办反应的节目很重视。”


这是卖弄、是要挟，还是诉苦？臧华有点听不懂，不过他觉得出来，这家伙应该是有点诚心的，于是就直接问了，“你直说吧，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能撤了这个节目，但是有难度，”陈太忠真的不喜欢绕来绕去地说话，臧华你敢直截了当，我难道还比你差了不成？“所以请示一下杜书记的意思，也省得白搭人情。”


臧华略略一错愕，也就明白过来了对方的意思，说不得冷哼一声，“你现在才想起来讲大局感？早像现在这样多沟通，你的工作会更顺。”


“最先不讲大局感的，也不是我！”陈太忠哪里吃他这一套？说不得冷冷一句还回去，我是给老杜面子，老臧你就不要越俎代庖了，“我就是有这么个想法，臧市长你要是觉得这想法幼稚，那你就当我这个电话没打好了。”


我说，你这是长了一张什么狗脸啊？一句话不对，就给我这正厅甩脸子，下意识地，臧华就想挂电话了——那就当你没打好了，求人都求到这么牛逼，老子惹不起，不帮忙总是可以的吧？


不过，这也是他一时的激愤罢了，对上一般人，臧市长真不怕撂挑子，且不说你有没有机会把话递到杜老板那儿，就算递过去，我还真就敢说，你压根儿没找过我——你说，老板是会信你，还是会信我这个实职正厅？


然而陈太忠不一样，跟这家伙斗气，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而且，人家确实也有直接联系杜老板的渠道。


不说上面的那些人了，只要他敢挂了这个电话，人家立马能联系到丁小宁传话，说臧华如何如何地不配合，那么，后果也不问可知——当然，可以确定的是，这点小事，他一定不会沦落到请假的那个地步。


“啧，你这有一句没一句的……我说，还有别的事儿没有了？”臧市长没好气地回答，“没有的话，就是这么几句话了啊。”


陈太忠自然没别的事儿了，他也不习惯一件事分几次来办，只不过这次遭遇到特殊情况罢了，倒是臧华挂了电话之后，细细品味一下，莫不成杜老板还会不赞成撤掉这档节目？


相对臧市长来说，杜书记可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份量——这境界确实有点差距，他接了电话之后，细细地问一问，就是一声不屑的冷哼，“他只当我还要借这个势呢……”


没错，这就是陈太忠的想法，对杜毅来说，这节目上了电视，也未必能坏到哪里——这是天南精神文明建设初见成效的一个缩影啊。


反正，天南内部的认识已经统一了，曝一下光虽然有点丢人，可这是文明办主抓的事情，反倒能说明天南精神文明建设的成果，从某个方面讲，杜毅支持一下也不是坏事——这是积极地响应X办号召，证明天南省委很重视上面的精神，愿意跟着中央的步子走。


不过，杜书记理解归理解，他却不会贪图这飞来的便宜，“告诉他，我没时间见他……热点访谈，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撤了。”


他断然地拒绝了陈太忠递来的橄榄枝，大家立场不同，不相与谋，X办的指示我是支持的，但是打击你黄系本土势力，也是我的使命，这点小风头就是你的了，我不参与！


见都见不到一面？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多少是有点悻悻，不过转念一想，确实也是，相见争如不见？见面之后杜毅真要给我两个冷脸，我该如何自处？


反正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来，杜书记对陈某人的怨气真的不小——你折腾的时候，眼里没我这个省委书记，现在便宜占尽了，想靠这点小恩小惠，就熄了我的怒火吗？


这点事情处理完，一天基本就过去了——其实这一天的经过，已经可以用风起云涌、惊心动魄八个字来概括了。


晚上回到湖滨别墅，难得地，雷蕾也回来得不晚，陈太忠见到她，就叮嘱一下，“你跟胡主任说一下，一两天我就能弄到那些捐款不到位的名单，让她赶紧给活动版面吧。”


“版面倒是好说，你确定孙朋朋不参与吗？”雷蕾很干脆地回了一句，下一刻，她发现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于是就马上解释，“主任活动版面没问题，但是她跟我又不一样，孙朋朋欺负了我，那就是欺负了……但是我们主任的面子丢了，那是大事儿。”


胡主任的级别，陈太忠至今都没有弄清楚，不过怎么也得是个正科，或者还享受副处待遇的那种，按说，她的级别对陈某人来说低了点，她的面子就更低了点，但是不管怎么说，她是雷蕾的领导！


“啧，看这事儿闹的，今天才招惹了杜毅，老马挺支持我的……”他听到这个要求，也有点坐蜡了，他有把握弄到这个名单——大不了再往凌洛家里扔几条蛇而已，但是老马今天，对哥们儿的支持力度挺大的。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抹失望，在雷记者的脸上一掠而过，于是就顾不了那么许多——哼，混个官场，可不就是图个生活质量吗？


于是，他二话不说，抬手就去摸电话——老马，你不能说我这个人得寸进尺，好像能让杜毅吃了瘪，就野心膨胀，眼里没你这个领导似的。


我其实……只是想让我认识的人快乐，就这么简单，我承认孙朋朋是你的人，但是眼下文明办的局面，是我打出来的，有本事你自己去凌洛家撒野嘛。


我打出来的成绩，就要让我的人受益，你抢我一条两条的新闻，那无所谓，你是我领导嘛，但是我不能每条都让你抢去了，我还有……我的生活质量。


“你干什么呢？”雷蕾见他翻手机号码，心里也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伸手去阻拦他，但是一股无法言语的甜蜜，登时涌上了心头，这是她那个孱弱的丈夫从来不敢争取的，“明天问一下马主任就行了。”


“我问他个茄子，”陈太忠哼一声，一把拨开她的手，“我就是通知他一声……这稿子是我的关系出，孙朋朋不要想插手，我是通知他！”


“人家是你的领导，”雷蕾的眼角眉梢，满是笑意，可她偏偏要这么说，“你不用通知他，我领情了成不？就当我没说好了……你有你的前程呢。”


“切，我的生命中有了你，要不要前程都无所谓……这辈子值啦，”陈太忠大义凛然地看她一眼，又去拨弄手机，心里却是暗暗地自得，哥们儿这情商，增长得是一塌糊涂啊，可是这么想着，他还兀自绷着脸，“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我面子。”


“太忠你不要这么蛮横，好不好？”雷蕾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一团燥热，整个身子就像见了火的雪狮子一般，软绵绵地靠到了他的身上。


“嗯，太忠，是我，嗯……嗯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就照你说的办吧，”马勉笑一笑，挂了电话之后，伸手去拿床边的衬衣，又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正躺在床上的孙朋朋。


孙主任身上斜搭一条毛巾被，露出大半个白生生的胸膛，见他回头看自己，悻悻地撇一撇嘴，“陈太忠找你什么事儿？”


“热点访谈的栏目，杜老板指示压下来，他已经去疏通了，”马主任随口答她一句，却是下午晚些时候他就了解的消息……

第2444章 肚肠（下）


“张汇请假了！”第二天下午，这个消息在省委传开了，同时传开的是，杜书记高度评价宣教部提出的在省文明办增设稽查办的编制，认为这是大胆的尝试，值得鼓励。


这两个消息一传开，大家就纷纷猜测，说这是张副秘书长揣摩错了领导的心意，所以被杜书记打入冷宫了，搞得杜老板不得不亲自出来吹风……


但是，明白的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蒋省长听了这个消息之后，也顾不得幸灾乐祸，直接给女儿打个电话，“开发区那几个企业的捐款，都补交了吗？”


这件事让蒋君蓉挺恼火的，在家里念叨了不止一次，再加上穆海波还帮着求情了，所以蒋省长也是一清二楚。


“我让他们交了，”蒋主任一听这个话题就来气，“应该就是这一阵儿吧，当初我都答应他们可以不交的，现在也不好再催。”


“尽快催一下，”蒋世方哼一声，他的消息渠道要差一点，上午才听到点北京的风声，不成想下午就得知省委的异动——要命的是，张汇是昨天上午请假的，这就是差距啊。


“这我怎么催啊？”蒋君蓉先是不满意地哼一声，紧接着就是一个激灵，“不是吧，陈太忠又折腾什么了？”


“你不用问那么多，先办了再说，有什么问题，等晚上回家再问，”蒋世方不耐烦地吩咐一句，挂了电话，又叹口气皱一皱眉，按一下对讲器，“帮我接一下肖劲松……”


同一时刻，郭建阳正坐在陈太忠办公室的沙发上看报纸，手里还拿着一支笔边看边划，康楼电推门进来了，“嗯……是你？太忠不在？”


“刚才部长把他叫过去了，”郭建阳一看是领导，也不敢怠慢，赶紧放下报纸站起身子，淡淡一笑，“康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哦，那我去找……嗯？部长？”康楼电听得一愣，他还只当是马部长呢，不成这部长前面没有姓氏，那就是一把手潘剑屏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郭建阳摇摇头，一猫腰从茶几上拿起个小本子来，“有事您请讲……”


“算了，不要那么客气，”康楼电走到沙发边，大大咧咧地一坐，“你也坐，你就是永泰借调过来的？叫什么？”


郭建阳到这儿一周多了，康主任居然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这也正常了，副厅的眼里怎么会有个主任科员？也就是此人是陈太忠的通讯员，他现在才这么客气。


“郭建阳，”郭科长回答得挺利索，却是没有坐下，然后又翻一下小本，抬头看一眼康楼电，“陈主任给您留言，说热点访谈那边有意配合……具体还没有定下来。”


“嗯，这个我知道了，”康楼电点点头，今天热点访谈的人走了——这不是中视的反应，而是人家的采访也结束了，他来的关键，是想代人约陈太忠坐一坐。


中午的时候，司法厅接到了政法委的指示，要他们深挖省第四监狱的问题，尽快拿出处理建议来，而且省政法委要督办，派工作组下去。


这帮子老油条一听，就知道这次问题不大了，当然，四监的监狱长那肯定是保不住了，好歹人家热点访谈来过的，不给别人面子，也得给中视一点面子。


康楼电本来还不知道，是陈太忠使劲儿了，他对陈主任有意见了，就不怎么接触，而陈太忠也不会上杆子去求他原谅，我办了事儿就办了——姓康你迟早会知道，我专门解释一趟也没意思。


但是昨天和今天，马主任频频接触陈太忠，刚才他又听说张汇请假，稽查办的方案，调研室那边已经开始研究了，就知道这次是陈太忠大胜了。


于是他赶紧给司法厅那边打个电话，你们处理谁都无所谓，千万别动那个政委啊——四监的笑话，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司法厅这边不理解，就说老康你已经把我们害得够惨了，就不要再多事了成不成？康楼电阴阳怪气地回答一句，陈太忠回来上班了，张汇已经请假了……你们看着办吧，我这可是好心来的。


这边一听就明白了，常政委是点出张汇的人，张秘书长在跟陈太忠的斗法中输了，尤其要命的是，常政委在跟王毅单电话里吵架的时候，提过一句，“文明办陈主任很重视”。


当然，大家也知道常政委跟陈主任没关系——要不然四监不会闹得这么天翻地覆，但是有这么一句，人家老常也算是站队了，到时候找到陈太忠，陈太忠还不得念一下人家点出张汇的功劳？


那成那成，司法厅这边就反应过来了，顺便还来一句，康主任你看，咱们司法厅和文明办马上要合作搞这个访谈录，能不能叫出来陈主任，一起坐一坐啊。


直到这个时候，司法厅的人还不确定，被上面从轻发落，是陈太忠帮着说话了——夏大力倒是确定了，但是他可能说吗？


不过，康主任表示过，陈主任答应帮忙了，眼下这结果也算能接受，而且，这陈主任是苦主啊，折腾劲儿又大——把张汇都折腾下去了，那么，大家坐一坐，话说开了，不是挺好吗？


康楼电倒是隐约觉得，这该是陈主任出手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得过来一趟，结果倒好，人家郭建阳直接告诉他，陈太忠正活动热点访谈那边，不要上节目呢。


以康主任的级别和眼界，他肯定能想到，这一系列的变化，应该是陈太忠和杜毅达成了什么交易——这边处理张汇，那边不上访谈……这里面确实也有维护司法厅的味道。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他是想不到了，可是想一想那家伙把杜毅都逼退了，他就觉得为这点小事跟陈太忠闹生分，实在没意思。


两人生分了吗？那是肯定的，就连联系中视压节目，这种卖人情的事儿，小陈都不跟自己说，而是交待了通讯员来转述——想得更深远一点，那就是我今天要不上这个门，连这个消息都得不到。


那么，他就更要跟陈太忠解释清楚了，于是，就连眼前这个通讯员，都是他拉拢的对象了，说不得坐在一起，东扯西扯几句，又关心了一下郭建阳的生活，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不见陈太忠回转。


“他什么时候去的部长那儿？”康楼电有点坐不住了。


“三点五十过去的，”郭建阳抬手看一看手表，“呀，这四点四十了……康主任您要是有事，我记一下行吗？”


“也没什么，咱们跟司法厅搞个活动，那边想请陈主任坐一坐，”康主任只能说出自己的目的，想到陈主任在部长办公室，他肯定是没胆子打电话的，“小郭，这件事你帮着操操心。”


“康主任的指示，我记住了，”郭建阳点点头，就在这时候，桌上电话响起，他紧走两步上前，抓起了电话，“你好，陈主任不在，我是他的通讯员……嗯，请讲……政法委夏书记，好的，嗯，知道了……再见。”


“夏书记的电话？”康楼电登时就震惊了。


“呵呵，”郭建阳笑一笑，却是不做回答，陈主任跟张汇掐的时候，几个副主任也就是你没来过，你是副厅又怎么样？我就不告诉你！


康楼电见状，也不好再问了，本来打探别人的隐私，就是官场中的大忌，小郭是陈主任的通讯员，又不是他康某人的通讯员。


就在这个时候，李云彤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纸袋，“咦，康主任也在？小郭……这是你要的资料，你姐夫帮你收集了一上午。”


“嘿，谢谢李姐了，”郭建阳赶紧上前接过来。


康楼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要说热点访谈的节目还会让一个人被动，那必然就是夏大力。


跟夏书记有关的人，都要打电话给陈太忠，那么司法厅那里的板子，为什么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就是很明白的事儿了——必然是陈主任使劲儿了。


想到小陈为了兴风作浪，连夏大力都不怕，康主任一时觉得，自己也有点小肚鸡肠了，不过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放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啧……也不能忽视了这个郭建阳啊，别看刚借调来没两天，李云彤都跟他打得火热了，当然，更关键的是，这人手里握着陈太忠不少东西呢……

第2445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上）


其实，潘剑屏找陈太忠谈话，并没有用了多长时间，也就是十分钟。


不过这十分钟里，两人倒是谈了不少事情，从文明办现在能做的，一直谈到将来可以考虑的，很多时候，宣教部长都是在听。


而且必须指出的是，两人谈的全部是工作，没有几句官场中的虚应客套话，潘部长对那些蝇营狗苟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言谈非常直接。


按说，两人的级别非常不对等，但是，通过张汇这件事，陈太忠已经充分地表示出了他的做事风格——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他拥有同他做事风格相匹配的强大能力。


所以部长认为，跟此人谈话，没必要摆架子，也没必要绕弯子。


陈太忠对潘部长的印象也不错，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交谈，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领导里也有只谈工作的，这个发现，让他对部长的好感上升了几个等级。


其实他这个认识虽然不错，却也不无偏颇之嫌，别的领导跟他摆架子、绕圈子，不是不明白他的实力，就是想从他这儿得到点什么私人好处，潘部长既清楚他的实力，又没有太多的私心杂念，自然会省去那些虚浮的东西，直奔主题。


他对潘部长的印象不错，潘部长对他的印象也不错，一直以来，部长大人都是戴着有色眼镜看这个年轻人的——年纪轻轻走到这一步，还不是靠着曲意逢迎上来的？


就算你出了点成绩，那也是扯别人的虎皮做幌子才做出来的，正经是做事嚣张不知进退，迟早要倒大霉的你！


但是今天一谈工作，潘剑屏才发现，这个陈太忠还真是不含糊，不但思维敏捷知识渊博，考虑问题也很大胆，很有前瞻性，这不禁让他想起这个年轻人会二十多门外语的传言——这样的人，谁会相信才是高中毕业？


直到谈话末了，他才善意地提醒了一句，想做事不能怕难，但也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很可能欲速则不达，说完之后，见那厮懵懵懂懂，只得再加一句：最近相关精神下来之前，你适当地控制一下工作节奏。


明白了！陈太忠这次可是真的明白了，精神没下来之前不是不能动，但是要适当地考虑一下杜老板的感受，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啧，怎么你们都觉得，我是那么爱惹事的人呢？他心里真的很委屈，哥们儿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我要真想收拾张汇，两年前老蒙在的时候就动手了，那不比现在方便多了？这次——这是他找我的碴儿在先呐。


跟这些人就没啥话可说！他才走出宣教部主楼，就接到了陈洁的电话，“小陈你现在搞得有声有色的啊，就是忘了你这老省长了……不知道我是管文化的吗？”


陈省长的触角，比省委这帮人都要短一点，而且女人家，怎么说呢？有时候政治嗅觉不是那么敏感，不过，她有一点是别人比不了的，那就是——她是土生土长的天南人！


天南以外的事情，她的反应比一般的副省级干部都要慢半拍，但是天南的事情，她的信息就算得上一等一的灵通了——正林的天下凤凰的党，同为女性干部，凤凰系的她，消息甚至比正省级的蔡莉还要快。


“早就要跟您汇报一下呢，”陈太忠听得就笑，“不过最近省委里有点事儿，就耽误了，我现在就过去，您有空吗？”


“张汇那家伙，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得，陈洁还真不见外，当然，这也是陈太忠有了这行情，换个别的正处，就算陈省长不顾忌身份敢说，别人还得敢听呢，“我现在就有空，过来跟老省长说道说道。”


陈洁虽然只是个副省长，可却是凤凰系的领军人物，在天南的地位，跟秦小方在凤凰的地位有点类似，她在省里在很多方面的影响力，不逊于一个省委常委，所以，她能早一点知道别的消息，不足为奇，不过说来说去她终是女人，胆子不大，比较在意自己家的坛坛罐罐。


张汇当初在省政府，招惹她了？陈太忠听得有点迷糊，不过，陈省长相召，他是不能不去的，“正好，王伟新还让我给您带话呢。”


“凤凰二期的校园网，目前没计划，先让他们自己解决一部分，”陈洁一听就明白了，她其实也是个有板有眼的领导，肯坚持原则，“小陈你要跟我说这个，就没意思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官场里有些话，是电话里不合适说，必须当面说的，有些话却是当面说不得，电话里可以扯下脸皮的——其实就是同一件事物，不同的观察角度。


“蒙书记的侄女儿，是凤凰校园网招标组成员，”陈太忠也是倔性子，认定的事儿还非要说个一二——这是你打电话找我嘛，“跟我私交也特别好。”


“哦……”陈洁沉吟一下，她也知道，蒙书记的老哥，是凤凰市前地委书记，甚至她对蒙晓艳也有耳闻，“她要是招标组组长，这个我能答应你一点，问题她不是嘛。”


以现在天南的行情，校园网招标组的组长，不是教委主任，就是分管副市长，青旺的招标组组长甚至是常务副市长——没办法，青旺穷啊，常务副市长出面，多少是市委常委，也好要钱不是？


像蒙晓艳一个中学的校长，又是年纪轻轻没啥资历，能进入招标组的专家评审团，已经是沾了她叔叔和陈太忠的光了，做组长……咱天朝没这制度！


那我就让她成为组长好了！陈太忠也不多说，挂了电话直奔省政府，心说陈洁你也是欺负老蒙离了天南了，要不然你敢说这话？


其实，校园网全省的资金都紧张，他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见了陈洁之后也就没再提此事，陈省长也没兴趣说，她倒是很有兴致地问起了文明办最近发生的事儿。


聊了一阵之后，陈省长就非常不见外地提出了问题，“听说X办出面，肯定了你的成绩，你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这就是女性干部的天然优势，只说亲和力的话，是大多数男性干部望尘莫及的，同样是领导，马勉对陈太忠的支持，比她多得多，关系也近，但是马主任就张不开嘴，而她就能很自然地问一问。


而且，陈太忠居然也没觉得不合适，于是他就很自然地解释了两句，当然，他肯定是要强调一下，自己这次就是赶巧了，无非是X办想拔高一号在南方视察时的指示。


陈洁听得很认真，事实上她的大局感是要略略差一点，眼界也就是一省之地，有些东西虽然猜到了，还是得确认一下。


“哦，那这也好事，”听完之后，她笑着点点头，这不是安慰之言，她的眼界虽然相对其他副省较小，但是对X办的厉害，她还是一清二楚的，“这个机会要抓住，回头我跟文化厅的高伟说一声，有事你尽管去找他。”


陈洁也很重视现在文明办搞的这一套，如果说在省委里对口部门是宣教部，那么省政府这边对口的就是她这个管分文化的副省长——最多再加上高胜利。


陈太忠在陈省长这儿坐了有半个小时，才起身走人，坐进车里之后，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最近他跟张汇掐得天昏地暗，手机也一直在关机，导致找他的人和事儿很少。


老潘让我再低调一阵，嗯，那就不回单位了，他琢磨一阵拿定了主意，待到他伸手打着火的时候，一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眼下是八月底，这时候天南的雨，多是时间不长的暴雨，不过连阴几天的小雨也不少，像眼下的便是了，陈太忠想起湖滨的别墅还有一个露天阳台，就说我回去得了，看一看雨天的运河公园。


可是一个人赏雨，未免有点没意思，不过他琢磨一下，能跟自己在那个小巢赏雨的人，实在是不多——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就连刘望男，最近也是跟丁小宁在一起，忙素纺的项目。


刘望男是他诸多女人的大姐大，在众女中威信也很高，不过她什么都好，就是一点不好，虚荣心太强。


当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适，严格地来说，她不是一个甘于呆在家里的女人，她的志向是做一个交际花——这个交际花未必是那种男女混杂的圈子，纯女人的圈子也行，她就是喜欢交际，并且很享受那种帮人撮合事情、被人瞩目的感觉。


所以，刘大堂虽然没啥事，正经是闲不住，陈太忠想来想去，也就是张馨，估计没啥事，市移动机关里的考勤卡得很松的，有点类似于凤凰招商办，大家看的是业绩，考核的指标都在那里摆着，呆在单位混时间是没用的。


不成想，他打个电话给张馨，张经理在那边苦笑，“陈主任你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我这边来了个供应商，能以三千一台的价格，供应我们无线模块。”

第2446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下）


“谁这么不长眼呢？”陈太忠一听，就知道里面出问题了，别的不说，只说张馨对他的称呼，那就很有问题，没有外人在跟前的话，她怎么可能说出“陈主任”三个字？


而且，这个模块的报价，也有问题，十个月前，凤凰科委跟移动的成交价是五千出头，科委的毛利差不多有三千，最近一年来，由于开发类似产品的商家越来越多，这东西的行情也在掉——掉得还相当快，目前无线模块的行情，也就是三千五一台左右。


凤凰科委的模块，成本也在下降——这是竞争导致的，而且凤凰人的需求量是很大的，眼下他们的成本，也就是一千四左右。


但是陈太忠心里很清楚，凤凰科委搞这个太早了，不但技术上有先发优势，也有口碑上的优势，在目前的市场行情上，绝对是高端的，再加上扶持本省企业这个噱头，才能坚持在三千这个位置。


省外有几家搞这个上规模的企业，也试图过公关天南移动，虽然他们没有得逞，但是报价都是两千七、八一台——也正是因为这个报价，搞得凤凰科委的模块掉到了三千五，总算是科委那边成本也在下降，移动要的量又大，所以利润减少得不是特别多。


来了一个报三千一台的，张馨看起来还推不掉？陈太忠琢磨一下，这里面肯定有说道的嘛，“我现在没事，要我过去吗？”


“那你……过来吧，”张馨在那边，有个明显的迟疑，他基本上不在人前跟她接触，“嗯，顺便帮我们……鉴定一下这设备。”


嗯，她这话说得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么情况？陈太忠挂了电话，想一想反手就拨个电话给省移动张复生，“张总你好，我陈太忠，听说你们有引入别的无线模块的计划？”


“呀，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张总的回答很客气，堂堂的天南省移动，千把万的单子可不算大单子，而且这项目他不对口，“不过新来的聂总四处抓权，啧……我帮你了解一下吧？”


“那谢谢了，我现在去素波移动问一下，”陈太忠没有拒绝他的帮助，虽然他应该能从张馨那里得到消息，但是一个是市公司的科长，一个是省公司的副总，两个人眼界和层面，应该是不同的。


市移动搬家之后，有过一阵忙乱，不过现在都算是各就各位了，门口也就设了门岗，当然，陈太忠晃一下他省文明办的工作证，也就直接进来了。


张馨的办公室里，两个男人正坐在她对面，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头都不低，一个壮实一点，一个略略地消瘦一点。


陈太忠推门进来之后，张馨赶紧站起身，给他从饮水机上接一杯白开水端过来，表现得异常客气，“陈主任，百忙之中还叫你过来……打扰你了。”


“不打扰，”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别的不说，只说他明面上的身份，就是正处级干部，当得起她这份谦恭，他甚至连细看那俩人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他大喇喇地坐下了，张馨也坐回了她的办公桌后，一时间屋里没人说话，竟然很诡异地出现了一段寂静。


张经理还是不习惯应对复杂局面，她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陈太忠看着她那份茫然，心里暗叹口气，嘴巴冲她的桌上努一努，“这就是新模块？”


桌上有一只精美的盒子，大概就是半个电脑机箱那么大，盒子已经被打开，旁边摆放了一个三十二开书本大小的铁盒，还接驳了盘起来的天线，看起来也很精美。


“嗯，这就是新模块，你帮着鉴定一下吧，”张馨其实有点不习惯他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她定一定心神，点点头。


“张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壮实一点的男人微笑着发问了，他的态度看起来挺好——男人对上美女，态度都不会太差，但是，丫说话却很不客气，“你要让你的工作人员鉴定，我能理解，不过这位……好像也是供货商吧？”


“这是凤凰科委的陈主任，”张馨淡淡地回答他，“没错，我们一直用的，就是凤凰科委的货，但是科委本身就是一个权威的鉴定部门。”


“权威？也许吧，”男人的话，依旧不是很客气，他懒洋洋地瞥一眼陈太忠，“不过呢……这有个回避的问题吧？”


我回避不回避，关你鸟事？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有点恼火，尤其是这厮的表情，让他看得相当不顺眼，你面前坐的是一个正处，知道不？


不过，想一想刚刚倒霉的张汇，也是没注意回避原则这个问题，他就决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陈某人做事，其实比较有原则的，那就是不能容忍别人冒犯自己。


但是他既然决定以德服人了，就不跟这俩人一般见识，他又瞥这人一眼，不管不顾地走上前，拿起模块自顾自地看了起来，“嗯，做工倒还行，可是这壳子，不是一次性冲压成型的，这个成本就要低一点……天线倒是不错，就是短了点……嗯，什么地方放卡？”


“张经理，我还是强调……回避一下的好，”那壮实男人不理他，而是冲张馨微微一笑，这家伙对上张馨，态度确实是不错，不过那份傲慢，也是遮不住的。


“我们邀请什么人鉴定，是我们内部的事情，”张馨冷着脸回答，她显然对这个男人不是很感冒，“陈主任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我相信他。”


“已经有两个省的移动公司，在大面积使用我们的模块，”这位却也不含糊，他沉声发话，“聂总对我们的设备，高度肯定。”


这话点题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我不管你是张经理也好，陈主任也罢，我就是移动新来老总聂启明的关系，你陈某人是正处副处，跟我无关，我在移动混饭吃，跟你不打交道。


张馨头疼的也正是这个，她知道自家的情人非常厉害，可是她端的终究是移动公司的饭碗，人家新来的老总介绍几个供货商，真的也无可厚非，千里做官，为的还不就是个吃穿？


总算是凤凰科委名声在外，而且模块就是科委直接供货，她才敢顶一顶，要是别的什么，她还真的也就只能认了。


陈太忠一听，也确定了心里的猜测，事实上张复生刚才讲得已经挺明白了，新来的老总要抓权——抓权通过什么体现？在采购上发话就是其中之一，告诉大家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见张馨面有为难之色，于是探手抓起那模块，“这样吧，我带回去鉴定一下，好和不好，我都给你个答复。”


“陈主任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这下，壮实男人不得不直接面对他，“我做生意这么些年，是真没听说过，供货商鉴定供货商的。”


张馨也面露难色，犹豫一下低声发话，“陈主任，要不……你就在我这儿鉴定吧？”


她这么一说，陈太忠真的有点心凉，心说我们凤凰科委靠这个赚钱，但是根据我们的制度，是有返点的——这叫市场经济，你这儿也能落好处，我想帮你扛一下，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这不是小看我的能力吗？


“算了，我还忙，在这儿鉴定就免了吧，”他用天眼扫一下那盒子，略略怔了一怔，将盒子往桌上一撂，转身扬长而去。


就这么一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所以也顾不得生气了，走出办公楼坐进车里，他抬手给单水拨个电话。


单水是袁望的同学，两人是在深圳认识的，后来公交一卡通技术，也是得了单总的技术支持，到了后来，连邱朝晖和梁志刚跟他也很熟惯。


此人现在已经拉出来单干了，凤凰科委终究离深圳比较远，想买一些什么电子元器件的，也经常通过他，反正跟谁买也是买，只要价钱说得过去，有熟人为什么不照顾？


这单总对电子市场真的是门儿清，陈太忠给他打电话，就是想了解一下他看到的东西，“老单，我陈太忠，跟你了解一下，现在的无线核心模块，有些什么型号？”


单总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头大，他细细了解一下，才知道陈主任看到一个竖长条模样的核心模块，登时就是一笑，“得了，你不用说，我知道了，那不是工业模块，是手机模块。”


“手机模块……那不是工业模块的删减版吗？”陈太忠听得有些发呆，凤凰科委的手机生产线正在紧锣密鼓地上着，他对这些多少有点了解，“这个东西是要便宜一些吧？”


“岂止是便宜？你说的那些，无线模块里上的手机核心模块，根本就是用旧手机改造的，”单水就在电话那边笑，他搞的就是这行，怎么能不知道这些猫腻？“百八十块钱收了旧手机，改造一下，就能卖个两三千。”


“这也太……”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我们用的工业模块掉价了，都还是千儿八百呢，你们居然拿回收的旧手机跟我们竞争？“这个东西，使用效果怎么样？”


“光通话的话，效果还是可以的，基本上都是诺基亚手机改造的，”单总对这行情，真不是一般地清楚。

第2447章 撑死胆大的（上）


前文说过，由于基站和终端匹配的缘故，诺基亚手机的通话效果，要远强于大多数手机，所以单水的话，说得还是相当客观的。


可是陈太忠听得还是不太确定，事实上，他是对单水的评价有点不满意，回收的旧机子，怎么能强过我们的新的工业模块机？


而IP超市，那可不就是玩语音通话的？谁也不可能拿它来搞什么卫星定位，至于说数据传输那就更不用提了。


所以，他很不甘心地发问了，“就算全是诺基亚，不同的手机，改造起来难度也不同，这成本怎么控制……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说法？”


“呵呵，你还是不了解深圳，”单水在那边听得就笑，“根本就是同一个型号，分门别类的事情，有人操心呢……前两天我朋友刚做了一单，二十万台一模一样的旧手机，出口的单子。”


这个答案，让陈太忠真的很沮丧，尤其是单水还强调了，由于诺基亚的产品相对都比较成熟，又结实经造，所以那些旧手机改造的无线模块，故障率也不是很高。


“但是，这是不诚信行为！”陈某人悻悻地压了电话，低声嘀咕一句。


他的手机刚挂，张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在那边惶惑地低声解释，“太忠你听我说，我不是怕担责任，主要是在单位里，怕那个姓李的看出点什么来……会影响你的前途。”


这个理由，陈太忠在出了大楼的时候，就想到了，尤其是那壮实男人，似乎对张馨很有兴趣，男人对上自己感兴趣的女人，当然会仔细观察一下可能的对手——或者是找出这女人是荡妇的证据。


“我又没生气，”他笑一笑，她及时打电话过来解释，态度很端正，他自然不能计较，“对了，你晚上回来的时候，把那个模块带回来，我看一看。”


“带回去可以，不过打不开，”张馨叹口气，“接口处打着标呢，一撕就烂了……哦，对了，我倒是忘了，我可以说是我移动的人打开的。”


“看你这紧张样，”陈太忠笑一笑，打着了车，“不跟你说了，外面下着雨呢，好不容易闲得没事，我回咱们家赏雨去了。”


“啊？真的开始下了吗？”张馨惊讶地咦了一声，写字楼里冷气充足，隔音效果也好，她后知后觉也是正常的，“你既然要回去，那再回来接我一下吧，我也走……我的车让小张开走了，去勘测现场。”


这小张便是邓总的原司机，既然是司机，那肯定是会开车的，而张馨现在驾驶的富康是移动公司配的，小张去现场勘测，她也不好不借——反正能在下班前还回来就行。


“这会儿就偷跑，”陈太忠听得就笑，不过他抬手看一下表，也是五点十分了，“你不怕那个什么姓李的看见？”


“我就告诉他我去邓总的办公室，有种他跟进来，”张馨不屑地一哼，她虽然接触社会不多，人情世故要差一点，但是作为一个常被人骚扰的美女，放人鸽子也是轻车熟路了，“你把车开到我们单位对面的超市门口，得多长时间？”


我就在你们单位院儿里呢，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不过大家都在体制里混，倒也都知道轻重，五分钟后，张馨上了他的奥迪车，额头和双肩上，都有些微微的湿意了。


“快不用开单位的车了，给你也买辆车吧？”陈太忠本来就觉得，自己刚才贸然走了，导致她心里惴惴不安，有点太小气，又见她白色的坡跟凉鞋上，有几点淡淡的泥渍，心里就越发地不忍了，“跟这车一样，奥迪A6，怎么样？”


“不用……了吧？”张馨拒绝得不是很坚决，不舍之意很明显，不过下一刻，她就变得坚决了起来，“这车五六十万，我开到单位怕人歪嘴，最多，买辆广本算了。”


她虽然性子柔弱，却也不无跟其他女人叫真的想法，刘望男的捷豹和丁小宁的奔驰，她是没心思比了，李凯琳的宝马也是没法比的——毕竟她不比这三人，她是体制内的，但是田甜和雷蕾开的都是捷达，能比那俩强，她就很满意了。


“我这人一向抵制日货，广本有啥意思？弄个帕萨特算了，都差不多的，还够低调，”陈太忠摇摇头，“对了，听张复生说，新来的聂启明挺沉不住气？”


“不是沉不住气，是强势，”张馨苦笑一声，从她的语气就可以听出来，这个人给她造成了一些困惑，“以前通地集团一个厅级厂的厂长，直接过来做老总，才四十三岁……通地集团，你听说过吧？电子企业的老大。”


“通地我自然知道……副部级的嘛，可能是正部级待遇，”陈太忠点点头，他在北京海扁的杜大卫，老爹可不就是通地的副总？“不过这家伙有点年轻吧？”


“上面有人嘛，”张馨很自然地回一句，“所以他一来天南，就特别强势，其实我这一块儿才多大的单子？可是他就要插手。”


这话一点都不假，张复生都觉得小的单子，聂启明怎么会看上眼？虽然，是上千万的采购单子，但是身为省移动的老总，他的眼光应该在“亿”的这个级数上。


按说，上亿的单子，就不是聂启明能琢磨的了，但是行业不同，规则就不同，而且他琢磨一下，未必要得手，但是发出声音，就是体现存在的一种方式。


再说了，上亿的单子，随便搞一搞，也不会收获小了，而千数来万的单子……就算全给了你，能有几个？基数大，那才是王道。


“嘿，怪不得这么牛呢，”陈太忠一直就在琢磨，无线模块这一块，是天南移动本土采购的，这是地方优势，要是肯细打听的人，就该知道凤凰科委不但有他陈某人，还有许绍辉的儿子，谁敢这么放肆？


不过，既然是外来的强龙，那就不用说了，移动公司自成系统，人家聂总要是信产部有人，不买天南的账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模块我带过来了，”张馨拍一拍手边的纸袋，犹豫一下，又怯生生地发话，“不过测试的效果，好像还可以。”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测试效果，这个很重要吗……


模块的包装，估计是被张馨扔在办公室了，她提的移动通信的小纸袋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模块和一盘天线，好笑的是，模块的铁壳上，还有几滴水珠在滚动，那是被雨水淋了的缘故——要不说这别人家的东西，糟蹋起来就是不心疼呢？


陈太忠将车开远一点，才停了下来，接过模块细细地扫两眼，然后他就很愤怒地发现，密封在盒子里的，岂止是手机模块？根本就是手机主板都上去了——一瞅就是个手机模样。


不过，这家做的也不是特别地肆无忌惮，除了外面有一层铁盒标准外壳之外，里面的手机位置，也加了一层方方正正的铁壳，看起来有点工业模块的样子。


但是，陈太忠虽然不搞技术，可是自家生产了那么多无线模块，哪里还不知道正经的工业模块该是什么样子？这玩意儿也就只能糊弄了外行——对生产厂家来说，连运营商也算不上内行。


“这是手机模块版的，”陈太忠笑一笑，将模块递了回去，看到里面的那层铁壳，他的心情登时好了不少——合着你们也知道，用旧手机改造的东西，拿不出手啊？


他最头疼的，是行事肆无忌惮的，比如说，人家直接就说，我这是旧手机改造的，但还真是好用，敢这么说话的主儿，那底气就太足了，对付起来会有点麻烦。


像这种有点底气，却还有点顾忌的主儿，对付起来不是很难——虽然不管对方好不好对付，陈太忠都是铁下心思要动手了，但是谁会喜欢麻烦呢？


“什么是手机模块版？”果然，张经理非常不明真相地提问了，“听起来，好像有点先天不足的意思？”


“就是以次充好的意思，”陈太忠笑一笑，说不得将他了解的东西说一遍，对了自己的女人，他是没什么不能说的，甚至他指出，这种模块不但通话效果不错，故障率也不会很高——当然，他不能说自己是用天眼看到的。


“啊？”张馨初听这种爆炸性的消息，登时就石化了，她现在的思维，已经带上了一些官场定式，好半天她才叹口气，“这万一被别人捅出来，这就是我采购的问题啊。”


要说一开始，她只是不忿上面乱伸手，同时情郎单位的利益受损的话，那么现在，她就多了一个为自己的位子担心的理由。


原本，她只是一个无拘无束、无欲无求，在机房里混日子的家居女人，但是人一旦尝到了权力的甜头，想要再回头，真的很难了，谁不喜欢被人前呼后拥的感觉？


更别说她虽然只是个正科，可有陈太忠罩着，就连市移动的邓总跟她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天南数据部又是受集团公司表扬过的，财务部的经理见了别的副总都鼻孔朝天，可是她批的条子，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就拨出钱来了。


她已经无法回头了，权力的诱惑，就是这么大；改变一个人，就是这么快。

第2448章 撑死胆大的（下）


“这是肯定的，”陈太忠冷笑一声，他见识过太多的这种因果了，“聂启明的靠儿很硬，不找你顶缸，难不成还找邓总顶缸？”


“那我直接拒绝了他们，不行就现场打开，”张馨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了，然而下一刻，她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可是那样就把聂总得罪惨了，啧……还有其他省的移动，唉……聂总怎么就是这么一个人呢？”


“聂总更可能做的，是捂盖子，”陈太忠的分析很客观——张馨是他的女人嘛，不过下一句他的话，就不好听了，“但是将来关键时候，谁出于什么目的捅破了这事儿，对你也是个打击……这是个定时炸弹，起码三年内很危险。”


为什么他说三年呢？最多三年，之后这些设备也就该被淘汰了——一年就能收回投资的设备，第二年干赚，第三年……也就是三年了。


“我暗示他们一下好了，”张馨的智商，倒也起码在普通人的水准之上，在官场没多久，就知道吹风的重要了，“就说他们是手机模块，他们就没胆子再纠缠我了，也算给留了一点聂总面子。”


“你这才是胡说，”陈太忠冷哼一声，不屑地摇摇头，“你觉得是留面子了，老聂没准觉得是扫他面子了……好歹是两个省用着都没事，他又是个强势的，你说他要是记恨上你怎么办？”


其实说良心话，两个人说得都没错，很多事情在没发生之前，谁也不敢断定事态到底会怎样发展，人这种生物是很难琢磨的，不过由于位置和视线不同，张馨想的是自保，陈太忠想的则是进攻——他有这个底气，最起码，也得以攻代守吧？


“那我该怎么办？”张馨是真的慌了，不过还好，她靠着陈太忠，意识到这一点，她心里真的踏实无比，不管是在床上床下，这都是一个异常强大的男人，说实话，她真的很庆幸能遇到这么个男人。


别的婚后空虚的女人，不过是偷偷情，找找刺激罢了，我认识的男人，不但将我送上了领导岗位，还不遗余力地愿意为我保持荣耀，保证我不受到什么委屈——人这一辈子，活的可不也就是这点东西吗？


而且，他足够强大，足够为我挡风遮雨，他也愿意为我挡风遮雨！有情郎若斯，人生，夫复何求？


“手莫伸，伸手必被捉，”陈太忠笑一笑，他是有心给聂启明一点颜色看看了，我凤凰科委的货，是那么好下的吗？“最近不是要从科委采购几千台的吗？他们要分多少台？”


“邓总说了，聂总的意思，是这两千台都从他们这儿走，”张馨叹口气，“避免供应垄断，这也是我们移动的原则。”


这个避免供应垄断，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理由，而且它的初衷也确实是好的，垄断的供应，不但会造成成本居高不下，被人牵着鼻子走，也容易滋生太多的弊端，像中国移动这么大的公司，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个。


虽然很多时候，这个政策都流于形式了，但是它确实是存在的，比如凤凰科委，已经向省移动供应了五千台的无线模块，但是也有其他公司供应了大约三百多台的模块。


凤凰科委占到百分之九十强了，又是本省名牌有保障的，但是，其他的厂家也能卖一点出去，哪怕是没保障的，采购者都不怕犯错——制度就是这样，没有错误，怎么能体现出正确？没有试探，又怎么能知道供应商的底线？


凤凰科委的模块，也因此从五千多掉到了眼下的三千五——这制度真的不错。


“这两千台让了，接下来的五六千台，也得让给他们，”陈太忠叹口气，“有姓聂的，他们比别人更知道我们的底价。”


“我绝对不会让给他们的，大不了这个数据部经理不当了，”张馨冷笑一声，不过，她平日里与人为善习惯了，就是这冷笑，看起来也有点像撒娇，“不过其他地市，我就管不了啦。”


“聂启明这么搞，有点不明智，”陈太忠已经拿定了主意，他甚至有心情同情自己的对手了，“刚来就惹我和许纯良，这样可不好。”


“有什么惹不惹的？他就是想证明，他自己现在说话算数，”张馨又是一声冷笑，也是近似于撒娇的那种，不过她对移动的认识，还是强于陈太忠这个外行的，“大不了买进来的设备不用嘛。”


“不是吧，这样也行？”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


“有什么不行的？崭新的设备放几年，没开封就被拉去卖废品的，多了去啦，”张馨继续撒娇一般地冷笑，但是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多少带出了一点痛心，“移动有钱，不怕折腾……联通的人比我们更狠呢。”


“算了，不说这个了，”陈太忠叹口气，“跟他们签合同吧，对了，你记得购买模块的时候，前面加一个定语，‘工业模块’，这个不会很难吧？”


“那没问题，我自己加上就行了，”张馨笑一笑，“要是这个定语他们都不答应，总是要单独点出来的吧？那我就好推掉他们了……这是他们不争气嘛，老聂也不能说我啥。”


“你不要亲自做，让别人去做，”陈太忠看她一眼，“这不光是推责任的问题，你可以保下面人，邓总可是未必会保你。”


说着话，两人就到了小区，陈太忠将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取出一把雨伞，两人挎着胳膊款款地走了进去，才一进家，张馨的手机就响了。


“又是这家伙，无聊，”她看一眼手机，叹口气接了起来，“嗯，你好……我知道了，明天你带上合同，还要有电子版……现在我没空，晚上有安排了。”


“这女人还真吊，”李总在那边压了手机，跟身边的瘦高伴当哼一声，“一点面子都不给，连顿饭都不吃……比聂总都牛逼。”


“这种花瓶一样的女人，能当了经理，肯定背后有人，”伴当的神色倒是很郑重，“李总，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客气点。”


“小申，这个你就不懂了，她背后的人再大，大得过聂总？”李总不屑地笑一笑，“咱们这也是在为老聂打牌子，知道吧，对老聂来说，这种小单子算什么？”


“你没看她今天就叫了凤凰科委的人来了？”叫小申的还是皱着眉头，“凤凰科委那帮人是体制里的，也不好惹呢。”


“切，他们靠的不就是张沛林吗？张沛林走了，”李总不屑地哼一声，看到对方还要说话，于是不耐烦地哼一声，“好了，她都说了，明天带上合同……还要电子版的。”


“签合同？”小申这下还真是无语了，他知道自家的老板跟聂总，关系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不过以前靠着聂启明的引见，在聂总所在的省份，做了几个地市的模块——毕竟通地的企业，跟电信部门的关系很近。


“一省的老总，这整个天南比他厉害的，还能有几个？”李总微微一笑，又感慨一下，“这张经理真不愧是素波移动一枝花……嗯，她要识相的话，返点可以适当多一点……”


他这话里，明显地夹杂了一点绮念，不过这一丝绮念，在第二天上午，就变成了怒火，“凭什么我们就是货到一周才付百分之五十？张经理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凤凰的模块，可都是提前全款支付的。”


“对第一次使用的设备，我们一向是这样，”张馨淡淡地回答，“这就是规矩，你要觉得不公平，可以向邓总反应。”


李总听到这话，瞥一眼身边的小申，他知道这话确实在理——小申，你快想办法，小申见状，笑着回答，“我们在外省有大规模使用的先例，我们可以安排您去考察。”


“不同省份，那就是使用环境不同，”张馨现在找理由打官腔，也有点经验了，“而且，我不认为外省的移动，对我们素波移动有指导职能。”


“两千台，这是六百万呢，”李总听得也是苦笑，他这人傲气的时候很傲气，装起穷酸来也有一套，“给我们的资金压力太大了。”


“那我们可以先订二十台，通过实践检验，”张馨不为所动，“规矩就是规矩……你要是能让聂总直接给我打个电话，要我提前全款支付，那我就全款支付。”


这话，她的底气说得很足，事实上，移动公司的财务管理是极其严格的，流程之严谨，不是一般企业能想像的，说句难听话，以前张沛林对凤凰大开绿灯，先钱后货，那都是用了变通手段的。


这就是所谓的“县官不如现管”了，这两位肯定不想先订二十台——这么搞还是挤不掉凤凰科委，而且这实践检验的时间，也不好掌握不是？


于是付款条件就这么定了下来，接着张馨又吩咐人拿了磁盘过来，拷贝走了电子版文档，不多时，就有人拿着打好的合同过来了。


小申接过合同细细看了起来，在某个瞬间，他的目光停留了一下，看完之后，他拿起合同给李总，“基本上没什么改动。”


合同被他拿了起来，而他的手指，在某个位置似有意似无意地滑动了一下，这个小动作，张经理是看不到的。


“哦，”李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接着又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张馨，“现在就可以签合同了吧？”


“你先填好你该填的，”张馨垂下眼皮，开始挪动鼠标，上班玩电脑，也是她的工作之一——保持对网络通信质量的监测，“你填好了，我们走程序，不过你可以发货了。”


按说，六百万的合同，是不该这么草率签订的，不过移动订这样的设备不是一次两次了，变通处理一下不难，这就不解释了——反正省公司也没指示说要招标。


填完合同之后，李总两人走出移动公司，却是都没有说话的兴趣，并没有多少合同签订的喜悦，好半天小申才叹口气，“人家要的是工业模块。”


“那又怎么样，刚才我合适点出来吗？”李总不满意地看他一眼，接着又哼一声，“这素波移动……倒是毛病多。”


“工业模块，只能从天海调货了，”小申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他们家的价钱可是不低。”


“毛病，我都走通聂启明的关系了，谁敢说我是手机模块？”李总听得恼怒了起来，“天海的货跟咱家的外观、尺寸和包装都不一样……咱把样品放在张馨那儿了，申工你能给我换回来吗？”


说到这儿，他又想到一个可能，“操，他们不是开机看过了吧？可是……里面还有个壳子，他们敢拆吗？”


“拆肯定敢拆，人家是移动嘛，还需要怕供货商？”小申摇摇头，不过他的心还算细，“你填合同的时候，我看了看咱们的样品，外表有点脏，不过接缝处的标是完好的。”


“我就知道，他们没那胆子，”李总笑着点点头，“咱这信号，比大多数工业模块的还好呢，也不知道这素波移动什么毛病……一群外行。”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申工还是皱着眉头，“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一百二十万……”


“你给我闭嘴！”李总听得就火了，他一向挺讲究口彩的，说不得就摆出了老板的架子，“这就是我是老板，你是工程师的缘故，有钱都不知道拿，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咱们带了二百台来，先供二百台试试他们的反应，行不？”申工果然是木头脑袋。


“啧，你就这点胆子，”李总哼一声，他可不想听自己合作伙伴的话，不过这个建议……似乎也有点道理，只是，他为了绷场面，还是略略改动了一下，“再发三百台，凑五百台吧。”

第2449章 强势聂总（上）


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周一，天讯公司的人护送五百台模块到达市移动公司，张馨开完例会就是十点半了，走过来看一眼，发现还是那种手机核心模块的设备，不由得暗叹一声。


她已经做出了暗示，原本是指望对方换了工业模块，自己就好挑一下刺，说跟样品不符，就此合同作废，那么聂总也就不能说什么了，这其实，就是不着痕迹的拒绝——信不信着了急我告你天讯违约？


不成想对方根本毫无顾忌，那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希望对方能及时收手，“这些模块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来送货的不是李总，申工也不在——他其实应该来的，李总是有点担心这家伙掉链子，所以不让他来，负责搬运的那位，倒是敢大包大揽，“都是标准规格的。”


“现在入库吗？”一边的库管发话了，其实这些设备出入库的管理，不是很严，这是由移动的业务性质决定的。


比如说，某个基站或者机房出了故障，影响了相当数量的用户群，那么，维护人员首先想的是怎么保障通信，怎么尽快修复，迅速联系设备厂家，谁还顾得上考虑买点元器件，需要办理出入库？


然而，不办出入库，那就说明移动没收到这些东西，就是那些临时处理故障的人买了东西，用都用上了，也得补办出入库的手续——没这手续，拿不上设备款啊。


送货的人知道这规矩，所以，在等张馨开会的时候，就联系上库管了，这库管不是移动的核心业务，平常也没啥油水，什么东西对不上的话，责任还挺重。


库管眼见人家挺尊重自己，手上又有合同，收了两盒烟就跟过来了——其实他也明白，走了自己这道程序，人家就好要钱了，不过……他倒是想作梗呢，敢吗？


“入库？”张馨一时有点慌了，这一入库，程序就停不下来啦——起码是她这个级别搞不定的了，“这才五百台，跟合同不符，怎么入库？”


“我们的产品俏得很，实行的又是零库存管理，这是第一批货，”送货者笑眯眯地解释，“您知道零库存吧？就是说生产多少卖多少……”


“你确定要办入库？”泥人也有个火气呢，张馨见这帮人这么不识抬举，真的就恼了，零库存这词儿是时髦，但是我能不知道吗？“入了库，就是合同开始执行了。”


“合同越早执行越好啊，”这位笑着回答，他觉得这个美貌的经理说的话，有点古怪，但是也没以为然，所谓美女，大多都是胸大无脑的，“我们先到的这五百台，先入库就能先结算吧？”


脑子里进水了吧你？张馨真是有点无话可说了，是按到货批次结算，还是按两千台一并到货时间结算，这主动权在我手里，你倒是能耐了，做得了我的主？


当然，她知道对方在有意挤兑自己，或者说是个半开玩笑半当真的恳求——但是，我跟你有那交情吗？真是给脸不要，“入库单呢？拿过来，我签字。”


她签字是第一顺序，接着要采购部门审核（这个可以酌情绕过），接着是办公室审核，最后库管审核之后，大老板邓总签字——按说，这些个序列都是她该跑的，毕竟是她业务口上的设备，而且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情况，她也有义务说明。


但是她既然不爽了，那就不跑了，任由对方自己折腾去，其中，跟她关系不错的办公室主任，甚至很奇怪地打过来电话，“张馨你的入库单，怎么不自己来呢？是不是……不想给他批？”


“这是聂老板的关系，你不见他们都顶了凤凰科委了？”张馨哼一声，“我才不会帮他们跑，也没谁规定我该帮他们跑。”


“那你说怎么办吧，要不要我拖他几天？”办公室主任是邓总的人，小家伙比她还小一岁，只认邓总，家里有点关系，做事也挺无法无天。


不过，他特别佩服张经理收拾宋司长时的豪气，也知道她背景厉害，平日里总是讨好她，反正企业里的做事，不像机关里顾忌多，“张姐你给句话。”


“聂老板的关系，你就不用硬顶了，”张馨不是江湖中人，性子也柔弱，但是家居妇女里，也不乏恩怨分明之辈，更何况她有底牌？“给脸不要，看我收拾他。”


不多时，库管审核的一关都完成了——最后邓总那一关，就不是很要紧了，除非他有意刁难，否则的话，下面这么多关都批了，他要是无理由硬卡，也有点伤害同志们的积极性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李总带着申工来了——合同开始执行了，按规矩，中午他得请客，当然，别人去不去那是另一说，可他的礼数得走到。


不成想，来了之后，他找半天找不到张馨，最后才在地下室一个角落找到了张经理，她正指挥着四五个人拆无线模块呢。


旁边已经有十来台拆开的模块了，令李总肝胆俱裂的是，人家不但拆了外壳，里面一层的铁壳也拆了，手机的主板裸露在空气中，白生生的塑胶板，在阴暗的地下室煞是碍眼，就有若死鱼的眼白一般。


“张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恼羞成怒之下，他顾不得自己说话的语气了——换个别人被抓了现行未必敢这么说，但是他还靠着聂启明呢，不需要忌惮太多。


“都不是工业模块，”张馨冷哼一声，瞥他一眼之后回过头，“继续拆，我看能不能找到一台是工业模块的机子。”


麻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李总的心，登时就拔凉拔凉的了，这一刻，他真的有点后悔趟入天南这趟浑水了，“你先停下，给个面子，咱们慢慢商量行不行？”


外壳的标，坏了不值几分钱，但是里面的金属壳，那都是实打实的加工，想完完全全恢复原状，一台怎么也得花个三五十。


“你那是胡说，站着说话不腰疼！”张馨尖叫了起来，她性子柔弱，但是不代表她有乌龟肚量，更何况她背后也有人？


她一指在场的几个人，情绪真的是非常激动，“你当我这个数据部经理干得容易？能进移动来的，谁没点背景？我给你面子了……谁给我面子？啥话也不说了，你的货不合格，等着退货吧你！”


她敢敞开了谈，李总自然也不会忌惮——这证明现场都是明白人，他冷笑一声，索性耍开了无赖，“我提供的从来就是这种货，你不认不要紧，但是聂总认……你也别拆了，我明白告诉你，全是手机模块，但是质量绝对没问题。”


“我操，你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极其难得的，张馨蹦出粗口来了——这可是家居妇女来的，“拆，统统给我拆开，我要的是工业模块，你当合同是假的？”


“不需要拆了，全是这种货，”李总心疼啊，拆一台他得花五十，五百台就是两万五，加上来回运费和人工，就五万去了，“张馨，我早晚给你个交待，行不行？”


“哼，”张馨哼一声，带着人离开了，临走之前，将邓总的前司机小张丢下了，“库房里咱数据部的，就这点东西，要是不见了……小张你是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


接下来，愤怒的她直接找到了邓总，邓总一听，也是头大无比，“这个手机模块，效果很不好吗？”


“它不是效果好不好的问题，”张馨真的明白了，陈太忠为什么不介意它的效果，“问题是，它是旧手机上拆下来的，这个性质太恶劣了。”


能将就用的话，你又何必呢？邓总心里暗暗叹气，不过对上她，他这话也说不出口，聂总固然不好惹，小张又何尝是个软柿子？


自己这劝说的话一旦开了口，将来万一她因为这批货受到什么攻轩，恼怒之下，她会把账算到谁头上？


别的不说，想一想市电信局的李局长被堵在家里抓赌，才出派出所，又在门口被人抢劫并毒打，邓总就不寒而栗——这件事当时没几个人品出味来，但是时间一久，这因果慢慢地就有人扒出来了，而移动和电信原本就是一个系统的，谁还瞒得住谁？


小张不但背景深厚，关键是身后还有黑道撑腰，这种女人谁愿意招惹？更何况，她这次是实实在在地占理了。


“这个事儿，你先放一放吧，”邓总做出了决定，“等一两个月以后，悄悄地把他的货退了，也就完了，到时候我帮你做主。”


“为什么现在不退？”张馨才问出来这话，就觉得有点后悔了，忙不迭地转移话题，“可是库存的模块不多了，再过一个月肯定断货了。”


“傻丫头，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邓总苦笑着摇头，小张是奔三张的主儿了，可是他是奔五张了，所以这么称呼的话，反而是透着亲热。


“你先看看聂总的反应嘛，”他压低了声音劝她，“而且，凤凰科委的陈太忠，那也不是什么善碴，虽然现在到了文明办了，可是他想收拾聂启明，还真能斗两下……你坐山观虎斗，不比什么强？”


邓总也听说过陈太忠的大名，知道此人跟张沛林交好，又帮移动拿下了全市出租车的GPS定位系统，不过他哪里想得到，眼前这娇滴滴的小张，背后靠着的人就是陈太忠？


正经是，因为陈太忠只跟张沛林打交道，移动的很多人对陈主任的关注不是很够，只知道张总挺买凤凰科委面子，而关注了他的人，却是只知道张总认陈主任，基本上，没人注意到凤凰科委的大主任是什么来头。


堂堂的许家公子，在移动真的没什么人注意，而且说良心话，张沛林跟许纯良也就见过那么一面——不是一个阵营的，能有什么话说？所以聂启明这外来户，根本就不知道凤凰科委腰板有多硬！


“没模块了，IP超市就停一阵嘛，”邓总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不追究你，谁还敢追究你？说破大天来，小心为上……你端的饭碗，是聂老板给的。”


这话说得在理，但是聂老板能给人饭碗，也就能砸人饭碗，中午的时候，李总没命地联系张经理，但是她不理他，于是，就在下午上班后不久，省移动的老总聂启明，一个电话打到了邓总的桌上。


邓总放下电话之后，叹口气，又将张馨叫到了办公室，这次，他出奇地客气，亲手将房门掩住之后，又主动帮她泡杯茶，张经理想抢着动手来的，但是他坚决不允许。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到张馨的面前，“小张，你得赶快自救了……聂启明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六百万的合同没有招标，合同中止，相关责任人必须停职反省，不排除追究刑事责任的可能性，省里会高度关注的！”

第2450章 强势聂总（下）


新来的这个聂总，真的太强势了！


这个招标与否，其实是很扯淡的，邓总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这就是在领导的两片嘴皮子上，打电话要他关注天讯的设备的，就是聂总，而追究责任的，还是聂总！


可是，制度就是制度，六百万的单子不招标，确实不符合制度，不符合移动公司“透明、公正、公开”的采购原则。


邓总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非常地苦涩，因为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小张，尤其让他感到耻辱的是，聂启明也算准了他不敢出头作证，说什么“当初就是聂总你打电话跟我打招呼来”。


原因很简单，聂启明这一刀，就是奔着张馨去的，邓总要是敢在里面居中调停，聂某人拿得下直接责任人张馨，就拿不下你这负有领导责任的邓某吗？


邓总不出面作证，那么就自身绝对平安，因为他手里握有杀器；但他若是敢出头，这杀器的效果就几近于无——你这是自身难保了，所以才攀诬领导。


说白了，聂启明跟张馨无冤无仇，他就是想在单位树立权威，新官上任三把火，斩将竖威的效果，绝对是一等一的。


至于说天讯那小单子，聂总确实是看不上，合同中止就中止了，无所谓的——他也不差那么一点回扣，关键是你素波移动的数据部敢驳了我的面子，那么，我就不介意狠狠一掌扇回去，让大家都看一看，跟我作对的下场！


而且，张馨是张沛林的心腹，那就更值得他下手了，现在的天南省移动，姓聂，不姓张了，大家都必须看明白一点。


“果然是这么回事，”令邓总奇怪的是，小张居然没什么愤懑，而是淡淡地冷笑一声，“邓总，我冒昧地问一句，情况允许的时候，您方便不方便帮我证明一下，聂总跟天讯的关系？”


“情况允许的时候……自然可以，”邓总点点头，这“情况允许”四个字，几乎适用于所有条件下，所以他不怕答应，但是他必须强调一下，“小张，你也不要太冲动，其实……我还是负有领导责任呢。”


我只是要看一下你的态度，张馨笑一笑，中午，她就是跟陈太忠一起吃的饭，饭后还活动了一下，现在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些那家伙的喷射物。


陈太忠已经预见到了这种可能，所以他就点了出来，老邓可能怕事，不会去管，但是你要弄明白，姓邓的屁股，是坐在哪一边的——咱不稀罕他坐在咱这一边，但是丫挺的要是坐在老聂那一边，咱们就要考虑一些变数了。


“邓总你有这句话，我就很开心了，”张馨甜甜地一笑，伸手就摸出手机，直接按个重拨键，“赵哥，我确认了……诈骗案，我报警。”


接着她灵巧的手指在手机上又点拨几下，拨通了电话，“梁靓吧，我是甜儿在移动的那个朋友，《今日素波》来我们市移动吧，给你个素材……你要来晚了，就不能怪我不想着你了啊。”


在邓总的目瞪口呆中，她又拨一个电话，“晓莉，我张馨啊，有个好素材，你赶紧来我们市移动……你愿意的话，把蕾姐也叫上。”


看到她又挂了电话，邓总终于从惊愕中清醒了过来，报警——她联系的应该是警察；《今日素波》……那谁还不知道？这个晓莉是谁值得商榷——但是，肯定跟卖步步高电话的那个男人无关；这个蕾姐就不用猜了，上次都亮了记者证了，《天南日报》的记者嘛。


然而，有个问题，他不得不提醒她，“喂喂，小张，我知道你朋友很多，但是这些人……说句难听的，他们没个做主的不是？聂总那可是厅级干部，你这野路子不合适，到最后，十有八九吃亏的还是你。”


张馨冲他笑一笑，又抬手去拨电话，但是她鲜见这种大场面，有点激动，所幸的是，邓总心情更激动，居然没发现，她不是查电话号码，而是很娴熟地按下了一溜数字键——陈太忠的电话，她需要放在电话本里吗？


“文明办陈主任吧？我是市移动小张，”张馨现在，也有几分演戏的天才了，“手上有个不诚信的案例，觉得挺典型的。”


“哦，那我一定要亲自过去了，”陈太忠听她这么说话，就不确定那边是不是开着免提，于是咳嗽一声，大声说道，“不过，目前我们暂时没有执行机构，我建议你跟我们联系的同时，不要忘了报警！”


陈太忠吗？邓总的头皮又是一麻，麻痹的我倒是忘了，这家伙不但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现在也是在文明办挂职，而文明办的职能，跟今天的事儿，似乎挂得上钩。


陈太忠出面，那张馨这边，就算是有重量级的选手出现了——这是有资格跟聂启明对撼的主儿，尤其妙的是，人家不是以凤凰科委副主任的身份出现的。


“我已经报警了，谢谢你的关心，”张馨淡淡地回答一句，压了电话。


小张，你该对陈主任客气一点，他绝对不会比你身后的人差，邓总看得眼红，恨不得跳出来提醒一声，再说了，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能赶得上陈主任这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吗？


这是张总给你留下的宝贵财富啊，你怎么就能这么不珍惜呢？他心里正在捶胸顿足，楼下有警报声响起，隔音效果良好的办公室，挡不住这声音。


来的人是赵明博赵所长，他看到张馨走出大楼，手就是干脆的一挥，“来，你们听张经理指挥，该封的封，该贴的贴。”


他身后七八个人登时就凑了过去，张馨这边，也安排了小张等人接触，一拥而上直奔地下室的库房。


邓总在楼上的办公室，通过窗户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琢磨一阵之后，他还是给张馨拨个电话，“小张，你应该让他们先抓住天讯那几个人。”


他的话不多，但确实是想帮她的，张馨虽然见识短浅，这样的关心还是能理会的，于是她笑一笑，“谢谢邓总关心，人都已经抓到了。”


“……”邓总登时就默然了，他就真想不通，平日里绵绵善善的张馨，遇事怎么能这么果决，一点纰漏都没有。


尤其让他感到后怕的是，他这边才把聂总的意思说出来，小张在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而且是一系列的，不但强硬无比，种种手段实在令人眼花缭乱。


天讯的几个人的位置，是陈太忠提供的，他既然享受了美艳的张经理的贴身服务，在她有危险的时候，自然不能坐视，反正他和她的奸情，赵明博是一清二楚，倒也不怕传出去。


令人感到好笑的是，警察是在省移动的门口堵住李总和申工的，赵所长见惯了陈主任的大能，倒也没奇怪人家是怎么获得这两位的行踪的。


倒是李总和申工开的车被人一堵，登时就折腾了起来，警察们可不管那么多，直接一亮证件就把人往车里塞。


人是便衣，车却是警车，这俩反应过来这是事儿发了，大声嚷嚷着，说有人假冒警察抓人，导致好端端的省移动大门口，围了一堆人看热闹。


“你们涉嫌诈骗，”带队的警察冷哼一声，“有人报警了，你们要是再不配合，可是上手铐了啊。”


李总还想打电话求救呢，不成想警察们直接收缴了他的通讯工具，“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们就不要想打电话了，有串供的嫌疑。”


不过，他俩的折腾，已经起到了效果，起码有人眼尖，辨出了这两位进过省移动的办公楼，一传十十传百的，就传进了聂启明的耳朵里。


聂总的消息渠道也不慢，张馨上午拆无线模块，中午他就知道了，他也是有点生气这二位掉链子，麻痹的你天讯就算用工业模块，差不多也是对半的利润，你给我搞出来手机版的——天底下钱多了，你赚得完吗？真是不给我绷面子。


所以，接到天讯李总的电话之后，他直接拒绝了对方的来访要求，“以后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了，我再也不认识你！”


但是，拒绝是拒绝了，他的面子可不能砸在一个小女人手里，所以才有了给邓总的那个电话，至于天讯那俩在门口等着——等着就等着呗，劳资又不认识你。


可是这俩被警察抓走，聂总就觉得有问题了：这味道不对啊。


他身为厅级干部，上面有人，以前又是一厂之长，独断专行习惯了，对那些小科长们，他真的就是一言以决生死，要说动个处长，他可能要琢磨一下，但是科长……那也算官？


然而，他才给素波市移动打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警察过来抓人了，啥也不用说，这是那个素波的数据部经理动手了。


凭你一个小科长，也敢螳臂当车？聂启明很想冷笑，但是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一个细节提醒他，事情或许要糟糕：警察们的反应速度，真的太快了，而且他们抓人不是在天讯的人所在的宾馆，而是在省移动大门口！


这也就是说，那个小经理早就派人盯着天讯的人，只等自己这边一动手，那边立刻以牙还牙地反咬一口。


我可能动了一个不合适动的人！聂总才不认为，一个小科长有资格跟自己扛膀子，关键是他要搞清楚，这女人背后还站着谁？


然而，以他的消息渠道，只知道这个经理是张沛林的人，非常得宠，他甚至都没见过张馨，倒是隐约听人说起，这女人很漂亮。


张沛林的人……而且很得宠，这是再合适不过他斩将立威的选择了，至于说以后的事情，那就看这女人识做不识做了，或者，有别的转机时——比如说张沛林肯打个电话过来说情，他倒也可以考虑，再在某个位置安顿了这女人。


所谓企业就是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作为一把手，放翻一个人再扶起来，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甚至扶起张馨都不用他去操心，只需有个暗示，有的是人心领神会。


凭什么她就敢跟我这么作对呢？聂启明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她不明白张沛林已经离开了吗？还是说……这女人背后还有别人，张沛林也是买那人的账？


不过不管怎么说，聂总新官上任三把火，是不容失败的，否则的话，很长时间内，他的威信都竖不起来，被一个小小的科长打脸了，而且这科长还是……前任老总的人！


“天南的水，还真的有点深，”聂启明感叹一声，随手拨个电话出去，然后他整个人就蹦了起来，“什么，媒体记者去了市移动……而且，不止一家？”


他阴晴不定地听对方讲完，挂了电话之后，沉思良久才冷哼一声，“这女娃娃还……真的挺狠啊。”


他抱怨张馨狠的时候，却是没想到，他一言就将别人撸了下来，这么做算不算狠，而且之所以撸人，起因还是他的错误决定。


在很多领导眼中，他们随便怎么对待下面人，都是应该的，谁要我是领导呢？这种情况，国企尤甚。


聂总沉吟良久，才打个电话给邓总，“邓亮，你那儿怎么回事，乱七八糟的？赶紧处理好了，公司内部的事情，搞得外面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要让我置疑你的领导能力！”


这话听着挺狠，其实他已经有点心虚了——这是公司内部的事情，小张要是有什么情绪，大家还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不是？


他没法不心虚，说实话，聂启明并不是特别在意媒体——上面一句话，比媒体的力量大得多，只要他的靠山还愿意支持他，那就不是问题。


光是媒体不可怕，但是再加上警察，那就可怕得多了，天讯的人要是在警察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牵扯出来他，那问题可就大发了。


“数据部的张馨报案了，说是遭遇到了经济诈骗，”邓总在那边有气无力地回答，麻痹的你惹出来的事儿，还要置疑我的领导能力，这是什么玩意儿？“涉及国有资产流失……唉，我该拿什么理由阻拦呢？”


“这么来说，你是无能为力了？”聂启明咬牙切齿地发话了，麻痹的，信不信我把你也牺牲了？


聂总这个态度，早在邓总的算计之内——有些领导是天性凉薄的，甚至他都想到了，聂启明会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来牺牲他。


推荐天讯产品的那个电话，出自聂总之嘴，入他邓亮之耳，除此之外，没有谁可以再证明，聂总推荐过这个产品，就连他自己也拿不出任何的证据——同样是陌生领导，打电话的领导，比写条子的领导更令人头疼。


“省委的人马上就到了，听说省里也高度重视张经理反应的情况，”所以，邓总不疼不痒地回答一句，他有意不点出文明办——是省委的哈，姓聂的你坐得住的话，就继续坐！


“我操，这女人到底是什么路数！”聂启明不动声色地挂了电话之后，恶狠狠地咒骂一句，“我这是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

第2451章 聂总跑了（上）


省移动是条管企业，直属中国移动集团管理的，但若是有人认为央企不用理会地方，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聂启明当然知道这一点，作为曾经的一厂之长，他非常清楚“省委”两个字的威力——其实，就算省政府出面，也是他招惹不起的。


所以，听邓亮说出这话来的时候，不管聂总愿意不愿意，都必须安排人去素波市移动走一趟了，于是他打个电话给张复生，“复生，在哪儿呢？”


同样是张沛林的人，但张复生是副总，聂启明再强势，同其说话也得客气一二，更何况他是打算指派张复生去救火，怎么能态度生硬？


“医院输液呢，”张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前两天那场雨，搞得有点热伤风，今天严重了……聂总有什么指示？”


“哦，那算了，”聂启明听人家这么说，也只能罢休了，最近他还抻着张副总呢，收了人家两项签字的权力，现在总不能让人家拔了针头帮他去和稀泥——就算他说得出口，张复生也铁铁地不会去，那么，他又何必丢这人？


更别说那家伙的声音洪亮得很，根本听不出来伤风的味道，这是摆明了，要看他的笑话！


聂启明想得一点都没错，张复生不但清楚陈太忠跟张馨的关系，陈主任还找他打听无线模块的事儿来着，他怎么会不明白姓聂的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过，张馨也知道，最近张副总夹在中间难做人，这件事并没有同他商量，倒是刚才张复生听说，门口有警察抓人，一了解是天讯公司的，二话不说站起身就走人了。


他猜得到聂启明不会轻易认输，那么他就很有可能成为一个棋子——张副总和张馨全是张沛林的人，他若是被抓了壮丁去劝说，会有很强的暗示效果。


而且走出去之后，他还给张馨打个电话，不过这时候，张馨的手机已经很热闹了，他孜孜不倦地拨了十分钟，才终于打通。


打通之后，他略略了解一下情况，听说她是告了天讯的人诈骗，说不得又出个馊点子，“小张，我记得你以前是机房的……会不会调通话记录啊？”


“我正在往机房赶，谢谢张总提示，”张馨笑一声，她自己就能想到这一招，万一天讯那边，一时半会儿打不开口子，那李总的手机通讯记录，可以成为一个佐证。


你要告我违规操作？对不起了，看一看这天讯的老板，都是在跟谁联系吧，姓聂的你既然不考虑别人的死活，那我就弄你个半死不活！


她想得到，陈太忠也想得到——论起算计人的能力来，他是一等一的强悍，他甚至不忘记提示张馨：要去就是你自己去，还得紧赶紧地去，千万不要指望别人，聂启明一个电话，就能让机房阻止别人调单子，甚至不排除抹去一些通话记录的可能。


记录可以抹吗？对此，张馨可以负责地回答：理论上绝对没有问题，只是走流程要麻烦一点罢了。


她本就是机房的老人，虽然不是专业出身，但是调个话单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走进机房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就输入了自己的通行证和密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呢，单子已经刷拉刷拉地往外出了。


机房的这个管理，是个漏洞，她人都走了，通行证依然管用，不过这也难怪了，都是系统里的自己人，谁还防着谁？


一般而言，机房管理人员的通行证，都是级别最高的，张馨的级别，也就是比能做局数据的技术人员差一级，这种核心通行证，三年都未必有人整理一次。


其他人不明就里，还凑过来开玩笑呢，说张经理宝刀不老啊，您今天倒是有空，不过……想调话单的话，您打个电话不就完了，还用得着亲自跑一趟？


正说着呢，机房总工走了进来，见到她就是脸色一变，“张馨……你怎么进来了？你这手上拿的是什么？”


“调了点话单，”张馨不动声色地回答，这机房虽然是素波机房，但事实上也算省公司的机房，是两家共管的，像这机房的总工，就是省公司的人。


“啧，你怎么这样？”机房总工的脸，登时就苦了起来，他才接了省公司的电话，要他屏蔽几个数据，还说数据屏蔽之前，禁止素波分公司的人调话单。


他一见张馨来了，还调了话单，心里登时就明白，省公司为什么对自己下这个命令了，“我说，你都不是机房的人了，这个……程序不对啊。”


一边说，他一边就苦笑着伸出手，“给个面子，把话单给我，省公司办公室发话了，不让你们市公司的调单子，张馨……你别为难我好不好？”


“警察！”这个时候，跟着张馨进来的男人发话了，他的手一动，摸出一张塑封卡片来，“我是西城分局的，该话单涉及到一桩省委高度关注的刑事案件，如果你坚持收回的话，先跟我去分局谈一谈，可以吗？”


跟着张馨来的，就是西城分局的冯副局长，他为人沉稳，跟进来的时候也不摆架子，就是静静地看张馨操作了。


说实话，看了张经理的操作，他觉得自己也没白来一趟，机房的话单，跟外面营业厅的话单还是不一样，还要分基站啦、扇区啦，还有哪个两兆、哪个模块的出口，一系列的东西，果然，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不过，既然有人出头阻拦，他就要出面了，冯局长早已经跟赵所长谈妥了，以后文明办的活儿，咱们一块儿参与！


上次抓高乐天，市纪检委一开始挺牛逼，后来都跑来表示嘉奖了，副局长很满足，麻痹的，这辈子我是第二次抓副处，以前不小心误抓了个副处嫖娼，结果被局长卢刚骂得狗血淋头——跟着陈主任走，这次副处抓了，还要被市纪检委表彰，这就是有前途嘛。


更何况小赵说了，张馨是他干妹子，冯局长有意低调，但是有人挑衅，他这个护花使者肯定就不干了。


“副……局长？”那总工一看，张馨有分局副局长护身，也有点头大，这人级别虽然不算太高，但是……这是警察啊，而且，一个副局长，居然贴身护卫张馨。


麻痹的，我这是卷进了一场什么样的漩涡啊？总工只觉得嘴巴有点干涩，这时候他就不敢阻拦了，这明显是他掺乎不起的——是省委“高度关注”的案子啊。


可是他不想管了，冯局长却是不肯放过他，“来，这个同志，把你的工作证和身份证给我，将来可能还要找你落实一些情况。”


“冯局，算了，”张馨终究是心软，面对曾经的同事，她不好太让人家难堪，而且她也有阻止的理由，“这个人我认识，你将来想了解情况，我帮你找，好吗？”


冯局长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那位，足足打量了半分钟，才哼一声，“行，小张你这么说了，我给你这个面子。”


“还有西城分局副局长？”聂启明听到这个消息，真有点抓耳挠腮了，他已经弄清楚了，帮张馨出面的，是个派出所所长。


一个警察分局的副局长，最多最多也就是个副处，虽然是暴力机关的，聂总作为个厅级干部，倒也不是特别有压力，但是这人不吭不哈的，贴身护卫张馨……这张馨到底是省里哪个大佬的关系啊？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计较张馨拿走的数据了，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招惹到了什么样的人物，这一刻，他甚至有给张沛林打电话的冲动。


说句实话，他是认识张沛林的，而且张沛林也认识他，只不过大家没啥交情——信产部的厅级干部说多绝对挺多，可实实在在的一把手的话，也就是那么些人。


但是，就算认识张沛林，该冲张系人下手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含糊，这是工作需要，镇不住场子就没有进步——他是这么认为的，而且，他相信张沛林也是这么认为的，都已经是离开的地方了，谁还会傻不啦叽地在乎那点香火情？


不过这个电话一打，那可就是认栽了，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就要矮张沛林半截了，他正犹豫呢，办公室主任打来了电话——张复生不肯去市移动，而他又不合适亲自去，那就只能改派一个人去了。


办公室主任是新扎的，是他的自己人，不过，该主任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惶恐，“老板，省文明办的主任……马勉来了。”


“省文明办主任……这是个正厅还是副厅？”聂启明一听是省委来的是省文明办，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文明办不怎么管事的，不过既然是主任，基本上是宣教部副部长兼任的。


严格来说，各省的文明办，档次不尽相同，但是一般来说，宣教部是厅级部门，下辖的文明办，多半就是副厅，而这文明办主任可能高配，宣教部的位置也很重要，那么，有个正厅的宣教部副部长，高配了任文明办主任，是很正常的。


不过既然是宣教部，那就好说了，聂启明不是特别在乎，要是组织部的副部长，那可真就是个惨了。

第2452章 聂总跑了（下）


“是个副厅，不过架子老大了，而且……”在电话那边，办公室主任欲言又止。


“嗯？”聂总不满意地哼一声，我说，你有话就说，没事儿就挂电话，搞什么幺蛾子？


“而且还来了一个副主任，叫陈太忠，是凤凰科委在省文明办挂职锻炼的，”办公室主任在现场看半天了，已经猜到，今天的水很深了。


“凤凰科委？”聂启明搁在桌面上的手，狠狠地一拽头发，他既然介绍了天讯，自然知道顶了什么人，事实上，他对陈太忠也有耳闻——不打听清楚就乱下手，那是对自己的政治生命不负责任。


然而，这耳闻也仅仅是耳闻，在聂总几十年的官场生涯中，见识到了太多的所谓牛逼人物，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灰飞烟灭的场景，不过他真的没想到，挂职走了的这家伙，所在的文明办能插手到这件事里，“陈太忠说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说，基本上就是马勉在折腾，”公道自在人心，大家都长着眼睛，“就是市移动的老总邓亮，在陪着陈太忠。”


“哼，邓亮敢陪着他，那也是有恃无恐了，”聂启明哼一声，他的性子可能冲动了一点，但是论起眼光，肯定还是比一般人强一点，“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拍照摄像之类的，”办公室主任的胆子，其实比较小，但是这正是他体现价值的时候，所以他也不怕抵近观察，“那些模块真的太糟糕了，我离着这么远，都能看见主板上面的划痕，绝对是二手货。”


“这个混蛋天讯，”聂总气得狠狠一摔电话，站起身来，在房间里不住地走来走去，这次他是真的恨上天讯了，麻痹的你们做事小心点，不要那么贪婪，会死吗？


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遇到问题从不肯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原因，他们总是习惯将原因推给别人，尽管他们心里，也明白问题的真正症结所在，但是他们就是不愿意承认。


聂启明就是这么一个人，有人说这样胸襟、这样行事的人，怎么可能做到正厅级干部？原因也无他，就是那四个字：上面有人！事实上能这样行事的，多半都是上面有人，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不行，我要制怒，要冷静，走了几圈之后，聂总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地踱回办公桌处，缓缓地坐下，抽出一杆笔，在纸上写写划划——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但越是这个时候，我就越要冷静……


镜头扯回市移动，马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原因很简单，陈太忠接张馨电话的时候，就在马主任的办公室，正跟马主任对名单——后天就是万人长跑迎奥运活动，各个地市都要派人下去的。


听说市移动那边出了影响精神文明建设的案例，提供消息的还是陈太忠的朋友，马主任自然要多问两句。


当他最后了解到，这件事还影响了凤凰科委的模块销售，一时间就狠狠一拍桌子，“无法无天，我跟你一起去，太忠你稍微回避一下，毕竟你是从科委挂职过来的，容易落人口实，你放心，主任一定处理得让你满意。”


他有这个反应，实在是很正常，陈太忠是他的干将，一番乱闯，将文明办闯出好大的名头，他不撑腰谁撑腰？


事实上，虽然陈太忠是副手，马勉才是一把手，但是马主任太清楚自己这个副手的份量了，而且小陈的运气，也可以比肩于他的人脉——替小陈遮风挡雨，那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那他还不着急着上去出头？


听说张馨那边不但叫了警察，还招呼了很多媒体过去，马主任略略推迟了片刻，才跟陈太忠一起到场，这就是领导的风范。


他们到场的时候，邓亮正组织人手，在假巴意思地阻拦记者们，“那个啥，诸位诸位，请稍安勿躁，这个案子性质很恶劣，提前曝光可能影响案情调查……我们也愿意配合宣传工作，不过，怎么也得等省委或者市委领导发话才行。”


省公司办公室主任正好赶到，听到这话就有点冒火，悄悄将他扯到一边，“我说邓总，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后面那句完全没必要加嘛。”


“你要觉得我不行，那你来，”邓亮看他一眼，又一摊双手，“其实我拦都不想拦的，人家报道的是国有资产流失事件，你以为我不怕人找后账？”


这最多也就算诈骗吧——还是未遂的这种，这位听得翻一翻白眼，国有资产流失这罪名，未必能比诈骗严重，但是姓邓的套上这个性质，就连他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邓总阴也就阴在这里了，他不说我不帮忙，他只是强调，领导认为这是国有资产流失的性质，这么一来，不但他可以出工不出力，别人想伸手阻拦，也得掂量一下后果。


至于这罪名到底是什么，没过法院呢，谁能确定？反正他说的这个性质，也不是完全不存在，最可恨的是他点出来了——这就是陈太忠为什么要搞明白，邓总的屁股坐在哪一边，有了立场，就有了相关方向的变数。


其实，邓总虽然是同情张馨的，可也没想着要这么跳出来，但是聂启明那个电话，隐隐有要牺牲他的意思，他不如此说也不行了——姓聂的，不是我落井下石，是你太不是玩意儿，逼得我不得不自保。


不过，随着马勉的到来，这些就都变得无关紧要了，马主任一声令下，查，该调查的调查，该曝光的曝光，媒体就是舆论监督的阵地，作为媒体人，你们要勇敢地捍卫党和人民赋予你们的神圣权力啊。


于是，媒体记者们就是一阵乱拍，还有人抓住一边的移动员工进行采访，在一片混乱之中，张馨从机房回来了，她将手里的磁盘拷了好几份，给赵明博一盘，给冯局长一盘。


一边的雷蕾看得眼红，上前去拿她手里的磁盘，“什么好东西？给我一份。”


“蕾姐，这个可不能给你，涉及到案情的，”张馨笑着摇摇头，这一点上，她还是知道轻重的，“我多备份几份，可不是给媒体准备的。”


省公司来的那几位一听这话，又是暗暗一咬牙，这女人貌美如花，却是心如蛇蝎，太狠了一点吧？这摆明了就是要以此要挟聂总嘛。


这手段比较老辣，马勉也看得直点头，当然，对他来说，这是小儿科的东西，但是张馨一看就是比较单纯的良家妇女，能想到这一招也不容易——他可不知道，这是人家的干哥哥赵明博建议的。


总之，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了，马主任正感慨呢，外面又开进几辆车来，却是素波市的副市长祖宝玉驾到了。


祖市长纯粹是不请自来的，没办法，他分管着文化这个口儿，最近大市长段卫华又在没命地抓精神文明建设，素波台一听说梁靓要出去抓素材，还有省文明办的高度重视，立马向上面汇报，祖市长一听，那我去看看吧，为此他还从一个会场中途退席。


祖宝玉眼里可是没有素波移动，省移动对他来说也就那么回事，地方上的领导就是这样，在意国企的，那是特别在意，不在意国企的，就是非常不当回事。


“马主任也来了？”当然，他得在意马勉，于是笑嘻嘻打个招呼，又看着被一堆人围着的张馨，“我们市里也高度重视此事，卫华市长指示了，对各种不文明现象，发现一例查处一例，绝不姑息手软。”


又折腾了一个来小时，李总和申工看到自己的通话清单，那是再也没有侥幸心理了——人家都告他诈骗了，一开始两人还想一口咬住，但是眼见聂启明也被拖进来了，还能指望谁搭救呢？老老实实坦白吧。


“省移动老总聂启明的手机？”马勉接到了冯局长的汇报，那是厅级干部，冯局长抓个副处就抓得胆战心惊的，这个正厅该怎么办，那是必须请示领导的。


马主任听得也有点头大，不过他扭头看一看，发现小陈正在跟邓亮谈笑风生，于是心一横，“先派几个警察，找聂总了解一下情况，小冯，最好你亲自带队。”


那是正厅啊……冯局长只觉得腿肚子有点发软，但是下一刻他就定一定心，有陈太忠支持，怕个什么，“好的，我现在就去。”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十五分钟后，他对着聂启明办公室门口的接待员发呆，“你是说聂总不在？”


聂总不止是不在，连手机都“不在服务区”了，冯局长琢磨半天，看一眼跟着自己的两个警员，不屑地哼一声，“看他这点胆子，还厅级干部呢！”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聂启明躲起来了，强势的人，未必胆子都大，聂总划拉来划拉去，发现找不见垫背的，听说又去了个副市长，他更没胆子去现场了，就只能躲起来——他那点强势，真就是别人惯出来的。

第2453章 聂总出现（上）


聂启明认为，他不得不躲出去，因为他手下的科长，和凤凰科委的人联合夹击他，他初来天南，人生地不熟的，先躲出去，就不怕吃了哑巴亏。


祖宝玉的出现，证明事态已经开始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尤其恶心的是，张馨把话单交给了警察——而且还交出了两份。


聂总的屁股，本来就不怎么干净，就算撇开以前的账不算，哪怕他可以跟警察辩解说，没错，我认识天讯的人，但是从没支持他们搞手机模块，我也是被蒙蔽的——这是实情，但是别人也得相信不是？


尤其是，这警察明显是张馨的关系，聂启明就琢磨，万一我遭遇刑讯逼供，甚至栽赃嫁祸怎么办呢？


搁给旁人看，他这个担心有点天方夜谭，好歹是正厅级的一把手，一个派出所或者分局的警察，哪里敢跟你这么动手？这不符合官场常识。


但是聂总有他自己的理由——张馨这个女人太逆天了，一个小小的科长，才受一点点的委屈，就敢明目张胆、针锋相对地跟我这个正厅掐，这样的现象，难道符合官场常识吗？


以聂启明看来，姓张的实在是太嚣张了，就算是我不知道你厉害，让你受了点小委屈，但是你难道不能通过其他途径，先婉转地通知我一下吗？我知道你厉害了，自然会给你台阶。


我堂堂的一个正厅老总，处理你一个小正科是应该的——我没时间去彻底了解你的背景，你觉得冤枉了，可以通过你的靠山来反应问题嘛，都像你这么乱搞，体制的威严要不要了？


聂启明这么想，倒也不能说完全不对，但是张馨真要托人来说情，以他的性子，其实未必会卖面子，他有斩将立威的刚性需求，既然要立威，肯定要捡大个儿的下手，斩杀几只草鸡能有什么用——这又不是在拜把子。


他从来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子，就算到了黄河，也要抓个部下出来，毒打一顿之后下令——你先给我抓条黄河大鲤鱼来，证明这是黄河。


反正聂总就忘了，他自己下手的时候，也是雷霆万钧，毫不客气地让对方为他的错误买单——你不把别人当人看，别人自然不会把你当领导看。


错误都是张馨的，委屈都是他聂某人的，所以他躲出去的时候，还是一肚子火气，当然，有必要强调的是，他是躲出去了，而不是跑路了。


躲出去干什么？自然是求救了，他来天南省移动才一个多星期，跟地方上不怎么熟惯，所以他换了电话卡之后，直接打往北京。


其实，经过这么一段时间，他已经弄明白张馨的背景了，挫折最能令人迅速成长，不过弄明白的背景，颇令聂启明瞠目结舌，只张经理一个人，就够他喝两壶的——那是能搭上井部长，让安全生产司的宋嘉祥道歉的主儿啊。


陈太忠的底细，他也打听清楚了，一开始他只以为，此人是前省委书记蒙艺捧起来的典型，蒙艺走了，这人的行情也就该到点了，不成想人家还有黄家背景，这个消息，更是令他跌破了眼镜——蒙艺……可不就是被黄家赶走的吗？


这就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悲哀了，而更令他感到悲哀的是，陈太忠都已经到文明办挂职了，还会为科委的事情出头，否则的话，文明办来一个主任就够了。


于是，他给北京的靠山打了电话，言辞中不住地抱怨——我初来没打听清楚消息就动手，这固然不对，但是你凤凰科委是跟省移动找饭辙呢，知道这里换老板了，都不来拜一拜码头……这就做得对啦？


你犯错在先，我收拾你在后，大家评个理，这是谁的错？是你跟我找饭辙，我是你的米饭班主，谁该先跟谁打招呼？


“狗屁不通的逻辑，”那边对他这话嗤之以鼻，“没错，你是顾客，是凤凰科委的上帝，但是店大欺客客大欺店，人家店主比你这客人大，你花钱住宿就了不起啦？还是你自己没打听清楚，你也好意思抱怨！”


说白了，还是个实力问题，拳头大的有理，而且科委也不光是占移动的便宜，全市出租车的GPS定位系统，是他们帮着拿下来的，这么说一句吧，数遍全国，在出租车定位系统的订单上，联通跟移动是不相上下的，不像手机用户那么差距悬殊。


不过，那边骂归骂，也不能不管——要是遇到点这种小事就不管，聂启明也养不出这么大的脾气来。


不多时，那边就将消息落实了，“井部长也是跟着黄家走的，嘿，小聂你说你自己瞎成什么样了，小科长是黄家的人，陈太忠是黄家的人，黄家的人你一下得罪俩……你还是不要在天南干了。”


“可是……我怎么知道，一个小科长，能牵扯上黄家呢？”聂启明有点不服气，他觉得自己很冤枉，“按道理，她能涉及厅级干部，就是顶头了，再大也没用……她够不着，别人也管不着。”


这话很有道理，所谓的处级干部，靠山顶天了是省级，陈太忠是副处的时候，正省部级的蒙艺想帮他说话，都够不着。


但是这个道理不适用于张馨，一来，张馨的情人确实也不过是正处，二来就是她得陈太忠的关照，时间并不长，等日子久了……怎么可能还是正科？


当然，陈太忠的能力，并不是一个正处那么简单——最少可以媲美一个正厅，而且他能用得动的副省级干部，也不止一个两个，他不是够不着张馨，而是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


所以，才会有这种悲剧发生。


聂启明的辩解是不错的，但是，北京那位不认可这种辩解，“小聂，还是你在小企业呆多了，不了解移动的行情，移动的人，里面背景深厚的太多了，有点地位的，身后可能就站着离退的省领导，你当还是你那个厅级小厂吗……你这还是准备不足，才吃的亏！”


聂总在这里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求助，而诈骗案的调查，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扯出聂启明了，找不到？那无所谓……李总的手机通话记录上，找的也不是聂启明一个人！


天讯是想通过聂启明拿单子的，但是其他的各路神仙，不打点也不现实，于是没多久，又是两个处级干部的手机号被找到了。


“需要继续请示马主任，”冯局长非常冷静，他并没有因为吓跑了一个正厅而沾沾自喜，事实上他心里在呲牙咧嘴——事情越搞越大，隐隐有点驾驭不住的趋势了。


马勉作为一个副厅，多少是有点担当的，事实上省委跟移动公司根本不搭界，他自然敢点头，当然，他也有必要指出，“调查是必要的，但是……也要把握好尺度。”


与此同时，陈太忠接到了第一个求情电话，打电话的人有点突兀，但想一想又在情理之中，科技部的综合处处长张煜峰，聂启明的关系在部委里，而陈主任是科技部树起来的典型，大家随便一打问，就能知道张处长接触陈主任的次数比较多。


“不知者不怪？他说得倒是轻松，”陈太忠听得冷笑，他跟张煜峰关系是不错，但是姓聂的这种野蛮作风，也是彻底惹火他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断了凤凰科委的货，这是打部里的脸呢，还是欺负黄老活不了几天了？”


“喂喂，太忠，我就是转述一下这个意思，你明白啦，”张处长被他最后一句话吓得不轻，而且姓聂的这么做，确实也有一点点不给科技部面子的嫌疑，“我只管传递消息，推不过去的人和事儿，你答应不答应我都无所谓，不影响咱俩的友谊。”


“你就不该帮他打这个电话，”陈太忠在这边也叹口气，马小雅最近还要靠着张煜峰揽买卖呢，他也不能跟老张计较，“煜峰老哥，你问问小雅就知道了，他要停职的那个张馨是什么人，黄二伯和信产部井部长，都认识她。”


“我操，”张煜峰听得低声咒骂一句，信产部井部长他不太熟，但是他还跟着陈太忠蹭过黄汉祥和安国超的饭局，“这家伙胆子太大了。”


“不是他胆子大，是张馨低调，不想让别人注意到她，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闲言碎语，”陈太忠赶紧借机暗示一下，老张你可不要乱说啊。


至于说某人胆子大，那真是天大的笑话，“聂启明要胆子大，世界就没个胆小的了，堂堂的厅级干部，听说事情大了，居然躲起来了……随便来个副科，也比他有担当吧？”


“嘿，这种玩意儿我见多了，惹祸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猛，可是随便一个风吹草动，就能吓得尿了裤子，”张煜峰叹口气，听起来也是颇有感触，“我当年要不是跟了那么个烂领导，现在也不是这局面。”


牢骚归牢骚，正事还要说，“太忠，人家让你开条件呢，放过他这一次，你想要点什么？呵呵……大好机会，不宰白不宰。”

第2454章 聂总出现（下）


“他能让黄家随便来个人张嘴，我就原谅他，”陈太忠冷笑一声，“我也喜欢钱和权，但是我要不帮黄二伯绷起这个面子来，将来我还有脸去北京吗？”


几百万的单子，你至于扯这么大的虎皮吗？黄汉祥要是只有这点眼皮子，还不够人笑话的呢，张煜峰心知肚明，就是小陈不肯放过人家。


他能理解这种心情，但是托他传话的主儿，实在是他推却不过的，“咱兄弟不扯那么多了，这么说吧，你给我交个底儿，打算把他弄到什么样，你就满意了？”


“六百万的单子不招标，严重违反制度，这是他自己亲口说的，”陈太忠轻哼一声，陈某人号称睚眦必报，自然是要讲个以牙还牙，“他？停职反省吧……不瞒你说，凤凰科委大主任，那是我兄弟，他老爹是省纪检委书记，你看我不弄出他的尿来。”


这话就很明白了，姓聂的引咎辞职，那就算了，你小子要是还敢惦记呆在这个位子上，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说……这逼玩意儿怎么这么傻呢？”张煜峰听得也倒吸一口凉气，纪检委谁不怕，“谁都敢惹？”


按说，聂启明是央企的，不用太顾忌省级的纪检委，但是现在被人抓现行了，天讯那俩掉链子了，既然有证据，对付他都不用省纪检委出面，省反贪局就够用了——到最后提起公诉的，也许只是西城区检察院这么个小单位。


张处长也知道这一点，一时间就觉得，这逼玩意儿也太冒傻气了，“这样吧，太忠，咱好歹兄弟一场，给我个面子，等一等再下手，让我把话传回去……成不成？”


“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陈太忠哼一声，“不过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尽快吧，我们这边走程序呢，让他争取抢在程序前面吧……小雅那儿，还得你多照顾点。”


这话，算是给面子了，但是也没给多少，可张煜峰还得领情，“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种糊糊事儿了，小马那儿你放心，咱哥俩不见外的……我得赶紧回个话，就这啊。”


有些人的行径，不需要经过法院，就能留给别人分明的印象，道德的审判，何尝不是审判？虽然这审判结果，只是藏在众人心中——这很正常，坚守道德是好事，说出来的就有冒傻气的嫌疑了。


聂启明这临阵脱逃，在天南很多人心里，都留下了丑陋的印象——虽然，他是央企的负责人，并不需要在乎天南人的印象。


让这件事情尘埃落定的，是黄家人的电话，不过，打电话的不是黄汉祥，而是磐石省委书记黄和祥，他将电话打到了陈太忠的手机上，“小陈吧？我黄和祥。”


“黄……黄三伯你好，”陈太忠可是没想到，黄和祥能主动地打电话给自己，好悬没把黄二伯三个字叫出口，“欧洲一别，好久不见了啊。”


“去年我老爸生日的时候，咱们还见过，”黄和祥也是一省大员，说话不是很客气，直接指出了他的谬误之处，“你这年纪轻轻，记性可是不怎么样。”


“呵呵，”陈太忠干笑一声，心说我怎么能想到好端端的，你给我打电话呢？用的也不是磐石的号码，而是北京的，这不是一下没想起来吗？


事实上，他对黄和祥印象最深的，还是驻欧办开张——这也正常了，老黄那时候是专门撑场面去的，至于黄老做寿那次，大人物太多了，他是个不起眼的，身边的段卫华、田立平和章尧东三个厅级干部就吃死他了，又碰到了赵晨那疯狗，“黄三伯你又回北京了？”


“嗯，就要走了，”黄和祥说话挺干脆的，却也不跟他见外，“天南省移动那儿，差不多就算了，那边不会再犯错误了。”


“咦，看把他美得，”陈太忠知道黄老三给自己打电话就没好事，一听说这么干脆利落地放过人去，还是不肯答应，“好端端地咬我一口，然后不再犯错误……就完了？”


啧，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刺头，黄和祥从小到大，受的都是正规教育，非常讲究官场里循规蹈矩那一套，这种人，也就是他二十多岁在县里挂职的时候遇到过，以后再都没有了。


所以，他虽然有点不满意对方对自己不够尊重，却也多少能理解，不过，堂堂的中央委员被个小处长顶了，还是挺没面子的，“那你要怎么样？”


哥们儿好像跟张煜峰说的是，有个黄家人来说话就行！陈太忠猛地想起自己才说完的话，“好吧，黄三伯你都说话了，这次就算了，回头我慢慢收拾他。”


“回什么头，他在天南呆不了多久了，”黄和祥听他松口，就点他一下，“你这么折腾一下，他都颜面扫地了，还怎么再呆下去？”


这是大实话，聂启明新官上任三把火，没烧了别人，反倒引火烧身，动手的还只是一个小科长，想扳回这个影响，没有三五个月根本不可能。


“现在走了不是挺好吗？”陈太忠听得也明白了，合着这是黄和祥跟别人又做了什么交易了——起码是卖了一个人情，心说我在这儿拼命，你坐着享受劳动成果？


“移动公司还在纽约上市呢，连着换老总，合适吗？”黄和祥听他这么认死理，就有点不高兴了，“你也在欧洲干过，我记得你挺注意国际影响的嘛。”


“好吧，我这就安排，”陈太忠挺反感大家说的“大局感”，但是一说“国际影响”他就蔫了，他确实不喜欢被外人看了笑话去，“黄三伯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了，”黄和祥心说这家伙果然是这样，骨子里都是民族主义者，怪不得能跟二哥搞到一块儿去，“以后有空的话，来磐石玩。”


黄书记没问小陈打算怎么安排，陈太忠也没解释要怎么安排，不过这都是不用说的，聂启明没事了，那么，就要揪个处长出来垫背了——这是必然的。


陈太忠叹口气挂了电话，又给马勉打个电话，将情况含糊地汇报一下，说是我这边有点压力，要不先弄掉个中干……就算了？


“我的压力一点不比你小，”马主任苦笑着回答，旁人都道他是文明办主任，能管了陈太忠，于是纷纷关说，也就是他一开始就答应了小陈，不能退缩。


听到小陈打算收手，他表示理解，“部长刚才还说呢，能办成刑事案是最好的，省移动怎么也是央企……你先等上十来分钟，我顺便卖个人情……”


十来分钟后，陈太忠到了派出所，找到了冯局长，如此这般地安排一下，安排完不忘记感慨一声，“……精神文明建设，任重而道远啊。”


“我看那办公室邢主任，挺不顺眼，”冯局长也是聪明人，知道有人发力了，索性请示一下陈主任，“那就是他吧？”


天讯公司的话单里有两个处级干部，其中一个就是省移动公司办公室主任的号码，邢主任是最早到市移动现场协调的，刚才也被警察们盘问了，不过……就是马主任安排的那样，把握好尺度。


邢主任解释说，这是天讯的人打的骚扰电话，“我倒是见过他们，不过我这办公室主任，就是服务领导的，采购点日常用品什么的，设备这些东西……我哪儿懂？”


警察们问完就没事了，邢主任也以为没事了，不成想一个来小时之后，就在市移动门口，他正严肃地研究那手机版模块，铐子直接铐到手上了，他登时傻眼，“我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这变化大得，看得别人都傻眼了，邓亮远远地看到，禁不住叹口气摇摇头，“啧，真是大开眼界啊。”


六点多的时候，陈太忠请到场的记者、警察之类的吃饭，两桌才放下这么多人，马勉又从文明办赶来，坐在媒体那一桌，他说起今天的事儿，就要求先把这个现象报道了，至于说案子性质，你们不着急提。


这个要求很正常，新闻抓的是时效性，不可能一开始就给出结果，一顿饭吃完，陈太忠又赶到派出所，慰问在审讯室工作的干警们。


结果，更好笑的事情发生了，聂总居然出现了，这是一个高高壮壮的中年人，他背着双手，施施然走了进来，身边还簇拥着三、四个人，看上去很是威严。


他的声音也是有若洪钟，响亮无比，“我是省移动聂启明，听说办公室小邢出了点情况，作为他的直接领导，我能先给他做一些思想工作吗？”


陈太忠和赵明博登时面面相觑：见过无耻的，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有什么话，你先跟陈主任说吧，”赵所长一指陈太忠，他也是直脾气，姓聂的你他妈的这是劝人顶缸来了，但是人进了我这儿，可由不得你摆老总架子。


“那行，”聂总点点头，“有空房间吗？算了……陈主任，咱们还是院子里说吧。”


瞧你这点出息，陈太忠真的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这家伙显然是怕老赵在房间里动手脚，弄个窃听器什么的。


一时间他都有点后悔，早知道你丫就这么点胆量，直接丢一条蛇进你房间就搞定了。

第2455章 自告奋勇去正林（上）


聂启明当然是得了别人的保证，知道自己没事了，才敢来的，不过，令陈太忠感到惊讶的是，这家伙居然不是来劝人顶缸的。


“陈主任，幸会，”走到派出所院里，聂启明转身过来，冲身后的陈太忠伸出了手，堂堂的厅级干部冲处级干部主动伸手，态度算是很诚恳。


“有话直说，”陈太忠双手向后一背，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对方，无缘无故招惹我，招惹我的女人，伸个手就算完了？看把你美得，“说实话，这次我真没打算放过你的。”


他俩有话说，别人自然不敢跟上来，只能远远地看着，看到陈主任居然拒绝同聂总握手，赵明博笑着点点头，“牛逼，这才是陈老板的底气。”


旁边站着的那几个省移动的人，却是鸦雀无声，老板的尊重被人无视了，他们脸上……也无光呐。


“事先我并不知道你跟黄家有关，”聂启明人虽胆小，说话倒也算痛快——当然，也可以说他是势利得一塌糊涂，“我认栽了，不过这个小邢……能不能交给我们移动，内部处理？”


“我能得到什么？”陈太忠很干脆地发问，对方这个要求，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因为他没想到聂启明来，居然不是来劝人顶缸的，而是捞人的。


但是该怎么敲诈聂启明，他却是想好了的，想到黄和祥可能卖人情，马勉更是赤裸裸地表示要卖人情，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我得罪人你们卖人情，切，好像我不会卖人情？


是的，他早就想到了，那个邢主任，移动内部处理，跟双规之后提起公诉的结果，对他而言真的差不了多少——当然，可以肯定的是，邢主任绝对不会这么认为。


“一个长期合同，排他性的，”聂启明并不奇怪对方的态度，在他的眼里，天底下就没有不可以商量的事，关键是看人家有没有兴趣跟你商量，肯商量的就好说，“全省所有无线模块，你们是指定产品，我跟你签两年的合同！”


“还是不招标，不怕犯错误吗？”陈太忠微微一笑，论起糟蹋人来，他的水平真的不是盖的，话头子专往痛处戳，下一刻，他的笑容微微一滞，“这本来就是科委的合同，你拿我的东西送给我做人情，算盘打得不错……你确定自己，不是在故意侮辱我的智商？”


“下面地市的分公司，也有部分自主采购权的，”聂启明沉声回答，他说的是实情，省公司可以强势，可以有指导权，但是下面一点权力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自己吃肉，多少得给下面一点汤喝，就算没汤也得有两根骨头——这年头的人现实无比，没好处谁跟你？聂某人虽然强势，但是好歹管理过厅级的厂子，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天南的分公司，谁敢跟凤凰呲牙？”陈太忠冷笑一声，他不认可这个逻辑，“不是我吹牛，在别的上面，他们可以有自主权，至于无线模块，不客气地说一句，我看他们谁敢！”


聂启明承认，陈太忠有资格说这个话，自己堂堂省移动的老总，都被逼到这个地步了，哪个市移动的老总，还扛得住凤凰科委？


于是，他竖起一根手指，“我再买一万辆疾风车，”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小恩小惠笼络不住陈某人，正经是大家都知道，陈主任有强烈的山头主义情绪。


一万辆疾风车，那可是价值三千多万，搁给改制前的落自厂，得卖三个月，聂总这诚意真的不算小，而且，他不忘记补充一句，“整个天南移动，在编的就是四千人，其中自己有车的有三百人左右……我是连家属和合同工都考虑上了。”


“嗯，我跟许主任说一声吧，”陈太忠点点头，这是一点收获，但是他不打算领情，“我们许老大的老爹是许绍辉，你有这个诚意，我再做一做工作，他估计就不会很生气了……嗯，其实他觉得你是对他去的。”


“我没有针对你俩任何人的意思，”聂启明艰涩地咽一口唾沫，姓陈的，我这三千多万又出去了——我感动天感动地，怎么感动不了你？


当然，就在这一个下午，他对凤凰科委的认识，那是突飞猛进，许绍辉的儿子在那里做正主任，而且跟陈太忠的关系极好，在确定了这个消息之后，他再次为自己的轻率懊恼不已。


“你不要光想着凤凰，”陈太忠见这厮死活弄不明白状况，说不得哼一声，“老聂，你觉得天底下，最难打交道的是什么人？”


那肯定是你啦，聂启明愣一愣之后，笑着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是女人，”陈太忠神色一整，异常郑重地吐出三个字。


“女人……哦，”聂启明沉吟一下，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接着又眉头一皱，“可是这件事里，她没有任何损失啊。”


“那你随便吧，”陈太忠笑一笑，他知道这家伙胆小，犹豫一下，说不得又加上一句，“许主任也认识张馨……这话你知道就行了，我不希望听到别人嚼谷。”


许纯良确实认识张馨，不但认识张馨，他还去湖滨别墅呆过，陈太忠的很多女人，他都认识，不过显然，某人现在这么说，就是要起到一个误导作用。


“啧，”聂启明听得登时就是一呲牙，心说我还以为张馨跟你有什么不清不楚呢，合着她是跟许纯良关系暧昧啊，于是他试探着发问，“那么，回头我跟许主任说一声，把张馨提成副处？”


“你想提她就提，跟谁说……有什么意思呢？”陈太忠听到对方被误导了，心里暗自得意，不过想一想，自己的女人成了别人的女人，心中又生出了点不忿，“你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大家都有眼睛的，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更好。”


“那是，”聂启明点点头，陈主任已经两次提醒他不要乱说话了，他就算再愚笨也明白了，“她识破了一起诈骗案，紧绷着精神文明建设这根弦不放松……这样的优秀干部，我是会给她们加担子的。”


“看看，老聂，你觉悟这么高，应该早点表示出来嘛，”陈太忠满意地点点头，“那个邢主任，是要处理的，内部处理，你也必须处理，不要有侥幸的心里，舆论的力量，我们必须考虑，你明白吧？”


有些人是必须牺牲的，聂启明非常明白这一点，其实他现在过来，虽然是捞人更多的还是自救，他真的是天性凉薄，不会舍不得牺牲别人，他只是想，小邢搁给外人处理，难免还会波及到移动，不如公司内部处理。


“先让他去老干部处，”得，他连安排都说出来了，要不说有些干部就是人捧出来的，自身的能力真的太欠缺了，而且，他生怕陈太忠不知道性质，还要解释一二，“这老干部处就是个架子，老干部基本上都留在电信局了，我们省公司本部这边，就是四五十个。”


“这是你的事儿，不要跟我说了，”陈太忠摇摇头，心说这样的领导也有人追随，真是不知道那些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其实，这也是他想得偏颇了，像马勉、陈洁、杜毅这种愿意护短的领导固然有，但是聂启明这样的领导也绝对不少，而且聂总也有好处，起码他不吃独食，能给上面供点，能给下面漏点——毕竟他还有上进的想法，有些事就不肯做绝。


这一点上，他比一些领导还是强不少的。


“太忠主任……果然痛快，”出乎意料的，聂启明居然一伸手，笑眯眯地拍一拍他的肩膀，一指院子角落，“太忠……再跟你说两句？”


两人现在的状态，已经是生人勿近的那种隔绝状态了，其他人都不敢走近他俩身边，聂总居然还要拉陈主任去墙角说话，就是表示他还有更隐私的话要说。


搁给别的正处，接到一个正厅的如此邀请，多半是要踌躇一下，不过陈太忠怕得什么来？而且他翻脸的速度，绝对比翻书快多了——根本不存在什么不好意思的问题。


于是，他就大喇喇地跟了过去。


然而，入耳聂启明的话之后，陈某人不得不再震惊了，他真的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还想继续在天南呆下去？”


“是的，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聂启明郑重地点点头，显然，他的嗓门再洪亮，说这些话的时候，也必须压低声音，“以后的工作，希望能得到陈主任的大力支持……我这人，其实特别喜欢交朋友的。”


“可是……”陈太忠犹豫一下，嗫嚅着回答，“可是你这三把火没放起来，对接下来的工作，必然有重大的影响……其实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他是个胆子大的主儿，但是对方一次再一次地刷新智商下限，那么，他就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这可能……是个陷阱。


“没什么，慢慢来嘛，今天这也算好事儿，大家都看到了，我有整顿旧有秩序的决心，”聂总一脸的刚毅之色，“一开始没找准方向，但是，我有改正错误的勇气。”


“可是，咳咳，我没打算给你这个机会，”陈太忠听说这厮只是想赖着不走，就没兴趣玩弄对方了，说不得咳嗽一声，面皮一翻，“老聂，不瞒你说，刚才说的这些，就是你全身而退的条件，我给你一段时间，让你走人。”


“刚才那些条件，是让我全身而退？”聂启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想来，两年排他性的采购合同，就足以弥补自己今天的过失了。


剩下的一万辆电动助力车的采购合同，他是用来收买许主任高抬贵手的——这三千万的金额，在十年后，甚至在五年后，会显得很可笑，但是在2000年，这就是不小的诚意了。


至于说张馨的副处，那是搭头，企业的副处对他这个有背景的正厅来说，那是多大点事儿？别说副处了，正处照样给你安排了——所以，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你以为还要怎么样呢？”陈太忠点点头，与此同时，不尽的鄙薄，绵绵地涌上心头，聂启明啊聂启明，你怎么能让我不小看你？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你是一定要赶我走了？”聂启明的脸色也变得铁青了起来，他为了今天的事情，已经动用了平常太多舍不得动用的关系，眼下听得是如此结果，真是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他是有点关系，但是关系再硬，这体制内的位置，终究是有数的，能活动来天南移动老总这个位子，已经是太难太难了——虽然在别人眼里，他这算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但是其间酸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有本事你别走，”陈太忠一翻眼皮，不屑地哼一声转头就走，他现在身上的事情，是一桩赶一桩，哪里有闲心跟这厮废话——放过你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怎么，你还敢不知足？


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再多说，就算拉来黄和祥也没用——无端惹我的人，必然要付出代价，更别说你赶上了精神文明建设的风头了。

第2456章 自告奋勇去正林（下）


聂启明见他没有松嘴，那也只能悻悻然反转，至于天讯的李总，他根本没兴趣过问，上面都把基调定下来了，证人证词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基调已经定下来了。


至于李总说了什么，谁又会在乎呢？他咬出大天来都没用，聂启明的级别在那里放着，陈太忠在天南更是一手遮天……起码也是半边天。


他说个一，记录上都变成二，社会就是这么无情，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惹错人。


不过还好，就在第二天下午，李总反应过来了，你们不是觉得我是诈骗吗？我提供了假冒伪劣产品，我认赔了行不行？违约金不过是百分之二十而已，又不是假一罚十那种。


还是诈骗！赵明博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这是发现你用假货了，所以你认赔了，没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得逞了啊，先给我呆着吧。


赵所长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人走了，既然张馨认了他这个干哥哥，他当然是要替妹子出气的——姓李的你当时不是牛逼哄哄的，逼着我妹子签合同吗？


所以，他就向上面申请拘留了，分局这边冯局长也痛快，立马就批了。


事实上，赵明博不管怎么说，都要拖到聂启明给张馨一个交待之后，才会考虑放走这两位——他已经知道，姓聂的答应了，给她一个副处，这个时候他要是把人放了，万一姓聂的那儿再搞什么幺蛾子，就没意思了。


聂启明倒是把邢主任领回去了，但是他一听说，派出所那边不放天讯的人，也怕夜长梦多，于是几天之内就将公司干部调整了一批，邢主任的下场是不用说的，张馨直接升任素波市移动副总，兼数据部经理。


至于说移动内部纷纷说聂总这次栽了，栽在了素波市移动一个小经理手上，聂启明根本就不在乎——人要是横下一条心不要脸了，也是无所谓畏惧，怎么，你们觉得我斗不过张馨，很可笑是不是？带种的，你们再上来碰一碰我，看我这个老总是不是泥捏的！


几天后，天讯的人没命打点，在写了赔偿保证书之后，终于将李总保了出去，一行人头都不回就离开了素波，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张馨也不怕他们不给，不管怎么说，库房里还压着五百台模块呢。


这是移动这边的事情，陈太忠则是在第二天就奔赴正林了，他要代表省文明办，视察这个万人迎奥运的长跑活动。


这个活动，就是文明办成立以来，鲜见的大手笔，花钱多少倒是在其次，正经是这是十四个地市同时启动——这影响就太深远了，文明办是高度重视的。


初开始的时候，华安是计划将这个万人长跑放在素波的，人多嘛，声势大视觉效果也好，但是陈太忠提出要各个地市同时进行，而不是集中在省城。


这个建议好！马主任第一时间就品出了味道，如此一来，省文明办的影响，在瞬间就能渗透到各个地市，视觉效果可能不是很冲击，但是意义……真的深远。


唯一可虑的是，下面地市会跟文明办张嘴要钱，甚至，不排除有的地市狮子大张嘴的嫌疑，所以，马主任找到潘部长请示。


“这是个好主意，”潘剑屏一眼就看出来其中的奥秘了，于是大力支持，“你们报的计划是四百万，我再多支持你二十万，十四个地市一视同仁，每个地方拨三十万，嫌少的自己补……强调一下专款专用，谁敢胡来，精神文明建设直接从他们头上抓起。”


堂堂的省委常委，居然对四百二十万计较，没命强调专款专用，这固然跟宣教部是清水衙门有关，也说明对下面这么拨款，确实是很少见的——由此可见，潘剑屏对此事的重视，并不是仅仅体现在嘴上。


而且这事到临近了，潘部长表示，宣教部里可以支援一部分干部下地市——文明办已经是没命地在高配了，但是正处以上的干部真的没几个。


一正四副五个主任，再加俩巡视员——其实只能算一个半，商翠兰不太好用不说，张勇敢那腰……啧啧，也是没法说，最后，就是华安这个正处待遇了。


至于说副处，文明办就多了，但是副处就不一定够资格下去了——按照对等原则，下面地市也出副处接待的话，能派出些什么人来？


地市级文明办的主任，按例也是副处编制，但这是一个提高级别的好地方，绝大多数地市，文明办都是有正处级的宣教部副部长兼任的，至于说县区，基本上就找不出副科级的文明办主任了。


所以说，这个活动是如此之大，出名高配的文明办，领导都不敷使用了，潘部长这边愿意支持十来八个正处或者副厅过来——能对分管副市长或者副书记，总是要好过对文明办主任。


那么，这份大名单也是学问，哪个地方必须是副厅去，哪个地方可以酌情派正处，里面门道多了——官场无小事，万一下面觉得，省里对我们重视不够，虽然大家嘴上不敢说啥，将来办事拖拖拉拉甚至掉链子，那就没意思了。


这真的挺考校文明办的协调能力，不过陈太忠倒是挺厉害，一个人就搞定了两个正处指标——凤凰那边去个正处就行了，我保证王伟新或者姜勇出来接待，他们要是不给面子，我直接把吴言拽出来。


还有一处是正林，陈某人打算亲自去，心说别人不给面子的话，那我找秦连成和杜和平都方便，他俩总不能跟我讲对等接待吧？


而且这次文明办不光领导不够，连车都不够了，撇开素波不谈，十三个地市就得十三辆车，文明办倒是有这么多车，但是桑塔纳以下的根本拿不出手——你好歹是省委的单位呢，开辆小面包车下去，合适吗？


不过，潘剑屏依旧表示会支持，反正这个活动是文明办发起的，宣教部愿意支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陈太忠也依旧没给领导添麻烦，他自己有车，一行四人坐的就是他的奥迪，同行的除了郭建阳这主任科员之外，还有调研处的副主任科员郭芳，总算还好，最后一个是有职位的，协调处的副处长彭苗苗。


文明办原本就是男女差不多对半，他这一行也是两男两女，陈主任隐隐听说了，似乎有人起了一个外号叫什么妇女之友的，所以对这样的人员结构安排，有点抵触。


不过再了解一下其他小组，他也就只有苦笑的份儿了，他这一组算不错的了，起码还都是文明办的人，其他组里，大多还掺着宣教部的人呢。


虽然八月底了，但是天还有点热，全省的长跑就定于明天上午七点半开始，原本是定于本周末的，不过据气象部门预报，周四之后可能有连阴雨，于是提前到了周三。


陈太忠一行人是周二下午三点半出发的，也没搞什么警车开道之类的，就是一辆奥迪车，通过素正高速路，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正林。


正林这边，是由文明办主任张正生出面接待的，这张主任也是个正处的宣教部副部长，早早地在正林宾馆订好了房间，两个豪华套间。


到了吃饭的时候，副市长杜和平来了，他跟陈太忠是驻欧办时就结下的交情，属于私谊，倒是让张主任看得有点眼晕，这陈主任在正林，还真是有几分面子。


杜市长说了，明天的活动，除了正林的宣教部长要参加之外，还有常务副市长秦连成，倒是他自己不克分身，所以今天提前来接个风。


杜和平的酒量，那是一等一的，想当年在巴黎，他和陈太忠两个人喝三瓶茅台，都一点事儿没有，而陈主任的通讯员郭建阳也是个酒缸，所以这一桌还没吃了半个小时，文明办张主任就先出溜到桌子底下了。


“小张不错，起码实诚，”杜和平赞许地点点头，要人将张主任扶走了，正林这边是革命老区，人们说话都比较直接，做事也彪悍，所以这市级的官场做派，跟凤凰的县级差不多。


又吃一阵，彭苗苗和郭芳就有点无聊了，她们虽然是女士级别都不算高，可怎么说也是省里下来的，正林人也没胆子使劲儿灌她们酒——杜和平倒是有这个资格，但是他怎么可能欺负陈太忠的人？


陈主任喝得兴起，见她俩连筷子都不动了，于是就发话了，“你们呆着也没意思，回房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这三人这通喝，直喝得旁边陪酒的正林文明办副主任、正林宾馆老总等人睁大了双眼，六点半上的菜，这新闻联播还没演完呢，一件五十二度的汾酒空了——六斤酒没了。


“孩子们，上酒，”宾馆刘总的做派，跟张智慧有点像，他正嚷嚷呢，旁边有人拉他一把，“刘总你小声点，天气预报了，看看明天天气。”


“再来两瓶就行了，早点休息，”陈太忠很矜持地表示，自己是一个“有尺度”的领导，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彭苗苗，她哆里哆嗦地发话，还带着点哭腔，“陈主任，有人欺负我们……”


“什么？”陈主任登时就不干了，“你们在哪儿呢？把欺负你们的人带过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长了几个脑袋！”


“谁呢谁呢？”刘总一听，也嚷嚷了起来，他其实喝了也不少，“在我的宾馆里，还有人敢欺负省里的人？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我们不在宾馆，在宾馆旁边不远的市场里，”彭苗苗的话才说完，刘总就跳了起来，“是那儿啊……保安呢？”

第2457章 狗恶少（上）


正林是个小县城升级起来的地级市，整个市区的面积不是特别大，而正林宾馆正坐落在闹市区，离商业区并不远。


去年的时候，有市领导去素波，逛了逛夜市，就觉得咱们正林也该搞这么个夜市，一来能拉动鸡的屁的增长，二来就是大家晚上消夏，也有个去处，好歹也是市委市政府所在地了，太冷清的话也不好看。


这个夜市还没有素波的三分之一大，但是这规模在正林，就算很了不起了，各种小吃、小饰品之类的，都能在这里摆摊，不管你有手续没有，反正每天的市场管理费是一块钱。


张二妞也在这里摆摊，她没有工商、税务之类的手续，在其他地方摆不了摊，但是在这里却是可以的。


她的名字叫二妞，但是年纪不小了，五十出头了，其实严格来说，她就没有名字，正林是山区又是落后地方，人们重男轻女的思想很重，生个女孩儿连名字都懒得起，老一辈人里，叫“大女”“二妞”“三妹”之类的，比比皆是。


她是个家庭妇女，自打八年前她在的小集体企业倒闭之后，一直在靠替人打零工度日，而她老公是市建公司的，却也是普通工人，现在在素波干项目。


她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去南方闯荡打工了，临走时为了筹措路费和生活费，借了一屁股债，大女儿嫁人了，就剩下一个老幺，在素波上大专，今年要专升本了。


张二妞家里的压力，挺大的，所幸是她发现了这么个夜市，就来这里贩卖一些鞋垫，这鞋垫有些是她爱人从素波批发回来让她卖的，也有一些，是她亲手缝制的——纯粹的手工制品，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块五一双的鞋垫和一块一双的鞋垫，根本不一样。


今天她在这里摆摊，半天都没开张，她正考虑这一块钱的管理费该怎么交呢，摊前就来了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年纪都不大，穿着都很一般，不过看那气度，张二妞就知道，这是有钱人，她分辨不出来名牌什么的，但是有些东西，大家靠着直觉就能感受出来的。


这就是彭苗苗和郭芳了，两人离席之后，见天色还大亮着呢，就说咱们在附近走一走吧，然后随便一打问，知道不远处有个夜市。


既然来正林了，那就捎点特产回去吧，反正女人总是喜欢逛街的，两人一样的心思，就相偕着过来了，走着走着，发现一个卖鞋垫的地方。


看到有草编的鞋垫，彭苗苗就想起来，自己老公那双脚，实在臭得可以，可郭芳一眼就发现，那绣得不甚规整的鞋垫，才是正经的真材实料。


两块五一双？果然，难看的鞋垫反而卖得贵，一问就知道，合着人家是自己绣的，不过，女人买东西，讨价还价也是一个习惯，彭苗苗和郭芳就要两块一双买这手工鞋垫。


张二妞肯定不乐意，说你们知道我绣这一双鞋垫得多长时间吗？而且我用的不是棉线是麻线，三人正说着呢，只觉得人群纷纷避让，却是一只大狗摇头晃脑地走了过来。


这狗浑身雪白，肩高接近五十厘米，看上去虽然可爱，但是体型太大，又是东扑一下，西嗅一下的，众人不得不避让。


彭苗苗和郭芳自小就是在素波市区长大，哪里见过这种架势，看了一眼之后，吓得赶紧回头，浑身不住地微微抖动，只盼着这狗赶快过去。


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这狗跑到她俩腿边，挨挨擦擦地嗅来嗅去，偏偏这是夏天，大家穿得又少，彭处长觉得，隔着薄薄的裤子，那狗的鼻息喷到了自己的腿上。


猛然间她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来着那个呢，不会是……血腥味儿把它引来了吧？想到这个可能，她情不自禁地一声尖叫，“啊～”


张二妞可不会怕这种玩意儿，虽然她也是女人，但她是从农村出来的，这种半大不小的狗，她见得多了，说不得操起手边的竹竿向狗抽去，“滚开！”


那狗甚是机敏，而她的目的也不过是吓唬一下，所以白狗就躲开了，但是吃了这么一吓，那狗不干了，冲着张二妞就呜呜地咆哮了起来，蜷着身子后腿紧绷，大有一冲而上的架势。


“老太婆你找死啊？”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传来一声怒吼，两个二十七八的小伙子排开众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挥拳便向张二妞打去，另一个却是伸手去抚摸那白狗，“白龙乖，咱不怕，看我帮你出气。”


“遛狗不拴着，你有理啦？”张二妞见这人来势汹汹，禁不住喊一声，不过她还没喊完，大拳头就狠狠地砸到了她的脸上，三拳两脚之下，她就被打翻在地，口鼻中鲜血直流。


打倒了她，年轻人兀自不肯干休，操起刚才她撵狗的竹竿，狠狠地抽了下去，“我让你打我的狗，我让你再打……”


“喂，差不多点啊，”彭苗苗看不过眼了，虽然她觉得两块五一双的鞋垫有点贵了，但是摊主为了保护她，被人暴打，她是绝对看不下去的，“她又没打着你的狗。”


“彭姐，咱们走吧，”郭芳的胆子，其实更小，眼见着两个男人拳打脚踢对付那老妇，就觉得腿肚子发软。


彭苗苗也不是个胆大的，她也知道，这两个年轻人不是善碴，但是要让她这么走了，她真的良心不安。


换个别人来的话，就算良心不安，可终抵不过对一些人和事的恐惧，但是，彭苗苗是省里来的干部，她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而且，以前的文明办，可能不算什么，但现在的文明办，有一个非常了不得的副主任，撇开身后的背景不说，陈主任本人，就是高大威猛，据说打起架来，也是相当不含糊。


所以，她给陈太忠打个电话，由于刚才被狗惊吓了，又为狗主人的蛮横所震撼，所以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颤抖。


张二妞也没想到，自己赶了一下狗，就被人毒打一顿，感觉着身上的拳脚变轻，她颤巍巍地坐起了身子，却猛地发现，自己不大的小摊子，已经被人砸了！


她摊子上的货，本来就没几样，但是，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纳出的鞋垫，被人狠狠地踩到脚下，更有几副鞋垫，散落到了不远处的污水里，她真的心痛到只想哭：你这叫我怎么卖啊？


然而，她的苦痛还没有终结，一个年轻人见她坐起了身，走上前不管不顾地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又是连着几个巴掌，“跪下，给我的狗磕头！”


“我操，差不多就算了，”一边有人看不过眼，大声嚷嚷了起来，这年头，有正义感的人实在不多了，但是这俩年轻人做得也实在太过分了。


“麻痹的，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当先动手的年轻人不满意了，他眼睛一瞪，扫视着四周，又抖动一下手里的竹竿，竹竿虽不算粗，但是那“呜呜”的风声告诉大家，挨上一下绝对好受不了。


“老子这是萨摩耶狗，花一万买的，”看到众人噤若寒蝉，他得意地哼一声，正林可是个穷地方，肯花一万块钱买狗，牛逼吧？“它被这老太太吓到了，回去万一得个病，他妈的是你老糟货赔得起的吗？”


说着说着，他又火了，抬腿一脚把坐在地上的张二妞踹倒，“老不死的，快磕头。”


张二妞正嚎啕大哭呢，冷不防又吃了这一脚，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她睁开泪眼一看，发现两个年轻人身边又多了几个年轻人，正气势汹汹地相互打招呼，“小健，怎么回事，要帮忙不？”


正林这地方确实不大，打招呼的几个年轻人看起来也不像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过就这样，七八个年轻人一凑，谁也不敢再胡乱主持正义了。


到了现在，现场已经围了有几百号人了，可是这么多人，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圈子中间这几个年轻人高声打招呼的声音。


张二妞再次缓缓地坐了起来，她满头满脸全是血，她用漠然的眼光扫视一下四周，当她看到彭苗苗和郭芳时，有一个细微到不能再细微的停顿，下一刻她又将茫然的目光移开了——一万的狗呢，何必连累了这两个女娃娃？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子，接着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看着那满头的白发向地面碰去，彭苗苗再也无法忍受了。


那是怎样空洞的一双眼神啊，眼中毫无生机，有的只是漠然，那是看破了世情的悲伤，和无法用语言表述的绝望。


“慢着，”彭处长大喊一声，此事本就起于她，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她真的无法坐视，“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往外跳？”那唤作小健的年轻人冷哼一声，手持竹竿，轻抽着另一只手的手心，懒洋洋地走过来，“你刚才那一嗓子吓到白龙了，它的胆子可是很小的。”

第2458章 狗恶少（下）


“那怎么样，你也要我给你的狗磕头吗？”彭苗苗只觉得不尽的愤怒在胸腔中翻滚着，她怒视着对方，“还是说，想打我一顿？”


“你少多事，我懒得理你，”小健看得出来，这两个年轻女人是标准的城里人——要不然不会那么怕狗，她们的穿着也是中规中矩，不像那老太太，一看就是穷苦人家。


所以，他不想招惹这俩，但是他也不怕这俩，于是他傲然地一哼，“再这么多事，你得负责给我的狗看病，听明白没有？”


“你会后悔的，”彭苗苗其实不是一个喜欢发怒的女人，她的胆子一点都不比别的女人大，但是她已经出离愤怒了，自然就不怕了。


“后悔？哼，”小健很不屑地哼一声，“就凭你俩？”


“再加上我呢？”一个声音响起，大家扭头一看，却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再后面，还有几个人在刷刷地往这边跑。


陈太忠来得很快，一来这两个地方距离确实不远，二来就是，彭苗苗和郭芳都是年轻女人——虽然相较陈某人的情人，她俩还差得挺远，但在文明办里也算名列前茅的美女了。


所以，陈主任不能让这俩出事儿，一听说她俩“被人欺负”了，而且彭处长听起来都快哭了，他站起身就往外走，郭建阳紧紧跟随，宾馆的刘总赶紧张罗保安，却还是落在了他俩后面。


“陈主任，”彭苗苗先是被狗吓，然后是愤怒地指责对方，神经一直在高度地紧张，眼见得领导来了，只觉得身子一软，无限的委屈也涌上心头，抱着他就哭了起来。


“咳咳，建阳，帮我扶一下她，”陈太忠咳嗽一声，心说哥们儿再是妇女之友，这窝边草却是不能动的，“小彭的情绪，有点不稳定。”


不过，这彭处长挺丰满的……他胡思乱想一下，眼见郭建阳将彭苗苗拽走，才走上前沉声问郭芳，“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那小健冷哼一声，眼见对方也跟来了人，后面还有人往这边跑，他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对这俩年轻女人动粗，“我的狗……”


“你给我闭嘴！”陈太忠扭头一指他，眼中满是怒火，“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你！”小健气得脸刷白，才抬手一指对方，不成想对面的男人眉头一皱，“真的找揍？”


郭芳的胆子也小，但是她的神经相对坚强一点，而且她的口才真的很好，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原委说清楚了。


就在这个时候，刘总带着七、八个保安也过来了，这些保安在附近也是没什么人敢惹的，张智慧的保安不怕警察，正林宾馆的保安也差不了多少。


他们一过来，就有不少人认出来他们了，毕竟这两个地方离得太近，而保安们最起码都是合同工，有根有底的熟面孔——没根底的，市委接待宾馆也不敢要啊。


甚至，那些跟小健打招呼的年轻人，也有人认识保安，地方小就是这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保安们不少时候也来夜市转悠的。


陈太忠扭头看一眼满脸是血的张二妞，心里没地一抽，这女人比我妈大多了，又是热心地帮着小彭撵狗，不该是这种下场。


“人家连你的狗都没打着，就被你打了一顿？”他看一眼小健，淡淡地发问，“然后你要她磕头道歉，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狗是我花一万买来的，”小健也看出来了，这年轻人说话挺不含糊，不但是个什么主任，关键是……随身还带着正林宾馆的保安呢，于是他就要认真地解释一下。


一万买来的狗啊，兄弟，你自己掂量一下，“你要是养狗就知道，这东西通人性……我都舍不得碰一下……”


“我问你是不是这么回事！”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陈主任面带微笑，嘴里说的话却是刻薄无情，“你小学没上过语文课吗？”


“是这么回事，”小健也火了，于是点一点头，他能一万块钱买狗，肯定也不是怕事的主儿，“她打它，就是打我的家人，我肯定不答应！”


这几句话的功夫，杜市长也到了，不过他是公众人物，这个时候不合适出来，于是就站在一边看，倒是有保安把情况反应到了刘总那儿，“这是王健，他老爸王兴华以前是地区行署的，下海了，现在在素波发展……家里也上百万了。”


“王兴华的小子啊，”刘总点点头，他有点踌躇了，王兴华不可怕，但是这家伙下海之后，还跟地区的不少领导有点瓜葛，是他不得不忌惮的。


他们这边说着，陈太忠这边也在说，他听说对方拿狗来比自己家人，于是冷哼一声点点头，“我说嘛，你这脸长得像犬科，不像灵长目的，敢情一家子都是这玩意儿啊。”


“这个领导，你说话客气点，死不了人吧？”小健那是相当不含糊的，知道这是领导了，但是他在正林的场面上混，也要绷场面的，“不过就是个误会吗？”


要死也是死你家的人！陈太忠真是有点暴走的意思了，不过，既然对方拿那白狗当家人，他自然有更恶心人的办法，于是冷哼一声，手向前一伸，“养狗证，拿过来我看看……跟你家户口本差不多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拿养狗证跟户口本比，那就太欺负人了，王健别说没有养狗证了，有也不能就这么交出去，他脸一沉，“兄弟，你这是故意为难我了？”


“我不是你兄弟，你的兄弟是四条腿的，在那儿趴着呢，”陈太忠冷哼一声，比讲难听话，他怕得谁来？“拿不出来狗证，是这意思吧？”


“在家放着呢，”这时候，王健也觉得有点不对了，他的狗确实没养狗证，开什么玩笑，正林这屁大的地方，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还去弄什么狗证？


“没带，你赶紧回家拿啊，”一个保安跳了出来，这就是相识的人偏帮了，没办法，小地方就是这样，拐个弯谁和谁都搭得上关系。


陈太忠侧头，淡淡地扫保安一眼，又看向宾馆刘总，“无主野狗，捕杀了吧？”


“哦，啊？”刘总有一个短暂的失神，很明显，他有点犹豫，事实上，他都认识王健的父亲王兴华，一个是接待宾馆的，一个是行署的，只不过两人打交道不多罢了。


“我看谁敢！”王健听到这话，却是登时眼红了，“我的狗还有血统证书，谁敢动一下试试？”


“我已经知道跟你的血统有关了，”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心说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嘛，弄血统证挺上心，养狗证就是可办可不办的。


“老刘你知道我是哪个办公室的吧？”他没心思跟那狗主人叫真，而是淡淡地看一眼刘总，“这符合精神文明建设吗？”


“给我抓住那条狗，”刘总听到这话，也没退路了，他侧头看一眼跟着的杜和平，心里暗暗叹气，王兴华啊王兴华，不是我要为难你，杜和平、秦连成，随便一个副市长我还勉强能扛得住，这是俩啊。


几个保安呼啦就围了过去，认识王健的那位不好意思动手，见王健要回护，只能扯住他了，“喂喂，你听不到刘总的话吗？”


“放开我！”王健没命地挣动两下，却是甩不脱对方，“好，我今天算认识你了……白龙，快跑！”


这狗确实通人性，眼见几个人拎着皮带气势汹汹走过来，就知道不好了，而主人跟人撕扯起来了，它又犹豫该不该冲上去，耳听到主人发话，“呼噜”一声龇开牙，趁众保安一怔的工夫，转身就夹着尾巴往外跑。


它的速度还没起来，一块砖头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到了它的腰部，打得它一声哀鸣，在地上连滚两圈，才待直起身子再跑，脖子就被人按住了，紧接着七八只手就按了上去。


“好好，你们给我等着，”王健气得眼睛都红了，他的狗被人拿竹竿扫一下，他都要心疼一下，更别说被砖头砸，被人压了。


他一转头，冲着自己的伴当大叫，“看什么看，报警啊，叫人啊……我一万块钱的狗，被人抢了……”


“不用报警了，我已经报警了，”杜和平沉着脸走了出来，他用手一指还坐在地上的张二妞，“为了一只狗，你把一个老人打成这样，我不怕告诉你一声，别人饶得过你，我杜和平饶不过你！”


“你又算哪根葱？”王健已经气得狂性大发了，不成想他的伴当愣一愣神，正在拨手机的手就停在了空中，“这个名字……杜市长？”


“副的，敢情你们眼里还有市长，还知道这是共产党的天下？”杜和平的性子，本来就很拗，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工业园的事情惹人了，而且，张二妞也被打得太惨了一点，是个人就看不下去，更别说，他有掺乎此事的能力。


“大姐，起来吧，我给你做主，”杜市长走上前弯下腰，扶起了地上的张二妞，柔声发话，“先去医院看一看，好吧？”


围观的人群一片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带头鼓起掌来，不旋踵，掌声就响成了一片，公道，果然是自在人心，老百姓真的是很容易满足的。


张二妞愣了好一阵，居然挣动了起来，手指着旁边的摊子，含糊不清地回答，“鞋垫……我的鞋垫……”

第2459章 摔跤科长（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张二妞满脸是血，还颤巍巍地手指鞋垫，陈太忠心里，蓦地生出了一股怪怪的滋味，紧接着，就是不尽的怒火涌上了心头。


他原本就是存了先收拾狗，后收拾人的念头，不成想杜和平横空插这么一杠子出来，他就不好再越俎代庖了，可是眼下，他居然觉得老杜有点多事了——这种混蛋玩意儿，你用正规手段收拾，不解气啊。


就在这个时候，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当先的车里居然跳下一个二级警督来，他脸色通红满嘴的酒气，“杜市长，杜市长在哪儿？”


“怎么回事？”杜和平见状，皱一皱眉头走上前，“出警还喝酒？”


“不是我出警，是……我正吃饭呢，听说是您报警，就跟过来看一看，”警督笑一笑，大大咧咧地回答，“怕这帮小子们不懂事儿。”


“行了，你醒一醒酒，”杜和平很无奈地回答，他也知道这市长报警，是官场难得一见的奇观——私下跟警察打招呼的市长有，公然报警的却是太少见了。


所以，这分局的局长都上杆子凑过来了，一来是伺候好领导，二来就是……没准混个脸熟，杜市长是老正林了，可是能供警察近距离这么效力的时候也不多。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现场证人又众多，警察们了解一下情况，决定先把张二妞往医院送，直到坐在车上，她还呆呆地看着地上散落的鞋垫。


“大妈，你先看病，我们会帮你看好东西的，”一个一级的小警司不动声色地说一句——怜悯之心人皆有之，只不过该不该表现出来，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至于王健还有跟着他的那个小伙子……去警察局谈话吧。


“那是我的狗，”王健已经知道，自己被杜市长抓了现行，但还是放不下那条狗，临上警车之前，指一指那条萨摩耶狗，保安们已经找到了绳子，将狗的四蹄捆在了一起，脖子上也系了一条皮带勒着，“价值一万多。”


“杜市长您看？”二级警督也知道了，那养狗的是王兴华的儿子，他倒是不怕王兴华，但是请示一下杜市长，还是很有必要的。


“秉公执法，依法办案就行了，”果不其然，杜和平的回答，是标准的官场措辞，在他想来，这事儿已经走上程序了，他不怕再出什么纰漏，当然，事涉陈太忠和文明办的其他干部，他必然会补上一句，“我不干涉你们办案，但是我会高度关注。”


我就知道是这样，陈太忠心里暗叹，嘴上也禁不住冷笑一声，“老刘，你的人里面，真的没几个会办事儿的！建阳……你会不会办事儿？”


“彭处你站好了，”郭建阳正扶着彭苗苗在一边呢，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缓冲，彭处长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他松开手之后，一头冲向了路边一个卖羊肉串的摊子。


郭科长已经看见了，砸狗的砖头，就是自家主任丢出去的，他跟随领导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既然要跟着主任混了，他肯定要了解一下陈主任的性格不是？


所以他就知道，主任虽然标榜其“以德服人”，但骨子里却是操蛋无比，对那些痛恨的对手，喜欢把人往死里糟蹋。


他刚才就在想，我要是陈主任，怎么样才能让对方最痛苦，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当着这家伙，干掉这只狗，定然会让其痛不欲生。


接下来，他自然是四处寻找工具了，在听到领导的吩咐之后，他松开手就冲向卖羊肉串的摊子，抓了两把空的钎子——这羊肉串是电烤的，不是细圆钎子而是扁平的，“师傅，借你钎子用一下。”


看着他手持钎子冲向白狗，连保安都愣住了，其中一个家伙反应快，想起了陈主任“捕杀”的说法，想也不想，抓住白狗的尾巴，没命地抡动一下。


“砰”的一声大响，那三四十斤重的狗被抡了一个半圆，重重地砸到地上，只听得“嗷儿”的一声，那狗的身子就是没命地一挣。


就这一声过后，郭建阳已经走到了跟前，对着大张的狗嘴，闭着眼睛用尽力气，两把钎子没命地扎了下去，那狗登时又是一声惨哼，却是比刚才一声还大很多。


合着这两把钎子，扎得不是特别是地方，一把是扎进狗嘴里了，一把就扎到了狗脸上，其中一只钎子还扎进了狗的一只眼睛里。


“白龙～”王健凄厉地嘶喊一声，甩脱警察就奔向自己的爱犬，不成想下一刻身子腾空飞起，紧接着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想跑？当我们是死人啊。”


“我的白龙……萨摩耶啊，”王健躺在地上，还在哀号。


“无主野狗，捕杀，”这个时候，别人也明白过来陈主任为什么说刘总的人不得力了，有那心思灵敏的，拎过路边的板凳啥的，又是一阵猛砸。


“喂喂，差不多就行了，”奇怪的是，陈太忠反倒出面阻止了，他一脸沉痛的表示，“这也是条生灵，错的不是狗，而是狗主人。”


领导还真狠啊！郭建阳暗暗感慨，别人都当陈主任心肠好呢，但是他这个做通讯员的，才是最清楚领导想法的：杀了这狗不过是解一时之气，让它残疾着，生不如死地活着，才最让狗主人心疼啊。


“这件事关系到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省里表示严重关注，”陈太忠走到二级警督面前，沉声发话，“谁要是耍花样、卖人情，我是不会答应的。”


“嗯嗯，我知道，”警督连连点头，直到对方走出很远之后，他才拽住一个善后的保安，“喂，小伙子，打听个事儿，刚才那省里领导，是谁呀？”


可巧，这位就是保安经理，对官场中的一些事儿，还是相当清楚的，于是冷冷地一呲牙，“你也别难为我，明天晚上你看电视，就知道了。”


按陈太忠的性子，他会偷偷地溜进医院，将张二妞的两腿都打折了，好给那个王健安个重伤害的罪名——大不了事儿完了，再把她两腿悄悄接起来就是了嘛。


这不是他习惯草菅人命，而是他做事就喜欢把对手往死里整——他把自己搞骨折，也不是一次了，不过，想到她嘴里的“我的鞋垫”四个字，不知道怎么，他死活有点不忍心下手。


哥们儿明天就要走了，没时间帮她接腿，陈某人找出一个理由来，证明自己不是心软了，接着又指示一下彭苗苗和郭芳，“这件事情的经过，你们亲眼目睹了，回头写个东西。”


“又要上报纸？”杜和平听得就是一声苦笑，他最近在关注素波的报纸，发现省文明办频频出手，今天的《天南日报》上，更是出现了捐款不到位的公司和个人的名单。


这个名单也相当地可怕，六十多家公司，二十多个知名人士，遍及全省十四个地市，杜市长看得禁不住摇头，社会道德沦落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摇头之余，他也在为文明办担心，竖起这么多对头，日子不好过啊，“对了太忠，今天报纸上那个名单，真有那么多公司？”


“你看到的名单，已经是少了一半了，突击补交的不少，”陈太忠摇摇头，“人给狗下跪，这个新闻实在太不和谐了，不能上报纸，作为内部素材积累吧。”


“刘晓莉的天南商报应该可以吧？”彭苗苗已经恢复了正常，听到这话就问一句，陈主任是刘晓莉的靠山，这在文明办已经是人所皆知，她也不怕说出来，“今天那个老太太，太可怜了，早知道就不跟她讨价还价了。”


“刘晓莉也不是万能的，她现在风头已经很盛了，昨天还有人给她寄剃须刀片……双面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藏头藏脑，鼠辈！”


“啊，这性质可是恶劣了，”彭处长明显地一愣，女人家对这种打打杀杀的东西，一般都是敬而远之的，“会是谁干的？”


“恶劣也没办法，她一个小老百姓，除了报警，还能怎么样？”陈太忠忿忿地哼一声，“要是夏大力收到这样的刀片，保证全省震动。”


说是这么说的，可他真没把这小刀片的事儿放在心上——陈某人擅长以己度人，他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找麻烦，不过，令他吃惊的是，作为一个女人，刘晓莉居然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昨天在市移动现场说起此事时，她脸上更多的是不屑和骄傲。


“太忠你都是领导了，说话注意一点，”杜和平善意地提醒他一句，心说你还有下属在身边呢，有你这么对政法委书记不敬的吗？他清一清嗓子，“今天那条狗不错，是人不行。”


“嗯，”陈太忠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不远处的郭建阳，“建阳，你的手段……有点残忍，太影响咱们文明办的形象，下次你再这么搞，我把你退回永泰去。”


“嗯，”郭建阳迟疑一下，点点头，心里却是火苗子腾腾的，陈主任，我是按照你的办事习惯来的，那狗半死不活的，那个王健肯定难受啊，你怎么当着外人这么说我呢？


“小郭是永泰的？”杜和平看郭建阳一眼，淡淡地问一句，似有意似无意。


“啊，是，我才把他借调过来，跟马部长争取了好一阵，”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建阳写得一手好文章，也很会办事……嗯，很会办事。”


“嗯，行了，一会儿我帮你打个招呼，”杜和平听得就笑了，“我就随便说一句，又都不是外人，太忠你这装模作样的，有意思吗？”


“哈，”郭建阳就笑出了声，满腔的怒火登时不翼而飞，倒是郭芳年轻，不能确定这话里的玄机，侧头看一眼彭苗苗，却发现彭处长的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第2460章 摔跤科长（下）


三个小时之后，素波的王兴华匆匆地赶了回来——他不回来不行，儿子打人了，打人不要紧，但是被市长抓住现行，那就是大问题了，而且据说，有可能追究刑事责任。


不过他深夜回来，也没啥用了，够交情的，路上早就都打了电话，都说这是杜市长关注的案子，谁敢乱伸手？不够交情的那些，也只能等到天亮之后上门求人了。


王总倒是见了自己的儿子一面，儿子神智恍惚，精神几近于崩溃，却不是因为打人，而是因为那狗闹的。


唤作白龙的萨摩耶犬被人打了一个半死，一只眼睛也瞎了，口腔里不住地向外冒血沫子，雪白的皮毛早就变得污秽不堪，身上的毛发东一绺西一绺，被鲜血板结着，让人看了是要多心疼有多心疼。


“儿子，老爸回来了……这事儿咱们跟他们没完，”王兴华和爱人看着憔悴的儿子，也心疼啊，于是出声安慰，“省里来的就怎么啦，咱家的狗，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打的吗？”


“那卖鞋垫的老太太，就该随便打？”旁边的小警察听不过去了，插一句嘴，“别琢磨帮他出气了，先想一想怎么捞人吧。”


“这个小同志，你这是怎么说话呢？”王兴华眉头一皱，也是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七点二十的时候，人们就来齐了，约莫有六百多号人，有个别县区的同志，甚至是凌晨三点起来赶路，花了三个多小时赶山路过来的——山路不好走，提前出发也是有必要的。


这么算下来，全省十四个地市，差不多还真能凑齐一万人，这么大规模的活动，出面的只是正林的宣教部长和常务副市长，不得不说，这个重视程度略略有点不够。


然而，这就是精神文明建设的现状，党政一把手可以出现在一个不大的小厂的奠基仪式上，但是文明办的号召力，还是弱了一点。


不过这次好的一点是，省里拨下钱来了，六百多人三十万，那真是绰绰有余了，平均一个人小五百，刨去食宿路费和一百的补助，大概还能发百十来块的纪念品，纪念这个有意义的日子。


在这个有意义的日子，宣教部长当然要讲话了，然后他又请文明办的陈主任发言，倒是秦市长痛快，摇摇头表示自己就是参与一下，不肯讲话。


这么一折腾，发令枪响的时候，就接近八点了，陈主任作为该项目的倡导者，又是省里下来的年轻干部，参与一下跑步，也是必然的了——支持申奥，从我做起。


正林这儿，跑进前十是有奖励的，前五十都有奖励，于是大家也不管“领导先跑”了，不多时，几个看起来跑步姿势很标准的年轻人，就慢慢地领先了。


万人长跑，长度也是一万米，秦连成也穿了旅游鞋，跟陈太忠边跑边聊，不过慢悠悠地跑了五六百米之后，他就没劲儿了，“你跑吧，我走两步。”


这一万米，是环正林市跑的，选手们路过的地方，也做了短时间的封路——虽然大家都是企事业单位的职工，但是其中也有个把处级干部，科级那就多了，还是要注意一下安全的。


郭建阳的身体也不错，跑了两千多米，看到领导若无其事一般，自己喘得已经跟牛一样了，说不得招呼一声，“老板你上吧，争取跑进前十，让他们也看一看咱文明办的实力。”


“前十？说得没有了，我跑第二，”陈太忠对上一帮机关干部，还是很有自信的，跑冒了都不怕，一边说，他一边就撒腿追了上去。


不多时，他就超过了最前面的四五个年轻人，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心说哥们儿先领你们跑一阵，到了最后，慢下来混个第二就行了。


可后面那几位却是不服气了，能来参加跑步的，多少都是有点经验的，毕竟一万米呢，尤其是三千米之后还能跑在前面的，基本上都是曾经有级别的运动员了。


于是，前面的竞争骤然变得激烈了起来，陈太忠光是从电视上知道，长跑领跑很重要，却不知道该怎么领跑，心说我跑得快一点，你们跟得快一点，这就是领跑了。


眼瞅着前面就是红绸子拦着的终点了，他有意放慢了速度，心说有一个超过去就行了，不成想身边蹭蹭蹿过去两个人，还咬得挺紧。


这可不行，哥们儿说了是第二，做领导说话得算数，陈太忠拔脚又追了上去，终于在距离终点十米左右的地方，追上了去。


眼瞅着前面那位就要撞线了，结果脚下一拌蒜，啪地摔在那儿了，陈主任这下可就……那啥了——我说，你是真摔还是假摔？


再看看第三名，那位拼得太狠，已经停下脚步慢慢走过来了——反正他第三是稳的，后面的第四差老远了。


啧，太不给人家正林人面子了啊，面对前面的摄像机和欢呼的人群，陈主任很不情愿地撞到了红绸子上——唉，这个风头，真是不该出的。


“三十分十五秒，”旁边有人报时间，接着就尖叫了起来，“这是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标准了，好家伙，真厉害，再快三十秒就是运动健将了。”


“重在参与，别算我，别算我，”陈太忠有意大声喘气，不过众人怎么肯干休？尤其是知道他是文明办副主任之后，更是纷纷涌来夸奖。


脚下拌蒜的那位，是第二，也走了过来，“陈主任真厉害，我这运动健将，才退役了一年，就比不上您了。”


运动健将？陈太忠听得暗暗咋舌，正林这小地方，还有退役的运动健将？啧啧，跑得有点快了啊。


没过多久，秦连成也到了——他是坐着车来的，听说陈太忠居然拿了个第一，笑眯眯地走上前捶他两拳，“行啊太忠，你要是不跟我说那会儿话，估计能跑出运动健将的水平来。”


“肯定可以，”那位运动健将笑眯眯地插话了，他端了一瓶矿泉水，一边往头上洒，一边气喘吁吁地发话，“陈主任后半程是领跑，还没用全力，您看他现在，都不怎么喘气儿了。”


我怎么就不喘气了？你小子这话说得——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这时候，有人过来在秦连成跟前咬一咬耳朵，秦市长点点头，他再抬头时，看那运动健将的眼神，就有点怪异了，“小伙子你也不错，很不错……回头去我办公室找我。”


说完这话，他跟陈太忠走了，这位就站在这里发愣了，跑了第三的那位走过来，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小磊，恭喜了啊，你那一跤摔得……佩服！”


这俩都是文体局的，那位能跟他跑个并肩，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话里真是充满了羡慕——还夹杂着点懊恼，这小磊愣了一愣之后，苦笑着摇摇头，却是没再说什么。


再后来，小磊被人称作“摔跤科长”，出处便是在这里了，当然，一般的时候，有人敢这么叫，他是要动手的。


跑完步之后，又是颁奖什么的，陈太忠再三推辞，但实在却不过市里的热情，说不得站在领奖台上领个奖——摄像机都拍了，不上来领奖也不合适啊。


这一通折腾完，差不多就十一点半了，接下来就是会餐了，郭建阳竭尽全力跑完了全程，差点没累死，成绩倒也不是垫底的，他这时候才缓过来点劲儿，凑到领导身边悄悄嘀咕，“头儿，你这身体真棒。”


“不小心跑冒了，”陈太忠撇一撇嘴，他不想再提此事了，“对了，还有一会儿才吃饭，你去医院看看那个张二妞。”


“我也去看一看，”秦连成走了过来，他对此事了解得也非常清楚——杜和平现在跟他走得很近，两人不合适一块儿出现，但是关注同一起案件，还是没问题的，“反正市医院也不远。”


张二妞的伤势，说严重也不严重，都是些皮肉伤，身上青紫、眼角和嘴唇被打破，这都是小伤，最严重的，也就是鼻梁骨折——当然，对一个无辜的老人来说，这伤势不算轻，但是想构成轻伤害罪，还是有点勉强。


“无证的大型犬，闹市里遛狗，连绳子都不拴。”


“性质非常严重，影响非常恶劣，”常务副市长果然厉害，两个非常，就将此事定性了，权力在手，果然不一样……

第2461章 前进和阻力（上）


正林这边在跑步，其他地市也在跑步，尤其是素波市，在市长段卫华的高度关注下，竟然聚起了两千人，还分成了三个组——少年组、青年组和中老年组。


这么一来，素波这儿三十万就不够用了，还好，少年组不需要花多少钱，都是在校学生组织的，所以再拨个五十万也就够了，不过段市长很大气，直接划了七十万过去，凑够了一百万——这既是支持申奥，也是全民健身运动的体现，一百万不算多。


当然，有那心怀龌龊之辈，说这么搞是劳民伤财的，是形式主义，但是大多数老百姓，还是希望北京能申奥成功的——虽然这个形式，可能不是很有效。


凤凰那边也不错，虽然文明办去的是正处的副主任刘爱兰，但是出面接待的可是大市长田立平，什么叫人脉？这就叫人脉！在章尧东的强势之下，田市长不介意告诉大家：陈太忠跟我就是一回事儿。


这里倒是没有分三个组，却也是分了两个组——男子组和女子组，章书记虽然不想搭理田市长张罗的事情，但是许纯良站出来了。


省文明办举办的这个活动很好，支持申奥从我做起，凤凰科委赞助这个活动一百辆电动助力车，用在表彰优秀选手身上——若是按市场价算，这可也是三十多万呢。


凤凰这边最终就是集合了一千三百多人，其中男子组一千一，女子组也就堪堪地超过了两百人而已，毕竟是一万米呢，敢报名的女人就没多少。


可是偏偏地，踊跃报名赞助的就不老少，撇开凤凰科委不说，凡尔登水泥厂、碧涛煤焦油、合力汽修、阴平盛世精细氧化铝厂这些非公企业，都是大把大把的票子甩了出来。


唯一不方便出面的，就是建福公司了，没办法，公司还有水利厅三百多个股东呢，这些股东虽然无法公开举手表决，但是他们的意志不容忽视，陈太忠听说了之后也是表示，吕鹏你不用张罗了，原本我就不想让建福跟我扯得太近，你就当不知道好了。


建福这儿头疼，水利局何局长听说了，主动赞助五万出来，交通局牛冬生听说不但科委冒头了，连水利局出钱了，少不得也拿出十万来意思一下——他总不能比科委多了吧？


至于电机厂装配分厂那边，也赞助十万，“这是太忠老爸的钱啊，”景静砾坚决地回绝了……


类似这些赞助，就实在太多了，数不胜数，不过大户还是要说甯家工业园，甯瑞远一听说，很直接地表示，“北京申奥，是华人的盛事，我们赞助一百万。”


要说甯家的行情，赞助一百万还真是有点小气，可是这又不是全国长跑申奥，只是小小的天南，而这万人长跑也不过是支持申奥的活动之一，一百万也真的不少了。


所以，凤凰的规模，虽然比不上素波，但是资金就比素波强太多了，素波两千人才一百万，凤凰一千多人，反倒是筹到了三百万出头的赞助，平均一人两千还有多。


其他地区也是各有各的门道，总之，这个全省万人长跑迎奥运的效果，还真的不错，甚至中视在接到消息后，都表示说虽然不能保证上得了明天的新闻，但是最近台里在制作申奥专题，你们这个活动，是铁铁地跑不了的。


这话已经是很客气了，中视一般来说，报道的就是中央的事情，部委就要靠后一点了。省级电视台选送的新闻，真的意思不是很大，也就是天南文明办最近比较出名，精神文明建设抓得比较好，才能有这么个话。


对这个新闻，省里的老干部评价也很高，“全民健身运动”，细算起来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一到冬天，大家就一起长跑啦、冬泳啦什么的，想报名的都能去，跑完之后，胡吃海塞一通，等着明年继续。


现在的天南省，类似的也就只剩下省直机关运动会了，而且也都是退了役的这样那样的选手，比赛成了少数人的乐趣，非专业的，就不好掺乎了，至于说老百姓，那就没有了。


——其实说穿了，还是个心态问题，时代不一样了，不能拿老眼光看人，现在就都讲究个人才专业化，早以前的“全民健身运动”，现在就变成了一个乐呵。


有了这些老人的赞扬，再加上中视的重视，两天之后蒋世方表示，文明办这个活动搞得不错，以后要年年搞，省政府这边可以出面组织，文明办协办。


蒋省长一直想在任期内，搞出来一个第几届“XX节”的东西，眼下并没有好的题材，搞这么个东西，倒也是聊胜于无了。


他唯一有微词的，是觉得这个日期定在夏天就有点热了，清明前后最好。当然，这次还有支持申奥的性质，权宜地变通一下也正常，明年可就是要规范了。


蒋省长都动了，可是偏偏地，省委书记杜毅却是不肯掺乎，有心人一眼看出，这并不是简单的党政分开，或者党政不合的问题。


要知道宣教部可是归省委管的，姓蒋的把手伸进宣教部了，杜书记绝对没有坐视的道理，而他就偏偏地坐视了，这不合逻辑。


有人很单纯地认为，不管怎么说，宣教口都是省委系列的，杜毅坐视不理，照样也能享受文明办带给他的声誉，这话不能说全无道理，但是党政一把手之间关于地盘的斗争，从来都是激烈无比，无缘无故的退让，会导致上面失分、下面离心，后果真的太严重了。


这是杜书记被陈太忠的乱棍打晕了？有人如此猜测，但是正经明白的人都知道，杜老板现在的做派，必有其深意。


然而，严格一点来说，说杜书记不闻不问也不对，他对文明办提出的相关方案，都是默认放行，也就是说他并没有人为地去制造障碍。


陈太忠从正林回来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卡下了关于自己的录像带，不让往中视送，马勉为此还打趣他，“咱省文明办副主任跑个地级市第一，为什么不行呢？说明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搞得好嘛。”


说是这么说，大家也都知道这东西传出去，影响还真的不是很好，尤其是，陈主任从来就没有显示出长跑的天赋来，猛然拿个第一，指不定外面传成什么样了——这不是省内随随便便的什么活动，是支持北京申奥的，异议越少越好，最好是没有异议。


接下来，文明办近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了，稽查办的程序在走，潘剑屏对这个处室异常关注，甚至提出了要高配为正处级别的处室，只比上级主管部门文明办低半级。


由此可见，潘部长在支持精神文明建设上，也是不遗余力，还有一年他就五十八了，而明年换届，过了这个坎差不多能干到六十三，要不然就是政协或者人大去了。


虽然跟着宣教部总是犯错误，但多少还算一线，去二线还真不甘心，而且，他愿意在任期内留下一点东西——说实话，是个人就知道，精神文明建设已经到了非抓不可的时候了，就算只能干一年了，留下点口碑不好吗？


有意思的是，杜毅对这个方案，依旧是放行，正处编制都放行，那么最后一关就是省政府了，编委会主席是省长蒋世方，想来通过也不难，毕竟推动此事的，是天南黄系骨干陈太忠。


那么，陈太忠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等了，等程序上的完善，潘部长说了，督查办的第一任主任，他建议由他来兼任，小陈冲劲十足，合适在这个处室担当一把手，而且，副主任兼任处室主任，能奠定这个处室在未来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中的重要性。


哥们儿是第一次任正职啊——正的主任，想到这个，陈太忠就禁不住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他在官场闯荡了这么久，从来都是副主任，干个村委会主任都是副的。


当然，驻欧办他是正职，这是他官场生涯中唯一的正职，但是这驻欧办——算个什么玩意儿啊，听到这个机构名称，能不笑的，那就算厚道的啦。


可是就驻欧办这么一个正职，就让他感觉到了扬眉吐气，在巴黎驻欧办，他真的是无所忌惮，想干什么干什么。


总之，陈太忠对兼任这个督查办的主任，是非常感兴趣，他也确定自己能干好，当然，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了。


过两天，去参加教师节庆祝活动吧，陈太忠翻了翻郭建阳汇总的各项申请，选出这么一项来，刘爱兰一直挺在意这个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而这教师节就是重中之重了。


尤其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陈洁，也对这种活动异常重视，陈某人发现参加几项活动，能同时卖两个人的面子，这买卖还是划得来的。


他正琢磨着呢，郭建阳敲门走了进来，“老板，蒙岭县那边有点事情，我觉得……比较典型，想跟您汇报一下。”


“嗯，说，”陈太忠点点头，回答得很干脆。


自打正林的白狗事件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这个通讯员不仅做得一手好文章，关键时候操蛋起来，也很有一套，跟青旺临铝的司机徐师傅有得一比，觉得自己还真是选对人了。


而郭科长也有自己的认识，我跟的领导，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生恐事多只求平安，我的领导却是从不怕事，就怕没事。


所以，他得了一些消息，就不怕告诉领导，反正这消息他是落实过了，确实属实。

第2462章 前进和阻力（下）


蒙岭县属涂阳市管辖，紧邻着永泰县，两个县都是山地居多，永泰以前是属于涂阳的，后来划给了素波——这也是田立平不得不去凤凰当市长的原因之一。


同样两个山区居多的县，发展却是不尽相同，永泰本来就有煤，又归了素波，这两年发展得很快，蒙岭就要差很多了。


不过，这两年永泰的旅游搞得红红火火的，蒙岭那边也心动了，心说我们这儿风景也不差啊，站在蒙山上就能看见涂河的小瀑布，也有一些不错的自然景观。


但是蒙岭这边交通不畅是一方面，另一个方面还有一个短板，就是没什么像样的人文景观，这极大地制约了旅游业的发展。


郭建阳昨晚回了一趟家，他现在的行情不错，跟着文明办陈主任走的，算是背靠黄家，一回去就有这样那样的人请客喝酒。


其中永泰有个副县长，就跟他说起来最近蒙岭在联系永泰，想携手建一个大的旅游圈，这也正常，永泰的旅游业虽然发展得不错，但只是这么一个孤零零的景点，周边要是也能有相符的景点，这就能招来更多的游客。


“这叫旅游产业规模化，”副县长说得还是一套一套的，“将来搞个永蒙二日游什么的也不错，起码永泰水少，蒙岭水多，有山有水才叫景观嘛。”


然而，接下来他就点出了一个非常令人不满意的地方，可是这蒙岭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要给李桧（虚构人物）立碑，搞个李桧故里。


这个李桧怎么形容呢？历史上有名的奸臣、贪酷官员，他的治下民不聊生，有点像蔡京，也是大名鼎鼎的书法家，但是他亲笔写的字，没有留下几幅。


被罢黜之后，他的字迹基本上全被人毁了，由此可见他多么遭人恨了——就像蔡京一样，离京之后，满车珠宝居然买不到吃的，活生生地被饿死。


就这么个人物，是蒙岭难得的有名的历史人物，而且蒙岭县还打算包装一下此人——没办法，人文景观少不是？


比如说吧，李桧后来变坏了，但是以前年少时也是家境贫寒，刻苦攻读之后才中了科举，那么，就在山上找个地方，凿个池子——字池，没错，李桧人不行书法却好，由于家穷，只能在这个池子里蘸上水练字。


“他好像还有私通外国嫌疑来的，”郭建阳听得就实在有点恼火，“这么一个人，蒙岭居然琢磨着要包装一下推出去，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都是鸡的屁搞的啊，”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所谓的旅游景点，玩的就是个噱头，没有卖点别人凭啥来转悠？不过这个蒙岭县做得也有点太无耻了。


“他们今天能为奸臣树碑立传说好话，明天就能为汉奸树碑立传说好话，”难得的，郭建阳年纪不算小了，正义感还挺强，“这是一个非常恶劣的开头，我觉得这是咱们文明办该关注的一个动向。”


“没错，这个蒙岭县，是该敲打敲打了，”陈太忠点点头，“物质文明建设固然重要，但是不能以泯灭良知为代价，这也太鲜廉寡耻了。”


陈某人一向认为，官嘛，贪一点无所谓，只要你能做出超过你贪腐数量的成绩，这就算是合格的官员，但是，只会盘剥老百姓的官，配树碑立传吗？


“这个事情，该走一下什么程序呢？”下一刻，他沉吟了起来，“要不这样，让调研处的柳青云下去一趟吧。”


调研处副处长柳青云，是出名的喜欢乱跑，跟另一个只会顾家的副处长宋颖，是相映成趣，他一听说让自己去蒙岭，“那地方我去过，山水倒是不错。”


不过，当他听说自己的任务之后，也是瞠目结舌，“哎呀，我前一阵听说，有人要搞‘吴三桂文化节’什么的，还以为开玩笑呢，敢情在这个上面，咱天南倒是先走一步了？”


柳处长领了指示走了，陈太忠坐在那里沉默半天，才叹一口气，“建阳，你说我怎么觉得，做得越多越无力呢？”


“这就是苏格拉底的圆，懂得越多，就越觉得无知嘛，”郭建阳笑一笑，“越往前走，阻力越大，您已经别人做得多很多了。”


“心烦，出去走一走，”陈太忠站起身子来，见郭建阳要跟着站起来，摆一摆手，“你在这儿帮我接待人吧，我一个人散散心。”


他心烦的时候，就愿意找唐亦萱坐一坐，不知道为什么，跟她在一起，他总是能将心情平静下来，而且他诸多的女人中，也只有小萱萱的安慰效果最明显。


不过昨天周三他在正林呆了一天，今天中午就回了趟凤凰，弥补某些承诺，现在也不好再去骚扰了，于是一个人开着车跑出市区，到了素河边上。


他在素河的河堤上站了约莫有二十分钟，天气预报里说的连阴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淋了一会儿小雨之后，他觉得心情平和了不少，才施施然走下河堤。


不成想走下来之后，发现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正站在他的车边，四下地看着，女孩儿挺漂亮，打扮得也挺时尚，白色的吊带小背心，短短的牛仔网球裙。


见他走过来，女孩儿眼睛一亮，冲他甜甜地一笑，“大哥，这是你的车吧，捎我进市区怎么样？我给钱……我是打不上车。”


小雨已经下了时间不短，这里又相对荒凉一点，偶尔有出租车路过，都是有客人的——其实，最关键的是，这里属于工业老区双龙区的郊外，双龙区的人穷，出租车都懒得往这儿跑。


“我不要钱，上车吧，”陈太忠看她一眼，微微一笑，抬手按一下奥迪车的遥控，接着径自向驾驶座走去。


就在他弯腰打开车门，正要钻进去的时候，只听得身后风声响起，有人手持尖利的锐器，猛地扎向他的腰部。


什么玩意儿嘛，陈太忠腿向后一踹，就将人踹出老远，接着头一侧，让过一根砸来的铁棒，伸手刁住对方的手腕，腰一发力，直接把身后的小子从头上扔了出去，那家伙在空中飞了足有五米远，才嗵地一声掉在地上，登时就疼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他一转身，又是一脚，狠狠地踩在那持刀袭击者的大腿上，“咔吧”一声响起，那位大腿骨折。


“上车，”接着，他冲那女孩儿一笑，“哥哥好好疼你，然后送你回家……”


陈太忠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这绝对不是那种傍大款的搭讪，原因很简单，附近荒凉得很，女孩儿你刚才去哪儿来着？


结果他打开天眼一看，才发现车后藏着两人，就知道这不是好路数，心说我正想找人揍一顿呢，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但是，他没想到，这俩小子手太黑，上来就是要直接见血的，一时间心里大怒，他知道有的打劫的人下手特狠，为的就是镇住人，不让人反抗。


可知道归知道，遇到这种事儿，谁会表示理解？他心说你们不就是仗着附近没人吗？我也仗着没人，今天就撒一把野了。


女孩吓得脸色雪白，想跑却是又穿着高跟鞋，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呢，陈太忠猛地发现什么东西不对，讶异地回望一眼，“这不还是个孩子吗？”


岂止还是一个孩子，根本就是俩孩子，两个袭击者都是十六七的少年，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去摧残祖国的幼苗，而是摸出了手机。


“哥，别报警，我错了还不行吗？”女孩儿见他摸手机，就知道事情不好，忙不迭紧走两步上前，背对公路，将宽松的网球裙下摆一撩，冲他甜甜地一笑，“你想怎么弄，随你……”


裙袂掀起之处，可以看得到，她的里面只穿了一件小小的白色情趣内裤，内裤里的黑色煞是分明，还有几根毛发从网眼里钻了出来。


“少给我来这套，”陈太忠冲着远处的树木一努嘴，“那俩……你们也出来。”


藏在树后的那俩眼见他发现了，说不得掉转身子，亡命地逃奔，不过，在陈太忠面前，他们又怎么跑得脱？


对女孩儿捏个定身术，下一刻，他就将那俩家伙拎了回来，仔细一看，果不其然，这俩也是十六七的半大小子。


“啧，现在这社会是怎么了？”陈太忠叹口气，开始拨打手机……

第2463章 不太顺（上）


陈太忠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说句良心话，今天他的戾气大得很，原本是想着将那女孩儿好好蹂躏一番的。


不过看到这些都是孩子，他就猛地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刘爱兰分管的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还正缺少一些典型案例——哥们儿真不错，心里啥时候都装着工作呢。


是的，这才是他转变态度的根本原因，至于说什么良心发现……上来就要见血的家伙，值得良心发现吗？


既然要报警，那自然是找自己人了，于是他拨通了赵明博的电话，“双龙区这边，我抓了几个抢劫犯，你安排人过来接收一下。”


“双龙？你倒是跑得不近，”赵所长笑着抱怨一句，他在的西城区和双龙区，中间足足隔了两个区，“是不是下手太重，不合适联系当地派出所？”


“话多！是惯犯……你说来不来吧，”陈主任摆出了处长的做派，这话真不是虚张声势，他绝对能确定，这帮小子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第一次干这种事儿的，下手就不会这么重——考虑也不会这么周全。


赵明博一听，问明白位置，放下电话就往外跑，所长大人心里明白，惯犯往往就意味着有积案，破了一个案子，捎带着又解决好几起案子，这种事儿谁不喜欢？


不过饶是如此，他赶到地方，也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儿了，市里交通拥堵，加上雨天路滑视线又不好，用这么长时间，很正常。


赵所长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七八十号人，雨本来就不大，而围观者多半还携带了雨伞——双龙这地方，有点类似于凤凰的湖西区，经济不景气，闲人就多。


“这是一帮孩子啊，”赵明博下得警车来，皱一皱眉头，“陈老板，你说是惯犯来的嘛。”


这就是下面人为什么管领导叫老板的缘故了，一个是表示饮水思源，我端的饭碗就是您给的，您就是我老板；另一个就是要低调的缘故，比如像眼下，这人多眼杂的，叫个主任书记啥的，不合适——尤其是遭遇群体事件或者去娱乐场所的时候，不叫老板叫什么？


“你当我这点都看不出来？”陈太忠瞪他一眼，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好多说，刚才他差一点，就像遇到第一次遇到张梅一般兽性大发，自然就不想提细节。


那一次张梅是想录音以要挟，属于自找麻烦的——起码是受了庞忠则的连累，但是陈某人自己做得也不像是个领导，自是有点羞于提起，“告诉你是惯犯，就是惯犯！”


就在这个时候，警笛声响起，却是片区派出所的人到了，这里是郊区人迹罕至，但是几个少年倒在地上哀嚎，最终总是要有看不过眼的人报警。


“这个案子，是我们先接了，”赵明博虽然跟陈主任唧唧歪歪的，但那是兄弟之间的夹缠，一致对外却是必然的，更别说，他还真的很信任陈太忠——这跟陈太忠做过政法委书记关系不大，事实上在大多数人眼里，地位的高低，对话语的可信度，具有极高的影响。


为此，赵所长不介意随口撒一段小谎，“我们的人跟踪了很久，才抓住了四个嫌犯，我是王庄的所长赵明博……如果你们怀疑，可以派人跟车。”


按惯例，同一个系统内，敢跟对方报我是“X长”的，那就必然是正职了，副职要是敢去掉副字，系统内……风传可是很快的。


听说来的是一所之长，这边自然就退让了，不过，“110那边登记了……我们接警了，就要有处警报告，小王，跟着过去看一看。”


“这是未成年人劫车案，”那唤作小王的主儿，高声喊了一句，他正在跟路人了解情况。


“呀，那不能让你们弄走，”带队的这位眼睛一亮，“赵所，这不是你们王庄的地儿。”


“我还就要弄走了，你咬我啊？”赵明博听得也是一个激灵，他真不明白这边的事情，也不敢跟陈太忠细问，一听这话，就顾不得许多，伸手就拍一拍配枪——被陈主任召唤的时候，他习惯带枪了，因为陈老板的事儿总是小不了，“最多，你派个人去旁听了解情况。”


一番折腾过后，终于是赵所长官大，将案子抢到手了，不过其间又有些许误会，他看到那女孩儿貌美，就顺口邀请一句，“弟妹你也见到情况了，过去给我们做个证吧？”


“这是嫌犯的团伙成员之一，”陈太忠哭笑不得地解释一句，这女孩儿比较配合，他就没收拾她，“老赵你这啥眼神啊，你弟妹是谁你不知道吗？”


我弟妹老多了！你有多乱，自己不清楚吗？赵明博听得翻个白眼，伸一伸脖子，干咳一声，“来……把她也给我铐上，麻痹的，跟弟妹长得真像。”


其实，赵所长有这么个误会，固然跟某人行事不检点有关，也有点别的因素在其中……


不多时，人就带到了王庄派出所，陈太忠在路上，好奇地问一下赵明博，这才知道，这两家警察为什么会抢这个案子。


敢情这未成年劫车犯，在素波真的是掀起了一阵波澜，最近频频有少年人抢劫出租车司机，如有反抗，棍棒相加是必然的，还有两人被捅伤——目前素波的出租车司机人心惶惶，见了半大不小的少年，很都人都不肯拉。


这一拨四男一女的五个小孩子，一开始不承认那些事是自己所为，尤其是那些案子里不涉及女孩儿，今天却是有一个女孩儿加入了。


“嘴硬不要紧，马上有出租车司机来认人了，”得，就这一句话，这边该说什么说什么了。


陈太忠没兴趣看他们审案，而是在赵明博的办公室里悠然地喝茶，顺便还看一看窗外的雨丝，“老赵，这个案子的性质，可以跟我们文明办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挂钩。”


“《今日素波》吗？那没问题啊，”赵所长笑着点点头，不得不说，他理解得有点问题。


“不是今日素波，而是以这个案子为起点，做一个系列专题，”陈太忠摇摇头，轻啜一口茶水，“既然是我遇上了，就要表示关注。”


“呀，这些题材，现在挺敏感的，真的，”赵所长眉头一皱，他也明白分寸，今日素波报道一下倒是不要紧，素波的时事嘛，但是连篇累牍地出系列，就有点难度了。


“原则上讲，记者采访罪犯，都不能带摄像机，省政法委去年有过相关精神……别的省出过问题，不过，没形成文件。”


政法委的敏感程度就在这里了，有些决定，大家可以形成统一认识，却是不方便以文件形式传达——这是做得说不得的事情。


“我就不知道你这脑袋怎么长的，是我遇到了这种事儿……明白不？”陈太忠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对方，精神是死的人是活的，上级的精神也是因人而异的。


在他眼里，老赵这家伙性格有点粗疏，做朋友固然不错，但是官场的经验委实要差一点，可是正因为如此，他反倒是想起了自己初入官场时的蒙昧，所以就愿意指点他一下。


“那陈主任你指示就完了嘛，”赵明博嘿嘿一笑，也没多不好意思的样子。


“咚咚”，陈太忠气得拿手直敲桌子，好半天才叹口气，“老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要指示我早指示了，现在我是让你打报告……不是我下命令，是你打报告，你要认为，这跟文明办的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有关。”


这区别很大吗？赵明博其实也是个精明人，不过他的精明大多时候用在跟市井之徒打交道的地方了，他沉吟一下方始点点头，“原来你是想扩大文明办的影响力。”


“我就没见过再比你不着调的了，”陈太忠气得叹口气，其实老赵的话说得不错，别人做事能主动想到文明办，就是对文明办影响力的一种认可，尤其还是警察系统这种暴力机关——不客气地说一句，这种事情搁在以前，马勉都没心思指望。


但是陈某人做事，一向是最愿意替自己人考虑的，所以他也觉得有点冤枉，“我是想让你表现出……高于别人的思想境界。”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是让我违反上级精神呢？”赵明博眉头一皱，不是很肯定地发话了，其实他已经信了陈主任的话，不过，这不是还想知道更多吗？


“要不是看在王处和张馨的面子上，我真的懒得理你了，”陈太忠气得撇一撇嘴，“你放心往上报，省里的精神……切，夏大力还欠我人情呢。”


“啊？”赵明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夏大力那可是省政法委书记来的……

第2464章 不太顺（下）


抢劫的这帮小鬼，果然就是最近抢劫出租车的那帮孩子，至于为什么抢劫陈太忠，那也无须多言了，荒郊野岭出现一辆奥迪车，不抢你抢谁？


而那女孩，确实也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事情，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的钱不够花，见这几个男孩大手大脚的，她一时心动参与了进来，很正常。


遗憾的是，她的第一次处子作就这么失败了，原因是遇上了陈太忠这么一个异类——事实上，几个男孩都以为，开车会是一两个年纪大一点的。


他们本来的打算，是在车主人被女孩诱惑之后，趁其色令智昏的时候才动手，不过，见到陈太忠身材高大且年轻，才临时决定果断下手，不成想这个果断葬送了他们。


谢绝了赵明博热情的留饭，陈太忠走出王庄派出所，天空中依旧飘着细细的雨丝，他坐进车里，给刘爱兰打个电话，“刘主任，有这么个事儿……”


“哦，这个不错，不过……得往后推一推，毕竟现在假期已经过了，过了教师节再操作吧，”刘爱兰笑着回答他，这就是老宣教人员的眼力，假期的时候，要强调孩子们的权益和未成年人的犯罪，开学了就要多搞一点积极向上的素质教育。


或者是觉得自己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她又补充一句，“晚上要跟团省委副书记任建斌坐一坐，你来吗？”


“哦，晚上我还有安排，”陈太忠挂了电话，细细地品一品刘主任的话，心说这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哥们儿还真是有点多事。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他做的这些也是有意义的，只是不巧赶上了开学和教师节，再等几天就没有任何的问题了。


倒是第二天柳青云传来的消息，让他有点恼火，柳处长周五中午就赶到了蒙岭县——他甚至没到涂阳市区，永泰过去就是蒙岭，要是先去涂阳，那还绕远呢。


省里直接下来人！蒙岭那边赶紧接待，不过说起来李桧的事情，县里就叫苦连天，说市里不重视，拨款到不了位，我们这也是没得选择了。


说白了，省里来人直接下县里，这有点不符合程序，而柳处长也不过就是个正科，那边接待是必须的，但是既然没有市里的人，这边也就不怕叫苦——反正蒙岭是归涂阳管的。


而且，蒙岭那边已经开始操作此事了，为了修缮所谓的李桧故里，已经投入了四十多万，房子都盖了一半了，扒了吗？


“这不是胡闹吗？”陈太忠放下电话，就四下找马勉——马主任最近可是比以前忙多了，直到四点多才现身。


“这是要搞既成事实嘛，”马勉一听他介绍的情况，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咱们文明办倒是能给涂阳发文，指出他们的问题所在，但是……啧，人家那么个贫困县，也是花了四十万。”


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矛盾，对于上级可能否认的项目，下面往往是先干了再说，如果成了，效果还好，那么上面往往也就默认了。


比如说，现在计委的存在，很大的职能就是协调这些项目，以免各地重复建设，这是相当了不得的权力——下面报上项目来，上面批不批给不给钱，给多少钱。


但是李桧故里这个项目，是连计委都没办法干涉的——不在他们的统筹安排的范围之内，而且人家县里又是自筹资金，钱上也卡不住。


省文明办可以喊停这个项目，涂阳那边想必也不会不配合，但是下到县里就是另一回事了，万一县里横下一条心，这还真是麻烦，毕竟人家已经扔了四十万进去，停工可以，钱呢，我们的钱谁赔呢？


说白了，还是文明办以往太弱势，作为宣传部门，他们只有协调和建议的权力，督查办还得有一阵才能成立。


最让马勉迟疑的，还不是这个，发文谁不会呀？关键是下面要是不理，这面子就掉得太狠了——搁在以前，他就直接发文了，下面买不买账他不管，反正万一有人追究责任，文明办是尽到责任了，能摘出来自己就完了。


可是现在，文明办不是红火起来了吗？马主任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打脸——按说，蒙岭是不敢硬顶的，但是……这些逼玩意儿连李桧故里都敢建，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准确一点说，马主任是稍微谨慎了一点，虽然说官场里大部分的官员都比较小心谨慎，可是都到了这一步，他还要谨慎，只能说他有点优柔寡断。


“那就不发文了，直接报纸上点名吧，”相较马主任，陈副主任的性子就强势很多了，“我就不信点了名，他们还敢硬顶下去。”


他说的报纸，肯定就是天南日报了，省文明办发文可能遭致下面的阳奉阴违，但是在省党报上点名，谁还敢顶？


“现在咱们折腾的事儿太多了，都是要紧事儿，”马勉考虑的东西还真不少，“而且就算点名，也得先通知涂阳一声，要不然太不给那边面子了。”


严格地来说，程序就应该是这样，先给涂阳发文，那边支持然后将文件下到县里，县里阳奉阴违的话，文明办查知之后，可以决定点不点名——甚或者还要再向涂阳强调一次。


“这么个程序搞下来，人家那边都建好了，想拆就更难了，”陈太忠觉得主任有点太谨慎了，索性自告奋勇，“我去给蒙岭做一做工作，强调一下重要性。”


“啧，小小的四十万，就把咱们逼成这样，”马勉也觉得没面子，好歹是省委的机关呢，“太忠你要去，我联系涂阳宣教部长接待，一定要跟他们把问题的严重性说清楚。”


“不用了，我暗访，”陈太忠摇摇头，他现在大小是个正处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下面人做——而且他也试图做个合格的管理者，不去事事亲历亲为。


但是这么做也有弊端，那就是按程序走，事情总是进展缓慢，哪个环节出点问题，都会导致掉链子，他还得出面协调。


像蒙岭这边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真按程序走的话，万一蒙岭那边不配合，报纸上点名的时候，李桧故里都建好了再扒，这才叫浪费民脂民膏——尤其是，陈某人不能容忍为奸臣招魂。


太忠库可以，李桧故里……不行！


“这都周五了，”马勉迟疑一下，“要不这样，我通过人跟蒙岭县委打个招呼先？”


“您有现成的渠道吗？”陈太忠也不想这会儿走，他正琢磨着回趟凤凰呢，而且他认为马主任的想法不错，官场中的事情，有时候托关系传话，比按程序走效果还要好。


“这倒是没有，要不我现在就抓电话了，”马勉笑着摇头，“不过找一找，总是能找到的。”


“那算了，我去准备一下，今天动身好了，”陈太忠毕竟是接受马主任领导的，见领导为难，他就果断地表示出自己愿意为领导分忧。


他这么表态，肯定是不错的，不过，他前脚一出主任办公室，马勉一边摸电话，一边摇头叹气，“傻小子，你让我怎么说你……给王启斌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这件事情，应该没有大家看到的那么简单，陈太忠脑子里盘算着此事，回到办公室给柳青云打个电话，才知道这家伙已经离开蒙岭了——柳处长倒是喜欢乱跑，但是周末了，谁还没点这样那样的活动？


于是，陈太忠打个电话给郭建阳，说是带他顺便回家，郭科长一听，就表示说我跟您去蒙岭吧，陈主任自是不许。


“这蒙岭还真是难走，”三个小时后，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蒙岭县城，陈某人将车开出永泰之后，绕来绕去之后，居然迷路了！


他在山路上转悠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实在忍不住，直接收了奥迪车，万里闲庭发动，嗖地来到了县城。


他没来过蒙岭，而现在天也黑了，又下着小雨，在大路边找一家店铺买瓶饮料，顺便问一下县委宾馆在哪儿。


“精神文明建设，任重而道远啊，”陈太忠一边念叨，一边走进县委宾馆，顺便将手里的饮料瓶一丢，他觉得自己今天倒霉透了，“买瓶饮料还是假的……那个小姑娘，登记住宿。”


蒙岭确实是有点落后，县委宾馆都是老式的那种，他订一间豪华套，也不过才一百八，而且这套间阴冷潮湿，还赶不上素波的普通套间——倒是电视还行，居然能看到ESPN台。


陈太忠在屋里无聊地躺着，一边喝酒一边看电视，他正琢磨着该不该万里闲庭回素波，明天早上再万里闲庭过来，猛地听到有人重重地捶门。


“今天确实不顺，”陈主任有点恼火，心说蒙岭一个人我都不认识，怎么就有人敲门呢？还是这么不客气，说不得皱着眉头走上开门。


敲门的是个四十左右的矮壮汉子，明显已经喝多了，看到陈太忠就是一愣，接着又探头看一看屋里，“咦……你是谁，二毛呢？”


“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陈太忠眉头一皱，“这是我刚定的房间，你还有事儿吗？”


“哦……那对不住了，”这位点一点头，却是由于动作太大，看起来有点像鞠躬了，“嗯……咦？嘉士伯？兄弟你在哪儿买的？”


“自己带的，”陈太忠眼珠转一下，笑着发话，“想喝就进来喝，撞见就是缘分嘛。”


“那怎么好意思呢？”这位嘴上客气着，脚却是向门里迈去……

第2465章 有内幕（上）


宾馆里请陌生人进门，那是大忌，哪怕是县委宾馆也是如此，不过陈某人不是一般人，倒也不怕发生什么意外。


进来的这位已经喝了不少，又是本地人，当然也不怕进来，可饶是如此，他坐下之后，还是很诚恳地发话了，“兄弟你是痛快人，不过出门在外，小心一点好，这年头不三不四的人，真的太多了。”


其实，他自己就是个不三不四的主儿，两人随便聊几句，他就将自己的身份介绍了出来，合着他是一个小业主，没事了就来县委宾馆瞎玩。


玩什么？赌博！县委宾馆里赌博是很安全的，来玩的人相互都认识，有干部也有小业主，小赌怡情，至于说大赌，那也有，不过出现惨烈的局面也不多。


要不说这喝酒误事儿呢？两罐嘉士伯下去，这个叫狄猛的家伙越发地亢奋了，“八月初被他们连着干了我一万多，打得我半个多月没缓过劲儿来，现在总算有点钱了，这帮小子倒换地方了……小陈，我真不是故意打扰你。”


两人已经相互自我介绍了，陈太忠说自己是凤凰招商办的，来蒙岭办事，还把他自己做的“业务二科科长”的塑封卡片拿给对方看，所以这位很不见外地叫他小陈。


其实狄猛酒醉心明，知道这些东西做不得数的，宾馆里龙蛇混杂——指不定这陈科长还是骗子呢，不过对方请自己喝酒了，那就无所谓了，反正是瞎聊天嘛，科长在蒙岭就算不小的官了，但是既然是外地的，他也无心对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家伙太恭敬。


“一万多啊，那可是我半年的工资加奖金呢，不过我一般吃的用的都能报，福利多得自己都用不了，”陈太忠向对方展现一下体制中人的优越感，以示自己也不含糊，“跟你玩的，都有哪些干部？”


“嘿，这个可是不能跟你说，”狄猛笑着摇摇头，“你自己就是混官场的，这点顾忌……就不用我跟你解释了吧？”


“那你是干什么的，一个月能挣一万多？”陈太忠退而求其次，他狐疑地看着对方，“光说是开个小厂，是什么厂子？”


“这个……”狄猛其实不想说，他对这个年轻人还是有点防备的，谁知道这人真实身份是什么呢？不过看到对方一脸狐疑的神色，他就忍不住了，反正一问服务员，就能打听出来我的身份，“是个石膏厂，呵呵，小本买卖，一个月赚不了一万，就是刚跟人结了一笔钱。”


赚不了一万，那是扯淡，一年他怎么也赚二十万，不过，他虽然愿意标榜自己有钱，却也不会傻到和盘托出。


在陈太忠有意的诱导下，两人就是越说越热闹了，狄厂长是有提防之心，但是也不无卖弄之意，说起来县里的头头脑脑的，那都是张嘴就来，遇到比较要紧的事情，就含含糊糊——反正不说跟什么人玩钱，这是他的底线。


嘿，今天不算特别不顺，想打听点情况，老天就送过来这么一个蒙岭通，关键是话还不少，陈主任觉得自己开始转运了，“其实你们县委县政府，也都是一帮操蛋玩意儿，居然想起给李桧修故里……这种事儿，是人干的吗？”


“嘿嘿，不懂了吧？”那狄猛嘿嘿一笑，瞥他一眼之后，就不再说了，到现在为止，他这个表情不多却也不少，那就是说——我知道，但是我不方便告诉你。


“不就是为那点鸡的屁吗？”陈太忠的表现，正正匹配他的年纪，体现出了一个年轻干部该有的血性，他冷哼一声，“这有什么不好懂的？怕考核呗，我们招商办也有任务呢。”


“你说的没错，但是……”狄猛先是点点头，随即拉一个长音，斜睥着看他，接着又灌一口酒才发话，“但是不全对，知道修这个李桧故里的钱，哪儿来吗？”


原本，陈太忠还是有点后招，不成想这个狄老板实在有点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松口了，那么他自然顺水推舟地问一句，“不是县里出的吗？”


“多稀罕呢，现在是共产党掌权，又不是李桧掌权，”狄猛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听很有点莫名其妙，然后这厮就抬起手来灌酒。


咕咚咕咚猛灌几口之后，又长长地打了一个酒嗝，直等得某人恨不得站起来打人的时候，他才施施然发话，“所以，出钱修李桧故里的，不会是共产党……是李桧的第二十七代孙。”


合着这钱根本就不是县里出的，而是李家子孙想要为自己的先人裱金，这李桧的二十七代孙生于蒙岭长于地北，不知道怎么挣了点钱，就回家来修祖宗祠堂。


按狄猛的话来说，此人是不是李桧的二十七代孙，都有得商榷的，毕竟著名奸臣之后，能不能流传下来就很值得怀疑，就算能流传下来，还不得隐姓埋名？


但是人一旦成名，就要琢磨找一个比较显赫的祖宗，以示自己血统高贵，前一阵李家人回来，打算搞点什么买卖，但是前提是县里得让他把李桧的故里建起来。


反正，狄老板是不相信这李家是李桧的后人，他祖祖辈辈长在蒙岭，对这种事情发言权很大，“李桧是不是蒙岭人，这还是两说呢。”


“那让这个李老板自己建就行了，县里默认嘛，”陈太忠表示不能理解，“县里非要出这个头，不是等着让人歪嘴吗？”


“你还是不懂啊，”狄猛又摇头笑一笑，身子晃一晃，看样子快要醉倒的模样，手里却兀自攥着嘉士伯啤酒罐不放，“让……让他自己修，那算什么，祖……祖产吗？”


“慢慢喝，不着急，”陈太忠又拿起一罐啤酒，塞到他手上，顺便输过去一阵仙灵之气，老狄啊，你可不能说到一半就醉了。


“咦，这罐啤酒怎么这么凉？”狄猛登时一哆嗦，人也清醒了好多。


“你这说得不对，就算他自己修，也是国家的财产，”陈太忠不跟他说啤酒凉热的问题，而是摇摇头，“爱新觉罗家的人，能把颐和园收回去吗？”


“这就不能跟你多说了，”狄猛又笑着摇摇头，不过，略略沉吟一下，他终是按不住卖弄的心思，反正眼前这家伙，不过是个外地人，说一说又何妨？“市里绩效考评，县里多年垫底了，老王这也是拼了。”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见到自己终于驳倒了这个年轻的科长，狄老板一时心怀大畅，“小陈，这话你知道就行了，不敢跟外面说啊，现在市里根本不知道，这钱是私人出的，我是觉得你这人实在，才跟你闲唠。”


“你都知道了，市里可能不知道？”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再次体现他体制中人的优越感，“知道‘体制森严’四个字儿怎么写吗？”


“你知道‘瞒上不瞒下’五个字儿怎么写吗？”敢情这狄老板，也是个嘴皮子很溜的主儿，他已经清醒了不少，所以也不屑地哼一声，“而且李家人以后每年还要祭祖呢……县里答应了，只要低调点不引起上面关注，就让他们搞。”


两人坐着聊了足足有两个半小时，陈太忠手边整整一件嘉士伯，二十四罐全喝完，狄猛才站起身走人，令人惊讶的是，这家伙走的时候，跟来的时候差不多，明明喝了不少了，居然还能晃晃悠悠地走路。


“真是无耻啊，”陈太忠关上房门，从须弥戒里又弄几罐啤酒出来，坐在那里边喝边感叹，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叫王振华的县长，是有意拿李桧故里，挤兑上面呢。


如果没有这个目的，县里绝对不会去承揽这个烂摊子——这种丢人事儿，你们李家想修自己修，修好了那也是国家财产，县里能用就用，要是上面让扒，那就直接扒了。


现在县里主动挑上这个担子，还要遮掩资金的出处，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各位领导，王某人为了发展蒙岭的经济，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连李桧故里都要硬着头皮修了……蒙岭的日子，难过啊。


不得不说，这一招是很见效的，最起码，那名义上是县里出的四十万，让堂堂的省文明办大主任马勉都挠头，而且，就算有人知道了其中奥秘，也没有太好的应对手段——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鸡的屁啊。


“不过柳青云这家伙，有点掉链子，”接下来，陈太忠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让你来蒙岭调研，你小子就稀里马虎地这样应付我？我陈主任一来，就查出了不少真相，“沉不下心来做事，人浮于事啊……”


其实，他这也是冤枉柳青云了，柳处长大摇大摆、摆明车马地过来调查，这边肯定是死命掖着真相，就是狄猛说的那五个字儿——“瞒上不瞒下”。


而且，柳处长也没有陈主任逆天的运气，随便住个房间，都能被一个醉汉闯入，而且这醉汉混的还是蒙岭比较上层的圈子——当然，换了柳处长的话，敢不敢开门放对方进来，那也是个问题。


反正不管怎么说，陈主任认定柳处长沉不下心来做事，作为领导，他就要做个样板出来，让大家看一看——事情，应该是这么做滴！


他决定明天亲自去李桧故里看一看。

第2466章 有内幕（下）


陈主任的想法是很好的，但是他忽视了一件事，不是每个人都是狄猛，也不是每个人都喝多了！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当他问前台的小姑娘，李桧故里该怎么走，小姑娘警惕地看他一眼，那表情就像陈某人要跟她借钱一样——这年头贞操可失，钱不可借，“对不起，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昨天总台的小姑娘说，有这么个地方啊，”陈太忠咳嗽一声，总台服务员换班了，那我再蒙一下好了。


“那可能她知道，我是不知道，她是下午班，两点以后你就见到她了，”服务员年纪虽小，却是深得“推诿”二字的精髓，可见这县委宾馆，果然不愧是接待宾馆。


两点以后我就想回素波了呢！陈太忠恨恨地转身向外走去，他不能跟这小娃娃一般见识，在什么山唱什么歌，端谁的饭碗就要归谁管，他能理解对方的苦衷，而且，欺负女娃娃，那真的不是爷们儿。


出了宾馆大门，天上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整个县城雾蒙蒙的，他本来想走向自己的奥迪的，不过想一想，就向宾馆院门走了过去。


宾馆是老式的，所在的街道也很狭小，马路大约就是十一二米左右的宽窄，宾馆这边全是栏杆，对面却是密密麻麻的礼品店、特产店和烟酒店，还有饭店。


陈太忠打算去对面再问一问——大不了再买盒假烟嘛，哥们儿又不抽烟，由于下雨，路边的自行车都是来去匆匆，他就站在路牙子上等一等。


不成想，他才站了一站，左右看了一看，一辆小奥拓车就从不远处缓缓地驶了过来，司机放下窗户，隔着副驾驶的位子探身发问，“兄弟，打车吗？”


这就是蒙岭的黑车了，涂阳的出租车基本上都在市区，下面县里黑车泛滥，这根本是管不过来的，不过这么个屁大的县城，消费能力又上不去，一般也少有人打车，就算走远一点，随便拦个摩托或者三轮，三两块钱的事儿。


也就是陈太忠站在县委宾馆门口，天上又下着小雨，司机才探头问一句，要不然连问都懒得问。


这才是瞌睡给了个枕头，陈太忠点点头，先坐进车里，才沉声问一句，“知道现在新建的李桧故里在什么地方吗？”


“呦，那地方可远，二十多公里呢，进了山门了，”司机果然知道那地方，“去那儿拉不上人，五十块钱就拉你过去，能等你半小时，回来算十五就行。”


“走吧，”陈太忠扬一扬下巴，也不多说话。


这个李桧故里，确实不近，怎么也有十五六公里，而且都到了山脚下，司机所说的山门那里，也是在修建，不过还没有开始收费，天上下着小雨，可四五个工人还是在那里忙碌。


李桧故里就在过了山门五六百米处，下面砌了石阶，司机将车停在石阶旁，“到了。”


陈太忠沉吟一下，侧头看着他，缓缓发话，“不到十六公里。”


“你什么意思？”司机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他常跑山门这一块，自然知道到这里的真实距离，而且他们跑黑车的，里程表都是故意弄坏了的，所以他觉得这个人在故意找事——开始的时候，你不跟我讨价还价，这会儿却知道真实距离了？


“我真不差这么点钱，”陈太忠冲着他微微一笑，“但是，骗人是不对的。”


他刚才沉吟，就是琢磨该不该计较这件事，搁在往日，他哪里会在乎这点钱？但是司机这行为，明显是不诚信行为——唉，抓精神文明建设，要从我做起吖。


“你这是跟我装逼呢？”司机冷笑一声，他个头不高，但是非常壮实，说不得手向座位下面一塞，却是不向外抽，也不知道是拿上了什么东西，“就是五十，给句痛快话，给不给吧？”


“我要抽你，那是欺负你，”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司机不怕他，他又何尝怕这司机？“你要收四十，我就当着事儿没发生过……知错就改嘛。”


“五十！”司机淡淡地回答，另一只手去摸放在仪表盘上的香烟，看都不看他了，抖出一根烟叼上，又去摸打火机。


“好，这是你自己选的，你还骂人，”陈太忠点点头，从手包里摸出钱包，从一叠百元大钞里抽出一张来递给对方，“找钱。”


两个人客客气气分开，却都知道对方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司机觉得为五十块钱，跟这么高大的年轻人斗一场，有点划不来……想必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吧？


陈太忠拾阶而上，发现这里却是停着工，三栋房子盖着雨布，旁边还搭着一个棚子，里面堆放着各种木材。


他走到雨布旁，掀开看一看，发现是木屋，怪不得要雨布盖着，还待细看，后面传来一声吼，“嘿，干什么呢？住手！”


喊他的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头发花白却是精神得很，听到这声喊，活动房后面也响起了狗叫声，陈太忠冲这位笑一笑，“路过，上来看一看……听说这儿要给李桧盖房子？”


“嗯，这是开发区的人文景点，”老头怒气未消，而且这下雨天，这么一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走上这三十几阶台阶，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


所以他不但没好气，也是按着别人教的答案回答，“县里高度重视的工程，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能毛手毛脚地掀雨布呢？”


“我就掀了一下嘛，”陈太忠笑眯眯从包里摸出一盒红塔山，撕开封条，递给对方一根，自己也叼一根——没办法，为了接近群众，不抽烟的也得抽啊，“大爷，我知道错了。”


“这还像句话，”老头接过烟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自顾自地点上，看陈太忠不点，犹豫一下，伸手过去给他点上，然后就蹲到了地上，“这木头遭了水，可是麻烦，县里的钱打水漂不说，我得丢饭碗。”


“得，你少说两句吧，这包烟送您赔罪了，行不？”陈太忠也笑着蹲下身子，将烟递给老头，一边呲牙咧嘴地抽着烟，一边发问，“这活儿是啥时候开始干的……”


他倒是放下架子了，不过，老头虽然也很健谈，却是警惕心极高，到最后也没什么收获，只是打听到这个故里预算是七十万，但是要完工，怕是得八十万往上数了。


聊了一阵之后，陈太忠见达不到目的，雨又大了一点，也就懒得再呆了，站起身告辞，心说哥们儿这是日本鬼子进村的待遇，别人都提防着我呢。


这时候，老头背后喊他一嗓子，“小伙子，往前走一走是山门，那儿没准能拦上车。”


这一包烟也不算白送嘛，陈太忠心里略略地舒坦了一些，走着走着，就那么消失在了雨雾中。


他这万里闲庭，直接就到了宾馆里奥迪车的旁边，打开车门坐进去，他问一问王振华的电话，接着就拨了过去。


王县长正在涂阳办事，接到这个电话，就有点头大，“文明办陈太忠？哦，是陈主任啊，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蒙岭了，昨天晚上到的，”陈太忠沉声发话，“大致了解了一下李桧故里的事情，我现在通知你，这个项目不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必须停工。”


“陈主任，我想……昨天柳处长已经了解清楚了我们的动机，”王振华并不怕陈太忠，两人都是正处，一个是主政一方的大员，一个是机关里的副职。


当然，陈主任是省委下来的，王县长不能不考虑这个因素，所以他说得很客观，“如果你能等的话，我晚上回去，咱们见面谈，好吗？”


“那么，请你把县委书记梁美贵的电话给我，”陈太忠倒是真正的领导做派，省委下来的人，原本就该如此傲气，“我联系他。”


“我现在往回赶，一个半小时，中午见，好吗？”王振华真是气得肝儿颤，心说这省文明办都是一些什么东西，全是跨过市里，直接下县里。


王县长来市里，也是有事情的，但是他不能将梁美贵的电话给出去——事实上他相信，姓陈的联系梁美贵，根本不需要跟自己要电话，人家这是说了：县政府不理我，那我就找县委去了。


王县长跟梁书记的关系，不是特别僵，但是他肯定不愿意梁书记扛着省文明办的大旗，干涉县政府的事务。


“好吧，我等你，”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冷冷一笑，算你识相，接着他放下车窗，将车驶到大门口，探头问门房，“请问，最近的派出所在哪里？”


由于下着雨，他将车开得很慢，以免水花溅起打湿别人，就在他问话的时候，车后走来一个人，“这个朋友，请问我能帮到你什么？”

第2467章 权力魅力（上）


这世界上，从不缺少有心人。


陈太忠听到有人客客气气地发问，于是转头一看，发现是个略微矮胖的中年人，身高不到一米七，体重看起来倒有一百四五十斤，这位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这个人给人的印象……怎么说呢？因为穿着有点不讲究，给人感觉有点猥琐，不过毫无疑问，人家的态度挺热情，他也不能太不近人情了，于是沉声发问，“请问你是？”


“我姓龚，是宾馆的经理，”矮胖的家伙笑眯眯地一指身后的小楼，“不知道我们的服务，哪里令您不满意了？”


原来是担心这个，陈太忠微笑着摇头，“跟你们无关，我是遇到了别的事情，要去报警。”


“那我陪您去吧，”矮胖利索地从车头绕过去，嘴里还解释，“既然是住在宾馆的客人，遇到事儿了，我们就该提供服务……可以吗？”


你都拉开门了，还问我可以不可以？陈太忠心里暗叹一声，他有点明白了，估计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所以这位这么热情。


他想的，不完全正确，龚经理是一大早来了之后，听下面人汇报，院子里停了一辆奥迪，还是素波牌照的。


陈太忠昨天停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没人注意到这辆车，但是今天早晨注意到这辆奥迪的人，就不少了。


蒙岭穷，开得起奥迪的真的没几个，就算县委县政府，也没谁有资格坐奥迪配车，梁书记有一辆奥迪，但只是奥迪100，不像院子里这辆，是奥迪A6，相当于奥迪200。


尤其是这奥迪车，从某个角度上讲，豪华而且低调，是很多政府中人的最爱，张扬的人能买得起奥迪的话，还不如加点钱买个水货奔驰、宝马啥的，岂不是更绷场面？


再加上，这车还是素波的牌子，前面还贴了省委和省政府的通行证，别人想忽略这辆车都很难，这里可是县委宾馆，蒙岭是落后了点，但这里的人，还是有眼光的。


龚经理一听这话，就亲自去奥迪车前转了一圈，总算是这车牌不是特权的“O”牌之类的，要不然他绝对会在车前一直等着的……什么，天上在下雨？没事，下得越大越好，大不了打一把伞嘛。


饶是如此，他也去前台问了，这车是谁开来的，不过大家只知道这是昨天黑夜来的人开的车，查一查却是没有来自素波的客人——陈太忠的身份证是凤凰的。


但是，龚经理并没有忽视这个人——在体制里想爬得快，不但要谨慎心细跟好领导，更是要关注一切可能出现的机会，有杀错没放过。


天上就算有馅饼掉下来，也不会直接砸到任何人头上的，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


所以，他要人关注这辆车，这个人，不过往日里龚经理类似的命令太多了点，大家也就执行得吊儿郎当，直到陈太忠嘀地一声打开车门，才有人发现，一个年轻人居然就那么坐了进去。


按说，这个时候汇报就有点晚了，可是陈太忠坐在车里又打了两个电话，所以龚经理接到消息赶出来的时候，陈主任正好将车打着要出去。


奥迪车驶出大门的时候，龚经理开口发问，“请问你贵姓，咱这儿的警察，还是比较认咱县委宾馆的。”


“嗯？”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心说你倒装得真像，“免贵……我姓陈。”


“你是陈太忠？”龚经理已经将几个嫌疑人的名字牢牢地记在了脑中，这个年纪，这个身材的人并不多，于是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陈太忠微微一笑，继续驱车前行，不过在县城里他不能开快，路上积水真的很多，他淡淡地回答一句，“你不是现在才知道的吧？”


牛人，这绝对是个牛人！龚经理心里有数啊，人家这话就透着不含糊呢，对自己身份这么这么有信心，绝对不会是简单人。


于是，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热情了，“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你这车在我们这小地方太扎眼了，又是素波牌照，我查了一下，昨天天黑之后入住的，也就二十多个……你这名字上口，住的又是豪华套，我就记住了。”


“嘿，你这人说话倒实在，”陈太忠被逗乐了，心说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上口，你这马屁拍得实在有点赤裸，不过，他现在有点理解那些卖身无门的小官僚了。


——其实，那跟老百姓恨自己卖国无门，是一个道理，不过，现在奉承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也不怎么当回事，“你这宾馆经理，是……正科？”


他这就是随口一问，龚经理听得却是连连点头，“嗯，没错，是正科，陈老板你……家里是正处了吧？”


这话问得真的是有点粗鄙，不过，小地方的人就是这样，其实严格来讲，他这话不算太冒昧，也是抓住了一个机会——你能问我级别，我自然也能问你级别不是？


当然，他不会认为陈太忠在官场上能有什么造诣，这人太年轻了嘛，所以就想到，此人家里应该是有点办法的，甚至，他这话问得都相当地客气，他问对方家里是否正处了——正儿八经的正处，哪里开得起奥迪200？那起码得是副厅，还得是那种比较热门的单位。


“我家里都是工人，”陈太忠的话，就像一瓢凉水一般，劈面就浇了过来，然而下一刻，他的话又给了龚某人一个更加强烈的刺激，“不过，我是才升了正处。”


“啊？”龚经理实在有点受不了这个刺激，借着这个机会，他很夸张地感叹了一下，“陈……陈领导你看着很年轻啊。”


“22岁，”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这个时候，遮着掩着也没必要了，王振华都知道他来了，他该了解的情况，也都了解得不多了，最多……就是确认一下，这修建李桧故里的资金出处。


“22岁？”龚经理听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县委宾馆迎来送往多年，三十以下的正处，倒也见过，可是22岁的正处，那真是闻所未闻啊，县委老大梁美贵，也不过仅仅是个正处罢了，“太年轻了，您在凤凰……哪个局啊？”


“我在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他觉得这厮有点聒噪了，于是他将车缓缓地停在路边，侧头过来看着对方，“龚经理，问你个事儿，李桧故里的资金……知道是哪儿出的吗？”


求证这个资金出处，是应该的，狄猛虽然说得有鼻子有眼，但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陈某人不想因为自家的漏洞，送给任何人翻盘的机会。


至于这个家伙敢不敢直说，那并不重要，要是不敢直说，那这番巴结的心思就算白费，敢直说的话——反正你也坐到我车上了。


“这个……”龚经理登时就犹豫了起来，好半天才苦笑着叹口气，“我这是县委宾馆，王县长他们吃住，一般都是在政府小招。”


“我问的你，好像不是这个，”陈太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突突突，龚经理的心脏，情不自禁地猛跳了起来，眼前这张年轻得出奇的面孔，带给他太大的压力了，那是上位者的威压，是他内心深处对权力的觳觫。


他努力地咽一口唾沫，艰涩地回答，“您问的问题，您都有答案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经理，有些事……我真的不方便说。”


“那就算了，”陈太忠将身子转过来，又缓缓地发动汽车，果不其然，所谓的瞒上不瞒下，下面人都知道了，却是没胆子说。


龚经理暗暗地出一口气，他的消息是一等一的灵通，他甚至知道，昨天省文明办下来一个处长，县里这边是董副县长和文明办主任接待的，据说是省文明办已经盯上了李桧故里的事儿。


所以他一听说陈太忠是省文明办副主任，心里就猜出了一些东西，不成想人家直接问出了这样的问题，搞得他真的是坐卧不安。


那么，接下来他就要好好地表现了，奥迪车驶进城关派出所院里之后，他率先跳下了车，“我是县委宾馆龚自鲜，把赵老二叫出来，有领导要报警！”


赵老二就是城关派出所所长，大名赵二科，院里本来正有人探头出来，看这辆挂了省城牌照的奥迪，猛地见到县委宾馆的龚经理居然这么矫捷地跳出车，半点不见往昔那种慢吞吞的做派，就是一愣。


待大家听清楚，是有“领导要报警”，那真的是不敢怠慢，龚经理在蒙岭，多少就算得上一号人物了，像赵二科这种红得发紫的派出所所长，都要客客气气的——城关镇是县治所在，城关派出所是分局里一等一的肥差，起码顶别处三个派出所，甚至是四个！


于是，在下一刻，赵所长就出现在了陈太忠的面前，此人中等身材，肤色黑得跟非洲爷们儿有一比了，两排牙齿黑黄黑黄的，偏偏他还不自知，要笑着发话，“龚经理，麻烦你给介绍一下行不？”


“陈太忠，省委文明办副主任，”龚自鲜很认真地介绍，“二科，这可是省里的领导，来你这儿报警，是对你的高度信任。”

第2468章 权力魅力（下）


省文明办，这应该是个边缘部门吧？赵所长听得暗自嘀咕，他不知道省文明办是怎么回事，但是县文明办他是知道的，那……纯粹是个摆设。


不过，人家好歹是省委领导，而且又有龚自鲜的提示，他是断断不敢怠慢的，他心里琢磨，这县文明办副主任是副科，那这省文明办副主任，岂不是副厅了？


我操，这家伙看起来怎么也不到三十啊，赵二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于是笑着回答，“龚总你确定，这是省文明办副主任？不到三十的副厅……你别吓唬我啊。”


这话看似是置疑，实则是拍马，而且，就算这个陈太忠他三十四、五了，我这也是夸他长得面嫩不是？


“陈主任是正处，今年二十二岁，”龚自珍一挺小胸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不过他身材有点胖，这么一挺，胸脯没挺起来多少，肚子倒是起来了，“你要不信，打个电话去省委问一问嘛。”


“我是真的不想相信，”赵二科一边叹气摇头，一边却是笑着伸出了双手，“陈主任你好，有点失礼了……有什么指示，您只管吩咐。”


我就是想让你把你那一嘴黄牙闭上！陈太忠伸出手同对方握一握，皮笑肉不笑地发话了，“其实也没啥，就是我今天遭遇到一起诈骗案，我早上去了一趟蒙岭的山门，看一看李桧故里，因为不认识路，所以打了一辆车……”


一听陈主任去了“李桧故里”，龚自鲜的头就是嗡地一震，心说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人家都到现场看过了，王振华这遭真是有难了。


赵所长听陈主任说完，愣了一愣之后才笑着点头，“没错，这个性质太恶劣了，往轻里说，那叫不诚信经营，往重里说，那就叫欺诈顾客……您记住他车号了没有？”


看他们说得热闹，龚经理借口上厕所，出来之后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拨个电话给梁美贵，往日里没要紧事，他是不敢直接拨梁书记的电话的，但是现在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事。


梁美贵一开始还有点不耐烦，可是听着听着，就沉默了，最后沉声发问，“你是说，他问你修李桧故里的钱是哪儿来的了？”


“是啊，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问，”龚自鲜赶紧往外摘自己，“不过他好像听说了什么。”


又问几句之后，梁书记沉着脸挂了电话，思索了起来，他身后伸过两只白皙的手，轻轻地揉着他的额头，“梁书记，您这是，中午不能在这儿吃饭了？”


“王申下午就回来了吧？”梁美贵叹口气，沉吟一下站起身，“啧，还说好不容易周末了，好好活动一下呢。”


“您要是真想，晚上我让他住他姑姑家，”说话的女人年约三十，长得倒是挺标致，就是身子微微有些丰腴，“反正他也能猜出来。”


“晚上都未必有空啊，”梁美贵苦笑一声，抬手在她脸蛋上捏一下，这女人他才上手不久，却是惊讶地发现，果然有天生媚骨的女人，于是就迷恋得很，而书记家的母老虎本来就看得紧，今天中午能来偷吃一顿，已经是很难得了。


所以，他非常痛恨打扰自己好事的龚自鲜，但是小龚提供的情况，却由不得他不重视，昨天是文明办的副处长来，今天又是副主任来，这个李桧故里……是要出问题了。


凭良心说，此事跟他一点都不沾边，梁书记和王县长之间也斗法，但是大多时候，都是各行其是，梁书记插手的政府事务，王县长基本上不闻不问，而王县长建议提拔的干部，若是理由充足，梁书记也很少为难。


像这个蒙岭旅游区，就是王振华一手搞的，连旅游区筹委会的常务副主任，都是王县长的人，梁书记纯粹就是大撒手——他有这个气度，而且到时候旅游区真好了，县委自然跟着受益，要是那管委会主任不识趣，他不介意让对方挪个位置。


但是省文明办现在盯得太紧了，梁美贵直觉地认为，这儿可能要出事，于是他打个电话给自己的司机，要他将车开出来，接着又拨一个电话，“老包，请教个事儿，你听说过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吗……”


龚自鲜打完电话，沉吟片刻，转身向派出所里面走去，不成想迎面两个人过来，擦肩而过，其中一个低声抱怨，“为了十块钱……切，这种省委领导啊？”


“嘿，”另一位拿胳膊撞他一下，冲龚自鲜努一努嘴，“当着龚经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们都认为宰客是正常现象了？这样可不好，”龚经理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暗暗感叹：也是啊，这陈主任有点……入戏太深了。


他走进赵所长办公室的时候，赵二科正在跟陈领导促膝长谈，热情到一塌糊涂，龚自珍也赶忙凑过去，殷勤地招呼。


闲聊了大约半个小时，陈太忠看看手表，赵所长倒已经站起来抓电话去了，“这帮小子，找个人都这么难？”


电话还没拿起来，外面就走进四五个人来，那司机赫然在其中，他冲着陈太忠冷笑一声，“真出息啊，为了十块钱兴师动众的，这么大的老爷们儿了。”


“你要是只占过我十块钱便宜，我现在就让他们放你走，你敢说吗？”陈太忠不屑地一摆手，“自己做错了，还好意思怪别人，我看啊，得从严处理……”


“就是你小子了？”赵所长见状，大手一挥，“带下去仔细问一问，这些年他到底欺诈了多少顾客。”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所在，陈太忠甚至不需要跟此人叫真，摆出身份来自然有人收拾对方，甚至，在警察将人带走之后，赵二科所长还请示一下，“陈主任，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那是你们的事儿了，我就是反应一下情况，”陈主任笑着摇头，接着又补充一句，“总得让他以后都不敢随便宰客，这才算达到了效果。”


“得让他吃点苦头，被戳穿了还敢骂人，”赵所长笑一笑，才要走过来，不成想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来，嗯嗯两声之后，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个没商量，他宰客宰到省里领导头上了，被戳穿了不但骂人，还差点动手，我说你们运管组也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啪”地一声，他压了电话，才笑着坐过来坐下，“运管组的人求情……”


合着这蒙岭的黑车，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跑的，多半还是要跟运管组的人打一打招呼，这县城的交通局没有客运办，运管组就兼了一些客运办的职能。


而且这黑车趴车，也多在长途汽车站门口，刚才警察抓人，就是去长途站抓的，有人托了人来说情，说到这里，赵所长叹口气，“……长途汽车站，确实该整顿一下了。”


“没错，精神文明建设，一刻不能放松，”一个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大家回头一看，赵所长和龚经理刷地就站了起来，腿上就跟安了弹簧一般，“梁书记！”


陈太忠微微一愣，才缓缓地站起来，走了过去，面带微笑地伸出了手，“是美贵书记？”


“这就是太忠主任了吧？”梁美贵微笑着伸出双手，似乎没看到对方只伸出了一只手一般，“欢迎来蒙岭视察指导工作。”


陈太忠见人家伸出了双手，自己也不好意思只伸一只手，说不得另一手也伸了出去，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赵所长情不自禁地瞥一眼龚经理：我操，这陈主任牛逼啊，梁书记是堂堂的县委书记、市委委员，正处级干部里顶天的人物，都主动伸两只手去握一只手。


龚自鲜却是面带笑容，假装没发现他看自己，当然，他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就十一点了，你还住在县委宾馆，”梁书记笑容满面地发出了邀请，“去我那儿坐一坐吧？”


陈太忠才略一沉吟，梁美贵似乎就想到了什么，他看一眼站在那里的赵二科，“小赵，记得把处理结果汇报给县委办。”


“请书记放心，保证完成县委布置的任务，”赵所长双腿一闭，又抬手敬一个礼。


“嗯……”陈太忠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发话，“我对王振华县长，发起了紧急约谈。”


“王县长……好像不在县里，”梁美贵笑着回答，心里却是一凉，这个年轻人下手，真的很快啊。


“他正在往回赶，大约十二点左右能到，”陈太忠沉声回答，“省文明办决意要中止某些不文明现象，这是没有商量的。”


“哦？”梁美贵微微一愣，接着笑着点头，“那是，不文明现象必须中止……去我那儿吧，等他回来了，大家一起坐一坐。”

第2469章 终遭报（上）


县里的党政一把手，一起会见一个正处级干部，那么这干部的重要性，就不问可知了。


赵二科所长将领导们送出门，目送着两辆车消失在远处的雨雾中，才魂不守舍地转头往回走，嘴里轻声嘀咕，“文明办……文明办什么时候这么吃香了？”


“赵所，那个司机……怎么处理？”恭送县委书记，那肯定不可能是他一个人，于是旁边就有人请示，“数额太小，要不，多关他几天？”


“先让他把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交待清楚，”赵二科手一摆，冷笑一声，又露出了一口的黄牙，“扣他的车半年，不想被扣，就是写三万字的检查，两天写好，认识要深刻，写不完每天加更六千字……”


下面基层的警察，整人的手段真的太多了，尤其在这县城里，有车一族，谁敢让警察扣半年车？崭新的车扣进去，半年以后开出来尾气不冒黑烟，就算不错了，外观根本就不用指望——甚至有的车，根本只能靠车拖出来。


至于写检查，那也是变相的惩罚，做惯笔录的警察们，并不认为两天三万字有多难写——虽然三百字的稿纸要用一百页，不过那只是单纯的记录。


对那些大老粗们来说，这个惩罚才是真正的要命，两天时间没命地写，能凑够一万字，那也算文化高的了——日更六千？那是做着文学青年梦的码字民工！


“头儿的主意好啊，”他的话才一说完，旁边就有人凑热闹，“写检查这个好，最能体现精神文明建设的成果……要不每天让他加更九千？”


“咱是为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是要搞体罚，”赵二科淡淡地摇摇头，脑子里却是在琢磨：以后县文明办，我该不该多关注一下呢？


他在思考，梁美贵也在思考，梁书记已经通过熟人，搞明白了陈太忠的来头——换在以前，他是断断不肯相信，现行的体制内，居然还会有二十二岁的正处级干部，但是明白了之后，才觉得更加地可怕。


他打听消息所找的老包，是省宣教部的一个副处长，级别虽然不高可好歹是在省委，而包处长的家是在蒙岭，梁书记一直照顾有加——每当包处长回家看父母，梁书记方便的话也会去看一看，顺便了解一下省里的精神和动向。


省委里，梁美贵认识的干部中，老包不是级别最高的，但绝对是比较能坦诚相处的，然而，正是由于能坦诚相处，包处长不怕告诉梁书记一点内幕。


梁书记听完之后，好久都没回过神来，这个年轻人居然是背靠黄家，不怕跟杜毅打对台，前番弄出了凤凰科委，现在又折腾着把精神文明建设提高到同物质文明建设比肩的地步？


怪不得我听这个名字耳熟！梁美贵总算明白，自家地头上来了一尊什么样的大神，那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积极摘出来自己。


原本这个蒙岭旅游区，就是王振华一手折腾起来的，而李桧故里，梁某人内心也是持一些抵触态度的，但就是那句话，涉及鸡的屁的大事，他否定起来不容易也就算了，更难的是……他拿不出替代的方案来！


而今天，他就必须明确自己的态度了，政治上的事情，本来就是这样，不叫真则已，一旦叫真，那就是雷霆霹雳，梁书记不想遭了池鱼之祸，他确实是无辜的，但是这种时候，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最少不是完全讲道理的时候。


正思考着，就到了县委了，他和陈太忠都有自己的车，就算他再忌惮陈主任，也不能钻到对方的车里，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他多少要讲个形象——关键是，他不是特别心虚，李桧故里的事儿，确实跟他无关，真要扯破脸皮的话，他摘得出自己来。


由于是周六，县委基本没人，所以大家索性就到了前面的县委宾馆，这次倒好，龚自鲜自作主张将陈太忠的房间移到了北楼的二层上，而不是南楼的一层，县委宾馆是三栋二层小楼相连，南楼中楼对外营业，北楼对外营业的，只有一层。


两人也没去小会议室，而是直接来到了陈主任的套间，一进屋，就有服务员送来了水果瓜子之类的东西，服务确实周到得很。


“李桧故里这件事，我一开始就是不赞成的，”梁书记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表态了，他的语气果断而坚决，“但这是政府事务，我不好影响了王县长工作的积极性。”


“但是他的资金来源有问题，”陈太忠寸步不让，他直接抛出了自己掌握的底牌——之一，“你不会不知道吧？”


你说话不这么横不行吗？梁美贵感觉有点无奈了，你给我一个台阶下行不行，非要问我知道不知道——县里科级以上干部中，不知道此事的人真的不多了。


可是，陈太忠这么说也不是有意不讲理，他是代表省里下来的——我软那就是省里软，是的，这才是省里干部气粗的原因，我丢得起人，省里丢不起人！


所幸的是，梁书记也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人，于是笑一笑，轻飘飘地一记还了回去，“王县长为蒙岭旅游区殚精竭虑，很多事情我不是很了解，但是我觉得……他的出发点都应该是好的。”


梁美贵很不愿意这么说，县委书记和县长，那基本上等同于天敌，但是既然是生物圈，有人想破坏生态平衡，他还是要维护一下的，不说兔死狐悲了，只说为了避免引火烧身，他也不能让王振华输得太难看。


看看，这就是你也知道有问题了，陈太忠直面这种官场老油子的时候，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而且这梁美贵极力在强调——这事儿不跟他沾边。


“好心办了糊涂事儿的，多了去啦，”他叹口气，“党政要分开，这个是没错的，但是党委对政府工作具有指导和监督的职能，这个也是要强调的。”


“嗯，”梁美贵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说姓陈的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硬生生把我扯进去不成——估计是想借此暗示我选择支持他吧？


但是我态度已经表明了啊，他正暗自琢磨呢，就听得那厮猛地又来了一句，“修了李桧故里，还要搞李桧文化节，难道这也是好心吗？”


“这不可能嘛，”梁书记有点憋不住了，现在的年轻干部就是喜欢乱搞，一张嘴就胡说八道，唉，稳重一点会死吗？“这是两个性质！”


“梁书记你确定不可能？”陈太忠沉声发问。


“我当然能……”梁美贵话说到一半，心说坏了，十有八九我是被这家伙绕进来了，不过话已至此，他也无法回避了，“能肯定，如果要这么搞，过不了党委这一关，我说过了，这纯粹就是两个性质。”


“原来美贵书记，对这些还是有所了解的？”陈太忠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那笑容多少有点嘲弄的意思，接着他面色一整，“我认为，这是一样的性质，防微杜渐……面对不好的苗头，必须狠狠还击回去！”


狠狠还击？梁书记只觉得眼皮子微微一跳，要是别人这么说，他或者还会怀疑一二，但是他太清楚陈太忠的破坏力了，“这个，还是……先跟王县长谈一谈吧，也许他也是被蒙在鼓里，政府工作千头万绪，他有个疏漏也是难免的。”


还是那句话，梁美贵并没有积极搭救王振华的兴趣，但是眼下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坐视，而导致最后自身被殃及。


多少人自作聪明，觉得遇到事情，脱身出来坐山观虎斗是明智的，甚至还妄想着从权力的更迭中获得好处，这个想法不能说不对，但是该怎么应用，还是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官场里处理事情的手段，绝对不是一成不变的，用瞬息万变来形容倒比较贴切，要强调实事求是——不变的只有原则。


首先，对梁美贵来说，王振华这个县长不是很好，却也不是很糟糕，大家相处几年，也都明白了彼此的底线，该有的配合还是有的，贸贸然再换个县长，又得重新磨合——要是来个不明情况的愣头青，那也是麻烦。


其次就是，蒙岭的GDP实在有点够呛，全市排名倒数第一，连着三年了，有王振华在，板子打不到他梁某人身上，可王振华一旦走了，他就危险了。


王县长原本就是政府一把手，后台也不如梁书记硬气，这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再来一个县长，那可就难说了，而且，新县长上任，总得熟悉一下环境。


到时候第四年也垫底的话，大家找的，多半就是县委书记的麻烦了——你说王振华不称职，现在县长换了啊，业绩还是不行，这恐怕……就不是单纯的政府问题了吧？


所以，为了不被殃及，为了保住这个挡箭牌，梁书记不得不帮王县长缓颊两句——当然，只是适度的两句，这样一来，反倒还能体现出蒙岭县党政班子的和谐……

第2470章 终遭报（下）


王振华是十一点五十来到县委宾馆的，他一进房间，就笑着解释，“让两位领导久等了，下雨，路不好走。”


“我和美贵书记交换了一下意见，”寒暄过后，陈太忠直接发话了，“李桧故里的建设，必须停，已有的建筑，要拆除。”


“咱们先吃饭，桌上说好吧？”王县长瞥一眼梁美贵，笑着发话了，在回来的路上，他也了解了一下陈太忠的背景，虽然不如梁书记那么清楚，却也不敢怠慢，尤其是他知道，陈主任已经去过李桧故里了。


但是，他不知道陈太忠已经了解到了李桧故里的资金情况，龚自鲜是县委的人，目前知道陈主任掌握了资金状况的，就是三个人，龚自鲜、梁美贵和……狄猛。


“不用了，就在这儿说吧，”陈太忠摇摇头，断然拒绝，“我需要你表个态，这个建筑，你到底拆，还是不拆？”


“这个……”王振华觉得这年轻人说话实在太冲了，但是他也知道，人家有说话冲的底蕴，“但是，我们的前期投入，也很……”


“不要扯你那些前期投入了，没意思，”梁美贵打断了他的话，王振华就你这消息能力，让我怎么不鄙视你？“现在谈的是修建李桧故居的性质，方向错了，努力再多也没用，更容易适得其反。”


“我怎么就是方向错了？”王振华怒视龚自鲜——没错，他没看错人，龚经理见状，吓得赶紧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很显然，即将爆发战争了。


不过，龚经理想得也有点夸张了，将他撵出去之后，王县长深吸一口气，看着陈太忠沉声发话，“陈主任，精神文明建设很重要，但是要有丰富的物质文明才能谈这个，蒙岭县还有个别群众在吃野菜！”


“……”陈太忠默然地看着他，心说你真是给脸不要，我跟你谈什么，你在跟我谈什么？“李桧治下，吃草根树皮的多了去啦，你为他树碑立传，是鼓励大家吃野菜吗？”


你还讲不讲理了？王县长听得也颇为无语，我制造人文景观，是带动旅游产业，带领大家致富奔小康，你这是什么逻辑？不过，碍于对方的强势，他只能悻悻地回答一句，“我只是修他的故里。”


“但是，你的方向错了，”梁美贵见这家伙死活不晓事，说不得又插嘴，眼角以不引人注意的幅度微微挤一下，你别扛着啦，要不麻烦要大。


王振华看到了这个小动作，他真不记得上一次梁美贵冲自己做类似暗示，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前年，或者大前年？


总之，他不明就里，却知道有了大问题，于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吧，就算方向错误了，但是县里资金本来就紧张，这又花去四十万……”


“关于这个资金的问题，太忠主任听到了一些置疑的声音，”梁美贵见这家伙不开窍，索性点了出来，当然，他不能让对方认为，是自己打了小报告，“我对这个不太清楚，无法回答。”


“……”王振华登时默然，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合着自己这点小算盘被发现了，老梁才会一开始就指责自己方向错误，而且罕见地使眼色。


这是被人抓了小辫了啊，王县长这气儿，登时就泄了一多半，下面的单位胡来不要紧，但是胡来被领导发现，那就要紧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就事论事的话，他也不怕陈太忠做出多大文章，没错，县里在这个资金来源上是打埋伏了，但这是县里拉来的钱，又被投资者指定了用途，要说错也真没犯多大的错。


当然，真要撕下脸皮，指出县政府的真正目的，揭开王某人皮袍下的小来，这就有点麻烦了，然而必须指出的是，这是个很唯心的猜测，没谁有真正的证据，没谁敢说蒙岭的班子是在有目的地挤兑涂阳市。


一个成熟的官员，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这有胡乱揣测下面同志的嫌疑，会影响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你陈太忠再厉害，终归不是我的直接上级，这一点是必须要考虑的。


“蒙岭的党政班子，很团结啊，”陈太忠见他半天不说话，于是微微一笑，“美贵书记说，可能是王县长这财政一支笔被蒙蔽了，你要是查不出来，省文明办可以帮着联系有关部门。”


“这一点上，我是有点私心，”王振华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坚持了，于是痛痛快快地认栽，文明办联系有关部门……这话听起来太瘆人了。


没错，他刚才就知道，自己必须改变方向了，“说白了，还是县里太穷，上面一个劲儿地说不能等靠要，要自力更生，但是我们尽力了，从无到有是个很艰难的过程，蒙岭有什么？只有旅游资源，但是开发这个旅游资源……我们没钱！”


“你说的这些，就属于物质文明建设了，”陈太忠不为所动，他一向崇尚沉下心做事，只知道抱怨的干部，不值得同情。


当然，他也知道，现在的干部为了拉动GDP的增长，做出了太多的努力，甚至弄出了很多笑话，令人啼笑皆非的短期行为比比皆是，不过还是那句话——能者上，不能者下，你做不出成绩，那么，请让出你的位子。


做不出成绩，偏偏要恋栈屁股下的位子，这样的干部，是他看不起的，“我们文明办，抓的是精神文明建设。”


“你不能把两个文明割裂来看，”王振华不耐烦地一挥手，这李桧故里建不成了，接下来他的考评也就危险了，更别说他还得给李家人一个交待，所以他的情绪不是很好。


“你现在就知道，两个文明不能割裂开了？早干什么去了？”陈太忠冷笑一声，咦，抓了你的小辫，你脾气还挺大？“我不怕告诉你，几千万的投资，我随随便便就能给你拉得过来，但是以你的思想境界，不配得到我支持！”


“我以前怎么可能认识你，去找你要投资？我又怎么能知道，你能弄到投资？”王振华更火了，反正关着门，三个正处吵架，谁也不会宣传出去，索性就撕开面皮吧。


“所以说，你工作没做到位嘛，”见他发火，陈太忠反倒是笑了，他骨子里就最喜欢这种场面，把人气到肝儿颤，偏偏还是束手无策，“好了，这个通知，我想你是接受了吧？”


王振华黯然地叹口气，不做回答——小子，你快走吧。


陈太忠还真就站起来了，不成想梁美贵跟着站起来，“太忠主任，都这个点钟了，一起坐下吃顿饭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谢了，下午单位还有事，我得马上回去，”陈太忠笑一笑，就要转身，让我跟这个为汉奸树碑立传的家伙吃饭——那不是恶心我吗？


梁美贵又留客，眼见对方执意要走，说不得叹口气，“那这样，工作分歧是工作分歧，既然已经统一了认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知错就改，那当然就是好同志，”陈太忠点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我说，都是为了工作，哥们儿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主儿。


梁美贵将陈太忠送到大院儿里之后，再次回转，发现王振华还坐在沙发上发呆，禁不住一皱眉，又叹口气，“王县长，一起吃点吧。”


“其实这个李桧故里，本身就是个噱头，”王振华没头没脑地答一句。


“得了，你就算答应拆房子，我还怕他找你后账呢，”梁美贵气得哼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老子尽力了，你爱咋地就咋地吧。


梁书记在这一点上，做得还是很有人情味的，但是该来的事情，总是要来的。


三天后，天南日报记者孙朋朋在报纸上发表一篇稿子，《省文明办叫停蒙岭县“李桧故里”项目——发展经济不能以牺牲道德为代价》。


这是马主任确认了蒙岭那边停工之后，给自己的情人悄悄地递个话，要她写这么个稿子，一来是要让文明办的旗号打得更响，二来也是宽慰她。


上次民政厅列出的清单，被雷蕾抢去了，孙朋朋气得哭闹了半天，最后还是马勉厉声喝止了她，所以，他这次也不跟陈太忠商量了，直接悄悄地把消息通知她——这跟点名不一样，只是一篇普通的新闻报道。


陈太忠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禁不住苦笑摇头，只冲着孙朋朋三个字，他就知道马主任为什么不跟自己说了，当然，这是马主任应有的权力，他不能计较。


他只是心里暗暗感叹：这文章一发，王振华倒是又可以跟涂阳喊穷了——老马这算是帮了姓王的一把，这种尸位素餐的领导，就不值得帮嘛。


不成想，就在第二天晚上，张晓文带着第四监狱常政委，为四监的事情请陈太忠吃饭，酒桌上说起李桧故里，常政委曝出一个消息来，“今天涂阳的工作组下蒙岭了，王振华要倒霉了……”

第2471章 千头万绪待开张（上）


对王振华这种试图刷新道德下限的干部，陈太忠真的是半点好感都没有，再多的借口，掩饰不了一个现实——蒙岭的困境是你的无能造成的，怎么能让道德下限来买单呢？


只是，出于全省布局的目的，他不适合去跟王县长叫真，而且这显然超出了文明办的职责范围，所以他无心纠缠此事，达到目的就走人了。


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真的是身心都愉悦，“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儿，我当时就拍板了，他停工我走人。”


他这话说得轻巧，然而事实证明，涂阳市动王振华，还真是冲着他的面子去的，第二天晚些时候，就有消息传来，涂阳那边有风声放出，说查你王振华，就是因为省文明办陈主任不满意你们的工作态度——派个处长下来不行，还非得陈主任再来一趟？


“无稽之谈，”陈太忠接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跟许纯良谈论手机的问题，凤凰那边的生产线，在紧急安装调试中，但是许主任已经感到了压力——现在的国产手机，已经开始全面的价格跳水，他的压力真的很大。


陈主任现在人不在科委，但是关系还在那里，他对科委感情也深，而且这兄弟情深，他总是不能坐视，于是，他很随意地挂掉电话之后，就问一句，“那么，咱们该怎么办？”


“通过移动捆绑销售吧，”许纯良有气无力地回答，这件事情是他能力所不及的——别说他不行，整个许家都不行，信产部这一块儿，就不是许家的地盘，所以他只能指望陈太忠，“咱们是诺基亚模块，通讯效果上没有问题。”


“这个难度……有点大，”陈太忠也只能苦笑，“捆绑销售，那是半卖半送啊，差价是移动补给咱们，而且我最多也就能影响天南的移动。”


“那就……想一想打开海外的市场吧，”许纯良的心情，真的很沮丧，凤凰科委的设备还没调试完毕，可市场上的国产手机，已经在疯狂地掉价了。


对一个年轻气盛，准备大干一场的年轻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遭遇到“出师未捷身先死”更令人郁闷的了，而他似乎……正在经历这个过程，“咱们可以低价取胜。”


“我从来不认为打价格战是有本事的表现，”陈某人听得翻一翻眼皮，他做事一向如此，卖东西的时候，他对价格战深恶痛绝，但是买东西的时候，他就要强调货比三家。


当然，这种情况只限于大宗交易，陈某人买蔬菜瓜果的时候，从来都是只选第一家，也不讲价钱……大事和小事，不能相提并论。


“你搞什么，总是搞得那么成功，而我想做点什么，却总是不顺，”许纯良叹口气，当然，这种话也就是两兄弟之间说一说，别人想拿来做文章，那是想都不用想的，“啧，章尧东这次，真的是出了一个馊点子。”


“那你跟他要补贴，要优惠啊，”陈太忠许久不听说“章尧东”三个字了，现在听起来，居然隐隐觉得有点遥远了，“拍脑门的时候，他不是挺痛快吗？”


“你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许纯良眉头皱一皱，“我找你是解决问题来了，不是听你发牢骚来了。”


“我这人就是这毛病，发了牢骚才能有点子，气儿不顺就不行，”陈太忠寸步不让，他心疼啊，凤凰科委的兴盛，可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现在花了多少了，三千万？”


许纯良伸出右手五指大张，做一个“五”的手势，咂一咂嘴巴，并不说话。


“……”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好半天才撇一撇嘴，“你这是……让助力车厂给手机生产线输血了？”


“现在还不到输血的时候，”许纯良挠一挠头，神色肃穆，“但是下一步一旦产品卖不动，想不输血都难了。”


“这对助力车厂不公平，我反对，”陈太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缓缓地摇一摇头，“一个兴盛的企业，不该为一个错误的决定买单……想当初，电机厂也为凤凰市创造了那么多的效益，濒临破产的时候没人管，你知道有多少人骂娘吗？”


“电机厂没得到银行贷款吗？市里的统筹安排不应该吗？有人管，它也未必能再起来，”许纯良才待继续说什么，想到装配车间现在的兴盛，一时间也没话了——说白了还是领导的能力问题，“输血不输血，咱们再说，好不好？”


“我想一想办法吧，总是要把这条生产线的钱赚回来，才能停工，”陈太忠摇一摇头，又叹口气，“你先抓质量吧，质量上不去，别的都白搭。”


这个消息，让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兴致不是很高，许纯良是守成的主儿，把一个好企业交给他，他绝对能打理得蒸蒸日上，是的，纯良搞个缝缝补补，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说起来锐意进取……唉，总是要差哥们儿一点吖。


不过，陈太忠对这个事实，也没有太多的不满，早在章尧东拍脑门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可能，而且当时，他也支持了这个项目，世界上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


只要大家是在尽力做了，那就足够了，决策失误并不是一个人的责任，更别说现在还远远谈不上失误，无非是在大浪淘沙的过程中，凤凰科委的手机，要努力成为剩下的金，而不是被淘掉的沙子。


事实上，许纯良来找陈太忠，也不全是他自己的主意，他将车开出宣教部之后，摸出手机打个电话，“尧东书记，我去过文明办了，太忠现在特忙，我看他够呛顾得上科委。”


“哦，那再去移动这些地方跑一跑吧，强调一下自主的知识产权，”章尧东淡淡地吩咐一句，搁下电话之后，才长长地叹口气——当初，我怎么就追着马勉，把陈太忠送出去了呢？


有些人是双刃剑，用好了锐不可当，用不好会伤着自己，自打发现手机市场上硝烟弥漫，章书记就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出了一个很愚蠢的决定。


陈太忠并不知道，章尧东对他的能力的评价，是相当高的——当然，或者还要加上运气。


章书记认为，如果是陈太忠在操持手机项目的话，现在凤凰的手机估计已经预定出去不少了，虽然现在手机生产线还没有调试完毕。


以往的例子，都在那儿摆着呢，无线紧急呼叫系统，那是临时打造一个铁皮盒子，就跑到天涯安装去了，“一卡通”卖出去的时候，程序刚刚调试完毕，助力车、焦炭、曲阳黄……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生产供不上订单？


没错，陈太忠搞的这些项目，从来都是供不应求，那些冷门产品也就算了，这焦炭在国内可遍地都是，人家不但卖得供不应求，而且卖得比别人还贵！


所以章尧东坚信，陈太忠要是能将全部心思放在手机上，加上那家伙逆天的运气，凤凰的手机绝对能在短时间红遍全国。


偏偏是这么个人，我把他送出去了——意识到这个事实，章书记就觉得嘴里发苦，当然，他做事不喜欢后悔，陈太忠在凤凰也太能折腾了，不送出去不行。


但是一想到前景不明朗的手机市场，这个项目是自己拍板的，他就禁不住暗示一下许纯良：关于手机的前景，你可以跟小陈探讨一下嘛，他只是挂职去了，关系还在凤凰呢。


这家伙……凤凰科委，可是你的心头肉啊！章尧东悻悻地叹口气，事实上，他也知道现在的省文明办风头渐起，而陈某人在其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唉，这么一个人才，你怎么就不知道低调一点呢？你若是能收敛三分嚣张，我怎么可能舍得放你离开？


当然，他并不知道，陈太忠现在也很无奈，年轻的副主任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主任，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说话。


“你看着我也没用，这话是老杜说的，”马勉沉默老半天之后，才冲着他无奈地一摊手，“副主任兼稽查办主任，可以考虑，但是挂职干部不合适。”


稽查办的设置，已经通过了程序审核，副处编制正处待遇，高于文明办其他普通处室，这跟纪检委的组成有点类似，高于同级机关小半格，省委组织部、宣教部都找得到副厅的副部长，省纪检委可是找不到副厅的副书记——一水儿的正厅。


潘剑屏就是主张陈太忠兼职稽查办的，但是决定权不在他手里，甚至蒋世方这编委会主席也不行，党委掌控宏观，杜毅要叫真，谁也拦不住。


而且，杜书记的说法，也有几分道理，挂职干部本身，关系就不在挂职单位，还要兼职抢别人的位子，那成什么了？


若是要搞个实实在在的民主投票的话，相信赞同杜书记想法的，会占据压倒性的多数。

第2472章 千头万绪待开张（下）


“人选呢？”陈太忠这话，问得有点冒昧了，但是以现在他跟马勉的关系，倒也不算突兀，“我希望来个不怕事的。”


“正职是谁，这是部长考虑的，他有分寸，”马勉确实不介意陈太忠这么问，“副职的话，组织部和纪检委都要派驻一个，剩下两个，咱文明办自己推荐。”


这就是一正四副的结构，当然，见识过一正八副的主儿，不会太惊讶这结构，但是凭良心说，若不是组织部和纪检委要派人过来，那一开始的班子，一正三副也就够了。


这班子的来源，真的有点乱，不过新生事物总是如此，要在不断的试探中前行，反正省文明办本来就是接受宣教部和省委的双重领导的，而且，有了组织部和纪检委的保驾护航，稽查办可以走得更远，这是好事，也证明大家都很用心。


我觉得他们这是解决编制问题来了，陈太忠心里很不厚道地嘀咕一句，反正，该争的他是要争的，“主任，我想分管这个稽查办。”


“兼任不行，分管总是没问题，”马勉听得就笑，他这人性子偏于软弱，但正是由于他的性格，才能更好地使用陈太忠，章尧东跟陈太忠搞不到一起，那是因为他太强势了，而陈太忠绝对是那种领导充分放权，才能用得更好的主儿。


这是第二起了，陈某人从马主任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心情越发地不痛快了，一天遭遇两起不太顺的消息，让他的心情不是那么太好。


紧接着，就是第三个不是很顺的消息，走回办公室之后，他接到了那帕里的电话，“太忠，你们搞的那个文明县区，和稽查办的资料，伊妹儿给我一份。”


“你不自己过来取经吗？”陈太忠听说碧空注意到了这里，于是笑着反问，“要是省文明工作领导小组的过来，那我就更有面子了。”


碧空的省文明工作领导小组，是分管意识形态的省委副书记孟杰任组长的，成员就是文化厅、广电口、出版口什么的一二把手，也有省委文明办却是以政府部门为主，论级别的话，高出天南文明办整整两个级别。


“这个怕是有点……够呛，得过一段时间，”那帕里苦笑一声，他沉吟一下，方始吞吞吐吐地解释，“老板愿意支持你，但是现在……有点山头的问题需要解决。”


“哦，明白了，”陈太忠听得就笑，心里却是有点隐隐的无奈，“呵呵，老板们总是身不由己的，这个我能理解。”


“扯淡吧，咱们这种小人物，才更是身不由己，”那帕里听得就在电话那边笑，“我说，知道我的邮箱吧？”


“给我短信过来，稽查办的先给你吧，”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不管怎么说，蒙老板还是关注我这边的，“下周二召开精神文明建设县区评选动员大会，等会议完了之后，我打包给你好了。”


才搁了电话，郭建阳推门走了进来，“老板，省委门口，张二妞的爱人举个‘为民做主’的锦旗过来了，您看……您要不要出去一下？”


“搞什么嘛，”陈太忠听得颇有点挠头，搁在他在横山区的时候，巴不得天天有人在门口送锦旗呢，但是现在，他是在省委啊，这么搞就太扎眼了，“你让华主任……算了，我自己去找华安吧……”


郭建阳去找华安，真有点不拿主任当干部的意思，不过华主任现在也习惯一些了，不要紧的事儿，陈主任就通过小郭来传达。


但是今天这事儿，还真是挺要紧的，想一想就知道，在省委门口举个锦旗，能吸引多少眼球，关键是，警卫还不能把人放进来。


陈太忠紧赶紧地走到办公室，还好，华安正刚刚坐下，端起茶杯要喝茶，陈主任一招手，“来，老华，帮个忙。”


“我这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华主任苦笑一声站起来，“领导有什么指示？”


“快走快走，”陈主任上前拉住他就往外走，“大门口有人给我送锦旗呢，你赶紧帮着收了，安慰他几句，就说是咱们应该做的啥的。”


“原来是这事儿啊，”华安一听，倒是不着急了，端起茶杯来喝两口，“没事儿，送锦旗的我见得多了，不要紧……代表公家还是个人？”


“个人，”陈太忠见这厮老神在在的样子，就猜到自己又外行了，于是也不急了，“在省委门口搞这个，不是有搞个人崇拜的嫌疑吗？”


“没事儿，送锦旗的真的多了，”华安放下茶杯，跟着往外走，嘴里还解释两句。


敢情，天南省委门口送锦旗的人，还真的不少——省委的人不比普通老百姓，他们具备做好事的能力。


蒙艺刚来的时候，管过一段时间，但是有一次，警卫正好言相送拿锦旗的那位，被中央下来散心的一个老首长撞见。


老首长把人叫过来问了两句，知道确实是有人办好事了，就说小蒙你的人确实不错啊，不过……人家表示感谢，你撵人也不好，你这才是个省委嘛，又不是中央。


于是后来，蒙艺也就不怎么管了，大家就知道，送锦旗的人在门口逗留个把小时，是没问题的，只要被感谢的人所在的部门尽快把人打发走了就行，当然，按惯例，被感谢的那位你最好不要出来，除非你是省委书记，否则还是有个人崇拜的嫌疑。


其实说实话，被感谢的人未必就愿意出来，有的人感谢，是因为确实感激对方，有的人却是还抱着别的目的，华安淡淡地点一下，“……这不是咱们有意要脱离群众，关键是，有些人听说帮忙的人是省委的领导，动机就不单纯了。”


陈太忠听他这么说，二话不说转头就回去了，反正他也没打算见张二妞的爱人，不过他倒是还算关心那边事态的发展。


半个小时之后，郭建阳将最新情况汇报了回来，陈太忠走后，王兴华还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他说我儿子打人了，我赔钱嘛，但是这狗是无辜的，你们也得赔偿不是？


这也是他看张二妞的伤势不重，才敢这么说，尤其是他知道动手的人是省文明办的一个主任科员——省里来的人是大，但是他们不是走了吗？而且……不过是个主任科员。


警方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告诉他，秦连成市长指示了，性质非常严重，影响非常恶劣，赔狗你是不用想了，连你儿子一时半会儿都不用想出去了。


一听说关注此事的，除了杜和平，还有秦连成，王兴华的头登时就大了，最后还是通过正林宾馆的老刘，赔给张二妞五千块营养费，又交了两万的保证金，才把孩子领出去——加上这人情费，加上那条狗，王健闹市纵狗，付出了四万多的代价。


“切，给脸不要，”陈太忠一听，没觉得王健可怜，反倒是有点生气，这父子俩没意识到错误的严重性嘛，“建阳，回头你了解一下，这王兴华在素波，做的是什么买卖！”


第二天上午，刘爱兰、陈太忠等文明办领导，跟着陈洁一行人，慰问了部分学校的领导，教师节在周日，所以这个活动就提前了。


下午的时候，陈太忠正在准备回凤凰的事宜，李云彤悄悄推门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你就说嘛，”陈主任奇怪地看她一眼，“这是什么样子嘛。”


“我……想晚上请你吃饭，”李云彤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不知道领导你……有没有时间？”


“咦？”陈太忠听得更奇怪了，说不得盯着她发呆，他可是很少见她脸红的样子，心里就有点纳闷，没错，你这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但是哥们儿……真的不吃窝边草的吖～


“有什么事儿，你现在说吧，”他终于横下心来，“晚上我要回凤凰呢。”


“我是……我是听说……听说，”李云彤“听说”了半天，才一横心，“听说稽查办的副主任，咱们文明办可以推荐两个人？”


“咦？”陈太忠听懂了，可是他更纳闷了，“我印象里你挺淡泊的嘛，也想起来争这个了？稽查办可是带执行职能的，你方便经常下去吗？”


“我淡泊是淡泊，可是……这不是跟你关系好吗？”李云彤的脸又是一红，“有升副处的机会，我当然还是要争取的。”


“是副处待遇，”陈太忠纠正一下她的说法，顺便又加重语气问一句，“那么，你家孩子怎么办？”


“他都初中了，又是住校，没事，”李云彤摇一摇头。


“那行，我支持你，”陈太忠点点头，不过，想一想自己已经够能折腾了，这人事上的事情，他觉得不宜自己张嘴，“嗯，你不是跟刘爱兰关系好吗？让她提你的名，我附议就行了。”


“我跟爱兰说了，她让我找你啊，”李云彤很单纯地表示不解，“你说话比她说话管用。”


“亏你也在省委呆了这么久，”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马主任的权威，我是必须尊重的，正因为我说话管用，才不能在人事权上发言……你就跟刘主任这么说，她会明白的。”

第2473章 马勉的无奈（上）


由于李云彤的贸然登门，陈太忠猛地发现，由于这个稽查办的出现，自己怕是得到什么地方躲两天了，这又是新一拨的调整高潮啊。


从表面上看，大主任由潘部长钦定，组织部和纪检委派驻过来的副主任可以不考虑，剩下两个文明办的指标，兴不起多大的风浪。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干部一旦调整，就存在个流转问题，比如说吧，如果李云彤就任稽查办副主任，那么，她空出来的办公室副主任，那也是位子啊。


按说，跑官的话，只能往老大那里跑，马勉还是潘部长的人，在文明办说一不二，找陈太忠实在没什么意思。


然而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只要能找上陈主任门的，绝对都是跟陈太忠关系好的，而且，他们所谋的，也许只是一个正科或者副科的位子，要知道，文明办的主任科员和副主任科员都很多呢——有个领导岗位，哪怕是带括号的那种高配，总比没有强吧？


所以，陈太忠觉得，自己该回避一下了，老马很信任自己，他不能让老马为难，犹豫一下之后，他去办公室找马主任。


马主任正在笑眯眯地接电话，见他进来之后，一指沙发，然后说了两句挂了电话，接着上下打量一眼自己的爱将，“又有什么新建议了？”


“没建议，”陈太忠果断地摇摇头，“我是想请个假，去一趟北京，活动一下，看看咱们送的万人长跑的带子，上专题的时候，能不能把时间上得长一点。”


“哦，那你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完了？”马勉很随意地摆一下手，这个事情可大可小，他漫不经心地发问，“好了，我知道了，去几天？”


“那边工作，不是很好做，”陈太忠也不知道这波行情能延续多久，却还没办法发问，“五天到……半个月吧。”


“嗯……嗯？怎么要那么长时间？”马勉的头点到一半，就愣住了，这个万人长跑在中视的专题里，时间自然是越长越好，但是这玩意儿……你说重要，它就重要，说不重要也就很扯淡了。


尤其是，大家现在也都看出来了，杜毅对文明办的一系列活动，是持“不反对不鼓励”的态度，而各省上送节目到中视，还不就是想博个领导重视？


杜书记都没什么兴趣了，那这个节目长点短点，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除非能掐去其他省的，只报天南的——不过，这现实吗？


而且，马主任还知道，小陈在中视的关系挺扎实，能随便指派得动《热点访谈》呢，所以就愣住了，不过他略一沉吟，就继续发话。


“这么说，下周二的文明县区动员会，你是参加不成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年轻的副主任，紧接着，嘴角就泛起一丝微笑，“好像……刚才李云彤去你那儿了？”


“嘿，主任您真是火眼金睛，”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笑，要不说这官场就没个笨人呢？不过更让他讶异的是，这省委里，真的就没有秘密可言啊，李云彤去我办公室，也不过是十来分钟之前的事儿，结果就传到马主任耳朵里了。


若不是这个敏感时刻，他相信别人不会这么无聊，而老马能接收这样的信息并且记在心里，证明主任多少还是有点……嗯，有点怀疑哥们儿的觉悟。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有意做出某些误导，就不肯再说了，只是笑一笑就作罢——领导您知道我的苦衷就行了。


“那我要是不准假，告诉你周二不能缺席呢？”马勉见他这副模样，反倒是来了兴趣，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笑眯眯地发问，“我一直很支持你的工作，你支持一下马主任的工作……就很难吗？”


这就是一语双关了，乍一听，好像是马主任觉得陈某人你不参加大会，是对我马某人工作的不支持，事实上，他是在问，我本来就是文明办的一把手，小陈你有义务向求你的人指出这一点——找你没用，找我才管用，人事权在我手上！


在马勉的心中，合格的下属，就应该是这么做事，但是他对陈太忠没这么高的奢望，所以就挤兑对方一下：你不能给大家做个示范吗？


“正是因为要支持您的工作，我才去北京的嘛，”陈太忠笑着回答，却是不肯再说了。


这话听起来，他还是要跑万人长跑的公关工作，实则不然，他隐隐指出一番别的意思来：我要在这儿呆着，文明办里这波调整，虽然参与不上重点，难免要有点小小的建议，那时候马主任你也为难不是？索性躲开算了，这要不算尊重，什么才算尊重？


“……”马勉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哼一声，“嗯，你跟李云彤，关系不是不错吗？”


马主任也在犹豫，该不该放这家伙去北京，一天两天的当然没问题，但是错过周二的动员大会，那就真的有点遗憾了。


不过，换个思路来考虑，这家伙不参加会议也不错，这次是潘部长坐镇的大会，一个小小的正处，主席台都上不了，可偏偏是个耀眼人物，容易分散小干部们对领导们的关注。


而且，杜毅很不待见陈太忠，否则也不会闲的无聊去干涉一个副处级单位的领导人选，马勉猛地发现，自己一旦顺着这个思路去想，还真能找到不少小陈不参加这个大会的好处。


小陈不参加这个大会，杜老板对这个动员会的抵触情绪，就应该少一分，马主任不确定杜书记为什么对文明办是这么个古怪态度，但是他能确定，杜书记绝对不愿意见到某人太出风头。


所以，马勉从内心深处，已经准了陈太忠的假，更何况这家伙去北京，其实是不想涉足文明办新一轮的干部调整，这是对他这个大主任的尊重。


上次你尊重我，我就把那个小郭放进来了，这次嘛……算了，考虑到这个大会你参加不成，给你点补偿也不是不行——只要是真心尊重我这个主任，我还能亏了你不成？


于是，他就这么问了。


“那是个傻大姐，”陈太忠听得就笑，“不过她的脾气不错，人也热心，我用得挺顺手。”


两人都没说李云彤找陈太忠做什么……有些东西实在没必要说清楚，说清楚反倒是显得人层次不够，不过马勉问的是，你走了不是对不起小李的托付吗？陈太忠的回答则是——你看，我本来不想提她，可领导您都问了，那我就推荐一下吧。


啧，这个副主任还真得考虑一下李云彤了！马勉心里很清楚，小陈说的什么“傻大姐”之类的话，都是浮云，“用着顺手”四个字，那意思就一览无遗了，毕竟他是答应了，要小陈分管稽查办的——那么，下面还不得有个把顺手的人使唤？


早知道不问这家伙了，我这纯粹是自找的！想到一个副主任的位置，差不多就飞了，马主任心里多少是有点懊恼。


不过他对李云彤也是比较了解的，知道这女人不太有心计也本分，做事还算利索，而且跟刘爱兰交好——他对她了解得这么清楚，并不代表他有任何非分之想，其实，文明办总共可不就这么几个人？


我若是安排了此人，算是同时给了小刘和小陈的面子，还是划得来的，马勉如此判断——若是李云彤不堪使用，大不了等小陈的挂职期结束，我再换人嘛。


说句良心话，作为文明办的一把手，马主任最不想看到的是那几个副厅冲自己推荐人，他也才是个副厅，多是靠着潘老板的威力镇着这一帮人，而文明办又是清闲地方，所以没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儿。


而文明办眼下就要红火了，稽查办将来绝对会成为文明办的要害处室，与其等着那几个副厅推荐人，还不如答应这个跟俩正处交好的女人。


“嗯，你用着顺手……我会想办法给你创造条件的，”马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却也没说死——大能无处不在，没到任命公布的时候，谁敢说死这些话？“对了，去北京之后，方便的时候，转达一下我对黄老的敬仰和问候。”


这就是漫天要价和就地还钱了，你能跟我推荐人，我积极考虑，不过我连着照顾你两次了，你小子多少意思一下吧？


潘剑屏没多长时间了，马主任也要考虑自己的发展方向了，靠向黄家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就算黄老挂了，还有黄系人马在，还有黄和祥这个不到五十岁的省委书记，有这些支持，他有生之年就算踏不上副省的坎儿，正厅却是绰绰有余的。


关键是背靠黄家这棵大树，只要树不倒，他行事不要太过，那么，一般人就不会怎么刁难他，不会太受气，现成的例子摆着呢——陈太忠呲牙咧嘴上蹿下跳，杜毅都只能干瞪眼。


“您要能现在拍板，我立马给周秘书打电话……看看咱们能不能一起去北京，”陈太忠见马主任开出了条件，那他就更不怕了，而且他是个想说就做的性子，“成不成？”

第2474章 马勉的无奈（下）


“哎呀，这个嘛，”马勉只是一说，是吹风的意思，小陈你欠着我的人情呢，他也没想着，自己能这么轻松地靠上黄老，不成想，这小子马上就要敲定，所以他有短暂的犹豫，“这个……这个周秘书是谁？”


“黄老的贴身秘书……这个，您知道就行了，”陈太忠知道，他说的这些是普通干部接触不到的信息，所以没怎么小看老马。


“嗯……”马勉又沉吟一下——对厅级以上的干部而言，沉吟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他要考虑一下利害得失，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


最近马主任的办公室房门，经常被人随便推开，他也习惯了，不过这次他就有点恼怒了，于是他很不满地看去，却愕然地发现，推开房门的是……商翠兰！


这个女人，马勉是相当头疼的，他就算再不满，可伍海滨的面子，他必须得顾忌一二，所以他就换了一种讶异的目光。


商翠兰一推开门，就发现陈太忠坐在里面，一时间，她也有一刻极其短暂的犹豫。


不过她虽然是非领导岗位的，但怎么也是个副厅，更别说她老公又是省委常委了，而陈太忠再红火，再是领导岗位，也不过是个正处，是的，以她的身份，不可能再退出去。


“陈主任也在啊？”商翠兰看到马勉眼中一掠而过的恼怒了，但是她不会在意，她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你们先说。”


大姐，你坐在这儿，我们怎么说啊？马勉心里这个懊恼，就别提了，可他偏偏还不能说什么，只得微笑着冲陈太忠点点头，“嗯，我考虑一下，你早去早回……别放了羊。”


见他离开，马主任才转头看一眼商翠兰，心里这个火气，真是没办法说了，他早有通过陈太忠结识黄家之意，不过怎么说呢？他大小也是小陈的直接领导，这嘴巴还不是很好张得开。


我没求小陈引见黄家的时候，这小子已经折腾得不亦乐乎了，我这嘴巴一张，接下来就说不清是谁领导谁了——最起码那家伙行事会更放肆的。


所以，今天好不容易他能卖点人情给小陈，顺便提一下引见黄家做交换，不成想被人活生生地打断，就像小便到一半，被人硬生生地攥住了家伙一样，酣畅感在瞬间就变得郁闷难耐，给谁谁不难受？


然而，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文明办，他还是一把手，居然不能发火，这才叫……


“这都周末了啊，”商翠兰信口问一句，“小陈这居然是又要出去？”


“嗯，他去北京活动一下媒体，”马勉笑一笑，“这次他走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我叮嘱他一下，商大姐找我，有事？”


“稽查办马上要成立了，副主任的人选，主任你考虑过了吗？”得，商翠兰一张嘴，可也是这个话题。


“……”马勉呆呆地看她好一阵，才苦笑一声，“唉，刚答应了小陈，要把李云彤调过去——他分管稽查办不是？你要早跟我说就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马主任心里还真有一点庆幸，说实话，他不愿意得罪商翠兰，但是更不愿意让她在人事上插手，心说还好还好，我刚刚弄了一个挡箭牌。


“哦？”商翠兰听得就是一愣，她可没想到，陈太忠在马勉跟前，连人事上都敢建言——这小子就不怕马勉生气吗？


按说，两个副主任的位子，陈太忠推荐了一个，还剩下一个，但是就连她这不怎么管事的人也知道，这个位子她是不用想了。


这个位子，绝对是马勉的钦点——开什么玩笑，文明办新成立一个部门，一正四副五个领导，马主任作为一把手，要是连仅剩的一个副职都做不了主，这个鸟主任还有什么当头？


商翠兰也知道，李云彤跟刘爱兰关系好，最近又跟陈太忠走得近，马主任这话应当属实——小马跟小李的关系，一直就是那么回事，马勉的爱人张璘盯得很紧的。


但是她既然很罕见地争取一个位子，那就不能白来，要不然她的面子是小，她老公的面子可不能丢，于是她淡淡地点点头，“是小李啊，那她一走，办公室就少人了。”


“那是，我也正琢磨这个人选呢，商大姐心里有什么合适的吗？”马勉一听商翠兰退而求其次，他就不介意了，办公室的副主任，总是不如稽查办的副主任，一个是正科，一个是副处待遇，而且办公室有华安在，谁还能翻了天不成？


陈太忠从马勉办公室出来之后，给郭建阳打个电话，要他帮自己订一张去北京的机票，然后又给李云彤打电话，“嗯，我跟马主任说了，你让刘主任通过正常渠道再推荐一下，可能性很大……别跟别人说啊。”


“那我现在就去找她，”李云彤的声音很小，但是听得出，她的情绪顿时高涨了起来。


“你省省吧，”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建议，“大姐，你来我这办公室转一圈，不到十分钟马主任就知道了……下班，下班之后，你俩想怎么说怎么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悻悻地想，哥们儿这妇女之友的名头，看来……越来越扎实了啊……


当天晚上，陈太忠回到了凤凰，算起来他是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了，先去父母家吃顿饭，给家里留下点好烟好酒，又给老妈一块手表。


陈家现在已经不差这点钱了，但这是儿子的孝心，是两回事，不过令做儿子郁闷的是，老爸居然说起了科委的手机——老陈也有点头疼这个手机生产线的前途，他现在跟科委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当然就要关心这事儿了。


闹心之下，陈太忠也顾不得许多，呆到八点半，眼见屋里又有人来，站起身就走了，“我得回宿舍去，再不回去，那里都该长草了。”


见到黑色的素波牌照的奥迪，门房秦大爷将人和车放进去之后，拎起办公室的电话，就开始拨号，连拨好几个号，说的都是一句话，“陈主任回来了！”


陈太忠的行情，在横山区干部的眼中，已经不是秘密了，在热点访谈追着薛时风采访后不久，张汇病休——这是扳倒了杜毅的红人，正厅的省委副秘书长啊！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陈主任去文明办挂职，就算不是被边缘化，也是要低调地熬一会儿资历，所以有人不太看好，但是现在，各大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宣传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性，陈主任的大名屡屡被提及，大家就知道，人家在省里也打开局面了。


这种潜力股，目前在横山区还有宿舍，所以，不止一个人跟门房打了招呼，见到陈太忠回来，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至于吴市长曾经的警告，大家都不怎么顾得上了，陈主任一个多月没回来，我们看一看，您也不能说我们什么不是？


所以，陈太忠前脚进门，后脚就有人跟进来，来的不是别人，是前清渠乡乡长，现区武装部部长姜世杰，他笑嘻嘻地发问了，“太忠你这是……终于舍得回来一趟了？”


“老姜，你这怎么跟领导说话呢？”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不是陈某人摆架子，他前两次回来的时候，姜世杰没上门——谁来过，陈某人忘了，但是谁没来，他记得很清楚。


你不来我家看我也就罢了，连个电话也没有，也不知道去素波看我一趟，这摆明是看我失势了嘛——这可能是误解，但是你自己做得不好，不能怪我误解。


“前一阵，忙着跟军分区搞联谊呢，”姜世杰见这家伙有翻脸的架势，说不得赶紧笑着解释，他很清楚对方不满意自己什么，“陈主任，陈领导……你消一消气儿好不好？”


“我有什么气可生的？”陈太忠微微一笑，弯腰去换拖鞋，“时间不早了，赶了一天路，我要休息了，老姜你早点回去吧，有事儿明天再说……关门快一点，别把蚊子放进来。”


姜世杰愣在那里，足足停了十秒钟，才叹口气，黯然离开，不过，他还是没机会关门快一点，因为陈太忠对面的于主任家门开了，于主任穿着背心大裤衩走了出来，“咦，小姜你这是……要走？”


“于主任啊，进来吧，”陈太忠的声音在门内响起，而且声音还很大，因为他要将部分声音定向，传到隔壁的吴言耳朵里，“你那儿有灭害灵没有……算了，小张给我买了，我看见了。”


“没灭害灵就不能去你那儿坐一坐了？”于主任听得就笑，同样的副处，同样半开玩笑的语气，陈主任却是不在意，“呵呵，哪儿啊，老三怎么样，在下面还习惯吗？”


姜世杰悄悄地离开，下楼时又撞到了前来的杨新刚夫妇，真是恨不得掩面而走——其实，他不来看陈太忠，也有他的理由，他现在跟上吴言了，吴市长是章书记的人，章书记跟你陈太忠不是一路啊。


这么想着，他就快步走回家，回家之后，某个时刻不经意地向窗外看一眼，却愕然发现，吴言正在按那个单元的对讲门铃……

第2475章 名为查案（上）


吴言已经决意慢慢走进陈太忠的生活，哪怕她的秘书钟韵秋，是凤凰官场众所周知的陈太忠的情人，她也不在意——男未婚女未嫁，耍一耍朋友算什么？


正经是，他俩一旦能结合，那就是强强联手，领导的闲言碎语，那是随便一个人说得的吗？而且，就算说，她也不怕，她跟章尧东的关系，还不也是被众人嚼谷？但是以章书记的强势，那些人也只敢在背后嘀咕两句。


而陈太忠比章尧东还要强势很多，在凤凰市，得罪了章尧东或者还不要紧，得罪了陈太忠，那真是想死都死不痛快——是的，她觉得，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了。


所以，听到隔壁又是闹哄哄的时候，她决定再次正面出击，幸福不是等靠来的，是要自己争取的，于是她下楼去按门铃。


然而，就在按响门铃的一瞬间，她又猛地迟疑了，因为她想起了那一场春雨，那乌云上的两个大字告诉她——你所追求的陈太忠，他不是一般人。


走进他的生活容易，想独霸他，那真的是不可能，这一刻，吴言开始审视自己的决定：我需要这么急不可耐吗？


但是，门铃已经按响，她再后悔也晚了，寂静的院子里空荡荡地没人，但是谁又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透过窗帘，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更令她生气的是，来接门铃的，居然是个女声，乱糟糟的背景，挡不住清脆悦耳的声音，“你好，谁呀？”


“我是吴言，你跟陈太忠说一声，要是能等的话，周一下午一起走，”吴言胡乱地找了一个理由，她也要去参加周二的动员会。


这个会虽然是要落实到文明办头上，但是牵头的却是宣教部，还有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协办，通知上也是强调，各地市的党委和政府相关领导，如无充足理由，不得缺席。


她这一番失措，是瞒不住人的，像接了这个对讲门铃的白洁，回家之后就跟老公低声嘀咕，“我看吴言是春心动了，她明明能打个电话解决的，非要下来按门铃，就算按门铃，跟她住在一起的钟韵秋不能来按吗？值得她这个市长上下一趟楼？”


“长进了啊你，知道回家说了，”杨新刚笑着夸她一句，接着脸一绷，“你也别乱猜，吴市长和陈主任，对咱们都是有恩的……吴市长按门铃，可能是嫌咱们太吵了，电话上不方便说，所以亲自按一下门铃，算是个变相的提醒。”


“也是，陈主任现在能扳倒张汇，混得不比吴言差，所以吴市长电话上不方便说，”白洁自以为是地点点头，由此可见，这世界上的真相，就是掌握在话事人的嘴里，而话事人心里真实的想法，那就是只有天知道了。


与此同时，吴市长的家里，三个白生生的人影正纠缠在一起，喘息声、低吟声还有唧水声混作一团，直到一个小时之后，室内才恢复了平静。


“必须去北京吗？”好半天，吴言的声音才懒洋洋地响起，听说陈太忠不能参加周二的大会，她心里就不是很舒服，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情郎为文明办的发展，付出太多了——忙得连回凤凰的时间都没有。


“嗯，这稽查办一成立，又是一波干部调整的行情，文明办自己能推荐两个副主任指标，马勉给了我一个，不能再让他为难，”陈太忠解释得很简洁，小白干了这么些年区委书记，关于干部调整的情况，不用他多说。


“咦，能给你一个副主任，很厉害嘛，”吴言听得一咋舌，她确实知道其中的利害，“你这么折腾，他还分一个指标给你……你推荐的是男的女的？”


“女的，”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回答，“挺淡泊的一个女人，找到我门上了，宣教部女人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很漂亮吧？”得，白市长开始吃醋了。


“十五年前也许能算漂亮吧？奔四十的主儿了，”陈太忠随意地回答，“我这人，从来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其实我最想提的，是从永泰要过来的郭建阳，但他是借调，而且提了正科才不到一个月。”


“嗯，不吃窝边草……欺负我的时候，可是一点不含糊，”吴言气哼哼地回答，不过可以听得出来，她是在佯怒，本意是撒娇。


“你不是窝边草，你是女领导，”陈太忠干笑一声，又用手掏摸一下她，“再说了，您这窝边，也没草不是……”


第二天是阴天，陈太忠直到七点半才起来，一晚上四次啊，他又耐久，所以总共也没休息了多长时间，本来三次就行了，不过，第三次他将生命的精化注入了小钟体内。


白市长因此有点不平衡，就又压榨他一次——其实，两个女人都成熟得不能再成熟了，久旷之身欲求不满，索需无度也就很正常了。


其实，陈太忠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打开猫眼一看，对门于主任的爱人又端个小锅站在门口，说不得打着哈欠打开个门缝儿，“谢谢您了，锅留下，您再让我睡一会儿行吗？”


“滚着呢，趁热喝，啊？”女人见小陈穿个睡衣，一脸睡意，也有点不好意思，淡淡一笑，转头回去了。


“回头得做个‘请勿打扰’的牌子，”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句，随手将小锅放到地上，也懒得看里面是什么内容，又走回卧室，却发现白市长正撅着屁股拽衣柜。


薄薄的丝绸睡衣，怎么也遮挡不住衣服下面的挺翘，而他又有晨练的习惯，说不得走上前一把将她推到了床上……


“你会离开我吗？”在踏上去北京的飞机的时候，陈太忠还是忘不了那次晨练之后，小白怯怯的声音，他真的想不到，出名强势的吴言，也会像一个无助的小女孩一般，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我当然不会舍得离开你，我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我，一点一点变老，”某人的回答很煽情，却也很有恶趣味——别说等他变老了，受了他的滋润，吴言都不会变老。


不过，当小白听说，他打算将马勉引见给黄老的时候，还是醋性大发，表示说她也要享受类似的待遇——吴言对普通女性的醋意不是很大，但是对权力那真的是太着迷了。


天可怜见，陈太忠只是想跟她请教一下，该不该提前跟周秘书打个电话而已，不成想就惹出了这番的祸事，于是他忙不迭地解释，会有……嗯，会有机会的。


其实，他不可能带她去见黄老，因为黄老已经认定他的女友是荆紫菱了，虽然吴言的个头比较符合黄老的审美观——她一米六四，不是荆紫菱那种“大洋马”。


但是黄老是老一辈人，很难说会怎么看待此事，陈某人不是很在乎黄老的看法，可问题是，吴言会很在乎——如果她受了委屈，这引见还有什么意义？


陈太忠抵达北京的时候，是周日下午六点，在天南还是一片炎热，但是到了京城，已经隐隐有点秋意了，起码这个点钟，穿件短袖T恤一点都不热。


来接他的，是普林斯公司的伊丽莎白小姐，伊莎在中国的发展很顺利，除了一份固定的工资之外，临铝项目的那二十万美元奖金，也早已落袋，更别说她跟老板共用一个男人，平日里的吃住，自然也是跟凯瑟琳在一块的。


所以，她在她的同学和朋友里，就算得上东方淘金成功的典型了，要知道在她的同学中，现在平均的行情，也不过是年薪三万欧元左右，有个七八万年薪的，就算比较成功的了。


而眼下的美元和欧元比例，基本上是一比一，她这一年挣二十来万，顶得上别人七八年的辛苦，真是干上十年就可以考虑退休了。


自打张馨坐上数据部经理的座位后，她来北京的次数就少多了，陈太忠在五棵松的别墅就交给了马小雅照顾，不过，小马显然不是打理家的高手。


他和伊丽莎白来到别墅的时候，马小雅刚叫了外卖过来，空气中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土腥气，陈太忠皱一皱鼻子，“我说，这屋子多久没收拾了？”


“最近一个月忙，我也不知道你要来啊，”马小雅回答得理所当然，一边说一边还白他一眼，“我当你早把我们北京的这帮可怜人忘了呢，昨天才叫家政公司来收拾了一整天，怎么……现在你还闻得到？”


“有一点吧，”陈太忠笑一笑，他的鼻子对空气质量最是敏感，不过小雅这么说，他也不能再认真，说不得转移一下话题，“凯瑟琳呢，怎么还不过来？”


“她来电话了，说霍尼韦尔那边热情得很，估计过来要晚一点，”马小雅听得又是一撇嘴，“然后你又要等她，是吧？”


“你不来，我也会让她们等你的，”陈太忠走上前，轻佻地摸一把她的脸蛋，“不过，看起来凯瑟琳最近，确实红得很。”

第2476章 名为查案（下）


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最近还真的挺红，临铝之后，她又拿了两个单子，其中青江省的单子小一点，才六千万，松峰的单子就不小了，蒙艺念她不断地往碧空送人才，直接将松峰钢铁厂改造、扩容两个项目给了她。


这两个项目，凯瑟琳能做的有五、六个亿，虽然比之临铝二十多个亿颇有不及，但也不算太小的单子了，当然，蒙书记做事一向公道——这点钱，ABB先垫着吧，我们慢慢还。


这一下，凯瑟琳手上的闲散资金就有了用处，而对蒙书记这个决定有异议的人，也只能悻悻闭嘴。


别家不是垫不起这个钱，但既然是垫资，那就必然存在一定的风险，要不大家都满世界地垫资拉项目去了，而这诸多风险中，政治风险是第一位的——刚投资一个厂子，那边发生战争了，咋办？


反正大家都是为了赚钱来的，别家就算想再插手，也要考虑碧空的老大蒙艺的立场，松钢虽是副省级的，却是碧空的省属企业，就算找个重量级的领导打招呼，蒙书记不用说别的，来一句“想垫资可以，价格必须比前一家低”，那大家做得就没意思了。


一年多时间，接连拿下三个单子，凯瑟琳在圈子里的名声，登时大振，认识不认识的人，纷纷都找上门来了，其中不乏二、三十个亿的单子。


比如说，某省想搞一个装机容量一百来万千瓦，投资达到接近百亿的电厂，但是发改委不批——就算这钱是你省里自筹，但是我不批的话，你启动了将来也不好并网。


你只要帮我活动着批下来，相关设备我就采购你的了，当然，你的设备价格得差不多一点——这个要求真的不算高。


这是国内企业的反应，国外的几家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普林斯，比如说在中国迟迟打不开局面的霍尼韦尔，就说你凯瑟琳好歹是美国人，怎么光知道帮德国人和瑞士人卖东西呢？这样不好。


凯瑟琳是接近八点的时候才过来的，她神情疲惫，“这帮该死的家伙，卖不了设备，他们应该去找国会，既要禁运还要卖设备……这是希望我上黑名单吗？”


“我说，你能说一点愉快的吗？”陈太忠有日子不见她了，发现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越发地丰润了，隔着老远，那股熟透了的女人气息就扑面而来，不过还是那句话，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


“来，坐我腿上，让我看看，是不是重了，”他笑眯眯地一拍大腿，“胸前每天挂俩排球，累不累呀你？”


“我可没胖，还是四十九公斤，我有保持身材的秘诀，”凯瑟琳白他一眼，很骄傲地报出自己的体重，以她一米七二的身高，这体重真不算重，“唉，再这么下去，我会被人叫成汉奸……美奸了。”


哥们儿还怕被人叫成买办呢，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白眼，“没办法，谁让你赚得多呢？好了，你这四十九公斤，也一百多磅了。”


马小雅在一边看得眼热，轻声嘀咕一句，“等他塞进去以后，你就过一百斤了。”


她说话的时候，凯瑟琳正好走过来，施施然地坐到他的腿上，听到这话，她笑吟吟探手一捞，“这会有一公斤重吗……”


于是，晚饭不得不推迟，当三个久旷的女人被满足之后，就是十点半了，不过还好，几个人都是过惯夜生活的主儿，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边吃饭。


由于刚才的剧烈活动，四个人消耗了不少的体力，都是吃得津津有味，吃了一阵之后，大家边喝边聊，凯瑟琳一杯啤酒下去，习惯地看一看，才发现一个问题，“张馨怎么没来？”


往日在这里，张馨总是眼明手快地招呼别人，同是陈太忠的女人，她总是习惯低调地照顾人，所以她一不在，凯瑟琳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升副总了，没时间来，”陈太忠笑着回答，却是由此又想到了移动那点破事儿，说不得跟大家说一气儿，分别了这么久，大家都有不少话要说。


直聊到十二点，马小雅才一拍大腿，“呀，不行，要赶紧睡了，明天我姐来，六点的火车，我得去接车，太忠，你记得到时候叫一下我。”


“那个……马小凤是吧？”陈太忠一拍脑门，“你那睡觉的水平，算了，咱们接着活动，到时候我去帮你接，反正我见过她……”


九月的北京，真的有点冷了，起码早晨五点五十的时候，陈太忠站在火车站门口，觉得小风一吹，穿个短袖居然有点凉。


六点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随着涌出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拖个行李箱，正在往外走的马小凤，她外面还披了一件夹克，可见也是有点受不了这初秋的凉气。


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拦住自己，她看着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哦，是你啊，小雅呢？”


“小雅睡着呢，那家伙睡觉可沉，”陈太忠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提在手上，他跟马小雅的关系，这女人一清二楚，他也就不怕说。


“在你那儿睡着吧？”马小凤也冲他一笑，不过，她实在长得不怎么样，勾不起别人半点的兴趣。


两人正施施然往存车处走，前面呼啦围过来四五个人，一个矮胖子皱着眉头发话了，“你们是才下的火车？”


陈太忠上下打量对方两眼，沉声发问，“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我就要回答你？”


“天南口音？”几个人不回答他，而是相互看一看，不知道在传递什么信息，马小凤忍不住了，“认错人，你们就让一让，行不？”


她的相貌本来就不怎么样，穿得衣服虽然档次不低，但是样式很普通，再加上她临时不伦不类地加上了一件外套，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家庭妇女。


“没错，就是你了，”马小凤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两个男人走上前，一左一右地夹住她，矮胖子拿出一张证件一晃，“警察，你涉嫌跟一起谋杀案有关，请配合一下，回去接受我们的调查。”


“你有没有搞错，我也能杀人？”马小凤气得破口大骂，扭头去看陈太忠，“他们冤枉人，你站着干什么啊？”


“嗯？”陈太忠也愣了，对方是听到马小凤的口音才抓人的——起码跟天南口音无关，说不得他走上前，“我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叫马小凤。”


“没错，我们找的就是马小凤，”这边点一点头，又看他一眼，“你不放心吗？跟我们一起走，这样总可以吧？”


陈太忠犹豫好半天，才点点头，他觉得今天这事儿有点怪，甚至他有点怀疑，这马小凤到底是不是做了什么，反正他来北京是散心来了，倒也无所谓，“那行，走吧。”


这帮人开了一辆小金龙来，七拐八拐的，差不多四十分钟之后，驶进了一个大院子，院子里面是两栋六层小楼——陈太忠觉得，北京这种结构的大院似乎很多很多。


“好了，到地方了，下车，”一行人拥着两人走了进去，陈某人注意看了一下，发现这楼也没什么牌子。


两人被带进一间小房间，大概就是五六个平米的模样，屋角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然后哐当一声，门被带上。


陈太忠一听那声音，就知道门上不但包着铁皮，还包着橡胶，再看看离地老高带栅栏的小窗户，“咦，这是小黑屋？”


“这才奇怪，”马小凤摸出自己的手机，看来是打算打电话，不过紧接着她就失望了，“这什么鬼地方，连信号都没有？”


“哪个小黑屋会有信号？”陈太忠反驳她一句，“我说，你真的跟什么谋杀案有关？”


“没有啊，”马小凤绷着脸摇摇头，她沉吟一下，“要有……也是跟小雅有关啊，那个肖天遵，我根本就不认识！”


“肖天遵那个案子，还没破？”陈太忠倒是还记得那个龅牙制片，对同性恋很执着，最后似乎就是死在同性的恋人手上了。


“我怎么知道？”马小凤有气无力地叹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就在这个时候，屋里的灯亮了，铁门被打开，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前面是一个粗壮的黑脸膛汉子，后面也是个精壮小伙，拎着警棍。


黑脸汉子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走到马小凤面前，厉喝一声，“把头抬起来。”


马小凤迟疑一下，还是抬起了头，黑脸汉子对比半天，终于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掌扇了过去，“就是你，装什么装？”


马小凤一缩头，这一掌就没打实，不过还是被人扇到了额头，陈太忠一见不干了，“我说，你凭什么打人？”


“你算什么东西？”黑大汉不屑地看他一眼，又冲马小凤冷哼一声，手冲桌子一指，“趴桌子上，把裙子脱了，还叫马小凤……老子今天倒是要看一看，你是不是长了一个小缝。”


“你敢！”马小凤登时就火了。


“老子不敢，你敢！”黑大汉上前又是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骂了隔壁的，你倒挺会装啊，让你再上访！”

第2477章 护邦公司（上）


“你们认错人了！”马小凤一听黑大汉的话，这可是真的明白了，不过这一脚就吃人实实在在地踹上了，她只疼得尖叫一声，“啊～”


这种情况下，她最正确的反应，应该是大喊一声，我有身份证什么的，不过她也昏了头了，想到自己还跟着一个男人，说不得侧过头，泪眼汪汪地看向陈太忠——小雅可是说过，你很能打的。


不成想，陈太忠皱着眉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黑大汉拽住她的头发，不管不顾往桌子边拖过去，拿警棍的小伙子虎视眈眈地看着陈太忠，不过，看到他呆滞的样子，两人都以为，这年轻人被吓傻了。


“小壮你看着干啥，过来帮我按着，”黑大汉见马小凤没命地挣扎，头也不回地吩咐，“我爽完了，让你也爽一下……”


“去你妈的，”陈太忠终于动了，他抬腿一脚，就将面前的小子踹飞，又冲上前手一挥，直接将黑大汉扔出了门外。


他听出来对方的来头了，这是截访的人员，但是他实在不能相信，堂堂的国家工作人员，居然会想起来看上访者的“小缝”？更别说，马小凤其实并不好看。


其实说白了，被拽着头发的是马小凤，而不是马小雅，他就不想过于冲动，毕竟一个是他的女人，而另一个不是。


可是，等听到对方当着自己的面，说出了“我爽完了你再爽”的话，那他就没必要再等下去了，总不能等到对方插进去再捉现行吧？


饶是如此，马小凤的长裙也被掀到了腰际，裤袜也被扯破了，倒是里面的白色小内裤，还坚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你没事吧？”陈太忠将她的裙子放下，她甚至连皮肤都不如马小雅，勾不起他一丝一毫的绮念，“刚才我腿抽筋了。”


被他踹倒的小伙子，已经爬了起来，飞快地向外跑去，那个黑大汉则是趴在地上大声喊，“有人越狱了……弟兄们，抄家伙上啊。”


他刚才想那啥马小凤的时候，连房门都没关，可想而知，这里四周会是怎样的戒备森严，陈太忠轻拍两下马小凤的后背，示意她息怒，“你在这儿呆着，别出去。”


越狱？这狗屁地方，居然也成监狱了，还有越狱一说——你以为你是谁啊？


就在这时候，四周已经响起密集的“踏踏”的脚步声，十几个汉子手持钢筋、警棍之类的家伙，虎视眈眈地堵在了门口。


黑大汉狞笑一声，居然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陈太忠，手一指，“咝……就是这孙子，敢跟老子动手？给我把他两条腿打断，让他以后爬着走路！”


众人齐齐一声喊，就冲着小门冲了进去，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其间还夹杂着“哦”“啊”之类的惨叫，一分钟后，在黑大汉的目瞪口呆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地走了过来，身影的两侧，躺满了刚才冲上去的汉子。


有人见势不妙，拔脚转身就跑，黑大汉腿部受伤，却是想跑都跑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步步地逼近，禁不住哆嗦着喊一声，“你要干什么……救命啊～”


“干什么，你不是要打断我的两条腿吗？”陈太忠脸上的笑容，那是要多灿烂有多灿烂了，他走到对方面前，伸脚轻轻地一勾，“噗通”一声，那黑大汉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啊～”大汉又是一声大喊，只不过，他的喊声还没结束，那年轻人脸上带笑，重重地一脚踩下，只听得“咔吧”一声响，却是他的大腿骨硬生生地被踩折。


“呜啊～”他的喊声在一瞬间，就变得凄怆而悠长，有若月夜狼嚎一般，整个人痛得抱着大腿就没命地翻滚了起来，活生生地被人踩断腿骨，断茬扎进了肉里，其间痛楚，非亲身体会者真的是感受不到，“好小子，你给我等着……啊呜……我哥哥是……啊呜～”


就在翻滚之际，猛地又是咔吧一声响，原来是陈太忠瞅准空子，一脚又踩断了这厮另一条大腿，这下可好，这位没命地长嘶一声，就晕了过去。


马小凤本来还在那里哭呢，眼见不多时，就血淋淋地躺了一地人，登时这一系列变化惊呆了，她也顾不得许多，上前拉住陈太忠，“那谁……咱们快跑吧。”


“跑……晚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眼前这一幕，跟他在深圳时的那一幕，是何其地相似，不过，当时在深圳的时候，没人能确定他的来历，眼下嘛……那真是不一样。


马小凤的名字已经被对方听到了——这个还不太要紧，大不了把知情的全部干掉，问题是，这里作为截访的据点，可能有些隐蔽的摄像头，找出这些摄像头，并且摧毁相关记录，那就需要一点时间，很难保证不被外人发现。


更要命的是，这件事不可能完全保密，天知地知陈太忠知，之外……还有马小凤知——他可能将她灭口吗？不灭口的话，谁又能保证这女人一直能守口如瓶呢？


“那怎么办？”马小凤真的着急了，她一点都没想到，自己还有面临被灭口的可能，她只想尽快地离开。


“怎么回事？”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两人侧头一看，却是火车站带人来的那个矮胖子——这厮可是有警官证的。


矮胖子是被下面的惨呼声惊动的，不过这种声音在这里时常响起，他也不以为然，反正也传不到外面去，不过，随着这响动越来越大，他就有点不满意了。


所以，他打着官腔从二楼走下来，从楼梯拐角处一拐弯，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眼眶，“你……你们这是……操，谁干的？”


“你想操谁呢？”陈太忠笑眯眯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地向矮胖子走去。


“你……你不要过来，不要，你要干什么？”矮胖语无伦次地发言，人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着，看着一地东倒西歪的精壮汉子，给谁也要吓一跳，他一边向外退，一边解释，“我……我是警察，你敢袭警？”


“我今天还就袭警了……你咬我啊？”陈太忠冷哼一声，身子前蹿，伸手就将矮胖的脖子拎起，亏得他的手够大，一般人还真拎不起这么粗壮的脖子——至于说拎脖领，拜托，现在是初秋，大家还穿着单衣呢，怎么拎？


一边拎起那警察，他一边就七八个耳光扇了过去，伴随着清脆的“啪啪”声的，是他不屑的嘲讽，“你还知道自己是警察，假冒的吧……看看你在的地方，是怎样的藏污纳垢。”


直将人扇得头晕眼花之后，他随手一掷，只听得“嗵”的一声大响，此人的身子重重地撞到了墙上，也晕了过去。


“太……那个谁，咱们赶紧走吧，”马小凤眼见他又摔晕一个，心里越发地害怕了，主动地拽起自己的行李箱，“都七点半了，大家开始上班了。”


“还走什么走啊，保护住你的裤袜那些……我说你别乱摸，那都是证据，”陈太忠禁不住出声指点，“好了，我跟你到院子里打电话，别先报警！”


一边说，他一边走到矮胖的身边，从其口袋里掏摸一下，摸出一个警官证来，翻开看一看，果不其然，是马小雅老家浮云省的警察证。


走廊里就有信号了，两人到了院子里，信号更强，陈太忠琢磨一下，给阴京华拨个电话，老阴是南宫圈子里唯一一个能早起的主儿——早些年，黄家的早饭就是他管送的，现在他定点服侍黄汉祥，却也不能怠慢。


阴京华果然已经起来了，听了他的话之后打个哈欠，“嗯，我知道了，要我跟二叔说一声，还是我去就行了？”


“怎么方便怎么来吧，”陈太忠笑一笑，挂了电话，截访这种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只要相关的环节招呼打到，打残一两个人算什么？


那么，被打残一两个人，那也是正常的，哑子吃黄连，想告状都难，所以他不怕这件事闹大，事实上，有人会更怕的。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给孙姐的手机发个短信，邵国立和韦明河都是夜生活过于丰富的主儿，他现在联系也不合适，而孙姐收过他的松露和钻石项链——哥们儿得给人家一个回报的机会不是？


由于短信要说清楚事情始末，所以就占了他不少的时间——码字终究是个技术活，等他写清楚之后，再一抬头，周围已经又围上了十七八个汉子。


不过，他们应当是已经知道，眼前的男人很能打了，所以一个个跃跃欲试，却是又不敢冲上前来，倒是马小凤吓得紧紧背靠着他，将旅行包挡在前面，同时还在哆里哆嗦地打电话。


陈太忠一跺脚，就吓得几个人往后一退，他却是一弯腰，不慌不忙地从地上捡起几块被跺碎的砖头，在手里一抛一抛的。


看他一脚有这样的威力，那三个手持电警棍的家伙，下意识地按动了开关，白蓝相见的电弧发出吱吱的响声，可是其中两个却是向后退了半步，看到另一个没退，这俩才又向前一步，却是打死也不敢再向前了。


“瞧这点出息，”陈太忠不屑地冷哼一声，同时又傲然地四下看看。


“去拿喷子，干挺这逼玩意儿，”有人看到他不屑的目光，登时就恼了，不过旁边又有人说话，“你想死啊，这是在北京，你以为是在哪儿？呃……”


就他说话的当口，陈太忠的手一摆，一小块砖头就砸在了那骂人的家伙的嘴上，这砖头来势奇快避无可避，啪的一声轻响，那家伙登时口鼻鲜血直流。


“让一让，”就在这时候，有人大声嚷嚷着，大家扭头一看，却是有人抱着一支枪管很粗的枪冲了过来——是那种发射橡皮子弹的防暴枪，也能发射瓦斯弹。


“让你个头！”陈太忠摆手又是一块砖头飞出去，正正地打中那人的额头，那位双手一张仰面摔倒，直接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警笛响起，两辆警车旋即冲进了大院，车还没挺稳，上面的人就开始往车下跳，噼里啪啦七八个警察就出现在大家面前。


“谁是护邦保安公司的，怎么回事？”一个警察扫视一眼现场，不动声色地发问了，当然，事实上，他已经看清了现场的情况，十几个人围着一男一女，地上还掉着一枝97防暴枪。


“警察大哥，他们闯进来乱打人，”有人走上前，抬手一指陈太忠，“打伤我们四五个工作人员，还有浮云省的一个工作人员，被打得双腿骨折。”

第2478章 护邦公司（下）


这帮人敢这么把警察叫来，自然是有恃无恐，警察也知道这些家伙干的是什么勾当，不过人家也是为了维护稳定，他们又收受一些好处，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是你吗？”一个一级警司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手指陈太忠，“姓名？”


“缩回去你的爪子，”陈太忠微微一笑，话语却是恶毒无比，“凭你一个小逼一级警司，也敢跟我指指点点？警官证……拿出来！”


“这儿有警号！”一级警司指一指自己左胸，他被骂得满脸通红，可偏偏还发作不得，京城是天子脚下，大能人物实在太多了，没有了解清楚对方来头之前，他实在不便放出太狠的话，“你长眼睛了吗？”


“傻逼，你也就是个替死鬼，”陈太忠早看到了，来的人里，还有二级警督，这一级警司明显就是探路的炮灰，“你的意思是说，你没带警官证，是吧？”


“你能好好说话吗？”一级警司的脸越发地红了，却还是不敢发作，面前这年轻人不是有根底的，就是大傻帽，若是傻帽的话，可以慢慢消遣，可要是有根底，那就不宜得罪了。


“那你的警号给我吧，”陈太忠才不懂得客气，走上前一把就将对方的警号拽了下来，由于动作过大，连衣服都撕了一个大口子。


“你！”一级警司才是怒目圆睁，不成想对方又轻飘飘地一伸手，将他肩头的警衔也扯了下来，“我看你干这个一级警司，有点不称职！”


一帮警察登时就被镇住了，任是谁也想到了，这个年轻人绝对含糊不了，十有八九是京城里谁家的子弟，或者是哪个首长的贴心人儿。


“你凭什么摘我的警号？”一级警司不干了，伸手就待推搡，不过看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手抬到半空中，却是又硬生生地放下，却是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


就在这个时候，进楼里探查的警察出来了，走到那二级警督旁边，低声嘀咕两句，那警督皱着眉头沉吟一下，径自走上前，陈太忠刚才骂人是“替死鬼”，他也听到了。


这个时候，他就不能再退缩了，否则以后他根本没办法带队了，京城底下能人是多，但是履行警察的权力，也是他的职责，于是他走上前，沉声发问，“里面的人，都是你打伤的？”


陈太忠伸出右手，几个指头微微抖动两下，眼见对方还在盯着自己，不由得一皱眉头，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证件！”


这二级警督不愧是带队的，倒是有几分担当，掏出警官证一晃，就要揣回去，不成想陈太忠出手如电，一把就将证件抢了过去，“看来你胆子还不算太小。”


警督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一旁的警察原本义愤填膺，看到领导没反应，骚动一下也就平静下来了。


“算个沉得住气的，”陈太忠又点点头，知道这是遇上老油子了，他微微一笑，手指后面的楼房，“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护邦保安公司的楼，”二级警督淡淡地回答，接着又反问一句，“我重复一遍，这些人是你打伤的吗？”


“你知道这楼里关了多少无辜的人吗？”陈太忠嘴巴一咧，笑意更浓，“不知道，那是你失职；知道，是你们狼狈为奸！”


“小子你嘴巴干净点！”那一级警司按捺不住了，“我们是怎么回事，轮不到你下结论。”


“你们一来，看到这么多人围着我俩，谁强谁弱看不清楚吗？”陈太忠冷笑一声，“我吃饱了撑的……一个人挑衅这么多人？”


“最后问一遍，里面的人是你打伤的吗？”二级警督根本不跟他扯这个，不知道他做了一个什么动作，一旁两个警察就将手放到了后腰上，还有一个警察却是将手放到了口袋里——他口袋的形状，说明里面有枪。


“你再颠倒前后的问话，我连你一起打，”陈太忠脸上笑意大盛，他抬手一指那警督，“我打了你，猜一猜谁会更后悔？”


“你承认是你打的，就好办，”二级警督向后退一步，下巴一扬，“铐上！”


两个警察飞身而上，那动作是要多迅猛有多迅猛，不过他们扑得快，退得更快，只听得“砰砰”两声大响，人就倒退着飞了出去。


“袭警！”握着枪的那位刷地就把枪拔了出来，喀啦一下拉动套筒，就将枪口对准了陈太忠，“我现在命令你，慢慢地……双手举过头顶。”


“六四小砸炮，”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笑着摇一摇头，“我袭击的不是警察，是披着警服的败类和人渣，有本事你开枪击毙我。”


“你最好配合一点，”这位将弓箭步扎得稳稳的，双手持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没办法，这个年轻人身手实在太好了，要说一开始，大家还不相信屋里那几个人都是这个人打伤的，现在就可以确定了。


“大家先问护邦公司的人，”二级警督做事，果然有章法，他见陈太忠强硬异常，心说那我就先问护邦的人好了，问明白了，再做决定也不迟，“老高盯住他。”


“呦，挺热闹啊，”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外走进四个人来，阴京华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一个中年人和两个精壮小伙子。


“怎么回事？”中年人看到现场剑拔弩张的样子，淡淡地发问，“这是干什么，连枪都掏出来了？”


“郑队，”二级督察认识来的这位，是分局警务督察支队的副支队长，啪地敬个礼，一指陈太忠，“这人袭警，身手也好，所以我让他们看着他。”


“胡闹，收起枪来，”郑队摇摇头，“这是阴总的朋友，为人正直可信，有事说事。”


事情还真的经不住说，那矮胖子就是浮云省在北京截访的工作人员，接到消息说，有个女人坐了今天的火车来上访。


马小凤跟那个女人相貌极其相近，所以就被人拦住了，一开始大家听到天南口音，还以为拦错了，不成想女人一张嘴，就带了点浮云腔。


剩下的，这些都是惯例了，说是调查案件，其实那矮胖子连警察都不是，他通过私人关系做了一个警官证，为的就是办事方便。


当时陈太忠是没想着要离开，他就算想离开，都不可能走了，人家总要调查清楚他，才可能放人——更可能是把他关起来，等送走“上访者”，才放他离开。


反正他就算穿着好一点，一大早六点钟去亲自接火车的主儿，能有多大来头？


至于那黑大汉，也是浮云人，却是进了护邦公司，他在这里蛮横惯了，反正万一出事，他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


如果马小凤真的被他那啥了，就算有人强力追查，到时候矮胖子往护邦公司身上一推，不管浮云省人的事儿，护邦公司又是查无此人，那也只能认倒霉了。


“那……那就算了吧，”二级警督听说是这么个来历，也没辙了，他这次学乖了，不找陈太忠，而是找上了马小凤，“你这边也别起诉人家强奸……人家是未遂，那边被打伤的人，你们也就不用出医药费了，一场误会嘛。”


“你就是这么处警的？”郑队不满意了，皱着眉头看着他。


“他袭警我都认倒霉了，”警督也觉得有点冤枉，想一想，他又将嘴巴凑到郑队耳朵上，嘀咕一阵。


“啧，”郑队本来还挺不满意，听着听着，他的眉头就皱到了一起，好半天之后才叹口气，“这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陈太忠也听得明白，合着这护邦保安公司，做的就是这种买卖，而且他们接的不止浮云省一家的生意，这两栋楼不但是护邦的总部，也是关押各地上访者的地方。


楼里还关着人，他早就知道了，不过人家买卖做到这么大，却是他想不到的，单独对浮云省一家，这还好说，再加上其他省份……事情就大条了。


郑副支队长头疼，也是头疼在这里了，而且这护邦在北京能做到这种地步，警察系统里也是有人撑腰的。


“阴总，你看怎么办？”他瞥一眼旁边的阴京华，“拿个主意吧？”


“现在只是我来了，你别逼得别人又来啊，”阴京华脸一沉，双手一摊，“实话说吧，那女人就是我干妹子的姐姐，那男的，在那谁面前比我管用多了……有些事我不方便说出来，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到底多大来头啊？”郑队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说不得将阴总拽到一边。


“X办点名表彰，还谈过话的，”阴京华对人，总是一张冷脸，但是说到这个他也略略有点神采飞扬，“陈太忠的名字，你去科技部随便问。”


“那我叫分局的技术处来人吧，”郑队一听都涉及到这个级别了，知道也没办法说下去了，于是干脆地做出了决定。


就在这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了，孙姐在那边发话了，“小陈，你这是在哪儿啊，我转悠这半天，死活没找到。”


“打扰你了，孙姐，”陈太忠笑一笑，“倒是处理得差不多了。”


“你还跟我客气个啥，不需要我拿GPS卫星定位找你吧？”孙姐本来就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说吧，在什么地方？”


陈太忠压下电话两分钟不到，一辆奔驰吉普就冲进了院里，后面还跟了两辆车窗贴着黑色太阳膜的福特商务车。


奔驰吉普副驾驶上跳下一人，才要绕过车去开门，那孙姐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不过，她动作虽然快，说话却是慢悠悠的，走到陈太忠面前，她扫视一下四周方始发话，“小陈，是哪个不开眼的找你麻烦？”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一来这孙姐长得委实难看了一点，二来就是那奔驰吉普的车号，看起来真的有点吓人——在北京讨生活的主儿，谁还不知道这样的车号代表着什么？


后面两辆十一座商务车，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跟车上没人一样，不过，正是因为没人露面，所以才够吓人。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门外又是一阵响动，四五辆车开了进来，有奥迪有宝马的，打头的却是辆本田，车刚挺稳，马小雅就披头散发地冲了下来，“哪个王八蛋欺负我姐姐？”


后面几辆车就不简单了，有人扛着长长的摄影机下来，于总、苏总这帮人，多少都跟媒体沾边，调集这种资源，真的太方便了。

第2479章 如何曝光（上）


“小雅，你冷静，你姐姐没事，”阴京华见马小雅披头散发状若疯狂，赶紧上前拦住她，“你阴大哥在，总要帮你把这口气出了。”


“小雅，”马小凤见状，丢了行李走上前，姐妹俩紧紧地抱在一起，做姐姐的泪流满面，“今天多亏了小陈，要是你去接我……真的是想都不敢想……”


“几位，几位，稍微等一等哈，”郑队长见那几位已经扛上机器开拍了，忙不迭走上前，他干警务督察的，查的就是警风警纪，但是他查可以，媒体曝光那可不行！


不过，他也不敢硬来，阴京华是什么人，他很清楚，那可是黄老都认识的主儿，而且黄汉祥这家伙，也是特别能折腾，更别说那个特别能打，还受到X办关注的陈太忠了。


——就是丑女人的妹妹，眨眼之间能叫来这么多的媒体，那也含糊不了！


所以他说得很客气，一边说，还一边扭头看阴京华，“阴总，跟你朋友说一说，这马上就国庆了，搞这么一出出来……对维护稳定不利，给领导们添堵呢。”


不愧是干警察的，着眼点都是在维护稳定之类的上面，阴京华一听也迟疑了，他看一看那帮记者，发现不少熟面孔——那都是于总和苏总的关系，马小雅叫得动，也不足为奇。


他只是知道这些人面熟，可这些人却都知道阴总是干什么的，于是就纷纷地望向他。


“小雅，媒体的朋友，先等一等，行吗？”他问马小雅一声，其实，马小雅能来，还是他通知的，马小凤没命地给妹妹打电话，可是马主播酣战了一夜，睡得极沉，根本听不到电话。


阴京华接到电话后，也给马小雅打电话，发现她不接，直接就将电话打到了陈太忠别墅的座机上——小陈喜欢多人齐飞，在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伊丽莎白觉轻，就被惊醒了，而且她也清楚，知道这个电话的，绝对都不是外人，接起来一听之后，她活生生地将马小雅从沉睡中推醒。


马小雅睡觉的功夫很高，以前有点轻微的神经衰弱，但是跟陈太忠好上之后，这点小毛病也不治而愈，不过，她听说自己的姐姐受了欺负，登时就赤着身子蹦了起来……


有这份关系，阴京华相信，自己这么开口，小马会考虑一下的。


“不行！”不成想，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一个是马小雅，一个却是陈太忠，两人对视一眼，陈某人冲马小雅摆一下手，意思是你不要说话，看我的。


“老阴，我一向挺尊重你的，今天也是你来给我解围了，”他一边说，一边看一眼旁边的孙姐，那意思很明白——你不来还有她呢。


“但是呢，就是小雅刚才那句话，”陈太忠一指马小雅姐妹，“如果今天接马小凤的不是我，而是小雅，那么，请你告诉我……会发生些什么！”


这还用问吗？阴京华苦笑一声，可能小雅机智地拿出两人的身份证，大家解除误会，然而更可能的是，作为比姐姐漂亮许多的妹妹，会遭遇池鱼之灾，被很多的人“开了小缝”——这些人根本就没打算跟人讲理啊。


“那这样，你等我先跟二叔打个电话，行不？”阴总只能退而求其次了，“私底下，咱想咋搞咋搞，但是上媒体……唉，等我一下行不？”


陈太忠点点头，这个面子他还是要卖的，不给老阴面子，冲着那俩字，他也得迟疑一下，于是他看一眼马小雅，“小雅，给二伯个面子？”


“……”马主播沉默片刻，终于是默默地点点头，她可以尝试着顶一下阴京华，但是黄汉祥却不是她能忽视的——这也就是到了现在，她基本上算是离开于总单飞了，搁在以前，她一个拎包的，阴总的话她都不敢不听。


反正，她的姐姐就是太忠出手搭救的，太忠出声，她也只有点头的份儿。


“嘿，这是你的妞儿吗？”一个豪迈的声音，在陈太忠耳边低声地响起，却是一直冷眼旁观的孙姐发话了，“比赵朴初的孙女儿差多了。”


“什么？”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哆嗦，他愕然地扭头，却发现那张血盆大口就在自己面前四十厘米处，不过这时候，他可没觉得她有多难看，人家一大早能带着人来帮忙，这起码是心灵美——要不说，这相貌美丑，带有相当程度的主观性呢？


然而，他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她的栽赃，“你说……谁的孙女儿？”


“赵……哦，错了，是荆以远，”孙姐说话，是相当直率的，“我把他俩搞混了，嗯，你有了荆以远的孙女，为什么还要勾搭这个女人？”


“啧……这个问题，唉，有点不便回答，”陈太忠笑着一摊手，“从生理构造上讲，男人就是掠夺性的动物……还是说点别的吧，喜欢那条钻石项链吗？”


“去年的事儿了吧，你还记在心上？”孙姐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不是收了礼物不认账，而是有意挤兑他，“以前没觉得你这么小气嘛。”


“我是说，喜欢的话再给你弄两条，”陈太忠撇一撇嘴，“我当然不会那么小气啦。”


“逗你玩呢，”孙姐笑一笑，那笑容看在别人眼里，或者很难看，但是陈某人却觉得挺亲切，然而，下一刻她就提出一个尴尬的问题，“男人的生理构造，怎么就是掠夺性的？”


陈太忠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是见她一脸的认真，于是犹豫一下发问，“看过《动物世界》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


“那你就该知道，食草动物……就是被猎食的，眼睛都长在比较靠两侧，或者靠近头顶的位置，这样视野开阔，能比较早地发现可能的捕杀者。”


“而肉食动物，尤其是那种擅长捕食的，眼睛都长得相当靠前，视野虽然不够开阔，却是方便锁定目标，以便做出攻击和追击。”


“这个没错，”孙姐沉吟一下，点点头，“老虎的脸，正面就比马脸宽，但是……男人的结构，那又是怎么回事？”


“男人长着一根矛，是进攻者啊，女人……只能被动地承受了，”陈太忠双手一摊，“当然，女人的包容性，就比男人强多了。”


“你这家伙，”孙姐被他说得两颊飞红，情不自禁地抬手给他一拳，啼笑皆非地发话了，“你们男人，怎么都是满脑袋的垃圾玩意儿？”


我再垃圾，也伤不到大姐你啊，您明明……长得很安全的！陈太忠一时就觉得有点委屈了，他才要跟她拌一拌嘴，却猛地觉得什么地方传来了杀气，抬头一看，那两辆商务车，已经被拉开了一个小缝儿——杀气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孙姐的反应也很快，见他讶异地看向那里，就傲然地笑一笑，“没事，他们就是戒备一下，除非我授意，或者我遇到危险……”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而马小雅在安慰自己的姐姐，警察们在跟护邦公司的人了解情况，记者们在一边站着等消息，现场的人虽然多，却是各忙各的，也没了刚才的慌乱。


阴京华终于拿着手机走了过来，“太忠，二叔跟你有话说，来，接一下……”


“这个事情，不要上媒体，”黄汉祥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我保证能上了内参，但是不能上媒体，至于那些人……随便你搞。”


这种事情，普通媒体报道出来，就无法控制了，不过黄总说得没错，上内参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内参存在的目的之一，就是帮助广大基层干部了解现在社会中存在的种种矛盾，具有相当强的现实指导意义。


当然，不能说具有典型代表性的事件，就一定能上了内参，这跟往报社投稿的性质差不多，上面有人的话，稿件能第一时间发表，要是没人——那就等着通过程序甄选吧。


陈太忠叹口气，悻悻地压了电话，其实，当他听到那个郑支队长说“国庆前夕”四个字儿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必然会这样发展了——他在官场里打滚也有时间了，不但帮着干过维稳，现在更是在宣教口上挂职。


“……”他无声地冲马小雅摇一摇头，看到她失望的表情，他又侧头看一眼阴京华，“我不把这帮孙子整出尿来，我决不罢休……这么大两栋楼呢，谁来接手？”


“你别问了，马上就来了，”阴京华阴沉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又走向马小雅，轻拍她的肩头，“小雅，不就是想出口气吗？容易！”

第2480章 如何曝光（下）


这时候，又是一辆警车赶到，却是分局技术处来人了，忙着现场拍照取证，到最后，马小凤不得不找个房间，在女警察的指导下，将身上的衣物全部换掉。


不过，来的警察还是有点不明就里，发现那个黑大汉双腿骨折之后，谨慎地向郑支队请示，“郑队，这人得先往医院送吧？”


“保护好现场很重要，”郑支队眉头一皱，那意思就很明白了，人和物你都不要随便移动。


紧接着，接手的人就出现了，一辆盖着篷布的军用卡车打头，后面是两辆军绿色大轿子车，里面一水儿的短寸头迷彩服。


卡车上跳下来的，就更吓人了，居然是荷枪实弹，头戴钢盔的全副武装的士兵，陈太忠看得有点皱眉头，“北京城里搞这个，这得经过什么部门批准啊？”


“正常，你不见只有一车带枪的？”孙姐在旁边接话了，她家就是部队上的，自然知道这些，“这些兵是堵外媒的，不带枪没有威慑力……带枪就意味着临时军事管制。”


“外媒啊，”陈太忠点点头，这个可能他还真没想到，不过想一想也正常了，这是一国的首都，跟天南那小地方没法比，而且今天这事儿，被外媒抓住的话，又能大做文章了。


他还想再问一下，这算哪一部分的，孙姐却是迈腿走开了，“不行，得跟他们打个招呼去，别把我的两车人算进去。”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那些持枪的士兵对外不对内，眨眼之间就控制了院门，而大轿子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开外的军人，走到一群警察面前，“谁是负责的？”


众警察齐齐将头扭向了郑支队，现场就属他级别高了，他走上前，“我是警务督察支队副支队长。”


“这个案子，我们接管了，”军人掏出一个证件，递给他，“安排你的人做好配合，做好保密工作。”


“这是什么部门的？”陈太忠实在忍不住了，拽住阴京华悄声发问，“我瞅着不像是武警。”


“这就是有关部门嘛，”阴京华阴沉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也是武警，内卫部队嘛，反正到了地方，随便你折腾。”


这次事件，还真的不小，两栋楼内，一共解救出一百二十多个被非法羁押的外地人，其中居然有三个人是被误抓的，前后抓获的护邦公司保安，也有五十多人。


其中还有不少人见势不妙，想要偷偷溜走，都被堵了正着，经调查，这些都是下面省市或者县级单位派驻到北京的“相关工作人员”。


遗憾的是，护邦的老总和法人代表逃了，他们不在这里住，侥幸躲过了一劫，不过被抓获也是早晚的事情，与此同时，对京城警察局的某些干部的调查，也展开了。


护邦公司的盈利方式，至此也就浮现出水面，他们拦截指定的上访人员，然后就关押起来，等相关地方的人达到一定的数量之后，通知对方来领人，同时按人头和天数，收取行动费、住宿费和伙食费。


有些小地方，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一车人，那就先在这里关着，而相关的工作人员也不在乎那点住宿费和伙食费——多关你们两天，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随便往北京跑？


羁押时间最长的，已经超过三个月了，相关的工作人员都不见了，不过护邦公司不怕对方不认账，他们连催都不带催的——你们要是真敢不认账，我们就敢把人送到他想去的地方，我们损失得起这点伙食费，但你们损失得起吗？


行动费，护邦就能赚一笔，伙食费和住宿费又是细水长流，但是他们在京城地面儿熟，人头熟，又有关押人的场地，很多地方也愿意将事情委托给他们办理——凑够人就拉一车回去，不用一趟一趟地往北京跑，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这个选择省心也省力。


其实，大家最看重的，还是护邦公司爱国主义教育的能力——在北京的小黑屋住上一个月，吃得比猪差，每天还要接受看管人员的殴打和蹂躏，看你下一次敢不敢再给祖国添麻烦！


护邦的伙食和住宿费并不高，一天一人一百块，一般来说十来个人挤一个屋子，住宿环境不是很好，但是伙食还是有保障的，早上馒头稀饭，中午稀饭馒头，晚上伙食改善——有咸菜了！


不过，这个量不是很足，每人每顿饭就一个馒头，稀饭的清澈，跟玉泉山的泉水也是相差仿佛，没办法——吃饱了你就有劲儿跑了。


一顿饭一个馒头，绝对饿不死人，但是想不饿也很难，没油水嘛，没油水的饭菜，一天两天撑得下去，十来天半个月之后，六十岁的老太太，一顿都吃得下两个馒头去。


至于说体罚打骂，那更是常事了，这一百二十多个人里，二十到四十岁的女性，有十五六个，受到过不同程度的性侵犯。


“身为国家干部，就要学会考虑大局，”陈太忠跟着几个人，施施然地走出某个戒备森严的大院，看到马小雅依旧不是很开心，他就来做政治思想工作，“即将国庆了，咱们要为国家着想。”


“小雅，他为你出气，已经很彻底了，”阴京华看马小雅依旧不是很开心，就出声劝解，“你没看到，郭大鹏的屁股上还插着一根电棒吗？”


这郭大鹏就是那黑大汉，双腿骨折却是没送到医院救治，中午被送到这里之后，陈太忠去找老郭“谈心”，不久之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云霄。


没人敢进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在陈太忠出来之后，才有人进去，结果，就抬出了郭大鹏，黑大汉下身赤裸，整个人颤抖不已，嘴唇发青翻着白眼，谷道中，赫然插着一根电棒。


“不是我干的，”当时，面对大家质疑的目光，陈太忠很坦然地一摊手，“他这家伙，就喜欢拿个棍子插来插去的，现在他自己插自己，这应该是……他的偏执性格所导致的。”


“嘿，”马小凤听得笑一声，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她折腾了许久，已经是很疲惫了，只是心中一口不平气憋着，才坚持到现在。


那黑大汉的下场，她并没有去看，不过，听别人说一说就挺过瘾了，她可没有觉得什么残忍之类的，经过早晨经受的无辜上海，她觉得只有这样做，才最解气，她没去看，只不过是觉得恶心罢了。


所以，听到陈太忠如此说，她禁不住就笑了，还眼带异彩地瞟他一眼，心说自己的妹子在社会上打拼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依靠的强力男人，一个非常优秀的情人。


可惜的是，他有点太花心啊，要不然……下一刻，她摇一摇头，我这是想什么呢，操这么多的闲心，“这样的事情，真的能上内参吗？”


“事情，是小了点，但是很有代表性，”阴京华很简单地回答，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一个女人差一点被强奸，这不值得上内参，但是这个护邦公司的业务，实在是太广了。


护邦公司的业务广泛，别人想要对付起来，也是有利有弊，一来这是他们的保护伞，谁遇到都要头疼，就算陈太忠这种狠人，想到涉及的不止一个省，都要难免头疼。


然而同时，真的有人铁下心来收拾护邦，这又是一个值得大做文章的地方——没错，只是一起强奸未遂引发的案件，但是涉及多个地方政府，这个性质……实在太严重了。


“这才是调查的开始，”马小雅也出声安慰自己的姐姐，“没准事情会越查越多呢。”


“太忠他……下手这么狠，不会有事吧？”不知道为什么，马小凤总是想多提陈太忠几句，虽然这个男人来接站的时候，她甚至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这句话问出来，三个人都没有回答，阴京华是不屑回答，马小雅在琢磨姐姐似乎有点……那啥，于是，直到上车之后，马主播才淡淡地回答一句，“这就是特权。”


午饭定在了南宫的宾馆——事实上这是他们吃早餐的时候，几人过去时，于总和苏文馨都已经来了，她们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因为有部队介入了，她们也不好再过去，反正陈太忠和阴京华都去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看着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说话，南宫毛毛低声跟陈太忠说一句，“太忠，孙姐对你可算是仗义，啥时候跟人家意思一下？”


陈太忠侧头看他半天，方始微微一笑，“回头我给你拿条项链，你帮我送过去吧，我在北京还有点别的事儿要办。”


“你自己送吧，”南宫毛毛抬起手，笑眯眯地拍一拍他的肩膀，“有这句话，老哥就知足了，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说实话……你跟我们不一样，找的不是一个饭辙。”


“我主要是怕叫不醒你，”陈太忠也微微一笑，心说你应该知道，我只是给她发了一个短信，没撬你墙角的意思。


饭后，马小雅姐妹直接在宾馆里补觉了，陈太忠则是跑到普林斯公司，看一下猎头公司发来的资料，人才引进这种事，他已经好久不关心了，但是这次，他想抓俩精通通讯产品的人才——纯良搞的手机生产线，他终是不能不闻不问。


然而很遗憾，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出相关的人才，这个很正常，曼内斯曼被沃达丰并购，剔除掉的是工业部分，通讯部分的人才，沃达丰才不会舍得放。

第2481章 亢奋过度（上）


凯瑟琳一直在接待来访者，陈太忠在普林斯公司待到四点，她才抽出一点时间，来到他所在的办公室，“怎么样，找出合适的人选没有？”


“没有，看来你得跟那边说一声，注意一下通讯部门，有什么人，是人心不稳的，”陈太忠叮嘱她，“沃达丰不可能留下所有的人才，那些人才也未必愿意全都留在沃达丰。”


“你说得没错，可惜是你想找他们，要是美国的公司想要他们，那倒是比较容易，”凯瑟琳遗憾地耸一耸肩膀，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这话有点伤人，不过还好，陈太忠并没有注意这个，他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到了她的胸前——随着肩膀的耸动，她胸前的那两团丰硕，也跟着微微地颤了一颤。


“不过，我有个建议，”见到他的失神，凯瑟琳开心地挺一挺她的胸脯，以便让那里显得更加地饱涨，“曼内斯曼的通讯部，主要优势是在运营上，而不是德国人传统的制造业，所以我建议，你可以把眼光放在别的公司身上。”


“比如说？”陈太忠认可这个建议，运营商和设备制造商的概念，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你跟阿尔卡特的缪加先生，不是很熟吗？”凯瑟琳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找他要两个人……要一个团队，也不是很难吧？”


“嗯……这个建议不错，”陈太忠沉吟一下，笑着点点头，接着又斜着眼瞟她，饶有兴致地发话了，“但是，阿尔卡特可能……提出一些我不太愿意接受的条件，唉，很矛盾啊。”


“你又不是信产部的，能答应他们什么？”凯瑟琳随口答他一句，不过下一刻，她就愣在了那里，接着勃然大怒，“陈太忠，你居然……怀疑我？”


怀疑她什么？怀疑她帮阿尔卡特关说！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是肯尼迪家族出来的，多少都要带一点政治天赋——没有也要锻炼出来一点。


所以，她当然要生气了，我好心好意给你提个建议，你反倒怀疑我受了别人蛊惑，要拖你下水，有你这么对情人的吗？


正经是，你真的喜欢我的话，那就应该是——哪怕我是受了法国人的委托，你也要充分地照顾我的想法和情绪，积极地从中斡旋，这才是最体贴的情人。


少女情怀总是梦，虽然凯瑟琳已经不再是少女，也是出身于反复无常的政客世家，但是这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梦想——爱德华八世和辛普森夫人的恋情，感动了整整两代美国人，不爱江山爱美人，那是一段实实在在的传奇。


“我不是怀疑你，这是一个国家官员正常的警惕性，我想……你能了解的，不是吗？”陈太忠冲她微微一笑，“我不希望我跟你纯洁的爱情中，掺杂了什么功利因素。”


我们的交合，本来就是功利因素占主导地位的！凯瑟琳很想这么大声喊一句，你有那么多女人，又怎么能跟我有什么“纯洁的爱情”？那仅仅是荷尔蒙的相互吸引罢了！


但是，话到嘴边，她又有点说不出来，只得淡淡地一笑，“看来我提了一个很糟糕的建议，那么，你继续你的民族情结吧。”


“你也不想被人称为美奸的，不是吗？”陈太忠笑一笑，站起了身子，他打算走了，“同样的，我不想被人称为买办……我要去找缪加，他同意是必然的，但是那代价，恐怕也是我不愿意付出的。”


“晚上纽约的商团有个酒会，跟我一起去吧，”凯瑟琳听到他这话，心里多少舒坦了一点，“有几个讨厌的家伙，偏偏还有点背景。”


“不去，”陈太忠对她知之甚祥，知道她最爱撩拨人，偏偏总是在点了火之后撒腿跑路，不遇到那种试图霸王硬上弓的粗俗家伙，脱身总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就不想做这出头鸟，凯瑟琳这绝色美女，不管搁在东方还是西方，必然有人厮缠，若是能那么容易地被人打动，还会为他守了二十四年吗？


好吧，说句实话，陈某人是个不能容忍绿帽的家伙，他无法容忍任何出轨的可能，但是在凯瑟琳身边，还埋有他一个钉子，那就是——伊丽莎白。


他早跟伊莎交待过了，你是我的女人，所以呢，我在最后会给你一个交待，可凯瑟琳、贝拉和葛瑞丝，也都是我的女人，她们若是遇到了什么困惑或者麻烦，你一定要……悄悄地告诉我。


相对这三个女人来说，伊莎没有葛瑞丝和贝拉那么交游广阔，也不像凯瑟琳一般艳光四射，而且说句良心话，她简直可以用“傻乎乎”三个字来形容，她的表哥居伊还在靠驻欧办讨生活，陈太忠很放心把事情交待给她。


既然伊丽莎白没有提及这些，陈太忠自然就不会在意，而且他拒绝得也很有道理，他要谢一谢今天帮助了马小雅的人，“……你知道，人情债总是最难还的。”


今天早晨，凯瑟琳跟马小雅睡在一起的，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相当清楚，原本，她还想着自己要不要过去，外国人在中国，还是有些便利之处的——一等洋人二等官这话，不是白说的，比如说上次肖天遵被杀的案子，陈太忠就将她叫过去，以确保将保马小雅出来。


然而，这次涉及的是官场运作的一些事情，陈太忠虽然是很恼怒了，但却不愿意被外人看了中国官场的笑话去，于是就告诉她，你不用过来，我这边搞得定。


“举办酒会的，是曼雷兄弟财团的接班人，”凯瑟琳见他这副模样，禁不住悻悻地哼一声，“上次咱们在欧洲股市狙击曼内斯曼的钱，很多都是从这里拆借出来的。”


“咱欠他们钱不是还了吗？”陈太忠冷笑一声，要说别的公司，他或者还会犹豫一下，但是这个曼雷兄弟财团，可是黄汉祥点名建议他不要接触的。


这点轻重都拎不清的话，他只有重新穿越一回，再进官场历练一番了——但是就算再升级为罗天上仙，那场时空乱流会不会适时出现，这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陈太忠从普林斯公司出来的时候，天上居然下起了小雨，他的心情也因此变得清爽了起来，坐在马小雅的本田车里，他给孙姐打个电话——这年头，人情债确实是最难还的。


孙姐在似乎跟什么人在一起，说话含含糊糊的，他一时就不管那么多了，“孙姐，我是给你道谢来了，你要是有事在忙，那咱们回头再说。”


这话说得再中正平和不过了，感谢人，可也不就是这一套手续吗？意思表达到了，对方领情不领情，那就是另一说了。


“别介，正好有事问你呢，”孙姐终于反应过来了，“小陈，你那个驻法办……嗯，是驻欧办，现在还要不要人了？”


“人才我啥时候都缺，不过，不养闲人的啊，”陈太忠听得就笑，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客气，其实正是出钱者的底气——想来我这儿挣钱，得凭真本事！


“那就这么说了啊，”孙姐在那边笑一笑，“好了，我现在有点事儿，等晚一点儿了，我再联系你。”


接下来他自然是联系黄汉祥，然而，这下午的时候，黄总不接电话似乎已经成了惯例，他想一想，似乎是还欠了张煜峰一点人情，又联系一下张处长。


张处长倒是痛快，定下了时间地点，不过等两人见面的时候，不但陈太忠带了马小雅来，张煜峰也带了一个人来，“这是磐石省科技厅科技发展处处长张建明，来这儿办事的。”


一听说“磐石省”三个字，陈太忠就猜出张煜峰带此人来的意思了，不过，他要看此人如何表示，于是笑着点一点头，“幸会。”


果不其然，张建明对陈太忠就热情得不得了，三个正处级干部，数他的年纪大，也数他没有架子，甚至连马小雅的酒杯空了，他都殷勤地去倒，大家谈一谈部里最近的政策，再谈一些逸闻趣事，时间过得飞快。


就在七点出头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一个电话，“太忠，来北京了？咋也不知道打个招呼呢？”


这是谁呀？他这个电话接得莫名其妙，那边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哦，拿错手机了，我齐晋生齐老二啊。”


“哦，原来是齐总，好久不见，没听出声音来，”陈太忠对这家伙能主动打电话给自己，表示出一定的怀疑，“你跟邵总在一块儿呢？”


“没有，我是听他说你来了，这不是想着好久不见了吗？”齐老二在那边听得就笑，“过来喝酒吧？”


“跟两个朋友在一起呢，”陈太忠有种直觉，这家伙找自己肯定有事，老齐这人倒还算痛快，但是大家都是邵国立的朋友，彼此之间还真没直接联系的交情，“换个日子吧，咱们叫上国立？”


“那你在哪儿呢？我过去混一顿，”齐晋生倒是真不见外，不过，当他打听明白放了电话之后，扭头冲身边的邵国立苦笑，“合着人家还就认你，走吧，一起过去？”


“不去，”邵国立摇摇头，专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红酒酒杯，“要去你去，别扯上我。”

第2482章 亢奋过度（下）


陈太忠四人喝到七点四十左右的时候，都要散摊子了，齐晋生带着一个小弟赶了过来，大家简单寒暄两句，两个张处长一见齐总的做派，又听说人家是老北京了，就知道这又是哪个大院里的孩子。


碰了两杯之后，张煜峰站起身告辞，久在中央部委工作，他非常明白自律的重要性，除非不得已的场合，他是不会太放纵自己的。


张建明却是有点舍不得走，他还想多跟陈太忠坐一会儿呢，然而，时机不凑巧，他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人家引见人张煜峰都走了，自己还留下，而且这齐晋生找上门，也是突发事件。


正经是这齐总，在饭局当中都要专程跑过来，那必定是有事要谈，他不离开也不合适，想一想这牛逼哄哄的老北京，都要如此巴结陈主任，他越发地觉得自己运气背了。


所以，张建明郑重地撒了一圈名片之后，离开了，齐晋生随便翻一翻此人留下的名片，犹豫一下，看陈太忠一眼，还是递给了自己的跟班，“帮我保管好。”


“少扯那些有的没的吧，”陈太忠看着他笑，“老齐你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


“太忠你果然是痛快人，”齐晋生笑一笑，端起酒杯抿一口酒，“听说你今天搞了一个保安公司？”


“嗯，”陈太忠点点头，又抬手一指身边的马小雅，“那帮混蛋欺负的是她亲姐姐。”


“该好好收拾，”齐晋生点点头，沉吟一下方始发话，“这么说吧……被弄走的人里面，有个人是山阴市的工作人员，有个推不过朋友，让我过来打个招呼，高高手。”


山阴市是青江省的，跟浮云省不搭界，陈太忠听得皱起了眉头，好半天才叹口气，“这玩意儿是有关部门接手了，那地方戒备森严，我没资格说话了。”


“我管他是死是活呢，”齐晋生哼一声，“我也不是找你捞人来了，欺负弟妹的姐姐……这还了得？你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


“那你让我高手？”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我怎么听不懂呢？”


“听说这事儿有可能上内参，”齐晋生操心的是这个，其实，不仅仅是听说的问题，他甚至都了解到了，此事十有八九要上内参，“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把山阴市的名字，在上面含糊一下？这份情……你算在我齐老二头上。”


含糊一下，这是客套话，齐总的意思是说，内参上不要点山阴市的名，至于说那名工作人员，他就根本没想着搭救。


这就是下面人做事的悲哀了，关键时刻，领导不会考虑你的苦衷，也不会念你的功劳，更不会想到你是在执行领导的命令——这种捅破天的大事儿，谁还会关心一个小卒子？正经是保住领导的位子，这才是第一位的。


“怪不得……邵国立不来呢，”陈太忠微微一笑，又斜眼看一眼齐晋生，“合着他也知道，这种事儿上不了台面儿？”


“你别说，我也知道上不了台面，”齐老二无奈地一摊手，“护邦的老总都托人找到我，我根本不带理他。”


齐老二也是衙内出身，不过上学的时候，也不是个乖孩子，打打杀杀的，现在又在体制外讨生活，在江湖上多少也有点名气。


当然，他不是混黑的——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去混黑，但是好歹调皮过，道上的人想巴结他，也能找到门路。


说白了，护邦公司看似买卖做得很大，其实还是半黑道性质，这种人的背景，再强大也强大不到哪儿去——有本事的谁会看上这种小买卖？就是陈太忠的话，想必邵国立根本不屑为这种人张嘴。


“这个我可不敢答应你，”陈太忠也一摊手，正色看着他，“咱就不说，这是黄二伯关注的事儿，我说话管不管用，只说是我的人被欺负了，我就不想帮他说话……换了有人招惹你齐总，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得，你也别跟我这样，”齐晋生苦笑着摇摇头，“国立不想来，你以为我想来啊？我也丢不起这人，实在是推不过，我在你这儿碰个钉子，也算对得起他了。”


“齐总，未必会全点名吧？”马小雅谨慎地发话了，她不想让太忠因为自己的姐姐，而得罪了眼前这位——毕竟人家是跟邵国立走的，而且，山阴也不是浮云省的。


反正她干过媒体，内参上的东西她也能了解不少，知道类似的事情，确实未必全点名，“关键是要制止这种现象，不是扩大打击面。”


“这我也知道，那边不是担心吗？”齐晋生苦笑着摇摇头，“那家伙跟我抱怨了半天，说是信访工作……真的难做。”


“信访工作，确实难做，”半个小时后，黄汉祥在陈太忠的别墅里，发出了同样的感慨，他虽然帮陈太忠处理了此事，但那是就事论事，事实上，他有自己的看法，“中央盯着省里，省里盯着市里，一旦有人越级上访，下面就要跟着倒霉。”


“那是他们办事不用心，”陈太忠冷笑一声，“自己处理不好手边的事儿，反倒是变着法儿地推诿责任，上级关注民情……有错吗？”


“看你这话说的，你知道有多少老上访户吗？你又知道不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黄汉祥不屑地驳斥他，“很多人上访，都是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这种人……真的很多吗？”陈太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中明显是置疑的意思，虽然他这样做，是很失礼，“黄二伯，你要看到，大多数人……是真的有委屈！”


“他们的委屈为什么解决不了？为什么大家都还要找到首都来上访，因为当地政府涉及到一些利害纠纷，他们不想处理，他们舍不得屁股下面的位子，他们不愿意得罪相关的利益团体……得罪老百姓，那能有多大点事儿？”


“没有天大的委屈，谁会千里迢迢地跑到北京来上访？人家肯来，本来就是对咱中央政府的一种信任，等别人来都不来了……这是好现象吗？”


“呀哈，你小子学会瞪眼了？”黄汉祥被他瞪得有点恼羞成怒，事实上，他也是被小家伙驳得有点哑口无言了，想他这么大的年纪，被一个小年轻这么教训，真是有点挂不住，“那……那些上访专业户，你又怎么处理？”


“能确定是上访专业户的话，那就是公然破坏信访制度，定罪呗，可以参照冲击国家机关罪来处理，”陈太忠说得理直气壮。


“你明明白白地把事情做到那儿，还怕什么？公生明廉生威，信访制度本来是好的，也不能因为有些人素质不高，或者是上访老油条，就抵触这个制度，消极工作！”


“你……”黄汉祥嘴巴张一张，接着又无力地摇摇头，叹一口气，“我要对你说一句，‘年轻真好’，你说得有道理没有？有！但是……这不现实。”


“你要不去做，他永远现实不了，”陈太忠还真的叫上真儿了，“说穿了，还是一个干部缺乏责任心的问题。”


“太忠，你太理想主义了，”马小雅笑着摇摇头，这次，她反倒是站在黄汉祥的位置上了，“不接触一行，你不知道哪一行，黄二伯说得没错，像你说的这种，会给基层工作人员，加大太多的工作量。”


“谁也会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但是你拿了工资，是要做事的！”陈太忠哼一声，连她也捎带上了，“你总觉得是干部了，不用做事了，领导别人就行了……我呸，搞一个完善的流程，真的很难吗？”


“基层有些群众，就是不可理喻的，”黄汉祥继续反驳他，“比如说，一儿一女要继承遗产，儿子该分多少，女儿该分多少，他们认为法院判决不公……找到北京上访了，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有争议的部分，收归国有！”陈太忠冷笑一声，他今天是索性豁出去了。


“我这是一个比方……没错，基层的情况千变万化，有些难以调和的矛盾，但是咱工作人员也可以考虑变通处理嘛，只要你是为老百姓着想，积极地、公正地去处理了，还是那句话，公生明廉生威！”


“年轻……真好，”黄汉祥苦笑一声，端起面前的啤酒灌两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要干上信访，就知道了……要不把你调到信访办去试一试？”


“去就去，”陈太忠亢奋得有点过分了，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然而下一刻他就迟疑了，“不过，等我挂职完了吧，精神文明建设，也要抓啊。”


“你想去，别人还不敢让你去呢，”黄汉祥听得就笑了，“说一说你在文明办做的事儿吧？”


“反正我要干上信访，绝对做不出截访这种恶心事儿来，”陈太忠兀自觉得没有说够，他悻悻地哼一声，“自己工作没做到位，反倒是埋怨人民群众素质低……”

第2483章 黄汉祥的客观（上）


说起精神文明建设，陈太忠的情绪就稳定多了，毕竟，在他的努力下，天南省精神文明建设工作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这个邓健东倒是识趣，”黄汉祥多数时候都是在听，不过偶然他也会发表一些见解，“……嗯，这个建设文明县区的动员大会，宣教部那边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毕竟我们文明办的级别太低了，才是副厅哎，”陈太忠苦笑一声，“理论上说，宣教部部长潘剑屏倒是能请动一个副部级的副部长，但是省宣教部只是牵头。”


“请不动人你不会找我吗？”黄汉祥白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老爷子都答应了你的事儿，又有X办点名表扬，请个副部长下去，又是多大点事儿？”


“太扎眼了，我根本就没想过，”陈太忠摇头，“亏得是潘部长支持，要不然下面地市那些副厅的领导，都未必会买账……杜老板对我们搞这个，可是不闻不问，他不表态，谁会心甘情愿地支持？”


“不闻不问，也算是支持了，”黄汉祥听得就笑，“杜毅不买账，是因为他要等啊，不像老爷子，大局感很强，也不稀罕那点人情……这点上，我特佩服老爷子，他要等的话，也能等，主要是他不想看见什么风雨。”


“您的意思是说……上面有分歧？”陈太忠听他这么说，就进一步证实了某些想法，事实上，他对杜毅的行为，也做过一些猜测，等他听说蒙艺因为“山头原因”，暂时不方便表示支持，心里其实隐隐明白了。


“不止是有分歧，嘿，”黄汉祥摇摇头，他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一口气，端起酒瓶咕咚咕咚地灌一气，接着长长地打个酒嗝。


“呃～不关你的事儿，你也不用管那么多，只要你是脚踏实地地做实事……就别怕！杜毅真敢找你的事儿，切，大不了再走一个省委书记，X办的脸，哪儿是那么好抽的？无非就是黄家背上这名声了，背就背呗，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人，反正，明白的自然明白。”


“其实，您这儿，还是真正关心天南发展的，”陈太忠从黄总的话里，听出了一些无奈，想一想自己初见黄老，想要为临铝争取立项的时候，老人家对天南的那种淡漠，不由得发出了由衷的感慨，“我们下面不容易，你们上面……也不容易啊。”


“山头主义，肯定是要不得的，”黄汉祥在这一点上，觉悟倒是很高，他无限惆怅地点评，“一场十年浩劫下来……那就是火烧庆功楼，我家老大是倒霉了，我也很痛恨，但是，从效果上讲，它有效地清除了很多老帅们的地方影响，是有积极的一面的，只不过代价很惨重。”


黄总真的不愧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民族主义者，他很多时候做事很随性，但是搁到民族和国家的高度上讲，他的观点还是相当客观的。


当然，对于那些惨遭迫害的开国元勋来说，这个说法狗屁不是，没道理我功劳越大死得越快……但黄汉祥这话，也不能说偏颇得离谱，历史上有无数的例子，可以作为佐证。


“黄二伯你这……喝得有点多了，”陈太忠瞥一眼不远处的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心说还有外国人呢，咱就不要谈自己的这点破事儿了吧？“照您这么说，老人家要不是天南的，天南会发展得更好？”


“你这不是废话吗？”黄汉祥看他一看，犹豫一下，又笑着摇摇头，“当然，也不尽然，没娘的孩子也不好说……算，跟你扯这有的没的做什么，这个动员大会明天开？”


“嗯，”陈太忠点头，“没跟您打招呼，主要是搞这个精神文明建设……阻力也很大，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我们马主任的意思，也是这样，一开始力度太狠的话，容易遭到普遍性的抵触，还是‘润物细无声’的好。”


“好像你做事很润物细无声似的，”黄汉祥不屑地看他一眼，你那做事还算无声，什么才叫响动大？“这个东西推行起来，肯定要遭遇阻力的，咱们总设计师搞改革开放的时候，都说过……谁不改革谁下台，怎么，你觉得你面子比他还大？”


“打破旧有秩序，肯定要付出代价，这个我有思想准备，”陈太忠笑一笑，“但我还是觉得，一步一步地来，比较好一点，我的领导也是这么个意思。”


“一个小小的副厅，也算领导？”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由于小陈的缘故，他对文明办主任马勉也有所了解，“不是正厅，就根本不是官……最少也得是正厅，你才能有被人放在眼里的价值，明白不？”


他很不忿小家伙对自己呲牙咧嘴，对一个小副厅却恭敬无比，所以，他就要表现出自己的不满来，“跟这样的领导混，啧……没啥前途。”


“正好，我有个事儿，要跟您请示一下，”陈太忠猛地想起，马勉有拜会黄老的意思，本来他就想着机会合适的话，提一下，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了，那这个推荐就是顺水推舟了，“马主任也挺想拜会一下老人家，不过……就是您的话了，他不够资格。”


“嗯，”黄汉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是他听过的类似请求，实在太多太多了，所以真的是下意识地麻木了，他倒是琢磨了点别的事儿出来，“既然是明天开会，怎么你这会儿跑到北京来？”


“唉，别提了，”陈太忠听到这个问题，又是一肚子苦水要倒，说不得就将稽查办成立等事说出来，表示自己这么做，是出于尊重领导的目的。


“嘿嘿……”黄汉祥听完他的解释，就笑了起来，而且笑到最后，是越来越地夸张，居然有点按捺不住的意思了，就是……捧腹大笑的那种，没错，捧腹大笑。


“我是尊重现行体制，”陈某人被笑得有点面红耳赤，说不得就要出声辩解，“马主任是一把手，对我的工作也挺支持的，这人事权……我该忽略他的感受吗？”


“合着你也知道，身不由己的事儿太多？”黄汉祥白他一眼，不屑地哼一声，“那你还跟我扯什么公平、公正地处理问题？这个社会……是由人构成的！”


敢情，老黄一直对那信访制度的说法有点不满，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了，自然是要借题发挥，“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啧，”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他知道黄二伯的所指，而且这确实是实情，但是他总觉得，中间有什么概念被偷换掉了，于是他沉吟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来，“我这是尊重领导权威，是体制内的事情。”


“这还不一样？”黄汉祥听得翻一翻眼皮，“下面的人，当然要尊重上级领导的指示。”


“那……那是他们不作为，跟我怎么比？”陈太忠迟疑一下方始发话，接着又笑吟吟地点点头，“果然是道理越辩越明，这根本是两个性质的问题。”


“这是我愿意跟你辩，你当别人都有这条件？有口难言的时候多了，”黄汉祥冷笑，他开始不讲理了，不过紧接着，他就叹一口气，“唉，这年头的干部素质，确实比以前浮躁多了，架子也大多了。”


“还是精神文明建设抓得不够，”陈太忠也不想跟他再叫真，而是悠悠地叹口气，“道德水准低下，想要扭转，啧，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唉，能做多少算多少吧。”


黄汉祥听得登时就沉默了，好半天才叹一口气，“真不是一朝一夕的问题。”


“这里面，干部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就不说今天的事儿，只说永泰旁边的蒙岭，为了开发旅游景点，居然修建李桧故里，”陈太忠叹口气，“被我喊停了。”


黄汉祥听得微微一愣，接着什么话也没说，抬起手来灌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好半天之后，才猛地冒出来一句，“天南的文明办，可以升为正厅级单位……把信访办也接过去？”


“省委宣教部才是正厅级，我们凭什么是正厅？”陈太忠笑一笑，“下面县区能这么搞，省委可不能这么搞，而且，信访办那一套已经固定下来了，现在接过来，是给文明办掺沙子……哦，我们马主任提成正厅倒是不错。”


“掺沙子……亏你好意思说，”黄汉祥站起了身来，他打算走了，“你倒是总不忘记帮领导考虑，蒙艺是那样，马勉也是这样……嗯，还有段卫华。”


“黄三叔给我打过个电话，”陈太忠站起身来相送。


“和祥？嗯，他让我联系你呢，我了解了一下，是小张那娃娃，就告诉他我不管，”黄汉祥很随意地回答，他对张馨还是有点印象的，更别说还因为宋嘉祥的事儿，他还介绍过井部长的电话。


不过，接着他就停下了脚步，“老三他跟你说了什么？”

第2484章 黄汉祥的客观（下）


“也没什么，”陈太忠笑一笑，将两人的对话复述一遍，如果黄家内部也分派系的话，他自然是属于老二这一系的，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这……十有八九是忽悠你呢，”黄汉祥听完，冷哼一声，接着又侧头看陈太忠一眼，“行，你这也算不简单，逼得老三忽悠人……嗯，他要是指使不动你，自己也没面子啊。”


在忽悠我吗？陈太忠琢磨一下，还确实存在这个可能，他是额头刻字的黄系人马，黄和祥开口，他居然不买账，那就怪不得黄书记忽悠他了，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愤怒了，“反正聂启明不要再撞到我手上。”


“这两天注意电话，我跟老爷子说一说，”黄汉祥开始往楼梯下走去，“他知道你来了，没准还会想见你呢。”


说着话，他脚下一拌蒜，陈太忠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膀子，“黄二伯，你这……以后得少喝点了。”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黄汉祥狠狠地瞪他一眼，接着又哼一声，“以后你再跟我说这话，这儿我都不来了，我出来喝酒，不就是图个心情痛快吗？”


“那我把楼下收拾出来，行不？”陈太忠知道他的性子，也不计较。


“有你在呢，我摔得倒吗？”黄汉祥看他一眼，抬脚向楼下走去，“不过你的手还真快，怪不得那么能打……”


第二天中午，邵国立请陈太忠喝酒，正好孙姐也有空，三个人一起坐一坐，说起昨天的事情，陈太忠就提了一下齐晋生，“不是不给老齐面子，我怎么能干涉了内参写法？”


“不是吧？”孙姐裂开血盆大口，讶异地看着邵国立，她是经历了昨天的事儿的，而且，她并不怕邵总，“你还为那种人渣求情？”


“明明不是我嘛，太忠你这是什么话？”邵国立平时风度翩翩，举止虽然傲气，却是有世家子弟的雍容，听到这话，他就有点挂不住了，“那是齐老二找的你……我怎么可能认识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主儿？”


“反正我这是跟你打招呼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笑，他才不相信齐老二没跟邵总说，这帮京油子做事，哪里会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接下来，他就是表示对孙姐的谢意了，“下面车里放着点东西，回去给弟兄们分一分，都辛苦了。”


“太忠，这你可就不对了，孙姐那些人，你谢不谢无所谓的，”邵国立看着他就笑，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要谢，你得谢正主才对。”


这话好像有点暧昧啊，陈太忠侧头看一眼，发现这孙姐面带一丝微笑，似乎就像没听见一样，不由得心里暗暗一叹。


老邵你太不是玩意儿了！他心里暗骂，现今的陈某人，已经不再是对感情一点不懂的初哥了，他明显地发现，老邵是在有意诱导人产生某些想法，而那个孙姐，看起来……也对哥们儿有点意思？


你太难看了，不行啊，咱们还是做哥们儿吧！陈太忠暗暗叹口气，站起身走到手包处，打开搭扣，取出一个扁平盒子，走了回来。


“什么东西，打开看一看？”邵国立却是唯恐天下不乱，他看出来了，这里面大概不是珠宝，但是……他也有好奇之心不是？


盒子打开，里面却是一面锈迹斑斑的镜子，孙姐的眉头登时就是微微一皱，可邵总却惊讶了，“青铜镜？”


“在巴黎捡的，绝对是商周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这是香榭丽舍悲伤之夜的副产品，有些保险柜里，居然有中国的玩意儿，“值多少钱不清楚，我觉得不会便宜了，孙姐拿回家摆着玩儿吧。”


孙姐呆呆地看他五六秒，又狠狠地瞪一眼邵国立，接着微微点头，“那你可有心了，回头我让他们鉴定一下，太贵了我退还给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也有微微的苦涩，她听出来邵国立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怎么说呢？小陈这个人，她心里还是满喜欢的。


从小到大，她就衣食不愁，唯独因为相貌缘故，一直就没有谈过男朋友，她有过暗恋的人，但不是对方看不上她，就是身份太低微，配不上她。


蹉跎至今，她还是孤身一人，这小陈虽然也不是什么名门出身，但是有黄家支持，又是年纪轻轻就在官场崭露头角，这样的人，她相信自己家人也是会考虑的。


然而，陈太忠送她一面镜子，这就太打击人了，她相信他是无心的——这礼物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而邵国立那略带一点诱导的话，却是刚刚才说的。


算了，他有他的荆紫菱呢，这一刻，她的心情，终于又恢复了平静，而且，这家伙的私生活很乱，昨天那女人的妹妹，可不也是他的情人？


“太忠你这运气好啊，”邵国立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随便都能捡一面青铜镜，看来巴黎果然遍地是黄金。”


他才不会相信陈太忠手里的东西是捡来的，不过，有些事情……何必说得那么明白呢？而他之所以出言诱导，也不过是不忿孙姐和陈太忠编排自己，有意恶心人呢，邵某人一向是不吃亏的——而且他也认为，其实小陈配小孙，也配得上。


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还退我什么呢？送你就是送你了，值钱不值钱，都是小陈我的心意。”


“对了太忠，听说你的京华房地产，吃下素纺了？”邵国立见孙姐沉默了，也不好再刺激人，于是赶紧转移话题，“给我匀一块儿成不成？我出钱！”


“出钱那可以啊，不过……要收管理费的，”陈太忠微微一笑，“地不能卖给你，你算个份子好了，咦，你不是钱都留在国外了吗？”


“手里又有了点儿，”邵国立笑一笑，转头问孙姐，“怎么样，你要不要参一股？”


“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孙姐白他一眼，短短一阵，她的情绪就恢复正常了——原本她也就没这个心思，不过是被某人勾起了点想法罢了。


“怎么会呢？太忠又不是外人，”邵国立看陈太忠一眼，“是吧，太忠？”


“世界上钱这么多，我哪儿能挣得完？”陈太忠微微一笑，这点底气他还是有的，到了他们三个这种境界，大气的主儿，还真不在乎这点小钱。


别的不说，范如霜手里有自己能赚钱的单子，都能拿出来做人情，最后便宜了高云风，陈某人怎么可能还比不上一个女人？而且那京华就是他的产业，他完全说话算话。


“有你这话就行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小气的，”孙姐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她可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眼小，“我暂时不考虑，你们先搞吧……”


这顿饭不能算热闹，但多少又还了点人情，下楼之后，陈太忠打开车后盖，让孙姐的跟班过来拿东西，倒也没什么大件，就是三十支金笔，不过，折算下来也上万了。


约莫三点多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黄汉祥的电话，说明天上午，你去陪老爷子吃午饭吧，记得啊，这午饭可是上午十点！


这个电话才挂掉，马小雅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太忠，《新华北报》的记者找你了没有？”


“没有啊，他们怎么会找我呢？”陈太忠听得煞是纳闷。


“他们也知道护邦公司的事儿了，”马小雅解释了起来，要说这《新华北报》还真是一个异数，听说这种轰动的事情之后，就琢磨着要弄个稿子出来。


而且，他们还真有胆子去操作，至于说上面不希望见到这种报道，他们才不怕——没错，他们有偿新闻做得不少，立场也经常混乱，但是，一点爆炸性的新闻都不发掘，那报纸就失去了蛊惑性，这对报纸的长期发展不利！


而马小雅昨天叫的人，有跟这个报系记者相识的，更有那路过的旁观者，说了一些内容出来，甚至他们打听到了事件中的几个关键人物。


于是他们就联系到了马主播，说是想采访一下，还想采访另两名当事人——好笑的是，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要联系的人，正是前一阵他们大肆抨击的“域名买卖违背道德”的主儿。


可是马小雅很清楚，所以就一口拒绝了，之后就给陈太忠打电话，也是通个气儿的意思，“……没有了当事人，我看他们稿子怎么写！”


“他们要是找到我，惹得急了我大耳光抽他们，”陈太忠也对这个报系恼火很久了，不过，以前他在天南顾不上搭理，现在来北京了，对这些张狂得有些离谱的媒体，他不介意狠狠地蹂躏一番。


不过，令他始料不及的是，这篇稿子在第二天还是见报了，这新华北报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打听出受害者是来自浮云省的马小凤。


然而，这也就是整篇稿子里最明确的信息了，其他的都是含含糊糊一笔带过，当然，他们表示了，要追踪报导此事。


而与此同时，陈太忠接到了阴京华的电话，“什么，黄老又不让我去了？”

第2485章 前途规划（上）


其实对陈太忠来说，见不见黄老，意思并不是很大，就像当初他在凤凰科委干副主任，蒙艺倒是愿意支持他，但是实在是够不着。


直到他胼手胝足筚路蓝缕地带着科委杀出一条路来，蒙书记才勉强够得着，再微微一扶持，凤凰科委就一飞冲天了。


若没有陈某人前期大量的准备工作，单单等蒙书记出手扶持，那科委想崛起，还真不知道该等到什么年月了。


眼下黄家的支持，也是类似，比如说吧，黄汉祥说了，那个动员大会，就可以考虑请个宣教部的副部长下去——黄家邀请个副部长，估计不会太困难，但是现在，天南文明办还没有拿得出手的业绩，多少也有点够不着的感觉。


没错，陈太忠并不是特别稀罕这个副部长下去，那给人的感觉有点勉强，会让他的成绩戴上“因人成事”的帽子——虽然事实上，他能有现在的这点成绩，也托庇于别人对黄家人的忌惮。


所以他并没有一门心思见黄老的意思，等万事俱备了，再请黄老出手搭一把，那才能将这个资源的威力最大化，效果也会好上很多——说实话，他已经习惯了万事靠自己，倒是马勉的事儿……不妨跟黄老提一提。


但是猛地听说，自己不能去拜访了，他多少也会有点不适应——他已经在路上了，这倒是小事，现在才八点二十，他提前上路的。


关键是，他有点搞不清楚这个变动出于什么缘故，“阴总，这怎么回事？老首长的日程安排，不可能总变动吧？”


他想的是，黄老是不是身体有点不适，毕竟一把年纪了，就算有他的丸药顶着，但是那药也不过是增强生机、延缓衰老的，老人家真要磕碰一下，那就属于药效之外的事情了。


“今天上午，一号要过来，”阴京华很仗义地点出了其中缘故，不过他还是不忘记叮嘱一句，“这话你可千万不敢乱传。”


“啧，这性质我还不清楚吗？”陈太忠笑一笑，心说要是这种变数，那就很容易理解了。


他才要挂电话，猛地又意识到一点不妥，说不得又迟疑地问一句，“不过我说阴大哥，一号要来看黄老，也不可能是临时通知吧？”


若说黄老的日程安排是早就定下的，那一号的安排更应该如此了，出行的时候，沿途安保问题，早早都要按程序执行的。


好吧，就说一号有临时变更日程表的权力，安保和接待的问题也能突击解决，但是你要临时起意拜访别人倒可以，这么仓促地拜望黄老，那感觉对老人家就有点不够尊重了。


“咳咳，是早通知过了，”阴京华干咳两声，接着压低了声音，“不过黄二叔……算，你还是回头问黄二叔吧。”


陈太忠马上就给黄汉祥打电话，然而那边倒是干脆，直接关机转手机秘书台了，“我回家了，有急事儿明天再给我打电话……没急事儿就留言。”


当然，正经有急事儿又有办法的，电话就直接就打到黄老那儿了，所以这手机秘书台真的很扯淡，无非是黄老二被人骚扰得太多了。


按说……黄老叫我今天过去，没准是想让我见一见一号呢，陈太忠实在无法遏制自己的想象力，嗯，X办表彰天南精神文明建设抓得好，一号再见我一下……这岂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好端端的，临时通知我不去呢？而老阴这家伙说话吞吞吐吐的，分明是有些不宜电话上说的事情。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陈太忠撇开了这个念头，不就是个一号吗？不见也就不见了，回头见了黄二伯，想办法掏点话出来吧。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心里多少有点郁闷，不过紧接着，他的注意力，就被郭建阳和李云彤传来的消息转移了——今天上午的争创文明县区动员大会的会场上，蒋省长居然中途来转了一圈。


这可是意外之喜，蒋世方从来没表态说，要参加这个大会，而郭建阳身为陈主任的通讯员，自然要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传出来，反正他一个区区的正科，还是借调来的，也只能在礼堂的角落混个位子，连桌上摆个牌子的资格都欠奉。


李云彤则是周一的时候，被马勉叫去谈话了，这就不止是纳入热门人选的问题了，基本上是定下来了——当然，还是那句话，不到揭开盖子的时候，谁也不能确定自己就是最后的赢家。


可饶是如此，她也很激动，李主任的性子虽然有点大大咧咧，但是突然蒋世方驾临会场，这事情实在是太突兀了，所以她也抽个空子，悄悄溜出去给陈太忠打个电话。


而蒋省长做的，不仅仅是亲临现场，他还表态了，精神文明建设，已经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为了对文明办搞的这个活动表示支持，他现场做出了承诺，精神文明搞得好的县区，地区考核的时候，会得到加分的——就算别人未必认可，他蒋某人是要帮着积极争取的。


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个承诺，现在地市的考核，无一不是以招商引资金额、税收数量为指标的，什么鸡的屁这些，都要差一点——大家都知道，统计局出来的数据，不是很可靠。


至于说精神文明建设，说句不客气的，这指标不但排在计划生育工作的执行能力之后，甚至还排在“电力、电视、电话”三电的村村通工程后面，做不得数的。


但是偏偏地，蒋世方就站出来表态了，听起来很有点恨铁不成钢，一定要把精神文明建设搞上去的意思，但是，事情会那么简单吗？


郭建阳品不出味道来，李云彤也品不出味道来，他俩只是觉得，蒋省长今天的出现，有点古怪，陈太忠一听，登时就定下了基调，“这是蒋省长对精神文明建设的支持，你们不要想那么多，北京这边，领导们也都很重视。”


放下电话之后，他才开始呲牙咧嘴地琢磨……蒋世方这么搞，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那帕里的电话又到了，“太忠，最近松峰这儿，招商引资的情况不太妙，巴黎和布鲁塞尔那边，有两个展示会，老板的意思是……你帮着安排一下吧？”


“行行，安排，我这边头都要炸了，”陈太忠真的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了——有这辛苦劲儿，我搞信访也搞出名堂来了，“不过我那儿地方太小，住不了几个人啊。”


“吃住倒是小事儿，有组织呢，”那帕里听得就笑，“你帮着联系一下相关的公司和企业，让你的人帮着吆喝一下，捧个场。”


巴黎这里，除了驻法大使馆，还真没有地方政府派驻这里的机构，所以遇到地方政府去巴黎公干，想找人帮忙，除了各自的关系不提，凤凰驻欧办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关键是……能不能让凯瑟琳出去一下？”合着那主任这话也是有所指的，“我瞅着老板有那个意思，你现在走不开，她就比较合适一点。”


“这你怕是想错了，”陈太忠正说要在北京呆一阵，哪里舍得放凯瑟琳走？而且他也有充足的理由，“凯瑟琳现在可是很活跃的，人气也很高，你确定老板想让她去？”


“嗯？”那帕里听得就是一愣，他本是心思机敏之辈，立马就听出陈太忠这话里有话，不过，他是在机关坐得太久了，对外面的一些事情，并没有太多直观的感觉。


沉吟一下，他谨慎着发问了，“你的意思是说……”


“我都生怕别人叫成买办呢，”陈太忠苦笑一声，“老那，你接触这种事情不多，不知道我们当事人心里，会有什么样的压力。”


“哦哦，明白了，”那帕里长出一口气，“啧，亏得你提醒，猜测错老板的意思，那可是天大的麻烦，还好你有经验。”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沉吟一下，又给田立平拨个电话——松峰能去的展示会，咱凤凰为啥不能去呢？


田立平正在参加一个会议，等了一阵才接起电话，听他说完之后也很高兴，“行，我让他们等晚些时候联系驻欧办……你跟段卫华说这事儿了没有？”


“呀……”陈太忠有点挠头，其实，他刚打通电话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田市长的秘书已经接起电话了，他当然不能再挂了，“嗯，还没联系呢，这是凤凰驻欧办嘛，通知不通知素波，市里拿主意吧？”


“你的觉悟倒还满高的，”田立平听得就在那边笑，“好了，我先了解一下，这是什么展示会，合适素波去的话，我跟段卫华推荐，不管怎么说，驻欧办是他搞起来的，我这也是吃水不忘挖井人了。”


其实这并不是说，田市长有多大度，国际上类似的展示会真的很多，如果是有心人的话，能收集到相关展示会的资料，并且选择其中自己中意的会场，做展示也好，是考察也罢。


不过想做展示的话，就要提前预约了，而且类似牵线的事情，大多是通过大使馆来协调的，这并不是找上门组委会就不认了，而是说大家都习惯依靠组织的力量办事，再说了，有驻外国办事处的地方政府，也真的是寥寥无几。


而凤凰有自己的驻欧办，如果想参加类似的展示会，选择很多也容易很多，田立平又知道陈太忠跟段卫华的关系，顺水人情做也就做了。

第2486章 前途规划（下）


忙完这些，一上午的时间就差不多过去了，陈太忠正琢磨说，是不是该找韦明河坐一坐了，结果就接到了阴京华的电话，“太忠，来四季昌吧，二叔忙完了就过来了。”


四季昌就是阴京华管理的饭店，国营老字号了，黄汉祥很多时候，都是在这里吃饭，不过外人想在这儿堵住黄总，那就纯粹是做梦。


大约是中午十二点四十，黄汉祥来了，先抓起筷子猛吃了一顿，才侧头看一眼陈太忠，“上午没让你过去，是不是有些什么想法？”


“有点不理解，”陈太忠点一点头。


“嘿，我也是考虑了很久，”黄汉祥笑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轻啜一口——他在中午并不怎么喝酒，纯粹是点缀的意思，“最后才决定，让你不要过来。”


陈太忠又点一点头，却是不说话，眼里也满是迷茫之色。


“太忠，二叔这也是为你好，”阴京华见他懵懵懂懂的样子，说不得出声解释，“眼下看，你是损失了一点，但长久来看……换届的时间不远了，知道吧？”


陈太忠再次点头，这次却是恍然大悟了，他一直就奇怪，按照今天的安排，自己怎么也能撞得上一号，老黄没道理事到临头才不让自己来。


而阴京华这话入耳，他就反应过来了，黄二伯是不想让自己身上打上太明显的标签，否则的话，这两年还好说，两年之后……那恐怕就是另一番局面了，说白了，老黄的行为，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你还年轻，路还长，”黄汉祥见他这般模样，知道他是真清楚了，于是笑一笑，“本来我觉得是个机会，不过再一想……给你两年，你最多也就才副厅，就算破格提为正厅，那你这辈子，差不多就要到头了。”


“嗯，我知道了，站队可以，不要往太高层站队，”陈太忠点点头，他笑一笑，“其实这种情况，我就不存在个站队问题，级别不够。”


“谁说不是呢？你就是级别不够，”黄汉祥点点头，他很认可这话，“所以你这就不叫站队，就是打了个标签……正经有资格站队的，也不担心两年以后的事情。”


这话说得有点无情，但却是实情，在国内这个人情社会里，体制里越到高层，改换门庭的就越少，不过同时，这又是一个有了资历才能进步的体系——资历不是万能的，没有资历却是万万不能的。


那么，能在这种场合中站队的，基本上就算不是一方大员，也是中枢干将了，都具备一定的影响力和人脉，而且他们的另一个共同特征，就是年纪都不小了，熬不了多长时间也就要退了，那么，自然也不会太担心两年后的事情。


而陈太忠这么年轻，又才是个小小的正处，根本就是一棵小嫩苗，如果这会儿被打上标签，对以后的发展真的是太不利了——虽然在这两年内，他绝对会顺风顺水。


而像黄家这种枝繁叶茂根深蒂固的团体，倒不在意跟谁不跟谁的问题，他们只需要就事论事，同时自己不要折腾得太过，对每一届班子都表示出适度的支持和配合，就行了。


黄汉祥也不在意，“二伯年纪大了，别人也知道我什么脾气，不过小陈你要是好好地走，嗯……到时候再说吧。”


“那是，”阴京华笑眯眯地插嘴，“太忠，二叔不让你去，这是对你将来的看重，你明白吧？”


“小阴你这才是没的扯了，”黄汉祥笑着摇摇头，“主要是，你的发展，应该放在下一个十年，或者……下下一个十年，你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发展太快了。”


事实上，阴京华的话，说中他的一些心思，到了黄家这个地步，想要长盛不衰……好吧，长盛不衰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谁也想多泽及几代。


那么，栽培一些有潜力的年轻干部，也是他们要做的，而陈太忠不但年轻有能力，更是众所周知的黄系人马，现在已经具备被关注的价值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丫才是个小小的正处，而年龄更是可以做黄汉祥的孙子——事实上，黄老二对他一直不叫自己“黄二爷爷”有些不满。


所以，他有这个心思，却是不肯承认，不过小阴能点一点，那也是不错的，起码算个吹风，“黄二伯想来想去，最后又跟老爷子请示一下，才决定不让你今天过来。”


你倒替我把路都想好了！陈太忠听得真有一点不服气，不过转念想一想，马勉或者吴言之类的，要是能听到这样的安排，怕是晚上做梦都会笑醒，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感激，他笑着点点头，“黄二伯您这是为我好，我心里清楚。”


清楚归清楚，怕是你也割舍不下吧？黄汉祥看他一眼，没再说此事，而是随口聊起了别的，直到上车的时候，他才问一句，“小陈你……有啥话要我捎给老爷子的没有？”


“嗯……”陈太忠沉吟一下，才微微一笑，“别的也没啥了，就是我们马部长，挺敬仰老首长的，请您帮着他问候一声吧？”


“呵呵，”黄汉祥笑着点点头，转身上了车，车开出很久之后，他才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倒还真知道尊重领导。”


他是想着，今天小陈没见着自家老爷子，你要提出换个时间，那也能商量，你要是不提呢，没准这心里就是有疙瘩了——他就是想借此看一下小陈的心性。


不成想，那家伙居然旧话重提，却是不提拜会的事情，黄总心里就有点感触了，小家伙这肯定是没疙瘩，但是……你也太不知道珍惜机会了吧？


“我记得前不久他来，还一肚子委屈呢，”阴京华在前面的座位上笑了，“现在倒好，知道帮领导引见了，他那个马部长，看来有两把刷子。”


“小陈这家伙，你放手让他干，就没错，”黄汉祥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靠在后座上，闭起了眼睛……


陈太忠在北京呆着，相对是比较轻松的，除了偶尔有天南的电话打过来，大多数时间他可以乱逛，像下午，他就逛进了何保华所在的研究院。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何院长也不认识什么通讯方面的大拿，“不过北邮和南邮，我认识一些教授，你要有兴趣，我可以帮你打电话，让他们给推荐一些人才。”


“还是帮着写两个条子吧，”陈太忠倒是真不客气，他笑着回答，“我现在在省里挂职，顾不上那边，有了您的条子，我转交给科委的人就行了。”


“写条子，那我也得打电话，”何保华也笑一笑，一边说，他一边就拿出了纸笔，刷刷地写了起来。


陈太忠收好条子，正说要走，研究院里的那个女总工进来了——就是抄资料时一点都不客气的那位，她一见陈太忠，眼睛就是一亮，“你是……小陈，今天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哪儿能天天有好东西？”陈太忠笑着答她一句，于是两人又闲扯几句，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他告个罪就溜出去接电话，那边开口倒是挺客气的，“请问，是天南省文明办陈主任吗？”


“嗯，你是谁？”陈太忠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陌生人，所以小小地打个官腔。


“我是《新华北报》的记者杨姗，”说话的女人，听起来声音清脆，大概年纪不是很大，“是这样……”


“你先不要这样那样了，”陈太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先问你一句，我的电话号码……你从哪儿弄到的？”


“是我们通过相关途径了解到的，”女人听出他的恼怒了，却也不以为然，“你们省委省政府，不是都有电话号码本的吗？”


“你从谁那儿拿到的电话号码本？”陈太忠冷哼一声，他才不管这女人是威胁还是炫耀，“先把这个问题讲清楚。”


“来源请恕我不便透露，我们有保护线人的权力，”女人的态度，变得稍微强硬了一点，“我们只是想对你做个采访，关于护邦公司……”


“没兴趣，我对你们这些野鸡报纸一点都不感兴趣，”陈太忠冷哼一声，“你叫杨姗是吧，我保留追究你非法调查国家干部电话号码的权力！”


“你知道《新华北报》吗？这怎么是野鸡报纸？”女人一听也怒了，语速登时快了起来，“你好歹也在宣教部上班呢，难道不知道舆论监督……喂喂，混蛋，敢挂我电话！”

第2487章 颠倒黑白（上）


该不该报警呢？陈太忠挂掉电话后，不住地琢磨，普通老百姓都有个隐私权，就别说我还是个处级干部——你这是非法收集我的个人信息！


不过，再想一想，这点东西还真不值得报警，要是搁在下面县区，一个处级干部的电话号码泄密，可以说是比较严重了，但是搁在素波那样的省会城市，就是很扯淡的事儿了。


更别说，他现在身处的是一国的政治中心，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大，公交车上踩三个人，八成就踩得到一个处长！


要是刚才能勾这女人多说一点，那就好了！陈太忠有点后悔，心说哥们儿最近脾气有点大，这样可不好，低调才是王道，才能趁人不备，捏住其要害。


他很认真地检讨了一下自己的浮躁心态，并且觉得有所收获，但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轻轻地放过这家报纸，说不得摸出手机给韦明河打个电话，“明河，在北京不，我来了！”


“我知道你来了，就憋着不给你打电话，看你啥时候能想起我来！”韦明河气鼓鼓地回答，“忘了老朋友，这也是精神文明建设亟待加强的一个表象，太忠你这文明办主任，带头作用没起好啊。”


“少扯那些有的没的，”陈太忠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贝拉和葛瑞丝过两天要来，你觉得我不好……那我把巴黎来的模特，全介绍给国立了啊。”


“喂喂，我说你差不多点，行不行？”韦处长在电话那边一听就急了，“你的产业匀给他一份也就算了，连我的模特，也要让给他？”


合着他今天中午才见了邵国立，不但知道陈太忠来了，还知道邵总在素纺的房地产项目里，入了一股。


对于这个事实，他只有表示羡慕的份儿，韦处长自认，他跟小陈的关系要好过邵总跟小陈的关系，但是韦家现在的行情，可不如邵家，更别说邵国立早早地就插手这个项目了，不过是在素波碰了一鼻子灰，现在旧事重提，人家的优势就比他强太多了。


“你的模特，现在跟科齐萨同居呢，”陈太忠毫不犹豫地耻笑他，“这次来的，可都是新人，有名的还在米兰没走呢。”


“说那些干啥呢，关键是咱俩好久没见了，”韦明河的话听起来，不是特别在意那些外国模特。


事实上也是如此，一个小时之后，弟兄俩一见面，韦处长开口就是，“太忠，我是看兄弟来了，跟巴黎的模特无关啊。”


“嗯嗯，我知道，”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


“我是说真的呢，那些外国人，下面就跟橡皮做的一样，你动半天，她们没反应，皮肤又粗，”韦明河的话，一听就是老玩家了，而且是深受其害的那种，“这次要是有知名影星，我还能考虑一下……不过，不能是你玩剩下的啊。”


“小模特不行吗？”陈太忠笑着看他，“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挑食了？买不起万艾可了？”


“玩那些，真的就是低级趣味，”韦明河叹口气，又摇一摇头，“论感触，真的不如咱国内的小女孩，论技巧，也不比成熟女人强多少，玩来玩去，还是祖国的女人好，对了……有人叫我何明伟的时候，你记得帮打个掩护啊。”


“韦明河……何明伟……明河你这名字，起的有水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好了，不跟你说那些了，今天有点事儿找你，北京警察系统……你认识人不？”


“你这不是废话吗？”韦明河不屑地看他一眼。


“你有这话就好说，”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我想搞个女记者，那女人太不识好歹了……”


“《新华北报》？”听到这个名字，韦明河的眉头登时就是微微一皱，等他听完因果之后，果断地摇摇头，“你不要理这个疯女人。”


“我刚才还觉得，你在北京挺有势力的呢？”陈太忠不屑地撇一撇嘴，“原来就是这么对兄弟的，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毛，”韦明河听到这话，却是不肯干休了，他大声喊一句，“这家的底版扎实得很，我帮你收拾人不要紧，就怕最后是成全了她！”


敢情，这新华北报的老板，根底真的扎实得很，要是搁在体制内的报纸，那收拾也就收拾了，但是……人家是民办报纸。


光是民办报纸，倒也好说了，可是这报纸后面，还有一点因果……人家有靠！就像天南商报现在的犀利，离不开陈太忠的支持一般，这《新华北报》背后，也有势力支持。


这种情况下，陈太忠要是执意找那杨姗的麻烦，反倒没准是成全了对方，名妓……好吧，是名记——什么叫名记？没经过摧残的，那叫名妓……名记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记者这个行业也不例外，可以博出位的机会不止一种，但是，因为某些报道，导致遭致了某些结果——这绝对是博取业内同行眼球和同情心的最佳良机。


“你的意思是……我搞不过这么一个小记者？”陈太忠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身在体制之内，背靠能人无数，能怕了这么一个人？


“搞得轻了，是替她扬名，搞得重了，她就混上政治避难的指标了，”韦明河苦笑着一摊手，“这些人就巴不得你理她呢，你一理她，自己名声臭了不说，她倒是成了政治名人了。”


“那多少也得派个警察过去，警告她一声吧？”陈太忠心里，有点微微的酸涩，搁在几百年前，别人想政治避难，也得有个去处呢。


倒不是说，那时候就没政治避难了，但是那个时候，华夏四周皆为夷邦——你避难可以，但是天底下生活条件最舒适的地方，莫过于天朝了。


人之所以避难，左右不过不就是想到获得一个更好的居住环境，以便安度晚年，现在这么多人选择避难国外——还是自家条件跟不上啊，有条件移民美利坚的话，谁又愿意会去布基纳法索？


“这个报纸，就是靠炒作出来的，”听起来，韦明河也清楚《新华北报》的路数，“咱肯定不用怕它，但是何必给它提升名声的机会呢？”


“说实话，我是有点不甘心，”陈太忠斜睥他一眼，有意挑唆一下，“怎么我听你说的话，感觉人家这报纸，是国共合作的时候《新华日报》在重庆的待遇，大家敢怒不敢言呢……当然，咱们就是国民党了。”


“狗屁，差了八条街都不止，”韦明河冷哼一声，“《新华北报》创刊的时候，还有些有良心的人，现在，纯粹就是一帮人渣……人和人渣，麻痹的也只差了一个字！”


“那为什么不取缔？”陈太忠有点不了解，“这种报纸的存在，不符合主旋律。”


“人们总要有个发泄的渠道嘛，”韦明河笑一笑，“你还别说，《新华北报》的发展，坚定了我的共产主义信仰……”


敢情这《新华北报》创刊的时候，还是秉持着“仗义执言、为民喉舌”的理念，也写出了不少够份量的稿子，没用了多长时间，就获得了公众的认可。


但是令人感到齿冷的是，随着《新华北报》的异军突起，不少人很快地就发现，这是一块不受控制的舆论阵——既然别人控制不了，那么，我何不顺势而为？


新华北报堕落的过程，比创始人估计的还要快一点，没过多久，报业的主家换人，编辑班子也裁撤了一个差不多——还是润物细无声的那种，不是一夜之间的突变。


但是纵然是这样，《新华北报》的骨干还是留了不少在这里，但是很遗憾，起点太高的话，人往往容易变得自不量力，而这些骨干多为年轻人，没多久就忘乎所以了。


韦处长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有这样的感慨，“一个小小的报纸，没了监督都会这么飞快地堕落，再回头看看咱们体制，堕落得比他们慢多了。”


“你这不是在比烂吗？”陈太忠听他这么说，真是哭笑不得。


“随便你怎么说吧，”韦明河笑一笑，“不过有消息说，这报纸是个诱饵……我觉得这话的可能性也很大。”


“算，不说这个了，”陈太忠听得心烦意乱的，“小事儿整不倒他们，那回头找个大事儿好了，你不知道，这家报纸找我两次麻烦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第三次麻烦很快就接踵而至了……


由于黄汉祥表示，晚上不过来了，当天晚上陈太忠索性带着凯瑟琳、伊丽莎白泡酒吧去了，同行的还有韦明河和苗毅勇等人，北京的夜生活，真的很丰富。


第二天，荆紫菱终于从天南飞了过来，陈太忠自然要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他专门跑到凤凰驻京办借了一辆车，去机场接人。

第2488章 颠倒黑白（下）


两个多月不见，天才美少女出落得越发地漂亮了，不过同时，她身上多出了一点淡淡的雍容，虽然清纯依旧，但是隐隐地透出一种不容人侵犯的傲气。


“看什么？”荆紫菱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笑吟吟地发话，“专心开车。”


“你这模样，让我想不看都难啊，”陈太忠一边开车，右手却是放在她的大腿上轻轻地摩挲，小紫菱是从天南飞过来的，穿着及膝的鹅黄色暗花筒裙，腿上却是没套丝袜，光滑细腻、弹性十足的肌肤，让他爱不释手。


荆紫菱笑吟吟地白他一眼，也没阻止他的意思，不过，她的腿长了一点，坐在副驾驶位子上，陈某人的手摸着摸着，就向更上方探去。


“好了，”小紫菱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得寸进尺，热恋中的男女，本来就是这样，一旦达到某个分寸，下次再达到类似尺度，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她可不想太轻易地让他得手。


“你别按着，我不动了还不行吗？”陈太忠笑嘻嘻地回答，接着又恨恨地叹口气，“年纪轻轻的，穿什么筒裙，网球裙就不错嘛。”


“喂喂，我可是一家公司的老总哎，穿网球裙工作，那算怎么回事？”小紫菱不无自豪地回答他，接着又悻悻地叹口气，“唉，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么古板的装束……不过，没办法啊。”


“这还古板？”陈太忠笑着指一指她脚下的白色小棉袜，“职业女性哪里有你这么穿的？全是穿丝袜的。”


“没办法，我的皮肤晒不黑，”荆紫菱得意洋洋地回答，“再说了，这点自由都没有的话，我还做什么老板？”


从机场回来，就十二点了，吃完饭后，她是雷打不动地午休去了，陈太忠呆在易网公司，无所事事地边喝茶边看报纸。


下午两点半，荆紫菱才睡起来，陈太忠跟她聊一阵，才说了适度亲热一下，就接到了省文明办华安的电话，“陈主任，省驻京办让你过去一趟，信息联络处的牟建国找你。”


“他没说什么事儿吗？”陈太忠一想到天南驻京办，兴致就不是很高，上次接曼内斯曼的工程师时，他将驻京办齐主任顶得哑口无言，两边关系实在不能说好，“还非得我过去？”


“我这么问了，他说是想了解点情况，”华主任在那边无可奈何地回答，“也不跟我说。”


那就去吧，陈太忠不得不放弃跟小紫菱的厮缠，驾车来到天南驻京办，信息联络处在“天南大厦”办公——这天南大厦是一栋十二层的楼，建了不到十年，但是已经有点跟不上形势了，现在旁边不远处，又开始挖地基了，据说是要建一栋二十多层的楼。


陈太忠停好车，一路打问着走到三楼，终于找到了信息联络处，牟建军四十开外，略略有点发胖，却基本上还能归到壮硕那一类。


见他推门进来，牟处长下意识地皱一下眉头，“请问你找谁？”


“我文明办陈太忠，”陈太忠见他坐在那里不动，就径自走到沙发处坐下，“你是牟建军牟处长吗？”


“哦，原来是陈主任，”牟建军点点头，却是站了起来，“请跟我来一下，《新华北报》来了两个人，想跟你了解点事情。”


《新华北报》？陈太忠听得脸上笑意大盛，不过下一刻，他硬生生地压下了心中的不满，跟着站起身，“他们为什么不找凤凰驻京办？”


“这个我也不知道，”牟建军其实知道，新华北报去了凤凰驻京办，但是那边根本不搭理，说是陈主任去省里挂职了，你要有什么事情，去省驻京办联系吧。


这原本是踢皮球的意思，不成想人家报纸还真找到了天南大厦来，齐主任一听说是联系陈太忠的，头就有两个大，专门告诉牟建军，你不要掺乎，把话传到就行。


《新华北报》来的是一男一女，男人年纪大一点，不过怕是也没到三十五岁，女人更年轻，看起来三十不到，两人都戴着眼镜，衣着得体，一看就是素质较高的白领。


这两位看来是来了一阵了，面前茶杯里的水都喝了一半，牟处长简单介绍一下，“这是文明办陈主任，这位是《新华北报》的记者李逸风，你们谈，我还有事。”


“幸会，陈主任，”李逸风不卑不亢地伸出一只手，陈太忠则是笑吟吟回握，同样不卑不亢，却是隐隐地带了点官威，“《新华北报》，办得很不错嘛。”


“自我介绍一下，杨姗，”女人出声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年轻的处长，“这个名字，不知道您还有什么印象没有？”


“哦，”陈太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接着又笑着点点头，“原来你是从这里打听到我的手机号码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他这一番做作，是存了将事情搞大的心思，不过杨姗只当他是受了天南省驻京办领导的吩咐，不敢再嚣张了。


“您当时的火气很大嘛，”杨记者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是不乏凉意，见到这个处级干部的转变，她心里不无鄙薄，又有些许的得意。


事实上，她也到下面的地市去过，知道那些偏远地方的处级干部，权力会是如何地滔天，行事会如何地嚣张，然而，现在是在北京，区区的一个处级干部，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呵呵，我们有保密制度的嘛，”陈太忠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他伸出手同那杨姗握一握，“误会，一场误会。”


“你看，我都准备了录音机，”他笑眯眯地从手包里摸出个小录音机，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姑娘将茶水端了过来，他将录音机放在茶杯旁，“这也是制度，我要对我说的话负责。”


李逸风和杨姗交换个眼神，杨姗拉开她的大手包，也摸出一个录音机，“那么，我们做录音，想必您也不会介意吧？”


别人说“您”，一般都是敬称，偏偏是杨记者说这个字，语音里总带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屑和得意，陈太忠听得真有点不耐烦。


“嗯，好吧，”他笑着点点头，你先得意着，看哥们儿慢慢地收拾你。


“李忠和这个人，您还有印象吧？”李逸风沉声发问了。


“李忠和？”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他沉吟一下，又奇怪地看一眼杨姗，缓缓地摇头，“抱歉，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我们了解的是另一件事，”杨姗见他看自己，知道对方会错意了，于是微微一笑，“李忠和是天讯公司的总经理，前一段时间，他因为跟素波移动的一起单子发生了纠纷，您好像后来去了现场，还做出了指示。”


“哦，是有这么回事，”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他只隐隐记得，天讯的老总姓李，却不知道那厮叫什么名字——陈某人心里，不记小人物的姓名。


接着，他狐疑地看着李逸风，“这种事儿，你们应该去找移动公司，找我来……是想了解什么情况？”


“李忠和认为，他跟移动公司属于合同纠纷，但是接下来，他被非法羁押了，所以找到我们，要我们做出客观的报道，”李逸风不动声色地发话，原本，他可以将话说得赤裸一点的，但是对方也端个录音机出来，他就不能不谨慎地考虑措辞了。


“那你们就报道好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舆论监督是很有必要的，能让我们少走弯路，不过在我的印象中，这个天讯公司，涉及合同欺诈了。”


“如果他没有支付违约金的话，那确实是欺诈，”李逸风眯着眼睛看他，“但是，他有意支付违约金，所以，这个欺诈是不成立的，当然，我们都不是法官，现在我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表示出自己的看法。”


“嗯，理解，”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脑子却是急速地转动着，莫非这家报纸知道了哥们儿跟张馨有点……不清不楚？


这可就是大问题了！他有点庆幸，自己一开始表现得还算不错，到了他这个地步，女人问题确实不是问题，但是被《新华北报》这种报纸盯上，那还……真有点头大。


所以，他就要试探一下，“可是，这件事是我们文明办马主任高度重视的，我当时，只是在场而已。”


“但是……陈主任，您同时还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杨姗插话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太忠，头顶的灯管放射着惨白的光线，打在她的镜片上又反射出来，显得冰凉异常，“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起不正当竞争所导致的典型案例。”


“我怎么可能做得了马老大的主？”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发狠，行啊，你这做媒体的，扣帽子的水平，比我们国家干部还高，“你们要是执意这么认为，那我也没办法，我得强调一下……他是正职，我是副职。”


“如果有必要，我们会去找马部长了解情况的，”李逸风推一推他的眼镜，这不是威胁，《新华北报》又不是没让省级宣教部的副部长被动过。


真是欺人太甚！陈太忠今天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颠倒黑白了，以次充好抢我们的单子，居然敢说我们不正当竞争？

第2489章 下套（上）


“那么，你二位找我来，是想了解点什么情况呢？”陈太忠强忍着怒火，笑吟吟地发问，“确认一下，我是凤凰科委副主任……这个身份？”


“其实，我们对天南文明办最近一系列的举措，还是高度赞赏的，”杨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愿意配合你们，做出适度的宣传。”


“那我应该做点什么？”陈太忠一听这话，知道戏肉来了，他笑眯眯一抬手，“咔吧”一声，录音机的录音键弹起，“你们直说好了。”


李逸风和杨姗见状，相互交换个眼神，紧接着，李逸风就站起了身子，“我今天是陪小杨过来的，接下来的话，你俩谈吧。”


一边说，他就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又双手递过来一张名片，陈太忠赶紧站起身，双手接过来，笑着点点头，“原来是‘新华北报业集团一级记者’啊。”


新华北报业集团里记者众多，不过能在名片上印“一级记者”的，还真没多少人——这是报业集团内部的划分，根据业务、成绩和影响力评定的，属于竞争激励机制范畴的，对于不了解这个等级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陈太忠既然恨上这样的报纸了，自然多多少少要打听一下其内幕，所以他对这个级别，并不陌生。


“小杨说，跟您有点误会，硬拉着我来的，”李逸风笑着点点头，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颇有点一代名妓的气度和做派。


看着他转身离开，陈太忠又将头扭转过来，好奇地看着杨姗，“他是一级的，你是几级的？”


“我是二级的，”杨记者不动声色地回答，信手递过一张名片，陈太忠接过来，仔细翻看一下，却是没找到任何二级记者的字样，“二级……倒也是，二级就没必要印上来了。”


这话说得杨姗有点脸红，报业集团内部的评定，很严格的，一级记者是整个集团认证的，不管身处哪个报纸或者杂志，稿件在二十多个媒体上可以通行，而二级记者，却是各家自己认证的。


而杨记者本人，其实连二级的资格都不够，反正她的名片上没印，那就不怕吹牛，只不过，听到这话，她多少有点挂不住，于是一伸手，也关掉了自己的录音机。


“我也没别的意思，”她看着眼前年轻的处级干部，微微一笑，“首先，我想就护邦公司的一些问题，请教一下你。”


“既然有首先，那么，想来也有其次了？”陈太忠对这个要求不置可否，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


“其次就是李忠和这个人，已经被你们非法羁押过了，”杨姗冲着他又是一笑，这次这个笑容里，就没有多少怪味了，她想要谈成此事，眼前这个年轻人能起的作用，非同一般，她不得不客气一点。


“那么……我们能做点什么？”陈主任的态度，看起来挺端正的，通常一个小官僚愿意大事化小时，便是如此神情。


“你不需要做什么啊，事情嘛……过去了就过去了，”杨姗很淡然地看着对方，这个处长的年纪，实在太小了，不过她相信，在官场里打拼的人，有他们自己的觉悟，这点东西都看不清楚——配做处长吗？


果不其然，陈主任的举动，也没辜负了她的期盼，他笑一笑之后，从包里又摸出个手机来——陈太忠现在，有四个手机，亏得他是有须弥戒的，再多带几个也无所谓。


其中一个，是官方通讯录上的手机，打的人不算多，另一个就是公众比较熟悉的号码，打的人相当多，剩下两个，都是他向外面打电话的手机——基本上，这俩手机都是在须弥戒里闲置着的，有需要的时候，才拿出来用一下。


至于手机卡，他更是有七八个之多。


当着杨姗的面，陈太忠拨通了张馨的手机——他之所以不避开，就是想告诉对方，我是就事论事，“你好，我是陈太忠，天讯公司那个合同纠纷，怎么样了？”


张馨却是识得这个手机号——这卡原本就是她帮着办的，她也知道，他不常用这个手机，听到这话之后，就谨慎地回答，“天讯的人没来，是派人过来了……”


敢情这李总被放了之后，打死都不肯回天南了，但是他还惦记压在天南的那五百台模块，就委托了律师过来交涉。


这五百台模块，按照卖给移动的成交价来算，那是值一百五十万的，而它真正的成本，大约是价值六十万左右，当然，六十万也是钱不是？这是压占了公司资金。


张馨当然不肯这么将东西还回去，她跟天讯的仇结得大发了，现在想卖好不但晚了，也很没必要，都已经把聂启明得罪死了，这世界哪里有后悔药吃？


而且此事折腾得动静这么大，盯着的人多了去啦，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否则的话，难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于是她表示——违约金呢？不给违约金别想提货！


来交涉的是律师，于是就拿着合同说事，五百台模块价值一百五十万，你要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那么就是三十万，是一百台模块的价格，剩下四百台，你就可以还我了吧？


你做梦吧！张馨也懒得理这人，直接派了手下去交涉，她只是就几点底线，做出了指示——合同金额是六百万，你必须支付一百二十万的违约金，而不是一百五十万的百分之二十。


这只是第一点，第二点就是，别指望拿那些假冒伪劣的模块充数，素波移动不认那些模块，我们只认钱，什么时候一百二十万到账，什么时候退还你模块。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新扎的张副总强调了，模块我不要你的，而违约金你必须支付，你要敢不给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以移动公司的强势，签合同时注明的仲裁机构，必然会是本地法院而不是外地。


目前，那律师正在跟下面的人纠缠，张馨说起此事来，也是很闹心，不过，她猜到了太忠那面说话不方便，于是解释得也比较客观，“……这件事情如果不照章办理，会形成一个不好的开头，我们必须表示出维护自己企业权益的强烈信心，以及相应的能力。”


其实，她的语言表达能力并不是很强，这套话水平也是慢慢地培养出来的，不过，由于她这是天生如此，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彻底改进。


所以她的措辞尚算精确，却是说得很慢，一通电话讲完，足足用了六、七分钟，陈太忠不说话，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到最后不动声色地答一句，“哦，那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之后，杨姗看着他，也不说话，但是她眼中隐藏的期待，说明她很在意这个电话的内容。


这女人也不知道收了李忠和多少钱！陈太忠看着她那欲盖弥彰的贪婪，沉吟一下，方始微微一笑，“下面反应上来的情况，不是很好，不过你放心，我会找相关领导，处理掉此事，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大局感，是我们宣教部门一直强调的。”


不就是怕事情闹大了，影响到你的官位吗？杨姗强压着心里的鄙夷，笑着点点头，“没错，其实移动是收支两条线，有些事情说开了就好了，没必要太过叫真，您说是吗？”


“那是，”陈太忠也笑着点头，“而且移动是公家的摊子，为国企的事情，结下私人的恩怨，真的太不划算了。”


如果说杨姗的暗示已经很赤裸的话，那陈某人这番回答，更是将下面地市小官吏的粗鄙展现得一览无遗——你说的收支两条线我懂，不就是说追究天讯责任的人，花不上那些钱吗？我索性告诉你，我认为，为了公家的事情得罪私人，毫无意义！


这家伙真不像个处长！杨姗心里暗暗地评论一句，脸上却是依旧带着开心的微笑——这份喜悦是发自内心的，“那我就静待陈主任的好信儿了，等货退出来之后，我要李忠和好好地向您表示谢意。”


这就是开出条件了，天讯不但不想被起诉，还惦记着退货呢，陈太忠心里冷笑，脸却绷了起来，他淡淡地摇摇头，“抱歉了，杨记者，我不认识这个人，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的接触。”


“那就算了，”杨姗笑着摇摇头，心里对这个小处长的胆量，评价就更低了，这个话题不但有点尴尬，也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可以谈一谈护邦公司的事儿吗？”


一边问，她一边就随手按开了录音机，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请示，这让某个自居为“领导”的家伙越发地怒火中烧。


“这件事，那还真的抱歉了，”陈太忠冲着她笑着一摊手，“上级领导有指示，此事移交有关部门，我们要严格遵守保密条例。”


“又是‘有关部门’，哼，”杨姗不屑地哼一声，她今天来找陈太忠，一是为钱一是为名，为钱的事情说得七七八八了，为名的事情却是被对方一口顶了。

第2490章 下套（下）


杨姗真的有点恼火，因为今天她能说动李逸风跟着来，固然是因为心里一口气不顺，但是想请动这么一个大拿，她也要付出一定代价的——虽然两人的关系真的不错。


李大记者的眼光，已经看不上天讯的那点小钱了，他为某些利益集团写一些枪稿，引导一下舆论，那一篇稿子就价值不菲，更别说有些集团看重其影响力，不惜通过赠送股份这种投资方式，来实现对其的长期控制。


这种事情，就算是在新华北报业的内部，也不是可以公开谈论的，但纵然是如此，杨姗也听说了，李逸风最少在两家集团公司占有股份，更有小道消息说，李逸风可能还接受一些境外资金的资助。


不管怎么说，李大记者是看不上这点小钱，但是杨姗也得意思一下——这在集团内部已经形成了风气，最关键的是，她很清楚，李逸风更在意关于护邦公司的报道。


对于这一点，她已经做出了承诺，到时候稿件两个人共同署名，李逸风在前，她在后——这种抨击时弊的稿子，一向都很有卖点。


姓陈的你居然拒绝了我！这让杨姗有点愤怒，再加上对这种粗鄙无文的小官僚的鄙视，她接下来的话，就有点出格，“看起来你眼里，只有领导，没有正义和良知啊。”


麻痹的，正义和良知，在你们那儿是卖钱的！陈太忠听得真有点出离愤怒了：哥们儿为老百姓做了多少实事，你又做了多少？


不过，他紧记着自己的目的，于是就又笑了起来，“端谁的饭碗，服谁的管，有些没意思的话，你也就不用说了。”


“我只是想大致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见对方口风很紧，杨姗又开始装可怜，以做最后的尝试，“我们报纸对每个月的素材数量有考核的，您帮帮我好不好？”


“不好，”陈太忠摇摇头，“这个要求过界了。”


“擦边球，打个擦边球都不行吗？”杨姗脸上的表情，真的可以用楚楚可怜来形容了，“我不报道敏感内容。”


新华北的记者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杨树——陈太忠的脑中，莫名其妙地想出这么一句来，杨树不比柳树什么的，通常较为光滑笔直，很少存在歪脖子树，猪想上杨树，难度不问可知。


“这个真的不能答应你，”他歉意地笑一笑，又一摊手，“我们必须要讲政治正确性和大局感，我还年轻，不想犯这种错误。”


这就是他诚心不配合，才有了这样的说法，否则的话，他拿此案件要上内参做借口的话，效果会更好——他不确定她是否知道上内参一事，但是他绝对不会主动说。


这种情况，杨姗也没什么办法了，说不得站起身悻悻地走人，回到报社之后，她主动去了李逸风的工作间，“李大，那个陈太忠，不肯谈护邦公司的事儿。”


“哦？”李逸风淡淡地看她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是不是你说什么不合适的话了？”


“没有啊，机子里录着呢，你听一听，”杨姗情知李逸风不但不太看得起自己，更是心里做事的，忙不迭摸出录音机，开始“哗哗”地倒带。


“不用了吧？”李逸风淡淡地说一句，却是没有制止她的动作。


不多时，带子开始播放，不过，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录音机转得倒是挺正常，但是磁带发出的声音却是呜里哇啦的，像是唱歌又像是念经，能听得出是有人在说话，却是听不出说的是些什么。


“咦，怎么回事？”杨姗着急地用手去拍录音机，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倒是李逸风做事干脆，伸手拿过录音机，按了停止键，掰开盒盖一看，没有卷了带，说不得将盖子“啪”地一合，冷哼一声，“带子消磁了……换台机子整理一下，看能整理出来多少吧。”


这一刻，杨姗真的有点无地自容了，说不得又从包里拎出一个微型DV来，“要不您看看这个，也能证明。”


这是采访时常使用的手段，不但明面上有录音机，包里还有摄像机，不过她按了半天，却是打不开机子开关，“咦？这是怎么回事？”


“存储卡给我，”李逸风心里越发地鄙视起这个女人了，说不得干脆地接过存储卡，放进自己前面的卡槽里，鼠标一点，发现上面空空的，“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机子上电池了吗？”


“上了啊，”杨姗手忙脚乱地打开电池盖，登时就傻眼了，电池盖里空空的，根本就没电池，她尖叫一声就往外跑，“这个小张……混蛋！”


“啧，”李逸风哭笑不得地叹口气，又摇一摇头，小张是管器材的，但是人家发放给你器材的时候，你不知道检查一下吗？


不成想，一眨眼，杨姗又跑回来了，开始翻腾她落在这里的手包，“不对呀，今天我出去的时候，明明检查过机子的，一切正常嘛。”


李逸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折腾，看着她一件件地从里面往外掏东西，口香糖、粉底、口红……当他看到一包卫生巾也被拿出来的时候，实在忍无可忍了，“杨姗，你换个地方找好不好？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切，跟我斗？”与此同时，陈太忠得意洋洋地推门下车，手一抬，就将手里的电池扔进了不远的垃圾箱里。


杨姗有准备，他何尝没有准备？早在一进屋，他就发现对方手包里的问题了，心说你有摄像机，难道我就没有DV了？


接下来，他就要好好地安排一下了，说不得拿起屋里的固话，再次给张馨拨个电话——她对这间屋子异常熟悉，对这号码自然也不陌生。


果不其然，振铃响了两声，那边就按了拒绝键，又过了五分钟，张馨将电话打了回来，“刚才在领导办公室，谁找我呢？”


“嗯，是我，刚才是跟《新华北报》的人在谈话，”陈太忠吩咐她，“你跟甜儿联系一下，让田立平跟素波法院和检察院的人打个招呼，马上对天讯提起公诉，让赵明博去抓人。”


“现在吗？”张馨被他这临时的命令惊得呆了一呆。


“现在，越快越好！”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打脸嘛，自然是越快越好，“我为什么要让你找田立平？就是要最快时间立案，最快时间抓人，告他们合同诈骗。”


“可以索取赔偿吗？”张馨听明白了，太忠是要对天讯下狠手了，“由于他们提供不合格的模块，移动就没有采购其他符合规格的模块，导致我们的业务陷入了停顿，损失……嗯，很惨重。”


“可以，对了，记得低调处理，”陈太忠听得就笑，心说这张馨绵绵软软的，着了急也会下狠手啊，“嗯，抓到人之后，优先调查清楚《新华北报》跟李忠和的关系，我怀疑姓李的向那报纸的相关人员行贿。”


“他们招惹望男姐和小紫菱，真是个不明智的选择，”张馨笑一笑，挂了电话，她整天跟素波军团的厮混在一起，自然知道那些往事。


不过，想一想陈太忠这么不能容忍自己人被欺负，她心里还是暖洋洋的，世上只见藤缠树，有谁见过树缠藤，女人期待的，不就是有个坚实的臂膀可以依靠？想到这里，她一时间竟然觉得腿间有些微微的鼓涨：这个家伙，倒是呆在北京乐不思蜀了……


李忠和被放出来，只不过是取保而已，移动对他当初的指控就是欺诈罪，这是有案底的，如果双方协商不果，移动还要追究的话，程序比一般情况下要快。


更别说，还有田立平的支持，田书记在素波政法委根深蒂固，现在调走也是高升了，系统里的人还是认田市长的，这一套忙下来，别的不说，陈太忠周三下午打的电话，周四傍晚，李忠和就被天南的警察抓走了。


“他们不但抓走了人，还是诱捕走的！”杨姗在电话里，冲着陈太忠尖叫，她在当天晚上就得知了消息，“陈主任，您当初可不是这么答应的。”


“我只是个小小的处级干部，人家不买账，我有什么办法？”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小杨，发生这种事儿……我也很遗憾啊～”


“您既然这样说，那我也只能表示遗憾了，”杨姗深深地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一些，“我们必须对某些不正当竞争的案例表示关注，更是坚决反对以权代法！”


“能等一等吗？我可以再帮着协调一下，”陈太忠认真了起来，听他的声音，感觉是痛苦异常的那种，当然，他有理由痛苦，因为今天晚上，小紫菱要去荆俊伟那里住——做哥哥的不放心某人滞留在京中。


没有这句话的话，杨姗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是听了这话，她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咬牙切齿地哼一声，“你就等着明天见报吧……”

第2491章 劫个色（上）


陈太忠就算准了，以新华北报业人的傲慢，绝对忍不下这口气，被一个外地的小处长调戏，那成什么了？


要知道，上次“高价买卖‘库尔斯克’域名”事件中，新华北的人是直接将要钱的电话，打到了通玉县交通局局长曹小宝的手机上——是隔着电话，就跟一个陌生的科级干部要钱！


以他们这种眼光，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侮辱，尤其是陈某人自己，也在有意地煽风点火，刺激对方那一颗骄傲而脆弱的心脏。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醒来之后，先是惯例晨练一番，然后神清气爽地给大家做好了早餐——马小雅倒是好说，她连起都不起来，可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始终吃不惯北京的早餐，偶尔吃一吃还行，顿顿吃那就太难为人了。


给她俩做好早饭之后，陈太忠就溜溜达达地走出小区，去半里地之外的报亭去买报纸，打开油墨正香的《新华北报》，上下搜索了两眼，就看到了杨姗的报道。


这报道并不是在头版，也不在时事较多的第三、第四版，而是在靠近广告的第七版，而且文章并不大，约莫就是七八百字——《权力主导下的不公平市场竞争》。


这个标题真的是有点操蛋，不过细看一看内容，也没说得多详细，只不过是笔者认为，发生在天南省素波移动公司的事件，非常可疑。


文章中浓墨重彩的地方，是李忠和先是被“非法羁押”，接着又被“疑似诱捕”，接着形容了一下李家孤儿寡母的凄惨。


纵观全文，并没有任何观点，明确地说素波市是以权代法，记者杨姗只是置疑了一下，然而，通篇文章都给人一种强烈的暗示，那就是——素波市罔顾经济规律和人权，通过政府权力，粗暴地干涉市场……其中或可有不可告人的地方。


这是《新北方报》一向的拿手伎俩，就像官场上很多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到了他们媒体这里，就是可以暗示却不能点明。


如此一来，受到心理暗示的读者，会认为自己感受到了真相，这新北方报不愧良心之报，而真想找他们麻烦的人，却是不能对这貌似公正的报道发难。


人家只是客观地报道一下，最多是……加入了一点主观情绪，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是信息爆炸的时代了，莫不成还要搞“文字狱”那一套吗？


当然，这说来说去的，也不过是实力使然，新北方报若不是有强大的背景，被文字狱也就被文字狱了，可是人家有靠，大家想要说其“误导”或者“影射”的时候，就不得不考虑一下后果。


总之，就是“有度的”有恃无恐了，陈太忠无声地笑一笑，一种情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于是，他一边走，一边就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杨姗的电话，阴阳怪气地发话了，正是那种气急败坏的语气，“我说杨记者，你这么搞，算是自绝于人民吧？”


“社里领导高度重视，我也没有办法，”杨姗见这家伙沉不住气了，心里多少就平衡了一点，当然，为了防止对方准备有录音器材，她的话不能说得很明白。


“我们舆论监督的目的，也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一个烂摊子，”她的话很明白，你看清楚了，我这尺度把握得很好，你要愿意幡然悔悟，那么，回头是岸。


这次的报道，不够犀利，一来是她的影响力本来就小一点，还要一力争取马上发稿，版面不太理想，那就是很正常的。


另一方面，她还是有点不愿意把事情做绝，毕竟，谁也跟人民币没仇不是？“你们能采取得力措施，有明显成效的话，我可以积极向社里争取。”


“你这是在逼我犯错误，”陈太忠也要考虑，对方是不是准备了什么器材，打算录下自己的语言，而且同时，他打算用更大的力度来激怒对方，“既然这样，我跟你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再见了。”


撂了电话之后，他步履轻松地走向小区，不成想就在这个时候，身后有人按喇叭，他回头一看，有点愕然，“你不是那个……苏总的妹妹吗？”


他身后是一辆古里古怪的车，开车的正是苏文馨的妹妹苏素馨，他皱着眉头上下看一下这车，“这好像是……吉普车吧？”


“苏联的嘎斯车，绝版了，”苏素馨放下车窗户，笑吟吟地回答，“开日本车太跌份儿了，前一阵，朋友送我一辆这车。”


2000年的时候，《大腕》尚未上演，“开一日本车，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的说法，也没有广泛流传开，不过，在北京城层次稍微高一点的圈子里，日本车拿不出手的说法，早就已经是共识了。


就像后世有女人说“宁可躲在宝马车里哭，不想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一般，有多少车友都说了，我宁可骑着哈雷摩托被雨淋，也不坐进日本车里——大家讲的，就是一种感觉。


“这一大早往回赶，昨天又玩了一宿？”陈太忠白她一眼，他跟她姐姐苏文馨平辈论交，自然把她当作小女孩。


“你又不让我去你那儿玩，”苏素馨笑吟吟地看着他，她已经知道了，陈某人的小窝也在这个小区，不过他那地方一般不怎么欢迎人去，黄汉祥又时常过去，对她来说不宜轻易上门。


“这还怪我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哥们儿混体制的，你是疯玩的，能一样吗？“最近没联系甯瑞远？”


“他啊，有时间没联系了，”苏素馨二十三四岁，正是瞎玩的年纪，生活过得很混乱，听他这么问，一时就不想继续说下去了，“没劲儿，你这年纪轻轻，跟老头子一样没趣。”


你敢说我没劲？陈太忠看着嘎斯车从身边驶过，悻悻地撇一撇嘴，你经历过的所有男人加起来，也比不上我有劲！


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点小小的不满抛在了脑后，而是认真地审视起了自身——我现在活得，真的是很没年轻人的朝气吗？


而审视的结果，让他有些惶恐，他发现自己的言行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得相当地循规蹈矩了，虽然距离一个成熟的官员还有所不足，可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比拟的了。


体制对人的影响能力，实在是太巨大了！他情不自禁地感慨着，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样的红尘历练，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是高兴好还是懊恼好。


这就是想要人情达练的代价了吧？他愤愤地想着，哥们儿总不能玩闹的时候保持本心，工作的时候又绷起面孔，那样的话，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人格分裂了吧？


嗯？人格分裂……能够随时转换角色，同时又能保证不人格分裂，这会不会是更强大的情商？他其实并不认为，自己会在精神上出问题——没有强大的自信，还修的什么仙？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抬头，却是已经到了家门口……


李忠和是周五下午被押解到素波的，赵明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由于你一直不支付违约金，还派了律师来捣乱，现在素波移动要你在支付违约金的同时，赔偿五百三十万的损失。


这五百三十万是怎么算出来，张馨也没说，反正两者加在一起，就是六百五十万，两天之内你能拿出来，那我们就放人，否则，你就等着被起诉吧。


李忠和当然不干了，他不是出不起这钱，而是这钱出了之后，他基本上也就变得一穷二白了，正是所谓的“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他连六十万的模块都舍不得放弃，何况是拿六百五十万出来？


“你们判我十年算了，”他不敢来素波，但是既然已经被抓过来了，那也索性是破罐子破摔了，“大不了吃十年的窝头。”


“真要判你十年，你还是得赔偿移动的损失，”赵所长语重心长地为他扫盲，“如果判你十年，那就是诈骗罪成立了，你这罪名都成立了，不赔偿……可能吗？”


“不是打了不罚，罚了不打吗？”李总听得也有点傻眼，“而且，我账上确实没这么多钱，不信你们可以去查账嘛。”


“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死刑犯还要经济赔偿呢，要不要我给你找点判决书来看？咱国家现在……越来越讲法治啦，”赵明博看起来，是真心想调解，“而且你有钱没有，你说了不算，等强制执行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那你们执行好了，”李总其实知道，这赵所长就是张馨的干哥哥，自己这次，祸是真闯大了，“要不……我把这一百二十万赔了，这可以吧？”


“啧，前两天你这么说的话，那可不就啥事都没有了？你偏偏还要搞个律师什么的来，”赵明博跟着叹口气，“现在的人怎么了，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明明是公家的事情，还不是你那个妹子欺人太甚？”李忠和听得也火了，“这个违约金，她又落不到自己手里，非要为难我！”


“你这小子，就没救了，合着别人都错了，就你对了？”赵明博终于不再浪费口舌，而是站起身来，“这一个礼拜，不要让他睡觉，让他好好地回忆一下……还骗过什么人。”

第2492章 劫个色（下）


赵明博其实知道，张馨最在意的，应该是这李忠和跟《新华北报》的交易，不过做警察的最清楚，什么时候该问什么话，欲速则不达。


他在这边折腾的时候，陈太忠却是迎来了另外两个情人，葛瑞丝和贝拉，她俩最近忙碌得很，奔走在纽约、伦敦和之间，这次来中国串一串场子，却是还要紧锣密鼓地准备参加巴黎的春夏时装周。


他跟这俩，可是有日子没见了，足足隔了三个多月小四个月，不过她们下飞机的时候，就是下午五点多了，跟着团里住进宾馆，随便洗漱一下，就接近七点了。


按说，她俩接下来就该随便吃上点，顺便再倒一下时差，明天开始排练和演出，不过她俩知道陈太忠难得地在北京，自然要偷跑出来。


两人来中国不是一次两次了，还去过上海，不过她们总是跟团出来，来去匆匆不是很方便单独行动，更别说她们也知道，去天南找情人的话，那边也不是很方便。


陈太忠不方便进去接人，就叫伊丽莎白进去，他自己则是坐在车里，充当司机的角色，不多时，就见到伊莎领着两女匆匆前来。


那二位的头发还带一点湿意，很随意地披在双肩，一看就是才洗过澡，一段时间不见，小贝拉变得成熟了些许，她的身材还是那么苗条高挑，但是眉眼间明显地少了几分青涩。


而葛瑞丝却是变得越发地瘦了一点——模特们最在意的，就是她们的体型了。


然而，就在三人要走出旋转的大厅门的时候，旁边过来三个男人拦住她们絮絮叨叨，其中有一个明显是翻译，另两个男人衣着得体，神情傲慢，应该是有点地位的。


伊丽莎白哇啦哇啦地跟他们说了起来，争执了几句，似乎是没谈拢，然后她就带着葛瑞丝和贝拉试图从三人旁绕过去。


不成想旁边又过来几个男人，开始跟伊丽莎白拉拉扯扯，更有人伸手去拉扯葛瑞丝和贝拉，陈太忠一见大怒，打着车子，一脚油门就冲到了门口。


他开的是马小雅的本田车，马主播自己开的是新买的宝马——她这种人钱财来得快去得也不慢，而且需要撑场面的时候也多。


不过，陈太忠现在的技术，早就不同往日了，别看开了辆日本车，短短的一个冲刺就将速度提了起来，到了门口又是一个急刹。


“吱”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惊动了大厅里的人群，他们扭头一看，发现一个男人从车里走下来，推着旋转门就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陈太忠的脸色不是很好，任是谁看到自己的女人被人拉拉扯扯，也不会很高兴，更别说他原本是不想露面的，心里这份邪火不问可知——伊莎身手是不错，不过这边的男人太多了点，他不露面，难保小伊莎要吃亏。


“他们……不让我们走，”伊莎指着面前的男人，结结巴巴地用汉语回答。


被她指着的，正是一开始的两个男人里年纪略大的一个，此人三十多岁接近四十，他侧头看一眼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不关你的事儿，给我一边呆着去。”


此人就是这次活动联系方的负责人罗勇，他见模特们才住下就要出去，一时有点纳闷，正好他旁边还跟了一个赞助商，就上前拦住问一问。


伊丽莎白告诉他，自己不是模特，而是模特的朋友，接她俩出去玩的，说了两句之后，一边年轻的赞助商看到三个活力四射的女人，有点心动了，“问问她们愿意不愿意跟我去玩？”


赞助商姓容，在京城也算有一份字号，他不是特别喜欢惹事的那种人，京城水深得很——尤其是漂亮女人，不摸底的话，尽量收敛一点为佳。


但是对上外国模特，他就没这份压力了，尤其是模特们的领队不在，那就更不怕了，至于伊丽莎白说她不是模特……要怪，就只能怪她的身材好了一点，虽然略略比贝拉和葛瑞丝丰满一点，但是做模特还是没问题的。


伊丽莎白自然是断然拒绝，这一下，不止是罗勇恼了，容老板也恼了，事实上，他答应这个赞助，就是老罗应承他了，说是你要是有看得上眼的模特，跟我说一声，我去跟领队商量。


所以他就要拦着不让走，面对这种没什么背景的美女，不欺负一下，简直对不起这样的机会，至于说事后领队发难，大不了出点钱打发掉——你们从法国巴巴地跑过来，可不就是挣钱来了？


说白了，还是三个女人容貌太出众了，并不是所有的模特都那么漂亮的，做模特首先要强调的是身材，容貌什么的，还真是可以往后放一放。


而且他一个朋友也在宾馆里，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红三代，在北京城叫得响字号的主儿，所以容老板更是有恃无恐。


见陈太忠走进来，他只是不屑地看了一眼，而那罗勇就更不客气了——原因很简单，这个年轻人是开了一辆本田车来的。


罗勇不是很牛，但是他的老板牛，他当然有权力看不上这开日本车的主儿，事实上，陈太忠哪怕是走路进来，也不会让他更鄙视——没车的可能是藏拙呢，但是开本田车的……那真的是很扯淡。


“你很牛逼嘛，”陈太忠不管别人怎么看自己，他笑眯眯地走上前，抬手就去戳罗勇的胸脯，身后两个年轻人伸手去拽他，被他反手打得飞了起来。


“呀，敢在这儿撒野？”罗勇一见，紧着退两步，“保安呢？把他给我弄起来！”


陈太忠见他这副样子，不屑地笑一声，转头问伊丽莎白，这次用的却是法语了，“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旁边的保安正要过来拿人，猛地一听，这高大的年轻人也会说鸟语，登时就退了回去——很显然，这个男人跟这几个女人是有关系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咱先看一看再说。


对伊丽莎白来说，用法语陈述事情经过，就太简单了，短短半分钟，她就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陈太忠听得就是眉头一皱，他当然想得出，这两人邀请伊莎三人去玩意味着什么，不过这可是北京城，是天子脚下，你们也敢强抢民女？


然而，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京城从来不缺少纨绔子弟和花花大少，大家平日的收敛，只是对未知的事物保持一份警戒之心。


一旦能确定，自己的猎物其实没什么反抗能力，那他们并不介意化身为大鳄，一口将猎物吞下——区区的外国模特，旁边又有联络人帮着掩饰，谁还能把事情捅到天上去？


反应过来之后，他就不能容忍罗勇拦人的行为了，于是他走到罗勇的面前，轻哼一声，“刚才你是用那只手拦人的？”


“你要干什么？”罗勇听到这个年轻人也会说法语，知道自己这次是惹麻烦了，十有八九，那个说法语的女人，真的不是模特。


那女人若不是模特，背景就可怕了，能在京城立足的外国美女……简单得了吗？反应到这个因果，冷汗登时就从他的头上冒了出来，“朋友，有话好好说。”


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是很忌惮这年轻人——最多忌惮一下此人的身手，但是这年轻人既然跟那不是模特的女人认识，那么这两人身后，必然还隐藏着庞然大物。


不说别的，只说这年轻人不但会法语，身手还好得出奇，那肯定是为某个大人物服务的……这这这，这可怎么是好？


“凭你，也配做我的朋友？”陈太忠又往前走两步，笑吟吟地抬手去轻轻拍打对方的脸蛋，“小子，我问你呢，哪只手拦的人？”


容老板也被此人的气势吓到了，静静地呆在一边，居然不敢说话，就在这时，拐弯处又稀里哗啦走出四五个人来，他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晨哥，您可算来了。”


“嗯？”陈太忠侧头一看，先是微微一怔，接着就笑了起来，合着来的人他还认识，正是人称疯狗的赵晨。


赵晨是接了别人报信，才过来看看的，不成想一眼就看出，闹事的居然是陈太忠，顿时也是一怔，好半天之后，他二话不说，转身向门外走去。


“赵晨，你给我站住！”陈太忠哼一声，笑吟吟地发话，“今天这事儿，你是有预谋的吧？”


“姓陈的，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赵晨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转头冷冷地看着他，别人把他叫做疯狗，非是无因，要不是想着巴黎那俩模特死得太古怪，他心里忌惮，那现在他就要动手了，“你折腾你的，关我屁事！”


容老板和罗勇一听，却是浑身一凉，能让大名鼎鼎的疯狗扭头就走的主儿，这得是什么样的来头……

第2493章 帮凶可恶（上）


看到赵晨暴跳如雷，陈太忠笑得越发地灿烂了。


不过，疯狗见到这副笑容，居然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他在巴黎丽兹酒店见过这样的笑容，一天之后，跟他同床共枕的两个模特离奇地跳楼自杀了。


“真的不关我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压着心头的怒火，“你能来这儿玩，我也能来玩吧？没看见我就要走了吗？”


“你这不是欺负我的智商吗？”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他，却是半步不肯退让，“给我个理由，让我相信，不是你背后使坏……这可是我的合作伙伴，被你认识的人欺负了。”


事实上，他也相信，赵晨的朋友做这件事，不是针对他来的，否则这疯狗大可以躲在背后看热闹，而不是走过来碰一鼻子灰之后，仓皇离开——以姓赵的骄傲，绝对丢不起这样的人。


然而，他还就是要纠缠下去，这不是他欺负人上瘾，而是说这一次是他适逢其会救了葛瑞丝和贝拉，那么……下一次呢？


陈太忠很确定，以赵晨的蛮横，绝对敢将几个外国女模特霸王硬上弓——在巴黎的话，丫挺的或者没这胆子，但是在京城……他怕得谁来？


而他陈某人护得了葛瑞丝和贝拉一时，却护不了她俩一世，若是赵疯子就此怀恨在心，没准将来还会唆使别人为难她俩——是唆使，他确定赵晨绝对不敢亲自出面。


既然都被人认出来了，那也就无所谓了，所幸的是，他是让伊丽莎白来接人的，所以，就算被人盯上，他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我要是不给你理由呢？”赵晨梗着脖子斜着眼睛看着他，赵疯子心里在打鼓，嘴上却是不肯服输，他们这帮人在京城混，分外讲的是一个面子，正是所谓的输人不输阵。


“我时间有限，不跟你闲扯那么多，”陈太忠笑一笑，“听说你明天要去香山看红叶？注意点安全，最好还是别去了！”


“你才……”赵晨嘴里蹦出两个字之后，戛然而止，就像被人生生捏住了脖颈一般，好半天才叹口气，“找个清净地方谈一谈？”


他本来想说“你才会去香山看红叶，九月中旬去香山，那是看红叶还是看绿叶”？然而话说了一半，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衙内们之间较劲，一般而言，总是对方越不让自己干什么，自己越要干什么，那才叫不怯场才叫腰板硬，你要我干啥我就干啥，那不是太没面子了？


但是赵晨知道，自己就没有去香山的打算，那么，对方这话，就是相当地有问题了——如果明天在香山发现了我的尸体，那岂不是说我自找的？


他为人做事，真的是缺根弦儿，但这并不是说他的智商低，他只是喜欢意气用事，分外注重面子而已，由这句话，他又想到了巴黎那两个女模特的死。


那俩看起来全都是跳楼自杀的，可就算某个被叫做疯子的家伙也明白，那叫“被跳楼”，那么，这话警告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哥们儿，你小心被跳了香山啊。


说来说去，他还是有点不了解，这个被跳楼的关窍到底在哪里，具备不具备普遍适用性，而面前的这厮看起来笑眯眯的，下手却是绝对地狠毒，两个花季少女说没就没了——而且，他甚至没搞明白，那天那厮是怎么进入丽兹酒店的。


赵晨只是脾气偏执，却不是真正的疯子，意识到这种现状，就算他再想要面子，也不得不忍了这口气，当然，他要求找个清净地方说一说——其实，他平日里横行，不过是仗恃着一股蛮横之气，遇到比他更不讲理的，那他也只有认倒霉了。


“行，我这人，最愿意以德服人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你愿意跟我讲理，我就跟你讲理。”


赵晨侧头看一眼容老板，又看一眼罗勇，这时，他的眼中已经满是血色，“你们俩，都跟着过来。”


罗勇登时就吓了一跳，这个赵晨，可是连他的老板都不敢招惹的，老板还亲口叮嘱过，说赵公子天生异相，一旦血气上头，两眼就会发红，人也会跟着暴走，他艰涩地咽一口唾沫，“晨哥，我……我只是给王总跑腿的。”


“嗯？”赵晨鼻子里发出一声响，他身边的两个伴当就走了过来，吓得罗勇赶紧一举双手，“好，我去还不行吗？”


几个人走进一间豪华套，桌上还摆着茶水香烟什么的，显然就是刚才赵晨呆着的地方，走进来之后，他也不招呼人坐，一抱两个膀子，直勾勾地看着陈太忠，“我知道你不打算跟我讲理，说吧，要我怎么做？”


容老板和罗勇听得又是一哆嗦，这年轻人居然是一个不跟疯狗讲道理的主儿，也就是说比赵疯子还疯，这是……什么人啊？


“老赵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我一直打算跟大家讲理来的，就是你这些朋友不跟我讲理……真的不是你授意的？”


“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很扯淡，”赵晨一摆手，他终是有几分狂态的，“你就说吧，怎么做，这件事就过去了？先跟你声明……我没有杀人执照。”


他这话其实是有所指的，意思就是说，你在巴黎干的那些事儿，我做不了！陈太忠听得就是微微一笑，不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容老板，“我这人一向讲道理。”


“嗯，我……我看得出来，”容老板哆里哆嗦地点点头，往日里在北京，他也算得上个人物，不过比起赵晨真是什么都不是，更别说对上这种赵晨都眼红了，还不敢翻脸的主儿了。


“那你跟我实话实说，要是我不出现，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三个外国女人？”陈太忠点点头，然后又强调一遍，“我要听实话，而且我保证……说实话对你最有利。”


“就是……那样啦，外国的模特嘛，”容老板沉吟一下，终于决定实话实说，他有比赵晨强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的各有所长，但是能把赵疯子逼到这步田地的人，那绝对是他招惹不起的，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么，乖乖地说实话，或者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人看管的美女，我就生出点非分之想来，我知道错了，”他苦笑一声，兀自不忘记强调一点，“不过，我真是打算给钱的……天公地道，说句良心话，您看我这胆儿，也不像是敢杀外国女人灭口的吧？”


“没人看护的美女……”陈太忠沉吟一下，微微颔首，小子你还真是会说话，说实话他真的认可这个理由，尤其是在官场里呆久了，他对这种逻辑的认识，尤其深刻！


没后台的人你占据了肥美位置，那简直是原罪啊，别人整你都不需要第二个理由了，所以他虽然鄙视此人，但是他也不能拿这样的实话做文章，于是就点点头，“行，小子你算个真小人，你的事儿一会儿再说……”


说着话，他就转头看向了那罗勇，笑眯眯地发问，“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一样的，实话实说……保证你受到的伤害最小，明白不？”


“嗯嗯，”罗勇连连点头，他已经知道，自己招惹到了不能招惹的人，而容老板说了实话之后，对方也没怎么生气，证明这年轻人虽然强势，却也不是油盐不进——起码是讲究人，那么他当然要选择配合了，“您请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刚才是哪一只手拦人的？”年轻的面容上，笑靥如花。


“……”罗勇登时语塞，他太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对方一直在计较这个，那答案就很明显了——答哪一只手，哪一只手怕是就不保了。


北京城里权贵多，规矩多，看起来大家都是规规矩矩的，但是真正了解这个城市的人，才会知道，在那些犄角旮旯别人关注不到的地方，都会有什么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一直避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眼下，他不说又不行，于是犹豫一下，苦笑着解释，“我拦住他们，其实就是想问一问，他们要去哪儿？”


“这个人的两只手，我都要了，”陈太忠看一眼赵晨，笑眯眯地发话，“太不给我面子了，你看我问的是啥，他回答的是啥……这个事儿，你能办好吧？”


“砍掉？”赵晨淡淡地反问。


“粉碎性的那种……接不好就行了，”陈太忠眉头一皱，摇一摇头，“血淋淋的那玩意儿，我也不喜欢，你又没有杀人执照，你敢杀了他吗？”


容老板听到这样的对话，只觉得浑身冰凉，谈杀人并不是特别大不了的事儿，关键是两个不怎么对眼的家伙在谈，又是在天子脚下，这种轻描淡写的话，只能让他下意识地想到一个成语——草菅人命！


“嗯？”赵晨听得也眼睛微微一张，年轻的赞助商正说人间自有公道在，不成想那厮看一眼罗勇，点点头，“就是两只手啊……麻痹的，你给我跑？有种的你出了这间屋子！”

第2494章 帮凶可恶（下）


罗勇听到这话，第一个反应就是闪人，至于下一步是向老板求助，还是拔脚走人，那就是另一说了，谁能容忍自己的双手被废掉？


可是入耳这话，他是想跑都不敢跑了，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非常清楚，赵晨是个什么样的人——这疯子既然说要他两只手，那就不会只要一只。


但是，他觉得自己也很冤枉，于是停住悄悄挪动的脚步，出声辩解，“赵总，我就是给朋友们搭个线儿，关我啥事儿呢？”


“你敢说自己没过一道水吗？”赵晨冷笑一声，他对这些猫腻，是一清二楚，明星模特这些玩意儿，他不知道玩过多少了，但是通常情况下，不是他看中却又能被人推荐到他面前的，其中必然牵扯到了一些交换。


不过这样的人，他也只是玩一玩，倒没什么太多不适的感觉，可是眼下有人试图拿这个来蒙蔽他，就让他无法忍受了，“我现在心情不好，你给我闭嘴，要不我弄死你全家。”


罗勇听到这话，就只能闭嘴了，他在京时间不短，但是全家迁来北京，不过是五六年的事儿，疯狗赵晨发话要搞他全家，他哪里有反抗的勇气？


“等我走了再动手，”陈太忠看赵晨一眼，又扭头看那容老板，“玩外国女人，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又打算给钱，所以不算多大错误。”


“但是，招惹到您的朋友了……您的合作伙伴了，这就是大错误，”容老板见他说话和颜悦色，心里却是丝毫不敢放松，人家一直笑着说话，就吓得赵晨应承了下来惩治罗勇，所以，他的态度很端正。


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是嫌我态度不诚恳，容老板心里明白啊，他想来想去，终于又加上一条，“而且……而且我不该强迫人家，这事儿，要讲个你情我愿。”


其实这才是问题的所在，但是通常情况下，这些人总是先要考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其次才会考虑到我做错了事——能形成这样习惯性的定式思维，风气使然。


“不愧是老赵的朋友，多少还有点素质，”陈太忠微笑着点头，“不过呢，我这些朋友受到惊吓了……啧，没准会影响我们下一步的合作。”


“这是……这是我太冲动了，”容老板听对方这么说，知道自己是要出血了，心里既是松一口气，又有点微微的忐忑，这也不知道要出多少血了，“这三位女士，我愿意赔偿五万做压惊费……嗯，是每人五万……好吧，我说的是美元。”


陈太忠一直平静地看着他，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才看一眼赵晨，“老赵你这朋友……算了，不说了，跟那几个女人道个歉就完了，回头给天南建三十所希望小学，要有图书馆的啊。”


“什么？”几个人齐齐眼睛一瞪，好悬没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晃一晃脑袋，叹口气转身走了，嘴里还兀自嘀咕着，“精神文明建设，任重而道远啊……”


“这人……这人有病吧？”好半天之后，容老板轻声嘀咕一句。


“他是有病，不过，也不是你招惹得起的，”赵晨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亏得你是未遂，要是既遂的话……建议你往国外跑吧，谁都护不住你。”


一边说，他又一边看一眼面无人色的罗勇，“话你都听到了，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让我的人来……”


陈太忠走出来的时候，大厅里还是有不少人，尤其是他一辆本田车将大门的车道堵住了，后面已经等了两辆车，头一辆红旗车还好，后面那辆宝马车在那里没命地按喇叭。


怎么就这点素质呢？陈某人走出来，淡淡地看一眼宝马车，也懒得理会，宝马的司机反倒有点恼怒，他推开车门刚要下车，却见到三个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的外国女人跟着出来。


谁上车也是最后收腿，尤其是注重仪容姿态的模特，见到最后三条修长美腿渐次收入车中，本田车发动，绝尘而去，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没心思说话了，只有那宝马车司机恨恨地一关车门，“妈的，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陈太忠并没有说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只是告诉她们三个，“本来他们要赔你们一人五万美元，我没要。”


“他要赔钱，为什么不要？”问这话的是葛瑞丝，她是三个女孩里日子过得最精细的，接着伊丽莎白和贝拉也对她的问题表示支持。


“这个钱，我给你们补上，不能要他的，”陈太忠也不做解释。


他不解释，伊丽莎白却是猜得到，在中国呆了这么长时间，她多少也有点了解中国国情了，“这会让你陷入被动，是吧？”


“我让他帮家乡建三十所希望小学，他出的钱更多，”陈太忠笑着回答，心里却是叹口气，京城这些纨绔子弟算计人的手段极多，贻人口实问题不大，授人以柄那多少就不合适了。


这希望小学……其实应该算是哥们儿出钱建的，却是被那厮领了风头去，想到这里，他悻悻地撇一撇嘴。


“你不应该放过另一个人，”贝拉出声提示，她心里更恨的是罗勇。


“他会更惨，”陈太忠最恨的，其实也是罗勇，没有这些狐假虎威的帮凶，单单的一个纨绔或者衙内，又能做出多大的恶事？尤其让人感到厌恶的是，这些帮凶为了讨好那些所谓的“贵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种种突破下限的手段，令人发指。


正是因为如此，他放过了那个年轻人，他甚至不知道那人叫什么——最起码在他看来，是轻轻放过了，无非就是赔点钱嘛……但是罗勇，他是不会放过的。


经过这一番折腾，陈太忠回到家的时候，就是接近八点了，总算还好，凯瑟琳已经将外卖叫了来，开吃之后，就开始了狂欢。


葛瑞丝和贝拉也是憋得太久了，狂欢从九点半开始，屋里一直就没有断过声响，折腾到凌晨两点半的时候，马小雅推门而入，发现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已经沉沉睡去，而贝拉和葛瑞丝面对面抱在一起，陈某人还在后面挥汗如雨，这挑一下，那儿捅一下的……


按说这俩坐了一天飞机，才来就盘肠大战到这么晚，多少要影响到早晨的排练的，不过，有陈太忠帮忙，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关于这一点，连贝拉和葛瑞丝都很清楚。


三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临走的这天晚上，小贝拉哭得稀里哗啦的，她要陈太忠一定要去巴黎看自己，“最少两个月就得来一次，要不，我可要找别的男人了。”


陈某人绝对不会容忍自己戴绿帽——这是他所有的女人都清楚的，她拿这个来要挟他。


“你这不是胡闹吗？我是在为国家工作呢，身不由己，”陈太忠很不满意地看她一眼，“你要是能来中国发展，我倒是可以考虑支持一下。”


“来这里发展……”贝拉听得就沉吟了起来，好半天她才摇一摇头，“再等两年，我看看发展得怎么样吧。”


她舍不得离开巴黎，舍不得离开欧洲，最近中国发展得虽然也很快，但终究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圈子，她舍不得T台上被万众瞩目的那种感觉。


“不管怎么说，你们是我的女人，不许胡来，”陈太忠郑重声明。


葛瑞丝和贝拉上飞机的同时，陈太忠也来到了机场，马勉已经给他打电话了，要他回来，周一的时候，稽查办的班子已经敲定了。


稽查办主任叫罗克敌，原来是省宣教部企业宣传处副处长，现年三十二岁，也算年轻，两个副主任分别是李云彤和邱振东。


陈太忠是周二下午回来的，他一回来也没着急上班，走了一个星期，积累了不少的事情，比如说去省委党校转了一圈，大专文凭到手，接下来就是专升本和报考研究生了。


等他忙完之后，就是五点多了，他打个电话给郭建阳，“出来吧，我在门口，找个地方，把文明办这一周发生的事情跟我说一说。”


这一周，文明办还真是出了不少风头，那个文明县区的动员会，就开了一天半，报纸上也连篇累牍地介绍，更别说这稽查办也成立在即了。


这个稽查办的成立，是板上钉钉了，更要命的是，关于正在酝酿的“干部家属绿卡登记制度”，也传了出去，拐弯抹角打听此事的人也很多。


甚至郭建阳回家的时候，他常去的饭店的老板，都问起了他这事儿——当然，饭店老板就算全家移民，都不用担心这个政策，显然，这是别人托着打听一下。


“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啊，”陈太忠听得感慨一声。


“下一步咱们的工作力度，决定了这个制度是紧箍咒还是样子货，”郭建阳随声附和，他三十出头了，却是还保持着一些血性。


“我从来不玩虚的，”陈太忠看他一眼，才待又说什么，手机响了，却是赵明博打过来的电话。

第2495章 两个文明的关系（上）


赵明博这两天，一直在受到李忠和请来的律师的骚扰，而且周一的时候，《新华北报》的记者杨姗和郭德鹏，居然出现在了西城分局。


这郭德鹏是二级记者，比李逸风略有不如，不过，上次杨姗的糟糕表现，让李大记者恼怒不已，就不肯跟她来素波——事实上，护邦公司那样的报道，才会引起他的兴趣。


郭记者也不想来，不过杨姗表示了，我就是为朋友争口气，人家有什么谢意的话，我绝对不要，同时也是为咱报社争口气——都上升到维护报社品牌的高度了，他还能拒绝吗？


然而，他也没兴趣抢小杨的风头，于是杨记者冲锋在前，这很正常，最开始报道天讯公司案子的就是她，那么她现在要做追踪报道，到现场获取第一手资料，谁也不能说不对。


赵所长经手的事情，肯定会得到冯局长的支持，他很郑重地表示媒体的监督，我们是欢迎的，但那是要在不影响办案的前提下，所以恕不接待。


“但他可能是无辜的，”杨姗面对一个小小的分局副局长，并没有什么压力，毕竟这里是素波，是省会城市，她相信对方拎得清楚轻重。


当然，若是对方敢对她来一点小小的迫害，那就更好了——必须指出的是，这迫害必须是“小小的”，太大的话，成本超出收获，那未免就有点划不来了。


“他无辜不无辜，我们都还不知道呢，你倒是写出来了，”冯局长不耐烦地挥手，“走走走，一边去，再呆着小心我不客气啊，什么玩意儿嘛。”


“冯局长您讲点素质好吗？”关键时刻，还是得男人出面，郭德鹏郭大记者挺身而出，“我们履行舆论监督的权力，错了吗？”


“那你监督就完了，不用指手画脚地教我们怎么做警察，”冯局长的底气还是比较足的，你就算在北京报道了，在天南你玩得过陈太忠，玩得过黄老吗？“都没定的事儿，你们舆论先有主见了……想指导政府工作吗？”


这就算在西城分局碰钉子了，不过这种事儿，不是一个区区的警察分局能搞定的，警察分局不买账，还可以找区法院和检察院不是？


遗憾的是，检察院和法院也不接待他们，田书记虽然不在了，但是虎死不倒威，更别说人家只是异地高升，而不是说就此失势了。


一天的奔波下来，杨姗和郭德鹏的收获，是可想而知的，不过越是如此，杨姗的心里越不平衡，她甚至堵住了区检察院的副检察长文素颜，“你们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文检察长可也不是个吃素的，同样作为女人，她说话绝对不会客气了，于是冷哼一声，“舆论监督是可以的，但是你们想干扰司法公正的话，信不信我把你也起诉了？你只是记者，不是律师！”


这话实在是苦口的良药，记者和律师职责之间的统属，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而杨姗此刻的行为，确实……是有点过界了。


但是杨记者不这么认为，我堂堂的新华北报的记者，来了你们天南，没遇到该有的尊重，反而遇到这样那样的刁难——果然是黑幕重重啊。


今天上午的时候，杨姗带着李忠和的小舅子狄克，来派出所见李忠和——按说李忠和已经被刑事拘留了，留在派出所不是很合适。


不过这年头，讲究个事在人为，派出所也不想拘留他，不过一般而言，派出所只能羁押人二十四小时，特殊情况可以酌情加到四十八小时，现在七十二小时都过了，没个刑事拘留的手续，容易被人歪嘴。


反正，总算这边的人还算还算客气，给了双方交流的时间——当然，警察必须在场，以防串供，事实上，这个场合警察看管的严密程度，跟嫌疑人这边“意思一下”的质量和数量，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很想睡觉，”这就是李忠和最想表达出的意思，他满眼血丝哈欠连天，“狄克，你就当是在跟我说话，我先睡一会，对了……记得把我的情况宣传出去，啊哈～～～～～”


杨姗眼见他这个状态，就觉得自己又掌握了一些黑幕，说不得打个电话给赵明博，“赵所长，不是不让对嫌疑人刑讯逼供的吗？怎么我觉得我的当事人，受了不公正的待遇？”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赵所长心里明白得很，他已经隐隐猜到，陈太忠跟《新华北报》不对付，“你们媒体只有监督权，无权干涉我们的行动。”


“当事人的遭遇，我会写进后续报道中的，”杨姗只能这样威胁了，“而且，今天我会向社里传一篇稿子。”


“传稿子……随便你，不过稿子要经过我们审查，”赵明博不吃这一套，他待理不待理地回一句，“如果过不了我们的审查，你还要发的话，后果自负啊。”


后果自负这四个字，是尺度无法判断的模糊词，但是最起码，杨姗写的稿子不经素波这边审查就发表的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素波政法系统可以明确地拒绝《新华北报》的任何采访要求。


杨记者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没向报社传稿子，而是身子一转租了一辆车，直奔凤凰去了，至于她去的目的，那显然是路人皆知。


赵明博接到这个消息，赶紧给陈太忠打电话，“那个杨姗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没命地上蹿下跳，我，我有点担心她去凤凰。”


“她去凤凰，什么都得不到，”陈太忠冷笑一声，别的地方不敢说，对于凤凰这大本营，他还是有相当的自信的。


“我……”赵明博又“我”了一下，才终于一横心，“陈主任，咱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吧，大叔那边……不是还给疾风车供电机呢？”


“哎呀，”陈太忠听到这话，也是有点咬牙，他一直没想到这一点，毕竟疾风车是疾风车，无线模块是无线模块，两者不搭界的。


但是《新华北报》的无耻，他是见识过了，若是人家执意拿这个做文章，他也是有点不好辩解——陈某某的家人，在凤凰科委下属的疾风车厂的生产流程中，有既得利益。


甚至不排除，新华北报会将事实含糊描述为——“为什么挂职文明办的某人高度重视李忠和案？因为他的家人在凤凰为某产业提供必要的配件，并从中获取高额利润”。


写的人知道，某产业是疾风车，但是读者必然会联想到无线模块的生产，从而引发必要的感慨：唉，也就是新华北报，敢于揭露这样的丑恶了。


会有这么无耻吗？真的可能，新华北报堕落得实在太狠了，而且人家报道的也是事实，只不过是误导一下读者罢了，这是他们一向惯用的技巧——而且如此报道，真要有人追究，他们也不怕。


不管怎么说，姓陈的你老爹在科委有既得利益，那你维护科委其他利益的目的，也就值得琢磨了，人家这么报道，并不是特别离谱。


“操，那是我老爸自己搞出来的技术，不卖给疾风厂，落宁人还过来买呢，我都不让卖，”陈太忠恨得直咬牙，不过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老爹确实是把产品卖给科委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抬手给王宏伟各打一个电话，将情况说明一下，“……宏伟书记，这个杨姗真的很操蛋，我希望您能高度重视一下。”


“你打的电话，我能不重视吗？”王书记苦笑一声，他很清楚，自己若是没有足够的重视，没准过一阵，他又不得不“心脏病”了，“我安排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她……对了，你跟老田说这事儿了吗？”


王宏伟跟田立平的关系尚可，两人以前就认识，都是政法系统的嘛，王书记被蔡书记领导过，而田立平原本就是蔡莉的人，所以田市长主政凤凰之后，两人合作得尚算愉快——倒是章书记对此很有点忿忿。


“没呢，我觉得没必要吧？”陈太忠在素波用的就是田立平的关系，心说老田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得跟我们许主任说一声。”


“嗯……也是，”王宏伟也知道，陈太忠跟许纯良关系好，“一个小破记者，多大点儿事？”


王书记这可不是夸口，搁给别人，就会觉得这大记者来凤凰了，咱不好遮着掩着，又不好……动粗，啧，煞是难办啊。


可王宏伟是什么人？一步一步从基层爬上来的老干警，于是，当杨姗六点半来到素波，并且办理了住宿手续之后的二十分钟内，四个警察出现在她的房间，两男两女。


“局里才收到消息，有《新华北报》的记者来凤凰采访，”对于杨姗和郭德鹏的不解，一个男警察表示出了自己的来意，“我们是为了保护二位而来的。”


“凤凰的治安很差吗？”郭德鹏语中带刺地反问。

第2496章 两个文明的关系（下）


“凤凰的治安不差，但是你们的来意，很令我们恶心，”那位微笑着回答，语言却是颇为恶毒，“你们的意图一旦传出去，那人身安全就是问题了，凤凰人是有血性的，要不然……也不会出现黄老这种老革命家了。”


“我们不怕！”杨姗高声叫了起来。


“你确定不需要人保护吗？”那位却是理都不带理她，转头看一眼郭德鹏，“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郭德鹏沉吟良久之后，终于点点头，“这个保护，我们是需要的。”


“德鹏哥，你……”杨姗无法忍受，自己作为倚仗的郭德鹏，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还年轻，不懂，”郭德鹏看着她，叹口气摇摇头，也不做过多的解释，心里却是非常懊悔自己跟这么一个疯女人来撒泼。


人家做警察的，都明显地表示出喜恶来了，这就说明，陈太忠或者说凤凰科委在凤凰，影响力不是一般地强大——咱们是猫舔虎鼻梁，找死来了。


你敢说不要警察的保护，那么很可能在眨眼之后，受到“不明真相的群众”的围攻，第一次，群众未必会将你怎样，但是两人就不得不转身离开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的，真敢不离开，能引发的后果不可预料。


到时候，那真的是把事情闹大了，郭德鹏非常明白，并不是只有《新华北报》才有空口白牙的权力，真要比起话语权来，说话最大声的是谁，那根本就不用怀疑。


说得极端一点，他俩就算被来历不明的人干掉，怕是都引不起多大的风浪——人家警方要提供保护，你自己不珍惜。


这跟凤凰科委去陆海省湖州市打假时的待遇，有点类似，遍地都是对手，年轻的石毅一个不查，就被人挑了手筋脚筋丢进了臭水沟，而就算以陈太忠的折腾能力，也只能选择恶心一下人，最后无奈地大规模使用仙力。


更别说陈太忠是打假去了，而杨姗张罗的这事儿，根本经不起追究——郭记者见多识广，用屁股猜，都猜得出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他们倚仗的，不过就是《新华北报》的名头罢了，地方上真要不买账，那还确实没意思——杨姗你真觉得李忠和委屈，敢不敢跟凤凰市委，跟天南省委掰开了说？


人家不过是懒得跟你叫真，真要叫起真来，谁能抵挡得住认真起来的某党？


所以，在北京发一发稿子，那是无所谓的，到地方上之后，连派来保护的警察，都表现出了强烈的厌恶感，再在这个地方呆着，怕是也不会有多大收获——正经是考虑一下人身安全才是真的，连陈太忠在湖州，也不好撵开当地的警察陪伴。


这个事实，郭德鹏看得明明白白的，但是既然有警察在场，他是不会去解释的。


其实他更想做的是，拉着杨姗直接从凤凰走人，去了素波之后，再买上火车票离开，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努力，十有八九都是徒劳的——而且这案例就算没有偏颇，也算不上多典型，要是护邦公司那种案子，倒是能再咬牙撑一撑。


“他们一直跟着，咱们还怎么采访人？”杨姗听到这话，心里还满是不服气，说不得悻悻地抱怨一句……


陈太忠并不知道，令他有些头疼的两个记者，竟然被王宏伟轻描淡写一句话，就困得死死的，要不说这干什么的就是干什么的，而他统筹安排的能力，确实有待提高。


同一时刻，陈某人正在跟涂阳水利局的邓局长喝酒，这是他今天晚上的第二顿酒了，第一顿是祖宝玉和文化局局长请客，推不掉。


而建福公司在涂阳有小水电项目，邓局长一开始不知情还想自己拿下，现在也给了建福公司，人家想请他坐一坐，他能不给面子吗？


这就是身为主要干部的悲哀了，陈太忠心里不无感慨，他原本是想着，第一天回来，去湖滨生态小区好好地活动一下，不成想推不掉的饭局，接二连三地过来了。


邓局长也是个痛快人，起码喝起酒来是很痛快，说话也很直，据说此人在涂阳有一定的背景，那么，有这样的做派，倒也是不足为奇。


才半个小时，五个人就喝了三瓶白酒，其中邓局长的司机不喝酒，喝酒的就是陈太忠、郭建阳、吕鹏和老邓。


眼看时间不早，陈主任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借口赶赴另一桌酒，结束这次接触的时候，邓局长开口了，“太忠主任，这个……啥时候再去涂阳？刘市长托我代为邀请您去指导工作。”


这刘市长叫刘东来，是涂阳市的大市长，陈太忠一听有点好奇，“你们那儿，是刘市长亲自抓精神文明建设吗？”


“差不多吧，”邓局长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两人其实才是第二次见面，不过，由于有建福公司这个纽带，这就不算外人，他倒也不怕把话说得明白一点，“上次蒙岭的事情，刘市长就高度重视，这不是……县长王振华很快就调离了吗？”


差不多主抓……那就不是主抓！陈太忠听得很明白，于是他看一眼对方，微微一笑，“其实吧，我对王振华的要求是，停建李桧故里就行，可没有别的想法。”


“总之，那就是不文明现象了，刘市长很重视啊，”邓局长笑一笑，见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说不得叹口气，“太忠主任，我是领了军令状来的，必须把您请到涂阳去。”


“我这就奇了怪了，”陈太忠眉头先是微微一皱，接着端起酒来，静静地注视着酒杯，好半天才笑一笑，“老邓，有什么话你直说，又都不是外人。”


“这个……其实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邓局长咳嗽一声，“听说你跟梁美贵和王振华在一起的时候，说过一句，你要是愿意，能给蒙岭弄个几千万的投资？”


“啪”地一声，陈太忠轻拍一下桌子，接着就摇头苦笑了起来，合着这王振华……还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下的台？


明白人说话，不需要讲太多，他在瞬间就想明白了，那天自己跟王振华关上门吵架，不成想这话还是泄露出去了，于是涂阳市那边果断地将王振华调离，不但是因为修建李桧故里是不文明行为，更是要卖他陈某人一个人情。


有了这个人情，涂阳这边就好张嘴要投资了，那个啥……陈主任啊，我们对您的指示，那是相当重视啊，对精神文明建设也是大力支持，那么，啧……蒙岭这边的落后情况，您……您想必也看到了吧？


“这个梁美贵，嘴边就没个把门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那天在场的，除了他和王振华，也就只有县委书记梁美贵了，那么这个消息是谁传出来的，还用得着问吗？


“梁书记也是对蒙岭的落后局面痛心疾首嘛，”邓局长笑一笑，心说梁美贵是知道你的破坏力，不敢不向上面汇报啊，谁知道你是轻轻放过王振华了，还是打算回头再下手呢？


梁书记从包处长那里，了解到了一些陈太忠的能力，于是当天他就将情况汇报了上去，由于要强调在套间里的剑拔弩张，他将记得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尤其要命的是，蒙岭县确实是拖了涂阳的后腿，不光是县长王振华头疼，市里也挺头疼的，一听说陈太忠夸口能搞来几千万，这立刻就引起了主要领导的高度关注。


邓局长是刘市长提拔起来的人，所以他对这个因果，也是相当地清楚，尤其是刘东来调查一下陈太忠的履历，发现那厮居然还干过凤凰市招商办的副主任，不但成功地引入了甯家工业园这种超级大的项目，而且几千万的项目比比皆是。


市里领导一碰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派工作组下去调查，接着就将王县长调离，算是先给陈主任一份人情——其实，就蒙岭那糟糕的现状，再加上省文明办在省党报上点名，啥都不说，拿下王振华都是可以的。


王县长被调离了，但是这个陈太忠……不好接触啊，刘东来挺头疼此事，邓局长听说领导有难处，就自告奋勇来帮着劝说——我跟陈主任，多少有一点交情。


“老邓，你这让我……有点为难，”陈太忠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不能说自己弄不到钱，那样的话就太没面子了——事实上他也搞得到钱。


但是投资蒙岭……那地方有什么可投资的？然而偏偏地，人家涂阳为了讨好他，或者说为了大力支持精神文明建设，刷地就撸了一个县长下去，他没点表示的话，那些大力支持精神文明建设工作的干部们，没准也会有点寒心。


“为难不为难的，你就去见一面嘛，”邓局长笑眯眯地看着他，“成不成的，我就不管了，太忠你给我一个面子，让我把军令状交了就行了！”


面儿都没见呢，就挤兑上我了，这见了面，能有好的吗？陈太忠只能苦笑了，这两个文明果然要一起抓啊——为了物质文明建设，人家主动先抓精神文明建设了……

第2497章 班子人齐了（上）


陈太忠的苦笑，只维持了不长的时间，很快地，他就做出了决定，“老邓，我时间比较紧，定不下来什么时候去涂阳，这样吧……干脆一点，涂阳那边有什么值得投资的项目，你跟刘市长说一声，给我拉个单子，要有可行性分析报告。”


“你就……就这么定了？”邓局长这下可是吃惊了，他来的时候就算计过了，陈主任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所以他就将目的锁在了“邀请此人去涂阳一趟”上——我不漫天要价，太忠你也别就地还钱。


而刚才陈主任的为难，他也都看到了眼里，心说还好，我也没提多过分的要求，就是请你去一趟——这点你要是都不答应，我就纠缠你。


可是眨眼之间，对方的态度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也是他想不到的。


“我没定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一抬手清掉杯中酒，“我只是说，你们拿项目过来，真有值得投资的项目，我会考虑帮着你们介绍投资商。”


“这个倒是，打铁首先要自身硬，”邓局长笑着点点头，有了陈太忠这个承诺，他今天就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至于说人家是不是敷衍自己，那都无关紧要了——事实上，陈主任在这方面的口碑一直不错，说话算话！


要是涂阳拿不出来像样的项目，那被人拒绝也是正常的，投资切切实实有利可图的项目，那才叫投资商，瞎投一气的，那是败家子。


倒是一边冷眼旁观的郭建阳看得明白，等出来的时候，他悄悄地问一声自家领导，“老板你这是……千金买马骨的意思吧？”


“没错，”陈太忠笑吟吟地点点头，在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在震惊之余，真是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点，他可以利用这件事，做出点文章来的。


现在文明办的各项活动都已经渐次展开，该成立的机构也在酝酿中，宣传的声势也算浩大，看起来是一片兴旺。


但是真正明白的人，就看得出来，文明办这些活动，多少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不止是杜毅不表态，省里的重量级领导，态度也都很暧昧。


常委里旗帜鲜明表态的，不过是潘剑屏一人，蒋省长都算半遮半掩，至于说邓健东和许绍辉都派了人到稽查办——那只不过是为了抢功，或者保证传统地盘不丢失。


这样的局面，就导致下面地市的党委和政府的班子，产生了极重的观望心态，下一步搞得好还好说，要是迟迟打不开局面，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所以他登时就拿定了主意，为了大力推动精神文明建设的发展，涂阳的要求，他打算答应——事实上，他对那项目的可操作性的要求都不高，只要大致不会让投资商亏了，这钱我就去想办法帮你搞。


郭建阳是有心人，虽然来文明办时间不长，但是对陈主任的处境也有清晰的认识，他的感受，未必有自家老板那么强烈，但是他很明白——陈主任现在只有一意孤行地向前走，再没有退路了。


别看现在文明办风风光光，这根弦一旦放松，万一有人牵头出来反对，文明办即将遭遇的反弹，绝对是强烈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所以说，搞个榜样出来，是非常有必要的。


而涂阳的做法，正对了陈主任的心思，人家甚至为此调整了一个县长，对精神文明建设，能有这种支持力度，陈主任不表示一下，也说不过去。


邓局长没想到这一点，却并不是他的见识不如郭科长，以邓某人一把年纪，肯定也能想得到样板的重要性，但是他身不在局中，并不能切身地体会到文明办的微妙处境，那么，对他来说，今天的素波之行，这就是意外的收获了。


“我也隐约想到了这一层，不过，不敢确定，”郭建阳笑着回答，他虽然血性尚存，可是拍马屁也有一定的水准，“直到您做出了决定，我才反应过来……不过说良心话，也就是您有这样的手笔，搁给别人，真的没这胆子。”


“行了，你少跟我来这一套，”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马屁人人爱，他也不能免俗，虽然知道建阳是在奉承自己，他心里也很受用。


但是，他更想得到，若是涂阳那边弄个不尴不尬的项目来，自己怕是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不支持吧，榜样没了；支持吧，将来没准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这并不是他联想力太过丰富，实在是在他从政的这四年里，见到太多太多类似的事情了，好端端的事情，偏偏能被下面人办得啼笑皆非。


所以，他对下面人的办事能力，真的不敢寄予太多的信心，“唉，希望他们拿出的项目，多少能有两个说得过去的吧。”


“我觉得，刘市长还是想做好一些事情的，”郭建阳保持谨慎的乐观，“没准儿明天，您就能收到好消息呢。”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收到了好消息，然而，这好消息不是来自于涂阳。


他跟素波的一帮女人鏖战半宿，起得不是很早，七点半的时候，他正要出门，接到了赵明博的电话，“陈主任，有重大收获，李忠和开口了，杨姗收了他五万现金，还有价值约为两万的礼物。”


这就是赵所长这老干警的老道之处，他知道李忠和跟《新华北报》有猫腻，但死活就是不追究不打听，直到昨天见到了杨姗，他才迅猛地出手——按道理说，被关押的嫌疑犯，我们警察想让你见，你就能见；但若是不想让你见，有上万个理由阻止你们见面。


等李忠和见到杨姗，其中对话时的表情，大家也都看到了眼里——这俩人没猫腻才怪呢，于是，赵所长继续不让李总睡觉，借机盘问其中端详，“你跟杨姗，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忠和肯定不想说，这是他的一根救命稻草，无奈的是，他现在被关在派出所，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并不能获得外界的消息——是的，他处于严重的信息不对称的状态下。


而广大干警们，则是充分利用了自己在信息层面的优势，“你爱说不说，不过，那个杨姗也被弄起来了，你俩谁先说，谁就先立功……你要是想把机会让给她，也行，唉，就是不知道她领情不领情。”


李忠和真的不想出卖自己的护身符，然而，在信息极其不对称的情况下，他也别无选择，更别说他被疲劳审讯这么些天，脑子都有点迷糊了，“我跟她真的不熟啊……”


总之，由于赵明博将出手的时机把握得极好，所以这收获，也就是杠杠的——专业的就是专业的，不服气不行。


一收到这个好消息，他就忙不迭地打电话跟陈太忠汇报，陈主任略略沉吟一下，“嗯，按你的意思，现在该怎么办，拿下杨姗吗？”


“这个线索还在落实中，等从其他方面确定之后，再动她比较合适，”赵明博性格虽暴躁，做事还是比较谨慎的，“好歹是大报记者，又是北京来的……”


“老赵你这做事，越来越靠谱了，”陈太忠笑一笑，又吩咐他，“再见杨姗的时候，阴阳怪气地刁难她一下，最好让她丧失理智……”


“哎呀，这个我可不会，”赵明博听得就在那边笑。


“你少跟我扯吧，”陈太忠笑着答一句，就压了电话，对于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些什么德性，他非常清楚，论起阴人算计人，老赵或者要比那帕里和张智慧差一点，但绝对是跟张爱国、郭建阳和小董不相上下。


哥们儿身边，怎么都是一帮这样的人呢？某人猛地发现了不妥，难道真的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嗯，好像也不是……像李云彤这些，似乎就是很阳光的嘛。


事实证明，李云彤不但很阳光，也很八卦，陈太忠才来到办公室不久，她就溜了进来，眼见陈主任正在擦桌子，赶紧上前搭手，“我来吧，怎么不见小郭？”


“你坐你的，郭建阳昨天是我送回去的，自行车就落在单位了，早晨他得坐公交车来，”陈太忠笑一笑，又摆一摆手，“你好歹是稽查办的副主任了，拍领导马屁，也要注意分寸。”


“这怎么是拍马屁呢？”李云彤不答应，上前就去抢他的抹布，“竭诚为您服务，是我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候，华安推门而入，猛地看到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又听到了后半句话，呆得一呆之后，没命地咳嗽一声——他已经来不及退出了，“陈主任，主任要我通知您，下午组织部和纪检委会来人，送驻稽查办的副主任上任，请您合理安排一下时间。”


“嗯，知道了，”陈太忠点点头，又松开手，任由李云彤抢去了抹布，“老华你这……最近嗓子不太舒服？”


“没有没有，”华安笑着摇摇头，又看李云彤一眼，“您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走了啊。”


“去吧，”陈太忠一摆手，心说老华你小子，这思想真龌龊，不过，等华主任离开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咦，忘记问他，要派来的人都是谁了。”

第2498章 班子人齐了（下）


“组织部来的叫林震，纪检委来的叫李大龙，”李云彤的消息能力，还算靠谱，“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干部。”


“组织部的林震？他怎么不叫刘世吾？”陈太忠嘀咕一句，笑着摇摇头，“年轻干部好，有冲劲儿……对这俩人，你了解吗？”


“不怎么了解，”李云彤摇摇头，省委的办公大院里，科级干部简直是车载斗量，“不过好像是那个报备管理科，要由林震来分管。”


报备科和行动科，这是陈太忠提出的构想，报备科要操心的，就是干部家属绿卡报备制度，不过也不尽然，将来有别的东西需要报备，也要纳入这个科室的管理范围。


至于说行动科，那是在为将来的精神文明纠风治安队做准备，现在稽查办才开张，不宜表现出太强的针对性，所以先成立个科室。


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别看稽查办这么一个正处待遇的处室，一旦成立，解决十几个科级干部的岗位，那简直是毛毛雨。


“就应该是他分管，”陈太忠笑一笑，组织部来的嘛，不分管这个报备科才叫怪事，“这个位子比较重要……对了，你分管什么科？”


“很多事情还没确定，看您的意思了，”李云彤笑一笑，就在这个时候，郭建阳推门而入，“不好意思，领导，我来晚了。”


“嗯，怎么回事？”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现在都八点半了，郭建阳租住的房子，离这里并不远，就是六站地，四公里多一点。


“唉，面粉一厂的工人把路堵了，电车过不来，”郭建阳叹口气，“早知道就坐公共汽车了，坐个电车连绕路的机会都没有。”


“都跟你说了，在附近租个房子嘛，”李云彤做事，还真是大大咧咧的，陈主任没发话呢，她先说话了，不过，大家都不是外人不是？“非要找那么远的地方。”


“我正在找啊，李姐，”郭建阳苦笑，他也只有苦笑的份儿了，省委附近的房子，价钱都不便宜，郭科长虽然不是工薪阶层，但是他的收入也不算高，尤其是才借调过来，没有来外财的路子。


“堵路？那是个怎么情况？”陈太忠皱一皱眉头，不过，郭建阳的回答令他吐血，“我光惦记着要迟到了，没来得及问。”


不过细想一下，倒也是如此，郭建阳本是借调身份，在文明办立足未稳，而要打听清楚面粉一厂的工人为何拦路，那可不是三五分钟能问明白的——没错，问句话用不了三分钟，但是你要向领导汇报的话，怎么还不得验证一下自己听到的消息的真假？


接下来，稽查办的正职罗克敌主任前来拜访，罗主任长得黑黝黝的，又高又壮，宣教部这里就这点奇怪，漂亮女人多，拿得出手的男人倒不多。


他今年三十五岁，在部里已经干过三个处的副处长了，不过在企业宣传处待的时间最长，有传言说，他并不特别被常务副部长郑泽民看好。


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走通了潘剑屏的门路，被安排过来，反正是享受正处待遇了，而且还是正职——据说是潘部长认为，小罗的协调能力比较强，执行力也不差。


面对比自己小一轮还多的分管副主任，罗主任的态度很端正，希望陈主任以后能多多关心稽查办的成长，我也不会辜负各位领导的信任，争取早日把稽查办的工作抓上去。


罗主任来坐了十分钟，他才一走，邱振东又进来了，也是来拜望陈主任的，这邱振东原来是文明办秘书处的副处长，原本就是正科，现在过来也算小小升半级。


邱主任跟陈太忠早就接触过，不过那时候陈主任虽然号称分管秘书处，其实基本上就不关心那个口儿，所以关系只能说是一般。


下午的时候，省纪检委和省委组织部的两个副主任到了，纪检委来送人的，是个办公室副主任，组织部来送人的，则是青年干部处的孙处长。


文明办这边的领导，也就是陈太忠和马勉在场，非领导岗位的，还有一个助理巡视员张勇敢，至于罗克敌主任，李云彤和邱振东，那当然也是要在的。


陈太忠跟孙处长，那也是见过面的，青干班开学第一天就请假，陈某人当时找的就是他，请其帮着跟邓部长说一句。


对这个年轻人，孙处长真的是记忆深刻，所以他送人来也没摆架子，反倒拽住陈主任说说笑笑。


陈太忠却是想起，老孙送给自己一个青干班的副班长，虽然他对“副班长”这个词儿比较过敏，但人家可是一番好意来的，所以也是客气非常。


然而，孙处长对陈太忠的态度，比对马勉还要客气，要知道，他可是见官大半级的组织部的处长，不过，自打他听说，邓健东居然被陈太忠做通了工作，愿意支持文明办的工作，他对陈太忠的态度，简直由忌惮升为敬畏了。


这就是稽查办的班子齐活儿了，送人的两位领导坐一坐就走了，陈太忠则是领着这一干人马来到了稽查办的办公室。


这新办公室在四楼，是文明办临时收拾出来的，就是不大的三间房子，陈主任过去坐一阵，就甩手走人了，“罗主任你组织一下，尽快把稽查办的架子搭起来，把规章制度也完善一下。”


罗克敌听得微微一愣，“陈主任，这工作还得您来指导啊。”


“我是协助马主任分管的，你们自己的事情，当然要自己办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只负责审核把关。”


这话一出口，稽查办屋里一正四副五个干部齐齐就是一愣，罗克敌沉吟一下，微微一笑，“大家看到了，领导们不但重视这个新的处室，对咱们也很信任，我们一定要开个好头，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


罗主任就在宣教部上班，哪里会不知道这个如日中天的陈主任？他对分管领导的强势极为清楚，而且那李云彤又是陈太忠一手推荐的，所以他来的时候，就没命地告诫自己——千万别跟陈主任争权夺利，要不然潘老板怕是也护不住自己。


不成想人家撂下几句话就走人了，倒是颇有几分领导的大气，他不知道陈主任这气魄是装出来的，还是真有这么大度，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就算只做个姿态出来，也是对他工作的大力支持了。


于是大家就埋头研究起了未来的工作方向，其实基本上就是罗克敌在说，而邱振东做补充——他是秘书处的，对这个稽查办的职能有相当的研究。


相较而言，李云彤说得就少多了，而她的本家李大龙基本上是一言不发，林震的反应也很沉稳——在后来的接触中，大家方才知道，林主任并不是性格沉稳，而是对陈主任忌惮太深了。


一下午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眼瞅着五点半了，罗主任提出个建议来，“晚上咱们是不是应该邀请陈主任和马主任吃顿便饭……顺便欢迎咱们的新同事？”


“马主任好像去看祖宝玉市长去了，”邱主任低声说一句，于是大家的眼睛齐齐地看向李云彤——谁都知道她是妇女之友亲口点名的。


“陈主任好像……不太看重这个，”李主任被大家看得有点脸红，心说你们这都是什么眼神嘛，“咱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李主任你这话就不对了，”罗主任摇摇头，正色指责她，“咱们的班子今天终于齐了，陈主任要不来指示的话，同志们的干劲多少要受到点影响。”


“那我……我去请示一下，”李云彤是真没经验，她原本想打电话，结果想着是就隔着一层楼，太怠慢领导了，于是站起身就走出去了。


林震看一看其他三人，发现那三位对她的行动没有任何的表示，心里就明白了：原来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好对付。


事实上，这一正四副刚刚聚到一起，这就是一个不断相互试探的过程，林震和李大龙还好，都是派驻过来的，坚持好自己的原则就行了，那三位可是各有心机。


有了陈太忠的默认，罗主任在第一天就表示得较为强势——其实这也是个一把手该做的，而李云彤的表现，真的有点大大咧咧，虽然她已经在很谨慎地收敛了。


不多时，李云彤又走了回来，陈主任现在不在办公室，不过她打电话请示了，领导说你们先找到地方，到时候我再过去。


这个答案，真的让人有点心凉，在座的诸位肯来稽查办，多少都是想做出点事情的，被新的领导冷落成这样，啧……


不过还好，大家虽然都年轻，却是个个都沉得住气的，于是若无其事地张罗，终于，在酒席即将开张的时候，有意外之喜登门，陈主任伴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卫华市长来了，大家欢迎！”

第2499章 办成铁案


陈太忠当然不会无聊到专门请段卫华来撑场面，他只是下午接了段市长的电话，要他过去一趟。


段市长叫他来，为的却是布鲁塞尔的展示会，田立平得了陈太忠的消息后，打听了一下巴黎和布鲁塞尔的展示会，得知巴黎那边是名酒展示会，布鲁塞尔那里却是工业产品的展示。


凤凰不是没有工业，但是跟布鲁塞尔那儿不对口，于是他就将消息转告给了段卫华，段市长一听挺感兴趣，于是就把陈太忠叫过去，要他跟驻欧办招呼一声——也是个面谢的意思。


段卫华虽然是曾经的凤凰市长，但终究是过去时了，他不是不认识袁珏，但是贸然联系驻欧办，总是有点不给人家田立平面子，所以才这么做。


原本段市长想招呼小陈吃晚饭的，一听说今天稽查办的班子人齐了，一时间就决定，过去捧个场——反正他是素波市的领导，稽查办算是省委序列的，他到场不会造成任何的误解。


可是罗克敌这帮人就激动了，虽然在省委里，厅级干部一抓一大把，但是真正实权的正职正厅，也没有多少，说白了，文明办主任马勉也不过才是个副厅。


段市长亲切地问候了大家，并且表示将来素波市对稽查办的工作，会大力支持，并且积极地落实到行动中去，这显然又是一副定心丸了。


当天晚上，陈太忠回到湖滨别墅，张馨又告诉他一个消息，“今天杨姗找我了，想看你们科委无线模块的使用报告，被我撵走了……你说她一个小小的记者，怎么就这么肆无忌惮呢？”


张总的不满是有原因的，她很清楚这杨记者是什么货色，要知道，赵所长可是她的干哥哥，太忠能知道的，她基本上全能知道。


“先让她疯狂一阵，疯狂往往是毁灭的前兆，”陈太忠笑一笑，一时又有点惊讶，说不得打个电话问小董，“怎么杨姗倒从凤凰走了？”


“她没脸呆着了，那个男记者拉着她走了，”小董听得就笑。


杨姗既然被警察贴身保护了，那么，她要去哪里调查，总是有人通风报信，就算她想来个突然袭击也毫无意义，她身边的警察们，是穿着警服的。


被调查者就算有个把心怀不满的，谁还敢当着凤凰的警察，说陈太忠的坏话？要知道，大名鼎鼎的五毒书记，是号称“黑白两道平趟”。


周四的时候，西城区检察院接手“天讯公司诈骗案”，准备提起公诉，而周五的《新华北报》又出现了一篇稿子，对该案件的本意和程序提出置疑。


不过，这篇报道的版面，依旧不是很好，那二级记者郭德鹏并没有为自己的同伴争取——事实上，郭记者觉得自己的同事陷入了偏执状态。


赵明博在中午的时候，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啧，那女人跑了，真是混蛋，这么折腾一阵，不管不顾地跑了。”


敢情，赵所长看到那篇报道之后，真是火冒三丈，就去找她的麻烦，就算不提她受贿，他也有找她的理由——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要你发稿之前，要经过我们的审核？


不成想，他来到两名记者下榻的宾馆时，才知道人家托宾馆订了今天凌晨四点的火车票，现在已经退房走人了。


“除了李忠和的口供，收集到其他她受贿的证据了吗？”陈太忠沉声发问。


“暂时还没有，李忠和交给她的是无记名卡，那些礼物……啧，”赵明博有点头大，“不过，我们现在正在找李忠和的小舅子狄克，那家伙应该知道些内幕。”


“嗯，不着急，慢慢找，”陈太忠答一句，不过话才出口，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在变相地发泄不满，于是笑着补充，“慢一点不怕，关键是要办成铁案，我不想给她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在北京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杨姗跟他说护邦公司，他不能为那件事叫真，原因很简单，那里面不能向公众公布的东西，太多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管是一级记者李逸风，还是二级记者郭德鹏，都对护邦的案子感兴趣——一旦报道出来，他们并不害怕来自政府的压力，因为这种压力很容易被归纳到“政治迫害”里去。


但是，天讯这个案子就不同了，一旦能够证明，杨姗是做有偿报道的，而且由于收了钱，导致在报道中立场出了极大的问题，那么，就可以痛下杀手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对付这种大报的记者，还是谨慎点好，”赵明博笑一笑，其实他的分寸感也并不差。


这个电话才挂，涂阳市水利局邓局长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陈主任，刘市长已经准备了一些项目，打算下午去素波，你看你能不能抽出点时间来？”


“刘东来亲自来？”陈太忠听得眉头又是一皱，那可是一个堂堂的地级市的市长，这是要把哥们儿架到火上烤啊，“来个分管市长就足够了吧？”


“刘市长高度重视啊，”邓局长在那边笑一笑，不过他略略沉吟一下之后，又点了一句，“其实刘市长去省里，还有别的事儿，不过我敢保证……你这件事儿是最优先的。”


“那你让他来了以后，给我打电话吧，”陈太忠听到这个解释，心说这才是正理嘛，就像省里的干部，有事没事就往北京跑，这地市的干部，自然要有事没事往省里跑——专门来看我一趟，我还真没那么大面子。


下午三点半，他接到了刘市长的电话，“是文明办陈主任吧，我是涂阳的刘东来，我已经到素波了，你现在有空吗？”


“你来文明办吧，”陈太忠正在看文件，他原本不想在文明办接待对方——对宣教部来说，撮合别人招商引资，显然是不务正业，不过转念一想，我这是千金买马骨，为的就是大力推动精神文明建设，那么，不在这里见他，在哪里见他？


“唉，这陈太忠，架子还真大，”刘东来在电话那边叹口气，他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女人，“小单你也看到了，你们招商办办事不力，我这堂堂的一市之长，得跑到一个处长那里报到。”


这小单年约三十左右，人长得极为漂亮，难得的是，她的身材保持得也很好，成熟女人的风韵，却又没有丰满的那种感觉，坐在那里，个头比刘东来还高一点。


“我会用心争取到资金的，”她很坚决地点点头，“既然来了，不争取到资金不走人……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刘东来的嘴巴动一动，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是什么都没说，隔了好久，长长地叹口气，“不过，陈太忠傲气，也有他傲气的本钱，你记得尊重领导。”


小单很坚决地点点头，厚实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刘市长进省委不需要多费劲，来到宣教部之后，他只带着小单上楼，敲响了陈太忠的办公室门。


陈太忠的房间里有人，是一个身高腿长、长发披肩的女孩儿，见到又有人来，她笑着站起身，“副班长，那谁就拜托您多照顾了啊～”


能喊陈主任为副班长的女孩儿，那就不用说了，肯定是组织部的花华，她今天过来，是跟自己的班长打个招呼，说林震跟她的关系不错，陈主任你要是方便的话，就多支持一下他的工作。


“那可是要看他的表现了，”陈太忠笑着站起身，送她出门，花科长做人，热心得有些过分，他可未必一定会卖她的面子，陈某人做事，一向是就事论事。


他俩这两句对话，听在刘东来和小单耳中，未免就有点微微的变味儿，这女孩儿要陈主任照顾某人，而陈主任则是要……看表现？


刘市长用眼角的余光看一眼小单，发现她抿一抿嘴，勉力露出一个微笑，心说还行，你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还算不错。


这小单名叫单红星，家里原本是以为要生男孩儿，就早早地起了这么个名字，不成想生了一个女孩儿，却也懒得改了。


小单是涂阳招商办的混岗人员，原本早就能转为事业编制，不成想她那做副局长的老爹在一场车祸中丧生，所以直到现在，她依然是编外的。


单红星也不怎么去单位上班，她老公是做买卖的，养得起她，而她老爹多少留下点人脉，招商办也不差这一份开支。


前一阵，刘市长打听陈太忠的门路该怎么走，不成想门路没打听出来，反倒是打听到一个外号——大家在背后，都管陈主任叫“妇女之友”。


这种桃色绯闻，一向是大家乐于嚼谷的，传播的速度也极快，刘东来一听这个信息，心说我想投其所好，不太容易啊。


后来，小邓自告奋勇来联络陈太忠，这门路是有了，可总是感觉还不太靠谱，刘市长的铁杆民政局张局长听说此事，就想起来，前一阵有个退伍军人来办残疾证，他姐姐长得真漂亮，还是招商办的。


残疾证已经办理了，想刁难是不可能了，张局长就找到单红星，“你现在还是混岗呢，我帮你介绍个贵人，编制给你解决了，而且最少提你一个科长，行不行你给句痛快话。”


混岗的人，有了升科长的机会，单红星咬咬牙……赌了！

第2500章 断然拒绝（上）


刘东来并没有跟单红星说，我需要你做什么，市里需要你做什么，很没有必要，小张既然能介绍这么一个女人过来，想必自有他的说法。


事实上，见到单红星的时候，刘市长禁不住都有点怦然心动，这年头的好白菜，还真的都是让猪拱了！他淡淡地问一句，“任务很艰巨，你有信心吗？”


“有，”单红星很干脆地点头，通过张局长的暗示，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可能会做哪些工作，不过她并不介意——或者说，她的自尊心不容她再这么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了。


她原本是官宦世家出身，人又长得美貌，想当年她的老公可是费尽了力气，才将她追到手的，当年如果她愿意的话，嫁给蔡莉的儿子郭明辉，都是有机会的。


她挑挑拣拣半天，嫁了这么一个人，不成想她的老爹车祸身亡，而夫家随着买卖越做越大，就越来越地不把她当回事了。


做老公的依旧很疼她，但是这两年却是越来越地不着家了，而她在招商办领一份干饷，说少不算少，但也绝对不多。


老公不给她多少零花钱，他有他的道理，你有自己的工资，天天在家呆着，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有钱了，你就要出去惹是生非了！


单红星也不是一个特别能花钱的主儿，但是她总觉得，自己的一生就这么过去，委实有点不甘心，尤其是她听说，老公在外面，养了几个小的——男人有钱就变坏。


前一阵儿她弟弟退伍，由于老爹不在了，好一点的单位不愿意接收，老公也不帮忙，交通局表示愿意考虑，但是色迷迷的交通局长做出的一些暗示，是她不愿意接受的。


于是，她弟弟想做点生意，却又是捉襟见肘，为了获得免税的待遇，她才去民政局活动这个伤残军人证件。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很不甘心，现在有个拼科长的机会，她当然要博一把，想当初她老爹也不过才是个副处，家里吃穿用的，就都不愁了——遗憾的是，老爹没留下什么真正的积蓄，也就收点吃吃喝喝的东西。


女人变坏就有钱——我只跟陈太忠，那也不算彻底变坏！单红星这么认为。


陈太忠却是有点奇怪这二位，他送了花华到门口，走回屋里来，疑惑地看一看，“你俩是……？”


“我是刘东来，这是我们招商办的……单科长单红星，”刘市长伸手同对方握一握，随便看一看单红星，“小单，你们招商办列出的单子，拿给陈主任看一看。”


单红星手里抓着一个小手包，还有就是一个塑料的文件夹，她将文件夹向前一递，微微一笑，“我们一共汇总出来八个项目，是投入产出比比较高的，请陈主任过目。”


“唔，”陈太忠拿过来扫一眼，却是发现对方连目录索引都做得不太好，他这心里的腻歪，就大了去啦——连个公文的格式都做不好，你还指望我投资啊？


“格式都不规范，我不看了，”他将文件夹向桌上一丢，大喇喇地看着刘东来，“我这人不讲究形式，东来市长你跟我介绍一下细节吧。”


“细节你得让小单跟你讲了，我最近一直在抓精神文明建设，”刘东来笑一笑，今天他拿到手那些资料，也不是很满意，大发了一通雷霆，但是重做也来不及了——陈太忠答应要见他，他隔了十天半个月的再去，这算啥？


你行吗？陈太忠扫一眼单红星，他倒不知道自己“妇女之友”的名声已经传到了下面，他只是直觉地感到，这女人就是个花瓶，样子货。


“我在招商办呆了四年，这些我都清楚，”单红星感觉到了陈主任的狐疑，于是冲他微微一笑，“数据我都核对过的，您随便问。”


不得不说，她将心思用在工作上之后，还是有一些底气的，毕竟她天天接触的就是这些东西，有些数据就算不想听，也能灌进耳朵里。


“这些资料……老了一点吧，”陈太忠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来，当然，他不能说透，很多东西适可而止就是了，“回去再整理一下吧。”


老了一点吗？刘东来琢磨一下，确实啊，跟刚才那女娃娃相比，小单是老了一点，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嘛。


“其实，我们需要的只是投资，”单红星这个时候就不肯藏拙了，“哪怕单纯的资金投入都可以，项目我们自己选，用财政收入做担保，涂阳能做的项目，真的太多了。”


“财政收入做担保？”陈太忠听到这话，禁不住笑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呵呵，你确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非常确定，”单红星很坚定地点点头，这个动作配上她高挑的身材和修长的脖颈，居然隐隐显得有些傲气。


“财政收入做担保？”陈太忠笑着看一眼刘东来，显然，这样的话题得找一市之长才能做主——严格地说，刘市长一个人都做不了主，走正规程序，那必须过常委会的，否则就有可能是骗局。


对于地市里为了拉来资金，优惠条件漫天开的情况，陈主任有着清醒的认识，等投资落地了，那些条件就再也没人提起，后续服务也跟不上，这种例子屡见不鲜。


陈太忠甚至亲自接触过这么一个例子，那还是他刚进招商办时的事了，他和科长张玲玲去通知某个港商，合同中止。


“如果我帮你们引进的是外资，也能财政收入担保吗？”他微笑着问出了这样的话。


凤凰假日酒店能被收回，一个是那是党项荣洗钱的所在，不是真正的投资，二来就是，那里的法人代表只是个港商，如果装幌子的是外商的话，章尧东胆子再大，也要掂量一下——哪怕他手里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外资，那就更好了，”刘东来笑着回答，相同的数量的投资，跟人民币相比，美元更能让市里的业绩加上一层光环，“到时候哪怕班子调整了，账也烂不掉。”


“刘市长真是快言快语，”陈太忠笑了一笑，更是感受到了对方的迫切心理，但是他刚才的话只是试探，用财政收入担保国外的投资，他认为不可取。


“那么，我再看一看吧，”他终于拿起面前的文件夹，看了起来，倒是刘东来见他这么快转移话题，就有点失落了，于是出声发问，“陈主任，争取外资很不容易吗？”


刘市长来的时候，倒是没指望融资能融到外资，可是这话题进行到一半，陈太忠又拿起了方案看，他就有点不甘心了，看方案的话，那还是投资商想自己操作项目，这估计就不是外资了。


“争取外资容易，”陈太忠一边翻看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但是，用财政收入担保不合适，满清末年，那么多不平等条约，赔款那么多，是用什么担保的？”


“海关收入吧？”单红星回答得不是很全面，但是她的话证明，她并不是不学无术。


“境外资金用财政收入做担保，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头，”陈太忠还是很漫不经心地回答，“将来很可能会影响到政策的执行，我个人认为不可取。”


你的担心有点多余吧？刘东来差一点就蹦出这话了，在他看来，陈太忠的担心，纯粹是富人的烦恼，我们这儿正为引入资金绞尽脑汁，你倒担心资金影响政策了？


2000年的时候，经济硬着陆已经实现，资金不像前两年那么紧张了，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内陆省份的普通地级市，想引入大量资金，难度还是很大的。


而且，这个财政收入担保，发展下去的话，虽然可能真的会影响到政策的执行，但是国内的政府班子，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一届受影响，下一届不认账的话，就不会受到影响——说起来，马上就要换届了呢。


当然，刘市长认为，陈太忠的话也不无道理，只是有点偏激罢了，他并不知道，在短短的几年之后，不仅有资金影响政策的现象出现，更有某行业，大能到可以绑架政策。


反正他不太认可这个话，于是就要出声反驳，“陈主任你看问题的高度，我是佩服的，但是打个比方说，现在国内高速公路的建设，BTO的方式很流行……高速公路的收入，也是财政收入啊。”


“是BOT，不是BTO，除了国家，没有谁能永远拥有高速公路的经营权，”陈太忠估计刘东来是口误了，但是这个口误他不能无视。


所谓BOT，那就是建设（Build）、经营（Operate）、移交（Transfer）三个过程，意味着高速路的融资偿还渠道：建设—经营—移交回政府。


BTO的话，那麻烦就大了，资金对高速路的运营维护收费，是永久性的，那相当于国企待遇了，久而久之，影响政策就是必然的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招商办干部，又积极参与过高速路融资的人，陈太忠非常清楚这两者的区别，甚至通过丁小宁的手，投出的那两亿五千万，都没有走BOT方式，而是选择了土地使用权抵押方式。


“这只是财政收入的单个项目，而且，也是验证之后再验证的，”他很认真地回答，“这只是极个别的个例。”

第2501章 断然拒绝（下）


陈太忠的话，刘东来都懂，也不能说这话没有前瞻性，但是他的话在注重物质文明建设的今天，不符合主旋律——这种常识性的建议，在内参上都很少看得到，不是大家想不到，而是没人敢提。


主旋律是什么？是“谁不改革谁下台”，这是总设计师的名言，虽然这话不无矫枉过正之意，虽然这改革未必是单纯地对着物质文明建设说的，但是大家都把改革的目光，放在了物质方面，而在精神文明建设方面造成的缺失，却不仅仅是“几只苍蝇”那么简单。


“嗯，也是，”刘东来点点头，他不是认可了对方的建议，而是说，他认为打这样的嘴皮子官司，很没有意义，“那陈主任你先跟单科长了解情况，我去其他领导那儿走一下？”


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了身子，他的个子并不高，也就是一米六五、六六的模样，比单红星还要低，所幸的是，他不算太胖，要不然真的就影响政府官员的形象了。


刘市长走了之后，陈太忠倒还真的拿着文件，问起了单科长，里面有几个项目，确实是他感兴趣的，一个是蒙岭的旅游开发，一个是小商品加工业。


涂阳的小商品加工，是传统产业，早在两三百年前，这里的手艺人就特别多，竹篾匠、木匠、铁匠什么的，有些技巧都是世代相传下来的。


到了近几年，这里又兴起了加工业，大到电脑桌、橱柜，小到皮带、吊坠，这里都有人在做，只不过规模上不去，市场也混乱，涂阳市政府有意整顿一下，却又拿不出多少钱来。


大家都知道做这个，是有利润的，但是这利润大小就不好说了，反正总不可能超过义乌那地方去，所以市里对这一行业的支持，也是存有一定的顾虑。


说来说去，还是资金太紧张了，整顿小商品市场，并不能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倒不如琢磨一下修路、建景区的大事——类似的大事，多跟省里哭诉一阵，没多有少，总能拨点钱下来。


陈太忠的兴致，主要就是在这两个项目上，但是单红星则是极力推荐另一个项目，“涂阳的烟叶，全省都有名，如果能把卷烟厂搞上去，那还能极大地提高农民的收入。”


“卷烟啊……这个东西我可是不熟，”陈太忠自己就不抽烟，所以下意识地排斥这个项目，抽烟有害健康嘛。


但是听说能带动农民的收入，他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卷烟这东西，主要是要看推广力度吧？你们那儿的卷烟厂，是卖不动烟，跟生产工艺没太大关系……”


陈主任对烟草行业不熟，但是他多少知道一点，由于烟草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各地的保护主义盛行，而且实行的还是国家专卖。


“但是卷烟厂的设备确实老化了，而且我们生产的《红彤彤》，在省里也很有竞争力，”单红星坚持她的建议，“涂阳有山有水，气候适宜，能长出最好的烟叶。”


“低价烟市场吧？”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对《红彤彤》这烟，他可是有印象，早几年的时候，凤凰电机厂还有不少经济紧张的老工人，抽的就是这烟，好像一块多钱一盒，不过现在凤凰市这种烟也不多见了。


半个下午，就在两人的讨论中过去了，陈主任对涂阳又有了新的了解，不过令他不满意的是，单科长虽然知道不少事情，但其中很多都是道听途说，拿不出证据摆不出确切数据。


花瓶就是花瓶，陈太忠暗暗感叹，他并不知道，眼前这女人在招商办甚至连岗都没有，嘴里积淀的这点知识，还是前两年打算转入编制时，在招商办下过一阵苦功的结果。


在这期间，有不少人进来，见陈主任正跟人交谈，就又纷纷退出去了，其中李云彤居然推开门探了两次头。


啧，陈太忠也发现有点不妥了，心说这女人再在我这儿呆下去，传出去总不好听，于是咳嗽一声，“这样吧，今天先谈到这里，回头再给我拿一份合格的方案来，换个能做主的来跟我谈。”


他心里有点忌惮自己那个“妇女之友”的名头，可是这话，又不合适跟这个女人直说，这不但会显得他没有素质，万一被人认为是什么暗示或者要挟，那就更糟糕了，所以他要说换个能做主的来，而不是“换个男人来”。


可是单红星一听，就着急了，要是换个别人来，她的科长位子就要飞了，编制也解决不了啦，于是她狠狠心，一咬牙，“条件您尽管提，我都能做主。”


这话……似乎有歧义吖～陈太忠皱着眉头看她一眼，这一刻，他比较确定，刘东来为什么要带这么一个女人来了，这跟张沛林带着张馨接触他，是一样的性质。


事实上，他一开始就隐隐有这种感觉，只不过不想去考虑罢了，官做到了他这个地步，只要他愿意，随便暗示一下，想要投怀送抱的女人实在太多了。


比如说他没下手的肖睦睦、范芸冰、汤丽萍，甚至……李云彤，他勾一勾手指头，那都不是什么问题，他非常坚信这一点，但是他不想太乱。


而这眼前女人美则美矣，却也不能勾起他的兴趣——事实上她比张馨略有不如，但是专业性却又强出不少，这让他生出一点怜惜的心思，“你是招商办哪个科的科长？”


“我是……混岗的，”单红星低下了头，只觉得脸上一团燥热，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成不成也就这一句了。


事实上，她也不敢撒谎，陈主任可不是个好欺骗的主儿，王振华一个堂堂的县长，说调就调走了，而她来文明办的目的，是讨好他而不是激怒他。


“编外的……啧，”陈太忠一听，就全明白了，他冷哼一声，“刘东来……胆子不小啊，这就是你们招商引资的态度？”


就在这时候，华安又推门进来了，他听到了陈主任最后几个字，又见到一个美艳女人脸像一块红布一般，还低着头，吓得他转身就走，“陈主任，马主任说，您有空过去一下。”


完蛋，这绝对被人误会了，陈太忠气得一呲牙，有心说点什么吧，又觉得没啥可说的，反正他是挺生气的，文明办里以讹传讹也就算了，搞到下面地市都捧出女人来公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市长真的很重视这次招商引资工作，”单红星鼓起勇气回答，话说到此，她也没必要遮着掩着了，“他说了，我能引进一千万以上的资金，就让我当科长。”


“一千万……一个科长？倒是不贵，”陈太忠气得笑了起来，接着又冷哼一声，“你们女人懂什么？”


拉一千万就升个科长，这个价码真的有点低了，不过考虑到涂阳是下面的地市，似乎也能接受，但是他有别的猜测，那就是说刘东来允诺一个科长，是想借这个女人拴住自己，进而攀上黄家——这原本就是张沛林实实在在走过的路。


然而，从这女人刚才的反应来看，似乎也是良家妇女，现在也是很直接地说出了一千万升科长的交换条件，应该……还算是干净的吧？


我这是想什么呢！下一刻，他就苦笑着摇摇头，他不会容忍类似事情再次发生，要不然真就坐实了他“妇女之友”的名头，那还了得？


而且说良心话，他帮涂阳找资金，真的只是想千金买马骨，他对刘东来可是一点不感冒，别的不说，只说涂阳市政府坐视下面的蒙岭县修建“李桧故里”而无动于衷，这就很难不让他生出鄙薄之心。


“下次，你让招商办来个懂业务的，”他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告诉刘东来，我觉得你这个科长的水平还有待提高，很期待你的成长。”


“我能跟着来吗？”单红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她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我都关注你这个科长的成长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陈太忠恼怒地看她一眼，“刘东来听得懂的。”


美女终归是美女，陈某人虽然打定主意不动她了，但是一个良家妇女能横下心来，打算做点没皮没脸的事儿，总还是有这样那样的苦衷的，他不介意顺手拉她一把。


单红星愣了一愣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犹豫好半天，才低声发话，“刘市长晚上还想邀请您吃饭，您能赏个脸吗？”


“告诉他我没空，”陈太忠断然拒绝，“这就周末了，下周你们再联系我吧。”


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子，“我们主任找我，你可以走了……”

第2502章 家和万事兴（上）


陈太忠猜的一点没错，刘东来还真是带了一点这样的心思。


必须指出的是，一开始，刘市长还真没多想，但是在民政局张局长将单红星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思就发生了变化，或许……能通过这个女人，跟陈太忠再走得近一点？


有些想法真的不宜开头，一旦开了这个头，后续的效应就会接踵而至——都已经拿女人公关了，那么，下一步靠着枕头风再往上走一走，也没啥不好意思的了。


要不说这帮凶才是最可恨的，有些事情，上位者尚未好意思开口，甚至根本就是没想到，而下面的建议打开个口子，突破某些道德下限，似乎就是顺理成章了。


刘东来升到涂阳市市长，是有他的机缘的，他所靠的人已经亡故，那位大致算“正林的天下”阵营的——不过严格说起来，他只是跟“凤凰的党”阵营对立得极为厉害。


现在的刘市长，自保是没太大问题，想上进就很难了，原本他也是想着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但是既然有个搭上黄家的机会，试一试也是好的。


他将单红星留在文明办之后，就办事去了，事情办得倒还算顺利，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办完了，出来之后好久，也没等到单红星的电话。


眼瞅着就六点了，他都忍不住想将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小单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说是陈主任说了，晚上有事，顾不上招呼涂阳的客人。


这家伙倒不是一般的傲慢！刘东来心里暗哼，说话却是没什么情绪，“哦，你们一直谈到这会儿吗？”


“是，”单红星回答得干脆利索。


“哦，那你过来再说，”刘市长吩咐一句，“我们在省委大门停车场的东头。”


两人谈工作，能谈两个多小时，那绝对是好兆头，虽然陈主任没有答应吃晚饭，不过，省委里的人做事，本来就比下面的人谨慎一点，而且这个大院里，一旦有应酬，十有八九都推不掉——这里的领导干部真的太多了。


陈主任没空，这帮人也是要吃饭的，刘市长三口两口扒完饭，就将单红星叫到了包间的沙发处，他要私下了解下午交谈的细节，“……说得细一点，下一步市里要争取资金，对策很重要。”


说得细一点，那就有得说了，两个小时的谈话，要是复述的话，还要加上气氛渲染、语言表情以及相关的心理分析……比谈话的时间还长。


偏偏地，这小单说话还是个有点罗嗦的，这种习惯在女人身上比较常见，区别只在于程度的轻重，平时说话时跟一般人差不多，但复述起来事情，那真的要人命。


刘市长听了五分钟，就忍受不了啦，于是出声打断她，“……陈太忠耻笑咱们没有赶上义乌的勇气，这些并不重要，说重点，说重点。”


“……他拍没拍桌子，这也无所谓，反正你俩不是一直在沟通吗？我说小单……你给我说重点啊。”


“他对咱们几个项目，都还有兴趣，”单红星见市长大人几近于要暴走了，于是马上就“说重点”，“他让招商办重新起草一个报告，下周交给他。”


“啧，”刘东来悻悻地咂一咂嘴巴，作为一个市长，面对一个不熟悉的下属，他总不能问——“我是想知道他对你有没有兴趣”。


有些底限想要突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总还是要顾忌自己市长的身份，他跟小单很熟悉的话，倒也不怕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问一句，可问题的关键是，两人真的很不熟悉。


“那么，下周你再过来送一下文件好了……市里给你派车，”他做出了决定，“招商办这帮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搞个文件都搞不好，该整顿一下了。”


他说的“该整顿了”固然是说，招商办不好用，他确实恼火了，但同时也不无暗示——一旦整顿，小单你可是有机会了，我这人说话算话的。


“可是……陈主任嫌我专业能力不够，”单红星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陈太忠都不让她去了，她怎么敢这么来？“他下次要招商办去个能拍板的。”


“嗯？”刘东来脸一沉，他听出不对来了，对小单的专业水平，他也没抱了太多指望，但这好歹是招商办干过的，专业上随便蒙一蒙人是没问题的。


若是不需要专业知识，只需要美女公关的话，单红星虽然够漂亮了，气质也够好，但是涂阳挑个十来八个绝对比她强的女人，还是不在话下的，至于说能跟其相差仿佛各擅胜场的，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实在不行还可以招聘外援不是？


“他有没有说，一定要你陪着？”这话问出来，刘市长就算再次刷新自己的底限了，但是不问的话，他真不甘心，你能跟陈太忠聊一下午，居然只是得了一个专业水平不足的评价？


单红星原本打算蒙混过关的，我跟别人一起来了，但是不去文明办，总可以吧？别人也只会认为，我跟陈主任有私交——没错，就是“私交”，这两个字真的很贴切。


然而，领导都这么问了，她就不能再含糊了，于是低声回答，“他不让我来，对我的水平，他很失望……不过他说了，期待我的成长。”


“期待你的成长？”刘东来不由自主地重复一遍，声音还不小，据我下午的观察，陈太忠对少女情有独钟，跟妇女之友的称号似乎不太不相符，你这半老徐娘再成长……那得是什么下场？


还好，刘市长的秘书和司机见领导跟小单谈心，也早早地吃完，坐到斜对面的角上去了，按说是听不到的。


“嗯，我们说话的过程中，他问我是哪个科的科长，我拿别的话引开了他的注意力，”女人……千万不要小看女人，单红星一旦吃透了陈太忠的话，她会更合理地利用，“所以他说，期待我的成长，但是也说了，我现在太嫩。”


太嫩……哎呀，不是这么重的口味吧？刘东来琢磨一下，他很想问一句，你带环了没有，没准人家喜欢那个……内X，但是这话实在不能问，问出来就不成体统了。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能跟小单聊两个多小时，那肯定不会很讨厌她，刘市长决定赌一把，再说了，他都已经介绍，小单是招商办的科长的，两人聊不来的话，他不介意这个女人继续混岗，但是既然能聊得来，他就得防备将来某一天，陈主任会问起来，小单现在干什么呢？


这个科长，是不给也得给了，刘东来做出了决定，上进的心思不是很强了，但是他绝对不想见到自己“退步”不是？


当然，这也可能是陈太忠真的赏识单红星，反正这年头“无功不受禄”的干部也有，人家下了定金才肯收货，也是正常了，刘市长不能真的忽略了她——只冲下午这两个小时的交谈。


人走时运马走膘，单红星的运气不错，可陈太忠最近的运气，可就不是很好了，当天他就回到了凤凰，安慰了凤凰的一拨女人之后，周日下午又驾车回返。


这次他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车上坐着钟韵秋和张梅，小钟的哥哥钟胤天的儿子要过百天了，她要去庆贺，张梅是拿省里做好的车牌。


车管所还派了一辆车跟着，不过，也不知道是所长张建林猜出了张梅和陈太忠的关系，还是说这奥迪A6确实气派，开警车的小年轻居然建议，“张科您坐奥迪吧，我这破车，在后面慢慢晃就行了。”


张梅现在是仓库主管，算办公室人员，车检也能插上手，是副科了，不过细算的话，得加上待遇俩字，反正她手底下管着一个正式警察俩协警。


一路上自然是旖旎无限，不过陈太忠心里，一直想着前天晚上小白的泪眼，她的话，也是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响起，“我不求你现在跟我结婚，但是……你给我个期限好吗？让我有个盼头。”


哥们儿最后，还是没给她期限，一想到这个，他心里禁不住就有点烦乱——麻痹的，其实上一世我活得就很开心，这一世修炼情商，却没想到招惹了这么多女人出来。


陈太忠的独占欲是很强的，一旦是他沾手的女人，就不想再被别人那啥了，这是一种强者心态，不能说很古怪。


而他眼下的纠结，也就在于此了，跟小白结婚，不符合他的既定目标，他的目标是荆紫菱，但是撇开小白，也是他不愿意的——修炼情商修炼到这种地步，这算失败还算成功啊？


女人，终究是麻烦，我就不该招惹这么多的，但是……然而……离开了女人的男人，那还叫社会性动物吗？


这份纠结的心情，一直伴随他来到素波，好死不死的是，才进素波，天上又下起了小雨，这阴霾的天气，让他的心情越发地不爽了。


然而，不爽的还在后面，车到素波，就是六点半了，李云彤在已经在“三羊泰”叫了包间，叫他过去吃饭。


自打李云彤升为副处——起码是她认为的副处之后，她一直想请陈主任吃饭来的，但是陈主任的时间宝贵，又要讲究若干避讳，也一直没机会吃这一顿饭，今天双方的时间，才能凑到一块。

第2503章 家和万事兴（下）


这三羊泰饭店，听起来村俗，其实是新开不久的饭店，所谓的三羊，是指羊鞭、羊蛋和羊腰花，绝对货真价实——这三样具体是什么，大家都知道的。


比如说吧，店里还卖羊血，却不是街上一两块一斤的那种血豆腐，而是实实在在的羊血，羊肉十六一斤，羊血则是三十二一斤，血比肉贵……得多。


所以，这饭店听起来村俗，可不但是取了“三阳开泰”的谐音，更是相对高档的，李主任选这个地方请客，也不算怠慢陈主任。


这是单独的谢宴，李云彤的诚意也够足，陈太忠略略考虑一下，带了钟韵秋和张梅过去赴宴，其实，这也算不得唐突——这两位都是女士，过来蹭顿饭，多大点事？


说句良心话，李云彤虽然粗拉，但是女人本身就具备相对细腻的性格，她也从不同渠道了解到了陈主任的一些声名，但是她不是很在意，陈主任喜欢年纪比较小一点的女人，而且，据说他从来不破坏别人的家庭。


要说危机感，她多少有一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能确定，小陈不会动自己的脑筋——按说，她对自己的相貌和身材，还是很有自信的，但是她……就是能确定这一点！


当然，陈主任真要表示出一些倾向的话，她自认也无力反抗……或者说无心反抗，这就是陈太忠前两天的那种感觉——我真要勾一勾手指头，李云彤也拿得下！


很多东西，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层纸，隔着看会有点念想，戳穿了反倒就没意思了，但是这之间的介质，究竟是纸，还是钢化玻璃，那就要看个人的判断能力了。


所以，李云彤这客，请得大大方方的，她也不去探问，两个女陪客跟陈主任的关系——就算探明白了，有意思吗？


甚至，她在酒桌上还开这两位的玩笑，“太忠认识的女人，果然一个比一个漂亮，你们见过他的女朋友荆紫菱没有？那长得简直是……绝了。”


当然，这仅仅是小插曲，重点是这两天稽查办在讨论的规章制度，班子才搭起来，大家也不说周六周日啥的，天天聚在一起，工作热情倒是不低。


李云彤也参与了这样的讨论，虽然她提建议的时候不多，但是谁说了什么，又形成了什么决定，她都听得明明白白，所以她摆酒请陈太忠，不但是为了表示感谢，也有汇报工作的意思。


吃喝到七点半的模样，李云彤正在抱怨，说大家居然一致认为，她分管行动科比较好一点，“你说这么多男人，非要我一个女人去分管行动科。”


她以前一直就是办公室人员，接触也是办公室事务，而这次要成立的行动科，属于稽查办的执行科室，要针对各种不文明现象做出反应，必要时会采取相应的行动，让她来抓这个，真的是有点为难。


显然，其他人这么建议，是冲着她身后的陈主任去的，陈太忠听了笑一笑，“你分管也不错，没事，必要的时候，我肯定不会不管你……嗯，你是谁？”


包间门一动，外面走进来一个英挺的中年人来，个子有陈太忠那么高，肩宽腰细，除了年纪大一点，身材和样貌都是一等一的。


“咦，你怎么来了？”李云彤见状，赶紧起身，又笑着跟陈太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那口子，在省图培训部……张强，这是我们陈主任。”


“嗯，”那张强点点头，却是沉着脸没有一丝的笑意，他瞥一眼在座的钟韵秋和张梅，又看一眼自家的老婆，“你喝酒了？”


“吃了没有？没有的话，一起吃吧，”李云彤看一眼旁边的陈太忠，勉力地笑一笑，“我本来就叫他过来，他说不过来。”


“工作还没谈完？”张强也不看别人，而是点点头，“那你们继续谈，我在楼下等你。”


一边说，他一边冲陈太忠点一下头，转身就走了出去。


“你家这口子……算怎么回事啊？”陈太忠见他离开，很不满意地发话了，“有什么话，坐下来谈不行吗？看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他就这样子，”李云彤悻悻地撇一撇嘴，又叹一口气，“唉，想当年就是看上他帅气了，他干什么事儿我都支持，我办点事，他就这么多毛病。”


陈太忠端起酒杯，轻轻啜一口，又笑一笑，方始发话，“你当初要干这个副主任的时候，可没跟我说，你家这位醋性这么大，嘿，早知道……”


“……”李云彤沉默片刻，“啪”地一摔筷子站了起来，转身就向外面走，“陈主任你们吃着，我去找他算账！”


“站住！”陈太忠轻斥一声，沉吟一下才发话，“要折腾回家折腾去，别在外面丢文明办的人，听见没有？”


李云彤犹豫一下，点点头，放慢脚步向外走去。


张强站在店门口，沉着脸看着外面的街道，天已经接近大黑了，远处的路灯放射昏暗的灯光，灯光照在雨丝上，反射出点点亮光，让人感觉到些许的凉意。


“你这是捉奸来了？”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是他老婆的声音，“张强我问你，我当时叫你过来了没有？你说没空陪我们领导！”


“你知道你们领导有什么外号吗？”张强冷笑一声，“我不跟你说这么多，咱们回家说去，你儿子的校服还没洗呢。”


“好好好，”李云彤气得直哆嗦，她低声回答，“那就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行……张强，我算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你跟朋友喝酒不回家就行，我汇报工作就不行。”


她有理由生气，就是她的话了，自己的老公那是干啥啥不行，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像她这次被调整到稽查办，也是她自己找的关系，她才说能好好干一干，不成想他给自己惹这么大麻烦出来。


这两天是周六周日，李云彤跟张强解释过，说稽查办刚搭起架子，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你得理解，而且，为了防止老公吃醋，她还有意在晚饭时叫上他——两口子一起感谢领导的关照，这是搁在哪儿都说得过去的。


不成想，这狗肉丸子就是端不上桌面，张强明明说不来了，偏偏又过来了，而且还看到另外两个美女，这一幕，显然让他生出了一点乱七八糟的联想——李云彤相信，她要是提前招呼，说我们夫妻请你吃饭，陈主任绝对不会带那俩女人来。


可是，要没那俩女人，自己跟陈主任孤男寡女地在一起吃饭，再被张强撞见，那就更说不清楚了，一时间，她气血上头心乱如麻……


同一时刻，包间内的笑吟吟地钟韵秋发问了，她是她公开的情人，自然不怕话说过了，“太忠，好像你跟这老女人很清白吧？”


“谁说不是呢？你都说她是老女人了，”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而且，我一向信奉‘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不喜欢麻烦。”


“不是窝边草，你就随便吃了？”张梅笑着接口，由于少少地喝了一点酒，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嗯，没错，今天晚上，我就要吃外地来的草，还要大吃特吃，”陈太忠微笑着点头，心里那点芥蒂跟着消失不见了，我根本连碰都没碰一下李云彤嘛……


当天晚上的湖滨生态别墅里，由于有两个生力军的加入，越发地热闹了，但是陈主任心系工作，第二天还是从粉弯玉股中及时醒来。


同时醒来的，还有张梅，她要在八点之前赶到省厅招待所，汇合自己的同事去办事，陈太忠不顾她的拒绝，很坚决地将她送到离省警察厅不远的地方，才让她下车。


有了这一趟相送，陈太忠再来单位，也就是刚刚赶得上，随着素波市的发展，马路上的车越来越多，上班高峰期，不是很好走。


到了单位之后，陈太忠又想到了昨天李云彤老公那副德性，心里又生出点火气来，于是吩咐郭建阳，“等见了李云彤，让她过来一下。”


直到九点半，李云彤才出现在文明办，她神情委顿，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进陈太忠的办公室之后，就是一声叹息，“昨天跟张强大吵了一架，吵到半夜三点。”


“家里既然不支持你，那我得空跟主任说一下，调整你的工作吧，”陈太忠撇一撇嘴，这件事是张强做得有点过，但是也跟陈某人的外号不无关系，“家和万事兴。”


“我偏不，”李云彤咬牙切齿地回答，“您放心，他不敢来文明办折腾，不是我小看他，他就没这个胆子！”


“啧，何必呢？”陈太忠叹口气，他还真的想调整她的工作了，哥们儿这名声，也是很要紧的吖……


李云彤的家，就在省委的一个宿舍大院里，住的是二手房，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他这夫妻俩一吵架不要紧，旁边不少邻居，就隐约听到了。


尤其是张强在家关上门骂人的时候，真是什么话难听骂什么话，旁边邻居听不太清楚，但是隐约几个字还是能听到，“臭不要脸”、“领导的床很舒服吧”……之类的，足以让别人生出一些联想。


在下午的时候，李主任跟爱人吵架的消息，甚至传到了文明办，由于李云彤的人缘不错，也没谁有意扒这个八卦。


然而，第二天早上风云突变，马主任没来上班，倒是潘剑屏潘部长过来，了解了一下文明办最近工作的进展。


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郭建阳悄悄地跑到陈太忠办公室，“头儿，我听说……马主任的爱人张璘，吃安眠药自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


“什么？”陈太忠听得吓了一大跳，赶紧抬手给马勉打个电话，不成想马主任的手机关机，想一想潘部长今天在马主任不在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过来，他又隐约觉得，此事应该是有点什么文章。


郭建阳能知道的事情，那就瞒不了多久，不多时就传遍了，整个文明办里，大家说话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气氛显得相当地诡异。


下午时候，又有最新消息传过来，张璘已经脱离了危险，然后，所谓的真相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流传了出来。


昨天下午，有人给张璘打了匿名电话，说是马主任跟下面某个女干部有染，然后利用权力将其提拔为副处长，打电话的人说了，他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看到张主席你“被蒙在鼓里”。


这种藏头藏脑的电话，张璘一般是不会在意的，但是她看自己的老公，看得确实挺紧，于是就找个自己信得过的人，要他帮着盯一盯，看马勉下班之后，都会去哪些地方。


好死不死的是，昨天马主任兴致挺高，就去孙朋朋家里活动了一下。


是进了小区了？盯梢的这位知道情况不对，就赶紧汇报，张璘一时大怒，决定去捉奸，不过，为了自己老公的前途，她没叫别人——事实上一听那小区的名字，她就猜得到，嫌疑人应该是孙朋朋。


她气冲冲地敲开门之后，看着衣衫不整的狗男女，对着孙朋朋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孙朋朋不依了，哭闹了起来，马勉赶紧拽住张璘，不成想张璘又对他拳打脚踢。


“没完了你？”马主任也火了，抬手又给张璘一记耳光，“有啥话，好好说不行吗？”


当着你的野女人，你居然打我？张璘哭着就跑了，不多时马勉再回家的时候，有心跟她好好聊一聊，她却只是不理。


张璘本来算是个想得通的女人，但是她在野女人面前被老公打，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于是在凌晨，摸出安眠药一口吞下，等马主任早晨起来的时候，发现地上的药瓶，这是再也掩饰不住了，赶紧送医院吧……


“老马也躺着中枪了？”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第2504章 马勉休养（上）


“这是有人在使坏，”马勉对着陈太忠叹气。


知道了张璘脱离危险的消息之后，陈太忠来到了市第二人民医院，这家医院离机床厂最近，是正规社会性医院，也是机床厂指定医院之一，马主任选择这里，主要是因为，他不知道张璘是什么时候服药的，一点都不敢耽搁。


当然，马主任对外宣称，说的就是妻子吃坏了东西，算是食物中毒，所以来洗胃，不过，知道真相的人，早就都知道了。


陈太忠不能不来，他对张璘的印象一直不错，而且，领导家有人生病，做下属的来探望，这也都是惯例了，更别说马勉对他，确实是信任有加。


“嗯，我也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陈主任点点头，附和自己的领导，心里却是不无感叹，老马你要是早丢开孙朋朋，至于这样吗？


阴谋无时无刻不在，关键还是你自己掉链子了，这让想帮你的人都无话可说，偷吃不是不行，你得先把家里安顿住不是，你当自己跟罗天上仙一样，后宫一团和气？


“文明办最近的举措，触动了很多人的神经，”马勉叹一口气，“当然，我自己持身不正，也没啥可以抱怨的，只不过……真有点不甘心啊。”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真的是大条了，原本他还想遮着掩着，毕竟他是省委领导，证件一亮，这么个小破医院，封锁消息还是没问题的。


然后，等张璘醒来，他跟她好好检讨一下，保证以后不再犯类似的毛病，以获得她的原谅，这也就算完事了，不成想，这风声却是被人泄露了出去。


马主任将妻子送到医院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接到了潘剑屏的电话——有人打匿名电话过来，说马勉的妻子因为丈夫外遇自杀了，你别问我这小人物是谁，我只是看不惯。


潘剑屏这个手机，可是保密本上的，能给这个手机打电话的主儿，按说就联系得上省里其他大佬，潘部长就算想回护，也要考虑一下后果，于是他打电话求证。


马勉自然也就不敢再隐瞒了，一时间，他心里真是拔凉拔凉的，“这次……是真要有点麻烦了，不知道谁干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


“想找到这个人，该从趋利者规则的角度出发，”陈太忠是见不得孙朋朋的，但是该提的建议，他是要提的，“您认为，谁最可能做这事儿？”


“要搁在以前，我还能分析出一两个嫌疑人，但是现在文明办是这个样子，怕是够呛了，”马勉苦笑一声，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再遮着掩着了，“趋利者嫌疑最大，这个我懂，但是现在加上了众多的避害者……趋利加避害，怎么分析得出来？”


这话是实情，以前遇到这种事，马主任只需要考虑，我下了以后谁会上来，最多再加上往昔的仇家，这就是全部的嫌疑人了。


但是现在文明办频频地出手，只说那干部家属绿卡登记制度，得罪的人就海了去啦，而且文明办曝光那些拖欠捐款的人，不但是马勉授意的，更是孙朋朋亲自操刀点名，这得罪的人更是五花八门，体制外的人都有可能。


“反正，要是别人来干这文明办主任，我是不认的，”陈太忠冷哼一声，以他的超然地位，本来是无须站队的，谁来干这个主任，都免不了要看他眼色行事。


但是马勉对他不薄，而且这次的事情，也多半是起源于李云彤就任稽查办副主任，所以他不怕表一下忠心——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太忠你有这个心，我就领情了，”马主任果然很感动，他犹豫一下，递过个小纸条来，“这是给张璘打电话的电话号码，帮我查一下。”


“您一直就没去查？”陈太忠惊讶地反问一句，他觉得事情发展的复杂程度，超过了他的预料，马勉你一个堂堂的副厅级干部，在素波待了这么些年，连个电话号码都搞不清楚，砢碜不砢碜？


“查了，省委不远处公话厅的号码，”马勉苦笑，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他这么些年，真的就是白混了，但是他也有苦衷，“不过我跟下面的小警察不是很熟，要托关系，太忠……这事儿交给你办，没什么困难吧？”


“嗯，交给我了，”陈太忠点点头，他明白马主任真的不便办这种事，厅级干部的身家性命，拴在小警察身上实在太不负责任，但是中不溜个头恰好的警察，老马又不就手。


不过这个吩咐，多少让他想起了凤凰的小董——哥们儿干的，还是见不得光的事儿啊，好歹也是处级干部了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他还是打个电话给赵明博，要他想办法处理，这种事儿惊动田立平，有点不合适。


赵所长那边，也倒真不是白给的，不多时就回了电话过来，“东城分局在查呢，那帮逼人看得紧，不过，我搞了一张嫌疑人的素描回来。”


“素描顶什么用啊？”陈太忠苦笑一声，都能按着素描抓人，天下早就太平了，“对了老赵，《新华北报》那边，有结果了没有？”


“正要跟你说呢，摸到狄克的落脚点了……就是李忠和那小舅子，”赵明博说起这个来，情绪就高涨了不少，“干警们埋伏下了，还有分局的支援，您放心……冯局比我还操心呢。”


“这个事情，你先放一放，不着急，”陈太忠跟新华北报的梁子大了去啦，倒也不差这一点时间，“先帮我搞清楚这个打电话的是谁……我不在乎花多少钱。”


接下来，他去看了一下张璘，张主席悠悠然从阴间又回到阳世，心里这份冤屈，多少平息了一些，见到他也是苦笑一声，有气无力地招呼，“小陈来了啊？以后我是不能再在地摊吃东西了，你也要小心哦。”


“那是，”陈太忠狠狠地点头，“张姐你也真是的，想吃啥跟我说一声嘛，非要跑到地摊上，您这肠胃……不年轻了，都四十多岁的人了。”


“但是，老马的胃口……好得很啊，”张璘虽然是处于刚刚回魂的状态，说起这话，却也禁不住要泛一下酸，“他吃东西……真的不挑食儿。”


“以后我帮您监督着他，不能让他乱来，”陈太忠正色回答，“您和马主任一样，年纪都不小了，要保重身体。”


马勉家里这点事儿，说严重不算严重，按说捂下去是很简单的，但是旁边有人煽风点火，那就是另当别论了，作风问题从来不是问题，但是被人惦记上了，那就是大大的问题。


第二天上午，主持宣教部工作的常务副部长郑泽民来文明办了，“马主任最近身体不适，恰好他爱人也食物中毒，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文明办的工作，由洪涛同志来主持，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我有一些问题，”陈太忠第一个站出来了，其实，他对洪涛个人，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卖人情的时候，“文明办正在紧要关头，若是有决策性的问题，是不是请示洪主任就可以了？”


麻痹的你啥意思啊？洪涛听得就不爽了，心说我平时跟你姓陈的关系也行啊，你怎么这样说话呢，他才要开口，却冷不丁看到对方冷冷地一眼扫来。


黑手没冒头呢！见到这个眼光，他登时反应过来了，说良心话，他做梦都想拿下这个文明办主任，但是很显然，有些事情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


陈太忠这冷冷一眼，让他想通了很多问题，马勉现在的状态，是非正常的，他若是着急接手，简直是在把嫌疑人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


换个环境，很多人就心甘情愿地戴这个帽子了——反正马勉不是我整下来的，他下来了，我要当仁不让地抢这个位子，更何况按照惯例，文明办的大主任，就意味着下一步会成为宣教部副部长。


然而，文明办现在的局势，不能这么简单地看，首先马勉还没下，是的，马主任只是最近遇到了一点困惑。


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幕后黑手还没出现，当然，对普通人来说，黑手不黑手也没啥意义，大家跟着新领导走就行了，但是洪涛既然想上位，就不能让陈太忠生出疑心。


陈太忠的折腾劲儿有多大，看张汇的下场就知道了，此人又是深得马勉的信任，这个节骨眼上，让他生出疑心，那就没意思了。


再往深想一点，马勉是潘剑屏的人，要是潘部长也因此生出疑心，那就更不妥，洪涛想来想去，才意识到，目前这个热乎乎的位子，它不但热乎，简直烫屁股。


“请示我不太妥当，还是请示潘部长吧，”洪主任当机立断，说话的同时，他还淡淡地瞥一眼郑泽民，你这个时候提出这个建议是什么意思，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他再侧头看一眼其他人，康主任在用一把小指甲刀锉指甲，刘爱兰面沉似水，看也不看他，洪涛不由得暗暗庆幸：还好，我的脑子没烧糊涂了。

第2505章 马勉休养（下）


郑泽民在文明办的遭遇，很快就传到了潘剑屏耳中，他不能太计较郑部长的行为，好歹人家是常务副部长，指定一个人暂时主持工作，是没有问题的，反正，不经过他潘某人点头，那么也仅仅是“暂时主持工作”而已。


还好，洪涛的表现也没让他太过失望，居然要扯出自己做决策，潘部长决定从善如流，他亲自来抓文明办的工作。


马勉家里发生的事情，他看得也很明白，这是有人使坏——当然，这跟小马自己持身不正，也有很大的关系。


所谓的作风问题就是这样，说不大就是不大，但是真要赶巧了，扳倒马勉这样的副厅干部，也是可能的——跟其他因此原因下马的干部一样，这并不是单纯的作风问题，张璘自杀的背后，有更深层的原因。


不过，既然潘剑屏决定亲自抓文明办了，那就是他还没有对马勉撒手不管，换句话说就是让大家知道，你们也别先惦记这个位子，我只是让小马休息一下避避风头。


这事态的发展，是谁也说不准的，暂时观望一下很有必要，潘部长这么决定，也是等着那幕后黑手再度出击，如果压力不大的话，他绝对要狠狠地还击一下。


前文说过，这种暗地施放冷箭的行为，虽然在官场里屡见不鲜，但也绝对是最遭人痛恨的行径——马勉就算有点毛病，那也是潘剑屏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敢这么给我潘某人上眼药，你就要做好被还击的准备。


当然，若是这内幕非常惊人，潘部长无法抗衡的话，那也就没办法了，不管怎么说，马勉你是被人抓住痛脚了——不过他认为，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当天下午，潘剑屏出现在文明办，召集几个班子领导统一一下思想，而且他还强调一下，自己主抓这个工作，原因是对文明办的工作格外重视。


“马部长不在的这几天，你们抓好各自的分管内容，小问题可以开会解决，大问题直接向我请示，我们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已经走在了其他兄弟省份的前面，但是绝不能就此松懈，这个时候谁要把心思操在别的上面，我不会答应，省委也不会答应。”


这个会的时间不长，潘部长在宣布散会之后，大家正等着老板先走呢，不成想潘部长轻咳一声，“你们都走吧，小陈留一下。”


对于这样的吩咐，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马勉在的时候，陈太忠是第一打手，潘部长亲自抓文明办，重用小陈也是正常的。


“上午你对郑部长的安排，提出了置疑？”潘剑屏见大家都走了，就不动声色地发问。


“马部长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不能愧对他的信任，”陈太忠回答得很自然，“而且我是挂职来的，这话也就是我最合适说。”


挂职来的，那就不可能琢磨马勉可能空出的位子，所谓公道话，还是局外人来说最有力，潘部长也明白，他沉吟一下才又说话，“小马这次是被你的事情连累了，你清楚吧？”


“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了，我其实没有做什么，”陈太忠可不想承担这个莫名其妙的责任，相信以潘老板的能力，想了解到真相并不难。


“总是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潘剑屏哼一声，他已经了解清楚了事情的全部始末，连马勉自己都认为，将李云彤调到稽查办是此事的导火索——他甚至有点后悔了。


但是话说回来，一个正常的调动，引发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是那黑手处心积虑，就算躲过这一次，没准下一次更狠，“反正小马是前车之鉴，小陈你也有些不好的传言，希望你俩不要摔倒在同一个地方。”


“那是他们胡说八道，”陈太忠听到这话，真是有点不服气，也顾不得是省委常委在当面了，“先不说我还没结婚呢，就说连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我的觉悟还能比兔子差了？”


“哈，”潘剑屏被他这话逗得一乐，接着脸又一沉，“你希望马部长早点回来吗？”


“那当然了，”陈太忠点点头。


“那你就要下更大力气去抓精神文明建设，”潘部长沉吟一下，缓缓地解释，“文明办最近风头太劲，小马被人盯上是很正常的，但是他不在的时候，你要是能搞得更好，他受到的关注就要少一些。”


那岂不是我受到的关注要多一些了？陈太忠听得暗暗腹诽，嘴上却是叹口气，“马主任也说了，干部家属绿卡登记制度，是很多人的眼中钉……想做点事儿怎么这么难呢？”


“岂止这个绿卡登记，”潘剑屏微微摇头，“那个文明县区评选活动，将来可能发展为末位淘汰……这些消息，也不是完全保密的。”


“什么？”陈太忠再次震惊了，“这根本就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啊。”


“但是你有这个思路，并且没有放弃操作尝试，”潘剑屏嘴唇抽动一下，可以认为，这是一个无奈的苦笑，“在这个大院里，没有真正的秘密。”


“啧，我一定要找出来这个人，”陈太忠听得愤愤不平，哥们儿还没准备动手呢，倒有人琢磨下绊子了，你们不做事，也见不得别人做事，这是何等阴暗的心态？


“找不找这个人，意思不大，”潘剑屏果然不愧是省委常委，眼光和胸襟不是一个小处长比得上的，“你把工作做好，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还击。”


“但是，早点找出来这个人，马主任就能早点回来，”陈太忠就是这个性子，遇到麻烦的时候，一般都是琢磨着下狠手根除——这只黑手对的不止是马勉，还要影响他主张的相关建议，他不想轻易放过。


“该跳出来的，迟早都是会跳出来的，”潘剑屏微微一笑，“要是偶然事件，那么过去就过去了，你这么搞也是本末倒置。”


还是要哥们儿冲锋陷阵啊，陈太忠心里暗叹，不过他也知道，潘部长是对自己的后台有信心，而且万一有点小事，只看潘老板对马勉的维护，当也不会让他受了委屈。


算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做省委常委的马前卒的，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陈太忠才回到办公室，李云彤就跟着走了进来，她的脸色非常不好看，“陈主任，要不……这个副主任我不干了。”


“去去去，还嫌我头不够大？”陈太忠瞪她一眼，又是一摆手，“关你什么事儿？我跟你说，你把自己的事做好，就是对某些流言最好的还击，也是真的给我和马主任长脸。”


“想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李云彤气呼呼地往沙发上一坐，她最近也是心力疲惫，本来说自己升职了，可是，不但老公不理解，还连累着马主任跟着倒霉。


相较以前文明办波澜不惊的时候，她眼下遭遇的压力，真的太大了，“昨天张强又问我，我跟主任是什么关系……啧，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工作，工作第一位，我不听这个，”陈太忠摇摇头，他都有心翻脸了，不过想一想下属跟自己拉家常，也是对自己的信任，于是也不好叫真。


“你说，我跟他离婚好不好？”李云彤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异样。


“毛病，”陈太忠听得吓了一大跳，白她一眼之后，站起身向外走去，“别再给单位添乱了，你不走是吧？我走！”


走出文明办，他心里总觉得一团邪火没地方发泄，琢磨一下之后，决定去面粉一厂看一看。


前一阵郭建阳遭遇的堵路事件，后来大家还是听说了，就是面粉一厂要改制了，工人们不满意买断工龄，又有人曝出，说所谓的引入资金一方，其实操作的人就是现任厂长的白手套，这可是贱卖国有资产。


这素波市面粉一厂，是归粮食厅管的，市粮食局和素波市虽然也多少能管一管，但是意思不大，陈太忠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太往心里去，毕竟这是粮食厅内部的事情。


当然，更关键的是，面粉一厂的职工，并没有将情况反应到文明办来，这就是所谓的名不正言不顺，而文明办眼下的事情太多，陈主任也真的是分身乏术。


现在他气儿不顺了，就决定到这里找人撒气儿，反正老潘说了，要我加大力度来的。


堵路的地方，是素波市粮食局，面粉一厂在东湖区，离省委还是有段距离的，陈太忠将奥迪车开到面粉一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这是处级的国有企业，门口也是有门岗的，见陈太忠递过证件，门卫翻看一下，“省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副主任……你来我们这儿有什么事儿？”


“跟你说了，你能做主吗？”陈太忠看他一眼，“把门打开就行了。”


“你这人……”门卫有心生气，可是看一看那辆奥迪车，再看一看车上贴着的省委通行证，终是咽下了这口气，“我要先跟办公室打个电话。”

第2506章 企业接待方式（上）


面粉一厂的办公室主任张书勤听说，门外有省文明办的人来访，登时就是一愣，“他说来咱们这儿，要干什么？”


“我问了，他说，‘跟你说了，你能做主吗’？”门卫将陈太忠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不过，他陈述得倒也客观，“这人开了一辆奥迪车来，车上还有省委通行证。”


“奥迪车？”张主任一听，就知道对方来头不会很小，他对文明办的级别不是很清楚，但是既然挂了省委二字，哪怕是省委办公厅下属的办公室，也得是个处级单位。


那么，这副主任起码也是个副处，想到这还是省委来的人，他马上吩咐，“你让他稍微等一下，我去迎接他。”


陈太忠等了不到三分钟，就见远处一个人快步走来，此人身材瘦小，脸上坑坑洼洼的，却偏偏戴一副眼镜，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此人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陈太忠两眼，似乎是没想到，文明办的副主任会这么年轻，紧接着，他就走上前笑着伸出双手，“是陈主任吧？我是厂办的主任张书勤，欢迎前来我厂视察指导。”


“指导谈不上，就是想了解点事情，”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跟对方蜻蜓点水地一握，随即一指伸缩大门，“能放行了吧？”


门卫赶紧揿动按钮，那张书勤倒是不见外，一拉奥迪车的车门，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还笑着打招呼，“陈主任很年轻啊。”


“该怎么走？”陈太忠对他的问题不予回答。


面粉一厂的地方并不小，不过办公楼离门并不远，拐个弯就是，陈太忠有点奇怪这结构，张书勤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笑着解释，“面粉生产和运输，都要远离明火，这是以前盖的办公楼，没正对大门。”


张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办公室约十二三个平米，还是八十年代末的装修风格，白色墙壁的下方，一米线以下是刷了绿色油漆，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屋子里唯一看起来比较现代化的办公用品，就是一台饮水机。


张主任也沉得住气，并不开口相询对方的来意，他先是走到饮水机前，为陈太忠接了一杯水，满是歉意地递过去，“我这儿的茶是厂里的夏季福利，便宜货，难喝得要命，不如喝白水了，您将就一下吧。”


这是不欢迎我，陈太忠心里明白，这种处级小厂，所谓的厂办主任根本就是厂子内部自己定的，你说你堂堂的厂长体己人儿，手上还没点差不多的茶叶？


不过，他哪里会为这种小事计较？于是冷冷一笑，“我对这些虚的东西不感兴趣，张主任，你们尚厂长在不在？”


“尚总……尚厂长我还真没见着，上午露了一下面，”张主任辗转腾挪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他笑着发问，“还没请示，您来我们厂是……”


“前两天面粉一厂的同志堵了街道，影响很恶劣啊，”陈太忠神情严肃，“这种不文明现象，我们文明办表示高度重视。”


“啊？”张主任很吃惊地叫了一声，表示他自己不太能理解，“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处理了，厂里做了工作之后，工人们都接受了。”


“但是，影响已经造成了，”陈太忠铁下心思找麻烦了，哪里会接受这样的说辞？“省委高度关注，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哎呀，这个嘛，”张书勤沉吟了起来，接着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我有一份关于这次事件的文字资料，去拿来给您看一看？”


“去吧，”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越详尽越好。”


张主任站起身出去，不多时就回转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下一刻就一脸媚笑地递过来，“情况汇报，就都在里面了……您一看就明白了。”


陈太忠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果然是都在里面了，只是两页短短的情况介绍，套话连篇空洞无比，说来说去就是说职工堵路不对，我们要加强思想品德教育啥的，跟啥都没写差不多，而且连抬头都没有，一看就是通用型的文稿。


然而，这并不是文件夹所有的内容，两页文件中间，夹有一张报销凭单，这凭单当是厂里自己印刷的，虽然也算精致，但是只有巴掌宽，不属于正规印刷品。


这就是厂里的报销单据，出差的车票，餐饮的发票，都可以贴到上面，将明细一填，就可以报销了，当然，有关系的话，明细是随便填的，能确认了数额就行了。


不过，单据你想报销，除了手里得有发票之外，也得有相关领导的签字认可，分管部门的领导不签字，大老板不认可，你手上有再多的发票也没用。


而张主任拿来的这张单据，虽然是空白的，但是上面却是有四个签名，手写的那种，也就是说，陈太忠手里有处理不了的票据，直接贴上去就行了，面粉一厂绝对认可。


“里面怎么还夹着这玩意儿？”他冷哼一声，也不动那凭单，只是将那文件夹摊开，示意给对方看，“张主任，收好你的东西吧。”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领导们事务繁忙，我们有必要帮您分忧，”张书勤干笑一声，这是面粉一厂应对各路神仙的手段，对上那种不熟悉的主儿，送卡不方便，但是不意思一下还不行，那就只能用这一招了。


一般来说，没人会拒绝这样的服务，这可不是受贿，只是下面的企业帮你报销点发票，就算有人查，都不怕。


陈太忠听说过类似的事儿，比如说吧，乔小树的女儿去美国玩了一趟，来回的机票和一些其他费用，直接拿到疾风车厂报销了，这种小钱，许纯良一摆手就过去了，分管市长的面子，怎么还不值这点机票钱？


像王伟新当初拿捏牛冬生，找的也是报销的理由，牛局长本来不肯多报销，一看是科委开的收据，也只能咬牙认了那十五万的单据。


然而，想到那十五万，陈太忠越发地不满意了，你们面粉一厂给的这单子倒不算新鲜，但是你在“万元”的前面打个叉，这……也太不给哥们儿面子了吧？


他不动声色地问一句，“哦，这是说……万元以下你们可以处理？”


麻痹的你打秋风还有理了？张书勤心里一阵鄙夷，我们不就是工人堵了一下路吗，让你报销几千块钱，很给你面子了。


张主任这么想，是很正常的，这省文明办跟面粉一厂八竿子打不着的，居然会关心起工人堵路，而这个副主任又是孤身一人前来，既没事先的通知，也没人陪同，这不是想打秋风，那是想干什么？


也就是他看在对方是省委来人，又是个副处，才会这么决定，他手上这种报销凭单也就两张，一张划了万字头，一张划了千字头，是为了应付突发事件的，现在拿划了万字头的出来，已经算是很重视了，“厂里资金紧张，万元以上……我就做不了主啦。”


其实这话很扯淡，他连这张凭单也做不了主，回头还得跟领导汇报呢。


“你不看一下我的证件，就这么做主了？”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不想，万一我是骗子呢？”


别说看证件了，我都安排人打听了，省文明办到底有哪些副主任，张主任笑一笑，“陈主任您要这么说，那就太体谅我们这些办事的了……请您出示一下证件吧。”


陈太忠摸出证件，递给对方，笑眯眯地问一句，“仔细看一看，有什么印象没有？”


“这印象嘛……”张书勤先是干笑一声，接过证件看一看，接着就是猛地一怔，“陈太忠……您是陈主任！”


“对，我就是陈主任，”陈太忠笑着点点头。


“总是在《天南日报》上见到您的名字，这一下是没对上号来，”张书勤可算知道，自己面前坐的是哪一号人物了，门卫的介绍他听到了，但是看到这个名字，他终于将此人跟心目中的某个印象重合在一起了。


“我不常上《天南日报》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


“既然是您，那这凭单，就让您见笑了，”张书勤抬手就去抓电话，他可是很清楚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永泰县的大整顿，蒙岭的李桧故里叫停，全部是眼前这人搞出来的，这个名头，可不是几千块就能打发了的，“我向厂长再请示一下。”


“请示，是必须的，”陈太忠依旧笑着回答，不过下一刻，他的笑容微微一凝，“但是你既然知道我，就知道我对不文明现象，一向是深恶痛绝的，我是来办正事的，这种单子……你就不要跟我说了。”


“可是，工人们都已经接受调解了啊，”张书勤拿电话的手，悬在了半空中，对方既然是大名鼎鼎的陈太忠，他就有点相信，此人真的可能不是打秋风来的。


然而，打秋风来的也就罢了——花点钱就能打发走的，若确实不是打秋风来的，那事情还真就大条了，张主任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他还是试图说服对方，“我们工作的疏忽，给省委添麻烦了，请您给我们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

第2507章 企业接待方式（下）


“这件事，你们后来是怎么处理的？”陈太忠沉声发问。


张书勤沉吟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因为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掌握了些什么信息，而且厂里处理事情的手段，随便问一下就能知道，“每人先给了两百块钱，工人们就是这样，他们闹事，也就是想弄两个钱花一花。”


陈太忠对这种腔调，是相当地不满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序言里和总纲第一条就写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你这么能这么评价国家的主人公呢？


不过，他也没纠结于此事，而是将手里的文件夹一合，淡淡地看着对方，“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我就不多说了，别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那您想要什么呢？”张书勤微微皱着眉头，表示不理解，给你报销你不要，你问的善后处理的情况，我也口头汇报了不是？


“买断和改制的方案呢？拿出来我看一看，”陈主任提出了一个很过分的要求，偏偏是理直气壮的，“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想消除工人们的怨气，必须从根子上找原因。”


你不是这样的吧？张主任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个……经营方面的事情，文明办也要管？”


“要是没有工人堵路，谁吃撑着了来管？”陈太忠听他的话说得不怎么客气，面皮也拉了下来，“你敢保证不会再有工人上街？”


“我当然敢……我才是个厂办主任，”面对陈主任的咄咄相逼，张书勤终是不敢夸这海口，只得苦笑一声，“我相信以尚厂长的能力，能切实地解决好这个问题。”


“既然你做不了这个主，那你帮我联系尚晌端吧，”陈太忠冷笑一声，那意思很明白，做不了主，你还充什么大瓣蒜？“我要尽快得到答复。”


张书勤点点头，心说你快走吧，我好向厂长汇报这个新情况，可是眼见对方居然坐着不动，摆明了是要自己当场联系了，于是犹豫一下叹口气，“但是陈主任……这是政府事务。”


“党委管宏观，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陈太忠瞪他一眼，“马上就国庆了，你们厂丢得起这个人，素波丢不起这个人，天南党委丢不起这个人！”


事实上，尚晌端就在办公楼里，不过对于来意不明的主儿，张书勤出面试探也正常——尤其对来打秋风的主儿来说，张主任来接待还能省去些尴尬。


像眼下，遇到这种他无法拒绝的主儿，他必须联系领导，尤其是当着陈主任的面儿，他还不敢乱说，于是一个电话打过去，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这个陈太忠……怎么这样啊？”尚厂长听出来了，小张有意加重了几个字，说明此人的身份不简单。


他其实知道厂里来了这么一号人物，刚才小张就说了，要拿凭单对付打秋风的省委干部——当然，这凭单不是那么好拿的，落实身份也是必然的，“就说我不在。”


他这不是有意怠慢，而是想拖延一下时间，深度发掘一下对方的来意，同时想一下应对的手段，这件事有点蹊跷，他有必要认真对待。


“不在吗？”陈太忠微微一笑，站起身向外走去，“那我随便走一走吧，看能不能碰上尚厂长。”


他不信这个尚厂长不在，因为那张划了万字头的报销凭单，应该不是张书勤能做主的，当然，这可能是张主任打了电话请示，但是就在刚才张书勤再次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天眼扫了一下附近，就发现几个办公室有人在接电话。


而跟张书勤同时挂电话的，只有一个人，那么……就是他了！


要坏事！张主任见他真就那么走出去了，以为对方是有备而来，忙不迭拨个电话给领导，却不成想领导的电话占线，他又拨固定电话，却是只有振铃，没人接电话。


尚晌端正在给人打电话，咨询这个陈太忠是怎么回事，不成想房门直接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是尚厂长吗？”


“你谁啊？”尚厂长一捂手机下端，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发出命令，“给我出去！”


“省文明办陈太忠，”年轻人不但不出去，反倒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了，大喇喇地发话了，“想见尚厂长一面，还真的很难啊。”


“文明办陈主任来了，等一会儿我再打电话，”尚晌端不得不对手机说一句，挂了手机之后，他淡淡地看着对方，“陈主任找我什么事儿，连等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这话就是指责对方失礼了，尚厂长之所以这么说，是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来意不善，既然对我冷言冷语，那也就别怪我眼里没你了——省委的人是大，但是老子也不是没组织的。


“没什么，张书勤不是都跟你说了吗？”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就在这时，张书勤也推开房门进来了，不过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我就是拿方案来的。”


“想要方案？没问题啊，”尚晌端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不过呢，我们是归粮食厅管的，最好有厅里的文件，主要领导打招呼也行。”


“你不能自己拿出来吗？”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也想啊，但是这涉及到一些商业运作的机密，”尚厂长的水平，真的比张书勤高一点，尤其是他是能做主的人，所以就不怕信口胡说一些话，“不过说良心话，陈主任，文明办需要什么支持，您尽管直说，我个人认为，你们插手企业运作这一块，不是很合适。”


“机会，我给过你了，”陈太忠淡淡地一笑，站起了身子，“尚厂长，我这人习惯先讲理。”


“莫非他还能不讲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张书勤恨恨地嘀咕一句，“还说自己是省文明办的呢，一点素质都没有。”


“行了，书勤你送一下他，他没礼貌，咱不能没礼貌，”尚厂长沉声发话，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一边说话，他一边就又皱着眉头摸起了手机，嘴里轻声嘀咕一句，“这家伙凭什么这么狂呢？”


张书勤赶紧跑出来送人，在门口追上了陈太忠，陈主任侧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尚厂长倒是很坐得住。”


麻痹的你就是一个恶客，尚厂长不出来送你，是送你也送不出好结果，何必呢？张主任微微一笑，“领导是在打一个重要电话……”


打重要电话？扯淡吧，陈太忠心里暗哼，是在找关系托人情吧？不过他也懒得多说，坐进车里，奥迪车缓缓驶出了面粉一厂。


走不多远，他就摸出手机，给田立平打个电话，请田市长帮着了解一下面粉一厂的内幕，老田听得真有点不解，“你在素波，了解这些不方便吗？”


“我才在素波呆了多久？”陈太忠笑着反问一句，他其实是想到了干脏活的主儿，王宏伟有小董，这田书记在素波，也有这样的人。


他甚至还见过那人——就是上次连夜走高速，将田甜送到了凤凰的主儿，“您在素波枝繁叶茂的，关键时刻，还是得向您求助。”


“看来面粉一厂挺不遭你待见啊，”田立平听得就笑，他之所以有刚才的疑问，也是想了解一下小陈的决心。


当然，现在他是明白，陈太忠要狠捏面粉一厂了，“好了，交给我了，不过我说太忠，你也多惦记着帮市里办点事儿……那个新华北报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这就是田市长说了，你一次两次的，用我用得挺顺手啊——我也不是不让你用，但是你多少回报一点好不好？


“哎呀，我这就打电话问一问，已经抓住人了，”陈太忠想起昨天上午赵明博给自己打电话，说是蹲守的人已经抓住了李忠和的小舅子狄克，也不知道目前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喂，这事儿你要……”田立平才要叮嘱他一句，不成想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他愣了一愣，才将电话放下，嘴里轻声嘀咕一句，“那可是北京的记者……”


地方上进京捉人的事情很普遍，但多半都是对着那些上访的，进京抓记者，那可是要担相当风险的，尤其像《新华北报》这样有影响的大报，前两年就有人为此翻过船。


陈太忠可是不管这些，他一个电话打给赵明博，知道狄克那边已经招认了，不但李忠和给过杨姗钱，他似乎……也给过杨记者一些东西，“我们正在做最后的落实。”


“准备吧，一旦落实就进京抓人，”陈太忠做出了决定，“下手要快，要狠。”


“检察院那边，这个招呼……恐怕还是得您去打，”赵明博听起来有点为难，他一个派出所所长，小事的话，能跟检察院协商，但是这件事……怕是检察院那边也要有点顾虑。


“你让老冯去操作，”陈太忠笑一笑，“到了北京，我让北京那边的朋友配合。”

第2508章 各有立场（上）


田立平在素波的根基，那还真不是吹的，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就将面粉一厂的消息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的人太能干，而是在面粉一厂，这些就根本都不是秘密，工人们为什么堵了马路？就是因为他们对事情了解得太清楚了，走投无路之下，愤而堵在了粮食局门口。


工人们有自己的朴素诉求，那就是工龄买断的价钱远低于目前素波市的行情，而且同时有人传出，此次收购面粉一厂的昌大投资公司，虽然是注册于南方某省，但是幕后主使人，却是断肠尚的老婆辜玲珑。


尚晌端的外号就是断肠尚，是他名字倒过来念的谐音，面粉一厂在九十年代中期开始走下坡路，上一任厂长，只不过是卖东西拼不过那些小厂，尚厂长上台后，库房里倒是慢慢空了，但是不见钱回来，真是令人伤心到断肠。


到现在为止，面粉一厂欠银行一千六百多万，欠设备供应商、供货商一千万出头，而外面欠他们的货款也有两千万，而厂子的固定资产，折算下来大概是不到两千万，也就是说面粉一厂现在的净资产在一千五百万左右。


昌大投资公司要以一千万的投资，收购面粉一厂百分之七十的股权，这个价格不能说不合理，但是他们收购的前提，是剥离不良资产，减免所有债务——这就相当于用一千万的资金，换来价值四千万厂子的百分之七十的股权。


当然，必须指出的是，那两千万的欠款，未必一定都要得回来，这四千万的价值，是有水份的，但是，就算一分都要不回来，厂子的固定资产也有两千万。


这种事情在时下，也是屡见不鲜了，不良资产丢给政府，投资者盘活优质资产部分，以实现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但是这个昌大投资公司，有人说……是样子货，手里根本就没钱，皮包公司而已。


“那就查一查这个昌大吧，”陈太忠拿定了主意，同一般的公家单位不同，有什么事儿撞到他的手上，不到水落石出他绝对不会罢休。


而普通的单位就难讲了，说句难听话，公对公的事情，谁会往自己身上惹麻烦？更别说动用私人的人情去查了——划不来啊。


陈太忠则是有资源便用，昌大公司所在的省份，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他知道，孙姐家在这一片的势力还行，于是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要她帮自己查一下。


“那个青铜镜子，我找人鉴定了，底价两百万随便卖，遇到喜欢的，三五千万都很正常，”孙姐都不问他打电话的缘故，直接先来这么一句，“小陈你送的这个东西，有点贵重了。”


“两百万到五千万？”陈太忠听得有点咋舌，“这个范围……有点太广了吧？”


“你又不是玩家，不明白他们的心思，喜欢的……就是喜欢，”孙姐在电话那边笑，“把价格拍起来，家里也算有一件镇宅之宝了，真的藏家谁会舍得卖……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等她听明白陈太忠电话的来意，又是一阵笑，“……那里我可没什么熟人，有点部队上的关系，也不是老大，你应该知道，部队跟地方还是不一样，地方上的事儿，不好插手……”


不过说来说去，到最后她还是提出一个建议，“这事儿你找我不灵光，找花自香最合适了，她家在那地方，想知道啥都是一句话。”


“花……花自香？”陈太忠其实记得这个女孩儿，古怪精灵的，相貌比之孙姐也不遑多让，但是好像跟安全部门有关，上次去巴黎，他不但掩护那帮人过关，更是还帮着某个记者抢回了加了料的背包。


“那女孩儿真的……不错，”孙姐听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一句，“你真要跟她处好关系，少奋斗十年，真的。”


“我少活十年是真的，”陈太忠冷笑一声，他现在是最听不得这种少奋斗十年或者二十年的说法，年少的正处，该有这样的意气风发，而且他又不是没有靠，“孙姐，我这就是打问一下，你要不方便，那就当我没问了。”


“你这么挤兑我，我不方便也得方便了，”孙姐在那边叹口气，“你心里得明白，我不是冲着那个镜子。”


“你这话……真没劲儿，”陈太忠还她一个冷笑，“镜子啥的我都不跟你说了，能办就办，不能办就不办，我记得以前你不这么墨迹的。”


“算你厉害，求人都求得这么理直气壮，”孙姐气得哼一声，挂了电话。


这个电话挂掉之后，西城分局冯局长的电话打了进来，“陈主任，已经确认了，狄克向杨姗行贿五万元，我们该坐什么交通工具去北京？”


按惯例，带人回来，坐火车即可，不过显然冯局长也意识到了，要带的这个人身份敏感，坐火车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开车去吧，把车停在石家庄，那边我安排人接应，”陈太忠沉吟一下，做出了决定，“其实坐火车也没事，不过我不喜欢麻烦。”


“那是，咱们是办案子去了，被意外因素干扰，那就失去本意了，”冯局长在电话那边笑，“那我就安排人动身了？”


“嗯，去吧，”陈太忠的话简单而干脆。


挂了电话之后，他开始琢磨，该联系北京的谁来接应，按说南宫毛毛这帮人就能搞定这些事儿，邵国立、韦明河、齐晋生之类的也没问题，实在不行还可以找赵晨，倒是孙姐那边不合适再用了。


不过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直接找黄汉祥，这么搞虽然有点牛刀杀鸡的意思，但是新华北报那可是韦明河也要头疼的。


杨姗不算什么，但是她背靠的报纸势力太大，陈太忠既然打算把这案子办成铁案，那么索性一开始就请个大块头出来，用泰山压顶之势来告诉对方：你就不要心存侥幸了。


按惯例，黄汉祥的手机在上午是接得通的，初开始他并没有表态，直到听说小陈要抓的人，是《新华北报》的，才讶然嘀咕一句，“哦……是这个报纸啊。”


“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陈太忠这才真正感觉到这新华北报的威力，居然能让黄二伯都做出这样的感叹，“不能让二伯您为难。”


“屁的为难，”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抓就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抓他们集团的董事长……只是这帮家伙护短护得厉害，只要你手里证据充分，一个小记者，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话说得倒是不含糊，但是陈太忠听出来了，要是抓这个集团董事长的话，黄汉祥的面子，怕是就未必够用了——这新华北报也真邪行了啊。


“那我让素波的警察去石家庄待命，其他的都由您安排了，合适不合适？”


“这些你找小阴就行了，”黄汉祥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不过你做得没错，这些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先跟我说一声，省得你被动，明白吧？”


天南到石家庄，那是有得路赶了，不过在派过去的两辆警车，都是西城分局的得力干警，终于是在次日晚上，抵达了石家庄。


阴京华在这边，也已经派了人过来，双方接洽一下，在石家庄略作停留休息，第二天凌晨四点，就换乘了两辆北京牌照的吉普车，直奔京城。


石家庄距离北京不过两百多公里，高速顺畅，赶到杨姗的住所，也不过是七点钟的模样，杨记者就住在新华北报的宿舍院内，不远处就是新华北报业集团的大楼。


这两辆汽车，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北京这样那样的车，实在是太多了，不过，当杨姗路过这两辆车时，被四五个跳车的大汉揪入车中的时候，还是让其他路过的同事震惊了。


“你们干什么？”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反应实在敏捷，居然一步就蹿到了车前，拦住了吉普车。


“这是拘留证，”副驾驶的位子上，一个男人拿出一张纸一晃，接着就吩咐司机，“开车，撞死活该！”


这男人连证件都没看清楚，但是眼见吉普车毫不犹豫地加大马力，向自己冲来，他还是很明智地跳了开来，是的，他的动作真的很敏捷。


天下没有不珍惜生命的人，何况这种根本摸不清头脑的事情？于是在马达的轰鸣中，两辆吉普车迅速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追！”新华北报的从业人员中，有不少人是有自己的车的，大家义愤填膺，要追上那两辆来历不明的吉普车，更有人开始打电话报警，将两辆吉普车的车号也记了下来。


不过，北京的车实在是太多了，没过多久，后面追的车就被两辆吉普车甩得不见了踪迹，不过，在即将上高速的时候，车还是被拦了下来。


拦住车的，是一辆公路巡警的车，那边车上跳下两个警察，走了过来，“哥，停一下，好像你们这车办了点不合适的事儿，上面让拦一下。”


“兄弟，一边凉快去，”阴京华派来的联系的那位微微一笑，摸出个本本来一晃，“这证件你见过没？进得去玉泉山，别找不自在啊。”

第2509章 各有立场（下）


进得去玉泉山……这个话，也就是北京人能理解，外地人明白的，就不多了。


大家一说中央的核心，在中北海，那都是鬼扯呢，正经的大人物，可是在玉泉山，能进玉泉山的主儿，绝对进得了中北海，这也就没必要多说了。


那俩巡警一听这话，就知道又撞上糊糊事儿了，“大哥，您等一下，让我们汇报一下行不？我们这小人物，真的不容易，您别跟我叫真，成不？”


“信不信我这一脚油门下去，你连个烈士都混不上？”这位不答应了。


“得了，哥，我尿急，去路边撒尿去，总可以吧？”大家一说话，就知道都是老北京，谁也瞒不了谁，巡警这边主动认栽了，“您这两辆车……快点啊。”


一上高速，那就是再也没影了，虽说这京津地区附近，新华北报的记者站不少，但是能在高速路上拦人的，别说是一个报社老板，级别再高一点都没用。


打个比方说，《天南日报》在天南就是顶了天的报纸了，可报社的窦老板也没资格让人在天南境内的高速路上拦车，他还得向上面汇报——汇报给潘剑屏都没用，起码得到常务副范晓军那个位置。


所以这报纸，也就只在高速路的出口拦一下人，天津有人拦，石家庄也有人拦，不过一下石家庄，这边早就有警察保护了，两辆京牌车三拐两拐就不见了去向，等上了天南的车，再想找到杨姗，真就是大海捞针了。


不过，杨记者的待遇还算不错，西城分局安排了两个女警察一路随行，吃个饭解个手啥的，倒也不怕没人陪同。


听说那两辆京牌车在石家庄被人接走，新华北报的高层也一时大怒，他们一调查就发现小杨最近在干什么——十有八九这是天南警方所为。


顺着京牌车的线索，警方们找到了借车人阴京华，阴总直言不讳承认，车是我借给朋友用了，人家持着警官证和拘留证，来北京办事的。


事实上，查到阴京华的时候，警察们也头大了，要知道这阴总虽然是黄汉祥的人，但是他一个搞餐饮服务的，接触可不仅仅是黄家这么一家人，“四季昌”是老字号的国企，阴总伺候过的首长多了。


但是他们还不能不管，新华北报报警了不是？记者被绑架了，“阴总，阴大爷，求求您了，给个信儿吧，您那朋友到底是谁，成不成？”


“人家让我保密呢，不行，”阴京华摇头拒绝，“你们两边都是警察，我不听谁的都不好，二十四小时不见……这不是才算失踪吗？你们现在着什么急，要不，你把我抓进去？”


警察们哪里敢抓阴京华？他不配合京城警方的调查是真的，但是人家仅仅是把车借给了外地的警察办案，这算不上什么罪名，更别说阴总还是手眼通天的主儿。


负责办案的警察相信，自己要是真把人请回去，怕是都不过了今天，自己就会被当作“混入警察中的败类”清除出队伍。


反正这阴总是有头脸的人，身后也有根基，根本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警方软磨硬泡半个小时，到最后阴京华不耐烦了，“我还有事，不跟你们瞎扯淡了，不抓我，那我就走了啊。”


不过这新华北报，能量也真不小，居然请动最高检的一个干部，打电话给天南省高检，“新华北报有个叫杨姗的记者，是不是你们素波西城检察院的人抓走了？”


天南省高检这边一问，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于是回复说，没错，拘留证是西城签署的，最关键的是——人家一口咬定，程序正确。


“那是记者啊，怎么能说抓就抓呢？”最高检这边有点恼火，“她犯了什么罪？”


“她有受贿嫌疑，而且由于收受当事人的钱财，在报纸上不负责任地大肆攻击公检法系统，”省高检这边，气儿也不顺着呢，“什么时候轮到记者影响咱们办案了？”


“你们……多少注意一下舆论影响嘛，”最高检这边一听，也没法再说什么了，他自己也是检察院的不是？


“西城检察院说了，省宣教部文明办高度重视这个案子，”省高检的如此回答，你说注意舆论影响？我们宣教部高度重视！


于是，这位也没辙了，新华北报的人自是不肯干休，于是第二天的报纸上，头版就登出了《舆论监督真的这么难？——本报记者被某地警方以绑架的方式粗暴抓走》，写稿子的是记者李逸风。


大约是中午的时候，杨姗被押送到了素波，与此同时，新华北报的一行三人也抵达了素波，其中有一名是律师，他们是坐飞机来的，自然是比警车押解快多了。


他们到了之后，也顾不得旅途劳顿，下午一上班，就出现在了西城检察院，提出要了解杨姗被拘留的原因。


“只是刑事拘留，具体情况，你们去分局了解吧，”接待他们的，正是被杨姗惹毛了的副检察长文素颜，“她的情况，分局还没移交过来，我一个字儿都不会跟你们说。”


西城分局对这帮人也不客气，“案情保密，你们真想知道，去省文明办了解吧。”


这一下，律师就不干了，说只是刑事拘留嘛，我们要见一见当事人，现在终究是法治社会了不是？


“都告诉你案情严重了，”说实话，西城分局对这帮人也是恨得牙痒痒的，杨姗连着报道了两次该案的情况，真的是很影响大家的工作情绪。


这次将她抓了回来，真是人心大快，那么，对于试图解救她的人，大家自然不会客气，“想见人可以，让省文明办点头。”


“什么时候，省文明办也能干预警察系统了？”做律师的，一般都是牙尖嘴利，更何况这次，是新华北报请来的律师？


“你这人无知还是怎么着？”警察这边也不客气，“宣教部是干什么的？人家就管舆论监督的，不让随便采访，错了吗？”


“可我是律师，”这位真的能抓话语里的漏洞。


“我管你是什么呢？都告诉你案情重大了，”做警察的急眼了，反正干他们这一行的，有时候也不能太讲理——你们胡乱报道案子的时候，讲理了没有？


这联系电话打到文明办之后，大家都知道，这个案子是陈太忠抓的，于是向陈主任反应一下，陈某人才不会见他们——新华北报来人来了？来就来呗，关我鸟事，省文明办做事，需要向他们解释吗？


这边发现见不到人，第二天后续报道出来了，说是报社的人已经抵达天南，然而天南省检方和警方拒不配合，这就是赤裸裸地向大家表示：被抓的记者是冤枉的！


如果说前一天的报纸，还多少留了点面子的话，今天可是连地名都明确地点出来了，还有分局副局长冯某和检察院副检察长文某的姓，连省文明办都捎带上了。


当然，李逸风还有一点底线没有突破，那就是没点天南省宣教部的名——一般人不太明白文明办的主管部门，不过照这么下去，估计时日也不远了。


这篇报道出来，可就厉害了，昨天杨姗被抓的消息，已经引起了媒体从业人员的高度关注，记者被粗暴地抓走，太不给人安全感了。


是人就有立场，天南省高检的回复，能让最高检不再过问此事，因为大家都是端这碗饭的，那么，大名鼎鼎的《新华北报》的记者都被抓走，其他记者的心情可想而知。


于是，除了新华北报业下属的媒体，有别的媒体也在纷纷转载此事，当大家看到被抓的记者都不让人探视，一时间真有点群情激奋了——舆论监督真的错了吗？


甚至，有那关注的电话，都找到了潘剑屏，潘部长本不想理会此事，后来被缠得受不了啦，就打个电话给陈太忠，“那个《新华北报》的案子，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吧？”


“没有，铁案了，”陈太忠回答得很干脆，“证据充分。”


“没有的话，你就见一下他们的人吧，”潘部长哼一声，听起来也有点不耐烦，“总有苍蝇在我耳边哼哼，索性绝了他们的念头。”


“嘿，颠倒黑白还有理了？”陈太忠禁不住哼一声，以他的傲慢，才不会理会这些人，不过老板发话了，他也只能悻悻地抱怨一下，“我本来想晾他们十天半个月的。”


“关键是你不让律师见被抓的记者，”潘部长倒是耐心，细细地跟他解释一下，“这一点，拖得久了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我打算狠抽他们的脸一下呢，陈太忠笑一笑挂了电话，也不跟潘部长解释，他站起身走下楼，发动着自己的奥迪车，缓缓地驶出了省委的大门，却是没开几米就停了下来，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知道，省委门口，有新华北报的记者在蹲守。

第2510章 哑口无言（上）


陈太忠拿起手机还不到半分钟，就见到了一个人拦在了车前，他假巴意思地对着手机讲两句，然后才放下车窗一皱眉头，不耐烦地发问了，“你干什么？”


这位就是二级记者郭德鹏，他和杨姗上次来过这里，所以又被派了过来，不过，因为李逸风的名头比他大，所以这两天的稿子是李记者写的，当然，这也为了更好地保护郭记者——天南人敢抓第一个记者，很难说敢不敢抓第二个。


“陈主任，我是《新华北报》的记者郭德鹏，为我的同事杨姗来的，”郭记者见他大半个身子探出车外，于是快步从车头绕了过来，双手紧紧地扒住了车窗，“想跟你了解一下，小杨到底犯了什么罪，会被刑事拘留？”


他一脸决然的神情，看那架势，是不怕被迅速升起的车窗夹手，更不介意被车拖着走，这不是简单的做作，事实上，一连两天，连陈太忠的面儿都见不到，他很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我当然知道你是郭德鹏，陈太忠心里暗哼，却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郭德鹏啊……你确定，你不知道你的同事的行为？”


“我确实不知道啊，”郭德鹏很坚定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情不自禁地打小鼓，你这不是想借口这个，把我也抓起来吧？


“上次，你俩是一块来的，”陈太忠眯着眼睛看他，目光里的意思，真的颇值得玩味，“难得你还真不知道。”


“上次来的时候，杨姗确实没做错什么，”郭记者正色回答，真可谓是铁嘴钢牙，他已经猜到了，此事或者跟小杨收受别人的馈赠有关，但是这馈赠行为并没有当着他的面进行，他就不怕装出无知的态度。


说白了，杨姗从没跟他提起过这事儿，他只是猜到了，而且两人虽然是同事，终究是男女有别，晚上不可能睡在一个房间，那么，小杨有点他不知道的事儿，那也正常了——这就是他不知情的理由。


“哦，是吗？你真的不知道？”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足足看了他半分钟，才轻笑一声，“既然你说不知道，那就让你知道知道……上车吧。”


“我……我还有同事，”郭德鹏见对方邀请自己上车，却是又紧张了起来，他生怕这个陈主任把自己也弄起来，然后……自己被屈打成招，被安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按说，对方是堂堂的处级干部，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儿，但是，人家都有胆子进京捉记者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这两天他们是四处碰壁，可通过旁敲侧击的讯问，多少也打听出了点消息，知道警察们进京捉人，是陈主任在背后撑腰壮胆，于是郭记者就不想贸然上车，“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尽快赶过来。”


“看把你美得，”陈太忠灿烂一笑，“你当我开的是公交车……让他们也赶过来？自己打的去吧，西城分局小会议室，十五分钟内赶到。”


“那行，”郭德鹏一听是这话，心里大定，一边拨手机，一边就向陈太忠身后的车门走去——那里是传说中的首长座。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该坐到副驾驶的位子比较合适，但是这不是赶时间吗？不成想，就在他手即将碰到车门把手的时候，“啪嗒”一声轻响，车门居然锁上了。


陈太忠在前窗扭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发现啊，你们《新华北报》的记者，都是属毛驴的，赶着不走打着倒退……请你上车你不上，自己打车吧”


说着话，黑色的奥迪车发动，眨眼就不见了去向，只剩下《新华北报》的记者郭德鹏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嘴里喃喃地自语，“我说，你好歹也是一正处呢，至于嘛？”


就在这时，他手上的手机听筒中，传来声音，“喂喂，郭德鹏……小郭，你说话，说话呀……”


十五分钟后，人都到了西城分局，小地方就是这样了，素波终究不比北京——那里绕俩立交二十分钟都不够。


新华北报这次来的，除了郭德鹏，还有公关部经理魏素轩，她长袖善舞，在京城的圈子也有一定的名气，不过同时也有传言说，此人势利得紧。


在走进分局接待室的时候，郭德鹏和魏素轩的手机还在不停地拨打着，显然，他们是在招呼跟他们有关联的媒体，而郭记者手上，也多了一个掌中宝摄像机。


冯局长见状，微微一扬下巴，“只对你们三个，再叫人我们不接待，还有……交出录音录像设备，不许做影音记录。”


“要是我们不同意呢？”这次是魏素轩魏经理发话了，她义正言辞地指责对方，“做新闻，要做出真实的记录。”


“不同意的话，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冯局长冷哼一声，“不是陈主任想给你们一个交待，今天我都懒得接待你们。”


“那么，我们今天能见到杨姗吗？”律师发话了，他惦记的东西不一样，对于能不能录音，他并不在乎，律师跟嫌疑人对话的时候，不能录音的情况太普遍了，尤其并没有送检移交，还是在警察分局，泄露出去，会影响警方对案子发展的处理。


“不能，”这次，都不是冯局长说话了，而是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干警。


“为什么？”律师有点不理解。


“为什么？”冯局长看他一眼，冷冷一笑，站起了身，“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的……小高，先帮他们把录音录像设备保管起来，然后带他们到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陈太忠已经坐在那里了，他旁边是赵明博，尤其让新华北报三人组不忿的是，他们的影音设备被收了，会议室却是架着老大一个摄像机，一个人站在后面摆弄着。


很明显，这是警方请来的摄像师，或者根本就是分局内部的机子，魏素轩登时就抗议了，“这不公平。”


“这是要存档的内部资料，跟你们《新华北报》的记者打交道，不防着一手不行啊，”赵所长冷笑一声，王庄派出所主审天讯的案子，他对新华北报颠倒黑白的能力，实在太了解了。


“这位警官，你对我们很深抱有成见，”魏经理既然是做公关的，抓这样的细节自然很在行，她也冷笑一声，“你说的这句话，很可能会见报的，请慎言。”


“慎言个屁，许你们做，就不许老子说了？”赵明博破口大骂，他原本就性子暴烈，又深受杨姗的骚扰，当然，更关键的是，陈主任提供的证据，相当地有力，他不怕放肆一下。


“小赵，注意点素质，你这是警察还是流氓？”冯局长终于发话了，大家才说这副局长果然一身正气，是人民的好警察，不成想他紧接着就来了一句，“别人素质低一点，那是他们的事儿，你不要降低自己的高度！”


“冯局长你这话我就不懂了，我怎么素质低了？”魏经理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女人，“我再一次确认，你们对我们有成见。”


“你们到警察局是了解情况来了，”陈太忠看不下去了，伸手敲一敲桌子，“你们需要做的，是了解详情而不是预设立场……不瞒你说，我认为你的素质真的很差。”


“你……”就算魏素轩再伶牙俐齿，也没办法正面回答这话，尤其是旁边还有摄像机在转动，她想狡辩一下，发现自己真的不方便去做这种事。


小会议室里，登时就陷入了沉寂，只有摄像机轻微至不可闻的转动声。


好半天之后，冯局长的话打破了沉寂，“没有异议了？小刘，把资料散给他们一下，让他们看一看，我们为什么申请拘留杨姗。”


一边的女警察闻言，递过来三份资料，人手一份，资料并不厚，薄薄的几页纸，还都是复印件，有的李忠和的供词，有狄克的供词，上面关于杨姗受贿的部分，都被红笔标出来了，唯恐三人一时间看不到。


除了供词，还有复印的《新华北报》关于李忠和案的报道，杨记者那些明显过激、又带有强烈诱导性的语句，也被勾出来了。


看到这复印件，三个人登时就蔫了，律师有点懵，没想到是这种事，魏素轩则是发现，自己不好的预感兑现了，郭德鹏想的则是：这个笨蛋杨姗，偷吃无所谓，被人抓住就是活该了——我绝对不能再掺乎这事儿了。


“这就是我们抓他的理由，”冯局长见这三位不作声了，他下巴微抬，冷哼一声，“现在，还有谁觉得，我们对你们有成见不应该呢？”


魏素轩的嘴巴动了一下，看一眼摄像机，终于又闭上了，她有胡搅蛮缠的本事，但是被人拍下来，那就麻烦了。


倒是律师见多识广，终于缓缓开口，“这个……杨姗不是国家工作人员，没有受贿罪一说，你们觉得，拘留她适用哪条法律？”


这话没错，而且律师知道，玩法玩得最好的，都在检察院和法院，警察们别看天天跟犯罪份子打交道，说起这些罪名判定来，他不怕跟对方辩论——换了检察院的人来，他都不怕。


“没错，你们《新华北报》就是个民营单位，不忠于职守，也没问题，这属于道德范畴，”冯局长冷哼一声。


他知道要跟对方解释，所以对这个案件的性质，还是下了点功夫的，一时也难不住他，“但是她收受了当事人的钱财，恶毒攻击政府机关，并且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这就超出了道德范畴，至于法律适用范围，我建议你去向检察院了解。”


律师还待张嘴说什么，陈太忠心里却是暗叹，老冯这业务，还是不够专精啊，于是主动开口发话，“其实我的主张，是要追究新华北报的连带责任，他们应该停刊反省。”


这话一说，魏素轩就不能再沉默了，她高声反驳，“陈主任，你作为一个国家干部，请慎重发言。”


“你们《新华北报》作为一个全国性的、影响力巨大的报纸，新闻报道也应该慎重，”陈太忠的嘴皮子，那是一等一的顺溜，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出现这种情况，你们不反思，反倒要我慎重？这是又打算炮制关于我的谣言了吧？无所谓，见得多啦。”


按说这个时候，就该是律师出头——讲法律嘛，可是这魏经理被激得火气上升，直接就抢话回答，她可不忿自己引以为傲的嘴皮子，被一个男人死死地压住，“说炮制，这复印件是怎么回事，也是需要验证的……是不是啊，王律师？”


没证据讲这种话，你不是找抽吗？王律师真是哭笑不得，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冯局长就冷哼一声，“这个女娃娃，你这么说话……是啥意思？”


“这是普通的置疑，她肯定没别的意思，”王律师赶紧打圆场，不成想赵明博冷哼一声，“知道你们新华北报就都是这种人，出了错全是别人的，无辜的一定是你们自己人……你怎么能让我不鄙视你？”


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身子，走到屋角去，那里有一个录像机，录像机上方的墙上，吊挂着一个电视——这是小会议室，经常用这种方式学习上级会议的精神。


“看好了，”他拿起两个遥控器，打开电视和录像机，随着机器的启动，电视上开始出现画面，就在这个时候，那正在拍摄的录像机，也微微转动一下角度。


这带子，拍的正是陈太忠跟杨姗在天南驻京办聊天的内容，魏素轩只看了两眼，就禁不住大怒，小杨你把自己的机子电池搞丢，倒是傻不啦叽地凑上去让人偷拍？


魏经理肯来天南，对事情经过了解得就比较清楚，她甚至知道，为什么李逸风会操刀写这篇文章，所以一看到杨姗和李逸风坐在一起，她甚至都猜到了场景应该是在哪里，虽然，在这个拍摄过程中，陈太忠一直没有露面。

第2511章 哑口无言（下）


“嗒”地一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响声过后，画面定格了，赵明博似笑非笑地看着魏素轩，“你数一数，她一共暗示了几次，要陈主任放过李忠和……甚至不惜行贿？嗯，陈主任要跟她见李忠和，这就是受贿了，他是国家工作人员。”


“我见李忠和，就一定会受贿吗？赵所长你是这什么觉悟嘛，”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显然，这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当我是杨姗那种人……没见过钱？”


“我这……可不就是一比方吗？”赵明博嬉皮笑脸地回答。


“攻击省委干部，老赵……你危险了！”陈太忠也嬉皮笑脸地冲他指一指，他俩这副做派，直将对方三人视作无物，而且，他们这么玩，也确实是要传递这么一个信息出去——少跟我扯什么新华北报，那种玩意儿，我们不在乎。


他俩这么搞，对方三个人却是愣在了那里，今天他们接受的冲击，一次比一次大，那姓王的律师，甚至都有点后悔接这个案子了。


你们新华北报的人，早早地就被人算计死了——那摄影机上的时间，可不是假的，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搞新闻的被人偷拍，也太掉链子了吧？


但是，他既然是律师，又是受了事务所委托来的，那么，再困难的场面，也必须撑下去，于是他强作镇定，“这是杨姗跟陈主任你的谈话？”


“没错，我也没想录像，就是一不小心，有台摄像机正好在那儿，体积又不大……正给电池放电呢，”陈太忠正色回答，反正，他从来都是气死人不偿命的。


“这些，我就不说了，”王律师拿定了主意——这链子都掉得一塌糊涂了，他也没话可说了，“但是，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我的当事人？”


“老赵，再放一放带子，”陈太忠出声吩咐。


再放下去，就是关于护邦公司的事儿了，画面里没有露面的男人，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对方的要求，是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和无懈可击。


“护邦公司的事情，涉及到国家安全，”陈太忠正色解释，一边说，他的手一边在桌上无意识地敲打着，“是已经上了内参的，容易被国内外反华势力所利用。”


“她只是想知道真相，警醒世人的同时，行使媒体监督的权力，”这时候，魏素轩又发话了，其实，她对护邦的事情也有了解。


“那是一个正义的、有良知的记者能够履行的职责，你觉得杨姗在天讯案中的表现，配得上‘有良知’三个字吗？”陈太忠厉喝一声，大义凛然地看着她，“这种人，也配行使记者的权力？”


“但是……”魏素轩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只觉得全身无力，都无法继续说下去了，她本不是拙于口舌的主儿，怎奈杨姗……实在太掉链子了，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自己不争气，别人怎么帮都帮不过来。


“但是我们应该就事论事，”王律师已经打算放弃了，可他还想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来，说不得插一句嘴，“你们提供的证词上说，李忠和认识杨姗两年了……天讯的案子上，她可能代入了感情因素，导致报道失实，但是……护邦的案子上，你有证据吗？”


作为一个合格律师，这话是不该当着摄像机发问的，因为这可能意味着，他放弃了对李忠和案的辩护，而追究起其他了。


但是陈太忠不这么看，因为律师有“合理假设”的权力，眼前这个姓王的律师，貌似认可了前一桩案子，其实人家责问的是——你们素波为什么不让我接触我的当事人？


这个责问很强大的，就连潘剑屏都要忌惮，否则的话，陈某人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见新华北报的人了。


“涉及国家安全，你懂不懂这个意思？”他不屑地冷哼一声，“既然有可能涉及国家安全，我们自然要了解一下她背后可能的指使者……我今天跟你们说这些话，都违背保密原则了！”


做事的时候，是要讲个先后程序的，前面已经解释过了，陈太忠不合适一开始就拿护邦公司的例子做文章。


但是不能做主要素材，却不是不能做补充素材，他主要盯着的还是天讯的案子，这个案子足以将杨姗绳之以法，并且无情地戳穿她低下甚至是卑劣的职业素养。


有了这个结果，再拿护邦公司的事情做佐证，那就不怕别人歪嘴了，是的，天南人怀疑她涉嫌别有目的地刺探国家机密，甚至不排除收受了什么别的资金的可能——是以，出于保密的目的，不能让别人探视。


当然，从实事求是的角度上说，职业素养卑劣者，未必就一定不爱国，或者说未必一定卖国，不过这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扯皮的事儿了。


关键是有了这个佐证，警方不让律师见嫌疑人，就有充足的理由了，我们认为她可能有这个嫌疑——虽然，陈某人想做的，不过是恶心一下人，希望新华北报那边跳得更高一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一记异常清脆的耳光。


“你有确凿的证据，证实她关心护邦公司的截访事件，也是想做有偿报道吗或者别有目的吗？”魏素轩认为，她抓住了问题的核心漏洞。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我们只是怀疑，”冯局长插话了，陈主任表演了半天，非常精彩，他也不甘心被人看做摆设，“这个案子尚未移交检方，而且性质可能很严重，不怕跟你们直说，杨姗现在还不知道有这个录像带……你们明白了吧？”


“那这么说，我们还是见不上她人了？”郭德鹏终于发话了，他存了拔腿走人的心思，没办法，这根本就是猪一般的队友，破坏力超过“神一样的对手”。


“你说呢？”赵明博反问一句，他对这个郭记者有印象，而且身为警察，他对很多细节观察得很细，知道这个记者行事尚算为重，更是揣摩出此人现在心存退意，要不然，不会主动提及这个问题。


这个反问，没人答得出来，不过，王律师和魏经理齐齐侧头看了郭德鹏一眼，显然对他这个问题相当地不满意。


魏素轩等了半天，发现律师不作声，知道他也放弃了，终于缓缓开口，“那么，我们只看一下人，隔着玻璃也行，留点防寒的衣物，总是可以的吧？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那当然可以，见面都行，”冯局长点点头，“但是，既然是媒体从业人员，交谈中什么能谈什么不能谈，相信不用我重复了吧？”


摄像头缓缓地转向魏经理，她犹豫了好半天，又看一看那律师，还是点点头，“无关的事情，我们不会说的。”


王律师被她看得挂不住了，心说明明是你的人不争气，你却要怪我不知道争取，不过，腹诽归腹诽，他嘴上还要表示对雇主的支持，“冯局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说，”冯局长点点头。


“既然你们有证据，程序也合法，为什么要用粗暴的方式抓走当事人？警方异地办案，应该跟当地警方协商，相互配合，而你们没有联系北京警方，这是为什么？”


“异地办案，需要不需要当地警方协作，要遵从工作有利原则，这一点我比你清楚，”冯局长不怕在这个问题上跟对方叫真。


“真要提前通知当地警方，我们带得走人吗？”赵明博却是冷笑一声，“你们报社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相信你们比我清楚。”


这回答说得魏素轩有点讪讪，她侧头看一眼陈太忠，“陈主任，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陈太忠扬一扬下巴，却是连一个“说”字都没有，真是傲慢异常。


魏经理本来想问，你当时录像时，为什么会错误诱导杨姗，但是眼见对方这副模样，也懒得打这嘴皮子官司了，就直接问一句，“文明办为什么会高度重视警方办案，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统属关系？”


“问得好，”陈太忠微微一笑，又点一点头，他知道对方想影射什么，但是他有他要说的话，“照你的理解，杨姗的事情，只跟警方有关？”


“请您继续说，”魏素轩不做回答，她做事也是有相当技巧的。


“从理论上说，确实是跟警方有关，但是也不全是，根子还在精神文明建设抓得不够，她是记者，她是无冕之王，她是堂堂的大报《新华北报》的记者。”


“你不用着急反驳我，按说，她的收入不会低，前途也不错，但是为了这一点眼前的蝇头小利，她丧失了一个记者该有的良知……这是不是精神文明建设抓得不够？”


“而且，她在报道中，有意歪曲事实，挑唆群众和政府的对立性，舆论监督我是欢迎的，也认为是必不可少的，我们欢迎各种客观和公正的舆论监督。”


“但是，你也只有监督职能，不要试图凌驾于政府之上，更不要以为拥有一些发言权了，为了某些利益集团，为了自己的私利，就试图用舆论来绑架政府！”


“监督是好的，但是过犹不及，你们常说什么‘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那我就问你一句，谁来监督新华北报？”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韦明河的话，新华北报的堕落速度，比政府官员还要快！于是他冷笑一声，“做官员的，要有自己的良知，做记者、做群众的，也要有自己的良知，这才是精神文明建设的目的，你认为杨姗的错误……跟她道德的缺失无关吗？”


“所以，你觉得你们文明办高度关注，并且左右警方办案，是必要，是必须的，是这样吧？”魏素轩冷笑，她不怕这样的辩论。


“这不仅仅是个例，还是行业风气问题，必要的话，我会联系纠风办整顿，”陈太忠自然不怕把话题往大了说，“《新华北报》原来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相信你比我清楚。”


“不客气地说一句，当你们看复印件上杨姗收受这么多贿赂的时候，我没有看到痛心疾首的反应，只是看到了无动于衷……这就意味着你们已经视此为常态了。”


“是馈赠，不是受贿，”王律师插话，这一点是他的职责。


“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魏素轩有点抵挡不住了，所以她采用选择性忽视的手段，来对付这个年轻的副主任。


“两个文明一起抓，两手都要硬，这是总设计师说的，我不认为文明办做错了什么，”陈太忠哼一声，“对了，请你警告那个李逸风，针对这两天他在报纸上对我们的污蔑，在你们的报纸上，做出诚恳的道歉，这是必须的、无条件的要求。”


“他只是不明真相，”魏素轩却是没想到，陈主任话头一转，又将目标对准了李大记者，忙不迭地解释一句，说实话，她自己在一级记者面前，都硬不起来，更别说转告了。


“不明真相就敢写犀利的稿子，是无知者无畏，还是为了维护你们的小团体，宁愿颠倒黑白？”陈太忠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当着摄像机，我不怕说一句，他要是不道歉，后果自负！”


话说到这里，就没办法再说下去了，警察们将复印件收回去之后，打开小会议室的门，打算带着他们去看杨姗。


不成想走到大厅的时候，呼啦啦围过来十好几号人，这都是跟新华北报有关系的媒体，有人拿着照相机，还有人拿着摄像机，“魏经理，你们出来了，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


魏素轩三个人对着这种场面，也只能苦笑，他们原本是可以见机行事，煽动一下记者们的情绪的，但是……但是刚才的见面，都被摄像机拍下来了，想要不认账，却是不可能了。


“你们是不是受到了威胁？”还真有铁下心思巴结《新华北报》的，这种话都敢问。


“我们要去看望一下同事，然后回京，”魏素轩回答，“各位的支持，我们非常感谢……就是这样了……”

第2512章 盛宴（上）


新华北报的人见杨姗，也是波澜不惊，杨记者受到的待遇，要比李忠和强得多，有组织的和没组织的，那确实是不一样。


但饶是如此，她的神情也委顿得很，一见自家来人了，开口就要告状，然而，他们的周围站了五个警察，而魏素轩也不想跟她废话。


“我和小郭，是代表报社的同事来看你，你记得配合素波警察的工作，有什么就说什么，没做的……也坚决不要承认，我们等着你早日回来。”


“可是，他们要逼我承认我没做过的事，”杨姗眼含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又看一眼郭德鹏，“想要对我刑讯逼供。”


“小杨，上次我是跟你一起来的，”郭德鹏跟她同事一场，也不能坐视她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滑越远，你再硬撑也没用了啊——人家不但有证人证词，还偷拍了你的录像。


所以，他就要出声拉对方一把，“你看，现在我就好端端在外面，而你就成这样了，想过为什么吗？”


“郭哥你这什么意思？”杨姗登时就不干了，两只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是咱新华北报业的人啊，怎么能吃里扒外呢？


不成想，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旁过来个警察，伸手一拍郭德鹏的肩膀，“同志，你可以出去了，早就跟你打过招呼，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我这不是……帮咱警察做思想工作呢？”郭德鹏讪笑着回答，“您不让说……好吧，那我不出声，只看着还不行？”


警察盯着他看了足有十秒钟，才点点头哼一声，“好吧，这次就算了，再有下一次，绝对不是撵出去那么简单了。”


杨姗一听这话，登时就明白自己是误会郭德鹏了，她做事虽然不是特别靠谱，但是脑瓜还是足够用的，郭哥这就是暗示了，警方掌握了足够的不利于她的线索——你看，我没事儿，你有事儿了。


这线索有多要命？要命到伶牙俐齿的魏经理都不敢多说什么，报社里想搭救她都无法下手，甚至，连郭记者略略提示一下，都要受到别的警察的呵斥！


事情真的麻烦了，杨姗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接下来她都是神情恍惚，而郭德鹏说了这种貌似不偏不倚的话，都被警方警告，魏素轩自然也不会去再次尝试碰线。


事实上，那警察呵斥郭德鹏，也是有说法的，郭记者的行为确实不太合适，但也远没有到了要被人撵出去的地步，警察不过是做出一个普通的心理暗示，告诉杨姗——你的一切都被我们掌握了。


这是很初级的手段，但是在信息不对称的时候，确实分外管用，眼见郭记者创造了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那警察想也不想直接就用上了——抓这样的机会，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小儿科手段。


不过，这种借力打力的场面，陈太忠并没有看到，他才出小会议室，就去机场接邵国立了，他本就没有心思掺乎这种小场面，而魏素轩一而再地暗示他干扰警方办案，他又何必在自降身份的时候，又贻了人口实呢？


邵国立此来，是给丁小宁送钱来了，多倒也不多，八千万的资金，将来素纺土地开发后的利润，他要占一成。


京华房地产对素纺工厂本身的投资，就是七个亿冒头，加上邵国立的八千万，匀出一成的股份来，不算是很吃亏，而素纺原址一旦开发成功，十六七个亿的利润是有保证的。


其实，以丁小宁的资金，就算再加上陈太忠的帮助，做这个项目也是有点吃力，银行答应贷款了，但是她不想贷很多——贷得少是有底气的表现，那是银行求你，贷得多就是你求银行，那么……就不免产生巨额的中间费用。


所以，她是将目标定在了分批次开发的上面，而邵国立的资金的注入，能加快她的开发进度，但是她投资在素纺新厂的钱，又是实实在在的，这一点就算邵国立也不能否认。


而且这房地产开发，未必一定就是越快越好，要不然正泰的杨总也不会琢磨捂地了——而丁小宁有陈太忠的支持，开发完这块地，想再找几块地，也不是什么问题。


所以说，这世间真的很难有完美的成本核算，大致算一算差不多就行了，想要细算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邵总知道陈太忠的信用和能力——太忠为人仗义的口碑是公认的，在天南也是没人敢惹，那么，他的八千万最迟一年半就能收回投资，其他的就是净赚的了，所以他认为这是个不错的投资良机，在凑了点钱之后，就急不可耐地亲自赶来。


当天晚上，陈太忠设宴招待邵国立，陪客有丁小宁和祖宝玉，郭建阳也被叫了过来，却是只有打下手的份儿，吃饭都不合适到正桌上吃。


跟郭科长相同待遇的，还有邵国立的跟班，难得的是，邵国立带了一个女人过来，居然坐上了正桌。


这女人约莫二十七八，看起来比邵总还微微大了那么一两岁，容颜艳丽无比，比之丁小宁都不遑多让，虽然少了一份清纯和不羁，却是又多了一层成熟女人的妩媚。


这个女人，将来是要进京华房地产财务部的，邵总解释得很到位，小蔡不会去应卯上班，就是混个工资，外带有看一看账本的权力——说白了就是财务监督，正是亲兄弟明算账的意思。


那么，她坐到这一桌，都有点不符合身份，不过有些事情，是要看背后的味道的，邵国立腰板厚实，但是不管去欧洲狙击沃达丰收购曼内斯曼也好，是参股京华房地产也罢，他拿几千万出来不是问题，但是一旦损失了，恐怕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倒是三五百万的赌博，估计是他自己的身家，为这八千万，他派个财务监督来，说得过去。


不过其他四位眼里，就没这女人了，大家在酒桌上说说笑笑的，小蔡要是偶尔捧个场或者插句嘴啥的，登时就会冷场，没人会接他的话——大家身份不一样。


陈太忠更是想到，张馨算是我的体己情人了，现在也是副处了，但是在北京，在黄汉祥招待朋友的场合里，不要说说话了，连坐的份儿都没有，就是端盘子倒酒的角色，这世道就是这么势利。


然而，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蔡小姐……或者说蔡女士，证明了她存在的价值。


在酒意正酣的时候，孙姐打来了电话，说是想收购面粉一厂的昌大公司，情况她已经了解了，注册资金一百万，没什么固定资产，账面上曾经出现过一千五百万，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按说，这就是典型的皮包公司，账面上出现过的资金，只是表示他们的融资能力，关键是……到现在为止，他们并没有做过什么像样的交易，”她如此判断。


这消息就算很清楚了，但是陈太忠心里反倒是郁闷了，因为对方没有提供出他想要的东西来，挂了电话之后，他正在琢磨呢，邵国立的兴致却是来了，笑着发问，“孙大圣的电话？跟你说什么呢？”


孙姐相貌不堪，是圈里人的共识了，于是就有了一个“孙大圣”的外号，一来说她能折腾，有通天的手段，二来就是笑话她的相貌，可与孙悟空比肩，当然，这个外号，不是一般人有胆子叫的。


“有个小破厂子不开眼……”陈太忠笑一笑，少不得将因果解说一遍，反正祖宝玉是邵家的人，丁小宁是他陈太忠的人，桌上再也就没外人了。


可是偏偏地，一个不尴不尬的人发话了，正是美艳的蔡女士，她冷笑一声，“就这点玩意儿啊，都是别人玩剩下的，陈主任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怀疑这个昌大公司……是面粉厂吕总的关系找的托儿，是不是？”


“是面粉一厂，不是面粉厂……我们素波，还有面粉二厂，”陈太忠表面上纠正她的错误认识，实则已经是打算听对方说什么了，“这个公司不太让我们放心，是皮包公司的可能性很大。”


“我可以断定，它就是皮包公司，不过那又怎么样呢？要是有这样的关系，我能让这个厂子，白白地落进我的手里，”薛女士笑吟吟地解释。


她的想法很简单，也不是出自于她的原创，已经有很多人在玩这个了，无非就是所谓的资本运作罢了。


打个比方说，就眼前的案例，昌大用一千万收购了面粉一厂，合同签订之后，这一千万不可能马上实时到账，很可能是先支付先期的部分资金——比如说五十万。


有了合同，有了这五十万，昌大能操作的东西就太多了，比如说，他们已经控股面粉一厂，那么，面粉一厂的运营，他们就可以接手了。


面粉一厂固定资产价值两千万，又甩掉了包袱，把这两千万抵出去，能带来多少款？想一想办法，一千万是保守估计吧？


这一千万到账，支付给厂里，那就是合同彻底生效了，昌大占有了面粉一厂的百分之七十的股权，成为实实在在的大股东了。

第2513章 盛宴（下）


滑稽吗？并不滑稽，多少人实际上就是这么操作的，花上五十万，价值两千万的国营厂子，就划拉到手里了，非常简单，套一句流行的话说就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没错……吃相很难看。


这就是卖光，这就是国企的改革，事实上改革二字委实不太着调，换个词更为妥帖——盛宴，没错，瓜分国企的盛宴。


蔡女士是女人——笔者毫无贬低女人的意思，但是，她都能知道这个事实，那么就说明，这现象在下面，已经形成一定之规了。


当然，这种手段只是下面人才做的，太粗鄙了，太不考虑吃相了，更高明的手段有的是——一个破面粉一厂，你花五十万到手了，但是现在，你这企业，背着一千万的饥荒呢，银行那一千万贷款，终是要算到面粉一厂头上去的。


按说这时候，就要看个人的能力了——能不能将泥足深陷的面粉一厂拉出来，能拉出来的话，还掉贷款，这么大个厂子，早晚就是你的了，五十万买个厂子，划得来的。


但是通常情况下，一般人不会做这种选择，我花了五十万，还得经营得当，外带还掉贷款，才能抓住这个厂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国有资产，两千万真的不算钱，但是个人资产，五十万那就是倾家荡产了。


这时候，有志于资本运作的朋友，就有用武之地了，背负贷款饥荒一千万？没事，你想将自己的信誉和资产作为担保抵押进来，我们还能贷给你——是的，我们不考虑你的抵押，是不是值这么多。


但是这样的贷款，通常就不能贷给面粉一厂了，除去考虑面粉厂的经营危险之外，银行那边也不太好交待，那么，该怎么操作？


再成立一个公司A，面粉一厂做担保，从银行贷款，理论上讲这贷款是要A公司来偿还的，面粉一厂只是一个担保罢了，这个操作没什么难度。


然后，可以通过这个A公司，慢慢地掏空面粉一厂，到最后另一个B公司横空出现，财产一转移，A公司一夜之间消失，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面粉一厂——他们不但要偿还自家的贷款，还要偿还替A公司担保的部分。


一系列操作下来，只用五十万，就可以得到一个资产千万以上的B公司，没有任何的不良记录，也没有任何的负担——操作得当的话，这个B公司可能资产会超过三千万。


什么叫盛宴？这才叫真正的盛宴，不但要把面粉一厂掏空，顺便还要坑银行一把。


“……正经的高手，还会连环着玩，交叉担保，”蔡女士一席话，说得在座的诸位听得呲牙咧嘴，她却是冷静得一塌糊涂，“所以，陈主任你说的这个大昌公司，它必须是要在异地注册，在素波的话，经营风险有点大，也不安全。”


“说来说去，你这个假设，还是要建立在一系列的渎职行为之上，”难得地，在座的最大的官员，祖宝玉市长居然接她的话了，“操作难度不算小。”


“哈，”他这话一说出，邵国立就是一声笑，丁小宁也无声地笑着摇头，陈太忠叹口气，“宝玉市长，不需要渎职啊，只需要不作为就够了。”


“嘿，”祖宝玉听得苦笑一声，又撇一撇嘴，感触颇深地叹一口气，“时代……终究是不同了，我老了啊。”


“那倒不是，是宝玉市长您经历的坎坷，我们没有经历过，”丁小宁笑着回答，她虽然是满身的江湖习气，但现在终究是个大公司的老板了，所谓的居移气养移体，就是说她现在的表现了。


“这不仅仅是宝玉市长经历过坎坷的问题，”陈太忠摇摇头，他知道，丁小宁指的是祖宝玉被双规过，胆子小了，“事实上，现在的人心，真的比以前浮躁得太多了。”


“所以，你抓的精神文明建设，我是愿意大力支持的，”祖宝玉点点头，接着又是自嘲地一笑，“不过，恐怕只是螳臂当车。”


不管怎么说，这蔡女士用行为证明，她不是一个简单的花瓶，而她关于资本运作的简单介绍，让陈太忠的心里有点不舒服。


然而，就算不舒服，又怎么样呢？他发现自己对这样的猜测，实在有点无能为力，没有发生的事情，他总不能因此就预判为要发生。


“建阳，你觉得该怎么处理面粉一厂的事儿？”饭后，在送郭建阳回家的路上，陈太忠沉声发问，他觉得自己的通讯员……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这个……只能等发生了以后，再做决定了，”郭建阳沉吟半天，才苦笑着提出自己的建议，“没发生的事儿，能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没发生，”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他不是吃多了撑的，去操心这没发生的事儿，而是很明白一点，“我是担心等发生了之后，就来不及了……”


对于这一点，他有很深的体会，以前的素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几番阻挠，终于没让别人得逞，但是他非常确定，如果素纺一旦被人拿走，想要拿回来真的就太难了——哪怕当时的省委书记是蒙艺，在“既得利益”之后，可是有“团体”二字的。


令陈太忠感到无奈的，就是这种处境了，你想阻止没发生的事情，那是没资格阻止，可是事情发生了之后，你想再挽回也晚了，“想做点事，真的难。”


“您都觉得难，那别人还活不活了？”郭建阳听得笑了，他又沉吟一下，“要不这样，咱们放出风声，说文明办高度重视面粉一厂的现状？”


闹事的工人都散了，咱还凭啥关注呢？陈太忠知道，阻止面粉一厂被皮包公司收购，比阻止素纺被人侵吞难多了，两者的性质大不相同。


素纺的土地价值在那儿摆着呢，是个人就知道那是块肥肉，而面粉一厂的地不值钱，那皮包公司收购了厂子之后，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人家会怎么做——你文明办怎么能胡乱猜测呢？


倒是该公司是空壳公司，这一点可以做一做文章，然而这又超出文明办的职责范畴了，尤其是，那厂子还是粮食厅的企业，真是有点鞭长莫及。


“嗯，那你就放一放风声吧，”陈太忠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有风声总比没有强，让他们办事的时候，多少有点顾忌吧，“建阳，你有没有觉得，我管得太宽了？”


“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去管的，大家都不管的话，这个社会就没救了，”郭建阳笑一笑，他骨子里还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要不然不会暗示别人去拦车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找来了当天的《新华北报》，仔细翻看半天，才在报纸的中缝里，发现了李逸风的道歉文章。


文章很短，寥寥七八十个字，而且标题也不是道歉，而是“声明”，大意是说杨姗被抓一事，可能另有缘故，李某人心系同事安危，才做出了这种举动。


“……毕竟是法治社会了，莫名其妙地抓人，带给人极大的不安全感，但是现在对方既然愿意沟通，本人不会再关注此事。”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嘛！陈太忠极为恼火，让郭建阳给魏素轩打电话——这也叫道歉？领导很不满意，知道不？


“李大那边，我也没办法再做工作了，他的地位比我还高，”这次，魏经理也不摆什么架子了，反倒是开始叫苦，“能说动他写这样的文章，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以他在圈子里的地位，能专门写这么个小豆腐块，那是很有诚意了，他现在是我们社里的一面旗帜。”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李逸风绝对不可能为这种事情专门道歉，他标榜的就是风骨，而且作为某些利益集团的代言人，他不会干出自毁声誉的事情来——他的股份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些人走钢丝的水平，真高，”陈太忠接到这个答案之后，叹口气摇摇头，他已经决定了，姓李的要是不道歉，他要尽快找机会收拾此人，但是人家现在……多少意思了一下不是？


以后再说吧，他摇摇头，又拿起今天的报纸，才说要看一下，手边的电话响起，却是潘剑屏的秘书赵丹青打过来的电话，“陈主任，请来一趟部长办公室。”


他赶紧站起身下楼，心说马勉现在休息，以后哥们早上来了之后，得记得常去潘部长那儿转一转，请示有关日常工作——前文说过，八点到九点，是文明办里各个领导协调内部工作的时间，宣教部夷然。


潘剑屏办公室门口，也全是宣教部的各个领导在排队，不过好像都没什么大事，很快就轮到了陈太忠。


潘部长见他进来，微微一点头就发问了，“新华北报的事情，处理好了？”


“我让他们登报道歉，他们就发了这么一篇玩意儿，”陈太忠将手里的报纸递过去，无可奈何地向中缝的位置一指……

第2514章 变通上报（上）


潘剑屏顺着陈太忠的手指看去，然后就抓过报纸看了起来，看了约莫有一分钟，才放下报纸微微点一下头，“看来你还真是解决了问题。”


潘部长看问题，跟其他的省级领导差不多，都是先看事情处理了没有，至于说细节什么的，那就不重要了——眼下对方已经声明，停止关注此事，这就是好的结果。


“他们这个道歉态度，我不是很满意，”陈太忠哼一声，“这李逸风是新华北报的一级记者，觉得自己很不含糊。”


“不过是别人的喉舌，”潘剑屏不屑地哼一声，见他兀自愤愤不平，说不得微微一笑，“你这次进京抓记者，响动很大啊，这文章就算在中缝，也会有人注意到的。”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想到潘部长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招呼自己过来，说不得请示一句，“潘部长您叫我来，有什么指示？”


你这家伙，陪我多聊一阵很难吗？潘剑屏听到这个问题，真是有点无语，别人来了他办公室，都是想方设法地多拖延一点时间，好加深在领导心目中的印象，你倒好，直接问我有什么事儿。


不过，这倒是显出，小陈是个一心做事的人，潘部长倒也没有生气，他沉吟一下，“你们文明办起草个稿子，大致意思就是省里开始搞干部家属绿卡登记制度了，快点写，争取三五天内见报。”


“见报……”陈太忠愕然地张大嘴巴，“不是以文件的形式下发吗？”


他不是反对发这样的稿子，而是说这么大张旗鼓地在报纸上搞，这风头可是出大了——潘部长说的见报，必然是《天南日报》。


“文件今天就会下发，通过省委办公厅下发……小陈，你的马主任，默默地做了不少事情的，”潘剑屏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不过，人无完人啊。”


“皇帝身上还有三个御虱呢，谁还能没点缺点？”陈太忠笑一笑，他不合适跟老潘说，我都托人在黄老面前递话，说马勉不错了，却不成想遇到这样的事儿，反正这年头，公道自在人心了，“下发的文件，能不能提前给我看一下？”


“不要传出去……省得办公厅说咱们，”潘剑屏随手从旁边拿过一份文件，丢给了他，“四部委联合发起的，咱们宣教部主办，所以有底稿。”


陈太忠粗略扫了一眼，就是一惊，除了是宣教部主办，协作的还有组织部、纪检委和统战部，尤其是，牵头的居然是省委办公厅。


“还有统战部？”他有点不能理解。


“统战部跟海外有联系，”潘剑屏淡淡地解释一句，见他依旧懵懵懂懂地，说不得点一句，“你要准备的稿子，很重要。”


“这个稿子，合适见报吗？”陈太忠终于反应过来了，这稿子真要见报的话，性质不言而喻，他终是缺乏官本位思想，所以这反应就慢了半拍，“这么一来，老百姓就都知道了，咱们有这么个行动。”


《天南日报》是省党报，但是老百姓想看到这样的报纸，并不难，运气好一点的，蹲在厕所就看到了，可能上面会有点不敬之渍，却也能理解——毕竟这是公家花钱买的报纸，没有啥私人成本。


“就是要他们看到，”潘剑屏正色回答，不过，这句话说完，就没有第二句了。


“然后呢？”陈太忠感觉到了，潘部长在下很大的一盘棋，然而，他不是棋手，不能精确地判断目标——在他的心目中，这一步棋走下去，可能有若干的反应，不尽相同。


“然后？”潘剑屏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他一眼，觉得这家伙实在有点不开窍，“没有然后了……老百姓都知道了，还要什么然后呢？”


“我明白了，”陈太忠狠狠地一拍大腿，这次他是真明白了，“老板您这一步棋，真狠，然后公众舆论就可以监督了，是吧……由暗转明？”


这道理无须再细讲，原本是内部行文的事情，被捅到了社会上，那么必然要被公众知晓，也就是说，在这件事情上，不存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所有人都会知道，天南省要加大力度，查处裸官这一丑恶社会现象了。


你知道我的用心就好，潘剑屏心里暗暗地松口气，嘴上却是轻描淡写，“省委重要决策，都是要通过党报来体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潘部长这一手真的非常狠，这消息见报之后，就算是邀请公众监督了，如此一来，有些干部心存侥幸不想报备，也要考虑后果。


当然，对那些心怀鬼胎的干部来说，这是狠，但是对稽查办来说，这就是潘部长力所能及的最大支持了，这个消息登在报纸上，是要得罪人的，想到这个，他居然有点担心潘老板的处境了，“这个决定，杜书记知道吗？”


“我跟他提了一下，他没有表示反对，”果不其然，潘部长是不会犯这种常识性错误的，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下一刻，他加了一句令某人啼笑皆非的注脚，“我说这是你的建议，这个……你不会不认吧？”


“我……肯定要认，事实上我也打算提了，现在就算我主动提的吧，”陈太忠点点头，他是个有担当的主儿，对单位有利的事儿，他不怕背这个名头，然而，他还是有点不解，“不过，您跟杜书记提起我的名字了？”


你的名字我说不得吗？潘剑屏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的关窍，于是笑着答他一句，“我随便暗示一下就行了，何必给老杜添堵？怎么……你怀疑我的表达能力？”


“那我怎么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估计杜书记特别不愿意听到我的名字，本来能成的事儿，结果一听是我的建议……他就不答应了。”


“胡说，”潘剑屏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他心里明白，小陈这个担心是靠谱的，小家伙得罪杜毅实在得罪得太狠了，而且事实上，潘部长在跟杜书记沟通的时候，也充分考虑了这一点——所以他说自己是暗示。


他要是提出陈太忠的名字，那就是对杜老板的不敬——小陈为难臧华之类的，那还是小事，但是张汇的事情，就发生在省委大院里，谁还能看不到、听不到？


然而，潘剑屏虽然不可能提某人的名字，可暗示则是可以的，比如说用“文明办的一些同志认为”这样的措辞，所谓的官场思维指的就是这个。


只要不直接戳杜书记的痛处，杜书记就可以装作听不出来，而潘部长若要点名，那就大致可以归纳到“挑衅”的范畴了，这点做人的技巧，他还是有的。


不过对着小陈，他不能承认这个，潘部长要维护他所在的这个阶层的形象，于是就出声驳斥，“你不要妄自怀疑省领导的胸襟，这对你的成长不好。”


“嗯，不怀疑，您指示得很对，”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老潘你嘴上说得好，但交流的时候也是“暗示”，漂亮话就不用说那么多了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潘部长能为文明办争取到这样的机会，他还是打心眼里感激，“有了您的支持，下面同志办事的时候，也就能放开手脚了……这是一颗定心丸，非常及时。”


“是省委的支持，不是我个人的，”潘剑屏郑重地指出这一点，虽然他心里赞同小陈的观点，“小陈，任何成绩，都离不开组织的支持，你的潘部长，只是排在其次。”


这话，就算非常掏心窝子了，陈太忠笑着点头，表明自己领会到了。


回到文明办，他一个电话将稽查办主任罗克敌叫了过来，“有这么个事情，你看这个稿子，你们稽查办能不能拿出来……”


罗主任静静地听他说完，沉吟一下，方始点点头，以他老宣教干部的身份，很轻易地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部长对咱们稽查办，真的是不遗余力地支持……嗯，陈主任您的支持，也非常重要。”


“我的支持，你就不用说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我就是问你，这个稿子，你能不能在一天之内拿出来？拿不出来，我就找别人。”


“稿子……好说，关键是这个基调，”罗克敌有点迟疑，在宣教部干了这么久，改稿子的事儿他见得太多了，但是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尽量减少下面人的工作量。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得想办法摸准上面的脉搏，“是通知，还是建议？”


“嗯……建议吧，”陈太忠憋了半天，决定用“建议”这个词儿，老潘能争取到这个，已经很不容易了，哥们儿不能让他再为难了。

第2515章 变通上报（下）


事实上，对陈太忠来说，通知和建议，真的没什么区别，只要是报纸上吹过风，有了相应的依据，再做什么事儿都简单了，所以记下来，他的指示也很有特性，“咱稽查办就是要做事的，这些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告诉大家有这么回事。”


“明白了，”罗克敌点点头，他是真的明白了，老宣教了，这点事情还能看不清楚？


于是，他的建议张嘴就来，“用这么个题目吧，《关于发起干部家属经商以及驻外人口调查的意义》，含糊一点，就不会太引人注目。”


干部家属经商？陈太忠听得还真有点无奈，这是老生常谈了，不过，用老内容掩饰新精神，这也倒是条路子，会看的，自然能看到里面的味道，不会看的那就不懂好了。


“行，这个题目就不错，”他拍板决定了，“你给我个时间，多长时间能完成？”


罗主任犹豫一下，终于开口，“咱文明办秘书处的同志，我还不是很了解，要是用部里那边的人，下午我能把稿子拿出来。”


这话可是有点意思，陈太忠沉吟一下，“那你先用私人交情来办事吧，马主任这几天不在，咱也没个请示的地方。”


罗主任不着痕迹地看一眼年轻的副主任，心说外面的传言真做不得数，谁说陈主任目中无人嚣张跋扈来的？我本是公心，却是被人家不着痕迹地敲打了一下，话说得还挺熨帖。


不过，公心归公心，他也清楚，自己是想照顾一下某人，现在看来是要往后推一推了，“那好，我现在就去办。”


他还没站起身子，外面响起敲门声，接着郭建阳走了进来，“陈主任，涂阳市招商办的两个同志想要见您。”


“我这整天都不知道忙的是什么，”陈太忠苦笑一声，又点一点头，“行，你去把他们俩接进来吧。”


令他有点恼火的是，这次单红星又来了，另一个则是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像屠夫多过像官员，“陈主任，这是我们招商办的副主任张忠毅。”


“哦，你好，”陈太忠站起身，同对方握一握手，“坐，建阳给拿两瓶水来。”


拿水而不是冲茶的话，那就是他不打算多谈，他确实是没那么多时间，不过聊了两句之后，他发现这个张主任对业务确实挺精通。


人和人的差距，一比就知道了，上次单红星说得就算不错，但是跟张忠毅差得还是太远，于是他点点头，拍一拍手边的资料，“资料我收下了，回头咱们再联系。”


单红星心里却是不住地打小鼓，这次她是不想来的，可张主任一定要带她来，他总共也没来过省委几次，而且要见的是恶名远扬的陈主任，刘市长又相当重视此事，他倒是想不带她，但是不敢啊。


“我来不来，意思真的不大，”走出文明办之后，她叹口气，却是也没胆子埋怨张主任，只能婉转地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陈主任是想了解细节。”


“谁说意思不大？”张忠毅却是不认可这话，“中午请他吃饭吧，酒桌上说话，要是你没来，我合适张嘴请人家吗？”


张主任在招商办里，算是一等一精通业务的，只不过他不擅跟同事打交道，而家里又有点背景，平日里就习惯自扫门前雪，这次是刘东来亲自点将，招商办才把他派出来。


中午陈太忠却是又有饭局，昨天是他为邵红星接风，今天邵总回请，上午的时候，邵总去素纺的新厂址看了看，又进老厂转一转，对工程进度很满意——上次他想看都看不成，还得借军方的直升机航拍。


这顿饭，邵国立却是连祖宝玉都没喊，他要在素波投资了，京中的衙内在地方上行事，确实比较肆无忌惮，但是如非必要，一般也不会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事实上就这个投资，邵总跟陈主任也没啥太多的说道，两人把大方向定了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就交给下面人打理了，几千万这种小事，犯不着他们去斤斤计较。


所以接到单红星的电话，陈太忠有一点点的迟疑，当然，他对她的解释还是相信的，自己恶名在外，而刘东来对这投资又异常重视，那么，张忠毅一定要拉她过来，确实很正常。


想一想邵国立手里没准还有钱，他索性做出了决定，“不用你们请我了，中午我要跟北京来的一个朋友吃饭，你们要是能说动他投资，那我就省事了。”


于是，中午的主桌就是六个人，陈太忠和邵国立分了上首位，挨着他俩的是丁小宁和蔡女士，张忠毅和单红星则是坐在下首位。


按说张主任也是一个副处，现在居然沦落到末座去了，实在有点尴尬，不过仔细算一算，他真没资格超越任何一个人，就连地位最低的蔡女士，也是京城邵公子带来的，他怎么比得上？


倒是邵总一见单红星，眼睛就是微微地一亮，酒桌上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他低声问陈太忠一句，“这个小单……也是你的女人？”


陈太忠白他一眼，摇一摇头，“我忙不过来，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完了事儿提起裤子走人就行了？”


“啧，我就是这么一问嘛，”邵国立笑着回答，他看一看身边的蔡女士，又看一看单红星，又低声问一句，“你没觉得……她俩长得挺像，好像是姐妹一样？”


“关我什么事儿？”陈太忠摇摇头，他知道这家伙淫心动了，沉吟一下才低声警告，“我跟你说，你想干什么我不管，不过这女人我不会帮你照顾……我现在名声已经很那啥了。”


“你的名声本来就很那啥，”邵国立一脸正色地指责他，不过，见他脸上难掩悻悻之色，于是又低声问一句，“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使坏，给我起个‘妇女之友’的绰号，”陈太忠低声回答，“我的领导也因为作风问题……我说，你笑个毛的笑！”


“哈哈……我不笑了，”邵国立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笑声，接着又摇摇头，“其实，你也不是太冤枉的……对了，你们涂阳能有些什么项目？”


张忠毅的眼力，可是比一般人强不少，他只靠观察就猜到了，那个邵总是对小单有点意思——事实上，邵国立也没有掩饰的意思，他怕得谁来？


但是就算猜到了，张主任也只能伪作不见，陈主任虽然只介绍说，这是北京的邵总，但是单单从邵公子的做派，就不难看出，这主儿绝对是衙内或者太子党之流。


张忠毅不知道，小单被对方看上，会是好事还是坏事——据说有的太子党的独占欲很强。


反正这是他无法插手也不敢插手的事情，听到对方问起自己的项目，他正好借机摆脱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正色介绍了起来。


“这些项目都太慢了，”果然，邵总眼里，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他只对一个产业略略有点兴趣，“烟草……你们市的烟草，能转为民营？这不可能吧？”


“邵总果然见多识广，不愧是京城下来的，”张主任笑着伸出一个大拇指来，“烟草企业必须是国营的，不过，我们可以用一些变通的手段，比如说BOT方式来做……你投资你受益，等你收回投资，再将经营权交还市里。”


“那我吃多了撑的，投资这个？”邵国立冷笑一声，他说话相当地不客气，“我把钱借给你们发展，然后……我只收回投资，那是雷锋，不是我邵某人！”


“您可以多收回一点嘛，可以比贷款利率高一些，”张忠毅苦笑着解释，他也知道，京城这帮贵公子，来钱的路子实在太多了，对人家来说，这种回报率真的是一种侮辱。


“没意思，”邵国立摇一摇头，不过紧接着，他眼睛微微一亮，“要不这样吧，我投两千万，年利百分之十五，不过……你们要给我三个省的总代理，最少十年。”


“那没问题，”张忠毅当场拍板，按说他是不该这么果断拍板的，但是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他若是略一犹豫，对方绝对就收回这话了。


而且张主任很清楚，卷烟厂之所以日子不好过，不光是生产设备落后，更重要的是烟卖不出去，其他省份的地方保护主义太厉害了，现在这位要三个省的代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咦，你居然有兴趣做代理了？”陈太忠听得都颇为咋舌，他可没想到，堂堂的邵家公子会有兴趣搞这个，你不是只喜欢做短平快的倒卖吗？


“你知道什么？这里面学问可大了，”邵国立笑着摇摇头，又咳嗽一声，“回头我跟你慢慢解释吧……对了，这件事初步就这么定了，不过我还要了解一下你们卷烟厂的情况。”


“那是应该的，”张忠毅笑着点点头，又看一眼陈太忠，“陈主任果然厉害，连交的朋友，都是这么痛快的人，我真的太佩服了！”


“太忠的朋友里，厉害人海了去啦，”邵国立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接着又指一指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单红星，“你看，邵总我这么爽快，小单你不敬我三杯？”

第2516章 暴利（上）


连张忠毅都能看出来，邵国立对单红星有意思，小单自己当然更感受得到。


作为一个美艳的女人，她平日里本就见到过不少觊觎的目光，更别说邵总这种赤裸裸地、丝毫不加掩饰的垂涎了。


她早就在心里细细地盘算过了，自己该何去何从，眼见邵总要她敬酒，她很干脆地敬了三杯——不管她做出什么选择，这三杯酒她都是躲不掉的，双方的地位差距，实在悬殊了。


然而下一刻，单红星就做出了一个比较奇怪的举动，她又将酒斟满，却是不选别人，偏偏选了丁小宁敬酒，“早听说丁总的大名了，我们普通干部真的很仰慕，我的酒量不行，这最后一杯，敬了您了。”


“哦？”丁小宁看一眼邵国立，又看一眼她，心里在琢磨这是怎么回事，手上却不慢，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微微一笑，“呵呵，我的酒量也不行。”


她也将邵总的心思看在了眼里，不过这种事儿她见到和听到过的，实在太多了，而且她确定，这女人绝对不是太忠哥的女人。


没错，陈太忠的私生活很糜烂，但是他并不对自己的女人隐瞒什么，当然，像唐亦萱之类这种太敏感的人物，他还是要略作掩饰的。


前一阵张梅来了，又走了，然后刘望男就很感慨，说家里很久没有见到新鲜面孔了，太忠你这是……打算修身养性了？


陈太忠当然会说，有了你们，我的世界已经是满满当当，再也加不进来塞了——现在的他说这种肉麻的哄人话，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于是，丁小宁就问他，汤丽萍怎么办，你敢说你绝对不会对那双圆规腿下手？陈主任马上避重就轻地回答，说是有个那啥叫单红星的，主动送上门，哥们儿那是大义凛然地拒绝了……很漂亮的一个女人呢。


小丁同学并没有把这个名字放在心里，但是这话总共没说了几天，就见到这个人了，她真是想不记得都难。


所以她确定，这个单红星跟太忠哥真的没啥私情，那么她当然要奇怪，这女人为什么要敬自己一杯——不过，她这一生最见不得的，就是男人对女人用强，于是她当下心里就决定，你要是不想从邵国立的话，冲着这杯酒，我必然会帮你。


丁小宁的想法，虽不中亦不远矣，单红星已经决定了，她不会跟邵总发生什么亲密接触——虽然这是来自京城的贵公子。


这是她盘算了许久以后，才做出的决定，而且她的理由，非常地充分。


首先，跟了邵国立的话，她就不会再从陈主任这里得到什么帮助了，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局面，陈主任并不像外面说的那种色中恶魔，正经是，人家不要她的身子，都愿意出手相助，这真是比一般的君子还君子。


那么，如果她投入邵国立的怀中的话，陈主任对她的印象，自然会大坏——著名的美女收藏家、妇女之友都放过她了，她反倒不知自爱，跟旁人勾勾搭搭？


是的，单红星对自己的条件，那是极为地自信，她不相信陈主任看不上自己，是因为自己硬件不行，只能说是……她跟陈主任没这个缘分。


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邵国立虽然腰板硬实，但他终究只是京城大少，来了素波还是要听陈太忠的，太子党虽牛，但是够不着地方啊。


只说这两点，就足够她决定拒绝邵国立了，没错，邵总很大牌，但是在地方上，也斗不过陈太忠，这是必然的——据说杜毅都要买陈主任的账呢。


更别说，现在市里已经在提名她做副科长了，刘市长看的是谁的面子？是陈主任的面子！真要说邵国立什么的——谁认识这种闲杂人啊？


这些种种，促成她做出某种选择绰绰有余，更别说还有一个极为关键的原因：她本是良家妇女，就算不得已为权贵岔开一下大腿，但总不希望自己成为公共汽车，任人进出。


花径未经游客扫，蓬门只为陈君开——没错，现下的天南，除了陈太忠，还真没她看得上的人物，京都邵公子亦然。


正经是邵国立答应的两千万投资，让她颇感纠结，卷烟厂那边没有大问题的话，这就基本上是定了的，她若是拒绝了对方，这投资飞了怎么办？


飞……那就飞了吧！单陈主任既然能介绍邵公子，就能介绍那么就能介绍邹公子、郭公子，正经是不要让陈主任看轻了自己，那就不愁后面的投资——单红星认为自己理清了头绪。


而且她隐隐有种感觉，那就是自己要拒绝，只要方法得当，邵国立也未必会如何生气——他真要收回说出去的话，就不怕惹恼陈主任吗？


然而，想要不着痕迹地拒绝邵公子，那也是一门学问……拒绝人是很简单的，但是同时想要为对方留点面子，以免有人恼羞成怒，那就要讲一点策略了。


单红星认为，自己想要躲过这赤裸裸的染指之念，指望张忠毅是不顶用的，还是得指望陈太忠这样的强人出头——陈主任在跟邵总的言谈中，丝毫不落下风。


陈太忠跟丁小宁的关系，一桌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单红星也不例外，想到自己这个良家妇女要以“野女人”的身份靠上去，那必然还要接受年轻貌美的丁总的置疑，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凭良心说，这一桌三男三女，男人不说，三个女人真的是个顶个的漂亮，丁小宁单红星自不必说，那蔡女士也是女人中的女人。


所以，单科长索性不找陈太忠，直接找上了丁小宁敬酒——我无意抢你的男人，我只是借你的大旗，避一避风头，丁总你谅解一下哈。


她的心思没有白费，酒足饭饱之后，邵总就发话了，“小单，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你跟我介绍一下涂阳的情况，然后你再带我看一看……张主任就不用陪着啦，我这人也没啥别的爱好，就是爱跟美女聊天。”


张忠毅听到这话，真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别的都不提，只说人家邵国立愿意给卷烟厂扔两千万，他还能说什么？


“我想去丁总那儿休息一会儿，丁总你看呢？”单红星冲丁小宁咧一下嘴，凭良心说，她现在是真的身不由己了，拒绝是不敢拒绝，应承下来，又觉得是糟蹋自己，“我敬您的时候就说了，我不能喝。”


“邵总，我的面子不值钱，你给太忠哥一个面子，”丁小宁却是快人快语，还是那句话，她最见不得的，就是男人对女人用强，这也是单红星的运气，碰到她了，再遇到一个人，都不会是这样了，“我带红星休息去了，成不？”


“成，那有什么不成的？”邵国立笑着点点头，一个下面地市的女人——无非是个村姑罢了，哥愿意抬举你，你不识抬举，那是你不懂珍惜！而且，他身边还有小蔡陪着，也不缺泻火的对象，“我就算不想答应，你叫上你太忠哥，我也抵挡不住你两口子不是？”


“那你把你家的，也叫过来嘛。”陈太忠听得就笑，“不是吹牛，不用小宁，我一个人就挡你俩……不管喝酒还是玩钱，信不信？”


这些，其实就都是点扯淡的话了，他也看明白了，小单对邵国立没感觉——当然不能排除欲擒故纵的手段，这就是其他的话了，反正既然求到他门上了，他不能不管。


邵国立这个心里，多少就有点不是滋味了，太忠你不仗义啊，自己盘子里的菜自己不吃，还不允许别人夹两筷子？做人……要厚道啊。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只是见猎心喜，真没有什么必得之心，也就是见这女人是良家妇女，生出玩一玩的心思，真要说女人他还缺了？港台明星、清纯玉女他都玩得腻歪了，何况是这种小地方的女人……你丫的会深喉吗？


反正对方没兴趣，他就更没兴趣了，倒是张忠毅生恐对方毁约，“要不晚上邵总去涂阳吧，一切我安排。”


“你？”邵国立看看他，笑着摇一摇头，舌头却是有点大了，“老张……你是姓张吧？冒犯了啊，不说别的，没太忠的面子，我都不知道涂阳在哪儿，他领你们过来了，我就扔两千个玩一玩了，嗯，大家要双赢。”


“你以前不这样的嘛，”陈太忠看他有点高了，索性一把将他拽了过来，“走了，跟我蒸个桑拿去，两天没洗澡了。”


“别拽我，”邵国立有点恼了，“蒸桑拿没问题，不要山西和青海的石头啊，那些石头……有味儿，闻着恶心。”


“别跟我扯那么多，”陈太忠不理他，他现在应付这种场面，也是轻车熟路了，“正经是有事问你呢，别跟我拿乔啊，还是不是兄弟了？”


这话算托词，但也不是完全的托词，他确实是对有些事情感兴趣，比如说，邵国立为什么对涂阳的卷烟感兴趣了，还要弄个三省总代理。

第2517章 暴利（下）


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坐在一家洗浴中心的桑拿包间内，邵国立嘴里叼着根香烟喷云吐雾，“其实很简单，香烟的利润，超过你能想像的……”


以他的观点来看，“红彤彤”为什么走不出天南？因为营销人员不行——这基本上是一句废话，但是废话背后，藏着令人惊悚的现实。


“这么说吧，我旁边的人里，有些小家伙，什么事儿也干，所以我就知道点儿，”邵国立虽然喝了不少，思路却是很清晰，“一个地级市，就像……就像你们天南的正林，这是一个欠发达地区，你承认吧？”


“嗯嗯，我承认，这是一个欠发达地区，”陈太忠点点头，接着又眉头一皱，“我说你少抽两口行不行？这里是密封的！”


“我再抿两口嘛，水汽这么大，我抽得容易吗？得使劲儿嘬呢，”邵国立不理他的抗议，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我那些小弟，代理了一个香烟牌子，想进入这个地级市，并且想把烟卖得畅销了……想畅销必须得烟草专卖局支持了，你猜他们花了多少钱？”


“这我哪儿知道？”陈太忠坚决地不去猜这个数字，他对这个行业真的很陌生，那么一旦猜错的话，他就会很挂不住了，所谓的献丑不如藏拙，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这个道理了。


“九十个，整整九十个，”邵国立将右手的食指弯曲起来，做个手势，“九十个啊，太忠，一个欠发达地区，就是每年九十个……才能获得市场准入，要不然，你的烟就进不了这个地区，别人不认你！”


“那推广费用呢？”陈太忠有点好奇，他确实对这个行业不了解。


“烟草专卖局推，那就是推广了，”邵国立笑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杂七杂八的费用不说了，想在一个地区卖得好，就算是欠发达地区，一年起码要花一百二十个。”


“这也劳动不了你的大驾吧？”陈太忠真是有点不理解，“一个地区一百二十万，三个省，就算你划拉十个地区，也不过一千两百万，啧……没啥意思的嘛。”


“我说……你会不会算数啊？”邵国立冷哼一声，“一个地区一百二十万是成本。我出一百二十万的成本，那么，我该赚多少呢？”


“你可能……会赚到两百个，”天公地道，陈太忠对这一套真的不熟，眼下也不过是按常情分析，胡乱应对的，“你不能比他们赚得更少吧？”


“谁说不是呢？就算是一百万人口的地区，咱一人身上赚三块，也是三百万呢，”邵国立微微一笑，“你说这买卖小吗？”


“确实不小，”陈太忠点点头，邵家现在大概是跟三个省有密切联系，这么大的地盘不说别的，十五个地区凑得出来，一个地区每年赚两百万，那也是三千万的进账。


“对啊，”邵国立点点头，“我开始是没想到这个，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其实能在烟厂投资的机会并不多，哪儿的烟厂都是实打实的国企，还是专卖的，嗯……这个项目确实不错。”


“也就是你有资格觉得不错，”陈太忠笑一笑，国立这话说起来容易，但是搁给一般人，还真的做不好，就不说普通人会不会有两千万的闲散资金试水，就算有两千万，开拓市场也是个极大的问题，各地的烟草专卖局，那可不是吃素的。


而对邵总来说，这个问题不存在，这就是势力大的好处，有这么庞大的网络，随随便便捡个项目，都能赚得盘满钵满。


但饶是如此，陈太忠也没敢算实了三个省，只算了十五个地区——这么大的利润空间，不可能不遇到下面的强烈抵触。


“其实就是试着玩一玩，能玩就让别人去操作，”邵国立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看起来他有点睡意了，“多的不敢说，两个省十个地区应该问题不大。”


“不是三个省吗？”陈太忠听得有点迷糊，其实他对邵家的覆盖范围，并不是很知情，他只能确定，陆海是邵家的地盘。


“还有一个是碧空，”邵国立听得就笑，“愿意做你就去做，不愿意的话，帮我引见一下，蒙老板这点面子还不卖你？”


“少扯吧你，”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那里到处是松峰卷烟厂的烟，就算我愿意冲那个市场，蒙老板也得答应呢。”


“好像陆海没卷烟厂似的，”邵国立白他一眼，“给烟民们多一点选择，不应该吗？太忠，这我就得批评你了，做领导的要以民为本，心里得时刻装着人民才对。”


“那我回头问一问吧，”陈太忠一琢磨，也是这个理儿，“成就成了，不成的话，我再琢磨个地方好了。”


“对嘛，磐石省你也可以去嘛，”邵国立听得就笑，接着又打个哈欠，“得睡一会儿了，等下午起来了，打个电话问一问，这烟草是不是该这么做。”


“啊，合着你也是在瞎掰？”陈太忠听他这么说，多少是有点傻眼，在他印象中，邵国立人虽傲慢，可那是不轻易答应人，答应的事儿从来都算数。


“瞎掰倒不至于，我大致还是知道点儿，这买卖能做，”邵国立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过也要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以前没操过这些心。”


“要是遭遇强烈抵触呢？”陈太忠又问一句，接着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说你怎么琢磨着去卷烟厂考察呢，合着这是借口啊。”


“那是……中午一高兴，没控制住嘴皮子，”邵国立笑着点头，他承认了，“要是买卖不合适做，随便在卷烟厂里挑点毛病就行了——当然，这厂子也不能太不像话了，要不然我绝对不会投资。”


下午的时候，罗主任还真的把稿子送过来了，陈太忠看一看，写得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含含糊糊的，意思说这个调查摸底的意义重大，目的呢，是要将现有的干部队伍规范化，以便于管理。


“先放我这儿吧，回头我再细抠一抠，”陈某人对文字工作没啥兴趣，见罗克敌转身离开，说不得一个电话将郭建阳叫过来，“建阳，这是稽查办的稿子，帮我把一下关。”


郭建阳一把关，就是一个小时，等他将稿子转回来的时候，上面有四五处小小的改动，“写稿子的人水平很高，我就找出这么些不是毛病的毛病来。”


“这都是什么嘛，”陈太忠拿过修改的稿子一看，有点不满意了，“我说建阳，我是让你帮着把一下关，你给我鸡蛋里挑骨头……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那怎么能不改呢？”郭建阳越来越明白领导的性子了，也就不怕当面顶撞，“我这是帮您维护领导的权威啊，他们写什么，您这儿都是放行的话，那就没有威慑力了，久而久之，您可不就是成了人形图章了？”


“嘿，怎么说话呢你？”陈太忠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他一眼，心里却是有点认可这个说法，但是细想的话，又觉得有点无奈。


郭建阳的话符合官场思维，做领导应该时刻记得体现自己的存在感，哪怕是有意为难，都不得不偶尔为之，否则长久下去，下面人真的难免就存了懈怠之心。


但是陈太忠做事，放权放习惯了，一时就觉得难以接受，对他来说，下面办事的人别说是没错了，哪怕是偶尔有点小纰漏，只要性质不严重，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是去帮着补纰漏。


将心思放在做事，这样才是将资源最优化，也就能对社会多尽一些责任，在他想来，合格的干部就应该是这样，用对人办对事，同时对下面人保持充分的信任。


然而郭建阳这些话，颠覆了他的某些认知，他沉吟良久，终于叹口气摇摇头，“还是有点怀念在科委做事的时候，大家拧成一股绳向前进，没有省里这些说不清的牵绊。”


“衙门大了，规矩就多嘛，”郭建阳也跟着苦笑一声，他做的虽然是鸡蛋里挑骨头的事儿，但是不代表他对这种现象没意见。


同时，他还不忘开导领导两句，“反正宣教工作意义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您把关严一点，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倒是个好借口，”陈太忠看他一眼，心说我把这家伙从永泰要过来，还真是找对人了，“不过以后，也不要回回都这么改，偶尔来一次就行了。”


“那是，现在是特殊情况，主任不在，稽查办又是刚成立的，”郭建阳点点头，他的意思也很明白，您这分管的是新的单位，得先把规矩定了。


“我知道你是好意，”陈太忠撇一撇嘴，又叹口气，“啧，大好的时间，都浪费在这种事儿上，你说这有意思吗？”


他是这么想的，然而罗克敌接过修改的稿子，却不是这么看的，他平静地走出陈主任办公室之后，轻叹一口气，“果然是不会对稽查办完全放手，唉，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2518章 迎难而上（上）


稽查办的稿子，在第三天就见报了，这个效率是真的不低，不过，这固然跟潘部长的大力支持有关，也跟马上要国庆不无关系——接下来宣教口上要忙的，就是国庆宣传了。


不过对于大多数的干部来说，这就有另一层的含义了，前天省委才传达了家属出国和绿卡要登记的文件，大家正组织学习呢，省党报上却是又出现了这样的文章。


看来这个号称“试行”的干部家属职业及涉外关系登记制度，省里是要动真格的了！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这也就是潘部长要陈太忠尽快准备稿件的原因，想推行一项涉及不少人的政策，必须要有相关的手段，以展示推行者的决心。


文件下发倒还不要紧，这报纸上一登，整个天南省官场登时就炸锅了，没错，是整个天南的官场，因为这个文件是针对天南的省管干部去的。


宣教部的人疯了吗？不少人这么嘀咕，这一下可不光是咱们的干部们知道了，连外面的老百姓都知道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老百姓就成为了跟干部相对立的名词，比如说这内参，就是干部才能看的，而且还得处级以上的干部——按说，这是为了对外保密的缘故，但是这个结果有点令人哭笑不得，外面都知道了，家里人反倒是不知道。


然后结果就挺严重了，外面人艺术加工改造一下，再通过一些说不清的渠道传回来，于是悲剧就发生了——谣言比真相看起来，还要像真相。


反正，对广大干部来说，这个登记只是在组织内部的话，还是比较好糊弄的，能躲得过的就躲，躲不过的话，也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要求相关人等“妥善处理”，真有那腰板硬实的，都敢要求负责调查的干部“顾全大局”！


体制里这点事儿，谁还不明白？


但是老百姓知道这样的消息，那可就天下大乱了，这些人里良莠不齐，尤其是有些人素质不高，压根不懂大局，更有那些捕风捉影之辈，没有直接证据，就敢信口胡说——丫挺的反正是光脚的，不用负责嘛。


一时间，就是风起云涌，省文明办各色人等的电话，几乎都要被打炸了，除了个别人等是铁关系，是来问执行力度的，不少人都是直接打电话过来，表示不能理解的。


既然敢表示不能理解，那么必然有充足的理由，这就是老话说的那种，“一封信，八分钱，上面一查歇三年”——这是对干部资源的严重浪费，从本质上讲，这也是在犯罪啊。


“下面的抵触情绪，很大啊，”康楼电跑到陈太忠这儿来感慨，他是分管协调处的，往常是文明办最忙的处室，不过自打稽查办横空出世之后，他这边受到的关注就少多了。


不过，正因为他以前接触的人多，找他了解情况和抱怨的人，也是最多的，“地市的反应倒没有想像的那么厉害，可省直机关里反应就大了。”


“大就大呗，四部委协作的调查，他们尽管往外跳，”陈太忠冷哼一声，“做着中国的干部，衣食住行全能报销，可老婆孩子倒是移民到国外……这还有道理了？”


“他们主要是怕误会，怕被流言中伤，”康楼电苦笑着解释，“我承认你说的，里面有些人是别有目的，但是也有些人，是被以前各种运动整怕了。”


“这个我有安排，你不用问了，”陈太忠摇摇头，有些事情不到揭骰的时候，他是不会点明的，“党报能刊载出来，说明省委有高度统一的认识。”


“可是这些人消息都灵通得很，知道杜老板对这个事情不怎么上心，”这才是康楼电真正苦恼的地方，“宣教部的码头，还是小了点……其实这种事儿，就算杜老板出面，也照样会有抵触情绪。”


“既然你那么难做，让那些抱怨的人打电话给我吧，”陈某人并不是什么好脾气，“我记不下那些原因，人名我总记得下来的。”


他这么说话的理由，其实很质朴，身为国家干部，你们有没有任劳任怨、埋头工作，这个我并不知道，虽然有人管我叫组织部长，但是上面还有个前缀——“地下”。


但是身为国家干部，家属跑到国外去的话……那是什么性质？！！


你信不过这个党，信不过这个国家，那就全家卷铺盖卷滚蛋嘛，谁拦着你呢？太平洋也没加盖，大不了身上绑俩轮胎，游着去美国嘛——反正这个国家你活不下去了。


既然你活得下去，还能在体制里拥有一定的发言权，我随便调查一下，你废话就那么多，这摆明了是不给我面子嘛。


陈太忠从来就是个“以德服人”的人，别人不给他面子，他自然不会在乎别人的面子，“凡是打电话抱怨的，重点调查。”


“打电话来的，都是身家清白的，”康楼电哭笑不得地回答，下面这些事儿，猫腻虽然多，但是没谁会傻到授人以柄，“他们都是表示，这是组织上事情，没必要登到报纸上。”


惹得火了，我就直接发表一个“欢迎广大群众监督”的稿子，陈太忠看康楼电一眼，却是最终没有说出这话来——现在天南掌权的是杜毅，又不是蒙艺！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般渴望蒙艺还在天南，他相信若是老蒙还在的话，他在下面活动，蒙书记公然表示支持，那么这项工作的进展就会变得顺利许多。


而杜毅现在的暧昧态度，就为此事凭添了不少的变数，而且可以想像得到，这项工作推行起来，难度绝对不会小了。


“好在最大的不过是正厅，”想到这个，陈太忠有点庆幸，相较而言，那些副省以上的干部关系不在省管范围，要不然潘剑屏都扛不住。


老潘的压力，应该比我还大吧？这一刻，他还真的有点佩服潘剑屏了，不是随便一个省委常委就敢惦记此事的。


当然他也明白，真的要波及到潘剑屏的时候，黄家那边就不会坐视了——老潘想必也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肯大力支持的，但是他的勇气还是让人佩服的。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冷不丁手机响起，来电话的却是田立平，“太忠，这报纸上都登了干部家属绿卡报备了，不用这么狠吧？”


“唉，”陈太忠叹口气，沉吟一下发话了，“立平市长，你能不能跟我交个底儿，田强到底有没有美国的绿卡？”


“……”田立平默然，好半天之后，他才叹口气，“他有，这个事实，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最少，是不可能再往上走了，”陈太忠回答得很坦率，“文明办里，有组织部派驻过来的干部，还有纪检委派驻的干部……你明白我意思吧？”


“唉，”田立平一声长叹，却是没再说什么，同其他人不同，他非常明白小陈的破坏力，别人都认为是法不责众的事情，可是这家伙真要一意推行的话，没准还真能成功——惹急了，小家伙连黄老都能拽出来，没人比他更清楚黄家对小陈的支持。


“我就奇了怪了，中国这么大，怎么就容不下几个干部家属？”陈太忠对上田市长，也是……满肚子的纠结，“田市长，为什么你会答应田强办绿卡？”


“为什么……嘿，”田立平哼一声，随后声音就大了起来，“为什么？因为我没时间管他！田甜跟你怎么回事，我管了吗？”


“我们这一代人，做父母的，欠孩子的，”田市长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起来，“田强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没退休，能护得住他，将来我退了，管得住他吗？他要是惹出了掉脑袋的事情，怎么办？”


陈太忠登时默然，也是，他跟田甜胡天胡帝，也没见老田说什么，他沉吟好半天，才苦笑一声，“人……总是会越来越成熟的，挫折才能让人进步，田强真要遇到点小挫折，那也是好事，你管他三五十年，难道管他一辈子？”


“去了美国，没他老爹罩着，他总要收敛一点，”田立平的回答，非常地苦涩，“你要是肯答应，将来他出事，你能帮着处理了，我就让他去文明办，当着你们的面儿把绿卡毁了。”


就他那惹事能力，我管得过来吗？陈太忠听得暗暗苦笑，他沉吟一下方始回答，“立平市长，我吹句牛皮了，您要是愿意配合，我保证在您退之前，让您再往上走一步……田强嘛，我有办法收拾他。”


这话确实有点大，田立平马上五十五岁的人了，七上八下那是官场的规矩，五十七还到不了副省的话，就不用琢磨了，而他升正厅还不到一年，两年红线那也不是吹的。


不过，这年头讲究个事在人为，黄家愿意大力支持的话，五十九岁升副省也不是不能考虑，而且，在这之前，田立平能做到市委书记，五十八岁的时候，直接混到省政协或者人大做个副职，那也就是齐活了。


就是那句话，只要上面愿意支持，一切都有可能。

第2519章 迎难而上（下）


田立平听到陈太忠的话，再次沉默了，两人以前谈话，从没有涉及到这么深的层面，谁都知道田市长是陈太忠扶上去的，但那都是无形的默契，二者真的没有撕下面具，这么赤裸裸地沟通过。


“你会得罪很多人的，”好半天之后，他才说了这么一句，“省部级以上的领导子女，有绿卡的更多，别的不说，黄家的老大，不已经是加拿大公民了吗？”


“黄家的根子在中国，离开中国，他们什么都不是，比甯家差多了，”陈太忠哼一声，“省部级的干部子女……首先我现在没这个能力管，其次的话就是，他们在国内都有根儿的。”


“我现在要抓的，就是厅级以下的干部，越是基层吃相越差，做事越是肆无忌惮，影响越恶劣，一个小科长小处长，敢卷上十来亿跑路，你让一个省部级的这么做试一试？人家为某个国外的利益集团做个买办，不比什么强？”


“那你还是只敢拍苍蝇，不敢打老虎啊，”田立平笑一笑，笑声中有不屑，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萧索的感觉。


“我手里就这么大一点权，能怎么样？”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跟你说个实情吧，东南大案的何军虎在欧洲都我抓住了，本来想送回国内呢。”


“送回来麻烦更大，这我知道，”田立平这么些年官场，真的不是白混的，他一听就明白这意思了，而且何军虎也是内参上点了多次名的，他知道是谁，“不是放了，你就得让他失踪。”


“有意大利的黑手党，从他手里榨取了一千万美元，”陈太忠沉声发话，他相信老田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还剁了他一个指头。”


果不其然，田立平又沉默了，过了好一阵才笑了起来，从声音上听他已经恢复了正常，“是黑手党吗，我怎么觉得会是你干的？”


“反正最后，钱不在我手上，”陈太忠也笑了起来，“其实说实话，不管有钱没钱，在外国生活都舒服不了多少，到处看人眼色才是真的。”


说到最后，田立平也没说会不会让田强去交出绿卡，陈太忠也没再问下去，有些事情，他总得给人家一个考虑的时间。


中午的时候，邵国立从涂阳回来了，这次陪着他的是涂阳市市长助理、招商办主任张勇，邵总对卷烟厂的硬件设备不太满意，不过那里的熟练技术工人还有不少。


他这是漫天要价的法门，不过张主任也不跟他叫真，事实上卷烟厂算过一笔账，别说三省的总代理，就是十个省的总代理，邵总你想拿去都没问题——说实话，涂阳卷烟厂根本就没把目光放到省外去。


省外的市场，实在太难打开了，要是有人愿意努力，全国最多也不过零零散散地搞定十来八个地区，涂阳卷烟厂目前的定位是省内！


天南省十四个地区，只要这些地区全部铺开了，同样一个“红彤彤”的牌子，通过包装、色泽等方式，建立高、中、低不同消费档次的立体构架，每年利税上亿就不是问题。


当然，就算是天南省内，他们也面临一些竞争，寿喜和通德都有自己的卷烟厂，所以他们现在还好高骛远不到省外。


“涂阳的烟草真的很有名的，”张主任在酒桌上侃侃而谈，既然邵总对卷烟厂大致还算满意，那这一笔投资就跑不了啦，“连续三届全国卷烟评比，都进入过前十，最好的一次成绩是第三，连玉溪的烟都被比下去了。”


“哦……那为什么不继续下去？”陈太忠还真不知道，涂阳卷烟厂还曾经有过这样的辉煌，“居然沦落到眼下这种地步？”


“这个原因嘛……是多方面的，”张勇苦笑一声，看得出来，他有些话难以启齿，“不过最好的烟叶产量也不算太大，我能肯定的是，在烟叶处理和比例配置这些技术上，涂阳绝对不比国内任何一家卷烟厂差。”


“我怎么听着，好像我的投资可能打水漂呢？”邵国立听得就笑，对方语焉不详，投资商心存疑惑那就是必然的了。


“都是些历史原因……包括一些政策影响、受到别的烟草企业的打压等等，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了，”张主任微微一笑，又看一眼陈太忠，“再说，有陈主任在天南，邵总你还担心投资收不回来？”


“呵呵，”邵国立闻言笑一声，那是胸有成竹的笑声，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打压？我倒是想看一看……我代理的地方，谁敢打压。”


他的霸气显露无疑，张勇自然也要跟着奉承两句，在接下来的谈话中，陈太忠才得知，涂阳这次要求的是两千五百万的投资，邵总居然对多加五百万不甚在意。


老邵这手里，钱还真不少啊，陈太忠听得暗暗咋舌，别的不说，这家伙在欧洲那边放着一千多万的美元，等着再在股市上兴风作浪，而现在投资到京华房地产和涂阳的钱，也是一个亿挂零了。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天南并不是邵家的地盘，虽然邵国立信得过陈太忠，但是很显然，在邵家的地盘里，这家伙的投资会更多。


这些红色子弟赚点钱，还真的很简单啊，也亏得他是曾经的仙人，否则的话很难不生出嫉妒之心来，“邵总不在涂阳再投资点别的项目？”


“拉倒吧，这是砸锅卖铁了，”邵国立不上这个当，他微笑着发话，“两千万我都咬牙，多的那五百万，我还指着你给我介绍个融资渠道呢。”


“你就忽悠吧，”陈太忠哪里肯信他这话？“涂阳刘市长给我下的是五千万的招商引资任务，还差两千五百万呢。”


“刘市长可是说了，您要弄一个亿过来呢，”张勇听得就笑，“怎么陈主任直接砍了一半？我可没办法跟市长交差了。”


“得了，刘市长对精神文明建设的支持，我还没怎么看到呢，”陈太忠摇摇头，“最近有个关于干部家属的摸底调查，这个你知道吧？”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张勇犹豫一下，缓缓摇头，“您也知道，我们招商办是事业编制的，对各种政策，嗯，不是特别敏感。”


“你可还是市长助理呢，”陈太忠看他一眼，不再说话，市长助理最起码也得是个副厅待遇，应该是省管干部，他心里非常，这是张勇不想谈这个事儿，最起码是没得了刘东来的授意，所以就不提此事。


谈到这样的话题，酒桌上的气氛不可避免地要尴尬一下，而陈太忠有意施加压力，更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惜字如金。


邵国立那是什么人，一见他这模样，就猜到了七八分，说不得伪作好奇问一问，等得知陈太忠最近在干什么，他先是微微一愣，才缓缓点头，“嗯，这是好事儿，我支持你……涂阳这边不同意吗？”


要说他真的支持，那才是扯淡，他自己就是个干部家属经商的典范，不过天南这边查干部家属，关他鸟事？口惠而实不至的空头人情，说一说又何妨？


甚至他不惜为此收回对涂阳卷烟厂的投资承诺，卷烟的利润虽然大，但是他只是想利用家族的势力，挤入那个市场，就是他说的话，跑销售他是不会去的，大不了就是交给下面人去跑。


而邵公子对下面人也不薄——他是要讲面子的，这么一来，卷烟的利润可想而知，起码相对京华房地产的素纺项目，是不值一提的。


他这话说得很含糊，但是张勇听懂了，心里登时就是咯噔一下，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省里的精神，市里怎么会不同意呢？我是没听说这件事。”


“哦，”邵国立点点头，不再说话，酒桌上的气氛，就越发地沉寂了。


饭后，张勇顾不得是午休时间，就拨通了刘东来的电话，将酒桌上的事情一说，刘市长也清醒了过来，“陈太忠的意思，是让咱们大力支持？”


“问题是那个北京的邵总也含糊地表态了，”张主任叹口气，这不是陈太忠会不会再帮着引资的问题，事情还要严重一点，“没准这个投资可能要黄。”


“啧，”刘东来听得也是叹口气，涂阳的经济水平在全省是中游，由于不太富裕，干部家属在国外有本儿的情况并不严重，说实话，素波、凤凰和张州才是重灾区。


但是这个出头的椽子，真的不好做，涂阳这边一表态的话，那得罪的可是其他地市，更别说还有手握各种经费的省政府的各个组成部门。


“这事儿，得跟王波商量一下，他管党委管干部的，”刘东来真的很苦恼，他对这个卷烟厂还寄予厚望呢，烟草的利润谁不知道？


一旦摊子铺大，不但税收会蹭蹭地涨，再加上那邵总真要打开省外市场的话，对烟草的需求也会大增，农民们的日子也要好过不少，天大的政绩在面前摆着呢。


而且陈太忠的本意，还会再给涂阳引一些资金的……

第2520章 交换


涂阳市委书记王波育有一子一女，儿子现在天南大学当老师，而女儿则是进了省质监局，都是铁饭碗却又都不是领导岗位。


这就是为人父母的一番心思，有的人喜欢让子女继承自己的事业，而王书记知道，自己的儿女都不是做官的料子，索性不如平平庸庸、快快乐乐地过一生。


对省里下来的干部家属调查文件，他是不怕的，但是他也非常清楚这份文件的份量，等再发现报纸上也登了，心说坏了，没准新的一轮大洗牌要开始了。


不过，王波是决定了，要坐视此事的发展，这么大的事情，《天南日报》虽然登了，却是没有对应的评论员文章，这不正常！


不正常，那就说明上面都没有形成统一认识——最起码是有人态度暧昧，而这个“有人”中，绝对是包括省委书记杜毅的。


省党报的格式、语气和搭配，那都是有相当严谨的规律，而王书记是内行，一看没有评论员文章，就能将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出来，这就是所谓的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


然而他真的没想到，刘东来居然找了过来，提出要求，希望党委认真对待一下这个文件，他知道刘东来最近跟陈太忠接触得挺频繁，正在琢磨这个建议的背后，会藏着什么味道，不成想老刘直接说了，“市政府这边，目前正在谈一个为卷烟厂引资两千五百万的项目。”


咦，你这话题转移得倒是不慢！王波心里纳闷，却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早说过，涂阳的烟草行业大有可为，需要市委支持的话，东来你尽管开口。”


“投资商是陈太忠的朋友，北京来的，”刘东来果然“尽管开口”了，不过也就是这么一句，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讲太多。


“啧，”王波顿时沉默了，好半天才哼一声，由于有点恼火，他说话就比较呛，“这不是资本绑架政府吗？陈太忠这也是……黔驴技穷了？”


“投资商是北京来的！”刘东来先强调一下“北京”二字，告诉王波投资商不是普通的资本，“本来意向都差不多了，结果今天在酒桌上，说起今天的天南日报了。”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没胆子绑架党委！两人一直斗智斗勇了三年，王波大致也知道自己的搭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不过两千五百万，就想要着要那的，咱涂阳是不富裕，但是也不是没见过钱……真要叫真的话，旧城改造的工程停一年，两个这样的项目也上了。”


旧城改造的工程……你敢停吗？刘东来才不会把这话当真，明年换届就开始了，这旧城改造又是党委和政府联合搞的，施工方也有来头，你停一停试一试？


当然，他也知道王书记这是在发牢骚而已，说不得又咳嗽一声，“那个投资商投资的前提，是……要拿走六个省的烟草总代理。”


“六个省的……烟草总代理？”王波听得眉头就是一皱，市里为卷烟厂会诊也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太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了。


市里不给卷烟厂投资，固然是因为资金紧张，而卷烟厂的设备陈旧老化，包装上不去也都是事实，但是还有一个致命的制约瓶颈，就是销售上不去。


打个比方说吧，涂阳的烟叶能卖到通德卷烟厂去，但是红彤彤香烟就是进不了通德——各地就是这么竞争的，烟叶不值钱，卷烟的利润那就太高了。


当然，后来的结果就是，涂阳宁可缩小烟草种植面积，严打随意贩卖烟叶的行为，也不让通德人好受了。


六个省的总代理啊～王书记的心真的就不能平静了，他虽是党委口的，但是对政府这一套也是相当清楚，一个省就算在俩地区站得住脚，六个省就是十二个地区呢，红彤彤在天南十四个地区里，也占不到十二个。


同理，他也想到了，香烟经过总代理过一道水，利润会降低不少，但是……种植面积上去了，农村经济上去了，然后就是其他杂七杂八的连带效应……


这一刻，他才深深地体会到，投资商是“北京”的，代表着怎样的意味——人家不是装逼，是真正的牛逼。


刘东来这话也不是胡说，邵国立在酒桌上拍板，只顾着显示自己的牛逼，却是有点草率了，等后来跟陈太忠一蒸桑拿，发现自己可以做的地方，真的未必才是三个省。


然后他又听说，涂阳的烟就走不出天南省，而这边又想让他追加投资，他索性就张嘴又要三个省——至不济，韦明河能拿下青江，孙姐帮他搞定南方两个省，估计也不是很难。


反正这就是圈地运动，不管能不能成，先霸住了再说，也就是他顾忌着脸面，想着将来做不好的话，挺跌份儿，要不然，二十个省他都敢要。


但是偏偏的，王波就敢置疑这话，“六个省……他就算十六个省，也才投资两千五百万，我觉得这事儿，咱们还是看一看效果才好。”


等效果出来，黄瓜菜都凉了，刘东来心里很恼火，“我就是这么一个建议，现在干部家属的摸底调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两千五百万真的太少了，”王波见搭子将自己的军了，索性直接表态，“陈太忠不是见不惯蒙岭的那一套吗？蒙岭旅游区，再拉八千万过来，我就坚决支持文明办这个文件。”


“王书记您是这个意思，那我一定转告到，让他跟您来谈，”刘市长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家伙说话太噎人，我是有点扛不住。”


“喂，我说东来，这招商引资是你们的政的事务，”王波一听，就吓了一大跳，刘东来不愿意跟陈太忠打交道，他又何尝愿意去碰这么个主儿？“我这儿只是个承诺，谈的话还得你去谈不是？对了……蒙永旅游圈的事儿，一块办了，段卫华不就是他的老市长吗？”


“一块见他，”刘东来缓缓地发话，声音不高却是坚定异常。


这种事儿我怎么可能翻悔呢？王波听得颇有一点无语，他知道刘市长是打心眼里提防自己的，但是你不听话的时候，我才会抽一抽后腿，而且上次动那谁是上面打招呼了，你当真是我算计你，说话不算数？再说了，你调王振华我也支持了啊。


“规格有点过高了吧？”王书记是真不想见陈太忠，不过下一刻他也算明白了，跟陈太忠张嘴要八千万，怕是有点狮子大张嘴，那家伙要是真的炸刺，老刘怕是要心虚。


“规格高，正好表示咱们对精神文明建设的支持力度，”果不其然，刘东来是打定主意要坚持了，“反正这是省委的精神，王书记您有什么顾虑呢？”


“你跟他吹一下风，明天请陈主任来涂阳指导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我作陪，可以吧？”王波也没辙了，这八千万的条件是他自己提的，死活不出面也不是回事儿。


不过这也不是他趁火打劫，原本他就是打定主意要坐视的，上面没统一认识，是上面的事儿，他不想趟这趟浑水。


但是陈太忠肯给涂阳扔一个亿进来的话，他就有理由去站队了，我不站队的话，某人不给涂阳投资呐，而且不管上面怎么斗，要是能站进陈太忠这一方，自保起码无碍——杜毅再狠，在天南你大得过黄老去？


既然要站队了，那就是宜早不宜迟，王书记对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于是很干脆地决定，邀请陈太忠明天就过来指导工作——事实上，万一那想要投资卷烟厂的邵公子走了，那也是极大的损失。


“八千万？那太多了，”陈太忠接到了刘东来的电话，断然拒绝，“刘市长，你们愿意支持文明办的工作，我真的很感激，但是请你告诉我，蒙岭需要哪些投资，居然能达到八千万？”


“如果加上基础设施和游乐设施的话，八千万真的不多，”刘东来对市里的建设也很清楚，“想建好一个旅游区，三五个亿不算多。”


我愿意支持你们的建设，但是你不能把我当冤大头来宰，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哼，“五千万，最多了，而且得财政收入担保。”


想当初蒙艺敲打他，也不过才榨出一亿五千万，后来杜毅又加了一亿，这两亿五千万，现在变成素纺的新厂址了。


省委书记才敲我一亿五，你涂阳对我的工作小小地支持一下，就敢往一亿上惦记——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当然，现在的一个亿，跟两年前的一个亿，根本不是同一个概念，那时候正是亚洲金融风波肆虐的时候，国家紧缩银根经济硬着陆，四处都找不到钱。


现在嘛……头寸多少是宽松了点，现在找一个亿的难度，差不多顶两年前找五千万的难度——最起码从邵国立的表现就看得出来，两年前那家伙的手上，是真的紧。


反正，陈太忠虽然是要千金买马骨了，但是对一些超乎寻常的要求，还是不可能答应的，他认为涂阳的要求有点欺负人。

第2521章 再辩


刘东来对这八千万也没做过多指望，要是两三个项目八千万，倒是说得过去，区区一个蒙岭，就要让人扔进去八千万，真是有点狮子大张嘴了。


尤其是这数额是王波定的，刘市长吃多了撑的，去跟陈太忠叫真？反正他的任务是吹风，接下来就是他表示，希望永泰那边，您也能帮着协调一下。


这个倒是好说！陈太忠对这个要求不是很在意，首先永泰的书记楼宏卿是非常卖他面子的，其次就是……永泰若是敢不答应，他还可以找段卫华，甚至去联系伍海滨——商翠兰你好歹也是文明办的人，工作需要，你做一做你爱人的工作吧。


事实上，陈主任也很喜欢做这种协调工作，他认为这才是有意义的工作，也是他擅长的，而不是现在投资来换得对精神文明建设工作的支持，这种赤裸裸的交换，让他感到一些耻辱——要不是需要千金买马骨，哥们儿真的不带搭理你。


然而，现实就是现实，丝毫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所以挂了电话之后，他开始琢磨：这五千万我得去哪儿弄？


京城那帮子弟，那是不用指望了，都跟邵国立差不多的德性，不是赚大工程大项目的钱，就是转手倒卖“短平快”的那种。


丁小宁现在风头够劲了，却也不合适出资，而且她才融了邵国立八千万的资金，想来想去，陈太忠就觉得，怕是只有找甯瑞远了。


甯总接了这个电话，听清楚他的要求之后，也是有点头大，“我宁可赞助你五百万，也不愿意投资五千万……你也知道，我爷爷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我，不许搞产业多样化，老老实实地做制造业，要不然我搞房地产也不愁挣钱。”


我倒是忘了这个了，陈太忠想起来了，甯瑞远很早就这么表态过，而且瑞远对他的工作，一向也是很支持的，别的不说，只说赞助凤凰的申奥万人长跑，就出了一百万。


那么，他肯定不能要这五百万，要不成什么啦？搁了电话之后，他开始犯愁了——想我陈某人也会为这区区的五千万发愁，真是……


找支光明肯定也不合适，老支在陆海的摊子就铺得好大了，碧空那边也在上项目，他想来想去，也只能硬着头皮给凯瑟琳，反正她手里钱多不是？


“钱多也不能乱扔不是？”美艳的普林斯公司女老板在电话里一声娇嗔，“万一打了水漂呢？我要抵押。”


“抵押没有，谁敢吞了你的钱，我出面找他算账，”陈太忠这是典型的内外有别，国内的资金，他就要财政抵押，国外的资金，他就不允许。


不过说实话，以外国人在国内的超国民待遇，谁吃撑着了敢昧外国人的钱？更别说凯瑟琳还有肯尼迪家族的身份，现在在北京也站稳了脚跟，他这么说话，不过是表个态罢了。


“我过去看一下吧，”别说，凯瑟琳还真有点做事业的劲儿，“风景好我就投资，风景不好我才不投，不过……倒是又能见到你了。”


“这个色鬼，”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挂了电话，心说这就是齐活了，普林斯公司的考察，肯定要有一段时间的，正好看涂阳市的表现——不能你说给你找投资，我一下就变出投资来吧，这需要一个过程。


不管怎么说，这边事儿就算搞定了，他打个电话安排一下，说是明天要涂阳视察，稽查办和调研处都派个副职吧。


如果能从涂阳打开口子，下一步稳扎稳打也就是了，陈太忠觉得这是一条思路，工作难开展，那咱就一个钉子一个钉子地拔，现在他需要再选几个目标。


林业厅和水利厅，嗯，还有科技厅，省直机关的工作很难做吗？他才不这么认为，这三个厅局，他都是有一定把握的。


他最先联系的，肯定是关正实，以前省科委破破烂烂的，穷得叮当乱响，不信能有几个干部家属能在外国办了绿卡。


然而，关厅长的回答，真的令他崩溃，“太忠，我早就想给你打电话了，你们文明办这个政策有点问题……科技厅的中层里面，不少人家的孩子都出国留学了，知识分子嘛，大家都很重视教育。”


“留学是留学，在国外有绿卡，是另一回事儿吧？”陈太忠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关厅长了，按说，他现在关系还在凤凰科委，是科技厅的下属，而他挂职的地方，却是在省委文明办，又隐隐能对科技厅指手画脚。


尤其是，关正实这话指责得，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人家孩子想多学知识，出国留学深造，错了吗，没什么错的吧？


甚至人家摆明车马，敢说我孩子就是有绿卡了，正经考出去的——没准还混了奖学金，觉得国外生活条件好，就千方百计地留下了，那又怎么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关厅，我觉得咱们该面谈一下，”陈太忠心一横，做出了决定，“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你现在过来吧，”关正实叹口气，“这两天厅里对这个文件，议论纷纷，尤其那些子女在国外留学和定居的，对这个文件抵触情绪很大。”


按说，这些靠真才实学考出去的孩子，又凭真本事留在国外的，跟那些花钱出去，又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偷偷办了绿卡的人，还是有不少区别的。


其中很大一个区别就是，这些人走得高调，定居得心安理得，所以国内他们父母所在的单位，也都知道他们出去了——真是想瞒都瞒不住。


所以科技厅这边的反响，是最大的，能跟他们相媲美的，也就是省教委之类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了，陈太忠不明就里，一头就撞到了重灾区里面。


坐在关正实的办公室里面，听他陈述完这些事情，陈太忠沉吟一下，笑着摇摇头，“出国留学深造是好的，但是在国外定居，我不认为他们是理所应当的。”


关正实摇摇头，他不认可这个观点，“国外的生活条件好、优越，人家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力，做父母的……应该决定孩子的命运吗？”


“但是做父母的，应该有教育孩子学成回国，报效祖国的义务，”陈太忠冷哼一声，道理不辩不明，说着说着，他就知道该怎么说了，“尤其身为国家干部，他们该有这样的认识和觉悟，也该起到带头作用。”


“要是孩子不听呢？”关厅长听他这么说，居然笑了起来，小陈的话有点强词夺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家伙把握的立场和原则，都是没错的。


“孩子不听，那就是……他们制造了一件不怎么合格的产品，”陈某人讲起歪理来，那是真的能掰，“工厂工人要是生产出不合格产品，会不会受到惩处？身为领导干部，犯错当然更是要严惩了。”


“错要是不在这些人身上呢？”关正实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有些干部是工作任务重，顾不上教育孩子。”


“那就不奖不罚嘛，”陈太忠的反应还真是快，不过下一刻他还是点名了，“但是轮到干部提拔的时候，这一点是必须要考虑的。”


“这就是你的后续手段了，对吧？”关厅长看着他就笑，接着又叹口气，“这些大道理我都懂，但是……现在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


“精神文明建设，抓的就是社会风气，”陈太忠还他一个苦笑，“很难，但是还要去做，关厅我问你一句，看着那么多人才学成之后，留在国外，你不痛心吗？”


“国外的科研条件、经费……真的比国内强很多，”关正实的眼光开始游离，似乎在遐想，又似乎在酝酿措辞。


好半天之后，他才若有所思地问一句，“那将来国内条件好了，他们也在有了丰富的理论和实践知识之后，回国了呢？”


“能证实引进了特殊人才，干部考评自然能加分，”陈太忠微微一笑，“不过，那时候他们的父母也该退休了吧？事实上，我更怀疑那些人回来，是在国外呆不下去了。”


“殃及父母，你这是……在搞株连呐，”关正实叹口气。


陈太忠缓缓地摇头，“这不是株连，领导干部本来就应该起带头作用，再说……如果他们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那么自己做出一点牺牲，想必也不是很难接受的吧？又没说一定撤职，不过是升迁难度变大一点而已。”


“矫枉过正，”关厅长继续摇头。


“我已经尽量不过正了，本来两个文明一起抓，物质文明的建设，更是矫枉过正，”陈太忠一摊手，“我真的很想尽力做到公平……当然，误伤一两个也正常了，不能任由社会风气再堕落下去了。”


关正实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他半天，最后才微微摇头，“算了，看你也是一片公心，那我陪你疯一次吧，大不了把这个厅长还给你！”

第2522章 啥人有啥用（上）


陈太忠最终能说服关正实，并不是因为他的辩才出众——虽然他的嘴皮子确实很灵光，但是想改变一个思想成熟、年长的厅级干部的观点，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别说他在争辩中也有胡搅蛮缠之处。


问题的关键还是那四个字——“出于公心”，这才是打动关厅长的地方，现在的社会，风气是每况愈下了，但有些人心中，还是有一杆秤的。


要说陈太忠出于绝对的公心，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毕竟这家伙也是要政绩的，他在文明办虽然只是挂职，表现好了同样也会记入考评的。


但是相对的公心，就足以令关正实感慨了，这个政策推行起来得罪的人之多，会远大于小陈的收获，这种绝对得不偿失的事情，怕是也只有这家伙敢去做了。


关厅长听着听着，一时就有点恍惚了，好像回到了自己上学的那个年代，他是六十年代的大学生，那时讲的就是好好学习，学成以后更好地建设祖国。


原子弹和氢弹爆炸成功之后，举国的庆祝，他也是记得一清二楚，而毅然回国参与祖国建设的钱学森等人的事迹，他更是清楚了。


相较当年那些不远万里、自愿放弃优渥生活，回归祖国的留学生来说，现在一旦出去就不愿意回来的留学生，确实少了一点东西——他们少了一份责任心，少了对祖国的爱！


当然，人家做出这种选择，是人家的自由，但正是因为大家都能表示理解，而且会表示羡慕，关正实想到自己的青葱岁月时，那份爱国的激情，却不得不感慨。


现在的人居然以离开生养自己的祖国为荣——并且成为了普遍的认知，这精神文明建设，也……确实是该抓一抓了。


那些曾经的中国的脊梁所代表的精神，不过短短的三十年，就被人忘却了，久远到好像有三个世纪那么长，就连关厅长都需要提醒，才能想起一些来……


不过陈太忠终究是应该庆幸，关正实是老派的知识分子，搁给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现在，谁还会把报效祖国、热爱祖国当回事？个人的生活质量才是王道！


而两人思维的差异，让关厅长也有点脸红，他是老派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现在人的浮躁，最爱感叹的就是世风不古、学风不古——这就是代沟吖～


当他意识到，自己居然会为那些贪图享受的人辩解的时候，他只能感慨自己也堕落了，于是心一横——得了，不就是个厅长吗？宁可这个位子不要，我不能让你笑话我的情操！


“其实，主动报上来的，问题都不会很大，”陈太忠见关厅长终于答应了下来，就笑着站起了身来，他是顺毛驴脾气，这时才泄露一点出来，“被人举报出来的，那才会有大麻烦。”


还是那句话，敢大明大方、高调离开的，多半都是没什么亏欠，不怕追究的主儿——你可以站在道德的角度，谴责对方不爱国，但是人家既然追求个人生活品质，留在国外不回来也就是很正常的了。


这个社会风气，他并不打算强行扭转，无非就是嫌贫爱富而已，这风气是不好，但是他目前计较不到这里——虽然老话都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反正，等中国自己富强了，不需要吆喝，类似人等就转变风头了。


他目前要针对的，不过是那些吸足了民脂民膏，为了逃避可能的制裁，而将财产和家人转移到境外，以保证将来自己能继续那种花天酒地的贪官污吏、奸商买办。


“还走什么？在我这儿混饭吧，”关正实一旦拿定主意，也是有担当的，而且他认为，自己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这都五点半了……都说了要支持你了，我还怕别人看见？”


这话听起来是玩笑，但或多或少也有点无奈的意思，社会风气真的败坏若斯，关正实自己平常就感叹世风不古了，结果小陈折腾出连他都觉得是古董的思想来，所以就算老关是一厅之长，多少也生出点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那倒也是，陈太忠感觉出来了，今天关厅长这个支持，真的有点勉强，他才说要应承下来表示领情，不成想手机响了，来电话的却是凤凰科委的大主任许纯良，“太忠，有点要紧的事，要跟你说一下，方便不？”


许主任说的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省移动公司的聂启明聂总，想跟陈主任坐一下，凤凰科委的手机即将下线，下一步的推广离不开省移动的支持，所以，许纯良在天南虽然有那么个老爹，但是不能完全无视省移动的态度。


“聂启明……我跟他真的不是很熟啊，”陈太忠提起这个人，心里就是说不出的腻歪，他本来都铁下心思要弄走这家伙了，结果被黄和祥一个电话，就轻松地放过此人了，而黄老三原本说两三个月此人就要走人，但是他二哥说了——估计是我家老三忽悠你呢。


“他主动跟我说了，说精神文明建设工作，移动这边也能配合一下，”许纯良苦口婆心地劝他，“我也在呢，你就过来一下吧。”


“那……让你说个地方吧，我这边先陪科技厅的领导，然后再去赶场，”陈太忠叹口气，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赶场了，“这总可以吧？”


“是关厅长吗？一起吧，”许纯良是凤凰科委主任，跟关厅长关系也不错，“你们在哪儿，我和聂总过去……”


关正实一听，是许纯良和省移动的老总要来，自然也是欢迎的，他已经决定陪陈太忠疯一把了，但是这不代表他愿意直面某些压力，这个时候，有凤凰的小许和省移动的老总出面，一起坐一坐吃顿饭，那是怎么算都划得来。


许纯良是许绍辉的儿子，此人现在能跟小陈在一起，很容易引发大家一些猜想，而省移动的聂总也是一号人物，别看只是厅级的企业老总，但真要论起来，省移动的钱比科技厅多得多了——哪怕现在的科技厅，已经是鸟枪换炮了。


聂启明还真不是一个怕招摇的主儿，他的座驾虽然只是辆奥迪，但却是黑色牌照——这意味着是中外合资企业，“天A-16888”。


这车一进科技厅，就引起了大家的关注，相较而言，许纯良的帕萨特就中规中矩了很多，然而“天O-B”的开头，也让别人看出来了，这是凤凰市政府序列的车。


那么，大家能注意到的，就是又来了两个像模像样的人物——起码那个黑牌车，一定是有点来头的。


陈太忠来了科技厅，这是不少人知道的，不过人家见的是关正实，省里的衙门，本来规矩就多，大家虽然对文明办最近出台的调查很不满意，但是关老大在接待人，谁还敢说个不字？就算有怨气，也得等陈太忠出来的时候，大家上去质询一下。


但是陈太忠出来的时候，就不是一个人了，他身边那个高壮的男人，大家不知道是谁，但是另一个英俊到可以称得上漂亮的男人，大家却都不陌生，凤凰科委许纯良。


许主任这张脸能被大家记住，固然跟他是许绍辉的儿子有关，但也跟他的相貌特征不无关系，很多人背后评说，许纯良就算没那么个老爹，只凭这一张脸，也会过得很好。


有他在场，别人对陈太忠意见再多，也只能保留了，正像关正实想的那样，这可是许绍辉的儿子——单纯招惹许绍辉的儿子，或者单纯招惹陈太忠，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但是两人一起得罪，那真是自己找死了。


既然是关正实请客，那就是在科技厅的指定酒店翠竹宾馆，要说这翠竹宾馆，离科技厅也有一截，不过这没办法，省政府里部门众多，科技厅虽然不在省政府大院内，却是离得不甚远，相互之间多少要讲一点避讳。


点菜的时候，许纯良有意拉住关正实聊天，关厅长自然不缺这点眼力价，很热情地跟他说着，而一边的聂启明则是抓住了时机，低声跟陈太忠说话，“陈主任，我们公司打算积极响应文明办提出的号召，大张旗鼓地展开精神文明建设工作。”


“我这人直性子，不喜欢遮着掩着，”陈太忠真不想跟此人坐一块，但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反正，他才不会相信，姓聂的会无条件地响应省里的决策。


说白了这是央企，省里固然多少能插一点手，但是人家也没必要响应省里的各种土政策，于是他就发问，“直说吧，你这是又遇到了什么问题？”


我还能遇到什么问题？聂启明真的也是有点无语了，他苦笑一声，“那个新华北报的案子，快点处理了吧，现在是不少人来我这儿了解情况啊。”


“来你这儿了解情况？”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奇怪，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之前杨姗闹得那么厉害，为的可不就是天讯公司的案子？

第2523章 啥人有啥用（下）


新华北报记者被抓一事，曾经在报纸上爆炒得一塌糊涂，几乎所有民营和社会性的报纸都转载了，倒是各个机关报转载的不多——新闻固然要讲个时效性，但是首先要确保一个准确不是？


其实这准确追求得更多的，是政治正确，很多机关报报道公众事件比别人晚半拍，就是要弄明白里面的因果，以确保自己的报纸不犯政治错误。


至于说报道得晚了一点，那倒不是太要紧的，时效性不够，可以靠加强挖掘深度来弥补，不但不会因此而逊色，反倒是更能显示出权威性。


这些就说远了，不管怎么说，一夜之间，杨姗被野蛮抓走的案件，就再也没人关注了，连《新华北报》的一级记者李逸风都偃旗息鼓了，一时间大家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儿里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有些老道的媒体从业人员已经猜到了，没准是前一阵自己的跟风是错误的，那姓杨的确实该抓，否则的话，新华北报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


但是有些媒体还是不明白，或者说他们已经猜到了，却不愿意承认——不管怎么说，随便抓记者就是不对的，再有就是有些媒体，跟新华北报尿不到一个壶里，也就更愿意琢磨里面的原因。


然而，新华北报不提供素材了，大家不能转载了，那么就只能自己去挖掘了，于是这一阵，有不少媒体来到了素波了解真相，打电话问询的更是比比皆是。


遗憾的是，西城那边打不开口子，公检法司的嘴巴统统都闭得极紧，那么大家就只能将目光往前放一放，盯到了杨姗曾经报道的“天讯公司诈骗案”上。


这个案件的主体李忠和是采访不到的，但是对另一方，移动公司却是可以采访，不过直接负责人张馨拒不接受采访，并且放出话来——杨姗的失实报道，对我个人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也形成了轻度的抑郁症，所以我再不会相信媒体。


这话是扯淡，她整天跟陈太忠厮混在一起，想得个感冒都不容易，不过她是不方便抛头露面，不管怎么说，如此美艳的女人出现在媒体面前的话，总会勾起一些这样那样的、不负责任的联想。


张总可以拒绝这样的采访，因为她的圈子并不大，但是聂启明拒绝起来就不容易了，他的交际圈子实在太大了，你不接受采访，别人还能托关系找上门来。


一次两次，聂总拒绝了，但是三次五次，他就恼火了，麻痹的这事儿老子能脱身，已经是可以念佛了，你们还要挖掘真相……这不是逼着我露馅吗？


开始的时候，聂启明还不怎么以为然，他是收受过李忠和的好处，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这次来天南移动，他还没来得及收好处呢。


这也就是他难得地谨慎一次，既然打算新官上任三把火了，那些好处也就不忙着收，以免凭空出现什么变数——反正合同开始执行之后，姓李的有种你别给我！


正是因为如此，他在听说张馨开机验货之后，有底气断然跟天讯公司划清界限，当然，以前的事儿不是不能追究，但是那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又要波及到其他省移动公司的人——别说李忠和有没有胆子说，就算他有胆子说，天南警方也得有胆子继续往下查呢。


然而，随着不断地受到骚扰，聂启明就有点担心了，一来他是不胜其烦，二来却是在琢磨：这不会是陈太忠给我下的什么套吧？


聂总这人，说胆子大那是真大，说胆小也真胆小，遇上好欺负的主儿，他绝对不会手软，但遇上能吃定他的人，他就会提心吊胆——要不然上次也不会吓得他溜号了。


而陈太忠绝对是吃得定他的，起码在天南是吃得他死死的，而且上次人家明显是还没消气，念及此处，聂启明决定把话说开，以免有什么误会。


正好他听说，凤凰科委将新的一批无线模块送了来，就借机要求许纯良来谈一下——当然，为这点小事未必能请得动许主任，但是凤凰那边在开发手机，省移动自然也是知道的。


“那是我们文明办抓的典型案例，跟你没关，”陈太忠听出了他的意思，所以很明确地表态，“当然，省移动愿意支持省里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我们也是欢迎的。”


“我既然说了支持，那肯定要说话算话，”听到对方的回答，聂启明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对上此人，他可是没有出尔反尔的胆子。


但是，他还有个不情之请，“不过陈主任，能不能尽快把杨姗那个事情处理了？这几天总有人找我了解情况。”


“依你说，该怎么处理呢？”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觉得这个聂总真是有点那啥，杨姗收了不过十来万的财物，现在就蹲在里面接受调查呢，你收了天讯可不止这点东西，却是没受到什么影响，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要求我尽快处理杨姗？


“该判就判，该放就放，这是以你的意志为主，”聂启明的要求……确实也不算太高，“我只是希望这件事尽快过去，我能脱出身来，也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抓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了。”


你真算个无耻的了，陈太忠听得真有点无语，这样的要求，都能冠冕堂皇地提出来，不过，此人的脸皮厚度，上一次他已经领教过了，倒也没有多大的惊讶。


事实上，他隐隐觉得，这家伙既然这么胆小和无耻，留在移动的话，对自己和对科委的帮助，可能会更大一点——相较而言，上一任张沛林虽然是他扶上马的，但是有些话，他都不好直接去说，还要经过张馨。


这就是什么人有什么人的用处了，对旁人来说，聂启明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但是这家伙做事胆子也真大，自己一开条件，那边直接就不管不顾地把张馨提成副总了。


那么，既然弄不走此人，就尽量让他发挥作用吧，陈太忠只能这么想了，不过他已经决定了，一定要跟此人保持相当的距离，不但自己要跟此人保持距离，还要通知许纯良和张馨。


没办法，谁让上面就放了这么个人下来呢？陈太忠心里做出了决定，回答得就不是很见外了，“那个记者真的有点头疼，她肯定是犯事儿了，但是适用的条款，还在商量中。”


这是实话，理由就是上次新华北报派来的王律师说的那样，最合适使用在杨姗身上的，应当是受贿罪和渎职罪，然而这两项犯罪行为，适用范围都是国家工作人员，而杨记者不是。


西城检察院的意思，是将受贿罪活用一下，放宽一下适用范围，没办法，杨姗的行为真的是钻了法律的空子，收受他人钱物做有偿报道不说，还有意误导舆论，恶意攻击国家执法部门，这性质本来就是拿钱办事。


然而，若是碰上个小人物，这样解读法律是没问题的，可杨姗背后是新华北报，那帮人本来就是钻空子的高手，又擅于制造舆论，别看人家现在偃旗息鼓了，但是肯定憋着劲儿再咬西城一口呢，所以谁也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反党反革命，恶意攻击政府嘛，”聂启明张嘴就来，他是着急平息此事，再折腾下去，翻出他以前的糊糊事儿，那就大不妙了，“定个政治犯嘛。”


“政治犯？她正想骗廷杖呢，”陈太忠冷哼一声，这个建议真的很糟糕，“成了政治犯，那名气可大了，少不了人帮她摇旗呐喊，那是成全她呢。”


“那就劳动教养嘛，她有危害社会的行为，却又构不成犯罪，”得，这次聂总倒是提出一个靠谱的点子来，“劳教她三年……”


“三年以后再加一年……过上四年，还可以再劳教，想当年我大伯被打成政治犯，劳教了十多年，”合着这聂启明家里，也有切身之痛，才能毫不费力地提出这个建议，而且他还有补充，“不许她所外执行。”


欺负人的话，你小子是有一套！陈太忠听了之后，都不得不服气，“这个劳教倒是可以考虑……新华北报敢不服气，我就折腾到它停刊整顿。”


“嗯，新华北报那边，我帮你打招呼吧，”聂启明是真热心，“北京那边我也有点小关系，一个小记者，又是证据确凿……陈主任，咱俩以前有点误会，以后相处你就知道了，我这人最讲义气，最够朋友了……”


是吗？陈太忠已经决定跟这厮保持距离了，那是说什么都不相信的，只是微笑着颔首。


酒足饭饱之际，大家离开，他才说要告诫许纯良一下，不成想纯良的电话倒打进来了，“我看你跟聂启明谈得挺愉快？”


“也不是，他给我出了一个点子，”陈太忠笑着回答，“而且这家伙做事，也有可取之道……”


等他将过程一说，许纯良略略沉吟，就哼一声，“这人，你要跟他保持距离，至于他帮你向新华北报打招呼……说白了，你两家掐起来，那报纸着了急，能把他抖搂出来！”

第2524章 敲竹杠


要不说这混官场的，真就没几个简单的，许纯良只听几句，居然就判断出了聂启明的用意，当然，这种判断力跟他家学渊源不无关系，而且许家在京城也有势力，知道那新华北报到底是怎么回事。


“嘿，我还想提醒你一声呢，”陈太忠听得就笑，“这家伙咱们能用，但是千万不要接触得太近，纯良你这人还是太好说话，要学会拒绝。”


“这我知道，不过是为了工作，不得不跟他打交道，拿你压着他，感觉比跟张沛林合作痛快多了，哈哈，”许纯良在那边大笑了起来，“反正咱们没资格管他那些破事儿，那就办好自己的事。”


“你的表现，越来越配不上你的名字了，”陈太忠哼一声，挂了电话，可心中那份感慨却不能像电话一般轻易挂断——官场果然是个大染缸，连许纯良都变得这么务实了。


第二天七点钟整，陈太忠的奥迪车就上路了，原本文明办的人上班，都是踩着点来的，但是现在行情烫手了，那也只能一天当作两天用了。


这次陪他前来的，是调研处的副处长姚平，至于说稽查办来的副主任，肯定就是李云彤了，稽查办里的人都知道，李主任是陈主任的人，而陈太忠本不想让她跟来，却是不好做得太过明显。


不过转念一想，马勉之所以不得不推后休息一阵，可不就是因为李云彤的传言？既然想帮马主任解套，那么这外界的谣传，我也就不能太在乎了。


而李主任也真的不怕闲话，一头就扎进了他的奥迪车里，所幸的是车里除了郭建阳之外，还有姚平，倒也不用担心别人瞎猜。


黑色奥迪之后，还有一辆桑塔纳2000，却是宣教部临时拨给文明办的，而且指明这车只有陈太忠有使用权，别人调是调不动的——潘剑屏对陈太忠的支持，由此可见一斑。


那车里，坐的却是三个女人，一个是雷蕾，一个天南青年报的记者，还有一个是宣教部秘书处的，三人都是管对外宣传的。


两辆车也没搞什么警车开道，就是一路直奔涂阳，不过，等八点半进入蒙岭县县界的时候，前面还是出现了届迎的车队。


这个届迎不是特别隆重，但饶是如此，也出现了一个副厅的干部——还是市委常委，涂阳市委宣教部长窦凌玉，旁边相伴的，就是蒙岭县委书记梁美贵。


令陈太忠郁闷的是，这窦凌玉又是个女人，而且……说起来长得不算太好看，却也勉勉强强说得过去——奔五十的主儿了，再好看也是过去时了。


哥们儿自打进了宣教部，总是跟女人在打交道，某人又想起了自己那个不尴不尬的外号，心里就有点恼火，“窦部长，我是去市里办事的……就不用这么惊动大家了。”


他是站在车门口说的，也就迈了两步路，真的挺不给窦部长面子，按对等原则来说，正处的干部就该是正处的接待，省文明办也不是什么强势单位，随便来个副市长，那就是超规格接待了，当然，陈主任是省里来人，规格稍微超一点，也算正常。


而现在来届迎的不但是副厅，还是市委常委，那真的很给文明办面子了，可是陈主任却表现得风轻云淡，不但是对窦部长不敬，对梁书记也多少有点怠慢。


当然，梁美贵是不敢计较的，窦凌玉也没在意，老话说得好，省里下来一条狗，都要比下面的人强，更何况来的是一条杀伤力惊人的疯狗？


而陈太忠眼里也确实没有这些路人甲乙丙丁的，他只是淡淡地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于是车队继续向前开，终于在十点的时候，进入了涂阳市区。


自打进入了蒙岭，就有警车开道了，否则的，这一段路虽然不长，一个半小时恐怕也难走完，等进了涂阳市区，前面又多了两辆警用摩托，一路带着他们来到了涂阳宾馆——从理论上讲，这起码也是副厅级别的接待规格了。


陈太忠不说那些，十点半的时候，涂阳市委小会议室内，整个涂阳地区的党委班子，都在等着王书记、刘市长和省委陈主任的指示，一屋子人静悄悄的。


那三位却是不怕人等，直接在市委书记办公室叫上真了——体制森严，下属等领导算多大点事儿？正经是大家要先把丑话说在前面，统一了认识再计较别的。


“……就是五千万了，”陈太忠坚决地表示，他不会妥协，“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不是商品，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


“那是当然，”王波点点头，“不过，陈主任你也清楚眼下的社会风气，很多人不干事专门抽后腿，省里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力度越大，我们的工作也就越好做。”


这要钱要得叫个理直气壮！陈太忠其实能理解这二位的苦衷，他自己就遭遇了不小的阻力，下面地市各有小心思，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但是这种赤裸裸的交换，还是让他感到有点耻辱——好像哥们儿办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非要拿投资换支持，我为的也是国家和社会！


对王波的叫苦，他并没有马上回答，就是那么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二位，好半天才出声，却是自顾自地说话，“这五千万也不是一定能投下来的，投资商是外国人，跟省里主要领导关系不错，你们还是先把这些钱争取到手，再谈其他的投资吧。”


这就隐隐讥讽涂阳人有点好高骛远，同时又将凯瑟琳的来历略略透露一二——蒋世方确实很看重普林斯公司的老板，她从欧洲给天南拐来了大量的高级人才。


然而，对王波来说，既然已经开始敲竹杠，那也就不怕继续敲下去了，他笑着回答，“陈主任介绍来的投资商，我们放心，既然是国际友人，那我们双方同心协力，让他多投资一点。”


“人家说了，环境不满意就不会投资，”陈太忠心里暗暗咬牙，你这是打算给我下套呢？“而且，我为你们争取的是外资……外资！”


“外资它开发蒙岭，也得换成人民币啊，”王书记笑着回答，人要是横下一条心来，那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他当然明白引入外资的意义，但是这竹杠……已经开始敲了嘛。


“那我让她先换成人民币，再投资好了，”陈太忠本来就觉得有点耻辱了，又听这王波说话如此夹缠，真的有点受不了啦。


“太忠，外资的意义，我们是明白的，”刘东来见状，赶紧开始唱白脸，这党政一把手真搭起班子来一致对外，威力还是蛮大的，“王书记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他不但要考虑外资，也要考虑数量，涂阳市的经济总量一直就上不去。”


“这样吧，你们能从她那儿多掏出一点来，我绝对不拦着，”陈太忠气得撇一撇嘴，“但是有个底线，我必须强调一下……不许拿财政收入做抵押。”


“啊？”王波和刘东来听到这话，相互对视一眼，他俩还真没想到，陈太忠争取到了这样性质的投资，还是刘市长反应快，“那是用BTO的方式，还是入股分红？”


“是BOT，”陈太忠再次纠正某人错误的说法，“还款方式你们谈，我不管，反正国家的财政收入，不能抵押给外国人……咱们是共产党的政府，不是满清政府！”


“陈主任，不止你一个人觉悟高！”王波听得有点激动了，伸手一拍桌子，“你既然能争取到这种投资，我也不多说了，涂阳坚决支持文明办的政策，不过这个……老刘？”


“我觉得陈主任还能再支持咱们一点，”这次，轮到刘东来唱红脸了，他略带不满地看一眼王书记，“我说班长，你跟这大财神要一句活话也算嘛。”


“陈主任你看……”王波苦笑着一摊手。


“我发现你俩这搭子，真的是配合默契，”陈太忠被这二位弄得哭笑不得，王书记好不容易良心发现一下，却是又被自己的搭子拽回了现实中，“这党政联手，确实可怕……”


“我们还会联手搞精神文明建设，”刘东来的话，接得真的是异常快捷，要说这厅级干部们说话，都是考虑到方方面面才肯开口的，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些人的思维不够敏捷，偶尔快速接口，也是相当厉害的。


陈太忠也下了一跳，心说老刘你这反应未免有点太快了吧？不过，人家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也不好再计较什么，于是苦笑一声，“你们要是真的成了精神文明建设的样板，我当然还会加大支持力度的。”


“陈主任你要是早这么说，那不就都结了？”王波笑吟吟地接口，既然不能敲出更多的东西，那么只能退而求其次，敲定一个承诺，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第2525章 认罪


涂阳之行可谓波澜不惊，当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联手推动什么工作，通常情况下是不需要考虑什么阻力的。


唯一令人有点哭笑不得的是，市委宣教部副部长、文明办主任张杰的儿子，今年大学毕业后，到美国留学去了，据张部长说，他儿子是拿了全额奖学金走的，临走的时候还大摆宴席庆祝了一下。


当时在市委还小小轰动了一下的事情，现在就令张杰难受了，尤其他还是文明办主任，这算是什么……打脸吗？


陈太忠就觉得有点尴尬，不过最后他还是表现出不介意，“全额奖学金啊……出国留学是好事，不过，学成之后能回来参加祖国建设，那就更好了。”


王波倒是会利用这个机会，他顺势向大家宣传，说你们看，省里登记这些，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针对性，不过是充实一下干部管理制度，毕竟最近干部们携款潜逃的现象屡有发生，比如说凤凰科委的公款，都被人卷走过。


凤凰商行左媛卷款潜逃一事，凤凰将盖子捂得还是比较成功的，虽然后来左行长在上海自首了，就导致消息泄露出了一点，但是赃款追了八成回来，所以略略轰动了一下就过去了。


也就是陈太忠要强调摸底调查的重要性，所以时不时地将这个案子挂在嘴上，而左媛的父母作为曾经的国家干部，一退休就定居在美国了，大家也就知道，陈主任对这个现象深恶痛绝，非是无因。


上午开了会，中午照例又是会餐，下午的时候，省文明办一行人参观了一下市电视台和涂阳一中——张杰居然有幸作陪，然后，大家就打道回府，回到素波的时候，刚刚过了六点。


这边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居然是北京有过一面之缘的容科仪容老板，就是那个试图半路上劫走葛瑞丝和贝拉的主儿，这次容老板来，是来谈捐助希望小学的。


难得的是，他居然搭上了马小雅的线儿，这次是小马跟他一起来的。


容老板在北京打探过陈太忠的来路，就知道自己惹的麻烦不小，原本他还想着糊弄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人关说一下，这钱给了公家还不如给了私人。


他是有钱，但是三十所带图书馆的希望小学，就算一所十万也得花三百万，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真想捐助希望工程的话，他还不如回老家去搞，好歹也图个家乡留名。


于是容科仪就通过人，找上了马小雅，马主播一听是这种事，不肯出面帮他缓颊——你撩拨了太忠的朋友，那人家让你做什么，你乖乖地做什么好了。


他还待再通过别人缓颊，不成想前一阵素波人进京抓记者一事，搅得满城风雨，赵晨突然想起来了此事，打个电话一问，知道他还没去天南，说不得丢下一句话，“你要是找死，我不拦着你。”


感觉到事态严重了，容科仪说不得只能再上门找马小雅，马主播倒是也有点想太忠了，说不得就跟着来了。


容老板的意思是这样的，三十所希望小学好说，不过呢，我这边资金有点紧张，咱一年建五所，建六年，你看成不成？


他还是存了点侥幸的心思，心说这朋友都是交往出来的，这几年内大家打好交道的话，糊弄上一两年，估计也就那么回事了——撩拨了两个女人，就得出三百万，天底下真没这行情。


陈太忠猜出他的心思了，但是对方提出一点，让他颇有点意动，那就是说，容科仪愿意针对省文明办，捐出这五所希望小学的资金——是的，他觉得希望工程跟精神文明建设息息相关。


陈某好名啊，当然，北京有公司来专程支持省文明办的工作，那也是认可天南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抓得好，宣传出去是倍儿有面子的。


“那其他五年，你对着哪儿捐助呢？”他笑眯眯地发问了，反正桌上就是他、马小雅和容科仪，他不介意将问题问得赤裸一点。


容老板笑一笑，他也知道陈主任在文明办只是挂职，一年期满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反正您让我怎么捐我就怎么捐了。”


“行，你算个明白人，”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能在北京讨了生活的，真没几个简单人物，不过，他不想让对方心存侥幸——那会显得他是个好糊弄的人，“唉，早有这份心思的话，又何至于这样呢？”


“早有这份谨慎，也就没机会认识陈主任和马总了，”容科仪笑眯眯地回答，接着又叹口气，“您这也算是教我学了一个乖，以后是再不敢得意忘形了。”


这家伙也真够无耻的！陈太忠心里暗暗感慨，不过所谓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再计较下去，反倒是显得他小气了，于是微微点头，“你知道就好。”


当天晚上，湖滨生态小区又多了一位客人，那是自不必提的，第二天凯瑟琳也带着伊丽莎白飞了过来，马上是国庆长假了，她的普林斯公司也没什么事可做。


陈太忠却是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他将容科仪交给了协调处的处长高涛，意思是说这北京公司是因为仰慕咱们省文明办，才专程过来捐助的，你协调一下，看看这一期的五所希望小学，都该选在哪里，怎么动工。


“要不要上一下报纸？”高处长有点不清楚领导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是上报纸的话，得过了国庆了。”


“报纸倒是不着急上，关键是今天要把事情安排好，”陈太忠回头笑眯眯地看容科仪一眼，“容总的事务繁忙，不可能在咱素波一直等完这个国庆长假。”


他还说自己这就算把事情交待过去了呢，不成想半个小时之后，他居然接到了陈洁的电话，“小陈不错嘛，还想着希望工程呢，你过来一下。”


对陈省长来说，这希望小学可也是业绩，像前年的希望小学经费紧张，她甚至因此动用了自己的省长专项资金来弥补，而且有外人捐助的话，这不但是能帮她省钱，更是她抓希望工程抓得好的具体表现——没有足够的重视，别人吃撑着了，巴巴地来给你捐钱？


陈洁倒是没有见容科仪，因为容总对的是省文明办，她这边表示个领情就行了，大不了回头某个希望小学奠基的时候，她过去转一圈就行了。


不过，陈太忠没想到的是，陈省长在了解了几句情况之后，又问起了他最近干部家属调查一事，“……说实话，最头疼的副省长就应该是我了，你看我都分管的是些什么口子嘛。”


陈洁分管的是科教文卫，这可是知识分子扎堆的几个行业，所以她这个抱怨很有道理，当然，这也是陈省长跟小陈不见外，才会这么说话。


“留学深造，我没反对啊，哪怕学成不回国，那也是人家的选择，”陈太忠回答得也很坦诚，“关键是掌握了这些情况的话，能有效地遏制‘裸官’这一现象，而且对国家安全也有一定的帮助。”


“我知道你是针对裸官去的，但是过犹不及，这些现象的存在，是有生存土壤的，”陈洁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治理裸官，还不如去操心发展经济，错误的决策对社会造成的负面影响，远大于个别人的贪腐现象。”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陈太忠点点头，他确实认为，不作为的清官，对社会的贡献还不如有能力的贪官，不过，他认为陈省长的话，也有偏颇之处。


“但是，如果一家人都定居在国外了，只剩下一个干部在国内，您觉得他琢磨得更多的，会是尽量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还是尽量贪腐得多一些……哪怕为此不惜做出错误决策？”


“你这张嘴，”陈洁笑着摇摇头，她对他的话还是有点不以为然，不过却是懒得叫真了，“组织部那边，会形成一个考核指标吗？”


“目前不会吧，估计还是要看大气候，”陈太忠摇摇头，他犹豫一下方始发话，“您肯定知道，纪检委在文明办，也派驻有干部的。”


这话回答得，有点杀气腾腾，陈洁听出来了，她沉吟一下摆一摆手，“唉，一个处级的办公室，敢惦记这么大的事儿，好了，就到这儿吧。”


可算要放假了，陈太忠从陈洁这里出来，并没有太在意她的话，因为他感觉得到，陈省长只是有点为难罢了——不管怎么说，她又不是省管干部。


然而，他想休息了，事情依旧要找上门，他的车还没开出省政府，赵明博的电话打了过来，“陈主任，杨姗愿意写认罪书，请求不要劳教她。”


“那判刑呢，她愿意吗？”陈太忠哼一声，“就算想判她，都找不到适用的条款，对于这种在法律边缘游走的行为，怎么可能不劳教？”


“她表示，随便咱们判，只要能给缓刑，她放弃辩护和上诉，”赵明博其实也在头疼，他去北京抓记者，风头是出够了，但是这记者不好处理不是？“她会在认罪书里声明这一点。”


“你让我考虑一下，”陈太忠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第2526章 长假（上）


陈太忠当然想得到，杨姗是不想失去人身自由，所以宁可认罪也不想被劳教，至于劳教时间最长也不过三加一，那就是扯淡的事儿了。


劳教是由劳动教养委员会视情况决定的，四年一过，如果人家认为你表现不好，没有洗心革面做人，没有痛改前非的意思，那么接着劳教就完了——这不需要什么法律依据，大不了将人在所外放两天，接着再弄进来罢了，不就是个形式吗？


杨姗可能明白这一点，也可能不明白，然而陈太忠首先要考虑的并不是这一点，他考虑的是：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跟新华北报这帮人打交道，真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从抢注域名时主动打电话索取报酬，到后来交谈时偷带微型摄像机，陈太忠已经太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群体了——鲜廉寡耻，为达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这种人遇到官场中人，也算是遇到克星了，我党的绝大多数干部，做事并不缺少小心，职位越高越是如此——这不，连某个愣头青都会第一时间考虑到这个可能。


所以他又问赵明博两句，赵所长表示，以他老干警的眼光来看，杨姗绝对是心理崩溃了——而且事实证明，这不可能是什么圈套。


这件事里，有人比陈太忠还要着急，那就是聂启明，昨天晚些时候，聂总主动打电话给赵明博，说是新华北报那边已经协调好了，你尽管劳教吧。


于是赵明博就跟杨姗说，你也不用指望你们单位搭救你了，那边已经放弃你了，你准备接受三年劳教吧……嗯，也许还不止。


杨记者一听就急了——赵所长，你能不能让我跟单位打个电话？单位要是真的不管我了，那么，您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赵明博一听，觉得这个要求也不算特别过分，若是能借着这股子劲儿，彻底打消她的侥幸心理，那保不准……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于是他就打个电话给聂启明，聂总堂堂的厅级干部，丝毫没有计较自己被一个小派出所所长打扰，忙不迭地表示，“这个问题不大，不过，我先联系一下吧。”


不多时，聂总就将电话回拨了过来，不但同意了杨姗打电话，还推荐了两个人选——你就告诉那小丫头，俩电话任选其一。


当然，杨姗打电话的时候，旁边必然会有人监听，而且都不瞒着她，就在她身边，大摇大摆地串个电话。


不过显然，警察们的操心有点多余，小记者知道了那两个供她选择的电话号码后，就是满脸骇然，毫无疑问，她知道那边人的份量，而警察们不怕她打出这个电话。


这意味着什么，就再也不用说了，杨姗甚至在撂下电话的同时，泪水就滚滚而下，她沉默好久之后，提出了写认罪书，换取缓刑的要求来。


赵明博当然不敢这么答应她，于是就要她先老老实实地写认罪书，嗯，顺便还要争取有立功表现……如此一来，我才好帮你说话不是？


“缓刑……我感觉有点便宜她了，”陈太忠有点不乐意，缓刑基本上就不可能执行了，他可是一点都不觉得杨姗可怜，她牛逼的时候，都是用鼻孔跟我说话的——哥们儿可是堂堂的处级干部啊。


现在知道国家干部的厉害了，就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你捏造那虚假新闻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被冤枉的人，会是怎样的心情？


不过真说起来的话，他并不太清楚二者的区别，没错，他是做过政法委书记，但是他做的时间本来就不长，而且术业有专攻，他并不能比赵明博知道得更多。


或者……劳动教养所外执行，会更好一些？他不能断定，总之，他觉得若是能拿到杨姗的认罪书的话，那就可以狠抽某些人的脸了。


不能确定，那就请教别人好了，他琢磨了半天，拨个电话给马小雅，将事情经过说一遍，“……你在北京认识的人多，谁能比较权威地解释一下？”


“这个东西……我就能跟你解释，”马小雅听得笑一声，合着她那个退休的副厅老爸，就是检察院一路上来的，而她在北京接触的类似人物也不少，自然敢吹这个牛，“要照我说，就是缓刑，但是要判她受贿罪。”


合着这个劳动教养的手续，因为太简单了，执行方不一定是本地，按说这个人有危险的话，外地可以对他进行劳动教养。


但是一旦所外执行，那位直接回家，投奔老家的劳教所，别人也不能说什么，跨省抓捕罪犯是正常的，但是跨省抢劳教人员——好吧，大约也只有陈太忠敢惦记这么做了，前提是他得不怕麻烦。


相对来说，判个缓刑还要好一些，起码起诉的这一方，可以在缓刑期间时不时地骚扰一下对方，而且那边也得证明自己洗心革面了。


这个主意不错，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马小雅是希望以这种方式来打脸，没错，受贿罪不适用于非国家工作人员，而那些新华北报的记者，也正是因此而肆无忌惮地收敛财物，扭曲报道某些事件。


不过，马小雅有点怀疑，太忠听明白了没有？


当天晚上，陈太忠在湖滨生态小区设家宴，为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接风，酒至半酣处，马主播就问起了杨姗那边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就是受贿罪，”张馨笑吟吟地回答，她最近因为此事，跟赵明博联系得挺紧，“太忠哥说了，让她在认罪书里，自己建议愿意接受受贿罪。”


前文说过，西城检察院若是愿意活用一下，能以受贿罪起诉杨姗，而这个现象从逻辑和法理上讲，也属于受贿范畴，难就难在杨记者的身份，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


反正一旦这么判了，杨姗出来之后不认账的话，就可以大肆攻击素波政法系统，所以陈太忠就建议赵明博，让杨记者自己提出按受贿罪算吧。


这认罪书是要保密的，留下这份认罪书，本来就是防着新华北报找后账，到时候要是有人说，这判定不合理，西城这边就可以告诉对方，我们手里有杨姗的认罪书。


那边要是再说，那是你们强加给杨姗的，可怜小杨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反抗你们？这边出示一下认罪书，上面有杨姗自认是犯了受贿罪，那西城就是狠狠地还击了一下。


——麻痹的这罪名都是她自己选的，我们顺理成章地判了一下，还让她缓刑了，你们无冕之王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莫不成真要成为凌驾于法律之上的存在？


这个思路，有很多不合法理的地方，但是凭良心说，西城能这么搞，就算相当讲理了——法律不可能涵盖所有社会现象，这么解释法律，真的已经是不错了。


“那就好，就应该这么搞，”马小雅笑着点点头，“关键是这个例子，可能成为指导性案例，别的地方就可以援引了，有重大意义……”


这就是检察院家庭出身的厉害之处了，现在有偿新闻横行，受益者就不说了，受害者也只能默默地吞下苦果，她认为这个案例，可以适度地限制公德心缺失的记者肆意为害。


从法理上讲，指导性案例本身不具有法律拘束力，不能作为裁判依据来援引，但是有这么个案例，无疑会增强判决的说服力，也能对法官的自由裁量权产生一定的约束。


“我总觉得这意义不止这么一点，”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又伸出一个大拇指来，“还是你说得明白，佩服……嗯，这个指导性案例，需要申请的吗？”


“行了太忠，记者跟你那么大的仇吗？”雷蕾不干了，这个怨气跟阵营有关，事实上她最近活得很惬意，自打张璘服药自杀未果之后，孙朋朋登时就低调了下来，现在跟文明办有关的稿子，都是她来发的，胡主任甚至都暗示了，文明办最近的搞头很大，你盯紧了。


“你省党报的，报什么的不平？”陈太忠笑眯眯地看她一眼，“杨姗要是有你这种身份，我就直接判她受贿了，有甜儿这身份都可以。”


“我招你惹你了？”田甜听得不干了，她一翻眼皮，狠狠地瞪他一眼，“欺负了我哥还不够，还要欺负我。”


“他欺负你哥了？”刘望男听得好奇，就插嘴问了，“你哥不是回美国了吗？”


“我哥的绿卡都要让他收走了，”田甜气得哼一声，“他能给小宁几个亿去发展，偏偏地就不舍得给我哥一点赚钱的机会。”


“既然是中国人，做什么美国公民？”丁小宁哪里是个吃素的？她原本就是在社会上闯荡过的，草根气息极为浓厚，“你要缺钱，跟我这儿拿就是了，你哥嘛……不给！”


“丁，你似乎非常富有？”凯瑟琳疑惑地看着她，女人多了，想不热闹都不行，更别说是前所未有地九个女人在一起……

第2527章 长假（下）


国庆长假，是要来玩的，陈太忠和一干女人也要找个去处玩耍，光是躲在屋子里玩“啪啪啪”，这生活实在有点单调了。


正好，张馨要回一趟老家，说是青旺有两个水库，风景很不错，没有经过开发的，大家商量一下，决定同去，不过田甜却是很不开心——她做主播的，国庆节也不会休息，正经还是要加班，你们反倒一起跑了？


雷蕾就出声安慰她，我们去玩也玩不了几天，起码我在三号就得赶回来，不但要陪儿子，报社也要上班了。


不管怎么说，素波的女人们要大举下青旺了，撇开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两个外国女人不提，总计还有刘望男、雷蕾、张馨、丁小宁、李凯琳和马小雅，八个一等一漂亮的美女，这走出去想不轰动都不可能。


而陈太忠的奥迪车，这时候就不方便开了，被人记下车牌传到素波总不是什么好事，所幸的是还有丁小宁的奔驰轿跑车、雷蕾的捷达和李凯琳的宝马，勉强放下了这一行人。


这么搞可是有点零散，陈太忠开始琢磨了，以后哥们带着人出去玩不能总这样，是不是要买一辆豪华大巴来，比如说凯斯鲍尔？


到了素波，还有约好的人在等着，蒙晓艳、任娇和钟韵秋，这么一来连上陈太忠，可就是十二个人了——这还是唐亦萱和吴言不合适露面。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凤凰，什么都难不住陈主任，丁小宁早早就通知了合力汽修的人，帮准备一辆大巴车，别说，这边还真的弄了一辆三十三座的沃尔沃。


除了这辆车，张爱国还驾驶着那辆桑塔纳跑前跑后，张厂长对陈主任的荒淫无度早就知之甚祥，不过饶是如此，见到满车的莺莺燕燕，还是禁不住暗自咋舌。


按说，他已经是正科待遇，堂堂的疾风车厂的生产副厂长了，不需要再做这样跑腿打杂的事儿，但是不这样的话，又怎么能保证紧跟领导呢？


正经是领导越不跟自己见外，他的前途就越光明，关于这一点，他早就明白了，尤其是他二叔张智慧不知道叮嘱过他多少次——跟定陈太忠，你干五年顶别人干一辈子的。


由于有换车这样的耽搁，大家去了青旺奔马峡水库的时候，就是中午十一点了，这水库面积极大而位置又相对偏僻，行到近处的时候，已经是相当地不好走了，所幸的是大巴的底盘较高，倒是张爱国开的桑塔纳不得不小心地绕来绕去。


水库旁就是平缓的河滩，要说这里完全没被开发，也不合适，岸边零零星星地点缀着一些饭店、码头和木船什么的，不过人确实不算多，放眼望去也就是五六百号人——要知道现在可是国庆长假。


两辆车选了一个略微平坦一点的坡地停下，那里紧挨着一片小树林，旁边还有石桌石凳供人休息，不过却是脏得很，张爱国和陈太忠两人从车上搬下阳伞、躺椅之类的东西，差不多十分钟就布置好了。


九月底十月初的天南，还是相当热的，中午的太阳也毒，所以陈太忠认为自己选的地方不错，不但有树木遮阴，更有阳伞架着，以防什么毛虫掉落。


不过凯瑟琳对这个位置不太满意，抱怨说晒不上太阳，这大抵就是东西方生活习惯的差异，倒也是正常了。


这一行人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别人的关注——不关注是不可能的，十一位风情各异的美女，还有两个是金发碧眼的洋妞，旁边却只有两个男人陪着，更有人拿着相机，冲着这里噼里啪啦地拍着。


陈太忠早防到这一手了，所以他的鼻梁上，架了一副大大的墨镜，也有意同诸女保持适当的距离——万一被人捅出去这照片，说什么文明办主任不文明，就没啥意思了。


张爱国倒是机灵，见状就上前撵那帮人，他做厂长也有段时间了，多少有了点颐指气使的做派，旁人一看只得悻悻离去。


不过他这么一指挥，倒是招来了另两个戴红箍的主儿，问他这些人是不是打算在这里野炊，若是打算野炊的话，要交三百的管理费——这管理费是等你们走了之后，我们扑灭可能残留的火险隐患。


按说这里靠近水库，发生火险的可能性并不大，不过终究脚下是草身边是树，张爱国也不跟他们计较，直接甩了三百出去，“你得给我开票”。


他要票的意思，无非就是一会儿大家点上火之后，万一再有人过来发问，这就可以作为佐证——而且，回到单位也能报销不是？


不成想，一会儿大家架起火锅和烧烤的时候，张爱国去解手回来，手里捏着一百块钱，哭笑不得地跟陈太忠嘀咕一句，“人家以为我是导游，给了一百块的回扣。”


“那就收着呗，”陈太忠听得也有点啼笑皆非。


吃喝完毕之后，就是中午一点了，大家也懒得收拾那些锅碗，浇灭了火之后，直接将东西放到了客车一侧的行李箱里，剩下的时间，就是去水边玩水了。


他们选的这一处，水是较为清冽的，不过去过水库的都知道，正经水清的地方，都是在湖中央，两边实在干净不到什么样子。


“遗憾啊，没带游泳衣，”李凯琳叹口气，她是会游水的，毕竟东临水那村子就紧挨着白凤溪，“这天气下去游两圈，肯定很舒服。”


“脏成这样，怎么游？还是在游泳池里比较安全一点，”雷蕾厌恶地皱一皱小鼻子，她是城市里出生的，觉得这水拿手划拉划拉还行，想到全身泡进去，她就觉得有点恶心。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干净的水？”李凯琳有资格说这个话，一边说，她一边指一指远处的打渔人，“咱们可以跟他租上船，到湖中间游去……那里就干净许多了。”


“那里不是就有人在游泳吗？”凯瑟琳随手一指，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处，一帮十六七的小子游得正开心，水边还有七八个女生在拿着相机拍来拍去，看起来是一帮高中生相约来玩耍。


她们在这里玩，陈太忠和张爱国却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随意地聊着最近凤凰发生的事儿，张厂长是不敢喝酒，陈主任却是一瓶啤酒接着一瓶地灌。


休闲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猛地传来一声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众人闻声齐齐一看，却是那帮学生在喊，接着就是两个女孩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她们倒也没有找一众美女，而是直接找上了陈太忠和张爱国，“叔叔，我们同学游泳的时候，突然抽筋了。”


其实，说抽筋有点不确切，确切地是，这男孩儿仗着水性高超，想往湖中间多游一游，不成想回程的时候没劲了，喊了一声救命，就不见了。


陈太忠和张爱国赶紧往那边跑，过去的时候，发现一艘船就停在岸边不远处，几个孩子正七嘴八舌地跟两个船夫讨价还价。


“啥也不用说了，三千块钱，没得还价的，”一个粗黑的船夫大喊一声，“见钱救人，不给钱我们不管。”


“我们都是学生，怎么可能随身带那么多钱？”一个男孩气不过，大喊了起来，“欠你的我们一定还，学生证押给你，我打欠条还不行？”


船夫根本不搭这些话茬，直到另一个女生举起手中的长镜头照相机，说是这价值五千的相机可以押给他，他才冷哼一声，“到时候你报警，说是我抢的咋办？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值不值三千。”


学生们眼见自己的同学沉下去不见踪迹，心里着急，有个女孩跑过来冲陈太忠一鞠躬，“叔叔，借我们点钱吧，你把我扣在这儿行不行？”


学生们年纪虽然小，却也不缺眼力，陈太忠这帮人一看就是大有来头的主儿，三千块钱想必是拿得出来的。


“爱国，下水救人，”陈太忠一扬下巴，张爱国一听，鼻子、眼睛和眉毛就皱做了一团，嘴巴痛苦地一咧，“我不会游泳啊……我去车里拿钱。”


“我去吧，”李凯琳身子往前一蹿，就要往水里冲，不成想陈太忠一把就拽住了她，“你才多大点劲儿？给我一边呆着。”


“靠，这水真脏，”陈主任踢掉脚上的皮凉鞋，直接就冲进了水里，他有更多的办法去救那个男孩，但是眼下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不好太惊世骇俗了。


饶是如此，他也是一路踩着水冲了过去，直到到了那男孩沉没的地方，才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再浮起来的时候，他的胳膊下夹着一个湿漉漉的身子。


“太忠哥真棒，”李凯琳先拍手叫了起来，她可是知道这难度，“一个猛子就找到人了。”


夹了一个人，陈太忠自然就不能再踩着水走了，要不然别人看起来就太怪异了，所以他一路冲着那艘船游过去，想要上船。


船夫也看出了他的意向，于是迅速一摆桨，就将船划了开去。


我操，敢让哥们儿碰脏水？你俩小子等着，咱们没完！陈太忠只得悻悻地向岸边游去……

第2528章 鲜廉寡耻（上）


直到离岸边差不多十五米的地方，陈太忠才不用游泳，而是将人拖在水中趟着水走了过来，已经有那性急的学生冲上来接人。


还好，这里也不是太脏，某人正这么琢磨呢，不成想旁边一个学生来了一句，“叔叔你松手，我们来吧，你已经很累了。”


我靠！听到这话，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那小船划开，可不仅仅是对方因为被抢了买卖，心中不忿的行为，要不是哥们这身板够硬实，换个普通人，夹着一个人能不能回来，那也是个问题呢。


他一开始没注意这个因果，那是因为他终究不是常人，根本就没考虑自己回不来，他考虑得更多的，是自己需要尽量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听到这学生的话，陈太忠一时大怒，这不仅仅是单纯的报复，简直都有挟愤谋杀的嫌疑，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你们知道怎么急救吧？”


“我来指导吧，”有人接口了，却是一个围观的中年眼镜男人，“我是医生。”


这社会还是有热心人的，陈太忠心里多少舒服了一点，一转身，他正要找那艘船的麻烦，猛地听到远处一声喊，却是刘望男的声音，“抓小偷啊～”


前文说过，陈太忠他们停车的地方，离学生玩耍的地方，差不多有七八十米远，这边出了事情，一行人纷纷地跑过来看，可是刘大堂心思颇细，生怕有人趁乱浑水摸鱼，就没有过来，事实上，她对陈太忠的能力是相当放心的。


其实，他们停留的地方，也没啥值钱的东西，除了不值钱的阳伞、凉帽、矿泉水之类的，只有躺椅值点钱——但是那玩意儿不好偷，也就是马小雅那个DV是值钱货，不过，既然是女人多，有那么两三个随身携带的小手包也是正常了。


刘望男的注意力，主要就放在马小雅的DV上了，她将几个手包收集在一起，手拎DV，站在那里伸长脖子张望，她站的地势不低，但是围观的人太多，阻碍了视线。


虽然她对陈太忠很有信心，但是，当看到那停在中间的船故意让开，心里也是一沉，直到看到他不游了，站起身拖着人向岸上走来，才喜得一拍手，轻声嘀咕一句，“太忠真棒。”


拍完手之后，她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微微一琢磨，才反应过来是手上轻了一点——呃，什么……手上轻了一点？


她的手上，是拎着马小雅DV的带子，这一轻，发生了什么事儿那也就不用再提了，她低头一看，果不其然，真皮带子被人剪断了，而那DV却是不知去向。


她一扭头，发现一个粗矮的身影正在蹑手蹑脚地往树林里退，午时的阳光虽然强烈，但是透过头顶枝叶的光线，就不是很明亮了，斑驳的光影洒落在此人脸上，一时间竟然看不分明，于是，她不管不顾地尖叫了一声。


陈太忠的耳目聪敏，那是远超旁人，听到这么一声尖叫，侧头一看，一时间大怒，身子一动就蹿了过去，嘴里还大喊，“张爱国，你长着眼睛出气的？”


张爱国刚才是要蹿回桑塔纳拿钱，不成想跑到半路，听到背后有人喧哗，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家主任已经冲进水里了，一时间紧赶紧地又往回跑。


不过，外面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了，他挤了两下之后，琢磨一下，觉得回去拿钱比较保险，又重新冲回去拿手包——陈主任是很厉害，但他若是手上有钱，可以随时指派得动那艘小破船，这才是稳健之道。


听到刘望男的尖叫，他已经扭头在回望了，再听到陈主任的怒斥，他气得拔脚就跑，一边跑，他就一边按开了车的遥控，到得车跟前之后，打开后备箱，伸手摸出一把大号扳手出来。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陈太忠已经追了上来，他跑得并不快，然而那小偷却是更慢，丫挺的似乎是不怎么熟悉地形，跑了没两步，脚下就是一个拌蒜，刚爬起来接着又是一跤，连着摔了三四跤之后，身后风声响起。


他双手一撑地，还待继续跑，只觉背后一阵大力传来，“喀啦”一声响，双臂巨震，不旋踵，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他大喊一声，“啊～”紧接着就晕了过去。


陈太忠恨这厮偷自己的东西，下脚极重——麻痹的你偷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就算了，哥们儿是下水救人的，什么……什么狗屁玩意儿嘛。


直到现在，他的鼻梁上还架着墨镜，本来是要低调地陪情人们玩乐，却不成想麻烦越来越多，他心里这个气，就别提了。


不过看到别人眼里，他这样子就有点怪异了，全身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还光着双脚，却偏偏戴个大墨镜，墨镜的边缘居然还在往下……掉水珠。


光着脚那自然得找鞋穿，见张爱国开始拖着小偷往回走，陈太忠扭头向水库边走去，却见雷蕾拎着他的皮凉鞋，笑吟吟地走过来，“挺厉害的你。”


伊丽莎白则是擦着他的身子而过，“车上有几桶矿泉水，我去给你搬一桶，洗一洗，那水真的很脏。”


陈太忠打开天眼一看，发现被救的小家伙生机依旧未灭，就知道没什么问题了，接过伊丽莎白搬来的矿泉水，从头到脚洗一遍，再接过张爱国递来的毛巾擦一擦脚，回头看一眼，发现小偷已经被铐在了那里，却是依旧昏迷不醒，不由得微微一皱眉头，“谁的手铐？”


“我的，我这不是还兼着厂里的保安队长吗？”张爱国笑着回答他，疾风厂的盘子越来越大，偶有个别失窃现象，作为生产厂长，他觉得保安科人手有点不敷使用，就从工人里挑选一下，组织了护厂保安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巡逻。


工人们也很愿意，参加这个保安队是工余之时的任务，虽然有点辛苦，但是有补助的嘛——疾风厂现在又不差钱，差的是没理由往下发。


真要细算起来，组织这个护厂队，每个月的支出远远大于那么几个个案中丢失的东西，但是许纯良很支持这个想法，认为这能增强工人们的归属感，有利于培养大家“爱厂如家”的信念，所以就指示说，这个护厂队该轮岗。


所以，这护厂队长本来该是由保安科长来兼任的，但是全厂工人都要过一遍的话，那就太抬举保安科长了，于是由张厂长兼任，他年轻又喜欢玩，就还弄了手铐和警棍，全是有备案的。


就在这时，水库边上传来一阵喧闹，敢情是那小家伙终于回过气来了，陈太忠站起身子一看，眉头就是一皱，那艘小船居然还在那儿停着，“走，过去看一看。”


其实，除开那一堆人，他这一边也挺扎眼的，救人的本来就是他，然后又捉个小偷回来，而他身边又是美女众多，连冲一冲身上，都是外国美女主动拎一大桶矿泉水过来。


不过，他死活不肯摘下眼镜来，也是让旁人生出了众多的猜测，见他走过来，越来越多的人扭头看他。


刚才鞠躬的那个小女孩和几个同学走过来，再次向他表示感谢，陈太忠很无所谓地摆一摆手，抬手一指那艘小船，“你俩，刚才为什么把船划开？”


“老……我的船，我爱咋划咋划，”黑壮的汉子不屑地哼一声，他也是见陈太忠一行人气度不凡，犹豫一下，终于没将“老子”二字说出口，“抢我买卖，你还他妈的还有理了？”


“你再满嘴喷粪，信不信我大耳光子抽你？”对陈太忠来说，国骂那也是骂人，听他这么说，登时就不干了。


“算了小伙子，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旁边过来个中年人，低声提示他，“这些人能在水库里打渔，都是水库的关系户。”


“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怎么可能呢？”陈太忠听得冷冷一笑，“这是我水性好，把人救回来了，换个水性差一点的，半路上没劲儿了怎么办？”


“人家就盼着你没劲儿呢，”一边又走过来三、四个吊儿郎当的小年轻，满身的痞气，一看也是不学好的那种，所以敢仗义执言，“等你没劲儿了，这又是三千不是？”


“不能吧，”另一个小痞子接口了，一指还蜷在那里的被救学生，“有了这三千，那三千不是没了吗？”


“傻逼了吧？”前一位毫不含糊地耻笑自己的同伴，“你光以为救人能挣钱啊？我要是为了赚这个救人钱，就抵押了那个相机了。”


一边说，他一边手指那个带着好相机的女孩儿，“长焦还加广角的，怎么也能卖两千了，时间一长，人可就救不回来了……人家沉得住气，是因为就算不救人，打捞尸体也能赚钱，没准还能多赚。”


我操，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脸色一沉，他何曾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不过这句话，倒也解释了他的某些疑惑——怪不得刚才那俩船夫，一点都不着急，合着死人也能赚钱。


但是他还是有点不相信，时下的社会世风不古道德缺失，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出现这种缺德事不算新鲜，但这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只要有点廉耻心的人，总要秘而不宣的，怎么可能连你们几个小痞子都知道呢？

第2529章 鲜廉寡耻（下）


“爱国散一下烟，”陈太忠冲张爱国一努嘴，又看那几个小痞子，“不能吧？这水库不是还有管理委员会的吗？容许他们靠打捞尸体赚钱吗？”


“你这兄弟也就是光长个儿了，”那小痞子的嘴还真损，不过，看到张爱国递过来的烟，登时傻眼，“我操……软中华，牛逼啊。”


“打捞尸体，也是个技术活，”一边有人接话了，今天来的虽然多是游客，但也有内行，就告诉陈太忠说，这人要是被淹死，尸体不会在原地不动的，没错，奔马峡水库只是水库不是河，但是也有出水和进水，水是流动的。


那些水上讨生活的主儿，对这水流非常地清楚，死者家属倒是能把水库管理委员会的人叫来，但是这尸体能不能打捞上来，那谁也说不准。


要是有人告诉家属说，我能捞上来，不过收费五千，作为死者家属，你说这个钱，你是交还是不交？


“死上一两天，尸体不是自己就浮上来了吗？”一边有人轻声嘀咕。


“那是因为死的不是你家人！”说话的这位耳朵尖，听到这样的置疑，登时就不干了，“就不说有在下面卡住浮不上来的可能，就算他不见十来八个小时，你也希望尽快打捞上来……万一还能救活呢？”


“怎么可能救得活，”李凯琳苦笑着摇一摇头。


“家属……跟咱们这些局外人的心情，不一样，你得想到这个，”这位知道这小女娃娃刚才也要救人来的，还跟这救人者是一伙的，更别说还是个美女，所以他回答这个问题时，就态度有别。


要说这些人，刚才救人的时候不踊跃，但是眼下解说因果，却很活跃，更有人在一边补充，“这水库也不是死了十来八个人了，除非是水库的人捞上来的尸体，那些渔船打捞上来的尸体，都要换钱的，你不给钱人家不给你尸体……作为死者家属，你忍心看着自己的亲人的尸体，活生生就在水里泡着？”


“那是，捞尸体比救人还值钱，”被软中华震撼了的小痞子，终于缓过劲儿来了，于是在一边插话，“救人就那么几分钟的事儿……你随身能带多少钱？捞上来尸体，你有的是时间找钱嘛。”


“唉，原来是死人比活人值钱，”一个声音长叹，却是一个六十岁出头的老头，一边长叹，他一边转身离去，“真是跟不上时代了啊……”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有意不救？”陈太忠侧头看一眼小痞子，又看一眼渐行渐远的小木船——大家议论纷纷，他俩就算是水库里有关系，也没法犯众怒。


“这是外财啊，既然是外财，谁不希望越多越好？”小痞子是真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根烟就镇住了，所以语气就客气了一点，“大哥你说呢？”


“屁的外财，这是内财，水库上的船，都是徐小波管的，”见那艘船走了，有人曝出了猛料，“谁要救人、捞尸体，那都是有行情的，除了管委会的船，谁敢乱救人，等着倒霉吧。”


“徐小波……”陈太忠沉吟一句，默默地点点头，不但道德缺失至鲜廉寡耻，现在更升级为有组织的鲜廉寡耻，现在的社会风气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真的不想多事，身边花枝招展地陪着十几个情人，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这种场合他必须低调，但是这恶劣的现状，让他忍无可忍。


他转身离开，走到丁小宁身边，低声发问，“这个车，你的本儿能不能开？”


“没事谁会考A本儿啊？”丁小宁苦笑一声，这豪华大巴必须得是A本才能驾驶，“我倒是开过几天大车，不过真开得进了凤凰境内，在青旺不行。”


“那算，咱们走吧，”陈太忠想一想，自己也不合适留在现场，一会儿警察来了，真是说不清的问题，于是抬手将张爱国叫过来，低声叮嘱几句。


“没事，你们走吧，这儿交给我了，”张爱国点点头，“青旺我也有朋友，还有咱疾风车的代理商……”


众目睽睽之下，陈太忠带着一干美女上车，直接扬长而去，直到十分钟之后，警察们才姗姗来迟，派出所离这儿真的不近——他们是接到了报警，有小偷被人抓住了。


陈太忠这帮人虽然诡异，但是人家下水救人的时候，是毫不含糊，于是旁观者纷纷帮着张爱国说话，警方验看一下证件，发现留下的唯一的年轻人是疾风厂的副厂长，手铐什么的也有相关证件，说不得只能客客气气地将人请回派出所。


那小偷挺惨的，两臂开放性骨折，对警方来说，这起码算得上是轻伤害了，所以，就算知道凶手是救人的，也一定要问出名字，只不过，他们对张爱国的态度也不是很差。


但是陈太忠也绝，直接将马小雅的DV摔坏了，存储卡也取走了——这五万多的DV我不要了，也要弄你小子一个残疾，张厂长自然要告诉警方说，那个人你不配问，有本事你就把我弄起来，他治病要钱，我们DV坏了算谁的？


这调查一调查就到了傍晚，根据种种现象和渊源来分析，警察们已经猜出来了，那个下手的大个子应该就是张爱国的老板陈太忠——不过据说陈主任现在已经去省委挂职了。


大家不知道陈主任跟那帮莺莺燕燕的女人是什么关系，但是自打一开始，陈主任脸上就架着墨镜，那么很显然，人家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是可以理解的，在省里工作，总是要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别说陈主任可能跟那些女人有什么关系，就算没什么关系，也不可能愿意给别人提供攻击的借口。


不过，就算想象力再丰富的主儿，也不敢想，那一帮十几个女人，全是陈主任的情人——别的不用说，只说那些女人之间的一团和气，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当然，陈太忠不是一般人，然而这后宫之事，从来都是最难摆平的，所以大家认为，那些女人里，大约有个把人是陈主任的情人。


但是就是这样的话，警察们也不敢乱说，不知道陈太忠的人也就算了，但是经过一下午的了解，谁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主儿？


事实上别说陈太忠了，就是陈主任的跟班张爱国，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那可是堂堂的疾风厂的副厂长啊，别看这只是凤凰科委的下属工厂，但是论知名度，算得上天南一等一的品牌了，紧邻着凤凰的青旺，又怎么能不清楚？


所以这警察们也为难，张厂长死活不肯开口，他们放是不敢放，扣也不敢扣，就只能拖着——没办法，小偷受的伤害不轻啊。


到最后，还是临铝动力分厂的马厂长托了一个相熟的分局副局长，说凤凰科委是临铝的合作伙伴，既然人不是张厂长伤的，你们拖着人家不让走，这什么意思嘛。


这边是真的想放人了，但是就这么放了也不合适啊，你怎么还不得意思一下交点钱？到最后却是引来了凤凰科委大主任许纯良的电话，“小张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就是问一下，谁主管这个案子，谁又负责这个案子？”


这话就是发狠了，你们折腾我们凤凰科委的人？无所谓啊，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许绍辉的儿子发话了！这一下，这边想不放人都没那胆子了，于是就匆匆地定义一个“正当防卫”，恭送张爱国出门，回来还不忘记嘀咕一句，“凤凰的人，跑到青旺撒野来了。”


抱怨归抱怨，但是大家都知道，省纪检委书记的儿子，那真是惹不得的，谁要觉得是天高皇帝远，不需要太害怕，那么，陈太忠离得近——那是凤凰的地下皇帝，真要发起狠来，手段真的太多了。


有些案子，就是这样无疾而终的，毕竟受到伤害的是小偷，而派出所的证物室里，还摆放着“无名失主”留下来的、被损坏的DV。


这个时候，陈太忠已经驾着豪华大巴回到了凤凰，在合力汽修内，大家换乘小车之后，驶向阳光小区，凯瑟琳在车内抱怨，嫌玩得不痛快，“要不咱们出天南玩吧。”


“行，明天带你们去海角省玩，”陈太忠笑着回答一句，却是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小董的电话，“小董，你帮我落实一个家伙，青旺人……”


他前后琢磨半天，终是拿不定主意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去对付奔马峡水库的那帮人——按说，这明显是文明办可以抓的事情，但是撇开他带着众女去游玩这忌惮不说，只说文明办出手，那些人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惩罚。


所以，他让小董先帮着打探一下。

第2530章 海角游（上）


按说陈太忠来到凤凰，就算不去看唐亦萱，总是要去横山宿舍住一晚的，不过这次白市长也知道，他是跟一帮女人在一起，而且她也是要回童山去看一下父母的。


好笑的是，为了防止大家瞎猜测，觉得陈太忠一旦回宿舍院，吴市长就总在家，她甚至特意在前一天晚上就离开了。


当天晚上，阳光小区的狂欢，那也不用再提了，陈太忠一晚上根本没睡，十个女人在一起，真是怎么忙都忙不过来——这还是张馨留在了青旺，要不然就是十一个。


第二天上午十点，张爱国捎着张馨回来了，不过，他甚至没敢下车，将张馨放在街口就走了，面对陈主任的艳福，一般男人真的是无法控制住那分羡慕和嫉妒的心情。


然后，张馨因为对路不太熟悉，又给张梅打个电话，要张梅来接她，这下可好，阳光小区的别墅里就是十二个女人了。


总算是这里够大，虽然结构比不上北京的别墅，也比不上湖滨生态小区的别墅，但是放这么些人还是不成问题的，只是，钟韵秋在见到一身制服的张警官的时候，还是禁不住一愣。


她跟张梅打过友谊赛，知道这是庞忠则的老婆，但是很少在人前出现，知道的人并不多，她很清楚太忠一直标榜自己不爱吃窝边草。


见到她目瞪口呆的样子，雷蕾正好闲着，说不得将她拽过来，低声笑着发问，“怎么，你没见过这个制服诱惑？”


“我这腿上可是还有丝袜呢……这不算诱惑？”钟秘书笑着回答，她身上唯一的遮蔽，就是一双黑色丝袜了，再有点色泽的，就是两腿间那一抹黑色了。


反正众女荒唐了这么久，相互之间也早就熟悉了，就连雷记者也是赤着白生生的身子，身上的外物就是手上一块手表，小钟多少还算穿了衣服呢。


“反正太忠从不强迫人的，这个你知道，”雷记者笑着回答。


“谁说的？”钟韵秋不以为然地翻一翻眼皮，她跟着白市长也有日子了，通过平日里的蛛丝马迹来推算，她已经知道，自家的老板是在什么情况下被太忠那啥的，不过这话，她是绝对不能跟外人说的。


“谁说的？我说的，”雷蕾翻一翻眼皮，又冲躺在一边呼呼大睡的丁小宁扬一下下巴，“他要对外人用强，小宁可能答应吗？”


“这个……好像也是，”钟韵秋点点头，丁总在陈太忠的情人里，也是鼎鼎大名了，真要论知名度，只差陈主任正牌女朋友荆紫菱一线，那么她的脾气和秉性，自然也是众所周知的。


伴随着两人交谈声的，是不远处“啪嗒啪嗒”的唧水声，相较这两种声响，张梅沉重的喘息和低吟的声音……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由于在凤凰过度劳累，所以今天去海角省的计划夭折了——陈太忠倒是扛得住，但是一干女人们扛不住不是？谁说女人们就一定不爱看动作片呢？


直到第三天一大早，十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才驱车直奔海角省，可怜的陈主任在这四十八个小时里，总共才休息了三个小时。


没办法，春宫总是最刺激人的欲望的，更别说是活春宫了，众女轮番上场，某人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喝酒都是别人喂的，真是荒淫到了顶点。


就在一行人离开的时候，一个孤单的身影，打了一辆出租车悄然离去，那是张梅，就像钟韵秋所惊讶的那样，她的身份是无法曝光的，更别说，她的儿子还在等待她的照顾。


这次去的是邻省，自然就不需要那么多的顾忌了，陈太忠的奥迪车一马当先，紧随着他的是丁小宁的奔驰，李凯琳的宝马位居第三，刘望男的捷豹排第四。


最后压阵的，是张爱国的桑塔纳——按说这是凤凰科委副主任的标配车了，相对凤凰其他行局的副处而言，都是超标了，但却是这车队里最不起眼的。


车队进海角境内的时候，高速口收费的人一看这个车队，都有点微微的诧异，说不得对着头车问一声，“你们这五辆车，一起的？”


“嗯，”陈太忠点点头，车已经出了天南，他不需要顾忌太多，而且这素绕高速为了照顾青旺的经济，在临出省的一段是顺着地势走的，捎带上了那里。


也就是说，他是从青旺离开天南的，而进入的又是海角，他有什么可在乎的？


“去哪儿啊？”问话的这位，好奇心还挺强的，一边把入口卡递过来，一边发问。


“去绕云啊，能去哪儿？”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绕云是海角省的省会，周边的环境不错，关键是人文景观挺多——事实上他们没打算去绕云，而是想去临川，那里有山有水还有原始森林，号称小张家界。


“那麻烦大哥你捎我朋友一段吧，”这位倒是不见外，直接就走出了收费亭，他向后望一望，发现开宝马和奔驰的都是女人，琢磨一下，总觉得男人应该好说话一点，尤其又是素波的牌子，后面的可都是凤凰的牌子了。


我倒是想不捎呢，你栏杆还拦着呢，陈太忠侧头看一下，决定要是来的是个老人，就捎人一段，他的车里坐着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副驾驶的位子倒是空着的。


来的不是个老人，而是个美女，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就是二十三、四的模样，上身是一件白色麻纱短袖衬衣，下身是浅紫色长裙，足蹬浅棕色坡跟凉鞋，身高约有一米六五左右。


那美女不跟他照面，而是跟那拦车的主儿嘀咕两句，一转身就很自然地拉开奥迪车门钻了进来，陈太忠想拒绝，都没来得及说。


然而，她的骄傲就到此为止了，一见车后座是两位美艳绝伦的外国友人，她微微地一愣，接着就很自然地坐下了，“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你知道打扰了，那就下车啊，陈太忠对这样的虚伪，也真的是无语了，说不得待理不待理地哼一声，“无所谓，顺路嘛。”


接着，他就撇开这个女人，一边开车，一边跟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聊了起来，为了防止这不请自来的客人听清楚，他们说话用的是英语。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大约二十分钟，陈太忠才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女人，很随意地问一句，“你是到什么地方下？”


“到临川的出口，你们把我放下就行了，”女人冲他微微一笑，接着又好奇地看他一眼，“你跟这两个外国女人很熟？”


一开始，她是把陈太忠当作司机了，一个司机拉着两个外国女人，她实在不知道该对谁说话，后来听到三人嘀嘀咕咕，神情相当自然，她就反应过来了，这位未必光是司机那么简单。


“嗯？”陈太忠又看她一眼，神情有点怪异，他刚才跟人说的，可是要去绕云，不成想这女人要去的地方，居然跟他们是同一个目标。


“这是我的客户，”他收回目光之后，淡淡地回答一句，刚才他并没有细看这女人，只是感觉到长得还不错，这一看才发现，这女人不仅仅相貌美丽，说话轻轻柔柔的，眉眼间还若有若无地带一点风轻云淡的忧郁，让男人一眼看到，就情不自禁生出一点呵护的欲望。


这纯粹是一种感觉，很难形容得出来，但却是真正存在的，女孩儿的相貌虽美，还美不到惊世骇俗，但是这种感觉却相当独特。


“哦？”女孩讶异地眨巴一下眼睛，她知道这辆车跟后面的四辆车，全都是一起的——如若不然，她也不会轻易上车，所以听到这个回答，她有一点微微的惊讶，“后面的车，都是你们公司的？”


在两千年初，拥有一个这样车队的公司，实力真的不可小看，事实上，她都认不出捷豹是什么牌子，但是毫无疑问，那是一辆跑车。


“我没有公司，”陈太忠简单地回答一句，不再说话，倒是后面的凯瑟琳反问了一句，“一定是公司职员，才能有客户吗？”


“啊？你中国话说得很好，”女孩儿冲后面丢个惊讶的眼神，接着就是微微一笑，“那么，除了公司职员，那就是公司老板了？”


在她笑的那一瞬间，眉眼间的那一抹阴霾登时不见了去向，给人一种百花齐开的生动之感，严格地来说，她笑起来的时候，并没有钟韵秋笑起来那么令人勾魂荡魄，但却是别有一番味道，很能感染人。


“不，他也不是公司老板，虽然他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是，”是人就有卖弄的心思，凯瑟琳在天南憋得狠了，进了海角省，她禁不住要放松一下，“他是国家干部，不可以有客户吗？”


“国家干部？”女孩儿再次惊讶一下，紧接着就好奇地发问了，“这奥迪车，得是处级以上的干部才能配的吧？”


“嗯，我是处级干部，”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多少有点警惕了，一般来说，这样年纪的女孩儿，很少关注这些东西，这女孩儿怕是有点来头。

第2531章 海角游（下）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出了天南，又莫名其妙地搭载上了这么一个女人，陈太忠就觉得有点憋屈，哥们儿只是想痛痛快快地玩两天，咋就这么难呢？


“副处好像也不能配吧？”偏偏地，女孩还要继续问，“你这么年轻，会是正处吗？”


“你这好奇心，真的挺强的，”陈太忠白她一眼，心说你就是个路人，咋就话这么多呢？不过这一眼过去，他心里的怜惜之情再度涌了上来，说不得微微一笑，“车是我借朋友的……严格来说，副厅以上的干部才可能配奥迪车，起码在我们天南是这样。”


“我叔叔配的就是奥迪车，”女孩儿不无自夸地回答，“他是市委秘书长。”


“临川……是县级市吧？”陈太忠有意刺她一句，前一阵儿你还惹人怜惜呢，现在就洋洋自得了？“市委秘书长是常委，最多也就是正处了。”


“谁说是临川的啦？我叔叔又不是临川的，”女孩儿却是不防有他，本来嘛，天南和海角是两个省，大家不用太忌讳的，“他是绕云市委的秘书长。”


得，就这么一句，就显出她城府不够了，遇上一般的路人甲乙丙丁，相互之间不是不可以交谈，卖弄自己的叔叔是市委秘书长也正常，但是具体点出细节的，那还真是小孩子心性。


“绕云市委……我倒是认识张广厚，你听说过吗？”陈太忠有意逗她，就问这么一句，他其实没见过张广厚，不过张广厚的弟弟张永贵，从他这儿得到过好处。


“张广厚啊，市委副书记，我见过他，那人烟不离手，听说一天最少四盒，我觉得也差不多，”女孩儿点点头，却是不肯再说什么。


看来这个绕云市委的秘书长，跟张书记不怎么对付！陈太忠听出来了，这女孩儿看似文静内敛，其实没什么心机，既然不说那就是无话可说了。


从天南入境到临川，并不是全程高速，五辆车还下去走了一截一级路，不过这个女孩敢搭车，还是有她的底气的，她手里拿个高管局的工作证，一亮就放行了——放的还不是一辆，是五辆，可惜这证件只是在一级路上管用，否则多来几次，倒也足够坐个豪华大巴的费用了。


不过这也是这车队里好车不少，一看就有点来头，否则收费站的也未必就买账，这一级路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继续上高速，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走到了一个服务区，大家决定下去休息一下。


这车队原本就很扎眼了，车一停，上面噼里啪啦地下来一众美女，在场的人登时就看傻眼了，连那个搭车的女孩儿也不例外。


“你们这车队，是什么性质啊？”她有点看不懂，于是就出声问陈太忠，“怎么除了你和那个男的，其他全是女的？”


“商业考察团，我负责带她们玩，”陈太忠信口胡说八道，“来考察的老板是女的，带这么多女人，很正常的吧？”


“都很漂亮，”女孩点点头，又饶有兴致地侧头看他一眼，“你是招商局的？”


“有这么个兼职吧，”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天南省都叫招商办，但是海角省这里已经设置了招商局，不过我说小丫头，既然是路人，就不要问这么详细了吧？


其实，这也是他想差了，一般女孩儿怎么可能对陌生男人说这么多话？不过正如男人喜欢跟美女攀谈一般，女人也喜欢强大的、有实力的男人聊天。


他年纪轻轻就是正处级干部了，这让略谙官场等级的女孩分外惊讶，也感觉可靠，而且看这一列车队，也知道此人的实力毋庸置疑。


不过，他冷冰冰的态度，也被她看在了眼里，一时间有点感觉挂不住，于是悻悻地闭嘴，从手包里摸出个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陈太忠看着她撇嘴的样子，一时又有点心软，不过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哥们儿的女人太多了……就不要再主动去接触别的女人了吧？


不过，他想的是不接触，然而世界上总是存在着这样那样的意外，女孩在那里打电话打得好好的，她身后一辆帕萨特启动，却不知为什么，先是缓缓后退了一下，才开始前进。


这后退退得倒也不厉害，就是半米左右，可巧的是，女孩离这车屁股也就半米，一股大力推来，她的身子登时就是一个踉跄，一扭头就看到了元凶，气得大喊一句，“你是怎么开车的？”


陈太忠也是很休闲地双手揣在兜里，将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他甚至看到，司机微微侧头从倒车镜里瞄了一眼，接着升起车窗向前开去。


“你给我停下！”这下他可是不干了，你自己开车开得有问题，碰了人一下，虽然不严重，不过，道个歉真的那么难吗？


司机才不会理他，隔着车窗狠狠瞪他一眼，眼神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又没撞你，你吃多了撑的多管闲事？


“咦，小子，”陈太忠本来还无所谓呢，却被他这一眼看得怒火中烧，你做错了事儿还这么牛逼？事情虽然不大，但委实令人恼怒，说不得他抬脚就走到车边伸手拉门，我还不信奥迪追不上你个小破帕萨特了。


“陈处长，算了，”女孩儿主动出声，她从他跟两个外国女人的交谈中，听出他姓陈，就这么叫了，她冲他摆一下手，又拍一下自己的挎包，“你放心，车号我记住了，他出不了高速。”


“我倒是忘了，你是高管局的了，”陈太忠撇一下嘴，心里却是在暗自纳闷，就你这岁数，哪怕是高管局的，也未必指挥得动收费站吧？不过他也不能再坚持，要不然有献殷勤的嫌疑——苦主都发话了，他还得瑟个什么？


“我不是高管局的，就是办了个证件，”女孩儿笑一笑，却是不肯再多说。


有了这么一幕，两人从心理上感觉关系就近一些了，于是接下来的路上，大家就相互明白了身份，女孩知道他是天南省委宣教部的陈处长，他知道对方叫姜丽质，在海角省卫生厅工作——当然，再详细的资料也就没有了，毕竟是路人不是？


倒是陈太忠对她会怎么拦住那辆帕萨特，很有点兴趣，路口那么多呢，你知道他从哪个路口下吗？然后他就知道，合着人家这高速修得虽然断断续续的，但是已经装上了高速公路监控，而且手段不止一种，比如说终端上查出这辆车的卡，输入个“异常”也行。


“你老爸得是高管局的局长才行，”他笑着发话，就算有监控或者能违规锁卡，能做到的也不是一般人，姜丽质也不回答，等到了临川下高速引道的时候，她才惊讶地发现，合着这些人并不是去绕云，而也是到临川的。


好笑的是，那辆撞了人的帕萨特，居然就停在一边，车边站着四个男女，正激烈地跟巡警辩解着什么。


陈太忠也没心思听这些，反正那帮人招惹上这气质忧郁的小女孩，怕是要倒霉了，人家有高管局的老爹，还有市委秘书长的叔叔，那边只有吃不了兜着走。


果不其然，一出收费站，姜丽质就下车了，路边一辆桑塔纳车里下来两男一女，然后几个人直奔收费站而去，转身的时候，她冲陈太忠摆手道别。


陈太忠也摇一下手，接着就升起车窗向前开去，凯瑟琳在车后座轻笑一声，“是不是很后悔，没跟她换电话？”


“我是那么滥情的人吗？”陈太忠撇一撇嘴。


“你不是，”凯瑟琳点点头，接着又微微一笑，“那么请你告诉我，后面几辆车里坐的，都是谁的女人？”


临川确实风景不错，五辆车是中午到的这里，花钱找个导游，大家美美地玩了一天半，陈太忠甚至决定，回头建议小白来这里考察一下，童山县的风景跟这里差不多，开发力度却是远远地跟不上。


四号头上，大家决定去绕云购物，其实，绕云并不比素波大，但是逛街购物是女人的天性，雷蕾本来都要回素波了，却又打个电话跟胡主任请假，说是再玩两天。


绕云离临川并不远，还不到一百公里，上午九点车队就进了绕云市，一直在街上逛到晚上六点，每辆车的后备箱里都塞满了东西。


这就算很惬意的一天了，尤其是因为不在天南，女人们肆无忌惮地跟陈太忠在街上嬉笑打闹着，真是痛快异常。


然而，乐极生悲这话，还真不是盖的，陈太忠最终还是被人认出来了，他们找了一家高级宾馆登记入住的时候，由于这莺莺燕燕一帮美女，实在太招人关注了，一个男人在盯着看了半天之后，径自走了过来，“呦，这不是凤凰的陈主任吗，什么时候来天南的？”


陈太忠一听，心里就恼火了，他侧头看一眼此人，不动声色地回答，“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陶大军啊，”这位笑眯眯地伸手向前，“在巴黎的时候，跟您借过钱的……嘿，爱国也跟着来了？”

第2532章 无妄之灾（上）


陶大军就是在巴黎遇了贼的那位，由于大使馆的手续太慢，后来找到凤凰驻欧办，陈太忠落实清楚情况后，借了钱给他买机票。


要说陈某人做事，那是真的大气，当时连条子都没打，就让这人回去之后，把钱还给凤凰科委张爱国，当然，陶老板既然也认出了张爱国，那他肯定是还了钱的。


“哦，是有这么回事，”陈太忠听对方这么一说，才点一点头，“不好意思啊，认不出来了……就见过一面嘛。”


“所以，您才让我佩服！”陶大军伸出一个大拇指来，高高地翘着，“两万块钱借出去，连我的名字和相貌都懒得记，这得是什么样的胸襟！”


“嗐，多大点事儿，”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原本因为被人认出而产生的怒火，也不翼而飞了，最近他见多了不文明的事情，现在有人受恩知报，他还是挺开心的。


“我倒是挺惭愧的，本来答应去市政府送您锦旗的，可是爱国不让，”陶大军冲张爱国一努嘴，“说是怕影响不好。”


“什么？我不可能让你送我锦旗吧？”陈太忠听得更愣了，他已经记不清接待这人的过程了，但是他可以肯定，他到了驻欧办之后，已经不需要什么锦旗之类的做点缀了。


“您当然不会要啦，是我想着给嘛，”陶大军越发地觉得陈主任胸襟宽广了，“是我说话没算话，见了您……我惭愧啊。”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张爱国走上前插话，他认识陶大军的时候，还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办公室副主任，可现在他已经是堂堂的疾风厂的副厂长了，所以就语带威严，“你是本地人，这个宾馆的服务怎么样？”


其实，张厂长做人八面玲珑得很，并没有那么市侩，当初陶总还钱的时候，也请他吃过饭，但是，他非常明白陈老板现在的心情——怕人认出来，所以说话才比较直接。


而陶大军却没有在意，他做生意多年，也算见多识广，认为跟班在领导面前，就应该是这个态度，不是这个态度反倒是奇怪的，于是笑着点点头，“丽苑是很不错的，四星酒店里排前三，关键是开了才半年，设备什么的都是新的。”


陶总对那一干女人，正经是没有在意，尤其是对那俩金发碧眼的洋妞，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陈主任是驻欧办的主任，认识洋妞是正常的，不认识才是不正常的。


不但如此，在等对方全部入住之后，他还要请大家吃饭，按说，他跟陈主任不过就是借了两万块钱，然后还了……就这么简单的交情，但是他看重的，是陈主任这人，关键时候能为陌生人慷慨解囊的豪情。


而且，从这次陈主任带的人来看，他虽然不明白这帮女人都是些什么来头，但是很显然，只看气度，一个个就是非富即贵，没有一个含糊的。


做商人的，要学会适度地投资，虽然……天南和海角根本是两码事。


陈太忠真不稀罕他这一顿饭，心说我哪里是施恩图报的主儿？当然，要说全不在乎那也不对，他主要在意的是，是对方有没有报答的心。


他甚至由此想到了一句话：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行，论行寒门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行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人家有这个心，那就足够了。


不过，陶大军执意要请，陈太忠琢磨一下，决定给他这个面子，老陶既然是搞中药材出口的，想必也能跟正林互通一下有无，当然，就是随便坐一坐，女人们就不要跟着了。


张爱国弃了自家的桑塔纳，开着奥迪跟着陶大军的帕萨特转了两转，就来到了一家鳌鱼汤馆，名字虽是汤馆，装修却着实气派，陶总兴冲冲地介绍，“这儿的甲鱼分档次的，有野生的有家养的，你要点野生的，那就一定是野生的，绝对不会拿家养的糊弄你。”


“随便吃点就行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爬了一天的山，累坏了，先给我上碗云吞……没有？那来个扬州炒饭总可以吧？”


这是他跟段卫华、蒙艺等人学的一招，吃菜之前先吃饭，那就表明不会怎么喝酒，陶总对这个也门儿清，一时间就苦笑，“陈主任，这做汤是要时间的。”


“那咱就不喝汤了，”都说甲鱼是大补，可是对陈某人来说，补不补的很重要吗？他摆一摆手，“老陶你这是私人买卖，知道你不差这点，不过能省就省了。”


“那怎么行呢？”陶大军不答应，出来打拼，讲的就是个面子，于是他就决定，哪怕你不喝呢，我得点上，证明我有这个心意。


陈太忠吃饭吃得很快，五分钟就划拉了两小碗扬州炒饭下肚，这才端起酒杯慢慢地喝起来，张爱国现在是充任老板司机的角色，又是人在外地，就不喝酒了。


热菜才刚刚上到一半，一个蓝制服的领班走了进来，“几位先生，打扰一下，那面那辆天A牌子的奥迪车是你们的吧？有人找！”


“有人找？”陈太忠听得一皱眉，张爱国眼明手快，放下筷子就站起了身，“我出去看看是谁。”


“不可能挡了车道吧？”陶大军眉头皱一皱，仔细回忆一下，“张主任的车，停得挺到位的，陈主任你这儿熟人多吗？”


“是张厂长，爱国现在是疾风的副厂长了，”陈太忠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墙壁，好像那上面有裸体美女一样，“熟人倒是有一两个，不过，我没惊动任何人……坏了！”


一声坏了之后，他站起来就冲了出去，因为感觉到此事蹊跷，他就打开了天眼，看到张爱国出去之后，七八个人围了上去，气势汹汹的样子。


等他冲到楼下的时候，那七八个汉子正手持棍棒，追着张爱国打——张厂长以前也不是个老实孩子，见势不妙拔脚就跑，嘴里还没命地喊着，“救命啊，杀人了！”


他不喊倒好，这么一喊，众人纷纷让路，陈太忠冲出去的时候，正好张厂长脚下一拌蒜，虽然没摔倒，背脊上却是挨了几棍子。


“找死！”陈太忠真的火大了，这帮人明显是冲自己来的，只不过爱国想帮自己排忧解难，下来应付一下，不成想就被人群殴。


他身形一闪，就冲了上去，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之后，七八个混混躺在地上辗转哀嚎，他不是很清楚对方的来路，不过这帮家伙都是一副把人往死里打的嘴脸，他出手自然不会客气了，个别的骨断筋折，那也就难免了。


陶大军是跟着往外走的，然而，由于包间里最后一个人都要拔脚，服务员就买单的问题跟他做了一下沟通，所以他出来的时候，就略略迟了一点，等他走到门外，已经是遍地哀嚎了。


“陈主……陈老板，这怎么回事儿啊？”见到躺了一地的人，大都是混混打扮的主儿，陶总一时觉得，自己的心在怦怦地乱跳。


“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陈太忠正好走到一个混混跟前，抬起脚向对方的大腿一踩，那位登时抱着大腿打起滚来，他仔细看两眼，“嗯，这个也不认识……”


不多时，这七八个人他就“过”了一遍，却发现自己一个人都不认识，这心里就纳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思索的时候，他的眼光无意识地四下扫着，蓦地，马路对面一辆正在远去的帕萨特，让他生出了一点疑惑，“这辆车，我似乎有点眼熟啊……”


不过，这也仅仅是一点点的疑惑，下一刻，鳌鱼汤馆的保安们就围了过来，“这位先生，这些人已经丧失抵抗力了，您别打了行不行？”


“我同伴丧失抵抗力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陈太忠有点恼火，他一指张爱国，爱国的头上被划了一个口子，血哗哗地往下淌，流过脸颊，在下巴处滴滴答答地掉在了他胸前的T恤上，掉在地上。


“我们……当时不就手，”这时候，旁边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子，笑着解释，“一直没人敢在鳌鱼汤馆闹事的。”


“那今天闹事的不是人，是神仙？”陈太忠恼了，他不清楚这鳌鱼汤馆的人参与进此事没有，说话就相当不客气，甚至，他还笑了一笑，“你……姓名？”


“我们真的没想到啊，”这位一看他软硬不吃，也软了，他倒是不怕奥迪车——开得起这么大摊子的，都是有点底气的，更别说是外地的奥迪了，但是这年轻人身手太好了。


当然，光身手好也没用，但是这两样家在一起，那就绝对不宜招惹了，就在这扯皮的时候，警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警察到了。


这得打电话找人了，陈太忠立马就做出了决定，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散散心，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小事上。


然而，他在绕云认识的人真的不多，当官的里也就认识绕云科委的大主任孙凯华——孙主任可是第一个去凤凰科委考察的兄弟单位领导。

第2533章 无妄之灾（下）


不过，想了想，陈太忠还是没给孙主任打电话，而是翻出了市委副书记张广厚弟弟张永贵的电话，他这次来是私事，找科委的人实在没什么意思。


就在拨通这个号码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一扫，又看到了不远处陶大军的帕萨特，脑中有什么东西电光石火般地一闪，“我操，原来是那辆车！”


他想起来了，刚才马路对面驶过去的，正是昨天撞了姜丽质一下的帕萨特，怪就怪今天陶大军开的也是帕萨特，而许纯良的座驾还是帕萨特，对这种车型，他真的有点熟视无睹。


既然想到这个可能，这一刻，他超强的记忆力就开始复苏，确定了是那一辆车，那么，这一帮陌生人为什么会气势汹汹出现在这里，就很明白了。


就在这时，张永贵在那边接起了电话，那边闹哄哄的，似乎也是在喝酒，张总的声音倒是还算清楚，“陈主任，你好你好，稀客啊。”


“我在绕云遇到点事儿，有不开眼的杂碎找我的麻烦，”陈太忠也不客气，哇啦哇啦将情况一说，“……我这边的人也受伤了，不过那边伤势比较重。”


“哎呀，我现在不在绕云啊，”得，这事儿还真寸，张永贵在庐山旅游呢，“这样，我马上联系我哥，他不能不管。”


这就差了力道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悻悻地撇一撇嘴，想起那个气质忧郁的女孩姜丽质，他侧头看一眼陶大军，“你们绕云市委秘书长叫什么？”


“好像是姓邹，不卷舌，邹韬奋的邹，”陶大军想一想，他虽然是生意人，跟市委打交道却是不多，于是打个电话落实一下，转头告诉他，“没错，是姓邹，邹捷峰。”


啧，姓邹，陈太忠真是无语了，这姓邹和姓姜的，能是一家吗？陶总见状，出声安慰他，“没事，我在绕云，多少也认识几个人的。”


两人在这边说话，警察们就下车走了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之后，走到陈太忠面前，“人是你打的？”


“你长着眼睛出气的，我是自卫你懂不懂？”陈太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抬手又一指张爱国，“看我的人被打成什么样了？”


“麻痹的，小子你怎么说话呢？”一边一个年轻的警察不干了，开口就骂人，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很能打，也知道此人开了一辆奥迪车来，但是……这里是海角，不是天南。


“啪”地一声大响，陈太忠想都不想，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子抽了过去，直将此人抽得原地转了两圈，才微微一笑，“我让你再喷粪！”


“你敢袭警？”开始问话的警察眉头一皱，身子向后退了一步，微微地摆出一个架势，对方如此强势，真是他没想到的。


“我袭击的是警察吗？那是台造粪机器，”陈太忠冷笑一声，对方除了眼前这一位一级警司，其他人确实没穿警服，“有你们这样，出警的时候满嘴喷粪的吗？”


“老子跟你拼了，”那位摇头晃脑半天，方才清醒过来，手一抖掏出个手铐，就扑了过来，一级警司一抬手，就将他拽住了，“你等一下，先亮明身份。”


“亮明身份，也是造粪机器，我照打！”陈太忠冷笑一声，“你们海角省的警察，都是一帮什么玩意儿，看不到是我的人先被打的吗？”


他嚣张，自然是有嚣张的底气的，找不到人救场，这是事实，但是事情真要搞大，他也不怕——反正那一帮女人不在场，搞得再大都不怕。


“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警察，”被打的警察掏出个本本一晃，往口袋一揣之后，又要往上扑，却是被那一级警司拦住了，“你先等等。”


“是巨峰派出所的吧？”陶大军在一边插话了，“我认识你们万川分局的金腾金局长。”


这话真是漏气，陈太忠心里听得颇不以为然，软绵绵的没啥力道，那警司当然也听得出来，禁不住冷哼一声，“那你把他叫过来吧。”


这时候，鳌鱼汤馆的人也出来，要求尽快把人弄走，他们还要营业呢，至于说陶大军点的菜，还是要买单——强势不强势，就是看这个时候了。


按说鳌鱼汤馆要求闹事双方尽快离开，而陶大军点的菜都还没上齐，汤馆做出一定的让步是可以的，一桌饭算什么？影响了营业才是大事，可是偏偏的，这边既要撵人还要收钱，“你要是能留下吃饭，接着吃嘛。”


“见过牛逼的，没见过你们这么牛逼的，”陈太忠听陶大军跟酒店领班在争执，走过去抬手一戳对方胸脯，“两千块，我给得起，小心你收不起！”


“行了，能人，上车吧，”那一级警司冷冷地说一句，鳌鱼汤馆的背景他知道，只能求先把人拉走再说了，见这年轻的大个子如此嚣张，他禁不住出声嘲讽。


“爱国，你跟他们上车，我开着车跟着走，”陈太忠哼一声，说完之后，他不管不顾地走回奥迪车，嘀地一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其他两个警察将目光转向一级警司，那警司犹豫一下，冲张爱国扬一下下巴，“你也坐那个车吧，我们警车太小。”


确实，三个警察开一辆小面包车过来，地上被打倒的就有七、八个，怎么装都装不下，既然这年轻人有恃无恐，旁边又有本地人做证，那真不怕对方跑了。


不过饶是如此，另一个女警察还是坐进了陈太忠的奥迪车里，也是监管的意思，就在这时，派出所支援的车到了——地上的人太多，那边已经弄明白情况了。


巨峰派出所离这里并不远，走路也就是七八分钟的事情，不多时一干人就都进了派出所，开始做笔录。


挨打的警察是盯上陈太忠了，一定要让他先报姓名之类的，陈太忠就是不说，他不屑地冷哼，“凭你，还不配知道我叫什么。”


进了自家地盘了，这位就实在耐不住了，抽出电警棍就要上前，却是被旁人死死地拦住，“等等，你等一等，咱们先搞一搞清楚。”


“搞清楚”三个字意味深长，这位挣动两下之后，气得抬手一指陈太忠，“行，小子，今天我要让你囫囵着出去，我不姓刘了。”


“出警的时候，骂人有道理了？”陈太忠脸上笑容大盛，搁给别人看，这厮是因为打了警察而没受到惩处而洋洋自得，不少人心中凭空生出了一股厌恶，张爱国却是知道，领导这是真要发狠了。


既然陈太忠拒不接受笔录，那么警察们只能问张爱国和一干混混了，不过这时候，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


张爱国也不想配合，不过听到那帮混混说，是自己碰了人之后，主动挑事，禁不住大怒，说不得出声反驳。


于是不多时，大家就弄明白了，最先挨打的这位，居然是疾风助力车总厂的副厂长，要说在海角，人们不是很清楚这疾风车的来历，但是省台和中视里常见这车的广告，自是知道这厂子不会很小。


厂子不会很小，那也无所谓，毕竟是天南人，海角人不怕，但是打人的年轻人，居然是这副厂长的“老板”，这就让人有点心生忐忑了。


陈太忠是一直在等张广厚的电话，结果却等来了张永贵的电话，“我哥不知道在哪儿开什么会呢，联系不上，您耐心等一等，行吗？”


“是吗？”陈主任听得冷哼一声，叹口气挂了电话，他不相信这话，半个小时了，做弟弟的联系不上哥哥，这可能吗？你联系不上你哥，难道也联系不上你哥的秘书？


这时，陶大军找的人到了，不过，来的都是警察系统之外的人，他说的金局长却是不见踪迹，最大的是个副区长，却还不是万川区的。


不过这副区长对陈太忠倒是挺热心，所以，他说的话警察们虽然不听，却是也不难为陈太忠，就把他干晾在那儿。


事实上，这时候张爱国已经把陈主任都说出来了，连那辆帕萨特的车牌都报了出来，不过警察们依旧是慢吞吞的——这就是让你们双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呢，反正了解案情……它需要个过程不是？


眼瞅着八点半了，陈太忠叹口气，给黄汉祥打个电话，再等一等人家都要睡觉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需要折腾得大一点吗？”


“你省一省吧，”黄汉祥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大，“海角谁说了算，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了，”陈太忠叹口气，海角也是黄家的地盘，“我这不也是……不想让别人看了笑话去吗？”


“我给郑文彬打个电话吧，”黄汉祥不满意地嘀咕一句，“你小子就不知道安生一点，怎么走到哪儿，祸就惹到哪儿？”


“那你不如问一问，郑文彬怎么管理的海角，”陈太忠哼一声，他也是一肚子火，“连游客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这话一出口，旁边低声嘀咕的人群登时不作声了，郑文彬——这是海角的省委书记啊。

第2534章 纷纭而至（上）


这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在装逼？听到陈太忠的话，在场所有人的脑中，都生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现在这年头，私下骂一骂父母官，并不是多严重的问题，但是公开场合下，这么做就有点挑衅领导的权威了，哪怕骂人的并不是本地人。


眼下是公开场合吗？那自然是了，不但是公开场合，而且是国家暴力机关的所在，虽然某人只是置疑郑文彬的能力，但是绝对可以划归到挑衅里面去——不但挑衅郑书记，也是对警察系统的挑衅。


可是警察们依然当没听见，小子你随便折腾，等你折腾不动的时候，咱们慢慢地拉清单，正经是那俩骨折的，该去医院接骨了。


其实到了现在，警察们已经弄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这两帮互不相识的人发生冲突，起因是在本省人一方，而且很显然，这幕后是有黑手的——大概跟那个凤凰人提供的车牌号的主人有关。


但是，何必着急查得那么快呢？正经是这种脉络清晰的案子，合适两边卡两边压，反正凤凰人你再怎么占理，是打伤了这么多人，更别说连警察也打了。


所以这巨峰派出所的人，就等着某人招不出人来的时候，再下狠手呢，你在凤凰天大的能耐，这里可是海角，不信收拾不坏你。


陈太忠其实也挺郁闷的，你说一个杨明，非法携带枪支出省，在素波就那么多人保，我不过是正当防卫了一下，同样是在省会城市，结果得过利的人都不肯帮忙——哥们儿的人品，真的差到这个地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一级警司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电话打完了？可以来做个笔录了吧，能人？”


“我要是说不呢？”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要是拒不配合，那对不起了，你涉嫌袭警，而且对他人造成伤害，拘留是没问题的，”一级警司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你是否选择拒绝配合？”


“那就拒绝配合好了，”陈太忠笑眯眯地一伸手，“拘留证呢？拿过来，我签收。”


他不怕把事情搞大，而且，对方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那拘留证怎么签发得下来？这话就是三分的嚣张和七分的调戏。


他对警察也没什么成见，但是出警的既然没个警察样子，说话做事有失公正，又野蛮粗暴，他自然不介意以暴易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拿了那边好处呢？


“其实我们知道你是谁，别以为张爱国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一级警司淡淡地点他一句，转身就走，这话其实没错，起码陶大军也知道陈太忠的身份，“你拒绝配合，那就留在派出所吧，直到你愿意配合为止。”


他才走开没两步，陈太忠的手机响了，却是马小雅打过来的，说是逛了一天街，其他的姐妹们都累得不行了，不过她和凯瑟琳还有伊丽莎白在等他，“……早点回来吧，我们呆不了几天的。”


“嗯嗯，尽快，遇到点破事儿，”陈太忠没口子地答应，他有心想拉那俩洋妞做幌子，又是觉得有点丢中国人的脸，所以就随便搪塞了过去。


这电话挂了之后，他心里越发地不平衡了，正在这个时候，又一个电话进来，却是一个沉稳的声音，“请问是天南文明办的陈太忠主任吗？”


这是一个绕云的固定电话号码，陈太忠一时不明白这是谁打过来的，“你先别问我是谁，自报一下家门行不行？”


其实，他这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否则的话他说一个打错了之类的，就能压了电话，不过，想到对方可能是张广厚，他心里这个火真的挺大，一个半小时，哥们儿足足等了你一个半小时，你还跟我拿腔捏调？


“我是郑书记的秘书谢思仁，”那边主动报家门了，却是跟某人想的不一样，“请问你现在是在哪里？具体的情况，跟我细说一下……”


二十分钟后，谢思仁出现在了巨峰派出所，到了门口又打个电话，自然很轻易地找到了陈太忠，谢秘书随身只带了一个人，低调得很，根本没引起别人的关注。


“陈主任，让你受委屈了！”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之后，他挂掉电话，走上前伸出双手，同对方紧紧地一握，“我来晚了。”


这架势，很有点省委领导下去视察的派头，不过，陈太忠也没在意，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站起来同对方握一下手，“这么晚了，不好意思。”


“我已经联系绕云市局了，”谢思仁见对方不卑不亢，心说这确实也算一号人物了，知道我是省委书记的秘书，还能表现得如此平淡，怪不得老板要我尽快赶来，“马上会有人赶到。”


“请问您是？”旁边跟陈主任聊得不错的和平区副区长汪斌发问了，他感觉到了，这是个大块头，但是他只是个小小的副区长，要说市委书记的秘书是谁，他知道，省委书记的秘书……那就太过遥远了。


“嗯？”谢思仁看他一眼，又递给陈太忠一个疑惑的眼神。


“和平区副区长汪斌，”陈太忠介绍一下，这人不管是好是坏，能在国庆长假期间，这么晚了还为一个商人朋友的朋友奔走，他觉得就该引见一下，“我朋友请来调解的……我本来不想把事情搞大。”


“哦，”谢思仁点点头，“我省委综合一处谢思仁。”


“谢处长啊，你好你好，”汪区长笑着伸出双手，人家这话一听，绝对是处长级别的，更别说他也知道，综合处的处长，多半都是省委书记和副书记的秘书。


其实，谢处长并不是郑文彬的大秘书，不过郑书记的大秘现在是在省委办公室任副主任，就快外放了，而谢处长也快升为大秘了，郑书记用着顺手，而且去小小的派出所捞人，让副厅的秘书去，也有点夸张。


可饶是如此，谢秘书也不稀罕跟派出所的人打交道，而是直接联系了市局，正常的解释是他不便贸然干涉警察系统的工作，但事实上，是他不想自降身份。


“谁是天南来的陈主任？”这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紧接着，两女一男走了过来，带头的是一个中等身材，年约四十岁的女人。


扫一眼众人的表情，她看到了陈太忠，心知这就是正主了，走上前微笑着发话，“我是市局值班副局长邓琴，您就是陈主任吧？”


“你好，”陈太忠伸手同对方握一下，沉声发话，“我的同事被来历不明的歹徒打伤，至今不能去医院治疗。”


邓局长一进门，就惊动了整个派出所，眨眼间就有警察们围了过来，这可不是分局局长，而是市局局长，谁敢怠慢？


“是吗？”邓琴目光扫视一下，脸一沉，“这是郑书记的客人，谁这么大胆……张耀东在干什么？”


这张耀东就是巨峰派出所所长，邓局长原本可以提前打电话联系的，不过，郑书记高度关注的事情，她亲临现场更能显得态度端正。


但饶是如此，她也不乏维护自己人的心思，所以一开口，就点出了陈太忠的身份，并强调指出这是郑老板的客人——话我是说到了，你们谁还要找死，那我也拦不住。


没办法，下面基层的警察工作确实难做，有这样那样的失误，都是家常便饭了，邓局长能理解这个。


她这话一出口，现场登时鸦雀无声，那一级警司见状，说不得硬着头皮走出来，“邓局长，今天不是张所长的班，他……正在来派出所的路上。”


这话纯属扯淡，不过他很清楚，市局领导莅临，张所长肯定能收到风声，一会儿不出现才怪，这警察们也确实苦，大长假的，别人都能出去玩，只有他们必须坚守岗位。


“陈主任说的，是不是实情？”邓局长连此人的姓名都懒得问，半是出于保护的目的，一半也是因为不屑，“他的同事至今得不到治疗？我要听实话……郑书记的秘书谢思仁向我表示了，郑书记非常重视此事！”


“没错，我是这么说的，郑书记很生气，”谢思仁不动声色地接口。


“啊？”邓琴正暴走着呢，猛地听见这话，登时傻眼，扭头一看，“您……您就是谢处长？”合着她也不认识谢思仁。


做秘书的，固然要考虑帮领导分忧解难，但同时也要注意，不要随意结交外藩，以免引起不好的传言，所以认识谢思仁的，多半是省里的干部，邓琴不认识他也不算意外。


“我都说了，郑书记很重视，”谢处长淡淡地解释一句。


他旁边的汪斌一听，此人果然是郑老板的秘书，心里这个庆幸，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不动声色地扫一眼陶大军：兄弟，你藏得挺深啊，不过……老哥我今天也算够义气吧？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那一级警司听说，郑老板的秘书都已经在现场了，脸刷地就白了——电话里打招呼和人到现场，那绝对是天壤之别啊。


“我们马上就送张厂长去医院，”这个时候，解释是多余的，只能用态度来争取谅解了，“刚才我们多了解一点，是想尽快捉到幕后凶手。”

第2535章 纷纭而至（下）


“还有‘幕后’凶手？”邓琴的眉头微微一皱，果不其然，她的思路被这新出现的情况带歪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初步判断，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到了这个时候，一级警司也顾不得装腔作势了，邓局长来了，郑书记的秘书也来了，“据张厂长的陈述，指使者可能在几天前，跟这位……这位领导有过口舌之争。”


“这么说，你也知道，这是一件恶性袭击案件？”谢思仁本来不想说话，但是被袭击者居然被逼得找到省委书记来叫苦，你这警察怎么当的？


他是受了领导的指派，不得不来，但是这都九点了还往外跑，他气儿也不顺着呢，“那你还要刁难陈主任？”


“陈主任他……他打倒了七个人，”警司艰涩地咽口唾沫，话都有点说不囫囵，省委书记秘书给他带来的压力，真的太大了，“有两个骨折的……已经去医院了。”


“还要狡辩？打人和正当防卫的区别，你不清楚吗？”邓琴冷着脸哼一声，看似责骂，实则也不无开脱之意，“先把张厂长送到医院，抓捕指使者……回头交一份检查上来。”


“只交一份检查？”汪斌汪区长在旁边哼一声，原本，都已经没他什么事儿了，而且邓琴是市局副局长，身份也不比他差，但是在谢处长面前，他自然是要表现一下，更别说刚才那警司，也没买他多少账。


邓局长听到这话，侧头看他一眼，见也是个神态沉稳的中年男人，就猜到此人估计也是个干部，而且她看着他眼熟，初步能断定是市里的干部。


所以，她没办法接口这话，当着谢思仁，人家还敢插话，肯定也是有点底气的，她又能怎么反驳呢？


“我现在就去安排，”那一级警司也不敢叫真，他啪地冲邓局长敬个礼，转身逃也似地走了——这特么的果然是能人，叫不来人则已，一叫就是两个这样的人物。


不多时，满头是血的张爱国走了出来，其实他的伤势并不怎么严重，就是头上划了一个口子，但是头皮上本来血管就多，所以流血就多。


他也知道自己没啥事，相较而言，背上那几棍子砸得才疼，所以他就不去擦拭血迹，有意保持这样的形象，暗红的血痂板结在他的脸上、衬衣上，甚至一只眼睛的睫毛上都是血痂，看起来真的很吓人。


“……”陈太忠冲他指一指，满脸悲痛之色，却是终于什么话都没说。


“这是疾风助力车厂的副厂长，”陶大军终于逮到了时机，低声嘀咕一句，“被打成这样，不让去疗伤。”


不过，在场的各个都是老油条，谁还不知道这恐怕是样子货？还好，邓琴的态度挺端正，她走上前伸出双手握住张爱国的手，“张厂长，我代表绕云警方，向你表示深深的歉意，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将幕后凶手绳之以法的。”


“咝，”张爱国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他呲牙咧嘴地发话了，“不好意思……背上疼，这位领导，凶手的目标本来是我们领导。”


“这个我知道，”邓局长点点头，心说这帮人也太不是玩意儿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随便下狠手，这还亏得打的是张爱国，要是打了陈太忠……不过，陈太忠可能被打成这样吗？


“爱国你先去包扎，处理伤口，我一会儿去看你，”陈太忠淡淡地点点头，“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什么时候把人抓过来，什么时候我再走。”


谢思仁看到事情处理到这一步，就想走人了——在场的人层次都太低，不过转念一想，能让蒋书记震怒的主儿，我多陪一陪也不是坏事。


说话间，张耀东就到了，几个人走进小会议室，大家都推谢处长坐中间，谢处长沉吟一下，跟陈太忠让一下，陈某人却是不客气，直接就坐了上去。


这只是一个细节，但是大家都看明白了，年轻人不含糊啊，敢抢蒋书记秘书的位子，连点谦让都不带有的，是无知者无畏吗？


恐怕不是！这是个惯坏了的家伙！各人心里纷纷地做出了猜测，却是不约而同地认为，最起码这位是有跟谢思仁平起平坐的本钱的。


“陈主任……也是正处了吧？”谢处长不动声色地挨着他坐下，方始笑眯眯地发问了，“省文明办副主任，我可不敢想像你是副厅。”


咝，众人听得齐齐暗吸凉气，这家伙居然会是正处？绝对超不过二十五的模样啊。


陈太忠可是感觉到了，谢处长这话有恭维之意，却也有一份自尊在里面——你们听明白了，人家跟我一样是正处，我谢某人还不至于对一个副处低三下四。


“冷门单位，虚的，跟着宣教部，总是犯错误，”所以他笑眯眯地回答，顺便冲端茶过来的小警察点点头，很有涵养的样子，“不像谢处长，实实在在的核心部门，大权在握。”


照你这折腾劲儿，我要是天南的省委书记，也不敢把你放到核心部门去啊，谢处长心里苦笑，你在外省都敢这么嚣张呢，“今天这事儿，有前因？”


“嗐，别提了，”陈太忠叹口气，将那天在服务区发生的事情讲一遍，“……你说说，我就是看不过眼，喊了一嗓子，他就能记恨到来绕云打人。”


“那个被撞的女孩儿……你能联系上她吗？”邓琴沉吟一下发问，这件事的因果真要是这样的话，有那女孩儿作证，警方这边就更好从重处理了。


“她就搭个车，我还留她联系电话？”陈太忠苦笑，“光知道她叫姜丽质，家里好像是高管局的。”


“我去问一下，”张耀东转身就走，别看是巨峰派出所的会议室，他都不敢坐下，眼见有新的线索，忙不迭转身离开。


不成想，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急匆匆走进一个人来，两人差点撞个满怀，来的是个粗壮眼镜男人，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却也没做声。


下一刻，眼镜男人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会议室，“谁是天南的陈主任……咦？谢处长也在啊？”


“广厚书记你好，”谢处长自然也认识绕云市委副书记张广厚，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却是没往起站——他级别低一点，但却是代表着郑书记，眼下不知道对方来意，自然不肯站起来。


“张书记好，”邓局长和汪区长却是齐齐站了起来，对这二位来说，市委副书记那真的是顶头上司，哪里敢懈怠半分？


张广厚疑惑地看一看这俩，这二位他倒是都认识，然后他的目光，就集中到了另一个没站起来的年轻人身上，“你是……陈主任？”


“张书记，久仰了，”陈太忠站起身子，身子还没站直就又坐了下去，我给张永贵打电话到现在，两个半小时了，你倒是来得够快的。


“久仰了”这三个字，听到张广厚耳朵里，真的是挺刺耳的，人家为什么是久仰了？因为他弟弟张永贵很早以前就从凤凰科委得到过好处。


有了这层渊源，张书记就一直挺注意这个年轻人——20岁的副处啊，而他的秘书知道了之后，更是愿意专门花时间去收集此人的信息。


所以，相比一般海角的干部，张广厚对陈太忠的了解要多的多，陶大军在驻欧办想证明身份，也是他弟弟接到了陈主任的电话，张书记二话不说就安排了。


今天才真是满拧了，他给秘书放了两天假，秘书回老家去了，他自己却是去看一个朋友，好死不死的是，他那朋友家是一楼的，手机在里面没信号，而等在外面的司机，下午刚把手机掉水里。


现在是国庆长假，今天市委也不轮张书记值班，没信号就没信号吧，那朋友挺热情，一直拦着他不让走，等他出来就接近九点了。


要是他能及时得到消息，那都难免要过来会一会这个年轻人，眼下反应这么迟钝，那他就更要亲自过来了。


可是过来之后，看到谢思仁在场，他真的就疑惑了，一时间也不敢说话——这是……怎么回事？


他疑惑，谢处长也疑惑，心说你现在过来，是支持哪一边的呢？等看到陈主任不冷不热的反应，他就弄拧了，你堂堂的一个市委副书记，若是支持陈太忠的，那应该早来，否则的话就不该来——这只是个小小的派出所。


那么，没准是幕后黑手发现躲不过了，才拽了张书记出来，谢思仁认为这个可能性很大，当然，他也不会有太过分的表现，只是淡淡地回答一句，“陈主任是老板的客人，遭到了恶性袭击，老板很重视。”


“哦，我弟弟跟陈主任关系很好，”张广厚笑一笑，也算是摆明了立场，然后就捡个位子坐了下来，“太忠，刚才手机没信号。”

第2536章 不囫囵（上）


张广厚好歹也是个副厅干部，现场级别最高的，自然不能说什么“秘书回家、司机手机掉水里”之类的话，还不够丢人的呢，只说自己手机没信号，已经很砢碜了。


“张书记事多，能理解，”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这个解释，他会相信才怪——无非是你听说我请动郑文彬的秘书了，才过来凑一把热闹吧？


见到他不冷不热的样子，张广厚心里这个恨呐，那就不用再说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陈太忠能攀上郑文彬——谢思仁都到场了，敢这么打郑书记的旗号，肯定假不了。


我要是能早来的话……可不就顺势攀上郑老板了吗？就算攀不上，在谢思仁面前能留个比较深刻的印象，那也算不错。


现在倒好，不但攀不上郑老板，反倒是把陈太忠也得罪了个差不多，这是何苦来哉呢——他当然想得到陈太忠会怎么看自己。


一时间，现场就陷入了沉寂中，就在这个时候，张所长走了进来，“查到了，这个姜丽质是高管局副局长姜梦龙的女儿。”


“嗯？”张广厚将手里的烟头碾灭，正要再拽一根出来继续抽，听得眉头就是一皱，“姜丽质……她怎么了？”


合着张书记是见过姜丽质的，张永贵接高速路的活儿，跟姜梦龙打交道很正常，而姜局长的女儿长得非常漂亮，大家都知道。


事实上，张广厚还有意撮合一下自己儿子和这女娃娃，这基本也算门当户对，不过遗憾的是，小姜是跟着她妈过的——姜局长离婚又娶了一个，比小姜也不过大个三四岁。


而小姜的母亲，现在跟市委秘书长邹捷峰走得挺近，一个离婚了，一个丧偶了，但是两人都有儿女，也就不可能再办什么证了。


张广厚跟邹捷峰又不是很对付，所以这几者的关系也有点错综复杂，不过听说涉及到姜梦龙的女儿，他还是禁不住要出声问一下。


等他听明白之后，讶异地看陈太忠一眼，“这孩子我认识，我给你们问一下她的电话……”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警车将姜丽质接了过来，小姜同学在路上的时候，就听明白了，陈太忠是受了自己的无妄之灾，于是一进门，就冲着陈太忠点点头，“陈主任，真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好漂亮的女孩儿，屋里人们的眼睛也是一亮，尤其是她原本就是有点忧郁的气质，现在皱着眉头道歉，禁不住就让人心生怜意。


“无所谓，你把那天的情况，跟警察讲明白，就可以回去了，”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下手，没说再多的话。


这是正经的“配合调查”，又有张广厚的面子在这儿，警察们索性就在会议室直接发问了，事情经过也确实简单，最后才问出来有点新意的东西。


合着姜丽质将人拦在收费站之后，有人就想将帕萨特扣下，后来那边的车主又是道歉，又是请吃饭，还赔了一点压惊费。


收了多少钱，她没说，警察们也没问，在他们看来这实在是太正常的事儿了，小姜是没被撞伤，但论起性质来，跟肇事逃逸也差不多，苦主要收压惊费费，肇事者还能不给？


更别说姜丽质也是有手段的人物，人家能在高速路口把车堵住，换了任何一个司机来，怕是也只有破财消灾这一种选择——谁让他一开始就错了呢？


“合着这个庞青娃，是觉得我好欺负，”陈太忠听得却是有点窝火，禁不住出声插话，他冷笑一声，“能扣他车的人，他惹不起，所以他就来欺负我这外省人。”


“按我的分析，应该不是这样，他只是想痛打你一顿出气，”邓琴接口了，“否则的话，泄愤的手段多了，比如说，既然认出你的车，他可以选择砸车。”


“这个没错，鳌鱼汤馆的保安反应再快，他们存了打了人就走的心思，别人也没办法，”张耀东站在一边补充，“坐一辆出租车，冲你的车丢块砖头，那更简单。”


“鳌鱼汤馆的保安？”陈太忠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心里暗暗地记下了这笔账，那鳌鱼汤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姓张的你要是跟他们有瓜葛，最好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哦，“张所长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有一个姓刘的警察，很同情那些混混啊。”


啧，麻烦了，张所长刚才就知道，小刘跟这个陈主任卯上了，他很清楚，小刘这么积极地表现，只是想巴结那一级警司的郭副所长，好让他家那个什么什么的亲戚来做户籍协管员。


小刘怎么想的，张耀东并没有兴趣关心，但是他很清楚一点，由于这家伙的过激行为，很容易让陈太忠生出“警匪勾结”的疑心——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所以他刚才一直在布线，意思是说，我们真是要跟混混们勾结，人家至于到鳌鱼汤馆堵你吗——把你直接拽进派出所，还不是想怎么收拾你，就怎么收拾你？


但是辛辛苦苦地布了半天线，还没开始收网，反倒勾得对方主动提起了小刘，张所长就觉得浑身无力——你好歹也是正处级的干部了，犯得着跟一个小干警叫真吗？


很显然，他没听说过“宰相肚量陈太忠”这句民谚。


然而，腹诽归腹诽，陈太忠当着这么多领导说出这话来，张耀东真是想含糊都不行，只得苦笑一声，“这个家伙还年轻，作风有点粗暴……我让他来跟您道个歉？”


陈太忠微微一扬下巴，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没过两分钟，那小刘就被拽了过来，他也知道今天自己撞上大麻烦了，有心想跑吧，又琢磨着我当班跑了的话，对方更好发挥了——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但是他对陈太忠的意见，真的挺大，眼下被拽过来道歉，真是不情不愿，可又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耷拉着眼皮，闷声闷气地发话，“各位领导，对不起了，我今天工作态度不端正，请领导们批评和指正。”


“你……”邓琴才说了一个字，陈太忠就笑一声接口了，“呵呵，你态度很端正啊，不是发誓不让我囫囵着出派出所吗？”


这话一说，邓局长想缓颊都没那个脸了，这还是警察吗？简直是土匪啊，作风粗暴也就算了，居然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我知道我错了，”那小刘心一横，反倒是无所谓了，抬起头直视着陈太忠，“想怎么处置我，你尽管说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邓琴再也按捺不住了，重重地一拍桌子。


“你不让我囫囵着出去，那就是想让我身上掉几个零件，对吧？”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对方，“我也干过政法委书记，我对你的处置要求就是……你想卸我身上的哪些零件，乖乖地卸掉你自己的，我就不追究你了。”


我操！小刘一听这话，还真傻眼了，他左右看看，心说你好歹也是这么大一个领导呢，当着这么些领导的面，你就敢这么提要求？


他这么想真的是没错，处级干部就该有处级干部的气度，到了那个位置，境界不够的话，很容易被人耻笑的，那叫沐猴而冠。


然而这个标准，是套不到陈太忠身上的，没错，陈某人是在努力学习做官，但是这家伙骨子里却是快意恩仇的性情，尤其糟糕的是，他接触的人里，不乏太子党。


像邵国立之辈，那份傲慢根本就是挂在脸上的，而陈太忠绝对不会认为，自己还不如一个凡人——别人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我自然也能。


陈主任这话一出口，其他人齐齐地垂下了眼皮，当然，绝对会有人认为，此人委实有点小肚鸡肠，配不上处级干部的气度。


但是，就算最不以为然的主儿，也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搁给别的处级干部，那是气量不够，搁给眼前这位，这是人家有傲慢的资本——一个外地人，敢抢堂堂省委书记秘书谢思仁的座位，人家根本不是不知道进退，而是根本没把咱们当回事。


所以，对这句血淋淋的话，在座的诸位，只能用沉默来回答。


刘警员四下看看，发现各位领导都默不作声，心里登时就是一沉，他那个发誓不是假的，刘某人本来是有心，最起码，也要砸烂打自己的那只手——我让你知道袭警的后果！


但是这堂堂的处级干部，居然要自己卸掉身上的几个部件，一时间他真的难以决断了——麻痹的，我不就是骂了你一句，你值得这么认真吗？


“我那……只是玩笑话，”他犹豫半天，终于耻辱地决定，服软。


“执法的时候，跟陌生人说玩笑话……”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我就不说跟你有没有那份交情了，这时候你象征着国家执法部门，你的意思是说，国家的法律，其实就是你嘴里的……玩笑？”

第2537章 不囫囵（下）


“我没有那么说，我只是不忿你袭警，”刘警员真的火了。


“你先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既然你不打算跟我讲理，我也没兴趣跟你讲理，”陈太忠一伸手，狠狠地拍一下桌子，“少废话，我只要看到一个不囫囵的你！”


“陈主任，这个……基层工作真的不容易做，”张耀东是真的为难，“小刘他……”


“狗屁！”陈太忠这下是真的恼了，他站起身子，冲着张所长指指点点，“你们要是在天南，信不信我整出你们尿来？基层工作难做……当我没做过基层工作？”


“你心里装着人民，人民心里自然装着你，你要觉得自己可以骑在人民身上作威作福，可以随便卸人民的零件，你就要小心，人民卸你的零件，你要对得起你领的那份工资！”


“陈主任，”谢思仁轻咳一声，他觉得对方闹得有点不像话了，“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个交待的，大家是兄弟省份，不要搞得那么剑拔弩张的。”


“我要是今天请不来你谢处长呢？”陈太忠冷冷一笑，火气上头的话，黄汉祥他都敢顶，何况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处长？没错，你是郑文彬的秘书，但是，我是你们眼里的外地人，在我眼里，郑文彬也不过是个外省的省委书记罢了。


所以，他接下来的话肯定不客气，“那么，我就要被人收拾得不囫囵了！”


一句斗气的话，你又何必当真的，在场的人，九成九都是这么想的，但是没人敢这么说，一个有来头、有背景的人，被欺负成这样，难道不该暴走吗？


“这种混在人民警察中的败类，邓局长你给省委一个说法吧，”谢思仁见其暴走了，琢磨一下，终于决定顺着此人性子来——郑书记还等着他汇报处理结果呢。


按说以谢处长的身份，处理一个小警察，真是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然则，事情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还是那句话，省委和派出所，隔着实在太远了。


下面要是肯买账，他示意一下就完了，下面若是不肯买账，问一句“谢处您为一句话就双开他？”他也难免坐蜡——为这种计较，失身份啊。


更别说下面人真要有心抵触，现在迫于压力不得不开了人，回头还可以再悄悄地招回来，一旦发生这种事又传出去，他谢思仁脸上也挂不住。


所以，他只要一个说法。


“先停职吧，”邓琴轻描淡写地做出了决定，“这警风警纪，也确实该整顿一下了，陈主任说得没错，你们是人民警察，不是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警察。”


“我……”那小刘似乎还待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微微地叹一口气，低头不作声了。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一个身材瘦高、略带一点秃顶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的身后又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男人说话有点不怒而威，“姜丽质在哪儿？谁让你们这么晚……咦，谢处长？呃……还有张书记？”


“秘书长！”邓琴和汪斌再次站了起来，张广厚沉吟一下，也慢慢悠悠站起来了——这个架子他是要摆的，邹捷峰只是秘书长，他可是副书记，一个是在书记办公会上能举手，另一个可只有在常委会举手的份儿。


谢思仁看一眼陈太忠，发现陈主任也在看自己，然后……陈主任居然站起来了！


谢处长认识邹捷峰，但是不知道秘书长的来意，而陈太忠不认识邹捷峰，却明白此人是姜丽质的“叔叔”，一听别人管此人叫秘书长，就知道这个人是友非敌，那么，站起来意思一下也就行了。


他这么一站，谢处长就明白了，来的是朋友，说不得犹豫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可是邹捷峰是市委大管家，挑通眉眼的主儿，哪里真的受了他的客套？


“谢处不用那么客气，我就坐这儿吧，”邹秘书长见张书记都只有敬陪末座的份儿，他索性随手拽个椅子就坐下了，笑眯眯地解释一句，“这大晚上的，丽质这孩子出来……我们有点不放心。”


“叶子你也找个椅子坐吧，”张广厚招呼他身后的那女人，很显然，这女人就是姜丽质的母亲了，两人眉眼间有三分相似，姜母的相貌不及她的女儿，但是保养得极好，一眼看上去，真不能让人相信，她能生出那么大的女儿。


大家略略一起立，就纷纷坐下了，只有邓局长、汪区长和陶大军，直到等所有人坐下，才敢慢慢地坐下。


要说这二位也是副处级别的人物，邓局长还享受正处待遇，这一晚上站站坐坐的，真是有点不拿处长当干部了。


不过，看一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吧，市委副书记、市委秘书长、省委书记的秘书，这些人济济一堂，他俩也只能做小弟了——其实只看所长张耀东就知道了，他在自家地盘都不敢坐。


“不知道张书记你在，要不我就不过来了，”见大家都坐下了，邹秘书长笑嘻嘻地解释一句，刚才的威严气象早就不见了踪迹。


他跟姜丽质的母亲搞在了一起，根本就不瞒着别人，姜母甚至都时常住在市委大院里，秘书长也时常去姜丽质的家转一转，这种情况在厅级干部里比较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两人都是单身，偏偏又都有子女，别人问起来，一句“孩子有抵触心理”，这就够了——都是成年人了，没有配偶的话，有个把异性知己算什么呢？


姜丽质住的是母亲的宿舍，刚才警察进来带她走，惊动了邻居，这邻居看了警察的证件，但是他觉得大晚上，小姜一个女孩儿家，被人带走了，我得跟她母亲说一声啊。


姜母一听，肯定有点不放心，要过来看一看，她正跟邹捷峰在一起，那么，邹秘书长跟着走一遭，那也是必然的了。


“就是警察请她过来，配合调查一下嘛，”张广厚跟邹捷峰不怎么对付，但是场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我是没想到谢处也在场，”邹捷峰笑一笑，侧头看一眼谢思仁，心里真是浮想联翩，这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还有，跟谢处长在一起的那个年轻男人，居然坐在那个位置，又是什么样的来头呢？


你又跟姜丽质是什么情况呢？谢思仁也有点疑惑，他隐约感觉到了，那女人该是姜丽质的母亲，但是……小姜的父亲，不是姜梦龙吗？你绕云市委的秘书长，出的什么头嘛。


他是省委的，并不是很清楚市委那些事儿，虽然大家都在一个城市。


“我是来看天南省委陈主任的，”他指一指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他认识小姜，我不认识。”


这又关我什么事儿呢？陈太忠真是欲哭无泪，我……我就是让人搭了一个便车嘛，不过这个邹捷峰，似乎跟姜梦龙的老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堂堂的市委秘书长，肯定不能带着别人的老婆出席各种场合，当然，如果姜梦龙的老婆是邹捷峰的姐妹，她也姓邹，这就正常了，但是那样的话，姜丽质该管邹秘书长叫舅舅，而不是叔叔吧？


各人心里各怀揣测，可是在这种情况下，绝对是不能随便问的，邹捷峰定一定神，看一眼陈太忠，“是天南陈主任啊，请问你在省委哪个部门？”


“省文明办，”陈太忠回答得非常简练。


“哦，”邹捷峰并不说什么，只是简单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在场各人虽然各自有各自的疑惑，却不肯开口相询，一时间，会议室里又趋于沉寂。


不过，这阵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一级警司就兴冲冲地冲进了会议室里，“邓局长，嫌疑人庞青娃已经被我们擒获，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他承认自己是袭击陈主任的指使者了吗？”邓琴的反应，相当地沉稳，没错，现场虽然这么多领导，但是，她是警察系统里职务和级别最高的。


“没有，不过他肯定有问题，警员们蹲守的时候，见到他的车来，问他是不是庞青娃，他说不是，”郭所长笑眯眯地回答，看得出来，他对接下来的审讯，很有信心。


然而下一刻，他就有点疑惑了，扫一眼会议室，发现自家的领导张耀东居然是站着的，“这这……这是？”


“麻烦你问一下他，本来打算把我打成什么样的，”陈太忠站起了身，他冲谢思仁点点头，却是无视了在场的其他人，“我要去看一看小张，谢处你也回吧，时间不早了……这还是国庆长假呢。”


“那可不行，郑书记还等我汇报处理结果呢，”谢思仁笑着摇摇头，终究是省委书记的秘书，话说得滴水不漏尺度适中，“我跟你一起去看张厂长吧？”


他俩率先出门走了，张广厚多少还能接受一点，可是邹捷峰却完全搞不明白了，说不得拽住了姜丽质，低声发问，“丽质，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也没什么，”姜丽质一边走，一边将情况细细解说一遍，“……说来还是陈主任被我连累了，他见撞了我的人要跑，很生气嘛。”


“这陈主任倒是不错，”姜母点点头，但是邹秘书长的着眼点却不在这上面，“你是说谢思仁和张广厚，都是陈太忠叫过来的？”

第2538章 挨个算账（上）


“我来之前他们就来了，张叔叔……不是我爸叫过来的，”姜丽质的回答很有条理，思路也很清晰。


“啧……那咱们也去看一看这个伤者吧，”邹秘书长看一眼姜母，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完全转移，一个联系得上郑文彬、能把张广厚拽到派出所的年轻干部，虽然年轻得有点不太像话，但却已经是正处级了。


张爱国去的是海角医科大第二附属医院，也算是绕云市排名靠前的大医院，等陈太忠到来的时候，张厂长的头上已经包扎好了，“缝了十一针，五官科的专家帮着缝的。”


这就是有领导关注的好处了，五官科的大夫缝针，那是最细致的，可以保证将来不留什么大的伤疤，不过，被剃掉的头发，一时半会儿是长不起来了。


张爱国背后捱的几棍子，已经肿起了老高，血印宛然，还好已经做过了透视，骨头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帮人下手真狠，”众人感叹几句，却是再也没人提，说还有两个小痞子骨折了，正躺在床上呢。


“爱国你想吃点什么？”陶大军是发话了，他的身份虽然不及旁人，却是张厂长的素识，倒也能开口，“你一直还没吃饭呢。”


“走，吃饭去，”陈太忠又想起一件事，他笑吟吟地看一眼身边的谢思仁，“谢处也去吧，随便吃点？”


“张厂长……这能走动吗？”谢处长犹豫一下，指一指满脑门子绷带的这位，凭良心说，他不希望这个人住院——平息事态才是他此来的责任。


而且张厂长的伤情看着吓人，真要说也就是那么回事，当然，谢思仁不会否认，若是陈太忠不出手的话，后果极有可能很严重，但是现实中的结果是，陈主任出手了。


“我没事，”张爱国一听，就侧着身子下地，其间免不了有点呲牙咧嘴的，却也未必是做作，“年轻人，挨两棍子不算啥。”


“那就一起去吧，”谢思仁点点头，接着淡淡地又补充一句，“不过我坐不了多长时间，还有几个文件要处理。”


事实上，他是不想跟这些人坐一起吃饭，邓局长和汪区长的级别有点低，邹捷峰和张广厚级别倒是够了，却是绕云本地的干部，作为省委书记的秘书，他在交往中要注意分寸。


既然决定去吃饭，去哪里吃饭也是个问题——关键是要看谁提议，级别不够瞎插嘴可不好，这时候，张广厚笑眯眯地发话了，“去吃宵夜吧，正餐不太好找了。”


“去鳌鱼汤馆吧，”张爱国接口，他知道陈老板的意思，所以才果断决定跟着的，不过他一开口，众人心里又是一阵嘀咕，真是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跟班。


陈太忠做事，是非常嚣张的，而他这跟班也够嚣张，居然直接否决了市委副书记的建议——疾风厂有名是不假，但也不过是个副处的厂子罢了。


“鳌鱼汤馆？”谢思仁奇怪地看张爱国一眼，笑着摇摇头，“那里有宵夜吗？”


“哦，”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爱国你要是不说，我倒是忘了，陶总在鳌鱼汤馆把饭钱都交了呢……走吧，谢处？”


我操，谢思仁是个不爱骂脏话的主儿，但是面对这情况，他也禁不住暗自腹诽，陈太忠你扯我这面大旗，扯得太爽了吧？


他一听就明白了，几个人是吃饭的时候，被人叫出包间遭到袭击的，现在又说在饭店里把钱交了，这明显地是要去找鳌鱼汤馆的麻烦了。


我就奇怪了，你这么小肚鸡肠的主儿，是怎么混到正处这个位子的？谢思仁走到车边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轻声问陈太忠一句，“鳌鱼汤馆的人惹你了？”


“……”陈太忠看他一眼，无声地笑一笑，接着轻声回答他，“谢处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对付这种社会上的人，我没问题的。”


“你这是说什么呢？”谢思仁笑一笑，他听明白了，陈太忠并不稀罕他跟着去，人家赤手空拳就能打倒七八个壮汉，还会怕一个开饭店的？


正经是他跟着去的话，能将事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否则再冲突起来，又难免弄得血淋淋的了，于是他低声劝一句，“太忠，克制一点。”


说完，他就走回了自己的车边，坐进去之后好久，才用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嘀咕一句，“天南怎么……就能出来这么一个极品的干部呢？”


不管是不是极品，陈太忠认为自己做得对就行了，他的车一马当先就开回了鳌鱼汤馆，现在已经十点二十了，饭店里还有人，却是不多了。


见到几辆车次第驶向停车位，保安赶紧过来拦车，“对不起，我们现在要打烊了，请你们换个地方吃饭吧。”


“没你事儿，一边儿呆着去啊，”陈太忠放下车窗，手一指保安，“我都交了饭钱，不让我吃饭？”


“啊，是你？”这保安却是认得陈太忠的，刚才他也在维护秩序呢，再看一眼车牌，没错，是天A的牌照，说不得拔脚就往饭店跑。


接着，就是车门一阵“砰砰”的响动，不光谢思仁来了，张广厚、汪斌也跟着来了——他俩名义上是陈太忠和陶大军的朋友。


倒是邓琴身为值班副局长，又惦记着巨峰的案子；没跟过来；邹捷峰、姜丽质和姜母去过医院之后也走了——他们没有混饭的理由。


陈太忠离开鳌鱼汤馆的时候，只有他和陶大军的两辆车，这次一来却是来了五辆车，难怪保安一见，就撒丫子跑路了。


一行人慢慢地走向鳌鱼汤馆，不过，就在即将进门的时候，里面冲出来四五个保安，又有一个领班站在门口拦人，“诸位，大师傅已经下班了，我们停止营业了。”


“你们连钱都收了，怎么能不接待我们？”汪斌沉声发问，他在路上跟陶大军了解了情况，眼下这场合，就是他职位低，他不出面谁出面？


“菜也都上齐了，没人吃我们就撤了，”这领班冷冷地回答，他也知道这拨人的来历，尤其是张爱国那个满是绷带的脑袋，实在太扎眼了。


“谁告你没人吃呢？”陈太忠带头往进走，“撤了？撤了再给我做！”


“你什么意思？”一个声音在领班背后响起，却是跟陈太忠有过交谈的粗矮中年人，大概是个保安头子，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扫一眼门外的人，“点了菜不该交钱吗？年轻人，我跟你说过……没人敢在鳌鱼汤馆闹事。”


“我现在跟你说，”陈太忠走上前，抬手就去戳他的胸脯，“没人敢收了我的钱，不让我吃饭，你确定自己……架、得、起、这、个、梁、子？”


果然极品啊，这还是国家干部吗？谢思仁看到他这动作，真的是有点无可奈何，他侧头看一眼，发现汪斌也微微地张着嘴巴，倒是张广厚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


见到这年轻人居然敢戳矮壮中年的胸脯，旁边几个保安就往上走，倒是那矮壮男人知道厉害，他虽然已经气得脸色发红，却是一摆手，“你们别动，这个人打架很厉害……朋友，梁子不梁子的，咱们再说，我就问你一句，你今天一定要在我们这儿闹事？”


“啪”地一声脆响，陈太忠想都不想，抬手就给了对方一记耳光，“做我朋友，凭你也配？什么叫闹事……我的人被打，还不是被你的服务员从包间里叫出来的？”


“你……你敢打我？”矮壮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没错，打你……需要胆子吗？”陈太忠微微一笑，手向身后一背，冷冷地看着那些保安，“不服气的……尽管上啊。”


我跟着来，是个错误的选择！谢思仁头微微一低，抬手去抚摸自己的额头，真是有点掩面而走的冲动了。


张爱国却是知道谢处长背景大，一直在关注着他，见到他不以为然的样子，于是低声解释一句，“打我的那些人，一看就都不是好人，服务员叫我出去的时候，居然没有提醒我。”


“这么说，这个饭店做得是有点不对，”张广厚先点点头，张书记知道，陈太忠等人没吃饭却交了饭钱，在他心里看来，这点小事确实不值得叫真。


你要是饭店的分管部门，能随便拿捏鳌鱼汤馆的话，叫真倒也可以——毕竟是占理的，如果不是，那就有失处级干部的气度了，不就是一顿饭吗？


但是，事情要真像张爱国说的这样，饭店自身就先有错了，还要收钱，这就有点欺人太甚，事实上，张书记知道陈太忠在凤凰跋扈成什么样子，所以对今天的事情并不奇怪，“他们会不会是收了袭击者的好处？”

第2539章 挨个算账（下）


你这是扣帽子呢，谢处长淡淡地看张广厚一眼，点点头，“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在他想来，事实的真相应该是，大概服务员看出来了，喊人的不是什么善碴，但是人家既然没在鳌鱼汤馆里动手的意思，小服务员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对普通人来说，这是正常的心态：提醒是人情，不提醒是本分。


但是有这么个因果，饭店还要收钱，那确实是有点过分，虽然，换给我的话我就认了，谢思仁想到这个，心里居然猛然间有点羡慕陈太忠了：还是人家这官当得痛快，恩怨分明，一点不为外物所羁绊。


陈太忠有意挑衅，对方的保安却是没什么反应，他也不跟那矮壮一般见识，径自向门内走去，矮壮有心不让，却被他擦身而过撞了一个踉跄。


他敢这么走进去，张爱国自然就敢跟进去，有了张爱国，自然也就有了陶大军，于是，一行人就这么走了进去，一边的保安面面相觑，却是谁都不敢拦着。


时间真的太晚了，迎宾都不在了，只剩下了一些服务员，而这些服务员将事情看得很清楚，自然没人上前招呼这一行人。


陈太忠四下看一看，时间不早，十来桌的大厅里，只剩下了六七桌客人，他咳嗽一声，“没人带路吗？”


别说没人带路，连理他的人都没有，恶客上门，谁吃多了撑的去接待，躲得远一点才是正经。


见到这样的反应，陈太忠走到一张桌子旁边，笑眯眯地拿起个茶盅，手一松，茶盅掉落在地上，“啪”地一声脆响，整个大厅听得清清楚楚。


由于都处在酒宴结束的当口了，大都喝得二麻二麻的，不少客人都没注意到门口发生的事端，但是这一声脆响，却是引来了极多的关注目光。


“还是没人啊？”陈太忠不管不顾，又抓起两个碟子，手一松，碟子也掉在了地上，又是啪啪两声清响。


“好像真的没人，”张爱国走上前，作为一个合格的跟班，他不能坐视领导一直动手，于是他一猫腰，将桌布的一角翻到了桌面上，接着又去翻另一个角。


要说张厂长这造型，绝对是现场百十号人中最抢眼的，明亮的灯光下，那白生生的绷带，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了，换句话说，鳌鱼汤馆要是有“禁止衣冠不整者入内”的话，只说他这形象，根本就进不来。


然而，当事的这位可不觉得自己扎眼，他将桌布的四个角全部放到桌面上，然后一伸双手，就将四个角两两拽起。


这时候，汤馆的人已经反应过来这家伙要干什么了，于是有人上前阻拦，不过张爱国哪里肯理会？他双臂一用力，就将桌面上的东西统统卷了起来，真是跟他伤员的形象极为不符。


——要知道，这桌上除了餐具啥的，还有一张十个厚的玻璃大转盘呢！


一边的保安和服务员，离他们这帮人实在太远了，等有人猜出他要干什么的时候，再想上前就已经晚了，只听得“嗵”地一声惊天的大响，张厂长将整个桌布里裹着的东西，直接甩到了地上。


这一下，响动就实在太大了，整个大厅中所有的人都被惊动了，连二楼的包厢里，都有人走出来探头探脑——谁这么牛逼，敢来砸鳌鱼汤馆的场子？


没错，张爱国所做的一切，正是标准的砸场子的行为。


“这是谁啊，我的饭店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了吗？”一片寂静中，一个声音从三楼上传了下来，声音清脆悦耳，“三哥，把这几位客人，给我请上来。”


“他们可是连三哥我都敢打的，”矮壮的家伙走上前，冲陈太忠冷笑一声，“你不是要见老板吗？上去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滚下来！”张爱国厉喝一声，“敢让我老板上去，活腻歪了你？”


谢思仁听到这里，忙不迭将目光转移向窗外，只恨脸上没写“我不认识他们”六个大字，真的是极品啊——做领导的是极品，做通讯员的……更是极品。


“呦，原来真是大人物，你们等一下啊，”那清脆的声音其实并不高，怎奈大厅里现在人虽然多，却是鸦雀无声，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陈太忠见饭店的老板出马，也就没了砸东西的兴趣，一屁股就坐到了旁边空出来的椅子上，还不忘记招呼别人，“谢老板，坐啊。”


等人可以，要让陈某人站着等人——说实话，还真没几个人有那资格。


约莫三四分钟后，楼梯口走出了五六个人，打头的是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出头，相貌一般，皮肤倒还算白净，她径自走了过来，“这几位朋友，怎么称呼？”


她一开口，大家就听出了，正是刚才楼上发话的那位，凭良心说，她的相貌真的有点对不住她的声音，不过，起码也是有成熟女人的风韵，举手投足间，倒也很有几分雍容。


“称呼什么的，不用说了，上菜，”张爱国见是这么一个模样的女人，心知老板肯定不会心慈手软了，说不得冷哼一声，“我们单都买了，不给上菜？”


“你们的事儿，我听说了，按说是不怪我们的，”那女人却是不肯坐下，就站在那里说，“吃饭花钱，天经地义。”


“饭我们没吃呢，”张爱国冷笑一声，“我被你的服务员叫出去，然后就成这个样子了……我们现在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慢慢地说其他事。”


“切，本来想退你们钱的，你们这么一搞，我还不退了，”女人脸一沉，冷笑一声，“你们是有意找事。”


“你那钱收就收得没道理，现在不退了……嘿，真当我稀罕？”张爱国底气也壮，他冷笑一声，“这算不算店大欺客？”


你都上门摔我的家当来了，还算我欺负你？女人心里明白着呢——反正这年头的人都这样，错误都是别人的，苦衷都是自己的。


她情知此事不能善了，也就不说那些废话了，索性冷哼一声，“没错，我店子大，就欺负你了，你能怎么样？”


“店大欺客，客大呢？”陈太忠坐在那里微微一笑，“爱国，告诉他们客大是怎么回事。”


“客大砸店呗，”张爱国弯腰抱起个椅子，狠狠地向另一个桌子砸了过去。


“你敢！”女人大叫一声，然而回答她的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那张桌子的盘盏也被砸得四下乱飞。


“兄弟你先住手，麻烦给个面子，”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大家扭头望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满脸堆笑，“鄙人姓刘，侥幸开了这么一个小摊子，这兄弟你先停一停，咱有话先说，说不拢再砸嘛。”


“你要是老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张爱国冷哼一声，他手一指地上破碎的碗碟，“我就问你一句，你这点破烂玩意儿，我砸得对不对？”


“对，砸得对，”这刘老板却是个果断之人，点头之际，他还面带笑容，“兄弟我支了这个摊子，就忙乎别的去了，这边就交给老婆和几个发小招呼了，女人家不懂事……这兄弟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做我兄弟，凭你……也配？”张爱国走上前，抬手戳一戳他的胸脯，这话和这动作，他都是学自陈老板的，张厂长觉得这动作确实威风。


这场面就有点好笑了，堂堂的鳌鱼汤馆的刘大老板，居然被一个头缠绷带的家伙肆意凌辱，要知道，现场不少人都认得刘总的。


“好好，我不配，”刘老板真是好涵养，他连连点头，“我打听一下，这么多人呢，是先生你就能做主，还是谢处长做主？”


敢情那粗壮的三哥，跟巨峰派出所所长张耀东关系尚可，刚才有服务员被叫过去协助调查也就算了，现在这帮人又杀个回马枪过来，更要命的是，人家还敢动手打他，他恼怒之下，就直接打个电话给张所长，要他过来把这帮人再抓回去。


张所长听得好悬没把电话扔了，然后就告诉他，你千万别动手，这帮人不是你惹得起的，跟你们刘老板说，就说省委综合处的谢思仁亲自过来保的人……反正这些你也不懂。


他不懂，但是刘总懂不是？一听是谢思仁亲自过来保人，刘总赶紧回汤馆，所幸的是，他在汤馆附近也有小窝，而他正在里面呆着。


他并不觉得这帮天南人会厉害到哪儿去，但是在海角讨生活，谁惹得起郑文彬？所以他这话就是告诉张爱国，我不是给你面子，我是给谢处长面子。


“要是谢处长不在呢？”这次，是陈太忠发话了，他笑吟吟地看着这刘总。


“谢处不在……您几位也是他的朋友，”这刘总不愧是鳌鱼汤馆的一把手，一听这话味道不对，接着伏低认小，“那我就听您几位的了。”


“要是我们不是谢处的朋友呢？”陈太忠面带笑容，继续刺激他。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刘总冷哼一声，人在江湖就是这样，该认栽的时候认栽，该硬扛的时候，就得硬扛——我就是只认谢思仁，当着他的面儿，我也敢这么说。


“哦，那你打算怎么不客气呢？”陈太忠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收了的钱我退你，叫人的服务员我开除，但是……”刘总一指地上这些破烂，“你们砸了的这些东西……赔！”

第2540章 甩手走人（上）


“我要是只收钱，不赔钱呢？”陈太忠继续笑眯眯地发问。


其实在他看来，这个刘总说话，还是比较靠谱的，但是他怎么会给对方充好汉的机会？“你的服务员不接待我们，我们才摔东西的。”


“那……就当交个朋友了，”那刘总犹豫一下，做出了决定，他不敢赌。


“你不配做我们老板的朋友，”张爱国接话了，“既然你愿意退饭钱，我也不要你开那个服务员，把她叫过来，你们自己人下手，也打成我这样，我缝十一针，她缝二十二针，我们掉头走人。”


他这话，听起来有点不讲理，毕竟那服务员只是没提醒他而已，没必要把人家打得缝两倍的针数。


然而，这才是江湖中人处理江湖事的规矩，张爱国的目的，不是要打那个服务员——尽管那位不能排除有跟庞青娃的人相互勾结的可能。


他只是要打这个刘总的脸——我要你自己动手，打你自己的人，我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落你的面子！


“那不可能，饭钱我十倍退还，通融一下吧？”刘总一摇头，很干脆地做出了决定，他当然品得出这个要求的耻辱性，在自己的饭店，屈从于外界的压力，自己人动手打服务员——这要传出去，他真的没办法做人了。


谢思仁在一边看得，却是有点大开眼界，他聪明伶俐见识过人，虽然没见过类似场面，细细一品却也能体会得到其中的滋味——体制外的事情，其实也蛮有意思的哦。


当然，他也仅仅是觉得有意思，就像天天大鱼大肉的人，看别人吃野菜一样，新鲜感有一点，羡慕则是未必，体制中成功人士对外面人的优越感，就像城乡差距造成的优越感一般。


“你看我是差那点钱的吗？”张爱国双手一插兜，下巴微扬看着他，“我要跟你说的是，做什么买卖，就要讲什么规矩，店大欺客……我操，你这破店也敢号称大？”


“大哥你教训得对，”刘总点点头，他心里也明白自己这饭店，在绕云到底是什么口碑，不过他无意纠正，要知道他早年也是混迹社会的，后来是攀上了省计委的主任，他的把兄弟又升为了市局副局长。


要说玩狠，他还不如那矮胖的老三，但是刘总做事活络，才有了这样的局面，反正既然黑白两道他都摆得平，又有人巴结计委主任，顺便就巴结了他，久而久之，就有点得意忘形了。


尤其是他现在嫌饭店利润不太大，又太累，就将饭店交给老婆打理了，他都难免生出傲慢之心，他老婆就更难免了，所以就形成了这样的口碑。


可是遇上这种过江强龙，他不服软也是不行的，在海角谁还大得过省委书记郑文彬？他倒也跟常务副省长见过几面，没用啊。


“以后，我会约束我的人的，”所以，刘总见对方指责自己的人态度不好，心知这是缓解的机会，立马表态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边已经有人递了两扎百元的人民币过来，他接过来，亲手向张爱国递过去，“这是一点小小的歉意……”


“老陶，”张爱国见这家伙实在好说话，也没了脾气，他手向后一背，却是不肯接那些钱，而是招呼陶大军，“单是你买的。”


陶总眨巴眨巴眼睛，走了过来，从对方手里接过一扎钱，随手抽出一沓，其他的向桌上一扔，“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儿了，我也不差这点钱。”


跟了一帮不含糊的主儿，他也不能表现得太含糊了，而且……凭良心说，人家忌讳的是陈太忠，而他还是要在绕云讨生活的，让对方记恨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嘿，都是痛快人啊，兄弟我更自责了，”刘总微微一笑，他听出来了，这位是本地人，所以不怕再攀一下兄弟，“既然你们也没吃饭，来，摆一桌，还算是我的歉意。”


谢思仁听到这话，扭头过来，跟陈太忠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地站起了身子，一句话都不说就向外走，而张广厚也不过比他俩慢那么半拍。


“算你有眼色，”张爱国瞪那刘总一眼，转身向外走去，鳌鱼汤馆做事是有点不地道，但是这个老总实在够会做人，随便砸两下出个气也就完了。


刘总见这一行人干脆利落地走人，眼皮子跳一跳，叹一口气，他今天丢人，算是丢到姥姥家去了，摊子被人砸了，发小被人打了，他要摆酒请客，人家根本不稀罕理他，转身就走了，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地打脸呐。


“就这么算了？”那粗壮的三哥走了过来，低声发问，“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


“惹不起，说啥也白搭，”刘总叹口气，“不过我说老三，咱这汤馆也该管理一下了，都惹到郑老大的身上了，我全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那个姓谢的……郑老大的人？”老三的脸色也是一变。


“没看到有几个人，一直没说话吗？”刘总的脸色凝重，慢慢地吐出了这句话……


离开鳌鱼汤馆，谢思仁就说他要回了，倒是张广厚和汪斌不走，几个人找一家有宵夜的大酒店坐进去，张书记这才有时间解释一下，说下午是个怎么回事。


陈太忠也看出来了，张广厚今天确实是在刻意逢迎，那也就没必要再计较了，于是苦笑一声，“还是在绕云认识的人太少啊，想找孙凯华来着的，觉得不合适。”


“这次你找的郑老板，个头确实太大了，”张书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就是朋友，才会这么说，扯郑书记的大旗办事是很爽，但是……中间差的级别太多，“找邹捷峰就不错。”


“我怎么知道这乱七八糟的关系，我倒听姜丽质说过，她叔叔是秘书长，但是一打听这秘书长姓邹，只当那小女孩吹牛呢，”陈太忠苦笑。


“嗯嗯，”陶大军连连点头，插一句嘴，“我帮陈老板打听的。”


“这是另有说道的，”为了让小陈心安，张广厚索性也不顾自己的副书记身份了，就八卦起了那三位的关系，这市委内部的八卦，听得汪斌副区长大开眼界，“秘书长这样做，不怕引起物议吗？”


“再婚的话，涉及到子女财产分配问题，将来容易惹麻烦，”张广厚叹口气摇摇头，“老邹想再找个年轻的也不难，儿女们就拦着不让找！倒是能容忍叶子。”


大家一边八卦一边轻啜啤酒，大概是在十一点半的时候，陶大军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万川分局的副局长金腾，“老陶，今天是警校同学们聚会，死活不让走，没过去支援你，真的是……你得包涵我。”


“没事儿，我朋友找上人了，”陶大军淡淡地回答，他跟金局长关系其实一般，无非是帮金局长的外甥女儿在美国介绍了一个担保人，事情办完了，也就那么回事了——人家不认了，他还能怎么样？


“你在哪儿呢？我请你宵夜，成不？”金局长态度挺端正，“咱们老朋友了，让你失望，这是我不对。”


“不用了，金局长你多心了，我现在就要回家了，”陶大军心里也是暗叹一口气，早跟你求援，你挺牛逼，现在知道我朋友是郑书记的客人了，上杆子巴结来了？


机会我给你了，是你不珍惜啊。


接下来，大家也就散了，陶大军陪着陈太忠回宾馆，路上将金腾的反应一说，很不屑地哼一声，“现在的人，真的是太势利了，像陈主任你这种急人所急的干部，还真是不多。”


“精神文明建设，任重而道远啊～”陈太忠叹口气，冒出了这么奇怪的一句，不过他的感慨非是无因：你看这一个晚上，遇到了多少不文明的事儿？


撞人的人，还要打路见不平者；出警的警察随意骂人，还威胁要卸零件；哪怕一个饭店老板，有点势力了，都敢店大欺客……


第二天就是五号，天南的人真是不走不行了，雷蕾要上班，刘东来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催外国投资商来考察——没错，现在是长假，但是市政府这边都已经做好接待的准备工作了，北京那边有人在找马小雅……


到最后，大家都走了，就留下陈太忠一个人——陈主任不走，他一定要看看，绕云市是要怎么处理这个庞青娃，很多事情他不愿意认真，但是一旦认真起来，那就是没有结果不罢休。


不过，就在他去巨峰派出所了解情况的时候，那个小刘警察找到了他，“陈主任，麻烦你跟我来一下，我给你个交待。”


切，好像我怕你似的，陈太忠自然不会担心，说不得跟着此人走到派出所院内的一间小平房里，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小刘将门关上，转头走到唯一的桌边，举起自己的右手，“昨天，你用你的右手，给了我一记耳光，我打算对付你的右手，现在嘛……”


他将自己的右手放在桌上，左手拿起桌上厚重的玻璃烟灰缸，“啪啪啪”就是三下猛砸，他的右手登时皮破血流，白生生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第2541章 甩手走人（下）


这还不算完，小刘一抬左手，啪地一抖，右肩关节就被他自己卸了下来，他脸色惨白地看着对方，忍着钻心的疼痛发话了，“您觉得……够不够？”


“行，你算个狠的，这就算过去了，”陈太忠看他做完这些，也就没气了，人家都能对自己这么狠，他还能说什么？


“能不能交个朋友？”小刘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以后做事规矩点，这次能放过你，就算不错了，”陈太忠笑一笑，转身就走，“昨天晚上你要是敢当着邓琴玩这一手，我整不死你……告诉你，别跟我比狠。”


陈某人欣赏狠人，但是谁敢跟他斗狠，那是找不自在，小刘这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例子，私下里找他自残，这叫诚意，要是昨天当着邓局长来这么一手，那就叫挑衅！


接近中午的时候，姜丽质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要请他吃午饭，说是一来表示搭车的谢意，二来也是表示一个歉意，我给陈主任你添麻烦了。


按说，两人昨天也没交换过电话，但是小姜想找他的话，那也真的方便，陈太忠犹豫了一下，还是应承了下来——反正现在他身边也没人。


果不其然，请客的是小姜，来的人却不止她，姜母和邹捷峰是陪客，明明白白地摆出了一副丈母娘相女婿的架势。


陈太忠感觉到了这种味道，但是他还真不好说什么，人家又没说要将女儿嫁给他，只是在感谢之余，东打听点西打听点罢了。


直到最后姜母问起他有女朋友没有，才止住了这份不尴不尬，因为他很明确地点点头，“我有女朋友了，荆以远荆大师的孙女荆紫菱。”


他愿意怜惜姜丽质，而且小姜除了气质，身世也有点可怜——一个高管局的证件，并不能说姜梦龙就尽到了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


不过正是因为怜惜，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对方结果，也就不想再祸害人了，所以将话说得非常干脆明白。


“哦，荆大师的孙女啊，一定很漂亮吧？”姜母不死心，就要再试探一句，看似关心，言外之意却是问：她能漂亮过我女儿？


不怪她这么一厢情愿，实在是陈太忠的表现，太招她待见了，要权有权要势有势，还分外有担当——这年头，这么优秀的年轻人真的难找。


而且，人家载了自己女儿一程，也聊了不少，相互之间连个电话都没留，这叫不欺暗室，而两人这么分开，又能再凑在一起，这叫缘分呐。


姜母对自己女儿的相貌，那是分外有信心，也正因为女儿漂亮，就让她操碎了心，生恐女儿遇人不淑，步了自己的后尘。


邹捷峰却是看出来了，小陈不打算跟小姜发展到什么程度，索性就半路插话了，“太忠你跟郑老板，是什么关系呢？”


这话不但问得赤裸，而且冒昧，不过邹秘书长多少占了半个女方家长的身份，所以……倒也不能说此人层次不够。


“也没啥关系，我就不认识郑书记，”陈太忠有一说一，当然，关键部分他还是要一带而过的，“北京那边的朋友介绍的。”


“不是找的磐石的那个？”邹捷峰看着他就笑，这话意思很明白：我知道你是黄家的人，你也别瞒我了，黄家现在最活跃的，就该是磐石的省委书记黄和祥了吧？


“我找周哥也不找他，”陈太忠对黄和祥有点碎碎念，这主要还是因为，在天南移动聂启明的事情上，黄老三摆了他一道，当然，黄和祥参加驻欧办的揭牌仪式了，这种人情他也会记得的。


周哥？邹捷峰哪里听说过什么周哥？不过他也听出来了，这是黄家圈子里的人，他用黄和祥来隐喻，人家就用另一个人来回答——其实，这也是见识的比拼，他出题目了，陈太忠作为黄家圈子里的人，就反将他一把，在中下层的官场圈子里，这也是一种小小的角力。


不过，邹捷峰好歹也是厅级干部了，不会像那些小干部一样，不懂就硬撑着，于是微微一笑，“这周哥，我还真没听说过。”


“是黄老的通讯秘书，”陈太忠对上他，也没啥装逼的必要，索性就实话实说了，“有事的话，一般是他出面。”


这是比黄和祥还牛逼的人物啊，邹捷峰听明白了，心里对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圈子，又多了一层艳羡，然而有些圈子你想挤进去，确实是有心无力的，搞不好还会自取其辱。


于是他就换个话题，“哦，太忠你手段多，将来方便的时候，帮着招呼一下，有缘碰到一起了嘛……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天南？”


“长假结束之前，怎么也得走了，”陈太忠叹口气，“我就是想看一看，这个撞人逃逸还打人的主儿，你们绕云会怎么处理。”


“就是这世道，他怕我讹他，所以碰了我一下，就跑了，”姜丽质将此事看得不甚严重，或者说，她对现在这样的现象已经麻木了。


姜母可是不干，“就那辆破帕萨特，咱讹他？真是没把你碰得重了，要不判他十年……这是肇事逃逸。”


“丽质没什么事，判不了多重，”邹捷峰看得很明白，他沉吟一下，“真想出口气的话，还得在张爱国被恶意报复上做文章……要不这样，我帮着给邓琴施加一点压力吧，毕竟，他敢惦记报复陈太忠，下一步就敢报复丽质。”


“他敢！”姜母听得眼睛一瞪。


“我知道他大概也不敢，但是……这是我关注的借口，理解吧？这是借口！”邹秘书长倒是好脾气，笑眯眯地跟她解释。


“如果不是我能打，爱国被打死也不意外，”陈太忠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这一点，秘书长你能想到吧？”


“这是当然，生命这东西，有的时候很顽强，有的时候又是脆弱无比，”邹捷峰点点头，“这一点，我也可以跟邓琴指出，而且必须强调的是，张爱国是疾风集团的副厂长，一旦出事，影响会非常恶劣。”


这就是所谓的本位思想了，若是普通老百姓被打，影响就未必会太恶劣，而张爱国不但是体制中人，还是一个很有影响的品牌厂子的领导，这就是性质恶劣——大多数官场中人认可这个逻辑。


“您要是这么认为，我就能放心地走了，”陈太忠微微一笑，正是昨天张广厚的话，这件事邹捷峰出面就足够了，原本他还想着不便去打扰此人，不成想人家主动找上门了，那他再在这里呆着，意思也不大了，“有劳秘书长帮着操心了。”


“这没问题，你客气什么？”邹捷峰笑着回答，但是他心里多少也有些遗憾，原本双方能借此事走得更近一点的，“不过小张都走了，你再这么一走，你这方就没人了。”


“如果要开庭的话，他肯定会配合的，”陈太忠笑一笑，“需要我配合的话，我也会配合，就是请您帮着盯一下。”


“长假还没结束呢，你不用这么着急吧？”姜母知道，老邹有心跟这年轻人多交往一下，就算不为自己的女儿，为了自己的老朋友，她也要争取一下。


“本来不用那么着急的，但是青旺那边，有个典型案例，我得去抓一下，正好趁着长假这一阵，”陈太忠将捞尸比救人还赚钱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件事说完，别说姜丽质母女了，就连见多识广的邹秘书长都表示出了适度的震撼，“居然还有这样的人？还形成了这样的规模？”


“所以说，一开始我去文明办，是带有一定抵触情绪的，但是随着工作的深入，才越来越发现，精神文明建设，已经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陈太忠苦笑着叹口气。


“这个现行，可不好抓，”邹捷峰沉吟一下，皱着眉头摇摇头，“你找出以往的受害者，没什么用……道德范畴的事情，最多就是个‘涉嫌’敲诈勒索。”


“我已经有安排了，”陈太忠笑一笑，却是不肯说细节……


吃过饭后，他休息一下，又给谢思仁打个电话，说是要走了，想面谢一下郑书记，果不其然，郑老板没空，只是表示说，小陈你有这个心就行了。


那么，他就退而求其次，要见一见谢处长，谢处长不便拒绝，结果就收获了两罐明前狮峰龙井，却也是意外之喜——陈某人现在，是越来越会做人了。


大概是在晚上九点钟，陈太忠回到了凤凰，钟韵秋等人是在下午四点多回来的，当天晚上横山区宿舍，又是市长与秘书齐飞，黑丝共白虎生色，这也不必多言。


白市长许久不跟他在一起了，尤其是不忿自己的秘书能跟他出去游玩，自己却是必须照顾影响，所以，就算是第二天天都大亮了，兀自双手双脚紧紧地箍着他，不肯放他回去，“长假最后一天了，你陪我一天很难吗？”


“我真的有事啊，”陈太忠苦笑，紧接着，手机铃声大作，田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陈主任，我们已经进入凤凰境内了……”

第2542章 偷拍（上）


一听是田甜的声音，吴言登时就不干了，“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事情？”


作为地市的干部，她原本就对省台的女主播有印象，后来两人又在陈太忠的宿舍里打过友谊赛，然后她对这个女人，就分外地在意了，所以，就算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有一点点失真，她也在第一时间里分辨了出来。


“真是重要事儿，”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回答，“来的不止是她，还有梁靓，为的是一件不文明现象……”


“没有雷蕾吗？”白市长听说除了甜甜还有靓靓，心里这醋劲儿真的是大发，“我建议啊，抓精神文明建设，应该从自身做起。”


“说什么呢，人家是抓新闻来了，”陈太忠说不得将青旺的事情讲一遍，“……这次来，就是想曝光一下这样的事儿。”


吴言听到他的解释，终于分心了，事实上，这种事情真的太令人愤怒，然而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她狐疑地看着他，“这落水的人……就这么好找？”


“呵呵，”陈太忠笑一笑，“这个……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你已经找好群众演员了吧？”吴言太明白这家伙的做事风格了，那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儿，“不过，还是得注意安全。”


“有我在，可能有危险吗？”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笑笑，心说我今天最担心的，是碰不上那些小渔船，其他的倒是不担心。


不过这也无所谓，他心里很清楚，自打自己带了凯瑟琳等人出来玩，田主播心里就一直不是个滋味，昨天他联系她的时候，就说你招呼一些采编同事，以休假的名义过来玩一天，拍得到这些固然好，拍不到的话，就当省内一日游了。


果不其然，田甜一听有这样的素材，立刻表示说她也要去，国庆七天长假，她坚守了六天工作岗位，最后的一天请假，台里领导不能不批。


田主播用得最顺手的摄像师，就是段天涯了，于是她联系他同去，同时还叫了三个其他同事，不成想段天涯正跟燕辉合作，搞一个专题创收，所以梁靓也知道了。


按说梁主播是素波台的，这个素材超出她的业务范围了，不过这年头做新闻，只要有足够的看点，偶尔越一下界，并不算什么。


这个素材不仅仅是有看点，简直可以说是很震撼了，那么她见猎心喜，也很正常了——她甚至相信，只要能抓拍到这一幕，入选天南十大社会新闻不成问题。


反正，就算拍不到什么，也能过去游玩一番，梁主播最近也没有休息，别人长假是在四处游玩，她的长假是在四处抓拍游客，以体现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建设的成果。


当然，她除了带了设备来，也带了几个好友过来，倒是刘晓莉最近在涂阳采访，就不跟着来青旺了——陈太忠说了，你最近风头有点太劲，低调一点吧。


这固然是陈主任对自己的喉舌应有的关心，其实也是想让她将感受微微沉淀一下，行情和心境要一起上升才好，得志太快容易出问题——新华北报就是鲜活的例子。


要说陈太忠这火箭干部，其实没资格关心别人的成长速度的，但实则不然，没错，他进步得是很快，可是真说起来，他这短短几年官场生涯中遭遇的事情，足以抵得上别人一生的经历了。


而且与刘晓莉不同的是，他虽然也有黄汉祥、蒙艺等人的照拂，但大部分的事情，还是他自己出手搞定的，那两位离他有点远，这一点，对心性的锻炼真的很重要。


可刘记者以前虽然不怎么顺利，自打被陈主任罩上之后，基本上就是顺风顺水了，人一旦太顺了，就缺少深思的动力。


总之，这次素波来了十二、三个人，由于大家还抱了游玩的心态，所以一大早就启程，大约在八点十来分的时候，抵达了凤凰。


小董已经得了陈太忠的机宜，弄了两个正林的车牌，挂在了一辆小金龙和一辆沙漠王上面，众人在凤凰换车，以求不那么显眼。


两辆车车况都不错，车内也很空旷和舒畅，尤其是，陈太忠要求找的游泳高手，小董也找到了——这位可不是游泳池里练出来的，正经是小时候在江河里摸爬滚打过的。


不过，越是高手，就越知道水的危险，此人是去年才退役的军人，还参加过奔马峡水库的抢险，就是这样，他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成。


“我对那个水库，还是有点陌生，当然，要是没有钩网这些，我自保没问题，”这位说得很客观，“但是，我主要是怕坏了陈主任你的事儿。”


“这个好说，水底下我放了氧气瓶，你摸几摸就能找到，”陈太忠信口回答他，“等找到了，你再装溺水也不迟。”


闲话少说，两辆车大概是在十点半的时候到了奔马峡水库，众人纷纷下车游玩，由于来的多半是电视台的人，那真是女的漂亮男的英俊，看起来煞是醒目。


陈太忠就不下车了，他躺在吉普车后座上，懒洋洋地问小董，“你说的那个王二彪，最后答应接受采访了没有？”


这王二彪以前也是做水上营生的，有一次见一个少年落水，也是谈价钱救人，结果少年的同伴说了，我们只带了一百多块钱，谈不拢的时候，那少年眼瞅着就不行了，王二彪总不能见死不救，就下水捞人。


这时候，船霸徐小波刚宣布了行情，听说有人敢违背，一时间大怒，派人去将王二彪的船砸烂，并且明明白白告诉他，你要敢再出现在奔马峡水库，小心淹死。


王二彪水性不错，但是这年头水性不错的人海了去啦，尤其是都在水里讨生活的，更知道怎么阴人——别的不说，在你常去的、熟悉的水域，丢几张破烂的渔网，不小心再缠住你，那绝对是自自然然的溺毙。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算太多，但是水上讨生活的就都知道了，小董这家伙也厉害，居然能打听到这么个消息。


“他还是有顾虑，怕咱们整不倒徐小波，”小董悻悻地嘬一下牙花子，“所以他提个要求，采访可以，但是带子得由他来保管……他可以撇下工作，跟咱们一起去素波。”


“让他说个地方，等一阵我去见他，”陈太忠正觉得闲的无聊呢，依照他的想法，大家既然来一趟，那就是先玩，等个下午三点钟，再执行相应的计划。


他不能露头，也不能将田甜叫进车里亲昵——毕竟外面全是电视台的人，那在这里呆着，委实没什么意思，若不是为了将氧气瓶丢进指定地方，他根本就懒得这会儿来水库。


王二彪很快就联系上了，他也知道，素波人最近会有动静，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于是，在不久之后，陈主任悄然地消失了，他消失得是如此神秘，就连小董都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同王二彪的一会，陈太忠可谓收获匪浅，老王对徐小波一帮人，那不是一般的了解，尤其是由于徐小波的干涉，他不能在水库赚外快了，心里的怨怒真是可想而知。


所以，他居然将近两年水库里发生的救人事件和捞尸事件，记录了一多半下来，而且大部分苦主的信息，他都打听到了，要不说砸人饭碗，是天怒人怨的缺德事呢？


尤其令陈太忠惊讶的是，王二彪透露说，在几个水比较清冽，也比较容易下水的地方，徐小波安排人，有意在不远处丢了些渔网、绳索之类的在那里，所幸的是没有网箱——奔马峡水库还负责供应部分城市饮用水，所以这里不许搞养殖业。


当然，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他是拿不出证据来的，徐小波也不可能让外人掌握这样的证据，但是王二彪说了，“……这种事，姓徐的做得出来，你能想到的，一个人能有多缺德，他就可以做到多缺德，就算是一开始冤枉他了，听到这个传言，他也会去做。”


“你家弟兄三个，他徐小波不过是个外地人，怎么就不敢联手收拾他一下？”虽然手边就摆着DV，需要注意影响，陈太忠还是禁不住出声问一句，“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


事实上，他是想勾出徐小波的后台来，在他想来，一个外地人想在这样的事情上搞风搞雨，没有政府中人支持，很难做到。


“他不要命嘛，”王二彪说起这话题，也难免有点脸热，越是下面乡镇，乡土情结也就越浓，“而且他说了，他要规范整个行业，恶性竞争……是不可取的，其他乡亲见跟着他能发财，也就认他是带头的了。”


行业规范？陈太忠听到这样的解释，真的是无语了，这年头的人，真是啥大旗都敢打，“你知道不知道，行业规范搞得过了，那就叫垄断？”

第2543章 偷拍（下）


“这些道理我不懂，就觉得他们有点缺德，”王二彪摇摇头，他其实没有多少文化，对很多事情，认识得都很粗糙和直观。


但是，底层劳动人民的智慧，那也不是可以忽视的，他提出了一个质朴的见解，“其实，就是因为他是外地的，在这儿咋折腾都行，本地人的话，总要讲个乡里乡亲，讲个脸面的。”


“这也是，”陈太忠点点头，他非常认可这个逻辑，用政法委内部人的话来说，就是：流动人口多的地方，短期行为必然会多。


流动人口就是外地人，短期行为就是坑蒙拐骗那些不能持久的行为，这是一个很现实的社会现象，在本地安家的人，要考虑做点短期行为之后，会不会被千夫所指，能不能立得住脚——国人在传统的社会中，要讲究个邻里关系的。


换句话来说，人口的流动，加快了物资、生活习惯的流转速度和尺度，加快了城市化建设，有其积极的一面，但是消极的一面，也很明显。


你居住在一个不属于你的城市，做一点略略出格点的事情，也没有父老乡亲指责你，等到富贵之日，必然会还乡的，外地做的那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总之，陈太忠跟王二彪的一席话，收获是相当可观的，当然，DV里的存储卡，他是交给了对方，至于偷拍的，别说不交了，他都尽量不会使用——当然，不得已的情况下，改头换面的剪接都是必然了，那就不用多说了。


等陈太忠回去的时候，就是下午两点了，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眼下虽然立秋了，但是秋老虎毒得厉害，正是野泳的时候。


见他回来了，小董联系的那位，早就摸清楚了氧气瓶在什么位置，说不得又勾着现场的人去游泳——不得不说，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比较贴近水库中央，是个凸起部分，水质相对的是较好的。


跟着田甜和梁靓来的人里，有的人知道此次还有任务，有的人就只当是消闲了，所以，虽然水库边上的水，相较游泳池还要差一点，但是……既然出来玩了，就讲个开心和尽兴，何必在意那么都呢？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有四个男人下水了，其中两个游得不甚好，就在水边扑腾两下，另外两个，却是越游越远了。


游远的这俩，另一个是不明真相的，只是单纯地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不过，当他见到蓝游泳裤这位折腾得不亦乐乎，并且游得远比他好的时候，他决定屈服了，“再游都超过半里地了，我不陪你疯了。”


半里地说远也不远，不过二百五十米，岸上的视力可及，但是野泳可不是开玩笑的，有这样那样的风险，这位水性很不错，明白里面的风险，决定往回走。


但是另一个跟他相差无几的选手，似乎是发现，他已经退缩了，反倒是生出了卖弄的心思，在水面上玩起了各种花样，踩水、扎猛子、蝶泳、拍水什么的，一时间花样百出。


这位就觉得，你这人怎么这样，卖弄心思这么强呢，但是他可没发现，段天涯段老师在这个时候，凑到了一个年轻人身边，低声发问，“太忠，能开始拍了吗？”


陈太忠看一看附近两艘渔船，微微点点头，“拍吧，有人惦记上了，嗯……先用微型摄像机，等热闹的时候，你拽出炮来，他们都不会在乎。”


他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


在远处水里折腾的那位玩了半天，似乎是发现自己有点脱离群众了，于是折身向岸上游去，不过很遗憾，他在游到半中间的时候，体力似乎出现了问题。


于是他就开始挣扎，然后冲着两辆小船中一辆比较近的游了过去，而且使用的是仰泳的姿势，这是最节省体力的，有点经验的，一看就知道这位玩得有点过火了。


小船一见他冲自己游过来了，两桨下去，船就漂开了——开什么玩笑，我认识你吗？爬我的船？


“大哥，我没劲儿了啊，”这位倒也装得像，大喊一声，换个自由泳的姿势，又紧追两下，才黯然回头向岸上游去，终于在距离岸边五十多米处，噗噜噜地沉下去，再没命地挣动一下，终于不见了去向。


那两艘小船就一直若即若离地缀着他，见他沉下去了，才快速地划过来，“呦，这兄弟好像出问题了……要帮着救人吗？”


小董不知道操着哪里的方言，对刚才那艘船破口大骂，嫌船刚才划开了，那船一见这架势，二话不说转头划走，“我的船，我爱怎么划就怎么划。”


这些船之间也都认识，这艘虽然走了，却也不怕分不到外财，有徐老板主持公道呢——不是我把船划开，那位也沉不下去不是？


他走了，剩下那艘船就发话了，“要救人，就得赶紧了啊……五千块钱，给钱我救人，小本生意，概不赊欠。”


这他妈都成了生意？小董听得心里暗骂，脸上却是犹豫一下，“五千……出来真没带那么多钱，我大概就一千出点头。”


“搜他口袋啊，”这船夫倒是会出主意，他一指落水的地方，“他自己的钱救命嘛……什么，他没钱？你们不是还这么多朋友吗？”


合着船夫是看到了田甜、段天涯等一干人，又知道这些人是一起来的，于是坐地起价，临时将三千的救人费涨成五千了。


“这些人，我都不认识啊，我们就是一个旅游团的，”小董真会做作了，一边说他一边连连鞠躬，“大哥，麻烦您快点吧……喏，这是我的钱包，丢过去了啊。”


“少来，最少三千，你知道不，救人是很危险的事情？”船夫一边说，一边瞪一眼旁边一个正要脱衣服的年轻人，“救不好就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真没钱啊，给您跪下了，成不成？”小董做戏做全套，满脸哀怨地跪下来，就是砰砰地几个响头，声音凄惨得有若杜鹃啼血，“我带着他出来，得带他回去啊。”


“没有三千，谁爱救谁救，”船夫不为所动，这时候，旁边就有人拿起相机拍了，不过就像陈太忠前一遭遇到的一样，人家根本不在乎——你随便拍嘛，我的船，我爱救就救，不爱救就不救。


不过，跟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路人下水救人，当然，这也不能说所有人都是冷血的，地广人稀的旅游场所就是这样，人分散得稀稀拉拉的——谁也喜欢个清净不是？


这边有人落水，等远处的人赶过来，基本上就没救了，上次那帮学生是命好，离陈太忠他们也就七八十米，他们尤其运气的是，邻居里有人水性不错。


段天涯等人见状，也拿出了小型DV，他们还是不敢把长炮拽出来，那样就太扎眼了，果不其然，那船夫见到比较大的摄影仪器，还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只是小董演得太像了，他终于释去了那点疑心。


折腾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小董手里晃着的那一千块钱，终于引起了两个年轻游客的关注，他们就要下水救人了。


结果，跟梁靓一起来的一个男人发话了——就是刚才水性最好的那位，“你哥俩，算了，都半个多小时了，你们救上来，人也活不过来了，没意思吧？”


“死人啊，那就算了，”游客将脱到一半的衬衣重新穿回去，对思路正常的人来说，要是能救个活人上来，没准除了这一千，还能再落点——哪怕是个感谢也算嘛。


死人可就没意思了，碰着死人那叫晦气，赚死人钱那叫缺德，更别说这二位来得晚，连落水者的具体位置都不太清楚，这一千……就没必要挣了。


又过一个小时，落水者还是踪迹全无，也没人发现，离这儿一公里多的地方，有人上岸了，就算有人看到，也不可能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接下来的事情，那也不用再提了，那位是早选好了位置，还藏了衣物、墨镜等物品在草丛里，他大摇大摆走回来的时候，船夫正在很严肃地讨论他的生死问题，“这么久了，那个人怕是够呛了。”


这位见状，也颇为咋舌，说不得碰一碰旁边省台的一位男同胞，“我说，他不救我也就算了，怎么连捞我的尸体，都不知道换个人来呢？”


“我操，”那位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这么长时间了，大家都知道今天来的目的达到了，但是看着小董在那里悲恸万分，众人都有点假戏成真的感觉了，身边猛地冒出落水者来，还说“我的尸体”啥的，确实有点糁得慌。


“人家就不换了，我也没招啊，反正是人家主场，”他定一定神，才悄声回答，就在这个时候，船夫又涨价了，“捞活人是三千，死人……这东西晦气，最少五千。”


“去你妈的吧，你爱咋就咋，”小董刷地翻脸了，他这个反应，不在剧本里，属于临场发挥，“不就是捞个死人吗，这位大哥……”


他冲段天涯一拱手，“事情经过你也看到了，你好像还拍了……我出五百，你把带子拷我一份，回头他家里人问起来，我也就有交待了。”

第2544章 青旺震动（上）


“那行，没问题，我替这位大哥答应了，”面对小董擅自篡改剧本，梁靓笑吟吟地接口了，下一刻她转喜为悲，“唉……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没了，你赶紧通知他家里人吧？”


这些就都是临场发挥了，不过，小董设想得一点都没错，那船夫的伴当听到这话，二话不说，站起来脱掉衣服，刷地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直奔那个下沉地点而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那伴当从水中冒了出来，又游回小船，眼神中透出一丝黯然，却是什么话都没说，船主见状，对着小董冷笑一声，“告诉你朋友的家人，现在涨价了，一万！”


搁给别人，就是估计到这家伙已经搜索到尸体了，才敢这么涨价，但是陈太忠等人自然清楚，这是没找到尸体才涨价了，不过，人家既然敢这么涨，就证明有底气，能找到尸体。


直到这个时候，水库管理委员会的船才过来，开的倒是一艘小摩托艇，不过听完众人的陈述之后，他们表示无能为力，“……水库里就不让野泳，救人捞尸体这种事儿，我们都是外包的……”


“一来是这种事情比较危险，我们大包大揽，是对职工生命的不负责任，我们是事业单位……再有就是，有些死者家属，他不考虑自己亲人是违规野泳，蛮不讲理地一哭二闹三上吊，所以这种事情，我们包出去了……嗯，我们可以帮你们看一看，附近有没有尸体。”


看一看的话，那真是什么用都不顶，摩托艇在附近来回打转，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表示爱莫能助，“这就五点半了，我们还要回镇子上呢，真是抱歉……无能为力了。”


他们要走，别人自然也会走，面对“悲痛欲绝”的小董，有人上前宽慰，却也有人“很不耐烦”地催促他，“我说你走不走啊？不走我们可是走了，总不能让一车人等你一个吧？”


“我报警，”悲伤过度的某人做出了决定，“你们走吧，不用等我……”


接下来，就是程序问题了，小董并没有报警，只是走到了靠近水库的公路上，陈太忠将沙漠王开到路上之后，又悄悄地潜回去，发现由于苦主走了，岸边围观的人也散了个差不多。


接下来就有意思了，那艘船的两个人全跳下水捞人去了，也不顾岸边还留有三四个人围观，陈太忠顺手拎出DV，将这一段也拍了下来。


他认为，这是一个很有用的补充，是这些人利令智昏的证据，苦主在的时候，他们谈不拢价钱死活不下水，等确定人已经死了，却是翻江倒海地去找尸体。


他这边拍得兴起，索性一个电话打给小董，让田甜他们先回青旺市区，采访那些证人和苦主，自己则是蹲在这里，直拍到六点多天色不太好了，这才收手。


这时候，水面上已经不止一条船了，来了三条船七个人，四个人下水找，还有人用拖网拖，忙碌不堪——果然是有组织的。


王二彪提供的名单里，有不少证人和苦主，本来就是青旺人，得了这个名单之后，大家决定，暂时不回素波了——当然，有那真正来玩的想回去，正好能赶上最后一趟去素波的夜车。


陈太忠和小董回去的时候，就是晚上七点半了，这时候，省台和市台的人还在兵分两路找证人做调查，直到八点钟，三拨人才凑到一起，开始吃晚饭。


大家的收获都不小，今天是玩也玩了，节目也抓了，只是说起这个话题，还是有点沉重，不过，有人心情比他们更沉重——那是青旺宣教部的副部长、青旺电视台台长马三高。


由于要抓紧时间搜集素材，兵分两路是必然的，但是沙漠王还停在水库那里，两拨人用一辆金龙车，有点不就手，段天涯在青旺电视台有熟人，就商量着说借一辆车，我们省台下来做节目来了。


省台跟市台借车，还是比较方便的，不过青旺电视台不比素波电视台，台里有二十来辆车，但是公车只有五辆，有个报批制度，于是这边就问，你们打算做什么节目来的？


等一听说省台要抓的素材，马台长就被惊动了，这是省台的曝光啊，于是在派车的同时，他就跟着过来了——要说制止省台的拍摄，他没那胆子，但是打听清楚情况，那也是必然的了。


段天涯也没瞒着他的意思，哇啦哇啦地将事情经过一说，还说这是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亲自抓的素材，潘剑屏部长高度关注。


想陈太忠认识段天涯的时候，正好是陪着凤凰的副市长乔小树吃饭，饭桌上，老段可是连乔市长都不怎么敬畏的，那么对上宣教部副部长，他肯定也是不卑不亢。


这下，马三高心里的沉重可想而知，他赶紧向部长何立刚做了汇报，这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何部长一听也着急了，“我马上向刘书记汇报。”


反正人家省台和素波台已经抓拍了不少了，马部长是想制止都不可能了，更别说段天涯居然胆大包天到扯起了潘剑屏的大旗。


尤其要命的是，终于等到这帮人吃饭了，马部长还真的见到了来自省委文明办的陈太忠——果然是陈主任亲自抓的事儿啊。


这下，他的心里就越发沉重了，在亲自将陈主任让到首席之后，他抓了电话就跑出来向领导汇报：没错，陈太忠来了，我亲眼看到了。


八点半，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何立刚出现了，青旺的宣教部长，他盛情欢迎省文明办下青旺来指导工作，大家才说要给他让首席，何部长含笑摇头，“你们吃，我吃过了，我想跟陈主任了解一点情况。”


两人走到一边的沙发处坐下，何部长很直接地表示，青旺不幸，出了这种严重影响精神文明建设的事情，市委高度重视你们的报道，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呢？


市委肯定是高度重视的，要不然也轮不到堂堂的市委常委半路上赶过来，按照对等原则，马三高这个正处的副部长，就足够接待陈太忠了。


“今天这件事，我们算是策划好的，但是我必须声明，前两天，我亲身经历了类似的事情，”陈太忠面沉似水，不做正面的回答，“落水的孩子，还是我救起来的，如果愿意的话，那孩子的联系方式，我都找得到。”


“我相信这一点，陈主任抓精神文明建设，是不遗余力的，”何部长点点头，他也相信，陈太忠堂堂的处级干部，不会在这种易于考证的事情上说谎，一旦戳穿，真还不够丢人的。


但是他必须要了解清楚，陈某人打算将此事推到什么样的高度，作为宣教部长，何立刚非常明白此事的恶劣程度。


说白了，这跟青旺官场的关系不大，可一旦推向全国性的媒体，那绝对是爆炸性的社会新闻——这个新闻太震撼，太有代表性了。


相对而言，此事是策划好的，那都无所谓了，无非是戳穿一个鲜廉寡耻的黑色“产业”，媒体派出卧底钓鱼，那也是能理解的——想说人家钓鱼采访的，你可以不上钩不是？


而且，陈太忠不但亲身遇到了此事，今天稍稍一策划，那边就相当配合了，说明此事具有一定的普遍性了。


总之，何立刚必须打探出省文明办的底线，没错，这跟青旺官场真的无关，但是一旦上了中视之类的频道、全国性的报纸，或者说上了内参，青旺官场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我们市委也高度重视此事，愿意做出必要的配合。”


“配合不配合的，那都是小事了，”陈太忠知道，对方这是要他开条件呢，下面地级市太擅长捂盖子了，但是他不打算轻易开这个口子。


“上次救人的时候，我拖着人游了那么远，筋疲力尽，想先爬到船上喘口气，”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眼中是感慨和悲哀，“可是你猜怎么着？那小船划开了，差一点把我淹死……这得需要多么无耻，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真是一群混蛋！”何部长听到这里，狠狠地一拍面前的茶几，这份愤慨，他是发自内心的，麻痹的这真是缺德带冒烟儿的事情，你们差点淹死了一个省委的处长啊！


那么，陈主任因此而震怒，就很好理解了——人家要出气嘛，然而市委这边的工作，却是难做了，陈太忠肯定不会因此而善罢甘休啊。


他俩说了没几句，马三高就走过来旁听，接着段天涯也坐了过来，一个坐在何部长一侧，一个坐在陈主任一侧，两人都是静静地在听。


可是何部长一拍桌子，段天涯倒是接话了，“这个我们可以作证，今天找的替身，假装游累了，想攀着船休息一下，那小船马上划开了……我们都拍下来了。”


“陈主任的话，我肯定是相信的，”何部长沉着脸点点头，他相信那种鲜廉寡耻的人，真能做出这种事来，所以他就更震怒了，麻痹的，这下工作还怎么做？


公家的事情，一般都可以商量着来，但是涉及了私人恩怨，那麻烦就大了。

第2545章 青旺震动（下）


何立刚并不是第一次听说陈太忠的名字，最近天南文明办在省里的风头，实在是太劲爆了，尤其是《天南日报》上居然公然登出了完善干部家属档案的意义所在！


内部下文件和报纸上刊登，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就这么小小的一篇文章，引爆了整个天南官场，就连最不重视文明办的干部，也被这些传言带动得重视了起来。


何立刚自己就是宣教部长，对这些风吹草动尤为上心，随随便便地一打听，就知道现在文明办是潘剑屏亲自主抓，而在里面兴风作浪的，就是从凤凰市挂职上去的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


知道此人是凤凰过去的，他再一打听，青旺原本就紧邻着凤凰，他还有什么打听不到的事儿？合着就是把凤凰科委折腾起来的陈太忠啊。


面对陈主任的怨念，何部长还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于是一咬牙，“如果陈主任你能提供相关人员的名单，我会亲自向市委汇报，并且连夜安排抓捕……这样的话，你们的工作就会好做很多。”


“抓捕……用什么名义？”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里却是禁不住生出点淡淡的鄙视，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想接管哥们儿的信息，哪里有那么容易？“这是道德范畴的事件，想抓捕，师出无名啊。”


“上升到法律范畴，也很简单，”何立刚假装听不出他的意思，规规矩矩地就事论事，“欺行霸市，带有明显的黑社会性质……只凭这一点，就可以抓来调查了。”


“等我们做完这个节目再说吧，”陈太忠见他装糊涂，索性就直接拒绝了，“等节目播出之后，你们可以按图索骥，这样下来，能最大程度地保证程序的正确。”


“一定要播出吗？”何立刚顾不得段天涯在一边旁听了，他来是想捂盖子的，“我们保证，一定严厉打击相关的犯罪分子。”


“省台已经连续三年没有入选一等奖的新闻了，”陈太忠叹口气，这可是实话，段天涯来的路上就感慨过，广电系统每年都有那么一次新闻评选，一等奖、二等奖直到优秀新闻，分了档次的。


老段在台里吃得开，固然跟他会做人有关，根基却是在于四年前省台的一则新闻，那则新闻最终入选一等奖。


那个片子就是段天涯拍的，这倒是在其次，关键是在带子上送之前的样片审核会上，段摄影师发现了一处重大问题——片子是他拍的，这个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后期的裁剪制作，就不是他一个小年轻能拿得下来的了。


按说他能看出来的问题，别人更能看出来，但是这年头没有这么绝对的事情，段天涯发现，由于剪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镜头，有个细节缺少必要的铺垫，从某个角度看起来，这新闻有点造假的嫌疑。


而这个新闻评选，第一个要求就是要“真实”，有造假嫌疑的，一等奖就不要指望了——这不是说一等奖里就绝对没造假的，但是戏法人人会变，人家能把假的做得跟真的一样，那也是本事不是？


新闻是段天涯拍的，他确定是真的，领导们也知道是真的，然而，正因为大家都知道是真的，就没在真实性上多下功夫，反倒忽视了这个小镜头——这个问题提出来，该新闻后来又入选一等奖，从而奠定了段天涯在台里的地位。


“一等奖的新闻？”何立刚听得真的有点傻眼了，“这种社会新闻，不合适送审的吧？”


这话不假，舆论批评不是不可以，一等奖里也不是不可以有曝光负面现象的新闻，但是一般来说，入围新闻评选的，都是以正面的、积极向上的新闻居多。


那些曝光负面现象的新闻，就算能拿到一等奖，审核的尺度，也要远远高于主旋律新闻，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镜头，都要被人抠得不能再抠，实在找不出毛病，又有相当的代表性，才可能入选——其实，一旦入选，更有可能是因为某些工作的需要。


而陈太忠张罗的这件事，本身就是“钓鱼”性质的拍摄，用于揭露某些现象是极好的，但是主观因素太强，为揭露而揭露，为批判而批判，缺少了公正性，想入选一等奖，那就是四个字——白日做梦。


“是不合适送审，但是，新闻的奖项是很多的，”关键时刻，还得是段天涯这种专业人士出面，他最清楚何部长在置疑什么，“主要是连续三年无缘一等奖，台里压力也很大，这个报道出来，不管什么奖，总能捞那么一两个……我们的压力多少就减轻一点。”


何立刚嘿然不语，他对宣教口的事也是门儿清，知道人家说的不是假话，而让他更无语的是，对方似乎不打算买他的账，一定要上了。


这样的新闻，上了省台就不好控制了，何部长很清楚，前一阵永泰的黑砖窑案，在全国引起了一定的轰动，然而，那性质说穿只是非法用工，外加限制人身自由罢了。


而眼下青旺的事情，比那要严重最少十倍，一个是剥夺活人的劳动力，一个是靠着把活人弄死发财，这两者能相提并论吗？社会影响力，绝对不一样啊。


永泰黑砖窑都能引起小轰动，青旺这边引起大轰动，也是正常的了，更别说还有陈主任的私人恩怨夹杂在里面，推波助澜之下，搞得全国皆知亿夫所指，那不是杞人忧天。


“咱们能不能，再协商一下？”何立刚不得不硬着头皮发问，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也是退无可退了，“比如说这个……报道方式？”


“哎呀，真是抱歉，我时间不是很宽裕，”陈太忠苦笑一声，“最近文明办的事儿特别多，涂阳那边，我帮着介绍几个项目，还要催干部家属调查表……马主任现在身体不好，我们这几个副职，担子都很重的。”


他这话虽然是顺理成章，却也是废话多多，不过何立刚略略一沉吟，还是抓住了里面的重点，“干部家属调查表，现在有地市在搞了吗？”


“素波和凤凰都在搞了，嗯，涂阳也不慢，”陈太忠点点头，接着又冷笑一声，“省直机关反应慢一点，不过，也是迟早的事儿了。”


“这个调查，我们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市委对省里的精神，还是高度重视的，”何立刚隐约猜到了对方的屠刀所指，但是很显然，这样的话题，不是他一个区区的宣教部长能做得了主的，“陈主任你这儿，有什么新的精神吗？”


“精神都在文件上，我哪儿有什么精神？”陈太忠笑着一摊手，“你这儿高度重视？那我明天见了部长，得汇报一下。”


“再汇报，我这儿也有不文明现象发生啊，”何立刚长叹一声，状似极其内疚，实则是赤裸裸地开出了条件，市里支持不支持啥的，我做不了主，但是你搞出这么个新闻来，让我怎么跟市委帮你说话？


“这个新闻，还要看后期制作的嘛，”陈太忠听得就笑，你不就是担心这点事儿吗？“青旺市委要是真的重视精神文明建设，我们会在报道里体现出来。”


“但是……还是要报道？”何立刚问得越发地赤裸了。


“这是典型的道德缺失现象，不可能不报道，”陈太忠听得眉头微微一皱，差不多点啊，不要人心没尽，“这个不文明现象，存在的时间不短了。”


何部长登时就闭上了嘴巴，他听出来了，这是陈主任恼火了，不过本来也是，人家是自己抓了这么个素材出来，也答应你们青旺如果肯配合的话，我把你往外摘一摘。


但是他居然想压住这篇报道不发，那就真是有点得寸进尺的意思了，于是对方就发出了警告：你要再提这么过分的要求，小心我在报道里暗示你青旺市委不作为啊。


堂堂的市委常委、宣教部长，被一个年轻的处长这么硬顶，何立刚心里真的有点不甘心，但是不甘心也没办法，就算市委刘书记出马，也扛不动潘剑屏不是？


“陈主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点点头，说实话，为一则社会性新闻，市里居然要做出这样程度的支持——支持那四处被人骂的干部家属调查，有点得不偿失。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新闻……抓得真的太狠了，何立刚非常明白这一点，“我会尽快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的。”


“我也得向部长汇报一下，”陈太忠叹口气，苦笑着一摊手，“明天就该上班了，长假之后第一天啊，我居然要请假……唉，希望部长不要骂我就好了。”


你不要再拿潘剑屏威胁我了，行不行啊？青旺又不是我说了算的，何立刚真是有点无语了，他沉吟一下点点头，“这个新闻很值得抓一下，我想潘部长能理解你。”

第2546章 又是交换（上）


陈太忠其实不想在青旺呆这一晚上，他更倾向于带着田甜回凤凰，跟白市长做个搭子，明天一大早，田甜来青旺，他去素波。


但是事实证明，这不现实，他要一走，先不说剩下的人扛得住扛不住青旺市委市政府，只说文明办对这个新闻的关注力度，就显得不是很够了，他必须留下来。


不过，留下来也没什么事儿干，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于是，第二天他就是在车上陪市台台长马三高聊天。


聊天是不假，但是他也有心展示一下决心，所以在聊天的过程中，很随意地吹一下风，“文明办现在的工作基础，必须夯实，那么，下一步地市级文明办的工作，才更容易开展。”


“下一步，是地市级的文明办工作的开展？”虽然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但是听到陈太忠如此说，马台长还是禁不住要问一声。


“那是可以肯定的，”陈太忠点点头，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言语中透露出了强大的自信——你等着看吧，我们文明办不是小打小闹。


然而，马台长听到这里，心思却开始活泛了，说不得又悄悄地联系一下何立刚，将陈主任的话翻了过去。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这随口的一句话，引起了别人的关注，为什么呢？因为在他想来省文明办工作全面展开之后，下一步地级市的文明办工作很容易提上日程，但是下面配合的热情，他就真的不敢保证了，没有杜毅摆明车马的支持，恐怕是不容易调动其大家的兴趣。


然而，更关键的一点是，抓精神文明建设，没有油水！


抓物质文明建设则不一样，本身那就是众多政府部门的事情，各项政策不难获得财政上的支持，还有相关设施设备的建设，也涉及到方方面面的资金，哪怕是招商引资，都有明确的招待费用和提成鼓励。


更别说还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大肆侵吞国有资产——比如说屡次被陈太忠破坏了好事的、盯着素纺的家伙，以及未来可能从面粉一厂受惠的主儿。


他陈太忠不愁钱，也不在乎钱，但是他不能指望任何人都跟他一样，而且，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油水没有，又容易得罪人，还得不到省委一把手的支持，这个下一步的工作……确实不能盲目地乐观。


但是何立刚并不这么看，宣教部本来也就是清水衙门，到了他这个位置，只要不是太过贪心，钱不钱的意思也不大，他是看到了下一步，市委宣教部的权力会大增。


现下这社会，是一切向钱看的社会，但是对某些官员来说，权力才是最致命的诱惑——这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尤其对那些不能改变自己经济基本面的权力，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比如说纪检委这样的部门，权力是很大的，但最多也不过碰几个油水很大的案子，大多数人并没有太多来外财的机会。


大多数党委部门都是这样：不插手政府事务、不推出白手套敛财的话，绝对没太多的外财——当然，这个多和不多是相对而言的。


就连组织部也是这样，组织部里无小事，干部们在年节的时候，送个千八百的购物卡，倒是问题不大，送再多了，你敢送别人也不敢要啊。


不过，还就是有人不怎么在乎钱，而只是享受那种一言九鼎的权力，何部长就是这么个人，说得好一点，他是想在位子上搏一点业绩出来，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宣教部被人轻视得太久了，他希望扭转这个局面。


长假后第一天，市委市政府都要开会的，会议还没开始，何部长就找到了刘书记，强调了一下省文明办的强硬态度，尤其是他重点指出，上一次陈主任救人，差点被淹死。


当然，他也会暗示，如果咱们在干部家属摸底调查一事上，能积极主动地响应省里的政策的话，那么，奔马峡水库就算成为轰动全国的新闻，估计咱市里也引不起多大的风波。


推行一个政策，居然要靠交换来达到目的，陈太忠也有点给省委丢人啊，刘书记琢磨的是别的，不过，怎么说呢？就连中央推行一些政策的时候，也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影响，这倒也不算太稀奇。


然而，中央是中央，地方是地方，掌控力道终究不一样，如果真要获得杜毅的支持，强行推行也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沉吟一阵，他收回了自己的思路，问了一句，“陈太忠点了素波、凤凰和涂阳的名？”素波和凤凰，那都不用说的，点的这个涂阳的名，倒是有点意思。


“他还在为涂阳介绍投资商，”何立刚的回答，也挺有意思。


事实上，虽然他对陈太忠做了一定了解，但终究是临时的打听，他并不知道田立平是陈某人一手扶上来的，可是，段卫华是陈太忠的老市长，凤凰是陈太忠的大本营，这是大家都清楚的。


“陈太忠抓精神文明建设，倒是不遗余力啊，”刘书记何尝听不出这点东西？他沉吟一下，方始沉声发话，“新闻里，青旺市委市政府，必须是正面形象。”


这个估计问题不大！何立刚点点头，“我会想办法说服他的，但是……听他的意思，他好像希望咱们先做点什么。”


“咱们不能主动出击，先将这些犯罪分子一网打尽吗？”刘书记实在有点不甘心，这是在青旺啊，是我们的主场。


“他们准备得很充分，手里还有相关人员的名单，听说上午采访就能结束，咱们虽然动员能力强过他们，但是调查取证，还需要一个过程，”何立刚说得很客观。


“那你告诉他们，这个干部家属摸底调查，我会让国权同志列入今天议题的，”刘书记口中的国权，就是市委组织部部长赵国权。


“我争取让他们在剪接好之后，拿给咱们过一下，”何部长也不敢争，说什么这个议题该我们宣教部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个不用了，陈太忠要是能答应你，他就不会翻悔，”刘书记淡淡地摇一下头，很显然，他非常清楚某人的口碑，而且，市委书记终究是有一把手的气度。


他得了这个机宜，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顺风顺水了，大概是在下午三点，省台和素波台的选的典型的人和事已经采访结束，青旺市刑警支队迅猛出击，一帮犯罪嫌疑人纷纷落网，这个时候，青旺电视台也参与到了里面拍摄。


三个电视台大举出动，在青旺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那些嫌疑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眼前无数的长枪短炮，就登时矮了半截——完蛋，这绝对不是小事。


其实，段天涯这些人，打心里有点排斥青旺人的介入，道理摆在那儿呢，政府一旦介入报道，有些东西就容易变味儿——省台不会有意去诋毁地方政府，这是个立场问题。


但是无数往事证明，地方上总习惯有更多诉求，这次也是如此，刘书记表态了，市里要以正面形象出现，当然，一旦基调定下来，细节他就不管了。


那么敲定细节的，就是何立刚和陈太忠了——马三高的资格就要差一点，起码来说，段天涯都不会怎么买马部长的账。


何部长的要求有点高，他希望将此事解释为青旺主动发现问题，然后主动上报，引来了省台和省文明办的关注，接下来暗访和逮捕嫌疑人，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对这个要求，陈太忠很干脆地摇头，你要这么搞，就连省台的人都不肯答应，你们真要抓住了这个素材，就不说你会不会捂盖子，只说你上报上来，人家等着收带子就行了，那大家吃多了撑的，来青旺走一圈？


“我可以帮你做一做他们的工作，”何部长的话里，有点玄机，大意就是只要你肯答应，其他人嘛……嗯，我们也会危机公关的啦。


“形象是正面的，就行了，”陈太忠摇摇头，他不能同意这个要求，这纯粹是主角和配角颠倒了，而且不客气地说，以政府为主体的新闻，在社会上引起的轰动性，要差一点。


所以，他坚持底线，“你们接到我们的消息之后，高度重视此事，认为这不但严重影响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更是触犯了法律，于是……第一时间展开抓捕行动，就是这样。”


“我们耐心等你们采访完之后，第一时间展开抓捕，”何立刚抠细节，那也是相当拿手的。


这边在讨价还价，警方那边却是已经有了成果，这次的抓捕名单上，有四十多号人。


已经被抓的人中，有人被抓捕时众多的长枪短炮所震惊，又有那警察伪作在无意中说出，徐小波故意派出水性好的人，在水底抽游泳者的腿，以求溺死对方，随后牟取天价的捞尸费。


这个八卦，就有点太劲爆了，所以，在警车还没开回市区的时候，就有人主动坦白，以求将自己撇得干净一点。


就是王二彪那句话，徐小波的名声，实在太差了，警察们不过是随口诈言，用来攻心的小手段，但听在别人耳里，就是另一个可能了——只要有这个传言，那么徐小波就算没做过，也会去做……嗯，我没干过这种缺德事，还是争取坦白从宽吧。


所以，有些事情还真的被八出来了，比如说，徐小波曾经指使人，在某些地方，确实撒过一些渔网……

第2547章 又是交换（下）


有些老茅厕，真的是不能翻，一翻起来，除了触目惊心，就是臭不可闻，徐小波的事情也是一样，到了下午五点半，甚至翻出了一起渔民的溺水案，可能跟他有关。


不过，这就是等待程序的事情了，除了涉及到的具体人员，没有人再关心这些，只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有人找到了陈太忠曾经救起的那个男孩。


要不说组织的力量，真的是太恐怖了，当然，这跟上一次陈太忠的表现，也不无关系，陈某人救了人之后，啥都没要，施施然转身就走掉了。


既然他对被救者无所图，被救者自然就不怕宣扬他的业绩——这年头的事情，还就这么滑稽，被救的人想感谢救人者，也要考虑对方会不会狮子大张嘴，真是一个道德缺失的年代。


这个消息，让陈太忠略略地紧张了一下，他不是怕人查证，他只是有点担心，那天他身边的女人，实在是过于多了一点。


不过事实很快就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学生就是学生，他们的思想，远远没有走上社会的人那么复杂，在他们眼中，那个带着墨镜的奇怪的年轻人，救了自己的同学。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至于说那个年轻人为什么带墨镜，身边又跟了什么人，没有人去说——或者，有人观察到了，但是没有人愿意去恶意揣测一个见义勇为者。


学生们倒是证明，救人者返回来的时候，不但没攀上那船，上岸之后，更是还抓了一个小偷，那小偷受伤较重，顺着这条线索摸过去，警方在当地派出所找到了案底，果不其然——留下来接受调查的，就是疾风厂的副厂长张爱国。


没人再去关心小偷是不是被“防卫过当”了，倒是有人纳闷，徐小波一个外地人，怎么就能在水库折腾起这么大的风浪来。


其实很多事情没有那么复杂，徐小波一开始来水库，是为了捞水库里的鱼往外卖——水库里水质好，鱼比鱼塘里养出来的鱼要鲜美很多，价格也贵。


他虽然是外地人，做事却是心狠手辣，手下也有几个敢拼敢打的人，搞定了管委会的人之后，当地人还有点不情愿，却是活生生地被他打服了。


再然后，就是遇到了一起溺水案，管委会的船把尸体打捞上来了，要收两百块的“捞尸费”，水库方认为，这是正当取费。


且不说他们能出具收费单据，而且他们还有相当多的理由：首先我们就禁止野泳，你们违规在先，其次死人污染了水源，再其次……我们帮你捞尸体，不但挺膈应人，也是要出工出力的吧？你们给我们造成了额外的工作量。


死者家属就不干了，还扬言说要去告水库，正好徐小波一拨人路过，一看米饭班主被围攻，操起船桨木棒啥的，就围了过来。


死者家属也很激动，双方对峙并且推搡了起来，还是管委会的人居中协调，才没有发生械斗，然后水库的人就认为：小徐不错啊。


徐小波是帮人不帮理的，把人打发走了之后，他才搞清楚管委会的人遭遇了什么事情，看到领导们长吁短叹，咒骂世风不古，他眼珠一转：要不这样，水库的救援和打捞工作，交给我好了。


真的就是这么简单，至于后来，徐小波怎么整合整个水库的船，管委会的人从中有没有收受什么好处，那就是另一说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徐老板是正正当当地得到这一份业务的——除了没有招标之外，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了解完这些，素波的一干人等就在晚些时候，离开了青旺，等到了凤凰，基本上就是八点钟了，换车之后再赶到素波，已经接近十点半了。


这一次大家都超期请假了，不过抓取的素材很有代表意义，所以也没人担心领导会责骂，反倒是段天涯兴致勃勃地表示：现在就要去台里做剪辑。


田甜陪着朋友们转了两个圈之后，终于撇开众人，找到了陈太忠的车，两个人来到了湖滨小区，她有七八天没跟他在一起了，有些心理和生理上的需要。


才一推开门，一阵刺耳的喧嚣就传了过来，陈太忠抬眼一看，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合着伊丽莎白正在跟刘望男掰手腕，旁边有诸女呐喊助威，“望男姐加油，我可压了你一万呢……”


陈太忠的情人多多，在诸女中论威望，刘大堂算最高，论身体素质也算最好，丁小宁虽然打起架来敢下手，但是真要比力气，还要逊于刘大堂一筹。


知道他要回来，大家又闲得无聊，就掰腕子比力气，见他回来，小伊莎一回头，这边刘大堂顺势发力，啪地一声，将她的手臂压在桌上。


“不算不算，重来，”凯瑟琳不干了，她可是压了钱在自己的保镖身上的，钱不多，但是这输得太窝囊啊，“你这是偷袭，算什么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好汉，”刘望男听得就笑，“我是女人，又不是男人。”


“好了，不扯了，”陈太忠笑眯眯地走上楼，“涂阳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那个地方，交通不行，风景倒是不错，但是，有山有水就算风景的话，那中国的风景也太多了一点，”凯瑟琳的回答，有点出人意料，不过这属于文化差异，倒也正常了——在奔马峡水库，别人享受荫凉，她却是抱怨晒不到太阳。


因为不能充分理解国人的思维习惯，她有点不想投资这个项目，当然，她承认，涂阳对她的接待规格非常高，“市长和市委书记，我都见到了，去蒙岭的时候，是警车开道。”


你几个亿十几个亿都垫得起资，谁敢小看你？陈太忠能想像得到刘东来对她的重视程度，而这么一尊财神爷去了涂阳，市委书记王波要是敢无动于衷，那绝绝对对是对政府工作支持力度不够。


“你都上了涂阳日报的头版头条了，”雷蕾坐在一个角落，飞快地敲打着她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却是不忘插一句嘴，“是‘实力雄厚、国际知名’的普林斯公司。”


“《碧空日报》的头版头条我都上过，一个小小的地级市，哼，”凯瑟琳轻蔑地哼一声，一副本姑娘不稀罕的模样。


她这话不假，那次普林斯公司为碧空引进了十七个曼内斯曼的高级人才，蒙艺亲自接见的她们一行人，上个头版头条很正常。


“但是，你依旧不打算在涂阳投资，是吧？”陈太忠却懒得听她吹嘘这些，凯瑟琳是有理由骄傲，因为她没有靠着家族的支持，自己打拼到这一步的，但是她不肯投资，这让他感觉到有点头大。


“本来是这样的，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打算和马小雅合伙投资，”凯瑟琳笑吟吟地回答他，“因为她很看好这个项目，而我……不想借钱给她。”


敢情，马小雅跟着大部队从海角回来之后，本来说是要回北京了，可是听说凯瑟琳要去考察一个旅游区的项目，就有点心动。


正好，凯瑟琳对这一套也不是很熟——术业本来就有专攻，见她心动了，就极力邀请她前去，马主播考虑一下，就半推半就地以参谋的身份过去了。


涂阳这边早就知道，普林斯公司的总部在北京，他们甚至通过涂阳驻京办，了解到了一点该公司的背景——果然是个实力雄厚的公司，蒋省长居然也很看重该公司。


马小雅好歹是操着一口京腔的，所以，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任何关注，大家都在极力地巴结普林斯公司美艳的女老板和保镖。


可是，马主播一看蒙岭的山水，登时就动心了，别人看到的，是这里很原始、欠开发，而她看到的是——这里的自然风貌保持得很好。


其实，单就眼光来说也好，比赛玩过的地方也罢，凯瑟琳一点都不逊色于她，但一个是中国文化熏陶下长大的，一个却是在西方文化环境中长大的，有点差异很正常。


然而，更关键的是，马小雅所从事的职业，比她能更快一步地了解国家政策的基本面——如果马主播所做的事情，可以叫做职业的话。


按说，凯瑟琳也算个消息灵通人士，她在仪器仪表或者涉及自动化的行业里，对中国政府所要采取的政策，有着深刻的研究和感受，但是她所擅长，也无非就是这么一个领域。


而马小雅则不同了，他们这帮人，是什么赚钱琢磨什么，所以她对国家未来的各种政策，都有一定的了解，其中就包括了旅游这一块。


旅游业作为服务行业的一支，在不远的将来，会得到极大的发展，这是大家的共识。

第2548章 错位（上）


马小雅一看到蒙岭，就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里，跟凯瑟琳不同的是，她心里很清楚，像蒙岭这样的旅游区，在中国并不是很多。


尤其蒙岭是紧邻着省会城市，目前交通不便，但是一旦开发出来，非常容易吸引游客，更别说涂阳的刘市长还说了，打算打造蒙岭——永泰旅游圈。


不过，她终究是没干过这一行，知道不错，还要再打个电话回北京，跟于总等人了解一下情况，那边一听是这样的环境，登时就做了决定：不就是五千万嘛，你要不投资，那我来投！


别看南宫毛毛这帮人整天嘻嘻哈哈，似乎没个正型，正经是人家看问题，都有一定的眼光和高度，这是他们所能接触到的消息层面决定的。


两千年的时候，旅游业已经热起来了，尤其报纸上又热炒五一黄金周、国庆黄金周之类的，更别说还有人将旅游业纳入第三产业的范畴——或者是第一、第三产业相结合。


中国第三产业的发展，远逊于其他发达国家，那么，这里不但有很大的潜力可挖，更可能在不远的将来，获得倾斜性的政策支持。


相对京城的诸多明眼人来说，这旅游景点就属于稀缺资源了，所以，一旦看到有发展潜力的旅游区，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拿下再说，就只当是圈地了。


凭良心说，大陆中东部地区旅游景点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但是“便于开发”这四个字，直接将大部分山清水秀的地方排除在外了，而剩下的景点，多半又是当地人参与开发的。


白市长的老家童山县，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童山人缺钱，也在从外面引资，但是目前开发到一半的童山，还是以当地人为主，财政拨款、外面的资金，你可以进来，可是在旅游区，还是当地管委会的人说了算。


地是好的，外地人想将其圈下来也不难，但是后续发展能不能持久，这就不好说了，所以京城这帮人知道，从长远角度上讲，搞旅游业早晚能大赚特赚，可是在当地没有强有力的人物扶持的话，很容易为他人做了嫁衣。


马小雅的圈子里，陈太忠是大家公认的她的情人——两人也就差一道“成亲”的手续了，而陈主任在天南的活动能量，自是不必再提，更别说人家还是“凤凰黄”的人。


有这样的强力人物支持，而蒙岭就在素波市永泰县的边儿上，谁都会劝马小雅先拿下来再说，不就是五千万吗？短期利润可能不够高，但是胜在……细水长流啊。


还有一点，也是不得不提的，搞旅游开发这个东西，宣传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于总和苏总，在宣传口上，都有强力人物支持，“小雅，别人发愁这个宣传，咱们愁吗？”


有这样的优势条件，马小雅想不介入都很难，然而对她来说，资金是个问题，马主播自打跟了陈主任，不但代理了国外服装，又拓展了交际网，来钱的地方大增，身家也日渐丰厚，连车都换成了宝马。


但是说白了，在她那个圈子里，马主播也就是一个刚刚脱贫，尚未奔到小康的主儿，拿出三五百万来没问题，想凑个千八百万的话，那连房子都得抵押了。


她想投资，但是五千万的资金门槛太高，于是她就跟凯瑟琳商量——你看，反正你不看好这个项目，要不……借我点钱？


借钱可以，太忠担保就行，利率我给你算得低点！凯瑟琳本着“亲兄弟明算账”的原则，做出了决定，嗯，你还差多少——什么，还差四千五百万？


这下，普林斯的老板就好奇了，是什么样的利润，能导致你生出了如此大的胆子，有一借九……这个，夸张了一点吧？


于是，马主播哇啦哇啦地将她的理由说了一遍，“……你要是不肯借我钱，那我就回北京找人合作，我看好这个项目。”


“听起来不是很靠谱，”凯瑟琳有点犹豫，不过也有点心动。


“天底下哪里有百分之百赚钱的项目？”马小雅对她的谨慎，有一点不屑。


凯瑟琳连狙击沃达丰收购曼内斯曼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哪里会想不到这种可能？于是犹豫一下做出了决定——算了，我借给你两千万，自己投两千六百万，没错，她还要控股。


控股归控股，管理的事情，她就直接甩给马小雅了，对她来说，四千来万真的不算个钱，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用每个女人四千万的代价，将陈太忠身边所有的女人都撵走。


“合着蒙岭，还是个能赚大钱的地方？”陈太忠听得有点讶异，他相信，要是他自己开发这个旅游区，那是想不赚钱都难，可是马小雅这小身板，都要对这么大的项目垂涎，还真的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她的嗅觉还是很敏锐的，”马小雅于今天中午飞走了，凯瑟琳对她的评价，也是比较高，“而且她交往的那些人，对你们国家政策的了解，有一定的前瞻性。”


陈太忠无言地点点头，他考虑到蒙岭能赚钱了，却是没想到会被人如此看好，“换个别人来，怕是要差一点，小雅在媒体方面的长处，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那也未必，”凯瑟琳摇摇头，“要是我来搞的话，肯定不会比她差了，所谓广告，不就是砸钱吗？没有什么媒体，不能被收买的。”


“少跟我宣传你们资本主义腐朽的那一套，”陈太忠对这个论调嗤之以鼻，当然，他心里认可她的话，只是他现在的心情不太好，单纯地想拌一拌嘴。


这么好的项目，涂阳市居然四处化缘都引不来资金，他心里真的是说不出的滋味，你们有心去建李桧故里，都不知道四下出击跑一跑，真是……


他确实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了，少花点时间跑官，可不啥都有了？悻悻地叹一口气，“好了，时间不早，要休息了。”


“不行，我得跟刘望男再比一次，”伊丽莎白轻声嘟囔一句……


第二天，陈太忠在长假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了省文明办，当然，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找潘剑屏汇报工作。


潘老板今天挺忙，不过还是挤出了五分钟的时间见他，听他说起青旺奔马峡水库的事情之后，沉吟一下点点头，“青旺市委市政府，是什么意思？”


“他们想要个正面形象，我已经答应了，”陈太忠心说这副省级干部，果然反应敏锐，哥们儿要是没有谈了点成绩回来，还真的就让潘老板小看了，“他们表示，会坚决支持文明办的各项工作的。”


“是文明县区评比，还是干部家属报备？”潘剑屏的问话，真是一针见血，因为他明白，这件事情虽然恶劣，但是二者能捞到其一，就算不错了。


当然，他更愿意听到的，是后者，而小陈的回答，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文明县区这个评选，一时半会儿不好见效，就是干部家属……嗯，昨天他们上会了。”


“一台给个短消息吧，”潘剑屏琢磨一下，做出了决定，“长消息和专题，放在二台上，日报这边可以配合一下。”


“那可太好了，我本来想的是放到二台呢，”陈太忠听得就笑，天南一台是上星频道，是主旋律频道，这种事情想放到一台播出，还真的不容易，当然，有潘老板的话，上个短消息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真要在一台上的话，内容不知道会改成什么样了，这一点陈某人也是无能为力的，毫无疑问的是，青旺的形象肯定会更正面一点，真是让人闹心。


“张州那边抵触情绪挺大，你看能不能想个什么法子，”潘剑屏一边说，一边就站起了身子，很显然，部长要忙去了。


“我先回去了解一下情况，”陈太忠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也非常清楚，天南省的干部，跟外界接触最多的三个市，就是素波、凤凰和张州，这三个市绝对是重灾区。


素波好办，有段卫华的支持，伍海滨那边有商翠兰的面子，凤凰的话，章尧东也肯定不会反对——章书记志在权力，家里人没可能搞那些猫腻。


而且，有一点，陈太忠相信章尧东很清楚，哪怕老章不愿意承认，文明办的事情，章书记若是阳奉阴违，那么，想升副省那是白日做梦。


陈某人没能力扶一个副省上去，但是他歪一歪嘴，不希望让某个人上，却不是太难——相信章尧东在上最难的这个坎的时候，不会冒这个风险来激怒自己。


他跟章书记是有点不对眼，但是那些恩怨，都是可以理解的，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兴趣为章尧东的进步设置什么绊子。


倒是张州，确实是有点让他感觉难办，不过，若是拿下了张州，比拿下涂阳和青旺加起来的效果，还要好。

第2549章 错位（下）


陈太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郭建阳叫过来，了解一个长假过后，文明办有什么新的情况。


“稽查办那边，收到了大量的举报信，”郭建阳一张嘴，就是天大的消息，“这是华主任跟我说的，现在的人，鼻子真灵啊。”


干部家属摸底调查一事，虽然在天南日报上吹过风了，但是稽查办这个机构名并没有在报纸上出现过，所以这些信件还都是要过办公室甄别，对于骤增的工作量，华安叫一下苦是很正常的。


“看来人民群众对这一现象，也是深恶痛绝，”陈太忠沉吟一下，才再次发问，“稽查办那边，罗克敌是什么意思？”


“罗主任不准大家谈论这件事，搞得华安挺没意思的，”郭建阳笑一笑，这俩正处待遇，是文明办仅次于几个主任的存在。


“老罗这事儿做得对，”陈太忠点点头，话音未落，有人敲门，却是说曹操曹操到，罗克敌和李云彤相偕着走了进来。


“坐，”陈太忠扬一下下巴，他能在九点之前找潘部长汇报工作，这俩现在过来，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罗克敌一张嘴，却也是刚才两人说的事情，稽查办收到大量检举揭发的信件，“……我认为，咱们的程序，还没走到需要人民群众配合举报的这一步，程序混乱的话，容易引发不可预知的问题。”


“没错，我支持你的看法，”陈太忠点点头，现在干部家属摸底调查的工作，本来进行的就不是很顺利，若是让别人知道，文明办只是在报纸上含含糊糊地发了一篇文章，就引来了大量的举报信件，那这个工作就更难推行下去了。


当然，群众举报不是不能接受，但应该是在各地市调查表全部收上来之后，根据情况再搞这个东西才是正道，事实上，就是罗克敌说的那四个字——程序不对。


“可是华主任那儿，好像有点不理解，”得，合着罗克敌是来告状的，“当然，办公室的工作量，因此加大了不少，我们办公室也挺感激的……”


话说得再好听，这也是告状，想一想就能知道，罗主任是潘剑屏亲口发话，来稽查办任主任的，见了马勉，人家不但是一把手还是潘老板的嫡系，他一定要恭敬，但是对马勉的嫡系华安，他就没必要很买账了。


“华安这大局感……”陈太忠听得有点恼火，抬手就去抓电话，他有心把华安叫过来，可是再想一想，这么做有点不给老马面子，要是自己过去吧……似乎又有兴师问罪的嫌疑。


手在空中顿得一顿之后，他还是抬手去摸电话，“嗯，我跟马主任说一声，克敌，主任最近身体不好，但是咱们还是要多请示，勤汇报。”


“嗯，”罗克敌点点头，心里却是又对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多了一层敬重，说实话，陈主任要是大包大揽地把华安叫过来训一顿，他心里或者会爽一下，但是还真不会有敬重的情绪。


凭良心说，如非不得已，他不愿意跟华安发生争执，在宣教部里，他是多年的老副处老资格了，但是在文明办，他却是新得不能再新的人，而华安在这里，才是真真正正的老人。


稽查办在组建期间，在宣教部就相当引人注目了——事实上在省委都引起了不小的关注，罗克敌能出任这一把手，可不仅仅是潘部长信任那么简单的事儿，宣教部里跟潘部长走得近的人，海了去啦。


潘剑屏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充分考虑了嫡系马勉、干将陈太忠的感受，同时他还要考虑省委里各类人等的感观。


所以罗克敌心里很清楚，他只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不是潘部长最中意的人选，哪怕潘剑屏是宣教部里说一不二的主儿，但是，外界的影响，是潘部长不得不考虑的。


罗主任来上任的时候，就估计到了，文明办里有人会生出抵触情绪，文明办虽然属于宣教部序列，但同时还接受省委的领导，多少也有点自行其是的味道——虽然以前的文明办，爱不爱自行其是，是没人关心的。


所以他一个劲儿地告诫自己，要低调啥的，以免引起文明办老人们的不满，毕竟这次他来，是有摘桃子的嫌疑的。


碰上华安这种级别相当的老人，他愿意做出适当的退让，但是华主任在这件事里，明显做得有些不妥当，他这就不满意了。


这是新旧势力的碰撞，同时也是理念的碰撞，罗克敌觉得自己做得没错，他认为华安在文明办呆得太久了，太在意自己那些坛坛罐罐了——没错，你办公室的工作量是增加了，但是，文明办多了一个部门出来，你明白不？


又尤其，他跟华安身份相当，这多少就有点敏感，所以，华安将稽查办的事情宣扬出去，他是异常地恼火——亏得这是马勉不在，马勉要是还在，不知道你会怎样的嚣张。


所以，他就生出了靠向陈太忠的想法，陈主任本来就是稽查办的分管副主任，而且真要论起能力和影响来，一点都不输于马主任，更别说马主任现在……休养着呢。


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陈主任还记得，有事情先请示马主任，这就由不得罗克敌不服气了——他打心眼里不服气华安，也有心借陈主任的势，收拾一下此人，但是陈主任的反应，还真的让他叹服。


陈主任在满足了他的同时，也敲打了他，文明办的老大，终究是马勉，在外界的传言中，陈某人嚣张无比，然而事实是：陈太忠非常懂得进退的分寸。


没有人希望自己跟的老板是一个愣头青，罗克敌也是一样，所以他认为，陈主任的举动，很恰当，当然……他自己所做的，也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别说一把手不在，就是一把手在，有事先汇报分管领导，也是常识。


好笑的是，陈太忠拨通的是马勉的手机，那边接电话的却是张璘，“是太忠啊，老马在卫生间呢，你有什么事？”


合着老马借着自己休养的机会，出去玩去了，夫妻俩现在正在北京呢，十月的北京秋高气爽，可以玩的地方很多。


等马勉从卫生间出来之后，听陈太忠说了华安的事情，沉吟一下方始发言，“嗯，等一下我打个电话给他，批评他一下……对了，现在文明办怎么样了？”


事实上，马主任跟华安还保持着比较密切的联系，倒是小陈埋头干活，不怎么跟他沟通，马勉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他知道，自己既然在休养，潘部长又抓上了文明办的业务，那么他就应该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态度，这才是正确的心态。


但是想着自己当初对小陈那么支持，可是这家伙居然不怎么联系自己，他心里还是有点疙瘩，虽然他也知道，陈太忠折腾得越厉害，他这边就越容易过关。


还是华安贴心啊，由不得他要生出这个感叹——陈太忠是干将，他很清楚，但是贴心人儿的有些作用，也是干将无法替代的。


由于有华安的通风报信，马主任对文明办的动态，其实还是满清楚的，甚至他都知道华安和罗克敌闹了一点小矛盾——小华就是这点好，啥都不瞒着领导。


马主任在听完事情经过之后，当时就批评了一下华主任，说是你这么搞不对，稽查办正是该低调的时候，你张个大嘴巴嚷嚷什么？


您要是还在，我自然不会嚷嚷！华主任如是回答，话说得有点村俗，却也是真情流露——文明办的成绩都可能不是您的了，我岂能让别人摘桃子摘得那么舒服？


马主任心里明白，小华就是管不住那张嘴，但是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直到现在陈太忠打来电话，告华安的状，他才猛地发现，其实小陈心里，还是有我这个领导的！


跟小陈的聊天，就又不一样了，华安一说就是文明办昨天有那个事儿今天有这个事儿，而陈太忠一说就是，今天我办了这个事儿昨天办了那个事儿。


既然觉得小陈其实比华安顶用，也没跟自己见外，马主任就不怕再问一句，“我现在在北京呢，你能不能协调一下，让我见一下黄老？”


陈太忠一听是这样的问题，看一眼在座的罗克敌和李云彤，一个眼神过后，这俩连着郭建阳，马上就退出了房间——在省委里工作，就得有这样的眼力价。


“我早就帮您疏通过了，这不是后来出了这件事吗？”陈太忠苦笑一声，“这样吧，我把黄二伯的电话给您，您先联系一下他，成不？”


你不能来北京引见一下吗？马勉自然知道，小陈在场和不在场，那区别大了去啦，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得承认，陈太忠现在，确实离不开天南，“你先跟黄二伯打个电话，这个可以吧？”


陈太忠毫不迟疑地就答应了下来，他这个反应，让马主任比较欣慰，挂了电话之后，不忘跟张璘评价一句，“要说做事，华安差了小陈不止三条街。”


于此同时，黄汉祥在电话里冷哼一声，“哼，马勉这个人，连自己家的那点事都摆不平……算了，你让他给我打电话吧。”


凤凰黄那真不是吹的，天南有什么风吹草动，有的是人报信。

第2550章 安置田强（上）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将罗克敌三人叫了进来，打算细细地了解一下，稽查办收到了什么重量级的举报信没有。


对外，大家不能宣扬稽查办收到了诸多举报信，但是对内，就要开始筛选工作了，这就叫外松内紧，在政府机关里实在是太常见的现象了。


罗克敌的回答，让他非常地失望，重量级的举报信有，但都是匿名的，事实上，稽查办收到的小两百封举报信中，实名举报的，只有三个人五封信。


“以后……匿名举报信，咱们不用太操心，做个索引就行了，没必要认真对待，”分管稽查办的副主任做出了决定，“开什么玩笑，想求证，咱得去国外查……匿名举报信的份量，真不够折腾的。”


“那实名举报的呢？”罗克敌顺势问一句，他知道，眼下就算有人实名举报，稽查办也做不出什么动作来，但是领导的意图，他需要揣摩一下。


“实名举报的，统统不放过，”陈太忠果然是有担当的主儿，“咱不是信访办，没有那些扯皮的事儿，有绿卡就是有绿卡，没绿卡就是没绿卡。”


这确实是文明办比信访办强的另一点，前文就说过，陈某人感慨过，信访办成立多年，很多流程都已经僵化，各种明面上的规则和私下的规则，已经束缚住了他们的手脚，而文明办则不存在这个问题。


现在说的，就是文明办第二个优势了，报备科的职能，有特定范围，不是说随便什么举报都收的，针对性很强，那自然就可以忽视一些东西。


“不放过，那又该怎么查呢？”这种话，也只有李云彤能问出来，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她倒惦记上怎么查了，不过她这就是随便问一问，毕竟分管报备科的，是组织部的林震而不是她。


“这个……就要罗主任拿方案了，”陈太忠笑一笑，其实对这个问题，他心里是有腹稿的，不过刚才他被潘剑屏刺激了一下。


老潘居然要求他想办法处理张州那边，这显然是要陈某人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了，他就现学现卖，要求一下稽查办自己想一想办法，心说学会集思广益、博采众家之长，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应该做的。


“这个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罗克敌听陈主任这么说，却是没有多么意外，而是微微地一笑，“不过现在谈这些，未免有点为时过早。”


接下来，就是忙碌的工作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刘东来的电话，刘市长又来涂阳了，蒙岭的投资谈得差不多了，他想跟陈主任坐一坐。


“我只是撮合一下，能谈下来，是你们自己的本事，”陈太忠笑着回答，他没太大兴趣见这个人，而且也不想让人猜测自己跟凯瑟琳等人的关系。


刘市长还待再说什么，只听一声门响，田强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淡淡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某人，眼中却是隐隐有些敌意。


“我这儿来了个客人，刘市长，等一下我在给您打电话，不好意思，”陈太忠压了电话，扬一扬下巴，“坐。”


“你不是要收我的绿卡吗？我带来了，”田强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眼中的不甘心，那是挡都挡不住，一边说，他一边将一张塑封卡片掏出来，向办公桌上一丢，“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个东西你给我的话，程序不对，”陈太忠真是有点见不惯这家伙，不过田强的妹妹跟他别的女人一起，陪他大被同眠，他也实在不能发火。


一边说，他一边摸起了电话，“我找一下林震，嗯……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手续要办一下。”


“你给他不行吗？”田强的眉头皱了起来，见这家伙拿腔捏调的，他心里越发地恼火了，就你这五毒书记还抓精神文明建设？“晚上我还有事儿呢。”


“晚上我给你安排，推了你的事儿，”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你……”田强眉头一竖，怒视着对方，这个要求，对他这个市长公子来说，是个极大的侮辱，但是想到父亲的叮嘱，他还真不敢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生闷气——离开了老爸的支持，他真的什么都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林震敲一敲门进来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剑拔弩张，一时间有点傻眼，“陈主任……您忙着呢？”


“他来上缴绿卡，你看该怎么登记一下，”陈太忠一指田强。


“上缴绿卡？”林震听得眨巴眨巴眼睛，他是组织部过来的，最是强调程序的严谨性，对于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他真的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搞，“但是……咱们没有收缴别人绿卡的权力啊。”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陈主任既然决定集思广益了，索性将问题推了出去，他很随意地一摆手，“快点处理，我还要在这儿等他呢。”


“哦，知道了，”林震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说句实话，他完全不知道陈主任的安排是个怎么意思，但又不敢再问了，只能先退出去。


看到屋里另一个年轻人手持绿卡走出来，林主任才上前低声问一句，“请问你……怎么称呼？”


“田强，凤凰市市长田立平的家属，”田强没好气地回答，总算是他知道，这年轻人是具体办事的，也不好转移怒火，只是阴阳怪气地说瞎话，“前两年女朋友在美国留学，为了方便看她，就办了一个绿卡，老爸现在让我把绿卡上交。”


他当然不能说，我在美国做生意，这次干部家属调查，除了调查绿卡，还要调查干部家属经商的事情，为了避免麻烦，他索性是提都不提此事了。


事实上，这个干部家属经商，并不是绝对不可以，只不过是要看你从事的是什么行业，有没有存在以权谋私的可能性。


比如说郭建阳的老婆做文具买卖，而郭科长却是在文化局上班，这种情况就是要避免的，所以永泰县查郭建阳，也不能说是无事生非。


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对待的话，郭科长的爱人无事可做，做点小买卖也不是不能原谅的——他倒是想让自己的爱人吃财政饭呢，没那个本事不是？


正经是有的干部家属经商，根本就不打擦边球，人家直接做到外系统去了，而那个系统的干部家属，又做到这个行业来，这就是所谓的交换——表面看是完全符合规定的，但是实质还是以权谋私，多了一个交换，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这些题外话就不说了，林震一听，这位居然是田立平的公子，前来上缴绿卡，骇然地瞪大了眼睛，当然，这异样的表现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陈主任果然……果然……林主任“果然”了半天，却是发现，这几个果然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不管怎么说，他真的想不到，陈主任居然能让田市长的主动前来，上缴绿卡。


他当然看得出来，田强这绿卡交得实在不情不愿，然而问题就在这里了，这家伙不愿意交都不得不交，陈主任得施加了多么大的影响力？


至于田强获得绿卡的理由和途径，那都是枝节末梢了，林震才不会去落实这个，就像他不会落实田强上缴绿卡之后，会不会补办甚至再换一张一样。


事实上，眼下这个问题，就足够令林主任头疼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他有心打个电话给花华，请她帮忙问一下，转念一想，似乎又不合适。


反正，这张绿卡，他是必须留下的，陈主任的交待他是不能不理的，然后他又拿一张访客登记表，让田强填一下，只是在备注里加了一条，“委托代保管美国永久居留证一张，证件号码……”


填完表之后，他笑着将田强送走，回到办公室就开始愁眉苦脸，琢磨了好一阵，还是出去找罗克敌了，这件事情，真不是他能玩得转的。


林震的烦恼暂且不说，只说田强从四楼往三楼走的时候，心里就开始犯嘀咕，陈太忠要我过去一趟，我这是……去还是不去呢？


事实上，他是没有选择的，眼下这犹豫，也不过是自己哄自己罢了，于是走到陈主任办公室门口，径直推门而入——这行为有点不客气，却是正代表了他的怨气。


陈太忠正在跟郭建阳说话，见他来了，也不多搭理，交待完事情之后，才看一下桌上的时钟，“嗯，六点了……你跟我走。”


他没说这个“你”是谁，但在场的三人都知道，这指的就是田强，田公子有点受不了对方的做派，说不得哼一声，“去哪儿呢？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可是不……”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还是跟了上来——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不是？


“你给我闭嘴！”陈太忠回头，冷冷地看他一眼，“再胡说一句，信不信我送你到莫克姆湾捡贝壳去？”


田强登时就闭嘴了，直到车开到港湾大酒店，他都没再开口说话——这半是赌气，一半也是害怕，紧接着，他就跟着陈太忠走进了二楼的一个包间。

第2551章 安置田强（下）


包间里空无一人，陈太忠也不在意，坐到沙发边自顾自地喝茶，田强本来有心问一下，这港湾不是韩老五哥哥的产业吗？可是见他这副模样，硬生生地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也不出声，过了大约五分钟，韩忠矮胖的身子出现在了包间门口，他笑嘻嘻地打个招呼，“太忠你这还真是稀客了……有多久没过来了？”


“事儿多，整天到处乱跑，”陈太忠微笑着点点头，“一段时间没来，你这买卖是越来越兴旺了，不过……听说你这儿最近小姐比较多。”


“那是他们胡说八道呢，真的，我一会儿就去查一下，”韩忠正色回答，“你抓精神文明建设呢，我能那么不给你长脸吗？嗯……这就是立平市长的公子了？”


“嗯，田强，”陈太忠点点头，“介绍一下，港湾的老板韩忠。”


“韩老五的哥哥，我知道，”田强也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在嘀咕，我老爸要是还在素波，姓韩的你在我面前还真得瑟不起来，无非是半个黑社会，政法委就是专门收拾你们这种人的，换了你的弟弟韩天，没准我会在乎一二。


他这副模样，韩忠都看到了眼里，心里也是一声冷哼，别人跟我摆谱也就算了，你还真没那个资格，你妹妹田甜，也不过是陈太忠诸多女人中的一个，还是那种注定没结果的，就这，连你老爹都不好意思找陈太忠的麻烦，也不知道你傲气个什么。


凭良心说，韩老大没有小看田强的资格，但是田市长在他这里吃过饭，而他自己又是跟陈太忠论交，多少是有点优越感的。


当然，他也不便将这种优越感表达出来，于是三个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聊着，坐了差不多有十分钟，门又被推开，走进来三男一女，其中有两个男人，明显是跟班的样子。


“太忠你总算想起联系我了，”打头的年轻男子笑嘻嘻打个招呼，然后大喇喇地坐下来，侧头看一眼田强，“你就是田强？”


“嗯，我是，”田强点点头，他闻到对方那股不含糊的劲儿了，不过当着陈太忠的面，他可不愿意丢这个人，“请问你哪位啊？”


“嗯，太忠跟我说了，以后你跟着我吧，”这位倒是不含糊，口气也挺大，“认识一下，我叫高云风……什么事合适不合适干，咱们商量着来，啊？”


“高云风？”田强的眉头一皱，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不过，这位看起来年纪比自己还小那么两岁，看起来却是来头比他还大似的。


“这是高省长的公子，”韩忠在一边解说。


“高胜……哦，高省长的儿子，”田强点点头，人家的来头，确实比他大，这副省和正厅，听起来似乎只差了那么半级，但是这么说吧，整个天南，正厅和副省的人数比例，要超过十比一，这道坎有多么难迈，那就不用细说了。


而且，高胜利一直死死地压着田立平一头，田立平是副厅的时候，高胜利是正厅，田市长主政一方的时候，高省长早已经荣升副省了。


“先跟着云风呆一段时间，缺钱找他要，”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了，他答应了田立平，要处理好田强的事情，所以不能不管。


其实凭良心说，高云风也不是什么好鸟，嚣张起来都敢算计陈太忠，但是必须指出的是，这俩公子哥儿，境界还是不一样。


这跟高厅长和田书记的任职经历不无关系，高胜利是交通厅上去的，要知道，这些年交通厅可是贪污腐败的重灾区，在里面工作的人，想不小心都不可能，当初高厅长没上去的时候，已经是很强势了，高公子也不敢在厅里怎么伸手。


而政法委就不一样了，公检法司的人做事，原本就带着一点霸气，而且他们多是跟作奸犯科的人打交道，不需要顾忌太多，所以田公子做事，那是相当地肆无忌惮。


现在高云风已经是省长公子了，接触了陈太忠之后，他也逐渐地知道这天到底有多大，虽然做事还是不无嚣张，可是在正经场合，他已经相当懂得分寸了。


反正，对陈太忠来说，高、田两公子都不是什么善类，可是高云风心里有敬畏之心，算比较懂事的了，所以他就要云风代他看着田强，恶人还须恶人磨——更别说高家的腰板比田家也粗。


田强有点不甘心这样的安排，想他当年可是跟蔡莉的儿子郭明辉一起玩的，虽然那时他接近于拎包的角色，但好歹也算见过点世面的，区区高胜利的儿子，还镇不住他。


不过他也清楚，陈太忠敢这么安排，肯定是得了自家老爸的支持甚至是授意，所以纵然是心有不甘，也只能似笑非笑地哼一声，“我花钱手脚可是很大的。”


“能挣会花，才算男人，”高云风的傲气，一点不比他差，“光会花钱算什么？小田，太忠也是想让我带一带你，怎么赚钱才没有后患……我说得对吧，太忠？”


“我专门跟范如霜打过招呼，他都拿不下临铝的单子，”陈太忠哭笑不得地一指田强，“然后他怨我打招呼力道不够，你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嘛。”


“范董挺好说话的一个人嘛，”高云风必然要说范如霜的好话，他讶异地看田强一眼，“我每年还从她那儿赚几百个的流水呢，小田你怎么就接不下来单子？”


听着对方一口一个“小田”喊着，田强心里这个气啊，你好像比我小几岁的吧？不过下一刻，他就将心思转移了——高云风每年能从范如霜那儿赚几百万？


两千年的几百万，比十年后的几百万值钱多了——是差不多乘以十的概念，而且，这只是高云风从范如霜这边赚的，还不包括其他口上的收入。


高公子再小心谨慎，见的大项目也多了，而田公子再嚣张跋扈，但是他老爹手上就是那样的权力，带不来多少收益——素波政法委没啥油水可捞，眼下田市长主政凤凰了，却遇上章尧东这强势到一塌糊涂的市委书记。


田立平跟段卫华不一样，他不甘心被章尧东死死压着，凤凰市现在党政两套班子，比以前要不和谐得多，这种情况下，田市长也不会让儿子太肆意妄为，为对手提供攻轩自己的糖衣炮弹。


当然，田强心里最明白的，上次他贸然跑了一趟临铝，结果连自己擅长做什么都没个定义，只说什么赚钱我就做什么，所以才被人家丢个软钉子出来。


这确实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他心里明白得很，还是自己以前轻松钱赚习惯了，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承认，这确实是一种差距。


想明白这个问题，他也就没多少气了，于是微微一笑，“那以后我就跟着云风你混了，缺钱也找你要啊。”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也没谁就彻底当真了——田强多少还有点将人军的意思，只是高云风并不在意，“都说了一起做嘛，太忠不过是看你才做买卖，有点不放心，你这家伙轻松钱赚习惯了，以后得学习赚辛苦钱。”


“云风，你赚的……那也叫辛苦钱？”韩忠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来一句，总是奉承的味道居多，“那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就不要活了。”


这话更深层的意思，还是在刺激田强——高云风赚的那钱不算辛苦，只是相对比较规矩而已，田某人你连他都不如，那就是你赚钱的方式不规矩，多学一学吧。


说话间，酒菜就上来了，大家坐上桌边吃边聊，田强这也算看明白了，陈太忠本身是没什么恶意，只是想要他少惹点事，一时间心里也少了一点怨气——说穿了，这是他的便宜妹夫，能害他吗？


没吃多久，陈太忠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嗯两声之后，站起了身子，“你们先吃着，我去赶个场，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谁呢？让他过来，”高云风许久不见陈太忠了，又有意在新收的小弟面前拿乔，就大大咧咧地发话了，“太忠，咱们不用这么见外的吧？”


“涂阳的市长刘东来，”陈太忠苦笑一声，脸上略显犹豫，“让他来倒是可以，不过……合适不？”


“有啥不合适的呢？”高云风狂性大发，“市长嘛……是吧？他就是个市长，太忠你的朋友，那就是咱的朋友。”


这话说得田强有点脸红……什么叫“他就是个市长”？


其实，以高云风现在的城府，这种狂妄的话，一般也说不出来，他老爹不过比市长高半级，不过既然陈太忠在身边，他不怕把话说得大一点。


不多时，刘东来就赶了过来，身边还带着三四个人，一进门就笑嘻嘻地点头，等介绍到高云风的时候，他眼睛一亮，“高省长的公子？那敢情可好，高省长分管旅游，我们现在正开发蒙岭的旅游资源呢。”


“太忠你这是……”高云风扭头看向陈太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2552章 规矩的买卖（上）


陈太忠将刘东来招呼过来，还真是有借重高云风的意思，原本他是懒得见刘市长的，可今天为了安顿田强，找到了高云风，禁不住灵机一动——算了，再帮你们做点贡献吧。


高公子为人有点毛躁，却是不傻，一听刘市长一张嘴就是“开发旅游资源”，就意识到自己或者是中了某人的算计了。


“哦，这个旅游区，我已经介绍了投资商给刘市长，”陈太忠不紧不慢地回答，又看一眼刘东来，“谈得差不多了吧？”


“她们回北京了，好像是要注册个什么公司过来再投资，”刘东来不动声色地回答，其实，他对这样的谈判结果不甚满意，却是不能表示出来。


以他的初衷，是想直接跟普林斯公司签约，然后从人家手里拿上钱，市里该怎么投资就怎么投资，至于还钱……估计在他的任期内，是还不完的。


但是凯瑟琳最后表示，单纯投资是不可能的，我要旅游区三十年的经营权，而且要享受“三免两减半”的优惠政策，否则的话不干。


这可就让刘东来头大了，三十年的经营权，我哪里有那个权力？十年还差不多，这都是看在你是外资企业的份儿上，要是国内的企业，我就算答应了你……你也得信不是？


商量来商量去，凯瑟琳说了，最少二十五年的经营权——我要这么长时间的经营权，肯定还要向里面投资的嘛，你连这个都搞不懂吗？


我们回去开个会研究一下吧，刘市长只能这么回答了，他也猜到了，对方有霸占资源的意图——总之，跟他的初衷大相径庭。


他这边开会，凯瑟琳、马小雅等一行人就回了北京，准备新注册个公司，搞旅游开发，要知道普林斯公司不但是纯粹的美资企业，经营项目里也没有旅游开发这类别。


这都是题外话了，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投资基本上是敲定了，总也是好事，只是想起来高胜利分管旅游，刘东来就又想起来点别的事，“主要是想跟永泰签个合作的意向，太忠你是答应了帮忙的。”


“合作啊，这个好说，”高云风笑眯眯地点点头，“合理配置项目，优化资源，加快旅游产业规模化……这种事情，只要双方有诚意，不难解决。”


我晕，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心说这家伙最近可是长进不少，话说得不但专业，而且还不用承担什么责任。


“但是永泰到蒙岭的路，不好走啊，市里有计划修一下这条路，”刘东来终于图穷匕见，“但是这个资金……有较大的缺口，希望能得到省旅游局的支持。”


“旅游局支持你们修路？”高云风愕然地张大了嘴巴，要说别的政府事务，他或者会陌生一点，但是他老爹就是交通厅出来的，这路是怎么回事，他能不清楚？“旅游局没啥钱，就算批个三、五十万的，够修几米啊？”


“这个路的一部分，可以采用BOT的方式来修建，”这次，刘市长终于再没念错这个缩写，“按二级公路的标准来修，也花不了多少钱，差不多就是五六千万。”


“永泰段怎么办？”高云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冒，下面修路时想的是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你总不能指望永泰自己出钱吧？”


“永泰的路比我们强，真要改造的，还不到十公里，”刘东来对这些还是比较熟悉的，“就算他们不改，那都没问题。”


这就是下面县市在发展中遇到的现实情况了，永泰和蒙岭两个县虽然是挨着的，但是经济差异巨大，蒙岭很想打通这一条线，但是永泰不稀罕啊。


说起来发展旅游业，永泰这边已经见效了，人家自然不是很稀罕带着蒙岭一起玩，要是这两个县属于同一个地级市，那也好办，市里能全盘考虑统一规划，但是偏偏这俩县还分属不同的地级市。


这条路，永泰不稀罕修，但是蒙岭想打造蒙——永旅游圈，还是必须得修，要不然游客们从永泰到蒙岭，不是在山上转悠半天，就是取道涂阳再折返蒙岭，本来就是挨着的两个县，用得着这么费劲吗？


高云风沉吟半天，才叹一口气，“刘市长你说的这个BOT，恐怕融资也难，这相当于是旅游专线，能收几个钱？”


“市里对这条路，是相当重视的，打算自筹两千万左右，再跟上面申请一点，估计大概会有不到一千万左右的缺口，我们可以优先偿还那些投资，”刘东来也叹口气，他这个市长……做得也有点憋屈，为这点小钱，头疼来头疼去的。


“这也得建立在这个旅游圈开发成功之上，”高云风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一点，“否则的话，这条路的车流量不会很大。”


“搞政府工作就是这样了，有时候赔本的项目也得上不是？”刘东来坦然地一摊手，“这叫基础设施建设，而且近几年的规划里，省里没有修这条路的计划，我们没法等。”


“是没这个规划，”高云风点点头，他倒是能确定这个消息，于是他又沉吟一下，“一千万的缺口……这段路你要是能让投资商来干，我倒是能帮你问一下。”


听到这话，刘市长不作声了，好半天他才扫一眼在座的人，轻叹一口气，“这个要求，估计不太好通过……吃饭吧。”


为了迎接刘市长，刚才的席早撤了，现在又上一桌，接下来大家就是随便说说了，田强本来以为自己挺不含糊，却发现高云风轻描淡写说两句，就让刘市长挺不自在，一时间禁不住暗叹，正厅和副省，终究还是不一样啊，于是他就闷头吃饭。


这顿饭吃完，也不过才七点五十，高云风看一眼旁边的韩忠，“老韩，茶社腾个地方，请刘市长喝点茶。”


韩老板哪里不清楚，这些人是要谈论酒桌上未尽的话题？说不得笑着站起身子，“茶社乱七八糟的，我给刘市长开个豪华套，叫个茶艺师去冲茶就行了。”


陈太忠也猜出了这些内容，心说我这是引见到了，再有什么也不关我的事儿，于是站起身就要告辞，不成想高云风拉着他不让走，“谁都能走，就是你不能走，没你在的话，刘市长认识我是谁呀？”


旁边的人一看也都明白了，只有田强琢磨一下，心里不甘心，跟着进了豪华套，刘东来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位是？”


“我们立平市长的公子，田强，”陈太忠笑眯眯地介绍，“他还年轻，以后还得刘市长多多点拨和提携。”


“我哪有资格点拨田市长的儿子？”刘东来听得就笑，田立平是比他还晚的正厅，虽然凤凰的经济强于涂阳，他倒也不是很在意此人，所以他看这小田，也就是看自己儿子的那种感觉——不过，小家伙能跟陈太忠和高云风搅到一块儿，他也不能忽视。


茶艺师将茶碗倒个遍之后，就退了出去，这时候，刘市长才轻声问一句，“小高，你说的投资商的工程队，有资质没有？”


“资质干高速路都没问题，”高云风笑眯眯地回答。


“他要能投一千万，让他干其中的一半，”刘东来沉吟一下，然后回答，“你不能路上挣了钱，还要BOT，要不然别人要歪嘴的。”


“那我朋友的钱，让别人赚了去，他傻乎乎地等这猴年马月才能收回来的BOT？”高云风笑着摇摇头，“这么做，对人家不公平。”


什么狗屁朋友，就是你想赚钱罢了，刘东来心里很明白，但是他面前坐的人，不但有高胜利和田立平的儿子，更有陈太忠这超级猛人。


面对这样的组合，他要拒绝也得有那底气呢，于是他沉吟一下，“那就一千万，但是难听话说在前面，市里会派监理的。”


“这个没问题，但是标段要投资商选，”高云风回答得也干脆，你们别打着吃了肉，骨头留给我们的打算，门儿都没有，“涂阳要是能答应，我可以帮着融资两千万。”


“先一千万吧，”刘东来摇摇头，引资这东西，有时候也不是越多越好，尤其像修路这种事，他引资不怕，但是顶得住顶不住别人来抢饭碗，那就是另一说了，他要是答应了高云风两千万的投资，到时候拨不出来这么大的工程，那可就要受夹板气了。


而且，他还有额外的要求，“标段你不能第一个选，毕竟财政上出的是大头，方方面面的反应，我都要考虑到的，我保证你不是最后就行了。”


“不是我，是我朋友，”高云风很郑重地声明这一点，然后又笑一笑，“我如果能做通永泰的工作，让他们也修路呢？”


“那……我能帮你争取一下，”刘东来犹豫一下发话，他终究是不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由于是关上门说话，刘市长又清楚对方三人是一起的，所以不怕将话说得直接一点，但饶是如此，他也不敢拍这样的板。


“能理解，”高云风笑着点点头，“那我先去活动永泰修路吧……”


话说到这里，也就没什么再说的必要了，大家又喝一会儿茶走人，直到上车之后，刘市长才轻喟一声，“这三个年轻人……不得了啊……”


殊不知，他还是少算了一个年轻人。

第2553章 规矩的买卖（下）


刘市长离开了，陈太忠三人却是还在一起，高云风一定要带田强去金色年华转一转，新收的小弟嘛，做老大的得有个样子。


接下来，就是点啤酒叫小姐之类的了，田强有意找别扭，点了人头马XO，高云风听得就笑，“这里的洋酒有啥意思？喝洋酒你跟太忠拿……多少酒都是你没听说过的。”


“回头吧，”陈太忠看出来了，这家伙还是有点不服管教，不过他也不在意，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你丫要是真的不识抬举，那我的心意也算尽到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田强就变得客气了一些——他和高云风每人点了两个小姐，见陈太忠不点，禁不住就要出声问一句，却被高公子告知，“太忠出来玩，从来不点小姐，我都懒得问他。”


是啊，他不点小姐，就是祸害良家呢，田公子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可是不管怎么说，想到此人还算有节制，他心里的怨气多少就少了点——田家兄妹的感情不能说很好，但是他是混场面的，对玩弄自己妹子的陈太忠，他没点怨气才怪。


喝了一阵之后，田强又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开口发问，“云风，这一吨的小活儿，投资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收回来，你就这么答应了？”


这确实是他心中的存疑，但是同时也不无卖弄的嫌疑——不是吹的，我都看不上这点小活儿呢。


“你怎么知道这活儿小？”高云风听得就笑，“修路的利润，可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不过，确实是有点辛苦，这个是真的。”


“你就扯淡吧，”陈太忠听得哼一声，他是让云风帮着管田强了，但是这家伙居然要调戏田强，这就不是他能忍受的了，“当我不知道，你盯着永泰那一段呢……我没说错吧？”


“永泰那一段儿？”田强听得下意识地重复一句，紧接着他就明白了，高云风今天说了那么多话，本意到底是在哪里。


这就是差距，田某人只会就事论事，根本想不到跟他类似的纨绔子弟，居然会算计得这么远——唉，其实我也会，不过我对修路这种事儿不熟罢了。


当然，既然说到这里了，他也不怕问一句，“永泰这一段，钱不好搞吧？”


刚才的话，他听得明明白白的，蒙岭很想搞这个旅游圈，但是永泰不怎么稀罕，怕是连路都懒得修——你能说得动永泰出钱吗？


要是永泰这一段也是私人投资的话，那就成傻逼了，这一点田强非常确定，是的，这段十公里的路，必然是政府出资，而高云风要接这十公里的路——利润大头也在这里。


“太忠跟永泰的老楼关系好，”高云风笑得神秘兮兮的，冲陈太忠一扬下巴，“十来公里的路，就是两三千万，算个啥？”


“少跟我扯啊，”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他已经看出来云风的算计了，自然不会被这种话挤兑住，“高省长真想打造个永泰——蒙岭旅游圈，还差那点钱吗？”


“原来是这样！”田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可是真的听明白了。


致力于打造永泰——蒙岭旅游圈的，主要是蒙岭人，永泰人并不是特别热心，没准还会分薄了永泰的游客资源呢。


当然，有总比没有强，旅游圈的宣传和规模上去了，永泰得利也是没有问题的，现在不过是前期，没有什么确凿的可预见利益，永泰人兴趣不大，那是必然的，哪怕蒙岭人下一步会把公路修到县界上。


但是若有省旅游局的关心，那就又不一样了，毕竟这是旅游产业规模化的大事，面对蒙岭人的行为，高省长完全可以指示一下，挺大个旅游圈，就差永泰这十来八公里了，拨点钱修一下吧，永泰你觉得委屈，可以少出点钱嘛。


什么叫顺水推舟？这就是了，涂阳都已经把诚意做足了，咱省里也不能不闻不问不是？而且必须指出的是——高省长就是交通厅出来的，活动这一点钱，真的很难吗？


“这个我还真不敢保证，”听陈太忠和田强这么说，高云风苦笑一声，不过这苦笑里，夸张的成分比较多，“我只是觉得，这么操作不是很难，到底合适不合适，还得回家问一下老头子。”


原来你们赚钱，是这样的啊！田强真的是觉得大开眼界了，其实，高公子这么运作，真的也没什么太多的技术含量，不过是将时势运用得比较好罢了。


可是，就这简单的运作，档次就已经超过田公子往日接触的内容了，起码来说，“顺势而为”这四个字是做到了，人家并没逼着蒙岭要如何如何，正经是涂阳市的人，上杆子哭着喊着把路修到了永泰县界。


接下来该怎么发展，那真的很简单了，陈太忠同素波市长段卫华、永泰县委书记楼宏卿都说得上话，而且高胜利这个副省长，那也不是白当的，区区十来公里二级路都搞不定的话，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永泰这边有人想插手怎么办？”田强觉得，自己思维缜密了不少，没错，你们都挺大，但是，有些人是见了钱就眼红，根本不肯松口的。


高云风冷冷一笑，却是不肯回答，陈太忠也没理会这样的问题，而是沉吟了起来了，“云风，这个施工队……你的人出来，似乎有点不合适，要避嫌。”


“是纯良他那同学的队伍，”高云风笑一笑，“咱哥仨谁跟谁，我帮他要点活儿，算多大的事儿？”


前文说过，许纯良在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时候，由于无所事事，组织了一个工程队施工，当然，当时的许处长是不敢亲自冒头的，于是就找了自己的同学来做白手套。


这工程队干过高速路的二包活儿，利润不算特别高，却也不算显眼，后来就在天南接点这样那样的活儿，借这个机会，素波建委主任陈放天还攀上了许绍辉。


现在，这施工队挂靠在了京城某建筑公司旗下，有独立接活的资格了，而许纯良在一开始搞的时候，就实行的是精兵路线，现在这工程队人不多，才一百多号，设备却是不少，接一个二级路，那真的是轻松得很。


许纯良的同学？田强对这个名字，还是很有点印象的，且不说许绍辉比高胜利就牛逼，只说这凤凰科委大主任，他不但听妹妹说过，更是听老爹提起过。


听到这里，他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你们这配合，还真的很默契。”


“要不太忠让你跟着我呢？这是让你学做正经买卖呢，”高云风看他一眼，老大不客气地发话了，“照我们哥仨的能力……真要想搞一点歪门邪道的东西，嘿，你觉得真有人拦得住？”


“那倒……真的是，”田强听得点点头，这样的组合，在天南真的可以横着走了，尤其要命的是，这三人分处不同的阵营，谁想对付他们，都得掂量一下——就算杜毅撞上，估计都要情不自禁地感叹一下“掣肘”。


尤其是这种蛮横的组合，等闲是看不到的，副厅级以上干部的子女，一般都是各玩各的，大多是互不招惹，更别说副省以上的干部了，这也是一种“王不见王”的理念。


所以这三位的配合，那算是咄咄异数了，田强可是分外明白这个道理，以前他跟着郭明辉的时候，倒也跟朱秉松之子朱亦凯有一些接触，但是郭明辉和朱亦凯相互都不怎么买账，属于那种有联系没交情的，跟这哥仨可是没法比。


紧接着，他又很骇然地发现，这三人能走到一起，其中的纽带恐怕还是陈太忠——这可是要背景有背景，要能力有能力的人物。


“正道挣钱就挺好的，何必搞那些歪门邪道的？”陈太忠见到大舅哥震惊，心里也微微有点小爽，不过他还是觉得，云风不该随便把纯良拽出来，不够稳重啊你，“咱只赚该赚的钱。”


“那是，就算别人拿下来这些活儿，未必能比咱们做得好，”田强现在是真的有点服气了，说不得点点头，人家这三位都牛逼到一定境界了，还肯实干，要是搁给他来做这条路，直接就是包了之后就转包出去，哪里有兴趣去实干？


“要不这样，田强你去盯着修这条路吧，反正田市长在凤凰呢，”高云风笑着发话了，“想赚钱，你一点辛苦不下，也不合适不是？”


“许纯良……会答应吗？”田强有点犹豫，又有点跃跃欲试。


“你就算太忠那份儿了，他可不愁钱的，”高云风听得就笑，“是吧，太忠？”


“我本来就没想掺乎，”陈太忠白他一眼，才待说什么，手机却是响了，来电话的是马勉，“太忠，我刚才跟黄二叔一起吃饭了，有点事情，我想咨询你一下。”

第2554章 进步和代价（上）


马勉在下午的时候，接连接到陈太忠的电话，第二个电话是告诉他，黄二伯那边我帮你联系好了，你打电话就行了。


马主任二话不说，抬手就拨通了黄汉祥的电话，不成想……没人接。


黄汉祥下午是惯例不接电话的，陈太忠能打通一次，都算烧了高香，马主任的电话被搁置，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他真要打得通，就可以买彩票去了。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第二个电话，马勉就不敢随便乱打了，所以直等到六点半，他才将第二个电话打出去，总算还好，这个电话不是黄汉祥接的，对方听说他是天南文明办的主任，沉默了一阵，黄汉祥终于接起了电话。


黄总倒也没说别的，就说我过一阵要去个地方喝酒，你过来吧，然后随口说个地点，然后……马勉居然就很荣幸地跟黄汉祥共进晚餐了。


这消息若是让范如霜听到，得活生生地气晕过去，想当初她为了见到黄汉祥，不知道陪着阴京华、苏文馨等人打了多少场麻将，拖了多久，才得已见一面，而眼下马主任不过是让陈太忠打了一个电话，当天就能陪黄总共进晚餐。


其实这个“共进晚餐”并不是很确切，严格地来说，是他陪着黄汉祥喝餐后酒，黄总的生活相对还是比较规律的，中午少喝酒，下午不是跟朋友玩就是健身游泳啥的，晚上是应酬，应酬完了，他才敞开了喝啤酒。


但是凭良心说，陪黄老二喝啤酒，那是很亲近的人才能有的待遇，这个时候，黄汉祥多少会放浪形骸一些，有些该说不该说的话，也能蹦出一些来。


马勉打电话给陈太忠，就是听到了一些令他震惊的话，“太忠，黄二叔问我……愿意不愿意调到北京去，你帮我参详一下，他这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陈太忠听得都吓了一大跳，老马你这是……撞了什么样的狗屎运啊？难道是被人阴了一下之后，人品大爆发了？“黄二伯怎么说的？”


听他嘴里蹦出“黄二伯”三个字，那俩正在掷骰子吹牛皮的家伙齐齐停手，要不说这家学渊源就是不一样，两人都喝了不少了，在KTV这种地方接着喝，一边还有音乐伴奏，就是这样，居然还能听到他说话。


陈太忠冲他俩一摆手，就坐到了一边去，听马勉在那边陈述，堂堂的文明办大主任，在跟自己的副手说话的时候，居然一字一句地解释和分析。


这不怪他，他真的有点太激动了，前面早就说过了，他是潘剑屏的人，再往上也没什么人了，眼下不但攀上了黄家，而且人家一张嘴就是“愿意不愿意来北京”？


这件事，马主任都不敢跟潘剑屏提，而是先打电话给自己的副手，他首先要落实的，是黄汉祥这个人，爱不爱开玩笑，然后就是，黄老二一旦答应了别人的事儿，会不会尽心去做？


严格来说，他这么做，有点对不住一手提拔他的潘部长，不过这就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了，再说了，他落实清楚情况之后再跟潘部长汇报也不算晚，好歹是个副厅干部了，也该沉得住气，不能人云亦云。


黄汉祥要调马勉走的理由，马主任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他大致解释一下，黄二叔说了，我现在由于种种原因，休养呢，索性就到北京去吧。


这其实就是不着痕迹的批评了，你小子本来是抓精神文明建设的，结果因为第三者插足搞得夫人吞安眠药，现在你回不去倒是小事，将来就算回去了，少不得也要被别人诟病。


马勉被黄汉祥训得有点不好意思，总算是张璘没跟着来，他多少还能镇定一点，而且细想一想，他现在在天南省委的位置，确实有点尴尬，将来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是的，他真的有心去北京发展，而且黄汉祥说了，你四年的副厅了，一个月内给你弄个正厅——潘剑屏都不敢这么肯定地许诺，潘部长提起他的前途，也就是“早晚会有机会的”。


“黄二伯从来不轻易许诺的，恭喜主任你了，”陈太忠听得笑一笑，接着又叹口气，“唉，就是不知道谁会来文明办做主任……估计没谁会像主任你这么支持我了。”


“八字没一撇呢，恭喜个啥呢？”马勉强压喜悦，淡淡地说话，“主要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打匿名电话，搞得我在天南太被动。”


又聊两句之后，陈太忠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发呆，他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地方比较蹊跷，却是又具体说不出来——人家黄老二第一眼能看他顺眼，就不许看马勉也顺眼了吗？


可是……又不太像，不管怎么说，马勉是因为作风出了点问题，才低调休养，虽然这点小事不该对厅级干部造成影响，但显然也不是值得提倡的，老黄怎么会这么好心呢？


他在这里发呆，高云风见状，喊一嗓子，“太忠，过来吹牛皮……都挂了电话了，发什么呆啊？”


“不行，我得走了，”陈太忠皱着眉头站了起来，“有点事情，我得静下来一个人想一想，嗯……永泰那边，我要有机会的话，会帮你打个招呼的。”


“嗯？黄二伯找你什么事儿？”高云风倒是真不见外，居然就直接问了出来。


“哦，工作上的事儿，”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转身向门外走去，“你也不用整天瞎操心，要是跟你有关，我自然会跟你说。”


走出金色年华，陈太忠坐进奥迪车里，一边缓慢打火起步，一边慢慢地品味马主任电话里的味道，越品味就越觉得不对劲儿。


奥迪车驶进一条小道，正要上湖滨大道的时候，他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低头一看仪表盘上的时间，二十一点四十，他犹豫一下，索性将车向边上一停，拿起了手机。


他是给阴京华打电话，老阴这人，其实知道黄汉祥很多事的，“京华老哥，问你个事儿，今天我们马主任跟黄二伯喝酒了？”


“是啊，”阴京华在那边听得就笑，“这么晚了，你打电话给我，不是光想着确定一下喝没喝酒吧？”


“嗐，你明白就好了，我是想打听一下，是不是北京要下来人，到天南文明办？”陈太忠见他说得痛快，也就不怕说出自己的猜测。


“哎呦，这个我可不能瞎猜，”阴京华嘎嘎地笑，“正好，黄二叔就在旁边呢，你自己问他吧。”


黄汉祥不仅在旁边，他还听到了小陈的话，说不得抓过来电话，大着舌头发问了，“怎么，你很想北京派个人下去？”


“我不是那意思，就是打听一下，要是可以的话，我倒宁愿找个看得顺眼的领导，跟您推荐一下，”陈太忠说得也一点不客气，“我总觉得，马主任的调动，有点突然了。”


“突然个什么？你搞一搞清楚，天南文明办，是X办点过名的，文明办主任靠这个成绩，调到中央不行吗？”黄汉祥不以为然地发话。


“可是，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呢？”陈太忠挠一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总不能说，马勉这是带病提拔——要不然，可就有争宠的嫌疑了。


“唉，太忠你要我怎么说你，”阴京华在电话那边发话了，似乎是他从黄总手里接过了手机，“他上去了，你不就不显眼了吗？黄二叔这是对你的爱护……”


“这小子啊，还是不够敏感……”黄汉祥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终于恍然大悟，“阴总，你把电话给黄二伯，我得亲口谢谢他。”


“告诉他不用了，”黄汉祥的声音还是那么遥远，“我这也是顺手的事情，X办都点名了，下面提个人上来是正常的，不提才是不正常的，挂了吧……”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合着老黄这次出手，还是以前事情的延续。


就像黄汉祥说的那样，X办点了天南文明办的名之后，久久没有下文，不得不说这情况不是很正常，虽然没有什么规定说，被一号办公室点名，就一定要有个结果。


总之，这件事情没人琢磨也就罢了，有人琢磨的话，就总会琢磨出点怪味来。


按说被点名之后，受益的应该是陈太忠，但是黄家已经打算把他当作潜力股培养了，不想让他出这个风头——都考虑到换届之后的事儿了。


黄家这点私心，只要愿意琢磨的人，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出来，就在这个时候，马勉正好去北京，而且同时，马主任在天南还有点小麻烦，正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节骨眼上。


好死不死的是，马主任还强烈要求联系一下黄家，对这种送上门的主儿，黄汉祥表示一下提拔之意，那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提拔肯定是好事，进中央镀金嘛，然而，考虑到一年多以后的换届，被打上标签的马勉会遇到什么事，那就真难讲了，从某个角度上来说，马主任为陈太忠做了挡箭牌。


所以阴京华才说，黄汉祥这是对陈太忠的爱护之意，要他领情——是的，不是所有的进步，都是一边倒的喜事，免费的午餐并不多见，付出相应的代价，才是正常的现象。


马勉付出的代价，就是他在未来十年，估计是上不去了，当然，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只能说大致就是这么回事了。

第2555章 进步和代价（下）


也不知道老马想到这个因果没有？陈太忠琢磨一下，认为马勉就算一开始没想到，现在大概也回过味儿来了——厅级干部就没个简单的。


照陈太忠分析，以老马的老道，也未必想得到，他是帮自己顶缺了，但是毫无疑问，两年之后的换届，马主任必然会考虑到，否则的话，未免就有点不成熟了。


既然考虑到了，马勉还要进京，这个选择就有点意思了，不过这也不是多意外的事儿，所谓一步迟步步迟，先上一步，总要比旁人占有一点先机。


至于以后的事儿，谁说得清楚呢？没准还会有这样那样的机会，就算没有机会，也可以创造机会不是？厅级以上的干部，多是心性坚毅、等闲不肯服输之辈。


所以马勉的选择，也算正常，更别说他现在在天南不尴不尬的，调到北京去，倒也彻底躲开这场纠葛了。


“老黄对我，还真的不错啊，”陈太忠嘀咕一句，打着了奥迪车，他心里明白，其实黄汉祥管不管马勉都是无所谓的，主要还是自己上次提了一下马主任对黄老的敬仰。


而老马本人又在天南掉了链子，黄家想在本地提拔一下，怕是都有点不好意思，那么索性就将此人弄到京城，也算是对自己有个交待了。


等他回到湖滨小区的别墅，就是十点钟了，很长时间以来，他都很少这么晚才回来，不是去了外地，就是早早地回来，所以屋里几个女人都要抱怨一下。


“这我才冤枉，今天是给田强介绍工作去了，”陈太忠气呼呼地一摊手，“望男，曹小宝我管了，雷蕾，你侄儿我也管了，张馨，我给你家瑞瑞送书还碰上解锁，今天就是甜儿的事儿了嘛。”


田甜一听，赶忙上前问两句，待听说他把哥哥介绍给了高云风，禁不住翻个白眼，“就他？跟我哥也差不多……都不是让人放心的主儿。”


“谁说的，今天才一碰到，就琢磨上个买卖，”陈太忠的话说到一半，就想起了某些事，拿起手机，手指在嘴上一竖，“嘘……我打个电话。”


他的电话，是打给许纯良的，“纯良，没睡呢吧？问你个事儿，有没有兴趣来文明办，咱哥俩再合作一把？”


挂了黄汉祥的电话之后，他就开始琢磨，这个马主任……是要走了啊，而且听黄二伯的话，似乎中央也没有下派人的意思，那么文明办的大主任，是要在天南选拔了。


眼下天南省的精神文明建设，搞得如火如荼，但是陈太忠心里太清楚了，这个推广进行得有多么难，不但跟大环境不搭调，更是得不到天南省一把手杜毅的支持。


这种情况下，文明办大主任的支持，就很关键了，陈太忠不知道马勉会被调走也就算了，知道的话，他绝对要琢磨左右大主任的人选，就像他刚才跟黄汉祥说的那样——我才不希望北京下来人呢，正经是，我要考虑一下有没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的。


所以他刚才一直在琢磨，该找个什么样的人来文明办当大老板，现在跟田甜一说今天的事儿，就想起来许纯良的施工队，然后他就觉得，纯良来做这个大主任就不错。


他跟许纯良关系好，相互之间的配合也绝对说得上是默契，要说两人之间的分歧有没有？那绝对有，但是大家相互知根知底，他知道纯良捞了多少外财——不少钱都是他帮着挣的，纯良也知道他的私生活有多么糜烂。


关键在于两人都是想做一点事的人，而且他俩能确定对方也是这种人，更别说许纯良的老爸是纪检委书记，文明办这边想查个不文明现象的话，着急了就可以用这大杀器。


至于许纯良才提了正处没多少时间，这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真要工作需要的话，破格提拔算个啥事？


然而，许纯良的回答，直接给他头上浇了一瓢凉水，“你先别跟我提这事儿了，现在生产出来的手机性能不稳定，不但黑屏还接触不良，这都十点多了，我还在单位呢，你拍拍屁股去了省里了，这些事儿总得有人干吧？”


“喂喂，我说你这怨错人了吧？”陈太忠一听，也有点不高兴，“这手机生产线又不是我要上的，我一向是根据市场需求来决定生产的，你冲章尧东抱怨才是正理嘛。”


“我这不是不敢跟他抱怨吗？那就只能找你了，”许纯良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实在有愧纯良二字，“谁让你关键时候跑了呢？对了……这技术是你联系的。”


“我要是不联系，你现在做手机？能做个游戏机出来，你就该偷笑了，”陈太忠冷哼一声，“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来省里，是我主动要求来的吗？你要抱怨，也抱怨对人好不好？”


“反正这个摊子，我不能撂下不管，丢不起这人，”许纯良不但纯良，有时候也是相当固执的，当然，该有的好奇心他也有，“文明办缺人手了？”


“你要不来，就不要问那么多，”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压了电话，脑子里却是禁不住浮想联翩，看看，我就知道这手机不是那么容易搞的。


他想问题，一般都是很情绪化的，所以他就忘了，自己正在纠结文明办的正职该是谁——这跟智商无关，实在是有所牵挂。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他正发呆呢，雷蕾走了过来，她对文明办的事情是非常上心的，“怎么，文明办的领导层，最近要扩编？”许纯良正处级干部，来文明办必然是领导层而不是中层。


“扩编……那是以后的事儿了，”陈太忠下意识地摇摇头，若是眼前只有雷蕾，他倒是不介意跟自己的枕边人说一说实情，但是除了雷蕾还有田甜和张馨，这话他就不能随便说了。


果不其然，田甜一听就明白了，她悻悻地白他一眼，“你这个地下组织部长，还真有点派头了，连我们都瞒着，直说吧……是不是正处的位子？”


“不是，”陈太忠摇摇头，省文明办主任，副厅都算低的了。


“哦，那算了，”田甜摇一摇头，拈起桌上的葡萄，慢慢地剥皮，“要是正处的话，记得帮我留个心，有个朋友在省青联干副主席，想出来了。”


“呀，你用我用得挺顺手啊，”陈太忠听得就笑，心里却是暗暗惊讶，这田甜也有往地下组织部长发展的趋势了？“青联副主席，这是什么级别？”


“青联主席是任建斌，”雷蕾笑着回答，她不是一个喜欢背英雄谱的主儿，但她本来就是在省党报工作，这些名字都是见得多了的，顺口就答出来了。


“任建斌是谁，很有名吗？”陈太忠却是不知道这个人，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一皱，“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是……团省委的副书记？”


“嗯，”雷蕾点点头。


“那这个青联，也就是个副厅了，”陈太忠分析出来了，这么说这个青联副主席，还真就是个正处，“不过，文明办能比青联强多少？”


“你用我用得，也挺享受的吧？”田甜不满意了，白他一眼，“她倒没说想去文明办，就是想去凤凰干个局长什么的，不过我老爸说了，她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不接地气，不能给正职。”


“男他还是女她？”这个需要关注的问题，被刘望男笑嘻嘻地问出来了。


“男他的话，我敢跟太忠说吗？”田甜剥净手中的葡萄，芊芊玉手轻拈着，送进了陈太忠嘴里，又去剥另一颗，“眼瞅着四十了，她在青联呆不住了……可是正处去做副职，那有点埋汰人吧。”


“那叫高配，怎么埋汰人？”陈太忠嚼两口葡萄，一伸脖子，直接连籽儿都咽下去了，“而且副厅的单位也有啊，比如说凤凰市总工会……咦，总工会？”


他一边跟诸女斗嘴，一边琢磨着后马勉时代，文明办应该谁来掌舵，说到总工会，他又想起个人来，素波市总工会的戴复，戴主席可也是副厅，而且王启斌还一直挺惦记他老领导的出路。


戴复要是做这个主任，应该是差不多，陈太忠这么认为，他接触戴复的次数不多，但是对这个人还是有大致印象的，比较儒雅，也比较看得开，言谈举止都很有分寸。


当然，陈太忠接触戴复的时候，戴主席是被边缘化的，至于说老戴得意之后会不会做出一些不合适的行为，那就不好说了——每个人都不止有一张面皮。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他更在意的是，老戴的身后，站着蒋世方呢。

第2556章 戴复的问题（上）


陈太忠很清楚，相较杜毅而言，省长蒋世方对文明办的工作，还是相当支持的，蒋省长在不同的场合中，不止一次地提出，两个文明要一起抓，两手都要硬。


这个现象很好理解，因为口号本身就是没错的，而蒋世方属于亲黄家的阵营，能了解黄家抓精神文明建设的决心。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文明办是省委口上的，蒋省长是不能把手插进杜书记的地盘的，这是事实，纵然蒋世方是省委副书记也不能改变。


或者，可以尝试一下戴复吧，陈太忠做出了决定，这不仅仅是给王启斌的老领导一个交待，更是看重了蒋世方那边的支持。


当然，老戴要是得意忘形的话，陈某人也不怕，你再得意也是蒋世方的人，黄家发句话，不信你敢不服软。


他是个想到就做的性子，说不得拿起手机就给王启斌拨个电话，“启斌处长，这是……休息了吗？”


“没呢，我才回家，”王启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怎么，有什么事儿吗？”


“这个……也没啥，就是最近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有点停滞不前了，”陈太忠组织一下语言，老王跟他关系好得很，但是再好，想放出这个消息，也得考虑方式。


要知道，他还没跟潘剑屏说这件事呢，当然，潘部长那儿，由马勉通知才是最恰当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老潘对陈某人的支持力度也不小，所以，背着潘部长通风报信，他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陈太忠说话就要隐晦一点，对方若是听不出来，那也不关他的事儿了，反正我是报过信儿了，以后你们也不能埋怨我，“王处长你看，能不能让戴主席跟世方省长打个招呼，关注一下最近的文明办工作？”


王启斌最近有点忙，再加上年老入花丛，也不太会克制，夫人就有点不满意，说是你进了省委应该不怎么忙了嘛，怎么会这样呢？


两口子正拌嘴呢，就接到了这个电话，一时间王处长也没多想，就应承了下来，然后冲着夫人一摊手，“看到没有？这都十点了，陈太忠的电话还会过来，我是真忙。”


“我也没说你不忙，只是想让你合理安排一下时间，”做夫人的其实也是体恤老公，终究是年纪不饶人了，“这么晚了，他找你有什么要紧事儿？”


“倒也没什么，就是让我找戴复帮着跟蒋……”王启斌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他感觉到不对劲了，小陈也认识蒋世方的嘛，“嗯？这是马勉……干不下去了？”


“马勉怎么了？”做夫人的还真不知道。


她不知道，可王启斌知道啊，都在省委大院里，他又对文明办挺关心，自然就能听到一点风言风语，不过，他可不敢把这八卦带回家来——万一夫人听了，生出一些联想，岂不是自找麻烦？


“你别说话，”王处长沉着脸一摆手，陷入了沉思里，夫人见状，也不敢再问马勉的事儿了，她知道爱人又在琢磨重要事情。


第二天上午，王启斌就给戴复打个电话，说是中午想请老领导坐一坐，戴主席虽然一直没动地儿，但终究是蒋省长的人马，最近人气也还可以，他笑着回答，“启斌你那么客气干什么，来我这儿吧，正好食堂进了点大闸蟹。”


“呵呵，那给我留点儿啊，还是换个地方吧，”王处长咳嗽一声，“您那儿，人有点多。”


嗯？戴复一听就明白了，“电话上不能说啊？那你选地方吧。”


中午两人就坐在了一起，这次戴主席连秘书也没带，司机倒是带着，可也是划拉两口饭就出去了，“启斌你这是……有事？”


王启斌就将昨天陈太忠的电话说了一遍，而且他分析，这马勉是要倒霉了——王处长再大能，也想不到马主任下一步是高升进京。


当然，就算他猜错了马勉的结果，但是他猜对了文明办主任的位子要空出来，所以这个错误无关大局，“……我看小陈的意思，是想让老领导你努一努力。”


“这个嘛……”戴复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就沉默了，好半天才点点头，“这可是谢谢你了，启斌，你跟小陈的关系也真是好……不过，他怎么不跟你说得明白一点？”


“晚上十点给我打电话，够明白了，”王启斌笑一笑，他知道自己的老领导对省委的动向不是很清楚，于是就要解释一下，“潘剑屏现在，对他的工作很支持，有些话他也不能说得太明白了。”


“他能有这么这么多想法吗？”戴复听得就笑，这不是他小看陈太忠，实在是这个正处太年轻了，他要确认一下，万一不是的话，那可就闹大笑话了，“现在能把他叫过来吗？”


“这个时候，可不合适叫他了，”王启斌笑着摇摇头，“小陈现在太火了，这个关系，还是谨慎维系比较好一点。”


饭桌上临时起意喊人来，是不大尊重人的，就是那句老话，“提前三天叫请，提前两天叫叫，当天喊人叫提溜”——当然，正经的好朋友那是不在此列的。


风头劲到能让组织部三大处的处长忌惮！戴复听得摇摇头，“启斌你觉得……他为什么能跟你说这件事呢？”


“文明办现在风头劲，但是压力也不小，我猜他也是想借助一下蒋省长的影响吧，”王启斌缓缓地分析，“而且您也是市委出来的，对这一套熟。”


“市委和省委，可不怎么一样，”戴复笑着摇摇头，接着就陷入了沉思里。


事实上，他倒不担心自己拿不下文明办的工作，而且他若是从总工会到了文明办，那也算是从边缘部门进了较为正式的衙门——虽然是个清水衙门。


更别说文明办主任向来是宣教部副部长兼任的，有蒋世方撑腰，他进步到正厅真的不难，而且文明办现在搞得风风火火，下一步真出了成绩，首先要算大主任的不是？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戴复还真的对这个文明办……提不起兴趣来，而且隐隐还有点厌恶，这种感觉不太好形容。


也许是我在党委呆得太久了吧？戴主席这么分析自己的心态，当然，他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嫉妒或者畏惧某个难缠的下属，不管怎么说，文明办走到现在这一步，他是没出过任何力的。


王启斌看着戴复在那里沉默，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他总觉得，自己这是在报答老领导，也是太忠信任自己，才给自己这么个机会——我就不知道你犹豫个啥，手下有陈太忠这种干将，上面有蒋省长的支持，你想不出成绩都难啊。


戴复沉吟了没多长时间，猛地发现王启斌坐在那里默默地喝酒，猛地反应了过来，于是哈哈一笑，“我这是高兴得有点过了，真的谢谢你了，启斌。”


“晚上我帮你约一下太忠，大家坐一坐，”王启斌微微一笑，他看出来了，戴主席表现得不是特别自然，然而这是他的老领导，他能说什么？我帮你联系陈太忠，你跟他谈去吧。


“嗯，你联系吧，联系好了告我，”戴复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暗暗自责，人家王启斌和陈太忠有好事儿想着自己，自己却是在拿乔，这做得真的有点差。


而且这二位都是一等一的强势正处，陈太忠那异类就不说了，只说王启斌，省委组织部的二处处长，自己虽然是个副厅，可这工会主席在对方面前，还真没什么可牛的。


不管怎么说，人家是为他好，所以他打算弥补前愆，“不过话我说在前面，晚上肯定是我安排了，这个是没有商量的。”


他俩在说话，陈太忠也没闲着，上午的时候，他给马勉打个电话，说是问了黄二伯了，提拔是定局了，当然，主任您要舍不得走的话，我再帮您问一下。


“我是舍不得走啊，舍不得你和其他同志们啊，”也不知道马主任是不是反应过来了，起码他感慨得挺情真意切的。


不成想，他还没说完话呢，手机就被人抢了过去，张璘在那边笑着发话了，“小陈，你马主任就是念旧，不过，黄二叔这么关心他，他肯定不能辜负了首长们的好心。”


这是马夫人要彻底掐断马勉和孙朋朋的私情！陈太忠听出来了，心知此事已经成了定局，于是就暂时将此事放在了一边。


中午的时候，是稽查办的班子请陈主任吃饭，当然，也有请示工作的意思——起码田强交来的绿卡，大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点小事，你们自己拿主意就行了嘛，”陈主任心里不放小事，于是他很干脆地指示。


“田强是让我毁了这绿卡，我觉得吧……好像不太合适，咱没这权力，就算毁了，也没这公信力和证明能力，”林震小心地发话了，“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参照咱们干部的护照管理办法来执行？”

第2557章 戴复的问题（下）


干部护照管理，就是说干部们的因公护照，不能自己持有，而是要交到有管辖权的相关部门手里，需要使用的时候，去申请领取，用完之后交回，这能减少某些弊端的发生。


林震倒不愧是组织部派过来的，处理问题也是从组织原则出发。


“嗯，这个建议不错，可以这么办理，不过……不用宣传了，”陈太忠沉吟一下，就点点头，“别人愿意主动交来，咱们就收下，不愿意交的，暂时不用管他们。”


所谓的走程序，就是这一点不好了，田立平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众毁掉绿卡，以表示儿子已经做出不要这个永久居留权的选择，而田强也有这个心思——虽然他很不情愿。


但是稽查办这边，却是不得不拒绝这个要求，因为他们没这权力，就算咬牙销毁了，回头有点什么手尾，他们也没证明的资格——这是稽查办不是公证处。


所以，陈太忠也只能答应林震的建议，不过他没忘了强调自愿原则，有人愿意交，那我们能帮着保管一下，不交的，我们也没收缴的意思。


说穿了，这绿卡是身份证明，组织上可以替干部们保管护照，却管不到干部家属的身份证，而且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容易引起更大的抵触情绪。


总之就是那句话，名不正则言不顺。


可是林震却没体会到这个味道，或者……是急于卖弄吧，所以他就笑着点点头，“持有绿卡的人，每年都要去所在国居住一段时间，所以咱们帮着保管两年，这绿卡就可以算作废了。”


罗克敌想说他一句，可是想一想这位是组织部来的，不宜得罪，终于是不作声了，不过陈太忠倒是没这个忌讳，于是批评他，“林主任，这是个例，不具备普遍性，就不要提了。”


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就是指类似的情况了，还好，陈主任的批评，也是点到为止。


下午的时候，陈太忠接连收到两起好消息，一个是海角那边传来了消息，撞人之后还要打人的庞青娃，被刑事拘留，而且有人指证说，庞总要打断“天南佬”的三条腿。


案情不严重，性质却很恶劣，邹捷峰秘书长表示高度关注，太原警察刚打死了北京的警察，也是意气之争，生命……有时候是很脆弱的。


总之，庞青娃能搭得上危害公共安全罪了，根据第一百三十三条，判个三年以上，真的不算稀罕。


邹秘书长表示，姜丽质还会追究连带的民事责任——没错，小姜同学是收了点压惊费，但是，交了压惊费的某人，还想秋后算账，这个性质……就在人说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另一个好消息就是，青旺那边已经确定了，徐小波跟四起人命案和两起故意伤害案有关，这种触目惊心的案件，惨一点的话直接就要被拉去打靶了，若是够幸运的话……怎么也得十五年吧？


下午的晚些时候，永泰的县委书记楼宏卿来到了素波，想要跟陈主任汇报一下近期永泰县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陈太忠本来是应允了，不成想接到了王启斌的电话。


他琢磨一下就做出了安排，“建阳，楼宏卿是你的老领导了，你去接待一下，我还有点事儿，可能晚去一会儿，要楼书记体谅一下。”


要是没有高云风想接那永蒙二级路，他都不希的跟楼宏卿客气的，但是眼下有求于人，他就要注意一下分寸了。


戴复安排晚饭，自然不能安排在总工会小食堂，就像他不合适下午去找陈太忠一样——都是机关里的人，方便是方便了，但是落在别人眼里，万一生出点不合适的猜测，可不也挺没意思的？


可是总工会附近，戴主席也没什么定点饭店，工会穷啊——就算有，他也不合适去，被人撞见怎么办？所以就定在素波一等的餐饮饭店金荷花了。


陈太忠其实知道，戴复请他吃饭的用意何在，不过这年头，可不就是这点事儿？戴主席要找他敲定消息，而他也想借此告知对方——我对你没啥恶意，欢迎你做我的领导，但是你要是不支持我的工作，就别怪我眼里没你这个领导。


三个人是素识了，见面就是其乐融融，大家胡乱侃上一阵，戴复捡个比较合适的时机发问了，“太忠，马部长得休息到什么时候？这文明办的工作正是在要紧的时候，他这么一撒手不管，可是有点不负责任。”


这话就是问了，马勉出了问题之后，是不是回不来啦，这是戴主席敲定信息的一种手段，陈太忠微微一笑，“咱文明办的工作，是得了X办认可的，这个先进经验，要跟兄弟省份共享，马主任身上的担子……重着呢。”


“太忠，都不是外人，你说句痛快话吧，”王启斌虽然是老组工了，听到这样模棱两可的话，也想确认一下，反正他跟小陈的关系，那也无须客套，“照你这么说，马勉是要进步了？”


“嗯……应该是这样吧，”陈太忠点点头，这个头他点得有点不情愿，但是钟韵秋是他的马子，而钟韵秋的哥哥钟胤天是王启斌的女婿，更别说他跟王处长也是忘年的莫逆之交，他不合适藏得太多。


马勉要进步了？这个消息，对戴复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在这个下午，他专门了解了一下，省文明办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戴复在党委干了时间不短，省委里也有几个相熟，更别说他的老板蒋世方，目前主政天南。


所以他明白马勉的处境，也认可王启斌对马勉的分析——遇到这种事儿，那真的只能怪自己点背，招惹上了小人。


但是听说马勉不是被调走或是被边缘化，而是要进步，更可能是进京，他心里这份惊讶，真的是无以言表，“他要去北京了？”


“这我也说不准，中央有推广天南经验的意思，”陈太忠笑一笑，脸上的表情，却是告诉对方“你猜得没错”，反正不合适的话，他嘴里是不会说的，“不过马主任一分心，咱省里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没准就要，嗯，就要滞后于其他兄弟单位了。”


“你想让蒋省长帮你做点什么呢？”戴复终究是厅级干部，该问的话也不遮着掩着，不过过分的话也不会说，反正，陈太忠找王启斌的时候，也是说希望戴主席帮着给蒋省长吹风，所以这个问题，真的是顺理成章。


“想让蒋省长帮着推广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啊，”陈太忠的回答，那真的是张口就来，而且，他有点腻歪戴复对自己的考验了，你爱来就来，不来爷也不求你。


给你这么个介入文明办的机会，那是给王启斌面子呢，你真的当我跟你很熟吗？他笑一笑，决定结束这个话题，“总工会那边，戴主席你得配合我一下，咱们都不是外人，对吧？”


恼了，这小子恼了！戴复何许人，还听不出来这点话？一时间也有点无以应对，呆得一呆之后，方始微微一笑，“太忠，你觉得我顶马勉的缺，合适不？”


“这个啊，”陈太忠听得就笑，心说你也真是属毛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马主任的调令没下呢，我这个……呵呵。”


“都不是外人，太忠你呵呵个啥？给个痛快话嘛，”王启斌跳出来，为自己老领导敲定某些活话，其实也是这个道理，陈太忠只觉着别人说话吞吞吐吐的，就不想他自己说话也是扭扭捏捏的。


“不是外人，我能不支持吗？”陈太忠微微一笑，“上次贺栓民的事儿，启斌处长您就要我操心来的，干工作嘛，我也愿意来个信得过我的领导……不过，当着潘老板的面儿，我是不能认这话。”


“潘部长那儿，确实有点难办，”戴复点点头，要让潘剑屏毫无芥蒂地接受蒋世方的人进入自己的地盘，这可不是简单的事儿，“不过不管这件事成不成，我一定会请省长多支持文明办的工作，大力地支持。”


“那就先谢谢戴主席了，”陈太忠笑眯眯地一端酒杯，“来，敬您一下……”


戴复和王启斌一样，也不怎么能喝酒，所以大家就是聊天为主，到了七点的时候，三个人还看了一阵新闻联播，陈太忠就感觉到了，戴主席和王处长之间，是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相处方式。


他想的一点没错，这二位是有话说话，没话宁可不说的主儿，不过，过分的话也不怕说，三人分手之后，王启斌坐在戴复的车里，低声发问了，“我怎么感觉，您对那儿兴趣不大？”


“我有点畏难的心情，而且，那道水不好趟啊，”戴复苦笑着回答，“我先去领导那儿试探一下吧，不过启斌你放心，他的工作，我绝对会支持。”


不管他是不是看好这个岗位，但是人家陈太忠在马勉还没走的时候，就悄悄通知他了，这就是天大的人情，别人都不知道的消息，你先一步知道了！


而且，这岗位也绝对对得起他，他不是很喜欢，那是他戴某人自己的问题。

第2558章 有人关注（上）


戴复去蒋世方家了，王启斌规规矩矩回家，不过，今天虽然没怎么喝酒，谈完事儿回到家也就快九点了。


老伴又开始念叨了，嫌他不但回来晚了，还喝不少酒，“你就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吗？老王啊……你真的不年轻了。”


“我就……我就跟你解释不清，”王启斌苦笑着摇摇头，搁在往日，照他的脾气就要瞪眼了，但是自打跟小王弄做了一处，他也觉得有点愧对自己的老妻，“我帮戴复跑岗位呢，这件事搞定，咱也就不欠他戴复什么了。”


“哼，”老妻哼一声，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然而她的反应，最终促使王处长做出了某个决定。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王启斌心里一直就在纠结，他已经知道，戴复不是很喜欢文明办主任一职了，就觉得有点愧对陈太忠的信任。


老领导这个心思，我要不要跟太忠说一声呢？按常情说，他啥都不说才是稳重的举动，但是万一将来戴复不进文明办，他可就愧对太忠这番苦心了。


当然，搁给有点经验的处级干部，都会选择坐视，等事情发生之后，再表示一下惊讶就完事了，反正组织部又不是谁家私自开的，各种因素的影响下，谁上谁下都很正常。


王启斌肯定是有经验的，但是他要考虑另一个问题，陈太忠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家给自己机会在先，自己糊弄人在后，这……这做的叫人事儿吗？


说白了，人家小陈给的是他面子，没他王某人，戴复算哪颗葱？


所以，王处长犹豫啊，他既不想卖了自己的老领导，又不想让小陈寒心，该不该打个电话，跟陈主任说一声呢？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可是老妻的表现，促使他做出了决定，打电话给陈太忠——看好了，你老公整天忙的，确实是正经事，于是他抓起手机拨个号，“太忠，有点情况，我跟你说一下……”


陈太忠静静地听他说完，才干笑一声，“戴主席有点畏难，这个我能理解，文明办干的也确实是吃力不讨好的活，那算了……就当我多事了，对了，你让戴复管住自己的嘴巴。”


最后一句，真是反脸无情，不过这种情况，换了任何一个人来，也不会客气，更别说陈某人本来就是长了一张狗脸。


“太忠，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启斌一听这家伙有点翻脸的架势，忙不迭地解释，“戴主席现在去蒋省长家了，他都说了，要大力支持文明办的工作。”


“无所谓，哭着喊着要这个位子的人多了去啦，”陈太忠笑一笑，“那今天就当大家没见过面，王处你也不用太为难。”


他的声音不算很高，但是这笑声入耳，在这个仲秋的时节里，王启斌居然感到了一丝刻骨的凉意，“太忠，老戴对你，真的挺尊重的，我主要是担心，万一事儿不成，不就……不就影响你的工作了吗？他都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


“呵呵，老王你真是个好人呐，”陈太忠又笑一笑，心说老王这性子有点黏糊，但是做人还真没啥问题，也不枉哥们儿有事就想着你，“我其实无所谓，戴主席愿意继续支持文明办的工作，我还是很感激的。”


“哦，那就好，我也是心里有些猜测，”王启斌听到他这么说，终于是放下心来，小陈主动找上戴复来，一个是跟自己有关，另一个绝对是因为要把文明办的工作搞上去。


只要戴主席肯帮忙关说，小陈应该不会太在意！王处长做出了判断，“没准是我多心呢，不过，肯定不能瞒着你不是？”


“我真没在意，挂了啊，”陈太忠笑一笑。


他确实没在意，因为才从金荷花出来，他就接到了许纯良的电话，许主任说了，明天要回素波，他家人从北京找了两个通讯制造业的专家，后天就要来素波，他要接一下人。


不得不说，纯良是个做事的人，为了公家的事情，居然动用私人的关系来请人，而不是想着推脱和逃避，这真的难得，尤其是，这个项目不是他力主要上的——说句不客气的，现在的科委，真的损失得起这点钱，只是，那样就直接打了章尧东的脸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许主任又提了一句，“明天老秦也回去，你的老主任说了，很久没见过你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坐一坐。”


陈太忠一听这话，神经刷地就绷起来了，这基本上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他手里一旦有什么位子，有人联系他的话，他就禁不住要往这方面考虑。


尤其是，昨天他可是先联系的许纯良，后来才联系的戴复，虽然当时他没跟纯良说什么，但是很难说人家有没有去调查，一旦调查，必然会发现一些蹊跷。


刚才戴复和王启斌的反应，就很能说明问题，虽然那二位以为马勉是要下了，跟实际情况不符，但是人家确实猜出来变动的源头了——戴复猜得出来，许纯良能猜不出来？


只是，他已经许了戴复，于是就假装听不出来了，没办法，哥们儿人缘太好，手上的预备人选实在多了点。


接下来，他就去赴楼宏卿之约，可怜的楼书记一直在跟郭建阳聊天，直到八点半了还没开始吃饭，好不容易等来陈太忠，赶紧开桌。


楼书记这端正的态度，让陈太忠生出一点好感来，于是就稍稍地放松了一点，酒到杯干，喝得很是痛快。


楼宏卿可是知道，陈主任是吃了饭来的，眼下还是毫不推辞地干杯，就觉得人家挺给自己面子，想一想当初此人杀气腾腾地去永泰生事，现在关系能缓和到这个地步，那真是不容易。


下一步就要跟陈主任多走动一下了，楼宏卿暗暗地下定决心，于是又就文明县区评选的细节请教陈主任。


对这个话题的细节，陈主任也不是很清楚——做领导的只管宏观，倒是亏得郭建阳在身边，能做一些解释出来。


楼书记正说着呢，冷不丁听到陈主任发话了，“对了，听说高省长挺关注永泰——蒙岭旅游圈的，可能你们得把两县之间的路修一下。”


“啊？”楼宏卿登时就是一愣，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陈主任说的是什么，一时间就有点着急了，“这个路……是省里出钱吧？”


“省里大概会出一点吧，”陈太忠笑一笑，“不过搞物质文明建设，也不能等靠要，还是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


“这可难办了，”楼宏卿的脸皱做一团，“这是修路啊，这投资只靠我们自筹，那可太难了，尤其是焦县长，他对打造这个旅游圈兴趣不大……”


“这是省里的决定，”陈太忠不听他叫苦，微微地一笑，“不好的路，听说只有十公里左右，而且这个旅游圈建成之后，永泰是要受益的。”


“十公里……”楼宏卿沉吟一下，就明白是什么地段了，而且他也听出来了，陈主任准备得很充分，他再唱反调也没用了，“蒙岭那边的路能跟上吗？”


你是想问蒙岭的投资是从哪里来的，陈太忠明白这一点，“永泰只负责好自己的地方就行了，我只是跟你吹个风，听过这样的消息，回头省里肯定要有相关指示的。”


别人吹风就算了，你吹风……我能当做单纯的吹风吗？楼宏卿心里苦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那省里那边，陈主任你得帮我们多争取点，您也跟省领导……吹吹风嘛。”


“这个好说，跨地区合作，这是要拿出诚意来的，”陈太忠点点头，“我尽量帮永泰争取好一点的条件吧。”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楼书记心里透亮，却是不能再逼迫陈太忠了，于是也微微一笑，“还好是二级路，不用请那些大公司来，要不然费用还得增加。”


“……”陈太忠怪怪地看他一眼，不管对方是不是要这个项目，他都要直接告诉楼宏卿，你就不用想了，他沉吟了差不多五秒钟，方始开口，“永泰这边，可以配合着监理一下。”


这一下，楼书记说成啥都不干了，“陈主任，往日类似的项目，都能给我们一点的，这光是个监理……我怕老焦会想不通。”


“要是你们全额出资，可以考虑给你们一点，”陈太忠的回答，霸道无比，然而，这就是省里干部的底气——就算你自己投资，我也只给你一小块，怎么，不服气？


“不说这个了，来，喝酒，”楼宏卿微微一笑，心里却是拿定了主意，省里拨的钱要是多的话，那就算了，要是拨得少，他绝对就任由焦县长折腾去了——这是政府事务嘛。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起，来电话的是王启斌。


一听说戴复对文明办的工作有点畏难，陈某人先是勃然大怒，紧接着他就冷静了下来，心说自己玩的这一套，还真的是非主流，戴复别的本事没有，嗅觉还是很灵敏的，身后有蒋世方支持，都不想趟文明办这一滩浑水。


不过，自打接了许纯良的电话之后，陈太忠也无所谓戴复的态度了，你畏难？正好，明天见秦连成的时候，我问一问他有没有兴趣来文明办。


秦连成那个常务副市长，也不过才是个副厅，来宣教部干个副部长，提拔正厅都是顺理成章的——别小看这么个位子，多少没位子的人眼红呢，也就是戴复有蒋世方撑腰，还能挑拣一下。


而且，秦市长是许绍辉的人，这后台也是梆梆地硬，下面要是不买账的话——要不要省纪检委找你谈一谈啊？

第2559章 有人关注（下）


蒋世方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他很惊讶地发现，戴复居然出现在家里，对这个老牌自己人，他也没摆太多的架子，“小戴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单位里进了点大闸蟹，给老领导您送一点过来，”戴复笑一笑，在王启斌面前，他是老领导，但是对上蒋省长，那就要角色转换，“全是母蟹。”


“嗯，”蒋世方点点头，他要吃螃蟹，有的是人送，阳澄湖的大闸蟹空运过来都简单，不过这是小戴的一番心意，那就是另一说了，“还有什么事儿？说！”


蒋省长心里明白着呢，要是单纯为送点东西，送过来之后，小戴你就该走了啊，现在还赖着不走，肯定是有事儿。


“晚上跟文明办陈太忠坐了坐，”小戴的第一句话，就勾起了蒋世方的兴趣。


等戴复说完，蒋省长就陷入了沉吟中，好半天才哼一声，“他只是要你跟我说，多支持点文明办的工作？小戴你还想说什么，直接说！”


“他说……文明办的主任马勉很得X办的赏识，可能要往北京走，”戴复很难为情地笑一笑，“他有点担心换了领导之后，下一步的工作，可能不好干。”


“嘿，”蒋世方是何许人？一听就确定了小戴的意图，于是笑一笑，“小戴你跟陈太忠的关系，还真的不一般啊。”


“您在天涯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戴复对上蒋世方，也不遮着掩着，他知道蒋省长喜欢痛快人，“小陈是个勇于任事的人。”


“你这消息，比我这省长都灵通了，”蒋世方不无自嘲地笑一下，然后他的问题，直指要害，“他能做通潘剑屏的工作吗？”


“不能，他都怕潘剑屏知道，”戴复摇一摇头，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的回答有点不妥——这不是说我跟陈太忠私通款曲吗？“他找我，主要是想获得省长您的支持。”


“哈，”蒋世方轻笑一声，对他这个回答不置可否。


蒋省长这笑声，其实只是一个姿态，逼着下面人跟自己掏心窝子，反正，戴复是承受不起这样的压力，主动坦白了，“他是想让我去，但是我个人对文明办的工作，有畏难情绪。”


“畏难情绪啊，”蒋世方听到这话，终于开始沉默了，好半天他才叹口气，以近似于自言自语的声音嘀咕一句，“你以为……只有你畏难吗？”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你可以博一下，”下一刻，蒋省长的表情就恢复正常了，他很随意地说一句，“天南的精神文明建设，是X办点过名的……要不然，马勉凭什么进中央？”


“老领导您要让我搏，那我就搏一下，”戴复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但是他太能惹事了，我有点担心将来让您被动。”


“那你怎么回答陈太忠啊？”蒋世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担心我被动？还是你不想去，“小家伙可是很给你面子，谁都不知道，消息就先通知你了。”


“您支持一下他的工作，我这边就算有交待了，”戴复坦坦荡荡地看着自家的老板，“我俩只是私交，他看上的，是能通过我获得您的支持。”


“啧，”蒋世方嘬一下牙花子，他也开始为难了，从内心里讲，他还是愿意戴复去这个地方的，风险越大收获越大，敢拼才会赢。


而他蒋某人身上的黄系标签，不会因为不支持此事就消失——最多也就是弱化一点罢了，反正他从来就不是黄家嫡系，不稀罕这个弱化。


不过，他也没有理由强行介入此事，潘剑屏的反应，他是要考虑的，所以他正经要在意的，是戴复的想法，小戴想去，那我就支持，他要不想去，也没必要强求。


然而戴复的态度，是他不想去，蒋省长这就两难了，放任小戴的选择吧，不是不行，但是就这么放弃了，也有点可惜吧？“嗯，你还是帮陈太忠说话来的。”


“他想着我呢，”戴复苦笑一声，心说这次我真的是里外不是人了，那索性就再往极端走一走算了，“而且……我觉得精神文明建设，也确实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了。”


“你一直在工会主席那个位子呆着，我也没考虑过你，还是来天南时间太短，有些事来不及安排，”蒋世方听出来了，小戴这是要破罐子破摔了，于是就检讨一下自己。


其实到了他这个位子，才懒得理会一个市工会的主席是破罐子还是好罐子，不过戴复好歹是他的人，他不闻不问，别人看着难免寒心，更别说小戴做事，一直很靠谱的。


蒋省长在外地呆了几年之后，王者归来秋后算账了，很多人有很多的利益诉求，但是戴复一直没给他添过什么麻烦——没错，一省之长的心里，装不下副厅这种小人物，但是戴复好歹也曾经是他的贴心人来的，这个，他心里有数。


“老领导您这么说，我就无地自容了，我总是觉得，陈太忠很需要您这儿的支持，”戴复一见蒋省长这架势，也就不好再玩什么个性了。


“嗯，你的顾虑有道理，”蒋世方点点头，却是不再说话，戴复坐了一阵之后，发现老领导没有什么明确的指示，也只能站起身走人。


蒋世方能有什么指示？他什么都不能说，甚至连发生在文明办的事情，他都不是很清楚，能怎么表态呢？正经是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才是明智的选择。


第二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就来到了，上午陈太忠去上谷市主持一个希望小学的奠基仪式，下午又接见了两个下面地市的文明办主任，晚上就该面见许纯良了。


许主任来得也很快，高速路通了，从凤凰到素波还不到两个小时，六点半的时候，许纯良就来到了万豪酒家，而同时秦连成也到了。


三个人在这里见面，少不了一番寒暄，许主任说太忠你跑得太快，回头得帮我再找两个手机制造业的专家，秦市长笑着点头，太忠在正林的万人长跑比赛中，跑得很快啊。


这些扯淡的话说过，酒席就过了大半，然后很自然地，许纯良就问起了文明办最近的动向，“潘部长这是要一直主持工作了？”


“呵呵，”陈太忠听得就笑，“昨天跟你说吧，你没兴趣听，现在有兴趣听了？”


“正经问你呢，真的，马勉是不是要动了？”许纯良面色一整，这话问得直截了当，不过，他跟陈太忠是什么关系？那真是有什么说什么。


“动也轮不到你惦记，”陈太忠白他一眼，又冲着秦连成努一努嘴，“老主任惦记还差不多，你这才提的正处，行吗？”


“那就当我惦记了吧，”秦市长笑着点点头，倒是老大不客气的样子，“太忠你给老主任说道一下，马勉真要变动？”


“不是变动，是到上面，”陈太忠竖起食指，指一指天花板，“是进步……这消息我可是没跟别人说啊，你们不敢再说出去了。”


“那是，咱不能让太忠你坐蜡，”秦连成心领神会地点头，他沉吟一下又笑着问了，“这种情况，马勉居然会进步，你使了不少劲儿吧？”


秦市长的这问话稍嫌冒昧，但是也不无凑趣的意思，你看，我就知道太忠你能干，凭他一个马勉，作风有了问题还能再往上走？


“嘿，那是马主任运气好，去北京旅游一趟，就碰到这种好事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就奇怪了，我怎么遇不上这种好事？”


“太忠，以前你在老主任手底下干的时候，我可是充分放手的啊，”秦连成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要争取这个文明办主任，你支持不支持？”


“肯定支持，”陈太忠点点头，“不过，我不好插嘴，潘部长对我也不薄……对了，部长现在收到消息没有，我都不敢确定。”


“什么？”许纯良听得吃了一惊，又和秦连成交换一个眼神，才愕然发问，“这么说，就是你一手搞的嘛。”


“是马主任运气好，真的，再说……以前X办点过天南文明办的名儿，”陈太忠见他俩吃惊，心里暗暗得意，嘴上却是在谦虚，“这件事我真的不便插嘴，老主任你体谅我一下。”


这就是拿乔了，不过事情确实是这样，他主动找上戴复，那就是要出手相帮，可现在是秦连成主动找过来了，那他就要略略矜持一下——是个人就知道，秦市长曾经是他的领导，他怎么方便上下其手？

第2560章 有人恼了


秦连成见陈太忠不肯出头，倒也能理解他的苦衷，对他来说，小陈不抵触就行——人家不避嫌是不可能的，肯暗地支持就不错。


关键是他敲定了马勉要走的消息，这就抢在了别人前头，“太忠，照你分析的话……文明办现在还欠缺一些什么，想做通潘部长的工作，我这儿又该做些什么？”


“文明办又不是他潘剑屏一个人的，也接受省委领导呢，”许纯良听得有点不满意，摇一摇头，反正在陈太忠面前，他是什么都敢说，“纪检上想多关心一下文明办，不行吗？”


“啧，纯良，你听太忠说嘛，”秦连成皱一皱眉，他算许纯良半个长辈，倒也不怕说话直一点。


“这么说吧，其实现在文明办，水挺浑的，”陈太忠这次是吸取经验了，先把困难摆在前面，“老主任你在正林做常务副，手里抓着钱袋子，多自在啊……来这儿的话，清水衙门不说，还特别容易得罪人。”


“我八年的副厅了，怎么也要动一动了，而且副职和正职，那有本质性差别，”秦连成听得眼睛一瞪，“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个机会，再说了，还有你支持，我怕什么麻烦？”


这就是秦市长和戴主席的不同了，秦市长还想着往上走呢，哪怕再干八年的正厅，他还有升副省的机会，年纪在这儿摆着呢，其他钱不钱的，倒是次要问题了。


而且，秦连成亲身经历过陈太忠的折腾劲儿，对小陈的能力，他可是比戴复要清楚得多，更何况他跟许家也是世交，不像戴复，是工作中得到蒋世方赏识的，这基础就不同。


综上所述，虽然蒋省长是正部级，许绍辉只是副部级的，但是背靠许书记的秦连成，对这个位子反倒是更有信心。


“您有这个信心，我当然要大力配合！”陈太忠一拍桌子，重重地点一点头，“只要许书记表示愿意支持文明办的工作，我也能帮着跟潘部长敲一敲边鼓，嗯……我最多也就能做到这一步了。”


“秦市长能做文明办主任的话，我老爸肯定会支持的，”许纯良点点头，他这话说得信心十足，要知道，前一段时间，他就帮陈太忠在老爹面前吹过风。


许书记的性格里，带有点任侠之气，他也觉得，现在的精神文明建设是该抓一抓了，但是前面书里也说了，他个人表示，无法对陈太忠做出有效的承诺。


原因很简单，陈某人不但是挂职来的，还仅仅是个副职，陈副主任上面，不但有马主任，还有潘部长，省纪检委想支持都用不上劲儿。


然而，若是秦连成来做文明办主任，那就不一样了，许某人就是要支持他的人，谁还能说个不字？


“那就是许书记跟潘部长的事儿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表示他掺乎不起这种事，“我人小力微，就等着领导们吩咐呢。”


“关键是潘剑屏现在未必知道这件事，”秦连成苦恼地皱起了眉头，许绍辉可以跟潘剑屏沟通，但是潘部长还不知道的事儿，许书记居然知道了，这就有点那啥……欺人太甚了。


不管怎么说，马勉也是潘剑屏一手提拔起来的，怎么能先让外人知道消息呢？


马勉此人，往日大家注意得很少，倒也没人操心他是谁的人——毕竟，一个省的副厅级干部，实在太多了，但是现在秦市长已经关心上这一块了，自然不难打听出马勉的来历。


“这个嘛……”陈太忠听到老主任的感叹，禁不住苦笑一声拿起了电话，你就是催我落实此事呢，唉，我懂～


对上马勉，他确实没什么可隐瞒的，老马的前途是他一手打造的，所以拨通电话之后，他就很直接地发问了，“主任，我问一下，你的事儿跟部长说了吗？”


“说了啊，能不说吗？”马勉的回答也很痛快，事实上，他回答这么痛快，也是有原因的，“怎么，有什么变数吗？”


“变数倒是没听说，我是想早一点知道，下一个主任是谁，”陈太忠听得就笑，“习惯在您的领导之下工作了，别人来了，我怕……不适应啊。”


这两人的谈话，也真是够绝的，正职不像正职，副手不像副手的，秦连成听到此处，都禁不住又和许纯良交换个眼神——天南省敢跟自家老大这么说话的，也就这么一个异数了吧？


“嘿，你这倒是……”马勉听到这问题，也是哭笑不得，不过他显然不能计较，小陈刚为他谋了一份出路，若是没有陈太忠的面子，人家黄家认识他姓马的是哪根葱？


而且凭良心说，他认为小陈这问题提得，未必就没有公心，只有领导过小陈的人，才知道这家伙对工作的热情，小陈不会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投入工作中去，但是他一旦决定做什么事，那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远了，想得远了，下一刻马主任就收拾思绪，他轻笑一声，“呵呵，这个我没敢问部长，不过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等我回去了，可以帮你转述一下。”


合着马勉都不敢问潘剑屏啊～陈太忠默默地挂掉了电话，他有点明白，自己这样乱插手，意味着怎样的嚣张了。


不过下一刻，他又找出了马主任如此谨慎的原因，没错，老马确实是潘剑屏提拔起来的，但是往中央飞的这一步，走得太突然和惊骇了，这种情况下，马勉心里必然对老潘有几分歉意，那么，不问也就正常了。


见他挂了电话之后，神色游离不定，许纯良和秦连成跟着也沉默了下来，好半天，许主任才问一句，“怎么，潘剑屏有安排了？”


“安排倒是没有听说，”陈太忠沉着脸摇摇头，下一刻他回过神来，才微微一笑，“老主任你要是真想上，那就要抓紧了，部长已经知道马主任要走了。”


他做出了决定，暂时不向马勉关说——虽然老马同意帮他转述了，可是明明秦连成的后台也很强大，如非必要，哥们儿就不要插这一杠子了吧？


而且，戴复那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一定呢，陈某人此刻也体会到了一女许两家的痛苦，这组织工作就是不好做，怪不得要强调个保密性。


不过这事儿，纯良你做得有点不地道，你不来就算了嘛，还瞎咧咧，搞得哥们儿这么被动——下次再有类似的机会，那是坚决不随便暗示人了。


“行，要是真的能抓住这个机会，我会让你放手去干的，”秦连成笑着点点头，小陈能做到这一步，他已经很满足了，不但事先提供了消息，还现场打了电话，“其实，太忠你真的是个福将。”


我再是福将，也不能让文明办出现俩大主任啊，陈太忠笑一笑不回答，眼见秦市长表示出了必得的模样，一时他又患得患失了起来——没了蒋世方的支持，文明办起码在经费一方面……怕是不会很宽裕了。


“那是，马勉都能因祸得福，怪不得章书记说你是有大运的人，”许纯良也点点头……


直到这顿饭吃完，陈太忠还沉寂在那种患得患失的纠结中，尤其要命的是，这种感觉他甚至不能跟许纯良说——他能说什么？说“我知道你不来，就找了戴复”？


无人可以倾诉，真是郁闷啊，陈太忠悻悻地开着车，心说等回了湖滨小区之后，一定要好好地出一出火才行。


不成想，眼瞅着就要到小区了，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吴言，白市长来省城开个会，六点多到的，不过来了之后，就是会餐，然后她又跟林业厅的厅长李无锋聊一阵，就到了这个时候了。


陈太忠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车，手一动就将奥迪车收进了须弥戒里，然后隐身术和万里闲庭发动，不多时，就在林业宾馆里找到了小白的房间。


在林业宾馆里，吴言这实权的副厅，住的就是顶级的豪华套了，陈太忠穿墙进去之后，嗯……不错，只有小白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钟韵秋不在？”他坐到沙发上方显出身形，不过，白市长显然已经感受到了沙发的震动，白他一眼后，递过一杯茶来，“她去她哥那儿，看新出生的小侄女儿去了，怎么……要我打个电话叫她过来？”


“不在就不在吧，”陈太忠叹口气，钟韵秋的哥哥的老丈人，就是王启斌，“她要在，我还不够闹心的呢。”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吴言奇怪地看着他，“感觉你的情绪，不是很好？”


“倒也没事，”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说不得就将自己纠结的心情说一遍，“……憋了半天，总算有个人可以说一说，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嘛，不就是个副厅的位子吗？喂喂，我说……你这是啥眼神啊？”


吴言盯着他看了半天，方始咬牙切齿地发话了，“太忠你真的可以啊，心里有这个有那个……怎么就不考虑我一下？”


“咳咳，”陈太忠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第2561章 脆弱的男子汉（上）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拒绝一个副厅的位置的，也只有戴复这种主儿，出于某种原因，又有资格，所以才会犹豫。


吴言也不例外，她的眼红是必然的，作为天南省最年轻的实职副厅，她还想做天南最年轻的实职正厅——以她的年纪，到了宣教部之后，几年之内升为正厅真的不难。


而且她任副市长也一年多了，天南“三年两岗”的土规矩一过，2002年她就有资格成为正厅级的宣教部副部长，耳听得陈太忠居然没有考虑她，这真的让她有点无法忍受。


“我为什么没有考虑你，这个嘛……”最初的惊讶过后，陈太忠开始找理由了，“是这样，你没有在省里工作的经验，这样猛地上来，有点太吸引人眼球了。”


“好像戴复和秦连成在省里干过似的，”吴言这下是真的不干了，她别的都能容忍，但却无法容忍错失机会，尤其是这个机会的制造者还是她的情人，“你不就是看准人家背后是蒋世方和许绍辉了吗？我背后是章尧东……个头太小，是吧？”


“你再跟我呲牙咧嘴的，我翻脸了啊，”陈太忠眼睛一瞪，本来就一肚子纠结，原本说能跟小白倒一倒苦水了，不成想却是被她一顿呵斥。


陈某人是顺毛驴脾气，别人要跟他好好说话，他也能好好地说话，可是吴言指责他为的是讨好蒋世方或者许绍辉，他无法容忍这种侮辱，“我是为的工作，我需要讨好蒋世方、需要讨好许绍辉吗？你真当我跟你一样，眼里除了图章，啥都看不见？”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吴言还真怕他翻脸，吴市长也以性格强硬著称，不过这天底下就是一物降一物，“你别跟我说我没经验，他俩也没经验！”


论经验，你还真差点，陈太忠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人家秦连成在团省委干过，没经验？戴复是市委出来的……没错，你对市委也熟，可你熟的是凤凰市委，人家熟的是素波市委……那是省城！”


“但是……你就应该想着我，”吴言不发火了，她知道发火对他没用，于是就开始胡搅蛮缠，虽然她心里也隐隐有点感觉，太忠不跟自己商量是有些原因的。


“我都被人叫成妇女之友了，还想着你，”陈太忠瞪她一眼，一时间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宣教部是潘剑屏的地盘，明白不？许绍辉能插手，蒋世方能插手，你再给章尧东一个胆子，看他敢不敢插手！”


“可是我有你嘛，”吴言继续胡搅蛮缠，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再介入也来不及了，但是……她心里不是不平衡吗？


“你真的不合适来这个岗，戴复吓得都不敢乱冲，你倒胆子不小，”陈太忠叹口气，“算了，跟你说不清楚，走了……”


“有你支持，他都不敢来这个岗，这点胆子，也真的丢人了，”白市长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她和秦连成都是领导过陈太忠的，见了这岗自然要争。


也就是戴复，只知道某人厉害，却是不知道人家到底厉害在哪里，所以才瞻前顾后的。


白市长其实能理解陈太忠的选择，但是猛地听说自己错过机会，心里确实不是滋味，见他想走，有心拦一下吧，实在是有点意兴索然。


她知道自己的毛病，权力欲甚至能影响生理反应，也就无意拦他，省得他不够尽兴，“你让我调整一下，对不住了啊，太忠。”


陈太忠穿墙而出，心里也憋闷得很，心说好端端的一件事，哥们儿就变得里外不是人了呢？看一看时间，已经是九点半了，他琢磨一下，我还是调整好心态，再回湖滨小区吧。


事实上，他也觉得自己有点欠考虑了，凭良心说他认为吴言是上不来的，也不该上来，但是有这么个机会，他没有为她着想，那他做得也确实有点不够好。


若是我俩能凑在一起细细琢磨一下，未始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他一边慢吞吞地开车，一边信马由缰地想着。


其实小白来文明办，真的不好，文明办现在真的是太敏感了，万一有什么不可抗的事情发生，哥们儿大不了甩手走人，可以她那种强烈的权力欲，在巨大的失落之下，没准气出个什么毛病来，哥们儿倒是能治，但是……


他正瞎琢磨呢，猛地听到后面喇叭声长鸣，他从后视镜里一看，后面一辆车正在给他打灯，那意思很明显：小子你别挡道儿啊。


马上要上湖滨大道了，这个巷子比较窄，奥迪车又是比较靠中央，他慢慢吞吞开，别人自然就受不了啦，会不会开车啊你？


你先过，陈太忠还没想明白问题，索性将车停靠在路边，也懒得理会后面的急性子，只是嘴里轻声嘀咕一句，“赶着去火葬场啊？”


这心情调整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他感觉自己情绪好多了——等小白资格到了的时候，哥们儿结结实实地帮她一把，不也就完了？


打着车之后，他上了湖滨大道，没开多远，就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抬头一看，对面有辆本田车撞人了。


这都夜里十点多了，路上的车和行人都不是很多，本田车一个刹车之后，又缓缓启动，似乎打算绕过前面路上躺着的那位，这一下，省文明办副主任不干了：想肇事逃逸？你这是不文明行为，知道不？


于是他打一下自己车的远近灯，这就是提醒对方，你小子敢跑的话，我记住你车号了啊，一边打灯，他一边就从须弥戒里摸出个DV来，打开开关。


不过，陈某人打算给对方一个悔改的机会，也就没下车，人孰能无过？你能改了就是好的。


不成想，那车见了他这远近光之后，停了一下，然后车猛地一加速，冲着倒在地上的那位就拈了过去。


“我操，”陈太忠真的是惊呆了，这不是谋杀吗？就在他发呆的一瞬间，那车已经重重地碾上了地上的人，然后……这车又开始往后倒，又碾一下那人……


“混蛋啊你！”文明办副主任探头就是一嗓子，接着将手里的DV向车座上一扔，打一把方向，越过双黄线就停在了对方的车前。


本田车司机挺不含糊，一加油门就冲着奥迪车冲了过来，砰地一声大响，将奥迪车的车头就撞得凹了进去。


这家伙还想跑，陈太忠不干了，他一推车门，人却是顾不得从车门下去，而是一个穿墙术就冲到了本田车驾驶员所在的车门处，抬手一肘子，硬生生地将车窗砸出个口子来。


“麻痹的你想死啊？”开车的是个三十多近四十岁的男人，他冲着陈太忠怒吼，浓浓的酒气从他的口鼻中散发出来，“关你屁事，信不信我搞死你？”


这就是肇事者的逻辑，老子做了再缺德的事儿，跟你无关，你插个鸡巴毛的手？


“你给老子出来吧，”陈太忠冷笑一声，探手掐住对方的脖子，拽一下车门，发现拽不开，嘿地吐一声气，硬生生地将车门拽了下来，“弄死我？你倒是牛得不行。”


本田车里不止一个人，副驾驶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车后的座位上，还坐着一男一女，眼见这开奥迪车的男人如此生猛，那三位都呆住了——把车门拽下来了啊。


陈太忠将司机往地上一丢，抬腿就是狠狠地一脚，硬生生地踏断了对方的右腿，“我操你大爷，让你再踩油门！”


陈某人一般很少说脏话，今天实在是气坏了，本来他情绪就不是很好，又活生生地看到一个人在自己眼前被撞死，真的是太恼火了。


踩了人一脚之后，他一探手，将本田车的钥匙别断在钥匙孔里，这才去自己的车上拿起DV，向躺在地上的那位走过去。


被撞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小孩的脖子上还挂着红领巾，陈太忠看得很清楚，刚才第一下，孩子就被撞了一个差不多，但是手脚还能活动，不过，吃本田车再来两下碾压之后，孩子是彻底地没了呼吸。


生机断绝了！陈太忠看出来了，但是他还是有点不甘心，蹲下身子，借着摸对方的脉搏之际，狠狠地输了四、五股子仙气进去。


然而很遗憾，这仙气入体就迅速地散去，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的脑袋扭曲到一个相当古怪的角度，双眼大睁着，茫然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从孩子扩散的瞳孔中，还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惊骇，他的口里的鲜血不住地涌着，濡湿了地面，濡湿了胸前的衣襟，还有他的红领巾……


陈太忠蹲在地上，久久地不肯起身，他心里被一种异样的情绪充斥着，一时间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


“还呆着干什么，赶紧把人往医院送吧，”一边有一个女声响起，原来是临街的商户们见到这里发生车祸，纷纷地围了上来。


“没救了，不用送了，”陈太忠吸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他摸出手机，狠狠地按下了三个键，接着又是发射键，“……110吗？我报警，湖滨大道小郑河处发生一起谋杀案……十分钟内没有人过来，你就卷起铺盖给我滚蛋！”

第2562章 脆弱的男子汉（下）


自打重生以来，陈太忠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一开始他觉得自己是仙人，那些凡人都是蝼蚁，谁会在意蝼蚁的感觉呢？


但是随着入世渐深，他逐渐地愿意尝试理解一般人的感受，所以这一世他不但有了太多的红颜知己，更是拥有了较为丰富的感情。


他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事情，交通肇事在先，杀人灭口在后，尤其可怜的是，倒在地上，那只是个孩子……是个孩子啊。


所以，他前所未有地没招呼警方的自己人来帮忙——这里不是西城区，但是离西城区也不远，想调赵明博或者冯局长都很方便。


他很正式地报警了，拨的是“110”，并且还恐吓110接警中心的人，因为他心里带着邪火呢，迫切需要通过某些渠道发泄一番。


听着他在这里发飙，本田车上的人不满意了，一个家伙站在不远处轻声念叨，很不以为然的样子，“就是个交通肇事嘛，什么叫谋杀？”


“去你大爷的，”陈太忠的耳朵有多灵光？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冲过去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此人踹出十多米远，“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这么个下作玩意儿来？”


那人登时就疼得躺在地上打起了滚，陈太忠也不理会，麻痹的你们坐了一车人，居然就没人拦着那司机杀人——没准还是撺掇者，我何须对你们这帮杂碎客气？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小飞～”


陈太忠扭头看去，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跪在那男孩儿身前，一辆自行车歪倒在一边，女人没命地摇着男孩，声音有若杜鹃啼血一般，“妈回来了，妈下班了，妈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炸鸡腿……”


陈太忠只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了，他挺厌恶这种情绪，于是侧头看一眼围观的人群，硬着心肠发问，“这是孩子他妈？怎么看着像他姥姥？”


2000年的时候，城市化的进程已经在加快了，很多地方拆迁，邻里之间互不相识的现象已经很普遍了，不过这里虽然较为偏僻，终究是老城区，有人知道这母子的来历。


这是一个单亲家庭，女人带着孩子一起过，原本家里还有点积蓄，但是前年的时候，女人所在的厂子改制了，她下岗了。


那做母亲的就只能打零工了，同时，她还要给孩子攒初中的择校费，一个女人打两份工，挺不容易的。


所幸的是，孩子也争气，学习一直不错，尤其难得的是，孩子有孝心，知道妈妈胆子小，晚上回来害怕，不管刮风下雨，他都在路口等妈妈回来，有雨的时候，他还会撑一把伞——他是男子汉嘛。


但是，十一二岁的男子汉，又怎么经得起钢铁的碰撞？


“麻痹的，你这孽造大了，”陈太忠是铁石心肠，听到这样的描述，也禁不住叹口气，一个可怜女人的全部希望，被你葬送了。


就在这个时候，警报声响起，两辆警车呼啸而至，一个瘦小的警察先跳下车，“小郑河，就是这儿了……谁报的谋杀案？”


“我报的，”陈太忠走了过去，他一指那辆本田车，“一个主谋，三个帮凶，我为我说的话负责。”


“嗯，请问你哪位啊？”小警察觉出来了，这个人不含糊，但是现场……明显是车祸嘛，于是他就要落实一下，“我们要存档的。”


“想知道我是谁，让孙正平来找我，”陈太忠哼一声，“有没有技术上的人来？先给我拍照，提取证物封锁现场。”


你口气大得有点离谱吧？小警察有点不满意，但是听对方说话，那绝对是内行，也就不好计较了，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摸过了男孩的脉搏，“无呼吸无心跳，瞳孔放大体温降低……可以确认，是死亡了。”


“你胡说，我儿子还没死，”花白头发的女人用极其凄厉的嗓音尖叫一声，“他还可以抢救的……”


“可是我们是误伤，是车祸啊，”这次过来的，是本田车里唯一的女人，女人长得……算得上周正，却也没什么值得人眼亮的地方，她皱一下眉头，抬手一指陈太忠，“倒是这个男人，把我们王总打伤了。”


“有种的，你再说一遍是车祸？”陈太忠一听，眼睛就是一瞪，哥们儿不愿意打女人，但是犯贱的女人……那不是女人。


“呀，看你凶得，还敢打人吗？”女人只觉得有人民警察在身边，就不害怕了，她冷笑一声，“有本事你打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太忠就冲了上去，拽着她的脖领子，就是十来个耳光，随后重重一脚，将她踹在马路中央，旋即拍一拍手，冲那瘦小警察微微一笑，“她让我打她的……不瞒你说，我这人真的有点本事。所以就打她了。”


“啧，”瘦小警察苦恼地嘬一下牙花子，今天的事儿，他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车祸是常见的，车祸导致人命案就不常见了，而且更要命的是，报案的这位，报的是谋杀！


反正，这是死了人了，再怎么折腾，事情也小不了，警察犹豫一下，“兄弟，你控告他们谋杀，得有证据。”


“证据，有啊，”陈太忠晃一晃手里的DV，见到对方想拿，说不得手往高出一举——他原本就是高个，更别说对方还是个小个子，“不过……你得先把警官证给我看一下吧？”


“证件……给你，”小警察摸出个证件，很痛快地递了过来，他觉出眼前的人不含糊了，原本他见对方对孙局长都不怎么恭敬，就想让对方直接联系孙正平的。


但是想着对方万一联系上了孙局长，弟兄们就白出来一场了，他还有点不甘心，于是就想从证据什么地方的，卡对方一下。


天公地道，他没有为难陈太忠的意思，只是想着有这么一桩人命案，是过了自己的手了，落不下点实惠……也遭别人耻笑不是？


陈太忠正翻看证件呢，又有警报声响起，原来是120急救中心的车到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热心群众打了电话。


紧接着，车上下来一个白大褂，不过这位倒是明白事儿，一见警察们在周围阻拦，登时就停下了脚步，“我们现在能过去吗？”


“你一个人过来，小王你带着他，”小个子见状，也顾不上跟陈太忠纠缠了，“让他跟着你的脚印走，别破坏了现场。”


众人的眼光，齐齐集中到了白大褂身上，虽然不止一个人认为，孩子已经死亡了，但是见到白衣天使出现，大家总还期待着有什么奇迹能出现，甚至连那头发花白的母亲，都止住了哭声，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那大夫手里那个手电，照一照孩子的瞳孔，又探手摸一下孩子的脉搏，嘴巴微微一撇似乎想说点什么，不过最终是叹口气站起身，就待转身离开。


“大夫，你救一救他啊，”做母亲的慌了，伸手死死地拽住白大褂的衣角，“你救一救他，求求你了，我给钱……”


大夫平静地看着她，缓缓地摇摇头，“给孩子准备一身好衣服吧。”


“他本来是死不了的，”陈太忠插嘴了，孩子的母亲听到这话，刷地将头扭了过来，他冲那辆本田车扬一扬下巴，“这车撞了人之后，冲上去又压一道，然后退回来又压一道……这故意杀人，想不死都难了。”


“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小个子警察沉声发话，接着他想起了自己的证件还在对方手里，说不得一伸手，“证件还我。”


就在这时，查看撞车现场的警察过来了，“头儿，你过来看一下。”


由于有命案的发生，所以两车相撞的事情，就排到了次要位置，小个子警察也不着急要证据了，而是走过去看一看，又扭头看一眼陈太忠，“奥迪车……是你的？”


“我朋友的，”陈太忠点点头，他无视地上捂着大腿哀号的家伙，“他撞了人想跑，我冲过来拦他，他就撞了我的车。”


来的这帮警察是110的，不是122的，所以他们没兴趣关心到底是谁违章，小个子又看一眼掉落的本田车门，“这门……也是你拽下来的？”


“他嫌我多管闲事，威胁要杀我全家，”陈太忠冷笑一声，“我一气之下，就把他拽出来了，动作大了一点。”


“这个人的腿也是你踢断的？”小个子又发问，“还有那个摔伤的，也是你打的？”


“他都要杀我全家了，我跟他客气个啥？”陈太忠微微一笑，“杀了人还这么嚣张的，我真是没见过。”


“来，你们让一让，”白大褂也跟着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抬了担架的，他一指地上打滚的那位，“这儿有伤者，抬上车。”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陈太忠冷哼一声，“没看到我正介绍案情呢？这是杀人犯！”

第2563章 煽动（上）


陈太忠这回答，有点不讲理，那白大褂就不干了，“杀人不杀人的，法院不判，你说了不算，而且，杀人犯也有享受治疗的权力，救死扶伤……是我们医生的天职，请配合。”


“他撞死的是别人的孩子，他要撞死的是你孩子呢？”陈太忠瞪他一眼，“别跟我扯什么天职不天职的，不许救，敢救他……我揍你！”


“你俩的恩怨，你咒我孩子干什么？”白大褂也恼了，不过现场有死者家属，他不好太过认真，要不没准惹火烧身，“不就是撞了你的车吗？”


“你胡说八道，这车我不要了都无所谓，”陈太忠又瞪他一眼，抬手向后面一指，“只要那个孩子能活着……孩子死啦，想救都救不回来了，他凭什么就要享受救治？”


“对嘛，”围观的群众里，有人表示赞同，紧接着就有人纷纷附和，这是法律和道德的碰撞，但是老百姓心里有杆秤，他们才不管法律不法律的。


白大褂一看，也傻眼了，所谓的众怒难犯就是这个道理，小个子警官也着急了，这要是酿成群体性事件，麻烦可就大了，“喂喂，我说……你表明一下自己的身份行不行？不要胡乱煽动。”


“我是省委的，”陈太忠眉头一皱，“什么叫胡乱煽动？这叫公道自在人心，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没人回答他，众人一听说他是省委的，就沉寂了下来，连那些群众都不言语了，倒是那警官眉头一扬，“你是省委哪个部门的？”


“看好了，我的证件，”陈太忠从口袋里摸出个证件，重重地拍在对方手上，“看清楚我叫什么，没听说过的话……打电话问孙正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算大，但是威严之气扑面而来，又由于众人都在竖着耳朵听他的身份，一时间竟然让不少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是谁，大家还是不知道，可是不少人知道孙正平是市局局长，于是马上就有人接话了，“我操，这人牛逼啊，市警察局局长耳朵里挂了号的。”


省委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副主任陈太忠？小个子警察一看，登时就是一哆嗦，他可是知道这位大爷的来头。


110接警中心报的是谋杀案，所以来的不但有派出所的，还有分局的，小个子就是分局的，越是靠近上面的主儿，眼界也就越广，更别说他自己还是个挺注意收集信息的人。


“陈……陈主任，真不知道是您，”他登时脸上堆笑，“我的证件，您也看过了，您手上这个机子……能不能让我看一下？”


“看吧，”陈太忠将DV递过去，事情发生这么久，足够他将存储卡的内容复制一遍了，不过他更相信，面前这个家伙不敢捣鬼。


小个子拿去看了半天，才清一清嗓子，面带为难之色，“这个……陈主任，你这个拍得时间不是很长啊，这个本田车，真的碾压了死者三次吗？”


“我拍得很明白吧？碾压了两次，一开始被撞的那一次，我没抓上，但是那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倒在路中间吧？”陈太忠瞪他一眼，拿过了DV，自己重看一遍。


“作为警察，你连最基本的推理逻辑都不会吗？这不是拍得明明白白的……嗯，不是拍得很明白吗？”


他的话语中，有个细小的停顿，没办法，他拍的这点东西真的不能看，本来就是夜里拍的，他拍的时候，又有一些移动。就是模模糊糊地一片，隐约能看到一些各种颜色的物体在移动……啧，有点掉链子，回头得找技术人员处理一下。


他这儿拿着DV，一边就有人凑过来跟着看，陈某人恼羞成怒，回头瞪那人一眼，“我说你挤什么挤？这是证物……瞎看什么？”


DV拍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人带头作证，而且这位不但是省委的主任，更是跟肇事者结下了天大的梁子，那么，旁边就会有人愿意出来做个佐证了。


“没错，我看见这车压了这小孩两次，”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我正买酒呢，先听见砰的一声，然后就看见小孩躺在地上，这车压了小孩两次……然后，这大哥就开着车冲了过来。”


“禽兽啊，这还是个孩子，”听到这话，有人愤怒了，而这愤怒的火花，顿时激起了更多人的响应，“打丫挺的，打死这混蛋！”


“你们干什么？”瘦小警察发现苗头不对，走到车旁拿起个喇叭，“大家镇静，大家镇静，你们要相信组织，相信政府……”


“少扯淡吧，”有人躲在黑暗处大声嚷嚷，“谁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警察从来都是向着有钱人，大家打这些混蛋，警察要拦，咱们连警察一块儿打。”


“胡说，谁说的？给我站出来！”小个子警察身材虽小，嗓门却是着实地洪亮，他眼睛一瞪，四下扫视着，“开辆破本田，撞了人都怕赔偿的……这也算有钱人？”


他这话说得不假，本田车肇事逃逸不成，居然会硬生生地将人撞死，那就是为了逃避巨额的治疗费——要知道，这样的治疗费有可能会伴着伤者的终生。


对一般富裕的人来说，这会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倒不如索性将人撞死，一了百了算了，这就是司机的动机——大不了蹲几年就出来了。


然而真正有钱有势的，还真不会在乎这点小钱，起码相对可能的牢狱之灾，人家觉得出上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都是划得来的——没必要惹那些麻烦。


当然，碰上这种主儿的话，伤者可以把价钱喊得高一点，但是若想人心没尽狮子大张嘴，到头来怕是会……自找没趣。


这警察说得一点都没错，但是喧嚣的人群哪里听得下去他的解释？他眼看着就要闹出大漏子了，情急之下一指陈太忠，“大家看到了吧？见义勇为的，就是我们省委文明办的陈主任，你们要相信党，相信政府……现在，请陈主任跟大家说两句。”


“我还真不想说，”陈太忠叹口气，又低声嘀咕一句，不过眼见场面有失控的危险，他也不能表现得太个性了，大局总是要顾的。


倒是别人一听，救人的是省委的干部，就想再聒噪，都没什么理由了，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走到警车旁，拿起了喇叭。


“其实我根本不想讲这个话，我跟你们一样愤怒，”陈太忠沉着脸，一开口就是很个性言论，“对我来说，这些人渣打死了活该！”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慢慢地，不知道有谁在人群中鼓掌，然后迅速地，掌声就响成了一片，更有人大声的叫好，“好，这才是咱人民的好干部。”


“但是，”陈太忠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非常地响亮，“但是警察同志说得没错，这是法治社会，不能由着性子乱来，大家要相信党，相信咱们的政府！”


“可是真要上法院，这家伙判不了死刑的，”有人又在黑暗处大声嚷嚷，这是人民群众的呼声，“杀人偿命，我们要让他杀人偿命！”


没人注意到，暗中人大放厥词的时候，正在讲话的年轻的副主任，身子微微地僵了一下。


“你放屁！”陈太忠身子又抖了一下，才大骂一声，心说哥们儿为了主持公道，都自己骂自己了，唉……怎么一做好事，就是这样呢？


“我报案的时候，报的是谋杀案，”他四下扫视一眼，“作为省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的副主任，我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我会高度关注这件事，他要不偿命，这件事就不算完！”


“好！”那个瘦小的站出来作证的年轻人大喊一声，率先鼓起掌来，下一刻，整个街道掌声雷动。


陈主任的话有点以权代法的味道，搁在往日，大家听到类似的语调，肯定会心生不满，没准还要暗自骂娘，但是眼见这惨死的孩子，大家居然觉得，这话实在再熨帖不过了，这才是给大家做主的好干部——关键时刻，人家不怕犯错误。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警笛声自远而近，来的是警察们呼叫的支持，这边不但死人了，而且围观群众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所以，不但市局技术科的人到了，还有两车的警察，专门过来维稳的，带队的是分局的值班副局长——人命案就是大事了，更别说还有大名鼎鼎的陈太忠在场。


这些人到现场一问，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其实现场的痕迹都已经很明显了，不过忙完也就到了十一点五十了，警察们很有经验，直接让人先把男孩的尸体拉走——多次碾压的痕迹，很好检查出来的。


就是这样，人们还不让走呢，有人怂恿男孩儿的母亲——尸体不能拉走，一旦拉走的话，将来怎么处理，可就由不得你了。


关键时刻，还是陈太忠站出来了，“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就不用多心了，先让警察把孩子拉走，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我管到底。”


今天晚上，老百姓最服气的，也就是他这个干部了，见他发话，别人登时齐齐住嘴。


“我从来想不到，这家伙对咱们警察的工作，居然还能起到正面推动的效果，”有个深明陈太忠影响力的警察，低声地跟身边的同伴感慨着。

第2564章 煽动（下）


男孩的尸体好拉，但是想带走那一帮肇事者，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围观的群众纷纷表示不能理解，一定要警察们现场给个说法出来——当然，这跟某人时不时分一下身，做点煽动不无关系。


这么搞下去，工作没法开展啊，一干警察们为难了，再次找上了陈太忠，陈主任很坚决地摇头——我不管，做下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还想顺顺当当地离开？就在这儿问案子，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和审判吧。


他是有心把事情搞大，所以坚决地不开口——按照一般的逻辑来说，不是民愤极大的话，那司机的行为不容易判死刑。


这里面就存在个度的问题，按理来说，一般的司机撞了人，再来回碾压几下，追究不得力的话，很难说得清楚是司机惊慌过度导致出错，还是有意压死人。


相较十年后所发生的某案件，司机撞人之后，下车拿刀捅人十来八刀致人死亡，同样是弄死人，这种手段更为隐秘，也更不容易取证。


撞了人然后还要拿刀捅人的，只能说那位太不成熟了，挂个倒档就耳根清净了，也不至于把自己玩到注射室去。


正是因为这个案例过于恶劣，而且还钻了法律和取证的空子，陈太忠才会高度重视，这种恶劣行为一旦蔓延开来，大家都知道撞伤人麻烦多多，再来两下反倒耳根清净，那自然会群起而效仿——挂档踩油门，哪个司机不会啊？


然而，他现在做的事情，不太有大局感，更是跟他国家干部身份不符，所以他就要利用群众的力量，以达到这一目的，是的，他在酝酿一起可以控制的、群体性事件。


这一扯皮，就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湖滨大道本来是六车道的大路，被堵得水泄不通，要不说现在这年头，闲人还真不少，凌晨一点多了，路上反倒是聚集起了三、四千号人。


不过话说回来，也是这本田车司机太操蛋了，有人只是路过，听说某司机在撞人之后，为了省却麻烦，活生生地碾压几次，将一个小孩子碾死了，心头自然要冒火。


不平之气人人都有，但是敢不敢发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听说现场有省委的领导做主，谁也愿意多看两眼——别人的孩子被撞死的时候，我不出声，那万一我孩子遇到这种事呢？


警察们是越来越头疼了，肇事者现在，根本转移不走了，要是搁在平常的时候，大家也不是没有对付的办法——实在不行就把防暴大队拉过来，强行驱散人群了。


但是现在……陈太忠在啊，陈某人就算啥话都不说，那也是谁都不敢忽视的威慑力，警察系统里的人，分外明白这一点。


两点钟的时候，常务副市长覃华兵和警察局长孙正平出现了，市政府没有专门负责值班的副市长，但是轮值的副秘书长，是对口覃市长的，而陈太忠眼里又没有市政府副秘书长这种小人物，那么覃华兵就得亲临现场了。


在争夺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中，覃华兵跟陈太忠交过手，知道这家伙是个能人，眼见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覃市长费尽力气挤进来，走到陈太忠身边，“陈主任，这时候不早了，你让大家都回去睡吧，再这么下去，就影响稳定了。”


“那是死者家属，”陈太忠眼里，哪里有这么一号人物？说不得一指花白头发的妇女，“覃市长你跟我说没用，你跟她说去吧。”


覃华兵也是有点胆子的人，但是这个时候，哪里敢往死者家属跟前凑？群情正在激愤，他贸然凑过去，挨一顿胖揍，都没地方去说理。


他犹豫一下，还是继续做陈太忠的工作，“但是大局……陈主任，要顾全大局，下面同志们的工作，很不容易。”


这一次，他很自觉地将自己摆在了“下面同志们”的位置，当然，他是副厅，还是市委常委，但是论所处衙门的话，他确实是在下面，人家陈太忠可是省委的。


“那他就是做了这种缺德事了，我也没办法啊，”陈太忠皱着眉头叹口气，接着又打个哈欠，“要不是怕群众的情绪失控，我早就睡觉去了，我这大晚上不睡觉的……容易吗我？”


“现在群众都听你的话，你给说两句嘛，”覃华兵对上陈太忠，其实也没啥太好的招数，只能苦笑了，“咱政府会给他们一个交待的。”


“我能说啥呢？”陈太忠听得就是眼睛一瞪，“这明显就是精神文明建设抓得不够，覃市长你让我说啥？我说……明儿一大早就枪毙他们几个？”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覃华兵有点不满意了，“肇事者的下场，自然会有法院来判决。”


“来，这个喇叭给你，”陈太忠也不跟他废话，直接递个喇叭过来，“你刚才说的话，敢对着大家连着说三遍，半个小时之后，我建议大家散开。”


半个小时，够做很多事情了。


“那你要怎么样呢？”覃华兵有点恼火了，他不敢试，但是同时他也知道，这是某人将他的军呢，他就有点恼火了，“坐视事态恶化？”


“覃华兵，你别给脸不要啊，那人是我撞的吗？”陈太忠猛地一拍靠着的警车，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他怒视着对方，“你怎么说话呢？”


“我是……我是说，你有控制现场的能力，却没有做，”覃华兵也知道，自己的话说得有点冒了，所以不能叫真，“维护天南的稳定，是每一个天南的干部应该做的。”


“我真是太给你们素波市面子了，”陈太忠摸出了手机，冷笑一声，“你知道刚才有多少媒体给我打电话吗？那个谁……燕辉，你们今日素波的过来吧，告诉刘晓莉他们，现场可以采访了。”


梁靓早就知道这里出事了，湖滨大道不通车，素波市交通广播电台早就广播了，更别说陈太忠这么晚了没回去，屋里一干女人早等得不耐烦了。


尤其这湖滨小区，离这里不算太远，就是一站多地，这边折腾得沸反盈天，小区里诸女也就知道了一二——起码田甜和雷蕾都是搞媒体的，听说湖滨大道堵车，正是自家门口，再给相熟的朋友一打电话，知道那儿撞死人了。


她们跟陈太忠一联系，那是什么都知道了，只不过这种事……不是特别和谐，该不该报道，诸位媒体从业人员心里也没谱。


不合适报道！陈太忠第一时间就告诉那几位了，这不是他要捂盖子，而是说此事一旦炒起来，说句不客气的话，那司机还真未必判得了死刑了！


因为按照国家现有的法律，想判司机死刑，真的很难，人家是把人碾死的，不是拿刀捅死的，一旦引起媒体的关注，很多小节会被无限制地放大，从而影响司法判决。


所以陈某人坚决不肯答应媒体过来，后来刘晓莉都惊动了，给他打电话，却被他呵斥了回去——“你这一报道，再引来《新华北报》之类的玩意儿，那缺德司机就死不了啦。”


但是现在，覃华兵的话惹火他了，你们镇不住场子，非要让我顶着上，还说我不配合，来来，我让你看看我怎么配合。


当然，他义愤填膺的时候，就有选择地忽视了自己还在人群中煽风点火不止一次——哥们儿这是为了抓精神文明建设，目的绝对是光明的，至于手段嘛……略有变通。


覃市长一听他在叫媒体过来，脸登时就是一沉，他可以不在乎陈太忠以下犯上，但是绝对不能容忍这家伙有意扩大事态，“我告诉你陈太忠，舆论监督不是你这么搞的，你在犯错误，你知道吗？”


“嘿，也不知道咱俩谁是宣教部的，”陈太忠白他一眼，“媒体一来，群众相信了，大家可不就散了吗？”


你这是扯什么犊子呢？覃华兵真的恼了，然而对方说得没错，能对媒体指手画脚的，是省委宣教部的陈某人，而不是他这个常务副市长，“你想让我怎么配合，说吧？”


其实他知道，这家伙也有点大局感，眼下不过是挤兑自己呢，我没来的时候，你拒绝媒体来采访，我来了之后，你反倒要叫人过来——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情节极其严重，影响极为恶劣，”陈太忠一脸沉痛地指着围观的群众，“覃市长，这个家伙……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啊。”


切，并不是只有新华北报才会煽动，哥们儿好歹混宣教部的，不会比那些人差了。


覃华兵沉吟半晌，方始重重地叹口气，“我赞同你的观点，但是……我是副市长，不是政法委书记……”

第2565章 总有人出头（上）


最终，覃华兵答应了，他在向市政府汇报该事件的时候，会力主将此人正法以平民愤，“谁家也都有孩子，也都有老人……”


陈太忠倒是没有介意这话，反正在他看来，姓覃的你要是敢阳奉阴违，哥们儿会让你知道啥叫“市长杀手”，于是，在两点二十左右的时候，他出面让大家散去。


按说，大家是会买陈主任账的，实则不然，很多后来才到现场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家伙到底是干什么的，于是又有人口口相传，说正是此人阻止了肇事司机的逃逸。


所以这通折腾，直到接近凌晨三点才散了一个差不多，又要叫拖车来拖走受损的汽车，还要去分局录口供，陈太忠一直忙到了天亮。


肇事者的身份也已经查明，此人叫王从，是一个卖家具的小老板，在省粮食厅有点门路，大部分的行业大单，都是来自粮食系统——当然，他也做卖场的。


王从知道有录像后，也就不再抵赖了，这家伙原本就是酒醉驾车，按他的说法是，他想逃避交警部门的处罚，正打算逃逸之后，回头等酒气小一点之后，去自首的。


但是对面有车灯一远一近地打着，他就心慌了，自首和被人查到，那是两个概念嘛，忙乱之下他的动作有点走形，所以……就悲剧了。


这是胡说八道，警察们很清楚这一点，你都牛逼到直接撞上奥迪车，威胁着要搞死陈主任了，这难道也是……嘴巴走形？


王从肯定不承认，他说过这样威胁的话，死无对证的事情嘛——就算被证明了，他可以咬定是酒后胡言，谁还能因为这句话找他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由于陈太忠在现场杀气腾腾地宣布，肇事者不死此事不算完，跟他同乘的三人，立场早就变了。


没错，警察们善于利用各种能利用的资源，知道拦住你们车的是谁吗？那是陈太忠陈主任啊，天南省最年轻的正处——什么，你没听说过？没事，这儿有张《天南日报》……喏，看到没有？“陈太忠副主任”。


这样一来，几人的心理压力就很大了，警察们再嘀咕两件陈主任的轶闻——陈主任要人三更死，阎王爷都不敢留人到五更。


被踹飞的小伙子立马表示，要跟王从划清界限，他被陈太忠踹得满身都是擦痕，小臂还骨折了，但是他的觉悟不低。


说白了，其实没这小伙子啥事，他是王从的雇员，事发当时是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据他回忆，当时是后座的陈总说了，“完蛋，是个孩子，没准要养一辈子了。”


陈总是做木器加工的，跟王总是合作伙伴，王总卖成品家具，但是有人要木门啊门套啊啥的，这种定制的木活就交给陈总做，陈总遇到自己做不了的大宗家具，就介绍王总来做。


好死不死的是，几个人在事发前的酒桌上，刚谈论过撞伤人和撞死人的差别，再加上天也晚了，路上的车辆和行人稀少，于是王总就一横心又碾了上去，然后再来一下……


这小伙子自己说，他当时还劝来着，但他不过是一个雇员，说话不顶用啊，后来之所以跳出来，不过是想帮自己的老板撇清罢了。


至于说王总威胁了陈主任没有？那肯定威胁了嘛……我听得清清楚楚的。


反正这些也都是枝节末梢，正经是陈太忠提供的DV录像，市局找了电脑专家来做解析，效果不是很好，但也勉强看得出来，本田车进退了两次——没办法，天南的电脑专家水平普遍不高，仓促间能找到这样的人，警方已经尽力了。


“我要不打灯，孩子就没事？”陈太忠听到这样的逻辑。好悬没一口血喷出去，这得是多么混蛋的人，才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你们继续挖掘吧，我得去上班了。”


去了文明办，他肯定还是先去潘剑屏那里请示工作，这次等着见潘部长的人有点多，他在等待的时候，哈欠连连，索性暗暗打起坐来，他熬了一晚上不说，其间还用了仙力若干，有点疲惫了。


他这一发呆，就被潘剑屏的秘书看到眼里了，所以轮到他进去的时候，潘部长略带一点关心地发问了，“我看你……有点不在状态？”


“一晚上没睡，”陈太忠苦笑一声，说不得又将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我是强调了，这个人必须以谋杀罪起诉。”


“啧，我支持你，精神文明建设，真是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了，”潘剑屏点点头，脸上现出愤懑之色，“高价捞尸、撞人之后碾压，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情都会发生……对了，这件事不要通知媒体，要不然可能生出变数。”


“覃华兵逼得我差一点通知了媒体，”陈太忠叹口气，又将昨晚差点酿成群体性事件的经过说一遍，“……民愤太大了。”


“啧，这得安排一下，”潘剑屏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这件事情真有这么轰动的话，相关的招呼必须打到，否则指不定哪一家媒体就壮着胆子发出来了——等到真发出来，后悔都晚了，你倒是可以追究相关人等的责任，但是社会影响已经造成了。


“这个言论控制是暂时的，”陈太忠见潘部长拿电话，就赶紧补充一句，“等尘埃落定的时候，这一起性质恶劣的案子，就可以曝光了，我觉得有可能争取成为指导性案例。”


潘剑屏点点头，也不作声，旋即将秘书喊进来，做了安排，对他这老宣教干部来说，这点事情怎么可能出错？


待秘书走后，他淡淡地看着陈太忠，也不说话，沉默了大约半分钟，才突然发问了，“你想过没有，把马勉调走了，文明办的工作会不太好干？”


潘部长根本不跟他说马主任要走了之类的话，而是他已经认定，这件事就是小陈操办的——这可能是马勉汇报的，但也可能不是，反正，省委常委的智商不容低估。


“我也没想到，主任会被调走，”陈太忠很坦然地一摊手，“我知道马主任去了北京之后，考虑到他情绪不是很高，就介绍两个朋友陪他玩，真没想到有这种事发生……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吧？”


“嗯，”潘剑屏点点头，看起来认可这个解释，他知道对方说的“两个朋友”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些话说得太明白，也没多大意思。


他沉吟半天之后，嘴巴略略动一下，似乎是想说点什么来着，不过最后还是摆一摆手，“好了，你去忙吧。”


老潘是不是想跟我探讨一下新主任的人选来的？陈太忠实在无法不这么想，因为在他感觉，自己是文明办冲得最猛，跳得最欢的副主任，新来的主任不过我这一关，大家还真是未必配合得好呢——陈某人从来就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家伙。


不过他也承认，老潘最后不跟自己说，那是有道理的，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堂堂的副省级干部，琢磨的又是厅级干部的安排，跟自己这个小小的正处打商量的话，未免太掉身价了。


他回到文明办的时候，林震拿过来了打印好的干部家属调查表格式，接着又是刘爱兰过来，说做失足青少年专题的事儿——这件事情需要跟素波政法委协调。


杂七杂八的事情忙完，就到中午了，这时候警方传来消息，尸检的结果现实，那孩子确实是多次受到碾压，致命伤为肋骨骨折刺破心脏——其实其他的伤势也很严重，比如说脾脏破裂，抢救不及时也是个死。


这孩子的惨样，法医看了都皱眉头，现在分局正在完善档案，案情清楚明了，本来还有人建议采用“故意伤害致死”或者“危害公共安全”之类的罪名，不过由于省文明办的高度重视，于是就计划建议检方用谋杀罪起诉了。


事实上，这个程序是要走相当一段时间的，死刑的判定和执行都要谨慎——这是原则，不过由于事实清晰，论证可靠，证据充分，基本上是不会出什么大的变数了。


然而话说回来，事在人为，法院一天不宣判，一天没有终审判决下来，那就存在运作的机会——比如说，当天下午陈太忠就接到了关说的电话。


要说在天南省，敢为这种恶心事儿帮人找陈主任求情的，还真是没几个人，级别不如陈主任的，没人敢帮着求情，跟陈主任级别类似，甚至高出一级半级的主儿，也不敢求情——谁不知道陈某人的狗脸？而且，陈太忠认准的事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何必自找没趣呢？


而真正有能力给陈太忠施加压力的，基本上也就是副省级干部了，这些人多少要爱惜一下羽毛，这种缺德事儿谁张得开嘴？还不够丢人的呢。


当然，以王从的身份，真要请得动副省级的干部出马，他也就没必要去碾死那孩子了。


然而，还真有人能跟陈主任递得上话，素波军分区招待所张所长就是其中之一。

第2566章 总有人出头（下）


张所长跟陈主任是素识了，相互之间帮过忙，基本上是谁也不欠谁什么，比如说吧，陈主任送过张所长特供熊猫，张所长也安排过军机在阴天起飞，帮着航拍素纺的厂区。


航拍是花了钱的，但那是军机啊，跟特供熊猫一样，都属于有钱未必买得到的，而且，由于陈某人在招待所包了一个小楼，张所长知道，陈主任的私生活非常糜烂。


这些都是很扯淡的由头，关键是张所长是军队系统的人，陈太忠在地方折腾得再狠，他总折腾不到军队里去，于是张所长就认为，我跟陈太忠平素就有交往，所以，可以打个电话问一下——军队里的人，对于生生死死这些事，看得也开一点。


然而，饶是如此，他也知道这事儿不怎么摆得上桌面，所以他给陈太忠打电话的时候，就说许久不见了，听说你调到省文明办了，今天晚上我在军分区招待所摆一桌，庆祝一下。


“你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吧，直接说，什么事儿？”陈太忠对张所长印象不错，知道人家不会闲得没事打电话给自己——你要是真心祝贺的话，该是你让我选时间的，而不是仓促地定在今天晚上。


“也没啥，就是几个地方上的兄弟，想结识一下陈主任，”张所长笑着回答，他是正经的部队里的人，也是一口部队腔，他嘴里的兄弟，可不是黑社会的意思，而是战友、铁哥们儿这一类的。


“见你的话有空，晚上我带你吃饭，你那些兄弟……等他们有事找我，你再联系我不迟，”陈太忠听他这么说，索性反客为主，却也没有得罪朋友的可能。


“得，我怕你了，说实话吧，粮食厅办公室主任李强想见一下你，”张所长服软了，其实，他虽然是招待所所长，做迎来送往生意的，但是骨子里是直来直去的脾气。


粮食厅？陈太忠一听这三个字，心里就生出了点猜测，却是不肯点破，只是淡淡地回答，“我又不认识他，有啥事儿，你跟我说吧。”


“他连襟开车撞死个小孩，”张所长实话实说，“这姐妹俩不是一个妈生的，不过听说要判死刑了，这就着急了……听说你管这事儿。”


“老张我不是不给你面子，”陈太忠一听，果然是这个话题，就恼了，“你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吗？你知道那小子撞死人的时候，有多么得瑟吗？”


“我就算知道那些，顶毛的用？我是部队的，又不是地方的，”张所长回答得大大咧咧，“给我个面子，陈老板，你到场就行了，你俩咋商量，不关我的事儿，行不？”


陈太忠有心不答应吧，还真不合适，现下的社会，就是人情的社会，人不能太特立独行了，而且，他心里还有别的算计，“我要是当场抽他呢？”


“你要当场抽他，我不太合适帮你按着他，反正你打架也不吃亏不是？”张所长听得就笑，顺便还泄露个秘密出来，“王从有个干妈，跟窦明辉的姐姐是同学，这家伙就是仗着这个，不怎么在乎别人。”


窦明辉是警察厅厅长，王从能有这样的关系，就算很了不得了，这关系说远很远，但是细细拉扯起来，却也不算太远，平日里未必帮得上什么忙，但是真有天大的事，还是可以拿来用一下的。


“那你就安排吧，我到时候过去，”陈太忠一听是这种因果，也就不好抱怨张所长了，反正那边都表明态度不插手了，就是引见一下，“反正不关你事，对吧？”


张所长请陈太忠，必然是在招待所食堂的东包间，前文说过，这里是接待身份尊崇的客人用的，也就是司令和政委常去的南包间能比一下。


陈某人的车被拖去修理了，所以他打了辆出租车来，不过门岗是个老兵，见此人依稀有点面熟，问了一下知道是找张所长的，就放行了。


他走进食堂东包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三个人在了，一个是张所长，一个是个两毛二，还有一个黑瘦中年人。


黑瘦中年人就是李强了，那个两毛二是作训参谋张建明，张所长笑嘻嘻地介绍，“建明这是要到地方去了，太忠你是贵人，以后得帮忙提携他。”


张参谋年纪也不大，看起来也就是三十一二岁，陈太忠挺奇怪的，“你这个年纪就是中校了，怎么不再熬几年？”


“熬也没啥意思了，”张建明笑嘻嘻地一语带过，说话倒也算有章法，“四十一刀切，我三十五了，也不想等了。”


“咦，你这年纪看着就是三十一二岁，面嫩，”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见到张参谋，他就明白张所长的意思了，没准人家引见这个张建明是正事，李强的事儿，反倒是捎带了。


反正进来之后，大家都不说王从的事情，他自然也要伪作不知，以免提前影响了气氛，“张参谋的去向定了没有？”


“大概是警察系统，”张建明含含糊糊地回答，又自嘲地笑一笑，“我这大老粗的，啥也不会，搞不了什么技术。”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看出来了，张参谋不是不想说，而是不便说，这军官转业其实跟干部调整是一个道理，事情没敲定之前，不好乱说。


以他现在的情商，完全能接受了对方吞吞吐吐的说话，所以他并没有介意，“你这两毛二……中校，算个什么级别？”


“我是副团，相当于副处，不过转业之后要降半级，就是个正科了，”张建明笑着回答，“不过到地方上，实职正科也不敢想，有个副科的位子我就知足了。”


“警察系统的实职正科，可是了不得呢，”陈太忠笑嘻嘻地点头，“怎么还不得琢磨一个分局副局长？张参谋前途无量啊。”


“我说陈老大，你才多大岁数，现在都已经正处了，建明跟您比，那是差得没边了，”张所长笑着插嘴，“不带这么埋汰人的，以后建明有事找你，你得给我点面子。”


“这个好说，咱们兄弟谁跟谁？”陈太忠笑着点头，这时候，饭菜就上来了，不过张所长身上有点军人气质，二话不说先将口杯斟满了，四个杯子倒满，两瓶五粮液就剩下了一个底儿，“好了，咱兄弟们难得坐在一起，一口干了啊，开门红。”


陈太忠笑嘻嘻地一口干掉杯中酒，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哥们儿的荒淫，老张这是见过的，而这张参谋是要转业下地方了，老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哥们儿也难免被动一下。


不过下一刻，他就将此事放在了一边，不就是裤裆里那点事儿吗？好像哪个干部遇不到似的，只要上面顶得住，或者窝里不乱，能出什么问题？


他不问李强来意，李主任也就不说自己的来意，都是处级干部了，谁还没有这点城府？而且他的酒量也相当地不错，那么大一口杯的白酒，他居然也是一口就闷了。


接下来，大家就是笑嘻嘻地喝酒聊天了，不过，李主任的来意，不但张所长和陈主任知道，连张参谋都知道，所以这推杯换盏时，气氛有一点说不出的古怪——大家都装作若无其事，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没人会真的认为是若无其事。


李强其实也不喜欢这种气氛，但是没办法，自家连襟就捅出这么个漏子来，往日里有些可管可不管的事儿，他就不管了，可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大事，他想推都没地方推。


所以，在喝了半个小时之后，他冲张所长使个眼色，张所长见状，知道自己得出面了，于是借着点酒劲儿发话了，“陈主任，今天李主任过来，是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哦？”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一眼李强，又转头面对张所长，“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张所长很干脆地一摊双手，“反正李主任也是我朋友，咱们都不见外的，啊？”


原来嘴里的“兄弟”已经变成了“朋友”，他的选择不问可知，陈太忠心知肚明，于是点点头，嘴里很干脆地蹦出两个字来，“你说！”


李主任却是不知道，张所长早就跟陈主任泄底儿了，他只当老张就是递个话呢，原因很简单，他要求人的事情，真的有点缺德——公道自在人心，人家张不开嘴很正常。


“是这样，昨天晚上，我连襟开车在湖滨大道上撞了个人，”他叹口气，“怎么说呢？他当时喝酒了……”


“你打住了，”陈太忠一伸手，脸刷地就拉下来了，浑然不顾刚才两人还笑嘻嘻地碰过杯，“你连襟是叫王从吗？”


“没错，就是他，”李强一见他这表情，心里就是暗叹，但是他不能不救人啊，“当时他也不知道是您，真的是多有冒犯了。”


“你少跟我扯这个淡，”陈太忠一拍桌子，脸上却是泛起了古怪的笑容，“他得罪我无所谓，我就问你一句话，他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你是不是都清楚？”

第2567章 强力扼杀


陈太忠的问题，直指要害，李强很明白——这也是正是他尴尬的地方，王从是活生生地碾死一个孩子，就算是连襟，他也不得不说一句，这事儿做得太缺德了。


不过既然是要说清了，他也只能无视这些了，于是避重就轻地回答，“王从也是一时冲动，喝酒了嘛，犯浑，今天我请您过来，也是想好好沟通一下……”


“老张，我说你俩……回避一下吧，啊？”陈太忠看一眼张所长，毫不客气地反客为主，居然要撵人了。


“都是我的朋友，大家好好商量成不？”张所长却是皮实，居然想调停，不过，军人出身的主儿，有这样的性子也不算稀罕，他扯着张建明到一边的沙发处坐下，“我俩不说话，听你俩说总可以吧？”


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却也没再计较，接下来，他转头笑眯眯地看着李强，“你既然知道王从做了什么缺德事儿，怎么就有这个脸……跟我说情呢？”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大家可都是正处的干部！李主任一听这话，真的是恼了，于是眼睛一瞪，不过，想一想自己身负的重任，他只能强行按下心头的怒火，苦笑一声，“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罪不至死吧？”


“哦，他罪不至死，那就是那孩子该死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头，接着抬手摸一下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是铁下心要给我添堵了？”


李强也是积年的老处长了，又身处在粮食厅的主要服务部门，接待过的厅级领导也不是三个五个，但是眼下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份不屑和玩味之色，一时间禁不住大怒！


见过嚣张的，可是没见过你这么村俗的，李主任真的恼怒了，你都堂堂的处级干部了，什么叫“我给你添堵”？


他侧头看一眼沙发上那俩，发现张所长确实没有插嘴的意思，心里就是微微地一凉，这顿饭没法吃了，姓陈的说话这么恶毒，事情看来是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不过想一想事情的重要性，于是他最后试探一句，“陈主任你要是肯放过王从，以后我肯定会有回报，请您考虑一下……人命关天。”


“没错，人命关天，”陈太忠点点头，他冷笑一声，“你家的人命是人命，别人家的就不是人命……你给我站住，谁让你走了？”


陈主任的话才说到一半，李主任就知道没好话了，说不得站起身子，连句招呼都不打，就要转身离开，现在耳听得对方居然不让自己走，他一时间真的火气爆棚，于是冷言嘲讽，“哦，合着文明办还能管到军分区里啊？”


见他老大不客气的样子，陈太忠更不会客气了，他也腾地站起身子，冲着李强就走了过去，张所长一见，是真坐不住了，赶忙上前拦他，“陈主任，陈主任，有话好好说，在我这儿呢，给兄弟个面子。”


“我不打他，”陈太忠推开拦着的张所长，走上前去，抬起手指就戳对方的胸脯。


“你帮家人求情，这我能理解，”他一边冷笑，一边一下又一下地戳着对方的胸脯，“但是你在了解清楚事情经过之后，还敢找我求情……你的良心，哪里去了？”


李强也不躲避，就任由他一下下地戳着自己，到最后才淡淡地回一句，“说完了吗？说完了那我就走了。”


“还有一句，”陈太忠见这厮实在淡定得可以，也就不想再表现自己的流氓习气了，他将双手向身后一背，笑嘻嘻地看着对方，“说情不可恶，但是昧着良心说情，那就太可恶了，不怕告诉你一声……我不会放过你的！”


对于这种似威胁非威胁的话，李强就跟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处，拿起他的手包，一个字都不说就走了。


张建明在旁边看得却是大跌眼镜，好家伙，这么火爆的正处斗法，真是难得一见，尤其是陈主任最后一句话出来，他禁不住侧头看一下身边的张所长，我说老张，你给我介绍的这位，也实在太猛了点。


张所长却是只当张参谋有点不忿，毕竟那李强也是他请来的，陈太忠这么做，有点不给他面子的意思，但是，他还能说什么呢，人家刚才不是让他出去了吗？是他自己不出去的。


正经是，不能得罪了眼前这位，于是他等李主任出门，才对张建明苦笑一声，“我都不带帮他引见的，也是这李强一而再再而三地求我。”


“老张，我不是冲着你来的，”陈太忠一转身，大大咧咧地坐下来，又看一眼张参谋，“张参谋你既然是去警察局，好好干，老张这么支持你，我不会看着你埋没的。”


这话说得霸气无比，不过他还真有这个底气，只不过，他也没许诺什么——现在的陈某人学谨慎了，不会划拉到盘子里的就是菜了，他现实要对方“好好干”，然后才不会坐视人家“被埋没”。


然而，他这态度，才是正经的处级干部的做派——朋友随便介绍个人过来，就不加选择地帮忙，那最多也就是科长的境界。


张参谋自然体会得出里面的味道，说不得又敬他三杯，然后，张所长借着点酒劲儿发问了，“太忠，你真的还要为难李强？”


“当然了，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人？”陈太忠看他一眼，冷哼一声，“敢替王从求情的，我不会放过……就当杀鸡儆猴了。”


“唉，”张所长不无遗憾地叹口气，却是没再说什么……


陈太忠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从现在到王从判死刑，最快最快……也得有个把月，这人为了活命，真的是再多的代价都愿意付出的，今天有李强来求情，指不定明天就有张强、王强来求情。


就是那句话，求情没错，但是为这种事求情，那也是在挑战人性道德的下线，对这种人，尤其身为是国家干部的，陈某人不会放过——良心都让狗吃了？


不过，说句实话，陈太忠表现得这么蛮横和不讲理，还有一点不便声张的理由……


接下来的日子，王从不出意外地被刑事拘留，而文明办关于干部家属调查的表格也发放了下去，分管行动科的李云彤也开始着手张罗相关调查。


陈太忠依旧是忙碌无比，邵国立又来了天南，这次他是跟凃阳签合同来的，他介绍来的“朋友”，投资两千五百万进卷烟厂。


签字仪式邵总没有去，他现在多少还挂个官身，老老实实藏在幕后就算了，这次来，也不过是防止万一发生什么需要拿主意的事儿，于是他要陈主任接待自己。


可巧的是，高云风正在省旅游局活动往上打报告的事儿，没错，他老爸是副省长，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自下而上地进行比较合乎情理，那么上面的领导只需要做出一副“支持下面的工作”的姿态，这就齐活了。


不成想，这省旅游局的人也滑头，他们不敢拂逆高公子，却是婉转表示，要是蒙岭和永泰能先打上来报告，那我们这边也就好办了。


这个要求符合情理，于是高云风通过人，要这两个县向省旅游局打报告，永泰的楼宏卿听郭建阳说起这事儿，二话不说当场就拍板了——只要我们能少出钱，你让我往哪儿打报告，我就往哪儿打报告。


蒙岭那边是单红星通知的，在高云风的计划中，他不打算帮蒙岭争取多少钱，但是蒙岭县照样屁颠屁颠答应了下来——我们马上就把报告打上去。


这个蒙永旅游圈——在永泰叫做永蒙旅游圈，从性质上讲，是蒙岭搭永泰的车，所以对他们来说，资金都是要靠后考虑的了，关键是先把名分定下来。


这就叫什么人有什么命，永泰要惦记钱，而蒙岭优先考虑的是名义，反正就是各有所需了，所以在三天之内，事情就办好了。


然而，高云风使人将报告递进旅游局的时候，又出问题了，旅游局的人说了，咱不对县级单位啊，能不能让凃阳和素波的旅游局过一道呢？这个手续嘛，还是完善一下比较好。


这话不能说不在理，但是高公子感觉到了，这就是旅游局的人在胡搅蛮缠，借合法手段，给他高某人人为地制造点障碍。


这个猜测委实有点惊人，要知道高胜利可是旅游局的分管副省长，高公子出面办事，居然也有人敢顶？

第2568章 渐成势力


事实上，这种事情还真的不算少见，分管领导又怎么样呢？下面人有意拿着程序说事，你也不能说人家做得不对——尤其值得指出的是，活动此事的是高公子，而不是高省长本人。


那么，下面人有意怠慢，也不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这旅游局不是什么经费充足的单位，平日里吃吃喝喝游玩一下，那是有的，但是想往兜里揣钱，那是不可能的——也就是靠搞一些旅游活动，自收自支地搞点外财。


现在，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人家将这个项目想过一道手，这心态倒也不难理解——这个可能性还真是成立的，旅游局的要求没错。


但是高云风认为，蒙岭和永泰的手续虽然有点不完善，却也不能说就完全不合适，要知道，这两个县都是县委或者县政府出面打的报告——两家都想表示重视，县旅游局打报告的话，未免力度有点不够。


县委县政府打上来的报告，就有资格直接递到省旅游局了，别说这副厅的二级局，就是正厅的厅局，也不是没接过这样的报告——要知道，人家县政府也是正处级单位呢。


至于要市旅游局同意一下，那更是欺负人，市旅游局才是副处级单位，你要让凃阳市和素波市过一道手，那才是正当要求。


反正官场里就是这样，不讲等级和制度不行，只讲等级和制度，那也不行，运用之妙存乎于心——在可卡可不卡的地方，你卡我了，这就是你小子有想法啊。


所以高云风恼了，就打算跟自己老爹说一声，直接下命令了，下面的声势已经有了，省旅游局置疑程序，那只是置疑，这个时候，上面的领导就可以表示关注了。


不过这个时候，许纯良就不干了，要知道，虽然高云风肯定是要在这件事里挣钱的，但是上场的是他的施工队，而这旅游局的局长，是许绍辉当时一手提拔起来的。


于是，他就打个电话给旅游局长，说是咱这旅游局的相关人，好像任事能力有点差啊，怎么永泰蒙岭那边的下情，就不能上达呢？


这一下，旅游局真的服软了，比遇到一个公子哥更郁闷的事，就是遇到两个公子哥，一个是前任，一个是现任，谁要是想死的话，可以尝试挑衅一下。


所以，旅游局的人主动打电话联系高云风，说永蒙旅游区我们都是高度支持的，一半天就要向上汇报了，高总你稍微等一等就行了。


什么是权力的魅力？这就是了，陈太忠、许纯良和高云风三人，实权干部有了，京城世家有了，再加上一个当地土豪，别人想要轻攫其锋，真不是那么好干的。


于是，高云风就很得意啊，以前他老爹在交通厅当厅长的时候，手上虽然钱多，但是他也没有参与过多大的项目，眼下的项目虽然也不大，却是他一手操作下来的——尤其难得的是，他操作得中规中矩，就是他那个出名挑剔的老爹，也没说他什么地方做得不合适了。


他本来是要找陈太忠去卖弄一下呢，听说邵国立来了，就要去见一见，他跟邵总打过照面，不过人家是京城豪门，眼里没他这么一个副省长的公子。


那就见一见吧，陈太忠也没觉得邵国立该有多牛逼，于是就安排大家碰个面，酒桌上高云风说起来，蒙岭旅游区的路，问题不大了，陈主任没觉得有多稀罕，可是邵总听得就有点心动，“修路？小高你手上有队伍？”


“朋友的，我跑个腿，”高云风很谦虚，他心里非常清楚，对上邵公子，他没有骄傲的本钱，“小活儿，也就两吨多。”


“怎么回事，你给说道说道？”邵国立却是对此意外地热心，敢情他早就想插手筑路这一块了，却是没啥经验，愿意多听取一下别人的意见，以免自己将来多走弯路。


等他听说，凃阳那边有人投资五千万搞旅游区，高公子只是配合着修一下路，就有点眼热了，这些公子哥别的本事没有，什么东西赚钱，什么资源宝贵，他是一清二楚。


“你就让我搞卷烟厂，不让我搞旅游区，”他眼热至极，就开始找陈太忠的抱怨，“这东西搞好了，不比卷烟厂差。”


“也不比卷烟厂强，”陈太忠对他的心态知之甚详，说不得轻描淡写地解释，“这东西是个细水长流的活儿，不存在个什么暴利，占用资金又太多。”


“卷烟厂怎么比得上这项目？”邵国立皱着眉头表示反对，“卷烟销售，你铺几个地区，就得活动几个地区，搞旅游区，跟当地人搞好关系就行了……你说哪个钱赚得辛苦？”


陈太忠不赞成他这看法，“搞卷烟，你招呼好烟草专卖局局长一个人就行了，搞这旅游区，你知道有多少人伸手吗？这些人……又是不是一条心，你都清楚吗？”


“是啊，”高云风点头，支持陈太忠的说法，“蒙岭那些人，不是很好打交道，穷山恶水出刁民，都是些没见过钱的。”


“好像我跑个地区，搞定烟草专卖局局长就万事大吉了似的，我就不希的说你们，”邵国立对这样的话嗤之以鼻，“知道什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吗？”


不过话说回来，邵总嘴上说羡慕，其实也没有太在意，干哪一行的就是干哪一行的，别看他傲气逼人，真要做这个项目，别的不说，只说在媒体宣传方面的能力，他就绝对差马小雅等人不止一筹。


反正一帮人说说笑笑的，邵国立是绝对的主角，陈太忠不怎么说话，但也不是特别卖邵总面子，高云风就不行了，言谈里对京城邵总是说不出的客气。


至于田强，早看傻眼了，他跟郭明辉在一起的时候，也接触过个把京城的子弟，那些主儿下到地方来，无不是趾高气昂，就算是表面上客套，但骨子里的傲气，隔着老远都能嗅到。


邵国立绝对是田公子见过的最有派的公子哥——刚才酒桌上说了，人家可是连蒋君蓉都敢调戏，高云风在此人面前，也是规矩得不得了，但是偏偏地，陈太忠就不卖这家伙的账，时不时刺两句，邵总也只能干笑一声。


姓陈的这牛逼，那真的不是吹出来啊，一时间，田强感触颇深，想到自己曾经跟这样的一个人物叫板，他心里也真的是五味杂陈，最后化为一丝庆幸——亏得老爸和甜儿跟这家伙关系好。


说到最后，邵国立还是言归正传，表示他有兴趣搞一下路桥施工，“小高你给我弄些合适的人来，未来几年国家会大力发展基础设施建设，咱们也可以尝试一下高速路什么的。”


“相关专家，我倒是能给你介绍几个，”高云风听得就笑，他敢得罪此人，却也不愿意跟此人一起做生意——邵总真的太傲气了，跟此人合作，不但得防着被人抢了大头去，有一点也很重要，太憋气了。


这就是一般太子党们玩不到一起的原因，高云风不算太子党，但是在天南的小字辈里好歹也是算呼风唤雨的主儿，习惯了旁人的阿谀奉承，现在来伺候一个大爷，谁也不会觉得有多好受。


“天南的专家，哪里赶得上北京的专家？”邵国立不屑地哼一声，“要找专家，我在北京随便找了，我是说拉队伍，拉出来就能干的队伍……像资质这些，我想办法。”


他这话不是假的，而且往日里，他就做过类似的事情，比如说一座桥需要设计或者施工了，他就介绍相关人等过去，赚个介绍费。


按说以邵总的眼光，不至于下作到这种程度，连介绍费也赚，但是桥这个东西，跟普通建筑不一样，要考虑的因素非常多，人流、车流、水流的因素要考虑，连风流都要考虑——嗯，就是河道里的风。


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金桥银路草建筑”的说法，修桥的成本最高，而那些设计师或者工程队，很在意对这一块的争夺，邵总微微介绍一下，就有人主动送钱上门。


这钱赚得是相当轻松，也符合邵公子的赚钱理念，但是当他听说，一座没啥难度的一公里的桥，就是两个多亿造价的时候，这心里就不能平衡了——我操，赚得太少啊。


所以他决定自己拉出来干了，倒批文赚介绍费的这种活儿，并不掉他的价，但是别人都做实业玩资本了，他就觉得自己有点OUT了——起码是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其实，他跟高云风说的这些，也都不算见外，我邵某人想用你的队伍，那也是给你面子呢，我跟你张得开嘴，跟别人自然也张得开嘴——当然，别人的队伍未必就手，也未必没点这样那样的波折，也是常事。


跟高云风要队伍的行为，符合他的预期成本——这成本不止是在资金上，在质量、面子甚至人脉等方面，也都是要全盘考虑的。


可是高云风确实是不想跟这家伙有太深的交情，尤其是，这队伍不是他的，而他临时拼凑一支队伍也太仓促，专业和不专业，行内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按说，这东西不是很要紧，但是在真到了关键的时候，也是很要命的，敢跟邵国立抢买卖的主儿，会有简单的吗？


“这个队伍，我手上没有，当年我家老爷子是交通厅长，我不敢犯这样的忌讳，”他很明白地解释，“但是我一个朋友的同学，是干这个的，许纯良……他跟太忠是搭子，他老爸是省委副书记许绍辉。”


“许……是许家啊，”邵国立沉吟一下，笑着点点头……

第2569章 欲加之罪（上）


一听说这施工队跟许家有关，邵国立就没了兴趣，他这个圈子跟许家的人关系很一般，而且许绍辉原本是要空降陆海的，结果不得不来了天南，在这件事里，邵家这一派人还真没起什么正面的作用。


虽然邵总自认，自己不需要害怕许家，但是现在好歹是在天南的地头上，他没必要主动挑衅——至于说联合？对不起，他邵某人没那个兴趣。


倒是在一天之后，许纯良回了素波，听高云风这么说，气到不行，“邵国立这小子是皮痒了，我还偏要把这个工程队搞大，眼馋死这家伙。”


许纯良真可谓是天性纯良，他自然更不怕邵国立，邵某人势力虽然大，论出身却是赶不上他和韦明河，而他又不同于韦明河，韦家是已经败落下去，许家却一直维系得不错。


这种力量对比的情况下，邵国立敢觊觎他的施工队，那真是有点欺负人，虽然那只是他“同学的”施工队，虽然邵总事先也不清楚这些因果，但是，欺负人就是欺负人，这个毫无疑问——你不会先打听一下这施工队的背景吗？


不过，许纯良也没有回击的兴趣，只是说要尽力提升工程队的规模，以眼馋对方，其实，这也是有底气的表现，他不怕自己的队伍发展壮大之后，再被人摘了桃子去——有本事你就来试试？


只不过，这种表现底气的方式，不是很直接，起码陈太忠就不喜欢这样的姿态，只是他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而且不管怎么说，邵国立跟他的关系也还算将就。


“手机黑屏的原因，找出来没有？”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这次去北京，仅仅是为了鲁班奖的评选活动？”


2001年的鲁班奖，定于明年三月颁奖，现在就到了最后的评选和冲刺阶段，在翟效方的活动下，凤凰的科委大厦已经摸到了奖杯的底座。


不过现在有点问题，明年的鲁班奖争夺得挺激烈，而科委大厦做为今年后半年完工的建筑，可以争夺01年度的鲁班奖，也可以争夺02年度的。


又由于，科委大厦的项目实在太小了，是通过手段才公关到这一步的，别的项目都是九位十位数的，偏偏冒出这么个八位数的来，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这么一来，别人就想让这个科委大厦让一让，当然，这个让肯定不会白让，受让者肯定要给出一定的承诺，比如说02年的奖项，必须能打了保票才行。


但是许纯良不答应了，今年我们让了，明年是怎么回事那还不知道呢，就算你肯打包票，我都不信你，而且后年我在不在科委都两说呢，凭啥就让这业绩从我手里溜走呢？


说白了就是两个字：不干！


所以他要上一趟北京，于情于理都要走一趟，每每在这个时候，他就禁不住要对章尧东生出点怨怼之情来——你要是不把太忠调走，那该有多好？


“黑屏这些，毛病好找，关键是问题不好处理，”许纯良无奈地笑一笑，“科技转化为生产力，哪里有那么容易做到的？对了……潘剑屏最近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他能跟我说什么？”陈太忠苦笑着摇头，“我不但级别低得太多，还是他的直接下属，他跟谁商量，也不可能跟我商量。”


“这可是个熬资历的好位子，不止一个人惦记着呢，”许纯良叹口气，“我老爸觉得，找个人帮着递一下话比较好。”


他这倒不是暗示什么，而是实实在在的感叹，以陈太忠所处的位置，是不可能做这个递话的人的，否则，不但陈某人里外不是人了，更是容易挑起潘剑屏的怒火来。


“直接说就完了呗，”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做事最喜欢直截了当，“就算马勉要走的消息，还没传出来，可你家在北京有亲戚的。”


许纯良沉吟一下，慢慢点一下头，“这个……倒也是。”


“好了，你的事儿说完了，该说我的了，”陈太忠摆一摆手，“粮食厅的办公室主任李强，很没有眼色，是兄弟的，你就帮我查一查这混蛋。”


凤凰科委的主任，肯定是没能力查粮食厅办公室主任的，所以他这要求是什么意思，也就很明白了，许纯良听了之后，微微一怔就点点头，“你手上有材料吧？”


“材料有一些，不够翔实，”陈太忠听得就笑，“不过我就是要搞他了，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那我跟办公室郭主任说一声吧，”许纯良沉吟一下，缓缓地点点头，“我老爸刚提拔的，应该没问题。”


“你最好……跟你老爸打个招呼，”陈太忠对这个答复，不是很放心，“我的态度是，不管是这个人有问题没问题，他都必须得出问题。”


他跟你仇很大吗？许纯良有点不能理解，不过，太忠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只能点点头，“那……咱就找他的问题好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这个人真的要是啥问题都没有，那也没办法，不过……这年头有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干部吗？


“能牵扯到粮食厅的领导，那就更好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将他的目的点明，兄弟嘛，没啥不能说的，“最近面粉一厂的事情，我看不过眼，打算管一管。”


“面粉一厂……那是什么事情？”许纯良听得皱一皱眉头，他虽然家在素波，但是并不能对素波所有的事情都了如指掌，更别说这种事情，素波面粉一厂注定是要捂盖子的。


“你操那么多心，有用吗？就是那句话，帮我处理一下，也省得我去找卓天地，”陈太忠白他一眼，卓天地是被许绍辉免了办公室主任的，但是他跟卓秘书长的关系，瞒不了别人，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


“你让我办就算了，还扯什么卓天地？他现在哪里还用得动监察上的人？”许纯良不以为然地摇一摇头，“有案子他能过问一下，没案子主动伸手，就难办了……面粉一厂到底是什么事儿？”


这就是许某人的原则和作风，帮自己的兄弟，他没二话，但却一定要问清楚涉及了什么事儿，如果想得到他尽心尽力的帮助的话，最好陈某人占理——哪怕不占全部的理，也得占大部分的理。


陈太忠也知道他这毛病，说不得将那王从酒后驾车碾死小孩的事情说一遍，“……这么缺德的事儿，你说这李强居然敢找我来说情，胆子真不小。”


“杀鸡儆猴，确实很有必要，”许纯良点点头，他一眼就看出太忠的目的了，要不说这家学渊源就是不一样，不过下一刻，他困惑地一皱眉头，“怎么总是你遇这种事儿呢？你看张爱国本来好好的，跟你去了一趟绕云，回来脑袋包的跟木乃伊似的。”


“你当我想碰到？你整天坐办公室，又不四处跑，接触面不够广，”陈太忠郁闷地叹口气，“对了，现在再跟你说一下面粉一厂的事儿……”


面粉一厂的事儿，你有点想当然了！许纯良听完他的话，心里就冒出这么个想法来，不过太忠要办的事，他是要支持的。


反正这家伙的运气，一向好得很——想到这个事实，他就拿定了主意，于是点点头，“好办，搂草打兔子，闲着也是闲着……就算李强他没事，也得让他交待一点面粉一厂的内幕，我帮你安排吧……”


王从已经被刑事拘留了，而且由于他做的事情民愤极大，又有省文明办和市局的高度关注，所以这期间不许别人探视。


而且最近干警们还很热衷于挖掘一些别的隐私，对犯罪嫌疑人，警察们一向如此，破一个案子带出一系列的案子，那才是最美妙的事情。


尤其是前两天，王庄派出所的赵明博赵所长过来了一趟，对这个案子表示出了适度的关心——这事儿里透着点蹊跷。


要知道，警方办案，是谁的案子就是谁的案子，没有充足的理由，旁人贸然插手是坏规矩的，更别说赵所长是西城分局的，跟东湖分局根本不搭界。


不过，由于赵所长做出了赴京抓记者的壮举，又被曝光，所以他在警察系统的风头，真是一时无两，所以差不多点的警察都知道，这家伙背后，就是陈太忠在撑腰。


所以东湖分局的警察倒也没怎么奇怪，关于陈太忠强势的传言，警察系统已经不少了，更别说事发当天，多少警察看到了，孙正平和覃华兵联袂而来，陈某人居然冲着覃市长吹胡子瞪眼。


赵所长过问了一下，撒了几包烟下去就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说了，欢迎东湖分局的同事去王庄做客，他一定做好东道主。


搁给外人，真看不明白他的来意，但是警察系统就有不少人知道，赵明博这是在敲打某些人：看清楚形势啊，别拿了王从家人的一点好处，就把自己断送了。

第2570章 欲加之罪（下）


有人会拿王从的好处吗？这个很难说，毕竟天底下不开眼的人真的不多，但若是有足够的利益，也足以诱使得某些人铤而走险。


王从家人肯定会舍得花钱，这可是有死刑可能的，花再多的钱都认了，当然，警方这边可能花的钱不会很多——毕竟大头是在法院呢。


以赵明博的分析，东湖分局怕是没人敢接这烫手钱，但是事先敲定价码，事成之后再拿钱，这就是很正常的行为了，先办事后拿钱，不落嫌疑。


所以他来一趟，敲个警钟很有必要，当然……其实他还有别的目的。


果不其然，他回了王庄派出所之后不久，就有东湖分局的人过来了，来的人也不遮掩目的，“这个案子的审讯，还是得要陈主任指导一下，赵所你能帮着引见一下吗？”


其实困惑的不止是来人，对陈太忠来说，这也是办案时没自己人要面临的问题，丫当时只顾着强调程序正确了，没联系赵明博而是规规矩矩地报警，所以，在审讯过程中，他有些想法也找不到传递的途径。


有些人说了，这不是扯淡吗？赵明博去东湖分局的时候，找两个人示意一下，这不就啥都有了？实在觉得有必要的话，塞点钱给相关的人也成。


这个想法不能说有问题，而且，陈太忠不是小气人，舍得为工作上的事情花钱——虽然在别人看起来，这是一种很傻帽的行为，但是只要事情办得干净漂亮，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不过，身为警察的赵明博，更清楚里面的猫腻，我帮陈主任花点钱不要紧，万一这钱砸到得了王从好处的警察身上，那可就白瞎了，反倒容易露出己方的底牌来。


这可不是杞人忧天，每一个系统，都是一个小社会，一点不比外面的社会简单，警察系统尤其如此，求他们办事的人太多了，很多人都是闻所未闻的，就能直接找上门来——是的，这里面的关系，真的是错综复杂。


而且，王从此人都要死刑了，肯定绝对不会甘心，所以赵所长知道，自己贸贸然找个人，示意说陈主任如此如此说了，不一定能起到预期的效果。


于是他就只是过去转了一遭，然后就回来了，有人有心的话，自然会找上门来——做哪一行的，都有哪一行的规矩。


当然，这个时候找上门的，就不会是得王从好处的人了，世界上有不少反间计，但是谁敢真的这么做，那就算把陈太忠得罪死了——有立场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有立场还要反间陈主任，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所以他就很明白地告诉对方，让王从多谈一谈商业上的事儿，对了……粮食厅有个叫李强的家伙很碍眼，你不着痕迹地帮着打听一下。


王总不能接触外界信息，自然不知道李强已经帮他出手并且惹人了，反正这段时间，警察们折腾得他要死，连他童年时偷同桌钢笔的事儿都问出来了，一听说警察们问商业上事儿，也是一个劲儿地往外倒。


他想的是，我牵扯的人越多，自己就越安全——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思维误区，不过，王总不知道不是？


倒是对李强，他很有维护之心，毕竟那那是自家人，然而得了机宜的警察，可以采用的手段实在太多了，于是没花多长时间，大家就探听出部分情况来。


之所以是部分而不是全部，是因为王从打心眼里就确定，自己是要保此人的，所以他交待一点不是很严重的事情，而警方为了不引起对方的关注，也不好针对性太强。


陈太忠对得到的消息不是很满意，怎么净是收了三五千礼物的项目？还有一顿饭吃了九千多……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嘛。


他不满意，但是赵明博做为内行，真的清楚这消息得来得有多么不容易，就表示说，审问是需要个手段和过程的，要是能等十来八天，差不多就能等到重量级的消息了——当然，他要是在我王庄，十天之内，我保证他啥都说出来了。


但是……您不是着急吗？


这话在理，陈太忠是比较着急摸出李强的底细，同时他也托了人去粮食厅搜集情况，李某人是第一个为王从求情的，他的还击必须快而狠，才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时间长了效果真的就不好了。


对于这种现状，陈某人也是心知肚明，甚至他心里都有点无语了，为什么哥们儿做点事儿，总是这么紧赶紧的，跟抢着投胎似的？


所以他认可赵明博的解释——人家毕竟是专业的，不过按道理来说，超过一千块钱的红线，就可以对李强进行调查了。


大家别笑，事实还真就是如此，超过一千块钱就有理由请纪检监察的人出面调查了——只不过，能不能请动纪检委，那就要看个人的能力了。


省纪检委郭主任接到许纯良递来的资料，也是很有些哭笑不得，有心说这数额太小吧，这话就违反原则了，再加上许书记点头了，递资料的又是许公子，他心里就明白了，领导的意思就是要专门整这个人。


李强还真没把陈太忠的威胁放在心上，在他想来，自己求人不成反被侮辱，这是大大地丢了面子——就算我贸然求你不对，但也是关系到家人的生死了，这无可厚非的吧？


要是陈太忠还揪着他不依不饶，那就太不懂得做人，也欺人太甚了——你打我的脸无所谓，可你总得给军分区招待所的小张留点面子吧？


不成想周五上午，他正跑前跑后地收职工住房申报表呢，却接到了厅纪检书记李涛的电话，“李主任，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马上”二字，听得李强的汗毛就是一竖，他服侍惯领导的，最是能从语气和措辞中听出蛛丝马迹了，李书记说话的语气跟平日一样，比较威严，但是加个马上二字，这就十有八九出问题了。


粮食厅里，谁不知道他是大厅长侯国范的人？李书记就算能跟别的处长指指点点，对他说话，总是要客气一二。


“我在外面办事呢，大概得等一会儿，半个小时成不？”李强决定，先从侧面打听一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不成想李书记哼一声，“那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我在老院儿呢，现在就往回赶，您等我哈，”李强哪里敢让李涛过来找自己？这颠倒了尊卑不说，同时也容易被人看到——老院儿就是粮食厅以前办公的场所，虽然大部分人跟着去了新地方，但这里也有留守的人，而且还多是老人。


就在往回赶的路上，他不住地打电话，终于从一个人的口中得到消息，半个小时之前，有两个陌生人进了李书记的办公室，然后李书记就不再接见别人了。


不会这么夸张吧？李主任琢磨半天，还是壮起胆子，走进了李书记的办公室，问外面的服务人员，“李书记……在忙？”


这服务员是厅里的服务公司派过来的人，一见是办公室李主任过来，赶忙站起身子，“李书记说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了。”


李强面无表情地敲一下门，就推门进去了，小服务员在后面低声嘀咕，“有麻烦了还这么拿架子，真是的……”


其实李主任不是想拿架子，他的注意力早就高度集中在某件事情上了，推开门一看，果不其然，李涛正陪着两个陌生人聊天，一个年纪大一点，看起来四十出头，另一个要小一点，三十左右的模样。


“这就是李强，”李涛冲着年纪大一点的人介绍，接着他看一眼李主任，“这是省纪检委监察二室的赵主任，他们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你要配合。”


跟我了解情况？李强的脸刷地就白了，他勉强控制住情绪，微微点头，“好的，我一定配合。”


“那我出去一下吧？”李书记对纪检监察的工作性质，还是比较清楚的，所以对省纪检委来人，他保持了相当程度的尊重。


“这个不用，都是纪检干部，李书记的觉悟我们是信得过的，”赵主任说话也有章法，又吩咐一声，“小牛，准备记录。”


“李强你坐吧，”李涛有点摸不清这两位的来意，所以对李强并没有太不客气，不过做为纪检书记，他也知道，监察二室查的就是省直机关各部门，来的这两位非常地对口。


至于说人家是随便问问，还是说只是一个开头，这就不好说了，反正按照程序，先了解情况，然后再通过厅党组宣布双规，也是正常的。


“你有一个连襟，叫王从，是吧？”赵主任果然不遮着掩着，开口就是直奔主题。


“嘿，”李强做梦也没想到，这两位来这儿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原本他还惴惴不安呢，一听这个问题，真是气血上头，“有些人真是敢以权代法啊。”


“我在问你问题，”赵主任沉声发话，脸色变得微微难看了些许，“如果你不愿意配合的话，请你表达出来。”

第2571章 重手频频（上）


赵主任说话如此不客气，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很清楚，这次他来了解情况，是许书记的意思，当然，他只是监察二室的一个副主任，许绍辉不可能直接出面找他，出面交待的，是办公室郭主任。


郭主任现在是许书记的红人，而赵主任跟小郭关系一直不错，所以郭主任不怕暗示一下，许书记很关心此事。


办公室主任打着领导旗号行事的，不是没有，但是敢在系统内这么做的，都是领导积年的心腹，否则一旦被人将话翻出去，后果不问可知。


郭主任攀上许书记并没有多长时间，自然不可能冒这个风险，而且赵某人跟小郭相交也不是一两年了，知道他是什么人——那么，必然就是许书记高度关注了。


至于说这案子很小？赵主任不这么认为，首先，这个金额是已经过线的，省纪检委出面了解情况，名正言顺，你再说什么“为什么不查别人偏查我”也没用。


其次，做为一个老纪检监察干部，赵主任见多了小线索扯出大案子的事情，这么说吧，如果许书记能放手让他搞，他有信心能把侯国范拉下来——这不是查得到查不到的问题，是领导支持力度的问题。


而且，他调查的基础，就是说那些由头，是警察系统提供的，所以就算没有实物的证据，但是流程正确，这就是底气。


其实，说白了，“许书记高度重视”这一个理由，比其他所有理由加起来都管用，所以，听到李强说什么以权代法，赵主任禁不住勃然大怒。


李主任的牢骚才发出来，猛听得对方皮里阳秋地来这么一句，禁不住就是一愣，这时候他有再多的委屈，也只能认了，他若是真敢表示出不配合的意思，那绝对会有太多不幸在等待着他。


“没错，这个王从是我的连襟，”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爱人和他爱人是姐妹，虽然不是一个母亲，但法理上是姐妹。”


“据王从交待，你曾收受他的现金和实物的馈赠，为他在粮食厅的一些采购项目中，大开绿灯，”赵主任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多少，“请你说一说相关事宜。”


“没有的事，这是胡说，”李强很坚决地摇摇头，当着纪检书记李涛，他当然不能承认此事，而且他跟王从的关系，属于亲人，亲属之间相互馈赠一些钱财和物品，很要紧吗？


而且凭良心说，他确实没怎么帮过自己的连襟，也没收受过多少馈赠，毕竟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比较敏感，他是要考虑影响的。


倒是下面有些人，知道王从是他的亲戚，有意无意照顾一点，这也跟他无关不是？


赵主任是何许人，怎么可能被这小小的否认所羁绊？说不得冷冷一笑，“你确定没有收受过他任何的现金和实物，是这样吧？”


“亲戚之间，有点往来的人情，这是很正常的吧？”这是李强的思路，他不能说自己从来没有收到过馈赠——这么搞太容易出问题了，所以他要强调一下亲情。


“那么，你把接受过的馈赠，列个单子出来，”赵主任这老纪检干部，对付这种场面，真的是毛毛雨了，“有什么问题没有？”


“这个……我要好好地想一下，”李强有点顶不住了，老话说得好，专业就是专业的，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他目前能采取的行动，就是拖了，“亲戚间的往来，我记得不清，有些也不是我经手的。”


只要不是正式双规，他就还能活动，做人不能争一时之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不熟悉纪检委这一套，但是总有人熟悉的，而且他拖一拖不但好找帮手，也可以顺便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然而，赵主任的态度，实在大出他的意料，“行，那你好好想一想，下午四点到五点，我们再过来。”


人家不在乎我在外面使用手段！李强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赵主任给他的时间，不算很充裕，但是有时间和没时间，那有本质的不同。


是底气十足，还是应付差事不想细查我呢？李主任琢磨半天，总觉得前一种可能居多，于是，在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后的头一件事情，他就是摸出一个不常用的手机，拨个电话出去，“张所，跟你说个事儿，陈太忠这家伙做事，真的太不地道了……”


他打电话的对象，自然是军分区招待所张所长，不过张所长早就知道陈太忠的态度了，而且，自打李强走后，大约是嫌他当时没有仗义执言，后来都没有再联系。


现在接到李主任的电话，听他抱怨陈太忠做事太差，张所长也只能遗憾地叹口气，“这个事情，我还真不好开口，上次你走之后，那家伙差点跟我动起手来……唉，少年得志，真的很难沟通。”


李强才不管他走之后，陈太忠是什么反应呢，他只是想拉对方下水，帮着施加一点压力，听到这样的回答，那真是心里拔凉拔凉的——人家拒绝陪绑。


不过这个时候，他的傲气也上来了，心说姓陈的你不过是个正处的干部，为这点莫须有的事情，就要拉我下水，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你这么欺负人的！


所以，他就不联系陈太忠，倒是找人跟省纪检委和东湖分局的人了解情况。


省纪检委这边，他真的探不出什么消息，东湖区这边，正像赵明博所料想的那样，王从家人通过砸钱和找关系，找到了两个“同情者”。


这同情者之所以是要加引号，那是因为人家仅仅是表面上的同情，愿意帮着递两句话，关于现在的审讯消息之类的，那是坚决不肯说——这是违背原则的事情。


其实原则这东西，真的是很扯淡，这二位心里也明白，王从是撞正大板了，不过……谁能保证将来就没个啥变数呢？所以那边也就是勉强维持个香火情，将来万一情况有变，没准也能落点什么下来。


所以，李主任不能肯定，自家连襟到底交待了些什么，这就让他为难了——下午就要交卷了啊，我这答案怎么写呢？


所以说，这阻碍信息通信的手段，还真的是大杀器，心里没鬼的那些主儿也就算了，只要是心里多少有点问题的，就禁不住要惴惴不已。


而这年头，别说是干部了，就是普通人，又有几个人敢摸着良心说，我一点事儿都没有的？


这一下，李强就真的有点慌了，于是他四处找人，想让他们帮着关说，但是他得到的回答，真的是很寒心——大部分人表示，省纪检委找你的麻烦，我们是爱莫能助。


只有那么一个人说了——此人是前任粮食厅的常务副，现在在省政协呢，这位说了，不管怎么说，你自己先撑住了，看看对方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我才好想办法帮你问一声。


这回答真的是人之常情，别人就算想救你，不摸深浅也不敢乱跳不是？也就是这位在省政协，跟蔡主席有点来往，而蔡莉虽然离开纪检系统了，多少还残留了一点人脉在。


那就只能硬顶着上了，李强知道，这个时候指望谁也没用了，打铁必须自身硬，他首先得自己顶得住，别人看好了风向，才能尝试着慢慢捞他。


避无可避！这就是李主任现在面临的困境，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也不怕表现出一份担当来——事实上，这就是身在体制内的悲哀了，明明知道会大祸临头，可是他连跑都没地方跑，不像社会上的小混混，惹了事还有跑路的机会。


李强最后通知的，才是大厅长侯国范，侯厅长其实已经知道此事了，不过，眼见小李最后通知自己，知道小李无意拉自己下水，于是不动声色地发话，“要积极配合组织的调查，当然，别人想要冤枉你，咱厅党组也不会不管。”


这才叫扯淡，再给侯厅长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跟省纪检委炸刺，可是不管怎么说，有这么个表态，总比没有强。


下午四点，赵主任和小牛准时来到了粮食厅，李强听说这个消息了，他直等到四点半，也没从东湖分局打听到更多的消息，实在是躲不过去了，又再次走进了李书记的办公室。


他手写了一份跟王从钱物来往的单子，有接受也有赠送，其中大多是无可指摘的，比如说，他儿子收的压岁钱，一年五千多了点，但是孩子的姨夫要给，又怎么样呢？


其他的，就是一些大家都知道的，比如说李主任手上一万多块的欧米伽手表，是王从自香港捎回来的——他要给钱，但是连襟死活不要啊。


反正，就是一些可能违纪，但却又不怕查的东西——李主任乔迁之喜，王从送了一台一拖二的空调给他，这贺礼真的方便追究吗？那么，王从的分卖场开张，他还随了五千的份子呢，这又怎么说？

第2572章 重手频频（下）


赵主任拿过单子，慢慢地看起来，十来行的单子，他看了足有十分钟，方始递还给李强，“日期，还有签名，都补上……”


他这是正当要求，李主任眼见对方做得滴水不漏，也只能熄了那份侥幸心理，心里暗暗抱怨，跟专业人士斗，还真是吃力啊，签上名递了回去，不无挑衅地发问，“要按手印吗？”


你且先得瑟着，赵主任根本不予回答，这种才接受调查的时候，就牛逼哄哄的主儿，他见得多了，任你再不含糊，等你进了监察室，就由不得你了。


他再次接过清单，又扫了约莫一分钟，才抬起头，略带一点不屑地看着对方，“李强同志，只有这些吗？”


“我暂时能想到的，就是这些了，”李强淡淡地回答，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抵触不配合，一切顺其自然。


“李涛书记，李强同志列出的明细，跟我们所掌握的线索，严重不符，”赵主任不跟他废话了，直接转头看向李书记，“我们希望，能让李强安静地回忆一下……你认为呢？”


这话虽然是问询的句式，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李涛听到也没了脾气，“我个人没有意见，只是厅党委那里……是不是要走个程序？”


“你们厅党组有异议的话，可以联系我们，”赵主任对这一套，真的太清楚了，我要针对你们厅里班子成员的话，厅党组勉强能抵挡一下，针对一个中层，那就是一个字……切！


李书记无言地点点头，李主任当时可就石化了：你们让我安静地回忆一下……是想给我找个清净地方吗？


这其实根本不需要问的，下一刻，赵主任就站起了身子，“李强同志，跟我们走吧，有什么话，你可以委托李涛同志转达一下，嗯……请交出你的通讯工具。”


小牛带着收上来的两部手机出去了，赵主任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一定要看着李强跟李涛交待了什么，才跟着出来。


然而，李强是侯国范的人，跟李涛能有什么可说的？不过就是说两句让家里人放心，顺便给捎点钱和衣物的要求罢了——搁给不明白的人听，还只当此人是被送进看守所了呢。


“今天，可是周五啊，”李涛并没有跟出去，而是站在窗口，看着这三人离开，这个时候将人带走，最起码是周六周日……这是大干一场的架势啊。


按说，今天纪检委来人调查，以及将人带走的程序，都没有太大的问题，虽然没过厅党委，但是跟他这纪检书记是打了招呼的，又是上午下午分开来的，也给李强留出了运作的时间，带走的时候也没说要双规，正如来人所说的那样，厅党委你有疑问，可以提出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书记总觉得有点不祥之兆，讲程序的另一重意义，就是办成铁案——他实在无法不这么想。


与凄凄惨惨的李强相比，陈太忠就舒坦多了，好不容易最近事情少一点，他打算回凤凰呆两天，不止是为了看望父母亲，王伟新的老母亲明天八十岁大寿，王市长已经电话通知，希望他能到场。


他都要起身了，才想起奥迪车被王从那厮撞坏，到现在还没有修理好，正好李云彤过来汇报工作，他就吩咐一声，“你去帮我问一下华安，办公室还有小车没有，我要用一辆。”


“您要用，肯定有的嘛，”李云彤笑一笑，才待转身离开，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来看他，“陈主任你借车要干什么？”


你这管得有点太宽了吧？陈太忠听得有点郁闷，不过，这就是个傻大姐，他也没办法叫真，“我要回一趟凤凰，那辆奥迪不是被人撞了吗？”


“哎呀，这个呀……要不我跟朋友帮您借一辆吧，”李云彤提这问题，还真是有用意的，“最近省纪检委正严查公车私用，开辆公车有点不方便。”


“哦？那算了，”陈太忠听得先是一愕然，然后笑着摇摇头，自打到了文明办，他就没用过公车，还真是忽视了这种事，“我找个朋友借辆车就行了。”


“啧，我帮您借吧，”李云彤真是热心，转身就走了，不多时笑嘻嘻走了回来，“嗯，说好了，就停在省委门口，您出去就见到了。”


小李办事，还是不错的嘛，陈太忠收拾一下东西，待李云彤出去五六分钟，才施施然走了出去，这叫注意避嫌。


走出省委大门之后，他扫一眼，发现李云彤站在差不多两百米远处，冲自己挥手，陈某人登时就傻眼了，“这是……出租车？”


“你这是搞什么飞机呢？”陈太忠走过去，哭笑不得地发话，“找不到车也别勉强嘛，弄个出租车让我开？”


“这是新换的车，跑了才一个星期，”李云彤回答得却是振振有词，“我倒是能借下别的车，但是您这是跑长途，开辆新车多保险。”


“那个啥……行吧，”陈太忠再次地无语，他跑长途的时候海了去啦，不过凭良心说，确实没开过比较破旧的车，也没遇到过车子半路抛锚的情况，“租金怎么算？别跟我说不要钱啊。”


“我堂弟的车，他买这车，我还借给他五万呢，您开两天，算多大点事儿？”李云彤回答得振振有词，一边说，还一边问司机，“是不是啊，五子？”


“那是，”司机走下车来，冲陈太忠笑嘻嘻点点头，“这车能让领导您开上，那是它的荣幸啊。”


汽车还会荣幸？陈太忠再次被折腾得哭笑不得，于是点点头，“你们这姐弟俩……行，谢谢你了啊。”


开辆出租车，那是要多麻烦有多麻烦了，陈太忠虽然一上车就将“空车”的指示灯扳倒了，但由于他开的是空车，一路上还是有不少人冲着他招手，直到上了高速路，才算耳根清净了。


回了电机厂宿舍之后，他这车依旧扎眼，进家不到两分钟，以前汽车队的老许就敲门进来了，“太忠这是咋啦，咋开个出租车回来？”


“嗯，这是别人新买的车，知道我回凤凰，让我帮着给磨合一下，”为了不让老妈操心，陈太忠还得说谎话，他总不能说自己出了车祸……


回横山区宿舍的时候，依旧是麻烦，门房秦大爷死活不给开门，直到看到开车的是陈太忠，这才一脸纳闷地把门打开，“陈主任你这是……真奇怪啊。”


很奇怪吗？陈太忠气得就想把车收起来，再找马疯子弄辆车，不过再想一想，这么收起来，回素波的时候，里程表就不太正确了，那又该轮到李云彤奇怪了——算了，凑活开着吧。


第二天周六，王市长的老母亲做寿，他没怎么张扬，却也摆了十几桌，陈太忠所在的那桌，清一色的处级干部，里面还有不少熟面孔，比如说牛冬生、钱自坚之类的。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离开，见陈太忠开了一辆出租车过来，众人哄堂大笑，笑得陈某人险些恼了，难道国家干部就不能开出租车了吗？


下午的时候，他就是跟唐亦萱腻在一起了，最近他欠了很多作业，少不得要补交一下，直到五点多，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温暖的小窝。


接下来，他就是去看张爱国了，从上次被打破头，到现在过去已经八九天了，张厂长头上的线已经拆了，由于脑袋秃了一块煞是难看，他索性剃了一个光头，又戴个凉帽。


陈太忠走到他身边，看看他的脑门，“嗯，缝得还不错……对了，绕云那边有什么结果了没有？”


“检方已经接过案子了，打算用‘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庞青娃，”张爱国对打人的那帮人，真的是恨之入骨，“邹秘书长说了，怎么也要判个三五年的。”


“三五年……”陈太忠哼一声，以庞青娃这帮人的行为，判个十来二十年都不算多，但是关键是结果，人家没有酿成严重后果，“要是在凤凰，我保证这三五年让他度日如年。”


“绕云还是离得远啊，”张爱国点一点头，“要是在凤凰，都不用您出手，我就要整得他后悔生出来！”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阵凤凰科委目前的状况，疾风车的生产，是蒸蒸日上，尤其是落宁分厂那里，返聘了一批老业务员，现在销售额以火箭一般的速度上升。


这些业务员销售的，可不仅仅是落宁的疾风车，也卖总厂的车，事实上落宁分厂的产能还没上去，目前每个月也就是三千辆出头，如果不卖凤凰的疾风车，那边就要面临无货可卖的困境。


“不过，有些不好的苗头，也开始滋生了，”张爱国叹口气，“这些老业务员为了争取业绩，放纵某些经销商拖欠货款的行为，李天锋很不满意，但是他又不敢插手销售。”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叹口气，“你想个办法，比如说，对经销商恶意拖欠货款的行为，收取惩罚性违约金，体现在合同里……对了，别跟任何人说，这是我的主意。”


领导也是有他的苦衷啊，张爱国很清楚这一点，他沉吟一下，又说出一个坏消息，“青旺的徐小波，可能判不了死刑。”


当天夜里，青旺某看守所发生命案一桩，一个叫徐小波的犯人，用自己的衣服闷死了自己——经鉴定，为畏罪自杀。

第2573章 出租难做（上）


“这天气，好像是要下雨了，”董峰看一眼天空，厌恶地皱一皱眉头。


他是凤凰征稽局的职工，这年头，总有一些车主试图偷逃养路费，针对这种情况，局里就派出人手，在一些重要的路口蹲点抽查。


这大周末的，出来干活，真的有点让人腻歪，不过，真要查住偷逃养路费的车主，罚款里也会有返点提成的——皇上还不差饿兵呢。


所以董峰并不介意加班，事实上，他更在意这糟糕的天气，一旦下起雨来，想查车就多了很多不方便。


“那没事，到时候头儿你坐车里，”旁边一个龅牙小瘦子发话了，“干活的事儿，有我们呢，您记着把关就行了。”


董峰并不是什么领导，但他是眼下一行五人中唯一的正式职工，其他四个人别看穿着制服，其实不是混岗的，就是临时聘用的，只有他是扎扎实实的事业编制人员。


抽查车辆这种事情，虽然也有点外财，但是正经局机关里的人，就不会干这种辛苦活儿，可还要有人带队，而眼下这五个人里，就是他带队。


“下雨的话，就收了队吧，”董峰摇摇头，他不是反对捞外快，但是一旦下起雨来，隔着雨丝，不好看清楚司机的表情了。


这查车不但是个辛苦活儿，也是个技术活儿，你不能见车就拦，查偷逃养路费是没错的，但征稽局又不是警察，你没资格一辆车一辆车挨着查——除非是遇到什么大行动的时候。


换位思考一下就知道了，搁给你是车主，本来是交了养路费的，时不时都要被人查一下……烦不烦呢？


所以，注意观察司机的反应和表情，这就是很关键的一环，雨丝会影响人的观察力，这简直是必然的，而且一旦下雨，就会影响车辆的制刹效果，对稽查人员来说，不太安全。


钱很多，是挣不完的，董峰认为，自己是个爱财的人，却不贪财，出来捞外财没错，下雨收工也没错，他要对大家的安全负责。


“咦？来了一辆素波的出租车，”龅牙小个子蹭地就蹿了出去，“咱检查一下，他有没有长途客运证。”


“差不多点吧，看一看人家缴费证明就行了，”董峰喊一声，说句实话，他不想拦这一辆车，没啥意思。


素波的车，缴养路费也是在素波，凤凰征稽局的，查这车有点不合适，但是要强词夺理的话，也是说得过去的，毕竟都是交通系统的。


查这长途客运证，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不但是归运管办管的，对的也都是客运公司的大车，而出租车归客运办管，跟运管办没啥关系。


所以这个检查，真的是有点不尴不尬，不过，人离乡贱物离乡贵，外地的车，本地人想为难也就为难了——真遇上那穷得发疯的主儿，也敢借此罚人个千八百的。


那龅牙小个子跳出去，抱的就是这样的心态，外地的出租车，查也就查了，但是做为“头儿”，董峰不得不警告他一声，适可而止！


开着素波出租车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见到前面有穿制服的人拦车，这位不情不愿地将车停在了路边，探出头不耐烦地发问了，“你征稽局的，拦我干什么？”


征稽局虽然也是大盖帽，但是各个系统的着装，总是有细微差别的，不过，陈太忠看的不是这个，他看到了旁边停的那辆小面包车，白色的面包车上，喷着四个大大的蓝字，“路政稽查”，他自然就明白了对方的来路。


“我们查养路费，把你的缴费证明拿出来，”小个子龅牙毫不含糊地回答。


“你凤凰征稽局的，查素波的养路费？”陈太忠听得心里这个叫个恼火，这两天他为这辆出租车真是丢尽人了，但是他还不能怨到李云彤身上，心里这通邪火儿正没个地方发泄呢，耳听得又有人拿自己的车做文章，真是不尽的怒火滚滚而来。


“系统都联网了，你知道个啥？”龅牙小个子也挺不含糊，张嘴就是胡说八道，“看一下你的证儿，不行吗？”


“你等着啊，”陈太忠也不知道系统联网没有，不过，对出租车司机来说，养路费真的不算什么，于是他就抬手去翻车顶处的遮光板，板子后面就应该是各种证件了。


他在厚厚的单据里翻腾一下，就找出了相关单据，随手递了过去，龅牙随手看一眼，却是很随意地抓在手里，“出租司机的行业资格证呢？”


这个上岗证，也是很要命的东西，没有资格证，你就算是司机，也没资格开出租车，因为……怎么说呢？其实这出租司机上岗，也是涉及到了社会安全等一系列的问题，不抓是不行的。


“没有，”陈太忠实话实说，在凤凰他还怕得谁来？“我就是借一朋友的车开一开，也不载客，你看我车上有客人吗？”


“那你这就是非法运营了，下车吧，”龅牙小子冲陈太忠一呲牙，那原本就老大的板牙，显得越发地大了，“没运营证，你也敢跑啊？”


“啧，”陈太忠听得挠一挠脖颈，他是不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少了什么手续，于是咳嗽一声，“我真的没载客……我说小子，你认识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呢，你给我下来，”龅牙小子抬手就去拽对方的脖领，却被陈太忠抬手打开，“狗眼张大一点，有个文明执法的说道呢……我给牛冬生打电话行不行啊？”


“那你不如给崔洪涛打电话了，”龅牙冷笑一声，麻痹的你开个破出租，给牛局长打电话？倒是真敢吹，“给谁打电话你也是无证驾驶。”


“老子就无证驾驶了，你咬我啊？”陈太忠这下可真是恼了，他本来也就不是个讲理的性子，眼见对方不肯跟自己讲理，说不得一推门就下来了，素波的出租车啥时候轮到你凤凰征稽局的管了，“我手里的驾驶本不是本？来……你再瞪我一眼试一试？”


龅牙很不含糊地又瞪了他一眼，陈主任正要上前行那不文明的举动，猛听得旁边有人发话了，“陈主任……误会，真的是误会啊。”


陈某人听见有人认出自己的来历了，也就不为己甚，侧头看一眼凑过来的中年人，“你们这是瞎搞什么？征稽局啥时候能管人家素波的出租车了？”


“偷逃的养路费，到现在为止六百多万了，得查啊，”认出陈太忠的，正是董峰，他苦笑着解释，“这下面一帮临时工，您别跟他们一般计较……对了，您不是去文明办了吗？怎么又开起出租车来了呢？”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董峰平日里挺注意收集相关信息，而这问题也确实问到了某人心里。


所以陈太忠并不介意解释一番——别人能跟他说出个一二三来，那就是心里有他这个领导，换个愣头青过来，他自然就不解释了。


“这个运营资格证，确实是需要的，”董峰听了他的话之后，很郑重地补充，“当然，你没有载客的时候……比如说帮车主挪一下车，别人不能说你什么，但是行驶在路上的话，那就是有口难言了……更别说您这出租车出市区运营，还得有长途运营资格才行。”


“我就是借朋友的车开一下嘛，”陈太忠真是哭笑不得，“都是法治社会了，你要控告我违法，得先抓住我载客的证据吧？”


“严格地说，你就不该驾驶出租车，这就是违法了，”董峰说话，自然是从交通系统的人的角度出发，而他本身的逻辑，并没有犯多大错误。


“你不要跟我扯这些淡，”陈太忠连反驳他的兴趣都没有，“你还有事没有？”


“这样陈主任，我有个建议，”董峰微微一笑，他壮着胆子说了半天，还是想争取一个巴结领导的机会，“您把这个出租顶灯卸掉的话，就没这么多事儿了，我帮您拆掉吧？”


“这个嘛……算了吧，”陈太忠听明白了，合着把顶灯卸掉，出租车就意味着不运营了，不过这车好歹是借李云彤堂弟的，“回了素波我还得再装起来，多麻烦。”


“拆装都是很快的，五六分钟就完了，”董峰话音未落，他身后已经过来两个人，手里拿着扳手、螺丝刀啥的，整装待命。


“算了，我懒得搞这些麻烦，”陈太忠见这帮家伙挺识相，就不想追究了，所以他随手一指那龅牙，“小子，以后你执法文明一点，听见没？”


“嘿嘿，”龅牙讨好地一笑，他已经听出来这位是谁了，于是登时就转变一副面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我怎么知道陈主任您开个出租车暗访呢？”


“暗访？”陈太忠听得一皱眉。

第2574章 出租难做（下）


“您在文明办嘛，暗访不文明行为，”董峰笑着解释一句，“其实我们干征稽，就得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您可能不知道，有些司机素质太低，不交养路费还挺有道理的，所以就得有人玩横的，不怕您笑话，局里每年都得有几个人被这种司机打。”


“没错，这小子又差一点被我打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开门上车，隔着车窗户丢出一包烟来，“哥几个分着抽了吧。”


“嘿，软中华，”龅牙眼尖，笑眯眯地冲出租车一摆手，“陈主任路上注意安全啊。”


看着桑塔纳出租车疾驰而去，几个征稽队员松一口气，“我操，这就是陈太忠啊？挺好说话的嘛。”


“那是头儿认出人来了，要不然你就看到啥叫以德服人了，”有人耻笑这位，“兔子敢跟他呲牙，嘿，没脱层皮算命大了。”


“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龅牙一听不乐意了，“来，下一辆车你做恶人……我操，你抽一根就行了，还往耳朵上夹？你这严重影响了咱的执法形象……”


他们在这里耍嘴皮子不说，陈太忠却是一边开车一边琢磨，“暗访？嗯……这个建议也不错啊，每天忙着点上面的破事儿，有点脱离群众，脱离生活了。”


现在是周日中午，他回来办完事之后，就打算回素波了，而征稽局设的那个卡子，正是在通往高速和一级路的交叉口处——偷逃养路费的，以大车居多，小车一年才交几个钱？


正是因为要上高速了，陈太忠才拒绝了那些人的帮忙，要不然他也会给别人一个巴结领导的机会，不过，既然要去素波了，那真的不用拆了。


车到素波，也不过下午三点，陈主任想着自己要暗访了，心说我得有个见证啊，于是一个电话打给燕辉，要他带上微型摄像机，见证自己的暗访。


陈主任，这不合适啊，燕辉一听说是这种事儿，就婉转地拒绝，咱俩大老爷们儿开一辆出租，还有人敢打车吗？“要不……我帮您联系一下梁靓？”


“梁靓……她会用这设备吗？”陈太忠不是没想过，两个男人开车，不容易载到客人，但是梁靓是主播，又不是摄像师。


“会用，这女孩儿心思重着呢，”燕辉听得就笑，“她又不比甜儿，有那么个老爹，她的忧患意识可是很强的。”


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本来就没打算跟她发生什么超越友谊的关系，所以自然无所谓。


梁靓是半个小时之后登车的，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天气渐凉，不过梁主播只穿了白色长袖衬衣，外面是个米黄色小马甲，下身是水磨蓝牛仔短裙，腿上是肉色丝袜，很休闲的样子。


“我坐前面还是后面？”她戴着一副墨镜，站在街边冲着陈太忠笑，雪白的牙齿在仲秋直射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最好能坐我上边，”陈太忠干笑一声，一探身子推开了副驾驶的门，“这个位置，你能拍到后座人的表情和言行吗？”


“没问题，角度我来调整就行了，”梁靓抬腿上车，将拎着的手包塞到两个座位中间，又笑吟吟地看他一眼，“我要是坐你上面，田甜能帮着托住我吗？我腰上可是没什么劲儿呢。”


要不说这男人天生就犯贱呢？某人只不过是随口说一句，调笑一下女人，结果那边真刀实枪地还过来，他居然有一点反应了，说不得跷一下二郎腿以做掩饰，但是下一刻他很尴尬地发现，自己的右脚不能踩油门和刹车了。


算了，大不了就让她看到了嘛，陈某人是洒脱之人，又将腿放下来，任由腿中间微微鼓起，他轻咳一声，“这是个暗访，合适的话，回头可以考虑做个专题。”


“其实，我挺想暗访一下你的，”梁靓笑吟吟地回答，虽然她戴着墨镜，但是某人能感觉得到，她在盯着自己的不文之处，“听说陈主任的个人生活，是很精彩的。”


“哦，那是以讹传讹，”陈太忠不想在女人面前示弱，但是他也不想再招惹什么事儿，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答，一边说，他一边发动汽车，扳起了“空车”标牌。


“害怕田甜发现吗？”梁靓却是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她一边笑吟吟地发问，一边有意无意地将手放到了他的……两腿之间，轻触一下就缩了回去，声音也变得粘腻了一点，“咱们不告诉她，行不？”


“咳咳，”陈太忠猛猛地咳嗽一下，“那个啥……我不会负责的，我就不是个负责的男人，你这么撩拨我，先想明白了啊。”


陈某人当然认为自己是个肯负责的男人，不过，实在是眼下后宫人满为患了，无法再增加，而这个梁靓又让他心里隐隐冒出点新鲜感，所以他便要如此说话，却是打着“夹一筷子尝鲜”的主意。


事实上，自打雷蕾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暗示，说梁靓对他有意思，某人就有点小心思了，这是个不输于田甜的美女，而且，很的是比较新鲜。


反正……电视台的女主播，估计不会很纯情了，他倒也没有珍惜的意思，无非就是，咳咳……让生命中多一点美妙的回味罢了。


“开个玩笑嘛，”梁靓咯咯地笑了起来，接着又舔一舔舌头，“不过，陈主任你要真有心，我也能考虑着配合一下。”


“呵呵，算了，我这人从来不吃窝边草，”陈太忠还是反应了过来，刚才燕辉其实也算暗示过他了，“行了不说了，有人招手……”


“司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上车的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男人看了司机半天，蹦出来这么一句，“好像……是电视上？”


梁靓听得哏儿地就是一笑，陈太忠轻咳一声，“我这就是大众脸，我说师傅，你们去哪儿啊……”


没有人能让麻烦真正地缠身，哪怕是出名能惹事的某人都是一样，从三点半拉到六点十来分，小三个小时，他一共拉了七拨客人，还有三拨客人是因为前座位子被占，扭头转身的，什么事儿都没遇到。


有两拨小年轻，看着梁靓有点垂涎的意思，不过眼见司机人高马大的，也就是盯着看两眼，没再说什么——这也是幸亏梁主播戴着墨镜，要不然难免被人认出来。


“就六点半了，找个地方吃饭吧，”陈太忠开车开得有点意兴索然了，“我请你。”


“当然要你请我，我都给了你六十多块的零钱了，”梁靓笑着答他，这家伙身上居然不带零钱，就要冒充出租司机，真是让人好笑。


“我也不知道你装那么多零钱干啥，不累吗？”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奇怪，一下午这个GPS定位器都没啥反应……”


他琢磨这事儿也有时间了，按说他驾车驶出素波之后，GPS定位就应该收到短信通知，回来也该收到短信，不成想这个东西没啥反应。


按说他去了凤凰之后，就该找科委的人了解一下，不过这年头短信也不是很靠谱，没准漏那么一条两条的——万一是他没事找事，那可不就是糗大了？


而且他开着出租车，在凤凰被人笑了一路，他也提不起兴致来琢磨此事，回到素波“暗访”，发现这GPS卫星定位啥用都没有，他就禁不住奇怪了。


“等等，换个地方吧，”梁靓见他要往万豪酒店门口停车，就出声阻拦，“你一个出租车司机，凭啥来这个地方吃饭？”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边就有保安来拉车门了，显然是迎接她的，陈太忠见状叹口气，说不得驱车离去，“那就委屈你跟我去吃大排档吧。”


“怎么会委屈呢？堂堂的大处长陪我这个小主播吃大排档，人家才荣幸呢，”梁靓笑着回答，声音也变得粘腻了起来，“我很感动呢……”


“少来啊，”陈太忠白她一眼，知道这女人是在有意无意撩拨自己，就等着自己主动出手，但是他想通了之后，还真有点不稀罕，除非……除非你主动推我还差不多，“啧，怎么又有人打车呢？”


“这个时候是饭点儿，正是打车的时候，”梁靓又笑，“也就是你这兼职司机，才肯停下买卖去吃饭。”


说话间，来人就上车了，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却是满脸横肉，一看就不像善类，“去响铃街。”


果然，陈某人惹事的人品再次爆发了，这响铃街在双龙区，而且还是靠近上谷市一侧的，双龙区做为老城区，经济一直就不景气，出租车都少往那里跑。


现在是六点二十，正是车流量的高峰期，陈太忠开着出租车，足足用了四十分钟，才赶到了响铃街，“三十八。”


那位一句话都不说，推门下车就走了，陈太忠登时就恼了，推开车门走下去，“站住，给钱，叫你呢！”


“活腻歪了你？”那位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一点都不介意这位身材高大，“给你一分钟时间，马上给我滚。”


这就是一般出租车司机不愿意来双龙区的原因，“穷横”这个词儿，还是相当有道理的，穷了的人就敢横，坐车不给钱，还牛逼哄哄地骂人。

第2575章 苦司机（上）


“不给钱是吧？”陈太忠笑眯眯地走上前，双手搓一搓，“跟你说，这可以算抢劫的……”


“抢你妈的头，”这位的态度还真够蛮横的，而且下一刻，他就大声叫了起来，“二子、老猫，有人找事儿呢……呃……”


陈太忠想都不想，抬手就是一拳，狠狠地打在对方肚子上，那位吃了这么一拳，登时捂着肚子蹲下，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我们出租司机，挣点钱容易吗？”他哼一声，蹲下了身子，“小子，给钱的话，这事儿就算了。”


这事儿想算都不可能了，这位敢昧这点车钱，又让出租车把自己拉到了地方，自然就不怕生事，更别说他还挨打了。


车停的地方，是一溜平房组成的小院，绿化搞得不错，一棵棵的行道树都是老粗了，不过这房屋就旧了一点。


随着这家伙一声喊，一个院子里就走出三、四个年轻人，还有几个蹲在院门口抽烟的家伙，也站起了身子。


“敢打我哥？”一个高壮的年轻人冲上来，二话不说冲着陈太忠就是一拳，对这种人，陈某人也没啥客气的，抬腿一脚，直接将此人踹出五米开外。


就在此人飞出去的同时，又是两个人扑了上来，这就是双龙区人办事的风格，不说废话先直接动手。


不过这次他们显然是撞正大板了，眼见最能打的这位直接就飞了出去，这两位就算有心后退都晚了，紧接着他俩也跟着飞了出去。


“切，”陈太忠嘴角一撇，再看看旁边越来越多的闲人，他哼一声，“还有谁不服气，尽管上！我倒是不信这个邪了。”


“行了，人你也打了，赶紧走吧，”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男人发话了，看上去约莫有四十岁，操着一口正宗的素波口音，他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那就不走了嘛，”陈太忠懒洋洋地双手一插兜，“那个谁，帮我报警，就说是有人抢劫……坐车不给钱有理了？”


“行，小子你狠，”蹲在地上狂吐的那位缓过点劲儿来，“你牛逼……车号我记住了，咱们走着瞧，哥哥我反正烂命一条。”


“嘴还真贱，”陈太忠走上前，狠狠一脚踢到对方额头，那位晃一晃身子，直接栽倒在地，抽搐两下，口吐白沫了。


对这种人，其实他不愿意下太狠的手，穷是原罪嘛，事实上，响铃街这一块，基本上属于被经济大潮遗忘的角落，就算出过那么几个有办法的主儿，人家早就搬走了——哪个富人，也不愿意挨着一帮穷邻居，容易生事儿。


但是这家伙坐车不给钱不说，还威胁着“记住车号了”什么的，这就是挑衅他的底线了，撇开车是李云彤堂弟所有这个因素不提，只说这家伙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还要耍横，他就绝对无法忍受。


陈太忠欣赏狠人，但是谁敢在他面前发狠，那绝对是找虐。


不多时，警察赶到了，情况倒是不难问清楚，而且这边一看证件，出租车司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陈主任，连报案的女人都是市台的美女主播梁靓，二话不说就把几个人带上车了。


这时候，就有街坊邻居看不过眼了，纷纷上前关说，不就是坐车没给钱吗？我们现在帮他把这个钱出了，不就完了，还弄到派出所去做什么？


平民老百姓，只要是有三分奈何，谁也不想进派出所，这几位欺负出租司机的时候，真是理直气壮，也敢撂下狠话，但是听说进派出所，也是有点头大。


而且，接警过来的，也是当地派出所的警察，就这么一阵工夫，已经有认识警察的街坊邻居过来说情，几十块钱的事儿，何必呢？


警方也知道这帮人穷，没啥油水，但是他们更知道陈太忠是哪位，于是冲着那边一扬下巴，“民不举官不究，你们跟司机商量去吧，人家要是答应了，我就答应了。”


于是就有那六、七十岁的老人，仗着自己一把年纪，上前找陈太忠说情，说是你跑个出租，不也就是图的挣点钱吗？加上耽误你的时间，给你双倍车钱，行了吧？


“这也就是碰到我了，碰到别人，可不就是让他们坑了？”陈太忠也知道尊老爱幼，但是遇到老人不像个老人的时候，他也不会买账，“四十分钟……我用了四十分钟把他从市里拉过来，还正是买卖好的时候，他下车一句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他家也不宽裕，”老人低声解释一句，状似甚为不忍，“差不多就算了。”


“不宽裕他可以坐公交车啊，我求他打车了吗？”陈太忠听得还真的恼了，“只是转一趟车，两块钱的事儿，我知道，他是舍不得那两块……打车不用花钱嘛。”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老头也是帮亲不帮理的主儿，“你年纪轻轻的，做事不要做得那么绝嘛。”


“你这把年纪……我就不知道活到什么东西身上了，”陈太忠气极而笑，他一指对方，“他们欺负别的出租司机的时候，你站出来主持过公道没有？”


“你要敢说，你主持过公道，或者敢说，他们就欺负过我这一个司机，我二话不说转头就走……我就问你，敢不敢跟我说这么一句？”


“我还真敢……”老头听说，这年轻人居然影射自己的年纪活到狗身上了，一时间大怒，刚想不管不顾地开口，一边的警察着急了，“喂喂，你不要乱说话，这是下来暗访的省委领导，可不是你想的一个出租司机。”


警察们知道陈主任不想暴露身份，但是他们也不想坐视自己的辖区内发生新的纠葛，跟陈太忠有关的麻烦，从来都不会小了。


“省委领导……暗访？”老头听了之后，愕然地张大了嘴巴，愣得一愣之后转身离开，可是嘴里却还轻声嘀咕，“纯粹闲得蛋疼，有本事你抓腐败份子去嘛。”


“我说……”陈太忠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过想到梁靓的微型摄像机没准还开着，终于硬生生地压下了心头的怒气，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去派出所的路上，陈主任的心情都一直不是很好，闷头开了一阵车之后，他低声发问，“梁靓你有没有感觉到？现在这个社会，戾气十足？”


“利器？”梁靓的文化水平不是很高——当然，这也可能跟她不怎么接触这个词有关，毕竟她是做主播的，这个词在新闻报道中几乎是看不到的，“我倒是听人说了，响铃街那里挨着好几个工厂，有人能做出手枪的……真的是利器十足。”


“你大学里学的是什么专业？”陈太忠听得好悬没吐出一口血来，哥们儿在感慨的是社会风气，你跟我讨论手枪是不是利器？


“我是天大艺术系毕业的，”梁靓也听出来了，估计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她并不在意，“我比较偏爱新闻一些，表演专业的女生……名声不是很好。”


陈太忠已经没心思跟她叫这个真了，他的心情真的很沉重，哥们儿也反腐，社会风气也管，但是这抢劫未遂，不思己过，反倒是理直气壮地指责我不抓贪官——这算什么逻辑？


抢劫是不对的，真的是不对的……坐车也是该给钱的——起码，若干年前，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年轻的副主任又有了泪流满面的冲动。


进了派出所之后，就是作笔录了，某人对进派出所已经麻木了——其实警察们也麻木了，“我操，陈太忠又来了？得了，他说啥就是啥了，反正那混蛋习惯有理了……”


等一切调查清楚，省委领导陈太忠做出指示，这个人最少要判五年的时候，个别警察表示不能理解，“他其实愿意补救来的……五年出来，这人就废了。”


“这家伙本来就废了，”陈太忠一听就恼了，就这打车都不给钱的主儿，你们觉得他现在很有发展前途吗？“没钱就去挣，不思进取光知道在门口耍横，不多关他几年，他不醒悟。”


他做出指示就走了，警察们也没法拦着不是？关键是他打的这四个人都没受什么严重伤害，也就是打车不给钱的那位，脑门上挨了一脚，估计一个轻微脑震荡跑不了。


这通折腾完，再出来就是夜里九点了，其间梁靓打个电话给台里，把大致情况汇报了一下，台里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说是确实可以考虑做个系列。


再接下来，两人随便找了一个小酒吧，进去要了一份客饭，陈太忠不吃饭，要了半打啤酒慢慢地喝，今天的事情不大，但是对他的触动不小——从什么时候起，社会风气就变成这样了呢？

第2576章 苦司机（下）


梁靓的吃相很优雅，吃得也不是很多，不多时就放下了手里的勺子，见对方若有所思地喝酒，就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吃完了？那走吧，”陈太忠抬手灌完手里的啤酒，喊服务员过来买单，“还回不回台里了？”


“这个时候还回什么？”梁靓微微一笑，冲他面前的啤酒努一努嘴，“还有三瓶呢，你怎么不喝了？”


“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陈太忠摇一摇头，他的情绪不是很高，“明儿一大早又该上班了，周一……唉。”


“点瓶红酒，我陪你喝吧？”梁靓将手边的果汁推到一边，笑盈盈地看着他，眼波流转中，淌动着说不出的风情，“怎么样？”


“不喝了，”陈太忠冲她笑一下，旋即站起身子，一伸手抓起那三瓶啤酒，“我送你回家。”


梁靓住在省肿瘤医院的宿舍，算是在闹市边缘，不过离省台市台都不算远，这个时候路上也没什么车了，大概十三、四分钟，车就到了宿舍院门口。


见到是出租车，门房大爷很尽职地阻止其入内，梁靓探头出去喊一声，“周大爷，是我啊，车上拉着东西呢。”


“小梁啊，”门房抽一抽披在肩上的外套，抬手将路障拽到一边，“最近也不见你开那辆小奥拓了？”


“送人了，”梁靓信口答他一句，回头看一眼陈太忠，又撇一撇嘴，“现在的攀比风太厉害了，开一辆奥拓不如骑辆自行车，别人笑话得我不能开了……像湘香都开个宝来。”


“不会比我这开出租车的更惨吧？”陈太忠咧嘴笑一笑，这个时候，他觉得她有点像汤丽萍，都是骨子里很在意别人看法的主儿。


但是，汤丽萍可是……嗯，比较洁身自好的呢，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梁靓也不知道在想啥，好久才轻呼一声，“呀，过了，你稍微倒一下，右拐。”


省肿瘤医院是周边几省治疗癌症最权威的医院，占地不小，宿舍区也大，足有二十多栋楼，又有广场花园啥的，开车都得走好一阵。


终于将人送到单元楼下，梁靓犹豫一下，侧头看着他，“不上去再喝一点了？这是我买的房子，我一个人住。”


“……”陈太忠看着她，沉默了差不多两秒钟，才微微一笑，“不上去了，我怕喝多了兽性大发，那就对不住朋友了。”


“我看你是禽兽不如，”梁靓轻笑一声，推门下车，白色的衬衣在黑暗中一闪，就不见了踪迹，只留下一句怨怼十足的话，“我还当你胆子很大呢……”


哥们儿的胆子是很大啊，只是机会不怎么合适罢了，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轻踩油门松离合飘然离去。


他今天带着梁靓暗访一事，都被警察记录下来了，就算他有点蠢蠢欲动，就算他可以忽视燕辉的暗示，却也不能再琢磨了，一旦传到单位里，那名声绝对严重受损——我已经是“妇女之友”了啊。


回去的路上，他总觉得有什么问题没有处理，可是死活想不起来，只是在将车停在湖滨小区外面的停车场的时候，才猛地想起：我想了解一下GPS定位的事儿来的嘛。


陈太忠的记性真的是很好的，但是他现在经手的事儿，实在太多了，而且错综复杂，偶然间遗忘一两件真的是很正常。


就比如说青旺奔马峡水库的事情，原本他是相当重视的，但是一回素波就遇到大主任要走的事情，他的心思就转移到谁该做这个主任的事情上了。


再后来，又遇到了王从那操蛋玩意儿碾死小学生，这是他抓了现行的，也不能不管，尤其是他表示出不死不休的态度之后，那边反应剧烈——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


那么，他自然要强力弹压，再加上科委这边手机生产遇到瓶颈，涂阳招商引资又有名堂，永泰这边想争取多拨点款，稽查办的各项工作他还得抓起来……


陈某人真的有点分身乏术了。


所以，对青旺徐小波的事情，他就放松了注意力，这不是他不想管，而是说他确实顾不上，所幸的是，绕云和青旺这两个地方，张爱国帮他盯着呢——做领导的也就是这一点好处了，有的事情，有下面人帮着操心。


徐小波的死，肯定是他干的，在奔马峡水库一事上，他已经投进了很多精力去，没办法再在此事上耽搁了，听说当地政府找不出合适的罪名来定义，最多定个“涉黑”性质，他果断出手，也算是一了百了。


至于说徐某人的死，可能引起张爱国的一些联想，陈太忠一点都不介意，他手上的性命已经有数十条了，自然不怕再多一条出来，只要不被抓了现行，那就无所谓。


正经是这么做，还能给他身边的人敲一敲警钟，跟我走的我自然会罩着你们，但是不该动的脑筋，你们也不要乱动，否则的话，哥们儿手上可不缺雷霆手段。


说得远了，再说这个GPS的事儿，想到这个疑点，陈太忠抬手就给李云彤打电话，也不管现在已经接近十点了。


至于李主任那个爱吃醋的老公会怎么考虑，陈某人也顾不了那么多，没办法，他事情确实太多，这会儿要不问，再想起来就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电话响了好半天没人接，等陈太忠走进别墅坐下的时候，她才又将电话打了过来，“刚才洗澡呢，不好意思，领导有什么指示？”


洗澡？陈太忠脑中禁不住猜测一下，风韵犹存的李主任在洗澡时，会是怎么一种风情，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脑中的杂念驱出——今天是怎么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窝边草动心？


反正你就是个傻大姐，这话也跟领导说，陈太忠心里苦笑，“我是想问一下，你家五子能不能联系上，这个出租车的GPS定位系统，好像……不太好用？”


“这家伙每天晚上这会儿，都是在打麻将，不开机的，”李云彤倒也知道为领导分忧，下一刻就大包大揽，“这样吧，明天我帮您联系一下，到时候……通知您？”


“嗯，千万记得这事儿，我手上事情太多，”陈太忠本来都想挂电话了，神使鬼差地又问一句，“你洗澡，你家张强就不能接一下电话？”


“唉，别提了，”傻大姐叹一口气，也不解释就这么挂了。


陈太忠刚挂了电话，田甜就凑了过来，上下看一看他，微微一笑，“怎么没在肿瘤医院住下，还舍得回来？”


“我没灾没病的，住什么医院？”陈太忠瞪她一眼，见她的睡衣衣襟开得极大，薄薄的丝绸下，一对坚挺若隐若现，说不得一探手，笑着将她揽过来，两只大手轻车熟路地滑了进去，肆意地把玩着，“嘿，你倒是消息灵通……来，喂我喝啤酒。”


“就防着你偷鸡呢，”田甜被他一阵乱摸，一时间脸上春意盎然，抬手拿过一瓶啤酒，打开之后轻啜一口，又将小嘴探了过来，轻轻哺入他的口中，低声问一句，“好喝吗？”


陈太忠一伸脖子，点一点头，“好喝，喝一辈子都喝不腻。”


“动谁都行，不许动她，”田甜笑吟吟地看他一眼，又端起酒瓶喝一口。


“那是自然，”陈太忠正色点点头，他能理解甜儿的心态，梁靓不但是她曾经的同事，眼下还顶了她原来的位子——这是她不要的，倒也无所谓，但梁靓若再抢了她的男人，她真的会在同事中抬不起头。


“噗，”下一刻，啤酒自田甜的口中喷出，“不要，不要动那儿……我说，你回来还没洗手呢，望男姐救命！”


“憋不住了，”陈太忠一抬手，就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掀起了她睡袍的下摆，两条白生生的长腿，顿时露了出来……


周一一到单位，陈主任又是忙个不停，直到十点钟的时候，李云彤打个电话给他，“五子他们一家去通德玩去了，现在正在往回赶，不过手机有信号了。”


陈太忠本来想着，这五子做为出租司机，难得有时间出去一趟，手机费又不能报，还是等他回来再联系吧，不成想十来分钟后，人家把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陈主任您找我？请问有什么指示？”


“指示什么的谈不上，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装的这个GPS系统，我怎么觉得不好用啊？”


“哎呀，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五子犹豫一下，“我只听说，有人的系统好用，有人的系统不好用……这样，我给您个电话，您问一问他，就说是我朋友就行了。”


他介绍的这位，也是个出租车司机，那位一听这个问题，就是一声冷哼，“切，还不是客运办那帮家伙胡闹？本来我们用的都是凤凰的货，结果他们跟别的市换了一批货，那些次品真的太容易坏了。”


我操，陈太忠听得一呲牙，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却真不是他想听到的，“王师傅你这消息没错吧，他们真敢这么搞？”


“切，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王师傅不屑地哼一声，“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大家都是苦司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谁还能捅上去不成，想不想干了？”


啧，陈太忠无言地放下电话，他确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第2577章~第2578章
	<strong>第2577章 协调的艺术（上）</strong>
	让许纯良头疼去吧！陈太忠在下一刻就拿定了主意。
	素波出租车用的GPS定位系统，可是凤凰科委生产的，出租司机用得不好，他们是有义务关注的，而文明办在没落实清楚情况之前，实在不宜出面。
	至于说纯良抱怨的“忙不过来”，陈某人才不会在意，你再忙还能忙得过哥们儿去？宁可死道友，不能死贫道不是？
	遗憾的是，许纯良现在在北京，陈太忠琢磨一下，又给五子打个电话，表示说自己最近在暗访，这个车我还要用两天，嗯，回头我让李云彤捎租金给你。
	五子才要说不用，这边已经压了电话，陈某人想好了，等纯良回来，我就亲自开上这个出租车让他看一看，这GPS到底是怎么回事——千言万语，比不上亲眼目睹来得震撼，这个道理他已经懂了。
	不成想他才压了电话，许纯良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这真是令人无语，而且许主任问的问题也很令人郁闷，“太忠，听说你跟戴复的关系不错？”
	晕死了，不是露馅了吧？陈太忠一女许了两家，心里有鬼，于是沉吟一下方始回答，“我跟他关系一般，是通过干部二处的王启斌认识的，王启斌跟他关系好。”
	“这家伙也想去文明办，”许纯良气呼呼地叹口气，“我就不明白了，他在机关呆了大半辈子，还没有呆腻啊？”
	“你这……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骂戴复两句？”陈太忠听得就笑。
	“本来想让你跟他说一声呢，他四年的副厅，而且就干过工会主席这一个岗，乱掺乎什么，他升正厅怎么也得再等一年……”许纯良的声音，越说越低。
	这话有一定的道理，跟戴复相比，秦连成全面胜出，秦市长八年的副厅，不管在团省委、凤凰市还是在正林市，任职经历都超过一年了，而且尤其难得的是，他岁数上也占优势。
	相较而言，戴主席只占了一个优势，他的老板是正部级而不是副部，不过就这么一个优势，就足够抹杀秦市长的所有优势了。
	所以，许纯良说话也有点底气不足，许家的底蕴再强，但是正部和副部之间，是鸿沟一般的存在，不在一个省的话倒还好说，但是眼下一个是天南省第二号人物，一个是第三号人物，怎么沟通得来？
	“唉，这个戴复，”陈太忠听得也是叹口气，老戴这人真的有点黏糊，丫当时要能痛快应承下来了，我也能直接回绝了秦市长——老主任，我惹不起戴复啊。
	可是你不想去，不想去我就答应老主任了，结果你现在又造出了声势，陈某人心里也有点无力，老话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你这是“一人黏糊影响一片”啊。
	“你安排一下，看能不能让我跟戴复碰个头，”许纯良终于一咬牙，狠狠地发话了，“连成叔，小时候我们就是一个院的，以我个人的名义了。”
	许主任对自己人，那是真的仗义，这件事他是铁下心帮秦连成出头了，当然，可以肯定的是，以他个人的名义，别人也要看到他身后的许绍辉。
	但是这么做，一来没有仗势欺人的嫌疑，免去了蒋省长和许书记的直接碰撞，二来就算事不谐，掉面子也就是他自己，跟许书记没太大的关系。
	“啧，”陈太忠沉吟好半天，才叹口气，“得了，不用你跟他碰了，我去帮你说吧，不过……秦连成空出来的那个常务副，怎么办？”
	对朋友仗义的人，很容易获得他的好感，而且他也不想撮合戴复和许纯良见面，那样的话，万一两边把话说开了，他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想一想，陈某人也真觉得冤枉，他并不想一女两嫁，也不想掺乎许系和蒋系的争斗，但是这事儿能怪我吗？
	一开始先考虑自家兄弟许纯良，这个没错吧？纯良拒绝了，为了工作便于开展，他联系戴复，这个也没错吧？
	可是他死活就想不到，戴主席居然会不喜欢这个位子；而许纯良拒绝了之后，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拽出了他的老主任秦连成！而戴复现在……似乎……也要硬着头皮上了？
	这事情咋就发展成这样了捏？
	陈太忠真的是有点无奈，再想一想小白对自己的抱怨，一时间真的是感慨无限：这年头最难揣测的，果然是人心啊。
	他在这儿感慨，可是许纯良一听他这话，就感动了，他在电话那边长长地叹口气，“兄弟，果然就是兄弟，戴复要是愿意，正林那个常务副，就是给他留着了，杜毅说话也没用！”
	他说这个话是有底气的，没错，杜毅是天南一把手，但是蒋世方和许绍辉……这第二把手和第三把手联合起来争一个副厅的位子，也不怕姓杜的炸刺。
	杜毅背后是有势力支持的，但是许家不是白给的，蒋世方能做了省长，身后也是有人的，更别说蒋省长是亲黄家的。
	“老潘那儿的工作，你走通了吧？”陈太忠现在担心的是这个，两个小处长一厢情愿地琢磨半天，到最后潘剑屏不同意，那啥都是白说啊。
	“戴复对这个位子有兴趣，还是潘部长说的，”许纯良的回答，非常地直白，很显然，许书记已经就这个问题，跟潘部长沟通过了。
	没准老潘是要拿这个人挡你老爸呢，陈太忠张嘴就想这么说，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想得到的，许绍辉那老狐狸可能想不到吗？
	我这才是看三国流眼泪，替古人担忧，他轻咳一声，敲定最后一个容易露马脚的细节，“这件事，以后见了戴复你也不用说，明白吧？”
	“这还用你教我？”许纯良这叫家学渊源，陈太忠不提的话，他或者会考虑一下，日后见到戴复的时候，该旁敲侧击地表示一下感激——是的，也仅仅是旁敲侧击。
	但是有了太忠这叮嘱，他表示的方式，只会更隐蔽，所以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啥时候回素波？”陈太忠问一句，得知他周三才能回来，说不得叮嘱一句，“来素波的时候见一下我，我有事跟你说，你不来我没准就忘了。”
	“我事儿这么多，说不定就忘了，”许纯良的回答，也很强大——跟某人是同一个理由，“那个啥……很着急吗，电话上能不能说？”
	“来了再说吧，”陈太忠不客气地压了电话，摸着下巴琢磨半天，给王启斌打个电话，不成想那边电话没人接。
	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王处长才将电话打了回来，“上午有个会，手机都不在跟前，太忠你有啥事，说吧。”
	“哎呀，这个话……还是得见面说，”陈太忠琢磨半天，觉得这个事情，真的是电话里说不清楚的，“启斌处长中午有事没有？”
	“你找我，那有事也是没事了，”王启斌笑着回答，“对了，那啥……那个谁最近卖了点房子，有点收入，开了一个小饭店，去认一认门吧？”
	“行，我叫小宁一起去，”陈太忠也知道，小王在京华房地产挂个闲职，最近房子卖得不错，尤其是某个县级市的驻素波办事处，直接出手买下了一栋楼。
	这些事儿……丁小宁那天命姹女的销魂洞府，时不时地从他这儿吸取点仙灵之气，还有啥不会说的？“对了，你外孙差不多满月了吧？”
	“啧……”王启斌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我家那是外孙女儿，太忠你这……真的让我很寒心啊。”
	“不能吧，我看王艳那丫头，就是生小子的身材啊，”陈太忠嘿嘿一笑，脑子里却是不住地回想：王启斌的女儿……是叫王艳吧？
	“那也不可能要二胎了，”王启斌随口答一句，显然对女孩儿不是很满意，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你说啥呢，女孩儿就不错……嗯，只要不遇到你这种男人，那就不错。”
	这话是大家都知道的，但也只有王处长敢说，他跟陈太忠实在是太惯了，而且王启斌年老入花丛，可就是被某两个年轻人撺掇的，大家谁也不用瞒着谁，就是那么回事。
	“说啥呢？我早就收心了，”陈太忠干咳一声，“小王这丫头开的店，位置在什么地方？”
	中午的时候，陈太忠和丁小宁准时出现在“王气酒楼”，这个时候，陈主任已经知道，合着光提成，小王已经从京华这里赚到了九十多万。
	这是小王实打实地赚来的，京华给她的提成很厚道，是成交价的百分之十，小王卖了有七十多套房子，就算平均一套房子二十万，也有一千四百多万的金额呢——事实上，眼下的素波，二十万已经买不到什么太好的房子了。
	这九十多万，是款到了之后，小王已经到手的分红，事实上按合同金额来算，她还有六十多万的分红没到手呢——靠着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赚钱真的不需要太动脑筋，河口市买的那栋楼，就是四十八套房子。
	所以这个“王气酒楼”，虽然说起来是个小饭店，还真的是不算太小，地段不算特别繁华，却是临街的三层小楼，一看装修的档次，就知道，没有一百万下不来。
	“这小王手笔不算小，”陈太忠跟着丁小宁下了车之后，看一看酒店的牌子，笑吟吟地发话了，“王气酒楼……王启斌的酒楼，嗯，倒也不是个忘本的。”
	<strong>第2578章 协调的艺术（下）</strong>
	陈太忠和丁小宁走进三楼包间的时候，还是被包间的奢华吓了一大跳，整个三楼，差不多两百平米，只有四个包间，其中两个包间，每一个差不多有七十平米，剩下俩包间总共也就六十平米。
	这大包间不但有吃饭的地方，旁边还有自动麻将桌、贵妃椅什么的，想玩一玩棋牌也很方便，而且还串一个小房间，进去一看，是一个十来平米的卧室——简直是想干啥都方便。
	王启斌已经提前一步来了，他和陈太忠虽然都在省委上班，但是为了避嫌，大家不能搭伴出入，“这个地方还没开张呢，现在是试营业，太忠你吃遍全球了，给指点一下。”
	“好像我就是个吃货一样，”陈太忠有点不能接受“吃遍全球”四个字，“其实国外的东西，还真没什么好吃的，口味问题吧……”
	东扯西扯了一阵之后，王处长主动提了起来，“太忠你今天找我，有点什么事情？”
	“许纯良从北京给我打电话，说他个人想跟戴主席坐一坐，”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发话，“秦连成以前和他都是住一个大院的，私人关系好得很。”
	“哦，”王启斌嗯一声，也不着急回答，要看他还有什么后话没有。
	“我就跟他说，不用了，我帮他转述一下就行了，”陈太忠笑着一摊手，“对我来说，你们都不是外人，纯良那人面皮薄，我可是脸皮厚，不怕被人拒绝。”
	这就是所谓的谈话技巧，陈太忠不说自己要协调，那样有不知道天高地厚之嫌，他先点出来，是许纯良要见戴复，他拦着不让见——这一旦见了面，谁知道谈得愉快不愉快呢？双方本来也就没什么交情。
	而且，点出来之后，许纯良要办什么事儿，那也是很明白的了，他陈某人也不过就是个传话的，你愿意答应固然好，不答应的话，你拒绝我也不需要多为难，然后，我把你的意思转述过去，那也就完了。
	王启斌又等一等，发现再等不到什么话了，才缓缓地点点头，“嗯，太忠你的意思是说……秦连成想去文明办？”
	多稀罕呐，秦市长不想去文明办的话，许纯良何必要见戴复呢？陈太忠被这个问题问得哭笑不得，见到对方这么迷糊，他禁不住就点一下，“听说戴主席对文明办兴趣挺大。”
	“怎么可能呢？我知道他对那儿兴趣不大，”王启斌摇摇头，他跟戴复的交情极深，自然知道戴主席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认定的事儿，就不会改了——除非有领导指示，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自打上次见面以后，我觉得有点对不住你，就再不打听这事儿了。”
	合着王处长也是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很是为难，陈太忠好不容易帮老领导踅摸个位子，结果老领导还不怎么情愿，他觉得难做，索性就不闻不问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都不知道秦连成也有意做文明办主任。
	秦连成是谁，王启斌当然知道了，不过他能猜出来秦市长有意来文明办，还是从这个人的级别上分析到的，副厅嘛，又跟戴复有关，那自然就是那话儿了。
	“哦，原来他真的没兴趣，”陈太忠点点头，说了一句废话。
	“我估计应该是没兴趣，要是蒋老板有指示，那就另当别论了，”王启斌可没觉得这是一句废话，说不得就要解释一下，“这样吧，下午我去看一看戴主席，不过……秦连成一走，正林的常务副就空缺了吧？”
	“这个……他表示可以全力支持，嗯，是全力支持，”陈太忠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老王对文明办大主任位置的争夺，似乎不是很了解，不过就是这种情况下，人家听了他两句话，就对正林的常务副表示出了兴趣，果然……果然不愧老组工，深谙交换之道。
	“正林那地方……穷山恶水的，”王启斌还是有点犹豫，这话不太好听，却是大实话，只论油水的话，凤凰随便一个副市长，怕是也比正林的常务副强。
	经济发达和欠发达，差别就是这么多，要不是那副市长的头衔前面加个“常务”，这话都跟戴复张不开嘴——素波总工会再没起色，戴主席在里面也是一把手来的。
	“那就算了吧，我这也是尽到朋友的心了，”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他的朋友日渐增多，而天南省官场的位子是有数的，谁愿意争，那就去争吧，哥们儿不管了行不行？
	“太忠你也别这么说，”王启斌笑着摇摇头，以他对戴复性情的了解，这件事儿很难说成不成，毕竟那是个常务副，有蒋省长的支持，戴主席撑一年以后，就有转正厅的可能了。
	而且不客气地说，戴主席的机关工作经验是足够了，但是从来还没有独挡一面过，有了这个经历，对戴主席以后的官场路是很有帮助的。
	这顿饭吃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大家都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意图，再多的话也没必要说了，陈某人搭着丁小宁的奔驰车，打算回湖滨小区小憩片刻。
	“你开的那个出租车呢？”丁小宁一边娴熟地开车，一边发问，她的酒量不小，但是一般情况下，她很少喝酒，像中午她就没喝酒——当然，这跟王启斌不能喝酒也有很大的关系，王处长不能喝，自然就不敢在这一方面滋事。
	“收起来了，”陈太忠懒洋洋地躺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漫不经心地回答，“怎么，你要用？”
	“我也想要那么个东西，戒指，”丁小宁犹豫一下，还是发话了，顺便一指他手上的须弥戒，她的厚嘴唇紧紧地抿着，看得出来，她有点紧张，“任娇和蒙晓艳都有……”
	“啧，”陈太忠一听，头就变得老来大，事实上，除了任老师和蒙校长，唐亦萱和荆紫菱也有这东西，不过小萱萱一直是戴在脖子上的，而小荆总那是个手镯，一般人注意不到，“这是谁跟你说的？”
	他倒是不介意给自己的女人每人送一件，但是……人多了，难免嘴杂，眼下小宁只知道任娇和蒙晓艳有，都明了其中的功能了，由此可见——防民之口，真的甚于防川啊。
	“是我注意到的，”丁小宁解释一下，敢情上次国庆出游的时候，她猛地发现，蒙校长手上也多了一个翠绿的玉石戒指，任娇有这样一个戒指，她早就知道了，但是蒙晓艳啥时候也有这么一个戒指了？
	这是什么认可吗？于是她就好奇地观察一下，却猛地发现，蒙晓艳也有让某件物品突然失踪的能力——蒙校长做这种事儿的时候，已经是很注意了，不过她的性格，真的是有点大大咧咧。
	说来这也是出去游玩了，要携带的东西多，蒙校长没注意自己到底穿过什么衣服，将穿过的衣服收进了须弥戒。
	丁总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发现其他姐妹都是很茫然的样子，于是她今天就试探一下，却发现事实真相果然跟自己所预料的差不多，这下就不依不饶了起来，“太忠哥……你太偏心了，我现在到处跑，也需要有这么个戒指。”
	“这个嘛……”陈太忠沉吟一下，他不太忍心拒绝她，但是给了她而不给刘望男的话，似乎也不好，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那岂不是整个天南省很快都会知道了？
	“做这个东西，很耗费精力，”他终于找出了一个理由，“下一个我就给你做，不过……你要是万一传出去，没准别人就抢到你前头了啊。”
	“好啊，”丁小宁笑着点点头，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神奇的道具，也算是在太忠哥心中女人的排名，任娇和蒙晓艳早早就认识他了，她没心思争也争不过。
	不过，能排个老三也不错，更别说那俩现在远在凤凰，远没有她跟他来得亲近，“也是那个玉做的吧……”
	陈太忠很久没有在她眼中看到这种神情了，看到她希冀的目光，于是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嘀咕：这后宫管理学，哥们儿也得琢磨一下……要不要学个MBA呢？
	某人琢磨考虑用MBA管理后宫的时候，王启斌给戴复打个电话，说是下午想去拜会一下老领导。
	戴复也知道，为啥王启斌最近少联系自己——我当时表态太快了，不过，我确实是不喜欢那个位子。
	反正，现在王启斌打电话过来，他不能再让对方寒心了，于是沉吟一下笑着回答，“那下午一上班吧，我记得你喜欢睡午觉来的……”

第2579章 难产（上）


陈太忠会协调，王启斌也不是笨人，下午去了市总工会之后，王处长表示，自己中午跟陈太忠坐了一坐，小陈说，许纯良想见一下您。


当然，那个时侯他王某人很奇怪啊，于是陈某人吞吞吐吐地表示，许纯良跟秦连成关系好得很——唉，小陈夹在中间，也很为难啊。


然后自然就是王某人拍板了，见不见啥的，那都无所谓了，我先去跟老领导了解一下情况吧——反正我是他提拔起来的，大不了老领导训我一顿。


王启斌这么一说，挨板子的主儿，就变成他了，原本是许纯良要豁出去，然后陈太忠顶上了，现在又是王处长自己顶上了。


老话说死了，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但是以这几个人的关系和性格，能做到这一步，却也不算特别罕见。


“……主要是我记得，您对那个文明办主任，兴趣不大，”到最后，王处长小心翼翼地解释一句，“所以就贸然地过来问一句，要是有什么想得不周到的地方，您尽管批评我。”


恐怕是你早已经把我的态度，告诉陈太忠了吧？戴复淡淡地看一眼自己的老部下，我固然是提拔你的老领导，但是关键时候拉你出火坑的，可是小陈啊。


正是因为消息走漏，小陈才敢惦记着拉秦连成上马，戴主席无法不让自己这么想，做官做到他这一步的，鲜有脑瓜不够用的。


不过，这样的猜测，他只能放在心里，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不但伤人也伤己，不管怎么说，人家小陈有位子是先惦记着他，否则的话，人家先悄悄通知秦连成，可不也就用不着像现在一样费劲沟通了？


说白了，天底下的人，大部分还是愿意讲道理的，有些人觉得，我的领导特别操蛋不讲道理，那是因为抱怨者不具备跟领导讲道理的地位——讲道理也是需要摆资格的。


像眼下的王启斌就是如此了，他虽然是戴复一手提拔的，但是他后来的表现也对得起戴主席，再加上他现在身在组织部，又靠着陈太忠，戴复就算是格外不讲理的人，也得跟他讲个因果，更何况他还不是？


所以，戴主席不能拿王启斌泄密没有来说事，否则真的是伤感情，而且他都不能往心里去，毕竟，是他先做得有点不太好。


于是，他沉吟老半天之后，才苦笑一声，“启斌，你跟我搞这种试探，真的没意思，我还是那句话，我对这个主任兴趣不是很大，但是蒋老板好像有点兴趣，你让我怎么办？”


王启斌闻言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叹口气，“老领导，我想着你对那儿没兴趣，就帮你争取了一下正林的常务副，那边答应全力支持了，启斌我……我也没别的本事了。”


这话可真不像是个处级干部说的，尤其这干部还是省委组织部三大处的处长，不过他就是这么说了，说白了，也是难得的真情流露。


“嗐，我就算怪我自己，也不可能怪你，”戴复听得哑然失笑，却也不无自嘲之意，“不过，一个常务副……嘿，许绍辉还真大方。”


这不是许绍辉的意思，只是许纯良的意思，王启斌很想这么强调一句，然而他也知道，自己说这话，真是跟不说一样，那就……不如不说了吧。


两个小时之后，蒋世方也冷笑一声，面对老部下戴复，他不怕把话说得明白一点，“一个常务副换一个文明办主任？不够！”


“我也知道不够，但是……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儿，再让您操心了，”戴主席对蒋省长的态度，还是相当诚恳的，“我觉得这个地方，也能锻炼一下我的能力。”


“你告诉陈太忠，张州的江川，全家都移民到加拿大了，”蒋世方冷哼一声，“他文明办不是能查吗？把江川查下来，我就支持秦连成干这个文明办主任。”


江川是张州市委书记，而且是本地人——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了，按说，根据回避原则，本地人不能成为当地党政一把手和组织部长。


但是这个原则，在江书记身上破例了，那么江川的背景也就不用再说了，不过，江某人的势力，主要还是在当地，至于说上层，其实还是郑飞一脉的势力。


郑飞做为建国后第二任省委书记和军区司令，在天南的存在，真是有点微妙，他的大儿媳简泊云，是蒙艺都不愿意招惹的，但是同时，他还受到凤凰系和正林系的排挤。


更说不清楚的是，黄老是凤凰人，也偏近“凤凰的党”这拨人，但是黄老跟郑飞的关系还不错，有些事情，真的是欲语还休。


不管怎么说，就是蒙艺在任上的时候，也没有碰江川，不但没有碰，因为张州市委书记提前退休，做为市长的江川还进了一步，成为了市委书记——必须指出的是，这不是蒙艺有意提拔的，而是规规矩矩递补的。


蒋世方剑指江川，其用意不问可知，江书记令他不满了，更关键的是，想拿下江川，不是陈太忠能做了主的，起码得许绍辉冒头——中纪委出面都正常了，毕竟，那是厅级干部里顶尖的存在，下一步往副省走的主儿。


说白了，这就是蒋省长给许书记出的一道题目，想从我手里抢文明办主任？行啊，我给你，但是不管怎么说，我是正部你是副部，想要这个位子，拿个正厅的位子来换！


过分吗？真的不过分，你姓许的敢惦记从我手里抢位子，就得有被我出题目的心理准备，我不是不给你，就是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拿了。


“但是……”戴复真的被这个指示惊呆了，心说这正部级干部说话，真的是不含糊，可是他心里很明白，就凭他四年一岗的副厅，还没资格惦记那个位子，“但是查这个江川，跟我无关的吧？”


“想从我嘴里抢食，他不得多准备点本钱？”蒋世方冷笑一声，“别人动了，岗位就要流转，你那么吃惊干什么？”


我其实……觉得那个常务副就不错啊，戴复心里暗暗地叹口气，不过，棋下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他心里禁不住暗暗懊恼：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眼下这一步，我还不如当初痛痛快快地答应了陈太忠呢。


很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的，想到陈太忠旺人的说法，又想一想那休养的马勉都能被调到中央，戴主席越发地后悔了。


陈太忠不知道戴主席遇到了这样的麻烦，他下午一上班，就接到了刘东来的电话，说是普林斯公司的老总已经组建了新公司，打算在明天来天南，跟凃阳市把合同签了。


这是大事啊，按说涂阳没必要找文明办的，毕竟这是物质文明建设，但是刘市长很清楚，这个投资自何而来，他这个电话不是饮水思源，而是尽到礼数，以免发生什么变数。


那明天我陪你接机吧，陈主任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领导每天的日程安排，可不就是这些虚应故事？总算还好，他要接的人，也是他的女人，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令人愉快的私活。


约莫是五点多，他接到了王启斌的电话，王处长说了，有领导看张州的江川有点不顺眼，“……太忠你要能拿下他，估计秦连成这事儿，就好办了。”


“这不是扯淡呢？江川是省委委员，我操，”陈太忠气得脏话出口，矛头直指某人，“你跟蒋世方说，信不信我拿下他？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蒋省长总比许书记高半级吧？”王启斌也实在没啥说的了，实话从嘴里冒了出来，“我夹在中间也难办啊，太忠。”


“算了，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陈太忠苦笑，他真知道了——哥们儿提的要求高了，过界了，“这事儿我不管了，这个文明办主任，谁爱来谁来吧。”


陈某人的狂妄，是印在骨子里的，没错，他希望文明办能来一个愿意支持自己的新的主任，但这并不是说，他就要为这个主任的位子，付出太多的代价。


想当初，哥们儿在凤凰科委的时候，该折腾照样折腾，别人也都认我这个副主任，至于大主任文海——谁认识文海是谁啊？


“太忠，你这么说，不是解决态度的问题，”王启斌一听他要撒手，还真是慌了，王处长敢在跟厅级干部有关的岗位上跑来跑去呼风唤雨，还全是仗着陈太忠这张虎皮呢——没有陈太忠，别人认识他是谁？


不管王处长愿意不愿意承认，他自身的价值，是因为陈太忠的支持而倍增的，没错，干部二处的处长很大了，见官大半级，但是，若没有陈太忠支持的话，不客气地说一句，在偌大的省委，他屁都算不上。


所以，在比如文明办主任人选这些事情上，他虽然夹在了中间里外不是人，但是……这也是被夹在了中间，总比直接被人无视强得多。


“你有啥想法，我能帮你转达的，一定就转达了，江川最近，真的有点不像话，好大一片矿，又划给林海潮了。”

第2580章 难产（下）


不管了，我真的不管了，陈太忠撂了电话之后，只觉得身心疲惫，心说这组织工作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了的活儿。


他这抱怨是一点都没错，但是有一点他还是想错了，有些事情就像湿手抓面，一旦沾手，想甩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二天，陈太忠就又接到了许纯良的电话，这次许纯良倒是没有催他，而是很兴奋地告诉他，“李强那边，有了重大突破。”


事实上，李强上周五被纪检委带走的时候，连双规都不算，只是协助调查，但是这一进去之后，就再没有出来。


按说，这应该算是非法羁押，然而这就是身为国家干部的悲哀了，在纪检委面前，是不存在非法羁押这个词的。


李强的家属当然可以来纪检委折腾，但是眼下八字没一撇呢，谁敢来闹事，嫌老李双规得不够快吗？


此时唯一方便出面，对纪检委调查的程序和手段做出置疑的，就只有粮食厅的党组，比如说他们可以表示一下，不管纪检委你们在调查什么，可是既然没宣布双规，就不该限制李主任的人身自由吧？


不过，那得是有人想力保李强才行，而且侯国范这个级别都不太够——就算他想保人，也得注意避嫌不是？更别说李强被请过去没几天，着急出手反倒容易坏事。


像陈太忠当年被省纪检委抓走，蒙艺做为堂堂的省委书记，都不作声，这里面的道道儿实在太多了，不管怎么说，人在官场总是先要明哲保身，然后再说其他的。


于是李强就静静地呆在省纪检委了，然而就在昨天上午，一个电话打到了监察二室赵主任的手机上，那边说我在离省纪检委不远处的某个建筑工地的角落，放了一叠材料，是关于粮食厅李强的，姓李的做事太差，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啊。


赵主任反手将电话打过去，果不其然，那边是个街边磁卡电话，有卡就能打电话的，此人行事藏头藏脑，而且还要省纪检委出去取证，真是比匿名信还不靠谱——匿名信起码是直接寄到了省纪检委，也省却一番折腾。


但是赵主任不这么认为，以他的经验分析，这个时候敢采用这种方式递材料的，多半都是有真凭实据的，而且这个案子许书记高度重视，可他碍于程序，不好对李强下太重的手，调查也正陷于僵局中。


于是他就带了两个小年轻，亲赴该工地，在现场查找一阵，很快地就找到了那个黑色塑料袋，袋子很随意地丢在那里，怕是只有拾荒者才会划拉一下，看一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过，袋子虽然不起眼，里面的材料却是真材实料，不但内容充实细节到位，连数据都相当地翔实，更有一些票据的复印件，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绝对是有心人所为。


没错，肯定是有心人，而且铁定是粮食厅内部人干的——最起码也是内部人授意的，赵主任见这种情况也多了，知道越是在这样的时刻，越是容易出现落井下石的主儿。


这种现象，未必合适用“受益者原则”归纳，也可能是有人同李强有积怨，但又扳不倒此人，那么也就只能捡在这个时候下手了——不过一般下手者并不清楚，扳得倒李强扳不倒李强，要点并不在于他们提供的材料，而是在于对李强动手的上位者的决心。


当然，翔实的材料，会加速李强的倒台，这个是毫无疑问的，赵主任甚至猜得到，提供这个材料的人，肯定是希望李强尽快由“协助调查”转变为“规定的时间和地点”。


凭良心说，这份材料来得还真的很及时，监察二室对李强羁押这么久，态度这么强硬，凭的不是掌握的证据，而是“许书记的关注”——是的，在证据方面，还不是很充分。


不过有了这个材料，那就大不相同了，当天下午，省纪检委就有针对性地做出了调查，连夜突审李强，李强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居然有人这么快就捅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在官场，有人如履薄冰，有人却是仗着领导的信任肆无忌惮，像李强就是后者，他是得了侯国范的赏识，一手提拔起来的，虽然他也有再往上走一步的想法，但是做为办公室主任，他首先要紧跟领导，再能谈其他的不是？


李主任自认，平日里自己没怎么太得罪人，而侯国范也是个相对强势的厅长，却是没想到自己才进了纪检委没几天，就有人下如此的狠手。


猝不及防之下，李强有些进退失据了，而且由于信息不对称，他并不知道纪检委只是得了点匿名的资料，这样一来，他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尤为难得的是，匿名人提供的材料里，就有关于素波面粉一厂的内容，那打算收购面粉一厂的外地投资公司，幕后老板正是侯国范的侄儿侯大勇。


关于这个细节，资料里显示得不多，但是匿名人可以肯定的是，侯大勇同面粉一厂的老总尚晌端关系不错——很多人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而同时呢，此人跟李强来往得也比较密切，侯国范无子，这个侄儿就是当儿子养呢，李主任自然要跟其保持良好的关系。


这个情况，跟陈太忠了解的线索基本一致，不过他的线索是田立平帮着打探的，倒是没揪出来侯大勇这个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尚厂长是侯厅长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且储运处的张处长，似乎跟面粉一厂也有点关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一个小小的利益集团就浮现了出来，省纪检委都由不得不认真了，所以许纯良打电话过来告诉陈太忠，这次别说李强了，侯国范都难免要被动一下。


“对嘛，我就说那个面粉一厂，肯定有问题，”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因为文明办主任难产，听到纯良的声音，他有点闹心，虽然这的确算是一个好消息。


然而，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许纯良说完这事儿之后，就问起了跟戴复沟通的情况，某人一听就是长吁短叹，“别提了，人家嫌常务副小，盯着市委书记呢。”


“什么？”许纯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市委书记那是啥概念啊？“这是……老蒋开出来的条件吧？”


“嗯，”陈太忠哼一声，沉默一阵方始继续发话，“好了，这件事我是管不了啦，你也别折腾了，爱谁来谁来吧。”


“哪个市的市委书记？”许纯良对上自家兄弟，不怕问这话。


“哪个市委书记我也收拾不住，”陈太忠听得也是一声苦笑，“而且凭啥收拾人家，就因为人家子女办了绿卡？”


“这是好事儿啊，你正好立威，”许纯良轻声嘀咕一句，不过，好久听不到电话里的回信儿，他也只能叹口气，“那就算了，市委书记，这块头确实大了一点。”


中午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丁小宁的电话，说是奥迪车已经修好了，下午你接凯瑟琳，就可以用这辆车了，只维修费就花了两万多，可想而知王从那家伙撞车的时候，是豁出去要撞出一条路的。


这个暗访，似乎也没必要进行下去了——陈某人昨天晚上开着出租转了一阵，并没有遇到不文明的现象，而且，由于田甜将梁靓盯得很紧，他现在只能一个人跑车。


“没有美女，就没有动力呀，”一点多的时候，陈太忠开着出租车直奔京华房地产公司，开到一个没啥人的地方，刚琢磨着该不该停下车，将车收起来，一个家伙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纸箱，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师傅，去一趟李子巷。”


“我还没吃饭呢，”陈太忠不想拉这家伙，事实上，他是不想再将暗访进行下去了——我可以介绍郭建阳来搞这个嘛。


“急事儿，真的，”这位呲牙咧嘴地请求。


拒载肯定是不合适的，陈太忠又见这家伙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心说算了，就这么一次吧，于是按一下开关，后备箱车盖缓缓升起，“你这盒子太脏，我这是新车，放后备箱去。”


李子巷离这里并不太远，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既然号称巷，这街道肯定宽不了，打车的那位指挥他在路边停下，开了车门就向一个院子蹿了过去，“你等我一下啊，反正东西在车上呢，马上就回来。”


搞什么飞机呢，陈太忠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一道神识打了过去，等了一阵之后，发现那厮在院子里一处房间里呆着不动了，说不得扭头看一眼后备箱，将天眼打开。


“我操，”某人又开始骂娘了，敢情那纸箱里就是五、六块砖头。


你丫居然敢这么糊弄我，这不是找虐吗？陈某人气得推门就想下车，又琢磨一下，给那个姓王的老司机打个电话，说我是五子的朋友，有人上车之后，撂下个纸箱子就不回来了，“……遇到这种事儿该怎么处理？”


“报警！”王师傅马上就做出了判断，回答得非常干脆，“必须的！”

第2581章 倒打一耙（上）


报警？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他可是没告诉对方，自己看到了那纸箱里是砖头，只说对方随手放下一个纸箱——随便翻看乘客的东西，是不道德的，而他又不可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有天眼。


听到王师傅果断地要自己报警，他真是有点疑惑，心说我要是个出租司机的话，为这十二、三块的车钱，就需要报警？


不是都说……和气生财吗，而且整天在外面跑买卖，万一被人记住了怎么办？陈太忠有点不了解这老司机的思路，就试探着发问，“王师傅你这是，怀疑这纸箱里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在问这句话的同时，某人脑子里情不自禁地生出“杀人抛尸”之类的桥段，心说做惯出租司机的，果然是见多识广警惕性够高。


不成想，那王师傅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见不得光的东西？可能性不大，我跟你说吧……估计就是一些破衣服、碎砖头啥的。”


“啊？”陈太忠确实吃惊一小下，你这……果然见多识广啊。


“这年头，缺德的主儿太多了，”王师傅见他疑惑，说不得解答一下，“他坐车不给钱不说，你等半天不见人，说自己认倒霉开车走人了……回头保不准就是他报警了，要不然就是跟客运办投诉。”


“还有这种人？”陈太忠听得一时间恼怒无比，你坐车不给钱也就算了，害得司机连走都不敢走，除了硬挺着死等，那也就只能选择报警了。


但是……说句难听的，这十来块的事儿，就算报警，警察也得愿意出警呢。


“怎么没有呢？”王师傅冷笑一声，“上个月我们车队的一个小家伙，就碰上这种事儿了，等半个半小时等不上人，打开箱子一看，全是破衣服，你猜最后怎么着？”


“怎么着？”陈太忠有点好奇。


“他把箱子一扔走人了，然后那家伙直接向客运办举报，客运办罚他三千，”王师傅的声音高亢了起来，“操，就这样，那举报的家伙还说，破衣服里裹着存折呢……混蛋啊。”


人心真能崩坏到这个地步吗？陈太忠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呆了好半天之后，才叹口气，“我知道了，王师傅，谢谢你的指点。”


“谢什么啊？大家同行嘛，”王师傅笑一声，临挂电话之前，不忘记叮嘱一声，“你最好是报警，警察不理的话，你让110记录下来……唉，这些人太混蛋了，搞得咱遇上真有急事的客人，都不敢相信了，好人做不得了……”


“好人都做不得了……”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轻声咀嚼一下，这句话带给他很大的震撼，他原本是想着，这不过是一个偷逃车费的小手段，但是照王师傅这话说起来，真是对社会公德心也不无影响。


打车的乘客有急事下车，然后马上就回来，这现象不怎么常见，却也不是没有，要不然刚才陈太忠就不会答应那家伙那么离开——总还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每个人都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别人一把。


但是像这家伙这么搞的主儿，真的就太缺德了，逃费不说，还让司机出巨额罚金，最后司机再见到类似的情况，都不肯通融了，从而没准真正影响别人的急事。


事实上，陈太忠有个很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此事未必会这么简单，见识过了松峰市对普通车辆钓鱼执法的过程，见识到了有人被逼得断指明誓，他就禁不住要怀疑一下，客运办在类似的事情里，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没办法，见识过太多的阴暗面之后，只要是个智商在水准之上的，就要生出点疑心来，陈某人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但是他又无法不这么想。


不过这个疑问，他是不能问老王的，的哥的姐们的圈子，消息传得太快了，拿个对讲系统一叫，大家就都知道了，然而陈太忠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是的，他不想做谣言的传播者，就更别说制造者了。


总算还好，他还有人可问，那就是李云彤的堂弟五子，这个人他是不怕泄密的，于是他又给五子打个电话，将此事哇啦哇啦一说。


五子去通德玩了一趟，已经回来了，不过陈主任租用了他的出租车，他也没事干，猛地一听这事儿，赶紧叮嘱陈主任，“陈主任，你这是遇上混蛋了，东西先别扔，再等一等没人，就开车走吧。”


这两个的士司机的建议不尽相同，这很正常，但是就算是让陈主任开车离开的五子，也是建议他把东西先保管好了，省得人家再说里面有存折什么的。


“这件事我撞上了，我肯定要处理，你就不用管了，”陈太忠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一句，“我代表个人问你一句，你觉得这种人的出现，跟客运办有什么关系没有？比如说……就像钓鱼执法什么的？”


“钓鱼执法……不会吧？”五子惊讶地拉了一个长音，接着就陷入了沉默中，这个词比较新鲜，他需要理解一下，而且很显然，在理解了之后，某人的猜测令他非常地震撼，等了好半天之后，他才表态，而且是言之有物。


“陈主任，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客运办想收拾我们这些正式司机，有的是办法，随便多加点什么费用就行了，对付私车，倒可能这么做，但是对我们……嘿，还真是没必要。”


“你说得在理，”陈太忠分析一下，觉得五子的话确实有道理，虽然对方的话里，也夹杂着辛酸和无奈，但是他很高兴地发现，客运办的相关人等，还是没有突破底线——唉，从什么时候起，不突破底线，也是值得哥们儿高兴的事儿了？


“那行，这件事儿你就不用管了，”他很痛快地吩咐五子，“要是客运办打电话，要你交罚款，那你要求事主一定到场好了，你都不用去，直接通知我。”


“陈主任您事儿忙啊，”五子倒是挺客气的，“要不我叫上我姐去就行了，这点小事，哪好意思麻烦您？”


“没事，就这么说了，不过……这个车得过两天再给你了，”陈太忠很干脆地压了电话，然后一推车门，就走下了车，转到了后备箱处。


现在两点都不到，李子巷里人并不是很多，但是也有一些人，他打开后备箱，众目睽睽之下撕开纸箱，信手丢到地上，然后盖上后备箱，冲院子里怒骂一句之后，上车扬长而去。


有了这个插曲，陈太忠都不想去京华取那奥迪车了，这年头的操蛋玩意儿真的太多了，不狠狠地整顿一下，不足以平民愤啊。


也亏的是哥们儿肯沉下心来暗访，才能发现这么多的阴暗面，天天坐在办公室里，下去视察也是前呼后拥，哪里会意识到，社会风气已经烂到了如此的程度？


所以他将车开出去之后，找个有树荫又比较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打算在这里打个盹等到四点左右的时候，直接去机场接人。


不过，这打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一个小时不到，就有两拨人过来敲窗户，问他走不走，第三拨的更狠，直接是一个交警骑着摩托，带了一个女孩儿到了车前。


“我那QQ中毒了，被盗号了，我现在用的，就是‘风宝宝’那个人妖号，”交警一边笑眯眯跟女孩儿聊天，一边狠狠地敲两下窗户。


待见到车窗放下，他就凑了过来，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帮我送一下这个，啊？”


“一边凉快去，”陈太忠二话不说，从车里递出了他的证件，他不知道这交警是不是想让自己免费送人——其实他也没兴趣知道，反正毫无疑问的是，他现在在休息，麻痹的凭啥你让我起来干活呢？就凭你是交警？


“你这人……”那交警喝了不少，不过神智还算清醒，见这厮递出来一个证件，翻看一下之后，登时就是一愣，又走到车前，细细地比对一下照片和本人，终于呲牙一笑，“原……原来是省委的领导啊，您咋开出租车呢？”


陈太忠哪里会跟他说那么多，直接将手伸到了车外，微微抖一下，那意思很明显：证件还我，至于说人嘛，赶紧给我消失。


这交警虽然喝多了，心里也置疑省委的领导为什么会开个出租车停在这里，但是他更明白，自己马上消失的话，才是个比较明智的选择。


捱到三点的时候，陈太忠真的受不了别人的骚扰了，要说他停车的地方，其实比较僻静，但是正因为僻静，一般出租车也很少路过，所以那些打不上车的主儿，总要上前问他走不走。


所以他索性驱车直奔机场，将车停在停车场，走到出口去等人，不过还好，刘东来已经带着人到了，随随便便一看，总有十来二十几个——这还是刘市长来素波，不好太过张扬。


这十几号人里，还有人扛着摄像机什么的，想来也是相关媒体要表示涂阳对招商引资工作的重视，不过陈某人心里看得老大不是滋味，早知道你带这么多人来，我也带几个人来。


偏偏地，涂阳招商办的张主任还上前套近乎，“陈主任，怎么您一个人过来了？”


“最近有个暗访，”陈太忠微笑着回答，心里却是在咬牙，“我是开出租车来的。”

第2582章 倒打一耙（下）


凯瑟琳这次来，带了一个五人的团队，不过她并没有在素波逗留，下了飞机之后，直接坐了涂阳的车走了。


有人邀请文明办的陈主任也前去涂阳，被陈主任坚决地拒绝了，开什么玩笑，省委里事情众多，陈主任能抽空前来，对投资商尽朋友之道，那就很不容易了。


按说他这次来不来接机都没必要，不过，好心终是有好报的，就在第二天上午，涂阳市委文明办主任打来电话，说是我们就要收取干部家属情况调查表了，下午给省文明办送过去，请问陈主任，我具体该找谁呢？


“找稽查办的罗克敌主任，或者稽查办的副主任林震，”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兴奋地捏一下拳头，总算是开张了啊。


官场中人都深谙交换之道，但是涂阳这次能抢在凤凰、素波和青旺之前，把表送过来，证明涂阳的党政班子，做事还真的比较靠谱。


有了这么个先例，陈太忠对涂阳那点成见，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心说这也不枉我没命地给涂阳引项目——邵国立、凯瑟琳、高云风这三个主儿，哪个是你涂阳随随便便能拿下来的？


不过，他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下一刻，李云彤敲门走了进来，“陈主任，五子来电话了，说是客运办的让他过去一下，还说投诉者已经去了……他想跟您了解一下，您一定要亲自过去吗？”


“嘿，你家五子做事，倒是挺靠谱的，”陈太忠笑一笑，五子也知道他的电话，却是先给他堂姐打电话，这就叫做人知道进退，“告诉他不用管了，我现在就过去。”


一边说，他一边就抬手拿电话，连拨了几个电话之后，才站起身，“你帮我喊一下建阳，让他来我这儿守着。”


“我跟您一起去吧？”李云彤这也是关心则乱，尤其是这借出租车，一开始就是她的主意。


你嫌我名声还不够坏吗？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才待说什么，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一桩因果，于是点点头，“行，收拾一下，跟我走。”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陈主任和李主任相伴着走出文明办，走出宣教部，走出省委……


陈主任并没有直接奔赴客运办，而是找了个路口，稍稍等了一下，等自己喊的人都来齐了，三辆车一起驶向客运办。


客运办就在交通局，不过由于他们这个性质有点特殊，来来往往的车辆比较多，所以交通局专门给他们开辟了一个侧门，还有好大一块的停车场，以免影响局里的办公秩序。


所以这三辆车进门的时候，一点阻拦都没有，很方便地就开了进来，然后大家纷纷下车，走进了院子里的小二楼。


办公室里，早有人在等着他们了，一见进来七八号人，客运办的人就是一愣，“你们找谁啊，这么多人？”


“就是他，”一边的沙发上，坐着那个打车的黑瘦中年人，他放下手里的报纸就站了起来，抬手一指站在人群前方的陈太忠，“昨天就是他拉的我，我把货放在车上，让他等我一下，没想到我才一下车，他就跑了。”


“哦，是天A-T4633的车主？”这间办公室不算小，有二十多个平米，四张办公桌两两相对，却是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办公，那四十出头的男人皱着眉头发问了。


“我不是车主，不过，拉他的确实是我，”陈太忠沉着脸回答，“他说马上就出来，一等就让我等了四十分钟，我才走的。”


“那你还是走了，”中年男人叹口气，眼见对方跟进来这么多人，他也不好说太过分的话，“人家的货还在不在了？”


“狗屁的货，就是一堆砖头，我扔了，”陈太忠冷笑一声，大大咧咧地回答。


“你放屁，”黑瘦的中年打车者大声地叫了起来，“我那纸箱里是电脑主机……电脑主机，你知道是啥不知道？”


“电脑主机，那值多少钱呢？”陈太忠身后，一个黑壮的汉子笑着发问了，“得两三百吧？”


“四千！”打车者毫不犹豫地伸出四个指头来，“两三百……切，你买学习机去吧。”


“你确定丢了一个电脑主机……价值四千的？”黑壮汉子似笑非笑地发问，若是有警察系统的人在，当可辨识出，此人正是王庄派出所所长赵明博。


“哼，”黑瘦打车者不屑地哼一声，也不做回答，这时候他要确定的话，无形中就要给自己带来麻烦——没错，出租司机是把箱子撕开之后，扔在路边走人了，但是万一人家要问在哪儿买的机子啥的，却也是麻烦。


正经是不回答方为正理，就算将来查明他丢的不是电脑主机，那也可以说他是在恼怒之下，难免有言辞夸大，这算不上什么罪行。


“你们也别说那么多了，现在是消费者投诉，”客运办的这位中年男人终于发话，他看一眼陈太忠，“顾客是上帝，我们是服务部门，维护消费者权益，是必须的……我说你们还是交罚款去吧，三千。”


“你什么都不问，就要我们交三千？”燕辉忍不住了，他是负责偷拍的，由于梁靓那个啥——梁主播的脸大家都认识，所以今天就是他来了，“责任就是你这么认定的？”


“我不是警察，我只是照章办事，这是客运办的规定，”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回答，“有客人投诉，而且人家丢了东西……你要是不满意，那么，叫车主过来吧。”


这个要求，里面其实还是有点猫腻，不是说按规矩该罚三千，就真要罚三千，客运办的职工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关系，真要走通了关系，少罚一点，个人口袋里再落一点，这很正常——但是其中利害，一般来说，车主们比较清楚。


然而下一刻，令中年男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年轻高大的出租车司机扭头看一眼黑壮男子，“这个……够得上定诈骗罪吗？”


“先拘回去问一下吧，”赵明博微微一笑，一边另一个高大男人二话不说，手向口袋一摸，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副手铐。


“来，这司机报警了，你跟我走吧，”这位走上前二话不说，一抬手，铐子就向对方的手腕甩去，“回派出所，咱们慢慢地说。”


“我说大哥你搞错没有啊？”打车的黑瘦中年人登时就急眼了，身子才待向后缩去，不成想那高大男人眼睛一瞪，“警察……你给我再退一步试一试？”


“喂喂，我说你们这是搞什么呢？”客运办的这位着急了，一推桌子就站了起来，“这是客人投诉！”


“我们怀疑他诈骗，怎么……你有意见吗？”赵明博冷哼一声。


客运办所在处，也是不归王庄派出所管的，但是陈太忠上次规规矩矩地报警，人交到东湖分局那里，反倒凭空生出了不少不便来，所以这次又有事，他还是把赵所长喊了过来。


“不管我有没有意见，这是顾客投诉，”这位也有点恼火了，“服务行业，就要服务好客人嘛，省文明办最近一直在强调抓精神文明建设，一个好的服务态度，是至关重要的。”


“你都知道省文明办了，不认识这司机是谁？”一个女人站了出来，三十出头的模样，这是刘晓莉，她在《天南商报》已经很久没有发重量级的报道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您是？”这位终于觉得事情有点不妙了，于是皱着眉头看着陈太忠，脸上的表情，是异常地严肃。


“你不用管我是谁，他投他的诉，我报我的警，”陈太忠哼一声，“而且，你们罚人三千块钱，依据在哪里？”


“出租车行业太混乱了，投诉太多，乱世用重典，没有依据，”中年人的回答倒是痛快，不过他马上意识到一个措辞错误，“嗯……不是乱世，是混乱，嗯，是混乱。”


“行，你算个有担当的，”陈太忠点点头，这位敢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这么说，你也知道有些人的投诉是不靠谱的？”


“我们不可能去一一核对，”这位一指那黑瘦中年人，“你要求把人叫过来，我就把人叫过来了，这不能说不配合吧？”


“把这个人带走，从他身上多挖几件案子，”陈太忠冲赵明博扬一下下巴，又看一眼中年人，“我是省委的，开出租车暗访呢……你确定要我交三千块钱罚金吗？”


“省委的……”客运办这位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您……您不会就是文明办的吧？”


“这是我们文明办陈主任，”李云彤冷哼一声，“你觉得，他是一个贪图别人电脑主机的人吗？”

第2583章 行动科冒头（上）


文明办的陈主任？客运办的这两位一听，登时齐齐地愣在了那里，好半天之后，男人才赶紧站起身，“您等一下，我去给您冲茶。”


“冲茶就免了，”陈太忠摇摇头，说句实话，自打知道客运办不是有意钓鱼执法，他对眼前这中年人就没多大意见了，尤其是这位居然敢承认，对司机罚款就没什么法理依据。


姑且不说这位的逻辑对不对，只说这份担当，那就不是一般人有的，而且话说回来，出租车司机是很不容易，但是也普遍存在不文明现象，比如说那些抢道的、拒载的、下雨天不知道减速的，也是屡见不鲜。


所以，陈主任懒得跟这位叫真，“那我就不用交这三千的罚款了吧？”


“那是，是我们管理不善，给领导带来麻烦了，”中年人笑着点点头，官本位的社会，原本就是这样，只说“省委领导”四个字，就强过太多的证据了——人家都是混省委的了，可能在乎那么一个破主机吗？


然而，他还是有点不情之请，“不过，这件事已经报到我这儿了，您签个字儿再走，行吧？要不然这账对不上……我也不好跟领导交差。”


“李主任签字儿吧，”陈太忠冲李云彤一扬下巴，他带她来，不但是要帮五子把手尾料理干净，更是还有别的用意。


“这位领导是？”中年男人又吓一大跳，他看这高大的副主任年纪轻轻，只当此人是科室的主任——更或者是副主任，不过，就算副科，那也是省委下来的，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不过，这个科级的主任居然以上位者的口气，要另一个主任来签字，这就太吓人了，他琢磨半天之后，猛地想到一个可能。


“我是文明办稽查办公室的副主任，李云彤，”傻大姐冷冷一哼，面带不善地看着对方，“怎么，觉得我不够资格？”


中年人却是没心思跟她计较这个，而是浑身一震，面带惊恐地指着某人，手指还在不停地抖动着，哆里哆嗦地发问，“您是……陈太忠陈主任？”


“多稀罕呢，文明办的副主任就我一个姓陈的，”陈太忠哼一声，心里也是有点无奈，这官场里称呼混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可以被称为“文明办陈主任”，李云彤也可以被称为“文明办李主任”——前者省去一个副字，后者则是不但省去了副字，还省去了所属的部门。


这称呼不规范，但是大家还都愿意这么称呼，不信的可以看一看，现在在文明办里，谁敢管陈太忠叫“陈副主任”？当然，若是杜毅在场，那就是另一个环境了。


“我马上去跟主任……不不，我马上去向局长汇报，”这位身子一动就往外冲，不成想被陈太忠一把抓住了他，“行了，你也别走了，我跟你安排点事儿。”


一边说，他一边指一下李云彤，“来，跟你说啊，李主任在稽查办，是分管行动科的。”


“分管……行动科？”中年男人下意识地重复一遍，才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很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怪他这副表现，实在是……是个人听了都害怕，这女人分管一个科室？


省委的科室可不比县委甚至市委的科室，人家只要敢称为科，那必然是科级，就像中央某部的处室一样——谁敢怀疑那不是个处级？


能分管科室的，怎么也是处级领导了，想到这个李主任还对陈太忠毕恭毕敬，这位的头都大了，而且这行动科……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路子。


“主要是负责稽查和处理一些不文明现象的，”陈太忠解释一句，见这厮已经神情恍惚，于是松开了抓着他的手，转头看向李云彤，“李主任，客运办里的这些混乱，你也看到了。”


“嗯，是该整顿一下了，”李主任沉着脸点点头，然而，傻大姐终是美女，虽然过了冰霜玉女的年纪，却也可以用雍容贵妇来形容，所以想做出点冷厉的表情，都不是很容易的。


当然，她心里的恨意，是真实存在的，想到若不是陈主任，没准就是她的堂弟遭遇这种麻烦事了，她真是有点恼火，这麻烦未必难得倒她，但是，麻烦终究是麻烦。


“行动科关注一下这里吧，”陈主任淡淡地做出了指示，“出租车行业的混乱，是该整顿，但是也要注意保护司机们的合法权益，这里面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不文明现象，你们要起好监督作用。”


这才是他带李云彤来的真正目的，稽查办的报备科已经开张了，行动科也不能太落后了，而类似涉及精神文明建设的事项，就是行动科最好的切入点。


在文明办，大家都认为李云彤做事大大咧咧，然而陈太忠认为，李主任的大大咧咧，是相对于省委的同事而言的，正经要跟下面基层的同志、跟群众打交道的话，这是优势而不是劣势，平民老百姓最喜欢的是直来直去，而不是云山雾罩地说话。


更别说这次被举报的车，是李主任堂弟的出租车，他也不怕她不用心，人只要有点办法，总是爱向人炫耀的，尤其是对了自己家里人，更是要分外讲个面子。


“陈主任的指示，我记住了，”李云彤郑重地点点头，其实她这个傻大姐，是相对文明办里的同事而言的，跟一般人相比，她还是很懂得分寸的。


陈太忠只是要她做个姿态罢了，见她的反应中规中矩，说不得扭头看一眼那中年人，“你记住了没有？要配合李主任的工作。”


“可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这位的脸缩做了一团，煞是苦恼的样子。


“你是什么并不重要，”陈太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手一指李云彤，“你看明白了，这是省文明办稽查办公室的李主任，你要是不愿意配合这个工作，我可以去找段卫华，去找崔洪涛，当然，你可以认为我是在吹牛。”


“我没说不配合啊，”这位真是要多冤枉有多冤枉了，他只是想强调一下自己身份低微，做不了主而已，“这种事儿您跟我说没用，得找我们局长。”


“我找你们局长？呸！他脸真够大的，他想见我，去省委排队去，他把客运办搞成这样，我不追究他责任，已经是很给段市长面子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他眼里还真没有这个小小的素波交通局局长——虽然大家都是正处级的干部。


想到许纯良下午就要回来了，他甚至生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你们局长那儿，自然有人跟他说事，我开那车……GPS定位系统，很不好用。”


这样的信息，他不怕透露，这GPS出问题，不是一家两家的事情，出租车行业，专业性比较强，外系统人不好插进手，想捂盖子不难，但是要有人认真一查，剥开行业保护的外壳，就发现里面赤裸裸的丑恶现象——这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人愿意去查！


交待完这些，陈太忠就扬长而去了，没错，GPS卫星定位系统是科委的产品，但是他已经不是科委的主任了，想要追究，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由许纯良头疼去吧。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还真的无法做到这一步，起码，他是将李云彤留下来了，想着就是文明办先表明插手的态度，至于说后面是查出租司机的不文明行为，还是查卫星定位，那就看情况的需要了。


他是走了，打车的那位急眼了，紧赶紧地跟在后面喊，“陈主任，陈主任！我……我只是想省个车钱啊，我狗眼看人低，您可怜我一下成不成？”


他身边的高个警察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来，“麻痹的你现在想到求饶了，你做那些缺德事儿的时候，想到过那些出租司机可怜吗？”


这就是暴力执法了，不过现场肯定没人计较这个，而高个警察这么做也是有说法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老子都敢暴力执法，等进了小黑屋之后，有你好受的！


说白了，王庄派出所的人还是有点怀疑，这家伙跟客运办的某些人有关系——做警察的，那都是怀疑惯人的，一点都不会被某些现象所蒙蔽。


所以这高个警察就要现场演示，但是他抽这个耳光的时候，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这混蛋身上，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众人的反应。


“我真的只是想省个车钱啊，”这位不住地哀号着，不过，他今天来客运办作证，已经达到某些嫌疑的范畴了，所以被人毫不留情地拎了出去……


赵明博和刘晓莉、燕辉等人，也跟了出去，就是李云彤走得慢了一步，见大家都出去了，她扭头看一眼身后的中年男人，冰冷的眼神直瞅得人背上冒凉气，“陈主任的指示，你听到了吧？稽查办会高度关注你这里……下午我就会派人进驻。”


“我们非常欢迎文明办的监督，”这位只能笑着回答了，“要不要给文明办的领导腾个办公室？嗯……我会向领导请示的。”


“4633的车主，是我堂弟，”李云彤的眼一眯，嘴角泛起一个冷笑——非常冷的那种，“是我把车借给陈主任的。”

第2584章 行动科冒头（下）


中年男人吃了这一眼，情不自禁地打个寒战，如捣蒜一般连连点头，“我马上就给他一个标兵车的牌子……嗯，马上。”


“你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李云彤冷哼一声，人向外走去，“不过这辆车，文明办以后时不时地要用来暗访的，嗯……你心里清楚就行了。”


她这几句话，软硬兼施公私兼顾，真的是有愧于傻大姐的形象了，不过话说回来，在省委呆这么久，连这样的势都不会借的话，那就不是傻大姐了，简直是二傻子。


“明白明白，4633是吧？”中年人还是连连点头，客运办管的出租车多了去啦，为一辆出租车开个绿灯，那算多大点儿事？


因为这件事，五子的出租车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根本没有人去难为，这就是意外的收获了——人家不但有那么个姐姐，姐姐背后还有那么牛逼的一个主任呢。


不过，李云彤是爽了，但刘晓莉和燕辉他们表示，这个新闻不是很得劲儿，无非就是一个骗术手段，播出来肯定有意义，但是这意义……也不是很大。


好在这个出租车暗访的专题系列，还要做下去，素波台的《今日素波》暂时不会播出，既然是系列，肯定是要等收集够素材之后连续集中播放。


这是他们的事儿，陈太忠不管，他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中午的时候，他陪着省科技厅的关厅长，同科技部下来视察的某司长共进午餐。


这种迎来送往实在是太常见了，陈太忠虽然目前不在科委，但关系总还在那里，凤凰科委名声在外，而他跟大部长金相实和副部长安国超关系也尚可，所以该司长在昨天到达的时候，就表示愿意见一见凤凰科委陈主任。


以关正实跟陈太忠的关系，那自然是随口答应下来了，于是，中午陈某人就做为陪客出现——虽然是陪客，却又不是主角，搁在往日，某人或者还会心里暗暗恼怒一下，不过现在的他，对这种事儿真的可以淡定了：咱做陪客的，就要有陪客的觉悟。


司长的接待规格，要比部长低得多，所以关厅长在饭后就可以离开，而不像金相实来的时候那样，死守天南宾馆了。


然而陈太忠却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等两人相偕着走出天南宾馆的时候，他就很不礼貌地挤兑关厅长，“正实老哥，人家涂阳的干部家属摸底调查表都送到文明办了，科技厅可是我娘家来的，您前一阵不是还说要大力支持吗？”


“切，我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把中层干部的底儿也摸一遍，”关正实很不屑地哼一声，“支持是要表现在行动上的……来，你告诉我，涂阳给你交了几张表？”


“中层干部？”陈太忠听得停下了脚步，这个人情领得可是不小，科技厅要交表的话，只交一些省管干部的表就行了，但是关正实居然把中层都要摸一遍，这就是要建立分级体系的干部家属档案了。


尤其是科技厅不比旁的单位，厅级干部还好说，加上离退休的估计也就是三四十个人，在职的就是八九个，可是处级干部就多了，怎么也得一百出头，这些人又相当注意子女的教育问题，关厅长面临的压力，真的不问可知。


“你说的嘛，这是你娘家啊，”关正实白他一眼，眼神中带了一丝淡淡的傲气，“娘家人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嘿嘿，那是，娘家嘛，”陈太忠笑一笑，很有点皮糙肉厚的味道，“对了，下午纯良就从北京回来了，晚上还要我俩继续三陪吗？”


“他会回来？”关正实微微愣一下，“鲁班奖的事儿，办得怎么样？”


许纯良进京活动，关厅长也清楚，毕竟凤凰科委大厦申报鲁班奖，不但是凤凰的事儿，也是凤凰科技系统的大事，他关心一下不算奇怪。


“不知道，我不操那些心，”陈太忠摇摇头，没心没肺地回答，“不过，钱花在哪儿，效果就要体现在哪儿了，您说是不是？”


“哎呀，你们那个手机，搞得怎么样啊？”关正实终是技术派的官员，关心一些比较前沿的东西，“好像应用上有点麻烦？”


“岂止一点麻烦？”陈太忠苦笑一声，除了许纯良，还有张爱国等人跟他汇报凤凰科委的动向，科委出产的手机，关键是性能不稳定。


这个不稳定，不是说一开始不稳定，而是老化实验过后，总要出这样那样的问题，凭良心说，比同类国产手机差不到什么地方，但是许纯良是个讲求质量的主儿，格外要个面子，也算是走了陈太忠的老路。


“十年磨一剑，静下心来，技术和工艺的积淀，才是最重要的，”关正实对他的苦恼视而不见，说实话，这个建议有点不合时宜，谁不知道，现在是个信息爆炸的社会？手机又是一个更新换代非常快的产业？


但是陈太忠偏偏地被震撼了一下，他整日里抱怨人心浮躁，分外能感觉到这个建议的份量——我和纯良，对这个手机生产线的期待，是不是有点急功近利了呢？


“唉，都是不该我操心的事儿了，”他最终还是苦笑一声，“反正我要去接机，找他还有事儿呢。”


“凤凰那边，什么时候改科技局啊？”关正实很随意地发问，当然，这也就是他和陈太忠的关系，换了别人根本不敢问出来。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陈某人的脸登时就拉下来了，沉默一阵才叹口气，“不知道，纯良好像还没计划呢，这事儿现在跟我没关系。”


事实上，凤凰科委讨论过改名的事情，只是许纯良被诸事困扰，实在没心思操作此事。


当天晚上七点，许纯良下飞机，去机场接他的有科委驻素波办事处的宋敏，还有陈太忠，宋主任开的是陈主任的林肯，陈某人开的却是那辆出租车。


现在宋敏跟许纯良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不过在机场见到陈太忠，他还是有点不太自然，“太忠也来了啊？你提前招呼一下，我就去蹭你的奥迪了。”


“我现在开个出租车，”陈太忠对他，也没有多少芥蒂了，但是话还是得说明白，省得对方胡思乱想，“不过老宋，一会儿得让纯良上我的车，让他看一看咱们的GPS系统。”


“咱们的GPS系统……出问题了？”宋敏还不知道这些呢，等从陈太忠这儿把事听明白了，才点一点头，“行，这件事我可以帮着跑前跑后……”


许主任这也是倒霉催的，刚一下飞机都顾不上休息，就被陈太忠拽着去看GPS卫星定位，许主任满脑袋都是事情，“哦，就是这事儿啊，反正交通局给咱们钱了。”


“我就……”陈太忠好悬没被顶得噎死，他叹一口气，“我说纯良，这一旦出什么事儿，被人翻出来，砸的可是科委的牌子。”


“这是交通局的人干的嘛，”许纯良还是有点迷糊，所以他回答得理直气壮，“是他们要偷梁换柱，我倒不信了，他们敢把责任推到咱们身上。”


“但是……还有售后吧？再说了，现在只是出租车装上了，下一步是私家车，那是多么大的市场！”陈太忠哼一声，纯良这家伙就是这性子，不爱惹事，所以他就要用市场来打动此人。


陈某人对许纯良真的是太了解了，就算自己告诉他，说这GPS不好用，没准就不能及时保障车辆的安全甚至是司机的生命，纯良都不会在意——咱是产品供应商，车辆和司机真出问题，那也是相关管理部门的责任。


许主任这种逻辑，不能说不对，官场里讲究的就是一个各司其职，供应商保证产品质量就完了，别人偷梁换柱，又关咱们什么事呢？


果不其然，许纯良听他这么一说，登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是，这私家车市场可是大，咱不能不闻不问，唉……自打你挂职走了，就没人惦记开发这些市场了。”


“许主任，这跑腿的事儿，就交给我吧，”宋敏主动请缨，他在驻素波办事处真的闲得蛋疼，而且来凤凰科委三个多月，他也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实在有点不甘心。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要做的事情，是许主任和陈主任都认可的，那么将来就算遇到问题，他也能获得足够的支持。


许纯良点点头，才待发话，陈太忠却是抢先说话，“宋主任的工作热情，值得肯定，不过纯良啊，最好还是你先去一趟交通局，再让宋主任来协助处理，要不然他们未必会重视。”


“那就这样吧，”许纯良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宋敏，“宋主任还有补充建议没有？”


宋敏肯定不能再补充什么了，陈太忠心里也松口气，终于是又把这家伙绑上战车了。

第2585章 真相很简单（上）


宋敏在办事处为许纯良准备了酒席和房间，不过许主任只是吃了一点，就着急地回家了，很显然，他跟他老爹还有事商量。


陈主任见状，也站起身走人了，宋主任有心挽留他多聊一会儿，却是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张不开这个嘴——一段时间不见，太忠身上那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越来越浓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得了许书记的提示，第二天许纯良去客运办的时候，一定要叫上陈太忠同去，陈主任才表示我这里走不开，许主任马上就在那边表示，嗯……那啥，我也挺忙的，要不就叫宋敏去好了？


于是，两人在十点半的时候，出现在了客运办，同行的还有副主任宋敏，和科委技术攻关小组的组长杨帆。


李云彤和行动科的科长陈东平，正在跟客运办的王主任交流，看双方需要怎么配合，才能把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抓上去，不成想门外慌里慌张地走进一个小年轻，“主任，4633又来了。”


“陈主任来了？那一定要迎接一下，昨天就失礼了，”王主任赶忙站起身子往外走，心里却是在暗自打鼓，不要又发生什么事儿吧。


他走出去的时候，陈太忠和许纯良一行人已经上了二楼，他们的车就停在楼下，按说，出租车是不能停在下面，必须停到远处的大停车场，但是经过昨天的一番折腾，大家已经知道，天A-T4633这辆车……随便它停哪儿吧。


王主任不认识许纯良，但是他一眼就看到了杨帆，心里登时就是一个咯噔……我操，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杨帆这家伙，在科委也算个另类，数遍整个科委，住过看守所还能被重用的家伙，估计也就他一个人，尤其是他被抓进去的罪名，可是贪污。


所幸的是，他老婆在幻梦城做保洁，结识了陈主任，而他在电子元器件应用方面，确实是专家，才会被科委破格聘请进去。


而后来，他也向大家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说句实话，科委在设计方面，可能还有人比他强，但是设计加上应用的话，他是毫无疑问的No.1。


遗憾的是，他终是住过看守所的，就算他是被冤枉的，但是有了这么个污点，他想提干是肯定不可能了，也就是解决了自己的编制问题，端上了铁饭碗。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几乎参加过科委所有电子产品的研发和安装，反正杨帆此人也不擅交际，将这些技术活干得有声有色。


而客运办的王主任，是见过杨帆的，一见到此人，就想到了昨天听来的事儿——文明办陈主任说了，人家发现GPS系统有问题了。


“陈主任，许主任，”李云彤可是识得许纯良的，见状赶紧打个招呼，“我们正跟文明办王主任拟定方案呢。”


一番介绍之后，王主任听说这英俊异常的年轻人，果然就是凤凰科委的许纯良，心里这番郁闷，那是再也不用提了，于是悄悄使个眼色，有人就心领神会地走了。


王主任的办公室里，有人在帮着冲新的茶水，不过许主任对此只做不见，而是慢悠悠地发话，“王主任，有不少出租司机反应，说我们科委的GPS定位不好用，对我们的声誉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们单位高度重视。”


“哎呀，这个情况，我还真不是很清楚，”王主任清一清嗓子，苦笑一声，“没有人跟我反应过这个问题，不过许主任您都来了，我们一定要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个系统我拆开过一些，”杨帆在一边插话了，他本来就是一个情商接近于负数的主儿，要不然也不至于做为先富起来的一部分，却被人弄进号子里去了。


所以他就是直来直去，事实上，做为科委应用技术组的组长，他还负责一些售后，关于素波出租车GPS的问题，他早有发现，不过他不知道该不该汇报领导，于是就向别人请教，因为他知道自己在人情世故方面有欠缺。


别人的回答，那都是一个口径：陈主任要在的话，你可以跟他反应，现在陈主任挂职走了，你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你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说法吗？


但是许纯良今天一了解情况，杨帆马上表示，我听说有这么回事了，不过我想的是，那都是交通局的事儿了，跟咱科委有关系吗？我只管咱自己设备的售后嘛。


他这个心态，跟许主任的心态差不多，于是许主任只是批评他一句，以后这种事儿你也得汇报，然后就没再说什么了——这不但是单位的技术骨干，还是太忠一手拉进来的，他能计较吗？


但是这种场合，杨帆就要站出来了，麻痹我一个搞技术服务的，都听说下面的事儿了，你堂堂客运办的主任，就不要装傻了吧？“有些设备，不是我们的产品，这个我可以确定。”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王主任一听这话就急了，“我这客运办整天忙不完的事儿，都是吃力不讨好的那种，顾不上管这些，局里批下来是什么设备，我们就装什么设备啊。”


他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敢说，这件事局里知道的人不少，但是跟他的关系不大，反正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风险——客运办收拾出租司机，那是手拿把掐，真不信谁敢炸刺。


现在许纯良来问了，他也照样要装不知道，原因很简单，跟他没关系的嘛，你就算查也查不到我头上，这种层次的偷梁换柱，是我一个客运办主任能做得了主的吗？


“你不清楚？”许纯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轻声反问一句。


“我……彭局长您来了！”王主任正在坐蜡之际，猛地眼前一亮，腾一下站了起来，“您坐……”


彭局长是素波交通局局长，年约四十出头，人长得白白净净的，就是肚子有点大，虽然未必配得上“大腹便便”四个字，但是他的身材加上他的肤色，给普通老百姓一看，这形象起码就是腐败的代名词了。


“哈，许主任和陈主任来了啊？怎么在这小地方呆着呢？”彭局长笑眯眯地发话了，根本都不带看王主任一眼的，“去我办公室做吧，唉，真是……怠慢了，怠慢了。”


他这话巴结的味道十足，但是又隐隐地透出点不含糊，人一到现场，就要把陈主任和许主任拉走，这就是大行局的气派了，交通局可是一等一的大局，不是文化局、农业局那些行局能比肩的。


“不用了，彭局长，”许纯良是纯良之辈，但是在这种场合下，绷个场面绝对没问题的，而且他也有这底气，于是就不动声色地摇摇头，“我是查问题来的，找出问题才是我的目的。”


其实从道理上讲，许纯良来交通局，该联系的就是彭局长，这才叫对等协商，堂堂的科委大主任，一来就直接针对客运办这种小科室，那就是意味着此事异常，凤凰科委要动真格的。


彭局长分外明白这个道理，交通局虽然是大行局，但正因为是大行局，这种场面他也见识得不少，分外明白此事的性质——许绍辉的儿子来了，不来局里，却是直奔客运办……这事儿不会小了。


“有什么问题，许主任你只管对我指示就行了，”所以，彭局长的热情还在继续，“既然来了，怎么也得去我那儿坐一坐，要不然，许主任你这就是……脱离群众了。”


这话都说出来了，证明彭局长是明明白白把自己摆在一个相对弱势的位置上了——对着许书记的公子，谁还敢强势不成？


许纯良这人有个毛病，面嫩，别人很给面子的时候，他不好意思拉下脸来，听到这话，他也有点为难，说不得看一眼陈太忠，“彭局长，文明办陈主任还在呢……”


他这不是祸水东引，而是真的不好意思拉下面子来，陈太忠太明白他了，于是轻轻地哼一声，“彭局长看来……对我有点成见？”


这是无事生非的话，但也不能说没有由头，昨天他就表示了，姓彭的你想见我，去省委排队去吧。


这话，交通局不止一个人听到了，传到彭局长耳中，那也是必然的事儿了，说起来同为正处干部，陈主任说这话不要紧，但是在客运办说，就有点不给彭老板面子。


但是这面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要就事论事的，陈某人开个出租暗访，都要被客运办罚三千，说来还是姓彭的你先不给陈主任面子的。


总之，公家的事情一旦掺杂上个人的恩怨，就不是那么好解释的了，所以陈太忠眼下置疑，也不算欺人太甚。


“陈主任您别吓唬我，您这是省领导呢，”彭局长干笑一声，态度也很端正，但是，他先招呼许纯良，然后才跟陈太忠解释，那么在他的心里，谁更重要，自然也就不用提了。

第2586章 真相很简单（下）


把陈太忠拉过来，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许纯良心里暗暗点头，他今天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他老爹随口说了一句，“你心太软，有些事儿还得叫上陈太忠，那家伙翻脸不认人。”


所以，面对彭局长的热情，许主任有点拉不下面子来，但是陈主任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就没事找事地问人家“你是不是对我有成见？”


有他在破坏气氛，那么接下来，许纯良就比较好拒绝对方了，他那张英俊的面孔微微一沉，“彭局长的办公室，我就不去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科委的副主任宋敏，负责配合你们调查此事。”


“去坐一坐，喝杯茶嘛，我那边都给大家冲好了，”彭局长笑嘻嘻地招呼，心里却又是一凉，我靠，还有一个副主任？这凤凰科委这么重视这件事？


“真不去了，还有事，”许纯良一边说，一边就站起了身子，“彭局长你可能还不知道，陈主任也是我们凤凰科委的，所以……希望你们尽快查清楚问题。”


“一定一定，”彭局长笑着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许主任和陈主任已经站起身子扬长而去，真的是傲气逼人。


然而，对两个年轻的正处，彭局长实在生不出什么怨怼之心，他自问，我老爸要是省纪检委书记的话，我估计比许主任还要嚣张一些。


陈主任倒是没有那么好的老爸，但是人家暗访的时候，好悬被自己的人罚款三千，再加上一部分GPS定位设备被偷换，人家心里能痛快得了才怪——是的，彭某人早就知道，陈主任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他甚至知道姓陈的在文明办只是挂职锻炼。


总之，就是那么一句话，彭局长受到了傲慢对待，但是他还不敢生气，于是转头看向留在现场的宋敏，笑眯眯地发话，“宋主任，那两位领导有事，您可得去我办公室坐一坐了。”


“那些都是次要的事儿了，”宋敏微笑着摇摇头，看起来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回事，他这么做，只不过是一个副处对一个实职正处该有的礼节。


所以下一刻，他的话题就一转，虽然也是满有礼貌，可骨子里却咄咄逼人，“彭老板要是能早点给个答案，那我就非常感激了，唉……许主任和陈主任，要我尽快拿出调查结果来，您得理解一下，他俩都是急性子。”


麻痹的，我怎么觉得科委三个主任里，就数你小子坏呢？彭局长看他一眼，心说这家伙虽然年轻，正经是一股子官油子味儿——这倒也是，宋敏是科技厅坐办公室坐出来的官，自然不会差了这点语言艺术。


“想了解情况，我帮你安排嘛，”他笑着点点头，接着脸一绷，“不过宋主任，你要是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有些话我还真就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了。”


宋敏也不想把此人逼得太急，人家不但是正处，还是正职，而且是素波交通局这种大行局，于是侧头看一眼杨帆，“杨帆，一起去吧？”


“就是，一起去，”彭局长笑着点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这宋主任未必是很排斥自己，但却是很忌惮单独跟自己待在一起，以免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想一想也是，不管是谁，摊上了许纯良和陈太忠这样的搭子，想不谨慎都不可能，这两位随便哪位哼一声，那都能造成雷霆霹雳的效果。


陈太忠和许纯良出来的时候，五子已经站在院子里了，陈主任将钥匙交给他，顺便递给他一个微型摄像机，“暗访的事儿，以后就交给你了……用心一点，素波台还等素材呢。”


“那是，陈主任您放心好了，”五子笑着连连点头，对他来说，陈太忠的委托真的不算什么大事，工作之余抬抬手的事儿，但是这个任务能带给他的便利，就真的太多太多了，所以，他坚决不肯要陈主任递来五千块租车费。


他不要，但陈太忠哪里肯沾他这点便宜，说不得将钱向车前脸一拍，转身就上了许纯良的帕萨特，“纯良，拉我去京华公司。”


帕萨特车走了，留下五子站在那里发呆，这时候，一旁就有那些有眼色的人凑过来了，“我说兄弟，牛逼啊，跟省委的人挂上钩了……”


许纯良是不介意做陈太忠的司机的，他一边开车，一边信口发问，“太忠我问你一下，俄罗斯那边有关系没有？”


“俄罗斯？没有，”陈太忠听得吓一跳，很干脆地摇摇头，“你想干掉谁的话，我能想办法帮你安排一下，成不成的就不好说了。”


“那就算了，回北京的时候，有个朋友说在那边投资，被老毛子坑了，”许纯良摇一摇头，“蒋世方要你对付的，是张州的江川？”


你怎么跟章尧东一样，学会瞬移了呢？陈太忠听得很是无语，“你别跟我说这个，我不想关心，掺乎不起。”


“要是江川的话，我能帮你想一想办法啊，”许纯良又来一句。


“我都说了，我不掺乎，”陈太忠哼一声，然而，他的好奇心还是被成功地勾了起来，于是下一刻他就发问，“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能弄得掉江川？”


“中纪委那儿，张州的材料可不少，”许纯良微微一笑，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随口回答，“林海潮这天南首富就出在张州，注意的人怎么可能少了？”


“啧，”陈太忠听得咋一下嘴巴，心说这许家终究是在京城有势力的，去一趟北京就这么多事，撇开鲁班奖的正经事不说，人家不但有在俄罗斯做买卖的朋友，更是还有人惦记着吞吃张州的财富。


许纯良开了一阵车，发现他不说话，侧头看一眼他继续发话，“我也没别的意思，有朋友惦记上张州了，让我帮忙，我没这兴趣，不过你要是想搞一下江川，那我就顺便卖人情了……你也能借点力。”


“借点力？嘿，”陈太忠苦笑一声，心说你朋友惦记上张州了，但是就算再加上许书记，能拼得过蒋省长吗？


当然，他并不能确定，蒋世方想搞掉江川，是不是对那里的资源抱有兴趣，但是这年头，没利益的事情，又有谁会去做呢？


“你怎么总是说话说半截？”许纯良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以前你不这样的嘛。”


“我倒是想跟你一说到底呢，”陈太忠狠狠地回瞪他一眼，老大的不高兴，“文明办主任出缺，告诉你一声，你回头就捅给秦连成，你让我怎么说你？”


“那是你老主任啊，”许纯良撇一撇嘴，看起来有点无辜，不过他心里也明白，自己这事儿，做得是有点不好。


陈太忠见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开口了，两人到了京华房地产之后，又在丁小宁的办公室坐一阵，这就到中午了。


中午是高云风请客，再加上田强，可怜的田公子，好歹也是一市之长的儿子，在这三位同龄人面前，真是连话都不敢随便说。


他们坐在一起，说的是永泰到蒙岭的公路的事情，凯瑟琳今天上午跟蒙岭草签协议了，那么这条路动工也就没多长时间了。


酒菜还没摆上来，宋敏就给许纯良打来了电话，要说快还真是快，就这么一个小时的工夫，宋主任已经将真相打探出来了。


对凤凰科委的GPS设备偷梁换柱的，不是交通局的人，而是警察局的，前文早就说过，这个给出租车上GPS系统，涉及到了治安等一系列问题，是警察局和交通局合作来搞的。


其实，警察局在这个合作里，真是一分钱都没出，向凤凰科委支付设备款的，是交通局和移动公司——移动这是为了放号，重在长久。


他们不但不出去钱，反倒是收上来的设备款，他们分走一块做管理费，这也就算了，警察穷嘛，不成想，警察局那边有个领导，要求拿一批不太好的设备，换凤凰的设备。


这个要求是有点过分，不过据交通局的人说，那领导有朋友也是做这个的，在外省给人家上设备给上砸了，次品率太高，初开始还遮盖得住，但是后来采购方不干了，说你们再上这种设备，余款不要想要了。


当然，这就是传言了，未必当得了真，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换设备的是警察局的人，交通局真的有点无辜，不过，他们确实是视而不见了——谅那些出租司机也不敢说什么。


正是因为如此，宋敏在第一时间就将消息打探了出来，人家不怕跟他说，当然，这也跟他是副职有关，换了许主任去，就算在交通局呆一上午，彭局长也不可能跟他说实情。


这就是所谓的“王不见王”，两个一把手直接把话说开的话，很多事情就没有回转余地了，官场里做事，分外讲究个尺度，事实上，告诉宋主任实情的，也不是彭局长，而是彭局长的通讯员。


不过饶是如此，这通讯员也没说出警察局那领导是谁，他只是偷偷摸摸地告诉宋敏，这事儿跟我们交通局无关——是的，人家只是想把自己摘出去。

第2587章 暂停一下（上）


许纯良接了宋敏的电话之后，也没避讳高云风和田强，很随意地将电话内容说了出来，说完还看一眼陈太忠，“你不是跟孙正平惯吗？想再查下去……你得找孙正平了。”


“你这话说得才奇怪，”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我还跟夏大力惯呢，可我就是纳闷儿了，为什么要我来查？”


“这是你文明办要抓的事情，你不查谁查？”许纯良理直气壮地反驳他，“而且我说太忠，你跟咱科委还没断绝关系呢。”


“我的意思就是不查了，到此为止，”陈太忠摇一摇头，他没兴趣再查警察局了，而且他有他的道理，“我没必要找出最后的元凶来，那是纪检委考虑的事情……”


“只要交通局承认，他们确实换了咱们的货，这就够了，GPS设备上打标牌，是咱凤凰科委的货，咱就认，不是科委的，不许他们随便打标牌。”


这件事听起来跟素波交通局关系不大，但是陈太忠不这么认为——货可是你交通局买的，你要不肯答应换货，那警察局的领导再强硬，也做不到这一点。


说白了，就是交通局不想得罪人，而那些出租司机的反应，他们不会在乎，所以才有了这件事，陈某人习惯透过现象看本质。


这两个行局在这件事里的责任，有点类似于太子党和帮闲的关系，警察局是暴力机关，但终究不是具体做事的，因为有交通局的放纵甚至默许，才会有此事发生——没有帮闲捧臭脚，太子党能做多大的坏事？


当然，这世界上再没第二个罗天上仙，敢不卖同级警察面子的领导也不是很多，但是话说回来：坚持一些基本的原则……真的有那么难吗？


所以陈太忠认为，根子还是在交通局。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田强不知道啊，猛地听说要查素波警察局，田公子登时就觉得，自己也终于具备一些插话的能力了，毕竟他老爸做了四年的素波政法委书记，“太忠，素波警察局这里，你要是不方便，我能帮你问一问。”


你小子总算是毛顺一点了！陈太忠挺满意他的态度，至于这家伙随便插话的错误——为人处事的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也不是一天能纠正的。


所以他不打算叫真，而是转头看向高云风，“云风，要是找这素波交通局的麻烦，不会给你带来什么不方便吧？”不管怎么说，高胜利是前任的交通厅长，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高云风也听得明白，于是笑着摇一摇头，“太忠你这可是想得多了，这是市局又不是厅机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姓彭的该是伍海滨的人。”


“伍海滨的人？”陈太忠和许纯良都听得一皱眉，做为素波市委书记，伍海滨可是相对低调的，但是再低调，人家也是省委常委。


“嗯，那会儿朱秉松想指定这个局长，不过伍海滨死活不同意，”高云风不愧是老素波，知道很多轶闻，“后来还是我老爸协调的。”


你老爸能有这个资格协调吗？陈太忠真的不是很相信，然而高公子下一句话，却是展示出了证据，“那人太忠你也知道，朱秉松推荐的，是蓝河啊。”


“蓝河不是一直在省厅的吗？”陈太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此人是高管局的副局长，市公交公司的老总乌标，就是仗着此人，不给凤凰科委拨付“一卡通”余款的。


甚至他都知道，这蓝河是崔洪涛的人，以前崔洪涛是交通厅常务副的时候提拔上来的，现在崔厅是交通厅老大了，所以蓝局长在高管局的威风，一点不比一把手于局长差——要知道，老于可是还兼着交通厅的副厅长呢。


“他以前靠朱秉松的，朱秉松歇火以后，不知道怎么就傍上了老崔，”高云风对此人也知之甚详，不无酸意地表示一下，“反正老崔现在大能了嘛。”


“合着老彭靠的是伍海滨？”陈太忠听得眼珠转一转，他想着商翠兰好歹也是文明办的助理巡视员，或者能通过她通融一下？


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个念头抛到了一边，商巡视员原本就不是很在乎文明办的，而且，这次明显是交通局做事不合适，凭什么我要去找人通融呢？


“咱不管他靠着谁，坑科委是不对的，”难得地，许纯良居然强势一把，不过同时，他也接受了陈太忠的说法，“这件事情不宜再扩大，就是找交通局的问题吧。”


不知道他跟宋敏说了什么，下午的时候，李云彤在客运办给陈主任打来了电话，说是交通局已经在协商了，打算补订三千套GPS系统，当然，这目前只是一个意向。


“费用呢，怎么算，摊到出租车身上？”陈太忠冷冷地发问了，他并不是一个热血青年，但是对交通局的这一套程序，他真的觉得有点齿冷。


这件事情，彻头彻尾地就是无耻地剥夺民脂民膏的典范。


首先说这个GPS设备的采购，采购价格真的不算低，凤凰科委在其中盈利不少——这个就不说了，陈主任是有小集体主义倾向的，起码放在凤凰科委身上，他觉得这不算暴利。


其次就是这个出资方，按说大头应该是交通局的，但是交通局很好地利用了移动和联通的竞争关系，将一半的成本，转嫁到了移动头上。


当然，移动不会在乎这点小钱，垄断的买卖，是不愁收入的，人家图的是长久，这真的无可厚非。


但是交通局购买了设备之后，不但将成本转嫁到出租司机头上，还加了不少增值的东西——当然，这也无可厚非，交通局总不能赔本赚吆喝不是？


然而，出租车司机高价买来的GPS定位系统，被人掉包了，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凤凰科委把一块钱的东西，卖到了两块五，可是司机们安装的设备，是五毛钱的那种。


就这么一个偷梁换柱，肥了很多人，凤凰科委肥了——人家挣的是技术钱；交通局肥了——人家就是这职能；警察局肥了——谁让人家就管治安呢？


但是，损失的是谁呢？移动、交通局和警察局所拥有的国有资产！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那警察局的领导或者收到了些好处——希望他收到了一点，要不然，只是为了彰显一下自己的能力，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那还真有点亏了……


说来说去，买单的是老百姓，得利的是不同的利益集团，流失的是国有资产。


“这个费用……彭局长希望能减免一点，”李云彤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一机一卡，移动不可能再出钱了，这些设备款，都要他们自己负担呢。”


这真是天大的实话，移动帮着交通局把设备买来了，还安上了，那自然是一机一卡，你多买几台设备，移动都不干——我们就没放这么多号出去！


既然没有冤大头代为支付费用，交通局那边的采购压力就重了，现在买三千台的费用，赶得上以前买六千台的了——这设备他们还不能不买，移动当初代买设备的时候，就说好了的，人家每个月要收月租费的，才不管那卡你有没有投入使用。


说句难听话，这也是一报还一报，当初交通局的人情做得是爽了，现在报应来了，他们该为自己的人情买单了。


不过，这跟陈太忠没什么关系，所以他也就是淡淡地问一句，“凤凰科委那边，是个什么意思？”


“那边表示能让一点，但是为了市场考虑，也让不了多少钱，”李云彤小心地回答，“这跟咱们关系不大，我也不好多问。”


她虽然性子比较粗疏，但还是能感觉到领导对凤凰科委的矛盾心理——陈主任既不想管那些事，却是又受不了凤凰人被人欺负，所以，她才探听了这些不该探听的消息。


“这个许纯良，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陈太忠很不满意地挂了电话，要是哥们儿有那么一个省纪检委书记的老爹，我肯定让姓彭的原价再买三千台。


不成想，他心里正抱怨的那位，下一刻就打了电话过来，许主任声音苦涩，“李强那边有新动向了，现在已经扯出来粮食厅储运处了……”


这粮食厅的储运处，权力范围还真不小，手下管的粮库就不少，国家三级战略储备粮，省里就能插手两级，眼下虽然是对粮库放权了，但是储运处算是个协调周转的部门，没啥实权，但是牌子还是响当当的，职能是不容怀疑的。


“张峰做不了那么大的主，”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这张峰便是储运处的处长，但是明白人心里都清楚，粮库这些事儿，还真不是他一个储运处处长揽得下来的，“怎么也拽得出侯国范了吧？”


“想拉侯国范下马，那真不是容易的，”许纯良在电话那边苦笑，“你也知道，他的根子在郑飞身上呢。”


郑飞虽然是天南的老字号了，但是也只留下一点余威了，毕竟是人都不在了，所以某个纯良的家伙，说得不是很客气。

第2588章 暂停一下（下）


陈太忠也没想到，一开始只是想制止李强关说，现在事情却是越搞越大，扯出面粉一厂是他的第二目的，但是现在连粮库的问题都波及到了。


“还要往下查吗？”他沉声发问，“你要想往下查，我支持你。”


“估计不能再往下查了，”许纯良叹一口气，再查下去就是捅破天的大事了，“先歇一歇吧，反正李强是暂时不能放了。”


陈太忠默默地挂了电话，他听得出来，纯良是代表许书记跟自己打招呼呢，都涉及到战略粮储备的问题了，给谁谁不害怕？


当然，这个“先歇一歇”肯定是有说法的，这就是等捞人的主儿出现呢，李强是不能放的——遇上涉及粮食安全的大事，纪检委不往下查是不可能的，但是停一停也很正常。


陈太忠努力想理顺脑子里的思路，借用一下何军虎事件，他不难想像得出，这个粮食问题，不捅破要比捅破了强——捅破的话，要天下大乱的。


不捅破的话，只要查到地方了，为了弥补过失，某些人必然会做出一些补救行为——比如说将挪用的粮食补回来。


事实上，许纯良并没有说粮库出问题了，但是有些话，用得着说出来吗？


这叫“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人家将东西补回来，从形式上讲，那就算粮食安全又重新得到了保障，要是不这么做，直接党纪政纪处罚甚至判决的话，那就是彻底地造成了国家战略物资的流失——不仅仅是国有资产，而是战略物资。


当然，补救回来之后，相关责任人大约也会得到变相的处理——有些错误是不能一犯再犯的，不过搁给外人看的话，那就是正常的岗位调整了。


反正遇上这种性质的事情，纪检委就不可能不查下去，许绍辉现在要是敢停手，将来在他的政治生涯的关键时刻，这事儿被人捅出去，会造成不可低估的麻烦。


所以说，现在停手是个很好的选择，等着看有什么大能人物跳出来，如果没人往外跳，那么就继续查下去，也不算是不给某些人面子了。


要是有人出面来说情，那就是打了孩子之后家长冒头了，这下就可以暗示一下补救措施，再商量一下岗位调整的事宜，无非就是这么回事。


搁在往常，陈太忠真是推断不出这么多的事情，但是随着他情商的日益提高，眼界逐渐开阔，他就觉得，自己猜的估计八九不离十。


事实上他对粮食厅这个行业，不算很熟悉，对粮食的收购和买卖，以及国际市场粮食期货这些的概念，也都不是很懂，但是他知道一点，粮食问题，是关系民生，关系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至于说某些人挪用国储粮，能赚到什么样的钱，他也不是很明白，但是凭着简单的经济规律，他就能判断出挪用粮食怎么获利——其实，跟挪用公款一个道理，国储粮放在那里是死的，是不会动的资产，而这资产只有流转起来，才能获利，就这么简单。


不能流转的资产，是对社会资源的浪费，但是浪费的是一点点利润，做为国家安全基石，安定的是人心，震慑的是别有用心的投机资本，其意义不言自明。


这次还真是惹了点大事出来……某人情不自禁地咂一咂嘴巴。


下午的时候，凯瑟琳从涂阳回来了，陈太忠接了电话之后，琢磨一下，带着郭建阳去涂阳驻素波办事处。


这时候，就连文明办的人都知道了，涂阳之所以能第一个交上来调查表，就是因为陈主任接连帮着那边介绍了好几个投资商，大家就算有什么不洁的念头，也真的不敢再说闲话。


办事处这里，涂阳人腾了最好的客房给凯瑟琳一行住，陈主任赶到的时候，载着凯瑟琳一行人的车队也到了，陪同她的却是一个厉姓的副市长。


厉副市长是女性，四十多岁个子不高，长得珠圆玉润的，见陈太忠带着人来，也是客气得很，大家在小会议室很随意地聊一阵，就到了吃饭的点钟。


厉市长盛情邀请陈主任也在这里用餐，对于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她热情得有些过分，不过想来也正常了，这是能让刘东来高度重视的主儿。


“这个不用了吧？”有意思的是，出声拒绝的居然是凯瑟琳，“我跟陈主任还有些别的事情要谈，我们出去说吧？”


“这怎么能行呢？”厉市长表示强烈反对，她这次来素波的目的就是送人，要知道，她分管的可是工业，不过市里对这次投资极为关注，想着就算送人，也得来个副厅——市政府秘书长之类的，级别都有点不够。


当然，美国人领不领情，那就不是凃阳市政府要考虑的了，厉市长也是占了性别优势，才被委派如此重任，所以她不能失职，“涂阳的客人，我让您出去吃饭，那成什么啦？”


“我真是有事要谈，”凯瑟琳很郑重地声明，但是厉市长笑嘻嘻地摇头，死活不肯答应，凯瑟琳遗憾地耸一耸肩，冲陈太忠一摊手，“那你把许纯良叫过来吧？”


“他……估计回凤凰了吧？”陈太忠听得也是一皱眉，初开始他以为凯瑟琳是想跟自己出去偷欢，见她这么说，才意识到是真的有事，“什么事，能先跟我说一说吗？”


“手机的事，”凯瑟琳笑吟吟地回答。


“等着，马上，”陈太忠一听这话，就冲郭建阳一伸手，拿过来了手机，这是陈主任最近正在培养的领导风范——做领导的，谁自己拿手机啊？


这个电话打得还真巧，许纯良的车刚驶出市区，正要上高速，猛地一听说，凯瑟琳要找自己谈关于手机的事儿，二话不说就掉头了，“太忠，这个凯瑟琳太喜欢冒险，这次靠谱吧？”


“嗯，过来再说吧，”陈太忠当着厉市长和凯瑟琳本人，肯定是不能回答，不过他对凯瑟琳还是很有信心的，大家熟归熟，这种玩笑也不会乱开。


许纯良一听这话，知道太忠说话不是很方便，搁下手机就一路赶了过来，他原本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对涂阳办事处的位置也比较清楚，居然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赶了过来。


这时候，厉市长已经知道，合着凯瑟琳要找的许纯良，就是许绍辉的儿子，凤凰科委的主任，一时间都有点暗自心惊，于是赶紧吩咐厨房的饭推迟一点。


许主任来了之后，大家就可以上桌了，上首肯定是凯瑟琳的，许纯良和厉市长瓜分了次席，挨着许纯良的，就是陈太忠了。


许主任跟凯瑟琳也是有过几面，他心系手机的事情，所以也不客气，开席后不久，他就很直接地发问了，“凯瑟琳，关于我们的手机生产，你有好主意？”


“陈主任委托我帮你们找几个移动通讯方面的专家，”凯瑟琳笑吟吟地回答他，这女人见了谁都是一副烟视媚行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守到24岁的，“这个没错吧，许主任？”


“没错，我们急需这样的专家，”许纯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要是能有清楚相关工序的工程师过来，那就更好了。”


“专家我还在找，”凯瑟琳这回答，搞得许主任有点眼冒金星，不过下一刻，她就抛出一个惊天的消息，“不过沃达丰最近要委托加工一批手机，定制机。”


“那……这连销路都有了？”陈太忠听得，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虽然还坐在许纯良的下首，但是他身份特殊，不怕插嘴。


“是啊，”凯瑟琳冲他笑着点点头，又去看许纯良，“许主任有兴趣试一试吗？”


“我肯定有兴趣，”许主任也是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于是忙不迭地点头，“这个单子，我们凤凰科委委托你拿下来。”


“前期可能需要一些投入，”凯瑟琳终于不笑了，很严肃地回答，“要引入相关的生产设备，你们现有的设备，不够用。”


“多少钱？”许纯良毫不在意地发问了，他有这个底气，对凤凰科委来说，拿个七八千万出来，眼都不用眨一下，就算筹措七、八个亿，那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科委的摊子已经全面铺开，除了专项基金，账上大概也就总共剩下两个亿左右的流转资金，但是只要科委放出风声，说是缺钱，有的是银行上杆子跑来贷款。


“钱倒没多少，”他不拿钱当钱看，凯瑟琳更是眼里没小钱的主儿，她强调一点，“你要是能接下这个单子，会有相关人过来指导生产的。”


“那更好了，”许纯良笑着点点头，下一刻，笑容在他脸上凝固，“我接下这个单子……你是说让我去接？”


“沃达丰的定制机，那是要考虑质量的，”凯瑟琳笑着冲他一摊手，“我不可能为你的产品质量担保……你现在甚至没有成功的产品出来。”


许纯良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之后，才侧头看一眼陈太忠，语重心长地发话了，“太忠，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第2589章 谁都想抢（上）


“你别跟我扯这个，”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啧，”许纯良气得狠狠地瞪他一眼，才转头看向凯瑟琳，“凯瑟琳，我想你一定有办法帮我们拿下这个单子的，对吧？”


“并不是这样，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么一个单子，”凯瑟琳笑吟吟地摇头，“至于怎么接下这个单子，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你这不是跟没说差不多吗？”许纯良不满意地嘀咕一句，不过下一刻，他还是展颜一笑，“当然，有这么个消息，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非常感谢你。”


“你懂得信息的重要性就好，”凯瑟琳点点头，她对许纯良也不是很客气，可是许主任还不能计较，在狙击沃达丰收购曼内斯曼的行动中，他可是借机赚了好大一笔。


接下来，大家谈话的主题，就是沃达丰这次订购的定制机了，前文说过，沃达丰是通讯运营公司，而不是通讯设备制造商。


不过定制机，他们是能订购的，无非是生产外包出去，就像移动或者联通搞活动的时候，也会推出部分定制机一般，没人会认为那机子是移动生产的。


定制机通常都是低端机，生产厂家的利润也不高，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凯瑟琳才认为，凤凰科委可以争取一下，毕竟中国的劳动力价格非常低廉。


利润不高，但是胜在量大，沃达丰在收购了曼内斯曼之后，当之无愧地成为全球移动运营商的老大，就算当时的中国移动，都要排在它后面。


“哪怕一台机子只赚五美元，一百万台机子，也能赚五百万美元，”凯瑟琳将预期的盈利目标定得很低，脸上也没剥削第三世界国家劳动力的那种惭愧感，“沃达丰四千多万的用户，这个客户群的潜力，我想我不用再强调了。”


更要命的是，她还有别的计较，“而且，你们生产的设备出口，有出口退税的，这一块又是好大的利润，电子产品的退税，很高的吧？”


真不愧在北京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连这一块都算到了。


厉市长初开始听这些年轻人闲聊，倒也坐得住，她年纪大了，跟这帮年轻俊杰不是很能谈得到一块，但是越听越瘙痒难耐，听到最后，眼里都要冒出火了……你们在说手机生产？


她可就是主管工业的，虽然她也知道，许书记的公子并不好惹，凤凰科委也不是善碴，但是……陈太忠已经不在凤凰科委了不是？


然后，她就终于忍不住了，“涂阳这边，咳咳，也有一定的电子工业基础。”


许纯良听到这话，冷冷地一眼扫了过来，“厉市长，凤凰这边对手机生产，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基础很扎实。”


“涂阳的电子工业也不弱，”听到这话，厉市长也顾不得许纯良是许绍辉的儿子了，很多事情，你不争取就得不到，许主任能肯撕破脸来说这个话，她就敢奉陪到底，说白了，大家都是为了公家的事情，该争的利益必须争，你不争别人也不会念你的好。


正经是争到关键的时候，放个人情出去，往往效果会更好，“涂阳不但有电子部七十四所，还有兵器工业部的237所，还有专做印刷电路板的邮电八所，电子方面的底蕴，不差于大多数省会城市……我这是没算九零厂呢。”


这厉市长不愧是分管工业的，短短的时间内，就将可以亮出的底牌统统地亮了出来，而那九零厂更是军方某企业的代称，在雷达和远红外成像上有相当的水平。


“我们已经有了生产线，厉市长，说这个没什么意思，”许纯良的反应，可谓是针锋相对，在这种事情上，谁都不可能退缩半步，别说他是许绍辉的儿子，就算不是，也不可能容忍对方如此挖墙脚，哪怕他只是正处而对方是副市长。


要说起来，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口角，真是没什么意思，凯瑟琳这边不过是透露出个介绍的意思，八字没一撇呢，自己人内部先争起来了——这不是处级或者厅级干部的气度。


但是这事情，还不能这么简单地看，这里面有个态度的问题，厉市长为什么不惧许绍辉的影响，一定要把这个项目争到涂阳呢？因为她是要表示出凃阳市的态度！


若是许纯良对厉市长的表态视而不见，那固然是胸有成竹的表现，但是同时，也不无默认别人有这个资格的嫌疑——别人都明确表示出来，要跟你凤凰抢项目了，你唧唧歪歪的没啥反应，这算怎么档子事儿呢？


官场里分外讲个级别和职责范围，看过动物世界的都清楚，大笨熊还知道在自己地盘的边缘撒尿，以示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权呢，何况国家干部？


所以，他这就算断绝了涂阳人的野心——太忠帮你们引那么多的项目和资金过去了，别不知足好不好？


然而，他是这么想的，终究还是有了变数发生。


酒席过后，也不过才八点钟，许纯良心痒难耐，要拉着凯瑟琳出去再找个地方坐一坐，厉市长想一想，今天许主任来，肯定要搞清楚某些事，把这美国人叫出去，倒也是能理解的。


这一下，却是便宜了陈太忠，陈某人原本还琢磨着，我该怎么做，才能不着痕迹地把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拖到湖滨别墅，眼下有了许纯良打掩护，那就都不是问题了。


到了这个时候，郭建阳就该回了，做领导体己人儿的，这点眉高眼低都看不出来，那就太失败了，于是他表示说，我忙了一天，挺累的了。


这都是些小插曲，进了湖滨别墅之后，凯瑟琳放得很开，伊丽莎白更是在第一时间就翻出了属于她俩的拖鞋，做保镖的随口吹一下上面的灰尘，很认真地建议，“马上要冬天了，太忠，该给我们准备棉拖鞋了。”


“到时候我空调全开，”陈太忠随口回答她一句，转头又看一眼许纯良，“纯良，我不是说你，我们这小别胜新婚，你这个灯泡，有点太亮了。”


“你以为我愿意来啊？”许纯良狠狠地瞪他一眼，旋即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凯瑟琳身上，“凯瑟琳，这个沃达丰的单子，你多少想点办法好不好？”


“太忠给了我一个消息，我借此赚了十来亿的美元……大概其中也有你的资金，”凯瑟琳的回答，那是相当地无情，总算还好，她并不知道陈太忠的资金到底有哪些股份，也就省去了某个很纯良的家伙的尴尬。


“所以，我给你一个消息，做为回报，”她的思维方式，跟国人的思维方式不尽相同，但是逻辑上是讲得通的，“我认为如果你肯努力的话，这个消息也能赚一点钱……如果你赚不到钱，那不能怪别人，现在这个时代，信息就是金钱。”


“我说，回了家少谈点工作，行不行啊？”这时候，有女人插嘴，很不满意的语气，陈太忠一听，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蒙晓艳，“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勤勤，她要去北京了，”蒙晓艳从屋里缓缓地走出来，只穿着一件露肩膀又露大腿的短小睡裙，只看这装束，是个人就猜得到她跟陈太忠的关系，“然后周末，在这里玩两天。”


“好，我陪你玩，”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他更关心的，是沃达丰的定制机，眼下也没外人了，他不怕问得清楚一点，“凯瑟琳，这个单子我们争取不过来吗？”


“争取的话，很不容易，但是可以OEM，”凯瑟琳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下确实没有外人了，她不需要考虑太多的措辞，“我觉得这么操作的话，不会有太大问题。”


所谓的OEM，就是套牌生产了，不过这生产是获得许可的，专利什么的都不需要考虑——换一句话说，就是品牌是自己的，产品外包。


“已经有人接下沃达丰的单子了？”许纯良不动声色地发问，他也听明白了，接下单子的主儿是一包，凤凰科委……没准就是二包和三包了。


他接过高速公路的活儿，对这些还是比较清楚的，而且凭良心说，凤凰科委的手机，目前也是要啥没啥，先接点代加工的单子，积累一些经验，这是很好的机会——想当年他搞的那个工程队，一开始可不也是接了转包的活儿？


“这个不可能，我的消息能拿出来说，就敢保证没几个人知道，”凯瑟琳傲然地摇摇头，她有这个自信。

第2590章 谁都想抢（下）


“太忠……”许纯良又可怜巴巴地看陈太忠一眼，他太清楚了，这个事情还真得指望太忠，他不是妄自菲薄，以许家的关系想接下这个单子，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必然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更要命的是，这个单子的时效性也很强，凤凰的手机要啥没啥，目前比别人强的一点，也就是比较早地知道了消息——想一想他们的竞争对手，都是诺基亚、爱立信、飞利浦和西门子之类的国际品牌，那就更要额外地注重这点来之不易的优势。


而许家在这一方面，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就算许纯良愿意付出相当的代价，人求人这样求下来，时间上这点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我说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现在在文明办！”陈太忠扯一下嘴角，语重心长地发话了，“纯良，这么大一个消息给了你了……你该知足了！”


“你这纯粹是不想让我睡好觉！”许纯良气得直翻白眼，太忠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但是……麻痹的这个消息我要是不知道，起码今天晚上我还能睡得舒坦点。


“你睡不好觉，那你也不能打扰我睡觉吧？”陈太忠苦笑一声，扫视一眼客厅，除了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蒙晓艳、刘望男和张馨也都在——屋里应该还躲着几个，“我和凯瑟琳小别胜新婚，要不……你先回去想一想办法？”


“真是见色忘义，”许纯良摇摇头，站起身扬长而去，当然，他走得很不甘心，这一点谁也能看出来。


“章尧东真是害我不浅，”半个小时之后，他回到了家中，见到老爹在戴着眼镜看报纸，情不自禁地抱怨一声。


许书记听见儿子抱怨，于是放下报纸，又摘掉眼镜，皱着眉头发问，“哦，怎么回事……你没去凤凰？”


许纯良将晚上的事儿说了一遍，他很愤怒地强调，说把陈太忠弄走的就是章尧东，要上手机生产线的还是章尧东，现在这个事儿……我借不上陈太忠的力啊。


“……”许绍辉沉默半天，方始发问，“以你的分析，这个代加工的单子，能有多大？”


“沃达丰拥有四千多万的用户，这一单有多大我也不知道，反正不会少于一百万台，”许纯良叹口气，很郁闷的样子，“关键是……我能做好了这一单，下一单我就有资格参与了不是？甯家的代加工，不也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你可以找甯瑞远想一想办法嘛，”许绍辉给自己的儿子提一个建议。


“甯瑞远早跟我说过，甯家的影响力，主要在东南亚和美国，欧洲就有点难了，”许纯良当然想过甯家，“而且，到时候没准甯瑞远要跟我分这个单子。”


“想一想办法吧，你看看现在陈太忠的折腾劲儿，要是我是章尧东，也不能把他放在跟前，”许书记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离开他，你就办不好事儿了？”


“他要出手，事情就成一大半了，”许纯良对太忠的能力，还是相当了解的——别的不说，陆海的湖城那里，可是有一晚上两千人失踪的例子呢。


“那该怎么再卖他个人情呢？”许绍辉皱着眉头低声嘀咕一句，随着儿子的成长，类似这样的话，他已经不需要太避讳了……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精神抖擞地来到了文明办，一夜的鏖战，并没有影响他太多的体力，然后他惯例去潘剑屏那儿请示工作，临走的时候，潘部长低声嘀咕一句，“你的马主任可是回来了。”


“我现在就去看他，”陈太忠马上就做出了回答。


“那个倒不需要，不过，他的调令应该快到了，”潘剑屏微微摇头，接着又摆一下手，“好了，你去吧，别跟别人说。”


老潘这是……什么意思？陈太忠一边慢吞吞地下楼，一边心里琢磨，难道说，老潘有意让我也关心一下文明办主任的人选吗？


事实上，别看最近文明办的表现非常抢镜，其实有些小道消息，也是越传越烈，马主任自打休养了之后，一直不见来上班，也没听说有什么调整方案，这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如此一来，各种传言就有了市场，虽然表面上大家都不提这个话题，一个个讳莫如深的样子，但是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比如说，很简单的一个风向标就是：办公室主任华安以前身边总是围着不少人，最近就少了一些。


也亏得是潘剑屏亲自坐镇文明办，而陈太忠又在外面不住地搞风搞雨，不少人的注意力也是被这些吸引了，否则的话，有些传言会更加地不堪。


这就是潘部长以前说的，小陈你活动得越厉害，你的马主任压力就会更轻——原本他的话所指，是对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不成想对内也起到了安抚的作用。


陈太忠回到办公室之后，又有别人来向他汇报工作，不过他就有点心不在焉了，大约等到九点半的时候，没什么人了，他才给马勉打个电话。


“调令这两天就下来了，”马勉笑着回答，听得出来，他的心情不错，然而他也有疑惑的地方，“太忠，你能确定我的岗位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就没敢多打听这事儿，”陈太忠心里暗暗苦笑，我就知道等换届之后，你估计要被边缘化相当一段时间，所以……现在的岗位很重要吗？


“嗯，也是，”马勉知道自己这次调动，真的是有点太意外了，不但他意外别人也意外，上到对自己信任有加的老领导潘部长，下到手下的干将陈太忠，大家都有点无所适从了。


而这调令没确定下来之前，马主任本人也不便声张。所以诸多人都是肚子里做事，小陈规规矩矩地不去打探一些事情，也是必然的。


“等调令下来了，你来家里吃饭吧，你老主任的手艺可是不错，”他笑着发出了邀请，出于感激的目的，他就有必要这么做，更别说将来入京之后，北京方方面面的事情，他也要借重陈太忠的人脉……


一上午就这么忙忙碌碌过去了，中午的时候，陈太忠又是请林业厅厅长李无锋吃饭，李厅长有事只坐了一会儿，不过他倒是拍胸脯保证了，“调查表是吧？没问题，回头给你弄过去。”


这李厅长也是有意思的主儿，看得出来，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对他造不成什么困惑，但是他就偏要等陈太忠开口，方才应承下来——要不说有些老派人，活的就是个面子。


下午的时候，陈太忠陪着蒙晓艳送走了蒙勤勤，秦科长这次去北京进修和挂职，中午赴饯行宴的人实在太多了，他没有去，但是连人都不送，就说不过去了。


送行的人，自然也很多，陈某人走上前轻声嘀咕两句，又让蒙晓艳帮着递过去一支金笔，做为送给她去学习的礼物，这就是齐活儿了——随着迎来送往的次数的增多，他已经习惯了这些模式。


看着他转身离开，蒙勤勤的同事就觉得此人有点奇怪，来得突兀不说，走得也干脆利索，不过，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低声感叹，“年纪轻轻就是处级干部了，人家有傲气的资本。”


“今天送蒙勤勤，明天还得送凯瑟琳，真是不停地迎来送往了，”陈太忠低声感叹一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下一刻他就是一愣，“咦？你跑我这儿做什么？”


“怎么，不欢迎吗？”一个美艳的女人下巴微抬，笑吟吟地看着他，“人家想你了，就过来找你，太忠你有多久没找过我了？”


“咳咳，”郭建阳在旁边咳嗽两声，“头儿，这女人……女士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我问她是谁，她也不跟我说，我这没法汇报。”


“不关你的事儿，这是素波开发区蒋主任，”陈太忠径自走到办公桌之后坐下，也不理会蒋君蓉的挑衅，“找我来……什么事儿？”


“就是想你了嘛，”蒋君蓉脸上的笑容，越发地妩媚了一点，虽然她的傲气是挡都挡不住，但是多少也带了点挑逗的意思。


“麻烦你注意一下影响，”陈太忠白她一眼，心知这女人疯起来也不讲理，这不？建阳都要腿上蓄力走人了，“建阳你等一下，一会儿还有事儿跟你说。”


“开发区缺少个拳头项目，”蒋君蓉见他一脸的郑重，心里有点得意，继续笑着发话，“太忠，别给许纯良了，给了我吧？”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他沉默了大约五秒钟，才脸一沉，“这个消息谁跟你说的？”


“我有我的消息渠道嘛，”蒋君蓉笑吟吟地看着他，“咱可要分清楚里外，许纯良跟你再好，好得过咱俩吗？”


“都跟你说了，差不多点，你无所谓我还年轻呢，”陈太忠眼睛一瞪，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扔出去。”


“哈哈，”蒋君蓉轻声笑了起来，笑声虽轻却是很开心，“我还当你什么都不怕呢，原来你也有怕的……这个项目我是真的想要！”


她来文明办之前，特意打听了一下，听说这家伙居然又得了一个“妇女之友”的称呼，心说省委这帮人也确实挺无聊的。


不过，因为这个称呼，蒋主任心里就生出点不服气来，当然，她故态重萌的缘故，最主要还是猜到……这家伙应该是比较爱惜名声的，她这么做，多少也会让某人拒绝的时候，多考虑一下……

第2591章 开出条件（上）


正如蒋君蓉想的那样，陈太忠还真有点头疼女人在自己的办公室“发骚”，事实上，这种行为就没有哪个干部不怕的——像电机厂厂长李继风那种，敢在办公室跟女人调情，土棍到如此程度的干部，真的不多。


陈某人的脸皮比一般人要厚一点，但是他从来就不把女人的事儿往办公室里带，还自我标榜说，从来不吃窝边草，更别说他现在已经被人起了一个很操蛋的别称了。


所以，他对蒋主任的故态复萌，也没什么太好的手段，那么就只能就事论事，“你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一句，这个消息……你听谁说的？”


一边发问，他的脸色一边就沉了下来，他有点怀疑，有人撞见了自己的什么事儿，陈某人对气机是很敏感，但是这世界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你这人真的很扫兴啊，”蒋君蓉又是一声轻笑，见他真的着恼了，才淡淡地解释一句，“省里对肯尼迪家的那个女人很重视，今天上午还打电话给涂阳办事处。”


“然后呢？”陈太忠哼一声，他才不相信，这消息会是厉市长透露出去的，在这个项目上，凤凰、素波和涂阳是属于竞争关系。


“然后……你问我然后？”蒋君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有些说不出的味道，有嫉妒，有不屑，也有艳羡……“然后，听说有人一晚上没回来。”


“我和纯良带着她们泡吧去了，”陈太忠无所谓地耸一耸肩膀，然后就愣在了那里，敢情是这么个缘故啊。


昨天晚上，涂阳办事处的人发现，美艳的女老板和女保镖彻夜未归，当然，大家是不会想歪的，毕竟陪着她们走的，除了陈太忠，还有许纯良——要说陈主任跟美国人有点猫腻，大家还信，但是带上许主任干什么？当灯泡吗？


所以涂阳人就认为，人家是商量沃达丰的手机的事儿去了，还暗自说这厉市长表现得有点急了，早早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意图，结果人家不在办事处谈此事了。


今天上午省政府的人打电话给涂阳办事处，惊闻凯瑟琳和她的保镖跟陈太忠出去之后，彻夜未归，登时就着急了，“这个陈太忠，怎么一点影响都不顾？他可是国家干部！”


说话的这位认为，陈主任领着两个妞儿出去HAPPY去了——这其实也是真相，但是涂阳这边可不敢就这么附和，而且，涂阳人从陈主任这儿得到的太多了，于是这边婉转表示一下，“当时还有凤凰科委许主任陪着，他们是说事去了。”


“是说什么事儿？”得，这位这么一问，办事处的人就算想保密，也没秘密可保了不是？


美国女人手上有手机订单？一听这个消息，省政府这边的人也认真了，事实上，自打凯瑟琳来了天南之后，她的所作所为，省里都比较清楚——这女人可是蒋省长高度关注的。


所以，凯瑟琳投资蒙岭旅游区的事情，连蒋世方都知道，但是眼下又出来一个手机订单，这位不敢忽视，马上汇报穆海波穆大秘。


好死不死的是，蒋君蓉正好找穆大秘来说事，听说凯瑟琳居然送了一个手机代加工的大单给凤凰科委，眼睛登时就红了——这可是代为培训技术人员的手机生产啊。


眼下国产手机在市场上真的火爆，广告火爆，价格战打得也火爆，不过不管怎么说，外国手机一统天下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而手机生产，当然算得上是高科技了。


蒋君蓉很清楚，从陈太忠嘴里抢食实在太难了，更别说再加上一个许纯良了，但是面对这样的诱惑，她实在无法按捺得住那蠢蠢欲动的欲望。


国内各省市上项目，通常有个毛病，就是不管上什么，都喜欢一窝蜂地去抢，然而，在特定时间内，可做的项目总是有限的。


有些项目不是不能做，不过是见效慢，或者说在近几年不能创造好的收益，可干部的任期是有限的，谁会吃饱了撑的，去做那些“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无聊事？


而且，一窝蜂地上项目虽然弊端多，但是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起码可以证明你的思维和路线是正确的，是符合大环境的，哪怕到最后因为重复建设，导致项目创造不了收益，也不需要承担太多的责任——别人都上，咱们怎么能不上呢？


项目在操作过程中出了偏差，这不是不可以解释的，但是上项目的初衷，必须正确！


素波早就有过上手机项目的意向，不过论证一开始，朱秉松就倒了，赵喜才上台之后，只会缩减开支给省里上供，而且凭良心说，素波搞手机研发，没太大的优势，如此一来，赵市长那里根本不可能通过。


到后来，凤凰科委上了这个项目，而全国范围内，手机大战的硝烟也开始弥漫，素波的论证就无限期地搁置了，只说省计委那一关就不好过——全国范围内，重复建设不好控制，但是一省之内，这样的项目，还是容易协调的。


但是想当初，蒋君蓉是参与过这个项目的前期论证，比较清楚里面细节，所以她非常明白，这个代加工的单子有多么可贵——有人指导生产的单子，这根本就是用外国人的钱，培养自己的人才啊。


接这个单子，要先投入资金，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而且只要产品出来了，就不愁销售，相对那些在国内市场闷头大打价格战的厂家，这是一份辉煌到无以形容的战绩——你们在国内血拼吧，姐去国外玩了。


当然，若是许纯良和陈太忠同心协力地搞这个项目，蒋君蓉也不敢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她吃某个人的亏，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颜面扫地也不是两三次了。


但是现在，陈太忠终究是不在凤凰科委了，而且据蒋主任掌握的信息，那个美国总统的侄女儿，跟陈太忠的关系非常地暧昧，更别说她又了解了一下昨天的情况，知道许绍辉的儿子似乎对这个项目不太有把握，而姓陈的那货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于是，她就撺掇穆海波联系一下凯瑟琳，想约见对方，是的，她有意绕过陈太忠，而且她不能在见面前，就吐露她的意思，否则太容易被拒绝了。


穆大秘已经知道蒋省长的女儿是个什么人了，电话他是打了，但是坚决不肯打蒋省长的旗号，陈太忠那家伙的路，是那么好短的吗？他直接就说是蒋省长的女儿想见她。


凯瑟琳跟陈太忠荒唐一夜，不但起得晚，现在还由刘望男和张馨陪着在逛街，她对蒋君蓉印象并不好，于是很干脆地问，她找我有什么事儿？


穆海波就说，是给沃达丰代加工手机的事，凯瑟琳对国内的这一套也有所了解，就说消息我给陈太忠了，你们有什么想法，找他商量吧——许主任开口，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都不肯帮忙，更别说是蒋君蓉了。


蒋主任一琢磨，就很果断地亲自来文明办了——这么做也是别无选择，因为她知道陈太忠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家伙软硬不吃，与其指望请别人关说被顶，不如自己去尝试。


她这话说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陈太忠已经明白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了，无非是凯瑟琳夜不归宿嘛，导致她觉察出了许纯良的存在，顺藤摸瓜就摸出了这些。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不怕别人怀疑他跟凯瑟琳的关系了——哪怕是被捉了现行，他也可以解释为自己是“顾全大局忍辱负重”，不惜出卖那个啥相的，普林斯公司已经给了天南太多的照顾了，撇开黄家的因素不谈，谁敢冒激怒凯总的风险？


既然明白了泄密的源头，他也不打算跟蒋君蓉再计较什么，于是很干脆地回答，“凤凰科委已经有了手机生产线，你慢了半拍，我是不支持重复建设的。”


“如果素波不是连着换了两个市长，手机生产线我早就搞了，”关键时刻，蒋主任自然当仁不让，她重重地哼一声，“这个项目，还能突破手机的准入制度，我没有放弃的道理。”


手机准入，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你生产出手机，不是说就能随便卖了，就像光纤、光端机或者交换机一样，你得获得部里的认可，取得许可证才能销售。


更有那甚者，获得部里的入网许可证都不行，还得做通各省邮电管理局的工作，获得省内入网证——供大于求的产品，往往都是这样，国家认了我省里不认，你就是不能卖。


从本质上讲，这跟邵国立琢磨的卷烟销售也有点类似，卷烟厂全都是国有企业，但是能在哪个省卖，不能在哪个省卖，那也要看卷烟厂的公关能力了。


而不管哪个手机生产厂家，在获得沃达丰公司代加工的单子之后，这些困扰就都不是困扰了，首先，部里的入网证就好搞了——你要是不给我许可证，那么，这外贸单子真的耽误了，算谁的责任？

第2592章 开出条件（下）


没人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大家在国内抢食儿，许可证上你卡也就卡了——利益所在，都能理解的，但是人家对的是国外市场，都有采购单子了，你再卡的话，地方政府就要跳脚了！


而素波为沃达丰生产定制机的消息一旦传开，各省的准入门槛，基本也算不存在了，起码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阻挠了——世界第一大移动公司都用的机子，进了你们省会水土不服？


说句良心话，对于这一点，蒋君蓉有着非常明确的认识，她争的不仅仅是这份订单，不仅仅是熟练的技术人员，她还争在国内市场的流通权。


要是仅仅为了一个高科技企业，她还真不愿意再来吃陈太忠的闭门羹——这是一份异常辉煌的业绩，她必须争取。


嘿，你琢磨得还真是不少！听到“准入制度”四个字，陈太忠都有点佩服蒋君蓉了，这女人的个人生活，或者有点糜烂，但不可否认的是，人家做事还真的挺用心——我琢磨着，纯良也未必能赶得上。


陈某人又想起，自己跟这蒋君蓉结怨，其实大多还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姓蒋的傲气逼人，这是很讨厌的，在竞争中仗势欺人也令人厌恶。


但是两人之间，还真没什么私人恩怨，这家伙吃自己教训这么多次，居然还敢找来，对她勇于送脸上门的精神，他还是有点佩服，于是也不再说什么怪话，而是认真地建议，“这件事情，你该跟许纯良商量。”


蒋君蓉哪里是那么好哄的？她笑嘻嘻地看着他，“跟他商量，不如跟你商量，听说他对操作这个项目，不是很有信心。”


“可问题是，我已经不在科委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跟许主任商量去吧，啊？我也希望你们能商量出个结果，不管怎么说，凤凰科委在手机生产方面，超出开发区三条街都不止，全方位地领先你们。”


他这全是实话，他确实希望双方能合作，而凤凰占主导地位，要知道，一天之前，许纯良还在为单位生产的手机不过关而头疼，若不是凯萨琳找来了这个代加工的大单，那十有八九，章尧东钦点的这个项目，就会成为大浪淘沙里的一颗沙子。


外力是靠不住的，陈太忠从不迷恋外力，凤凰手机的危机只是被掩盖了，万一这次拿不下这个单子，或者说拿下之后，再没第二个单子，那么还是不得不转回头来，面对竞争激烈、血腥残酷的国内市场，所以说，合作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蒋君蓉对这个建议不感兴趣，她冷哼一声，“全方位的领先？我看未必，只要这个单子给了开发区，我们能全方位地一次到位，凤凰科委的那点优势……嘿，不提也罢。”


这话说得，也是很有道理的，接下这个单子来的话，开发区这边买了设备，设备怎么使用，有人教，生产流程中该注意什么，也有人管，一个实实在在的单子生产下来，经验和人才就都有了，再加上连准入资格都获得了——你凤凰科委还能跟我开发区得瑟哪一块？


“积淀，积淀才是重中之重啊，”陈太忠叹口气，这一刻，他想起了关正实的感叹，“凤凰科委哪怕是走过弯路，哪怕是被你们迎头赶上，但是你总知道……底蕴两个字吧？”


蒋君蓉何许人也？几句话下来，她就发现，姓陈的态度有所转变，说不得又是微微一笑，“太忠，你的底蕴……我可是深有体会。”


“陈主任，我上个厕所，”郭建阳这下是再也坐不住了，这女人虽然看起来冷傲，却是什么话都敢说，尤其又是美艳无比，所以他真是不敢再听了——这都说到底蕴了，再说就该说到长短粗细了吧？


看着他仓皇离去之时，还不忘记带上门，陈太忠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下没人了，他也不怕把话说得明白一点，“蒋君蓉，你今天来，就是打算坏我名声的，是吧？”


“我又没说你始乱终弃，”蒋君蓉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接着面容一整，又恢复了冷傲的样子，“这个单子我一定要得到，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这个嘛……”陈太忠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副模样，于是沉吟一下，缓缓开口，“虽然大家不是很熟，但是你让我开口了……给个副省长吧，行不？”


“这个玩笑有点无聊，”蒋君蓉冷哼一声，“就别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了，就算我有那本事，你才多大，二十二还是二十三？惦记副省长……你别让我小看你的智商，行不行啊？”


“但是，你让我看不起你的智商，”陈太忠很严肃地点点头，随即略略提高声音，“都跟你说了去找许纯良，你非要跟我夹缠不清，有意思吗？”


“我从来不喜欢跟别人分享，我的就是我的，”蒋君蓉的下巴又略略抬高两毫米，这个极细微的变化，却是让她的气势中又凭添了更多的傲慢，“陈太忠，你应该庆幸，我不是你的女朋友，要不然的话，你的其他女人，统统得不到好下场。”


“呀哈，我就不信这个邪了，”陈太忠气得狠狠一拍桌子，他虽然有点滥情，但是同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愿意珍惜每一个拥有过的女人，这话真是触了他的大霉头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这家伙八成用的是激将法，于是微微一笑，“我从来不庆幸啥，说实话，我又不是邮票。”


这话骂人骂得有点晦涩，蒋君蓉初开始，也是听得一头雾水，“嗯……你当然不是邮票，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混蛋……你敢我说是在集邮？”


“那算我在集邮好了，”陈太忠见她生气，自己反倒乐了，于是哈哈一笑，“收集尽天下美女，集邮爱好者嘛，不过……你不算美女，我就不收了。”


“你！”蒋君蓉气得脸色铁青。


“算了，扯淡的话也就不说了，”陈太忠摇摇头，他既然意识到蒋君蓉也是个工作狂人，就懒得再为难她，“我还是那句话，你跟纯良联系吧。”


“你……在敷衍我，”蒋君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目光里的情绪也非常复杂，有怀疑，有气愤，还有思索和困惑，所以这话里，带了点置疑的味道。


你！陈太忠真是有点生气了，说不得冷笑一声，“想让我不敷衍你，简单啊……要他把江川撤了，市委书记我来指定，那我就一定让你满意，不管从心灵还是肉体上，都让你满足。”


“吱”的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华安的头探了进来，却是不小心又听到了最后一句，整个人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我说，敲一下门很难吗？”陈太忠重重一拍桌子，真是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了，哥们儿我正经地说了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小子来，随口调笑一句，你这个混蛋就出现了！


华安听到这话，吓得转头就走，“对不住啊陈主任，是我不对！”


“给我回来！”陈太忠冷哼一声，“说，到底什么事情？”


华主任匆匆而来，是通知陈主任一声，马主任已经回来了，而且他还想邀请陈主任，晚上一起去马主任家看一看。


随着传言的越演越烈，华安的地位真的有点不稳了，所以说一听马主任回来了，就马上想过去看望一下，顺便了解点消息——马勉不会告诉他很多，但是隐晦的暗示，多半会有一点。


按说他去马主任家，是没必要叫上陈太忠的，但是，陈主任也是马主任的人不是？而且马主任那边万一有什么变故，跟陈主任打好交道就很有必要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华主任已经努力在直视陈太忠了，但是眼角的余光，还禁不住要瞥一眼蒋君蓉——他认出这漂亮女人了，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敢跟素波官场第一美女这么说话，陈主任你真是大牛啊，我那个外号可是一点都没起错，果然是妇女之友，连蒋省长的女儿都敢调笑。


“行了，要去你去吧，我已经联系过马主任了，”陈太忠一摆手，点到为止地说一句，然后侧头看向蒋君蓉，“我说你还不走啊？”


“我走，我走，”华安吓得站起身，快步离开了陈主任办公室，出去的时候……小心地带上了门……


“江川跟你仇很大吗？”蒋君蓉有点不清楚陈太忠的逻辑，所以才一直不肯离开，既然中途打岔的那位已经走了，她也借机改变了调笑的口气，“我觉得你的要求有点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回家你问一问，就知道了，”陈太忠微微一笑，“所以我跟你说，许纯良那边，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蒋君蓉沉吟了起来，好半天之后，她转一转眼珠笑了，“看看，都能替许纯良开出条件来，你还说自己不管事，我今天缠定你了。”


“你可不可以不这么无聊？”陈太忠白她一眼，又看一下台历上的电子钟，站起了身子，“你不走是吧？我走！”

第2593章 大交换（上）


“他说，要拿下江川？”蒋世方低声重复一遍，眼神却是有点茫然，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最近蒋省长事情比较多，所以九点多才回来，而且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下午找陈太忠去了——甚至穆大秘都没跟他说，自己给凯瑟琳打电话了。


当然，这不是穆海波敢背着领导玩什么花样，而是说这事儿不是很要紧，回头得了空再说也不迟，蒋省长最近真的很忙，再说，事关凯瑟琳、蒋君蓉和陈太忠，穆海波倒是想隐瞒呢，敢吗？


所以，蒋世方一回家，就收到了女儿的告状，一时间他居然都有点迷糊，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嘿，这小子倒是会将军，蓉蓉你没有直接找一下凯瑟琳？”


“人家说了，只认陈太忠，昨天又是夜不归宿呢，”蒋君蓉也知道，老爹是说他也很重视凯瑟琳，没准打上蒋省长的旗号就好用，“就不知道这俩怎么弄到一块儿的。”


蒋世方对男男女女之间的八卦不感兴趣，陈太忠和凯瑟琳现在……就算被警察捉奸在床，省里都得出面保人，他关心的是另一点，“关于江川，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还说……还说就是不讲理的话了，”蒋君蓉知道陈太忠的话哪些可以信，哪些不能信，有些属于气话的，她说出来都没意思，不过老爹要问，她也就说两句，“他说张州的市委书记，要由他来指定。”


“嘿，扯淡，”蒋世方听得都情不自禁地笑了，信口还骂句脏话，下一刻他眉头微微地一皱，“那他再没提江川的事儿了？”


“没有了，他就那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蒋君蓉也不是笨人，她本来就觉得这里面有说法，见老爹这样的反应，心里就更确定了，“这江川……是怎么回事？”


“没啥，是说文明办主任的位子呢，”蒋世方摇一摇头，又陷入了沉吟中，他跟戴复说了，要陈太忠拿下江川，才肯把文明办主任的位子让给秦连成，而让戴复去正林做常务副。


这个要求是有点不讲理，省纪检委想拿下一个市委书记，真的太吃力了，而许家虽然势力不小，但是天南压根就不是许家的地盘。


所以听到陈太忠耳中，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厅级领导的任命，不是随便乱掺乎的，许绍辉你规矩点，真那么有本事，搞个市委书记给我看看。


尤其让陈太忠不满的是，这话不但是冲着许书记去的，连他陈某人也捎带上了，所以恼怒之下，他都没把话传给许纯良。


殊不知，他把蒋省长的意思弄拧了，这种得罪人的话，十年前蒋世方是黑脸书记的时候，说得出来，现在却绝对不会那么说，蒋省长的本意是吹风——我有意对付江川，许绍辉你是纪检委书记，帮着开个头，至不济也表一下态嘛。


当然，要说蒋省长有敲打许绍辉的意思没有？那多少也有一点，你秦连成敢跟我蒋某人的爱将抢位置，那么……多少付出一点代价吧。


然而，这话传出去之后，久久不见回信儿，蒋世方就反应过来了：得，事情肯定卡在陈太忠那儿了，八成这家伙把我的意思理解歪了。


是理解歪了，不是理解错了！蒋省长本来是两层意思，吹风是主要的，敲打只是顺便——如果没有合作的诚意，他何必早早地点出江川来？


是的，蒋世方非常确定，理解错他意思的是陈太忠，而不可能是许绍辉这老狐狸——十有八九，许绍辉都没收到这个信息。


这就是老人们经验的可贵之处，谁也年轻过，能理解年轻人的心情，但是老人的政治智商，却不是年轻人能够随意揣测的。


这家伙把我的意思弄拧了，那我要收拾江川，没准就要适得其反了，蒋世方有点微微的遗憾，陈太忠那家伙小肚鸡肠得很，使坏也很在行，又具备使坏的能力。


不过，蒋省长收拾江川的欲望，也不是特别地迫不及待，于是就打算将此事再放一放——陈太忠你再能折腾，也就是个处长，总不能指望我堂堂的省长跟你解释什么。


但是今天听女儿这么一说，蒋世方的心思就又有点活泛了，他思索好久，才吩咐女儿，“这样吧，蓉蓉，告诉陈太忠说，江川我帮他收拾，省纪检委那边配合一下，我给他这么大面子，他还不把这个小单子让给你？”


“嗯？”蒋君蓉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长长的睫毛眨巴眨巴，寻思半天才发问，“这个江川，不会是你早给他出了题目吧？”


能猜到这一点，蒋主任真的不能算胸大无脑，不过，换个智商差不多，搁在类似环境里，也能有一半人做出类似的猜测，对官场中人来说，揣摩人心并没有那么难。


“嘿，”蒋世方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有心说点什么吧，觉得也没啥意思，“嗯，你猜得差不多，反正你跟他说，让许绍辉的儿子……好好斟酌一下。”


“他肯定能答应吗？”蒋君蓉的眼睛一亮，老爸不肯多说，那她就捡要紧的问，蒋主任可不是善男信女，若是陈太忠一定会答应，那么她少不得就要……哼哼，出一口恶气了。


“啧，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啊？”蒋世方不满意地一皱眉头，知女莫如父，一见女儿这样子，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工作就是工作，你把单子拿到手里，比什么都强，你说对不对？”


“那我直接联系许纯良行不行？”蒋君蓉见老爹不肯多解释，就旁敲侧击地打听，她已经猜出来了，对文明办主任一职感兴趣的，应该是许家的人——否则的话，像收拾省委委员这个级别的干部，许绍辉自己都要慎重异常，凭什么听陈太忠的指派？


“蓉蓉，我知道你很聪明，”蒋世方听到她这么说，脸登时就是一沉，“听你老爹一句话，一个人，心胸有多大，天地才能有多广，你注重的这些枝节末梢，没意思……许纯良答应了你，你俩就拿得下沃达丰的单子？”


“那是，我现在就联系陈太忠，”蒋君蓉点点头，对自己的老爹，她是相当尊重的，这不仅仅是她的后台，更是她今生很难逾越的目标。


现在……十点多了啊，蒋省长眉头微微一皱，不过，想到女儿肯听劝，他也就不吭声了，反正今天的事儿不算太糟糕，文明办一个主任，换来许绍辉的支持，加上一个手机代加工的大合同，省长的面子是有了。


此时此刻，陈太忠正在家里玩游戏呢，他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眼蒙黑布，身上坐了一个女人在不停地驰骋着，一边还有女人在拿舌头和手，挑逗他的各个敏感部位。


他要做的是：用嘴猜出那个正在喂他啤酒的女人，是谁？


陈某人自命名器控，坐在他身上的那位，小太忠很快辨识出来了，但是撩拨他的女人，他就不能一一辨识了，至于喂他酒的，他不作弊的话，一般也就猜得出丁小宁，小宁的嘴唇真的有点厚。


用排除法的话，不太好辨识出来，要知道，今天不但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在，蒙晓艳也在，屋里煞是热闹。


“你是……田甜？”他咽下嘴里的啤酒，做出了猜测，只听得身前佳人冷冷一哼，却是凯瑟琳的声音，“你在我身上喝了那么酒，连我的味道都闻不出来？”


“太忠，电话，”下一刻，田甜的声音响起来了，“蒋君蓉给你打过来的。”


“太忠哥你咋这么坏呢？”身上的女人发话了，李凯琳现在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还是娇滴滴的那种，“一听说是蒋君蓉，就又……又大了一点。”


“胡说，哥不是那种人，”陈太忠义正言辞地反驳她，一边接过手机，一边嘴里还在评价，“不是我大，是你今天分泌得不够多……蒋主任，这么晚了，有什么指示？”


“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蒋君蓉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听筒内传来七八种沉重的呼吸，还有啪嗒啪嗒的活塞运动声，禁不住提高了声音，“陈太忠你在干什么？”


“现在是我私人时间，”陈太忠恼火地一伸手，拽掉眼上的黑布，却愕然发现伊丽莎白正从身边离开，凯瑟琳鼓着腮帮子凑了过来，很显然是噙了满满一大口啤酒，打算冒充蒙晓艳的口腔容量，“啧，凯瑟琳你作弊……我说蒋主任，我真的很忙的。”


“我帮你搞掉江川，谈一谈合作吧，行吗？”蒋君蓉听他这边如此热闹，心里真的是有点恼火，总算是她记得老爹的吩咐，强令自己不去叫真，“沃达丰的单子，一定要留在素波。”


“这事儿你真的该跟许纯良谈的，”陈太忠叹口气，“帮我搞掉江川？麻烦你醒一醒，这本来就是你老爹自己要下手的，别说帮我什么的行不行？”


要不说这厮真是个奇才，身边有诸多美女围着他忙碌着，他居然就能从一个电话里反应过来——其实我答应不答应蒋世方，人家都要对江川下手了。

第2594章 大交换（下）


许纯良的生活，一般是比较规律的，不过他最近才从北京回来，积累下不少的事情，开会就开到了晚上八点，然后在科委宾馆随便吃点工作餐，又溜达到技术公关组，看他们忙碌。


他不走，别人也不敢走，起码负责这一块的邱朝晖和李健就不能走——这段时间大家都累惨了，很多主任晚上连家都不回，直接就住办公室了。


不过大家也不能有啥意见，许主任自己都很少回临置楼住了，就住在办公室的套间里。


眼瞅着十点半了，宾馆为工作人员准备的宵夜都送过来了，李健就劝许纯良早点休息，但是许主任心里装着事儿，说我再看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接起来一听，那边是个女声，“是许纯良吧，我是蒋君蓉，有点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许纯良听了没两句，就走出了房间，在走廊上冷笑一声，“沃达丰代工的单子给你？你有没有搞错……蒋主任，咱俩还不是很熟吧？”


“我已经跟陈太忠说过了，他说找你商量就行，”蒋主任在电话这边，也有点小郁闷，你俩都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反倒我这省长的女儿，感觉像是后娘养的。


“哦，他没跟我说过这事儿，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吧，”许纯良也不买她的账，他可知道太忠跟她弄不到一起，所以，他并不怕再表一下态，“而且，不管是谁想要单子，也得给我们单位一个交待。”


这是原则问题，许主任早早地给她打一针预防针，凤凰的手机还就等着沃达丰的单子打出名声呢，他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主儿。


“具体事项，咱们可以商量，”蒋君蓉一听，还真是有门儿，于是轻笑一声，“你的生产线和技术人员，开发区可以考虑购买和聘请。”


经过跟陈太忠的谈话，她也明白了，凤凰科委那边已有的人和物，真的是很宝贵的，而且，不给科委已经投入的人力和物力一个说法的话，人家绝对不会答应她前来摘桃子。


“这么晚了，蒋主任还没休息，很敬业啊，”许纯良随口答她一句，脑子却是在疯狂地转动着，必须承认，他在一瞬间就被蒋君蓉这句话打动了——一天之前，单位的手机项目还折腾得他夜不能寐。


“你也很敬业，听声音你身边人不少吧？”蒋主任也听出来了，许纯良刚才处在一个嘈杂的环境中，而且不是歌厅之类的地方，“倒是陈主任，现在放松得很。”


“那是他忙的时候你没见到，”许主任冷冷一哼，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他当然猜得到太忠在干什么，那家伙别的毛病没有，就是管不住裤裆，不过既然是兄弟，他对别人的诋毁，必然要做出还击。


“大晚上的，咱们不说这些了，明天是你来素波，还是我去凤凰？咱们敲定一下收购意向，”蒋君蓉不跟他斗嘴，正经办起事来，她是很干脆的，“沃达丰的单子不等人。”


“收购意向？”许纯良听得微微一惊，终于从紧张的算计中脱身出来，“我说，我答应把东西卖给你了吗？”


诚然，这个手机生产线搞得许主任焦头烂额的，但毕竟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而且没谁敢说这个手机产业肯定办不起来——许主任焦头烂额，也是担心办不好，而不是说死活办不好，在头疼如何善后。


“这只是价格问题吧，呵呵，”蒋君蓉轻笑一声，有点不以为意，她说话做事，一向就是这种风格，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谈的——有底气的人做事，就是这个气派。


而且这一次，她也是掌握了一定的信息，“不过许主任你也别跟我漫天要价，狮子大张嘴的话我就不买了……你科委手机生产线是什么样，大家都清楚，想再找第二个买家也难。”


许纯良听到这里，没由来地一阵头疼，这就是底牌被人发现了，科委在诸如《天南科技》之类的报刊上，连篇累牍地宣扬设备的先进性、产品的可靠性，但那是蒙哄业外人士的，真正的业内人士，都知道宣传的东西是不假，但是重要性就要大打折扣了。


而正经官场里的人，若是肯打听的话，就知道科委的手机正面临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而且没有得力措施，任由其发展下去，那很快就会变为不上只下的情况。


所以，蒋君蓉这话，就算是一针见血，戳破了纸老虎的本相，你就别跟我装牛逼了，如果我不收购，你十有八九也要落个“决策失误”的名声。


然而，许纯良虽然纯良，但终究不是吃素的，他冷笑一声，“蒋主任既然这么有信心，看来是跟沃达丰已经取得共识了？”


蒋君蓉听得微微一滞，之后才笑一声，“跟他们达成共识，肯定不会很容易，但是我有这个信心。”


她确实有这个信心，只要能接下这个手机项目，实在不行可以请老爹出面代为联络——就算老爹也没这个能力，但是蒋省长高度重视的话，想来陈太忠也得跑前跑后。


你有这个信心吗？说实话许纯良是不太信，不过，手机这一套摊子，确实让他有点坐蜡，听听对方说什么也好，“有诚意的话，你来一趟凤凰吧。”


“我觉得还是你最好来一趟素波，”谁也喜欢主场作战，蒋君蓉当然不例外，起码气势上就能压人一头——这是你上门求我，为此她还补充一句，“陈太忠也在素波呢，大家好商量。”


“明天周末，太忠要回来的，”许纯良不吃这一套，让我上门找你？就是太忠那句话了……看把你美得！


“明天下午，凯瑟琳飞北京，他怎么可能回去？”蒋君蓉轻笑一声，笑容有点对所掌握的信息面的傲然，“那个家伙是什么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纯良默然，搁给陈太忠的话，就冲着她的傲慢，就不会去素波，但是许主任不同，他沉吟一下，“陈太忠答应帮你了？”


说实话他不太相信这个猜测，我都请不动太忠出手，你蒋君蓉请得动？可是，陈太忠没答应的话，姓蒋的怎么会知道这个单子，又怎么敢找过来谈合作？


“我自然有让他帮我的办法，”蒋君蓉笑一笑，“明天一大早过来吧，提前告诉你一声，有意外惊喜哦。”


我操，许纯良挂了电话之后，二话不说就给陈太忠拨电话，陈太忠正嗨皮呢，屡屡被人打断，真是忍无可忍，“……你俩谈嘛，关我什么事儿呢？对了，老蒋要对江川下手了，你这边配合一下……”


啧！这一下，许主任是真明白了，蒋世方对江川下手，只要纪检委这边略作配合，那么秦连成去文明办就没什么问题了，这虽然是个交换，但是许家不吃亏——动手的是蒋世方。


正是仗着这个，蒋君蓉才敢惦记从凤凰科委抢沃达丰的单子，至于说戴复去正林任常务副，许家愿意支持的话，那么在张州那边也会有收益，就算没收益也会有人情，这是另一个交换，蒋主任现在开口，不过是要搭头呢。


“明天一大早我去素波，咱们三个碰一下，”许纯良做出了决定，“蒋君蓉要跟我谈收购手机生产线，这个包袱总算可以甩掉了。”


“我说你不是这样吧？”陈太忠一听就恼了，他让蒋君蓉联系许纯良，也是琢磨着凤凰这边不会轻易松口，怎么你小子就直接卖了呢？“你考虑过章尧东的情绪没有？”


“价钱卖得合适点就行了，”许纯良心里暗笑，嘴上却是叹一口气，“唉，我指使不动你用凯瑟琳，蒋世方总指使得动，我对咱们的手机项目……真的很有感情。”


“你……你小子现在，真的太不纯良了，”陈太忠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


章尧东是在周五晚上来的素波，他的家从外地迁到了素波，第二天他还说稍微睡个懒觉，不成想七点不到，就被电话惊醒了，“是纯良啊，什么事儿？”


听对方把话讲完之后，他沉吟了好半天，才沉声发话，“你们先谈吧，我就不过去了……告诉陈太忠和蒋君蓉，我高度关注，最后还要把关！”


他的语气不是很好，搁给谁心情也不会好了，手机项目是他主张上的，现在有大单子了，素波市横插一杠子过来，这桃子摘得叫个顺手……


他的妻子已经醒了，两人不是睡一个屋的，听他语气严厉，她就走了过来，“怎么了，一大早这么大的下床气？”


“啧，把陈太忠放到文明办，是个大大的失误，”章书记叹口气，陈太忠要是还在凤凰，这单子素波人怎么抢得走？遗憾的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


他呆一呆之后，又抓起了手机，折腾半天翻出“田立平”之后，又沉吟一下，他很不想给这个跟自己不搭调的市长打电话，但是眼下……不打也不行，要说凤凰市谁还能用得动陈太忠，怕是也只有他了……

第2595章 人情社会（上）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陈太忠有点搞不懂，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了，田立平打过来电话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手机厂还是留在凤凰吧。


话是活话，可陈太忠知道，这种事情就不要指望田市长下死命令，章书记张罗的项目，田市长能出头就已经很不错了。


与此同时，许主任也在跟老爹请示，他六点半爬起来就往素波赶，八点半的时候就到家了，许绍辉听他说了几句之后，登时就恍然大悟了，“嘿，看来前一次，蒋世方有意对付的就是江川，不过……他为什么不跟陈太忠说明白呢？”


“太忠那人，有的时候挺马虎的，”许纯良听得就笑，对付江川，他是一点压力都没有，也不觉得这是个多严重的事情，更别说出手的还是蒋世方。


“这种事上，他怎么可能马虎？”许绍辉以前不太看得起陈太忠，现在却是又高估了某人，“看情况吧，实在不行，就把生产线卖给素波，科委现在发展有点太快了，你要记住，贪多嚼不烂……”


“凭啥她一句话我就要卖？”许纯良一听不干了，他能挤兑陈太忠，但是真让他卖，他还真不甘心，“我下了大功夫的，成和不成怎么都要博一把。”


“呵呵，那你看着办吧，”看到往昔乖顺的儿子居然学会顶嘴了，许书记不怒反笑，“你有这个信心，那就放手去干……对了，章尧东的因素，你不要考虑。”


“会不会有点……目无领导？”许主任的思路，还是比较传统的，这跟他的家庭教育很有关系。


“章尧东做事很有魄力，但是他不是一个勇于任事的人，”许书记淡淡地点评一句，却是不肯多说了，剩下的话，他要儿子自己去琢磨。


许绍辉对手机生产线的看法，是另一种角度，在他看来，章尧东拍脑门子上这个项目，不算多大错误，很多事情，不尝试怎么知道难易？实践出真知嘛。


至于说这个项目，让自己儿子的单位负责了，花出一大笔钱，那也不算多大错误，投资和回报之间，总是存在风险的，科委也有钱，几千万不算多大的事情。


他不能容忍的是，你决定做这个项目了，也用了我儿子的钱了，就坐在那里等收获了，没错，做领导的不需要事必躬亲，但是相应的关心，该是有的吧？


陈太忠随随便便就能拉来一个大单子，你堂堂的市委书记，就那么没用么？


好吧，就算你跟国外不熟，没有类似的关系……这些也是理由，但是，你跟陈太忠熟不熟？陈太忠能揽到这样的单子，你出面争取一下，很难吗？


说到底，是舍不得那个市委书记的架子吧？所以，许书记觉得，章尧东此人说是强势，其实办事能力，也就那么回事。


十点钟的时候，天南省最年轻的三个正处碰头了，地方是许纯良选的，他拒绝了蒋君蓉的提议，没去什么会馆，而是将地点定在了凤凰科委的办事处——来素波是我就你，谈话的地方，那就得你就我！


陈某人是真的不情愿来，不过还是那句话，他没选择的，果不其然，三个人一碰面，那两位就冲他皮笑肉不笑地点头。


“太忠，我的魅力还是不如美女大啊，”这话是许纯良说的，他的语气有一点点幽怨。


“陈主任和许主任，果然是孟不离焦，我该找谁谈好呢？”蒋君蓉的声音，更加地幽怨。


“你俩谈，我做个见证就行了，”陈太忠叹口气，走到旁边的沙发处坐下，“我都不想来，你俩一个比一个厉害，逼得我不能不来……纯良，有啤酒没有？”


接下来就是谈判了，许纯良说凤凰科委已经为这个项目投入了五千万，你开发区要买，那给八千万，我们拍拍屁股走人，那些技术人员，你可以聘用，不过关系要留在凤凰——你要是撬得走，那随便你撬。


“许主任你也是素波出去的吧？”他跟蒋君蓉谈价格，蒋主任跟他谈乡情，当然，这乡情之后，就是拦腰一刀……还不止，只剩下胸部以上了——三千万，你觉得行，咱们就成交。


还好，我真没打算买，许纯良笑着回答，那笑容前所未有地奸诈，跟纯良二字一点不搭界，那这就是没法谈了吧？


你要不谈的话，就是不给我面子，我这人特别情绪化的，蒋君蓉这女人，该放得开的时候，绝对放得开，不给，那我就另起炉灶了，说句良心话，我不是很稀罕你这一块儿。


那你就再搞一摊嘛，谁怕谁啊？许纯良可不是吓大的，到时候咱们比一比看，是素波的手机被大浪淘沙，还是凤凰的手机被大浪淘沙？


凤凰科委财大气粗，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是，他财大气粗，蒋君蓉有个做省长的老爹撑腰，自然也不会小里巴气，那咱们就这么说了，各搞各的？


许纯良还真是怕这一手，本来凤凰的手机就步履维艰了，同省再出来这么一家竞争对手，那还确实为难了，尤其是陈太忠目前在省里上班，就是他自己昨天说的话，他指使不动陈太忠，蒋世方可是指使得动。


“太忠，你说句话，”许绍辉扭头看一眼在一边灌啤酒的陈太忠，“三千万，咱能不能卖……你要觉得能卖，我就答应了。”


这话听起来是在问成交价，其实是在挤兑陈太忠，这个沃达丰的单子，你是打算怎么办吧，帮我还是帮她？


“你们不是来谈合作的吗？”陈太忠装迷糊，其实，这也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凯瑟琳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已经问清楚了——在仙人的“鞭”策之下，蛮夷之人自是不能抵挡。


“合作……她三千万买咱的设备，这算合作吗？”许纯良隐约感觉出他的意思了，但是这个时候，正是开口要价的时候，他不能心软。


“你是想怎么合作呢？”蒋君蓉笑吟吟地看着他，她知道，真论关系的话，陈许二人之间的友情，那是整个凤凰市都知道的，所以她最在意的，是陈太忠的态度。


“那是你俩的事儿，谈合作哈，”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这么一句，“谈竞争伤感情，我也不希望看到这么搞，人间正道是……双赢！”


“不是沧桑吗？”蒋君蓉低声嘀咕一句，不过她这也算摸清楚陈太忠的底牌了，于是正儿八经地跟许纯良谈了起来。


没错，刚才双方都是试探，扛不住这一手的，那就被别人白占了便宜去，扛得住的……心理和背景都扛得住的，那么，大家就可以进入下一个话题了。


在下一个话题中，许纯良和蒋君蓉都很惊讶地发现，有必要重新认识对方一下——他（她）不是我想像中的纨绔子弟（胸大无脑）！


事实上，两人的底线非常接近，蒋君蓉不是真的想买科委的设备，而许纯良也不是真的想卖自己的东西，因为那样做的话，双方都觉得有点划不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成立一个股份制公司，科委以现有的设备和人才入股，而开发区以现金形式入股，大家风险同担，利益共享。


按说，科委不差这点钱，也没那么大的资金缺口让素波开发区来弥补，不过，这不是马上要竞争沃达丰的定制机项目了吗？项目一旦定下来，还是要采购相当设备的。


所以，素波的资金，就有了用武之地，不用跟凤凰科委扯那些旧账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股份制公司不是那么好成立的，所谓股份制，就是要先明确股份——公司里谁占大头，谁说话算话！


双方是必然要争这个控股权，但是许纯良表态了，要不你就是八千万买走我的设备，要不然就是我控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他有这个信心：太忠跟我关系好嘛。


没错，太忠不乐意的话，我用不动他，蒋世方能借着权力强行用他，但是我就不信了，多了这么一层恩怨之后，太忠还会规规矩矩听蒋世方的——下级该服从上级，但是夹杂了个人恩怨之后，阳奉阴违甚至抗命，也就正常了。


蒋主任能感受到许主任的底气，一时也不好反应太强烈，但是她坚持一点：这个手机公司的总部，必须设在素波开发区——这也是她的底线。


这个公司不设在素波的话，她的努力，就算是毫无意义的。


“你想得可美，”许纯良毫不客气地耻笑她，“公司总部设在素波，税该交在哪边？GDP又该算谁的？”


话糙理不糙，这年头努力发展地方经济的主儿，除了想博个业绩，博个好看的鸡的屁指标，就是想博个财政收入了，公司总部设你这里，那成什么啦？许主任宁可多出点钱，也要将这些指标落实到凤凰。


“不就是一年千把万的收入嘛，”蒋君蓉冷笑一声，“你要是同意把单子让给我，这个收入我帮你找。”


“呸，你做梦吧，”陈太忠和许纯良齐齐地哼一声，许纯良不但纯良，而且干脆，“我控股这个没商量，能谈就谈，不能谈拉倒。”


“一年一千万算啥？”陈太忠冷笑一声，“蒋主任，我不是开玩笑的，你找个沃达丰这样的单子介绍过来，我给你一个亿。”


这就是所谓的话赶话没好话了。

第2596章 人情社会（下）


虽然是没好话了，但是谈判还是要继续，许纯良的底线跟陈太忠类似，别的都可以商量，控股的事情不用商量——必然是凤凰。


但是蒋君蓉肯定不干，我辛苦一场落个不控股，我吃饱了撑得吗？那我何必找你们凤凰科委商量呢？


你可以不找我们商量嘛，谁拦着你来的？那两位都是一个态度——摘桃子也就算了，还摘得这么牛逼，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好像咱们还有点别的事儿来的，”蒋君蓉吃不住这二位的夹击，猛地就想起，大家似乎还可以就文明办主任的位置，再交换一下意见——这是她的底牌。


许纯良一听这个话题，又有一点头疼，他很清楚，蒋君蓉的这点事，只是搭头，没错，几千万的收购不算小了，但是官场中人讲究的是级别和位置。


文明办这机构不值钱，经手的钱一年也上不了千万，但是主任这个位子值钱，相较这位子的意义，拿钱来比较可就……不合适了，真的太俗。


“也别这么费事儿了，这设备我做主，三千万卖给你了，”陈太忠在一边听得恼了，你不就是仗着自己老爹是省长吗？“卖给你就没凤凰科委啥事了，行不行？”


“太忠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蒋君蓉还真是被他这话吓一跳，离开陈太忠的支持的话，素波的手机……也不好发展，起码沃达丰的单子要吃力很多了，“我这是有诚意，才跟你们这么商量呢。”


“你按许纯良的建议走，我帮你们把单子拿下来，”陈太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就拍板了，“你俩谁不听话，这单子我就不管了。”


这话说得真是霸气十足，但是听的那二位，还偏偏就认这话——说实在的，他俩一直在为陈太忠没有个明确的态度而忐忑不已，蒋君蓉是这样，许纯良同样是这样。


要说蒋主任和许主任，不但都是天南官场的一时俊杰，在京城，各自的家庭也都有不同的影响力，就算走出国外，也不会两眼一抹黑。


但是这两位都非常明白，沃达丰是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想办法搭上关系——这活儿倒不是太难，可想从人家的商业行为中获利，就不太保险了。


沃达丰不是很难接近的，相反地，这公司很好接近，但是手里若没有足够的筹码，想从沃达丰手里获得点利益，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外国人比中国人现实多了。


所以说，问题难就难在，许蒋二人虽然都有相当的能力，但是他们不能给给沃达丰带去相应的利益，这单子就不好谈了——术业有专攻。


偏偏地，这二位又都是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这佼佼二字不仅对应他们的家世，事实上，他们对国际上的商业情况，也略有了解，所以他俩都清楚，今天三个人的谈判，焦点还是在于陈太忠愿意不愿意出手，出手的时候又是在帮谁。


不过，饶是这样，听到他这话，许纯良也是有点微微地愕然，“我说太忠，这单子你还真打算管来的？”


蒋君蓉的反应则不同，她跟陈太忠的交情没那么深，所以索性很直接地发问了，“陈主任你的意思是……这单子你拿得下来？”


她有这样的猜测，但是听到某人的话，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就要证实一下。


陈太忠微微一笑，“这年头的事儿，谁敢打包票？你们俩能谈成，我就努力试一试……谈不成我就不管了。”


他的话没说死，但是看他那模样，分明就是尽在掌握的意思，许纯良见状也笑了起来，猜到他估计又有收获了，“拉倒吧，谈不成你也得管我。”


嘿，给我施加压力？蒋君蓉心里暗哼，对许纯良这个娘娘腔真是讨厌到了极点，然而她还不能发作，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这场谈判真的很艰难，到接近十二点的时候，都没定下个大致框架，蒋君蓉倒是能够接受凤凰控股了，但是她表示，公司总部必须设在素波开发区。


许纯良自然不肯答应，这涉及到税收的问题，他怀疑自己若是答应了，章书记会气得跳起来——虽然他老爹说，不用考虑章尧东的反应。


“你来我开发区，我给你三免两减半，在你凤凰你做得到吗？”蒋君蓉不屑地哼一声，又扭头去看灌啤酒的那位，“陈太忠你说对不对？”


“你俩谈，不关我的事儿，”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摆一摆手，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电话号码居然是松峰的。


来电话的是尚彩霞，真的是奇哉怪也，她先是随便聊两句，听说勤勤走的时候，你送她来着之类的，然后沉吟一下，“你现在讲话方便不方便？”


“您等一下，”陈太忠站起身就向外走去，屋里吵得兴起的二位奇怪地看他一眼，心说这又是什么大人物给这厮打电话，丫居然用“您”来称呼？


约莫过了十分钟，陈太忠才沉着脸回来，他冲这二位点点头，“你们俩接着谈，我有事情要离开一下，中午的饭局不要算我了。”


“出什么事儿了，”许纯良跟他太熟了，一眼就看出这家伙心情不太好。


“哦，也没啥，”陈太忠勉力笑一笑，终是难掩悻悻之色，他转头向外走去，“就是李强的事情，有人找我。”


这话他不怕当着蒋君蓉说，因为这个名字实在太常见了，不过许纯良听得却是一怔，好半天才苦笑一声，“嘿……真是……”


“真是什么？”蒋君蓉侧头看他一眼，她猛地发现，这两人的关系，比她想像的还要密切，不管是这个娘娘腔刚才关切的发问，还是陈太忠随口一个人名，这边就能了解是什么事儿，都证明这二位铁搭档的名声名不虚传。


“你别操这些心了，还是说手机的事情吧，”许纯良摇摇头……


陈太忠也没想到，李强的事情，居然牵扯出了尚彩霞，当然，这小小的处长还真是请不动蒙夫人，请出来她来的，是粮食厅长侯国范。


前文说过，侯厅长算是郑飞一系的人，而且蒙艺在天南的时候，他跟蒙艺走得也不算远——毕竟蒙书记身上也带着郑飞的烙印。


反正，他不是蒙艺的人，但当时的蒙老板使唤他，肯定比杜省长方便一点，比如说，为太忠库命名的那次，蒙书记下凤凰，就是参加全省粮食系统的会议去了——粮食安全是很重要，可这也算是给了侯厅长一个面子，一般系统的会议想请动一省的书记，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强在省纪检委捅出了储运处的问题，侯国范终于听说了，他原本是想再等一等，看方便不方便把小李捞出来，但是出了这种天大的事儿，他真不敢再等了。


他了解一下，知道纪检委现在放缓了调查，知道此时再不出手，真的就是晚了，忙不迭找到郑飞的大儿媳简泊云的门儿上，赌咒发誓说，储运处那些事儿，我真的不知道啊。


简泊云一听说，是他手底下的人动了国储粮，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简大姐一向是很要面子的，就说你做这种缺德事，我管不了。


可怜的侯厅长，堂堂的大老爷们儿，在女人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说我真是冤枉的啊，而且，也不算特别为难您，这件事是陈太忠推动的，陈太忠是谁的人……您肯定知道吧？


简泊云实在推不过，要他做出尽快补回粮食的保证之后，终于还是给尚彩霞打了个电话——简大姐是要面子的，她的人不占理，她就不好意思给小蒙艺打电话，不过还好，她知道小尚跟那小家伙也熟悉。


保侯国范啊，尚彩霞知道此人，一听也是不太好推辞，尤其是简大姐强调了，“这事儿小侯真不知情，他还答应尽快补救了。”


反正，老远打个电话过来就让陈太忠停手，也就是尚彩霞有这个面子了，不过她的话也没说死——就算她是省委书记的夫人，就算蒙艺对陈太忠非常照顾，但是，毕竟是隔了地域了，“……简大姐那人挺热心的，你见一见她，了解一下情况吧。”


陈太忠记了简泊云的号码，反手一个电话就打了回去。


侯厅长正在简大姐家里呆着呢，他才做通了大姐的工作，亲眼看着她给尚彩霞打电话，不成想陈太忠的电话回得这么利索，心里不禁暗暗地感叹：什么是底蕴？这就是底蕴啊，郑飞是不在了，但是你看人家这人脉……


小伙子不错，知道尊敬老人，简泊云也觉得陈太忠态度挺端正，电话回得这么快，所以，她就邀请他共进午餐，“就去锦园吧，勤勤喝得东倒西歪的那个地方……”

第2597章 亡羊补牢（上）


前有尚彩霞的电话，后有对蒙勤勤的了解，陈太忠发现，他想拒绝简泊云，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所以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然而，因为他在前期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知道这件事翻开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倒也没有多么抗拒的心理——有些盖子，是不得不捂的。


不过他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找他说情，他认为有人想捂盖子的话，那必定是到了一定级别的，通过人给许绍辉传话才是正道。


不管怎么说，他可以拒绝简泊云，却是不能无视她身后的各种关系，一边驱车向锦园驶去，他一边心里暗暗感慨，总算知道黄二伯为什么在京城都能呼风唤雨了。


郑飞和黄老的地位，那是不能比的，而且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还活着，但就是死了的这位的儿媳妇，随便招呼一声，他陈某人都不能不卖这个面子。


所谓权贵家庭的影响，就是这么大，虽说有“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一说，但是在这衰竭的过程中，其影响依旧是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的。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车就到了锦园，走进包间之后，简泊云和侯厅长已经在里面了，他是第一次见简泊云，发现尚彩霞嘴里的简大姐皮肤白皙保养得很好，倒是看不出来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


侯国范却是高大黑粗，脸上坑坑洼洼的，看起来比简泊云年纪还大。


见他进来，侯厅长笑嘻嘻地应了上去，热情地伸手相握，“太忠主任，久仰久仰了……介绍一下，这就是简大姐。”


“简阿姨好，”陈太忠先冲简泊云点点头，才侧头看一眼跟自己握手的侯国范，嘴角抽动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发话了，“侯厅长太客气了，怎么敢劳您大驾迎上来呢？”


“应该的，应该的，”侯厅长连连地摇头，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一个厅长如此对一个处长，实在太掉身价了，不过他被人揪了小辫，不客气不行。


“小陈，坐，”简泊云笑着点点头，她就坐在圆桌后面，一动不动，这就是简大姐的做派，求人都是理直气壮的，“早就听小尚说起你了。”


其实这并不是她有意怠慢对方，而是她太要面子，本来她就是大户人家出身，格外讲究长幼尊卑，蒙艺对她失礼一点，她就直接不登蒙家的门了，半年之后，还得最后尚彩霞主动上门，缓和双方的关系。


面对比蒙艺还小了一辈的小字辈，她绝对不可能站起来去迎接，不过话说回来，她能坐在桌边等小陈，那也是很给他面子了——按她往常的习惯，是应该坐在沙发上不动，等着小陈来请自己入席。


陈太忠不知道她有这习惯，不过尚彩霞在人家嘴里都是“小尚”，他自然也就不能计较，于是笑着点头坐下，“简阿姨看上去也很年轻，您跟这锦园的老板是……”


总之就是一些应酬的话了，简泊云大大方方地坐在上首位，侯国范和陈太忠分坐在她两侧，恭敬异常。


不多时，酒菜就上来了，简阿姨看一眼陈太忠，“动筷子之前，把正事儿说一下，小侯用人不当，这是他的不对，不过储运处的事，他确实不知情，而且他表示尽快补上……小侯，你跟太忠表个态。”


“陈主任，我现在已经在查存粮了，最多两个月，我一定补上，”侯国范可是知道简大姐的做派，马上态度端正地回答，“许书记那边，就麻烦您帮着解释一下了。”


陈太忠也感觉出来了，简泊云跟侯国范说话，都是颐指气使的，可那不是傲气，而是长辈对晚辈那种很自然的吩咐，心说这大家庭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反正尽快补上吧，要不然许书记那边也难做，”他点一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接着话题一转，“听说侯大勇开了一个投资公司？”


“那是小勇的爱人开的公司，她是归国留学生，”侯厅长正色解释，省纪检委那边有意放水，他自然知道李强交待了什么，“我已经跟他俩说了，不许在天南省的粮食系统做生意。”


“最好不要在天南做生意，”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答一句，又看一眼简泊云，“阿姨，这不是我不给您面子，侯大勇搞得面粉一厂的工人堵马路去了。”


“嗯？”简泊云听得眉头一皱，侧头看看侯国范，她可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一时就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小侯，小陈说的是什么事？”


“啧……这个事儿，我也是才知道的，”侯国范苦着脸回答，他其实早听说这件事了，别的不说，储运处的处长张峰，就是因为面粉一厂的事儿，才被扯进来的，然后就又扯出国储粮的问题。


他之所以没说出此事，主要是面粉一厂那边，没有实现真正的并购，他也知道简泊云见不得这些东西，能不说自然就不说了。


现在这话被陈太忠扯出来之后，侯厅长就不敢再隐瞒了，“小孩子不懂事，想收购面粉一厂，下面人胡乱猜测我的心思，跟着瞎起哄，我已经训过小勇了。”


“胡乱猜的？”简泊云白他一眼，她为人方正古板，却不是脑瓜不够用，“还不都是你惯的，小陈说得对，你让他不要在天南做生意了。”


“嗯，我给他安排个工作，让他好好上班，”侯国范乖乖地点头。


“不要让他在天南呆着，”简泊云干脆地摇摇头，“如果那个公司不注销的话，他就不要回天南。”


她可是明白陈太忠的要求，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当初蔡莉的儿子郭明辉，就被蒙艺撵出了天南——她跟蔡莉的关系也不错，知道这件事。


蒙艺那么做，一个是防着有人觉得蔡书记失势了，拿她儿子以前的事情做文章，他难免被动，另一个就是防着郭明辉通过利益交换来做买卖。


小陈指的显然也是这个，你侯大勇不在粮食系统做买卖，但是可以跟别的系统的人互换利益，这点东西谁不懂？


侯大勇和郭明辉有个共同的地方，那就是做生意的时候，吃相太难看，类似这样的主儿，没人计较的时候也就算了，一旦有人计较，他们就算说自己以后一定改……别人也得信呢。


所以，简泊云能理解陈太忠的要求，就主动出口，要把侯大勇撵出天南，一边说，她还一边扭头看一眼陈太忠，“小陈，阿姨这么做，还算公道吧？”


我简某人帮侯国范说情了，这事儿做得不怎么漂亮，但是我也帮你把他侄儿赶出天南，彻底绝了某些后患。


“公道，”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虽然是第一次见简泊云，但是他居然能很明确地感受到对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所以他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其实您这么要求，也是为了侯厅长好……我说得对吧，侯厅长？”


我说你差不多点啊，侯国范真是有点恼火了，你一个小小的处长，见了我这个厅长，没个处长样儿——刚才我很给你面子了，现在当着简大姐你还这么说话，就有点过了。


所以，侯厅长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也不回答——答应了简大姐的事情，不信你敢翻悔，你不要得寸进尺好不好？我好歹是个厅级干部，你居然敢占我口头便宜？


“侯厅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陈太忠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他今天气儿不顺着呢，简阿姨是挺讲道理的，但是侯国范你的人挪用国储粮还有理了？还是说，你觉得你侄儿有意侵吞国有资产，而没有受到处理是应该的？


“小陈，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阿姨？”简泊云哼一声，不满意地发话，“我总要给你个交待，都是你的长辈，给不了你交待，你再拍桌子瞪眼也不迟。”


“你是长辈我认，他？”陈太忠冷笑一声，手指侯国范，“在挪用和侵吞国有资产的能力上，算是我的长辈……比我有本事。”


“陈主任，我就是看了你一眼，你不用这么敏感吧？”侯厅长也是恼火异常，却还是敢怒不敢言。


“你也不用这么不服气，要不是简阿姨，哼，”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剩下的话他没说，不过是个人就听得出来，没有简泊云，你真啥也不是。


“你俩都少说两句，”简泊云轻哼一声，打断了这二位的叫真，不过说来也怪，这俩都没把这账算到简泊云身上。


由此可见，“公生明廉生威”这话，在一定范围内是站得住脚的，简泊云性格迂腐，办事也没什么明显的条理性，但是就因为她做事公正，别人就不好怨到她头上。


这顿饭吃得没啥滋味，但是饭吃完陈太忠就知道，简泊云的调解已经是不可逆了，不过这也算正常吧，国储粮出问题，真要被捅上去……嗐，就不可能被捅上去。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他将此事撇到一边，开着车赶到涂阳办事处，凯瑟琳等人下午要飞北京了，往常的时候就算了，今天周末，他是一定要送的。

第2598章 亡羊补牢（下）


素波的机场离市区有三十公里，加上安检换牌啥的，再考虑堵车的因素，提前一个来小时起身，是很正常的。


不过，就在路上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许纯良的电话，“太忠，凯瑟琳不是四点二十分的飞机吗，怎么你们还没到机场啊？”


咦，合着你早就去了？陈主任低头看一下仪表盘，也不过才三点二十，“我已经出市区了，等着啊，十五分钟内一准到……我说，你不是跟蒋君蓉在一起谈事呢？”


“哦，我俩琢磨着，要来送一下凯瑟琳，中午就是在市区外面吃的，”许纯良很自然地回答，“该谈的事儿，谈得差不多了。”


一行人到了机场，果不其然，蒋主任和许主任都在，毕竟是周六了，大家没有很重要的事情，又想在凯瑟琳面前留个印象。


也就那么短短一阵，凯瑟琳就进去了，剩下四拨人，涂阳人打个招呼先走一步，陈太忠看看许纯良，又看看蒋君蓉，他不想问这俩谈得怎么样了，但是还不能不问，“谈好了？”


果然是谈好了，素波这边同意凤凰控股，但是新公司必须在素波注册，而生产要放在凤凰——这是许纯良坚持的。


至于说细节，那就是再议了，目前先把框架定下来，反正在许主任看来，生产放在凤凰的话，带动相关产业的效果不会受到影响。


蒋君蓉肯定是有点不满意，不过这由不得她，而且，设备在凤凰生产的话，确实能降低一些成本，这是毋庸置疑的。


一旦达成初步意向，这俩就撇开纠缠，矛头直指陈太忠，提出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太忠，我们这儿都没问题了，单子呢，单子啥时候给我们？”


“好像我欠你俩似的，”陈太忠真有点哭笑不得，他扭头走向自己的奥迪车，“你们先忙吧，回头等消息就完了。”


“去办事处汇合啊，”许纯良见状，喊了一嗓子，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就走向自己的车了，蒋君蓉见状，向自己的跟班微微扬一下下巴，“跟上他。”


这两位都是干脆的主儿，几个小时就能敲定这么大项目的合作，但是对沃达丰的单子，他俩是不得不操心，没有单子的话，合作基础都要受到严重影响了。


陈太忠正好也要找许纯良说事，三辆车头尾相连，冲着凤凰科委素波办事处疾驰而去。


才一进接待室，许纯良就憋不住了，他也不管蒋君蓉就紧紧地跟着，大喇喇地发问了，“我说太忠，那单子问题不大吧？”


“我目前初步的计划是，把单子给了阿尔卡特，”陈太忠也不再藏着掖着，“然后让阿尔卡特和沃达丰的人过来指导生产。”


“你没搞错吧？咱们现在用的可是诺基亚的机芯，”许纯良听得目瞪口呆，“换成阿尔卡特的……这得多花多少钱？”


“我就见不得你这样，能多花多少钱？”陈太忠白他一眼，“关键是把技术吃透了……将来咱还要生产自己的机芯呢，你得有这样的眼光。”


“蒋主任，看来这次，你这儿得多出点钱了，”许纯良扭头看着蒋君蓉笑。


听到这话，蒋主任就愣在了那里，眼睛不住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我怎么觉得……你俩是故意阴我呢？这单子不能让诺基亚接吗？”


“阴你？我倒得有那个闲心呢，你现在退出都可以，”陈太忠不屑地白她一眼，“你能从诺基亚手里拿到代工的单子？人家就是专搞生产的。”


“那阿尔卡特的单子就好拿了？”蒋君蓉就见不得他这表情，气呼呼地反问。


“我去过阿尔卡特董事长缪加的办公室，凤凰驻欧办就在巴黎，”陈太忠瞥她一眼，“而且法国的制造业很扯淡，他们习惯外包，我说……你不是会法语的吗，连这个都不知道？”


蒋君蓉被他顶得直翻白眼，不过许纯良敏锐地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这一刻，许主任和蒋主任是同一阵营的，携手共同对付陈主任。


所以他就发问了，“太忠，听起来……你能左右沃达丰外包的意向？”


陈某人刚才强调的，是他从诺基亚手里拿不到单子，而不是说沃达丰不会给诺基亚单子，也就是说，沃达丰的单子，一包给阿尔卡特或者诺基亚，是他可以左右的，许主任当然能听得出来这个细节。


“是啊，你能左右了沃达丰吗？”蒋君蓉也反应过来了，大家想得到这个单子，首先是要确定，沃达丰会将定制机外包给谁，其次才是从那些手机厂家手里，把代加工单子二包过来，两个环节都很重要。


“试一试吧，”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试怎么能知道呢？”


蒋主任见他这副模样，好悬没气得晕过去，我几千万投进去，就换来你个试一试？她犹豫一下，才待说什么，猛地听到许主任发问了，“太忠，在我印象里，沃达丰跟你的关系……不是很好啊。”


“什么？”蒋君蓉听得又吓一跳，她对沃达丰原本就有印象，最近在争取这个单子，就又了解了一下该公司，市值千亿美元的大公司——陈太忠你居然招惹了这样的巨头？


你这闯祸能力，真不是一般地强！蒋主任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看某人了，不成想许主任随口一句话，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对方。


“哈，我跟它的关系，肯定不太好嘛，”陈太忠听得就笑，在狙击沃达丰收购曼内斯曼的过程中，许纯良的资金跟着凯瑟琳的步伐，大大地赚了一笔，所以丫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你俩……不会是同性恋吧？蒋君蓉觉得，自己实在不能理解许纯良和陈太忠的关系，怎么你们说的这些，我都不懂呢？“那你这个尝试……可能成功吗？”


“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吧，”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一句。


事实上，他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能成功，因为凯瑟琳为了讨好他，主动告诉他，说这个消息，是沃达丰的高层跟我说的。


当然，泄露这个秘密的时候，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也不无卖弄的意思，为什么呢？因为沃达丰的人想跟她建立合作伙伴关系——世界第一大移动公司的合作伙伴，她的骄傲是可以理解的。


那么，沃达丰为什么要跟她建立合作关系呢？原因很简单，她狙击了沃达丰收购曼内斯曼的行动，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友谊，永恒的只有利益。


正是因为她在这次行动中获益匪浅，沃达丰才会关注到她，由于已经时过境迁，英国人并没有计较的意思——那是很无聊的行为。


正经是，沃达丰在收购了美国空中电信和德国曼内斯曼之后，一点都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是的，他们还要继续快速扩张，这是英国人早就做出的决策。


这个时候，吸纳资本就很重要了，凯瑟琳手里，可是有十几个亿的美元，而通过肯尼迪家族的影响，她起码能融资到三十亿美元以上，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谁都不能忽视。


光是有钱的话，那也就算了，关键是这美女还有胆量，敢于赌博，上一次她的出手，就给沃达丰的收购凭添了不小的难度——谁能保证下一次她不再疯狂呢？


跟这样一个人、一个势力建立合作关系，是必须的，沃达丰扩张的脚步，不能因为这些因素而停顿。


更别说，他们还希冀，在未来的收购大战中，能得到肯尼迪家坏女孩儿的支持——永远都没有人嫌自己的资金多。


“他们既然要跟你建立合作关系，这个定制机，你有权推荐的吧？”当时陈太忠就是这么问的，虽然表面上他不说，但是他心里真的惦记着科委的这一块——所谓山头主义，不但是一种心态，更是一种性格。


“我要全力争取的话，他们必须重视，”凯瑟琳傲然回答。


有了这个保证，陈太忠还怕什么？而且凤凰科委惦记的又不是一包——想一包也没那能力，既然一包是要给国际知名品牌的，凯瑟琳惦记这个，还不是很容易的？


“百分之七十？”蒋君蓉登时就震惊了，你跟沃达丰不对眼，都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主导人家的外包活？她真的有点……不能理解。


“那真的可以博一下了，”许纯良点点头，同蒋主任不同的是，他分外了解太忠的要强，敢在事情没敲定之前，就许下七成的把握，那么这家伙心里最少有九成的把握。


九成的把握还不够，但是加上陈太忠这个人，那就足够了，许主任笑眯眯地看蒋君蓉一眼，“才七成啊，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呢，蒋主任，你得把太忠剩下的三成挤出来。”


“不会，该怎么挤呢？”蒋主任淡淡地摇头，又怪用怪异的眼神看他一眼。


“那我怎么知道呢？”许纯良笑着一摊手，“太忠本来就打算不管的，这不都是你逼得他不得不管的吗？”


“请蒋省长支持一下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就行了，”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下手，想到自己又要往欧洲跑了，他有点情绪不佳，“行了，不说这个了……纯良，那谁的事儿，得停一停了。”

第2599章 内外齐动（上）


陈太忠并没有说“那谁”是谁，但是许纯良一听就明白了，他侧头看一眼蒋君蓉，才缓缓点头以示自己明白了，“压力很大吗？”


“倒是没什么压力，就是有点不甘心，”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


蒋君蓉看看他，又看看许纯良，“你俩这是说什么呢？”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她心里其实明白，这二位是在晦涩地交流一点情况，却偏偏要懂装不懂地问出来。


这两位看她一眼，没一个人回答她，那是一种不需要用语言就能表达出的淡漠——你也别装了，我们哥俩谈事，你多什么的嘴，不知道你现在很碍眼吗？


蒋君蓉被这两眼看得火“腾”就冒起来了，想她一个天之骄女，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要才情有才情的女人，何曾受过别人如此的冷眼？


更别说她才打算投资几千万参股凤凰科委的手机项目，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合作伙伴的吗？


当然，像她这种非常自我的人，不会拘泥于这合作是怎么来的，对她来说，合作就是合作，就是这么简单。


眼见这二位把自己当作灯泡，她也就懒得再呆下去了，于是站起身来，“我去起草协议，陈太忠，你需要省政府对文明办做出什么样的支持？”


“支持当然是越多越好，比如说文明县区的评选工作，可能会受到资金不足的制约，”陈太忠的要求是张嘴就来，省长嘛，那可是管钱袋子的，“事实上，文明办的经费一直就不宽裕。”


“这个我不敢替你保证，”蒋君蓉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也是快言快语，一边说，她一边向门外走去，“我只管把话传到……”


果不其然，不多时蒋省长就收到了女儿的传话，听到陈太忠的要求，他不满意地哼一声，“文明办是党委的，我倒能给他钱，杜毅会答应吗？”


“杜毅不会插手吧？”蒋君蓉有点不理解，于是请教自己的老爹，“您不是说，他连文明办主任的人选都不会在意吗？”


蒋世方和许绍辉争抢这个位子，只是对潘剑屏表示出了适度的忌惮，却是根本不去考虑杜毅的感受——因为他们确定，杜书记不会动这个位子的脑筋。


“他不安插人，是因为要避嫌，到现在为止，他连精神文明建设，都没有明确表示支持，”蒋世方指点女儿一句，这事涉及高层的一些动向，蓉蓉看不清倒也是正常的，“但是党委就是杜毅的地盘，我给文明办拨款的话，他就未必肯坐视了。”


“可是……陈太忠答应帮着活动沃达丰了啊，”蒋君蓉皱一皱眉头，虽然，她已经向某人表示，自己只管传话，但是听到老爸的回答，她多少还是有点为难。


“他答应了，事情就能成吗？”蒋世方不屑地哼一声，那家伙是文明办副主任，又不是沃达丰的董事长。


“他说有七成把握，”蒋君蓉再为陈太忠争取一下，事实上，她也是在关心那个即将成立的股份制企业，“奇怪的是，那家伙跟沃达丰有点不对劲……居然还能有这么高的把握。”


“他跟沃达丰的关系，应该跟曼内斯曼被收购一事有关，”蒋省长的分析能力，还真不是盖的——天南通过凯瑟琳，弄来了不少曼内斯曼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他做出这个猜测，倒也不是很难。


“那我该怎么回复他？”蒋君蓉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老爹，这个表情，将她的矛盾心理表现得一览无遗，“老爸，我真的想把手机搞上去。”


“我也希望你能搞上去，”蒋世方的眉头也是一皱，不耐烦地看她一眼，“我是你老爸，不帮你帮谁？跟他说，慢慢来不着急……文明办的主任还没定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就低了下来，接着他就低下头去看文件，嘴里却是还在轻声嘀咕，“他一个副职，就算省里给文明办钱，也要算到正职头上……真不知道他瞎操的什么心……”


这话是着实在理的，但是在同时，素波市的另一个地方，两个年轻男人还就是在讨论文明办大主任的位子。


“蒋世方要纪检委对付江川……他给了你资料了没有？”许纯良并没有向老爹请示机宜，身在这个家庭中，耳濡目染之下，很多流程他已经很熟悉了，更别说这些常识性的问题。


“没有，”陈太忠摇摇头，他对这些不甚在意，这年头的干部，只要肯查，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你都敢惦记江川，还怕找不到点资料？”


“我是说他现在没什么人保了，”许纯良瞪他一眼，凭良心说，他还真没有现成的江川的黑材料，无非就是张州的资源比较遭人眼红——这就是原罪了。


不过，许主任是个算盘珠子的性格——别人拨拉一下，他才肯动，听说蒋世方不肯给材料，于是笑一笑，“那纪检委什么时候收到材料，再动也不迟。”


他这个惫懒的性子，在官场不一定是好事，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做的决定是一点都不错，当天晚上他回家见老爸的之后，将今天的事情一说，许绍辉点一下头，“没错，这个材料，就不该咱收集，等着就行了。”


许书记这话就很明白了，蒋世方你想让我配合，那可以啊，但是动了杀机的人是你，我这儿配合你一下，也就是见了检举材料就查一查，没材料的话……我凭啥为你火中取栗，就为文明办那个主任的位子？你别逗了。


要说他对秦连成不支持，这是假的，而且干部任免也是赶早不赶晚的事，先行一步就占据了无限的优势，但是还有那么一句话，叫“具体事情具体对待”。


具体表现在这件事情上，那就是急不得，小良为什么这么着急？是因为他担心文明办的位子被别人抢了，对不住秦连成这世交——可是秦家先是许家的世交，然后才轮得到他们私人论交，许绍辉对秦连成感情也是很深的。


首先，客观条件决定了急不得，要拿下的是江川，市委书记省委委员，蒋世方想动这么个人也是要费点力气的，那么许某人肯定不会吃多了撑的，去自找麻烦——老蒋你早就示意要搞他了，我帮不帮忙，你都要下手了嘛。


其次，主观原因就是没必要着急，文明办主任这个位置，天南的一把手杜毅没兴趣，而老二蒋世方又有求于纪检委，许书记就是三把手，唯一可能造成阻碍的潘剑屏，他已经沟通过了——这种情况下，他着个什么急？


没错，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小良要是着急收集材料，反倒会让蒋世方看穿底牌，看轻了许家的城府，那反倒不好了。


“对了，对粮食厅李强的调查，陈太忠也想停了，”许纯良想起了另一件事，“有人找他说情了。”


“嘿，他想得倒美，说停就停？”许绍辉冷哼一声，粮食厅的事儿，也有人找他说情，但是，关系不到那一步，或者说人面儿不到那份儿上，他是不可能买账的——关系到粮食安全的大事，我给你一个面子不难，将来这事儿翻出来，你能帮我兜得住里子吗？


当然，许书记也不是不通情理之辈，所以他要问得明白，方能决定行止，“谁找他说情的，黄汉祥吗？”


“不是黄汉祥，是简泊云，郑飞的儿媳妇，”许纯良挖出内幕了，反正简泊云就是个闲云野鹤，陈太忠也不怕往外兜此人，“她跟蒙艺的关系不错，太忠扛不过。”


“郑飞的儿媳妇啊～”许绍辉长叹一口气，他对这个人没什么了解——本来嘛，天南就不是许家的地头，“要是郑飞的女婿，那这个面子我就卖了。”


郑飞两个女儿，二女婿有出息，现在是某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四十出头，政法大学毕业的，跟下一届的班子走得近，换届之后腾飞可期，许书记在北京的时候，跟此人打过交道。


“他说侯国范已经当面答应了，两个月内，把国储粮补满，”许纯良做人，也是有底线的，更别说他还有这么一个有底线的老爹，“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许绍辉沉吟了起来，最终是微微点点头……


这个时候，陈太忠正坐在家里跟凯瑟琳煲电话粥，凯总在一个多小时前下了飞机，由于大家在路上说起这个投资，说得兴起忘了开手机，回到家里好一阵才想起来。


他找她说的就是沃达丰的事儿，陈某人事先并没有跟她谈自己的想法，因为他不能保证许纯良和蒋君蓉能不能谈到一块——如果谈不到一起，他还有别的思路。


其实哥们儿是打算撒手来着的，陈太忠一边讲述自己的构想，一边暗暗叹气：咋就稀里糊涂地又被卷进来了呢？


事实上，不管他承认不承认，对于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科委，陈某人的感情真的很深。

第2600章 内外齐动（下）


可是，对于找阿尔卡特接单素波再拿过来代工，凯瑟琳表示出了一些为难，“为什么是阿尔卡特呢？”


“因为我跟诺基亚的老板不熟，”陈太忠回答一句，反正素波要投不少钱进来，换个机芯生产也不虞资金匮乏。


“还好，你这个电话打得比较及时，”凯瑟琳接受了这个解释，事实上，她并不完全确定，自己能左右了沃达丰的意图，“我和他们的合作还在洽谈中，可以顺便增加这么个要求，你要晚打一周的话，难度就要增加了。”


周一的时候，林业厅的干部家属调查表一大早就拿了过来，可见李厅长做事还是相当雷厉风行的，等到了下午的时候，素波、青旺和凤凰的表也都送了过来，省直机关交来表的也不少，像省文化厅、省教委、省水利厅、省旅游局等。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省教委按说是重灾区了，其实不然，那里包括离退的厅级干部一共六十七人，只有十四个人的子女在国外，有留学的也有定居的，刚过五分之一——按关正实说法就是……科教系统出国的主力军，集中在中层和基层的干部子女身上。


倒是省经贸委报来的单子，让人触目惊心，九十六个单子里，三十二个人有子女在国外，接近三分之一了，尤其让人震撼的是，这九十六个厅级干部里，有十一个离退干部就长期定居在国外，连退休金都是子女代领。


十一个离退干部，是九个家庭——其中有两对夫妇，陈太忠听到这个统计数字，一时都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长叹一声，“中国还是太小了啊，放不下这些大人物。”


前来汇报的稽查办主任罗克敌和分管副主任林震，也都是一脸的严肃，罗主任很郁闷地叹口气，“陈主任，这单子如果泄露出去的话，是要天下大乱的。”


“这十一个人，主要是前省外贸和物资、供应这些口上的，”林震倒还把持得住，细细分析这些人的组成，省经贸委的职能一直在变迁中，所以他们名下的厅级干部比较多。


但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省贸易厅的领导，不怎么买这些人的账，所以才报上来这个令人觉得恐怖的单子——不是我的人，我护着你干什么？


“你想说什么？”陈太忠沉声发问，他看得出来，林副主任有点想法。


“三十二个人，未必是全部，”林震这话，几近于废话，肯定有人不肯老实报的，但是他的观察力还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上，“未必是全部”这几个字，都有一点保守了。


“现任的厅级干部里，只有一个子女在国外的，我觉得这个比例不正常，”林主任毕竟是组织部出来的，不求有功先求无过，话说得非常委婉。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陈太忠勉力笑一声，随手拿起一个单子来瞄一眼，“你看，人家这是‘气候和季节性鼻炎’，必须定居在海洋性气候的国家里，空气还要清新，才能保证不复发……我操他大爷，人咋就能这么无耻呢？”


看着自家的领导发飙，这两位只能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来文明办之前大家都想到了，这个新岗位的工作不会很容易开展，但是难到这一步，也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仅仅一个省经贸委——现在叫贸易厅了，就这么令人头疼，想一想其他的部门和地市，真的是让人有吐血的欲望了。


陈太忠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了，于是干笑一声，“好了，不管怎么说，咱们把这个档案完善了，本身就具有重大意义，林震你是组织部出来的，明白这个重要性吧？”


“陈主任指示得很对，完善档案的意义重大，在干部任用时能起到的作用，真的太重要了，”林震点点头，他认可这个说法。


然而，他也有点不甘心，“不过对这种现象，咱们仅仅是记录，听之任之也不好，总是要有点反应以儆效尤，要不别人没准会觉得，咱们雷声大雨点小，起不到震慑的效果。”


还是慢慢地来吧，陈太忠心里暗自嘀咕一句，我全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啊，不过他可以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要不就太掉链子了，下面的同志难免也会因此产生畏难情绪。


于是他点点头，“林震的建议不错，我也觉得，该甄选一些典型例子，好好地调查一下，罗主任，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办了。”


罗克敌听得嘴角抽动一下，我操，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就交给我办了？不过，他已经知道陈主任是什么样的人了，自然不可能拒绝——听陈主任的不定能占多大便宜，但是不听陈主任的，那一定会倒霉。


而且，这甄选例子看似是得罪人的差事，其实也是卖人情的机会——选谁不选谁在他决定的嘛，于是他略略沉吟一下，就重重地点点头，“我会努力完成的，请陈主任放心。”


但是他的如意算盘，在某人面前是无处遁形的，陈主任接着就吩咐一句，“克敌，要客观地去甄选，我强调一个客观，不要被个人喜好所左右，干得好……我帮你请功。”


“我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证客观，不辜负陈主任的信任，”罗克敌坚定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淡淡的酸涩——这下，卖人情可是要谨慎了。


陈太忠才不会管他的想法，警钟我敲过了，不敲警钟收拾你，那叫不教而诛，但是我吹了风你要是还敢胡来，那错就不在我了。


于是他有心琢磨下一件事了，“林震，干部家属经商的也不少啊，这个事情，组织部也备一下案吧，你请示一下邓部长怎么样？”


我哪里有资格跟邓部长说话？他是副部我是副处……待遇，中间隔着好多级呢，林主任嘴巴抽动一下，“我先向我们主任反应一下吧。”


林震是省委组织部研究室的人，现在虽然是代表组织部过来，也算脑门子上插了天线了，有情况可以直接向秘书长反应，但是按规矩来的话，还是走研究室主任的渠道比较好。


“这有什么值得犹豫的？”陈主任有点不满意他的态度，中央的文件三令五申地禁止干部家属经商，是个毫无争议的问题，不像干部家属拿绿卡，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权威的认识。


“有个档案更新的问题，我们那儿也有干部家属的档案，”林震低声解释一句，大家就明白了——稽查办摸底得到的信息，跟组织部现有的信息不符的话，也是个问题呢。


“那你看着办吧，”陈太忠点点头，心说干部家属经商这种事儿，文明办也能管一管，不过，干部家属经商是否存在利益交换的问题，那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调查清楚的了，目前只能先不考虑这一块。


再看一看凤凰来的单子，乔小树、刘立明之类，大家都知道其子女在外留学的，凤凰市都报上来了，好笑的是田立平的登记表上，其子田强虽然是有绿卡的，但是在备注一栏里，注明“某年某月某日，上缴省文明办”。


陈太忠大致看了一下之后，将一摞档案袋推了回去，“资料整理一下，做个电子数据库，也方便查询，要有分级密码，嗯，其他的单位，你们也催一催……”


领导工作就是这样，他管提纲挈领，不会对具体工作干涉太多，罗克敌和林震见状，就站起身走人。


他俩出去不多久，过一阵李云彤敲门而入，进来之前之前还左右看一看，方才神秘兮兮地发话，“头儿，听说马主任要调到上面了。”


你这整天惦记领导的八卦，实在不是好习惯，陈太忠有意说她一句，转念一想，女人的天性就是这样，她跟我说别人的八卦，总比她跟别人说我的八卦好。


而且，做为领导，在群众中培养一些耳目，也是很有必要的，他淡淡地一笑，波澜不惊地问，“调令下来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是下来了，”李云彤见领导没啥反应，知道自己的消息是落伍了，“您早就知道了？”


“领导的事儿，你不要瞎打听，”陈太忠随意地摇一下头，“客运办那块儿，有什么新情况没有？跟我说说……”


事实证明，在这样的大院里，消息实在传得是太快了，还不到下班的时候，就有好几个人来陈主任办公室转悠，其中就有文明办的副主任康楼电和洪涛。


这两位倒是没说为什么而来，就是表示说，稽查办工作已经展开了，太忠你有什么需要支持的地方，尽管开口，其中康楼电还表示，寿喜市的干部家属调查表，他可以帮着催一下。


陈太忠心知肚明，这两位也惦记上文明办主任的位子了，来他这里走一趟，就算得不到支持，也希望他不要从中作梗——对陈某人的坏事能力，文明办的人都很清楚。


所以，陈主任也是很高兴地做出了回答——康（洪）主任你对我的工作这么支持，以后有事的话，我肯定要找你帮忙了。


谁想惹人谁惹去，哥们儿不做这出头鸟，看一看时间快下班了，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心里有点微微的感叹：现在才知道消息，也不知道你们还瞎忙乎什么……

第2601章 盖子不好捂（上）


随着马勉调令的下达，文明办的气氛，变得再度诡异了起来。


往日里大家不能说言谈无行，但见面之时也总要招呼一声说两句，关系好的还能开两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现在谁都是一副埋头走路的样子，新主任还指不定是怎么回事呢，谁敢这个时候嘻嘻哈哈的？


陈太忠甚至都不去潘剑屏那儿请示工作了，否则难免有人过来旁敲侧击，打听部长的意思，所以陈主任直接将自己下放下去，去素波的各县区检查工作。


当然，也有跟他一样的人，不想趟这一摊浑水，像这两天跟着他一起视察的，就是协调处副处长彭苗苗和调研处副处长宋颖——遗憾的是，这又是俩女人，某人的名声实在不堪蹂躏了……


不过凭良心说，自从来了文明办，陈主任虽然生出不少事情，但还真的没有将素波的县区和行业过一遍，趁着这个机会摸一摸底，也是不错的。


尤其是自打开了两天出租车暗访之后，他意识到，若是事先就打招呼的那种视察，真的是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劳民伤财的形式主义。


于是他决定搞突然袭击，人到了大门口之后，才打电话通知对方，我们过来检查一下。


像他这种行为真的不像个领导，也不是一个领导该做的，所幸的是陈太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重点视察的，就是那些跟宣教部有关的单位，报社、电视台、音像出版社之类的，也有部分学校、文化局什么的——系统内的单位，谅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然而，系统内也有系统内的不便，那就是消息传得太快，陈太忠这才突击检查了两天，大家就知道了，省文明办的陈主任，目前正在突击检查素波宣教系统各行业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


所以，第三天头上，也就是星期四，陈太忠不管去哪里，只要电话一打，立马就是齐整的欢迎队伍，甚至在他到了省体育场的时候，一个电话过去，连正在里面训练的足球队都跑出来迎接他。


自打朱秉松下了之后，红星足球队的行情就日薄西山，到最后红星啤酒厂都不愿意赞助了，然后市里牵线，又让一家搞保健品的公司收购了该球队，就是现在的“脑餐”足球队。


不过，陈主任来这里视察，还有一个历史性的问题要解决，他扫视一下脑餐队的球员，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嗯，你就是右边卫蓝劲龄吧？”


两年不见，这家伙一点没变，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蓝劲龄也知道陈主任的厉害，连忙点头哈腰地回答，“陈主任好。”


别人正羡慕这蓝劲龄的运气，居然能认识省委的领导，不成想省委领导脸一沉，“朱宏晨呢，我怎么看不到他？”


“晨哥……老朱他刚才身体不舒服，好像是跟腱的伤复发了，临时打车去医院了，”蓝劲龄毕恭毕敬地回答，心里却是暗自嘀咕，朱宏晨听说你要来，那跟腱就算没问题也得有问题，谁敢对上你啊？


“有同志们反应，他对98年水灾的捐款还没到位啊，”陈太忠此来，是要顺便算一下这个账的——他不会专程前来，因为这只会便宜了民政厅。


不成想这厮跑了，嗯，做为省委的领导，他要表现出领导风范来，于是就淡淡地发话，“我也是凤凰人，他是在给凤凰老乡丢脸啊，说话不算数。”


“这个……我真不是很清楚，”已经是十月下旬了，但是听到陈主任的话，蓝劲龄额头上的汗，不住地冒了出来。


“听说他捐了二十万，没有到账，身为公众人物，要有做公众人物的觉悟，二十万并不多，小蓝你说是不是？”陈主任和蔼可亲地发问了，“你捐了多少？”


“我捐了……三万，”蓝劲龄的汗，终于自脸颊滚滚而下，“我收入不高，但是……我的钱肯定到账了。”


“收入不高，可以少捐一点，量力而为嘛，”陈主任语重心长地吩咐，还很随和地拍一拍他的肩膀，“说到做到就是好的，不要随意攀比……不过你在酒吧消费也很高，这个我清楚。”


他想找到朱宏晨虐一顿，不成想那厮跑了，这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过跑就跑了吧，倒是以后这种暗访的风格，还得继续改进。


“陈主任，这就中午了，咱们体育场地方小，但是也备了一些便饭，不成敬意，”旁边过来个男人，热情地招呼他，“您随便用一点，再跟脑餐人说两句鼓励的话。”


这年头为了增强凝聚力，万达队叫万达人，申花队叫申花人，脑餐队那自然就叫脑餐人了，但是陈主任很不习惯这个称呼，他皱一皱眉头，低声嘀咕一句，“我跟脑餐人讲话……那么，我是什么？”


正在这时，陈主任身后走过一个男人来，正是郭建阳——这两天单位里不太平，陈主任把他也喊了出来，告诉他不用在办公室盯着了，徒惹是非。


郭建阳递过了一个正在哇啦哇啦作响的手机，“头儿，有您的电话。”


陈太忠拿过来一看，就有点纳闷，上面显示“凤凰张智慧”，这是入了他手机号码簿的，否则的话，郭通讯员不会不接电话直接递过来，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张总啊，你好你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有点事情，不过……有点不好意思跟你说，”张智慧在那边吞吞吐吐。


“啧，你这就见外了，”陈太忠笑一笑，心知这家伙找自己，事情绝对不会简单了，于是清一下喉咙，“那你跟爱国说嘛，搞不定的事儿再找我。”


这话听起来说得大大方方的，其实是在挤兑人，张智慧也明白，“你不介意那我就说了啊……真的说了啊。”


“你爱说不说，好像是我求你，”陈太忠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


“侯国范给我打电话了，说有一个叫张峰的失踪了，”张智慧苦笑一声，终于道出了初衷，“侯国范……粮食厅厅长，你知道吧？”


“我操，你说什么？”陈太忠的声音，登时就高了一个音阶，侯国范那儿掉链子了？


他很想问一句，这个电话，怎么能是你打给我的？好歹姓侯的也是一个堂堂的厅级干部，在我跟前拍过胸脯的——麻痹的你掉链子不要紧，我该怎么跟许绍辉交待？


不过，陈太忠怪事见多了，细想一下倒也无所谓，老张……左右不过就是个干脏活的，这年头整个天南，敢逆着我的脾气说情的主儿，能有几个？


有资格的人不屑说，真想说的人还没资格，也就是张智慧之流，能冒一冒头了。


“哎呀，这个侯厅做事，也太不成体统了，”张智慧先骂侯国范一句，约莫也是先抑后扬的意思，“他倒是说，太忠你给他机会了，但是他，啧，麻痹我咋就认识了这么一个人……”


说来其实也是很简单的事情，侯国范那天跟陈太忠商量好了，也不管是周末，转身就去找储运处的张峰麻烦了——储运处那点糊糊事儿，你给我办利索了。


这要求真的一点都不过分，麻痹你挪用国储粮了，挪用国储粮就是天大的事儿了，居然还被人点炮，这就是比天还大的事儿了，你赶紧给我还回来。


这张峰是经贸委老主任的女婿，那时候经贸、粮油和供销都是一码子事儿，所以他进了粮食系统，一直也挺受照顾的。


陈太忠在查李强，张峰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尤其是在国储粮的窟窿被捅出来之后，他心知肚明，这里面破事太多。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想脱身的话，必须把这个窟窿补上了，他向侯厅长表示了，您放心，我不能让您再被动了——不需要侯国范提醒，他自己心里就很清楚。


侯厅长认为，小张这货给自己带来了天大的麻烦，但是人家态度还算可以，他暂时打算不为己甚——有老厅长那层关系，他也不能计较太多，先把国储粮补上吧。


至于补上之后，张峰是不是能接着用，那是另一回事了，省纪检委要追查，就交出去，不追查的话，那就看这家伙还有什么后手没有……没后手的话，张峰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大用是不可能了。


这事情说得都是好好的，周二的时候，侯厅长要自己的秘书跟张峰示意一下：事情快点办哈，领导盯着呢。


可是奇怪的是，秘书出去转悠了一圈之后，回来跟领导说：整个粮食厅都找遍了，死活找不到张峰啊，那家伙手机也不开机。


那你明天接着找嘛，这个时候，侯厅长就有了点不好的猜测，不过他总觉得，这种事情落不到自己头上——报纸上倒是天天登中五百万的呢，现实生活中见谁中了？


但是周三，秘书还联系不上张峰，这就耐人寻味了，侯厅长琢磨了好一阵，就通过别的渠道，了解一下现在省内各粮库的情况——他可是厅长，平常不计较的话也就算了，真要计较起来，谁敢瞒他？

第2602章 盖子不好捂（下）


窟窿挺大！侯国范也知道，这个窟窿不会小了，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张峰还是瞒报了一些数目，原本他以为，是一万来吨的粮食，不成想经过零星汇总，他猛地发现，最少涉及了五个粮库，四万多吨的粮食都不见了去向。


他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但是一直指望下面能给他一个漂亮的数据——老子只对你们领导层的嘛，却是没有想过，居然有四万多吨粮食的缺口。


四万吨的粮食，这是什么概念？一个体重五十公斤的成年人，如果保持不是很高强度劳动的情况下，一年有二百公斤的粮食，就足够保持相对健康的生理机能。


这个足够健康，指的不仅仅是活下去，而是说不会有因为饥饿而导致的并发症的出现——真要说扛饿，一年一百公斤的粮食，大家也照样活。


当然，现在社会的组成，并不仅仅是青壮年，老弱妇孺都有，这么算下来，四万吨粮食，那是起码三十万人一年的口粮。


事实上，这并不是单单的三十万人一年的口粮的问题，它能影响到上百万人的生活质量，要知道，这是凭空减少的四万吨——你这三十万人少粮吃了，别人就得从牙缝里掏出来，补给你不是？真要不补，这三十万人要活生生地饿死！


就像美国凯撒铝厂爆炸，全球的氧化铝的价格就要飞涨三倍一样。


凯撒铝厂也不过是全球第二大铝厂，而它被炸掉的也不是全部产能，但是就造成了全球这样的反应，是的，这是一个供需相对平衡的社会，哪个重要环节出点纰漏，就要导致严重的供需失衡，由此会产生一系列的连带效应。


侯国范一听，全省差不多有近五万吨的粮食缺口，而张峰偏偏在此刻联系不上，他心里这个急啊，那真是没办法说了。


就撇开这些战略意义不谈，一公斤粮食——以比较便宜的玉米为标准来算吧，一公斤玉米，两千年天南的公定收购价为0.9元，那一吨玉米的收购价就是九百元。


近五万吨玉米的收购价，是四千万出头，而这些国储粮里，并不仅仅是玉米这种粗粮，那么……该值多少钱？


周四，还是联系不上，这一下，侯国范也不想帮某些人扛着了，于是他再找关系，想要跟陈太忠缓颊一二——这种事情，早说了比晚说了好。


都不是外人，早一点交底的话，还能落个态度端正的评价，要是死活藏着掖着不说——麻痹的，那得后面扛得住才行，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侯国范的后面，扛不住，他倒是能找到简泊云关说，但这属于人情层面的范畴，真要说到实力层面——郑飞死了好多年了！


但是，他还不敢找陈太忠直接说，那货做人太强势了，当着简大姐的面，就敢跟他吹胡子瞪眼，于是划拉来划拉去，找到了张智慧再帮着说一说。


“我倒是想放他一马呢，谁放我一马？”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笑，“老张咱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你要是许绍辉，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吧？”


这话说得，是再在理不过了，许书记就算想停手不调查了，但是眼下这么大的窟窿，他若是视而不见，将来必定成为政敌攻讦的手段之一——停不下来了。


“那是那是，”张智慧在电话那边低声下气，“太忠，我就帮着传个话……老侯不敢找你，但是他发现问题就及时沟通，起码这个态度是端正的。”


“他态度要是敢不端正，我整不死他，”陈太忠气得狠狠地挂了电话，站在那里发起呆来：这下，我该怎么面对许绍辉？


“老板，”郭建阳看他发呆，走了过来，低声嘀咕一句，“大家还都等您指示呢。”


“回了，”陈太忠心情不好，转头就向自己的车走去，郭科长见状，赶紧冲那俩处长一摆手，自己则是紧跟领导的脚步。


彭苗苗和宋颖一见这架势，就知道陈主任有心事，平日里可是少见领导是这副样子，于是也一声不吭就跟过来。


但是体育场这边的人不知道啊，那中年男人一路小碎步紧赶紧地跟过来，“陈主任，这都十一点四十了啊，同志们都盼着……”


陈太忠扭头过来，冷冷地扫他一眼，也不说话就坐进了奥迪车里，下一刻汽车扬长而去。


那位吃他这么一眼，只觉得一股凉气自背心刷地升起，直冲脑门，呆呆地看着汽车离开，才扭头看一眼身后的众人，沉声发问了，“朱宏晨是怎么回事？”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是领导生气了，而这两年脑餐队的战绩不景气，朱宏晨身为队长，却是不能在训练中起好带头作用，整日里就是泡吧沟女、喝酒溜冰的。


对姓朱的有意见的人多了，不过现在的足球队，是俱乐部制的，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现在嘛，倒是一个机会……


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吩咐，“建阳，你陪着彭苗苗和宋颖，找个地方吃点，我这儿有点头疼事儿，中午不跟你们在一起了。”


宋处长和彭处长一听，当即表示说我们下车吧，不过陈主任情绪虽然不好，也不会这么做，而是将他们拉到一家酸菜鱼村，才将车停下来。


等三人下车离开，他也没有着急上路，而是将奥迪车缓缓地驶进一条小巷，然后将车停在路边，拨通了简泊云的电话，“简阿姨，我陈太忠……侯国范这家伙，办事太不靠谱了。”


简泊云却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错非要命的时候，侯厅长不敢来打扰她，她听陈太忠说完之后，犹豫一下，“这个张峰，会不会是想办法去了？要不……你再等一等？”


“我等可以，省纪检委那边不好等啊，”陈太忠苦笑一声，他知道这阿姨是个什么性子，也就不便乱说话，“要是只关系到我，冲着尚阿姨，再大的委屈我都背了，但是这么大的窟窿，事主找不见了，我怎么跟纪检委那边交待？人家冒的风险太大了……”


“那我先找侯国范了解一下情况，你看怎么样？”简泊云是实在人，有什么说什么，她还是想保一下侯国范，不过对她来说，这么征求小辈的意见，也是有点耻辱了。


“那您就尽快吧，”陈太忠叹口气，“阿姨，我说句良心话，这些事情，都是赶早不赶晚的，要不然，我纪检委那边的朋友，指不定就被人阴了。”


“混蛋！”简泊云挂了电话之后，气得狠狠地骂一句，这话她不是骂陈太忠的，而是骂侯国范的，想她六十多岁的人了，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毫不留情地指摘，说她给人家带去麻烦了，这让分外要面子的她情何以堪？


大约是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她又将电话打了过来，“小陈，人找见了，在北京呢，你跟小侯商量吧，阿姨对不住你，这件事……我不管啦。”


简大姐的怒火一旦燃烧起来，那真的是惊天动地，侯厅长在找张峰，那是不假，但是他找也只能偷偷摸摸地找——一旦大张旗鼓，很容易被有心人注意到，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简泊云生气了，她勒令侯国范，你必须马上给我一个交待，否则的话，别怪你这做大姐的没个大姐的样子——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侯国范被吓得要死，马上全方位地开动，找张峰的行踪，最后还是从经贸委老主任那儿得知，张峰去找粮了，老主任本来不想说的，但是侯国范这个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把刀子亮了出来——他再不回来，我就报案了，然后全国通缉！


这件事搞得陈太忠也挺被动，许纯良都说了，我老爹本来不打算买简泊云的面子，但是既然是你张罗的，那就等他补粮吧……补上粮食之后，那个储运处长自己辞职就算了。


谁能想到，半中间来了这么一出，陈某人也是满肚子的怒火，接了简泊云的电话之后，反手一个电话打给侯国范，“你让张峰马上回来，跟组织坦白交待。”


“啧，”侯厅长听得也是一咋舌，“太忠，你来一趟粮食厅，咱俩面谈一下，行吗？”


“我要说我没时间呢？”陈太忠登时就恼了，麻痹的你给我找这么多事，还要我去找你谈，真当哥们儿的脑门上顶着一个“孙”字？


“那我去找你商量，行吧？”侯国范也是火烧火燎的，满脑门子燎泡，不成想说话一不小心，就被人家这么顶一句，“你放心，我总要给你一个交待的。”


“我的时间不多，耐心也是有限的，半个小时后，锦园见，”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不给对方任何的辩解机会——好心给尚彩霞一个面子，不成想又要泪流满面了。


“啧，”侯国范气得嘴角抽动一下，接着又不无愤懑地叹口气，“操他大爷的，早知道是这样，这盖子不如不捂……”

第2603章 糜烂不堪（上）


抱怨归抱怨，侯国范可是不敢拖时间，事实上他非常清楚，自己给陈太忠带去了什么样的麻烦，而简大姐又气得表示：我不会再管你了！


这件事他办得还真是差劲，错误不止一两处，首先他就不该那么着急地通过简泊云去找陈太忠——哪怕他坐视张峰被双规，最后简泊云冒头出来，保他总是没问题的。


当然，他想捂盖子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边都不沾总要好过被人保，可他又怎么想得到，好端端的，这张峰就能把链子掉到如此的程度？


这是错误之一，错误之二就是他不该着急把张峰不见了的消息，传给陈太忠——他选择这么做，本来是互通有无保证态度端正的意思，却是没想到因为自己沉不住气，而惹得陈某人大怒，甚至连简大姐都不管他了。


两个错误哪怕只犯一个，他现在都不会这么被动，所以说人要是不冷静失了分寸，这进退就太不好把握了——事实上，令他失去冷静的根本原因在于，不见了的粮食有四万吨，而不是一万吨！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所以侯厅长才会有那样的感慨：这个盖子，真的是捂还不如不捂！


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也是白搭了，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锦园，在前台订了一个套间，而陈太忠也在五分钟之后赶到了。


对陈主任来说，也是一样，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那真的是捂盖子不如不捂了，于是他一进来就直截了当地发问，“侯厅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峰不见了的事情，省纪检委知道吗？”侯国范首先要敲定此事。


“你也别想再捂盖子了，这盖子啊，捂不住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他肯定不会那么手足无措，出尔反尔也不是一个处级干部该有的品质，所以一时就没跟许纯良联系，不过，帮人帮到这个程度，他也算是心寒了，于是就断然打消对方的侥幸心理。


还没跟纪检委说就好！侯国范可是听得懂这话的含义，连忙笑着点头，“我不捂盖子，就是跟您商量点事儿，这两天我查了一下，才知道张峰为什么会跑出去……”


张峰挪用国储粮，不是自今年始的，几年下来就积累下这么大的窟窿，最近纪检委在查这个问题，他登时就急了，打算尽快将粮食补回来。


但是，有些事情想起来是那么回事，直到操作起来才会发现，计划真的赶不上变化！


为什么张处长一开始有信心在两个月内搞定？因为自打发现不妙，他已经开始在慢慢地充实粮库了，而且一切顺利，然而不幸的是，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这个阶段，充实粮库的主力是相关粮库的管理人员。


这年头，吃独食的人是要被噎死的，张峰非常明白这一点，虽然他在挪用这些粮食的时候，走的也是“调拨”“陈粮流转”这些程序，但是这些障眼法，瞒不住有心人。


所以他必然要让一部分利润出来，留给下面的人，他是储运处长不假，但是还有那么一句话呢，“县官不如现管”，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这种情况，有些人就收钱了，有些人却是觉得有点风险，不肯这么收钱，又有人发现了其中奥秘，心说麻痹张峰你会这么赚钱，难道老子就不会？


你一挪用就是三五千吨上万吨的粮食，就给我们仨瓜俩枣的打发了？这些人真要做这种事，比张峰还便利，毕竟是直接负责的不是？


这就是所谓的上行下效，上面敢胡来，下面自然就有胆子有样学样，不过，这些粮库是收储运处监管的，于是这些人就跟张处长打招呼。


——张处，这辛苦费加班费啥的，也不用您往下拨了，这样，我们这儿也想周转一千吨粮食……当然，就周转一两个月，我们这也是推不过的事情……


张峰也知道，这帮兔崽子是眼热自己来钱多呢，但是这种情况下，他可能不答应吗？说不得就默许了，当然，他肯定要强调一下：国储粮是国家战略物资，暂时周转一下，处里能体谅，但是千万不要搞那些违法乱纪的勾当——你们要知道，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他这个态度，就是默许了，但是张处长心里认为，这帮家伙居然敢借着主管的优势，搭乘我的顺风车，其中甚至不无要挟的味道，这人品实在不好。


那么这次往粮库里送粮，他最信不过的也就是这帮人了，于是他跟相关人等敲了一下警钟。


当然，这警钟当然不是他被谁谁盯上了——这消息封锁得很严，目前连厅里也没几个知道的，所以他告诉这些人：过一阵农业部有部长下来视察，谁拿出去周转的粮食补不回来，那就做好丢乌纱帽的准备，甚至不排除吃牢饭的可能。


在张处长心目中，这些基层官员真的是最不好打交道的，不过大家的觉悟，还真的超乎他的意料，他这边才一说话，那些粮库就刷刷地进粮了。


所以，他有把握在两个月内平了账。


然而，悲惨的事情发生了，张峰认为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没有出问题，在他认为绝对不可能出问题的问题上，问题出现了——挪用存粮的大户，一个号称愿意为他生个的女人，出问题了！


这个叫王珊琳的女人，在认识他之前，就开了一个粮油贸易公司，前前后后从他这儿弄走三万多吨粮食，不过王总的盘子做得很大，不是那种敲一闷棍就走的野路子。


当然，买卖能做到这么大，王总也是个不含糊的，她不是野路子，但是为人处事颇有点豪气，周边几省玩粮食的说起来“匪姐”，都得翘个大拇指。


前一阵张处长就跟王总打招呼了，我们这儿查粮食呢，咱这买卖要继续做下去呢，关键时刻，你千万别掉链子。


其实张峰知道，这买卖已经做不下去了，不过他不能不这么说，这几年他靠着王珊琳，赚了也有近千万，但是大头还是在她手上握着，他不这么说，弄不回粮食来啊。


王总也挺痛快，说没问题，她往日里名声不错，张峰也觉得自己的事情没人知道，不怕她心存疑虑，就认为这是铁板钉钉了。


不成想这不该发生的事儿，偏偏就发生了，周日的时候，张峰就联系不上王珊琳了，周一好不容易打通一个电话，那边告诉他，头寸紧张，抽调不过来。


我要的不是你的头寸啊，张处长登时就急了——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得急，我要的是你的粮食，你把粮食能补回来就行了，至于说钱这些的，你拿来也没用。


不成想，这个电话，就成了他跟王总的绝响，他再打电话都联系不上王总了，而侯厅长给的是两个月，这是过一天少一天啊——四万吨粮食，就是拿四十吨的卡车拉，也得拉一千辆的车次。


王珊琳指不上，那么张峰就得积极自救了，不成想就是他的那句话，四千万好找，四万吨粮食……谁能给你一下变出来？


事实上对张处长来说，四千万都不好找，不过这多少还是属于可以想办法的范畴，但是四万吨的粮食……他到哪里去偷？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把钱弄过来没用，省里查的是粮库的国储粮，不是银行的准备金，他就算手里拿了四个亿，库里没粮也白搭不是？


下面人巧立名目鲸吞国家物资，这也不是罕见的事，各种各样的保护伞，各种各样的捂盖子的心态，各种各样的“大局感”，使得他们肆无忌惮。


但是上面人一说，我不罩你了，这就是灭顶之灾，总算是张峰知道侯国范的一些机密，他确信关键时刻侯厅长还是会出面支持他的。


所以他积极地联系找粮食，但是粮食这个行业，实在是有点特殊了，简而言之，这是需要国家特殊审核之后，才允许经营的商品，也就是说，没点门道的话，在这个行业根本玩不转。


还是以两千年的玉米收购价为例，天南的收购价格为每公斤0.9元，但是市场收购价，达到了每公斤0.95元甚至一元，也就是说，农民把玉米卖给粮食贩子，比卖给国家要划算得多，要知道，这超出的五分甚至一毛，是农民赚的纯利润。


销售的对象不同，就差了这么多钱——而每公斤9毛钱的销售额中，还要算上种子钱、化肥钱、农药钱、土地承包费等，遇上气候不好，还得出灌溉费、排涝费之类的。


照这么说，这粮食厅就是铁下心盘剥农民了？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还是拿两千年的玉米来比较，由于天灾人祸少，全国玉米大丰收。


照权威统计，如果不大力收粮的话，天南玉米的市场价，每公斤应该是在0.8元左右——在天南开始收购之前，已经有外省人跑过来订购了，说就是八毛，厚道一点的八毛三左右，你想卖就卖，不想卖爷也不求你！

第2604章 糜烂不堪（下）


天南这儿是九毛收购，高于市场价，那就是本地财政放血，谁也不乐意不是？不过，为了减轻农民负担，不误农伤农，这是必须的，而且还要敞开了收购，你卖多少我收多少。


下面有些同志，就表示不理解，当然这无所谓，你理解得执行，不理解也得执行——大不了粮库的资金紧张一点，职工生活捉襟见肘一点，少点公款吃喝啥的，也就是了。


正是因为收购力度大，外地粮食贩子的收购价格，从八毛涨到了九毛五，这就是有组织的好处，政府愿意出面调控，低买高卖这种投机行为就不太好实现。


有人把粮食卖给政府了，有人把粮食卖给粮食贩子了，这都是正常的——全要卖给政府，天南的财政还要吐血。


但是，收购粮食这种活儿，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毕竟这是特种行业，国家宏观调控着呢。


说了这么多，就是说，张峰虽然是粮食厅的处长，但是想收购粮食，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别说他手里没钱，就算有钱也未必有这购买的门路。


没错，张处长在粮食厅干了也不是三年五年了，该积累下一点人脉，然而，往日里总是求他的人多，乡镇里求他，是想卖粮出去，而企业家求他，是想从他手上拿到便宜的粮食。


比如说，新粮当作陈粮处理，这其中就是不小的差价，而陈粮处理的渠道不同，导致价格也划分了各种档次。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张峰熬了这么多年，结识的都是借他势玩的主儿，眼下这个时候，能借给他粮食玩的主儿，真的不多——能大批量公道价卖给他粮食的，已经算是厚道人了。


然而，这粮食还远远地不够！


张峰手里的资金，本来就不算宽裕，可是眼下，想把这点不算宽裕的资金花出去，都非常难，所以他不得不外出找粮，找到多少算多少吧——这叫自救。


然而，这么大规模的粮食调运，时间又这么紧，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起的买卖，做得起的人有没有？有，肯定还不少，但那都是靠着国家玩的——张处长不敢碰这些人。


按张峰对侯国范的解释，他飞来飞去的，手机时常关机很正常，又由于他想通过多种渠道找粮，所以去了一些成人不宜的地方，手机也不便开——没错，是成人不宜，而不是“少儿不宜”。


到后来，他不但要找粮食，还要找钱，所以去了北京……


这就是张处长的苦衷，侯厅长表示能适当地理解，所以他也试图劝陈太忠接受这个事实，“……陈主任你再等一等，粮多总比粮少好，你说是吧？”


“这就不要商量了吧，没意思，”陈太忠断然摇头拒绝，“眼下张峰是找到了，过两天谁又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你通知他，最迟明天下班的时候，主动去纪检委交待问题。”


“陈主任，你多宽限他几天不行吗？”侯国范一脸苦涩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请求，“多宽限几天，他就能找回更多的粮食……咱国家的损失也就小一点。”


麻痹你现在想起来减少国家的损失了，早干什么去了？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干笑一声，“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本来是死刑，就可以判死缓了嘛，”侯厅长打个磕绊之后，坦荡荡地回答，“给他两周时间，怎么样？”


“他交待了问题之后，照样可以有立功表现，到时候再积极帮国家挽回损失也不迟，”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侯，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嘛，”侯国范沉吟一下，终于苦笑了起来，“大家也都不是外人……实说了吧，那家伙手里，掌握了一些对我不利的东西，我得帮他争取点条件，省得他绝望之下胡说八道。”


这话他本不想说，但是在陈主任咄咄逼人的气势下，他不得不说，总算还好，两人之间的纽带是简泊云，这是一个资格足够老，人面足够广博的人，所以倒也不怕把丑话说出来——很多话合适不合适说，不在于双方的关系，而在于调解人的身份。


嘿，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陈太忠听得哼一声，不过，眼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点点头，“你担心的是这个啊，那你放心，侯大勇的事儿，我让那边压住不提……简阿姨都表态了，我肯定给她这个面子。”


要纪检委压住不提……他这个口开得有点大，不过有许书记帮忙的话，倒也不算吹牛，干过纪检委的都知道，很多大案要案，被披露出来的，只是冰山的一角——有些东西，是注定要烂在肚子里的。


话是不错，但是侯国范听到之后，心里越发地咬牙切齿了，我说姓陈的你不要太过分，大勇的事情，不是早就揭过了吗？


只要是智商在水准以上的，就知道侯大勇意图收购面粉一厂的事儿，真的就算过去了，而陈太忠眼下将这件事提出来，当作侯厅长被张处长握在手里的把柄，那简直是在侮辱别人的智商！


“我说的是，可能还有其他的一些事，”侯国范不能容忍这种侮辱，而且他也需要吹个风。


“那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果不其然，陈太忠并没有为这个答案吃惊，而是看起来很为难地皱一皱眉头，语带怨气地发话，“我说侯厅，你好歹也是个厅级干部。”


我怎么能想到这混蛋如此地胆大包天，掉链子掉到这种程度呢？面对陈某人的指责，侯厅长只能苦笑了，“陈主任说得对，我现在，是后悔也晚了。”


麻痹你多少带点种行不行？陈太忠刚才那话，也是有后手的，不成想这侯国范如此地惫懒，居然直承自己不像个厅级干部，让他的若干登时算盘落空了。


然而话说回来，这也是一种能力，会审时度势，当软则软该硬就硬，套用那句老话：厅级干部就没个简单的，侯厅长轻轻松松服个软，就将皮球踢回给了陈主任。


陈太忠不得不沉吟一下，仔细分析之后，再次沉声发问，没办法，简泊云虽然说是不管了，但是他还得对她有个交待，“你这些破事里，有人命没有？”


“人命？”侯国范下意识地咀嚼一下，接下来，他脸上的表情可就精彩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端端是苦涩无比，好半天，他才叹口气，“我外面有俩孩子……如果这算人命的话，那是有。”


“这种破事儿，你也能让张峰知道？”陈太忠登时就震惊了，麻痹的你好歹是厅级干部呢，外面搞私生子……居然能让自己的下属知道？


“我不清楚他知道不知道，但是大勇知道，”侯国范苦笑一声，“大勇跟张峰走得很近，国储粮这一块，张峰没让他插手……这估计是要瞒着我，但是张峰是很有心计的，跟他处得也很好，他俩在其他方面真的是无话不谈。”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反正中间人是简泊云，侯厅长也不怕陈太忠把这些糊糊事说出去，正经是他还有心试探——对他来说，俩私生子真的不算什么，还有些其他事比较尴尬，他要借这个由头，判断出陈太忠的态度。


“你这真的……全身都是窟窿，”陈太忠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一时间也就懒得再计较什么了，“那我给你个面子，推后一天，后天晚上下班之前，他必须要到纪检委，向组织坦白。”


“一天时间……太少了吧？”侯国范是真的想多争取几天，“太忠，给个面子……我不算啥，你给简大姐个面子成不？”


“就是后天晚上了，加的这天时间，是让你俩通气，”陈太忠很决绝地摇摇头，“我卖你面子，许绍辉还得考虑他的位子呢，张峰敢到时候不出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了身子，这家伙实在不能让他生出半点同情之心，可怜之心倒是有一点——堂堂的厅级干部，活成这样，砢碜不砢碜啊？


陈太忠心里很清楚，这次见面，侯国范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一半，堂堂的一个厅长，口无遮拦地什么都跟他说，为的不就是博点同情票吗？


不过，这粮食真要有四万吨的缺口的话，老侯你这也……确实该考虑早一点退休了，真的是触目惊心啊。


由于他是没到单位，直接就来了锦园，下午想再暗访就没人陪同了，陈主任琢磨一下，决定去单位呆一阵——整天在外面躲着，也有点着相了。


才到单位不久，林震就拎着几张纸过来了，“陈主任，这是这两天收到的各单位送来的调查表的概况。”


交来的干部家属情况调查表实在太多了，所以，林主任为调查表做了一个目录索引表，就是他手上现在拿的这个，陈太忠拿过来细细看一阵，沉吟好半天之后，眉头微微地一皱，“嗯……这民政厅的表还没交上来？”

第2605章 急眼了（上）


陈太忠看清单的时候，并没有多么在意，只是他看到通德市都将调查表交了上来，而且还标出有六个干部家属在国外，禁不住就感叹臧华的肚量：看人家这才是厅级干部的气度。


他非常清楚，杜毅对文明办这一套，持的是不表态不鼓励的态度，而臧市长前一段因为几个企业拖欠捐款的事情，跟他对上了，被他毫不留情地扫了面子。


但饶是如此，通德还配合着把表交了上来，这才是对事不对人的典范，陈太忠心里真是有点佩服臧华——也不知道民政厅收到那补交的款子没有？


想到民政厅，想到上午那朱宏晨居然溜号，某人有点恼怒，于是顺便就找一下民政厅的清单，这才发现没有它的清单。


“他们的表还没交过来，”林震不清楚自家的主任为啥专点民政厅，所以他就不肯多说——他并不知道自己来的时候，陈主任已经折腾过民政厅的凌洛了。


“催过没有？”陈太忠皱一皱眉头，姓凌的你又欠收拾了？


“这个倒还没有，时间还早，”林震犹豫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时间确实还早，距离交表截止期限还有六天。


干部家属情况调查表，原则上是由各个干部自己填写的，不过考虑到一些干部没准会调整家属的状态，所以这时间就放得略宽——说白了，做这个调查表是想断绝某些现象，但最终不是以整人为目的，要给别人改正错误的机会。


否则的话，就算陈太忠全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那我催吧，”陈太忠点点头，接着就随手在旁边的纸上记下“凌洛”两个字。


咦？这下林震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敢情陈主任还真吃得定民政厅，没办法，他来的时间太短，对于这个颇有点传奇色彩的领导，他已经听过太多太多跟其有关的逸事了，不过显然，他听到的并不是全部。


“这个……”林主任犹豫一下，似乎有什么话要说，陈太忠见状，一摆手，“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我们接到了不止一封关于凌洛的举报，”林震不愧是组织部出来的，口风还真紧，直到这个时候才张嘴，“说凌厅长的大女儿……已经入了加拿大籍……”


“入籍？”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脸色一沉，他不但是抓了绿卡登记，以前还做过驻欧办主任，当然知道这两个字的份量，他沉吟一下，皱着眉头发问，“有确切证据没有？”


干部子女加入别国的国籍，这性质比绿卡不知道严重了多少倍，绿卡只是永久居留权——比如说田强持有的美国绿卡，只能保证他可以在美国永久居住，却不是美国公民。


从方便角度上讲，绿卡远比不上公民，持有绿卡，每年最少要在美国呆半年，否则这绿卡就要被收回，而且除了停留期限，还有一些其他因素，也可能导致绿卡被收回。


入籍则不同，那是要在国旗下宣誓的，代表你已经是美国公民了，移民局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而且你拥有表决权和选举权了——至于说被选举权，这个有点复杂，就不探讨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田强将绿卡交到文明办，这其实就意味着，他已经放弃了美国绿卡——除非他在半年之内将卡再领走。


陈太忠非常清楚其中的区别，正因为明白其中的区别，他才震惊——身为国家干部，就算是外国人的儿子，总也好过外国人的老子吧？


“没有确切证据，”林震摇一摇头，“都是些人云亦云的东西，要有确凿的证据，我早就向您汇报了。”


“嗯，咱们现在还不具备全面取证的条件，”陈太忠点点头，这个原则，他是早强调过的，如果不是实名举报的话，匿名信没有真凭实据的话，一概不予受理——这个处理态度和方式，跟纪检委的有些类似。


但是陈某人不认为，自己分管的稽查办，会像纪检委那样，拘泥于形势食古不化，而且瞻前顾后——眼下稽查办人手实在太少，类似事情他真的没能力叫真。


“嗯，那就先放一下，”陈太忠点点头，猛然间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么几天，就有人往咱们文明办写举报信了？”


有人写举报信，他是乐见其成的，但是在他的计划中，应该是这调查表收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有人写举报信，然后他比较一下表上的信息，然后再做决定。


“早就有人写了，现在举报信起码三、五百封了，”林震苦笑一声，以往领导没问起这个问题，他不好说什么，眼下有这个机会，他就要认真地反应一下，“不过咱们这个稽查办成立的时间太短，很多人连咱们的性质都搞不懂，寄这个信的时候，也就不是很用心。”


这就是说，流言蜚语居多了，陈太忠听得懂这话，他点一点头，“你说的确实是实情，不过，该留意的还是要留意，做到心里有数……像你能记得凌洛的情况，并且能在合适的时候说出来，这就很难得嘛。”


这话是对林震认真工作的夸奖，但是林主任却不敢全当成是夸奖，什么叫“合适的时候说出来”？这是陈主任嫌我说话吞吞吐吐呢。


于是他笑一笑，“头儿您过奖了，这是组工干部的基本要求，记性得好，嘴得严。”


陈太忠自然听得出来，这家伙在婉转地解释，心说这些搞组工的也真是，警惕性比国安还高，他也懒得计较这些，正经是凌洛这家伙，有点欠收拾。


凌厅长的女儿被人举报，说入了加拿大籍，这谣言之所以诞生，必然有其生长的土壤，想到这家伙因为自己女儿的事情，就不肯痛快地把表交上来，陈主任有些淡淡的愤怒，不过，陈主任一向喜欢以德服人，“凌洛的那些举报信呢，拿来我看一下。”


“举报信……现在都归李大龙管，”林震解释一下，李大龙是省纪检委派驻过来的副主任，平日里根本一声不吭，“我们收到信之后……不是特别无聊的信件，就都交到他那儿了，我把他叫过来？”


“算了，”陈太忠摆一摆手，他也是一时兴起过问一下，眼见林震是问心无愧的样子，说不得就抓起了电话，不过下一刻，他迟疑一下又问一句，“还有关于凌洛其他方面的举报吗？”


“这个就没听说了，”林震果断地摇摇头，摇得颈子都快断了的那种幅度——领导，这次我是真的没瞒您。


“那就算了，”陈太忠摆一下手，可是转念一想，我不能让别人认为，收集证据是要回护凌洛，一个错误信号，就要导致下面生出一些错误的反应，于是哼一声补充一句，“算他走运，就这么点屁事。”


林震这下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这凌洛是陈主任的冤家，眼见陈主任连电话都拿起了，于是他匆忙告退。


“老凌你这……挺不给我面子啊，”陈太忠叫通电话之后，也不问对方在什么地方，身边有人没人，直接就是这么一句。


不成想，接电话的是凌厅长的秘书，直接就被这口气震惊得无以复加，“这个……这个陈先生，请您稍等，厅长正在部里跟领导汇报工作。”


“哦，在部里啊，”陈太忠有点理解了，于是很霸道地吩咐一句，“那你转告他一声，明天把调查表交到文明办，顺便来解释一下凌珑的国籍问题。”


“凌珑是中国人，国籍问题，有什么好探讨的？”做秘书的知道回护领导，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问，直接表态了。


“你是谁，能为自己的话负责吗？”现在陈太忠的眼里，哪里放得下这些厅级领导的秘书？他冷哼一声，“你不用着急回答，我给你五秒钟的考虑时间。”


问得这么霸道，还给对方考虑时间，不得不说，陈主任的淫威，隔着电话线都传出去了，那边显然也是感受到了他的王霸之气，“我就是给领导跑腿的，您的话，我一定转告。”


“合着你也知道……自己是给领导跑腿的？那你多的什么嘴？”陈太忠二话不说，啪地一声压了电话，真是的，这年头秘书也能替领导做主了？


他这霸气外放，偏偏地，秘书那边还不敢叫真，只能等凌厅长出来之后，照实反应，凌洛一听就急了，反手一个电话打回去，“陈主任，听说省里有精神……您给传达一下？”


要说这厅级干部，肚子里真是能撑船了，他真的不能计较一些事，不过遇到陈主任，也算他运气不好，那边很不客气地回答，“省里没啥精神，也就是文明办的一点事儿，您既然跑部呢，我不能挡了您的大事儿。”


啧，这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了，凌洛明白这道理啊，心说你都铁下心思刁难我了，还能有什么事儿比这事儿更大的？“您有事尽管吩咐啊，咱俩谁跟谁？”


“我没事，就是文明办的一点事，”陈太忠哼一声，“有同志反应，你的女儿凌珑加入了加拿大国籍，这个……有领导表示高度重视，认为不符合干部组织原则，跟精神文明建设相悖。”


其实这个“有领导”，就是他陈某人本人，不过这话是一点都没错，他确实是文明办的领导，至于说再上面一点领导嘛，有需要的话，陈某人还找不出个把领导来？

第2606章 急眼了（下）


“那是无中生有，我女儿不过是嫁给一个加拿大华人，”凌洛听得登时就咆哮了起来，“他们结婚才两年多，绿卡都才刚刚拿上，怎么可能入了加拿大国籍？”


陈太忠听得就是长叹一声，“我说老凌，你跟我这么直着脖子喊，能解决问题吗？”


“那我尽快跟文明办说明问题，”凌洛心里也恼火啊，心说麻痹你陈太忠抓住屁大一点的事儿就不放了，“我看能不能订上明天的机票。”


“机票这些，我不关心，”陈太忠干笑一声，话说到这样的程度了，不关心你也得飞回来，正经是你得明白我的怒火来自于什么地方，“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听说咱民政厅这块儿……有些同志有不同的看法？”


就算有不同的看法，能传到你耳朵里吗？凌厅长顿时就噤声了，他是民政厅的一把手，厅里有什么呼声或者响动，最先要过的就是他这一关。


所以说，陈太忠这么说话，不是要诈人，那就是找到了内奸，诈人无所谓，内奸就太可怕了……是的，凌厅长不能断定，对方一定就是虚张声势。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调查表没交上去，对方确实是有恼火的理由的——这也就是陈太忠算计得当，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发飙的借口。


“表还没交上去？”起码，凌厅长以为，自己找到了对方暴走的缘故，他冷哼一声，“这些家伙都是干什么吃的？这样吧太忠……明天我给你个交待，成不成？”


“无所谓，后天也成，我就担心凌厅你因为上次的事情，觉得我年轻气盛，对我有了成见……不是的话，那就最好了，”陈太忠干笑一声，挂了电话。


他这一个干笑不要紧，第二天凌洛就坐了飞机，从北京飞回天南，他北京的事儿本来就办得差不多了，一听说陈太忠炸刺，真的是不敢再逗留了。


不过，就算是回来了，这调查表也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在当天下午，凌厅长就专程跑到文明办，跟陈太忠解释，今天周五了，下周一我把表给你成不成？


合着这一阵子，凌厅长都在北京活动事情，天南的事儿就少关注了，而民政厅的人又都知道，凌厅的两个女儿都在国外，所以对文明办要求提供的调查表，心里很是没数——这个表该怎么往上报呢？


要说凌洛是去北京办事了，大家都信，但是偏偏是在文明办发下表来的时候，凌厅长走了，这个……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反正，没人敢打电话跟凌洛请示此事，虽然有人也知道，文明办的陈太忠找过凌老大的麻烦，但是文明办既然没有人催促，那么……大家就等一等再说吧。


凌洛回来略略一问，就猜到众人是怎么想的了，当然，下面人有意维护厅长的利益，他不能说什么，只能跑到省委来，请求陈太忠的谅解了。


“下周交就下周交吧，期限没到呢，”陈太忠倒也不是很在意此事，他关心的是别的，“老凌，你家老大，不是真的入了加拿大国籍吧？”


“没有的事儿，那些人胡说八道呢，”凌洛怒目圆睁，说起这事儿，他就气儿不打一处来，“我外孙子都是中国人，上了户口的！”


“你少扯啊，”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你那外孙子是双重国籍，我现在懒得跟你计较，到时候干部家属要查双重国籍的话，你自己掂量吧。”


这个情况他是落实了的，凌厅长的大女儿入籍没有，陈太忠并不是很知情，但是凌厅长的外孙子，是出生在温哥华的，而凌珑本身，就有加拿大的绿卡——这是多人证实了的。


持有加拿大绿卡的人，在加拿大生的孩子，自动拥有加拿大国籍，所以凌厅长的外孙从国籍上讲，就是加拿大友人了。


但是凌洛好歹是一厅之长，在国内的活动能力也不可小觑，所以，那孩子在出生了一年之后，回国补办了户口——也就是说，孩子拥有中国国籍。


事实上，这孩子就拥有了两个国家的国籍，当然，中国是不承认双重国籍的，一旦拥有外国国籍，就视为自动放弃中国国籍，但是这年头，民不举官不究，没有确凿证据表示，这孩子确实是加拿大人的话，他可以在这灰色地带游走。


“这个中国国籍，是不能丢的，”凌洛听他这么说，就正色解释，“加拿大国籍，美国国籍……那都好入，但是他一旦放弃中国国籍，想再回来，真的不容易。”


事实确实是这样，中国国籍，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难入，这个问题前文说过，就不再赘述。


当然，要是申请人本身是黄色人种，又是未成年，有中国国籍的监护人之类的，想通过一些变通手段操作，获得一个户籍，也不是很难——多少黑户都上了户口了，找对人的话，无非几万块钱的事情。


不过凌厅长这话也在理，双重国籍是不被承认的，但是同时，双重国籍也不好查，那么低调一点办个双重国籍，没人追究的话，也不是大问题。


“我不想跟你谈中国国籍好入不好入，我就要你给我一个交待，你女儿有没有在加拿大的国旗下，宣誓过？”陈太忠正色发问。


凌洛的外孙子，跟凌洛离得就有点远了，文明办目前的能力，还管不到跨了两代人关系，所以他要搞清楚的，只是凌珑的国籍问题。


“目前……”凌洛迟疑一下，终于很肯定地回答，“目前没有，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她就算想申请入籍，还得两年。”


凌厅长也是要到点的人了，就剩下三年多不到四年了，到了他这个岁数，也不想求着什么上进了——除非有那种强到逆天的助力。


这助力有吗？没有！凌洛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解释得也分外明白，“我都没啥想法的人了，你要摸底，我就给你露底嘛，有啥不能说的？”


露底？你还露点呢，陈太忠心里一声暗哼，嘴上却是皮里阳秋，“老凌你这么想也不对，你都知道是摸底了，女儿有绿卡，也未必就能阻碍你上进……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处级干部在跟厅级干部的谈话过程中，居然会因为个电话而打断，不得不说，陈某人这个处长实在太牛逼了一点，而凌洛还偏偏就没有任何的脾气——强势不是吹出来的，是真的有那么强势。


不过，陈太忠接起这个电话听了两句之后，还是露出了跟他的强势不相匹配的惊讶，“什么？王珊琳的儿子被劫持了？”


王珊琳，就是张峰的相好，那个粮食大炒家，今年三十二岁，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当然，她想帮张处长再生一个，那也是能理解的，她已经离婚了嘛。


至于说老二的户口怎么上，那真的太简单了，只要是孩子在她名下，怎么都上了户口了，无非就是花点小钱——就像刚才举的凌珑的例子一样，在温哥华出生的孩子，在中国都上得了户口，何况在大陆出生的？


这些是题外话，正经是孩子在幼儿园门口被人抢走了，其时正是家长送孩子进幼儿园的高峰期，多少人见到了这活生生的一幕。


王总的买卖做得大，孩子上的幼儿园也是准五星的幼儿园，送孩子的是保姆，就在保姆和孩子从奥迪车上下来的一瞬间，街边一辆白色面包车上冲下四五个大汉，一拳将保姆打倒，抢了孩子就跑。


送孩子的司机也是王总的人，本来想推门下车，眼见有人手里拎着铁棒恶狠狠地盯着，就不敢乱动，他想用车别住那辆白色面包车，遗憾的是，幼儿园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而且多是孩子和老人，他动不了。


没用多长时间，警察就赶到了，按说这接警的警察并不认识陈太忠，不过旁边有个路人，认识韩老五的小舅子，心说这是一笔买卖，就凑上前去，“要不要帮忙啊？”


保姆和司机早就急得不得了啦，那肯定是需要帮忙的，不多久王珊琳也赶到了，听说有人能找上韩老五办事，立马拍板，“我给你一万，换个能做主的来。”


这种买卖，韩天确实常接，有黑社会绑架富豪子女，他就居中调停，赚点小钱是次要的，关键是坐实他黑道老大的地位，同时也能卖点人情，方便他将来打秋风。


不过，韩天的人肯定要王珊琳提供线索的——这线索，王总不会提供给警方，但是提供给大名鼎鼎的韩老五是没问题的。


可能是粮食厅的一个处长干的？韩天听得有点瞠目结舌，不过他耳目众多，很快就从粮食厅打探到了消息，他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却也知道此事跟陈太忠有干系，于是就托他老哥打个电话问一声。


所以，陈太忠得到消息的时候，并不是很晚。

第2607章 以牙还牙（上）


一听说王珊琳的儿子被劫持，陈太忠下意识地就猜到了某些事情，不过当着凌洛，他可是不能说什么，只得干笑一声，“现在有客人，等回头再给你电话。”


这时候，凌厅长也听出来了，是有人被绑架了，他关切地问两句，陈主任自然会表示，这个事情我会处理的，关键是……周一交表，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表了态之后，凌厅长告辞，这次陈主任倒是没有怠慢，亲自把他送出了宣教部——老凌能上门解释，态度算端正，那哥们儿就给你这个面子。


至于说凌洛大女儿凌珑的国籍问题，那目前也只能当绿卡来处理了，当然，反正老凌也表态了，这个厅长就到头了。


不过，这凌珑要真是有加拿大的国籍，传出去的话还真是麻烦，你说你都成外国人的爹了，还合适管中国人吗？


随着调查表的回收，干部家属在国外留学、打工的例子真的是满眼都是，而且大家心里都清楚的是：这主动报上来的，怕只是冰山的一角。


瞒报漏报的人，未必有很多，但是这些报上来的家属在国外留学、打工之类的消息，那就未可全信了，看那几百号人里，直承家属拥有外国绿卡的，不过聊聊十数人——而且那些干部不是离退了的，就是将要退的。


这可能吗？显然不可能。


但饶是这样，调查的结果就已经令人瞠目结舌了，想一想水面下巨大的冰体，真的是让人不寒而栗，以陈太忠的胆子，都是头疼不已。


就在他觉得，自己对这个现象已经熟视无睹的时候，猛地又冒出一个可能入了外国国籍的干部家属，这真的是太刺激人了——像这样已经拥有双重国籍，却是有意瞒报，试图多重获利的干部家属，又会有多少呢？


真是一个让人纠结的事现象，陈太忠无奈地想着，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推门而入之后，这才想起，刚才接了韩忠一个电话。


说不得他又反手一个电话打了回去，韩老大正在那里琢磨呢，接到电话，听陈主任要了解细节，说不得心里暗自松一口气——不是陈主任干的，那就好说。


当然，对陈主任知道这女人的身份，韩忠一点都不奇怪，于是他将自己掌握的信息说一遍，“……这些人办事干脆利索，绝对不是生手，有人反应，这几个人在等人的时候，有过简单的交谈，带有比较浓厚的东北口音。”


“不是本地人作案？”陈太忠的眉头一皱。


“本地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韩忠早些年也是混迹过社会的，知道素波市里东北人扎堆的地方，主要就是双龙区里的两片——那是国家搞三线建设的时候，从东北支持过来的技术人员和工人。


东北人的彪悍，那是全国闻名的，当初在双龙区这两片，操一口东北普通话就没人敢惹，当然，现在是玩钱的年代，有钱的才是大爷，无数风流终是被雨打风吹去了。


现在的素波，也有几个混混团伙，里面有那些工人的后代，不过韩老五这天南黑道老大不是白当的，随便问两句就知道跟那些人无关，所以韩忠能确定，“应该是外地人作案。”


“流窜作案……这可是有点难办，呵呵，”陈太忠笑一笑，他知道自己不该笑，不管那个王珊琳再怎么侵占国有资产，孩子总是无辜的，然而，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份幸灾乐祸的感觉。


“老五能在东北打问一下这些人的根底儿，要真是纯粹的野路子，那就白瞎了，”韩忠听出他的情绪了，不过他早就习惯了陈主任的真性情，倒也没在意，“我现在就是想请示一下领导，您看，这活合适不合适接？”


“老五的财路，我怎么好意思断？”陈太忠干笑一声，“不过，你能把电话打给我，肯定也知道王珊琳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吧？”


“领导，您这到底什么意思，给个明白的指示，成不成？”韩忠先混社会，然后又混商界，做为一个比较成功的商人，他接触的人里，真的是什么类型都有，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但是他偏偏还就听不懂这话。


搁在往日，他也不怕跟陈主任开个把玩笑，都是朋友嘛，但是今天他还真不敢这么搞，只能中规中矩地发问，“王珊琳跟我们，也没啥交情，老五就是觉得，咱天南这一亩三分地儿，得咱天南人说了算，不能任由外人糟蹋。”


“指示不指示的，我就不说了，”陈太忠摇一摇头，韩老大说的这些，就是十足的江湖口吻了，不过他听得不算刺耳，禁不住就用江湖口气回一句。


“自家人说官话，那叫见外，我就说一句，孩子呢……是无辜的——当然，他要是小小年纪就有啥不好的苗头，那别人为社会节省点资源，倒也情有可原。”


“哦，这样啊……”韩忠似乎听懂了一点，但他还不是能非常肯定，有心再细问一下吧，那边却是已经忙音响起挂了电话。


陈太忠可没心跟他说太多，正经是还有别的事儿要办，下一刻，他一个电话打给了侯国范，“侯厅，下午有个幼儿园出了点事儿，您听说了没有？”


“桃李幼儿园吗？”侯厅长淡淡地问一句，他的消息也不慢，厅里跟王珊琳关系好的，并不仅仅是张峰——她做了这一行的买卖，就不可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是常识。


“幼儿园叫啥名字，我不太清楚，”凭良心说，陈太忠挺讨厌侯厅长这种装逼的行为，你直接说会死人吗？“王珊琳的儿子，被人劫持了……这个人的名字，是你跟我说的吧？”


“我是跟你说了这个人，但是这事儿……不一定是张峰干的，”合着侯厅长也在坐蜡呢，不过他城府深，不着急表露出来就是了，“现在绑匪都没来电话呢，你要我怎么表示？”


侯国范也是在下午早些时候，就得到了这样的消息，一时间真是有点手足无措，张峰平日里做事，也挺靠谱的嘛，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呢？


“反正你就让他折腾吧，”陈太忠也不听他的解释，只是冷冷地一笑，“事情闹得再大，也不关我的事儿。”


这话说得相当冷酷无情，侯国范这才反应过来，说来说去这都是粮食厅的家事，自己跟陈太忠摆这个谱，真的是毫无意义。


但是他还想再补充什么的时候，那边已经压了电话——陈某人又没有乌龟肚量，麻痹的本来就是你粮食厅的事儿，你还跟我吞吞吐吐的，你当我稀罕看你的眼色？


他压了电话，但是侯国范不甘心啊，心说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说话冒了一点，你也用不着这么大动肝火吧？


然而，他再打电话，陈太忠就不接了，见过摆架子的，没见过死到临头还摆架子的，本来还有心帮你协调一下粮食厅的那点破事呢，现在嘛……爱谁是谁吧。


第二天就是周六了，文明办休息，陈太忠睡个懒觉，难得地，任娇从凤凰来了，她有个相交甚好的师姐，今天结婚，她来来随个份子。


天南的规矩，是当天结婚的话，来的多是男方的人，第二天回娘家门，娘家的贺客，在第二天比较集中，所以任娇周六赶来，其实为的是周日的应酬。


她一来，蒙晓艳就要跟着来——任老师没车啊，于是陈太忠十点来钟赶到高速路口，将人和车接回来，“既然来了，多呆两天吧，明天马小雅过来。”


涂阳那边的投资，是凯瑟琳的钱，协议也是草签，但是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没兴趣操心这点小项目，而马主播在其中又出了三几百万的，算是跟普林斯公司的合资，过来负责这个项目，真的是很正常的。


陈太忠也琢磨着，今天应该没啥事，难得悠闲一天，不成想午饭还没吃呢，蒙晓艳就拎着电话进来，其时，他正在跟任老师保持着负距离接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那种。


“太忠，粮食厅那儿，你不能放一马吗？”蒙校长开门见山地发问了，她晃一晃手里的电话，“我婶子说了，晚一点……粮食给你补上。”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陈太忠真的觉得太扫兴了，他皱一皱眉，从软成一摊泥一般的任娇体内，缓缓地拔出来，那人间凶器上，亮晶晶油汪汪，王霸之气十足，“你婶子说啥，跟我有啥关系？让你叔叔跟我说吧，行不？”


“他就不可能跟你说这个，”蒙晓艳对这一点，认识得还是很清楚的，她叔叔能说的话，断不会从她婶子嘴里说出来，不过她嘴上却不肯服软，“这事又没有多严重。”


“我跟你说不明白，”陈太忠见这架势，也知道这家伙没打算讲理，说不得转身向外面走去，“粮库空了，我就不信蒙艺会觉得这是小事！”


“你……”蒙晓艳看着他赤条条地走出去，居然没有勇气拦住他，说不得悻悻地瞪一眼任娇，任老师像一条死鱼一般，正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喘息着，某些色素沉着比较严重的肌肤处，还在一抽一抽的，正是那种极度愉悦之后，生理性的痉挛……

第2608章 以牙还牙（下）


陈太忠走出去没多久，西城区冯局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这个绑架案，陈某人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之后，必然会有相应的安排，他没找赵明博，那个所长真的太小了一点，他找的是冯局长，将事情交待了一下。


而眼下看来，冯局长也是不辱使命，将事情探听得比较清楚了，“陈主任，这个绑匪，似乎别有所图，居然要四千万的赎金……这个金额实在太大了一点，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不说在哪里交纳赎金。”


昨天下午三点钟的绑票案，直到现在为止，绑匪只来了一个电话，要求王珊琳准备四千万的现金赎她儿子——交付地点都没有交待。


搁给别人，必然是看不懂的，但是该懂的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四千万……正是张峰在粮食厅业务里的缺口数额，明白的人，真的早就明白了。


陈某人在家里花天酒地，外面已经乱成了一片，张峰是今天回来的，才下了飞机，就被等在机场的警察们请走了。


事实上，昨天张处长就接到了警方的电话，不过他人在北京，不但有不在场的证据，有些问题也不合适问，今天就可以好好地配合调查了。


当然，处级干部自然有处级干部的待遇，别人又没有十足的证据，就是此人授意绑架了那孩子，甚至连王珊琳也不敢一口咬定，就是他指使的。


王总当然可以确定，尤其是今天绑匪来电话索要的金额，更能说明问题，然而有些话，她是没办法跟警方讲的。


张峰更是不在乎警察的盘问，甚至有些话他就是信口胡说，警察拿他也没有办法，人家是堂堂的处长，搁在素波市局都起码是个副局长，所以问了十来分钟之后，他们都懒得再问了。


慢慢等吧，警察们并不着急，这案子听起来影响不小，但只要没有领导表示高度关注，那真的不算什么，正经还能跟报案的老板弄点汽油费、加班费啥的——当然，你这苦主要是不着急，我们就更不着急了。


王珊琳当然要着急了，眼瞅着张峰毫发无损地从讯问室出来，直接就冲了过去，大声地发话，“你，跟我过来！”


一边有警察面无表情地看着。


“我跟你很熟吗？”张峰皱着眉头，冷冷地看她一眼，对于这个女人，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觉，有的只是无尽的懊悔——真是想不到，他在自己认为最可靠的地方掉了链子。


张处长心里非常清楚，他从别的地方弄不到粮食，但是这个女人一定可以，区别只是在于，她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仅仅在四年之前，王珊琳还只是一个粮店的小老板，手上的货物加上周转资金，不到十万块钱，要不是得到了他张某人的大力支持，她现在依旧是个小老板。


人，不应该忘本的！


这些年，张峰不但从王珊琳身上得到了肉体的满足，口袋里也多出了几百万，但是王珊琳现在的身家……往少里说，最少六千万——谁落的实惠更多？


在张处长看来，这一次李强被省纪检委带走，真的是属于突发性事件，而且他没想到，自己也会因为面粉一厂的事情，被牵连了进去，又莫名其妙地被捅出了国储粮的问题，是的，这是无妄之灾。


在这种情况下，他认为王珊琳应该义无反顾地帮助自己——只要我张某人不倒，你现在贴三千多万四千万的粮食进去，咱就还有翻本的机会。


再退一步讲，就算没有翻本的机会了，你还能落下两千万左右——四年多时间，从不到十万发展到两千万，还不够吗？


由于王珊琳避而不见，张处长的失落，真的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不得不怀着一腔怨恨，自己出去找粮。


光找粮都不够，他还得找钱，不过他在粮食系统干了这么多年，知道做粮食这一行的，有不少人认识放高利贷的主儿——毕竟粮食这个东西，没足够的资金是玩不起的。


于是他就结识了一些江湖中人，然而，人家要的利息实在太高，而他不能保证，自己这次能全身而退——若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他拿什么来还？


对于很多干部来说，他们的官位就代表了一切，不但代表了免费的车子、免费的吃喝拉撒，也代表了一种信用，张处长非常确定，自己若因此而被撤职，这帮放高利贷的主儿绝对轻饶不过自己。


博一下的话，可能会侥幸过关，也可能尸骨无存，张峰正犹豫该不该博，却是接到了侯国范的最后通牒：后天晚上之前，你去纪检委把自己的问题谈清楚。


这一下，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那也只能孤注一掷，拍出十万块钱，要这帮放高利贷的主儿绑架王珊琳的儿子，试图从她手里敲出四千万——老子是凑不出这么多粮食了，那就拿钱来折抵吧。


所以他现在认为，他跟这个女人，真的没什么话可谈。


但是王珊琳就误会了，她看一眼一边的警察，走过来低声解释一句，“我保证我身上没装什么录音器材，我只希望成成安然无恙。”


“笑话，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没有，跟我有什么相关？”张峰冷哼一声，抬脚就向外面走去，心说老子再也不跟你谈感情了，那玩意儿太伤钱。


但是王珊琳又怎么可能放过他？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了过去，两人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她才轻喟一声，“阿峰，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


“别跟我瞎扯这些，老子烦着呢，”张峰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就上去了，不成想王珊琳动作也不慢，拉开后门就坐了进去。


“去哪儿？”出租司机问一句，抬手又压下计价器。


“去……”张峰有点头疼了，原本他是想回家的，但是身边跟了这么一个女人，他真的不方便回去了——老婆对他还算宽容，但是把野女人带回家的话，后果不问可知，更别说他跟这女人还有相当的纠葛，“去联合超市。”


事实上，他现在也确实不便回家，厅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呢，正经是去超市买点换洗衣服日常用品什么的，等着进省纪检委慢慢地用吧。


“去金法郎，”王珊琳吩咐一句，金法郎是素波的顶级洗浴中心，两人在这里曾经有过若干个激情的时刻，这里设备设施档次很高，等闲也没有警察来骚扰，当然，更重要的是，在金法郎里不但能鸳鸯戏水，而且不用出示身份证就能住宿。


司机有点犯难了，他瞥一眼身边的张峰——一般情况总是男人付钱的，等他看到这位没表示反对，就娴熟地打一把方向盘，直奔金法郎而去。


进了金法郎之后，王珊琳掏出钱来定个豪华套，她原本是要定个一天的，跟进来的张峰哼一声，“六小时就行了。”


按说，这二位是不会在乎这点小钱的，不过张处长这么说，就是一个姿态，不想跟她多呆——而且，再有四个小时他就得去省纪检委报到了。


然而，这六个小时都算多的，两人进去才半个小时，张峰就气呼呼地走了出来，两人在房间里当然不会有颠鸾倒凤的兴致，不过话不投机，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张处长在确定对方身上没有什么录音设备之后，很干脆果断地告诉她，除非拿出四千万来，否则一切免谈。


王珊琳怎么可能愿意拿出四千万？她要愿意拿出的话，早就拿出来了，所以她就告饶说，我实在是头寸紧张，这四千万着急拿出来的话，本身就会造成极大的损失，更别说还可能导致资金链断裂，这么一来，几年的辛苦，就会毁于一旦。


这话倒也不假，仓促间物资出手，必然卖不出好价钱，不过张峰好悬没被这话气死——我操你大爷，你手上的物资，除了粮食还能是什么？


张处长前脚走出来，王总后脚就跟了出来，张峰理也不理她，抬手拦个出租车扬长而去。


你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义了，王珊琳见他反脸无情，铁青着脸摸出手机，与此同时，她的司机开着车缓缓过来了，她迅疾地上车，咬着牙发话了，“跟上那辆出租车……”


所以，当天下午，张峰并没有去纪检委报道——他住进医院了！


侯国范第一时间将情况通知了陈太忠，他不想引起对方任何的误会，张峰涉嫌授意绑架的事情，侯厅长不会主动通报，但是张峰去不了纪检委的话，他会非常被动。


“张峰在从联合超市购物出来的时候，被几个身份不明的人袭击，袭击者声称：他们下一个下手的对象，会是张峰的母亲、妻子和孩子。”


“啧，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陈太忠皱着眉头，挂了电话……

第2609章 张峰的选择（上）


陈太忠初开始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太恼火，他只是觉得有点可笑，官不像官民不像民——现在这个社会，真的是戾气十足吖～


关于勒令张峰今天去纪检委报到一事，他并没有跟许纯良提起——就像他当时没说张峰失踪一样，做官做到处级，很多行为都要讲个慎重，沉不住气的话容易被人小看。


甚至他当时说的时候，都没想过他勒令的期限是周六，按惯例来说纪检委是不上班的，当然，值班的人肯定是有的。


但是他这么说了，侯国范就不能不当成一回事，至于说周六纪检委上不上班，侯厅长自己认为，这是人家陈主任纪检委熟人多，安排这点小事不成问题——那厮将时间安排在周六，怕是不无威吓的意思吧？


所以，陈太忠对张峰不能按时报到，并不是特别介意，人家有充足的理由嘛。


然而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他又觉得此事有点蹊跷，这俩斗得也太劲爆火辣了吧，莫不成……其中有什么隐情？


不怪他这么想，这些年的干部当下来，他早就习惯了用不寻常的眼光，看待各种寻常问题了，更别说在这件事中，张峰表现得一点不像个处级干部。


而且，王珊琳狠辣的手段，也不像一个成功的商人，撇开她是女人这个因素不谈，只说买卖能做到这么大的主儿，怎么可能不知道，有句话叫“自古民不与官斗”？


会不会是苦肉计呢？陈太忠开始分析这个可能，张峰和王珊琳合谋，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戏，是想通过张峰被打一事，在医院里养上一段伤——等伤好了之后，粮食也就筹集得差不多了。


这个可能性……真的是存在的！陈主任认为自己分析得很对，想当初他为了逃避出差，还让丁小宁找老司机车祸了一下自己呢。


这可由不得你！陈某人最容不得的，就是别人挑衅自己的智商，要是张峰能提前说明，我要制造一起伤害案啥啥的，陈主任给我个十天的机会，他没准真会答应——既然能对自己这么狠，那给你一点时机，把粮食补齐的话，也算的是帮国家挽回损失了。


但是，招呼都不打直接自残，这就是对他陈主任的挑衅，他不能容忍这样的欺骗，于是他琢磨一下，打算到那个医院亲自去了解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一定属实，于是就决定等晚些时候，悄悄地去省二院走一趟——比如说凌晨两点。


不成想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在晚上九点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电话那边也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您是陈主任吧？”


“我是陈太忠，”陈主任从语气里听出来了，电话那边是个卑微的小人物，但是对方越是卑微，他反倒越是不拿架子——这就叫在人民群众心中，树立良好的干部形象。


“您好，我是粮食厅储运处的张峰，”不成想，这丫不是人民群众。


“哦，”陈太忠哼一声，也不说话，要看他辩解些什么。


“这么晚打扰您，真的很冒昧，”张处长依旧用人民群众的态度说话，丝毫不认为两人同为正处级干部，是平等的个体，“我有点事情，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向侯厅长汇报，”陈太忠不接这个话茬，一来是此事发生得有点突兀，二来他也想看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侯厅长？呵呵，”张峰笑一笑，很不以为然的口气，“陈主任，跟您实说了吧，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咎由自取，我一点都没有怪您的意思……我希望您能帮我保下我的家人，至于收获，我会让您满意的。”


嗯，这可能是圈套，陈太忠想起了他傍晚时的某些猜测，不过陈某人怕啥也不会怕圈套，于是他冷哼一声，“那行，你定见面的地方吧，不过，难听话我说在前面，要是没有能让我满意的收获……你最好考虑清楚后果。”


“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张峰低声嘀咕一句，接着又苦笑一声，“地方……就在您车里聊吧，我现在在二院的西门，您过来之后，按两声喇叭就行了。”


陈太忠站起身就走出了别墅，当然，在赶往天医二院的路上，他还是打了114问了一下，结果确定，刚才打电话那个号码，确实是二院西门附近的一个磁卡电话。


以后哥们儿有空，也得搞几张磁卡！他暗暗下定了决心，这玩意儿举报人，真的是很便利，手机无记名卡虽然也不错，但真要有人查出处，并不一定很保险，尤其关键的是——磁卡电话是固定的，他身在素波，万里闲庭到凤凰打个磁卡电话，那就是明显的不在场的证据。


这么胡思乱想着，车就开到了天医二院的西门口，他开的还是那辆奥迪，驶过门口一段距离之后，停下车随便按两声喇叭，一个身影一拉车门，嗖地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陈太忠侧头一看，上来的这位中等身材肤色黝黑，偏偏是一双眼睛灵活得很，证明这是一个机灵人，当然，他头上雪白的绷带，才是更引人注目的。


“张峰？”他很随意地问一声。


“是我，”这位点点头，接着就叹口气，沉默不语，当然，他等得起，陈主任更等得起，隔音效果极佳的奥迪A6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了差不多有半分钟，陈太忠哼一声，不耐烦地开口，“你不是找我有事吗？你要是不说，我回家睡觉去了。”


“陈主任你在天南，黑白两道通吃，我没说错吧？”张峰终于开口，以前别人说起五毒书记来，只是凤凰的黑白两道通吃，现在终于是被扩张到天南省了。


“大半夜的你叫我出来，是说这些废话？”陈太忠不耐烦地皱一皱眉头，他没心思在这种事情上计较。


“我只求你保住我的家人，”张峰正色回答，“王珊琳那个女人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已经是这样了，无所谓了，但是我要为自己的家人考虑一下。”


“好像你先绑架人家的儿子，就多光荣似的，”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已经用天眼在对方身上扫视了一下，没什么不合适的物品，所以他不怕实话实说，不过……这哥们儿两腿之间的家伙，也太袖珍了一点吧？


像你这样的本钱，还要玩外遇，遭遇背叛的话……咳咳，那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他这么说话，反倒是让张峰钦佩不已，这姓陈的果然有担当啊！——张处长见惯了人和人之间的算计，就觉得陈主任能在见面伊始就抛出这样的话来，丝毫不考虑自己这边可能藏了录音录像设备，心里真的是太佩服了。


身为国家干部，谁也不缺乏这样的警惕性，陈主任这样的反应，不是说人家就是傻逼，这才是真正的牛逼——牛逼到不怕别人用什么歪门邪道的手段来歪曲事实。


张峰很明白，对上这种主儿，也就不要讲那么多形式了，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于是他苦笑一声，“我只是把她的儿子弄走了，哪里来的什么绑架……”


敢情，他花了十万块，就是请人将王珊琳的儿子绑走，然后丢到一个地方就了事了，这绑匪赚的是十万的佣金，而不是四千万的赎金，人家才不会关心，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术业有专攻，干哪一行的，就吃哪一行，过界的话容易出纰漏。


当然，丢到了什么地方，张峰也不知道，接下来就是他跟王珊琳斗智斗勇的事儿了，如果他能占了上风的话，他会给某个移动的号码打电话。


那边接到他的电话，就会通知王珊琳领人的地点，不需要谈论赎金的支付问题，是的，这些事儿，一码归一码。


“那现在，王珊琳的儿子谁在管？”陈太忠听到这里，禁不住就要打断一下他的话。


“有啥谁在管的，丢三、四桶矿泉水，两箱干吃面进去，你以为他还活不了半个月？”张峰听得凄然一笑，“我小时候还在菜市场捡过菜帮子和葱叶子呢，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娇气了……六岁？六岁不小了。”


“打住吧你，”陈太忠对这些枝节末梢并不感兴趣，他有自己关心的地方，“你说了，让我来……就不会让我失望的。”


“我有善林公司的账本，”张峰正色回答，“他们是怎么样强取豪夺了国家资产，里面都有详细的记载，陈主任……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追回这些资产。”

第2610章 张峰的选择（下）


人活在世界上，总要为自己营建这样那样的避难场所，以备万一，这是生存的本能，张处长也不例外。


有人说他没有很有效地控制王珊琳——具体表现就是，在善林公司的财务和出纳上，没有委派自己人，导致外人坐大，这个指责不无道理，天大地大权最大，爹亲儿亲没有钱亲。


但是张峰不这么认为，首先，做为一个国家干部，想要插手一个民营企业，要考虑这样那样的不方便之处，而且，他不相信王珊琳会背叛自己，敢背叛自己。


所以，他不插手善林公司的日常事务，因为他相信，自己在位一天，王珊琳就得乖乖地听话，否则，他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夜之间，就遭遇到了这样的困境——困境不可怕，可怕的是突如其来，没有半点风声，这真的会让人手足无措。


不过还好，他虽然不管善林公司的财务，但是也有自己控制的法门，做为该公司的幕后大老板，他每年都要对该公司账务做详细核对。


“你自己连点粮食都追不回来，给我这个东西，有意思吗？”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哼一声，他可不认为，这就是张峰说的让自己“不失望”的东西。


“这是我做人失败的地方，太相信她了，”张峰并不掩饰自己的懊恼，接着他苦笑一声，“不过，梦再长，总有醒来的时候……陈主任您说对吧？”


“你真的这么恨她？”陈太忠觉得，自己有必要落实一些东西，而不是被自己的情感所左右——按他的情感来说的话，王珊琳这女人真的十恶不赦。


“恨不恨的，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既然说过，情愿跟着我上刀山下油锅，那我就给她这个机会，”张峰凄然一笑，“也省得她觉得，国家干部都是一群傻瓜。”


王珊琳敢翻脸不认账，自然是有她自己的算计的，别的不说，只说张峰没有试图控制善林公司的财务，在她看来，就是有空子可钻的。


张处长觉得他是正处，管储运的，挺牛逼了，但是王珊琳还真没看在眼里——既然你不派财务过来，从你那儿弄出来的粮食，那就是我的了。


她这个认识，不能说是错误的，但是同时，她显然高估了国家法律对国家干部的约束力，王总总是觉得，法律上明文规定是我的东西了，我就不用考虑你的态度了。


但是很显然，她这个认识是错误的，国家干部真要豁出去了，破釜沉舟一搏，不是她一个商人能承担的起的——是的，自古民不与官斗。


张峰现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而且他做得毫无压力，姓王的你不是觉得你牛逼吗？不是觉得没人治得了你了吗？傻逼，你错了！


国有资产被侵吞，那不是罕见的事儿，但是你想不通过体制，单独完成这个吞并，那只能说你是傻逼——我张峰栽了，但是你的吞并，也就不可能实现了。


“你的意思是，愿意积极主动地作证，追回从你手上流失的国有资产？”陈太忠听得眼睛一亮，要是有这个结果，今天确实没有白来。


“如果您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作证……绝对没有问题，”张峰很坚定地回答，为了防止对方不相信，他还补充一句，“他们搞的那一套，我都熟。”


这话其实有点夸大，其实他对江湖手段这一套，还真的有点陌生——都混进体制了，那就是中国最大的江湖，还何必去琢磨普遍意义上的江湖呢？


正是因为如此，他虽然先发制人，找了社会上的人去绑架王珊琳的儿子，然而事实上，王珊琳用同样属于江湖手段的还击，却让他无所适从——张峰真的不知道，按程序来说，他应该如何反击。


而且，双方的地位也不一样，王珊琳虽然身家千万，但总是能将自身定义在社会人士上，张处长却是将自己定义为国家干部——这年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王珊琳是光脚的，而张峰是穿鞋的。


若不是意识到这样明显的差距，张峰是不会主动来找陈主任的，张处长已经知道了，自己想斗狠，是斗不过这帮人的，而他现在，也没有别的路可选择了。


“你家人的安全，跟我无关，”陈太忠才不肯做出这样的保证，他有这个能力，但是，麻痹的你凭啥这样要求我呢，哥们儿跟你很熟吗？


恰恰相反的是，他还要挤兑对方一下，“张处，要是这就是你不让我失望的本钱的话，不怕告诉你一句……你还真让我失望了。”


“我的证据，能让王珊琳吐出来她赚的钱，”张峰很坦荡地看着他——虽然，奥迪车里的光线不是很好，但是张处长的态度和语调，不容人置疑。


陈太忠皱一皱眉，这个答案让他有点心动，反正现在他不怕对方是在撒谎，但是常识上的认知，他需要捋一捋清楚，“你为什么，不跟侯国范说呢？”


“侯厅啊……他的胆子太小了，”张峰嘴角抽动一下，露出一个非常不屑的笑容出来，“而且，跟社会上的人打交道，还得找您这种人。”


“哦，你这是彻底放弃侥幸心理了？”陈太忠看他一眼，多少还是有点不太相信，陈主任真没见过这么不在乎位子的干部，“打算正面接受党纪和国法的处分了？”


“挖国家墙角的人多了，我运气不好，那就认栽，”张峰自嘲地笑一笑，语气却是很平淡，“而且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了王珊琳，有眼无珠……我是活该！”


他的话说得没什么情绪，但是他的恨意，那是个人就听得出来，陈太忠点点头，他有点理解对方的感受了，“你去自首吧，只要你说话算话，能拿出来那些账本，我保你一家人平安，对了，少扯侯国范的事儿，嗯……那个孩子，让他们放了。”


“领导终究是领导啊，侯厅居然就不会有事，”张峰苦笑一声，听得出来，他有点不甘心，不过他都是要挂的主儿了，抱怨两句也是真情流露，没人会在意。


陈太忠也不会太在意，不过他觉得应该让对方知道，哥们儿我没有欺软怕硬——虽然他没必要证明这个，但是陈主任是讲究人，不愿意被人小看了，“侯国范？呵呵……他答应侯大勇再不回天南，我才放他一马的。”


“大勇其实……”张峰似乎想为侯大勇说点什么情，但是沉吟一下，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话题一转，“这个账本，给了纪检委我不放心，我给了您吧？”


“给我？”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心说这不符合程序啊，我文明办也没这个职能。


“我的事情，是文明办扯出来的，但是说句良心话，我还真不怎么恨您，没有这个变故，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活得这么失败，”张峰又是一声苦笑。


“我不是说恭维话，我所知道的、能力很强的领导里，我最信得过的，还就是您……您其他的方面，我不是很了解，但是说起‘坚持原则’四个字，没谁配跟您比。”


那是，哥们儿从来都是睚眦必报——嗯，从来都很坚持原则的，陈太忠面无表情，心里却是禁不住有点自得，你小子不错，虽然看王珊琳看走眼了，但是看陈主任的时候，还是很火眼金睛的嘛。


“那行，”陈主任点点头，“你这头上的伤要是没问题了，周一去纪检委自首，至于说账本嘛……到时候你说，不见我的面不交账本，这个没问题吧？”


“我现在就给您，您去拿吧，”张峰这家伙，做事还真有几分光棍的意思，他随手递过来一串钥匙——自打出去找粮，他就知道这是自己这辈子最难迈的一道坎，所以这些关键东西，他都是带在身上的，“您记得保护好我家人就行了。”


“王珊琳……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吗？”陈太忠还真就不相信了，他觉得张峰如此信任自己，倒也不是全无不可取之处，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个处长有点杞人忧天——她才打了你这个处长，就敢反手对付你的家人？


“我现在才发现，从来没有搞明白，她是什么人，”张峰淡淡地回答，“我做了什么，都是罪有应得，但是家人是无辜的……这钥匙是我在人民路买的一套房子，房子的位置在……”


你小子还真信得过我，陈太忠很想问一句，说你就不怕我翻脸不认账？不过转念一想，这个问题不但有损自己的形象，也是在侮辱别人的智商，于是最终笑一笑，推门下车，“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他站在街角的阴暗处，电话打了差不多有十分钟，才施施然回转，“行了，搞定了……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没有？”


打电话是幌子，就这一阵功夫，他已经去张峰藏账本的地方转了一圈，很轻松地在酒柜的夹层里，找到了那些账本。


他随意地翻了翻，确实是账本，内容他还没仔细分析，想分析的话，一时半会儿他也未必分析得明白，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不过他可以肯定一点，这些东西能被张峰慎之又慎地藏起来，那里面绝对是有料的。


“多的要求，我也没有了，”张峰很坦然地一摊手，眼中却是射出了无尽的怨怼和刻骨的仇恨，“我只希望，陈主任您能帮国家挽回这些损失。”

第2611章 争取死缓（上）


自己好不了，也不能让坑害自己的人好活了，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是深藏在多数人骨子里的意识，甚至可以说是动物的本能，跟人种、受教育程度什么因素，没有必然的联系。


所以，张峰的要求，真的也算正常，对他来说，国家的损失，未必值得怎么重视，但是坑害了他的人，手里拿着靠他的权势搜刮来的钱，逍遥法外不说，保不准还对他冷嘲热讽，他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在张处长看来，现有的法律，有一点很不公平的，就是只有“受贿罪”、“索贿罪”，而没有“行贿罪”这一说——麻痹的，你不行贿的话，老子从哪儿受贿？


因为缺少行贿罪这罪名，所以那些私人企业，一旦将国家资产据为己有，就不怎么害怕别人来找麻烦，国家可是还有公司法的——你连行贿都给我定不了罪，凭啥没收我公司的正当资产呢？


所以，那些靠挖国家墙角致富的人，只要手尾干净，还真的不怕找后账——大不了就是以后公司的发展可能受到限制，反正吃进嘴里的，那是不容易吐出来了。


王珊琳也明白这个道理，正是因为她明白，所以她才舍不得归还。


王总算得很清楚：政府处理不了张峰的话，那肯定动不了她；就算处理了张峰这些人，也未必能动得了她；真要有人强行打算从她手里拿走那些东西，她会豁出去，把能抖搂的东西都抖搂出来——反正她是光脚的，需要怕那些穿鞋的？


在这一点上，王珊琳的思维有一个误区，虽然她做出了精确的判断：粮食厅必然会捂盖子的，就算张峰捂不住，侯国范也不可能坐视。


她这个猜测很正常，几万吨粮食不见，价值虽然不是很高但是情节极为恶劣，一旦被捅出来，就是侯国范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在她接触的干部中，张峰就算比较牛逼的了，走到哪里都是威严得很，但是张处长对上侯大勇，那叫一个客气，而且平日里她也没少听说，侯厅长做人很强势。


侯国范肯定能捂得住盖子，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王珊琳就是这么认为的，你想捂盖子，那就得求我管住嘴巴。


她这些想得都没错，但是她偏偏漏算了一点：所谓官场，就是一张编织严密的大网，侯厅长不是单独存在的，人情、利益等因素相互交缠，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再豁得出去，也未必能达到目的。


所以，陈太忠就没觉得，这女人所行有什么聪明的，他倒是对她的疯狂有一点不解，于是他就问张峰，“这个王珊琳，凭什么就敢惦记着不还粮食呢？你还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还能有什么把柄，她是穷怕了，女人嘛……”张峰不屑地笑一笑，陈主任不像传说中的那么难打交道，他的压力就小了很多，心里也觉得有点解气。


当然，张处长的心情，大抵还是沉重的，“我估计着，她就是赌咱们会投鼠忌器，侥幸心理嘛，谁还能没有一点？毕竟是这么一大笔钱呢……”


“看不出来啊，老张，你这也算明白人，怎么就办出这种糊涂事儿了呢？”陈太忠皱着眉头看他一眼，眼中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在考虑一些问题的可行性。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张峰轻喟一声，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沉吟良久，方始扭头看一眼陈太忠，“王珊琳有大约一千万左右的房产，在她母亲的名下。”


这就是因爱成仇的典范了，曾经的朋友一旦翻脸，杀伤力远大于仇人，张处长对王总的痛恨，由此可见一斑。


陈太忠听到他这话，却是笑了起来，“张处长你的态度，很端正啊，你这么配合我，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想法？张峰当然有别的想法，做官做到处级，大多数人的神经，都是非常坚韧的，他邀陈太忠出来，不但是要报仇要示好，也是存了自救的念头。


“想法……我有我的家人，而且，我不想死，”他这回答，就算暴露用心了——人家陈主任都问出来了，他再不说，那不是傻的吗？“我的错误很严重，但是我希望组织上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挪用国储粮的性质，是非常恶劣的，就算他积极退赔——甚至是超额退赔，如果有人不想让他活着，那他也只有一个死字，张处长非常清楚这一点。


而对他来说，王珊琳掉链子了，侯厅长不管他了，陈太忠又是出名不讲理的，张峰估计，自己的老丈人怕是也保不下自己来——一个退了很多年，一个如日中天，那些跟红顶白的主儿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根本不需要考虑。


更别说经过这次这么一闹，他和王珊琳的私情也出现在了大众面前，他爱人倒是一个比较顾大局的女人，但是这种事闹得众所周知，那也是活生生地打她这个正妻的脸了。


所以张处长果断地做出选择，毫无保留地投向陈太忠，妖魔化陈主任的人很多，但是说陈主任好的人也不少，他就这么博一下了。


眼下看起来，他的选择不算错误，陈主任确实是愿意讲道理的，于是，他不但不想死了，还琢磨着是不是……陈主任若是肯和侯厅长联手的话，那么……


“那不太可能，”不成想，陈主任断然地摇头，他沉吟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想要追回损失，那必然要曝光，你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争取个死缓吧……”


“死缓……还是争取？”张峰的脸刷地就白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位说翻脸就翻脸了，“可是陈主任，我有立功表现啊。”


“嘿，几个账本也算立功？”陈太忠禁不住笑出了声，“那原本就是你给国家造成的损失……还有，我答应保你家人平安了，这算不算诚意？”


“我知道，关于这一点，我也非常感谢，”张峰点点头，他一点都不想激怒对方，“但是……厅里的其他事儿，我也不会乱说，我不会用攻击其他人的方式，来获得立功机会，陈主任，还是请您多帮一帮忙吧。”


“呵呵，这算是威胁吗？”陈主任微微一笑，可张处长的脸就更白了，他低声叹口气，“我真的没这个意思，就是知道自己错了，想悔改。”


“啧……”陈太忠咂巴咂巴嘴巴，他在刚才表示不理解的时候，心里就在做一些斗争，接下来的“死缓”啥的，基本上就是唬人了——他可没兴趣去干扰许绍辉的工作。


而张峰的回答，又是如此地知情识趣，他沉吟片刻之后，终于长叹一声，“你这么珍惜生命，那我倒是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张主任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下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了，于是尴尬地笑一笑，“太心急了，您见谅。”


“你偷渡出国吧，”陈太忠淡淡地答一句，“给你一个礼拜时间做准备，这一个礼拜内，只要你跑得出去，不会有人再找你麻烦了。”


他这就是打了废物利用的主意了，凭良心说，如果他是纪检委书记，像这种打国储粮主意的人，那是非杀不可的，更别说这数额是如此地触目惊心。


没错，现在是和平年代，国内的粮食生产水平上去了，人口又执行着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但是谁敢保证，不会再有“三年困难时期”的现象重现？


而且迄今为止，中国一直是粮食进口大国，遇上个歉收年，世界粮食市场都要狂涨的，民以食为天，国储粮空了，真要遇个不及不就的时候，那后果真是不堪想像。


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只有利益，没有人情——到时候不但要购买天价粮食，估计还得接受某些国家开出的附加条件，诸如“民主”之类的东西。


居安思危方能处变不惊，一个合格的决策者，应该有长远的眼光，而粮食安全，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当然，陈太忠不是许绍辉，他又没兴趣去干涉纪检委办案，所以张峰未必会是死刑——不过，许书记有任侠之气，双开这家伙之后，送一个死刑也正常，这就不说了。


可张处长今天表现得，确实还像那么回事，陈主任就决定，把这家伙撵出国去算了，反正偷渡出国的主儿，没几个日子会过得舒坦。


“偷渡出国？”张峰听到这个建议，登时傻眼了，但有三分奈何，谁又愿意出去？移民倒是可以考虑，仓促地偷渡——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啊，“我还真没准备过这个。”


“那是你的事儿了，”陈太忠哼一声，“反正你自己考虑吧，要不周一去自首，要不就是偷渡出国……你没准备，可以往越南、马来西亚或者泰国这些地方跑不是？”

第2612章 争取死缓（下）


“那我想一想吧，”张峰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事实上他猜到了一点东西：下一步文明办要追究干部家属的绿卡问题……这点消息，省里差不多一点的处级干部，应该是都听说了，《天南日报》都登了。


所以，我这八成，又是送给陈太忠一桩典型案例，张处长脑袋被打了，但是人又没被打傻，于是他试探着发问，“我偷渡走了之后，您肯定不会追究了？”


“我陈某人从来没有说话不算数过，”陈太忠傲然回答，那声音真是容不得半点置疑，接着，他又补充一点，“这是我的私人建议，也是看你求生欲望强烈，你最好不要跟别人说……嗯，要是你被别人抓回来，可以要求先见我。”


这个回答坐实了张峰的猜测，但是同时，又给了他一份保证——陈某人不希的算计他，就是让他跑出去，然后了事。


陈太忠这话，不是无的放矢，从黄汉祥对何军虎的态度上，他就看得出来，地方上的人跑出去，只要地方上能协调妥当，那就不会再有人查了。


像那些跑出去之后，被抓回来的，都是地方上没摆平，才会出现不依不饶的现象，至于说被国安或者其他相关部门干掉或者秘密押解回来的——张峰你丫不过一个地方上的处级干部，你倒是愿意拿自己当根葱，别人也得稀罕拿你蘸酱呢。


“那我知道了，”张峰点点头，心事重重地推门下车，不成想身后又闷声闷气地传出来一句，“想明白了，明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


陈主任这么吩咐，自然有他的道理，张处长听在耳中，却是别有一番异样滋味：合着……你只愿意给我一天的时间？


看着他脚步踯躅，陈太忠心里生出点不屑来，不过下一刻，他又陷入了沉思里，凭着这个账本，怎么才能让王珊琳乖乖地把钱吐出来呢？


让王珊琳的善林公司吐钱，倒不是很难，但是她母亲那儿的钱，就有点费劲了——目前考虑这些，似乎有点遥远，不过陈某人经过这些年的官场锤炼，已经不复当年的青涩，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合格的干部不打无准备之仗！


不过这年头的事儿，还真就是这么怪了，他意识到该合理布局的时候，偏偏就有不合理的事情撞上来，将借口双手呈献了上来！


他在天医二院西门口思考了一阵，就驱车离开，由于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街上人车稀少，他开车的速度并不慢，差不多四十迈了。


不成想，还有比他快的，他速度提起来不到两分钟，后面一辆车打着双闪超到了他前面，最起码是七十迈的车速。


“一辆破桑塔纳，你开这么快，是家里死人了吗？”这车开得有点不讲理，一个破普桑还敢超奥迪，陈主任这人嘴又损，嘀咕两句是正常的。


不成想这车超过他之后，那速度直降而下，与此同时，身后又上来一辆沙漠王，压着他的车往路边靠。


陈太忠看到这情景，总算是明白了，自己是被人惦记上了，于是也不反抗，规规矩矩地减速，将车停到了路边上——他不怕事儿，但是把事儿带到湖滨小区，就没意思了。


他的车才刚刚停稳，那两辆车里就下来四五个壮汉，那丰田沙漠王尤其霸道，直接将车停在慢行线上，死死地别着他这停在路边的车，根本不考虑后面的车。


“兄弟，下来聊两句吧，”一个壮汉敲一敲车窗户，狞笑着发话了，时值仲秋，没有寒流的话，一般司机不会把窗户全关了，太闷。


所以，奥迪车的密封效果虽然好，陈太忠还是听到了对方的话，他微微一笑，“兄弟？我好像跟你不是很熟吧。”


“熟不熟，下车聊吧，”大汉冷笑一声，抬手就去拽车门，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深更半夜，两辆车堵住一辆车，四五个大汉对上一个人，搁给一般人，那真是不敢下车，不过看官们都知道，陈主任不是一般人。


于是，他就坐视这帮人将自己的车门拽开，又施施然走下车，微微一笑，“好吧，那你们想聊点什么呢？”


“你牛逼个屁啊，”一边一个小个子看他不卑不亢的，走上前就踹他一脚，劲儿倒是不大——对某人来说是劲儿不大，但是……真的挺恶心人的。


陈太忠是开了一辆奥迪，搁给一般的明白人，也就不愿意招惹了，但是这帮人觉得自己不含糊，奥迪就怎么了？满大街都是奥迪呢。


“都是明白人，废话咱也就不多说了，”一边又走过来一个汉子，看起来是能做了主的那种，他冲年轻的副主任微微一笑，“我们也不愿意招惹你，小伙子……说一说刚才你在天医二院门口，做了点什么事，这大半夜的，谁也不容易不是？”


他的话说得轻巧，但是就在他说话的当口，那小个子看陈太忠站得笔直，说不得又狠狠地踹了两脚，遗憾的是，这家伙脚上真的没什么劲儿，踹不动人，看起来倒是有点蚍蜉撼大树的感觉，很有喜剧效果。


而说话的这位明明是看见了，偏偏就不肯阻拦——适当的视而不见，有助于增强语言的说服力，此时无声胜有声。


“你真讨厌，”陈太忠觉得有点烦了，说不得抬腿一脚，直接将骚扰自己的小蚊子踹到了街对面，这公路也不宽，不到二十米，那位的下场，是不问可知的。


他克制着自己不出手，就是想知道对方的来路，听到问起自己天医二院门口的长长短短啥的，哪里还猜不到这帮人是怎么来的？那么，接下来他就不会留情了。


嗵的一声大响，声音自街对面传来，这帮人登时就傻眼了，谁也没有意料到，刚才还笑眯眯的年轻人，就这么出手了。


不过，既然是找麻烦来的，这些人自然也有心理上的准备，陈主任还没再说话，两辆车上刷地又冲出两个汉子，手里五连发猎枪正正地指着他，“你再动一下试试？”


“嗯？”陈太忠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在两支猎枪的枪口下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肆无忌惮。


“你笑个鸡巴毛，”带头的汉子火了，一努嘴，拿枪的那二位直接就走上前，枪口就快戳住这个年轻人的脑门了，其中一个枪手阴森森地发话了，“小子，你以为我这枪是假的，不敢开，是不是啊？”


按照一般情况，再牛的汉子，现在也该怂了，不过还是那句话，陈主任不是一般人，他很随意地一抬手，就打开了一枝枪的枪口，“麻痹的少这么指着我，我烦，知道不？”


所谓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就是指眼下这种情况了，大家都是混社会的，不缺那份血性，这位登时就急了，你再牛逼，老子一枪崩了你……以后的事儿，就是以后再说了啊。


但是他的枪被人打开了，在调整枪口的同时，他就发话了，“二青……”


他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很明白了——这家伙要跟咱们玩横，先给他穿俩眼再说！


二青就是另一个持枪者了，不过非常遗憾，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被枪指着的那位发话了，“我就问一句，你们是韩天的人吗？”


韩老五在天南的黑道上，那是大名鼎鼎了，可是知道韩老五叫韩天的，还真的不多，本来嘛……人在江湖上走，叫的就是个绰号，谁还把自己的真实姓名暴露出来？


天南的江湖，不是很规矩的，但饶是如此，天南的道上，知道韩天真实姓名的，也是实打实的行内人士了，而眼下被一个很年轻的家伙叫出来，这效果还真不一般。


起码，带头的这位就愣住了，他可是知道韩天是韩老五，于是很惊讶地问一声，“你认识五哥？我说……你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我有话好好说……麻痹的你枪口顶住老子脑门子了，”陈太忠也怒了，污言秽语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而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马路上就倒下了一片人，“我最烦别人拿枪顶着我了。”


“我……我就是跟您打听点事儿嘛，”这位还想再解释什么，下一刻就觉得身子飞了起来，接着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然后，他才觉得腮帮子上一麻……然后就是钻心的疼痛。


“想跟我打听点事儿，就是这么打听的？”紧接着，那个年轻的面庞笑吟吟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再然后，是一口浓浓的唾液直接飞到了他的眼皮子上，“我呸，你以为你是杜毅？”


耻辱啊，这位心里不平衡，还想辩解，只听得那边冷冷地发话，“最后一个机会，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


“我们认栽了，但是谁派我们来的，您就别问了，”带头的这位看不是个路数，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大哥，我们拿钱办事的……这都是规矩。”


“去你妈的规矩吧，韩老五在我跟前，也不敢说这话，”陈太忠冷哼一声，就算用屁股想，他也想到这帮人是谁指使的了——但是，陈主任是以德服人的，他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来介入。

第2613章 专业滋事（上）


指使的人，自然是王珊琳，张峰被打得入院了，但是她不能就此放心，于是就安排了人盯梢，看他跟什么人接触。


像张峰给陈太忠打电话，就被别人关注到了，不过张处长虽然只是粮食厅的处长，反侦察经验也很丰富，磁卡在打给陈主任之后，又拨了几个无关紧要的电话聊一聊——其中还有俩电话是信息台的，反正张处长就算再落魄，也不差这一点小钱。


那么，这个电话记录就是查不到了，但是王珊琳也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就让自己花钱请的这些人远远地盯着，看那姓张的到底要干什么。


等陈太忠将车驶来，在门口张望的张峰迅疾地蹿进了车里，这些就都落入了别人的眼里，不过这天医二院在素波是响当当的大医院，大家不便在门口动手动脚。


陈太忠驾驶的奥迪，不是省委的牌子，所以别人自然不会怎么忌惮，就连王珊琳自己也开奥迪，她就指使这些人，等车离开之后，拦住车主问一下——她已经开始玩野蛮了，自然不怕做得更野蛮一点。


不过，这帮人本来也没打算当场动手，实在是那个小个子太烦人，陈太忠恼怒之下，事情终于发展到不可控。


陈主将人打倒之后，给赵明博打个电话，说是自己遭遇到了持枪行凶者，要他尽快赶来，赵所长正好今天值班，那来的速度叫个快。


这边的人见势不妙就想跑，但是在陈太忠面前，谁又跑得了？等赵所长带着两辆警车赶到的时候，就见八个人双手抱头，一溜儿蹲在街边，浑身鲜血淋漓的，有百八十号群众站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围观。


警察们当场就搜缴土制猎枪两支，管制刀具三把，尤其令人吃惊的是，这两把枪里都是子弹上膛，虽然没有击发，但显然并不仅仅是用来恐吓的。


这性质就很严重了，赵明博派人将这些人押上警车和另两辆车，走过来跟陈主任请示，“领导……去王庄视察一下吧？”


“视察个什么，”陈太忠皱着眉头摇摇头，“那边都有枪了，还用我跟着去吗？这样……你把事情交待给他们，你跟我来一趟。”


赵明博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径自走过去安排几句，接着就转头走过来，低声问一句，“要不要再叫两个人？”


“不用了，就咱俩吧，”陈太忠笑一笑，将钥匙丢给他，“你开车吧，去绿竹苑……我打两个电话。”


他打电话，就是给韩天的，刚才那帮人不是韩老五的人，他自然下得去手，不过后来一问才知道，敢情这帮混混跟韩老五的人也有交集——毕竟，素波并不大不是？


陈主任安排事情不要紧，正在开车的赵明博却听得吓了一大跳，“什么，你要韩老五的人去绿竹苑抄家？”


在天南的黑道上，这抄家并不是抄家拿问那个意义，而是说去某个人家打砸，赵所长天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这种半黑不黑的话，他自然听得懂。


“她敢跟我玩狠的，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狠的，”陈太忠冷哼一声，显然是恼怒异常，“敢让人带着枪找我，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把她弄进王庄去，我整不出她尿来，”赵明博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他已经听出来了，这个叫王珊琳的女人，就是指示这帮混混的主儿，所以他觉得陈主任这么搞，有点不值得，也有点失身份，“你整她，还需要这么费劲儿？”


“你不知道，她已经叫人动手打了一个处长了，”陈太忠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声怎么听都有点瘆人，“认识道上的人物，就很牛逼吗？真是忘乎所以了，今天就让她明白一下，不管玩什么，她都差得多。”


他确实是有点恼怒对方的肆无忌惮，不过这并不是全部的原因，他还有一点要考虑，就是张峰家人的安全问题。


陈某人自命讲究人，账本到手了，自然要实现承诺，他可以采用的手段很多，借这个机会赤裸裸地展示肌肉，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为王珊琳现在处在一个比较危险的状态中。


据张峰说，她以前不跟这些打打杀杀的人打交道——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找人绑走了她儿子，试图威吓对方。


而现在的王总因为种种原因，也开始使用暴力段，由于很轻易地得逞了，就有点走火入魔的趋势，她不但派人打了张峰，威胁要收拾他家人，更是还派人持枪威胁陈太忠。


人一旦掌握了以前不了解的力量，并且从中受益或者获得快感，就很容易忘乎所以，就像十岁小孩手持七八斤的大锤，危险得很，伤己也伤人，陈太忠现在要做的，就是活生生地抽醒她——跟我玩黑道？看我怎么砸你家！


也只有这样的当头棒喝，才能让失去理智的王珊琳反应过来，以后都不再迷恋这样的暴力行为，当然，她可能一根筋地陷入偏执，可就算这样，陈主任这么做，也能吸引一点仇恨度过来——想对付张峰家人吗？先过了哥们儿这一关吧。


从某个角度来讲，陈太忠做事真的是很有担当的，只是这些狗屁倒灶的因素，他是懒得跟赵明博解释。


他不解释，赵所长心里难免有点犯嘀咕，不过赵某人跟陈主任办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在车进绿竹苑小区的时候，有保安上前拦车，他就很干脆地掏出个卡片来，冲对方一晃，“警察！”


“大哥，给我细看一下，行吗？”保安恳求一声，绿竹苑这小区并不大，但是档次不低，赵明博也不介意，将卡片递过去。


收了卡片之后，他们才将车开到小区里的三岔路口，只听得身后一片嘈杂声，扭头一看，却是两个保安已经被一帮人围住，骂骂咧咧地就要动手，这帮人身后，还有七八道雪亮的车灯。


都是混口饭吃的，谁也不容易，这时候保安也顾不得许多了，敢看警官证的主儿，却是不敢跟这帮混混叫真，乖乖地交出了自动门的钥匙。


这还不算，这帮人直接押着保安进来认路了，一辆七座商务车和两辆吉普车眨眼就开到了一栋别墅前。


“麻痹的，这就是谁座19号？”一个大舌头骂骂咧咧地发话了，陈太忠在一边听得有点想笑，他对这厮还有印象，不但是大舌头，还是龅牙，应该是韩天手下比较彪悍的打手。


保安点头说是，就在这个时候，龅牙发现路边还停着一辆车，停着车不要紧，问题是车边还站着两个人，小区里的灯光不是很明亮，他没看清楚人，就大喊一声，“打家办事，无关的人，给老子滚远一点。”


“大舌头你能耐了啊，”陈太忠听得笑一声，“你办你的事儿，办完赶紧地走人。”


“陈……陈老板？”龅牙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他也知道今天来抄家，就是陈主任的意思，可是当面撞上，他还禁不住有点意外，“您……您亲自来了？”


“去去去，办事，”陈太忠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就是信手挥一下，龅牙不敢再继续套近乎，“弟兄们，抄家伙上……”


一干人纷纷从车里取出了火枪、砍刀等凶器，当然，更多的人是手持铁棒，众人齐齐一声喊，直接将别墅的铁门撞开，旋即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小院里顿时成了人间地狱。


那保安看着这帮人砸门的砸门，砸车的砸车，更有那狠人，连别墅小院里的两盏门前灯都不肯放过，噼啪两声过后，电弧闪了两下，院里变得漆黑一片……


他想起来了，给那个叫“陈老板”的高大年轻人开车的，似乎是个警察，但是这警察居然坐视一帮混混在打砸抢，这让年轻的保安心里拔凉拔凉的。


不管怎么说，今天他不但将人放了进来，更是被人逼着前来认门，虽然是不得已的行为，可他已经是严重违反了相关的规定，如果没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话，被炒鱿鱼那是必然的了。


于是，他趁人不备，脚不沾地地跑了。


严格说起来，这并不是什么趁人不备，根本是韩老五的人就不在乎他跑，一分钟后，其他得到消息的保安跟着他和另一名保安过来了——守在门口的那位早就用对讲机呼叫支援了。


这一次来的，就有七八个保安了，大家攒鸡毛凑胆子，想要过来干涉一下事情，社区内出事，他们身为保安责无旁贷。


不过韩老五的人干这种事情，那真是家常便饭了，虽然有人进去打砸了，外面也留有司机和看场子的人，两个混混直接就将胳膊抬了起来。


这两位手上，端的是两块黑布，不过这黑布笔直地支愣着，遮盖着的物件也就不用再说了，看在对方是端这碗饭的份儿上，炮手报出了字号，“五哥办事……小毛孩子，滚一边去。”

第2614章 专业滋事（下）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警笛声大作——这年头热心群众还真是不少，不过众保安实在没胆子再往前凑乎，“五哥”两个字入耳，干了这一行，谁还不知道其中厉害？


倒是新来的警车不含糊，三四个警察下了车，听见别墅里面乒乓乱响，还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和哭声，警察们才要往里冲，猛地发现旁边穿了制服的保安们都无动于衷，就有细心人出声询问，“里面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做为警察，各种惊险场面见得多了去啦，处理纠纷平息事态固然是重要的，但是保证出警人员自身的安全，也是重中之重。


反正，眼下事态并没有失控，警方也及时赶到了现场，一切都在控制中，那么，慎重一点并不是什么坏事。


“也没什么，就是打家办事，”有人这么回答，不过这个答案令警方有点为难。


打家……这是警方要严厉打击的对象，但是同时呢，这打家赚的就是卖命钱，遇上普通老百姓，这边一报，说是警察，那边就该草鸡了，但是打家可不管这些，直接就动手了，急了眼也敢下狠手，打家的成员来源又是五花八门的，很多人跑了，你就想找都找不到。


最关键的是，现在在场的警察太少了，才四个人，四个警察想制服十几个打家——风险真的太大了。


警察们甚至看得出来，几辆车周围，有几个主儿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大家正犹豫呢，带路的保安急于立功，一指赵明博，“那个也是警察，认识里面的人。”


“喂，里面怎么回事？”既然是同行，警察们就不怕了，尤其是自己的同事还靠着一辆奥迪车，看起来也不是很小的人物。


“我王庄的赵明博，里面发生的事情，很恶劣啊，”赵所长总算知道，陈主任把自己叫过来是要做什么了，“不过呢，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了……你们可以回去啦。”


“你们王庄的跑这儿来做什么？”一个小警察不知道好歹，就嘀咕一句，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拽到了一边去。


“原来是赵所长啊，”拽他的这位笑着点点头，顺便又打探一下对方口风，“里面好像闹得挺厉害的……我们是110接警的。”


“没啥，这家人做事太缺德，招惹了人，我们是来带户主走的，”赵明博不动声色地回答，“她的个人恩怨，先由他们自己解决……反正又死不了人。”


你这个回答，真的有点操蛋啊，问话的这位既然知道赵所长，肯定耳朵里也就有点相关的事迹，于是他试探着问一句，“那我们现在进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赵所长……我们是接了警来的。”


知道我是赵明博了，你还话这么多？赵所长有点不满意了，“我又没拦着你，想进就进嘛，不过既然都是一个系统的，我劝你最好想一想，为啥我现在站在外面。”


这话正是这位想问的，赵明博现在正红得发紫，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孤身跑到小区，看打家们打砸，这情况怎么看都不正常。


他一个示意，来的警察也不进去了，就在外面围观，于是，最为诡异的一幕，在绿竹苑出现了，一栋别墅里，噼里啪啦被人砸个不停，外面围观的人上百了，还有警灯在闪烁，可偏偏地就没人进去了解情况。


韩天的人抄家很有一套，专业的就是专业的，不到十分钟整个一个三层楼的别墅，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不存在了，所有的灯泡都被打得稀烂，至于家具什么的，那也可想而知了，只有门前屋檐下的串串彩灯，还有气无力地一闪一闪的，算是聊胜于无。


紧接着，韩老五的人就慢条斯理地撤了出来，有女人尖叫着冲出来，似乎还是个老人，想要拽住某人，结果被一顿乱棍打了回去，“别跟爷号丧，以后要常来呢，有的是机会。”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帮人就施施然地上车离开，有个正义感比较强的警察，实在看不过眼，伸手去拉最后一个上车的人。


“找死吗？”被拽的人身子一侧，就躲过去了，紧接着就是一记耳光还了过去，那很费力的卷舌，证明了这家伙的身份，“妈了个逼的，老子今天来，是抓精神文明建设来了。”


警察的身手也不错，躲过了这一巴掌，他气愤之下，身子前冲，不成想又被身边的一个保安拽住了，那位轻声嘀咕一句，“大哥，这都是韩老五的人啊。”


这位闻声登时止步，韩老五在素波的名气，实在是太响了，按说警察就是宵小们的克星，但是韩老五不是宵小，人家是有大背景的，真要较力的话，人家弄掉他一个三级警司，真的跟碾死一个蚂蚁差不多——他可以不服气，但这是事实。


“是韩老五要搞这家人？”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那保安提醒他，也是冒了极大风险的，自然是不肯再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警报声又响起，这一次却是王庄派出所的人来了——他们得了赵所长授意，又从那帮混混嘴里得知了袭击陈主任的幕后指使者，来得还真是不慢。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C座19号的业主，在被歹徒们袭击的时候，警察和保安们都在坐视，而歹徒们一走，该业主却是被警察带走了……这岂不就是活生生的警匪一家？


然而，住在这个小区的主儿，多是有点身家的，自然要考虑伸张正义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事实上，他们更关注的是自身的安危。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物业方面就接到了不少投诉，不过业主们投诉的，是保安不作为——高档小区的保安，不该是这样的工作态度。


这些就是题外话了，正经是闹到现在，已经有人知道昨天韩老五的人来打砸绿竹苑，是因为省文明办某个主任发飙了。


韩天跟这主任是什么关系，那是众说纷纭，有人说那主任是韩老五的黑后台之一，也有人说，是韩老五的人先招惹了那主任，然后打砸指使者的家，希望获得谅解，这些传言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恍如亲见了一般。


正经是接警的警察们心里有数，接了警没处警，那总要打听一下缘故，反正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不是？于是众人这才晓得，敢情跟赵明博所长站在一起的那个大高个儿，就是传说中的陈太忠。


文明办陈主任，现在在素波警方也算响当当的招牌了，大家再一打听，合着是绿竹苑19号的女主人，先派人拿枪威胁陈主任，那帮人已经被王庄的警察抓住了。


听到这样的经过，众人一时间真是感慨万千：人要找死，那真是拦都拦不住，拿枪指着陈太忠？市局局长孙正平也没这胆子！你一个小小的商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所以，这打砸事件就轻轻地揭过了，有前因有后果的，大家还能说什么？做小老百姓的打算跟领导不讲理，那做领导的自然能更不讲理。


陈太忠看着王庄的人把王珊琳弄走，自己就回去睡觉了，第二天早晨，他才来到王庄，看一看事态的发展。


这王珊琳倒是不简单，她人才到派出所，就有十来号人纷纷前来探望和关注，不过这也不算意外，毕竟是身家四、五千万的大老板，对外号称资产过亿，两千年时候的亿万富翁，整个天南也就是两位数。


来探望她的人，多是商界人士和她公司的员工，可就算这样，赵明博这里也有点小压力——起码不好肆无忌惮地刑讯逼供。


反正这种事情，拖一拖肯定是没问题的，能快刀斩乱麻办了的事儿，在警察这里拖个一年半载的不算稀奇——钝刀子割肉，慢慢恶心人呗。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这件事儿要是很快处理，昨天扣回来的桑塔纳和沙漠王，那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交出去，多划不来？


陈太忠过来是做记录的，就在他走进接警室的时候，迎面正正地撞上王珊琳，她正跟在一个女警身后，是出来上厕所的。


“陈太忠！”王珊琳两眼一眯，咬牙蹦出了这三个字，她的眼中射出极其仇恨的目光，有若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去你大爷的，”陈太忠想都不想，抬手就是一记耳光，他出手极重，直将她扇得转了两个圈，接着抬腿就是一脚，将她踹到了走廊的墙上，“麻痹的，你咋跟领导说话呢？”


那女警见状，咳嗽一声，轻声嘀咕，“陈主任，还有外人呢，您这选得……不是地方。”


她在这里劝解，王珊琳身后就蹿出个女人来，直着嗓子尖叫，“你是什么人，敢在派出所动手打人？”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我打人，用得着跟你解释吗？”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手一抬，那女人吓得就是一哆嗦，不成想，这次他的手里攥着一个手机。


“那谁，我陈太忠啊，”他拨个电话出去，声音并不小，“天翔大厦的善林公司，十分钟内给我砸了……他们那儿不文明现象太严重了。”

第2615章 亡羊补牢（上）


善林集团就是王珊琳开的公司，这天翔写字楼在素波也算排得上字号的，不但地处闹市，设备设施齐全，安保也非常严密的。


但是陈太忠偏偏就这么吩咐了，原因很简单，这王珊琳自我感觉还挺不含糊，不彻底打消她的嚣张气焰，以后难免还会有什么变故出现。


跟我比嚣张，你脑袋进水了吧？陈某人并不认为自己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但是这一次，是姓王的你找我麻烦在先——哥们儿从来是以德服人的。


“这位警官，麻烦你给我们做个证，”尖叫的女人反应过来了，于是扭头看女警，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他指使人要砸王总的善林公司。”


女警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太忠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家太安生了？那行，晚上我让人去你家一趟，我操……跟我不讲理？我还不知道想跟谁不讲理呢。”


女人登时就吓得噤声了，嚣张的人她不是没有见过，但是在派出所里，当着警察就敢说打砸，还敢威胁晚上上门生事，这可不仅仅是能用嚣张二字形容的。


看着他就这么扬长而去，女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讶然地看一眼女警，“这位警官，你愿意为我们作证吗？”


“我什么也没听到，”女警厌恶地皱一皱眉头，经过凌晨的突击审讯，王庄的人已经知道了大部分的真相，比如说那个王珊琳居然在指使人打了一个处长之后，又派人持枪去堵陈太忠，这都不是疯狂，简直是疯狗了。


撇开对陈主任的忌惮不提，她也非常看不起这个女人，不过，她就是下面具体办事的，所以也就懒得招惹这些是非。


“珊琳姐，咱们找媒体曝光吧？”这女人还真是傻得可爱，这种问题都问得出来。


“找媒体曝光？陈主任就是宣教部的，”女警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冷冷一哼，“找媒体曝光，先琢磨一下你们做了什么吧？”


这个时候，陈太忠正好走到拐角，以他的耳力，还是听到了这话，他眉头一皱，心里想到一个忽略了的问题——坏了，哥们儿的事儿，做得有点冲动了。


王珊琳做了什么？无非就是打了个处长，试图再打一个，但是陈某人纠结的不是这个，而是王珊琳在此之前做了什么——她掏空了国储粮！


陈太忠只图一时意气，赤裸裸地跟王珊琳放起对来，却是没考虑，若是那女人知道他盯上了她，会不会因此而销毁账本、转移财产？


“这还真是做得冲动了，不过，现在发现也不算晚，”陈某人低声嘀咕一句，他一向信奉报仇要趁早，所以倒也没后悔昨天做的事，但是显然，接下来就不能再犯什么错误了。


那么，就得找省工商和税务封善林公司的账本了，或者……还得联系银行，他手里倒是有张峰提供的账本，但那只是证据，不能阻止别人转移财产。


可问题是，哥们儿跟省工商、税务都没有交情啊，下一刻，陈太忠开始为难了，虽然他这张脸已经有相当多的人认识了，但是这短短的几年，他又是个小小的处长，不可能真正地做到“天下谁人不识君”。


更别说他现在正在抓干部家属情况调查，工商和税务这里……不是重灾区也轻不到哪里去，就算有人听说过他，估计也是恶感居多。


王启斌是干部二处的处长，钟胤天又是在市工商局上班，是不是该找老王帮个忙？他正琢磨呢，不成想迎面撞上一人，那位笑了起来，“陈主任你这是……想心事呢？”


他抬头一看，合着是西城分局的老冯，于是笑着点点头，“我说冯局长，来都来了，怎么藏在这儿不吭声？”


“听见你要砸天翔写字楼，我没敢冒头，”冯局长笑着回答，他来王庄，本来就是因为这里又出现了跟陈主任有关的事情，不成想才一冒头，就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于是又缩了回去，他好歹也是个副局长，要注意影响。


“哎，你别说，我还真找你有点事，”陈太忠的脑子里，猛地冒出个想法，“来来，咱们找个地方说一说。”


“什么事儿啊，神秘兮兮的？”冯局长嘴上发问，脚下可是不慢，跟着他就出去了。


“你赶紧派几个人，天翔那边砸完了之后，你把他们公司封了，派人严密看守，”陈太忠反应过来了，工商和税务能封账本，不过，警察能封门儿不是？


“天翔那是东城的地盘啊，”冯局长听得吓一大跳，心说陈太忠你也不能太小肚鸡肠了吧，于是支支吾吾地回答，“陈主任，善林的老总都在咱这儿了，随便您折腾，而且那个天翔……是合资公司。”


“啧，老冯你想啥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白他一眼，犹豫一下，方始叹口气，“这么问你一句吧，你觉得……我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吗？”


你真的是！冯局长微微一笑，摇一摇头，“您倒不是这种人，不过……才砸了咱就去封门，这得给人家东城一个说法吧？”


“我的意思是，贴封条的时候，经侦方面也叫上两个，你明白没有？”陈主任莫测高深地笑一笑。


“叫上经侦？”冯局长听得就是眼睛一亮，他可明白这话的意思，不过下一刻，他就皱一皱眉头叹口气，“分管经侦的老李，挺难说话的……要不，我叫上东城分管经侦的老高，你看怎么样？”


“联合办案也行，这事儿有点打草惊蛇了，”陈太忠叹口气点点头，接着又泄露点天机，“一定要保证，公司账本和资金不被转移……你明白吧？”


“这个您放心，”冯局长听说果真涉及账本了，一时间心里大定，他笑着点点头，“我现在就亲自带队过去。”


他可是听说了，这个善林公司虽然没什么名气，老板却是号称亿万富翁——这也正常，有些专业领域的公司，并不是特别为人所知，亿万富翁涉及的经济案件……这下有得玩了。


看着他兴冲冲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轻声嘀咕一句，“亏得今天是周日，要不都未必来得及呢……”


果不其然，由于是周日，冯局长赶到天翔大厦的时候，韩天的人刚把善林公司的四间办公室砸个稀烂，却还没引起多少关注。


在天翔办公的公司，档次都不低，十五层的大楼里只有寥寥几人，保安也就只有两个人，混混们一冲就进去了，善林公司有个值班的小伙子，叫了女朋友来单位上网玩，两人直接被刀子顶在了墙上。


剩下就是一通海砸了，四间办公室有三间被砸得稀烂，唯一没被砸的房间，是上了铁门的，这倒不是说大家砸不开，这年头破坏容易建设难，一个屁大的铁门算啥？


关键是混混们也知道，这铁门里面，就应该是财务室了，大家来是来发飙的，不是来打劫的，那么这个财务室就没必要动了——也省得将来万一有啥事，说不清楚。


由于他们选了这么个周日来动手，天翔的保安还真的没有防住，而韩老五的人又专业，三几分钟就收工，二十来号人施施然下楼走到门口，才遇到了匆匆赶来的七八个保安。


韩老五的人自然是管也不管，继续大摇大摆地走路，保安们也不敢拦着，都是社会上打滚的，大家眼睛毒得很，大混混和小混混一眼就分得出来。


倒是值班的保安经理有点胆气，要打听一下，“哥几个，我是二道坎的张麻子，今天我值班……您几位留个字号成不？”


“什么玩意儿，连老子这张脸都不认识，也敢报字号？”一个大龅牙狠狠地瞪他一眼，说话还有点大舌头，“二道坎？豆子林见了老子，也得敬烟点火！”


二道坎是宝兰区的，现在宝兰区的扛把子姓林，个子不高，大家就叫他豆子林，不过这种绰号，一般人不敢叫。


于是，这帮人施施然地就走了，接着就是姗姗来迟的警察，警察们还没问清楚是什么情况呢，猛地听说，西城分局刑警大队的也来了。


冯局长这次是亲自带队，而这边接警的不过是个派出所副所长，两人身份相差巨大，但是这副所长却不肯移交案子——这是在他的辖区，他先接警的不说，而且这天翔的老板，也是能直达天听的主儿，他不能任由西城的人胡来。


就在这个时候，东城分局的高局长带着经侦科的人马过来了，高局长和冯局长是多年老相识，不但关系好，工作配合得也不错，想当初两人一个是交警支队的，一个是派出所所长，打了多年的交道。

第2616章 亡羊补牢（下）


高局长一来，就拿出了局长的架子，要派出所的人离开，而且摆出一副“我就是要西城分局接手，不解释”的态度——他没办法解释，善林公司虽大，也禁不住这个一口那个一口的，我何必让你知道那么多呢？


可是这所长还是有点不太甘心，这倒不是他琢磨出什么猫腻了，事实上，就算他琢磨出来了，也不敢跟高局长硬扛。


他的坚持来自于——天翔的董事长米贵，跟分局的老大张局长关系很好，这是他的辖区里需要重点关注的公司，现在被人砸了，还得被人接管，他怎么跟张老大交待？


这儿正扯皮呢，总经理邓总来了，这是天翔的二号人物，米董事长高价从香港请来的职业经理人，他操着一口白话，很不耐烦地出声，“诸位阿瑟，我们现在是要追查打砸的凶手，你们讨论的东西，对我们天翔没有什么意义。”


“不明确责任，怎么追查？”冯局长眼睛一瞪，他眼里哪里有这种假洋鬼子？要是在西城的地盘上，他要考虑一下，但是祸害别人家，他表示毫无压力。


邓总对大陆的官僚，也是有一定的成见，心说我们这儿发生打砸事件了，你们聚在一起，不谈案情侦破什么的，居然在讨论这件事该由谁来处理……这也太他妈的搞笑了吧？“段卫华市长，是米董事长的好朋友，前两天还来这里视察。”


“那你跟段市长说一声，我来这儿是陈太忠的意思，”冯局长哪里肯吃他这一套？麻痹的你一个商人，跟段市长是好朋友……老段是陈主任的老市长！


这么揪扯几句之后，派出所所长也听出来了，这个打砸另有蹊跷之处，说不得站起身走人，高冯两个局长一脸严肃地视察了一下现场，然后决定——封门调查！


按冯局长的想法，是封了那四个门就行了，高局长却是一开口就老大——“这一层都封了，这个事件非常恶劣，也非常严重，必须仔细调查，为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负责。”


邓总在一边看着，登时就急了，“我说，这一层二十二间房子呢，你都封了……别人怎么办公？这是我们的出租楼层！”


这天翔大厦十五层，有租有卖的，善林公司所在的第十二层是出租的，这倒不是王珊琳没这个钱买房子，而是说她选择这里办公，不过是为了让公司有与之相匹配的形象，她真正的库房那些，都在郊区呢，目前没必要买办公室——就连租也只是租了四间。


可是对天翔公司来说，在出租的楼层搞这个封门调查，那就不是一般的麻烦了，买了房的还好说，实在不行就等一段时间，可是租了房的被这么搞，人家是要退租的！


“是不是你们的出租楼层，你们的保安干什么吃的？”高局长冷哼一声，他这么说，就是要给这个邓总一个好看——操着一口白话，跟我说什么段卫华，仗势压人吗？


而且，他还有别的想法，这叫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可以想像得出，他若是只想封善林公司的门，这邓总也是不会答应的，索性不如狮子大张嘴了。


一干人就这个问题分辨了起来，邓总敌不过暴力机关，就给自家老板打电话，不多时，米董事长亲自过来了，不过他的态度不错，“陈主任的大名，我早听说了……”


于是大家商量一下，决定封还只是封那四间办公室，当然，警方要是不放心的话，在这一段调查的时间内，我们可以催促这一层楼的公司按时下班，到时候楼梯门一锁，估计也就没啥事儿了——可以给您再在这儿腾一间房间，供值班的警察休息。


这就算处置圆满了，不过天翔这边还是有点好奇，说不就是个打砸事件吗，怎么还……还惊动了两个分局？


高局长敢跟邓总呲牙，因为他知道那不过是个聘用的主儿，对上米董事长，他就不能太过了——倒不是怕，而是说犯不着为此得罪个地头蛇，人家反正很给面子了。


倒是冯局长不在乎，就说我们警察办案，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呢？他本来就不是东城片儿的，又是为陈主任办事，有什么可怕的？


商量完这些，差不多就十一点了，米董事长盛情邀请警察同志们共进午餐，不过这俩副局长都没心思跟他虚与委蛇，就说单位还有事，转身直接走人了。


邓总被冷落一上午了，见他们离开，禁不住悻悻地嘀咕一句，“这些警察素质太低，在我们香港他们要敢这么搞……米总您太好说话了。”


米贵嘿然不语，他平日里也是个要面子的，现在自己的楼盘被警察封门，多少也是有点挂不住，好半天他才叹口气，“邓生你记得配合他们，唉……不是我好说话，是他们背后那个主儿，整个天南也没几个人惹得起……”


合着他听说此事之后，也专门打了电话问段卫华——米贵跟段市长并不是很熟，但是他听说这个陈啥啥的是老段的老部下，打这个电话就很正常了。


不成想段卫华一听，就问这个人是不是文明办的陈太忠，落实了之后，就很严肃地告诉他，小陈要办的事情，我是会全力支持的，小米你也配合好，否则我想替你说话都不方便。


这个答案，好悬没把米董事长的尿吓出来，买卖能做到他这一步的，就没个简单的，他怎么还听不出来，连段卫华都要忌惮和讨好陈太忠？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米董事长很罕见地在周日来了天翔大厦——平常的工作日，他都很少出现的，而且非常地好说话。


高冯俩局长没在这儿吃饭，中午却是两人小酌一下，好久没在一起了嘛，吃喝的当口儿，高局长就接到了线报，他分管经侦的，信息比一般人灵通，“这王珊琳还真是一条大鱼，都说她最少趁八千万……能查出来点问题吧？”


“陈太忠那人，你别看不讲理，他碰过的人，还真没谁是没问题的，”冯局长跟自己老朋友，说话也不见外，“就算没问题，他也能给你找出问题来。”


“那是，其实一个女人几年就赚下这么些钱，没问题才怪，”高局长点点头……


总之，陈太忠亡羊补牢，让冯局长帮着去封门，这件事儿是顺利地完成了，与此同时，他又叮嘱赵明博——想办法把这个叫王珊琳的女人留在派出所，千万不要让她出去，也不许人探视。


在他的认识中，转移账本和资产，无非就是控制住公司和王珊琳个人，其中控制王珊琳的意义，还远大于封善林公司的门——对一般公司来说，老板就是天。


王珊琳若是不在单位出现，她的会计和出纳能做的，也不过就是藏一藏账本，至于说转移资金，没有王珊琳的许可，怕是很难实现——就算能实现，他们也得先得到王总的授意吧？


所以将姓王的女人控制起来，真的是意义重大，更别说她除了公司财产，还有个人资产，一旦将她放出去，她将资金转移了……反正多少也是麻烦。


对这个要求，赵所长表示毫无压力，“实在不行，我申请刑事拘留她，其他的案子往她头上栽一下，咱也不说是她干的……她有嫌疑总可以吧？”


这就是赤裸裸的玩法了，不过这种行为虽然可恨，但是遇上本身就是玩法的这种主儿，不这么做就起不到效果——赵明博胆子是不小，但是他还是有点草莽气息，换个人他还真未必愿意这么做，也就是陈太忠口碑不错，他才这么搞。


其实他能做出这个决定，也是王珊琳自找的——冥冥之中，自有因果，你丫都敢唆使人持枪威胁国家干部了，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我们怀疑你一下，就错了吗？


然而，陈太忠没想到的是，这一晚上加一早晨的事情，还有别人在关注！


张峰虽然躺在医院里，但并不代表他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张处长也有他的体己人儿，所以他在半夜的时候，就知道陈主任被王珊琳的人堵住了——那帮人很可能就是下午打他的人。


但是就在得到这个消息的同时，他也打听到了，陈主任由于被枪顶住了脑袋，一时间大怒，大发神威将八个人打倒在地，并且在当天晚上派出混混抄了王珊琳的家。


王珊琳真的狠啊，居然要置我于死敌，张处长感觉得到其中的味道，陈主任过来一趟，居然就被人盯上了，那些人还有枪。


但是陈主任的反应，更令他瞠目，不但当街打倒八个混混，紧接着就抄了王珊琳的家，抄家之后又把人抓进派出所了。


解气吗？真的太解气了，但是解气之余……也让人感到恐怖啊，陈主任这脾气，是真的大，而且混混们打砸之后就是警察带人走，这不是警匪一家吗？


而今天上午发生在天翔大厦的事情，更证明了这是警匪一家，砸完之后封门——当然，这对张峰来说是好事，有了这些事，王珊琳肯定意识到了，想对付他家人，得先过了陈太忠这一关。


张峰一直在纠结，自己到底该不该跑路，不过这十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让他反应过来了，王珊琳比他想像得要狠，而陈太忠更狠。


还好，陈主任是注重诺言的！意识到这一点，张处长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在下午五点给陈太忠打个电话，“陈主任，我决定了……走！”

第2617章 重要的是结果（上）


陈太忠肯定是希望张峰偷渡的，因为他的工作需要此人走，而且，他也没想好，这家伙若是不肯走的话，自己该怎么处置此人——由于张峰刻意逢迎，他就挺欣赏张处长的性格，但是同时，他又不能饶恕此人犯的错误。


想走就好啊，陈主任接到这个电话，心里就觉得放下点事儿，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近十几个小时的所作所为，才促使此人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不过，他既然要求张峰提前打电话给他，肯定是要有安排的，于是他就吩咐，“你给省纪检委写封信吧，回头连上账本，我帮你交过去，至于你自己，尽快走人，多带点钱……我保证这一周内，没人查你。”


“您把善林公司都封门儿了，还会没人查我吗？”张峰苦笑一声，当然，这问题是以试探为主——他确实挺担心这个。


“你有毛病吧，我说没人查就是没人查，”陈太忠哼一声，“信里多写一点王珊琳的不是，强调你是被逼迫的……不用我帮你找借口吧？”


“这没问题，”对张峰来说，别说多写点谁的不是了，写血书都没问题，“那……还是十点，您来西门？”


“啥时候写完，啥时候给我打电话吧，我倒不信了，你今天晚上还敢在天医二院住着，”陈太忠哼一声，他有把握不让人在短时期内骚扰张峰——但是这年头，想做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成本真的太高了。


而且，姓张的你毕竟是犯了错误，要偷渡了，这么大大咧咧地在医院躺着，也是对组织的挑衅——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你还是提前几天就过上吧。


大概是晚上八点半左右，张峰又打来电话，说是写好了，陈太忠赶过去之后，信手翻一翻，发现五页稿纸写得满满的，条理性也比较强，满意地点点头，“嗯，就这样了，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没有？”


“还有点侯厅的事儿，不过是我打算用来保命的，”张峰回答得很直接，到了现在，他也没别的选择了，“对您来说重要吗？”


我是想问一问你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陈太忠对这个回答相当地无语，侯国范做了什么，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他知道自己的脾气，万一又听说什么不过眼的事儿，没准又要把事情往大搞了，陈年的老茅厕，不能随便搅啊。


不过他也相信，以侯国范一厅之长的身份，想弄钱的话，可以选择的正当手段实在太多了，多半也做不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张峰掌握的，大约就是那些恶心人的把柄吧？


紧接着他又想起一件事，就敲定一下，“跟那绑架孩子的人联系了吗？”


“联系了，周五他们会打电话给警方，”张峰笑一笑，他本不是善男信女，孩子的事情自然也是能拖就拖，陈某人给他一周时间，他肯定要充分利用，“我再次确认了，孩子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嗯，那就这么着吧，”陈太忠点点头，打开了封闭着的奥迪车门。


“我还会在医院呆两天的，”张峰沉默一阵，说了这句话之后，方始推门下车。


嘿，这小子真的不怕死啊，陈太忠可是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样的胆量，不过转念一想也释然了——哥们儿我保了他这几天没事了嘛。


正经是张峰要没这点胆子，怕是就不会干出这种天大的事儿了，而且……这家伙既然敢丧心病狂地干这种大事，谁敢说丫挺的就一定没后手呢？


哥们儿还是太轻信人言了，想到张峰没准都不要偷渡，就能用假身份施施然出境，陈太忠觉得自己这么轻轻地放过此人，似乎有点太好说话了。


算了，不想这个了，他收回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打着了车扬长而去，张峰逃脱法律的制裁而亡命天涯，文明办可以借此关注一下此事，无非是等价交换，添一点搭头算多大点事儿？


第二天是周一，凌洛果然没有食言，在下午一上班的时候，就派人送来了厅里的调查表，按说稽查办这两天收的表真的太多了，是没必要专门送到陈太忠那里的，不过林震记得，这是陈主任专门点过名的厅局，所以还是拿了表过来汇报。


表倒是没什么问题，好笑的是，凌洛自己的那张表上，不但说明他大女儿凌珑有美国绿卡，更是附上了绿卡的复印件——正反两面的那种。


这复印件是黑白的，也不甚清楚，不过凌厅长此举，就说明了他的诚意——我女儿若是有美国国籍的话，绿卡早就该被收回去了。


对凌厅长此番的举动，林震也看得很清楚，所以他提出新的建议，“对于那些登记了绿卡的干部家属，我们也可以要求其提供复印件，这样能有效地杜绝某些人的侥幸心理。”


“那是下一步的事儿了，”陈太忠对这个建议，不是很感兴趣，“现在我们首先要考虑的，还是怎样有效降低大家的抵触心理。”


“会不会因此搞成夹生饭？”林震有点舍不得这个建议，“咱们哪怕是先吹风，毕竟干部家属拥有外国国籍，这性质就太恶劣了。”


“你的建议，我不是没有想过，”陈太忠苦笑一声摇头，“首先人家是干部家属，而不是干部；再说，他们现在交了绿卡复印件，转身就能办入籍，咱该怎么办……明年再要吗？”


“做了，总比不做强，”林震还真敢叫真，年轻的冲劲儿一览无遗。


“你的话说得不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虽然被顶了，但是下面愿意坚持正确的意见，他也不可能生气，“但是，咱收的是绿卡复印件……绿卡不好造假，复印件不好造假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些干部为了一己私利，真的是挖空心思了。”


看到林震还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陈太忠就有点不高兴了，“复印件这个建议是好的，但是过分强调程序，就容易忽略主观能动性……咱一开始就把条条框框订好，别人就容易研究出来对策，有些东西只能用一次，用多了就不灵了。”


“比如说，我认为群众举报的效果，要好过咱们收复印件……你别不服气，如果肯仔细挑选，举报信那儿绝对线索更多，我不是说你的建议没用，而是说咱们一开始不要表现得太重视，不管什么时候，手里多一点底牌都是好的——咱们是要做事的。”


“那……是我有点心急了，”林震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接受了这个解释。


两人的分歧，其实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两种说法都有些道理，不过既然陈主任是领导，那么不管他的话是见仁还是见智，就是最后的决定了。


林震走了之后，段卫华又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太忠，有空没有？有空的话过来……跟你说点事儿。”


估计就是善林公司的事儿了，陈太忠昨天就听说了，那天翔公司的老板跟段市长认识，老冯他们封了善林的门儿，老段是怎么想的，那就很难说了。


不过，这也不算多大点问题吧，就要我上门去？他有点想不通，于是收拾一下站起身走人，临到出门的时候，李云彤正好敲门而入，见到他就是一愣，“您要出去？”


“嗯，你有什么事儿？”陈太忠点点头。


“罗主任想申请点经费，”李云彤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傻大姐经常被人当枪使——像这种要钱的事情，按理来说，应该是稽查办老大罗克敌亲自出面的。


不过事情也不能这么简单地看，要知道，领导威严的体现，不过是钱权二字，上一次，郭建阳有意改了罗克敌送来的稿子的几个字，陈太忠就意识到——有张有弛才是驭下之道。


所以，对稽查办申请的资金或者报销的单据，他一般是直接放行，毕竟陈某人从来讲究的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是偶尔，他也卡那么一两次，这个时候罗克敌出面就不顶用了，得李云彤出头，他才签字认可——反正李主任是谁的人，大家都清楚的。


这么做听起来有点欺负人，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很多事情，都是要看做事者把握的尺度，尺度把握得好，那就是时不时敲个警钟的意思，而尺度把握得不好，那他这个分管领导就有任人唯亲，不懂规矩架空正职的味道。


就算架空正职无所谓，然而问题是……李云彤这个副职办事也不怎么样，没有力捧的理由，而且不管怎么说，人家罗克敌是潘部长点将点过来的。

第2618章 重要的是结果（下）


这其中的关系，陈太忠若是想不到，他可能会处理得很糟糕，可是他真的重视的话，以他的智商，就出不了什么纰漏。


比如说，罗克敌拿个单据来报销，陈主任想敲打一下，就很随意地告诉他我没空，回头再说吧，罗主任回去之后，不多时李主任拿个文件过来，说这是陈主任刚签了字的指示，这个事情得快点办，您看该怎么弄一下呢？


这样的暗示，罗克敌一开始可能想不到，但是有那么一两次之后，他就试探着问一下——这事儿肯定要办嘛，对了……李主任，咱这儿还有点费用，陈主任顾不上管，你帮问一下吧？


李云彤真是傻大姐，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反正她跑陈太忠那儿也跑得勤，过不多久，陈主任顾不上管的费用，李主任拿过去之后，转眼就拿着签了字的单子回来了，罗克敌就开始琢磨了……麻痹的，这财权陈太忠也想抓，那我的权威岂不是很受影响？


所以接下来的报销单据，他就统统让李云彤拿去签字，然后……李主任就很委屈地回来了：陈主任说啦，您是正职，我手太长了，这事儿该您出面的嘛。


李主任真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味道，但是罗克敌心里就有数了，再试那么几次，他就完完全全地了解了陈主任的意思：财权我放给你，但是你也别以为自己就是一手遮天，有的时候，你的面子没有李云彤大！


读懂了这层意思，罗主任也不能生气，什么叫驭下之道？这才叫驭下之道——我愿意信任你，但并不是毫无保留地信任你。


这就是所谓的磨合了，一般的领导和手下，都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让对方看懂自己的本意和底线，不过这种磨合，在乡镇级的干部中，经常是要通过撸胳膊挽袖子才能实现的，可是在省委的干部里，在你来我往不经意的细节中，就体现出来了。


反正，陈主任这小动作非常地细微，罗克敌就算想找潘剑屏告状，他都没个由头，这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


事实上，罗主任也认可陈主任这种行事方式，还是那句话，大家都在磨合中，人家陈太忠凭啥就要毫无保留地相信你？


“是个什么费用啊？”陈太忠随意扫一眼，是稽查办想搞个研讨会，关于文明县区细节打分的问题，这个会罗克敌已经跟他说过了，他觉得可以由稽查办和调研处合作来搞。


现在很明显，稽查办想牵头，所以申请经费，他犹豫一下摇摇头，“你跟罗克敌说，这个事儿让他跟我来说……嗯，他先跟调研处协调好。”


这就是有张有弛了，李云彤拿来的单子，他也不是全部都通过的，反正他也不怕李主任误会——傻大姐对他已经是口服心服，陈某人相信，自己现在叫她脱光躺在床上岔开腿，那么她绝对不会脱得只剩下丝袜。


不过，哥们儿是不吃窝边草的！陈太忠对自己说，虽然他也有点兴趣，想尝试一下熟透了的女人的味道，但是身为男人，要有原则——嗯，张强那家伙太不是东西，但是，这不是我放纵的借口。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一路将车开到了市政府，段卫华在办公室等他——对于一市之长来说，这真的太难得了，政府的事务，比党委的事务可是多得多了。


果不其然，段市长一见面，就说起了昨天的事儿，不过他是笑着问的，“太忠，你找人把天翔写字楼的公司砸了？”


“那公司该砸，”陈太忠很郑重地点点头，这个时候否认，真的没意思，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通融的意思，老段你要是为这个事儿，专门把我找过来，我还真的有点失望。


“呵呵，年轻真好啊，”段卫华笑一下，看起来也没生气，事实上，他都知道这个公司是一个很有名的黑道混混，韩老五派人砸的。


但是“韩老五”这三个字不能出自他的嘴，要不然太失身份了——就像蒙艺感谢有人往碧空引进人才，也只能感谢普林斯公司，而不是“凯瑟琳女士”一样。


“天翔的米总还算会来事，给市里也解决了点问题，你不要为难他，”看看，段市长的要求并不高，他只是不希望陈太忠去为难米贵。


“呵呵，我都没见过他，”陈太忠笑一笑，“有老市长您在里面，我怎么可能为难他呢？”


“哦，我就是这么一说，”段卫华也笑了，他自然知道，小陈是拿话将自己的军呢——你既然在里面，就不能坐视米贵胡来嘛。


不过他今天找小陈来，主要为的并不是这件事，于是他将话题一转，“太忠，老市长支持你的工作……你也得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啊。”


“这个……我没有支持吗？”这句话说得陈太忠满头雾水，他皱一皱眉头，想了半天，他死活想不出来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老段的事儿，“那老市长你批评我吧，我一定改正。”


“永蒙旅游圈……我是支持的，但是交通厅拨给市里的钱，有点少吧？”得，合着段卫华说的是八竿子以外的事儿——章尧东算个能瞬移的了，都奈何老段不得，这现象果然不是偶然的。


不过还好，陈太忠近年来屡屡接受这种考验，倒也轻车熟路了，“老市长您了解得不全面，蒙岭那边，交通拨得更少……比较起来，永泰该偷笑了。”


“这条路，本来就是蒙岭要求修的，”段卫华这话，也不像个政工干部该说的，起码是没啥大局感，“我本来还想让涂阳帮着出点钱呢。”


“老市长，路修好以后，咱永泰是要跟着沾光的，”陈太忠叹口气，“旅游区成了旅游圈，不但名声要变大，旅客人数也要上升的。”


“一定会变大吗？”段卫华若有所思地问一句。


“那肯定的嘛，”陈太忠回答得干脆利落，他总觉得老段这个表情……有点做作，不过他有牌在手，倒也是无所谓了，“开发蒙岭旅游区的是外资，而且在宣传上有她们的优势。”


“呵呵，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段卫华笑着点点头，然而下一刻，他的话题又是一转，“对了，我听蒋君蓉说，凤凰科委有意跟开发区合作搞手机？”


“嗯，听说达成初步意向了，”陈太忠点点头，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了，段市长现在是素波的市长，而不是凤凰的市长了，更别说蒋君蓉都把话递到了老段这儿，“这是许纯良和蒋君蓉谈的，我不太清楚。”


“但是，听说决定性的因素，还是在沃达丰的手机订单上，”段卫华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是尽在掌握的雍容，“太忠，我不太了解这个行业。”


你都知道沃达丰的订单了，还不太了解这个行业？这一刻，陈太忠有点明白，为什么以章尧东的强势，都要给老段留一点空间了，这是挤兑人的大拿啊，他清一清嗓子，又重复一遍，“这个行业……我也不是很清楚啊，是纯良和和蒋主任谈的。”


“可是蒋君蓉跟我说，你是其中的关键，”段卫华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太忠，我走了以后，田立平又是搞曲阳黄又是搞煤焦的……老市长来了素波，可是没出过啥成绩呢，就是整天被你精神文明建设了，你不能太偏心。”


“老市长你对我支持，我心里有数，”陈太忠真的被挤兑得不得了，他心里有数，老段你现在是省会城市的市长了，啥叫省会呢？那就是省委省政府所在地啊。


我抓精神文明建设，肯定是省会城市感受最深嘛！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这个解释实在说不出口——他甚至很清楚，老段也量自己不好意思说出这话，才敢这么挤兑人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抓永泰的黑砖窑、素波的文化局也好；抓素波的客运办、天翔大厦也罢，真的是触了素波不少的霉头，错非是有老市长扛着，还不知道多出多少是非来呢，这个情他得领。


“沃达丰那边，我尽量催吧，您也知道，那是上千亿美元的大公司，”他苦笑一声，“这个保票，我是不敢跟您打的……当然，要不是我的老市长，这话我都不跟他们解释。”


“老市长这儿，真的没啥业绩，”段卫华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个蒋君蓉太坏了，挑拨我跟老市长的关系，”陈太忠清一清嗓子，努力筹措一下措辞，说实话，对上段卫华这种软刀子的风格，他真的有点吃不消，于是只能掏心窝子说话了，“我们文明办现在正职都没产生，我想去北京活动，也不合适啊。”


“正职都没有，那正合适去嘛，不需要请假，”段卫华笑眯眯地看着他，“倩倩现在就在北京呢，你去了也可以找她。”


“杨……倩倩？”陈太忠这话问得，似乎是忘记了自己同学的姓氏。


“她去北京短训，已经一个半月了，就快回来了，”段卫华风轻云淡地解释一句，“你要不方便出去的话，我让蒋君蓉跟她老爹说。”


“去……倒也能去，不过，素波这边我还有点小事，”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点点头，心说老段你既然开口了，那你也不能光指派我做事，“老市长……市工商局这边，您有熟人没有？”

第2619章 换牌子了（上）


善林公司虽然是冠以天南之名，却是在素波工商局登记注册的，这是陈太忠今天才得到的消息，而且它的注册资本初期就是一百万，是省名级公司的下限，后来变更到五百万，远没有到了三千万这种应该交到省工商局的地步。


既然段卫华张嘴要他敲定沃达丰的订单，他就顺势问一下。


“是善林公司的事儿吧？”段市长的反应不但快，而且问得也相当直接，没有了刚才那绕圈子说话的味道，风格转换明显却又顺畅，果然，每一个厅级干部都不是幸致的。


“就是那个公司，麻烦您帮着查一下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


“你这家伙，不知道跟覃华兵搞好关系，”段市长悻悻地嘀咕一句，看来他对陈太忠跟覃市长关系紧张的现状，也有点了解，他点头微微一笑，“好吧，查成什么样？”


陈太忠可不会把这一句当成随意的问话，他相信老段也很清楚，普通的小公司轮不到他惦记，更轮不到堂堂的素波市市长出马，那么，这件事背后，一定是有别的文章的。


还好，他也不想给老段带去什么负担，而且这件事的主体应该是省纪检委，“能查出什么，就算什么吧，明后天随便什么时候开始，反正用不了几天，就有别人接手了。”


这话说得有点不恭敬，不过段卫华不在意，小陈一直就是这么个人，他倒是对什么人会接手有点兴趣，“你确定……都安排好了吧？”


“嗯，安排好了，对了……他们就管查账，不要涉及其他方面，”陈太忠想起来了，自己还得给张峰留跑路的时间。


“……”段卫华嘿然不语，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再听不出来点什么，那这个市长也白当了，沉吟一阵，他微微一笑，“老市长让你跑跑腿，你还有要求，唉……你这家伙啊，从来就不吃亏。”


陈太忠笑一笑，站起身来告辞，心里却是有暗暗的感慨，这年头什么都是浮云，只有利益交换才是王道。


不过，他对蒋君蓉居然能请出段卫华，有点微微的不解，说不得在出了市政府之后，抬手给蒋君蓉打个电话，“我说蒋主任，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啊？”


“我在开会，”蒋君蓉冷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我和许主任一致认为，你的事情太多了一点，需要经常提醒你一下。”


不用这家伙多说，她就知道这个电话指的是什么，若是在普通场合，她还能跟他比一比看谁嘴更损，但是现在实在不方便，于是冷冷地回答。


“莫名其妙，”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挂了电话，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也一个多星期没联系凯瑟琳了，也不知道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也不怪蒋君蓉着急。


她是被我顶怕了，所以不好意思问，许纯良也不好意思张嘴，所以才请了老段出马！他做出了判断——真不是吹的，纯良敢张嘴催我，我还真的敢把这活儿交回去。


看来，大家都知道了，跟哥们儿随便张嘴，是要付出代价的，意识到这一点，陈太忠不怒反喜，从本性上讲，他喜欢被人恳求的那种感觉，但是架不住……求他的人太多了，许多事情别人认为他张张嘴就办得到，就不肯付出足够的筹码，这让他有点心烦。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思维，真的是越来越官场化了，当然，他认为自己是情商修炼有成，于是心情愉悦地给凯瑟琳打个电话，不成想那边提示是“关机”。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他又给马小雅打个电话，却听到马主播开心地笑，“太忠你也知道我来了？还说要给你个惊喜呢。”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听得有点纳闷，说不得出声问一句，这才知道，合着马小雅坐今天下午的飞机到素波了，目前丁小宁正在接待她。


马主播此来，是为“普雅蒙岭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设立办事处来的，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正好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在素纺有简装办公室，租几间给她了。


京华开发的素纺项目才刚刚开始，并没有太好的办公条件，一年以后估计就差不多了，现在这房子也不过就是素纺以前的一栋两层的小办公楼改造的。


不过马小雅不在意，用她话说就是“只要有钱，在平房办公都无所谓，这年头的人现实得很，小宁的京华，可不也在这儿办公吗？”


陈太忠倒是没想到，她今天就过来了，寒暄两句之后，就问起了凯瑟琳的消息，于是他这才知道，合着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回美国了，之后又去了欧洲，现在不在中国。


在欧洲？欧洲好啊，他正琢磨沃达丰的事儿，凯总就在欧洲，说不得他换个号码拨过去，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欧洲那边正好是上午八点来钟。


凯瑟琳接到陈太忠的电话，挺开心的，“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我在德国，为你挖掘人才来了，我孤单地在这里，为讨好自己的情人而奋斗，而我的情人坐在家里……左拥右抱。”


“这是十四行诗吗？没听说过这一首，”陈太忠干笑一声，心说我要是全信你的才怪，雷锋叔叔再没户口，也不可能堕落到跟现在的干部一样，入了美国国籍，你在德国的业务就不少，哄谁呢？“不过，真的辛苦你了。”


“你居然知道关心人了？说实话……这真的让我怀疑自己的听力，”凯瑟琳在电话那边哼一声，“现在应该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你不应该在说梦话……好吧，请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陈太忠干笑一声，“没有什么事情，我就是听说你去欧洲了，所以就提醒你一下，好像……你应该去英国的沃达丰看一看，你答应给我一个惊喜的。”


“哦，沃达丰啊，我刚想跟你说这件事，”凯瑟琳先愣一下，然后沉默一阵，好像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嗯……太忠，我认为你的计划有必要做出更改。”


“啧，是吗？”陈太忠登时就愕然了，嘴里也隐隐开始发苦，他跟她打交道不能说多，但是分外明白这家伙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平日里看起来，凯瑟琳是个放荡不羁、办事非常不靠谱的主儿，十足的花瓶，但是真正了解她的人才会知道，她做事非常地有主见，也非常有性格，那么这个更改，恐怕就是不能商量的了。


陈主任真的郁闷了，他长叹一口气，“这个订单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不想别人看我笑话，想必你也知道，中国人是很爱面子的……好吧，我能做点什么吗？”


“如果你愿意宣誓信仰耶稣，并且跟我结婚的话，我会帮你完成计划的，”凯瑟琳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我丈夫的面子，就是我的面子……的一半。”


我说，不带这么糟蹋罗天上仙的哈，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你让我信耶稣那货？连他老爹我都不怕——就为这么小小一个单子？


然而下一刻，一阵悦耳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凯瑟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好吧，我不是说这个单子没戏，只是说，选择阿尔卡特，似乎是错误的。”


“你以为我很愿意选它吗？”陈太忠听得哼一声，“如果选诺基亚的话，我的成本会降低一些，会是诺基亚接订单吗？”


“是西门子，”凯瑟琳止住了笑声，“其实我现在在德国，就是跟西门子的人协商这件事，关键是要劝说他们把单子外包。”


你刚才还是因为曼内斯曼的事儿呢，现在就为西门子了？陈太忠拿这个古怪精灵的家伙，实在没啥脾气——她不是一个愿意受人摆布的主儿，“我其实不喜欢西门子，他们不够专业。”


这个评价不能说错得太离谱，西门子是世界上知名的大品牌，但是在通讯产品方面，他们并不具备多么强的竞争力——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可靠了。


打个比方说吧，海信和海尔，这都是青岛的厂家，要说两千年的时候，海尔比海信有名多了，但是青岛本地人买电视机，还就是买海信不买海尔。


为什么呢？因为海尔的前身是青岛电冰箱厂，而海信的前身，是青岛电视机厂——术业有专攻，本地人自然知道该选什么牌子，不像在外地，海尔电视卖得刷刷的。


“但是西门子的制造业，口碑一向不错，”凯瑟琳认为这家伙有意找碴，“不合格的产品，他们就不会出厂，他们的工艺比日本人还要强……很多。”


“可是德国人的制造业，太守旧和死板了，前一阵别人送我一个西门子子母机，居然没有来电显示，”陈太忠振振有词地回答，“不管国内国外，任何一款子母机都有来电显示，就是西门子的……没有！”

第2620章 换牌子了（下）


陈太忠这话其实不算错，德国人的产品是相对稳定可靠，但是在创新上……那实在没办法说了，除了在非常时期，他们有些新成果出现，德国产品就是成熟可靠的代名词——不成熟的，人家不会推向市场。


而且他对西门子的抗拒，不仅仅是因为德国人的死板，“跟阿尔卡特谈外包容易，西门子也会答应外包吗？”


“多稀罕哪，”凯瑟琳对他的问题嗤之以鼻，“西门子并不是像你想的那么古板……”


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西门子在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的时候，不少通信产品就已经外包或者转移海外了，因为，在德国本土生产的话……成本太高。


这手机生产不算高科技吗？肯定算的，但是确切来说，手机生产线算高科技，手机……还真的不算。


工业社会就是这样，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东西，没必要珍惜——高价卖给第三世界国家，那是因为你没能力生产，所以才值钱，你要是能生产，就是烂大街的价钱，自力更生这个能力，真的很重要。


正经是那些设计流水线、生产和维护流水线的人，才是值得看重的财富，在德国，修一台小电视要四十马克——哪怕只需要换一个电容，而买一台性能差不多的新电视，不过一百五十马克，搁给你，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所以，对于广大亚非拉国家来说，还是高科技高技术含量的手机生产线，对德国人来说不过是垃圾——他们宁可愿意重视一个会修废旧电视的工人，因为这个工人，绝对要精通不少电路和元器件，才能接了这种维修的活儿。


这些就说得有点远了，不过不管怎么说，西门子移动终端设备，在世界上迟迟打不开局面，在中国的市场上也是远远落后于其他厂家。


当然，这跟德国人过于守旧的性格不无关系，毕竟是电子信息的时代了，这是一个不断推陈出新的年代，你一味强调技术的成熟，就是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但是同时，德国本土的造价太高，也是致命性的因素。


简而言之，这一块市场，德国人不想丢，但是以他们的制造成本，市场越大亏损也就越多，机构臃肿，研发部门也没什么新东西出来，不设海外工厂都不可能了。


凯瑟琳一开始，也没想着要跟西门子合作，她觉得陈太忠的建议就不错，跟阿尔卡特合作，是很有前途的——她虽然身为美国人，可跟摩托罗拉的关系很不好，非常地不好。


但是法国人……怎么说呢？过于强调宏观，而忽视微观，不客气地说，就是眼高手低，高卢公鸡热衷于制定一些宏观的政策——很不幸的是，这些政策极有可能是不符合实情的。


所以，阿尔卡特并不介意将自己的生产外包，但是同时，他们希望得到一个跟沃达丰十年的供销合同……有倾斜性的供销合同。


这真是个灾难一般的设想，凯瑟琳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一点，但是法国人坚持——没有坚持就没有收获，哪怕支撑这坚持信念的，只是侥幸心理。


这一下，沃达丰的人不干了，大家都知道，英国人和法国人本来就不是很对付的，短期的合作倒还可以商量，但是长期合作的话——那是天方夜谭。


与此同时，沃达丰在收购曼内斯曼的过程中，在德国也吸取了相当程度的仇恨度，这毕竟是战后第一次，国外大公司对国内大公司的收购，由此都引发了一定的民族情绪。


沃达丰想灭这个火，他们现在目光，已经不仅仅限于欧洲了，旧大陆这点恩怨，在他们看来真的没什么意思，那么，将定制机丢给德国公司，在一定程度上能消弭这个怒火。


尤其是，在他们收购曼内斯曼的过程中，有相当多的德国公司，袖手旁观了，比如说蒂森克虏伯、德国电信，比如说西门子……


是的，在曼内斯曼被收购的过程中，西门子扮演的并不是什么光彩性的角色，并没有对曼内斯曼做出实际性的支持——都是搞自动化控制的，都是搞工业加工生产的。


所以，当凯瑟琳不满意阿尔卡特的回答的时候，西门子的人适时找上门了——我们想获得这个订单，肯尼迪小姐，这对我们很重要。


必须指出的是，虽然凯瑟琳还代理着西门子工控产品的销售，但是这西门子本身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企业帝国，工控产品和通讯产品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就像凤凰交通局和凤凰市高新区一样，这两者的共同处，不过就是都挂了“凤凰”二字罢了。


所以凯瑟琳原本是不需要搭理他们的，但是德国人直接就把她在阿尔卡特提的建议细节拿出来了——这些要求我们都做得到，谁说德国情报机关无能来的？


于是，肯尼迪家的公主就问一问沃达丰，发现英国人对西门子没什么抵触情绪，反倒是有点瞌睡给枕头的意思，所以就这么敲定了。


“西门子啊，”陈太忠听得叹口气，他对西门子的感觉，也就是青岛市民对海尔的感觉——这公司是不小，不过做手机的话……行不行啊？


“你别挑三拣四的，人家西门子这边，在中国还有别的合作对象呢，”凯瑟琳听他这么说，就有点不高兴了，她来欧洲一趟，确实是有她的私事，但是沃达丰这边，她也是下了心血的，听到自己的情郎还不满意，就有点恼火了，“我为你争取这个机会，也不容易啊。”


“哦，那你说一说，都有些谁刁难你了？”陈太忠听得这叫个火大，小凯你有点功劳，也不能总这么跟我说话，知道的是我让着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吃软饭呢。


而且，有人刁难他的女人，那就是不给他面子，陈某人决定适当地发一发飚，免得别人以为中国没人——你要是选了阿尔卡特，可不啥事儿都没有了吗？


“谁敢刁难我？”不成想，他拽，凯瑟琳也不比他差多少，她傲然地哼一声，“不过是西门子通讯公司中国区的老总说了，他们在大陆有合作对象……”


“你想办法把西门子通讯公司的大客户名单给我弄一份儿，”陈太忠也跟着哼一声，他是真恼了，半是因为凯瑟琳太恃宠而骄不听话，一半也是因为面子上挂不住。


哥们儿设计的是跟阿尔卡特合作，牛皮都吹得众所周知了，现在换成西门子还未必成——这让我面子往哪儿搁？“我不把他们的名声搞臭的话，我……我嫁给你，你娶我成吧？”


“西门子这边，倒还好商量，”凯瑟琳听得就笑，她只当他开玩笑呢，也就没有在意，而是实话实说，“关键是西门子通信这一块，近期报表不太好看，沃达丰有意要他们本土生产手机，而不是放到海外工厂……太忠，我真的在尽力帮你。”


“那这个……我谢谢你了，”陈太忠听到凯瑟琳这么说，也不好再计较了，但是一听说沃达丰要求西门子本土加工，连海外工厂都不同意，想一想天南争取OEM怕是更要难上加难，禁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沃达丰很牛吗？嘿……我还真不信了，你帮我查一下，他们租用了哪些通信卫星，资源都是怎么分布的，操，信不信我让它股票马上缩水三分之二？”


“你真的能搞掉卫星？”奇怪的是，凯瑟琳居然跟得上他的思路，她在电话那边高叫一声，听起来真是欣喜异常，“你确定吗？”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下意识地，陈太忠使用了官场语言和官场逻辑，含糊其辞地带过，在他生命的七百多年里，官场历练只是区区的几年，但是很奇怪的是，他现在的下意识反应，多是运用官场的逻辑。


也许是因为，这几年我一直在试图融入这个圈子吧，陈太忠这么对自己解释，但是同时……他隐隐觉得，事情未必这么简单。


“哦，那太遗憾了，”凯瑟琳倒是有什么说什么，听起来她并不是想试探什么机密，“你要是真能搞掉两颗卫星的话，沃达丰的股票，岂不是任由咱们操作了？嗯……当然，要在合适的时机和地点，这个难度确实大了一点。”


“也不能这么说，”虽然陈太忠很不想露底，但是面对这种错误认知，他觉得有必要提示她一下，“嗯，难度很大，但并不是不可能，我们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民族……哪怕在新闻报道中，你也会经常见到一些奇迹。”


“我对你们新闻中的奇迹，没有任何的兴趣，”凯瑟琳很不买账，这女人果然是欠调教，“那些奇迹都是制造出来的……你可以否认，但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奇迹本来就都是制造出来的，凭空出现的那是神迹，”陈太忠笑一笑，也懒得在意识形态上跟她计较什么，“就这么说了……沃达丰的卫星资料，你帮我搞定？”


“你这个能力，我打算留在下一次用，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可惜了，”凯瑟琳咯咯地笑一声，听她的语气，也分不清楚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借口……

第2621章 人情和利益（上）


这就西门子了？陈太忠搁了电话之后，颇有一点无语，他很不喜欢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但是很遗憾……这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


腰板不够硬，就是难混啊，巨无霸沃达丰有底气傲慢，而阿尔卡特被好事找上门，人家就觉得有权力惦记得更多，凤凰科委在凤凰甚至在天南，都算相当不含糊了，可是要跟这些公司比起来，真的是屁都不算。


“物质文明建设，也很重要，”他轻声嘀咕一句，决定不跟纯良通报这个变故，没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那真是一切皆有可能，他是不想再被人笑话了。


接下来就是欢迎马小雅的到来了，马主播这次不但带了她姐姐马小凤来，还带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高大男人，这男人是马小凤的朋友，过来就是要长驻的。


当然，仅仅这些人还不够，下一步还要再从社会招几个人，马主播就问陈太忠，“你有什么暂时没事干，又信得过的朋友没有？”


投资蒙岭的事情，本来就是陈太忠介绍的，她把姐姐叫过来，这就是镇场子来的，但是想在天南玩得转，必须得有当地人打下手才行。


陈主任低头琢磨半天，摇摇头，跟他处得惯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了，谁会去这么一家公司帮忙？而有些小人物，又不便掺和这种事儿——不管怎么说，普雅开发公司的两个股东都是他的女人，传出去不好听。


陪着马小雅的除了丁小宁，还有雷蕾，雷记者这也算是出来跑素材了，“我帮你留心一下吧，有什么要求吗？”


“蕾姐你帮我这个，可是有点大材小用了，”马小雅微微一笑，“我还指望你在省报上帮我多吹一吹呢。”


她是搞媒体出身的，很清楚其中的道道，一边说，她一边笑着看一眼陈太忠，“我不打算从人才市场招人，直接通过报纸招……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那当然好了，常去人才市场的主儿，多是心性不稳的，倒是在报纸上打广告，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吸引那些不常去人才市场的人的关注——天南终究不属于改革开放的前沿，风气有点保守，很多有本事的人，都非常要面子。


报纸上广告一打，也能彰显公司的实力，这么大个投资公司，马小雅肯定不可能弄个豆腐块的小广告，怎么还不得弄个四分之一版的？


“这个我能帮你联系，”雷蕾点点头，天南日报的广告费用不低，而且光有钱都不行，当然，对她来说这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你打算招多少人？不是面向全省的话，意思不大。”


“怎么也得有五、六个人吧？”马小雅扳起指头数一数，“会计、文员、技术员、业务员、库管……蒙岭那边还得招几个。”


“那你在素波日报上登吧，上省报没意思，花那些冤枉钱干啥？”雷蕾很干脆地建议，都是媒体人，一点就透，“我帮你联系一下，日报和晚报同时上。”


她们在这里商量，陈太忠那边还是电话不断，其中，范如霜的电话让他感觉有点不便拒绝，范董来了素波，想见他一面。


他知道这个邀请的味道，临铝现在正惦记上个八十万吨的氧化铝项目，凯撒公司铝厂爆炸的影响，时至今日都没有消除，铝价还是居高不下，国内氧化铝的需求也日增。


要说这范如霜胆子也真大，才拿下电解铝项目不到两年，就又惦记上了氧化铝项目——这个项目比电解铝那个稍微小一点，但也是三、四十亿的项目。


不过这年头的事情，还就是这么回事，凯撒铝厂爆炸引得全球氧化铝价格疯涨，而中国又适时地走出了亚洲金融风波的影响，受市场的影响，有铝土资源的地方，都在大力争取氧化铝项目。


所谓的时势造英雄，指的就是类似情况，而且临铝想扩充氧化铝产能，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早在电解铝没立项的时候，范如霜就吹过类似的风，那现在自然要再接再厉——退一步讲，就算临铝不争，别人会领情吗？


可是陈太忠真不敢这么答应下来，要说范董事长也算巾帼英雄，办事干脆利落不落俗套，比一般男人都痛快，又送他不少的人情，但是……这终究是三十多亿的项目啊。


不过，躲着不见也不是他的风格，于是他沉吟一下，就说马小雅来天南投资，自己正在接待，范董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一起坐一坐？


范如霜可是知道马小雅，想当年她在北京四处找关系搭黄家的路子，跟于总、苏总打了可不止一两次的麻将。


要说当时，马小雅只是于总的跟班，不值得范如霜重视，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她是陈太忠的女人，其间的差别，不可以道里计。


严格说起来，现在的范如霜，都不需要买南宫毛毛等人太多的面子，南宫这些人牛不牛？真的很牛，有太多的大事情是由小人物促成的。


但是范如霜拿下电解铝的立项之后，还真的不用太卖他们面子了——黄家的线儿，已经搭上了，而且只说这个项目本身，就是六十多个亿，想在临铝找饭辙的主儿，海了去啦，范董凭啥再那么低声下气？


按这么说，南宫毛毛他们似乎有点短视，当时不该那样抻着范如霜，图个长久才是正常的——然而事实并不是那样，他们赚的，就是居中引见的费用，如果当时对范如霜就上杆子巴结的话，就坏了这一行的规矩！


而且，干什么的就是干什么的，他们赚点引见的小费用，没人计较，要是琢磨着借此插手立项之后的采买事宜，那就是捞过界了——从别人碗边夹两筷子不要紧，拎个勺子进锅里捞肉，那真就是找死。


做为中国的政治中心，在北京，南宫毛毛等人永远都不担心缺少麻将搭子，任你无限风流，终归要被雨打风吹去，新人冒头的速度永远比老人消逝的速度快，那么，他们自然没必要冒着风险去坏行情——在皇城根儿找饭辙，最要紧的就是摆正态度，弄明白自己是干什么的。


然而话说回来，范如霜现在能无视南宫等人，却不能无视马小雅这个于总曾经的跟班，原因很简单，马小雅跟了陈太忠——黄汉祥都知道这个小马了。


所以，范董事长原本是想请小陈在临铝的办事处吃饭的，现在也只能去万豪酒店就小陈的饭局了，她自己也是日理万机的忙人，能理解这种忙碌。


陈太忠在万豪吃饭，定的自然是顶楼的包间，这一桌人有点放不下，就摆了两桌，按说马小雅和雷蕾，都能勉强排进第一桌。


不过，考虑到一会儿要跟素波日报的这些人谈广告，太脱离群众也不太好，于是他们就坐了一桌，而陈太忠和范如霜也有点话说，就坐到了另一桌。


等到了六点半左右的时候，素波日报的人来了，一女两男三个人，雷蕾一见那女人，就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小贺啊，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北京来的马总……”


那一桌熙熙攘攘的，陈太忠这一桌却是不见动静，本来嘛，陈主任是省委的处级干部，范如霜更是厅级干部，谁还会把这点小场面放在眼里？


正经是陪着范董来的马厂长发话了，“太忠，咱说咱的事儿，不跟他们揪扯……他们见过多大的天？”


这马厂长就是小可乐的老爸，现在动力分厂的厂长，算是范董的嫡系了——本来也是这个道理，范如霜做为临铝的老大，要控制不住动力这一块，何以服众？


这动力分厂也没那么简单，厂里的生产和调度，没有他们的支持，那是不可能的，动力管着强弱电呢，再说了，后勤和生活区这一块，也是由动力分厂保障的，这就跟普通厅局的办公室性质类似，天子近臣，提供最贴心的服务。


他们想着低调，但是素波日报来的这几个人，却不是很低调，坐了没多久，酒席还没开呢，那边居然吵了起来，起码雷蕾的声音就挺大，“小贺，我这也是朋友有买卖，想着照顾你，你这个态度，就有点没意思了。”


“蕾姐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这么久的关系了，”那小贺也有点不服气，“我没别的意思，我们这一块儿，确实是包出去了，你要觉得不合适，咱们就不说了，成不？”


“那就不说了，不要你这个版面了，”雷蕾气呼呼地坐下来，忍一忍又说一句，“以前明明能八折的。”


几折什么的，其实真的无所谓，马小雅也不可能差这一点钱，但是雷记者心里不平衡，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这么说倒也正常了。


陈太忠本来没怎么注意那一桌，听他们吵吵得厉害，竖起耳朵细细一听，禁不住就有点恼火了——你咋就能才打个九折呢？

第2622章 人情和利益（下）


要说这《素波日报》的广告，也是天南媒体的一朵奇葩，除了天南日报，大概就数它牛了，一般情况下，日报社报价是多少，就不容人搞价。


它的牛气是有道理的，毕竟是权威性在那里摆着的，受众又密集，尤其是有些不合适电视上播放的广告，素波日报往往就是首选了——天南日报上的广告，那是你愿意出钱都未必买得到的。


电视广告注重的是品牌和产品宣传，像招聘、优惠活动什么的，电视上一闪而过，电话号码啥的不好记，活动细则又不能讲太多，用处实在不大，还就是纸媒广告合适。


但是话说回来，这不容人搞价也只是针对外人，对有关系的还是不一样，别的不说，就说报社的记者，除了那些特别大牌的，一般人都还有广告任务呢。


当然，做为素波的党报，日报上广告也不能太多了，晚报注重娱乐性，倒是能多放一点广告，可版面是有数的——这里面有一个微妙的平衡。


不过在年初的时候，这个平衡被打破了，有广告公司承包了素波日报社的广告，除了日报和晚报的第一、第二版，其他版面的广告包圆了。


本来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结果就被人承包走了，这广告公司的背景，那也就不用再说了，尤其是，这日报社本来还有广告部的。


跟着这小贺来的一男一女，就是广告公司的，雷蕾跟小贺的关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耳听得对方不肯相让，真的是恼火不已。


雷记者这么一表态，广告公司那二位坐不住了，这二位都很年轻，其中男人年纪大一点，也就三十出头，“雷老师，您也是搞媒体的，我们这素波日报和晚报，多少还能给个折扣，搁给您那省党报，让一分钱都不可能。”


“宋经理，我跟你没什么交情，”雷蕾摇摇头，又一指小贺，“小贺啊，蕾姐叫你来，本来是好意，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都是搞媒体的，素波日报社的广告是谁承包了，她很清楚——连陈太忠都略知一二的事儿，她能不清楚？而且她确信连小贺都知道她雷某人清楚。


说白了，就是日报社广告部的主任搞的鬼，不过却获得了社长的支持，而且那些版面说是承包出去了，真要有人不买账，就是要跟日报社谈，那也就谈了。


像小贺这种不属于广告部的记者拉回去的广告，是可以直接上的——他说客户坚持就行了，从承包公司这儿过一道，无非是广告公司给他的返点多，所以雷蕾才寒心。


然而，宋经理这么坚持，也是有他的理由的，没错，这个投资公司很厉害很有钱，但是你联系的是政府业务，做的是工程，不卖产品，这次又是招聘广告，也就是一锤子买卖。


既然如此，我何须跟你那么客气呢？“您这广告要是能连打两天，给您八五折，成吗？这是我最大的权限了。”


“嘿，”雷蕾听得哼一声，不再看他，而是转头看一眼上首位的马小雅，“小雅，我回头给你联系天南日报吧，今儿个让你扫兴了，不好意思啊。”


马小雅嘴巴抽动一下，勉强算是个笑意，她不但是媒体出身，玩的也是媒体的圈子，哪里还不知道这些猫腻？于是也只能笑一笑了。


“那蕾姐，我也没脸再呆着了，”小贺也是个果断人物，闻言就站了起来，不怪他如此坚持，实在是按这笔广告费用下来，他能获得最少四千多——谁跟钱有仇？


按最低的可能，四分之一版来算，晚报的报价是八千，日报的报价是一万六，加起来两万四——那时候的广告价还没烂大街，广告公司跟他是七成结算，两成的返点就是四千八。


“那这样，八五折吧，”宋经理做最后的努力，不成想雷蕾笑一笑，不予理睬，钱多钱少倒是次要的，关键是她寒心。


这三位见事态无法挽回，只能站起身走人，按说他们还能再让一让，但是这行情不能坏不是？而且素波日报社的广告，还真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跟那些哭着喊着求广告的小报纸不一样。


小贺等人走到门口，猛地听到一个声音响起，“等一下，你们说的是素波日报的广告吗？”


这三位扭头一看，却是另一个桌子，一个高大魁梧的年轻人说的话，他们一直就没搞清楚，这一桌跟那一桌有什么关系——不过按道理说，在这样档次的包间里，是不可能拼桌的，双方应该是一路人。


而雷蕾他们在的这一桌，基本上全是年轻人，那一桌则不同，有老有少，上首位更是坐了一个气度威严的中年妇女——实在搞不清楚哪一桌人更牛气。


所以小贺就点点头，不卑不亢地回答，“没错，我们的广告，现在包出去了。”


“包不包的我无所谓，”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现在通知你们一声，疾风电动车的广告停了吧，你再上我也不给钱了。”


“疾风电动车？”宋经理听到这话，眼皮子猛地一跳，“请问您是？”


他眼皮子没法不跳，做为公司副总，他非常清楚，这疾风车的广告可是一大财源，公司当初为了把这个单子转到手，费了不少劲儿呢，给出的折扣——那实在是没办法说了。


就这，凤凰科委的人都待理不待理的，原因很简单，疾风车是卖产品的，上电视广告效果不知道比报纸好多少倍，更别说疾风车厂财大气粗，不像其他大客户，人家结算一点都不带打磕绊的。


而且，就算打了极低的折扣，疾风每个月在日报社的广告投放费最少都是五位数——关键是月月都有，这是固定收入了，此外有什么优惠活动、逢年过节之类的广告，还有横财可拿。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陈太忠才对日报社的广告有印象，也才会觉得给个九折真不是朋友之道，而且，疾风车上日报的效果，确实是很扯淡，也就是求个广告密集轰炸的效应，所以他摇摇头，“你也别问我是谁，说停就停了，不信的话你试一试。”


这一下，宋经理等人想走都不敢走了，谈不下一个合同也就算了，丢了疾风车这大单子，这责任谁承担？他犹豫一下，走过来解释，“但是这位先生，一个单版的招聘广告，跟疾风这种大客户，确实不能比。”


“我也没让你比，就是通知你停了广告，”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挥一挥手，“行了，你们走吧……我们还要吃饭呢。”


“我们有合同的，”宋经理见这位大大咧咧软硬不吃，也有点恼火了，连个上首位你都坐不到，不要这么牛吧？“单方面中止合同的话，可能会引起纠纷。”


“纠纷……就凭你们一个小小的广告公司？”陈太忠笑了起来，非常不屑的那种，“我还是那句话，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不过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心伤着自个儿啊。”


看他这么牛皮哄哄的，这宋经理还真是头大了，由于有业务关系，他对凤凰科委还是相当了解的，那单位不但有钱，主任更是许绍辉的儿子，人家真要单方面中止合同，他们确实还没什么办法——至于说跟许书记的儿子打官司……就算他们敢打，也得有法院敢接这案子。


你能做了许主任的主吗？他又看一眼这年轻人，总觉得有点不像，但是看对方表现得如此淡定，似乎不是个弱智来的，于是他又尝试着问一句，“您让停了广告，我跟上面反应，总得说一下，是谁通知我的吧？”


“我说你还没完了？”马厂长恼了，“我们还要吃饭呢……这是凤凰科委陈主任，你可以走了吧？”


“陈主任……”宋经理倒退一步，两腿一软，登时就坐到了地上——我操，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太忠？


疾风厂的合同，是他老板谈下来的，但是他也跟疾风的人有过接触，这么大的合同谈下来，维系好客户关系是必然的。


凭良心说，凤凰人并不是很难打交道，吃吃喝喝什么的，人家也不拒绝，不过，就在他想送点小礼物的时候，那边断然表示推辞，“想给我面子，多加个整版就行了，我在领导面前也有面子，你可别害我。”


这宋经理就纳闷了，一打听才知道，合着凤凰科委除了有个许主任，还有一个陈主任，那是凶残无比，这种小事许主任知道了，可能还不太要紧，但是传到陈主任耳朵里的话……身上少个把零件都是正常了。


尤其要命的是，人家说了，现在科委是许纯良做主，但那是陈主任跟许主任关系好，不希的计较，要不然的话……许主任也压不住陈主任！


碰上这种传说中的人物，他怎么可能不打哆嗦？


小贺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片惨白，他比宋经理还多知道一点，他知道凤凰科委的陈太忠是雷蕾的资源——这是媒体人喜欢嚼谷的东西，而且陈太忠现在在省委宣教部，正管着全省的舆论阵地。


刚才听说疾风车，他就有点不好的感觉，现在一听，眼前这位果然就是陈太忠，一时间腿肚子也有点转筋，“陈主任，我……我不知道您在。”

第2623章 不能坑朋友


我操，你这是什么话？陈太忠听得就恼了，合着你是说，我要是不在的话，雷蕾就活该被你忽悠了？“那你就当我不在好了。”


“陈主任，这么着吧，”宋经理定一定神，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者不罪，这个招聘广告……我送您了，成不？”


陈太忠眉头一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哼一声，“嘿，你不需要核实一下我的身份吗？没准我是骗子呢。”


“这天南敢冒充您的人，怕是还没出生呢，”这宋经理不愧是社会上打滚的，能软能硬，这巴结的话是张嘴就来，“您这名字我是久仰了，就是没见过真人……这次真的是冒犯了。”


“知道自己冒犯了？”陈太忠微微一笑，接着又哼一声，“你这叫有眼无珠，算了，我大人大度不跟你计较……记得停了广告啊。”


“这个招聘广告，我送您了，您饶我这一遭吧，”宋经理不住地拱手，知道对方是陈太忠了，他也再没什么侥幸心理了，“我这么做，也是维护市场行情啊。”


“我不用你送，我的朋友，差这点钱吗？”陈太忠哈地一声，又笑了起来，“维护市场行情，这是应该的，不过呢……我觉得疾风车在日报上的广告，没啥效果，这是大家的共识，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陈主任，这次我真的错了，”宋经理还真是能屈能伸，说良心话，他真的负担不起疾风撤广告的后果。


“人家普雅能来投资，都是陈主任介绍的，你们来之前，就不打听一下？”马厂长又发话了，他不怕在范董面前巴结陈主任——他能被范董看重，这里本来就是出处，“就这眼神，也要承包日报社的广告，是故意来恶心人的吧？”


他这话，就直接把问题的高度上升了，但是别人还不能说什么，倒是雷蕾在那一桌发话了，“小贺你们走吧，就这点钱，我认清楚一个人，还是划得来的，大家好合好散……陈主任，关于疾风的事情，你们回头再谈吧。”


啧，小贺现在心里，真的是追悔莫及，他知道雷蕾跟陈太忠关系好，但是做记者的，谁手里没点资源呢？能将资源化为自身势力的，还真的不多。


“嗯，回头让办事处的宋主任跟你们谈，”陈太忠不耐烦地一摆手，他眼里也是没小钱的主儿，但是架不住这玩意儿……太扫兴，还落雷蕾的面子。


“陈主任，别啊，”宋经理哪儿敢就这么走了？他要是得不到这位爷的原谅，其他办事人员更不可能给他好脸看了，政府机关内老板的威严，可是比私营企业老板的威严大多了，“这个广告我送了，要不我再通知一下赵总，请他过来跟您谈一谈？”


“你是觉得我挺闲的？”陈太忠嘴角一撇，他这下是真的不满意了，你一个小破公司，承包个日报社的广告，就觉得有资格跟我谈话了？“你再话多，信不信我查一下你们承包的手续和费用问题？”


“我们的手续绝对正规……”一听这话，宋经理不让了，这个话题他要是敢软下来，岂不是说明公司在承包中存在问题？


不成想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贺一拽，“行了宋经理，走吧。”


宋经理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见他神情肃穆，犹豫一下还是跟着出来了，“贺记者，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太忠现在是省委宣教部呢，”小贺叹口气，“他要是想查这个承包合同，还真有资格查，而且……那人在鸡蛋里能给你挑出骨头来。”


“啧，”宋经理一听这话，还真是傻眼了，正如他说的那样，公司承包的手续，表面上看确实没什么问题，打的旗号也是广告经营需要开拓创新，符合经济挂帅的大方向。


但还是那句话，不愁卖的广告居然承包出去了，有心人想做一做文章，也不愁找到攻讦的方向，更别说遇到擅长鸡蛋里挑骨头的主儿了。


“这人太难打交道了，”他摇摇头摸出手机，“必须得跟赵老大说一声，我说小贺……这种级别的投资公司，你也不知道打听清楚了背景。”


“老宋你这么说，真是没意思，不让我降价的是你，要亲自跟客户打交道的也是你，”小贺不干了，他是不愿意招惹这姓宋的，但是打心眼里，他还是有些优越感，所以就不肯替人背黑锅——我是正儿八经的报社员工，事业编制的。


“哼，”宋经理白他一眼，开始拨号，心里却是鄙视不已，你要是真想帮朋友来的，至于找上我们吗？还不是想赚那点小钱……


他们如何商量不提，再说陈太忠一帮人，受了这几位的影响，雷蕾那一桌实在有点兴致不高，好久之后才将气氛恢复如初了。


不过陈太忠这一桌没受什么影响，吃喝一阵之后，范如霜又爆个猛料出来，“铝资源这一块，可能要从有色公司里剥离出来了。”


当然，这料猛也只是相对陈太忠这外行来说，马厂长和铁秘书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显然他们都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


“我听说好几次，”陈主任不愿意被人认为是外行，于是点点头，他确实早就听过这个传言，“不过总是没有下文。”


“这次要动真格的了，”范如霜看他一眼，又笑了起来，“我倒是佩服太忠你的悠闲，还有心思为万把块的广告费叫真。”


“我忙得都快炸了，都是不大一丁点的事儿，抓精神文明建设嘛，”陈太忠无奈地撇撇嘴，“还得帮人介绍招商引资……我这介绍的项目，不算很小吧？”


“五千万……嘿，”范如霜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临铝那是上百亿规模的厂子，她现在跑的项目都是十位数的，“小陈，我觉得以你的能力，把精神放在这些小事上，实在是可惜了。”


“精神文明建设，还真不是小事，”陈太忠正色回答一句，却也不想解释太多，在文明办他听闻到了太多丑恶现象，“现在人们的道德水准之低下，令人发指……”


这酒喝了一阵之后，两个桌子的人就开始互相串了，反正雷蕾、丁小宁和马小雅都认识范如霜，马厂长和铁秘书也愿意跟陈太忠的朋友交往一下。


就这么喝着聊着，雷蕾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坐到陈太忠旁边嘀咕一句，“陈主任，啧……胡主任来了个电话，说是那边白送个广告，希望我适可而止。”


这老娘们儿瞎操的什么心？陈主任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却也没办法表态，胡主任做为雷蕾的直接领导，对她真的不薄，“这事儿你跟马总商量吧。”


这还不算完，吃完饭大家往外走的时候，在酒店门口又撞上宋经理了，这次小贺倒是不在，他身边站了一个瘦高的中年人。


眼见他们出来，那宋经理远远地一指，轻声嘀咕一句，中年人就快步走了过来，笑眯眯地伸出手，“请问是陈主任吧，我是远东广告的赵健民，冒昧打扰您一下……”


你们还没完了？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微微一皱，不过想一想这家伙一直在门口守着，这态度也算端正，他就决定给对方一个说话的机会，却是不肯伸手，“有事快说。”


“今天这事儿，是我管理不当造成的，给您道歉了，”赵总的态度，确实挺端正的，“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这位就是雷老师了吧？”


“你们谈，”陈太忠可不想再被范如霜耻笑了，说不得拔脚就走，赵总紧追两步，发现追不上，只能扭头去找雷蕾说话。


按说这赵健民能搞了这个承包，也是小有办法的，但是他一打听，就知道陈太忠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尤其要命的是，陈太忠在那一桌都不坐在首位——那上首位坐的得是什么样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他陪人吃饭吃到一半就跑出来了，还不住地训斥，“小宋你脑子里装了糨糊？投资得起五千万的，在乎这点小钱吗？看看都给我招惹了什么人……你就学不会放长线钓大鱼？”


来了万豪酒店，他都不敢上去打扰人家，只能在外面等着，其间他又托人找雷蕾的领导打个招呼，不过那边回答得也很含糊。


眼见陈太忠真是那么鸟，赵总就只能找雷蕾说事了，雷记者已经跟马小雅沟通过了，于是淡淡地回答他，“广告我不用你送，我朋友也不差那点钱……给个五折就行了。”


“谢谢雷老师了，”赵总笑着连连点头，又问一句，“那疾风的广告也不用撤了吧？”


“那你跟凤凰科委谈去，我是在天南日报上班，爱莫能助，”雷蕾小虎牙一呲，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


赵总听得就是一愣，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别人倒已经走得远了，宋经理一看着急了，“赵总……怎么办啊？”


“怎么办……”赵健民苦笑一声，心说别招惹得陈太忠来查我的承包，这就算万幸了，“回头我再跟疾风的人沟通吧，多送点广告，先把诚意表示出来吧，唉，这个小贺，怎么能坑朋友呢？”


坑朋友也不要紧，但关键是，那混蛋坑的是内行……

第2624章 有点躁动（上）


陈太忠得知了雷蕾和赵健民的交涉经过之后，点点头就算过去了，这种事情他真的不会放在心上，宣教系统内部的事情，没必要太过叫真。


至于说疾风车的广告还会不会继续在日报上刊登，他也不在乎，那是科委人需要考虑的——反正吃哥们儿这么一吓，疾风厂捞点好处，那是必然的了吧？


由于马小雅来了，晚上的湖滨小区又热闹一阵，陈主任鏖战半宿很费精神，又由于文明办最近这主任还没选出来，他也懒得早早地去上班，都八点了，还呆在别墅里看报纸。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个电话，是一个挺陌生的手机号，不过声音倒算是熟悉，“陈主任你好，我张峰啊，跟您汇报一下，我这就走了。”


“嗯，我知道了，”陈主任哼一声挂了电话，心说你小子不是说要呆两天吗？呆了一天就走……这胆子也没我想的大嘛。


一边腹诽，他一边就下意识地扫一下留在张峰身上的神识，不成想一扫之下，没有发现此人……咦，这就出了素波啦？


再一扫，连天南都找不见这人，这下陈太忠不服气了，再一扫……嘿，小子你有点办法啊，都跑到绕云了才给我打个电话？


“这干部们的话，确实不能随便信，”他轻声嘀咕一句，当然，他能理解张峰的心情，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如果想保住自己的小命，真是求人不如求己。


这个电话有若是上班铃声一般，紧接着，他的电话就忙了起来，连着接了几个电话，都是这样那样琐碎的事情，直到另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打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到了平日里上班时的心态，淡淡地哼一声，“嗯……你好。”


“你好，请问是陈主任吧？”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清脆悦耳。


“是我，你是哪位？”陈太忠一边回答，一边拿下手机又看一眼，确实是个一点印象都没有的手机号，不过，末尾数是“1888”，看来大小也是个人物。


“你猜！”女人倒是有雅兴，居然让他猜，听起来似乎跟他很惯熟，而且话里还有隐隐的失落，“怎么，你没记我的电话？”


“熟人的电话我才记，”陈太忠不吃她的挑逗，淡淡地回答，“有事说事，没事我就挂了，重复一遍，我跟你不熟。”


“陈主任，你以前不这么无情的啊，”女人在电话那边幽幽地叹口气，“在阳光大酒店的时候，你对我可是很热情的。”


“你好像打错电话了，”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没心思谈下去了，这显然是托儿嘛——现在可是文明办的非常时期，有点幺蛾子事儿也正常，“再打电话骚扰，小心我不客气，嗯？让我想一下……阳光大酒店？”


“我是林莹，”果不其然，打电话的正是张州市阳光大酒店的老板，林海潮的女儿林莹。


陈太忠对这个女人，还真有点印象，她老爹是天南首富倒是在其次，关键是这女人貌美异常，由于家底厚，待人总是有那么点若有若无的傲气——她当时对他都很冷淡的。


而陈主任对气机是非常敏感的，所以他就有点印象，他认为，除了在北京城碰到的那些天之骄女，在天南类似的美女里，怕是只有蒋君蓉的傲气，能跟她相媲美。


“哦，林莹是吗？让我想一想，”他可不愿意马上就说想起对方了——美得你鼻涕泡冒出来咋办？于是沉吟一下，“阳光……啧，别人都怎么称呼你？”


这就隐隐有影射对方是小姐的意思，却是又没明说，这种阴损话也就他能说出来，林莹一听也是一怔，沉默一阵才轻轻一笑，“别人都管我叫林总。”


“林总……张州的阳光大酒店，林海潮的女儿？”陈太忠这时候就不能再装了，同时他脑子里的弦儿，刷地就绷紧了——无事献殷勤，这是非奸即盗啊。


“陈主任好记性，”林莹气得暗暗咬牙，却是还不能计较，以她的家世和容貌，男人见过她之后，大部分都是念念不忘，尤其对成功的男人来说更是如此——越难以征服的女人，越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望。


更别说电话那边的男人，根本就是一个色中恶魔，据说每夜无女不欢，进了省委之后，更是连那些略有点姿色的中老年妇女都不肯放过，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居然不记得她了，她应该感到庆幸还是该愤怒？


不过这仅仅是微不足道的情绪波动，她可是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给对方，林家人里，也就是她跟陈太忠的关系尚可，否则不可能是她出面。


于是下一刻，她就调整好了心情，“一直不知道您高升了，真的很抱歉，希望您不要介意，今天晚上我和我的父亲给您摆酒贺喜，能赏光吗？”


“林立去不去？”陈太忠对林海潮的儿子，印象还是很深的，那个混蛋伙同他人，差一点就盗走了邢建中的煤焦油深加工技术。


“他不会在，”林莹知道自己的弟弟跟陈主任不对付，而且她也明白，以陈主任现在的行情，怕是很烦跟别人在一起吃饭——这样的烦恼，她的父亲也有，“就是我父亲和我，咱们三个人。”


“他不去啊，那我也不去了，”不成想，陈主任的回答，很出她的意料，“我这人酒风不好，喝多了酒喜欢打人，他不去的话……我打谁？”


林总好悬没被这句话噎死，她足足愣了有十来秒，才勉力笑一声，“陈主任，您……还真的很幽默。”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幽默，就这，挂了啊，”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忙音，林总再一次愣住了。


“林家就很大吗？”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很不满意地哼一声，他跟林家的关系从来就不好，从林立到黑子，甚至党校同宿舍的校友葛天生，张州最年轻的副处，都跟他的关系不好，连路上被人追一下尾，都是林海潮的啥啥人。


而且，张州的市委书记江川已经被人惦记上了，不仅仅是蒋世方，就连许纯良都磨刀霍霍、跃跃欲试，而海潮集团的煤炭，绝大多数走向的是邻省的沙州市——似此种种，他哪里提得起兴趣去见林海潮？


在这种不太平的节骨眼上，他正经是要避一避嫌疑，鬼才知道林家人找他有什么事儿呢……呃，不会就是江川的事儿吧？


陈太忠琢磨一下，认为自己这个猜测还是靠谱的，否则的话，也没办法解释林莹为什么会这么热情——我来文明办三个多月，你们居然毫不知情，那么，再多两个月的不知情也是正常的吧，咋就这会儿打电话了呢？


反正哥们儿已经拒绝了，下一刻他就将这份纠结抛在了脑后，这份烦恼根本就不该属于他的，若是他连这点都拎不清，那么等待他的就是两个字——忙死。


不过想到林莹的美艳，他心里多少有点……痒痒的，男人就是这个德行，虽然他根本就已经忘了林莹长的是什么样子，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那女人不但很傲气，而且很漂亮。


林海潮的女儿，那算不上窝边草的，想到刚才她隐隐有调笑之意，陈太忠心里的不平之气就又发作了——我在阳光大酒店对你很热情？明明没有的嘛，要不要……弥补一下？


当然，这些也是他随便意淫一下罢了，林莹找他肯定是有事要谈，而他对林家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个情况下，吃掉林家的女儿，未免就有点不够理智，陈太忠不怕麻烦，可他也不喜欢麻烦，说一句明白话，他不怕趟林家这一趟浑水——但是，咱们没那份交情！


这些因果，他真的都想明白了，可是越想得明白，他就越禁不住要回想一下，这个林莹到底是长了什么样子来的——哥们儿真的对她没兴趣，就是想知道，可能错过了个什么样的美女……这个要求不是很过分吧？


这还是后宫里缺人了，下一刻，陈太忠充分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浮躁心情从何而来，甜儿和望男说得不错啊，家里很久没有进新人了——男人都是贱骨头，就喜欢新鲜的。


有些念头就跟野草一样，不想还好，一想就刷刷地疯长个不停，紧接着，他就开始琢磨：要不最近借着沃达丰的事儿去趟北京，推倒小紫菱？可是……杨倩倩还在北京呢。


真想推倒天才美少女的话，他认为难度不高，年初的时候，互联网泡沫就初现端倪了，到现在就已经崩盘了，要不是有他的财力支持着，就靠荆俊伟那点倒腾古玩字画的钱，两个易网公司都要关门了。


然而，靠着金钱的压力推倒小紫菱，他不屑为之，那不但失身份，也是对他心目中那个无限接近于完美的女人的亵渎，哥们儿哪怕就是再操蛋，也有底线！


但是……后宫确实缺新鲜血液了！


家里没办法再加人了，再多实在招呼不过来，陈太忠挺明白自己的独占欲望，但是这精虫上脑，他也有点控制不住，于是琢磨一下——嗯，马小雅那里不是缺人吗？以我看呐，汤丽萍就不错！

第2625章 有点躁动（下）


想到这里，陈太忠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想法，抬手翻一翻电话号码本，找到了汤丽萍的电话，拨了过去，“小汤，你这个……还用小灵通呢？”


“嗯，”汤丽萍的回答，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是沉睡未起的那种，她是九点钟上班，而且经常晚上加班，按她的说法就是，九点半能到公司，就算正常，房地产公司谈业务，主要是在下午和晚上，上午也有，却没有一大早的这种——除非是预约了的。


“买了手机了，”她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埋怨一下陈主任不给自己打电话之后，报出了手机号码，“……等一会儿我给你打一下，你不用接……昨天谈了一个团购单子，一直谈到十一点半，总共一个单元十二套房子，这叫个费劲儿。”


“哈，那能赚不少的吧？”陈太忠想起来了，上次小汤赚了八千多，就恨不得请自己狠狠地玩一通——她虽然不富裕，但是有属于她的尊严、虚荣和喜怒哀乐。


“赚的都是老板的，我就是个陪客，”汤丽萍苦笑一声，“这么大的单子，我拉不来的……事成了有两千四的奖金，一家两百。”


啧，同样是卖房，你帮丁小宁卖，卖十家怎么不得赚十几万？王启斌的小女人就是这么干的，现在一百多万的饭店都开起来了，陈太忠真的有点无语了，人和人的差别就是这么大？


不过细想一下，小王靠王处长的人脉赚钱，而汤丽萍连搞定一个单元的人脉都没有，是在帮老杨打下手，这两者之间差距明显，收入有差别倒也正常了。


“有心思跳槽吗？”陈主任有点不忍了，你那两条圆规腿，早点缠到我腿上吧。


“这个……再等一等吧，”出乎他意料的是，汤丽萍居然拒绝了，“这个单子我要陪杨总跑下来的，还有一栋楼的外墙装修，最多三个月，我可能挣到一万五。”


一万五也算钱吗？陈太忠听得真有点无语了，但是转念一想，上次汤丽萍赚到八千的时候那个开心样，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脱离群众了，按时下素波的工资水平，一万五……基本也是大专以上文凭、十年工龄的事业编制人员的年薪了——当然，只是年薪。


关键是小汤这个敬业精神，真的有点令他感动，他陈某人都开口了，那边还想凭着本事赚钱，这种自强不息的精神，确实是太少见了，于是，他就试探一下，“我要是不能等呢？”


“陈主任……陈哥～”汤丽萍嗲嗲地叫一声，嗓子就跟被蜜糊了一般，要多甜腻有多甜腻，“你是好人，妹子就要你等了，等待的过程……其实也是甜蜜的。”


这话就有歧义了，不过很显然，圆规腿暗示了，你若肯等，我必定给一个甜蜜——陈某人确定，她没胆子玩弄自己，可是他也不想等了……下面涨得慌。


“不想等了，到最后便宜了别人，就没意思了，”罗天上仙还是不缺霸气的，当然，情商锻炼到这一步，他也不缺柔情，“我知道这些年，你奋斗得也挺辛苦。”


“我一直为你守着呢，”得，汤丽萍的话也很直接，她在那边叹口气，“我知道，陈哥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是我不想比别人差了，我差的只是机会，不是能力！我不是只长了一张漂亮脸蛋……我还算漂亮吧？”


“啧，这丫头，”陈太忠叹口气，她的回答，真的是浇熄了他大半的欲望，从她身上，他看到了小人物的不甘和奋斗精神，这时候再要谈什么情啊欲啊的，就有点不尊重人了。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忍不住要无伤大雅地冒犯一下，这是性格因素导致的，这厮的嘴皮子——真的是不枉众仙轰杀他一回，“你的脸蛋嘛……其实我觉得你的腿才是最别致的。”


“我的腿，最漂亮的地方……在裙子里呢，”汤丽萍咯咯地笑了起来，说起女人诱惑男人的手段，她不能说是炉火纯青，但却非常直接和见效，大概，这也是女人的天性吧，“你要真对我好，那就一定会看到的，我都说了，一直为你守着呢……”


“我操，这不是撩拨人吗？”搁了电话之后，陈太忠还就忍不住想直接去找汤丽萍了，不过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住了，紧接着他猛地一拍大腿，“啧，忘了说马小雅的事儿了。”


美色总是令人容易忘乎所以，不过这也正常了，紧接着陈太忠就去上班了——都处级干部了，他总不会急吼吼地去扒汤丽萍的裙子，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美景。


单位里倒是也没什么事儿，不过临到中午下班的时候，潘剑屏来了一个电话，“小陈，可能……最近中央文明委的人要下来检查一下工作，你们做好迎接领导的准备。”


中午陈太忠就是跟自家的几个人在一起吃饭呢，不过刚拿起筷子，就有人来蹭吃喝，来的是陈主任党校的同学何振魁，他从寿喜回来了。


要说这何处长，也是威风人物，建委的人走哪儿都不少人奉承，他去寿喜也是在市建委，虽然只是个副主任，手里却是捏着通天的关系——关键是他从省建委了一个大项目下来，谁还敢小看他？


就连来素波混饭都是一样，旁人求着买单，他进包间的时候，门口还有人张头张脑，“竹韵厅啊……何主任，你的单帮买了啊。”


“去去去，我们班长的单，你买得起吗？”何振魁很不耐烦地摆一摆手，也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卖弄，一边摆手，他还一边笑着解释，“业务上的事儿，跟我们老大有点关系，撵也不好撵。”


“老何你这是气派了，”陈太忠看得就笑，他深知何振魁的性子，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也是心里做事的主儿，“有大把人抢着买单了，不像我里在省里干熬……到处都是领导。”


“好像到处都是你领导别人吧？”何主任笑着反问，文明办的大动作他当然听说了，“干部家属调查表发下去，寿喜不少人念叨你……都是厅级干部呢。”


“下一步就要建立分级体系了，”陈太忠微微一笑，这算提醒也算放风，用意不言自明：老何你可管好自己家人。


何振魁嘿嘿一笑，说起了别的，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糊涂，不管怎么样，酒桌上他是极力奉承自家的班长，倒是在陈主任的人马面前给足了面子。


由于下午要上班，中午没怎么喝酒，在分手之际，何主任拉住陈主任，低声问一句，“班长，林莹给你打电话了没有？”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说不得侧头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个？”


“嗐，葛天生介绍的，”何振魁叹口气，同在一个宿舍，他知道葛天生跟陈太忠关系不好，但是这家伙天天跟副班长在一起，居然还能跟葛区长有交往，可见这世界上就没个简单人，“你的电话都是我给她的。”


“啧，老何……”陈太忠是真的有点恼火了，不过仔细想一想，大家都是同学，他跟姓葛的只是相互看不惯，要说纠葛还真的没有，一时也懒得计较了，“林莹找我什么事儿？”


“她不跟我说，好像是林海潮有意跟你合作，”何振魁苦笑一声，“这些人都是人精，嘴严着呢。”


“那你就当没跟我说这事儿，”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话，脑子却是没命地转动着：这何振魁不会也听到什么风声了吧？


陈主任这话拒绝得很坚决，换个一般的处级干部，真的不可能再说下去了，但是何大嘴巴却是例外，他脸皮厚，在青干班的时候就是众所周知了，“太忠，老班长，给个面子嘛……我也想搭一搭林海潮这条线儿。”


陈太忠沉默半天，方才轻叹一口气，“这趟水可是混着呢，老何你小心点吧……算，我给你个面子，见他们一见，不过说好了，就是十分钟。”


他不想掺乎这趟浑水，但是心里也有点好奇，林海潮想跟我合作什么呢？莫非还有什么大项目可做？


在他的印象里，海潮集团在张州跟张市长走得更近一点，江书记那里好像关系一般——起码在外人的眼里，是这么回事。


当然，他断断不肯承认，自己是想去看一看林莹是长了什么样子。


不管怎么说，就算有何振魁的引见，陈太忠也没兴趣跟这父女俩吃饭，而且，海潮集团虽然在素波建了海潮大厦，集办公、休闲、娱乐、住宿于一体的综合性大楼，但是陈太忠还就是不去那里。


他要何振魁随便联系个茶社，其实这本身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了，更别说只给十分钟——不满意的话，你可以别来嘛。

第2626章 张州起风（上）


下午四点十分，在离海潮大厦不远处的羽仙茶社内，何振魁见到了林海潮父女，确实是再没旁人了。


何主任这是第一次见林海潮，有点激动是难免的，别看对方只是一个商人，可是只冲这天南首富四个字，省建委普通的副主任，都不够资格跟人家套交情。


更别说在时下的中国，真正站在顶峰的商人，都有另一个名称——官商，每一个成功的商人身后，都不可能没有政府官员的背景。


所以，何振魁的客气是一定的，而林海潮也不跟他拿架子，就这么笑嘻嘻地聊着，倒是林莹有点沉不住气，“何主任，陈主任没说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吧？我已经告诉他了，”何振魁笑吟吟地回答，一边说他还一边无奈地摇头，“他说单位里有点事情，处理好就过来。”


“我父亲也是专门抽出时间的，”林莹听得撇一撇嘴，难听话她不合适说，但总还是适度地表示出了不满：不光是你陈太忠事务繁忙，我们海潮集团事情还多呢。


当然，这话也只能她说，她老爹就当没听见一般，继续笑吟吟地同何振魁聊天，从这茶该怎么泡谈到施工中电子文档的重要性，最后更谈到互联网泡沫，真是都很精通——林董本人，其实只是高中毕业，不过人要有钱到他这个地步，不停地充电也是必然的。


何振魁就觉得林海潮不错，人没什么架子，也沉得住气，但是林莹却是为老爹感到悲伤，眼瞅着一个多小时都过去了，陈太忠不见踪迹，敢这么晾她老爹的，还真的不多见——她老爹身为天南首富，确实也是很忙的。


所以她在谈话过程中，催了何振魁两次，第一次何主任打电话催了，那边的回答还是马上就到，第二次的时候，何主任表示不方便再催了，“我们班长答应下的事儿，一准成，我再催他一道，没准适得其反就没意思了……”


直到五点半的时候，陈太忠才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适当地表示一下歉意，“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单位临时出点事儿……林总这一段时间不见，您这越活越年轻了啊。”


他嘴里的林总，自然指的是林海潮，谁要想让他叫对方林董——对不起，你姓林的没这资格！


“哪儿啊，愁得头发都白了，倒是陈主任的脸色，越来越好了，”林海潮笑眯眯地回答，“步步高升，真值得恭贺一下。”


“合着你俩认识啊，”何振魁笑一笑，其实他早有这样的猜测，班长以前就说收拾过林海潮的儿子，不过他现在也只能装惊讶了，“那我这不是多事儿吗？”


“不多事，我要请陈主任，可没你这么方便，”林董笑眯眯地摇摇头，又看一眼林莹，“你去帮陈主任选壶茶……陈主任喜欢喝什么？”


“随便了，茶社能有什么好茶？”陈太忠无所谓地摇摇头，紧接着林莹就站了起来，有意无意地看一眼何振魁。


我操，都是处级干部，差别咋就这么大呢？何主任自然省得，这是林总要自己跟着出去——我早早地就来了，陈太忠晾你老爸一个多小时，丫才一到，我又得回避？


不过，腹诽归腹诽，他还真不能计较，这年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身为国家干部，搞明白自己的位置才是正经，于是他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林莹你这又漂亮了一点啊，”陈太忠轻笑一声，他的记性果然是不错，这林莹虽然皮肤微黑，眼睛略略有点狭长，但是其他部位长得周正得很，身材略略有点丰满，却正是成熟女人的味道，而且凭良心说，她真不算胖——脖颈下的锁骨圆润且突出。


陈主任当着她老爹这么说话，基本上就是调笑的意思了，不过怎么说呢？在基层官场，这种半荤半素的玩笑话也多了去啦，他说出来并没什么压力。


正经是你林海潮要是接受不了我调戏你女儿，那大可以不要找我说事儿——哥们儿是妇女之友，是个人就知道啊。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他对跟海潮集团合作兴趣不大，就略略有点欺人，而何振魁又不是外人，还能把他的丑态说出去？


这话一说出来，以林海潮的老辣，都禁不住嘴角微微抽动一下——真的是很轻微的抽动，但是某人观察得极细，能肯定确实是有个抽动。


当着家长的面调戏其子女，这真的是很欺人的，不过天南首富并非幸致，他微微一笑，“陈主任，我听说你在搞个干部家属调查表？”


“你肯定不是听说，而是能确定，”陈太忠的回答干脆得很，我没兴趣陪你绕弯子，“林总，我真的事情很多，今天是振魁拉着我来了，咱俩以往也没啥交情，有话就请直说吧。”


林海潮看着他愣了一愣，随即就笑着点点头，反应也是一等一的快，“陈主任还是那么快言快语，张州的干部家属调查表，我能给你……我保证绝对是最全面最权威的。”


“你保证不了最权威，”陈太忠冷笑着摇头，你一个小破商人，跟我装什么大瓣蒜，就算你在张州一手遮天，那又怎么样呢？“起码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给我这个表的渠道，不会是最权威的渠道！”


文明办的调查表，是下发给各个地级市党委的，而你姓林的能提供的，不过是各种详细资料——我就不信你能通过市委提供给文明办，就算你有胆子运作，张州市委也得答应呢。


说穿了，他就是挤兑对方是名不正言不顺，是属于公务员独有的优越感，可是这话也真的挺恶心人的——起码对林海潮来说，是这样的。


“哈，陈主任果然是个痛快人，我没看错，”林董事长强压心中不满，若无其事地伸手笑着鼓掌，装什么像什么，这本来就不是官员的专利，事实上商人们更擅长这一手，“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应该有人举报江川的裸官问题吧？”


果然是这回事，陈太忠沉吟一下，清一清嗓子，“我们这个摸底调查呢……是内部的，也没有什么针对性，就是建立个档案，目前还没有考虑接受群众的监督，事实上有些细节，连我也不是很清楚，各司其职嘛，林总你说对不对？”


麻痹你年纪轻轻的，这官腔打得不是一般地好啊，林海潮心里有点感慨，要说上一次他接触这个陈主任的时候，对方还有点愣头青的意思的话，现在这官话说得真的是炉火纯青了，有若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他沉吟一下，打算打开窗户说亮话，他之所以找上陈太忠，也是有些事情避无可避可，才硬着头皮上来，要不然的话，天南首富出手，哪里会这么仓促？“陈主任，我有江川的老婆和儿子在美国入籍的第一手资料。”


“哦，”陈太忠点点头，却不接口，他现在牢牢地占据了上风，何须说什么？


“您有需要的话，到时候开口就行了，”林海潮也不再说什么，他今天来，底线就是传递一个跟江川划清界限的信号，这个已经实现了，至于向陈太忠示好之事——他也很想做，但是很遗憾，姓陈的这副吊样，明显是还记着上次的仇呢。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再心急，也不会再做出什么举动了，那样的行为不但跟他这个“天南首富”的称号不相符，更是容易暴露他的底线——做生意讲究的就是沉得住气。


一旦沉不住气，不但他原本担心的事可能发生，更可能是引狼入室战友变对手，这样初级的错误，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应该犯的。


“嗯，那我知道了，”陈太忠点点头，他知道这家伙还有话没说——这简直是明摆着的，不过，既然是别人求他而不是他求人，那么……就这样吧。


林海潮对这次见面的期望值也不是很高，不过，传递一个善意总是好过于无，可是眼看他站起身要走，心里就又生出点不甘来——这人呐，就是这么矛盾。


就在这个时候，林莹和何振魁走了进来，林大小姐手上端了一玻璃壶的茶，壶中茶叶碧绿无比根根直立，她笑吟吟地发话了，“何主任说你喜欢绿茶，这是雨前猴魁，还算勉强吧？”


猴魁产地偏北，又分外讲究芽型，基本上雨前猴魁就算最好的了，明前猴魁那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那个节令就长不了那么大。


“去年的，”陈太忠扫一眼，很不屑哼一声，真正的茶中老饕，可能未必分得出相关茶叶的真实产地，但是新茶和陈茶还分得出的，他又是个爱喝茶的，一眼就看出，这茶叶……不是新货。


“好眼光，”林海潮在身后拍一拍手，也不知道他是真懂还是假懂了，“陈主任，你喜欢不喜欢喝乌龙茶？”


“乌龙茶……啧，还真不是很喜欢，”陈太忠琢磨一下，笑着摇摇头，“四大茶系里，我偏好喝绿茶和花茶，红茶不喜欢，乌龙茶……喝起来太麻烦，外面又没什么好货。”

第2627章 张州起风（下）


陈太忠这话，说得就是很客观了，起码是比较明白茶道的人才能说出来的，四大茶系的分法，不同于五大或者六大什么的，没什么黄茶黑茶之说，就是四种茶——花茶、绿茶、乌龙茶和红茶。


花茶和绿茶都是未发酵茶，红茶属于发酵茶，而乌龙茶是半发酵茶，其中铁观音、大红袍什么的这些，都是半发酵茶，属于乌龙系列。


乌龙茶不同于未发酵茶，不能久泡，第一泡更是沾水十来秒就够了，泡得久了茶香就没了，反倒是发苦茶色不好啥的，这就不多说了，反正喝这种茶太麻烦，水倒进去，马上就得找个杯子再倒出来。


对于一般干部来说，喝未发酵茶才是正当的选择，端一杯茶水进去，开会也好写文章也罢，不用惦记着我倒进去马上要倒出来，不够麻烦的！


大家唯一能放松的地方，就是酒店茶社啥的，来一壶铁观音，享受一下茶道，却猛地发现，这茶不怎么地道，你说这有多膈应人？


回家了，倒是找到好乌龙茶了，但是……这样喝茶真的很麻烦，起码陈太忠就不喜欢这么喝茶，紧赶紧地顾不过来，可要是一杯乌龙泡十来分钟喝一口——这是在喝茶还是在喝尿？


但是林海潮就偏偏喜欢他这个答案，他哈哈一笑，“这倒也是，林莹，把我的武夷山大红袍，给陈主任拿点，晚上帮他冲一下茶……你们年轻人玩去吧，我就不掺乎了。”


武夷山的大红袍——那是乌龙里的顶级了，不过，别说他是天南首富，就算他是天南省长，想喝那几棵长在半山上、由武警看守的母树上的大红袍，那也是做梦。


能确保是那一块儿产的大红袍，就不错了。


老家伙还真是能屈能伸，陈太忠听明白了，自己都对林莹表示出明显的欲望了，林海潮居然还就这么大明大方地让她跟自己“年轻人玩去”，真是……看来老林你的日子也过得也没那么舒坦呐。


反正这十分钟的谈话，他是搞明白了一件事，林海潮猜到江川要出事了，而且丫挺的不介意落井下石——不过，老林希望我扮演什么角色呢？


文明办里关于江川的举报，也很收到几份了，林震倒是没报过来，但是李云彤那小喇叭不是白吹的——身为陈主任的心腹，她对领导交待的任务，真的很关注。


这些东西，陈太忠都很明白，但他还是不太品得出来这个味道，林海潮这是要撇清，还是想……借机整合张州的煤焦？


晚上继续是饭局，丁小宁跟省科技厅谈下了三栋高层，这不是说关正实有意照顾她，而是科技厅所在的地方离省政府太近了，周围就没盖房子的空间——就算有，拆迁起来也麻烦，索性就从她那儿买了三栋楼，反正科技厅现在不差钱。


这终究不是在科技厅地盘上盖的楼，所以也没啥厅长楼之类的讲究，不过饶是如此，关厅长也说了，将来的入住率未必会很高——省厅现在在红星啤酒厂的旁边，圈了一块地，正打算把那里建成科技厅的主要宿舍。


不过这也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情，那块地实在小了一点，估计放不下那么多人，所以素纺这一块真不好说，反正三栋楼九个单元，最小户型120平米，起价就是二十八万了，二十层的住宅，卖一亿五、六那是轻轻松松的。


可是科技厅还有要求，说素纺这地方也不算太小，我们周围要不是省直机关的宿舍的话，你得给我们建隔离栏，停车场啥的也得另建。


这个固定思路的，一般人真的改变不了，公家单位的人就讲究个居住环境，住在一个大院儿里都认识，虽然有个人情往来啥的不太方便，但是安全呐，而且大家在闲暇时候也方便组织活动。


这个要求，丁小宁很痛快地答应了，素纺这块地皮还真的很热，现在虽然不是市中心，但是未来的发展，那绝对是可以预期的，除了科技厅，她还在谈几个省直机关，其中像省高法这些自家没地盘的单位，表示出了比较浓厚的兴趣。


而像省林业厅之类的，倒是有地方，可是拥有的地段不太好，也愿意考虑这个地方——在林场住了一辈子的主儿，怎么也住几年城里吧？


所以晚上大家谈得也挺愉快的，关厅长又知道丁小宁这女人跟陈太忠有龌龊，也没太耽误时间，七点半的时候就散了。


散了的话，陈某人正好会湖滨小区活动去了，不过遗憾的是，又有电话打过来，尾数1888的，“陈主任，大红袍准备好了，去哪儿给您泡啊？”


“嗯……你决定给我泡了？”陈太忠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火气这么大，居然会出言挑逗，真的有损一个正处的形象。


“梁靓？”正要上车的丁小宁很警惕地看他一眼。


“我泡李云彤也不能泡梁靓吧？”陈太忠捂住送话器，大义凛然地看她一眼，心说这田甜的统战工作做得还真不错，下一刻他发现自己有点口不择言了，“我说……我为啥要泡李云彤呢？我一向很尊重李姐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嘛，你就是个大色狼，”难得地，丁总居然会点评一下他，不过紧接着，她就微微一笑，“我才懒得管那么多，你泡梁靓都无所谓，我不过是吆喝一声，尽个姐妹情义……只要你不要强迫别人。”


“这个林莹，我没准还真要强迫一下，”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他知道她对自己兴趣不大，而他也只对她的肉体感兴趣——希望能遇到个名器吧，哥们儿难得有兴趣打一次野食。


事实证明，他有一点过于妄自菲薄了，林总对他的兴趣并不小，一开始他想把林莹叫到军分区的，后来打个电话，才知道最近有大会，他长租的小二楼都被拿去接待领导了，于是联系一下韩忠。


紫竹苑的房子已经换了主人，韩忠也不跟他解释那么多，就说你来港湾吧，只要不是窦明辉亲自带队，我这儿就没问题——这真的有点太仓促了。


可就是这样的仓促，林莹就不计较施施然地来了，港湾大酒店在素波也是大名鼎鼎，虽然比海潮大厦略略差一点，但是毫无疑问，这里并不缺茶艺师，可她就来帮陈太忠冲茶了。


韩老板安排，那肯定是没啥问题的，房间安排的都是杠杠的——总统套呢，然而问题是：在总统套喝茶，需要客人自己动手吗？


但是偏偏地，韩老大向茶艺师表示，不需要你动手，找个凉快地方去吧——秋老虎呢。


林莹还真就是来泡茶了，房间里的根雕茶座，大陶壶啥的都是临时搬来的，但是都还算应景儿，毕竟总统套太大了，摆两套都没问题。


而林总的冲茶手艺也不错，凤凰三点头、养身、点兵、巡城之类这些，都是轻车熟路，于是眨眼间，托盘上就出现十二个小杯，她冲陈太忠微微一笑，“喝吧。”


“你喂我，”陈某人今天已经充当了恶棍，现在也懒得改回来，一边说，他还一拍大腿，淫笑着发话，“坐在我腿上喂我。”


不怪他这么说，下午他见林莹的时候，她穿的还是一条浅棕色的牛仔裤，而眼下却是穿了一条雪青色的淡格牛仔裙，上面还有白色的小花，让她颀长而略带点丰腴的双腿一览无遗，尤其要命的是，她没有穿丝袜，在这样的天气里，她只穿了高不到小腿肚的棉袜——这纯粹就是在引诱人犯罪的嘛。


“你不是那种人，”出乎他意料，林莹冷冷而不屑地一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下巴冲桌上一扬，“还是喝茶吧，不要让我小看你。”


“我本来就是一俗人，”陈太忠笑着摇头，他心里不能接受这样的挤兑，于是表现一下自己的粗鲁，“美女喂我喝茶，我才觉得香。”


“你要觉得我是美女，会不记得我的电话吗？”林莹嘴角抽动一下，要说别的，她真的懒得计较，但是1888这个数字——就算没有烂大街，但也能给别人留点印象的。


我不就是最近骚躁一点吗，你也没必要这么叫真吧？陈太忠笑一笑，心说湖滨别墅那么多女人还等着我呢。


想明白这个缘故，他也懒得再调戏对方了，“好了美女，你就告诉我，最近遇到什么事儿了，项一然都摆不平？”


这项一然就是林莹的老公，在张州的多经运输公司做老总，虽然只是一个副科的单位，却是大权在握，张州煤炭的铁路运销他做一半以上的主。


“他要调整了，”林莹叹口气。


陈太忠刚把一小杯茶端起来往大嘴里倒，听到这话手就有个微小的停顿，然后才一饮而尽，又伸手去拿另一个小杯，心说跟这小女人谈，还真的比跟林海潮谈轻松，“他那地方太烫手，轮换一下也正常吧？”


话是大实话，但是他心里明白，以林海潮在张州滔天的势力，护不住一个小副科的位子，怕是也有点别的味道……

第2628章 海潮隐忧（上）


对谈论项一然的工作调整，陈太忠没有任何压力，道理在那儿摆着呢，对地方政府来说，铁路系统基本上是彻底独立于体系之外。


他相信林莹也清楚这一点，她不可能指望他去帮着说话，这绝对不现实，某人做惯了地下组织部长，遇到事情总是难免要考虑，自己会不会被人求。


事实证明，林莹的心思根本不在项一然身上，她就这么很随意地感慨了一下，就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面，“江川这次，要倒霉了吧？”


跟老滑头说话，确实不如跟这小女人说话，陈太忠再次感受到了这一点，搁给林海潮那厮，绝对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于是他很奇怪地问一句，“你和你老爸，怎么都会这么想？”


“听到这风声的，也不止我家，”林莹淡淡地一笑，“江川在张州这么多年，也捞得差不多了，再不走就走不了啦。”


合着是激起众怒了，陈太忠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了，他想一想之后又问一句，“按说你们家在张州发展得不错，也有江川一份功劳，怎么你们就这么盼着他走呢？”


“那个人太贪，而且，他其实一直在打压我家，”林莹这女人，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她冷哼一声，“李静川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你听说过这个人没有？”


“我需要听说过他吗？”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林莹看他这副样子，就笑了起来，“这人现在窜起得很快……”


敢情这李静川跟林海潮同为娄城县人，两人老早就认识，林海潮一开始搞小煤窑的时候，李静川还入了股，不过就像刚改革开放时大多的股份企业一样，两人很快就分道扬镳了。


到后来海潮集团从银行获得了不小的支持，就此崛起，李静川却混得不怎么如意——当然，这个不如意是相对海潮集团而言。


但是在娄城这个地方，李静川还是能跟林海潮抗衡的，就算在下风头，却不是完全没有能力抵抗。


这两年，李静川搭上了江川，在张州连着开了几个矿，资产也是在刷刷地暴涨，就有点不把林海潮放在眼里了，可江书记偏偏在表面上要打压他。


其实林海潮也清楚，这是江川不想让他一家独大，官场要玩制衡这一套，他管理海潮集团的时候，也要玩这一套，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按林莹的说法，江川是两边吃，而且还特狠，别说林海潮，就是江书记一手扶起来的李静川，心里对江川也非常地不满——你索性支持我把海潮集团压下去，那你多拿一点也算，但是……你还就不动手。


前一阵，娄城县一个村办小矿里，猛地发现了新矿脉，储量丰富品质也高，消息传出去之后，交界的两个村子就要抢这个矿脉的开发，张州也有黑道人物过来……反正就是热闹极了。


这种事情处理不好是要出大问题的，最后江书记指示，把这个矿的开发权给了海潮集团吧，村里之类的该得几成，你们商量着来——稳定是大前提。


要说江川这个指示，也没什么错误，海潮集团的实力在张州真不是吹的，既然几方谈不妥，不如让有实力的人来开发，大家分钱就是了。


按说林海潮新得一个矿，也该满足，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江书记专门跟海潮集团打个招呼，矿给你了，但是必须组建一个新的子公司来开发。


这也是正当要求，然而紧接着，江川就要求这个新公司，要由他一个陆海的朋友控股，公司挂在海潮集团旗下，但要由陆海的公司控股！


旁人为什么都说江书记黑？就是说这一点了，他帮你一块钱的忙，没准就想得到一块一的回报，而且他还要让大家知道，你得了一块。


林海潮甚至很清楚，那陆海人也不是江川的朋友——无非是钱砸出来的交情，随着煤炭行业的逐渐回暖，从今年开始，有不少外地人跑到张州，琢磨的就是高价包矿。


在经济眼光的长远上，天南人比那些沿海省份的商人略差一筹，可林海潮干的就是这一行，自是知道这些外地人来，就是瞅准了煤炭在未来三五年内，会出现井喷行情。


所以他对江川的指示，真的是愤怒异常，虽然他很清楚，陆海人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就控股，而且这代价应该不会太不公平——当然，他也不能指望人家会出太高的价钱，买江书记开口也得花不少钱呢。


他气的是，这个名头我担了，得利的却是外地人，而且将来很可能会丧失对子公司的控制，同时，我还得负责安抚村民——麻痹的，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林海潮何尝不知道，自古民不与官斗？其实对他来说，少赚点钱都不是绝对不能忍受的，他最不能忍受的是：这个公司将来可能不是我的！


公司不是海潮集团的，那也无所谓，然而这个公司拥有这个矿的开发权，这就要命了，林海潮对未来的煤炭井喷行情，也有着极高的期待——老子多给你点钱都行，但是想抢走这个矿？你做梦去吧！


所以他跟村民们谈分成的时候，将价码压得极低，同时又让人暗暗地放出风去——不是林总不给大家面子，本乡本土的，谁跟谁呀？关键是有陆海人要夺这个矿，还是上面的意思，大家也多体谅一下林总吧。


本地人被夺了开发权，本来就生气着呢，不过林海潮势大，又是本县出去的，算娄城人的骄傲了，大家相信他不会太亏了乡亲。


可是这陆海人，麻痹的算哪棵葱？乡亲们生气了，就阻挠这个煤矿的承包，林海潮正好顺水推舟地将此事推迟。


江川见这儿没进展，就催一下林海潮——快一点哈，这么大个矿我给你了，你要是吃不下去，我就找李静川去了。


当地人真的太霸道、太难打交道了——林海潮这么表示，事实上，他宁可把这个矿让李静川拿走，也不会搞这个让陆海人控股的公司。


要说林总和李总，从初期的合作到后面的分道扬镳，两人的恩怨那是大了去啦，但是在对付外来户上，态度绝对是一致的——张州人本来就是相对抱团的，而且这个口子要是一开，涌进张州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外来户了。


林海潮很确定，既然都是搞煤炭行业的，自己能预见到煤炭在未来几年的行情，李静川自然也能预见到，首富和第一百富的差距，不会是智商和眼光上的——而是在运气和把握机遇的能力上。


其实，就算姓李的为了恶心人，包下来这个矿，他都无所谓，林某人的果子可不是那么好摘的，而且陆海人控股的公司，他能做出一篇大大的文章来——江川既然能对海潮集团提这个要求，跟李静川肯定也要提这个要求，要不然的话，人家陆海人怕是不会答应了。


江川一听林海潮这么皮里阳秋的，估计就去找李静川了，不过显然那边也没谈妥，而娄城县政府却琢磨着把这个矿收到县里……


现在恨上江川的，可不止是林海潮和李静川了，连陆海人都对这个书记颇有微词，当然，娄城县政府是不敢表示出来这种情绪。


这个矿是不小，但是这点事儿对一个市委书记来说也不大，关键是江书记得罪的人太多了，他自身的靠儿又不顶用了，所以，前一阵林海潮就听北京的朋友说，有人三番五次地向上面反应江川的问题。


是谁反应的？那真的不好说，起码他朋友没点明，不过江书记狗屁倒灶的事儿，倒是写了一箩筐，从江川的裸官写到张州煤炭安全生产，每年最少也死百八十条人命，还有煤管局长外逃之类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反应的问题，多是直接指向煤炭行业，可见举报者目的性很强，对林海潮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确定，事情不是他干的。


毫无疑问，江川是个很操蛋的市委书记，但是换个人来，没准会更黑，而且此事若是外面的势力张罗的，那就更可怕了，不过林总在北京的靠儿也说了，没啥，他们动谁也动不了你。


这话音还没落呢，啪嗒一声，铁路局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项一然你得动一动了，这一下，天南首富坐不住了，这是要出问题了。


海潮集团跟铁路能搭上关系，确实是跟项家有关，但这只是一块敲门砖，正经还是林海潮把关系打点到了，而项一然的老爸确实有点小办法，两家合力，才把项一然推到了这个位子上，其中起主要作用的，还是海潮集团。


但是铁路系统确实是一个比较封闭的圈子，天南首富也不好插手太深，他只在素波铁路局以及部里跑关系，中下层那就是要靠项家人了。

第2629章 海潮隐忧（下）


陈太忠说得也没错，像项一然的这个位子，真的是太肥美了，本来就该轮换的，也就是项经理有这么一个天南首富的岳父，大家才懒得动他。


偏偏是这个时候，有人要调整项一然的岗位，这里面味道就多了，多经运输公司的老总位子不高，但是对上个不要紧的副市长，都无须怎么买账的。


这一下林海潮不干了，于是他就到铁路系统打听，那边说是正常的干部轮换，这话——也得有人信不是？


于是林总跑一趟北京，这才知道有人惦记上张州的资源了，搬掉江川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要打压海潮集团，用他的靠山说的话就是——我保你没问题，但是一个副科公司的经理，扔了就扔了吧，低调一点……你已经很扎眼了，知道不？


林海潮也承认，这话说得没错，项一然给他起到的作用，只是锦上添花，帮着他坐实张州煤炭行业老大的位子，要说便利条件的话，没有这个经理，以他在素波铁路局和部里的关系，也不怕煤炭运不出去——着了急汽运也是路子，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可是去了北京一趟，他回来之后，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合适的，想来想去，他还是认为自己在省里的根基太薄了，我早先的发展方向，有问题啊。


前面早就说过，张州位于天南边上，紧邻着地北省，而林海潮的买卖主要也是对地北，这让他在起家的过程中，相对比较低调，肯定有积极意义的一面。


然而随着他买卖的变大，这么做的负面影响逐渐体现了出来，那就是省里没重量级的人物，他倒是张州地头蛇，在邻省玩得也还算不错，但是他做的是资源型的买卖，离开张州就什么都不是了。


而张州是天南的城市，哪怕是在天南边儿上，它也不是地北的。


那个在北京支持他的主儿，在天南玩得也很一般，倒是在地北省的势力还行——天南像样一点的势力，都跟黄家沾边。


被打压……林海潮不怕这个，但是打压之后呢？是财产慢慢蒸发，还是说能继续小本经营下去，这个就很难说了，他见过太多不同吃相的嘴脸。


别人说起来，海潮集团短短十来年就造就了天南首富，发展肯定是顺风顺水的，但是海潮集团的掌门人心里最清楚，有多少回，他离锒铛入狱只有一步之遥——甚至是只有半步。


产业要做大做强，要走多种经营的道路，不过现在……也需要在势力上多重经营一下了，林海潮做出了这个决定。


这些话，林莹就算再不成熟，也不可能跟陈太忠全说了，不过她说几句要紧的，也就能表达出意思了，“……江川也知道呆不久了，才这么疯，我父亲的意思，是想请陈主任多关注一下张州，我们非常乐意配合您的工作。”


“嘿，我的工作是党委事务，你们插不上手的，”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笑，林海潮这苦心经营的意图，他听出来了，但是他不会明确表态，“其实呢，你们专心做自己的商业，一心一意把企业做大做强，只要守法经营，就不要有太多的顾虑。”


“那怎么可能，你知道有多少环节附在海潮集团上吸血吗？”林莹冷笑一声，伸出修长的手指，一个一个往下扳。


“市委是江川，政府……也有相关部门，而且不止一级政府，交警、征稽、铁路，嗯，北京那边还有朋友，就连地方上的村民，必要时都要安抚……”


那谁还求你老爸开这个公司来着？陈太忠很想这么回她一句，不过转念想一想，跟这她叫这真，也没什么意思，倒是她的小手，长得不难看嘛。


林莹皮肤微黑，手也不是很白，不过手型真的很好看，瘦瘦的长长的，肤质也很不错，根根手指修长圆润，要命的是，小三十岁的人了，手背的手指根部，还有一个一个的小肉涡，看上去肥嘟嘟的，很容易让人生出摸一下的欲望。


“既然开了公司，你就得做好应付这样场面的准备，”陈太忠微微一笑，探手将她的小手捉过来，放在手里轻轻地摸着，“我就奇怪了，海潮集团……打算跟我合作点什么呢？”


林莹不防自己的手被捉了过去，先是用力拽两下，发现人家没有放手的意思，再挣动几下，力气却是小多了，“请你放手，我老公知道的话，他会杀了你的。”


“活腻歪了的话，就让他试一试，”陈太忠冷笑一声，他本来是心有点动，就不加掩饰地抓过来摸一摸，听到这话他反倒有点不服气了，于是又摩挲两下，“呵呵，手感真不错……让你晚上来泡茶，可是你老爸的意思，明白吧？”


“但是你还没答应我呢，”林莹又挣动两下，却是很轻微，就是象征性的意思。


“先收点定金嘛，”陈太忠笑眯眯地微微用力一拽，不成想对方没有顺水推舟的意思，坐得居然很稳，他就觉得有点扫兴，“我都问你了，你们打算跟我合作点什么？”


“国外的订单，”吃他这一拽，林莹又抽两下手，发现实在没力气挣脱，也就听之任之了，“凤凰的产能有限，给我们海潮一块吧。”


“海潮也有出口的单子吧？”陈太忠有点搞不懂了，就信口问一句，当然，这问话并不妨碍他在同时用另一只手轻挠一下对方的手心。


“不要！”林莹的身体微微抖动一下，“跟你说正经事呢……我们的单子是间接出口，都卖给外贸公司了。”


“不是吧？”陈太忠听得吓一跳，别的小一点的煤焦公司想玩出口，必须要卖给外贸公司，这很正常，还有更惨的，只能卖给上门收货的主儿，那些主儿再将货转卖给外贸公司。


不过买卖做到林海潮这个档次，还做不了出口贸易，这就让人有点不敢相信了，你好歹也是一省的首富，咋就能惨成这样呢？“定额的事儿能难住别人，还能难住你家？”


这个问题问得……就有点尖锐了，林莹听得也是脸一红，这次可不是因为小手被某人轻薄，“定额的事情，我们不方便跑，我父亲在北京有合作伙伴，人家就专门负责跑这个。”


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他要是连这话都听不懂，那不如一头撞死算了，海潮集团在北京的合作伙伴，那自然就是北京的靠山。


说白了，林海潮的后台，不想让海潮集团去活动定额，而这定额本身就被人争抢得厉害，林海潮不下大功夫那是抢不到的，而他想争还得偷偷地争，半中间被人捅出去的话，那就连靠山都得罪了。


“知道了，”陈太忠点点头，这时候，他对天南首富就多出了点怜悯之心——老林你赚的也不过是初级加工的钱，比产业工人略强一点就是了，枉你还担了这么个虚名。


当然，问题也不能简单地这么看，早在陈某人还驻扎在巴黎的时候，肯尼迪的坏女孩儿就算过一笔账，一吨焦炭一百美元出头，一个成功的煤焦企业，一年能出口三十万吨焦炭，那就相当了不得了——陈某人亲赴英国谈下的单子，也不过是一年二十万吨的基数。


也就是说，一年两千来万美元的销售额，换成人民币就是两个亿左右，因此，凯瑟琳对这个买卖不感兴趣，要知道，这只是销售额而不是纯利润。


这个销售额，放在海潮集团，其实也不是很扎眼，就算有两成的纯利润也不过才四千万，天南首富，每年不应该只赚这么一点。


事实上，能赚大钱的，都是应用广泛的产品，陈太忠非常确定，海潮集团出口的煤焦就算利润值较高，但是大头的收入，还是在国内。


所以这个定额能不能争取到，似乎也不是什么决定性因素，他饶有兴致地发问，“那你就不怕，货走了凤凰之后，你们的合作伙伴生气？”


“货卖识家，他生什么的气？”林莹回答得理直气壮，不过事实上，她还有充足的理由，“我们正在上一个六十万吨的焦厂，这是一期工程，是特级焦工艺……最差也是一级焦，现在要考虑产品销路了。”


海潮集团扩张的脚步，从来就没有停下来过，六十万吨特级焦的厂子，怎么也得三四个亿，加上周转资金的话，五个亿都下不来，而且这还只是一期，林海潮预见到了未来煤焦行业的井喷，不可能不预先做准备。


但是这厂子开始筹建的时候，就要跑下家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林莹表示陈太忠的担忧不是问题，“产能释放不出去的话，天王老子来了，海潮也不干！”


“你这话是不错，但是我们凤凰的煤焦企业，还吃不饱呢，”陈主任笑着摇头，“凤凰不如张州煤多，但是就算除了土焦，我们每年产的机焦起码两百来万吨，麻烦你给我一个让张州焦进凤凰的理由，成不？”


“进不进凤凰，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主任你的支持，”林莹冲他微微一笑，“真没想到，你这么精通这一行，数据也了解得这么清楚，你的成功，果然不是来自于侥幸，凭良心说，我有点喜欢你了。”

第2630章 悬空不得（上）


林莹说的是奉承话，但是很直接，虽然不无冒昧之嫌，但是唯其冒昧，才能显示出这不是预先排练过的，而是真情流露。


“问题是我让你整得没兴趣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松开了她的手，海潮集团居然表示进不进凤凰都不重要，那这意思就颇值得玩味了。


陈某人不是个怕事的，他都敢琢磨对沃达丰租用的卫星下手，张州这点小事算什么？但还是那句话……他跟林海潮没这份交情，而且由于林立一事，他并不欣赏林家人的所作所为。


林莹却是没防到他居然瞬间就转变了态度，连那只被硬拽过去的手，都忘了抽回去，过了两秒钟，她才不着痕迹地缓缓收手。


沉默了好一阵，她才叹口气，“盯着张州资源的人，很可能是你讨厌的。”


“嗯？哈，”陈太忠看她一眼，才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抬手去端茶杯，才猛地发现，面前小杯子都空了。


“我来，”林莹一探身子就要忙乎，不成想某人一拍大腿，站起了身，“好了，就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我要走了。”


看着那高大的身影从门口消失，美艳的林总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刚才表现得还像一个色中恶魔的男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了？


对陈太忠来说，他想知道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不走干啥，莫非还真把林莹推倒不成？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女人，只图小头痛快的话，早晚大头要头疼了。


他最在意的，是林莹最后泄露的一句话——盯着张州资源的人，可能是他不待见的，于是在开车的时候，他要情不自禁地琢磨一下：会是谁呢？


不过想来想去，他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不管是谁进了张州，做事总不会比海潮集团更差吧？


倒是有一个现象，让他生出点想像来，那就是说连林海潮都能知道江川不稳了——甚至还不止林家人知道，那就证明，江川的下马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


因为秦连成和戴复争文明办主任的缘故，他一直下意识地不想接触张州方面的动向，不成想他不接触，反倒是有人找上了门来，真是……


这么想着，他就抬手给许纯良打个电话，本来想说一说江川的事情，话到嘴边却是又硬生生地改口了，“纯良，那个李强怎么样了？”


“怎么样，还那样啊，等着那边填窟窿呢，可以双规的话，你说一声就行了，”许主任的回答中规中矩，不过“填窟窿”这三个字，听得某人有点汗颜。


事实上，许纯良更操心的是别的事儿，往日他不好打电话催，现在问一下总是无妨的，“沃达丰那儿联系得怎么样了，咱这边能不能开动？”


这两件事都挺令陈太忠闹心，他叹口气，“手机的事情我惦记着呢，不过可能不是阿尔卡特了，这个你等我消息，粮食厅那儿……啧，也是有点小麻烦。”


“麻烦什么的无所谓，”许纯良随口说一句，可是话说到一半，他发现了点不妥，“不过……能让你头疼的麻烦，那是什么麻烦？”


“这个窟窿，怕是得法院往回追了，”陈太忠又叹口气，想当初他要求许纯良放过侯国范的时候，可是答应补齐东西的，现在居然出尔反尔，真是有点没面子。


许纯良倒是没感到多意外，类似情况他也不是没听说过，所以只是沉吟一下，“那么……光那个主任，怕是份量不够，交待不过去。”


是啊，我也知道你老爸为难，陈太忠真的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你放心，两三天内我给你回信儿，老段已经答应帮我忙了。”


“他那儿能出面，就最好了，”许纯良一听是这话，倒也放下了心来，省纪检委是很厉害，但是有些事情并不合适亲自去抓，要是当地政府肯配合，很多事就好办了，他笑一声，“你都找到老段了，看来你也不容易啊。”


“谁说不是呢？”陈太忠苦笑一声，心说纯良还真是善解人意，到了这个地步，他才问一句，“对了，文明办的正职，现在有眉目了没有？”


“唉，别提了，”终于地，轮到许主任叹气了，“老蒋那边倒是松口了，不过老潘这边又卡住了，真不知道都是怎么想的。”


“蒋世方那边松口，怕是张州的江川非动不可了吧？”陈太忠试探着问一句，其实，江川的去留，跟他真的关系不大，就是一点好奇心使然。


“嗯，”许纯良哼一声，也不多说，反倒是建议他，“你文明办想抓张州的什么事儿，尽快下手吧，到时候一趟车就都办了。”


纯良倒是真够意思，也不枉我这么帮你，陈太忠笑一下挂了电话，然后才反应过来……其实也不能只算我搭车，我陈某人好歹也算个风向标，谁搭谁的车，还真不好说呢，咱也不能太妄自菲薄了。


想到潘剑屏也暗示过自己，张州是块难啃的骨头，他就越发地不看好江川的未来了，仅仅是他知道的，就是蒋世方、许绍辉和潘剑屏三个省委常委对江川不感冒，这三个人拧在一起的力量，就连杜毅都得吐血，所以张州这边，应该是大局已定。


大局已定，那咱就搭个车吧，陈太忠做出了决定，于是第二天一上班，他难得地去找潘部长汇报工作，说是张州的干部家属调查表，到现在都没交上来，他打算过问一下。


现在离上交干部调查表的期限，其实还有两天，不过潘剑屏没在意，他点一点头，“你去问就行了，对了……秦连成以前是你的上级？”


“是，”陈太忠点点头，换个人听到这问题，难免就要心里有点发虚了——潘部长这么问，会不会是怀疑我泄露了什么消息？


不过陈太忠非比旁人，他的胆子比一般人大多了，所以就是很干脆地点点头，当然，他也不会画蛇添足地去解释什么。


潘剑屏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见这厮面不改色心不跳，才沉声说一句，“马勉已经调离了，小秦抓经济的口碑还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他对党委这一摊熟不熟。”


“秦市长在团省委呆过，”陈太忠这话，就算个小小的表态了，不过他也不会说得更多，“有您的重视，文明办的同志们会把工作干得更好。”


不管未来的主任会是谁，是秦连成最好，不是也无所谓，反正我是跟着潘部长您走。


“嗯，”潘剑屏点点头，旋即摆一摆手，这就是撵人了。


不过这个问题，让陈太忠有点纳闷了，他走出门之后，还是不断地琢磨，心说老潘这么问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想来想去，他总觉得可能性很多，其中一个可能性，让他犹豫再三之后，决定给秦连成去个电话：潘部长这个问题，没准是让我传话呢。


这个可能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毫无疑问，老潘都知道他跟着秦连成干过，关系也还不错，居然就这么问了，那就是说：我不怕小陈你传出去。


回了办公室之后，陈太忠就给秦连成打个电话，“老主任什么时候来素波啊，想再听您教诲几句呢。”


“这两天有点忙，”秦市长在那边回答一句，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就沉吟了一下，“嗯，太忠你找我有事？”


“倒是……”陈太忠话说到一半，有人敲门，于是他及时打住，这个话题绝对不合适在文明办说，“有人了，这样吧，我回头联系您……进来！”


来的是郭建阳，紧接着又是李云彤，反正陈主任最近少在文明办出现，所以他呆了时间不长，人来人往的就跟穿梭一样。


等到了上午十点的时候，西城警察分局冯局长打来了电话，说是市局经侦支队来电话了，等一阵要和工商、税务的人一起来天翔，并要他们启封被封着的门，他请示陈主任：我这是该咋办？


这两天封了天翔的门之后，看护的警察们压力也有点大，不过这压力并不是来自于善林公司，老总王珊琳现在还被关着呢。


她可能跟年初的一起伤害案有关，目前被申请刑事拘留了，当然，那起伤害案是存在的，不过跟她无关，只是跟她找的混混们有关，赵明博果然是说到做到。


表示出不满的，是同一层办公的其他公司，还有一些来善林公司办事的主儿，所幸的是天翔大厦的人知道其中关窍，帮着出声，才算没把矛盾激化了。


老段连经侦支队都动上了？陈太忠听得有点意外，原本他是想说，你等我打个电话，落实一下情况，转念一想，来的人里要是有王珊琳的关系，浑水摸鱼的话，那可也是麻烦。


很多大事都是在细节上出了问题，才导致了不可收拾，这个案子涉及四万吨的储备粮的去向，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而他又答应了简泊云，要放侯国范一码，于是他做出了决定，“你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第2631章 悬空不得（下）


在路上的时候，陈太忠给段卫华打个电话，得知老段是将此事安排给了孙正平，并且表示市里高度关注，不许掉以轻心。


事实上，经侦支队出马，还真的比工商和税务更显重视，陈某人原本没这么建议，只是怕张峰跑得慢了，既然姓张的已经跑了，那就无所谓了，不过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感慨：什么时候段市长的魄力也这么大了？


等他赶到天翔大厦的时候，发现停车场里已经站了不少大檐帽，有警察也有工商税务，他停下车带着郭建阳走过去，发现冯局长和高局长正在跟另一个二级警督说着什么，看上去神色比较轻松。


见他过来了，冯局长笑着点点头，“陈主任也来了？”二级警监狐疑地看陈太忠一眼，眉头皱一皱，没有说话，高局长笑着介绍，“这是省文明办陈主任……陈主任，这是我们经侦的胡支队。”


“你好，”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看一眼冯局长，“老冯，做好交接和记录工作，事关重大，大家都不要掉以轻心。”


胡支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犹豫一下发问，“陈主任，这个行动不是市里组织的吗？省里……也有相关指示？”


不怪他这么疑惑，经侦支队来办事，这跟省文明办能有什么关系？你一来就这么指手画脚的，叫我们怎么开展工作？


“这是省文明办陈太忠主任，”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胡支队先是一愣，猛地嘴角抽动一下，接着就笑着连连点头，“哦，原来是陈主任……您还有什么指示？”


“我也没别的指示，你们是执法部门嘛，”陈太忠微笑着摇摇头，“这件事省领导高度重视，既然是孙局长点将，保密原则这些，我也就不再强调了。”


“明白了，”胡支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又摸出手机来，“既然是这样，我再请个专家过来，您看？”


“我说了不管了，”陈太忠笑嘻嘻一摊手，又侧头看一眼冯局长，“老冯你们都来了，怎么不上去呢？”


他对胡支队长不冷不热，却是刻意跟老冯套近乎，这也是一个姿态，一个是表明他跟这个案子有渊源，老胡你悠着点，同时，冯局长一直对他的工作很支持，他就不怕向别人做个姿态：我对老冯青睐有加，他是我罩着的。


“我们明确一下分工和步骤，”冯局长微微一笑，“您不跟着上去吗？”


“我就过来跟着看一下你们的行动，就不上去了，”陈太忠顺水推舟地回答，不过就是这样的话，也让听明白的人吓了一大跳。


像胡支队就吓了一跳，一开始他就有点纳闷，东城分局和西城分局怎么会搅进一个案子里去，还没来得及发问，又惊讶地听说，大名鼎鼎的陈太忠跟过来了。


按说，省委文明办怎么都跟这案子不搭界，但是对素波警方来说，陈太忠出现在任何一个场面都是正常的，是可以理解的。


现在胡支队长更是听出，这件事恐怕一直就是陈主任授意的，那么人家能及时地出现在现场，也就不足为奇了——也不知道这小冯怎么搭上陈太忠的……


一大群大檐帽出现在十二楼，善林公司的会计接到通知，也跟着来了，众人有条不紊地将账本、凭单等一一取出，装进箱子封存。


陈太忠在下面等了一阵，他本来想给郭建阳拿点钱，让其中午招待这帮大檐帽，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了，他决定再等一等——建阳也没车，实在不行的话，等一会儿我亲自出面请客吧。


怎奈，这年头从来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大约是在十一点半，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秦连成的电话，“太忠，我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素波了，中午有空吗？”


这外面可是还下着雨呢……老秦你就不知道注意点安全？某人听得颇为无语，给郭建阳留下一万块钱，又叮嘱几句，就驱车直奔万豪酒店。


这次，陈太忠并没有久等，他进去差不多五分钟，秦市长就赶到了，两人见面照例是东扯西扯了一通，而秦连成的秘书在点好菜倒好酒之后，主动坐到了包间一角的沙发处。


“今天你是要跟我说个什么来着？”秦市长终于有机会低声发问。


听陈太忠说完，他笑着点点头，然后就沉吟了起来，好半天才微微地一哼，“潘部长这还是有点不甘心啊，不过……算了，太忠，回头咱们又能好好地配合一段时间了。”


“他这问一句，就定了？”陈太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以他的了解，老秦也不至于跟自己胡乱开口，否则的话，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差不多吧，”秦连成心里有八成的把握，他刚才的沉吟，只是在琢磨合适不合适将这个消息告诉小陈，不过想到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可能还要跟他共事，那这么藏着掖着，难免会让人感觉到生分。


别说，他这么一说，陈太忠的好奇心还就上来了，学无止境嘛，“哎呀老主任，这里面该是个什么味道，您指点我一下？”


“这有个什么可指点的，”秦连成嘿地一声笑出了声，他瞥对方一眼，犹豫一下低声发话，“最近……中央文明办要下来人吧？”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接着他身子就是一僵。


“看看，明白了吧？”秦连成看他的反应，又是微微一笑，“潘部长本来想拖一拖这个事儿，但是现在拖不了啦，就这么简单。”


这才是秦市长冒雨赶到素波的原因，他最近确实很忙的，不过今天莫名其妙地接了小陈一个电话之后，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等好久不见小陈打电话过来，他就通过别人了解一下，最近文明办这儿怎么了。


别的没问明白，他倒是听说中央文明办要下来人视察，这两者一关联，他就有点猜测了：你潘剑屏想空悬文明办主任一职，好物色更合心意的人，但是中央马上要下来人了，X办表彰过的省文明办，主任调走之后，产生不了新主任，这也有点不合适。


所以他才冒雨赶过来，一定要听一听小陈打算说什么，反正走高速的话，也就一个来小时，当然，两人能见面的话，他就连对方的表情也能观察一下。


陈太忠也不是蒙昧之人，他只是一时没有想到这一层，老主任这么一点，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而且他甚至想到了：如果上面下来人，发现省文明办连正职都没有，刷地派个空降干部下来，那可就热闹了！


在天南，厅级干部就已经是很不少了，中央等着找位子的，那想都不用想能有多少，对潘剑屏来说，这个可能性肯定是比较糟糕的。


所以老潘就选择了秦连成，不管怎么说，戴复是蒋世方的人，两害相权取其轻的话，他肯定更愿意用许绍辉的人——且不说蒋省长跟许书记可能做过什么沟通，只说老许再厉害，也不过才是个副省，两人级别是相同的。


“那这还得马上通过了，”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老潘前两天跟他说的时候，并没有说文明办会下来什么人失察，也没说时间——但是肯定用不了多久。


“应该是吧，”秦连成点点头，接着又有点神情恍惚了。


陈太忠猜得到他在琢磨什么，文明办主任到手之后，老秦就得琢磨怎么把这个副厅升成正厅了，这件事肯定是可以操作的，但是可以操作并不代表难度不大。


不过这种事情，他就没办法再插嘴了，老秦能在消息确定之前告诉自己，这已经是非常不见外的行为了，再说这种事那就有失体统了。


一直以来，他就忽略了潘剑屏轻描淡写的那句通知，现在想起来，他猛地发现，自己要面临一个新的问题——中央文明办下来人，我该不该去欢迎呢？


不去了！他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黄二伯希望我低调，那我就再低调一点吧——他并没有意识到，做出这个决定，那就意味着他在官场厮混，已经渐渐地背离了初衷。


当天下午，他就做出了安排，要调研处的人配合稽查办下张州调研精神文明建设，并且强调要暗访，“该曝光的事情，就在日报上曝光，不用多，一天一起就行。”


这个要求真是有点杀气腾腾，总算是大家都知道，陈主任深得潘部长看重，所以只有罗克敌谨慎地发问，“曝光次数有上限吗？”


“这个你不用考虑，”陈太忠摇摇头，沉吟一下又发话，“不过你要拿不准的时候，可以去请示一下部长。”


这么交待，他就是在为自己拔脚走人做准备了，反正老罗你也是搭上潘部长的线儿的，这个请示对你来说不难做到。


但是罗克敌听到这话，脸就有点微微地发白了。


啧，看你那点胆子吧，陈太忠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于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一句，“近期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我不在的时候，罗主任你把好关。”

第2632章 破家处长（上）


陈太忠在稽查办开的这个小会，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人汇报给了潘剑屏。


潘部长一听，也有点纳闷，心说我就是让你传一句话嘛，怎么就惹出来你这样的反应了呢？所幸的是接下来他又接了两个电话，知道小陈确实是把话传到了。


不过，他对陈太忠的行为还是有点好奇，反正他已经决定，放开手支持小家伙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在门口正好碰上陈太忠，于是点点头，“小陈你来一下。”


这个动作，被宣教部很多人看到了。


陈太忠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找潘部长汇报工作呢，听到领导召唤，那自然就跟过来了，不成想一进门，领导就很直接地问了一句不搭界的问题，“听说你最近打算出去？”


“嗯，目前素波开发区和凤凰科委在合作一个手机项目，”陈太忠愣一愣之后点点头，“外商是我帮着介绍的，蒋省长和段市长都挺重视……现在这个项目，也要到关键时刻了。”


你这……潘剑屏听到这家伙居然是如此地不务正业，还真是有点无语了，不过转念一想，若不是这家伙在邪门歪道的事情上下了不少功夫，文明办的很多政策和措施，下面地市也就未必肯配合。


甚至他都知道，凃阳市能第一个把干部家属调查表交上来，就是因为小陈帮着引见了几个投资商过去——涂阳招商办的人，到文明办找陈太忠都不止一次了，还有堂堂的大市长刘东来，潘部长就算想不知道都难。


所以，搁给别人算是不务正业的事儿，他还就不好多说什么，反倒是他听说有这么个项目，禁不住出声问一句，“手机？你跟我细说一下……”


潘剑屏是管宣教和意识形态的，不过他的眼光不可能仅仅局限在这么一点方寸之地，就拿手机为例子，他就很清楚眼下国产手机市场的混乱。


当然，天南若是能自己制造手机，并且成功地冲出重围打造辉煌……这个意义，潘部长也是很清楚的，最最起码天南要出成绩的话，宣传口的配合那也得跟上吧，所以他这一问不算多管闲事。


他愿意问，陈太忠自然也愿意解释一下，沃达丰的定制机和阿尔卡特代工的单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现在沃达丰有意把单子给了西门子，目前这还是商业机密，我要赶紧去找西门子活动……这事儿其他人插不上手。”


这个回答，只听得潘剑屏有短暂的失神——我知道你很能干，不过，你不要这么太能干行不行，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全是你抓了，别的干部还不得羞愧死？


“原来凤凰科委的手机，已经跟素波高新区开始合作了，嗯，强强联手，不错，我个人表示支持，”潘部长点点头，凤凰科委的手机前期宣传并不少，他也有耳闻。


甚至，他对沃达丰都有一定了解，老潘还是很注重信息收集的，“据说沃达丰要花上百亿买3G的牌照，能不能接点3G的定制机回来？太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不能只盯在2G上，那是小富即安，我不提倡这个。”


噗，陈太忠听得，好悬没一口血喷出去，领导你……好吧，你高瞻远瞩是好的，“3G目前还有点技术上的问题……张州那边的曝光，我希望能得到窦部长的支持。”


这个省略号转折得实在有点生硬，前面的话又有欲言又止的味道，潘部长一听就知道，自己这眼光有点超前了，于是心里暗暗记住了——现在谈3G手机有点早，所以就笑一笑，“窦部长那里，我帮你打招呼吧。”


说完这句话，潘部长才猛地反应过来，说不得看小家伙一眼，心说你小子有一套啊，借着我的失误，顺便就塞点私货过来？


两人所说的窦部长就是宣教部副部长窦革命，兼着日报社的社长，这人可是宣教部的老字号了，今年五十八岁，勉强混了一个正厅待遇。


要说窦部长，也是宣教部里的一号人物，你别看他还有两年就退，但是已经提前预定了——这是离休干部！


说起来真的挺匪夷所思的，按照最新规定，49年10月1日以前参加革命工作的，那就是离休干部，不过在49年的时候，窦革命才虚岁八岁。


八岁能不能参加工作？搁在现在的法律来看，那就是童工，铁铁的，但是窦部长8岁的时候，还真的就参加革命了，他自小双亲亡故，跟着二伯一家过日子，他二伯原本是国民党一边的，不过在北方的时候，跟着长官起义了。


起义啦，这就是自己人了，等到解放素波的时候，解放军的弹药运不上去，就召集民工支前，这支前虽说是自愿的，但是……大家都明白啦。


窦家出了一个国民党军官……当然，现在是解放军了，反正窦家四辆大车不可能不用，四辆车起码得四个人赶，其中短工一个，军队上来了一个，剩下俩指标要窦家出。


所以，窦革命就算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就能赶车了，比他大八岁的堂兄怕死，让他先走，他也不想那么多就走了，刚卸货的时候又遇到一个濒死的团长，他赶着车又把人拉到了医院，按了一个手指头印儿，那天是九月三十号——这就是窦部长参加工作的时间。


他的堂兄晚走了半天，把货送到的时候，就是十月一号了，这半天之差，让他堂兄惦记了整整一辈子——就算不救那个团长，靠着他老爹，他把粮食弹药送到了，这也就算是参加工作了，但是他偏偏就差了半天。


窦革命也没觉得自己提前一天按手印，就好到什么地方了，不过他救的那个团长活过来了，虽然这团长跟他二伯一样，也都没活了多大岁数，但是当时团长就介绍他进育红小学了。


团长还说，这孩子参加革命的时间太早，学业荒芜了，要多学点文化课——好好学习，叔还等着看你解放全世界的劳苦大众呢。


不管咋说，这窦革命算是根正苗红的，连名字都叫“革命”，遗憾的是，在文革的时候，有人拿他这个名字做文章——窦革命……斗革命，你这是反动派，一定是保皇党。


按传承的脉络来说，算他保皇党不为过，但是窦革命为了表示他的觉悟，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最终还就是站错队了。


以他的资历，原本能走得更远，他的二伯不说，连他的大伯、大姨夫都不是简单人物，但是站错了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年少轻狂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以在天南宣教部里，他虽然比潘剑屏级别低，年纪也轻一点，但真要说起来还确实是老字号了，他干处长的时候，潘剑屏只是个副处待遇的科长，多少年下来，他还是处长，潘剑屏已经是宣教部副部长了。


他资格实在是太老了，一般人的面子根本不希的买，老子就算是个副厅，你这副省啥的也别跟我呲牙咧嘴——也正是因为如此，有一阵儿天南日报屡屡出事，别人不敢去接这个社长，他就接了。


说来说去，窦社长的头其实很不好剃，上面的命令，有道理的话他就执行了，没道理的，那该顶就顶了，没有啥可商量的——纯粹的老派人的作风。


潘剑屏的性格，也趋近于老派人，倒是能理解他这种作风，干革命工作就是要求同存异嘛，但是潘部长就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简单地展望了一下3G，然后就是……老窦的工作应该是我负责了？


这真的有点冤枉！


事实上他也知道，张州那边早晚是要出事的，抓一抓也不错，正好宣教部起个风向标的作用，而他指示窦部长的工作，也没什么难度，他只是觉得这个承诺的过程，太莫名其妙了一点。


陈太忠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从部长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回文明办呆了一阵之后，就去了西城法院，今天王从的故意杀人案开庭。


短短的一个月内，陈某人已经是第二次来西城法院了，上一次是《新华北报》的记者杨姗收受他人财物，恶毒攻击政府案，杨记者写了认罪书，自认受贿，然后判三缓四了。


至于天讯公司的李忠和李总，也是判了三年却是没有缓刑，这时候他想再补交违约金都晚了，市移动的副总张馨不要钱，就是要判他。


这是移动公司对假冒伪劣产品的态度——没错，做人当留三分余地，但是姓李的你借着聂启明狐假虎威的时候，理直气壮用旧货以次充好的时候，给我张某人留余地了吗？


事实上，饶是如此，李忠和也没少花了钱，诉讼费啥的不说，光是法官那边也花费不少，当然，张馨没得一分钱好处，她也不会稀罕这点好处。


今天的这一起案子，要比前面一起严重得多，不过为了不受外界因素的骚扰，庭审不对外公开，除了相关人等，其他人不许旁听。


但是陈太忠必须来，他是公诉方指定的证人，而同时他又是主抓这件典型不文明案例的领导，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讲，他都要来——不如此也不能表示出重视。

第2633章 破家处长（下）


陈主任不但来了，还带了两拨媒体人来，一个是《天南商报》的记者刘晓莉，一个是素波台的摄影师燕辉。


按说这个庭审是不对外的，但是陈主任说了，天南商报和素波台的记者们，都是有大局感的，他们来不是为了马上出报道，而是积攒素材，反正他是省委宣教部的，有资格这么说。


由于有陈太忠一手遮天，庭审进行得波澜不惊，双方都进行了陈述和辩论，死去的男孩的母亲更是义愤填膺地证明，王从家人试图用八十万来收买她——人死不能复生了，你也不富裕，弄点钱养老是正经。


但是身为母亲，孩子寄托了她全部的希望，更别说死得那么惨，从她的口气中，陈太忠隐隐地听出——如果孩子是一下就被撞死的话，这当妈的也不会气成这样。


其实国人的思路，大抵都是如此的，真要是意外，大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关键还是在于肇事方做错事之后，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恶心人还是出现了，孩子的老爸冒头了，这位抛弃了发妻的成功人士表示，这个案子的性质实在太恶劣了，起码要判赔两百万，至于死刑啥的，倒是可以商榷。


这位也不是说就不惜子，关键他是明白人——他活得实在太明白了，太现实了，儿子已经死了怎么都救不过来了，与其逼死肇事者，咱还不如再捞一笔。


这个表态真的太恶心人了，当然，这两口子是离婚了，孩子也判给母亲了，但是这血缘关系就连法院也改不了，做为孩子的父亲，他虽然不是监护人，但是他有权说话不是？


孩子他妈登时就不干了，冲过去就要抓挠这个男人，当然，她肯定是被法警们制止了，可是男人见她这种表现，就越发地恼火了，“你他妈的有脸打我？老子没给你俩生活费吗……你还苦逼兮兮地上你妈逼啥班，儿子不出来等你，会出事吗？”


“你知道现在进八中，要花多少钱，小升初就要三万……你知道单亲家庭的孩子的自卑不知道？你管过儿子没有？”女人站在那里跳脚，却是被法警拦得死死的，“老娘不出去挣钱，能择校吗？”


男人不跟她一般计较，转头看向法官，“就我个人而言，愿意接受调解，毕竟这是车祸，人死不能复生……当然，肇事者应该充分地表示出他的歉意，以最大的诚意来安慰我们死者家属。”


“这个案子是老子抓的，”陈太忠终于受不了啦，他沉着脸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对方面前，一副随时打算动手的架势。


按道理来说，这时候法警就该出来制止了，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省委的领导，于是就选择性地视而不见了，反正旁听席上也没几个人，有俩记者吧，还是陈主任带进来的。


陈主任不是打算动手，而是当场就动手了，他走过去之后，一把将男人拽起来，噼里啪啦就是十几个耳光，男人想反抗来的，但是怎么及得上他的力气？


“死了个儿子就牛逼？”某省委领导将男人拖倒在地，就在法庭上，当着法官、审判员和一干法警，就是恶狠狠地几脚，“大家都不管，今天死的是你儿子，明天死的可能就是法官的儿子，我打你个混蛋！”


“咳咳，肃静，肃静，”法官狠狠地咳嗽两声，心说我儿子招你惹你了，你这么咒人，他敲一下法槌，“陈主任，请您冷静一点，咱们……这是法庭啊，我这脑袋上，有国徽呢。”


“我这不是怕你心软吗？”陈太忠微微一笑，抬腿又踹几脚，真真是痞气十足，实在没个国家干部的样子，他一边踹，还一边问这男人，“小子，你说我要是把你撞死的话，赔多少钱就够了？”


按说，陈某人现在是领导了，该有个领导的样子，但是在西城法院这一亩三分地儿，他还真不用顾忌那么多，法院院长出来也就是个科级干部——了不得是副处……待遇。


他在省委大院里得夹着尾巴做人，但是到了下面县区，确实不用考虑那么多，他还真不信别人能反应上去，我操，你不过是个区法院，带种的，你说一说领导的坏话？


关键是这个男人太贱皮子，不打不解气，而陈主任铁下心要把案子办成铁案，这混蛋出来坏事——我操，社会风气就是你这种明白人带坏的。


“陈主任，您给个面子，给个面子，”法官坐在国徽下面，脑袋上还顶着国徽，不住地苦笑着冲他拱手，“我这不是……没宣判呢？”


“你告诉我，这孙子是哪个单位的？”陈太忠一指脚底下踩着的这位，“有点钱就牛逼了？我随便张一张嘴，信不信整得你倾家荡产。”


“不管他是哪个单位的，您这当庭打人，真的不合适，”法官冲他使个眼色——陈主任，这么多人呢，回头我告诉您他是哪个单位的。


“你这话说的不对，我打的这算是人吗？”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收回了脚，“这么冷酷无情，真的是枉为人父，这混蛋压根儿就是禽兽。”


“陈主任！”见他松开了脚，早有准备的燕辉将机器交给副手，冲上来死死地抱住了他，一脸正气地劝诫，“不要再打了……是非曲直都在大家心里呢，跟这种人计较，您失身份。”


“我失身份算个啥？我是人民公仆，自然要为人民做主，”陈太忠冷笑一声，心说燕辉你这机灵劲儿，一点不比段天涯差——混得差一点，估计差的是运气了，“这种民愤极大的事情，我不可能坐视，要不……大家要骂娘的！”


看到有人抱住他，马上就又过来一个法警，轻手轻脚地拽他，“陈主任，您息怒、息怒，坐坐坐。”


那男人却是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法庭上撒野，而且还是堂堂的国家干部，所幸的是，陈太忠只是为了羞辱他，顺便敲打一下某些人，所以看着是拳脚相加，其实并没有用多少力道。


他一个翻身爬起来，擦抹一下嘴角沁出的鲜血，气得手指陈太忠，“好你个国家干部，居然当庭打人，我跟你说……”


“你跟我说个毛线！”陈太忠一抬手，狠狠地拍一下面前的桌子，抬手一指对方，“你再跟我逼逼半个字，我在整个天南赶绝你……你有钱？呸，在我眼里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主任其实并不喜欢“赶绝”这两个字，但是眼下这个场合，还就是用这两个字来骂人比较解气，结果倒好，经他这么一闹，别说男孩儿的父亲了，就是肇事司机王从的家人，也不敢再叽歪什么了。


大约是在十点半捎过一点的时候，法庭宣布一审休庭，死刑须谨慎，今天肯定是判不了，陈太忠也没去安慰那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伴着刘晓莉和燕辉等人，施施然地向停车场走去。


走着走着，他觉得背后有点诡异的气机，说不得扭头一看，发现两个中年女人跟在自己身后，禁不住冷笑一声，“怎么，还想盯梢？”


一个女人怒视着他，另一个却是深吸一口气，看得出来，她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陈主任，我们姐妹俩的两个家庭，算是毁在你手里了，破家的处长啊。”


陈太忠一听“姐妹俩”三字就明白了，估计这位是李强的老婆，怒视他的女人，他刚才就知道是王从的老婆——要说这姐妹俩的老公，确实挺惨，一个被他整得纪检委喝茶了，另一个他更是一定要将其置之死地而后快。


不过，陈主任却没有半点歉疚之心，他冷哼一声，“那是自作自受……我差一点都被撞伤，法律从来都是公平的。”


说完这个，他扭头继续走，却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叹息，“您真的就这么心硬？”


这年头的人，咋就只会看见自己的委屈呢？他心里暗哼，头也不回地答一句，“知道我心硬，就别再跟着了，我不但会打男人，女人和小孩我也会打。”


他的话说得挺硬，但是上车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难免有点悻悻，麻痹的是你们的老公犯罪了，我就是主持一下公道，这也能怪到我头上……要不是看你俩老公都进去了，哥们儿我大耳光子抽你们！


刘晓莉不比燕辉，她没车，就只能蹭陈主任的车，见他神色不豫，她就出声安慰，“您今天做的是大快人心的事，何必跟她们计较？”


“我是有点感慨，她们居然好意思埋怨我，”陈太忠叹口气打着了车，“你说现在人的廉耻之心，都到哪儿去了？”


“这是你们干部们没有起好带头作用！”刘晓莉白他一眼，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这话呛得陈主任直翻白眼，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电话那边冯局长压低了声音，“陈主任，这善林公司……啧，怕是麻烦大了。”

第2634章 事不离身（上）


善林公司又有麻烦了？陈太忠听得脑袋忽悠悠地大了起来，“你别着急，慢慢说，什么样的麻烦？”


“这个公司的粮食来源……有问题，”冯局长继续压低了声音，“可能要涉及……”


“哦，这个啊，你不用操心，”陈太忠听得登时松了一口气，你这家伙说话真是一惊一乍的，不过老冯这份警惕心，还是值得表扬的，“你不用吭声，那些人知道怎么做。”


冯局长打这个电话，还真是被吓到了，他知道陈太忠想从经济上对这家公司动手，可是这账查了还不到一天，经侦支队那边就传来了消息，我操，这不是偷税漏税、行贿受贿、以次充好那么简单的事儿，善林公司经手了大量来历不明的粮食！


是的，是大量——上万吨来历不明的粮食，冯局长本来还琢磨着，陈主任整这个公司，估计是想出口气，之外再搜刮一点，不成想得到这么一个惊天消息，麻痹的，随便一查就是上万吨的粮食，再细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到了这个时候，只要是脑子没进水的人，都猜得到这粮食是从哪儿来的了，而且能挪用如此数量的粮食，绝对不会是个小官，于是冯局长就又想起一件事来，就在陈主任被人堵住打算殴打的那天，王珊琳好像还让人打了粮食厅的一个处长。


事情要大发了！老冯马上做出了判断，当然，他并不认为陈主任就一定斗不过粮食厅，但是，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的话，没准要弄个措手不及，所以他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领导。


等听到陈太忠这么回答，他就放心了，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要加一句，“在医院的那个……我要不要采取点什么措施？”


人家早跑出省去了，还什么“在医院”？陈主任听得真是有点哭笑不得，老冯你这话有点多，真的太冒失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人家的初衷是好的，是为领导着想，这也亏的是张峰跑得快，跑得慢一点，可不就被人盯上了？


所以，他这做领导的也就不能叫真，只是笑一笑，“支队接管了的事儿，老冯你就省省心，有些人有些事，该不知道的时候，你就当不知道好了。”


他这话说得算是很掏心窝子了，可是冯局长在那边听得登时就冒汗了，与此同时，他脑子里冒出大大的两个字——倾轧！


这是陈主任跟粮食厅的某些人斗法呢，我还傻不啦叽地冒头出来，劝陈主任注意这个小心那个的，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他很明白这一点，于是干笑一声，“我这不是担心领导被蒙蔽，赶紧跟您汇报一声吗？”


“这我当然知道，多操点心总是好的，”陈太忠微微一笑，他不能因此而迁怒下面人，要不然以后就没人给他通风报信了，“有什么发现你尽管说。”


这话说得有点早了，他的电话撂了没两分钟，又有电话打了进来，真是有什么发现尽管说了，“是陈主任吧……你好你好，我经侦支队的老胡啊，在调查善林公司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向，觉得需要您指示一下我们的工作……”


胡支队也不是傻瓜，报表、账本和出入库清单一查，里面问题是明摆着的，下面具体检查的人，能感觉出来不妥，但是上面汇总情况的人，就知道毛病出在哪里了——信息面不同，导致了判断能力的不同。


他也是发现，自己主抓的案子怕是碰上大鱼了，面临鱼死网破的局面，是该鱼死还是该网破抑或鱼和网相安无事，他需要提前跟领导请示一下。


“孙局长知道吗？”陈太忠听完，这么问一句，待听说对方还没有向孙正平汇报，他哼一声，“那你继续，只要别人没通知你停下来，你就不用停……当然，查你该查的就行了，其他的不要管。”


这个电话挂了没多久，钟胤天的电话打了多来，市工商局检查的人里，有一个是他的朋友，也是听税务那边说，这善林公司要出大漏子了，就赶紧背着领导联系一下——不但能卖陈主任个面子，搞不好没准能落点啥，这年头的人，都聪明着呢。


“他跟他们领导说了吗？”陈太忠都有点哭笑不得了，这年头有心计的人，也太多了一点吧？


“没有，怎么可能说呢？”听到这问题，钟胤天就有点愤愤不平了，人家知道我认识你，才让我通知你一声，虽然人情未必有多大，也是一番心意吧？


想到这厮是自己的便宜妹夫，钟科长心里就越发地不是滋味了，麻痹的你都给不了我妹子一个交待，我现在告你个消息，也算对得住你了。


“你朋友的心意，我领了，不过你跟他说一声，做好本职工作，不要信谣传谣，”陈太忠一听说消息没传出去，就不在意了。


事实上，由于张峰走得早，现在消息传出去都无所谓了，当然，还是那句话，人情他得领，“中纪委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有多大个就抓多大个儿，要你朋友安心工作。”


说这些话的功夫，就到了经贸委大院门口，《天南商报》报社就在里面，不过刘晓莉没急着下车，而是讶异地看他一眼，“你跟中纪委打招呼……什么案子？”


“我扯虎皮吓唬人呢，”陈太忠嘿然一笑，不过，想到这刘记者跟雷蕾、田甜的都惯熟，为了避免这话传到钟韵秋耳朵里，他又微微一笑，“不过，中纪委也没那么了不起，着了急我照样叫过来了——这是钟韵秋的哥哥。”


他这话真不是吹牛，虽然他认识的人里，明确表态跟中纪委有关系的，只有蒙艺一个人，但是老蒙跟他，那是啥交情？


况且，真惹得急了，他还有非寻常的手段，比如说半夜来个“剃发寄书”什么的，同样的匿名信，送到中纪委门房和送到中纪委领导的床头，效果也不会相同——那差距肯定还会相当地明显。


说完这话，他升起窗户，在四溅的水花中，奥迪车缓缓离开，可是刘晓莉站在略带寒意的秋雨中，一时间居然就失神了……蕾姐何幸，能拥有这样优秀的男人？


刘记者没有嫉恨雷蕾的理由，没有蕾姐出头，没准她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呆着呢，但是同时，她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陈太忠的私生活到底有多么糜烂的女性之一。


虽然嘴上不说，她心里一直在为蕾姐抱不平：为了这么一个花心的男人，你居然放弃了家庭和尊严，甚至不介意同别人分享他？


但是今天陈太忠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明白了这个男人的霸气——钟韵秋只是他诸多女人中不怎么起眼的一个……似乎喜欢穿黑色丝袜的，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他不怕去中纪委找人。


再理智的女人，也是感性动物，刘晓莉站在雨中，一任那雨水打湿她的头发，自下颌和耳根处流淌下来，若是有来生，定要生个能匹配得上他的容貌，哪怕同别人分享，也在所不惜了，男人是树女人是藤，她渴望一棵依靠，已经很久很久了……


陈太忠不知道，自己又挑起了一个女人的情火——虽然不算美女，他缓缓地开着车，脑子里却是在琢磨：该啥时候走呢？


他要离开天南，就是要选中央文明办的人来的那几天，走得早了不合适，毕竟他要离开的天数，是有限的，晚了的话……那是想走都走不了啦，但是偏偏地，他不合适问潘剑屏，这文明办的人啥时候能到。


车里有点憋闷，他又放下了窗户，萧瑟的雨丝，带来了一点秋的凉意，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开车，一边漫步目的地扫视着街面，却是在不经意间，猛地看到一个凹凸有致的身材，打着一把小伞在走着。


这身材真的不错，他心里评价一下，虽然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他已经把车开过去了，但是还禁不住要从倒车镜里望上一眼——男人嘛，这个本能大家都明白。


倒车镜上水渍斑斑，其实也看不出个长短，但是陈主任瞟一眼，总觉得这女人似曾相识，他犹豫一下，终于是减慢车速，放下车窗，侧着身子探手去擦一下副驾驶那边的倒车镜……咦，是小可乐？


小可乐叫啥，他已经忘了，关键是她的身材就像个小可乐瓶子，那真的是圆润无比，却又不是无节制的丰满，给人印象深刻——要是叫大可乐的，那倒不用说了。


她不但是荆紫菱的舍友，更是老马的女儿，这大雨天的也不坐车，陈太忠没撞见也就算了，撞见了肯定要问一声，于是他将车缓缓停下，按两声喇叭。


小可乐心里挺奇怪的，就侧头看一眼司机，接着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哈，太忠，是你啊……打算捎我一程？”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笑着推开车门，“说吧，去哪儿？”

第2635章 事不离身（下）


小可乐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她来这里是找个师姐，弄点注册会计师的书回去看，师姐家她来过一次，肯定就住在这一片，不过上次她来是在夜里，这大白天的就有点路盲。


可是她还不好意思打电话问，说师姐我记不得你家在哪儿了——事实上她也有点把握自己能找到，所以就在附近溜达。


“那就慢慢找吧，”陈太忠见她的白色丝袜上溅了几个污点，也不好说我很忙之类的话，于是就开着车溜达，不过小可乐的记性还不错，找了大约五六分钟，就认出了一栋楼，是一栋很老旧的四层楼，“就是这儿了，刚才雨伞遮着，我没看清楚。”


陈主任自然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西天啦，将车开到单元门口，小可乐拎着滴滴哒哒淌水的雨伞才要下车，琢磨一下又回头看他，“太忠，能不能等我一下？这大雨天书容易淋湿，又难打车……我跟紫菱可是好姐妹。”


“我跟你爸还是好朋友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摆一摆手，“快去快回吧。”


“要不这样，你跟我上去一起坐一坐吧？”这就叫人心没尽，不过对女人来说，也是正常了，想她来师姐家拿书，拿上书啥话不说就走，也不合适，毕了业很少见的——她现在被老爸押回了青旺，来素波的次数也不多。


“算，我再拿点小礼物得了，”就这几分钟，他已经知道她来这儿的目的了，心说哥们儿好歹是紫菱的男朋友，进别人家也得用这个面目。


不过他跟这家人压根儿不认识，所以就是停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两坛曲阳黄来——这玩意儿不值钱，但又是特产，符合他这个陌生人的身份，又不给紫菱掉面子。


这楼真的挺老了，还是一梯四户长走廊的结构，小可乐这师姐家在二楼，她一进门就介绍，“燕子，来，我给你介绍，这就是美少女的男朋友，今天蹭他的车来的。”


这女人长得确实挺像燕子，起码肤色挺像，黑黢黢的，不过待人挺热情，先给陈太忠递烟，见他不抽，又拿出茶来给他冲茶。


陈主任一见她家的茶叶，就有点头疼，又是乌龙茶，看起来还不是很好，偏偏那燕子要往杯子里搁，他一见赶忙拦住，“那个……给我来杯白水吧。”


他要这个白水，不但是觉得那茶没意思，更是不想多呆的意思，不成想那燕子倒是给他倒了一杯白水，可是扯上小可乐说个没完了。


这燕子毕了业以后，也没找到什么好干的，倒是考了一个注册会计师，靠这个证儿，挂在某个会计师事务所，每个月赚点散碎银两，不用去单位点卯，倒也清净自在。


不过据她说，前一阵事务所审计个什么东西，里面有猫腻，老板让她签字，她死活不签——签了要负责任的。


这老板是她天大的师兄，也不好说什么，但是燕子觉得挺受伤的，主动提出我把我的证儿拿走，你的钱我不赚啦，师兄还挺不乐意呢，毕竟这年头注册会计师也不多，少个证儿就要影响事务所的形象。


也不知道马小雅的公司，需要不需要这么一个会计？陈太忠听她们白活得无聊，脑子里面就这么转一下，不过转念一想，我可是荆紫菱的男友，她过去之后，知道我跟小雅和凯瑟琳的关系了，紫菱面子上岂不是要挂不住？


他正胡思乱想呢，猛地听到砸门声——没错，不是敲门声，是砸门声，“嗵嗵”的大响，门框子都被震得一抖一抖的，“开门！”


“咦？”陈太忠奇怪了，进别人家咋能这样呢？麻痹比我当年在仙界还横呢，倒是燕子反应平淡，一开始她想站起来，可是听到这个敲门声就又坐下了，“不要理他们，拆迁公司的。”


“你家要拆啦？”小可乐讶然发问。


不止燕子家要拆，附近一片一片都要拆，然后打造商业圈啦，高级住宅楼什么的，这块儿原本就是经贸委的地皮，燕子家在的楼，是本地原住户被拆了平房以后补偿的。


这里要拆的多了，还有拿广告跟袁望抵账的人民饭店，以及经贸委的宿舍楼——这宿舍楼里，有一套房子还是雷蕾跟他老公的，陈某人曾经在那间房子里，面对夫妻俩的婚纱照，任由女主人在自己身上驰骋，汁液横流。


天南商报搬迁，也是迟早的事情。


砸门的人砸了半天不开门，却是不肯离开，嘴里还嚷嚷着我们知道家里有人什么的，燕子却是纹丝不动，“……房子拆了的话，我家就没地方住了。”


“你们可以回迁的吧？”陈太忠实在忍不住了，就这么问一句，“大不了超出面积的部分补差价嘛。”


“他们收的面积按每平米两千五的价格算，超出部分每平米三千二……回迁？难着呢，”燕子冷笑一声，“而且他不跟你谈回迁，就是要收房子。”


“这又是为什么呢？”小可乐表示不解，“不谈回迁的话，他们得有信心这房子卖得出去吧？卖不出去可就砸手里了。”


这还是两千年，她有这个思路是很正常的，而且……青旺的房子没有素波这么俏。


“小户型也有，反正就是现有平米数以下的房子，你想超标买，人家未必愿意跟你谈，”燕子苦笑一声，看一眼自己的家，“我家这满打满算四十二平米，还是建筑面积，这房子卖了没几个钱，但是……有更小的房子让我们住吗？”


凭良心说，这个位置的房子，两千五一平米收，价格是不算低了，起码跟现在类似地段的新房价格相差无几，但是2000年那会儿，开发商就不做小房子的业务。


“这可是好算盘，”小可乐也听明白了，“收房子按两千五收，人家要是折抵面积，就卖不出去三千二的价钱了，嘿，怪不得不让你们回购。”


没有这么小气的开发商吧？陈太忠整天跟房地产人打交道，可是知道这个，四十多平米，每平米省七百，也就三万块钱，谁会把这点钱看在眼里？


“不止这个，”果不其然，那黑黑的燕子摇摇头，被拆迁的人总会算到这样那样的账，这是亲历者的心态决定的，“答应回迁的话，他们还要承担我们在外面租房子的费用，像现在，直接给了钱就不用走了。”


“影响捂地！”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对于开发商捂地的心态和行为，他已经是非常了解了，这块地的房子，现在就敢琢磨卖三千二一平米，捂上四五年，岂不是还要涨？


如果答应拆迁户回迁，别说捂地的这几年要多付出很多房租，就算成功地把房价等上去，那也是帮拆迁户捂地，亏的慌不是？


他的声音有点大，结果，门口本来都已经没声儿了，听到他这一声，又开始哐哐地砸门了，“里面有人，你躲也躲不过去。”


“这帮人特别野蛮，从来不肯好好说话，”燕子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似乎对这种情形已经熟视无睹了，“我爸妈不在，不要理他们。”


“你去把门打开，”陈太忠却是再也坐不住了，别的不说，只说人家都要走了，却被自己一嗓子叫住了，他就觉得必须要插手了，“我还不信，真没王法了。”


“他们……很凶的，”燕子犹豫一下，看他一眼之后，又去看小可乐，年轻人高高大大的，估计力气不会小，但看上去怎么也不像混混。


“他更凶，没事，”小可乐笑了起来，她可是知道陈太忠的本事，一开始的时候她就想请他出面，不过她更知道，太忠可不是一般人能用得动的。


当然，说白了这终究是她师姐的事，要是她的事，她倒也不怕张一张嘴，现在人家主动张嘴，她就赶紧撺掇，“快去开门啊，燕子，陈主任肯帮你，什么事都好说。”


燕子听她这么说，犹豫一下就去开门了，门才一打开，外面就呼啦啦地冲进七八个人，带头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家伙，他冷哼一声，“躲啊，你怎么不接着躲了？”


燕子终归是女人，往日里这种场面，也都是她父母亲来应对了，眼见这家伙满脸横肉，站没个站像，一看就是“我是坏蛋”那种造型，一时间就有点心虚，说不得回头看一眼屋里的男人。


高大男人却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低头看着桌面的那杯白水，仿佛那水里有美女裸泳一般，那神情叫个专注。


“呦，还叫了别人来呢？”横肉冷哼一声，“你叫谁也没用，现在，赶紧给你老子打电话，把他叫回来签协议。”


“这个协议，我家是不会签的，”别看燕子柔柔弱弱的，着了急也敢说话，“我们要回迁，你也看到了，我父母不在，现在请你们出去！”


“嘿，我还就不走了，”横肉大大咧咧地往屋里走去，“你们这些穷鬼，三千二一平米的房子，买得起吗？老实地给我签协议，要不然，小心出点什么意外。”


“嗯？”陈太忠终于抬起了头，他好像才发现屋里进来人一样，“那麻烦你跟我说一说，能出些什么意外？”

第2636章 给我跪好（上）


陈太忠一开始不接话，自然不是害怕，他只是想看一看，这帮拆迁公司的人，是不是真的像燕子说的那么操蛋，做为领导，要懂得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而陈主任又自命讲究人，更愿意以德服人，在没有合适的契机的时候，他不会强行出头，直到对方贻了他的口实，他才肯出声。


“什么意外？”横肉哼一声，这才侧头打量他一眼，不屑地扯一下嘴角，“你算干什么的，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我在朋友家里坐着，没说话的份儿，反倒是你这种不请自来的恶客，有说话的份儿了？”陈太忠淡淡地反问，他听出来了，来的人虽然气势汹汹，但做事也不是全无章法。


像对上燕子，他们就敢怒斥其为“穷鬼”，可是对上他这个陌生人，虽然话也很冲，却是没有脏字，那么，陈主任自然也要有样学样，不吐脏字。


不过，他不骂脏字，对方反倒是觉得他好欺了——这是一个短暂的相互试探的过程，横肉看觉得这也不过是个耍嘴皮子的家伙，于是冷笑一声，“你明白自己是客人就好，我们跟主人说话，关你屁事？再看……信不信老子抽你？”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刷刷地就挤过来三四条大汉，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年轻人，“小子，咋跟我们二哥说话呢……活腻外了？”


一边说，一个异常粗壮的汉子胳膊一抬，看样子就是要给陈太忠来一下，横肉哼一声，“算了老五，大白天的……注意点影响。”


眨眼间，这帮气势汹汹的家伙就占了上风头，而且这帮家伙不动手的理由都很强大——现在是大白天，真要搁在晚上……信不信我整死你？


“你给我当老子？”陈太忠却是不为所动，他冲那二哥微微一笑，笑容灿烂异常，“孙子……不怕告诉你，你麻烦大了！”


“装，你继续装，”横肉冷笑一声，接着一扬下巴，话说到这个地步就只能动手了，“给我狠狠揍这混蛋……让他长一长记性！”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太忠就先出手了，他一脚踹出去，就将一个家伙踹到了墙壁上，接着身子往起一站，一拳击出去，将另一个家伙直接砸到墙角，墙角的冰箱轰然倒地，砸在了他身上。


这时候，那叫做老五的粗壮汉子伸出双臂，从他身后牢牢地抱住了他，而那横肉向前一迈腿，狠狠一拳砸向陈太忠的胸口，这一拳要是砸实了，能把人打得背过气去，不小心砸断剑突扎进心脏的话，当场死亡也不是不可能的。


陈太忠头往后重重一仰，嗵的一声大响，老五脸上就开花了，趁着他吃痛，陈太忠崩开他的双臂，抬手一拳，又是正中横肉的面部。


眨眼之间，四个人就被他打得东倒西歪，这还是燕子家的空间实在太过狭小，要不然都不会坏了这么多家什。


就在那二哥身子向后飞出的当口，陈太忠一转身，又扭向身后，他的身后是那个箍着他的老五，也就是刚才要打他的那个。


老五被他脑门狠狠地一撞，正中鼻梁，鼻血在瞬间就流了出来，而整个人也被撞得晕晕乎乎的，身子在那里打晃。


陈太忠心恨这家伙敢跟自己呲牙，想也不想一把薅住对方的头发，四下扫视一眼，发现这厮身后正是一个二十一寸的彩电，于是拽着他的头发，猛地一发力，“嗵”地一声大响，老五的脑袋直接就扎进了电视机里。


好死不死的是，陈太忠和小可乐进来之前，燕子一个人在家挺无聊，外面又下着雨，她正开着电视机看节目呢，也就是因为校友来了，才临时用遥控关了电视，却是没关电源，更别说插线板的开关了。


于是这一撞，热闹可就大了，要知道这年头的电视可全是电子管的——带着高压包的那种。这位一撞进去，就只听得“滋啦啦啦”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接着砰的一声大响，电视机后壳冒烟了。


电视是遭罪了，人更遭罪，这老五按说也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但是你再粗壮，薄薄的面皮撞进真空的显像管，又撞进高压包，那也真的是只有全身痉挛的份儿了。


电视机的后壳在冒烟，老五的后脑壳也冒出一股烟来，隐约还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焦臭味，是烧羊毛的味道——其实就是蛋白质燃烧时产生的怪味。


“这太不成体统了，一进家就打砸，”陈太忠拍拍手，面对剩下的三个人冷哼一声，“你们给我出来，你们说的这个意外……我还是没有听懂。”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又是嗵地一声大响，门口处电弧一闪，燕子见状，一个激灵从目瞪口呆中反应了过来，“坏了，掉闸了。”


“都给我出来，”陈太忠走到那个叫二哥的家伙面前，手一伸直接抓住那家伙的后颈皮，拎着他就往外走。


别说，这里还真是一个神秘的部位，看上去薄弱，可是猫啊狗啊的，一叼小崽子都是叼这里，也叼不出问题，陈主任一把薅住这里，那位也是呲牙咧嘴，直着脖子踮着脚尖，抽着凉气就跟出来了。


他是头儿，一出来别人就跟着出来了，陈太忠也不管那么多，拽着他跌跌撞撞走下来，接着抬腿一脚，就把他踹倒在雨地上。


后面的人一看就不干了，燕子家里小，对陈太忠来说是活动不开，对他们来说更是活动不开，人多打人少，肯定地方宽敞一点好。


不成想他们才待一哄而上，只见那年轻人手一抬，“嘀”的一声轻响，雨中一辆黑色的轿车后盖翻起，大家看得就是一愣：我操，这家伙还开了辆车来？


等大家看清楚，这家伙开的还是一辆奥迪的时候，这心里就越发地虚了，就这个时候，陈太忠已经回转，手里拎着一根警棍，抬手就冲那二哥狠狠地一棍子，正正砸在对方肩上，“给老子跪下！”


这一棍子劲儿就大了，只听得卡啦一声，那二哥登时就尖叫了起来，陈太忠却是恨他敢给自己当老子，走上前又是一脚，直接将人踹翻在泥水里。


一边还有人想上去搀扶，不成想手拿警棍的年轻人眼睛一瞪，“你们，统统都给我跪下……不跪下的，我打到你跪下！”


这话是相当地侮辱人，这些人吃的就是拆迁这碗饭，而这一栋楼里又全是拆迁户，要是眼下跪下，那可真就是没办法再混了，于是大家相互看一眼，齐齐一声呐喊，撒腿就四散逃跑。


不过，想从陈太忠面前溜走，那是得有相当的运气，眼下能站立自如的不过是五个人，到最后只跑掉一个，其他人被陈太忠一顿拳打脚踢按在地上。


一开始是没人肯跪，宁可躺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也没人肯跪，但是架不住陈太忠真打啊，躺在地上的照打，一定要他们直起身子跪在那里。


有一个特顽强的家伙，直接被打断了双腿，疼得在地上来回地打滚，其他人见这厮太过悍勇，心中纵然有万般不甘心，也只能乖乖地跪在地上。


不过，六月债还得快，这些人跪在地上还不到两分钟，跑了的那位就带着一大帮人冲了过来——拆迁公司来，就不可能只来这么几个人，不过其他人是在给别的拆迁户“做工作”，接到同伴的报信，匆匆赶来。


这次来的人，就不仅仅是空手了，有人拿着铁棒木棍啥的，也有拎着临时捡来的砖头，都动开手了，还有什么可客气的？


可是这点人，又怎么能看到陈太忠眼睛里？只见蒙蒙地雨丝中，一条高大的身影来回穿梭，伴随着的是“乒乓”“哎呦”之类的声音，不多时，地上就躺满了人。


其中有一个家伙，居然拿着一把匕首，对这样的人，陈太忠根本不待客气的，拎着他的脖领一转，手一抬，就将人扔向了自己的奥迪车，紧接着哐当一声大响，那位倒地昏迷了，手里的匕首却是深深地扎进了车体。


刚搞定这些人，陈太忠正勒令他们挨个跪在地上呢，只听得警笛声大作，两辆警车风驰电掣一般闯了过来，不等车挺稳，车上就跳下几个人来，“怎么回事……是谁打人？”


“小子你给我滚一边去啊，”陈太忠脸一沉，手里的警棍一指对方，自打在法庭上撒过野之后，他就猛地发现，自己在省委里固然是要低调，但是到了基层，基本上就不用忌讳这些了——啥叫省委领导，不敢在基层撒野的，也叫省委领导吗？


被他指着的警察脸登时就是一沉，一含胸就待往上冲，旁边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拉住了他，这位上下打量陈太忠一眼，犹豫一下方始沉声发问，“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文明办陈太忠，就是这么说话了，”陈太忠又一指对方，冷笑一声，“怎么，看起来你有点不服气？”

第2637章 给我跪好（下）


原本，陈太忠是不用报字号的，这帮警察来得这么快，偏向性这么强，肯定是跟开发公司有所勾结的，他要叫真的话，这么多人都打了，也不差多打两个警察。


然而有一个问题，是要考虑的，这块地方是东城的，还跟西城交界，西城的冯局长和东城的高局长，刚刚跟陈主任合作，捏住了善林公司的小辫子，他不知道来的这帮警察的来历，那么，打狗也要看主人，于是就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这位一听对方这样报字号，登时就犹豫一下，他正愣神呢，被他拽住的那位反倒是反应过来了，大嘴登时张开，“您……您是陈主任？”


“是我，”陈太忠点点头。


“嗐，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这家伙反应倒是快，脸上登时堆起个笑容来，“我们是东城刑警大队的，这是接到有人报警了，就过来看一看……昨天跟高局吃饭还说起您呢。”


扯淡吧，你这就不是110出警的速度，陈太忠心里敞亮着呢，不过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而且他真的不认为，这家伙有跟高局长吃饭的资格。


“嗯，你也看到了，这么多人打我一个，幸亏雨大，我一一将他们制服，”他开始信口胡说，接着又晃一晃手里的警棍，“这个东西，我有手续……要不你看一下？”


他就算不说，这位也不敢验看，更别说他在强调的同时，还斜睥对方一眼，于是这位尴尬地咳嗽一声，“这个不用……您怎么会来这儿呢？”


“我有个朋友在这里住，”陈太忠正色回答，不过他这个答案，直听得这位眼皮子突突直跳——你居然有朋友在这里住？这广厦房地产还真要出点血了。


调整一下心情，他就听到陈主任在继续解释，“……在剧烈地砸门之后，燕子把门打开了，结果一个家伙，一头就向我撞过来，我一闪，他就把屋主的电视撞坏了，还搞得房间都跳闸了……”


“然后你们没说了点啥？”这位不关心细节，别说拿头撞电视的了，拿脸没命抽鞋底儿的他也听说过，他关心的是，这件事能不能善了，素波警方知道陈太忠的还不是太多，但是只要知道这个人的，就明白此人的破坏能力。


“也没说别的，那家伙中午喝多了，想当我老子，”陈太忠冲某个人微微一扬下巴，“我让他在雨地里跪一跪，清醒一下，你可能不知道，我打小就特别崇拜我的父亲……嗯，你们还有事儿吗？”


“没有，既然是入室行凶，那就应该接受惩罚，”这位摇摇头，又瞥一眼站在楼梯口那位凹凸有致的女孩儿，心说你们惹上了陈太忠的女人，那是活该倒霉了，“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那儿还有把刀，插在我的车上，”陈太忠又扬一扬下巴，“你们取个证吧，小心别蹭掉指纹……对了，你叫什么？”


只许警察拿一把刀走，别的什么都不说，这要求真的是有点彪悍，这个案子立没立，是不是民事调解，过程又是怎样的，他什么都没交待——只要求把刀拿走，留好指纹。


但是偏偏地，这位还就认账，丑恶见得多了，就无所谓丑恶了，特权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习以为常了，正经场面大家要讲个程序啥的，但是对上明白人，再拿程序来说事，那就是故意恶心人了——只说他帮着广厦摆平的事情，也不止一起两起了，那一起见官了？


更别说，大名鼎鼎的陈主任还问起名字了，这摆明是做好了找后账的准备，他只得微微笑一笑，“我是刑警队王建军……您忙，我安排他们收取证物。”


这帮警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临走的时候，有人轻声嘀咕了，说是这一帮人躺的躺倒的倒，咱来了不能视而不见吧？


那年长警察却是得了王建军的消息，低声呵斥，“就当没看见，走人了，咱是刑警队，不是广厦的保安队。”


警察们来得快去得也快，五分钟内大家就拔脚走人了，陈太忠拎个警棍，继续一一地打落水狗，要他们跪在雨地里，有一个动作慢一点，登时又被他打得满地乱滚。


这通响动，整个一栋楼的人都被惊动了，院子里这帮人是什么人，他们都是清楚的，不止三五家受到过类似的骚扰，看到这帮恶人被人摧残成这样，真的是心怀大悦。


现在原本是上班时间，但三个单元的楼梯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可见这些人做的事情有多么不得人心了，只是，大约碍于某些人的淫威，大家只是站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张望，不过脸上兴奋的表情，真是挡也挡不住。


“这个人，真的很厉害啊，”燕子简单收拾一下屋子，也跑到了楼下，扯着小可乐嘀嘀咕咕，“小紫菱找了这么一个生猛的男朋友？”


“他可不光是打架厉害，没看见警察来了又走了？”小可乐微微一笑，“你放心吧，你家被砸坏的东西，有人赔的……”


没过多久，又是一大一小两辆面包车来到了现场，其中金杯车里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三十多岁看起来精神得很，身后还有人帮他撑着雨伞。


他下来之后，稀里哗啦又下来十五、六个人，陈太忠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右手抬起警棍，轻轻地敲打着左手的手心，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帮人。


这帮人下车的时候，也是气势汹汹的，但是见到这高大的年轻人毫不在意地迎着大家的目光，心里那份勉强壮起来的胆子，登时就不见了去向——其实，这会儿来的人，已经知道动手者的来历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拆迁的工作必须要做，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西装男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沉声发问，“请问，你能告诉我这里是怎么回事吗？”


“都给我跪好！”陈太忠见自己身后的人有些躁动，说不得厉喝一声，才接着转头看对方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一句，“你是干什么的？”


“小姓吴，是广厦房地产公司动迁部的负责人……”这位的姿态倒不是很高。


“滚，”陈太忠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是干脆无比，接着他一抬手里的警棍，顶到了对方的胸口，轻轻一戳，“你这种杂鱼，没资格跟我说话，再不走我连你一起打！”


这位吃他这么一句，脸色登时就白了，嘴角也抽动两下，有心说点什么吧，却又没那胆子，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只见对面的年轻人冷哼一声，抬腿缓缓向前走一步，“既然你不想走……那就不要走……”


“哎呦，这是怎么闹的，”就在这时候，路边匆匆走过一个人来，连伞都没打，被淋得湿漉漉的，“老班长你有事儿，找我说一声不就行了？”


陈太忠侧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贸易厅的官场新星董瑜亮董处长，他打着哈哈走了过来，“太忠你这是……咋回事儿？”


“没啥，我在朋友家坐着呢，有人砸开门冲进来就要打人，”陈太忠笑一笑，“老董你别告诉我说，你是来说情的。”


“啧，你听我说，”董瑜亮叹口气，把他往旁边拽两步，“这广厦开发公司的老板，跟我们老大和陈省长都说得上话，我也是让人逼着来的。”


“我管他跟谁说得上话呢？”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接着又一指那西装革履，将声音就放大了，“就这种杂鱼，也敢问我为什么……这广厦公司很牛逼嘛。”


“太忠，形象……形象，”董瑜亮拽他一把，将声音提高些许，“你不能太糟蹋自己的身份，你要见他老总是吧……交给我了，五分钟……对了，这些人先让他们起来吧？”


“他们老总啥时候来，啥时候再往起站！”陈太忠冷哼一声，又一指那姓吴的中年人，“怎么，还不走，信不信我打得你也跪下？”


那位正打电话呢，见状二话不说转头就走，这姓陈的太牛逼了，董瑜亮出头都不顶用，他还留在这里，等着自取其辱不成？


没过两分钟，就驶过一辆奥迪车，车挺稳之后，下来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家伙，此人不算太胖，却是挺着老大一个肚子，未曾开口先送上一副笑容，“哈，董处……这是陈主任吧？都是弟兄我的不对，下面人胡乱来，我这是道歉来了。”


“你又是哪根葱啊？”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发话，他今天接触的人实在太多了，说话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哪怕是当着董瑜亮。


“小姓裴，裴建勋，开这么个小公司，”中年人笑着搓一搓双手，态度极为端正，“有啥冒犯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太忠，这裴总就是九华的老板……”董瑜亮指一指身后，“人我给你叫过来了，这些人能起来了吧？”


“嗯，”陈太忠点一点头，侧头看一眼那裴建勋，“我要是说你下面人办事太操蛋，你肯定不服气……来，我让你看现场。”


“我这……服气着呢，”裴总笑一笑，不过，见到陈主任转身向单元门走去，他犹豫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第2638章 谁之过（上）


一场架，将燕子家里砸得七零八落，她虽然收拾了一下，却也不过是将砸碎的瓶瓶罐罐扫到一边，由于心系陈太忠的安危，锁了门就出去观战了。


现在再一进来，那真是满地狼藉不堪入目，尤其是那破碎的电视和倒地的冰箱，冰箱已经被撞得变了形，里面的食物撒得满地都是，还有打碎的芝麻酱、腐乳，红一片黄一片还夹杂着玻璃渣子……


“这是入室行凶的现场，”陈太忠手一摆，“连我这个做客的人都不放过，裴老板这哪里是小本买卖？是敢要人命的公司呢。”


这是一个普通人家！裴建勋一眼扫过去，就没发现什么像样的物件儿，登时就做出了判断，他心里很清楚：对这样的人家，搞拆迁的那帮家伙绝对不会手软。


都说搞拆迁的野蛮，其实这野蛮的针对性非常强，如果户主是个小官，那就绝对不一样，哪怕是混混，只要你能表现出一定的战斗力，又不是狮子大张嘴的话，房地产公司这边，也不是不能商量。


裴总非常明白，自己的人对这家人可能是什么态度，而且这态度不能说是错的，但是撞到陈太忠在这里做客，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损坏的东西，我们赔了，”他也不做分辨，抬手招过来一个小年轻，带着年轻人走到燕子旁边，“你就是屋主吧，你把你的损失点一下，广厦双倍赔你。”


燕子点点头不作声，但是小可乐不干了，她师姐家境普通，觉得能双倍赔偿就不错了，但是她的家庭条件好，这点钱并不放在心上，她要讲个是非曲直，而且，她才是陈太忠的朋友，比燕子底气足多了。


“不用你赔双倍，我们不差这点钱，你给我讲清楚，谈拆迁为啥要进门打人？”她一边说，一边看一眼陈太忠，“太忠，你说是吧？”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燕子也真没见过世面，赔你三倍又能怎么样？先把理占住了，二十倍咱也敢惦记，还是小可乐明白事儿。


咋就跳出来你这么一号呢？听到她这话，裴建勋也是有点头大，凭良心说，做为堂堂的广厦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他今天能过来，都算是相当自降身份了。


广厦房地产在天南算是后起之秀，但是能拿下贸易厅这块地的主儿，怎么可能简单得了，这里开发成功的话，销售额比素纺那块地都差不了多少。


当然，这不是说广厦的盘子就比京华还要大，从绝对数量上讲，素纺的地比这里大多了，但是这里相对又靠近市中心，价钱能起来。


不过，虽然是价钱能起来，这里的开发成本却是也很高，撇开这些散户不提，贸易厅要回迁的压力，那就强大得很——他们不但要回迁，还要讲究个办公环境，容积率不能太高，绿地这些都要考虑。


所以说没点好牙口的公司，真的啃不动这一块，拆迁户回迁之后，能剩下多少楼卖呢？


广厦能啃下这一块，可不是简单地玩一玩资金，他们的利润也能保障，不过这个保障的形式，是通过贸易厅等单位巨额的住房补贴等来实现的。


市场价三千二一平米的房子，贸易厅可以每平米补贴两千五嘛——这是职工福利，剩下的七百由职工自己出，这种情况下，广厦甚至可以将售价卖到每平米四千。


到时候单位出两千五，职工出一千五就行了，不管怎么说还是比外人低，这超出三千二的每平米八百的费用——也是弟兄们拿来分的。


至于说这个价格可能有点高于市场价了，倒也不是没有理由解释的，比如说……咱容积率低，还有绿地、花园啥的，比附近的住户强，居住环境好，人活这一辈子，活得可不就是一个生活质量？


理由都是在人嘴上的，随便怎么说都行，关键是广厦搞定了某些人，别的房地产公司搞不定，所以这一片轮到他们开发，跟素纺这大肥肉不同——广厦开发这里就能吃肉，换一家来开发，没准就要崩牙。


所以这裴建勋裴总，一向都是很傲气的，跟拆迁户打交道这种小事，他从来都不屑过问，他只过问进度——上面一群婆婆他还招呼不过来呢，哪里顾得上这些小老百姓，再说了……也跌份儿不是？


不过今天陈太忠过来了，还动手打人了，他就不能不来了，其实他也不怎么把陈太忠放在心上，他放在心上的是，我拆迁的人，被姓陈的拎着在雨里跪着呢。


而且那个动迁部的吴姓经理也不是一般人，他是东城区建委主任的小舅子，别看那家伙西服革履，其实早年也没学好，在社会上打过滚，现在摇身一变，流氓变白领了。


要说吴经理在黑道混得有多好，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但是打过滚和没打过滚总是不一样，现在的社会，讲的是谁腰包鼓谁才气粗，所以好些以前拳头比他大的主儿，纷纷依附过来，他的人气才爆棚的。


小吴说了，这边我搞不定，就得老板你来了，要不然影响了进度您不能怪我。


裴建勋是真的认识陈洁，但是这个认识不代表亲近度有多高——省部级领导不会随便为一个阿猫阿狗出头，他能确定，陈太忠若是有意找广厦的麻烦，自己跑到陈省长那里哭诉一下，那估计还是能有点效果。


但是这个前提是，陈太忠无故刁难广厦，裴总才可能用得动陈省长，眼下是他自己人做差了，想告状那是自取其辱——他甚至知道陈省长跟陈主任关系也不错。


所以这个状是不能随便告的，他倒是能坐视陈太忠折腾，等对方玩出火的时候，再去找陈洁——我已经忍他很久了，但是这家伙欺人太甚啊。


可是吴经理说了，那边跪倒一大片了，警察也吓回去了，老板你再不想办法，我是扛不住了，刁民会因此而增多，于是，他不得不来了，心里却还有点委屈，老子进过的人家，电视就没有小于二十九寸的，你这二十一寸的电视，坏就坏了嘛。


所以他对小可乐的插话，真的挺不满的，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咱就得先考虑把问题处理了，“这个小姑娘，双倍是我的心意，权当压惊了，我这是有解决问题的诚意。”


一边说，他一边看她一眼，这小丫头的相貌尚可，这身材……啧，火爆啊，想到这女孩有资格管陈主任叫“太忠”，他心里又多了一份重视，这个女孩儿……我得多尊重一点。


“有诚意的话，他们怎么不好好谈呢？”小可乐还没说话，陈太忠不满意了，“门没进呢，就开始砸门，你看……这门框旁边墙皮都有缝儿了……然后一进来，二话不说，说什么穷鬼买不起房子，就不让你回迁，态度极为恶劣……”


“……姓裴的你要是不信，去看我的奥迪车，现在上面还有一个刀子扎出来的洞呢，”陈主任抓细节，那也是好手，“那刀子东城分局的拿走了，我心里还真就不明白了，你们是来谈合作谈拆迁的，工作该做到位，这么搞，这是拆迁公司还是强盗？”


“我这……”裴建勋苦笑一声，他也有委屈啊，于是就看一眼董瑜亮，董处长东瞅西看的，假装看不到他的眼神，抬手扣一扣墙皮，又下脚搓一搓地板，就是不看他。


“我的人办事差劲，这个我认，但是有些拆迁户的素质太低，我们也是逼不得已，”裴建勋继续苦着脸分辨……


他既然敢分辨，自然也有他的道理，他的道理就是说：我拆迁公司的人太好说话的话，这些老百姓……他妈的偏爱得寸进尺，我广厦的人好好说话，对方就要狮子大张嘴了！


陈太忠就一直没搞明白，广厦公司的人，对拆迁户的态度为啥会这么恶劣，这种要是发生在下面在乡里或者县里，那倒是不足为奇，但是在省会城市的市区里，出现这种情况，还真的是少见——你们是来做生意，不是来打劫的！


就算是政府动迁，也要跟拆迁户把工作做到，意义讲明，补偿也要公道——这些都做到之后，拆迁户还是冥顽不灵，那么……再考虑其他方法也不迟。


没错，素波市虽然是省会，也是老百姓居多，下情不能上达是可能的，但是在拆迁工作过程中，你们就堂而皇之地剥夺拆迁户这样那样的权力，真的不合适。


然而裴建勋的解释，让他真的明白了，为什么拆迁办的人态度会恶劣，一个是拆迁的进度需求决定的，广厦的人认为，挨家挨户地做工作讲道理，就要影响速度。


另外一个理由，就更强大了，“我软他硬，我硬他就软，我好好地说话，这些拆迁户就以为我怕了他，啥要求都敢提……这年头，贱皮子太多。”


“你他妈的放屁！”陈太忠一拍桌子，怒视着裴总，嘴里脏话再度出口，“麻痹的你觉得无利可图，这买卖可以别做嘛，谁求着你拆迁了？”

第2639章 谁之过（下）


陈太忠不是对裴总有意见，而是对这个认知有意见——合着你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别人就都是小市民，你要是软的话，人家就是要为自家赚一笔横财，有意刁难你？


扯淡了，其实你也是想赚钱，想多赚一点钱，才这么挤兑老百姓嘛，让你贴钱接这个单子，你肯接吗？


裴建勋嘴里这样的小市民有没有？有，而且还不会少，陈太忠很确定这一点，他虽然是“省委领导”，但还真不缺跟小市民打交道的经验——几年的官场生涯，导致他不缺乏跟任何人打交道的经验，这一世他遇到的琐事实在太多了。


人民群众的道德水平有待提高，这是一定的——更别说现在整个社会的道德水准是在急剧下降，但是，这不能成为你心安理得强取豪夺的理由。


你有贸易厅这个关系那是你的优势，想赚这个钱也正常，别人赚不了嘛，但是在赚钱过程中你要考虑到，不能激起太大的民愤！


广厦以这个理由粗暴地对待拆迁户，有没有道理？凭良心说真有一定的道理，往日里比较老实的老百姓，没准就捏着鼻子认了——这道理是用来欺负老实人的。


不服气的，还就接着不服气了，能上面沟通的，就上层沟通了，所以这一手，看来是为了加快拆迁进度，其实本质还是为了欺负老实人。


当然，要是签了协议的人多了，对那些刺头也会产生点威慑力——不过这威慑力几近于无，人家都决定要做刺头了，还会在乎剩下三十户还是剩下三户？


陈太忠实在不欣赏这种办事风格，你要说你广厦牛，你牛得过我陈某人？没错，你认识陈洁，但是……扯淡，她是副省长，哥们儿我还是罗天上仙呢。


你看，像我这么牛逼的主儿，办事都是低调异常以德服人，你仗着一个小小的陈洁，做事就横冲直撞的——你这不是个做事的态度，是暴发户的行径。


陈某人能被众仙合力打得重生，这个性格因素占很大一部分，他眼里的对错分类很简单，不是分为比我厉害和不如我的，他眼里就是两种人：惹了我和没惹我的。


官场里历练了这么久，他的分类也多样化了，比如说：是我的女人和不是我的女人。


但是在针对具体事务上，他还是有个分类，身为讲究人，他分外注重这一点：我要看你是讲道理的，还是不讲道理的。


直到现在，这厮都没意识到，应该把人分为比我强和不如我这两种类型，所以说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裴建勋听到他这话，也是有点头大，心说跟这样的混人，我也没办法解释，“陈主任，这买卖也不是我说不做，就能不做的，您也知道，我是小人物，禁不住你们大人物折腾，我需要给出什么样的补偿，您直说吧。”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逼着你赚钱，不赚都不行，”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钱你赚得非常不情愿？”


裴建勋摇摇头，“没有的事儿，我唯一想的就是，尽快把事情办妥了，说实话，省里……也有点压力。”


“啧，我倒是有点想法，但是……就是怕你不太方便啊，”陈太忠继续他莫测高深的笑容，欲言又止的样子，“你可能会很难做。”


“您说，”裴建勋的回答，简短而有力度。


“想让你对拆迁户客气一点，但是……又怕影响你们的工作进程，”陈太忠正色回答，“不过你们是政府授权开发土地，一言一行也是代表政府形象的。”


“嗐……这您说的就过了，”裴总真是哭笑不得，下面人的工作态度，真的是一句话的事儿，至于说客气一点，可能会导致某些拆迁户生出不该有的侥幸心理——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但是同时，也不是无法克服的。


下面人多一点工作量，总比好过招惹陈太忠这么个对头强很多，商人都是擅长算账的，尤其是在他们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之后，“他们的工作态度很生硬，我早就想让他们改进了，只不过公司里事太多，我头上婆婆也多，还没顾上张罗。”


头上婆婆多……你这是威胁我呢，陈太忠不会认为，这话是单纯的叫苦，他哼一声，“你这下面人做事方式，不仅仅是生硬，比我们政府机关还不讲理呢。”


陈主任你少说两句怪话吧，裴建勋只觉得全身泛起一股无力感来，政府机关应该不讲理……这话也就您敢说了，他点点头，“那是，您这话一针见血……指出了我们工作中的不足，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这家房子有点小，”陈太忠站起身来，说到这里，他确实也没啥可说的了。


“哦，这个好说，我记住了，”裴总点点头，一两套房子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陈主任没将面积量化，那是给他面子，他自然也不会辜负这个信任，事实上，他还真的想攀上陈主任这棵大树，“您那车，我们也得给您处理一下，被砸坏了。”


“嘿，你觉得我会稀罕吗？”陈太忠不屑地冷哼一声，就那么扬长而去了，这次修奥迪，少不了又得花个五六千了，除了那个窟窿，还有被撞瘪的地方呢，但是就是那句话了——有的是人求着帮我买单，我何必给你这个面子，哥们儿开得起车，修不起？


正经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补充一句，“听说你认识陈省长……你做的这些事儿，肯定也是请示过她的吧？嗯，我倒是没想到，陈省长能做出这样的指示，回头我得跟她请示一下里面的精神。”


我说……你做人留三分余地好不好？裴建勋听得好悬没喷出一口血来，他很清楚陈太忠跟陈洁的关系，我的人不过是欺负了几个小老百姓，你就要向陈洁告状？


我的人唯一的错误，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裴总还想说点什么，陈太忠和董瑜亮已经走得远了，小可乐也抓着书跟了出去，屋里就剩下了那个黑黢黢的大姑娘。


“嘿，这帮混蛋搞得你连睡的地方都没有了，”他收拾心情勉力笑一笑，小丫头是普通人，但是给小丫头面子，那就是给陈主任面子，“这样，我给你家在马路对面风华宾馆包个房间，你们住个十来天，这边屋里给你重装一下，家电也都换了。”


对房地产商人来说，装修真的是太简单的事儿了，别人装修家花个十万八万的，就要用十好几年，开发商装个样板房，两三年之后就推土机推了。


而且这装修，开发商不但不用花钱，还能收好处呢，有的是装修公司上杆子免费装修——还有什么样的广告，比样板房效果更好？


“都要拆了，还装修什么？”燕子犹豫一下摇摇头，她家也不算贫困户，但是节俭过日子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也就是今天小马太强势了，她不好丢了师姐的面子，否则她铁定加一句——你不如折现了。


“住一天也是住，人活在世界上，就是要讲个生活质量，”裴建勋脸一沉，就训斥她，“这都是我的心意，跟你家无关的，晚上去碧海天空吧……你爸喜欢喝曲酒还白酒？”


裴总不但赔钱还要帮着装修，搞得这么夸张，一个是讨好了这黑姑娘，就算间接讨好陈太忠，这是态度端正，再一个就是给楼里其他人看的：这家谈的条件好，是因为我广厦惹不起，确实惹不起，你们其他人，也别想着攀比哈……


陈太忠出去之后，就想先送小可乐回临铝办事处，不成想车还没启动，董瑜亮一拉车后门钻了进来，“太忠你这家伙真的太忙了，也就是有人欺负你朋友，要不我现在都见不上你。”


“董处现在连个车都没有？”陈太忠看着他就笑。


“班长你这开的，也是丁小宁的车吧？”董处长笑着回答，两人青干班结业之后，真没怎么来往，但是相互之间的关注，真的不会少了，青干班是青年干部中的佼佼者，而这二位却又是青干班的风头人物，“你都没车，我咋能有车呢？”


“贸易厅离这儿两步路，你开车不如走路快，所以没开车来，我就不信你没车，”陈太忠笑一笑，他知道这是董处的虚应故事，自然不会在意，这也是干部交际必备课之一了，“我这还真是京华的车……你连丁小宁都知道？”


“知道甯瑞远的，就没几个不知道她的，班长，我信息没落后到那种程度吧？”董瑜亮白他一眼，接着就嘿嘿地笑了起来，“我要早知道你认识丁小宁，这一块儿的开发……哪里轮得到他广厦？”


“现在还没开发呢，咱能不能想一想办法？”陈太忠沉吟一下发话，“我看那裴建勋，特别不顺眼。”


他这话自然是试探的意思居多，董瑜亮笑一笑，顾左右而言他，“太忠你这一句话，广厦的工作量就要大增了。”


陈太忠听得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叹口气，“他们的工作量就不该小！”

第2640章 选点很重要（上）


“有些事是分不出对错的，”在酒桌上，董瑜亮这么说。


他许久不见陈太忠，正好借这个机会拉着副班长坐一坐，小可乐也跟着来蹭饭，陈太忠心里没鬼，自然不怕那些。


这酒桌上就又说起来下午的事情了，董处长就认为广厦的工作方式是粗暴了一点，但是其效果是卓著的——有些人你跟他好好说话就没用。


“你这个屁股坐得不对，”陈太忠叹口气，他也不想多说什么，董瑜亮这是典型的官场中人心态，总觉得人民群众素质不高，对这一点他非常不认可。


要说陈主任有没有官场思维特权思想？他也有，而且不比别人差，但是陈某人自命讲究人，看问题就愿意讲个公道：人民群众素质不高……是谁的过错？


政府起不到教化民众，弘扬不了真善美的社会风气，把这些统统推到人民群众素质差身上，这真的是有点颠倒黑白——尤其要命的是，坏榜样往往就是先从官员开始的，就是小可乐那句话：干部没有起好带头作用。


这世界从来就不缺少聪明人，干部们做了一没事，老百姓就敢跟着做三、做四，更别说做坏事也要讲个资源，普通的老百姓，手里能有多少资源？


干群关系的紧张，根子不在老百姓身上！


当然，有干部说我也愿意跟老百姓平等沟通，怎奈我一讲平等，对方就摇身一变成为刁民了，我反倒被其他干部耻笑，落个里外不是人——这话也不能说完全没道理，但是社会风气一旦堕落，想要扭转……又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陈太忠觉得，自己对这个问题还是看得很明白的，可就算以他的能力，想要扭转社会风气，也只能抱着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用做了总比不做强来安慰自己。


这精神文明建设，还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陈主任再次将事情划入精神文明建设范畴——从本质上讲，他认为是这样的。


这些话，他其实是可以跟董瑜亮解释的，不过这样的讨论，难免就有点煞风景，而老董跟他的关系，也没近到那一步——他能感觉得到，对方很珍惜同学之情，那么就不要扫兴了。


正瞎扯呢，陈太忠的手机又响，却是去了张州的李云彤打来了电话，说这里的不文明现象太普遍了，遍地都是，只要肯抓不愁找不到素材。


“这么能干啊？”陈主任对进度表示惊讶，想到李主任那傻大姐的性格，他就要细问两句，“你给我举两个例子吧？”


然而，李云彤这次还真的没谎报军情，她带人下张州之前，就分析过哪里最容易出成绩，然后她那个开出租的堂弟就指点了几处——比如说长途汽车站，你去抓吧，那里永远不会缺少不文明的素材。


所以她的人第一站就是长途汽车站，在暗访的过程中，他们不但被人强行拉客，听到了不少旅客的抱怨，也听到了车主的抱怨，嫌查获的超载客车，罚款力度多少不一。


当然，超载是不对的，就该罚，但是有人罚得多有人罚得少，这就让大伙儿心里感觉不公平，他们正抱怨呢，就有人在旁边不屑地冷笑，“罚你客车这是人家闲得慌，捎带的，那些拉煤的大卡才是重头呢……”


张州产煤，而煤炭不止是通过铁路运输的，所以，李主任一行人就又多了些可以查的内容——说句难听话，像这种目的性极强的暗访，根本就不用担心，大家更需要多考虑的是：XX事合适不合适曝光？


“那明天把稿子传回来吧，”陈主任做出了指示，“老板都跟窦部长打招呼了，你们只管查，就算我不在了，老板也绝对放行。”


李云彤知道领导要离开一阵，倒也没怎么奇怪，但是一旁的董瑜亮听得纳闷了，心说陈太忠这是又要……调整岗位了？“太忠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北京，”陈太忠一听他这么问，就知道这家伙弄出了点误会，说不得微微一笑，“头疼的是还没定下来啥时候去，随时可能走，机票……是个问题。”


董瑜亮听得点点头，他很理解这种状况，别说处长了，就算是厅长也难免遇到这种身不由己的事儿，于是他同情地发问了，“是躲人还是赶事儿？”


“是躲人，”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老董你这真的很明白事儿啊。


“躲人的话，有点费劲，”董瑜亮能问出这话来，自然是个清楚内幕的，赶事儿的话，那是定不下来走的时间，定下来就要拿机票，考验的是在民航的人脉——这一点其实不是特别难，类似民航这些交通工具，都有保底票的，宁可空着都不卖，能拿到这非卖品就行了。


但是躲人就费劲了，那是票在手边，随时替换的，说要走不但站起来就要走，手上还得有票据，这就要跟民航系统有很铁的关系——这一班的票废了，就要考虑换成下一班的票，这属于贴身服务，难度要大很多。


“民航这边我不行，铁路倒还行，”董瑜亮也是实话实说，“别的地方不敢说，素波站的票，随要随有……不过，你坐火车吗？”


“坐飞机快一点吧？”陈太忠并不喜欢坐火车，老董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真不喜欢，“火车到地方，得一天半。”


“飞机倒是快，往下一栽，十来分钟就到点儿了，”董瑜亮笑一笑，嘴上也是没把门儿的，当然，他这是为了陈太忠好，无非话说得难听一点，“火车是慢一点，但是……咱在车上啥也不耽误，你说是不是？”


“这个倒也是，”陈太忠听得点点头，他不喜欢火车，无非是嫌火车慢而已，但是无论如何，火车是要比飞机安全很多的，这也是事实，而且飞机上不能开手机，火车上却不存在这个问题，随时可以安排工作。


“你……要去北京？”小可乐很惊讶地看着陈太忠，嗯，那不是一般的惊讶。


“怎么，你有什么好建议吗？”陈太忠淡淡地发问，他不想让董瑜亮小看她，一点都不想，否则他脸上也不好看，更别说燕子那边没准还要生点什么事出来。


“没啥建议，就是听说，范总最近在跑八十万吨氧化铝，”小可乐冲他微微一笑，她不愧是临铝子弟，专业消息掌握得非常到位，“你去北京，不是帮她跑这个了吧？”


“这个啊……条件允许的话，我肯定要问一下的，”陈太忠打着官腔回答，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是在打官腔——这也是小可乐你问我，别人要是敢这么问我，我哪里会给他们这个面子？


当然，他是这么想的，但是同时，他进京的理由也多了一条，是的，他不仅仅是为了获得那个手机订单才进京的，他还可以为天南争取氧化铝项目。


第二天一到单位，他就得到了新的消息，李云彤虽然走了，但是单位里还有郭建阳，还有彭苗苗、宋颖，有的是人向他反应情况——听说新主任这两天就要定下来了，好像不是机关里出来的，而是下面选拔上来的。


这不是别人的消息过于灵通，而是说干部选拔过程中，偶尔会出现这种划框框的现象，省里定下是秦连成，但是这个干部任命，不是绝绝对对的，那么在选拔过程中，就要适当地放出一个风声：我们主要考虑的，是下面地市的干部——这次选拔，注重的是基层经验。


这样一来，就把候选人划了片区，下面地市的干部，你们该怎么努力就怎么努力，但是省直机关的这些人，你们就不要有啥侥幸心理了，跟你们无关。


这个划框框看起来简单，其实也不是那么很简单，无端地划一个框框出来，框框外的人就不用惦记了——通常来说，这是组织上不希望框框外出现变数。


框框内的人，按说都还有希望，大家就会一致抵制框框外的人，这也是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的意思，不过明白的人就明白了，省里基本上圈定人了……范围就是那么几个人。


按说，秦连成也是省里下去的干部，不过现在没人会把他当作省里的人，所以这个风声，真的是很贴切的。


陈太忠对这样的消息不感兴趣，他基本上已经看到了结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但是他这种淡定，看在下面人眼里，那就是陈主任手眼通天，已经知道结果了。


哪怕是——结果不如陈主任的意，陈主任也能保住这一方太平，一个雍容的态度，真的能安定太多人的心。


陈太忠对流言蜚语不在意，今天他主抓的是张州上报上来的不文明行为，大约是十点钟左右，张州那边的稿子，就从传真机里传了过来。


下张州的是两辆车，稽查办一辆调研处一辆，带队的是李云彤，不过随行的有秘书处的一个笔杆子，写这点东西，真的不在话下。

第2641章 选点很重要（下）


稿子写得不错，陈太忠抬手拨个电话，就将雷蕾从天南日报社拎了过来，这就是他自己的私货了，反正马勉不在了，他想怎么样，还不是由着性子来？


不但如此，等雷蕾来了之后，他又让郭建阳将罗克敌喊来，将雷记者介绍给自己的下属，“这是天南日报的雷蕾，跟咱们文明办有比较密切的合作，你们以后记得多接触。”


这一幕，跟马勉将孙朋朋介绍给他时是何其地相像？连某人自己都暗叹一声：权力果然是个好东西啊，哥们儿手握一个部门，就能正大光明地假公济私。


“我好像见过你，”罗克敌冲雷蕾笑着点点头，他是多少年的老宣教干部了，“我记得似乎……你跟胡秀凤关系不错？”


“那是我们主任，”雷蕾点点头，也不敢多说话，得，太忠随便安排一个干部接待，都是敢直接称呼胡主任名字的，这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啊。


“哦，”罗主任笑而不语，他有点理解陈主任这妇女之友绰号的来历了，一直以来他总觉得是以讹传讹，但是随便介绍一个记者过来，都是极为美貌的成熟女人，别人就算想不说你，也不可能啊。


他能有这么个想法，说白了，还是因为陈太忠办的事儿有点犯忌讳，都是宣教口上的，谁还不认识几个记者？罗某人在日报社的熟人不算多，也有两位数。


马勉能介绍孙朋朋给陈太忠，那是因为人家是正职，而陈太忠眼下只是副职而已，更别说人家孙朋朋虽然专业不行，但好歹也是个主任，勉强拿得出手。


所以说内行就是内行，轻易就能品到外行体会不出的微妙——陈太忠来宣教口的时间，实在太短了，混不知自己已经露了马脚出来，当然，罗克敌不能断定，这女人就一定跟陈主任不清不白，但是两人的关系，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也都是小事，看了张州传来的稿子之后，雷记者表示有些细节还需要润色一下，于是罗主任就很客气地将她请到楼上详细探讨——这是文明办供稿，日报社记者编辑的稿件，充分的沟通是很有必要的。


说白了，陈太忠这么安排，也有不想让文明办风头过盛的意思，否则像那个干部家属调查表的意义一般，文明办直接供稿都没问题——这次毕竟是含有敲打张州的意思，而且稿子不会只有一篇，那么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当然，明白的人自然还是会品得出来其中味道，这也无须多言。


安排完这件事，陈主任就又接到了段卫华的电话，段市长表示那个善林公司，问题真的不小，经侦支队这边表示，有点收不住手了。


这就是催我联系省纪检委呢，陈太忠明白老市长的意思，放下电话之后，就又跟许纯良联系一下，说是对李强的调查，可以加深一步了——素波警察局经侦支队那儿，好像又出来点什么线索。


“你再没动静的话，我都要忍不住了，”许纯良在那边听得就笑，可见这家伙那里的压力，也绝对不轻，不过既然是兄弟，他不会借此卖弄。


事实上，他更关心另一件事，“我说太忠，沃达丰的事儿，你赶紧了哈，蒋君蓉一天两个电话的催我。”


“那是她看上你了，”陈太忠笑了起来，“我马上就去北京……火车票都买好了。”


“火车票？”许纯良表示，自己纯良的心不能理解这么深奥的问题，“为什么不是飞机，你不会差这点钱吧？”


“肯定有原因，不跟你说，”说起这个来，陈太忠倒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对了，秦连成的事儿，算是定下来了吧？”


“嗯，”许纯良应一声，按说他的消息没这么灵通，秦市长虽然是找他老爸办事，但是他在凤凰呢，不可能事事都及时沟通，不过这一次，秦连成是得了陈太忠的提示，所以他也能比较快地知道消息，“都跟你说了，张州的车尽快搭。”


“你放心吧，明天就见报了，”陈太忠压了电话，心里难免要琢磨一下，蒋世方到底跟许绍辉是怎么商量的，又做出了什么样的交换，他真的挺好奇：这省部级干部讨价还价的过程，会是什么样的呢？


不过这种事，他是没办法问许纯良的——更可能纯良也不知道，反正等尘埃落定之后，看结果总是能猜出一二来。


与此同时，蒋世方正在一家会议中心的小接待室看《天南日报》，他来回翻了几下，哼一声将报纸丢在一边，嘴里轻声嘀咕一句，“给个机会你都不会用……真是。”


蒋省长最近就盯着张州呢，不过他不想轻动，心说有人动的话，他表示一下关注就行了，正好许绍辉惦记上文明办主任的位子了，于是他就含糊地表示一下——张州的问题有点严重，已经非抓不可了，省纪检委应该重视嘛。


这个暗示，他早先是想通过陈太忠表示的，遗憾的是那混小子听不懂人话，所以他又不得不通过别的渠道暗示一下——反正你惦记文明办主任的位子呢。


不过，许绍辉那边的反应，也挺有意思，说是文明办正在搞一个干部家属调查表，江川这个裸官做得——真的是世人皆知，等一下文明办的反应吧。


这一下，蒋世方就清楚了，姓许的也不想轻易地授人以柄，他想顺水推舟地拿下此事，小许也是这么想的，率先出头的事情……让别人去干吧。


一说文明办出头，别说蒋世方了，是个人就能想到，出头者必然会是陈太忠这二愣子——他们倒是想让潘剑屏出头呢，老潘可能那么傻吗？


陈太忠能出头的话，确实挺好，蒋省长马上就想到了一些关窍，弄下江川来，大家就要考虑这块肉该怎么分了，不过在天南，他蒋某人不是老大，杜毅才是老大。


而小陈这家伙，是杜书记都要头疼的主儿，他出面搞江川，那么在后续的事情上，老杜也要考虑到这个因素，如此一来，大家可以借这个势。


这正是陈太忠当初设想的那种：我未必是搭了别人的车，很可能是别人搭我的车，凭良心说，他这种不妄自菲薄的心态，很有些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别人也不是搭车，只是想让他起个头而已——堤坝破口，口子固然很关键，但是更可怕的，是滔天水势的威压，否则的话，那口子什么也不是。


于是，蒋世方就挺关心最近文明办的动向，但是今天翻一下报纸，发现还是屁都没有，说不得抬头问穆海波一声，“宣教部搞的那个干部家属调查表，期限差不多了吧？”


“我看一下，”穆大秘听领导发问，就从身边的小包里摸出个本子来，这是他记录大事的本子，按说文明办那点小事，是轮不到记在这个本子上的。


不过，干部家属摸底调查好歹也是四部委挂名，再说了，涉及陈太忠的事情，重视一点不为过，所以他很快在本子上找到了答案，“应该……昨天是最后的期限。”


“哦，”蒋世方点点头，没再说话，既然昨天是最后期限，那么明后天还可以再观察两天，这点耐心他绝对不缺，省长大人倒是有点略略的好奇，陈太忠能有多少耐心呢？


像省里发下表格限期交表，其实是很严肃的事情，需要下面高度重视，不过操办此事的是文明办的一个办公室，这多少又有点比较诡异的感觉，下面真的因为某些变故，导致表格不能按时交上来，也不算很意外——哪怕这个风是早就吹过的。


所以按蒋世方的分析，如果张州不能及时交表，姓陈的小家伙想要找江川的麻烦，也只能通过潘剑屏，或者在报纸上吹风。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张州的表在期限截止日期交上来了，江书记的爱人和孩子都在美国，这根本瞒不了人，但是江川在备注里解释说，妻子身体有病，在美国养病，孩子正好也在那边留学，顺便照顾母亲。


他更没想到的事情，在第二天发生了，大概是八点半的时候，穆海波就拿着《天南日报》进来了，放报纸的时候，穆大秘信口提一句，“省文明办在张州搞调研呢。”


“嗯？”蒋世方看他一眼，拿过来报纸翻一翻，又沉吟一下，哭笑不得地摇头，“长途汽车站……嘿，倒是会选地方。”


不怪他这副表情，陈太忠这家伙做事，有的时候真不讲章法，却是偏偏能起到不错的效果——不过，总还是小道手段居多，不够大气，长途汽车站……哪个汽车站会没问题？


这个时候，陈主任也在拿着报纸看，心说窦部长也挺配合的，我该不该上门表示一下呢？没错，这件事是潘剑屏应承下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老窦对文明办的支持，他不该认为是理所应当的。


要做事……先做人呐，然而再想一想，不去表示一下感谢那不好，去的话老潘会不会有什么意见呢？陈太忠又有点头大了，这一刻，他有点想念李云彤在身边的时候了——起码他能问一句，窦部长和潘部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领导也有听八卦的刚性需求吖～

第2642章 小忙（上）


李云彤不在，不过陈太忠还有别的选择，那就是找雷蕾打听，雷记者也没辜负了他的嘱托，很快就打听到了情况，“窦社长平常挺注意办事程序，讨厌不懂规矩的人，不过……我老爸刚才告诉我，说他其实看不惯那些没命钻营的人。”


“咦，我怎么觉得你这话，前后矛盾呢？”陈主任还真听不明白这话所指，“合着我不打招呼不好，打招呼也不好？”


“你不着急打招呼，”雷蕾的老爸跟窦革命共事多年，对此人还是相当了解的，提的建议也很直接，“反正咱们这不止一篇稿子，发了两三篇以后，你去窦社长那儿走一趟，也不用说什么，他就是看你有没有那个心……到了他这一步，还惦记什么？”


嘿，亏得我考虑到这一点了，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要是以为有老潘打招呼，就不用理会窦部长的，这就是又得罪人了——起码老窦心里要存个疙瘩，这疙瘩在将来可能发展为地雷。


这个电话才挂，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不认识的号码，但却是熟人，“陈主任你好，我侯国范，好久没见了，找个地方坐一坐吧？”


“我说话方便，有话你直说，”陈太忠见这家伙打个电话都是藏头藏脑，而且眼下还不到九点，一大早就要约自己坐一坐，估计又是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昨天省里来人了，”两人已经做了充分的沟通，没必要说省里什么机关，侯厅长心情沉重，“储运处的张峰……又找不到人了。”


“哦，他又失踪了？嗯……我知道了，”陈太忠波澜不惊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放跑张峰这件事，那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按说，侯国范是简泊云要保的人，他可以若有若无地暗示对方一下：这笔账我算不到你头上——也算是卖个人情。


这个人情搁在以往，他没准就卖出去了，但是张处长跑路跑得太潇洒了，前一天还说没门路，第三天就已经一骑绝尘了，而且跑到绕云才假巴意思地给他打个电话，说是我要走了。


绝对不能低估了体制里的任何一个干部！这就是陈某人在这个意外中的收获，他倒是想安慰一下侯厅长惶恐的心，但是……谁能保证张峰在跑路之前，没跟侯国范通过气呢？


“这次怕是……真的不好找到了，”侯国范在电话那边艰涩地回答一句，显然这家伙对某些事真的还是知情的——起码是有猜测。


不好找到，那你也该高兴吧？陈太忠知道，老侯是怕自己又把气儿出到他身上，说不得哼一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找到的时候。”


咦？听着对面传来的忙音，侯国范沉吟了起来，张峰这家伙是在蒙我？


陈太忠想的不错，张峰在一天前，确实给侯厅长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含含糊糊地表示，自己这也是奉旨跑路，我做的事儿我认，但是你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儿堆到我头上的话，没准别人会改了主意抓我回去，到时候……大家都好不了。


张处长没说是什么人放他走的，但是陈太忠授意查封善林公司的消息，又没有保密，侯厅长就猜出个八九分来，这次打个电话给陈主任，落实猜测那是小事，他主要是想让自己表现得态度端正。


不成想却是得到了这么一个回答，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姓陈的在忌惮什么了，于是长出一口气——我这个电话也算没白打，起码态度是端正的。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才想起来张峰还交给自己一些材料，心说我晚上还得去纪检委一趟——这事儿已经可以操作了。


当晚的纪检委之行，可谓是波澜不惊，第二天就是周五了，纪检委那里的反应暂且不提，只说蒋省长，他一上班就是好几个会，十点半的时候，有个短暂的停顿，穆大秘趁人不备，从包里摸出一张《天南日报》来，悄悄塞给领导，“又是张州的报道。”


报纸是精心折叠过的，一眼就能看见重点——《黑雾中的张州（一）》，得，今天的报道更显过分，居然弄了个（一）出来，说的是张州只顾发展煤焦企业了，天空雾蒙蒙一片，尤其是有的焦厂不但缺少环保设施，更是排放污水，搞得附近农田绝收……


“嘿，”蒋世方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你给陈太忠打个电话，问问他这系列报道能出到几，有那么多话题吗？嗯……省政府高度关注，但是，他差不多就行了。”


敲打一下张州，这是很正常的，但是敲打得太多，省里难免都要背责任了，蒋省长的指示很明确，我让你曝光，但是你也别太痛快淋漓了。


不多时，穆海波捏着手机回来了，他将嘴巴凑到领导耳边悄声汇报，“他说目前做到第十二了，还说保证言之有物，绝对都跟精神文明建设有关。”


“这可能吗？”蒋省长听得睚眦欲裂，登时就是一拍桌子，正在专心致志念发言稿的妙德禅师吓得一哆嗦，“这个……只要资金能上去，还还还……还是可能的。”


蒋世方看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站起身就走了出去，等穆海波跟上的时候，他叹口气，“一个煤焦……就有这么多的问题？”


“不光是煤焦，这个黑雾指的不仅仅是那个，”穆大秘轻声解释，“像今年高考，有个女孩考上天大了，却被市委党史办一个副主任的女儿冒名顶了，到现在都没给个说法，陈太忠说的这个黑雾……其实就是黑幕！”


“啧，”蒋世方一听是这种事儿，也是一阵头大，要说这党史办是啥部门，那是个人就知道，冷宫啊——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冷宫里呆着的，那也是国家干部。


也就是市委党史办的副主任了，换个市财政局的副局长或者组织部的副部长，根本就用不着这种下作手段，人家有的是人奉承呢。


“这是咱共产党领导的国家，哪里有那么多黑雾？”蒋省长冷哼一声，拿定了主意，“告诉他，搞到五或者六就行了……煽动性太强的东西，不许上。”


“可是……”穆海波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蒋世方很不满意地瞪他一眼，心说海波你好歹是省政府大秘呢，这种话你不去说，难道要我去说？


“可是他说，这只是这两天内收集到的素材，真要一直搞下来的话……”穆海波犹豫一下，换了个腔调。


听得出来，他是在模仿陈太忠的声音，“这个系列能做多长，我也不知道，不过，超过《还珠格格》是没有问题的，估计跟《我爱我家》差不多吧。”


“《还珠格格》……这个清宫弱智戏，有多少集？”蒋世方不看这东西，但是他爱人、爱女和小保姆都爱看，尤其蒋君蓉，买了录像带还买碟——她打小就这样，喜欢自己被阿哥们包围的感觉。


“还珠格格不算续集只有二十四集，但是我爱我家……有一百二十集，”穆海波翻个白眼，按说在领导面前，做这个动作是很不礼貌的，但是他想向领导表示，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懑。


“这才扯淡，天南日报又不是他家的，”蒋省长气得脏话都出来了，不过下一刻，他就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算了，这个事儿你不用管了，回头我跟他说吧。”


领导做出类似的决定，实在是秘书的耻辱，不过蒋世方和穆海波都清楚，穆大秘在同陈太忠的角力中，从来没有赢过一局，那么有这么个决定，两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天下午，陈太忠的办公室来了稀客，省纪检委的人，大家虽然都在一个大院办公，但是彼此之间真没什么联系，就应了老子那句话——“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纪检委来人，是打听张峰的事儿的，今天上午，李强正式被双规了，由于昨天晚上收到了点莫名其妙的东西，那就要调查张峰的去向，知道张峰在此之前跟文明办的陈主任有过接触，大家就过来问一问——这是程序，不得不走的。


陈太忠并不否认他见过张峰，但是再多的话也就没有了，而来的人也识趣，确认陈主任和张处长只是谈了谈曲阳黄的量产和粮食储存的结构问题，就站起身来告辞。


没人愿意和这家伙打交道，不说陈主任和许书记的儿子是众所周知的好搭档，只说蔡书记在的时候，监察一室的任长锁抓了这家伙一次，最后的结果是任主任精神失常——这个例子足以让所有人提高警觉。


粮食厅的事儿到了这一步，就算纳入正轨了，等到周一下午的时候，文明办的主任也定了下来，就是秦连成，与此同时，陈太忠接到了通知：周四上午，中央文明办有副主任带队下来考察，这是副省部级的领导。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他就为难地叹口气，“赵主任，我是晚上的票，要去北京办事。”


这赵主任就是潘剑屏的秘书赵丹青。

第2643章 小忙（下）


素波去北京的火车，是下午五点四十的，陈太忠觉得还有时间，就去日报社见了一下窦革命，窦社长对他很客气，但也仅仅是客气，再多也就没有了。


陈太忠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今天他动身都有点晚了，从日报社出来，少不得捏个万里闲庭的法诀，赶到火车站，结果那边都开始检票了。


董瑜亮出面搞的票，肯定是软卧了，陈太忠进去的时候空无一人，他闲得无聊，拎出两扎啤酒放在手边，拿了几张报纸翻看了起来。


车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一个乘务员领着个十八九岁的小年轻走了进来，年轻人背着一个电脑包，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这时候，陈太忠已经在桌上摆上了炸鸡腿、牛肉、花生米之类的，边吃边喝了，他侧头看一眼年轻人，也没说话——小毛孩子嘛，有啥可说的？


不成想，这乘务员正安排年轻人放包裹的时候，门开了，又进来一个乘务员，后来的这位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瘦高打扮得挺漂亮，陈太忠换票的时候见过她——应该是负责这一节软卧的。


“喂，你把人安排到这儿，不合适，”后来的这位一进门，就不客气地发话了，“这是预留车厢，到前面找个空位。”


“我弟弟睡觉轻，”先来的这赔着笑解释，后来的这位却是不答应，“都跟你说了这是预留车厢，你懂不懂规矩啊？”


那位一看不是回事儿，带着她弟弟走了，这位却是就势坐了下来，冲陈太忠笑一笑，“那是新人不懂规矩，你别介意啊。”


“哦，没事，”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然后冲小桌一努嘴，“一起吃点？”


“我看看有水没有了，先给您打一壶，”乘务员猫腰去晃一晃暖瓶，还是满的，于是站起身来，冲他一笑，“我去拿一下杯子。”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不但拿了杯子来，还拿了饭缸过来，倒是不客气地边吃边聊，事实上，她挺好奇陈太忠的身份，“能进这个车厢可不是一般人……你家大人干什么的？”


陈太忠怪怪地看她一眼，犹豫一下还是笑着回答，“我家大人都是工人，这个车厢的票，是别人帮我买的。”


“那你身份一定不简单，”乘务员看着他就笑，她跑车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年头家长是工人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儿，而这个年轻人就能大大方方说出来，这份底气并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一般吧，就是个小公务员，”陈太忠微微一笑，这女人的妆画得不算浓，一眼就能看出来底版不错，遇上美女，男人们都爱聊两句。


“真是公务员？”美女乘务员听得吓了一跳，她负责这一节车厢，当然知道预留车厢是给什么人准备的，要是领导家属也就罢了，若是公务员的话，怎么也得是个处长——或者实打实权力肥美的科长，“你这么年轻，就是处长了？”


“嘿，你们这等级分得倒是明白，”陈太忠听得就笑，他不想再谈这个了，于是就换个话题，“刚才那个乘务员，我看是有三十多了，怎么会是才跑车的新人？”


“这个啊，我们乘务组外包了一部分，”她犹豫一下，终是开口实话实说，“现在好多乘务员，根本就不是铁路职工……”


说起来这个，她是有点自豪也有点无奈，原来铁路系统这几年也是负担沉重，虽然人们说起来还是铁老大，工资和待遇也不错，但离退休人员越来越多，新招的正式工待遇也降不下去，所以铁路局领导就决定了……减负！


像这列车员改革就是一块，已经是正式工的，那就不用说了，但是不新招列车员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几个乘务工长发包。


也就是说一列客车，除了正式职工外，乘务员缺多少，直接跟工长要人——这工长其实就是中介人，不过是专吃铁路这一块的。


当然，这些干乘务员的也都是经过培训的，干得久了，一般乘客也感觉不出来其中差异，但是正式职工心里都明白，谁是正式的谁是临时的。


像刚才那个临时的，干的时间也不短了，所以才能安排了她弟弟坐软卧——天南的经济不是特别发达，除了春运学生潮啥的，软卧一般都是卖不完的。


但是她安排她弟弟坐预留车厢，这就是美女乘务员无法忍受的了，我让你坐个软卧，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咋能跑到领导车厢来给我折腾呢？


不过，陈太忠可不知道后面的因果，于是听得就笑，“你俩关系不错嘛，对个临时工，你都能给她挤个软卧出来。”


“这哪儿是我的意思？列车长的意思，”美女乘务员悻悻地撇一撇嘴，看得出来，应该是还有点内情，不过她是不想说了，“我去洗一下饭盆，有空再过来……”


这一“有空”就到了晚上八点半，乘务员才推门走了进来，这个时候，陈太忠正在跟唐亦萱煲电话粥，他实在是很难有这么轻松的时候。


见她进来，他悻悻地挂了电话，心中对这女人就多了点怨念，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毕竟是阻止了闲杂人等的入内，他也不好太过当真。


乘务员也不是空手来的，端了一饭盆洗净的鹌鹑蛋大小的果子，是她刚才在站台上买的，“这种小沙果，就是现在这节令最好吃，再早再晚也就没意思了。”


果子的卖相不是很好，不过这些列车员整天东跑西跑，知道什么东西好吃，陈太忠倒是觉得，人家不想白吃自己的炸鸡腿和牛肉，就买了这东西来偿还，于是也不推辞。


小沙果的味道确实不错，又甜又沙还带一点微酸，两人边吃边聊，陈主任终于知道，女人叫董飞燕，一家人都是在铁路系统，不过遗憾的是，她姐姐的女儿，怕是进不了铁路系统了——系统在减负。


他打问明白了，乘务员可是不干了，一定要让他说出来他是在什么地方上班，他支吾一下，“我现在在省委。”


“是省委的领导啊，”董飞燕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这样，我姐姐的女儿学计算机应用的，现在没个干的，能不能给她介绍个工作？”


“省委哪儿是那么好进的？”陈太忠倒是有点佩服她的自来熟了，不过有些顺手的小忙，帮也就帮了，“让她去远望电脑公司去应聘吧，那是私营公司，老总是我的朋友。”


“那你给写个条儿吧，”得，这董飞燕还真是不客气。


陈太忠从包里摸出纸笔，先写下袁望的电话号码，又写上“同等情况优先录用”八个字，再签上自己的名儿，那就是齐活儿了。


董飞燕接过条子看一看，看得出来她还是有点疑问，不过对方答应得这么利索，她也不好意思再问了，于是冲他微微一笑，“谢谢啊。”


“客气了，”陈太忠摆一下手，“火车上能撞见，也是缘分。”


拿了这个条子，董飞燕也是有点坐卧不安，借口出去给别人添水，站起来就走了，到了乘务室之后，才打个电话给自己的姐姐，她知道沿途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却是不知道这远望电脑公司算不算有名。


她不知道，但是她的外甥女儿却知道这家公司，一听就叫了起来，“这家公司可是厉害，前一阵我去应聘，初审就让淘汰了……我们系另一个班有个人被招进去了，工资挺高。”


“哦，那你跟你们同学问一下，他们老总的手机，是不是这个号，”董飞燕跑车多年，深知道火车上什么人都有，虽然说预留车厢里的应该身份都没问题，但是这年头骗子的骗术，可也高着呢……


听说女儿的工作有望，连她姐夫都接过电话，跟她聊起了起来，待听说她是从预留车厢一位乘客那儿拿了个条子，也是觉得有点不靠谱，“哎呀，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什么，省委陈太忠，你说他是陈太忠？！”


“是啊，”董飞燕听得有点奇怪，她姐夫原本是乘警，因伤早早内休了，不过在局里人脉还行，实在是生了一个姑娘，要是小子的话，安排进铁路系统还是不难的，“你听说过这个人？”


“你们啊……就不看报纸，”做姐夫的苦笑一声，却是难掩激动的心情，“要真是陈太忠，去个私人公司算多大的事儿？天南省最年轻的处长……正处！安排萍萍去政府也是一句话。”


“但是，这是我今天才认识的！”董飞燕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姐夫，人家跟我真的没啥交情，我就是请人家吃了两块钱的小沙果。”


“贵人，这绝对是贵人，”做姐夫的语重心长地发话了，“燕子，抓住这个机会……老天这也算开眼了。”


“老爸，我同学说了，袁总的手机，就是这个号，”一边，一个清脆的女声发话了。

第2644章 夜话（上）


贵人，董飞燕见得多了，她负责的主要就是软卧包厢，别说处级干部，厅级干部她也见过不少，不过她承认，陈太忠确实当得起贵人二字。


她所见过的处级以上的干部，哪个不是身边一堆人围着，呼来喝去的？有些小跟班命令起她这个列车员来，也是趾高气昂的。


不过董飞燕也不吃这一套，只要不是系统内的领导，她不高兴就不买账了，反正别人也奈何她不得，还有些领导，晚上喝了酒之后，愿意找她谈一谈人生啊理想啊什么的，更有甚者就借着酒劲儿动手动脚了。


所以对这些领导，她看得很清楚，刚开始跟软卧车的时候，她还琢磨着没准能借此认识个大款高官什么的，不成想跑得时间越长，就越发现，这男人其实就没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些当领导的。


领导分好色不好色两种，好色的那不用说了，不好色的却多半都不好接近——人家身边有人服侍，而那些没人服侍的，多半都低调得很，人家不说自己是领导的话，别人都感觉不出来。


像陈太忠的表现，那就是典型的例子，包间里进人了，人家无所谓，有人问起来，就说是个小公务员，错非她姐夫在家养病，没事就翻各种报纸看，谁又能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看起来像邻家男孩儿的小伙子，居然是天南最年轻的正处？


时至今日，董飞燕是不怎么奢望遇到贵人了，但是人活着就总要有点念想，尤其这是通过惯例安排进预留包厢的乘客，她照拂一二，也不是就一定存了要得到什么的意思。


看开了人就是这样，别说是天南最年轻的正处了，就算最年轻的正厅，人家要拒人千里之外不好接近，那也是无缘。


不想陈太忠不但没什么架子，而且很随意地就帮她写了一个条子，这就让董飞燕心里感激不已，不好色的领导我倒是见过，随手就愿意帮人的领导，我这还真是头一次见。


至于说陈主任只是介绍了一个私人公司，不但没将人介绍进企事业单位，还要注明“同等条件优先录用”，她真是一点都不在意——这才是真的随手帮人，要是条件再高一点，那肯定就是存了什么心思了。


所以她挂了电话之后，拎着茶壶给各个包厢加满水，就又回到了陈太忠的包厢，由于心情极好，她也没掩饰自己私下打听的事儿，“嘿，真没想到你这么有名，天南最年轻的正处，连我姐夫都知道你。”


陈太忠一听说她打听自己，心里就有点不满意，不过再听说她是听她姐夫说的，那不满登时就转变为了自得——人家通知孩子的家长，这倒也是正常，于是他不以为意地笑一笑，“起得早不一定身体好，最年轻能代表什么？”


“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现在的官场，提拔快的可不就是‘无知下流少女’吗？”董飞燕笑吟吟地答他，她整天跑车啥人都接触，这种半荤不素的话，那是张嘴就来，“陈主任你这起码沾一个‘少’字。”


无党派人士、知识分子、下过基层的干部、留洋回来的、少数民族、女性干部——简称无知下流少女，这都是时下干部选拔中重要的加分因素。


不过，这话从一个成熟美女的口中说出，多少就带了一点暧昧的味道，尤其这车厢里还是孤男寡女，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少是少数民族，不是年轻干部。”


“我姐和我姐夫，都特别感谢你，”董飞燕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不这样，晚上我住这儿吧？”


“啧，”陈太忠真是被她的豪放吓到了，心说你咋能这么随便呢？哥们儿我可不是个随便的人，“下次吧，今天挺累的啦。”


“我住这儿，跟你累不累有啥关系呢？”董飞燕眨巴眨巴眼睛，哈地一声笑了，“没想到你这么坏，我是说我睡你对面！”


“可是我这人……”陈太忠想说自己自制力太差，可是转念一想，这话一出口，那就是十足十的调笑了，人家真要说不介意，可就要玩火了，那时候他要退缩，那还算男人吗？


其实一个人孤身在外，他也不介意玩一把火，生活总是需要各种调剂品点缀的，但是对方这么豪放，万一是公共汽车就恶心人了，再说他帮人忙，不过是顺手人情，又何必搞成交易的形式？


更别说他也不知道这人的心性，于是干笑一声，“我这人睡觉的时候，打呼噜特响。”


“哈哈，”董飞燕笑了起来，直笑得娇躯乱颤，身上的铁路制服不住地抖动着，“好了，不开玩笑，晚上在这儿眯一阵，夜里还有站呢，我的铺卖了……”


她对陈太忠极有好感，又有意套近乎，就解释说，其实倒数第二节车厢，就是乘务员、乘警之类的休息车，不过为了创收，有的乘务员把自己的休息铺都卖出去了。


按说这种情况是不允许的，但是现在运力紧张，尤其是客运高峰的时候，想在餐车找个座位趴着眯一晚上，都得出二十块钱，特别紧张的时候，有人二十块趴半晚上，又在后半夜转手三十卖出座位——说明人民群众有这个刚性需求。


像晚上那个临时工，就是把她的休息铺卖了加铺，到时候收入就是她和列车长分收入——要不然的话，她的弟弟睡她的铺就行，至于她嘛，哪里不能挤一下？


由于收入不高，她做这种事很多次了，列车长时常也就愿意照顾她一下，她卖了自己的硬卧休息铺，反倒能帮她弟弟张罗个免费的软卧。


这事儿看起来有点不合理，但是跟列车长处好关系的话，那就都是合理的，对很多乘客来说，多花五块再补上差价弄个硬卧，真的不是太大的问题，而且有些站，给的卧铺数量很少。


但是补个软卧，那就是问题了，毕竟这个消费太高档了一点，起码对素波—北京这趟线来说，软卧一般坐不满人，硬卧一般不会有空。


所以董飞燕说，她的铺也卖了，末了还补充一句，“今天人特多，乘务员室睡着太不舒服，我个子又高，反正这儿就你一个人……你别想歪了啊。”


这个女人，应该是比较容易到手的……但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个随便的人，陈太忠决定，不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但是，啧，一个美女在眼前晃悠，尤其是这美女还对你有意，这对一个年轻男人的自持力，也是很大的挑战。


于是他就想办法找一个话题，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个乘务工作外包，不会哪一天这火车司机……也外包了吧？？”


“司机外包，也正常啊，”董飞燕冷笑一声，“做司机看得懂信号灯就行了，铁路上的事情，大多时候跟他们无关……别说调度，就是扳道工避免的事故，都比司机多得多了。”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陈太忠摇摇头，他深知，有些岗位的不平凡处，在一个人的生命中只经历那么一两回，但是并不代表这个岗位不重要，“反正飞行员比空姐挣的多，这个我知道。”


“飞行员的技术，肯定比火车司机强啊，”董飞燕心里还记着，要跟这个家伙套近乎，但是这不代表她能无条件接受对方的看法，“飞行的时候，大多是自动操纵，但是遇到紧急情况，就要看飞行员的应变能力和基本功了，我们的司机，就是拉个闸，你就别要求他紧急升空了，让他拐个弯给我看看？”


“这个……倒也是，”陈太忠点点头，“但是火车司机挣得，应该比列车员多。”


“这才是不公平的，”董飞燕伸手拍一下桌子，这正是她不平衡的地方，只说工资的话，司机确实比乘务员挣得多——至于说外快，那就是各有各的路子了，“其实那个岗位，外包真的是可能的。”


“这么搞，有点不负责任吧？”陈太忠表示自己还是不太能够理解，他心里的感觉就像他说的那样，司机比乘务员重要多了——虽然乘务员可能比司机要辛苦，但是关键时刻，能拯救了一车人性命的，只可能是司机，乘务员嘛，最多也就是影响一下服务质量和乘客的心情。


“有啥不负责任的？”董飞燕微微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内行跟外行辩论，那结果根本不用问，“别说司机了，地北和海角，都已经开通了省内特快专线，列车运营都由私人承包了，有谁说什么了吗？”


“列车运营……私人承包？”陈太忠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个不可能通过部里审批的吧？你说司机和乘务员都是私人招聘的？”


“机务的话，哪方面的都有，但是连乘警都有一半是保安，”董飞燕苦笑着一摊手，“为什么要部里审批？省内的专线啊。”

第2645章 夜话（下）


“那票务……票怎么卖？”陈太忠继续探询细节，火车票可都是在售票大厅擦擦擦打出来的，“是电脑票还是小硬卡片？”


“承包的……车站是要负责出票的，电脑票，”董飞燕干这一行的，那真是张嘴就来，“都是私人买的豪华车，票价贵着呢……像地北省，沙州到平城，四百公里也就四个小时，路上总共停三站。”


“倒也是改革，”陈太忠点点头，他对国企的效率低下深有体会，“四百公里四个小时，一改革就提速了，方便大家出行。”


“你也觉得铁路系统改革好？”董飞燕怪怪地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居然有几分……不屑？


“我觉得吧，国企改革是势在必行，但是这个力度要控制好，政策要有连贯性，”陈太忠白活两句废话之后，才回答她的问题，“铁路系统我不是很了解，但是现在不是负担沉重，连年亏损吗？”


董飞燕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才淡淡一笑，“你看问题的角度不对，我就问你一句，如果铁路局年年大赚的话，什么人的意见最大？”


“这个……”陈太忠被问住了，不是他想不到这个答案，而是这个答案太好想到了，铁路系统大赚，那必然是以大幅提高客运和货运的价钱为手段。


如此一来，最要跳脚骂娘的，肯定是广大人民群众，这不但是出行的费用涨了，而且不少涉及长途运输的生活物资，肯定也要涨。


所以这外行和内行辩，真是没有意义，董乘务员天天琢磨的就是这些，陈主任哪里是她的对手？不过，他还可以抵挡一二，“关键是国企的效率，很容易被人诟病，你看现在乘务员都外包了，这样就能减下来好大一块负担。”


“铁路从来就没有亏损过，垄断企业怎么可能亏损？”董飞燕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你眼睛光看到离退休人员那点工资了……根子不在那个上面，都在领导身上。”


“那放一点民营企业进来经营铁路，看来也是很有必要，”陈太忠点点头，“有竞争才能有进步……哎呀，不对！”


“想到不对了？”董飞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很显然，她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你让我想一想，”陈太忠眉头一皱，开始细细分析，民营企业一旦进入铁路行业，那还真是天大的麻烦，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铁老大绝对竞争不过这些民企——就像乘务员外包一样，私企能用更少的钱，办更多的事。


这么来说，放开竞争是件好事，但事实上则不然，资本的天性是逐利的，还是董飞燕举的例子，地北省和海角省的民营线路，票价远高于其他同类车票——这就是旁证，铁老大都能保本的票价，私企比它还要高。


当然不能否认的是，人家提供了更好的服务，速度快停站少，符合一些人的需求，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讲，它又无视了很多需求——四百公里只有三站，那些小站的人怎么办？


这些还都是前期可能发生的事情，后期才会更可怕，国企被民企打得步步后退之后，等民企占了绝对优势，那定价权……就不在国家手上了！


这个年代，还没出现什么温州炒房团，也没有房地产公司既得利益链条捆绑中央的说法，但是陈太忠对这一点，却有清醒的认知。


关于这一点的认识，他还要感谢粮食厅的张峰，自从在粮食厅发难之后，陈主任就研究起了储备粮的问题——粮食可是战略物资。


但是偏偏地，在时下的粮食系统，有这么一种认识，说这个储备粮新粮高进陈粮低出，粮库维护还要花费大量的资金，纯粹贴钱的东西——或者说是国家指导价脱离实际，不考虑粮食品种优劣，优质品种粮食受打击，挫伤农民积极性，根本不符合经济规律。


陈太忠也不记得后世发生的“蒜你狠、豆你玩”的事件了，但是他知道的是，提这样建议的人，都是包藏祸心的，跟后世某个专家说“十八亿亩耕地的红线很没必要”是一个道理。


耕地红线没必要吗？那是因为你有红线，所以就保证产量了，你有产量，所以别人不敢欺负你，等你没红线的时候，等着看国际粮价坐火箭一样往上升吧——俄罗斯又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事实上，早在春秋时期，大名鼎鼎的齐国国相管仲就玩过这样的花样。


这些都是题外话，反正陈太忠研究粮食厅的问题的时候，就注意到过这种言论，他觉得这些人真的都是别有用心。


比如说言者最典型的例子，某地大米有A和B两种，A是新产品，口感和营养好，B就是产量高一点，国家不分品种，征收时就是一个指导价——这就导致种A米的农民经济受损失了，成本高，收益还不如种B米。


大家都知道，陈某人看问题都是比较极端的，他就觉得这是再扯淡不过的一个理由了：什么叫粮食安全？保证老百姓在荒年能买到平价粮，这才叫粮食安全，就算全收了B种米又怎么样呢？关键是大家能填饱肚子——搁给哥们儿，着急了大米都不收，只收玉米！


至于说A种米是相对优质米，那就是很无所谓的事儿了，荒年了，它爱涨成啥样呢。


你说A种米难卖，挫伤农民引进新品种的积极性？这个话没错，但是你可以选择卖给粮商不是？什么，粮商低价收？我操，当时是谁推荐这个新品种的？


县里推荐，你县里有责任帮着联系买家，市里推荐市里有责任——这不光是粮食厅的事儿，引导职能，可不是说引来就不管了。


粮食是涉及民生的大事，所以储备粮的意义重大，但是陈太忠此刻猛地反应过来，这铁路可也是关系民生的大事，一旦被民企所掌控，后果恐怕也是不堪设想。


资本的天性是逐利——在这个道德缺失的年代，一旦有资本控制了涉及民生的垄断行业，那绝对会是一场灾难！


而且铁路同公路和航空相比，性质还是不一样，哪怕民企争的只是运输经营权，而不是铁路所有权，但是这个交通系统通常只有一个车道，对调度系统有高度的依赖性——还是董飞燕那句话，你让司机拐个弯给我看看？


所以说，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就可以琢磨经营这个，能拿到进场证的不会有几家，这是毋庸置疑的。


想到这里，陈太忠居然猛地想起，海潮集团似乎也是有自己的车皮，而且还是跨省搞货运，禁不住轻声嘀咕一句，“这一套好像民企货运早就在搞了。”


“货运发车是抽空子，岔道避让是常事，还可以加挂，客运有时刻要求，没法比，”董飞燕对这一套，还真的是门儿清，不愧是一家的铁路系统。


陈太忠听得嘿然不语，他觉得这个话题的复杂程度，远远地超过了他的想象力，搁给任何一个理智一点的人看，都会觉得铁老大尾大不掉，效率低下，不改革是不行的。


但是改革的话，全包出去或者像某些人做的那样，卖光……这样就好了吗？资本逐利的天性，如何去限制？


算了不想了，他摇摇头，将这份纠结抛在脑后，反正哥们儿跟铁路也无关，“你觉得铁路运营的业务，可能包出去吗？”


“只要领导们愿意，什么包不出去呢？”董飞燕很随意地回答，接着她又微微一笑，“不过你要有朋友想包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见一些领导……保证赚钱。”


说着话，列车就减速了，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云山要到了，好了，过了这一站，就可以休息到两点了。”


你能帮我引见铁路领导？陈太忠笑着撇一撇嘴，又拎起一罐啤酒来打开，他倒是相信对方能认识铁路局的一些领导，不过也就是哥们儿的身份，你才敢说这个话，连外甥女的工作都安排不了，换个人来你敢直接领到领导面前吗？


由于没有人打扰，刚才的话题情不自禁地又涌上了他的脑海：国企固然弊端多，换了私企经营会好吗？《新华北报》那可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为利益集团所左右，比国家干部堕落的速度还要快得多。


可是这么搞，不是比烂吗？下一刻，他又开始迷惑了……


不知不觉，一瓶啤酒又喝完了，他抬手又去拿啤酒，就在这个时候，门一声轻响，董飞燕走了进来，手上拿着四瓶啤酒，不成想她才一进来，后面就跟进来一个乘警，年约三十多岁，他嬉皮笑脸地发问，“小董你这……啤酒给我买的吗？”


“给我朋友买的，他的酒快喝完了，”董飞燕不动声色地回答。


“匀一瓶嘛，大家一起喝，”这位倒是真不见外，他打量一下包厢，又斜睥一眼陈太忠，“小伙子你不会介意吧？”


陈太忠看着他足愣了有十秒钟，才微微一笑，“我跟你不熟！”

第2646章 结局已定（上）


“嘿，”听到陈太忠话，那乘警就笑了，一边笑，一边将向前走一步，嘴里散发出浓烈的酒味儿，“小伙子你脾气不小……咦？”


看到陈太忠身边胡乱堆放的百威啤酒空筒，他登时就愣住了，这年轻人喝了不少酒啊，而且车上也没卖百威啤酒的，这……这是个什么状况？


“我说，这是预留车厢，这是省委陈主任，”董飞燕有点不耐烦了，“你喝多了，进来瞎掺乎什么？快走快走。”


“飞燕……这是你朋友？”乘警呆呆地发问，一副脑袋瓜转不过来的样子。


“啊，火车上碰见了，不行吗？”董飞燕放下啤酒之后，抬手往外推他，“走走走，好好的一个人，喝了酒怎么这样？”


“真不是你家亲戚啥的？我还说少见你喝酒呢，”那位踉踉跄跄地被她推了出去，嘴里还念叨着，“我说你别推，我自己会走……”


“你以为我是你，上班时候喝酒？”直到把他推出去关上门，董飞燕才回头解释，“这家伙肯定以为你是蹭车的，特别缠人的一个混蛋。”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好像跟你关系不错。”


“他跟很多乘务员关系不错，”董飞燕冷笑一声，很不屑的样子，“我是懒得跟他计较，都是一个单位的，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成年不着家，有人倒腾点特产，像衣服水果这些，赚点小钱，同事之间也得帮着相互遮掩一下。”


“嗯，”陈太忠点点头，表示理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是这样了，铁路工作人员常年奔波在各个城市之间，倒腾点东西补贴家用，也是很正常的，别影响了本职工作就行。


倒是她连这些都毫不忌讳地说出来，估计就是那张字条的作用了，某人心里很清楚，不过他却没想到，她接下来的话更那啥。


“这男男女女的在一起，久而久之，难免就有点乱，”董飞燕又是一笑，拿个启瓶器打开一瓶啤酒，哗哗倒进她的饭盆半杯，“这家伙就特别色，没事儿就缠着这个那个。”


“看得出来，他在你这儿还没得手，”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猛地冒出这么一句来，连他自己都是微微一惊——接下来可不能这么说话了。


其实他对那乘警也没什么反感的，男人嘛，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关键是知道进退，不要色令智昏，懂得把握轻重就行。


“就他？”董飞燕笑一笑，脸上满是不屑，她有这个自信的资本——既是铁路子弟，又是容貌艳丽，更别说守着的是软卧，哪里看得上一个小乘警？“我可没必要怕他，他也有求我的时候……撕破脸大家都不好看。”


一边说，她一边别有意味地看他一眼，脸上的笑容里，就多了一丝暧昧，“不过这些过来人的心理，你应该不懂吧？陈主任你今天……多大了？”


我比你懂得还多，你知道啥叫名器吗？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他很是不忿这女人撩拨自己，可是偏偏地，心里还有一点微微的受用，当然，飞燕同志若是长得歪瓜裂枣的，他估计就要大怒了，说不得，他微微一笑，“我是不懂，你……教一教我？”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女人虽然说话直截了当，对同事也是毫不掩饰喜恶之情，但是骨子里还是一个比较守规矩的女人——起码她说了，上班时间不会喝酒。


“教一教你……这地方可是不合适，”董飞燕笑得娇躯乱颤，接着面容一整，端起了自己的饭盆，“来，陈主任，初次相见，您就写这么个条子……小董我也见识过几个领导，像您这么痛快的真是绝无仅有，替我姐和我姐夫敬您一个。”


“你上班时间不是不喝酒的吗？”陈太忠抬手跟她碰一下，讶然发问。


“是啊，上下车检票换票，要给旅客们服务，还要查票防盗，没准还有老人、孩子和病人有突发事件，事儿多，喝酒就太不负责了……而且这酒，我就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喜欢喝。”


一边说，她一边皱着鼻子闻一下自己的饭盆，看起来是有点微微的厌恶，不过下一刻她就一笑，“不过我知道你一个人喝酒没意思，陪你喝一点……反正两点半才能到桐河。”


“这是享受，你搞得跟上刑场一样，我就算被陪，也没意思啊，”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一看她就不是一个喝酒的人，啤酒都倒进缸子里喝，连汽儿都没了还喝个啥意思？


“你有意思没意思我不管，这是我的心意，”董飞燕端起饭盆来，咕咚咕咚连喝两大口，“我这人呢，粗人，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你帮了我，我觉得那点沙果诚意不够，看你酒少了，在站台上帮你买几瓶，呃……她们说，餐车的青岛啤酒都是过期的。”


“站台上的青岛，也不一定就……那啥，谁想退货，车票也是麻烦，要考虑成本，”陈太忠真是服了这个董飞燕了，真是啥话都敢说。


“车里就没有好货，月台上是有真有假，”董飞燕微微一笑，抬手拍一拍自己的肩膀，一股傲然之气油然而生，“我穿着制服呢，他们不敢骗我。”


制服诱惑啊，陈太忠只觉得刷地一下，热血上头精虫上脑，“我发现有点喜欢你了，你有过几个男人？”


“两个，一个是我老公，一个是我们领导，本来我不答应，他说提我组长……就是列车长，我操他妈的，他说话不算数，”董飞燕抬手又灌一口啤酒，又苦笑一声，“害得我婚也离了，你要帮我收拾了他，今天我真陪你了。”


“没准……我说话也不算数，”陈太忠这一时冲动过后，不住地自责，这不是处级干部的城府……情商越练越回去了，不应该啊。


“不算数我也陪你了，我就难得碰到个实诚男人，”董飞燕狠狠一拍桌子，眼中满是红丝，看得出来，她确实不能喝酒，“明天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回头要买个啥票的，你给董姐打电话。”


“喝酒喝酒，”陈太忠见她这副光棍样子，一时也不好说啥了，这女人身上的草莽气息，比丁小宁差一点，却也不遑多让，“喝了睡一会儿，两点半你还要下车呢。”


“你别看不上我，打我主意的人真的太多了，”董飞燕又灌两口酒，“我就是看你顺眼，我姐夫说了，你安排萍萍……我外甥女儿进机关都是一句话的事儿，但是我不求你这个，你觉得我这人能处，那以后再说，不能处，那就是这一晚上。”


“我这人，其实……其实不喜欢女人太主动，”陈太忠撇一撇嘴，脑子里却是在拼命地琢磨，这事儿咋就突然间……发展成这样了呢？还是制服诱惑惹的祸啊！


“那算了，我也不喜欢主动，也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董飞燕微微一笑，又端起了杯子，“再来……呀，没酒了。”


董飞燕一共买了四瓶酒，自己一个人就喝了一瓶半，不过她是真的不能喝，喝完之后躺倒就呼呼大睡，陈太忠怕她不能按时起来，还特意在两点十来分的时候，下床推了她两把。


不成想那边蹭地就坐起来了，虽然是哈欠连天，一看时间，嘟哝一声，还是穿上衣服戴上帽子，拿起手电和票本，迷迷糊糊走了出去，过不久车停下来，陈太忠从车窗向月台上一望，发现她的帽子戴的都有点歪，影响形象。


夜里停的都是大站，不过这样也没用了多长时间，十分钟后火车慢慢启动，又过一阵，董飞燕推开门走进来，反搭上了门。


接着就是窸窸窣窣一阵轻响，陈太忠微微张开眼睛一看，发现她在脱衣服，火车还未彻底驶出桐河站，车厢里虽然关了灯，远处昏暗的街灯透过车窗射进来，白色的胴体隐约可见，玲珑起伏曼妙无比——嗯，是白色紧身羊毛衫……


算了，睡吧，陈某人强令自己闭上了眼睛，没事言语上撩拨一下，那叫风流，每次都要剑及屦及图个痛快，那就难免有下流的嫌疑了……我说你怎么还没脱完？


这次他也不睁眼了，打开天眼一看，却发现她正在弯腰在床上折叠制服，这个姿势让她越发显得双腿修长，臀部挺翘。


接着，她居然就冲他走了过来，然后轻轻地……将制服放到了他的上铺，而且还站着抚弄了大约有一分钟，陈某人非常确定，只要自己伸出胳膊轻轻一划拉，这个夜晚将不再寂寞。


我嫌麻烦、下一次再坐火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床铺太窄不好折腾，陈太忠给自己找了若干个理由，终于是……一宿无话。


说是一宿无话也不对，大约是在四点多的时候，董飞燕又爬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不多时不远处想起敲门声，“合州的，出来换票了……”


这也真不容易啊，陈某人心里感慨两句，再次沉沉睡去，再一睁眼，就是六点四十了，天已经大亮，董飞燕正在弯腰往小桌上放脸盆，上身依旧是白色羊毛衫，下身是制服裤子，依旧是……嗯，修长和挺翘。


“后悔了，昨天怎么睡得那么死呢？”他闷声嘀咕一句，又打个哈欠。


“你少撩拨我，”董飞燕回头白他一眼，眼里却有隐约的血丝——一晚上没睡好的都这样，“洗脸水给你打好了，你的牙缸呢？”


“这脸盆干净不干净？”陈太忠皱一皱眉，他可是听说，有些乘客素质低下，晚上懒得出去起夜，直接在脸盆里解决了。


“这是我的脸盆！”董飞燕又白他一眼。

第2647章 结局已定（下）


有人贴身照顾，这还就是不一样，陈太忠终于有点能理解，为什么领导们都喜欢前呼后拥了，尤其身边服侍自己的，是一个美貌女性。


由于董飞燕是夜里的班，白天就可以歇着了，所以一有空，她就往陈太忠这里跑，而且在包厢里坐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陈主任这人厉害。


道理在那儿摆着呢，从八点钟开始，陈主任的手机就没有停过，打电话来的不是“老主任”“老市长”，就是“董处”“关厅”啥的，当然，更多的是颐指气使的口气，“老宋，这你也要问我？我的意思是先停他们一个月的广告，吊他一吊……承包了就大？”


真正的牛逼，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确实有那么牛逼，现在就算有人说，这陈主任的确是个骗子，董飞燕都不会相信了。


更别说在十点来钟的时候，她姐姐又打来电话，说远望公司的电话打通了，袁总说了，既然有陈主任的条子，拿上条子来上班吧，不过关于去哪个部门……还是要看一看张萍的能力，才能决定。


董飞燕她姐姐肯定不能抱怨，人家直接答应要你了，工资待遇啥的，还不得看看你的能力？袁总是开公司的，不是慈善机构。


她倒是叮嘱自己的妹妹，要她跟陈主任处好关系，这不是晚上八点才能到北京呢？多聊一聊呗——都是吃铁路饭的，做姐姐的也很清楚火车班次这些。


董飞燕也正有此意，于是就赖在包厢里不走了，那态度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一个制服美女在你面前曲意奉承，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一般人真的想像不出来。


她这里的响动，甚至惊动了列车长，十点来钟，列车长带着两个乘警来查票了，查到这个车厢，还故意让陈太忠出示一下身份证。


列车长拿着身份证，跟陈太忠比较了一下，才诡异地一笑，“二十二岁啊，这个领导可是厉害，小董你招呼好了……跟小李说一下，这个车厢不要进人了。”


知道我是领导了，你还看我身份证？陈太忠觉得，对方有调戏自己的嫌疑，不过这事儿……怎么说呢？按董飞燕的话，都是一个单位的，而且是国企，基本上是一辈子的同事，成年累月在外，大家逮个八卦聊一聊，也符合国企人的心态。


中午的时候，董飞燕从隔壁的餐车抱过来八瓶青岛啤酒——都还冒着冷气的那种，“我买的，让他们给我冰了，弄几个啥菜？咱在这儿单点，让他们往过送，我请客。”


“用得着你请吗？”列车长又冒了出来，这是一个年过四十的矮胖女人，眼神中透着精明，她笑嘻嘻地接话了，“算我的了。”


软卧车里，处级干部常见，但是这么平易近人的处级不常见，更别说这还是小董的朋友，她不会放弃这么一个接触领导的机会——铁路是相对独立的小王国，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在外面就碰不到什么事情。


“我这人不习惯占别人便宜，”陈太忠微微一笑，手向旁边的包里一摸，再拿出来的时候，就捏了两个罐装啤酒大小的纸筒，“地道的明前狮峰龙井，花钱买不到……送你俩了。”


要说这世界上的稀罕物儿，那是多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分辨出来的，别说是不是真正的狮峰龙井了，能喝出明前雨前的，那都是绝绝对对的茶中老饕。


不过有些东西的真假，不是通过对物品的鉴定实现的，而是通过对这个东西主人的身份鉴定实现的，就像《项链》中的马蒂尔德一般，从没想过佛来思节太太借给她的项链，居然会是假的。


陈主任出手，也是对这个茶叶的背书，不管大家是不是能喝得出来，反正是由不得人不信，不过董飞燕却还偏偏要问一句，“那陈主任你从哪儿弄的？”


“前一阵儿，去了个老首长家，给了我点烟酒啥的，”陈太忠微微一笑，“我说我喜欢喝茶，就又混了点茶。”


“烟酒啊，有大熊猫没有？”列车长说话倒也直接，直接开口要了，倒也是个爽快人的性情，“我家老头子，总惦记着从北京弄两盒给他……说是从来没抽过。”


“嘿，我这顿饭吃得贵了，”陈太忠听得就笑，手一伸，又从包里摸出四盒烟来，一人散两盒，“带的不多，就给你俩了，别传出去了。”


列车长也不喝酒，吃了一阵之后，有乘务员过来说，等着补票的人排了不少了，请您过去处理一下，于是她站起身走了。


走出车厢门不多远，她就拆开一包烟，这东西上面啥都没写，邪行得很，她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倒是没觉得这烟是假的，但总还是要拆开看一看，“这是……”


“赵姐你也抽烟？”迎面过来个乘警，嬉皮笑脸的，要是陈太忠在的话，能辨识出来这就是昨天的那位，“还抽的是外烟，这是什么烟……熊猫？”


“你给我一边呆着去，”列车长瞪他一眼，乘务员和乘警分属不同体系，倒是没有直接的统属关系，不过列车长是领导，被人求的时候多，所以不怕他，“这是给你姐夫的烟，你小子看一眼就行了。”


“赵姐您这怎么说的，就给一根嘛，”乘警腆着脸硬要，“我帮姐夫鉴定一下真假。”


“你姐夫自己会鉴别真假，”列车长把烟揣进口袋，那是一根烟的面子都不给，不过国企职工之间，做事不会太绝，起码能互通消息，“要烟找董飞燕去，我从她朋友那儿混的烟。”


“那个小白脸？”乘警嘴角抽动两下，终于叹口气，“去他妈的，我不抽了行不行？”


下午陈太忠的电话依旧忙碌，终于在六点出头的时候，董飞燕正要张罗晚饭，听到了更大个领导的称呼，“省长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蒋世方打来电话，却是专门为了张州的事情——你们文明办这个曝光强度，可以考虑减慢一点了，要不就难免影响到省里各项工作的开展，最后他很关心地问一句，“中央要下来人了，你怎么倒是出去了？”


“还是那个手机的事儿，有点变数，需要尽快落实一下，”陈太忠的回答，让蒋省长听得有点汗颜。


了电话之后，陈主任表示说晚饭不吃了，北京有朋友等着呢，董飞燕表示了一下遗憾，顺势跟他要手机号，某人愣了一愣之后，还是用他的手机给乘务员拨个电话。


列车准点到达了北京，来接站的是韦明河的跟班小涛，“明河跟领导吃饭呢，他说了，把您送到地方以后，这辆车您先开着……要不然在北京也没个车用，不方便。”


“嗐，早说一声，你都不用过来，我再联系别人嘛，”陈太忠笑一笑，“车你开着，我有车呢。”


他在北京认识的人不少，但是合适让人接站又把他送到五棵松别墅的人，还真没几个，其中马小雅现在在天南，而凯瑟琳正和伊丽莎白参加个酒会。


所以他也没去五棵松，直接去马小雅的别墅取了那辆宝马车，这才折返，等他回来的时候，屋里的灯光已经亮了。


凯瑟琳正兴奋地跟伊利莎白说着什么，待听到他进门，从楼上向下看一眼，“怎么才过来，不是八点半的车吗，又晚点了？”


这都是什么嘛，陈太忠听那个“又”字挺刺耳，又看她脸上的浓妆，不满意地撇一撇嘴，一边换鞋一边嘀咕，“去马小雅那儿取了一下车，我说你都知道我要来，脸上还画得乱七八糟的，打算吓唬谁呢？”


“我这不是刚参加完晚会吗？”凯瑟琳悻悻地还句嘴，“正说要去洗呢，你就进来了……对了，明天我介绍西门子的中国区总裁给你认识，然后你们把意向签了吧？”


“能签意向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


“上周就谈妥了，我就是不告诉你，”凯瑟琳乐得咯咯直笑，得意非常，“要不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北京看我。”


“呀，那我现在可以走了，”陈太忠假巴意思地转身，紧接着身子一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二楼，伸手就去抱她，“不过先得把你洗洗白，蹂躏一下。”


“啧，有外人在呢，”凯瑟琳挣动一下，冲他身后努一努嘴。


“切，哄谁呢？”陈太忠不上当。


“请问您是谁？”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伦敦口音的英语。

第2648章 微恙（上）


“找了一个管家？”陈太忠看着面前的女人，有点目瞪口呆，女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倒不算胖，气质也不错，就是看不出多少岁，大约三十到五十岁左右吧？


见他扭头，这唤作露丝的女人冲他笑着点一下头，幅度大且时间长，一看就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原来是陈先生，您好。”


“好了露丝太太，去拿啤酒来，在楼下的酒柜里，”凯瑟琳淡淡地吩咐一句，见她下楼，才转头冲陈太忠微微一笑，“你先喝酒，我去卸妆。”


“喂喂，你等一下，”陈太忠一把拽住她，低声发问，“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就算想给我介绍女人，也得介绍个素质高一点的吧？”


“她只是管家，你的别墅这么乱，我觉得需要这么一个人整理，”凯瑟琳笑着一耸肩，趁他发呆的时候，挣脱了他跑掉了。


“这只是老板的管家，”伊丽莎白见他瞠目结舌的样子，笑着在旁边解释了起来。


敢情露丝是凯瑟琳从美国请来的管家，原本她在美国的时候，生活就挺优渥，只是来了中国好几年，都没打下基础，也就没心思张罗这些。


现在她站稳了脚跟，平日里接触的一帮太子党们也都是前呼后拥的，尤其是她家里现在常举办小沙龙小酒会，没个使唤人确实不方便。


今天陈太忠过来，凯瑟琳是想让他去自己的房子，可是陈太忠拒绝了，她就叫管家过来帮着收拾一下房间，顺便吓唬他一下。


“这才叫莫名其妙，”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不去凯瑟琳那里，是因为她在国内越来越活跃了，难免被有心人关注，他得注意避嫌，至于这里的房子，可是黄汉祥曾经长期居住过的，而且老黄现在都经常上门，倒也不怕有人惦记。


“这家伙还真不知道什么叫谨慎，”他悻悻地嘀咕一句，正好露丝拎着啤酒走了上来，看着这中年妇女笔直的腰板和刻板的姿态，他脑子里猛地冒出个念头：这家伙是经过礼仪培训的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对这个突兀出现在自己家的女人，还是有着相当的戒备心理，等凯瑟琳卸了妆回来之后，他就凑到她耳边发问，“我说，你这个管家可靠吗？我可不想咱俩的交往，被登到国外的什么小报上。”


“你们身边那么多跟班，可靠吗？”凯瑟琳不答反问。


“中国是官本位社会，只要我们能保持足够的势力，有的是愿意守口如瓶的人，”陈太忠不以为然地一笑，“他们知道泄密的代价。”


“我们是金钱至上，只要有足够的金钱，她会考虑违约的后果，”凯瑟琳还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了，露丝已经陪了我十几年……这样你满意了吗？”


这家伙吓唬人，从来都不带打草稿的，陈太忠真是拿她没办法，于是咧一咧嘴，“说正事吧，西门子那边是怎么谈的？”


“那需要怎么谈？它不让代工，我就支持爱立信，”凯瑟琳不以为意地笑一笑，“而且沃达丰的价钱压得很低，德国本土无法生产。”


陈太忠知道，她说的看起来轻松，但是还真的未必轻松，天底下从来没有那么多顺理成章的事情，国内是如此，国外同样是如此，而且此番事情能成，多半还是沃达丰将价钱压得太低，导致西门子无利可图，才不得不外包。


所以他感激地轻搂她的肩膀，“辛苦你了，对了……多少台？”


“一万台，”凯瑟琳笑着回答，这真是一个令人吐血的答案，不过，当她看到他无动于衷的时候，知道自己的伎俩被识破了，于是接着补充，“……的样机，四个款式，样机过关的话，暂定一百二十万台。”


“哦，我想，你该让你的管家离开了，”陈太忠一听就高兴了，“这应该是一个狂欢的夜晚……属于年轻人的，难道不是吗？”


“我并不介意你把露丝也算上，她其实只有四十八岁，”凯瑟琳白他一眼。


“但是我介意，是的，我非常介意，”陈太忠点点头，“我想，她还是早一点离开的好……请你不要置疑我的审美观点。”


“我已经为她安排了房间，她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出现和消失……唔，你先洗个澡好吗，不要啦……”


按说，陈太忠得了这个回复之后，来北京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多半，不过这次来京，他还有些应酬，比如说去看蒙勤勤和杨倩倩。


蒙勤勤他是见到了，但是杨倩倩在学习的最后几天，跟着培训班的同学去天津考察了。


按说北京和天津离得非常近，不过某人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高中的文艺委员，踌躇再三，他终于安慰自己——电话我是打了，但是没机会见面，那也就只能遗憾地错过了。


除了这些琐碎的应酬，他还应该找黄老去汇报工作，所谓这关系，就是走动出来的，他现在见黄老不算太难，自然要把最近做的事情说一说。


不成想他一联系周秘书，那边给了他一个软软的钉子，“小陈，黄老最近的身体不是特别好，你看，要不你先联系一下……黄二哥？”


这是嫌我短了黄汉祥的路？不能吧，父子之间还有这种说法？陈太忠说不得给黄汉祥拨个电话，不成想电话才一拨通，那边就接起来了，“太忠你这电话来得正好，你那药能连吃两个吗？”


“年轻人绝对不行，越老弱的人，越可以试一试，劲儿太大了……不过太老弱的也不行，虚不受补，”陈太忠这么解释，“我听周秘书说，老人家最近不太好？”


“犯糊涂了，能扛过去就扛过去了，扛不过去就麻烦了，”黄汉祥在电话那边叹口气，“这是第二次了，能扛过去又能安生一两年。”


人老了就是这毛病，不知道生理学上该怎么解释，反正随着体内器官机能的老化，反应就渐渐迟钝直至糊涂，好端端的人要是犯了糊涂，这就没多长时间可熬了，然后就是糊涂的时间越来越长，到最后猛地清醒一下，那叫回光返照。


但是能从这糊涂的过程中慢慢清醒过来，这就是过了一关，有点类似于体内产生抗体的效果，能清醒十来八个月到一两年不等，甚至有能撑过三五年的，然后再慢慢陷入糊涂。


要不老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爷不请自己去”，或者还有“男怕初一女怕十五”什么的，虽然是带有浓重的迷信色彩，其实说的就是这道坎，捱过去了就还能活，捱不过去那就给母欧窝。


“不应该啊，”陈太忠听得就拉个长音儿，他那药丸虽然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拼凑的，但里面的仙力可是货真价实，“才吃了多久……这药顶五年没问题。”


“这是遇到事儿了，我大哥的孙女遭人打劫了，扎了好几刀，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黄汉祥在电话那边长叹一声，“老爷子一听说消息，就糊涂了……”


“啧，那你报仇啊，”陈太忠听得就恼了，他知道黄家三兄弟里，黄老最疼小儿子，但是对大儿子歉疚最多——黄家老大受父亲连累，文革中被打成了残废，儿子也死在自己面前，于是文革一结束，他就携着妻子和儿子遗腹生下的孙女远渡重洋，发誓绝不再回来。


大家都知道，黄和祥大气稳重，深得黄老喜爱，但是陈太忠却知道，黄老说了：你能把我大儿子那个半疯半傻的毛病治好，有生之年，我保你个中央委员！


黄和祥现在，也不过才是个中央委员。


倒是黄汉祥，没吃了大哥的苦，行事又跳脱，不怎么招老爷子待见，在三兄弟里排名最后，当然，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


“报仇……我用得着你说？”黄汉祥哼一声，“我已经跟人说了，找见人的话，给弄到北京来，要活的！”


黄家老二往日里嘻嘻哈哈没个形象，很多事情也不怎么注意，但是事实上，他的脾气大得很，尤其是一些涉及了底线的事情。


“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不用吃那些药，养一养就好了，”陈太忠叹口气，“还想见一见黄老，汇报一下工作呢。”


“那明天我带你去吧，他也不是一直糊涂，就是一阵清醒一阵迷糊，不是特别严重，”黄汉祥听他这么说，就放下了心，“这次来北京呆几天？”


“怎么也得四五天，”陈太忠笑一笑，“给凤凰的手机找一个出路，对了……临铝那边想上个氧化铝，您能不能帮着想一想办法？”


“这范如霜也真是能折腾，”黄汉祥听得哼一声，“我看她是琢磨着拆分以后的中国铝业呢，到时候还不知道给谁做了嫁衣……这个事儿你等一等，谈好手机的事儿你就回吧。”


陈太忠听得叹一口气，“手机都谈好了，不过贾自明要去天南文明办检查工作，我先躲一阵儿吧。”


这贾自明就是中央文明办副主任，黄汉祥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于是笑一笑，“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见一见他也无所谓，不过，来了就来了，也不着急回去。”

第2649章 微恙（下）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跟着黄汉祥去看黄老，老人家的状态确实不是很好，耳朵背得厉害，目光也有点呆滞，不过用天眼看去，体内的生机还是比较强的。


这就是受了刺激了，陈太忠看得出来，所以他也不管对方听得见听不见，就是缓缓地将自己在文明办做的工作娓娓道来，语调平和声音适中。


黄汉祥在来之前就告诉他了，你只有十分钟，老爷子身体最近不太好，见的人又挺多——当然，来的人里也不乏打听消息或者看热闹的，反正没多少时间给你。


但是陈太忠不管这些，慢慢地介绍文明办发生的各种事情，他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严格地来说，是不文明现象实在太多了，眼瞅着十分钟已经到了，他的嘴皮兀自吧嗒吧嗒说个不停，看起来离说完还早着呢。


周秘书在一边就有点坐不住了，他知道小家伙挺得黄老待见，所以对小家伙说老首长听这种局面，没有做太多的干涉，但是见他还在一个劲儿地说，就觉得过了——老首长最近身体不好，你说了半天，首长根本没啥反应嘛。


“小陈，说得简练一点，十分钟……差不多了，”捡个间歇的时候，他终于出声提醒，“外面还有两拨人呢，首长不能久坐。”


他这是语出公心，提醒得也挺婉转的，真的是很给这个小家伙面子了，不成想他的话才说完，只听得老首长发话了，“小周你让他说，这个叫王从的……现在判了死刑没有？”


周秘书一时大惊，讶然地侧头看去，最近一阵老首长的状况，他非常明白，咋突然地说话这么明白，声音这么洪亮了呢？


他的耳朵没有欺骗他，目光所及之处，黄老眼神清亮，放射着睿智的光芒，再没有这两天的浑浊和茫然，“老首长……您今天精神不错啊。”


“那是，一见小陈，我这不知道怎么回事，心情刷地就好了，”黄老微微一笑，“刚才脑袋瓜还有点迷糊，越听他说话，就脑袋瓜越清楚……我估摸着，是老天还要我多活几年，整顿一下不文明现象。”


这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按理说是不信苍天和鬼神的，但是活到这个岁数，再不信的，心里多少都要存个疑了，所以老人的话里，就带出了点迷信色彩——在座的人也不可能传出去的，他不怕说。


“这王从的死刑还没判，”陈太忠苦笑一声，“别说司法解释了，连指导性案例都没有，反正我说了，文明办高度关注，他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就应该这么做，”黄老一伸手，重重地一拍面前的木桌，“居然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手……小周，回头把这个办一下，应该形成共识和司法解释，这种情况，就是故意杀人！”


“那是，”周秘书点点头，又看陈太忠一眼，“小陈，你再陪首长聊一阵，我去打个电话，把这个事儿安排一下。”


“痛快点儿，”黄老一摆手，让他去了，黄汉祥在一边看得明白，老大的重外孙子没了，对老爷子打击很大，第五代里第一个小辈儿，就这么没了，所以听到这种事儿，那个王从必须要死了——而且要上升到司法解释了。


老爷子为类似小事震怒过没有？震怒过，但是近二十来年基本上是见不到，人的阅历和层次不同了，关心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但是像黄老这些人，就算再高高在上，他们也希望下面人把基层的事情搞好，他顾不上关心，那是应该的，但是下面人不关心，那就是不对的——各司其职嘛。


但是，老爷子今天居然表示出了严重关注，甚至不惜为类似行为定罪，那显然是老大的事情引发的——黄汉祥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老爷子今天的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那显然是小陈说到点儿上了，念及此处，他笑着发话，“太忠，我老爸爱听这些，你就多说一点，咱不着急。”


“那是，后面的人，让他们等一等，”黄老点点头，又看一眼陈太忠，“你一来我就感觉好多了，你这也算是福将啊。”


哪里是福将那么简单？我隔着老远给你传仙灵之气呢，陈太忠笑一笑，“精神文明建设，真的是非抓不可了，但是在操作过程中，遇到的阻力也很大……”


他哇啦哇啦地又说了十来分钟，周秘书早打电话回来了，不过看到老首长精神极好，听得也是有滋有味，他当然不会再提醒时间了。


“下面做点事，确实也不容易，”黄老听他说完之后，微微点头，“以后多来北京看看，有什么新鲜事，也跟我老头子讲一讲，小周你安排一下。”


“好的，”周秘书笑着点头，没再说什么。


不过陈太忠倒是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就这么不长时间里，黄老的精神又有点萎靡，声音也低了些许，不应该啊，说不得奇怪地看他一眼。


“嗯？”黄老关注到了他这一眼，眼中亮了一下之后，才微微一笑，眼神又恢复了浑浊，含含糊糊地回答，“老了，这确实是不能久坐了，你走吧……剩下两拨人都叫进来。”


“走啦小陈，”黄汉祥招呼一声，径自先站起了身子，他见小陈懵懵懂懂地跟着站起来，不由得微微一笑，“好了，不用瞎操心。”


“你这小子，还不如个外人，知道关心我，”黄老有气无力地哼一声。


“但是我了解您，嘿，”黄汉祥冲他老爸微微一笑，很有点没大没小的样子，接着他眉头一皱，冲陈太忠叹口气，“老首长这身体，确实不好，咱们俩都挺担心的……走吧。”


陈太忠就算再迷糊，也反应过来了，黄老这是好了点，却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也亏得是黄汉祥这种性子，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提示他，换个别人来，暗示得晦涩一点，他还真的未必能马上听懂。


两个人皱着眉头往外走，穿过一进小院，看到正好有人从旁边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膛走过来，笑嘻嘻地跟黄汉祥打个招呼，“二叔，老人家好点了吧？”


一边问，他一边还看看陈太忠，看得很仔细，像是要记住什么似的。


“就那样吧，”黄汉祥不冷不热地答一句，连步子都没停，继续向外走去，走出大门才冷哼一声，“妈的，这是都等不及了？”


陈太忠皱着眉头，也是一脸愁苦的样子，嘴里却是发问了，“这是谁呀？这么年轻，有资格来见老人家？”


“他爷爷是个烈士，现在不学好，”黄汉祥低声回答他，“本来老爷子把他放到基层，也是锻炼管教他一下的意思，这家伙……啧。”


这货跟赵晨有点类似啊，陈太忠想到这个，猛地就问一句，“跟了蓝家？”


“嗯？”黄汉祥讶异地看他一眼，也不回答，而是冲车一努嘴，嘴皮微动，“上车再说吧，没准有人看着呢。”


黄老身体有微恙，不知道牵动了多少人的关注，黄老二平日里行事跳脱，无法无天的，但是这个时候也不敢玩个性——万一哪个角落藏个会读唇语的，那不是抓瞎了？


所以，直到上车之后，他才问一句，“你怎么会这么想？”


“算是一种感觉吧，”陈太忠扬一扬眉毛。


“差不多吧，他们大事上走得近，”黄汉祥点点头，吩咐司机一句，“开车……我说你这还真是福将，老爷子没说错。”


他知道小陈有点能耐，却也没想到有人能不跟病人接触就治病的，老爷子的精神头今天是大好了，他心情也爽快，也就是老头子示意，不许大家声张，他才会这么规矩。


福将啥的，陈太忠并不在意，他倒是有点奇怪黄老今天的授意，“最近有人折腾得厉害？”


“哼，上次就有人折腾，”黄汉祥脸一沉，接着侧头看一下他，“你最近折腾张州，是什么个意思？”


“没啥意思，蒋世方要搞张州，我打个前站借个东风，”陈太忠嘴角扯动一下，“我的工作阻力挺大的，不过，总不能事事都给您打电话吧？”


“今儿个起，你能单独上老爷子门了，”黄汉祥笑着摇摇头，“当然，小事你就不该瞎张嘴，这是锻炼你的能力呢，玉不琢不成器……刚才你见到的耿小子，就是他们惦记张州呢。”


“他们？”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他也没再问，因为他相信老黄会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是你黄家授意的还是蓝家的意思？


“本来不大点儿事，懒得理他，不过这家伙把别人当傻瓜看，那可不行，”黄汉祥果然给出了解释，“你藏一肚子坏水儿，还指望别人跟你讲故人之情？”


“原来蒋世方搞江川，是您的意思？”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黄家又不止我一个人，我才不会对蒋省长指手画脚呢，”黄汉祥听得就笑了。

第2650章 陈小扇子（上）


老爷子身体恢复了，黄汉祥的心情也跟着大好，陈太忠听得却是暗暗咋舌，老黄这口气还真不是一般地大，张州的煤炭能造就一个天南首富，居然被评价为“不大点儿事”。


“我应该想到，不是您授意的，”他点一点头，“要是您的意思，肯定不会让我蒙在鼓里……搞得我一开始都不想配合蒋省长。”


“其实没什么人有意授意，”黄汉祥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过，我估计他从哪儿听到了点风声，打落水狗谁不会？反正蒋世方懂事不懂事，走着看就行了……不着急。”


这后发制人的底气，那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但是他偏偏就说得自然无比，而且是轻轻一笔带过，“中午有安排没有？”


“黄二伯说话，再重要的安排，也要放到一边，”陈太忠看出来了，老黄今天的心情，是真的好，“要不我联系一下范如霜，您给她个面子？”


“啧，我就不知道你得了她多少好处，”黄汉祥闻言，狠狠地瞪他一眼，不过这凶样儿是装出来的，下一刻他就一笑，“暂时没法见面……让她低调一点，免得被别人惦记上，上次的氧化铝，就好悬被人摘了桃子。”


是电解铝！陈太忠心里暗暗纠正一句，不过黄二伯今天兴致高，他也就懒得扫兴了，下一刻，他猛地反应过来一点东西，于是再次建议。


“黄二伯，没人知道黄老精神好了……这样，您见一见范如霜，谁要想对她的项目横加阻拦，黄老选个时机站出来，狠狠一记耳光，人也打了，事儿也办了，这可不就是借势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角眉梢抖动个不停，脸上的得意是盖都盖不住，若是手里再多一把鹅毛扇，那就是十足的军师形象了，“您这面子，可也就有了。”


问题是要动她的人，都跟我打招呼了，黄汉祥只能暗暗苦笑，却是无法出声解释，只得叹一口气。


其实打招呼的人，也不是他的死党，而且对他也是含糊地暗示了一下而已——谁想对付范如霜，肯定都要注意她身后到底有些什么人，按说黄家老二跟范董基本上没什么渊源，可上一次电解铝的立项，足以让某些人看到黄家的影子，那这个招呼是不打不行的。


但是同时，黄老二是要面子的，不打招呼不行，招呼打得太过明显，也有欺人之嫌，其中微妙，当事人最能体会得到——而黄汉祥就含含糊糊地假装没听懂了，反正是没反对，搁在一般场合，这有默认的嫌疑。


“嗯？”陈太忠却是没想到，自己的妙计居然换来一声叹息，“黄二伯您这……是个什么意思，我这是哪儿做得不对了？”


“也不能说错吧，”黄汉祥沉吟一下，整理措辞，“立项不着急，要等公司分出来以后再立，现在立项风险太大，不怕告诉你，新公司一旦成立，范如霜争取到的项目，就是导火索，直接把她自己炸没了。”


“新公司的老板定下来了？”陈太忠听得嘴巴微张，真的是很惊讶，结合这两天黄汉祥说的话，他听出来了，新老板上位肯定要推自己人，而范如霜跟这个人的关系，应该不是很铁，否则不会被人惦记上。


“嗯，”黄汉祥点点头，脸上阴晴不定，好半天才叹口气，耐心解释两句，“她拿不下这个项目，还能守着她这一亩三分地儿，拿下这个项目，别人想不动她都难了。”


“啧，”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无语了，好半天才苦笑一声，“合着这年头，不作为才是明哲保身的道理，想做点事儿自己都危险。”


“你知道什么？这里面复杂着呢，现在立项是有色批钱——起码要批一部分，回头立项是新公司的钱……还容易引发纠纷，对新公司的成立产生负面影响，”黄汉祥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你说她这么折腾，是不是犯傻啊？”


“那就等一等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就明白很多了，到最后还不忘记将老黄一军，“反正上一个项目您伸手了，别人想胡来，也得考虑您的面子。”


“呀，小子你学会挤兑人了？”黄汉祥听得登时眉头一皱，他何尝看不出这小子的小心思？按说，陈太忠的话听起来有理，但是真要计较起来，“面子”一说是不存在的，黄家赢了一波，下一波就该别人得利了——这年头吃独食是要被撑死的。


当然，黄老二有这个胃口，也不怕撑死，但是他要这么搞，是有点坏规矩——黄汉祥受不得气，但是等闲也不欺负别人。


然而话说回来，眼下……是非常时刻啊，黄汉祥太明白了，老爷子迷糊几天，就有人张头张脑，那么他现在要吃这个独食，那就不是坏规矩，而是试探人心了！


所以说，陈某人这小扇子，摇得还是不错的，黄总踌躇一下，终于还是拿定了主意，“算了，既然你开好几次口了，我也不能不管……你联系一下范如霜，中午大家一起坐一坐。”


“就跟我在张州搭车一样，利益最大化嘛，”陈太忠笑一笑，反倒是卖起了乖，“黄二伯您要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不要太勉强。”


“嗯，”黄汉祥点点头，但是接下来的话，就不那么好听了，“你是说老爷子好不容易糊涂一次，是吧？唉，我都懒得说你了……中午你别说话，看看你黄二伯是怎么办事的！”


最近有色公司的拆分，搞得系统里风声鹤唳，不少人跑到京城里试探风声——当然，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来，以免被人抓住马脚，但是不来也不好，起码是政治敏感度太欠缺了，所以大家来了京城之后，也都躲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里。


而范如霜还想借机拿下氧化铝项目，自然更是要来，她十成的心思，起码有七成放在京城了，不过也是不敢太过活跃，就呆在临铝办事处里。


听说黄汉祥中午有时间，范董很激动地表示，说可以推掉所有的预约，并且强烈邀请黄二叔到临铝办事处来做客——按说她比黄汉祥小了还不到十岁，但是她不敢跟人家平辈论交。


黄汉祥听说了这个要求，也是有点头大，心说跟小陈沾边的人，怎么都这么会上杆子套近乎呢？在外面吃饭和在临铝吃饭，那味道大不相同，黄家人一旦踏足那里，基本上就是算表明，这里是我罩的了。


不过黄总打算给她这个面子，都打算支持了，再加点力度也无所谓了，于是他在十二点半的时候，带着阴京华过来了。


陈太忠也早到了，他要见识一下黄汉祥的办事，不过四个人在酒桌上，就是海阔天空地胡吹两句，其中黄汉祥还不怎么说话，就是笑眯眯地轻啜啤酒，听他们掰扯——黄总在中午的时候喝酒，都是相当优雅的，晚上七点以后，他才会酗酒。


差不多吃了半个小时之后，黄汉祥将杯中酒喝完，一旁伺候着的小铁还待继续加酒，黄总微微摇一下头，“不喝了。”


要说这铁秘书，在临铝也是呼风唤雨的主儿，别说处长了，大多数副总见了也是客客气气的，可今天桌上坐了四位，他就只有站在一边斟酒的份儿——饶是如此，他心里还暗暗欣喜，我在给黄老的儿子倒酒呢。


陈太忠见状，看他一眼，在小铁的刻意巴结之下，两人关系还是不错的，范如霜也看自己的秘书一眼——阴京华肯定不会做出什么暗示，这小家伙跟他没交情。


铁秘书是玲珑心肠，见状将酒放下，倒着身子退出门去，还将门掩上，临关门之前，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合适，屋里隐约能听得到，他是在吩咐服务员，“都走吧，一会儿再过来。”


“你真要搞这个八十万吨的氧化铝？”客套许久了，黄汉祥终于说出了正题，“你想到过这个后果没有？”


范如霜当然想到过这个后果，还是那句话，外行终究比不上内行，黄老二在上层的消息灵通，那是没错的，但是范总深陷其中，自然更是明白自己面临了什么样的困境。


“……二叔您的话，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是我不折腾一下，将来也好过不了，使劲儿折腾一下，没准他们看到我这人不好打交道，又有您支持，将来还就过去了呢。”


她这话说得很明白，我就借黄家虎皮用一下了，他们知道我背后站着您，要动我的时候，怎么也要掂量一下。


但是黄汉祥是什么人？一听就知道，这女人说话有点不尽不实——你要是担心位子不保，可以直接求我保你嘛，这比我帮你争取个四五十亿的项目，要容易得多。

第2651章 陈小扇子（下）


官场中一向是这样，扶人上位不容易，保人就要容易得多，只要你没做了天怒人怨的事儿——一个是想要获得本不该属于他的权力，一个是想将手里的权力保持下去，哪个更容易，那真是不用说的。


不过，黄汉祥也没因为这个而生气，逢人只说半句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小范这么说话，才是一个厅级干部的水平，反正事实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说出来的话，那就降档次了。


他倒是看重，范如霜这话里有明显的投靠之意，于是沉吟一下，“这个项目不小，没准我的什么朋友，也有点需求。”


“只要您的朋友满足条件，上面领导的意思，我也敢顶，”别看范如霜是个女人，她的回答光棍得很，“没二叔您的照顾，临铝就发展不到这一步。”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她心里禁不住还是要打个小鼓，没听说过黄家在项目上有多贪啊，希望……这只是黄二叔的试探吧。


黄汉祥还真是试探，他听说范如霜这个时候，还敢强调“满足条件”四个字，心说你有底线，也不枉我照顾你这么一回——凭良心说，天南省没得过黄家多少刻意的关照，而黄老在有生之年，也不可能再去天南了，但是乡情……终究是乡情。


没错，他也不希望黄家在天南落什么话把子，听她如此说，终于点点头，“你记住你说的话……你敢这么要求我，不这么要求别人的话，我可不答应。”


“我宁可破财免灾，也不会随便放不合格的东西进来，”范如霜的回答，真的令陈太忠惊讶，心说怪不得老范身为女人，却是能牢牢地把握手中的权力，成为临铝的女皇，这份担当，一般男人都没有。


我要介绍了不合适的人，你宁可赔我点钱，黄汉祥听得很明白，引申一下就是，如果我不介绍人去接单子，你也不会忘记给我留一份活动经费啥的。


黄老二不太看重这个，但是谁也不嫌钱扎手，于是就微微地一笑，“那小范啊，听我一句劝，暂时不要搞这个氧化铝了。”


嗯？范如霜愣了有两秒钟，才点点头，“哦，那我就不去争了，黄二叔您这么说，肯定是为我好，”她心里明白着呢，不管怎么说，黄汉祥今天过来了，那就没存了害她的心思。


“你现在的思维，有点误区，”黄汉祥见她乖乖的，心里也挺高兴，于是亮出他的想法，“你别把这个事儿放在心上，打个报告……关于兼并平城铝厂的报告。”


“兼并平铝？”范如霜愣了一愣，才微微一笑，“好的，没问题，我们早有搞临铝平城分公司的计划，完善一下的话，用不了几天。”


你们这是说啥黑话呢？陈太忠听得有点迷糊，说不得抬手将自己和阴京华面前的酒盅加满酒，“京华老哥，二伯这是啥意思啊，我听不懂。”


“我也不懂，真的，”阴京华苦笑着冲他一摊手，“要不这样，我告诉你‘四季养生汤’的配方和产地吧？我就是一个搞饮食的。”


“哼，不懂了吧？”黄汉祥很鄙视地看某人一眼，又冲范如霜扬一扬下巴，“小范，你跟他解释一下……我也看一下你理解得对不对。”


范如霜已经回味过来了，不过不得黄总允许，她不敢乱说，得了这个授意，她就能说了，而且有些比较微妙的猜想，她也需要验证一下。


要说这平城，是位于地北省的，平城铝厂倒也是有色总公司直属的，但是规模比临铝小不少，级别也比临铝低半级，很早以前，临铝有过兼并平铝的计划，不过两家离得实在有点远，管理起来不是很方便。


平铝那边的资源不算少，可是分布比较平均，没有像阴平之类这种铝土矿集中地，搞氧化铝的成本就比较高，但是总量上并不比临铝差多少。


现在国际市场氧化铝大涨，那这点成本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平铝也就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机，最近行情蹿得很快。


说到这里，范如霜看黄汉祥一眼，才继续往下说，“能吃下平铝的话，这是布局的变化，临铝变强了，但是没增加什么新项目。”


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一次他是有点明白了，黄二伯出手吃下平铝，范如霜的权力增加了，但是平铝那块肉不一定有多肥。


没有新项目，就招惹不来多少垂涎的目光，而与此同时，黄家人支持临铝的态度，那是个人就看得到——我们不着急抢项目，我们抢地盘！


按说，这抢地盘的性质极其恶劣，一点都不比抢项目差，但是抢地盘考校的是官场影响力，而抢项目更多注重的是眼前利益——立项之后就有拨款到位，经营企业那是另一回事。


黄家人在官场里并不缺乏影响力，但是有些新生代吃相实在太难看，见到利益就死咬着不放，所以黄汉祥这个建议，充分发挥了黄家的长处，同时又避免了跟这些人的争斗——老子就是兼并个平铝而已，手上没攥着拨款。


至于说兼并了平铝之后，平城那边的领导层会动荡，那也是正常了，说句良心话，现在踏踏实实做事的人真没多少，一个企业立项，能招来无数条嗜血鲨鱼，但是想成功地经营一个企业，那就不是所有鲨鱼都能做到的了——很多鲨鱼都是抱着咬一口就走的心态。


黄家老二这个建议，真的是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当然，凭良心说，做这件事的难度，并不比找人帮忙立项轻松多少，尤其是涉及了平铝那边的反应，但是陈某人早就摇过小扇子啦：谁要是敢这会儿冲上来，那就是大耳光子抽了。


“黄二伯您这一手，还真高，”陈太忠笑眯眯地冲黄汉祥一竖大拇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没错，黄二叔这个建议太好了，”范如霜也点点头，新公司即将组建，这个时候搞点兼并重组什么的，跟大环境相符合。


事实上就像她说的那样，临铝早就琢磨过兼并平铝，但是平铝只比这边低半级，那边强烈反对的话，此事并不好操作，但是眼下提出却正是时机，关键还是有了黄家的支持，否则的话她依旧不敢惦记——这才叫关键时候惹人。


“你肯定想过，但是不敢操作而已，”黄汉祥笑一笑，也不将这件事的功劳揽在自己头上，其实他想的比这些人还多一些。


现在支持临铝兼并平铝的话，他也算对跟自己打招呼的人的一个回应，范如霜这个人我们黄家保了，你们看着办吧，至于说当时你招呼的时候，为什么我没表示反对——切，黄家人做事，需要跟你们解释吗？


正经让黄总郁闷的是，他都惹人了却是不能把实情说出去，不过这也正常了，当初他决定坐视临铝变动的时候，可也没跟小陈说。


他在这儿郁闷着，陈太忠兀自不肯干休，“黄二伯，这八十万的氧化铝，还是得上啊，好不容易迎来一个发展的契机，能给了自己人，何必便宜了别人呢？”


范如霜听他这么说，递来一个感激的目光，黄汉祥可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这个要求她是真的不敢再提了，但是对她来说，能吃下去平城铝业固然是天大的好事，然而有了这个好事，她越发地想琢磨八十万吨的事儿了。


有时候有的人一句话，真是无法用价值来衡量的，小陈能在关键时刻撂出这么一句话，范董事长就觉得，不管是暗示陈小马向陈太忠行贿，还是高云风正在操作的流水单子，她这些小付出，得到了太大的回报。


“不要人心没尽啊，你跟老爷子说去吧，”黄汉祥气得瞪他一眼，又撇一撇嘴，“消停一下，先办完眼前的事儿再说，不行吗？”


“我就是怕您觉得办完事儿了，就不说其他的了，”陈太忠听得就笑。


“太忠，话不是你这么说的，”阴京华见状，终于插嘴了，“黄总要是只管电解铝，那也就是管一下，又管了兼并平铝的话，那么……第三件事也就可以管了。”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范如霜。


这话说得不算太晦涩，陈太忠和范如霜都听懂了，黄汉祥只管一件事，那就是顺手为之，但是连管两件事，那味道就不一样了——这地方，我黄家惦记上了！


抢地盘该怎么抢？就是这么抢，从无到有地插足，当然，由于天南是黄老的老家，黄家人不合适出手太重，就需要范如霜的配合，这也是阴总那一眼的意思：姓范的你看明白了啊。


“没准还有第四、第五件事麻烦黄总呢，您看我的表现吧，”范如霜听得就笑，她本是女强人，关键时刻也不怕说点蹬鼻子上脸的话，当然，她这其实是表态。


“你们三个就合伙气我吧，”黄汉祥撇一撇嘴，站起了身子，“走了走了，这顿饭吃得也太贵了，小范，其实你找小陈办事就行，他现在出入我老爷子那儿，跟进自己家一样。”


“您这说的，做人怎么能忘本呢？”范如霜笑着站起身，坚定地表个态，这事儿一码归一码，我认的是您黄二叔的人情，小陈的就另说了……

第2652章 三个正处（上）


周四，中央文明办副主任贾自明下天南，而就在同一天，许纯良和蒋君蓉登上了去北京的飞机——陈太忠告诉他们，西门子中国公司要谈合作了。


按凯瑟琳的设计，是她将陈太忠介绍给西门子的人，再由他将德国人带到天南，不过陈某人自觉事情多多，哪里愿意这么麻烦？于是直接给许纯良打个电话，要他来北京谈。


许纯良手边的事情也多，又想着这次是素波人出钱，所以联系一下蒋主任，两人商量一下，联袂飞了过来。


飞机到港的时间就接近下午五点了，陈太忠开了马小雅的宝马车来接人，同行的还有临铝办事处的七座道奇商务车——范如霜听说小陈居中介绍，给科委又撮合了一桩手机业务，于是不由分说地把车派了过来，既然是组团过来的，你那车放不下那么些人。


天南人确实是组团来的，按中国官场的传统思维方式，人多才能表示出重视程度来，要不然就难免有不诚心的嫌疑。


凤凰来的人不多，就两个，一个是许纯良，另一个是攻关组的杨帆，据说分管副市长乔小树原本也有意来，但终究是事务繁忙不克分身。


不过，张爱国在打给领导的电话里歪嘴，说乔市长是听说素波那边蒋省长的女儿带队，吓得“缩了回去”——这种小道消息，在人民群众中永远有市场。


倒是许主任表示，他甚至连杨帆都不想带，这初期接触谈的只会是合作方式，离谈技术细节的过程，还早着呢，但是蒋君蓉表示，希望凤凰科委来个动手能力比较强的工程师——因为素波要来四个人。


其实对喜欢讲排场的蒋主任来说，四个人真的不多，除她之外，一个翻译一个专家再加一个跟班，这已经四个人了，也就是因为这次是初次接触话题不会深了，她没必要带太多人。


许纯良一听她要带三个人，心说咱们是合作单位，我们凤凰还控股呢，我一个人都不带，也太没面子不是？于是就带了杨帆来。


五点半的时候，陈太忠等到了他们，于是领着两个同事走向宝马车，至于素波人嘛——你们坐道奇吧，那车也不错。


“去天南驻京办吧，”蒋君蓉一如既往地独断专行，还没上车就开始指示了，“那儿我已经定了两个豪华套，两个标间。”


“我在北京有亲戚，不用了，”许主任可不想跟着她的指挥棒转悠，且不说许家在京城亲戚众多，许绍辉在北京也本来就有房子，更别说许纯良的爷爷还在北京。


“我给杨帆在凤凰驻京办定了房间，”陈太忠也知道，纯良在北京就不住宾馆，所以只安排了杨帆，他是不愿意跟省驻京办那帮人打交道。


得，三个年轻气盛的正处，各有各的建议，人还没上车呢，就吵了起来，真是有点乌合之众的意思。


蒋君蓉坚持去天南驻京办，那边不但条件比凤凰驻京办好，关键是她跟驻京办一把手齐主任关系也好，去了那儿自在，“陈主任，咱们是跟西门子谈判来的，要注意自身形象。”


“那咱们各自选住的地方，约好时间，明天汇合，”陈太忠才不买她的账，“飞了这么久，你们也正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准备攻坚……让这个车送你们吧，我送他俩。”


“陈太忠，你有点大局感行不行啊？”蒋君蓉是一见他这样子，就忍不住要暴走，“咱们晚上还要商量对策呢，你这是要干什么……让大家放羊？”


“我都把事儿联系得差不多了，还叫没有大局感？”陈太忠一听也恼了，“这本来不关我事的，而且我就不待见那齐主任……我说，你不要欺人太甚行不行？”


还有些话，他是不想说——晚上商量对策？有个毛的对策，全是内部交易，早就谈好的，你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敲定负责人选罢了，你还真以为能左右了局面？


这话要说出来，就有点伤纯良的感情了，同时也有点伤蒋主任的自尊——蒋君蓉此来看似排场很大，但是凭良心说，这是一个负责的工作态度。


毕竟有很多事情，是有备之后才能无患的，就连陈某人都承认，姓蒋的这家伙虽然很不招人待见，但是人家对工作的认真程度，他都未必赶得上。


“喂喂，咱们是办事来的，”许纯良一见这俩把眼睛都瞪起来了，马上开始和稀泥，“这样吧，咱们不能给外人一个不团结的印象……太忠你肯定也不愿意，既然蒋主任要帮我省钱，那杨帆晚上去天南办事处住吧。”


“我见不得那姓齐的，那我送你们过去，”陈太忠也没话了，纯良都把这事儿上升到团结与否的高度了，他也不能再说啥了，“晚上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对策，啊？”


“太忠，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难得地，许纯良脸一沉，别说，老实人发火还真有点威力，“离了你，我们商量个屁？”


“说见不惯就是见不惯，怎么，你能把他撤了？”陈太忠眼睛一瞪，他已经知道，在官场中坚持底线的重要性，所以他不怕说出来——哥们儿是有原则的。


“我们晚上去那儿睡一觉，总行吧？现在去哪儿，你做主！”许纯良也恼了，冲他喊一嗓子，然后侧头看一眼蒋君蓉，“怎么样，蒋主任……你同意不？”


“我无所谓，”蒋君蓉微微一笑，接着又狠狠瞪某人一眼，“都是男人，怎么有人的胸襟，还不如我一个女人呢？”


“我不跟你比胸，加上海绵垫，我更不是对手了，”陈太忠冷笑一声，论嘴皮子阴损，他怕得谁来？不过在凤凰科委的同事面前，他也不好太过刻薄。


于是他沉吟一下，接上了许纯良的话题，“那个谁……你先把他们送到天南驻京办，杨帆你也跟着去，把东西放下，然后来临铝驻京办，我和许主任在这儿等你们。”


许纯良来北京，就跟回家一样，随身拎个包就过来了，其他人没这条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总是要带的，所以他就拉纯良走。


一帮人吵了半天之后，终于出发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地绝尘而去，旁边有个五六岁的孩子，关注到了整个过程，见他们离开，才用幼稚的声音发问，“爸爸，咱们来北京不是要去宾馆住吗？为什么不去驻京办住呢？好多驻京办啊……开车的叔叔阿姨，都去驻京办。”


“乖，爸爸不是干部，”牵着孩子手的男人苦笑一声，探手去摸孩子的头，“就算住进驻京办，咱们很可能被人半路撵出来……干部经常要开会的，咱们还是住宾馆比较保险。”


“比班里的大头还欺负人，”小男孩眉头一皱，旋即坚定地点点头，他抬头望一望身边的高大男人，“爸爸，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干部，天天开会……把他们撵出去，让他们也尝一尝被人撵的滋味！”


“孩子，咱们可以回去了，”男人的眼中，泛起了一丝的雾气，“你来北京，已经得到了最大的收获，我要让你深深地记住这一刻。”


“不行，我要去长城，不到长城非好汉！”未来的干部不被这样的表情所欺骗。


“你要真当了干部，可以在咱市里修个长城……”


临铝办事处的人可没想到，借出去辆车，却是拉回来七个人，不过既然是陈主任打头，那就一切都好说，而且七个人坐了没多久，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也赶了过来。


对上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蒋君蓉和许纯良都没啥好办法，人家就只认陈太忠，他俩想叫真，别人也得买账呢。


凯瑟琳已经约好西门子的人了，明天上午十点去普林斯见面——在这一点上，她充分地显示出了自己的强势，西门子你再是大公司，想说事儿也得来我的地盘，天南人也是一样。


许蒋两位主任自然是无所谓的，倒是陈太忠有点不甘心，觉得国家干部被一个外商使唤得团团乱转，有点那啥，“嗯……天南驻京办的多功能厅，其实也不错。”


这个时候，他就放下了跟天南驻京办的恩怨，要不说这陈某人的小集体主义的倾向，又是还真是挺强的。


“西门子谈外包，不会只跟一家谈，那样的话他们无法跟股东交待，”凯瑟琳笑着摇摇头，“在我的公司谈是最好的……当然，我是想说，明天你们可能遇到一些对手。”


“哦？我能知道对手的名单吗？”蒋君蓉是最早反应过来的，她冷冷地扫陈太忠一眼，眼中是无法抑制的轻蔑：你还是不行，对吧？


撇开她这个眼神不提，凭良心说，她这个要求确实能证明她的工作态度，蒋主任傲慢归傲慢，风骚归风骚，但是为工作的事情，她不怕碰钉子。


“没那个必要，”陈太忠被她这一眼惹恼了，于是摇摇头冷笑一声，“做好自己就行了，不需要害怕别人，也不需要无条件让步……凯瑟琳，我说得对不对啊？”


“但是……有一个天津的厂家，很强势，”凯瑟琳犹豫一下，认真地回答。

第2653章 三个正处（下）


陈太忠就只当没听到凯瑟琳的话一样，伸出手抓个螃蟹过来，慢条斯理地把壳掰开，“这个节令吃螃蟹最好了，壳很硬，其实不堪一击……老天，这是一只公蟹。”


他在这里胡说八道，别人就得顶上了，关键时刻，许纯良体现出了红色子弟的傲气，他微微一笑，“但是，谈判是在你的公司进行的，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啧，”凯瑟琳叹口气，斜睥一眼陈太忠，“办法我是没有，我能做的，就是再加大一点影响力，可是，陈主任不领情，反倒给我很大的压力，我非常地……束手束脚。”


“嗯，他就是个粗人，你不要在意，”许纯良点点头，同时很不屑地看一眼正在嚼着蟹腿的某人，“我是正职，他是副职，有话你可以直说……我是他的领导，对他下行政命令，那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嗯？”某人嘴角还叼着螃蟹腿，却是很不满意地抬头看一眼：我说纯良，你小子越来越会埋汰人了啊。


“看什么看，我是正职！”许纯良瞪他一眼，眼神中味道复杂——太忠，你先委屈一下。


“我再找个母的，”陈太忠探手再去抓螃蟹。


“你身边还少母的？”蒋君蓉看许纯良都能埋汰他，说不得插句嘴，却是讥讽味儿十足，“早说啊，回头我给你整一筐，反正你爱吃母的，大家都知道。”


你这是笑话我是妇女之友吧？陈太忠狠狠地瞪她一眼，嘴角泛起个冷笑，有些玩笑纯良开得，你可是开不得，“我这人挑食儿，自己爬到盘子里的都未必会要，横行的不一定是螃蟹，也许是蟛蜞呢。”


“什么是蟛蜞？”这一下，连凯瑟琳都好奇了，她来中国许久了，但是多在北方转悠，没听说过这么个东西——听起来，跟螃蟹挺像？


“就是小一点的螃蟹，”许纯良家里有相关的亲戚，知道这个，于是笑着回答，“你没吃过吗？过两天我请你吃。”


“那谢谢你了，”凯瑟琳笑着点点头，像她这小小年纪，就周游了几大洲的，对美食还是很感兴趣的，不过她不会忘记自己的初衷，“许，我非常乐意为你们效劳，但是希望你们能在合适的时候，帮我一点小忙。”


“这个是应该的，”许纯良和蒋君蓉齐齐点头，这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既然要合作了，说那么多不是见外吗？


一对傻货！陈太忠恨不得把手里的螃蟹腿甩到这两位脸上，凯瑟琳的要求要是那么容易答应，那还会是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吗？


人蠢不要紧，关键是你不要随便答应别人的要求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凯瑟琳也是他的女人，他是看明白了，但却不方便提示，只能希望这两位不要太傻，不要累及他本人。


不过这世界上也有这么个说法，好的不灵坏的灵，他越是这么想，事情还越就找上门了，只听那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幽幽一叹，“我想要拿到临河铝厂的氧化铝项目，陈太忠说……你俩能实现我的愿望。”


“什么？”许纯良讶异地低呼一声，而蒋君蓉的反应就更不堪了，她尖叫一声，“你说的是那个三十八亿的项目？”


“他说你俩能帮到我，”凯瑟琳的眼中，满是纯真的光芒，“条件就是……我帮他拿下西门子的代工单子，他没有骗我，对不对？”


许纯良和蒋君蓉对视一眼，又齐齐地扭头，看向那始作俑者，只见那厮手持两个螃蟹腿，埋头痛啃，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嗯，他没有骗你，”许主任呲牙咧嘴地点点头，努力保持自己的镇定，可是蒋主任忍不住了，伸出晶莹小巧的拳头，在桌上狠狠一砸，“没错，他没骗你，他连我俩都骗了。”


“你这才是胡说，”陈太忠受激不过，终于再次抬头，这次他的嘴角，就是挂了俩螃蟹腿了，他淡淡地看一眼蒋君蓉，“啥时候你能相信自己的同事，比相信外国人更多一些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纯良看一眼他，临铝那边有项目，他是知道的，不过那玩意儿天南人只能干看着，就算连蒋君蓉都很明确地知道这个项目，但是，大家也只有嚼谷一下项目有多大的能力。


“我怎么知道？”陈太忠慢条斯理地拿下嘴角的螃蟹腿，却是看都不看凯瑟琳一眼，他猜得到她又是要玩什么幺蛾子了，不过凭良心说，这女人做事实在太天马行空了，以他都猜不到可能出现的事情，总算是他现在学会了一招，以不变应万变。


蒋君蓉也是玲珑剔透的主儿，见陈太忠这副表情，心里就有所领悟了，她刚才的激动，不过是积淀了无数次的不忿下意识地爆发而已，所以她微微一笑，“凯瑟琳，这两个项目的大小，不具备什么可比性吧？”


这个置疑是必然的，三十八亿的项目和投资不过亿的手机生产线，还真的没办法相提并论，数量级就不一样。


“但是，我需要你们俩的帮助，”凯瑟琳正色回答。


蒋君蓉高挑的眉毛皱一皱，才待说什么，看到许纯良没什么反应，索性不说话了，姓许的都不出头，我多的什么事儿？在她心目中，许陈二人，关系好得都跟同性恋差不多了。


许纯良等了半天，见她不说话，才开口发问，“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临铝的八十万吨氧化铝项目，要延期申请了，这对天南的经济发展，会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凯瑟琳幽幽地叹口气，看起来很有点悲天悯人，“我想，这会是一场灾难。”


“嗯？”许纯良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讶，他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再联想一下，自己现在就坐在临铝驻京办里，于是淡淡地摇摇头，“这个确实遗憾了，你还真的只有找太忠帮忙，我们无能为力。”


“确实是这么回事，”蒋君蓉也跟着点点头，她觉得这个美国女人没搞清楚国内的体系，当然，她不会认为对方是心系天南的经济，无非是想推销产品罢了，“你说的事情，我可以跟省里反应一下，但应该是无济于事。”


明白了！陈太忠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凯瑟琳想干什么了，估计她是想吹风，证明范如霜短期内不打算推动这个项目的立项，那么接下来，临铝就可以专心地去兼并平铝。


不过显然，这二位并不是很好的吹风对象，虽然都是省部级干部的子女，可是地方政府的人，又怎么能左右了中央的决策？他心里暗叹：你这么搞，还真是有点冒失了。


当然，她这么做，倒也符合她的一贯形象，外国大公司产品代理人的形象——也不知道老范跟她怎么说的，居然能让她出来吹这个风。


陈太忠心里正琢磨呢，门一响，范如霜居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冲大家笑着点点头，“呦，还有一个空位？不知道能不能加我一个？”


范如霜在天南露面的机会不多，不过陈太忠率先站了起来，大家一听说这是临铝老大范如霜，自然不能计较人家闯饭局——这就是人家的地盘。


范总是外面应酬之后回来的，倒也没动几筷子，就是摆了一杯果汁上来，听陈太忠介绍完几个人之后，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你们这三个处级干部，真是不得了啊，一个比一个厉害……年轻真好。”


她坐了没多长时间，就站起身走了，当然，这三位“了不得的处级干部”也不能说她什么，范董有这个资格，别说她是厅级干部又是本地主人，就算在天南，她也是相当超然的存在，偏偏手里又握着上百亿价值的企业。


陈太忠倒是有点好奇，她这么进来转一圈，真的只是为了打个招呼吗？再看一看凯瑟琳，他就觉得，这一老一小两个女人，别是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吧？


由于凯瑟琳不说明天还有什么公司过去，于是酒桌上大家研究决定，一切都按事先准备的来——在陈太忠看来，这就是多此一举的明证，这也叫商量对策？“到时候你俩上，我只是老老实实地做个跟班。”


将这些人送到天南驻京办之后，甲壳虫和宝马车一前一后回去了，才一进房间，陈太忠就发问了，“搞那么多公司来干什么？”


“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凯瑟琳一边弯腰换鞋，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们只是陪客，这是商业惯例，想必你并不陌生吧？”


“你们美国不是倡导公平竞争的吗？”陈太忠的眉头皱一皱，当然，他只不过是想习惯性地斗一斗嘴。


“这天下哪里有绝对公平的事情？”凯瑟琳不以为然地看他一眼，“绝对的公平，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嗯，”陈太忠点点头，接着他又想起刚才的狐疑来，“你跟范如霜，私下谈了点什么？”

第2654章 权力压制（上）


“我跟范如霜没谈什么，”凯瑟琳一听陈太忠这么问，警觉地看他一眼，接着又微微地一笑，“就算谈了，也无所谓吧……我本来就是做这一块的。”


“肯定无所谓嘛，我只是有点好奇，”陈太忠一摊双手，他确实是不在乎，黄汉祥提出的兼并平铝的计划不错，很是别出机杼，对临铝的扩张很有帮助，但那帮助也仅仅对临铝有益，跟天南可没啥关系。


对他来说，上个氧化铝项目的话，连青旺、凤凰甚至素波都能受益，所以他更倾向于支持八十万吨氧化铝立项。


“她要我帮着吹吹风，”难得地，凯瑟琳连吹风这种术语都学会了，“省得别人认为，她既要上八十万吨，还要兼并平城铝厂……一旦产生这样的误会，她的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这个我懂，”陈太忠点点头，心说果然不出我所料，范如霜不想两面树敌，“但是你觉得，你吹风的对象合适吗？”


你现在在京城的圈子里，多少有了点影响力，不在上面吹风，跑到下面去吹，这不但本末倒置，还把消息放得满天都是，太高调了。


“我当然知道临铝不归你们天南管，”凯瑟琳翻一翻眼皮，转身噔噔地向楼上走去，“但是地方政府想发展经济，可以向上面强烈要求，中央也不能完全无视这种呼声吧？”


氧化铝是国家战略物资，就不可能让地方去搞的！陈太忠愣一下，说实话，他有点搞不懂她的逻辑，“但是我们天南要是真的反应上去，范如霜这不是两面树敌了吗，这对你又能有什么帮助呢？”


“向天南省的人吹风，这个要求，是范如霜提的，太忠你知道，我必须巴结她，”走上楼梯，凯瑟琳笑吟吟地坐下，“还好，这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敢情你也有怕的人啊，陈太忠白她一眼，说句实话，这女人我行我素习惯了，宁肯在中国剃两年的光头，也不肯委曲求全，能让她刻意逢迎的人，还真是没多少。


当然，甲方拿捏乙方，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他对这个也没感到意外，但是下一刻他身子一僵，眉头一皱，“是她要求你这么做的？”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若是范如霜指定这么做，那可不仅仅是吹风那么简单的事儿了，通过地方政府向上面施压，肯定还有争取同情的意思。


当然，可以确定的是，天南省对有色公司的影响有限得很，临铝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两面树敌，而且黄汉祥伸手协调的事，也不会坐视范如霜胡来。


但同时，正是因为黄汉祥伸手了，就影响了临铝的既定发展方向，那么，范董有点不甘心，又担心老黄将来未必支持，所以就早早地放出风去。


这不但算吹风，同时也是在天南找同盟呢，黄汉祥是答应得挺好的，但是他一旦受到别的因素的影响，要讲一讲大局什么的，要求临铝不再争取八十万吨，那时候，范如霜可就哭皇天都没泪了——她可还得靠黄家保她的位子呢。


没有精心策划过项目的人，或许不会理解那种感觉，但是陈某人好歹是操作过几个项目的，所以他能理解范董的不甘——自己选的项目，不但是脸面，也是自己的孩子。


这种情况下，范如霜针对天南人放风，那就是再争取一层保险的意思，她这么做或者是对黄总有点不敬，可是细想起来，多少也是有一点无奈在里面——求人不如求己，准备工作做得足一点，比什么都强。


“胡闹，”想明白这一点，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本来有色公司就够她应付的了，还要争取省内的舆论，真是自寻死路……她当别人都是雷锋，帮忙不求回报的吗？”


“她说了，地方政府，管不到央企的，”凯瑟琳眨巴眨巴眼睛，讶异地看着他，对于这些很具中国特色的东西，她并不能一一判明，“难道不是吗？”


“这世界总是充满了意外，”陈太忠微微一笑，不做正面回答，这不是他缺乏回答的诚意，而是他内心世界真实的认识。


搁在以前，他习惯把事态的发展方向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反正他有力量，就是非此即彼嘛，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人心是不能精确地量化的，那么，静观其变也不失为一种比较理智的选择。


“事实上，这个世界正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才会带给人不同的惊喜，”凯瑟琳微微一笑，她是最喜欢刺激，也最不怕玩火的，“难道不是吗？”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的时候，天南省最耀眼的三个正处出现在了普林斯公司，正像以前介绍的一样，这个公司人不多，大概就是六七个，但是办公场所非常大，甚至会让人生出“空荡荡”的感觉。


当然，现在凯瑟琳在中国的业务开始起步了，那么，她的员工也多了起来，除了招聘的还有从国外挖过来的——比如说其中有一个中年男人，长相带有明显的日耳曼人特征，陈太忠觉得，自己似乎在欧洲的什么地方见过此人。


这些是题外话，反正普林斯公司的办公场所是如此地大，所以它甚至拥有一个多功能厅，这个厅里，今天就挤满了人，足足有四十多号，全是来此跟西门子谈合作的。


四十多人分了五个阵营，天南这边七个人不用说，其他四拨人每一拨人也不少，其中人数最多的一拨，有十二三个人，这些围着一个年近五十岁的男人。


这个男人相貌儒雅衣着得体，看起来很有些气质，但是他身边只坐了两个人，其他人连坐都不敢坐，那就不仅仅是有气质这么简单了。


“这人是谁呀？”连蒋君蓉这种眼高于顶的主儿，都禁不住生出一丝讶异来，说不得回头问一下陈太忠——陈某人今天是打定主意做绿叶了，所以很规矩地躲在后面一派的“随从席”上。


搁在往常，陈太忠肯定不带理她，不过今天事情很重要，他也觉得这位的谱儿摆得挺大，于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子，“我去问一下。”


凯瑟琳不肯告诉他今天有谁来，但是陈主任好歹也是常来普林斯公司的，别说伊丽莎白了，公司里其他的老人也还记得他。


不多时，他就打听了消息回来，只是这个消息他还不合适直接跟天南人说，“这是一个常务副市长……那边很重视这个项目啊。”


常务副市长主动上门参与谈判，那确实是诚意十足了，不过许纯良可不在意，以太忠跟凯瑟琳的关系，来个常务副省长，也未必有效，“级别没必要太高，够用就好，能办的事情咱自己办，何必还要找领导撑腰？”


“也不过比咱们高半级，”蒋君蓉冷笑一声，又扭头看陈太忠，“你倒是说明白点，哪个市的常务副市长？”


人家是松峰的常务副市长，比咱们高一级！松峰是副省级城市好不好？陈太忠微微一笑，“对咱们构不成影响，我问那么多做什么？”


听说松峰来了个常务副，他一开始还真有点奇怪，说不得找个僻静地方，悄悄地给伊丽莎白打个电话问一问，这才知道，敢情这是松峰自己的意思，而且这常务副似乎也是来北京办事的，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不管怎么说，碧空省跟普林斯公司的关系，那是众所周知的，估计这常务副市长也是因为有这碗酒垫底，才径自跑过来了。


但是同样地，因为跟蒙艺的关系密切，陈太忠真的不便点出此人的来历，没错，松峰是副省级城市，在很多事情上未必会听省里的指挥，但是他就算指出来这一点，别人也得相信不是？


要是这次被松峰人把代工单子抢了去，他就算全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更别说他还不想让蒙书记说他欺负碧空人，那就只能装作不知道了。


“切，装神弄鬼，”蒋君蓉白他一眼，她本是冰雪聪明之辈，才不会相信他的话，你连人家是常务副都知道了，偏偏不知道是哪个城市的——拜托不要这么搞笑行不行？


不过在官场中，很多时候很多场合下，知道比不知道要好，省得不但搞得别人被动自己也被动，她很清楚这一点，更别说姓陈的小子相识遍天下——所以她很明智地不再问了。


她不问了，但是别人会说啊，不多时，凯瑟琳陪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做为东道主，美艳的女老总笑吟吟地将身边几个人介绍一下，除了西门子中国公司的执行副总裁舒泽先生之外，还有一个中国人，让在座所有的人都是眼睛一眯——信息产业部政策法规司的牛副司长。


这是很了不得的主儿，你们再怎么跟西门子谈合作，毕竟生产的是手机，只要生产手机，就绕不过信息产业部这个坎儿，当然，此人能来，也证明部里相当重视此事。


没错，一个副司长只是一个副厅，但是事情不能这么简单地看，他能走上前台坐在现场，证明身后最少要有一个正厅的授意——更可能是个副部级的领导。

第2655章 权力压制（下）


“百花齐放，这很好啊，”牛司长听女主人介绍他，说不得笑着点点头，“国产手机在这两年的发展，是日新月异，现在能跟西门子这样的国际大品牌合作，我们深感欣慰……”


“但是同时我代表部里，要对在座的诸位提出两点要求，第一点是质量，第二点还是质量，谁要是罔顾质量，影响了中国通信产业的发展，我们是不答应的。”


来势汹汹啊，在座的人都有同样的感觉，牛司长说的是套话，就像某些干部正在台上强调反腐倡廉的重要性，下一刻就被纪检委的冲入会场，以受贿嫌疑带走一样，大家都习惯了——领导们从来不会少说套话。


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牛司长不过是个顾问的角色，还要这么说话，那么这个表态，就颇值得人玩味了。


接下来，就是西门子的舒泽先生致辞了，其中他就提到了大家很关注的那个大牌中年人，“今天能来的，都是中国通信行业的佼佼者和领先者，比如说跟诺基亚有密切合作的天南素凤有限公司，还有政府高度支持的松峰高新区的……”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辨识人，说到松峰高新区的时候，松峰那边的人摆手示意，意思我们就是了，蒋君蓉看到这里，回头狠狠地瞪陈太忠一眼——小子，合着那是松峰的啊。


不过她这一眼，显然是瞪得有点早了，天南人真正的威胁还在后面呢，在念到天津九零三厂的时候，那边一摆手，牛司长居然很不客气地出言，打断了舒泽的话，“九零三厂现在划进通地集团了吧？”


“是，”九零三厂只来了六个人，扎堆坐在一起，听到他这么问，中间的那家伙就站起来了，“而且我们生产的手机，已经获得了部里的认证，在国内占据了相当的市场份额。”


这就纯粹是胡说八道了，天津的手机企业，现在最火爆的还是摩托罗拉的合资厂，而且在国内手机的市场中，九零三厂生产的手机，前五都排不上。


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是获得部里认证了，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倚仗——国内前五的手机生产商，今天一个都没来，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信息渠道的问题。


但是人家有证儿，这就是前所未有的优势了，更别说这是通地集团的产业，要知道，通地就是从信息产业部分离出来的，本来算是部属企业的。


牛司长点点头，“你们能获得认证，很不错，但是也不能骄傲。”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偏袒了，但是其他几家见状，也是一句话都不能说——谁说谁倒霉，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的心里，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初哥们儿代表凤凰科委投标素波公交系统一卡通的时候，交通厅的畅副厅长在投标现场，也做过类似的举动，不成想这样的遭遇，今天落到了我头上啊。


这一刻，他就算明白了，凯瑟琳为什么会认为，天津的厂家最有威胁了，不过，今天的主角不是信产部，而是德国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吧？


接下来，那就是跟各家分别谈话了，谈话的那一家去小会议室，其他四家都要在这里等着。


所幸的是，谈话的时间都不是很长，平均一家二十分钟左右，素凤手机是最后一家，也不过十一点四十就出来了。


“我觉得有点不妙，”许纯良低声跟陈太忠嘀咕一句，“天津那个九零三，真的是来势汹汹，别出什么问题吧？”


说来说去，凤凰的手机还没获得部里的认证，批量生产更是早得很，他心里没底，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等一等看吧，”得，别看蒋君蓉是个女人，类似场面她可是经历了不少，什么输啊赢啊的，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她也不是没有输过，“西门子公司也没说让咱们就这么散了，没准今天就出结果了呢。”


西门子公司居然没通知这些人走？还真是这么回事，别看什么正厅的常务副市长，在跨国的巨无霸、大公司眼里，不值得一提——因为现场很可能就出结果了，所以暂时不通知大家，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就在十一点五十的时候，普林斯公司过来两个人，给大家一人发个打火机、钢笔和领带夹的小三件礼盒，同时通知大家说，上午是出不了结果了，公司在楼下的酒店里准备了便饭，请大家凭礼盒去用餐。


这时候谁有心思用餐呢？大家都知道，普林斯公司这边发礼物、请吃饭啥的，都是意思一下而已，表示个表面上的尊重。


松峰那帮人站起来就走了——当然，他们走不代表是放弃，也可能是求援去了，接着又走掉一家，去饭店用餐的就是三家。


由于人太多，又正是下班的时候，等了半天才等到电梯，凤凰人进电梯的时候，身后就跟了两个九零三厂的人。


蒋君蓉的傲慢，一向都是写在脸上的，尤其她个子不算低，又穿了高跟鞋，海拔就超过了一米七，她不屑地看一眼身边一个比自己还略低的男人，冷哼一声扬着下巴发话了，“也不知道西门子在搞什么，这单子还可能给了别人吗？”


许纯良看她一眼，也不说话，另一个个头较高的九零三厂的人冷冷地看她一眼，眼中满是敌视的目光。


“你们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她也不是个怕事的，直接迎上了对方的目光，似笑非笑地发话了——她这样的表情，是个人就受不了，她曾经以此成功地激怒过太多的人，包括陈太忠、许纯良、邵国立等。


“有没有希望，你说了不算，”这位估计在九零三厂也是个人物，淡淡地反驳她一句，接下来，电梯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出了电梯，又走出大厅之后，许纯良才皱着眉头轻声抱怨，“我说蒋主任，你就不能安生一点吗，偏要这个时候激化矛盾？”


“不激化矛盾，怎么逼出他们的后手，”蒋君蓉笑了起来，很是得意地样子，然后嘴巴向侧头方努一下，“你没想到，有个家伙已经打算要撒手了？”


许主任再看她一眼，眼睛眨巴两下没再说话，心里却是暗叹：果然，没有几个人的成功是幸致，这蒋主任也确实是个不含糊的主儿，起码这灵活性比大多数的干部都强，确实合适搞招商引资这一套。


他的赞叹不是没有道理的，蒋君蓉的傲慢成功地激起了九零三厂人的怒火，等他们走进餐厅之后，几个九零三的人看天南人的眼神，都不怎么对劲儿。


由于普林斯公司一开始打算的是请五十个人，所以在饭店二楼包了半个厅，提供的也是自助餐——不含酒水的那种。


这种工作餐，干部们也常吃，而且大家在意的是，吃完之后会不会等到结果，所以没人嫌简陋，就连陈太忠都没点酒水，蒋君蓉已经很高调了，哥们儿就不要再那么另类了吧？


没酒的自助餐，吃起来其实很快，差不多十来分钟就有人放下筷子了，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群人走了上来，却是凯瑟琳带着西门子和信产部的人来了，她的身后还跟了不少普林斯的员工，总共差不多有小三十号人。


“我去弄瓶酒来喝，”陈太忠站起身来，却听得旁边的许纯良也发话了，“帮我捎瓶啤酒，”“我要瓶果汁”——这是蒋君蓉。


不止他们要酒，其他人也开始纷纷要酒，为的就是呆在这里看情况，又过一阵，后来的人也吃得差不多了，牛司长和一个秘书模样的家伙站起身，端了酒开始给这三拨人敬酒。


当然，他敬的第一拨人，肯定是九零三厂的，那边站起身跟他碰杯，同时还有人冲天南人的方向说话，牛司长淡淡地扫一眼过来，又收回了目光。


第二拨是另一帮人，第三拨，牛司长才走到天南人这边，这次他连跟大家碰杯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小酒盅在桌上顿一下，又淡淡地说一句，“天南的电子工业发展得很快，这很好，但是想做好手机，入网认证这一关很不好过。”


“牛司长你这是在代表信息产业部说话，是吗？”谁都没想到，最先发飙的居然是许纯良，老实人不代表一定好欺负，而且在京城，他也有这个底气——他宁可跟这个副司长怄气，也不想回去面对可能的残破局面，该争的一定要争。


牛司长也没想到，这小年轻会这么冲，他愣了一愣之后，才微微一笑——在京城做官的，最会制怒了，“我本来就是信产部的，而且，通地集团原来就是部属企业。”


这话听起来不无威胁的意思，但事实上，三个年轻的正处已经听出来，此人已经软了——你们也别针对我，九零三厂原本就是部里的！


“是哪个领导指示的，就该前部属企业中标？”陈太忠笑眯眯地一边发问，一边伸手去摸手机，“正好我也认识信产部的领导。”

第2656章 针尖麦芒（上）


这帮人都是什么玩意儿啊，牛司长一听陈太忠这话，登时就恼了。


刚才选拔的时候，他对天南人还是有点印象的，最起码他记得带队的两个，一个是最先发难的这位，另一个就是那个美女——两个年轻得一塌糊涂的领队。


所以对许纯良的质问，他回答得很有分寸，牛司长虽然是在信产部工作，但是京城别的不多，就是官多，虽然对下面省份来的人，他可以怠慢一点，但是同时，他也知道有不少人是跑到下面镀金的——这个年轻人气势汹汹的，没准就是这么一号人。


不成想，他对这个人客气，居然就又惹出来一个更凶的，尤其令人生气的是，这家伙不但不是带队的，比那个还要年轻一些，这也真的让他恼怒不已。


瞧你说话那点水平吧，“正好我也认识信产部的领导”——小地方就是小地方的，在中央部委里你要敢这么说话，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牛司长生气了，不过这种场合下，他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他不能把自己的档次压低到对方那种水平上——你一个小屁孩不怕丢人，我还要形象呢。


于是他狐疑地看对方一眼，又笑一笑，眼中满是不屑，“你是干什么的？”


这简简单单一句问话，搞得陈太忠就挺难受的，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天南文明办的，而且今天上午自打来了普林斯公司，他一直是低调地扮演绿叶的。


不过许纯良的反应很快，事实上，许主任纯良归纯良，在很多方面，他的素质还是非常高的，“他是我的搭子，搭班子一起干活的。”


这话就是帮陈太忠撑门面了，按说两人分别是科委的正副主任，这不能叫搭子而应该叫副手，平级才叫搭子——比如说县长和县委书记。


然而，就算是搭子，牛司长也不在意，他已经注意到了那张年轻的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事实上，没可能一个单位一把手是太子党，二把手也是太子党的，撇开一山能不能容二虎的问题不谈，只说……当地人能答应吗？


当然，司长的还击依旧是含而不露绵里藏针，“你这个年轻人很莫名其妙，我从没有说有领导授意我这么做，年纪轻轻的疑心这么重，对你将来的发展……并没有好处。”


“哈，都是明白人，玩这种文字游戏，真的很没必要，”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接着脸一绷，“我将来的发展，你说了不算，倒是你的发展……你姓牛，是吧？”


我操，这碴子不是一般地硬啊，牛司长真的有点出离愤怒了，忍住，一定要忍住，他冷冷地一笑，“你是在威胁我吗，小伙子？”


“我从没有威胁过你，都年纪这么大了，疑心还这么重，”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非常灿烂的笑容，“我确定，这对你将来的发展……并没有好处。”


这就是赤裸裸地挑衅了，直接原话还击，出人意料的是，牛司长沉吟一下，居然冷静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请问贵姓。”


“陈，”陈太忠下巴微扬，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哦，”牛司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得非常自然，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是说他没有在意，恰恰相反，他非常地在意：司长甚至没举起酒杯——小子，我记住你了！


“牛司长似乎没有一视同仁的意思，”蒋君蓉清亮的声音响起，她刚才真的是不敢贸然接话，她非常清楚，在京城里，许纯良可以不怕一个副司长，陈太忠也可以不怕，但是她就要考虑一下，当然，这二位都出声的话，她就不怕再加上一句了。


她这一嗓子够高的，尤其她本人还是一个等闲难得一见的美女，正在吃饭的人里，起码有三四十个人听到了这句话，大厅里登时寂静了下来。


这突然间出现的寂静煞是诡异，搞得正在跟凯瑟琳说话的舒泽都看了过来：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黑哨不仅仅出现在足球界，”陈太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招呼一下同桌的人，“大家坐吧，再站一下午，牛司长也不会放过咱们了。”


混蛋，当着这么多人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牛司长真的有扭头质问他的冲动，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咱们看谁会笑在最后。


陈太忠也不想这么不成体统，但是在他看来，这个姓牛的实在太欺负人了，要不是哥们儿帮忙，西门子能不能拿下沃达丰的单子都是两说，你们不想着饮水思源，参与进来彰显部属企业的霸道，明显有断人财路的嫌疑——以后都像你们这么搞，下面省市还会引进项目？


断人财路也就罢了，还要过来拿入网证的事儿相威胁，逼迫我们放弃这次竞争，这就是欺人太甚了，将权把子利用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不光是他这么认为，许纯良和蒋君蓉也都是这么看的，这两位都知道这个项目的来历，那是太忠的面子加凯瑟琳的能力——要不然人家西门子吃傻逼了，跑到普林斯公司来谈？


“太他妈的过分了，”蒋君蓉最先响应陈太忠的号召，坐了下来，而且还轻声嘀咕了一句，里面夹杂了脏字，很影响形象的那种。


这可是如了你的愿了，许纯良坐下来看她一眼，心里对这家伙的佩服又多了一点，如果不是她激怒了九零三的人，这牛司长也未必会这么赤裸裸地偏袒。


而这一偏袒，又成功地把太忠拉下水了，官场里从不提倡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短兵相接，但是这炸弹在将来发作的话，估计就不好得到太忠的力助了。


与其在不久的将来承受种种算计和刁难，倒还不如撕下脸皮，直接拼个你死我活——许某人事情多，些许隐患，直接扼杀在摇篮里吧。


“这么做事很让人讨厌，”他点点头，也低声嘀咕一句，“这样的人，应该给一点教训。”


“咱们三个，换个地方坐一坐？”蒋君蓉看看他，又瞥一眼陈太忠，微笑着出声建议，欺负一个副司长，她还是有胆子的，但是这个副司长后面明显还有人授意，那么……就得拉上这俩了，“好好商量一下这事儿？”


不过就在同时，她还是下意识地表现出了一贯的傲慢，蒋某人认为，能跟她坐在一起谈事的，只有许纯良和陈太忠——虽然这个认识是没有错的。


“那咱们走吧，”陈太忠率先站起身，其他人见状，纷纷跟着站起来，也不跟主人打招呼，就那么扬长而去了。


哼，先由你们狂着，他们的走，自然惊动了别人，那两家没来吃饭的也就算了，来吃饭居然敢不等领导先走，真的是狂妄至极，不过，牛司长已经顾不得计较这点小事了，他只是在心里暗暗地记了一笔。


记了一笔之后，那就要算账了，吃完饭回家略略休息片刻，下午一上班，他就来到了单位——普林斯公司那边，他确实不好置喙，正像凤凰人认为的那样，他只是个顾问罢了，所以后面的事儿跟他无关。


在办公室里批了两个文件，又审了几份稿件，想到今天是周五了，他才说要准备一下下班前的学习会议，却猛地想起了中午的受辱。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打算去见一下副部长叶琳，反应一下情况，九零三厂是叶部长蹲过两年点的地方，后来九零三厂有些班组长直接来部里，叶部长也热情接待——毕竟，她的青春曾经在那里挥洒，每个人都会有类似的情怀，多与少而已。


当然，在反应情况之前，他要了解一下，那三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道工作是他早先不甚重视的，不过这个疏忽，在一定意义上是可以理解的，允不允许生产手机，完全是信产部说了算的，而他是为了叶部长出头，那么，他需要了解那么多吗？


政策法规司真的很忙很忙的，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有必要打听个水落石出再做决定，那样的话，他一分为三都忙不过来。


然而，了解的结果，让牛司长冒出了一头冷汗，合着带队的那俩，都有一个省部级的老爸，姓陈的年轻人倒是没那么凶悍的老爹，但是人家……跟凤凰黄关系密切。


派出这样的组合，拿这么小个一个单子，这也……太凶残了一点吧？司长觉得眼角有点发酸，他能理解那三位为什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但是今天中午，他在酒店里丢的面子有点太大了，所以心里下意识地排斥“就此收手”这个想法——我的面子无所谓，可信产部的面子丢不起，下面省市都不把信产部放在眼里的话，那么下一步的工作怎么开展？


而且，姑且不论他是帮叶部长出头，只说自己是在帮曾经的部属企业争单子，也不能说就错在什么地方了，有好事不照顾自己人，难道照顾外人不成？


他正琢磨着呢，就接到了叶部长打来的电话，“小牛，听说你今天去了一家外企，帮西门子的招标甄选厂家？”


“我正要跟您汇报这事儿呢，”牛司长叹口气，“现在地方上的年轻干部，眼里太没有组织性和纪律性了，您现在有时间吗？”

第2657章 针尖麦芒（下）


叶琳一听就愣住了，她刚接了一个老朋友的电话，问她九零三厂要拿西门子的单子，是不是你的意思？


她跟九零三厂的关系，知道的人不是特别多，主要是集中在九零三和信产部里了，不过天南那三个正处，真的是太彪悍了一点，不但都拥有深厚的背景，而且这背景还是分属不同的圈子，打听出这点事儿，真的很简单——只要级别够肯打听，官场里没有秘密可言。


但是要说此事是叶部长执意坚持的，也不是很正确，信产部的副部长，眼光可不止这么一点，部里每年光拨款，都要往下拨几百个亿，她会在乎这种小项目吗？


无非是有点香火情，顺便示意一下，下面就有的是人张罗了，所以接到这个电话，她有点疑惑，就表示说，这个事情的进展，我不是很清楚，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吧。


不成想打电话给小牛，小牛的反应居然如此激烈，她沉吟一下，“嗯，你现在过来吧，一会儿我还有个会，长话短说。”


当叶部长从牛司长这里听到加油添醋的汇报时，登时就火了，下面这些小家伙，也太不成体统了吧？部里要求你们严把质量关，你们就呲牙咧嘴的，这都是些什么不正常的现象？


她不是没有想过，小牛这话可能有夸大，但是有夸大又怎么样呢？撇开我跟九零三的关系不提，那也是我们信产部的厂子，你们对中央部委……总该有起码的尊重吧？


她也知道，给自己打电话的老朋友，跟天南的省长蒋世方有交情，不过……蒋世方就怎么了，你在天南做土皇帝没人管你，到我信产部来撒野，我还就不答应了！


她点点头，“嗯，强调质量问题没有错，这本来就是咱们的职责，你去吧。”


牛司长点了点头，却是没有离开，而是犹犹豫豫地欲言又止，叶部长一看他这样，眉头微微一皱，“还有什么事？”


“天南人里面有个叫陈太忠的家伙，最猖狂了，他，他……他是凤凰人，”他小心翼翼地补充一句。


“嗯？”叶部长讶异地看他一眼，停顿了差不多有一秒钟的时间，抬手摆一下，你去吧。


直到他走出门，她才缓缓地皱起了眉头，凤凰人……是黄家的势力？要是这么回事的话，那还真要好好地盘算一下了。


叶琳跟黄家不对付，也不能说不对付，关键她是跟常务副部长井泓关系不好，小井比她年轻八岁，原本是远不如她的，但是由于有黄家的支持，蹭蹭地往上走。


按说别人有靠爬得快，那是人家的本事，她不该嫉妒，但是两个人在同一个部里，这就是争夺共同资源了，更别说她和井泓还争过常务副。


这样一来，两人关系好得了才怪，尤其是井部长这人看着不吭不哈，其实手辣得很，仗着身后有黄家，眼里就没其他副部长，说他跋扈的不止一个人——当然也有人说井部长讲原则，敢于顶住压力，无非是横看成岭侧成峰罢了。


而在叶部长眼里，井部长是跋扈的。


牛司长当然不敢当着她的面，点出某某是黄家的人——就连点出凤凰人都是极限了，想必这家伙也是吃了点苦头，才敢这么这样咬牙暗示的。


“想挑拨我对付天南人？”叶琳很清楚小牛的想法，说不得悻悻地撇一撇嘴，事实上她刚才打电话给小牛，是想说他两句，你既然做了裁判，就不要太明目张胆地拉偏架，搞得人家天南人把状告到我这儿来了。


但是现在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她这话就说不出口了，跟九零三厂有点香火情倒是在其次，关键是……天南人太嚣张了，她要再忍让的话，又要助长井泓的跋扈了——姓井的，入网认证这一块，可不归你管！


想明白这一点，她缓缓地拿起手边的电话，按一个键，淡淡地吩咐，“进来一下……”


这时候，陈太忠和许蒋二人已经知道，西门子的人会邀请其他厂家前来，一个是为了在股东们面前走个形式，另一个也是压制一下天南人的气焰，告诉天南人，别以为我们离了你们不行，这也是商业谈判中应有的手段。


所以，不是凯瑟琳不跟陈太忠说到底来了哪些厂家，事实上她也不是很清楚，至于她能知道天津那边厉害，是因为九零三的人跟西门子公司建议了，最好从信产部请个领导来——深谙中国官场规矩的她，非常明白这建议的含义。


不过还好，在下午晚些时候，普林斯公司传来了新的消息，西门子的舒泽先生表示，素凤公司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原则上就是它吧。


这是一个好消息，大家本来应该为此而高兴的，但是没有人高兴得起来，蒋君蓉表示，她找人跟信产部的关说，目前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许纯良这边传来消息，通地有老总发话了，九零三厂要接西门子代加工单子的话，集团会大力支持的。


至于陈太忠，他倒是打了一个电话给阴京华，不久之后阴总回了电话，说井部长也不是很好开口——毕竟你顶的是信产部的人，而跟九零三厂有点渊源的叶部长，跟井部长不是很对付，所以井部长的意思是……你要是能把事搞得大一点，能抓住对方的把柄，我才好开口。


“那就先这么搞吧，”许纯良倒是有点没心没肺，西门子定了的事情，你信产部歪嘴也没用，“咱是代工单子，没有入网证照样卖，倒是不信这个邪了。”


“但是……有隐患，”蒋君蓉也有正经的时候，她沉吟一下，郑重地表态，“而且这么不声不响地代工，打不出来素凤的牌子，打不开国内市场，那就是个死，咱总不能只吃沃达丰，谁知道人家的第二批定制机，还会不会给咱们呢？”


她还是想借助陈太忠的力量，尽快将此事完全平息，所以她一边说，一边瞟一眼他，“咱们能做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有人比咱们还不讲规矩。”


“你这是什么话？咱们本来就是很讲规矩的，”陈太忠不满意地瞪她一眼，他才不觉得糊弄股东的围标是不讲规矩，不过是不好说出口的利益交换罢了——没有这个暗箱操作，可能就是爱立信拿下沃达丰的定制机了！


这些细节，他都没兴趣跟这两位解释，说那么多有意思吗？所以说有些大家看上去的不公平，未必是真正的不公平——起码他陈某人做事是讲究的。


甚至他有点寒心，哥们儿做出这么多的努力，别人倒以为我是暗箱操作，这年头想做点事儿，还真是容易躺着中枪。


“那咱们也只能被动地等信产部发难，”许纯良叹口气，顺便又悄悄地冲蒋君蓉使个眼色，“我倒是想先下手为强呢，不过这么做……有点不讲理，不合规矩。”


“他们做的就合规矩吗？”蒋君蓉悻悻地嘀咕一句。


“行了，你俩别一唱一和了，”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他并不知道，这俩早就商量好了要挤兑自己，但是他又不笨，这种微妙的味道一下就抓住了，所以他瞪许纯良一眼，“你是越来越不纯良了。”


但是，感觉到了又怎么样？他还是得管，纯良都被逼得算计他了，而且他非常明白，等回了天南之后，怕是未必再能抽出来时间，到时候就得听人不住地叨叨了，他不喜欢麻烦。


“你们俩都没能力搞掉这个姓牛的？”他皱一皱眉头冷哼一声，有些牌他是不太想用的，所以还是希望这二位有点直接的手段。


这俩交换一个眼光，蒋君蓉低下了她高傲的头，许纯良则是叹一口气，低声发话，“太忠，不是谁都有能力像你一样不讲理，你有这个资格，我俩……嘿，只能被动反击。”


许家蒋家在京城都有人，但是论强势，两家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黄家，这是事实。


就冲看不到蒋君蓉你的鼻孔了，我就值回票价了，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拿起手机刚要拨号，却是有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那帕里”三个字一闪一闪的。


“那老板好兴致啊，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他笑着站起身，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房间的一角。


“是你贵人事多，死活不知道联系我，”那帕里的笑声还是那么爽朗，那大秘这人比较阴，但是对上陈太忠那是很坦率的，“我这儿还有事儿呢……问你一下，那个西门子公司的代工，是怎么回事啊？”


“没啥，我们要做啊，科委搞这个已经一年多了，”陈太忠当机立断地堵住了这家伙的嘴，没有商量，我不会让的。


“刚才信产部有个副部长打电话给老板，说是松峰这边可以加大点力度，老板不清楚怎么回事，让我问一下你。”

第2658章 重视程度（上）


叶琳听说天南人的强势是仗着黄家，那真的是有点不能忍受，于是就把秘书叫进来，让他去了解一下情况。


这个情况指的不是陈太忠的背景什么的，叶部长非常确定，在这一点上，小牛还没胆子敢欺骗自己，那么她要了解的就是，上午西门子谈判的现场，都出现了些什么状况。


这倒也很容易打听，不多时秘书前来汇报，说是现场情况是如此如此的，然后她猛地就发现一个细节——松峰市也派人来了？


叶琳是认识蒙艺的，她不止认识，两人还在能源部共事了一段时间，那时候蒙书记就是叶部长的领导，后来能源部拆分，蒙艺和她就此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凭良心说，她虽然恨黄家恨得牙痒，却也知道那棵大树等闲不要去撼，别的不说，只说人家随便在信产部扶持一个人，都比她还强，那力量的悬殊真的是不言而喻。


但是她的力量太小，不代表她不能借力不是？像松峰市这里，她就能做一做文章——老领导所在的碧空都派人过来了，我再一门心思支持九零三的话，也不合适。


由于认识蒙艺，叶部长一直就比较关注蒙艺的动向，蒙书记猛地从天南跳到碧空，这一步很多人看不懂，但是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等尘埃落定之后，就有闲言碎语说，蒙老大这是恶了黄老，不得不从天南走人。


这个说法听起来不太真实，但是叶琳既知道蒙艺的行事风格，又知道他所属的阵营，一分析就觉得，这应该是真相。


她惹不起黄家，但是蒙艺是堂堂的省委书记，背后也有人撑腰，黄家也奈何不了他，所以叶部长就给老领导打个电话，说我听说有这么回事……做为曾经的下属，她表示自己愿意支持碧空省电子产业的发展。


蒙书记一听，嗯，这是好事，手机产业这是个好东西——事实上，未来的十年，绝对会是通信业大发展的十年，碧空的重工业发展得还行，但是电子产业不是特别尽如人意，有点浪费诸多的高校和人才资源了。


但是同时，叶琳这个电话打得也有点蹊跷，虽然是老同事了，此番也有讨好的意思，但终究是好久不联系了，蒙艺琢磨一下，把那帕里叫过来，要他尽快私下了解一下情况——蒙老板知道，小那鬼点子多，相比小那，张沛就是有点刻板。


那帕里都不用等“尽快”，松峰市的常务副已经把情况汇报上来了，而且都传到了他耳朵里——不管怎么说，大家都知道，从普林斯公司引进德国人才，是蒙老板拍板的。


那主任知道这事儿了，给凯瑟琳打个电话之后，他甚至了解到，陈太忠出现在了现场，心说这个消息我就不跟老板说了，有挑拨嫌疑不说，而且说句实际一点的，他不认为，在凯瑟琳面前，老板好意思跟太忠争什么。


这可不是他的臆断——初开始曼内斯曼的顶尖人才，都到了碧空，但是后来的人才都去了天南，虽然品质上可能差一点，可是架不住人多，一拨又一拨的。


不过就算他不想说，老板问起来，那也是不能不说了，蒙艺一听说又是陈太忠搞出来的事儿，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才咂巴一下嘴巴，“你跟他了解一下情况……这家伙不是搞精神文明建设去了吗，怎么又抓起物质文明建设了？”


所以，才有了那帕里这个电话。


陈太忠跟那主任说话，也不用遮着掩着，两边将相互了解的消息一交换，陈主任就有点恼了，“这个叶琳做事，还真的够黑的啊，居然想挑拨我和蒙老板斗。”


“原来她是想截你的胡啊，”那帕里听得就在电话那边笑，接着声音一整，“不跟你多说了，这个情况我得赶紧汇报老板。”


“这才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陈太忠挂了电话，低声怒骂一句，底线了，信产部你碰到我的底线了，我没别的选择了。


他跟蒙艺的关系，在现在的天南说起来，是挺犯忌讳的一件事儿，别说老蒙离开天南就是为了躲黄家，只说上次他帮碧空引进人才，蒋世方就非常地不高兴，只差指着他鼻子骂“你小子吃里扒外”了。


这次松峰来人了，来人了不要紧，关键是蒋君蓉还知道了，这个情况下，要是让松峰人把单子抢了，那这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那帕里？”这纯良的人，也有操蛋的时候，许纯良又知道某人跟蒙书记的大秘关系好，听见是那老板打来的电话，说不得就当着蒋君蓉问一句。


“你……”陈太忠一指他，真是有股撂挑子就走的冲动，沉默了差不多有五秒钟，才苦着脸叹口气转身走出房间，“我去打电话。”


“我就随口一问嘛，”许纯良嘀咕一句，他这一问多少有点挤兑人的意思，但也是他的性格所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不成想太忠这么大动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得有点差了。


“那么里？”蒋君蓉见状，一时大奇，那处长在天南做蒙书记的秘书时间太短了，要说严自励她知道，哪怕是张沛，她想一想都可能有个影子，不过这个名字，蒋主任就真的很陌生了，也就是许纯良跟高云风是同学，知道那处长的根脚。


“我就知道这家伙是自己吓唬自己，”许纯良不无委屈地低声嘟囔一句，却是不肯回答她的问题——蒋君蓉根本就不知道这人嘛。


陈太忠这次打电话，就是给黄老的秘书周瑞，老人家三番五次地要自己勤汇报一点，那就拿这件事来试一试吧。


电话打通了，周秘书挺客气，听他哇啦哇啦地抱怨完之后，略略沉吟一下，“嗯，他们做得不太合适，你希望我做点什么呢？”


这些人真是个顶个地沉得住气，陈太忠听得有点无奈，不过他也明白，自己虽然去过黄老家多次了，但是跟周瑞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人家提防自己夸大其词呢，所以就不肯直接表态——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这种情况也难免。


可是明白归明白，他心里还是有点不太爽，“我千辛万苦协调来的项目，他们招呼都不打就要拿走，还威胁不给我们入网证，我这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所以就请示一下……”


“嗯……”周秘书沉吟一下，“我知道了，你等我电话吧。”


好多同事都在这儿等着呢，陈太忠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催他一催，不成想那边就压了电话，一阵忙音传了过来。


他不知道是，周瑞挂了电话之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真是，这么大点事儿，你这也太不知道珍惜机会了吧？”


对他来说，这确实是小事，一条生产线不过亿，一百多万台低端手机，了不得也才几个亿的销售额。


但是对许纯良和蒋君蓉来说，这就不是小事了，许主任是着急把这个破摊子转变为能赚钱的企业，而蒋主任想的是打响这个牌子之后，还可以做国内，成熟的手机产业，其重要意义再怎么形容都不为过——算是她所接触过的项目里一等一的大事了。


所以这两位见陈主任走进了房间，眼睛齐齐一亮，急匆匆地发问了，“怎么样？”


“尽快处理吧，”陈太忠撇一撇嘴，他也不知道该跟这两位怎么说，办事的是急得不得了，偏偏是被求的人，一个一个都稳重得很。


“看来今天是没什么事儿了，”许纯良懒洋洋地站起身子，“各回各家吧，明天周六了，休息两天，太忠去不去我家转转？”


“今天要来几个朋友，”陈太忠也站起了身子，马小雅今天飞回来，同来的还有张馨、丁小宁、李凯琳和刘望男，周末了嘛，大家来北京转一转。


陈某人这两天净吃西餐了，琢磨也得换一换口味了，众女知情识趣地组团来看望自己，他也不能置之不理不是？


“什么？”蒋君蓉看着这俩，表示不能理解，她工作起来是不分休息时间的——当然，她要是工作时间休息，也没人敢管。


她有点接受不了这两位的惫懒，“我说，咱们得想办法把事情办好，然后再玩……我请客还不行吗？”


这二位交换个眼神，齐齐撇一撇嘴，最后还是陈太忠发话了，“我性子比你还急呢，关键是着急没用，你急，别人不急呀。”


他这话其实说得也不对，就在他驾车驶往机场的路上，接到了黄汉祥的电话，黄总在那边挺不高兴地发话了，“太忠，这屁大一点事儿，你也给周瑞打电话。”


“我已经跟阴总说了，这不是您这儿没反应吗？”陈太忠心说，我这下午就联系不上你，又不想等明天了。


恐怕也只有周秘书出马，才能联系得上你了。


“小阴没跟我在一起，这样，晚上我去五棵松找你，”黄汉祥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第2659章 重视程度（下）


接了马小雅等人之后，在去别墅的路上，陈太忠又接到了蒙艺的电话，“小陈，那个西门子的事情，你跟我细说一下，我刚才开会呢。”


这一下，陈太忠可算是逮住诉苦的地方了，哇啦哇啦地说了一路，到最后叹口气，“……要不是阿尔卡特的人有点过分，根本轮不到它西门子接这单子，现在信产部抢这个单子抢得叫个顺手，早知道就不跟素波合作，直接凤凰驻欧办牵线签单子了。”


“嗯，我确认一下……松峰跟你们合作，还有可能吗？”蒙书记也不想放弃这个单子，省委书记的眼里看不上这点东西，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个可能性不大，已经是两家合作了，”陈太忠苦笑一声，“素波操作这事儿的，是蒋世方的女儿，您也知道……上次曼内斯曼的事儿，蒋省长已经训过我了。”


“嗯，那就算了，”蒙书记也是通情达理的，在什么山唱什么歌，陈太忠是天南的干部，他不能提过多不合理要求，“松峰的手机研发，起步也有点晚了。”


“给您打电话的，是叶琳吧？”陈太忠发问了。


“嗯，以前的同事，”蒙书记沉吟一下，方始长吁一声，“唉，总是有点香火情……我也没办法说她。”


“她的动机，很不简单呢，”陈太忠可不想放弃这么个歪嘴的机会，“要给我说啊，她这是用心险恶。”


切，用得着你说吗？蒙艺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叶琳的行为确实让他有些难受，但是怎么说呢，换个角度来理解，也不能说她全是恶意，起码这个单子真落到松峰的话，对松峰电子产业的发展，是很有帮助的。


反正这种低劣的挑拨手段，是不可能瞒得过他的——想必她也不敢那么小看我，说来说去，女人的眼界低了一点，仅此而已，总算是共事一场，他也不愿意深究，以后也没什么打交道的机会了，“一个女人家……你还有事儿吗？”


“我是想收拾政策法规司那个姓牛的，”陈太忠跟叶琳没接触，他最直接的感觉，就是那牛司长太不是玩意儿，“我记得您……中纪委有朋友来的。”


“嘿，”蒙艺登时就没话了，你当中纪委是我家开的？而且为这点小事收拾人，值得吗？“部委里面有些人，确实本位主义太强，你理解一下吧……你先找一找别人，都不方便管的话，我再帮你处理，这可以吧？”


他说的这个“别人”，指的就是黄家，小陈你现在是黄家在天南的政治新星了，你一有事，我凑上去管，这算怎么回事呢？


要是黄家那边不管，我再管那也不迟，别人一了解，也就能知道其实你还有个“前蒙系”的帽子，一来能安抚你这家伙，同时也算对黄家表示点善意。


其实蒙书记现在跟黄家，梁子已经是揭过了，那点香火情没有了，但是也说不上什么仇恨，帮一点小忙是正常的，不帮也是正常的。


还是老蒙痛快，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情不自禁地轻捶一把方向盘，他认识的这些人大人物里，黄汉祥最对他的脾气，但是论起做事来，还是蒙艺最直接。


这不是说黄二伯就不直接，关键还是两个人身处的位置不一样，蒙书记有自己的地位和局面，等闲不开口，说出话来就能做主，他也不怕做主。


而黄总恰巧相反，说话很直接，做事就不一样了，他想做主的时候，就要把方方面面的因素都考虑到，这固然是性格使然，实则算是朝堂中人和封疆大吏的区别。


不过，估计老蒙还是不会用中纪委，想到这个，陈太忠心里有点淡淡的遗憾，没办法，人家要讲香火情——跟女同事有香火情，需要不需要……在尚彩霞面前歪歪嘴？


他没想到的是，过不多久，他还真听到中纪委这个词儿了。


当晚七点半，陈太忠为诸女准备的欢迎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黄汉祥居然提前来了，他一进门，就被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吓了一跳。


对小陈的私生活，他一般很少开口，谁没有年轻过呢？但是想到小阴说，屋里其实就俩外国女人，今天一来，猛地又多出五个来，他就有点无法忍受。


走上二楼，黄汉祥往沙发上一坐，看着匆忙收拾饭局的女人们，他冲陈太忠皱一皱眉，“我好像跟你说过，我晚上要来吧？”


“是啊，这不……我专门把张馨从天南叫过来了？”陈太忠抬手一指正在忙乎的张馨，嬉皮笑脸地回答，“刚下的飞机。”


“她坐火箭也赶不过来，”黄汉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说你也差不多一点，真要让人这个时候把你堵在这个屋里，我都要跟着你丢人。”


黄总在这屋里住过，当然会跟着丢人，不过这大抵也是玩笑话，谁会不长眼来这儿查？陈太忠抬手一指马小雅，“说实话，小雅刚从天南回来，她和凯瑟琳在蒙岭投了五千万开发旅游区，协议签了，钱也要到账了。”


“蒙岭啊，是该开发一下，永泰到那儿的路要能修好，那是最好的，”别说，黄家三兄弟里，就数黄汉祥对天南熟悉，居然连这话都说得出来。


说话间，张馨就拎过来了啤酒，她招呼黄总是很有眼色的，当然，若是素波移动分公司的员工看到，自家的美女副总这样招呼人，怕是要掉一地的眼镜。


“那个事情我了解清楚了，”黄汉祥看到凯瑟琳也不见外地坐了过来，于是抬手一指她，“西门子和沃达丰的合同，是你帮着撮合的吧？”


“小事而已，”凯瑟琳无所谓地耸耸肩，她确实认为这是小事。


“事情是不大，但是咱不受那气，”黄汉祥哼一声，大喇喇地拿起面前的啤酒，抬手咕咚咕咚灌两口，“周一，中纪委下九零三厂调查，你看怎么样？”


“那敢情好，太好了，”陈太忠点点头，“咱天南人很委屈了，从来不截别人的胡，现在他们反倒骑到头上来撒野，这不是欺负人吗？”


“没错，”黄总傲然地哼一声，“咱不欺负别人，不代表咱好欺负，他们断人财路的时候，好歹也打听一下你背后是谁嘛……小井说了，随时准备配合。”


“下午的时候……”陈太忠想说什么来的，不成想黄汉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都找上周瑞了，这层次和力度不一样了，重视的程度当然就不一样。”


这话稍嫌势利，却是事实，下午的时候是阴京华打听的，甚至不是黄总本人问的，井部长当然没必要应承太多，谁知道你打算费多大劲儿办这件事呢？


“这下，我可是连井部长也得罪了，回头得找他道歉，”陈太忠听得就只有苦笑了，这不是变相地向黄家人反应，井泓办事不利吗？同时也有仗势欺人的嫌疑——你用不动我，就把周秘书拽出来了？


“没事，你想得多了，”黄汉祥摇摇头，这种话他一听就明白，“我找的是中纪委，他只是配合，也没让他直接站出来。”


这话很明白，这次不是井部长办事，是黄家人办事，就算别人想怪都怪不到他头上——这种情况你要是不配合的话，不是让黄家人寒心吗？


“您这做事儿，真是霸气，”陈太忠笑眯眯地凑趣，搁在以前，他绝对不会这么肉麻，不过官场呆得久了，自然就会了，而且黄二伯答应的处理方式，让他心里觉得痛快。


“不是霸气，是你争气，咱占理嘛，”黄汉祥摇摇头，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显然是心情异常愉快，一边说，他又拿起啤酒灌几口，打个长长的酒嗝之后，才继续发话，“咱不占理的时候，还不知道想欺负谁呢……切，敢欺负你？”


“那是，他们太不开眼了，”陈太忠点点头，心说估计这是周秘书使上劲儿了，起码也得有老爷子的授权，黄二伯才敢这么发力——还是重视程度的问题，就像井部长一样，不是没能力管，而是不知道该不该发大力去管，“其实明天开始调查就不错，中纪委的人周末休息？”


“啧，”黄汉祥不满意地瞪他一眼，“收集材料也得两天吧？我这人做事，不喜欢罗织罪名，要让他们承认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的人多了！陈太忠笑一笑，现在的官场，没人会认为自己罪有应得，只会认为自己站错了队或者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想到这里，他一时有点意兴索然，“下午的时候，接了在法华人人权保障会的一个电话，他们觉得……有些困惑，感觉需要有人引导一下。”


“哦，荀家外面那个儿子吧？”别说，黄汉祥的记性还真好，居然还能对话痨荀德健有印象，“大使馆不顶用？”


“不需要着意引导，大使馆目标太大了，”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他若是还在巴黎，绝对不会主动要求这个的，掰扯还掰扯不清呢，不过，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吗？


“嗯，”黄汉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才拿起啤酒来要喝，猛地听到门外一阵喧闹……

第2660章 真和假（上）


“嗯？”陈太忠听到这喧闹声，眉头一皱，这里可是所谓的高尚小区，等闲没有什么人喧哗的，说不得侧头看一下，目光所及是墙壁。


黄汉祥的眉头皱一皱，端起酒来咕咚咕咚灌两口，然后打个嗝，笑眯眯地看着他，“完了，这肯定是调查你私生活的人，我嫉恶如仇，不方便帮你。”


“嘿，”陈太忠被他逗得笑了，你也为老不尊了吧？他笑着摇摇头，“无所谓，反正到时候您也跟着没面子。”


就在这时候，阴京华从门外走了进来，快步走上楼来，“外面有个人鬼鬼祟祟的，我喊一声他就跑，现在被抓住了。”


“看，我说什么来着？”黄汉祥又撩拨陈太忠一下，发现这厮稳坐如山，也就懒得再开玩笑了，于是侧头看一眼阴京华，沉声发问，“就在这个屋子门口？”


“嗯，离着不远，”阴总沉着脸点点头，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不过以黄汉祥的身份，不弄明白是不可能的，虽然这不是在黄家门口，但是这栋别墅黄总曾经住过。


陈太忠稳坐如山自然有他的道理，因为他隔着墙用天眼看了一下，最要紧的是，那戴眼镜的中年人虽然带着点怨气，但是他能感觉到不是冲这个方向来的。


外面的保卫人员直接将此人制服，拽到了车上，不多时，小区的保安也到了，这边亮了两个证件，又说了几句话，保安们转身就离开了。


又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就有人过来汇报，说是这个中年人不是小区的，据说是下面地市上来反应意见的，结果被市里派来的黑社会追杀，万般无奈之下，悄悄潜入了这个小区避难。


保安过来之后证明，这不是小区的人，又见黄家这边的证件吓人，自然就走了，那位发现捉住自己的人来头奇大，马上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全说出来了，异常配合——他还指望着有人帮自己出头呢。


“带回去再问问吧，”阴京华看一眼黄汉祥，发现他没啥反应，就做主了，“把这个人的身份，落实得清楚一点。”


这就是有杀错没放过了，不过在黄汉祥的门前鬼鬼祟祟的，被人喊一嗓子还要撒腿就跑，那也是活该点背。


这个插曲，并没有影响黄总的谈性，他倒是对陈太忠说的在法华人人权保障会有点兴趣，说不得又问两句。


陈太忠也没啥可说的，“荀家那个儿子叫荀德健，不能认祖归宗，他心里有点不服气，我长时间不去巴黎，他就憋不住了，估计……有点小小的政治诉求，我感觉他是争口气的意思大一点。”


“愿意向组织靠拢，咱肯定欢迎嘛，”黄汉祥点点头，又瞥他一眼，“他被别人收买的可能性，大不大？我撮合的事情，可靠性不允许出问题。”


“适当引导一下就行了，”陈太忠才不会帮话痨荀背书，于是就强调一下。


“引导也会泄露国家政策走向的，你以为泄露了机密才叫间谍？”很显然，黄汉祥认为他觉悟有点低，“处级干部看的内参，泄露出去就可以判刑。”


“那就算了，当我没说，”陈太忠不想背书，也不想被人看低觉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也就是我不在巴黎，我要是在巴黎，别人想插手我都不答应。”


这个倒是，黄汉祥对这一点还是很明白的，小陈在巴黎那一阵，国安、大使馆啦之类的面子统统都不卖，还把法国情报系统的人丢进了烟囱里，让法国人出尽了洋相，更别说还拉拢了黑手党、在法华人之类的，里里外外经营得水泄不通。


想到这些，他情不自禁地感慨一句，“太忠啊，我觉得你的天地在国外，把你羁绊在国内，真的有点浪费了。”


黄汉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民族主义者，他从来是先外而后内的，所以才有这样的感慨。


“问题是，精神文明建设不抓也不行了，”陈太忠报之以苦笑，他的小集体主义倾向，比黄家老二还严重呢，“我真的是没办法分身。”


“二叔，”这时候，阴京华捏着手机走了过来，眉头微皱，“刚才那个人交待，他是乌法省的，反应的是一些路桥问题，咱们落实的时候，是不是要小心点？”


看来这乌法省不是黄家的地盘，陈太忠从细微的语气中判断了出来，而且这个省的人——起码路桥系统的，估计跟黄家不对付。


黄汉祥知道的，当然比陈太忠要多，他甚至很明白，小阴的意思并不是问是不是要小心，而是说这个调查要不要搞下去，有没有必要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嗯，小心点，”他点点头做出了指示，等看到身边只有凯瑟琳一个外人的时候，沉吟一下又发话，“只落实他的身份就行了。”


不够，凯瑟琳在国内这么久，也不是白混日子的，等黄汉祥离去的时候，她才低声跟陈太忠解释一句，“那个乌法省，可是蓝家唯一的地盘……”


蓝家的势力是不小，但终究根基太浅，大部分的力量是在中央，还有某些行业上，地方上的势力就差得太多了，跟蓝家有关的省份不少，不过能牢牢控制的，就是这么个乌法省。


怪不得老黄都说，只落实那个人的身份，陈太忠听得暗暗叹一口气，看来眼镜男人要反应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也没人关心了。


第二天是周六，陈太忠专门陪着一帮女人逛商店，时近寒冬，正是买冬衣的时候，众女逛得兴致勃勃，陈某人觉得万花丛中一点绿，实在张扬了一点，就决定找个人陪自己。


可是这个搭子也不好找，他跟这么多女人出来，肯定得找一个嘴严信得过的，这样的人他在北京认识不少，可这些人多半都是非富即贵——像邵国立、许纯良之类的，肯定不会把他的事儿传出去，但是人家怎么可能陪着他跟女人逛街？


选来选去，他拉来了临铝铁秘书，这人伺候领导的，嘴也严，又有意交好他，范如霜听见是他要人，倒是大大方方地给小铁放假了。


逛到下午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阴京华的电话，说是昨天那人的身份已经落实了，确实是乌法省的人，阴总给他打这个电话，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他——此人不是针对你去的，所以，今天晚上你想怎么胡闹，就继续吧，不要有心理压力。


每个人的成功，都必牵扯到其独到的一面，阴京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跟他这一份细密周到的心思，不无关系。


这还不算完，他顺便又解释了两句，大致是说此人有点偏执，被领导所恶也是自取其辱，非常合乎情理，一个设计师想插手工程建设——你家祖坟上有那一缕青烟吗？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陈太忠也没在意，他早就知道昨天那人不是针对自己来的，自然不会在意，非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那就是——来北京告状的人，真的太多了！


他正经关心的是，周一……周一中纪委的人就要去查九零三的人了，这次不会再出什么纰漏了吧？


与此同时，九零三厂的总经理胡睿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三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什么……你们是中纪委的？”


周六本是休息的时候，但是周二有集团公司的老总来厂里视察，胡总来厂里坐镇，督促大家干活——错非如此大事，他是不会在周末出现在厂里的。


中午的时候，他还组织了中层干部会餐了一下，强调了下周二……本周二考察的重要性，要是谁负责的口子出了问题，中层干部就地免职，追究分管领导责任。


胡总喜欢强调责任，这是他执掌一个厂子的法宝，说你有责任，你就是有责任，没责任也有责任——老子说了算。


说完这些，他就回厂办的办公室睡觉去了，醒来之后没多久，厂办主任汇报说，有人来找您了，说是部里下来的。


九零三现在已经跟部里脱离了关系，算是通地的企业了，不过这千丝万缕的联系还保持着，所以外面也不敢拦人，就算胡睿听到，也只能赶紧放人进来，至于说验看证件什么的，那也就不用说了。


不成想，来人一进胡总办公室，直接亮出了中纪委的证件，这怎么能不让他惊骇莫名？


“我们接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举报材料，”打头的瘦小男子沉声发话，“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一时间，胡睿只觉得全身冰凉，头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发问的胆子都没有，木呆呆地收拾一下东西，想也不想地就站起身，跟着这三个人走了。


胡总的秘书和司机看着这情况，怎么都觉得有点不对劲，有心上前拦着问一下，却发现领导面如死灰目光呆滞，于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乳白色的金杯车消失在大门口。

第2661章 真和假（下）


车不知道开了有多远，驶进了一个僻静的院子，院子不大，有一百多平米的空地，加一栋三层小楼，虽然是铁门，可目光所及，却看不到警卫，院子里有一条大狗，脖子上锁着铁链，懒洋洋地卧在那里，看起来足有七八十斤重。


车开进院子之后，楼里出来一个人，将铁门锁住，三个中纪委的干部将胡睿拉下车，带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一个人将胡睿按在小凳子上，另两个人走到桌子后面坐下，瘦小男子沉声发话，“政策啥的，我也不跟你说了，交待你的问题吧。”


“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啊？”胡睿表示，自己不能理解现在的处境，“你们把我叫过来，跟集团公司打招呼了吗？”


“你这还是有侥幸心理，不怕告诉你……手续都是全的，”瘦小男子不屑地冷哼一声。


“谁签的字……能让我看一下吗？”胡总笑一笑，反正是逃脱不了啦，也就不再指望有什么奇迹发生了，不过面临绝境，只要是个人，总是想博一下的，“你们的手续，还不够完善，我怀疑你们的身份。”


“抽烟吗？”瘦小男子不理他的问话，摸出一包硬盒中华烟，从里面拽出一根，让一下之后，见对方无意伸手，就自顾自地点上，“我知道你只抽软中华，呵呵，口味比较高啊。”


“我需要确认你们的身份，”胡睿一口咬死了这一点，但是心里却是打起了小鼓，所以他以退为进，“如果不能的话，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冥顽不灵，双规他吧？”旁边一个高壮的黑脸膛发话了，他看一眼瘦小男子，“本来不大的事儿，这家伙看来心虚得很。”


这话说出来之后，屋里一片死寂，好半天之后，瘦小男人才叹一口气，“我不管你身后有什么人，但是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线索，奉劝你一句，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希望你明白，任何侥幸心理都是要不得的……小杜，上措施吧。”


“喂喂，你们等一下，”胡总一听“上措施”三个字，登时就腿肚子发软，不是纪检系统的，很难说出这三个字来，“我不知道你们要问我啥，凭啥给我上措施？”


直到现在为止，胡睿还是摸不清对方的来路，那么他要做的就是，打探清楚对方的来路，这三个人出现得有些突兀，他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指示的。


“要问你什么，你自己会想起来的，”瘦小男子冷哼一声，站起了身向外走去，“没事，大家都有时间，慢慢来吧。”


他出去了，那个黑脸膛大汉也跟着出去了，留在屋里的这位拿起手边的暖壶，倒两杯白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对方，“嗯，慢慢想，想说的时候再说。”


说完这话，那位拿起床边的两张《群众日报》翻了起来，也不搭理他，正是万事在手的那种雍容，摆明了是要打长久战。


不多时，黑脸膛又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简陋的台灯，那灯泡大得吓人，“这鬼天气真冷，偏偏还不来暖气。”


一边叨叨着，他一边将台灯插到插座上，打开了开关，一瞬间屋里就亮了起来，温度似乎也随着光芒的出现而升高了些许，接着他从桌上拿起一本书，走到床边斜躺在床上看书。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啊，胡睿脸色苍白，脑子却是在不住地思索着，初开始的时候，他是完完全全地被这三个人镇住了，要不然，他好歹也是个一个两千多人、副厅级别厂子的领导，怎么可能说被人带走，就被带走了？


当然，这不怪他，任何一个干部，不管心里有鬼没鬼，听到纪检监察的找谈话，怕是都颤一下，更别说大名鼎鼎的中纪委了。


然而跟着出来之后，他就越来越感觉到不对了，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侥幸心理使然，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要说一开始这疑惑只是一颗小小的种子的话，现在已经成长为了一棵参天的大树。


他心里不停地总结着：首先，这个手续不对，按道理说中纪委来人调查，应该有集团公司的某个党组成员陪着，哪怕来不了党组成员，最差也得是集团纪检部门来个副职不是？


其次是程序不对，且不说这周六的时候，中纪委的人会不会上班，只说这些人连任何的手续都没有，只凭一个证件就把自己带走，这就做得太不合理了——算双规还是算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的话，在厂里就行了，哪怕被带走，也要交待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些人一个字儿都不吐，就是要自己交待，连个暗示什么的都没有。


没错，这第三处不合理的地方，就是没有暗示，胡睿知道，自己真的要得罪了什么大能人物，被人这么莫名其妙地带走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种人物收拾自己，多半是要敲打自己身后的什么人，那么……又怎么可能没有暗示？


等来到这个小楼，那不合理的情况就比比皆是了，胡总没被双规过，可多少听说过类似的事情，比如说这个房间吧，窗户不但挺大，上面连栅栏都没有——不会是只靠外面那条狗，来防止人逃跑吧？


而且，桌子是刨花板做的，棱角分明不说，还有薄薄的铝条，甚至连杯子都是陶瓷的，不是纸杯——这根本防不住人自杀嘛。


当然，胡睿也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不得不自杀的大坏事，但是这是常识啊——反正，不合理的地方真的太多太多了。


其实让他最感到不合理的地方，是这三个人的谈吐和气势，跟想像中的中纪委干部不一样，就是所谓的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他看得出，对方已经是在刻意地保持威严了，但是对官场语言的运用，真的是很幼稚的。


不过公道一点说，谈吐和气势，这都是比较唯心的东西，所以胡总一开始，觉得可能是自己的侥幸心理在作怪，但是观察到这么多不合理之后，这种感觉反倒是成为这帮人不对劲儿的铁证！


所以，胡睿也不说那么多，对方既然开始抻着自己了，那他就以沉默相对抗，看谁熬得过谁吧，当然，胡总不会公开置疑这些人的身份，眼下他孤身一人，又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处所，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他有必要管好自己的嘴巴。


事实上，胡睿的身体还是很壮实的，而且他坚持晨练，对方只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话，他倒不怕动手，最少四个人……那就有点悬乎了，更别说院子里还有一条大狗。


就这么一沉默，眨眼之间就到了晚上，对方端上来饭菜，两荤一素一汤，再加两个馒头，饭菜不算丰盛，却也不算苛待，不过看着他的那两位，可是还有酒呢，胡总就没这个优待了。


“给我也来点酒，”他开口了，一个家伙瞪他一眼，黑脸膛倒是一伸手，阻止了此人说话，笑眯眯地回答，“想喝酒？好说，只要你愿意交待问题……条件随便你提。”


一边说，他一边就拿个杯子，给胡总斟了点酒递过去，差不多有二两左右，“先喝着，不够还有。”


这是什么破酒！胡总接过杯子，低头慢悠悠地啜了起来，不多时，酒被他喝了一半，菜却没动几口，突然间，他猛地发话打破了屋里的沉默，“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黑脸膛正端着酒杯要喝酒呢，听到这话就是一愣神，旋即放下酒杯，笑一笑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他出门之际，不忘将房门碰上，门刚一关上，屋里这位就发话了，“想打电话？可以……拿一百万出来。”


“我没那么多钱，”胡睿犹豫一下，方始摇摇头，心里却是一声冷哼，原来如此！


接下来，那就是讨价还价了，到最后双方谈好，三十万打个电话，不过在此之前，胡总需要先打个电话，让人把钱送出来，他犹豫一下，“今天有点晚了，容易引起别人的疑心，明天中午吧？”


这个要求当然获得了许可，然后……正如大家想像的那样，喝了半斤酒的胡总，在凌晨五点天最黑的时候，破窗逃走——对久经考验的他来说，半斤酒真的不算什么。


院子里的那只狗很大，但是不凶，胡睿拎了一根棒子，它就不敢扑上来，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逃亡过程了。


等胡总逃回厂里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也没有报警——传出去容易被人做文章，他只是纠集上厂里的保安队，开了两辆中巴车，直奔关押自己的地方而去。


人肯定是找不到了，他就让保安队长给我查，然后自己又回厂里坐镇，准备迎接领导的视察。


周一接近中午的时候，保安队长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领导办公室，“胡总，外面有中纪委的人找您，您看？”


“混蛋！”胡睿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就往外走，“给我把所有的保安都叫上。”


“但是……”保安队长嘴角抽动一下，“但是集团公司的庞总……陪着他们来的。”


“嗯，”胡睿点点头，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在瞬间变得雪白，“你……你说什么？”

第2662章 意外（上）


正牌中纪委的人办事，跟假的绝对不是一回事，来人不但请来了集团公司的副总，而且也没说当下就要把人带走。


他们只是简单地问了几件事，然后通知胡睿，说你准备一下，下午——最迟不能晚于明天这个时候，去某个地方报到，到时候我们会进行更深一步的调查了解。


看看，人家通知对方，都是给你机会反抗的，在这段时间内，你可以安排一下，不但可以向后台求助，更是可以毁灭一些证据，当然，有胆子的话，你也可以跑路。


黄家人做事，就是这么牛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不入流的伎俩，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当然，必要的技巧还是要有的，比如说胡睿就很清楚，对方问自己的几件事，虽然是那种看起来有点问题的——事实上也有点问题，但是显然，这只是一个引子，人家盯着的绝对不会是这点小事，原因很简单，这点事情就引不来中纪委的关注。


倒是没问的问题，很可能是比较致命的，凭良心说，有些事情胡总并未得利，只不过是知情，但是一个知情就足以令他陷入万丈深渊了——中纪委找上门，就绝对不会有简单事儿。


至于说跑路？那真不可能，先别说跑得了跑不了，胡睿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触及了什么事儿，怎么可能会跑？


不过他也有猜测——前天被那些骗子带走，他在不知情的时候，就仔细琢磨过，中纪委盯上我，到底是为什么呢？


涉及争西门子手机代工项目的可能，他是想到了，当天就是他带的队，后来普林斯传出话，说定不下来，先请大家吃工作餐，胡总这才离开，去找领导谈别的事儿。


然而，吃饭的时候他虽然不在现场，却听说了天南人的嚣张，人家那么嚣张，自然是有人家的底气的。


会是因为这件事吗？胡睿不能断定，不过他总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当然也不能说完全不可能——说实话，类似这种拿不准的事情，他心里不知道装了多少，所以面对中纪委的人，他一头雾水也是必然的。


我的时间不够！胡总知道自己应该多争取点时间，起码要在打听清楚缘由之后，才能找人说情，于是他吞吞吐吐地表示，明天厂里要来领导视察，我能不能晚一点再去你们说的这个地方？


“不能！”对方斩钉截铁地回答，真没听说过，接受调查的人，还敢跟中纪委讨价还价，“你可以指定分管的副总来负责……还有别的要求吗？”


就算还有，你们也不可能答应啊，胡睿将庞总等人送到门口，回来之后找个相对安全的电话，开始疯狂地打电话——甚至，他的午饭只是点了一碗面条，一边吃还在一边打。


大概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他基本上能确定，自己是因为什么事情栽了——牛司长很明确地告诉他，西门子的事情，我已经尽力了，你根本想不到对方来头有多大。


又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胡总搞清楚了天南人的来头，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操，合着那俩领队都是衙内级别的，团队里更藏着黄家人赏识的年轻干部？


他倒是没后悔自己来争这个项目，公平竞争嘛，做为曾经的部属企业，他见过太多为了争取拨款，不择手段抢项目的例子了。


然而同时，他也承认，自己这次是做差了，起码是在抢项目之前，没有了解清对手的来历，就匆忙地出手，这是不可原谅的错误——要是别的势力也就算了，黄家……可是国内政坛顶尖的势力，真真正正的巨无霸。


只能找叶部长帮忙了，胡睿拿定主意之后，马上拨个电话给叶琳，将自己的分析和判断说一下，“……就是个代工单子，唉，就搞成这样了。”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胡总还不是很清楚，此事是不是天南人发动的，他只是猜测而已，但是叶琳已经能确定，此事绝对是黄家所为了。


叶部长这两天也没闲着，她为了狠抽井部长一下，不但拉蒙艺来做同盟，而且更是找到西门子通信的中国公司，跟他们了解整个事件的前前后后。


她这个要求，德国人不得不满足，什么“一等洋人二等官”之类的民谚，并不是特别精确，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洋人也知道该做什么样的选择——信产部的领导，可就管着通讯口呢，想赚钱就不要迷信这民谚。


于是叶琳就知道，此事原本就是天南人发起的，心里这个恨就没办法说了，而且，她也非常清楚黄家的强势，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听胡睿说的话，她就明白这是来自黄家的反击，黄家人蛮横惯了，等闲就不肯吃亏，更别说被人抢了单子——人家这是直接暴力报复了。


“你要是没有问题的话，就不要担心，”叶部长做出了指示，中纪委只是要你配合调查，你慌里慌张的搞什么？“这是共产党的天下，不是家族企业。”


所谓的羞刀难入鞘，就是指叶琳现在的心情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想再说什么后悔的话也晚了，所以她只能给对方打气，“你要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就不好帮你说话了。”


说白了，她只是希望胡睿挺住，所谓的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其实是指你最好不要说不该说的话——这年头的干部，谁还没做过那么一两件不该做的事儿？


再正直的人，身处这么一个环境中，想要独善其身，也是非常难的，个人的道德修养再高，总是抵不过大环境——不能融入其中，那必然是要遭到排斥。


就在这个时候，天南的三个正处正坐在天南省驻京办喝茶，蒋君蓉的情绪不是很高，她终于能确定，信产部那边不打算买自己老爹的账了，“信产部还真的很牛嘛。”


正说着呢，许纯良接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之后，他很讶异地看了陈太忠一眼，“最新消息，中纪委带着通地的一个副总，去九零三厂了，太忠……这是你干的？”


“有些人是不能随便欺负的，”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做正面回答，“我脾气好，但总是有人脾气不好……人间自有正义在啊。”


蒋君蓉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叹一口气，“还是你厉害啊，”这次她是真的口服心服了，凭良心说，她不认为中纪委的人有多难请，但是能这么快地请动人，并且雷霆一般地出手，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更别说，他们很可能并没有掌握什么证据。


蒋主任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主儿，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保持那份做作的雍容，未免就有点可笑了，不过她还是不想太助长这家伙的气焰，于是话题一转，“你们说，我现在给西门子的人打个电话，催一下好不好？咱们关心结果嘛。”


“好呀，”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纯良先点头了，“说实话，来北京时间不短了，凤凰那边还一大摊子事儿呢，蒋主任，展现你个人魅力的时候到了。”


“是个人能力，”蒋君蓉狠狠地瞪他一眼，状若不满实则是暗喜，接着她就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当着这二位直接拨打电话。


事实上，大家都已经很清楚结果了，眼下打个电话，无非就是在形式上走一下，敲定的话就可以冠冕堂皇地进入下一步了。


电话从接线生一直到舒泽先生，经过了好几道关卡，最后传来的是意料之中的好消息，“经过临时会议的表决，我们决定同贵公司合作……哦，这个抱歉，下午草签意向是不可能的，最快也得是明天上午了。”


蒋君蓉自然要解释一下说，我们是外地来的，单位里事情也很多，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我们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全来了，反正……你们尽快吧。


对西门子这种大公司来说，这要求稍嫌过分，不过也算合理，于是舒泽先生解释说，我只是副总裁，这种事情必须得霍夫曼总裁出面，而总裁今天的行程都安排满了，我只能说尽量帮你们争取明天上午签意向——你们等我的通知吧。


事实上，陈太忠三人并不是很在意西门子这边的反应，对他们来说，这个渠道早就顺畅了，他们更在意的是，信产部不要从中阻挠，否则的话，接下单子交不了货，那可就太闹心了。


然而这年头的事情，还就是这么怪，偏偏是大家觉得万无一失的环节，出现了纰漏，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舒泽给蒋君蓉打来了电话，说是霍夫曼总裁最近会很忙，嗯，非常忙的那种……三五个月之内，是抽不出来时间谈这个事儿了。


总算还好，蒋君蓉一直在搞招商引资工作，见识过不少临阵变卦的事情——事实上，在干部任命的时候，这种现象也屡见不鲜。


所以她也没有着恼，只是淡淡地问一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第2663章 意外（下）


其实，舒泽的心里也挺恼火的，日耳曼民族的性格，本来就是以爱叫真和刻板著称，答应下的事儿了，要翻悔，真的是很丢人。


所以他就吞吞吐吐地暗示说，沃达丰知道了我们选择中国人代工，有点不放心把合同交到我们手上，这真的是很糟糕的一件事。


沃达丰和西门子之间，已经达成了意向，但是合同并没有最终敲定，西门子在完善了自身所有环节之后，交上去相关报告，才能真正地获得这个合同。


“这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嘛，”放了电话之后，蒋君蓉破口大骂，她很清楚，这里面一定是出现了什么问题，然而以她的能力，搞清楚这个并不是很容易。


所以，她只能再次联系陈太忠，将这个变故转述一下——自打上午的电话之后，陈主任只当事情已经摆平，于是就脱离组织单独活动了。


不怪他这么想，西门子这边已经表态了，而那可能作祟的九零三厂，已经有中纪委的人盯上了，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接到这个电话，就算是以陈太忠的傲气，都禁不住惊讶地感叹一声，“咦，西门子居然要出尔反尔？好了，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吧。”


放下电话之后，陈太忠反手拨一个电话，打到了普林斯公司老总那里，“说好的单子，西门子居然要变卦，这是个什么意思？”


凯瑟琳一听这问题，也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不会吧？这样，太忠，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问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人打听消息不易，但是她打听消息不存在任何的问题，事实上，西门子只是不便向天南人解释罢了——有人打招呼了，你们要参与某些通信系统统一采购的话，手机代工那个项目，就放一放吧。


西门子通信做的可并不只是终端，他们还参与一些核心项目的竞争，那些项目不但大，而且附加值特别高，不是手机这种大众产品的利润率能相比的。


尤其是，前文说过，西门子通信产品的竞争力并不是很强，所以他们能参与某些大项目，就涉及到了方方面面的因素——比如说供求的平衡性。


就像素波移动一样，无线模块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凤凰科委产的，但是……必须还要有其他的供应商，以保证供求双方的利益平衡，这是属于策略层面的东西，以陈太忠在天南的强势，也做不到包圆拿下。


策略层面要考虑的内容，并不仅仅是这一点，西门子竞争力不强，所以他们现在并不是受策略约束的一方，反倒是受惠一方，这就让他们不得不对某些暗示心生忌惮。


凭良心说，这个单子对西门子来说，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几千万欧元的项目呢，但是他们能有别的选择吗？


“知道是谁打的招呼吗？”陈太忠一听，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有些人操蛋就操蛋在这里了，不知道积极地引进项目，反倒是热衷于抢成绩，抢成绩不成就抽后腿，听她的口气，要不是西门子坚持的话，没准这个单子直接就转移到国外，连拖一拖都没机会了。


我做不成，那就大家都不要做成——这都是什么混蛋心态，有这种精神头，把心思放到引进项目上不好吗？


“这个，人家就不可能告诉我了，”凯瑟琳自然也不是万能的，西门子能跟她说出原因来，但是点名的话——实在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如果你可以等一等，我或许能问出来。”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陈太忠叹口气，微笑着挂了电话，他的怒火真的无法克制，合同被阻就挺令人生气了，更别说自己人的内斗，还被外国人看了热闹去。


这看热闹的，不仅仅是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还有德国人，甚至……还可能有英国人，这一刻，他打算使用一些非正常手段了。


挂掉这个电话之后，他给许纯良和蒋君蓉分别打了电话，说了事情的最新进展，顺便就要求他们，大家一起努力，尽快调查清楚，是什么人给西门子施加了压力。


那两位惊闻这样的变化，也是禁不住破口大骂，这实在是太欺负人了，许纯良登时就咬牙切齿地发誓，“我费了多大劲儿，就这临门一脚被拦住了，千万不要让我打听到是谁干的。”


蒋君蓉也气得尖叫，“好端端的合同，就被他们折腾成这样，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不起他们玩……好了，我马上就去问。”


通知完这二位，陈太忠沉吟一下，又给黄汉祥打个电话，下午时候，黄总的电话惯例是打不通的，不过这次还好，等了五分钟之后，黄二伯把电话打了回来，“有事儿？”


等他听陈太忠抱怨完，沉默了差不多五秒钟，才冷笑一声，“嗯，敢这么干的人可是没几个，好了，这件事我来处理吧。”


“抱歉了，黄二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陈太忠明确地表态，“这让我丢人丢大发了，您要是确定了是谁干的，麻烦您跟我说一声。”


“你丢人，我好像不丢人似的，”黄汉祥的声音也提高了一点，听得出来，他也是恼怒异常，上午刚把中纪委的人派去天津，这下午人家就狠狠地一记还了回来——你要收拾人，好啊，那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好了。


“我要确切消息，”陈太忠坚持，“您有您的处理方式，我有我的方式……就是这样。”


“你……你别乱来啊，”黄汉祥听这家伙呲牙咧嘴的，居然后背上泛起了点凉意，“我跟你说，你既然在这个圈子里，那做什么事情就都要讲个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我没说我不打算讲规矩啊，”陈太忠笑一笑，事实上，他这会儿还笑得出来，那绝对是铁下心思下重手了，“我怀恨在心，回头慢慢收拾他们还不行吗？”


“嗯……我看情况吧，反正这件事处理不好，我都不会答应，”黄汉祥轻描淡写地哼一声，压了电话。


按理来说，这个人是很好查的，就是黄总那句话，敢这么不知道死活的主儿就没几个，不买黄家账的人，那是海了去啦，但是能有几个人，有胆子上杆子跟黄家掐？


更别说跟西门子有业务往来的，也没几个口子，西门子的业务很广泛，这个不假，但是汇总起来就是那么几块，又能在采购中做主的，能有几个人？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许纯良先打了电话过来，他在通地集团都有消息渠道，那么速度快一点是很正常的，他怀疑的是外事司某副司长，这个人别看官不大也不起眼，正经是起了承上启下的作用，而且——这人有点背景，平日里做事比较嚣张。


蒋君蓉的电话，也在不久之后打了过来，她在京城的势力要差一些，她怀疑是信产部秘书长干的，因为这个人做事一向护犊子，有好事愿意先往部里的企业划拉，本位主义比较强。


这可是有点头大，陈太忠没想到，这俩打听的结果，居然是如此地大相径庭，他心一横，就琢磨着俩就俩吧，就算搞错一个，那也算他倒霉了。


他正要咬牙切齿地发狠，猛地手边电话响了，却是韦明河打来的电话，说你这厮来了北京，也不知道找我来坐一坐。


你小子不是出国了吗？陈太忠还他一句，才想解释说，自己今天情绪不好改天坐一坐吧，转念一想，咦，我不是还能跟他打听消息吗？


他将事情一说，韦处长就是一愣，“不是吧，这才多大的单子，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呢？好了，我帮你问一问，你跟其他人也打听一下。”


那是自然！陈太忠既然开了这个头，少不得又打电话给邵国立，到最后索性心一横，将电话打到了南宫毛毛那里——这帮人的消息，是相当灵通的。


这一下，他就算把事情搞大了，按说这是很犯忌讳的事儿，不过他不在乎，哥们儿都被你们欺负成这样，还不能发一下飙？


是的，他不怕别人知道自己要报复，黄家人做事敢那么霸气，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还不如一介凡人——官场里打滚是锻炼情商的，但要是把血性都磨没了的话，这个屁官……当不当吧。


广泛撒网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几个人的消息都指向了一个人，通信研究院的院长、党组书记尹杰义——这个人的官也不大，但是在信产部说话很有份量。


关键是，他跟几个大型的跨国通讯公司关系密切，而他的妻子是蓝家的外甥女儿，他跟外事司那副司长走得也很近。


“又是专家，”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心里真是有点无奈，当权力和专家捆绑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不合理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这个难度，真的有点大！陈某人从来不愁收拾人的手段，但是想将一个顶尖的权威专家堂堂正正地打落尘埃……这个得好好谋划一下才行……

第2664章 断桥（上）


“陈太忠已经打听到人了，”阴京华挂了电话之后，冲黄汉祥苦笑一声，“他锁定了尹杰义，不过没说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是黄总的贴心人儿，遇到打听或者验证消息的事儿，也是要跑前跑后，黄总不会全依靠他，但起码算一个很重要的补充。


南宫毛毛等人接了陈太忠的电话，本来还犹豫着该不该跟老阴说一声呢，结果他打了电话过去，了解同样的事情，那就是藏也藏不住了。


“姓尹的不是重点，姓雷的才是重点，”黄汉祥叹口气，他嘴里的姓雷的，是外事司的副司长，黄总眼里没有小人物，但是这个雷司长身后的人物，是一点都不简单，他叹一口气，“这是那两家联手试探，看我家对电信拆分的兴趣大不大啊。”


尹院长算是蓝家阵营的人，按说这背景不算小了，不过话说回来，蓝家在信产部的势力，就是小猫小狗三两只，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倒是黄家在这一行说话有点份量。


当然，蓝家要是铁下心思挺进信产行业，也不是做不到，那么眼下的放纵，或者……会开一个坏头，助长某些人的气焰？


话不是这么说的，信息产业这一行，是不少人都看好的，而且国家有倾斜性的政策支持，盯着这一块的人真的不少，蓝家不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是得不到这一块的。


就像那个外事司的雷司长，按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厅，但是他背后的人，是黄汉祥都要顾忌的，为什么？因为人家也盯着这一块呢。


自打某些首长去欧洲转了一趟，回来就觉得这邮电太庞大了，所以拆分为了邮政和电信，紧接着，不但成立了联通，又将电信拆分为移动和电信。


一个企业，拆分为两个级别相当的企业，会提供相当的领导岗位——打个比方说，以前三十个正厅的大企业，一拆分就可以提供六十个正厅的岗位。


这仅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行业一旦拆分，新诞生的单位必然会出现相应的短板，想要补齐这些不足，就得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是编制和拨款的问题。


有人从这些拆分里看到了甜头，那么就积极地鼓动再次拆分了，移动通信方面，中国移动和联通算得上竞争对手——哪怕双方的实力相当地不平衡，但是固定电话方面……还是电信一家独大。


黄家在信产部，多少有点势力，起码大部长跟黄家就有旧，而常务副井泓更是黄家捧上来的，所以这个拆分，黄家一直没怎么表态，别人心里难免就有点揣测。


雷司长就是代表了某一方觊觎此事的势力，正是因为如此，在黄汉祥眼中，这姓雷的比姓尹的更重要一点——当然，这不是说尹杰义背后的蓝家可以轻慢，主要是说蓝家就算是巨无霸，想踏足这个行业，一时半会儿不太可能。


所以说有人授意西门子暂停代工项目，黄汉祥一开始真的很恼火，但是调查之后，他就反应了过来，这未必是真要抽黄家的脸，更多的是可能要看一看，黄家对信产部的掌握，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以决定下一步的行止。


一件事情，涉及多个势力的合作，这种情况黄汉祥也见识过不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纠纷，分分合合连横合纵，不过是利益使然。


但是同时，他也很明白，遇到这一对多的情况，找准正主是很有必要的，否则的话不但惹人耻笑，也容易引起那些涉足不深者的强力反击。


“这种情况，那是不能冲动，”阴京华小心地建议，他有自己的想法，但是面对这样的大局面，他的任何想法都是次要的，他所能做的，就是提醒黄总，多考虑一下。


“不冲动我也要搞这个姓雷的，姓尹的都可以放一放，”黄汉祥冷哼一声，此次事情，出头的是姓尹的，但是幕后授意的，则是雷司长，黄家要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必须搞掉姓雷的——同时搞两个人的话，难度有点大，尤其是，九零三的胡睿已经被黄家动了。


“但是太忠现在，更恨的是尹杰义，”阴京华不得不提醒自己的老板，“他这人比较倔，思想工作很难做的。”


“他想扳倒那个家伙，还是要找我的，”黄汉祥胸有成竹地笑一笑，尹杰义是蓝家的外甥女婿，又是搞学问的，小陈想折腾此人，除了找黄家，还真找不到什么人敢下手的，“我先拖一拖他，对了京华，你也帮我做一做工作。”


刚说到这儿，阴京华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一眼，苦笑着接起了电话，“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太忠，怎么样……你打听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正落实呢，”陈太忠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我找你是问一件事，那天晚上在我门口转悠的那个家伙，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这个，我后来就没注意了，嗯……行，我帮你问一下，”阴京华挂了电话之后，冲黄总一摊手，“这家伙问吴田省路桥那档子事儿呢，看来是要剑走偏锋了。”


“偏锋啊……那走就走吧，”黄汉祥沉吟一下，终于是点点头，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恶心人了，他也有点不能忍受，“你告诉他，你是背着我偷偷跟他说的……别在北京折腾……”


韩伟觉得最近自己的运气，是越来越不好了，他原本是乌法省交通规划勘测设计院设计二室的主任，现在却是落得一个停职的下场。


要说起来，他也没做什么坏事，无非就是介绍相熟的施工队，转包了一段高速路，活儿干完了，发包方拖欠着钱不给，施工队就把状告到了他这里——韩主任，您可不能坐视啊。


韩伟帮人介绍活儿，肯定不是白介绍的，他要收取一定的好处才肯开口，眼下人家求上门，他觉得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就找到发包方的总工，说谁谁是我朋友，活儿干的也不错，人家是小本儿买卖，你们就不要拖欠了。


这哪是我一个总工能做得了主的？那边是绝对不答应这事儿，我说老韩，你也是搞技术的，不要瞎操这些闲心好不好？


合着你也知道我是搞技术的？韩伟一听这话，就生气了，王总啊，你们这个路是怎么修的，我也清楚，我朋友施工的时候，工序比你们还要严谨一些，至于说材料嘛，那个……咳咳，有些话你等我说出来，可不就没意思了？


你真的要坚持？当时总工问这句话时，脸上的诡异表情，韩伟至今记忆犹新。


接下来的事儿，那也就不用说了，韩主任被停职了，这年头行家多了，真的不差你一个，倒是敢胡说八道威胁人的，还就是只有你一个。


韩伟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停职了，然后他闹到省里，又闹到北京，说是要揭穿一些黑幕，不过以蓝家的强势和影响力，谁会理他？


原本，人家都不待理他的，也就是他最近折腾得实在厉害，乌法省派出人来，要将他捉回去，好让他认清事实。


这就已经很倒霉了，不成想躲进一个小区避祸的时候，又被京城另一拨权贵直接拿下，足足问了两天，才将他放出去，而且，人家并不关心发生在乌法省的事情，人家关心的，是他是否别有用心。


“一丘之貉，这个国家没救了，”他愤愤地想着，走进路边一家饺子馆，“一瓶红星二锅头，半斤猪肉大葱的，半斤羊肉胡萝卜的。”


京城的饺子，还是很有名的，他最近也喜欢上了这个，不过，就在服务员端来饺子的时候，腾腾的热气中，对面猛地多出一个人来。


“韩伟？”高大的年轻人笑吟吟地发问了。


“是我，”韩主任也不看对方，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地吹气，饺子很烫，在秋末北京的寒意中热气蒸腾，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头脑的冷静——来人的口音，似乎不是乌法省的？


“你好像有一点麻烦，”年轻人的笑容不变，“请恕我直言，这件事情你自己有责任，设计人员，他就应该是设计人员，参与施工……这是不合理的。”


“国家干部贪污受贿，以次充好……也是不合理的，”韩伟冷笑一声，将筷子上的饺子在醋酱里一蘸，就丢进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咝哈地吸着凉气，“你别跟我说了，大道理我比你懂，等我吃完，咱们再说行不行？”


“不行，你现在就得跟我走，”陈太忠微微一笑，这里只是个小小的饺子馆，周围还坐了不少人，有些话真的不合适说，“想吃什么饺子，咱们打电话，让他送。”


“我还有可能吃到这样的饺子吗？”韩伟惨笑一声。


“那是当然，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陈太忠点点头，一脸的郑重，“羊肉饺子是吧？如果你愿意的话，过两天咱们东来顺涮羊肉……但是，我现在找你有事。”


“好像……我又遇到贵人了？”韩伟听得出对方的语气，但是他实在有点不敢相信，“你知道我招惹的是什么人吗？”


“你知道坐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吗？”陈太忠冷笑。

第2665章 断桥（下）


陈太忠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就从韩伟的嘴里掏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韩主任是搞道桥设计的，在这一方面有极深的造诣，没错，做为一个设计人员，插手施工建设，是他的不对，但是这并不是说，他在专业方面有所欠缺——事实上，中国从来不缺乏人才，大家缺乏的，只是在设计图纸上签字的资格。


韩伟是个有能力的人，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具备这样的能力，错非如此，他也不敢威胁吴田路桥建筑集团，告诉他们：你们很多地方做得都不太合适。


不过这一刻，他在庆幸：还好，我真的是个有能力的人，对方问我的问题，我都一一答上来了，那么，就有人去查那些该死的家伙了吧？


“光靠说的，是没用的，”陈太忠摇摇头，粉碎了他的侥幸，“有文字性的东西吗，要是有图纸这些，就更好了。”


“没图纸，就不可能有图纸，你知道图纸会有多少吗？十个你都抱不起来，”韩伟冷笑一声，“图纸是不会出问题的，出问题的是材料和工序。”


“那么就是说，你说的全是臆测？”陈太忠冷笑一声，他对这话有点失望，原本他是想着，拿上图纸之后，找人去鉴定一下——他不是一个喜欢盲从的人，就算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他也需要亲自验证，才能决定行止。


自打他听凯瑟琳说，乌法省是蓝家的地盘的时候，他就把这个人放在了心上，琢磨着哪天要敲打蓝家，就要找此人弄点材料。


不过陈太忠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跟蓝家撞上了，通信研究院的院长尹杰义让他非常生气，但是他仔细想一想，发现实在没有正面对付对方的手段。


专家的权威，不是一天培养出来的，那么他们的影响，也不是一天就可以消弭的，当然，陈某人自己没这能力，并不是说，不可以请来别的专家跟这厮打对台——甚至，请外国专家来，也不是很难办到。


然而，这里就又出现问题了，尹院长如果是个无依无靠的人——像眼前这个韩伟一般，那么请人过来，将他的权威打落尘埃，是不难办到的，可非常遗憾的是，这厮是有组织的。


有组织的人，比没组织的难对付很多，那么打对台大辩论的结果，很可能影响不了对方，反倒成全了姓尹的，让他的声望达到另一个高度——毕竟这年头流行一个词，叫“炒作”。


所谓专家，就是这么令人头疼，陈太忠可以想办法把尹杰义从院长的位子上拉下来，但是你拉下来人家之后，人家还可以用专业人士的面孔出现——好歹这是背靠蓝家的主儿，很难一下打死。


意识到这个现状，陈太忠不得不另辟蹊径，考虑从别的地方下手，打击蓝家，而前两天出现在他门口的中年人，似乎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打了电话给阴京华，阴总在了解了情况之后，反手打电话告诉他，这个人早晨才放出来，目前在某个地方——放人出来还要观察两天，这也是惯例了。


阴京华告诉他的，不仅仅是这么一点，他还简单地说了两句，“这吴田省的路桥集团，在很多省承揽了大量工程，不止是在乌法省有活儿……这家的背景，我也就不多说了，总之，你要小心一点。”


这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陈太忠也非常清楚这一点，若不是跟蓝家有关系，怎么可能接下这么多活儿来？


遗憾的是，这个韩伟提供的情报，也不是很有用，没有文字性的材料，操作起来未免就太麻烦了——关键是，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投入太多的精力。


也许，应该换个目标？


他正胡思乱想着，韩伟却是冷哼一声，“臆测……我为个臆测就去告状，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不怕告诉你，有一座建成两年的桥，因为不均匀沉陷，桥体上已经出现了裂缝……不止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肉眼可见？”陈太忠听得也吓一跳，这个是可以做一做文章的。


“大裂缝填充处理过了，”韩伟笑一笑，很不屑的样子，“两三厘米的裂缝不好处理，应该还有一些，你去看就能看到。”


“这个桥，设计使用寿命多少年？”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发问。


“一百年，抗震七级，但是你知道，这不可能达到，我觉得也就二三十年，或者更短，”韩伟叹口气，“好桥都可以炸了重修，何况这种桥？这也是他们敢糊弄人的原因。”


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这个说法很对，三年前段卫华就跟他说过——你把路修得那么好，让别人怎么挣钱？


“你还掌握了些什么？就像这种特别明显的问题，”他继续发问。


我是不是该找出一个专家，来对这些现象诊断一下呢？他开始胡思乱想，这次他被这些专家恶心到了，就下意识地想以牙还牙一下……


晚上九点，《天南商报》的记者刘晓莉正躺在上海的宾馆里看电视，她接了一个商务会议报道的邀请，领导将她派了过来，活儿已经干完了，她打算在上海呆两天，好好地玩一玩。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陈太忠，“有个大活儿，敢不敢接？”


“您让我接我就接，”刘晓莉一听这话，心里就禁不住一阵乱跳，能让陈主任都觉得大的活儿，并且郑重发问的，怎么简单得了？她深深地吸一口气，“我现在在上海。”


“那最好了，”陈太忠一听说，她居然还不在天南，“租辆车，买个照相机，连夜动身往乌法省走吧，去了那儿之后……”


挂了电话之后，他沉吟一下，还是按下了给许纯良打电话的欲望，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表现得太怪异的好。


不过他并不知道，现在有人正远远地盯着这栋别墅，约莫十点的时候，黄汉祥正要去泡澡，有人走过来汇报，“陈太忠开了一辆本田车，刚刚上了高速。”


“啧，”黄总一听这话，就伸出双手，使劲揉一揉自己的太阳穴，沉吟片刻才发话，“你跟小王说一声……再去把那个韩伟抓起来，问一问他跟陈太忠说了什么，嗯，不要太粗暴。”


第二天上午，许纯良给陈太忠打电话，却是死活打不通，说不得他又联系一下蒋君蓉，“你知道陈太忠去哪儿了吗？”


“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了？”蒋君蓉叹口气，昨天晚些时候，她也知道了阻挠这个单子的都是些什么人，这情绪真是不高，“你俩关系这么好，你都不知道？”


“这家伙，办事懒懒散散的，”许纯良真的很生气，要是再做不出什么反应的话，大家就得回天南了，至于以后怎么发展，都很难说了，“关键时候就掉链子，还想跟他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等一等吧，那家伙做事，还是比较靠谱的，”奇怪的是，蒋君蓉居然帮陈某人说话——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这话真的有点道理，“没准他跟哪个首长在一起，必须关手机。”


陈太忠关手机，可不是跟领导在一起，他是不想让人定位了自己，就像他开了马小雅的本田车出来，只是一个掩护一样——本田车从石家庄下了高速之后，再没人见到这辆车。


这个时候，他已经万里闲庭到了乌法省，等到了中午的时候，刘晓莉也赶了过来，她手里端着一个小DV，却是半年前买的——最近她的经济情况好转了不少。


她让车停在路边，自己却是端着DV走上桥，东拍一拍西拍一拍，路面和桥身的一道道裂缝，真的令人触目惊心，“这桥……看上去真的是有点悬乎。”


岂止是有点悬乎？陈太忠隐身在她旁边，暗暗叹气，他的天眼一开，填补过的地方都瞒不过他——补丁不少呢。


桥长有两公里多，刘晓莉走到半路的时候，有人过来干涉，“我说，你拍风景就算了，闲得没事拍这桥干什么？”


搁在往常，刘记者是不会太客气的，但是现在她不但是在外省，还知道自己要涉及一些大事，于是放下相机，乖乖地转身往回走。


走到桥头的车旁，她才待跟司机说什么，只见那司机指着她的身后，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个桥，这个桥……它在动哎。”


“什么？”刘晓莉惊讶地转身回望，发现桥体中间一部分，在缓缓地向下沉去，处在断面上的司机们吓得没命地加速，而即将开上去的车忙不迭地急刹，“吱吱”的刹车声此起彼伏地响着，还伴随着两声闷响——那是追尾了。


十来秒钟之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桥体中段加速下沉，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漫天的沙尘扬起……

第2666章 没死人？（上）


“拍完……就离开……”刘晓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下意识地拍完这一段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发软，虽然她很努力地想让自己站立着，但是全身真是一点劲儿都没有，所以她不得不将身子靠在车上，这时候，她才想起来昨天陈主任在电话里最后的叮嘱。


要是我离开得慢了一点呢？她真是不敢想像这个后果，不过……也许会没事吧？


昨天陈太忠并没有告诉她全部的安排，只是让她来乌法拍某一座桥，并且告诉她说这桥是豆腐渣工程，然后就是叮嘱她，拍完以后就离开。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应该给他打一个电话，刘记者摸出手机，卸下电池之后换上一张卡，才给陈太忠拨号——她虽然是女人，可是做为个知名的记者，对一些基本的自我保护手段，还是比较了解的。


遗憾的是，陈主任的手机关机了，她犹豫一下，转身看向司机，这时候她身子还有点发软，但是已经不太碍事了，“你去古平市给我叫个车来，然后，你就可以回上海了。”


她是要在这里等着做后续报道，比如说救援速度如何，有没有人死伤什么的，就眼下她的目视观察，没有车辆掉下去，但是有没有人员伤亡，那就不好说了。


司机一听这话，就叹口气，他从上海跑过来，可是没想到能目睹这么惊天动地的一出戏，“大姐，加点吧……我这小命差点丢这儿啊，腿还软着呢。”


“想死啊你？”就在这个时候，刘晓莉的身边，一个矮小的男人走过，嘴里还念叨着，“机子把东西都拍下来了，还留在这儿，想住精神病院吗？”


“掉头，”刘晓莉听到这话，登时一个激灵，也不知道从哪儿生出的力气，以远超旁人的速度蹭地窜上了车，“回古平市……哦不，回上海！”


一边说，她一边放下车窗，探头看那矮小男人，“这个朋友，要捎你一段吗？”


“你新换的那张卡，号码是多少？”矮小男人冲她呲牙一笑，“美女，留个电话，晚上我去找你。”


“136********，”刘晓莉笑吟吟地回答，她不是个随便的女人，但是对方连住精神病院的典故都知道，肯定就是……那话儿了。


“大姐你再说一遍？”司机都已经挂档踩油门松离合了，听到这话赶忙停下来，一边摸手机还一边瞥她一眼，“你有QQ没有？”


“QQ没有，老公倒是有一个，”刘晓莉白他一眼，天底下的男人，就没个好东西——花心不是你的错，但是……你怎么也得混到陈太忠那一步吧？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那矮小男子还真是陈太忠的人，半个小时之后，她接到了一个电话，陌生的号码，打到了她新换的卡上，是陈太忠的声音，听起来陈主任有点恼火，“我让你用相机，你怎么带了DV过来？”


“我除了录像，也拍照了，还可以截图……日期我都能挡住，”刘晓莉也想明白了，陈主任是不想让此事显得针对性太强——最好看起来像偶遇的那种，不过话说回来，这么搞都不算针对性强的话，那什么才算针对性强？


但是，她还就有一股子拗劲儿，听到别人说自己做得不好，她就要辩解，“我会努力做到，让这件事显得不是刻意发生的。”


“我这本来就是为你好，你以为我怕啊？”陈太忠哼一声，很是不领情，“好了，不跟你说那么多了，赶紧回天南，这个消息上明天的头条……这才是开始。”


这话有点虚，其实他还是有点怕，不过他怕的不是蓝家的报复，而是担心别人从这件事里看出他的扮演的角色，那就没意思了。


“才是开始？”刘晓莉听得登时就石化了，好半天才问一句，“下一步该是哪里？其实我想跟进这个报道……我还不知道伤亡人数呢。”


“这个不重要啊，”陈太忠打算制造的事端，并不止这一起，所以他认为她把精力耗费在这个上面，有点划不来。


“怎么可能不重要呢？”刘晓莉尖叫一声，示意司机停车，然后就冲出了车外，“说起捂盖子，你比我在行……没有大量的死亡人数，怎么捅得出去？”


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这话正确吗？不能说是完全正确，但是确实有道理，他还有后续手段，但是就是那句话了——没有人命的话，谁会重视？


“嗯，这个因素……你不要考虑了，”他终于做出了决定，说句良心话，他刚才还在犯愁，怎么样避免人员的伤亡——今天不是他刻意为之的话，起码要有两辆车会冲到桥下。


这是一座高架桥，桥下没有人家也没有河流，有的就是一点庄稼和蔬菜，还有两个小水泊，但是六七十米栽下去，不信那两辆车里的人还活得了。


陈太忠做事，本来就比较漠视别人的感受，再听刘晓莉这么一撺掇，登时就拿定了主意，“第一时间报道这个消息，加上图片对比，就是你说的，把拍摄时间处理掉……后续的事情，你不要着急，总是要有的。”


他既然决定罔顾别人死活了，剩下的就是定个时间，按时动作了，所以，在下午三点来钟，他居然开着那辆本田车，从石家庄施施然赶到了北京。


手机一开机，他就先接到了许纯良的电话，“太忠你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买卖咱可以不做，但是别让自己活得太辛苦，你明白不？”


“我手机掉水里了，没信号，”陈太忠信口回答一句，心里多少也有点暖洋洋的，“不用考虑那么多，一两天就有结果了，你跟蒋君蓉说一声……对了，我记得你在交通系统有点关系，对不对？”


“我那两个人不够看，云风倒是认识那么一两个，”天可怜见，许主任在交通系统，有点施工能力，但是出了天南完全玩不转的，“不过有两个老伯，紧要关头，可以找他们一下……但是，你怎么想起搞这个来了？”


“没啥，我是刚得到消息，乌法省塌了一座大桥，你不关心一下？”陈太忠干笑一声，“上午刚塌了的。”


“乌法省？”许纯良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想到这两天大家的困惑，他沉吟一下方始发问，“死了多少？”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现场，”陈太忠心里叹口气，得，就这纯良的家伙，也开口是问死了多少，不过不管死不死人，许家的势力打听此事，对乌法省来说，这就是压力，“你跟蒋君蓉也说一下，大家群策群力，关注一下这个事情。”


“那好吧，”许纯良叹口气，沉吟一下，似乎是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默默地挂了电话。


“乌法省，可是块硬骨头啊，”就在同时，黄汉祥叹口气，原本他是要去跟朋友玩牌，猛地听说乌法省有桥断了，心里登时就是一动，这不会是陈太忠干的吧？


昨天晚上，他派人又将韩伟抓起来，抓人和被抓的都已经认识了，所以略略一问，就知道陈太忠惦记的是什么，黄汉祥就很期待那厮的表现。


不过这次的响动，还是大了一点，黄总也没想到，这家伙会用如此极端的手段，当然，他不能确定一定是小陈干的，但他绝对是重要嫌疑人——小家伙连里昂的法国队皮划艇训练基地都敢炸，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尤其需要说明的是，黄总是刚刚收到这个消息的，那么就是距离桥断已经有将近五个小时了，这还是他知道小陈要找乌法省的麻烦，特意关注了一下那里，才会这么快地收到消息，由此可见，蓝家真是将那里经营成铜墙铁壁了。


不过，由于他收到的消息晚了，所以更清楚现场的情况，没有死人，只有一辆车停在断面边上，车主弃车逃跑之后，桥又塌了一点，所以那辆车掉了下去。


事实上，黄汉祥更关心另一个细节，“希望不要在废墟里找到残存的爆炸物，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把桥弄塌的。”


“应该不是爆炸吧？”阴京华今天没乱跑，就跟着黄总，“要是爆炸的话，怎么也该先听到巨响才对，现场没听人这么说。”


黄汉祥侧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后摇摇头，“放对位置的话，用不了多大的当量，这个你还不清楚？”


阴京华当然清楚这个，不过，他发现黄总看自己的时候，眼中有点异样，看起来是有考校的意思，于是沉吟一下，坚定地摇摇头，“听韩伟的意思，那桥……没炸药也能塌，而且，就算半公斤TNT，那响声也不得了。”


“唉，你还没弄明白我的意思！”黄汉祥叹口气，他是真有考校的意思，“你搞一搞清楚，没炸药的话，这是质量问题，有炸药那就是政治问题！”


“您是说，他们可能为了撇清而……栽赃？”阴京华的眼睛，在瞬间睁得老大，“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嘿，蓝家好不容易有块地盘，为了保护一个可能成为政治局委员的人，栽个赃算什么？”黄汉祥冷哼一声，“反正乌法省都是他们说了算的，当然，他们肯定不敢在媒体上这么说。”

第2667章 没死人？（下）


所谓的栽赃，那目的不外是通过混淆视听，争取多数人的同情和理解，甚至借此打击某些看不顺眼的势力。


但是这栽赃，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蓝家就算再强势，也不敢在媒体上公布，说这个桥是被人炸断的，他们只能在内部圈子里放风，桥是被炸断的，麻痹的我们很冤枉啊——争取民众的同情，跟争取上层圈子的同情，那不是一回事。


“乌法就是蓝家的地盘，他们想说什么不行？”阴京华听懂这话了，于是苦笑一声，“不过目前，没人这么说。”


“但是不能保证，以后他们也不这么说，”黄汉祥轻抚下巴，若有所思地回答，“要是小陈再来这么一次，没准他们就会反应过来，采取类似推诿的手段了……京华，以你对小陈的了解，他还会不会再来一次了？”


“这一次也未必是他吧？”阴京华跟黄汉祥，那是真的熟惯，这话也敢说，“以我的感觉，这家伙是运气好。”


“这你可就小看他了，他可不止靠运气，”黄汉祥知道，陈太忠在陆海省玩过千人大失踪，不过这个事情委实太过灵异了些，知道的人也都不愿意说，“有没有必要，让中央派个调查组下去……你说这家伙也真是的，好歹搞死十来八个的，咱也好师出有名。”


“这还就说明，不是他干的，”阴京华居然就叫上这个真了，不过这是在分析问题，倒也不存在冒犯一说，“陈太忠可是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这个“别人”泛指普通人，而不是领导或者首长什么的，他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小陈屋里莺莺燕燕一大堆，大被同床，可不就是不在乎那些女人的感受？


但是……真的是没死人啊，黄汉祥心里暗叹，这么个趁人不备的机会，没有死人，你就算回头再弄垮一座桥，人家有了防备，没准可就真的会发现“未知的爆炸物”了。


不能派人下去，遗憾呐。


抱怨没死人的，可不止是这几个，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蒋君蓉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那个桥塌了，可是没死人……听说乌法省那边，是决定要捂盖子了。”


“那由他们去呗，”陈太忠冷哼一声，心说你们都觉得没死人是吧……好了，看明天死不死人吧。


第二天一大早，乌法省的消息不见报端——错了，是不见乌法的报端，《天南商报》却是在头版发表了一篇文章，《谁之过？——乌法省古平市罗山大桥昨日坍塌，号称抗震七级，使用寿命一百年》。


发这篇文章的，自然是刘大记者，她从一个游客的角度，讲述了发生在乌法省的事情，事实上她发这篇稿子的时候，人还没回来，不过就是那句话了，别人家的事关我什么事儿？老总一看新闻够震撼，还有图片，于是大手一挥——就是头版发了！


刘晓莉的文字其实是比较过硬的，不过今天的报道，她总共写了五百字不到，倒是套发了三张照片，两张是桥上的裂缝，还有一张是大桥中断落地一刹那，尘埃尚未冲天，但是绝对地触目惊心。


要说这三张照片，也真的来之不易，2000年使用电脑的那些主儿，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不知道该怎么截图，更别说从DV上截图，并且将日期裁剪掉了。


这是刘晓莉专门找了一家婚庆公司，处理各种录像的那种，才弄出了这些照片，同时还要用电子邮件发回报社，这个时间抢得……真的很辛苦。


但是虽然辛苦，这回报也是很丰厚的，因为是天南的报纸，所以她不怕将观点写得犀利一点，结果她人还在外地，就接到了好多同行的电话，纷纷跟她要真相——你不是说了，要持续关注此事吗？


只有雷蕾打电话的时候，才提醒她，你不能在乌法省呆着了，录像也多备份几份——这点东西刘晓莉想得到，但是雷记者能这么提醒，才是真正的交情。


黄汉祥知道这个消息比较晚，差不多是上午十点的时候了——《天南商报》本来就是地方性的报纸，虽然能卖到外省去，但是这年头小报如此地多，别人也得愿意买呢。


“我就知道是这小子干的，啧，背黑锅了，”黄汉祥苦笑着摇头，陈太忠这次是没借黄家半点力，却是活生生地整出了幺蛾子，但是搁给外人，绝对不会这么看啊，天南那就是黄家的地盘，在黄家的地盘，报道乌法的糗事——除了黄家人的授意，谁会这么干？


阴京华抓过报纸来看一看，一般情况下，他上午陪着黄总的时候比较多，下午就是打麻将干什么的——南宫那帮人上午都是睡觉呢。


他的记性还是比较好的，尤其是有些小人物的名字，黄总不会去记，那就是他的事儿了，“我印象中……这个记者刘晓莉，应该就是陈太忠的人。”


“这家伙的女人也太多了一点，”黄汉祥哼一声，不耐烦地皱一皱眉毛，“啧，这也没用啊，没死亡人数……不好下手。”


以黄老的强势，没死亡人数的案子也能查，毕竟是这么大的桥塌了，但是这事儿要是发生在乌法省，那就不太现实了——有故意找碴之嫌。


“好像那个公司建了不止一座桥，”阴京华轻声嘀咕一句，似有所指。


“那也没办法通知小陈，”黄汉祥叹口气，将报纸往桌上一丢，眉头皱了起来，“不说他能不能再弄塌一座桥，他就算能弄塌……估计里面就有爆炸物了。”


要说这黄家老二说话，也真够肆无忌惮的，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地说起弄塌桥之后的事情，根本提都不提可能死多少人，不过阴京华听得连连点头，他知道，黄汉祥还真就是这么个性子——黄总不这么说，也卖弄不出他眼光远大不是？


“关键是这些事情，咱还不能当作知情，”他笑一笑，“陈太忠的朋友去乌法旅游，那只是个意外，撞上这事儿了。”


“嗯，只是巧合，”黄汉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恐怕不是巧合，”古平市的市委书记在中午的时候，惊讶地得知，自己要捂的盖子，居然没有捂住，被天南的一张小报刊登了，省里有人指示了，一定要抓住那个胡写乱报的记者——不管用软的还是硬的，总之要让她闭嘴。


“关键是不能让这个后续报道再发下去了，”他指示站在门口的警察局长，“对流动人口，要彻底盘查一遍，再出这样的报道……你后果自负！”


古平市这边并不是最难受的，桥塌就桥塌吧，这段路也不是古平修的，眼下最心急火燎的，是吴田省路桥建筑集团……


“黄总，出大事了！”下午四点的时候，黄汉祥正在跟朋友玩牌，阴京华接了个电话，急匆匆走过来，“您……出来一下吧。”


“汉祥，跟你打一会儿牌，真麻烦，”一个比黄汉祥年纪还大的老头气得哼一声，“昨天你就不来，今天又是这样……下午你不是不接电话的吗？”


“估计是老爷子的，”黄汉祥笑一笑，站起了身子，心里却是非常明白，要是老爷子的电话，小阴就直接把电话递过来了。


果不其然，等他走到一边的时候，阴总汇报了一下情况，声音虽小，可那份兴奋是无论如何压抑不住的，“秦阳市郊一座在建的高架桥坍塌，也是伍田路桥的工程，当时有个副省长正在视察工地……”


“嘿，”黄汉祥听得噗地一声乐了，肩膀抖了半天，才咳嗽一声，“哈，那个啥……嗯，有人员伤亡没有？”


“二十分钟之前发生的，我不知道具体情况呢，”阴京华抿着嘴，强忍笑意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大桥掉了好一截下去，当时桥上两百多号人呢……不过那个副省长没事，听说只是撞伤了。”


“啧，有点遗憾，”黄汉祥咂巴一下嘴巴，秦阳不比古平，那是乌法省的省会，这桥塌了还摔下去不少，那真是谁都瞒不住，不过……真的有点遗憾啊。


然而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个谁……陈太忠现在在哪儿？”


“他去看打麻将了，中午还在呢，”阴京华对陈太忠的动向了如指掌——这个节骨眼上，他甚至请南宫毛毛帮自己悄悄地盯着。


“这家伙的能耐，是越来越大了，”黄汉祥笑着摇摇头，他沉吟一下，“你了解一下，那些人里面，有没有跟咱们挂得上钩的。”


“我已经在安排了，”阴京华点点头，他知道这是黄总想争取充足的名分，犹豫一下他才又补充一句，“里面不少政府工作人员，据说……伤亡惨重……”


“嘿，我得打牌了，”黄汉祥笑得直哆嗦，转身又向牌桌走去……

第2668章 非我所愿（上）


“有个副省长掉下去了？”陈太忠得到消息要晚一点，虽然事情是他干的，但他只是设置好了时间而已，哪里想得到这次一坑，就坑了一个副省长？


通知他的人是许纯良，许主任自打接了他的电话之后，就开始找人了解古平市大桥的情况，不成想打听到情况没多久，那边又主动打电话过来，说这下热闹了，秦阳市也塌了一座桥——这座更狠，是还没交工的。


“鲁国民没掉下去，他就是摔了一下，”许纯良知道的消息晚，打听得就相对清楚一点，“不过当时天上下着小雨，大部分人反应得不够快……可笑的是，姓鲁的过去是辟谣的，真是太讽刺了……”


通车才两年的桥就倒塌，这件事带给吴田路桥公司太大的被动了，虽然迄今为止，没有人员死亡的报告，但是不管怎么说，光天化日之下，大桥塌了。


路桥公司倒没有怀疑有人故意破坏，那桥的质量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老总马上过来危机公关——捂盖子也得体现诚意不是？不成想他才安顿得七七八八，猛地有人反应，说这件事让省外的记者报道了。


这是谁这么不知死活啊？路桥的老总就跳脚了，不过当他听说那报纸叫《天南商报》的时候，也没什么脾气了——表面上看起来，黄家对天南的经营，远远没有蓝家对乌法经营得严密，但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回事。


蓝家底子还浅，对乌法经营是抓上层力量，搞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容不得不同声音，而黄家在天南根深蒂固，甚至有那小科长都有门路把话传到黄家耳朵里，所以看似黄家对天南不怎么上心，可谁又敢在天南撒野？


这是黄家惦记上我了？路桥的老总有点心惊，不过，他背靠的蓝家也不吃素的，足以跟黄家相颉颃，更别说在乌法这一片了。


所以，他要辟谣要澄清，而乌法的省委书记也相当给他面子，说是现在人心惶惶，那就得领导出面辟谣。


可是这个谣言该怎么辟呢？公开讲话那是不可能的，本来别人还不知道断了一座桥，只有少数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可乌法这边一承认却有此事，那就是大家都知道了，被动就是必然了——不说的话，只要黄家不是要跟蓝家死掐，想来也不至于揪住不放。


公开讲话不可能，那就只能暗示了，原本这塌桥事件就封锁得很好，知道真相的只是少数人，那么关心后续结果的，也必然是这一帮人。


于是书记打人招呼一声，负责交通的副省长鲁国民就只能去现场视察了，这就是跟大家表态了——都说吴田路桥公司的桥不可靠，但是我堂堂的副省长都敢去施工现场，希望大家能相信政府，不要信谣传谣。


说句实话，鲁省长对吴田路桥的活儿，也不是很信得过，既然分管了某个行业，必然会对那些相关行业有适度的了解——吴田人的活儿，真的不怎么样。


施工这个东西，里面的猫腻真的是太多太多了，就像韩伟说的那样，且不说材料上以次充好了，只说这个工序，就会对工程质量造成极大的影响。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这个搅拌混凝土，很简单的活儿吧？水泥真假先不说，这砂子要讲个含泥量，石子儿要讲究个冲洗——标准工序就是这样的，一旦要求不严格，那就会对质量造成严重影响。


吴田路桥做过不少桥，按说“金桥银路草建筑”，做桥是最赚钱的，但是谁也不会嫌钱多不是？而鲁省长知道，吴田路桥建桥的经验太丰富了——丰富到他们能确定，哪些工序可以节省，哪些材料可以偷换。


这样的桥谁敢上？这样的现场，谁敢去视察？但是……他不去还不行，省里着急消弭影响，这是省委的任务。


而且路桥集团的好处，鲁省长也收过，这不是他啥钱都敢赚，而是说他不敢不收——别人都收了，就他没收的话……将来出点纰漏，人家会怀疑是谁捅出去的？蓝家可不是讲理的。


总算是路桥的老总赌咒发誓，说这座桥绝对没问题，我陪您一块儿上，他才答应下来，不过鲁国民的秘书也机灵，知道老板是要上火线呢，特意交待了陪同人员。


这个交待，还真没交待错，当时天空下着小雨，鲁省长和路桥的老总一人一个安全帽，站在桥上指指点点，由于大家都打着雨伞，视野不够宽阔，一开始桥抖的时候，大家都没注意到。


结果最先注意到异样的，是乌法省电视台的摄像人员——副省长视察，省台出来做节目是很正常的。


支在桥上的三脚架发抖啦！摄影师其实也知道今天是在做什么，确认一下镜头确实抖动了，于是就喊一嗓子，“坏了，桥在抖。”


只他这确认的功夫，就浪费了最关键的一秒多——没办法，这个场合他能把这话喊出来，那也是需要胆量的，一嗓子喊错的话，这辈子就完蛋了。


他才喊出声，已经有敏感的主儿意识到桥可能有问题了，这时候，省长秘书的安排就起了大用，起码有四个人齐齐大喊一声，“让领导先走！”


这一嗓子就镇住人了，然后鲁省长转身就跑，不过雨天路滑，省长大人年纪大了，腿脚不是太好，这关键时刻，斜刺里冲过来一条汉子，拖着领导撒腿就跑。


这么大个桥，要塌下去，是需要个时间的，但是桥面一旦倾斜，那大家跑步就相当于是爬山了，再加上又下着雨，摩擦力就减低不少，更别说为了迎接领导视察，桥上刚打扫过了，干净到……基本上连个垫脚的草棍都找不到。


就在堪堪抵达桥墩所在的断面的时候，倾斜度变大了，大家的脚下都在打滑，拽着鲁省长的汉子一咬牙，猛地一发力，直接把鲁省长扔了出去，自己却是蹬蹬后退两步，然后……就跟着桥面自由落体了。


所以鲁国民只是撞伤，倒地之后他站起来又跑，直到跑到桥边，才蹲在地上呼呼喘气，这时候大家才发现，鲁省长的手脸等裸露之处，擦破不少地方。


“不要管我，先救助伤员，”关键时刻，鲁国民做为分管副省长，发挥了定海神针的作用，他定一定神，不顾手脸上渗出的鲜血，镇定自若地指挥着，“迅速联系医护人员、武警、施工机械，尽快抢救……人命大于天！”


没过多长时间，他的手机响了，却是省委一把手打来的电话，这个灾难太可怕了，第一时间就传到书记耳朵里了，“鲁国民……这就是你分管的交通行业？”


去你妈逼的吧，鲁省长心里大骂，没水平的领导我见多了，像你这么没水平的省委书记，我还真是少见，于是倒吸一口凉气，“呃儿”地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翻起了白眼——爱是谁是谁吧，我看你有本事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


于是，鲁省长就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了，他在病床上昏迷了，昏迷得昏天暗地的，谁都叫不醒，不过小秘书倒是认真负责——他紧跟在领导后面，侥幸逃得一命。


现在，就坐在病房里，实时地向领导汇报最新情况，也不管领导听得见听不见，“高秘书长腿脚擦伤，邓仲强跑的时候摔了两个跟头，现在刚挖出来，估计……是不行了……”


高秘书长是省政府副秘书长，协助鲁省长工作的，邓仲强是省交通厅厅长，这两位都是实打实的正厅，事发的时候，都跟鲁国民在一起，高秘书长人相对年轻腿脚快，就跑出来了，邓厅长不但年纪大了，肚子也大，虽然有人架着跑，但是他脚底下拌蒜，于是杯具了。


“死了个厅长？”陈太忠听得目瞪口呆，哥们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应该说……还在抢救，”许纯良犹豫一下，矫正他的错误认识，“太忠，这事儿是不是你……咳咳，我是说，这事儿是不是你能利用一下？”


“还算谨慎，”京城某个密封的房间内，一个头戴耳机的家伙点点头，跟旁边的那位嘀咕一句，“这时候他们要是再敢在电话上胡说八道，就太不给咱们面子了。”


“凭什么就是我利用呢？”陈太忠最见不得许纯良这样了，我说，这手机是你们在搞，不是我在搞啊，“我是被你们利用的！”


“不说了，晚上见个面吧，”许纯良这家伙说话，有时候也挺霸气的，“我现在出去一下，有厅长死了，这可是大事儿。”


“你不是说还在抢救吗？”陈太忠讥讽他一句，不成想那厮已经挂了电话，也不知道听到这最后一句没有。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对乌法省来说，真是一场灾难，事发后一个小时，乌法省政府一把手丁刚丁省长抵达现场，冒雨指挥救援工作。

第2669章 非我所愿（下）


这个时候，网络还不算发达，所以事发后省领导的反应，大多数人都不知情——不像几年之后，事儿发了，领导不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就算态度不端正，类似的大事，搁在七、八年后，应该是省长和省委书记双双抵达现场。


可是这个时候，丁省长能及时赶来，那就算很负责任了，他可不是蓝系人马，在乌法省也是被省委康书记架得两脚悬空，威严扫地。


“只去了一个省长？”黄汉祥已经打完牌了，听到这样的汇报，他冷笑一声，“一个厅长的死，都换不来康麻子的关注，这个书记真的很牛逼。”


乌法的省委书记叫康建光，脸上凹凸不平坑坑洼洼，所以有人叫他康麻子。


“他是避嫌吧？”阴京华今天算是开眼界了，一个正厅稀里糊涂地就挂了，“康建光跟吴田路桥的关系，谁不知道？”


“你说的那个区委书记，确实是天南的交流干部？”黄汉祥沉声发问，掉下桥的，还有当地县区的区委书记，省里领导来视察，市里和区里的人，肯定是要跟着跑前跑后的。


“那是王奕的人，交换过去九年了，”阴京华低声回答，王奕是曾经的“正林的天下”的领军人物，“整整十一年的正处，半年的县长，十年半的区委书记。”


“问题是还在抢救，不一定死，”黄汉祥有点犹豫，正林的天下跟黄家人不算特别对付，但是郑飞跟老爷子还有交情，那个区委书记丢在外地回不来是正常的，但是黄家人想过问，那也是正常的。


“啧，”阴京华咂一咂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见到黄总不满地看自己一眼，他才苦笑一声，“我是有点担心，会不会……塌第三座桥？”


“这个啊……”听到这话，黄汉祥就是一声苦笑，原本他想说，一般人没胆子再搞第三次了吧？可是想一想，陈太忠那家伙纯粹就是个夯货，根本不能以常情度之。


没有证据显示，秦阳垮塌事件跟陈太忠有关，这家伙现在还在北京呆着呢，但是黄总和阴总都能确定，就是这家伙干的——所谓脑补，是不需要讲证据的。


“你跟他说……”黄汉祥的嘴巴张到一半，发现自己真的没法说下去了，他能说什么呢？原本他以为，离了自己的相助，小家伙是搞不出来什么事儿的，现在倒好，人家光天化日之下干掉一个厅长……


尤其令黄总郁闷的是，他还得伪作不知，要不然不但是自打耳光，也容易被别人嚼舌头，说不得亲自拎起电话拨了过去，“小陈，这两天就在北京呆着吧，别乱跑。”


“可是阴总说了，希望我四处多转转，”陈太忠想起来阴总前两天暗示自己不要在北京搞事，就干笑一声，“我正琢磨着晚上没事，去石家庄转一转呢。”


他这话是挤兑人呢，其实，他也就是对那两座桥动了动手脚，其他的桥就算有心，他也抽不出来那么多时间——那趟乌法之行，赶路加动手脚，将他的仙灵之气用掉了差不多一半。


而且第一座桥没死人，但是第二座桥……估计总要弄死那么两、三个，这都是他算计好了的，塌一座桥没事，塌两座总有事了吧？要是还没事——那再加几个死人总可以吧？


实在没啥反应，他才打算再下手，不成想领导们着急辟谣，然后……啧，就成这样了。


“晚上找你喝酒，不许走，没我的话你不许走，”黄汉祥当机立断地吩咐一句，然后不等他回话，就挂掉了电话，嘴里还轻声嘀咕一句，“这家伙这次的顺序倒做对了。”


“什么作对？”阴京华没听清楚这句话。


“先是使用的，然后是在建的，这个顺序……选择得不错，”黄汉祥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一句，“对了，昨天那个桥是怎么塌的，有说法吗？”


“好像有一个说法，二十来公里远的地方，有个石场炸山取石头，可能引发了共振，”阴京华的嘴角抽动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表示不屑。


“这解释……真的很专业，可以联系《走进科学》拍一下，”黄汉祥挠一挠头，站起了身来，走到游泳池边，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他在游泳，阴京华却是在那里琢磨，这顺序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旋踵，他微微颔首，果然是顺序对了——先塌在建的，后塌使用中的话，那炸药就不在二十多公里外的石场，很可能是在桥下了。


陈太忠的晚饭，是跟许纯良、蒋君蓉一起吃的，一帮人来北京已经一周了，却是没什么进展，大家的情绪真的不是很高，坐在一起，甚至拿筷子的兴致都没有。


只有许纯良这家伙，最没心没肺，拿一双筷子吧嗒吧嗒地吃着，陈太忠是在灌啤酒，蒋君蓉则是抱着一盒果汁，慢慢地轻啜。


这个沉寂足足地持续了六七分钟，许纯良才放下筷子，讶异地看一眼这二位，端起面前的啤酒，“我说，好像事情在向好的地方发展吧？你们俩怎么这样？”


“黎明前的黑暗，不太好熬，”陈太忠撇一撇嘴，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不知道下一步发展方向的时候，人的心情通常都比较复杂。


“现场的人全部下了封口令，”蒋君蓉轻喟一声，“看来乌法省捂盖子的决心很大，刚才接的电话，现场死亡人数已经过了六十，还有二三十个能不能救过来，也是两说。”


“他捂不住了，”许纯良微微一笑，轻啜一口啤酒，“连厅长都死了一个，交通部那边很重视，姓康的顶不住。”


这肯定就是他煽动的了，不过这也正常，这种大事面前，交通部的人要是无动于衷，太容易被人做文章了。


这样的伤亡面前，而且还涉及了不少的政府官员，盖子就不要想捂住，但是如果下来的调查组能被蓝家一手操持，这盖子就算捂住一多半了。


“蒋主任你也不能只叹气吧？”陈太忠看她一眼，大家现在都是虎视眈眈，却偏偏都不动作，他就要挤兑她一下，“好歹你也负责个部委，行不？”


“……”蒋君蓉沉默半天，方始叹口气，“那就建设部吧，已经在跑了，不过，本钱没你俩厚，只能敲个边鼓什么的。”


这一刻，她终于承认，自己在京城的活动能量，实在太小了——起码比这两位是大大地不如，只是眼下，那二位根本都不希的跟她计较了。


“你下手重一点，其实无所谓，”许纯良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谁也担心蓝家找后账，但是他认为她不该担心，蒋省长本来就偏黄家一系，这次又被蓝家阻挠手机代工，暴走一小下又何妨？


“康建光见了我老爸，还能点个头呢，他又没阻拦咱们的手机，”蒋君蓉白他一眼，这就是说两家还有点小交情，官场里的关系，有的时候真的是太复杂了。


他俩没问陈太忠你打算找谁，但是也不需要问，黄蓝两家真的太不对付了，而且陈主任的折腾劲儿，谁会怀疑？


“康麻子居然不去现场，”果不其然，某人轻声嘀咕一句，话里殊无任何敬意，“他还真沉得住气了。”


康建光终于还是去了现场，不过那是第二天上午的事儿了，康书记强势到都不稀罕作秀，在现场他只待了五分钟，就去医院看望受伤的干部和群众。


他第一个要看的，自然是鲁国民，书记带着一帮人驾到，鲁省长终于幽幽醒转，面对照相机和摄像机，他精神萎靡声音低沉，“不一定是桥的问题，关键是上去的人太多了，又连阴了几天雨，行程安排有误。”


“国民同志辛苦了，好好养伤，不要太自责，你的岗位很重要，省里的同志们等着你早日回来，”康书记这话似威胁又似宽心，味道实在有点怪异。


不过，鲁省长的大局感很好，这一点，在场的同志们都是心知肚明，宁肯自己受委屈，也要维护政府形象，对这样的好同志，康建光必须做出表示。


接下来，康书记又去看了其他受伤的同志——由于伤者众多，很是花了他一点时间，所以他出来的时候，被闻风赶到的记者们堵住了。


这记者有新华社的，还有港澳的，书记大人虽然有警卫，又在自己地盘上，却也不好动粗，“请让一让，我还要去看望死者家属。”


“既然您要去看死者家属，那么请问康书记，这次事故到现在为止，已经死了多少人呢？”有个香港女记者大声地发问了。


“下午会有省政府的人跟你们沟通的，”康建光不耐烦地皱一皱眉头，“现在，不要挡我的路！”


康书记一言既出，下午省政府还真的派了一个办公室副主任来沟通，是沟通，不是新闻发布会——乌法省只是表示，愿意跟媒体们保持联系交换信息。


不过，大家也不能小看这副主任，有些真话，他还是敢说的，像那个女记者又提出上午的问题，面对这个康书记都不回答的难题，他犹豫一下，沉声发话，“到目前为止，死亡……三十五人！”

第2670章 大手笔（上）


乌法省的强势，招致了不少人的不满，不过康建光不在乎，不满那你们就不满吧，只要蓝家没说不满意，那就无所谓，什么叫站队？这就叫站队！


康书记这份自信，跟他的位置很有关系，这不是一省的老大那么简单的问题，而是说数遍全国，只有乌法省是牢牢地掌握在蓝家手里的——蓝家人不会坐视丢失这唯一的一块地盘，这就是他的底气所在。


有这碗酒垫底，什么媒体啦，交通部、建设部啦，统统都不在他眼里，随便你们怎么吵，爷不在乎——着了急就把丁刚拽出来顶缸了。


康书记能想到的，丁省长自然也能想到，甚至，由于他处在夹缝中，所能想到内容，比康建光还要丰富——逆境总是会让人思考得更多。


丁刚认为，蓝家未必会像康建光想像的那般重视乌法省，道理在那儿摆着呢，蓝家走的从来都是上层路线，活动范围是中央，玩的是行业，地方势力对蓝家来说，真的不怎么重要。


换一种解释方法，就是说蓝家不便在地方上发展太大的势力——这么说吧，蓝家的贪渎在高层是有名的，但是为什么大家都能容忍呢？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在军方没有势力。


军方没有势力，那就是没有实质性的威胁，对整个势力结构形不成太大的冲击，这就真不算什么，不就是点钱吗？


同理，培养地方势力，也是高层中比较犯忌讳的行为，“枪杆子里出政权”固然是真理，而藩镇割据也很可怕——以黄老的身份，都要忌惮。


蓝家无须忌惮这个，因为他们在地方上是一点根基都没有，所以，他们现在有了根基，固然是应该在意，但是太在意的话……形成地方势力，那就有自寻死路的嫌疑了。


所以丁刚认为，上面没有太多的理由，来强行捂这个盖子，走个康建光，来个刘建光，还不一样是蓝家的天下？


然而，想让康建光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起码真要算起责任来，他这个省长可能要背负得更多——说得直白一点，没道理老康倒在他前面。


那现在就是我的位子危险了，丁刚想明白了，然后就不答应了，一定要追究秦阳市市委书记王杰的责任，王书记是康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这就算打康书记的脸呢。


至于说外界传说的死亡人数指标跟市委领导位置挂钩，那真是比较扯淡的说法，无非是个保险绳的意思，执行力度还远不如“三年两岗”这红线，死十几个人就下台的市委书记，丁省长见得多了——无非还是看有没有人搞你，有没有人保你。


但是他这个想法跟康书记碰一下，康建光就不干了，凭啥呢？这秦阳外环工程是省里的重点项目，王杰是市委书记，但他还是得尊重交通厅的意见——这是省里的工程！


听起来，康建光是要把责任推到死去的交通厅厅长邓仲强身上，但是丁刚不这么看，你连个王杰都舍不得牺牲，那么被牺牲的，肯定就是我们这些非蓝系啦。


当天下午的时候，省政府办公厅办公室的副主任继续跟记者们扯皮，有记者就问了，既然这个桥的质量没有问题，为什么断面内会出现啤酒罐呢？


这是某个无良仙人的恶作剧，喝完啤酒的罐子加穿墙术，顺手为之的事情——目的是证实这个路桥公司施工质量确实不过关。


但是副主任不知道啊，原本他是要否认来的，但是见到对方出示了照片，一个铝制的啤酒罐扎扎实实地埋在断面内，只得表示，他需要跟专家联系一下——事实上他更想了解的是：麻痹的，这样的照片怎么能让别人拍到呢？


不管怎么说，照片已经被人拍了，那么他也只能就此现象，给出一个答案，“混凝土这个东西，它存在个热胀冷缩的问题……这个自然常识，你应该知道吧？”


“那么在施工中，我们就要考虑到留有足够的空隙，以防夏天温度过高，导致热效应损害了桥体结构，嗯，适当的间隙来做缓冲是必要的，而且这啤酒罐是金属的，韧性、导热性和延展性，应该超过其他材料。”


发问的记者登时就泣不成声了，多久没听到过这么专业的回答了？不过好久之后，她觉得这个答案有点离谱，自己好像被忽悠了，说不得又问一句，“那么按王主任你的意思，这混凝土中出现啤酒罐，是正常现象了？”


“我们的工程师是这么解释的，”王主任笑一笑，“这可能是变通措施，但绝对是正常现象，这一点信不信由你，但是……我信！”


这样的解释都出台了，丁刚实在有点按捺不住心里的恐慌，索性心一横，直接一个电话打给磐石省的黄书记，“和祥，我丁刚啊，我这儿有点小麻烦……有人欺人太甚了。”


黄和祥跟丁刚，也是点头之交，不过对方都说这么明白了，他也不好装作没听到，“一个班的同学，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大麻烦我拿不准，小麻烦还是没问题的。”


这俩人的年纪，差了差不多十岁，但是这同学不是妄攀的，两人确实同班过，不过由于背景不一样，也仅仅是点头之交。


丁省长这么做，也是真的急了，尤其是古平的大桥塌了，第一时间报道的就是天南的报纸，而随着秦阳这边大桥的倒塌，黄家这边反倒是偃旗息鼓了。


拳头没打出去的时候，是最吓人的，要是黄家人在搅风搅雨，丁刚还不会太害怕，他可以琢磨着见招拆招，但是人家根本没有任何的声音，那他就要防着被人阴了。


所以他明明白白地打个电话，既是表态也是求助，我对黄家是有善意的，你们要是想动康建光，我这边愿意大力支持。


这并不是什么投靠，只是谋求一个短期内松散的联合，在有效保护自己的同时，最大程度地打击自己的对手。


黄和祥也分外明白这个道理，他接了电话不久，就将电话又打了回来，这次他没再说路桥的事儿，而是问了问乌法省今年的经济情况和一些指数。


丁刚对省里的经济发展，还是比较清楚的，他略略解说两句之后，黄书记在那边叹口气，“唉，还是你们发展得快啊，磐石这边就差多了。”


“磐石的经济，可是比乌法强很多呢，”丁刚笑眯眯地回答，心里却是在不住地盘算，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其实磐石和乌法，是半斤八两，都是中等偏上的省份。


“还是你们的势头好，我这儿几个大国企，想上市都上不去，没资金，谈何发展？”黄和祥说话也直接，就差赤裸裸地指着丁刚的鼻子说：我知道你丫在证监会有人！


不过黄家人做事，从来就不缺霸气，而且仅从身份的角度讲，两人的位置也不对等，没错，这俩都是正省部级，但是一个是省长，一个是省委书记，这中间就差着多呢。


更别说丁刚是有求于黄和祥，而两人又是同学，这种情况下，黄书记说话直接一点，也是同学情谊的体现。


丁省长听到这话，却是不怒反喜，小黄你跟我提条件了？那可是好事儿！


提了条件，就是赤裸裸的交换——没好处，别人谁愿意帮你？而黄和祥提出条件，就是旗帜鲜明地表明态度：我对你没别的想法，只是一场交易。


按说，黄和祥做事不该这么急吼吼的，一省的书记，该有一省书记的城府，虽然有句势利话叫“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但是并不适用于他们这个层面，让丁刚欠个人情不好吗？


这么想的人自然没错，可这个想法并不适用于眼下，黄和祥这么说，不但是表明立场——我要帮你，更是表明态度——咱就是交易，你既不要顾忌，也不要打别的念头。


说穿了，这跟丁刚的前途有关，丁省长的前途，了不得就是再干一任省委书记，顶天了退休享受个副国待遇，黄和祥这么做，就是亲近之余保持一定距离，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事实上丁省长都知道，黄家在证监会也有人，人家黄和祥手里的企业，未必就上不了市，不过既然是办事，都要付出点成本，比如说人情啦资金啦什么的，人家不过是把成本甩给他了。


“具体是什么企业？”丁刚笑着发话了，也不说什么“我试试看”之类的话，那么说真的没意思——能答应的他会答应，不能答应的他会让对方换一家，小黄既然是一副对同学的态度，那他有些话，也不怕直接说……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乌法已经发生了如许的变故，不过就在上午，他已经收获了喜悦，信产部常务副部长井泓跟西门子的人说了：中国手机产业的发展，需要各国朋友们无私的支持，嗯……你们的支持，是会获得我们的友谊的。


换句话说，那就是你们若是不支持，老子就不跟你讲友谊了！

第2671章 大手笔（下）


井部长的表态非同小可，一般的外国人，未必搞得清楚中国官场的权力结构，但是西门子是最早进入中国的外国公司之一，西门子通信又是一直公关相关部门，自然知道此人身后的背景。


不过饶是如此，西门子的人还是跟普林斯的老总联系了一下，想了解点情况，凯瑟琳倒也没藏着掖着，“井部长是在替天南人说话，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吧。”


这又是站队了，不过这种情况，不仅仅出现在中国，国外也到处是这样的例子，利益所及之处，争斗是必然的，在非此即彼的情况下，西门子只能选择其中的一方。


那就做呗，德国人心里，也不想丢这个单子，更别说井部长身后有雄厚的背景，那尹杰义再怎么威胁，也不过是个耍嘴皮子的——这就是专家的短板所在，他们有表达意见的权力，但是没有决定权，一旦当权者有了决定，那说再多也是白搭。


所以就在当天上午，蒋君蓉就接到了来自西门子的电话，说是希望下午天南人能来中国公司一趟，敲定一下细节——毕竟是周末了，下午再不行的话，那就得推到下周了。


要是这一周能将一些问题协调好，那么下一周西门子就可以安排人下去考察了，蒋主任自然就答应了下来——事实上，来北京办事一等就是一周多的情况，也不算罕见。


蒋许两位主任盛情邀请陈主任同去，陈太忠哪里肯再背这种糊糊事儿，于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哥们儿又不欠你们的，我在北京已经待了俩星期了，知道不？


更何况，下午他也确实有事，上午得到消息之后，他就打电话给阴京华，正好阴总陪了黄总几天之后，又有空闲了，说是要找南宫去转悠，“见面再说吧。”


下午三点，陈太忠赶到的时候，阴总正在牌桌上鏖战，见他来了就站起身，小赌只是怡情用的，大事面前孰重孰轻，那是不用说的。


他一站起来，于总发话了，“南宫来顶阴老板的缺吧。”


咦？陈太忠原本没在意肥羊是哪一只，听到这话，就奇怪地看一眼，这才发现生面孔是个黑肤微胖的家伙，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是三十出头，不过他身后站着的两个女人，倒是都极为漂亮，难得的是这俩女人个头都极高，一米八还冒头——这也不知道穿了多高的高跟鞋？


见他的目光扫过来，黑肤青年冲他微笑着点点头，陈太忠却是没心思理他，眼皮子微微下垂一下，这就算回应了——这跟傲慢关系不大，关键是来北京办事的主，都是特别缠人的，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再揽什么事儿。


“这人谁呀？能用得动南宫？”两人大大咧咧地走进南宫的办公室坐下，一边有服务员眼疾手快地给沏上茶，陈太忠这才发问。


“他想包点工程，估计是军方的活儿，先抻一抻他，”阴京华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太忠你这是要回了吧？”


“是得回了，”陈太忠点点头，接着他就抛出了自己的来意，“西门子那边已经在谈了，京华老哥，你说我该不该去面谢一下井部长？”


“这个啊，还是等下回吧，我把你的意思带到，”阴京华说南宫的事儿时候，含含糊糊的，说自家事的时候，却是很明白，“他现在也不是很方便见你。”


陈太忠狐疑地看着他，表示不解，阴京华却是想错了，以为小陈怀疑自己从中间卡着，说不得苦笑一声，“其实这次坏事儿的，主要是外事司那姓牛的，还没处理了他呢。”


“嗯？”陈太忠一听就来兴趣了，他在地方上，栽赃、下绊子、抽后腿的事儿干得多了，但是还真有点不明白这机关里该怎么整人，“井部长不分管外事这一块吧？”


“常务副嘛，那就是啥也能管，不过，确实不分管这一块，”阴京华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那他怎么能搞掉这个姓牛的？”陈太忠继续发问，以他对办公室政治的了解，井部长想搞掉那个姓牛的，似乎只有一个可能，“无中生有地找点碴儿？”


“你这手段太温和，也太慢了，”阴京华笑一笑，“小辫子揪起来多麻烦，他不犯错误，给他制造点错误不就完了？”


“比如说呢？”陈太忠越听，就越是有兴趣——阴人的点子，哥们儿喜欢。


“比如说他们分管的护照丢失，办公室起火什么的，”阴京华懒洋洋地回答，他对这样的话题实在兴趣不大，“只要井部长撞上了，这就是大事……其实办公室照片流传出去，都可以找碴，泄密嘛，这性质还不是在人说？”


“明白了，怪不得井部长不合适见我，”陈太忠点点头，井泓要跟他接触的话，一旦被人观察到，姓牛的那边就要提高警惕了——虽然井部长不在乎别人提高警惕，但总是多加了一点不方便。


“反正栽赃这种事，你不是也拿手吗？”阴京华笑着看他一眼，“乌法省那边折腾得那么厉害，本来老板想先动姓牛的呢，都得给你让路。”


“京华老哥，熟归熟，你这无中生有，小心我告你诽谤啊，”陈太忠笑着摇头，坚决不肯承认乌法省的事儿是自己搞的，“有些人吃相太贪，老天都看不过眼。”


唉，阴京华心里暗叹一声，他揣摩过了，小陈手里肯定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而且黄汉祥对这个力量非常感兴趣，只不过黄总不好表示出来罢了——当然，也可能老板都已经试探过了，被人顶了，发现小陈不可能对自家造成什么伤害，就听之任之了。


但是，黄汉祥不说，阴总可以帮他惦记不是？所以他就要冒头试探，果不其然，小陈这家伙……果然是藏得很紧。


意识到这一点，阴京华有点意兴索然，他叹口气，“是啊，人做事不能太过，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接下来的那些事情，陈太忠就管不了也没心思管了，周六的时候，他飞回了素波，一下飞机，他自然是先去拜望自家的新老板老主任。


秦连成在自己家里见了他，秦主任住的是团省委家属院，楼也比较老旧，看起来足有十来年，家也不大，倒是三室一厅，不过那个厅比厕所大不了多少，标准的老式结构。


秦主任的妻子长得瘦瘦小小的，倒是挺爱说话，一见陈太忠手里拎着的水果，就是脸一沉，“小陈你这不是见外吗？”


“行了，你做饭去吧，”秦主任把老婆撵到一边，请陈太忠进了一间最大的房间——客厅太小，他就将这里改为了客厅。


“这次北京的事儿……”陈太忠还待解释一下，秦连成笑着摆一摆手，“好了，不说那些了，我跟小良一天好几个电话呢，反正你是辛苦了。”


“关键是老主任上任，我没在场，真是……太不礼貌了，”陈某人坚持道歉，他现在已经搞明白了，当领导说不介意的时候，你一定要介意，这才是端正的态度。


“别跟我说这个，你回来就好，”秦主任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是真没想到，文明办现在居然有这么多事儿，强烈地感觉到人手不够用。”


“那帮副主任……还算听话吧？”陈太忠这话问得，就是相当地不见外了，当然，这还是表示立场。


“还行吧，”说起这个来，秦连成的神色就严肃了许多，语速也慢了下来，“宣教部的人，觉悟还算高，素质比下面地市的人也要强一些，我打算给大家谋点福利。”


“什么福利？”陈太忠讶异地发问了。


“贾主任在视察的时候说了，咱天南的精神文明建设搞得不错，”秦连成口中的贾主任，就是陈太忠故意要躲的中央文明办的贾自明，“不过我觉得这个办公级别有点低，目前还是个副厅……其他省都是正厅了。”


陈太忠嘿然不语，这个级别一提上去，哥们儿岂不是副厅了？这个……升得这么快，多不好意思啊？


秦连成看他不言语，沉吟一下又发话，“我这其实是为大家着想，我个人……嘿，这一提，咱们多了多少处级干部出来？”


“您跟潘部长沟通过了吗？”陈太忠犹豫着发问，他有点奇怪，老秦你跟我说这个，目的是什么呢？


“大致提过一下，他没表态，”秦连成笑一笑，他说这话，当然是有他的目的，“不过，这也要看下面的同志，愿意不愿意大力配合了，工作完成得不好，我也不好操作这个事儿。”


你这……好大的手笔啊！陈太忠心里暗叹，老秦这意思就很明白了，做为外系统来的一把手，他最不好降伏的，就是那两个副厅级的副主任——人家都是宣教部的老人，而且都能直接跟潘剑屏说上话。


所以秦连成要强调一下，他个人的正厅很好解决，我这就是拉文明办大部分人一把，当然，这年头没有活雷锋，那么前提就是：那俩副厅暂且不说，处室的人都搞明白了，我能让你们升半级的。

第2672章 磨刀霍霍（上）


秦连成这话听起来有点夸大，但是陈太忠知道，这件事还真不是那么难办，秦主任倚仗的都不是身后的许绍辉，他是要借中央文明办的势。


在这个大势面前，连杜毅都没法拦——换个副厅来操作，或者杜书记还能上下其手一下，而秦主任背靠许书记，不缺通天的途径。


唯一能给秦连成造成点困惑的，就是一个潘剑屏，宣教部毕竟是文明办的主管部门，潘部长要是觉得主弱副强而有意阻挠的话，这道坎就有点难迈。


然而话说回来，潘部长就算想阻挠，也不好放到明面上，这涉及了太多干部的级别提拔，影响甚至不仅仅限于省文明办——省文明办升格为正厅级了，下面地市的文明办，自然就可以升为正处级。


所以，老潘就算想阻拦，都要偷偷摸摸的，然而以陈太忠对潘剑屏的了解，他觉得老潘不应该是那么一个人——潘部长做事，或者比较黏糊比较稳重，但是跟卑鄙应该不沾边。


而且秦连成也跟潘剑屏提过了，老潘没表态，这也很正常，起码人家没明确表示反对，秦主任当然就可以琢磨操作此事，他总不能指望潘部长双手支持。


文明办没有在马勉的任上完成升格，却是在许绍辉的人手上实现了这一步，对潘剑屏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那么，反应平淡才是常态。


想了十来秒，陈太忠终于捋清了头绪，于是干咳一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能极大程度地调动大家的积极性，秦主任您打算什么时候跟大家说一声？还是……已经说了？”


这个小滑头，秦连成一听就知道，这厮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他可由不得他坐视，少不得笑一笑，“这个风，我不着急放，就是跟你通个气……当然，你信得过的人，也能说一说。”


还是要让我帮你吹风啊？陈太忠听得暗暗叹气，这个风，秦连成不着急放是有道理的，放得急了，就太强势了，也太着痕迹落了下乘，背后的味道很不好——你们要跟我秦某人不一条心的话，我吃撑着了，去帮你们提级别，领导的面子要不要了？


秦主任打的主意就是“听话的孩子有糖吃”，但是他又不合适去放风，所以就要找个人去放风，而他陈某人还就正合适。


他不但是秦主任的老部下，在文明办也有影响力了，尤其是他脑门上还顶着“黄系”二字，那么在这种大事面前，他放风的权威性，比旁人高出不止一点半点。


那么秦连成说的，“信得过的人能说一说”，就是很明显的提示，每个人都有基本信得过的人——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吹风的时候，注意故作神秘就行了。


“您的工作，我肯定会支持的，”陈太忠点点头，想一想自己即将副厅了，他的工作热情真的很高，这个风不但要吹……还要狠狠地吹。


“嗯……”秦连成看出他的情绪了，于是鼻子里发个长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却是久久地不肯说话，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难以启齿。


陈太忠狐疑地回望，眼中满是疑问，不过，他也不出声，只是他的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老主任您有话直说，咱俩是谁跟谁？


秦连成确实有点头大，有个问题，原本他是要忽略不提的，但是见到小陈这么兴高采烈，他就猛地反应过来：小陈对这个副厅，很有期待啊。


他真的不想谈这个问题，因为谈这个可能会影响到小陈的积极性，可是眼下不谈，将来有尴尬事发生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他有误导之嫌。


对一个正厅来说，误导一个正处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像陈太忠这样的正处——好吧，谁敢真的把这厮当作一个正处来看待？


所以，他沉吟半天之后，终于把原本要推后说明的事情，提前点了出来，“不过这个……太忠我给你提前招呼一声，难听话说在前面，就算升格了，你的级别可不好动，要知道，你是挂职干部。”


“什么？”陈太忠一听这话，眼皮子就连跳好几下，好半天他才勉力一笑，“我就是配合秦主任您工作呢，我的级别……哈，我真没想那么多。”


老主任都变成秦主任了，你还说“没想那么多”？秦连成心里明白啊，但是他敢琢磨把文明办升为正厅级单位，却是不敢答应陈太忠这一点——这个提拔可是要杜毅点头才行的。


所以，他只能苦笑一声，“太忠，我跟你说句明白话，学历、年龄、资历啥的，都不是问题，但是有些规矩是要讲的，你知道张汇吧？你狠狠收拾过的那家伙。”


“知道，前省委副秘书长，”陈太忠点点头，他跟杜毅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就是因为张汇，他狠狠地给杜老板来了一下，导致两人关系恶化——老杜肯定也记得这档子事儿呢。


“他是省政府调到省委的，在他调动之前，省政府办公厅已经升为副省级了，但是张汇做为副秘书长，只是副厅，他的级别，是在调到省委之后才提起来的。”


秦连成不厌其烦地解释，那意思很明显，因为资历尚浅，杜毅的体己人儿想要破格提拔，都不可能，你……还琢磨啥呢？不是我不忙你，是天下事都要讲个规矩。


这个例子可是新鲜热辣，也令人服气，尤其是陈太忠也明白，他确实是过来挂职的，这个级别真的不是那么好提的，目前他算省里关注的市管干部，提为副厅的话，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省管干部了，其间还要通过不少手续。


不过，想到文明办就算升格为正厅级单位，自己这个副主任还得是正处，他心里就有点……那啥，“那我这职务后面，就得打个括号啦……说实话，感觉有点没面子。”


“这是你正处第一站，”秦连成听到这厮连没面子这话都说出来了，就知道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地沟通了，“升得太快对你不好，你现在机关工作的经验是有了，但是将来，总还要独挡一面，才能再往上走，你现在缺乏的……是要沉得下去。”


我这个年纪，哪可能独当一面？陈太忠听得暗暗撇嘴，不过他对官场的起起落落，原本就兴趣不大，老主任既然能提前把话说明白，那他就不会计较。


所以他微微一笑，“沉也不好沉下去，我这年纪和级别，也只能藏在省委里，放出去要吓坏人的，您放心，这个风儿我会帮您放的。”


秦连成仔细看他半天，也没觉察出什么异样来，于是点点头，“反正是委屈你了，太忠，嗯，不过咱们来日方长。”


“呵呵，”陈太忠笑一笑，心说我就挂职一年，然后就回去了，一时升不了副厅，那估计很久都够呛了，不过现在他也不想纠缠这个细节，留给别人一个官迷的印象就没意思了，“老主任您对下一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想法什么的，还没理清呢，我正林的工作都还没来得及移交，”秦连成微微一笑，他火急火燎地来文明办上任，是为了配合副部级的贾主任的检查工作，仓促一点在所难免。


所以他就要强调一下，“我是真想为文明办办点好事，说良心话，我是真心希望大家好好配合，精神文明建设，可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不想把精力浪费在办公室里。”


“我也一样，”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老秦这人也有小毛病，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个愿意干工作的主儿，“在老主任的领导下，我有信心把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做得更好。”


“行了，你都知道是老主任，就别唱那些高调了，”秦连成笑着摇摇头，“康楼电和洪涛这两个，都是什么性格？”


“这俩啊……”陈太忠沉吟一下，心说我来文明办也不过比您早三四个月，他俩什么性格，我还真的没摸透，要说张勇敢或者刘爱兰，我倒是能跟您嚼谷一下。


不过他一点不回答也不合适——尤其是在知道他升不了副厅的时候，这沉默未免有点撂挑子的意思，还好，下一刻他脑中灵光一闪，“正林的常务副定下来了没有？”


“没有呢，常务副肯定要优先照顾本地干部，空降的可能性不太大，”秦连成随口回答一句，接着眼睛一亮，“你是说……扔一个下去做副市长？”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帮厅级干部，真是个顶个的人精啊，我提个头，他就想到后面了，“康主任和洪主任在省委工作这么久，也该接触一下下面了，潘部长争取一个挂职锻炼的机会……应该不难吧？”

第2673章 磨刀霍霍（下）


这个建议太好了！秦连成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丢个挂职名额出去，不但体现出了他对那俩副厅的善意，也能造成那俩的竞争——万一能留在正林本地，实打实地往上走，可不是比在省委呆着强多了？


如此一来，他讨好了潘部长，同时也分化瓦解了洪涛和康楼电，有个人能下去的话，剩下的那个也不敢跟他炸刺了——谁能下去这是潘剑屏说了算的，剩下的这个，你要是对我不满意，那就是对潘部长的安排不满意了。


这里，就要说一下挂职锻炼的意义了，丰富任职经历那些都是不用再解释了，要解释的是，陈太忠在省委党校青干班的同学，大部分都是担心下去回不来，而到了正处以上的级别，那就是担心下去之后还得回来。


青干班的同学都年轻，能成为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都是在本系统内有根脚的，回不来的话，在下面可能就蹉跎了——在自家的系统内，刷经验涨级别多方便？


但是到了正处以上，那所图就又不一样了，这个时候，经验已经刷不动了，上进也不容易了，大家追求的就都是独当一面，下去回不来那是好事儿，基层工作经验，那也是有附魔效果的，上面再有人的话，这就是青云路了。


不过遗憾的是，这种级别的挂职干部，期满后一般都会被撵回来，这种档次的位子实在是太少了，你占了，别人就上不来了。


当然，真要有办法的，下去之后就赖着不走，也是正常现象。


秦连成觉得陈太忠这个建议确实太好了，以前他没往这里想，是因为……他真的不敢这么想，事实上，他现在还是有些许的困惑，“潘部长的工作好做，不过，其他省委的干部，未必会答应吧？”


这是给潘部长长脸的事儿，工作自然好做，但是一个副市长的挂职锻炼名额，是一个区区的宣教部该琢磨、敢琢磨的吗？其他省委领导会买账吗？


“反正许书记肯定会支持的，”陈太忠微微一笑，却是又提起了另一段公案，“对了，老主任，现在张州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张州……”秦连成犹豫一下，他原本要隐瞒情况不想直说，可是想一想这家伙跟许家关系也不是一般的近，终于还是直说了，“江川必须走了，要不然他想走都走不了啦。”


“这不就结了？”陈太忠扬一下眉毛，又笑一声，“那是市委书记呢，不比一个小小的挂职锻炼的副市长值钱多了？”


“嗯，”秦连成沉吟一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既是官场中人，谁还能不谙交换之道？以前他不过是没往这方面琢磨罢了，下一刻，他猛地发现，自己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态度，有点见外了。


于是秦主任站起身，去另一个房间噼里啪啦地翻腾半天，再过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酒，“今天就喝这个了，八二年的汾酒……”


秦主任的爱人，做的菜倒是挺香，虽然所有的菜都加糖，这让陈太忠有点不适应，不过两人喝酒的重点，是在谈工作上，饭菜什么的倒也在其次了……


周一的时候，陈太忠出现在文明办，郭建阳和李云彤第一时间赶过来，向领导汇报这两周发生的事情。


这里面最重要的，自然是贾自明的考察了，不过贾主任下来，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接触的也是潘剑屏、郑泽民或者秦连成这样的干部，下面人离得还是有点远。


其他也没多大的事情，李云彤汇报了一下张州之行的结果，现在张州的官场上，基本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江川的位子不稳了，这一点文明办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省报上连篇累牍地报导张州的不文明现象，居然没什么人表示不满。


好笑的是，甚至有人到李云彤这里来打听情况，了解张州官场未来的走向，江川是要走了，但是谁会来任书记呢？或者是只走一个江川，还是要再捎带两个干部？


李主任性子是直，却是没直率到傻瓜那一步，她当然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事实上她也就不知道，“反正张州现在人心惶惶的。”


他们人心惶惶，关咱们什么事儿？陈太忠对这个实在兴趣不大，江川下了，要上的十有八九是杜毅的人，这个他没必要关心，“那个干部家属调查，罗克敌开始搞分级体系了吗？”


“才整理个差不多，”李云彤叹口气，这次收到的表，涉及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其间又有贾主任的考察，据说林震和报备科的一干人累得差点吐血，才勉强把数据库建好了，“不过我听李大龙的意思，他是想先把资料过一遍，不提倡马上建立二级体系。”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冲旁边的郭建阳一努嘴，“去叫一下罗克敌过来。”


郭建阳走了，李云彤才说她自己的分析，李大龙是纪检委派驻过来的副主任，本来是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不过最近接的举报信实在太多了，其中有实名举报并且言之有物的，还有些明显有问题的。


以傻大姐的眼光来看，这就是李大龙也有点不甘寂寞，打算发出点声音了，当然，她认为这是好事——毕竟这也是想把稽查办的工作抓上去不是？


两人说着话，罗克敌敲一敲门进来了，“陈主任您找我？”


“是想了解一下，干部家属调查结果出来了，下一步你们有些什么想法？”陈太忠沉声发话，现在的他，已经有点领导风范了。


罗克敌看一眼李云彤，就将情况说了一遍，他倾向于支持李大龙的建议，“我觉得分级体系先放一下的好，既然有群众举报，查实了之后，再搞这个分级，要不然这个报备制度……恐怕要煮成夹生饭。”


他的意思很明显，省文明办调查之后，不追究某些干部欺骗组织的行为的话，那市文明办就更不要指望了，这年头，你上梁要是敢不正，下梁就敢歪到姥姥家去，“当然，这只是我们的建议，具体下一步的工作，还是要请陈主任您指示。”


陈太忠听得就沉吟了起来，以他一开始的想法，搞这个干部家属调查，只是形成一个报备制度，就算查出来有谁的家属入籍国外，他也没想着就要大做文章——就是登记一下嘛。


而且事实的发展，也确实如他所想的那样，有将近百分之五的干部家属，以各种名义在国外，这人数实在太多，他计较不过来——陈某人一想到“众怒”二字，就有点头大。


但是眼下表已经都收上来了，他要执意找个把人的后账，那也不是不可以——做领导的，就有权力出尔反尔。


不过陈主任自命讲究人，他还是没打算这么搞，直到听罗克敌说起来，他才发现，不计较都不行了——我没打算对付你们，但是你们拿假资料来骗我，那我操持的这个制度，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恶意欺瞒组织……哼，”陈太忠马上就为自己的想法找到了借口，还是很强大的那种，你们不给我面子，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们里子了，“克敌，我支持你们核实资料……不过你和李大龙都要做好准备，准备面对各种压力。”


“有您的支持，我们不怕压力！”罗克敌正色回答，这可不是马屁，这是大大的实话，没陈太忠的支持，再给他和李大龙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搞。


“只要你们做事能出于公心，严格讲程序，我支持你们到底！”陈太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走，去你那儿开个短会，统一一下认识。”


陈主任开会，确实很短，五分钟就讲完了他要说的，临走还把李大龙叫走了，“你确认了的、有问题的调查表，有几份？”


“三份，”李大龙的回答，是相当保守的，“可能有问题的，有十几份。”


陈太忠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李主任不出声，直盯得对方有些发毛的时候，他才沉声发问，“你怎么忽然想起来坚持核实了？”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李大龙的回答，那是相当地标准，不过，看到领导还是盯着自己不言语，于是沉吟一下，又补充一句，“前两天纪检委在调查一个干部的时候，粮食厅有个处长潜逃出国了，这证明搞这个报备制度，很有必要。”


“张峰是吧？你们那儿还来人找我了解过情况，”陈太忠点点头，心说本来哥们儿想借这个势的，不成想李大龙你先惦记上了，不过这也好，省得事事都要我来出头。


既然了解李大龙变化的根源，他就不再琢磨了，至于说此人怎么能从省纪检委得知这个消息，身后是不是有什么背景，他也懒得考虑——只要你好好干不胡来，我不管你是谁的人。


当然，必要的戒备心理，他还是生出了一点，这家伙身为一个科级干部，能得知这样的消息，估计不会太简单了。


事实证明，他还是少算了一点，时近中午要吃饭的时候，李云彤又撞上了他，看看左右没人，她就低声问一句，“陈主任，听说您跟秦主任关系很好？”


秦连成是许绍辉的人嘛，陈太忠终于明白李大龙为什么敢胆上生毛了，合着人家李主任真的是有恃无恐！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正经是秦许的这一层关系，会给文明办带来极大的帮助……潘部长能选择秦连成，应该也是想到这一层了吧？

第2674章 再下通德（上）


没有人的成功是幸致的！听到李云彤的问话，陈太忠禁不住再次感叹，他发现自己再次把领导们想得简单了——潘剑屏未必是“仓促”地选中了秦连成，人家也许只是想让别人这么认为罢了。


再想一想李大龙，不过是一个副处待遇的科级干部，就能惦记通过他陈某人，攀上秦连成，然后再迂回到许绍辉那里，也真是敢想——要是搁在省纪检委，许书记绝对连瞄此人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但是李主任偏偏就抓住了这个机会，搁给别人看，从陈太忠到秦连成再到许绍辉，这个圈子绕得实在太远了，但是真正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却是知道这个圈子……其实绕得不远。


陈太忠倒是没感慨李大龙的心机，再愚笨的人，一旦设计起自己的前途来，那也是旁人不能及的，他只是感慨：这官场还真是一张大网，繁复到你绞尽脑汁，都未必能算到所有的变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个人都是一个变数！


对这张网认识得越深刻，无力感也就越强，陈太忠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他真的无法想像，连李大龙这种小卒子，都有欲望积极地参与他的布局。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好事，下一刻，他就将这份纠结丢在了脑后，本质上讲，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事态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多的什么心？


所以，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于是侧头看一眼李云彤，“你少打听一点领导的八卦，把心思多用在工作上不行吗？”


“我是说……”李云彤张口就要说话，不过看他横眉冷对的样子，终于是悻悻地撇撇嘴，“我又不是帮我问的，算了，不问就不问吧。”


“你这……”陈太忠见她撇嘴的样子，看起来煞是委屈，心里顿时又有点不忍，反正傻大姐就是这样一个人，跟她计较也没啥意思，好歹也算自己人来的不是？“那你是帮谁问的？”


“我……我是判断一下，怎么对待秦主任的指示嘛，”李云彤眼珠子转一转，“大家都说那是您的老主任，可是您今天上班，我也没见他跟您接触。”


你这也真是……陈太忠再度地无语了，他有心不理吧，想一想回头还要帮秦连成放风，那么，也不能让别人乱猜自己跟秦主任的关系，说不得笑一笑，淡淡地解释，“我前天就去他家了……需要在外人面前表现的亲密，那算真的亲密吗？”


“这样啊，”李云彤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紧接着她就来一句，“我其实是看建阳挺可怜，休息的时间，都用在路上了，要是能调过来就好了。”


你这也真是缺弦儿，陈太忠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冷冷地一哼，“是郭建阳让你问的？”


“没有啊，是我自己想的，”李云彤当然明白这个问题的份量，赶忙声明，“我就是看他一个人租房子，周末还要往永泰赶，挺辛苦的。”


“你俩……没啥吧？”陈太忠听到这里，就停下了脚步，狐疑地看她一眼，傻大姐风韵犹存，郭建阳也是白面书生气质不错，一个身在外地一个家庭不睦，别给我整点幺蛾子出来，“要给我丢人，小心我翻脸！”


“我俩能有啥？”李云彤登时脸就涨得通红，“他要找资料，还是我让张强帮忙的呢……我的意思是说，秦主任要是能一来就解决了建阳的关系，那别人不也就明白你俩的关系了？秦主任的工作也就好展开了。”


这个……似乎有点道理，陈太忠沉吟一下，不得不说，李云彤虽然说话很少经大脑，但是直率人也能提出来好点子，“建阳要也有这个想法，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事实上，他也有帮郭建阳解决关系的想法，不过此人是他一手带进来的，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习惯，他脸上可挂不住，所以他打算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不过傻大姐的建议，也真的有道理，那么就这么处理吧。


下午的时候，郭建阳果真过来，吞吞吐吐地表示，我真的想进文明办——其实也是想跟着陈主任，跟着您办事……痛快！


“跟着我办事，不许掉链子，拿不准的事就多请示，”陈太忠少不得又要叮嘱一遍，他这种婆婆妈妈的行为，不但不符合他的性格，在领导里也算是比较罕见的。


不过这也没办法，陈某人一向以爱护短著称，不管谁要欺负他的人，他都不肯答应，这名声逐渐已经形成了口碑，那么他就要强调一下自律问题——我给你们充当保护伞，但是你们不能给我掉链子，要不然用不着别人收拾你，我就收拾你了！


“您放心，我这人其实正义感特强，”郭建阳嬉皮笑脸地回答，他对主任的了解，远比主任对他的了解要多，知道领导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自然能理解这个吩咐。


看着他如释重负地离开，陈太忠心里也禁不住暗暗地感慨，权力的魅力就在这里了，虽然他不过是个正处，但是他脑中一个念头，足以影响一个正科的命运——若不是李云彤的求情，他就想不起来去帮郭建阳解决关系……起码现在不可能。


而现在他帮郭建阳解决了关系的话，没准郭科长还能赶上文明办升级，那么就能再往上走半级——人和人的运气，就差这么多，赶对了点儿的话，那就是天壤之别。


秦连成也确实给陈太忠面子，下午下班之前，陈主任去秦主任办公室转一趟，邀请新领导跟稽查办的同志们坐一坐，秦主任当即表示没问题——未来一段时间内，稽查办的工作，会是文明办的重中之重，我肯定要支持！


临出办公室的时候，秦连成不忘表示一句，“太忠你昨天的建议不错，上午我见部长了，他也表示，宣教部的同志理论基础是有了，但确实是缺乏实践经验，应该多争取一些挂职锻炼的机会。”


他开始说私房话，陈太忠自然就跟着说起来了，“老主任，我有个通讯员，永泰借调过来的，你看能不能把他的关系办一下？别人一看，也知道是马主任没办了的事情……您帮着办了！”


“嗯？”秦连成听得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你说的是那个小郭吧？”


“嗯，就是他，”陈太忠点点头，心说我不能说得再明白了，你帮我，其实就是在帮你自己，你要连这一点都拎不清，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帮你就是帮我嘛，这个没问题，”得，秦主任不但拎得清，甚至都毫不犹豫地点出来，也真是不见外了，“他是借调吧？嗯……给他个实职？”


有一点，两人心里都清楚，却是都没说——秦连成在惦记着将文明办升为正厅级单位，可偏偏地没办法把陈太忠提成副厅，这一点上，秦主任有愧于陈主任。


基于这一点，陈太忠提个要求，秦连成不可能拒绝，这种微妙的感觉，两人心里都有，但是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有数就好了。


更别说陈太忠这个要求，那就是彰显两人的关系好于以前的马陈搭档，有助于秦连成快速融入文明办，他怎么会不答应呢？


“有个实职当然好了，等回头单位级别上去了，他又能上进半步，”陈太忠听得就笑，然而，宣教部虽然是个混级别的地方，但是这里的干部委实太多了一点，他也不想让老主任为难，“不过这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也不容易，您看机会吧……多观察一下小郭也好。”


饭桌上，稽查办来的也就是一正四副五个主任，大家一见陈主任一回来就把秦主任请出来了，心里就明白，陈主任跟秦主任的关系，还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么好。


有新主任在场，大家就略略地拘束了一点，陈太忠见状，索性就说起了大家短会上讨论的内容，“……对于这种恶意欺瞒组织的行为，同志们都认为，应该严惩。”


“你们这个想法我支持，”秦连成很干脆地表示，“只是搞一个调查，他们应该积极响应，这点觉悟都没有，一旦传出去，咱们受蒙蔽被人笑话倒不要紧，可是别人会怎么看咱们天南的干部？”


“那明天开始，我们就张罗这件事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有秦主任的支持，大家胆气更壮了，信心也就更足了……就是李玉和去赴鸠山的宴，有这碗酒垫底，那是什么都不怕了。”


这个玩笑在下面开，那是无所谓的，在省委这样的机关，就有点不太稳重，秦连成笑一笑，不介意地摇摇头，“没想到你这个年纪，还知道《红灯记》……我是支持，但同时要强调合理性，程序要正确证据要充分。”


陈太忠看李大龙一眼，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发话了，“目前嫌疑极大的有三人，等明天上班……我给您把资料拿过去，秦主任您帮着甄选一下？”


这就是下面人对领导的尊重了，第一个被查的，肯定是倒霉蛋儿，所以把这个决定交到领导手里，是应该的——不过他没打招呼这么做，李大龙心里，估计多少会有点不好受。

第2675章 再下通德（下）


秦连成是何许人？他肯定不会答应陈太忠的请求，于是微微一笑，“这是小陈你分管的，是稽查办主抓的，既然让你们办事，我就放这个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估计你是不敢看这个资料吧？某人心里暗暗腹诽一句，要知道调查表上都是省管干部，最差最差也是正处，基本上是副厅，于是他看一眼李大龙，“大龙，听见了吧？主任表态了，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主任的信任。”


“这话可不行，”秦连成开口了，这次他脸上的神色，就肃穆了很多，“太忠，一开始这几个调查，我希望你亲自去抓，开头是很关键的，会造成深远影响。”


“主任的指示很英明，”罗克敌立马伸出双手鼓掌，李大龙紧随其后——他不是不会鼓掌，实在是他的地位，没资格第一个鼓掌。


“那饭后，大龙把选好的第一个人选资料给我，”陈太忠点点头，秦连成都不愿意干涉谁该排第一，谁该排第二，他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个选择权掌握在你李大龙手里了，怎么样……我对你还算信任吧？


别说，这个李大龙，还真对得起陈太忠的信任，吃完饭之后，直接就先扔了一个重磅炸弹过来，通德市委党群副书记王志君的女儿曹彦，拥有美国绿卡。


党群副书记，一般来说是市里的三把手，但是这个无所谓，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事儿是……出在通德，这真是一件令人郁闷的事情。


通德的李书记明年就退了，目前在通德做主的，就是市长臧华，这个人……真的是令陈太忠头疼。


臧市长不但是杜毅青睐的人，关键是陈太忠最近就没少找人家麻烦，而每一次交锋，臧华都表现得进退有据，在不丧失原则的同时，也不仗势欺人——尤其是臧市长勇于接手赵喜才留下的烂摊子，现在他在通德的官声，不知道比赵市长强多少倍。


陈某人不怕别人不讲理，关键是遇上这种讲理的口碑又不错的，他就有点头疼，这总让他心里有点发虚，更别说人家还是有组织的。


当然，臧华跟王志君未必是一块儿的，找王书记的麻烦，并不意味着找臧市长的麻烦，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是通德的事儿，只是“通德”两个字儿，象征意义就太明显了——省委书记的脸不是那么好打的，何况是一而再再而三呢？


“这个李大龙，还真是会选啊，”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过，他既然已经表态，让李主任选出头一个调查对象了，那再说什么后悔的话也没用了，先看一看这王志君到底是什么路数吧。


王志君，女，今年五十三岁，通德市浊江县人，她的女儿曹彦二十七岁，调查表上说，小曹在南方某外资企业上班，但是实名举报的这位，提供了曹彦的绿卡照片和出入境大致时间。


这个人举报人，李大龙核实过了，是曹彦在大学里的师兄，比她高一届，两人读书的时候是恋人，现在此人在素波打工。


这孩子是海角省一个小县城出来的，本来算是个幸运儿，大学毕业的时候正赶上最后一届包分配，他为了自己的爱情，放弃了回海角的机会，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天南，为此，他不惜四下求人，终于进了上谷市一个效益极差的军工企业。


年轻的冲动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惩罚也是可期的，接下来的一年里，两人天各一方，关系自然也就没那么紧密了，王志君也是强烈反对这一门婚事。


反正到最后，就是悲剧了，年轻人为自己的爱情付出了代价——原本领导还是比较看重他的，但是这厮爱得死去活来不好好上班，到最后更是停薪留职出来干了。


按说这就足够因爱成仇了，但是小伙还念着那么点旧情，心说是我瞎眼我认倒霉，到最后他知道，合着这女孩儿在他离校之后，就跟别人好上了，他就再也无法忍受了——分手是缘分已尽，背叛却是罪不可逭。


这些情况，当天晚上陈太忠就知道了，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给通德宣教部打个电话，说是要找王志君了解点事情，请你们这边安排一下，接着就带了李大龙和林震，直奔通德而去。


在通德市领导中，宣教部长的排名还在王志君之后，他哪里敢参与这种事情？说不得将情况汇报给李书记，于是臧华也知道了。


说起来，陈太忠头疼臧华，臧华何尝不头疼他？甚至两个人的理由都是相近的——臧市长不怕人不讲理，但是一般而言，姓陈的都是先礼后兵的。


很多人说陈某人跋扈蛮横啥的，臧华也是这么认为，但是他更注意到，这厮做事从来都能站在理上，也就是说人家不讲理是一种手段，可同时绝对不缺乏大义——如若不是这样，就算他身后有黄家，杜老板伸个指头出来也就碾死了，还能由得他一次又一次地蹦跶？


有杜毅支持，臧华不怕别人跟他耍横，可遇上这种愿意先讲理的主儿，他也有点一筹莫展，咂巴一下嘴巴，他索性下去视察了。


等陈太忠赶到通德的时候，就快上午十一点了，通德市委文明办的主任在高速路口迎接，这级别倒也是对等的，态度也非常端正。


通德的宣教部长姓孟，孟部长在办公楼外面迎接省委的领导，然后将陈太忠一行人请进自己的办公室，就问他们找王志君有什么事儿。


“有些情况，需要跟王书记了解一下，”不需要陈太忠出面，李大龙先站出来了，“孟部长您现在能安排吗？”


“她排名还在我前面，我怎么安排？”孟部长也不掩饰，苦笑一声站起身来，“我带你们过去，看她在不在吧？”


陈太忠也不愿意先找宣教部的人，不过就是秦连成那句话了，要保证程序正确，给省文明办交调查表的是通德文明办，他自然得先按着程序来。


王书记不在！问旁边的人，也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陈太忠琢磨一下，还是放弃了给李书记打电话的想法——他是来核实情况的，给老李打电话，有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嫌疑。


“去你办公室等着吧，”陈主任做出了决定，回了办公室之后，孟部长给王书记打个电话，得知她正在滨湖区检查党建工作。


事实上，早晨接了省文明办的电话之后，他就跟王志君通过气，王书记也没说什么，只说一个知道了就放下了电话，那么现在她在外面视察，可能是事先早安排好的行程，但是用这个态度对省委下来的人，多少也是有点不敬。


“问她中午能不能回来，”陈太忠听到这里，就有点恼了，没错，你是党群副书记官比我大，但是我是代表文明办、代表省委宣教部过来的。


王志君在电话那边表示，还要体验一下基层的党员生活，所以中午就要在区委食堂吃饭，“大概下午三点，我就有空了。”


这就是摆明态度不买账了，陈太忠真的很生气，可偏偏他还发作不得，人家是差一步的正厅，单从级别上讲，人家有理由傲慢。


要是通德不是臧华的地盘，那我还真要发飙了，陈主任气得站起身就走，孟部长紧跟在身后，要挽留他中午吃便饭，不过他冷冰冰地回一句，“我们自己解决了，这次我们来是办事的……下午三点，我再过来。”


大家都知道，陈某人真正生气的时候，反倒是要发笑的，所以他这冷冰冰的态度，无非是想让孟部长明白——省委来的领导很生气！


出了宣教部之后，大家也没个啥好去处，所以随便找个宾馆入住，就到饭点儿了，当然，这些事都是其他人忙乎的，陈太忠则是给通玉的县委书记徐自强打个电话，“徐书记，我是陈太忠，想跟你了解一下，王志君这个人你熟不熟？”


在他想来，自己过来随便落实点情况，姓王的居然敢这么硬顶着来，那她应该是有点背景的，否则，谁敢触他的霉头？


“王……书记？”徐自强听得吓一大跳，他是县委书记，王志君分管的就是党群工作，这个话他怎么敢乱说？“陈主任您这是……有什么事儿吗？”


“这个人很牛气嘛，对省委的工作不是很配合，”陈太忠哼一声，“我这不是跟你熟吗？所以找你问一问。”


“太忠，你这就是为难我了，她最近一直挺配合臧市长工作的，”徐书记在那边叹口气，他早早地从太忠这里得了消息，跟臧华跟得很紧，所以蒙艺一调走，他就算臧市长眼里立场坚定的主儿了，而陈太忠这么问，真的让他为难。


不过他也不敢得罪陈太忠，于是沉吟一下，“其实，这个人在通德很有名，你问曹小宝就能问出个差不离来。”

第2676章 地头蛇（上）


这曹小宝就是刘望男的姐夫，现在是通德交通局的局长，算是陈太忠的便宜连襟，他是在通玉的王二华事件之后，被徐自强一手提上来的。


这就是徐书记说了，太忠啊，有些话我不合适跟你讲，但是曹小宝没这个忌讳——人在官场，有时候有些形式，是要讲一下的。


曹局长这两天有点小郁闷，眼瞅着就年底了，交通局给县里干的这些活迟迟收不到钱，而包工队和供货商那里催得却是越来越紧。


要说这交通局，还真是比其他行局肥美多了，但是曹小宝本是个司机，新官上任没啥根脚，自然不敢乱来，有那旧时的狐朋狗友也跟他说过，小宝你富贵了，得带挈大家共同致富啊，曹局长只是摇头，表示自己要夹着尾巴做人。


事实上，撇开陈太忠对他的警告不提，刘望男也不止一次地跟自己的姐姐表示：你要缺钱用，尽管跟我说，不过姐夫要是乱来，给太忠丢了面子，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所以曹小宝上任以来，很少碰工程这一块，他知道自己的富贵来自于哪里，正经是，他现在正在报名上今年新出来的市委党校业余函授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咱不能让学历成为上进的绊脚石！


那么他接手交通局之后，就是沿用前局长的那一套，该谁供货谁接着供货，该谁施工，谁接着施工，也就是说——现在催他付款的主儿，都是有来路的，他不能无视。


曹小宝算是徐书记的人，而分管经济的常务副县长算是徐书记在县里的盟友，属于一个阵营的，冯县长不会有意刁难他，但是……财政上确实没钱啊。


政府的财政，啥时候都是紧缺的，关键还是看关系的远近了，曹局长心里清楚，自己要不上钱，跟撵走某个机械工程公司不无联系。


这公司拥有挖机、压路机、推土机、吊车和卡车若干，资产逾千万，老板是冯县长的初中同学，更有人传言说，这公司冯县长是入了好汉股的，不过这真实性，就有待考究了。


该公司财大气粗实力雄厚，眼里未免就没有曹局长这小干部，施工的时候，六点让它赶早来，它八点都到不了，来了以后司机还要吃顿早饭才干活。


曹小宝这下就不答应了，这一把手能镇得住场子，无非就是靠个钱袋子抓个权把子，老子不跟你们抢钱，是图个前程，可不是没这胆子，于是，警告几次未果之后，他直接把这家公司撵走了——滚蛋吧，上杆子想接政府工程的人多了，当老子稀罕吗？


他做了这件事以后，徐自强都让秘书郭亮转述一下意见：小曹你这么做就对了嘛，你好歹是我的人，年纪轻轻地没点血性，那还叫年轻人吗？


当然，徐书记的意思，肯定不仅仅限于此，不过曹局长也体会不出更深的意思了——或者书记是要表现立场讨好陈太忠，更或者徐书记是想敲打冯县长，这谁又说得清楚呢？


反正曹小宝认为，这冯县长不给钱，没准就是涉及到这档子事儿了，可是偏偏地，冯县长笑嘻嘻地表示，说就是财政困难。


这两天，曹局长频频地跟冯县长沟通，今天上午更是去冯县长办公室磨了整整一上午，好不容易才把冯县长请出来，去财政局的定点饭店“通海酒家”吃饭。


几个人才坐下，曹局长的手机就响了，他摸出手机一看，脸色登时就是一变，冲桌上的人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冲了出去。


冯县长眨巴眨巴眼睛，死活搞不清是什么状况，他有心思拍桌子一走了之，却是又有点奇怪曹小宝接了什么人的电话——万一是个大人物的电话，那这么走了岂不是不好？


事实上，曹小宝接任交通局长之后，虽然外面人众说纷纭，都是鄙薄这司机局长，而曹局长上任之后，也没怎么乱伸手，看着倒也好说话，但是冯县长心里知道，这家伙是有底气的。


合力汽修那次在通玉的折腾，真的是轰动一时，他不可能不知道，而且曹小宝又是徐自强提拔起来的，冯洪虽然是常务副，也不敢对曹小宝掉以轻心。


不多时，曹局长笑眯眯地回来了，冯县长看他这副模样，就要试探一下，“小宝，谁的电话啊，连句话都没有，就出去了？”


“哦，省里来个朋友，现在在市里呢，”曹小宝笑着地回答，“本来想跟冯县长您不醉无归，不过……我得马上走了。”


麻痹你也就是个司机的角色了，看看你都是咋说话呢？冯县长暗自腹诽，脸上也微微一沉，“小宝，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咱派车接他过来嘛……到底是谁啊？”


搁在平常，冯洪是不会这么说话的，但是今天他能出来吃饭，是给曹小宝面子了——他相信曹小宝也很清楚这一点，这种情况下，这厮还要离开自己去市里，那么那个朋友的身份，就很值得琢磨一下了。


“是省文明办陈主任，”曹小宝不无得意地回答，他知道做人要夹着尾巴，但是此时此刻，他实在有点按捺不住——姓冯的你搞一搞清楚，是陈主任……主动给我打电话的！


通玉县里是个人都知道，他虽然号称是徐书记的人，但是真正的靠山在省里——若没有省里贵人的扶持，徐书记眼里哪里会有个小司机？


事实上，大部分的干部都知道，他就是沾了连襟的光，毕竟上一次合力汽修在通玉折腾得太狠了，不但扳倒了王二华哥俩这地头蛇，更是满大街地秋后算账，市里得到消息了，都不敢吱声。


更有消息灵通者，知道他的连襟是靠着蒙艺的，这种似是而非的消息，在蒙书记走后，多少带给了曹小宝一点困惑，但是大家看到徐书记不但没有因此而轻慢他，反倒将其提拔为交通局长，自是又多了点无端的猜测。


冯洪的消息比别人又要灵通一点，他甚至知道，曹小宝的靠山是陈太忠，陈太忠此人是蒙系铁杆，在蒙艺走后略略地沉寂了一段时间，现在又炙手可热了——有消息说，此人成为了黄家的红人。


不过，陈太忠跟曹小宝的联系，并不是很紧密，而眼下通德又是臧华当道，徐书记也算是臧市长的人，冯县长就觉得，这个人轻慢也就轻慢了。


但是耳听得陈太忠来之后，主动给曹小宝打电话，他心里登时就是一揪，“小宝，咱先吃点，吃完了一块儿去，现在十二点了，你赶到市里也就小两点了，陈主任不能一直等你吧？”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就是点私事，”曹小宝笑一笑，心说麻痹的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啥去了？“反正这顿饭，我们局买单了，冯县长您可得给我这个面子。”


“你这说的啥话呢？”冯县长不高兴地把嘴一撇，旋即微微一笑，“快去吧，对了……你那个款子，我再给你想一想办法，努力挤出来一点。”


这不是“努力挤一点”的问题，而是常务副表态了，小子你在陈太忠跟前管好你这张嘴，我就给你弄点，你要是敢歪嘴，这事儿可就……嗯，你懂的。


曹小宝也清楚这一点，而且他也不怕冯洪忽悠自己，往日里冯县长是死活不开口，要是开了口敢不给……哼哼，我曹某人也不是没组织的。


不过，曹局长在走出楼之后，得意的同时，也不无感慨：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随便接一个陈太忠的电话，就顶得过他跑十来趟县政府，人生不可一日无权啊……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也有点发懵，合着这王志君，跟管书记是一路的？


管老书记就是那差点强奸了丁小宁的王家兄弟的后台，以前通德的地委书记，上次被蒙艺一句“我的车牌有两副”，说得掩面而走的那位。


管书记的资格真的老，他经常跟别人说——若是我当年去了省里，最少一个省委常委跑不了，现在绝对正部级待遇离休。


这话不算吹牛，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现在都进了省人大做副主任——没错，跟在他屁股后面混的小鬼，现在都副省了。


而王志君能走到现在这一步，靠着的就是省人大的那位副主任，她跟管书记的关系也不差，平日里对老书记也是颇多照顾。


上次陈太忠来折腾了一番走人了，其时蒙艺还在天南，连臧华都不敢说一个字儿，那王志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书记受辱——两人关系比较近，却远没近到能硬扛省委书记的地步。


正经是她还想找人搭陈太忠的门路呢，不过那个时候，陈主任在通德是四面树敌，就连现在处得不错的徐自强，当时也是战战兢兢地考虑，怎么才能保住县委书记的位子。


再然后，蒙艺走了，王志君果断地转向支持臧华，由于她乖巧识做又没什么魄力，臧市长也愿意接纳她——不管怎么说，王书记是通德本地人，背后又有庞大的管老书记这一系的人马支持，臧市长也乐于得到本土势力的支持。

第2677章 地头蛇（下）


以上这些内容，曹小宝说了一些，也有一些没说，不过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上一次姓管的受辱了，现在老蒙又不在了，尤其是现在王志君又搭上了臧华，新仇旧怨之下，自然不会在乎他这个小小的正处了。


来得有点大意了，陈主任检讨了一下，他原本是想着规规矩矩按程序来，不成想这边出现了如此的变数，既然有这样的恩怨，那对方很可能存在顽抗到底的决心。


得安排点应对措施了，他一抬头，看见李大龙正坐在那里发呆，说不得抬手招呼他一下，“大龙过来，给你布置个任务。”


这个任务也简单，陈太忠想到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资料核实，那么就要考虑保护举报人的人身安全了，而这个举报人，李大龙应该是熟悉的。


李主任领了任务开始打电话安排，然后饭菜上桌大家胡吃海塞一气，大约在一点钟的时候，李主任的手机响起：举报人找到了，对方愿意配合。


到目前为止，事情办得很顺利，但是陈主任还是不能休息，因为曹小宝正在赶来的路上，曹局长说了——他还有些别的情况，要面见领导反应。


一点半的时候，他赶到了，曹局长这么做，并不仅仅因为他要面见陈主任以套近乎，事实上有些话，还真只合适面谈——这就是徐自强说的，王志君在通德，名气极大。


这个名气，跟她的官声无关，而是跟她的升迁速度和敛财能力有关，十五年前，三十八岁的王志君还仅仅是火葬场一个临时工，而今却爬到了通德市党群副书记的位置。


升迁速度只是一方面，她的敛财能力更是令人啧啧称奇，从九三年到九七年，短短的四年内，她将通德最大的蔬菜肉食批发市场私有化，让市建筑公司破产改制，并且成功地将市物资公司拆分卖出。


目前，以她妹妹为法人代表的房地产公司，正在市里大肆圈地，通德的经济在全省排名中游靠下，目前房价还不算高，不过再等几年，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个人这样折腾，没人管吗？”陈太忠听得大为惊讶，按曹小宝这么说，王志君这是赤裸裸地将国有资产掠夺为私人财产，不但吃相难看，更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最难得的是，她居然不知道收敛一下。


“要不都知道她能干呢？”曹小宝只能苦笑了，事实上，通德市关于这个女书记风流韵事的传说真的不少，不过那些传言虽是有鼻子有眼，但也没听说谁就真的有证据。


所以这些话，他就没必要说了，倒是关于王志君的其他事，他还能再说一点，王书记原本就是通德人，在这里亲朋好友众多，背景又雄厚，一般人根本不敢招惹。


尤其是她很明智地不得罪那些大人物，赵喜才在的时候，她听赵喜才的，臧华来了听臧华的，而且像拆分卖出市物资公司的时候，正符合了赵市长压缩财政支出的原则。


甚至有传言说，在赵喜才被调走的时候，她还打过市长这位子的主意，不过其时蔡莉刚刚失利，蒙艺和杜毅一手把持了局面，她根本无机可乘——不过，有这个传言，就足以证明这女人的厉害了，要知道她可是通德本地人，居然敢惦记政府一把手。


原本臧华来的时候，她还不是特别地配合，但是随着蒙艺的调离，杜毅出任省委书记，她马上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臧华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没有任何的主见——有人说，这是王书记已经看透了，不想再在官场上有所作为了，只是想安生地捞钱。


“原来是地头蛇，”陈太忠点点头，这种官员确实不好对付，尤其是想在地方上打开口子，那真的不容易，不过，“哼，越难啃的骨头，越有挑战性……对了，你这么过来，不怕被人传到王志君耳朵里？”


“她又不敢找徐书记的麻烦，”曹小宝哼一声，王书记是半路靠上臧华的，徐书记靠得要早一点，她不敢胡来，尤其难得的是，市委一把手李书记是凤凰系的，跟通德的正林系不对路——也就是李书记性子偏软，要不然她得瑟不成这样。


“山高皇帝远啊，”陈太忠叹一口气，结束了这场对话，看一看时间，也两点四十了。


三点钟整，省文明办的一行四人来到了市委宣教部，孟部长一听说，马上从办公室里出来，笑着招呼，“王书记现在就在办公室等着呢，我带你们过去。”


“你让她过来，”陈太忠沉着脸回答，一边说，他一边就走进了孟部长的办公室，“我已经去找过她一趟了……请她配合一下省委的工作。”


果然是来者不善啊，孟部长叹口气，犹豫一下向外走去，得，你们不去，那我也只有自己去请了，看看这事儿闹的。


他想自己去请，陈太忠还不答应呢，陈主任瞟一眼李大龙，别看李主任平时沉默寡言，但绝对不少眼力价，说不得默默地转身跟了上去。


干纪检的对这一套，那真是都熟，这个举动一来是防人跑了，二来，也能听一听对方是否商量了什么，抑或言辞、表情之间泄露了什么。


孟部长见跟来一个人，侧头看一眼，脚步有那么微小的一个停顿，接着就继续向前走。


两人来到王志君办公室，王书记正在跟人谈话，见孟部长径自走进来，说不得眼睛往他身边瞅一眼，眉头微微一蹙，“孟部长，这位是……”


她知道这不是陈太忠，所以就没站起身来，事实上，今天一大早接到孟部长的电话，知道省文明办要来人，她就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不过她猜的有点偏差，王书记最怕省里查的，是她妹妹和弟弟占有的那几个公司，这次干部家属调查表上，她什么犯忌的都没写——这年头就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事实上她还是有点底气的，禁止干部家属经商，大家默认的是直系亲属，旁系啦姻亲这些，没有个明确的说法。


反正她是打定主意拒不交待了，这次干部调查的范围是如此之广，她就不信自己能倒霉成这样，而且通德是臧华的天下，省文明办再怎么想做事，总不能拿杜老板的地盘开刀吧？


其实，她也托人到文明办打听过，想知道这个调查表完了之后，还不会有什么后续措施，当然，她不会花大力气去打听——涉及这么多干部呢，她表现太积极的话，那就是自讨没趣了。


这时候，稽查办这个新部门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大家来自不同的机关部门，彼此都还没磨合好，相互之间不便打听，当然就不会有多少有用的东西泄露出来——事实上，陈太忠分管这一块儿，也给了稽查办的同志很大的压力：陈主任可不是个脾气好的。


接到宣教部的电话之后，王志君就决定硬挺了，于是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再说她也知道，臧华跟陈太忠有点小小的不对付，文明办你想从我这儿打开口子，那是做梦！


其实，王书记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第一个被瞄上的对象，要不说这年头，不合适的事情做多了，猛地被人算计，她一时都找不出正主来。


听到王志君发问，孟部长微微错愕一下，侧头看一眼李大龙，他也不知道这位是谁，李主任见状，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是稽查办副主任李大龙。”


“嗯？”王志君奇怪地看一眼孟部长，你不是说陈太忠要来吗？


宣教部长面无表情地发话了，“王书记，陈主任在我的办公室等你，他说……希望您配合一下省委的工作。”


王志君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她沉吟一下，方始慢慢站起身来，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又看一眼李大龙，犹豫一下然后发问，“李主任分管什么科室？”


“我分管纪检监察，”李大龙不动声色地回答。


“嗯？”王志君听得大奇，她猛地止住了脚步，扭头直视着他，好半天才微微吸一口气，“你们纪检监察……不是对内的？”


“有好几重领导，”李大龙又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人家这副厅问他，他不可能不回答，但是指望他回答得明明白白，那也不现实。


王志君听完他这话，再迈步时，就有点慢了，不过走了几步之后，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走进孟部长办公室，她一眼就认出了陈太忠，偏偏地，宣教部长还要介绍一下，“这是文明办陈主任，陈主任，这是我们王书记，你们……先谈着？”


陈太忠站起身来，冲孟部长点点头，部长大人见状，转身就走出了门：你们爱怎么折腾，随便，别扯上我就行！


就在他关门的时候，听到陈主任沉声发话，“王志君同志，我这次来，是代表省委文明办，跟你了解一点事情……”

第2678章 极品对对碰（上）


王志君个头中等，肤白微胖，尤其是双颊肥嘟嘟的，一看就是那种有“福气相”的女人，看起来也不像五十三岁，说是四十三倒差不多。


见这帮人连座都不知道让一下，王书记沉着脸走到沙发边，慢吞吞地坐下之后，方始开口，也是不怒而威的样子，“问吧。”


“这张干部家属调查表，是你填的吗？”随着陈太忠的发问，林震从包里拿出一张调查表，递给对方——是原件而非复印件。


果然是为了这事儿，王志君接过表格，细细地看了差不多五分钟，又翻过来看看背面，才将表格向茶几上随手一放，“是我填的。”


“是你亲手填的吗？”陈太忠继续发问，“我的每一个问题都很重要，请你仔细考虑之后，再做回答。”


“是我亲手填的，”王志君对这些还是很熟悉的，她就算说是秘书填的，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类似这样的表格，应该是由被调查的干部亲自来填——这是个态度问题。


果不其然，对方马上就跟着确认一下，“也就是说，你对上面所填写的一切东西负责，不存在任何不确定的细节？”


“没错，”王志君点点头，她非常清楚，随着这个点头，战斗终于开始了。


“你确定不需要任何的更正了？”陈太忠继续给她施加压力，他没干过纪检工作，但是被省纪检委审查过，更是看过警察审案，所以不缺这点小技巧。


“我确定，不需要更正了，”王志君眉头一皱，她知道对方的用意，但是自打她从政以来，还没被人这么拎着脖子问过话，一时间真的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我说，就是一个家庭情况调查表，这辈子我不知道填了多少了，我家是什么样的，难道我不知道？”


“这是组织调查，请你严肃一点，我是代表组织在问你，”陈太忠的脸也是一沉，“欺骗组织是什么性质的行为，不用我向你这党群书记解释吧？”


“我确定，我填写的信息，没有任何问题，”王志君吃他这么一声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于是强压着怒火回答。


不过她真的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往日这种咄咄逼人的局面，往往都是下面职工挑衅，或者是刁民闹事，所以她下意识地冷哼一声，“原来文明办还负责替组织部核实情况，这个我倒是真的不知道。”


“我就是省委组织部派驻文明办的，”林震憋不住了，直接来了这么一句，他一直想表现得稳重一点，而且初来稽查办的时候，他给大家也确实是这种印象，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跳脱还是被大家关注到了——不过，年轻人嘛，可以理解的。


这话他说得挺解气，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又抢领导的话了，虽是帮腔却难免冒昧之嫌，说不得不动声色地补充一句，“这个调查活动是五部委共同发起的，王书记不会不清楚这个吧？”


凭良心说，他的表现要远逊于李大龙，都是省委的部门，一个是真稳重一个是伪装的稳重，不过怎么说呢？他今天的表现，也算是单骑救主之意，可以理解的。


他的话音才落，陈太忠随手就拍出了几张照片，这叫有急有缓，过门弹过了，该密集轰炸的时候，就要步步紧逼了，“这就是你说的，你的女儿曹彦，只是在外资公司打工吗？”


他拍出的照片，赫然就是曹彦的绿卡照片——这是那被遗弃的小伙子费尽心机搞到的，当然，小曹同学的警惕也略略差了一点，这很正常。


“嗯？”王志君的眉头猛地一皱，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惊讶，还是故意的做作，她拿起几张照片来看一下，照片拍得很到位，正反两面都有，怎么看也看不出伪造的痕迹。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她在3C公司上班，也许是为了工作方便？”王书记将照片放下，坦然地看着陈太忠，“她已经过了十八岁，她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且……我不能确认，这个照片一定是真的。”


陈太忠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大义凛然状的女人，好半天，才微微一笑，“通德市大部分的党员干部、人民群众都过了十八岁，你……也没有权力管他们，这是你的逻辑，对吧？”


“这是我的职责，请陈主任你搞清楚，”王志君冷哼一声，“我管通德人民，是组织赋予我的权力，但是我的女儿已经成人，我管不了她！”


“你放屁！”陈太忠抬手一拍茶几，“你管不了她，她也是你的直系亲属……你凭什么就敢写，她只是在外资企业上班？”


“你给我闭住你那张臭嘴！”王志君也狠狠地一拍茶几，她在通德蛮横惯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虽然她这行为，真的配不上这副厅的身份，“老娘就是不知情，你咬我啊？”


“去你妈的，你给谁当老娘？”陈太忠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地将她抽到在地上，“刚才谁牛逼哄哄地说，能对自己写的东西负责，我操……李大龙你小子再拽我？”


陈太忠一记耳光将王志君抽在了地上，但是他不解气啊，就要上前再踹两脚，李大龙一见，这也不是个事儿啊，就赶忙上前拽住自家主任，不成想陈主任对着自己都要翻脸了。


“头儿，这这这……这是在市委啊，”李主任苦着脸劝说，“有话您好好说，她素质低下，咱是省委的，不能跟她一般见识，划不来啊。”


“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划不来’三个字，”陈太忠一侧身子，又狠狠地踹一脚王志君，“麻痹的……吞吃了那么多的民脂民膏，你还敢给我当老娘？我的老娘没这么缺德。”


“杀人啦，”王志君尖叫一声，事实上，她听到陈太忠说自己“吞吃”民脂民膏，已经知道此事不能善了——她最担心的事要发生啦，说不得只能撒泼打滚了，“有人在市委行凶啦。”


可笑吗？一点都不可笑，虽说是体制森严，但是这种奇葩的事情，并不仅仅在一个城市上演过，只不过某仙人不能真正地“杀人”便是了，恼羞成怒之后的图穷匕见，哪里没有呢？


孟部长第一个冲了进来，见到王书记满地打滚，登时也傻眼了，“那个啥……陈主任，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屋里四男一女，四个男人全是省委文明办来的，唯一一个女人是本地人，正躺在地上，却是满屋子级别最高的，堂堂的宣教部长真是欲哭无泪：我知道你们是省委的，但是……好歹给我们市里留点面子好不好？


“我们刚才有记录的，”陈太忠一指第四个小伙子，那是稽查办行政科的副科长，稽查办的副主任邱振东，是文明办秘书处提上来的，正经的笔杆子出身，而行政科正是邱主任分管，来的人搞个记录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当然，像录音录像之类的手段，有点村俗了，不合适出现在类似的场面，就是笔头子记录了——有本事你别在记录上签字。


“王书记……情绪有点激动，”陈太忠一指王志君，面无表情地发话了，事实上她的反应，让他心里生出点了不屑——这种人真的是扶不上墙。


你要跟我讲官场规矩，我没准还要怵你几分，跟我比撒泼打滚耍无赖——嘿，不怕告诉你，你还真的选错对象了！


“他动手打人，”王志君一见有人进来了，坐在地上大声地喊了起来，“警卫呢？叫警卫来……我怀疑他们是骗子！”


你个老娘们跟谁耍横，也别跟陈太忠耍啊，孟部长都有点欲哭无泪了，他也听说了，王书记发泼起来很有一套，不过那是她在下面的时候，自打进了市委之后，也没见过她这样啊。


“有话好好说，行不行？”他皱一皱眉头，这是在市委呢，王志君你这么撒泼打滚的，以后再怎么指挥别人？领导的面子要不要了？


王志君可不是这么想的，领导的面子都是次要的了，扛不过这一关，那就什么都不是了，还顾得了那么多？


刚才她是没按捺住脾气，不成想姓陈的上来就拳打脚踢，在羞怒之余，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个契机，如果借此把事情搞大，没准就能转移了别人的注意力——省里来人在市委殴打副书记，尤其是这副书记还是女性，无论如何，传出去都能让省里被动。


要说政治智慧，王志君并没有多少，但是说起抓把柄要挟人，这可是她的强项，要不然她也不会只用了十五年，就走到眼下这一步。


于是她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直哭得惊天动地日月无光，有那好事者远远地在走廊边上张头张脑，却是被孟部长安排了两个人，远远地挡开。


“这是个草包，”林震轻声嘀咕一句，脸上满是不屑，这个副厅太让人不耻了，“有本事你跟陈主任对打，我还佩服你几分。”


他的声音不算高，但是陈太忠还是听见了，说不得扭头冷冷看他一眼，“林震你怎么说话呢，你哪只眼我打她了？”

第2679章 极品对对碰（下）


折腾到最后，宣教部长也烦了，也顾不得计较尊卑了，“我说王书记，你要想哭，回你办公室痛痛快快哭去，我这儿是宣教部……是要注意影响的。”


孟部长不愧是搞宣教工作的，脑门子都快气得冒烟了，偏偏还按捺得住，当然，说话间夹枪带棒，那就死在所难免了。


“王书记！”就在此刻，一个年约三十许的女人冲了进来，此女虽然戴了一副眼镜，却是长得黑粗高壮，她怒视着在场的五个男人，“你们都干了什么？”


陈太忠后来才知道，此女是王书记的秘书，一个小秘书能在这种情况下，质问其他领导，倒也算得上忠心护主了。


“小张，这里没你说话的……”孟部长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王志君打断了，她用凄厉的声音尖叫着，“小张，给臧市长打电话，说有人冒充省委领导在市委行凶。”


“为什么一定要给臧市长打电话呢？”一个声音在门外慢悠悠地响起，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背着双手走了进来，此人的身高接近一米九，比陈太忠还高那么一截，他冷冷地扫视一圈现场，“难道我不算市委领导？”


“书记，”孟部长强笑着打个招呼，心说我这里今天还真够热闹的，“没想到把您都惊动了。”


来人正是通德的市委书记李继白，扫视一眼过后，他冷冷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王志君，“小王书记，麻烦你注意点形象。”


“他们打人，”王志君居然还坐着，她一指陈太忠，又一指自己的脸，“你看，我的脸还肿着呢。”


“你们是……”李书记扭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四个人——没错，就是饶有兴致，一点愤怒的样子都没有。


“李书记您好，我是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陈太忠走上前，笑眯眯跟对方握一握手，“总在电视里见您，是我们年轻人敬仰的标杆。”


“你最近在电视里露脸，好像次数比我还多吧？”李继白嘴角扯动一下，看起来是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当然，在通德电视台，你不如我……不过现在，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我也不知道，”陈太忠一摊手，脸上挂着无奈的微笑，“我代表省文明办问她几个问题，然后……她就这样了，真是奇怪。”


“你动手打人！”王志君尖叫一声。


“你给我闭嘴！”李继白厉喝一声，他在通德的存在感并不是很强，但好歹是市委书记，“站起来说话，成什么样子！”


这一嗓子下去，王志君登时就噤声了，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凭良心说，李书记一般都是比较和蔼，如此严厉的时候并不多见。


见她这个模样，李书记心里多少舒服了一点，他沉吟一阵，才在一片沉寂中扭头看向陈太忠，“你打她了？”


“没有的事儿，”陈太忠摇摇头，回头看一看自己三个属下，“这不是有证人在呢？你问他们……我打她了？”


这都是你带来的人，怎么可能作证呢？李书记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侧头看一眼宣教部长，孟部长的头以极小的幅度微微摇一下——我真没看见。


“你敢这么说？我身上还有你的脚印！”王志君气得再次尖叫，却是再次被李书记一眼瞪了过去，不得不委委屈屈地住嘴。


李继白也是有点恼火，他知道这王志君是个什么货色，媚上欺下，对下面人动辄就是呵斥不已，这还是来了市委多少收敛了一些，据说以前在下面的时候，更是蛮横得厉害。


“脚印？”他又看一眼陈太忠。


“这是她跪着跟我求情，抱我的大腿，我一时冲动，推搡几下，然后就这样了，”陈太忠微笑着胡说八道，就是那句话，陈某人最不怕别人跟他不讲道理了——跟我耍蛮横？你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一边说，他一边就弯腰拿起一张纸，递给面前的李书记，也不管旁边气得发抖的王志君，“这是我们的谈话记录，请李书记过目。”


李书记接过纸来，细细地看了起来，倒是孟部长识趣，见状悄悄退后两步——不管上面写的是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去看。


看着看着，李继白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知道今天省文明办的人来找王志君，至于具体是什么事儿，他不是很清楚，不过上次通玉的事儿，李书记通过陈洁跟陈太忠沟通过，所以他也不是很在乎——双方的沟通渠道很畅通。


事实上，李书记都认为，自己跟小陈是有渊源的，他好歹算是凤凰系的人马，而小陈跟凤凰系的关系也近，跟正林系更是不搭调——那么，就算有点小问题，应该是摆得平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一开始没露面，但是听说王志君在宣教部发泼了，他马上就赶了过来，一个是因为这种事发生在市委，真的很恶劣，二来就是这个时候他要不来，没准就要开罪陈太忠了。


所以李书记很高调地出现了，而且不加掩饰地偏向陈太忠，他原本就跟王志君不搭调，撇开阵营的问题不谈，姓王的那素质能坐到党群副书记的位置，也真是令他不耻。


等他看完手里的笔录，又低头扫一下桌上的照片，林震眼疾手快，将照片拿起来，双手递过去——李书记的个头太高了，低头很辛苦。


李继白将照片翻两下，随手递还林震，他已经知道陈太忠的目的了，而且，他很敏锐地意识到，也许这只是文明办的第一站，所以人家有意快刀斩乱麻，以起到最大的威慑作用。


至于说省文明办是只查绿卡的问题，还是要查别的问题，李书记没兴趣考虑，他也没兴趣琢磨文明办该不该有这样的职能——他只需要知道，陈太忠存了必得之心就是了。


因为跟陈洁关系密切，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陈某人的实力，他甚至猜得到臧华今天为什么下去视察了，那么，眼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那就不用说了。


看着李书记若有所思的模样，王志君着急了，她赶忙指一指自己大腿上淡淡的脚印发话，“书记您看，这就是他踹的我！”


李继白无奈地看她一眼，都到这个时候了，人家踹你没有，纠纷的原因……那都不重要了，你居然还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拜托，不要把别人都想得像你那么白痴好不好？


“这个笔录，你认可吗？”他淡淡地发问。


王志君登时就愣住了，她可是做梦都没想到，以往老好人一般的李书记，居然在这个时候表现了立场出来，她气得哆里哆嗦地一指李书记，“好，好，你就是这么管理党委的？有人行凶打人，你就当没看见？”


“够了，”李继白厌恶地皱一皱眉头，又看一眼陈太忠，“陈主任，我就不耽误你的工作了，省里的调查，我是支持的……”


“让她签字，”陈太忠扬一扬下巴，他也不想再呆下去了——手里的牌已经用了，再调查也没内容了，反倒容易被这女人抓住打人的事儿大做文章。


林震拿着记录纸，走向王志君，王书记却是扭头就向外走去，嘴里大声地叫着，“这个字我是绝对不会签的，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听着她的声音消失在门外，屋里的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满是匪夷所思：这个女人疯了吧？


“这种素质的干部……”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再瞥一眼愣在一边的李继白，“说实话，简直是闻所未闻，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小子的名声，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吧？李书记看他一眼，苦笑着叹口气，“下面地市，肯定比不了省里……陈主任，有什么需要我们党委配合的吗？”


“需要您支持的地方多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接着皱起眉头叹口气，“不过，发生了这种变数，我得先跟领导汇报一下，再做决定。”


“那好吧，”李继白点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心说这小子说话做事，倒也不是完全离谱。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是只要智商够的主儿，就知道现在陈太忠不该跟他谈什么配合，眼下不但气氛尴尬，也有拉人下水的嫌疑——起码臧华听说了就会不舒服。


陈太忠走出宣教部，站在车边就拨通了秦连成的电话，秦主任听他说完之后，好半天才轻声嘀咕一句，“不是吧，市委里还有这么极品的干部？”


“关键是她拒不配合组织调查，”陈太忠叹口气，“工作没办法开展下去了，您看怎么办？”


“啧，”秦连成也头大，他沉吟一下方始做出决定，“你要是能找出她一点其他问题，我全力支持你！”


“我试一试吧，”陈太忠叹口气挂了电话，呆呆地看着车窗外，好久才撇一撇嘴，“这也是副厅？”


林震和李大龙交换一个眼神：您这敢在市委打人，而且才打了就不认账，也不像个正处该做的吧……

第2680章 有心人（上）


陈太忠并不发愁自己找不到王志君的把柄，事实上，他都无须找到太翔实的证据，就是大家的那个道理：有能耐生事的人，不需要讲理。


不过，既然秦连成想要他拿证据，而这王书记身后也有势力支持，那他多少要弄点差不多的东西出来，于是他侧头看一眼林震等人，“走，先回宾馆。”


回到宾馆之后，陈主任召集大家在自己的套间开个小会，“秦主任的意思，是速战速决，这个女人的猖狂，你们也都看到了……现在呢，我要求大家动员自己信得过的、在通德的朋友，尽快地发掘出一点线索，要是有物证是最好的，同时，还要注意保密原则。”


那三位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是行政科负责速记的这位发话了，“可是陈主任……我在通德没熟人，拐弯抹角的朋友，倒是能找两个，这个？”


“那你就歇着，咱宁肯不问人，也不找那不可靠的，”陈太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大家也不要有什么压力，咱们只是想……把事情做得完美一点，你们能理解吧？”


“以这个女人的素质，平时应该有很多漏洞的，”林震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他是组织部的，虽然不便结交外藩，但总是认识那么一半个人，而且找几个要好的同事帮忙，也不是难事——比如说花华之类的，“我尽快去问。”


李大龙就悲剧得多了，他们这一行更不便结交外藩，偶有两个相识的，却是一见面恨不得吃了对方的那种，不过还好，他多少也认识一两个人，对这个要求不至于全无章法，“我大姨家就是通德的，等一下我去她家走一趟。”


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你现在就去吧，亲戚见面，难免还要聊点家常，晚饭都不用回来……不管干什么，记得开票。”


这就是实报实销的意思了，但是李大龙非但没有高兴，反倒是心里猛地一揪——陈主任这一眼虽然是淡淡的，但是看到他眼里，还真的有点心虚。


事实上，李主任把第一个目标定为王志君，肯定有他的缘故的，收到这么一眼，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对方看了一个通通透透，无处遁形。


所以，他只能干笑一声，“通德的消费可不高，陈主任您这话要是能晚两天说就好了，过两天我姨夫一家要去素波玩呢。”


“素波就素波，”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挥手，对上聪明人，没必要说得太多，李大龙居然敢得寸进尺地要求报销素波的费用，那绝对不会是在乎这点钱——丫只是想通过这个貌似有点冒失的要求，掩饰或者试探什么。


试探什么？陈主任很清楚——一开始他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他要求下面报个名单上来，李大龙就规规矩矩地把名单报上来了，王志君排在第一。


你小子能把她排在第一位，肯定是有说法的！陈太忠现在学会以己度人了，所以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一点，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临时开了这么个会。


陈主任以前搞风搞雨，都是亲力亲为，现在手底下有人，他开个会集思广益，倒也没觉得如何没面子，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个会——百分之八十就是冲着李大龙去的。


李大龙也感觉到了，陈主任猜出了自己的小算盘，所以才这么掩饰一下，见领导如此回答，他就站起身来，“那我走了，争取尽快找到点线索。”


“你都有亲戚在这儿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呵呵，光有线索那就不够了，你得找到证据，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


记录员听得云山雾罩的，眨巴眨巴眼睛，看林震一眼——他想不通陈主任为什么这么不通情理，李主任就算在这儿有亲戚……也未必就能找到证据吧？


倒是林震听出了点名堂，看着李大龙站起来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地皱着，不过他终究是有点怀疑，所以又看自家领导一眼，眼中是浓浓的疑惑：这会是巧合吗？


怎么可能是巧合？陈太忠根本都不希的去看他，知道啥叫无言的默契吗？这就是了！——对方智商够高，我的智商也够高，双方又能充分相信对方，才能有这个效果。


这一刻，他真的有点理解，什么叫搭子磨合了，蒙艺曾经说过，天南省最了解他的就是杜毅，陈某人现在的心里，多少也有点感慨，说不得叹一声，“林震啊，你还要跟大龙多学一学，你有优点，但是大龙……很让人放心。”


当然，李大龙再让人放心，某人也不会死等着这一条线索，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主儿——做为一个领导，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心态，但是同时，这是一个合理的心态。


遣散了一干人等之后，他打一个电话，就将曹小宝叫了过来——曹局长并没有走远，就在自己的车上歇着呢，他非常明白，自己现在的一切，来自于什么地方。


“想查王志君，真的太简单了，”他听了陈主任的话之后，不屑地笑一笑，“我马上就能给你找出十个以上的证人。”


“你……停一下，”陈太忠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回答，于是狠狠地咳嗽一声，“我说的不是人证，是要实打实的物证。”


——其实对他来说，只要有人证，证明不是虚妄的就够了，他这么说，无非是觉得曹局长这么说，未免有点这个……不负责任。


“还要啥物证呢？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她了，”曹小宝不屑地哼一声——果然，有些人民群众，法律意识是比较淡薄的。


然而，就在下一刻，曹小宝体现出了一个能与县局局长相匹配的智商，他冷笑一声，“人证物证都是证据，要物证的话也好办，只要上面有人管，什么都不是问题……王志君能横行这么久，就是没人跟她作对……”


“老百姓没资格跟她作对，有能力跟她作对的，又没兴趣为这点事难为她，就是这样。”


这种人，天南还得有多少？陈太忠听了这话，没有如释重负，反倒是觉得……心里沉重异常，他不是不相信这个话，而是因为太相信了，所以才会生出这种无力感来。


错非是此次干部家属调查表引出这么一号人，他也断断不会关注到这里，由此可以想到，老百姓申告无门的现象，确实是存在的——如此极品的干部，他居然压根没有听说过！


他没有听说过也就算了，可是偏偏地，在下面的地市里，这样的干部就能升到半只脚跨入正厅的地步，而大家都熟视无睹……在通德居然都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臧华你眉毛下面长得，那是不是眼睛！


“那这么说，我想扳倒她，就是没问题了？”陈太忠再跟曹小宝确认一下。


“您要收拾她，那还真是一句话的事儿，”曹小宝点点头，当然，他既然来就不是带了一张嘴来的，“缺啥我给您整啥。”


“你这……”陈太忠觉得这话有点夸张，好歹一市委副书记呢，哪里来的那么多把柄给你们抓？也就是小地方的人以讹传讹，拿点小道消息就当宝了——副厅是那么好扳倒的吗？


“我这什么？”曹小宝听得就叫了起来，他起于草莽，最是见不得别人不相信自己的权威，尤其是自己的靠儿不相信自己，那就是危机了，而且，他确实是不服气。


“不就是王志君那点糊糊事儿吗？交给我了，”他不屑地笑一笑，通德不比别处，屁大一点的城市，想知道的话，什么东西知道不了？


有些时候还真是这样，小心谨慎的领导干部，可是张扬跋扈的也不少，不说别人，陈太忠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多少人都知道这厮私生活糜烂，他的女人里，也有不少资金来历不明的，更别说他老爹还明目张胆承揽了疾风电动车的电机供货。


仅仅这些理由，一般来说是整不倒他，但若是真有大能人物要查他，只凭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就足够双开他了。


当然，有能力这么不讲理地整他的主儿，在天南是没有的，只要他没有违背了某些大方向，或者阻挡了某些足够大的利益，那么他就是安全的。


同理，在天南能整了王志君的，也没几个人，所以她才会活得这么张扬和肆无忌惮，错非不得已，陈太忠估计也不会正义感爆棚去找她的麻烦，伤敌一千还自损八百呢——当然，陈太忠不太可能受伤，但是因此欠下的人情……总得还吧？


但是现在，王书记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挡路了，成为了陈太忠推行干部家属档案备案政策的绊脚石，这种不进则退的局面下，陈主任想放过她都没有理由。


事实证明，王志君确实不怎么招人待见，大约是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李继白亲自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小陈你晚上走不走？”


“走不了，”陈太忠很明确地表态，“如果就这么回去，接下来的工作就没办法干了，怎么也得呆一两天。”

第2681章 有心人（下）


“拼命三郎啊，陈省长说，你调进文明办之后，就没在素波呆几天，要注意身体，”李书记笑一笑，先把渊源摆一摆，接着才说正事，“晚上有时间吗，坐一坐吧？”


“那我可是求之不得，早就有这个想法，就是担心您没空，”陈太忠听得就笑，以老李下午那态度，能主动打电话过来肯定是好事，不过……陈洁是不是嫌我很久没去看她了？


这小子说话，也挺肉麻的啊，嗯，算是个懂事的，李继白听得心怀大慰，他这市委书记自是不缺人奉承，但是这奉承话，也得看什么人来说不是？


他的性格原本就不喜欢争斗，这两年身体又不太好，在通德的存在感很差，奉承他的人也就是那些小猫小狗，像陈太忠这种红得发紫的正处，不但来自省委更是出名的不讲理，能跟他这么说话，他心里真的很舒坦，“那就这么说了，六点半，如意居的后院……这地方很好打听的，进后院的时候说我的名字就行了。”


“我这边还有几个人，合适一起过去吗？”陈太忠跟一般的干部不一样，该讲神秘的时候，他自然会讲神秘，但是一般情况下，他愿意带挈一下身边的人，并不是特别吝惜自己的高级资源——我可以带你们见领导，有什么机缘就看你们自己的运气了。


这个性情，大抵还算是草莽气息，不过用来收买人心也是极好的，谁不喜欢一个愿意为自己创造机会的领导？


“那就一起过来吧，”李书记的回答，听不出喜怒来，当然，也许对他来说，这原本就是无所谓的……


他表现出了无所谓，那陈太忠就只会更加地得寸进尺，他带了三个人前去——李大龙是看他的大姨了，但是文明办来的人里……不是还有司机吗？


犹有可气的是，在陈太忠和李继白私下聊天的时候，曹小宝又打个电话过来，于是通玉县交通局的曹局长也赶了过来，敬了市委书记一杯酒——当然，他也只有敬一杯酒的资格，然后就退走了，这里压根没他说话的份儿。


然而，这就是创造机缘，曹小宝跟通德的老大见面了，虽然这老大当不了多久了，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老大——这跛鸭书记的滋味，也就是李继白心里清楚。


如意居是李继白的定点饭店，原因无他，条件够好而且离市委很近，七点多钟的时候，已经是天色大黑，李书记招呼陈太忠一声，“去院里走一走，消消食儿？”


这里也是通德比较有名的酒店，三栋三层小楼加一个大院，很有点闹中取静的感觉，不过，由于通德的消费水平上不去，眼下三栋楼只有一栋半是对外营业的，剩下的半栋住了员工什么的，只有最后的一栋，是酒店办公的场所，和几间招待贵客用的房间。


两人走在深秋的院子里，昏暗的灯光下，周遭的小灌木影影绰绰，看上去倒还算茂盛，但是头顶偶尔飘落的法国梧桐的大叶子，却提醒人们：冬天就要到了。


李继白慢慢地踱着步，陈太忠跟在他身后，两个高大的身影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走着，好半天李书记才轻喟一声，“唉，叶子掉得差不多了。”


“嗯，”陈太忠不知道这话何指，说不得很随意地点点头，沉吟一下又补充一句，“春节快到了，手上的活儿真的太多了。”


“那是你们年轻人的活儿多，”李书记微微一笑，言语中感触无限，“我这老头子就不关心了，明年该去政协了。”


陈太忠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才笑了起来，“呵呵，您这老当益壮，去了政协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未来的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李书记停下脚步，伸手拍一拍他的肩头，“小陈努力吧，我看好你。”


你想不看好我，那也没用啊，陈太忠心里不以为然地回一句，不过美人迟暮英雄白头总是世间憾事，老李说得又有点动情，他也不好计较，“回头您去了省城，咱们还成邻居了呢。”


“真的要动王志君？”李书记这瞬移能力也不差，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一米九的身材，脊背显得微微有点佝偻。


“是她欺骗组织在先，我也别无选择，”陈太忠苦笑一声，他已经猜到了，老李大概会给自己一点帮助，“我的时间不多，可能手段不会太平和。”


“她的传言虽然多，可是证据并不多，”李继白笑着摇摇头，接着话题一转，道出了来意，“你还年轻，不要采取太激烈的行动……我帮你提供一些。”


“嗯？”陈太忠直视着他，老李个子比他还高，偏偏地两人离得还挺近，这让他有点微微的不适应，好半天之后之后，他笑了起来，“哈，非常感谢李书记的帮助，以后您有什么事情，能帮忙的我绝对不会推辞。”


“我还能有什么事情？”李继白笑一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也就是两个孩子放不下，有事的时候帮着招呼一下就行了。”


“没问题，”陈太忠很坚决地点点头，他相信李书记也听出来自己的意思了——“能帮忙的”我才会帮你。


李书记说得还真是不错，曹小宝牛皮吹得挺大，但是找到的资料也是推测居多，虽然上面将王志君插手的几件事记录得明明白白，时间、地点、人物什么的都不缺，符合记叙文三要素，但是……也仅仅是记叙文，细节部分难免有臆测的嫌疑。


当然，对陈太忠来说，若是没有李继白提供的证据，这些也就足够了，可是偏偏地，在他离开如意居的时候，李书记派人递给他一个纸袋，里面不但有股权协议、银行账单等复印件，更是着意整理过的——再加上个索引，那就什么都清楚了。


这些资料，那就足够了，更难得的是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李大龙带着点醉意回来，包里居然装着市物资公司没拆分之前的出入库账本和凭单——是原件！


上面有问题的，都被标注了，陈太忠随便翻一翻，就能看出这些东西都是出给某两个公司的，更有那备注栏里，索性写的就是“王市长的条子”。


“这个东西，你都能搞到？”陈主任真是佩服死李大龙了，心说这王志君跟你大姨家有多大的仇啊？


“我姨夫的弟弟，原来就是物资公司的，”李大龙多少喝了点酒，见领导夸奖自己，就仗着点酒意，把事情解释清楚——也省得领导心里添堵。


他姨夫的弟弟和儿子都在物资系统，一次公司聚餐的时候，王志君一杯酒泼到做老爹的脸上，然后破口大骂，做儿子的心里就记上仇了。


正好后来物资公司拆分的时候乱得很，他趁乱偷偷地把账本和凭单弄走了——这就是新仇旧恨啊，父子俩同时下岗。


这个东西失踪，让王志君暴跳了好一阵，不过当时确实太乱了，她发现失踪都是半年多以后的事儿了，实在说不清楚是不是有人故意的。


她又等了一年多，发现没什么动静，才将此事抛在了脑后——也亏得是有这么个插曲，她才安生了一段时间，要不然她手里祸害的公司，没准还不止这些。


李大龙的姨夫早早地就问过他，这东西我给了你，你能不能把王志君拉下马？李大龙吓得都没敢接话茬，就是告诉他，你让你弟弟把这东西藏好，千万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当时的纪检书记可是蔡莉，正林的领军人物。


所以，这次一见有人举报王志君，李主任心里就乐开了花，这是天上掉馅饼啊，蔡书记去了政协，许书记上升势头看好，陈主任也强势——这扳倒王志君我就能出力啦。


不过陈主任一开始抓的是干部家属绿卡的问题，表示无意将影响扩大化，李大龙当然就不敢乱说，直到陈主任要他排这个次序，他才将王志君放到了第一位——因为他知道，这女人的屁股真的不干净。


以后这种事，要提前跟我打招呼！陈太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做领导的，把握住方向就行了，知道太多东西，只会更加地束手束脚，于是他点点头，“嗯，做得不错，不过以后做事，少牵扯私人恩怨。”


“我只是想干好工作，”李大龙这次可不服气了，“我还有个要求，您别说这个东西是我搞到的……王志君在通德党羽太多，传出去的话，我姨夫一家就危险了。”


“好了，别有压力，我都说你做得不错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想一想李主任未免会有点寒心，索性就顺便放个小道消息，“大龙，好好干……告诉你个小秘密，你可能马上就要副处了。”


“我马上副处？”李大龙听得就是一愣，他现在是副处待遇，跟真正的副处，还是有差别的。


“没准过不久还有正处待遇，”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脑子里却是琢磨，也不知道稽查办能不能升为副厅待遇——万一真要升格了，哥们儿这个正处，领导罗克敌这个副厅待遇……啧啧，真是古怪……

第2682章 被借名


这次通德之行的收获，还真是不小，以陈太忠的想法，退了房连夜往回赶都行，不过想一想，这么搞真的有不体恤下属的嫌疑，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通知大家早点休息，明早七点准时动身。


李大龙和林震是睡在同一个标间的，记录的那位跟司机睡一个标间——只有陈主任住的是套间，不过陈主任不但级别高，他的外间还兼了会议室的职能，倒也不算太脱离群众。


李主任回房间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是轻飘飘的，他很想掩饰自己的兴奋，但是这根本是盖都盖不住的，林主任马上就发现了，“老李，有啥喜事儿啊，美得合不住嘴？”


“没啥，老婆买的股票涨停了，”李大龙随口胡说一句——陈太忠把消息告诉他，基本上是个错误的选择，这家伙的嘴非常严，根本就不可能去跟别人说什么。


“哄谁呢？”林震不屑地哼一声，他比李大龙年轻一点，不过两人级别相当，平时说话也就不需要太注意，“是从你大姨那儿弄到材料了吧？”


“喂喂，这你可是不能乱说，”李大龙一听就着急了，这也是他要隐瞒的事情，不过相较而言，此事保密的程度是要差一点，“王志君心狠手辣，你这话传出去，没准我大姨一家要有麻烦。”


“你放心，我不乱说，”林主任见他这副模样，笑着点点头，我就知道你肯定有收获了，然而，在落实了这个猜测之后，他禁不住又生出点别的想法来——就算你搞到一些资料，也没必要高兴成这样吧？往常你可是很稳重的，难道说陈主任……答应了什么？


接下来就是一宿无话了，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大家起来洗漱收拾衣物，林主任这才惊讶地发现，李主任居然两眼满是红丝，“你这一晚上没睡？”


“我这人睡觉，有时候认床，”李大龙有气无力地笑一笑，顺便还打个哈欠，他真是折腾了一晚上，想到那“正处待遇”，就怎么都睡不着。


收拾齐整之后，就是六点四十了，到食堂，正好赶上刚开始摆放的早饭，十分钟匆匆解决战斗，车出宾馆的时候，不过六点五十五。


然而，陈太忠选择的这个时候，还不是很理想，八点钟车行到半路的时候，自来水公司的王总打来了电话，“陈主任，来通德了也不说一声？”


这位是凤凰自来水公司老总刘彬的关系，当初通德沙湖的水质问题差点被热点访谈曝光，陈太忠帮着活动了一下，算是老交情了，不过上次通玉事件里，老王没帮上忙，这关系算是不尴不尬地放在那儿了。


“最近事儿多，通德市的好多朋友，我都没时间去看，”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你小子还不算我的朋友呢，“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再有五十分钟就到素波了。”


“走了？”王总听得就是一惊，听得出来，这是真正的惊讶，“陈主任你这不声不响就走了？”


“那下回我从通德走，跟王总你汇报一声，”陈太忠听得这叫个火大，说不得不阴不阳地顶一句，本来咱俩就不熟，你还欠着我的人情，更别说我不但比你官大，而且我还是省委的——有你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


“唉，陈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总再迷糊，也听出陈主任的不满之意了，而且对于深谙尊卑的他来说，自己的话确实说得冒了——两人就没这交情，“我的意思是说，您好歹来一次，我怎么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不是？”


“哦，那谢谢了，我还在开车，就这样吧，”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嘴巴撇一撇，嘿，姓王的这个电话，真有这么简单吗？


九点半的时候，两辆车开进了省委宣教部，秦连成接了陈太忠的电话，就在办公室里等着，拿到他汇总的三方面的材料之后，信手翻一翻，轻笑一声，“看起来，没必要去核实王志君女儿的绿卡问题了？”


“我可是查绿卡问题去的，”陈太忠听得笑一笑，“反正让省纪检委看着办吧，他们想怎么处理那随便，我只有一个要求，最后处理结果，要附加上绿卡问题，我就是想让别人看明白，她是因为不配合咱文明办的行动，才倒的霉。”


“这就……俩了，”秦连成笑一笑，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俩厅级干部了，昨天江川递上来报告了，申请提前改非……他说不知道自己的爱人和女儿入了美国国籍，前一阵调查表填写有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有愧张州人民的期待。”


“什么？”陈太忠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倒吸一口凉气，“老主任，我真的……真的是啥也没做，跟我无关的，别人想怎么收拾他，我无所谓。”


“哈，我当然知道跟你无关了，”秦连成笑了起来，他跟小家伙真的是不见外，所以话说得非常直，“他的麻烦，比王志君多得多了，惦记他的主儿，个头都大着呢……”


“你想啊，就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搞定王志君了——起码也是要纪检委调查，双规也是正常的……那他的压力，得有多大？”


但是……他可以病退啊，陈太忠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江川在申请改非之前，要整出这么个幺蛾子来，关键是，“这事儿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他就算卖好……也提前通知我一声嘛。”


“这很正常啊，他犯的这些事儿里，就是调查表这个事，他的性质是最轻的，所以他捡这个来说，”秦连成的嘴巴撇一撇，“他总不能捡性质最严重的说吧？”


“可是前一阵，我也没给他留面子，曝光了张州很多事呢，”陈太忠的眉头，皱得越发地紧了——我也是要收拾他的人，他不恨我就不错了，怎么就想起来帮衬我一把呢？


就算这帮衬我一下，能换得我的不追究，可是这“不追究”三字，终是一厢情愿，这厮总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才能落实这个人情……真是古怪啊。


“想不明白？”秦连成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就是个粗人，不明白的事儿多了，”陈太忠笑了起来，“所以请老主任给我解惑，您一定是明白了，做为领导，那就有指导我的义务。”


“切，不是吧？”秦连成冷哼一声，沉着脸看他，“你一定是想从我这儿听到夸奖。”


“夸……奖？”陈太忠真是一脸的茫然，您是说我……周身洋溢着王霸之气，所以江川在被我曝光之后，就屈膝跪倒纳头便拜，决定做我的小弟了？


“哎呀，你怎么反应不过来呢？”秦连成抬手抹一抹额头，很是无奈的样子，“这第一点，他这么说的话，你是不会再追究他了，对吧？”


“那是，他给我面子了……嗯，错了，是他配合文明办的工作了，我自然不会再追究他了，”某人继续点头。


“其二呢，这个错误不算严重，他不需要引咎辞职，申请一下提前改非就行了……他还是舍不得眼下的待遇啊，”秦连成叹口气，“这第三点，他用这个理由申请，别人想再在他身上做别的文章，就要考虑你肯不肯答应了。”


“什么？”陈太忠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合着哥们成了江川的保护伞啦？


我曝光他半天，反倒成了保护伞，这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他细细一想，江川这个决定，还真是不错，老秦说我想从他那儿听到夸奖，约莫就是说我在天南也有一定份量了，别人听到我插手什么事儿，想碰撞的话，也要掂量一下合适不合适——这也是，哥们儿是黄家的代言人呢。


那厮要给别人一个“我和黄家已经达成默契”的印象，陈太忠想到这里，心里就有点恼怒，“但是我真没跟他接触过，他这是一厢情愿，我不认！”


“可是，他确实是推动了文明办的工作，你心里也承认，”秦连成苦笑一声，接着又叹口气看向他，“而且，既然是达成默契了……别人认就行了，你认不认的，很重要吗？”


“那是……不太重要，”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官场里讲的就是一个默契，强调的就是心领神会，尤其是有点档次的领导，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现象，他就算拿个喇叭大声嚷嚷，别人也未必就肯相信，他并没有答应江川任何事。


可是，想到就这么帮江川顶雷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虽然，江书记确实是配合了他的工作，“这人也真会算计。”


“关键是你不好说话，也是有名的，”秦连成叹口气，指出问题的所在，“他没胆子跟你商量，只能这么先斩后奏了……万一你不答应呢？”


“所以……这就是两个厅级干部了？”陈太忠苦笑一声，“目前因为这个调查表倒霉的？”


“没错，”秦主任微微点头。

第2683章 思路广


陈太忠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好半天才叹口气，“老主任您看，我现在……是不是太活跃了一点？”


“稍微静一静，也是好事……啧，我心里也矛盾呢，”秦连成也苦笑一声，手下能干这绝对是好事，但是太能干，得罪太多的话，却也是麻烦。


尤其是这家伙连着折腾了两个厅级干部，他刚才给许绍辉打电话，说小陈可能掌握了王志君的一些线索之后，连许书记都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来了一句，“这家伙也太能干了……他不会是觉得我这儿厅级干部的指标没完成吧？”


当然，这样的话，秦主任不会跟他说，“歇两天也好，等开始处理王志君了，别人看在眼里，知道文明办不好惹，咱的目的就达到了。”


“还要等两天？”陈太忠听得呲牙咧嘴，他一向信奉报仇须趁早，更别说这次他还有杀鸡儆猴的想法，就觉得这两天时间都有点长，“这不是……证据确凿了吗？”


“确凿了也得核实，账本还不得有人看？有些证据……还要验证一下真假，”秦连成苦笑着一摊手，其实他很清楚陈太忠的性格，这些东西应该不会假了——就算没有这些，小陈想收拾谁，还用得着造假吗？


然而，程序就是程序，“纪检监察工作必须慎重，许书记也是个有原则的人，这年头像他这么注重形象的干部，不多了。”


人家黄家也注意形象，中纪委的人说用就用上了！陈太忠心里暗暗腹诽一句，肃穆地微微点头，“也是，想办成铁案，就应该这样。”


“铁……案？”秦连成缓缓地咀嚼一下这俩字，接着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铁不铁的……我也说不好，看许书记的意思了，而且你现在太高调了，一个省委委员就让你这么搞下来了！”


“这跟我根本无关，”陈太忠悻悻地回一句嘴，想到许绍辉又可能用自己辛苦搜集来的资料卖人情，他心里真的太不平衡了，“我这人就没啥大局感，王志君的事情要是处理不好，我还要往上捅！”


“啧，”秦连成无可奈何地咂巴一下嘴巴，沉吟好一阵才苦笑一声，有这么强势的手下，也真的令他困惑，“按说，绍辉是嫉恶如仇的，这种话以后你不要再说。”


“张州谁会上？”陈太忠见老主任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逼迫，少不得就要八卦一下，“杜毅的人？”


“这我还真不知道，”秦连成摇摇头，“反正就是杜毅和蒋世方在争了，那个地方很要命的，一般人也没胆子打那个主意。”


是你到了文明办，许绍辉就不好再出声了吧？陈太忠心里暗笑，他可不认为许绍辉胆子有多小，不过这一拨大轮换，是以老秦为开头的，许系人马先拔了头筹，接下来的忍让也是必须的——他虽是三号人物，可不管怎么说，前两位那是正部，这就是天堑一般的差距。


不过这次位置多多，正林那边有常务副未定，张州市委书记要提前下，通德的党群书记也是这几天的事儿了，这不仅仅是三个位置那么简单，一流转起来那是大轮换，我是不是……该跟小白好好谋划一下了？


上次文明办马勉走人，他没跟吴言说，就被白市长好一顿抱怨，这次他就要记住了，不管能不能成，都要替小白打算一下，至于说戴复啥啥的……回头再说吧，戴主席你也不是没组织的，难道不是吗？


打着这个主意，他恍恍惚惚地离开了秦主任办公室，却是一不小心，差一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华安，“嗯？”


华主任最近这日子，过得才叫了个苦，自打马勉调走之后，他的行情直线下降，真要说起来，他也没有做过什么大恶事，不过往日里他仗着马主任的信任，东撩拨一下西挑逗一番，那也是常事了，尤其在必要的时候，他要出面替马主任做恶人。


所以他在文明办的口碑，一直不是太好，不过他不在意，在华主任想来，马主任是会走到正厅之后再离开文明办，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达到的，而他有大把的时间完成角色转换。


不成想一夜之间，马主任就高升了，不但高升，连位置都动了，直接进了中央，华安心里这个苦啊，那是没办法说了。


秦连成来了之后，倒是暂时没动他，不过想保住这个位子，估计难度也大，所以他就常来秦主任跟前转一转，做好大管家的本分。


按说他还有一层倚靠，那就是宣教部长潘剑屏，马勉是潘部长的爱将，他在部长面前也是挂了号的，秦连成想动他，要考虑这层因素。


然而话不是那么说的，这是他的倚仗，但同时也是他的短板——秦主任能容忍一个跟大老板走得近的管家在自己眼前晃吗？


“陈主任，”华主任笑眯眯地点头，“才回来就上班？您要注意身体。”


“嗯嗯，”陈太忠点点头，走出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现在真是低调了好多，要说马勉调走一事损失最大的，就该是他了吧？


走进办公室，又是一堆零碎事儿等着他处理，他想打个电话给吴言都没时间，大约在十点多的时候，李大龙红着眼睛走了进来，“陈主任……您忙不忙？”


“咦，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昨晚没睡好？”


“我是说……这个，我一直在琢磨您昨天的话，”李主任苦笑一声，“想来想去有点不明白，就想请您指示一下，这个正处待遇，它是怎么回事？”


“进步了，不是好事儿吗？”陈太忠听得越发地奇怪了，他犹豫一下，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将虚掩的房门碰实，随即一皱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我是想说，其实我跟罗主任，配合得一直不错，”李大龙嘴角抽动一下，他昨天一开始是兴奋，但是再一琢磨就吓坏了，副处待遇升副处也就罢了，还可能升为正处待遇，这是……罗克敌要悲剧了吗？


“嗯？”陈太忠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的所指，禁不住笑了起来，当然，李主任的忌惮是可以理解的，要知道罗克敌可是潘剑屏点将点过来的。


“呵呵，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他摇摇头，心说我本来是要告你个好消息，不成想搞得你心惊胆战，“我是听秦主任说，大家要是能再接再厉，让文明办上个新台阶，那他就有意争取一下，让大家都上个台阶。”


“啊，”李大龙听得就是一愣，好半天才一个激灵，“您是说咱文明办……要升级了？”


“是有这个可能，但是需要大家的配合，”陈太忠点点头，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禁不住又笑一声，“到时候不光是你进步……你不会因为这个失望吧？”


“哪儿呢？这我就放心了，”李大龙长出一口气，本来是他一个人进步，现在是全体进步，他心里肯定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不过领导肯跟自己开这样的玩笑，那也是不见外。


事实上，他确实放下了一块心病，“这个‘正处待遇’折腾得我一晚上没睡，净是胡思乱想了，其实我们同事之间，配合也是很愉快的。”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咱们都是干工作的，同事之间尽量做到相互信任，不要抽后腿，这么一来，还愁工作上不去吗？”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你愿意跟领导交心，这是好事儿，“其实这个消息，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了。”


“我一定守口如瓶，”李大龙不住地点头。


“你也可以……适当地放一放风，关键是要调动大家的积极性，”陈太忠意味深长地笑一笑，他相信对方能理解自己的话里的意思——这家伙思路宽广得吓人。


李大龙又眨巴眨巴红红的眼睛，然后笑着点点头，“您放心，保证完成领导们交给我的任务。”


“领导们”三个字，就道尽一切了——当然，若是他理解错误，想必陈主任要纠正他的措辞，反正不管怎么说，陈主任肯让他出面放这个风，本身也是一种信任。


这家伙心思这么灵活，放在纪检委可是可惜了，陈太忠笑着抬一抬手，示意他离开，结果他才一开门，就看到洪涛洪主任正要抬手敲门。


“太忠忙呢？”洪主任笑嘻嘻打个招呼，“我就是路过看一看，回头有空，一起坐一坐？”


“一定一定，”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过这几天怕是够呛，一大堆事儿等着呢，有空的话，我给您打电话。”


他一直忙到中午十一点半，才得以偷空给吴言打个电话，响了两声之后果断地挂掉，不成想那边反手就将电话打了回来，“嗯……我正在去素波的路上，什么事儿？”


“那就见面再说吧，”陈太忠挂了电话，脑子里浮现出小白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可能的激情反应，禁不住摸着下巴淫笑一声，不成想就在这个时候，李云彤推门进来，见到他这个表情，登时就吓了一跳，“陈主任您这笑容，很……那啥。”


这门庭若市的，我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陈主任有些悲愤……

第2684章 闻风而动（上）


事实证明，陈太忠在通德市委放肆的事儿，真的是不招人待见，李云彤都听说了此事，当然，她不是从稽查办听说的，跟着去的那四位都是守口如瓶——就算人家会私下议论，谁还敢让她听见？


她的消息来自部里，宣教部女人本来就比较多，说起来陈主任在市委里打女人，她们就认为不应该——那女人再怎么不对，你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能动手呢？


李云彤在部里也有好姐妹，那边传来消息，据说通德的党群书记发话了，要来省里告状，省里不管的话她就要去中央——比如说全国妇联啥的。


“那就是个二货，”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有心劝李云彤一句，你不要这么八卦了，可是转念一想，这就是女人的天性，她也是一心为自己好，而做领导的也需要有一定的耳目，于是笑一笑，“你不要理她，过两天她就去省纪检委喝茶了……这话不许跟别人说啊。”


“不该说的，我从来不说，”傻大姐郑重地点点头，当然，这话的真实性，只能留待让历史去考证了，然后她嘴巴动一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该说的，你尽管说，”陈太忠无奈地撇撇嘴，自己的阵营里多了这么一个活宝，也真是让人……权当是赏心悦目的代价吧。


“张强的领导，省图的贺馆长，想跟您坐一坐，”李云彤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发话了，“嗯，其实我就是传个话。”


“我是让你说‘该说的’，这不该说的你说个啥？”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张强虽然是李云彤的老公，但是他对此人的印象非常不好，所以就不肯留面子，“省图的馆长……嘿，想见我，自己来宣教部排队。”


“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李云彤对自己的老公，也是相当地不满意，见领导回了自己，这心里就更郁闷了，少不得出言辩解，“他非要让我试一试，唉。”


“这种男人……嘿，”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说到坐一坐，他却是猛地想起另一件事来，“洪涛是不是最近总在我这儿晃悠？”


李云彤想一想，最终是摇摇头，“没有吧？”


没有就好，陈太忠叹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洪涛知道了正林有干部挂职锻炼的机会，来找自己关说——拜托，那是潘部长拍板的事儿，跟我无关。


他对现今干部们的嗅觉，已经佩服到不能再佩服了，洪主任就算路过一下，他也要生出种种警惕的心理。


按下葫芦浮起瓢，陈太忠的事儿实在太多了，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了陈洁的电话，大致是说青旺那边有个希望小学落成，是北京容总捐助的五十所小学之一，下周一你去参加一下仪式吧。


这容总就是当初想拐了葛瑞丝和贝拉走的那厮，后来陈太忠出面，逼着疯狗赵晨剁了中间人的手，容总也得了命令，在天南建五十所希望小学才能获得原谅——你可以不建，但是后果自负。


按说容总是没能力在这么短时间内建起希望小学的，但是希望工程的款项从来都结的不利索，有人就说了，你认了这个在建的学校前面的账，那荣誉就归你了。


容迪克本来对此兴趣不大，但是这转让方诚意十足，说你别担心我们坑你，到目前为止，建这个学校我们花了七万五，现在你只需要出七万，这些就全算到你的头上了……我们真的是被拖欠怕了！


可是这七万，还是达不到陈太忠要求的最少十万带图书馆的地步，容总灵机一动，天南的冬天也很冷，我给学校上一套供暖设施吧。


供暖设施……暖气是不可能了，那玩意儿一上，就铁铁地超出预算了，于是容总在每个教室里安个灶台，可以生火取暖，还可以烧个水热热饭啥的。


陈洁说这属于精神文明建设，陈太忠却是坚决不去，“这是教育系统的事儿，我就是引见这么个人过去，真要参加什么仪式……不合适！”


他现在是怕了各种莫名其妙的仪式了，这仪式后面不定藏着什么味道呢，江川能被他“感化”，李大龙能想到罗克敌可能“出事”，这个官场……真的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惊喜。


当然，他带给小白的惊喜，应该是实实在在的。


吴言来素波，下午参加一个省里组织的农副产品结构研讨会，半官方性质的，不甚重要，在开完会之后，她甚至不想参加最后的会餐，说自己还有事就要离场。


举办方当然不舍得让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市长就这么走掉，不过吴市长早已见惯了类似的场面，面无表情地坚持一下就行了，换个别的副市长，对方大概还能再纠缠一下，但是如此美艳的女市长，那还真不方便纠缠了。


她腾出了时间，陈太忠却是没空了，天涯科技厅的人来省科技厅交流，办公室主任成克己也来了，点名要见陈主任，陈某人就算再忙，陪一顿饭总是必须的，饭后他一个电话把田强喊过来，要田公子帮自己招呼好成主任——人在官场，就是这样那样的身不由己。


所以陈太忠见到吴言的时候，就是晚上七点半了，两人坐在宾馆套房里，说起了最近天南的事情，钟秘书在一边端茶倒水，倒也没什么避讳。


小白静静地听他说完之后，就皱着眉头琢磨了起来，好半天才遗憾地叹口气，“啧，也没有我合适去的地方啊。”


“这么多位子，居然你没有看得上眼的？”陈太忠听得真是相当地无语了，连文明办主任你都能看上，现在这是……挑花眼了吧？


吴市长沉吟半天，才干脆地点出了其中的要害，“要是来省里没问题，去别的地方，工作真的不好开展，除非给个常委，要不然……女性干部真的很难。”


她在进入官场之初，是吃过亏的，也就是侥幸被章尧东看中，才开始了她的腾飞之路，到后来得了陈太忠的帮助，那就是如虎添翼了。


进省里的话，她还能得到陈太忠的襄助，陈某人在省里的能量那不是吹的，但是去别的市做个副市长什么的，就不太保险了——尤其是，她还是如此年轻貌美。


说穿了是她也明白，自己这三十二岁的副市长已经是顶天了，想再加个市委常委都得再等那么一两年——去别的地市，若是能给她一个常委会举手的权力，那她就多了一项自保的法门，没有的话真的没意思。


倒是在凤凰市，就算章尧东上进走了，吴市长也无所畏惧，她在这里势力雄厚，而且凤凰还是陈太忠的大本营，谁敢欺负她？


你这进取心……有点不足，陈太忠听得煞是无趣，不过他也承认，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女性干部在官场中，优点和缺点都是相当明显，“看来又让你白高兴一场了。”


“现在我也挺高兴啊，”吴言听得就笑，很开心的那种，“知道你这么能干，连江川都要打你的旗号退居二线，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是啊，”钟韵秋忙完了在旁边坐下，笑着点点头，“太忠，凤凰市大部分干部，哪里看得到吴市长这种笑容？也就是你有这个眼福。”


她听这一番话，也是听得心惊肉跳，倒不是说她惊讶陈太忠的能力，这只是一方面，吴言不想离开凤凰，她是更不想让吴市长走，而且，就算吴市长能带走她，去别的地市，条件也不会比凤凰好——除非那个城市是素波。


“你觉得江川下了的话，谁能上？”其实，吴言对推演这种事儿，也是很感兴趣，尤其是她从陈太忠这儿得到的消息，不但比别人早，而且也全面，她甚至有种感觉，自己是站在蒋世方或者杜毅的角度来看这一盘棋的。


“我可没兴趣琢磨这个，”然而，总是有煞风景的人的，陈太忠探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十有八九是杜毅的人，蒋世方的可能性，真的很小。”


“要是能从省委下去人，吴市长可以考虑一下那个人的位子吧？”钟韵秋问一句，由于担心犯了常识性错误，她的声音非常地低。


“这个不可能，”陈太忠笑着摇头，“省委要下去人的话，绝对是闫昱坤之类的资深正厅，小白哪里干得了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再乱叫，翻脸了啊，”吴言白他一眼，眼神中却满是宜嗔宜喜的风情，“那我可以干个普通副部长不是？”


“想那么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陈太忠苦笑一声，他自然听得出，小白不是真的要干组织部副部长，她只是表示，这位子一旦轮转起来，没准就有合适她的角色了，然而——这种变幻连杜毅都不敢计算，他吃多了撑的去琢磨？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白市长的情绪不错，居然不肯放他回湖滨小区，缠绵了半宿之后，还要钻在他怀里入睡，“不许走，你个没良心的……多久没有回凤凰了？”

第2685章 闻风而动（下）


第二天是周四，陈太忠才一上班，许纯良就打电话过来，说是下午西门子的舒泽先生要来素波，“接人不用你，但是晚饭你得作陪。”


“有没有搞错？没空！”陈太忠很坚决地拒绝了，“你要是想找我聊天，八点半以后去湖滨小区，西门子就很大吗？”


“我说，你用省纪检委用得很方便嘛，”许纯良气得在那边喊了起来，“你知道不？粮食厅的事儿，都扯出来侯国范了，替你压这点破事儿，容易吗？”


粮食厅办公室主任李强就抖搂出来不少事，查储备粮的问题时，张峰确实是跑了，但是只查王珊琳的善林公司，也查出不少问题来，要说侯国范没有点领导责任，那真是傻瓜都不相信——起码侯大勇就被人提起好多次。


当然，查厅级干部要慎重，可是侯厅长坐得稳稳的，根本不在省纪检委的活动——事实上，这是一个正确的态度，有简泊云作保，陈太忠也表示放过他了，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尽量低调，再四处求人的话，那是自己找不自在。


许绍辉也能理解这样的心态，毕竟是招呼打到了，但是下面人请示的时候，他还得做出相应的暗示，对许书记来说，这肯定算是送人情嘛。


“不容易也得压，你早答应过我的，”陈太忠哪里肯吃他这一套？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更何况许纯良这厮早就远离了君子，“一个人情你要卖几次？纯良你是越来越不纯良了。”


“是蒋君蓉的意思，”许纯良终于扛不住，说了实话，“她说你要是能露面，开发区就多拨两亩出来，给咱凤凰人拿来办公和住宿用……你看着办吧。”


开发区用于手机生产的土地和配套设施，是早就商量好的，折抵的费用已经是固定数字了，不过开发区位于市郊，多给两亩地也不过就是二十万左右，陈太忠一时气结，“我说纯良，为了二十来万，你就把兄弟卖了？”


“加上配套设施，就是小三十万了，买你个露脸嘛，”许纯良回答得理直气壮，“你总不能看着咱凤凰人租房子住吧？”


“我记得什么玉女派掌门，跟别人吃个饭，要一百多万呢，”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句，“这国家干部的身价，低了点。”


“那是炒作，而且，你早就不清纯了！”许纯良气得啪地一声压了电话。


“素质，素质啊，”陈太忠对着手机，无语地摇摇头，哥们儿不是拿乔，是真的忙，你咋就不知道体谅一下呢？


他确实忙，下一刻他的手机就又响了，来电话的是林业厅厅长李无锋，他热情地寒暄了两句之后，就单刀直入，“我昨天听陈省长说，你去了一趟通德，我想冒昧地问你一句……这个王志君，你打算怎么处理？”


头疼啊，陈太忠一听是他关心此事，真是有点头大，李无锋能上位，跟蒙艺和陈洁的交换有关，不过不管怎么说，帮自己的同学求情也好，是帮忙引见小白也罢，李厅长都是给足了陈某人面子——这固然是看在陈洁的份儿上，但也是老李的人情。


可是，我想扳倒王志君，是获得了李继白支持的，而这李继白跟陈洁关系也好，李无锋你这么问，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怎么处理……这我也不好说，反正她欺骗组织了，”陈主任沉吟一下，婉转地表示，“对她的处理，还在讨论中，我一个小正处，左右不了局面。”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李无锋笑一笑，说话还真的直接，“你们有决定了之后，你跟我说一声，可以吗？”


“这个没问题，”陈太忠笑一笑，挂了电话之后，脑子又在不住地转悠了，李厅长这个电话打得没头没脑的，又是个什么状况？


官场混得越久，越觉得智商不够啊，陈主任叹口气，捋一捋脑子里的思路，抬手又给罗克敌拨个电话，“老罗，跟省旅游局联系一下，看看他们副局长杨滨什么时候在，说咱文明办有点事情要跟他了解。”


这个杨滨也是被人实名举报的，举报者是外地一家做酒店用品的公司，这公司的人也真是大能，寄来的居然是刻录的光盘——光盘里有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手持绿卡一手作个“V”的造型，笑得阳光灿烂，身后背景是纽约自由女神像，上面还有时间日期什么的。


举报信上说，这年轻人是杨滨的儿子杨爱华——这有其他照片为证，还说他们手里还有大量的照片，不过想来……这个就够了吧？


绿卡其实很小，但是遗憾的是，这是数码相机拍的，而这机子的像素还不低，局部放大的话，可以隐约看得出，那确实是张绿卡——他也没必要拿个别的东西站在哪里照相不是？


严格地来说，杨滨还不算在那三个“证据充分”的里面，不过排前五是够了，陈太忠得了秦连成的叮嘱，知道自己现在不合适再下去搞风搞雨，但是省旅游局就在素波，问一下总没什么问题吧？


罗克敌欣然地接受了任务，大概是半个小时之后，他过来汇报，“罗局长说，刘局长应该是下午有时间，他会安排的……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这省旅游局是二级局结构，局长罗玉树也不过是个副厅，那杨滨也就是个正处，罗主任面对此人毫无压力，看来是想跟着领导威风一把。


“嗯……行，再让邱主任派个人跟着就行了，”陈太忠点点头，秦连成有指示了，那他索性连林震和李大龙都不带了，“我也就带你们了解几个人，以后的担子，还得你独立承担。”


“我也是这么想的，”罗主任笑眯眯地点点头。


陈主任计划得倒是不错，下午去趟旅游局，晚上接待西门子，不成想就在上午十一点的时候，高云风带着一个男人，走进了他办公室。


杨滨？陈太忠的眼睛登时就是一眯，他没见过杨滨，不过，他手里有照片不是？所以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于是不满意地瞪一眼高云风，“你这……挺会大包大揽的啊。”


“太忠，给个面子，”高云风笑一笑，又冲杨滨努一努嘴，杨局长倒是不端架子，轻手轻脚地将门虚掩上。


“这是杨局长吧？”陈太忠冲抬手指一指杨滨，接着不耐烦地叹口气，“我说云风……你知道你在掺乎什么吗？”


杨滨却是没想到，陈主任一眼就认出了自己，他嘴角抽动一下，勉力挤出个笑容，走上前来伸出双手，也顾不得计较对方是坐着的，“陈主任您好，久仰了……一直想拜会您，只不过没找到机会。”


陈太忠伸出一只手，很随意地同对方握一下，然后一指面前的沙发，“坐下说话。”


杨局长倒退着身子，小心地坐到了沙发上，陈主任却是随手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也不理眼前这二位，就这么晾着——这不但是他要表现自己的权威，也是变相地表示不满。


高云风对这一套不熟，心说以咱俩这关系，你这么搞是什么意思，他犹豫一下，身子一动才待说话，不成想杨滨拉他一把，微微摇一下头。


陈主任看报纸看了差不多两分来钟，华安推门进来了，一看这场面，二话不说就退出了房间——我咋总来不对时候呢？


陈太忠足足看了五分钟的报纸，才抬起头来，“杨局长你不是下午才有时间吗？”


“我提前从会场退会啦，”杨滨苦笑一声，“我哪能等着让您上门找我谈话？”


陈太忠也不接口，只是微微地点一下头，要看对方如何说话。


他这么一搞，杨滨可是卡壳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又不敢问“您找我要谈什么”，只能苦着脸看一眼高云风。


其实杨局长上午就没事，有个会也是可去可不去的——细说起来，还要从旅游局一把手罗局长那儿说起。


罗玉树是许绍辉在的时候提拔起来的，今天他一听说文明办的人要约见杨滨，心里就有点拿不准——最近文明办的风头很劲，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还好，文明办新任主任秦连成是铁杆许系人马，罗局长跟秦主任不是很熟，但是他跟许书记熟，就打个电话请示一下，老省长你看，省文明办的稽查办要找我的一个副局长谈话，我这边需要怎么配合吗？


啧，许绍辉一听就明白了，于是告诉他，文明办前天去了一趟通德市委，我纪检委这儿就多了点材料，很要命的材料，你……嗯，尽量配合吧。


罗局长得到这个答案，二话不说就先指示办公室，把文明办的约见拖到下午，然后才开始了解事情经过。


通德市委的事儿闹得挺大，不多时他就了解到了情况，心里就明白了——陈太忠不但当场动手，还整了王志君的黑材料，“很要命”的那种。


那么，杨滨你自求多福吧，罗局长跟杨局长关系一般，不过这好歹是他旅游局的人，不管是为了形象还是为了解除隐患，他略略提醒一下总是应该的。

第2686章 挡者披靡


事实上，杨滨也一直在担心，自己那张表填得是否合适——在这次调查中，大多数心里有鬼的干部，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心态。


稽查办，这可是一个新鲜热辣的部门，下一步会发展成什么样，那是谁也说不准，有些人注意到了，杜老板对这个部门不怎么感冒——接受调查的多是厅级干部，消息灵通一点是很正常的。


但是就算杜书记不感冒，这个部门也是成立了，这个味道，足够很多人细细琢磨了。


杨滨觉得，自己的儿子在美国获得绿卡的事情，还算比较低调，起码杨局长自己的嘴是很严的，儿子虽然有点喜欢卖弄，可是他拎着耳朵提醒过好多次。


那么，持观望态度的他，填表的时候自然就不承认儿子有绿卡，这个东西谁主动交待，那就是自找没趣。


可是，接到罗局长的电话之后，他的心在一瞬间就沉了下去，根本不需要罗玉树解释，他就猜到了文明办找自己是什么事儿，一时间就生出了些许的无力感：这年头还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更要命的是，罗局长还暗示了一下，文明办的陈主任是很不讲理的，不配合的人通常下场都会很惨——“这是有先例的”。


陈太忠的蛮横，哪里还用罗玉树强调？杨滨自己就很清楚，不过听说还有一句“陈主任很关注稽查办的工作”，他好悬没吓瘫了。


于是杨局长马上联系田强，要田公子帮自己关说一下——目前永蒙公路已经开始动工了，交通厅看在高胜利的面子上，帮衬了一点钱，而高省长又分管旅游局，局里也出了点钱。


就是从这条公路开始，田强才跟上高云风混的，高公子眼高，跟杨滨基本上没啥来往——毕竟罗玉树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但是田强具体负责此事，就跟杨局长有交集了，杨局长知道这是田市长的儿子，自然也是着力巴结，所以两人的关系倒还算不错——两人还正在商量一些合作。


可是田强一听说是陈太忠找杨滨的麻烦，而且为的还是绿卡的事儿，脸登时就绿了，“这个事儿我没办法帮你说，你找高云风吧。”


高云风听说了也不想管，毕竟他知道，连田强的绿卡都被陈太忠收走了，但是他还没办法不管，撇开这永蒙路需要旅游局配合，旅游口儿也是他老爸分管的——这个面子，高某人也是要争一下的。


见到杨滨转头看向自己，高云风微微一笑，“太忠，那个蒙永旅游圈，也是你帮着搞起来的，还有永蒙路，老杨都一直挺支持的。”


啧，听到这话，陈太忠实在是没脾气了，他也知道高省长分管旅游局，更别说罗玉树还是许绍辉的人，而永蒙旅游圈的投资者，还是马小雅和凯瑟琳。


他沉默半天，方才叹一口气，“既然都不是外人，杨局长你应该猜得到，我找你要了解的，是什么事儿吧？”


“是爱华办绿卡的事儿，”杨滨叹口气，陈主任的强势真不是吹的，连高云风的面子都不怎么顶用，不过还好，人家终于是松口了，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个……是我一开始没有充分认识到调查表的重要性，这是个错误。”


啧，这话说得漂亮啊，陈太忠真的是服气这些人的语言艺术了，杨局长道歉了，很诚恳，但是人家解释得含糊，不说是以前不知道孩子有绿卡，还是有意不填——反正就是没认识到重要性。


“我都通知了罗主任，下午一起去了，”他沉吟一下，正视着对方，“你也没早让云风跟我打招呼，这事儿……你看怎么解决？”


我吃傻逼了，早早打招呼，告诉你们我的儿子有美国绿卡？杨滨郁闷得好悬没吐血出来，要是敢这么打招呼，我还不如直接填上算了——反正他又没有外国国籍。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眼下他要考虑的是，陈主任问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说不得，杨局长又看一眼高云风——这话只能小高说。


“不去不就行了？”高云风笑着发问，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那啥，说不得又加一句，“太忠你方便不？”


“下面人都知道要去了，然后又不去了，”陈太忠笑一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云风啊，高省长没让你走官场这条路……是对的。”


“那就跟田强一样，让你孩子把绿卡交了吧？”高云风看一眼杨滨，“老杨，田强的绿卡他都收了……你家孩子叫什么来着？”


“杨爱华，”陈太忠沉声接话，姓杨的我不怕告诉你，我真的是惦记着呢，而且你孩子居然叫“爱华”，也真是够讽刺的。


“他还在上学，”杨滨沉吟一下，抬头看陈太忠，“反正这辈子我也不指望什么了……我改一下表，行不行？”


“没人说你孩子有绿卡，就一定影响你的进步，那不是我操心的事儿，我只管摸底调查！”陈太忠看他一眼，你丫说这么可怜，是挤兑谁呢？


不过，总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吧，他清一清嗓子，“表是不能改的，你写个文字性的东西吧，就说你才知道孩子拿了绿卡了，赶紧过来补报……反正我们还没去呢不是？”


“这个倒也是，”杨滨笑着点点头，陈主任这么说，算是给高云风面子了，他伸手就往包里摸，“我现在就写。”


“去四楼，”陈太忠一指头顶，“找稽查办的罗克敌罗主任，让他给你安排。”


这个让步，是在他的容忍范围内的，还是那句话，他搞这个表不是为了整人用的，杨滨虽然也是欺骗组织了，但是这种人……真的太多了，他计较不过来。


再加上高云风的面子，以及马小雅和凯瑟琳的投资，他不得不小小地变通一下，这也就是他几年官场历练下来，培养出的心态。


杨滨站起来离开了，高云风却是稳坐在那里不动，好半天才叹口气，“太忠，现在像你这么爱叫真的人，真的不多了。”


“我这都是给你面子了！”陈太忠气得翻个白眼，“你也知道田强怎么回事，我搞这个调查表，杨滨不好好配合，更要命的是……他还被人抓住了，不处理他，我的工作还干不干了？”


“被人抓住了？”高云风听得有点傻眼。


“你当我那么无聊，挨个儿找厅级干部谈话？那不是嫌自己活得长了？”陈太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被人举报，我能不管吗？”


“纯良他老爹那儿，接到的举报多了去啦，”高云风低声嘀咕一句，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于是笑一笑，“不是旅游局内部人举报的吧？”


陈太忠才要开口，手边的电话响了，来电话的是罗克敌，罗主任惊见杨局长主动找上门了，这个请示电话是一定要打的。


陈主任沉吟一下，终于还是明确表态，“这个事情我是知道的，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处理吧，毕竟是他主动找上来了……以后的事情，也这么办吧。”


罗主任原本是有点郁闷，他可是打算好要去旅游局了，领导随便一卖人情，他就错失了一次表现的机会——其实陈太忠承认不承认都无所谓，杨滨上来的时候，就打出陈主任的旗号了。


不过，当罗克敌听到，陈主任电话里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无奈，根本不像那个意气风发，敢随便在通德市委动手打人的主儿，他也只能撇撇嘴放下电话，现在官场的大环境，很多原则真的是没办法彻底坚持。


跟他俩想的不同的是林震，林主任将杨滨的补充说明归档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感慨一下，“陈主任真的牛啊，随便打个电话，这副局长就乖乖地过来写说明了，人和人果然不能比。”


“人和人，果然是不能比啊，”半天之后，许纯良低声地蒋君蓉抱怨。


这次西门子不是单独来的，同行的还有信产部的几个人，其中外事司来了一个王副司长，饭后就热情地将陈太忠拉走了，许蒋二位主任猜，估计是牛司长的事儿。


所以他才有了这个感叹，当初在北京，咱们三个可是一块折腾的，凭啥别人就只认你呢？要知道这单子一旦开干，就没太忠你啥事儿了嘛。


其实，陈太忠也不愿意跟这位走，他也以为这姓王的是替牛司长说情啥的，反正信产部那点事儿，他也管不着不是？


“确实是要紧事儿，”王副司长笑眯眯地保证一下，然后转身离去，陈主任终于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于是他也晃晃悠悠地跟了过去，果不其然，走到一片空旷地带的时候，王司长停下脚步笑着点头，“早就听说陈主任年轻有为了，现在一看，确实是这样。”


陈太忠笑一笑，有气无力地发话了，“不知道王司长是听谁说的，不会是牛司长吧？”


“这些事儿，我可不管，”王司长笑着摇摇头，接着轻声嘀咕一句，“黄总托我给你带句话，他手上有两个专家想进厂子，帮你们完善手机生产。”

第2687章 各有手段（上）


果然是那话儿！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


要有值得介绍的专家，黄汉祥早就介绍了，而且以老黄的性子，就算临时找到俩专家，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不比什么强？


黄二伯是怕我干脆地在电话里推了，所以才直接让人找上门，陈太忠很明白这因果，可是他真的有点不舒服，“为什么是我呢？手机生产又不归我管！”


“那还不是因为你面子大？”王司长笑一笑，很直接地回答，“你介绍的人，别人不会随便开除。”


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通讯产品领域出现这类事情，他是真的能理解，更别说是给国外运营商做的定制机了，不过对方的坦率，让他有点无法忍受，“你说的这是专家呢，还是来祸害人的？”


“外聘人员，存在朝不保夕的可能性，”王司长还在笑，“外聘人员”四个字他说得极慢，那寓意就很明显了，“所以要找一个强力一点的靠山，你放心，他们不会祸害自己的老板，更可能是……什么都不做。”


事实上，还有些理由，是他没打算说的，那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的朋友，不但跟西门子有合作，更是跟沃达丰有些渊源，那么就算万一出点纰漏，那两家发现“专家”引荐人是他的话，应该会相对地好说话一点。


陈太忠没想到，还有人这么算计他，不过他还是意识到了类似的隐忧，“这个万一……这俩专家徒有虚表，技术不过关，可能会给天南的手机产业带来巨大的损失，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你要是想在手机上装后门，我无所谓，但是你这后门技术若不过关，被人发现的话，别说出口创汇了，没准都要遭索赔呢……到时候这算谁的？


风险从来都是跟收益成正比的，没有牺牲哪来的胜利？王司长不以为然地腹诽着，却是笑着微微点头，“你的顾虑有道理，但是我保证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两人聊了半天，其实都没有明白地说内容，不过既然都是明白人，也就没必要说得那么赤裸，然而，听到这话之后，陈太忠不干了，“王司长你能保证，那当然好了，您的地位也配得上这个保证，可是，万一出事，赔偿找您要吗？”


他不是没有大局感，也不是不懂国家安全的重要性，可是大家都知道，陈某人是个小集体主义情结很浓的家伙，想到天南的手机产业可能受到影响，GDP可能受到影响，这他就不肯答应了。


事实上，他是不能容忍事情砸在自己手里，没错，国家安全很重要，那么你们完全可以去找蒋君蓉谈，去找许纯良谈，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出面呢？将来有什么问题，耻辱柱上的名字可是“陈太忠”！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陈某人不太放心有关部门的办事能力，论专业性的话，他可能远不如对方，但是做同样的事情，他敢保证自己绝对敬业，而别人能不能像他一般百分之百地投入，费尽心机维护这个局面，那就很难讲了。


在这个社会里生存，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敬业身上，是不现实的，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好。


“你想得多了，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搞清楚核心技术，而且优先寻找的是隐患，”王司长终于开始正面回答问题。


但是他的脸上，却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是一副宾主言谈正欢的模样，“国内国际做通信产品的企业多了，你听说过国际上出现大量类似的负面新闻吗？都是有规矩和默契的。”


陈太忠却是不被他的话所动，甚至，他很敏锐地指出，你在回避正面回答，“那么我就直说了，你的要求我答应了，万一产生相关损失，我是会找你的。”


看到对方笑而不答，一脸雍容的模样，少不得他再强调一下，“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说找你就一定找你，不找别人。”


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吧？王司长也有点恼火了，话我都给你解释得明明白白的了，你非要针对我个人，这是组织上的意思，你当我闲得没事干，喜欢听一百多万部手机的墙根儿？


你小子怪不得名声挺臭呢，他知道面前这厮在欧洲的时候，就不怎么买类似的账，所以虽是愤怒，却也能理解，“反正要变更设计的时候，你还有机会提出异议，对吧？我只是告诉你，那真的是专家，你想请都请不到的专家，对你的手机生产只有好处。”


陈太忠被他后面强调的话说动了，于是点点头，“行，我就认王司长你了。”


无聊不无聊啊你？王司长听到这话里还隐隐有威胁的意思，真是有点无奈，不过对他来说，装聋作哑也是强项了，于是笑一笑，“其实我的主业，还是部里的工作，有些东西不过是帮着联系一下罢了。”


这个话，陈太忠还真的愿意相信，好歹也是副厅的干部了，有关部门的厅级干部再多，也不能到处乱铺吧？没错，信产部外事司是很敏感的地方，但是……你占一个位子，别人就少一个位子不是？


然而，想一想这中央部委的副厅，就相当于是省里的副处——甚至还不如，他这心里又有点动摇。


不过已经谈到了这个地步，再计较也没啥意思了，正经是有些东西，不知道要比知道了好，于是他话题一转，“对了，牛司长最近怎么样啊？”


我都跟你说了，这跟我无关的，王司长心里有点腻歪，可是他还得回答这个问题，以表示信产部才是他的主业，“他被停职了……在一个他负责的接待会上，井部长跟他要发言稿，他居然说稿子找不见了，然后就……”


“嘿，”陈太忠笑了起来，一时间好奇心大起，“怎么回事？王司长您给讲讲？”


王司长很无奈地看他一眼，我说你这都是什么心态啊？当然，按说这个要求不过分，毕竟一在部委一在地方，嚼谷两句八卦无所谓，可是咱俩没那份交情吧？


怪不得你能跟黄老二搞到一块呢，都是这副德行，他笑着摇摇头，“出来时间不短了，我要回去了，要不然就……有点失礼了。”


失礼事小，引起些无端的猜测才划不来，陈太忠知道这道理，笑着点点头，等人走了，自己又随便拨打两个电话，才施施然回去。


八点钟的时候他告辞离开，车在半路就拨通了黄汉祥的手机，“黄二伯，听说您给手机项目找了俩专家，有没有这回事？”


“嗯，天南是我老家，又是涉外项目，我很重视，支援家乡建设我义不容辞，”黄汉祥打着官腔回答，听得出来，他现在又喝得差不多了。


你现在就不避讳，就想起来天南是你老家了？陈太忠听得颇有一点无语，不过老黄用这种态度说话，他还真没什么好的应对手段，“不会搞砸了吧？”


“我介绍的人，怎么可能砸了？嗯……砸了也有你嘛，”黄汉祥满不在乎地回答，“没准他们过不了苦日子，很快就走了呢，还有事儿吗？”


“那索性不来不就完了？”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句，不过他也知道这抱怨没啥道理，“二伯，其实这一摊儿不归我管的。”


“所以才找你嘛，”黄汉祥哼一声，理直气壮地回答，“你知道不，天津九零三的老总胡睿要下了，乌法省秦阳市的市委书记也被双规了……这面子我给得你够大了吧？”


不归我管所以才找我，这倒……符合有关部门的行事风格，陈太忠沉吟一下，“对了，听说外事司那个牛司长……丢了一份稿子？”


“你跟小阴说吧，”黄汉祥也不是真喝多了，他知道对付这小家伙，不能讲道理，要不然这家伙的歪理能气死人，耳听得对方扯起别的事儿了，警惕心一起，索性直接将电话给了阴京华。


阴总跟陈太忠白活两句，听他是真的想知道信产部的事儿，说不得就跟他嚼谷两句，“其实也没啥，就是一般来说，井泓有人帮他写稿子……”


井部长是堂堂的常务副，手底下自然不缺笔杆子，不过部委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但对下面省份、同级兄弟部门，还要对国外，没有谁就敢说什么都懂，所以有些会议的发言稿，就是要相关的下属部门来负责准备。


井泓有准备发言稿的时候，有脱稿口述的时候，也有现场拿着别人的稿子念的时候，不过大致来说，还是他自己准备稿子的时候居多。


牛司长也知道井部长的习惯，尤其是他所处的阵营跟井泓不怎么对付，所以类似场面，井部长根本不希的跟他要稿子，没稿子宁可脱稿说两句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为井部长准备了发言稿，领导的事儿就没小事，不过由于这稿子从来都是备而不用，他也就没怎么在意。


这个没在意可是坏了，井部长过来之后，眼瞅着要发言了，就让自己的秘书去外事司要稿子，牛司长赶紧翻包包，然后发现……给井部长准备的稿子不翼而飞了！


井泓肯定很生气，上去脱稿演说几句之后下来，说姓牛的你这也是副司局级的干部了，这点事情都考虑不到？还是说……眼里压根儿没领导啊？


停职吧——一切就这么简单，要不说做领导的，想收拾下面一个小干部，真的太容易了。

第2688章 各有手段（下）


井泓这收拾人，真的有一套啊，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还在不住地琢磨此事。


井部长跟牛司长不是一块儿的，这谁都知道，陈太忠自问，自己要是处在井泓的位置，收拾牛司长的手段有成千上万种，但是话说回来，能这么不着痕迹，轻轻拿下此人的手段，就未必很多了。


陈某人收拾人，最常用的就是开外挂作弊，其次就是硬顶着上，但是利用规则合理地收拾人，这不是他擅长的——所以他很有兴趣打听此事。


而这件事情，井泓做得确实有值得他借鉴的地方，没错，井部长没有仙力，但是人家有背景不是？直接硬碰硬地拿下牛司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么搞的话，火药味太重，落了下乘。


其实要说非常规手段，井泓肯定也不缺——起码黄汉祥不缺这种手段，比如说搞个窃听、迎宾车队爆胎之类的，大家都有这能力。


但是在官场里这么搞，是犯忌讳的，大抵这还都属于能理解的非常规手段，跟陈某人随随便便弄塌一座桥，那是不能比的，起码有心人一琢磨就能确定：这他妈的是人为的！


然而官场里斗争，忌讳的就是这种非常规手段，这属于破坏规则的行为，情治机关的那一套，不该随随便便去沾染，这是常识，否则的话不但让情治机关的人被动，也会让所有的干部心生厌恶：这是搞特务政治那一套吗？


有关部门，是为党和政府服务的，不能随随便便地凌驾在组织之上——否则的话，这个官做得还有什么安全感？


所以井泓也没用这一套，当然，他委托人偷了那发言稿，估计也是用了点非常手段，但是这个效果，介于非常和寻常之间——谁敢保证这是有针对性的，谁又敢保证，不是外事司自己不慎遗失的？


坑人坑到让对方无话可说，没有什么烟火气——最多就是有点诡异，这样用常规手段能达到的境界，陈太忠真是想不佩服都难。


再然后，井部长是领导牛司长是下属，略略不讲理一点，做出停职的决定，却也是有充足的理由，外事无小事嘛，谁敢说句不对？


第二天是周五，陈太忠一上班，惯例是去潘剑屏办公室走一趟，原本他还想着再去秦连成那里转一圈呢，不成想才出部长的门，就见到秦主任迎面走来，显然也是来报到的。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一下头，就这么擦肩而过，秦主任在经过他的时候，轻声说一句，“王志君双规，办好了。”


回到办公室，陈太忠就给李大龙打个电话，要他了解一下情况，约莫一个小时之后，李主任过来了，“刚才那边刚开了会，认为证据充分，接下来就是调查了，工作组刚刚离开。”


秦连成能早一步知道消息，这是正常的，有关系的人总是在组织做出决定之前就知道结果了，陈太忠琢磨一下，还是有点不确定，“没说双规啥的？”


“程序嘛，一步一步地走，要不对下面地市的党委也不够尊重，”李大龙微微一笑，耐心地跟领导解释，“不过大家都说了，只要能落实部分证据，就足够了。”


“她还想去全国妇联维权呢，”陈太忠嗤地冷笑一声，随意地扬一下下巴，“去吧。”


李主任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陈太忠就想起一事，也不知道这家伙放风放到什么程度了，这许久也没见人过来跟自己打听，有心喊一嗓子问一下，琢磨一下又摇摇头，算了……着什么的急呢？这进步又没我的份儿。


他不着急，可是有人急不是？临到傍晚了，秦连成把陈主任叫过去，说看起来咱们搞的那个干部调查表，有些人的认识还不是很深刻，你写点书面材料吧。


这就是旅游局的事儿，传到秦主任耳朵里了，他觉得陈太忠能干是能干了，却也不能由着性子乱来，丫核实一个干部，“啪嗒”一下省纪检委派人下去了，又核实一个干部，人家跑到文明办写说明来了。


按说这都是成绩，但是没有章法，小陈又不是那种讲规矩的人，秦连成希望他拿个系统点的东西出来，以后做事就有章可循——起码得有个大框框，否则搞得人人自危，这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有章法可就有漏洞了啊，陈太忠很想这么解释一下，不过老秦这个要求，也不能说就过分，毕竟他自己做事的随意性太大，于是一边琢磨，一边往办公室走，得想个什么法子，应付一下。


快走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李云彤从里面出来，他随口吩咐一句，“你跟稽查办的主任们说一下，过来开个小会，明天可能照常上班。”


在省委里面，不存在加班不加班的问题，领导让你来你就得来，陈太忠的意思就是说，秦主任既然你要我们出个文字性的东西，我们就统一一下认识，同志们加班来搞一下——这起码是个端正的态度。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从来没有要求过人加班，这个吩咐难免就显得怪异一点，事实上他不并喜欢要求别人加班。


当然，就算他不要求，加班的现象也不少见，比如说林震他们完善数据库的时候，没日没夜地干了两周，可那是自发的，也是对工作负责的体现。


所以李云彤听到这吩咐，登时就是一愣，随即又脚跟脚地跟了进去，压低了声音，“咱们现在……就要开始积极表现啦？”


“嗯？”陈太忠听得煞是纳闷，禁不住看她一眼，“表现……什么？”


“不是说文明办要升格吗？”傻大姐压低了声音，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我早听说了，不过……不想让您觉得我不稳重，所以就没问。”


“好好，你继续这么做，”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心说你都知道了，那么这消息离传遍文明办也不远了，“嗯，跟你问的事儿，不是一回事，你快去通知他们，这都要到点了。”


事实上，他怀疑现在稽查办的主任们已经都知道了，因为接下来的小会，开得简短而热烈。


陈主任先把秦主任的意思说了一遍，说是干部家属调查表的后续完善工作，有点混乱，希望咱们能出点文字性的东西，说一说以后的设想——老罗你先说两句吧？


罗克敌眨巴眨巴眼睛，看一眼身边的邱振东，“小邱，首先吧，我觉得你们行政科得动起来，深挖一下干部家属调查表的意义。”


罗主任这话一说出来，除了邱主任点头之外，其他人都沉寂了起来。


不过还是林震反应快，下一刻他就出言表示，“调查表上，有大量含糊不清的内容，不能精确量化，报备科辛苦一点不要紧，但是不能真实反映情况，这就……有点对不起组织的信任了，这个书面材料我来负责完成。”


他反应过来了，别人可也都不傻，于是李大龙紧跟着表示，现在收到的举报信、举报电话什么的太多了，他会负责把这个情况汇总一下。


傻大姐看到大家纷纷表态，自己却是没啥可说的，眨巴眨巴大眼睛，终于硬着头皮发话，“我给大家打下手……”


罗克敌见大家都说完了，就扭头看向陈太忠，“陈主任您还有什么指示？”——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嗯，行，大家的工作积极性都挺高的嘛，”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材料尽量丰富一点，然后罗主任你汇总一下，由我转交就行了。”


确实是简短而热烈的会议，接着陈主任就宣布散会，明天照常上班，其他几个人心领神会地走了，傻大姐挺迷糊的，说不得留下来问陈主任一句，“陈主任，这好像……没说下一步的计划吧？”


“为什么要说下一步的计划呢？咱交的是书面材料，”陈太忠看她一眼，“同志们都积极热情地各抒己见了……这还不够吗？”


“原来是应付差事啊，”李云彤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可不知道，刚才会议里最关键的就是罗主任那句问话，陈主任的回答，向大家表明了态度：我就是只要资料。


不过大家都在秦主任麾下讨生活，陈太忠再怎么目无领导，这个话实在是没办法说出口的，只能这样含含糊糊地暗示，所幸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除了傻大姐。


其实陈主任这么选择，也是不得已，他是把制定框框的权力交给秦连成了——与其我制定了框框让别人钻漏洞，不如你制定框框我来钻漏洞。


他相信秦主任不会制定太严谨的框框。


“我说你怎么说话呢？这叫下情充分上达，也是必要的资料积累，”陈太忠不满意地看她一眼，正好手机响了，他也懒得再说什么，“呵呵，市长您好，有什么指示？”

第2689章 指点江山（上）


来电话的可不是段卫华，而是田立平，若是段市长的话，陈太忠也不会这么含含糊糊地称呼了——傻大姐虽然是自己人，但是真的太好忽悠了，他还是慎重一点好。


田市长也没什么事，就是说好久不见小陈了，今天好不容易从凤凰回来了，在素波呆两天，大家抽个时间小聚一下。


老田这是又要找我办事了，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一个正厅主动给正处打电话，为的只是坐一坐，谁肯信啊？


只是陈主任也不好推辞，想一想自己明天还想回凤凰，索性就做出了决定，“那就今天吧，不过我还有点应酬，晚一点成不？”


陈太忠的应酬，真的不是一般的多，都是那种推都不好推的，像今天晚上就是——他要陪着徐卫东请省移动的老总聂启明吃饭。


徐总是省移动前老总张沛林的关系，在张总还是张总工的时候，两人就认识了，张沛林去北京活动调到移动公司的事情，就是通过他来操作的，陈太忠都是因为徐卫东，才结识的张沛林，勾搭上了张馨。


张总成了移动的老总之后，就要兑现诺言，从徐卫东那里定了一些设备——这也是当初徐总帮忙的本意，反正你移动买谁的也是买，我的价钱不要太出格不就行了？


徐总在移动这儿做了不少单子，一年多下来，怎么也有三四千万的数目——这数额不算太小，但是平摊到天南的话，也就是一个地市两三百万，算多大点事儿？


不过移动的结算方式，真的很令人吐血，店大欺客客大欺店这本是世间常事，而比移动更大的公司，数遍全国也没有多少，所以他们的结算不是很及时。


徐卫东算是张沛林的铁杆关系，别人也愿意大开方便之门，但是涉及不同的部门和地区，照顾他一次两次没问题，照顾不了他十来八次。


所以天南这边，徐总还有近千万的余款没结算，眼下却是换了领导，聂启明给钱，肯定就不会像张沛林那么痛快了——事实上，下面地市的经理也知道大老板换了，愿意念旧情的，能支付一点，可更多的人，是唯恐划不清界线呢。


徐卫东这就生气了，他有个资深副部的老爹，知道这些人情冷暖，但是，你们不接着定我的东西也就算了，我是跟着张沛林走的嘛，可剩下的钱都不好好地给，那不是欺人太甚？


他要了两回钱，聂启明也不予理睬——张沛林留下的账多了，想要钱？麻烦展示一下你的肌肉吧，不该欠的钱，我自然不会欠。


于是徐卫东就问计于张沛林，说这事儿我该咋办，张总说得很轻松，找见陈太忠，什么都给你摆平了，他要是不行，你再找我。


徐总做事儿讲究，他不找陈太忠，先找上了韦明河——这是两人的纽带，陈太忠得知消息后，问一问情况，知道徐卫东那些单子都没问题，“那让他去要钱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撇开许纯良不算，京城的那帮衙内里，最对他胃口的就是韦明河，徐卫东给他的印象也不算坏，起码是个比较靠谱的主儿。


徐总得了这个承诺，就去找聂启明，说陈太忠是我朋友，大家都不是外人，我这些钱也都是正当款项——聂总您宽裕的时候，就给了吧？


聂启明现在是最听不得“陈太忠”三个字，当然，聂总也不是吓大的，于是就表示，我跟陈主任也好久没见了，大家一起出来坐一坐，这点小钱算个啥事？


这就是聂总开出条件了，徐卫东也只能去找陈太忠，陈太忠他……能不答应吗？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是这种场面了，无论是成克己还是徐卫东，都不是陈太忠能拒绝的，虽然这俩主儿出现在天南，真的是有点莫名其妙。


“都有些谁呢？”田立平还真不见外，这话都问得出来，等他听说移动的老总也会在，就表示一下参与的欲望，“在他隔壁，咱们再定个包间。”


这是身份相若者交际时的一种方式，两个包间，你玩你的我玩我的，相互串个场子方便，说点私房话也方便，彼此还无须太买账。


陈太忠也明白这点事儿，于是打个电话给徐卫东，要他和聂启明换个地方——韩忠的港湾大酒店就不错，你们来301吧。


徐卫东自然是无所谓，聂总有点不情愿，却也无意反对，他可是知道，最近因为西门子的事儿，九零三的胡睿都被黄家拿下了——他也是通地集团出身，跟胡睿还打过交道呢。


反正这些都是小插曲了，两边落座之后，相互一打听，心里就都有数了，田立平那是一市之长身份尊崇，不过聂启明虽然是企业干部，可这移动公司非同一般的企业，又是中央直属，相互也没有多明显的差距。


徐卫东倒是放下心来了，起码他请动陈太忠了，不但陈主任来了，人家还是带着一个市长来的——陈主任的繁忙不是吹出来的，是真有那么忙，出来应承，随身都要带个市长谈事儿。


聂启明是注定了要害怕陈太忠，不光是他要在天南这一亩三分地儿讨生活，就说信产部那边，陈主任吧嗒一下嘴巴，胡睿就悲剧了——所以他跟徐总表示，移动最近账面的钱确实紧张，不过该付的，都要给你付的，咱坑谁也不能坑了朋友……对不对？


相较这个包间的热闹，陈太忠和田立平的包间，相对就要平静很多，陈主任很关心凤凰的经济发展，而田市长表示，太忠你对凤凰这边，最近少关照了一点啊。


大抵还是因为相互没有戒备，很自然地，两人就谈到了天南眼下的局面，田立平顺口问一句，王志君那边，你能不能放一马？


那不可能，走上程序的事儿了，陈太忠断然拒绝，他很清楚，田立平原本是蔡莉一系的，也就是说立场接近于正林系，毕竟蔡主席是正林的领军人物。


而王志君这一拨人，也是出身于正林系，别的不说，管老书记就是正林系的骨干，资格甚至比蔡莉还要老，不过王志君是混合了通德当地干部的势力，还真的没怎么搭上蔡莉的线儿。


而田立平又不一样，自打他出任了凤凰市长，就算是从蔡莉的正林系里脱离出来了，算搭上了黄系，黄系也是凤凰系的老股东之一，不过界限就没那么明显了。


反正官场里这些派系，就没人能说的明白，眼下田立平问王志君的事儿，也不过就是那么一问，表示自己不忘本就是了。


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泼妇！陈太忠旗帜鲜明地表态，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老田找自己坐一坐，恐怕不会是因为这种事儿——王志君离田立平，远着呢。


他心里其实有个猜测，田立平的目标，应该是张州的市委书记，堂堂的凤凰市长，总不可能去惦记正林的常务副或者说通德的党群书记吧？


果不其然，说着说着，就说到江川的位置不稳了——对田立平这种厅级干部来说，江川请求改任非领导职务一事，未必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老田的消息也不是很闭塞，起码他能确定，张州的那位被人惦记上了，朝不保夕了。


“江川要下的话，那位子肯定是杜毅的人去坐，”陈太忠表示，我不明白老田你在琢磨啥，“蒋世方发起的这件事儿，他……或者会有点想法，但是希望不大。”


“太忠，你考虑的没错，但是……未必全面，”田立平提醒他一下，还是那句话，涉及自家进步的路线图，也只有当事人最能明白——这跟智商啥的无关，切身利益使然。


“如果我的消息不错的话，应该是上面早有人看上张州这一块了，”田立平伸手向天花板指一指，“我说得没错吧？”


“嗯，”陈太忠点点头，想起了在黄家遇到的黑脸，那厮似乎姓耿来的，现在跟着蓝家混呢，那边似乎早就惦记上张州了，“不过在天南，他们没市场。”


“敢说他们在天南没市场的，也就只有你了，连杜老板都没这胆子吧？”田立平微微一笑，眼中透露出玩味极深的目光。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他皱着眉头端起酒杯，放在嘴边慢慢地品着，脑子却是在不停地转动，大概琢磨了差不多五六秒，然后缓缓地点头，“明白了。”


这次他可真是明白了，最先对江川的位置起意的，应该是姓耿的那帮人，那厮身后是蓝家，那么蓝家的目的就很明确了——他们看上张州的煤炭资源了。


这听起来是句废话，实则不然，对蓝家来说此事意义不小，煤焦未来的这一拨行情倒是在其次，关键是他们想整合这个市场，就必须四处出击。


前文说过，蓝家在煤焦出口方面，是独占鳌头的，大约占据了百分之七八十的市场份额，陈太忠去英国联系焦炭出口，就遇到了蓝系人马的低价冲击，那绝对不是仅仅想抢单子那么简单，人家是不希望看到别人插手这个行当。


这也亏得是陈太忠不想被外国人看了笑话去，最终高价拿下了这个合同，如果他也是通过打价格战，吐血拿下这个单子，蓝家估计就不会这么忍气吞声——麻痹的你这是坏整个行业的行情呢。


蓝家人做事，从来就是这么霸道，他们可以坏行情，但是别人……不行！

第2690章 指点江山（下）


张州的煤炭资源对蓝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也就不用多说了。


但是偏偏地，那边一动作，蒋世方就品过味来了，再然后就连许家人都知道了，那杜毅肯定早也知道了，这么多地方势力虎视眈眈，蓝家人再想得手，那就是做梦了。


不过，虽然蓝家进不了张州是铁板钉钉了，谁出面去得罪他们，这还是个问题，按说杜毅可以派自己人上任，他是省委书记嘛，但是他一旦这么搞，怕是就把仇恨度吸引到自己身上了，划得来划不来，这就不好说了。


杜书记也是有组织的，而且蒙艺走后，他能以中央候补委员的身份升任省委书记，他身后的人能力不会太差了，不过可以肯定是，他的势力赶不上蓝家，而且蓝家是出名的护短和不讲理，为这么一个小小的正厅的位置发生冲突，真的……值得商榷。


所以就是田立平那句话，也只有黄家人出面，蓝家才会无可奈何，这不光是蓝黄两家势力相当，更是因为天南是黄家的传统地盘——麻痹的你敢伸手进天南，老子就敢剁你的爪子。


这个因果，其实也不是很复杂，但是陈太忠就是没想到，这主要是因为，他自己就觉得，我现在这身板儿，要是不用非常手段的话，能扶上去个厅局的正职就是极限了，市委书记啥的……哥们儿也没那么好高骛远。


所以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去考虑，眼下吃田市长这么一点，才恍然大悟，不过再想一想，他还是有点困惑，“可是，这也是考验杜老板的能力和水平的时候啊。”


这话也对，杜毅年纪不算大，现在才五十五岁，十年时间，够他冲到政治局委员那一步，区区这么一个小地方的恩怨，他都处理不好的话，看在上面那些大佬眼里，未免就会有点疑惑：就这么一点政治艺术，这个人值得培养吗？


而且严格来说，张州不算天南的核心区域，甚至有人认为，目前张州的经济跟地北省挂钩得更紧密点，黄家在这里的存在感……嗯，略略要差一点。


“这是肯定了，”田立平笑着点点头，其实他对那个位子，也没有必得之心，因为这真的有点不现实，不过该说的话，他是要点到的，那么下次有类似的机会，他就好争取了，而且这次……未始就没有翻盘的机会。


不过有些话，他是不方便说的，说出来徒乱人意，也显得他蝇营狗苟，没有个市长的样子，反正我女儿跟你不清不楚，儿子的绿卡也被你弄走了，现在我再跟你保持接触，不信有了机会你不帮忙——你小子可是答应了我，退休的时候给个副省的。


所以他索性放下这些，指点起了江山，“其实蒋世方的人也有机会，他毕竟是偏黄家的，杜毅要是让一步，把这个市委书记给了蒋省长的人，也能换来不少东西。”


陈太忠想起，此事最先是蒋世方张罗的，倒也承认这个看法，不过再想一想，还是苦笑着摇摇头，“杜老板好歹是管官帽子的，上一次赵喜才下了，他没拿到素波市长的位子，已经很没面子了，这次应该不会再让了。”


你就不知道考虑一下变通？田立平听得真是有点无语，不过官场上的事情，很多东西都是做得说不得的，再亲密的人也是如此——错非父子这种关系，才可以交心，哪怕近到夫妻这个程度，都不是很可靠。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要陈太忠多支持凤凰的经济建设，“别人都是胳膊肘往里拐，你倒好，帮了涂阳帮素波，有个手机项目，你还给弄到素波来。”


“许纯良要这么做，我有什么办法？”陈太忠叹口气，“而且，涂阳那些项目，都是当地特色，咱凤凰既没有卷烟厂，也没有蒙岭。”


“可是咱有童山不是？”田立平不太认可这家伙说的话，不过这种事情，也确实是强求不来的，“最近我琢磨着搞个凤凰黄酒节，你给帮忙宣传一下吧。”


曲阳黄在欧洲那边卖得大火，尤其是主要执行者是金融掮客埃布尔，法国人做别的或者未必行，但是做包装搞贸易，绝对是他们的强项，掮客先生表示，五年之内，保证销量稳步上升，而不是成为短暂的时尚。


五年之后，那就谁也说不好了，但是毫无疑问，如果这个势头能保持十年的话，埃布尔有信心将曲阳黄经营为老字号。


所以，田市长有心思搞一个黄酒节出来，进一步打响曲阳黄的名气，至于说别的地方早有类似的节日，那倒也无所谓，大家各玩各的也就是了。


“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您尽管指示好了，”陈太忠笑一笑，心说我倒是错怪老田了，他要是真惦记上了张州市委书记的位子，怕是也没心操办这种事儿了吧？


这顿饭并没有吃多久，田立平这也是半个月来第一次回素波，在七点的时候就离开了，陈太忠又跑到隔壁的包间，跟聂启明喝了两杯之后告辞，徐卫东倒是想拽着他饭后嗨皮，不过被某人拒绝了——他还有别的应酬。


第二天是周六，上午的时候，省文明办的稽查办里闹哄哄的，一干人都在忙碌，不过陈主任过来转了一圈，就大摇大摆地回了凤凰——这是领导对同志们的充分信任。


陈太忠回凤凰，倒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关键是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了，尤其是这段时间他事务繁多，连答应唐亦萱每周三来看她的承诺，都没有完成。


所以他下了高速之后，一挥手就将奥迪车收起，下一刻就直接万里闲庭到了三十九号。


小萱萱正在收拾房间，她知道他今天回来，就要把屋里好好拾掇一下，还准备了一些半成品的菜肴，打算亲手做一顿午饭。


她头上包着一块毛巾，正在擦抹电视的时候，猛然间发现身后气流有异，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到两只大手娴熟地揽住了自己的腰肢，“不要，我身上有土呢，脏。”


“没事，我不嫌你脏，”陈太忠笑眯眯地探头，轻轻亲吻着她的脖颈，这是小萱萱的敏感部位，很容易动情，“来，让我亲亲。”


小萱萱早就期待着他的到来了，生理机能都被调整到了最佳状态，被他这么一吻，只觉得浑身发软，“别，厨房里还熬着羊汤呢。”


“等不及了，憋了一个多月啦，”某人信口胡说着，将她拦腰抱起，顺手将她手里的抹布扯掉扔下，抱着她昂然走进了卧室……


等两人再出来，就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这还是唐亦萱操心那一锅羊汤，要不然两人能腻到傍晚去，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刚得到满足的小萱萱眉目全开，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肌肤甚至隐隐透出些光泽来，真正的娇艳如花，陈太忠又在她做饭的时候动手动脚，不住地撩拨，搞得寂静的三十九号风景无限。


跟唐亦萱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快乐而短暂的，而且他无需考虑太多凡俗的事情，真正的无忧无虑。


凤凰市基本上是没有陈太忠摆不平的事儿，回来的两天里，也有人登门求助什么的，往往就是他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也就是杨新刚的事儿，让他略略地费了点心。


杨主任卡在义井街道办主任位子上两年多了，现在杜书记要调走了，而吴言所兼的区委书记已经被免掉，来了新的区委书记，新书记是市委秘书长魏长江的人——魏秘书长也没几年了，所以他提个自己人，算是以后也有人照顾，这个面子章尧东是要给的。


新书记跟杨主任关系就很扯淡了，而且他好不容易到了这个位子，也得安排几个自己人不是？所以这义井街道办书记一职就没打算考虑杨新刚，而吴言也不会因此就打招呼——事实上，街道办的书记和主任，差别也不是很大。


陈主任回来，那就好办了，他也没干别的，就是要杨新刚代自己请朱书记来家里坐一坐，毕竟现在他还住在横山区的宿舍呢，请朱书记代为关照一下，也是正常的。


朱书记一听这话，就乖乖地过来了，没错，他背后站着魏长江，魏长江后面还有章尧东，但是人家陈太忠背后站的……是黄老啊。


新书记在陈主任家吃了一顿午饭，这就算是建立了一点交情，陈太忠也没说别的，就是随便说笑了，反正陪客是杨新刚，厨房里做饭的是杨主任的老婆白洁。


吃完之后，杨新刚陪着书记走了，朱书记默默地走了半天之后，抬手拍一拍杨新刚的肩膀，“新刚，好好干，别辜负了陈主任的信任。”


这种级别的任免，陈太忠办起来真的太简单了，不过就在当天晚上，他就遇到了点无能为力的干部任免，一个“1888”的号码打到了他的手机上，林莹的声音很清亮，“陈主任，张州的书记，定下来是展涛了？”

第2691章 艰难推动（上）


展涛这个人，陈太忠不是太陌生，这人原本是省邮电管理局局长，后来升任吉庆地区行署专员，这一跳的力度挺大，起码陈某人有点看不懂这履历。


蒙艺对这个人评价不高，此人总是喜欢标榜自己清廉公正，最是爱强调领导干部的带头作用，有一次在饭桌上，蒙书记很不屑地说了一句，“他穿补丁衣服无所谓，不能要求老百姓都穿补丁衣服吧？把这讲话的功夫省出来……抓一抓经济不行吗？”


展专员不被蒙老板赏识，那就只能靠向杜毅了，不过他在任的七年里，吉庆的经济实在是糟糕得很——直到现在，他都是行署专员而不是市长。


他前面那一跳，力度很大，可是接下来七年没动地方，也算得上是资深的市长了，杜毅若是推荐他来做张州的市委书记，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陈太忠觉得这个任命是比较合理的，不过他可没兴趣跟林莹谈这个话题，说不得哼一声，“我说林莹，你觉得这种事儿……我可能知情吗？”


“江川可就是填错了你的表，才走的，”林莹在电话那边咯咯地笑着，“别的市也就算了，张州……我就不信你不知情。”


我还真就是不知情！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当秦连成告诉他江川申请提前改非的由头时，他虽然表示出了惊讶和不理解，心里却也不无得意，哥们儿这名头太响了，市委书记都上杆子求我庇护呢。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然而现在，恶果就出来了，别人都以为在扳倒江川的过程中，他费了大力呢，所以才有林莹这么一问。


陈太忠当然可以否认，但是他的虚荣心比较强，尤其对方又是个美女，心说哥们儿不能随便泄露体制里的秘密不是？有了这个借口，他就不动声色地试探，“嘿，听你这口气，感觉你挺待见展涛的哈。”


“这个人还是比较好说话的，”林莹迟疑一下，做出了回答，不过，陈太忠的天眼若是能通过电波传递的话，就会发现，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悻悻和不甘。


林海潮和展涛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关系也就那么回事，直到今年夏天，展专员来张州办事，住在林总安排的阳光大酒店里，猛地见到了海潮集团的公主，这一下，双方才联系得多了点。


可是以林海潮的身份，也并不怎么稀罕这么一个偏远地区的行署专员，无非对方是个实职正厅，又靠上了杜毅，他不好得罪就是了。


展涛心里也明白这回事，可他还就是想跟林家来往，比如说这次江川位置不稳，海潮集团最早不是从他这里得到的消息，但是展专员是确认消息者之一。


等到大家都确定，江川此番必无幸理的时候，林家也坐不稳了——江书记是贪了一点，但是他好歹还能给海潮集团个活路，要真的是下一任市委书记是蓝家的，海潮集团能不能保住，那都是两说了。


当然，天南是黄家的地盘，蓝家想来圈地，可能性不大，这一点林海潮也明白，但是做生意的不比当官的，当官换个地方照样做，企业就不一定了，林家这企业还是资源性的，离开张州就什么都不是了，他们赌不起。


要是省里随便派来个干部，林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担心，可是涉及蓝家的事儿，事态发展真的不好说。


于是海潮集团最近就是在拼命地打探和公关，尤其是对杜毅和黄家一系的人马，竭尽全力地拉拢，甚至帮忙公关。


那么，展涛也是林家的公关目标之一了，今天下午，林海潮林莹父女俩就跟展专员坐了三个小时，林总很痛快地表示，我们知道您廉洁奉公，堪称当代海瑞，您要有兴趣来张州的话，我们愿意从很多角度，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张州人民需要您这样的当代青天。


展专员笑而不语，逼得急了才表示一下，我有可能去张州，但是我这人正直惯了，不愿意跟人有经济上的纠葛，一边说，他一边就连看林莹两眼。


你有所好就行！林海潮听到这话，就挺高兴的，他知道展专员对自己的女儿有点意思，这就是说此人好女色——我女儿有婆家了，我不好干涉，但是帮你找几个女人，那算多大点事儿？模特、演员什么的不说，你真要好这一口的话，老毛子我也能给你弄过来。


什么？你嫌老毛子皮糙毛重下面宽松？好说啊，委内瑞拉的行不行？那可是世界小姐之乡——这年头肯花钱，什么样的女人弄不到，只要是你想的，我就给你弄过来。


可是林莹心里最清楚，这展涛怕是惦记上自己了，虽说她老爹是天南首富，见过的达官贵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论起对男人了解，她认为老爹还不如自己。


这男人没钱没权的时候，对女人的要求就是够漂亮就行，但是一旦到了某个层次，普通意义上的美女，就不能满足他们的征服欲望了，他们的征服目标，不但得有相貌有气质，还得有档次有地位——这才叫真正的挑战。


展涛倒是没说，他一定能来张州，只是要林海潮识趣一点，不过身为政府官员，他敢说自己可能去张州，这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林海潮自然欢迎展涛来张州，起码这是熟人不是？而林莹也认为，杜毅的人来张州，总是要比蓝家来人强。


不过这个消息需要落实，所以她才给陈太忠打个电话——你好歹喝了我那么多功夫茶，透个底儿不是很难的事儿吧？


“展涛亲口跟你说的？”陈太忠却是没管这么多，他要落实这个消息的真伪，按说，林家是体制外的人，消息不可能太灵通，但这是天南首富，又涉及到了海潮集团的切身利益，他们挖空心思打探消息的话，这能力也不容忽视。


事实上，他正在盘算，吉庆地区行署专员出缺的话，会导致天南省官场出现什么变数，他是不是有机会从中再捧起个把自己人来。


不过，原本是三个地市的事情，再加上一个地区，这情形……貌似越发地复杂了哈。


“他只是暗示，有这种可能，具体的证据，我也拿不出，”林莹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点恼火，觉得陈太忠对自己不够忠诚——不过，陈太忠有必要对她忠诚吗？


“啧，干部任免之前，这种流言蜚语很多，你不要太在意，”陈太忠一听是这么回事，就觉得有点没劲儿，“还有事儿没有，没事我就挂了。”


可是他敢这么说，肯定是有信心的嘛！林莹不同意他的说法，却是又没有反驳的理由，犹豫一下方始回答，“出来喝茶吧，我帮你冲。”


“光喝茶的话，我就不去了，”陈太忠笑一声，这也是他近来养成的习惯，撩拨美女——是的，大部分的美女，是供人撩拨的。


以前陈太忠一直不太明白，官场里为什么荤段子这么流行，现在他以自身的经历，慢慢地品出了味道，很多领导并不缺少推倒美女的能力，但是没几个人喜欢事后的麻烦——小头爽了一下，大头得疼好半天。


既然是这样，索性不如只说风流不说下流了，把玩调戏美女，那也是一种乐趣，而且不需要讲责任——泡妞泡成老公，跟炒股炒成股东一样，是人间惨剧。


说穿了，天下的美女，撇开名器什么的不提，关了灯都是那么回事。


“那除了喝茶，你还想干什么呢？”得，这林莹也不是善碴，她饶有兴致地发问了——天南首富的家庭里，不会出现太窝囊的主儿，而她显然并不仅仅是“不窝囊”。


“我想干的多啦，谈一谈人生啦、理想啦，优生优育啦什么的，”陈太忠哪里会被她吓到？“不过遗憾得很，我现在在凤凰，不在素波，要不还真想喝你的茶。”


他是在胡说八道，现在是晚上八点，他已经从凤凰赶回了素波，不过林莹算什么，值得他撇下屋里的一干女人漏夜出去？还是那句话，撩拨一下就算了。


第二天一上班，罗克敌就踩着点儿把资料送了过来，“大家忙了两天，总算赶出了这么些内容，可能有考虑不到的地方，您先看一下。”

第2692章 艰难推动（下）


陈太忠翻看一下，感觉还好，三个副主任每个都交上了洋洋洒洒几千字的稿子，罗主任自己也写了一篇序言，题目却是大得吓人——《论在新的历史时期，干部自制自律的必要性》。


反正也是应付差事的东西，陈主任挑报备科的来看一眼，里面除了叫苦，就是一些空泛却又令人无可指摘的文字，粗粗看上去，这一篇怕不有八九千字之多，但是看完琢磨一下，发现里面根本没什么内容。


要说一点内容没有，那也是冤枉人，起码里面显示出报备科的工作很繁重，但是同志们有信心在领导的关怀下，坚决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要不说宣教部是笔杆子扎堆的地方呢？搞这种文章，真的是太轻松了。


陈太忠看着稿子，脑子里情不自禁地冒出“党八股”三个字来，不过这样的稿子，正是他想要的，于是笑着点点头，“同志们辛苦了啊，这样……加班的同志，每人发一张洗车卡。”


陈主任现在手里这种类似的优惠卡，实在太多了，多到他都懒得去拿，这洗车卡就是其中之一，前两天有洗车行找到张馨，说是你们移动的人有钱，私车挺多的，我给你们提供洗车服务吧？


天南现在洗车的行情就是十块一次，这位拿出价值一百的卡来，说是负责洗十次车，我跟您四十结算就行了——不过，这卡只能洗车。


四块洗一次车，就不算亏本，起码水费电费税金和人工回来了，但是也不赚钱，车行琢磨的是在打蜡抛光之类的附加服务上面赚钱，先维系住客户才是道理。


张馨说好啊，她虽然不富裕，眼里也没这点小钱，我跟你一百结算，不过超出的部分，你得买了IP充值卡，这也是双赢不是？


说来说去，这是针对高消费群体的服务，多少私车老板，都是自己拎个水桶洗车呢，陈太忠当时就觉得这个卡不错，你说它值一百吧，确实值一百，但是细算起来，也可以说一分钱不值，车主自己辛苦一点，不就省下了？


这种福利发出去，别人不会歪嘴，认为得福利者确实是得了一百块钱，陈主任最看重的是这个，在省委里办公，你想给下面弄点福利笼络人心，是一定要注意影响的。


稽查办里不是人人都有车，没车的或者有车不敢开的，占了大多数，不过这卡拿出去送人情，不也挺不错？起码名义上也值一百块钱。


总之，在文明办搞福利，不比在凤凰招商办，是需要慎之又慎的，可供选择的内容也不是很多，所以陈太忠才会记住这个洗车卡。


罗克敌笑眯眯地走了，陈太忠拿着资料直奔主任办公室，秦连成信手翻一翻资料，嘴角就抽动了一下：我说，你小子咋就能这么欺负领导呢？


不过，陈太忠想的是糊弄领导，秦主任想的也是这样，他甚至没有制定框框的兴趣：小陈最近有点活跃，那么我必须说一说他，但是他弄上来这么个东西，潘剑屏甚至是杜毅问起来，我也有交待了——此事我过问了，下面是这样反应的。


“这个东西，有点空，”秦主任清一清嗓子，他必须表示出，自己不是一个好糊弄的领导，不过同时，他无意追究太多，于是将材料向桌上一放，若有所思地盯着年轻的副主任，“回头……要把内容充实一下。”


还充实啊？陈太忠心里暗叹，写成这样已经是水漫金山不知所云了，再充实的话，那玩意儿……还能看吗？


还好，这是下面办事人该头疼的问题，下一刻，他就将这一份纠结丢到了脑后，笔杆子可不就该这么用的吗？于是他笑着点点头，“好的，我回去就让他们完善。”


“嘿，”秦连成无奈地抬手指一指他，接着面色一整，就陷入了沉思里，好半天才清一清嗓子，“对了，关于文明办可能升格的事情，要大家不要乱传。”


“什么？”陈太忠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指示，禁不住眉毛微微一扬，心说我好不容易找了一个相对可靠的人放风出去了，你现在居然……朝令夕改？


“啧，”秦连成遗憾地咂一咂嘴巴，接着又一摊手，“刚才我去见部长了，部长很随便地跟我提了一句，说是……文明办要是人手不够的话，优先从宣教部里考虑。”


啧，陈太忠也一咂巴嘴巴，明白了，合着经过这个周末，消息都传到潘剑屏耳朵里了，由于此事是秦连成推动的，潘部长不好多问，所以就给出这么个暗示，一来算是变相地表示支持，二来也是说……文明办升格，干部们跟着水涨船高，要优先考虑自己人。


不得不说，潘部长这个吩咐还是有道理的，毕竟有了X办的夸奖和中央文明办的考察，这个文明办升格看起来是挡不住的，要是没人琢磨也就罢了，只要秦连成愿意，真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而干部们熬级别，真的太难了，现在稽查办里还有组织部和纪检委派驻过来的干部，其他部门若是得了这个消息，没准就要琢磨往里面塞人，潘部长就要强调一下——山头主义，谁没有一点儿呢？


“我估计……组织部或者纪检委那里，已经有人知道了，”陈太忠撇一撇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反正咱们主要是想做好事情，老主任你说是吧？”


是啊，我也没想着跟他潘剑屏争人事权啊，秦连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尽量表现出控制的态度，也就是了，反正玩这一手……你很熟练。”


这就是秦主任顺便敲打他了，我让你小子弄一份文字性的材料，你就大张旗鼓地加班，然后给我弄出……这么一份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嘿，”陈太忠笑一笑，也没把领导的批评当回事儿，又聊两句之后站起身走人，心说亏得我没让傻大姐去放风，要不然估计会出点问题。


所以说在这省委机关里办事，真的是不能行差踏错半步，陈某人自得之余，也有点悻悻，这次还真是侥幸——怎么我就没反应过来，这消息一旦放出去，就会招来其他部门的关注呢？眼光还是有欠锻炼啊。


时近中午的时候，李大龙敲开了陈主任的办公室，“已经做出决定了，正式对王志君实施双规措施，现在估计已经传达到通德了。”


李主任其实也是有心人，知道领导在注意这件事情，就着意打听，按说这种级别的消息要严密封锁，不可能及时地传到他这种科级干部的耳中，不过他是纪检委派驻文明办的，此事的线索是文明办提供的，又是高度关注的，他倒也有资格打听。


“嗯，”陈太忠点点头，又顺口吩咐他一句，“关于咱们这个文明办升格的事情，要大家都低调一点，盯的人多了，没准要多出什么阻力来。”


“好的，”李大龙点点头，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个我一开始就想到了，您放心好了。”


惭愧啊，看着李大龙离开的背影，陈太忠真是有点不好受，啧，看看，人家一个小科长都考虑到的事情，我居然就没在意，果然……果然是太忙了一点。


交待了此事之后，他又忙起了别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办，翻一翻记事本——他现在已经开始使用记事本了，没办法，应酬太多，万一不小心就不知道招惹谁了，这种千头万绪的局面，神仙也难免有遗漏。


好像没有啊……陈太忠在本子上看不到内容，这心里就存了点疙瘩，终于在十一点半的时候，他想起来了：啧，是件不合适记在本子上的事情！


这么想着，他拎起电话就给林业厅李无锋拨了过去，“李厅长，是这样的，省里已经决定了，王志君今天……双规！”


“啧，”李厅长听得咂巴一下嘴巴，“嗯，这样吧太忠，晚上有时间没有，咱们一起坐一坐，我想跟你了解点事儿。”


“呀，晚上是不行，”陈太忠刚翻了小本，记得很清楚，晚上韦明河要来，这厮过来陪徐卫东玩两天，还要他介绍两个实权人物认识一下，“中午吧，行不行？”


“那就……中午吧，”李无锋沉吟一下，答应了下来，“你能来林业宾馆吧？”


陈太忠放下电话，琢磨一下之后，给高云风拨个电话，要他陪自己一起去林业宾馆——他真是不想驳了李厅长的面子，但是老李居然不肯在电话上，这事儿就不会太简单了。


那么，他就需要找个人陪着自己，万一有什么尴尬的地方，他也好借着还有朋友要招待的名义，比较婉转地拔脚走人。


高云风一听这话，自然是应承下来了，李无锋好歹是厅局正职，比他老爹差一点，但是人家手上抓着一个实实在在的厅局。


李厅长眼里可是没什么高公子，也就是不失礼貌地招呼一下，就扯着陈太忠到一边说事儿去了，“太忠，我问你一下……你们现在搞的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要是有人填写不实，发现之后一定会严惩吗？”


“啧，”陈太忠听得就叹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还好，他可以断定的是，李厅长是代人打听此事，那么他的压力多少要小一点，当然，他不会吃多了撑的，去问这个人是谁。


这倒是个解释文明办初衷的好机会！他沉吟半天，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没什么错的，于是沉声发话，“我们只管调查，王志君被双规……是省纪检委决定的，她的问题多啦。”


他说得很明白了，但是李无锋是老派人，就一定要问得更明白一点，“我有个朋友，填写的资料不是很实在，问题大不大？”


捅不出来就不是问题！陈太忠很想这么说一句，但是一想自己这么说，又要增加某些人的侥幸心理，说不得组织一下措辞，“这个……得看他人缘好不好了。”

第2693章 马虎眼（上）


我现在说话，也是越来越吞吞吐吐了啊，陈太忠越来越觉得，自己说话老气横秋了，不过怎么说呢？官场里面要小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拿今天的例子来说，他找人放风这种小事，都差点弄出事来。


不过他这么含糊地说，李无锋却是听明白了，小陈说要看人缘好不好，那就是说这事情没有一定之规，是可以商量着来的。


得了这样的消息，李厅长就可以满足了，于是他笑嘻嘻地招呼陈太忠和高云风吃饭，酒桌上还喝了几杯，并且表示说我这儿也没啥别的东西，小高你要愿意的话，送你两座荒山来承包——反正我跟你老爸也认识。


我像一个会在山上种树的主儿吗？高云风很是无奈，不过他跟邵国立、田强等人不一样，大钱小钱他都看在眼里——正是因为这家伙有点纨绔子弟里少见的“敬业”精神，陈太忠才会把田强丢给他管教。


所以他就跟李厅长请教一下，这个山怎么承包，期限又该怎么算，一般来说，我种些什么东西，才是最划算？


“期限什么的，你不用考虑，说是承包，就是直接卖给你了，”李厅长大手一挥，很豪气地表示，“一亩地一千块，交了钱，所有权就是你的了。”


“不会吧？”陈太忠和高云风齐齐地一愣，高公子更是表示不可置信，“这土地都是国家的，所有权怎么会成了个人的？”


“你不用问那么多，”李无锋说话很霸气，事实上，他比高云风的老爸高胜利年纪都大，也有底气这么说话，“不是这样的话，我怎么好意思跟你说这种事儿？”


高云风还待叽歪，李厅长哼一声，“你如果不想要，那我就不给你留了……我跟你说，我最多也就是卖给你两个山头，撑死三千亩地，想多要都不可能。”


“到期国家要回收的吧？”陈太忠见高云风不敢问了，他就出声了，“五十年七十年的，总是要有个期限的吧？”


“没期限，你随便用，”李无锋意味深长地笑一笑，他对上陈太忠，可是不合适用什么“我不解释”之类的态度，在他眼里，两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就算到时候国家要回收，你不会把山砍光？不砍的话，国家就要补偿你的，对不对？”


“没错，”高云风笑着点点头，他是衙内心性，最不怕这种踩着线玩儿的行为了，这事儿怎么看都是不会亏本的，如果能撑个三两百年国家不回收，那就是跟宅基地一样，给子孙都留下产业了！


陈太忠却是看得明白，这里面必定有说法，不过他自己现在事情够多了，也懒得琢磨这些道道儿，反正他能确定，政府里面，上一任的政策下一任可以改变，但是上一任舍出的好处，下一任想无条件收回的话，那就是不想过安生日子了——知道啥叫“既得利益团体”不？


中午这顿饭，吃的不是很爽利，不过高云风做一把陪客，混了两座山头回来，倒也不算空手，于是就跟陈太忠招呼，下次有这样的事儿，记得叫我哈。


没我的面子，人家老李认识你是老几？陈太忠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不过高云风就是这种人了，他也懒得叫真，心说晚上好好安排一下，不能让明河扫兴是真的。


移动的账，聂启明打算给了，徐卫东那儿就算有交待了，可是韦明河还想认识两个天南的实力派，陈太忠就有点挠头——该介绍谁呢？


省里的领导他认识不少，但是也真的没有惯熟到可以随便介绍人的那一步，蒙艺要是在的话，倒是可以考虑，不过韦明河明显是介绍人过来发财的——就算蒙老板还在，陈太忠也要考虑一下，合适不合适引见的问题。


所以想来想去，他也就觉得老市长可以引见一下，引见个厅长啥的有点丢人，但是除了省部级干部，他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老市长、田立平和范如霜三个人。


段卫华倒是很给他面子，听说他要引见京城的两个朋友，在素波做一点小买卖，沉吟一下就表态了，“素波的事情，那倒是好说。”


这其实也就是提醒了，涉及到省一级层次的，你的老市长恐怕就无能为力了，你不要人心没尽啊，陈太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也就是大家认识一下，老市长，这也是个机会，换个别人去北京想找到这种主儿，起码得陪人打十来八天的麻将。”


你小子这么说话……段卫华被这话折腾得哭笑不得，话是实话，但是由一个小处长对一个正厅的市长讲出来，那就是大不敬，背景再深也是白扯，不过，考虑到陈太忠那二愣子脾气，段市长也只能苦笑了，“你是说我不去的话，就错失机会了？”


这个问话，没有抬杠的意思，段卫华虽然比陈太忠高整整两级，而这每一级都是天堑一般难以逾越，但是他并不怀疑这小子能走到这个高度——如果这家伙不犯什么错误的话，这是必然的，所以他的问话，更多的是在维护一个市长该有的尊严。


“您要不去的话，他们就错失机会了，”陈太忠回答得谦恭，表情却是可以用“呲牙咧嘴”来形容，“老市长，您就当给我个面子了，将来您去北京，也有个关照不是？”


“嘿，太忠你这嘴皮子，越来越溜了，”段市长干笑一声，其实这种机会，也是他想争取的，不过有的时候，该摆的架子还是要摆的。


晚饭是在离素河水库不远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饭店吃的，饭店虽然不大，但是保证鱼虾都是河里捞出来的，绝对野生的，鸡是河边吃虫子长大的，斑鸠是树上打下来的，一切的一切，不但原汁原味，而且新鲜热辣，这年头有品味的人，吃的就是个健康和新鲜。


来的人不止是陈主任、段市长、韦明河和徐卫东，袁望也来了，袁总的公司，最近陷入了瓶颈，他想开辟点新的途径，徐卫东手里有不少外国品牌，他想拿来做一做，另一个就是……他开始琢磨着上市了，没错，袁总现在两千来万的身家，有点远期规划也很正常。


要命的是，袁总带了一个叫张萍的小姑娘，小女孩儿年纪不大，简直就是没长开的那种，相貌也很普通，倒是皮肤还不错，不过，袁望一句话，就点明了关窍，“小张可是奉旨进公司的，太忠你的条子，我有那胆子不认吗？”


董飞燕的外甥女儿！陈太忠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他对那个列车员，真的是记忆犹新，不过具体的印象，也不是很深刻了，只记得那女人草莽气息十足，简直可以跟丁小宁比肩——当然，那个女人是漂亮的，这个他可以断定。


段卫华原本就是结识青年才俊来的，听一听陈太忠介绍的人倒也都不含糊，最差的是袁望了，可是远望公司在素波也有不小的名气。


尤其是在介绍到韦明河的时候，陈太忠直接把他的老底儿抖出来了，“韦处长在上面要钱有一套，老市长您要有类似的事儿，只管找他。”


“太忠你不能这么挤兑人啊，”韦明河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赶紧向段卫华解释，“段市长您别信他的，这家伙要钱比我厉害多了。”


“我知道了，你俩都厉害，”段市长笑眯眯地点点头，心说小陈你小子也够坏的，不知道早跟我说，这小韦居然跟财政部有瓜葛。


对政府官员来说，跟上面要钱的渠道，那是最值得重视的，都说是“跑部钱进”，没那个渠道你有钱都进不去，这小韦看起来未必有多大的能力，但是有这个渠道，就足够有资格引起段卫华的高度关注了。


对韦明河来说，跟一市之长打交道也是毫无压力，段市长去北京的话，两人的地位怕是还要打个颠倒，所以这顿饭大家吃的都很开心。


倒是那个叫张萍的小丫头，坐在那里拘束得不得了，连端茶倒水的眼色都没有，酒杯空了还得段市长的秘书招呼，陈太忠看在眼里，有些微微的感慨：唉，现在的学生，怎么这点眼色都没有？给你倒水的那位，可是正科呢，你就那么生受了？


徐卫东其实不怎么把袁望放在眼里，因为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两人是竞争对手，不过袁总把姿态放得很低——远望公司在凤凰拿的校园网项目，就是跟荆紫菱合作的，他不缺跟人合作的经验。


所以当袁望表示，他有意接下徐总在天南移动那些单子的售后服务时，两人的关系登时就融洽了很多，徐卫东在天南卖的东西，一年就顶远望五年的销售额，能量那是没的说，不过他的短板是在本地没人，有本地公司来做服务，那是真正的互补。


一顿饭吃完，段市长站起身来，“不行，吃多了，得消消食儿，走吧，给你们找间茶社喝点茶。”


“您这喜欢吃肉的习惯，还是没改了啊？”陈太忠听得就笑，他对段市长的饮食习惯还是很清楚的，在凤凰市政府的时候，段市长想吃盘回锅肉，厨子都不给做——只允许他吃鱼，还不能是油炸的只能清蒸。

第2694章 马虎眼（下）


茶社就是在市区了，要个包间大家坐下，段市长扯了陈太忠到一边说话，“江川被你逼得申请提前二线去了？”


“哪儿是我逼的他？”陈太忠苦笑一声，自打老段要请大家喝茶，他就对这个话题有所准备了，“自作孽不可活，那是他自找的。”


“哦，”段卫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了好半天之后，才轻声问一句，“那……谁会接他的班呢？”


陈太忠认识的人里，最有资格惦记这个位子的，非段卫华莫属，多年的正厅，干过凤凰和素波的市长，所以这个问题让他很是头大，不过老段都问出来了，他也不能回避，犹豫一下终于发话，“听说展涛的可能性比较大。”


陈某人的嘴巴，还是比较严的，按说不该这么泄密，可是他要是不说，老段再提一点要求，那可就麻烦大了——卫华市长，上面已经定下人了，我真的无能为力。


“呵呵，展涛？”段卫华微微一笑，想了半天之后，他摇摇头，“奇怪，不应该啊。”


为什么不应该？陈太忠听得煞是好奇，不过他却是不敢开口发问，这一问，老段一解释，没准麻烦就又来了。


段卫华见他不作声，也知道小家伙在忌惮什么，于是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又浮现了出来，“我对那儿兴趣不大，太乱了……不过我敢说一句，不会是展涛，回头太忠你看老市长的眼光吧。”


此时此刻，蒋世方的家里，也在谈论这个话题，蒋省长的身边，一个中年人笔直地坐在那里，这是省政府副秘书长殷放，“您觉得展涛会去张州吗？”


殷秘书长也蒋世方手下干过，又是别人招呼过的，目前正琢磨着外放，听到这个问题，蒋省长瞥他一眼，“怎么……觉得吉庆太穷？”


“我怎么会那么想呢？”殷放干笑一声，说实话，谁都是嫌贫爱富，某种意义上讲，去吉庆这种穷地方主政，还真就是熬资历去了，不过他怎么敢说出来？“我是还想多听您的教诲呢。”


蒋世方沉默不语，其实殷秘书长并不是他的嫡系，也就是他主政天南之后，靠他靠得比较紧，当然，这个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好半天之后，他才出声发话，“展涛……可能性太小，你还是多了解一下通德吧。”


“会是臧华？”殷放这一惊可是不小，两年前，臧华只是素波一个普通的副市长，杜毅硬生生地把他捧为通德市长，就这两年，又要升市委书记了？


当然，杜老板管的就是官帽子，想刻意提拔谁，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总不可能是李继白，”蒋世方淡淡地回答，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他已经比较清楚杜毅的为人处事方式了。


在他看来，杜书记的魄力不是很足——蒋省长当年可是被人称作黑脸书记的，所以他有资格这么认为，但是同时呢，老杜这人认死理有底线，办什么事儿不会轻易放弃。


杜书记有意展涛这个风放出来，蒋世方根本就不信，展涛算个什么玩意儿？只说能力，把他搁到张州，张州经济估计都得受到影响。


当然，干部任免过程中，能力是较为靠后的一个指标，关键还是看领导的信任了，杜书记对臧华信赖有加，而臧市长这两年在通德干的也确实有声有色。


尤其是这两天，陈太忠一出手，通德的党群书记掉下马了，这里面臧华有没有责任？搁给不明真相的人，容易产生一些不好的猜测——越是这个时候，杜毅绝对越是会支持臧华。


什么叫支持？大力提拔就叫支持，同时还把臧市长调离了通德，别人就算想嚼舌头，都找不到对象！


以上这些，都算是比较捕风捉影的猜测，事实上，蒋世方这么认为，还有一个真正的理由——上次赵喜才下马，杜毅推荐的素波市长就是臧华！


当然，那次杜书记不是真的要把臧华放上来，他只是在向他蒋某人打招呼：你看好了，这个人我是要大力提拔的，下次有机会就是他了。


段卫华上任素波市长之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臧市长在杜书记的眼里，恩宠并没有减少，那这次十有八九就是臧华去张州了——老杜可是个认死理的主儿。


既然想捧一个人，那就绝对要捧到底，如若不然，省委书记的威信何在？而且，杜毅将自己的铁杆嫡系放在张州，那张州就是姓杜了——展涛可不算杜书记的嫡系。


那么，为什么会有展涛这个风声传出来呢？蒋世方有点猜测，杜毅这是跟我打马虎眼呢，等组织提名的时候，应该是臧华也在上面。


这个马虎眼打不打无所谓，不过这么做一来可以保护臧华，二来的话，蒋世方答应了杜毅的提名，那么调走那位的位子，就该留给蒋省长的人了——按规矩来说是如此。


蒋世方你看，你的人要当市长了，你愿意他是做通德的市长，还是愿意去做吉庆地区的行署专员呢？


大概就是这样了，蒋省长认为自己猜的没错，事实也证明，臧华现在低调得离谱——这就是要蓄劲儿冲那么一下呢。


杜毅为了扶持臧华，也真是不遗余力了，堂堂的省委书记，居然会先找个展涛来打马虎眼，蒋省长由衷地感慨，当然，这估计跟某个姓陈的捣蛋鬼的存在，也不无关系。


当然，干部任免过程中，各种人为影响和意外因素实在太多了，蒋世方也不能断定，张州的新书记一定就是臧华，但是他基本上可以这么确定。


第二天，陈太忠就知道了臧华的动向，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了王启斌的电话，“太忠你在不在部里？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我刚开了个会，现在正往部里赶呢，一刻钟以后吧，”陈太忠挂了电话，现在郭建阳在办理工作关系，办公室里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不过，能让王启斌亲自过来说的事儿，恐怕建阳在也不顶用吧？宣教部倒是跟组织部是挨着的，但是错非不得已，哪里会有重量级干部四处串门的？省委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犀利的眼光了。


陈太忠坐进办公室还不到五分钟，王启斌就过来了，虽然没有关门，却是将椅子拉到了陈太忠旁边，给人的感觉就是，屋里的领导正在促膝谈心。


“啥事儿啊？”陈太忠见他这副模样，也有点吃惊，心说老王你遇到什么大事了？


“刚才……部长点名叫我上去，”王处长警惕地看着门外，小声地嘀咕，他说的部长，自然就是邓健东了。


邓健东虽然是组织部的部长，但是日常工作，多是由闫昱坤来操办的，像王启斌号称三大处的处长，跟邓老板的接触也不会很多。


可是他去了邓部长屋外，部长的秘书却是安排他去个小房间等着，王处长这心里纳闷：我为什么不在大房间等着，要进小房间呢？


大房间里等着的人多，人来人往也杂，小房间是清净，但是以往王启斌没受到这待遇啊，心里惶恐得很，坐下之后才发现，面前的茶几上，很随意地摆着一份文件。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按说王处长是没胆子翻这个文件的，不过这文件就是一张纸，连封皮都没有，就在桌子上搁着，他就算想不看都难。


想到领导今天的古怪安排，他心里就有点猜测了，于是壮着胆子看一眼，却是猛地发现，原来是组织部对张州市委书记的提名：名单里有展涛、臧华和另一个正厅干部。


接下来，邓书记喊他进去，随便说了两句之后，就让他走人了，若是没有小房间里那份文件，王启斌绝对会好好地琢磨一下，领导这到底是啥意思。


但是有了这个文件，那就不用说了，邓老板是让他传话呢——至于说传给谁？那肯定是陈太忠嘛，王处长身上虽然打着的是戴复的烙印，属于蒋省长一系的，但是邓健东通知蒋世方，自然还有其他途径，这个话就是要传给小陈。


陈太忠一听也明白了，这三个人里，要说臧华的条件并不比别人强，但是杜毅肯定是推荐要推荐臧华的，“王处，我觉得他要是有心推荐别人，这个文件就不该让你看见。”


“这……也未必吧？”王启斌是被这份幸运吓傻了，市委书记的候选名单被他看到了，他的脑瓜简直都不会转了，“没准杜老大担心张州那边的布局，让你帮着问一下上面？”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指一指天花板，意思说张州那边，要考虑黄家的意见。


陈太忠琢磨一下，还是摇摇头，不过这个头摇得不太坚定，“那不太可能，杜老板要是想跟上面联系，哪里……哪里用得到咱俩？”


他这话说得有点客气，事实上他是想说，就算老杜没啥好途径，也不可能在你身上绕个弯，直接找我不就行了？只是这么直说，未免会有伤人的可能。

第2695章 惊变（上）


以陈太忠对干部任免程序的了解，既然能形成文件，那必然是要通过杜毅一关的，而且邓健东并不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组织部长，这人做事很稳的。


干部任用是省委组织部负责提名，但若没有跟省委书记的沟通，怎么可能以文件的形式出现？这是扎扎实实的顶天正厅，半步副省的位置，可不是那些可有可无的副厅。


这个文件若不是通气的性质，那么就是要上书记办公会讨论了，陈太忠做出了分析，不过，就算他再怎么乱猜，给黄家打电话那是必然的——不管是杜毅的意思，还是邓健东的意思，人家显然不会专门对他这个处级干部吹风。


或者，是杜毅想让黄家知道，他要伸手进张州了？他想起了田立平的判断，紧接着他就又想起了段卫华的预言——老市长这预言，还真的准啊。


他不知道的是，段卫华就任素波市长，时过境迁之后还是得到了消息，是闫昱坤和臧华跟他争市长，这个消息是他必须做的功课——就算已经是成功上位，他也要了解自己是挡了谁的路，从而警惕背后可能出现的冷枪。


一听说展涛可能出任张州市委书记，段市长下意识地就觉得不可能，那厮在吉庆待了七年，吉庆的经济从来没有起色过，欠发达地区的市长——其实是严重落后地区的行署专员，去一个经济蒸蒸日上的地级市当市委书记？能当市长都要走门路。


而展专员并不怎么得杜毅的赏识，他就没这个面子让杜书记把他弄到张州当市委书记，段卫华比较确定这一点，更别说臧华的提拔，已经在蒋世方那儿挂了号。


就算是臧华去，都轮不到展涛，段市长心里真的太清楚了，但是他并不能确定一定是臧华去，所以就是预言了一下——有了足够的消息，判断起来真的很简单。


反正陈太忠心里就是佩服了，当然，在佩服之余，他送走了王处长，并且表示有什么消息的话，自己会及时联系的。


王启斌并不想走，他其实很想亲眼目睹小陈给黄家人打电话，不过他更清楚，自己这种期待有点过高了，在陈太忠的湖滨小区倒是可以试一下，不过在省委宣教部……还是省了吧。


陈主任关好门，才拨通黄汉祥的手机，不过下午的时候给黄二伯打电话，结果不问可知，于是他又拨通了阴京华的手机，“京华老哥，我这儿张州的书记要任命了。”


“哦，你说，”阴京华随口说一句，接着又想起了什么，“那个原来的书记，不是让你搞下去的吗？”


要不说黄家在天南根深蒂固，这一点都不是吹的，就连黄汉祥的跟班，都能知道天南的最新动态——事实上，能做了跟班的，都是脑瓜绝对够用的，记这点小事真的不在话下。


换句话说，这点小事都记不住的主儿，你凭啥当别人的跟班呢？


“也不是我搞下去的，我就借了一个风儿，”陈太忠对上阴京华，那真是没啥不能说的，“不过吧，有人觉得杜毅未必愿意扛蓝家……反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候选人名单都能传到我这儿，我有点拿不准，想找黄二伯问问。”


真的得感谢田立平，要不是他，哥们儿还想不到，杜毅任命张州市委书记，要借黄家的势。


“哎呀，这个事儿我还真出不了主意，”阴京华一听，就知道其中的要害了，“你等一下，黄总打羽毛球呢，这一局马上就打完了。”


不多时，黄汉祥将电话拨了回来，“嗯，小陈，张州怎么啦？”


陈太忠把张州的情况说一下，又把自己的分析说一下，“组织部授意我朋友‘不小心’看了名单，我就跟您汇报一声……这事儿的味道，真是我也拿不准。”


“通德的张华，是吧？”黄汉祥似乎也没想到，小陈说的是这种情况，“这样吧，你等我电话，有情况了我跟你说。”


“是臧华不是张华，臧克家的臧，”陈太忠强调一句，却是难掩那份悻悻之情——这跟我吩咐王启斌的话，是一模一样的，真是有点讽刺啊。


他压了电话，心说我也不指望你一时半会儿打回来，反正消息我是传到了——想必王启斌刚才，也是这种感觉吧。


放下这件事情，他心里就轻松多了，紧接着，他又接到了素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电话，王从故意杀人案，已经从西城法院上交了，后天一审开庭，要他前去作证。


接下来的这个电话，就比较奇葩了，居然是刘园林打过来的，这家伙是碧空省刘拴魁的侄儿，驻欧办的外聘人员，今年研究生毕业，驻欧办副主任袁珏按陈主任当初的承诺，给了他五万美元安家费。


可是刘园林记得，陈主任当年许自己的是十万美元，这就有点闹心，袁主任表示，这个差距你要跟陈主任商量，不瞒你说，我要不是打着陈太忠的旗号，这五万我都给不了你——我跟陈主任，真的没法比。


袁主任跟刘园林打交道也一年多了，刘园林是陈太忠的关系却是外聘，袁主任是驻欧办的副主任，政府序列的，两人处得不错，都是实在人，起码……没啥可冲突的地方。


刘园林这个电话打过来，就是告诉陈主任，我要走了，这个驻欧办我不呆了，当然，我对袁主任也没啥意见，就是我打算去苏丹……结婚了，然后就住那儿了。


我操，这叫个闹心，陈太忠真舍不得刘园林走，这可是精通四门外语的人才啊，又是心系祖国的那种——宣传五十年大庆的时候，都被人打了，这十万美元的安家费……很贵吗？


但是，陈某人现在的状态，哪里顾得上驻欧办这一摊？想到黄汉祥对苏丹的看重，他就埋个伏笔，“你先结婚，驻欧办的位子我做主了，一直给你留着，谁要是不服气你跟我说……我现在是真的顾不上。”


一个小时之后，接近下班时间了，黄家的电话打了过来，不过这次打电话的不是黄汉祥，而是黄和祥，要命的是，黄书记让他将事情重说一遍。


我这环境不方便啊，陈太忠心里有点腻歪，不过想一想他顶着黄家的名头，得了不少的便利，那现在也就不好抱怨了，传话的就得有个传话的觉悟。


黄和祥问的比黄汉祥问得细多了，他甚至问了一下王启斌和陈太忠的关系，又了解一下臧华其人，最后甚至问到臧华上任时的背景，一个电话足足打了二十分钟，搞得某人暗暗腹诽——难道每个省委书记都这么闲吗？


陈某人不知道的是，黄书记给他打完电话，反手又拨个电话出去，“二哥，你说的这个小陈，做事还真的比较靠谱，难得的是一个小处长，对省里的各种风向，也非常清楚。”


黄汉祥知道，自家老三年纪虽然小，平时却是有点看不上他这个二哥的做事，他说什么，老三心里都要打个折扣，不过这也没办法，他生性就是跳脱豪爽的人，性格这东西没法比的，“我的话你从来只信八分，都跟你说了……这是老爷子肯定了的人！”


“多了解一点情况，总不是坏事，”黄和祥也不跟他争，笑着回答，“我跟二哥你也有日子没见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黄书记是回了北京，恰好遇到这样的事儿了，好像就不是特别忙，而凭良心说，陈太忠繁忙的程度，却是很有点省委书记的味道了。


一下班，他就先去凤凰科委驻素波办事处转一圈，手机项目的班子已经过来了，他要看望大家一下，另外科委门口要弄个雕塑造型，许主任指示宋主任：你让陈主任过一下目。


这种行为真的是政府机关特有的，你说门口立个雕像，想立啥就立啥吧，只要有意义就行，可是偏偏地，这个东西的审核，就代表了领导在单位里的发言权——也容易被人抓把柄。


就立个雷锋雕像，这毛主席语录该握在什么位置，都能端了整整一个局机关的班子，要说它不重要也不对，更有那愚公移山雕塑，恶了姓单的某领导的传言。


所以现在大家立的雕塑，都是相当抽象的玩意儿——可以肯定的是，要是想解释，总有这样那样的解释能解释通的。


可是抽象的玩意儿，它没什么规格，就容易引起这样那样的看法，当然，通常来说，单位里一把手决定了是啥就是啥，有些副职觉得雕像棱角太分明或者颜色不太好之类的，也就埋在心里不说了。


那么许纯良一定要陈太忠过一过眼的意思，那就很明显了：太忠还是我科委的人，我要尊重他的意见——这雕像雕成啥样，并不重要，陈主任有没有看法是次要的，关键是大家看明白了，我很重视他的意见。

第2696章 惊变（下）


这玩意儿其实是很虚的东西，但确实是许主任的一份心意，陈太忠明白啊，所以他得领情——他对科委的感情，真的太深了。


不过，坐一坐可以，吃饭就免了吧，陈主任还要赶场，他先冲那雕像模型点点头做出了肯定，然后坐下敬了大家一杯酒，站起身就走人了。


接下来，他赴的是天南商报老总的宴会，陈某人是保了刘晓莉，不过他用天南商报用的也挺顺手，人家老总想见一见他，也是正常的。


再然后，是红星厂的饭局，徐卫东想拿下红星厂新建的综合办公楼的全部弱电和设备，上面的关系似乎有了，但是还差一点本地的人头……


这几顿酒喝下来，就到了九点了，陈太忠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别墅，他的酒量没问题，不过喝酒这东西，要看跟谁在一起喝了，不熟的人硬要坐在一起，真的累啊。


他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张馨见状，拿起一瓶啤酒打开递了过去，“给，”陈太忠笑一笑，接过啤酒之后，顺手轻轻地摸一下她的脸蛋，“呵呵，才九点就换上睡衣了？”


最近有寒潮过境，天南的气温骤降七八度，现在屋里的两台家用中央空调全开着，这气温都不算高，张馨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棉质睡衣。


“唉，这个空调太费电了，”雷蕾走过来，大喇喇地坐到他身边，抬手也去摸啤酒，“每天开一阵根本不顶用，一直开的话，一个月最少得三千的电费，线路没准也受不了。”


“全开着呗，坏了大不了修，”陈太忠对这种小事毫不在意，“咦，田甜不在？”


“这两天她不舒服，受不了这凉气，回家了，”张馨如此回答，女人不舒服的时候，确实是受不得凉，反正田主播呆在别墅里也做不了什么，而市委大院是有暖气供应的——这一点，就是湖滨生态小区也比不了。


“我还想找她问点事儿呢，”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放开思路随意地想着，也不知道黄家接下来是什么反应？


想着想着，他猛地听到张馨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他……出来了。”


“什么？”陈太忠没防住，下意识地问一句，然后侧头看一看，发现她双眼发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想一想才问一句，“你前夫出来了？”


“嗯，保外就医……今天他去找我了，”张馨的眉头微皱，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啧，陈太忠本来看见她穿着睡衣，打算喝两瓶酒制造点气氛，就开始那啥呢，不成想听到这么一个扫兴的话题，他沉吟一下方始发话，“你是什么打算？”


“我……唉，”张馨摇摇头，迟疑一阵又叹口气，“要说跟他一点感情没有，倒也不是……问题是他的表现，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居然找到我家去威胁我父母。”


张馨的前夫叫刘涛，父子俩惹了不该惹的人，同时进号子了，不过主要的麻烦是在做老爹的身上，经过长期活动，做儿子的就先保外就医了。


他心里一直就挺舍不得张馨，出来之后，看到家里穷得叮当乱响，本来是没勇气再去找她了，不成想一打听，知道她做了市移动的副总，这心里登时就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尤其是，别人提起此事，总是若有若无地鄙薄，她不知道是被什么老头子看上了，岔开了大腿，所以才爬到了这一步——要不然，凭她的能力，能在短短的两年升为副处长？


刘涛当然知道，这话绝对是真的，这一下他就不平衡了，我家当初是替你老爸垫了二十万的欠款，才把你娶到手的，结果我和老头子一进去，你就跟我离婚了。


其实当初他同意离婚，也有原因，一个是他不想耽误她，二来就是收拾他家老头子的人里，有人惦记着她——你老婆不错哈，你要是不答应，你老头子会更惨。


只为这口气，刘涛也会答应离婚，不过现在想起来，他就觉得这全是自己的牺牲了，我那么爱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说来说去，还是张馨现在春风得意，她要是还在机房里忍气吞声地做个小专工，刘涛也最多约她出来，见个面喝点酒，再聊一聊别情啥的。


人家连车开的都是帕萨特，这一辆车就顶上刘家帮张家的欠款了，于是刘涛一大早就去市移动堵张馨——你前夫我出来了，你现在混得不错嘛。


由于存在着巨大的心里失衡，他说话就是阴阳怪气的，张馨性子其实偏软，又在单位，若是他好好说，她没准要抹不开面子，但是想当年刘家就比张家强势，刘涛也是特要面子的，在家里也是拿主意的，对她就没有好声气。


要不说，恩怨往往就是在一线间，不过，张馨还是不想跟他计较，就说咱们已经离婚了，你要是想接点什么活儿，我可以照顾你一下，行吧？


这话就更刺激刘涛了，你敢用这种施舍的口气跟我说话？结果两个人就这么折腾了起来，到最后张副总实在不堪忍受，把保安叫过来，将他撵走了。


然后刘涛就找到张家去了，我当初为了保护她跟她离婚，你们家就是这么对我的？少跟我扯那些狗屁玩意儿，惹得我火了，我把她背后的那个家伙揪出来。


说来说去，他就是一个意思，张馨已经睡在别人床上了，我也不想缠着她不放，把我家那二十万还回来，加上利息就是三十万，然后移动再给我找点活，咱们这恩怨就算扯平了。


他在张家这么一折腾，张馨心里的那点歉疚真的就没了，接了老妈的电话，她当下就表示，三十万是吧？我还，老妈你别管了，不过接移动的活儿，做梦去吧……我嫁给他的时候，还是大姑娘呢，这账怎么算？


“这个钱不能还！”不成想，她老爹在旁边出主意，不支持她的想法，所谓人老成精，看东西就要看得远一点，“这年头人心没尽，他能跟你张一次嘴，就能跟你张两次嘴。”


“我印象中，他说话还能算话，”张馨真的是想尽快摆平此事，其实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跟陈太忠的私情被刘涛撞到——那家伙发起狠来真的会跟踪。


“他以前就不可能跟你妈说那么难听的话，什么岔开大腿才升上副处的，这是个做女婿该说的吗？”她老爹叹口气，“馨儿啊，人都是会变的。”


所以张馨只能找陈太忠商量这个事儿了，“我自己倒是问题不大，但是太忠你还年轻啊，马主任……那么个好人，可不也栽在这个上面了。”


“切，”雷蕾在旁边不屑地哼一声，马勉在劣质模块的事情上，出头为张馨做过主，可是她跟孙朋朋的不对路，也是因为这个马勉。


“这家伙真的有点缺德，”陈太忠的胳膊肘，一向是往里拐的，原本他还觉得自己睡了别人的老婆，有点不好意思——事实上，他还以为张馨没准有复婚的想法，心里正沉甸甸地纠结着呢。


一听说这货自寻死路，他登时就轻松了起来，“这事儿好说，他再纠缠你，你给韩忠打个电话……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再见他的时候，你给我那个204的神州行上发个短信。”


“我主要是怕你白天不方便，”张馨悠悠地叹口气，说实话，她也不想再回到原来那种家和单位的两点一线的生活了——人只能活一生，这么过一辈子也有点单调了。


当然，这是刘涛对她在意的表现，但是人家太忠就敢把她放出去，而且现在他的反应，证明他也很在意自己不是？


陈太忠确实是心情愉快，他舍不得张馨，可是还想以德服人——拦着人家夫妻复婚也不是个事儿，当然，这跟他强烈的占有欲是很有关系的。


第二天刘涛果然又去市移动折腾了，反正这年头的办公室里，人们也都是各种心思，大家基本上都能确定，张馨确实是靠出卖肉体上位的，不过大多数人隐约认为，得手的应该是张沛林，然而，张总已经走了不是？


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冷眼旁观，捣乱的是张总的前夫，大家能怎么样？张馨也干脆，直接请邓总派人把捣乱者撵出去，邓总倒是知道，小张在素波势力极大，就算张沛林离开，也没受到啥影响——聂启明都惹不起呢。


所以他就答应了，而且吩咐门卫，以后都不许放这个人进来，而且这年轻人的行为，确实影响到移动的日常工作了。


“行，张馨，你给我走着瞧，”刘涛狠狠地冲着移动的大门吐一口，他倒不像管志军那种破落户，会在移动门外撒泼打滚——他可以对张馨冷嘲热讽，但是不能对所有人都撒泼……


大约晚上六点半的时候，蒋世方给自己的女儿打个电话，要她帮着联系一下陈太忠在家门口的饭店坐一坐，半路上他会过去看一眼，不成想蒋主任反手打个电话回来，“那家伙关机了。”


“这小子！”蒋世方挂了电话，恶狠狠地骂一句，“怎么在这时候关机？”


“殷放去凤凰，不比去通德好吗？”他的老妻有点不明白，就问他一句，“田立平去通德，带一点发配性质的吧？”


“你知道个什么？”蒋世方不耐烦地看她一眼，犹豫一下叹口气，“通德的市委书记李继白，明年就到点儿了！”

第2697章 夜不平静（上）


蒋世方很明白杜毅提名田立平做通德市市长的含义，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叫非正常调动。


道理在那儿摆着呢，凤凰市的经济发展，远强于通德，虽然都是地级市，田立平就任市长以来，也没犯什么错误，正经是把经济还抓得不错，段卫华在任时启动的煤焦和曲阳黄项目，都是他摘了果子。


当然，这种情况下调动，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考虑到田立平身上浓厚的黄家色彩，杜毅推荐臧华去张州任市委书记的同时，再让田市长去“艰苦的地方锻炼”，那就不是上眼药的性质了，绝对属于赤裸裸的挑衅。


而且，田立平就任凤凰市长，满打满算都不到一年，一个城市一年之内换两个市长，这也显然是不正常的现象。


不正常就意味着有说法，蒋世方几乎在瞬间就想到了，李继白的位子——老杜这么调动田立平，就是向大家表明了，一年以后这个市委书记的位子，是田立平的。


蒋省长推荐省政府副秘书长殷放去做通德市长，早关注着李继白下了之后的位置，不过对这个位子，他也没有必得之心，毕竟杜毅才是天南的老大不是？


可要说他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也是错的，该争的时候就得争，你不争，别人也不会领情，只不过时间还早，想再多也没用——最起码，他有信心把这个位子卖个大人情。


可恨的是，杜毅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推荐了臧华之后，接着就表示通德市长的位子，我看好田立平。


从普遍意义上讲，殷放做为蒋系人马，没能主政通德，反倒是主政凤凰了，这并不是一个坏消息——凤凰的经济是衔尾直追素波，这么一个大市的市长，也挺有面子。


但是蒋世方心里真的太憋屈了，姓杜你提过张州市委书记的名儿了，通德市长的名儿就该我提了，可偏偏又是你提名，这这这……你他妈的欺负人！


更别说杜毅这过分的行为中，更显了一丝霸道出来——我不但提名田立平是市长，一年之后的通德市委书记，也是他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杜书记要提个别人，蒋世方势必不肯与其干休，哪怕是团结上其他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也要讨个说法——天南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但是偏偏地，杜毅推荐的是田立平，这简直令蒋省长郁闷得吐血，他本来就是亲黄系的，总不能反对黄系人马主政通德吧？而且田立平的女儿，跟陈太忠也很有点不清不楚。


殷放要去的地方不错，可蒋世方就跟吃了一只苍蝇一般，心里恶心到不得了——姓杜的你他妈的这是坏规矩，正经看得明白的人，是要笑话我的。


而且，此风也不可助长不是？以后干部任免，全是你杜毅说了算了，那我这省长还用得着兼省委副书记吗？一城一池的得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规矩不能坏，气势不能丢。


想一想杜毅似乎跟陈太忠也不对付，蒋世方又有点搞不清楚杜毅跟黄家的关系了，按说我才是偏黄家的，你这是……两家商量好了？


当然，他可以确定一点，上一次田立平没当上素波市长，就是杜毅在作梗，那么这次，杜毅很有可能是在弥补前愆，反正心里这么多疑惑，他就打算找陈太忠了解一二——黄家在天南的代言人里，这厮并不是地位最高的，但是田立平可是他的野丈人。


不成想，陈太忠居然在这个时候关了手机……蒋世方的脑子里又开始不住地猜测，由于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那货的手机始终关闭，他踌躇再三，不得不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陈太忠关机，可不是为了什么田立平的事儿，他压根儿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他这么做，不过是因为不想在隐身的过程中被人打扰——初探吴言房间时的尴尬，足以令他铭记一生。


今天张馨给他发短信的时候，他正在参加一个省妇联召开的会议，陈洁点名要他去参加，由于上次希望小学的事儿他没去，后来又遇到王志君要去全国妇联告状的威胁，他觉得有些社会活动，也是有必要参加一下的。


今天妇联会议的主旨，就是宣传一夫一妻的平等性，谴责目前社会上普遍充斥着的“二奶”、“小三”的现象，号召大家竭力抵触这种影响精神文明建设的行为，省妇联就是你们的娘家，如果你们遭遇到了类似事件，你们尽管报上来。


省委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的陈主任拿着稿子，肃穆地发言，“……家庭的稳定，是非常重要滴，要多替自己的另一半想一想，并且告诉他，一个破裂的家庭，对下一代的成长，是非常不利滴……”


“我可以告诉诸位在座的大姐，我们文明办刘主任，目前正在做一个关于青少年犯罪的社会调查，”陈主任的发言，低沉而缓慢，那象征着省文明办的威严，和对这种社会现象的深恶痛绝，“目前的调查显示，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失足少年，都是来自于单亲家庭或者是家庭不和，百分之七十……触目惊心的数字啊！”


念到这里，他拍案而起，目光炯炯地扫视着会场，“这个事实告诉我们，一定要珍惜家庭，珍惜这个最小的社会组成单位，老公犯错误了？妇联就是他们的坚强后盾，文明办也会大力支持，我们该给出说法，我们要保证广大妇女同志们家庭的圆满和幸福！”


他还待再说两句，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了，无线电的干扰，搞得桌上的麦克风“呜呜”地乱响，说不得他赶紧坐下，“嗯，呼呼……我的讲话就到这里了。”


他官方号码的手机，就不在手边，贴着口袋定成震动的，那是尾号“204”的神州行，张馨不是搞不到更好的号了，关键是这个号码，不引人注目。


为了尽快帮张馨搞定那个人，他才把这个手机贴身装着，坐下之后不久，他拿着发言稿离开——约莫就是紧上厕所那种样子，想来也没人关注吧？


不成想他刚溜出会场，身后就追来一个女人，“陈主任您是想去卫生间吗？”


陈太忠扭头一看，发现这女人面目姣好有点眼熟，印象中似乎是妇联一个什么干部来的，他犹豫一下点点头，“嗯，卫生间怎么走啊？”


“我带您去吧，”女人冲他妩媚地一笑，上前带路，身子自然而然地贴了过来，离着还有一米多远，香奈儿五号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您讲得太好了，我都有点崇拜您了。”


“喂喂，你……大家把持一点距离吧，会上我都说了，我可不想破坏你的家庭，”陈太忠现在的嘴皮子，那真的挺溜了，反正就是个风流不下流，撩拨又不算多大的错误，“你别跟我传递错误信号行不行？”


“这是发言稿吧，能让我看一看吗？”女人也不正面回答，却是越发地靠近了他一点，一边说，她一边就伸手去拿他手上的稿子，很不见外的那种。


“嗯？”陈太忠脸一沉，鼻子里发出个颤音，这位一看，登时就不敢再放肆了，低着头一路将他引到了地方。


女人长得倒是不错，不过既然欺他好色，他自然能拿官威来压人，而且这见面就要贴上来的女人，他就感觉太势利了——裤带一定很松吧？


这个猜测可能未必正确，但是他没有兴趣去判断，他甚至没有兴趣去考虑这女人是不是公共汽车——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厌恶亦然。


然后，希望大家“珍惜家庭”的陈主任，就这么离开了片刻，因为他要阻止一个家庭的复合——这事儿跟今天的会议主旨比起来有点滑稽，但是他认为自己占理。


隐身加万里闲庭，就在移动公司的外面，他看到了刘涛，这是一个粗矮的年轻人，甚至比张馨还要矮那么一点，但是，不能说难看，严格说起来，还是有点男人味的。


陈太忠想也不想，直接一道神识打到他身上，这就算完成计划了，原本他是想让韩忠来收拾此人的，只不过这事儿不是特别说得出口，没准还要贻人口实，他就决定自己解决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是专门琢磨，这个刘涛是会干点什么，结果还真不出张馨的预料，这厮干起了盯梢的勾当——想来就是要揪出奸夫了。


这一下，陈太忠就有点无法忍受了，他也是不给旁人留活路的性子，心说你要搞我，那就准备自己被搞死吧。


可是，就是在他打算出手的时候，刘涛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你在里面受苦了，妈今天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羊肉胡萝卜的饺子，赶紧回家吃饭吧。”


听见这话，陈太忠真是有点心软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嘛，结果刘涛说了，“妈，我跟几个朋友在外面应酬呢，饺子你给我冻起来，等晚上回去，看我饿不饿。”


这货就一直在市移动外面等着，租个车在那里停着，过一阵又换一辆，很显然，他的目的就是要等张馨出来，找出她的“奸夫”，然后再加以要挟了。

第2698章 夜不平静（下）


由于张馨没有背叛自己，陈太忠一直在兴致勃勃地监视，按说以他的手段，想要刘涛在人间蒸发，真的有无数种方式，可是他也知道，“情”之一字，最是容易让人钻入死胡同。


不管怎么说，这姓刘的无故消失的话，对他的处境多少会造成一定的影响，还是那句话，他不怕麻烦，但也不喜欢麻烦，所以他就一直紧紧地跟着，同时还不忘打个电话提醒张馨，刘涛在外面等着呢——当然，他用的是那张不常用“204”神州行。


得了他的提醒，张馨下班就要绕路了，先是打车，然后坐公交，然后再打车，可是偏偏地，这刘涛就是远远地盯住她，死活不肯干休。


这么一来，陈太忠就辛苦了，隐着身在素波到处走动，着急了还得用“缩地成寸”的功夫，一直到晚上七点，张馨进了一家商场，终于摆脱了尾随者。


刘涛望来望去，发现跟丢了目标，正说今天便宜你了，明天我会继续的时候，只觉得身后一震，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等他再清醒的时候，就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了，反正是身边一片漆黑，远处有街灯的光芒，可影影绰绰的，真的不好辨识。


他晃一晃脑袋，就想往起站，可是一看到周围隐隐约约站了不少人，又有点害怕，正犹豫呢，黑暗中走过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手里拎着个黑乎乎的长家伙，应该是一支土制猎枪。


“知道犯了什么错吗？”这厮也不多说，上前噼里啪啦就是一顿痛打，结实的枪托一下下抽在身上，直抽得刘涛满地乱滚。


这顿打持续了足足有五分钟，到最后，刘涛都躺在地上动都不动，黑暗里又传来一个声音，“行了，就这吧。”


接着，说话的人走了过来，由于是背光，看不清什么长相，反正也是个粗壮有力的家伙，此人一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却是提着一个黑乎乎的袋子。


“啪嗒”一声，来人将袋子往地下一丢，原来是个装面粉的编织袋，“你要三十万，这是五十万，你再敢见不该见的人，直接种荷花……号子里呆了这么久，知道种荷花是啥吧？”


一听三十万什么的，刘涛的脑袋嗡地就大了，原本他就猜测，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张馨背后的人喊来的，但总还是有些侥幸的心理，猛地听到对方证实了，心里这个恐惧酸楚恨，真是再也不用说了。


他要的是三十万，对方给了五十万，按说做事也上路，但是他心里这股子气不平，前文说了，他跟管志军还不一样，敢在张馨面前耍无赖，可对上外人多少还要讲点形象，也就是说他无耻得还有分寸，对生活没有绝望。


当然，就算有再多的不平之气，他也是不敢发作的，周围站了十几个人，起码有五六个人手里有枪，还有两把明晃晃的砍刀。


“操你妈的，问你话呢，你没长耳朵？”横肉拎着枪走上前，哗啦一声顶上了火，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脑门，“放挺算求了，还省五十万呢。”


“老五，给他个机会，”旁边蹿过来两个人，就去拉扯他，不过这动作慢了一点，“轰”地一声闷响，火光一闪。


刘涛本来躺在地上装死呢，见火光闪过，吓得嗷儿地一声尖叫，想要站起来却是来不及了，不过还好，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有人在他腰间重重地踢了一脚。


感受到脸上被枪子溅起的尘土，刘涛刷地就冒出了一身冷汗，尿道括约肌也禁不住一抽一抽的，耳听得啪嗒一声，那汉子又将子弹上膛，他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劲儿，蹭地就蹦了起来。


不过还好，满脸横肉的家伙被人拽住了，倒是他这一跳，周围四五支枪的枪口就抬了起来——人家肯定要防着他逃跑。


“送出去的彩礼往回拿还要算利息，麻痹的就没见过你这种恶心男人，”拿钱的粗壮汉子抬手一指他，不屑地哼一声，“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刘涛哆里哆嗦地回答，这时候他是真的不敢再玩个性了，要不是刚才有人在他腰间踢了一脚，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好说呢，跟死亡擦肩而过的滋味，最能让人明白什么叫“活着真好”。


他在监狱里呆的时间不短，对江湖上的一些手段也略知一二，知道这说不定是对方做了一出戏出来，未必真的敢杀他，但是……他也真的没胆子去赌。


“嗯，我不开玩笑，没有下一次了，”粗壮汉子手一挥，周围十几个人转身就走了，只剩下刘涛一个人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编织袋……


哥们儿这出戏，自导自演得还不错！陈太忠睡了别人的老婆，那下杀手之前，总要给人家一次机会，他是讲究人嘛。


不过，在他回小区的路上，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想到张馨没开车，差点被这雨阻在半路上，他又禁不住哼一声，刚才应该踢断那小子一根肋骨的。


紧接着，他就又想起，蒙晓艳是最喜欢下雨的，唐亦萱虽然也喜欢下雨，却是更喜欢下雪一点，说不得他摸出手机开机，给蒙校长打个电话——素波下雨了呢，嗯嗯，我很想你吖。


蒙校长立刻就感动到不行了，她可是很清楚，在太忠的众多女人中，自己绝对不算最得宠的，起码她名义上的母亲更得宠一些，想当初太忠根本就是“误入”了一下。


但是自打在任娇之后得了那个戒指，她就发现自己无法抗拒太忠的神奇，再后来她发现唐亦萱也有这样的戒指，心里这危机感不是一般的大。


而眼下，素波下雨太忠能记得她，她心里这份甜蜜，真的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于是陈某人一路煲着电话粥回到了湖滨小区。


“跟着你的人，都发达了，就小娇还是一个老师，提拔她一下吧？”蒙校长在电话娇滴滴地撒娇，配上她略带一点浑厚的嗓音，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老老实实干个老师，不好吗？你看她现在在学校，谁敢惹呢？”陈太忠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而且他关注过任娇，发现自打搞那个传销之后，她做事儿的兴趣就少了很多，现在她表哥岳阕挂名的建福公司，已经开始盈利了，任老师更是不缺钱花。


再想一想好了，他做出了决定，“呀，要进车库了，不跟你聊了，得空的时候，我问一下田立平吧……唉，关键是还横着个田甜，我也不好乱打招呼。”


开了一整天的空调，别墅里的温度多少是上升了一点，张馨正坐在二楼的客厅，抱着电话聊天，说的也是刘涛的事儿，不知道是在跟谁诉苦，见他回来，赶忙挂了电话问一句。


“找人小小地教训了他一顿，给了他五十万，”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这顿教训完全是按正常手段处理的，但是正常手段通常也是最有效的，他要是玩个穿墙啥的，刘涛可能不信，也可能有别的打算——如此一来，他的手上可又不得不沾上血了。


“要不是张总和你两个贵人，我现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张馨无奈地叹口气，“他就看到我过得好了，不想一想当年我差点连工作都丢了。”


美貌本身就是原罪，张宁的儿子都被杀了呢，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还好，自己能护得她们周全，“如果他脑子没进水的话，应该是不敢再找你了，别想那么多了。”


正说着话呢，陈太忠的手机响了，打电话的是个陌生的男人，普通话里夹杂着一点哪里的口音，“请问是陈主任吧？”


“哦，你好，”陈主任看对方的来电，末尾数三个六，想必是素波哪间酒店的住客，所以也不愿意失了礼数。


“阴京华阴总说，您这儿在高薪聘请对手机研发有了解的专家，我和另一个朋友过来碰一碰运气，”这位说得倒是挺客气，“今天才到，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咦？来得挺快啊，陈太忠撇一撇嘴，“明天上午给我打个电话吧，现在都快九点了，高新区那边应该没啥人了。”


打电话的男人挂了电话之后，叹口气望向窗外，悻悻地哼一声，他的眼睛对着一点遥远的光亮，“明明那边还有人呢，这陈主任也真是……”


“他不参与这个，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另一个随手打开电视，开始调台。


事实上，高新区在建的手机生产线，正是一片忙碌，现在九点了，蒋君蓉和许纯良都还在现场，工期紧任务重，本来许主任懒得来，可是蒋主任对这东西真的不精通，死说活说把他拽过来了，既然来了，就到现在都走不了。


“都是太忠这家伙，”许纯良愤愤地嘀咕一句，那家伙现在肯定在女人的肚皮上快活呢。


就在这时候，蒋君蓉拎着手机走了进来，笑吟吟地发问了，“许主任，你认识殷放吧？”

第2699章 底线和人情（上）


许纯良当然认识殷放，想当年他可是在省机关事务管理局做过处长的，不过这个问题这时候从蒋君蓉嘴里问出来，是有点奇怪。


“见过两面，”他点点头，“我说蒋主任，我知道得并不比你多，用好下面人就行了，这都九点了……外面还下着雨。”


“我一个女人都不叫苦，你还真好意思，”蒋君蓉看一看这张英俊到可以说是漂亮的脸蛋，“殷秘书长对凤凰挺有感情的。”


嗯？许纯良听得就是一皱眉头，他琢磨一下，决定不在这件事上浪费自己的脑细胞，“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这不是他智商不够，纯粹是个人习性使然，而且他并没有兴趣跟蒋君蓉打机锋，所以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了。


蒋主任知道他这性子，倒也没有轻视的意思，事实上她认为，这种性格也代表了一种底气，“我什么意思也没有，不过你记住这句话就行了。”


许纯良哼一声，这时候他还反应不过来的话，那真就是傻子了，于是正好借机站起身来，“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省得影响休息。”


他说的省得影响休息，自然是指的他老爹的休息，蒋君蓉这下也没招了，只能悻悻地看着他离开。


许书记还真没睡，正在斜靠在沙发上，翻看着《三侠五义》，这书他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基本上背都背得出来了，不过他劳碌一天之后，翻看这本书纯粹是图个放松，不用动脑子——随便捡一段就能开始看，啥时候想放下就能放下。


是的，许书记有个不怎么为人所知的爱好，喜欢通过看武侠小说来放松，甚至可能看得睡着，可是看《群众日报》啥的，他绝对不会看得睡着了——不过，做为一个省部级的干部，这个爱好多少有点不雅。


做儿子的知道他这爱好，见老爹难得地有点放松，这话到嘴边，就有点难以启齿。


可是一般情况下，许纯良不喜欢作伪，在家里更是这样了，他在这儿一发呆，许绍辉就注意上了，抬头看他一眼，顺手把书往旁边一放，惬意地一伸腰肢，“没在办事处住？嗯，什么事情，说！”


“是这么回事，刚才在高新区忙，蒋世方的女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我一个问题，”许纯良把刚才的情况学说一遍，他知道老爸思考问题的习惯，所以说得很详细，也省得再补充。


“嘿，”许绍辉听完之后，立刻就陷入了沉思，他沉吟了足足有两分钟，才轻声嘀咕一句，“李继白要退了，难道说……是杜毅推荐的田立平？”


就这两分钟里，许书记的大脑在不停地转，首先他确定了，殷放去凤凰，不可能是接章尧东的班——姓殷的资格差一点，两三年的正厅，还是出身省政府。


章尧东不会进步也不会出事，那么就是田立平要走，杜毅已经推荐了臧华就任张州市委书记，那么田立平就是去通德了，田立平去通德……难道不是蒋世方推荐的？


这个问题很是困惑了他一阵，许绍辉甚至有点疑心，蒋世方是不是狮子大张嘴，惦记了两个位子，既讨好了黄家又要安插自己人去凤凰——这就有点欺人太甚了，不但是欺负杜毅，也是有点不注意我许绍辉……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让个孩子传句话？


许绍辉自知，比不了那俩正省级的干部，而且秦连成已经安置了，他对接下来这一拨的干部流转不是很热心，但是他好歹是京城来的子弟，也有自己的底气——我也不多要求，再安置一半个副厅，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但是想一想张州那边的局面，他又怀疑是蒋世方和杜毅串通好了，想把田立平扶到通德市委书记的位子上，讨好黄家，于是蒋世方才会告诉自己殷放要主政凤凰——调田立平的事儿，不是我要吃独食。


不过想来想去，他觉得田立平要去通德，最大的可能还是杜毅一手操办的——否则的话，就是该蒋世方用层次比较高的沟通方式告诉自己：我不得不安排田立平去通德，或者是……我已经跟杜毅商量好了，要给黄家个面子。


田立平从来都不是蒋世方的人，这一点许书记可以肯定。


正经是蒋省长还要倚仗他这个三把手的力量，跟杜书记抗衡，有些事情不可能做得太过分，而殷放要去凤凰，对上章尧东的话——这应该是杜毅愿意见到的场面。


其实这个可能性，蒋世方也想到了，当省委书记，没点平衡手段哪能行？凤凰是黄老的大本营，章尧东可以在那里强势——因为他靠的许家，在天南存在感不算强。


杜毅这省委书记，就不合适派个人下去扛膀子，否则的话，都不用章书记出手，以陈太忠为代表的正宗黄系，直接就能把那个想要夺权的市长干翻——杜毅的人是市委书记的话，强势一点倒还可以。


短时间内掌控不了凤凰，那么，就不如派个不对眼派系的市长下去——万一殷放和章尧东斗起来，杜书记没准还能有点意外的收获。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许绍辉一琢磨，就将事情琢磨了个七七八八，而这么多的思索和判断，他只是仅仅用了两分钟——事实上还有许多因果，写出来真的太占篇幅了。


由此可见，省部级的干部，看起来是够威严了，他们的压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都不用说他的逻辑判断能力，只说脑子里能有这么多的现成信息来供他筛选分析，平时……得下多少功夫？


“杜毅推荐田立平？”许纯良听得吓了一跳，他在开车回来的路上，也试图分析蒋君蓉那句话的含义了，但是他最多最多就是分析到，这次张州的事情，杜毅安排人进第一个坑，然后是黄家选第二个，再然后是蒋世方——所以殷放去了凤凰。


不过，都是在局里的人，一点也就透了，说不得他哼一声，“咱就当田立平是蒋世方推荐的了，不知情嘛……蒋君蓉跟我说句话，殷放就做了凤凰市长，蒋世方眼里还有您没有？”


“不知情……倒是可以，”许绍辉苦笑一声，这确实是个逻辑上说得过去的借口，按说也能勒索出来一点东西，但是儿子既然进了官场，他就真的不能吝惜指点了，“但是这正中了杜毅的下怀，明白吗？”


许纯良琢磨一下，也反应过来味儿了，“那蒋世方就应该跟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这么不尴不尬的，算怎么回事儿？”


“蒋世方也得要脸啊……要是我猜的不错，这事儿里最难受的就是他了，”许绍辉笑了起来，这一刻，他不是纪检委书记，只是一个和蔼的父亲，“这话不能随便说，起码先让你们小辈们通一下气儿，让我有个思想准备。”


许纯良皱着眉头琢磨半天，最后终于是长叹一口气，“不过老爸，真要是你说的这样，杜毅这么搞也有点胡来啊。”


“你懂个什么？”许绍辉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就这交谈中的片刻，他已经想到了更多的因果，不过这事儿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他还想锻炼自己儿子一番——不是你自己体会出来的，你印象不深刻！


老爸能指点你一时，终究指点不了你一世，将来的路迟早你要自己走的！所以他只是淡淡地一笑，“如果我想的没错，这个位子，应该是杜毅主动送给黄家的。”


与此同时，黄家的老二和老三，正躺在两个池子里，一边泡澡一边聊天，黄和祥随口说一句，“这个杜毅，倒也算识趣啊。”


“哼，他倒是想不识趣呢，他敢胡乱往张州派人，我就敢让他的人呆不下去，”相较黄书记而言，做哥哥的黄汉祥，说话间的草莽气息，就太浓了一点，“说句实话，我是不舍得狠用自己人，要不然，一个陈太忠就让他吃不消。”


“那小家伙，你想大用他，怎么也得四五年以后了，”黄和祥笑一笑。


这话就有讲究了，按说陈太忠谨慎地保持着跟眼下这个班子的距离，换了届就可以大用，但是话说回来，换届之后还有换届呢，所以换届之后的大用，换来的会是十来年之后的再次蛰伏。


但是就算是十来年之后，陈太忠也不过才奔四张，还是前途无量，那么，下一届班子，也不是黄家规划的陈太忠的最终目标。


明年是换届初始，真正意义上的换届是后年，也就是说，换届之后一两年，黄和祥都不打算让陈太忠“大用”的——这个事实或许残忍了一点，但却涉及了黄家全国的布局。


反正那厮也年轻，学历又跟不上，多在下面窝两年，三十岁左右提个正厅——对得起他了吧？黄和祥是这么想的。


黄汉祥也明白自家老三是什么意思，老三的目标是政治局常委，十几年后的助力，听起来有点飘渺，但是特别优秀的苗子，眼下也该筛选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小陈肯定算得上特别优秀。


“明天我让京华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句，”黄汉祥闷哼一声。

第2700章 底线和人情（下）


说句良心话，许绍辉猜得一点都不错，田立平去通德，真的是杜毅一番人情，根本就没跟黄家沟通。


这个张州的市委书记，杜毅是一定要拿下来的，上次素波便宜了段卫华，凤凰给了田立平，这次最大个儿位置再让的话，那这个省委书记也真有点窝囊了。


为此，他甚至放弃了把臧华就地扶正的念头，李继白终究是明年才到点，他有意要让大家看一看，跟着我杜某人，进步就是这么简单。


正如蒋世方想的那样，他的决心非常大，甚至不惜拿展涛来打马虎眼，这个马虎眼除了蒋省长想的那些功能，杜书记还在琢磨一点——大家看好了，我要推荐人了啊。


一个不是特别合适的人选，往往会勾出一些惦记这块肉的鲨鱼，这么一来，杜毅就能知道有些什么人在盯着。


别说，展涛这个风声，还真的引来了一些人的招呼，不过级别都不是很够，力度也就是那么回事——尤其是，黄家人根本没有出声。


那么，杜毅果断地将臧华加了进去，你们说展涛能力不行，臧华的能力总不差吧？而且，整个天南谁不知道臧华是我麾下的大将？


按说，他提名了第一个，通德市长就该让蒋世方提名了，可是杜书记不愿意让他这么舒服地提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嘴张得太顺利的话，你不知道珍惜啊。


事实上，挑动这点小小的摩擦，杜毅还有个忌惮，那就是说他得带着黄家玩，黄家对张州没表态，这是尊重他这个省委书记算是好事，但是同时……蓝家那边说不定要有点不舒服。


所以省委组织部出现了严重的泄密——邓健东做这种事很放心，王启斌是老组工了，传消息是一定的，但是他绝对不会乱传消息，所以这也不能说是泄密。


蒋省长那边，杜书记也打招呼了，于是他这就相当于是丢了一个位子出来，你蒋世方和黄家人商量吧，谁来当这个通德市长。


蒋世方也不想弱了自家威风，犹豫一下就表示，我看好殷放，杜毅听得有点迷糊，赶紧了解一下殷放跟黄家的关系——调查结果显示，这人跟黄家不怎么搭界。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有点不懂了，这一刻，杜书记就觉得自己把风放给陈太忠是做对了，安生地等黄家的意思吧。


黄家跟杜毅的沟通手段，真的是太多了，省里这种级别的任命不算太高，黄家未必会关注，不过那些遗憾或者肯定的风声，多少会传进杜书记耳朵里一点。


杜毅等了一天多，没等到这种风声，心说陈太忠就算政治敏感性再差，总不可能忽略了这样的事情，那么，这就是黄家不作声——放风之后的沟通，对时间要求比较严，尤其是在干部任用这一方面，反射弧太长并不是好事，这可能意味着你主动放弃。


这事儿就有点不妙，杜毅品出来不好的味道了，所谓角力，就是说你出招对方有回招，这才是正道，一拳打在空空的地方，还真的不好受。


黄家采用的可能是“静观其变”的招数，这一点杜书记感受到了，但是感受到了不代表有办法解决，尤其是再一想，对臧华的任命，他很可能成为黄家和蓝家冲突的排头兵。


黄家收拾人，真的很有一套，也很有底气，在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就算他是省委书记，也只有哀叹“官太小”的份儿。


臧华的提名还没有上会，但是杜毅再想收回，那就是颜面扫地了，他绝对不能容忍，但是对殷放的提名，黄家无动于衷，杜书记就觉得自己的脑瓜有点不够用了。


于是他心里，下意识又冒出一个念头来，我若是蒙艺的话，面对这种局面，应该怎么做？


想到蒙艺坚持底线不提拔夏言冰，随即又远遁碧空，杜书记就觉得，自己一定要坚持什么，但是适当的妥协也是有必要的，在天南不能太不尊重黄家人。


所以他选择了田立平，这一选择也摆明了态度，这个市长就是个过渡，终极目标是通德市委书记，而这么做，也能打击蒋世方的气焰，让他吃个哑巴亏，可表面上还挺给他面子——给了你一个大市的市长哦。


他甚至能想像得到蒋世方吐血的表情——这个凤凰市的市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的人还得跟许绍辉的人掐……你俩不是最近联系得挺紧吗？


第二天，天色还是阴沉着，不过这小雨是时有时无的，陈太忠开车来到了单位，惯例去潘部长那儿走了一遭，又来秦主任这儿报到。


本来是表现个态度应付差事的，不成想秦连成跟他说几句之后，话题一转，“太忠，听说田立平要去通德？”


“什么？”陈太忠还真没想到，老主任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他愣了好一阵儿，才茫然地摇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


“哦，”秦连成点点头，心说果不其然，许书记猜的一点都不错，连小陈都不知道田立平要去通德，看到还真是杜毅自己干的，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不会说给陈太忠的。


“今天有什么安排没有？”既然已经达到了目标，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不想听对方说，有些话是再亲近的人也不合适说的。


“上午要去中院做个证，还是王从的那个案子，”陈太忠脑子里也在转悠，是不是该问一问谁，这个人情——得卖出去啊。


“那你去吧，”秦连成摆一下手。


从秦主任办公室里出来，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是有这样那样的人过来办事——陈主任也就是这种时候，能在宣教部，大家自然要抓紧时间。


接下来就是中院作证了，又是那一套，没用了多长时间，最高法在关注的案子，基本上没啥变动了。


从法院出来，陈太忠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打个电话给阴京华，问一问那俩的来路，顺便就问一问田立平去通德，这是个怎么意思。


事实上，他已经大致想到了，田市长去通德，这种非正常调动，剑指的就是李继白走了之后的位子——不过他还得落实一下，万一不是的话，那跟老田说话的时候，就不能乱讲，以免影响了翁婿之情。


不成想一开机，阴京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太忠你倒是坐得住，凤凰的田立平要去通德任市委书记了吧？”


“我还纳闷呢，这事儿没人跟我说啊，今天早晨才听到风声，正要问你呢，”陈太忠撇一撇嘴，“刚才是参加王从的案子，就是交通肇事故意来回碾压，导致受害者死亡，黄老高度重视的案子，指示说这是故意杀人，要形成司法解释的。”


“有啥可问的，这是杜毅搞的，”阴京华就在电话那边笑，“那人也挺有意思啊，说实话，现在像他这么明白的人，不多了。”


“那我怎么觉得，你打这个电话给我，是要让我干点啥呢？”陈太忠沉吟一下，心说哥们儿领了杜毅一个人情啊——也是黄家领的人情。


“没必要，”阴京华听得又笑，笑了两声之后，他沉吟一下发话，“我个人觉得吧，回头你让田立平专门去面谢一下杜毅，一个是个礼数，二来也是敲定明年这个书记的位子。”


“这倒也是，”陈太忠笑着回答，田市长去通德任市长，搁给脑瓜不太够用的，没准会认为这是发配——真要钻到一根筋里，保不齐厅级干部都得想错了。


而田立平坦坦荡荡地去表示谢意，一来表示服从组织调动，二来是来谢正主——我知道我的位子怎么来的，三来就是略带一点警告的性质了，我是表示感谢了，明年通德市委书记的位子被别人抢去的话，就算我无可奈何，有那被打脸的主儿不答应。


可是我怎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呢？陈太忠琢磨一下，一时想不通，也就不再想了，“京华老哥，有两个搞手机的打着你的旗号找我来了。”


“哦，他们肯定是打我的旗号，打别人的旗号不合适，”阴京华笑了起来，人家还能打黄总的旗号不成？“算一算日子也该到了，你把这件事安排好啊。”


挂了电话之后不久，“666”的电话打了进来，那是那位普通话说得怪怪的男人，“陈主任，刚才您一直关机……什么时候有空？”


“你们在哪儿？我去找你们，”陈太忠问明白地方之后，开车上路，开了好一阵之后，他才猛地一捶方向盘，“啧，明白了，估计他们根本就不打算出面！”


他嘴里这个“他们”，指的就是黄家人，折腾到现在，黄汉祥那边也没什么话说，那么黄家就是冷眼看这场大调整了。


这个猜测对不对呢？陈太忠没命地琢磨半天，最后决定放弃——哥们儿这点信息量，琢磨不出来太多东西，算了，反正老田是要市委书记了。

第2701章 不可开交（上）


陈太忠放下这个心思，才想起来自己找的这俩“手机专家”，似乎还没跟许纯良打招呼，说不得拿起手机打个电话，“纯良，在哪儿呢？”


“刚才高速，回凤凰了，”许纯良算是怕了蒋君蓉缠人的功夫了，一大早就往凤凰赶，省得再被抓了壮丁，“啥事儿？”


“能不能开回来啊？”这个要求似乎是有一点……那啥。


“你差不多点哈，不要一次又一次这么搞，”许主任气得好悬没把电话扔了，“早干什么去了？我好不容易才脱身，有什么事儿电话里说！”


“可是这话，不合适电话里说，”陈太忠说得没错，有关部门的事情，合适在电话里说吗？“你怎么来素波就不招呼我一声呢？”


“那你来凤凰说吧，哼，我招呼你一声……你有那空吗？”许主任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坚决不跟他叽歪。


“你这是什么态度嘛，”陈太忠气得把电话扔到了一边，他的本意，是想让许纯良把那俩人亲手交给蒋君蓉，再加上他引见的背景，这就保证了这俩人的地位，蒋君蓉虽然刁蛮，却不是傻大姐那种一窍不通的主儿——事实上，换给李云彤来，也不会再招惹这俩人了。


下一刻，他又把手机捡了回来，又给田立平拨个电话，“恭喜啊，立平市长。”


“正开会呢，等一下再……”田立平沉稳的声音传来，显然，这会议不是特别重要，“嗯，你说什么？”


“我说恭喜啊，市委书记了呢，”陈太忠听见老田声音沉稳，又是在开会，性格里的恶趣味登时开始发作，“害得我还被蒙在鼓里。”


“你等一下，”听得出来，田市长是想保持冷静的，但是多少还是有点颤抖，接着那边就没了声音——果然是杜毅自己出手的，连正主儿都不知道这事儿呢，这个念头在某人脑中一闪而过。


“太忠你说，什么市委书记？”一分钟后，田立平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出来，这次声音就随意多了——看起来这隐蔽交谈的场所，也是不好找啊。


“您不知道？”陈太忠故作惊讶地问一句。


“我的消息什么时候比你灵通过？”田市长苦笑一声，他知道这臭小子是要抻着自己玩呢，不过，这大抵也是亲近的人表示庆祝的一种调侃方式，所以他不会当真，只是微微叹口气，“得了，这个会我不开了，现在就去素波……这个态度算端正吧？”


“怎么敢让您态度端正呢？”陈太忠干笑一声，“还是我去凤凰吧，我们做小辈的，得有个做小辈的样子不是？”


嗯？田立平挂了电话之后，愣了一愣之后，发现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小子居然说要有做小辈的样子？


陈太忠当然没有那么空闲，为此事专门跑一趟凤凰，他是想着还要把有关部门那俩，送到许纯良跟前呢，既然有两件事，那就凑到一起办了吧。


他车开到宾馆之后，那两位就走了过来，一个高瘦一个矮小，看打扮都是极为普通的那种，瘦小的那位，后脑还有一绺头发在支愣着，一看就是不修边幅的那种。


双方简单地相互介绍一下，陈太忠就知道，这两个男人高的叫张茂盛，低的叫李庆，那个说话带了奇怪口音的男子，就是张茂盛。


一个张三一个李四，这名字实在太常见了，某人帮这俩起个绰号，“我带你们去凤凰，见科委的许纯良主任，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吗？”


“我们这房子，是退了还是续着？”矮个儿的李四发话了，虽然是男人，声音却是细细的软软的，带点吴侬软语的味道。


“先退了吧，回头能住办事处的，”陈太忠对这种人，也是有点头疼，认真招待不合适，一点不理也不行——这些人里可能有混日子的，但是人家的工作，确实意义重大。


三个人赶到凤凰，就是十二点半了，许纯良知道他要来，在科委宾馆订了包间，邱朝晖、梁志刚、李健等人也听说了，也留在单位没走，不过，许主任的规矩比陈主任大，大家只能在隔壁订了包间等着。


陈主任带着张三李四，施施然走进科委大院，新的办公楼就是气派，到现在，科委这一片算是全部整顿利索了，硬化的水泥地面啥的不用说，连绿化都搞得差不多了。


陈太忠一直推崇的，就是中国古典式的园林建筑，曲径通幽的那种，而时下流行的，是西方的风格，连修个花坛，都要讲究把灌木剪成比例相称的几何图形，更别说一般大院里都不允许有树存在。


这是他不喜欢的，虽然这么做……能防刺客，但是大厦前面光秃秃的一片，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亭台水榭什么的了……这玩意儿也太死板了。


当时市里的意见，要把科委大厦搞成标志性建筑，把大厦前面这一块空地，也建成西方式的园林，说要不然就是跟不上时代，也不利于……停车。


陈太忠当时就是持反对态度的，不过这都是后期的事儿了，尤其是分管市长乔小树一向仰慕西方的园林格局，极力主张摈弃古典文化中的糟粕。


许纯良上任以来，取了一个居中的建议，树是多种了，也有曲径通幽，却也留了停车位和车道，现在门口还要做个雕塑。


不过那些树木，许主任也是上了心的，都是碗口粗的大树，锯了枝桠运过来的，一棵树就得一千多，那八株雪松，更是每株八千——这是要保活的价格。


可以想像得到，几年之后，科委必然是绿树成荫，不过，这都是扯淡的话题了，陈太忠带着张三李四走进了科委宾馆，找到了包间。


许纯良是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从素波带了人过来，一时都有点茫然了，你小子这是跟我搞什么飞机呢？


“这是北京来的两个专家，专门搞手机研发的，这是大好事，”陈太忠自然是要介绍一下，不过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大好事”所该有的喜悦之情，“这是张三……嗯，张茂盛，这是李庆，是咱们急需的人才，许主任你一定要聘用他们俩。”


太忠你这是搞啥呢？许纯良实在有点不能理解，犹豫一下方始点点头，“既然是你推荐了，同等情况下，咱们一定是要优先录用了。”


太忠介绍的普通人，许主任毫不含糊就能收下，但是专家这碗饭可不好端，筛选不当反倒会适得其反——所以他要强调个同等情况。


你就找不出第二个同等情况了！陈太忠是又好气又好笑，只好将他扯到一边，悄声吩咐，“纯良，他俩你用也得用，不用也得用，这不是我找的，只是我负责介绍。”


“嗯？”许纯良眨巴眨巴眼睛，琢磨一下之后发问，“太忠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是那句话，许主任不是弱智，他只是懒得思考，或者说他已经思考明白了，却是还需要一个确认，有些人做事，确实是循规蹈矩的。


“我都不想管，还得引见过来，这事儿电话里都不合适说，反正……他们也是真正的专家，”陈太忠扬一扬眉毛，一副“你明白的”的表情。


“啧，”许纯良咂巴一下嘴巴，默默地点点头，想一想西门子这个单子的性质，他确实联想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他实在太懒了，于是就又问一句，“既然这样，你直接介绍给蒋君蓉不就行了？”


“你这不爱动脑筋的习惯，真的不好，”陈太忠气得一翻眼皮……


同一时刻，田立平坐在某饭店的包间里，这个着急真是没办法说了，自打接了那个电话，他心里就跟被猫抓了一般，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参加完那个会，又参加了一个会，等到了十一点半，就把其他活动全推了，坐在办公室慢慢地琢磨。


其实他还是有途径打听一下的，比如说从他的老领导蔡莉那儿，没准就能得到一些消息，给黄汉祥打个电话，保不准也能掏点信息，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是张州的市委书记吗？田立平认为可能性不大，于是他就开始琢磨别的地方的书记，想来想去，也有了几分猜测，可是又都觉得不太靠谱——他觉得最靠谱的猜测，是章尧东调到张州任书记，自己被扶正。


他这是越想越挠心，越想越觉得复杂，说不得又打个电话催陈太忠，结果被陈太忠告知，十二点半能到凤凰，“车里还有客人，见面说吧。”


可是眼瞅着快一点了，这家伙还没过来，田市长这个心情是可想而知了，终于在一点十分的时候，臭小子打电话过来了，问了地址之后匆匆赶来。

第2702章 不可开交（下）


一进包间，陈太忠就表示抱歉，“立平市长，真的不好意思，科委的一帮子同事拽住我，非要灌我，对不住了啊，咦……怎么还没点菜？”


见到人了，田立平反倒是冷静下来了——这就没得跑了，不能让这家伙看了笑话去，于是吩咐秘书一声，“上菜吧，老规矩。”


秘书出去了，两人坐在沙发上，田市长很不满意地发话了，“太忠，你不是十二点半就能到吗？害得我一直等到你这会儿。”


“科委那边有要紧事儿，我送了两个人过去，”陈太忠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是科委刚才一帮子老人敬酒，他也不能不理不是？


“是什么要紧人物啊？”田市长婉转地表示，自己很淡定，我不着急打听市委书记的事儿，咱们慢慢聊。


“北京介绍来了俩手机专家，”陈太忠苦笑一声，犹豫一下，他决定透露一点内容，毕竟是让老田等了这么久，“就是那种有点特殊任务的……手机单子是卖到欧洲的，反正您心里清楚就行了。”


“啧……这么回事啊，”田立平一听就明白了，他在少年先锋队的时候，就经历过抓特务的演习，还能想不到这点事儿？于是他点点头，“倒是，这个事情真的很重要，你也不要再对别人说了。”


知道是这个因素，他心里那点芥蒂登时不翼而飞，争取在通讯设备上动点手脚，那是应该的，所以他终于将话题言归正传，“太忠，你是说我又要动了？”


“是啊，”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好像您得去通德做市长了。”


“通德市长？”田立平等了好半天，听到这么一个结果，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他沉吟了好一阵，才咳嗽一声沉声发问，“你是说……臧华要去张州当书记？”


“是啊，”陈太忠又笑眯眯地点头，“所以您去那儿当市长。”


你不是说市委书记的吗？田立平这个郁闷啊，他刚才已经把天南十四个地市中，十三个地市的市委书记全部过了一遍——伍海滨那个书记，就不用想了。


通德的市委书记李继白，他也琢磨过，不过李书记身体不好，也快到年龄了，他就没再琢磨，李继白不可能去张州的……等等，快到年龄了？他登时一个激灵，“李继白今年多大了？”


“李继白今年五十七，五月生的，”陈太忠笑着一摊手，对天南省的厅级干部来说，七上八下这规矩还是比较管用的，尤其是李继白这种身体又不太好的——明年五六月份儿，你就是市委书记了。


“嘿，怎么就不是今年呢？”田立平笑眯眯地一拍大腿，状若遗憾，其实嘴角都快裂到腮帮子上了，“太忠你这……哈哈，说话一惊一乍的。”


“哦，立平市长你不会有意见吧？”陈太忠笑着瞥他一眼，“你要是舍不得凤凰人民，我可以帮您反应一下。”


“臭小子你说啥呢？”田立平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是觉得这这这……这消息，啧，来得有点太突然了，真是麻烦你了。”


“跟我无关，我也觉得突然，”陈太忠摇摇头，原本他还想卖老田一个人情，不过此事既然是杜毅出头的，这个人情他就不方便冒领了。


有些人就爱吹嘘自己有本事——事实上陈某人其实也是这种人，但是杜老板抛出这个人情，是别有目的的，他就不能心安理得地卖人情了，冒领了人情可能会导致某些局面向错误方向发展！


“什么？”田立平讶异地喊了一声，不是他没有一个厅级干部的气度，而是说这个回答……太让他吃惊了。


“是杜毅提名的，没谁打过招呼，”陈太忠笑一下站起身来，走向餐桌，短短几分钟，服务员已经把菜端上来了，他很自然地吩咐一句，“给我炸一碟素春卷，肚子有点饿了。”


杜毅提名的？田立平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说实话，他今天接收到的意外信息，实在太多了一点，一时消化不过来。


“哎呀，不行，你得跟我好好分析一下，”好半天之后，他站起身走向餐桌，“这人年纪大了，思维有点迟钝了，太忠你好好跟我说道一下吧。”


“到时候你去谢一下杜老板就行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不得不说，陈某人的嘴还是很严的，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有些话合适不合适说——那些可能合适说的话，又会不会引来什么麻烦。


“倒也是哦，”田立平笑一笑，他能理解陈太忠现在的心情，沉吟一下之后，他又点点头，“这么一搞，到时候也不怕他不认账。”


要不说这就是厅级干部呢？信息少得可怜，都能分析出这些东西，当然，事实上还是那句话——说起对前途的设计来，当事人是体会最深的。


“所以我早早地恭喜您了，”陈太忠笑一笑，老田的反应不是很夸张，他虽然得意，却也有点略略的遗憾。


接下来，田市长就终于放开了心怀，大口地吃了起来，由于这只是风传，任命还没有下，他也不好太过招摇，只是在吃完饭之后，同陈太忠碰了一杯白酒，“今天先到这里为止，回头有的是时候喝酒……最近凤凰还有什么事儿没有？”


这就是临走之前，要把该安顿好的事儿安顿一下的意思了，陈太忠沉吟半晌，才笑着摇摇头，“倒也没什么大事儿。”


“小事儿也可以提嘛，”田市长铁心帮忙了，这态度真没的说。


陈太忠琢磨半天，看到田市长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犹豫一下才开口，“五中有个叫任娇的老师，我想着提拔她一下，不过……估计您不太方便。”


“……”田立平无语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点点头，“嗯，是不方便。”


不带这么欺负市长的！田市长真的有点愤懑，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女人，再看看这厮的表情，他就知道那女人是怎么回事了，你跟甜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都没说啥呢……居然跟我提这种要求？


“对了，信息科杨倩倩是我同学，您给提一下吧，”陈太忠猛地想起，自己还真有点事求他，“卫华市长对我也不错。”


田立平微微地点一下头，对杨倩倩这个女孩儿，他还是知道的，尤其是大家都说，这女孩儿不但是跟陈太忠同一批进来的，更是段市长的干女儿。


这点事儿办完，陈太忠又要赶往素波了，不过想到今天是周三，说不得又悄悄地隐身去三十九号院粘腻了一阵，直到五点多了，才又赶往素波。


这次，直接就是万里闲庭了，晃进省委院里找个没人的地方，他才显出身形，刚说要昂首出去，猛地听见拐角处有个女人说话，“哎呀，这稿子真要写死人了，领导动动嘴，咱们就得熬到后半夜……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过。”


“年轻人嘛，就得锻炼，”一个男人笑嘻嘻地回答，“咱们算不错的了，要是在报社，别说写稿子，看稿子也得看得你想吐。”


“文明办陈太忠比我还年轻呢，”女人不服气地回他一句嘴，“人家就不用写稿子，听说……他才是高中毕业？”


唉，还是再隐一下身吧，陈太忠无可奈何地又捏个法诀，从这两位身边走过，侧头看一眼，发现那女人是宣教部哪个处的，似乎唱歌唱得挺好的，相貌清秀身材一般。


记住你了，敢在背后编排领导！他轻咳一声，快速离开，那俩登时就吓得东张西望，“咦，我怎么好像听见人咳嗽了？你听见没有……”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呐，”陈太忠一边叹气，一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眼下已经五点四十了，不过就是这样，他回来的消息一传出去，又有人登门。


这次来的是副主任刘爱兰，“下午我去报社了，窦社长问起来，咱们文明办最近没什么稿子，他说做事最好延续性强一点。”


老窦还真是个实在人，陈太忠想起来自己见窦革命那次，老窦绷着一张橡皮脸啥也不肯说，不成想心里还惦记着文明办的动作，“你没跟秦主任说一说？”


“秦主任说让秘书处看着来吧，而你又是分管秘书处的，”刘爱兰的理由，倒也是很充分。


“让我想一想，”陈太忠皱一皱眉头，想起刚才居然有人嚼谷自己高中毕业，索性卖弄一下，“《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必要性》，你说写这种内容怎么样？”


刘爱兰对这话不陌生，出自《论语》的“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意为：若仅以刑罚治民，百姓虽能免于犯罪，但却不知犯罪行为是羞耻的；若以德教治民，百姓便有羞耻之心。


“这个倒是跟咱们文明办的主旨相吻合，我认为不错，”她点点头站起身，心里松了一口气，心说你总算干点分内的事儿了——不过，这个题目也不小啊。


陈太忠当然知道，这个题目小不了，说穿了就是在讲抓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性，说不得打个电话吩咐一下秘书处——虽然秘书处就在他隔壁。


当然，他不会费心地去考虑细节，交待完就站起身准备走人，来电话的是省纪检委副秘书长卓天地，“太忠，这两天有空没有，抽个时间一起坐一坐？”

第2703章 距离的好处（上）


卓天地原本是省纪检委办公室主任，是蔡莉的大管家，许绍辉来了之后把他兼的办公室主任免了，就是一个干干的副秘书长。


不过陈太忠对这个人印象不差，此人在医院里陪过他，后来他还求卓天地帮过忙，两人属于那种不怎么来往，却又彼此认账的主儿——这一点，从卓秘书长的说话中就能体现出来，人家问的是“这两天”有空没有，是那种见面最好预约的关系。


这是卓天地在纪检委呆着不开心，想调动了吗？陈某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个念头甩到了一边，这种事情是赶早不赶晚的，老卓要是真想求我帮忙，就不会现在才联系，应该早早就有招呼了。


再说了，蔡莉好歹还是政协主席，真想安置卓天地，应该也不会太难，所以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就今天好了，事还少点，马上要赶两个场，七点钟十分左右吧……地方你定，成吗？”


“那就鼓楼南街的室雅茶社吧，到时候你联系我就行，就这么说定了啊，”卓天地笑着挂了电话，他是纪检委的干部，没那么多应酬，所以时间好调整。


室雅茶社……那不就是开在海潮大厦门口？陈太忠没去过这个茶社，上次何振魁代林海潮父女邀请他时，请的是另一间茶楼，陈某人埋怨他选的地方离海潮大厦太近，何大嘴巴很委屈地表示，海潮楼下就有茶社呢。


算了，用不着想那么多，陈太忠摇摇头，他见卓天地是一点压力都没有，能答应的事情就答应，不能答应的事情，甚至可以一口回绝——保持距离的好处就在这里了。


晚上的两个应酬，也是不能不去的，一个是团省委搞的一个跟贫困山区“结对子”活动的晚会，陈主任必须要冒个头，还有一个是陆海人高强来看自己的情人盛小薇，盛总是阴平碳素厂的老总，他俩请陈主任来喝两杯。


等他赶到室雅茶社，还真就是七点一刻了，卓秘书长已经在包间里等上他了，陈太忠点了一打蓝带啤酒。


两个人坐在一起，闲扯两句之后，卓天地感慨一声，“文明办在你手里，真的是越来越红火了，太忠，你这是走到哪儿旺到哪儿的大运啊。”


这个道德缺失的年代，文明办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陈太忠嘴巴抽动一下，勉强算是个笑意，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说出来的话，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王志君的事儿，已经落实了一小部分，想落实大部分也是个时间问题，”卓秘书长终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她是省人大副主任越林提拔起来的，到她这儿就算了，不要再往上查了吧？”


“越林就是完全无辜的？”陈太忠冷笑一声，都到这个程度了，他自然知道王志君背后是谁，而且说句良心话，越林在通德的名声也没有多好。


当然，他知道越林也是偏正林系的，管老书记的人，跟蔡莉有联系，所以，老卓的说情没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也不想就那么屈服，“他把这种人提拔为市委副书记，不该负领导责任吗？”


“这年头，总有这样那样的无奈……侯国范也没被李强扯进来不是？”卓天地重重地点一下，省纪检委这点事儿，还是瞒不住他的，“太忠，王志君被拿下，越主任已经是丢人丢到家了……省里的干部，有几个是眼里揉沙子的？你多少给他留块布，行不？”


“嘿，”陈太忠哼一声，心知这就是今天的重点谈话内容了，干部双规这种事，确实是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不过卓秘书长说的这些也都在理，有些事情，是要控制在一个度上，反正这越林没被处理，也是被万人耻笑了，只差那么一道手续而已。


“秘书长的面子，我肯定得买，”他笑一笑，端起啤酒来喝一口，以斟酌措辞，“不过下一步我们的工作，还得卓秘书长你多多支持啊。”


在收拾郭宁生的事儿上，卓天地帮过忙，但是这个人情，在替凌洛说情的时候用得差不多了，这社会原本就是这样——人情宝贵，用一点少一点。


所以他要摆明态度，这是个交换，我放过越林是必然的，但是你要考虑好了，将来我可能还要用到你——说句良心话，陈太忠觉得，以这样的方式用卓天地，比用许绍辉方便多了。


“帮忙那没问题啊，”卓天地点点头，很是痛快的样子，然而紧接着他就苦笑一声，“不过我现在怎么回事你也知道，能帮到你的地方，真的是……不多啊。”


“哈，”陈太忠听得就笑了，他当然知道，卓天地现在根本就没什么行情，可是他有自己的算计，于是摇摇头，“卓秘书长你太谦虚了，反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啊。”


“没问题，”卓天地很干脆地点点头，这样便宜的人情，真是不卖白不卖，陈太忠不但跟黄家联系紧密，更是跟许书记的公子也有交情，就算有什么事儿，他需要出面，后面也有的是人兜着，他怕个什么？


至此，谈话就告一段落了，陈太忠连蹿两个场合，正经是还没吃饱呢，说不得又要一道客饭，五分钟内塞进了肚子，才又端着啤酒灌了起来。


“天地来了？稀客啊，”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一个声音响起，却是海潮大厦的老板出现在了门口，他一脸惊讶地看着屋内，“还有陈主任？这还……真是巧了。”


很巧吗？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他不认为这一定是巧合，不过怎么说呢？这个室雅茶社，并不是开在海潮大厦里面，而是在临街的位置。


海潮集团财大气粗，买的这块地着实不小，所以这海潮大厦并不是临街的，二十三层的宽阔大厦，旁边是两栋七八层楼的裙楼，插向街面。


裙楼的侧口，就开在街道上了，登记入住啥的都方便，停车的话，就是在“П”字型的广场里面——那里还有地下停车场。


而这室雅茶社，则是在“П”字型建筑群的下面那一道横杠，临街的三层门面房，那也是两栋小楼，相比里面的建筑寒酸了点，但装修档次一点也不低。


“嘿，是林总啊，”卓天地见到林海潮，就站了起来，面对天南首富，不是每个人都有陈太忠那种底气的，“今天这么有空？”


陈太忠才不相信林海潮这么有空，多半又是老卓玩的花招吧？不过他也懒得点出来，就那么笑嘻嘻地坐在那里，不肯站起身，只是点点头，“林总。”


林海潮挺不见外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却是很懂规矩地待在了门口，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跟着走进来，站在林海潮背后。


这种跟班性质的主儿，陈太忠见得多了，倒也没怎么在意，只是这个人的年龄，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凯瑟琳的女管家。


“你最近不是在娄城吗？”卓天地很随意地问一句，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真的不错。


“拿一瓶人头马，一打百威，”林海潮吩咐一下身后的中年人，接着才笑着回答，“娄城的活儿早停了，这个……陈主任也知道。”


“嘿，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陈主任？”卓秘书长笑着问一句，也说不清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林总这面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都是大家给面子，混口饭吃，”林海潮笑眯眯地摇摇头，“我们江书记退了，可惜了，挺有魄力的父母官，接下来还不知道是谁去张州呢，我得在素波等着拜码头。”


江川挺有魄力？陈太忠可是知道林家对江川的看法，心说这真是骂人不带脏字，还一脸遗憾的样子，要不说这人生……其实就是一场戏。


不过感慨归感慨，他不喜欢被人牵着话题走——尤其是这两位没准早就算计上自己了，说不得他看一眼卓天地，“卓主任，你居然跟林总这么熟？”


卓天地早就不是主任了，听到这问题，他就知道陈太忠在疑惑什么，说不得苦笑一声，“就算是纪检委的，我也能有俩朋友吧？林董这人挺仗义的。”


“我要是你，就坚决不碰他，”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天南首富……沾上的话，有些事情不好说清楚。”


这话就很不给面子了，不过，正像他来的时候认为的那样，对上卓天地，他觉得有什么就可以说什么，愿意买账就买了，不给面子也就不给了，至于说林海潮的感受——哥们儿有必要在意你的感受吗？


“我能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反正已经是这样了，太忠你也知道，”卓天地笑着摇摇头，顺手从他面前摸过一罐蓝带啤酒，拽开拉环，咕咚咕咚灌两口之后，才哼一声，“闲人一个，我还用得着在乎什么？”


“那您也不能自暴自弃啊，”陈太忠听得就笑，干部的抱怨，他见得多了，真的不差多这么一个，“我还等着找您帮忙呢。”

第2704章 距离的好处（下）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你只管开口，”卓天地重申一遍，抬手咕咚咕咚地将一罐啤酒倒了大半罐进肚，他今天的表现，真算得上是豪放了，也不知道是压抑太久，还是触景生情。


“呵呵，我也不会让你为难，”陈太忠笑一笑，卓天地已经失势，在纪检委的存在感不是很强了，但是他并不在意，存在感再不强，也是做过几年办公室主任的主儿，还能没几个自己人？


“嗯，”卓主任长长地打个酒嗝，他不是一个喜欢多话的人，“好了，时间不早了，就这么散了吧。”


“天地，别啊，我都让人拿酒去了，再喝点嘛，”林海潮盛情挽留，又看一眼陈太忠，“陈主任，你给个面子？”


我跟你很熟吗？陈太忠看他一眼，不过，今天卓天地答应得挺爽快，他也就不好太煞风景，于是笑着努一努嘴巴，“是卓秘书长要走，我得听领导的。”


不成想，他这话刚说完，卓天地就点点头，“唉，林董的面子，这是不给不行，太忠再陪我喝一点吧。”


啧，被忽悠了，陈太忠这会儿可是明白过来了，老卓确定自己确实有事儿要求他，所以就拉着自己再坐一坐，这八成也是老卓拉自己出来的原因之一——切，坐一坐就坐一坐，还怕你们，还怕你们不成？反正林莹也不在。


他正想林莹不在呢，林总就推开门，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端了托盘的服务员，“听说卓叔叔和陈主任都在，我过来敬两杯酒，有点冒昧，不要笑话我哦。”


“你个女娃娃家的，喝什么酒？”卓天地眼睛一瞪，很是不满意的样子，“帮着倒酒就行了，其实我们不缺服务员……你该干啥干啥去。”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陈太忠隐隐觉得，这味道越来越不对了，就站起身，冲那两位笑着点点头，昂首走了出去。


“软硬不吃，”看他走得远了，林海潮才叹口气，苦笑着摇摇头。


“他要是那么好对付的，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吗？”卓天地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他约陈太忠，主要是为了越林一事，海潮集团这边，是顺水人情，当然，随着蔡莉在天南的影响力日渐减弱，以后他仰仗林家的可能性也很大——经济只是一方面，林家在官场上也有势力。


“不是说张州是臧华了吗？”林海潮的消息，真的比一般人强太多了，这种变化都打探得出来，“这家伙跟杜老板不对付吧？”


“要是让杜老板在他和臧华之间选一个的话，杜老板一定会选他，”卓天地面无表情地回答，跟体制外的人说话，他无须掩饰太多，沉默一阵之后，他不无遗憾地叹口气，“不过阵营这东西……选择了，就没得改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异常缓慢，身临其境者，最是能明白其中的无奈。


陈太忠对张州，也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但既然是臧华要入主那里，他还真的是不打算动那里了，所谓公生明廉生威不是没有道理的，对上臧市长这种讲规矩的人，他也头大。


“张州的势力范围，终究是要重新分配了啊，”他叹一口气，其实刚才在高强和盛小薇的酒席上，高总就略略地提到过类似的事情，他想在凤凰买个煤矿，还说陆海最近比较流行讨论这个东西。


若是没有前一阵对张州的关注，陈太忠倒也不怕答应帮他问一问，可是想一想眼下这通乱局，他总觉得自己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就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接着借口还要赶场，站起来拔脚走人了——他现在已经习惯话说一半了。


就在他一边想心事，一边往回赶的时候，接到了丁小宁的电话，说是她喝得有点多了，外面还下着雨，要他过去接一下。


这倒也是常事了，丁总现在的应酬，是真的多，虽然她手底下聚集了几个副手，小人物什么的没资格见她，但是素纺的置换，摊子实在太大了，盯着她的大人物也不少。


而且像材料采购、施工队甄选之类的事情，她也是必须要过问的——丁总倒是不缺钱，可也不能让下面人随便揩油不是？


至于说大规模团购、各个分管部门的沟通，更是需要她应酬，所以她喝得二麻二麻的时候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今天吃饭又是金荷花，这里档次不低，陈太忠开着车缓缓地驶上引道的时候，看见丁小宁一手扯着刘望男，正跟一帮人在那里说笑。


她正对着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高大男子，相貌英俊举止儒雅，脸上的笑容矜持而友好，挺有成熟男人的味道，见奥迪车来了，还伸出双手跟她握一握。


陈太忠倒是没在意，可是，就在丁小宁拉开后门上车的时候，男人冲他不满意地哼一声，“我说，你这怎么做司机的，不知道给小宁开车门吗？”


叫得挺亲热的啊，你算个什么东西！陈太忠斜眼瞟他一眼，也不说话，待刘望男也上车之后，一加油门走人了。


上了马路之后，他就有点憋不住了，从后视镜里看一眼丁小宁，“这家伙是干什么的，说话怎么这么呛，你看……你还喝这么多。”


“哈，”刘望男就先笑了起来，她的喝得比丁小宁多得多了，不过她在幻梦城干过大堂，酒量奇大，所以倒还没多少醉意，“行啊小宁，我可是多久没有见过太忠吃醋了。”


一般来说，陈某人对自己的女人，都是挺相信的，尤其对性子火爆的丁小宁，他真的特别放心，不过今天这场景，多少令他有点不舒服——当然，刘大堂跟着丁总呢，按说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劳动厅的一个副主任，”丁小宁不屑地撇一撇嘴，“还跟我吹牛，说他老爸以前是厅长……切，我也是看他这个人识趣，给他点面子……”


开个公司不容易，前一阵儿劳动厅的人过来，要查京华房地产的用工合同，这时候劳动法已经颁布了，不过丁总手下四五十个人，有合同的总共也就二十来个——就是专家、副总以及各个部门的管理人员。


这种事情本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儿，可要命的是，丁小宁最近招了一批售楼小姐，正培训呢，更是没合同的。


不过丁总也没在意，她的腰板硬，就说这是我们赶工期呢，市里很重视的工程，马上会补合同——给我两天时间行吗？


京华房地产的名气可是不小，劳动厅这边要是说连这点通融都不给，那就是整人的手段——正经是这么大的公司，按规矩讲，他们上门之前都该打招呼的。


事实也证明，劳动厅确实没有找麻烦的意思，大概就是查到这一块了，罚款什么的都没说，转身就走人了，丁小宁用两天时间跟大家签了合同，要他们过来看一下。


这次来的，就是这个李副主任，按说这不是他负责的口儿，不过李主任表示，厅里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在素纺附近买几栋楼。


对丁小宁来说，这就是意外之喜了，当然，这只是个初期意向，一个区区的办公室副主任做不了这种主，不过有意向就可以谈嘛，所以晚上就是宾主尽欢了。


听说是这种因果，陈太忠也就能理解了，可是他能感受到，那个李主任不但有点傲气，对小宁也似乎有点想法，于是笑一笑，“这家伙没准打着人财两得的主意呢。”


“凭他，切，”丁小宁不屑地哼一声，接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幽幽地叹口气，“这世界从不缺少这种人，我最见不得这种软骨头。”


“望男，你那个公司，该补的用工合同都补了吧，”陈太忠却是又想起一件事来，“现在《劳动法》实施的力度一步一步加大了，咱还是支持一下的好。”


“我那儿总共才几个人，合同补起来简单，”刘望男笑一笑，“正经是建福公司这种，得完善一下……现在连施工队的用工合同都查呢。”


说着话就到了湖滨小区，今天这个姓李的出现，让陈太忠感觉不太舒服，他就一路关注着后视镜，感受着气机。


发现没什么人跟踪，他从车里摸出两把伞来，和刘望男一左一右地搀着丁小宁往里走——这辆奥迪车进不了小区，只能停在外面的地下停车场。


等进了房间，陈太忠才发现，田甜居然来了，就随口招呼一声，“这大冷天的，又下着雨，你不是不舒服吗，还乱跑？”


“蕾姐在家看孩子呢，张馨一个人害怕，给我打了电话，这屋子也暖和不是？”田主播笑着回答，“你这家伙，去看我爸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看来这是老田派来盯梢的，陈太忠笑一笑，不过这话想一想可以，说出来的话就有点伤人了，“雷蕾不在啊，我还说让她帮我想个稿子呢。”


“一说我爸你就打岔，这个事儿你可得负责到底，”田甜笑着白他一眼。


“嗯嗯，负责，”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却是暗叹，如此水到渠成的事儿，老田都不放心，果然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第2705章 半日闲（上）


第二天依旧是阴天，夜里的一场雨让冬意扑面而来，车开在路上，陈太忠发现，曾经满街白生生的大腿，少了很多。


来到单位，郭建阳已经在收拾办公室了，陈主任关心地问一句，这才得知，郭科长的工作关系已经理顺了，不过户口粮油关系啥的，那就比较麻烦了，目前正在办理集体户口。


“户口啥的，没用，现在不流行农转非，流行非转农了，”陈太忠见他一脸的轻松，禁不住打趣他一句，“深圳广东那边，有办法的都这样。”


“那是有办法的，我是没办法的，”郭建阳也知道这潮流，粮票油票什么的都作废了，城里和乡村区别不大了，尤其是去农村的话，不但能搞得到宅基地，也可能承包得到土地，中国人的土地情结真的很浓，“反正有办法的人，想再改回来也容易。”


郭科长原本就有一点愤青气质，说话倒也不藏着掖着，事实上他还想说一句，这种事儿陈主任你觉得简单，那是因为你是有办法的人——不过，老板一向对他不薄，就算他很想愤一下，也真是张不开嘴。


“好了，既然你回来了，正好帮我把一下稿子的关，”陈太忠随口吩咐一句，“昨天跟秘书处王远下了个大稿子，你帮着我注意一下。”


他就是这么一说，可是秘书处这边一看，最近不怎么来单位的郭建阳关心起了此事，就觉得陈主任这是前所未有的关注，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至于稿子的措辞——那自然也是要讲究一些了。


可是这么一来，就又有问题了，中午快下班的时候，郭建阳拿到了秘书处的稿子，就觉得这稿子多少有点杀气腾腾的，无非就是个强调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性，咋你们就牵扯上社会制度的优越性了呢？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出自《论语》，这书可是封建社会的玩意儿，现在社会主义社会的公民，思想境界竟然不如封建社会的人——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哪里去了？


这么写有点不合适！郭建阳是这么认为的，上纲上线是有必要的，但是矫枉过正就没意思了，于是他马上联系陈主任，说是稿子拿来了。


“都说交给你审核了，你办事我放心，”陈主任的决定，从来都是那么果决，“只要立场不出错，你放手去办吧。”


“但是这个……”郭建阳话说到一半，就听到对面传来“嘟嘟”的挂断声，他撇一撇嘴，低声嘀咕着补全，“这个措辞有点严厉，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陈主任有什么要紧事儿，居然半路上就挂了我的电话……


陈太忠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就是去泡个妞儿——列车员董飞燕给他打了两次电话，要请他吃饭，今天是第三次了。


董飞燕请他吃饭的理由很充分，感谢他帮着解决了外甥女儿的工作，不过想请陈主任吃饭的人海了去啦，当初不过是顺手人情，还会在乎这一顿饭？


当然，他知道飞燕同学是比较貌美的，也知道她是久旷之身，但是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他还真不记得了，就是记得臀部挺翘，比小白的还翘。


前两次董飞燕给他打电话，还是一周前的事，他没功夫去搭理，后来小董出车了，再回来又是两三天之后的事了，她旧话重提：我们运输处的书记，想跟您坐一坐。


陈太忠以前是真没兴趣跟铁路系统的人打交道，他出行多半是坐飞机，运个啥的话，手里有须弥戒，至于说大宗的公路运输——天南境内，谁敢在公路上卡他的人和货？


不过天狂有雨人狂有祸，谦虚一点还是应该的，尤其是张州这边的情势有点不明朗，他琢磨一下，那就去见一见这个运输处的书记吧。


双方约好的见面地点，是在铁路局家属院不远的“明浩饭店”，明浩二字取自一部名为《火车司机的儿子》的影片，这是一部朝鲜电影，曾经风靡神州大陆的主旋律影片。


所以这饭店在系统内也挺有名气，仅次于铁路宾馆，又由于十来年前还有只能用外汇券购买商品的外贸商店，在素波真有不少人知道。


不过还是那句话，任你无限风流，总是要被雨打风吹去的，现在的明浩饭店也是承包出去了，撇开客房部分不说，只说饭店也有四五家。


陈太忠很少来铁路局这一片，只认识铁路宾馆，等他在铁路宾馆停下车，发现董飞燕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她穿着一套水磨蓝牛仔衣裤，长发在脑后挽起一个高高的发髻，时尚里带了几分端庄。


见他停下车打招呼，她犹豫一下点点头，“就停这儿吧，没几步路。”


下车之后，两人边走边聊，陈太忠这才发现，她脚上还穿了细细的乳白色高跟鞋，将原本瘦高的身材衬托得越发地高了。


小董在这一片认识的人还真不少，走一段就有人打招呼，而且打招呼的那些主儿，都要肆无忌惮地看一看陈太忠，这种强烈的国企圈子的交际风格，让某人生出了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印象中十年前的电机厂，就是这样的。


等到了饭店，果然又是如此，包间里不止坐了杨书记，还坐了两个男人，一个是青旺车务段的副段长，一个却是运输处的一个小年轻。


杨书记个子不高，黑瘦黑瘦的，将陈太忠让到上首位之后，他就介绍一下在座的人，那叫张枫的年轻人也不怯场，居然敢调笑董飞燕两句。


大家坐下之后，就吃喝了起来，陈主任听他们的谈吐，简直就跟一些土棍无异，什么话都能说，也就是杨书记好一点，比较注意谈吐。


说着说着，就说起运输处这档子事儿了，陈太忠前来，就是想了解一下运输处的事情，于是他试探着发问，“前两天见了林海潮一面，听说项一然调走了？”


得，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就满桌寂静无声，好半天之后，杨书记才苦笑一声，“这局里的事情，我们说不清楚……林海潮，我够不着。”


“项经理是犯什么错误了？”陈太忠不依不饶地发问了——你铁路系统自成体系，我这外系统的人，自然不怕追根问底。


“我们系统内的事儿，不好跟您说，”段长在一边发话了，“陈处，您要是运输上有什么事儿，只管找小张，这家伙路子野。”


“我哪儿路子野？”张枫先谦虚一下，才笑嘻嘻地表态，“不过陈处要有什么事情，我这帮忙是义不容辞的。”


这话说得很客气，不过，自打陈太忠说出“林海潮”三个字之后，大家说话就没那么肆无忌惮了，由此可见，国企职工的张扬未必一定是莽撞，只不过没涉及到他们所处的环境罢了。


倒是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董飞燕悄悄地跟陈太忠嘀咕一句，“杨书记不在乎林海潮，不过这事儿上面正折腾呢，他不好跟你说。”


“喂喂，飞燕你说啥呢？”张枫眼尖，看到两人在咬耳朵，就叫了起来，喝了半个小时，大家都有点醉意了，“是不是要请陈处去你家午休？”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陈太忠有点不爽，事实上，感觉到董飞燕这帮人的做事风格之后，他就断了跟这女人进一步发展的心思了——一个个嘴上都没有把门的，你们可以不在乎，但是哥们儿在乎啊。


“小张，”杨书记呵斥张枫一句，又扭头去看陈太忠，“这混小子野惯了，陈处你别理他……以前不知道小董是你朋友，以后她有什么事儿，直接找我就行了。”


你这话的水平，也没高到哪儿去啊，陈太忠微微一笑，“还是你们铁路上的人性格直爽，社会上的就复杂多了，我印象里也就是临铝跟你们差不多，都是自成体系。”


“落后了，落后于时代了，陈处你这话不假，但是……我们这个系统，基本与世隔绝，跟主流脱节，”杨书记摇摇头，他对这个现象有另一种理解，“而且死气沉沉的，要是我再年轻十岁，都有心下海做生意去。”


“你这不是开玩笑吗？”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再怎么说你也是体制里的干部了，就算有再多的不如意和委屈，也总比做个草民强。


“我真是这么想的，”杨书记摇摇头，“你看下海做生意的这帮人，只要有胆子敢赌，就都富起来了……我也不比他们差吧？”


你……也就是这点水平了，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撇一下嘴，独立小王国里呆得太久了，眼光和思路真的不行——这样的人，也能当了运输处的书记？


他才待开口说话，包间门猛地被推开了，从外面走进四五个人来，带头的壮汉眼光一扫，就盯住了张枫，“我说张枫，你小子做事儿太不地道了吧，老子差了你钱了还是咋的？这次我朋友的货损失了一半……你给个说法吧？”


“你有毛病吧？”张枫脸一沉，站起身来摆一摆手，“好了，我这有领导在呢，还有省委的领导，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


“你领导在，正好给个说法，”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扫一眼包厢里的人，发现上首位这位不过二十出头，就没太在意，“我好好的大理石板上车，到站以后，磕碰的有差不多三分之一，我不找你找谁？”

第2706章 半日闲（下）


“保值了吗？”张枫不屑地哼一声，面对对方的虎视眈眈，他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找见你就什么都保了，”带头的壮汉狞笑一声，他冲着在座的几个人一拱手，“诸位，冤有头债有主，打扰几位吃饭了，真不好意思。”


“我看你是不想混了吧？”张枫随手一推身后的椅子，脸一沉，“老猫，信不信我一句话，你就得从铁路系统乖乖给我滚蛋？”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混混，陈太忠看着这一幕，是越发地无语了，这一幕对他来说，真的是很久远的事了，不过再想一想，能做了混混的国企职工，嚣张一点正常了。


“谁这么牛逼呢，铁路上玩得好，就很大吗？”一个声音慢悠悠地从人群传出来，听起来舌头有点大，紧接着一个龅牙汉子从人后走了出来，他冲着张枫冷笑一声，“小子你……呀，陈主任您在啊？”


这家伙原本是一副鼻孔朝天，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冷不丁发现陈太忠稳稳地坐在那里，登时就是一惊，接着讪笑一声双手一拱，“真不知道您在，我……我去外面等着。”


啧，哥们儿也成了认识混混的领导了！陈太忠心里暗叹一声，他也识得这位，知道是韩天的得力手下，上次砸王珊琳家就是此人带队的。


不过，既然被人认出来了，陈主任也是躲无可躲了，他微微扬一下下巴，淡淡地发话，“把门关上，有什么事儿说清楚。”


这点事儿还真没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有些车有空车皮的时候，张枫给帮忙调剂着调一下货，因为是不走程序，价格便宜很多，而且只要有同方向的空车皮就能发，也方便。


这跟董飞燕说的列车员夹带货物是一个道理，不过他玩得要大得多，由于他是局机关的，同时又是混混，下面人不愿意招惹他，头头脑脑们的，也不会为这点小事跟他计较。


像这个叫老猫的粗壮汉子，就是经常介绍些类似的买卖来，不过由于是私货，大家装运的时候没那么多讲究，有破损也是常事了。


不过这次，破损的情况有点严重，老猫跟货主交不了差，就说这便宜莫贪，谁让你图便宜呢？张枫那小子混得很，你找他要赔偿的话，估计是没戏。


这货主可就不干了，于是找了龅牙来，请他帮忙出头，姓张的你再狠，再是铁路一霸，在天南难不成还能斗过韩老五去？


陈太忠听得这叫个没劲儿，这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事？他犹豫一下，看一下龅牙，“你这次过来，是个什么意思？”


“陈主任您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了，”龅牙嘿嘿一笑，那两颗黄牙显得越发地突出了，“真不知道您在这儿。”


陈太忠瞄一眼张枫，又看一眼董飞燕，心里有点迟疑，他跟这帮人都不惯啊，也不好替人家做主，“要不这样吧，你别管这事儿了，谁让我只认识你呢？”


在他想来，这就已经是在拉偏架了，姓张的再狠，怎么斗得过韩老五？可要是韩天的人不插手，张枫处理其他人总没问题的。


“谢了陈主任，没事儿，”张枫这家伙却是不领情，他一旦发起狠来，也是很有点倔劲儿，“我就不信，在铁路局这一亩三分地儿，谁能把我怎么样了！”


“你……你小子也就这点出息了，”龅牙见陈主任跟这厮关系一般，就大着舌头耻笑他，“不是哥哥我笑话你，不看陈主任的面子，我弄死你个小逼养的，你牛逼……牛逼过五哥去？操的！”


“韩老五？”张枫的脸刷地就白了，他虽然在铁路这一片很不含糊，却也知道天南黑道老大，是他远远招惹不起的，别的不说，人家是专混社会的，他可是还有公职呢，这就没得比，一个是职业的一个是业余的。


“知道怕了吧？”龅牙冲他龇牙一笑，不屑地哼一声，又冲陈太忠笑眯眯点点头，转身就走了，直接视其他人如无物。


他一走，这屋里就静下来了，这就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了，老猫这一边没了做主的，固然是担心得不得了，可张枫也怕啊，这货主咋把韩老五的人叫过来了呢？


终于是杨书记发话了，他皱一皱眉头，“你们去外面商量去，我们还要吃饭呢。”


“陈主任……”张枫求助地看一眼陈太忠，这一刻他真的知道后悔了，天南这么大，可并不仅仅是只有铁路系统，坐井观天的行为，真的要不得啊。


我现在哪里还像个主任？简直就是混混头了！陈太忠心里叫个无奈，这顿饭吃得真划不来，不过他总不能抱怨人家龅牙太尊重自己。


得了，你们不是国企吗？哥们儿我入乡随俗了，他心一横，清一清嗓子，“那谁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小张，我一句话，人家最少少挣十万……胖子你说是不是？”


那货主胖子谦恭地笑着，连连点头，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龅牙确实是开口跟他要十万，才替他追回赔偿，这还是看在两人有点关系的份儿上。


这就是陈主任不会再帮我了！张枫听懂了，不过怎么说呢？十万块钱的人情，已经足够他念陈主任的好了。


事实上，这次货运的损失他清楚，了不得就是七八万块钱，胖子要他赔一半，他不肯答应，今天人家把韩老五的人喊来，要不是陈主任在场，那十万的人头费也肯定要算到他头上。


反正，招惹上韩老五的人，绝对得脱层皮，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冲陈主任点点头，“陈主任您的恩情，我记住了，胖子……咱们外边说话。”


他想明白了，只要笼络住陈主任，韩老五也扯淡，而现在，老猫和这胖子已经被镇住了，他象征性地赔付一点，也就是了——唉，真是无妄之灾。


他们出去了，陈太忠和杨书记等人也吃不到心上了，遇到这种扫兴事儿，谁还有心情？不多时张枫又回来了，也没人问他是怎么谈的，他倒是没忘了多敬陈主任两杯。


酒席散了之后，董飞燕陪着陈太忠去取车，她见他兴致不高，就好奇地问一句，“你刚才挺威风的嘛，怎么现在有心事了？”


“这不像个领导的样子，传出去遭人笑话，”陈太忠郁闷地咂一咂嘴巴。


“嘿，年纪轻轻的，活得就跟一个老头似的，就不遭人笑话？”董飞燕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像你们这样，活得这么死板，有意思吗？”


陈太忠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笑着点点头，心说也是啊，我当这个官是锻炼情商来了，搞得现在连心态都成了老头子，这也没啥意思，“不过该注意的时候，还是得注意。”


“在我们铁路这一块，你注意个什么？”董飞燕微微一笑，今天的她素面朝天，可越发地显得她清丽妩媚，真正的美女是不需要化妆的。


陈太忠上车之后，看着那被紧身的牛仔裤包裹得极为修长的双腿，以及能跟黑种女人相媲美的挺翘臀部，心里微微一动，“要我送你回家吗？”


“我家就在马路对面不远，”董飞燕犹豫一下，看一看湿漉漉的地面和自己的白色细跟皮鞋，还是拉开门坐了进来，“那行，谢谢你啊。”


陈太忠笑一笑，也不说话，车开出宾馆后院，行驶到街口再掉头，几分钟之后，他将车停在一栋四层的老楼前，停下车来，他犹豫一下拧熄火，笑眯眯地看一眼她，“不请我上去坐一坐？”


董飞燕被他说得脸微微一红，显然也是想起了张枫刚才说的午休啥的，“这个时候……被人看见不好看。”


“哈哈，”陈太忠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你看，你也有要注意影响的时候，对不对？”


“切，你要是真有胆子，咱俩现在开房间去？”董飞燕不甘示弱地瞪他一眼，“放心，我不讹你……我就是觉得，你今天特牛逼，特像个爷们儿。”


“去就去，好像我还怕你？”陈太忠真吃不得激，一时间也顾不得这女人沾得沾不得了，伸手就去打火，不成想他的手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拽住了，董飞燕低声哀求，“我开玩笑呢，真的，今天……不方便。”


“知道你也就这么点胆子，”陈太忠笑了起来，目送着那修长的双腿带着挺翘的臀部，一扭一扭地消失在楼道中。


偶尔过一过普通人的日子，也不错啊，他开着车慢悠悠地晃着，今天没推倒董飞燕，他多少有点遗憾，不过相较这份来之不易的轻松心情，倒也不算什么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嘛。


不过有些人，天生脑子就闲不下来，下一刻他就开始琢磨：这铁路系统不好打进去，也不知道用黑道手段合适不合适……

第2707章 天干物燥（上）


下午的时候，陈太忠又去开两个会，等回到文明办的时候，就五点半了，郭建阳把稿子拿给他过目，陈主任一看，眉头就是微微一皱，“这个措辞……是不是有点激烈了？”


“那我赶紧追稿子去，”郭科长也顾不得解释，转身就往门外走，“已经送到报社去了，这是副件。”


“算了，都让你负责了，”陈太忠见他连辩解都没有，心里也挺满意，做下属的就该是这么个样子，“跟着宣教部，总是犯错误，咱一点错误不犯，也不是那么回事。”


“哦，”郭建阳听到这话，从门口又走回来，这时候他才笑着回答，“其实就是秘书处的稿子，我就没怎么改，他们写这个东西，还是很拿手的。”


“嗯，谦虚一点是对的，”陈太忠点点头，秘书处可是负责整个文明办的稿子，建阳改罗克敌的稿子正常，改秘书处的稿子就不太合适了，“你从下面才上来，多尊重点老同志。”


说这话的时候，陈主任并没有意识到，这篇稿子刊载的时间，有点微妙。


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就像约好的一般，陈太忠的手机在瞬间就忙了起来，张州招商办的主任耿强说，自己跟科委的主任姬俊才到素波了，想跟您坐一坐。


是张州的事儿……陈主任直接推了，这俩都是他在招商办的时候就认识的，按说是老交情了，不过张州现在正是在风口浪尖上，谁知道这两位见他是要干什么呢？


其实，这都是那些信息不够灵通的主儿，确定江川要下了，才来了解后续消息的——江书记要不好的消息早就有了，但是没确定之前，谁敢乱来？


似此情况，陈太忠肯定要婉转表示，哥们儿我最近挺忙的，文明办的工作到了要紧的时候，松懈不得啊。


这消息好像是在瞬间炸开的，紧接着碧涛煤焦油深加工厂的邢建中也打来了电话——他是张州人，说有个同学，现在区委的组织部，想见一见省委文明办陈主任。


依旧的，陈太忠说，自己的工作很忙，碧涛是他亲手引进凤凰的，那是真有感情，但是说到官场这一套，那就是该怎么办怎么办，一码归一码。


接下来，就是那消息灵通的了，青干班的同学、目前在通德挂职的水利厅副处长罗汉，请他出来坐一坐，说是通德张市长想跟他坐一坐。


我完全没有时间，陈太忠这么表示，没错，罗汉是他青干班处得来的同学，又是室友，但是这一拨行情真的太狠了，一不小心就要被卷进漩涡，他已经被卷进去很深了，总不能再深了。


接下来又是通玉县委书记徐自强的电话，老徐跟他多少有点交情了，手里又捏着他连襟曹小宝，所以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事实上，上一次得了他的提示，徐书记在蒙艺还没走的时候跟紧了臧华，才有了眼下一手遮天的局面，眼下众说纷纭，说臧市长要走，他必然要求教于陈太忠——陈主任，都说臧华明年就要接李继白的班，现在又有人说臧市长要去张州，您给……指点一下迷津？


你呆着就行了，我哪里有那么多迷津可以指点的？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我就不跟你说破，田立平要去通德，你要是认我，那啥都好说，你要是过于势利……早晚我让曹小宝当你的领导，不知道你信也不信？


这么纷纷扰扰的，一晚上真的是不得安闲，最后还是陈太忠不敌这些电话，拿出了终极的杀手锏——有中央领导下来，我忙着接待呢。


这方法真的很管用，但是却又引起了另一拨人的关注，这个群体的层次就比较高了，比如说潘剑屏的秘书赵丹青就打来了电话，陈主任，有人说你在接待中央领导？


手机厂的那点事儿，陈太忠这么回答，反正涉及有关部门，消息再灵通的人也可能变成聋子和瞎子——他不怕被戳穿。


陈太忠发誓，这个夜晚，绝对是他步入官场之后，最忙乱的一个夜晚，比朱秉松倒台、段卫华离开凤凰，甚至比蒙艺离开天南还要混乱的夜晚，可以与之比肩的，大概……就是黄老发话，甯家掘了黄家祖坟都无所谓的那个晚上了。


这一晚上煞是难熬，不过他做梦也没想到，第二天的日子，更是难熬，第二天一大早，他来到了单位，不等他去排队，赵丹青就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潘部长要你过来一趟。


陈太忠一头雾水地走进潘剑屏办公室，发现领导正拿着报纸看，见他进来也不搭理——在潘部长这里，陈某人已经好久没有碰到这种待遇了。


不过，部长大人却也不是有意为之，他细细地看完一个版面之后，又前后翻两翻，这才抬起头看着对方，手指一篇报道，“这个稿子怎么回事？”


陈太忠已经看清楚了，就是那篇“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文章，上面注明文明办供稿，他沉吟一下点点头，“是我让写的。”


副部长窦革命提醒他发稿子，而稿子的校验是郭建阳，这都是他可以解释的或者推脱的，但是陈某人不是那种人，他从来不会逃避责任。


潘部长沉吟片刻，才沉声发话，“措辞……严厉了点吧？”


“略微有一点，”陈太忠点点头，继续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然后他就想起了窦社长的意思，“不过，好久没在报纸上发稿子了，我觉得……嗯，请您批评我吧。”


“批评你……”潘部长扬一扬眉毛，低声地嘀咕一句，又沉吟片刻，“嘿，批评你什么？我是想问你……是不是有人提醒你写这个稿子？”


咦，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陈太忠这下是真的不懂了，他的本意，是真的不想把窦革命扯出来，不过转念一想，刘爱兰和秦连成都知道这是窦社长提醒的，想必也不好瞒得过老潘。


“是窦社长提醒了一下，不过没让我写成这样的措辞，”他点点头，心说我得对得起老窦的心意，那么就大包大揽吧。


“我说嘛，”潘剑屏点点头，冒出这么一句来，接着又挥一挥手，“行了，我就是问你这个，既然你要发系列的稿子，下一篇控制一下措辞。”


陈太忠满头雾水地走了出来，他实在有点搞不清，潘部长把自己叫过来的用意，难道说，老潘真的只是想问一问，是不是窦社长提醒的我？


这个味道，真的是有点搞不懂啊，他一边琢磨，一边慢悠悠地往回走，他有心问一问秦连成吧，觉得有点不合适，想问一问郭建阳，又觉得面子上有点下不来——做领导的还要问计于下属，传出去容易被人笑话。


其实他很确定，自己要问李大龙的话，十有八九能得个答案出来，那家伙的思路宽广得吓人，然而，他可能去问吗？


嗐，静观其变吧，他想像了几种可能性之后，就将此事丢在了身后，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大不了见招拆招。


接下来，他又有一个会，是省林业科学研究所邀请的，关于城市生态环境的研讨，严格地说是省林科所下属的一个苗木公司运作的，以陈太忠的想法，是这个三产公司想插手城市绿化这一块——这勉强跟精神文明建设挂得上钩。


不过不管怎么说，省林科所承担了林木改良、生态系统分析和管理等重任，从可持续性发展的角度上讲，这个单位也不能忽视。


反正陈主任被各种会议所包围——重要的和不重要的，像这个会，就是不甚重要的，所以他在会议中，手机都没有设置成震动，只不过将铃声调低了一点。


大约在十点左右，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一个有一阵没联系的主儿，省委党史办主任张晓文——两人同在省委，来往却很少。


张晓文是正厅高配的主任，陈太忠想不出此人为什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自己，不过还是走出会场接起了电话，心里却不无猜测：老张不会是想谋实职了吧？


事实证明，他这猜测有点多余，张主任笑吟吟地跟他打个招呼，得知目前他不在省委之后，就单刀直入，“陈主任，今天在报纸上看见一篇文明办的稿子，写得铿锵有力，不错。”


这党史办的性质，前面说过不止一次了，都是些失势了的闲人，正因为是闲人，大家没事就泡杯茶拿份报纸打发时间，所以张晓文能比较早地关注到这篇文章。


你怎么想起来跟我说这个了？陈太忠是非常地不解，不过想一想，张晓文虽然闲得蛋疼，想必也不会没事就撩拨我这个较为红火的处级干部吧？于是他就耐心地哼哼哈哈，“倒也没啥，我们就是觉得，精神文明建设，到了非抓不可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几句寒暄之后，张主任单刀直入，“这接下来，文明办又该有点大的动作了吧？嗯……我就是好奇，打听一下。”


明白了，陈太忠顿时就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了，潘部长为什么一大早就把自己叫过去，这就是症结所在啊。


窦部长说得没错，文明办最近的宣传，有点跟不上去，可搁在旁人眼里，这就叫偃旗息鼓，不成想就在今天，啪地一声，又是一篇措辞强硬……咳咳，措辞较为强硬的稿子见报了。

第2708章 天干物燥（下）


陈太忠觉得稿子没什么，郭建阳也不过就是觉得措辞强硬了一点，但是看在别人眼里，可不是这么回事，现在文明办的稿子，约等于风向标，有例子在那儿摆着呢——连篇累牍地报导了些张州的事情，然后张州市委书记江川就掉下来了。


今天又一篇重量级的稿子，怪不得人人自危。


这么来说，潘剑屏的问题就很好理解了，潘部长要搞清楚，写这个稿子，是陈太忠的本意还是被人授意的，被人授意的，那真的不要紧，但若真的是陈太忠的本意——想必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老潘就要问他下一步打算干什么了。


陈太忠不知道的是，潘部长其实也认为，小陈是得了别人的授意，原因很简单，这种措辞的稿子真的是严厉了一点，就算文明办送过去，窦革命那边肯不肯买账也是一说，老窦那人死板得很——这就是行家的眼光，都是老宣教干部了，谁不知道这点东西？


小陈淫威再盛，窦革命不认可的话，也是会顶住的，至不济，老窦会跟宣教部打个招呼——这个稿子我拿不准该不该发，潘部长你指示一下吧？


然而话说回来，潘剑屏确实是这么猜测的，可他还真的不敢这么认定，原因无他，小陈这家伙的折腾劲儿真的太大了，别的不说，一个处级干部在报纸上发几篇文章，一个省委委员就无地自容地申请离岗了——谁见过这么牛逼的处级干部？


所以，潘部长对待这篇稿子的态度，是没有错的，他必定要第一时间搞清楚其中因果。


陈太忠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想明白了这些，那么接下来他的回答，自然就是含含糊糊的了，“呵呵，也不会有太大的动作，就是宣传一下精神文明建设的必要性。”


官场里最常见的，就是这种含糊其辞的回答，但是同时，它也是最可怕的，至于其间味道，只能是当事人自己慢慢咀嚼了。


张晓文那边听出了什么，陈太忠并不想关心，挂了电话之后，他也没心思马上回会场，只是一个人静静地思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篇文章，然后……想歪？


事实证明，会看报纸的人非常地多，张晓文不过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或者说别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要他帮着问一问，张主任是没了念想的人物，也不怕出头问。


林科所的会，本来还是要管午饭的，不过在陈某人的眼里，也就是林业厅的老大李无锋，能让他不得不留下来陪着吃饭，其他人嘛……还真的不怎么够条件。


所以他很客气地半路离场了，林科所的所长还想挽留他，被他笑眯眯地一句“部里领导找我有事”回绝了——这也是在官场上推掉不熟悉人宴请的不二法门。


回到文明办之后，郭建阳跟领导汇报了一下——事情还真像陈太忠想的那样，这篇稿子引起了点轰动，甚至罗克敌都专门找陈主任的通讯员问一声：针对这篇稿子，我们稽查办能做点什么不？


接下来，甚至涂阳的刘东来市长都将电话打了过来，夸奖说这篇文章写得不错，在物欲横流的今天，刊登这么一篇文章很有意义，有若晨钟暮鼓，又似当头棒喝，是难得的佳作。


哥们儿也就是因为满足了你们涂阳的投资需求，你才肯认我的啊，陈太忠听得也只有苦笑了，当然，他也知道，刘市长打这个电话，肯定不是专程来夸奖文明办秘书处的功底的。


于是陈主任很滑溜地回答，刘市长您说得很对，精神文明建设实在是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了，不过凃阳市在这一方面的努力，我们是看到了，也比较肯定您这儿的成绩。


刘东来当然也想了解一下，这文明办是不是又要搞什么，所以他对这个答案不能说满意，不过听说没有针对涂阳的意思，反倒隐隐许了点帮忙开脱的意思，他也不能要求再多了。


我应该借这个势做点什么，陈太忠心说这机会不用白不用，可是琢磨一下，手上也没什么大文章可做，于是打个电话吩咐李大龙一声，要他再把手上的举报信过一遍。


李大龙登时就发愁了，就在这一周内，他接到的举报信，是以几何级数的方式增加的——好吧，其实没有那么夸张，但是真的很多。


这还是因为江川请辞王志君被双规造成的影响，田立平和杨滨的事儿，倒是没几个人知道，可王志君是堂堂的市委副书记，说掉就掉下来了，更恐怖的是省委委员江川，在改非申请上填写的原因，也是因为“干部家属调查表”填写不实。


没错，天南的厅级干部是很多，但是这种扎扎实实的厅级干部，那是真的没多少，连着掉下俩来，谁能注意不到？


对举报信的威力，很多人也比较清楚，尤其是体制内的主儿，更是知道这东西不过是样子货，关键是看上面有没有人想追究——起码，纪检委那儿对举报信是这样的一种态度。


所以一见到文明办手起刀落，两个厅级干部下马，就算对举报信没信心的主儿，也琢磨着——能不能借着这个风儿，举报一下呢？


就像李大龙身为省纪检委的干部，情知王志君屁股不干净，都死死地不敢动一样，举报了没结果，自己没准就要倒霉了，这是大多数人的典型心态。


那么现在，稽查办收到的举报信猛增，就很正常了，李主任觉得自己的人手有点不够用了，“陈主任，这筛选工作量太大了，又要谨慎……能不能从行动科借几个人？”


行动科是李云彤分管的，傻大姐不但是陈主任的嫡系人马，而且最近行动科相对地没什么事情，他提这个要求挺正常。


这可以啊，陈太忠就想同意，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有些地方需要强调一下，“借过去的人，你要跟他们强调一下组织纪律性，还有保密制度。”


“这个是一定的，”李大龙难得地笑一下，事实上，他身为纪检干部，怎么可能考虑不到这个因素？“比较翔实的举报信，还是我这边来处理。”


啧，李主任做事，确实比较让人放心，陈太忠决定结束这次谈话，“那我跟李云彤说一声，让她过去找你。”


他可没想到，自己这么吩咐，又引出了多大动静，按说这个行动科没几个人——稽查办正在完善中，总共也没几个人，行动科就算人多的了，也不过一正两副三个科长和一个科员。


但是就这几个人，由于是暂时借用的，大家虽然知道，整理举报信是一件很秘密的事情，可终究是借过去的人，不是长期的。


在省委的干部，谁还没有仨瓜俩枣的朋友，他们倒也未必是主动想说，但是架不住别人要问——你最近忙什么呢？


这么一来，文明办在大力整理举报信的消息，在当天下午就传出去了，省委大院里，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秘密。


陈太忠并不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在乎，分管行政科的可是李云彤，就那傻大姐的样儿，保不齐她自己不小心就走嘴了。


眼瞅着就又是周末了，陈主任正琢磨着，本周需要不需要再加一次班的时候，下午五点多，丁小宁给他打来了电话——上班时间，丁总给他打电话，这是比较罕见的现象。


京华房地产的工程，出问题了，问题不在公司身上，而是在施工队身上，上次劳动厅的人来查用工合同，查完京华公司，接着还查了施工队。


施工队的用工合同，那就真的很扯淡了，想一想就知道，连京华房地产这样的公司，执行劳动法都不是很严格，还是在被人查住之后才补的——两千年初，大部分公司都是这样的风气。


尤其那些对公司不是很要紧的员工，本身稳定性也差，隔三差五地就跳槽了，所以对合同，真的不是很重视。


施工队用的，大部分都是农民工，别说农民工，就算那些熟练技术工人——简称大工的，也不可能有合同。


上一次劳动厅就查出问题了，要施工队赶紧补合同，这边想着这个要求很扯淡啊，不过，谁也没胆子当面说出来，就说我们慢慢补吧。


结果今天上午，劳动厅的人又来了，施工队只当是京华玩得很大，根本没把这当回事，甚至一份合同都拿不出来——上次李主任可不是说，还要买房子的吗？


这时候劳动厅的人，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不过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在下午的时候，有人打过来电话通知丁小宁：你那几个施工队缺少用工合同，我们打算整顿，京华公司不要再用他们了，我们可以出具证明，不是你违约。

第2709章 拒竹杠（上）


丁小宁给陈太忠打电话，并不是说她就觉得自己没错，事实上在中午的时候，京华公司又请劳动厅来的人吃饭了。


农民工苦，这谁也知道，但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社会，京华公司只跟施工队打交道，丁总关心的是对方能否保质保量保速度地完成工程，人家聘用什么人，她也懒得去管。


大环境原本就是这样，京华要是在招标过程中，说相对施工能力而言，我更看重工程队对劳动法的支持程度，那么，她会在一夜之间，成为整个天南建筑业的笑柄。


能在招标要求中提到劳动法的房地产公司，就算厚道的了——事实上，这种话也多半是样子货，跟一般商户总爱强调自己是守法经营是一个道理。


当然，不管从管理的角度上讲，还是从施工安全的方面说，聘用的施工队存在非法用工的问题，那么负责开发的房地产商，多少也要承担那么一星半点儿的责任。


丁小宁认这个账，说是我忙于赶工，疏忽了这一点，所以她请劳动厅的人吃饭，不怕说句难听的，她就算把事情全推给施工队，劳动厅也不能把京华公司怎么样。


凭良心说，劳动厅查了京华之后，又查施工队，要看农民工的合同，搁在任何人眼里，都不无整人的嫌疑——由此也可见，这个《劳动法》到底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尴尬状态。


但是从情理和程序上讲，人家做得也没错的，这年头，相关的部门不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的话，就不太容易捞到外财。


丁小宁知道自己在理法上有亏，所以压根儿就没想着用陈太忠，就是自己一力解决了，中午请了客之后，她还把三支有问题的施工队负责人喊过来：你们把工人的手续，完善一下吧，省得别人再找你们麻烦，我脸上也挂不住。


对上她，包工头们就敢叫苦了：丁总您也知道，我们有一单没一单的，这合同该咋签呢？我的人干半年歇半年，剩下半年工资发不发？


说白了，还是差了章法，而且没人愿意去琢磨完善这个东西，操作性起来麻烦太大——甚至，有的大工别看手艺好，连字儿都不认识几个，你给他合同，有意思吗？


当然，这些客观存在的问题，只要愿意花大力气去整理，也能搞出个差不多的章法来，但是丁小宁是私企老板，不是劳动厅厅长，这不属于她的业务范围！


施工队的苦楚，丁总也很明白，所以她就表示，这个东西早晚是要完善的，既然你们都有困难，就去劳动厅活动一下，这些事情不能总让我出头，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事儿，而且不怕说句难听的：我送钱他们未必敢要，你们送钱，他们就少很多忌讳。


这些包工头们也都是有点见识的，就觉得丁总这话挺在理，这是咱们接了大买卖，所以被人惦记上了，那咱们就……出点血吧。


大家正商量着，该联系一下谁，这血又该出多少的时候，京华接到了要他们解除跟这三支施工队合同的要求。


要说一开始，丁小宁还是抱着“帮人即是帮己”的想法，想承担点责任并且和稀泥的话，那么这个要求，就让她再也无法超然地脱身事外了——你们这不是找施工队的麻烦，是在找我的麻烦！


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劳动厅这么搞，真的太不给她留面子了，而且关键是：施工的活儿干到一半换施工队，这是大忌！


施工要讲个延续性，新施工队想适应这半拉子工程，就不是个简单的事儿，虽然施工是有相关规范的，但是这年头没谁会严格地按照规范去操作，不规范的操作并不一定会导致严重后果——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一定能节省资金。


那么，换施工队必然会影响到工期，更别说有的施工队特别操蛋，走的时候为了泄愤，直接把图纸带走——这又会给接手的施工队带来新的困惑。


更别说在这个适应的过程中，京华公司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当下的社会，有的工程队干到一半，发现甲方不能按时足额支付施工款项，就索性躺倒不干，他们能这么做，多少也是有点倚仗的——让我们把活儿干下去，比你换个施工队，要便宜省时！


丁小宁知道，那个办公室的李主任，对她有点不切实际的想法，她看不上他，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去利用他，丁总以前困顿的时候，还玩过仙人跳，自然不会有什么道德洁癖。


李主任接了这个电话之后，就连声保证，这件事你交给我好了，素波市高度关注的工程，别人会卡在这里，咱争个外卡啥的……那是小菜一盘。


他的话说得把握十足，但是十来分钟再回过来电话的时候，李主任的情绪就低落了不少，“我们钱厅长说了，这个工程素波高度重视，我们有必要帮着把好关……你直接找他吧。”


一句话两样说法，就代表了不同含义，虽然同样是“素波市高度重视”——李主任的失落非是无因，钱诚只是副厅长，却是分管这个口儿的，尤其是钱厅长喜欢美女，他这个喜好，厅里不少人知道。


丁小宁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就算没有陈太忠这个靠山，她也不会怕这种场面——虚与委蛇本就是她的强项，没这点本事，玩得了仙人跳吗？


于是丁总就一个电话打给了钱厅长，我的工程很紧，目前更换施工队的话，损失有点大，当然，施工队的事儿跟我无关，我就是想问一下，我该怎么做，就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直到打这个电话为止，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劳动厅这种部门，也敢把手伸到这种事情上来，你知道这个素纺项目折了多少干部吗？


钱厅长嗯嗯啊啊了一阵，说是那啥，最近国家有政策，要加大劳动法的执行力度，我们这也是响应上面的精神，不过对你们京华，我们其实也是网开一面的。


首先，去查你们的时候，不是劳动监察大队去的，其次呢，你们有问题，我们也充分体谅了，给了你们时间完善合同，再次呢，现在我们查的是施工队，不是针对你们京华去的。


至于说这施工队有问题还不肯补救，我让它停工，也是正常的吧？而且我这边愿意为你作证，证明不是你京华单方面违约，你不需要因为违约金之类的事儿打麻烦，我们这么多诚意拿出来了，你还要让我怎么做啊？


丁小宁听他说得有道理，她也不是个口舌便给的，就想挂电话想别的办法了，不过再想一想，总觉得这件事里透着点蹊跷，于是她就再争取一下，说施工队也有他们的难处，没有个规范的合同，能不能让包工头们再跟相关的负责人沟通一下呢？


“你说的这个现象，也是客观存在的，有待完善，”钱厅长承认这一点，由此可见，这能做了厅长的确实都有点水平，“这关系到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哦，对了，听说你跟省文明办的陈主任认识？”


丁总跟陈主任关系很亲密，这瞒不过别人，陈太忠敢冠冕堂皇拿出手的女人，除了荆紫菱，就要数丁小宁了——连杜毅都知道这事儿。


“嗯，认识，不过不是特别熟悉，”丁小宁现在说话，也是相当有章法了，居移气养移体，这很正常。


“那你能不能代我请他出来坐一坐？”钱厅长终于松口了，尤其是，他知道这个丁总不过是个小女娃娃，生恐她听不出来一些意思，说不得就要说得更明白一点，“谈一谈精神文明建设之类的……施工队那点事儿，不算什么。”


明白了！丁小宁搞清楚对方的意思了，人家说了，我可以放那些施工队一马，但是你得把陈太忠叫出来，我才卖这个人情。


所以她就要打电话给陈太忠了。


“奇怪啊，”陈太忠听她说完，就沉吟了起来，他的眼界不知道比丁小宁高出多少，琢磨一下就能断定，这件事必有古怪！


只要愿意抓精神文明建设的，陈主任都愿意支持，完善农民工的合同问题，他也愿意支持，能把这件事办好的话，对提高农民工地位、完善法律法规、减少流动人口犯罪等方面，都有非常积极的意义，社会也能因此变得更加稳定。


但是这种事儿，钱诚完全可以通过正当途径来接触他，陈主任连妇联和林科所的会议都要参加，这种事自然不会推辞——那么，姓钱的为什么要在京华那里拐个弯？


拐个弯儿，这就是要卖个人情，钱厅长为什么要卖我人情呢？丫总不会是因为同情农民工的处境，一力要办成此事——以时下官场干部的心态，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但没人肯信，说出来都要遭人笑话。

第2710章 拒竹杠（下）


事实上，陈太忠总有点不好的猜测，别看劳动厅一直走的都是正当程序，似乎也没有为难京华公司的意思，但是从一个官员的角度去看，劳动厅就是在刁难京华公司——能查《劳动法》执行力度的公司多了去啦，你单单地针对京华，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这大抵还属于是自由心证，没什么切实的证据，不过这年头有些东西是无须证据的——那些做得说不得事儿，就算你想找证据，也未必能找得到。


他这儿一琢磨，丁小宁那边着急了，“太忠哥，这事儿能不能行，你给个说法，钱诚那边还在等我的消息呢。”


“回头再说吧，告诉他今天我没空，”陈主任做出了决定，他要了解一下，别的公司是不是也受到了类似的调查。


不过，放下电话之后，他又想到了一种可能，说不得抬手打个电话，“大龙，帮我查一下，有没有关于劳动厅副厅长钱诚的举报信。”


李大龙做事，还真是靠谱，不多时就推门走了进来，“钱诚的举报信有两封，不过都是匿名的，我去报备科查了一下……他的儿子确实在澳大利亚读书，但是调查表上说，没有绿卡。”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说我就猜到是这么回事，姓钱的卖我这么一个人情，就指望着回头我能买他个面子。


他能想到这个可能，钱诚的算计就一览无遗了，在王志君和江川依次落马的时候，钱厅长感觉到了危险，所以他派人去查京华房地产公司的聘用合同。


当然，事情尚未到了最紧急的时候，钱厅长又不想表现得针对性太强，所以京华公司补办了合同之后，轻轻松松地过关了——不过，劳动厅留下了一个施工队的后手。


今天报纸上的文章一登，钱诚不摸底细，所以就又派人来查施工队的合同，并且表示了适度的不满，这不满只是针对施工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京华的老板是陈主任的红颜知己，在天南省，任何人想跟陈主任扛膀子，都要考虑一下后果。


至于说下午为什么风云突变，大约就是文明办在大力整理举报信的消息被传出去了，钱厅长觉得有点危险了，所以就拿施工队缺少用工合同做文章，但是同时，他依旧不肯得罪京华公司——所以才有了帮京华公司作证，证明京华没有违约的说法。


那么钱厅长急于见他的心思，也就可以理解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先卖你个人情，将来我儿子的事情发了，你也得给我一点活动的空间。


由此可见，钱诚对这个举报，真的是很担心，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是秘密的，所谓人在做天在看，没有谁能掌控了所有局面——还是那句话，稽查办的保密制度或者不是很严，但这是新机构，钱厅长若是找不到具体负责的人，必然打听不到更详尽的消息。


事情能发展到这个样子，钱诚的儿子到底有没有入籍那不好说，但是有没有绿卡——基本上是不需要再猜了吧？


“好好查一下他儿子，”陈太忠冷着脸发话了，虽然有了这样的猜测，但他还是要落实清楚，哥们儿我从来是以德服人的！


“有一封匿名举报信，说他儿子是有绿卡的，还有相关中介公司的介绍，”李大龙见领导居然莫名其妙地发狠了，就赶紧补充一下，“不过是匿名的，根本没时间落实……这样，明后天我抽出时间，突击查一下这个。”


“嗯，你做得没错，还是慎重一点好，”陈太忠点点头，脸上却是冷得可以刮下来一层霜了，当然，他这个怨气并不是对着李大龙去的，而是他对钱诚的做法，非常地愤怒。


严格说起来，钱诚的做法在时下的干部中很常见，是典型的官本位思路导致的——你既然利用权力找我的碴儿，那我就用自己的权力找你的碴儿，然后大家相互交换一下，谁也不受损，权力这东西，本来不就是用来相互制衡的？


陈太忠能理解这种心态，他在推行干部家属调查表的时候，也没少用了这种交换方式，像帮青旺捂盖子，帮涂阳拉投资，这都是交换。


但是交换和交换并不一样，比如说青旺的交换，因为那里确实出现了挟尸要价的现象，而且还不止一次，陈某人更是“差一点”就成为受害者，政府是逃脱不了管理不善的名头的，他以此为要挟，将事态控制在局部范围内，这是正儿八经的人情。


而这钱诚办的事情，就未免有点不靠谱了，他放京华公司一马，从情理上讲，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当然，丁小宁那里缺少部分用工合同，这个是不对的，但是……这是因为大家没在意，风气又是如此，而且劳动厅的人去一次，她就补齐了合同。


政府的各个部门该起的就是这样的作用，引导和监督职能，有事物发展得不正确，相关部门指出来，人家改了，这就结束了——要是情节特别恶劣，或者说屡教不改、屡次犯错的情况，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所谓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至于说查施工队的合同，这真的有点闲得蛋疼的意思——好吧，这也是劳动厅该做的，撇开种种制约因素不提，包工头们执意不跟农民工签合同，也这是不对的。


但是针对这种普遍存在的现象，向陈太忠卖人情，那就有点有意为难的意思了，钱厅长这么做，味道不对——我收拾不了你陈太忠，但是让你的关系难受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这事儿做得如此顺理成章，也隐约有点小看天下人智商的意思，陈某人真的不喜欢这么被人算计。


不过呢，陈主任是愿意以德服人的，他就先检讨自身的不足，小宁雇佣的施工队，那确实是有问题，哪怕这问题是普遍存在的，这个咱也得认，打铁必须自身硬。


但是想用这点小毛病，就换我放你一马，那你还真想得美了，想到这里，陈太忠冷笑一声，他不反感交换，可钱诚这么做，真的让他感觉到屈辱——哥们儿的竹杠，不是让你这么敲的。


钱厅长要是跟他好好说，这个事情未始不能商量，先将农民工的合同范本弄出来，再整一个相应的流程，这就是对精神文明建设做出巨大贡献了——你能做到这些，关于对干部家属调查表的摸底了解，我也能适当给你放个风出去，功不能抵过，但是我会有我的心意。


陈主任琢磨半天，觉得要是跟劳动厅硬扛的话，了不得京华再被罚点款就是了，正经是这个小辫子不能让人一直抓着了，于是他打个电话给丁小宁，“既然是这样，你跟劳动厅招呼一声，准备好在他们的证明下，跟那三个施工队解除合同吧。”


“不是吧？”丁小宁等半天，等了这么一个结果出来，还真是有点傻眼，“太忠哥，这……这影响工期，也会增加额外支出啊。”


京华公司看上去规模不小，但是资金一直都不怎么宽裕，尤其是在开发素纺土地之前，它还先得把素纺的工厂建立起来，这个先期投入真的太沉重了。


更别说，丁小宁的资金，主要来自于凤凰科委的借款，虽然这借款最终的主人是陈太忠，但是别人不知道不是？这中间的环节容易被人误会，这对她来说也是个负担。


她若是肯开口，估计能从甯瑞远那里拆借到一些资金，但是想来也不会很多——甯总秉持家训，不涉足不熟悉的行业，不涉足容易被人夺去产业的行业。


当然，她的资金也不算紧张，尤其是前一阵邵国立还答应了八千万过来，这压力就小多了，不过遭逢这种变数，她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那个钱诚八成没安好心，不要给他们这个借口，”陈太忠淡淡地发话，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想明白这些事，他已经对这姓钱的恼怒不已了。


“可是你说的这种工程队，想找都不容易啊，”丁小宁叹口气，这也是实情——由此可见，劳动厅让施工队停工的味道，真的有几分诡异。


“找不到也要找，现有的那些市建工程队还可以加班，多给钱就完了，”陈太忠哼一声，不为所动，从来都只有我找别人毛病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找我毛病了？


事实上，市建的施工队也未必都是市建工人，很多都是没有合同的临时工，更有那有办法的主儿，自己带小包工队，但就是这样，劳动厅也不查他们。


丁小宁听他这么说，知道太忠哥心意已决，“那我再从市建找人吧——那里收费高，嗯，我现在就跟劳动厅的人说一声？”


“这就六点了，你看着办吧，”陈太忠见她如此乖巧，情不自禁地叹口气，“咬咬牙，等开发素纺的时候，就赚回来了。”


放下电话之后，他狠狠地咬一咬牙，姓钱的，你儿子要是没有绿卡就罢了，要是真的有绿卡，可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一边想着，他一边拿起电话，给李云彤拨了过去，“你让行政科的明天过来吧，尽快帮大龙把工作完善了……”

第2711章 小聪明（上）


“很讽刺啊，”陈太忠坐在酒桌边，跟高云风说下午发生的事情，脸上是难掩的悻悻，“这些施工队被人查用工合同的问题，居然先想到的是没打点到人……这社会到底怎么了？”


“这不是正常吗？”高云风笑一笑，也不管他脸色难看，“这些查处、惩罚啥的，本来就有赚钱的意思，要不然大家不是白忙吗？影响工作积极性啊。”


“我还是那句话，你小子亏得没进了官场，”陈太忠哼一声。


晚上这顿饭，是他想到高云风要承包山，而林科所下属的苗木公司要卖树苗，他就想是不是能帮着撮合一下，结果高公子一听，就邀他晚上吃饭，陈太忠正好还想了解一下，这承包荒山是个什么意思，倒也没有拒绝。


高云风已经去看过那片山了，山在辽原地区，是一片丘陵，原本是国营林场，后来这个分场裁撤了，这片林地怎么处理，就成了老大难问题。


当地村民想要这地，但是里面还有树呢，林业厅首先就不答应，你们得把树买了，我才让这块地，辽原地区的人也头疼，这片林子挨的可不只是一个村子，而且国有土地转集体，这手续上也是有点麻烦。


于是事情就僵在那里了，由于没人惯了，眼瞅着林场被周围的人盗砍盗伐，到最后林业厅这边做主了，我们卖树——不管大小，一亩地算十棵树，一棵树值一百，就这么算了。


这也是被逼无奈的变通行事，辽原这边也答应了，可以这么搞，相当于国家土地丢给私人用了，拿了土地的主儿，只要你能保证一亩地有十棵树就行，大小无所谓，至于说这土地回收——那就不知道啥时候了。


在七八年前，这个价格不算太便宜，毕竟那里是远离城市的地段，交通也不便利，不过有眼光的人也不少，整个林场一万多亩地在十天内就卖完了，买地者多为林场和辽原地委的关系。


那些靠近村子的地，基本上就没林子了，但是这地照样有人抢，交通便利嘛，至于说没树，这里并不怎么缺水，地下水很丰富，旁边也有河，基本上栽上树苗就不愁活。


这几年里，随着土地价值的一步步提高，当初买地的主儿可是赚翻了，当然，这还是不能跟城市或者近郊比，但是有个别遭逢不幸的困顿者，不得不出让土地，那每亩轻轻松松地卖出去上万元，一点都不成问题。


反正花钱买地的人真的不少，永远不要怀疑国人的土地情结，有人买了地之后，直接将祖坟迁过来了——或者是因为风水不错，或者就是说，这是咱家的永产了，谁要想拿走，得给个说法。


按说这种事情，高云风已经是不赶趟儿了，不过可巧的是，那个林场的书记当时一下就买了五千多亩地，当然，他是用诸多假身份证买的。


最近这事儿被人捅出来了，别的不说了，只说当时是九十年代初期，你这买地的五百多万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书记跟副厅长瑞根走得近，而瑞厅长当时当选厅长的呼声，比李无锋要高，李厅长恨不得收拾他一把，不过这个林场的处理方式，在系统内也小有名声，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支持者认为筹到了一千万，是因地制宜盘活国有资产，甩掉了包袱，反对者则是认为，这是国有土地私有化，是路线错误，这争论到最后，也没落下个定数——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年代的一千万，真的很多了。


没有定数也不要紧，关键是这个事情是在前厅长的手上完成的，李无锋跟老厅长合作多年，关系不能说特别好，但是人家都退了三四年了，再翻旧账也没啥意思不是？


所以他就指示了，当时的原则就是每人买地不能超过一平方公里，也就是一千五百亩，考虑到地形啥的，只有比一千五百亩上限少而没有多，你自己选一块地，多的……原价退出来。


高云风是赶了这么个时机去的，结果去了一问才知道，就剩下三个零散的山包了，最大的也不过才三百多亩——你愿意要就选一个，觉得不合适就别要。


他选了最大的一个，田强也选了一个，差不多也有三百亩，剩下一个山包不到一百亩，田强要为自己妹子田甜买一个，高云风觉得，这事儿最好跟太忠说一声。


一亩地一千买到手，转手就是上万，几十万落袋是轻轻松松，不过，高公子觉得这地价还要涨，傻逼才会卖——所以，这不是几十万的人情。


陈太忠自然无所谓，给了田甜就给了吧，这件事于是轻轻松松地揭过，然后大家就说起了别的，看到陈主任脸上有不豫之色，高云风就问，你这是遇到啥事儿了呢？


按说陈太忠跟高云风的交情，还没有到了跟许纯良那么亲密的程度，不过也是匪浅了，而且高云风现在做事，也是越来越上路了——若是高公子还是两年前那种做事风格，他也不会把田强交给高云风看管。


而且劳动厅那边，也不归高胜利分管，所以他就将自己遇到的事儿说一遍，甚至他连自己的猜测都说了出来——就算猜错了都无所谓，麻痹的你钱诚确实有点欺负人了。


高云风听得幸灾乐祸不已，一边的田强却是听得很认真，他从来都是一个希望得到别人关注的主儿，所以就问一声，“钱诚的儿子，是哪个中介公司介绍出国的？”


“澳成公司天南办事处，”陈太忠对这个还是清楚的，不过他对从正当途径查出线索，不抱太大的希望，这不太现实。


果不其然，田强也点点头，他办过绿卡，知道其中分寸，虽然他有点恼火，陈太忠收走了自己的绿卡，但是最新消息显示，自己的老爹有望市委书记了。


身为资深公子哥，他非常明白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差别，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说不清楚对陈太忠的观感，不过相关的建议，他是会表达的，“想从这些公司查的话，难度挺大，他们不可能泄露客户机密……政府里这些人，是他们最大的客源，对保密性要求也高。”


“没错，”高云风点点头，看起来是深有同感的样子，“我琢磨过这事儿，别看下面办事处发展的难度，比北京广州这些地方大多了，但是你想借此跟人家要成功样板，人家绝对不会涉及政府官员。”


“你也想移民来的？”陈太忠瞥他一眼，眼中的味道，不太说得清楚。


“确实想啊，”高云风坦然地点点头，“如果我能移民，那在国内想捞多少就捞多少，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捞上三五个亿，四五千万美元，我咋活不行呢？”


这就是副省级干部儿子的觉悟！陈太忠觉得自己也没啥可说的了，“我就奇怪了，你挣了这么多，还这么痛恨生你养你的祖国。”


“我觉得这事儿，钱诚未必有胆子跟你硬扛，”田强发话了，而且将话题引了回来，他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接下来他的话就有点不靠谱了，“我爸都给你面子，他不给你面子，可不是找虐呢？”


这俩还真是一对活宝，陈太忠只能是苦笑了，“嘿，去国外，小心别人把你吃得骨头渣都剩不下。”


事实上，高云风也就是那么一说，靠着一个副省老爹，又认识陈太忠、许纯良和那帕里这些年轻有为的主儿，他吃撑着了去国外，所以他也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太忠，没准那姓钱的听说你不见他，会吓坏了呢。”


“路都是自己走的，”陈太忠漫不经心地摇摇头，“没准他觉得自己很会算计人呢……”


第二天虽然是周末，但是稽查办还是加班，不过这次连陈主任都来了，傻大姐发现领导的心情不错，居然在荒腔走板地哼小曲儿。


这次加班就没什么福利了，也就是管了一顿午饭，还是李云彤开了陈太忠的车，买了外卖带回来——打下手的话，李主任还是有点眼色的。


大约是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举报信就分类整理完毕了，这显然并不是结束，而只是下一步的开始，不过行动科的任务，基本上就是告一段落了。


陈太忠在办公室里呆得有点无聊，拿了几份比较翔实的举报信和相关资料翻看，越看他就越是头大，“怪不得有人说，做事的时候有时候不能多想，想多了什么都不敢做了。”


他正嘀咕呢，手边电话响了，又是丁小宁打来的，“太忠哥，钱厅长说，想跟您汇报点工作，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他自己没长嘴吗？你就这么跟他说，”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压了电话，冷哼一声，欺负别人的时候，可也没见你这么小心翼翼。

第2712章 小聪明（下）


钱诚听了这个回答之后，也是一脸的铁青，虽然丁小宁用很婉转的方式表达了，但是他还是听出来了，“陈主任要我这小商人不要随便插手干部之间的沟通”——人家这就是说，你别找人来来回回地传话了，有胆子就自己来，没胆子就算了。


他还想跟丁小宁多了解一点，但是这下丁总不干了，“钱厅长，我都已经要跟那三个施工队解约了，对劳动厅的工作，我已经很理解很支持了，再多的要求，我也无能为力了。”


一个小女娃娃，你跟我牛逼个屁啊！钱诚真的是有点恼火了，惹火了老子，接着收拾你京华公司，不就是孩子有个绿卡吗？这就怎么啦，又没入籍，大不了我这个副厅把板凳坐穿就是了，反正……升正厅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了，我无欲则刚。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真让他这么去选择，还是不太可能的，他多少年的官场老油条了，受过的气不知道有多少，哪里会在意一个毛孩子的冒犯？


钱诚是个心思缜密的主儿，前面的事儿就表现得很明白，他在给京华公司出难题，但是他还竭力掩饰，同时不忘记送一点小人情出去——他没有做好彻底跟陈太忠翻脸的心理准备，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具备那样的实力，钱厅长活得很现实。


当然，他还是有厅级干部的尊严，觉得陈太忠你太不给我面子啊，不过想一想丁小宁毅然决定解约，陈太忠周六都不休息，亲自在省委盘点举报信，他想硬气，也硬不起来。


这次我……可能是弄巧成拙了！钱厅长得出了一个无限接近于现实的结论，犹豫一下之后，他拿起手机拨个电话，“请问，是陈主任吗？”


省政府领导的电话！陈太忠一看来电话的千层号，就知道是个有来头的，不过这种电话，最近他接得太多了，没上了他电话簿的号码，那就不是多要紧的领导，“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劳动厅的钱诚，有些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的事情，想跟你探讨一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哦，是关于规范农民工合同的问题吧？这个工作，我是愿意大力支持的，是好事儿，有重大的现实意义，”有意无意间，陈太忠将“大力”两个字咬得极重，“我们愿意做劳动厅的坚强后盾，我强调一点，该停工的必须停工，有遗漏和差错的话，文明办不会坐视。”


你要查，就给我狠狠地查吧，要是让我知道你在搞区别对待……后果你自己想吧。


我就知道是这样，姓陈你记恨上我了，钱诚不但做事谨慎，脑袋瓜也绝对够用，对方这个反应，有点阴阳怪气，这就是要他得罪所有非法用工的势力了。


“但是……压力很大，像京华公司丁总这样愿意大力配合政府工作的人，真的太少太少了，”钱厅长对这样的反应早有准备，所以他的话，听起来也是很痛心的样子。


我操，自己玩的小花样，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情意绵绵，你这脸皮真的够厚啊，陈太忠有点佩服这个人了，“压力大，大家压力都大，社会转型期间嘛，但是就我个人来说，是不会因为压力大就不做事……领导干部要起带头作用。”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钱诚也听得明明白白，你不会在乎压力——那就是我万一搞区别对待的话，你就会顶着压力收拾我，是这个意思吧？


于是，钱厅长假装听不懂，不但假装不懂，还顺杆子爬上来了，“我希望能由省委文明办来牵头，完善这个制度，可能涉及到多个政府部门，我们厅里负责具体操作。”


呦喝，陈太忠真没想到，这厮如此地不要脸皮，才收拾完京华就想跟自己合作，这是打算蒙混过关了吧？


这个建议若是在施工队被勒令停工之前提出，陈主任一定会考虑的，因为这确实涉及到了精神文明建设，而且也是一大社会问题，又是劳动厅主动提出的，他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但是现在他就不想答应了，人非圣贤谁能没点小脾气？陈某人更是跟“圣贤”两个字沾不上边，哥们儿何时被人这么骑在头上欺负过？


当然，这个建议的本身是好的，不过他顾不了这么多，于是他琢磨一下，给自己找出了几个不该答应的理由：你们劳动厅去操作，我不放心呐，而且你们还要借我们文明办的旗号来扛雷，其间没准还会出现点以权谋私的事情，真当我们是傻瓜吗？


更别说他已经掌握了一些材料，让一个在组织调查表上弄虚作假的家伙，跟文明办合作，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由省文明办牵头……这个你就得找秦主任了，”他爱理不理地回答，“我只是个副职，还是挂职的，有心无力啊。”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对方回答，啪地一声压了电话，心说就算你找到秦连成，想操办这个事儿，我也要盯得紧紧的，随时找你的麻烦，没错，建议是好的，但是……我这不是担心你们不尽心吗？


欺人太甚！钱诚气得狠狠地把电话摔下去，我好心好意跟你说话，你就这么个态度？惹得火了，我他妈的……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发现自己没资格发火，今天这个电话真的是打错了，陈太忠已经表态了——我不接你的橄榄枝，我就是要看你怎么查其他公司！


这就是火上浇油了，钱厅长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再这么不尴不尬地硬挺下去，恐怕把副厅的板凳坐穿，都是奢望了。


那他就只能硬着头皮给秦连成打电话了，秦主任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猛地接到这么一个电话，这心里也纳闷，休息日说这种事也就算了，怎么是你跟我说呢？“钱厅长你等一下，你说的这个建议，蔺厅长是个什么态度？”


劳动厅大厅长叫蔺富贵，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了，你跟我谈这个事儿资格差一点，让蔺富贵给我打电话吧。


“蔺厅长对我们的工作，一向都是很支持的，”钱诚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合适，只能这么解释了，而且劳动监察这一块，确实是他分管的。


这就有点问题了啊，秦连成感觉到了，我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小子还要上杆子坚持，这厅级干部咋当的？所以他咳嗽一声，“那这个事儿我知道了，你跟副主任陈太忠商量去吧。”


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不过他也懒得去琢磨，直接将这个副厅长丢给陈太忠了，这可不仅仅是因为小陈是他的心腹，更是因为对方跟自己不讲尊卑，那你就不要指望我安排你跟副厅的副主任沟通了——安排个正处还是挂职的。


啊？钱诚很是怀疑，自己挂断电话思考的这一阵，陈太忠把事情报给秦连成了，要不然没道理这样啊，文明办几个副主任，就是陈太忠最活跃，其他人都闲得没事干，这是……嫌我丢一次人不够吧？


可是他又不敢说自己已经跟陈太忠联系过了，闷闷不乐地挂了电话之后，琢磨一下，先给丁小宁打个电话，这叫“心病还得心药医”。


丁小宁见又是钱诚的电话，心里这个烦就不用说了，勉强哼哈了两句之后，听他说要让那三个施工队复工，她干笑一声，“谢谢钱厅了，不过我想把京华打造成为一流企业，触犯政策法规的事情，我是不会再支持了。”


这个道理，昨天晚上陈太忠给她讲了，钱诚要复工，你都别答应，人家敢用这种事情为难你一次，就能为难第二次——你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吗？


火药味是越来越浓了啊，钱诚放下电话之后，死活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这样了，要说他平常还是挺以自己的头脑为傲的。


我有点自作聪明了，钱厅长的脑瓜真不是吹的，他总结来总结去，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陈太忠的霸道，那厮受不得半点气，所以原本顺理成章的事情，就办成眼下这样了。


啧，这真是一场灾难，钱厅长头疼到不得了，小聪明果然是要不得的……然而，现在他连自责的时间都没有，要赶紧化解此事方好。


不过遗憾的是，他缺少跟陈太忠沟通的合适的中间人，不是隔得远就是关系不到位，想来想去，他只能动用自己一直舍不得用的杀手锏了，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闫昱坤。


闫部长是资深常务副，钱厅长本人都是他任常务副的时候提起来的，这不是说钱诚是闫昱坤的人，而是两人多少就算有点交情。


干部们之间的交情，是可以量化的，钱厅长帮过闫部长两个小忙，却是一直没舍得用对方，就想着是要用在关键时候——眼下这个请求，刚刚好，不是太大的事情，但也不是特别小。


这也是小聪明，不过这次他的小聪明用对了，闫部长一听说，钱厅长想跟陈太忠坐一坐，说点事儿，也是沉吟了一下，“行吧，我只管把你俩拉到一块，多的我不管了……你跟他说话客气点，那家伙脾气很不好。”


连闫部长都知道他脾气不好，钱诚听得真是有点无力了，我干嘛要跟这种人玩小聪明呢……

第2713章 一语天机（上）


闫昱坤的面子，陈太忠真是不能不卖，别的不说，只说他青干班的两个同学董瑜亮和花华，都跟闫部长有交情。


而且来了省委之后，闫部长虽然没有刻意关照过他，但是态度一直不错，走在路上撞见，还能主动点个头，这就是很给面子了。


一听是他发话，陈太忠笑一笑，“这个钱诚倒是有办法，居然把您请出来了，好了，时间和地点，闫部长您指示吧。”


闫昱坤是真不想打听他俩的事儿，可是耳听得小陈这么说，不说一句也有失长者的风范，“要是影响原则的话，那我回绝他。”


“他跟我玩小聪明，做事不大气，”陈太忠轻轻地点一下也不多说，事实上他也清楚，换个正处级干部来，钱诚的小伎俩估计会奏效的，钱厅长敢玩这种小聪明，是因为官场有滋生的土壤——这年头的干部再实际不过了，荣辱什么都是次要的，大家注重的是结果。


也就是撞上哥们儿了，受不得这口气。


“这个倒是，他这人爱玩一点小聪明，”闫昱坤跟钱诚接触不多，但是他身为组织部常务副，消息之灵通，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更别说他本人也见多识广。


闫部长有了这个表态，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可想而知了，钱诚表示自己定了饭店，我在这里恭候闫部长和陈主任了。


陈太忠才不会去他定的饭店，我差你这一顿吃喝吗？想谈事可以，来万豪酒店好了——那个饭店叫锦绣园是吧？以后我都不会去。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钱诚心里也清楚，去谁指定的饭店，这本身就是一种气势和态度，而现在陈太忠占上风，他就有必要端正态度。


事实上，他这个态度端正得实在太有必要了，闫部长介绍两人坐下之后，随便说了两句，都没等上菜就走了，摆明了不想牵扯的态度。


而闫昱坤才一离开，陈太忠就冷笑一声，“钱厅，听说贵公子在今年二月就办了澳大利亚绿卡，正好赶在春节前，也是双喜临门。”


钱诚听得身子微微一抖，接着才笑一笑，“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今年春节，他就没回家。”


今年的春节是二月五日，陈太忠能确定，自己孩子的绿卡是在二月份春节前解决的，那么就是说……人家只差点出具体的日期了，他怎么能不惊慌？


“你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个不重要，关键是你的表填得不对，”陈太忠微微一笑，“你不是跟闫部长熟吗？问一问他，欺骗组织是个什么样的性质，闫部长是老组工了。”


“我只是不知情，”钱诚听得真的有点恼火，就没有见过你这么不上路的年轻人，他再次生出了硬扛的心思，但是很遗憾，就跟前几次一样，最终他还是决定退缩，“你既然这么说了，这表我重填，可以吧？”


“你给过小丁机会，我要不让你重填，你肯定会不满意，”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按说我该给你个悔改的机会。”


这话听得太别扭，应该不是什么好话，钱诚这么分析，他是一个长谋少断的主儿，一时间也做不出什么太好的决断，那么他只能坚持初衷，“不是悔改，我是真的不知情，就算你现在跟我这么说，我回家还得问一问孩子。”


“你坚持这么认为的话，那我跟闫部长也就能交待了，”陈太忠冷笑一声，一拍桌子，“服务员，买单！”


第一道菜刚上来，他就叫买单了，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是可以想像的。


“陈主任，有话咱们可以慢慢说，”钱厅长倒吸一口凉气，心说我好不容易攒下的人情，不能这么糟蹋了，“我印象中，您的工作热情一直是很高的……我也很想规范一下农民工的合同问题，我是真心的。”


啧，陈太忠这一下还真没招儿了，只要是个人就会有软肋，被人卡住软肋，那就被动了，尤其是他还喜欢标榜自己是以德服人，对工作有利的事情，他没道理不支持——就算心里不乐意，表面文章总是要做的。


于是他点点头，“农民工合同的问题，文明办也很重视，在京华房地产雇佣的施工队中，你们能及时地发现问题，我这个……很欣慰啊。”


“你很欣慰的话，咱们就好好地搞一下这个事情，”不得不说，钱诚还是很有小聪明的，而事实上，他虽然毛病多多，但是也愿意做一点实事，这是不矛盾的——李煜虽是亡国之君，词曲却是极好的。


而且他也知道，陈太忠对工作的热情非常高，所以就避重就轻投其所好，“这个弱势群体的工作合同，我认为到了必须重视的时候。”


“这个话我爱听，”陈太忠对这个人非常不满，但是不管从理法上，还是从个人感情上讲，他愿意同情弱者——同情弱者是强者的专利，弱者同情弱者……这未免有点不负责任。


所以他认可这个话，哪怕说话的人，是他不待见的，“还是那句话，你愿意做这个事儿的话，文明办会大力配合，但是你儿子的事情，一码归一码。”


“我都跟丁小宁说了，施工队让他复工，”话说到这一步，钱诚就不怕说得更明白了，“就是个儿子的绿卡的事儿，我算计错了，行不？”


“嘿，你多少有点骨气了啊，”陈太忠冷笑一声，话都往明白说了，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表个态，你把农民工合同的流程理顺了，京华的事儿就算了……你要是听不懂，就当我白说了。”


说话间，菜就上了一个差不多，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了桌边，“我这全是看闫部的面子呢，你要是觉得有压力，咱就不用说了。”


其实这样的话，是个人就都会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语言的技巧就不那么重要了。


“那丁小宁那儿？”钱诚不敢想像，自己就这么轻易地被放过了。


“你不找她麻烦，别人迟早也会找，”陈太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肚蛋黄丢进嘴里，“这点钱，我还是损失得起的。”


这话就厉害了，他不说是“京华损失得起”，而是说他自己损失得起，那就真有一点图穷匕见的意思——京华就是我的，有本事你咬我啊。


话说到这个地步，陈主任为什么对劳动厅不依不饶，也是明白的事儿了，你打秋风打到我的地盘了，还牛逼哄哄的，我该答应吗？


但是这话，出自陈主任的口，入钱厅长的耳，除此之外，再没人可以证明什么，所以陈主任说了……也就说了。


什么叫强势，什么叫肆无忌惮？这就是了！钱诚听得目瞪口呆，他谨小慎微半生，这种干部还真是见得少——近几年根本就没见过。


不过对他来说这是好事儿，这证明陈太忠的气儿基本上出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这个梁子该怎么揭过的问题了，还好，钱厅长并不缺少小聪明。


事实上，他已经摸清楚该怎么跟这家伙打交道了，人家既然直来直去了，那么他自己该认的账也一定要认，说话不能藏着掖着，“厅里可以先帮着京华那几个施工队拟一下合同，也算是个试验，摸着石头过河嘛，其间还是不要停工了。”


这家伙就是有小聪明！陈太忠看他一眼，人家把话说成这样，他也不便拒绝了，谁跟钱也没仇不是？“具体怎么操作，你看着办，半个月之内，把这个流程完善了……对了，还有非公企业建立工会的事儿，你们一并关注一下。”


“这个要跟省总工会协调一下，”钱诚苦笑一声，对他来说这个要求有点高，省总工会可是副省级的，比劳动厅级别还高，蔺厅长都不敢打保票，就别说他这副厅长了。


“嗯？”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你的小聪明不是很多吗，难道只会用在我身上？


“好，我尽力协调，”钱厅长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然后他就学着对方的风格，直来直去地问了，“那我孩子这个绿卡的事儿？”


“做到了这些，再说别的，这半个月我不查你，”陈太忠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想到将一个藏头藏脑的家伙，逼得也这样赤裸裸地说话了，他还是有点成就感的，“不怕直接告诉你，我现在手里就有证据……证明你欺骗组织了。”


这话确实不假，昨天他跟田强和高云风吃过饭后，半夜里摸到了澳成公司——这些公司是守口如瓶，但是肯定要有业绩记录和考核的吧？没有这个记录……连提成都没法发。


果不其然，他猜的一点都没错，在那个公司的文件柜里，他找到了名单，其中钱诚的儿子钱多多就在上面，也正是因为有这个收获，李云彤才会在今天听到他哼歌。


不过这个东西，他暂时不打算拿出来，因为……这简直是个重磅炸弹，说是核弹也不为过，名单里面的干部子弟真的不少，虽然值得他忌惮的不多，但是胜在份量十足。

第2714章 一语天机（下）


相较移民美国或者加拿大，想移民到澳大利亚的人并不算多，所以这个澳成公司的办事处，是负责周边几省的，并不仅仅是天南。


而天南的名单中，厅级干部的家属并不算多，更多的是处级干部及以下的，当然，他了解到的未必是全部，事实上，他在里面发现了一份有趣的文件。


文件显示，要尽量诱导客户提供真实材料，必要时可以向客户暗示，若是干部家属，可以缩短手续时间或者减免部分费用。


这个文件的味道，不太好判断，按澳成公司对客户的解释，那就是说你如果是干部家属，这就是对你支付能力的背书，我们不担心你给不了钱。


但是在陈太忠想来，这个要求，想必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目的，他接个西门子手机的代工，都要惊动有关部门，暗战……真的是无处不在的。


所以一般的干部家属填资料，未必会老老实实地填，投资移民总是很简单的事情——各国对投资移民很少问资金出处，我们要的是钱，管你的钱是哪儿来的呢？


像钱诚的儿子填的资料，父亲就是一个教师，若不是陈太忠知道这厮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当时也就漏过去了。


可饶是如此，天南省的厅级干部子弟也出现了两个，处级以下的干部家属那就更多了，这个资料一旦公布了，真的是很要命的——这还是澳成公司业务量不大。


所以他虽然复制了所有的文件，但是这些证据真的不好往外放，其实他本来还想跟黄汉祥说一声，有这么个渠道，你盯紧的话，没准能有意外的收获。


不过转念一想，北京搞移民中介的公司多了去啦，老黄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吧？倒是我窝在天南孤陋寡闻的，有少见多怪的嫌疑。


说白了，他内心深处，还是不想跟有关部门有太多的交集——太麻烦。


钱诚却是又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你手上都有证据啦？怪不得你能确定我儿子啥时候拿的绿卡呢，“那好吧，我尽快办这个事儿，不过半个月时间……怕是有点紧张，涉及的部门真的太多了。”


“这个不是我要关心的，你干不了，有人能干得了，”陈太忠眯着眼睛看他，事实上他也知道涉及的部门多，所以才给出了半个月的期限，真要是单单的拟一份合同那么简单，他最多给两天——比如说劳动合同的调解、仲裁、法律支持……这些都要落实了才行。


“那好吧，”钱诚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只能点点头，事实上，对这个蛮横跋扈的主儿玩小聪明，是他官场生涯中最为严重的败笔之一，面对咄咄逼人的强势，他根本没有抵抗力，“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获得文明办的支持吧？”


“如果真的必要，那自然可以，”陈太忠点点头，想一想之后，他又加一句，“不过你最好跟秦主任打个招呼，我早就跟你说了的。”


钱诚听到这话，脑中又生出无数的猜测来，不过最后想一想，决定还是直来直去，“我跟秦主任说过了，他要我联系你。”


“嘿，”陈太忠听得就乐了，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好半天之后，他才缓缓点头，“钱厅长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劳动厅这件事，这就算告一段落了，陈某人没什么遗憾的地方，丁小宁的施工队继续启用，而农民工合同的问题，也冠冕堂皇地进入了文明办的视野。


周日一转眼就过去了，周一一开始，陈太忠又陷入了忙碌中，他没有发现，文明办的气氛略略有点诡异，下午的时候，李云彤拐进他的办公室，散布一个小道消息，“陈主任，你听说了没有？好像康主任要去正林挂职锻炼了。”


“康楼电？”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笑着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能下去锻炼一下，总是好事……你听谁说的？”


“反正有人说了，还有人说……昨天晚上洪主任家倒了好些碎碗碎杯子啥的，”李云彤笑着回答，傻大姐虽然爱八卦，可也有一点好处，她认为不该说的就坚决不说，比如说她很少泄露消息提供者，面对领导也不肯松口。


“啧，”陈太忠听得还真是有那么几分无语，这些眼睛真的太厉害了，简直是无孔不入，连别人家里倒点什么垃圾都一清二楚，从而就能找出蛛丝马迹。


不过，他还是不希望她到处嚷嚷这个消息，于是就岔开了话题，“对了，客运办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条款都完善了，不过这出租车司机的不文明现象也不少，总之，客运办也难办，”说到这里，伶牙俐嘴的李主任犹豫一下，小心地看他一眼，似乎有什么心事儿。


“嘿，你倒是抛开立场了，”陈太忠还记得她那个堂弟，是开出租车的，于是微微一笑，接着又脸色一沉，“还想说什么？说！”


“这个客运办……他们有意上一套录音系统，规范举报电话，”李云彤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个……他们正在四处找供应商招标，我有朋友在北京，认识干这个的。”


啧，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这人呐，有点小权就想用一用，傻大姐本来挺单纯的一人，现在居然也学会乱伸手了？


有些钱是不能挣的，你想捞外快，下面人也有这种需求——文明办的人胡乱干涉，客运办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做为领导，他也不能无条件地阻止下面人的发财，不该挣的钱不能挣，该挣的钱也不能放过，谁也不是圣人，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也都有提高物质生活的需求。


总算还好，他对这个录音系统也有了解——徐卫东就是做这个的，在张沛林的任上，移动公司定了七八套这个呼叫中心，录音只是其中一种功能，徐总来天南的时候，跟远望公司的袁总商量好了，这个东西的售后，由远望来代维。


陈太忠可以确定，天南是没有做这个业务的厂家，代理公司或者有几家，于是他沉吟一下，“你那朋友认识的公司，在天南有样板吗？”


李云彤眨巴眨巴大眼睛，缓缓地摇一摇头，“好像……没有。”


那你这不是扯淡吗？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接着又叹口气，“事情不是你这么办的，这样不行……多大的标的？”


“好像他们打算花十五到三十万，”看得出来，傻大姐对此事还是挺上心的，居然连这些都打听到了。


“这么小的单子，”陈太忠听得摇摇头，人家移动一搞都是上百万的呼叫中心，不过想一想1860这个业务量，似乎也应该是比客运办的投诉电话多很多。


“给你个号码，”他翻一翻手机，找出袁望的电话来，写在一张纸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剩下的事儿你俩谈……你不要在客运办那里出面，听见没有？”


“那您这儿？”李云彤怯生生地看着自家的领导。


“我这儿什么啊，”陈太忠瞪她一眼，心说你当这么小的单子，我还会惦记着咬一口？“人家的东西在天南有样板，你惦记的那些不靠谱。”


“我是说您……”李云彤继续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你怎么就这么迷糊呢？我是给你介绍个赚钱的机会！陈太忠是真的无奈了，“你出去吧，再多说我可不给你条子了。”


看着她一脸感激地离开，他叹口气摇摇头，在省委工作听起来好听，可是像文明办这种清水衙门，也真的没什么外财的机会，这么小个单子，搁在凤凰科委，估计随便一个科长都看不上眼，也难怪傻大姐有机会就要动一动脑子了。


倒是外放个处长，这机会就要多了，嗯？想到处长，陈太忠就想到了挂职的市长，心说这个洪涛的情绪不太稳定，我该不该跟秦主任反应一下呢？


啧，还是得反应一下，他拿定了主意之后，不无自嘲地撇一撇嘴：才说李云彤够八卦，结果哥们儿的舌头，一点不比她短啊。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秦主任初来乍到，手底下没什么信得过的人，万一这个消息上达不了，也不是好事，老资格副厅闹情绪，保不齐会发生点什么不快——当然，陈某人断断不肯承认，他其实对到底是谁会去挂职，也有强烈的好奇心。


秦连成正在办公室跟华安说话，见他进来之后，一抬手就让华主任出去了，出去之前，华主任的笑容多少有点勉强——有些细节，最能引起心里的失落感。


陈太忠却是没兴趣关心他的情绪，这个人永远都不可能追赶上他的步伐了，他坐下之后，将自己听到的跟秦主任说了一遍，“……洪主任可能最近情绪不好。”


“这事儿是潘部长定的，他最好看清楚点，”秦连成听了之后，不屑地笑一声，“对了，我听说马勉请假的时候，郑泽民推荐洪涛主持工作？”


有这么一句话，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第2715章 无奈的要挟（上）


传言中，潘剑屏并不是个小肚鸡肠的领导，所以陈太忠没把这件事联系起来，不过事实证明，再大度的领导，也有些底线，是不能触碰的。


“还好，只是个挂职锻炼，要是进步的话，老洪可是惨了，”他笑一笑，心里有点替洪涛不值，不过真要说起来，这件事情他也有责任，“这个事，当时我是最先置疑的，洪涛要是有想法，您只管往我身上推好了，我不怕他。”


“嘿，我也不怕他，”秦连成听得就笑，他一个正职，用得着怕副职吗？真要说忌惮，他忌惮的也是洪涛背后的潘剑屏，而这件事拍板的就是潘部长，他还用得着担心？


可是小陈这一腔护主之心，他听着也挺欣慰，老部下就是好用啊，说不得笑着摇摇头，“你当时反对，其实是帮了洪涛，要是他现在还反应不过来，我倒不介意让他清醒一下。”


怪不得前几天，洪涛主动要找我坐一坐，估计那家伙反应过来不妙了，陈太忠隐约又猜到一点，不过他现在琢磨的不是这个，“康楼电走了，协调处也得有领导分管，不会是……外面又来个人挂职吧？”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玩得了上挂？下面地市挂不上来，省里的又没人想来，”秦连成笑着摇摇头，“来了的，又担心走不了……文明办红火，也就是现在这么一阵子，将来怎么回事，谁知道啊？”


“走不了？”陈太忠表示自己不太理解这话，“不是都要回各自单位吗？一个萝卜一个坑啊。”


“走得了走不了，咱俩说了不算，”秦连成笑眯眯地一摆手，也不再做解释，而是将话题引向了一边，“太忠，知道正林下一步的常务副，是谁吗？”


“正林我熟人又不多，”陈太忠很随意地回一句，不过紧接着他就是一愣，老秦这问题，应该不是很随便地问出来的，“不会是杜和平吧？”


“嘿，还就是他，我推荐的，”秦连成笑眯眯地回答，他很喜欢看到小陈这样的表情，“昨天跟他喝酒的时候，还说起你呢。”


要说秦杜二人相交，不得不提陈太忠，想当年杜和平被人惦记上了，就被派到欧洲考察，这边好收集他的证据，也就是那一趟，杜市长结识了驻欧办主任陈太忠。


杜和平本是土生土长的正林系人马，但是收拾他的人也是正林系的，反倒是结识了秦连成之后，他躲过一难，就此靠向许系，而秦连成当时初到正林，也需要本土势力支持，双方脾气相投一拍即合。


秦主任现在说，杜和平能任常务副是他的功劳，这话应该有几分真实性，但是仅仅以他的能力，显然不能达到目的，真人面前他没必要说假话，免得被人暗笑，“绍辉书记觉得我的推荐不错，就支持了一下。”


“那正林这边得分的，就是许书记和部长了？”陈太忠听得真有点奇怪，许书记和潘部长都是省委常委，这个没错，但是……但是天南的两个一把手，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那俩盯着正厅的位子呢，”秦连成笑一笑，意思是说人家看不上这种级别的位子，“殷放要去凤凰，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一句殷放要去凤凰，就直接略过了两个关节——臧华去张州和田立平去通德，不过，跟明白人说话，没必要说那么多废话，秦连成一点都不怀疑陈太忠的情报搜集能力。


“那殷放的位子，又是谁去呢？”陈太忠这下是真的好奇了，所以就不忌讳地问一句，“这好歹也是个正厅呢。”


“谁去也轮不到戴复，他很有可能是通德的党群书记，”秦连成笑吟吟地看着他，“你俩关系不错，你应该知道，他本来就是干党委工作出身的。”


天底下的明眼人，真的太多了。


“我还真不知道这个，”陈太忠苦笑一声，我跟戴复的关系，真的很一般，怎么你们就都盯住了呢？“我跟他不是很熟，他……嘿！”


他想说的是，若是戴复当初来了文明办，现在也能像秦主任一样，操作一下文明办升格，一个正厅岂不是稳稳地到手了？到现在，目标也不过是个党群书记——这官场的事儿，还真是要说个运道啊。


当初陈太忠最早通知的就是戴复，不成想戴主席对这个位置兴趣不大，反倒是秦连成从许纯良那儿得知了消息，挺有兴趣来这里——否则的话，蒋世方真要帮着争的话，许绍辉的力气就不够看了。


一个心存抵触，一个竭力争取，等知道中央文明办要下来领导视察，戴复想争也晚了，秦连成上任之后，有了这个视察，文明办升格也是顺理成章了——老戴估计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这个事儿他能想一想，却是不能当着秦主任说出来，今天老秦兴致挺高，啥话都跟他说，但是这话确实不能说，有些底线真的不能触碰。


可是他不说，只看他的模样，秦连成也猜出了八九分，毕竟跟戴复争的就是他自己，他哪里会想不到这种因果？


但是这个话陈太忠说不得，他也说不得，当然，小陈跟戴复的关系也不错，不过他不会介意——做为胜利者，胸襟宽广一点是应该的。


于是，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一句，“他在下面干党务工作，是比较合适的，再往上走，还是要走政府口儿啊。”


小陈你要是方便的时候，就替我点戴复一下吧——把眼光放远一点，就算没我跟他争，杜毅也未必会答应把蒋世方的人放进省委来！


陈太忠却是不想谈这个问题了，就笑着问一句，“那他这一走，素波这工会主席的位子……就空缺了？”


“是空缺了，难道你想去吗？”秦连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去的话，过两年我帮你想一想办法，这两年是不行了。”


我去那个地方干什么，找虐吗？陈太忠可不认为市总工会是个好地方，想到自己以前几次莫名其妙的调动——从凤凰科委到省文明办，他禁不住要强调一句，“老主任，我真的不去那儿，从科委到文明办，我这已经是很……很服从组织的派遣了。”


能者多劳嘛，秦连成笑一笑，本来想说句玩笑话的，可是细细地想一想，小陈在这短短的几年官场生涯中，走过边缘部门真的太多了，从方志办、招商办到科委和文明办，有哪个部门，是正经地方呢？也就是科委，现在好一点。


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秦主任在下面打熬过，能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而且有些玩笑话，不合适随便开，那不是领导的风范，“说正经的，市委党校那儿，有点问题，你去过问一下，关心一下老干部。”


“市委党校？”陈太忠听得眨巴眨巴眼睛，这市委指的肯定是素波市委而不是凤凰市委，“那里能有什么问题呢？”


“咳咳……我也不是很清楚，”秦连成咳嗽一声，拿起手边一张报纸来翻看，翻了两下之后，发现自己拿倒了，说不得又掉个头，却是头也不抬地吩咐，“商主任说那里有些问题，希望咱文明办派个人过去关注一下。”


这商主任就是商翠兰，其实只是个助理巡视员，陈太忠琢磨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老主任有些话不方便说，他得体谅。


党校那儿其实没啥大事，就是天气渐凉，各家的用电量剧增，而线路有点年久失修，隔三差五地就要出点这样那样的问题。


这种情况，一般来说年轻人倒还受得了，可那帮老干部就有点受不了，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尤其是前几天寒潮过境，供电却是时有时无，有人冻得实在受不了，买了蜂窝煤炉子回家取暖，却是煤气中毒好悬没抢救回来。


这一下，老干部们就不干了，要组织帮着解决问题，把线路给换了。


“这点事情，也要咱文明办关注？”陈太忠听得很是不解，他倒是知道，商翠兰的老公伍海滨就是市委党校的校长，能理解她的关心，可是，“换线路应该找供电局啊。”


“从明年开始，供电局要搞线缆入地，”黑胖的商翠兰细声细气地解释，她的声音跟身材，真的是太不成正比了，“人家本来就不想搞这个，园林局又不许他们砍树，就僵在那儿了。”


供电局再牛，你老公开个口不比啥强？陈太忠心里暗暗地腹诽，脸上却是带着笑容，“那咱们文明办……去了能干什么？”


“表示省委的关注，这个事儿老伍不合适出面，”商翠兰说话倒是直接，“他一出面，就得定下期限了，对了……党校那帮老干部，对你印象不错。”


“对我印象不错？”陈太忠听到这话，真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了，“可是我跟市委党校的人……没什么接触的。”


“你现在抓的这个精神文明建设，老干部们都很认可，尤其是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受到广泛的好评，”商翠兰幽幽地叹口气，“想获得他们的认可，真的不容易，这些人里，不少人都退党了。”

第2716章 无奈的要挟（下）


“你说什么？”陈太忠听得又吓一大跳，是我听错了吧，“你是说……市委党校的老干部们，纷纷退党？”


“听起来有点可笑，是吧？”商翠兰撇一撇嘴，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没有多少心机，真是有什么说什么，也许……这就是她当巡视员的原因吧？


“我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陈太忠苦笑一声，紧接着，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说不得眉头一皱，“不会是受了什么邪教或者说民运的影响吧？”


“你说的这两种可能性，在市委党校里没有发生过，他们就是觉得……大概是适应不了现在的变化吧，”商翠兰虽然没多少心机，但是措辞也出不了太大问题。


她知道得真的不少，伍海滨做为省委常委、素波市委书记，平时顾不上管市委党校的事情，但是，党校的常务副往伍书记家跑得勤——他要替伍书记看好这个干部的摇篮。


退党……那些老人里，还真有不少人有道德洁癖啊，陈太忠情知不能再问下去了，但是他的好奇心却是被成功地勾了起来。


将车开出省委之后，他抬手给王启斌拨个电话，这种事情他当然要问组工干部了，“王处，我打听个事儿，近些年是不是有很多老干部退党？”


“多嘛……倒也不多，党委口上的多一点，他们看不惯现在的干部作风，”果不其然，王处长对此风向还是很清楚的，“反正都是退休的或者快退休的，退了党也影响不了什么。”


“那就让他们这么退了？”陈太忠觉得此事里面或者会有说法，而他现在正要去市委党校安抚人心，所以他要问清楚一点。


“一个两个的，倒也无所谓，人多了肯定就不行，”王启斌解释得也很到位，他俩是没啥话不能说的，“所以现在就不允许了，有人连党费都不缴了，一心要退党，但是就是不让他退，还承认他是党员……我说，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市委党校的老干部闹事儿，听说里面有不少退了党的，我也头大啊，”陈太忠叹口气，“这帮老人不好伺候，所以就找你问一问。”


“市委党校？”王启斌一听也吓一跳，他是素波市的干部，哪里会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哎呀，那帮人你真得小心伺候了，省委党校的老干部都还算好说话，市委的……你尽量客气一点吧，不少人就是因为脾气问题没上来的，敢当面骂娘的都不少。”


我操，怪不得老秦跟我说话，都是吞吞吐吐的，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悻悻地撇一撇嘴，我怎么就不知道，素波市还藏着这么一个马蜂窝？


不过，他自觉自己现在抓精神文明建设，而且是得到了老干部们首肯的，所以倒也没多大的压力，一路开车到了西城区。


要说这市委党校的地理位置，也挺有意思，市委在宝兰区，党校却是在刚开发不久的西城区，建校时应该是郊区，大概也是有意让广大的党员干部们能静心学习吧。


他的车牌号是私家车，虽然车前脸摆了省委通行证，门卫却是拦住不让进，直到他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这边才放行。


将车停在院门口的停车场，他就向正对门口的办公楼走去，楼门口就站着三四个老人，站在那里大声地聊着天。


见他过来，几个人看他一眼，又齐齐地收回了目光，这么年轻的小家伙就能开个奥迪车，的确是少见，不过市委党校的老干部，啥人没见过？自然不会在意。


陈太忠本想进楼去的，可是转念一想，我这进去也未必能起了什么多大用，还不如索性在这儿呆着，听一听他们说些什么。


于是他走上台阶之后，转身面对党校大门，就蹲在了楼门口，一副司机等领导的模样，而且还是挺不讲究的那种司机。


几个老人说的，也是这个换线路的事儿，其中有个老太太，年纪挺大了声音却是还挺高，“这明明就是供电局这帮小子们捣鬼，非要把责任往园林局身上推。”


“你知道个啥？是前两天在西三巷里，供电局修线路，没打招呼砍了树，园林局跟他们下罚单啦，”另一个老头声音也不差，他大声嚷嚷着，“供电局不想给钱。”


“他不给钱无所谓嘛，凭啥让咱们冻着呢？”老太太坚持自己的观点。


陈太忠在旁边听得想笑，要不说这老小孩呢？几个闹事的，自己人都能先吵起来，不过听来听去，他也把事情的起因听了一个差不多。


身为省文明办来的人，他有点搞不清楚自己该以何种角度介入此事，正琢磨呢，说话的人里过来一个老头，老头的手上攥着一个布卷儿，在他旁边把布卷展开，就是个垫子了。


他把垫子往地上一放，自己就颤悠悠坐下去了，然后在台阶上惬意地伸一伸腿，这才侧头看陈太忠一眼，“唉，我是蹲不下来了，你们这年轻人，能蹲的时候，要常蹲一蹲……小伙子你这等人呢？”


常蹲一蹲？陈太忠被他这话逗得哭笑不得，于是点点头，“嗯，等领导的指示呢，老人家您有什么指示？”


“什么指示不指示的，再年轻二十岁，我也是被人指示的，”老人满脸的老年斑，没有八十也绝对七十出头了，二十年前应当说的是他没退休时候了，“你说这个事儿，算供电局不对，还是园林局不对？”


“我觉得吧，是咱党校的老干部科不对，”陈太忠才不想跟一帮老头老太太吵架，所以就顺着他们的口气说话。


“这个矛盾，他们协调不了，”老头儿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一副很睿智的样子，“这得市里来领导过问，处理程序就应该是这么走的。”


“市里没有领导过问？”陈太忠觉得有点不太可能，你这好歹是市委党校呢，怎么会没领导过问呢？


“有领导过问，但是……力度不够！”老头很激昂地继续指点江山，“电业局这帮小子们，自成一套啊，而园林局死活不肯收回罚单。”


“要是省里有领导关注，或许……会好一点？”陈太忠觉得老头挺能说，说不得就试探一下，“不过这是市委党校，省里伸手的话，又有点过分了。”


“不过分啊，老干部科的小张，着急得都要申请退党了，”老头笑一笑，接着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这是组织对党员干部关心不够啊，干部闹情绪呢，省里当然可以介入，比如说……嗯，省文明办。”


合着你早认出我来了？陈太忠被他这一眼看得，登时就乐了，“嘿，老人家你这眼光……很锐利啊。”


“不行，老眼昏花了，电视啊报纸啊啥的，基本也都不看了，”老头很认真地摇头，看得出来，他挺喜欢这种调戏人的感觉，尤其调戏的还是天南省最年轻的正处。


陈太忠被撩拨得哭笑不得，不过看起来这老头儿对他印象不错，所以他沉吟一下发问，“在职职工退党？”


“他老干部科一个小科长，还能有啥前途，再有几年也就退了，”老头摇摇头，肆无忌惮地说着，“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不是？”


嘿，今天我倒是开眼了，陈太忠觉得，能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今天也算是没白来了，这老干部科确实没啥前途，他认识的人里，干了老干部科还能上来的，也就是凤凰建委副主任李勇生一个人。


没前途，反应的问题又不被重视，那就只能拿退党来要挟组织了，也就是市委党校这儿退党的人真的太多了，上面有压力，所以才好被人重视。


这是前所未见的要挟组织的方式！陈太忠做出了判断，也就是这种边缘化的干部，才能干出这种事儿来，这么想着，他却是笑眯眯地点点头，“嗯嗯，无欲则刚嘛，听起来张科长是愿意办点实事儿的。”


这种要挟方式，会在未来推广开来吗？他开始琢磨这个可能性，然后就觉得……真的很有可能，不管怎么说，一个单位党员的数量不增反减的话，领导的压力也绝对不会小了，甚至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大肆攻击——这是党建工作的退步啊。


“他是被我们这帮老头老太太逼急了，”那大嗓门的老太太插嘴了，“不过老年人怕冷，这也是真的，他得解决问题。”


“你闭嘴吧，没见省委领导正了解情况呢？”老头瞪她一眼，又顶她一句，才侧头看陈太忠，“这其实也是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部分，我说得对吧？”


“对，没错，不过我不是领导，就是个小家伙，既年轻也不够成熟，”陈太忠笑着点头，他可是少有这么谦虚的时候，不过面对一帮七老八十的主儿，他能摆处级干部的谱儿吗？


而且老头摆明了喜欢调戏年轻人，他真要把自己当回事，被人调戏了，那多没面子？

第2717章 简单粗暴（上）


知道了蹲在台阶边上的年轻人，居然就是近日里风头极其劲爆的省文明办陈太忠，四五个老人登时就围了过来，兴致勃勃地围观他。


大嗓门老太太率先指责他，“小陈，你这好歹也是个处级干部了，怎么能就这么蹲在台阶上呢？多少考虑点影响，注意党员形象。”


“别，你就蹲着，”陈太忠才待站起来，旁边的老头伸手一拉他，不让他动，接着又冲老太太不屑地哼一声，“贴近群众的干部，就该是这样，坐办公桌后面的处长，我见得多了，就看见他蹲着顺眼。”


要不说这人要是看见谁顺眼，那就怎么都好说，这老头对陈太忠的印象是真的好，就要处处维护他，甚至连他年纪轻轻成了正处，都是优点了。


“年轻就怎么啦？肖华十七岁就是少共国际师的政委了，地师级干部呢……不过小陈，你也要戒骄戒躁，年轻人走得太顺的话，一定要注意加强自身品德和素质的修养。”


明白了，这就是一帮很悠闲的老人啊，陈太忠被他们围观得有点受不了啦，主动站起身来，“事情我大概听明白了，诸位大爷大妈说吧，我能做点什么？”


“跟供电局说，省文明办高度重视此事，”那个爱抬杠的老太太又出来了，她微笑着，“‘文明办高度重视’，这几个字最近很有威慑力……没想到居然把你惊动了。”


“惊动个啥啊？伍校长的爱人就在文明办呢，肯定是商翠兰喊过来的嘛，”另一个老头嘀咕了一句，却是一语道破了真相。


“我先去老干部科问一问，”陈太忠笑眯眯地转身进楼，说实话，他对张科长印象不算坏，起码这么多老干部骂干部科的时候，同时也不忘维护这个小张。


不过再转念想一想，这也就是发生在党校了，要是发生在普通居民区，这扯皮就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了——你好歹还有个党员身份，可以要挟一下组织，那些普通老百姓，可是连这个要挟的资格都不具备。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就走到了一楼拐角的老干部科，赫然发现这角落挤了差不多三十来号人，他正说自己这该怎么过去，后面跟来的老头老太太嚷嚷了起来，“大家让一让，省委领导来了……”“文明办的陈太忠主任来啦……”


人群顿时让开一条缝儿，陈太忠也没做什么姿态，就直接走过去，他这么做似乎是有点失礼，不过某老头马上喊一声，“看见没有，这才叫心系群众，根本不说那些废话，直接就进去了，这叫不做、不做……”


“这叫一不做二不休，你敢斗地主，我就给你个春天，”旁边的老太太继续跟他抬杠。


“这叫不作……秀！”老头终于想起这个时髦词儿了，他恶狠狠地瞪一眼老太太，“不是我笑话你，李老太……知道啥叫作秀吗？”


这外面闹哄哄的，陈太忠走进老干部科科长室，发现里面或坐或站着四五个人，然后门外传来“省委领导来了”啥啥的传言，面对面坐着的那二位齐齐站了起来，“文明办来领导了？”


“不是领导，是商主任派我来了解一下情况，”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话了，经过这一阵的了解，他基本上已经确定，自己是被商翠兰忽悠过来的——这件事伍海滨确实不方便插手。


首先，商翠兰说得确实没有错，伍海滨确实不合适为这点小事出面，他出面的话是大炮打蚊子，而且他一旦出面，哪怕只是为了维护这个省委常委的形象，也必须给老干部们承诺一个期限。


但是这个期限，该怎么承诺呢？期限长了还不够丢人的——他是堂堂的素波市委书记，期限短的话，又未必能成事，到时候也要留下个笑话。


要说这电力系统，还真是让人头疼，不怎么买地方的账，按说伍书记的级别，真的不低了，他不但是副省，还是省委常委，比省电力局局长夏言冰都高出不止一个小境界。


可是话说回来，伍海滨还真没胆子跟夏局长拍桌子瞪眼，他可以蔑视此人，也可以无视此人，却绝对不能仗势欺压此人——上一个跟夏局长拍桌子瞪眼的省委领导，已经去了碧空。


夏言冰跟黄家走得很近，这是省里的高层都知道的，上次蒙艺狠狠地按了此人一把，虽然不得不走人，但是夏局长的副省之路也就绝了，没了念想的人，就无所畏惧了——就像市委党校的张科长一样，无欲则刚，退党都无所谓了。


那么，这个人就不好对付了，而且，这次人家也不是一点理都不占，是园林局不让我们砍树，这活儿没法干，不是我们不肯干。


饶是如此，伍海滨若是肯下大力气的话，这点事应该也不难解决，但是……这样的事情，值得伍书记去下大功夫吗？更别说除此之外，他还得给寒冷难耐的老干部们一个期限。


但是同时，做为党校校长，他不能任由这件事情发展下去——在职的干部要退党了，还是市委党校的干部，这消息传出去，就算别人不做文章，他面子上也下不来。


省里不吃夏言冰这一套的干部不少，但是敢公开对着干的，真的没几个，而哥们儿就是其中之一——陈太忠从来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主儿。


那么这次来市委党校，他就觉得是被商翠兰摆了一道，伍海滨不便出头，所以要我来处理，虽然他跟那些老干部们谈得不错，但是见到党校的负责人，心里还是没什么好气。


这两位面对面坐着的，一个是张科长，一个分管后勤工作的冯校长，两人被一帮老干部折腾得焦头烂额欲仙欲死，猛地听说省委来人了，真是长出一口气。


看到来的是这么一个小年轻，冯校长心里也难免有点失望，不过，既然是省委来人了，他身上的担子就要轻一些，“几位老领导，大家出去等一等好不好？我们跟省里来的领导，商量一下这个事儿。”


“不好！”一个瘦小的老头子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都是共产党员，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倒要看看，你跟这个省委领导，能商量出个什么事儿，我老伴可是还在医院躺着呢！”


“行了老人家，你少说两句，”陈太忠不耐烦地看他一眼，“你这是有组织的，没组织的老人，比你可怜的多着呢……别阻碍我们解决问题行不行？”


“嘿，小子，你敢跟我这么说话？”老头登时就不干了，“你谁家的孩子，混进省委了，信不信我说你两句难听话，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是工人家的孩子，还就进了省委了，”陈太忠眉头一皱，沉着脸发话，他也有点恼火，不过听起来，这老头的老伴，就是煤气中毒那位，所以他也不好生太大的气，“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你不肯配合的话……我这辈子怎么样，随便你了。”


他知道老头这话不假，出于能力和地位问题，有些人说好话，推荐人上进，未必会顶用，但是歪嘴是很简单的事情，关键时刻挡你一下，这辈子就没指望了——败事容易成事难。


不过老头不算最讨厌的，这威胁的话当面就说出来了，虽然不无欺人之嫌，却也是赤裸裸地摆开车马，正经的老派人的做法——陈太忠也喜欢这种当面锣对面鼓的态度。


“你是……文明办的陈忠？”人老成精，老头的涵养也是有弹性的，他没再生气，而是眨巴眨巴眼睛，居然也认出了来人。


“我是文明办的陈……太忠，”陈太忠干咳一声做出了纠正，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这么难听，简直就是“臣太忠”的谐音嘛，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名字……有点趋炎附势的味道。


“既然是你，那我就放心了，”老头的反应，真的是太给他面子了，居然站起身就那么走了，临走还把旁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拽走了。


这个……有点夸张吧？陈太忠可没因为老头走了而轻松，相反地，他心情倒是更沉重了，看来商翠兰说的我在党校的名声不错，真的一点不假，哥们儿这压力，还真的有点大。


咦，怎么我就答应了是来“解决问题”的？下一刻他就是一愣，原本他是打着了解情况的幌子来的，对张科长和冯校长也是这么说的，现在跟这小老头抬两句杠，居然莫名其妙地就把事情揽到身上了？


说白了，他只是对商翠兰忽悠自己有点不满，并不是真的不打算管，正经是心里有数了，所以说话就不怎么注意了，而且一帮老干部挤在这里讨说法，看着也确实让人揪心——谁没有老去的那一天呢？


“原来是陈主任啊，那可太好了，”冯校长脸上泛起了极其夸张的喜色。


陈主任的大名，在天南还算不上无人不知，但是他跟伍书记的爱人是一个单位的，所以在市委党校的名头，还是比较响亮，而且党校这个地方，本来也是抓党员思想教育、培养干部素质的，跟文明办靠得比较紧。


陈太忠没兴趣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另一位，沉着脸发话了，“你就是老干部科的张科长吧，听说……你要申请退党？”

第2718章 简单粗暴（下）


面对陈太忠的发问，张科长默不作声，一脸的苦大仇深，也可以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就这样了，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


冯校长听得却是吓一跳，心说你要是处理了张科长，换个老干部们都不认的主儿上来，我这儿麻烦可就多了，“陈主任，这是张科长的一时气话，关键是看着老干部老领导们就这么忍受寒冷，他也心痛啊……他非常喜爱本职工作。”


“他喜欢不喜欢本职工作，那是他的事儿，他现在做的事的性质，是要挟组织，文明办不能坐视，”陈太忠冷哼一声，伸手重重地一拍桌子，“我想问一句，身为一个党员干部，张科长，你的党性和觉悟……哪里去了？”


“呦喝，年纪轻轻的，就学人摆谱？看来报纸上的东西还真的不能信……”门口有旁听的老干部看不顺眼了，不成想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捂他嘴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老头，“我说你就从来一根肠子通屁眼，文明办不能坐视……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了吗？就你这也干过科长呢。”


陈太忠好不容易绷起脸来，好悬没被这话逗乐了，总算是那张科长依旧耷拉着眼角不作声，让他生出点不满来，才强行地压下了这股笑意，“怎么……我说错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场景，让他想起了蒙艺出现在太忠库揭牌仪式上对自己的呵斥——“知道吗？你这是在搞个人崇拜！”


一时间，他有点时空错乱的感觉，有些时候真的只有身临其境，你才能切实地体会到当事人的感受——老蒙真的对我不薄，就算我搞个人崇拜他看得不顺眼，但他是肯定我的成绩的，也是想保护我的，就像我现在想保护这个张科长一样。


“你没说错，我……辜负了组织这么多年的培养，”张科长居然硬气了起来，当然，他的回答是有气无力的，“也愧对了老干部们的信任。”


“嘿，你还真的觉得自己有理啊，”陈太忠哼一声，却是做出不屑跟此人计较的模样，转头看向了冯校长，“党校出现这种不健康的思想、不正常的现象，文明办高度重视……现在我想了解一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这种现象的出现？”


事情他早就知道了，接下来，冯校长也不过是将发生过的事情再说一遍罢了，而且，因为面前是省委来人，他还保证了叙事的完整性，连园林局跟供电局的前因都说了。


“线路该改造，就要坚决改造，要不然也是对人民生命财产的不负责任，”陈太忠听完之后点点头，“当年我在凤凰科委，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给职工造成了相当的损失，也严重影响了周边群众的生活。”


这个事儿已经过去了，他不怕人拿来做文章，所以就敢讲，倒是冯校长一边听，一边亲自动手，帮着把凳子搬过来，“陈主任，您坐下说。”


“我站着说就行，多少老人还冻着呢，”陈太忠摇摇头，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有意不看张科长，而是只对冯校长，“供电局西城分局的局长是谁？让他到党校来，马上！”


“这园林局的……要不要也通知一下？”冯校长有些迟疑，此事是两个行局在扯皮，只把供电局的喊来，怕是有点……够呛。


“跟园林局协调，那是他供电局的事情，跟党校有什么关系？”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秉持的一向是这种理念，我只针对负责的部门，哪怕你先把事情办了，然后再来叫苦也行。


严格地说，这其实也是一种官本位思维方式，但是陈某人自认是讲究人，只要你确实是办了事儿，你遭遇到的困难，我不会不认，哥们儿是有担当的领导——无视办事人员的具体苦衷，甚至拿下属顶缸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但是拿这样那样的困难做借口，进而扯皮不作为的话，他是不能忍受的。


“好的，我马上就打，”冯校长点点头，伸手就向桌上的电话抓去。


“等等，”陈太忠制止了他，然后冲着呆在那里不作声的张科长扬一扬下巴，“这个电话，你来打。”


“可是，他的级别……”冯校长刚想说老张级别低了点，体现不出党校的重视来，但是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势，剩下的话居然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处级干部他也见过不少，官威这么大的，倒还真是少见。


陈太忠这王霸之气一放，连呆在门口的几个老干部都不说话了，当然，老人们都是见多识广的，倒是未必怕他个毛孩子，但是大家看到这里，心里都有数了——别看小家伙说得很不客气，其实是给小张争取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更有那脑瓜基本够用的，品出了别的味道，退党这行为，在市委党校不算多大的事儿，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省委既然来人了，也听到这个风声了，那就不能视而不见——否则的话，这年轻的陈主任都要被动。


小家伙做事，真的有章法！大部分想明白的老人都是这么暗暗评价，这是一个过场，却是不得不走的，接着，这挽救的后手就出来了。


不少人想明白了，所以就不说话了，那些一时想不明白的，多半都是有点糊涂的，发现自己身边的聪明人都不吱声，他们也就不说话了——其实是个人就能感觉到，气氛有点怪异。


张科长面无表情地拿起电话，当着众人的面儿拨通号码，“西城供电局吧？我党校老张，关于线路更换的问题，引起了到访的省委领导的高度重视，领导指示……你们现在就来我办公室解释，否则后果自负。”


不多时外面就匆匆走进三个人来，带头的是个瘦高个儿，一进门就笑嘻嘻地点头，“张科好，冯处好……省委领导呢？”


“怎么是你来了？”张科长眉头一皱，“省委领导来了，你们张局长怎么不过来？这是省文明办陈太忠主任，陈主任……这是西城供电分局的杨副局长。”


“陈主任您好，”杨局长冲陈太忠点头笑一笑，又主动伸出双手同对方握一握，“张局长在市里开会呢……请问，咱文明办有什么指示？”


“你既然能来，就是能做主了吧？”陈太忠不跟他客套，伸出一只手同对方蜻蜓点水般地握一下，直接奔主题，“你知道你们没有及时更换线路，已经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了吗？”


这句话，他是一定要问的，他指的可不仅仅是煤气中毒的老太太，而是张科长对组织产生了不信任感——只有这个理由，文明办才能插手此事，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个……知道一点，”杨局长勉力地笑一笑，心里却是暗叹，张局聪明地躲起来了，唉，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副手呢？


“你确实知道得不够多，否则你现在笑不出来，”陈太忠点点头，绷着脸沉声发话，“现在，你给我个时间，几个小时能把线路换好？”


“园林局不让砍树啊，”杨局长苦笑着回答，心说年纪轻轻，怎么能这么狠呢？居然按小时跟我算时间……不过，想怎么算也随便你，反正我有苦衷。


“这个你跟园林局商量去，我没兴趣知道，”陈太忠一摆手，真正是拿足了省委处长的架子，“我只想敲定时间……12个小时够吗？”


“不够，”杨局长这下也火了，于是不软不硬地顶一句，“施工是要停电的，还要市局报批，拉12个小时的闸，超出了我们的权限。”


“割接一下，需要十二个小时？”陈太忠冷哼一声，“不要以为我不懂。”


“您知道线路分布吗？知道需要不需要拉闸工作吗？”说起这个，杨局长却是一点都不含糊，“这个工作是需要现场勘测的。”


“明年就要线缆入地了，城市无杆化了，你现在跟我谈线路分布？”陈太忠也冷笑一声，他遇到的事情太多了，根本不是一般人能蒙哄的，“就算是临时线，你也得架，一定要砍树……这是什么逻辑？”


“这个主我做不了，园林局想找我们麻烦，总不会少了理由，”杨局长心说这省委领导已经得罪了，也不怕再说得明白点了，当然，他不会硬顶着上的，“我得回去向张局长汇报一声……他才能做了这个主。”


“那就这么说了，十二个小时，”陈太忠一摆手，他不想跟对方说那么多，“记住了，我叫陈太忠，你可以问问赵如山，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如山就是原凤凰市电力局局长，因为用背面印有文件的纸张打印匿名信举报陈太忠，成为了系统里著名的笑话，夏言冰不得不将他调回省局。

第2719章 一团糨糊（上）


赵如山的笑话，就是连下面这下分局，都是传得沸沸扬扬的，杨局长也听说了，做为电力系统的干部，他对省内官场的这些动向，并不是特别关心，系统内的倒是知道不少。


一开始他对陈太忠的印象，就是年轻，倒也没太在意，只是心里多少有点疑惑，这帮老干部怎么这么相信这个人，任由他折腾？


直到听对方说起赵如山，他才猛地想起一个人来，禁不住愕然地发问，“陈主任……您是不是在凤凰科委干过？”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不光赵如山知道我在科委干过，夏言冰也知道，不信的话，你回去问一问夏局长……我说，十二个小时，就这么定了啊。”


他这么自说自话，杨局长可是再也不敢炸刺了，我不过是个副科，你要我去问夏局长这个正厅？我还真没那能力啊，“这个消息，我马上代您通知张局长，不过具体答案，还得张局长拍板，这个……您得体谅。”


“体谅？好说啊，我这人讲道理，”陈太忠点点头，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来，抬手一指门口，“老干部们能体谅，我就能体谅……”


“小家伙，我们已经体谅了你十几天了……”“我体谅得老伴都住院了……”“我们可以体谅，只要你把你电业局老干部楼的电也掐了，他们扛得住，我们就扛得住……”


老干部们登时就炸锅了，骂人的、说风凉话的都有，还有那情绪冲动的，拎着拐棍比比划划，似乎下一刻拐棍就要落下一般。


“这真的不是我能决定的，”杨局长不住嘴地解释，心里却是暗暗地发誓，下一次，打死我都不来了，“诸位老领导……请相信我一回，回去之后，我一定认真地向局党组提出建议，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真要说起来，老干部们的觉悟相对还是比较高的，也比较通情达理，见他这么狼狈，就有人生出了恻隐之心，“算了，放过他吧，这就是一个副职，他就算全答应下来，正职不发话……也没用！”


杨局长终于得以脱身，就在低头向外走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在嘈杂的人声中清晰可闻，“记住……十二个小时，我要看到线路整改完毕。”


爱谁是谁吧，他连头都不敢回一下，今天市委党校请来的这主儿，真的太凶残了，根本是大家没预料到的。


其实，这件事的因果真的很简单，西城供电局不忿园林局跟自己胡乱下罚单，就要借着市委党校的手，收拾一下园林局，逼着园林局低头——给我下罚单，你当我电老虎是白叫的？


结果园林局不吃这一套，你随便砍树枝有理啦？你们电力讲究个统一调度，我们园林部门也要讲个城市规划呢，你再多嘴，信不信我把五年前你们推倒文物古树的事儿拿出来说一说？


这就是僵住了，市委党校的人出面也不顶用，电力系统不跟市委党校打交道，系统内有自己的电力党校——独立王国就是这样，连党校自家都设置了。


事实上，西城分局的人都算计到了，这件事招惹不出来伍海滨，伍书记不会为这等小事出面——你要真的不顾身份，为这小破事出面，我们就能把冤屈告到市局去。


市局知道了，无非也就是两种可能，一种是让我们把线架了就完了，反正不可能批评我们，西城分局这是在为整个电力系统争夺权益——园林局骑到电业局头上，简直是闻所未闻，这个先例我们是不会开的。


另一种可能，就是市局捅到省局夏局长那儿，夏局长真要发火的话，伍海滨的面子未必绷得住。


这些情况，西城分局的人都想到了，却是没防着斜刺里冲出个不讲理的主儿来，不但是省委领导，似乎……似乎传言中，夏局长拿此人也没什么办法。


陈太忠见他落荒而逃，站起身也想走人了，不成想一帮老干部围住他不让走，那看他特别顺眼的老头站出来了，“小陈……陈主任，就是十二个小时嘛，你委屈一下，他们要是不给换线，你就可以现场处理，也省得再来一趟了。”


“这个事儿我既然管了，肯定会管到底，”陈太忠也知道，这老人对自己印象极好，所以他就耐心解释，“半途而废不是我的性格……说实话，要是真的怕他供电局，我来都不会来，既然来了，我就不怕他。”


“文明办跟我们市委党校的老干部……搞个座谈嘛，”一旁一个高个老人说话了，“张科长，给弄个会餐啥的，我们帮你说说话，跟陈主任替你争取个机会……问题不大吧？”


“那好说了，”张科长笑着回答，他常年跟老干部们打交道，分外明白这些老人的可爱……和难缠。


搁给别的企业或者小区啥的，遇到这种事儿，不是堵马路、街上成群散步，就是去堵市政府的门了——最少也要去供电局堵门。


而老干部们不会这样做，他们只会通过组织途径来反应，没错，退党的人不少，但那是因为爱之深责之切，期望能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一种痛心——谁还差那点党费不成？


同样的，谁也不差这一顿会餐，他们需要的是这种被人尊重，被人重视的感觉，老年人分外地怕孤独，他们需要理解渴望沟通——他们想证明自己还是正常人，还是对社会有用的人。


“可是我晚上还有事，”陈太忠正色解释，他的事情确实多，可是一眼扫去，发现有些人眼里有点明显的失落，他又有点不忍，“大爷大妈你们都是过来人，那个啥……年轻人，总要有点自己的应酬。”


“哦哦，这样啊，”爱调戏人的老头点点头，咳嗽一声，大声喊了起来，“小陈说了，他有个人问题没解决呢，谁要有合适的女孩儿，介绍一个，他就不着急走了……”


“嘿，”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真的有点受不了，这帮老干部，欺负起年轻人来，简直是肆无忌惮——哥们儿可是省委领导呢。


“老刘你不要这样，”关键时刻，还是爱抬杠的老太太站了出来，“陈主任是帮咱们解决问题来的，人家年轻干部，对咱们很尊重，咱们老人，也得有个做长辈的样子。”


充分的民主，就是有这么一点好处，虽然很有几个居心不良的老头，想要调戏年轻的文明办副主任，但是总有人识破他们的险恶用心，令其不能得逞。


不过这一下午，陈太忠在市委党校呆得也挺欢乐的，见识了不少事情，尤其那些老头老太太们的言谈举止，带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放松的感觉。


所以，大家找个房间，做个简单的座谈，由于有冯校长和张科长的支持，桌上居然摆上了水果、饮料之类的东西，反正就是畅所欲言了。


陈太忠来的时候，就不算早了，随便聊一聊。就到了五点半，这个时候不走就不行了，他倒是不怕跟别人吃饭喝酒，别说老干部了，正当年的干部，来上千八百个也照样放翻，但是事情还没处理好，现在喝酒，算怎么档子事儿？


“真热情啊，”他将车缓缓开出市委党校，看着身后送别的老干部们，心中感慨无限——事实上，里面也有两个老干部，阴阳怪气拿腔捏调地说风凉话，不过大多数老干部，还是相当和蔼可亲的。


他的车开出市委党校不到两分钟，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正是离去时间不长的杨局长，“陈主任，我们张局长……想约您吃个晚饭，不知道您方便不？”


“吃饭就不用了，按时完工就行了，”陈太忠一听就知道，这是对方草鸡了，但是对他来说，草鸡不草鸡的实在无所谓，欺负几个科级干部，并不会让他产生多少愉悦感。


“陈主任您好，我是张大良，”电话那边换了一个人，声音听起来挺浑厚的，“您这么关心老干部，那咱们坐一坐，商量一下怎么才能把这个活儿干得又快又好。”


这小子是挤兑我呢，陈太忠听懂了，人家说你既然高度重视，怎么连跟我们坐一坐的时间都没有呢？尤其是这人说的话还算靠谱，似乎也有诚意，于是他沉吟一下回答，“嗯，我的时间不多……你说地方吧。”


地方就定在了西城分局门口的饭店，陈太忠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叫来了西城警察局冯局长和赵明博所长，三人赶到的时候，张局长和杨局长已经站在饭店门口了。


猛地见到奥迪车后面还跟了辆警车，这俩就一愣，等看到冯局长从车上下来，张局长就明白了，“呦，冯局也来了，我这荣幸啊。”


电力系统自成体系，但是也绝对不敢招惹警察局，张局长上任的时候，就去警察局拜过码头的，后来还有别的接触，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张，这我就要说你了，你跟园林局搞事儿，掐党校的电干什么？”冯局长脸一沉，坚决地摆明立场，“陈主任一向是好脾气，把他气成这样，我都看不下去。”


“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吗？”张大良笑着邀请几个人进内，敢情这饭店就是分局的食堂，食堂承包出去了，是对外营业的，不过穿过后门之后，也别有洞天，起码张局长请客的地方，不在饭店里。

第2720章 一团糨糊（下）


陈太忠当仁不让地坐了上首位，左边是冯局长和赵所长，右边是张局长、杨局长和分局的齐书记，齐书记还在杨局长上首，证明这是二把手。


酒菜已经开始往上摆了，但是陈太忠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张局长，你们这个事情，搞得我们非常被动，知道吗？”


“这个我知道，主要是园林局欺人太甚，职工们有点按捺不住火气，”张局长笑着点头。


“还是我跟杨局长说的话，你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文明办会关注这个事情？”陈太忠哼一声，“我也不跟你解释那么多，十二个小时，把活干利索，没问题吧？”


你都带着警察局的人上门了，我能说有问题吗？张大良无奈地撇一撇嘴，他非常清楚，陈太忠带这俩人过来是什么意思——你供电局的听话也就算了，不听话的话，西城的警察……我可是随便用的啊。


要说他跟冯局长，也有那么点儿小交情，但是这种交情在陈太忠这样异常强势的领导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电力局是很牛，但是还是那句话，电力是自成体系的，交好他张某人，并不能对冯局长的进步有任何帮助，而陈太忠可以——官场里从来都是这么势利。


“老张，你的职工在这儿开饭店、棋牌馆啥的，我也一直……顶着很大压力呢，”冯局长不等他吱声，就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相互给个面子嘛，你说是不是？”


“我那儿有几个刺儿头，供电所铺设线路，我一直是支持咱们供电局的，”赵明博补充一句，“齐书记你别看我，我一向对得起朋友的。”


你一直支持他们不交电费的！齐书记心里暗哼，却是笑着点点头，“那是，下次收费的时候，还得赵所你大力支持。”


“二十四个小时吧，十二个小时不太够，”张大良拿定了主意，事实上，在杨局长回来之后，他就积极地打电话了解，这个陈太忠是何许人——他在凤凰电力局有几个熟人。


了解的结果，非常令人吃惊，这人嚣张跋扈得很，就连一手遮天的凤凰市委书记章尧东，对此人都没什么办法，不得不把这个人打发到了省里。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省电业局局长夏言冰，对这家伙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是的，这家伙也是黄系人马，敢跟夏局长扛膀子的主儿，而且，还不落下风。


这样的人，是他招惹不起的，所以他才安排了这顿饭，以便大家把话说开，不留芥蒂。


“二十四小时啊……行，我给你这个时间，”陈太忠沉吟一下，点点头，“老干部那儿我去做工作，毕竟晚上施工也不太安全……这是你答应的，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是三个工作日，”齐书记猛地来这么一句，明显是在为张局长争取什么。


“嗯？”陈太忠看他一眼，眉头一皱，接着皮笑肉不笑地发话了，“你们西城分局的二十四小时，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不是，”张局长见到他这笑容，心里登时就是一揪，忙不迭地摇头，接着又狠狠瞪齐书记一眼，非常夸张的那种，“小齐你别乱说话。”


张大良这局长比一般的副局长，消息可灵通太多了，在凤凰的时候，陈主任就是号称笑面虎来的，见到陈太忠暴怒，这不是大问题，见到陈太忠笑容，那就意味着要倒霉了。


他沉吟一下，方始苦笑着摇摇头，“这个事情……到明天这个时候，我保证完工，但是这个园林局欺人太甚，陈主任，我听你的没问题，但是你也得给我做主啊。”


你早是这么个态度，那不是一切都好说了？陈太忠看他一眼，“不管怎么说，你把这个账算到党校的老干部头上，是不对的，这叫裹挟无辜干部群众……不过，园林局会找你们麻烦，这不可能吧？”


园林局不过是一个区区的二级局，手里也没太大的权力，怎么可能吃得撑得慌，去为难你们电老虎呢？


“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张局长只能报之以苦笑了，“您还记得前两天寒潮过境吧？”


一般来说，供电局施工的时候砍树枝，都要跟园林局招呼一声，文件倒未必一定要下，但是招呼都要打到——电力局是强势，但是他们也不喜欢自找麻烦。


西三巷的树不是很多，但是旁边有建委的宿舍，里面也住了部分园林局职工，所以供电局修整树枝的时候，也打了一个招呼。


这原本就没事了，不成想寒潮过境的时候，刮了一阵大风，有一棵被修剪过的树，被刮掉一个大枝杈，园林局就认为，这是你们施工的时候修剪不当造成的，供电局当然不肯认这责任——这是天灾人祸，全市被刮掉树杈的树也不止一棵，还有整棵树被刮断的呢。


问题的关键，还不是掉了个树杈，而是园林局褚局长的座驾，好死不死地停在这棵树下，簇新的帕萨特直接被砸瘪了。


褚局长见状大怒，新车被砸坏，就很让人恼火了，更别说，据说他当时是这么骂街的，“我操他妈的，我要是在车里呢？园林局局长……被树砸死了？”


对西城分局的人来说，这也真是无妄之灾了，张局长哭笑不得地解释，“局里说给他五千块修车，他不要啊！”


“这就是你不对了，”陈太忠摇摇头，很和蔼地指出，“就算他的车上了保险，但是你不能这么算，五千不行，给一万、两万嘛……多大点事儿。”


“我们不能给他这么多，”齐书记又插嘴了，看得出来，这家伙性子比较急，也亏得是跟党校沟通的是杨局长，要是换成他，估计得跟老干部们打起来。


不过，他插嘴，也有充足的理由，“供电局不是香饽饽，随便来个人就能狮子大张嘴，五千不少了，真给他一万的话……那不就是说，这树枝掉下来是我们施工不当造成的？”


“对啊，如果不是施工不当，我们凭什么赔这么多呢？”张局长苦笑着一摊手，“我们西城分局收入不算高，可也不差这点钱，但是这钱一给出去，那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一起不大的事故，最终导致党校的老干部们集体跳脚，这中间过程的演变，真的是典型的官场思维和官场行为造成的。


供电局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施工造成的，而园林局局长觉得，自己若是被掉下的树杈砸死了，简直就成了行业丑闻了，自然也无法忍受。


“其实还真可能是你们施工造成的，”赵明博本来是敬陪末座，可是见到这个齐书记如此活跃，他就有点不满意，“刚锯过的树枝，会有新碴口，有可能是这个影响的。”


“它这也只是一种可能嘛，对不对？”齐书记据理力争，“你不能说这风大得刚刚过了这个临界点，我们要是不锯树枝，它就扛得住……没准不锯树枝它掉得更快呢，叶子多风劲儿就更大了。”


“要不是我们刚修剪过，这五千我也不出，”张局长听到这里，也气得要命，“气人的还在后面呢，园林局的说了，不但这次要下罚单，以后修剪树枝，他们出熟练工人……我们负责出费用就行了，你说，我能答应吗？”


呀，又牵扯上这种事儿了，陈太忠听得一阵头大，这帮子官僚，真是擅长把小事往大里搞，“这种事儿，得市局点头吧？”


“凭他一个二级局，得有胆子找到市局呢，”杨局长也插话了，供电局还是真有点底气的，“也就是局长的车被砸了，借这个由头，想从我们分局打开口子。”


我真有点不会调解了，陈太忠觉得自己满脑门子全是糨糊，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园林局这么狮子大张嘴有点过分，“这是褚局长跟你们提的要求？”


“不是，就是一个姓赵的办公室主任，上蹿下跳的，褚局长好歹也是一局之长呢，”张大良叹口气，“他不能那么没水平。”


“嗯，”陈太忠点点头，这才是嘛，一局之长光膀子上阵的话，就太过危险了——这是对自己的政治生命的不负责任，先让下面人折腾才是真的。


但是只要褚局长不出面，这个事情就好协调——虽然姓褚的出面的话，他也不怕，不过人在官场，最好还是按官场规矩来。


于是他清一清嗓子，“我估计呢，褚局长也不是很清楚这事儿，你们明天要是能按时完工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打个招呼……有信心没有？”


“有信心，”张局长笑着点点头，又不动声色地瞥一眼对面的冯局长，我敢没信心吗？

第2721章 公道


酒桌上大家商量得不错，不过第二天上午十点的时候，还是出了问题，张局长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陈主任，园林局来了两车人，阻挠我们施工。”


“你想办法解决，”陈太忠才不管这些，“二十四小时内你把线路改造完毕，我才会考虑帮你协调这件事，昨天我说得很明白了。”


说完之后他就压了电话，按说他这么做，有点故意为难人的意思，但实则不然，首先，做为一个处级干部，他说话要算话，不能轻易让步。


其次，他不愿意成为别的行局的争斗工具，这很可能又是供电局的一次裹胁行为——他们的前科在那儿摆着呢，人在官场混，还是慎重一点好。


不过同时，陈主任也拿定主意了，如果西城分局能排除一切阻碍，按期完成工程的话，不管形势恶化到什么样的程度，他都要为供电局出这个头，听话的就该受到奖励——打群架都无所谓，只要没死人就行。


于是，他就将此事丢在了一边，不成想没过十分钟，商翠兰推门进来了，她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小陈，昨天你去党校，获得了广泛的好评，老干部们托我传话，感谢你对他们的关心。”


是老干部们托你传话吗？陈太忠很怀疑，是商翠兰替自家老公传话，不过这无所谓了，而且，昨天他跟老干部们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挺开心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党校的退党风气，那么他就要点一下，以免将来说起此事，有人说陈主任发现了异常，却不向组织汇报，只是一手按下去了。


反正他这么做，也是自保的意思，“不过商大姐，我发现党校的党员中，有一些不好的思想倾向，我建议伍书记多关注一下。”


小家伙滑头啊，商翠兰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小陈说得含糊消息传递得晦涩，而她却不能装作不知情，“这个我会跟老伍说的。”


事实上她现在过来，是有别的事情，“小陈，我刚才又接到老干部们的电话了，供电局已经动工了，不过被园林局的人拦住了。”


供电局施工，老干部们肯定关心，而且他们确实是清闲得很，于是就远远地站着看，那么，自然会注意到园林局的人作梗，所以这告状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园林局这么搞，我认为不妥当，”陈太忠很坚定地表个态，不过再多也没有了，剩下的话只是注解，“行局之间的误会和矛盾，可以坐下来慢慢沟通……好不容易这两天天气不错，正好施工。”


“所以我过来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时间过去，调解一下？”商翠兰问一句。


陈某人听到这话，就有点不满意了，心说你不能一次又一次忽悠我，我要再去也无不失言的嫌疑，不成想商巡视员接着来一句，“你要是没有时间，我去。”


“你去？”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好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供电局会让伍海滨头疼，但是园林局就很扯淡了，只要供电局愿意动工，园林局这边敢张牙舞爪的话，伍书记有的是对付的手段。


“你不去，那只有我去了，”商翠兰冲他笑一笑，细声细气地回答，“老干部们为了祖国的建设，流血又流汗，我们做为受益者，应该保障他们的晚年。”


那你就去吧，陈太忠才待这么说一句，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琢磨了一下，才猛地一拍桌子，“先是供电局，然后是园林局，他们这是把老干部们当成了什么……人质吗？”


“所以，咱们文明办不能坐视，”商翠兰点点头，看起来很是赞赏他的激愤。


“我先打两个电话吧，”陈太忠拿起电话，见商翠兰没有离开的意思，索性站起身，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就是这短短的一刻，他想到了一些因果，商翠兰既然不怕面对园林局，那么另一个因果关系就浮出了水面——园林局属于政府组成部门，归市政府管的，是的，这是段卫华的领域。


而且，园林局是二级局，它的主管部门是市建委，而市建委的主任陈放天，跟陈太忠的关系很不错，褚局长是市建委的副主任，兼任园林局局长。


我真的想坐视的，但是涉及到这些人这些事，我实在无法坐视，陈太忠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拨通了陈放天的电话，“陈主任，我陈太忠，园林局老褚……是不是你的人？”


“那是我老伙计了，关系一般，但总是搭档这么些年了，”陈放天的回答有若羚羊挂角一般，无迹可寻，不过大致的态度是表示出来了，“他也知道咱俩认识，你要真的收拾他……就别提我的名字，只当不知道就行了。”


“他知道咱俩认识，还给我添堵……这我怎么可能放过他？”陈太忠冷笑一声，“真是不知道好歹，得，你就当我这个电话没打。”


“喂喂太忠……”陈放天喊两嗓子，发现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只能苦笑一声，“不就是个市委党校，至于这样吗？”


这个招呼打到，陈太忠就再没什么可忌惮的了，跟商翠兰招呼一声，驱车直奔市委党校，不过到了地方的时候，却发现供电局的蓝精灵们正在架线，园林局的绿皮们则不见去向。


“小陈来了啊，”旁边有几个老干部认出了这辆奥迪，上前打招呼，他略略问几句，就知道园林局的人刚刚离开了。


来的两车人里，有一车人根本就是建委保卫处的，根本不吃供电局那一套，这倒也是，建委能管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说句不客气的，没有建委的配合，明年的线缆入地，供电局最少得多花三五千万。


他站在这里，很随意地跟老干部们聊着，大约一百米远处，一辆小面包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副驾驶坐的年轻男子发话了，“那就是陈太忠？”


“嗯，很牛逼的一个人，天南省最年轻的正处，”司机漫不经心地回答，顺手从仪表盘上摸起一包烟，递给身边的人一根，又冲后座的人散了几支，这才拿起火机点燃，猛猛地嘬了一口。


下一刻，在他的嘴巴开阖中，浓浓的烟雾慢慢地冒出，连声音也显得有些飘渺了，“朱秉松、赵喜才这些……都是栽在他手上的。”


“我就奇怪了，他这么牛逼的人，怎么有空操心这些老头老太太，”年轻人略带无奈地叹口气，“这不是闲得蛋疼吗？”


“听说有人拿退党要挟，”这司机的消息，还不是一般地灵通，事实上，他能知道的消息，供电局不可能不知道，陈太忠总强调张局长他们不知道这个严重性，其实人家有什么不知道？只不过是装迷糊罢了——没人置疑文明办插手此事，这就是明证。


反正有些话，上面人说不得，下面的人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司机又嘬一口烟，慢慢地喷出，“党校退党的人太多了，不管不行啊。”


“唉，这次施工制止不了的话，下一次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年轻人的立场站得很端正，“不过说实话，拿市委党校做目标，我觉得选得不好，这帮老头老太太你别看退了，真有能折腾的。”


“拿别的做目标，影响力不够啊，”司机轻描淡写地回答，“只不过这次，老大的点儿比较背，要不然，供电局那边压力大着呢。”


“老王，走吧，”年轻人叹口气，他们换乘了车辆过来，就是要确认一下，陈太忠会不会过来，现在事实已经摆在了那里，陈主任对此事确实很操心，不但亲自过来了，还跟老干部聊得很开心。


陈太忠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车人看着自己，他聊了一阵，发现工程进展顺利，知道是陈放天打了招呼了，心说我这次还是被供电局当枪用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官场里这些是是非非恩怨纠葛，真的是太难说清楚了，他总不能坐视伍海滨有机会敲打段卫华——虽然老段很可能应付得了。


自从我勒令供电局必须尽快完成线路整改之后，现在这个结果，基本上就是必然的了，想到这个因果，陈某人多多少少地有点无奈，但是……他总不能不管吧？


“陈主任你别走啊，”张科长发话了，他站在旁边很久了，不说话也没啥表情，见到陈主任要上车离开，才出声挽留，“食堂那边我都说好了，饭菜都开始准备了。”


“招呼好施工的这帮人就行了，”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句，头也不回地上了车，下一刻就打着了火，“不要让他们喝酒。”


看着奥迪车就这么消失在视线中，张科长沉默好半天，才轻叹一声，“唉，为一帮不认识的老人，硬扛两个行局，他罚我我都认了。”

第2722章 遗憾


党校的工程，在下午四点左右结束，又临时停电半个小时，将线路割接过来，接下来张局长打电话给陈太忠，要他晚上一起来党校吃饭——算是庆功宴。


陈太忠知道，这是张大良提醒他，要他兑现处理园林局一事呢，不过现在他觉得，没这个必要了，“哎呀，忙得忘记这事儿了，这样，我给陈放天打个电话。”


他有给陈放天打电话的理由，要知道，正是由于他的出面，商翠兰才没有过问此事，否则的话，市建委这次铁定要倒霉了——这也是褚局长识趣，早早地把人撤走了，他才有闲心跟陈主任分说一下这个因果。


陈放天接了这个电话之后，愣了好半天，才干笑一声，“太忠你也真是的，上午那个电话说清楚不就完了？我就帮你处理了。”


“是你的老伙计，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陈太忠笑一声，领人情和卖人情，这区别可是大了，“既然他有眼色，我也不说啥了，你跟他说一声，让他跟西城供电局把关系修复一下……省得人家再把嘴歪到商翠兰那儿去。”


不可能吧？陈放天差一点就这么问一句，商翠兰一开始不出面，现在供电局把线都架好了，她反倒出面找园林局的麻烦？


两个陈主任的关系真的不错，说话也没太多忌讳，不过想到这话未免有点伤人，他就顿了一顿，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了，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人家商翠兰是不想跟供电局照面，园林局……还真不够看的。


“明白了，”陈放天苦笑一声，现在供电局只要肯歪嘴，施工拖了这么久的原因，就全部推到园林局身上了，“我让褚主任安排一下吧。”


这件事就算处理好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不成想张局长的电话又打进来了，“陈主任，建委陈主任那儿，是个什么意思？”


“园林局那边，会跟你们接触的，再谈不妥，你直接找陈放天，就这，我还有事，挂了，”陈太忠的电话挂得非常利索，剩下就是张局长和齐书记在那边大眼瞪小眼。


“这陈主任说话，有点不算数啊，”齐书记见局长一脸沉思，就悻悻地说一句。


“什么不算数？”好久，张局长才苦笑一声，“人家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说了，谈不妥让咱们直接找陈放天，根本连多说一句的意思都没有……”


齐书记这下沉默了，想起上午还跟园林局的人对峙了一阵，好半天之后，他才叹口气，“这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幸亏昨天不是你去的党校，”张局长看他一眼，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啧，看看，这直接就是姓褚的来电话了……嗯，褚局长你好……”


陈太忠也不是有意拿乔，他晚上是真的有事，王浩波邀请他吃饭，“好久没在一起坐一坐了，我把王启斌也喊上了。”


王书记跟王处长是通过陈太忠认识的，但是王书记的侄女儿王思敏跟王启斌的女儿王艳，也是同学，这关系就要近一些，类似的聚会往日里常有，最近还真的少了。


这三人吃饭，随便找个饭店就行了，不过陈太忠赶到饭店的时候，发现果不其然，王浩波身边还带了一个人，有意思的是，王启斌也带了一个人。


“你们这……赖皮，”陈太忠没带人，于是当场指责这二位，“说好咱们三个坐一坐的，你俩怎么能这样呢？”


“素质，素质啊，太忠，”王浩波笑着摆一摆手，介绍他身边那四十出头的黑脸男人，“这是通德沙湖区的区长赵亮，我朋友。”


“通德沙湖区？”陈太忠看赵区长一眼，没再说话，赵区长却是主动走过来，伸出双手跟他握一握，满脸微笑地发话，“久闻陈主任大名了。”


“呵呵，”陈太忠很随意地笑一笑，又侧头看一眼王启斌，“王处也不知道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也带个挡酒的来。”


“我比你早进门一步，”王启斌听得就笑，然后介绍自己身边的人，“我是知道我不能喝，怕被你俩灌多，正好王艳的老板连局长过来了，我就把他拽过来挡酒。”


“机关事务管理局？”陈太忠看这男人一眼，他知道王艳调到了市机关事务管理局，不过他来素波之后，跟市政府打交道还真不多，反正有事的话，他就直接找段卫华了。


“连卫红，”连局长的笑容，比赵区长还要热情，这很正常，机关事务管理局就是为各种领导服务的。


四个处级干部，副厅的王书记该坐中间，不过王浩波一定要让陈太忠坐上首，“咱们还说那些？太忠……翻脸了啊。”


于是陈太忠就坐中间了，只是三人聚会，现在成了五个人，这就怎么都有点不自在了，所幸的是那二位也能感觉出，这三个人关系不错，大家信口开河地扯起来，也挺热闹。


一顿酒喝到七点半，赵区长先站起来告辞了，连局长紧跟着也走了，陈太忠这才苦笑一声，“你二位这都是……干啥呢？”


“赵亮找你拜个码头，田立平不是要去通德了吗？”王浩波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接着就是市委书记，他想靠上啊。”


“能找到你这门路，也不容易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来之前就猜到了，王书记八成找自己有点事，“连三大处的处长你都引见了，这得是啥关系？”


“关系不错，”王浩波笑一笑，却是不肯再做解释，这就是说你们别问了。


“沙湖……哎呀，沙湖，我怎么这么耳熟呢？”陈太忠听得一拍桌子，“想起来了，我去通德的时候，王志君在沙湖考察。”


“他就是怕这个误会，”王浩波听得就笑了，“沙湖的区委和区政府在一起，但是王志君是去区委视察的，跟他这个区长没关系。”


赵亮要的，不止是澄清误会吧？陈太忠听得笑一笑，想要澄清误会，王浩波一个电话就够了，正经是想搭上未来的市委书记，顺便歪一歪沙湖区委的嘴。


不过拜码头这种事儿，也是太常见了，他也没在意，而且这才是个初次接触，以后日子长着呢，谁也不能马上就答应下什么，这不现实。


“那这个连局长呢？”他想起来，王启斌也带一个人过来，就扭头看一眼。


“我女儿的老板，带他认识两个人呗，”王处长扬一扬眉毛，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太忠，他早就想见见你了。”


我这是越来越有地下组织部长的味道了，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却是又想起一件事来，“王处，听说戴主席要去通德了？”


“是，基本上定了，”王启斌点点头，这三个人在一起，真的是什么都能说，“杜老板连点两将，接下来蒋省长肯定是要多争一争。”


“一个党群书记，老杜也不会放在眼里，”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现在眼光不同了，“要是只有一个位子，他可能争一争，这么多位子就无所谓了……倒是臧华起得快，跟着杜老板，那就是不一样。”


“田立平也不慢吧？”王启斌笑眯眯地看他一眼，心中感慨无限，臧华跟上杜毅以后，用了两年就从副市长蹿到了市委书记，可是田立平一年以前，也不过才是个政法委书记……再用不了一年，就是市委书记了。


“哎呀，听得嫉妒死啦，”王浩波叹口气，“太忠，咱们都不是外人，啥时候给帮着弄个市委书记干一干？”


“然后……是省委书记，对吧？”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我得能行呢，好不容易跟上一个省委书记，那位还走了。”


一边信口说着，他一边心里盘算着，照这么说，省里这一拨大轮转，基本上就尘埃落定了，其实……杜毅没得多少分，臧华顶到张州去，未必是多好的事儿。


可是话说回来，张州的市委书记，杜书记也是必须要拿到手里的，否则的话，别人未免会怀疑他连权把子都握不紧了。


许绍辉则是得了一个文明办主任，不过潘部长不算亏本，他为宣教部争取了一个副厅的挂职，可以满意。


正经是蒋世方占大便宜了，一个市长一个党群书记，而且省政府那儿还有个副秘书长的空额在手，可偏偏的，蒋省长心里还别扭——由此可见，这干部任用的得失，也不能一概以位置而论。


“哪天得叨扰戴书记一顿酒喝，”王浩波笑眯眯地发话了，“王处，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啊。”


“快别说了，戴主席……唉，”王启斌叹口气，又看一眼陈太忠，“他估计没心思跟大家喝酒，尤其是，他不好意思见太忠。”


“咦？这又是为啥呢？”王浩波是真奇怪了。


“这个……太忠你说吧，”王处长终是厚道人，不好说自己老领导的笑话，只是撇一撇嘴。


“省文明办可能要升正厅了，”陈太忠心说，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帮秦主任吹一吹风，“其实，戴主席也没必要那么想，文明办好歹是党委的地盘，杜老板不争这个位子，但是未必会答应他过来。”


“啧啧，正厅的机会啊，”王浩波听得咂巴一下嘴巴……

第2723章 积极的劳动厅（上）


党校的事情结束之后，又一件事情排上了陈太忠的日程表，那就是劳动厅那里关于规范农民工合同的问题。


对钱诚这个人，他是真没有多大的好感，虽然他也打定主意，若是钱厅长能把这个事情办漂亮了，他会允许补交个说明啥的，但是他还是不想跟此人打交道太多，以免万一事不谐，他反倒成了“被蒙蔽”的领导。


不想打交道太多，可是还想催促一下此事，该怎么办呢？这个难不住他，陈主任背靠天南省最权威、最有影响力的舆论资源——《天南日报》。


于是他把郭建阳喊过来，交待了这个任务，郭科长办事果然利索，第二天一大早，就把稿子拿了过来——《论完善外来人口、进城务工人口工作合同的必要性》。


当然，这个题目这么起，并不是说本地人口的工作就不需要有合同，只是着重指出一些相对不太稳定的群体，其实是包含了所有的人。


至于说内容，那也不用说了，不但论证充分而且内容翔实，从能减少犯罪现象到有利于计划生育工作的开展，从维护社会稳定到争取外来人口的认同感，从而刺激消费云云的，洋洋洒洒写了有两千多字。


稿子是秘书处出的，郭建阳校验，陈太忠对自家秘书的文笔，还是信得过的，好歹干过文化局副局长呢，他扫了两眼之后，正要说给天南日报拿过去吧，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不行，我得先让老潘过一过眼。


秦连成这边无所谓，对他的支持比马勉在的时候还坚决，他打了一个招呼，秦主任那边就说了，这事儿我知道了，是好事我支持，稿子你自己弄好了，直接投报社不要问我了。


按说有秦主任这个吩咐，陈太忠就可以直接向报社送稿子了，不过，想到自己上次发了稿子之后，被潘剑屏叫过去询问，那这次他就要尊重一下潘部长：干工作时多请示领导，是永远不会错的——除非你的请示带有一些不好的目的。


正好，陈太忠看完稿子也不过才八点二十，心说我去潘部长那儿转一圈，顺便就把稿子拿过去请示了。


潘剑屏一见他拿着一摞纸进来，眉头就不引人注目地皱一皱，等听他说这是新稿子，想请领导把一把关的时候，就点点头，“嗯，拿过来。”


待潘部长看清楚标题之后，就拿着细细地过一遍，最后把稿子往旁边一放，“标题不错，嗯，正好下午我去报社，帮你递了吧。”


你帮我递，这又是个什么说道呢？陈太忠有点听不懂，于是他决定自说自话，“劳动厅也有规范这些用工合同的计划，他们还有意让文明办牵头，把这个事情搞一下。”


“这个……确实有必要抓一抓，”潘剑屏沉吟着点头，“农民工这个弱势群体，值得我们关注，上面也在三令五申地强调执行劳动法的必要性，多学习一下兄弟省份的先进经验。”


陈太忠又说两句之后，站起身走人了，他并没有想到，在他离开之后，潘部长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接着又轻叹一声。


陈太忠回去之后，连着接了几个电话，却都是藏头藏尾的主儿，近期他接到类似的电话越来越多，这些人都是表示自己手上握有某某干部子女经商或者绿卡的证据，想知道举报之后，那些干部能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开始的时候，陈太忠还有心解释一下，说我们这就是个调查，跟惩罚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你有什么情况想向我们反应，那就来函吧，最好是实名，证据最好也充分一点。


他说的是实在话，至于打电话的人肯不肯相信，那就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李大龙那儿匿名的举报信都存了好几个文件柜了，你藏头藏脑给我打个电话，就想得到什么承诺？


事实上，他更怀疑，这些电话是有些干部指示人打来，打听风声的，不过这几天这种电话越来越多，又隐约有点阴谋的影子——文明办的名气，真的有这么响了吗？


不过，刚才一个电话，让他有点哭笑不得，打电话的那位居然问了，“我有几个厅级干部家属经商和绿卡的资料，举报一条，你们给多少钱？”


“谁跟你说，我们要给钱了？”陈太忠这个纳闷，举报一个厅级干部……多少钱，这位子是钱能衡量的吗？


“举报走私车，一辆还两百呢，”得，敢情这位是熟手，而且人家很懂规矩，“我不空口说白话，你们落实了以后，我再拿钱。”


“我们没有设立有偿举报，这只是一个调查，”陈太忠挂了电话，其实他能感觉出来，打这个电话的人，是有点底气的，手里应该掌握了一些线索。


但是……这更像是一个阴谋，为了一点举报费，就去冒得罪厅级干部的风险，这简直太不合理了，明显地投入大于产出，并不符合高风险必然追求高回报的理念。


也许，这个家伙会抱怨说，文明办一点都不平易近人官僚作风严重，陈太忠心里有点无奈，我倒是想平易近人呢，但是兄弟你这电话打得……实在太不讲究了。


他正感叹呢，刘爱兰推门进来了，“陈主任，我最近搞了一个关于孤儿院的调查，想请民政厅的人配合……您能帮着协调一下吗？”


陈主任稳稳地吃定民政厅的厅长凌洛，这个事实在文明办已经不是秘密了，不过，由于凌厅长愿意配合，最近民政厅收回了一些欠了好几年的捐款，这也是事实。


刘主任最近的工作热情很高，抓完少年犯的事儿，就去关心团省委和孤儿院——其实大家的热情都很高，文明办要升格了，她这正处的副主任要升副厅了，自然也要不辜负组织的期待，体现出自身的价值来。


陈太忠翻一翻她拿来的调查表，无非就是对各地市孤儿院的人均支出啦，教育啦技能培养啦什么的调查，于是点一点头，“这个是好事，我支持，一会儿我跟凌厅长说一声……还是刘主任你的工作好啊，有针对性，不像我，眉毛胡子一把抓。”


“你的针对性还不强？”刘爱兰听得就笑，文明办一正四副五个主任，康楼电和洪涛是副厅，他俩都是正处，天生就有一种亲近感，而且她的好友李云彤，现在又是陈主任麾下的人马，两人说起话来没那么斤斤计较，“只说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我都接了不少电话。”


“压力很大吧？”陈太忠一听，就笑了起来，他确实有点欣慰，哥们儿不是唯一倒霉的那一个，“我首当其冲，应该比你的压力大。”


“嘿，他们只知道文明办在操作这个事儿，”刘爱兰很是不忿，事实上她觉得自己有点无辜，“根本不知道谁分管什么……每天我最少得接七八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那不是比我还惨？”陈太忠听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的电话上了号码本没多少时间，”刘爱兰想得很开，倒也不在意，反倒是提出了相应的劝告，“最近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的社会反响越来越大了，陈主任你最好统一一下思想，以免谁说错什么。”


她说的统一思想，是针对稽查办而言的，陈太忠听得懂，不过他有点奇怪，“都调查这么久了，社会反响才出来？”


“普通人的消息，肯定要落后咱们很多嘛，”刘爱兰对这个问题不以为然，她在意的是另一点，“消息只会越传越开，提前做好准备是有必要的。”


还是层次决定眼界啊，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微笑着点点头，“这倒也算是好事，老百姓不操心官场动向，证明他们对现在生活的满意度高，这本身就是对政府工作的肯定。”


他这话就有点扯淡了，事实上，陈某人早早就打定主意了，在条件成熟的时候，他会给那些不如实填表的干部们来一记狠的——组织不是那么好欺骗的。


但是刘爱兰说的消息，让他看到了另一个可能，那就是说这个调查表越来越被广大人民群众所知的话，事情或者会向另一个方向发展，他倒是不用来狠的了，有的是人举报，但是这时机，可就未必成熟了……或者会多出一点麻烦来。


意识到这个现状，他就跟李云彤等人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人跟你们谈这种事儿？别说，大家纷纷反应，关心此事的人越来越多。


尤其是郭建阳，说得才有意思，“多少人问我了，这个调查表，啥时候会查县里的干部……不过大家对绿卡什么的不太关心，他们关心的是干部家属经商，下面的干部们做这种事，很肆无忌惮。”


天南的经济在全国的排名，整体上讲是中等靠下的，厅级干部的家属在国外有绿卡的，都多是集中在素波、凤凰和张州三地，下面县处级的干部，肯定就更要少了，郭建阳说的这话，符合实际情况。

第2724章 积极的劳动厅（下）


“哎呀，这还真得统一一下认识了，”陈太忠做出了决定，文明办主要关注的，是干部家属的绿卡问题，查干部家属经商，那是组织部和纪检委的事儿，而且这干部家属经商，也不是能完全禁止的，关键是要看有没有权力寻租的嫌疑——像郭建阳的爱人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管怎么说，这个分界一定要搞清楚，否则的话，搞得人人自危，文明办的工作就没办法再开展下去了，而且眼下时机不成熟，就这个绿卡，也仅仅是调查而已。


他将这个想法汇报给了秦连成，秦主任表示很支持——这个调查表给他造成的压力也不小，所以就说你组织稽查办开个会，到时候我也过去说两句。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陈太忠就忙这个事情了，强调说咱稽查办不是要找人麻烦，就是完善干部档案——其实这是老调重弹，但是不重弹不行啊，有些事情必须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否则的话，下面人未必会当真。


第二天是周四，陈太忠一上班就拿了《天南日报》来看，发现老潘没忽悠自己，关于完善农民工合同的稿子登到上面了，不过略略有些缩水，细细数一数，不到两千字了。


不过虽然是缩水了，这稿子还是引起了有关人等的关注，上午秦连成去卫生厅检查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下午一上班，他就将陈太忠喊了过来，“太忠，咱们这个稿子，劳动厅的蔺富贵厅长表示高度重视，他给我打电话了。”


“这是好事儿，”陈太忠笑着点头，心说蔺厅长总算出马了，有老蔺顶在前面的话，钱诚的存在感就弱了很多，而且这种事情，大厅长不点头，那根本就是纸上谈兵。


“他想明天搞个座谈，咱文明办牵头，”看得出来，秦主任对“牵头”比较感兴趣，协调厅局一级的单位做事，还是很有成就感的，普通的市委书记都没这权力，“你合理安排一下时间，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还有哪些单位呢？”陈太忠的好奇心上来了，反正他也不怕问。


“还有……工商局、地税局、省民委，可能还有司法厅，”秦主任显然已经做了一定的沟通，“时间紧，他们来的就不一定是正职了，不过，咱们也只需要他们做个配合。”


秦主任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很显然，他还是希望各单位都能来正职，不过这不现实，文明办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副厅级单位，想请这么多厅局级的正职齐聚一堂开个座谈会，那起码得提前一周预约，人家还未必买账。


陈太忠若是非常明白事理的话，就该表示说，我帮您请一两个正职过来，不过在拍马屁这一方面，他的天分实在太糟糕了，所以他只是很惊讶地问一句，“还有民委？”


民委就是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就是宗教局，秦连成听他这么问，只是笑一笑，“那合同工里也有少数民族嘛，有些宗教习俗，像民族食堂、礼拜日不工作什么的，你以为完善合同……就是上嘴皮碰碰下嘴皮那么简单？”


这属于细节问题，以后补都行的吧？陈太忠笑一笑，心说老主任不愧是厅级干部，这思维比我缜密多了，“嗯，我安排一下，到时候腾出时间，这个座谈会在哪里谈？”


“在劳动厅谈，他们是流程的主要完善者，其他部门，起的是辅助作用，”秦连成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想，不过这话也对，劳动厅是主管部门，像工商局或者地税局都很强势，但是他们出席会议，只是一个表态——不认真执行劳动法的公司看好了，我们也在啊！


正经是真的要是在省委谈的话，不信那几个厅局敢一个正职都不来，除了工商税务，司法厅也是很强势的部门——但是在省委开会，大家都要掂量一下份量。


“要是能在省委谈就好了，”陈太忠发出了感慨。


“蔺富贵这态度，已经算端正了，”秦连成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不过对这种灭自家威风的话题，他也不想多说，反倒是很好奇地问一句，“我一直想问你一句，太忠你怎么想起来搞这个了呢？”


“我……有朋友的公司，被劳动厅查了，”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要不然我也想不到张罗这件事。”


秦连成奇怪地看他一眼，沉吟好半天之后，方始缓缓地点一点头，他想起了点什么，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最后才嘀咕一句，“那个姓钱的厅长？”


陈太忠被这一句话问得有些羞愧难当，秦主任的本意不好说是什么，但是这多少有点嫌他太大公无私的意思，“嗯，他本来是针对我来的，但是……这是好事儿。”


“啧，”秦连成被这个回答也弄得有点挠头了，想起钱诚那个古怪电话，他已经猜到了大致过程，好半天他才叹口气，“要收拾他的话，你跟我说一声。”


“其实就是他儿子有绿卡，那家伙没填上去，”陈太忠苦笑一声，这事儿他不怕跟秦主任说，“登了《道之以德，齐之以礼》那篇之后，他就先下手为强……”


“嗯？”秦连成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他先是咂一咂嘴，然后哭笑不得地摇一摇头，“心思都用在这上面，怎么搞得好工作？后来呢？”


“后来他主动帮我朋友的施工队完善合同……其实我的意思是跟施工队解约，他非要帮着完善，找人跟我说了好几遍，我就让朋友给他个机会。”


“嗯，做得不错，”秦连成点点头，他对小陈这种公私分明的态度，还是很赞赏的，当然，小家伙能跟他说这样的事情，证明两人关系确实紧密，这也是好事。


“这个座谈会的媒体……该怎么组织？”陈太忠提示一下领导。


“我跟部长说一声，先看他是什么意思吧，”秦连成做事不知道比他稳重多少，何须他做出这种提醒？


下午晚些时候，劳动厅那边就协调好了时间，由于第二天是周五，下午有的单位有会议或者学习，就定在了上午十点。


座谈会是在劳动厅宾馆的厅长会议室举行的，不出所料的是，其他厅局来的还真都是副职，只有宗教局是大局长过来了，不过这是二级局，也就是个副厅。


长圆桌上首，被秦连成和蔺富贵分了，然后就是各厅局的副职，以及劳动厅的副职，再然后就是劳动厅的一些处室一把手，长长的圆桌，坐了十五六个人。


秦主任的本意，是让陈太忠也上桌，不过陈太忠觉得自己上桌，位置未免有点尴尬——他总不能坐在那些副厅的前面吧？所以索性坐在墙边沙发的随员处，旁听领导们发言。


这个会议室不小，足有一百多平米，是劳动厅的厅长们议事、甚至接待上级领导的地方，六米长的圆桌在会议室都不显得碍眼，周围的空间很大。


不过这空间，现在也是被充分利用上了，一旁有记者摄影、拍照，还有劳动厅负责影音资料部门的人，也在忙碌着。


说是个座谈会，其实是吹风会，秦主任首先做出指示，劳动厅这个完善劳动合同的建议，涉及到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是个很好的建议，有着充分的、积极的现实意义……省文明办愿意大力支持。


他说了两句就完了，然后就是劳动厅厅长蔺富贵讲话，由于分管副厅长钱诚在先期已经做了不少工作，他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再然后就是各厅局来人表态了，其实这个表态很扯淡，劳动法是国家制定的法律，谁会表示反对呢？正经是要看具体落实的时候，执行的力度罢了。


不过，还是有个别人敢发表一些的意见，比如说宗教局的刘局长强调，一定要多考虑员工的民族和宗教的问题的时候，工商局郭副局长笑嘻嘻举手发言，“个别人的情况，也不具备普遍意义，到时候具体问题具体对待就行了。”


这个话针对性有点强，这宗教局是受照顾的厅局，也没啥油水，跟在座的厅局根本没法比的，不过蔺厅长似乎很在意会场气氛，马上就笑着岔开了话题。


陈太忠在一边看着，他认为郭局长这个立场没啥问题，让他有点搞不清的是，这样的座谈会上，郭局长这么说话就有点活跃了。


总之，这个会开得虽然仓促了一点，劳动厅这边的准备还是很充分的，与会人员都能感觉出来，这劳动厅的领导们，对完善用工合同很有兴趣。


陈太忠虽然没上桌，但是在桌上的诸位，时不时有人瞟一眼他所在的沙发处，由此可见这文明办的第一悍将，不少人心里有数的。


会后就是会餐了，陈太忠排不到第一桌去，他在第二桌随便捡个位置坐下就不动了，这种场合不能说什么体己话，但却是很合适交际——这是在工作之余，顺理成章地拓展人脉，不属于拉帮结伙。


所以有领导愿意的话，也可以串桌子，像郭局长就跑到第二桌来敬酒了，轮到他敬陈太忠的时候，他低声嘀咕一句，“唉，太忠，你这可是让我们被动了。”

第2725章 各有算计（上）


太忠？陈太忠真是有点郁闷了，我跟你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不过郭局长年纪也不小了，总有四十到五十岁的模样，人家主动跟他套近乎，他总不能不买账。


倒是对方的话，让他略略地有点奇怪，我抓农民工的合同问题，怎么就让你们被动了呢？紧接着，他就想到了老郭在座谈会上的表现，感觉这两者之间，似乎有点关联。


难道是省工商局反对完善这个劳动合同？陈太忠死活想不通里面的原因，按说劳动厅请工商局的过来商量，是想搞联合执法，借此威胁那些不听话的公司和企业——不规范你们的用工合同，小心吊销你的营业执照哈。


“郭局，这话怎么说的呢？”他扫视桌子一眼，又冲对方使个眼色，下一刻，两人就离开了桌子两步远，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太远的话别人看着不合适，太近的话又容易被别人听到，“要是让您这儿被动了，我怎么做就能改善一下？”


郭局长讶异地看着他，好像他脸上长出了花一般，足足地盯了有三秒钟，才轻叹一口气，“太忠，我冒失地问一句，你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知道的话，我就不问了，”陈太忠很坦然地一摊手，“我这人直肠子，有啥说啥。”


“你要不知道，那就当我没说，”郭局长听得笑了起来，“其实，我们都挺欣赏你干工作的冲劲儿，年轻干部里，你绝对算得上是勇于任事的典型。”


“我不想听这个，”陈太忠摇摇头，见对方有转身就走的架势，说不得伸手拽一下对方的衣襟，“郭局……郭局长，你给说明白点成不，这一句话说半句，算怎么回事儿？”


“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不知道，”郭局长苦笑一声，他还待再多说一点，却发现旁边有人关注到了这里，于是轻声快速发话，“现在我也不方便多说，反正我就提醒你一句……地税局比我们难受多了。”


地税比你们难受多了……陈太忠松开手，放他离开，脑子里却是在不住地转悠着，地税既然更难受，为什么跳出来的不是他们而是你们工商呢？


这一件大好事，又怎么会让你们两个单位难受？地税无非就是收个税啥的，什么事情能让它很难受？除非是收的钱少了，嗯……慢着，收的钱少了？


陈太忠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一些真相，说不得走出门外，给凤凰市的地税局局长赵永刚打个电话，“老赵，忙着呢？我陈太忠。”


“啊，是你？”赵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惶恐，“陈、陈、陈……陈主任你换手机号了？”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心说我就打个电话，你咋紧张成这样呢？他有印象，赵永刚胆子小，但是你胆子再小，也不至于被一个电话吓成这样吧？


这有问题，他马上就做出了判断，一时间心里真是烦躁无比，哥们儿是办正经事儿呢，你这无关的支线情节就不要往外乱窜了行不？说不得，他就阴阳怪气地回一句，“我来素波工作，当然要换手机号，打扰到你的话，请谅解一下好吗？”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赵永刚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哭腔，“今天曾学德市长来，是他点名要小范接待的，我试探了一下，她也没啥抵触的意思……”


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气得好悬没摔了电话，我跟你说什么，你跟我说什么呢？不过，想到“小范”二字，他再想一想，就想到了“纳税光荣”那幅巨型宣传画，以及画中那举手致敬的女税务工作者。


那是他高中同学范芸杰的姐姐，长得是比范芸杰漂亮多了，他仔细想一想，终于想起了那个女孩儿的名字，“范芸冰现在怎么样了？”


“她……喝了不少，不过还算正常，”赵永刚就是怕这个话题，他一直认为，陈太忠跟小范有点不清不楚，尤其是大家去欧洲玩的时候，陈主任也很纵容她，局里的人都清楚。


按说，这样的祖奶奶，在地税就没人敢惹了，赵局长不但胆小，而且好色，他堂堂的地税一把手，都不敢打范芸冰的主意，别人谁还敢胆上生毛地来打主意？


可是今天常务副市长曾学德来地税视察的时候，信口问了一句，说你们那个地税的宣传海报，男人只比女人高一点点，看起来不是很威严，女人倒是不错……是你们自己照的吗？


他这么一问，赵永刚为难了，常务副可就是分管地税的，你这么问啥意思呢？是看上范芸冰了，还是单纯地说一说？


要是陈太忠还在凤凰，那就啥也别说，赵局长就只当曾市长是随便问一问了，但是现在……陈太忠去了省城啊。


所以赵局长就问一下范芸冰，小范听说曾市长点名想见自己，那就见一见呗，她还是有点酒量的，要不然也不敢跟陈太忠当着众人的面喝“交杯酒”了。


不成想，曾市长见了小范之后，喝酒的欲望大增，二十分钟之内，光两个人干杯，就是多半瓶茅台下肚了，小范已经有点大舌头了。


这个时候，赵永刚接到陈太忠的电话，真是吓得差一点没把手机扔出去，他隐约听说了，曾市长是得了陈主任的支持，才从党委到了政府的，但是两个人现在不对盘。


所以他的惊慌和觳觫，是可以理解的——麻痹的这是谁把告状电话打到素波了？


听他絮絮叨叨解释了五分钟，陈太忠才大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于是他咳嗽一声，“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问一问，完善农民工合同……会影响到地税局的税收吗？”


陈大爷，你别逗了，你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啊，赵永刚干咳一声，“完善农民工合同，我看昨天的报纸了，是好事儿……我现在就劝小范回家，她酒量不错，不过一个女孩子家，万一在领导面前失态的话，也影响我们地税的形象。”


我操，这个电话我就当没打了，陈太忠很无语地压了电话，他琢磨一下，又反手打个电话给刘晓莉，刘记者的信息量真的很大，凭良心说，她的眼界比雷蕾都宽。


民办报纸的记者先天不足，所以天生就有一种危机感——没错，刘晓莉是倚仗着他闯出来的，但是首先，是她具备了这个能力，所以才能在他的庇护下，一飞冲天。


果不其然，他将自己的疑惑哇啦哇啦一问，刘晓莉就在那边笑了起来，直笑得他觉得有点挂不住，“我是不确定，才跟你了解一下，再笑的话……我挂了啊。”


“地税肯定要生气了啊，你不看外省的报道吗？”刘晓莉其实也不会跟他太叫真，“有实际例子的，严格执行劳动法会导致大量的公司裁员，甚至直接蒸发，对当地的经济造成沉重的打击，这是一把双刃剑……地税当然会不满啦。”


“这个……我当然知道啦，”陈太忠清一清嗓子，然后又酝酿一下措辞，“那么，他们怎么应对上面加强执行劳动法力度的要求呢？”


你压根儿就是不知道，刘晓莉听得真是想笑，“这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这是理念的冲突，也可以说是阵营的冲突，更可以说是地方和中央的冲突，想要讲发展，就不要讲那么多法律……高速发展，必须要以牺牲道德和良知为代价，而法律，是道德和良知的底线。”


陈太忠还想撑一下“我全知道”的场面，但是听到这个解释，他连这个心情都没有了，至此，一系列的异常，他都明白了。


劳动厅热衷于此事的原因，真的很好理解，此事主导的部门是劳动厅，他们的权力和收入会因此而增长，实在是没有反对的道理。


但是工商局就不会开心了，大量企业的消失，自然会引起他们的不满，陈太忠不是很清楚工商局是怎么考核的，但是很显然，在册的企业缩水，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失职。


当然，相较工商局而言，更痛苦的绝对是税务系统，工商不过是一些数据上的损失，而企业和公司消失一部分，或者说转入地下，税收得肯定就少了——这是最直接的利益体现。


不过，正是因为税务局跟此事的关联更直接，他们反倒不便贸然出头，所以才让工商局来打前站，郭局长才会在会议上暗示，有些东西不必太叫真。


至于说刚才酒桌边的暗示，也就是老郭不愿意得罪他太狠，毕竟他陈某人的名头，也是很有几分吓人——为了公家的事情酿下私仇，真的太划不来。


想到这里，陈太忠就算大致理顺了思路，他基本上可以确定，此事一旦展开的话，最后最大的阻力，还是会来自税务系统。


倒是司法厅的人不疼不痒，对他们来说，严格执行劳动法是本职工作之一，没有什么损失也没有太大的收获，仅此而已。

第2726章 各有算计（下）


陈太忠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地走回酒桌，不成想觉得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抬眼望去，却是郭局长举起了酒杯，冲他微微一笑：我看到你打电话了……这下你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对这关注的目光，他微微地笑了一下算是个回应，不知不觉地，他又想起了第一个电话，禁不住暗暗感慨：赵永刚你这家伙，好歹也是个地级市的局长呢，劳动法跟税务系统密切相关，你对这一套的理解，还不如一个民办报纸的小记者，也不知道这局长是怎么当的？


这也是他随便嘀咕一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也没什么心思继续交际，陈某人在呲牙咧嘴地反思：为什么哥们儿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这么不合时宜？


这顿饭并没有用了多长时间，原本劳动厅还提供了中午休息的房间，可大多数人都是站起身走人了，都是本地的厅级干部，谁还缺个睡午觉的地方？


秦连成今天的心情不错，也喝了点酒，出来的时候招呼自己的得力部下，“小陈你去哪儿，有地方休息没有？”


“去港湾，我在那儿订房很方便，”陈太忠还在消化自己获得的信息，就很随意地回答了，“主任要不要一块儿过去？”


“韩忠那个地方，你以后少去吧，”秦连成有点酒意，居然有心情劝他一句，“那家伙的名声不行，你自己弄个定点的酒店，什么也都方便。”


“这个倒是，”陈太忠知道老秦这是为自己好，就笑着点点头，“回头在单位附近踅摸一下，看有什么合适的地方没有。”


“要不去单位吧，反正办公室都有床，”秦连成谈性不减，宣教部是老楼，但他好歹是副部长兼文明办一把手，他的办公室里有供休息的套间。


陈太忠的办公室就要差一点，不过以文件柜为屏风，后面也摆了一张一米二宽的床，想在上面搞啥活动的话，可能挤了一点，但是临时休息一下绝对没问题。


“行啊，”陈太忠点点头，“那您上我的车，我开车带您过去吧？”


秦连成正有此意，于是就示意自己的司机将车开走，坐进了陈太忠的奥迪车内，才一上车，他就发现小陈的情绪有点不对，“你这是怎么啦，愁眉苦脸的？”


“听说劳动法在外省，推行时候遇到的阻力很大，”陈太忠叹口气，他以前是没往这方面想，得了刘晓莉的提醒，他就整理出了一些思路，“比如说像今天，工商局的郭局长，好像就有点抵触情绪……内参上也见到过这样的说法。”


说到这里，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这时候他才想起，前天早上潘剑屏见到这篇稿子的时候，曾经有意无意地点了一句——“多学习兄弟省份的先进经验”。


要不说这领导们说话，真的是字字珠玑，有些字面上再普通不过的话，都是蕴含了玄机，潘部长这么说，摆明是要暗示他：落实这个劳动法，外省可是有教训和经验的。


这是无心的套话吗？陈太忠并不这么认为，事实证明，在官场中你可以小看自己的悟性，却是千万别小看其他人，尤其是，老潘都是省委常委的这种副部了，跟一个小处长说套话——这是吃得多了撑的？


“这个是有争论的，我知道，”秦连成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他看问题也有自己的眼光，“但是太忠，这次的话题主要做在农民工身上，就媒体的意义而言，关心弱势群体，从来都是不会错的——立场上，别人挑不出来毛病。”


“而且，受到严重影响的企业，主要是那些看起来强大和规范，实际上却不够规范的公司，压力也主要来自于这一方面，纳税大户才能给政府施加压力，至于说施工队什么的，有没有合同，城市建设都会需要，那个稿子……标题起得好。”


陈太忠的手，猛地又抖了一下，心里真是生出了不尽的佩服，老潘这人，真的是太牛了。


前天那个稿子的标题，是郭建阳或者说秘书处起的——《论完善外来人口、进城务工人口工作合同的必要性》。


他当时觉得，这个标题不是特别大气，因为要完善的是劳动法，针对所有用工人员，但是也没什么错的，毕竟标题里说的这两类人，才是造成社会不稳定的根源。


流动人口的多的地方，短期行为必然多，这已经成为社会的共识了，由于不必顾忌乡里邻居的看法，大多数人，多少都存在一种“干一票就走”的侥幸心理，这种不顾忌别人看法的心理，必然会导致产生一些铤而走险的行为。


而且同时，这两类人多半也都是处于社会底层，算是弱势群体，弱势群体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压力，一旦处置不好，就有爆发的可能——就算他们没胆子爆发，酿成一些丑闻，也很影响政府形象。


所以当时，陈太忠就觉得，这个标题没有涵盖了所有人，不过也算得上贴切，但是现在让他手抖的是，当天他拿到潘剑屏面前时，潘部长第一句话就是——标题不错。


这岂不是说，这一切的内涵和变化，都是在老潘的算计之中？想到这里，他真的无法不佩服潘剑屏，这个人真的太牛了——要是现在有人说，潘部长这些话，都是胡乱撞上的，陈某人第一个就不会相信。


“我的政治智慧，远远不够啊，”他低声发出了感慨。


“唉，不要这么说嘛，你的闯劲是很足的，”秦连成只当这厮是巴结领导呢，说不得谦虚一下，“只要有办好事的决心，咱就问心无愧……太忠，你的老主任会帮你把关。”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省委，各自回房间休息去了，陈太忠辗转反侧半天之后，方始眯了一阵，再睁眼的时候，郭建阳已经在屋里冲茶倒水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居然是那位要求举报有偿的主儿，“陈主任，我手里真的有材料，这样，我放一份目录在省委斜对面国旅大厦门口的垃圾箱里，你去看一下，有兴趣的话，咱们再谈价钱，行不？”


“建阳……”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下意识地想吩咐郭建阳去取一趟资料，不过转念一想，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怪异，心说哥们儿我还是自己去一趟吧。


国旅大厦离省委确实不远，隔着条马路，再走三百来米就到了，他也懒得开车，就那么径自走过去，由于有天眼，他一眼就锁定了一个垃圾箱。


国旅门口的垃圾箱是他们自家做的，上面是白色石子的托盘，下面有个斜口，里面也就有点烟盒、树枝什么的，比较干净，陈太忠走上前，也不管那么多，直接伸手进去，捞出一个硬盒红塔山的烟盒。


走了两步之后，他把烟盒打开，果然里面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白纸上打印着几行字，好笑的是，第一行就是“省旅游局副局长杨滨之子——杨爱华绿卡资料”。


这是谁在开玩笑？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这个用得着你再给我？不过看到第二行，他就笑不出来了“永泰县委书记楼宏卿之子——楼朝晖经商资料。”


呀哈？他再往下看，又看到辽原地委副书记之女，还有就是几个处级干部的家属资料，一时他有点疑惑了——这家伙的资料，都是从哪儿搞来的？


他正疑惑呢，手里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依旧是那厮，那位在电话那边开心地笑着，“怎么样，我这些资料，值得你出点钱吧？”


这是谁啊，陈太忠知道，这家伙一定是在周围藏着呢，但是说不得他四下看一看，一边看他一边敷衍着，“这个……我怎么能确定你列出的东西是真的假的？”


“你不用找了，我离你远呢，正拿着望远镜看呢，”男人的笑声有点得意，“还是那句话，验了货之后给钱，一条消息一万，你知道，我这个要求真的不高。”


这傻帽，你要说自己拿着望远镜，那我就好找多了，陈太忠继续四下里看着，嘴里还在敷衍，“我们没有这项开支，不过说实话，你的要求确实不高……为什么你不把这些资料寄给他们本人呢？那样你会得到更多。”


“我很缺钱，但是我不傻，”男人很理所当然地回答，“赚到的钱我想自己花，而不是打点狱警给我好的待遇……也不想拿它去买轮椅。”


找到你小子了！陈太忠还真的找到人了，那家伙藏在斜对面远处的一棵树之后，由于这条街是省委所在地，绿化搞得不错，不仔细看真的找不见人——当然，这家伙手里确实拿着一个望远镜，一边还在打电话。


“你这些资料，哪儿来的？”他不想跟这厮再废话下去了，远远地一道神识打过去，他就将身子转开了，“能告诉我出处吗？”


“那不可能，陈主任，我还是比较信任你，但是这个信任，是有限度的，”男人还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主儿，“你考虑一下吧，想通了，就给我这个手机号码发短信……挂了。”

第2727章 保密意识（上）


若是搁在陈太忠刚进官场那一阵，他接下来就是要弄住这家伙，把所有事情弄个清楚，但是现在，他满脑门子转的，都是——这家伙的资料哪儿来的？


他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所以这正义感和好奇心就淡薄了很多，他很明白，不管对方提供的资料是真是假，这些东西不是他轻易能碰的。


尤其是这个男人，出现有点太诡异了，陈太忠当然要考虑里面有什么陷阱没有，四年的官场生涯令他眼界大增，知道有些人阴人的法子，实在是防不胜防。


所以他首先要考虑的，是这家伙从哪儿弄到的这些资料，若是假的话，那也就算了，若都是真的，他首先要考虑的，是必须查出这个资料的来源——陈某人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的性福生活也被曝光，被人举报出去……一万一条的这种。


然而令他苦恼的是，他还不想拿到那些资料验证真假，这不是舍不得那点钱，而是有些事他可以不去知道，一旦知道了，想收手……就难了。


这是一个矛盾的局面，不过还是那句话，陈太忠现在的心态已经不复以往了，他没必要急吼吼地马上做出决定，当干部的，谁还能不会拖字诀？


等这家伙再打电话的时候，再说吧，反正这厮也跑不了，他收起手机，又摸出个打火机，光天化日之下将那张纸点燃，等到灰烬纷纷洒洒地落到地面的时候，他转身走人了。


果不其然，那位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主儿，居然不再打电话了，陈主任就这么背着双手，慢慢悠悠地晃回了省委。


他表面上是不怎么在意，但是心里还是有点瘙痒难耐，进了办公室之后，抬手就想给杨滨打个电话，呵斥对方一顿——你堂堂的旅游局副局长，把柄还不是被一个人抓住了，我说……你丢人不？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放弃了这个打算，谁能确定，这就不是一个人干的呢？更别说高云风一直还惦记着从他这儿挖出准确信息，到底是谁举报的杨滨。


下一刻，他还是打个电话，把郭建阳叫了过来，“建阳，你对楼宏卿的儿子楼朝晖，熟悉不熟悉？”


“这个人我知道，但是不能说熟，”郭建阳皱着眉头琢磨一下，方始发话，“小楼在永泰县旅游规划开发公司做经理，那个地方权力不小。”


“有关于他个人经商的传言吗？”陈太忠一听就知道，这是国营公司的经理，跟干部家属经商不搭界，“我要听实话。”


“有这个传言，但是没证据，”郭建阳苦笑一声，“永泰是帮我解决了正科编制，但是闲置不用我的，也是永泰，我感谢的是您，不会是他们。”


嗯，这还差不多，陈太忠微微点头，犹豫一下又发问，“那以你的感觉，这些传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觉得……真的可能性比较大，”郭建阳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跟我说这事儿的人里，有些人是不随便开口的，而且……楼书记在乡里干了九年，那时候正是他孩子塑造性格的年纪，听说小楼从小就不是个乖孩子。”


“那你听说楼朝晖经手的买卖，都有哪些呢？”既然话都问到这个地步了，陈太忠不介意再多了解一点。


“像永泰山的电瓶车，就是他和别人合伙搞的，那是独家买卖……还有小煤窑什么的，”郭建阳的额头开始冒汗了，“我说的这些，都是比较可靠的，对了，还有这么一件事……”


“楼朝晖自己的名下，就有三辆车，有一辆面包车好久不用，有人想高价买了这车，也是想借此巴结楼宏卿，不成想来试车的时候，有人见副驾驶的座位上有一件脏衬衣随便扔在那里，随手一拽，衬衣下露出了捆扎整齐的十万块钱……您猜楼朝晖怎么说？”


“他怎么说？”陈主任听八卦，听得也是兴致盎然。


“他说，‘咦，这儿我还放了点钱？最后一次开这车……是几月份啊？’，十万的现金，他说忘就忘了，”郭建阳苦笑一声，“这可能是传言，但是我可以确定，他真的很有钱。”


“这么来说，他真可能是在私下经商，”陈太忠听得点点头，不管你再牛逼的部门，如果不是自己的钱，忘性再大的主儿，也不能十万块钱说忘就忘了——你不关心，别人还要走账呢。


“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我也觉得他在经商，”郭建阳一摊手，坦坦荡荡地看着自家领导，“不过我手头没证据，贸然说出自己的判断，那可能会误导您的思路。”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却是更好奇了，掌握资料的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呢？看起来那张纸上的消息，真实性不算太低。


于是，他打发走郭建阳之后，又将那张纸掣出来，仔细研究一番，这样的纸，他刚才烧掉一张，但那是他要表示态度给举报者看，意为我不是很稀罕——陈某人现在做表面文章，已经是很有一套了，明前狮峰龙井、大熊猫他都能量产，复制一张纸算多大的事儿？


辽原地委副书记的女儿……毁了自己情敌的容？陈太忠开始逐条地琢磨，他跟辽原地区没什么交集，硬要在熟人里凑的话，那就是省委党史办主任张晓文了——张主任是前辽原地区的行署副专员。


但是这个事儿，不合适问张晓文，他不想为这点事情领人情，而且同是辽原地区的，可能是知根知底，也可能是一脉相承，他这么随便地发问，未免会显得有些不够稳重。


他正纠结此事呢，好死不死的，高云风打过来了电话，“太忠，张州电视台的胡台长，约我跟你坐一坐，你定个时间。”


“跟你坐一坐，我有空，胡台长……我认识他是谁啊？”陈太忠哼一声，“这时间永远没有……不带他的话，今天晚上我请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小子总是这么忙，”电话那边，传来了高云风得意的笑声……不过，到底是谁算计谁，还真的不好说。


那么，陈太忠晚上，就是跟高云风在一起了，有意思的是，他白天还想着这杨滨是怎么回事呢，晚上杨局长就出现在了包间内。


不过这也正常了，陈太忠答应放他一马，但是他不能这么生受了，近期内殷勤一点，倒也是必然的了，尤其是……杨局长是干旅游的，这天南的酒店，都归他管。


像今天晚上的酒宴，大家就是在凯利大酒店吃的，这酒店老板是蒋世方的关系，还被陈太忠收拾过，不过，杨局长过来，那是一路绿灯，别人一个劲儿地“杨会长”叫个不停。


陈太忠看得有点纳闷，想当初凯利一个的大堂经理，都敢跟自己呲牙咧嘴呢，“老杨，这凯利的于总，好像跟蒋省长有点关系，咋这么买你账呢？”


“他们干酒店，我们搞旅游，他不能只接待高端客人，”杨滨回答得挺含蓄，当然，他在陈太忠面前，想装逼也装不起来，“我们这旅游协会，可以向各地的旅行社，推荐咱天南的宾馆，凯利也是入了会的。”


“老杨是旅游协会的会长，太忠你不知道吧？”高云风笑着介绍，“他凯利再牛，也要靠着老杨吃饭，旅游协会鉴定他个卫生‘一般’，他就得损失多少客人呢……关键是，没有旅游协会，多少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我总觉得，协会这东西不是很靠谱，”陈太忠这是实话实说，起码他在欧洲搞的米兰时装周之类的，中国服装协会，那纯粹就是个摆设，“服装协会还从我这儿拿米兰时装周的入场券呢，感觉他们没啥权力。”


“是，都没啥权力，但是国内和国外不一样，”高云风承认这一点，但是他并不认可陈太忠的说法，“你带着服装协会走出国门，那是你牛逼，但是国内干酒店这一行，谁也不能忽视旅游协会，很多人……没有引进来的路子——除非你牛逼到天南宾馆那个地步。”


“陈主任这个话，说得也没错，”杨局长看他俩争得厉害，就在一边和稀泥，“我们这个协会，本来也就是样子货，也就是酒店评级的时候，能说两句，其他时候真的很一般。”


他这话说得真是客观公正，旅游协会也就是能在这种小事上做文章，大事上也最多就是给人下个绊子的水平，但是高云风觉得，这话有点扫自己的面子了——他老爹就是管旅游的。


“听话的孩子才有饭吃，”高公子笑一声，“老杨随便介绍点产品啥的，这些酒店也不能不买账，只不过……”


“诶，对了，”陈太忠听到这里，猛地想起实名举报杨滨的，就是一家外省的酒店用品公司，“你能不能帮着介绍酒店用品，比如说小六件小五件的？”

第2728章 保密意识（下）


陈太忠这个话问得比较专业，小六件小五件都是酒店的一次性消耗品，包括肥皂、牙刷牙膏、梳子、剃须刀、浴帽这些。


这些个东西不值几个钱，但是胜在消耗量极大，所以利润也就很可观，举报杨滨的那家公司，就是做这个的。


“一般来说，我也不介绍这些，”杨局长听得摇摇头，“这个东西竞争太厉害，这些商家也是良莠不齐，下面的酒店一般有自己的渠道，旅游协会的性质主要是牵线，跟招商办差不多，还是引进来和走出去……”


这走出去好说，就是帮着对外宣传省内的旅游资源，引进来就有意思了，不光是要引进客人来，还有引进先进的管理经验和经营理念。


“像田强搞了一个酒店管理软件，想卖给各个酒店，这个事情我们就能建议一下，这方面我们还是相当权威的，”杨滨解释得很清楚，“在眼界和信息层面，协会有自己的优势，不过小田找的这套软件不太好，我让他换一套。”


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他不是很明白这个啥啥管理系统，而是大致猜到了，那家公司为什么跟杨滨结怨——肯定又是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对了太忠，我一直问你，是谁举报的老杨，反正他已经写了说明了，你也该满意了，”偏偏在这个时候，高云风旧事重提，“咱绝对不报复他，老杨就是有点不甘心，想知道谁在背后下刀子，以后也好知道什么人不能来往……他自问没得罪过什么人。”


陈太忠本来不想说这个事儿，但是想一想，举报信在那儿摆着，消息迟早要传出来，他敝帚自珍也没多大意思，而且那家公司敢实名举报，基本上也就是放弃天南市场了，估计甚至不怕对簿公堂，于是他微微一笑，“海角省一个叫什么方的酒店用品公司。”


“啧，知道了，你刚才问我小六件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杨滨点点头，接着又狠狠一拍桌子，“他们提供的那些破玩意儿，牙刷还没进嘴呢，就掉毛了，剃须刀要不没刃，要不就是刃太快……人家酒店不给他结款，那是活该！”


“不过，他们没怎么跟爱华接触过啊，”下一刻，杨局长表示出了不理解，“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有照片，”陈太忠既然把事情说出来了，也就不怕说得更明白一点了，“你儿子在自由女神像下面，拿着绿卡拍了照片！”


“照片？”杨滨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好半天，才苦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家里电脑坏过，这个公司……帮着修过电脑。”


高云风坐在一边，也听明白了，“这个公司也忒不是玩意儿了，巴结领导的时候，手里都要攥点把柄，这年头，人心真的坏了……不过我说老杨，不是我说你，你这警惕性也太低了。”


“我怎么能想到，人心就能坏到这一步呢？我对他们不薄，要不我的东西轮得到他们帮着修吗？”杨滨也只有报之以苦笑了，这话也是，他对上陈太忠的时候是一溃千里，但那是遇上的人太强大了，不管怎么说，他是堂堂的省局副局长，手底下少得了使唤人吗？


“而且，电脑里也没啥东西，就是点生活照，谁想得到生活照也能做出文章来？”杨局长真是要多懊恼有多懊恼了，“不是我保密意识差，不过这个……电脑这个东西，终究是新鲜事物，大家也都没有深刻的体会。”


新鲜事物？陈太忠只觉得脑子里“喀喇”一声，有什么灵感一闪而过，好久之后，他才捉住了这一丝灵感：电脑这个东西，真的是一个容易泄密的环节。


接下来，就是一些扯淡的话了，其间凯利的大老板于总听说旅游协会的杨会长来了，还进来敬了一杯酒，却是愕然地发现，敢情杨会长只是敬陪末座的！


于总是认识陈太忠的，事实上，他知道了高云风是高胜利的儿子，都没太在意，毕竟跟他交往的蒋世方，省长前面都不带“副”字，但是这个陈主任，他一定要招呼好了。


杨滨其实也知道，这于总很牛，人家对他恭敬，他也不敢怠慢，但是当他见到于总对陈太忠毕恭毕敬的态度时，心里也只有感慨的份儿：这能者……果然是无所不能。


酒足饭饱临到散席的时候，高云风轻描淡写地来一句，“老杨，过一阵儿，我家老爷子可能兼任这个会长，到时候你就是副会长了……第一副，没问题吧？”


杨滨听了这话，愣了半天之后，才笑着一拍桌子，“好事儿啊，我拥护这个决定，有胜利省长坐镇，大家信心更足了，别说第一副，第十副都无所谓了。”


你能说得再恶心一点吗？陈太忠都有点看不过眼了，“云风，这……老爷子过来的话，这都不是高配了吧？”


“到时候协会就升副厅待遇了，高两格也不算有多高，”高云风笑眯眯地回答，“关键是省里这个旅游资源，也到了该大力地抓一抓的时候了，太忠……你得积极配合啊。”


“你这话说得就太见外了，我肯定要配合嘛，”陈太忠微笑着回答。


这通酒喝完，差不多就八点半了，杨局长做事稳当，试探着问一句，发现陈主任果然没有继续嗨皮的意思，大家便就此散去。


回了湖滨小区之后，陈太忠本还琢磨着，是不是要去那个男人所在的地方，悄悄探查一下虚实，不成想今天马小雅来了，一屋子人又腻歪到夜里十二点，方才沉沉睡去。


不过，心里有了这个事儿，他怎么都睡不踏实，于是一大早六点钟起身，隐身赶到了那男人所在的房间。


这个位置，在西城的某个城中村，男人租住在一栋出租屋内，条件倒是不算太差，两室一厅，家具什么的也很简单，不过这家伙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居然在搂着一个女孩儿呼呼大睡。


陈太忠做这种事儿，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屋里四下翻一翻，甚至都不需要对那二位施以昏憩术，很快地，他就找到了男人的资料，此人叫刘勇，二十八岁原籍辽原，素波理工大学计算机应用专业毕业。


果然是这样啊，他只能是苦笑了，从此人的名片中，可以看出是在电脑城打工的，主要业务是电脑维修，尤其擅长挽救硬盘数据！


领导干部们的保密意识，已经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了！陈太忠很愤怒地想着。


不过，这个人该怎么处理一下呢？他有点犹豫，那一对狗男女在卧室里交股叠胫地呼呼大睡，堂堂的省委陈处长却是不得不隐着身，对着外间的电脑愁眉苦脸——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轻易地得到他想要的资料，而不需要出一分钱。


只是到了最后，他终于叹口气摇摇头，有些东西真的是不知道比知道好，所以他打算走人了——希望这混蛋能妥善保管好这些东西吧。


就在他刚要捏起法诀的时候，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咳嗽，一个女声随即响起，“怎么了，睡不好？”


“还不是你家那五万闹的？”男人打个哈欠，接着又叹口气，“我供一套房子已经不容易了，还要五万的彩礼，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我一个人在素波，打拼到现在的局面，我容易吗？”


“你不给钱，我弟弟怎么结婚？”女人也叹口气，“对了，你那些举报资料，能不能卖点钱啊？”


“嘘，你小声点，这是要命的事情，”男人的声音不耐烦了起来，接着又是啪嗒一声轻响，不多时，烟雾从卧室门缝中冒了出来，“我着急，别人不急啊……啧，着了急我就去搜集点陈太忠的资料，要挟他！”


我操……陈太忠听得没劲儿，刚想走呢，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小子你找死的方式，很有创意啊！


“千万别，”女人也吓了一跳，“你连找杨滨的胆子都没有，还敢去找陈太忠，那这是……日子不想过了吧？”


“我现在日子就快过不下去了！”刘勇的声音越发地暴躁了起来，“你老妈这不是要钱，是要往死里逼我啊……既然是找死，索性找个痛快点的！”


这小子，还是有点心计的嘛，陈太忠听得真是啼笑皆非，说不得又将神识打得重一点，转身离开了——事实上，对他来说，知道对方是通过电脑来了解内幕的，他此行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这更让他搞清楚了一个疑惑：为什么资料上的那些个干部，零零散散的没啥关联，其实细想一下，这里面还是有个规律的——上面的干部大部分是外地或者县城的，天南的地级市里，擅长维修电脑的公司真的不多，大部分还是集中在素波，凤凰也有一部分。


不管怎么说，这个保密问题，应该再强调一下，所以上班后不久，陈主任就安排稽查办和秘书处，近期要重点强调一下保密制度，尤其要强调电子版的保密——这是一个新的、可能导致严重泄密事件的渠道。

第2729章 代言（上）


对陈太忠的吩咐，下面的人是无条件服从的，而且说实话，98年就是政府上网年，电脑这个东西在省委也不算新鲜了，也不是第一次强调保密性。


所以大家很干脆地执行了，反正保密制度、组织性纪律性这些东西，本身就是要常抓不懈的，隔不久强调一下，这很正常。


当然，也有些人因为这个吩咐，产生了一些不好的猜测，但是风头上谁敢多问？像罗克敌就怀疑，陈主任可能有针对稽查办的意思——这是新组建的部门，可大家磨合得不算慢，相互之间熟稔了之后，难保言谈中泄露些什么。


所以他就很严肃地强调一下，同时还不忘记侧面暗示李云彤：你去跟陈主任打听一下，看他是不是掌握了什么具体消息？


傻大姐别的不行，就是这点好，别人让她去打听，她就积极地去打听，是稽查办屈指可数的实在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其他人并不怎么在意陈主任对她的宠信。


不多时，她就打听消息回来了，不过这次陈主任没放什么明白话，就说了一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以前的事情就不说了，从今天开始强调这个保密制度。


这就是陈太忠驭下的小手段了，可是他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秦连成都关注起了此事，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让华安把他叫了过去，“听说你又强调保密制度了……不是又打算做什么事儿吧？”


“没有，没这意思，”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嘴里却是胡说八道，“我只是听人说起来北京的一件泄密事件，才预作打算的……不过说实话，咱们这儿，现在也有些东西是挺要紧的。”


他有意将目标指向京城，就是准备老秦再追问，他就可以表示不好说了，不过秦连成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长出一口气，“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紧接着，秦主任就陷入了沉思里，好半天之后，他才哼一声，低声发话，“太忠，这个劳动法真想认真执行的话……怕是难度不小。”


这话他真的不好意思说，昨天还拍胸脯说没问题呢，今天就要自食其言了，这领导的面子，也确实有点挂不住。


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有人向您施加压力了？”


“倒也算不上压力，”秦连成苦笑一声，“就是工商税务打过来电话跟我叫苦，范晓军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蔺富贵那儿，说劳动厅关注农民工的合同是好事，但是希望他们把力度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要因此拖慢了天南经济的发展速度。”


范晓军是天南省常务副省长，分管的就是财税系统，所以他关心这个，算是职责之内的事情，范省长是个比较喜欢乱伸手的主儿，但是这次真的是在他的地盘。


而且他说的话也很重，就差指着蔺富贵的鼻子说，你小子纯粹吃多了撑的，规范劳动法……你们劳动厅爽了，别人被你们害惨了！


“咱文明办牵头的事情，他没跟潘部长联系一下？”陈太忠对范晓军并没有多好的印象，心说你一个常委副省，欺负一个厅长算什么本事？


“他倒是想呢，有那胆子吗？”秦连成不屑地一哼，“撇开部长不说，他敢跟我呲牙，我都敢顶回去他，文明办不抓精神文明建设抓什么……抓物质文明建设？”


秦主任这话说得非常有底气，首先，他抓的这件事是职责范围之内的事儿，其次，范晓军你再牛，宣教部可是潘剑屏的地盘，再加上秦连成背靠许绍辉，手下还有陈太忠这种猛男——不是小看他范晓军，有胆子过来试一试？


“看来蔺厅长要坐蜡了，”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那笑容非常地没心没肺，事实上他确实也不怎么同情蔺富贵——想要得到什么，总躲在幕后指望摘桃子是不行的，“不过，这种局面他都不知道博一下的话，那也真的太让人小看了。”


“你可以小看他，但是他会做官，”秦连成撇一撇嘴，看起来煞是无奈的样子，“然后他给我打电话，说希望跟我一起，去跟范省长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呢？”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要我是蔺富贵，该怎么干就怎么干，这是国家法律啊，你让我停……可以！给个红头文件，我立马就停，一个电话算什么？”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秦连成苦笑一声，“而且，范省长也没说死，只是要他控制力度，这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语言的艺术，谁都不缺。”


“那……就只能先建议他听不懂了，”陈太忠笑一笑，这点担当都没有的话，蔺富贵这个厅长，做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我就是这么跟他建议的，上面没有明令禁止，那下面该办事也得办事，”秦连成微微一笑，这一套托词是官场通用，陈菜鸟都想得到，秦老鸟哪里会想不到？


事实上他都极度怀疑，蔺富贵并不是被吓坏了，而只是想跟他通个气。


这个时候他要是傻不啦叽跳出来，说那行我跟你去见范省长吧，没准从蔺厅长那里收获到的，只是私下的鄙夷而不是感激——文明办的事情，真要跟范晓军商量，也是潘剑屏出面。


“不过，咱们这一次，确实是触痛了不少人啊，”秦主任的心情，确实不是很好，这是他来文明办之后，张罗的第一件大事，别说失败了，磕磕绊绊地拿下，他的面子都不好看，可眼下看起来，想要漂漂亮亮地拿下，还真的有点难度。


麻痹的，这劳动法可是全国人大通过的，不是地方性的政策法规！想到这个，他心里的火苗子就是腾腾的。


“可是咱们……一直强调的是外来人口啊，”陈太忠这时候，真的有点感慨那个标题起得妙了，“他们这无限引申的，有意思吗？”


秦连成听到这话，很不屑地看他一眼，若是眼神能说话的话，他是清楚地表示出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玩这种狡辩，有意思吗？”的意思，不过纠缠这些细节，真的没什么意思，“还好，是老潘帮着递的稿子，看来部长的心里，也是倾向支持咱们的。”


跟陈太忠在一起，连秦主任都学会没大没小了，管潘剑屏叫老潘，当然，这也是自家兄弟不见外的意思，然后……秦主任的兄弟的手机就响了，那厮拿起手机看一下，就站起身走了出去——这真的一点都不见外。


不多时，陈太忠从门外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老主任，老市长说了，他挺支持咱们文明办的行动，还特地为此跟老书记交换了一下意见……章书记也愿意支持。”


“你的‘老’领导，真的不少啊，”秦连成哭笑不得地来了这么一句，老主任是他自己，老市长，那么必然是段卫华了，“他俩都愿意支持？”


“章书记的意思，您很方便了解的，”陈太忠说得很明白，章尧东是许系人马，这个没必要讳疾忌医，“至于段市长，我敢保证，他心里从来都是比较同情弱势群体的。”


“章尧东本来也就不可能成为我的阻力，”秦连成对这一点，确实很有信心，他跟章尧东不对盘，但是大家终是一个阵营的，遇到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必然就是帮亲不帮理了。


紧接着，想到商翠兰也在文明办，天南最大的两个城市，基本上是搞定了，他心里也挺高兴，尤其是，当初段卫华是正厅他是副厅，现在两个人都是正厅了——他的手续没下来但是也快了，所以他就也想见一见故人。


“哪天有空了，跟老市长好好地坐一坐，说实话，他的为政艺术，我一直都特别钦佩，”秦主任的感触颇深，只有真正直面章尧东的人，才会知道章书记的到底有多强势，“而且同时，他还能坚持原则，这种人真的……不多。”


“段市长晚上就邀我吃饭呢，这都五点四十了，”陈太忠看一下手机上的时间，“您要是晚上没有安排……一起过去？”


他这么说，其实隐约有不想让对方过去的意思——“没有安排”的话你可以过去，你要是不想过去？那随便啊。


这种语气的运用，就略微微妙了一点，形象一点比喻的话，就像某甲跟某乙说——X月X日我结婚，你那天没事的话，过来凑个热闹？


这个比喻不是很贴切，但是基本上是体现了邀请者对被邀请者的期望值，邀请者这么说，或者会是出于好意——比如说，被邀请者经济不宽裕，而参加婚礼凑份子又是必须的，咱俩关系很普通，那么，你觉得最近腰包允许的话……那就来吧。


但是对于被邀请者来说，这就是你邀请的诚意不足，不把我当朋友，或者置疑我的经济能力——你这是不希望我去吧？

第2730章 代言（下）


秦连成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反正听到这样的邀请，他就连连点头，“行，晚上的安排我推了，老市长……这有多久没见了。”


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人来说，很多时候，坐在一起吃顿饭喝个茶，真的未必会代表任何倾向，这只是交际，工作的一部分罢了。


他们在这里折腾不提，同一时刻，蒋世方拿着天南日报，也是一脸的阴沉，心里暗暗地腹诽——陈太忠你这家伙……消停一阵会死吗？


“这篇稿子，是符合主旋律的，”省政府秘书长肖劲松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是有些同志担心，这么做会影响天南经济的发展，我认为对于这种言论，省政府应该表示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自打省政府办公厅升格后，肖劲松就是实打实的副省了，权力甚至于还大过一般的副省长，而且他并不是蒋世方的人，伺候三个省长，三朝元老了，所以他说话做事，带有一定的独立性。


“你认为，省政府该表现出一个什么样的态度？”蒋世方也不是很信任他，但是该有的过场是要有的，“你抓微观应该在行。”


明明是宏观的事情，你要听我微观的建议……我知道，我不会太坚持自己的主张的——坚持了也没用，肖劲松很明确自己的定位，于是咳嗽一声，“真正落实了劳动法的地方，数遍全国也没有，别说省级单位，连地级市都没有，嗯，没有先例。”


“那么就是说，能不能影响经济发展，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经济发展，也只是推算，”蒋世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没有上规模的经济体的确切数据？”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就知道，双方的立场是截然不同的，肖秘书长不主张冒险，而蒋省长很有兴趣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内参上有过这样的推算，也做过测试，尤其是台资和韩资企业，在两免三减半的优惠期限过后，撤资现象很严重，”肖劲松来找省长谈这个事儿，事先也是做足了功课的，“尤其是当地政府表示，劳动法即将落地的时候，这个现象……又翻了几番。”


不得不说，内参是个好东西，很多普通老百姓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后才能体会到的现状，早早地就被人揣摩出来，并且做出相关的应对方案了。


以韩国撤资潮为例，那是发生在七年之后的事儿了，但是现在的内参上，已经预计到了这种现象——不免不优惠，又强调劳动法了，那些血汗工厂不撤等什么？


说句题外话，撇开政治立场不谈，台资和韩资企业，大约是压榨中国大陆劳工最狠的主儿了，日资港资之类的，真的赶不上——后者里也有压榨得狠的，却是要跟地方政府有关联了，前者就是赤裸裸地压榨。


私货就不再提了，还是说这个内参，内参预测到的东西，未必一定正确，只是让处级以上的干部们多一点思路，既然不能保证绝对正确，那就更不可能宣扬出去了。


像对这个劳动法，也是这样，大家预测到了，外国人可能撤资，所以这执行力度没办法加大，但是同时……完善劳动法，也是历史的必然趋势。


所以，这个事情就算国家支持，也不好大力宣传，否则的话，就不能忽悠那些打算开血汗工厂的外国傻帽来中国投资了。


是的，这是一个比较尴尬的局面——事实上，只要你来投资，哪怕是打着只享受权力不享受义务的主意，到时候想要撤资，总要留下点厂房、设备啥的……没办法，谁要中国穷呢，蚊子也是肉啊。


到此，私货贩卖完毕，蒋世方听了肖劲松的话之后，沉吟了好半天，才摇一摇头果断地回答，“既然没有上规模的经济体做这个测试，那么，我认为咱们可以试一试。”


不会吧？肖秘书长听得有点傻眼，蒋省长主政天南，平日里说话也不怎么跟人协商，但是那是一省省长的规格在那里摆着，正经地，大家都说蒋省长没有以前黑脸书记的霸气，变得缩头缩脑了。


可是今天，蒋省长这决定，多少就有点以前黑脸书记的架势了，肖劲松知道，自己不能再坚持下去了，“那……我做个上会的提案？”


“这个不着急，先看一下，”蒋世方摇一摇头，肖劲松就是这点好，他有自己的观点，但是同时很服从省长的指示，在现在的官场能做了三朝元老的主儿，绝对没一个简单的。


肖秘书长听到这话，点点头也不说话，事实上，他能猜到蒋省长的一点心思，蒋省长这辈子再动的希望也不大了，那么就可以考虑做点切实的事情，而对数据就无须太敏感了。


“天南并没有多少外资企业，凤凰的甯家工业园，可是连工会都建起来了，办公厅可以落实一下这些，”蒋世方端起手边的茶杯，肖劲松见状，站起身来告退。


两个小时之后，陈太忠哼着小曲回到了别墅，今天秦连成和段卫华的见面很愉快，老段没摆老市长的架子，而老秦正厅在望，反倒是更谦恭了——谦虚使人进步，进步也使人谦虚。


尤为难得的是，段市长和秦主任说得很投机，秦主任想打响这一炮，而段市长更是明确表态：农民工的合同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抓的地步。


当然，对于落实劳动法的过程中，可能遭遇到的阻力，段卫华也想到了，不过一向圆滑的段市长表示，这年头你要想做事，就不可能没有阻力。


他很豪迈地表示——“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所以，现在陈太忠的心情很轻松，进了屋之后，发现马小雅等人已经回来了，马主播喝得小脸通红，“永泰的那个楼朝晖，真的太能喝了。”


“你跟楼朝晖喝酒？”陈太忠听得很奇怪，说不得哼一声，“就凭那小子，也敢灌你？他是不是活腻歪了，他老爹在我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


“商场上的事儿，一码归一码，”马小雅毫不介意地摆一摆手，说话的时候，舌头也有点大，“入乡随俗嘛，搁在北京，范如霜对我也是客客气气的。”


两人正闲扯呢，田甜走过来坐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太忠，“太忠，你们昨天搞的那个座谈，上面的反应很激烈。”


“哪个上面？”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有点腻歪，却是又不能不问。


“我也不知道，听段天涯说的，”田甜的心思，终究不是在官场的蝇营狗苟上，做为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她操心更多的是别的东西，了不得也就是关心一下自家老爹的上进。


所以，这个新闻虽然是她播报的，但是她还真不能领会其中的味道，“反正能管我们电视台的多了……他说有领导表示，严格执行劳动法的话，会阻碍经济的发展。”


“劳动法？这个东西早晚是要执行的，”马小雅本来是迷迷糊糊的，听到这里精神就是一振，她在北京那样的圈子里找饭辄，消息和眼光，都不是下面一般人能比的——随便的聊天中就能知道不少信息，“这是大趋势，不过一开始操办这个事情的，总是要得罪人。”


“官场里待了四年，我已经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了，”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哼一声，想到晚上的这顿饭，他心里竟然是前所未有地自信，“不过，我有仇人，也有自己人。”


这句话，就充分地证明了陈某人的心态变化，搁在他在仙界的那些日子，他做事何须拉上什么自己人？直接一个人就冲杀过去了——打不过大不了跑，然后慢慢地挨个收拾。


经过这一世的红尘历练，他充分地感受到了有组织的好处，自然也会在意阵营了——拉帮结派才是王道，现在想一想，上一世他干掉了那么多有组织的主儿，都能活到冲击紫府金仙的年月，还真的……殊为不易啊。


“自己人，也会背叛的，真的，”马小雅毫不留情地给他泼一瓢凉水，“这年头，阵营好选择，利益面前，谁肯让谁？”


“我就肯让人，”陈太忠一拍胸脯，傲然回答，“我都让小宁高价聘请市建的施工队了，也就是那钱诚上杆子求我，说实话，我个人并不认为，严格落实劳动法，会对GDP产生多大的影响——都落实了的话，大家的竞争力，还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这倒也是，”雷蕾也被他们的争执吸引了过来，做为省党报记者，她的眼光又有不同，“我发现国外媒体，一说中国的东西物美价廉，就要强调血汗工厂什么的，其实……是他们的人太懒了。”


“只要能改善自己家人的处境，对中国人来说，主动加班不是问题，勤奋的人应该得到更多……中国人对家庭的强烈责任感，对子女享受更好教育的欲望，是他们不能理解的。”


“我想，你俩弄拧我的意思了，”马小雅听到这里，禁不住苦笑一声，“你们认为，是地方政府官员为了政绩，为了数据好看，才禁止劳动法落地的对吧？”


陈太忠和雷蕾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狐疑：难道不是这样吗？


“事实上，他们只是沦落为吸血利益集团代言人了，数据什么的，那很重要吗？”马小雅冷笑一声……

第2731章 过墙梯（上）


“啪嗒”，陈太忠在听到马小雅的话语之后，只觉得脑子里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雷蕾听到这话，也呆住了，好半天她才长叹一声，“原来……是这样？太忠，真的是这样吗？”


陈太忠的嘴巴动一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是到最后，他还是没有说话，而是坐在那里，呆呆地发起怔来。


他很不想相信马小雅说的话，这一天以来，他除了强调工作的保密制度，就是在四处了解各地落实劳动法的反应，可以确定的是，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认为这个法规一旦严格执行起来，必然会对各地的经济产生负面影响——区别只是在于多和少而已。


就算那些最客观的分析，说起来也是强调这个现象不抓是不行的，但是同时也不会忘记捎带一句：可能使地方经济产生一定的波动。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舆论都不怎么看好这个劳动法的落实，起码大家认为，现阶段搞这个，真的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但是马小雅的话，怎么听怎么都是有道理的，现在的企业，偷税漏税或者说合理避税的手段，海了去啦，少点加班时间，缴纳点社会保险费，这成本……真的也没加多少——更关键的在于，这是公平对待的，不止你一家公司成本上升。


那么政府部门的相关人出于切身利益，代为企业叫苦，那就是很合理的推断了，别的不说，陈太忠就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当年天南轴承厂几个相关领导的人在外面开了公司，赚取巨额利润，偏偏注册资金什么的少得可怜，在年检的时候，会计师事务所提出了置疑，好死不死的是，这个事儿是钟韵秋的哥哥钟胤天负责的。


那天，钟胤天被局里领导骂得死去活来，嫌他不懂事儿，开公司的辛经理更是在酒桌上一杯酒泼了过来，两边都打起来了，亏得是他老丈人王启斌和便宜妹夫陈太忠出面，最后狠狠地帮他出了一口恶气。


然而饶是如此，那个公司的注册资金，最后都没改，连王处长都暗示自己的女婿，这里面水太深，能不得罪人，就不要得罪人。


别看政府部门高人一头，里面的小职员，还真不敢惹那些背景深厚的企业，那么，政策法规可能伤害到相关企业时，政府里有人代为出面，不是很正常的吗？


尤其要命的是，劳动厅这边有劳动法做后盾，财税系统也不是没凭仗——这是经济挂帅的年代，一切以发展经济为先，真要严重影响到经济发展了，别说财税系统了，连蒋世方和杜毅都要跳脚！


所以人家叫苦，叫得也是肆无忌惮，更别说外省已经有人开始在引导舆论了。


陈太忠琢磨半天，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官商勾结……这就是官商勾结，在这些人眼里，草民的权利，真的屁都不算，有些人真的敢因为自己的既得利益，公然裹胁政府对抗法律。


所以他不想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半天之后，他才叹口气，“小雅，你这也有点阴谋论的味道了，你说的可能是存在的，但是……也不会是普遍现象吧？”


“蕾姐和甜儿是干媒体的，我可也是干过媒体的，”马小雅长长地打个哈欠，似乎清醒了一点，“我知道的是……有人就找过于总和苏总，要她们帮忙制造舆论！”


“要不是你一定要抻着那个劳动厅副厅长，你都算京华房地产的既得利益者……未必愿意答应别人这么折腾小宁。”


陈太忠听到这话，真是觉得堵得慌，说不得抬手拎过一瓶啤酒来，咕咚咕咚猛灌几口，长长地打个酒嗝，这才觉得胸口舒坦了一点，“你说的现象，是客观存在的，但是……还是要相信政府，这个社会的主流，是在向前进的。”


“所以你可能得罪人，你的自己人，都可能得罪，”马小雅笑一笑，也不跟他争辩，不过她的脸上，明显地挂着不以为然的神色。


“嘿，”陈太忠被她这个神情刺激到了，他一生气，脑子就转得格外地快，眼睛珠子一转就笑了起来，“这个事儿啊，其实也简单！”


“是吗？”这一下，连丁小宁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最近她搞的房地产项目，跟政府中人打交道特别多，思维也渐渐地宽广了起来，所以她能感觉到此事的难度，于是饶有兴致地发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嘛，不能说，”陈太忠微微一笑，不过那笑容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


“你看他笑得这叫个辛苦，你太忠哥哄你呢，”马小雅醉眼惺忪地发话了。


“我是真有办法，只不过这个现状，让我感觉到有点心寒，”陈太忠又叹一口气，慢慢地拎起啤酒，嘴里却是在轻声地嘟囔着，“钱这么多，哪里挣得完？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啊……”


第二天就又是周五了，陈太忠到了文明办之后，正在处理手头的事情，就接到了甯瑞远的电话，“太忠，省政府肖劲松让我提供一份材料，关于非公企业规范合同、组建工会的经验和意义，还说你知道这个意思……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蒋省长也是支持我的，陈太忠一听，就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起码是老肖支持我，而秘书长跟蒋省长一般都还能保证同步，所以他干笑一声，“让你写你就写嘛，而且你那个甯家工业园区，办得确实相当正规。”


安慰一下探听消息的甯瑞远，陈主任挂掉电话，心里有点欣慰，我和秦主任不是在孤军奋战，总还是有愿意做事的人的，就是……就是不知道老蒋想到了没有，其实在那些反对的呼声里，夹杂了许多私心杂念？


不过就在下一刻，他脑子里又蹦出个念头来：假如甯家的祖籍不是在凤凰，那么这甯家工业园，也未必会心甘情愿地搞得这么正式！


嗯嗯，哥们儿这个心态有点不对了，下一刻，某人就反应了过来，禁不住暗暗地自责，抓精神文明建设要导人向善，做为文明办的领导，我不能有疑邻盗斧这种不健康的心态。


当天下午的时候，陈太忠在走廊上碰到了秦主任，主任大人怔了一下之后，冲他点点头，“来我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秦连成示意他带上门，秦主任还是为这个劳动法的事情头疼，“上午杜老板见潘部长了，他问了一句，文明办现在搞的这个完善用工合同的事儿，很多同志不太理解，跟其他省相比，会不会……步子大了一点？”


天南的老大不看好这事儿？陈太忠听得也吓了一跳，他可以顶着压力去干，但是这压力来自天南第一人的话，那基本上等同于泰山压顶了。


尤其要命的是，他还扫过杜老板的面子——而且不止一次，所以就算他背靠黄家，面对杜书记的意愿，也硬气不起来，“潘部长什么意思？”


“他怎么可能跟我明说？”秦连成苦笑一声，两人不但阵营不同，而且共事时间也极短，很多想法根本无法充分交流，“他没说支持，也没说不支持，就是告诉我有这么回事。”


“没反对，那就是好事，”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现在分析这种话，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但是他这么说，那是希望咱们尽快证明这项工作的意义，”这才是秦连成真正想要说的话，“太忠，留给咱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啊。”


“也不是时间不多，咱们要多顶一点压力就是了，”陈太忠笑一笑，昨天他迷茫了半晚上，早就想清楚了，“咱文明办是接受省委和宣教部双重管理的，只要别拖得部长太狠，他还是愿意支持的……稿子可是他递的。”


“这个倒是，”秦连成点点头，心说咱俩能拧成一股绳的话，那么，潘剑屏那儿有个适当的态度，也就足够了，不怕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然而，不怕做文章，这只是未虑胜先虑败的底线，秦主任不想放弃自己的处子秀，他还想赢下这一局，不过仅仅过了一晚上，他对这个劳动法执行过程中能遇到的问题，也有了深刻的体会，“对下一步，你有什么设想？”


“这事儿还得着落在蔺富贵身上，”陈太忠心里已经有了定数，所以回答得也异常痛快，“冲锋上阵这些，他得在前面，咱能保证支持力度就不错了……而且，还有像钱诚这种人，他没有回头路可走。”


“哈，”秦主任纵然是心中纠结万分，听到这话，还是禁不住笑了起来，没错，别人有得选择，钱诚是真的没路可走了。


自打对京华签约的三支施工队下了停工整顿的通知之后，钱厅长就没得选择了，丁小宁表示接受解约的通知，那么，他要是抓别的公司用工合同不得力的话——当然，他可以解释他没什么针对性，但那仅仅是他自己的解释，陈太忠不会任由他这么打脸。

第2732章 过墙梯（下）


笑归笑，笑完之后，秦主任还是要面对现状，“蔺富贵肯定是想拿下这一块的，但是现在的舆论，对他非常不利，咱们该怎么支持？”


“他在执行国家法律，关舆论什么事儿？”陈太忠的话，听起来有点不讲理，“舆论有资格否定国家法律？”


“但是有了舆论，财税系统就算有了来自公众的支持，”秦连成的担心，跟他昨晚的担心一样，“而且这里面，很多声音并不一定是出自于公心。”


说完这话，秦主任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下属，心说我这话说得已经是……很有前瞻性了，太忠你要考虑一下才好。


不成想，做下属的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做一件事情，有反对的声音，这很正常，蔺富贵一个厅长，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但是有些声音，它不是出自于公心！”秦连成少不得又强调一遍，我说小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我非常清楚，”陈太忠点点头，终于正面地面对这个问题，“但是首先，他要有排除困难解决问题的决心，才能说其他的事情……社会保险费是劳动厅收了，又不是咱文明办收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嗯？秦连成听到这里，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这小子说话，真的很有章法啊，“财税系统的抵触情绪真的很大，这会影响到整个天南经济的发展。”


“劳动厅未必会这么认为吧？”陈太忠微笑着回答，“咱们文明办主要负责协调的，没必要涉入太深，您说呢？”


这个手段低级了一点，但是……还算管用吧，秦连成心里暗叹，利用劳动厅去扛财税系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真的说起来，也就是官场里的常规手段，于是他笑一笑，“没准啊，最后还得咱们出面。”


不是没准，而是一定！陈太忠心里很明白，仅靠着劳动厅，真的不能成事，一个范晓军就把蔺富贵吓得屁滚尿流了，更别说，杜毅都隐隐地冒出头来了。


但是他心里有算计，所以也不在意，只是微微地一笑，“该咱们出头的时候，我肯定为老主任冲锋陷阵，这个您放心。”


“我还真是听了你这句话，才能放心，”秦连成笑着点点头，接着眼珠一转，“我有种感觉，你好像已经有了点对策？”


“呵呵，老主任您不是也有对策了吗？”陈太忠嘿嘿一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没有一个厅级干部是简单的，“咱俩想的，应该差不多。”


“嘿，跟我也学会藏着掖着了，”秦连成笑着看他一眼，然后挥一挥手，“忙你的去吧，回头要冲锋的时候，你得给我上啊。”


“按说……做领导干部的，应该说‘跟我冲’，不是‘给我上’，哈，”陈太忠哈哈大笑了起来，“老主任你这要求，有点……那啥。”


“没完了你，去去去！”秦连成被他的俏皮话弄得哭笑不得，再次摆手撵人，不过，等小家伙走出门后，他才若有所思地皱一皱眉：一个愣头青就够让人头疼了，现在这个愣头青又学会了动脑筋，这可是越来越恐怖了。


陈太忠并没有点出，到底会采用什么样的方式，但是秦主任相信，两人想的真的应该差不多，而且小家伙居然也有同感——小陈的成长速度，真的惊人啊。


不过，想一想两人在谈笑间，就心有灵犀地达成了默契，他也难以压制心中那种酣畅淋漓：杜毅关注就怎么啦？精神文明建设，该抓还就是要抓！


只是，那家伙真的想到了这一点吗？


陈太忠回到办公室不多久，劳动厅钱厅长就进来了，“陈主任，最近这个工作遇到一点阻力，我这是……跟您求援来了。”


“阻力？”陈主任皱一皱眉头，然后点点头，“你继续说，建阳……给钱厅泡杯茶。”


钱诚看着郭建阳给自己冲茶，也不说话，郭科长当然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麻利地泡完茶之后，站起身就走人了。


“财税那一块，跟蔺厅长施加了不小的压力，”钱厅长已经知道对面小家伙的脾气了，也就不玩那小聪明了，直接开门见山，“说是会影响财政收入，恶化投资环境，这个想必您听说了。”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却是不肯再说话，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种做事方式了，有什么话你先说，我就只带耳朵。


“我是分管劳动监察的，还有，这个……我在帮京华的施工队完善合同，这一点，蔺厅长也了解到了，”钱诚犹豫一下，还是继续实话实说——他知道咱俩的恩怨起因了啊。


“所以？”陈太忠又说两个字，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捧哏的相声演员。


“所以……他就要我跟您多沟通、多联系，”钱诚苦笑一声，他很明白蔺厅长的意思——敢情文明办关注劳动法，是这么一个由头引发的啊？


蔺厅长有点生气，这是必然的，闲得没事去折腾陈太忠，你这是嫌自己活得长了？


但是同时，他也舍不得放弃这次机会，不管怎么说，抓起这件事来，对劳动厅是有益的，往常是没能力，现在有这个势不借的话，真的太可惜了。


所以蔺富贵就通知钱诚，你跟陈太忠多沟通吧，这个事情对厅里对劳动者都有好处，但是办不成的话，对我个人也没什么损失，可是真的出现这种结果……你就要想一想自己啦。


“嗯，”陈太忠满不在乎地点点头，这次他多说了两句，“我知道了，那你今天算是跟我沟通过了，还有事儿吗？”


“财税系统那边的压力，真的有点大，我们有点扛不住了，范省长为此专门给蔺厅长打了电话，”钱诚现在对上陈太忠，那真是有什么说什么，半点小聪明的影子都没有，“我是希望陈主任您……能出面给他们做一做工作，让他们充分地认识到严格执行劳动法的必要性。”


“座谈会我们已经主持过了，剩下的，就是你们劳动厅的事儿了，”陈太忠不为他的话语所动，“社会保险费是劳动厅收了，我们文明办只管宏观。”


“但是他们叫苦，是有私心的，”钱诚继续地直言不讳，对他这个聪明的副厅来说，能做到这一点真的太难得了，所以下一刻，他就情不自禁地缩一缩，“起码……是有部分私心的，我希望您能充分考虑到这一点。”


官场里的明眼人，真的太多了，陈太忠心里暗叹，很多人在表面上看，真的很普通，但是真要蹦出一两句话来，那深度很可能令人大吃一惊——若是没有昨天晚上马小雅的点破，他今天不但会在秦连成面前失色，在这个钱诚面前，怕是也要吃惊一下。


“私心这个东西，谁没有呢？”他肯定不会贸然决定帮助钱诚，说不得笑一笑，“咱们是秉公办事，落实国家法律，不用担心这些。”


“他们办事是私心，可我是出于公心……起码现在是公心，”钱诚毫不脸红地强调这一点，“私心和公心一碰撞，等于挡了他们的财路啊。”


你这说的……太赤裸了吧？陈太忠都有点受不了这家伙的直接了，于是咳嗽一声，打起了官腔，“钱厅，你的想法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但是我认为，还是要充分相信同志们的觉悟，不止是你一个人一心为公。”


“那我尽力，办不成的话……你知道我尽力了就行了，”得，钱厅长索性耍上赖皮了，不管事情成不成，你不能再找我麻烦了。


“我说你这个人，做事就不知道动一动脑子？”陈太忠听他居然说出这话来，真是哭笑不得，你想逃避？对不起了，我不同意，“反对的人，让他们拿出来具体案例，行不行啊？”


钱诚真的很少听到有人置疑自己脑子不够的，一时间真有点恼火，不过想一想对方话里的意思，终于恍然大悟了，“陈主任你的意思，是说针对那些企业去？”


“有些事情，你自己掂量吧，”陈太忠认为，自己不能说得再清楚了，“钱厅，我印象中，你做事的时候，变通能力很强的。”


“跟别人我敢变通，但是面对陈主任你，我认为实打实地说话，是最明智的选择，”钱厅长的话，真的是没办法说得再赤裸了。


“咳咳，”陈太忠使劲儿咳嗽两声，心说厅级干部骨头软成你这样的，也真的不多，不过对方既然剖心坼肝了，他也不好一点态不表，否则的话，以这家伙的胆子，没准真的就缩回去了，“我觉得，你想针对个别企业去……这个建议有可取之处，文明办会考虑支持。”


麻痹的，这明明是你的建议，钱诚真的是有点无语了，不过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也明白，陈太忠真的是有硬碰硬的决心，只是想尽量绕过政府部门而已。


那么，劳动厅拼杀在第一线，那也是唯一的选择，于是他点点头，“感谢陈主任和文明办的支持，我会为我的建议负责的！”

第2733章 涂阳惊变（上）


钱厅长得了机宜，站起身高兴地走了，陈太忠却是因为这厮居然套出了自己的底牌，很有点不爽，不过，他早已经做出了将此事推动下去的决定，倒也不是很纠结于这个细节。


正经是明天就周末了，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痛痛快快地玩一玩，陈主任最近诸事缠身，除了晚上有点床笫间的娱乐，还真的是很少消遣了。


出去玩一趟吧，他做出了决定，已经是十二月初了，旅游也没什么好的去处了，不过最近蒙岭有点好玩的。


马小雅在那里打了一口深井，原本是要解决度假村的吃水和绿化问题，不成想井里泵上来的水有四十度左右，这就是温泉啦。


泵上来的水真要说泉，是谈不上的，不过所谓旅游圈的卖点，多半还是在炒作上，晚上大家在别墅里叽叽喳喳，说是趁着人少的时候，过去洗澡游泳吧。


“要裸泳，这是最接近大自然的，”陈太忠认真地建议，想到热腾腾的水汽中，有白生生的一大片，他就觉得一阵兴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来电话的是李云彤，“陈主任，现在忙不？”


忙倒是不忙，但是不能带你玩啊，陈太忠看一看时间，这都九点了，他犹豫一下，“出了什么要紧事了吗？”


“听说涂阳孤儿院在下午，发生了食物中毒事件，受害者包括六十多名孤儿和十来名老人，”李云彤快速地说着，听起来她很是有点愤懑，“现在他们的救治手段跟不上。”


你就不能不这么捕风捉影吗？陈太忠头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个消息，是刘爱兰跟你说的。”


“是啊，我让她给您打，她说不方便，”傻大姐这回答，还真是……不见外。


你是不是打算跟你家张强离婚了？陈太忠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你这也真是跟我不见外到一定境界了，不过这话只能想不能说，要不太没有个领导的样子，“这个消息确定属实吗？”


“刘主任说基本属实，但是从正常渠道了解不到详情，”这才是李云彤打电话给陈主任的本意……


按说这个事情跟文明办不沾边，不过前两天，刘爱兰牵头跟民政厅搞个互动，她分管的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给各地孤儿院下发了文件——大致就是说强调这些孤儿的思想教育、保障未成年人权利什么的。


文件上留下了文明办的电话，结果今天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就有匿名电话打到了这电话上，说是事情很严重，但是孤儿院的财力跟不上去，民政局又想捂盖子，这消息不但没传出来，而且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很多人生命垂危了。


涂阳孤儿院跟素波孤儿院一样，既是儿童福利院，也是社会福利院，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一顿饭吃下来，大部分孩子都上吐下泻，老人们多少还好一点。


消息很快就反应到了刘爱兰那里，刘主任一听是这样的事儿，既然知道了也不能坐视啊，又打几个电话落实情况，旁人说得就隐隐约约的，大致可以肯定的是，孤儿院那边确实出事了，但是出了什么事儿……还真不好说。


这下刘爱兰坐不住了，就托李云彤给陈太忠打个电话，陈主任在涂阳势力大，起码市政府是稳稳买他面子的，“……那些孤儿很多还是智障或者残疾，请他一定关心一下。”


陈主任既然抓了精神文明建设，就不能拒绝这样的要求，不过他拿起电话，首先还不是打给凃阳市长刘东来——这不是他有意拖延时间，而是说这个消息他必须确认之后，才好做出决定，否则就不是稳重的工作态度。


原本他是想给凌洛打一个电话，可是一想这省厅跟市局的关系，也未必能有多密切，要找的话，最好还是找当地人了解情况。


还好，现在的陈主任算不上故旧遍天下，各地也绝对少不了朋友，说不得他一个电话打到省第四监狱，常政委一听是这种事儿，“陈主任你放心，这涂阳有什么风吹草动的，瞒不过我们公检法司，就别说这么大的事了。”


常政委是军人出身，办事利索果断，想当初他在电话里，还跟杜毅的秘书王毅单跳过脚，说出“根子在省委”这样的话，那么他办事的效率也是可以想像的。


仅仅过了十分钟，他的电话就打了回来，确定有这件事，而且确实是在封锁消息，“……除了孤儿就是孤寡老人，也没什么人关注。”


下一刻，陈太忠拨通了刘爱兰的手机，“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我也可以帮着协调一下，但是……文明办仅仅坐在素波关注的话，恐怕那边的施救力度不会很够。”


可是现在……也太晚了吧？刘主任听到这话，真的有点头大，她承认陈主任说得确实有道理，人在现场和人不在现场，处理问题那绝对是两种力度。


但是这深更半夜的，她又是女性，也没配车，而且……不怕说句难听的，大周末晚上她为这件事张罗，已经是尽了本心，强行要赶到涂阳，还真的不无多事的嫌疑——涂阳孤儿院跟她没什么必然的联系，“我家里没车，明天一大早过去行吗？”


“那我过去吧，”陈太忠并不介意在能力许可的范围内，帮一帮自己的同事，“你明天上午能赶到就行了，这也是打响咱们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的一个大好时机，你重视一下。”


刘爱兰听他前半句话，心里才是一咯噔，却又听到了后面的话，于是讪讪地一笑，“那太忠，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你带上我一起去吧？”


“算了，你歇着吧，明天早点起就行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有些事情已经是越抹越黑了，你就不要跟着凑热闹了，行不？“没事，正好我一个人在素波，也没什么事儿。”


一个人在素波？这话不但没人肯信，而且马小雅等人纷纷表示不满，明明是刘主任的事儿，凭什么咱们要辜负这大好春宵呢？


“什么都不会耽误，”陈太忠笑着跟她们解释一句，又抬手给刘东来打电话，这个时候就九点半了。


“什么？这么多人食物中毒？”刘市长知道，陈太忠这会儿找自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可是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禁不住瞠目结舌，“消息确实吗？”


“我也觉得匪夷所思，所以通过不同的渠道了解了一下，确实如此，”陈太忠叹口气，“负责未成年人这一块的，是刘爱兰刘主任，她是女性干部，大晚上的不方便，我现在就从素波动身，希望能尽快赶到。”


什么，你还要亲自过来？刘市长的头又大了一圈，“太忠，这大周末的，赶夜路也不安全，你放心，市里绝对会给文明办一个满意的答复。”


“事关大几十条人命，我怎么坐得住？”陈太忠苦笑一声，“您不要劝我了，我是一定要去的，您还是赶紧安排救治工作吧。”


刘市长还待说什么，对方却是已经挂断了，他反手拨回去，那电话已经关机，很显然，陈主任已经拒绝接受劝说，执意赶来了。


“这才真叫倒霉，”看着前面已然在望的素波市的灯光，刘东来叹口气，他正要借这个周末来素波办事呢，不成想遇到这种天大的事情，沉吟一下，他果断地吩咐司机，“掉头，回涂阳。”


一边吩咐，他一边就打通了分管民政的徐副市长的电话，一听说对方也不知道这件事，禁不住冷哼一声，“你不清楚？省委文明办陈主任比较清楚，他正在赶往涂阳！”


这话一出，果不其然，五分钟后徐市长将电话打了回来，说福利院确实是出事了，他正在赶往现场，请市长放心，我一定及时向您汇报处理结果。


“我会亲自过去的，你别让我放心了，还是多考虑一下，怎么跟陈太忠交待吧，”刘市长哼一声，“涂阳本地发生的事情，居然是省里的人通知我的，老徐，我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徐市长压了电话之后，叹一口气站起身来，他身边的女人脸色惨白地看着他，这是一个丰腴的中年妇人，徐娘半老却是风韵犹存，她哆里哆嗦地发问，“很严重吗？”


“嗯，刘东来要去，省委也要来人，”徐市长闷声闷气地发话，不过下一刻，他就直着脖子咆哮了起来，“你家那些乡下亲戚，真的别再给我添乱了……麻痹的连个食堂都搞不好。”


有了刘东来的重视，一系列的行动马上展开，民政局的腾局长手提现金赶到了福利院，与此同时，市医院的急救车又赶来了两辆，比院子里现有的那辆强多了。


福利院本来就有监护室，只不过里面的设备实在不怎么样，就连氧气也只有可怜的、区区的半瓶，不过输液打针的器具，倒还有一些。


钱跟上了，领导的重视跟上了，那些重症病人就可以往市医院送了，市医院的病床太少，那就在走廊里加床……

第2734章 涂阳惊变（下）


这些事情，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可饶是如此也用了一个小时，等一切完毕的时候，徐市长穿个风衣站在福利院的院子中，左边是秘书右边是司机，若是嘴里再叼一根火柴的话，基本上就是小马哥的造型了。


没办法，天气冷啊，必须多穿点，不过徐市长现在额头还有汗呢，他不知道刘市长去素波来的，一时就有点迷糊，这刘东来咋还不来？


腾局长有点奇怪，领导你站在院子里，这是心系群众的生命安危，没时间也没心情坐在沙发上喝茶，但是，“重症都是在市医院那边，咱们……在这里等着？”


“也是，”徐市长点点头，心说麻痹的你这是什么鸟建议？市医院那边救不过来的，就直接挂了，你让我去那边等着，然后，刘市长和陈太忠会过来……你这是智商问题还是立场问题？“那边也确实需要人关注，你去那边盯着。”


“那万一那边有什么意外，我该……”腾局长还想请示一下领导，有人死了该怎么办，话说到一半，他硬生生地把剩余部分咽了回去，我操，原来我是错在这个地方了。


但是虽然知道错了，他却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福利院出事在先，他出馊点子在后，再解释的话，那就再不用指望领导的宽恕了，“您指示得很对，我现在就去。”


烦躁啊，徐市长左等刘市长不来，右等刘市长不来，足足过了两个小时之后，刘东来的车才缓缓来迟，事实上，素波到涂阳，白天开车也得差不多俩小时，晚上虽然车少，但是谁敢开那么快？这也就是刘市长的司机对路况熟，两个小时稳稳地开回来了。


刘东来来了之后，也没什么好脸色，他的周末计划被搅了一个乱七八糟，而且还遇到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心情好得起来才怪。


事情的缘由很简单，今天送菜的人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块牛肉，说你们一帮老的老小的小的，这块肉便宜处理给你们吧。


肉绝对是新鲜的，这个大家都可以肯定，正好食堂的负责人又不在，有人就做主定下了这块肉，扔进了冰柜里——到时候领导不同意，大不了退还给那送菜的嘛。


然后食堂的负责人回来，听说这肉确实便宜，尤其涂阳是下面的地级市，福利院往常见个肉星子也不容易，不少人都听说了，连那弱智儿童都知道流口水。


那就做熟了吃吧，众怒难犯，食堂负责人跳脚半天，还是做出了决定，然后……晚上吃这个肉的人们，就悲剧了。


吃牛肉的都中毒了，这个规律，首先是警察们总结出来的，这么多人上吐下泻，不惊动警方是不可能的——起码要排除投毒的嫌疑不是？


再然后，就是医院也做出了鉴定，证明这个牛肉里有啥门菌的，后来一调查，知道是食堂的案板生肉熟肉混着切，十有八九这就是悲剧的所在。


“医院那边什么情况？”刘东来面无表情地发问，他也知道，目前不合适去医院——影响其他患者的治疗和休息不是？


徐市长躲来躲去，终究还是没躲过这一关，只能硬着头皮回答，“由于福利院资金紧张，医院的人来得有点晚，现在大概还有七八个人没有脱离危险，民政局的小腾在那里盯着，我在这边观察大多数人的情况。”


死了都不止一两个了，也不知道你装什么！刘东来心里，非常鄙夷这个家伙，他从素波返回涂阳，用了足足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已经足以让他了解到太多东西了。


不过，私下了解到的，只是保证他不被蒙蔽，至于说具体的口径，他打算下面怎么报，自己就怎么信——糊弄陈太忠？你们先上吧。


“你去医院盯着点儿，这儿有我，”刘东来知道陈太忠正在赶来，也不想直面那小伙子的怒火，就做出了如此吩咐，事实上这个福利院里发生的事情，真的跟他无关，“有什么情况，及时反应。”


不是这样吧？徐市长听得心里暗暗腹诽，我已经送过去一个靶子了，市长您不能连我也不放过啊，所以他就不肯走，“您回去歇着吧，这大周末的，这儿有我就行了。”


“我倒想歇着呢，省委要来人，我是从素波的高速路口赶回来的，”刘东来的心里，真的气啊，“我去省里有很多事儿要办，老徐你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


“那您先去屋里歇着，这夜里温度都是零下二度了，”开什么玩笑？徐市长绝对不去市医院，去了就说不清了，不去的话，可以把责任推到腾局长……甚至医院的身上，他怎么可能自己去雷区里找死？


“我……我先到车里坐一坐吧，”刘市长去素波的时候，也是七点钟以后，在市里就喝了不少酒了，本来是想着到了素波睡一宿，一大早起来办事呢，眼下坐了四个来小时的汽车，酒意是去了不少，但是困乏的感觉越发地浓了。


刘东来坚持要坐在车里而不进福利院的办公室，自然也是要表现自己的责任感，不过他实在有点太困倦了，坐在车里不多久，就在后座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夜已经很冷了，不过司机把车里的暖风打开了，又从后备箱翻出一床毛毯给领导盖上，所以直到他醒来的时候，都没觉得特别难受。


车门一打开，车外的凉气就进来了，这让刘东来觉得口鼻间有一点干燥，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车外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哎呀，陈主任你总算来了，”他揉一揉眼睛坐了起来，顺便又抬手看一下时间，“嘿，这都一点了，你这……也得爱惜一点身体啊。”


“迷路了，本来能早点来的，”陈太忠咳嗽一声，不过他真的是在胡说八道，十分钟前，他才在张馨的身上释放出了今晚的第三次，然后一个昏憩术，让睡意朦胧的女人们沉沉睡去，才又万里闲庭赶到了这里，“这个路真的不好走。”


“嗯，一截高速一截土路的，确实不好走，”刘市长点点头，眼下素波和涂阳的高速正在建设中，也是分段建设的，这高速路上上下下的，路标也做得不是很规范，不常来的人还真的容易迷路，“嗯，先进去喝口热茶吧？”


“不用客气了，”陈太忠一抬手，制止了他的客套，又看一眼身边的徐市长——徐某人也在车里睡了，醒得却是比刘市长早一点，“到现在为止，有人死亡没有？”


“老徐，陈主任问你呢，”刘东来坚决不肯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要不然他早就跑到市医院去了，“你说的那八个没脱离危险的，现在情况怎么样啦？”


“十二点的时候，好像还好，”徐市长也不会报出现在已经死了几个，刘市长能推给他，他也有人可推，“民政局小腾在那边盯着呢，我问一下他。”


他俩都可以推，但是腾局长实在是推无可推了，“嗯，到目前为止，老人有两个，孩子三个，恐怕抢救不过来了……还有七个没有脱离危险的。”


你小子就不能有点担当，帮我遮掩一下？徐市长心里这个腻歪，也就不用提了，他原本指望着小腾能帮着扛一扛，报个虚假数字上来——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尿性，麻痹的我就去医院睡觉去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他嘴上不能这么说，于是惊呼一声，“呀，这个形势可是太严峻了，你盯紧了，千万不能有一点疏忽，我代表市里表个态，有什么好药、好的治疗方案，让市医院尽管上，钱不是问题，不要有任何顾忌。”


“……省委文明办的陈主任，现在已经连夜赶到了涂阳，他就在我的旁边，腾局长，这件事处理不好，市政府不会答应，凃阳市人民……也不会答应。”


说完这通话，他不管不顾地挂了电话，冲陈太忠苦笑一声，“小腾还在忙，不过就在这短短的一小时里，有一个老人和两个孩子，这个身体素质不太好……怕是有点够呛，啧，我这个分管市长，心里有愧啊。”


“我怎么听说，是四个老人和六个孩子呢？”陈太忠冷冷地哼一声，并不为他的表情所动，“也不知道是你们的数据不准确，还是我的数据不准确……福利院应该有名单的吧？”


我操，合着小腾的汇报，已经打了折扣了啊，徐市长真的是欲哭无泪了，这一下死了十个，都两位数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小腾啊，我冤枉你了。


“这个就得落实一下了，”心里慌归慌，他还是强行令自己镇定，陈主任要名单，这麻烦估计也不小，搞福利这一套，尤其是下面地市的——应该还会有人吃空额吧？


“那你先落实，我只是想确定这次病故的人数，”陈太忠点点头，并不是很在意，“每个月的福利发放，总不至于连个名单都没有吧，什么时候能拿过来？”


这要求真的不高，但是一想到那些空额也要算到“病故”名单里，徐市长真的只能暗暗念佛，希望这帮家伙们，吃空额吃得不要太狠吧……

第2735章 都会暴走了（上）


吃空额的事，跟徐市长无关，不过对福利院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点，他还代表市里来看望过老人和孩子，这里确实是挺穷，下面人动动手脚，他也懒得过问。


不过今天这件事，他还真难辞其咎，徐市长做人不是特别贪，就是有点寡人之疾，在涂阳也是四处撩拨，像福利院管食堂的，就是他的一个女人的远亲，这亲戚实在有点远，他就把人扔到了这里，反正再穷的庙，方丈也穷不了，荒年也饿不死大师傅。


陈太忠不知道他们想着这么多门道，进房间看一看，发现没送到医院的，病情还算稳定，转身走出去，“我去市医院看一看，谁跟我去？”


“我去吧，”徐市长自告奋勇——事实上，他想躲也没法躲了，“东来市长也是累了一晚上，要不找个地方先歇一歇？”


这建议是好心，但是刘东来不干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撇开我，单独接触陈太忠，这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于是他沉着脸摇摇头，“我已经眯了一会儿，这样，一起去市医院吧……太忠，我上你的车。”


上了车之后，刘市长指指点点，为他指出方向，陈太忠也不作声，就是闷头开车，直到快到市医院的时候，才叹口气，“刘市长，这孤儿院……福利院的设备设施，跟不上啊，刚才去药房看了一眼，里面还有土霉素这淘汰药。”


“唉，这就是维持最低生活水平的地方，”刘东来叹口气，沉吟一下之后，终于横下心点一下，“真给点好东西……也未必是好事。”


“你是说，有人会丧心病狂到在这种事情上偷梁换柱？”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问。


我是有这么一层意思，但是你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刘市长摇摇头，“你说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我是说，福利院除了政府拨款，还有来自民间的捐助，条件太好的话……也容易给潜在的捐助者造成一些错误印象。”


啧，老刘你真有一套啊，陈太忠的心情不算轻松，但是听到这样的解释，还是禁不住有苦笑的冲动，“嗯，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死了不少人，这是大事儿。”


“有些还在抢救，”刘东来也听到各种口径的死亡人数了，犹豫一下，他叹口气，“陈主任，我们这儿会认真配合的，不过这个事情，能不能先控制一下？”


“嘿，”陈太忠哼一声，控制一下，你想得倒美，“我们不知道也就算了，问题是已经知道了，坐视的话容易被人歪嘴，而且……负责这一块的是刘主任。”


“你可以看我们接下来的表现嘛，”刘东来并不放弃努力，当然，他知道自己首先要做出相当的举动，才能换取一个听起来可能有点飘渺的承诺，然而，他不得不去争取。


“唉，到了，先看一看病人的情况吧，”陈太忠不给出这个承诺，汽车驶进市医院大院，他停下来走出车，“怎么这边没人关照？”


“民政局的局长在，而且，动员了不少职工来帮忙，”刘东来轻声解释，这种死人的现场，你要我们市领导在场，那不是上杆子送小辫子给别人抓吗？“我们在的话，他们难免还要因此而分心。”


“啧，”陈太忠咂一咂嘴巴，没再说什么，又进医院里转一圈，心情沉重地走了出来，刘东来也不作声，就是默默地陪着他走着，倒是有护士和其他人认出了涂阳市长，不过眼下都接近夜里两点了，也折腾不出太大的反响来。


“我很想骂娘啊，刘市长，”走出门诊大楼，陈太忠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来。


“我帮你骂，”刘东来也是心情沉重，他虽然没来市医院，却是一直在关注这里，据他朋友说，如果救治及时的话，起码……有三个人，是有救过来的可能的，“你说吧，该处置的我绝对不姑息……其实我接你电话的时候，已经到了素波的外环。”


“民政局局长、福利院院长、食堂负责人，必须追究责任，”陈太忠点点头，“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还有……谁做出决定，封锁消息的？老刘，你涂阳的市长，信息还不如我灵通！”


“没问题……这些，都没问题，”刘东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这确实是耻辱了，陈太忠不提，他也要计较的。


“其他的，你们跟刘主任商量吧，”陈太忠无力地苦笑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刘勇电脑里的那些举报资料，心里居然生出了莫名其妙的庆幸，幸亏我没去动那些资料——这年头，有些事情，真的是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接下来，大家就是在医院里等着了，刘市长终究是年纪大了，岁月不饶人，医院里安排了一个高级病房，让刘市长进去休息。


那么，陪着陈太忠的，就是徐市长和市政府秘书长这些人了，看到陈主任绷着脸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民政局的腾局长甚至连凑过来的胆子都没有。


对省委陈主任的问询，医生们异口同声地指出，这个病虽然是急性的，但是从发病到危及生命，还是有一定的时间——患者还是送治得晚了，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民政局的一干人等就站在这里，但是医生们不怕这么说，本来大家都回家休息了，结果哗啦啦一下来了这么多病人，又将住得近的人都叫了过来，谁心里没气？


更别说，现在已经有人抢救不过来死了，医院肯定不能说原因在自己救护不力上，那么把责任推出去也是刚性需求。


撑到两点，陈太忠也进自己的车里睡去了，医院想给他安置房间，被他拒绝了，“有空的房间，让病人住进去……都在走廊上算怎么回事？”


他这么搞，也不是作秀，起码通过这个姿态，能表现出省文明办对此事的重视和不满——你们对这些孤儿和老人，重视还是不够啊。


到早晨六点多陈太忠醒了过来，随手拽住个小护士问一问，才知道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四具尸体进了太平间，还有五个也是……尽人事罢了——这个病毒有点太厉害了。


真闹心啊，他心里这个不是滋味，也就别提了，就在这个时候，过来一个小年轻，印象里是市政府的人，他手里端了一保温瓶的清汤云吞，“陈主任，辛苦一晚上了，垫垫肚子吧。”


“去去去，别烦我，”陈太忠下意识地一摆手，态度极其恶劣，不过下一刻，他也意识到自己冲下面办事的人发火，有点不太合适，于是皱着眉头叹口气，“我怎么吃的下去？”


这份腻歪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八点多，这其间市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干部和领导，只是陈主任就是冷着一张脸，谁也不搭理，总算是接近九点的时候，刘爱兰带着两个人赶了过来。


“换班了，再憋下去我要揍人了，”陈太忠苦笑一声，冲刘主任点点头，“我先走了……孩子们，挺惨的。”


凭良心说，陈太忠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那些智障啦、残疾儿童啥的，如果没什么特长，将来长大了对社会也是一种负担，给个最低生活标准，这真的是无可厚非。


而大众食堂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是美食的代名词，他上次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纷纷抱怨大学里的食堂难吃，沙子虫子啥的是常见——连大学的食堂都这样，福利院……你能指望它好到什么程度？


不过食物中毒……这就有点夸张了，最最让人忍受不了的，是中毒之后，福利院这种漠视中毒者生死的态度——最低生活标准，也有生存的权利。


两个小时之后，他回了素波，原本他是计划着，自己从涂阳市区出发，马小雅等人从素波出发，大家去蒙岭汇合，然后……充分享受大自然的，但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实在没心情了，于是很霸道地打个电话，通知大家今天的旅行中止。


“……总算还好，这件事不用我再监督下去，”回到湖滨小区，他不忘记跟大家解释一下，“我刚离开，这会儿去蒙岭也太扎眼。”


“这件事，刘爱兰撑不住吧？”雷蕾对事态的发展，还是很关心的，她有个孩子，所以同情心极强，“你不该这么早回来。”


“我提出了要求，要处置三个环节的责任人……”陈太忠叹口气，把自己的表态说了一遍，“再多我也没能力要求了，官场呆得越久，无力感就越强……当然，他们要是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哼，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这件事情，最终是要捂盖子吗？”雷蕾沉吟一下又问，事实上，做为省党报记者，她对这个素材很感兴趣，不过这素材太大个儿了，她一个人拿不下来。


“看刘爱兰的意思吧，”陈太忠也只能苦笑了，现在的文明办，已经太扎眼了，他没办法再折腾这事儿了。

第2736章 都会暴走了（下）


以陈太忠的估计，刘爱兰应该不会在此事上大动干戈，毕竟是在省委里呆久了的干部，而且她又是女性，平时也很少跟人发生什么争执。


不成想他还真猜错了，刘主任在涂阳人面前，一反常态地异常强硬，一定要涂阳市委市政府对此事做出解释——如果你们能尽快调查清楚，并对责任人做出及时的处理，那么，在天南日报上，文明办会公正地报道这件事情。


也就是说，盖子你们不要想捂了，想一想怎么善后吧，你们处理得好，市委市政府的责任就要小一些，若是处理得不好，哼，那就对不起了。


刘东来听到这话，心里真是恼怒无比，文明办原本只有陈太忠一个不讲理的，怎么现在蹦出来个女人，也是不讲理的？


不过对这个场面，他也确实无能为力，没错，这个刘副主任只是个处级干部，但是人家不但是省委的，而且是抓了涂阳的现行，他倒是涂阳的大市长，正厅，可若是不配合的话，人家马上就能把消息发到省党报上——谁敢小看这个影响？


于是他就婉转地解释，说陈主任也很关心此事，同时，陈主任对涂阳的精神文明建设也是高度肯定的，这个那啥……只是个意外，你要是能抬一抬手呢，就会获得涂阳市委市政府的友谊，咳咳，你懂的。


“陈主任离开的时候，心情很不好，”刘爱兰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跟我打陈太忠的牌？打错主意了你！


这下，刘东来也没招了，于是一个电话打给市委书记王波，不多时，王书记就赶了过来，这起恶性事件都要上省党报了，这时候再强调市委市政府的区别，未免就有点可笑了。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相较市委而言，市政府跟省委文明办的关系更近一点，那么事情一旦被捅到报纸上，谁会更倒霉一点——这个还需要猜吗？


可是刘爱兰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连王波的面子都不卖，“已经死了九个人，你要我理解苦衷……王书记，大家都是有孩子的人，经费紧张，不是失职的借口和理由。”


刘主任既然不买账了，大家就要琢磨着找陈太忠告状，也就是有了陈主任，你们文明办才抖起来了——没有他，你们屁都不是。


可是这个状，也不是很好告的，王波就说，刘东来你跟陈太忠关系好，给他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市委市政府很重视——你这一晚上，可都是在市医院渡过的。


可是陈主任他……真的挺愤怒的！刘市长才不想借这个炸弹来用，别人都说陈主任跟他关系好，但是这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最清楚了。


用一条最通俗的官场逻辑解释，那就是，只有他欠陈太忠的人情，陈太忠从来没有欠过他的人情，那么，人家凭什么一再卖他的面子？


总之，涂阳人都反应过来了，现在的文明办，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文明办了，现场的忙乱、以及当事者心里的惶恐，也就无须再述了。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陈太忠接到了电话，却不是涂阳人打来的，而是民政厅的凌洛凌厅长，“陈主任，涂阳那边的事情，我听说了，真的是在给民政部门脸上抹黑。”


“这跟你无关，你也不用掺乎，”陈太忠有点恼火，以他现在的判断力，哪里还猜不出，凌洛硬将此事往民政上靠，是想找由头帮人关说？


“但是刘主任做事，真的有点火气太壮了，她一定要把事情捅出去，”虽然不情愿，可凌厅长还是得继续帮人关说，“捂盖子不一定是坏事，拳头攥在手里不出，比直接打出去的震慑力更大，正好借这个机会，要他们自己调整嘛。”


“这个事情，是刘主任分管的，我不好乱伸手，”陈太忠虽然想不明白，刘爱兰怎么就突然这么猛了，但是自己人的工作，他是一定要支持的，“她是女人，她表弟家也有一个自闭症的孩子，见不得别人欺负孩子。”


这样的求助电话，不仅仅是打到了陈主任这里，连秦主任那里，也有昔年的朋友打电话来说情，开什么玩笑，死了九个人的事情，够资格惊动民政部了，这盖子要是捂不住，大家统统都要完蛋。


秦连成听着也头大，他来文明办时间不长，但是跟刘爱兰有一定的接触，多年的官场经验告诉他，这是一个不甘人后的女人，一旦有机会，她不会放过。


也许她是在证明，自己有升职为副厅的资格，秦主任实在无法不这么想，原本，他还可以跟小陈交换一下类似的看法，但是涂阳那里，最先赶到的是小陈而不是刘爱兰，那么现在交换看法一事，大也可以免掉了。


撑到周一的时候，终于又有一个老人去世了——这不排除有油尽灯枯的可能，但是赶在这个点儿上了，那就实实在在地凑足十个人，两位数了。


秦连成很苦恼，真的很苦恼，但是他还不能打击刘爱兰的积极性，文明办的气势好不容易上升一点，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灭自家威风。


不过好在有一点，这事儿是刘爱兰张罗的，别人听到也不会有太出格的反应，要是这件事搁在陈太忠身上，那就真的是……有点红得发黑了。


饶是如此，周一下午，刘爱兰还是闯进了陈太忠的办公室，“陈主任，我这个……四个表兄弟的孩子，心理都挺健康的……连近视都没有，就别说自闭了。”


“嗐，就是一说嘛，”陈太忠毫不在意地摆一摆手，“你难道……不觉得那些孩子可怜吗？”


“嗯，我没在意，就是抗议一下，”刘爱兰笑着回答，“涂阳的事情，性质真的很恶劣，尤其是现在……未成年人的权利不被人重视，需要抓个典型。”


“这个是应该的，我支持，”陈太忠知道，这就是刘主任的解释了，事实上，他也很希望她能出面，“我最近活跃了点，你接着出面，有利于打响咱们文明办的旗号。”


“可是他们还希望捂盖子，”其实刘爱兰过来找他，也是找定心丸来了，“陈主任，人命关天，我不能坐视不理啊。”


“明天下午上党课的时候，我会提一下的，”陈太忠点点头，文明办也有例会，不过这个例会，是在每周二下午上党课学习文件的时候，顺便就把事情说了，一直以来，文明办都不是主流的部门，对这一方面要求不甚严格。


“我不是针对涂阳去的，我这儿盯着全省的民政系统呢，你一定得重视一下，我的能力有限，但是你要是说话，别人想捂盖子也要考虑一下，”刘主任郑重其事地叮嘱他，“十条人命说小不小，可是福利院的人命……说大也不大。”


“嗯，这个事情，真的不容忽视，”陈太忠点点头，心思却是早就飘得远了，刘主任你不知道，我这边还一堆麻烦事儿呢。


最麻烦的事情，还是要数干部家属调查表，其次就是劳动法这个事儿了，刘爱兰刚一走，钱诚就打过来电话，说财税系统的口依旧咬得很紧，希望劳动厅能网开一面，不要为天南的经济发展制造人为的障碍。


陈太忠听得感慨无比，相比涂阳发生的事情，他们的要求，显得有些苍白了，十个人死亡的事情，下面地级市都敢惦记着捂盖子，堂堂的省局省厅，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完善劳动法会不会影响到经济发展？会，一定会，这都是报纸上一再说过的，但是能影响到多少，真的很难说，不过毫无疑问的是——省财税系统愿意配合的话，这个盖子太好捂住了。


然而，他们为什么不去捂盖子，反倒要夸大其词，希望省里松绑呢？事情发展到眼下这步，要说里面一点利益都没有，那鬼才相信。


“你没说跟他们要名单吗？”陈太忠不太想贸然表态，原本这事儿就该劳动厅冲在前面，“我记得上次跟你说过的。”


“刚才我跟蔺厅长碰了一下，他也是希望……文明办能表示出坚决的支持来，”钱诚的话有点支吾，“我琢磨着，报纸上再发一篇稿子，我跟财税系统表这个态，就更有力度。”


这个要求倒也不高，不过由此看得出来，这钱厅长玩小聪明，还真有一套——你文明办要我顶在前面，那这个势，我是能借多少就要借多少。


“你的压力才多大一点？”陈太忠叹口气，心说哥们儿我这儿还顶着杜老板呢，“文明办一直帮你们扛着大头呢，稿子我不能写，劳动厅写一篇，文明办帮你们送了。”


钱诚听到这里，也知道这是能争取的最好结果了，总算是他一直在张罗此事，找一篇稿子真的很简单，一个小时之后，他就亲自带着稿子来了，遗憾的是，陈主任已经不在办公室了。


钱厅长想见的人见不到，不想见的人倒是来了，第二天稿子一见报，十点钟的时候，省工商局的郭局长登门拜访，“老钱，这事儿你再缓一缓行不行？搞得我们很难做啊。”


“我也没有别的选择，”钱厅长叹口气，终于图穷匕见，“这样吧，有哪些企业有困难？我们可以去做一做工作。”

第2737章 总有刺头（上）


哪些企业？郭局长一听这话，脸就黑了下来，身为工商局副局长，他哪里可能听不出这话的意思？


劳动厅这就是把态度表明了：你就算再跟我们强调困难，我们也要强行推动此事了。


直接面对企业，这个并不重要，劳动厅好歹也是政府机构，不会害怕一般的企业，关键是人家不惜绕过工商局，这就证明了劳动厅推行此事的决心。


当然，这话里也不无杀鸡儆猴的意思，郭局长听得懂，不过他对这个无所谓，既然敢找陈太忠暗示，又敢登劳动厅的门，他心里就有自己的章法。


“企业不理解，这还好说，”他并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关键是一定会影响到整个天南的经济发展，这个责任……你这儿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要扛，”钱诚是真有小聪明的，他淡淡地回答一句之后，话题一转，“听说有些企业表示，真要贯彻劳动法的话，他们就有意撤出天南……我这儿没接触到类似的反应，不知道郭局长你那儿，有没有具体一点的名单？”


郭局长听到这话，就难免有点小小的尴尬，事实上，这个风儿是税务上放出来的。


因为这次文明办和劳动厅来势汹汹，财税系统光表示说可能恶化投资环境，影响别人来投资的话，未免有些主观臆断——没落地的投资，谁说得准呢？


所以他们必然要强调一下，有些已经落地的投资，担心环境恶化有意撤资，这才是比较有说服力的——这也就是陈太忠凶名在外，秦连成和劳动厅也都不是什么善碴，搁给一般弱势一点的部门，财税系统连这个解释都懒得给。


“这个反应，肯定是有的，”郭局长不能自打耳光，现在这个局面，工商和财税是同一阵营的，“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样吧……我把你们的意见向上面反应一下？”


看着他悻悻地离开，钱诚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他就知道，自己把这个态度往外一丢，必然是这样的反应，说来说去，为落实劳动法叫苦的，没有多少重量级的企业。


无非就是补交个社会保险费，落实一点加班费，能多出多少钱来？其中的要害，是在于某些企业的隐性账和隐性收入，不得不公布一部分——这些企业还是最怕被人注意到的。


正经叫苦的，就该是那些小公司和血汗工厂什么的，比如说丁小宁雇佣的那些施工队，这些公司处于相对底层的商业圈。


但是真的一视同仁的话，这些人也不会太在乎，这还是公平竞争，至于说撤资走人，这是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打下一块地盘来，谁舍得为这点小钱撤走？


事实上，就算有重量级的企业出面，劳动厅也不会很在乎，一旦有些超重量级的企业冒头——陈太忠提出的建议，他会坐视不管吗？


而且，既然是超重量级的企业，会有人在乎这点小钱吗？丢人不丢人的暂且不提，要知道，这抵触的可是国家法律。


说来说去，做事情还就是怕认真两个字，劳动厅和文明办真的叫真了，别人也就拦不住了。


不过这年头，也不缺少刺头，当天晚上，素波电视台播出了一个社会调查，针对现在省里热议的落实劳动法，大家有什么建议和想法？


素波台抓主旋律抓得还是比较准的，节目采访了几个职员和几个企业家，大家纷纷表示，支持这个劳动法，甚至有那脸上打了马赛克的小职员表示，我非常愿意跟老板强调一下这个法律，不过……我要因此丢掉工作的话，希望素波台能帮我做个主。


这些采访播出完毕之后，惯例是要接热线电话，结果有个电话有点不和谐，“你们说的这个事情，非常地不现实，现在员工的流动性非常大，落实劳动法，那是纸上谈兵，让员工以此要挟公司，会降低公司的竞争力。”


这个电话没头没脑的，大约也是顾忌公众的影响，不过这家伙也算是个底气足，居然用的是自己的手机号码，而素波台接这些热线，是有来电显示的。


不多时，来电者的身份就被调查出来了，这是一家叫做“安厦”活动房厂的老板，企业的规模不算小，目前在大力地开发楼房加层业务。


这个楼房加层，在两千年左右是个比较时髦的行业，就是在一般的办公楼上，再加盖一层——如此一来，那个单位就多出了一层办公场所。


搞这个的，多半都是老旧的办公楼、宾馆什么的，原来的房子不够用了，但是又没能力把旧楼推倒盖新楼，于是就加一层，也是临时措施聊胜于无——还有加两层的主儿呢。


不过这个东西也不是随便一个公司就能搞得了的，那些楼房本就老旧了，还要考虑当初地基打了多深，所以加的这一层不是砖混结构，而是用中空的铝合金板材，空隙用泡沫塑料和石棉填充来隔热，还要加一些防火的材料。


这个技术并不难掌握，但是普通人掌握起来也需要个时间，而这个叫刘平的老板，就抓住了这个时机，又在各个老旧楼的地方公关，两年多时间就做得很大了。


关于刘老板的信息，第二天就传到了劳动厅的耳中，这边一调查，发现这个安厦公司雇有大量临时的施工人员——活动房盖起来很快，但是架不住业务多，尤其是工程这东西不讲规律，经常就撞车了，五六个工程同时施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而且还是全省开花。


查！钱诚二话不说就做出了指示，这公司怎么看怎么不正规，有两三千万的资产？切，谁会在乎？


半个小时之后，劳动监察大队的副大队长亲自出马，带了两个工作人员，前往安厦在室内的办公地点——城郊还有安厦的厂房和临时宿舍，不过这是下一步的事儿了。


不过，他们去得快，回来的也不慢，那刘平还真的有办法，一个电话把范晓军的儿子范玉琦叫过来了。


范公子说话倒还算客气，“刘总跟我也算熟悉，我知道他们公司的利润不高，赚的就是个辛苦钱，办公室这些人也都是兼职，都不容易……要不这样，办公室这几个人回头把合同补一下，行吗？”


刘平敢用自己的手机给素波台打电话，是真的有底气的，而且他这摊子起得太快，可是好年景也就这么几年——等大家都会这个了，他就没什么优势了。


所以刘总也表示了歉意，“我们这工程，经常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昨天我喝多了，看见电视上那么说话，心里烦，才打了个电话。”


大队长相信这话，不是喝得二麻了，谁也不会主动去给自己惹事儿，但是他既然肩负了领导命令来了，那就不能一下缩回去，我们这也是照章办事，刘总你体谅一下，不要为难我们这具体办事的。


堂堂的一个副处级干部，跟一个小老板说出这样的话，那也真是有点无奈了，刘总点头表示理解，“最近在忙警察系统的办公楼加盖，全省的分局都要忙，你们体谅一下，忙完这一阵，人员就相对稳定了，到时候补合同。”


全省一百多个警察分局呢，劳动厅的人就说，这你得忙到什么时候？刘平犹豫一下表示——不可能所有个县局都加盖，大概就是三四十个有需求的。


欺人太甚！副大队长带着一肚子气回来了，原本面对范省长的公子，他就挺有压力了，再听说人家这公司把全省的警察系统都拿下来了，这就是赤裸裸地卖弄和示威了。


从情理上说，劳动厅有必要怕警察厅吗？没必要，但是就算再没必要，那也是最强力的执法机关，谁家敢保证自己的亲友，平日不会偶尔碰到点纠纷啥的？


所以这位回来之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钱厅长，这家伙的气焰真的太嚣张了，两年前他那个破厂子连一百万都值不了，现在号称资产两千万……居然有人说他不挣钱，都像他这么搞，咱们工作怎么开展？”


“啧，第一个就遇到这么大的块头，”钱诚恼火地叹口气，这安厦能拿下全省警察系统的项目，那肯定是在省厅里有人，而且位置不会低了——最少能扯出一个副厅长来。


“块头小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嚣张，”张姓的副大队长今天是受辱了，气儿不顺，就要挑唆一下领导，“不管从哪个角度说，这块石头扳不倒，以后的工作，真的就难做了。”


“你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刘平，”钱厅长沉吟一下，终于做出了决定，“了解得越详细越好，这块石头，我扳他扳定了！”


泥人也有个土性呢，更别说他背靠着陈太忠——这件事处理不好的话，陈主任那关他也过不去，聪明人不代表不会下狠手。

第2738章 总有刺头（下）


钱诚生气了，所以他不止派了张队长一个人去了解此事，于是在当天下午，他就收到了相当丰富的消息。


一切消息指出，两年之前这刘平不过是经营着一个小小的预制板厂，兼给人安装活动板房，小日子过得不错，却也没有多雄厚的实力，整天为催讨欠款奔波。


不过他出去考察了一遍全国活动板房建筑之后，发现了这个商机，并且积极引进，而头一个项目，就是双龙区的政府接待宾馆——双龙区穷，盖不起新的宾馆。


这个样板一竖，接下来的生意就滚滚而来，前不久他以改善警察系统办公条件的说辞，成功地使警察厅也认可了这个变通的改造。


前文早就说过，警察们在日常生活中强势，但是论起经费来，警察局还真是穷，市局一级的单位还好说，分局一级基本上都较为拮据，尤其是那些边远县区更是如此，所以说，省厅的决定还是不错的。


以此为由，省警察厅又从财政厅弄到一批款子，常务副省长范晓军就分管财政，那么这个范玉琦能及时地出现在安厦公司，估计这里面也有点说法。


不过这就是猜测了，可以自由心证，却是不能拿此说事，反正由于这个东西最早是由安厦引进的，初期的市场定价权自然也掌握他手里，卖得一点都不便宜。


现在的素波，已经有公司可以承接类似项目了，不过刘平的气候已成，又有大量的样板，接活的速度远远不是其他家能比的——他的价格因此受到了影响，却也不是很大。


这家伙搞的是暴利项目，钱诚分析出来了，想一想范晓军，再想一想省警察厅，他觉得自己有点吃不消，犹豫再三，还是拨个电话，“陈主任，现在遇到一个刺头企业，不但硬顶着来，还有点背景。”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劳动厅这么快就撞上对手了，略略问了几句之后，他就明白了那个家伙的份量——钱厅长现在对上他，真的是干脆直接得厉害。


范晓军……和警察厅？这个对手倒是真不简单，陈太忠沉吟一下，他记得自己的承诺，劳动厅的人冲在前面是必须的，但是他也要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支持，“嗯，那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这个人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您让他乖乖地把合同补了就行了，”钱厅长还真的不见外，直接把事情全扔了过来，而且他还有自己的理由，“最好能把他整得惨一点，有这个例子，我想……以后就不会总麻烦您了。”


他说的确实是肺腑之言，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却也不好说对方什么，“好了，这个事情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如果能快一点的话……”钱诚还有要求呢，不成想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他愣了一下，才苦笑一声，嘴里轻声嘟囔着，“快一点，威慑力也就更强一点……这家伙，怎么性子这么急？”


就在这个时候，刘平也在跟范玉琦聊天，刘总长得黑粗矮胖，范公子却是瘦高白皙，两人坐在一起，真的是对比强烈，“玉琦，你说这劳动厅，还会使什么坏心眼不会……我不可能总麻烦你不是？”


我就占你两成干股而已，你用我用得倒是真顺手了，范玉琦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知道对方指望自己主动出击，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问题，然而……这现实吗？


“他们应该没胆子再来了，我家老爷子本来就反对匆忙落实劳动法，”范公子自信满满地回答，“再来的话，你再联系我好了……不过那些份量不够的，你自己处理。”


“那是，”刘平笑着点点头，为了拿下偶然结识的范玉琦，他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频繁用在这种小事上，也真是有点划不来，“晚上一起坐一坐吧，地方你定。”


“算了，我还有事，”范公子站起身，嘴里很随意地吩咐，“下星期我去美国，你看着给准备点。”


刘平把人送到院子里，回来感慨地叹口气，“嘿，有个好爹就是好啊……”


在刘总看来，他能赚到这些钱，纯粹是有精明的头脑过人的眼光，以及吃得了辛苦，成功不是幸致的，倒是这范玉琦仗着有个好老爹，嘴皮子吧嗒两下，就有大笔进项，连劳动厅堂堂的处长都要掩面而走。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没有好爹的处长，未必就都怕范省长，陈太忠搁了钱诚的电话之后，琢磨一下，给蒙勤勤打个电话，“我想找夏大力办点事儿，你能帮着联系一下吗？”


“你直接打电话给他就行，上次他还说要回头见见你呢，”蒙勤勤说的也是涂阳省第四监狱的事，那次搞得省政法委书记都有点被动，亏的陈太忠及时放手，夏书记就算领了他一个人情。


“这一码归一码，”陈太忠笑一笑，老夏跟你走得近，我贸然打电话过去，那算怎么回事？而且夏书记是政法委书记，可不是警察厅厅长。


“那行吧，”蒙勤勤答应了下来，不多时，她又打电话过来，“夏叔叔说了，你打电话，或者直接去找他都行。”


陈太忠肯定是要先打个电话预约，夏大力现在正好有空，索性隔着电话就问了起来，听明白缘由之后，夏书记沉吟一下，“这个事儿应该问题不大，我先跟窦明辉问一声吧。”


夏大力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他跟陈太忠可以沟通，不过从本质上讲，他是半个蒙系人马，而窦明辉跟他不是一个阵营的，却是跟黄家有些关系。


要是别人找夏书记帮着协调，窦厅长可能会有些什么想法，毕竟他才是警察厅的厅长，虽然要听从政法委的协调，可厅里内部的事儿，他就未必愿意多买账了——你这手伸得太长了，蒙艺已经走了，知道不？


不过若是陈太忠的事儿，窦明辉就不能太敷衍了，黄系里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尽管只是一棵嫩苗，但是已经显示出了巨大的潜力——这么年轻有为的干部，卖个面子也正常了。


果不其然，夏大力一个电话打过去，说文明办的小陈想跟老窦你说点事儿，窦厅长先是一愣，然后就很痛快地表示，哦，文明办的陈太忠啊，这个人我听说过，想谈事儿就过来嘛，还托您转告，也真是……有意思。


别说你听说过了，我觉得警察系统里，没听说过他的人不多吧？夏大力笑一笑刚要挂电话，不成想窦厅长犹豫一下又问一句，“您知道他找我是什么事儿吗？”


“好像是他对警察厅的某些工程，有点建议和意见，”夏大力跟窦明辉说话，那就不能说太明白了。


窦厅长听到这个回答，心就放了一多半下来，他还真怕陈太忠借着夏大力，压着自己做点什么——那样一来，他不想买账的话，就难免得罪黄家了。


现在看来，大不了就是小陈想揽点工程，这不算什么，只要条件符合，给谁做不是做？不过……那家伙能惦记上的工程，不会很小吧？


他正琢磨呢，陈太忠的电话就打进来了，“窦厅长，挺不好意思，贸然打扰了，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坐一坐？”


窦明辉一听是这话，就爽朗地一笑，“我都跟夏书记说了，你也不用那么见外，有什么事儿，电话能先说一说吗？”


这就是窦厅长的谨慎了，陈太忠也知道，这年头的干部，最怕别人拉着自己坐一坐了，见面才能说的事情，不会太小，而且也是不希望对方拒绝——他被人求得多了，自然分外明白里面的味道。


不见就不见吧，于是他就将安厦的事情说一遍，“……这个劳动法的落实，是文明办牵头搞的，他在警察厅接了不少活，劳动厅不太清楚这个事儿，我帮着问一下。”


不是做工程，是为难人啊，窦厅长当然不会认为，对方说的帮着问一下，就是简单地问一下，不过这对他来说，问题更不大了，“这个工程我知道，是焦保国厅长负责的……这样，见面说吧……”


他要见面，一个是想借此跟陈太忠拉近一点关系，另一个也是把这个人情做得扎实一点，而且，他让焦保国负责这件事了，半路上伸手干涉，多少有个由头才好。


刘平可不知道这些，眼瞅着五点半了，他才要出门，上午来的张队长又打来了电话，“我们钱厅长要了解一下情况，你现在马上过来一趟！”


不过就是个副厅长嘛，你小子这是又抖起来了？刘总心里有点不耻，当然，他不会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毕竟他只是个商人，被劳动厅真的惦记上，也不合适，所以犹豫一下，他还是应承了下来。


等他到了劳动厅，就是五点五十了，大家就今天的纠葛，掰扯了几分钟，还没说出个头绪呢，钱厅长就站起身来，“到点了，肚子有点饿，找个地方边吃边说。”


“钱厅，今天宾馆刚打扫过，别在厅里吃了，去万豪酒店吧，”张队长热情地建议……

第2739章~第2740章
	<strong>第2739章 鸿门宴（上）</strong>
	万豪酒店在素波也算小有名气，档次是一等一的高，名气上不去，主要是营业面积不够大，刘平自然也知道这个地方。
	他没想那么多，心说要是能在酒桌上把这个副厅长摆平，他不用再兜屁股求着范玉琦了，所以他晚上虽然有别的安排，那也只能往后推了。
	到了万豪的门口，大家停下车来，张队长跟着自家厅长一路走过来，猛地一指一辆奥迪车，“咦，这不是陈主任的车吗？”
	“嘿，还真的是啊，”钱诚看一眼，笑着点点头，“这家伙这么早就来吃饭，不好好上班，小张你不要学他。”
	张队长笑眯眯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暗暗泛酸，我不要学他……我倒是想学他呢，学得来吗？
	刘平可不知道这二位说的陈主任是什么人，他已经很努力地在了解天南官场了，但是他终究不是官场中人，想要真的摸清楚所有门道，那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反正陈姓是大姓，这主任的称谓，更是烂了大街，刘总看一眼车牌号，发现不是政府序列的车牌，只是个私家车牌，也就没再往心里去。
	钱厅长不常来万豪，所以没能力定下顶楼包间，只是在下一层定了房间，刘平一门心思要搞定劳动厅，进了包间就要拿菜单，想要转递给钱厅长，不成想张队长根本不让他出手，“服务员，菜单给我。”
	服务员只见过相互谦让点菜的，却是很少见下首位大包大揽的，说不得将菜单递了过来，刘总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纳闷，难道你们想狠宰我一顿吗？这个……厅级干部的眼，不应该这么小吧？
	果不其然，张队长点的菜，虽然也有一些价格不菲的，但是主菜也不过是个蛋黄帝王蟹，对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就是很随意的一顿饭了。
	这个状况，刘平就有点搞不懂了，不过他好歹也是号称身家过千万的主儿，这个气还是沉得住的，所以也不着急说正事，就是点评一下，各种菜的做法和吃法——别小看了这个聊天内容，这是非常考校人档次的。
	不过这样的话题，都是陌生人接触初始的谈资，接下来，刘总想讲两个半咸不淡的笑话，以图进一步拉近彼此的关系，不成想在这个环节上卡壳了。
	“闲话说完，就该说正经的了，”钱厅长对他的笑话，一点都提不起兴致，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小刘你这也是成功的企业家了，不要净搞这些低俗趣味，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你应该追求做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能力越强责任越重。”
	“不怕钱厅您笑话，我做梦都想做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真的，”刘平正色回答，卖嘴谁不会？“但是我现在根本算不上成功，也就是比一般老百姓强那么一点点，而我现在，也在竭诚地向社会提供就业机会。”
	“但是你的保障，跟不上去，”张队长不屑地笑一笑，在钱厅长面前，他不介意充当开路先锋，“卖嘴谁不会，你能做点实际的吗？”
	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刘平登时就有点恼了，他才待说什么，冷不丁听到钱厅长轻咳一声，“好了，就是吃顿饭，说那么多干什么……对了，我跟陈主任打个电话，看他在不在，在的话，小张跟我去敬一下。”
	一边说，他就一边拿起了手机，拨个号码，“陈主任，在万豪呢？嗯嗯，我看到你的车了……什么？在望山厅陪领导？好的好的，我去敬一杯酒，不碍事吧？”
	搁了电话之后，钱厅长站起身来，看一看张队长，又看一看刘平，“我去敬一杯酒，嗯，小刘你也跟着来吧。”
	这个局面，刘总不可能说不，于是三人走出房间，向更上一层走去，不成想到了楼梯口，有人挡驾了，“几位先生，这一层不对外营业的，抱歉了。”
	“不营业……还有人传菜？”刘平一指不远处，正好一个传菜的服务员托着空托盘走了出来，他的酒风不是很好，喝点酒就什么话都敢说，如若不然也不会给素波台打电话了，“该出多少钱你说个数，我出钱嘛。”
	“要预约的，先生，真的抱歉了，”挡驾的是个年轻男人，不过态度真的是不错，他歉然地笑一笑，“你们不能上去。”
	“我有朋友在望山厅，”关键时刻，钱厅长站了出来，脸上挂着不卑不亢的微笑，“姓陈，陈先生，我是过来敬他两杯。”
	“望山厅啊，”几个服务员轻声嘀咕几句，低头去查簿子，最后还是年轻男人出面发话了，“呵呵，原来是陈老板的朋友，倒是我们多事了。”
	这态度，才是真正的大牛啊，以后我做人，也要做到这一步才好，刘平心里暗暗地发誓，就是《史记》里说的那句话：大丈夫活着不能用五只锅煮饭吃，那就要被五只锅煮着吃。
	等三人进入望山厅，看得就越发地震撼了，六十多平米的房间，总共就坐了四个人，其中有俩还是背对门口的座位，一看就是随从人员。
	再一看上首位那二位，刘平的心里登时就是一个激灵，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年长的那位他见过，不是别人正是省警察厅的老大窦明辉。
	门一开，背对门口的那两位就齐齐站了起来，这二位就是窦厅长的司机和秘书了——私人聚会，带着贴心人服侍很正常。
	陈太忠一见钱厅长，就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嘿，钱厅还真上来了敬酒了，真是不敢当，来，跟您介绍一下……”
	“太忠不用介绍了，”钱诚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满脸的褶子那叫个绽放，“警察厅窦大老板，谁能不认识呢？”
	窦明辉听说这位是劳动厅副厅长钱诚，迟疑一下还是站起身，跟对方握一握手，看得出来他这个起身不太热情，是冲着陈太忠的面子罢了。
	陈太忠就只介绍了钱诚一个人，那俩被他华丽地无视了，不过这也正常了，人家老窦能冲钱诚点点头，已经很给面子了，其他的阿猫阿狗，他不能再多说了——事实上，他都分不清哪个是张大队长哪个是刘平。
	虽然这副厅和正厅的差距，能用鸿沟来形容，不过钱厅长三人还是混了三个座位，敬了三杯酒之后，窦厅长敷衍着问一句，“钱厅长，这俩是谁啊？”
	“这是我的监察大队的小张，这是安厦公司的刘总，我们谈一些劳动法的执行问题，”钱诚笑着解释，“对了，安厦公司在你们省厅干着不少工程呢。”
	“安厦公司？”陈太忠听得脸就是一沉，盯着刘平缓缓发话，“就是你们公司，拒不执行劳动法？”
	“没有，我们正要执行呢，”刘平吓得就是一哆嗦，忙不迭地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个场面他绝对不能承认，等撑过这一段，他再找范玉琦什么的，那是后话，“今天我请钱厅长来，就是商量这个执行时间……请问您是？”
	“我省文明办陈太忠，听说你的电话都打到素波台了，很有自己的看法嘛，”陈太忠冷笑一声，又侧头看一眼窦明辉，“明辉厅长，这个人……不支持我的工作，您得给我做主。”
	“安厦……”窦明辉低声嘀咕一句，冷着脸看刘平一眼，“你们公司在我们厅里，接什么工程？”
	“接那个……办公楼加盖，”刘平小心翼翼地回答，“改善广大干警的工作……”
	“停了吧，”窦明辉根本不跟他客气，直接三个字就堵住了他的嘴，然后扭头看着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这是焦保国负责的口儿，我还真不知道。”
	同样一张脸，两个截然不同的态度，窦厅长这一番做派，真是给足了陈太忠面子，陈某人故作受宠若惊状，将面前的量酒器拿过来，笑眯眯站起身子，“感谢明辉厅长的支持，小陈我干了这杯，聊表谢意。”
	“啧，何必呢？”窦明辉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话没说完，那装了足有二两多白酒的量酒器，已经被陈太忠一饮而尽。
	“好了，钱厅长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跟我联系，”窦明辉架子拿得十足，听起来是挺客气的话，事实上却是送客之意。
	<strong>第2740章 鸿门宴（下）</strong>
	钱诚三个人走出房间，没有一个人说话的，这是各有心思，钱厅长的目的是达到了，但是张大队长有点小不爽——我都没来得及敬人家窦厅长一杯，不过他们上门本来就是串场子，他也只能把这份遗憾放在心里了。
	刘平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到了这个时候，他岂能猜不出来，这是钱诚给他摆了一场鸿门宴？但是……他终究是商人，心里火气再大，也只能压着——而且钱厅长能挑动窦明辉出面，也委实有点可怕。
	不过这事儿真的是太欺人了，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刘总这眼界不够的毛病就犯了，他冲钱诚勉力笑一下，“我去趟卫生间，您二位先进去。”
	“瞧他那点出息，”两人一进门，张大队长就不屑地哼一声，是个人就猜得到，这厮打电话搬救兵去了，“这点气都沉不住，野路子就是野路子。”
	“由他去吧，”钱厅长淡淡地发话，刚才在窦明辉面前，他不能拿腔捏调，可他终究是个厅级干部，一旦离开领导，就有自己的气度了，“搬谁出来也没用。”
	“那陈主任……真厉害！”张队长由衷地感叹一句，用得动窦明辉也就罢了，关键是人家还不怕刘平背后的范晓军，若不是充足的理由，窦厅长也不会跳出来出这个头——常务副省长可是管着钱袋子呢。
	“陈太忠出面，谁都得掂量一下，”钱厅长微微一笑，心说别说范晓军的儿子了，就是范晓军本人，怕是也不愿意轻触陈太忠的霉头。
	他猜的一点都没错，这个时候，刘平拨通了范玉琦的电话，范公子一听说窦明辉出面要安厦停工，虽然是奇怪，倒也没显得多忌惮，“这窦明辉怎么搞的，钱不想要了？老刘，他怎么找上你的？”
	“是省文明办一个叫陈太忠的家伙，他跟窦明辉在一块儿，钱诚也是只认识他，”刘平心里这个郁闷，“还说这是他的工作范围。”
	“我操，是他？”范玉琦很显然地吃了一惊，他沉吟一下方始发话，“要是他，那就没办法了，我回家问一问老头子吧……对了老刘，记得给我准备去美国的钱。”
	这他妈的都是一帮什么玩意儿啊，刘总撇一撇嘴压了电话，虽然张队长将他称为野路子，但是再野的路子，也听得出来，范玉琦草鸡了——这陈主任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请得动窦明辉配合他？
	其实，这是他冤枉某人了，这还真不是陈太忠的主意，像现在在包间里，陈太忠就一边敬酒，一边表示感谢，“明辉厅长，真的太麻烦您了，我本来只是想让您打个电话。”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不成想窦厅长提出了这个建议，说是既然想收拾他，咱就找个场合，我当场给他一下——这是撞上了，别人不能说什么。
	“哪个单位里，也都有点不同的声音，”既然没外人了，窦明辉就和和气气地对他解释，“虽然我是一把手，但是对副职也该有适当的尊重……单位里这点事情，你也清楚。”
	他这么说，对面的司机和秘书耷拉着眼皮埋头吃菜，不让陈太忠看到自己的眼神，不过若是夏大力在的话，就知道这窦明辉在瞎扯——窦厅长不算出名强势，但是焦保国跟窦厅长走得很近，这一般人都知道。
	说白了，窦厅长知道小陈在黄家的份量，既然是拒绝不了，索性把这个人情做扎实，帮人帮到不被人领情的情况也不少见，他可不会犯这个错误。
	反正陈太忠是真的感激，“以后您有什么事儿用得着我的，尽管说。”
	“我图的可不是这个，”窦明辉听得就笑，接着又感慨地叹一声，“主要是现在像你这么勇于任事的年轻干部，真的不多了啊。”
	“像您这么愿意放手支持年轻干部的领导，也真的很少见，”陈太忠自然会一个马屁拍回去，“我发现，自己真的很幸运……”
	他俩在这里其乐融融，楼下的包间，气氛却是有一点怪异，刘平受了这样的打击，一直有点心不在焉，不过他也不敢再跟钱厅长和张队长说半点冒犯的话。
	可是有意思的是，对配合这个劳动法，他也不做明显表态，说穿了，他心里还是惦记着范玉琦说的话，刚才范公子已经表现出无能为力的意思了，但是……万一范省长肯伸手呢？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签用工合同什么的，都已经是小事了，关键是他要保住警察厅的项目，到目前为止，加上还没完工的，他也只干了四个分局——还有大把的分局在等着他呢。
	系统工程，往往就是这样的，需求量很大，却是不能一次到位，财政拨款也不可能一次就拨下来，关系硬的先上，关系差一点的就后上，甚至不排除某些极端情况——个别上了加层的分局，都开始推倒旧楼重建了，有些分局却是求一加层而不得。
	反正警察厅的计划，是争取在三十个月内，完成所有有加层需求分局的施工，也就是说这活儿理论上最少得干两年半，实际上三年能干完就不错。
	刘平舍不得这一块，而且他关系就算很硬，给警察局干活也是垫资，哪怕他舍得了下面的项目，这四个分局的钱还没要完呢。
	按说这种情况下，他就应该表示，先严格执行劳动法签用工合同——相比那么大的项目，这点小钱算个什么呢？自古民不与官斗，服个软不算什么。
	但是他既然存了靠范晓军争回场子的侥幸心理，这个软倒是……一时不能服了，官场需要站队，商人也需要站队——范省长万一要认真，我这么做，就是给他丢了面子。
	他心里怎么想的，钱厅长和张队长一点都不关心，带种的你跟陈太忠扛一扛膀子，所以在临走的时候，钱厅长语重心长地吩咐一句，“小刘，我们的态度，一直是明确的，给你一天时间考虑，真要我们下达‘劳动监察行政处罚通知书’，那就没意思了。”
	这个年代，处罚并不分“告知”和“决定”书，就是通知书，通知你要交罚款，你要停工整改，而且……并不需要有原告。
	刘平并不做辩解，心说随便你们怎么说，谁是谁非也不在于眼下的口舌之争，关键还是要看哪一方后面的人罩得住了。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刘总就主动地赶到了劳动厅，请求厅里派出相关人员，指导自己的公司完善合同——昨晚范玉琦说了，他老头子没兴趣关心这种小事。
	“刘总这个态度，我们欢迎啊，”张队长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怎么看都看不出“欢迎”的意思来，“其实不用太着急，要不……等警察厅的活儿干完了再说？”
	“张大队你这……”刘平脸上五彩斑斓的，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他的涵养确实不是很够。
	“这是你昨天说的，”张队长脸色一沉，麻痹的我昨天从你办公室抱头鼠窜出来，你笑得很灿烂嘛，“你别跟我这这那那的……出去，我今天不办公了！”
	“张处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在您的监督下，把手续完善了，”这一刻，刘平真的是羞愧万分，但是他真没办法，昨天还鼻孔朝天地不理人家，现在要低声下气地办手续，就不能怪对方门难进脸难看了。
	“下午再过来吧，”张队长很明白地发话了，昨天你牛逼，今天轮到我牛逼了，我不接待你，有本事你下午也别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政府里这一套，大家都玩得很溜。
	“文明办陈主任说了，希望我们能做出个样板来，”刘平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开始胡说八道了——其实在他的起家生涯中，坑蒙拐骗狐假虎威的事情没少做。
	“那你让陈主任给我打个电话，”张队长根本不吃这一套，他这做派，搁在别人眼里，那是不把陈主任放在心上，实在太不给领导面子，但是他心里最清楚——陈太忠根本就不可能为这个人打电话过来。
	刘平真的是恼火无比，他可以想像得到，接下来的日子里，张队长必然要为难自己了，一天能办完的事情，推个十来八天的——而且他还得天天来。
	很多人做事，不喜欢检讨自己的错误，刘总只是说，昨天你还上门服务，今天就变成这么个鸟样——我说，做人不能太势利吧？
	他的郁闷远远没有结束，从劳动厅出来，他还没走到停车场，就接到了下面的汇报——他们正在寿喜市的一个警察分局施工，刚才警察们命令停工。
	这个反应也太快了一点吧？刘平想一想，拨通了焦保国的电话，不成想那边接电话的年轻人直接告诉他，“你不会做事，搞得焦厅长很被动，以后不要再打电话了。”
	“马主任，我有话要跟焦厅长解释，”刘平心里这个委屈，真的大了去啦，我说焦保国你这太不是玩意儿了，我帮着跑钱的时候，你挺客气的嘛，怎么现在就这样了？
	“都告诉你不要打电话了，否则的话，后果自负！”马主任啪嗒一声就压了电话，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可是来自警察厅的威胁！刘平捏着手机，久久地回不过来神，一夜之间的变天，让他终于深切地体会到，在这帮子官僚面前，自己这尚算成功人士的商人，真的屁都不是。
	“看来……得给范玉琦多准备点旅游费了，”刘总呲牙咧嘴地叹口气，做出了决定，这也就是唯一的补救机会了。
	天可怜见，原本昨晚他心里还不平衡呢，姓范的你不帮我，居然还有脸接着要钱，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是早就算计到了……

第2741章 被监督了（上）


陈太忠收拾了安厦公司之后，就将劳动厅的事儿放到一边了，在他想来，像刘平这样的愣头青不会很多，狠狠地收拾一下，其他的公司老板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上班，秦连成就把他叫了过去，关上门之后叹口气，“太忠，我昨天晚上见许书记了，他的意思是，稽查办最近最好低调一点，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影响太大了。”


这确实是实情，江川在任上申请改非了，王志君双规了，要说这两条消息原本还没几个人知道，那现在基本上是人尽皆知了——殷放都已经去凤凰当代市长了。


大家都意识到，这文明办已经是不同往昔了，最近给文明办写举报信、打电话的人，是越来越多，多到稽查办真的是忙不过来了，李云彤分管的行动科一共四个人，有三个人是长期泡在李大龙那里了。


而且不少省管干部辗转托人打听，文明办下一步还要做点什么，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真的仅仅是调查吗？


就是凃阳市市长刘东来的感慨，原本文明办只是一个陈太忠嚣张跋扈，现在文明办出来个人就鼻孔朝天，连一个女性副主任，都敢同时面对市长和市委书记，而且不落下风。


这个现象，已经引起了一些微词，在这个经济挂帅的年代里，天南的精神文明建设，委实有点另类了，不过这是X办点过名的，大家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搞得省管干部们人心惶惶啊。


当然，也没人就敢说，文明办调查这个就不对，毕竟干部家属经商是明令禁止的，而干部家属拥有绿卡或者外国国籍，也是不应该的。


这不但是对国家对政府没信心的表现，更是容易引发底层民众的不平之气——虽说总理级或者省部级干部家属里，这种情况也不少见，但是谁敢这么攀比？


所以大家强调的，就是这个摸底调查表不应该大张旗鼓地宣传，很多干部原本是清白的，但是有些别有用心的人难免会拿这个表做文章，炮制谣言，那么，诸多的同志不免因此提心吊胆，哪里还有心思去做事呢？


随着文明办越来越强势，这种传言也越来越有市场，以许绍辉的了解，省级干部里，也有不少人或多或少地表示，看不惯这个现象。


尤其让许绍辉哭笑不得的是，最近频频有人跟省纪检委打听，是不是文明办那边能受理了举报，省纪检委就一定会配合呢？


这么问的人，有的是想举报别人，有的是怕被人举报，不过不管怎么说，确实是有点人心惶惶，许书记就觉得，文明办的步子……似乎迈得有点大了。


尤其是，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文明办的稽查办都快成了省纪检委的下属部门，而且还是效率比较高，口碑也比较好的那种，这个印象，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许绍辉跟秦连成谈这个，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小秦跟我是一回事儿，该提醒的时候我不能不说话。


“……何宗良就多次在不同的场合中表示，精神文明建设，不能成为物质文明建设的绊脚石，两个文明一起抓，不代表只抓一个文明放弃另一个，”秦连成不屑地哼一声，“他也真的敢说，精神文明建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


这何宗良是省委秘书长，杜毅上来之后提起来的，要说这主儿个头真是不小，虽然目前在省委常委里排名垫底，但那只是资历问题，真要说权力还确实不小。


最关键的是，他虽然也有出处，基本上却是杜毅的人，很多时候他表态，就是代表了杜毅的意思，那么他在不同场合吹风，也确实证明，杜书记有意拉开跟文明办的距离——可是这个证明，目前变得有否定文明办的工作为目的了，这不是好事儿。


“何宗良？”陈太忠听得眉头也是一皱，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何秘书长身材中等皮肤白皙，带一副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


前文说过，省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是接受双重领导的，首要就是接受省委宣教部的领导，其次是接受省委的领导——落实到实处，就是接受省委办公厅的领导，也就是说何宗良原本也是文明办的上司之一。


不过，何宗良上来还不到半年，而潘剑屏又是老字号的省委常委了，何秘书长不好在潘部长面前撒野，所以文明办一直牢牢地掌握在潘部长手里——从规矩上讲，文明办也主要归宣教部领导，否则的话，兼任文明办主任的，不会是宣教部副部长，而会是省委副秘书长。


“文明办的业务，他还插不上手，”秦主任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这家伙心里又有什么想法了，说不得微微一笑，“只要部长和我在一天，他就插不上手。”


“别人都是嫌自己下属的部门不够强大和硬气，嫌下面太能做事的，倒是少见，”陈太忠撇一撇嘴，不过这话才出口，心里就不由得一揪，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带着眼镜的国字脸——章尧东也是这么一个人。


难道真的是我太能折腾了？走出主任办公室之后，某人的脑中，不停地转悠着这个疑问，这一世他居然学会反思自己的行为了——上一世他会反思的只跟修炼功法有关，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巨大的……那啥。


不过，稽查办的社会影响已经逐渐形成，再说收敛什么的，意思也不是很大了，陈太忠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那点芥蒂也就不翼而飞了。


甚至他都没兴趣去稽查办强调一下这个指示——老秦若是看重这个风向，自然会亲自去，那么我这个分管副主任不说话，下面人也就品得出，这事儿并不是很严重。


大约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李云彤又悄悄地溜了过来，这次她又带来一个消息，“陈主任，你看今天的《中原都市报》了没有？”


“中原都市报……上面有什么消息？”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这也是一个国内相对有影响的报业集团，当然，比《新华北报》的影响，那是要差上一些。


而且，这个报业的都市报，娱乐性相对强一点，信息也不少，不过由于涉及政治方面的内容不多，平日里他关注得不是很多。


总之，这家报业的影响力也相当不小，不过跟《新华北报》的风格不太一样，新华北报经常在文章里歪曲一些事实，以此误导消费者来塞自家的私货。


而中原都市报的私货相对就少很多，他们的报道相对比较公正，强调事件的实时性和真实性，很少在文章里展示记者的立场——当然，大是大非的新闻面前，他们也抓得住主旋律。


“涂阳的事情，曝光了啊，”李云彤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还紧张地看着门口，“被中原都市报曝光了。”


“怎么写的？”陈太忠一听是这样的消息，不得不关注一下。


“这个我还不知道，光知道刚才部里有人看到这篇报道了，”李云彤低声回答，“我这是着急跟您说一声……刘主任那儿不会有事吧？”


“你……先把报纸拿过来行不行？”陈太忠苦笑一声，他倒不是怀疑她说的是假的，但是报纸曝光……这也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对待的，针对性强不强啥的，都要考虑。


“我觉得针对性不会太强，”难得地，傻大姐也会分析一下事情，事实上，在宣教系统工作多年，她分析的事情，居然能说到点儿上，“刘主任当初能知道这件事，可就是因为有人打了匿名电话，人家能打给咱们，就不能打给省外的媒体？”


“嗯，你说得没错，”陈太忠点点头，要说傻大姐真的傻，其实也不尽然，人的分析能力还是要看信息渠道和信息面，李云彤一开始就插手此事，能把脉络理得清楚了，倒也不奇怪，“不过，这报纸是你去找还是我去找？”


“我现在就去，”李主任一转身就走了。


我还真不合适去，看着她的背影，陈太忠无奈地笑一笑，这件事已经是刘爱兰在抓了，他若是到处去讨要中原都市报的话……嗯，总是不好。


李云彤这一去，就是半个小时之后才回来，这时候郭建阳正在陈太忠的办公室，说的也是这件事——郭科长在宣教部根基太浅，听说这事儿就要晚上很多。


有意思的是，傻大姐在进门的时候，还在一边走一边看报纸，根本不掩饰她的好奇心——这种行为，也就是她这心眼单纯的人才做得出来。


“拿过来吧，”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发话了，你这也不知道尊重领导了吧？

第2742章 被监督了（下）


《中原都市报》的报道在第四版上，这就是普通的社会新闻，文章也不大，约莫七八百字，写得是……一如既往地客观。


但是这个客观就很要命了，文章作者是这个报业集团驻天南记者站的人，他接到群众爆料之后，及时地赶到现场，然后就遭遇到了传说中的地方政府捂盖子。


不过，既然是相对公正的媒体，措辞也就不会有太强的偏向性和煽动性，记者在文章中写的，就是“凃阳市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表示，事件正在调查中，不便发表相关意见，并且强烈要求记者本人自律，不要捕风捉影道听途说。”


遗憾的是，这记者还是不够自律，他最终还是八卦了一下，确定了有“几十个儿童和老人”中毒，并且由于经费不足，救治得较晚，可以确定的是，最少已经有“三人”不治身亡，还有多人尚未脱离危险。


中都报的可爱之处，就在这里了，虽然他们也曝光，但轻易不臆测某些事情，并且会明确地写出福利院“资金紧张”这样的理由，而且还会埋下伏笔——多人尚未脱离危险。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种不温不火的风格，在吸引眼球方面，他们要远远不如新华北报，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们也在起着舆论监督的作用——这一篇报道，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该记者还偷偷地溜进福利院看了看，对里面设施的简陋深表惊讶，而且他表示，看到了一把“儿童时曾经看到过，祖父撑过的那种黄色油布伞，木制的伞柄可以拿来当拐棍用，上面的油漆已经剥落得没几片了——福利事业，已经到了不得不重视的时候。”


“这有影射咱们政府不作为的嫌疑，”陈太忠细细看完之后，将报纸往桌上一丢，郭建阳走上前就去抓报纸，中原都市报在省委里并不常见，宣教部相对多一点，但也没几份。


“我还没看完呢，”李云彤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之后，才转头问领导，“陈主任，刘爱兰那儿，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这关她什么事儿？又不可能是她干的，”陈太忠摇摇头，刚要笑话她瞎操心，下一刻心里又是微微地一动：真的不会是她干的吗？


在他想来，刘主任是老宣教工作者了，总不至于犯这种极其幼稚的错误，舆论总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有威力的，不过，想一想刘主任对民政系统的怨念，他又有点不敢确定了——想当年，哥们儿也找热点访谈的人来天南曝过光的。


总之，他还是相信刘爱兰不会干出这种事儿来，但是做为知根知底的同事，他都能生出这种荒谬的猜测，由此可见这官场里也太考验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感了。


这个消息在很短的时间就传遍了宣教部，文明办里更是关注此事，因为不少人都知道，刘爱兰主任在事发后就赶到了涂阳——回到单位后，刘主任也没有有意遮掩自己在当地的表现，以至于多数人都不知道，最先赶到涂阳的是陈主任。


所以，在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刘爱兰被潘剑屏点名叫走了——还是秦连成代为通知的。


“这件事情，会很严重吗？”中午时分，稽查办的领导小规模地吃工作餐，参加的人除了五个主任，还有陈太忠和郭建阳，饭桌上林震问起了此事。


“这个难说，”罗克敌在宣教部资格最老，见识的类似的事情也真的不少，“主要看上面的反应了，不过中都报的影响，不能低估……而且他们旗下的媒体有十几家。”


“问题的关键不仅仅是死人，这个案例也太有代表性了，”邱振东也是资深宣教干部，又是笔杆子出身，眼光毒辣得很，他叹一口气，“涂阳那边，怕是要倒霉了。”


“不过这跟咱们文明办关系不大，”陈太忠好奇归好奇，也会不忘记稳定军心，“第一时间，我就受刘主任委托，凌晨一点赶到了现场……她是女同志嘛，对于此事，咱们一直在重视。”


“陈主任的工作态度，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罗克敌点点头，“不过这个报道中都报能发出来，接下来其他报纸转发，也是必然的了。”


中都报不但是大报，可信度也很高，这么典型的案例，其他媒体肯定会转发，郭建阳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插一句嘴，“那么……去涂阳采访的人，也不会少了。”


他这句话一说，大家就没了再谈此事的兴趣，再谈就要谈到本省宣教部的机制了，大家虽然相处得还算和谐，这话题却是不能再深入下去。


与此同时，潘剑屏在跟刘爱兰一起吃饭，对刘主任来说，这是一个莫大的荣幸，当然，关键还是潘部长想了解此事的详情，既然撞到这个时间了，也就叫她一起吃饭。


潘部长的午餐，也是很简单的，两荤两素一个汤一个煲，二十分钟就吃完了，“小刘你是说，在你去之前，陈太忠还没见到王波？”


“应该没有，他挺生气的，但是一直在医院里关心患者的病情，”刘爱兰猜得到部长为什么这么问，他是有点怀疑，中都报背后有某人的授意，但是她感觉得到，小陈气归气，似乎没有接手这个工作的意思，“我去的时候听说，刘东来市长，一在陪着他。”


“刘东来……涂阳本来算精神文明建设抓得不错的地方呢，”潘剑屏的眉头微皱，显然也是有点头疼此事，“对了，你有没有信心，把楼电的工作接过来？”


康楼电要去正林上任了，但是手上工作尚未移交，他分管的协调处和洪涛分管的调研处，原本是文明办最忙碌的两个处室——当然，现在已经不是了。


“我……我很想接过来，”刘爱兰犹豫一下，方始回答，分管两个处肯定比管一个处强，“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我才发现，要是沉得下来的话，光现在这个未成年人的工作，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我担心会辜负了您的信任。”


这就是欲迎还拒的意思了，当然，刘爱兰真想拒绝这副担子，这么说也不会惹恼领导——反正领导要给就给了，不给也就不给了，这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她要做的就是强调领导的信任。


“嗯，”潘剑屏点点头，不再说话，倒是搞得文明办唯一的女副主任心痒难耐——您这是给，还是不给啊？


不过，不管给还是不给，她已经知道了，领导对洪涛的不满还在持续，否则的话，康楼电的工作，应该由洪涛接手才对——陈太忠是文明办第一忙人，还分管秘书处和稽查办，肯定不该考虑，而她最近也忙，更别说相对而言，副厅的洪主任比她的资格老多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她看到了神情萎顿的洪涛，心里却是又无端地多了一种猜测，同为副厅的副主任，康楼电挂职去了，洪涛没去成，这种情况，把康主任的工作移交给洪主任，似乎……也不是特别妥当。


不过，相对下午发生的其他事情，她的感慨就不那么重要了，三点半左右的时候，省委秘书长何宗良来到了文明办。


何秘书长不是直接来的，他是先找了潘剑屏，两人一起来到了文明办，召集文明办的领导们开会，陈太忠原本是在省政府，向陈洁省长汇报工作呢，所幸的是刚刚汇报完，忙不迭地赶回省委开会。


何宗良开的是个吹风会，说的还就是中都报上报道的这篇新闻，在会上，何秘书长高度地评价了刘爱兰在此事中的责任心，认为文明办最近的工作卓有成效，宣教部功不可没。


说白了，就是这篇报道让天南省被动了，死了十个人，被省外的报纸捅出来了，此事原本可大可小，但就是邱振东中午的那句话——这个事情，真的是太典型了。


“杜毅书记和省委班子，高度重视此事，但是省委要强调一点，这件事情在第一时间里，我们就授权省文明办协调并且督办此事，有些省外的媒体不了解真相，报道得不够客观，那么，我们有要改变他们的认识，让他们正确地发挥舆论监督的作用。”


何秘书长侃侃而谈，潘部长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缓缓点头——姓何的是代表杜毅来的，他不能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个统一口径的会议，就以省委的精神为主了。


潘部长都不说话，那秦连成等人就更不说话了，就是何宗良细声细气地在那里发言了，也亏得何秘书长基本功深厚，滔滔不绝地讲了半个小时，一点都不打磕绊。


不过大家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觉得解气，尤其是潘剑屏和秦连成，更觉得心情舒畅，前一阵你们还认为我们文明办伸手太长呢，现在遇到事儿了，就知道文明办的监督作用“很有必要”了？


接下来，何秘书长表示，希望刘爱兰副主任能提供一份书面材料，证明当时文明办第一时间就关注到了涂阳的事情，并且有相应的表态。


这就是转被动为主动的关键了，天南省不是不知道这个事情，而是省委早早地就大力介入了，至于说结果一时没出来，这就很正常了……有些调查需要落实，有些认识需要统一。


刘爱兰面对何宗良的要求，也是有些为难，她犹豫半天方始发话，“这件事情……其实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是陈太忠副主任。”

第2743章 福兮祸兮（上）


刘爱兰管陈太忠叫“陈太忠副主任”，这也是迎合杜毅平日里的说法，杜书记不喜欢别人省去副职里的“副”字，而何宗良又是省委秘书长。


面对这个回答，何秘书长也有点愕然，他略略迟疑一下，方始扭头看向潘剑屏，“潘部长，这就是……两个经手人了？”


“刘爱兰是主要负责人，”潘部长面无表情地回答，而且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沉默了，或者……他还有些没说出的东西，但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表态了。


陈太忠自然也不会计较，他甚至有些奇怪，刘爱兰怎么会当着何宗良提起自己的名字——刘主任，我对那家伙真的没什么好感，你就不要再把我扯进去了。


“哦，还是小刘，”何秘书长点点头，却是看也不看陈太忠，他刚才发言的时候，说话是滔滔不绝，现在展开讨论了，却是惜字如金，这种强烈的对比造成的反差极大，但是奇怪的是，由他做出来，偏偏给人一种“省委秘书长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看来你也对我有意见啊，陈太忠感受到了何宗良的态度，不过他不会在乎，相反地，他心里有点微微的得意，你再对文明办有意见，可是我们终究是做了实事，压力之下，你还得承认我们的工作——抱歉了，这并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这个会议开了没有多长时间，在会议结束的时候，潘部长才简单地说了两句，“省委高度肯定文明办在近期的工作，大家要戒骄戒躁，把这份积极进取的精神发扬光大，要注意同兄弟单位的配合，但也不要固步自封。”


话虽然简短，可隐隐有逼宫的意思——那些看不惯文明办的人，不要只想着没事的时候歪嘴，有事了才用上是正常行为，我们的职能也有扩张的需求。


何秘书长面带微笑，听到这话之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而且还伸手鼓掌，看起来是没听懂的模样——不过显然，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这么认为。


这个会开得很仓促，但是确实很解气，文明办最近的风头有点劲，外面的闲言碎语难免有点多，这次何宗良居然亲自来文明办统一口径，大家心里的痛快，真的是可想而知。


四点半会议结束，大家将两位领导送走之后，秦主任扫视一眼众人，冲陈太忠扬一下下巴，“小陈你来我办公室。”


这宠信也太重了一点吧？一边的几个人看得有点心红眼热，不过若是他们知道秦主任的本意的话，恐怕就未必会羡慕了。


陈太忠才关上房门，秦连成就笑眯眯地发问了，“太忠，这个中原都市报的事情，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不是，”陈太忠果断地摇头，心说工作我都移交给刘爱兰了，还掺乎这些干啥？不过，看到领导表情，他隐隐地想到了点东西，于是马上叹口气苦笑一声，“您太高估我了，我年纪轻轻，能布下这么高明的布局吗？”


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被动的是省委，得益的是文明办——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秦主任知道我能力比较强，所以就以为是我挑唆中原都市报曝光，然后文明办借此获益……就像早晨的时候，哥们儿怀疑刘爱兰一样。


能通过这样手段实现目的的，基本上就是“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的主儿了，陈太忠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却也自忖没到了这一步，人心，本来就是世界上最难算计的——就算我撺掇着中都报报道了此事，可哪里敢保证，何宗良会拉下面皮来文明办服软？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现象，”秦连成沉吟一阵，方始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话。


“我……其实不怎么想找刘东来的麻烦，这个人对精神文明建设的支持，力度还是很大的，”陈太忠趁机敲一下边鼓，因为蒙岭能发生“李桧故里”这种荒诞事，他对刘市长没有本质上的认同，但是从工作的角度上讲，刘东来也当得起他的这话。


“反正杜毅现在想说文明办的不是，也要掂量一下的，”秦连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杜毅现在，确实没在说文明办的不是，他只是皱着眉头寻思——涂阳这个事情，真的让人头疼啊。


其实对他这个级别的领导来说，不会轻易地被这种小事干扰，食物中毒死了十个人，一省的书记，眼角未必会扫到此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好了；很典型的案例——没错，是很典型，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中原都市报报道了，他也不是很在意，但是问题的关键是，上面有人注意到这个事儿了，觉得这个性质……有损国家形象，容易被国外或者己方的对手拿来做文章，要他积极地消弭影响，那么，他就不得不注意了。


原本他想着实在不行，就从涂阳拎个副市长或者市长做替罪羊算了，不成想一了解才知道，合着就在事发当天，省委文明办已经下去人了——这就是说，本省的宣教部门是知情的。


这肯定是好事，按说一个省委书记，弄掉个把两个厅级干部，真的不算什么，但是最近地方上掉的厅级干部不算少了，又来了一波调整，马上再来一波的话，未免有点不好看。


当然，事实的关键是，自行调整和被媒体逼得调整，那性质是截然不同的，给人一种屈从于压力才整顿的感觉，更别说这曝光的媒体也不是中央级主流媒体——什么时候中原报业也能对天南的事儿指手画脚了？


所以文明办能及时出现，确实让杜毅不那么坐蜡了，省委一直在关注呢，你们瞎曝光不好，而且下一步真要做出调整，省委也没那么多耻辱感，他头一次发现，文明办居然还真有点存在的必要，但是同时，他还有点不甘心……为什么又是那家伙呢？


不过杜书记经过了解，主抓此事的是文明办另一个副主任，这一下他心里就没什么芥蒂了，就将此事丢给了何宗良处理。


何秘书长自然知道领导想的是什么，所以他去文明办不认陈太忠，那也是必然的，事实上他在去文明办之前，还不忘跟杜书记抱怨一声，说是这个宣教部的下属部门，是折腾得越来越厉害了。


那你就帮省委多看着点好了，杜毅还记得自己开了句玩笑，不过他相信，何宗良不会对这句话认真——何秘书长在机关工作多年，性格嘛……谨慎得很呢。


当然，何宗良要真是跟潘剑屏争夺文明办的管理权，杜书记也乐于见到，而且有这句玩笑，他不会在何宗良陷入困境的时候不管——不过也仅仅是在陷入困境的时候。


杜毅相信，做为一个聪明人，何秘书长是不会去帮自己火中取栗的——文明办除了名正言顺的主管领导潘剑屏，还有秦连成和陈太忠，这个阵营是搁给谁都要头疼。


但是他不会因此对何宗良失望，关于秘书长权责的定义，他有很清晰的认识，秘书长是省委常委这个不假，可终究只是一个承上启下的润滑环节，是省委事务的大管家，而不是用来冲锋陷阵当打手的。


陈太忠从秦连成办公室出来，正见到刘爱兰走下楼梯，想起她要去跟凌洛协调涂阳的事情，他猛地反应了过来，为什么刚才刘主任一定要扯上自己了。


何宗良表示出了对她的赏识——虽然这只是形式上的，但是她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这不是什么好事，她端的是潘老板的饭碗，眼下又是升副厅在望，这个时候跟省委秘书长勾勾搭搭，实在殊为不智，看一下洪涛的失落就知道了，那是活生生的例子。


那么，哥们儿做为挡箭牌，就被她拉出来表明一下立场！还能跟我示好，陈太忠想到这些，心里禁不住暗暗感慨：连一个女人都能奇快地算计到这些，官场里真的没几个简单的。


不管怎么说，下午这个会在很短的时间，就在文明办传开了，一时间真是人人面带喜色，这是咱们的工作得到肯定了啊。


自打马勉把陈太忠要过来，文明办就脱离开了那种边缘的处境，逐渐地风生水起了，走到外面大家也能挺直点腰板了，尤其是最近搞的这些干部家属调查表之类的，更是有人千方百计地托人打探，跟半年前的行情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在荣耀的同时，大家心里也都非常清楚一点，省委书记杜老板对文明办，是相当地不感冒，也就是说脱离边缘了，但是尚未得到最主流、最权威的承认，而且这个承认很可能遥遥无期。


这就是扬眉吐气之余，隐隐横在众人心里的一根刺，别看现在好生兴旺，没准眨眼间又被打回原形了，在这样的单位工作，多少还是有点不踏实，遇到事情也不太好做出取舍。


所以对大家来说，杜老板的大管家何宗良来了，是来肯定文明办的成绩的，这真的是个太好的消息了——至于说何秘书长肯定的是刘主任还是陈主任，这一点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单位的成绩被肯定了。

第2744章 福兮祸兮（下）


以何宗良到访为分水岭，文明办的很多事情，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首先传来好消息的是地方是劳动厅。


刘平的工程被叫停，这就是体现了劳动厅推行劳动法的决心，而且这次劳动厅的人也学精了，根本不再拉扯工商税务什么的，第二天就直接打电话通知一些大的非公企业，来厅里搞座谈。


这些企业不摸底，就跟相熟的人打听一下，既然是大公司，肯定有大公司的人脉和底气，一打听才知道，这是劳动厅要单干了。


没谁会嫌钱挣得少，就有人琢磨着央人说情，结果那些工商和税务上的朋友表示为难，你们去不去的，我们真的无所谓，但是指望我们说情，那就不太现实了，劳动厅都穷疯了，红着眼睛一意孤行——我不怕答应你，但是肯定没效果。


这些大企业的负责人，可能对官场的动向不太了解，但是对政策的风向，都是非常敏感的——劳动厅真要铁下心办事，那么他们还真是无力抗衡，劳动厅可是有自己的监察执法大队的。


所以这些电话打过去，要他们来厅里拿座谈会邀请函，这些人在来厅里签收的时候，没有一家敢再阴阳怪气地风言风语，倒是有人很有兴趣了解——都会有哪些领导来参加呢？


对这个结果，钱诚挺高兴，当天傍晚的时候打电话给陈太忠，“蔺厅长要我多多感谢您这儿的支持，我们诚恳地邀请您，下周三来参加这个座谈。”


“我争取去，但是不能保证，”陈太忠暗暗地叹口气，哥们儿现在，真不是一般的忙，而且你这一块儿，归刘爱兰分管啊。


或者是由于昨天刘主任立场坚定，或者是别的什么缘故，今天秦连成通知了一下，说是康楼电挂职期间，他所分管的业务由刘爱兰暂时负责。


陈太忠对这个并不在意，事实上如果他愿意的话，都可以试图从老秦那了解一下，为啥这些业务不给洪涛，但是……有必要吗？


可是偏偏地，刘主任说协调处的任务也很重，她希望在力有不逮的时候，能得到陈主任的支持和帮助……嗯，还有洪主任。


秦连成自然是答应了，陈太忠也没在意，不过会议一结束，他就接到了凌洛的求助电话，一开始凌厅长并不是很在意刘爱兰，直到昨天刘主任去民政厅，告诉他由于中原都市报的曝光，省委主要领导非常这个……震惊，何秘书长在文明办的会议上，点名要我关注此事。


在凌洛的眼中，刘爱兰可能代表潘剑屏，也可能代表陈太忠——凌某人都不太把秦连成当回事，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刘爱兰还能代表何宗良，那可是杜老板的大管家。


然后他就致力于了解此事，夜里终于得了确切结果，于是今天就给陈太忠打电话，“陈主任，改善各地的福利院待遇，光靠我们厅里的拨款，那是杯水车薪啊，关键还是要看地方的财政支持，刘主任要求我们加大这一块的投入，这有点……本末倒置。”


“这是何秘书长点名要刘主任负责的，你跟我说没用，”陈太忠对凌洛的印象并不好，就像刘东来一样，这家伙也是吃亏以后，才比较支持文明办的工作的，而且从根子上讲，这个人也有劣迹在先——挪用福彩收入建民政办公大楼。


陈太忠是文明办的，又不是纪检委的，就算明知对方做得不妥，他也只能将这个看法放在心里，不过他对此人的观感，那也是不言而喻了。


“我知道何秘书长点她的名了，不过这种事情里，下面地方的责任更大，”凌洛据理力争，其实他已经有点明白陈主任做事的风格了，撇开立场什么的不谈，只要言之有物，对方还是肯听的。


所以他不怕说一点事实，“我们就是银行的柜员机，肯不肯出钱是我们说了算，哪怕说机器坏了，别人不能说啥，但是储户把钱拿到手里想怎么花，那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老凌你也是厅级干部了，不要怪话这么多，”陈太忠听他这么说，真是有点想笑，不过这话大致也是事实，“刘主任抓的是现象，是各个福利院的不足……你要是她的话，觉得从条上强调好，还是块上强调好？”


条上强调，就是说纵向管理方面，块上强调，说的是横向管理方面，很显然，要是只抓福利院这一块的话，该强调的是民政系统的问题——否则的话，你倒是解决涂阳的问题了，青旺、正林、寿喜等地的福利院，又该怎么处理。


“那好说，专款专用嘛，他们只要不专款专用，我举报，你们就处理，行不行？”凌厅长听起来也是一肚子委屈，“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么一句？”


“你跟刘爱兰说去，”陈太忠直接就压了电话，因为什么？这话太无聊！


专款不能专用的问题，历史早就久远到不可考了，由个案发展到普遍案例，种种因果足够写厚厚的一本书，而眼下凌洛想在此事上获得他的承诺，这不现实——我既不分管，你也不是我待见的人，我凭什么答应你？


这个电话，多少让他有点小不爽，他是拒绝了凌洛的要求，而且他也确实看不起这个人，但是这厮最近好歹比较配合文明办的工作，而刘爱兰目前接手的，以往是他的势力范围。


总之，是一种怪怪的味道，大概是跟心境有关……


这种糟糕的心情，并没有因为他的抵触而结束，紧接着他就接到了另一个电话，易网公司纽约上市被拒——互联网的冬天已经到来了，电话那边荆紫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颓废。


再然后就是粮食厅的案子，也出现了一些变数，由于张峰逃跑，王珊琳虽然被控制了起来，但是她现有的资产，远不足以抵消粮库的空缺。


她转移了一部分财产，这是必然的，但是同时，她也为自己的贪婪铺设了不少保护伞，这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别的不说，只说张峰逃走之后，零零星星也带走了一千多万，而这一千多万里，有六成以上的资金，来自于善林公司。


真要说起来，私人公司盈利的能力，确实远超国企，王珊琳不过是挪用了几批粮食，用非常初级的手段，就创造出了不少的利润。


但是遗憾的是，文明办横生的枝节，打断了她的资金链，使她的公司无以为继，正是所谓的“鼓破万人槌”，多少下家拖欠的款项就不给了。


如此一来，她想补足粮食厅的窟窿，都是有心无力。检察院确实是查扣了她不少固定资产，但是换算下来就是四个字，资不抵债！


资不抵债，那就要找粮食厅厅长侯国范的麻烦了，这个麻烦可大可小，但是毫无疑问，在众目睽睽之下，粮食是必须补齐的，否则的话，简泊云出面也没用，没错，问题都能推到张峰身上，但是这个侯国范这个厅长，也就该给大家一个交待了。


这个事情有点无奈，所以电话来自于许纯良，许主任说了，类似情况搁给别人也就是那么回事，但是……我老爸是很死板的，你知道的啦。


那就让他跟侯国范死板去好了！陈太忠的回答很干脆，他原本也没想放侯国范一马，不过是碍不过尚彩霞的面子而已，你想叫真？可以啊……反正跟我无关的。


所以说，这年头的事情，很难说清楚细节上的恩恩怨怨，多半也就只能就事论事罢了，但是想一想自己原本打算保的侯国范和凌洛，都有点危险了，那刘东来更是在火山口上坐着，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


这三位，都是他没什么好印象，却是出于种种原因不得不保的，遭遇到这种情况，真的有点腻歪，结果不成想在这个时候，接到了钱诚的电话。


其实啊，钱诚你也是我不待见的，又想一想劳动厅的事儿，大抵是要归协调处管的，也就是刘爱兰的分管范围，他就更没兴趣了。


“陈主任，你们谁来，还不是都一样？我就希望您来，”钱厅长对陈主任，是依旧的非常不见外。


“到时候再说吧，”陈太忠也懒得跟他解释，更懒得虚与委蛇，“今天的事儿，我还忙不完呢。”


这年头真是好话不灵坏话灵，他刚搁下电话，就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电话里的女声，声音柔柔的，“陈主任你好，我跟别人撞车了……您能过来一下吗？”


“哦，撞车了啊，”陈太忠的脑瓜急速地转动着，却是死活想不起这女人是谁了，听声音不是本地人，但是……还真的有那么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这年头，有资格命令他的人，真的是不多，“啧，人没事吧？”


“我倒是没事儿，”女人说话的时候，感觉多少有点惶恐，“不过被撞的人……挺气势汹汹的。”


“那啥，我问一下，”陈太忠听到这里，心中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了，“你找的是哪个陈主任呢？”

第2745章 以怨报德（上）


“我是绕云的姜丽质啊，”女声听到陈太忠这么问，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报过家门，“在高速上我搭过您的车，您忘了？”


“哦，是你啊，”陈太忠的脑中顿时泛起一个清丽的影像，一个风轻云淡到有些纤弱的女孩儿，能让人禁不住生出呵护之心，“你来素波了？”


“厅里派我来参加交流，来好几天了，”姜丽质也感觉出来了，自己的求助有些冒失，说不得就解释一下，“主要是怕您忙，就一直没有打扰您。”


“什么您不您的，都是朋友嘛，”陈太忠笑一笑，又问了两句，知道她现在在交警三大队，于是答应了下来，“好了，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之后，他琢磨一下，似乎自己不合适派人或者带人过去，在文明办他已经是“妇女之友”了，别人一见这娇滴滴的小姑娘，该怎么想？


甚至他都不合适找赵明博去出面，赵所长对他那便宜妹子可宝贝得很，这万一传到自己的女人堆里，岂不是又凭空添乱？


要是爱国在就好了，他悻悻地感叹一句，不过不管怎么说，上次他在绕云，人家是请他吃过饭的，说不得站起身下楼了。


省委离三大队并不远，开车也就是二十来分钟，陈太忠将车开到门口，出示一下工作证，就进去了——在省会城市，省委的证件非常好用。


将车停好，他下车向办公楼走去，没走两步，就发现姜丽质在楼门口站着呢，这大冷天里，她穿得不多，身上披着一件浅豆色羽绒服，明显是男式的，她的小脸一如既往地苍白，下巴显得越发地尖了。


“你从绕云带车过来了？”他走上前，伸手同对方握一握，开门见山地发问了，见这个女孩第一眼的时候，他有些微微的心动，不过后来才知道，她有一个不圆满的家庭，也就不忍心祸害对方，所以现在直奔主题而去。


“不是带的车，是我师兄的车，”姜丽质一边回答，一边带着他进楼，“交流完了，师兄带我在素波玩两天，结果就撞人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就走进了一个房间，屋里有个警察，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皮肤微黑却是气质儒雅的，见姜丽质进来，他笑着点点头。


“这是我师兄林超，”姜丽质冲他介绍一下，又介绍一下他的身份，“我朋友，省委文明办的陈主任。”


“嗯？”那警察本来在那儿漫不经心地喝茶呢，听到这个介绍，抬起头看一眼陈太忠，却也没怎么招呼。


“别说你是省委的，中央来的也没用，”旁边的俩人是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的模样，男人冷哼一声，“全责，是你全责……我只要五千块钱！”


“交警判定你全责？”陈太忠看一眼林超。


“是，不过……”林超看起来有点不甘心。


“全责那就不用说了，”说实话，陈太忠一想到这家伙带着姜丽质四处兜风，心里就有点抵触，听说是全责，心说你把我叫过来干什么呢，莫非要改成对方全责？


哥们儿我从来是以德服人的，既然你理亏，也不要指望我帮着你欺负老百姓，而且，钱能解决的问题，那算个问题吗？“五千就五千吧，吃个亏长个教训，钱带得够不？”


“不是那么回事，”姜丽质一听他这么说，就有点着急了，“本来是他全责，我林师兄保险上齐了，不想跟他一般见识，警察同志您说句话啊。”


“这个，”交警听得就在那里苦笑，嘴里冒出一句脏话来，“真他妈的算我多事……”


上午的时候，林超带着师妹去游玩，他也是厅机关的人员，平日里倒是没什么事儿，走到半路的时候，说起有个新开的保龄球馆很不错，姜丽质一听挺有兴趣，就央着他带自己去。


“这得到前面掉头啊，”林超微微地一分神，不成想斜刺里冲过来一辆电动车，咣当一下撞到了副驾驶的车门上，把坐在副驾驶上的姜丽质都吓了一大跳。


林大夫开的是辆富康神龙，算是比较结实的了，结果车门都被撞得凹下去好大一块，连门都打不开了，姜丽质还是手脚并用从驾驶室一侧出来的。


撞车的男人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林超问一句，你这要去医院吗？他就是卫生厅的，不怕别人在这方面讹诈。


男人站起身来，说我这撞得有点厉害，骑车真是……只能勉强骑了，这一下林大夫不干了，你倒是想走呢，把我这门撞下好大一块去，你得赔啊。


然后，这警察就来了，看一下现场，是个人就知道这是电动车的责任，人家在机动车道上，你撞上副驾驶的门了，这你要是再讹机动车，也不是回事儿。


不过骑电动车的男人看着穿戴挺砢碜的，交警也有恻隐之心，问一问林超，知道他的车保险上全了，于是他建议——都不容易，那就判你全责，这费用保险公司就出了嘛。


其实啊，他不赔给句话都行，撞了就想走人，这算怎么回事？林超是这么表态的，既然警察同志你这么说，那这个全责我认了，不过……不许撕我的分。


撇开有勾引姜丽质的嫌疑不提，林大夫做事确实还是比较地道的，不过陈太忠听到这里，脸就拉下来了，“然后……他要你赔五千？”


“是啊，上午还说得好好的呢，下午认定书到手就这样了，”林超苦笑着一摊手，“电动车要我赔，还有误工费医药费……说句难听话，我不差这点钱，但是我绝对不出！”


他不想出钱，就想找人摆平这事儿，不过他签字认可全责了，这多少就有点麻烦，姜丽质觉得是自己说话让师兄分心了，想起来自己还认识一个人，好像挺厉害的，就贸然地给陈太忠打个电话——这钱不少，但是她也不缺，关键是这个气受不了。


陈太忠听得恼火不已，说不得看一眼坐在那里的交警，“我说，你就是这么协调的？”


我怎么能想到，遇到这么个东西呢？警察本来也挺郁闷，可听到陈太忠这么说，心里也有点不服气，“这个同志，我这也是想尽快平息事态。”


“责任认定书……改了吧，”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挥手，“你是出于好心，我能理解。”


“你让我改我就改？”这下，警察同志不乐意了，“你可能是领导，但是咱俩责权不同，你让我们领导给我打个电话，我就改。”


“你想让窦明辉给你打电话，还是孙正平给你打？”陈太忠真是有点受不了，一边说一边就摸出了手机，“知道夏大力的号码吗？要不要我给你看一看？”


“行行，我重出一份儿，”警察一听，脑袋登时大好几圈，他本来心里就倾向于同情林超，然后来了个不含糊的，先是说就交钱了，后来又不答应了——照常情分析，这绝对是真正牛逼的主儿，他不想再试探了。


“我不同意，”男人的手死死地捂着口袋，很显然，那里装着责任认定书，“改了认定书，我不会签字的。”


“你爱签不签，不签照样生效，”交警不屑地看他一眼，“我忍你小子很久了，麻痹的这年头好人做不得了。”


“走，咱们回去打官司，”一直不作声的女人一拽男人，“反正咱们拿着一份责任认定书呢，不怕他。”


“你给我走一走试试？”陈太忠眉头一皱，本来他匆匆赶来，就期待着跟姜丽质……嗯，也没期待啥，好久不见了，见一见嘛。


但是小姜同学身边多了一个男人，这让他有点不爽，更加让他不爽的是，这个林超做事还很有章法，不是那种欠揍的人，反倒是可以做个朋友。


此情此景，真是让他……忍不住就要抓一抓精神文明建设。


“你现在敢走，明天我就劳教你，”他冷哼一声。


“你凭什么劳教我爱人呢？”女人一听这话，是真的不干了，她扭过头来，怒目圆睁，“我知道你是领导，领导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人？”


“你老公不是领导，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人？”陈太忠一拍桌子，冷笑一声，“我不凭啥劳教他，我想劳教他，就能劳教他……跟我玩不讲理？你差得多！”


“咱们走，”女人不信这个邪，伸手去拽自己的老公，陈太忠根本不带看他俩的，直接冲警察一伸手，“来，把这个男人的资料给我……今天晚上我就不让你过安生了！”


陈主任这王霸之气，真的不是盖的，一旦释放出来，是个人就能感觉到，这家伙绝对说得到做得到，男人一看傻眼了，“喂喂，那个啥……这个领导，我们啥都不要求了，这可以了吧？”


“做梦吧你！”陈太忠冷哼一声，抬手一指那警察，“警察都告诉你了，你这么搞，让好人都做不得了，车损……你赔！”

第2746章 以怨报德（下）


“我真的……真的没几个钱，其实我也挺感谢林大夫的，他是实在人，”男人脸上这个苦楚，是切切实实的，“就是中午有朋友说了，有便宜，那不占白不占。”


“你丫就是个混蛋，”警察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已经想到了事实应该是如此的，但是听到这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还是禁不住要骂一句，“老子以后遇到这种事儿，都不帮你们这种人说话了！”


“看看，这精神文明建设，真是不抓不行了，”陈太忠叹口气，眼前这个男人也就是个糊涂蛋，“行了，讹诈他人钱财，劳教你一年，就这么定了！”


一开始，他心里是有点邪火的，诸如说想到姜丽质跟她师兄这这那那的，不过再想一想，自己本也就不愿意祸害这个女人，而且林超的言行举止证明，他也算讲究人。


那么，陈某人的心态就要平和很多了，然而就在同时，他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林大夫本来是想让对方减少一点损失，是有善心的，遭到这样的反咬，这可不就是……他要抓的精神文明建设吗？


“把他资料给我，”他一边冲警察伸手，一边就开始低头翻手机号码，这不是假装的，是认真的，“到时候你做个证……立平市长，我陈太忠，素波司法局的局长，您那儿有他的电话吗？”


“我这儿就有，”交警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表来，“您这是……给田书记打电话呢？”


“嗯，”陈太忠点点头，收起手机，冲警察微微一笑，“没事儿，一会儿就有消息了……我说，资料呢？”


“没必要吧？”这警察犹豫一下，叹口气，他还真是个善良的，“让他赔了车钱算了，这点小事，劳教个什么？”


“凭什么呢？”林超听得不干了，其实他也是个好说话的人，但是好说话不代表没脾气，有人撑腰，他强压的火气就上来了，“钱我不在乎，该劳教就劳教，这就是……人渣！”


“你看，我帮你分析这个事儿，就他这么操蛋一下，”陈太忠一指那男人，又指一指警察，“你就决定以后不胡乱使好心了，你是执法人员，会接触到很多类似的事情……”


然后他又一指林超，“林大夫他呢？以后也不会考虑体恤弱势群体了，你们还有家属和朋友，听说这事儿还会影响到他们的价值观，这家伙做的事情……太缺德了。”


“对，就有这么十恶不赦，”林超听得频频点头，然后笑眯眯地一伸大拇指，“陈主任果然不愧是文明办的主任，说话就是有见识！”


“可是……他没造成什么严重影响啊，”这警察真的是同情心泛滥，“这您不是来了吗？”


“我要是不认识陈主任呢？”林超听得就叫了起来，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可能难以理解他的气愤，你撞了我我体谅你没钱，都不要你赔车，自己认全责了，你他妈的倒跟我要五千块？


“影响是不大，但是性质非常恶劣，”陈太忠手一背，冷冷地看一眼男人，“知道我干什么的吗？我就是抓精神文明建设的。”


“您是……陈太忠陈主任！”警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面前这位是谁了，交警们跟陈主任打交道不多，但是听此人左一个文明办，右一个精神文明建设，总算有了点印象，于是笑着站起身，“好像您在我们局里熟人不少。”


“你别是他的熟人就行，”陈太忠冲男人扬一扬下巴，冷冷地一笑。


“绝对不是，我就是做点善事，公门里面好修行，”警察一摆手，冲男人叹口气，“这就算你倒霉了，讹谁不好呢你？照我说，给人家痛痛快快地把车钱赔了。”


“晚了！”陈太忠和林超异口同声地回答，林大夫又来一句，“穷不怕，怕的是你认为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敲诈好心人！”


“可是这……我……”男人也着急了，他也看出来了，这个陈主任恐怕是大有来头的，“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咋知道这是你的女人呢？”


“你小子胡说啥呢？”陈太忠气得鼻孔都快冒烟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陈主任你好，我是司法局的张辉，田市长说您找我有事？”


“我是想送一个人劳教，想知道该怎么办手续，”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没想到把您都惊动了，不好意思啊，张局长。”


“陈主任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张辉在电话那边爽朗地一笑，“老书记都打电话给我了，我肯定给你办利索了……什么名义劳教？”


“敲诈未遂，”陈太忠笑着回答，“只有人证……当事人和交警，够不够？”


“够了，我派人给你办吧，”张辉问明白地方之后，告诉他你等二十分钟，人就过去了。


张局长是头一次跟陈主任打交道，不过有老书记的面子在那里放着，他必须买账，更别说这文明办的陈太忠前一阵把司法厅都折腾得够呛，这样的主儿找上门，那得赶紧巴结。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看那警察一眼，“做个证，没问题吧？”


“他那车没修，还有物证呢，”警察苦笑一声，犹豫一下之后，他又好奇地问一句，“是张辉张局长打给您的？”


“他说他叫张辉，我第一次跟他打交道，”陈太忠很随意地笑一笑，“人马上就到，再耽误你二十分钟，没问题吧？”


我能说有问题吗？警察笑着点点头，做为整天跟汽车打交道的交警，他见过不少强势人物，但是强势到在交警队就要把人抓走劳教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他也不敢再说什么调解了，人应该心存善意，这是没错的，但是陈主任已经怀疑他跟那男人认识了，再调解就连他自己都危险了。


女人不知道劳教需要什么手续，就觉得自己的丈夫危险了——事实上，这还多亏是她不知道，她要是真的知道，正经就成了聪明反被聪明误，文明办陈主任在素波市劳教一个普通人，需要讲手续吗？


所以她就央求姜丽质，请她高抬贵手，放过自己的老公，不过姜丽质也不理她，她也是事件亲历者，自然看不惯有人肆无忌惮地糟践他人的善良。


倒是男人不是很在乎，手里拿着一个破旧手机，还是模拟信号的那种，翻着一个破旧的小本，不住地打着电话，他才不信对方能把自己直接带走，不过叫几个朋友过来，省得吃了眼前亏，那也是正常反应。


不多时，司法局的车还真的到了，一辆小车一辆面包车，从窗户上看着大檐帽们刷刷地往楼里走，男人的腿登时就软了，伸出双手就拽住了林超，“大大大……大哥，我修车，我出双倍钱，您……饶我这一遭吧？”


“我没饶过你吗？”林大夫冷笑着反问，“一开始我就饶过你了，但是……你不肯饶我啊，不是你逼我，我师妹能叫来陈主任？”


师妹……你能叫得再肉麻一点吗？陈太忠心里禁不住又泛一下酸，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飞醋，吃得实在没啥道理，诶，哥们儿的占有欲，真的是强了一点，这个不好。


“但是，我也是被人忽悠的，”这位终于找出了一个重点——虽然我做事市侩了点，但是我曾经纯真过，“大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仇视社会了。”


“你……”林超还待说什么，陈太忠咳嗽一声，“那行，你给修车就行了，谁撺掇你敲诈别人的？你把这个人给我交待出来。”


“他就是……随便说一说，”别说，这男人还挺仗义的，他感觉到了，自己要是把朋友交待出来，朋友肯定就要倒霉了，“他就是跟我提个建议，采纳不采纳还是在我。”


“先是敲诈，然后又试图包庇，”陈太忠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诚意，对吧？”


“陈主任，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吧？”姜丽质终于轻声发话了，她的心里只想惩办元凶，别人提个建议，你也要算成教唆，那打击面就太大了。


她的话音刚落，几个大檐帽就进来了，陈太忠笑一笑，“小姜，我跟你说实话，这个男人……其实他的问题不算大，问题大的是他的朋友，社会风气，就是被他朋友这种聪明人败坏的……别人不是想不到，而是脑子里就没那么缺德！”


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就像别人恨官二代恨太子党，但是他最恨的是那些投其所好的帮凶，没有那些帮凶，官二代养不出那么大的脾气做不出那么多坏事，同理——少了那些缺德的聪明人，社会风气坏不到眼下这一步。


“咳咳，”进来的大檐帽里，一个黑脸膛咳嗽一声，“请问哪位是陈主任？我们局长说……您这儿有些事情需要配合？”


“出主意的叫李勇……我知道他住在哪儿！”女人尖叫了起来，她看到男人看向自己，禁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这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你还拿他当朋友，他是在害你啊～”


“早说嘛，”陈太忠不屑地看她一眼，又冲黑脸膛点点头，“我就是陈太忠，现在啊，有这么件事……”

第2747章 小善小恶


陈太忠的表述能力还是很强的，三言两语间就讲完了这件事，几个司法局的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大家已经竭力在控制了，但是毫无疑问，众人眼中多少都有点不以为然：为这点事儿，就劳教一个人？


最后还是黑脸膛犹豫一下发话了，他不问陈太忠，而是扭头看向一边的交警，“请问，你能证明陈主任的话，对吧？”


“我能证明，”警察点点头，又指一指姜丽质和林超，“他俩是当事人，也能证明。”


“那就行了，”黑脸膛点点头，又看那男人一眼，“跟我们走吧。”


所谓的法律法规、手续程序，在强权面前，真的什么都不是，都说警察局狠，这司法局更狠，问了一句话就要带人走，不过陈太忠在深圳还被联防队员撕过边防证呢，也没觉得司法局这帮人有多不讲理。


正经是黑脸膛做事还挺有章法的，吩咐完男人之后，又看一眼林超和姜丽质，微笑着点点头，“你们也跟着走一趟吧，我们从警察局喊个人来，你们多少留个笔录……咱就不怕他翻了天。”


这话说出来，只听得一边的小警察眼皮子突突突乱跳，我说几位大哥，这话是不假，但是也别在外面直接说啊，带回去之后，你想怎么说呢，就这点水平……也是局机关的？


姜丽质和林超点点头，他俩觉得这个要求真的不高——关键是也解气，不成想那女人嗷儿地尖叫一声，冲到陈太忠面前，就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哇哇地大哭着，“领导……陈主任，你可是刚刚说过，我家老赵只是……只是被人教唆的，赔钱就行了！”


这个倒是！陈太忠自诩讲究人，一向喜欢以德服人，于是他看一眼黑脸膛，“是这样，我想让你们劳教的是……教唆犯，事情是这个样子滴……”


他吧嗒吧嗒把话说完，司法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接话，好半天之后，黑脸膛才叹口气，“这个……陈主任，我想冒昧地提个建议。”


“嗯，你提，”陈太忠很宽宏大量地点点头。


“咱们劳教他，这是有敲诈未遂的事实在，”黑脸膛一指那老赵，然后他迟疑一下，又清一清嗓子，“但是用教唆的名义劳教那个李勇，这个会不会有点牵强？嗯，我是说……他只是教唆未遂，要不还是劳教这个吧？”


他已经尽量是在往婉转里说了，但是语气中的不以为然，也真有点春色满园关不住的意思：我说陈主任，陈大爷，您株连到这一步，那真是黄花姑娘上大轿——出阁（格）了！


“这个不用你提醒我，”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就再将他的理由说一遍，“……按说，劳教这个人，真是有点小题大做，但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放纵这种现象，精神文明建设谈何说起？”


众人嘿然不语，看得出来，大家还是很不以为然，但是陈主任的帽子扣得太大，也没人想去找不自在，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被人叫做老赵的男人苦笑着发话了，“你堂堂的省委的主任，跟我们这种小人物计较，有意思吗？”


“再多嘴我把你也劳教了，”陈太忠不屑地白他一眼，王霸之气四射，“劳教你都不解气，直接把你弄进看守所去，你信不信？”


“你们都觉得我小题大做，都不以为然，我知道，”他双手向身后一背，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在场众人，“因为你们都抱着敷衍的心态，办事说得过去就行了……姓陈的你这么叫真，有点领导的气度没有？”


“你们怎么看我，那无所谓！”陈太忠抬手重重地一拍桌子，他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进了文明办之后，他才深切地体会到，社会风气已经堕落到什么样的程度了。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道德就在我们一步一步的不作为中，一再地刷新底线，你们再笑我，这个精神文明建设，我也是非抓不可的，我们必须坚守底线！”


“这话说得好，”那一直和稀泥的警察也一拍桌子，“我双手支持陈主任，精神文明建设，确实是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了，有些领导干部也深陷其中，贪污腐败包二奶、开豪车……”


你是在影射我吗？陈太忠情不自禁地撇一撇嘴，我的女人，那都是自愿的，钱财什么的，我也没揩公家的油啊。


这就是做贼心虚的那种心态了，陈某人虽然神通广大性情乖张，可这面皮上的功夫终究还没练到家，正义的小警察一感慨，他的气焰马上就下去了，不再义正言辞地演说。


“那就……找这个李勇吧，”黑脸膛也懒得再琢磨了，反正听起来，教唆的那厮也就是混底层的，有张局长和陈主任扛着，这事儿也出不了大问题。


不过，这马上能办好的事情，就这么变得拖拉了起来，而且还得再去抓人，他心里也真有点无奈，于是他瞥一眼陈太忠，“陈主任……您现在有时间吗？”


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原本他是不想跟着去的，一来他的事情真的不少，二来就是这林超跟姜丽质的关系明显不一般，这次在他的地盘上，他能帮一就要帮一下，但也不可能再有什么进一步的接触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在场的时候，都有这么多人不以为然，自己若是走了，大家就更没压力了，这样可是不好，所以他很勉强地点头——啧，哥们儿的时间，真的宝贵吖。


“他就在门口！”就在这个时候，女人尖声叫了起来，她对自己丈夫的这个朋友，真的是不感冒——能提出这种建议的人，平日里做事就讲究不到哪里去，更别说这次她的丈夫采纳了李勇的建议，却是遭遇到这种不幸，她自然要把这笔账也算到他头上。


刚才她丈夫呼朋引伴的，给此人也打了电话，李勇还真的过来了——照常情分析，他不过是给朋友出了个点子，怎么可能追究到他身上呢？


“嘿，这倒是省事儿了，”黑脸膛听得就是冷冷一笑，很显然，有这种感受的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于是他冲女人一扬下巴，“走吧，出去给我们指认人去吧。”


李勇是个瘦小的男人，眼神非常灵活，一看就是那种满肚子文章的主儿，他嘴里叼着根烟，正袖着手蹲在三大队的门口，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猛地见到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大檐帽走了过来。


女人他肯定认识，不过他不想打招呼，谁知道人家出来是干啥的呢？他是聪明人，这点小常识还是懂的。


直到女人走到他面前停脚，他才懒洋洋地抬头看一眼，也不说话，不过女人不容他视而不见，“这个就是李勇。”


两个大檐帽往前踏上一步，这一下，李勇就不能蹲着了，他站起身来，皱着眉头发话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跟我们走，”两个大檐帽一左一右一夹他，倒也没控制他，就是防着他逃跑，“老实点，有点事情跟你了解。”


李勇是聪明人，要是两个陌生人夹着他，他没准就要琢磨着跑了，但是对方是戴着大檐帽的，他可不想造成什么误会，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没那胆子跟国家机关对抗——没错，他真的很聪明，拎得清轻重。


找我进去能是什么事儿呢？他一边琢磨，一边就走进房间，屋里一个黑脸膛发问了，“你就是李勇？”


这哥们儿长得比我还黑啊，他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我。”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吧？”得，又是这一套，好像普天下的公检法司，问话的时候都是这么一个开头。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李勇干笑一声，心说不会吧，我不就是出了个点子吗？


“是吗？那你是觉得我们闲的无聊，找你聊天来了？”黑脸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样的问话，就已经进入了程序和节奏，那是猫戏老鼠一般的自然，“知道我们的政策吗？”


“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李勇笑眯眯地点点头，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讨好，“不过这个领导，您能提示我一下，到底犯了什么错误吗？”


黑脸膛还待再拿腔捏调，冷不丁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轻哼，然后他就猛地反应过来了，我这次是帮领导出头来了，还用得着计较程序这些吗？


这种情况下，快刀斩乱麻才是正经，领导们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于是他清一清喉咙，“唆使他人敲诈勒索，你这严重地影响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一定程度上扰乱了社会秩序，所以……跟我们走吧。”


我操，不是这样吧？李勇听得吓了一大跳，他可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享受到“扰乱社会秩序”这么大的一顶帽子，于是他马上小心翼翼地反驳，“我说大哥，话不是你这么说的，我真没扰乱社会秩序那个能力，您这是找错人了吧？”


“让我家老赵敲诈车主的，不是你吗？”女人在一边冷笑，为了解救自己的爱人，她不怕跟任何人作对，“这种缺德带冒烟儿的主意，可是你出的！”

第2748章 美人关（上）


“我这也是为他好，”李勇一听女人这话，登时就不干了，声音也变得大了起来。


“我建议他跟车主多弄两个，可挣下的是他的，又不是我敲诈车主，要他帮忙……你年纪不小了，就分不清个好赖人？”


“你……”女人正哑口无言之际，冷不丁一个声音响起，“嘿，你偷换概念，换得挺爽啊。”


说话的正是陈太忠，他都想走了，不过听到李勇鲜廉寡耻的解释的，他就禁不住要出声呵斥对方，“你怎么不建议你朋友去抢银行呢？那你也是为他好。”


“抢银行是犯罪，”李勇正色回答，他警惕地看一眼不远处的年轻人，“我只会给朋友提好建议，不会做这种事。”


“敲诈好心人，这就是好建议？”陈太忠冷笑一声，论嘴皮子功夫，他一向是不输人的，“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敲诈是犯法的。”


这点事儿搞成这样……有意思吗？李勇心里更不以为然了，不过这个场合，他可不敢表现出来不满，只能干笑一声，“我就是这么一说，听不听的，还不是在他吗？”


“那你为什么脑子里就要存着抢银行的念头呢？”陈太忠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同样用偷换概念的技巧挤兑对方。


“我没让他抢银行，”李勇低声下气地解释，他看出来了，老赵这次是撞正大板，惹到惹不起的人了，“我只是说能跟开车的要点的话，那就要一点出来，也没说要不出来就起诉啥的，反正他经济也紧张不是？”


这话听起来好像不无道理，但是女人一听就不干了，李勇越撇清，她老公的责任也就越大，“还不是你笑话我老公胆小？中午出了主意，还让老赵请你吃饭……你敢说没有？”


“谁让你说话了？”黑脸膛毫不犹豫地中止了她，又扭头看一眼陈太忠。


“嗯，到现在还冥顽不灵，必须好好反省，”陈太忠点点头，他还有道理讲，不过这个时候再跟此人掰扯，那纯粹是闲得蛋疼浪费时间，反正他强势，“把他带回去办手续吧？”


“什么手续？”李勇一听，脸色就是刷地一变，这个场合，办手续可不是好词儿。


“什么手续，跟我们走不就知道了？”黑脸膛根本不希的理他，接着又走到交警那边，“你留个电话给我，必要的时候，你得过去帮着做个笔录。”


“那小意思了，”交警笑一笑，顺手拿起一支笔刷刷地写起来。


陈太忠见这黑脸膛办事还算上路，他又打算离开了，说不得招呼一声，“你也留个电话给我……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这做领导的，果然是做领导的啊，黑脸膛心里暗暗感慨，忙了这半天才想起问我的名字来，于是微微一笑，“我是办公室石金龙，号码……我给您手机拨一下吧。”


这就算是齐活儿了，陈太忠正打算离开，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走进个女人来，肤色白皙雍容富态，她快步走到林超面前，“老林，还没办完事儿？”


“师姐，”姜丽质苦笑一声，“人家等判定全责以后，打算讹人呢。”


“我就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女人狠狠地瞪林超一眼，“整天可怜这个可怜那个……现在好了，被人讹上了吧？”


“唉，”陈太忠见状，摇摇头转身走了，这女人的话就是对他狠抓此事最好的注解，人情淡漠道德缺失的社会，普通老百姓有这么个自保的心态，真的太正常了。


堂堂的一个正处级干部，抓这点小事真的太夸张了，他一边下楼，一边无奈地想着，然而，赤裸裸的现实也就摆在这里，处长懒得抓，科长更不想得罪人……然后，社会风气就这样继续坏下去了。


他越想，心情就越是烦躁，只觉得这个社会的人都不能理解自己，而他虽然是曾经的仙人，巅峰时能强大到移山倒海，但是对扭转社会风气，还真是力不从心。


就算哥们儿将来能混到国家主席那个位置，多方掣肘之下，恐怕还是未必有力改变这个局面，不过话说回来，也只有体制的影响力，有可能扭转这股风气了，仅凭仙力可是不够看的。


“算了，能做多少做多少吧，”他轻声嘀咕着，叹一口气打着了车，刚要启动，冷不丁车门又开了，姜丽质钻了进来。


“咦？”陈太忠奇怪地看她一眼，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身上那一件碍眼的男式羽绒服不见了，露出了宽松的白色运动服——这衣服后面还带个帽子，委实休闲得紧，却也符合她的气质，“你怎么不跟你师兄一起呆着？”


“一个电话把你叫过来了，怎么能让你就这么走了？”姜丽质冲他微微一笑，“嫂子已经过来了，林师兄有人陪着了。”


“唉，你不用这么客气，”陈太忠听到这话，烦躁的心情就轻快了起来，嘴上却是还在假巴意思，“正经是他们可能还需要你作证……今天这事儿，正好就是我分内的工作，这么客气真没必要。”


“师姐在那儿发脾气，我还是不呆着了，”姜丽质悻悻地撇一撇嘴，“在学校的时候，林师兄就很怕她，我跟着起什么哄？”


“哦，”陈太忠点点头，心说原来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怪不得这么熟呢，“都是天医大毕业的吗？”


“是天医大，不过不是天南医科大，是天津医科大，”姜丽质听得就笑，“毕了业自然就各回各家了，林师兄高我两届。”


“你们交流在哪儿住？”陈太忠记得她是来省卫生厅交流的，一边问，他一边探头看一眼时间，“呀，五点四十了……先送你回去，还是找个地方先吃点？”


“找个地方吧，我请客，”姜丽质搓一搓手，又哈一口气，今天陈主任挺给她撑腰的，她自然要好好地谢人家一番，“不许跟我抢啊。”


“不跟你抢，这怎么可能呢？”陈太忠微微一笑，缓缓发动汽车，“来天南了，我还能让你出钱？”


他心里是愿意跟她单独地吃一顿饭，不过想到这么一来，多少有点暧昧，心里又纠结了起来，正在这个时候，赵明博打过来电话，说是有点事情要麻烦陈主任，晚上一起坐一坐吧。


那就是韩忠的港湾吧，陈太忠做出了决定，他和姜丽质先到，不多时，赵明博也进来了，他不但身边跟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身后还有刘望男和张馨，一男三女，女人美貌娇艳，男人却是满脸横肉，正经现实版的美女与野兽，煞是引人注目。


走进包间，赵所长却是没想到，屋里还坐着一个美女，他才一愣神，刘望男先笑了起来，“原来是你？”


“你认识我？”姜丽质却是非常地惊讶，好半天之后，她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国庆你也去绕云了，是吧？”


“没错，”刘大堂笑着点点头，她对姜丽质的印象挺深的，尤其是这女孩儿看着柔柔弱弱的，可身后都不是一般人，能直接把惹了她的车堵在高速路的收费口。


“没认出来您，真的不好意思，”姜丽质站起身，歉意地跟她握一握手，小姜同学待人接物相对单纯，但是该有的礼数都有，说明她有良好的家教。


相较她的单纯，刘望男可就老练得多了，刘大堂可是立志要成为交际花的主儿，所以随随便便几句话，两人就谈得不错了。


张馨对姜丽质，就多少有点抵触，不过这个情绪主要来自于她的性格，骨子里她不是一个擅长交际的女人，现在又是市移动的副总，谨言慎行是很有必要的。


陈太忠则是和赵明博坐在一起，赵所长一指他身边的女人，面带红光地介绍，“陈主任，我马子，黄宛蓉，天大中文系毕业的，您在宣教口儿上……”


中文系啊，我以为你艺术系毕业的呢，陈太忠看着那浓妆艳抹的女孩儿，总觉得她身上的风尘气太浓了，于是沉吟一下发问，“应届的？”


“去年的，也一直没啥好干的不是？”赵明博赔着笑脸回答，看得出来，他是被这个女孩儿迷住了，“现在就想进个公家单位，过一过安生日子。”


你要说是今年的，我就要埋怨你为啥不早打招呼了——一看就是临时勾搭上的，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为难地咂一下嘴巴，“啧，要是应届的还好办一点。”


他对这样的女人，真的不感冒，好歹是大学毕业的，辛苦一点找个饭碗不难吧？本来是天之骄女，非要把自己搞成天上人间的娇女，这未免有点太自暴自弃。


陈某人在宣教口上工作，安排个把中文系毕业的学生，真不算多大的事儿，但是赵明博很宝贝这女人，他反倒不能这么做了，老赵可是知道他不少事儿的，被这女人传出去实在划不来——有这冒险精神，我不如推倒李云彤算了。


所以，他打心眼里就不想帮忙。

第2749章 美人关（下）


陈太忠是这么想的，怎奈赵明博真的挺迷恋这女人，他笑着发话，“小宛这也是可惜了，在文字上挺有才气的，家里没啥办法，陈主任，您一定得帮一帮。”


陈太忠这下真的头疼了，莽汉痴迷上才女，其危险性真的不啻于老年入花丛，赵明博也就是警专毕业，这一下泡上个正牌211毕业的才女，还是挺漂亮的这种，不克自持那也是能理解的。


你俩真的注定没啥好结果的，他已经想到这话了，但是死活说不出口，老话说得好，劝赌不劝嫖，好半天他才咂一下嘴，“张馨……给她安排不了？”


“移动现在的行情，比半年前俏多了，”赵明博只能苦笑了，他不过是一个区区的派出所所长，说起社区里的具体事情，他的能量确实大，但是在官场层面，那真的……不值得一提。


在移动公司里，有张馨的配合，赵所长给黄宛蓉谋求个位子，不是特别难，但是也要讲个机缘，毕竟移动已经不是一年前的行情了，多少人打破头抢着进呢——不是专业的不要，有专业没硬关系的，照样不要。


“你这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陈太忠笑一笑，遇上这种着了相的主儿，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进非公企业行不行？”


“她还就是被非公企业坑了，”赵明博苦笑一声，原来这黄宛蓉毕业之后，也是找了两个公司去上班——没有谁天生喜欢堕落。


但是这年头的文科生，真的是伤不起，一家公司的老板半路就消失了，另一家公司做得倒是不小，但是把她当打字员用，工资低任务重，她觉得体现不了自身价值，于是……现在就出现在陈主任眼前了。


“那去教育系统吧，”陈太忠觉得，这就算给赵明博一个交待了——自己人嘛，开一次口不给个话也不合适，尤其是这教育系统他不但有熟人，而且跟宣教部比较远，他容易撇清，“不敢保证，我试一试。”


“最好是能去重点中学，带毕业班，”赵明博又扔出个炸弹来。


“你还想啥呢？”陈太忠毫不客气地瞪他一眼，普通中学和重点中学，毕业班和普通班，这待遇大不相同，带地理的老师和带语文的老师，那收入差老鼻子了。


“那我总不能看着她还在台上领舞吧？”赵所长的眉头紧皱，事实上这话有点夸张，以他一个派出所所长的财力，养一个小蜜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想投其所好地讨女人欢心，那还是有点吃力，“陈主任，小宛是真的有才。”


有才？你让她把史记给我完整地默写一遍，那我算她有才！陈太忠心里冷笑，“好了，论挣钱的话，小宁那儿最近售楼呢，她去做文案，行不行？”


这话就说明白了，他都不想把这个女人引入教育系统，缺钱的话我给你，大家都不是外人，就别进体制里掺乎了。


“找小宁的话，我就不用麻烦你了，”赵明博干笑一声，张馨是他的干妹子，张馨周围的刘望男、丁小宁、雷蕾之类的，他也都惯熟，“小宛你觉得呢？”


“都看赵哥您的意思，”这叫做黄宛蓉的女人倒是识得轻重，冲赵所长微微一笑，嗲声嗲气地回答。


“你也算个聪明人，”陈太忠扫她一眼，随口点评一句，丝毫不考虑对方的顾忌，旋即面对赵明博，“不说这个了，听说你们王庄最近不是特别和谐？”


“城乡结合部，什么时候能和谐得了？”赵明博听得就是一声苦笑，“村民素质本来就不高，流动人口又多。这十二月过了半个月，光入室盗窃案，我就受理了六十多起。”


“不是吧，合着一天五起？”陈太忠听得吓一跳，你就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啊，治安形势啥时候变得这么严峻了？“这还是入室的，不入室的，估计还有不少吧？”


“他撬地下室，也是入室，”赵明博无奈地笑一笑，然后一摊手，“外面丢辆汽车是个案子，地下室丢个婴儿学步车，也是个案子，年根儿了，小偷也要过年啊。”


“这附近住着什么领导吧？”陈太忠不太能理解这种逻辑，“我听说覃华兵不在市委大院住，就住在你们这一片儿。”


覃华兵是素波市政府的常务副，按说这市委常委的级别，该住在市委里，不过人家不想住进去，那也是正常了。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他老婆住这儿，他不常住，”赵明博笑着点点头，他是正经的地头蛇，对辖区里这点事儿比较了解。


然而他的心思，更多的还是在那个女人身上，所以就又将嘴巴凑过来，轻声地嘀咕，“太忠，多少给随便安排一下，搞文字工作就行，你给点面子啦。”


“总得有个机会吧，你要我变，现在也变不出来啊，”陈太忠郁闷地叹口气，“老赵，我觉得你的心态有点不对了，这个女人……嘴巴紧吗？”


“嘴巴……这个没问题，”赵明博身上的草莽气息极重，但是脑袋瓜也是够用的，犹豫一下他发话，“要不……就弄到教委去算了。”


“这就对了嘛，”陈太忠看他一眼，拿起手机拨个号，“宝玉市长，你好你好，忙呢？嗯嗯，回头坐一坐，一定一定……这样，我同事有个朋友……”


挂了电话之后，他摸出一支笔，刘大堂知情识趣，见他东张西望的，马上递过来一张纸，却是什么化妆品的宣传单。


陈太忠也不讲究这些，这年头他已经越来越地习惯给别人写条子了，说不得就在花花绿绿的纸上写一行字，递给了赵明博，“这是祖宝玉的秘书师正杰的电话，找他就行了……”


说完之后，他看一眼黄宛蓉，沉吟一下又皱着眉头补充一句，“去办事的时候，注意一下着装打扮。”


这也就是赵明博，赵所长不但护着张馨，更是毫无怨言地跟着他跑前跑后，要换个别人，他才懒得管——就冲你这装扮，根本就是给我丢人。


他这事儿办得不情不愿的，黄宛蓉可是心里感慨不已，赵哥这就是厉害啊，认识的领导都是随手在广告纸上写一行字，就能解决了我的编制。


当着陈太忠，她不敢乱说话，不过酒席散去的时候，她坐在赵明博新购置的桑塔纳上，懒洋洋地将头靠上他的肩头，“赵哥，宛蓉今天……真的太感动了。”


“嗐，那就是我兄弟，我说句话他不能不听，”赵所长洋洋得意地回答，接着他咳嗽一声，“不过我得跟你打个预防针，他的事儿你少嚼谷。”


“知道啦，你给人家打针还少了？”黄婉秋眼波流转，笑吟吟地回答。


“咳咳，说正经的呢，必须记住啊，”赵明博心说，这小妖精还真缠人，不过两人整整厮混了一个下午，他现在的欲望倒也不甚强烈，“奇怪，那个姜丽质我怎么没见过？”


酒桌上张馨三人是一起的，陈太忠和赵明博、黄宛蓉是一起的，很显然，那三个女人都看烟视媚行的小黄不太顺眼，于是就自顾自地说话——事实上，张馨身为赵所长的妹子，都不跟那女人怎么说话，刘大堂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至于姜丽质嘛……她就是随大流了。


所以，张馨和刘望男对姜丽质了解得就比较清楚，知道这女孩儿是海角省卫生厅的，此次来素波，是交流疫病防治经验和应对方法来的，现在交流已经结束，明天大家就要回海角了。


那太忠你得抓紧了，刘大堂的眼睛何其地毒？自是看得出两人应该没有深入交流过，甚至估计都没什么实质性接触，于是她就给他创造条件，“时间不早了，大家散了吧，小姜跟我们谈得挺投机，陈主任您得负责把她招呼好了。”


可是我不忍心祸害她啊，陈太忠也不接话，四个人走出包间来到停车场，刘望男开她的美洲豹，张馨开着帕萨特，两人打一下灯算个招呼，接着就扬长而去。


陈主任自然是要把姜丽质送到卫生厅招待所的，他也没指望跟她发生什么，不成想车还没驶出停车场，姜丽质就幽幽地叹口气，“陈主任，张总和刘总，跟你的关系……很亲密啊。”


“嗯，我们处得不错，”陈太忠点点头，也不隐瞒这个事实，无欲则刚嘛。


“上次坐你车里的那个凯瑟琳，好像跟你关系也很好？”姜丽质侧一下头，用清澈得可以见到底的眼睛看着他，“是这样吧？”


“没错，我……”陈太忠点点头，他也不想隐瞒她什么，哥们儿就不是好人，可是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死活说不出来，好半天他才心一横，“我这人喜欢女人，喜欢美色，特别花心，她们跟我关系都很好……你别跟你师兄说啊。”


“那么……我不漂亮吗？”姜丽质侧着头，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很认真地发问了，“怎么不见你跟我花心，当初连我的电话都不留？”


“我说……”陈太忠听得吓一跳，手一抖，好悬没把车拐到马路牙子上，“我说你不要这样，跟你在一起，就是整天遇车祸了，你让我安心开车好不好？”


姜丽质默默地坐在那里，对他的话没做出任何的反应，陈太忠也不想说话，默默地开着车，直到车到卫生厅招待所门口，姜同学推开车门要下车的时候，他才叹口气。


“你很漂亮，我也很喜欢你的气质，但是我不想让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我太花心了，给不了你结果……我的女人多到你不能想像……嗯，不许跟林超说。”

第2750章 柔弱和强悍（上）


说出这话的时候，陈太忠的心里有点微微的不自在，不过他安慰自己：哥们儿这就是慧剑斩情丝了，不能随便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不成想这话一说出口，姜丽质反倒是一拉车门，又将门关上了，她饶有兴致地扭头看他，“你真的觉得我漂亮？”


“真的，”陈太忠点点头，沉吟一下，他又补充，“漂亮不漂亮，那倒是次要的，关键是你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气质，很柔弱的感觉，只要是个男人，就想成为为你遮风避雨的大树，我也很想呵护你，但是……我很花心，也不想伤害你，就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那我不跟你好，以后我有事……你还会这么帮我吗？”姜丽质的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


“会吧，”陈太忠犹豫半天，这么回答一句，然后紧跟着就补充，“别是太过分的要求就行，我不求回报，你也别让我太难做。”


“但是……如果我很想回报你呢？”姜丽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丫头，别玩火啊，”陈太忠只能苦笑了，小姜你单纯，也不能单纯到这个地步吧？“我这人很霸道的，是我的就容不得别人沾了……唉，我跟你说这么多废话干啥呢？嗯，你很漂亮，我很心动，很想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但是，你得早点回去休息了，明天要赶路呢。”


“我也很想休息了，”姜丽质笑吟吟地回答，却是死活看不出有下车的意思，她沉默半晌，才又发话，“不过……我有点怕冷。”


“去我家吧，我家暖和，不过，十好几个女人呢，”陈太忠本想慧剑斩情丝，不成想一剑斩到了蜘蛛丝上，让他的心思登时变得黏缠不清，繁复无比，“她们也能给你取暖，你敢去吗？”


“只说去的话，肯定敢去，”姜丽质冲他微微一笑，“反正我知道，你心里舍不得伤害我……对吧？”


那就去呗，谁怕谁呢？陈太忠才想发动车，心里却不知道怎么，竟然微微地一揪，迟疑地看她一眼，迎接他的，是她清澈透底的眼神。


上杆子找虐，那就别怪哥们儿不客气了，他迟疑一下，探手过去轻搂她的肩头，她竟然动都不动，连眼神都没有什么变化。


一瞬间，陈太忠只觉得一丝暴戾之气涌上心头，只想狠狠地摧残一番这令人怜惜的柔弱，不过到最后，他还是探嘴过去，轻吻那有些苍白的红唇。


在四唇相触的那一刻，她终于闭上了眼睛，这个反应令他有些欣慰——哼，我让你再看！


她的唇很凉，技巧也不是很娴熟，他的舌头撬动了好几下，她才松开了牙关，这一刻，她的身体竟然微微地抖动了起来，幅度不大频率却是极高。


是……第一次？陈太忠判断这些，已经比较老练了，当然，好猎手也未免会遇到狐狸精，不过这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下一刻，他收回自己的大嘴，轻抚她单薄的肩头，轻笑一声，“你紧张了。”


“有点吧，”姜丽质做人，真的是比较单纯，这一点从她那个没头没脑的电话上，就可见一斑，给陈主任打电话居然不自报家门，她轻叹一口气，“你的女人们……好像关系都不错？”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拥有一个和谐的后宫，这是他很自豪的事情——当然，身为一个曾经的仙人和年轻的正处，搞定一帮女人也不是多值得骄傲的事情，“我用诚心对待她们就行了。”


“没有……争风吃醋吗？”姜丽质的声音逐渐地恢复了正常。


“这个嘛……我没体会到过，”陈太忠一边娴熟地启动汽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也许有吧，但是她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快乐。”


“哦，这样啊，”姜丽质低声嘀咕一句，她的音色本来就偏柔和，这句话基本上就是低至不可闻了。


可是陈太忠偏偏就听到了，他侧头瞥她一眼，却是又想起了她那个家庭，心里禁不住嘀咕一句：我只当你是痛恨男人花心呢，敢情……敢情不是这样。


不过，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那是不能以常情忖度的，下一刻他就放弃了琢磨的念头，反倒是假巴意思地感叹一下：唉唉，这是……担子又重了一点吖～


然而不幸的是，他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就在那栋别墅里，他即将剑及屦及的时候，姜丽质眨巴着大眼睛，轻声地问他一句，“你打算……怎么对我好？”


陈某人登时就定在了那里，似乎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还是从他俩进入别墅时开始讲起，陈太忠推门而入的时候，屋里一堆女人在叽叽喳喳，听到门响之后，众女齐齐低头向下望去。


“太忠哥你没得手？”李凯琳嘴巴最快，然后话一说完，她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姜丽质，忙不迭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那样子煞是可爱。


刘望男却是老于人情世故，几乎在瞬间就想明了其中关窍，于是站起身笑吟吟地走下楼来，“嘿，小姜来了，欢迎欢迎。”


她跟张馨也是才回来，刚刚来得及脱去外套，别墅里的空调基本上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温暖如春，她换上了一条短短的网球裙，两条白生生地腿就那么露着——反正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大家随意惯了，网球裙的下摆很开……嗯嗯，就是图个方便了。


刘大堂、张馨和李凯琳陪着小姜同学参观家居，雷蕾也合上电脑笔记本，轻声感慨一句，“太忠，你这是又祸害了一个小姑娘啊。”


“没有祸害啊，”陈太忠很无辜地一摊手，“我都告诉她，你们都在了，她还要跟过来嘛。”


“这种情况，人家小姑娘都能跟过来，这还不叫祸害？”田甜从楼梯拐角处走了过来，脸上敷着白色的面膜，下面那个小洞微微地抖动着，声音有点含混，“不过奇怪啊，她应该见不得男人花心吧？”


大家都是去绕云玩过的，对这个半路搭车的女孩儿自然有印象，张爱国还受她的株连，被K得满头包，大多数人连她的身世都比较清楚，更别说刚才刘大堂还通风报信，说太忠可能晚回来甚至不回来了。


倒是雷蕾不太清楚这个，问了两句之后，才怪怪地看陈太忠一眼，“这样也行啊，太忠你不是用什么手段了吧？坏了……我家宝宝大了以后，性格会不会也这么特立独行？”


她是反应过来了，姜丽质这种古怪脾气——好吧，这种特立独行的性格，应该是单亲家庭的产物，她就禁不住要为自己的孩子担心一下。


“太忠哥的特殊手段，不会用在女人身上，”丁小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接着她就拎着两扎啤酒走了上来，往常这是张馨做的事情，不过现在张总在陪客人，她就客串一下，“而且那个姜丽质，我看着她都有点保护她的冲动，太忠哥才不会这么扫兴。”


还是小宁有眼光，陈太忠禁不住暗暗点头，不成想田甜听得就是一声笑，“小宁你这丫头，别跟蒙晓艳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甜儿你欠揍吧？”丁小宁放下手里的酒，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她当然知道，蒙晓艳和任娇瞎玩过，而她坚决不允许别人怀疑她的性取向，就以动手相要挟，反正在这一屋子女人里，她的武力值相当靠前，能稳胜她的只有李凯琳。


这么闹腾着，气氛很快地就再次融洽了起来，没有多久，刘望男等陪着姜丽质回来的时候，二楼的小客厅，大家已经各自端着啤酒，喝得不亦乐乎了，连田甜都不例外，通过面膜上的小洞，美不滋滋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姜丽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是这神经不知道是什么打造的，竟然是强悍异常，她跟着那三位走过之后，居然能笑着点点头，“好像……你们都去过绕云，是吧？”


她的问题很直接很独特，在座的诸多女人哪里容得了她一个新人玩性格？一时间竟然就没一个人回答她，好半天之后，丁小宁才懒洋洋地回答她一句，“去过绕云的，还不止我们这些呢，都是太忠哥的女人……嗯，除了那个男的。”


“小宁你这是个什么态度？”刘望男看不过了，站出来斥责她，她最是明白人情世故，知道那小丫头春心已动，而太忠也是碍着一张面皮不好下手，所以就要帮着撮合，“人家大晚上的过来，是觉得咱们可以交往。”

第2751章 柔弱和强悍（下）


别说，丁小宁天不怕地不怕，除了陈太忠，还就是怕刘望男这个大姐大，要说起来陈太忠的女人里，论年龄是雷蕾最大——也就是吴言能跟她比一下，但偏偏的，刘大堂才是大姐头。


“加上不在场的，包括那俩外国女人，你的女人，好像也不到二十个，”姜丽质笑着摇摇头，眼中有说不出的异样光彩在闪动，“这就是……多到我无法想像吗？”


“太忠哥愿意的话，两百两千个女人都不是问题，”这一次，是李凯琳不干了，小狐狸好不容易主动献身搭上了陈太忠这一趟车，知道这时机的宝贵，所以对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行径，分外地痛恨，“他不是个随便的人。”


“她魔怔了，你们谅解一下，”陈太忠苦笑一声，冲大家摊一摊手，又转头看一看姜丽质，“我这儿有客房，里面也有空调和卫生间，你早点睡吧。”


“二十来个女人，真的不多，”姜丽质冲他笑一笑，笑容里有点说不出的东西，她无视在场的其他人的情绪，“我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你们能相处得这么融洽？”


这几句话你来我往，搁给一般人来看，就是小姜同学打算挑战整个陈氏后宫了，但是陈太忠知道，这女孩儿其实没那么多心思，于是出声调解，“人少嘛，自然融洽了。”


“他肯负责，”张馨一直不吱声，这个时候，才细声细气地说一句。


“肯负责啊……那真的是好男人了，”姜丽质低声嘀咕一句，接着又抬眼扫一下环绕在身边的千娇百媚，站起身笑着鞠个躬，“新人入群，请大家多多关照。”


“先报三围吧，”这种流氓话，也就是雷蕾说得出口，“嗯……身高就不用报了。”


这也是玩笑话，雷记者的个子不算低，差不多一米六了，但是在陈太忠的女人里，也就是她个子最低，其次的任娇都一米六二六三呢，更别说贝拉那种穿上高跟鞋比陈太忠还高的主儿了。


“三围……我没量过，”姜丽质眨巴眨巴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大家，“这个很重要吗？”


就在大家闹哄哄开玩笑的时候，刘望男走到陈太忠身边，左右看看发现没人关注，低声在他耳边说一句，“这个……原装的，看错的话，你挖了我的眼睛。”


她知道陈太忠忌讳什么，陈某人虽然自己烂到不能再烂，可是这处女情结挺浓——男人嘛，就是这个德性。


“我宁可看错，也舍不得挖了你的眼，”陈太忠低声笑着回答，对刘大堂的眼光，他是相当信任的，更关键的是，她是他诸多的女人中，唯一热衷于向他推荐新人的——从生物学角度上讲，这是一种完美的伴生关系。


总之，这姜丽质真的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明明是纤细柔弱我见犹怜的气质，神经却是强悍得离谱，本来出身于单亲家庭，应该最痛恨男人搞七捻三，她却是要羡慕别人后宫和谐。


大家闹哄哄地折腾到九点半，连姜丽质都被大家灌了差不多一瓶啤酒，喝到最后她也放开了，脱掉了白色的休闲衫，露出了里面米黄色的羊毛衫。


这羊毛衫原本是比较紧身的那种，穿在她身上却是有股子宽松的感觉，待她懒洋洋地斜倚在高大的男人身边时，越发给人一种“藤缠树”的感觉。


接下来，大家就是起哄要闹洞房，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细心的刘望男发现，一丝迷茫从小姜同学眼中一闪而过，说不得出声解围，“小姜还是第一次，大家体谅一下吧，以后有的是围观的时候。”


要不说有些人的气质，真的是杀伤力惊人，姜丽质显然就是这么一个人，连女人见了她，都要禁不住生出点怜惜之情来。


“我最喜欢看暴力闯关了，尤其是蹂躏这样的弱小女孩儿，”就连大流氓雷蕾，也就是嘴上嚷嚷两句，身子却不见动作。


就在一群人的目送中，姜丽质和陈太忠消失在一间卧室的门口，雷记者这下就活跃了，她翻箱倒柜地找半天，最后从楼下踅摸上来一个大可乐的瓶子，瓶子底儿已经被她剪掉了，“嗯，这个效果应该不错。”


“蕾姐，这个给我，你再做一个，”田甜一见这听墙根儿的利器，马上冲过来抢夺，雷记者怎么肯让她？说不得笑着跑开，却是由于酒意上头，好悬没摔个跟头，“就这一个空的，其他的都有可乐呢。”


“小气，”田甜气得跺脚，丁小宁却站起来下楼，“那把可乐倒掉就完了嘛……”


外面闹哄哄地打算听墙根儿，屋里陈太忠却是遭到了这样的问题，面对小姜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他终于松开了搭在她皮带上的那只手，无奈地叹口气，“也是啊……你在海角，想对你好，我也没那个精力。”


姜丽质倒也没鼓励他继续下去的意思，而是将身子斜倚在他身上，满足地叹口气，“你很让人感觉可靠，知道吗？”


“这当然了，”陈太忠笑一笑，探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轻嗅她的发香，“所以……咱们说会儿话吧，你觉得我的女人还不够多？”


“原来我以为不够多，很多领导的女人，都是以百计算的，”姜丽质幽幽地叹口气，“不过看你对女人的态度，我觉得不算少了，因为你想让每一个人都快乐……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这个倒是，”陈太忠毫不犹豫地点头，他一向不吝惜对自己的赞美，“而且她们确实很快乐，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开心。”


“我真的很想跟她们一样，”姜丽质低低地笑一声，“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


“有一点吧，”陈太忠也是有一说一的主儿，他笑着回答，“我总以为，你会很痛恨我这样花心的男人。”


“在动物世界里，强壮的雄性，有权力拥有更多的交配对象，”这姜丽质的脑子，还真的跟普通人迥异，“你很强壮，也很霸道，但是我更喜欢的，是你的可靠……”


“还有……你很公平，”她的声音，逐渐地低了下去，“你明明很好色，却为了照顾她们的感觉忽略我，我倒是有点不服气了，你要是一开始就追求我，那么，咱们必然有缘无分。”


这都是些什么逻辑啊？这一刻，陈太忠还真的有点为雷蕾的儿子担心了，单亲家庭出这种人吗？念及于此，他也不打算用正常思维跟对方交流了，于是又轻轻一笑，“征服我这种男人，很有快感吧？”


“我不想征服你，只想加入她们，”姜丽质的思维总是这么奇特，“如果我能征服你，使你舍弃她们，那么……我会立刻舍弃你，我很不耻那样的男人。”


“你一定有恋父情结，”陈太忠这一刻，恍然大悟了。


“也许吧，小时候我眼里的父亲，就是一座高山，是一棵大树，有一天雨特别地大，他骑车十多公里来到学校，为我送来雨伞，路上……他还掉进了水坑，当时的我不懂得珍惜，还觉得他满身的泥，损害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同学们也笑话他。”


说到这里，姜丽质轻轻地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哽咽了起来，“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舍弃了我和母亲，我甚至……愿意支持他把阿姨带回家，可是他最终还是离开了，然后……我有了一个小我十五岁的弟弟，呵呵，很可笑吧？”


“我没觉得可笑，”陈太忠认真地摇摇头，有些伤害一旦形成，真的是终生难以磨灭，“我只是没有想到，你是这么敏感和感情丰富。”


“所以，我不想再受伤了，完美的爱情只在小说中，”姜丽质又长吸一口气，情绪略略地正常了一点，“你虽然花心，但你是一个肯负责的男人，你现在……还觉得我正常吗？”


“你的心理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生理构造正常不正常，”陈太忠嘿嘿一笑，用隐晦的荤段子岔开话题，这也是干部们的必修课，“现在……要我帮你检查一下吗？”


“那无所谓，”姜丽质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红晕一闪而过，她既然跟来了，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生理上，我保证比任何人都正常……不过，我还想多跟你说一会儿话。”


多说几天的话也无所谓，陈太忠感觉到了，她的心思并不是在男女欢好之上，那他自然不会勉强，陈某人好色不假，每夜也是无女不欢，但是门外面那么多拎着可乐瓶子窃听的女人，他想享用哪个都是腰板往前挺一下的事儿，又何必勉强她呢？


于是两人相拥在一起，很随意地聊着，大约是屋内温度过高，而姜丽质又喝了点酒，说着说着，她上下眼皮居然打起架了。


“睡个好觉吧，”陈太忠一指昏憩术点过去，将女孩儿放倒在床上，然后走到门口一拉门，就见到四五双眼睛盯着自己。


“不是吧？”在类似的时候，最流氓的就是雷蕾，她冲屋内张望一眼，“这都差不多一个小时了，你居然……没剥光她？”


“太忠你真的改行吃素了？”田甜也是很有点不解。


“你们真的……太低级趣味了，”陈太忠撇一撇嘴，叹口气，“麻烦大家让一让，我得出去拯救一下地球，马上就回来。”


制止他中止某些行为的原因，是因为他猛地发现，留在刘勇身上的神识消失了……

第2752章 模糊车祸（上）


刘勇就是那个给陈太忠打举报电话的人，他是搞电脑维修的，在刻意的收集下，他的手里掌握了不少政府官员的材料。


陈太忠在他身上下的，本来是普通神识，但是这厮居然惦记着搞陈主任的黑材料以作威胁，他就不得不加重处理一下——对方的话应该是随口说说的，可他不会掉以轻心。


加了料的神识，能保证他在近距离主动发现对方，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神识一旦消失，他能收到极为强烈的警示信号：你的神识或者是被更加强大的仙人破解了，或者……是那个刘勇已经死了。


陈太忠相信，这个地球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修行者——陈风笑写的本来也就不是仙侠，神识被破解只是无稽之谈，那么就只剩下第二个可能，刘勇死了！


陈太忠知道，刘勇掌握了不少人的黑材料，他一度距离这黑材料非常地近，近到唾手可得，但还是那句话，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不知道的话，他还可以坦然面对某些人，还可以大力地去推动一些工作的进程，但是一旦知道了，轻者会导致他在工作时思前想后缩手缩脚，重者直接会导致他失去做事的动力——连XX都OO了，这个社会，没有希望了！


可是眼下刘勇居然出了问题，这就由不得他坐视了，说不得匆匆出门，心说这厮别是……真的被丈母娘所逼，对某些大人物打起了不该打的脑筋，从而悲剧了吧？


诸女听说他要去“拯救地球”，齐齐就是一愣，不过看他匆忙的神情不是伪装的，自然也不会拦着，张馨一直比较清醒，等他离开之后才轻声嘀咕一句，“唉，这是又发生大事了？”


刘勇在消失之前，位于城乡结合部某个地方，不过陈太忠哪里记得住那么准确的位置？说不得就在那一片细细搜索一番，不多时，他就发现某处聚集了不少人。


这就是现场了吧？陈太忠将自己的面貌变幻一下，才显出身形，慢慢地凑了过去，果不其然，在围观的人群中央，直挺挺地爬着一个人，身下好大一滩血，一辆小木兰摩托被撞得七零八落，散落了一地的零件。


“这是车祸？”某人做出一副很八卦的样子，信手摸出一盒红塔山，敬给一个中年人一根，自己又叼一根，那位也挺客气，摸出火来给他点上，才丢掉手中的烟头，信手又点着刚接过来的红塔山，点点头，“啧，被卡车撞的……”


眼下是十二月中旬了，夜里寒气逼人，现在已经接近十点了，这个地方又不是闹市，马路上人车都比较稀少，有些跑长途的大车，是开得很快的。


叼烟的这位，就认为是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逃逸案，“牌照？怎么可能看得清牌照，这些路过的大车，车上都是泥巴和浮土，这大晚上，谁还能看清？”


是真正的意外呢，还是伪装的车祸？陈太忠觉得自己的脑瓜也不太够用了，杀人灭口这种事儿，他是听说过的，但是总觉得……这种事情过于离奇，在现实中真的很少能碰到。


而且这个刘勇做事，还是比较有章法也比较注意分寸的，被人这么弄死……这个这个，唉，可能吗？


就在这个时候，警笛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不旋踵一辆警车就出现在大家面前，车上跳下两个便装警察，“来，让一让……”


“人已经死了，”叼烟的中年人哼一声，一边说话一边侧过头来，“这警察们……咦，人呢？”


陈太忠早掐灭烟头走了，他既然不能判断，刘勇到底是死于意外还是他杀，那么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去找刘勇藏在电脑里的资料。


所幸的是，刘勇租住在哪里，他还大致有印象，说不得穿墙而去，进屋之后，才发现女孩儿在卫生间里洗澡，外间的电视开着，空无一人。


直接把硬盘拿走吧，陈太忠多少懂点电脑技术，虽然他对自己复制物品的能力很有信心，但是复制硬盘，这东西的要求实在有点高。


尤其是，他想着万一刘勇的车祸是人为的，那么一定会有人来查这个硬盘资料，那么他把硬盘拿走，估计会激得某些人不得不主动跳出来。


说白了陈太忠是觉得，刘勇若真的是非正常死亡，他就不该也不能坐视，撇开正义感什么的不说，他没再跟此人联系，才导致这一起事故发生，他多少会觉得，自己有点责任。


可眼下他并不能确定这一点，所以就懒得下大功夫去挖掘真相，既然是这样，那索性不如让真相自己跳出来算了。


卸掉硬盘之后，他本待离开了，可是又一想，索性穿墙进了卫生间，给那女孩儿也打上一道神识，加了料的那种，若是她也非正常死亡的，那事实的真相，也就不用再说了。


这一番行动，并没有用了他多少时间，回到别墅的时候，雷蕾就冲着他笑，“这才……不到一刻钟，你就拯救了地球？”


“嗯，干掉了两个外星人，其实挺简单的，”陈太忠信口胡说八道，不成想众女听得齐齐就是一愣，然后当啷一声，雷蕾手里的遥控器就掉到了地上，一脸的惊骇，“真的？”


哎呀，这才是……陈太忠此时才想起，众女中不少人是见识过他的怪异的，雷记者更是在警察查房时亲身体会过他的隐身术，说不得讪讪地笑一笑，“咳咳，开个玩笑嘛。”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丁小宁尖叫了起来，她可是等着太忠哥再给她做个神奇的戒指呢，“这玩笑别人能开，你开不行！”


“好吧，没有外星人，我只是击碎了一颗飞往地球的小行星，”见激起了公愤，陈太忠苦笑着举起双手，“这个解释总可以了吧？娘子们，大家歇息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姜丽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衣衫完整地躺在卧室里，一时间心里大奇，推开门一开，却发现已经有人醒来了，正在客厅里忙碌着，她印象中，这个体态修长匀称的女人，好像是移动的副总来的，“张姐起得这么早啊？”


“太忠比我还早呢，他出去买早点了，”张馨冲她微微一笑，“其他的懒鬼们，都还在睡觉呢，我习惯早起了。”


“他还管帮你们，嗯……帮咱们买早点？”姜丽质讶然发问，同时不忘摆正态度，强调自己已经入群。


“嘿，有空就买，”张馨冲她和善地笑一笑，接着又促狭地挤一下眼睛，她原本不喜欢捉弄人，但是调戏新人的胆子，还是有的，“晚上我们都睡一间屋子的，你又不是。”


“你们都睡……一间屋子？”果不其然，小姜同学的脸上充满了惊奇，显然是被打击到了，但是下一刻张总才知道，被打击到的是自己，只见忧郁女孩儿眉毛一扬，接着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果然是……很亲密，我能去看看吗？”


“随便你吧，”张馨觉得自己被打败了，于是冲一个方向努一努嘴，“就是那一间了。”


姜丽质说起话来是一套一套，真的到了这一步，她也是难免踯躅一下，才走上前推开房门，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的肉色……嗯，秀色，横七竖八玉体杂陈！


“原来……真是这样，”她的眼睛眨巴眨巴，只觉得有点什么不同的感觉冲进她的神经，一时间她竟然觉得有点口渴。


“真倒霉，外面下雨了，”就在此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她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迅速伸手关上了门，又低头紧走几步，才若无其事地侧头向下望去。


陈太忠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走了进来，大约有五磅的暖瓶那么大，另一只手拎着一盒子牛奶，“要降温了……咦，小姜起来啦？吃点东西，我送你到招待所。”


“我……要跟这些姐姐玩两天才走，”姜丽质犹豫一下，毅然发话，“今天周五了，你要是嫌麻烦……星期天把我送到海角省，进了海角就不用你管了。”


“进了海角，你就随便搭车了，我知道，”陈太忠没好气地哼一声，你老爸是高管局的副局长，不过，“以后不许你随便搭别人的车，这年头坏人很多的。”


“只要记住车号，还怕他们不出高速吗？”姜丽质还真不怕这个，高速路原本就是全封闭的，就算有车主心存不轨，她一句话就能吓得对方收回所有绮念。


“不许就是不许，吃了眼前亏咋办？”陈太忠不客气地哼一声，“天气不好，早点走，想我的话，下礼拜周末坐车来看我。”


他说得霸道，姜丽质听得却是说不出的受用，原来你真的很在意我，“这礼拜的周末还没过完呢，你就撵我走？”

第2753章 模糊车祸（下）


“我是怕周日没时间送你，”陈太忠叹口气，刘勇死得很蹊跷，这其中的因果，哥们儿还不知道呢，“会开车不？会的话给你买辆车。”


“有本，不过我妈不让我开买车，她怕我浪迹天涯，”柔弱女孩儿说出的话却一点不柔弱，她眼望着窗外斜斜的雨丝，轻声叹口气，“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追着风中的蒲公英，走遍天下，途中能遇到很多有趣的人，有趣的事……”


“最后，我会在一个春雨绵绵的午后，微笑着躺在一个开满野花的山坡上，静悄悄地离开这个世界，不惊动任何人，我来过，我开心了，就这样……”


“好浪漫啊～”张馨听得两眼发直，她本是文科毕业的，骨子里就不缺乏浪漫的因子，就算已经是少妇了，心中还留有一丝少年情怀，听她说得煽情，禁不住眼睛一亮。


“有病，病得还不轻，雨一下，蒲公英就掉在地上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论起煞风景来，谁能是他的对手？“小姜家里多少趁着点，张馨你要整天开车去追蒲公英，油钱就是个问题。”


事实上，他这么强烈反对，还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丽质，这雨还要下几天呢，走晚了高速路就不安全了，听见没有？”


“那我就不回去了，等雨停了，让他们来车接我，”姜丽质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的关心让她心里很受用，“怎么样？”


“太忠，她已经看到大家了，”张馨说了一句，“她刚才推开卧室门看了一眼。”


“这倒也是，总不能杀人灭口，”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吃惊，张馨居然也会帮她说话？在他印象中，张馨一直就是一个比较沉默寡言胆子也比较小的女人——典型的贤妻良母的那一种。


不过，说到杀人灭口，他就又想到了刘勇的死，一时间也没了继续调笑的兴趣，于是干笑一声点点头，“好了，不开玩笑了，随便吃点吧，丽质，这可是地道的天南云吞，海角省吃不到的……来一碗？”


吃完之后，他也没交待什么，站起身就匆匆走人了，这时候雷蕾也打着哈欠，从那间大屋子里出来了，睡眼惺忪地嘟囔着，“这家伙又跑了？我就奇怪了，他怎么每天那么多的事儿？”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张馨淡淡地反驳她。


类似的场景，在陈太忠的女人中时常出现，却是没什么人当真，所谓宫斗，就是后宫内部的斗争，是建立在男人不够强势，或者某个女人过分得宠的基础上的，在陈太忠的后宫里，没有斗争的土壤。


“这鬼天气，”陈太忠将车驶入省委院内，紧一紧皮夹克的领子，低声嘟囔着向宣教部走去，十二月天南的天气就是这样，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时候，能高达二十度，但是一旦来了寒流雨雪什么的，零下三五度也正常了。


他原本身康体健的，根本不在意这点小风雨，穿得有点单薄也正常，但是不用仙力的话，多少还是有点凉意的。


“陈主任，”一把伞及时地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上，陈太忠扭头一看，却是邱振东的笑脸，于是笑着点点头，“你来得早啊。”


邱振东这个人，在宣教部一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以前是秘书处副处长，小小的正科，能来稽查办任副主任，也是跌破了不少人的眼镜，陈太忠对这个人不怎么关注，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副处待遇，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正科就拿得下的。


“我家离得近，”邱振东笑着回答，这算……暗示什么吗？


陈太忠也懒得考虑这些小细节，再多的蝇营狗苟，也禁不住泰山压顶的强势，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到了单位之后，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看今天刊发的《天南日报》，然后在第三版，他看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内容——省委高度重视涂阳发生的食物中毒案，再次强调加强食品安全检测，保障人民群众身体健康，文明办相关负责人从始至终参与了此事。


报道写得很巧妙，指出了负责人刘爱兰是文明办副主任，并且指出事发当晚，文明办负责人就赶到了涂阳——这些话逐句地看，绝对都是正确的，但是偏偏没有人说，当天晚上赶到涂阳的，是陈太忠副主任而不是刘爱兰副主任。


这就是主流媒体的特色，他们很少说假话，但是真相往往也是笼罩在词句之间，谁想抓这个小辫子，也不是容易的——当天晚上赶到涂阳的，确实是文明办的领导。


“这就是语言的魅力，”陈太忠放下报纸，微微地感慨一声，有些事情只有身临其境的时候，才能分外地体察到那一丝微妙，而他现在就处在风暴中心的风眼里，自然能品得出这份滋味。


不过对他来说，这件事情也不是多要紧的，接下来他又陷入了繁复的日常工作中，他不知道的是，两个多小时之后，杜毅也在看着这篇文章皱眉。


杜毅对天南日报的关注，并不像其他人那么重视，他都已经是天南的老大了，对下面的声音和思想倾向，保持适当的警惕即可——一省在手，他需要很关注下面的动静吗？


坐到省委书记的座位上，他的眼光是向上看的，天南日报就是他的喉舌，“家天下”那三个字，大约就是最好的形容了。


当然，一点都不关注也是不对的，他毕竟是要注意下面的一些呼声和反应，某些派系的动向，他也需要了解。


所以看着这篇报道，他也有点头疼，他头疼的不是此事是否容易收场，关键是“文明办”这三个字，让他看得有点刺眼，“这三个字，最近在报纸上出现的频率，太高了吧？”


当然，让杜书记真正头疼的也不是文明办，毕竟半年之前，这个部门根本不放在他眼里——存在感极差的单位原本就该如此，眼下却是多了一个小家伙，将这个边缘单位折腾得乌烟瘴气。


“怪不得章尧东要把他扔到省里来，”杜毅开始有点理解章尧东的心态了，将凤凰科委搞得风生水起的功臣，偌大的凤凰市居然容不下此人，可见这家伙的祸害能力了。


当然，这折腾能力之所以会成为祸害，大抵还是杜书记实在招揽不到此人才做出的评判，若是他能像蒙艺一样将此人收为己用，那就是“能力出众”的干将了。


能力强不能为我所用，制又制不住，这一刻，杜毅心里隐隐做出了决定——跟章尧东一般无二：得机会了，随便把这家伙扔到什么地方去吧，至于说什么地方，他还没想好，不过总是不能让他在省委这中枢的机构呆着了。


没了陈太忠的文明办，那时候能不能折腾，就无所谓了，杜书记甚至相信自己要叫真的话，将文明办掌控在手中也不是什么问题，不像现在，支持不能支持，收拾吧，又感觉扎手。


陈太忠并不知道，杜毅居然也起了将他送走的心思，上午的时间里，他受了刘爱兰的委托，去司法厅谈关于贪官访谈录的定稿事宜。


这件事原本是康楼电负责的，康主任下去挂职，目前就归刘主任分管了，而她受了何宗良的托付，眼下正在大力抓民政福利这一块，那只能央他先帮着协调一下了——至于说洪涛，刘爱兰不敢去用，而且从级别上讲，她也不好指派一个副厅来帮自己。


陈太忠早就知道这个活儿了，不过以前一直是康楼电管的，他不会瞎掺乎，这次拿到初稿，也是大致地翻了一下，就带着协调处副处长彭苗苗去监狱管理局了。


彭处长以前不是主要负责这一块的，可是，谁要陈主任跟她熟呢？于是就带上她了，饶是如此，在车上的时候，她也将这本书的前因后果介绍了个八九不离十。


车到监狱管理局大门，门卫听说来的是文明办陈主任，两扇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彭苗苗见状禁不住感慨一声，“这周厅长对您倒是挺尊重的。”


“嗯？”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彭处长笑着回答，“以前我也跟着康主任来过，这大门只是开一扇让车进，这次规格可是挺高。”


“以后说这种话要注意场合，康主任只是去挂职了，”陈主任笑一笑，心里却是不无自得，康楼电这副厅，待遇还不如哥们儿这正处。


当然他也知道，周铭这恭敬，是冲着自己身后的黄家去的，毕竟上次跟张汇打对台的时候，好悬没影响到他这个司法厅副厅长、监狱管理局局长。


果不其然，他将车停在停车位，跟彭苗苗才下了车，办公楼里就匆匆走出四五个人来，为首的人身材瘦高，头发都花白了，看着却是相当精壮，正是周局长，他满面笑容地发话，“呵呵，算着陈主任你也该到了，第一次见面……可康主任没少跟我提起你。”


“周厅您怎么出来了？太客气了，我真不敢当啊，”陈太忠笑眯眯地走上前，伸出双手同对方相握，“康主任下地方了，走的时候还说，周厅您这儿特别配合他，我听得也是羡慕得不得了。”


“应该的应该的，”周铭笑着点头，他也不指望从这位小爷这儿得到什么助力，但是首先不能得罪……这是底线，杜老板的亲信张汇都学习去了，他哪里敢不认真对待？“稿子差不多了，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多提点意见。”


“这个意见嘛……呵呵，咱们先进去再说吧，”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

第2754章 不知身是客（上）


周铭听到这话，心里就微微抖动一下，以他的见识自是不难听出，对方对这个即将定稿的稿子有点小不满。


原本这也是正常的，分管的领导一换，对前任的一些做法和措施发出一些微词，基本上是必须的——一个是告诉现在大家变天了，你们看清楚一点；再有就是向大家证明：这件事情虽然是前任做的，但是我也有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左右局面，是的，我不是摘桃子来的。


可是，接手康楼电工作的明明是刘爱兰，陈太忠上门来，不过就是临时接受了委托而已，你为什么还要发出异样的声音呢？


刘主任本来就是“暂代”康主任的工作，而陈主任就是暂代时的暂代了，无非就是一个过场罢了，然而这个过场，周局长还不敢小看，因为……这个人叫陈太忠。


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走到二楼的局长办公室，这个时候，无关人等就自然散去了，管理局这边除了周铭，就只留下一个矮小精干的办公室主任，和一个三十出头略显丰腴的女人。


周局长的办公室不小，陈太忠和周铭各坐一个单人沙发，中间是个小茶几，正是中外领导人会面时的那种布局，距离很近但是界限也很明显。


女人为大家端上了茶水和干果，周铭却志不在此，几句客套话说完，他单刀直入地发问了，“陈主任，你觉得这个访谈录，应该做一些什么样的改动？”


这不是他一个堂堂的厅级干部沉不住气，而是说对手的气场太强大，他若是推三阻四地伪作不知，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倒不如直接问出来，起码能博个赤诚的印象回来。


“我先声明啊，原本这个事情，是楼电主任一直在负责的，我没接触过，”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所以，我个人的看法，有可能不是很成熟。”


嗯嗯，你继续，周铭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这样的套话，他已经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无非是想说你不是针对前任的，自己又有点想法，继续说吧。


陈太忠的想法，却不是他自己想到的，而是彭苗苗提醒的，凭良心说，康楼电搞这个访谈录，也是下了辛苦的，那些贪官的成长历程、心态变化和最终的结局，都写得很清楚很翔实，确实是一本厚重真实的警示录。


这整整的一本书，强调的是“手莫伸，伸手必被捉”这个道理，最多再带一点点反思什么的——当然，这是舆论宣传的主流声音。


但彭苗苗却是敏感地注意到，或者是过于想突出主题了，关于贪官本人之外的周边描述，稿子里描述得就不够清晰。


当然，描述过于清晰的话，可能就要波及一些人，打击面也会因此而扩大，甚至引发一些不可控制的后果，这些可能性都是客观存在的，所以，有些事情有必要含糊。


不过就在这样的夹缝中，彭处长还是找到了一些突破点：陈主任，关于那些贪官的家属，访谈里涉及的很少，而我所知道的是，他们已经有不少子女已经移民，现在在国外逍遥自得。


这个一定要强调！陈太忠当即就在车里拍板了，出于对康楼电的尊重，他一直很少将目光投射到这一块，但是眼下这贪官访谈录都要刊印了，若是能把这一块强调一下，那么就是在为他一直推行的干部家属调查表提供现实依据。


有些人说我闲得蛋疼，有些人说我是闭关锁国的封建思想，你们不就是想让我不要再揪住这个问题不放吗，咄……且看哥们儿怎么打脸！


然而，他在说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周铭却是难得地踌躇了起来，犹豫再三，周局长吞吞吐吐地表示：陈主任，咱们要强调的是伸手必被捉，你说的这个，不是不可以被加进去，但是……是否会影响咱们的主旨呢？


这又是一个问题，文章也好报道也罢，总是要强调一个主旨的，其他的事情不是不能提，但是终归是要为主旨服务的，一篇文章针对两个以上的方向，这针对性难免就要弱一点，不能旗帜鲜明地点明主题。


“警示嘛，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当前的国内国际形势都在变化，干部们成长的环境也在变化，”陈太忠扯虎皮做大旗的水平又有提高，各种意义是张口就来。


不过他也不怕表现出自己的终极目的，对周铭说这些，他没有压力，“最近文明办在搞一个干部家属调查表，配合这个访谈录，很有现实意义。”


“那就加上好了，”周铭点点头，这跟他真是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文明办愿意这么写，也不是他能制止的，正经是听说到这里，他就想到一个传言，“那照你这么说，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不仅仅是调查？”


“文明办能做的，就是调查，”陈太忠不得不再次强调一下这个问题，他笑眯眯地摇摇头，“至于说其他领导怎么想，那就不是我们能关心的了，在这个书里体现一下，只是强调一下这个调查表的必要性。”


这就是大事底定，剩下的小事，自有下面的人张罗，不过原本都定稿的书，又要再次做删减，也就只能感叹政府中做事不易，是相关联的环节太多了——每个领导都有添加私货的欲望。


随便聊一聊，就到了中午，周局长自然又是要请客的，这都是题中应有之意，酒桌上大家相谈甚欢，酒宴完毕之后，陈太忠将彭苗苗送回家之后，心里总是放不下刘勇的事儿，就又驱车前往市中心医院。


女孩儿那加了料的神识，就是在这里，他也没心思将车开进去，而是就停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医院。


打开天眼，透过密密的雨丝，他看到了哭红眼睛的女孩儿，女孩儿旁边还有四五个中年人，一看都是老实巴交的那种，大约就是双方的家长了，再看旁边，是面无表情的一男一女，一看气质，就像是警察。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陈太忠长吁一口气，一时间觉得有些憋闷，又放下车窗，任由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脑子里浮想联翩——若是刘勇的准丈母娘知道，是她的胃口太大，才导致毛脚女婿铤而走险的话，会不会继续咬死那五万的彩礼？


大约还是会的吧，他思索之后，得出了一个令他不怎么开心的结论，说不得摇摇头，摸出手机给姜丽质打个电话，“到了哪儿了？”


姜丽质还是被同来的同事叫走了，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据说这两天天气还要冷，而雨也停不下来，小姜的母亲就打了电话过来，声色俱厉地要她回去，她还是比较孝顺的女孩儿，只能乖乖地回去。


“在青旺，快进海角了，”姜丽质柔柔的声音自电话里传来，以这绵绵的冬雨为背景，真是说不出的幽怨，“这儿还没下雨，就是天阴得厉害。”


在这个时候，神经强悍的她又变成了乖乖女，陈太忠尝试着说笑一下，发现她的反应平淡，说不得叮嘱两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就悻悻地挂了电话。


明明知道她是在同事面前不方便，陈某人的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又沉重了一些，尤其是他还要面对死者家属悲痛欲绝的面孔，这是一个糟糕的星期五。


他甚至有一点冲动，想过问一下这件案子的最新进展，不过显然，他的关注会改变案件发展的走向，甚至可能变成一起真正的、纯粹的车祸——当然，单纯的交通肇事的可能性本来就很大。


他在路边一直呆到两点整，确定自己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才发动汽车缓缓离开，想到下午秦连成在省里开会，他决定放自己半天假，调整一下心情——官场里呆得久了，各种因素造成的心理压力真的太大了。


不过，就算是他不去单位，各种电话也少不了，其中就有彭苗苗打来的请示电话——她发动大家，只用了短短一个小时，就将名录上贪官的家属全列了出来。


这固然是得益于司法厅的配合，但是大家的工作积极性也不容低估，当然，没有人能想到，杜书记在肯定文明办工作的同时，已经生出了将某人弄走的心思。


彭处长请示的是：这些外逃的贪官家属，是体现在每一篇文章里，还是在文章后面加个附注，抑或者在整本书的后面专门列个备注，把这些人列出来？


“体现在文章里就行了，”陈太忠沉吟半天，还是决定尽量低调一点，挂了电话之后，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现在大家的精气神儿都很足啊，连彭处长都敢琢磨专门拉个清单了。


接这个电话的时候，他正好路过火车站，看着在雨中行色匆匆的各类人等，一时间又觉得自己的苦恼过于小资了一点。


这么多旅客甚至都舍不得临时买把伞，紧缩着身子、哆里哆嗦地在冬雨中前行，而他却是坐在温暖的汽车里，还抱怨这样那样的心理压力，真的有点扯淡。


“幸福来自于知足，”他决定不再纠结于这样的心态，于是脑瓜一转，决定找一件能让自己更放松的事情——去找董飞燕。

第2755章 不知身是客（下）


董飞燕所住的铁路宿舍离这里并不远，他将车子驶进院内，摸出手机翻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记她的手机，再想一想，他才反应过来——她好像就没手机？


就在他搞不清楚自己该下车上楼，还是该就这么离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怎么，想我了？”


“是啊，你在几楼呢？”陈太忠一边回答，一边抬头向上看，却发现董飞燕在四层的一扇窗户处，正在向他摆手。


“我上去，还是你下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遮遮掩掩的也没啥意思，更别说某人今天放跑了一个即将到嘴的，心里也有点邪火，“今天不会又不方便吧？”


“我老妈在家，我下去吧，等我十分钟，收拾一下，”董飞燕说完就放了电话。


陈太忠是最不喜欢等人的，不过既然打算忙里偷闲了，那也就无所谓了，搁了电话之后，他开始在须弥戒里扫视——我记得好像有没拆包的手机来的。


可是找了半天，他也没找到印象中没拆包的手机，说不得捡了一个看起来簇新的手机，坐在车里静待她出来。


事实证明，女人说的十分钟，通常都不是很可靠，足足十五分钟之后，董飞燕才从单元门里走出来，不过令陈太忠眼睛一亮的是，她上身虽然穿了深蓝的铁路制服，下身却是浅灰色的皮裙和黑色的丝袜。


她匆匆走过来，一拉车门就坐了进来，接着轻笑一声，“我还说你已经忘了我呢。”


“穿这么一点，不冷吗？”陈太忠很自然地将手放到了她的腿上，那厚实而又充满弹性的肉质感告诉他，她只穿了一层丝袜，而不是丝袜套秋裤那种令人扫兴的穿法。


“先开车，去哪儿随便你，”董飞燕紧张地看着窗外，“别在院里，都是邻里邻居的，我还要做人呢。”


她的紧张，反倒是引起了陈太忠的好感，能在意邻里风评的，都不会是很随便的人，说不得他一加油门，缓缓地驶离了宿舍区，“你倒是挺悠闲啊，隔着窗户赏雨。”


“我是看你有没有来！”董飞燕白他一眼，“等了你多少天，总算见到你这辆奥迪车了，今天你要还不来，我没准就要再给你打电话了。”


“嗐，哄我开心呢，”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指她，他很喜欢听到这样的话，也相信自己有那个魅力，但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人这么说，他还是有点半信半疑，所以嘴巴上就要谦虚一下，省得对方说出来“我哄你呢”……那这仙人的面子就掉得没边儿了。


“谁哄你，你看我盘的这个头，十分钟能盘好吗？”董飞燕双眼冒火怒视着他，又不忘侧一侧头，让他看到自己的发型，“每天我花半个小时盘起这个头，中午天天都不敢睡觉，怕压坏发型，为的就是等你这个小坏蛋找我时候，我能快点出门！”


“我……等了你十五分钟，”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实话实说，“不是你说的十分钟！”


“换衣服不要时间吗？”董飞燕又白他一眼，“我家里又没空调，你觉得只穿一双袜子能行吗？”


“好啦，算我说错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心里却是非常地受用，一个姿色身材都出众的女人，在默默地等着你临幸——哥们儿的魅力，真不是盖的。


一边笑，他一边又探手摸上了她的大腿，她的腿在成熟女人中算不得丰腴，起码比钟韵秋要差那么一些，但却是弹性十足结实有力，“好瓷实……看来这跟车，还真是个辛苦活儿。”


“哈，”董飞燕被他捏得麻痒难耐，咯咯地笑着躲他，“担心自己不够结实了吧？”


“瓷实就好，不怕一次就玩坏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我最烦半路上喊不行了的女人，特别煞风景的说。”


“嘿，小样儿，我最喜欢说‘我还要’了，就是怕你不敢听，”董飞燕常年跑车，什么人没接触过？这张嘴皮子还真够利索的，不过下一刻，她就有点退缩了，“咱们这是……去哪儿？”


不怪她这么问，陈太忠现在驱车是驶向双龙区，那里是素波有名的欠发达城区，虽然也有高档宾馆，可是数量和档次根本不能跟其他城区的比，而她穿得如此单薄，自然想的是下了车就进宾馆，找个冷兮兮的房间，可是有点扫兴。


“今天带你玩车震，”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她，他的目的地是上次那帮小孩子抢他钱的地方，紧靠素河人烟稀少，搁在往日里他懒得去，但是今天……不是下雨吗？


说话间，车就到了地方，由于车内空调开得十足，车窗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比什么太阳膜之类的保险多了，然后某人开始张罗放倒座位，铺放毯子。


“多少来点前奏行不行？”董飞燕居然还有点小资情结，不过她的嘴马上就被堵上了，紧接着，她的皮裙拉链就被拉开，被推到了腰间。


“不要弄皱我的衣服，”她挣动几下，最后终于认命一般地躺在那里，还配合地欠起臀部，方便男人除掉腿间唯一的障碍，接着很自然地分开双腿，而且主动去伸手引导，“咝……好粗，我说你这是真的假的，哦～”


接下来，如果有人在车外近距离观看，会发现奥迪车在有节奏地一颤一颤，不过很遗憾，天南冬天的雨虽然都不会很大，却也绝对不会很小，而且总带给人彻骨的凉意。


一个小时之后，奥迪车终于停止了颤动，车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好半天之后，某人的脚趾动了两下，车窗无声地降下一指来宽，车外刷刷的细碎雨声传了进来。


“关上吧，凉，”一个女声慵懒地响起，“我说，你这玩意儿，是杀人用的吧，哪个女人受得了啊？”


“总大不过小孩儿头，有啥受得了受不了的……你当然凉啦，一直都是我在动，”男人懒洋洋地回答，“刚才也不知道谁说了那么多个‘不行了’，不是挺牛的吗？”


“我还会说我还要呢，我还要我还要……哦，别，”女人本来还挺嘴硬，结果下一刻嗓子眼就是一颤，“你饶了我吧……嗯，我不是怕你，关键是这车震太憋屈。”


“好像你个子能比我高似的，”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从董飞燕身上抽身而起，“咱玩的就是个情调，车外是刷刷地响，车里是扑哧扑哧地响，这境界……素质低的人理解不了。”


“你也就是个嘴皮子功夫，”董飞燕的文化素养不高，可也知道输人不输阵的道理，“有本事咱们车外头……雨里玩一把？”


“雨里玩不够刺激，咱们跳进素河里玩吧？还有浮力呢，特别省劲儿，”陈太忠知道她在强撑，可偏偏不肯照顾她的情绪，“河边的水不太干净，咱们游到河中间玩去。”


“算我怕你了，”董飞燕终于举起白旗投降，开始抓起手边的纸巾擦拭善后，好半天之后，她恼怒地嘀咕一句，“我说，你憋了有两年吧？怎么这么多货……一包纸都用完了！”


“我那是给你面子呢，别人我都舍不得，”陈太忠实话实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也就是你两条腿箍得我挺爽，想着以后就没了，就多照顾你一点。”


“以后就没了？”董飞燕的手停了下来，讶异地看着他，“我要说你还得给呢？尝过你以后，别人还有味儿吗？”


“你说就给我一次啊，”陈太忠也忙着清理自己，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相当不错，虽然是已婚的，销魂之处紧窄得宛若少女，尤其是两条长腿结实有力，是个非常不错的床伴，“除非我帮你干掉那个谁谁。”


“那家伙啊，不用你干，已经被人打得下身瘫痪了，”董飞燕笑了起来，“林海潮的人被清理了不少，不小心就捎带上他了，第一天他被免职，第三天就被人把腰椎打断了，裤裆里都被人洒了汽油，不过当时下雨，没点着。”


“你们铁路上的人，也够彪悍的啊，”陈太忠听得也笑了，事实上，尝过她的滋味之后，他并不介意干掉一个什么处长之类的来买单，唯一所虑的，不过是不想因此被人盯上，陈某人不怕麻烦大，只怕麻烦多。


“以后你得随叫随到，要不然我也给你浇汽油，”董飞燕半真半假地威胁他。


你敢跟我这么说话？陈太忠有点恼火，不过想一想，对方是贪恋自己的硕大和持久，于是就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我现在就让你浇上汽油，你试试看能不能点着！”


“我就是那么一说嘛，”董飞燕悻悻地撇一撇嘴，“我还没上环呢，刚才就让你弄到里面去了，回头还得吃药，还不就是怕你不舒服？”


“那就说好了，咱们做一辈子的情人，”陈太忠喜眉笑眼地发话了，紧接着他眉头微微一皱，“可是，林海潮玩的是货运，跟你们客运有啥关系呢？”

第2756章 气场太强（上）


“货运和客运没啥关系，可是领导是可以调整的，”董飞燕回答得有板有眼，“他所在的派系跟林海潮关系近，被捎带上了。”


“好了，来人了，”陈太忠一边跟她聊，一边注意着外面的场景，毕竟是被打劫过一次了，记吃不记打可不是好习惯，“赶紧收拾一下。”


来的人撑着伞从路边匆匆而过，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应该是父女俩，等他俩过去的时候，车里的一对男女已经整理好了衣衫，衣冠楚楚的样子。


“到河堤上走一走？”陈太忠提出了建议，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下雨了，而不是下雪，“后备箱里有大阳伞。”


“这样的天气，我只想窝在温暖的屋子里，什么也不做，”董飞燕充分地展示出她小市民的一面，她简直是太不懂浪漫了，“能跟你光溜溜地躺在被子里抱在一起，那就是最大的幸福了……我很怕冷的。”


那你还穿一条丝袜就出来！陈太忠很是为她的精神所感动，于是他正式考虑，接纳这个女人进自己的后宫，而不是做为临时的炮友，不过，这需要考验。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他摸出了准备好的袋子，里面装着手机，还有几张一百面值的充值卡，移动的充值卡基本上就等同于人民币了，是硬通货，但是家里有个张馨，这也就不算稀罕物儿，“喏，给你个手机。”


“嗯？”董飞燕狐疑地看他一眼，脸色就慢慢地阴沉了下来，“我说……你这啥意思，觉得我像出来卖的？”


“啧，你这小脑瓜不知道想啥呢，”陈太忠笑着伸手去捏她的脸蛋，“我是联系你不方便，就给你个手机，刚才在院子里……你也看到了。”


“哦，我有个手机，不怎么开机，整天在火车上，电话费老贵了，”董飞燕听他这么说，脸色才好了起来，她笑眯眯地伸手去拿那几张充值卡，“有这个就行了。”


“给你你就拿上，也就是我用过几天，”陈太忠不容分说地把袋子往她脚下一搁，顺手又摸一摸她的小腿，“嗯，手感就是不错，你要出来卖，咋还不得值辆汽车？”


“那你给我买一辆吧？”董飞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买就买，现在就去，”陈太忠直起身子，手就放到了档上，不成想她一伸手就按住了他的手，笑着发话，“好了，你买了我也养不起，我还不会开车呢……你这泡妞，倒是舍得花钱，不愧是处级干部。”


“提起裤子就走的人，多着呢，”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可不认为自己这么大的手笔，是个普通处级干部能做到的，“不过，你既然是我的人了，就别跟其他人搞七捻三的。”


“包养的话，一辆车倒也正常了，”董飞燕还是用那种暧昧的笑容看着他，好半天之后，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轻叹一声，“不过，你得常来看我，感觉认识你之前这二十来年……真的是白活了。”


“刚才你好像是差点死了，”陈太忠听得就笑，男人总是贪图新鲜的动物，今天推倒了一个不算新鲜的新人，他的心情就好了不少，尤其是被董飞燕那双结实的长腿箍着的时候，带给他一些不同的感觉。


一时间，他都忽略了自己打算晚上回凤凰的计划——往后推一推好了，“既然你嫌车震不舒服，那换个地方？”


“换就换，谁怕谁？”董飞燕不服输地哼一声，然后她的眼睛就扫过了仪表盘，登时吓了一大跳，“五点了？你还真能折腾……我得回去给我老娘做晚饭去，她刚做了白内障手术。”


“那就算了，”陈太忠叹口气，启动了汽车，人家做女儿的一片孝心，他总是不能计较，“我回凤凰了。”


“你不是已经调到素波了吗？”董飞燕对这一套还真不清楚，待听他说只是在素波挂职，一年期满之后还要回去，这失落就明明白白地表现在脸上了，“不是吧，那一年以后，我想找你还得去凤凰？”


我想来素波工作，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陈太忠很想说这么一句，不过却又想看一看她的表现，于是笑一笑，“当了干部，都是身不由己的，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将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那……我跟你一起去凤凰，晚上我姐姐就过来了，”董飞燕沉吟一下，做出了决定，“我是周一下午的班，到时候咱们能回来吧？”


你倒是真胆大，也不怕我把你卖了！陈太忠再一次体会到了她可与丁小宁比肩的悍勇之气，说不得笑一笑，“我在凤凰也有好几个女人呢，我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起玩，你……习惯得了？”


“啧，”董飞燕一听，就咂巴一下嘴巴，果不其然，良家妇女终究是良家妇女，明显地抵触多飞这种场面，“我估计会不习惯。”


“那随便你吧，”陈太忠耸一耸肩膀，也不是很在意，他不能指望每个女人都像姜丽质那么奇葩，董飞燕的反应，才是正常的表现，现在肯同他一起大被同眠的女人们，多数也都是经过了一个适应期的，“先送你回家。”


送了董飞燕回家之后，他又一一通知自己的女人们，说我晚上要回凤凰办事——事实上，现在就算他不在湖滨小区住，田甜和张馨等人也会在那里休息，那里的条件真的不错，住惯了舒服地方，谁又愿意住到别处？


不过，就在他打算驱车动身的时候，董飞燕又打来了电话，“太忠，我想好了，跟你一起去凤凰。”


“我说，我回凤凰是会情人去了，”陈太忠又跟她强调一遍，“大家要在一起玩的，你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觉悟跟不上就不要勉强了。”


“这也叫觉悟，嘿，你们这些国家干部啊，官腔也打得太顺溜了吧？”董飞燕不屑地哼一声，“没什么，我只是想通了。”


“想一想，就通了？”陈太忠倒是没介意她的不以为然，说实话他确实是套话说得太溜了，不怪别人这么评价，“我一点没有勉强你的意思，真的。”


“哼，能勉强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董飞燕真是够粗犷，敢当着罗天上仙这么说话，果然是无知者无畏，不过她的解释，倒也有几分道理，“可是想一想，既然连母子一起搞的领导都有，你这也就是小儿科了。”


“母子？”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心说这没文化还真可怕，“我说，那叫母女双飞，你稍微讲究一下措辞行不行？”


“我没说错，是母子，先搞了儿子，又搞他妈，”董飞燕真真不愧是……跑车的，各种怪谈居然都能入耳，“如果都是女人的话……来我家接我吧。”


她挂了电话，陈太忠却是被震得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琢磨半天之后，他认为这是污蔑，绝绝对对的以讹传讹，这么搞的话，口味也太重了吧？男领导喜欢男人，那么……这下属怎么也得像许纯良那么漂亮才行。


可是想到此处，他就不敢再想下去了，如果许纯良只是个普通科员，许绍辉只是个小科长的话，那么这个情况……也真的就难讲了。


如果再加上许苒泠……我呸，麻痹的哥们儿这是想什么呢？


精神文明建设，真的是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了啊，陈太忠心里暗暗感慨，连这种传言，我居然都有相信的意向了，这擅于人云亦云的广大人民群众，岂不是会传得更离谱？


说白了，就是当今社会的种种不合理现象，种种光怪陆离实在太多了，也太挑衅道德和良知的底线了——抓这个精神文明建设，哥们儿责无旁贷啊。


回头就加大力度！他做出了决定，于是他笑一下，“肯定都是女人，不过到时候，大家可是一起玩的，从别人那儿出来，直接进你那儿了，根本不带洗的啊。”


“切，不洗就不洗了，”很显然，董飞燕同学已经是做了充足的思想准备，都打算去群飞了，觉悟自然有所提高，不过她的要求，还是有点小市民气，“那从我这儿出来，进别人那儿也不许洗，我看着呢。”


“到时候你就不行了，还看？”陈太忠嘿嘿一笑，挂了电话，然后才反应过来，丁小宁她们……好像要跟自己一起回呢。


丁小宁的事业重心现在转移到素波了，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凤凰人，刘大堂虽然不是凤凰人，事业却是在凤凰，李凯琳那就不用说了，事业和根子都在凤凰，听说他要回去，这三人自然就要跟着走。


陈太忠不怕董飞燕在凤凰掀起什么风浪，他经营那里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被人抓了现行，他都确定自己能在短时间摆平，官场里喜欢强调大本营什么的，这个说法是有相当道理的。


不过，他多少有点顾忌这三人的观感，不成想这次不是刘望男，而是丁小宁直接表态了，“姜丽质没留下来，那换个人也行，无非是多个人而已。”


所以在接了董飞燕之后，一行人直奔凤凰而去，虽然天雨路滑，还是在不到九点的时候，就抵达了凤凰。

第2757章 气场太强（下）


由于有董飞燕相随，陈太忠也没在第一时间去横山区宿舍，新人嘛，自然要享受一些适当的照顾，所以大家的第一目标是阳光小区。


随着陈太忠工作重心的转移，阳光小区的别墅，最近已经很少人在住了，也就是李凯琳和刘望男偶尔回来的时候住一下，不过李凯琳的老妈常桂芬也住在这个小区，能帮着做一下日常的维护。


所以大家进门的时候，没觉得这个地方有什么荒凉的气息，倒是董飞燕有点略略的感慨，“这个地方，真的……挺排场的。”


她原本是想着，凤凰这乡下地方，有个大一点的别墅不足为奇，所以只是稍微感慨一下，不成想却被别人听出来了。


于是丁小宁就要跟她叫一下真，反正表面上说起来，她现在是陈太忠的女人里最有钱的，“这算什么？在北京也有这种地方……素波嘛，你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


董飞燕听出了她的意思，悻悻地撇一撇嘴，可怜她也是姿色过人、眼高于顶的主儿，委身于陈太忠都有点“我看你顺眼”的意思，眼下吃了这样的警告，却是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这就是所谓的富贵逼人。


接下来的两天，倒也不用再说，陈太忠回凤凰总是公私兼顾，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董飞燕也充分地见识到了他的荒唐，除了阳光小区的四个女人，这家伙在外面居然还有女人。


这一点，是她从他的行为中猜出来的，并没有人告诉她——这也说明她还没有彻底地融入这个圈子。


陈主任一行人是周日晚上回的素波，不过他没有将董飞燕带到湖滨小区，说实话他有点忌惮这个女人的出言无忌，他敢带她去凤凰，可素波这边……等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吧。


第二天去单位办公的时候，陈太忠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却是可是细细琢磨一下之后，又说不出有什么问题，恍恍惚惚地到了中午，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是感受不到那股加了料的神识了！


这个感受不到和消失，还是不同的，感受不到是超出了感知范围，消失那就是湮灭了——正是因为没有消失，所以他这边就没有得到警示信号。


意识到这一点，他就放大范围细细地感受起来，然后发现的真相，很是令他无语：那个女孩儿，居然去了北京？


这是告状去了吧？陈太忠做出了判断，看起来刘勇的死，还真是有点说法，不过他肯定不在乎对方告状，哪怕到最后查出刘勇生前给他打过电话，那又怎么样呢？


且不说现在不作为的干部有多少，单说他是堂堂的省委文明办副主任，接到一个藏头藏脑的电话就要认真对待，这不是闲得蛋疼吗？


所以，这不关我的事儿，陈太忠对自己这么说，他甚至有个荒诞的联想……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被截访的人抓回来？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给张馨打了一个电话，要她帮着查两个手机号的通话清单，一个是刘勇名片上的手机号，一个是刘勇给他打电话时用的无记名神州行号码，如果条件允许，把清单上的电话主人一一都列出来。


而且他强调，此事一定要保密，查不到不要紧，首先是不能被人发现——一旦被人发现，那真的是有点说不清楚了。


做出了这样的吩咐，他心里那种不安生的感觉就没有了，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下午上班后不久，马小雅给他打来了电话，“太忠，有人想通过媒体，报你们天南的料……”


对北京的媒体来说，爆料真的太常见了，但是能让马主播打过来电话的爆料，显然不会那么简单，是的，这件事涉及了陈太忠。


爆料的正是刘勇的女朋友江莹，她对自己男朋友的死，也是抱有一定的疑惑，她知道事发当天，刘勇是上门去给一个客户修电脑去了，在回来的途中遭遇了不幸。


请人修电脑的这位是做服装生意的，搞的是一个进销存系统，由于使用者素质不高，经常上一些乱七八糟的网站，还玩一些盗版游戏，所以电脑经常中招，倒也是算刘勇的常客。


这位没有什么嫌疑，所以一开始，江莹就只当自己的爱人是真的不幸，该有这么一劫，事发的时候，她正在洗澡，还没洗完澡，警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刘勇的手机和通讯录上，她的电话都是归到“家人”一栏的。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用说了，这个噩耗得通知准公公婆婆，于是一直忙到次日下午——当时陈太忠盯到中午就走了。


悲恸之中，江莹的家人和刘勇的家人起了冲突，一方说你们逼我儿子太狠，否则他不至于没日没夜地挣钱，最终遭致这样的结果。


江莹的父母不干了，说你们家小子睡了我家闺女两年了，现在都没定下名分来，到底是谁吃亏呢？他供的那套房子，小莹也出了钱的，那得算她一半。


人刚刚死，这家产分割的麻烦就接踵而至，不得不说，现在的人活得太现实了，江莹心如死灰，暂时是没心关心这些事情，又被他们吵得心烦，就要回去回忆一下刘勇和自己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于是她打开了电脑，然后……电脑报警找不到硬盘——小江也是干电脑这一行的，然后她马上就毛了，刘勇的电脑硬盘，不见了？


原本她就有一点点的疑惑，觉得老公不一定就是那么点背，说不准是被人害死的，毕竟，他掌握了那么多领导干部不为人知的秘密。


老公的车祸本来就古怪，与此同时，电脑硬盘很离奇地消失了，江莹就算想象力再缺乏，也能意识到，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是被人灭口了吧？她不得不这么想，要说刘勇这人，对人情冷暖是比较清楚的，他也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的性质，所以平时嘴里就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一些谨慎和忌惮，这些东西，江莹不是全部清楚，但也清楚一部分。


我家刘勇是死于非命的！想到原本应该成为自己公公婆婆的夫妻，口口声声地说自己害了他俩的儿子，又想到平日里老公的体贴和关怀，弱小的女子暗暗下了决心——这件事，我一定要捅出去，我的老公不能白死！


还好，由于平日里受刘勇的熏陶不少，她知道此事声张不得，于是暗暗地买了进京的车票，直奔京城而去——事实上，她和刘勇相交多年，刘勇硬盘里有的东西，她手上都有备份。


对一般人而言，即使是去了北京，没有门路也整不出多大的动静来，不过刘勇和江莹虽然对北京也不熟，但是他们有自己的渠道，尤其是刘勇，本来就是正规大学毕业，搞的又是电脑维修，还有师兄在中关村一带讨生活。


江莹也知道自己的爱人差点就跑到北京讨生活，只是受她牵绊没有去成，所以一来北京就直奔爱人的师兄处。


这做师兄的，平常也接触过几个有办法的主儿，惊闻师弟横死，他这不平之气就发作了，而且他来北京打拼多年，也不想让家乡人小看了自己。


所以，他想跟江莹拿那些资料看一看，不成想小江虽然是女人，却分外有主意，“这个资料我不能给师兄你看，这是为师兄你好……刘勇都被人杀了，我活着倒也没啥意思了，但是不能连累了您！”


你其实是连我也不怎么相信，师兄很明白这话的意思，但是她说得也确实有道理，惊弓之鸟就是这样的，于是他说你不给我看资料，这个小心我能理解——可是，我联系媒体，手上总得有点硬货才行吧？


“刘勇在两周之前，曾经向我们省文明办一个副主任爆过料，那个主任叫陈太忠，”江莹是这么回答的，“他能证明，刘勇手上确实有东西。”


“文明办，这是个什么单位啊？”师兄表示自己很孤陋寡闻，尚未听说过类似的部门，“听起来像个社会团体……这个主任敢作证吗？”


别的地方的文明办不行，天南的不一样，江莹非常肯定这一点，当初刘勇敢把目光盯到陈太忠身上，自是做过充分了解的，所以她向师兄保证，这个陈主任不发威则已，一发威别人绝对挡不住。


所以这做师兄的就联系媒体了，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大堆，除了师弟是被人害死的之外，再没有像样的爆料，唯一出现的政府官员的名字，就是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此人可以作证。


好死不死的是，他找的媒体，有人跟苏文馨认识，就说起了这事儿，马小雅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过来。


合着是因为，我拿走了硬盘，这女人才去的北京？陈太忠听得是相当地无语：好吧，你要去就去吧，但是……为什么还要把我的名字报出来呢？


这都不叫躺着中枪了，这叫气场太强，哥们儿走的，还真是大运啊……

第2758章 不称职的嫡系（上）


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陈太忠接到这个电话，真是有点纠结。


事实上，他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中该负的责任并不大，相较拿走硬盘造成的阴差阳错的后果，他认为自己更不该的是，在凤凰他玩得实在有点嗨皮了，居然就没注意到女孩儿跑了，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没有做出反应。


当然，单就这件事来说，他也做不出什么反应，只是原本在他控制范围内的事态，变得有点不可控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还是平日对自己太放纵了啊。


至于说江莹在北京要干什么，他真没兴趣过问，只是被人点了名之后，似乎不做点什么也不合适，然而到了最后，他终于决定，暂时先看一看再说。


马小雅打这个电话，还有一层含义，那就是想了解一下，此事是否合适曝光，陈太忠对此并不介意，“你们是做媒体的，自己拿主意吧，我对这件事没有立场。”


其实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愧疚，否则的话，他多半是要请示一下领导，才会考虑是不是有必要捂盖子。


不过陈太忠还是低估了他自身气场的加成效果，当天晚些时候，这件事居然上了几个著名的网站，江莹提供了其中的一条具体资料——永泰县县委书记楼宏卿的儿子楼朝晖，利用老爹和自身职务的特权，大肆敛财、玩弄女性。


当然，她原本是一条信息都不想提供的，但是那些媒体不依，我们网媒虽然没有纸媒那么讲究，可你也不能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说你男朋友是被人谋杀的不是？


所以江莹就提供了这么一条线索，楼朝晖做事也有点太不注意，电脑资料上居然有他开的公司的账目，还有一些跟异性的合影，虽然没有尺度太过分的照片，不过有些场面，也不能用普通的交情来形容。


有这么一条，说服性就不小了，更别说有一家叫《九州观察》的报纸及时地发现了这一则网络新闻，不由分说就连夜摘抄出来，第二天一大早直接发行了。


这就是很不幸的事儿了，然而更不幸的是，陈太忠也被文章提及了，“刘勇生前曾跟天南省委某陈姓处长联系，希望提供这些材料，以引起有关部门对干部贪腐现象的重视，不过该处长表示，这件事他还要向领导汇报，终于没有了下文。”


这次，陈太忠是接了荆紫菱的电话，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了进去，小荆总的易网公司目前虽然没有美国上市，但主打业务“千百度”搜索引擎却极为火爆，一些有影响的新闻，她是不会放过的，更别说关于天南的新闻了。


天才美少女随意一打听，就得知了“陈姓处长”指的，就是自己的男朋友陈太忠——这个消息真的很好打听，大家都知道是这么个人，文章里那么写只是惯例，执笔者也不想冒太大的风险。


荆紫菱担心的是，陈太忠在这个报道里面目不清，可能涉及不作为倒是小事，但若是有人执意要将刘勇之死跟陈处长联系起来的话，好像也是个麻烦。


陈太忠听说之后，二话不说登上网络，欣赏起那篇文章来，看了好半天，终于无所谓地撇一撇嘴，文中的陈处长还真就是个佐证的角色，这种情况下，若是有人还敢借机污蔑我的话，那我可是不介意狠狠地还一记耳光回去。


然而下一刻，他就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抹黑什么的真的不值得关心，但是江莹和媒体这么搞，会不会有裹挟我的企图呢？


这是他最近关注得比较多的一种手段，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市委党校那档子事，党校的老干部被裹挟为了人质，然后老干部科的张科长，又以退党来要挟组织。


这个倒是不得不防，陈太忠心里就多了点警惕，不过大致上来说，他觉得这件事情离自己挺遥远的，所以也没打算多关注——江莹已经把事情捅到北京了，再有人想捂盖子，该知道的事情，总是有人能知道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像他想像的一样，当天下午，陈太忠正在省民委参加一个会议，就接到了那帕里的电话，“太忠我问你一下，天南死了一个刘勇，跟你有关系没有？”


我说，这个电话怎么能是你打来的呢？陈太忠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问了两句之后才知道，此事已经被捅到了中纪委，值得庆幸的是，在知情人里，有蒙艺的关系，而蒙书记此刻恰好在北京，中午跟朋友吃饭的时候闲聊，惊闻天南发生此事。


蒙书记一直是很赏识小陈的，但是同时他也很清楚，这家伙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很多时候办事都不走正常渠道。


是的，熟悉陈太忠的人遇到类似事情，首先就要怀疑，这事儿是不是这家伙干的，这厮下手狠毒，而且……能力也很强，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更别说蒙艺已经离开天南好久了，虽然对这里还有一些关注，却是不知道陈太忠目前的真实处境，只听说一桩离奇车祸跟其有关，一时难免有点主观上的猜测，又不好出面暗示，就跟自己的秘书微微地露一下口风。


“这个人给我打过电话，我落实过了，”陈太忠回答得也明明白白，不过下一刻，他有点想试探一下，看蒙艺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于是就叹口气，“可是有人要借此诬陷我，啧……不知道蒙老板会不会伸手拉我一把。”


“你要肯来碧空，两个你，老板也罩得住，”那帕里听得就笑，“大不了换个地方，从头来过嘛，老板不答应的话，我帮你说！”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算了，我先试着扛一扛吧，实在不行，再找老板喊救命好了。”


“那行，需要的时候，你给句话，老板那儿怎么样我不敢说，兄弟我先给你顶上，”那帕里这话还真的熨帖人，要知道，他可从来都是肚里做文章的主儿，能撂出这么一句话来，那真是难得了。


“应该不会到了这一步，不过那厅你这心意，我领了，”陈太忠又笑，心说天南的这点事儿，我要是堕落到需要老那你出面帮衬，那还真不够丢人的。


他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事态的发展，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那帕里的电话刚断掉，秦连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太忠，那个刘勇是怎么回事？你……听说了吧？”


“那家伙就给我打过一个匿名电话，我没在意，不是北京的朋友跟我打招呼，我都不知道这些，”陈太忠对上秦连成，就要自如很多了，“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跟秦主任处得近，同时呢，他并不期待许绍辉的帮助，所以说话就没那么多忌讳，秦主任一听他这么说，就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跟咱们无关就行，对了……你别冲动啊。”


凭这小小的一篇文章，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这种，能让我冲动吗？陈太忠心里很不以为然，不过主任这是为了他好，他也不能不领情，说不得嗯嗯啊啊地敷衍几句，就挂了电话。


然而此事还真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是的，某人的气场实在是过于强大了，两个小时之后，黄汉祥居然将电话打了过来，“小陈，那个刘勇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回事？陈太忠现在就只剩下苦笑了，他叹口气，“要是真的跟我有关，我还能让这事儿闹到北京去？”


“你小子这是怎么说话呢？”黄汉祥很想知道事情经过，但是他不能容忍这小家伙对自己越来越不恭敬，说不得出声呵斥。


不过，当他听说已经有不少人关注到了此事，小陈已经烦不胜烦的时候，他就无心计较这个了，“这个消息我知道的是晚了点，关键是有人作梗，你不要乱动。”


“有人作梗？”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旋即他就反应了过来，这个事件在消息荟萃的北京能这么快地被公布出来，确实有点不正常，不过这不正常也仅仅是那么一点，“您能确定吗？”


“能确定的话，我早就知道消息了，”黄汉祥回答得倒也痛快，按常情讲，他认为这是自己一方被麻痹了，所以知道消息的时间略晚，尤其是黄家在北京这么些年，实在是见到了太多的起起落落，“我是直觉地感觉到了不正常，所以你不要乱掺乎。”


“我现在是被架到火上了，不掺乎都是不可能的，”陈太忠苦笑一声，报纸都点名了，我躲得过去吗？“那个《九州观察报》，是个什么背景？”


“有奶就是娘的报，最多是探路的小喽啰，”黄汉祥轻描淡写地回一句，他并不把那个报纸放眼里，“我知道你躲不开，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成了别人的开路先锋就行。”


“我怎么觉得……您似乎知道点什么？”陈太忠听出来了，老黄心里好像有谋划，“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太多了，所以跟你这啥都不知道的……也差不了多少，”黄汉祥笑了起来，“这个事儿是针对天南去的，让杜毅头疼去吧。”

第2759章 不称职的嫡系（下）


杜毅在天南的主要对手，就是黄家一系的人马，但若是有外部势力对天南发动进攻，两家就又成为了盟友的关系——天南出任何的大事，首当其冲的还是杜书记。


当然，这外部势力若是杜毅引来的话，蒋世方这边压力就重了，可一旦引来黄家都要忌惮的势力，那杜毅自己也要考虑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问题，而若引来的人份量不够，那难免就会贻笑大方了。


而且，蒋世方不会束手待毙的，获得黄家支持的他，有跟杜毅拼个鱼死网破的能力，就像碧空旧事一般——蒙艺为什么能去碧空？因为那省长和省委书记被同时调离了。


所以跟其他省份相比，天南这边的行情就是，错非不得已，杜毅不会引火烧身，这是大家都能肯定的，既然是这样，黄汉祥就有信心杜毅早晚会出手，那么，我们黄家人为啥要冲在前面呢？


陈太忠也明白这个道理，老杜你既然是天南的老大，就该有相应的担当，不过他还是想多了解一点内幕，“照您的分析，谁最可能是背后指使者呢？您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做出一些针对性的防范来。”


“这可能性真的挺多，很可能是杜毅的对手，”黄汉祥听起来不怎么想说，不过他沉吟一下，还是指出了两点，“张州那边，杜毅扶了一个市委书记上去，临铝那边，氧化铝项目也算进展顺利……近期的就是这些了。”


临铝涉及的是有色那帮主儿，当然，也可能涉及操作此事的某些地方政府，张州则是跟蓝家扛上了，可是就算出任市委书记的臧华是杜毅的人，在蓝家眼里，坏了这番好事的，还是黄家人——换个没有黄家撑腰的省份，杜毅敢这么搞吗？


所以这一番恩怨，大部分最终还是要算到黄家头上，杜书记给田立平一个市委书记的许诺，那不是白给的。


陈太忠也听得懂这话，这两个可能性就是针对黄家来的，针对杜毅的可能性那就是另算了，不过临铝氧化铝项目的进展，他还真不是很清楚，最近范如霜并没有联系他，“临铝那边立项了？”


“倒是没批下来呢，不过当初，他们都觉得老爷子扛不住了，”黄汉祥很不屑地哼一声，“可是咱家老爷子就是能扛，现在又好了，太忠你当时的建议不错，然后我就直接打脸。”


黄老身体不佳，还是几个月的事儿了，主要是因为黄家老大的孙女儿在加拿大被人抢劫，刀扎得流产了，五世同堂的机会，就这么没了，也正是因为如此，王从交通肇事之后，故意碾压伤者，被判了死刑，并且有司法解释出台——大家都有孩子的。


当时陈太忠建言，说老爷子早晚能缓过来，咱们让反对的人先跳出来吧，有这么个说辞，才获得了黄汉祥对临铝氧化铝项目的支持。


眼下看来，他的设计竟然生效了，这真是……气场太强了一点，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无言地笑一笑，琢磨一下，才给范如霜打个电话——你这项目跑得这么顺利，怎么就不知道感谢我一下呢？


陈太忠就是这毛病，别人若是主动来找，他就嫌烦，可别人不来的话，他就又要觉得自己的人情被浪费了，“范董，忙呢？”


“哦，在北京呢，”得，范如霜还在京城活动，一个几十亿的项目，确实是够累人的，“过两天就回去了，太忠找我，有什么事儿？”


“倒没什么，刚才跟黄二伯通了一个电话，他说你这儿的项目进展不错，我是跟你通个气儿，”陈太忠笑一笑，明明是邀功来了，他却偏偏能说得关心无比，“机会难得，得抓紧啊。”


“呵呵，谢谢你，我知道了，”范如霜回答得也是波澜不惊，“等我回去了，咱们一起坐一坐……黄老的百岁诞辰要到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哎呀，我可是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陈太忠只觉得自己这个电话打得太及时了，仔细算算日子，还有四天，“票已经买上了，嗯，范董你不留在那里？”


“听说黄老不打算大办，那儿可没我的座位，”范如霜很自然地笑一笑，“呵呵，我等明天见一见黄二哥就行了。”


得赶紧买票了，陈太忠放了电话之后，随手给高云风打个电话，“云风，帮我订一张去北京的机票，嗯……越快越好。”


“你怎么这会儿才想起来订机票？”高云风很奇怪地问一句，“是……那个谁的百岁寿诞吧？”


这没人提醒我啊，陈太忠这叫个挠头，身为黄系人马，居然忘了这么大的事儿，真是说出去都遭人笑话，他咳嗽一声，“我倒是买了票了，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知道了，你想混饭吧？”高云风听得就在那边笑，“哈，这估计难度太大，我老爸都是明天的飞机，去了呆一天就回来。”


啧，陈太忠是越发地无地自容了，放了电话之后，站起身就想自己买票去，黄老的百岁诞辰，他手边有再大的事儿都得放一放，这是个态度问题，去了哪怕只见黄汉祥一面呢，他也是人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云彤推门而入，见他慌里慌张的，禁不住出声问一句，“陈主任，您这是？”


“我得去买一张到北京的机票，”陈太忠叹口气，接着又看她一眼，“明天的机票，最迟后天的……你有关系没有？”


“有，您这是照顾他们买卖呢，”李云彤笑着点点头，“我马上就去给您订票。”


傻大姐出去得快，回来得更快，不到五分钟她就走回来，一脸的苦笑，“哎，还真难为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去北京的机票爆满。”


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陈太忠咂巴咂巴嘴巴，一个黄老的生日，就能搞得去北京的航班运力紧张，这跟一到中秋和国庆双节，傍晚的马路上必然会堵车是一个性质。


想是这么想，他还不想声张，于是笑着点点头，“没事儿，就刚才……我打了个电话，已经订上票了，你那关系……差了点！”


已经有多久，哥们儿没有抱过飞机轱辘了？


做出决定之后，他又找秦连成请假，秦主任听说他明天要去北京，根本都没再问什么，“好了我知道了，快去快回吧。”


你们都知道了，就是瞒着我一个人！陈太忠心里这个羞惭，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当然，这也怪不得别人，人家只当他是黄家嫡系中的嫡系，谁会吃饱了撑的，去提醒他这件事？


不过说来也怪，自打他意识到这件事以后，就有人联系他同行的事宜了——毕竟是只差四天了，大家就该算计一下行程了，比如说田立平就从通德打来了电话。


田市长是要去贺寿的，他毕竟是才到的通德，主政凤凰差不多一年，这一年里的变化，也只有他来汇报才比较好——反正他有理由去，倒是段卫华没由头可去。


接着就是素波市移动公司的邓总托张馨打来了电话，黄老的寿诞到了，我们也没啥理由去，但是对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多少有点心意，陈主任您方便不方便帮着我们捎过去？


而且，邓总还想晚上请陈主任吃饭，他倒未必是怀疑张总跟陈主任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但是张馨跟凤凰科委的人关系好，这是实情，而一手提拔她的张沛林，跟陈主任关系也好。


“吃饭不用了，东西你拿过来就行了，”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句，放了电话之后禁不住叹口气：连素波移动都想着给黄老送点纪念品，这航班不爆满才怪呢！


他原本是想着抱着飞机轱辘去，不成想等晚上回家之后，张馨表示她也想过去看一看，当然，相较其他女人，她更有资格提出这个要求，毕竟五棵松那边的别墅，她是以半个管家的身份出现了不短的日子，甚至连黄汉祥和井泓都认可的。


雷蕾立刻就表示，自己非常羡慕嫉妒恨，做为天南日报的记者，她居然不能参与黄老百岁寿诞的报道——不过这也是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省党报上关于黄老的报道，她根本没资格惦记。


“啧，本来都买好机票了，”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很坚定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现在的机票，订都订不上了，算了……既然你也想去，那开车去吧。”


“那你把机票给我吧，我们台长都没订上票，好不容易买了张软卧，”田甜冷不丁地发话了。


“有的是人想要我的票呢，你们台长……往后排一排吧，”陈太忠咳嗽一声，决定中止这个话题，说一句谎话，果然是需要用十句谎话来掩饰的，“他有软卧坐，不错了。”


既然决定开车走了，那说走就走，当天夜里，陈太忠在狂欢之后，就带着张馨驾驶着奥迪车上路了。

第2760章 诡异联系（上）


撇开好色和脾气暴戾不提之外，陈太忠确实是个比较合格的情人，张馨有意在黄汉祥面前露一露面，他马上表示出了支持，不但亲自驾驶，还给她加个昏憩术，让她睡得香甜一点。


所以等她一觉醒来，就是次日早晨八点了，“呀，居然睡到这时候了，太忠你停一停，我开一阵吧。”


“我现在开到一百八，你敢开这么快吗？”陈太忠随意地笑一笑，“你歇着吧，等会儿找个服务区再换手也不迟。”


“我先跟邓总打个电话请假吧，”张馨这是临时决定来的，昨天太晚了，不合适打电话，今天多少打个招呼的好。


这个时候她请假，邓总肯定猜得出来是什么事儿，连连表示无所谓，“……今年数据部的指标完成得不错，多歇几天好好休息一下，我会跟省公司提请表彰的。”


接下来又是一阵急赶，直到陈太忠觉得，再不歇一歇车都要受不了的时候，才找个服务区歇下来，才停下车，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话的是秦连成，“小陈，怎么没来上班？新华社天南分社的王社长来了，想跟你了解一下刘勇的事情。”


“我都走到半路了，临时决定开车过去，”陈太忠一听这话，就知道老秦对王社长也不感冒，“我就是接了一个匿名电话，没什么可说的。”


“小陈说去北京参加一个老首长的寿诞，”秦主任放下电话之后，冲面前的王社长微微摇头，“现在已经走到半路了……他表示说，刘勇确实给他打过电话，不过是匿名的。”


“可是总社那里挺关……”王社长微微皱着眉头，才待强调一下什么，下一个字猛地就哽在了嗓子眼里，“老首长？”


“你不知道？”秦连成讶然地一扬眉毛，接着就叹一口气，到最后看向对方的时候，眼中居然露出一丝怜悯来，“你还是多了解一下陈主任这个人吧。”


陈太忠接了这个电话之后，真是觉得有点分身乏术，一直以来，他觉得天南的事儿已经忙得他头晕眼花了，可是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相较其他干部而言，他在某一方面真的很幸运，省去了不少的精力——他不必像其他人一般，蝇营狗苟地去上层钻营。


整天往北京跑的干部，那是海了去啦，指望这种人脚踏实地地做实事，根本不可能，然而偏偏就是这种人，爬得还比别人快——给群众留下深刻好印象的官员，那是傻逼，能给领导留下深刻印象的，才是聪明人。


而他很幸运，不但自身实力强大，更是莫名其妙地就被一些人看好，从而省去了官场最为关键的“跑动”这一环节，甚至他能差一点忘记最强大的后台的百年寿诞。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挠一挠头：哥们儿真的太幸运了……黄二伯是哪一天生日来的？


一路上，陈太忠都没让张馨开车，只是在几个服务区简单休息一下，就自己再上阵，事实上若不是担心发动机和轮胎受不了，他能一路不停歇地开到北京。


不过素波和北京之间的高速，并没有全程贯通，有些高速的路标也指示不清，他甚至还走了一段岔路，所以等到了北京郊外，足足耗费了他差不多三十个小时。


其时，天已经微微有点发亮了，马小雅开着她的宝马，哈欠连天地在这里等着——陈太忠的奥迪车没有进京证，他也懒得去办，于是要她开车来接。


存了奥迪开上宝马，等到了别墅，差不多就八点了，马主播困得在车里就眯了一小觉，进了屋里更是倒头大睡，倒是张馨一路享受昏憩术，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车，兀自精神抖擞，在房间里四处收拾。


陈太忠也强打精神，给田立平打个电话，说我已经来了北京，田市长你现在在哪儿呢？


田立平是昨天下午的飞机，晚上八点才到，随便找了一个宾馆就住下了，通德在北京也有办事处，不过那办事处老旧得很，条件真的差了一点，而他又是新到通德的，情况没搞清楚之前，不想贸然住进去。


那你去南宫的宾馆住吧，陈太忠刚想这么建议，转念一想，南宫的宾馆，条件其实也一般，关键是那里闲杂人太多，“去临铝招待所吧？”


范如霜的临铝虽然也在天南，但是很少受到天南的政策影响，黄家在那里的存在感并不是很强，陈太忠非常确定这一点。


“住哪儿这都是小事，关键是得把心意表示到，”田立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事实上做为前蔡莉一系的人马，他跟黄家联系的纽带就是陈太忠，“老首长没空不要紧，我是一心一意地来祝寿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啊，陈太忠听到他这话，就禁不住想起黄老九十九岁寿诞时候的场景，那时是以段卫华为主，田立平不过是个替补而已，但是眼下，连田市长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只是来汇报过去一年的业绩。


“您来了，心意肯定就到了嘛，”陈太忠干笑一声，做为黄系骨干，他倒也能这么说，反正田立平走的是他的线儿，来没来北京表示心意，他有资格说话。


“我在机场，可是碰到殷放了，”田立平苦笑一声，没办法，天南飞北京的航班，就这么几趟，高峰时刻，撞到一起真的太常见了，不过人家是新扎的凤凰市市长，来北京的理由，比他还要强大。


碰到就碰到了，那又怎么样？陈太忠眼里，还真没殷放这么个人，别说是你殷市长了，就是你背后的蒋世方站在我面前，我也不需要太忌惮，“他来就来吧，倒是想不来呢，有那个胆子吗？”


“打了个招呼，没必要搞得那么剑拔弩张的，”田立平干笑一声，“这家伙也算有两下，过去没多久，就搞定了秦小方。”


秦小方在凤凰，可不是个善碴，当年能让段卫华都头疼的主儿，不过话说回来，秦系人马靠的也不过就是三大法宝：蒙艺、蔡莉和本土干部。


蒙艺已经走了，而蔡莉虽然在凤凰工作过，但是从根本上讲，她是正林系的，没有人知道，当初秦书记怎么能把正林系和凤凰本土干部捏合在一起——这是一个未解的谜团。


等田立平到了凤凰的时候，秦小方的势力也不小，不过田市长接收了不少段市长的资源，又有陈太忠这彻彻底底的本土干部的支持，倒是没太把他放在心上，田市长叫板的对象是章书记——而且这个时候，蒙艺已经走了，蔡莉二线了。


可就算是这样，秦小方的势力也不容小看，殷放一过去，就能将秦系人马收到手下，不得不说，殷秘书长还真是有点水平的。


在凤凰混不跟我打招呼，能混得好吗？陈太忠那股子劲儿又发作了——殷放若是上门找他，他会觉得这个人没有厅级干部的气度，但若是不来找他，他心里又会非常地不忿：你一个外地人，知道凤凰是怎么回事吗？


不过，殷市长上任以来，还没有跟他所在的利益团体发生任何的纠葛，他自然也没兴趣去找此人的碴儿，“各人有各人的路，咱不用理他，今天我联系一下黄二伯，您现在……来一下五棵松吧……”


这么一来，他的私宅都暴露在田市长面前了，不过人家的女儿都被他祸害了，这点小秘密，倒也是无所谓了。


田立平也知道，小陈这不是跟自己示威，而是说最近的时间，黄家人的接待任务肯定很忙，两人住得相隔太远的话，汇合要花费时间，难免就错失了什么机会。


所以他退了房，赶到五棵松又定个宾馆，等忙完这些事儿，就到了十一点，陈太忠已经在门外的宝马车里等着了。


田市长出门上车，才发现车里已经坐了一个人，他看着眼熟，说不得又盯着看两眼，这才迟疑地发话，“是马部长？”


“现在是马司长了，”陈太忠笑一笑，他原本没想着联系马勉，可马部长偏偏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打电话给他，问他来了没有。


马勉在京城呆得并不开心，在这里他的熟人并不多，有两个中央党校的同学，却是那种基本不来往，见了面只是认识的主儿，文明办里的人也知道，他是黄家推上来的人，对他是恭敬有余而热情不足。


尤其令马司长郁闷的是，黄家也不怎么待见他，他求见过黄汉祥几次，想面见黄老，不成想黄老二都没多大精神搭理他——小小的一个正厅，你要是在地方上任个市长厅长啥的，没准大家还能坐一坐，在北京……正厅也是干部？


更别说他还是在文明办这种清凉无比的衙门了。


所以马主任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等来了陈太忠，这个机会他就不能错过了，一定要中午请客，听说田立平跟着来了，马上表示——没问题，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第2761章 诡异联系（下）


真要说起来，马勉和田立平，那真的是没打过交道，也就是见面能认出来，一个是潘系人马长期窝在宣教部的，一个是蔡莉的人，从地方上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


当然，要说起前景来，马司长的前景要好一点，四十六岁就正厅了，而田市长现在也不过是正厅，再有几年就到点了，但是这个东西不能这么算。


反正大家都是陈太忠的朋友，现在一在地方一在中央，所以随便几句话，就热络得很了，于是马司长表示，找个地方喝点茶，中午随便吃点好了。


“我跟黄二伯联系一下吧，”陈太忠知道这二位的心思，倒也不遮着掩着，摸出手机就给黄汉祥打电话。


这个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那边才终于不占线了，黄汉祥倒是很给面子，“你还真来了，没那么多客套，晚上去你那儿喝酒，这两天忙不过来。”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看一看这两位，沉吟一下，心说我这套房子终于是藏不住了，“荆以远的孙子荆俊伟，在附近有套房子，黄二伯说，晚上过来喝酒。”


“哦，荆紫菱的哥哥啊，”马勉笑着点点头，陈太忠才去文明办的时候，就带着荆紫菱晃了一圈，天才美少女的美貌，能让任何一个男人眼睛发直，马主任自然也是记得的。


田立平嘴角抽动一下，摸出一根烟来，快送到嘴边了，才猛地一滞，随手递给马勉，“来，抽烟。”


“太忠不抽烟，咱们在这个车里……”马勉迟疑一下，笑着发话。


“没事儿，”田立平不管不顾地把烟塞给他，又抬头看陈太忠一眼，“太忠没那么多毛病，是吧？”


我知道你听见荆紫菱三个字就不爽，陈太忠笑一笑，心里也颇为无奈，没办法，田甜跟他不清不白的，老田平日里可以伪作不知，但是听到这样的话题，没点反应也不正常，“您二位都是我领导，这么见外干啥？”


他话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是郁闷不已，这可是马小雅的车，她最讨厌别人在车里抽烟了……


马勉在北京也没白呆这么久，找了一个不错的地方，优雅而僻静，不过，北京这种地方似乎很多，酒桌上，马司长就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最近的不如意，一副异常失落的样子，只差明着说“太忠你要对我负责”了。


你都正厅了，还不平衡什么？陈太忠也是很有点无语，“那个打匿名电话的家伙，现在都没找到，等找到了，我狠狠地帮老主任出口气。”


听到这话，马勉登时就无语了——事实上，嫌疑人已经锁定了，但是无法追究下去，因为那位……是孙朋朋的前夫，一旦闹大，对谁都不好。


吃完饭就是去泡脚，田立平听马勉絮叨得没劲儿，索性睡了一觉，等他醒来的时候，就是下午三点了，陈太忠表示说，要去北京的朋友处转一转。


田市长对此不是很在意，但是马司长兴致盎然，于是陪他去荆俊伟的店子看一看，又去南宫的宾馆转一圈。


马勉早就知道，北京城有南宫毛毛这样的圈子，不过这一次，他算是近距离接触，感触还是很深的，倒是他一个区区的文明办的司长，南宫这些人还真不是特别在意。


不过对南宫这些人而言，从某个角度上来讲，马勉要比田立平更值得结交，毕竟他们是在京城讨生活的。


不管怎么说，一下午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过去了，眼瞅着就五点了，马司长想起来自己没带贺礼，赶忙匆匆离开——开什么玩笑，晚上要见黄汉祥了。


陈太忠呆得也有点没劲儿，说不得开车载了田立平，来到了宾馆，把田市长带来的土特产装了一后备箱，然后又搬运到小区的别墅里。


对于别墅里前后忙乎的张馨，田立平直接无视，到了这一步，他根本没办法计较，然而，更刺激他的事情还在后面，约莫六点半的时候，别墅里又来了三个女人——不但是拿着钥匙直接开门的，而且居然都是外国人。


你小子把裤带勒紧一点会死吗？田市长真的是有点受不了，不过，看着眼前两个美艳不可方物的洋妞，他脑子里居然泛起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上次这小子想给我介绍女人来的，被甜儿喝止住了——田市长是老派人，还真没接触过洋妞。


陈太忠也是一时大奇，他可是打算给自己的便宜老丈人留点面子来的，怎么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你俩就直接上门了呢？“你们怎么知道我来了？”


“露丝，去帮张馨收拾一下，”凯瑟琳大喇喇地吩咐一句，才笑着回答他，“小雅说你来了，正好我找你还有点事儿。”


这得乱成啥样啊？田立平的心里，越发地不是滋味了：你的女人们，居然还都认识！


来就来吧，陈太忠也没办法再计较了，于是向田立平介绍普林斯公司的老总和保镖，田市长表示自己有所耳闻，毕竟蒋省长大力引进外国人才以及素波和凤凰拿下了西门子代工项目，这都是天南有名的新闻。


凯瑟琳也跟田立平不见外，坐在那里就叽叽喳喳地跟陈太忠说起了西门子的事儿——西门子卖给高新区的部分设备，在德国卡住了，“……你知道，向中国出口高端设备，审查一向是很严格的。”


“搞点项目怎么就这么难呢？”陈太忠叹口气，“你说的这个需要时间……得需要多久？”


田立平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涉及的都是些项目和建设什么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情居然轻松了起来——小陈乱归乱，其实人家也是为了办正经事。


不过这个理由，他自己……也未必是那么相信的。


大约七点来钟的时候，阴京华打来了电话，说是黄总今天晚上有重要客人，过不来了，陈太忠直听得欲哭无泪——老田把啥都看去了，老黄你不来了？


这个晚上有点糟糕啊，他赶忙打个电话给马勉，要他不要再过来了，马司长倒是不见外，“我都到了呢……那我去小荆的房子看一看，也算认一认门。”


“还是出去走一走吧，”田立平马上表示反对，小陈的糜烂生活，他见到就可以了，再让马勉看到，又传回天南的话，他田某人真的是不好做人了。


那就出去吧，陈太忠也觉得有点不自在，陪着田立平走出门，车还没开到小区门口，猛地蹿出来一个人伸手拦车。


“你的嘎斯车呢？”陈太忠探出头去，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跑到中间拦车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文馨的妹妹苏素馨，这大冷天的，她虽然身披一件狐皮大衣，可腿上那细长的牛仔裤说明，她穿得非常少。


这又是……一个？田立平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咦，怎么是你？”苏素馨老大不客气地伸手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马小雅去哪儿了？”


“你说你去哪儿吧，”陈太忠也懒得再解释了，“要是近的话，我送你过去。”


“就前面不远，”苏素馨明显也是喝了酒的，她含含糊糊地回答，“一个朋友开PARTY，叫我过去……听说你最近有点小麻烦？”


“那怎么是我的麻烦？”陈太忠知道，她是在说刘勇的事情，不过这事儿……怎么也摊不到我头上吧？


“怎么不是你的麻烦？”苏素馨从手包里摸出一根烟，才要点上，犹豫一下又收了起来，“不是冲着你的焦炭配额去的吗？”


陈太忠和田立平听得就是齐齐地一愣，好半天他才发话，“不是吧……我下午才见过你姐姐，没听她说起这件事啊。”


“她有她的渠道，我也有我的渠道啊，”苏素馨不无得意地回答，接着她又叹口气，“不过就算她知道这件事，也不敢掺乎。”


田立平沉默半天，终于出声发问，“你说的焦炭配额，是指凤凰出口英国的焦炭吗？”


按说他已经离开了凤凰，没必要再去关心此事了，但事实上，这件事段卫华办到一半的时候走人了，这个摊子是在他手上搞起来的，里面有些人有些事，他不能不关心。


“肯定啦，”苏素馨的嘴并不像她姐姐那么紧，事实上，她正是轻狂放浪的年纪，所以她说话很大胆，“那个死鬼手里真有点东西，关键是……有人要查这件事，中纪委都动了。”


那这就是蓝家了，陈太忠反应过来了，刘勇的死被蓝家关注上的话，那还真是麻烦，这年头没有几个干部屁股是干净的，还是看有没有人查。


不过就算查了刘勇的那些资料，也不可能对凤凰的煤焦出口造成压力吧？他还是不能将两件事联系起来，“这消息谁跟你说的？”


“这我可就不能告诉你了，”苏素馨撇嘴一笑，她似乎很得意能给他造成这样的惊讶，“听说你跟天津一家公司……还有点小矛盾？”


这打蛇不死，还真是反受其害吖，陈太忠听得相当地无语，他有点相信她说的话了……

第2762章 忍无可忍（上）


送了苏文馨到她指定的地方，那是一座KTV歌城，她还想邀请陈太忠和田立平一起上去玩，却是被这两位婉拒了。


在赶向马勉所说的茶社的时候，两人都没有什么心情说话，好半天之后，田立平才叹口气，“是蓝家人吧？”


“嗯，”陈太忠点点头，田市长在此事上投入了极大的精力，知道凤凰煤焦潜在的对手，实在是不足为奇，“前一阵儿，有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给我打电话……”


“这事儿，我听甜儿说了，”田立平听完之后点点头，他只是不清楚小陈跟刘勇打交道的情况，其他的还真的都知道，他叹一口气，“想做点事儿，真的很难啊，没想到你这么不容易……对了，这个事儿，你要跟黄总说吗？”


“嗯……暂时没这个必要，”陈太忠略一沉吟就做出了决定，只要没有人有证据，说是他害死了刘勇，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而且黄二伯也很关注此事，若是出现什么变故，想必不会无动于衷。


这一刻，他真的明白自己第一次不想复制下那些资料，是多么正确的心态了，有些东西真是沾上了就可能走霉运，不过，他也不会为后来拿走硬盘而后悔，“先让杜老大顶着吧。”


杜老大先顶着……倒是以不变应万变的手段，田立平缓缓点头，他当然品得出其中的味道，甚至他知道，凤凰的煤焦和张州的煤焦，都是蓝家的目标。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杜毅这边万一出现什么变数，导致臧华在张州被动的话，那李继白退了以后，我这儿难免又要起波折啊——他非常清楚里面的因果和关窍。


不过这也是田市长关心则乱，下一刻，他就将这个不和谐的念头抛到了脑后，眼下我不能干扰了小陈的思路，只要小陈能稳得住，其他的……还有什么不能商量？


马勉找的这个茶社挺清净的，不过听说了这样的事儿，这二位也提不起什么兴致来说别的事情，就是静静地听着演歌台上的古筝、扬琴和钢琴的弹奏了。


相较这晚上的不顺利，第二天的事情就顺利多了，先是阴京华一大早打电话给陈太忠，说黄总上午会在办公室呆着，过去排队就行了。


这三位相互联系一下，也没带礼物空着手就过去了，办公场所，带上瓶瓶罐罐的什么太难看，赶过去的时候也没等多久，黄总接见了他们。


对于田市长想向黄老汇报凤凰发展的意愿，黄汉祥直接拒绝了，他笑着摇摇头，“老爷子这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听到家乡的事儿容易激动，你能来，这就是心尽到了。”


“还带了点家乡的土特产，”田立平话刚出口，发现黄总脸色一变，忙不迭跟着解释，“……是给医护和警卫人员准备的，他们为首长服务也很辛苦，东西不算稀罕，不过在北京也不容易买到。”


“啧，劳师动众，真是的……”黄汉祥叹口气，又看一眼陈太忠，“放你那儿吧，我有需要了过去拿。”


这宠信那就真是没得说了，不过，坐在正处两边的两位正厅，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马司长马上表示说，我们文明办也没别的心思，恭祝老首长寿比南山，准备了一幅荆老的早期字画，他二位不是关系好吗？我这就借花献佛了……


总之，这个会面虽然短暂，却是非常融洽的，黄汉祥在陈太忠面前出言无忌，不过面对其他两位，却是表现出了适度的矜持和沉稳——熟和不熟就差这么多。


对于这几位想要面见黄老的要求，他微笑着拒绝，“你们来了，这就够了，太忠你也一样……有事的话给小周打电话，见面就免了。”


有这么一句话，田立平就知足了，在离开黄总办公室的时候，他甚至有就此离开的打算，“太忠你还要在这儿待几天？”


你只是凤凰的前市长，所以你来一趟就行了，我可是不一样啊，陈太忠听得微微一笑，“我撑过黄老的生日再走吧，没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呢。”


“嗯，也是这个理儿，”田市长点点头，“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没想到，那我也呆两天吧，万一老首长想了解一下凤凰的情况，我也比较清楚。”


装，你就装吧，马勉看得心里想笑，大家都是厅级干部，他自然看得出来，田立平要走只是个姿态，关键是……老田你需要一个留下来的借口啊。


到了北京，陈太忠也不缺请客的主儿，中午的时候，韦明河请他吃饭，令他惊讶的是，劳动部的常务副朱立升居然也在，朱部长可是分管政策法规司的。


对于天南文明办在大力强调劳动法的必要性，朱部长做出了高度的肯定，并且表示他愿意在必要的时候下去走一走看一看，而且他不忘记跟马司长示意——这个事情，你们中央文明办也该重视一下。


至于田市长，基本上就不怎么说话，官场里的人交往，侧重点不同，在朱立升眼里，田市长真的不值得重视。


午饭过后，大家就各奔前程了，来北京办事就是这样，不管在下面地市省份多么牛逼，来了京城就老老实实地趴着，等待上面的意思——想走不是不行，领导要见你的时候你不在，那后果……自己掂量吧。


陈太忠也想回自己的小窝呼呼一阵，不成想被韦明河拽住了，“走什么啊，找个地方捏捏脚，正经跟你说点事儿呢。”


“我昨天捏过了，”陈太忠觉得这种休闲方式实在太单纯了，“昨天是赶路了，捏捏脚挺好，今天恢复了，还捏什么？”


“啧，这么说吧，有个朋友做买卖，资金链要断了，有一两个亿就补救得回来，”韦明河终于实话实说，“太忠你给支援点儿。”


“你以为我是印假钱的？”陈太忠知道这家伙就是这样，倒也没怎么在意，“你这连劳动部副部长都认识……还差这一点儿？”


“那你跟黄和祥说句话也行，”韦明河的目的，果然不是那么单纯的，“我那朋友接武警总部活儿的，磐石这两年，一直饿着武警总队，日子不好过啊。”


“这事儿我哪管得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苦笑，“要是你的事儿，咱哥们儿没话，这点钱真不算什么，但是别人的话……凭什么？”


“武警本来就是双重管理的嘛，”韦明河低声嘀咕一句。


不过陈太忠就当没听到这话了，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准确，他算是黄系人马，但绝对不是黄和祥那一支的，而且种种迹象显示，黄老二对自家老三都相当忌惮，由此可以确定，那个年轻的省委书记并不好打交道，所以他再强调一遍，“要是你的事儿，那没问题。”


“要是我的事儿你都不管，那我就搬到你家住去，”韦明河听得就笑了起来，倒也没有多失落的意思，“那不捏脚了，找个地方蒸一蒸……睡一觉。”


“我陪不起你，下去还要去易网公司看一看，”陈太忠笑着摇头，“你说的事儿，有机会了我能问一下，不过，没机会的可能性更大。”


今天易网公司有个行业内的交流会，其实就是把各省的运营商请过来，还有一些内容服务商，交流一下当前互联网的现况，顺便就塞点千百度搜索引擎的先进性啦什么的私货，不对外的。


这种会，易网公司每个季度都要搞一次，其实就是邀请各地的运营商前来白吃白拿，临走还要打包。


有这种手笔的网络公司不是很多，哪怕那些国内知名的门户网站，也没有意识到运营商在网络通畅中的重要性——事实上他们的认识并没有错，一般很少有基础运营商针对单个的内容服务商做出屏蔽什么的。


但是荆紫菱搞的这个搜索引擎，眼下急需的是拓展和稳固阵地，她甚至在不少省份争取到了行政推广，那么在运营商里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就非常重要了。


当然，要是换个网络公司搞这种交流，运营商们也未必愿意买账——白吃白喝有礼品？咱还真不差那俩。


不过荆紫菱在开第一期内部交流会的时候，在邀请函上就注明了井泓副部长会出席，这就显示出了她身后的强大背景，第二次，信产部倒是没有部级领导出面，但是科技部来了副部长安国超，安部长表示……嗯嗯，这个千百度的技术，很先进也很成熟，值得推广吖～


第三次的时候，易网公司请来了分管文化的副总理——唐总理跟蒙艺是一个圈子，不过这次他来，却是荆老的面子，他很随意地表示，我就是听说有这么会，过来看一看，文化教育方面的高新产业的动向，我是要关注的……


三个会下来，易网公司就算打出名气了，以后的会议，各地的运营商就愿意积极地参与了，起码来个副总总工啥的，这年头，能不招惹的人就不要招惹，而且各地既然一致重视，来的人之间，也可以相互交际一下，万一能跟部里什么大佬联系上，就是意外之喜了。

第2763章 忍无可忍（下）


今天已经是易网公司开第五期这样的会了，这次来的领导就不是很大了，基本上是以信产部的人为主，不过对开会的人来说，这也够了——拓展眼界交际之余，还能拿点小礼物回去，也挺不错。


说来说去，还是易网公司的前三板斧太够劲儿了，拥有如此雄厚的政治背景，谁愿意去招惹呢？尤其这公司还很上路，不做那种恃强不讲理的事儿。


更别说，这公司的老板，还是文化名人荆以远的孙女儿，而且这女孩儿长得简直……鹤立鸡群一般的耀眼，只冲着能现场看一看美女老总，大家也愿意来一趟。


荆紫菱在会场，一向不怎么多说话，她推广的是她的搜索引擎，若是说得太多，难免有跑题的嫌疑，不过，就算她静静地坐在那里，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也是会场中最靓丽的风景。


“这女人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会场的角落里，有人由衷地感叹，他是一家内容服务商的与会代表，争取这次交流机会还费了点劲儿——最少都有司局级领导参加的会议，那真不是一般人能进得来的。


而与此同时，能进来的内容服务商，在千百度的搜索排名上，可以有比较大的提升空间——这是易网公司对他们积极参与的回报。


所以此人感慨不已，“人漂亮，公司又玩得这么大，还是名流后代，要是能跟她睡一觉，首页上我挂她两年的广告。”


“睡一觉……我帮她挂十年，”旁边一个男人不屑地哼一声，低声笑话他，“就是怕你睡一觉以后，活不过十天，网站是怎么烧钱的你不知道？纳斯达克的互联网泡沫都破了，她现在还这么生龙活虎……人家上面有人！”


“我就是想做她上面的那个人，把她压在身子下面，”这位幽幽地感叹一声，“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啊……呀，老李你看，她冲我笑了。”


“扯淡不是？”那唤作老李的后者，不屑地哼一声，方始抬头，“咦，还真是这样？不对……她是冲我笑的，ALEXA的排名，我在你前面。”


“二位，消停一下吧，那是我女朋友，”两人身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角落里又来了一位，那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他满面笑容，“她是冲我笑的。”


“荆总的男朋友多了去啦，不差多你一个，”老李看他一眼，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年轻人，嘴上痛快一下就行了，别让……算了，你看到了吧？”


小荆总就是这么微微地一笑，很有几个人扭头回望，想看一看是何方神圣，能引得天才美少女如此开心喜悦。


众目睽睽之下，陈太忠大喇喇地抬手摆一摆，那边荆紫菱笑着微微点头，他身边那二位登时就傻眼了——这……这还是真的？


“你两年，你十年，首页广告啊，”陈主任笑眯眯地一指这二位，“想睡我女朋友，还当着我的面儿说，这太不给我面子了。”


这二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都不敢说话了，荆紫菱的一飞冲天，在京城有无数的说法，虽然大家都认定，她是自身底版好，又有一个大师级的祖父，但是毫无疑问，这女人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强大势力。


眼下似乎是遇到正主了，那么之前那些调侃的话，无疑都变成了挑衅，不过那老李脑瓜还算好用，心说搁给一般的太子党，我这么说话真是不死也得残废，于是忙不迭地点头，“两年……好说，不过她得认你是她男朋友，等你俩结婚，我还上一份大礼。”


他说的是睡一觉挂十年广告，陈太忠认为此人还算比较尊重人，所以要他挂两年，那位睡一觉挂两年广告的，陈某人认为此人对小紫菱太过不敬，该挂十年广告。


还是那句话，陈太忠并不介意别人对自己女友的觊觎心思——只要不付诸于行动就行，你们越眼红，就越证明哥们儿有魅力，不招人妒是庸才啊。


身为曾经的罗天上仙，他有这个不怕人妒的底气，人不会跟蝼蚁叫真，只是这俩说话太难听，他觉得有必要收回点成本。


“那就……十年吧，只要你真是她男朋友，”先前发话的这位也软了，不过这人还真有意思，居然又紧跟着补充一句，“但是不可能一直弹窗，我就是开个玩笑。”


“那就弹一年吧，”陈太忠真没叫真的心思，原本他也就是过来捧场的，捧场捧到惹出一地仇家，也没多大意思。


接下来就是两人的眉来眼去了，遗憾的是在场的人虽然不多，却都是各省份、地市有头有脸的主儿，台下的不好上去，台上的也不便下来。


这个交流会是上午开始的，下午就没有开多长时间，接下来是各地运营商就互联网技术和前景方面的一些探讨，不想参加的就可以离场了。


这个气氛是易网公司有意造成的，毕竟它只是一个民办企业，交流会搞得太正规，就有点蹬鼻子上脸了，体制中人的优越感那是根深蒂固的，就算大家碍于压力一时不说，但是心里不舒坦，那就有失这个会的本意了。


荆紫菱也缺少跟人打交道的经验，但是女人该有的细心，她并不缺乏，方方面面起码都考虑得比较周到。


陈太忠坐了一个多小时，发现荆紫菱忙得不可开交，心里就有点不耐烦，好死不死地，他发现外事司的王司长居然笑眯眯地走过来，说不得站起身子就想走人——哥们儿我不愿意跟你打交道，你放过我吧。


“陈主任，”王司长哪里容得了他溜号？这有关部门的人攀扯别人下水的能力，那是一等一的强，“来了还不多坐一会儿？”


那俩内容服务商见主席台上都有人下来，跟这年轻人打招呼，心里越发地忐忑了——这位虽然敬陪末座，但起码也得是个厅级干部。


“我是来看女朋友的，”陈太忠见到荆紫菱也从人群中望了过来，说不得笑着一摊手，“她挺忙的，我就不添乱了。”


“马上就完了，等一等吧，”王司长笑着摇摇头，顺手拍一拍他的肩头，“你和小荆……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良配啊。”


他放完这把火转身就走了，知道他另一个身份的主儿，自然是要对某人多出一点关注来，说得再多也就没啥意思了，倒是一边两个服务商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起码一年的弹窗，”陈太忠看一看这俩，淡淡地敲定一下，索性又坐下来，继续看他们开会，那两位忙不迭地点头，却是连话都不敢说了。


好不容易交流也结束了，接下来又宣布晚餐，明天去游玩的事宜——还是那句话，想去的就去，不想去的不勉强。


就在一片喧闹中，荆紫菱笑吟吟走过来，冲陈太忠点点头，“你就会捡我忙的时候来，一会儿还要安排晚餐呢，等晚上了，电话联系吧。”


说完之后，又有人喊她，乱糟糟的一片，反正企业交流会大抵也就是如此，只不过这次没有重量级的领导，分外地乱一点就是了。


小荆总走了，那李姓内容服务商眼睛眨巴半天，才苦笑一声，“原来还真是……现在追小荆的人挺多的，有不少人还挺有来头呢。”


他这意思，无非是强调自己是无心的冒犯，陈太忠一听，却是有点不满意了，这有来头的主儿，应该都知道小紫菱是黄老罩着的，我是她男朋友，谁敢公然挖哥们儿的墙角？于是他眉头一皱，“有来头的……都有些谁？”


老李一听这问题，就有点挠头，总算还好，下一刻他眼睛一亮，一指门口，“你看才进来那几个，中间那个……他就追荆总追得挺紧。”


陈太忠扭头一看，发现门口进来四个人，一马当先的是个寸头的男子，身高接近一米八，虽然不算很魁梧，但是给人一种龙精虎猛的感觉，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后两个明显是跟班的主儿，看起来还没他悍勇。


这三个倒还无所谓，第四个人让陈某人眼睛一眯——原来是你小子在捣鬼。


这位不是别人，正是他在黄老家撞见过的耿姓黑脸男子，当时黄汉祥就说过，就是这家伙在惦记张州那一块，不过这家伙跟黄蓝两家都有交情——这也是京城上层圈子里的生态状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非常复杂，跟疯狗赵晨差不多。


如果来的是别人，陈太忠倒是能忍一忍，回头再问小紫菱详细状况也不迟，毕竟现场这么多各地来的老总、副总、总工什么的。


可来的是这家伙，就让他忍无可忍了，你小子可是还能跟黄汉祥打招呼的主儿，居然带人来泡我女朋友……这事儿哥们儿跟你没完。


“姓耿的，你给我过来，”一时间他也顾不得想那么多，抬手一招，“看什么看，叫你呢！”


他这一嗓子，声音奇大，会场中众人纷纷扭头观望：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第2764章 谁都不笨（上）


陈太忠一嗓子，自然也引起了进来的四个人的关注。


黑脸膛男子扭头一看，发现是他，眼中就闪过一丝不引人注目的慌乱，不过他掩饰得很好，若不是陈某人个子高，又是死死地盯着对方，也不可能发现这细微的异常。


有了这个小动作，陈太忠越发地肯定，这厮是知道自己跟荆紫菱的关系的。


眨眼间，耿姓男子眼中就泛起了浓浓的茫然之色，他“不可置信”地指一指对方，又收回手指一指自己的鼻子，“你……是在叫我？”


“你说呢？”陈太忠慢悠悠地走过来，双手向身后一背，满面笑容地发话了，“你不过来那我过来，耿小子，你出息了啊。”


“我好像不认识你吧？”黑脸膛厌恶地皱一皱眉头，接着又不屑地哼一声，“很多人都知道我姓耿，我不可能把他们都记住……你冲我呲牙咧嘴的，什么事儿？”


“老耿你还真是好脾气，”那悍勇年轻人看不过眼了，在旁边冷冷地插话，“搁给我，直接把他拽到外面说话。”


“我说，目前还没说到你的事儿，你最好闭嘴，”陈太忠看他一眼，笑着摇摇头，接着又去看那黑脸膛男子，“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现在过来……是干什么来了？”


“你管得着吗？”耿姓男子不乐意了，“我去哪儿，用得着跟你请示吗？你算那棵葱？”


“行，”陈太忠扫一眼会场的人，发现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围观，荆紫菱正在急急忙忙往这边走，就笑得越发地灿烂了，“算你牛逼，敢跟我出来谈谈吗？”


现场的各色人等真的太多了，他就算不顾忌自己的身份，也要考虑易网公司在运营商眼中的形象，所以他决定把对方叫出去说话，此等行径，真的跟街上打群架的小混混们一般无二，但是……他有更好的选择吗？


“我根本认都不认识你，跟你有什么好谈的？”耿姓男子却是一口咬定，他根本不认识陈太忠——这个账他确实不能认。


“不出来是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向对方迈出一步，就在这个时候，荆紫菱已经赶了过来，一把就拽住了他的衣襟，“太忠哥，给我个面子，别在这里搞事。”


那悍勇年轻人耳听到她管这个男人叫哥，脸色登时就是一变，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辣，接着就是腿一伸，重重地前踏一步，“老耿是跟我来的，我来……是请荆总共进晚餐的，怎么，你有意见？”


“嘿，”陈太忠冷笑着看他一眼，不屑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有种你再说一遍？”男人的双脚缓缓地打开，冷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两臂微微外张，双手自然下垂，看起来还是练过两天的。


“蠢货，蠢货！”陈太忠说一遍不够，喜眉笑眼地又说一遍，双手依旧在后面背着，还挺一挺胸脯，一副很欠揍的样子——主动出手的话，有点替小紫菱抹黑，但是……还击总是没错的吧？


“嘿，”男人冷厉的双眼一眯，却是出人意料地没有出手，他身后的两个伴当齐齐向前踏上一步，看样子是要动粗了，他冷笑着一扬手，止住了身后人的动作，“老耿，我觉得……大家确实有必要出去谈一谈。”


“那好吧……”老耿无奈地扬一扬眉毛，转身先向外面走去，他知道事情要不妙了，不过心里也没多害怕，我死活不认的话，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一转身，这三位也跟着走了出去，陈太忠冲荆紫菱笑着点点头，小紫菱见状，主动地松开了他的衣襟。


其实她拽得本来就不紧——千万别把天才美少女当作乖乖女，她可是很会变通的，要不然当初在郭玉兰的饭店，她也不会惦记着溜单，制止双方争执是她的初衷，但是拽得太紧的话，那不是里外不分，帮对方拉偏架吗？


见陈太忠昂然跟着走出去，那李姓服务商走了过来，眼中满是迷茫，“荆总，你就这么……放心陈主任出去？”


“啊，”荆紫菱点点头，心说别说这几个人，就是再来十倍，也不够太忠哥收拾的，“你既然认识他，还不知道？”


“我们也是才认识的，还发生了点……小误会，不过，都过去了，”老李干笑一声，又摊一下手，“他还让我给易网挂一年的弹窗，我也答应了。”


“哦，那可谢谢了，”荆紫菱微笑着点点头，伸手同对方蜻蜓点水般一握，转身离开。


什么叫气度，这就叫气度，高高在上的易网美女老板，纡尊降贵地同刚冒犯自己朋友的小老板握个手，她要是不做理会，别人不会说什么，握得久一点，又没那份应有的矜持了。


旁边那位羡慕地看着李老板，李老板却是脸色刷白，“好险，刚才咱俩要是说话稍微冲一点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说话做事要圆滑一些，自是体会到了荆总不是硬充大头，而是真的不担心自己的男朋友，虽然他非常确定，自己指出的那几个男人，也绝对不是善碴。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权贵，“不到深圳不知道钱少，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这话真不是白说的，而那陈主任居然就敢跳着脚大骂，丝毫不考虑对方背景。


就这么一个嚣张的主儿，却是轻轻地就放过了己方二人，搁给别人，或者要考虑这厮是不是会在背后阴人，但是李老板非常确定，人家根本连阴人的兴趣都没有——档次差得太多！


陈太忠确实没考虑那个汉子的背景，走出门之后，五个人做出了一个共同的选择，门口拐个弯——拐弯之后也不是个冷清的场地，不过这就无所谓了，都是嚣张的主儿，给开会的那帮人一个面子就足够了，其他人的印象，还真不重要。


他拐弯过去的时候，那四位已经转过头来，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不过他根本不在乎，而是笑吟吟地看着那姓耿的男子，“你现在还确定……不认识我？”


“你这种人，我一天见好几百个，”黑脸男子硬着头皮回答，这个时候他不能不撑下去，否则的话，不但陈太忠放不过自己，身边的小吴，那可也不是什么好鸟。


陈太忠的事迹，他最近了解了不少，知道这家伙能打能杀，也是个暴躁脾气——但是你既然在黄家见过我，想动手也要掂量一下吧？


“我这样的人，我保证，这辈子你就见过一个，”陈太忠笑眯眯地走上前，抬腿就是一脚，真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此人踹出了五米开外，“黄老没告诉过你……我这人从来不讲理的吗？”


“小子，你找死……”旁边这位悍勇汉子不干了，麻痹的二话不说你动手打人？不过他的话才说到一半，登时就倒吸一口凉气，“黄老……哪个黄老？”


“你认识几个黄老？他又认识几个黄老？”陈太忠笑着一指倒在地上的耿姓汉子，“反正我只认识一个黄老……我俩在黄老家见过面。”


“哦，”悍勇汉子一听，这位也是常登黄老家门的，就不敢贸然冒犯，说不得铁青着脸发问，“然后呢？”


“然后？呵呵……”陈太忠笑得越发地灿烂了，“荆紫菱是我女朋友，黄老都知道，你说他知道不知道呢？所以我说，你是个蠢货……看看，我又说了一遍！”


“你是谁家的？”悍勇汉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别跟我扯你认识谁，那没意思，说吧……你是谁家的小子！”


“我就是工人后代，什么谁家小子？”陈太忠冷笑一声，这时候他就算愤怒稍息，表情和心态逐渐地同步了，“不过你是谁家小子，我也不在乎……想说你说，不想说就别说。”


这吴姓男子看着悍勇，脾气也暴躁，但是怎么说呢，这些家庭出来的，就没有一个不会掂量轻重的，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自然反应过来了，老耿明明知道荆紫菱有这么一个强势的男友，还要撺掇我追她，那就是拿我当枪使呢。


至于说老耿不认识这男人，那才是哄鬼，且不说这位一口就叫出了“姓耿的”，更是点出老耿跟黄家的渊源，而且，老耿平日里也不是个好性子，被人这么折腾，却是难得地体现出一丝容忍——怪不得你要撺掇着我上，合着你惹不起啊。


吴姓男子刚才就想到这个可能了，所以才强压着火气，眼下猜测被人证实，真的是有点出离愤怒了，但凡是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最是恨被人算计和忽悠，充当那些冲锋陷阵的二杆子的角色——老子生而高贵，哪里能被你这种烂货消遣？


不过，生气归生气，收拾姓耿的，那是回头的事儿了，眼下这个场面，他还是要绷住的，被朋友骗了，就已经很丢人了，那就更不能输给外人了，否则就是双重的笑话了。


而且他平日里也确实是个不讲理的主儿，先把外面的面子争回来，回头的里子，慢慢地收拾呗。

第2765章 谁都不笨（下）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吴姓男子也很清楚，哪怕对方真的就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也不是个善碴——只看老耿的反应，他就能猜出一二来。


按说从常理上讲，能力再强的主儿，跟出身好的人比也不占任何的优势，就算眼前这年轻人是得了黄家赏识的，但是如此地年轻，顶天了也就是副厅正处级别的，黄老会为这么个年轻人叫真吗？


这些想法写起来多，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官场子弟衡量这些利弊，并不需要费太多的脑筋，于是他哼一声，“我是吴卫东，我老爸是吴近之。”


“吴……近之？”陈太忠眉头皱一皱，这个名字他真的是似乎听说过，但也仅仅是似乎。


“开国的中将，这么孤陋寡闻？”有个跟班不屑地发话了。


老爸是开国的中将，这主儿有多牛逼，那就真不用说了，吴卫东看相貌怎么都不到三十，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吴中将的老生子儿，有点骄纵那真的太难免了。


真要说起来，中将这衔儿在北京，也就是那么回事，但是人家七十年代都能生出孩子来，证明人也不算太老——事实确实如此，吴近之去世也不过才四年。


问题的关键在于，一个孤零零没有组织的军人，是很难成为中将的，也就是说老吴也是归属于某个山头的，而吴卫东在这些将军的后人里面，年纪虽轻，辈分却是不低，而且需要指出的是，吴卫东的生母还健在。


陈太忠没想那么多，这些都是他后来才知道的，所以他微微点头，“哦，比老爸的话，我确实不如你。”


啧，听到这个满不在乎的回答，吴卫东也有点头疼，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由不得他了——他在圈子里混，还要个面子呢，“我不知道小荆是你女朋友，早知道的话，让给你无所谓……不过呢，大家都知道我在追她了。”


“你给我打住，”陈太忠手一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本来就是我的女朋友，还需要你让给我？你这是……刚才溜冰了吧？”


这溜冰不是滑冰，就是黑话的吸食冰毒，脑子里会有莫名的亢奋感，时常也能出现一些幻像，陈某人表示出自己的态度了：我不稀罕你把我的女朋友让给我！


“反正我追她了，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撤了，”吴卫东无所谓地耸一耸肩膀，又前后左右晃一晃脖子，脖颈处发出轻微的嘎巴嘎巴的声音，正是香港的武打片中，大打出手之前的预兆，“跟我这俩兄弟打一场，你要是赢了，就证明你有保护荆紫菱的能力……我追求的人到不了自己手里，也希望她有一个好的归宿，你说对不对？”


“跟我扯这个犊子，有意思吗？”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随便搁给一个男人，会觉得这个条件不算很过分，尤其是自身武力值超群的主儿，这点小事算个啥？


但是陈某人不一样，他是个爱叫真的，武力值是一方面，情理是另一方面，“打得赢打不赢是一回事儿，我只知道，你骚扰了我的女朋友，这就是不给我面子。”


“打得赢的话，你再说面子吧，”吴卫东不跟他叫真，反正是要开打了，说太多也是白扯，而且他对自己这两个跟班，那是相当地有信心。


他本是军人世家出身，身手比一般人就要强很多，这俩保镖是特种部队退役的军人里精选出来的，看着不如他悍勇，真要动起手来，一个人能打他两个……或者还不止。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根本还没来得及看到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己身侧的两个保镖横着就飞出去了，紧接着就是“嗵嗵”的两声大响，由于这响声过于接近，听起来像是一声。


“耶，残影哎，”一旁有女声尖叫，这里不算冷清，搞了这么一出来，周边的围观者也是越来越多，有人好事，拿了DV在这里拍摄，看到陈太忠大发神威，禁不住就要倒回来重看一下，结果发现，数码相机也没拍清楚，“这人速度太快了。”


“我好像打赢了，”陈太忠微微一笑，“不满意的话，咱们再来一次？”


“你偷袭，”一个保镖站了起来，很不忿地指责他，不过另一个保镖一个鲤鱼打挺，更早地站起来，他耷拉着眼皮，沉寂了一阵才发话，“吴少，这个人手下留情了，咱们……打不过。”


“那咱走，”吴卫东不愧是军人家庭出身，真真的是果决干脆，转身就要离开，不成想身后传来一声，“我说吴少，麻烦你等一等……我的面子咋办呢？”


吴卫东也没辄了，说不得一转身，指着耿姓男子苦笑一声，直接实话实说了，“你也知道，这是耿树从中挑拨，对不对……丫挺的就盼着咱俩掐呢。”


“那是他的事儿，回头我跟他没完，”陈太忠才不会让任何人占自己的便宜，他冷哼一声，“现在是你骚扰我女朋友，这账怎么算？”


“不知者不怪，”吴卫东听他这么说，心里的邪火儿也上来了，“我也没强迫她，我未婚她未嫁……我认识她这么久了，就没见过你，你他妈的这是个男朋友的样儿吗？”


“你少跟我逼逼那么多，”陈太忠听得也火了，“你倒是想强迫她呢，我就不怕问你一句……你敢吗？”


“两个保镖打一场，就要决定一个女人的归宿，”他一边说，一边冷笑，今天这吴卫东真是碰到他了，要不然强抢民女的事儿，发生也就发生了。


“别把自己说得跟个情圣似的，其实你也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王老虎……你知道我俩的感情基础吗？就自以为是地对我俩的交往指指点点，还觉得给我面子了，我呸，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陈太忠这话，真是句句诛心，吴卫东一直是抱着上位者的心态，来跟他争抢荆紫菱的，就算不敌走人，都要指出是他这个男朋友不称职，才导致了别人的误会。


他这话对不对？倒也不能说不对，陈某人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是疏忽了对小紫菱的关心，但是这个话荆俊伟说得，荆涛说得，独独这个拿荆紫菱做赌注的吴少，说不得。


你要真的尊重她，会拿她做赌注吗？陈太忠自问，这种事他是做不出来的，尤其可笑的是，这厮已经知道，姓耿的没安好心，还要强行出头，那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面子。


陈某人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是他对自己的女人，也是绝对珍惜，滥情是他不好，但是他不会为了什么面子，去争取一颗不愿意归属自己的心，感情这东西，要讲个你情我愿，更别说这厮口吻里那种浓浓的上位者口气，让他非常地不爽。


“嘿，”吴卫东气得笑了起来，他长这么大，何曾被人这么指责过？一时间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嘴挺利索啊……老何，拿家伙过来。”


老何就是那身手略差一点的保镖，闻言转身就向外跑，陈太忠也不阻拦，只是站在那里微笑，“还有别的招儿没有？不怕告诉你，赵晨见了我都得绕道儿。”


“那没妈的孩子跟我比，你问问他敢吗？”吴卫东还他一个冷笑，疯狗赵晨在北京这些干部子弟家，算个有名的了，但也不是没吃过亏，吴某人就是让其吃亏的一号人物。


有人管和没人管，就是不一样，吴少同样是部队大院儿里出来的，他背后有人，捉住赵晨痛打一顿真的不需要太多技巧，不过话说回来，赵疯子谁也头疼，他占了上风之后就不为己甚了，但是眼下拿来说一说，并不要紧。


“被朋友卖了，还能牛逼成你这样，也不容易啊，”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这家伙说话，专门往人痛处戳，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个吴卫东的心里，也挺痛恨耿树的出卖。


“我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吴卫东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他冷笑一声，拿过了保镖递来的皮包，手就伸了进去，却也不见如何动作，“道个歉……我给你面子。”


“撩拨我女朋友，你倒有道理了，还放我一马？”陈太忠笑一笑，转头向外走，他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玩嘴皮子官司，真的有耍猴戏的嫌疑了，“有胆子就跟过来，刚才给你那两下，是轻的。”


他这话有意撩拨人，果不其然，吴卫东后脚就跟了上来，堂堂的吴少哪里吃过这样的亏？不但他跟过来了，他一个跟班还挟持上了耿树，“耿老板别走啊，收拾完这个人，大家还有话说。”


这帮人跟着陈太忠走到停车场一处僻静的角落，才拐过一个弯，一个白色的拳头迎面而来，保镖之一飞身而上，硬生生帮老板挡了这一拳。


吴卫东的反应也不慢，顺手就摸出了手枪，“砰”地一声枪响，却是冲着地板击发的，“小子，有本事你快过子弹去！”

第2766章 花言（上）


陈太忠有忌讳，他不能当着那么多人表现得太怪异，而吴卫东也有忌讳，他手里有枪也不怕开枪，但是再嚣张也不合适当着那么多领导干部乱来——这里可是北京。


不成想，吴少才一枪击发出去，眼前的人影一闪，就不见了踪迹，下一刻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整个人就飞了出去，而他最在意的右手一轻，枪已经没了。


紧接着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等他头晕眼花地站起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躺倒了五个人——其中有俩是老耿的跟班，刚才没进去，才跟过来就被打翻了。


陈太忠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多了一双白手套，那支手枪在他的手上一抛一抛，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卫东，“吴老板，吴少……还有些什么玩意儿，都拿出来看看？”


“要是换个地方，十个你这样的，我也弄残废了，”吴卫东又晃一晃脖子，似乎是要从刚才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他不屑地冷笑一声，“今天算你狠，回头哪儿遇上哪儿算！”


“何必呢？何苦呢？”陈太忠很悲天悯人地叹口气，手上微微一抖，那手枪就变成了各种零件，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他抬脚出去，重重一踩，啪地一声轻响，不知道什么零件被他踩断了，然后他走过去，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对方两眼，“你确定跟我没完……是这样吧，蠢货？”


这一刻，他心里真的泛起了杀机，他倒是不怕这厮为难自己，但是这年头卑鄙无耻的人实在太多了，万一这厮动了小紫菱一丝一毫，那可是后悔都晚了。


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但是一边一个保镖还是感受了不妙的气机，说不得走上前将吴卫东挡在身后，另一个保镖则是走到拐角，驱赶试图靠近看热闹的个别人——看来这种事儿吴卫东也没少干过，轻车熟路得很。


吴卫东被这一声“蠢货”叫得心头冒火，他一向以悍勇著称，要说赵疯子是以敢下手著称的话，他可是以身手高明享誉圈子的，他喜欢别人夸奖自己这个，但是同时，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儿，恰恰相反，他认为自己的智商，也比一般人高。


所以他不能容忍耿树拿自己当枪使，陈太忠一句接着一句的“蠢货”，更是令他无法容忍，就在他正要横下一条心发狠的时候，他敏锐地发现——王贵怎么挡到前面来了？


吴少既然自诩脑子不慢，那脑子真的是慢不到哪儿去，王贵对各种危险迹象，据说有本能的直觉——操，这厮不会生出杀心来了吧？为了……为了帮荆紫菱一绝后患？


“好了，我蠢我认了，你也聪明不到哪儿去，”他生出了退缩之心，而且事实上，有个家伙比陈太忠更可恨，“你光知道跟我叫板了，谁的责任最大……你想过没有？”


“我本来就是冲着他去的，你多的什么事儿？”陈太忠不满意地瞪他一眼——小子你怎么不嘴硬了？拜托……给我一个干掉你的理由好不好？


“那好，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晚上坐一坐吧，”吴卫东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主儿，事实上，知道眼前的年轻人跟黄老有关之后，他就知道事情没办法搞大，最多不过是让对方吃点眼前亏罢了——连夸口他也只敢说是把人整残废，而眼下……显然吃眼前亏的人不是对方。


这坐一坐的邀请，固然是化解前愆的意思，同时也还是有点忌惮另一个跟黄老有关的主儿，他冲耿树扬一扬下巴，“顺便帮这家伙长一长记性。”


这个建议，真有点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江湖豪气，但是陈太忠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你骚扰我女人，打不过了，才说跟我坐一坐？切，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没空儿。”


一边说，他一边昂首向外面走去，转过弯之后，又是一句话飘过来，“姓耿的，我不怕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工人的孩子在爷跟前耀武扬威了？吴卫东觉得自己都折节下交了，对方居然还不肯买账，一时间好悬没把肝儿气炸了——有些人的优越感是与生俱来的，碰再大的钉子都抹杀不了。


不过这么狂妄的反应，说明人家是真的有底气，下一刻，他很悲哀地意识到了这个现实，于是扭头看一眼王贵。


“非常危险的一个人，教官也没有他可怕，”王贵知道老板想问自己什么，于是很简洁地回答。


你的教官，那可是杀过不止一个人的！吴卫东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还算走运，说不得扭头冷冷地看耿树一眼，发现这厮正面色苍白地看着自己，于是点点头，皮笑肉不笑地哼一声，“老耿，我觉得咱们现在该找个地方坐一坐……”


陈太忠离开之后，总是有点怀疑自己这么轻轻放过吴卫东，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红二代做事一旦突破底线，难免会发生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说不得他抬手给孙姐打个电话——两家都是部队上的，年纪也差不多，就算不熟，多少也会有一点了解吧？


“卫东啊，我跟他还算熟，”果不其然，她还真知道吴卫东，不但知道还认识，“那家伙有点二杆子劲儿，穷横穷横的……怎么，你招惹上他了？我给你们摆一桌，我的面子他还是得给的。”


“他……好像才是个中将的儿子吧？”陈太忠听得还真有点匪夷所思，你可是大将之后，怎么听起来还挺忌惮他的？


结果这孙姐就将此人的来历说一遍，而且她强调指出，他不但是吴近之的老生子儿，还是独子，吕中将可是在两位老帅手底下干过——而且论起辈分，吴卫东比她还高那么小半辈。


这个人办事也不讲理，但是比赵晨讲理，而且做事非常光棍，很有点江湖豪气，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这一点很得老辈人的赏识，对他的评价是有血性还不糊涂。


“嗯，没事，是我收拾了他一顿，就是想看一看他是个什么人，”陈太忠一听这人评价挺不错，心里就放下来了，然后他又想起一个问题，“你说他穷横？那么多老帅罩着，能穷了吗？”


“还有混得不如他的呢，”孙姐这么强悍的女人，说到这个话题都禁不住叹口气，然后解释两句，大致意思就是说，开国将军的后人……需要忌讳的东西也很多，进部队吧，容易被人戒备，进体制也一样，总之是上进不会慢了，想大用真的就不容易了。


国家最欢迎的，就是他们去搞个国企啦或者民企什么的，起码这么一搞，部队上就稳了——哪怕打个擦边球什么的，那也都无所谓。


像孙姐家，好歹是大将出身，搞个批文赚点钱，这日子过得不错，可吴卫东不过是个中将的儿子，人脉是有，但是不能化为财富——开国中将可是有一百七十七个呢。


他的性子原本就不合适在体制里呆着，小打小闹了不短时间，身家也不过才几千万，跟普通人比是挺厉害了，可是同样的将军后代中，好多看起来不如他的主儿，也比他有钱或者有权，这让他觉得有点没面子，所以做事就不是特别讲理。


陈太忠听到这里，就算彻底明白了，心说既然是这么个人，倒也不枉我放他一马，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收拾这个耿树了。


这么想着，他随便感受一下，却发现自己留在耿树和吴卫东身上的神识，眼下还在一起，一时间就生出点好奇来：姓吴的也不知道能把姓耿的收拾成什么样？要知道，耿树身后不但有黄家，还有蓝家呢。


于是他捏个万里闲庭再加隐身，就穿墙进了那栋三层楼的房子，然后就发现耿树被打得鼻青脸肿，双手被背铐着，赤裸着下身跪在地毯上。


北京是有暖气的，赤着下身倒是也不会冷到什么地方去，然而问题的关键是——地毯上还铺着一层玻璃渣子，而耿树的脖颈上，还挂着俩哑铃。


要不说这吴卫东做事手也狠，一点都没错，在黄蓝两家左右逢源的主儿，他都敢这么折腾，而且隔壁还隐约传来惨呼，陈太忠打开天眼一看，得，那边四五个人正蹂躏耿树的跟班呢。


“老耿，渴了吧？”吴少手里端着一杯啤酒，笑吟吟走到耿树身边，手腕一翻，一大杯啤酒就从耿树的头上缓缓浇了下去，他却是跪在那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房间里暖气充足，但是这大冷天一杯啤酒浇下来，一般人也得哆嗦，更别说他双膝处早就鲜血淋漓了，啤酒顺着他赤裸的双腿淌到了地毯上，一时间酒血混杂，只疼得他咝咝地倒吸凉气。


“这就对了嘛，早就不让你动了，你非不听，”吴卫东心满意足地走回沙发坐下，拿起一根烟来点上，慢吞吞吐了几个烟圈，“非要跟我说什么黄家蓝家的，我真没兴趣听，只要我没弄死你，谁都不会为你出头……不知道你信不信？”

第2767章 花言（下）


“吴少，我真没吓唬您的意思，”身在矮檐下，哪敢不低头？耿树这是明白了，报谁的旗号都不好使了，眼前亏他是吃定了，至于说找后账——谁能找了吴近之独苗的后账？“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那种人吗？”


“是啊，咱俩认识这么久了，”吴卫东颇有感触地叹口气，身子往后一靠，又抽一口烟，对着天花板缓缓地吐出，看也不看面前这位一眼，“我这人念旧啊，没把哑铃挂到你的老二上，你说对不对？”


耿树听到这话，登时就闭嘴了，他非常担心自己再辩解两句的话，那哑铃就真的挂到老二上了，有些人性子上来，那真是不考虑后果的。


而且，人家吴少真这么做，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他非常清楚这一点，就算自己因此丧失了生育能力，蓝家人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应——部队本来就是他家的短板，在开国将军的圈子里，蓝家没有说话的份儿。


黄家倒是能说句话，但了不得也就是黄汉祥拎着高尔夫球杆砸吴卫东两杆，这就是全部了——而且黄老二都不会砸得太狠。


“我愿意念旧，但是……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呢？”吴卫东摸一摸自己的右眼眶，被陈太忠击中的地方鼓胀胀的高度充血，虽然上了冷敷，但一个黑眼圈是免不了的。


想到憋屈处，他禁不住冷冷一笑，“你把陈太忠的女朋友介绍给我，我操，你大牛啊……现在，你还坚持说，你不认识陈太忠，对吧？”


“那就是个小工人的后代，跟吴少您没法比啊，”耿树已经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所以他只能投其所好，务求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我要说认识他，传出去了……汉祥叔没准要不高兴。”


“你少他妈的拿这个那个来威胁我！”吴卫东听得一时大怒，狠狠地一拍面前的茶几，“黄汉祥就怎么了？爷现在就把你的蛋拽下来，看明天他能不能找人给你接上！”


发火是发火，他也知道，黄老二那老牌太子党，不是他能抗衡的，说不得他拧熄手中抽了没两口的烟，一点都不在意那白色的烟盒上打着的，是红色的“军需特供”四个字。


接着，他伸手又拽出一根再次点上，深吸一口之后，方始缓缓发话，“我这人呐，心软，对朋友愿意讲情面，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挑动着我俩掐？”


对嘛，这问题你早该问了，你小子问半天都问不到点儿上，陈太忠听得暗暗点头，我也想知道姓耿的你藏着什么后手！


“我一点儿挑动的意思都没有，”耿树的脸皱做了一团，那样子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他身子微微一挺，似乎是想换个姿势，不成想触动了膝下的玻璃渣，只疼得呲牙咧嘴，没命地倒吸凉气，“最开始迷上荆紫菱的，是你自己……我能不帮朋友吗？”


“我只是看她不错，不错的女人，多了去啦，”吴卫东又猛猛地吸一口烟，大口地吐着，一边隐身的某人一边强忍着浓烟的熏陶，一边愤愤不平：你就吹吧，你见过几个能赶上小紫菱的女人？


不过，吴少的话重点不在这里，他要深挖根源，“是你主动跟我说的，她是黄家罩着的，牵线儿也是你张罗的，我没记错吧？那么……我就想问你四个字，目的何在？”


“吴少您这么说……那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了，”耿树一咬牙，脸上露出了一丝决绝之色，“冒犯的地方，您担待了。”


“啪啪”，吴卫东伸出手来，轻拍两下，脸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好，痛快，我就喜欢痛快人，我交朋友不怕冒犯，就怕不诚心……你说！”


吴卫东这家伙，倒是能交往一下，陈太忠暗暗做出点评，此人够狠也够大气，脑子也不缺弦儿，不过……这家伙自我感觉实在太好了，啧，有点遗憾呐。


“您不止跟我说过一次了，发展得不是很好，”耿树勉力抬起脖子，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看得出来，他为了脱困，这也是最后一搏了，“说什么牵线儿的，那就没意思了，我当初就问了您一句，‘是不是想人财两得’，这话你不能否认吧？”


我操……你这厮忒不是玩意儿了，陈太忠这才明白，怪不得吴卫东对小紫菱如此地上心，敢情，你小子还惦记着易网公司的那份家当呢。


意识到这一点，他真的想现身出来，暴打这货一顿，我这堂堂的罗天上仙，也是只求能得到小紫菱这个人，你居然想人财两得……我说，你何德何能啊？


而且，小紫菱的公司能撑到现在，全靠我的输血，你这不是吃女人的软饭，你这是在琢磨吃我的软饭呐，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荆紫菱的易网公司，支出是天文数字，广告收入啥的，真的可以忽略不计，就算大荆总投资的碧涛煤焦油深加工集团，利润虽然大，但大多都用在二期工程上了，能反哺易网的资金，真的是九牛一毛。


而且那是荆俊伟的企业，荆紫菱只是帮着代管，她用得多了，也说不过去，大小荆总只是兄妹关系，又不是父女关系，别说是同父异母，就是同父同母，那都不算直系亲属的。


“嘿，”吴卫东登时语塞，孙姐评价的没错，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手头紧张，也觉得身家也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但是同时，他还忌讳别人这么评价，耿树直接这么说出来，倒也有几分破釜沉舟的诚意在里面。


陈太忠却是一阵失望，唉，小吴啊小吴，我只当你算是个人物呢，自己不能赚钱给心爱的女人花，也就算了，居然惦记着泡女人来赚钱，还牛逼哄哄的……太让我小看你们的节操了。


听到吴卫东一脸的赧然，却是不做反驳，他真的懒得再听下去了，而且这也就六点了，说不得捏个法诀走人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了之后，房间里的故事依然没有中止，吴卫东沉默好半天，才嘿然一笑，“我想起来了，互联网是个很烧钱的地方，这易网公司也是个烧钱的公司，告诉我荆紫菱实力雄厚的……好像也是你吧？”


“荆以远写四个字儿，起码二十万，荆俊伟除了玩古董，在天南还有实业，我只是实话实说，”耿树似乎忘了自己还赤着下身跪在地毯上，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缓缓地发话，“而且我说的这些，吴少您也确认了的……”


陈太忠离开之后，就去赶晚上的饭局，这次是高胜利请客，相较其他来拜寿的干部，高省长成功地见到了黄老，真的是很有面子，所以就暂时决定推迟两天回去。


他请客的对象，不止是陈太忠，还有交通部他的老上级李部长，李部长已经是二线了，而且他当年介绍的公司，曾经试图破解凤凰科委的无线应急呼叫系统。


但是老部长就是老部长，高省长认这个领导，而且需要指出的是，还是这个高速公路无线应急呼叫系统，老部长在推广的过程中，也是不遗余力——看问题，要辩证地看。


而陈太忠做为这个推广的受益者，不得不来，虽然他目前已经不在凤凰科委，虽然通过代理这个项目的而受益的人，远远不止凤凰科委……没错，这就是现实。


所幸的是，李老部长对这一套也门儿清，由于他已经不再在一线，所以有些话倒也说得明白，“这东西确实是高科技，小陈为人也厚道，那就咱们自己消化吧……反正也是不大的一块儿，谁敢惦记，也得过了我这张老脸。”


凭良心说，老部长这辈子也没赚到什么东西，他的子女大约还赶不上吴卫东，临到老了开窍了，却是也晚了，那就抓到什么项目算什么项目了——尤其这个项目的门槛还比较高，不是随便一个人就玩得转的。


说句良心话，陈太忠就是这么感觉的。


不过老部长辛苦这么一辈子，也没往自家划拉什么东西，他心里还是比较敬重的，就是那句话，东西卖给谁不是卖？赚多赚少看各人的本事，跟凤凰科委关系不大。


于是他就点头，“这个东西我替纯良做主了，不过老部长，我要先强调一下……我这边没问题，你的付款也别让我难做，万一别人以为我在中间捣鬼，那就没意思了，我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嗯，这个我知道，”老部长都是二线的主儿了，这点轻重还能不明白？于是他笑着点头，“你想犯错误，我都不答应，以后我那不成才的儿女，还指望着你照顾呢。”


“能帮忙，我当然要帮忙，都不是外人嘛，”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他不说照顾而是说帮忙，自然就少了一分狂妄和责任，这点小技巧，他已经很娴熟了，“老部长您放心好了。”


这顿饭实在没什么可说的，等他回了别墅之后，正细细品味跟吴卫东的冲突过程，琢磨里面的味道时候，黄汉祥带着阴京华来了。

第2768章 认女（上）


黄汉祥看起来喝了不少，有点东倒西歪了，偏偏地脑筋还很清楚，“张馨给我上酒，我没多，太忠再陪我喝点。”


陈太忠自是不怕他发酒疯，再大的领导来了，一个昏憩术过去，也只有呼呼大睡的份儿，于是坐在那里，陪着黄总聊天。


黄汉祥今天是真的喝了不少，但是确实没多，听陈太忠说今天跟吴卫东掐起来了，他身子一挺，“小毛孩子，干挺他就是了，没吃了眼前亏，我就给你兜着……什么，耿树在场？”


听陈太忠说完，他沉吟一阵，终于是苦笑一声，“不对，不是这个说法，他们的目标，还是在天南，争风吃醋这是障眼法。”


“障眼法？”陈太忠隐隐能理解这个意思，却是不能接受这个解释，于是出声发问，“您的意思是……耿树不是单单地想巴结吴卫东？”


“吴卫东那算个鸟毛，吴近之也不过一个中将，什么玩意儿嘛，比我大哥大不了两岁，拉两个老帅出来，那才叫有本事，”黄家老二口气大得惊人，不过下一刻他话题一转，神情也变得肃穆了起来，“我觉得他们这么搞，目的是让你分心。”


“让我分心？”陈太忠下意识地咀嚼一句，觉得自己似乎是触探到了什么东西。


“哎呀，可是不好，”阴京华微微一咂嘴巴，最能跟上黄汉祥思路的，就是他了，“太忠跟他们碰得太早了，时机不对。”


“早就早点呗，都跳出来，也就方便了，”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又伸手去拿啤酒，“就是耿树这小子，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陈太忠正琢磨这些话的味道呢，猛地听到这个名字，说不得笑一笑，“这个家伙我是不会放过的，居然敢撺掇人挖我墙角。”


“你的墙角也太多了一点，”黄汉祥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不过大抵也是告诫他不要太乱的意思，接着沉吟一下，“适当教训他一下就行了，我估计他在吴近之的小子那儿也要倒霉。”


要不说人情社会就是这样，耿树先是投靠了蓝家，现在又设计陈太忠的女友，可是以黄老二这样的性子，还下不去狠手，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理由，“这混蛋做不了大坏事，也就是小打小闹，我说……你在没在听？”


“哦，我琢磨你俩刚才说的话呢，”陈太忠不情不愿地回答一句，他可是不想就这么放过耿树，但是黄二伯发话了，又隐隐有背书之意，这就让他不太甘心，“你们说我碰见吴卫东……早了？”


“对啊，应该是在天南发力，涉及你的时候，北京这边再有这档子事儿，年轻人你你我我的是事儿，黄总也不好插手，你还得亲自过来，然后……你就忙不过来了，”阴京华解释得非常到位，“你要再一冲动，发生点什么事儿，就更热闹了。”


就这么个操蛋玩意儿，老黄你说他做不了大坏事？陈太忠又有点恼火，可是下一刻，他的眼角不小心扫到了张馨，发现她耷拉着眼皮，鹅蛋一般圆润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心里就微微地抽动一下。


小紫菱是他心中的正室，这是他所有的女人都知道的，不过在这些女人面前，他要是太过强调地看重小紫菱，似乎对她们……也不是很尊重。


念及此处，他终于丢开了心中的那份纠结，然后就有兴趣顺着阴京华的思路想下去了，“那我早一点发现，到时候不会忙不过来，怎么就又不好了呢？”


“也没啥不好的，就是这么一搞……对方的意图就过于明显了，”黄汉祥听得笑了起来，“咱就不好意思继续假装不知道了。”


“这个无所谓，您就当不知道这事儿了，”陈太忠一听，也笑了起来，让杜毅先出面顶着，是大家的既定策略，为这点争风吃醋的小事，搞得黄老二出面，这怎么可能？


“你的事情倒是小事，”黄汉祥的脸色，慢慢地凝重了起来，“关键是能源这一块，真的很要命，我有个预感……石油一定会疯涨，然后就是，煤炭要跟着水涨船高，这次要是把某些人吓回去，张州接下来的几年里也不会太平。”


“嗯，现在已经有省外的民间资金盯上张州了，”陈太忠点点头，他接触这样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大家都看好煤炭的前景。”


“哦？”黄汉祥饶有兴致地发问了，“那以你的看法，该怎么面对这些资金？”


“我跟他们表过态，可以建焦厂、洗煤厂，矿山不能买卖，”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自从跟董飞燕辩论过铁路系统的发展之后，他对这个问题的认识更清楚了，“能源类的原始资源，必须掌握在国家手里，这关系到了民生。”


“嗯，”黄汉祥笑着点点头，“你这小子有时候混得很，但是大是大非上倒明白，怪不得你把粮食系统也折腾了一顿……那玩意儿更关系到了民生，人可以不用电，但总不能不吃饭。”


“连这个您也知道？”陈太忠听得有些汗颜。


“我还知道你放过了那个厅长呢，”黄汉祥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又冷哼一声，他的不满意是有原因的，“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别是蒙艺跟你打的招呼吧？”


“不是他说的，”陈太忠越发地汗颜了，老黄你的脑袋瓜，能不能不要这么好使？不过这也说明，在官场上脚踏两只船，确实是犯忌的事儿，以黄汉祥的豁达，都要对此念念不忘。


当然，他也不会因为对方的不满，就放弃自己的原则，哪怕对方是黄汉祥，于是他讪讪地笑一笑，“不过蒙书记对我确实不薄。”


“那个厅长……应该弄下来，”黄汉祥极不满意地嘀咕一句，“涉及粮食安全的大事，他蒙艺不是号称铁面无私吗？这种事情上也会放水？”


真的不是蒙艺打的招呼啊，也就是尚彩霞打了一个电话嘛，陈太忠苦笑一声，“郑飞的大儿媳妇找到我了，而且……侯国范答应把缺口补起来，我想的是换个厅长的话，没准这窟窿又得扯皮。”


“啧，郑飞～”黄汉祥一听这个名字，也没了脾气，好半天才哼一声，“回头中纪委找你谈话的话，你别乱折腾，规规矩矩地把自己摘出去就行了，听到没有？”


“中纪委……肯定会找我吗？”陈太忠也只有苦笑了，“蓝家做事，不应该这么不靠谱吧？”


“那一家子人……嘿，”黄汉祥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大致就是不屑不耻之类的情绪，接着他侧头看一眼，“不过，搁给我调查，也要找你问，毕竟你接过死者的电话。”


“那是人家相信我，证明我有广泛的群众基础，”陈太忠真是有点哭笑不得，“调查无所谓嘛，但是以这个为突破口，那就太扯淡了。”


“反正下去的人，对你不会抱有善意，你先忍一忍，”黄汉祥唯恐他年少气盛，就要细细叮嘱一下，接着他话题一转，“对了，他们丢的那个硬盘是不是你拿了？”


你这联想还真丰富，陈太忠刚想否认，沉吟一下之后，最终还是点点头，“嗯……在我手里。”


“啪”地一声轻响，黄汉祥就将手里的啤酒放到了桌上，他淡淡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却是一言不发——给我个解释吧。


“他给我打了两个匿名电话，我就查出来他是谁了，不过一时没有时间管，后来知道他车祸了，就让人去他家取走了硬盘，”陈太忠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肯定就有了相应的说辞，并且他强调一点，“刘勇车祸之后，我才拿走的硬盘。”


黄汉祥的脸依旧是阴着的，这个随口问出的问题，得到了一个让他不太好接受的答案——天公地道，他真的只是随口问一问，因为他确定小陈有这样的能力。


“这个倒是，那女人也这么说，硬盘是她在去了医院之后丢失的，洗澡之前还在玩电脑，”阴京华见气氛不对，忙不迭地插嘴，因为他太了解黄总了。


别看黄汉祥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是事实上，黄家三兄弟里，就数老二的正义感最强——这份正义感在京城的太子党里都是数得着的，这倒不是说洪洞县里没好人，实在是正义感这玩意儿太昂贵了，一般人想玩也得考虑买单的能力。


所以阴总知道，黄总这是真的生出点怀疑的心思来，那么他不得不插话，为陈太忠开脱，“我说太忠，一开始你也不是太忙，而是不想管这件事，对吧？”


要不说这人老成精，真是这么回事，刘勇跟陈太忠的对话，已经被江莹向各色媒体说了不止一次，阴京华仅从媒体的报道中，也品出了小陈的无奈。


“我现在都不想管，我只是想逼着可能的真凶跳出来，谁想到这女人就跑到北京来了？”陈太忠冷哼一声，黄二伯这个态度有点让他恼火，老黄你有正义感这是没错的，但是你这么不相信我，还真是让我寒心，“我只是文明办的主任，又不是纪检委书记。”


“硬盘呢？”黄汉祥终于发话了，语气生硬无比。

第2769章 认女（下）


“扔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探手去抓茶几上的啤酒，毫无疑问，硬盘里的资料，最能洗清他的嫌疑，里面绝对没他的资料，否则刘勇也不会找上他爆料，但是……哥们儿我不爽了，还就不给了！


“扔哪儿了？”黄汉祥眼睛一眯，冷冷地看着他。


陈太忠却是不回答他，抬手就咕咚咕咚灌啤酒，直到把一瓶啤酒喝光，长长地打个酒嗝，才往茶几上重重地一顿瓶子，又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忘了。”


“呀，小子你脾气见长啊，”黄汉祥气得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然而没过几秒钟，他又笑了起来，“你这偷偷摸摸的，净做点见不得人的事儿，别人怀疑你不正常吗？”


“我只是觉得自己一开始不管，是胆小了，因为有点内疚，就补救一下，”陈太忠也没办法跟老黄叫真，黄老都改变不了自家二小子的脾气，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这种魅力，“我现在都不能确定，这车祸是不是正常的，所以也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就在这时，起身离开的张馨又走了回来，将几张打印纸放在桌上，“这是刘勇的两个手机号码的通话清单，是他死了以后，太忠才要求我帮着查的……上面有日期。”


她虽然贵为素波移动的副总，但是在这个别墅里，也只有端茶倒水收拾家的份儿，平日里根本不在类似的场合插嘴，尤其她的性子本来就偏软弱，这个时候能勇敢地站出来插话，真不知道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陈太忠看见她面颊的肌肤下微微透出的红色，心中一时大畅，行，这个时候你敢插嘴帮我，也不枉我对你的一片用心。


黄汉祥也没防住，平日里不吭不哈软绵绵的张馨，居然能有这样插话的时候，他愣愣地盯了她好半天，才眨巴眨巴眼睛，长叹一声，“唉……太忠好福气啊。”


“他平常很多事，都不乱说的，”张馨吃了黄总的夸奖，脸就越发地红了，尤其她本来就是那种肤色对内分泌极为敏感的主儿，平日里欢好的时候，全身的皮肤都能变得粉红，有若一只锅子里蒸熟了的大虾。


眼下她的脸色，就红得不能再红了，连手背都微微有点红了，可见她是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但饶是如此，她还要结结巴巴地解释，“他拿了硬盘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他能跟您说……那就是……想为您提供帮助。”


“笃笃”，黄汉祥伸出小萝卜一般粗的食指，重重地敲两下桌子，“不用你说，我都明白……哎呀小陈，你将来可不能亏了小张……不过她这说话的能力，啧，也太不利索了。”


“在您面前，有几个能说话利索了？小张还是一小丫头呢，她真能说利索了，那反倒是心机重了，”阴京华微笑着拍马屁，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可陈太忠不但不能耻笑他，还得领情呢——可见马屁不怕赤裸，关键是要选好时机和场合。


“小陈听到了吧？京华说你心机重呢，都敢跟我使性子，”黄汉祥嘿嘿一笑，借此就坡下驴，“好了，小张没说错，那个硬盘确实有用，中纪委那边，消息封锁得很严。”


“但是这硬盘里，也可能有我的黑材料啊，他是加密的，我都一直没解开呢，”陈太忠斜着眼睛看黄总，他说的是实情，但是挤兑的味道也很明显，“万一上面有我的黑材料，这个车祸……我就又说不清楚了。”


“说你胖，你还就喘上了，”黄汉祥翻一翻眼皮，“你黄二伯嫉恶如仇，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少跟我扯那么多，硬盘呢？”


陈太忠假巴意思地进一下房间，然后就拿出了装在塑料袋里的硬盘，“为了保密起见，我没找人解密文件，不过我相信没我的资料，万一有的话……嗯，那啥……”


“万一有的话，我大义灭亲，”黄汉祥知道这厮想的是什么，不过今天他被这小家伙拍桌子瞪眼拿捏半天，心里很不爽，于是就还击一下，却没想到一不留神，用错了成语。


“您二位……好像还不是亲戚呢，真不知道该怎么灭，”阴京华哈哈大笑了起来。


“谁说的？荆紫菱……那是我干孙女，”黄汉祥若无其事地回答。


“她最多做您干女儿啊，”陈太忠一听，可就不干了，无端端我又矮一辈儿？“黄老和荆老可是同辈，荆紫菱是荆老的孙女。”


“干女儿就干女儿，”黄汉祥也没在意，不过下一刻，他一眼扫过了张馨，犹豫一下发话了，“小张也不错……你也做我干女儿吧？”


张馨只觉得晴空一个霹雳，好悬没被震得晕过去，黄汉祥的干女儿，那可就是黄老的干孙女了，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乱响，眼前金星乱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入耳却是黄汉祥调侃的声音，“不乐意你直说嘛，我最喜欢强人所难了。”


“我……乐意，先敬干爹一杯，”张馨哪里还敢矫情，马上就顺着杆子爬了上来，她性格内向接触人不多，但是基本的做人常识还是懂的，一边说，她一边就打开两罐啤酒，递给黄汉祥一罐，自己拿起一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唯恐喝得太慢。


喝完之后，她才抹一抹嘴角流下来的啤酒——她喝得太快了，张嘴才待说什么，嗓子眼里发出一阵咕噜声，然后她紧闭双嘴，站起身就向卫生间奔去。


“嘿，”阴京华摇摇头，却是没有出声，这种场景他见得太多了，有些小姐为了提成，一瓶XO也能一口闷下去，然后就往厕所跑——当然，这个类比未必恰当。


反正黄汉祥就不这么认为，他更看重的是张馨以前遇到什么事儿都不敢发话，现在却是有胆子出声，“唉，小陈，要不是你的女朋友是小紫菱，她还真的挺合适……将来不要亏了她。”


所谓的紧跟领导，好处就是在这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一件事，也许是一句话，领导不小心心血来潮一下，腾飞就不是梦想——眼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是不是还得举办个仪式？”陈太忠嘴巴扯动一下，勉强算是个笑容，“不过我在天南，才收拾了她前夫一顿……那家伙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说实话，他还真不稀罕黄汉祥对张馨的赏识，有他在，谁欺负得了她？他并不喜欢别人介入自己的私生活，别说是老黄你了，就算是黄老叫过来……你们厉害是真的厉害，那么，麻烦先隐个身给我看看？


“那又怎么样？”黄汉祥不介意地摇摇头，他并不清楚张馨的老公是谁，但是下面人了解过这个女人，既然没有异常情况报上来，那就证明不值得关注——她前夫了不得也就是个正处，“我都说了，最喜欢强人所难了……不过这个仪式就免了，我说话还顶不过个仪式？”


这一晚上收获最大的，应该就是张馨了，居然莫名其妙地成了黄汉祥的干女儿，陈太忠收获的，却是一系列的警告，比如说——“你在北京多呆两天吧，在这儿的话，中纪委找你问话，也要掂量一下份量。”


由于黄汉祥来的时候就喝了不少，离开的时候就早了一点，堪堪不到九点，他刚走，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就应酬完回来了，还好双方没有照面，省去了可能的尴尬。


聊了这么半晚上，陈太忠原本琢磨着，是不是该到那叫江莹的女孩儿处走一遭，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处境，不过张馨却是兴奋得很，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虽然说的也都是点小事，可明显地跟以往的沉默寡言不同，她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了。


人家老黄就是那么信口一说，连个仪式都没有！陈太忠很明白那些大人物的心态，不过见她如此亢奋，也不忍心打击她，只好笑着陪她聊天。


这一聊就聊到了十点多，没过多久马小雅也来了，陈某人自是又开始了他的荒唐的夜生活，至于那个女孩儿嘛……反正老黄他们都算计好了，也用不着哥们儿多心。


一觉醒来之后，陈太忠只觉得满屋的白色，心说这是大家都没盖被子？揉一揉眼睛才发现亮光从窗外透射进来的，合着是下雪了，一夜之间，整个城市变得银装素裹。


天南的冬天是很少见雪的，张馨就先开心了起来，眼下又下得纷纷洒洒，连凯瑟琳都见景生情，大家索性相伴着四处赏雪了，一整天时间都花费在了这上面。


“以后雪天开车，可得小心了，”从八达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陈太忠心有余悸地叹口气，一路上见的车祸真的是太多了。


他正感慨呢，就接到了一个来自天南的电话，号码和声音都很陌生，“是陈主任吧，刘勇的案子已经是省纪检委关注下的省厅督办……江莹的口风也变了，保重。”

第2770章 寿诞（上）


江莹的口风变了？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才待继续发问，“嘟嘟”两声响起，那边已经将电话挂了。


看起来还真有人要大做文章，他默默地撇一撇嘴，能不能彻底地摘出自己来，江莹的口风真的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不过，她又能改成什么样呢？陈太忠心里还真有点好奇，以前你对媒体说的那些话，总不能不认账吧？想到这里，他抬手给阴京华打个电话，“京华老哥，问你个事儿，知道不知道江莹……就是那个女孩儿，她的口风变了？”


“能变多少？不过就是以前她强调，她男友相信你，现在她不说了嘛，然后有些媒体曲解一下，无非就是这些，”阴京华还真知道这个，他不屑地哼一声，“也就是这些三流手段了，老首长明天大寿，有些缺德法子，他们现在不敢用。”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点吧，陈太忠无所谓地笑一笑，压了电话之后琢磨一下，需要不需要去了解一下江莹的情况呢？


算了，真的没必要，紧接着他就想明白了，她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想让她说什么，那么索性真刀真枪地上吧，看到底是谁怕谁！


这心态一放松，他就不管那么多了，干脆联系了田立平，很高调地带着大批的礼物上黄汉祥家去了，好死不死的是，黄家今天的客人还格外地多，不少人看到他大包小包地从车里拿东西。


黄汉祥不在家，不过他还是很快地得到了消息，当他听说有人还想效仿小陈的时候，禁不住骂一句，“这个小混蛋……他就算了，别人的东西一律不许留。”


这个安排，真的有点过于亲疏分明了，连知道陈太忠底细的田立平都看得眼热，别人的东西不让留，小陈带的土特产什么的，刷刷地往屋里搬，想到黄老明天做寿，就提个建议，“明天咱们俩在黄老家门外呆着吧？”


然而事实证明，他这个愿望都有点奢侈，这可是黄老的百岁寿诞，光看来贺寿的单位，就能知道份量了：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中央宣教部、中央统战部……


这些还都只是打着单位旗号来的主儿，自发来的那就更多了，这些人自己带的警卫人员也多，一时间是人山人海。


这些人里能进了院子的并不多，黄老今天只设六桌席，其中一席还是为工作人员开设的——当然，能上桌的也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至于广电总局派过来搞摄影服务的，还真没资格上桌。


然后剩下的五桌里，一桌是老战友、老部下，一桌是已故老战友、老部下的子女，又有两桌是黄家的亲戚——黄家人丁不算旺，不过黄老好歹也算四世同堂的主儿了，而黄家除了自家人，还有亲家什么的，两桌真是不多。


只有一桌，是用来招呼上门贺寿的人的，可见他这个百岁诞辰，过得有多么低调了。


不过，屋里虽然只是席开六桌，院子外面等着的人可就海了去啦，细算起来别说开六十桌，开一百六十桌都不止。


而田立平直接被隔绝在了一公里之外，陈太忠运气好一点，他跟阴京华做为黄汉祥的随行人员，在离院子不远的地方等着，其实这根本就是白等，不过……万一哪个领导想起什么事儿，找不到人的话，那就是态度问题了。


这就是黄老的低调——所谓富贵逼人，那真不是白说的。


而且这都不算全部，有消息说，下午晚些时候，一号首长会前来亲自为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贺寿，或者还会共进晚餐……不过像这种场面，连陈太忠也没有守在门口的资格。


事实上，直到第二天，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前来贺寿，虽然是已经过了时间，但是黄家这一段时间根本应付不过来该有的宾客，而有的宾客又是刻意低调。


像中午时候，陈太忠陪着小紫菱坐在什刹海某酒吧的二楼上，看北国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北京的冬天外冷内热，窗户上水汽极重，两人为了赏雪，专门推开了一扇窗户，正看着，猛地发现外面扎堆走过七八个人，圈子里两人明显是保镖拱卫的。


“黄三叔，”荆紫菱眼尖，愕然地轻叫一声，才下意识地赶紧捂嘴，不成想黄和祥身边的保镖居然发现了异动，有人冷冷地一眼扫来。


天才美少女可不怕黄和祥，说不得笑着摆一摆手，那保镖倒也敬业，马上就汇报给圈子里的二人。


这两位觉得有点奇怪，说不得抬头看一看，黄和祥的眼力也不错，一眼就认出了这一对年轻男女——事实上他对陈太忠的相貌记得不清，不过小紫菱这女娃娃太漂亮，他又在老爷子那儿见过两次，印象极深，这么一关联想像，就想起旁边那小伙儿就是凤凰的小陈。


“这俩小家伙……倒是会选地方，”他笑一笑，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文彬兄，这俩小不点儿也是家里的熟人，一起上去坐一坐？”


“那一起吧，”文彬兄笑着点点头，他这才一点头，周围又走过几个闲散的游客来——合着警卫这俩的，并不仅仅是圈子外面的五六个人。


“咦，这不是谢思仁吗？”陈太忠又在里面发现个熟人，与此同时，谢处长一抬头，也认出了他，眼睛登时就是一张，却是没有说话。


“这是谁呀？”荆紫菱有点奇怪，陈太忠笑一笑，“海角省委书记郑文彬的秘书谢思仁，那个人估计就是郑文彬……呀，他们要进来？”


这二位进酒吧，是要有点铺垫行为的，等他俩走进来的时候，包间里的两个年轻人已经迎到了酒吧门口，长幼尊卑这些，是必须讲的，撇开这是两个省委书记不说，只说这二位的辈分和年纪，就在那里放着的。


“进我们包间了，”陈太忠吩咐迎宾一声，又冲黄和祥和郑文彬笑一笑，“我们的包间不小，关键是视野不错，两位叔叔也是来看风景的吧？”


黄和祥微微一笑，点点头也不多说，几个人稀里哗啦就走上了二楼，一点都不带拖泥带水的，走进包间之后，气氛方始微微缓和一下，他冲郑文彬点点头，“文彬兄……坐，这俩孩子都不是外人，我跟你介绍一下……”


“这个就不用介绍了，小陈，”郑文彬笑眯眯地一指陈太忠，很显然，谢秘书在进楼之前还是做出了提示，所以他知道此人来历，“脾气大得很，还好他不在海角抓精神文明建设。”


“嘿，你还认识？”黄和祥这一下可是有点吃惊，你这堂堂的省委书记，居然能认识一个小正处？


“他去绕云玩过，当时就通过黄二哥，要替我抓精神文明建设，”郑书记笑了起来，很爽朗的样子，“哈，我让秘书小谢帮着处理了一下，不给他这个机会。”


“哦，”黄和祥点点头，这种信息传递方式，他运用得也非常顺手，自然是听得出陈太忠在海角也祸害过一番，而郑书记则是帮着平息了事态，“那这个女孩儿……你认识不？”


“这个真不知道，”郑文彬笑着摇头，他原本以为陈太忠才是主角，这小女孩不过是可以无视的添头，现在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女娃娃也了不得，“我肯定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儿，见过肯定有印象。”


漂亮女孩儿，郑书记见得多了，但是能让黄和祥重点介绍的女孩儿，还能长这么漂亮的，他要见过的话，那肯定会记住。


“荆以远荆大师的孙女，荆紫菱，小陈的女朋友，”黄和祥笑眯眯地介绍，“老爷子特别喜欢欺负她。”


“其实何雨朦的个子，真的低了点，”荆紫菱受不了啦，笑嘻嘻出声反驳，“黄爷爷那是老眼光了，现在的女孩儿，就流行高个儿。”


“嘿～”郑文彬听得就笑了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的，他是黄家嫡系，自然知道何雨朦是谁——那是黄老宝贝到极点的重外孙女，好半天他才止住了笑声，缓缓点头，“真的是童言无忌，我现在算知道老爷子为什么会喜欢她了。”


“你再这么说，我就打个电话，把小雨朦叫过来，”黄和祥假巴意思地绷起了脸，“让你郑伯伯评价一下，到底谁更出色，输了的人……脸上画个小狗，三天不许擦。”


是个人就有童心，多与少罢了，黄老三一本正经多少年了，今天正说是忙里偷闲，来什刹海转一转赏赏雪，不成想就遇到了小紫菱，调笑一下也正常了。

第2771章 寿诞（下）


“要比，就叫上男朋友一起比，”荆紫菱眼睛一转，她的男朋友毛病多多，可好歹也是二十三岁的正处，前途一片光明，更别说她非常确定，太忠哥这样的奇人，怕是数遍中国也没有几个，甚至可能一个都没有——她手腕上那个碧绿的翠心手镯可以做为佐证。


反正，小雨朦连男朋友都没有呢，她自然不介意炫耀一下，事实上，撇开对家世的要求，她也不认为小雨朦能找到比太忠哥还强的男朋友。


“你就别再给小陈增加自信心了，”黄和祥笑一笑，他的嘴皮子功夫其实也不差，只不过一般不用而已，“他现在胆子已经很大了……好了，你俩也坐吧。”


郑文彬微笑着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这三人说笑，心里却是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庆幸：这个小陈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黄家老二老三都跟他这么惯熟，幸亏上次……我让谢思仁去现场了，小心无大错啊。


至于说谢思仁，他只有站在旁边看的份儿，想起那会儿在巨峰派出所，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上首座，当时自己还略略有点不服气，现在想来……人家的屁股敢坐那个地方，就真的有那个底气。


这几个人开的玩笑，也不过就那么寥寥数句，接下来就又恢复了正常的官场气氛中，陈太忠见有点冷场，就出声发问，“郑书记您也去了吧？”


他没说去哪儿，但是也没必要说，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郑文彬微笑着摇头，“下雪，航班延误，来得晚了，今天才去，惭愧啊。”


这个解释粗听起来也算合理，但是陈太忠就有点不能理解，老郑你可是脑门刻字的黄家嫡系，黄老百岁寿诞，你居然不能提前一点来，这态度有问题啊，于是他点点头，“哦，这两天确实雪挺大，幸亏我来的时候还没下，要不就堵在高速上了。”


“嗯，雪是挺大，”郑文彬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真的是好涵养，对这种皮里阳秋的话听而不闻，但是黄和祥跟着他一起出来，就有自己的诉求，不能坐视这小家伙放肆，又想着大家都不是外人，索性直接点明了，“郑书记昨天不合适去。”


“小陈是直性子，我能理解，”郑书记笑着摇摇头，接着又叹口气，“和祥，他这个岁数的时候，咱俩都在干什么呢？”


这样的对话，真的就有点沉闷了，远不如黄和祥跟荆紫菱开玩笑时的轻松，所以说在官场里，某些调剂是必须存在的，没有这些调剂的话，气氛就太死板了——要知道，黄书记和郑书记出来走走，是散心来的，大家的工作压力都很重。


临到离开的时候，谢思仁不露痕迹地向陈太忠点一下头，既然赌对了，他不介意再示一次好，将来能不能得到什么奥援倒是在其次，官场里没人会嫌自己的人脉广。


陈太忠却是领略到了另一层的意思，寻常百姓家跟这高层看问题，果然是不一样，搁在凤凰市，别说百岁了，就是九十大寿，能来的人当天不来，那都是对主家的不敬。


而这郑文彬做为黄家嫡系，明明该早来也能早来的，却偏偏要迟到，这也有点……有点矫枉过正，嗯，由此可见，透过现象看本质还有很有必要的。


中午的这份偶遇，也不过就是耽误了大家个把小时，接下来又是荆紫菱雷打不动的午休，陈太忠倒是想跟她找个清净的房间，再加深一下彼此的了解，包括心灵也包括肉体……下雪了嘛，反正小紫菱已经熟了，多么浪漫的天气吖。


遗憾的是，就在下午一上班的时候，又有人联系，不过这一次，人家联系的不是陈太忠而是荆紫菱，是北京邮电科研所临时搞一个调查，需要听取一些意见。


大约三点钟出头，无所事事的某人接到了来自天南的电话，打电话的是文明办主任秦连成，他声音沉稳，“陈太忠，你还有多久能从北京回来？”


嗯，这就是来了啊，陈太忠跟自家老大太熟了，细微的语调都听得出来，更别说现在这刻意撇清的声音和称呼了，“大概还得几天，高新区进口的西门子设备，在德国卡住了，我得帮着协调，秦主任您有事？”


秦连成也不回答他，电话那边一直是静默，应该是老秦正在跟别人解释，文明办为什么要帮着协调高新区的进口设备——这事儿听起来有点邪行。


大约过了十来秒，电话那边才又传来声音，“这样，中纪委的同志想找你了解点情况，你把手边的事放一放，先回来。”


“我在这边还要配合北京奥申委的工作呢，”陈太忠听得就火大了，高新区的事情不算重要？那行，北京申奥的事儿，有种你再说一声不大，“他们有事的话，可以在北京找我，中纪委可不就在北京呢？”


这小子……还真是蛮横，秦连成看看对面两个气质阴冷的中年人，无奈地撇一撇嘴，“他还在配合北京奥申委的工作，此人在来文明办挂职之前，曾经是凤凰市驻欧洲办事处主任，办事处设在巴黎。”


那两位交换个眼神，他俩也知道这陈太忠桀骜不驯，却没想到这家伙能嚣张到这一步，听说中纪委上门，都敢如此大大咧咧。


越狂的人，死得越快，这是官场中千古不变的真理——没错，陈太忠你找的这些理由都很强大，但是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中纪委找你了解情况。


这两位官都不大，然而不管怎么说，介绍信上可是盖着中纪委的大印，姓陈的你狂，可以看不起我们两个，可你这个态度，是在公然地挑衅整个制度。


“那他要我们等多少天？”一个身材略瘦的中年人嘴角抽动一下，勉强算是个笑意，却是充满了阴森和不屑的味道。


秦连成双眼直盯着桌面，沉默了三秒钟才叹口气，“我个人有个建议，你们可以要北京的同事帮着找一下他，小陈这个同志，还是有些大局感的，一定会配合调查。”


见过狂的，还真没见过这么狂的，这二位真是有点受不了，他们来之前，也了解过秦连成和陈太忠的关系，但这秦主任居然敢公然庇护，却是他们没想到的。


这话说得倒是好听，其实就是不屑地反问一句：人家就在北京呢，而且忙的都是些大事，你非要把人家叫到天南，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那我们知道了，陈主任看起来真的很忙，”略瘦中年人沉着脸站了起来，“那我们先走了，情况我们会反应上去的。”


他俩走出去的时候，秦连成甚至都没有压电话，只是按了闭音键，这就说明双方沟通得很不愉快，这俩不闻不问地走了——你想跟陈太忠说什么，继续说。


秦主任也是铁青着脸坐在那里，根本没有站起身送人的意思，你们是中纪委的，但那又怎么样呢？你们查的是陈太忠，给我脸色看干什么？


秦连成在凤凰蹉跎了不少年，但是想当年，他能跟许绍辉住在一个大院儿里，也有自己的人脉，中纪委在他眼里不算特别恐怖——说穿了，大家比的还是背后的腰板。


你们这些具体办事的，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只是为了调查一个匿名电话，就要让我的副主任放下手里各种大事，从北京赶回来，这也太有点看不起地方上的干部了——哪怕你多搜集点他的黑材料，也算嘛。


他沉着脸恨恨地腹诽着，却是忘了手里的电话还没压，就在这时，华安轻轻地敲一声门，“主任，我……”


“你先出去，把门带上，”秦连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电话没压，等华主任退出去之后带上门，他又拿起电话，“喂？”


“呵呵，”陈太忠在电话那边轻笑一声，“要不这样吧，秦主任你问问他们，我主动去找中纪委行不行？”


“来的人走了，”秦连成回答一句，接着叹口气，“我说太忠，其实你在天南办事更方便，在北京那边搞，火药味太浓。”


这是大实话，现在的天南，谁还能奈何了陈太忠？同他有关的领导和利益团体真的太多了，就连秦主任本人，都不惜因为他，给中纪委来人脸色看。


我回去虽然是本土作战，但也容易在天南引起战火，正经是我在北京杜毅在天南，也让对方尝一尝两边开花的感觉！陈太忠还真不想回去，以他睚眦必报的胸襟，本来就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更别说黄汉祥还让他呆几天，所以他无所谓地笑一笑，“火药味浓……倒是正好，我倒要看看谁敢在首都指鹿为马，不就是接了一个电话吗？”


秦连成苦笑一声放下电话，他也隐隐猜得到，操作此人的人目标何指——人家扳了半天江川的根子，结果被天南省摘了桃子走，以蓝家的心胸，那自然是一计不成再来一计。


所以小陈的想法，倒也不能说不对，恶心人的小手段，在京城能激起多大的风波？不过这么一来，碰撞的力道难免就不好掌握了，天子脚下，明眼人真的太多了，还指不定有多少人惦记着扇阴风点鬼火呢。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细细琢磨一下，觉得主动去找中纪委也不错，这起码是态度端正不是？不过，好像这么一来，就又冲到杜毅前面了，这个分寸，倒是要细细琢磨一下……

第2772章 四下出击（上）


“你这不是扯淡吗？”黄汉祥在电话听说，陈太忠想主动送上门去，气得嚷嚷了起来，“你这是公然挑衅！”


这是我猜测的反应之一！陈太忠在打电话之前，想到了这个可能，不过他对上层的结构并不是特别熟悉，虽然可能是万变不离其宗，但是地方和中央……多少还会有点不一样吧？


反正他是有自己的说辞的，“可是我这叫态度端正啊，他们已经找到天南文明办了，电话打到了北京，我总要做点什么才行，不能装不知道吧？”


“态度不是你这么端正的，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你没听说过‘装聋作哑’这个词，总知道静观其变吧？”黄汉祥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别告诉我说，你连扯皮都不会……在北京，他们未必敢找你。”


“我觉得等他们发动，也有点太给他们面子了，”陈太忠微微地吐露一点心思，“既然他们这么不知道自爱，咱们为什么要坐视他们放肆呢？”


这话一出口，黄汉祥登时哑火了，黄老二骨子里也是个张扬之辈，虽然既定策略是让杜毅顶在前面，但是听小陈这么说，他也难免勾起点悻悻之情。


不过，官场斗争终不是街头斗殴，还是要讲究个策略和方式，下一刻他就调整好了心态，“嗯，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不对，你小子不是想到什么歪招了吧？”


“我干的就是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怎么可能用歪招呢？我从来不干那种事，”陈太忠大义凛然地回答，“您既然这么说，那我就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你这空口白牙胡说八道的能力，也到了一定的境界啊，黄汉祥听得很有点啼笑皆非，“你还真好意思这么说，告诉你，再委屈也是你的事儿……”


他才待训斥两句，猛地反应过来了，“我给你下个死命令，这两天只许别人找你，你不许主动生事儿……算了，你这折腾劲儿，还是来我家门口住两天吧。”


“我连院子都不出，行不行？”陈太忠才不想住到老黄家门口去，黄二伯住的地方赶不上黄老那里，但是周围也都是一些高墙大院，那压抑感是扑面而来的，“你那儿太不自在。”


你越这么说，就越说明有问题，黄汉祥可不是个脑子差的，他沉吟一阵，方才哼一声，“你要是想找耿树的麻烦，我不拦着你，不过其他事不许做……别被人抓了小辫子。”


这个因果不是很难推测，原本都说好让杜毅挡在前面了，现在小陈不但要主动去找中纪委说明情况，还表示不能坐视对方的放肆——当初我说那些的时候，也没听到你反对啊。


而现在这家伙出尔反尔了，黄总前后一联系，就想到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小陈本来是要按剧本演出的，但是耿树撺掇吴卫东追求小紫菱，而自己对耿树还有点回护之意。


那么这家伙眼下这么蹦跶，又是要态度端正，又是撺掇自己不能容忍别人冒犯，想来想去，估计还是一口气儿不顺的过。


而找耿树的麻烦，既不影响大局，又能起到一定效果，蓝家跟杜毅的交涉，那是明面上的事情，有脉络可循，是个人就看得懂的。


可是收拾耿树就不同了，不懂的人真的是不懂，懂的人才知道，这是黄家在抽蓝家的后腿，目的性极强却是相对隐蔽，也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斗争手段。


蓝家你最终能进了天南，也要拿耿树做幌子——否则姓耿的折腾劲儿也不会这么大，那么，我不跟你对抗，直接拿耿树开刀，倒是要看你如何应对！


这世道不止是你蓝家才会玩阴招，想到自己前两天还要求小陈放耿树一码，黄汉祥觉得自己当时表态得太早了，所以才有眼下的补充。


至于他没想到拿耿树开刀的意义，小陈却想到了，黄总认为这跟智商和情商无关，小陈是当局者，又有荆紫菱的私怨在里面，能算得比别人清楚点，这并不稀奇——反正我现在醒悟得也不算晚，对吧？


“呀？”陈太忠听得却是一声惊呼，他真没想到，自己这点小算盘都被黄二伯算到了，如此一来他除了表示佩服，剩下的就是抵赖了，“黄二伯您真是慧眼如炬，连我心里的不甘心都算到了，不过我这人……一向讲大局的，为了大我可以牺牲小我，嗯，我很忍辱负重。”


“嗯，那么，他如果发生什么不测，应该不是你干的，对吧？”论起这种挤兑人下套子的能力，黄汉祥还真不比陈太忠差。


“嘿，我就知道黄二伯您最懂我，我的觉悟真的……最近又有所提高了，”得，某人这嘴皮子，也不是白给的。


“就是耿树一个人啊，”黄汉祥不跟他斗嘴皮子，太失身份了，而且事实证明，这混小子嘴皮子功夫不差。


“那就是说，我可以对他家的人下手？”陈太忠故意曲解，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迟疑，“黄二伯，我怎么觉得……您在鼓励我犯错误呢？”


“嗯，我在鼓励你犯错误，错误犯得越多越好，”黄汉祥不再说话，啪地压了电话，小子你不要太嚣张……我在鼓励你向他的家人下手？


不过还是那句话，大部分人分得清玩笑和实话，陈太忠也不例外，挂了电话之后，他琢磨一下，老黄怀疑上我了，那么某些非正常手段，恐怕就不合适用了。


这个事实让他有点不舒服，但是同时他也承认，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犹豫一下又给孙姐打个电话，“吴卫东杀过人没有？”


“这我怎么知道？”孙姐听到这个问题，真的就吓一跳，虽然她所处的圈子，手上有命案的绝对不止一两个人，但是身处在天朝这种“杀人偿命”的环境中，等级再高的主儿，也不敢顶这种屎盆子——起码不敢公然承认。


“哦，那就算了，”陈太忠挂了电话，心说既然大家都还比较遵守游戏规则——起码是表面上遵守，那么指望买通吴卫东办事那是不可能了，也就不用再说了，徒增烦恼而已。


这个电话打得没头没脑的，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事实上，没落实清楚这帮人办事忌惮什么不忌惮什么之前，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是孙姐那儿听着就不对劲儿了，心说小陈还真的跟卫东叫上板了？


她的家庭说跟吴卫东远，还真的挺远，可是要说私人交情，那还真的不错，小吴做人虽然霸道，但是对朋友不错，她当年可是还有过下嫁的念头，但是吴卫东家道就算再是中落，也不可能娶这么难看的一个女人回来，所以他就强调两人不是一个辈分。


真要说的话，两人的辈分也没差了一辈，无非是孙姐的外公见了吴近之，喊一声小吴，这是大将和中将的距离，事实上年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五五年授勋时，大将的年纪基本上都是在五十岁上下，而最年轻的中将也三十八岁了。


所以说这吴卫东虽然是吴近之的儿子，名义上要大孙姐一辈，但其实大不了那么多，不过这个辈分差距，还真有一点……不管怎么说，都是部队子弟，吴公子做事四海，也是很有些人认账的，这孙姐就是其中之一。


陈太忠不知道孙姐在纠结这个，他只是知道，按照留下的神识分析，这耿树应该是已经跑到天津了——吴卫东终究是不能干掉他。


“老黄才开了口，我现在就下手的话，痕迹太明显，”他琢磨一下，决定再等一等，反正不管于公于私，这个耿树他是不能放过的——哥们儿的墙角不是那么好撬的。


紧接着，他就接到了一个很古怪的电话，新扎的凤凰市市长殷放居然邀请他坐一坐，而出头邀请的人，却是黄汉祥的女婿何保华，更夸张的是——范如霜作陪。


要不说这是人情社会，真的一点都不假，殷放的妹妹是何保华的师妹，两人还是同一个系的，在学校里就有点交情，当时的何师兄，那叫个意气风发，如若不然也不能勾得黄家小姐青睐……咳咳，就是说小殷对师兄，当年也很景仰的。


至于说范如霜能掺乎进来，那就是另一段公案了，何保华所在的研究院，本来就是主攻自动化控制的，以前不认识也就算了，而现在殷放的妹妹还就在有色公司……扯来扯去，这不都是一家了吗？


这也就是说，当初范如霜不走南宫毛毛和阴京华的路子的话，通过交好殷放也能搭上何保华，不过这个渠道有点远，波折也多，路线不太经济，也不是众所周知的。


总之，这是一个很奇妙的邀请，尤其是邀请还在黄老寿诞之后，陈太忠接到邀请之后，第一时间的认识就是：殷市长这个人……做事不是很靠谱。


殷放到凤凰任职差不多有二十天了，既然是履新，该走的要害部门，该见的相关人，都是要做一做功课的——就算后台再硬，对地方上的势力，你也得把场面圆了。

第2773章 四下出击（下）


陈太忠倒是没觉得，殷市长该来拜自己的码头，虽然按凤凰人的说法，陈主任是黑白红三道横扫的主儿，可是——人家是正厅呢，咱才是一正处，现在在省里挂职，不用去拜见了，指望人家来拜码头……还是省省吧。


但是黄老寿诞已过，殷放还滞留在京城，这就让他有点看不起了——你来是应该的，凤凰市市长嘛，但是昨天是老人寿诞，你今天都还没走，有点……有点不务正业了哈。


陈太忠一向不怎么看得起一心往京城跑，只琢磨着跑官要官的主儿，他觉得这会影响本职工作——一市之长啊，你的工作该有多忙，自己不知道吗？合着以为跟我在文明办一样的清闲？


事实上，陈某人在文明办也不清闲，抽空还得管一管西门子设备引进和北京申奥的事情，更别说帮涂阳引资，关注劳动法实施这样的小事了。


陈太忠心里明白，自己也是常往北京跑，但是每次他来，都是脚后跟打屁股，事赶事——我要真的时间很闲的话，早把小紫菱拽进屋里，从头到脚细细品尝好多遍了，还轮得到吴卫东这种夯货惦记？


所以他心里，是真的有点不耻，不过既然是何保华招呼的，他不给面子也不行，尤其殷放的妹子在有色公司，也混到技术骨干这个级别了，说一句话未必管用，作梗的话，这后果也不太好想像。


这晚饭是在凤凰驻京办吃的，别人能来也就算了，范如霜居然也很给面子地来了，真要细说起来，在京城她真的不需要卖凤凰人太多面子的——而且，临铝本身有驻京办，何必去外人的地盘呢？


尤其让陈太忠感到惊讶的是，现在的驻京办，依旧是张主任管事，细算起来，这厮已经伺候了三任的市长，他禁不住要感慨一声，“老张，你这是老当益壮，京城的路子越走越熟啊。”


“我干的就是服务领导的工作，这跟熟不熟的没啥关系，态度端正了什么都好说，”张主任笑嘻嘻地回答，“承上启下的工作，态度很重要。”


很显然，这是殷放初到凤凰，很多方面都来不及整合，这个驻京办更是顾不到了，而且他能把招待宴放在这里，很显然是短期内没有改变这里的意图。


陈太忠以前在电视上见过殷放，不过也就是个面熟，现在见到了，才能彻底地对上号，原来这个身高体胖的家伙就是啊。


殷市长个头不低，差不多有一米七八、七九的模样，身材非常地壮实，看起来肚子虽然不是很大，但他是上下都宽比较均匀，不太显眼，真说体重最少也得一百八十多斤。


陈太忠进来的时候，殷放正在房间里跟何保华、范如霜聊天呢，见他进来了，很自然地点点头站起身，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小陈来了，咱们开饭吧？”


“殷市长好，”陈太忠笑着走上前，伸出双手去，心说这殷放不愧是省政府出来的，待人接物的尺度，把握得还真好，及时地起身不但是要开饭，也是不着痕迹地给自己一个面子——毕竟他陈某人的宰相肚量，也算有点名气了。


这酒桌坐起来，也是折腾了一阵，到最后还是那两位厅级干部说殷放是主人，推着他坐了上首，然后何保华和范如霜分两边坐下。


陈太忠本来觉得，自己跟范如霜更近一点，可是想一想那个妇女之友啥啥的说法，还是挨着何院长坐算了，殷放的妹妹坐到了范如霜那边。


这一桌人天南地北的，坐到一块也不容易，不过何范陈三人已经有了坚固的合作基础，而殷放这边打的是妹妹和校友的牌，所以大家聊得也很放松。


聊着聊着，陈太忠就听明白了，殷放能联系上范如霜，是因为他支持临铝拿下氧化铝项目——其实，蒋世方都表态要帮着争取了，殷市长这个人情倒也不算特别扎实，当然，阴平那边的配合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范如霜能来并不算意外，而且还有更深层次的一点，范总是得了黄家的支持，才拿下的电解铝以及惦记现在的氧化铝，而殷市长算蒋系人马，蒋世方又是亲黄系的，说来关系都不远。


陈太忠听得就有点纳闷了，你说这么个场合，老殷你把我叫过来做什么？不过殷放的交际水平不低，虽然很少跟他说话，但是随便说两句，也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起码是不惹人反感。


桌上都是厅级干部，随随便便吃上四五十分钟，这顿饭就算完了，张主任招呼人撤下大部分菜肴，上了点汤又添几个精致小菜，大家就围着酒桌闲聊。


临到要结束的时候，殷市长又招呼陈太忠一声，“小陈，欧洲那边的焦炭，能不能再扩大一点需求？”


嗯？陈太忠听得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我帮着问一下吧，最近那边我也少联系了，省里一大堆事情……咱凤凰的产能跟得上吗？”


“跟得上，今年又有三个焦厂动工了，都是二十万吨以上的，田市长留了一个好底子，”殷放微笑着回答。


“哦，”陈太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一张桌子上，他原本也不是主角，不过他心里却是有点不以为然，老殷你未必会这么感激田立平吧？毕竟……你要是能去通德，等李继白到点了，你也可以惦记一下那个市委书记。


当然，若是殷放真到了通德，李继白下了之后，虽然他有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递补理由，但是天南的一把手杜毅基本上没可能放他上去，这也是实情——等着李继白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轮也轮不到他这干了不到一年的市长。


这个情况大家都清楚，但是当事人若想不通，顽固地认为“其实我也有点机会”的话，那殷市长心里对田市长能满意才怪。


见陈太忠不以为意的样子，殷放心里暗叹，情知不说点什么，这厮估计就将自己的话当作耳旁风了，于是清一清嗓子，“这次来给黄老祝寿，听说有人觉得咱凤凰的产能太小，外销能力上不去，最好能服从统一规划。”


嗯？陈太忠正端着杯子的手，登时就悬在了空中，脸也刷地拉了下来，停了有一秒钟，才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沉声发问，“这话是谁说的？”


这小子就是嚣张！殷放觉得自己都有点挂不住，他也是个比较讲究尊卑等级的主儿，有像你这么跟市长说话的处长吗？


不过他早就做出决定要容忍此人，所以这不满也就是一瞬间的感觉，接着他就苦笑一声，没有对这个问题做出正面回答，“呵呵～”


那些人敢这么惦记，都是你这种人惯出的毛病，陈太忠对殷市长的避而不答相当不满意，不过他也无法这么指责对方，于是沉吟好一阵，才点点头，“哦，一会儿我就联系英国，不过不管外销增加不增加，轮不到别人来指派……咱卖的价钱还高于其他商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殷放微笑着点点头，他今天找陈太忠来，主要目的是结识一下此人，除此之外就是要在这件事情上敲定同盟。


事实上，殷市长去了凤凰没几天，感受到章尧东的强势，又感触到陈太忠无所不在的影响力，他早就想找小陈坐一坐了，不过好歹是一市之长，巴巴地主动跑到凤凰见人也太失身份，倒是黄老寿诞，给了他这么个机会。


至于说驻欧办那边能不能联系着把销量提上去，这也是个次要的问题，关键是他才到凤凰，就有人这么压他，殷放心里也相当地不满——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压力他要是就这么受了，别说没法跟章尧东和蒋省长交待，只说陈太忠恐怕也放不过他，这可是小陈引导着走出去的项目。


殷放一个人顶这压力有点大，蒋省长能分担一部分，能拉上陈太忠当然就更好了，而且这立场一旦表现出来，也是一个交好陈太忠的机会。


而现在小陈的表现，还真的没让他失望，当然，若是英国那边能将销量提上去，这就更完美了。


何保华和范如霜也知道，这二位这番交谈，大概就是压轴的话题，所以大家又聊几句之后，站起身走人，这时候殷市长也就不再挽留了。


这蓝家真的是无孔不入啊，陈太忠慢悠悠地开着车，小心地在雪后泥泞的道路上走着，也不知道他们的胃口怎么会这么大，不但盯着张州，还盯着凤凰的焦炭出口渠道——由此可见，苏文馨的妹妹苏素馨前两天说的话，还真是有出处的。


是打个幌子以进为退呢，还是真的盯上了英国这条线？他不得不琢磨一下。


现在他对焦炭的行情，也比较清楚了，国内目前出口的焦炭，大多都是固定的渠道，稳定性比较高，但是业务拓展也不容易，他在英国签的这个项目是自己找的，真的是一个新渠道……

第2774章 闻所未闻（上）


陈太忠信马由缰地琢磨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猛地手机响了，来电话的却是田立平，田市长是今天早上的飞机，“田市长您好，到了通德啦？”


“没呢，晚上跟张国俊喝酒，一直喝到现在，那帮水利施工的家伙真能喝，”田立平笑着回答，“王浩波这家伙也灌我。”


由于上任市长臧华走得匆忙，田市长下来也是摘了人家的桃子，通德的水资源在天南排首位，九八年那场大洪水也是全省受灾最严重的地方，臧华来了之后，争取到了不少工程和款项，田立平到任之后，有些工程还没有完成。


按说田臧二人的阵营八竿子打不着，田市长到任之后，任那些项目自生自灭是很正常的——那些乙方都是臧华在任时敲定的，他用起来绝对不会很顺手。


与此同时，没有充足的理由，他也不便去随意替换那些项目的乙方，要不就太不给杜老大面子了，田立平可是还等着李继白下了之后，杜老板兑现承诺呢，那么，他任其自生自灭，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至于说水利是涉及民生的工程，政府必须重视，这理由真的是太扯淡了，真要接这个摊子，好处全是臧华的人拿了，万一出什么纰漏，责任可全是田市长的——就算再正直再无私再爱民的人，面对这样的局面，怕是也难以决断，重申一遍，他真的不好指派那些乙方。


而臧华这家伙做事，也是非常死板，对于这些水利工程的乙方，他只留下一句话，“我答应你们的资金都到位了，剩下的事情，就看新市长的了。”


话传到田立平耳朵里，他就觉得这臧华还真是比较能做实事的——能果断表态的干部不少，但那通常只是为了撇清，做为省委书记眼中的红人还能这么说，那就说明这个人的品性真的不坏。


你品性不坏，那我也不能太小肚鸡肠，田市长果断地接过了这一摊，他原本在素波就是地头蛇级别的，认识不少人，而水利厅的张国俊、王浩波等人跟陈太忠关系也不错。


不过，田市长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却不是在表现自己有担当，他只是想弄清楚一个问题，“太忠，刚才你在凤凰驻京办吃饭？”


你的消息，未免灵通得有点过了吧？陈太忠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身为名人的苦恼，可是转念一想，老田离开凤凰原本也不到一个月，在驻京办有两个人也正常，于是笑一笑，“老张这家伙还真是爱嚼舌头。”


“你先别琢磨是谁了，反正我已经离开凤凰了，别人认我，那也是我的个人魅力，”田立平干笑一声，“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太忠……殷放那家伙阴得很，别跟他走得太近。”


“不会吧？看起来很宽厚一个主儿啊，”陈太忠讶异地反问，事实上他对殷市长的观感也不能说好，只是大家在一个阵营，有些东西不能过分计较——起码老殷的肩膀和肚子，还是很宽厚的嘛。


“你心里有数的，我知道，”田立平才不会为他的言辞所欺骗，“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该合作的时候合作，不要产生太深的……私人交往。”


“我听说过一点关于这个人的传言，”陈太忠确实是心里有数，不过那传言也是朦朦胧胧的，只是说殷放是心里做文章的主儿，十足的笑面虎。


可在他想来，机关出来的干部就应该是这样的，对人性了解得非常透彻，办公室斗争也很熟稔，是跟基层上来的人相比，多了一点沉稳和暮气，少了一点冒失和经验。


不过田立平专门打这个电话过来，强调殷放心机深沉，他多少还是有点疑惑，“你这么说的话……那他做了些什么事情？”


“他没做什么，”田立平回答的口气，可不是殷市长啥都没做的意思，但是大致听起来，田市长还是关心则乱，“太忠你是实诚人，跟他交往就记住一点，工作上能配合就配合，不扯那些私人交情。”


“嗯，我记住了，谢谢田市长，”陈太忠挂了电话，他体会到了老田的用心，而且这个要求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难做到，不过这个话题，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点八卦之心：老田和老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纠葛呢？


放好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来到了小区附近，由于最近牵扯到的事情有点多，他将车速减慢之后，不住地感受着四周的气机，直到确定没有什么恶意的气场，才在街口一个掉头，驶回了小区。


怪不得那么多贪官污吏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呢，这一刻，他真的能理解那些人的感受了，被人惦记上，确实不是什么美妙的人生体会，我这还算问心无愧，只是不想惹出麻烦，那些屁股不干净的主儿，真不知道心里是如何地忐忑惶恐、度日如年……


回了别墅，他的工作依旧没有结束，算一算现在不过是伦敦时间下午两点，于是就打个电话给尼克，想知道那边的焦炭需求量，有没有什么变化。


他在半个小时之内拨了三次电话，最后一次那边才将电话接起来，“哦，真的抱歉，我正在陪两岁半的特雷兹小姐散步，它的父母不但是荷兰赛马的冠亚军，而且分别产于海尔德兰与格罗宁根，它拥有无与伦比的血统……哦，上帝作证，我并不是在炫耀。”


“荷兰……也有马吗？”事实证明，陈某人偶尔也愿意附庸风雅一下，“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最有名的马，应该是中国的汗血宝马……好吧，阿拉伯马也不错，但是它继承了汗血宝马的一些基因，我认为那是私通的产物。”


“你的知识渊博到……几近于一无所知，天才和白痴果然只有一线之隔，”尼克觉得自己的卖弄白费了，所以也就放弃了接下来的辩解，“就不说英国的纯种马。荷兰杂种马的名声，也是近几十年的热门……好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呢？”


听到陈太忠说，想了解一下布鲁斯伯爵最近的需求，尼克议长禁不住叫苦不迭，“上帝啊，他最近一直向我在抱怨，觉得你的价格高了一点……他的官邸里，最近多了不少中国人，毫无疑问，你的形象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我确定。”


“我可以认为，他的意思是……不再需要来自东方的焦炭了吗？”陈太忠沉声发问，很显然，这不仅仅是毁约不毁约的问题，而是在暗示东方的焦炭无法抵达英伦三岛——你不跟我做生意，也不要指望我会允许别人跟你做生意。


事实上，陈某人从来都是这么强势的，只不过在国内的官场，他要适应体制内的框框，不好这么嚣张就是了，但是跟异族人打交道，他不需要忌惮这些。


“你要是这么说，就低估了英国人的契约精神，”尼克干笑一声，他虽然是伯明翰街头起家的，却也能听懂这种不太严谨的外交辞令，他知道对方在威胁自己，于是出声解释。


“布鲁斯伯爵的表现跟我的印象相吻合，他是一个真正的贵族，会严守自己的承诺的，但是他希望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的话，你的报价不要同你的同胞差得太多，那么他就不需要再三地向投资者解释，为什么他买的货物，要比别人贵一点。”


英国的进口机制，也是有点复杂，并不是大家想像的自由港的那种，布鲁斯伯爵做这样的单子，买来的焦炭并不完全是自己使用，事实上他也是一个中间商，是一个掮客，只不过他面对的股东没有那么复杂而已。


“如果是不得已的话，他可以尝试同别人签订合同，但是我保证，很多人不具备将货物安全送达的能力，”陈太忠也懒得多说什么了，在国内哥们儿不好乱搞，铁路公路运输啦之类的，婆婆很多，一旦出了国，你觉得那帮鸟蛋能扛得？


“我最信得过的，肯定是你，”尼克未必知道汉语里“站队”的意思，但是这种事情，在哪儿都是大同小异的，于是他就表态，“布鲁斯伯爵那里，我会尽力帮助你，不过我在他那里，最近收获得最多的是抱怨，所以联系得少了点……你明白的啦～”


“请转告布鲁斯伯爵，我并不想让他为难，”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他确实无意找英国人的麻烦，说白了，他只是不想国人内斗的时候，被人看了笑话去而已。


当然，布鲁斯若是认为，借着中国人内斗，眼下是个偷鸡的好时机的话，陈太忠并不介意让对方深刻地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偷鸡不成折把米，所以他接下来的话，说得非常不客气，“但是他要认为，那些劣质商品可以给我带来困惑的话，那我只能说……不，你想错了！”


“好吧，我总是无法拒绝你，”尼克叹口气，这话说得既无奈又可悲，“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一点，伯明翰有些对欧洲经济发展过于乐观的家伙，已经开始探讨建焦厂的可行性。”

第2775章 闻所未闻（下）


近几十年欧洲的焦炭生产和需求，一直处于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在市场无形的手的调解作用下，颇有点计划经济的味道，而且泛欧洲经济圈是如此之大，着急涌入欧盟的经济体是如此之多，欠发达地区，只能拿着能源之类的硬通货，硬往里面冲了。


所以凤凰市出口焦炭的风险并不小，他们要面对其他供应商的冲击，而英国人一旦从金融风波中脱身出来，欧洲经济复苏在望，又在考虑自己扩建焦厂了——真正的多面夹击。


总算还好，这危机也不是说来就来，尼克也表示了，焦厂这东西污染太大，无论对土壤对空气还是对水，是全方位的污染，想要通过这个议案再加以执行，没有三五年是产不出来焦的，一时半会不用担心，只需要知道有这么个趋势就行了。


这也就是站得高看得远，陈太忠到了这个地位了，就有信息主动送上门，还是一般人苦求都未必能得到的信息，不对等的信息量，当然会导致不同的眼光，事实上也是“贫者愈贫富者愈富”的翻版。


不过现在的陈主任，已经不会为这点小事得意了，挂了电话之后，他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英国的形势也没有想像的那么好，这耿树居然还在……没命地扯后腿？


别说，这次这帮人的折腾劲儿，还真的挺大，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又接到了电话，却是天南大厦的一个副主任打来的，要他来一趟省驻京办，有中纪委的同志，想向他了解点事情。


那他就只能过去了，不过这次中纪委来的两个人虽然也是不苟言笑之辈，看起来却没有有意刁难的意思，就是在驻京办里找个房间，要他回想一下，接那两个电话时的对话。


这个过程，陈太忠当然不怕讲，不过具体对话，他也不可能记得很清楚，而且他强调自己当时没有受理举报的原因有二，第一，他不认为省文明办有这个职能，这是纪检委的事情。


第二，他指出这个刘勇打电话给自己，图谋的是有偿举报，一条消息要一万块，“……他说举报走私车，还一条消息两百呢，我们文明办既没有这个职能，也没有这个费用。”


有偿举报？那二位估计是头一次听说，死者向陈太忠爆料，居然是想收费的，说不得彼此交换一个眼光——这货真的是找死。


这个情况江莹是不可能讲的，否则媒体在为她摇旗呐喊的时候，底气就不会很足，在公众面前失分也是必然的，尤其是，她并不害怕被人戳穿——事情是刘勇办的，就算陈太忠指出这一点来，她也完全可以推说自己不知情。


不过，这两位也是久经阵仗的，什么离谱的事儿没听说过？微微愕然之后，就又将注意力转了回来，“据说死者给过你一张纸，上面有目录？”


“既然你们知道他给过我一张纸，那就应该知道，我当场就烧了，”陈太忠的口气开始变得冲了起来——他没办法不冲，你们这是欲加之罪！


“请你配合一点，”对方立刻感受到了他的愤怒，说不得不轻不重地敲打他一句，“我们是在调查了解，多方取证是必然的，早调查清楚，对你也是一件好事！”


“本来就不关我什么事儿，”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你这说的是什么狗屁话——什么叫对我也是一件好事？


“说一下，纸上写的是什么，”要不说这些人做事，真的是有点不讲理，他俩根本不考虑陈太忠还记得不记得纸上的内容，直接就要结果。


“无非是一些领导干部的事情，我哪儿会记得那么清楚？”陈太忠却是明白地指出，你的技巧对我没用，“藏头藏脑的两个电话，就要让我相信？那极有可能是对领导干部的污蔑……搁给你们俩，会在意这一张纸吗？”


“那你为什么要烧了它？”这个问题就有点尖锐了，可能是指责某人不作为，也有将事态引向另一个猜测。


“烧了，就是让他断了对文明办的期待，我们不受理类似举报，虽然我们的工作，是得到了首长们的高度肯定，但是我非常清楚我们的职能，”陈太忠也知道这问题的尖锐，说不得就将X办的大旗扯了出来。


“你可以转交到纪检委的，”另一个负责记录的主儿插一句话。


“这个同志，你说话过一过脑子行吗？”陈太忠鄙夷地哼一声，“像这种明显有诈骗嫌疑的三无资料，你让我交给组织……你平时就是这么干工作的？”


“好了，”问话的这位有点受不了啦，不过这个问题，实在是自己的人问得太弱智，他没办法计较，总算是插话的目的达到了——成功地将X办这个焦点转移了。


“那么你就是确定，自己没有记住名单上任何一个人？”这句问话更狠——你一旦记住了，就可能通风报信，从而导致死者惨遭不幸。


“我非常确定，因为我没有那么无聊，”陈太忠点点头，这个问题他不可能实话实说。


“但是据我们了解，你的记忆力非常好，会二十九种外语，”这位不甘心，一定要把他往嫌疑人上靠。


“我现在郑重地置疑你问话的动机……请把这句话记上，否则我拒绝在调查记录上签字，”陈太忠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


记录的这位登时就傻眼了，说不得抬头看一眼问话的人。


这位也有点恼火了，在中纪委办事人员面前嚣张的主儿，他见过不是一个两个，但是敢直接置疑调查者动机的，还真是不多，更别说以拒绝签字为要挟。


事实上是否拒绝签字并不重要，只是完善程序而已——旁边还有录音机呢，可对方这个气焰，真的是太嚣张了，他不能忍受，“请你配合一下，在接受调查的是你！”


“我只是在协助你们调查，而不是接受调查，”陈太忠冷笑一声，“我懂二十九门外语，那是因为工作中会用到，我记住这个名单干什么……拿来污蔑领导和同事们？”


“我就是在调查你，你有通风报信的重大嫌疑，从而成为刘勇横死的间接凶手！”这位一怒之下，拍案而起。


“啊？”负责记录的那位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他却是顾不得管了，抬头讶然地望向自己的同事，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嘿，我就知道是这样，”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伸手拿过了一边转动的录音机，“这个带子，回头我要翻录一份。”


“嗯？”站起来的这位晃一晃脑袋，又眨巴一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一时间脸就涨得通红，“咳咳，这是……我个人的观点，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是我们的工作原则……不用记录了。”


“你想得倒美，”陈太忠微微一笑，“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你对我有这么深的成见，但是很显然，你的立场已经丧失了公正性，我会向你的上级部门反应的，现在我认为，有必要结束这次谈话。”


一边说，他一边笑眯眯地拿起那个录音机，转身就要走，问话的这位着急了，伸手就去抢，陈太忠想也不想，抬手一拳就砸到了对方眼睛上，“小样儿……跟我动手？”


这一拳只打得他眼冒金星，他又晃一晃脑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禁不住又气又怒地大叫一声，“你敢动手打人？”


这却是他想都没想到的，嚣张的人有，但是敢在调查的时候就动手打人的，他还真没听说过，不过今天这也不是唯一的意外，他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也不该是一个调查员该说的话——起码陈某人现在只是处于协助调查期间，他这么说，犯的错误真的太严重了。


当然，陈太忠若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人，那这错误犯也就犯了，被中纪委吓得尿裤子的干部海了去啦，可是目前显然不是那种情况。


事实上，这位非常纳闷，自己刚才怎么就一冲动，说出了这么严重的话——这个念头他有，确实有，所以他没觉得自己是被未知的因素干扰了。


但是，他选择了一个非常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说出了这样错误的话，后果真的是太严重了，吃这一拳也不算冤枉。


“我打人？”陈太忠扭头看他一眼，不屑地冷哼一声，“你都憋着劲儿，要用莫须有的罪名搞死我了，难道我还说句谢谢？”


这确实是个错误的地方，下一刻，陈主任就打开房门，伸手招呼外面的工作人员，“你过来，咱们驻京办，哪儿能翻录磁带？”


“这是绝密的原始资料，泄露的话，后果自负！”这位捂着眼睛就奔了过来，陈太忠想也不想转身又是一拳，“真的欠揍！”


一边的工作人员看得登时就傻眼了，他可是知道里面这几位的身份：我没看错吧，接受调查的陈主任，居然敢对中纪委的人动手？真是闻所未闻啊……

第2776章 活该（上）


陈太忠把中纪委的人打了！


这个消息委实太过奇葩了，居然在短短的五分钟内，就传遍了整个天南大厦，甚至都传到了黄汉祥的耳朵里。


“我操……都让他低调了，”黄二伯苦笑着骂一句脏话，接着吩咐跟班，“帮我接阴京华……这小子的折腾劲儿，比我年轻的时候还大。”


连这老牌的太子党都知道，现在不方便打电话给陈太忠，只能通过阴京华来了解事态，由此可见这件事的性质，可能有多么严重了。


不过陈太忠这时候也确实没空，由于他连给那位两拳，这两位终于想起，传说中的陈主任，战斗力异常彪悍，所以也中止了挑衅行为，马上给单位的领导打电话汇报情况。


陈主任却是趁这个机会，大摇大摆地去驻京办的影音室，一口气将带子翻录了三份，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知道，大致是发生了什么，所以没人去听那个录音——很多事情，真的是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好。


甚至齐主任都怵了，他一个电话下去，要驻京办的人全体出动，到后院去清理积雪——这是一项非常有意义的活动，大家在维护首都环境的同时，既陶冶了情操，也锻炼了身体。


反正中纪委那俩没找我求援，我多的什么事儿？


所以，非常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中纪委来人在没命地打电话，驻京办的工作人员也跑得一个都不剩了，反倒是打人的凶手优哉游哉地四处乱晃，太没有天理了！


这个时候，阴京华的电话打到了陈太忠的手机上，话还没说就先是一声苦笑，“嗐，太忠……你这也有点过于生猛了吧？现在说话方便不？”


“没啥不方便的，呵呵，”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驻京办的人都跑得不见影儿了，那俩货在打电话，我空闲得很。”


“我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你的胆量了，没想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阴京华深有感触地轻喟一声，“说吧，怎么个状况？”


陈太忠笑吟吟地把事情阐述一遍，末了还不忘反问一句，“老阴你说是我胆大，还是他胆大？明目张胆地公器私用，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这也太不给黄二伯面子了。”


“还真是欠揍，”阴京华一听，立刻就表态了，他的四季春伺候过多少首长干部，对中纪委的工作程序了如指掌，自然知道那家伙的话出格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居然敢公然表示预设立场，你没狠狠地抽他俩大耳光？”


“呀，忘了，”陈太忠一听就笑了，“这好说，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抽他……声音起码能让你在那边听见。”


“得得，现在这样也不错，我就是那么一说，”阴京华马上出声制止，他那么说话，也是站在陈太忠的角度上，真要换了他在场，且别说有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身手，只说年纪，他就已经过了冲动的岁月了。


反正阴总不想担当这个撺掇的罪名，他只是按惯例考虑，认为这件事应该不大，但事实是否如此，他也不敢确定，“太忠你已经很给咱们长脸了……对了，那录音带现在还在你手上？”


“我复制了三份呢，”陈太忠得意洋洋地回答，当然，如果需要的话，他弄三十份三百份出来也不过是伸伸手的事儿，这么做无非是掩人耳目而已，“丢一份两份的也不要紧……喂喂，老阴……老阴？”


阴京华现在哪里有兴趣跟他扯淡？说不得将手机搁在一边，又摸个手机出来，“黄总，事情我了解了一下，是这样的……”


黄汉祥听完之后，久久没有做声，就在阴总也忍不住要学某人“喂喂”的时候，电话那边才传来一声冷哼，“现在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种话居然也能说出来，京华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建议您该出面了，他们这么说话，很难让人相信是水平问题，”阴京华着急给黄总打电话，这是根本原因，在黄老二面前，他虽然不是诸葛亮的角色，但是客串参谋也是家常便饭了，做为黄总的贴心人，他有必要帮老板思前想后，分忧解难。


“不是水平问题，那就是屁股问题了，有人要下狠手了啊，”黄汉祥也考虑到这一层了，听小阴这么说，他就叹一口气——都知道小陈是黄家的人了，中纪委的人还敢这么搞肆无忌惮，这是觉得老爷子的生日过去了？“你先过去落实一下录音带，我离天南大厦有点远……”


黄总在这边发狠，中纪委那边也有人发狠，这次出动的人，是监察部第四室的，四室的赵副主任一听，被调查者居然抢了录音带，并且当众打人，气得直接就狠狠一拍桌子，“嘿，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啊！”


当然，去的人也说了，双方情绪有点激动，自己这一方有点过激言论——这个话是一定要点的，否则那就是有意欺瞒和利用领导，性质就太恶劣了。


不过赵主任直接就无视了这句话，中纪委调查人，从来不存在己方言论过激的说法——说得再难听，都是为了挽救对方，这是个立场问题。


而且他是得了人授意的，也不需要考虑忌讳那么多，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一个具体办事的，那些针对性什么的，跟我无关。


所以他都懒得细问，直接驱车赶赴现场，一路上还接了好几个电话，打电话的人纷纷表示出了口头上的愤怒，并且充分地表示出了对纪检监察工作的支持——哪怕中纪委的人工作方式可能简单粗暴了点，但就是陈佩斯那句话了，“你个叛徒神气什么”？


这两天小雪不断，不但路况不好车祸也频频，赵主任的车开得不算太快，到了天南大厦的门口，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过去了，然后……车就停在了大厦外面的隔离栏外，好半天不动。


“啧，怎么回事？”他不耐烦地放下车窗，车窗上湿气有点重，视线不好，他又是坐在首长位，看不清前面的路况，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司机发话了，“有辆车挡在了大门口。”


确实是有辆车挡路，这个时候，赵主任也看清楚了，天南大厦的院门其实并不小，足以容得下三辆车并排出入，而且是那种自动伸展的推拉门。


现在的院门，也开了有三分之二的模样，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一辆奥迪A8横着停在开口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前后都容得了人出入，甚至三轮车都勉强能出入，可是想进汽车，那就是天方夜谭了。


赵主任知道，这年头不讲理的主儿太多，也没在意，不过等了半天，看到前面的车还一动不动，说不得吩咐司机一声，“叫这车让一让，必要时表明身份。”


司机一摔车门下去了，以示自己气势汹汹，不过不多时，他又气势汹汹地回来了……好吧，用词不当，应该是气急败坏，“车主人说，挡的就是中纪委的车。”


“什么玩意儿，”赵主任听得怒哼一声，伸手就待推车门，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这是谁家的车？”


“我问了，人家不说，”司机的脸皱得跟什么似的，这种低级错误他可能犯吗？而且他还嗅出了里面的味道，“里面后座上，坐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看起来很不含糊。”


“五六十岁……很不含糊？”赵主任微微一咀嚼，眉头就皱了起来，不用问，这是黄家来人了，意识到这一点，他就要把压力施加在司机身上——王不见王嘛，“连个话都问不利索……你就这点办事能力？”


去你妈的吧，司机充耳不闻纹丝不动，别跟老子呲牙咧嘴，他这车不是专门为赵主任服务的，整个四室都能用，还能被别的单位借用，赵主任的专车上午出去了。


中纪委的人不算多，但是比赵主任强的人，海了去啦，没专车的人多着呢，这司机背后也有人，就见不得他这虚张声势——够资格呵斥老子的主儿，都在八宝山躺着呢。


“行，我倒要看一看，这位是谁，”赵主任怀着一腔愤懑下了车，心说你小子敢让我现在掉一下链子，我让你这辈子都掉链子。


不过走到A8车前，他就有点傻眼了，这不是……那谁吗？说不得他笑着打个招呼，“来了啊？”


事实上，他并没有想起来黄汉祥是谁，毕竟北京市的权贵子弟太多太多了，但是他非常肯定，这个人绝对面熟，而且……背景绝对不含糊。


“不来的话，我小老乡就要被弄走了，”黄汉祥更不知道这位是谁了，他只是从对方的车牌上分析出，这是中纪委的车，于是绷着脸淡淡地回答，“有人预设立场，怀疑他买凶杀人。”


就在这个时候，那俩中纪委工作人员看到自家的车来了，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脸失散党员找到组织的表情，“主任您可来了。”

第2777章 活该（下）


就这么一阵的时间，被打的那位已经两眼肿胀了，不出意外的话，他要顶着黑眼圈上几天班了——这也是陈某人的促狭之处，他上次见到吴卫东很在意眼部的保养，就有意将拳头打在其双眼上，虽然不如抽耳光解气，可是恶心人是足够了。


“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赵主任登时就怒了，他已经想到了，面前这辆车里，必然是陈太忠请来的后台，所以故意大声嚷嚷，“凶手呢？”


“要我说就是两个字：活该！”黄汉祥放下车窗，不屑地冷哼一声，接着又升起车窗，根本理都不理这些人的反应。


赵主任知道这是个大块头，说不得看自己两个下属一眼，使个眼色：去折腾啊，你苦主出面了，我这当领导的才好偏帮。


挨打的这位也不傻，知道这辆车来历不凡，而且他做的事情还真经不起嚼谷，但是……主任已经来了，他也别无选择了，“这位同志，你年纪不小了，说话留点口德。”


这话听起来也是反驳，不过他说得不但声音低，而且是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没办法，底虚啊。


赵主任听得眉头微微一皱，我说你是早晨没吃饭吗？你不没命地折腾，我怎么出面帮你？


就在这个时候，阴京华和陈太忠也走了过来，双眼肿胀的这位一指陈太忠，“赵主任，就是他打人的。”


赵主任双眼一眯，冷冷发话，“你就是陈太忠？”


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A8车的司机已经开门下车，跑去另一边开了后门，陈某人低头就钻进了车里，连一个字儿都懒得说。


“你的人挨打，真是活该，”阴京华走上前冷冷发话，他的眼力价可是一等一的，不但看出来的车是中纪委的公车，更是从车号上推断出，这是一辆来头不大的公车。


这是短短的时间内，赵主任第二次听到人说“活该”二字了，他眉头一皱，才待继续发话，只见对面阴沉着脸的中年人走过来，禁不住全身一紧，“嗯？”


瞧你这点胆子吧，阴京华心里不屑地哼一声，要打你的话，也得是陈太忠出手！他冷着脸将手里的录音机递了过去，“自己听听他说了点什么，哦，要是听不清楚，我这儿还有几盘翻录的带子。”


赵主任下意识伸手，接过了录音机，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人说了点过激的话——不过，真的过激到“活该”吗？


他这一愣神的工夫，阴京华已经转身走掉，去开陈太忠的本田车去了，与此同时，黑色的奥迪A8缓缓启动离开，只剩下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站在这里。


那个老头，是专门来接陈太忠的！看到这里，要是还不清楚里面的味道，赵主任这个主任也就白当了，他甚至隐约猜到，这个人大概就是出名蛮横的黄家二儿子了！


北京最不缺的就是太子党，但是时至今日还能被人时时提起的，不管怎么排，黄汉祥都稳稳地名列前茅。


意识到这一点，赵主任开始头疼，我怎么把这个家伙招来了？他很清楚这次的调查背后有什么味道，也知道两边都有大佬级别的首长的身影。


但眼下只是初期的、小小的协助调查，就惊动了黄汉祥亲自前来保人，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黄家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了？


估计问题还是出在自己人身上了，赵主任回过神来，想到刚才没吃早饭一般的驳斥，他冷冷地看一眼被打的这位，也不想丢人现眼地站在外面了解情况，“上车说话吧。”


路边说话，草窠里有人听着，三人上了车，天南大厦里有人隔着玻璃张头张脑，发现那辆车也不进门，在门口停了差不多五分钟，然后掉头离开。


这是个什么状况呢？观察的这位也看不懂了，说不得溜下楼去找齐主任，来到后院之后，发现主任正在指挥大家清理边边角角。


事实上做为一省的驻京办，是比较在意卫生形象的，后院的雪在下雪当天，就有保洁工清扫了，不过主要是清理通道和空地，无关紧要的地方还残存着一点。


今天主任兴致高，要大家全部清理了，就连堆在树坑中的雪，也要铲进污水井，由于这雪下了好几天，冻了化化了冻的，一铁锹下去，有时候只是一个白印子，工作量可不算小。


观察的这位走到主任身边，低声汇报两句，齐主任登时就是一愣，接着苦笑着摇摇头，“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嘿，看来事情也就这样了。”


“啊？”汇报的这位没想到，主任这么快就做出了判断，少不得又请教一句，“难道他们不可能憋着劲儿使坏？”


这个“他们”指的肯定就是中纪委，不管什么派系，大家都是天南人，谁也不可能公然表示说，我要吃里扒外。


“要是没完的话，肯定要通知咱们一声，让咱们做见证，”齐主任将此事看得通通透透，观察者又是他的心腹，于是耐心解答，“纪检干部在工作时被打，这是天大的理了，这个理都抓不住，他凭什么还敢惦记背后使坏？”


“倒是这个陈太忠，”他说到这里，眼睛隔着大厦遥望着院门，似乎能看到离去的车影一般，长长地叹口气，“唉，真的是……后生可畏……”


陈太忠坐在黄汉祥的车上，也是有点奇怪，“黄二伯您也太给他们面子了，阴总能来就足够了，着了急我还可以给周秘书打电话。”


“你就这点智商？”黄汉祥哼一声，不屑地白他一眼，“你搞一搞清楚，他们敢当着你的面儿说出这话来，这是在敲山震虎……我能没有反应吗？”


“呃，”陈太忠登时就语塞了，他非常清楚，那位能犯糊涂，还是他一手推动的，却是忘了考虑这件事搁在黄家人眼里，味道绝对不一样。


接着，他就假巴意思地叹口气，“唉，看这事儿闹的，其实等杜书记那边出头是最好的，我这还……真是无辜。”


“不管有辜无辜，最近你给我收敛点，房子里面不许住别人……张馨也不行，听到没有？”黄汉祥一脸的郑重，“要是小紫菱……那倒可以。”


这个吩咐，就有一点决战前夕的压抑感了，陈太忠沉吟一阵，方始叹口气，“都是我不好，太年轻气盛，压不住火气。”


“我没说你做错了吧？咱天南人就该有这霸气，勇于反抗不公正的对待，”黄汉祥豪气十足地回答，“不是我小看他们，这件事中纪委相关的人就不敢追究下去！”


“可中纪委……也许会觉得我有损他们的尊严，是在挑衅整个体制，”陈太忠正好借这个机会，理解一些上层的知识。


“那恶心话说出来，就没什么尊严可讲了，”黄汉祥对这些因果和心态，是了如指掌，“现在我来接你，他要是还敢追究……就等着自取其辱吧。”


陈太忠听得点点头，在这种事情上，他只有提问的能力，“反正今天是劳烦黄二伯了，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就规矩一点，”黄汉祥看他一眼，心说今天这事儿你不这么做，还就真让我失望了呢，不过这小子都嚣张成这样了，鼓励的话也不能说，那么他就要重申一下何为规矩一点，“记住啊，房间里不许出现女人……别给别人歪嘴的机会。”


“这个好说，”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让她们都去凯瑟琳或者马小雅的别墅就行了……切，多大点儿事？


“把带子放上，听一听，”直到这个时候，黄汉祥才吩咐司机一声……


“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说得多了不少嘛，”带子放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完，这时候车已经到阴京华的四季春了，黄总先吹毛求疵地挑剔一下，然后做出了判断，“没错，明显的无事生非。”


接下来，他悻悻地撇一撇嘴，“不过，要是有偿举报的话，这姓刘的小子的死，就又能做出点文章了……啧，你也不知道早跟我说一声。”


这么屁大一点事儿，你要我跟你说？陈太忠听得颇为无奈，只得干笑一声，“我觉得您不会有兴趣听这种乱七八糟的小事儿。”


“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黄汉祥看他一眼，没错，黄老二的时间可是宝贵得很呢，“我是想啊，这个有偿举报传出去了，杜毅又要多一点头疼……那家伙的死又多了点古怪。”


“这次顶在前面的，就未必是杜毅了，”陈太忠沉吟一下，决定把自己知道的更新的消息说出来，“昨天在凤凰驻京办见到殷放了……新任的凤凰市长，他说……”


黄汉祥听他说完之后，不屑地冷哼一声，“四面开花，抓到什么算什么，那一家子就是这么做事的，乱拳打死老师傅……不少人还就吃这一套，会没多有少地让一点出来。”


这手段也有趣，陈太忠听得默默点头，蓝家本就势大，像这煤炭又是传统地盘，诉求多一点的话，一般人不愿意将人得罪死，小小地让点利润也正常。


官场之道首重平衡，这个是没错的，不过你们把手伸进天南，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第2778章 还击（上）


当天下午早些时候，在天南公干的那两位中纪委干部，就得知了发生在上午的事情，惊骇之余，两人也禁不住暗暗庆幸：幸亏当初没有执意将陈太忠叫回来，要不然以那家伙的操蛋性子，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激反应。


不过，对自家同事的表现，这两位也有点无奈——他俩听到的是有所删减的版本，这很正常，每个单位都愿意让自家人的形象表现得正面一点。


可饶是如此，他们也对同事的反应有点不解，老王平常也是挺稳重的主儿，怎么偏偏就能做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儿来？


当然，这感慨也就这么一阵，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新任务：刘勇既然有心通过敲诈来牟利，那么他的死因就值得深究了。


这个新情况，应该让天南省委了解到，同时也证明，中纪委的关注非是无因，这件事是越来越蹊跷了——所以他们向省纪检委申请约谈名单里涉及的干部。


许绍辉肯定不愿意做这个主，于是杜毅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事实上在早些时候，杜书记也听说了发生在天南大厦的一幕——陈太忠官儿不大，但是这事实在太奇葩了。


刚才他还在听笑话一般，听北京的事情呢，现在就听说有人要约谈天南的干部，一时禁不住大怒——合着你们惹不起陈太忠惹不起黄家，就觉得我杜毅好欺负？


杜书记长于思考，决断能力并不是很突出，但是一省的书记一旦震怒，也绝对可怕，“绍辉同志，我认为这种听风就是雨的态度，不应该用在对待自己同志的身上，我坚决反对，也希望你慎重考虑。”


“我也认为，刘勇的案子没破之前，不该轻动，”许书记是打着请示的幌子去的，所以现在才表态，“不过他们强调说，同死者有过接触的陈太忠，提供了新的线索，他们认为有必要高度重视。”


“哦，那让他们跟小陈多谈一谈，”杜毅只当刚才没听到那些笑话了，很平淡地提一个建议出来，“这么多干部里，他们唯一能确定同死者接触过的，就是陈太忠吧？”


我都知道陈太忠把中纪委的人打了，你不会不知道吧？许绍辉心里觉得好笑，要知道，惨案发生的地点，可是天南驻京办的驻地天南大厦。


不过他也能理解杜毅的心情，杜书记如此说话，不但在全省干部面前展现了一个省委书记该有的担当，也是要让某些人到他的愤怒——你们差不多点，黄家不可轻侮，我杜某人也不是任你们揉搓的，连陈太忠都敢跟你们直接动手，你们……也好意思来压我？


于是许绍辉就对中纪委来人做出了正面的回答，说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现在就约谈我们的干部，省委主要领导认为，这么做有点冒失，我个人也认为为时过早。


对上许书记，中纪委来人的忌惮就少了很多，于是这两位表示出了不满，纪检监察工作的重要性，别人不理解也就算了，省纪检委怎么也能是这个态度呢？


省纪检委负责接待的，并不是许绍辉，不过接待者很好地吃透了许书记的意思：我们没有不理解，一起可能是普通的交通肇事逃逸案，现在都省厅督办了，还要怎么理解呢？下面的工作也不容易——我们也得考虑其他干部的反应不是？


我们看问题，不是你们这么看的！中纪委的同志不同意这个说法：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设立，不是以整人为目的，而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虽然是风言风语，但总也是不好，经过调查还同志们个清白，不是更好吗？


从根本上讲，这话确实没错，而且中纪委干部所阐述的理由，比省纪检委拿出来的理由更站得住脚——没有规定说，藏头藏尾的举报，中纪委就可以坐视，正经是纪检监察工作，就不该放过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这样才能保证干部队伍的纯洁性。


然而，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事实恰好跟道理相反，杜老板的反应才是最得民心的——好吧，是得干部的心，眼下这社会，听到点风言风语就要查人的，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可能是惹人了，一个可能就是蹲坑者所占位置的肥美程度，不是本人护得住的，就算还有其他零星可能，但为了保持干部队伍纯洁性的理由，不会是理由，只可能是借口。


那我们再请示一下吧，接待的这位能担当此重任，自然不缺乏应对的技巧，不就是个拖字诀吗？拖来拖去等省厅那边有了结果，事情也就有定论了。


我们觉得天南这边，纪检干部对工作的重视程度，有待加强啊，中纪委的同志们有点受不了啦，就暗示说你们这个态度，我们回去之后不会说好话的。


这话就很难听了，不过他们说得含含糊糊的，别人也拿捏不住把柄，好歹又是中央下来的，这边就这么伪作不懂地听——反正好吃好喝伺候着，想改变目前的处境？可以啊，派专案组下来，我们自然会配合。


这只是官方渠道的一方面，私下里许绍辉也放出了风去，说是杜老板对此事很不满啊，明明放着一个陈太忠在北京，你们居然来天南约谈干部。


他这也是奉命放风，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压力，而且杜毅表示不满的时机，是在陈太忠打了中纪委的人之后，固然是很明显的推诿，但是借势的意图也表露无疑。


反正这个表态，下可以安定干部们的情绪，上也可以表示立场——我跟黄家只是一致对外，我要借势，但是同时，我也是把战火引到陈太忠那儿了。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刘勇搜集的那些资料了，虽然他只收集了六个处级以上的干部的资料，但是来源五花八门——没办法，这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


那六个干部不但跨了行业和部门，更是跨了派系，纯粹就是一把野火，有买凶毁容的案子，也有旅游局杨滨儿子拥有绿卡这种毛毛雨一般的事儿。


六个处级以上的干部，搁在同一个行业或者地区，那绝对就是震动一省的窝案了，而眼下这些人分布还不在一起，都细查的话，影响就真的太大了。


没办法控制，必须低调处理，这是杜毅的想法，也是许绍辉的想法，否则的话，处理了这个不处理那个，这怎么跟公众解释？


要是这资料还掌握在官方手里，倒也能有选择地处理个把人，但是现在这资料已经泄露出去了，不但媒体掌握了，蓝家也掌握了——事情都不算大，可处理不好绝对会闹心。


杜毅这么一表态，北京有人就不肯答应了，于是就有人传了话过来，你的治下出现了如此的事情，你还首鼠两端犹豫不决的，早点解决了算了……至于怎么解决，咳咳，你懂的。


当然，话是这么个意思，传话的人面对一个中央委员，不可能说得那么直白，态度表达到了，剩下的就由对方揣摩了。


还就是惦记着张州那块啊，杜毅放下电话之后，苦恼地揉一揉头，说句实话，张州那点煤炭，在他心里不是特别地重要，未来几年国际市场上煤炭的行情要好转，这他是知道的——虽然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他确实知道。


离了煤炭天南就不能发展了？杜书记才不会这么认为，天南又不是山西，说实话，也幸亏天南不是山西——沙特只靠石油就能肥得流油，山西倒是煤多，还不是欠发达？全国一盘棋之下，好东西再多，你也得护得住才行。


但是蓝家这个赤裸裸的觊觎，是他无法容忍的，这是小看他杜某人的威严，他若是真把张州让出去，还不够让人笑话的——为了一桩莫名其妙的车祸，就让出那么大一块？


别说外人会笑话，他圈子里的人也会因此小看他，这就跟当初蒙艺不肯放夏言冰上来是一个道理——当然，小蒙的压力大概比我要重那么一点点。


那么……割一块出去？这倒是个法子，面子有了又不得罪人，但是对蓝家，这个法子不合用，这一点，却是杜毅最早排除的可能。


他太明白蓝家的贪婪了，甚至他相信，小蒙都没自己明白，相对于他杜某人来说，蒙艺算是现在的中央委员非常顺风顺水的主儿了。


中央有人罩着，下来也有人罩着，一度还跟黄家走得较近——四十八岁的省委书记，还是没什么后台的这种……最大的亲属，也不过就是有个大他十八岁的地委书记的哥哥。


这些就扯远了，反正杜毅非常清楚，蓝家是喂不熟的，你让一块出来，那迟早就要让整块出来，到时候他就不得不在黄蓝两家中做出个选择了。


这个选择太累，他的岁数也大了，不想再折腾了，中央委员到手了，政治局委员估计是不用指望了——指望自己人都靠不住，就别说指望蓝家了……人家蓝家名额还紧张呢。


所以他又强调一点：这件事是媒体引燃的，从程序上讲，那么就更需要客观公正，不能媒体说是啥，咱们就认为是啥，媒体认为的铁案，咱们都要掰开了揉碎了细细求证，更别说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儿了——舆论监督你能做的，只是监督。

第2779章 还击（下）


杜毅的这个理由，就又涉及到另一点了，他没有说得很明白，但是听话的人听得出来：这就是政府有被舆论绑架的嫌疑啊。


说得再过一点，被舆论绑架也问题不大，咱们可以先来个警告不是？警告不生效的话，大不了撤换几个社长总编之类的人，也就是齐活了，但是……这舆论一旦在民间造成声势，这就是用民意绑架政府了。


这一点，绝对是上层不希望见到的，虽然共和国的性质，在宪法总则里就说得明明白白了，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群众运动，真的是……非常影响社会的稳定，一旦被别用有心的人所利用，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那么民意绑架政府，也是大家不愿意看到和接受的，倒是说政府绑架民意……咳咳，扯远了，总之有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违宪的话咱不能说——从根子上讲，大家都是为了让祖国更加繁荣昌盛，民意和政府，目的是一致的。


所以杜毅的话，就说得含含糊糊的，但是他的态度表露无疑，一些无聊小报捅出的小道消息，笑一笑也就算了，真要对他们反应的情况认真，倒是没的轻了自家的身份——拜托，拿点重磅消息出来好不好？别整天闲得蛋疼影射政府。


那么这个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上，要看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眼下省厅督办了，这也不能说态度不端正了——至于说其他的，等案件侦破之后再说吧。


杜毅的态度，让北京的一些人也有点头疼，心说你在天南存在的使命之一，就是牵制黄家，这件事你不牵制黄家就算了，打一打酱油也行，现在明目张胆刷地跳进黄家的战壕里，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


抱怨的人，总有属于自己的逻辑和道理。


总之，他们认为杜毅强硬得离谱了，有点不识抬举——这跟蒙艺离开时的处境确实有点点类似，尤其是杜某人居然点出了陈太忠的名字，这就是赤裸裸地打脸了：人家打了中纪委的人都没事，有本事你们收拾他去啊。


这是非常严重的侮辱，蓝家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好吧，其他五个干部暂且不提，但是楼宏卿的儿子楼朝晖，已经被彻底曝光，并且还被有心人挖出了一些别的事情，真的是触目惊心，这个例子你天南不能没有一点反应吧？


关于这个要求，杜毅的反应更绝：我都说了，对江莹的这个爆料，省委在案件被侦破之前，不会做出任何表态，哪怕事后查明情况属实，我再做处理也不迟——嗯，你们可以多联系一下陈太忠，没准他手上还有些其他线索。


天可怜见，杜书记跟楼宏卿还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帮着出面挡了这一遭，要不说这时运也真的很重要，他只知道永泰现在的书记，是因为前县长飞机失事了临时递补上来的，运气不错。


眼下看来，这个人还真的是运气不错，连杜老板的光都能沾上，其实杜毅知道这是一个天南老派系出来的人，或者是蔡莉、陈洁或者是范晓军，有必要搞那么清楚吗？


事实上，楼宏卿不但是老派系出来的，而且还是过气的副书记吴敬尧一系的，平常时候遇到这种事，那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眼下被中字号的部门惦记上，居然还能得到杜书记的庇护，要不说这官场里天大地大，运气最大。


北京这边一听，杜毅居然是这样的态度，也就恼了，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天津那边出现点问题，陈太忠跟中纪委发生冲突的当天晚上，某进出口公司财务室失窃。


这进出口公司就是做焦炭的，公司里常年都放有几百万的现金，多的时候能有上千万——这点钱并不多，一吨焦炭一千多，几百万也不过就是几千吨焦炭。


失窃的时候，公司里恰好刚提了一笔钱回来，所以丢失现金达一千五百万之多，这公司虽然人不多，但是规模是摆在那里的，往日里总有五、六个保安下夜。


蹊跷处便是在这里了，这些保安一个个睡得死沉死沉的——他们不知道财务室有多少钱，但是大家都清楚，自家财务的保险箱里，通常都有三四万的流转资金，这点钱说多不多，公司的待遇也不错，不值得惦记，倒是需要细心守护，否则的话难免要丢了饭碗。


保安们睡得死沉，摄像头又被人损坏了，早晨六点多的时候，才有人隔着玻璃发现，财务室的门大开着，于是赶紧联系相关人。


紧接着，保安们就看到老板的脸色大变，然后又有人传言，说财务室除了里间的保险柜，墙上还砌着一个保险柜呢，盗贼很猖狂，氧割大锤什么都用上了，也不知道大家怎么睡得那么死，这次公司丢的钱有一千多万。


这就是很震撼人的消息了，不过公司老板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个，钱丢了倒还不是很要紧，关键是公司资料、账本、财务报表、出入库单丢了一大堆，连小账本都丢了。


一千多万的现金，那起码就得两个壮实男人才背得走，然后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怎么也又得有七八十公斤，关键还是挺零散的，收拾都得有一阵——偷了钱不算完，还有闲心思把这些都拿走的人，那得是怎样的一种蛋疼？


这些人不仅仅是冲钱来的，做老板的马上就意识过来了，所以他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报警，而是往自家的上线那里汇报。


这公司就是蓝家的白手套之一，政治觉悟那真的没的说，蓝家这边一听，肯定就判断出这个失窃绝对不简单，于是就问你这账本啥的……没什么毛病吧？


账本是没什么毛病，玩进出口的，唯恐自己的账做得小了，那就赚不到退税的钱了，倒是综合出入库单分析的话，没准能查出骗了些许退税，尤其是查支出流向的，那多少会有点问题——现金是给那些供货商准备的，上供的钱，基本上是从银行走的。


最要命的是小账本也丢了，那里面的东西就见不得光了——这是内部对收入的凭证，虽然不是清清楚楚一笔一笔记的，但是细细查证一下，会出大问题。


这个大问题影响不到蓝家，可相关的中基层干部，要影响一大片，所以这老板考虑的是：指使盗窃的人，在官场上的能量如何。


可是这老板也不敢明说，说我的小账本也丢了这个东西没保护好，这个回答足以让蓝家生出杀人灭口的念头——不过，这也不怪我啊，背靠着你蓝家一直顺风顺水的，我怎么会想到，可能有这种事儿出现呢？


于是他就婉转地表示，这些小偷太野蛮了，把公司里纸制的东西席卷了个差不多，您也知道我这儿忙于各种应酬，说不定……啧，还真有些什么要紧东西就被遗漏了。


十有八九是黄家人干的，这个盗窃的针对性实在太强了，蓝家这边做出了推断，他们躲在背后上下其手好一阵了，黄家也该还一点阴招回来了。


这个层面上，基本上还是小打小闹，不过蓝家还是给出了相当的重视，一个公司倒也罢了，关键可能涉及到的那些官员，那会影响到别的公司。


所以，这个警最终是报了——这是必须的，不过只是强调公司丢了现金，至于账本之类的就是随口带过，同时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那些相关的一些公司就收到到了告警。


收到消息的公司，心里就生出好奇，反正都是蓝家的产业，相互之间就算不熟，也有点小交情，略略一打探，就知道是蓝家目前正在往天南渗透，某公司的失窃，很可能是天南人展开的报复行动。


一听说可能事涉黄家和天南，一个叫做郝亮明的老板二话不说，带了两辆车直接走路，自驾游中国去了，还说要去美国过圣诞，公司业务暂时交给了其他人。


这是吓得，没办法，他对天南黄家人的手段实在太清楚了，上次他去伯明翰抢合同，半夜里就遭遇了一场大火，连滚带爬地往伦敦跑，半路上又遇到了摩托车枪手抢劫，好悬一条命就回不来了，吓得他连法国都不敢去，直接跑到荷兰，养了好久的伤才回来。


一听说黄家人冲天津的焦炭公司下手了，他哪里还敢再呆下去？现在他肩膀上的枪口创伤还是鲜红的肉色呢，一个保镖更是因此废了半条胳膊。


没错，郝总当年也是社会上打杀过的，但是现在已经身娇肉贵了，更别说对方实在太悍勇了，居然在国外都找得到黑社会杀手，这哪里是他能抗拒的？


跑路的不止他一个，耿树一听说此事，也不顾自己正感冒发烧，挂着吊瓶就离开天津跑到了通州，他倒是没跑远，这跟他膝盖上有伤无关——他自忖跟黄家还有点交情，必要时避开风头就行了。

第2780章 多点开花（上）


黄家这么做，真有点卑鄙无耻！这是蓝家的看法，大家本来是在官场的层面斗，你们非要搞这种鸡鸣狗盗的事儿，真是令人齿冷——我们就算阴人，也是从正常途径体现的。


他们只顾如此抱怨了，却忘了考虑这种手段蓝家也常用，在大多数人眼里，蓝家才是爱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黄家在这方面，反倒是口碑不错。


这就又涉及一个根底问题，黄家根子扎实，地盘也足够大，等闲不向外面伸手，可一旦伸手，就是雷霆之势，这些小手段就意思不大了。


而蓝家根基浅，蹿起得又快，想要抢夺他人的地盘，在行事上自然就不会那么讲究，那么就容易被人诟病。


不过蓝家知道自家的情况，对上黄家就不敢这么做，首先人家黄家就不缺这种小手段，平日里只是不用，他们若是打算关公面前耍大刀，那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其次就是说，这种小手段真的上不得台面，自下而上的动静，闹得再大，了不得壮士断腕牺牲一两个人，就能全身而退。


这一点上蓝家跟黄家更没法比，底蕴差得实在太远，一家牺牲得起，一家牺牲不起，牺牲不起的自然不会选择这种方式对抗。


这抱怨还没完呢，又有新的状况出现了，河北某市警察局副局长、交警支队队长被省反贪局的人带走了，按说这不过是个副处长，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蓝家这边的神经再度紧张了起来，原因无他，这个副局长……牵连甚广。


陆地上焦炭的运输，无非分铁路和汽运两种，铁路的姑且不论，汽运的可都是要经受交警抽查的，这汽车运输，想要多赚钱就必须超载。


原本这是个能多赚点钱的法子，但是很多人学会这个法子之后，为了竞争就又降低了运费——同不超载的车相比，就算赚取的利润没多出多少，但是我一次帮客户运得多一点，那结款就容易一点。


这就是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现象，事态发展到最后，车主们想不超载就赚不到钱了，甚至还可能赔钱，于是大家都超载。


而这交警就是管超载的，该市又是一个公路枢纽，交警们就时不时地拦车罚款。


这种行径对蓝家来说，真的是无所谓的，对那些进出口公司影响都不大，正经玩得好的，都是直接产地就上了车皮，不管是甲方协调也好乙方协调也罢，走了铁路货运。


走汽运的，大都是零散供货商，不过这一块也是非常要紧的补充，万一交货时数额不够，那就是致命的因素了，所幸的是，零散供货商的数量很大，平日里大家也不需要太过重视。


交警为难的是供货商，上面自然不会有啥损失，就算有也是那么一点点，而且这公路运输经过的又不止这么一段公路，真是想计较都计较不过来。


不过好死不死的是，有一阵铁路运输紧张，有些大客户也走一段公路运输，该市的交警没眼光，直接把超载的车拦了，货卸了收罚款。


这就算惹了人了，等那边凑齐罚款的时候，车是能领走了，但是想要货是不可能——按说这也是正常规矩。


不成想那边脸色一变，就要拿这交警队开刀，一状告到了蓝家那里，那边一琢磨，这个要害路段有几个自己人，也有些意义。


这焦炭买卖蓝家占大头，却不是全部，路过这里的也有别人家的买卖，蓝家对竞争对手，一向不会手软的——交警能罚没货物还能罚款，嗯，用好了也是不错的。


所以蓝家难得地出一下头，几句话就吓得那警察局长屁滚尿流，乖乖地把货物交出去不说，还充当了蓝家打压异己的急先锋。


别小看这么个副处，在这里折腾得也是怨声载道，不过大家都知道他靠上蓝家了，也就没人计较，这次直接被人带走，是什么味道真是不言自明。


这才应该是黄家的风格吧？蓝家这边就迷糊了，心说两面开刀，你们这也太狠了一点吧？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黄家人也在迷糊。


天津那边的事儿，黄汉祥是次日下午才听说的，毕竟是事不关己，“咦？咱搞的不是河北吗？天津那边……他们这是惹了多少人啊？”


正好，阴京华在跟着他，闻言就笑一声，却是没说话，不成想黄老板眉头一皱，他就只能乖乖地发话了，“听说小陈一晚上都在接天南的电话，暂时没有回去的意思。”


“啧……我怎么就忘了他了？”黄汉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种事听起来虽然离奇，但若是搁在陈太忠身上，却也不算奇怪，沉吟一下，他缓缓发话，“你说他一个工人的孩子，凭什么能做出来这些事儿呢？”


“您问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死活试探不出来啊，”阴京华苦笑着回答，“不过撇开国外的那些事儿不说，国内的……实在找不出证据，他能跟什么部门牵连得紧，反正小陈真的是很能打。”


“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人搞得两千人失踪吧？”黄汉祥叹口气，此事是他一手压下的，但是他心里的疑惑，却是久久挥之不去，认为小陈身上必然有蹊跷。


但是同时，他又是一个不相信鬼神的主儿，什么超自然的东西他才不会相信——正是因为有这样刚愎的认识，他绝对生不出将陈太忠切片研究的念头，虽然他真的是想不通，这些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所以想到陈太忠的怪异，黄家老二总是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无力感来，想得太头疼，他索性不去想了，“京华，这两天加把劲儿，再踅摸点东西。”


“嗯，一直在打听呢，”阴京华点点头，他本身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用处，就是帮黄家打探一些隐私，来京城的人这么多，他所处的圈子，是信息量比较大的。


若没有这个作用，南宫毛毛所在的圈子就少了一半存在的意义，他们能做的不止是穿针引线下情上达，也要帮上面收集下面的信息。


黄汉祥的信息渠道相当强大，但这并不等于阴京华提供的信息就不重要，事实上他还很倚仗这一块，说白了，阴总现在位置的性质，也跟凤凰的小董差不多，甚至黄汉祥也是这个角色，干脏活的，不过是所处的层面不同罢了。


黄蓝两家不对眼多年了，都掌握了不少对对方不利的信息，按说眼下没必要再临时打探新的信息，但实则不然，两家相互捏着的把柄经过碰撞，抵消了不少，再提起来不但是相互翻旧账，也有点丢人不够大气。


而还有一些信息，是不合适随便抛出来的，因为在这种程度的较量上用不到那些，一些资料一旦捅出来是要天崩地裂的，很可能导致两败俱伤，必须谨慎。


当然，真到了该扔出这些天崩地裂资料的时候，这资料多半也就起不到那么大的作用了——那时候时势必然会不同，这一点双方也都很清楚，但饶是如此，重量级的资料也一般很少有人捅。


眼下的黄家，就需要更多够劲爆的资料，黄总吩咐了自己的体己人儿，阴总点头表示懂了，同时他灵机一动，“有些因果关系，我合适不合适跟小陈说一下？”


“跟他说……”黄汉祥听得心里就是一动，小陈的搞事能力，一直是他摸不透的，似乎什么事儿都掀得起风浪，不过想了一下之后，他最终是摇摇头，“算了，由他发挥去吧，咱们就当不知道了，反正是要多点开花的……也省得心烦，你跟小王说看住他，不要让他乱窜。”


“需要多点开花，”同一时刻，陈太忠放下了手中的电话，对自己说道——这个电话是许纯良打过来的，许书记得了杜老板的授意，又怎么可能不跟自己的儿子说一声？


对陈某人来说，这是一个意外之喜，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黄家指望杜毅先顶着上，这个愿望是好的，但是估计不太现实。


他并不清楚黄家跟杜毅的恩怨，他只是很单纯地认为，人家老杜好歹也是一个省委书记，坐山观虎斗这一招，连县委书记都运用得出神入化，省委书记会心甘情愿地冲在前面吗？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阴京华和黄汉祥都是自信满满的样子，那么他就只能主动地保留自己的想法了——要说使个坏阴个人的话他在行，官场大势的分析上，他真的不行，就算再不服气，种种现象无情地告诉他：揣摩人心这一方面，你还差一点。


当然，陈某人也不认为自己就一无是处，起码在运气方面，他是相当无敌的，连章尧东都夸过的，不过运气跟个人能力没太大的关系，这让他感觉有点没有面子——哥们儿最骄傲的，是自身的强大实力啊。


可是这运气真的不是吹的，这次杜毅肯强硬表态，又是跟他有关，只是当事人心里不清楚罢了，若是没有他暴打中纪委的人，杜老板还真的未必愿意为这点小事出头。


这就是一啄一饮莫非前定，黄汉祥或者有逼着杜毅不得不出头的手段，但是眼下，杜书记的出面很显然是受到了陈太忠的刺激。


既然杜毅出面了，那么既定目标就开始发挥作用了，陈太忠就开始盘算自己的小九九了，殊途同归的是，他琢磨的也是多点开花。

第2781章 多点开花（下）


陈某人能产生这样的想法，还是要因蓝家的行事所赐，以前他总觉得做事专一一点好，耳听得有人乱拳而上，直接就能打死老师傅，就觉得这么搞有点太不讲究了。


当然，人家不讲究有不讲究的道理，效果也还不错，而偏偏地，他是一个喜欢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主儿，就琢磨着我也给他胡乱上吧。


像凌晨那一家的天津公司，这就是个典型，陈太忠并不知道这公司刚刚提了一笔钱回来，他只是听马小雅说，这个公司是蓝家二儿子搞的，就漏夜过去一趟，不成想收到了不少账本之外，还弄到手那么多现金。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陈某人的须弥戒里也没多少现金了，荆紫菱的易网公司是个吃钱的大户，丁小宁的京华也远远没到了收获的季节，手头拮据吖～


这些账本，要不要转交黄二伯呢？陈太忠在纠结这个问题，他知道这些东西在什么人的手里更能发挥作用，同时他还想借这个东西换取蓝家一点情报——他对这边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能打听出那个进出口公司背后是蓝老二，他已经是很运气了。


还是等老黄问起来再拿吧，最后他还是舍弃了这个念头，人家就不主张我乱来的，就算给出几个目标，那活动的时候，没准也就落到了别人眼皮子底下。


可如此一来，他又不知道该冲哪方面下手了，郝亮明跑了，这个人他已经教训过了，而且是吓破胆的，这就不值得再出手；耿树躲到通州了，他已经动过手脚了，那么想要多点开花，接下来该找谁的麻烦呢？


在北京办事，就是这点不好，信得过的人不方便问——人家会阻拦你，而大多数人是不能完全相信的，谁还没几个别人不知道的知交？


就这么无所事事中，他就挺到了中午，看着窗外残存的积雪，他猛地想起来荆俊伟那里的火锅了，说不得走出房门打个车，直奔那里。


他来得还真是时候，荆总正让人张罗午饭呢，也不差多他一双筷子，不过一桌子七八个人里，他只见过其中一个，就是前次大家叫做魏老师的男人。


魏老师对他也印象深刻，毕竟是上次见到了陈主任出手打人，见他来了，就坐到他身边热情地招呼着，又介绍一个二十七八的女人给他，“这就是《流不尽的红颜祸水》的作者，大名鼎鼎的美女作家雅思。”


这也叫美女作家？陈太忠看这女人，怎么也就是中人之姿，当然，他的眼光或者高了那么一点，但是他非常确定，这个不算太美的女人，看起来有一点点傲气。


不过女作家对荆俊伟倒是很友好，时不时地跟荆总说两句，言辞间有些若有若无的巴结，而对他这个年轻的天南省的主任，兴趣就不大了。


这是想缠上荆俊伟吧？陈太忠看得明白，要说荆总也是一表人才，腰缠万贯家里却还没有女主人，被人惦记倒也正常。


不多时，铜火锅里的木炭就烧得开始发红，火锅的水也翻滚了起来，一桌子七八个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忙乎了差不多十分钟，肚子里都有点存货了，大家才开始细嚼慢咽，推杯换盏。


也只有陈太忠和荆俊伟两个人，一开始就是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慢慢吃，要不说这搞文化的人，肚子里才华多不多暂且不说，但多半油水都不太多。


荆总的左手边是陈太忠，右手就是那美女作家，大家说着说着，就说起了雅思女士的大作，有个四十岁左右，皮肤微黑的男人发问，“你这个《祸水》，现在卖了多少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三十万册……或者四十万？”雅思淡淡地摇一摇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加印了好几回了，我也搞不清楚。”


“这可是跟你的收入挂钩呢，”魏老师听到这里，就插一句嘴，他是搞书法和绘画的，不过既然混了这个圈子，对出版之类的东西也有了解，只是不算太多，“你是卖版税的吧？”


“哦，是版税，不过续集要买断了，”美女作家不动声色地回答，“一个字大概就算三五块钱吧，不过靠写作怎么能挣了钱……还是得像荆总这样，做实业啊。”


“一个字三五块，这也不少了，”旁边有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插话，“二十万字的一本书，起码就能赚六十万。”


“这版税是怎么回事？”陈太忠听得好奇，就低声问魏老师，他虽然是在宣教部挂职，但平日里关注的音像出版物，不是非法的就是反动的，最多还有淫秽的……


魏老师对此略略知情，就告诉他说，版税其实就是卖一本书的抽成，“一本书售价二十，版税是百分之十的话，就是作者能得两块，卖得越多赚得越多。”


哦，确实不算多，陈太忠点点头，那本《流不尽的红颜祸水》，一本赚两块的话，三四十万册也不过才六七十万，“她写的这本书很有名？”


“嘿，”魏老师嘴角抽动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叹口气，“反正就跟九丹的《乌鸦》差不多吧，嗯……能轰动一时。”


可是，这九丹的《乌鸦》是什么呢？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自己似乎看到过类似的报道，“哦，原来是那种凌乱的女性情感小说。”


“呵呵，”魏老师听得笑了起来，心说别看这陈主任年纪轻轻，说话倒是挺注意，而表达能力也贴切，“应该归于颓废流吧，也是一种时尚。”


这个可是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陈太忠看几个人前仆后继地奉承着美女作家，有人的眼中甚至赤裸裸地散放出欲望的光芒，一时间有点想笑。


颓废的才女……倒也是能让人生出点征服的欲望，完事后提了裤子就走也无所谓，反倒是能给美女作家增加一点素材，或者令她多生出几丝萦绕在心头的郁结。


又听了一阵之后，他才知道合着这《祸水》一书是十八万字左右，定价十九块八，他细算一算，就觉得那买断的价码也就那么回事，不过这就是小插曲了。


到后来，荆俊伟被缠得有点受不了，又见他不怎么说话，就主动问起他来，“太忠打算再呆多久？”


“不知道，”陈太忠无聊地撇一撇嘴，有气没力的样子。


美女作家看到他这副模样，想起此人一直不怎么搭理自己，心里有点不忿，就借势问一问他是什么部门的，不成想某人实在傲慢得紧，只是微微笑一笑，不做回答。


倒是荆俊伟见状，怕冷了场面，就介绍说，这是我们天南省最年轻的处长，目前主抓精神文明建设，前途不可限量——没办法，荆总是不愿意得罪文化圈子里的人，就算这些不得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介绍一单买卖过来，他在圈子里是以仗义出名的。


“哦，那很厉害，”雅思又问两句，待她知道，这文明办还能插手新闻出版一块的时候，话就多了一点，不过非常遗憾，陈主任明显对她不怎么感兴趣。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对这个男人有点怠慢了，不过她的目标本来就是荆总，总不能去打荆总准妹夫的主意——虽然这消息还是她才听说的。


于是美女作家眼睛珠子一转，“我在中纪委还认识两个朋友，跟陈主任一样，也是年轻有为……改天一起坐一坐，大家认识一下？”


陈太忠被她这话逗得哭笑不得，心说你这体制外的，说话就是不讲究啊，你叫中纪委的人来坐一坐，知道的是你想介绍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威胁我呢。


“有机会吧，”他淡淡地回一句，也不肯多说，心说中纪委的人跟你啥关系我不知道，但是那边真的年轻有为的话，也不会跟着你去见什么人。


不过一边的魏老师听得有点奇怪，说不得插嘴问一句，“中纪委的人，跟出版没啥关系的吧？”


“那是我的书迷，他们喜欢我的书，”美女作家不无骄傲地回答，“中纪委是管接受举报，抓人的。”


你的书迷……果然是红颜祸水四处流，陈太忠听得暗暗撇嘴，不过下一刻他猛地想到一个点子——哥们儿是不是可以夜入中纪委，找一找关于蓝家的举报资料？


有些点子不能想，一旦想到了，他忍不住要做一下，说不得推说自己不胜酒力，在荆俊伟这儿找个床铺躺下呼呼大睡——眼下是白天，去中纪委有点不合适，但是……可以去天津纪检委不是？


说白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抵触去中纪委放肆，虽然中纪委的人刚找过他的麻烦，但那终究是国家最高级别的纪律检查委员会，万一真的翻出了一些看不过的事儿——那是该管还是不该管？


做为国家干部，哥们儿要带头相信组织，这不是对权势的敬畏，而是他认为，人活着总是要存点希望才好……

第2782章 欺人太甚（上）


陈太忠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半才醒过来，都快到晚饭的点钟了，荆俊伟跟几个人围着桌子，正在泡茶，雪后的北京阴冷无比，屋里暖气烧得不是很好，正是喝功夫茶的好时机。


美女作家已经走了，据说雅思女士觉得这里文艺气息很浓，并不想离开，连着推了好几个电话，不过最后一个电话推无可推，北京电视台有意邀请她做一期节目，这关系到她的作品的销售和新作的宣传，那是不得不去。


陈太忠定一定神，就跟荆总打个招呼，说最近情绪不太好，影响了自己的酒量，“搁在往常，这点酒还真不算什么。”


荆俊伟笑着表示，你也不用走了，这晚饭的点儿都要到了，吃了晚饭再走好了——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你可以请客嘛。


陈太忠哪里有那么厚的脸皮？而且晚上他有应酬，凯瑟琳在自家的别墅里搞个沙龙，论述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时代，全球经济新的增长点可能出现在哪些领域。


这个话题真的太大了，所幸的是她搞的是沙龙，随便说随便听的这种，反正那些知道米歇尔小姐原本该叫肯尼迪小姐的主儿，也有兴趣参与一下。


本来陈太忠是没兴趣过去的，不过今天西门子中国公司的副总裁舒泽先生要去，还有阿尔卡特等公司的人，那么只说为了催促一下西门子公司，他也有必要过去一趟。


在凯瑟琳的别墅里，他还看到了上次见过的曼雷兄弟公司的独立董事，心里不禁微微一动：好像这个财团，也是跟蓝家有牵扯的？


沙龙的气氛，热闹且激烈，大家纷纷各抒己见，不过陈太忠基本上没有发言的机会，参加这个沙龙的国家干部，最低级别的也是副厅，还是比别的正厅都毫不逊色的——发改委政策法规司副司长，够不够牛？


所以对他来说，此来的重点，就是跟舒泽表示出来自己的不满，不过就是一些略略精密的仪器，找一些替代品真的很容易，我们看重的，不过是它同西门子其他设备配套的能力，能减少我们的研发和生产周期罢了。


你们要真是觉得，离开德国的这些东西，我们就玩不转了，那么这些设备我们就不买了，你们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交货时间也按规定顺延——这样可以吧？


这样讨价还价的手段，在十年后是常见的，但是在那个时候，巴统组织还没解散了几年，瓦森纳协议正当时，敢在精密仪器上这么跟外商讨价还价的，国家部委里或者还有那么一两个主儿，地方政府里绝对不会有。


嗯嗯，我们已经知道了，正在同政府争取，要知道，关心这个项目的可不仅仅是你，不仅仅是天南，我们的压力一点都不小，舒泽一脸的苦相，看起来还算态度端正。


然而不久之后，他的马脚就显露了出来，打了一个电话之后，他侧头过来轻声发话，“公司很震怒，领导表示严重关注，这会严重影响德中友谊……不过，领导嫌我的汇报不够翔实，最好你能提供两个待选的厂家和设备型号，我们就好向政府施加压力了。”


我说，你这官腔打得比我还溜啊……而且非常具有中国特色，陈太忠真是有点无语了，可见入乡随俗这句话还真的不错，他干笑一声，“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知情，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们打算践约，还是打算违约？”


“请相信我，陈，我认为这是不可抗力，”舒泽干咳一声，“我们正在尽最大能力地活动，我是说如果……你要是能表现出自己有采购其他设备的能力，一切都会变得轻松。”


“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不能让你给我潜在的货源施加压力，所以我不能多说哪怕一个字母，”陈太忠笑着耸一耸肩膀。


同时他不忘记点一把野火，他冲曼雷公司那位努一努嘴，“也有人希望高价卖给我们一些廉价货，比如说这位先生……所以，我们的选择真的很多，不过我只想要对我有帮助的。”


“哦，原来是这样，”舒泽先生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一些，同时不无抱怨地嘟囔一句，“我应该想到的，破坏规则的，总是这些外行的家伙。”


对陈太忠来说，这个沙龙并不是那么尽善尽美，他在完成自己的既定任务时，稍微等了一等，就站起身悄然退场，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因为没必要——大家晚上约好了，去马小雅那里嗨皮。


不管夜里要穿墙去哪里，他总还是要回自己的别墅的，老黄说了，不许他外出——这个要求有点难为人，不过不许闲杂人等过来，这却是硬杠杠，黄汉祥的这个据点不算很保密，不少人都知道的。


陈太忠也知道，眼下正是关键时刻，自然不会玩什么个性，他甚至都不开马小雅的车了——宝马和本田都不开，进进出出只是打车。


事实证明，黄汉祥的吩咐还真是有道理，就在步入别墅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在离自己房间差不多一百五十米远处，一左一右，有两拨人默默地观察着这栋房子。


你们这也……太小看我了吧？巴黎的冉阿让先生都栽到我手里了，还莫非还指望我在小河沟里翻船？


陈太忠走进房间洗个澡，接着就熄了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从外面看去，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一小块窗户，有若隐若现微弱至不可辨识的光线——客厅的帘子还拉着呢。


当然，陈某人也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好脾气，他假巴意思地看一会儿电视，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平之气，做个分身就溜了出去……我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鸟蛋，居然敢偷窥哥们儿的私生活，昨天才一拨人，今天就两拨了？


第一个鸟蛋……啧，他没办法计较，是黄汉祥的人，车里一共三个人，他看着两个面熟的，想生气都没理由。


第二个鸟蛋，那纯粹就是陌生人了，而且一看就是那种不干好事的陌生人，三个人挤在一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桑塔纳两千里不说，车窗上居然还贴着太阳膜。


好吧，贴着太阳膜也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这太阳膜居然能揭开一个一个的小口子，这就怎么看怎么不地道了。


陈太忠赶到的时候，正好就是后座的家伙将后窗的太阳从中掀起一个圆形的孔洞，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看着——这辆车是车屁股对着他的别墅的，这么做能降低别人的警惕性。


“这货今天又是一个人回来的，”拿望远镜的家伙低声感慨，伸手摸一摸旁边的什么物件，“麻痹的他改行吃素……喜欢上自摸啦？”


车没打火，里面也没灯光，不过路边的积雪多少能反射出一点光线来，陈太忠眼睛又好，一眼就看出，这厮身边还放着一个摄影机。


“不服气的话，你进屋跟他对摸一条龙嘛，”司机低低地哼一声，非常非常低的声音，“不过，听说那丫家伙很大，也经造，去纽约的时候，七八个洋妞直接摆在床上放排枪。”


劳资就没去过纽约……好不好啊？陈太忠气得好悬要显出身形来计较一番，不过，别人既然夸的是他的强大，他倒也不好再计较。


再听得两句，他就明白了，这帮人来这里，就是要抓拍他的私生活混乱，那么这些人的来路，也就不问可知了。


对待敌人，陈某人一向是秋风扫落叶一般地无情，虽然不至于直接弄死对方，但是对方已经打算间接搞死自己了，他自然是不会留情，一个昏憩术丢过去，又将哥几个的手机电池一一卸下，最后把车窗户摇下来，这就是齐活了。


在冬季雪后的北京城，你们就这么呆一晚上吧，下雪不冷化雪冷，零下十来度总是有的，真要挺到明天天明还没挂的话，那也是你们的造化。


搞完这个破坏，他心里就平衡多了，监视别墅的一共有两拨人，一拨是黄汉祥的人，他不方便下手，这一拨那就要下狠手了。


才待转身回别墅，猛然间他又觉得哪里气场有点不对，细细品味了小二十分钟，他才捕捉住了源头——离这里差不多五百米远处的一栋高楼上，有人在观察着这里。


这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陈太忠轻轻巧巧地一个缩地成寸，直接点对点就踏过去了，过去之后，发现两个男人在屋里，窗口处有个三脚架，上面架一个很粗的单筒望远镜——看起来有点像天文的。


屋里还有一些别的设备，他就不是很清楚用途了，说不得他又让屋里的分身折腾一点响动出来，屋里这俩人的反应，马上就告诉他——某些房间防窃听的效果很差。


这就太过分了，陈太忠觉得自己的隐私权被侵犯，心里的火苗子不问可知，他四下看一看，发现这栋大楼的供暖很是不错，短期内冻不死这俩，索性心一横，丢个昏憩术过后，将这俩赤条条地剥光，丢在房间的床上，摞在一起——需要重点指出的是，这二位都是男性。

第2783章 欺人太甚（下）


“这就是监视我的代价，”陈太忠将房间窗户打开之后，又将天文望远镜移到开着的窗户口——看起来像是屋里两位有意将位置移到这里，以确保视线不受室内水汽的侵扰，这才施施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然后，他就万里闲庭地出去，过性福生活去了，事实上，他心里还是有点悻悻……这个别墅，终于是保不住，必须要卖出去了。


在素波市的紫竹苑，他同样放弃了一栋别墅，那别墅是韩忠的，不在他的名下，不过这一栋虽然也是在荆俊伟的名下，但是他放弃的心情却是不一样。


两者相较，他放弃这栋别墅时，真有点不情不愿，撇开一些细节不谈，那一栋是他为了避免麻烦，主动放弃的，而这一栋，他却是麻烦已经上头，不得不放弃，这让他心里充满了不甘，因此，他对蓝家的怨恨就又多了一分……


第二天一大早，黄汉祥按惯例起得及早，在院子里转悠了两圈之后，正拿着一个篮球在投篮，阴京华匆匆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串子食盒。


“弄一屉菠菜篓吧，”他扫对方一眼，很随意地吩咐，“今天想吃点素淡的，别让小胡做啊，我受不了他那个皮儿。”


“小胡现在技术有点长进了，”阴京华笑一笑，“其实这天气，来碗油茶或者馄饨才好，这八宝莲子粥，感觉没劲儿，吃了不够扛冻。”


“吃馄饨还吃你四季春的？”黄汉祥摇头一笑，“你也知道，我好好吃饭，也就是早晨这一顿，不吃稀罕，咱就图个舒坦。”


这是他多年的惯例了，事实上很多人都如此，中午晚上都是酒跟着酒，再好的饭菜吃到嘴里也没味儿，轻轻松松地享受饮食的乐趣，并且肠胃舒服，还就是在早饭。


“这顿饭，我还就怕您吃不舒坦了，华苑小区那边，出了点儿事，”阴京华一边张罗着往里面端饭，一边笑着回答，“就在小陈那房子旁边。”


华苑小区就是五棵松那边的，黄汉祥一听就明白指的是什么，登时就是一愣，“咱不是有人看着吗，怎么可能出事儿呢？”


“那边儿也派人看着去了，”阴京华听到这个问题，就笑了起来，是不可抑制的开心，“哈，钻在一辆桑塔纳里。”


“然后呢？你接着说，”黄汉祥点点头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起来——这也是多年的习惯，他早晨一起来就要喝到热茶，还得是毛峰这种口齿留香的绿茶。


“然后好像……那边三个都冻僵了，哈哈，”阴京华哈哈大笑了起来，“二十分钟……嗯，十八分钟以前，120把他们接走了，听说是冻了一晚上，抬出来都是硬邦邦的。”


“小陈这家伙，也太损了，”黄汉祥听得乐翻了天，好悬没一口茶水喷出来，没人说这件事是陈太忠干的，但是，除了他又能有谁呢？“现场有什么痕迹？”


“没痕迹，好像就是他们忘了关车窗，车又没发动，就是冻成这样了，”阴京华笑着回答。


“那肯定就是他干的，”黄汉祥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有明显痕迹的，那不好说，神不知鬼不觉这种的，必然是小陈所为。


“问题是……没人发现他是怎么干的，”阴京华苦笑着一摊双手，“一点响动都没听到，所以……所以咱这边心理压力也挺大。”


“大什么大？都是小陈见过的，”黄汉祥不介意地摆一下手，合着陈太忠认识那三人中的两人，还真不是巧合，黄总安排的时候就想到这些可能了，“他又没动咱这边的人，你总不会以为他没有发现吧？”


这个倒是，阴京华心里其实明白，不过他也能理解那些人的心态，毕竟大家监视的是同一个地方，见到另一拨人全身冻得硬邦邦地被抬出来，谁也会后脖颈发凉，求证一下也是应有的心态。


接下来是早饭时间，也不用再说，大约是在九点钟左右，黄汉祥正陪着老爷子聊天，猛地电话响起，他接起来没说两句，眉头就是猛地一扬，“哦？”


“哈，太缺德了，”他挂了电话之后，笑着摇摇头，“小陈这家伙，居然把监视他的人剥光了打晕，哈哈……”


“哦？”黄老本来没在意儿子的表情，听到这话才奇怪地扬一下长长的眉毛，“什么小陈打晕……不是又在设计我吧？”


“老爸，我早就不干这事儿了，”黄汉祥听得有点汗颜，以前他接了什么不好办的事儿，为了方便跟老爷子张嘴，就要别人趁自己看老爹的时候打过电话来，他好借机说出来。


这么干了两三次之后，被老爷子发现了，勒令他以后看自己的时候关掉手机，过了很久，这个禁令才慢慢地变得那么不重要，“最近是跟蓝家那几个小子折腾呢。”


“嗯，”黄老点点头，意思是要他解释这个电话，做儿子的当然看得懂。


合着蓝家人最早发现的，不是车里的三个人，而是楼上得那俩，陈太忠把这些人的手机电池都卸了，打手机就是不在服务区，但是楼上得房间，还装着固定电话不是？


五点多的时候，有人给这些人打电话，死活联系不上也就算了，不过连固话都没人接，于是就有人过来查看是什么情况——小区那儿不好做大动作，先来这栋楼看吧。


待发现楼上那俩赤条条摞在一起，冻得冰冷僵硬，蓝家就知道坏事了，也顾不得忌讳了，就叫了120急救去小区，想不到车里那三个冻得更惨，汽车这玩意儿不发动的话，绝对是冬冷夏暖。


楼里的那俩还好，车里的这仨，到现在都分析不出有没有脱离截肢的危险，可蓝家还不能因为这件事去找陈太忠的麻烦。


他们这个监视本来就是非法的，吃了亏就只能自己认了，要是陈太忠索性是杀了人，这也算，警察可以出面侦破杀人案，但是现在怎么看怎么像个意外，人又没死，没办法发作。


阴京华知道小区出事，是黄家的人看到了，但是发生在楼里的事儿离得实在太远了，谁能知道？刚才是蓝家的老二吃了亏之后，苦于没好办法报复，盛怒之下骂了一句娘，这才被别人听到。


“这些人……这样对付不过分，”黄老点点头，就为此事定了性，“特务是有存在的必要，但是特务政治不值得鼓励……尤其在党争的时候。”


“对啊，你有本事监视，就不要被人发现嘛，”黄汉祥笑着点点头，陈太忠处理事情的手段，甚合他的心意，既没杀人又狠狠地羞辱了一番，太解气了。


发现老爷子看自己的眼光有点不满意，他赶忙讪讪地笑一笑，“小陈前天在天津，还干了一件事儿……”


“啧，”黄老听他说完之后，不满意地摇摇头，“差不多就算了，看你们这整天都惦记着点什么，小家伙也真是的，老老实实地抓精神文明建设不好？跟他把有用的东西拿过来，让他收收心，回去好好工作吧。”


“但是蓝家欺人太甚啊，”黄汉祥终于正面反对老爹的意见，“拿跟鸡毛当令箭，一场车祸也要做文章……”


“嗯？”黄老淡淡地扫一眼自己的儿子，黄总登时就闭嘴了，他可是知道老爸什么时候是认真的，面对老爷子的微怒，大名鼎鼎的黄老二只得站起身走人。


不成想，他走出去差不多五分钟之后，又转了回来，双颊不住地抽动着，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犹豫一下他发话，“老爸，才得到一个消息，陈太忠把天津又洗劫了一遍，不过……是昨天干的，不关我的事儿啊。”


要说天津那家公司，也真够倒霉的，他们前一天提款，就是为了次日支付一笔货款，货款不多，也才四百多万，不成想被人连锅端了。


钱被偷了，但是要钱的供货商已经到了，人家不管这些——付清上一笔货款，这批货我才会给你提货单，否则没得商量，我给你的价钱都是现结的价了。


这一家也没啥可说的，他就算再强势，欠债还钱总是天经地义，说不得又四下筹措了六百万现金，装在奔驰600的后备箱里带了回来。


谁想到老板下车离开之后，守着车的那位被人打昏，等到报警声响起，大家赶到的时候，奔驰车后备箱被人拿大锤砸开，装钱的皮箱却不见了，这一切都是发生在短短的二十秒之内。


“杀了一个回马枪？”黄老听得都笑了起来，好半天才摇摇头叹口气，“好家伙，这搁在战争年代，也能算是典型战例了。”


哥们儿其实只是碰巧了，陈太忠这时刚回了别墅，盘点一下昨天的收入，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没办法，谁让我没有天津地图，死活找不到纪检委呢？


“欺人太甚了，”海淀区某个小二楼里，有人冷哼一声，狠狠地将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接着又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第2784章 一夜变化（上）


对蓝家老二蓝志龙来说，这两天的事儿，实在是太气人了，天南那边，杜毅顶得死死的，原本姓杜的根本不表态，现在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儿，连被捅出来的那个姓楼的都要回护——电子账都在那里摆着，你跟我说查无实据？


至于黄家这边，自从那个文明办的主任打了中纪委的人之后，就表现出了异常的强势，先是黄汉祥出面将人接走，紧跟着从天津和河北就传来了凌厉的反击。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算人者人恒算之，蓝老二做好了接受还击的准备，甚至监视陈太忠的人被莫名其妙地弄晕，他也只是吃惊——黄家拥有类似能力的人，比蓝家只多不少，不过剥光衣服……麻痹的，有点下作了。


但是天津那边终于壮起胆子，打报告说昨天又丢了六百万的时候，他终于按捺不住地暴走了，我操你大爷，人不能这么无耻啊。


六百万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就算加上前面丢的那些，两千一百万也不算什么，但是这一记回马枪带给他太大的耻辱，简直是赤裸裸的一记耳光——你的公司，我想偷就偷想抢就抢，一次不够就两次，爷就是吃定你了。


事实上，他担心的并不只是颜面的丢失，同一个公司连着偷两回，这更有可能是代表了黄家的一种态度，他的参谋指出——对方很可能在暗示：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盯死你任何一个公司，甚至毁掉你的产业。


蓝志龙听到这个分析，真的是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暴走了起来，当然，他内心深处也隐藏着一丝恐惧，黄家……不会真的有这个意思吧？


“龙哥，我的人的脚，不能就这么没了，”一边有个黑脸膛男子发话了，此人年约三十许，额头正中到右眼角有一道斜斜的刀疤，看起来狰狞恐怖。


尤其是这刀疤不但深而且粗，应该是钝器造成的，蓝志龙虽然身宽体胖，但是这个比蓝公子瘦小了差不多一半的男子，却给人一种更危险的感觉。


车里的那三位，冻得实在太厉害了，其中有两个人的脚趾头，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说话的这位，正是那三位的师傅，他瓮声瓮气地发话，“您给句话吧。”


“你确定能干掉陈太忠？”蓝志龙不屑地看他一眼，搁在往日，蓝公子对身边的高手，多少说话还是要客气一点，毕竟这些高手是他自己招揽的，而不是组织给他配备的。


像这刀疤男子，出身于地方部队，但却是凭借自身实力走上来的，想当年总设计师去中越边境视察，他就是地方部队选派出来的保护人选——这世界从来不缺少传奇人物。


不过，盛怒之下的蓝公子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今天的事情让他情绪异常地糟糕，“你认为可以赢了一个快得过子弹的家伙？”


“我愿意试一试，”刀疤男人冷冷地回答，能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无不是对自己信心十足的主儿，“希望您允许。”


“如果你能确定，杀不死他就自杀的话，我无所谓，”蓝志龙知道，很多军人都是很热血的，但是这种热血搁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不负责任的同义词，“小马他们最多截掉几个脚趾头，对方已经留手了……你希望他们被切成好多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刀疤男并不是一个擅长言辞的主儿，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只是觉得……觉得那家伙有点无耻。”


“我比你更想干掉他，”蓝公子叹口气，到了他这个境界，无耻不无耻的那都是无关紧要了，关键的是输赢，“吴近之的儿子，也算能打的了，拿着枪都赢不了他。”


就在他们讨论这些事的时候，陈太忠推开房门走出来，他要去安万特中国公司走一趟，法国的罗纳&#183;普朗克公司和德国的赫斯特公司合并了，这是新公司的名字。


罗纳&#183;普朗克在去年，已经答应在凤凰设立分公司建立分厂，不过厂子建到一半，就遇到了公司合并这样的惊天大事，所以后面的进度，就差得多了，分管副市长吴言和段卫华都来北京催过，不过效果并不明显。


陈太忠今天这一趟，效果也不是很明显，不过总算是对方知道，这个陈主任跟罗纳&#183;普朗克的投资顾问克劳迪娅关系不错，跟美国肯尼迪家族关系也好，所以信誓旦旦地表示，在元旦之后，会加大工作力度，争取在明年四月之前投产。


“我怎么会这么忙呢？”从安万特公司出来，陈太忠很是有点搞不懂，想起有些人闲得蛋疼，大好的时间都用来盯梢，说不得停下脚步，冲远处一辆车招一招手，“过来！”


这辆车正是黄汉祥派出来盯梢的车，陈某人早知道有这么一帮人，这帮人也知道人家早就知道，只是，该做的功课那还是要做的。


但是看到他招手，这些人还真有点傻眼，尤其是早晨蓝家那帮人的下场，他们是最早知道的，不过对方都这样招呼了，他们想驱车而逃，也没那个胆子，真敢跑的话，眼前亏要吃，眼后亏也要吃——没的选择的。


“您有什么吩咐？”这辆丰田沙漠王乖乖地靠了过来，副驾驶上的男人主动开门下车，态度异常和蔼。


“跟黄二伯说一声，华苑的房子我不住了，”陈太忠其实也没啥好吩咐的，想起早晨的决定，索性就通过这些人打个招呼，“总有人在那里晃来晃去的，没什么意思。”


您跟他说不好吗？听话的这位只觉得对方的吩咐很有点莫测高深，不过这个要求是他没资格拒绝的，说不得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接下来，哥们儿就得在北京再买一套房子了，”陈太忠想到这个，禁不住就是一阵头大，他已经习惯了独门独院的骄奢淫逸，现在让他再去宾馆，那绝对是受罪，而且也不保险。


他在北京还有一套别墅，比这套还大，但那是小萱萱和他的“我们的宫殿”，不合适放外人进去，由此可知，某人对自家众多的后宫，心里虽然存着一碗水端平的念头，但是他真的端不平，小萱萱和小紫菱，就是他的死穴。


想着自己要舍弃这套房子了，临走的时候，他肯定要狠命造一下的，看一看时间，眼下也十一点，就给荆俊伟打个电话，要他带着人来自己这里吃喝。


他是混了荆总两顿火锅的，而这房子也在荆总名下，他请荆俊伟真的一点压力都没有？，事实上他还有一个猜测，老黄也未必愿意再要这房子，那还真不如送给荆俊伟了——回头顶了小紫菱从碧涛那里的借款，亲兄妹明算账嘛。


荆俊伟还真不跟他客气，半个小时之后，两车人就过来了，一辆沙漠王一辆皇冠，车上却是下来足足十二个人，里面不但有魏老师和美女作家，居然还有……苏素馨。


“你们怎么也认识？”陈太忠看着苏素馨，颇为讶异地问一句。


“本来就都认识嘛，”苏素馨白他一眼，毫不见外地换了鞋，连蹦带跳地蹿了上去，四下看一看，“没道理啊，你的房子怎么比我的大那么多？”


“小苏，纠正一下你的错误认识，”荆俊伟咳嗽一声，“这房子不是他的，是我的。”


“呀，这么大的房子，总得三百万吧？”美女作家眼中的矜持也不见了踪迹，两眼冒着的全是小星星，“中空布局，落地窗……哇，住在这里，真的太幸福了。”


“我的房子也是这种布局，”苏素馨哼一声，低声嘀咕着，颇不以为然的样子，看得出她对雅思不是很感冒，“现在就流行这样的。”


“大气而不失典雅，很不错，”魏老师点头点评，他知道这房子大约跟荆总没啥关系，他跟荆俊伟不是一两天的交情了，荆总的家他也常去，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所在。


而且他的点评，确实比较靠谱，不管陈太忠还是黄汉祥，住在这里的时候，只是将这里当个临时居所，屋里摆设档次都不低，但是东西实在不多，既然空旷，必然会显得大气，“俊伟居然藏着这么个好地方，不让大家知道，该罚！”


“我借给太忠用了嘛，”荆俊伟微笑着回答，“现在他良心发现，在我家里请我吃饭，唉，等到这一顿还真不容易。”


大家闹哄哄地就坐下了，正好屋里还摆着附近几家高级酒店的菜单，陈太忠拿着递给众人，“大家看着点，我请荆总，人情最后都要落在他头上呢。”


“路易十三……来一瓶行吗？”魏老师笑着发问了，就在这个时候，张馨推开门走了进来，今天陈太忠请客，来的人很多，倒也不怕多来她一个。


“那玩意儿你喝，我不喝，”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对洋酒一向没感觉，喝那个还不如喝北京二锅头。”

第2785章 一夜变化（下）


来的人登时轰然，说实话，一般玩文化的人，都喜欢表现出自己的狷介来，就有人说陈主任这是真性情，路易十三……咋能比得上咱北京的二锅头呢？


可是同时，文化人里附庸风雅的人也不少，有人就觉得，洋情调玩好了才是正经的上等人，美女作家显然就是其中之一，“北京二锅头太冲了，合适北方人喝，不过要喝酒文化，还得是洋酒……比如说，我喝过八二年的拉菲，那个讲究真的是很多的……”


“你要几瓶？八二年的拉菲？”张馨才换了鞋，听见有人在这个别墅里说洋酒，还是很推崇的声音，她就有点不高兴了。


官员有官员的气质，文化人有文化人的气质，她介入这个圈子时间不长，但是这帮人的行为，一看就是带了文人的那种狷狂气质，而她又知道太忠一向就不喜欢洋酒，说不得出声打击一下对方，“七百五十毫升的，还是一千五百毫升的？”


雅思没想到，有人居然这么张狂地发话，她扭头一看，发现对方是个美貌“不弱于”自己的女人，禁不住就愣一下，接着冷笑一声，“要法国原产的。”


这是个什么女人啊？张馨也看不懂了，实在是无知和张扬得可以，法国以外还产拉菲吗？说不得她就看一眼陈太忠，发现他耷拉着眼皮，看都不看那女人一眼，反倒似乎在微微地点头。


“你要是觉得拉菲国内有假冒的，那喝拉图吧，可以吗？”张馨微笑着发问，“这个酒国内可是很少见到的。”


陈太忠不爱喝洋酒，也就是啤酒喝一喝外国的，但是他在香榭丽舍搞了一个哀伤之夜，搞得须弥戒里的洋酒太多了，而女人们都是喜欢浪漫的，觉得玫瑰、蜡烛和葡萄酒，在相当程度上，就代表一个人的情调和素质。


所以他的女人虽然知道他不喜欢洋酒，但是这么多洋酒摆在跟前，不琢磨一下也就浪费了，尤其是刘望男这个曾经的娱乐城大堂，对此非常感兴趣——她是立志要成为交际花的。


在刘大堂的影响下，陈太忠的女人对洋酒的了解，比一般人强出太多了，她们或者没有主动追寻答案的兴趣——女人做事总是比较被动的，但是望男姐一旦解说，旁边绝对是有不少人在关注，就像一个普通男人并不介意听一听一个汽车发烧友评价各种车型。


张馨也是如此，她对葡萄酒了解不多，但是她自认出不了错，“八一年的拉图，你要几瓶？”


“拉图也是八二年的更好吧？”别说，这雅思女士还真的有点小资情调，连这个牌子都知道，“你这儿有八二年的吗？”


“八二年所有的葡萄酒都好，”张馨微微一笑，这点小插曲难不倒她，“八一年的拉图也是十分……难道你不知道吗？”


雅思女士头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尤其是这女人似乎是随便来串场子的一个，在奢侈品的认知上，似乎还超过了她……北京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那就来一瓶拉图吧，八一年八二年随便了，”魏老师不愧混迹北京多年，见她怯场，就笑吟吟地出来圆场，“我是喝白酒了……陈主任你喝什么白酒，别真是二锅头吧？”


“二锅头其实就不错，”陈太忠笑一笑，“楼下汾酒多一点，我也爱喝这个，你要爱喝酱香的……也有茅台。”


“受不了那个酱香，跟您一起喝汾酒吧，”魏老师好不容易才平息了纷争，张馨却是已经拎了一瓶三斤装的葡萄酒上来，“拉图，八一年的，四个女士，够了吧？”


美女作家见状，禁不住撇一撇嘴，所谓的富贵逼人，那真不是白说的，人家随随便便就从楼下掏出这么一瓶酒，她心里那点不甘心，也只能化为羡慕嫉妒恨了。


事实证明，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火锅的，大家杂七杂八地点了一大堆，其中不乏翅鲍之类的高档菜，不过鱼子酱之类的奢侈品也没人点，总还是丢不起那个人，最多不过是荆俊伟点了一个松露童子鳖。


喝完酒之后，大家也没离开的心思，就坐在这里畅所欲言地聊了起来，还有一个女孩儿喝拉图喝得太多，斜靠在沙发上就呼呼地睡着了，陈太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是想着这个地方早晚都不是自己的了，还借了荆俊伟好久的名头，倒也不好说什么。


荆总搬出了陈太忠的根雕茶几，大家坐在一起喝功夫茶，但是很显然，他的心思也不在茶上，时不时地，他就要看张馨一眼，很显然，他觉得这个女人的存在，似乎……嗯，反正做哥哥的不能无视这种对妹妹的威胁。


正折腾呢，门一响，走进来四五个汉子，荆俊伟瞥一眼，率先站起来笑嘻嘻地打招呼，“黄二伯、阴总……您二位今天有空啊？”


“我找这小子的，你们玩儿，”黄汉祥倒是没什么架子，冲太忠努一努嘴，“我说，你给我下来，张馨也下来，弄两杯来。”


要说黄老二这真的是平易近人了，上面一帮人折腾，他就在下面喝茶，往日里他来，可也是只坐二楼的主儿。


不过他这句“张馨也下来”，就让荆俊伟心里微微一抽，心说我妹子才是陈太忠的正牌女朋友啊，黄二伯您也认了的，眼下这么搞，真的……不好。


当然，这也仅仅是他的腹诽罢了，权势逼人，有些东西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尤其是他心里也清楚，小陈对自己的妹子，还真的上心，可是再看一看那体态修长匀称的美艳女人，他心里禁不住暗叹一声：这家伙真的太乱了……


陈太忠却是顾不得考虑他的想法，笑吟吟地走了下来，“黄二伯，您这下午不是都挺忙的吗？怎么有空过来坐坐？”


“嘿，小子，搞了两吨多，就拿这么个破房子来敷衍我？”黄汉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声音也不算太低，“你觉得你这事儿做得地道不？”


楼上登时注意到了这话，于是就有人低声发问，“荆总，怎么那个陈主任……好像有点资不抵债的意思？”


在京城里混的主儿，真的不缺眼光毒辣的，尤其是大家平时也见惯了打肿脸充胖子的，哪怕号称亿万富翁，没有固定经济来源的话，很可能两天之内，就被期货市场强行平仓净身出户……更别说有人自身就没那么多钱，只是吹出来的。


“那位姓黄，”荆俊伟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商人了，自然不肯放弃扯虎皮做大旗的机会，他冲黄汉祥一努嘴，“你有这么一套房子，想送给人家，人家也得愿意要呢……多的也不说了。”


“凤凰黄？”有人惊呼，这声音略略地大了一点，可能会传到楼下，不过黄汉祥就当没听见了，他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你不会说……天津的事儿不是你干的吧？”


“是我干的，”陈太忠没有主动交待的兴趣，但是不会否认，他苦笑一声，“没办法，我就知道那么一个公司，别无选择，谁要他丢了钱马上又筹钱，这不是不给我面子吗？”


“哈哈，别无选择，”黄汉祥虽然是第二次听说，还是禁不住乐了，笑了一阵才发话，“你折腾得厉害，人家怀疑的可不是你……东西给我。”


“储藏室呢，”陈太忠冲一个方向努一努嘴，两人在这里住过不短的日子，都很熟悉房间布局。


黄汉祥一扬下巴，两个人就冲那里走了过去，不多时其中一个走回来，在黄总耳边低声嘀咕几句。


黄总诧异地看陈太忠一眼，微微一笑，“现金就不用动了，只把资料拿走就行了，小陈最近手也紧，你看我对你多好……帮你背黑锅，钱倒是你花。”


“那这房子您拿走吧，”陈太忠双手一摊，“正好也被人骚扰得头疼，您要是不想住，爱送给谁给谁吧。”


“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儿呢，人都让你收拾了，就安心住着吧，”黄汉祥笑着摇摇头，“抬走五个，谁还有胆子再来骚扰你？”


陈太忠也不多说，弯下腰向沙发底下一探手，然后就很神奇地拽出一个塑料袋来，里面是各种古里古怪的元器件，造型也各异，他苦笑一声，“你看看屋子周围，都是些什么东西……这让我怎么住？”


黄汉祥扫一眼塑料袋，他见多识广，虽然看不出所以然，但是猜也猜得到这是些什么，于是悻悻地哼一声，“这帮混蛋，倒是啥都敢干……收了吧。”


一旁有人利索地接过了这个塑料袋，这位似乎多少懂一点，略略扫视一眼，“嗯，全是窃听器，还有针孔摄像头……”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黄汉祥缓缓地点头，他很郑重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但是就这么小猫三两只，你还收拾掉了，这种时候你搬家……不觉得砢碜？”


“我要是一个人住，还真无所谓，”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一声，他心里何尝愿意就这么搬走？“不过，私生活很受影响啊。”


“你那私生活，什么时候都受影响，”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你就当这儿多一套房子了，别让出去，你差这一点吗？哪怕给小荆住，关键是不要让人觉得，你是怕了。”

第2786章 变化（上）


输人不输阵，是所有太子党的通病，黄汉祥这老牌太子党也不例外。


事实上眼下发生的一切，也远远超出了普通意义上的争强好胜，已经涉及了阵营、涉及了具体的利益，想退都退不得。


陈太忠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沉吟一下，终于是点点头，“那行，就让荆总拿这里待客好了……我还想拿这一套房子，从你那儿再获得点蓝家的线索呢。”


“这就是我找你的第二件事了，老爷子发话了，你得回去了，”今天黄汉祥嘴里令人郁闷的消息，真的是一件接一件，“他要我控制一下节奏。”


“嘿，”陈太忠听得嘿然不语，好半天才轻声嘀咕一句，“前一阵蓝家折腾得狠的时候，也不知道黄老这么要求过他们没有。”


这话就委实大不敬了，以阴京华的城府，都禁不住脸色一变，果不其然，黄汉祥的脸跟着就是一拉，他不能容忍别人对自己老爹的冒犯，“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话？怪话！”陈太忠才不会怕他，“别人步步紧逼为所欲为，那就可以，咱这儿稍微反击一下，就要控制节奏？不是我说，蓝家的毛病，都是别人惯出来的。”


这话算是说到黄汉祥心里去了，他也不甘心就这么控制节奏，但是……他总不能跟着别人置疑自家老头子吧？说不得哼一声，“等你走到那个位置，自然会了解里面的无奈……好了，我也不跟你扯那么多，这件事还没完呢，蓝家的小屁孩儿想爬到我头上，还嫩一点。”


“蓝家……小屁孩儿？”陈太忠听得微微一愣，“您的意思是说，蓝家的事儿，都是蓝老二搞出来的？”


蓝家的掌门人现在都是古稀的人了，黄汉祥哪里有资格叫人家小屁孩儿？倒是一直跑前跑后的蓝志龙，有这个嫌疑。


“都是的话，那不敢说，绝大部分是吧，”黄汉祥笑着回答，“蓝家的摊子那么大，这煤焦才多大点的买卖？”


敢情蓝家这两子一女，也是事务繁忙，每人各管一面，大哥和大姐的领域相互补充，蓝志龙相对独立一点——当然，这同跟黄和祥跟黄汉祥的关系一样，平日里不怎么来往，但是有了事，还是要相互支持。


以黄汉祥的说法，这件事若是蓝老二一个人来办的话，整不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也是借助了一些其他人的影响——以蓝志龙的财势，三五个亿花在场面上不在话下，但是想同时调动中纪委、媒体和相关势力，那还真是不可能。


“就是你黄二伯，想使唤动这些人，有些招呼也不合适由我出面来打。”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意思，这次的事儿说起来不算大，但是细数起来，双方动用到的资源可不少，陈太忠琢磨一下，“那行吧，我就先回了……天南那边，还有俩中纪委的人等我呢。”


“嗯，这个消息我一定转告到，”黄汉祥哈哈大笑了起来，见他还有所疑虑，说不得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就算我扛不住，他们进了天南，以你的能力，把人撵出来总不是问题吧？”


“那当然了，”陈太忠傲然地点点头，然后大家又随便聊两句，黄汉祥留个买机票的电话，站起身扬长而去，荆俊伟虽然是在二楼上，却是挺关心下面的动静，见黄二伯要走，也下来相送。


两人再次上楼，某个家伙沉默了半晌，才猛地反应了过，于是哀叹一声，“我说……这不是忽悠人吗？”


“嗯？”荆俊伟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成想这厮反倒站起来了，“要走了，你们玩吧，房子钥匙回头我给你。”


荆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以后这房子就丢给自己保管了，说不得笑着摇摇头，“那以后你来北京怎么办？”


“我现在就再去找朋友借一套，”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他说的借自然是再买一套了，老黄虽然催他走，但是他总得把新家落实了，要不然下一次来又得住宾馆。


我倒有朋友，手上有现房，荆俊伟想起来自己有个朋友已经移民，手上的房子想卖两套，不过他才要开口，眼光不小心扫到了张馨，于是笑一笑没再说话。


陈太忠走出去之后不久，张馨也站起身不吭不哈地走掉了，直到这时，荆总的朋友们才真正地放松了起来，魏老师率先站了起来，“嘿，我欣赏一下荆总的房间。”


“他有些东西没搬呢，现在不方便，”荆俊伟淡淡地回答，却是不容反驳的语气，陈太忠的房间里，少儿不宜的东西肯定不会少了。


“能住在这样的房间里就好了，”美女作家无限感慨，当然，这感慨中还有一丝暗示。


“以后能常在这里喝茶，那就又能多点人了，”魏老师也是挑通眉眼的，见荆总似有不悦之色，就又慢慢地坐下，“以前都不知道，荆总还有这么个好地方……陈主任把房子还给你，还能借到条件这么好的房子吗？”


“那是他张一张嘴的事儿，”苏素馨在旁边懒洋洋地回答，中午她也喝了不少，现在还有点迷糊，“这样的房子，他买十套都不会眨眼。”


那个混蛋一定会让张馨帮着看装修吧？荆俊伟淡淡地笑着，却是不发话，这是他不想居中介绍的原因……


这他还真是想错了，陈太忠打个电话给马小雅，了解一下北京现在哪里的房子好，接着在两个小时之内就敲定了一套别墅，这房子有九百平米，加上院子和车库，售价九百万。


从天津顺来的钱，又得有一半砸进来了，而是毛墙毛地还得装修，装个差不多的话，起码得两百万——不过位置不错，房间设计都还算合理。


陈太忠交了二十万定金，拿了一张白条就走人了，没办法，房主该是谁他还没琢磨好呢，虽然这是在北京，但是既然已经被蓝家盯上了，有些事情还是低调一点的好——没错，这么一套房子整不倒他，但是何必给别人提供攻击自己的把柄呢？


所以，他是跟张馨一起回去的，不过想到自己这次被人逼得不得不搬家，他心里还是怨恨难耐，说不得又在北京呆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才驾车离开。


车到素波，是周三中午，陈太忠回到湖滨小区也没歇着，将自家的地盘细细地过了一遍，北京别墅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那些东西，应该是蓝家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派人装上的，不过，湖滨小区这边虽然一直有人，可她们的警惕性……那也不用指望。


总算还好，没有发现异常。


唉，都是一些不得不忙的小事，陈太忠忙完之后，发现就到了上班的时候，说不得开车去了省委，秦连成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在陈主任离开的这段日子里，省文明办这边的工作也一直进展顺利，尤其是劳动厅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凑巧，蔺厅长偏偏选在黄老生日的当天，再次邀请了全省各大企业来厅里开会。


这次开的就是大会了，厅里能放五百多人的大会议室，上座率有八成，虽然里面有一小半是厅里的干部，但是与会的企业家代表，占了绝对有一多半。


这次厅里就是摆明车马地下命令了，要各企业限期完善用工制度，若是有企业想蒙混过关，发现一个查处一个，这个是没得商量的。


省委文明办对这个会议高度支持，并且第二天又在《天南日报》第二版登了文章，占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一个版面，除了报道这次会议，还有各方的论点。


“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没机会参与，真遗憾，”陈太忠笑着一摊手，“我来文明办半年了，还没在第二版占过这么大的位置……老主任就是老主任，这面子真大。”


马屁不怕赤裸，关键要时机得当——这也是这次北京之行他的收获。


“少扯吧，你办更有面子的事儿去了，”秦连成笑着瞪他一眼，心说让我在去给黄老祝寿和占天南日报三分之一个版面这两者中选择其一的话，我肯定会选前者。


只不过立场和阵营都定了，他实在没这个机会，那也只能徒呼奈何，“现在各企业配合得都不错，蔺厅长表示，正在考虑建立分级机制。”


这个分级机制是必须搞的，从理论上讲，省劳动厅对的企业，是省工商局注册的那些公司，虽然他们也有权调查那些在各地市工商局注册的公司，但是调查那些公司，主力还是各地市的劳动局。


“咱文明办的分级机制还没搞出来，劳动厅反倒要先行一步了，”陈太忠感慨颇深地叹口气，“老主任，咱们要加把劲儿了。”


“那点东西，是具体的可以量化的，跟咱们这能一样吗？”秦连成无奈地苦笑摇头，“那是微观咱是宏观，微观错了可以改，宏观……就不允许出错。”

第2787章 变化（下）


这是大实话，劳动厅执行劳动法，哪怕有点小错误，纠正了就行了，可文明办操办的这些事，一旦煮成夹生饭，搞成了形式主义，想再挽回可就难了。


“蔺富贵这个开会的时间……很有意思啊，”陈太忠终于从报纸日期上发现了点名堂，实在是有够后知后觉的。


“有啥意思，就是个滑头，”秦连成不屑地哼一声，他看问题的眼光，比小陈可是强多了，“你别以为他光想着暗示什么，这一天开会，最让他头疼的全跑北京去了。”


“嘿，确实有一套，”陈太忠听得就笑，老蔺算得确实不错，有文明办撑腰，省里的企业劳动厅大部分都不必放在眼里，但是跟黄家有深厚关系的，还真是让人头疼，选择这个时机出手，恰到好处。


这小子，去了北京一套，越发地活跃了！秦连成心里暗暗地嘀咕，他并不知道，陈太忠现在的反应，多少是受到了一点黄汉祥的影响——陈黄二人本来就是脾性差不多的，陈某人被人一勾，有点故态重萌也是正常。


“文明办升格的报告，我已经打上去了，”秦主任开始谈论第二个话题，“省委、编办这里，都没什么问题，不过要中组部通过的话，估计怎么也到年后了。”


“年后能成？那可太厉害了，”陈太忠点点头，中组部那是什么地方？几个月就能把文件批下来，那简直是绿色通道了——不，是VIP通道，“我印象里，省政府办公厅升副省，申请了有六年吧？”


“反正风儿我是放出去了，现在大家也都知道了，”秦连成的身子往椅子背一靠，眼皮耷拉着，“三个月不行……那就六个月嘛。”


这也是不折不挠的意思，中组部要通过类似的机关升格要求，并不是实时办理，一般而言一升格就是一批，那么在确定之前，有人提前宣布目标，也不算是莽撞，反倒是下面高涨的呼声，对申请的通过多少还有点帮助。


不过，秦连成自家知道自家事，他选个陈太忠不在的时候宣布此事，多少也有点彰显存在的意思——小陈是他的人，这个不错，风也是小陈放出去的，这个也不错，但是文明办里，终究他才是老大，最关键的人情得他来卖。


可是这点小心思，他还不想让小陈察觉，所以就排到第二位来说，反正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大家也都是想把文明办的工作搞上去，难道不是吗？


陈太忠果然没有介意，这次去了北京之后，他的眼界越发地开阔了，类似的小事情，已经激不起他多大的反应了，于是他话题一转，“对了，您跟中纪委来的人说一声吧，我已经回来了，欢迎他们来调查。”


“好久不见他们了，一会儿我帮你联系一下吧，”秦连成笑一笑，心说你在北京都敢打中纪委的人，那二位怕是未必有胆子跟你见面——凭良心说，陈太忠打人的事情传得并不广，中纪委和天南省委这边都有意封锁这个尴尬的消息，不过秦主任能知道实属正常。


“那我先走了，”陈太忠看主任这架势，也是话说得差不多了，于是站起身告辞。


才回到办公室，郭建阳就给他递了几张纸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不少消息，主要是在他去北京的日子里，有多少人来找过。


这些消息都不甚重要，真正关系近和有急事的，都会直接电话联系他的，但饶是如此，有些信息也不能忽略——有的人一天来两次，虽然关系远但这是态度端正。


陈太忠拿起纸粗粗地过一遍，发现确实没什么太重要的，才待随口问两句，不成想罗克敌敲门进来了。


陈主任一旦出一段时间门，必然会遇到类似的情况，攒下的工作堆积如山，罗主任就是前来汇报的，比如说有几个干部发现自己的子女在国外申领了绿卡。


“既然他们是不知情的，就比照杨滨的情况来处理吧，”陈太忠挺满意罗克敌的态度，其实杨滨给调查表交补充说明的时候，他就已经吩咐林震，说以后再有类似情况，就如此处理好了。


但是自己出去这么些天，有几个人找上门来，林震居然会把情况反应到罗克敌那里，而罗主任也能忍得住不做决定，一定要等自己回来，这就是大家都搞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所以陈主任就强调一遍，却是没有半点不耐烦，“我跟林震说过，这种情况……只要对方态度端正，交个补充说明就行了，以后你和小林商量着来就可以了，没必要事事请示我，嗯，相关记录要做好。”


目前调查表涉及的干部，最少也是正处，想一想自己手下这帮人，居然敢硬卡着这些干部的要求，一定等自己回来，陈太忠心里也不禁暗暗感慨：我的人胆子确实不小——嗯，这算不算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呢？


记录要做好……罗克敌连连点头，他听得懂这话的意思，陈主任表示，允许自己适当地徇一下私，但是基础面不许动摇——事实上，他已经很满意这个答复了，这里面可供运作的空间不大，可是架不住随便卖个人情，对的都是起码正处的干部。


“组织部干部监督处表示，希望咱们现有的资料，必要时能跟他们共享一下，”这又是一个新的动态，监督处派驻干部林震分管的就是报备科，但目前来说，这个表是归宣教部管的，所以那边的意思就是要把程序走顺。


“这会儿就用得上了？”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这个干部调查表目前在文明办炙手可热，但是同时也是压力重重麻烦多多，他有点奇怪，组织部在这个节骨眼上，敢接手这样的烫手山药？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这个报备科早晚都要还给组织部——最少也是组织部和文明办双重管理，但是眼下正在风口浪尖上，文明办还没露出拿调查表卡干部上进的口风呢，组织部反倒是冒头了？


哪怕文明办对干部任用和提拔，发言权本来也就几近于无，可是这个时机……


“只是有需要的时候共享，”罗克敌微微一笑，“我觉得他们有这个意思：起码这个调查表，在排除一些人选上……可能会给他们提供一定的帮助。”


嗯，陈太忠点点头，这个猜测应该是实情，干部家属调查表不会成为硬杠杠——起码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但是候选人多少会因此失分，这总算是个口实。


由此可见省委组织部那里，在干部任用上要面对多大的压力了，连这不成熟的调查表的力都要借到——管着官帽子是好事，但是钻营的人太多了。


这样的猜测，使这个事实变得容易让人接受，毕竟相对文明办的强势，组织部的手段是润物细无声的这种，不太容易遭致抵触，陈太忠沉吟一下，“你跟秦主任说了吗？”


“这个就是秦主任通知我的，组织部那边是闫部长的意思，”罗克敌沉声回答，“秦主任的意思是，要我跟您请示。”


“那就……办吧，”陈太忠点点头，这个头他点得有点沉重，闫昱坤这个建议，真的是进可攻退可守，需要拿来卡人的时候，就卡一下人，不需要的话，这个调查表的存在就是轻如鸿毛。


但是享受便利的是组织部，遭人记恨的是文明办——要不是你们搞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来，组织部想卡也得找别的理由吧？


当然，候选干部家属是否经商是否有绿卡，都是客观存在的，不会被抹杀，可文明办这个表一出，就算是以书面材料方式、权威渠道认定了事实，跟人云亦云大不相同。


陈太忠能理解闫昱坤等人的心态，但是他对即将遭遇到的麻烦，也有明确的认识，然而，他有别的选择吗？


不管怎么说，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的影响，开始逐渐冒头了，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而且这个影响，正是他推行这个表时所追求的——既然事情在向好的一方面发展，再大的麻烦，哥们儿也扛了，干工作不能畏手畏脚！


罗克敌之后，就是李大龙来汇报工作——他手里的举报信再次增长，而且他已经又锁定了几个目标，“……不过，我没有跟他们交流，这个板还是要您来拍。”


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心说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思路广的主儿，也有主动出击的胆子，“大龙你胆子不小啊。”


“在您领导下工作，胆子大点不要紧，”李主任笑眯眯地拍个马屁，“事实上，我只是调查他们填的表与事实不符，也没别的意思，毕竟欺骗组织……这个性质是比较恶劣，是不能容忍的。”


那就约谈吧，陈太忠心一横，就想说出这话，我已经要替组织部挨板子了，不怕再多一点压力。


但是他才要张嘴，猛地又想起“仙灵九转大阵”被强行轰开时惊天的响动，那是他难以忘记的梦魇，于是犹豫一下缓缓点头，“你做得不错，不过这件事……需要个合适的切入时机。”

第2788章 海潮求援（上）


罗克敌和李大龙汇报的工作，都是稽查办近期的进展，也都是正面的，只是汇报有先后，所以陈太忠只能先答应前面这位的请求了。


这个现实让陈主任有点微微的不爽，等李大龙离开之后，他又等一阵，发现傻大姐一直没过来，说不得打个电话给郭建阳，“李云彤今天不在？”


李云彤还真不在，她带着行动科的人，出去配合劳动厅的宣传去了，郭建阳说起来此事，也是有点啼笑皆非，“她还真是热心，人家说一句‘行动科是文明办唯一具备执行能力的科室’，她就带着人去配合了。”


这个……陈太忠听得有些无语，心说这傻大姐还真是傻大姐，人家随便奉承你一句，你还就当真了，不过也罢，总比那些收到请求却无动于衷的不作为的行为，要强出很多，也算是……勇于任事吧。


他正哭笑不得呢，李云彤就推门进来了，李主任出去的时候，并没有把行动科的人全部带走，收到“陈主任回来了”的线报之后，她自然就往回赶。


“劳动厅那边的执行效果，怎么样？”陈太忠也懒得再说她，直接问起了成绩，她就是这么个人，想计较也计较不过来。


“挺不错，”一说起这个，李云彤就眉飞色舞的，她配合劳动厅好几天了，这日子过得还真是舒坦，收获了足够的尊重和……诚意十足的敬畏——一个副处待遇的小官，身边围绕着献殷勤的，是形形色色的正处副处，偶尔还会有副厅长在一边招呼。


没错，李云彤是省委的干部，平时也没少遇到过同级干部的逢迎，但是敷衍差事一般的逢迎和发自内心的奉承，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当然，她也知道，别人敬畏的是她身后的陈主任，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关键是这敬畏不是敷衍了事应付差事，这就足够了——我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领导欣赏的，出卖肉体获得的权力，我不稀罕。


尤其是这两天在调查到一个台资公司的时候，那公司老总原本是牛皮哄哄，根本不买劳动厅的账，说我跟余仁是发小儿，要不是他开口邀请我来天南，我直接就投资别的地方去了，优惠政策早就说好的，别跟我玩这个那个的。


遇上这种主儿，劳动厅的也头疼，这可是台资企业，不但享受外资待遇，还要考虑统战的需要，不能硬上——事实上，做为主管劳动部门的机关，大家都很清楚，这外资企业里，就数台资和韩资不是玩意儿，港资和日资都要好一点。


关门，放文明办——劳动厅也不是没有杀手锏，心说欧美企业都要纷纷在陈主任手下折戟，你一个台资企业得瑟什么呢？


李云彤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推了出来，一听说是台资企业劳动合同不完善，她也是一阵接一阵的头大，国内的企业还好说，哪怕港资都无所谓，这个台资……啧啧。


不过，她已经被扔到火上去烤了，退缩当然是可以，但她丢的就不仅仅是她的脸了，要知道，她可是代表文明办出来的。


这个时候，李主任也就计较不了很多了，她只知道这个面子自己必须撑住，哪怕惹出天大的事情来，只要是出于公心，陈主任一定会理解我的——他要是实在不理解，那就哪天瞅个空子，我主动把他推倒，他总要对我负一点小责吧？


好吧，这是开玩笑，事实上李云彤虽然直爽，脑子却不笨，她基本上把握了陈太忠做事的脉络——是对单位有利的事情，尽管去争抢，哪怕最后因为比较低级的错误失利了，只要是无心的、出于公心的，陈主任绝对会帮忙善后。


于是她就很坦然地站了出来，对方见她是个美貌的女领导，还说这是又一个璩美凤呢，于是就表示——男人话事，女人你就不要出来搞风搞雨了。


李云彤迫不得已之下，扯出了陈太忠的大旗，“劳动法做为国家的法律，推行是势在必行，这件事我们文明办高度关注，我全权代表陈太忠主任表示……台资企业不能例外，哪怕是余仁。”


这余仁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天南商场现在三大巨头，一个是甯瑞远，一个林海潮，再有一个就是余仁，甯瑞远和林海潮是什么就不用说了，这个余仁也是港澳台华商里数得上字号的，在天南的投资仅次于甯家，他没有甯家那么浓厚的背景，但是身上的政治符号的味道极浓。


傻大姐直接就把枪口对准了余仁，别人一听也只能偃旗息鼓了，这家台商不服气啊，到最后扬言说——你们文明办要找余总，嗯嗯……我一定转告到。


不成想，第二天一大早，这家公司就敲锣打鼓地给劳动厅送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为民做主”，老板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煞是夸张。


蔺富贵哪里知道，这是台湾人对黑道大佬表示敬意的一种方式？这是那个岛一种比较奇特的政治生态，XX表示对OO臣服了，固然是通过一些默契就能表达，但是OO万一还是黑道人物，那么出于保险起见，XX最好能通过一些公开的方式表现出来。


如此一来，OO也就不好再揪着XX的旧事不放，否则要被大家笑话的——当然，这矛盾是否真的化解了，只有当事双方心里有数，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场面一旦摆出来，弱势一方就能获得一些道义上的支持。


这个仪式，在大陆不怎么流行，不过劳动厅一看，也知道是对方服软了，蔺富贵当仁不让地抢了这个大好局面的镜头，表示说台湾同胞太客气了，我们也不过是严格地按照国家法律办事，海峡两岸是一家，何必这么见外呢？


“结果人家一定要见文明办的李主任，蔺厅也有点挂不住，”说到这里，李云彤禁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别说，她虽然年近四十了，可是一向直爽，没那么多歪心眼，这笑容看起来非常开心，非常率真。


“到最后，我也只好见他们一面，他什么话都不说，鞠了三个躬，嘴里一个劲地‘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头儿，我觉得还是您的影响力的缘故。”


“哼，余仁啊，”陈太忠看着她笑靥如花，也忍不住要赏心悦目一下，那么分说点因果也是必然了，“我有多少次能找他麻烦都没找，他的情人……哼，我打了也就打了，那家伙知道我几斤几两，识趣一点是正经。”


“合着还真的是因为您啊？”李云彤的一双眼睛张得大大的，看着这么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再看看她的小嘴，陈太忠禁不住要邪恶地想一下，若是能把这个女人骑在身下，不信你舒爽的时候，还能张这么大的眼睛——估计嘴巴能大一点，好尽力地呻吟。


不过，这也仅仅是想一下，陈主任还是希望能同美女下属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这无关乎道德，纯粹是做人的底线，他不吃窝边草的。


“这种人不值得咱们专门说，”他摇一摇头，似乎要将脑子邪恶的念头排除出去，“除了劳动厅这一块，你最近还有什么别的进展没有？”


“有啊，怎么没有？”傻大姐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被领导轻视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办事太爽快，不太符合省委的生态状况。


但是她自认，自己用心的话，还是有很多东西能拿出来的，她并不缺乏细心和眼光，“素波市图书音像制品市场，非法出版物又有死灰复燃的趋势，我是在考虑，是不是该跟祖宝玉打个招呼。”


“音像市场……情况严重吗？”陈太忠沉吟一下发问，素波文化局高乐天的事情才发生过不久，应该不是很严重——不严重的事情，交给下一级机构就行了，也省得别人觉得文明办整天无所事事，只捞虾米不抓大鱼。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淫秽音像制品很多，”难得地，傻大姐的脸也红一下，女下属跟男领导谈这个问题，真的是难免有点瓜田李下，不过她说这个话，确实是出于公心，“那里有不少学生出入。”


“那你找几个学生家长，做一期节目吧，”陈太忠觉得，这事儿真的不算什么大事，只要舆论造上去了，别人想忽视，也得问一问大家答应不答应。


“哪里有那么多家长愿意配合的？”李云彤也不是没想到这个点子，但是很显然，这个法子不是很实用，望子成龙的家长，不会轻易抛头露面——孩子虽然走了弯路，走回来就好了，我何必出面坐实孩子的名声，让他今后的生活都背负上沉重的压力呢？


而对孩子无所谓的家长，那就更不在乎了，买了本书买了盘碟而已，至于那么认真计较吗？你们不卖，孩子自然就不买了。


真正对这种现象义愤填膺的，是路人甲乙丙——哪怕他们不是路人，也要将自己扮作路人，以图不留后患。

第2789章 海潮求援（下）


你不知道，民意是可以绑架的吗？陈太忠见李云彤一筹莫展的样子，禁不住微微一笑，“是不是学生家长，谁说了算？脸上打个马赛克……谁又能知道？”


“哈，”李云彤听得就笑了起来，她常年在省委，这种事儿还真的少做，一时间又恍然大悟的感觉，“听起来……陈主任你很擅长绑架民意的嘛。”


看你这话说的，陈太忠直气得两个鼻孔冒烟，却又不好跟女同志叫真，心说我不吃窝边草，调戏一下总可以吧？于是他就冷哼一声，“我不但擅长绑架，还擅长强奸……”


话说到这里，好死不死的，外面又闯进来一位，正是悲剧男主角华安，他喜眉笑眼地走进来，“陈主任，冬季福利下来了，您该领的是……什么，您说什么？”


“啪”地一声，陈主任重重地一拍桌子，这一刻他是真正的气愤难耐，“我说华安同志，你知道不知道，进领导办公室的时候，应该先敲门？”


“我那个啥……”华安这一刻是真正地傻眼了，陈主任要强奸李云彤，麻痹的，好死不死的我就闯进来了，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儿？


不过，你要玩这个情调，也得换个环境吧？这里可是省委！华主任满心的愤懑，却是不知道该向何处诉说，“那个陈主任，我是说……冬季……福利……”


“你要是再这么不知道进退，下一次发福利的人，就不是你了，”陈太忠心里这个火大，“我都不跟秦主任说，我直接跟潘部长说。”


“陈主任，我真是无心的，早知道您二位要……那啥，”华安急得汗都要出来了，也顾不得许多了，“打死我也不敢进来啊。”


福利发放里，有点小猫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别说文明办了，就是宣教部总共也不过三百多人，能揩多少油？关键是……这是行情的体现，华主任看重的是这个——干部有行情，钱算什么？要是没了行情，钱再多又算什么？


“我俩要干啥呢，您就不敢进来了？”李云彤听到这话，也火了，按说她比华安还低半级，一个是正处待遇，一个是副处待遇，往日里她也不敢这么说话，但是眼下……这不是行情不一样吗？她冷着脸发问，“华主任，您可是我老领导了……说话要负责任。”


“我是说……我啥都没听见，”华安鼓起勇气回答。


很显然，他的答案不能让年轻的副主任满意，看到陈主任冷冷地看着自己，华主任心一横，索性破釜沉舟了，他冲着李云彤冷哼一声，“陈主任，您要我帮忙吗？”


“你现在给我滚蛋，立刻！”陈太忠气得狠狠地一拍桌子。


华安狼狈而逃，陈太忠却是也没了说话的兴趣，好半天才叹口气，“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嗯，你还有什么事儿没有？”


“我倒没什么事了，不过爱兰那边进展不大，”李云彤还有心思操心刘爱兰的事儿，不过这两位的关系确实是好，“涂阳福利院那儿，市政府和民政厅都拨款下去了，改善住宿和生活条件，但是其他地市……反应很迟缓。”


拨款下去，也不知道有多少能真正用在福利院上，陈太忠又想起了涂阳市长刘东来的话，有些好东西，就算发到福利院，那边也守护不住——无人问津的角落，发生点什么都不稀奇。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不管啊，做了总比不做强，他叹口气，沉吟一声方始发话，“这个事情，你让她找一下秘书长何宗良，咱文明办帮省委解套了，他们表个态很难吗？”


“她还是有点没胆子去，”李云彤也叹口气，她也听刘爱兰说了，找何宗良是个最好的法子，但那是堂堂的省委常委啊，不是每个人都有陈主任这种胆子的。


“那我也没办法了，”陈太忠一摊手，心说这女人们胆子就是小，不过转念一想，他也能明白刘爱兰的苦衷了，她是宣教部的人，撇开潘部长去找何秘书长还真有点犯忌，但是她总不能指使潘剑屏去跟何宗良交涉——事实上，她现在做的事儿，也有点不务正业的嫌疑。


这老何也真是的，你们的围解了，就不知道再做点实事吗？他叹口气为李云彤加油，“你给她鼓点劲儿，秘书长应该会接待的，你先出去吧，我接个电话……”


下午六点半，海潮大厦的一间豪华会客室里，林莹手里攥个杯子把玩着，嘴里还轻声嘟囔，“老爸，你说他会来吗？”


“应该会吧，”林海潮手里夹着一根烟，皱着眉头喷云吐雾，“我都跟他说了，找他是臧华的意思，他不看我的面子，总得看一看臧华的面子吧？”


正说着呢，门一响，外面走进一个高大的男子来，他冲林海潮点点头，随手掩上门，径自走到一排沙发前坐下，却是跟林家父女遥遥相对，一副泾渭分明的样子，“林总招呼，不知道有什么指示？”


陈太忠确实不太想来，他跟海潮集团就没那交情，不过就是林总说的那样，既然是臧书记的意思，他不能不来——他跟臧华不是一个阵营的，但是双方做事的风格，并不排斥。


“陈主任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林海潮掐掉手里抽了一半的烟，站起来走到陈太忠身边，笑眯眯地再次坐下来，“莹儿……过来倒茶。”


“说吧，什么事儿，”陈太忠并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


“有人想收购我的企业，还说保证上市，”林海潮见他这副模样，也就只能实话实说了，“但是价钱有点低不说，还有点强人所难。”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陈太忠听得有点恼火，不过这个时候出手收购的主儿——他也能猜到是谁，于是笑一笑，“这个情况你该跟臧书记反应，他是张州的父母官。”


“我跟臧华真的没交情，”林海潮缓缓发话，他当然猜得出陈太忠话里的意思，所以就先要点明这一点，“而且他也不怎么待见我……”


臧华不待见林海潮，那是必然的，海潮集团不是江川一手扶植起来的，但是这些年的壮大，跟江书记很有点关系，他新官上任，自然要跟以前的老势力保持距离。


反正这种关系，就要看事态发展了，若是林海潮跟江川继续纠缠不清，那就不要指望得到臧书记的大力支持，若是愿意没命地贴上新来的书记，他高一高手也是正常的——有个一省首富在治下，也只能这么对待。


林海潮当然要上杆子巴结臧书记，不过臧华只是在办公室见了他一面，鼓励他用心发展企业，不要有太多顾虑——当然，守法经营是必须的，大名鼎鼎的海潮集团也有这个社会责任，给大家起好带头作用。


这不冷不热还暗藏一点杀机的措辞，并没有吓住林总，人和人交往，总是日久见人心，他把态度端正了就好。


最近遭遇到有人想恶意收购他的海潮集团，这个时候，林海潮就撇开了那份沉稳，通过种种渠道，请求臧华伸手帮忙——他的要求不高，臧书记您来我的企业视察一下就可以了。


臧华不肯答应他这个请求，却是去了海潮的对手，李静川的百川集团视察了一番，到最后，实在被缠得没办法了，他才让人转告林海潮：你的事情我管不了，去找陈太忠吧。


林总心里也清楚，这纯粹是虚名累人，李静川同样跟臧华不惯，若是姓李的是天南首富而他不是的话，臧书记视察的就是海潮而不是百川了。


陈太忠可一点都不比臧华好接触，林海潮也明白这一点，然而臧华既然能放出来这话，证明这件事情还是有操作余地的——事实上他也很清楚，要买自己产业的主儿，不但不招臧华待见，也是黄家的对头。


于是他就打着臧书记的旗号，联系一下陈主任，果不其然，这边马上就挺给面子地来了：两方不同的势力居然有意联手，看来大家也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陈太忠听林总遮遮掩掩地解释几句，就明白了问题的根源，一时间他就有点疑惑，张州是你的大本营啊，“你要是不答应这个收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运输、结款都可能出现问题，”林海潮叹口气，蓝家这庞然大物，是杜毅都要头疼的，他就算是天南首富，也有点扛不住——张州的煤焦，大部分是要出省的。


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身为商场中人，他也不怕把话说得明白一点，“我是赤手空拳打出这片局面的，当初基本上就没啥钱，原始积累的时候，难免做点这样那样不合适的事情……我已经在积极地回馈社会了，不过人家非要翻老账。”


你不合适的东西，做得可不止一点半点，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哼，当初要不是我出头，邢建中的技术就被你儿子坑走了。


不过，那些东西终究是已经过去了，他现在也懒得旧事重提，以免让人觉得他不够豁达，“那他们为什么会盯上你的产业？”

第2790章 我扛了（上）


陈太忠这问题听起来有点古怪，不过林海潮却是能理解，他的名头，在天南实在是太响了，按说动这么个主儿，一般人都要掂量一下。


蓝家虽然势力大，不付出一定代价，也不能随随便便放翻一省的首富，而且海潮集团的煤焦基本不走外销，跟蓝家现有的业务冲突不大。


想当初林海潮还想搭凤凰的顺风船玩出口呢，只是陈主任不给他这个机会罢了，要说只想卡住出口的渠道，就更没必要对付他了，倒是凤凰受到的影响会大一点。


“还是虚名累人啊，”林总叹一口气，数不得又点出一点来，“那些人的眼光，可不仅仅针对出口，内部也要垄断，起码占据相当的份额，煤焦下一波的行情，很大啊……”


这个解释就比较合理了，陈太忠听得点点头，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蓝家的胃口居然有这么大，国外的要，国内的也要。


布局既然是全国，那拿林海潮开刀，就相当重要的意义了——想真正垄断这样的一个基础行业，以蓝家的能力也达不到，所以他们只能重点攻关，以求获得龙头的地位，别的不说，在天南能吞并了林海潮和李静川，就足以给其他大大小小的煤矿做出警示了。


换句话说，若是拿不下林海潮，蓝家在天南多拿下一些煤矿，意义也不是很大，反倒是费时费力不够经济——而且，黄家绝对不会容忍蓝家在自己的地盘如此折腾。


若是能拿下海潮集团，天南这边的活动就方便多了，真要想拿别的矿，也可以要林海潮出面做个幌子，这年头的事儿可不就是这样？面子上过去了，黄家也不能多计较。


陈太忠沉吟半晌，总觉得这个忙自己帮起来，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可是不管也不行，想一想北京别墅外面那些零碎玩意儿，他就知道自己必须出手——林海潮不是什么好鸟，但是蓝家更不是好东西，两害相权那也只有取其轻了。


好半天之后，他才笑一声，“我认为，林总你自己一定也有自救的手段，只不过找我帮忙的成本比较低……说来听一听？”


林海潮听到“成本”二字，禁不住就眼皮微微一跳，心说这家伙是想要好处了——我这个选择，会不会是前门拒虎后门迎狼？


不过再想一想，陈主任还真没有跟商人吃拿卡要的先例，林总对这个年轻的正处，了解也是比较深的，此人蛮不讲理毛病多多，但是唯一欺负商人的一次，也不过是针对张州的石材商去的——那些家伙的石材不肯接受辐射检测，说起来也是自找的。


反正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他犹豫了，而且他不能否认自己有后手，这不符合情理，于是他苦笑一声，“实在不行，就只能跟陆海人联手了……我最发愁的，是资金的问题。”


煤焦这种大宗货物，最需要的就是资金的支持，林海潮是天南首富不假，但是他现在还背着十多亿的贷款，而他全部的资产评估下来，也不过才二十多个亿。


这些贷款，有些是用于基础建设和扩大再生产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用来资金周转了，现在煤焦的行情，还远远没有到达五年后货主带现金上门买煤的热度，赊销是常态，结款能比较及时的，那就算仗义了。


林海潮最怕的，也就是资金上出问题，他跟张州本地的几家银行，都有不菲的交情，但是遗憾的是，银行是条管机构，蓝家想搞点事情真的不需要太多技巧。


就算当地的银行看在多年交情的份儿上，能扛得住一些压力，但也不可能完全无视上面的要求，然后外面结款再出点小问题，海潮集团的崩溃，就指日可待了。


像海潮这种商业帝国，能对其产生致命影响的，除了政策就是断其资金链了，二十多亿的资产？只要蓝家随便放个要对付他的口风，持续三个月一千万的资金缺口，就足以令其轰然倒地——这年头指望人雪中送炭，等来的多半是趁火打劫。


所以，与其说林海潮害怕蓝家的滔天权势，不如说他害怕的是资金链的断裂，两千年之际，有这么一句话在商场非常流行——用自己的钱做生意的人，是不会做生意的人！


这句话的对错姑且不论，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蓝家具备从货币层面击垮海潮的能力，做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林海潮非常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短板。


而陆海的资金就不一样了，那里民营资本非常强大，地下钱庄什么的也很盛行，这是林总最后一招了——跟陆海人合作，若是资金方面压力不算太大的话，他还能琢磨控股。


“跟陆海人合作，你疯了？”陈太忠听得却是非常地讶异，前一段江川要将娄城县新发现的矿包给陆海人，还遭到了林海潮和李静川的一致抵触，最终不了了之，“我说老林，你别觉得自己衬几个了，跟陆海人比做买卖，你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林海潮苦笑着一摊手，“你当我愿意跟别人合股？但是这年头借钱真的太难了，合作的话……融资就比较容易了。”


这是一个信用缺失的年代啊，陈太忠认可这个理由，但还是那句话，他不愿意看到陆海人在天南买矿。


要说小集体主义，陈某人是有一点，但是他对陆海人没有偏见，支光明、高强等陆海的老板，都是他的知交，甚至有一段时间，支光明也被人算计，遭遇到了资金链断裂的危险，还是他千里迢迢地带钱过去，江湖救急。


虽然陆海那边假冒疾风电动车，他一怒之下，一手导演了两千人失踪的大片，但是全国造假之乡多了去啦，也不止湖城。


但是说起这个涉及民生的资源，他还就是不愿意见到陆海人插手。


前文说过，天南的商业远不及沿海地区发达，天南商人的经营理念，也要落后一些——那边有点钱的都知道煤炭的行情要来了，所以资金纷纷涌入，但是在天南，只有林海潮这种业内人士，才会做出如此判断，并且积极地采取应对措施。


陆海人敢赌，也有一掷千金的豪气，哪怕是在巴黎，陆海人都是非常抱团的，这也能极大地增强他们抵御风险的能力，有效地提高社会地位和生活质量。


这些情况，陈太忠都是知道的，出门在外，凝聚力强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只置疑一点：你敢一掷千金，以超出寻常的价格和规模投资某些东西，吓退其他的竞争对手，在别人的地盘上反客为主，那么……你的利润会来自于哪里？


出于这一点考虑，他不欢迎陆海人购买矿山，至于投资焦厂洗煤厂什么的，那个风险是可以控制的，他是非常欢迎的，还是那句话，涉及民生的资源，最好还是掌握在政府手里——虽然他也承认，比烂是不对的。


“陆海人，可一点都不比别人好对付，”陈太忠相信，林海潮也很清楚这一点，不过他不介意强调一遍，以表明自己的态度，“希望你能明白。”


“有协议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比较讲信用的，”林海潮先夸奖一句，接着又叹口气，“我也知道，他们是追求垄断利益的，所以……这只是我最后的选择。”


“嗯，”陈太忠点点头，接着微微一笑，“想要我帮你……可以，跟我合作吧，你缺多少钱，我给你找多少钱，但是，我能得到什么？”


“陈主任，喝茶，”就在这个时候，林莹已经忙完了功夫茶所有的手续，正在做最后的“韩信点兵”，她微微一笑，“这水是从蒙岭千叶泉专门运来的，希望你能喜欢。”


林海潮端起一盅茶，一饮而尽之后，惬意地哈一声，才微微一笑，“陈主任，不止是我要用陆海的资金，臧华也在打这个念头。”


“臧华……”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还真的呆了一呆，虽然臧华跟他的阵营不同，行事风格也不同，但是他一直以为，跟这个人是可以求同存异的——大家都是讲究人。


可是眼下，臧书记居然会想到，用陆海的资金来抵抗蓝家的压力，这让他在吃惊之余，也禁不住有点微微的失望——陆海人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这么搞的话，你跟江川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他甚至想到了一个很普遍的说法，其实大家做的都是一样的事，不过有的人靠山倒了，所以就是犯错误，靠山硬朗的，那就是勇于创新。


这一刻，他有一点蛋蛋的哀伤，于是端起一盅茶，也是一饮而尽——这年头像我这种不懂变通的人，真的太少了，姓臧的能这么做，十有八九，是得了杜毅的许可吧？


林海潮一直在谨慎地观察着他，从细微的动作中，发现了他的心里失衡，于是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发话，“陈主任，臧书记这么搞，也是逼着我选择阵营，不管我以后是谁的人，不会再是他的人了。”

第2791章 我扛了（下）


这倒是真的，臧华将林海潮推到陈太忠这里，固然是他力有不逮，不想过分吸引蓝家的火力的同时，给海潮集团介绍个出路，但是如此一来，也算把林海潮从他的集团里推了出来，眼下他同陈太忠的配合只是暂时的，后续的影响却是深远的。


不管林海潮倒向了黄家的陈太忠，还是不得不屈从于蓝家的淫威，总而言之，臧书记想将海潮集团再拉回来，那是要费点周折的。


不过话说回来，从某个角度上讲，臧华能将海潮推给陈太忠，多少也是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他相信陈太忠摆得平蓝家。


而且海潮集团归入黄家阵营，能在稳定张州局面的同时，不至于离他臧书记太远——要是蓝家吃下海潮，张州必然会风波不断，这不是新任张州市委书记愿意见到的场面。


臧华这次，可是给我出了一篇好文章，陈太忠想到这里，只有苦笑的份儿了，可是想到臧华居然会考虑借用陆海人的力量，心里也颇不是滋味，这世道，果然是落后就要挨打啊——陆海人的钱，是那么好借的吗？


不过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说再多也晚了，说不得他冷冷地哼一声，“好吧，你的处境我知道了，我能保你平安，但是还是那句话，我能得到什么？”


“你出一个亿，获得海潮百分之十的股份，”林海潮竖起一个指头，很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我的净资产加上外面的应收款，超过十五个亿，对你来说，这笔买卖有得赚，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你可以找人审计，陈主任……我是希望以后能得到你的关照。”


这话也不假，海潮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才是一个亿，真的不算多，只要挺过眼前的难关，那就有得赚了，要是再加上以后不久的煤焦行情，利润翻两三个跟头不在话下。


林海潮不仅求资金的支持，还要将陈主任绑上自己的战车，以求过了这一关之后，继续得到庇护，如若不然，他只求着融资就行了，哪里会这么贱卖自己的股份？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陈太忠冷笑一声，你饥荒的时候，五千万我也能买你百分之十的股份，真当我没见过个钱？求人救命的时候，你付出多少代价都正常了。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林海潮居然就猜出了他的心思，于是淡淡一笑，“蓝家也不敢把我逼得破产，他们会在最低价时买入海潮，我真的一旦破产，损失的不止是我，他们损失的……可就多了去啦。”


这也是实话，一个公司一旦宣布破产，产生的多米诺骨牌效应，绝对是灾难性的，多少应付款可以不给了，能拖的也就拖了，固定资产被银行低价抵押走了——账面上盈利超过十五个亿的海潮，破产之后，蒸发的财富可能远远不止十五个亿。


不过这个实话，多少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林海潮肯定不愿意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就这么飞了，他只是想向陈太忠证明：这一个亿你不会花得冤了。


“要是你需要两个亿，才救得过来呢？”陈太忠又笑眯眯地发问了。


“那就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林海潮斩钉截铁地回答，接着又苦恼地揉一揉脑袋，“这是最多了，你估计也想得到，这个海潮……我不是百分之百的产权。”


“但是我没那么多钱，身为国家干部，我是很廉洁奉公的，”陈太忠笑眯眯地站起身子，慢慢地走到一个停用的饮水机跟前，手向后面一摸，掏出一个硬币大小的东西，重重地向水桶上一拍，“老林……麻烦你告诉我一声，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个……”林海潮登时就石化了，这一刻，他真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我在北京，身边全是这些玩意儿，比你这个还精致，”陈太忠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地灿烂，“当年我在巴黎，法国特工都不敢打我的主意，我把他们来搞事儿的人，塞进烟囱里了……你觉得自己比他们都强，是吧？”


“这个……这个东西没通电，”林海潮语无伦次地解释，他今天真的没想害陈太忠——窃听偷拍这些行径，是对付跟自己差不多的人的，陈太忠你的名声已经烂成那样了，背景又强大，我吃撑着了去讹诈你？“我这是自保的手段，真的不是对您的。”


我知道没通电，要不然就不跟你说这么多废话了，陈太忠哼一声，不过，这个发现也是偶然的，他也不知道类似这种没通电的东西，这屋子里还有多少——他的感觉虽然敏锐，但是想找到那些没通电的异常玩意儿，只能靠着天眼一点一点地搜索。


“我是抱着为你们排忧解难的心情来的，”于是，他怅然地叹一口气，“老林，你知道不知道……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打我爸爸的主意吗？”就在这个时候，林莹站了起来，怒视着他，“我们只想自保，只是自保……没有想着害人！”


“所以说，我就不愿意进别人的办公室和会客室，伤感情啊，”陈太忠就当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灿烂地一笑，“老林，我现在都忍不住要生出害你一把的心思了……真的，我保证，在你破产之前，没人敢买你的海潮，不管是蓝家还是陆海人，不知道你信不信？”


“那……咱们换个地方谈，好吧？”林海潮犹豫半天，终于艰涩地咽一口唾沫，今天的事儿，确实是他失策了，原本他想着是在自己的地盘，彰显主权的同时，哄得这小爷开心了就行了，却没想到，这会客室里还有这种炸弹，“地方由您定，其他的也都好商量。”


“没必要，你的苦衷我都知道了，”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他心里很清楚，可以为难林海潮，但是这种事情上，他也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


此事涉及黄蓝两家之争，他不可能退缩的，“这档子事儿，我帮你扛了，钱不钱的我无所谓，但是难听话说在前面，我跟你没完！”


说完这话之后，他走到沙发前拿自己的手包，才待直起身子要走，只觉得自己左臂被人死死地抱住，虽然紧，却是弹性十足，扭头一看，却是林莹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陈主任，我爸真不是……真不是有意的。”


嗯？陈太忠禁不住胳膊动一下，感受一下那两团丰满，接着才笑一笑，“男人的事儿，女人少插嘴，你老爸把我叫到这儿来，还不收拾房间……你要我相信他的诚意？”


“我……我跟你走，这总是诚意了吧？”林莹低声回一句，微黑的脸上泛起红霞，陈某人刚才肩膀抖动一下，只是往日里调戏女伴的下意识的动作——湖滨小区的别墅里，每天都不知道要上演多少幕更过分的场景。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时候他能做出这个动作，多少对她也是有点心动，虽然这心动——仅仅是那么一点点。


“这个……不好吧？”陈太忠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看林海潮，“我这人很少喝乌龙茶的，关键是……泡起来麻烦，啧，你有你的家庭，半夜三更的不方便，算了。”


林海潮脸上的肌肉急剧地抽动两下，方始微微一笑，“莹儿冲乌龙茶，是跟茶艺师专门学过的，让她帮你冲吧，不过……项一然不能让她开心，你要是也欺负她，我不会答应的。”


最后一句话，林总说得非常地缓慢，初听起来似乎是一句可有可无的威胁，但是细细品味，才能感受到他的决绝——虽然这很可能只是形式上的表示，但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该有的态度，他做到了。


陈太忠也不回答，径自向外走去，经历了张梅被老公纵容的有意勾引，又经历了田立平的送女上门，他对这种心态已经不陌生了——无非是男男女女的那点事儿，普通老百姓都前仆后继地去突破道德下限了，对社会精英来说，这也算是桎梏吗？


林莹略略迟疑一下，扭头看一眼自己的父亲，却发现父亲一脸灰暗地坐在那里，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她终于决然地扭头走了出去。


“我喜欢持久的男人，”这是林莹坐上奥迪车之后的第一句话，她在后座上，微笑着看着车上方的后视镜，而不是他的背影，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点傲气，“如果你能坚持半个小时的话，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但是……你能保证二十分钟吗？”


“时间……也是问题吗？”陈太忠根本就懒得抬头去看她的反应，不过，他的心里，多少有一点点诧异：结了婚了女人，都是这么直接吗？


“我本来以为，你会在意粗度长度什么的，不过……只要你在乎这些，那么，以后你就不会离开我了，我保证。”


“这个好说，只要你能撑过三十分钟，”林莹不屑地撇一撇嘴，今天海潮集团的威严，已经被扫得差不多了，她不会刻意去掩饰自己的不满，那只能让别人更加地瞧不起。


“只在意持久……连戳穿的感觉都没体会过？你这日子，过得真的很荒芜啊，”比嘴皮子，陈太忠怕得谁来？而且眼下的话题，他并不是在吹牛……

第2792章 有情无情（上）


“陈太忠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回来？”夜里八点，天上开始飘起纷纷的雪花，两个男人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天空，若是秦连成在的话，就认得出正是那两个中纪委的干部。


下午的时候，两人正在凤凰，了解承包了电机厂装配车间老陈，是怎么得到疾风助力车厂的供销合同的，就接到了陈太忠回来的通知。


一得到这个消息，这二位话都不说，直接回转素波，当然，他们不是回去找陈主任协助调查，而是必须尽快离开凤凰。


要知道，他们来了解老陈的情况，这本来就是非常犯忌的事情，连陈太忠都只是协助中纪委调查事情，他们居然就查到人家老爹头上了，这性质简直比预设立场还恶劣。


但是话说回来，他们这么做也确实有自己的道理，陈太忠是凤凰科委的领导，而他老爹却是在向科委的下属企业供货——不但量大而且还是垄断的，搁给任何一个人听到这消息，脑子怕是也要冒出“以权谋私”四个字来。


既然有这个嫌疑，他们查一查倒也不能说就是无中生有，说得正面一点叫未雨绸缪。


不过，他俩终究是不好公开出面，也就只能私下打听，而老陈在电机厂口碑不错，又有人碍于其子的淫威不敢乱说话，问了两天居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回了天南，他俩哪里还敢再呆下去？那可是在北京都敢直接跟中纪委动手的主儿，这点小动作要是被其发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回来就回来吧，”略瘦的男人叹口气，他是两人里主事的，“再看几天省警察厅的动静，没结果的话，咱们也可以回了。”


“又是白忙一场，”略胖的这位轻声嘟囔一句，心里真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咱中纪委下地方，啥时候这么窝囊过？尤其是陈太忠现在已经回来了，两人确实连找此人的胆子都没有——起码头儿就不想谈此事。


“咱们关注了，就不是白忙，”略瘦中年人沉着脸发话，不过话是这么说的，他的脸阴得几乎能掉下雨点来，“纪检监察工作，不能只图一蹴而就。”


“也不知道陈太忠现在在干什么，要是能抓他个现行就好了，”略胖还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


陈太忠现在，正跟林莹聊天呢，林总已经摆出架势要任君采撷了，他自然不会客气，直接到韩忠的港湾大酒店开了个房间。


不过在大快朵颐之前，有些东西他还是要了解一下的，说不得打个电话给总经理助理，要她帮着弄一套茶具过来，顺便把韩总的上好铁观音也弄一点过来。


这总经理助理是个二十八九的女人，容貌差不多能打八十分左右，可身材却是能打九十分，穿上高跟鞋比陈太忠还要高那么一点，苗条纤细却又凹凸有致，一套紧身服装越发地衬托出了她的身材。


老韩也就这点品味了，陈太忠有点不屑，这女人风尘味儿太浓了，往日还不怎么觉得，但是跟林莹一比，这着装品味的差距就出来了。


小林总上身一件宽松的羊毛衫加紧身小夹克，下身是下垂感极强的筒裤，虽然看不见腿型什么的，但她脸上那份略带傲气的自信，让人相信她藏在裤子里的腿绝对不会差了，再加上厚跟半高小皮靴，整个人显得大气而不失娇艳。


接着就是两人下楼找个包间随便吃点，吃完回来的时候，陈太忠又要了两提啤酒，给林莹点了一瓶红酒，这就是营造气氛了。


看着小林总在那里斟茶倒水，陈主任伸手将红酒的木塞起出来，给她斟上半杯，这才惬意地伸展一下腰肢，抬手打开一瓶啤酒。


“一会儿别说你喝多了，不行吧？”林莹见他酒桌上喝，现在还喝，一边洗茶，一边哼一声，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屑的意思，不过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那就难说了。


“也不知道饿了多久，现在就忍不住了？”陈太忠奇怪地看她一眼，信口反击她一句，抬手灌一口啤酒，方始缓缓发话，“海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了？”


这是他比较关注的，了解清楚海潮的动向之后，才好做出决定，没错，刚才他已经答应林海潮要扛下此事，但是怎么扛什么时候出手，这都是要有说法的，没说清楚之前，他不会动这个女人。


林莹心里也不靠谱着呢，她跟着他出来，自然也想摸清楚陈主任的底牌，不过她倒不介意先上床还是先谈事——在这一点上，陈某人的口碑还是非常好的，他不是个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主儿，只要答应了的事情，就绝对会办到。


她甚至隐隐希望，先让他尝到一点甜头，然后再说帮忙的事情，有了肌肤之亲，她岂不是可以争取到更多？


可是听他先说正事，那她也就只好收拾心情，将海潮集团最近的情况解说一遍，项一然调离之后，多经公司新来经理对海潮集团倒没什么冒犯，不过林海潮想跟以往那样，自由地调度车皮，是根本不可能了。


这一点，林莹也有很深的体会，以往多少煤贩子时不时就要来她的阳光大酒店坐一坐，大手大脚地消费不说，对项经理的爱人林总，也是巴结得很，而项一然现在直接被调回局里，打入了冷宫，一夜之间，那份寒意就在阳光大酒店蔓延了开来。


林海潮问过这事儿，素波铁路局苦恼地表示，林总，小项这人其实不错，不过调整他是上面的意思，这个多经公司他干了五年，也太扎眼了……咱们这关系，有三分奈何的话，我也不能那么做，可是我不调整他，别人就会来调整我！


话说到这里，因果就太明确了，项一然是成也海潮败也海潮，他若是不娶林莹，这个经理就干不了这么久——五年时间，他赚了七位数。


可是现在有人收拾林海潮，直接就把他捎带了，更有传言说，某领导曾经嘀咕一句：你不是仗着林海潮这个岳父，眼里没我这个领导吗？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不要想再翻身。


“嗯，打住了，”陈太忠才懒得听她嚼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现在海潮的经济基本面怎么样？要收购海潮的，是什么人？”


海潮的经济基本面还可以，虽然张州有消息说有人惦记上了海潮集团，但是眼下煤焦的行情已经开始走强，有这个大势，足以抵消那些传言的影响——也就是说，只要海潮不胡乱铺摊子上项目，想引爆它的危机，那就真的是……只能从政策层面来下手了。


林总闯荡江湖多年，这忍气吞声的功夫已经是炉火纯青了，对他来说，忍一时之气真的不算什么，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林海潮可能坐失这样的良机吗？


现下流行的、对公司高速发展的观点，从来都不是什么厚积薄发、稳扎稳打，在这个效率唯上的年代中，讲求的就是抓住机遇，强调的是跨越式发展，再重复一遍，那就是资本的天性是逐利的——不管是陆海的资本，还是天南的资本。


林海潮不可能放弃这么一个难得的机遇，若是没有这点冒险精神，他根本就不会成为天南的首富，这个时候，正是他撸胳膊挽袖子大上项目、跑马圈地的大好良机，他必须博一把。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海潮集团已经被人盯上了，缩成一团自保的话，大概也没有太大的危险，然而林总不愿意做出这种屈辱的选择——没有一颗强者的心，怎么可能成为强者？


“好了好了，你真能说，”陈太忠说不得抬一抬手，哭笑不得地再次打断她，我这三瓶啤酒都下肚了，“我刚才还问了一句，这个收购消息是通过谁，让你父亲知道的？”


人情社会里，有些东西没办法叫真，但是他决意在某些方面叫一下真，起码有利于顺藤摸瓜，找到相关的人，冤有头债有主——哥们儿是以德服人的。


上次面对凤凰市新任市长殷放类似请求的时候，他就表示出了有追究的兴趣，不成想被殷市长的一声“呵呵”化解了，他当时不便发怒，心说这次林莹你不跟我掏心窝子，我还真就不管了——帮你没问题，可我总得知道在跟谁打对台吧？


“呵呵，”林莹也苦笑一声……


这可是你自找的，某人脸色微微一沉，心说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哥们儿都说了要帮着你们扛，但是你们不珍惜啊。


他才待翻转面皮，却不防林莹长叹一声，她刚才可是真正的苦笑，“是建行的田行长帮着转述的，呵呵，这可都是我老爸的朋友呢……”


不怪她如此愤懑，传递消息的，居然都是海潮以前的盟友，田行长姑且不去说，只说那素波铁路局局长，当初能上来，可也是得了林海潮的臂助的，现在就说什么我不调整人，就要被人调整这样的话。

第2793章 有情无情（下）


而这个建行的田某人，所作所为跟那局长有异曲同工之妙，张州的建行，可是从林海潮起家的时候，双方就开始互相接触的——在海潮集团崛起的过程中，建行和农行是下过大力气支持的，不像工行一般，是海潮集团上了规模之后，才来商洽业务。


不过他们对海潮的支持多，海潮的回馈也对得起这份支持，双方互为支援——在林海潮心中，这两家银行可以倚为柱石和保护伞，工行虽然大，交情却是差了一点。


这种情况下，建行的行长站出来说，有人要买你的海潮集团，这给人的打击未免太大了一点，据说当时林总就表示出了不满：我说这不合适吧？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还指着从你这儿再贷一点，扩大再生产呢。


行长的理由，跟局长一般无二：林总，咱们这关系，我就跟你交底了，我愿意支持你啊，王八蛋才不愿意——撇开交情不谈，你那儿还有我们行小三个亿的贷款没还呢，把你整趴下了，这钱还不起，兄弟起码也得是个一撸到底。


但是，有人要为难你，招呼打到我这儿了，我也就爱莫能助了，我很想帮助你，真的，但是帮了你之后，我得考虑我自己的下场——人家说是托我传话，其实也是在警告我啊。


说白了，体制里的人想要推掉一些不好拒绝的请求，“领导的意思”这就是大过天的理由，怪不得林莹要苦笑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没道理可讲。


“我对谁在传话，真的不感兴趣，”陈太忠说的是实话，中间环节什么的，计较不出个长短，还费时费力的，“是哪家公司要收购海潮……我只想知道这个。”


“我也只知道，是北京的公司，”林莹叹一口气，她是天南首富的女儿，很多事看得倒也清楚，“公司什么的不重要，关键是人家想收购……临时注册一个公司，能费多大事儿？”


这倒也是实情！陈太忠认可这个解释，在官场呆久了，他也习惯透过现象看本质了，不过这个回答，多少让他有点茫然的感觉，“要是有具体人物，我可以找上门，但是这种情况，我要帮你家，好像只能是通过资金渠道了？”


没错，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他终究不是张州市委书记，臧华上门走一趟就能表现出的意图，他上门一趟估计没啥反应，眼下没有施虐者，让他有点不小爽。


“资金渠道……也不错吧？”林莹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想通过资金渠道插手海潮集团的人，真的是太多了，她一点都不认为，这是一个糟糕的选择，于是她傲然一笑，“两个亿购买海潮两成的股份，陈主任……这个机会绝无仅有。”


“干掉海潮集团，我不认为自己需要花两个亿，”陈太忠冷笑一声，他最烦这种搞不清楚的主儿了，你这堂堂的海潮大小姐都跟我出来开房间，也不知道还在装什么，“而且，我不想跟海潮产生什么利益纠葛……我是认真的。”


他确实是认真的，陈某人现在没啥实业，他的女人们各自有各自的事业，却是离天南首富还相差甚远——最靠前的丁小宁，身家有没有林海潮的一半，也很难讲。


但是他确实不想跟海潮集团发生什么利益纠葛，钱他并不缺——大不了没了再去搞，可一旦入股海潮，这性质就变了。


想到自己北京的别墅，至今还没有找到冠名人，也是因为要谨慎的缘故，一时间他觉得有点憋闷，“可能你不信，海潮两成的股权，在我看来屁都不是，我一点都不稀罕……我只会觉得麻烦。”


“想取代海潮成为天南首富，对我来说是三五天的事儿，我都不需要刻意打压海潮，”他霸气十足地发话了，“很多事，我只是不想认真……当然，你也可以不信。”


“那么……再加上我呢？”林莹轻笑一声，缓缓地脱掉紧身夹克，她身上的衣服依旧穿得不少，但是宽松的羊毛衫的衣领处，露出了一抹雪白的胸襟。


不愧是大家闺秀，连勾引人都可以做得这么自然洒脱、高贵无比，仿佛是在施舍一般，禁不住让人生出蹂躏的冲动，享受一把在故宫里屙野屎的快感。


陈太忠最见不得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主儿了，于是微微一笑，有意地恶心一下人，“要不，再加上你弟弟，大家一起开心吧……我这人其实双性恋来的。”


“你……真的很恶心，”林莹好歹也是一个大家闺秀，听到这话，实在是无法遏制自己的愤怒，“你也真好意思说自己是文明办的。”


“好了，你不用扯了，不就是揪出一个藏头藏脑的家伙吗？”陈太忠冷冷一笑，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此事的重点不在于资金是否宽裕上，关键是在于找出想侵吞海潮的直接责任人到底是谁。


毫无疑问，蓝家是此事的背后推手，然而还是那句话，帮凶比真凶还要可恶得多，只要斩掉那些帮凶的爪子，倒是不信蓝家还敢嚣张下去！


到那个时候，若是蓝家真敢继续折腾，那么，也不是他陈某人要关注的了，自然会有别的人来收拾残局。


“先把你那个田叔叔搞下去吧，”陈太忠做出了决定，这种见风使舵的人他见得实在太多了，既传递了信息还想独善其身，天底下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说穿了，他还是不想凭单纯的资金拯救海潮集团，一来是他不想陷进去，二来，这其实已经不是资金层面上的问题了，风云际会的年代，大家……站队吧。


“但是……”林莹的脸上掠过一丝犹豫，说起正事来，她的反应还是很快的，“田叔叔在公司里，也有点股份，他心里肯定也舍不得。”


这都是怎样的风中凌乱啊，陈太忠实在有点忍受不了这个答案，说不得走到窗前，将窗帘一把拽开，又打开窗户，深深地吸一口气。


“我觉得我也能当作家了，帅哥作家，写一本《喷不尽的蓝颜激情》，一定能大卖的，反正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描写男性干部在时代中的迷惘……我本来想做得更好的。”


“流不尽的红颜祸水？”林莹听得就笑了起来，“那是写给高中女生看的，你居然知道这本书……听说雅思可是美女作家呢。”


“她起码得再去韩国捯饬上十八次，才算得上美女……身高体型啥的，那另算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然后猛地一怔，“我没看错吧，下……下雪啦？”


“就开着窗户吧，我喜欢下雪时候清新的空气，”林莹微微一笑，接着就探手去抓紧身小夹克，“我特别喜欢站在窗口赏雪，那一片洁白，能遮蔽所有的丑恶和阴霾。”


“我现在就觉得，自己心里丑恶得不行，居然满脑子要占你便宜的想法，”陈太忠头一低，快速向房门口走去，“对不住了，林莹，我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你真的太漂亮了，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


“你……”林莹想说点啥来的，但是做为一个年轻女性，她有属于女性的矜持，总不能说我欢迎你占我便宜，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她不解地摇摇头，低声嘀咕一句，“你……知道自己错了？”


陈太忠哪里是知道错了？他是想起，这是天南省这几年少见的一场雪，一定要去跟小萱萱共享，至于说嘴边有一块肥美的鲜嫩，那就要往后排一排了，没错，没到手的才是新鲜的，但是……我就是想陪着小萱萱赏雪，你咬我？


他发现下雪的时候，雪花已经纷纷洒洒地下了半个小时——港湾的总统套确实是自成空间，不扯开窗帘，外面就算火山爆发，屋里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太忠万里闲庭到素波的时候，那里也开始下雪了，雪花虽大，可地面上只是一层薄薄的白霜，唐亦萱正在怔怔地看着窗外，“晓艳，雪变得大了。”


“想看雪，你下去把我的车打着，车灯下的雪景才好看，”蒙晓艳细细地用指甲油涂抹着自己的指甲，还微微地吹一口，头也不抬地回答，“不过，嘿，一个人赏雪，应该是越看越寂寞……莫非你还指望我老公回来陪你？”


“两位贤妻，为夫回来勒，”陈太忠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天降瑞雪，不如我们一起去赏雪吧，嗯，晓艳你刚抹上指甲油……可以不去。”


“你！”蒙晓艳先是一怔，然后狠狠地瞪他一眼，“我说，你还知道回来啊？就是馋唐亦萱了吧？”


“哪里，你也很让我惦记，各有千秋，”陈太忠微笑着摇头，“我是想你俩了……真的，两千年的第一场雪，我该陪我最心爱的人渡过。”


“北京早下第一场雪了，那儿有荆紫菱呢，妈，您说是不是啊？”蒙晓艳眼中已经有了淡淡的水汽，口上却不肯饶人。


“是，我跟小荆一起陪他，你把风，这可以吧？”唐亦萱本来正满心欢喜呢，听到她这话禁不住就有点恼，“我俩一起陪他，怎么，你眼红？”


这个幸福，来临得快了一点吧？某人很幸福地咂巴一下嘴巴——你和小荆一起陪的……

第2794章 各种凌乱（上）


就在陈太忠纠结于幸福和不幸的时候，北京的黄汉祥也在皱着眉头纠结，“这个……他从哪儿搞的啊？”


他的面前，是一个转动着的小录音机，磁带走过最后一段空白，“啪嗒”一声跳了起来，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偌大的屋子里寂静无声，竟然显得清脆响亮。


“这个……我也不知道，”终于，又一个声音响起，却是阴京华苦笑着解释，“下午撞见了马小雅，她说小陈走的时候，留下这几盘带子。”


这就是陈太忠晚走一天，弄出的动静了，老黄赶他走路，但是他心里不甘心，说不得细细了解好一阵，最后还是摸到了蓝志龙吃饭的地方，耐心地守候。


吃完饭之后，蓝家老二又出去休闲一阵，然后回到他居住的别墅，他倒是没有喝夜酒的习惯，于是就跟别人随便说点这这那那的事情。


陈太忠也没做别的，就是把蓝志龙在家里跟别人说话的内容录了三盘带子，要不说这家伙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你派人来窃听我？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三个小时的录音中，蓝老二也没说了多少重要内容，不过有一段是对黄家人的谩骂，又有对某些公司的一些安排，最重要的就是指示某个公司上市前，该打点一些什么人。


三盘带子的价值，实在不算很高，到最后，甚至连蓝志龙跟女人欢好的声音也录了下来，然后就结束了……


将这些带子转手交给马小雅之后，他就走人了，不过马主播最近有点小忙，阴总也是忙得不见人影，直到今天下午她在南宫毛毛的宾馆里见到阴京华，才将带子转交——这是陈太忠吩咐的，必须亲手转交。


“这家伙的报复心，真的太强了，”黄汉祥叹口气，以他的老辣，怎么会猜不到小陈的心思？“居然去听蓝老二的墙根，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胆大妄为的家伙，到最后才哼一声，“算他有心，居然会想着给我送过来。”


“小马说，原本他是想把这些东西传到网上的，他认为那样更出气，”阴京华很无奈地叹口气，“思来想去半天，才决定把带子给您拿过来……”


“胡闹，”黄汉祥听得吓了一跳，这三个小时虽然没太多的内容，但是其中几句话也有相当的份量——在黄老二眼中，这份量不是很足，但是一旦公示在网上，那真是要命的玩意儿。


像其中男女欢好的声音，倒还问题不大，骂黄家的话就有点难听了——估计会催生出一些八卦来，至于那些公司上市的交谈内容，可就是惊天的爆料了。


“他也不止胡闹一次了，”阴京华苦笑着回答，然后又提示一下老板，“二叔您没发现，他这带子有剪接的痕迹吗？”


“嗯？”黄汉祥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小陈抹去了一些不合适的话？”


“他愿意抹就抹呗，咱们随便听，多听一句少听一句，也不是啥大事儿，”阴京华笑一笑，“反正他又不可能有意误导咱们，我是说……这不是在一个地方录的。”


“咝～”黄汉祥听到就是倒吸一口凉气，心说一时间我还真没注意到，不过想一想也知道，蓝老二跟人谈事，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客厅，上床睡觉……那肯定是要在卧室。


小阴说的带子剪接过，这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不是在一个地方录的，是的，小家伙在蓝志龙家里，偷装了不止一个窃听器，“这小子下手也真够狠的，等蓝老二发现家里那么多货，还不得气得吐血？”


“小马说，这带子没有续集了，”阴京华笑着回答，“也就是说，这家伙把手尾处理干净了，别人想发现也发现不了。”


“啧，这可是有点可惜了，”黄汉祥刚才还表示震惊呢，听到这个消息，却是禁不住又要表示一下遗憾，黄老二最欣赏别人一肚子气，却是发作不得的场景了，“那就是……那家伙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被偷偷录音了？”


“这就看您是怎么想的了，”阴京华听得就笑，他知道，黄汉祥做事很有点恶趣味，这种不重要的谈话泄露出去，正好能恶心一下某些人。


“嗯……”黄汉祥沉吟一阵，做出了决定，“你打个电话问一问小陈，我需要的话，这家伙能不能再偷偷地安装一下窃听器……嗯，如果这次消息泄露的话。”


“您二位还真是……脾气都差不多，”阴京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过黄总其实一直都是这性格，这也是他知道的，所以他低头去翻手机的号码本，“我猜那家伙肯定有办法……喂，太忠，忙呢？”


简单问了两句之后，他挂了电话点点头，“嗯，他说没问题，‘黄二伯的是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信心足得很呢。”


“嗯，让我琢磨一下，”黄汉祥的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也翘了起来，探手去拿桌上的啤酒……


第二天的天南，就是银装素裹了，陈太忠一觉醒来，看着窗外雪白的世界，悠悠地叹口气，“真的不想去上班啊。”


“那就不要去了，”身后伸过一只白皙的膀子，轻轻地抚摸着他赤裸的胸膛，一片微凉绵软，却又弹性十足的肌肤贴上他的腰肢，“这个官……当得很有意思吗？”


这话也只可能是唐亦萱说，她习惯每天早起锻炼了，所以床一动她就醒了过来。


“现在的社会风气败坏成这样，我总不能坐视啊，”陈太忠拿起她的纤纤玉手，轻轻吻一吻，接着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膝盖熟练地一动，就分开了她的双腿，“再来一次吧。”


“你也好意思说社会风气？”唐亦萱侧头看一眼身边兀自熟睡的蒙晓艳，轻叹一声，探手下去引导小太忠，“母女俩都被你……哦，轻点～”


“你昨天可是叫得很大声呢，”某人邪恶地笑一笑，身子一沉，“咝，哦～这是一个堕落的年代，我们都不能免俗……”


小小的晨练，自然影响不到他的行程，八点半的时候，陈太忠出现在了文明办，他是昨天中午回来的，现在自然是要去拜见老大潘剑屏。


潘部长那里依旧是人来人往，跟他随口说两句之后，居然问了一句，“旅游局有个姓杨的副局长，听说也是没有如实填表？”


“嗯，有人举报，我要跟他谈话的时候，他主动找过来了，”陈太忠点点头，“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就同意他补交个说明。”


“是在你接某个电话之前吧？”潘剑屏很随意地摆一下手，“回去做好记录，也省得有些人乱做文章。”


我操，这种事也能做文章，真是……陈太忠道谢之后，怀着一腔愤愤的心情走了。


杨斌是托了高云风来关说，才得以躲过文明办的调查，然而陈太忠还知道一个关窍，那就是刘勇的清单里，杨局长也榜上有名——因为这个缘故，他当初甚至以为那张清单不过是有人在搞恶作剧。


那家酒店用品公司举报杨斌，所用的数据极有可能也是来自于刘勇，此事概率虽然低一点，可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但是有人居然试图将此事跟刘勇的死联系在一起，这实在是有点……太扯了吧？


这些人还真是什么机会都不放过啊，陈太忠心里感触颇深，他当然知道别人调查此事的用意，但是他既然都向中纪委表示，没记住名单上的人了，那就不能再做出什么过激反应。


老潘这番提醒，也是善意的，他非常清楚这一点，而且这是连秦主任都不知情的消息，他不怕人查这一块——毕竟那公司是实名举报的，但是他还得领情。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陈太忠愤愤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心里这口气儿怎么都咽不下去，说不得一个电话将林震和李大龙叫过来，“杨斌交补充说明的事儿，有谁过来了解过？”


“没谁了解啊，”林震先做出了反应，调查表的档案就是归他管的，所以他一定要强调自己的无辜，“我这边是没人问过。”


“我这边也没人问，”李大龙沉声发话，他可不怕人问，“这个内容我一直在关注，不会泄露出去。”


相较林震的撇清，他更是心底无私，道理在那里摆着的，这题材都是我找出来的，陈主任你信不过别人，我这儿总出不了差子吧？


事实上，做为一个纪检干部，他还有缜密的思维，所以他提出一个设想，也是为同事排除嫌疑，“我觉得……从杨斌口中泄露消息的可能也很大，毕竟，当时您和我已经打算过去了。”


唉，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真的很多啊，李主任的回答，让陈太忠再次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不过，这个解释确实也很在理，按说杨斌没有自曝其短的可能，但若是有不少人问杨局长，文明办找你到底是什么事儿，这个时候，他该怎么回答——要知道，文明办是很多人关注的交点，泛泛的回答，只能激起大家的反感和疑心。


“好吧，我重申一下保密原则，”陈太忠对这个答案挑不出毛病来，也只能如此接受了，“稽查办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会是文明办的工作重心，保密意识跟不上的人，就是害群之马，我希望大家能从这个高度来认识。”

第2795章 各种凌乱（下）


这话就有点杀气腾腾了，林震和李大龙听到耳中，未免有点不自在，不过这也是实情，他们想要反驳，都找不到理由，虽然他们觉得很委屈——有些消息党外保密容易，但是党内……真的太难说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候，李云彤又进来了——她在稽查办被人拥戴，那不是没有原因的，起码她敢在陈主任的气头上说话，这就很了不得，“陈主任，我落实了一下，素波现在的几个文化市场里，蒙妮那里不规范的行为最多……”


这个蒙妮文化市场，位于高校林立的西城区，建起来差不多也就是两年的光景，生意是着实火爆，相对市里几个市场，大有后来者居上的味道。


“那就……过去看看吧，”陈太忠沉吟一下，做出了决定，“不过你等等，我先联系一下祖市长，看他怎么说。”


一边说，他一边摆一摆手，让李大龙和林震离开，不过下一刻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接了刘勇的电话之后，我还跟大家强调电子版的保密来的？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他终于笑着摇摇头，别人都无中生有那么多了，多一点确实存在的嫌疑，也就无所谓了——反正老黄知道，我早就查明刘勇的身份了。


撇开这个心结之后，陈太忠联系一下祖宝玉，祖市长听说是文化市场的事儿，就表示这个好说，咱们也好久没见了，晚上一起坐一坐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太忠笑着压了电话，祖市长这人做事真的没得说，前一阵他为赵明博的小马子打了一个电话，现在那个叫小宛啥的女人，已经进了学校，虽然只是临时聘用，但是下一步转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儿，人家做事讲究，他自然要领情。


这也是老祖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吧？他实在无法不这么想，目前他被中纪委的人死死地盯着，一般的干部要约他坐一坐，还真得有那个胆子。


不过，老阴昨天打那个电话，说明黄二伯已经有想法，打算曝光那几盘磁带了，也不知道老黄打算怎么个曝法？


黄汉祥也是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却发现自己能选择的手段很普通，没啥创意……不过，能恶心人总是好的——也不知道小陈那家伙哪儿来的那么多鬼点子。


中午时分，蓝志龙陪着朋友一起吃饭，正聊在兴头上，有个服务员敲门走了进来，蓝家二少的身份大家都不陌生，有人藏头藏脑地递个小木盒过来，他也不敢不转交，“外面有人说，这个是送给蓝总的。”


木盒子不大，看起来也很古朴，不过不等蓝志龙反应，两个跟班就挡了上去，其中一个接过盒子，另一个却是沉声发问，“里面是什么？”


“好像……是三盘磁带，”服务员低声回答，蓝二少身份尊崇，他可不敢把莫名其妙的东西捎过来，反正盒子也是没封口的，“但是这个带子……我没敢听。”


“送东西的人呢？”这位继续发问，一边问一边就向门口走去——身份尊崇的人就是这样，收到东西先考虑安全性，其次就是来路，至于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就是很靠后的事儿了。


“没看见人，”这位很汗颜地回答，又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转交叠翠园蓝老二”，“就这么一张纸条……我打开看一下，发现没啥危险，就不敢耽搁。”


这饭店是蓝老二常来的地方，保镖倒也认识这个服务员，于是其中一个带着人去现场了，另一个却是在门外打开盒子细细验看。


“确实只是三盘磁带，”五分钟之后有人来汇报，紧接着，跟着去现场的那位也回来了，“饭店门口出现的，找不到人……”


这几盘磁带有蹊跷！蓝志龙是何许人？自然就判断出来了，于是这顿饭没吃多久就结束了，当然，跟他一起喝酒的主儿，也不会八卦到去了解带子的内容。


“欺人太甚！”半个小时后，又是一声脆响，蓝老二真的是火冒三丈——三盘磁带分开听，又可以快进，实在用不了多长时间，“查，马上给我查，这间房子里到底有多少个窃听器！”


对方敢把带子送过来，就是不怕窃听的手段曝光，那蓝志龙也不用使眼色、打手势之类的暗示了，摆明车马查吧。


然而，接下来的事就很古怪了，他找了三拨专家过来，都没有找到哪怕一个窃听器——甚至连安放过窃听器的痕迹都找不到。


这个事实，让蓝二少禁不住抓狂了，“把那个服务员给我抓起来，细细地问……麻痹的，这到底是谁干的？”


服务员确实是无辜的，不过这个事实还要经过时间的考验——这是多问几天才能确定的事儿，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此事是什么人干的？


蓝志龙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把嫌疑锁在了黄家人身上，蓝家的仇家并不少，但是敢这么肆无忌惮卖弄的，还真没几家。


尤其是前两天，他派人去监视一个姓陈的小子，黄家不但把那几个都弄晕了，而且安放的各种设备也没了反应，这就是都被人破坏了——当然，他做梦也想不到，出手破坏的人，可并不是黄家找来的专家。


有了这一层因果，蓝二少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他甚至猜得到，这事应该是出名为老不尊的黄家老二干的。


但是，就算猜到了又怎么样呢？人家这是赤裸裸地回敬——因为你监视我的人，所以我就监视你，怎么……不服气吗？


这意气之争听起来可笑，但是真正陷入局中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可怕和身不由己——既然斗上气了，丧失理智也很正常了，蓝志龙往常也是目无余子的主儿，可是想一想黄家居然暴走到了这个地步，他气愤之余，也很有几分忐忑。


人家直接就把窃听器装到家里了，事后又施施然拆走，尤为可怕的是，整个过程居然就没人发现，若不是这几盘磁带，他这个主人也是蒙在鼓里——更难得的是，人家的报复来得凶猛撤得果断……这可都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啊。


“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算了，”蓝志龙心里这个气，也就不用说了，有些人天生就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是不知道找，而是不愿意。


像这件事就很有代表性，原本就是他想拿车祸做文章，然后又派人监视和窃听陈太忠，但是眼下自己被窃听，他就认为是天大的耻辱，反正他不讲理习惯了。


不过这个不讲理，他还不能把气撒在黄汉祥身上，蓝志龙就算再狂妄，也不会认为自己有资格跟黄老二不讲理——大家是半斤八两，而且只说这安插窃听器的手段，对方明显就远远高于自己，他的人只敢在房间外面安放，人家直接都安到家里了。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琢磨了好一阵，终于在下午五点左右做出了决定，“天南的事儿缓一缓，不过这个陈太忠……怎么也得让他吃个大亏……”


与此同时，林海潮也在跟林莹谈论陈太忠，昨天女儿出去之后不久就回来了，做老爸的不好多问，却也能猜到，两人大约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然后，做女儿的就将自己跟陈主任的对话学说一遍，于是林总知道，陈主任确实是要出手帮着扛了，但是对方打算怎么扛，他也想不到。


根据林莹说的那些，林海潮大致判断出，找出田行长背后的人很有必要，正好张州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他打算回去一趟。


临走之前，林总交待女儿几句，要她注意跟陈太忠保持联系，不管怎么说，跟这个人搞好关系很有必要——就算能躲过这次危机，臧华已经摆明车马把海潮往外推了，多结交一点奥援，总不是坏事。


“这个人做事，非常地天马行空，”林莹将父亲送到车上，苦笑地叹一口气，如果不是不得已，她还真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了。


想一想在昨天那种情况下，那个人还能站起身毅然决然地走掉，她心里简直是有点出离愤怒了，一直以来，她最为自豪的就是两点：一个是自己的家世，一个就是自己的容貌，但是这两份自豪，在那个家伙面前同时被击得粉碎！


他说了，想搞一个海潮集团一般大的企业，就是几天的事儿，这一点的真伪她不想去判断——此人敢这么说，想必是有点理由的。


最让她无法容忍的，是两人越谈越近，甚至连红酒都斟上的时候，这家伙居然就走了——有红酒，又有白雪，她的美貌就这么被无视了。


是什么样的美女，让你牵肠挂肚地走了，陪她去赏雪？林莹也有女人特有的直觉，当然猜得出他离开的原因，然而正是因为猜到了，她才觉得特别受打击。


看着父亲的奔驰车在雪中慢慢走远，她长长地吸一口气，慢慢地摸出手机，又沉默片刻，才拨一个号码，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甜美和沉稳，“陈主任，你好……”

第2796章 文化市场（上）


“添什么的乱嘛，”陈太忠悻悻地压了电话。


他晚上要陪祖宝玉吃饭，不管饭后有没有活动，总是要回湖滨小区了，昨天就回来了，晚上却是没回去，诸女纷纷表示不满，甚至张馨都被大家埋怨，嫌她不把太忠带回来——你在北京玩得痛快了，就不知道帮着我们监督一下？


所以他不该答应林莹的请求，然而要命的是，他还偏偏地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要不说这男人，大多都是控制不住下半身的动物。


既然答应了，他还不想出尔反尔，那也就只能带着林莹去见祖宝玉了，好为小区里苦等的诸女节省时间，事实上，他真的不想把自己跟海潮集团的关联展现在别人面前。


干部的三大错，跟错线收错钱上错床，在他没有了解充分林莹，不知道她是否会成为合适的床伴之前，这么搞确实是有点冒失了。


但是后悔已经晚了，而且陈某人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二字——起码在人间界是没有，所以他就打个电话告诉祖宝玉，说自己分身乏术，到时候可能还要带个把商业合作伙伴赴宴。


“太忠你这么说就见外了，”祖市长在电话那边爽朗地笑着，他这个人做事其实是非常古板的，对干部沟通时的措辞都非常在意，时不时就给人挑点小刺。


他这个习惯，甚至在素波的科教文卫系统都形成了一定的口碑，很多人着了急，就会赌咒发誓地来上一句，“我这么说话，就算祖市长听到，都绝对不会说什么。”


当然，祖宝玉对陈太忠是计较不起来，可是小陈在领人到场之前，还会专程通知他一声，这就是给面子了，面子这东西，谁也不会嫌少不是？“呵呵，反正就是随便坐一坐了，多几个人还热闹。”


然而，这世界上果然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陈太忠跟着林莹走进桃李酒店的时候，就发现祖市长身边除了秘书师正杰，还多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屋里的三个男人却是没想到，陈主任居然带了一个仪态万千的美貌妇人进来，大家齐齐一惊的时候，陈某人已经作介绍了，“林莹，在张州开个酒店，素波也有酒店。”


“原来是林总，”祖宝玉笑着点点头，很给面子地站起身跟她握手，“陈主任的合作伙伴，那有时间一定要去尝一尝味道，小林，素波这个酒店叫什么？”


林莹眼里哪有一个副市长？吉庆地区的专员展涛都不放在她心上，也就是祖宝玉是省会城市的副市长，又是陈主任的朋友，她才笑眯眯地伸出双手同对方握一握。


可是握手归握手，她嘴上的回答就有点问题了，“素波的酒店是家父的，祖市长哪天去张州，跟陈主任说一声，小林我一定热情接待，保证您玩得尽兴。”


“哈，这女娃娃，倒也有意思，”祖宝玉笑一笑，他是分外讲究措辞的主儿，自然一下就听出，对方说得虽然客气，但是态度很明确，不是很想表露身份。


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祖市长五十出头，早就过了好奇宝宝的岁数，而且这女人虽然年轻，但是骨子里有那么一股雍容和傲然，所谓的居移气养移体，那份淡淡的不含糊的气势，是一般人装不出来的。


所以他不但不计较，反倒心里生出些释然来，能让小陈上心的人，果然都不是一般人，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相对于林莹，祖宝玉身边那男子，来历就清白得多了，作家赵胡杨，连祖市长都称其为“赵老师”，这固然有抬爱之意，但是很显然，祖宝玉也是很欣赏他的。


最起码，这个赵老师曾经在澳门回归委员会里干过文化策划，据说还提出过不少合理化建议，更是在北京奥申委里担任文学顾问——至于说扶贫办笔杆子里的大拿这些，就不值得一提了，祖市长用“鬼才”这两个字来形容他。


然而遗憾的是，这个鬼才却是没表现出鬼才的样子来，在接下来的言谈中，赵老师的言谈……真的有点不堪，这不是说他没有连珠的妙语和相对精辟的见识，只是他的措辞中，谄媚的口气实在太浓了。


陈太忠一向认为，天才总是要有点傲气的，而这个赵胡杨的见识不见得如何出色，阿谀奉承却是不嫌肉麻——身在体制中，他见识过的不着痕迹的马屁太多了，这个人的言谈……还真是差一点。


不过，折翼的天才……也终于是要面对人间烟火的，比如说哥们儿就是，念及此处，陈太忠决心不跟此人一般见识。


事实上，撇开谄媚的味道浓一点，赵老师还是一个不错的谈伴——不管你说什么，他都知道一些，也都能接得上嘴，认识的深度未必够，但是绝对不会有冷场的可能，只冲这一点就可以知道，祖宝玉的推崇，并非无因。


不过，此人对官场语言的技巧，掌握得还真是不够，看得出来，祖宝玉原本是想让此人充分发挥的，但是到了后来，祖市长不得不接过了话题——你看你这说得都是些什么嘛。


对上祖宝玉，陈太忠就有太多的话可以说了，虽然陈某人现在的措辞水平，距离祖市长的要求还有一定距离，但是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尝试了——陈主任还年轻，不是吗？


所以祖宝玉也觉得，自己跟小陈聊得挺投机，“……这个蒙妮，我也早想处理一下了，文化局里少了高乐天这种害群之马，像这么明目张胆违反禁令的，还真的不多。”


这就是说，文化市场这种没多少利润的地方，了不得也就是一个副局长掺乎，高乐天不在了，还真没什么人能看上这一块。


“蒙你，这名字倒是有意思，”难得地，林莹轻笑一声，“这个名字，很容易引发歧义……太不尊重顾客了。”


“这个可是林总你想错了，”对这句话，鬼才赵老师表示出了他深厚的文化底蕴，“这个蒙你，十有八九是‘启蒙你’的意思，启蒙两个字，真的是太厚重了……”


“所谓蒙学，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学会字型、音意，在现代社会看起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在消息闭塞的过去，‘蒙你’这两个字足以称得上狂妄，所以我觉得，这个名字真的起得不错，既洋气又古朴……如果起名字的这人跟我想的一样的话，真的了不起，这样的名字，我起不来。”


“一两天吧，咱文化局跟市文明办联合执法一下，省文明办来一两个人就行了，”祖市长笑眯眯地发话，“太忠你的反应，我肯定照办……不过，你最近也事儿多不是？”


“嘿，你这信息倒是灵通啊，”陈太忠却是没想到，祖宝玉居然知道自己最近忙，心说这个时候你还敢出来跟我坐，那我就给你宽宽心，“也没啥，不开眼的毛贼，在北京就扫了一批，哈，你不知道吧，有开国中将的儿子，在北京市冲我开枪了。”


“什么？”桌上的人齐齐都是一愣，在北京市开枪，那得有多大的面子才摆得平？好半天之后，祖市长才问一句，“哪个中将？”


“吴近之的小儿子，”陈太忠真不怕说这些，一来他本就是个爱卖弄的性子，二来的话，在地方上说北京，跟在北京说地方一样，不需要考虑太多，“然后我打他个乌眼青……咱凤凰老区人民有优良的革命传统，就不怕各种阶级压迫。”


“吴近之的小儿子？”祖宝玉眉头紧皱，沉吟好一阵才发话，“叫吴爱红或者……吴忠东？嗯，也可能是吴卫东，我有印象。”


这种名字，是那个年月的时代特色，但是祖市长这么说，绝对是对这个人有印象，不过祖市长在北京的根底原本就不深厚，就是吴卫东这种三流太子党，恐怕他也只有听闻传言的份儿。


“吴卫东，”陈太忠点点头，先肯定了祖市长的说法，才冷哼一声，“他那种愣头青，不放在我心上，只要我不弄死他，谁会替他出头？”


这话就是参考了吴卫东对付耿树时的话了——只要我不弄死你，你跟我扯蓝家黄家的，没任何意义。


“咳咳，”祖宝玉猛猛地咳嗽两声，他实在受不了小陈这种草莽气息，虽然这话没错，但是说得实在是太村俗了，“太忠，你这个方向……似乎有点不对。”


“嗯？”陈太忠抬眼看他一下，接着笑一笑点点头，“宝玉市长这话一定有原因的，但是您不能只顾着自己心里明白，得给我们晚辈稍微指点一下。”


“嘿，你连吴近之的儿子都敢打，还有几个人能指点得了你？”祖宝玉笑着摇一摇头，不过他这话也不是拿腔捏调，大抵还是一个有底蕴的老者，在提拔指点晚辈之前，应有的卖弄之意，“我没这个能力。”


“那我给邵总打电话了啊，”陈太忠做出掏手机状，皮笑肉不笑地威胁祖市长，“就说您说了，这点事天知地知……国立的朋友不许知。”

第2797章 文化市场（下）


“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祖宝玉哭笑不得地拍一下桌子，他家和邵国立家一样，都属于开国时不是特别起眼的角色，但是邵家气运足，家里不但能生，联姻的几个家族也都很不含糊，现在的气象，比当初不知道兴旺了多少倍。


从辈分上讲，他比邵国立还高出那么一点半点，但是这年头只讲辈分的，那不是傻的吗？祖市长再是死板之人，这个因果还是能反应过来的，“不就是这两年煤炭行情上来了，有人看着咱天南这点资源眼红吗？”


嘿，合着你还真明白，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邵国立这货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得给他打一点预防针——说穿了，他还真的不怕海潮集团这种地方性的企业，怕的就是上面各种各样有来头的主儿。


要说真计较起来，林海潮身后的势力，不会比邵国立差多少，但是某人还真不把海潮集团当回事，这跟林莹什么的私情无关，关键是他不怕张州的地方势力。


上面的大佬和地方上的人叫劲，本土势力的反应是必须要考虑到的，林海潮在这方面，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很不幸——陈某人也是天南人。


陈太忠不怕林海潮捣乱，那么心思就用在防外人身上了，听到这话他就笑着回答，“这些人也真的可笑，就不怕撑死吗，不自量力的主儿还真不少。”


“太忠你不能掉以轻心，这次势头很猛的，听说张州的林海潮，呃……张州的林海潮，”说到这里，祖市长禁不住侧头看一眼坐在陈太忠身边的美貌林姓女子，心里就生出了点不好的联想。


说不得他猛咳两声，“咳咳，那个……有人居然打海潮集团的念头，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这主意哪儿是那么好打的。”


“这些魑魅魍魉的小技巧，是不能得逞的，”陈太忠点点头，就只当没看见祖市长的尴尬了，他正色回答，“海潮集团是天南的本土企业，我是大力支持他们的发展的。”


“没错，小邵也说了，咱们应该保持沟通，警惕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祖市长也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叹气，邵家本来还惦记着能不能插一脚呢，这顿饭吃得却是……说破了某些话，也不好假装不知道了，真是好昂贵的一顿饭。


“他想发生呢，没那土壤，”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端起面前的酒来，一饮而尽，“北京那边，我遇到好几茬事儿了，真是身心疲惫，宝玉市长肯支持的话，我非常感谢啊。”


“都是自己人，客气个什么呢？太忠，你再这么说，就是不给老哥我面子了，”祖宝玉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心里却是不住地盘算……小陈在北京，遇到很多事儿？


也不知道那些事儿里的主儿，有没有比吴卫东还难对付的？


祖市长虽然在天南不起眼，可京城的道道儿却是比较清楚的，吴近之的儿子在北京不算什么——哪怕来了天南，别人不认账的话也不很扯淡，但是真在北京捣乱的话，一般人也降伏不住，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祖市长的反应可不慢，他知道这个话题不合适再说下去了，说不得微微一笑转了话题，“去北京没接触一下文艺界的圈子？大家都在支持申奥呢。”


“去了，还见了那个叫雅思的美女作家，”陈太忠冲林莹微微一笑，他想起了她对雅思的评论，“听说她那本书现在很红？”


“《红颜祸水》那本书？”赵胡杨插嘴问一声，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屑，好像是在说，我是混文化圈子的，不能不知道这个人，但是这个人……


赵老师对雅思女士确实没啥好印象，他冲祖市长微微一笑，“就是那个要跟九丹比的女人，嘿……这种立意也能红了，真是的。”


听他话里的意思，连九丹都不放在眼里，那么他的心态之高也可想而知，而祖市长虽然是一市之长，大约是分管了文化的缘故，居然能听得懂他的意思——反正做领导干部的，知识渊博一点不是丢人的事。


总之，祖宝玉觉得这话还是比较合适的，说不得笑着点点头，“这年头乱七八糟的出版物太多了，九丹写的那些东西，比伤痕文学都要差一点……根本就是无病呻吟。”


这伤痕文学和“无病呻吟”，寓意可不简单，经历过上山下乡的知青们都知道，像《被爱情遗忘的角落》、《牧马人》之类的，那都属于伤痕文学，是对那个时代的反思。


但是偏偏地，大名鼎鼎的改革开放的设计师这么点评，“伤痕文学，哭哭啼啼的，根本就是无病呻吟，做点正经事不好吗？”


总设计师有资格说这个话，他自己就是三上三下，仗着命硬和理念坚定好歹挺过来了，没人比他更伤痕的了，但是对老百姓来说，这个话也有点不负责任——他是站在国家设计师的角度上讲的，可是这个国家……大多数还是普通人不是？


“嗯，祖市长这话说到我心里了，”赵胡杨点点头，他也挺不容易，一边要恭维官场领导，一边还要展现自己的不凡，“这个东西，市场应该不会很大。”


“好像确实不大，”陈太忠点点头，他也知道，祖宝玉主要是不想谈北京和天南之类的恩怨了，说不得笑着点点头，“我听雅思说，她才卖了三四十万册。”


“那是胡说八道！”得，赵老师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差不多吧？”陈太忠也有心把话题拽得更歪一点，于是就叫一下真，“一本书二十块，她赚两块，六七十万的样子，她的续集是买断，好像也是一个字三四块，二十万字可不也就是六七十万的样子？”


“怎么可能三四十万册？”赵胡杨听得就叫了起来，这可是他的专业，“就那本《流不尽的红颜祸水》，她能卖三十万册的话，我吃了那本书！”


“这本书的影响……确实不小啊，”林莹听得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就插一句嘴，“按中国十亿人来算，一千人里有一个人买，也是一百万册了，我觉得就算加上农村人口……这个影响力，她差不多也达到了。”


“我的大小姐，账不是你这么算的，”赵老师苦笑一声，他知道这女人绝对不俗——敢跟祖市长摆架子呢，但是外行，你就是外行，“一百万册她可能卖了，但那不是出版社的印数……”


说起来这个印数的猫腻，也真的很多，按赵胡杨的说法，首先，出版社是不受作者监管的，首印五万册？那没问题啊，但是首印之后的发行情况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所以说，有没有加印，你也不清楚，人家加印十万册之后告诉你，那五万册还没卖完呢——你会知道吗？


这一层盘剥，还仅仅是出版社的，除了出版社，还有其他的盘剥，你出了书，总是要卖的吧，要卖就要走渠道不是？没有发行渠道，再好的书出不去。


那么，渠道商见你的书卖得不错，也要盘剥一道，他们卖正版，也卖“高仿”——跟正版差不多，成本却差很多，嗯……大家明白的。


这就是两道盘剥了，然而，事实上还不止，比如说出版社印书，你要找印刷厂吧？印刷厂知道你这书卖得不错，而他们不可能没有一点别的发行关系——那么好吧，他们做的不是盗版，纯粹是多印的正版，根本都不需要再次制版的。


“这还是没算那些盗版，这种情况她要是能卖三十万册，那她实际上，最少卖了两百万册，”解释到这里，赵胡杨冷笑一声，“她能卖两百万册，一个字儿才值三块钱吗？”


“那《官仙》的作者，岂不是更惨？”陈太忠皱一皱眉头，“咳咳，我是说，有些人连出版的机会都没有呢。”


“所以说，哲学是骗子，艺术是婊子，”赵老师惨然地一笑，他似乎喝得有点多了，姑且算是自嘲吧，“搞艺术的，不是婊子的，都是死后成名的，活着的时候，大家比的是炒作能力，比的是谁更能放下脸皮……文化……死了，这个世界，我算是看明白了。”


“我觉得你是喝得糊涂了，”祖市长淡淡地发话，他自命讲究人，自家介绍的鬼才出了状况，也是有点挂不住，“赵老师，有些规矩，不是按你们文化人的理解来的。”


“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大家都明白的，今天喝多了，就不再说了，”言毕，赵胡杨转身离去，走路的时候，居然是一瘸一拐的，合着他两条腿还不一样长。


这世道，啥时候轮到你个瘸子出来主持正义了？一时间，陈太忠觉得有点面上无光，“我觉得赵老师说的……也有些道理啊。”


“唉，”祖宝玉等赵胡杨出去之后，就是长叹一声，紧接着面上就泛起了苦笑，“出版业已经全面放开了，渠道这些，都掌握在私人手里，眼下又是信息爆炸的年代，我倒是想管呢……管得过来吗？”


“那有些优秀作品，创作者还真的是入不敷出？”林莹的眉头紧皱着，她眼里没这些小钱，但是听到这样的消息，多少还是有点不爽。


“优秀不优秀，很重要吗？”祖宝玉苦笑一声，又转头看一眼陈太忠，“至于《官仙》，你别担心，那货的死忠还是有几个的。”

第2798章 表态


自从赵胡杨离开之后，桌上的气氛就渐趋死板了，可见有些开心果，在酒桌上还是很有必要存在的。


不过，陈太忠和祖宝玉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气氛，两人随便聊两句，淡淡地、不着痕迹地交换一些看法，却也很顺畅。


就在这顿饭要结束的时候，林莹站起身去洗手间，祖市长这才逮住机会，轻声问一句，“这个林总……张州的？”


“林海潮的女儿，”这个时候，陈太忠就不能藏着掩着了，他点点头叹口气，“林海潮回张州了，她代她老爹跟我沟通。”


“他这一关……可能不好过，”祖宝玉淡淡地点评一句，至于小陈话里有跟林家女儿有意无意的撇清，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做人何必那么八卦？


“问题应该不大，臧书记也反对某些事情，”陈太忠这么回一句，都是明白人不用多解释，他说臧华反对，那就是在表明杜毅的态度。


事实上还是那句话，他不想让邵国立惦记上这一块，于是态度就要表示得明确一点，否则跟国立对上，那难免就……伤感情了。


“你不支持，国立才懒得过来，那家伙赚轻松钱习惯了，”祖市长笑着回答，说得也是明明白白，你都支持海潮了，小邵他掺乎个什么劲儿？


“其实我真不想管，关键是煤炭这东西，涉及民生啊，”陈太忠愁眉苦脸地回答，接着，他的嘴巴又动一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只是长叹一声。


煤炭还是好的呢，像粮食厅那档子事儿，连黄汉祥都表示出了不满意，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想到以臧华亲民的形象，都选择了把陆海人放进来帮着舒缓压力，他就知道，有些事光靠说是没用的。


晚饭是七点半吃完的，陈太忠将祖宝玉送上车，才走向自己的车，林莹跟着就走了过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来，“刚才我出去的时候，他问你了吧？”


合着这个机会，还是你有意制造的？陈太忠讶异地看她一眼，点点头，“祖市长在北京有点底子。”


“听得出来，”林莹点点头，事实上，在酒桌上聊了一阵之后，她就对开始时自己的态度后悔了，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一个无关城市的副市长，都能知道上层对海潮集团的手脚，这个副市长怎么简单得了？


不过下一刻，她又变得愤怒了起来，“这些人也太无良了吧？无非是煤炭的行情要好一点了，他们就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恨不得把海潮生吞活剥了，这份家业……是我老爸胼手胝足辛辛苦苦地挣来的，他们一句话就想拿走……凭什么？”


“别人能这么问，但是你还真没资格，”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这人说话，一向是就事论事，他要帮海潮，但是同时也不会无原则地赞同某些说法。


“昨天你老爸亲口向我承认，在原始积累阶段，他的钱来得也不是很清白，你可以指责别人的无耻，但是也不要无限拔高自己，那只会降低你说的话的可信度。”


“擅长无限拔高自己的，不止是我吧？”林莹眼珠一转，不屑地白他一眼，“昨天有人就无限拔高自己，又是三十分钟啦，又是……戳穿啥的，最后还不是因为牛皮吹得太大，掩面而走了？”


“我没有吹牛，是真有那实力，”陈太忠正色回答，在很多事情上，他已经学会了通融，但是在这件事上他绝不肯退让半分——此事的重要性，甚至还在粮食安全之上。


身为男人，怎么能说不行？更别说他还是曾经的仙人，“真的，我不介意跟你试一试，也好让你知道自己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是多么地浪费生命。”


“但是……你今天好像又不行，”林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真的很聪明，跟祖宝玉吃完饭不过才七点半，如果陈太忠有意渡过一个浪漫的夜晚的话，应该是这个时候才会开始联系她，“我猜，你会说自己不方便。”


“事实上，我确实不方便，”陈太忠知道她是在挤兑自己，必须指出的是，虽然他非常痛恨某些不负责任的置疑，但是他都答应好家里的女人们了，不回去也不合适。


所以他只能咬牙切齿地解释，“我昨天回来的，晚上又有事，家里十几份作业到现在没交……难道你老公回家不交公粮？”


“十几份作业？”林莹不置可否地笑一笑，又点点头，“你果然厉害啊，遗憾的是总是藏在我无法验证的角落……我老公运动健将，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一对五。”


“一对五那叫自摸，我这是男欢女爱，不一样，”陈太忠白她一眼，说难听话他不怕任何人，不过被一个美女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挑衅——而且还是在这个方面，真的是太耻辱了。


所以他一定要争回男人的面子来，“不过，你迷迷糊糊活了这么久，我也有点看不下去，做为一个领导干部，要勇于为人民服务，竭尽所能地让人民群众感受到幸福……明天晚上吧，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属于女人的幸福。”


“倒也是，这会儿药店不开门了，”林莹的嘴巴，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她笑一笑，“你准备充分一点，别到时候又不行，不能很好地为人民服务。”


“为你服务，我还需要吃药？”陈太忠干笑一声，也懒得跟她多叫真，心说这些话说来说去，总不如真刀实枪地见真章有用，说不得他打着了火，一边起步，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那明晚六点到八点，然后……我还有别的场子呢。”


现在七点半，到九点半也够你赶个场子的，林莹心里不屑地哼一声，“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软码头，能系得住陈主任你这一艘野船。”


“我只知道，她们在等我，”陈太忠真的没心跟她叫这个真儿，明天晚上可不就见分晓了吗？事实上，他更愿意了解一下，这个首富的女儿会不会是一个令人后悔的上床对象，“你家的问题，应该有点眉目了……明天林总能回来的话，让他跟我谈吧。”


“什么样的眉目？”林莹不可能拒绝这个话题，但是她心里自然也有别的想法——你还是不敢跟我切磋吧？“我现在都不清楚，你打算怎么帮我们？”


“帮你家，我用得着打算吗？”陈太忠小心开着车，漫不经心地回答，“实在不行，找点钱不就完了？说实话，他们要是能把我逼到找钱这一步，那算他们有本事……不给我面子，蓝志龙就等着哭吧。”


“上面……有动向了？”林莹听得眼睛一张，她心里自是清楚，虽然蓝家的利益攸关者众多，冒头的也是纷纷杂杂，但是真正的局内人都明白，要搞海潮集团的，还就是蓝志龙。


这事儿的主体，只可能是蓝家二少——蓝家其他人可能伸手帮忙了，但也仅仅是帮忙，就像黄汉祥遇到事情，黄和祥不能不管一样。


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是一般来说，谁也不可能点出这个人来——哪怕在天南，也没人主动提起，心里明白就行了，不懂的人畏惧体制的力量不敢说，而懂的人就都懂了，也没必要画蛇添足。


他这么摆明车马，剑指蓝志龙，明显就是大干一场的架势了，做为黄家的嫡系，他可以有这份底气，但是眼下说出来，那也是做好了准备——黄系的别人，也没他这么旗帜鲜明。


“他敢伸爪子，就要防着被剁，”陈太忠大喇喇地回答，“昨天我从港湾走了之后，有人通知我了，近期要他好看，所以我说，你家搭我这趟车就行了，不需要你们额外付出什么。”


这话是实话，黄汉祥一旦出手，录音带不把蓝志龙折腾得欲仙欲死才叫怪事，陈某人一直以为，自己阴人是把好手，但是直到现在，他才深切地体会到，论起阴人的手段，官场中人一点都不逊色于他，像老黄这种老牌太子党，恐怕更是能甩开他几条街。


而且这次帮林海潮，他也确实出于公心，也不稀罕对方领情，以免将来万一翻脸，他心里还会有点不自在——是的，他对海潮集团的印象，从来都不是很好。


可是林莹听到这话，心里却是愈发地不服气了，于是她笑着点头，“不需要付出什么啊，那真谢谢您了……不过，我有个真诚的建议。”


“你说，我最爱听人说实话了，”陈太忠点点头，想一想吴卫东跟耿树装逼的样子，他又微微地一笑，淡淡地展现一下王霸之气，“交朋友我不怕听实话，怕的是，朋友不跟我说实话，到最后难免就……伤感情啊。”


“以后我就是你的情人了，还伤什么感情？”林莹听得微微一笑，“不过，你想博个什么样的口碑呢？我无条件帮您宣传……就说被你折腾惨了……”


“我……”陈太忠看她一眼，嘴角抽动一下，“我改主意了，明天的回报我一定要，至于该怎么宣传嘛……你实话实说好了。”

第2799章 沉默


由于欠得作业太多，陈太忠几乎是一晚上没睡，这还亏得是雷蕾的儿子感冒，她晚上没过来，饶是如此，一大早起来之后，他数一数身边白花花的身子，也禁不住微微地咋舌：咋就八个人了呢？


刘望男、李凯琳、丁小宁、田甜、张馨、蒙晓艳、任娇、钟韵秋……吴言来省里开会，考虑到影响没过来凑热闹，可是蒙校长和任老师，却是专门坐车过来凑热闹的。


可惜董飞燕还没经过组织的考验，陈太忠遗憾地咂巴一下嘴巴，站起身穿戴整齐，给众女买了早餐回来，自己则是冒着飘飘洒洒的雪花，去上班了。


去单位没呆了多久，就接到了秦连成的通知：大家来开个会。


秦主任的这个会，针对性是很强的，主要是两点，一个是关于干部家属调查表的修正问题，一个是民政系统下属的福利院的问题，主任表示，这两个问题已经到了不抓不行的地步。


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最近引起的纷争，真的是太大了，一开始，大家填就是填了，无非一个调查表嘛，这辈子不知道填多少了，该写的咱写上去，不该写的咱就不写。


但是接下来，王志君和江川两个实职厅级干部的落马，就引起了太多的惊悚，不过这个时候，大家还不是很看得清楚前景，所以，大多数人是持观望态度。


这个现象，也是官场中一大特色，别看大多是厅级干部了，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耳聪目明的，而耳聪目明者还要品味其中味道，其中又有人不乏侥幸之心，所以在政策执行的前一天晚上，才是大家反应最积极的时候——就是老话说的，不到黄河心不死。


经历了江川和王志君的事儿之后，慢慢地又有人捅出，说田立平的儿子把绿卡交回去了，民政厅凌洛专门去文明办做了说明，劳动厅钱诚为此不得不大力抓劳动法合同。


尤其要命的是，旅游局杨斌的儿子的绿卡问题，居然引来了中纪委的关注——这尼玛都是什么事儿啊。


人在官场，只要不是很狷介的主儿，总有那么一些亲朋故旧，于是大家就知道，此前自己填写调查表不太认真，可能出了某些错误，积极改正是来得及的——杨斌的例子在那里放着呢，田立平的儿子交出了绿卡，他却是由凤凰市调到了通德市。


凤凰市长调任通德市长，一般人是看不懂里面味道的，但是真正贴近核心的人都明白，这是老田又要往上走了——而且类似的风声，田立平自己就主动放了一些出去：到时候老杜你不给我个交待，那就别怪我撕破脸了。


按照逻辑来说，提前泄露目的，是田市长弱势的表现，能临时插队的主儿，那才叫真正的牛逼，但是他还真的牛逼不起来——天南的一把手，毕竟是杜毅。


可他有胆子逼宫，这就说明他手里有牌，一般而言，有能力逼宫的主儿，就算很牛逼了。


填错表的倒霉了，积极改正的主儿，不会受到影响！眼下天南官场，就是这么一种普遍认识，这种情况下，想要拾遗补缺的主儿，真的太多了——一开始我们没重视这个表嘛，现在重视了，就愿意做出一些修正。


秦连成召集大家开会，就是说关于这个调查表，部里有意向在报纸上刊载个稿子，让干部们都做个补充说明——毕竟是不知者不罪，以前我们没有强调其中的重要性，那你们重新审视一下吧，反正搞这个调查表，也是个治病救人、惩前毖后的意思。


秦主任希望大家做的，就是把这个口风，充分地泄露出去，以免有人心存侥幸——说明白一点，其实这是个吹风会，为了避免理解上的错误。


老秦你搞这么个会，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陈太忠听得却是有点郁闷，不过转念想一下，秦主任在文明办已经很低调了，这种一把手决策的事情，人家实在没他商量的必要。


不过……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决策，不通过潘剑屏是不可能的，说来说去，还是老秦打算强势一把。


事实上撇开这些恩怨不谈，秦主任的建议，还是很倾向陈主任当初的决断的——主动来改正错误的，那就改了。


只是，有了华安的记录，这些就做为会议纪要存档了，也就是说完善了程序，不仅仅是口头指示。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福利院的，也不知道刘爱兰做了什么工作，打动了秦连成，秦主任认为，福利院的问题值得重视，而眼下普遍存在的拨款不到位的情况，文明办有必要高度重视——咱们需要选个同志出来监管。


要说体制里“监管”二字，基本上就是“摆设”的代名词，用得着这两个字的地方，监管都是有必要的，但是同时，该监管的事情，一般也都是大家不能有效管理的——你眼光再好，也架不住领导犯迷糊不是？


所以很多时候，监管就流于了形势，重点工程之类的还好一点，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上，监管无非就是个关卡，有时候遇到下面人胆子大路子野，形同虚设也很正常。


监管福利院的资金和物资，就属于这种情况，没多少东西还得时时惦记，关键是还可能惹人，那么，文明办里该谁出面监管，这就不消说了。


大家正襟危坐，齐齐拿眼角的余光去扫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陈太忠却是很郁闷，干部家属调查表你不跟我打招呼就算了，抓我壮丁也不提前言语一声？


于是他面带微笑坐在那里一声不吭——要不说这会前通气真的很重要，一把手是拍板做主的，但是有些招呼也是必须打到。


看到他不说话，别人就更不说话了，不正常的现象往往意味着某些不确定事件——你们这对老搭子，不是又打算整什么幺蛾子吧？


秦连成看到大家这个反应，心说坏了，我忘了考虑小陈的情绪了，要说他这个疏忽真的很容易理解——因为他就没打算安排小陈去做这件事，他心目中的人选是洪涛。


要说这洪涛，最近心情不太好，大家都看得到眼里的，马勉走了主任的位置却是归了别人，跟康楼电争那个挂职锻炼的副市长也不果，很有几天，他是吊儿郎当地上班，以表示自己的不满——他也不怕秦连成那个外来户敢拿自己开刀。


闹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也要讲个度，尤其是洪主任现在在潘部长面前行情也不太好，于是他就意识到，自己再放任下去，不但会遭致秦连成的不满，也会让潘部长更疏离自己。


那接下来他就要改变态度了，尤其是康楼电走了，副厅的副主任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了，秦连成想对付他真不算太难——陈太忠当时提出调走一个的建议，还确实管用。


尤其是秦连成最近放出风来，要办理文明办的升格事宜，大家务必配合一下，所以洪主任现在不但又常去潘部长那里汇报一下思想，也时不时地来主任办公室坐一坐，交流一些对工作的看法和意见。


秦连成见他服软，自然也就不为已甚，他很清楚文明办只是自己官途中的一站，并不是终点，潘剑屏的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了。


于是他就表示说，小刘现在挺忙，康主任分管的内容，回头你也接一点，帮她分一点担子，大家齐心协力把工作搞上去。


对于陈太忠的感觉，他还真没在意，心说就算小陈你主动跳出来，我当着大家的面儿，把活儿给了洪涛也行——这么点小事儿，你不可能怨我的吧？


不成想由于事先没通气，小陈居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当然，这也可能是陈太忠摸不清他的脉搏，不肯贸然表态。


可是陈太忠不说话，搞得别人都不敢说话了，秦主任心里真是后悔，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能退缩，于是沉声发话，“大家不要小看了这个工作，毕竟是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你们再不说话，我可点将了啊。


关键时刻，商翠兰细声细气地发话了，要不说单位里刺头多也有好处，总有人敢出声，而且做为一个女人，她还是不缺同情心的，“要是你们都忙，那我来吧……老人孩子都很可怜。”


洪涛想起了秦主任的话，就想出声表示接过这个活儿，但是看一眼一言不发的陈太忠，心里又有点打鼓——陈某人可是当着常务副郑泽民的面，置疑过为什么要洪主任主持文明办的日常工作。


“商大姐您是女同志，经常下地市也不方便，要是忙不过来，我也愿意代您走两趟。”


“那洪主任你直接抓起来好了，”秦连成抓住时机拍板，心说这么屁大一点的事儿，你们都搞得扭扭捏捏的，以后开会可得安排好了，手里有小陈这么一个冲锋陷阵的利器，怎么就能忘了用呢？


“要是没别的事儿，那就散会了……小陈你跟我来一下……”

第2800章 找到了（上）


秦连成招呼陈太忠，也不会再说刚才福利院的事儿——过去的就过去了，再没完没了也是徒乱人意。


他要说的是另几件事情，一个是关于文明县区的申报和评选，现在已经开始做前期准备工作了，这个工作你得抓起来，不给你干小活，那是给你留着大活呢。


还有一个，就是省委的精神文明建设网，目前也在火热建设中，小陈你对信息产业这一方面熟悉，又是文明办的，还有女朋友开着好大一个搜索引擎公司，这些能利用的资源……都利用一下，潘部长很重视这个事情。


相较那些小事，眼下这些事儿确实是大事，不过陈太忠听得有点茫然，“这些文章太大块了，我有点不太会搞啊。”


“你不就是要个支持吗？放手去干就好了，”秦连成对这家伙的心态了如指掌，心说你干的多少事儿都是前所未闻的，也没见你就不敢干，眼下倒是知道跟我要承诺了。


再想一想这家伙刚才静坐不语，秦主任越发地觉得小陈现在心思多了，以往那种冲劲儿也不多见了，他有点不喜欢这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秦连成心中微微喟叹一下，愣头青早晚要被磨练成老狐狸的，“要是有些部门不好协调的话，你来找我。”


其实，我还是喜欢做一点务实的事情……陈太忠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总不能这么说，老秦交待给他的都不算小事——虽然他认为，这些事情不够务实。


那就细化一下吧，回到办公室，他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又打个电话把郭建阳叫过来完善思路，忙了没一阵，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陈太忠把事情交给郭建阳，自己站起身就走人了。


电话是赵明博打来的，他告诉陈太忠一个惊人的好消息，撞死刘勇的肇事司机已经被找到了，并且今天凌晨在上谷市被抓获。


由于是省厅督办，所以专案组主要是市局抽调精兵强将组成，一般车祸的调查肯定享受不到这种规格，不过涉及到政治正确性的话，更夸张的人员配备也是有可能的。


赵明博原本是没资格知道这些的，但是他在市局也有自己的朋友，其中一个还真就进了专案组，他就央求对方——有啥新消息的话，你悄悄地跟我说一声。


按说他这个要求太过分了，严重地破坏了保密制度，更别说素波警察系统里，不少人知道他已经投靠了陈太忠，而这件案子，陈主任还或多或少地有点嫌疑。


不过这年头，从来不缺冒死一搏的主儿，被求的这位又确实跟赵所长关系不错，于是就答应他视情况而定——事实上此人也是这么做的。


嫌疑人是凌晨一点被抓回来的，赵所长的朋友却硬是拖到早晨七点才打过来电话，人家解释了，自己身边都是领导和同事，打电话不方便——而且，半夜三更的，我打过去你也得接呢。


这话没错，但也有点扯淡，赵明博很清楚，他自己本来就是个“吃完被告吃原告”的主儿，听朋友这么说，自是知道警察们经过突击审讯，大约也能够确定，嫌疑人跟陈主任没关系——否则这个电话还得再等一等。


不过这种事情，心里清楚就行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家也是为自己的饭碗负责不是？能这个时候打过来电话，已经算是很够意思了。


赵明博是相信陈主任的，陈主任想玩坏那个刘勇，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劲儿？所以他转告这个消息，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抓住了就好，陈太忠对这个司机恨得咬牙切齿的，别说这一起车祸带给他太多的被动，只说这交通肇事逃逸，也是违法的——更是违背精神文明建设的。


事实上，他心里有点好奇，这个交通肇事后面，会不会有一些别的因素，但是眼下他跟此事有牵连，警方的抓捕行动也高度保密，他也不好多去关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吧。


然而，他是这么想的，赵明博却不这么认为，赵所长草莽出身，看问题就比较大而化之，“陈主任你既然要关注了，就过问一下，咱心里没鬼怕什么……正经是，你得防着别人误导嫌疑人，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啊。”


这前半截话，很投陈主任的脾气，而后半截更是提醒了他：是啊，要是有人误导这司机，那又难免生出点是非来——有些人做事，真的是不讲究得很，而眼下杜毅跟黄家，不过是短暂地联合一下，从根本上来讲还是属于不同的阵营。


心里没鬼，那就去看看吧，陈太忠做出了决定，于是驱车前往王庄派出所，车到派出所门口，赵所长早就在路边等着了，从一辆小面包车上蹭地蹿下来，一闪身就钻进了奥迪车里，这时候，奥迪车甚至还没完全停下来，由此可见，大多数警察的身手还真是不错。


“是个什么状况？”陈太忠见他上来了，也不停车，就慢慢悠悠在路边溜车，“司机是单纯的肇事还是有人指使？”


“有人指使的可能性不大，”赵明博摇摇头，他的神情看起来有点怪异，像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这家伙就是个二愣子，昨天晚上十点，上谷市搞了一次扫黄打非……”


昨天上谷市扫黄打非，针对的是各KTV、迪厅和洗浴中心，连宾馆都没查，属于有限度的行动，这个叫做赖老陆的司机，正在迪吧里面嗨呢。


要说这体制的力量，还真是可怕，由于是省纪检委高度关注、省厅督办，车祸案子的调查力度不是一般地大，其中就查到了一辆来自地北沙州市的货运大卡车有嫌疑。


有嫌疑的车多了去啦，所谓高度重视就是意味着海量的排查工作，渐渐地，这辆车就排到了前面，事发当天，这辆车在素波，而且装载了足量的电缆——如果当天不离开素波的话，电缆的看护就是一大问题，那可不是光缆，里面有铜的。


然后高管局那里也有了线索，当天凌晨，这辆车从凤凰境内上了高速，直奔地北省——你说你要没做啥亏心事，为什么从凤凰上高速，而不是直接从素波上呢？


这两个现象能引起足够的置疑，但是这置疑多少有点唯心，不过，还有一个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那里，这辆车前面受过撞击，回去之后重新钣金喷漆了，连车灯都换了一个。


经过明察暗访，素波警方确定，这个车在回来的途中，确实出过事儿，不过驾车的司机是聘用的，跑完这一趟拿了钱就辞职不干了。


关于司机的来路，警方也调查了，开这种货车的司机，通常都是要有保人的，毕竟车上可能拉几十万的货——虽然有跟车的人，但是司机根脚也要清白。


赖老陆，祖籍天南吉庆，现在素波一带打工，于是天南警方又要求吉庆提供相关线索，这才知道那家伙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所以说这个人嫌疑很大，但是警方抓不住人，也搞不清楚此人的去向，只能在本本上把这个人的名字多划几遍，看起来有点抽象美术字的意思。


要说这个赖老陆，年纪还真不大，也就是二十三四，在迪吧蹦个迪发泄一下，还要被警察拦住不让走，他就觉得太欺负人了，“我又没叫小姐，又没嗑药，凭啥不让我走？”


现场一片闹哄哄的，像他这种刺儿头也不少，不过警察们也不是吃干饭的，于是就表示说，我们知道大部分人都是来玩的，大家登记一下，就可以走了。


这个要求真的是一点都不过分，无非是登记一下，跟宾馆里抽查身份证是一样的道理——只要查证核实，又不会落你案底……蹦迪也能算案底？


但是赖老陆一听，神情就有点不自然，而好死不死的是，由于他嚷嚷的声音比较大，被别人注意到了，于是脸上这一抹异样，就被发现了。


前文说过，遇到大案要案的时候，警察们搞突击行动大排查之类的，总要顺手破获不少小案子，这种行动抓不住大鱼的时候，捞住几只小虾米也不无小补——起码我们是认认真真地在查了，还破获了点积案，这态度起码是正确的吧？


所以，早就有那有心人在关注在场的人的言行了，一见到赖老陆的反应，说不得努努嘴——这家伙有问题，弄起来再说。


这就是典型的悲剧了，查扫黄打非居然查出了肇事逃逸，当一个警官拿着一摞照片，笑眯眯地发问，“你确认自己姓陆，而不是姓赖吗？”的时候，赖老陆只觉得眼前刷地就黑了下来。


所以，他在扫黄打非行动中被抓到的时间是当晚十点，但是市局抓到他的时候，是凌晨一点……你小子终于冒头了啊。


接下来的情况，那也就不用赘述了，专案组早就被省厅督办四个字逼得上蹿下跳、满嘴燎泡了，一个新鲜热辣的嫌疑人……你确定要跟专政的铁拳对抗吗？

第2801章 找到了（下）


凌晨五点，在种种证据面前，赖老陆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肇事司机，又过几个小时，他始终坚持，说自己是不小心撞人了，然后心存侥幸地逃逸。


审案的警察，都是积年的老警察了，真话假话一眼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这个人身后没靠儿，这是大家的判断。


上午十点的时候，陈太忠驾车赶到了市警察局，“听说你们抓到肇事司机了，我过来看一看，这个案子我们文明办高度关注。”


肇事司机已经从上谷市接到了市局——省厅督办的案子嘛，不过一般人还真是不知情，市局值班的人就表示，您的要求让我有点为难，“这个消息我还真不知道，要不您跟孙局长了解一下，再指示我一下？”


“孙局长……我跟他不是很熟，”陈太忠这话不是装逼，而是说他跟孙正平确实不熟，说不得打个电话给窦明辉，“窦厅，听说你们抓到1128车祸的嫌疑人了？”


“哦，是吗？我问一下，”窦厅长每天也是多少事儿的人呢，这案子虽然是省厅督办，但终究不是窦厅督办，形式上的东西，没必要太过当真，大约过了一分钟，窦明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嗯，昨天的行动中抓获的，我了解到了。”


他只说自己了解到了，却是不肯再细说，摆明就是让陈太忠出题目了，不过陈太忠也不在意这些，“这个事情我们文明办很重视，我想旁听一下审讯。”


“啧，”这个要求，还真是让窦明辉为难了，这个案件的最新进展他虽然是现在才知道，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了解前因后果，事实上他非常清楚这个案子背后的种种博弈。


所以陈太忠的要求，让他有点无所适从，好半天之后，他才苦笑一声，“小陈，按说你这个要求是合理的，但是呢，你……多少回避一下才好。”


这也就是大家都是黄字号旗下的人马，窦明辉能允许这么一个小小的正处的放肆，换个正处过来，他这堂堂的省警察厅厅长，哪里会有心思解释这些？


“这个……我不能回避，单位高度关注的案件，涉及到道德缺失的社会现象，”陈太忠既然打定主意，就不会左右摇摆了，“个人的事小，会影响到社会风气。”


“你别冲动，”对这种不讲理的年轻人，窦厅长也没太好的解决手段，这明显是火气上头了，“小陈，咱们接触不多，我就劝你一句……不要给别人提供攻击你的靶子。”


“我就旁听，啥都不干，”陈太忠干笑一声，窦明辉这话一听就是发自内心的，所以他就解释一下，“现在有些人钻营的心思太重，唉……有时候会突破道德下限。”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但是窦厅长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尤其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关注此事，总觉得心里有点那啥，“警察系统这点事儿，你跟我说就行了。”


“唉，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北京那边，但是咱天南这儿……杜老大也挺关心此事的，”陈太忠叹口气，“这事儿早办完了早好。”


杜毅？窦明辉听到这话，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被动卷入此事的，有些事情思考得不深，但是陈太忠这么一点，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本是黄家和杜毅联手对付蓝家的局面，但是眼下蓝家明显不是对手，那么杜毅顺手捎带一下黄家，那岂不也是正常的？


政治这东西，说穿了就是这么无情，窦厅长沉吟半晌，才苦笑一声，他跟陈太忠是一个阵营的，有些东西不怕说得明白一点，“但是小陈，这么搞的话，你就被动得多了……有你这个电话，我就帮你关注了。”


“您要是有安排，那我就真走了，”陈太忠听出窦明辉的意思了，可是他也是个认死理儿的，“我也是琢磨着，您未必方便。”


窦厅长还真的不是很方便，杜毅关注的案子，他上下其手不是很合适——关键是他和杜老板不是一回事儿，所以听到陈太忠这话，他也不好再硬撑着，你非要上杆子扛杜毅，那我让给你，“方便不方便的，咱们说这个就没意思了。”


“那还是我来吧，”陈太忠自然听得出这言外之意，事实上他也不希望借助窦明辉多少力，骨子里他还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主儿，谁要收拾我，我就收拾他！


有陈主任的关注，这案子的发展，基本上就是定性了，他进了讯问室之后也不说话，随手拿过审讯记录翻一翻，别人也不敢阻止，这司机没啥来路，给沙州的一个运输公司跑车，简单的雇佣关系，事发的时候押车的人在睡觉，根本不知道撞人了。


他听那司机白活了半天，死活也没啥进展，等得实在不耐烦了，他终于开口，“你认识我吗？”


“我认识您，”司机也疑惑半天了，警察们问半天了，咋就不见这位爷说话呢？听他这么问，忙不迭地点头，“文明办陈主任嘛。”


我操你大爷，陈太忠好悬没一口气憋死，麻痹你就是个破司机，闲得没事看啥天南新闻呢？他本来是想着，司机若是不认识自己，那他就没有唆使的嫌疑，可以站起身走人了，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货居然还真认识自己。


于是他再沉声发问，“那么……你从哪个渠道认识我的呢？”


“是不是我认识您，您就可以保我离开？”这司机脑瓜也机灵——敢交通肇事还逃逸的，脑子都差不到哪里，所以，他试图挤兑陈主任。


“你说说，是怎么认识我的，没准我就能保你，”陈太忠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解释，“在场这么多警察呢，咱们得走个形式，也算给大家个面子……我也好做工作。”


“我就是……就是电视上见过您，”司机战战兢兢地回答，他哪里知道自己涉入了怎样的漩涡？说不得赔着笑脸回答，“但是我说的没错吧？”


“这充分说明，我不认识你，”陈太忠冷冷一笑，站起身扬长而去。


“喂喂，陈主任，您咋就这么走了？”赖老陆傻眼了，他还指着借此脱身呢，“你好歹一个正处干部呢，咋能说话不算数呢？”


“领导随口说的话，居然你也当真，”旁边过来一个年轻警察，一抬腿，冲着他就是重重地一脚，“你以为你是谁啊？”


“小包你咋说话呢？”一边的警察不乐意了，“陈主任明显是逗他玩，可是你这么一说，好像是陈主任有意说话不算数似的。”


陈太忠旁观审案，如非必要是不会影响警察们工作的，他后来的问题，只是想把他自己摘出来罢了，若是没这句话，别人撺掇这赖老陆胡乱扳他，那他难免被动，有了这个答复，姓赖的敢改口的话，他就有理由高调介入——谁让你改口的？


很多时候，撒野只需要有个理由就是了，陈某人做事一向如此。


但是他是这么想的，别人就未必这么认为了，他走出警察局还没有五分钟，窦明辉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小陈你问他那个做什么？”


“你的人可以作证，我不认识他，他要敢改口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他，”陈太忠回答得很是干脆。


你真是胡闹，窦明辉被这回答搞得哭笑不得，心说别人都是撇清还来不及呢，你倒好，没命地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这种事儿，也只有这个嚣张无比的家伙才做得出来了。


反正窦厅长是不认可这种行为，于是他淡淡地点一句，“我建议你还是低调旁观，毕竟有个回避原则，像你今天问的这句，有人要说串供，也是讲得过去的。”


“那他们就试一试吧，”陈太忠冷笑一声，心说我只需要一个高调介入的理由，“不过，我还是非常感谢窦厅您的关爱。”


“唉，”窦明辉叹一口气挂了电话，一时间他有点羡慕这个家伙了，年轻真好啊，做事不用思前想后的。


陈太忠却是被他这个提示搞得有点心神不定，心说哥们儿这还是冲动了，做事太一厢情愿，忘了考虑还有串供这么一说……不过，串供就串供，我倒要看一看谁敢这么诬陷我。


但是，我让老窦难做了，下一刻他又认识到一个问题，这心情就越发地纠结了起来，看一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四十，说不得打个电话给董飞燕，他发现适当的发泄，能让自己心情放松。


遗憾的是，董飞燕电话关机，看来是又出车去了，要不找张馨好了？他才待再抬手拨号，手机响起，来电话的是1888，林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开心，“陈主任，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陈太忠有点摸不着头脑。


“好消息啊，”林莹却是不肯跟他直说，只是一直在咯咯地笑，“想知道吗？来海潮找我吧。”


“不去！你家那儿零碎太多，”陈太忠断然拒绝，可是想一想，他还想知道这个好消息到底是什么，“去万豪酒店吧，我请你。”

第2802章 藤缠树（上）


“希望真的是好消息吧，”陈太忠开着那辆奥迪车缓缓地驶入港湾，万豪酒店顶层装修，地方就改在了这里，不过林莹执意要请客。


陈太忠到的时候，她已经定了一个四人小包间，空间不是很大，但是装修还是很精致的，林总今天高高地盘了一个发髻，整个人显得端庄贵气。


“点菜了吗？”陈主任很随意地将身上的皮夹克脱下来，向旁边的椅子上一扔，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来，一边有服务员拿起他的衣服挂起。


服务员在的时候，两人不好说什么，不过林莹脸上满是笑意，等服务员拿了菜单一走人，她就禁不住宣布，“中纪委的人订了机票，要走了。”


“什么？”陈太忠听得吓了一大跳，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于是眉头皱一皱，“你们监视中纪委的人？”


他相信，海潮集团的消息绝对不会来自北京，就算天南首富可能在中纪委有个把耳目，但是针对天南的行动，他能知道才怪——以陈某人在天南的能量，想打听刘勇案的来龙去脉，都是很吃力的。


“也不是监视，而是他们的行动就不瞒着人，”林莹大大方方地回答。


中纪委办案，并不全是全面封闭神秘兮兮的那种，像这次来查刘勇案子的人，便是大明大方来的——一起还没定案的车祸，不可能有太高的关注，哪怕有媒体煽风点火也是如此。


这些人就住在离警察厅不远的一家四星级酒店里，林海潮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指使人买通了几个服务员，要他们关注这些人的动向。


海潮集团跟中纪委真的没啥关系，可是这些人的调查目的并不单纯，这是一张大网中的一个环节，林总这么做也实属正常。


中纪委的人昨天就通过宾馆，订了今天下午的机票，不过这个消息传到林海潮耳中的时候，就是今天早上了，他又吩咐人细细了解一下，才知道今天上午的时候，中纪委的人还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于是他果断地通知自己的女儿，要她把这个消息传给陈太忠：北京那边出变数了——起码是态度有变化了。


“上午还出去了一趟？”陈太忠听得就是眉头一皱，心说合着中纪委的人更早地了解到了赖老陆的底细？


事实上，这个情况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人家来就是查这个案子的，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是正常的，不知道才是不正常的——谁吃撑着了，敢在组织的信息渠道上设置障碍？


不过，这些人昨天就买了票，看来是北京那边，也有压力了啊，陈太忠判断出了这一点，然而还有一处让他觉得有一丝奇怪：这些人就不能再呆一两天，等案情落实清楚了再走吗？


他所不知道的是，中纪委来人一听案情，就推断出这是一桩普通的车祸了，道理非常浅显：那个姓赖的司机被抓的过程，实在太富有戏剧性了。


这司机若真的是被收买之后，才有意撞人的话，必然会考虑躲一躲风头，而且只要愿意稍微关注一下，就知道中纪委的人尚在天南。


这种情况下，有心情去蹦迪就算很有胆子了，还敢在警察面前大呼小叫，从而因此被抓——这得是怎样的一种弱智？


陈太忠没想到的因素，被中纪委来人想到了，这并不是因为陈某人智商欠缺，而是他心里对这件事的看法已经定性：这帮人来天南，就是无事生非来的，有嫌疑的要查，没有嫌疑创造嫌疑也要查。


当然，查来查去，大家比拼的还是身后的关系，这一点无须赘述，也正是因为充分认识到了这个因素，中纪委的人不会再呆下去等交通肇事案的结果了——虽然这么做，看起来似乎有点不负责任。


反正京城那边已经暗示出了拔脚走人的意思，这个时候还在车祸的事情上混淆视听，那对自己的政治生命未免就有点不负责任了——后面的大佬都撤了，咱这些小喽啰还冲个什么劲儿，那不是冒傻气吗？


陈太忠坐在那里盘算半天，总算是把相应的因果想了一个七七八八，于是才冷哼一声，“算他们走运，要不然的话……哼。”


“要不然的话，你把他们也打一顿，像你在北京做的那样？”林莹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看起来情绪是真的不错。


陈太忠还真想不到，林家不过是一介商人，对官场的事情也敏感若斯，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天南首富有这么点小手段实属正常，人家若不是了解得这么多，恐怕也没兴趣多跟自己这小小的正处干部虚与委蛇。


这个疑念释去，又一个疑问涌上心头，不过这个时候，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他只能强压着这份好奇，等两个凉菜三个热菜上来，只等剩下的汤和煲的时候，他才开始发问，“中纪委走不走的，跟你林家关系不是很大吧？”


“怎么会不大？一个是树，一个是藤，”林莹的形容很有点那啥，不过她自己却是不觉得，“官场上弄不出乱子，商场上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你这话说得有点绝对了，”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话有点道理，但也不完全正确，想那陆海人在天南官场有什么背景？人家也敢惦记着在天南买煤矿。


“在天南，陆海人买煤矿可以，蓝家人买就不行，”偏偏地，林莹还就是这么回答的，也不知道她是碰上的，还是真这么有心机。


她端起红酒轻啜一口，又伸筷子夹一口菜，不过她动作机械，看起来很是有点心不在焉，“他们敢强买海潮，就要考虑被别人夺走，在天南……你有资格比他们更不讲理，到时候他们难免鸡飞蛋打。”


这倒也是，陈太忠暗暗点头，煤炭这种资源性的生意，得不到地方上的配合，真的是很难做下去，到时候蓝家虽然可以将产业甩卖给别人解套，但是赶不上这一拨行情，那就算白忙了，还不够别人笑话的。


然而他更清楚的是，有些人是可以既代表黄家又代表蓝家，比如说疯狗赵晨，又比如说吴卫东，“你想得太简单了，像吴近之的儿子，黄蓝两家个门都能进。”


“那他不是也被你收拾了吗？拿着枪都打不过你，”林莹笑着白他一眼，眼波流转之中，媚意十足。


陈太忠被这一眼看得有点不克自持，林莹的身材相貌，那都是一等一的，只是肌肤有一点微黑，可是相较其他人，却又多出了一丝雍容和华贵，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感觉。


哥们儿也有枪——还是錾金虎头枪，他好悬就说出这调笑的话了，不过心想这饭菜还没动几口，不能显得太急色了，要不然有点跌份儿。


不过不管怎么说，两人既然已经约定晚上开战了，言谈之中就少了几分试探，喝到酒酣处，不知不觉中，林莹小半个身子就靠在了他的身上，面色绯红，整个人也软绵绵的。


陈太忠也毫不客气，探手搂住她的腰肢，就伸手拽出了她的内衣下摆，轻捏几下小柳腰，发现她的肌肤略略地有一点松弛，不过手感还是非常细腻的。


正当他打算移兵向上之际，包间门一声轻响，却是服务员送主食来了，林莹吓得赶紧一把推开他，低头吃饭，顺便伪作不经意地抬手掠一下额头几根散乱的发丝，又侧一侧身子，以求不让外人看见凌乱的衣角。


这服务员也是见多识广的，屋里是单身的男女，相貌看起来也还登对，两杯小酒下肚之后，有点手眼温存也是常态了，所以她目不斜视地将盘子放到桌上，“两位，菜齐了。”


“那就买单，”陈太忠大手一挥，今天他一门心思地找董飞燕打一场友谊赛，是因为心情不太好，不过林莹给他带来了不错的消息，他需要养精蓄锐一下，晚上好赶场。


服务员点点头转身走了，临出去还带上了房门，林莹斜眼瞟他一眼，“你这可以啊，手上过瘾就走人了？”


“啊，那还怎么样？”陈太忠斜睥她一眼，“莫非你想……藤缠一下树？”


“你这嘴上和手上的功夫，都还不错，”林莹笑眯眯地点点头，听起来是夸奖，但她的意思很明显，别的地方的功夫都还不错，那里……咳咳，估计就有点不堪了。


“行，我跟你去海潮大厦，”陈太忠一声轻笑，心说谁怕谁啊，你那儿就算有监视、窃听的玩意儿，哥们儿放个屏蔽出去，那你也是白下功夫——事实上，他不认为林家父女有再玩一次的胆子，只不过他不想跟林家走得太近而已。


可是眼下热血上头，下面也局部充血，一时间他就懒得考虑那么多了。


“这儿……这儿我定了房间，”林莹低声回答一句，一时间脸上居然有些微微的酡红，“那儿是我家的产业，被人看见了不好看。”

第2803章 藤缠树（下）


咦，又是一个在乎观瞻的主儿？陈太忠一时心情大好，还是那句话，注重口碑的女人，私生活不会太乱，他虽然并没有听说，她是个放荡的女人，但是几次接触下来，他直觉地感觉，这女人怕是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那么眼下，这就是第二个好消息了。


既然是好消息，就不要辜负这难得的时光了，他站起身子就去拿皮衣，这个时候，服务员推门而入，“先生，一共是五百六十二，您给五百六就行了。”


陈太忠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数了六张递过去，“好了，不用找了，我赶时间呢……”


一个小时之后，港湾的某间客房内，两个赤裸的身子终于停止了动作，又过一阵，男人的声音响起，“怎么样，戳穿的感觉……好不好？”


“我……好像死了两次，”女人有气无力地回答，声音是异常的慵懒，奇怪的是，此刻的她居然在上面，娇小的身子手足并用地攀在他身上，十足的藤缠树的模样，“没想到，你真的……有那么厉害，感觉前半辈子都是白活了。”


“别人都不如我吧？”陈太忠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酸不溜丢的，没办法，男人都是这样，自己烂到不能再烂了，却总希望是身边每一个女人的唯一。


强壮的雄性，拥有更多的交配权，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这句话，由此又禁不住浮想联翩：海角那个惹人怜惜的女孩儿，不知道此刻在做什么，那里是不是……也下雪了呢？


“别人如不如你，我暂且不说，”林莹趴在他身子上笑，身子一抖一抖的，紧接着又做一下怪，还停留她体内的小太忠登时就又感受到了那份销魂的紧握感，“但是我肯定比你其他的女人强，我非常确定。”


她的傲气不是没有道理的，甚至在一晌贪欢之后，陈太忠都能知道，为什么她敢断定为什么自己挺不过二十分钟——换个没有经过培训的普通人来，真的挺不过去。


小林总居然也是器出名门，一波一波的紧握感，加上令人荡气回肠的曲折，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九大之一的“曲径层峦”吧？


曲径层峦，只是一大类别，细分起来还有曲径、层峦和叩松之类的小类别，不过毫无疑问，林莹是其中的佼佼者。


“你倒是很有经验，”陈太忠越发地郁结了，虽然又见识了一大名门，但是想到自己居然坐了一趟公共汽车，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这就是贪图新鲜的代价了。


想是这么想的，可既然都派出子女去对方体内游泳了，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无情，于是就笑一笑，不管怎么说，人家是给了自己不同的体会，“你真的很棒……相信不止一个人夸过你。”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同时他心里就在哀叹：如果你能告诉我，只有项一然一个人这么夸过你，那以后哥们儿就对你负责了。


“只有我老公这么夸过我，”林莹幽幽地叹口气。


“不是吧？”陈太忠惊得差一点把小太忠掉出来——你居然会观心术？这可是我都不会的……扯淡，这是在人间界，想到这里，他定一定神，“难得你这么自信哈。”


“虽然我只有他这么一个男人，但是他的女人……很多，”林莹冲他笑一笑，那笑容里隐藏了太多的无奈，“一比较……他当然知道我好。”


“他连这话都敢跟你说？”陈太忠再次地震惊了，这也太凌乱纠结了吧，“怪不得还珠格格热播呢……别的男人没夸过你？真的太吝啬了，我就觉得你很棒。”


“我要说，你是我生命里第二个男人，不知道你信不信？”林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双手双腿却是兀自紧紧缠绕着他。


我真是……有点不相信，你明明很放得开的嘛，陈太忠一脸肃穆地点点头，“我只能说，我真是……太幸运了。”


“你以为我在说谎，我知道，”林莹冷冷一笑，这一刻，她再次祭出了观心术大法，“林海潮的女儿，又这么漂亮，别人怎么可能放过呢？”


“我没有这么想，”陈太忠立马摇头，不过，面对紧盯着自己的双眸，他沉吟一下，最终苦笑着回答，“我是有点不相信，那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


陈某人经过红尘历练，现在已经是说谎话不打磕绊了——毕竟他刷怪的地方对操作的要求太高了，而且凭良心说，吃掉一个良家女子，说几句好话也是应该的。


“你可能说的是谎话，但是我爱听，”林莹给他一个妩媚的笑容，“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是项一然的老婆……”


要说起来，项一然跟海潮集团的关系，真的太紧密了，绝绝对对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但是同时，两者又是相对独立的部分，一在商一在官。


当然，这年头大部分时候，是官商不分的，但是有人若是肯细细地分析，还是能琢磨出其中的不同，像林海潮和项一然这一对翁婿便是如此。


两者互相扶助，这是没有问题的，就是大家所说的政治联姻，各取所需。


事实上，项一然和林莹还属于是自由恋爱，不过林家的公主早就以美貌享誉张州了，项一然是她谈的第三个男朋友——前两个男朋友要啥没啥，只想着人财两得，直接被林海潮棒打鸳鸯了。


第三个，也算自由恋爱，但是项经理掌控了多经公司，也不需要太过看重林家的眼色——惹得急了，你海潮林家的车皮我还发，可你介绍来的人，我他妈还就是不认账了。


所以，煤贩子们虽然都知道，林海潮是张州煤焦行业的老大，可是这车皮，还是掌握在项经理手里，虽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是打点好多经公司的经理，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要命的是，这男人们出去交际，叫个小姐唱个歌、喝个酒、洗个澡啥的，真的太正常了，而项一然也是男人，还是成功男人，管不住裤裆也不算稀罕。


当然，这么一来，林莹脸上挂不住了，但是……你挂不住就挂不住了，谁会在乎？别人不是认她爹，就是认她的老公，而对于项一然的这些“必要应酬”，林海潮都不好说什么，他女儿说什么，就更不重要了。


按说这种情况下，项一然能做初一，林莹就能做十五，大家各玩各的嘛，她奈何不了自家老公，不相信自己出轨的话，老公就敢歪嘴——你还想要不想要海潮的支持了？没有海潮的支持，你项一然又算个什么玩意儿？


这个逻辑，理论上是成立的，但是事实则不然，项一然找小姐那叫应酬，叫风流，而林莹找小白脸，那就叫不守妇道，叫不珍惜家庭。


说白了，林总真要有类似的异动，有的是煤贩子们在盯着，大家正愁没机会在项经理面前表现呢——反正林海潮也不可能出来，为他女儿包小白脸撑腰吧？


林莹现在开着的阳光大酒店，原本就不缺帅哥，不过其中有两个跟她走得稍微近了一点，那个餐饮部经理一夜之间不知所踪，后来才知道受了威胁，逃到沙州去了。


另一个是保安副队长，直接被人打断了双腿，扔到了市医院的门口，打人的就丢下一叠钱和几句话，“给你十万治腿，以后不要在张州出现了……林莹不是你能惦记的。”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禁脔了，林海潮气不气？要说不气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成大事者不惜小费——嗯，是不拘小节，反正项一然那混蛋也没胆子离婚。


要说这项一然，还有个怪毛病，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南首富”这四个字儿压得他太狠了，所以跟自家老婆那啥的时候，总是要夸一下老婆的好处。


但是同时，他的潜台词也很明显——我真的试过不少人了，在她们身上，我半个小时四十分钟都没问题，跟你在一起，就是五分钟……我找不到平衡吖。


尤其是张州这煤焦行业有个陋习，煤老板们喜欢拿情人送人，其实这是张州自古以来的风俗——咱哥俩关系好，我这女人不错，送你玩几天，费用都包在我身上了。


而这些煤老板里，也有跟林莹关系不错的，有时候就忍不住嘀咕一句，你老公挺猛的，我送给他的那个小妹，直夸他呢，你这可是幸福啊……所以林莹很确定，自己与众不同。


可是，我的私生活也很乱啊，陈太忠听到这里，也觉得自己不配指责项一然，说不得干咳一声，“这个，你听我说啊，有一个女孩儿曾经跟我说过……强壮的雄性，拥有更多的交配权，嗯，你也知道，我昨天交了十几份家庭作业。”


“但是他每次跟我交作业，都支持不了五分钟，”林莹笑眯眯地回一句，接着她的下面又做一下怪，“关键是跟你在一起，我真的享受到了……戳穿的感觉。”


真是一个贪图肉欲的女人，陈太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他的女人里，有不少喜欢享受性爱的，但是只求这个的，这还真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了。

第2804章 使用年限（上）


陈太忠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过他现在还在对方身体里呢，依旧是不合适说得太过，于是微微一笑，“除了戳穿，鼓胀啦饱满啦啥的，你也夸一夸嘛。”


“这些嘛，留到以后慢慢地夸，”林莹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是吧？陈太忠的小腹微微向上一挺，直顶得林莹“嘤咛”地轻哼一声，才微微一笑，“我可是很怕你家老项……打断我的腿啊。”


“那好吧，我也怕了，”林莹松开箍着他双肩的双手，向床上一撑，作势就要起来，嘴里却是在絮絮叨叨，“刚才还说想珍惜我呢，哼。”


“我随便说说的嘛，”陈太忠一伸手抱住她，他还就是这倔牛脾气，也可以说是犯贱，别人刻意逢迎的时候，他就要怀疑对方是否别有目的，但是人家做伤心状离开的时候，他却是有点舍不得了。


说句实话，这也是他有点食髓知味，虽然知道这林海潮的女儿不宜沾惹，可是人家器出名门不是？真的……很销魂吖……


“不，要走了，想起老公就害怕，”女人还假巴意思地扭动着身子，胸前的两颗坚挺，时不时划过他赤裸的胸膛，“反正你觉得我很一般。”


“再来一次吧，”陈太忠一翻身，就将她压在身子底下，林莹嘴上说得厉害，双腿却是很熟练地盘在他的大腿上，“你……你强抢民女，哦～”


房间里怪异的声浪再熄，那就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林总也不再装腔作势，躺在床上直着脖子喘气，那修长的脖颈和迷离的眼神，有若一只垂死的天鹅一般，让人能生出无限的怜惜之情。


不过，陈太忠是铁石心肠，这次他很决绝地走进卫生间，清理一下自己相关器具，又对着镜子照一照自己的脖颈，“啧，牙印儿有点重了……她属狗的吗？”


等他出来的时候，林莹依旧是双腿大张躺在床上，床单已经濡湿了一大片，昏黄的灯光下，两腿间还有细碎的晶莹反射出点点的亮光。


走到床边，陈太忠拿起手机看一眼，“呀，两点半了，得去上班了……啧，真的舍不得离开你，但是不得不离开。”


“还会再回来吗？”林莹懒洋洋地发问了，今天两次痛快淋漓的性爱，直令她舒爽到飘飘欲仙，不过她能感觉到，对方也很珍惜自己，看来，我还真是一然说的那种……名器？


“那你跟项一然怎么办？”陈太忠不答反问，现在他的心理也有点矛盾，说不回来吧，那真有点舍不得，可林莹和项一然虽然可能算不上公众人物，但也挺受人关注，他若是制止人家夫妻双方同房，似乎也不合适。


“我跟他还能怎么办？有办法我早就生孩子了，”林莹冷笑一声，就那么赤裸着欠起身子，探手到床头拎过手包，从里面摸出一盒烟。


那是细长的女士烟，薄荷味的，她抽出一根烟点上，惬意地喷一口烟雾，任由赤裸的胸膛和大张的双腿落入对方眼中，“事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你不来一根？”


“我从不抽烟，”陈太忠摆一摆手，他不但自己不抽烟，也不喜欢别人抽烟，不过眼前这一幕，却是让他生不出太多的反感，海潮集团的公主，在人后还有这么一副面孔？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无限风光的背后，谁又看得到那么些无奈呢？可见，珍惜眼前的幸福，才是真正的享受生活，他叹一口气，“怎么，他有不孕症？”


“梅毒，”林莹深深地吸一口烟，又缓缓地喷出，嘴里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两个字，“刚结婚的时候，为了事业不能戒烟戒酒，一直没要孩子，现在想要……来不及了。”


借种……那怎么可以？陈太忠立马想到了一个可能，于是叹口气摇摇头，“我精子稀少，也不能让女人受孕，真是抱歉了。”


“你起码健康，壮得像头牛，”林莹微微一笑，“折腾得人家现在下面都是火辣辣的，希望不要破了……我跟我老公在一起，还得戴套，跟你倒不用，这都是什么事儿？”


“都不容易啊，”陈太忠点点头，说实话，他最烦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了，可是眼下穿起衣服就要走，不说几句似乎也不是很合适。


“不要想甩了我就走，”林莹眼睛一瞪，怒视着他，“我不会给你添麻烦，项一然也没找你麻烦的胆子……就是那句话，撑过三十分钟，这辈子我还真就赖上你了。”


“听起来是很厉害的样子，”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接着他咳嗽一声，“但是我的女人也不少，而且，跟我在一起……以后你的丈夫不能碰你。”


“太不公平了，”林莹笑着摇摇头，又很舒爽地伸开四肢伸个懒腰，这个动作真的太养眼了，尤其是……她双腿间还有细碎的反光，光明和黑暗的纠缠，在这一刻是如此地夺目，却又说不出地和谐，“你的其他女人，都不能被别的男人碰吗？”


“那是，”陈太忠傲然地点头，对这一点，他有充分的信心，不过，想到招惹这个女人的麻烦，他禁不住又重复一遍，“但是，我……那啥稀少，怕是不能让你受孕。”


“如果我愿意，就凭床上和身体里这一点，就够我怀孕了，陈主任你是科委的，不要小看了现在的科技，”林莹微微一笑，指一指床上的水渍，又拍一拍小肚子，接着又轻轻地抽一口女士香烟，“但是这种事儿，要讲个缘分，你说呢？”


“我说？我再说就迟到了，”陈太忠开始不管不顾地穿衣服，“既然他那是什么毒的，你可别再碰他。”


“有半年多没理他了，”林莹看他穿衣服，也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人就是这样，裸裎相对没有问题，可一个穿了衣服，另一个就会不自在了，“现在总算还好，有你了。”


“嗯，你真的不错，”陈太忠信口夸她一句，眨眼之间，他就穿戴妥当，正要拔脚走人，冷不丁听到后面幽幽一叹，“唉，就这么走了？”


那我总不能给钱吧？他略带一点无奈的转头，却猛地发现她躺在那里，微微欠起一点身子，闭着眼睛下巴微扬，红嘟嘟的小嘴微微地噘着。


倒是会作怪！他无声地笑一笑，心中升起一丝被缠绕的温暖，说不得走上前，探嘴就是一阵狂吻，脑子里却是情不自禁地蹦出两句话——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享受这种被人攀附的感觉，然而，两条舌头正在翻江倒海厮缠之际，他的舌尖上猛地传来一阵微痛，睁眼一看，却是林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媚意十足，“坏蛋，上班去吧，别迟到了。”


“你再撩拨我，我可就不上班了，”陈太忠笑着白她一眼，伸手拍拍她的脸蛋，站起身扬长而去，其实，这也是个很精彩的女人啊……


走出大厅坐进车里，那刺骨的寒意才将他扯回现实中，中纪委的人要走了，那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


周末下午的文明办，依旧是忙碌得很，郭建阳领了陈太忠的活儿，用一上午时间折腾出一个大纲来，然后拿过来要领导审核安排——他是陈主任的通讯员不假，不过相关的协调安排上，他肯定不能出面。


陈主任这些事儿还没协调完，接着又遇到了新问题，这次是许久不出手的刘晓莉再度出击，报导了一篇弃尸案。


前几日某处湖面出现浮尸一具，死者为一老妇，是被人沉尸水底的，警方在尸检之后做出判断，老妇在入水之前已经死亡，至于说真正的死因，由于尸体入水多日，浸泡得肿胀变形，一时也不好判断出来——只能说无明显外伤。


案子在很短的时间就告破了，老妇是病死的，将其弃尸湖中的正是她的儿子，男人是从外地来素波务工的人员，据他的工友们反映，此人平日里待母还算孝敬。


待母还算孝敬，怎么会将老母亲弃尸湖中呢？男人交待说，他本想将母亲拉回老家，但是路途遥远，他单位工期忙而儿子也正在念书，走不开。


但是尸体寄存太平间是要钱的，火化也要花钱，要是在素波安葬，更是一大笔钱，说不得他只能将老母亲沉尸河中。


其情可悯，但是这明显是违法行为，撇开人伦道德不说，只说把人扔水里，这就是污染了水资源，尤其有那办案的警察气不过——你把人背到郊外，寻个荒地埋了，也是入土为安了，为了图省事，直接把人扔水里，这也叫孝敬？


《天南商报》报道了这个案例，不过刘晓莉并没有对警察或者沉尸者的行为做出评判，她只是对火葬费用做了一个调查，还有素波现有的五家殡仪馆的墓地收费情况。


火葬的费用不是特别地高，六七百块钱的模样，还附赠简单的化妆，不过有一些衍生出来的费用未必低，比如说举办仪式、送别，难度比较高的化妆，那费用可有高的。


骨灰盒也是从几十元到数千元不等——看死者家属的经济能力了，有钱的买贵的，没钱的买便宜的，可是这墓地，就不同了。

第2805章 使用年限（下）


素波现有的五家墓地里，有两家是民办的，但是五家中最便宜的一家，想买一块墓地，也得花八千块，买一送一的话倒是能便宜一点——就是那种合葬墓地，打折下来也是一万三。


不到两平米左右的一块地——按建筑面积算，也超不过三平米，刘晓莉拿自己的工资比较了一下，明面上她的工资是九百多，一年不吃不喝，也才勉强死得起一次。


这还不算什么，尤其要命的是，为了报道的公正性，她还特意地查证了一些文件，发现这墓地，死者也只有使用权而没有所有权——未来的某个时刻，死者可能面临拆迁或者丧失使用权的问题。


这个时间有多长呢？1992年的《公墓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经营性公墓的墓穴管理费一次性收取最长不得超过20年”。


这仅仅是说收费周期，跟使用年限似乎还没啥关系，但是等到了98年，民政部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公墓管理意见的通知》，明确了这个模糊的概念：“今后墓地和骨灰存放格位的使用年限原则上以20年为一个周期。”


无非是一个凭吊先人，寄托生者哀思的地方，偏偏就变成了眼下这样，刘晓莉在文章的末尾写道，“想到自己死后二十年，儿女们该为我考虑续费的问题，一时间就有点困惑——死者会打扰生者的平静，这墓地到底该不该买呢？”


陈太忠最近没怎么在意《天南商报》，而刘记者这篇文章，写的也没有什么针对性，纯粹是对现在社会现象的报道，别人看了也就……只是看了。


不成想这篇文章被省委秘书长何宗良看到了，一时间大怒，“这么写是什么意思？这是影射咱们的制度，还不如杨森统治下的四川！”


这里有个典故，民国时期军阀杨森统治成都，对挑粪者收取税费，有人作诗云“自古未闻粪有税，如今唯有屁无捐”，而何秘书长以文采自矜，一眼就看出了记者的影射。


他一震怒，手下立刻有人去调查此事，反正商报是挂在经贸厅下的，分分钟就有人敲定了发文作者——“这个刘晓莉在民营媒体里很有名，文明办有人对她的工作很支持。”


文明办？何宗良一听也有点头大，文明办可不就是宣教部的？管宣传的人里，都有人支持，这件事怕是……又要费点周折，“把这个情况，跟宣教部说一下……积极向上的事情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报导这种负面消息？”


至于说下面人的汇报中，没说明文明办里具体是什么人在支持，他也没再问——本来就是一时兴起过问一下的事情，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下面人听说了“杨森和四川”的点评，专门找人了解了一下，就知道何秘书长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了，所以对宣教部那边，消息传递得就很到位。


——这个刘晓莉，居然揣测国家政策是死后二十年还要收费，这心思就太恶毒了，史上从未听说埋进墓子二十年还要收费的情况，简直比杨森收“大粪税”还恶劣嘛，信口开河，这不是一个合格的记者该做的，也不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媒体该刊载的。


宣教部里，不少人都知道，这刘晓莉跟文明办陈主任关系不错，于是这个消息就辗转传到了陈太忠的耳中。


“这家伙还真不消停，”陈太忠听说此事，也很有点哭笑不得，才说你沉默了一段时间，马上就又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不过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天南商报》不但归宣教部管，同时墓地这种现象，似乎也跟精神文明建设有点关系——生者对死者的思念，肯定是属于精神范畴的。


反正何宗良发话了，他不过问一下也不好，于是打个电话跟刘晓莉了解一下，刘记者却是肯定地回答，墓地使用期限就是二十年，“……我专门落实了的。”


那就找刘爱兰吧，陈太忠想起来最近刘主任跟民政厅联系得比较紧密，说不得拿起报纸去找她，还好，刘爱兰居然在办公室。


一听说有这种事儿，刘爱兰也愣住了，好半天才笑着摇摇头，“这个事儿恐怕我不行，还得陈主任你去，殡葬这一块，凌洛不可能跟我松口。”


那就我来吧，陈太忠心说那也算我的招呼打到了，于是走回办公室给凌洛打电话。


凌厅长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好半天之后才接起电话，一听说是这事儿，他就苦笑一声，“你快别说了，商报那篇文章，让我被动得不得了，她一口一个民政系统啥的，这年头的公墓，都是归各地民政局管的，厅里就管着仨烈士陵园，还有俩托地方代管了。”


“凌厅长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民营公墓的审批，厅里也不管？”陈太忠冷哼一声，殡葬这一块，可是民政系统难得的肥美部门，是刘爱兰一听都不想插手的。


“我们就是盖个章，具体还是得下面操办，”凌洛犹豫一下，估计他自己也忖度瞒不过陈太忠，于是就又叹口气，“二十年使用期限，这是部里规定的……我这儿能做的也有限啊。”


“唉，”陈太忠一听也是叹口气，部里规定的，下面真是没有权力推翻，“可是这人埋进墓地二十年之后，还得续费……老凌你不觉得荒唐吗？”


到那时候我早就退了！凌洛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然而遗憾的是，这话他只能放在心里想一想，却万万不敢说出来，哪怕再实打实地过二十年，陈太忠也才四十出头。


所以他只能苦笑一声回答，“这个东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到期了，肯定不止一个人到期，这群情一激愤，上面的领导做决策的时候，也得考虑不是？”


这是用既成事实和民意绑架政府，陈太忠听得明白，心说到时候反正你老凌退了，板子再怎么都打不到你身上，“难道咱们现在就不能辟个谣什么的，安定一下民心？”


这话才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不其然，凌厅长在电话那边重重咳嗽一声，“我说陈主任，你让咱民政厅……辟部里的谣？”


果然，你就是捱过一阵算一阵啊，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他真没什么好说的，这年头的干部本来没几个勇于任事的，推诿扯皮的现象极为严重，现在上面都有文件了，下面的不作为那就是理直气壮了，“凌厅长，咱们就不能做点啥吗？”


“我也想做啊，今天跟我反应这篇文章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还有省领导呢，”凌洛苦恼地叹口气，《天南商报》是一大早发行的，现在都下午四点了，他确实接了几个电话。


“可是部里有文件，咱能做啥？我就不知道，他们怎么算出来这二十年的……他们拍脑袋做个决定容易，夹在里面受气的，还是咱下面办事的。”


他这话虽然对部里很不敬，但是对方既然都考虑“辟谣”了，他也就不怕说得再直接一点，陈太忠听得怅然一叹，默默地挂掉了电话……那些高高在上的公仆，怎么就敢发文，将使用期限定在二十年呢？


他相信，这里面是该有些说法的，比如说死人跟活人争夺生存空间之类的，但是这二十年也……太短了一点吧？你起码定个一百年，到时候也就没啥纷争了不是？


凭良心说，一般人死了才能占多大一块地？而且公墓也都是建在荒瘠的场所，既非耕地也非林地——至于那些不一般的人，墓地不但大，人家肯定也不受二十年的限制。


“出这个拍脑袋建议的，还有通过这个决定的，也不知道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陈太忠悻悻地叹口气，可能那些人怕殡仪馆乱收费，定个二十年的上限——这是最好的猜测了，然而，要是真的因为这个缘故的话，那才是真正地可笑。


你限定了数量，也禁不住别人炒单价不是？


他正忿忿不平呢，秦连成推门进来了，随便聊了两句之后，就看到了桌上的天南商报，苦笑着摇头，“嘿，你也在看这个？民政部的规定，咱们也做不了什么。”


“我总觉得，也许能做点什么，”陈太忠皱着眉沉声回答，他想说的是，我总不能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冷漠和麻木，不能习惯无动于衷，但是这话想一想可以，说出来未免就惹人耻笑了，因为这是不成熟的表现——哪怕秦主任跟他关系很好。


“你想做什么，先跟我商量，能支持的我一定支持，”秦连成随口答他一句，又叹口气，压低声音发话，“你今天在市警察局，很不冷静啊。”


“谢谢头儿的关心，”陈太忠微微一笑，接着又压低了声音，“我是听说离省警察厅不远的银河宾馆，有人昨天就买了机票，今天好像……也不会退票。”


“哈，你这家伙，害得我白为你担心，”秦连成听得笑了起来，不过他心里，却是有点小吃惊，你小子监视中纪委的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跟我说出来……

第2806章 另辟蹊径（上）


送走秦连成之后，陈太忠就提前走了，马小雅和凯瑟琳今天来素波——还是为蒙岭旅游区的事儿，一直以来这一块都是马主播在跑，但是凯瑟琳不但控股，还借给小马不少钱，她逮个机会来看一趟，也就正常了。


涂阳那边，倒是一直挺配合的，撇开陈太忠这个文明办主任的因素不提，还有大笔的投资，尤其是这投资公司的控股一方，居然还是外国人！


市里配合没问题，但还是有一些其他的小问题，比如说省旅游局、林业厅之类的，开发蒙岭绕不过这两个单位，倒是省建委那里的手续，市里能帮着跑一跑。


事实上，别看省建委在这三个单位中最大最肥美，可只要不跟他们要钱，手续还不是很难办——其实基本上就是涂阳市建委和国土资源局的事儿，省建委那边盖章同意就完事。


旅游局涉及到宣传问题，这个是次重要的，尤其是最近中纪委来人，就盯着副局长杨斌呢，陈太忠也没联系旅游局——反正高胜利分管的口儿，真的也好说。


可这个林业厅，就不太好绕了，开发风景旅游区，造林啦绿化啦肯定都是要有的，但是相关的旅游设备设施一上，砍树也是必然的，尤其蒙岭还有不少原始生态林，这树该怎么砍，市林业局说了不算。


所以陈太忠三天之前，就打电话跟李无锋预约，说蒙岭旅游区的投资商是我朋友，周五晚上我请客，大家一起坐一坐——希望无锋厅长能给个面子，拨冗一见。


“那儿的树还真的不能乱砍，”李无锋也是老派人，居然会先强调这么一句，不过当他听说那公司一定会服从厅里指导的时候，他就笑了，“哈，那没问题，准时开张……我是怕你跟我太熟，到时候乱砍一气，那我该不该说你？”


李厅长这个人，还是懂一些变通的，而且他也是对现在的年轻干部太没信心，才先点一下，陈太忠表示理解。


这么一来，饭肯定是要在林业宾馆吃了，普雅蒙岭开发投资有限公司来了三个人，林业厅这边，居然也来了三个人。


这三人里，除了李无锋和办公室主任，居然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李厅长大大咧咧地介绍，“这是我涂阳的一个堂侄儿，有个施工队，搞点工程建设啥的没问题，给他点儿活。”


这省厅的就是厉害，面对两个外国女人，都敢这么说话，不过凯瑟琳确实是有求于林业厅，而且，李厅长也觉得陈太忠是自己人，不怕直说——他也是要到点儿的人了，还怕个啥？


“光干活儿可不行，”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得负责承上启下，有些事情，他还得帮着协调。”


“就知道你算盘打得精，”李厅长笑着摇摇头，接下来就是上酒菜了，不过他一直有点奇怪，这三个投资商怎么都是女人，而且还都很漂亮。


“米切尔小姐，我总觉得你有点面熟？”憋了一阵，他终于开口发问，天南的外国女人本来就不多，漂亮成这样的，可真的太少见了。


“我常来天南啊，给你们引进人才，蒋省长跟我也很熟，”凯瑟琳笑吟吟地回答，“专门负责贩卖德国工程师。”


“啧，我说呢，”李无锋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蒋世方引进德国工程师的手笔绝对不小，上了两次天南新闻，凯瑟琳虽然只出场一次，可是由于她太漂亮了，又是介绍人，省台给了她足有两分多钟的镜头，有太多人记住了这个美艳的外国女人。


正说着呢，陈太忠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却是1888，一时间他就有点头大，说不得告个罪站起身，走出去接电话。


虽然他很清楚，食髓知味的女人最缠人，可是这么贸然打电话，他觉得此事不能鼓励——你好歹也是海潮集团的小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电话合适吗？我的女人里，可很少有不懂事的，所以他的语气略略地有点生硬，“我说，我正陪领导吃饭呢。”


“是你自己心虚，没有中午的事儿，你还不是随便接我电话？”林莹不屑地哼一声，“快点吃啊……我还没退房呢，下午买了套茶具，还有极品大红袍。”


“中午你不是说……要破了吗？”陈太忠干咳一声，“那个啥，北京来朋友了，早几天就订好了的。”


“那你昨天跟我说，今天晚上六点到八点什么的，”林莹的声音顿时低落了下来，听起来煞是委屈，“中午得手了，晚上就不珍惜了？”


“本来计划着赶场呢，这不是……给你留个喘息的时机吗？”陈太忠干笑一声，一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瞬间变成了缠人的小女人，这虽然让他有点成就感，但是……你不能太缠人啊。


“那你……那你晚点过来，总可以吧？”林莹退而求其次，不过她的声音听起来，是越发地委屈了。


“今天晚上，我的屋子里会有……很多人，”陈太忠说不得又哄她两句，这才挂了电话，不过再走进包间的时候，他脸上就难免有点悻悻——这藤缠得有点紧啊。


马小雅最先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但是她不能说不是？倒是李无锋随后也注意到了，要说李厅长还真是实在人，他就笑着发问了，“遇到麻烦了？要帮忙不？”


“也不是，只是今天《天南商报》登了一篇文章，那记者我认识……”说不得，陈太忠就把公墓的事儿扯出来，胡乱抵挡一下。


说完之后，他又侧头看一眼马小雅，“马总在北京熟人多，回头找到民政部给帮着问一问，看这公墓二十年之后，又会是什么说法。”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能打听到，”马小雅笑着摇摇头，她自然知道，这是自家情人在李厅长面前帮自己绷场面呢，部里对政策的解释，哪里是那么容易能打听到的？尤其是这个规定还有点古怪，“不过听起来……是想限制殡仪馆借此敛财？”


“恐怕不会那么简单，”李无锋摇摇头，他的地位跟凌洛类似，头上是国家林业局，“你没问问凌洛是怎么回事？”


陈太忠苦笑一声，又将跟凌厅长的交谈复述一遍，李厅长听得频频点头，最后深有感触地叹口气，“其实部里有时候做出的决定，真的是狗屁不通。”


不是吧？陈太忠可是没想到，能引出这么个评价来，虽然对上一般人他很少有敬畏之心，但是对这个森严的体制，他真的时常会生出无力感。


所以他就觉得，部委这种档次的机关，一些污秽或者龌龊的东西是有的，但是能形成统一认识，并以文件形式下发的通知——怎么可能会狗屁不通？


不成想，这次是马小雅率先点点头，她毕竟在中视干过一段主播，在地方上也干过主播，对有些文件和规定的荒唐，还真的是很清楚。


“李厅长说得一点都没错，尤其系统内部的文件，经常前后矛盾，像你说的这个通知，里面有个‘原则上’二十年，那就是没完全说死，万一有人有意见，也是进可攻退可守。”


嗯？也是啊，陈太忠听得点点头，不过想到进可攻退可守，他就越发地愤懑了，“但是上面有这个通知，有心人就难保做文章。”


“你好像很痛恨的样子，”李无锋看着他就笑，说句实话，李厅长也觉得这个二十年期限有点过分——人家不续费，莫非你还把骨灰盒挖出来，再卖那块地？但还是那句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年头不公平的事儿多了，真要计较，谁计较得过来。


眼看陈太忠如此为难，他除了感慨后生可畏之外，也要禁不住提个建议出来，“其实啊太忠，你跟民政部叫真，实在没这个必要，是以己之短攻人所长，换个思路想一想，比如说……你在天南认识的，可不止是民政厅的人。”


可纪检委也不管这一块儿啊，陈太忠最近跟纪检委打交道太多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部门，然后他猛地眉头一皱，似乎捕捉住了什么思路。


再看一看李无锋若有所思的笑容，他的记忆猛地复苏，禁不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您说的是这个……树葬？”


“是啊，”李厅长笑眯眯地点头，“树葬这个建议，是早就有了，前几年在《群众日报》上我就见过，这个东西是作为一种思路提出来的……”


树葬的建议是有了，但是有树的地方多归林业局管，殡葬这一块，又是归民政局管，两家协商不出什么来，那也就只能是一种思路了。


陈太忠能想到这个，还要多亏了前一阵高云风和田强去辽原买林场，据高公子说，那里有人买了山地之后，直接把坟就迁到了那里。


“手续上，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他皱一皱眉头，又若有所思地看李无锋一眼，“到时候，还得请李厅长大力支持了。”


“还是你多费心吧，我只管配合，”李无锋笑着摇摇头，并且毫不客气地点出其中关窍，“说实话，不是看你愁成这样，我都懒得提这个建议，你当我林业厅把这点事儿看在眼里？”

第2807章 另辟蹊径（下）


陈太忠听到这话也笑了，一开始他还真是有点担心林业厅强插一杠子，在他的印象中，行业利益是哪个部门都愿意干涉一下的，李无锋此人还真的有担当，就敢这么说出来。


事实上，他并不反对林业厅参与此事——不是那么太过分就行，想做好事情，利益均沾才是王道，不过某些人若是想在享受利益的同时，还盘算让文明办傻不啦叽地冲在前面，这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跟痛快人说话就是省心！陈太忠表示，自己也是个痛快人，“那怎么可以？要占的是你林业厅的林地，而且……你这厅里、农场的家属和子弟，不也得有个去处？”


“你要真有这个心，那行，我陪你闯一下，”李无锋端起酒杯，轻磕一下桌面，“不瞒你说，厅里早有一点这样的设想……来，先干一杯。”


干完这杯酒，他就细细地解释了起来，一直以来，林业厅的职能确实削减得厉害，下放给地方不少权力，像辽原那里居然能将国有林场分拆开卖给私人，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更有甚者，比如说朱秉松在素波的时候，直接就将林业厅名下的永泰林场拿到了市建委手里，再然后，这个林场居然归了永泰旅游区管委会管理——只是接受林业厅监督罢了。


当然，风景区管委会操心林木管理，也不能说就不合适，不过由此可见，林业厅的影响力在日渐地弱化——当然，像林木采伐许可指标的权力，那是绝对放不下去的。


原本，林业厅的影响是日渐弱化的，九八年初的时候，国家林业部都由组成部门调整为直属机构，改名叫国家林业局了——正部成了副部。


好死不死的是，三个多月后，一场大洪水发生了，诱因很多，但是水土严重流失就是其中重点之一——没错，这场洪水实在太无情了，不但对人民群众无情，对领导干部也无情。


于是，林业厅的行情有所回升，起码他们不用担心降为二级局了，但是这影响力的挽回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林业系统又是老系统，家属和子女的就业需求不少，拓展就业渠道的压力，确实也很重。


然而，就业压力再大，厅里也没指望着树葬这一块儿，这跟民政厅真的不好协调，还不如搞个胶合板厂、家具厂之类的，靠山吃山也方便。


所以李无锋真不在乎这一块，但是小陈既然许给林业厅好处，他不争取也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哪怕从一个外人的角度上看，那二十年期限也太恶心人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管出人出地皮……我这儿的三产里，闲得没事的人太多了，管三五十个公墓，根本没问题。”


“哈，”陈太忠爽朗一笑，“您这修辞手法，真的夸张……刚才您好像说您不在乎来的。”


“我是不在乎，”李无锋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还能干几天呢？在乎这些做什么，不跟民政家合作，林子还是我们的，跟他们合作，最后连林子都不是我们的了……上杆子求别人霸占我的产业，我犯得着吗？”


事实上，他这话也有点偏颇，林业和民政真的合作的话，吃亏的也未必就是林业厅，保不定还是民政厅大亏呢，具体还是要看事情怎么操作，但是李厅长也呆不了多久了，没必要为未来某人的慷慨而买单，他不想赌——稳定大于一切。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想法，要是能保证可以从民政手里抢过这一块，他也不介意在临退休之前，在自己的业绩上再增加一笔。


所以，他的话说得很坦白，“我跟凌洛去争，那是半斤八两，都有自己的利益需求，只有太忠你出头，你代表文明办……这关系到精神文明建设，谁家是主体，你说了就算。”


“可我只是挂职，挂职完了以后，继任者能不能坚持认账，那我不能保证，”陈太忠苦笑，看起来是有点无奈的样子。


“萧规曹随，路子是你趟出来的，在体制里，敢贸然破坏规矩的……不多，”李无锋正色回答，然后他又耐心解释，“其实我们并不指望这个挣钱……起码不指望他致富，只要树活着，就没有期限一说。”


“那树要是死了呢？”马小雅听得感兴趣，禁不住插一句嘴，“而且说得离谱一点，这个树……可以是非正常死亡的。”


“那你就太小看我们的操守了，”李无锋眉头一扬，似乎有发作的迹象，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按捺了下去，“补种……可以吧？一段内补种，就可以把期限延续下去，当然，这个事儿不许频繁发生，照看长辈的墓子，你不能太疏忽，嗯，这些就是细节问题了。”


这个……也挺复杂的啊，陈太忠听得皱一皱眉头，想到一棵树的树冠面积肯定不止三五个平米，他就更挠头了，这不是更占地方吗？


当然，这占的地方是绿色植被覆盖的地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占地，但是……它终究还是跟活人抢地方不是？


他琢磨半天，正想着怎么落实一下这些顾忌，李无锋却是又发话了，“太忠你要是认真的，明天我就让人把树葬的一整套设想拿给你，这些我们都考虑过……”


“包括上香烧纸必须在指定地点，不许进山，进山只能放祭品，墓碑不许超出地面三十厘米，树木可以自己栽培，由人代管就要交代维费，尤其在那些水土不怎么好的地方，他们愿意托人代维，我们还节省了绿化的费用……”


“我就说嘛，”陈太忠狠狠地一拍大腿，他一直觉得，这里面有文章可做，但是死活想不出文章在哪里，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李厅长，咱天南沙漠化或者石漠化的地方……有多少？”


“对嘛，这你就跟我想到一起了，”李无锋听得也是狠狠一拍桌子，声音顿时大了起来，“那些地方我们都有植树造林的任务呢，有人树葬在那里，这不是很好吗，没树我就不认这坟……哪怕给他们十来二十个平米，那又怎么样呢？”


“但是这地方……有人愿意去吗？”马小雅的眉头皱一皱，轻声发问，“我猜，很多是要代维的，搁给我都这么选，现在人的生活节奏这么快，你说的沙漠这些的，离城市一定不近，做子女的，也就清明、重阳之类的时候，去看一看。”


“你愿意交钱，我帮你维护嘛，”李无锋不屑地笑一笑。似乎是听到了一个幼稚到不能再幼稚的问题，事实上，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你以为，城市周围就没有荒芜的山地了吗？不怕跟你说，半沙漠化或者石漠化的地方……照样有！”


“有，这个我确定，”陈太忠点点头，他就是想起了自己曾经工作和战斗过的东临水，才觉得这个建议真的太好了，那里就是典型的石漠化地区，真要在那里建个公墓，村民们确实是有事儿干了——只有真正痛过的，才能理解到，这个建议好在哪里。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说，文明办真想做点实事儿，我配合，”李无锋很满意陈太忠的回答，这证明小陈并不是对基层工作一无所知，所以他继续大包大揽，“真要是有人来找我沽名钓誉，嘿……我还真不稀罕。”


“那行，明天吧……明天周末了，周一吧，我叫人来您这儿拿资料，”陈太忠也一拍桌子，“合适的话，咱林业厅的三产，就搞这个树葬了。”


“凌洛那儿，可就归你做工作了啊，”李无锋听得就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老狐狸，从表情上很难想像得到，他居然也是打算做点实事的人——所以说，正义感和狡诈，其实并不冲突的。


“资料也得过关才行，”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这就是亲兄弟明算账的意思，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老李你不要太过分就行。


做人最怕的，就是跟自己切身利益有了共鸣，要是说陈主任一开始抓这个事儿，还是冲着精神文明建设去的，想要尽一点本分的话，那眼下就已经涉及到改善东临水或者说类似村镇的建设了，他已经不能视作可有可无的事了。


“资料没问题，但是财权要掌握在我们手里，”李无锋也痛快地表态，分润民政厅一点不打紧——人家管审批的嘛，但是主体得弄明白了，必须是林业厅。


“嘿，您倒是不吃亏，”陈太忠笑一笑，不过这赚死人钱的买卖，他真没兴趣沾，“我只强调一点，文明办既然出头了，那就要监管。”


“我还巴不得你监管呢，”李无锋笑一笑，很有点意味深长。


说说笑笑地，就八点钟了，正常情况下，大家就该散去了，不成想陈太忠才下楼，1888又来电话了，她柔声发话，“太忠，吃完了吧？”


你监视我？陈太忠嗯一声，却不再多说，而是细细感受身边的气机……

第2808章 拒虎迎狼（上）


陈太忠发誓，林莹绝对是他遇到的女人中，最缠人的一个，或者，小林总对别人不是这样——毕竟是天南首富的女儿，但是对他，绝对是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痴缠。


每个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但是幸福的家庭，也未必就是类似的，他们也有种种不足为外人道的苦衷——只是旁人并不知晓罢了。


总之，他心里对林莹有些体恤，就不肯这么挂了电话，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应承着，一边就走上了座驾。


凯瑟琳她们不好跟他同车，普雅公司有一辆从北京开过来的京牌沙漠王，勉强也算得上是好车，那几位就上了那一辆。


开车的司机，却是马小凤带到素波的那个男人，大家自然不好直接说去湖滨小区，于是在驶过两个街区之后，两辆车停车，凯瑟琳三人就转上了奥迪车，这个时候陈太忠刚挂了电话。


开沙漠王的男人只想证明自己啥都不知道，于是逃命似地绝尘而去，马小雅坐在副驾驶上，见陈太忠东张西望地，死活不肯开动，就疑惑地问一句，“怎么回事？”


“别说话，都给我安静，”陈太忠沉着脸一摆手，非常果断，车里并没有开灯，但是远处的街灯照过来，可以看得出，男人的脸上满是肃穆，还带有一丝丝的……警觉。


要说陈某人在自己女人中的威信，那真的独一无二，滥情滥到一塌糊涂，可偏偏地，他的女人都还认他，不管是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还是中视前女主播，抑或法国大学生。


三个女人齐齐地沉默，陈太忠感受半天，不解地撇一撇嘴，“奇怪，难道是……好了，现在我带你们游车河。”


这寒冬腊月的，又是大半夜，他居然要载着三个美女游车河，这份浪漫真的是……下不为例了，不过三女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眼下又时近圣诞节，大街上有各种商家忙着装点门面，倒也不至于极端无趣。


陈太忠做出这个决定，也非是无因，刚才林缠人在电话里说了，你不陪我……我倒要了解一下，你更在乎什么样的女人！


这就是上错床的代价吖～陈某人心里不无满足地感叹，惹了一个不该惹的女人——哪怕是器出名门的女人，管不住下半身的干部，果然不是好干部。


其实他这感叹，基本也属于无病呻吟，林莹已婚他还未娶，根本风马牛不相及，造不成什么影响，不过……陈某人最近，不是喜欢上小资情调了吗？


反正这个威胁的话，他还是要重视一下，林家好歹是天南首富，不但神通广大还不在体制内，于是他在煲电话的同时，就放大一下感知，细细感受附近有什么比较强大的气场，以免被人监视了还一无所知。


他细细地品味了好一阵，也没觉得异样，不成想就在即将换车的时候，猛地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袭来，登时就是一滞，可回首望去，想要捕捉来源之时，这杀气又在一瞬间不见了踪迹。


嘿……这倒有意思。


陈太忠不能肯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他在这个社会呆得太久了，虽然麻烦多多，但是能令他生出惊悚感觉的杀机还是不多，所以感觉就难免迟钝一点——唉，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啊。


他又细细地品味半天，甚至假巴意思地下车检查了一下后备箱，但是始终找不到那一丝杀气的来源，于是上车驶向郊外，“咱们去游一游郊外的车河……”


事实证明，有些人还真不能接受他这番幽默，马小雅就微微一皱眉，警惕地发问了，“太忠，怎么回事，有情况？”


中国的特务政治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就连马主播见状，都能生出一些联想来，可见陈主任遭遇的绝对不是个例。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一听，也登时紧张了起来，索性还好，这两位虽然都是女人，可一个是做人保镖的，一个是总统世家出身，所以也没因此而惊慌失措。


伊丽莎白紧张地拿出一个小喷雾剂瓶子，还有一只强光手电——这都是在北京才有卖的，国外的带不进来，凯瑟琳则是不动声色地发问，“太忠，你确定吗？”


“哈，我只是吓唬你们的，”陈太忠微微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同时却是发动仙力，模拟出一副奥迪车越跑越远的景象——这个幻像在白天未必会那么好用，但是在晚上……真的足够了。


等了好一阵，发现后面并没有什么车跟来，他又做个屏蔽，才驱车缓缓驶向小区，心里却是在纳闷：不会吧，这样的高手，林莹也能招纳过来？


“好厉害的家伙，”就在陈太忠刚才换车的地方，很远处一辆很普通的桑塔纳内，一个脸上带有刀疤的男子闭着眼睛微喟一声，“我就情绪波动一下，就能让他感觉到我在窥视……这个人，一定杀过人。”


所谓杀气，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有点类似于女人的第六感，但是在很多传说中，是确实存在的——俗谚中的“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大约也有点这样的意思。


刀疤男子对这种气机深有体会，想当年他在战场上被敌方狙击手瞄准了不止三五次，都靠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死里逃生，别人不一定信，但是他绝对信。


所以当被跟踪的男人有所反应的时候，他果断地闭上了双眼，在高手面前，他不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起码能控制得了自己的眼皮——我不看你，就不怕暴露。


从某种层面的较量上说，他闭上眼睛，已经是输了第一阵，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如果他不闭上眼睛，那么输的就不是一阵，而是底裤了。


陈太忠到末了，也没发现到底是不是有人监视自己，不过，心里存了这么一个疙瘩，总是无趣得紧，一路撑着屏蔽网回了小区，他甚至有点暴走的冲动——我现在要不是国家干部的话，真就这么大明大方地带着这些女人进来了，你奈我何？


所以当天晚上，陈某人是相当地粗暴，直整得别墅里娇喘声不断，四点钟停歇了一会儿，不到五点又开始了，没办法，里面十二个人呢，除了他，剩下的十一个可全是他的女人。


总算第二天是周六，大家都能歇一歇，陈太忠很难得地睡到八点多才起，结果才发现，除了张馨、雷蕾，连蒙晓艳和任娇都起来了，钟韵秋更是已经离开房间，跟领导汇合去了。


“小钟说了，吴市长很重视精神文明建设，希望你今天跟去跟她汇报一下工作，”雷蕾不无醋意地发话。


陈太忠跟吴言的私情，知道的人真的不多，除了一直在北京的马小雅和张馨，陪他一起跟小白厮混过的，也不过是钟韵秋和田甜两人——如果不算打过吴言的伊丽莎白的话。


但是这种事儿搁在女人堆里，有几个人知道，就等于大家都知道了，所以雷记者说这话的时候，挤眉弄眼的很是暧昧——你不想让我们知道，但是我们都知道了，你现在也该知道我们都知道了。


“那今天晚上，我跟她在床上好好讨论一下吧，”陈太忠没皮没脸地回一句，又打个哈欠，顺手抓起一个烤面包片，一边吧嗒吧嗒地嚼着，一边拿起一张报纸来，“这一吃就是任娇烤的，酥脆酥脆的……咦，谁买了《新华北报》回来？”


“我买的，”雷记者信口回答，接着又叹口气，“这上面转载了晓莉的那篇文章，还加了评论，嘿……倒是反应迅速。”


是吗？陈太忠拿过报纸来翻一翻，在第三版上发现了这篇文章，一如既往地，新华北报对天南商报的报道做了删减，并且配发了评论，评论员正是一级记者李逸风。


刘晓莉写文的本意，是探讨殡葬制度的合理性和完整性，但是到了新华北上面，那就是上升到了纯粹的制度问题。


李逸风做这种事儿，真的太拿手了，他无视了报纸上报道的弃尸湖中的恶劣性，也不提及报道中警察所说的，起码可以挖个坑埋了，他就是痛心疾首地感慨：现在的社会，真是活不起也死不起吖～


从某些角度上来说，他这个观点也不能说不对，但令人可气的是他就是冲着天南来的，虽然文章里提及素波的时候也不多，可暗示性极强，写得又极有煽动性，让人一看就感觉，别省的人民活得好不好，那不太好说，但是天南人民必然是生活在水深火热里。


尤其是刘晓莉在文中探讨的重点：这个墓地使用期限到底是不是二十年，还有引用的相关政策法规，李逸风居然一个字不提，这立场偏颇到一塌糊涂。


奇怪吗？真是一点不奇怪，新华北报做事，从来就是这种风格，只捡自己想批评的批评，而对某些关联的现象视而不见——反正论发行量和影响力，《天南商报》拍马也赶不上它，主流媒体就是有这个底气。


新华北报让人恨的地方，也就是在这里了，肆意剪裁地方小报的报道，歪曲人物访谈内容，可是偏偏地，这报纸的煽动性还挺强，抓的一些焦点未必全面，但还真是一些焦点。


像这男子无力买墓地葬母，于是将尸体沉入湖中，此事本来也应该成为关注的社会焦点——这是毫无疑问的。

第2809章 拒虎迎狼（下）


“这个李逸风，还真是记吃不记打，”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在宣教部呆了这么久，他现在写文章的能力或者还不怎么样，但是看文章已经是绝对没有问题了。


像这种立场偏颇的文章，他也见怪不怪了，反正这次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想到这样的社会问题，新华北报不但只会抨击不会建议，而且还明目张胆地夹杂私货，这还真让他有些不耻。


“想做点事，还真难啊，”雷蕾在一边叹气，她不但跟刘晓莉交好，也知道陈太忠昨天晚上跟李无锋商量了点什么，“太忠，我算是理解你的感受了。”


“确实不容易，”陈太忠沉着脸点点头，事实上他还是有点恼火，哥们儿已经在积极地协调此事了，可想而知的是，由于牵扯到利益纠葛，民政厅和林业厅想要达成统一认识，不下点功夫是不行的。


这个时候，新华北报又站出来添乱，也亏得居中调停的是陈太忠，而凌洛又被他吃得挺死，否则的话，只说这篇文章的针对性太强，就可能导致凌厅长认为林业厅有意趁火打劫——没准都是你李无锋唆使的。


若是民政厅真这么想，那足以让两家协商的事情的发展放慢几个节拍。


要不说很多人行事，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舆论监督是不是好事？是好事——但是李逸风想指摘天南的殡葬问题，多少也应该有个横向比较吧？


没有横向比较，也没有实际的调查，就根据一篇小报的报道，写这么一篇文章出来，而且还有意删减了一些东西，民政厅真是想不误会都难。


雷蕾见他沉吟，说不得就出声试探，“要不我也写一篇稿子，关于墓地建设多元化的……思考和分析，你觉得好不好？”


“别，千万别，”陈太忠忙不迭摆手，苦笑着回答，“光是树葬倒还好说，你要再整出点别的什么埋葬方式来，就算凌洛能勉强答应，他下面的人也不会干的，到时候他会拿下面同志的意见来做挡箭牌……这种事儿我都常干。”


你都常干？雷蕾讶异地看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从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呢，“那写一篇关于树葬的意义？”


“这个……可以的，只要胡主任允许，”陈太忠沉吟一下点点头，天南日报虽然是省党报，但其实也允许有一些个人见解刊载到上面，供大家探讨。


雷蕾的份量，肯定远远不够，但若是有胡主任的支持，那问题就不大了，胡主任的级别虽然也不高，但这二位本身就是党报的人，近水楼台的优势还是有的。


雷记者听他这么说，笑着点一点头才待说什么，不成想陈某人的手机响起，他拿过来一看就接了起来，“阴总早上好啊。”


“恭喜啊，太忠，”阴京华在电话里开心地笑着，“听说中纪委在天南的人撤回来了，想来短期内是没问题了。”


陈太忠等一了一下，死活等不到后面的话了，这才笑一笑，“还没抓住嫌疑人的时候，他们就订了机票，后来抓获嫌疑人，他们也不改签……公道自在人心嘛。”


那是因为黄总把你的带子转交给蓝志龙了，蓝家不得不调整策略，阴京华很清楚这个因果，只是这个话实在不合适在电话上说，中纪委的人是撤了，但是相关监听手段是否完全撤离了，那谁也说不清楚。


所以，电话上表一表态并不打紧，但是有些内容说出来就犯忌了，他干笑一声，“不过我听说，你昨天对那个肇事司机，态度很粗暴，还有人反应，你违背了回避原则。”


“在那个时候，我想的只是工作，”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声冷笑，“难道说，只许别人鸡蛋里挑骨头，我连正常工作的权力都没有了？”


“你做的很好啊，我就很支持你，”阴京华的声音变得大了一点，事实上，阴总支持不支持的，并不是特别重要，然而很显然，他不止是代表他自己在说话，“我和几个朋友一致认为，干工作就不能前怕狼后怕虎，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冲劲儿。”


这是黄二伯夸奖我呢，陈太忠听得非常明白，老黄觉得我的嚣张很解气，说不得微微一笑，老黄你还真是我的知己，“其实，我就是想让某些人自己蹦出来。”


“嗯嗯，明白，”阴京华不欲多说此事，于是就打算中断这次谈话，“有外省的资金，即将拿下阴平两个煤矿，还有一个金乌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什么？”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一愣，凤凰几个县区出煤，金乌最多，其次是湖西区和阴平县，曲阳、童山和红山也有一些——阴平还真是个矿产资源丰富的县。


“我就知道你不清楚，自己了解一下吧，”阴京华干笑一声，挂了电话。


陈太忠这下坐不住了，说不得就将电话打回凤凰了解一下，这才知道，殷放到了凤凰之后，最先抓的就是煤焦行业，最近阴平和金乌有两个村办煤矿要招标。


殷市长的意思很明确，不论来历价高者得，而且资金必须一次性到位——收上来的全是政府收入，我对所有投标者，是一视同仁！


这个说法有道理没有？有，而且道理还不小，收的钱越多，财政上越宽松，换个角度来说，那就是承包者付出的越多，上面吃回扣的机会就越少。


但是陈太忠听到这个答案，就只能苦笑了，麻痹的你这不是胡闹吗？这个决策初听起来很正确，但是……纯粹是坐办公室的主儿才能做出的决定，基层工作不是这么做的。


打一个恰当的比方，就像修通张高速公路的时候，省里资金紧张，高速路的施工也要招标，范晓军就做过一个决策——价低者得。


这个标一开标，几家价钱高的登时就不干了，一状告到了杜毅那儿，连蒙艺也接了状子——中标的那家的价钱，给谁都干不下去，你这是修高速路呢，不是修乡镇公路！


这个事情当时弄得不小，陈太忠也听说了，又由于此前不久的素凤一级路居然窄了两米，蒙艺和杜毅对这个反应高度重视，可是既然已经开标了，政府威信必须保证，说不得专门高薪聘请了香港的路桥专家来做监理。


这倒不是说香港的专家一定比交通部的专家牛逼，实在是国内的建筑公司走交通部的路子不是很难，但是做香港人的工作，就要看情况了。


中标的这一家登时就为难了，干了几个月之后，发现香港人看得挺紧，没啥偷鸡的机会，沟通的路子也不好找，于是就躺倒不干了，这干得越多赔得越多啊——我们的预算做得不合适，要改。


政府的威信要维护，说话要算话，但是你想调戏政府，那也是白日做梦，众目睽睽之下，范晓军的面皮也翻转了，招标会上定下的，你想反悔？没结算的工程款不会再给你了，还有……巨额违约金……给我拿过来！


那一家能吃下高速路的标段，能力肯定也不可小看，违约金那是不用想了——公家的事情，大不了我不干了，尾款不要就完了，你为赔给公家的违约金，得罪我这私人利益，划得来划不来？


这招呼甚至打到杜毅和蒙艺那儿去了，所以这违约金真的是不用指望，不过天南这边恼怒之下，尾款也绝对不会给了——你把我们的招标弄成了笑柄。


可是到最后，这家公司也没亏多少，天南不给它钱，它就不给二包结算，二包和三包之类的主儿，很是在省委省政府折腾了一阵，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关系硬的，多少能弄到点，关系一般的，那就买条绳子回家找歪脖树吧。


这话扯得有点远，但用于类比这个场景，还真是合适，承包煤矿价高者得——死人、采矿工艺之类的，倒还有指标控制，可总控制不了别人的开采能力不是？


想要把量提升上去，手段真的太多了，比如说破坏性开采就是一种，就不说掌子面上用液压油柱了，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只有国企才有这种手笔。


就说这支撑用的木柱，八个厘米粗和十二个厘米粗，价钱就差得多，而这矿井开采完毕之后，按道理是要回填的——这个时候，就可以回收液压油柱。


但是私人老板，哪里会承担这样的成本？大不了那木柱不要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开几个坑道，所以说破坏性的开采，就在于开发商的短视。


一般而言，高度机械化的开采，能将矿脉的资源开采百分之三十多甚至到四十五，但是破坏性开采，只能开采到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剩下的就浪费了。


这不是虚言恫吓，有人采过的通道，谁敢挨着它再作业？就算那通道回填过都不敢。

第2810章 安全问题


不管怎么说，这个唯价格论是不合适的，不管是高速路的低价中标，还是承包煤矿的价高者得，陈太忠这么认为。


而更令他瞠目结舌的是，陆海人的手笔太大了，凤凰这边还一千二百万、一千三百万地竞标呢，陆海人一出手，两千万，这个矿我要了——装逼啊，那是要遭雷劈的！


陈某人就见不得别人装逼，遇到装逼者就恨不得上前一拳打倒，然后再重重地踩上两脚，然而现在最触动他的，还不是外省人的装逼，而是那个一直一来就纠缠着他的念头：陆海人敢花这么大的价钱，去承包煤矿……他们凭的是什么？


要只从提高开采量上说，他是不信的，陆海人有钱不假，有钱就能采出更多的煤，这一点也不假，然而真说开采煤炭里面的种种猫腻和技巧，别说山西人了，就是天南人也能玩得他们找不到北。


陆海人擅长的是炒作，擅长的是把资金集中起来，以赚取更多的利润。


这三个矿目前还没有竞标，不过风声已经泄露出去了，按说陆海人不该提前泄露信息，那样太容易吸引仇恨度，也容易遭致别人的狙击，导致功败垂成。


但是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市政府做出的指示，并不是一次性投标，价高者得，而是现场竞标——没错，是拍卖那种形式的。


这个行为就真的太儿戏了，搁给不明白的人看，说这是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政府收入，怎么就能说儿戏呢？这是最合理的——起码在很多玄幻小说上，拍卖的方式，才叫有经济头脑。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社会就是社会，现实终归是现实——想像一下吧，若是有人拍卖高速公路标段，价低者得，那么，该公司建成的高速路，你敢开车上吗？


一次性竞标的时候，竞标者都充分地考虑了自己的成本底线，相关活动费用，以及对利益的期待，报一个数出来，那成就成了，不成也就不成了——没有人会在不知道别家的报价之前，就执意要赔钱……甚至不惜大赔特赔的。


凤凰市既然做出了类似的招标方案，那么，陆海人就不怕展示出自己的必得之心了——反正是现场竞标，这个矿我是一定要拿下来的，你们觉得值一千万？嘿，我花一千五百万都不在乎……你能超过这个数儿，咱们再慢慢叫价。


这真是有点欺负人，但是，人家欺负你就欺负你了，天南的经济，就是不如陆海发达，天南人的钱还就是不如陆海人多。


“殷放这个政策，有点不对头啊，”陈太忠也觉出不妥了，他甚至想到了，这就是机关干部和基层干部的差距——你倒是想标榜自己透明公正呢，但是……不是这么个标榜法，你好歹了解一下基层的情况好不好？


尤其令他哭笑不得的是，来的陆海人里，有两个老板是高强的关系，其中一个跟支光明也不错——高强的情人盛小薇在阴平投资了碳素厂，支光明支总更是陈主任的铁哥们儿。


所以高总就跟他们打包票了，你们来吧，只要该走的程序走到，该交的钱交了，有人还敢找你们麻烦——嘿，陈主任是我朋友，凤凰市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儿。


尼玛，这是怎样一种残忍啊，陈太忠真的有点欲哭无泪，老高，我只让你投资洗煤厂和焦炭厂的，你现在这么搞，不是让我为难吗？


不管怎么说，凤凰现在的发展，是有点不太正常了，他本来还想联系一下殷放，看新市长是个什么意思，但是想一想，在北京的时候，田立平曾经评点过，说此人阴柔，那么他也懒得多考虑了，直接冲李凯琳努一努嘴，“去，把你望男姐叫醒。”


他的诸多女人里，若是论起得最晚的，必然是马小雅，排第二的多一点，但是大约也是田甜和刘望男里二选一了，田主播娇生惯养，经常因为没啥工作而晚起，而刘大堂是常年晚睡，偶尔会因为某些应酬而早起——现在她就在熟睡。


不过，刘望男的觉还真的很轻，或许做过服务业的都是这样吧，大约三分钟左右，她就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太忠，什么事儿？”


“没事儿，我是问一下你，金乌那个矿，还是董毅在干吗？”那个矿是马疯子折给陈太忠的，当时作价五十万，不过赌债的五十万，可以按八折来算，其实差不多值六十万。


这个矿挂在刘望男名下，先后折进去了龚亮、薛时风和张汇，后来为了稳妥起见，陈太忠让刘望男把这个矿转给了董毅，这个董毅是凤凰的混混，四小义之一，并不是脏活小董。


“应该还是他在干，前一阵有人五百万买矿，他还问我了，”刘望男打个哈欠，“我说好歹是个产业，不卖，董毅你先帮我看着。”


陈太忠从马疯子手里接这个矿，到现在不过三年时间，当初的六十万涨到了五百万，而且还是近两年涨起来的，煤炭行情的预期，真的是不用再形容了——也难怪蓝家如此咄咄逼人。


“那你的先鲜公司还有多少钱？”陈太忠继续发问，这个先鲜公司就是抢注域名的那个公司，刘望男是法人，但是具体操作是小董负责——脏活小董。


“两百来万吧，”刘望男对这个公司也颇有点无语，当初投了不少钱进去，现在倒是盈利了，但主要还是仗着抢注“库尔斯克号”的域名，打出的名声。


现在公司主营的业务是转让域名，但正经是副业蒸蒸日上——教导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各个商户，抢注域名该注意什么，事实上，先鲜公司最近副业的营收，还超过了主业。


也就是小董在负责这个项目，要是换个别人，只应付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仰慕者，也足以忙到崩溃了。


“给你注点资，投标几个项目，”陈太忠做出了决定，既然殷放你决定价高者得了，那我就跟陆海人别一别苗头，看谁腰板硬了，“……刚弄了两吨多，给你个整数。”


“哎呀，这个事儿你还是小心点吧，”张馨正好拎着抹布过来了，听到这话就插一句嘴，“经营煤矿风险可大，万一死人的话，几年白干。”


“凤凰有太忠在，再大的事儿也捂下去了，”雷蕾不屑地反驳一句，她做惯媒体的，知道下面捂盖子捂到了多么肆无忌惮的地步，说完后，她又看一眼刘望男，“当然，开采的时候，安全措施你也要搞上去。”


“万一有人执意使坏呢？”张馨不认可这个观点，她做事一向是谨小慎微。


这个倒也是，陈太忠听得微微颔首，凤凰是他的大本营，更是黄老的老家，可要真是有人吃了豹子胆，豁出去捅一下，别说他了，老黄家难免都要有点挂不住——当然，就算出了这样的事儿，也不会影响他的前程，但被动是难免的。


这不是杞人忧天，煤炭开采的死亡率真的很高，也只有大型国企不计较成本，能将事故概率降低一些，彻底避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要不要问一问黄汉祥呢？陈太忠琢磨一下又拿起手机，说实话他对这个煤矿真没啥兴趣，不过就是纯粹见不得陆海人插手罢了，可一旦拍下来，生产的安全上要是出问题，那也成笑话了。


不成想他还没开始拨号，手机就响了，不过只是仓促地响了一声就挂断了，来电的后四位数自然是1888。


你倒是学会谨慎了啊，他有点想笑，想一想这一株缠人的美女藤，他拨个电话回去，因为他想起来了，海潮集团就是搞煤焦的，有些东西，不妨听一听专业的意见。


林莹已经回到了海潮大厦，听说他要过来，高兴地告诉他一个地方，“到大厦后面的小白楼西边来吧，这是我住的地方。”


半个小时之后，陈太忠赶到了她说的地方，这小白楼是四栋三层的连体别墅，还是仿哥特建筑的，他看得有点咋舌，这天南首富还真是懂得享受。


最西边的别墅略略地小一点，不过推门进去，里面装修得也是富丽堂皇，林莹上身穿一件盖住臀部的宽松羊毛衫，下身浅棕色筒裤，正站在门口，指挥人打扫卫生。


见他进来，她领着他到了二层的会客室，笑吟吟地为他冲茶，“你还舍得出来啊，我还以为你只惦记那帮女人呢。”


听她这么说，陈太忠猛地想起了自己昨晚感受到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气，于是眉头微微一皱，“你监视我？”


“你觉得我们林家人，会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吗？”林莹白他一眼，她缠人归缠人，事实上，林家小公主的心思并不慢。


不是你指使的，那又会是谁呢？陈太忠的眉头皱得越发地紧了，难道真是我的错觉？


算了，暂时不想这个问题了，于是他出声发问，“对了，问你件事，要是投资能跟上去，煤矿的安全生产基数，能上去多少？”


“你问我这个问题？”林莹讶异地看着他，似乎听到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第2811章 暗处有蛇（上）


林莹的惊讶非是无因，林海潮之所以能快速起家，并且甩开同其他煤老板的差距，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们海潮集团在95年之前，矿上就没死过人。”


“林总这么关注煤矿的安全生产？”陈太忠讶异地张大了眼睛，在他印象中，林海潮好像八十年代中期就开始搞煤矿了。


“合着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林莹听得就笑，“倒不是我老爸有多重视，而是他运气很好，这在张州都是有名的……”


合着林海潮在起家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安全生产的问题，但是小煤窑你再重视也没用，增加设备设施的话，采矿成本就高了——他是民营企业，成本一旦高了，那就是自寻死路。


可是，不注重也不行，一旦发生矿难，就算被捂住了，也足以让一个小老板失去大半个身家——上面没人过问，但是想打点好下面这帮人，那也得狠狠地放血。


所以林海潮决定，一个矿最多采三年，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卖掉，更有些矿，他觉得不合适，采两年也卖——里面再有多少煤，我感觉不好，那就直接放弃。


所以他开矿十来年，愣是连一个人都没死过，而且卖出去的煤矿，往往是他才一出手就出事，他这份运气，在张州都形成口碑了。


事实上，除了运气的成分，林海潮拿得起放得下的心态也很关键，干得正热火朝天的煤矿，没有任何隐患的预兆，就要果断地舍去，这得是怎样的一种魄力？


现在海潮集团也有矿，但是主要心思已经转到了焦炭上，而且由于身家渐厚，矿上的也是大型设备，早超出了小煤窑的概念，先进程度可以跟国企相媲美了。


不过95年之后，海潮集团的企业也开始死人了，总算还好，这些伤亡大多跟矿难不沾边，都是失足踏空、高空堕物啥的，只有九七年的时候，某个煤矿出现了透水现象，死了几个人，但是由于海潮救出了几个人，又适逢香港回归，最后花了点钱也就摆平了。


所以陈太忠问林莹这个问题，基本上属于问道于盲，不过小林总对煤矿生产的危险性，还是有相当认识的，“……开矿超过五年还没死过人的民营煤企，整个天南也只有我家了。”


这形势还真不是一般的严峻啊，陈太忠咂巴咂巴嘴巴，一时有点想打退堂鼓了，可是转念一想，矿难这个东西不可能完全避免，只能加大预防力度——哥们儿包了那个矿，起码还能在安全问题上尽量重视，换了别人来包，怕是重视程度还不如我。


真是令人纠结啊，他皱皱眉头，又看林莹一眼，猛地冒出个思路来，“最近凤凰有几个煤矿要招标，你家有没有兴趣来参与一下？”


“阴平东李和西李那两个矿吧？”林莹微微一笑，摇一摇头，“阴平的矿本来就不好，含硫普遍高，炼不出好焦，这两个矿的燃烧值还算不错，不过开采难度大，危险性高。”


你家还真不愧是搞煤焦的，消息竟然灵通到这个地步，陈太忠听得也是佩服无比，这话要是林海潮来说，他还不是很惊讶，但是出自林莹之口就很难得了，她可只是一个酒店老板。


不过他也不能被一个女娃娃镇住，那就太没面子了，于是他干咳一声，“不止是阴平，金乌也有个矿。”


“金乌人可不欢迎我家，”林莹笑着摇摇头，她年纪不大，竟然是熟知煤焦系统这一套，不过想一想也知道，张州的煤焦远胜于凤凰，在张州都是老大的海潮集团一旦入主凤凰，会带给大家太多的压力了——要是阴平之类的地方也就算了，金乌实在太敏感了。


所以她判断，海潮就不可能进得了凤凰，“我老爸想从你那儿走点焦炭，田立平根本见都不见他，就别说买本地的煤矿了……我说，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这个了？”


“这几个矿，被陆海人盯上了，”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凤凰人的财力，比他们还是要差上一点……既然存在安全生产的问题，我也不太好撺掇朋友出面。”


“你朋友不合适出面……”林莹听得心里有点恼怒，我海潮集团就合适出面？可是想一想，人家只是看中了自己的专业性，她也只能叹口气，“我们也不合适出面，不过，以你的能力，就算包不下矿，坏了这事儿不是很难吧，那里可是凤凰！”


这话在理，陈太忠也承认，但是想到高强那张面孔，他禁不住皱眉叹口气，“可那几个陆海人，算是我朋友的朋友……唉，这关系真乱。”


林莹先是听得眉毛一扬，愣了一愣之后苦笑点头，“这社会就是这样，算一算大家都能扯得上关系……咦，对了，昨天我老爸说，放进一批陆海人来也不打紧。”


“什么？”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皱眉，一直以来，林海潮就是张州抵御陆海人的急先锋，眼下居然说出这种话来，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你老爸回来了？”


“没回来，他在张州给我打的电话，”林莹笑吟吟地看他一眼，下一刻，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睛张得老大，“要是我老爸在，就是他跟你谈了，我也……不至于被你欺负！”


“你好像也挺享受的，”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


“你说什么？”林莹还真没听清楚，不成想那厮一摆手，就摸出了手机，“好了，你别说话，我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


陈太忠确实觉得自己脑瓜有点不够用了，想也不想地拨通了黄汉祥的手机，涉及民生的资源，他抵触一些来意不明的投资——老黄应该跟我有同样的感觉的。


所以他要了解的，就是在湖滨小区时就生出的疑问——包几个矿没问题，但是万一人品有点那啥……导致个把悲剧的话，要紧不？


“哎呀，煤矿啊，”黄汉祥一听，就拉长了声音，感觉也是有点犹豫的意思，“这个东西你最好找人来搞，赚钱的生意那么多，你何必死盯着这个？”


这是老黄也有点忌惮，陈太忠听出来了，不过确实也是，矿难这种事故，真的经不起有心人的调查，死者和死者家属都在那儿摆着呢，没人计较的话，怎么都好说，可是有人要做文章，想拦也不好拦——黄家不会怕，但总是要有点挂不住。


“可是蓝家走了，陆海人又来势汹汹，”陈太忠一边解释，一边端起手边的茶盅一饮而尽，顺势一探手，就将身边的美人藤揽入怀中，大手自衣摆下熟练地钻入她的衣内，直奔101的两个高地而去。


遗憾的是，在自己的家中，林莹居然也戴着胸罩，他不得不去费力地挑开，嘴上还在说话，“而且不但杜毅认可，张州那边地方上，也觉得陆海人进来不是坏事。”


“什么？”黄汉祥的声音顿时就是一滞，接着就做出了决定，“嗯，这个情况我了解一下，你等我电话。”


“讨厌，”陈太忠刚放下电话，林莹就将在自己胸前作怪的大手拿了下来，还紧张地看一眼屋外，低声抱怨着，“老实一点，这是我的家……刚才你是给谁打电话？”


“我给谁打电话，你猜不出来？”陈太忠哼一声，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林莹就贴在他身上，怎么可能猜不出自己打给谁？没准连手机通讯录上的名字都被看了去呢，装这个迷糊，有意思吗？


正经是她的反抗，让他生出点用强的心思，不过想一想房间里还有保洁工，他也不好做得太过，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表示，不希望在家门口弄出绯闻，陈某人自然是要配合的，“早知道在你家这么受约束，就不过来了。”


“这礼拜六，你随便就给黄汉祥打电话啊？”果不其然，她知道电话那边是谁。


“他的电话，也就是上午能打，”陈太忠耸一耸肩膀，“下午的话，别说礼拜六，就是礼拜三，蒋世方打电话给他，他也不会接。”


这话说得随便，但是搁给一般人，哪里能清楚这些？只冲这一个消息，林莹就觉得传言非虚，陈太忠不愧是在上流社会游走，连这种家长里短都弄得明白。


也算是……找对人了吧，她略带一点无奈地想着，这年头的事情本来就是这样，货卖谁家无所谓，价钱卖对就行了，起码……这个男人身体也很健康。


就在她自怨自艾的时候，黄汉祥的电话又打了回来，吩咐得却是有点没头没脑，“要是咱自家的东西，谁抢都不让，要是跟你关系不大的话，也不用太叫真。”


“那就这么让他们进来？”陈太忠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黄……想当年你不是这样的啊，这是……陆海人给了你多少好处啊？


“能争的你就争嘛，我又没说让你放弃抵抗，”黄汉祥不以为意地回答一句，停一停之后，又补充一句，“你也别人为地设置障碍……顺其自然吧。”

第2812章 暗处有蛇（下）


这个风向……是变了啊，陈太忠再情商低下，也听出了这个口风，才待再问一句，那边却是已经挂了电话，一时间他有点恼怒，禁不住微微一咬牙。


“咝，轻点啊你，”林莹倒吸一口凉气怒视着他，某人的一只手还在她胸前游走呢，你发狠不要紧，捏我的胸脯干啥？


“嗯嗯，不好意思，”陈太忠赶忙歉然一笑，轻轻揉动两下，脑子里却是在不住地转动——这算是个什么信号？


他想得入神，手上揉动得也就销魂，还没想出什么呢，只听得林莹轻声一哼，又抖一抖身子，她低声恳求，“太忠，饶了我吧……别在这儿。”


小樱桃……硬了啊，陈太忠拿手指肚压一压，感受着那喷薄欲出的激情，微微一笑，却是不肯撤出五路大军，“那你现在给我。”


“你先拿出手来，行不？”林莹低声哀求，她真的有顾忌，“这是在我家啊，大不了……晚上我跟别人一起，跟你玩。”


“不用了，你好像不情愿，”陈太忠悻悻地撤出手来，他跟她接触时间不长，小林总似乎也是个很缠人的婉约女人，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个女人跟吴言有点相似，大约不会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


“知道我不情愿就好，”林莹看他抽手出来，笑吟吟地凑过来，在他脸上吻一下，“乖乖的，你哄我开心，我一定让你更开心。”


“你……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开心，”陈太忠哼一声，才说该怎么组织一下语言，哄得林家这个小公主也跟着自己去玩多飞，只听得外面有嘈杂声响起，接着就是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面白无须，两腮比较丰满，眼中满是红丝，看来休息得不是很好。


“嗯？”男人一见屋里还坐着一个男人，不但在大喇喇地喝着功夫茶，自己的老婆离此人也很近，似乎还有点……衣冠不整，于是眉头一皱，“请问，你是谁啊？”


“我？路过的，”陈太忠拿起一杯茶，又直接倒下肚，他估摸着这人就是项一然了，但是……我来海潮集团坐一坐，你跟我呲牙咧嘴的，这是什么意思？


“又玩了一晚上牌？回去休息吧，”林莹淡淡地发话，丝毫没有被捉奸在房的尴尬，“这是省文明办陈主任，老爸交待我招呼的……陈主任，这是我爱人项一然。”


“哦，原来是凤凰的陈主任，”项一然笑着走上前，很真诚地道歉，“真不知道是您，刚才迷迷糊糊的，说话没注意，您体谅啊。”


这梅毒会不会接触传染啊？陈太忠看到他伸来的手，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这样的，不过他还是伸手出去同对方握一握，很关心地说一句，“你面色不太好，忙了一晚上吧？先去歇一歇，不要忙着招呼我。”


“我是真有点扛不住了，不好意思啊，”项一然也看出来了，对方不怎么把自己放在心里，不过他又能怎么样呢？这种人物，他在海潮集团遇到得太多了，更别说他现在连那点小权力都没了，自己就觉得更没底气了。


反正，能来他家坐的主儿，想在外面开房间真的太简单了，他也没觉得此人能跟自己的老婆如何——娶个美貌娇妻，类似情况他遇到过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去眯一下，林莹你招呼好客人，陈主任，您别客气啊，这就是自己家了。”


我倒是想把这儿当自己家呢，问题是，你这个外人回来了啊，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算了，不打扰项经理休息了，我走了。”


“陈主任，别啊，我跟您还没说完呢，”林莹站起身就追了出去了，项一然看着两个离开的身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过了好久，他才伸手揉一揉双眼，长长地打个哈欠，含含糊糊地吩咐一句，“邓姐，给我熬一锅虾仁米粥……两点以前不要叫我。”


林家小公主追出去，那肯定是羊入虎口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两条白生生的人影已经在素波军分区招待所里滚做了一团——昨天已经去过港湾了，今天再去不合适。


“大色狼，该起床吃饭了，”两个小时之后，一个慵懒的女人打破了房间的寂静，“你泡妞居然来军分区……真是狡猾啊。”


是你硬要追出来的，好不好？陈太忠笑一笑也不说话，林莹带给他的感觉，跟其他女人不是特别一样，起码这样的痴缠在别人身上感受不到。


原本他是一个无牵无挂不被羁绊的性子，可是这一番红尘历练下来，他居然隐隐有点喜欢被人依靠的感觉了——当然，只是适度的依靠，太缠人的话，还是有点烦。


“嗯，去尝一尝部队的伙食吧，”他开始起床穿衣，吃掉林家小公主，肯定也要付出点代价，不过既然蓝家有偃旗息鼓的意思，那么他们想为难海潮集团，大约也就是从资金方面下手，卡一卡脖子，想要吞并却没那么容易。


而对他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两人在房间里很是厮缠了一阵，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儿，招待所张所长见他俩出来，赶紧安排包间——对陈某人身边不同的女伴，他真的太习以为常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顿饭陈太忠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张所长只当他记恨着自己帮粮食厅的李强关说呢，说不得笑着解释两句，大意就是说我跟那人也就是一般关系——再铁还能铁过咱们哥们儿？


部队里吃饭确实特别快，三人在十二点四十出来的时候，食堂大厅里就没几个人了，走出食堂来到奥迪车前，陈太忠才待抬手打开车门，手却是僵在了空中，汽车钥匙坠儿在他手上一晃一晃的，“我知道了……”


“嗯？”林莹讶异地看他一眼，碍着张所长在场，却也不好开口，直到汽车驶出军分区之后，她才轻声问一句，“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这个……呵呵，”陈太忠干笑一声，不肯回答她的问题，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部队的食堂里走一遭，他多少感受到了一点肃杀的气氛，然后就猛地想起，昨天晚上那隐隐的杀气也带有点这种味道。


部队上的高手？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判断，不过显然，林家不会动用这种人来盯梢，而且从那人的气息可以感受得到，人家要干的，不仅仅是盯梢。


海潮集团会雇佣这种高手，来刺杀一个干部吗，别逗了，这怎么可能——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的，只有蓝家。


当然，这些情况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所以，将林莹送回海潮大厦之后，他就开着车东晃西晃细细感受，务求在最短时间内，找出这个人来。


陈某人喜欢主动出击，不喜欢被动迎战，尤其不喜欢有人在暗地里盯着自己的感觉。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转悠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再次感受到那股气息，其间他还打开天眼四下乱看，各种隐私看到了不少，却是偏偏看不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蓝家派来的人，水平太差了一点吧，连我的车都盯不住？这事儿可不能这么算了！他才待发狠继续找的时候，猛地反应过来一个事实：这里可是天南，是黄家的大本营，蓝家人可以偷偷潜入，但是想借助地方的势力搞风搞雨，也是不可能的。


那么，这人盯不住我，也是正常了，陈太忠终于想通了，心说那就只有等到周一的时候，那家伙总该知道去省委门口等着吧？


等他回到家中，才愕然地发现，凯瑟琳、伊丽莎白、马小雅和田甜正坐在家里打麻将——那自动麻将桌一看就是新买的，看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嘴里念叨着“幺鸡”“六筒”啥的，感觉还真是……有那么点怪异。


不过，围观的人，比打牌的人还多，陈太忠细细数一数，心说今天要是把林莹或者吴言叫过来，这就够开三桌麻将了。


“做饭啦做饭啦，”他招呼张馨和任娇一声，刘望男撇开她们走了过来，“我问了一下，拍煤矿要当场现金支付，小宁下周能给我筹到差不多两千万，加上你这儿的两千万，差不多能买两个矿。”


“嗯，不行的话，从甯瑞远那儿再拿一点，”陈太忠点点头，原本他听黄汉祥说，放陆海人进来并不打紧，就有点不想操持此事了——毕竟这个安全问题，真的很麻烦。


可是眼见刘望男摩拳擦掌地打算大干了，他转念又一想，林海潮和黄汉祥都默认陆海人进场，想必是发生了某些变数，发生了变数不要紧，但是这些人都神秘兮兮地，不肯痛痛快快的交底，一时间他就有点恼火——你们不告诉我是吧？好说，这矿我还真就买了。


至于说可能的矿难？爱谁是谁吧，陈太忠一旦横下心，眼睛里哪有余子？“周一周二我处理一下手边的事情，条件允许的话，我跟你一起走！”


不过他想尽快处理完手边的事，还真是不容易，周一中午时分，他才开着车驶出省委大门，隐约就又感觉到了关注的目光。

第2813章 又见炒作（上）


秦连成坐在陈太忠的车里，猛地发现小陈有点愣神，禁不住讶异地看他一眼，“嗯？”


“哦，没什么，”陈太忠摇摇头，一边细细地捕捉气息的痕迹，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是想，树葬这个事儿，嗯……好像有点难度。”


说着话，他就将车靠在了路边，皱着眉头沉思了差不多十秒钟，才展颜一笑，“好了，想通了，让老主任久等了。”


“哦，你想到了什么？”秦连成倒是有点好奇，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这无法无天的家伙如此地头疼。


“是我想岔了，应该没那种可能，”陈太忠赧然一笑，他总不能跟老主任说自己出去放神识了，于是就胡扯两句来抵挡。


“这个建议，挺符合当前精神文明建设的需要，”秦连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今天能关注到此事，还是要拜托了《天南日报》上那篇关于树葬的建议。


树葬这个说法，其实早就有人提起了，秦主任也有所耳闻，不过这东西对他来说，跟海葬差不多，根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天南可是内陆省份。


可是这文章里，还提出了树葬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秦连成看到这里，马上就认真了，再细细看一看文章作者，敢情是雷蕾——这个女人似乎跟小陈关系不错。


再想一想上周末《天南商报》那篇稿子，秦主任反应过来了，这是小陈安排的事情，说不得一个电话打给小家伙——这个树葬的事情，你跟林业厅的碰过头没有？


当然碰过啦，陈太忠的答复，令他异常地满意，尤其是当他听说，今天上午，李无锋已经派人把厅里关于树葬的设想方案都拿过来了，禁不住连连点头。


有这样的手下，真的是想不出成绩都难啊，秦连成搁了电话之后不住地感慨，凭良心说，有些时候他也觉得小陈太能折腾了，经常搞得单位挺被动，他支持得也挺焦头烂额的。


但是眼下的事实告诉他：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能想到树葬这个点子，并不是很稀奇，能把文章刊载到日报上，也不需要多么挠头，毕竟大家都是宣教部的人。


但是想到这个点子，就积极地去落实，根本不需要领导吩咐，就主动去联系相关厅局了，而且那边厅局还买账，自动把方案拿过来，甚至不需要他这个文明办大主任出头。


真的是坐享其成啊，秦连成心里居然生出了点惭愧之心，他可是知道，那李无锋也不是什么善碴，背靠陈洁的天南本土干部，就算他亲自去协调，人家也未必一定买账——分管林业的副省长沙鹏程，都被李无锋闹得灰头土脸的。


原本，秦主任当时就想去陈太忠那里，看一看林业厅拿过来的资料，却被潘剑屏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而潘部长找秦连成，也有一部分是因为看到了报纸上关于树葬的讨论，刘晓莉报导的那个事件委实奇葩了一点，不止是新华北报注意到了，全国真的不少媒体转载，更别说何宗良对这个报道的看法，也传了过来——舆论宣传的阵地，我们一定要守住。


等他知道，陈太忠已经在操作此事了，禁不住点点头，“小陈的工作积极性，是值得充分肯定的，这个事情在全国都属于新鲜事物，我看可以大力搞一下……尤其是荒山、半沙漠化地区，搞好了是双赢甚至三赢，很有推广价值，你好好抓一下。”


要不说这副省级干部，见的事情真的太多了，树葬跟绿化搞到一起很常见，但是随便一想就能跟改善生态环境联系起来，那就得对相关环节很熟悉才可能。


所以秦连成才会跟陈太忠一起出来吃午饭，饭桌上等上菜的时候，他就将林业厅的资料拿过来看一看，然后眉头微皱，“我觉得这个……跟树木认养差不多，好像在哪个省已经开始搞这个了。”


“树木认养是图新鲜好玩，这是祭祀先人，还是不一样，”陈太忠摇摇头，“而且那个树木认养，不需要民政厅认可，这个树葬，可一定要经得民政厅的同意。”


“那就搞起来吧，”秦连成点点头，将手头的资料往桌边一放，“既然林业厅你跑下来了，民政厅这边，就交给老主任了。”


“李厅长表示说，这个树葬，要由林业厅牵头，”陈太忠倒是不反对秦连成帮忙，但是他一定要把话说明白，“主体……可以是林业厅的三产。”


“这个主体就不该是民政厅，现在民营殡葬公司还那么多呢，”秦主任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对上李无锋他有压力，但是对凌洛，他还真没什么可怕的——省纪检委那儿，凌洛的黑材料海了去啦，上次若不是凌厅长肯配合干部家属调查表，小陈就把凌洛拿下了。


身为陈太忠的老主任，秦连成乐于见到部下能干，自己坐享其成，但若所有的事情都是部下干的，这也未免有点太没面子了，领导也是有尊严的。


而收拾凌洛，正是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所以他就要站出来，展示一下一把手的担当，“福利院的事情，涉及到了地方政府，我不好多说，要是殡葬审批上他再搞什么花样，那就是逼着我对他不客气了。”


这倒也是意外之喜了，陈太忠早就习惯一个人冲杀了，眼下领导愿意帮忙，他自然是欢迎的，不过他必须提醒老主任一声，这纯粹是工作，里面没有任何商机，“这树葬的费用，要比买墓地的费用低很多，否则不利于推广。”


你小子这么说话，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秦连成哪里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说不得瞪他一眼，“你觉得，你的老主任是赚死人钱的人吗？”


“您不是这种人，但是万一警惕不够的话，容易被人钻了空子，我就是提个醒，”陈太忠微微一笑，也没被人戳穿的恼怒，“您和我都是想做事儿的人。”


中午这谈话还算愉快，吃完饭之后，陈太忠才待去琢磨一下，那脸上带了刀疤的男人究竟是何许人，却是被许纯良一个电话，叫到科委驻素波办事处了。


科委在素波的两块地，所盖的楼房已经有封顶的了，不过办事处还是在外面租住的，真要入住自己的地方，怎么也要到来年春天以后了。


许纯良叫他，不仅仅是为自己的事儿……否则大家大可以中午凑在一起，关键是袁珏也回来了，现在又要走了，临走之前，袁主任想见自家老主任一面——马上圣诞节了，他不回欧洲不行了。


现在的驻欧办，搞得还是不错的，只是接待费用和曲阳黄产生的利润，就足以支付驻欧办的开销，驻欧办费用的大头，就是四个女孩儿二十万，再加上房租二十万，一年的开销，六十万美元打住了。


至于焦炭口上赚的，那就是纯利润了，不过凤凰市不是这么跟驻欧办结算的——驻欧办要多少拨款，只要合理就批了，你们为市里赚了多少钱，那就是另一说了，要是业绩好，再多发你一点福利。


袁珏不是创业的主儿，但是守成还是没问题的，现在驻欧办还零零星星地接一点别的活儿，依他的说法，驻欧办每年能为凤凰市净赚一百五十万美元，创汇什么的意义就更大了。


但是自打殷放来了，驻欧办这块儿，钱就不是批得很利索了，每月一打的经费，田立平走的时候，稍微拖了一下，就没到位，第二个月他又申请拨款，殷市长直接问了一句，“这一个月，市里没打钱，你们怎么撑过去的？”


这个问话听起来有点道理，驻欧办本来是吃财政的，创收多少是市里的事儿，市里不给钱，那就得没命地要——你声音小了，市里领导听不见啊。


“我是想着他刚接手，不想给他添乱，”袁珏说起来这事儿，就是一肚子气，“报告我也打了，只不过是没有没命地要钱，他现在问我，你怎么撑过去的……陈主任你说一说，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殷放这话的意思，就是有查驻欧办小金库的意思了，驻欧办有小金库没有？有！小金库这个东西该不该存在？不该存在！


但是话说回来，人在……国外啊，办个啥事都要按手续请示市里，等待拨款，这事情还要不要办了？


当然，殷放真要查驻欧办的小金库，怕是也有心无力，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表态，只是他的表态，真的让袁珏有点无法接受。


“咱办公室那点现金，都是陈主任您留下来的，只是图着办事的时候不要影响了效率，他居然问我……怎么能撑过一个月，麻痹的，他也知道不给钱，驻欧办撑不过一个月，那他凭啥就不给钱呢？”


“殷市长这个人……是机关出身，”陈太忠叹口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要是他还主持驻欧办的工作，殷放敢这么说话，他就敢一拳砸到对方脸上，可是现在，袁珏是主任了，他自然也就不好贸然出头了。


可是对于自己留下的那点财富，要说不计较也是不可能的——那都是出自他私人腰包的，反正在座的只有许纯良这么一个外人，“咱那点底子，就当被狗吃了。”


“殷市长这个人，太不好说话，”袁珏苦着脸摇摇头，“头儿，实在不行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您收留我一下。”

第2814章 又见炒作（下）


袁珏懂两门外语，是做为天大的才子，被凤凰市引进的，虽然比刘园林这懂四门外语的主儿要差一点，但是……这年代不同，没有可比性的。


而袁主任的脾气也颇为狷狂，若是没有蒙晓艳的引见，恐怕他现在还在市教委老干部科混日子，眼下干得不开心，生出撂挑子的想法，真的不足为奇。


这种人不是不懂得退让，袁主任当年真的很配合陈主任的，但是像这种人，更喜欢一种说法，士为知己者死，退让是让给赏识自己的人的。


“胡说什么呢？”陈太忠可是不喜欢他这样，说不得眉头一皱，“殷放来了没几天，你等一等看一看形势行不行……老袁你老大不小的人了，做事怎么这么孩子气？”


“我肯定要看一看的嘛，”袁珏不肯承认自己的幼稚，于是就强调一下，“我这是路过素波，就跟您抱怨一句，不过说良心话，殷市长这么搞，让人心寒啊。”


许纯良坐在一边喝水，就只当没听到这二位的话了，不过这也没办法，他能说什么？


这顿牢骚过后，就到了下午上班的时候，陈太忠打算找刀疤男了解情况的计划就落空了，不过无所谓，只要那厮的关注点在他身上，不会影响了他的女人，他并不介意自己多吸引点仇恨。


下午的文明办里，又是事情不断，尤其是因为那个《贪官访谈录》的定稿，司法厅的老大吴朝晖都过来了，按对等原则来说，应该是秦连成接待。


不过吴厅长一定要见一见分管此事的几个骨干——你们做的事情太有意义了，在提醒警示干部之余，也大大地减轻了我们司法厅的工作量，增加了别人对我们的了解。


文明办最早发起发起此事的，是康楼电，不过现在康主任已经是康市长了，所以这番荣耀，还是落在了陈太忠和刘爱兰身上——真要说的话，这一块现在是归洪涛关注了，可是洪主任接手没几天，啥都不知道呢。


这番客套也就不用说了，然后大家去找潘部长为本书题名，潘剑屏倒是态度端正，他沉吟一下发话，“这书一直被天南省党委关注，收到了多方的支持，我个人倾向于请杜书记题字……你们去向杜书记请示吧，他的字写得很好的。”


“那就请潘部长代我们反应一下吧，这是大家的心声，”吴厅长没有自己去找杜书记的念头，就算有这心思，他现在也不能说——潘剑屏要大家去请示，那是给面子，谁要是傻不啦叽真的去自行请示，那就是自讨没趣。


“嗯，只有部长才能充分代表大家，代表省委领导下的宣教部和司法厅，”秦连成重重地点头，他不是不会说套话拍马屁，只不过是不常展现这项技能罢了。


这就又是忙碌的一个下午，陈太忠没啥时间发言，但是这种过场，他不能不参与，于是，他继续没有时间去找刀疤——虽然他真的太想过去了解一下。


当天晚上，他终于抽出了时间，顺着打下的神识，悄悄地摸着去找那刀疤男子——此人原本在下班后还盯着他来的，不过他略略东张西望一下，这边登时缩头，这个现象也说明，确实是个高手。


令陈太忠感到惊讶的是，这家伙住的居然也是素波军分区招待所，也不知道哥们儿昨天跟林莹在这里胡天胡帝，被此人看到没有？


应该没有吧？转念一想，他就将这个纠结丢在了脑后，这家伙既然是蓝家派来的，自然也知道陈某人现在跟海潮临时结盟，那么有点男女之间的交流，岂不是也正常，蓝家总不能拿这事儿来做文章。


陈太忠穿墙进屋的时候，男人正在打电话，“……这边的情况有点复杂，我可能还要呆一两个月，没事，我能等。”


我操，我跟你有这么大仇吗？陈某人差点就要显出身形将此人毒打一顿，不过又一想，既然是军人，能如此沉得住气倒也是正常的了，战场上比的除了勇敢，可不是也比耐心？


这一句话，也很好地解释了这个男人为什么在跟踪他的时候，经常就适可而止——人家有的是时间。


以陈太忠的脾气，藏在暗处的毒蛇是越早揪出来越好，尤其是这家伙这么沉得住气，一旦捅出漏子那就是大事情，不过，此人已经身中他的神识，眼下他倒也不急着处理。


他正想着呢，就见此人四下看一看，又抽动鼻子闻一闻，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一时间他有点感慨，说不得又将气息再收敛一点：这家伙的神经真是敏锐啊。


刀疤脸四下看了半天，才从床头摸起一本书来，端坐在圈椅上阅读，书名《百年国士》，看起来是人物传记什么的。


就在他将书翻到折好的页面的一刹那，陈太忠出手了，定身术加封闭六识，对这种警惕的人，昏憩术不合适用，解除昏憩术时的微微的眩晕感，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将此人定住之后，他就小心翼翼地开始翻腾这家伙的背包、手机什么的，遗憾的是，此人做事真的谨慎，除了一张军官证，再没有能证实他身份的东西。


甚至连此人用的手机，上面的通讯录都是空白的，不但空白，接电话和打电话的记录都没有——很显然，这是打过即删。


“原来叫马晓强，”陈太忠翻一翻军官证，原地放了回去，又拿起此人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拨一下，然后删掉呼叫记录——这叫存档。


再然后，他发现有点不对劲，说不得走上前摸一摸这家伙的裤子口袋，果不其然，此人居然还带了一把手枪。


“够狠的啊，”陈太忠一抬手，就想蒸发掉此人，可是转念一想，在军分区招待所整出这么大的动静，老张会不会因此被动呢？


算了，反正有神识在这家伙身上，他决定先放一放此事，然后又穿墙隐身到了招待所的登记处，看一看登记的名单，嗯，这个马晓强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人的话，那真的不需要太担心，找个合适的机会，在市里制造个车祸什么的算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到办公室呆了没多久，郭建阳拿着一份报纸过来了，是今天的《天南商报》，原来是刘晓莉看了昨天天南日报的文章，于是又写了一篇，《关于树葬，三问雷记者》。


事实上，昨天的稿子是雷蕾和胡主任联合署名的，胡主任还在前头，但是很显然，刘记者不敢去招惹领导，就拿自己的好友开刀。


刘晓莉文章里的三问，一是问这个树葬的成本，能保证比公用墓地低吗？二是问有没有二十年使用权的说法，三是置疑，这个树葬想大规模推广，占地面积就是天文数字，必然要通过林业厅——两个厅局联合操办的事情，应该比一个厅局的费用更高吧？


总之就是一句话，刘记者非常不看好这个建议，言语之中颇多诘问，语气也很不客气，当然，她承认自己认识雷蕾。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我一向较为敬重的雷记者，不去了解民政部规定的二十年期限的缘由，反倒试图通过某些不切实际的所谓变通，淡化大家对墓地使用期限的关注，我只能说：我真的没有想到。”


这又是个什么状况？陈太忠看得有点头大，我记得你俩关系一向不错的嘛，有意见先私下沟通不好吗？在报纸上对骂，这算怎么回事？


说不得，他就拨个电话给刘晓莉，刘记者一听就笑了起来，“这是我俩商量好的，吸引别人的眼球，炒作嘛……不光新华北报会，咱们也会，明天轮到她挑我的刺儿了。”


我这个……陈太忠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很无语地挂了电话，好半天才叹一口气，“这么炒作，不是让大家被动吗？”


“炒作啊？”郭建阳听明白了，事实上他也知道，陈主任跟这两个女记者关系都不错，于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个很正常吧，想当年《新青年》创刊之后，钱玄同和刘半农也演过双簧，对骂得一塌糊涂。”


“啧，这能一样吗？”陈太忠无奈地看他一眼，不得不说，几年的官场生涯真的把他的跳脱磨掉不少，一时间都有点不能接受这样的行事风格——官场里讲的是谨慎和厚重。


不过他确实也有自己的理由，“民政厅那边是什么态度，还不知道呢，这不是给咱们的工作增加难度吗？”


果不其然，他的话还没说完，华安就敲门进来了——现在他是每次都敲门，哪怕门是开着的，“陈主任，今天《天南商报》又出了篇稿子，主任请您关注一下。”

第2815章 公和私（上）


秦连成不太清楚刘晓莉跟雷蕾的关系，不过他能确定，这两个女人跟陈太忠关系都不错，眼下居然在报纸上吵起来了，而且这商报在跟树葬唱反调，自然要过问一下。


他才吩咐了华安一句，没想到小陈就上门了，等听说这俩是在唱双簧的时候，禁不住笑了起来，“哈，这俩倒是有意思……她俩长得好看不？”


啊？陈太忠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领导的意思，于是苦笑一声，“雷蕾您是见过的吧？这个刘晓莉……真的很普通，有点雀斑皮肤也不行，只能说还算端正。”


“没有明显的缺陷就行，美女记者大PK，”秦主任咂巴一下嘴巴，沉吟好一阵，最终还是哂笑着摇头，“算了，这么搞的话，炒作的味道太浓，娱乐性太强……不够严肃。”


“看起来您还挺支持这事儿，”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不过我觉得，这个炒作，可能会影响民政厅那边的工作。”


“道理不辩不明嘛，这个无所谓，”出乎陈某人意料的是，秦连成居然也有如此活跃的一面，他很随意地摆一下手，“正经是搞得大家都注意到以后，咱们就有理由高调介入，民政厅那边的压力，自然就大了，凌洛是明白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秦主任这话就很明白了——凌洛不能做什么？他最不能做的，就是对那二十年期限作出解释，不管是正面的解释还是辟谣，他都不能做。


一句话，部里的通知，下面的厅局乖乖地执行就行了，就算有强烈的异议或者不理解，可以通过组织渠道来反应——这是唯一正确的表达渠道。


民政厅既然不敢跟部里打对台，那在公开场合，也不好太过反对树葬这个建议，否则人家一攻讦，难免又要扯到那二十年期限上。


手里攥了把柄，那就可以炒作！秦连成这么看待此事，其实他并不比陈太忠更懂得变通，他只是非常明白一个道理：手段从来都是为目的服务的——能帮助到达目的的手段，就是值得鼓励的。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听懂了，不但听懂了，他还生出一些别的念头来，“那这个论战，岂不是参加的人越多越好？”


“这个嘛……还是仅限于她俩好了，”事实证明，秦连成也是一时兴起做出的决定，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人一多容易混淆主题，也不容易控制。”


事实上，就现在的事态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陈太忠回了办公室没多久，就接到了随老师的电话——没错，随遇而安，在素波晚报开有专栏的那位时评家。


随老师认识雷蕾和刘晓莉，跟陈主任也早就化敌为友了，他每天就是在报纸上找灵感和饭辙呢，今天猛地发现，刘晓莉和雷蕾掐起来了，登时就是眼睛一亮，这里面有文章……嗯，绝对有文章！


所以他就打个电话给雷蕾，雷记者虽然是正式在编的党报记者，可是对上这老前辈，也得有充分的尊重，于是她吞吞吐吐地表示说，我和晓莉这一场争论，也是希望能得到更多人对这个社会问题的关注——没错，我们的友谊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这是炒作！随遇而安每天琢磨的，就是种种龌龊和内幕，而且他打电话之初就有这么个猜测，眼下这猜测就被证实了十之八九，于是他旁敲侧击地问一句：我把你们俩的观点糅合一下，这个没问题吧？


随老师你就是哪儿热闹往哪儿钻啊，雷蕾很清楚这个人的脾性，要说大毛病，随遇而安还真没有，了不得就是喜欢跟文学女青年谈一谈写作啦、哲学啦之类的。


但是跟她俩不同的是，随老师对名声的需求是刚性的——这跟他的润笔费相挂钩的，是的，他更喜欢参与各种炒作！


雷蕾不想让他参与，这容易让这场炒作变得不可控制，但是随老师名声在外，她一个小字辈不好随便拒绝，就说我们这场辩论，省文明办的陈主任在高度关注中……


这还是文明办引导的炒作，随遇而安搁了电话之后，心说这一场浪头我不能错过，又想着前一阵也帮陈主任摇旗呐喊过几次，索性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表示说关于这个树葬……我也有些话想说，在说之前，想请陈主任你指示一下，有些什么地方，是需要我重点关注的。


啧，这个嘛，陈太忠一时间竟然就有点无语了，凭良心说，他刚刚调整好心情，能接受那俩假巴意思地在报纸上打口水仗，眼下居然又冒出这么一位来，而且这随老师的文章——还真有不少人爱看的。


他琢磨半天，终于清一清嗓子，“随老师啊，晓莉和小雷，是两个女人家在争，咱们大老爷们儿的，就不要掺乎了。”


“我没想掺乎，我就是有话要说，要让我说啊，树葬是值得鼓励和大力推广的，”随遇而安早就抓住争论的脉搏了——而且这个选择，确实是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这个……随老师，老随，这不该是你的风格，”陈太忠出言打断了他的话，“要我是你，就要痛骂林业厅，骂他们不作为，骂他们麻木不仁暮气沉沉，嗯……你明白啦？”


“嘿，这个电话打得真是值得，陈主任您这话一针见血啊，”随遇而安一听就高兴了，他不但不用夹杂在两个女娃娃里面和稀泥，还能通过犀利的言辞，再次展示他的铮铮风骨。


奉旨骂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至于说林业厅的反应——他需要在乎吗？那帮人偷笑还来不及呢，“那好，我不掺乎她俩的事儿，独立发表意见，其实她俩我都认识，也不好偏向任何一个……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有空就再骂一骂新华北报吧，只会歪曲事实夹杂私货，提不出真正对社会有用的建议，这样的报纸，真的不配称作中国的良心民众的喉舌，”陈太忠本不想再说什么了，可是老随上杆子想做任务，他倒也不介意帮对方刷一点经验值。


“这个没问题，”随遇而安听得就笑了起来，他最不怕的就是骂人了，而且这几年新华北报的堕落，圈内人谁不知道？“不过……小雷和小刘本来是好友，这么互相对吵，没准别人能看出一二来。”


“看出来又怎么样，炒作……还怕别人知道？”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然后就放了电话，心说新华北报明目张胆地歪曲事实，人家的报纸一样大卖。


这一下可热闹了，周三的天南日报上，雷蕾和胡主任联名迎战，《多一点爱心，少一点苛责》，这终究是省党报，胡主任这级别的干部，能在上面找个板块迎战，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据说，这还是窦革命窦社长亲自开的绿灯，他指示说这个百家争鸣嘛，共产党人应该有容纳批评的胸襟，但是我们有道理的话，也不怕讲一讲。


胡主任和雷记者在文中回应，某些人目光短浅，我们现在还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存在社会问题是正常的，但是很多问题不是非此即彼，是跟社会的复杂性有关，摸着石头过河很有必要，但是前提，必须是在当前的政策法规允许之下。


那么作为媒体人，要做的就是充分建言，帮助政府探索一条新路出来，而不是嘴巴上下吧嗒一碰，告诉国家说这一点你错了，得改——媒体有舆论监督的权力，但这不是负责的态度。


这个回应，火药味也是相当浓的，虽然天南日报作为省党报，不屑去点《天南商报》和刘晓莉的名——省党报确实有俯视杂鱼的底气，但是见诸于报端，这样的语气就很了不得了。


雷蕾甚至为此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她有一点志得意满，“明天轮到晓莉骂我了，哎呀，很希望她能给我一点惊喜。”


“你看看今天的素波晚报再说吧，”陈太忠苦笑着回答，此时，他手里正拿着一份素波晚报在看。


随遇而安今天的狂病又发作了，他不止是骂了林业厅，还骂了民政厅，林业系统是不思进取民政系统是吸血蠹虫，尤其要命的是，他还骂了……省委文明办。


“这明显是属于精神文明建设范畴的事情，可是至今为止，不见市里和省里的诸位文明办领导的片言只语……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视这种基础民生而不顾，也不知道他们每天关注的都是什么，是各种各样的文山会海吗？”


真的是铮铮铁骨，随遇而安老师，确实是很有风骨……的一个演员啊。


炒作归炒作，你不能绑架我文明办呀，陈太忠手捏报纸，真是哭笑不得，当然，老随的态度是端正的，丫是呼唤文明办高调介入，但是你这有点……太糟蹋人了吧？


所谓炒作，有时候自己也不能要脸，某人终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来。

第2816章 公和私（下）


就在媒体战火四燃的时候，有些事情却是在顽固而延续地发展着，并不会受到种种因素的干扰，就像……历史的车轮，转动得缓慢而坚定。


周三下午，郭建阳找到了自家的领导，“陈主任，我们楼书记最近想跟您坐一坐，您也知道，我这家还在永泰，也不好回绝他。”


这楼书记自然是指永泰县委书记楼宏卿，在蓝家折腾的这一番事儿里，楼宏卿的名字是上镜率最高的，他的儿子楼朝晖更是被无数媒体点名——没办法，江莹公开爆出资料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其他五个，虽然不少人也知道了，但是最需要向公众交代的，非楼家父子莫属。


前一阵中纪委的人来，杜毅毫不含糊地拦住了别人调查楼宏卿，这是他的政治选择，别人不能指摘什么，现在事态逐渐平息，有些东西也就该划拉出来，仔细地算一算了——当时不查你不代表事后不算账。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非常清楚这个逻辑，你教子无方让天南人丢人了，当时大家必须扛着，时过境迁之后，就算杜老板不找你麻烦，黄家人心里也有个疙瘩。


“他是个什么意思？”陈主任很随意地发问了，建阳当初在永泰，也只有被人排挤的份儿，眼下被人撺掇着来，估计也就是情面上却不过。


“还能有什么意思，看看能不能护住县委书记的位子呗，”郭建阳闻言冷笑一声，他对楼书记和焦县长都没好印象，他现在必须要保护的领导，只有陈主任，“想保他儿子，那真的不可能了。”


“那你不用管他，他要活动，也不该来我这儿，”陈太忠冷冷地回答，“就说是我说的……他应该找纪检委或者组织部，跟咱文明办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这么说的，他非要坚持……您这么说，那我再强调一遍，”郭建阳微笑着点头，他其实也是个有点性格的小干部，“可是下一步的人选，可能会关系到蒙永旅游圈的发展，我觉得……该争一下。”


“啧，”陈太忠听得咂巴一下嘴巴，要说这当了官，公和私真的很难分得那么明白，他倒是不想操心下一任永泰的书记是谁，但是这个……真的不可能。


要是换上来一个没背景想做事的人倒也罢了，真换上一个有想法的主儿，想拿蒙永旅游圈开刀——哪怕仅仅是人为地制造一点障碍，也是很不爽的。


这一点殷鉴不远，只看凤凰市新任的殷市长就可以知道，按说殷放出身于蒋世方一系，也算黄系人马，却是非要抓住驻欧办的小辫子不放。


殷放对陈太忠有意见没有？按说是不该有，两人根本不在一起工作，在北京的时候还有过接触，大家约好了，联手抵制蓝家的侵袭，而且就算只说凤凰市的各项工作，市委书记章尧东势大，新任市长应该有合纵连横的基础愿望。


可是就是这种前提下，殷放就敢琢磨着给驻欧办好看，搞得袁珏都生出撂挑子的心思了，殷放傻吗？绝对不傻，人家这么做，必然有人家的思路和需求。


我终究不是组织部的人啊，陈太忠只能苦笑了，他知道郭建阳这个建议提得不错，但是他确实没有伸手干涉的理由，“我再想一想吧。”


对楼宏卿，他的感情也有点复杂，凭良心说，他对此人的第一印象绝对不好，只说黑砖窑、宾馆服务员被跳楼之类的事儿，他这印象想好也好不起来。


但是，换个人就好得起来吗？虽然比烂是不对的……


下午晚些时候，终于有好一点的消息传来，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在文明办秦主任的撮合下，民政厅愿意跟林业厅商谈一下关于树葬的构思，而且大家愿意解放思想畅所欲言——时间就定在周五上午，地点在文明办顶楼。


文明办的顶楼就是稽查办所在的一层，其实就是阁楼和搭盖了几间房子，条件很简陋，不过这俩厅局分不出上下，民政大厦还在盖，而凌洛又不想去林业厅，大家就定在这里了。


“凌厅长和李厅长，都希望你能与会，”秦连成语重心长地对某人交待。


“可是我要回趟凤凰，”陈太忠叹口气，明天上午阴平西李的村办煤矿招标，后天是东李的煤矿开标，他要陪着刘望男回去，四千万的现金，只说路上的安全他也必须陪一趟。


“你这家伙，一办正经事就跑得不见人影儿了，”秦连成无奈地摇摇头，小陈确实不是第一次这么搞了，中央文明办的副主任下来，这家伙都敢跑出去。


要是换个人，总是这么再三再四地搞的话，秦主任绝对不肯答应，不过要是陈太忠，他还真没什么话说，上班时间乱跑肯定是不值得提倡的，但是大家都能像小陈一样，跑出一个又一个的成绩来，秦某人绝对同样双手支持。


事实上，他心里还隐隐有点希望这家伙回去，否则开这个座谈会的时候，没准有人要抢镜，秦主任也难免背个因人成事的名头——他不怕背这个名头，这是领导有方的具体表现，不过若是能不背，那还是不用背了。


当天下午，陈太忠就跟刘望男、李凯琳等人一道出发了，阴平的拍卖是在明天上午，今天不但要赶到凤凰，还得赶到阴平，要不然没准明天就紧张。


走之前，他特意感受一下马晓强的动静，发现那家伙的生活确实挺有规律，现在又跑到省委门口等自己了，于是暗哼一声——等我回来再跟你计较。


陈某人如此宽宏大量，自然不是改行吃素了，而是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搞掉这个人不是问题，但是为杀而杀未免太浪费了，既然有蓝家的背景——保不齐什么地方还用得上。


车到凤凰的时候，小董、董毅等人已经知道了消息，大家汇合到一起，浩浩荡荡直奔阴平而去，连张爱国都撇下了疾风厂的事情，开着那辆桑塔纳两千，跟着自家的领导走了。


到了阴平，车队就分作了两拨，一拨是陈太忠和张爱国，两人住进了阴平的县委宾馆，刘望男等人则是住进了临铝阴平分公司招待所。


陈主任这次来的消息，算是半公开的，所以他到了不久，阴平招商办安道忠等老朋友就过来看他，过了没多久，区委书记靳湖生知道了消息，也赶了过来。


阴平宾馆是才建起不久的，这两年阴平经济大发展，开始建新的县委办公大院了，大院还没完全建好，但是宾馆已经先期营业了。


新建的阴平宾馆是一栋八层楼，还有裙楼是首长楼什么的，有一百二三十个房间，今天房间的入住率超过百分之五十，有好几拨去西李投标的家伙，就住在这里。


靳书记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陈太忠正和张爱国、安道忠在包间里喝酒聊天，跟安主任一道过来的，还有区委宣教部的王部长。


阴平的煤矿说多绝对不多，村办煤矿就那么十几个，但是小煤窑就太多了——不过，这次西李村的煤矿，可是有手续的，值得大家去投资。


见到靳书记进来，大家纷纷起立，靳湖生笑着点点头，走到陈太忠身边，这时候早有人有眼色地拽过一把椅子来，请书记大人坐下，“陈主任，你这一去省里就不见动静了。”


虽然陈主任在省委挂职，但是靳湖生也是副厅高配的区委书记，对上他并没有太多的压力，言谈之中很是自然。


“嗯，事情太多，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了，就下来走一走，”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的行程不少人知道，但是知道他来所为何事的人，可就不多了。


靳湖生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来，想来总不会是那么简单地转一转，他这会儿过来，主要也是想了解一下此人的来意，“明天打算去哪儿，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下？”


“听说西李那边有煤矿招标，我过来看看，”陈太忠不怕说出目的，这里是凤凰，而且阴平虽然是叫做区，骨子里还是偏僻的县，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他怕得谁来？“投标公平公正，也关系到精神文明建设。”


你倒真是敢说啊，靳湖生听得有点哭笑不得，精神文明是个筐，啥都能往里面装——我说，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说话很犯忌讳的？


省文明办的人关注煤矿招标，真的是有点不务正业，更是难免瓜田李下的嫌疑，不过就像某人想的那样，靳书记就算有点意见，也只能保留了，“我倒是忘了，这煤焦出口，就是陈主任你一手搞起来的。”


“下一步的出口力度，要加大，”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关于这一点，市里的主要领导也对我做出过指示。”


你倒是真懂得顺杆子爬，靳湖生心里颇有点不以为然，他笑着点点头，“这是应该的，不过阴平的煤含硫量普遍高，炼不出优质焦，陈主任你也要帮我们多找一找出路。”


这是暗示阴平的煤矿不欢迎我吗？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笑着举起酒杯，“嗯，我以后会多留心的……靳书记，来干一杯。”

第2817章 村级拍卖（上）


靳湖生离开宾馆没多久，这消息就在县里传开了，关注明天西李村煤矿拍卖的，还有省委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


要说五毒书记的名头，在凤凰可止小儿夜啼，不过阴平这里离市区远了点，大家能知道的，就是下马乡的乡民们，被陈主任带着武警狠狠地收拾过一次。


所以说陈太忠在阴平算有名的，却也没有名气大到能让旁人生出无力之心的地步，正经是这次惦记这几个煤矿的主儿，背后也都有这样那样的靠山，所以大家也就是知道，又有一个来头挺大的领导，关注这次拍卖。


第二天一大早，天上又飘飘洒洒地下起了小雪，所幸的是大家起得都还算早，在路上慢吞吞地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开到了西李村。


西李和东李相聚不远，中间只隔了一座山——只不过这山有点大罢了，这山路的质量原本也不是很好，大家开得提心吊胆的，进了村之后，才发现已经来了不少车，看起来有些人在晚上就直接过来了。


别看这西李村坐落在山脚，村子可不算穷，起码村委会的院子很大，里面几间瓦房也是有模有样，外墙居然还贴着白色的马赛克瓷砖，不过由于靠近煤矿，砖缝里全是黑污，亏得是今天下雪，要不然这空气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次拍卖……这次招标，招的是煤矿的十年开采权，西李村的煤矿比东李的强一点，坑口还有一些前承包者遗留下来的大型设备，所以底价是一千二百万。


由于殷市长也关注这个拍卖，所以区里来了一个分管工业的副区长，还有煤管局局长，乡里的乡长书记全部到齐，算是高度重视了。


前来参加竞标的有七八家，每一家最少都是十几条壮小伙子，大家带着现金来的，自然要以防不测，其中几拨人满脸横肉，更是一看就不是好人，不过在村委会里，还是比较安全的，村里也派出了百十号小伙子，手持棍棒来回巡逻。


按说随便搞个招标，实在不该这么大动静的，说定个数目，回头去县里交割一下资金就行了，但是西李的村民们不干，一定要现金交易——阴平县吃这个亏的村子，也不是一家两家了，当时说得好好的，回头交钱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理由就来了。


村委会也愿意见到现场交割，现金落地，村子里这么多人看着呢，那些区里和乡里的干部想动脑筋，也得问问大家伙儿答应不。


快到九点钟时候，各个投标者就走进了屋内，有人看到主席台正中间坐着的年轻人，登时就是一愣，“这是谁呀，怎么宋区长都得坐在他旁边？”


不过，阴平县认识陈太忠的人也不少，不多时，这个消息就传遍了，说是凤凰的陈太忠不但关注这次投标，还亲自跑到现场来了，看起来有必得之心——这吃相有点难看吧？


就在众人嘀嘀咕咕之际，西李村的人开始收进场费了，这进场费是一家五十万的现金，基本等同于保证金，胡乱叫价的主儿，只要现场拿不出来投标所报的钱数，那直接踢出局，没收进场费。


这个规矩，是西李村临时起意搞的，大家根本就不知道，于是在会场里，有一家就不干了，“你们通知的时候，没说让准备进场费啊。”


“这个需要说吗？”收钱的人不干了，皱着眉头反驳这拨人，“大家最少都带了一千多万，拿五十万出来算什么？只要你们守规矩，投标完了，这钱会退给你们的。”


“你要是不退呢？”这家的口音是素波的，一听就是有点办法的那种主儿，“你们事先没告知我们要交这个钱。”


“嘿，”收钱的人不耐烦了，村民们的思维很质朴，有一千多万的主儿，不会在乎这五十万，也不会怕人坑了这五十万——就算我们敢坑你一个五十万，也不敢坑在场的这么多五十万不是？“你就说交不交吧，给句痛快话。”


“你们这地方上的人，还真是不讲理，”素波人一听就恼了，“这鸡毛子的费用，说出来就出来了，我们没计划这份开支。”


“没钱就说没钱，哪儿那么多废话？”收钱的人冷哼一声，旁边就有几个小伙子拎着棍子过来了，“我讲不讲理，我清楚，你有钱没钱，你清楚！”


这可是大实话，不是西李村的人不讲理，而是大家都清楚，他们根本就没有把在场的人的入场费都扣下不还的能力，是的，这只是一个应对可能违约的现象的手段。


“你们搞一搞清楚，是范晓军介绍我们过来的，”这边一见要叫真，也急了，“咱做事要讲个程序，你们这个收费，是什么样的程序？”


“麻痹的，老子最恨的就是没钱装逼的混蛋，”收钱的人还没说话呢，主持会议的西李村的李村长先发话了，他狠狠地一拍桌子，农民嘛，村俗一点是可以理解的，“打出去……没钱你投个鸡巴毛的标，以为老子这儿白条少吗？”


这边还待说什么，几个村民已经拎着棒子走过来作势动手了，素波人忙不迭站起身走人，嘴里兀自不肯干休，“行，这档子事儿我们记下了……范省长的面子不顶用。”


“谁的面子都不好用！”陈太忠本来不想多事，可是见到这帮空手套白狼的主儿居然这么牛气，禁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们今天是来投标的吗？”


“我们不来投标，是来赏雪的？”这边眼见又冒出来一位，这心里的委屈就大了去啦，“你这么说，是个啥意思？”


“啥意思？把你的一千两百万拿出来，亮一亮，”陈太忠冷哼一声，“都说了拿现金来，你两个肩膀扛个脑袋过来，就要投标……脑袋那么值钱，你以为你是兵马俑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钱呢？”素波人不干了，“我带钱了，谁说我没带。”


“你带尼玛的鸡巴毛了！”李村长一拍桌子，脏话出口，农民们的眼光或者闭塞一点，但是智商还是没问题的，“你就带了领导的指示来了，你现在拿出一千二百万来，这个矿，老子给你了……陈主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说就不是这个理儿，”陈太忠冷笑一声，狠狠地一拍桌子，“他今天要是没带钱来，你们也不打算再追究了是吧？老李……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就是这么一个尿性？”


“陈主任你这么说，是啥意思？”李村长这脸上也挂不住了，登时就是一沉，“你当我吃他的好处了？”


村干部就是这样，粗俗得紧，啥话都说在明处，陈主任跟村长们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根本不吃这一套，“你吃没吃好处我不说，趁他们没走，拦住了，查不到一千二百万的现金，你可以告他诈骗……我说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麻绳吗？”


“给我拦住人，”李村长狠狠一拍桌子，他也反应过来了，只要抓了这些人的现行，不管捅到天上去，这些人没带钱来，这是实情，这就是天大的理，至于说这些人可能是带了钱来——这可能吗？“这是帮骗子。”


“老李……人家可能是没了解清楚情况，”一边的煤管局局长发话了，事情，大家都明明白白地看在眼里，这确实是一帮空手套白狼的主儿，但是这些人敢来，也是有仗恃的，这不，眼下就有人在一边帮腔了？“撵走就完了嘛。”


“老石，石局长，”陈太忠这下不干了，他侧头看一眼煤管局长，笑眯眯地发问了，“打扰一下，您知道我姓啥不？”


“陈主任，您这不是开玩笑吗？”县区的煤管局局长，顶天就是个正科，撇开五毒书记的名头不谈，他也不敢跟一个正处呲牙不是？于是他陪着笑脸，“我就是想帮着把这个投标会搞下去，办完美了。”


“合着你知道我姓陈啊？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姓孙呢，”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拍桌子，“处级干部说话，你个小屁科级干部插毛的嘴……阴平的处级干部死完了？轮到你蹦出来了？”


“你……”石局长直涨得面色通红，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久在基层，不讲理的事情不知道遇到过多少，但是一个处级干部这么公然拍桌子骂娘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可是再生气，那也是白搭，就是陈太忠那句话，在场的干部里，陈某人最大，一旁的宋区长都只是个副处——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我什么我？”陈太忠冷冷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微微一笑，“姓石的，有胆子，你再说一个字儿出来，我掉头就走……你告诉我，敢不敢？”


石局长没中了莫言术，说话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他真的不敢说，这个后果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能承受的，于是只能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脚面。

第2818章 村级拍卖（下）


什么叫体制的魅力？这就是了，这一刻，陈太忠只觉得全身上下是说不出的舒爽，他恃强凌弱的时候多了，但是只靠着组织的力量，就让一个小有办法的家伙，连抵抗之心都生不出来，这种感觉真的让人迷恋——大权在握一言以决生死的感觉。


“先看一看，他们带了多少钱，”下一刻，他随手一摆，“要是真带了一千二百万，咱不能按诈骗来算，我这人是讲理的，来，把你的钱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我们不投标了，现在就走，行不行？”来的这帮人，还真是打算吃霸王餐的，他们倒是带了八百多万过来，想着如果中标，剩下的钱缓一缓再交——反正有范晓军的面子在那儿呢不是？


五十万的入场费，他们是交得起的——但是，这钱交出去，一旦中标拿不出钱，五十万就有打水漂的可能了，这个险，一般人就不敢冒了，要不说西李村临时搞的这个入场费，真的很有道理，人民群众的智慧，真的不能低估。


“看把你美得，”陈太忠哼一声，原本他就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主儿，而且他还有心杀鸡儆猴，说不得努一努嘴，“拿不出钱啊？让范晓军来领人吧，你给他打电话，就说是我陈太忠说的，他不来领人，你就在凤凰看守所呆着吧。”


“可是我啥也没干呀，”这位觉得自己冤枉到不行，于是一摊手，他跟范省长的关系也扯淡得很，要不然这消息早就众所周知了，他都根本用不着来投标，“无非就是过来转一转，投标不投标，这还两说呢。”


“你没钱进来转个什么呢？”李村长听得哼一声，满脸的不屑，这不是他们小气，实在是村民们吃这种亏真的太多了，说得好好的事情，到最后就不算数了，到现在，大家就只认眼前的东西了。


所以大家是分外讨厌这种行径，眼下既然有省委领导做主，那李村长不怕走得更远一点，“先把这帮玩意儿带到坑道里去，掌子面上缺人的话，让他们顶上。”


“老李……”煤管局石局长哼一声，意思是说差不多就算了，让这些大老板去工作面，这算是打谁的脸呢？


“你再给我哼一声试一试？”陈太忠就见不得这种主儿，尤其是，当着他的面还要拿腔捏调，你这是给谁脸色看呢？“阴阳怪气的，信不信我把你全家都送到掌子面上？”


“你这是个处级干部该说的话吗？”石局长再也按捺不住了，拍案而起怒视着对方，“我提合理化建议……不行吗？”


“啪”地一声脆响，陈太忠想也不想就给他一个耳光，极其脆响，“我就这么说了，我还打你了，怎么……你不服气？”


“我要去告你，”石局长一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你要告我，就不是打你这么简单的事儿了，”陈太忠信口回答一句，根本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坐下来，“你能怎么处理别人，我就能怎么处理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这话他说得轻巧，但是听到旁人耳中，真的是恶毒无比，搁在任何的民营或者私营企业里，老板敢对高管，或者高管敢对工人这么说的话，起码要有三成左右的主儿愤而走人——老子不是回事儿，走人总可以吧？


但是偏偏地，在体制里这种负气行为很少发生——谁也有冲动的时候，但是没有买单的能力，最好不要去彰显个性。


争取个公家的岗位不容易，更别说在里面担任一官半职了，珍惜是必须的。


这基层办事，果然是热闹非凡，正戏还没开场，陈主任就撵走一帮人，还把煤管局长打走了，但是在场的也没谁觉得不合适，陈主任说话，你一个小局长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也真是欠揍。


事实上，陈太忠这么搞还有一个原因，我人还在现场呢，一个煤管局长就要没命地卖弄，自己在煤矿管理上有权发言，那等刘望男拍下来煤矿生产的时候，你岂不是更要无事生非地找茬儿了？


说白了，陈某人来，就是不讲理来了，而且只看这现场闹哄哄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讲理的还真不好镇住场子——要不说村干部就是打出来的，这话一点不假。


果不其然，他这么一折腾，接下来的投标就顺利得多了，李村长宣布投标开始，底价一千二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


来的人都是财大气粗的，加五十万的只出现过两次，其他都是一百万地加，不多时候，这数额就攀升到了一千七百万。


这就到了考虑综合利润预期的节骨眼了，继续拍下去，不是赚不到钱，问题是这年头赚钱的买卖多了去啦，有一千七百万的现金，干什么赚不了钱？投在这么个小矿上，万一将来煤炭行情没有想象的那么俏，未免就有点划不来。


所以好半天，才有人站出来报价，“一千八百万。”


这家是素波来的，一千四百万的时候喊了一次，眼下喊一千八百万，看起来是有点咬牙了，喊完之后，他看一眼那两家陆海人，方始缓缓地坐下。


两家陆海来的一直没有叫价，但是在场的人谁都不敢小看他们——陆海人有钱不说，人家都放出风了，有必得之心。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英俊的小伙站起来报价，直接提了两百万上来，“两千万。”


这是谁呀，在场的人纷纷侧头，发现此人挺面生不说，身边还坐了两个流里流气的家伙，他身后更是还带了一个漂亮的小蜜来——反正一看也不是善碴。


这就是刺刀见红了，旁人见这帮人一直不开口，现在直接加两百万，就有人已经开始琢磨打退堂鼓了，更有人拿眼去看陆海人——这是你们陆海人跟我们凤凰人拼的时候了。


陆海人也觉得，这就可以出手了，于是略略等一等，眼见没啥人再加价，站起身就要张嘴，冷不丁听到门口有人喊，“老林，你给我坐下。”


西李村招标就是不严肃，屋里坐着的是可以发言的，门口和窗户处还有人扒着看——这是群众的监督嘛。


大家闻言转头看去，却发现说话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身材瘦小了一点，但是相貌却还称得上是清丽，这女人名气不小，连宋区长一见，都站起身招呼，“嘿，盛老板过来了？”


这就是高强的情人盛小薇，碳素厂的老板，这碳素厂前后投资八千多万，销售对的又是临铝，效益好得吓人，在区里的名声是响当当的。


这两家陆海人不但在阴平公关了一段日子，也是得了高强的背书，才敢在这里冒头——对他们来说，陈主任出现在现场并不是坏事。


刚才站起来报价的英俊年轻人是四小义的老大董毅，刘望男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身后，看起来是个秘书的样子，盛小薇倒是不认识董毅，但是他一站身，她一眼就认出了后面幻梦城的大堂经理，心说这才是正主儿啊。


碳素厂离这里有点远，盛总来得晚了点儿，要不然她也能进屋陪陆海人坐一坐，本来她还是站在门口看戏呢，发现刘大堂之后，眼见老乡要站起身竞价，忙不迭出声阻拦。


她不拦着不行，陆海人有钱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对外的时候，大家都非常抱团也非常讲面子，这姓林的老板不叫价也就罢了，一旦叫价，不战上几个回合是不可能的——哪怕知道了对方是陈太忠的人，他也不能就这么退缩。


至于说可能得罪陈太忠？那就是后话了，大不了投标完毕之后，请罪赔钱之类的，没准还就不打不相识了——反正当初大家是比钱来的，你钱比我少，那么，现在也不排斥多一个有钱的朋友吧？


盛小薇太知道陆海人是怎么做事的了，心说你要让陈太忠的人多出了钱，人家放得过你才怪，陈某人那可是出了名的不讲理，再说了，你跟陈太忠比钱？省一省吧。


正如她想的那样，老林还没报价呢，猛地发现盛总让自己坐下，犹豫一下之后，就点点头坐下了，结果陆海另一个老板也把眼睛转向了门口的盛总。


盛小薇低下了头，以及其细小的幅度微微地摇一摇头，不过现在看着她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家哪里会看不出，这是盛总不让陆海人叫价了？


陈太忠看她一眼，也没说话，他是跟她的姘头高强论交的，小小的一个盛小薇，他还真不放在眼里，心说算你识相。


接下来，大家又把目光转向了董毅，纷纷纳闷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居然搞得陆海人；连价都不敢报？


当然，这个时候就有人明白过来了，陈主任亲自过来，八成就是支持这帮人来的，可是凭良心说，两千万也喊破大家的心理底线了，谁还能再出价？


“还有人竞价没有？”主持招标的李村长发话了，等半天之后，他终于拿块镇纸在桌上狠狠一拍，“那就是两千万了……把钱拿出来！”


随着这一嗓子，等在屋外的小董几个人，就拎着蛇皮袋子走了进来，向桌上一倒，蓝盈盈的钞票直映得人眼花……

第2819章 借名声（上）


虽然西李煤矿的经营权卖到了两千万，可是李村长还是有点小不开心，没人会嫌钱多——陆海人没出手，真的是有点遗憾啊。


但是同时，他也不得不感谢陈太忠，只看今天的场面就知道，来的主儿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混混打手那么多不说，而且还真有人就是打着领导的旗号，琢磨着赊欠来了。


亏得是陈主任拧住那帮人不放，甚至不惜给了煤管局局长一个耳光，要不然就算村里不答应赊欠，这手笔也不好处理，接下来的事情更别指望办得利索了。


别的村办煤矿招标的时候，还有几十号人拿着枪对峙的时候呢，这次西李的招标，价钱卖得不错，又是现金落袋，李村长就算有小小的遗憾，也还是要感谢陈主任的。


所以村长就招呼大家，吃了午饭再走，不过那些没中标的主儿，哪里会有心情吃饭？更别说大家的车里都放着现金，在这儿吃饭也不安全。


就连中标的董毅，也没兴趣在这里吃饭，一个村子的招待饭……能好到什么地方去？所以他就说我车里还有点现金，去区里吃吧？


正好，村子里收的钱，也是要入账的，大家索性一同赶往区里，几十辆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区里，也很随是有点扎眼。


陈太忠和张爱国是径自回区委宾馆吃饭了，相伴着的还有宋副区长，西李村的人犹豫一下，也到区委这边吃饭——反正这里的酒店是对外的，不过大家就不敢追求包间什么的了，只是在大厅包个小角，也是热闹非凡。


宋区长陪着两位贵客，是一点都不敢怠慢，尤其是陈主任问，这个煤管局的石局长，你用得顺不顺手的时候，他只能苦笑着回答，“石局长在阴平呆得太久了，有时候难免有点自以为是，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嗯，”陈太忠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点一句，“我觉得他对老宋你尊重不够，你转告他一句，希望不要再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过来。”


下面这些办事的人想要为难人，法子也是很多的，那石局长今天吃了亏，保不定要琢磨着把气出到刘望男身上，陈某人这么说，就是点一下：你敢再撒坏，直接整得你欲仙欲死。


按说那厮是没这个胆子的，不过这年头有的干部，心眼真的比针尖还小，所以也难说，陈太忠不合适为这点小事收拾掉石局长——他多少要考虑靳湖生那个副厅的面子，但是他发了话之后，姓石的还不知道好歹的话，那也就不能怪他不教而诛了。


饭后陈主任原本要休息片刻，不成想盛小薇打个电话过来，想请他前来指导一下企业工作，他心知这就是人家要探口风了。


那两拨陆海人直接跟着盛总去了碳素厂，盛小薇也知道，她不合适跑到区委宾馆去找陈主任，毕竟现在盯着的人太多了，就发出这么个邀请，为了担心陈主任觉得自己不够恭敬，说到最后她还特意解释一句。


我用得着你解释吗？陈太忠无语地挂了电话，盛小薇的碳素厂在哪里，他自然是清楚的，当年他还参加过厂子的奠基仪式，现在想起来，却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个曾经的愣头青永远不复返了，哪怕今天他给了某局长一记响亮的耳光。


车行半个多小时，到了郊区的碳素厂，三年的光阴，这里已经道路平整，建筑成群了，连两边的行道树都生出了好大的树冠，这时间果然是一把杀猪刀啊。


盛小薇和陆海那二位没有在屋里等着，而是守在厂门口的值班室，见陈太忠的车到，才迎出来，又拥着他走到最近的迎宾楼——这态度起码是端正的。


走进会客室，厂里的工作人员端上茶水什么的，盛总才笑嘻嘻地发问，“今天在西李村，看到有个人，跟刘大姐长得挺像。”


“拍这个矿，有些说法的，”陈太忠见她识趣，也懒得藏着掖着，反正除了对方三人，自己这边的张爱国也是心腹，“今天你们没争，算是给我个面子。”


“陈老板这么说，就太客气了，”那本来要叫价的林总笑嘻嘻地插话，“您是高总的兄弟，那大家都不是外人，咱胳膊肘肯定要往里拐的啦。”


寒暄几句之后，盛小薇就又笑着抱怨，说陈主任您有意这个矿，提前招呼一声嘛，我这边能帮着筹点钱不说，也省得大家撞车，差点被外人看了笑话去。


这种抱怨的话，要说也该是高强跟我说，你还不够资格啊，陈太忠心里有点小不满，不过也没太在意，毕竟人家上午是给面子了嘛。


当然，他心里更清楚的是，盛总是想了解一下，自己是不是只拍这一个矿，于是他笑一笑，“阴平这两个矿，我有必得之心，提前打招呼的话，老高未免就难做了。”


“东李您也想要？”果不其然，另一个陆海人讶然出声发问，只不过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太好看。


“东李和西李本来就相邻着的，管理起来也方便，”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今天西李煤矿的价钱拍得不算高，他就有充足的资金去拍东李了，“这个矿我也是要定了。”


“陈主任您这……还真是大手笔啊，”姓林的那位叹口气，脸都皱成苦瓜模样了，“东李那个矿，真的不大一点儿啊。”


这话不假，东李的地理条件要差西李一点，矿脉也不如西李的，那边采矿的基础设施和设备，比西李也是不如，所以西李这边的起拍价是一千二百万，东李那边就只有九百万。


正是因为如此，阴平区会先竞拍西李的标，然后才拍东李的，省得大家在东李拼得太狠，影响了西李的招标。


不大一点我也要，陈太忠就只当没听见这话了，面无表情地探手去端茶杯，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陆海人发话了，“林子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都是自家兄弟，谁赚不是赚？不过陈主任……您就拍这俩矿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脸和白脸的法门了，既然不可力敌，大家就退而求其次——得，阴平的矿都让给您了，那金乌的矿，您不能再争了吧？


“这俩矿拍下来，为的是便于管理，”陈太忠点点头，对方这挤兑人的手段，他一眼就明了，不过他也无心说破，“金乌和张州那边，矿还有不少。”


他对金乌要投标的那个矿，兴趣真的不大，那里搞煤焦的老板可不止一个两个，连林海潮都没对金乌没把握，业内人的意见，他自然是要借鉴的。


而且，金乌的矿普遍含硫量比较低，用来炼焦是很好的，所以那里的煤比阴平的要俏，盯着的眼睛自然也多。


但是偏偏地，陈太忠对这焦煤的兴趣还真不是很大，在他想来，此事操作得当的话，反倒是能捆住陆海人的手脚——你采了煤出来，想要赚得更多，那最好的选择，就是炼焦了。


然而话说回来，这煤焦行业虽然说是划到一块的，也是密不可分的，但是两者还是有截然不同的性质，一个是单纯的资源性产品，一个是经过初级加工的，这就是区别。


从炒作的角度上讲，煤炭这种大宗商品，想炒起来本来就要花费天文数字一般的钱财，就算陆海人也只能抢占约莫百分之二三十的份额，要是再加上焦炭，那真是无底洞了。


更别说焦炭这个东西，受销路和政策的影响很大，生产原料需要买来，买不来就没办法生产，这就是一道紧箍咒。


而焦炭销售，也是分对象的，卖给国内的话，价钱上不去不说，回款也是问题，更别说没有出口退税这一项大收入了。


但是想要出口？那马上就会面临蓝家的打压，而且陆海人的优势，在这里就变成了劣势——大家都是乡党，平时也挺抱团的，有了出口的渠道，该给谁，又不该给谁呢？


所以，陈太忠觉得，金乌那个矿，真的没必要争，他倒是希望陆海人能被这个思路所干扰，一时兴起去搞焦厂。


而且事实证明他想的并没有错，直到十年后，也没有几个陆海人是焦厂老板，反倒是国企逐渐成为了主力，这或者是偶然的，或者不是，谁说得清楚呢？


这些话就扯得远了，只说眼下，陈太忠表明，他只对阴平这两个姊妹矿感兴趣——而且这个理由听起来很靠谱，盛小薇松了一口气，“那老林老许，你们就把心思放在金乌那边吧。”


“金乌那边，是通海的那帮人在搞啊，”林总叹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倒是另一个老许说了一句，“不行还可以下张州，咱总不能在阴平对不住朋友。”


要不说这陆海人确实会做生意，到末了都不忘记挤兑一下陈太忠——阴平这边我们就让了，但是陈主任……你得领情啊。

第2820章 借名声（下）


陈主任不会在意这点小手段，他只是分析了一下，哦，合着陆海人也是分着地域的，通海和湖城的不是一回事儿。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也该是很正常的事情——陆海人就算乡土观念再浓，出来打拼的时候，多少也是要分个势力范围的，有了范围才能避免纷争，同时呢，本范围内的事情自家协调，跨了范围的，不但要相互协商，必要时候还得相互支援。


跟他们随便谈一谈，就到了下午三点钟，陈太忠看时间不早，就想抽身走人了，搞定了陆海人，明天东李那儿就出不了太大的状况，那他留下张爱国就足够了，不信凤凰市还有人敢跟疾风厂副厂长、陈主任的前跟班叫真的。


然而，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么寸，陈主任刚说要起身告辞，杨华打来了电话，说是东李村的村长李二蛋，想要见一见您。


这个杨华，前文也多有提及，简而言之，原本是纺织厂的武装部长，因为带头闹事被人秋后算账，别人没事他有事，后来做了小章村的村长，现在在建福公司做副总。


想见那就见一见吧，别看陈太忠眼下有空四处乱跑，董毅和刘望男这些人，可还在区委宾馆拴着，陪西李村的人呢——县官再大大不过现管，矿买下来了，地方上的人必须摆平。


很显然，东李村这位，也是个类似的角色，陈某人再牛，也不能对类似的要求无动于衷——不过老杨啊，我的时间真的很紧。


大概是在下午三点半的时候，陈太忠见到了这个李二蛋，李村长也是个痛快人，当下就表示，我来找您，主要就是希望明天拍卖……嗯，是招标的时候，您能去东李。


我说老李，这个……不太可能啊，陈主任的打算，是今天晚上回凤凰，休息一晚上之后，赶到素波参加林业厅和民政厅的座谈会，至于说东李的投标——不是有张爱国在吗？


不成想，他刚流露出自己明天可能不克分身的时候，李二蛋马上就亢奋了许多，“陈主任，你这么做我是有意见的……去西李不去东李，你这是歧视！”


事实上，东李的村长也不是很稀罕陈主任的视察，这是实话——哪怕你去省委挂职了，这关我鸟事，我在意的是村子里这点事儿。


然而，就在中午的时候，他得了一个消息，西李村开标了，不但轻轻松松达到两千万的标的，而且这投标的主儿是陈主任的朋友！


陈主任的朋友也不能免单——那两千万都实打实地交上去了，要不说陈主任这人毛病很多，但是大家还都认，没的说，人家确实是讲究人啊。


那么换句话来说，就是谁要想打这两千万的主意……嘿，这可是陈主任朋友交上来的钱啊！


这就是很要命的一点了，村里煤矿对外承包，上面是要收取费用的——这个无需解释，但是这个费用该怎么收取，那里面的说法就大了。


西李村的大傻李就是这么说的，村里的煤矿，虽然没有包给陆海人，但是包给陈主任的朋友了，两千万的现金，村里怎么也落个一千五百万——谁要敢再巧立名目多收，或者索性就是胡乱化缘，信不信我跟陈主任告你一状？


李二蛋就是看上这个实在了，投标、拍卖什么的，那都是形式主义，关键是看村民们能落多少实惠吧——其实是村委会能落多少实惠。


陈主任一出手，让咱们少了很多道的被盘剥啊！他是这么认为的，至于说投标的金额，那还真的不是太大的事儿了——西李村让陆海人拿下来，就算是两千五百万，落到村子里的钱，没准也不会超过一千五百万。


人家陆海人在阴平活动，不需要花钱吗？每个人心里都有笔账，谁都不傻——人家有些钱通过村子交到上面去，不行吗？


还就是陈太忠口碑好，陈主任走的是亲民路线，陆海人走的是上层路线，所以不管怎么说，李二蛋要将他请到现场，“只要您到了，不管是谁拍下矿了，这钱起码大部分能落在村子里……能改善村民的生活质量。”


陈太忠听他说得明白，这拒绝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他跟下面人打交道，就经常吃这样的亏，人家实打实地说出苦衷了，他就不能视而不见——想当初，他跟白洁的绯闻，可不也是这么传出来的？


“那这个钱，你拿上打算干点什么？”


“改善村民的生活条件嘛，”李二蛋扳起手指头来数一数，“把欠债还一还，搞个加工山货的小厂子，路也得修一修了……村委会也该翻修一下，还得买几辆车。”


“买车？”陈太忠听到修村委会倒还能接受，听到买车就有点受不了啦，“老李，你有个车开就行了，还要再买几辆？”


“矿上开工了，不得有车拉煤？”李二蛋怪怪地看他一眼，要不说千万不要小看农民的智慧，“咱村里能挣的钱，凭啥给外人挣呢？这买的是生产工具，大家得利的——拍下的钱，大家还得分点，要不然就有坏怂告黑状。”


“就没点跟精神文明建设有关的开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


“村儿里能讲个什么精神文明？”李二蛋苦笑一声，紧接着他眼珠转一转，“这倒也是，有文明建设，陈主任你就好说话了……给娃儿们买个校车，省得他们爬山路了，也算村里的公交。”


“随便你吧……农民们，也真的不容易啊，”陈太忠苦笑一声，心说这东李的矿差一点，可是人却比西李还多一百多户，细算起来，拍这个矿得到的钱，也未必能富裕多少。


这一点他还真的想错了，第二天在东李村，虽然陆海人没再去了，但是董毅还是遭到了对手的顽强狙击，九百万的开采权，硬生生地喊到一千九百万才得手。


这就是别人拿不下西李，总要图一头，不过东李西李这俩矿离得确实不远，花大价钱拿下的话，管理起来确实也方便，可是想把东李的采矿能力提高到西李那个水平，起码还得追加百十万的投资。


清点完现金之后，李二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省文明办的陈主任，很重视咱村的精神文明建设，所以这个钱，要在精神文明建设上投资……一大块！”


“就是嘛，早该换几张台球案子了，咱们那案子啥玩意儿啊？”门外有小年轻插嘴，又有人大喊，“网吧，要弄网吧，买电脑！”


好吧，这也算精神文明建设……陈太忠听得很是无语，站起身二话不说走人了，身后隐约传来李二蛋的怒斥，“都滚一边去，咱先要买个校车，设个阅览室……”


陈太忠回到凤凰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多，盘算一下现在赶回素波也没啥意思，他索性来科委大厦转一转，科委的领导们在开会，他也不进会场，就是四下走一走。


走了没多久，他身边围上了几个人，随着许主任越来越强势，陈主任在科委的存在感已经有点差了，虽然大家都知道，陈许二人的关系好，但是在科委院里，明目张胆地跟陈主任套近乎，没准许主任心里也会有个疙瘩。


所以敢围上来的，就是杨帆等受陈主任特殊关照过的主儿，在湖城被人挑断手筋脚筋的石毅也恢复好了，他笑嘻嘻地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那儿要建宿舍楼了，办公就方便多了。”


科委房地产在红山是拿下了一块地的，房子现在卖得也不错，本来在那里给大家分了些房子，不过上班的路有点远，骑自行车得用二十多分钟，许纯良来了之后，又在附近买一块地盖家属院，这也是许主任为大家办的实事儿。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知道这件事，不过他实在不知道挂职一年后，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也就懒得琢磨这房子，反正他在横山区也是有宿舍的，所以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小石能不能分上一套？”


“我能分一套一间半的老房子，”石毅笑着回答，又指一指杨帆，“杨组长厉害，分了处长楼……有特殊贡献。”


跟杨帆比……你倒没个比的了，陈太忠心里暗笑，杨帆那是什么人？咱科委电子口儿上动手能力最强的，手机项目人家都是攻关组的负责人，“你也是有特殊贡献的，毕业一年多就能分上房子的，大概你是独一份儿了。”


“这是领导们照顾我，手脚不太方便，”石毅笑一笑，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神经能恢复得完好无损，还要多谢眼前的陈主任，反正当时自然恢复之后，手脚的无力感很明显，也就是现在彻底好了。


聊了一阵之后，陈太忠就打算走人了，他还想去招商办看一看……也不知道这殷市长对招商办做了什么调整没有？


就在这时候，许纯良打来了电话，却是在会议中途，他听说陈太忠来了，“太忠来了？等着啊，我现在就散会，大家一起坐一坐。”


“别，你们忙你们的，”陈太忠笑着回答，“我还要去别的地方走一走。”


“那可不行，你这家伙太不仗义，去办事儿居然不叫上我，”许纯良哼一声，话里似乎有所指……

第2821章 谁在炒（上）


许纯良既然这么说了，陈太忠自然也不好再走了，于是他走上楼去，到了主任办公室的时候，许主任已经回去了，还有戏曼丽和孙小金也在里面。


这二位副职陪着聊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合着这二位还有些私事儿要聊，说不得站起身走人，戏主任还表示，“那我去安排饭了，陈主任你可不能走啊。”


“戏曼丽又管上宾馆了？”陈太忠奇怪地问一句。


“食堂和饭店吧，要不然就属她闲，咱这儿又没多少妇女工作要做，”许纯良随口答一句，然后就提出了正题，“我说，你去阴平买矿，怎么不叫上我？”


“别人出面的，”陈太忠随口回答，反正他俩说话，也没啥忌讳的，“就算告诉你，你也得找个白手套，自己不能去。”


“那是，你能在投标会上抓精神文明建设，科委可是跟煤矿不沾边的，”许纯良笑着点点头，“听说你还动手打人了？不对……科委也可以开发关于煤矿安全生产的新产品嘛。”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陈太忠白他一眼，琢磨一下又回答一句，“说良心话，这矿赚不赚钱不敢保证，我只听说会有一波行情，所以才没跟你招呼。”


“怎么可能不赚钱呢？”许纯良极为不满意地哼一声，又抬手敲一敲沙发扶手，“陆海人……陆海人都惦记上了，这可能不赚钱吗？”


“你这叫讲迷信，”陈太忠摇摇头，他是个掌控欲望极强的主儿，从来不会把成功寄托在侥幸心理上——虽然在大多数官场中人来看，他是一个幸运到极点的家伙。


然而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一点，想当初许绍辉可是空降陆海未果，才来的天南，于是他讶然地发问，“你的意思是说，从陆海那边得到了什么消息？”


“在湖城，陆海人的排外你也见识过了，但是他们的精明和胆大，你了解得还不如我多，”许纯良微笑着摇头，“只要他们要炒的东西，就很少失败……当然，他们的选择也是很慎重的，他们对国家政策的理解不比你我差。”


“可是我怎么记得，他们也有炒作不成而失败的例子呢？”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哥们儿对国家政策的理解，是商人们能比的吗？


“你不要不服气，听说你去阴平，我还专门打电话问了一下我老爸，”许纯良傲然地摇摇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合着他听人说，陈太忠去了阴平之后，他也有点奇怪，近来许主任也听说了，焦炭在一两年内会有一波行情，不过这波行情到底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以他的消息层面，真的分析不出来——不过就这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太忠也很看好这个？许纯良琢磨一下，还是不太理解，想到自己现在也有点闲散资金，说不得给许书记打个电话，了解一下动向。


许绍辉当年可是差一点就去了陆海，别说在那里有点势力，甚至当地找上门拜码头的都很有一些，而且他对陆海人的心性，也做过详细的分析——从本质上讲，许书记是个儒雅的人，喜欢做一些理性分析。


所以许纯良才一问他老爸，许书记立刻就给出了答案，“这个东西不可能，陆海人炒不动煤炭——这不但盘子太大，而且能源问题关系到民生。”


“你看，我说不保险嘛，”陈太忠得意洋洋地一扬眉毛，接着又一皱眉头，“啧，坏了，这个矿拍得……有点冲动了。”


“我没说完呢，你等我说完行不行？”许纯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许绍辉是这么分析的，但是当他听儿子说，陈太忠出手，跟陆海人抢煤矿去了，这心里也是纳闷，难道我的分析错误了？


这种困惑要是落在别人身上，那也仅仅是困惑，跟自己不沾边的事情，搞那么明白做什么？但是许绍辉一向以自家的分析能力为荣，于是就横下心来，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反正小陈也是小良的好友，能让他减少点损失也是好事。


所以，许书记就给北京打个电话，弄明白情况之后，又给儿子去个电话，说小陈要是再收煤矿的话，你也可以参与，这是稳赚不赔的路子。


“知道为什么是稳赚不赔吗？”许纯良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副手，“我敢打赌，你想不到真正的原因。”


陈太忠不理会他的得瑟，而是紧皱着眉头琢磨，好半天之后才叹口气，“要是这样，我还真搞不懂了，有人跟我说过，陆海人想拍这矿就拍吧，我只是不服气，才跟陆海人对着干……要是照你这么说，那不是有钱不让我赚，全便宜了外人吗？”


“是黄汉祥说的吧？”许纯良微笑着发问，这哥俩的关系不是一般地铁，“我敢打赌，他也没阻止你拍矿。”


“你这关子卖得还没完了？”陈太忠听得眼睛一瞪，“说不说的，给句痛快话。”


“上面的意思，就是让陆海人炒，煤炭现在的价钱太低，”许纯良双手一摊，很多时候所谓的高深莫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很多国有煤矿，现在举步维艰。”


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国有煤矿举步维艰这是事实，以他接触的莒山煤业来看，里面的设备设施跟三年前的凤凰科委类似，办公室里的电脑还是486，连瘟95都跑不起来，跑的还是瘟31。


除了冗员多，办事效率低下的国企通病之外，国有煤矿还有一点短板，就是安全生产方面成本太高了，远远不是那些罔顾人命的小煤窑的对手。


这不是在给国企歌功颂德，而是事实确实如此，“安全措施不到位，职工可以拒绝下井，并有权越级反应情况”——除了国企，谁家的《安全手册》敢写这么一条？


当然，手册上是这么写了，工人们敢不敢冒着被穿小鞋的危险去维权，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国有煤矿的老总来说，作风、贪污腐败之类的问题，被捅出来或者还不要紧，安全生产上的问题被捅出来，那绝无幸理。


以陈太忠的强势，都要考虑承包的煤矿万一死人，该怎么处理方为妥当——可见这安全问题真的是大杀器。


国有煤矿的生产成本居高不下，眼下面临的困境就是生产得越多赔得越多，他们早就有提价的心思了，只不过受到内外两个因素掣肘，真的想动都动不得。


内因自然是小煤窑的竞争，同样品质的煤炭，小煤窑卖出去都能赚钱的价格，国企是赔本，而外因则是……国家不允许煤炭涨价，煤炭一涨价，电费必然涨，生产过程中要使用到煤炭的相关材料都要涨价，建材、化肥之类的，都要跟着涨。


“也是啊，”想到这里，陈太忠禁不住点点头，涨价不是好主意，但是现在煤炭的价格，低得确实有点伤人了，在负利润的前提下，想把安全生产落实到实处，真的是痴人说梦，“六千大卡的煤，坑口价每吨还不到五十，这必须得涨价了。”


一吨煤炭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在北方的城市里，两居室的五口之家，捱过五六个月的冬天，一吨多煤就够了，取暖烧水、炒菜做饭什么的都有了，省一点的人家，掺点黄土和一点煤泥之类的，一吨煤炭就足够用！


“但是有点遗憾，国家卡着不让涨价，”许纯良微笑着回答，当然，从他脸上的表情，怎么看也看不出遗憾二字来。


那么这个思路就很清晰了，让陆海人把煤炭的价钱炒起来，这就是要用既成事实逼迫国家——煤炭的价格，这是不涨不行了。


还是那句话，陆海人能控制的资金不算小，但那只是相对数量的多，搁在国家这个层面上讲，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只说他们想控制煤炭行业，都没那么容易。


可是话说回来，陆海人抱团的乡俗，还有喜欢冒险偏爱炒作的习惯，也是大家所熟知的，而眼下的煤炭行业，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国企和民企、私企和私企掐得不亦乐乎，你敢一吨五十卖，我就敢一吨四十八卖……还能赊欠！


要不说，这无序的竞争是最可怕的，而同时，大家又因为这样的白刃战，不得不极力降低生产成本——如此一来，安全生产从何说起？国有煤矿又怎么可能不亏本？


这个问题，不少有识之士都意识到了——其实都不需要有识，只要是干煤炭的，他不是文盲加智障，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明白归明白，想整合这个行业可真的很难，这个阻力不在卖方而是在买方——跟七八年之后的铁矿石市场不一样，那个阻力是在卖方而不是在买方。


那时候的铁矿石进口，价格刷刷地涨，各个钢企苦不堪言，但是因为涉及到了地方利益，大家叫苦归叫苦，可谁也不肯减少铁矿石的进口量，他们存的心思都是——拼掉别人，我就活下来了，或者说……这一轮上我得分，那我就把你甩开了。

第2822章 谁在炒（下）


从表象上看，这两个现象有异曲同工之妙，反正都是国内企业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不能形成一个很好的价格协商的体系和机制，白白被外人占了便宜去。


实则……不然！


铁矿石那个事儿，是中央没办法有效协调各地区的利益之争，导致中钢协就成为了摆设，而煤焦行业恰恰相反，不能形成有效的价格体系，根子还就是在上面。


正是许纯良的那句话，“国家不让涨价”——当然，这是为了民生考虑的，毕竟煤炭作为国内的主力能源基础能源，影响的范围太大了，动一动就是天大的事儿。


不过这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为什么国内的小煤窑、黑煤窑屡禁不止？今天封了明天又开了？因为国家需要煤炭的价格维持在低水平上，没有这些捣乱的小煤窑，煤炭价格的上涨，是势在必行的。


这种情况下，国家会允许一个有效的煤炭价格的协商机制产生吗？那是不可能的——反正产煤多的也就那么几个省，牺牲你们几个省，那就是改革的阵痛啦。


但是这几个省不想被阵痛啊，可是又不敢明着说，有前例摆着呢，某省委书记就因为做出“不给欠煤款的省发煤”的决定，从而在会议上被点名批评，最终以悲剧收场。


冤不冤呢？这不好说，少煤的省份就觉得这么处理一点都不冤——你当你是石油呢？外国进口的，要过马六甲？麻烦你搞一搞清楚，你是兄弟省份，就该服从中央的统一调派和指挥。


当然，要说两者的性质相同，其实也说得过去——铁矿石一事，是中央无法对地方造成有效的影响，而煤焦一事，是地方有效地对中央造成了影响。


反正这煤炭价格，就陷入了这么一个怪圈，该不该涨？大家都知道该涨，但是能不能涨呢？它不能涨！


而就在这个时候，陆海人横冲直撞地闯进了这个领域，因为他们知道，国际市场上，要有一波关于煤焦的行情了，而眼下国内的煤焦市场，明显是被低估了的！


要不说这陆海人眼睛尖鼻子好，发现商机的能力真是一等一的，眼下这个商机虽然有点那啥……犯忌，但是不管怎么说，好歹有国际板块支撑着不是？


可是许绍辉打探消息的圈子，那就不是一般的圈子了，于是他就知道，相对缺乏能源的省份，支持陆海人的行为并且不介意效仿——别人再服从中央，也不如划进自家的股份保险。


而被煤炭价格阵痛的这些省份——包括天南，打的就不是这个算盘了，一开始的时候，大家很讨厌有人插手进来，搞这个跨省的资源交易，谁家的就是谁家的，你们陆海人有钱就大吗？


别说，这种情绪并不仅仅存在于底层，上层也是这么认为的，资源性的东西，本来就是排他的，不是本地人，玩不好这种买卖。


但是在近期，有一个思路在小范围开始流传了，陆海人既然这么能折腾，那就让他们在煤炭上折腾一下，到时候万一能有什么成果，大家也好跟着沾光。


要说陆海人的折腾劲儿，那真的是声名赫赫享誉全国了，不但在中下层有相当的口碑，凭借自家的声誉和财力，他们在上层都已经打出了一片天空——起码绑架了相当一部分的人，进入他们的利益体系，作为民间力量，一般的官方手段都不好制约了。


打个最形象的比方，林海潮好歹是天南首富，他都不敢惦记的事情，陆海人就敢惦记，而肥得流油的海潮集团，却是整个天南省都没几个人敢动的。


这固然跟林海潮是地方企业有关，但是也间接地说明，想动陆海的利益集团——大规模的这种利益集团，真的不是省级干部敢想的，必然要涉及到中央的博弈。


这些就又扯得远了，于是大家就寻思着，陆海人冒头出来，要包煤矿了，从广泛意义上讲，这个行为不值得支持，但是实则……这个现象可以为地方经济松绑。


这也正是黄汉祥一开始不答应陆海人进入天南，后来又不闻不问的原因，他反应过来了——天南的国有煤矿再叫苦叫穷，上面不搭理你也没用，全国一盘棋，你得做好牺牲的准备。


可这煤矿一旦被陆海人炒起来，那就又不一样了，咱好歹也是两个文明一起抓呢，外面的行情都涨成那样了，你还指望我用调拨价供货？


于是这结局可想而知——对不起啦，没货……什么，你说我的货，都走向议价市场了？我说，做人不能这么刻薄，我就是停产了，给你供货我赔钱，给民企供货我犯错误，你们都大，我停产行不行？


说白了，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就是现在的煤焦行业，都盼着陆海人炒一把呢，陆海人能调用的资金，在这个行业里真的不够看，但是形成局部优势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连许绍辉都认为，陆海人能控制的，最多也不过百分之二十左右的煤炭来源。


百分之二十，说多真的不多，起码离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还很有差距，但是在一个行业里，某个资本能占到这些份额的话，若是没有足够强劲的对手，足够他们左右话语权了。


而陆海人追求垄断利润是出了名的，好死不死的是，由于国家刻意打压，煤焦行业就没个像样的强势人物，一盘散沙之下，有人愿意带着大家突出重围，自然是响应者云集。


“所以你认为，这是一个借力的机会，对吧？”陈太忠沉声发问，事实上，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不舒服。


“不是我认为，而是有人这么认为，”许纯良摇摇头，“而且这么认为的人，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这个看法，目前知道的人不多，我老爸也是打了电话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个思路。”


这家伙说话做事，从来都是这么直接，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陈太忠居然有点羡慕许纯良了，在他的印象里，纯良一直都活得很单纯，不但不掩饰自己的喜怒，也不耍什么心眼。


而偏偏地，就是这样的人，在体制里混得风生水起，跟那些蝇营狗苟以求上进的人相比，这是多么大的差距？


投胎……果然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他略略感慨一下，思路回到当前，“那你想过最后的结果没有？国家允许咱们这么搞下去？”


“允许是不可能的，但是默许是可能的，”许纯良微微一笑，笑容里微微带一点神秘感，“天南需要个台阶，把煤炭的价格提上去……上面又何尝不需要一个台阶，找到提价的理由呢？”


这一语道破天机，所谓公道自在人心，谁是谁非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过，彼此都需要一个借口罢了。


“怪不得，老黄要我不要抢，也不要丢呢，”这一刻，陈太忠真的是明白黄汉祥说这话的时候，到底要表露出什么样的意思了——这种事儿存乎于心，说却是说不得的。


不过，想一想这件事情后面的味道，他多少还是有点咋舌，“那照你这么说，陆海人还是被国企当了枪使？”


陆海人敢打敢冲，而且精明异常，可是在这件事情中，看似是棋手的角色，其实也不过是棋子罢了，意识到这一点，他感觉后脖颈有点冒冷气——任你机关算尽，任你眼界再高，终究是虚名一场，总是扛不过话事者的算计，所以说在国内，混进体制才是王道。


“他们本来就犯了致命的错误，基础能源……就不是民营企业能炒的，”许纯良很认真地跟他解释，纯良一向就是这么个性格，“他们动这个脑筋，本来就不对……老毛都说过，立场错了，知识越多越反动。”


“他们已经错了，但是只要不是太贪，到时候愿意及时抽身，那也来得及，不能让他们白帮忙一场，但是走得太晚，或者觉得有点钱就能把能源炒到天上去……这就是认知性的错误，是忘乎所以，所以大家都说，人在做天在看，万事适可而止，得意不可再往。”


“说得不错，我一直不知道你这么能说，”陈太忠点点头，纯良的分析符合他的认知，“但是你能确保，上面真的会有决心动陆海人？”


这个问题也很尖锐，许家父子——包括黄汉祥，都认为陆海人最终不可能动摇了煤焦行业的基石，只是把他们放进来搅一搅局，然而，事实真的是那么回事吗，谁敢保证？


“这个……也是啊，”许纯良点点头，他这人一向听得进去别人的话，而且，对陆海人的能量，他有清醒的认识，“他们要铁下心思在这个行业扎根……收拾起来也麻烦。”


“所以说，这件事不能盲目乐观，到最后是谁算计了谁，真的很难说，”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


“但是眼下，包煤矿总是没错的，”许纯良迷糊了一阵，终于清醒了过来，怒视着他，“你这家伙，有赚钱的机会不叫上我！”

第2823章 做个正职（上）


听了许纯良的讲解之后，陈太忠心里若有若无的那一丝阴霾，终于是彻底离去，两个矿一共用去四千万，真要决策失误，多少也是有点被动。


事实上他也不是赔不起钱，他在乎的是丢不起这个人——陈某人虽然在红尘打滚，但心中始终有股睥睨众生的傲气，更别说，他脑袋上还顶着一面“永远正确”的帽子。


只要大家都想炒，价钱起不来才是怪事，他放下了心思，但同时却只能跟许纯良说抱歉，“唉，估计再买矿也不可能了，得给陆海人留点缝儿啊。”


“我当然知道了，所以我才生气！”许主任沉着脸哼一声，“我说，以后有这种赚钱的买卖，惦记着我点儿行不行？”


“你还没完了，要不是你老爸帮你问，你还不是一样蒙在鼓里？”陈太忠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歉疚登时不见了去向，“两个矿三千九百万，你拿两吨出来，这俩矿都让你控股，这总可以了吧？”


“我才不控股！”许纯良听得就叫了起来，纯良可不代表愚昧，别人忌惮的安全问题，他一样也忌惮，“我给你一千九百万，煤矿赚了，咱俩对半分。”


“凭啥对半啊？”陈太忠眼睛一瞪，“我的钱多，还要负责生产管理，你不吭不哈地就拿一半走，这不行……关系再好，这是原则问题。”


他不在乎这点钱，他看重的是公道，你钱比我少——那我借钱给你投资都行，但是凭啥张口要一半。


“万一有情况，我还得帮你扛呢，”许纯良回答得理直气壮，这纯粹是惯性思维——他有那么个老爹，凤凰也是章尧东独大。


“那说好了……我就不管扛了，都交给你了啊，”陈太忠听得就笑，只要你入股就得帮着扛事儿，你还好意思单独指出来？


“嗯？”许纯良眨巴一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太忠倒是没什么好爹，但是人家扛事儿的能力，一点都不比他差，“那好，我出两吨，你控股，然后对半……这总可以吧？”


许主任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拿两千万换了一半的股权回来，看起来是剥夺了陈主任的劳动成果，其实并不是如此，他俩都很清楚，开煤矿这种风险较大的事情，有个信得过的、强力的合作伙伴，真的很重要。


陈太忠就很欢迎对方插一脚，而以许纯良的脾气，要是找不到太忠这种搭子，哪怕他知道拍下煤矿会很赚钱，也不会有心思去拍——骨子里，他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两兄弟一拍即合，当天晚上科委几个领导济济一堂，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场，等他回到横山区宿舍的时候，就是晚上九点半了。


吴言对陈太忠的动向，一般都比较了解，更别说这次拍卖煤矿的响动很大，所以陈太忠的卧室灯一开，她就推开衣橱走了过来，“你喝了多少啊，酒气这么大？”


小白对刘望男出面拍煤矿，心里有些不爽，有些客观存在她可以无视，但是送到她眼皮子底下，那很容易影响心情——没错，刘大堂是没出面，可是架不住这年头明眼人太多。


陈太忠倒是没想到，她的醋劲儿这么大，眼珠儿一转，就用下午得到的知识解释了此事的重要性，“……我发现啊，有些人算计的功底太强了，这要是去下围棋，哪里轮得到李昌镐得瑟？”


“倒是好算计，”吴言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涉及高层的内幕消息，于是注意力登时转移，不过她对他的评价倒不是很认可，“其实还是一个信息量的问题，我能到了那个位置的话，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关键是陆海人都被装进来了，”陈太忠不这么认为，他摇一摇头，事实上今天许纯良的分析，对他的触动还是很大的，一层层的面纱揭开之后，真相竟然是如此地荒诞，而同时又是如此地合情合理。


这个真相的背后，还会再有更真的真相吗？他禁不住要生出如此的疑惑，想他陈某人也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主儿，可是在这种妖孽级别的算计面前，也要生出点自惭不如的念头。


“这个很正常吧，他们只是政策的得利者，既不是政策制定者，也不是解释者，”吴言冷笑一声，她没觉得这个算计有多么高明，“那么，就要做好接受各种解释的心理准备，用一句时髦的话说就是……被解释。”


被解释……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陈太忠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要不说有些人天生就具备做官的素质，小白显然就是其中之一，她不但能熟练地运用规则，而且这意识在她脑中也是根深蒂固——时刻不忘记她自己的立场和位置。


而在这一点上，陈某人就要差得太多了，他自命讲究人，很多时候他愿意就事论事，而不是靠身份和地位压人——当然，他要是想不讲理，那谁也拦不住。


所以，他敢在张汇的办公室撒野，也敢拳击中纪委的调查人员，但是对上杨新刚、李二蛋下面这些人近乎于亵渎的请求，也不好意思断然拒绝。


但是所谓讲究，其实就是草根意识里面的相对公平，这不是一个官员该提倡的素质，起码吴言就没有这样的意识，她很自然地做出决断——陆海人你再有钱也是商人，国家政策这些东西，你们这些商人说了不算。


意识到两人的差别，陈太忠心里就觉得有点无趣，他自己的一切，都是胼手胝足打拼来的，而且他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外力上。


不过，小白是女人，我这个要求，似乎难度也有点高，某人决定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于是再次抛出个烟雾弹转移话题，“我现在考虑的是，到时候陆海人的势力已经扎根，上面能不能压得住呢？”


这个问题，在白天的时候甚至让许纯良困惑，吴言回答起来自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她沉吟半天方始发话，“困难会有一点，但要是没有私心的话，不难解决。”


这才是真正的小白，沉迷官威恋栈权力的同时，她拒绝跟某些堕落现象同流合污，这年头能像她一样坚持底线的官员，真的不是很多。


“但愿是这样吧，”陈太忠苦笑一声，同时心里也打定了主意，其他地方的话咱不好说，但是在天南，陆海人再强势，咱也不怕他。


吴言参与了一阵上层的八卦之后，情绪逐渐亢奋了起来，她骑在大太忠身上，兴致勃勃地玩弄着小太忠，“对了，省里现在搞的这个树葬不错，我们童山那边，想搞这么一个公墓，没问题吧？”


陈太忠本来被她撩拨得有点兴起了，听到这话之后，情绪急转直下，“有，有问题，问题大得很呢……是在风景区里面吗？”


现在计较公墓的，都是城市人，农村人的话，怎么都好说，所以对公墓需求意见最大的，就数素波人了，凤凰人都要差一点——当然，那个把母亲沉尸湖底的家伙，是另类，不能算到普通人里。


这个关于墓地的争执，甚至不该延续到凤凰来，就眼下来说，一般人在凤凰这边找块墓地，还是很容易的，两三千块钱足矣，而且这二十年使用期限之类的纷争也不存在——待开发的土地这么多，我让你埋一百年，那又怎么样？


所以他就要问一下，是不是在风景区，以下面办事的那帮人的德行，要是在风景区推行树葬……那就又有文章可做了。


没错，小白你是童山的，想支援家乡建设的心思，大家都能理解，但是我搞这个树葬，主要是想让死者落地为安，主要是针对平民百姓的——那些真正有办法的主儿，归宿也不需要咱们操心不是？


“肯定在风景区里面嘛，风景区外面，那才能卖多少钱？”吴言对他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是比较耿介的一个人，但是同时，她对政绩的追求之心，也是众所周知日月可鉴，“也就是素波地方小，觉得找个丧葬的地方贵，咱这儿……找个地方还不就随便埋了？”


“这个我不赞成，”陈太忠摇头，她说的是实情，但是他有自己的理念，“还涉及到一个绿化造林的问题，风景区的绿化，有的是人重视。”


把自己埋葬在青山绿水的地方，这是谁都想追求的，然而眼下被刘晓莉逼出来的树葬，首先要强调的是老有所葬，温饱和小康，那根本不是一个概念，“打个比方吧，我比较倾向于把东临水那片开拓为树葬的公墓，那儿自然环境，本来就值得人关注。”


“东临水……”听到这个地名，吴言撇一撇嘴，“你说的，就是李小娟的老家吧？”


“咳咳，她现在改名叫李凯琳了，”陈太忠清一清嗓子，心说你这消息还真不是一般地灵通，“那里是我工作和战斗过的地方，我有感情。”


“你是有感情，而且还很丰富，”吴言幽幽地叹一口气，“但是你的感情，能分作多少份呢？你牵挂的人……真的太多了啊。”


“不管怎么算，你都是我最牵挂的人之一，这个毫无疑问，”陈太忠笑眯眯地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接着，犹豫一下他又向衣橱后望一望，微微地提高一点声音，“当然……还有韵秋，我特别喜欢看她笑的样子。”


“她回曲阳了！”吴言抬起腿来，狠狠地踹他一脚，“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虚伪……”

第2824章 做个正职（下）


周一的时候，陈太忠精神饱满地回到了素波——精或者还有些微的不足，神真的很饱满，在凤凰这几天，他大部分的时间用在了慰藉自家的女人身上。


来到办公室之后，看到郭建阳在打扫卫生，他才猛地想起上周五民政厅和林业厅的座谈，于是顺口问一句，“那个树葬的事儿，谈得怎么样了？”


“民政厅不想让，”郭科长没资格参加那个会，不过还是打听到了一点东西，“他们想跟林业厅一起搞……”


民政厅这个反应很正常，不过林业厅的李无锋当即就表态，合伙搞那你想都别想，大不了我单干，就走树木认养的手续了。


这也是气话，按说，林业厅不搞火化这一套，只负责提供埋骨灰盒场所的话，那确实不需要经过民政厅，但事实上这不可能。


树木认养是挂牌，树葬的话要挖坑还要立碑，这一点上，民政厅就能做一做文章，定他们个“非法”，非法存在的墓地，肯定会影响一些人的选择。


而且没有民政厅的认可，搞那些祭拜场所，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更别说有些人喜欢把仪式搞得大一点，这就涉及到了收费——林业厅该用什么名义收费？


当然，李无锋想孤注一掷的话，也不是不能强行推广，但是为了公家的事情，何必让两个厅局搞得关系这么紧张呢？


所以他就说，你们给我批了手续就行，我们这也是要搞绿化，下面的劳动服务公司冗员很多，正好能消化一部分。


我们民政子弟还很多人没事干呢，凌洛这么表示，你要真的不肯跟我合搞，那就得接收我省厅和下面市局的子弟。


这个要求倒也不算太过分，反正劳动服务公司就是企业性质，不占事业编制，李无锋决定给对方一点面子，但也不能给多——我能适当地要几个人，退伍军人优先，当然，具体人数就要下面人商量了。


这不行啊，凌洛不能满意这个回答，然而官做到他这个地步，有些细节也确实不合适详谈——说多了有跌份儿的感觉，领导嘛，只是负责拍板的。


那你们每个树葬的地方，都要有一个民政系统的人做副总，协助你们工作，毕竟搞殡葬这一套，你们还是没啥经验。


按说这就是民政厅的让步了，不合搞了，我认你是老大，我这儿就是协助工作，尤其是他们确实有经验——事实上，凌洛也就是想有个副总的话，起码这接收人员的时候，能用上一点劲儿。


但是李无锋还是不干，明明是我林业厅的摊子，答应了你一点人员就业的安置，就算很给你面子了，凭啥还让你的人来做副总呢？


一个副总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但是为了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掣肘，李厅长不肯吐这个口，而且，在厅局之间协商的初始阶段，有些东西是必须坚持的。


凌洛这就有点恼火了，殡葬……这可是殡葬啊，民政系统殡葬口上为什么那么红火？就是卖墓地太赚钱，别看外面现在有民营墓地，其实那些人跟系统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别说厅里的处长了，就是普通的副厅长的家属，想搞个民营墓地的手续都很难——素波民政局一把手倒是还方便点，而且就算搞了，该有的相关费用也少不了。


说实话，也就是最近的媒体，吵得民政厅太被动，要不然凌厅长才不会这么好说话——天南日报、天南商报、素波晚报之类的，上面是口水滔天。


可作出这么多让步，李无锋还不肯买账，他气得都想拍桌子了，你这是在自己赚钱的时候，还断人钱财，明白不？


这个时候，秦连成开始和稀泥，“你们可以学一学我们文明办嘛，民政派过去的副总只是派驻，工作关系可以留在原单位。”


文明办的派驻人员，还真不是一般的多，很多人都是身兼数职的，更别说新成立的稽查办，里面还有组织部和纪检委派驻来的副职。


凌洛犹豫一下，终于答应了，李无锋还待再坚持，想一想也不太合适，于是就说，要不这样吧，我厅里面成立个树葬管理办公室，民政派驻个人过来，嗯……不过省文明办也得派个人过来。


“然后呢？”陈太忠听到这里，感觉郭建阳说话吞吞吐吐的，就奇怪地看他一眼。


“然后……李厅长建议，您来做这个办公室的主任，当然，就是挂个衔儿，”郭科长的笑容有点古怪，“大部分的日常工作，是办公室的常务副来完成的，这个常务副，就是林业厅的人了。”


“啧，”陈太忠听得咂巴一下嘴巴，树葬管理办公室主任……这都是什么事儿嘛，还有没有更砢碜人的官儿了？“秦主任是啥意思？”


“他答应了，”郭建阳笑着点点头，“主任当时就表态，您这儿要是没时间的话，他可以去兼任这个主任。”


“副厅级的办公室？”陈太忠琢磨好半天，才问这么一句。


“正处吧？要是副厅，李无锋恐怕拍不了这么个板，”郭建阳叹口气，“咱秦主任要兼任这个主任，可就是……高配得太多了。”


“我知道，”陈太忠点点头，秦连成当年在凤凰就是高配的计委主任，还兼着副处的招商办的主任，心说老秦你倒是不在乎掉面子，“啧，老主任这是挤兑我呢。”


“其实吧……我觉得您做这个主任不错，”郭建阳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实话实说，“树葬涉及到传统观念的改变，咱文明办有理由去牵头搞，而且做为新鲜事物，一旦成功的话，它也有推广价值，绝对是成绩。”


陈主任这人有个毛病，他就听不得“成绩”二字，这还是现在好多了，搁在刚入官场的时候，他肯定不管不问抓过来再说，“关键是有点恶心人。”


“您不需要管太多，但那是正职，”郭建阳小心地提醒领导，“有了影响之后，您是首当其冲的。”


“正职，”陈太忠听得一呲牙，这两个字有若蘸水皮鞭一般，火辣辣地刺痛着他的神经，哥们儿当官这么些年，专门担当各种副主任啊，好不容易短暂地干过一个正职，还是“驻欧办”这种古怪部门，“唉……正职啊，就是这个办公室名字，实在有点砢碜。”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个树葬管理办公室，听起来也要比凤凰市政府驻欧洲办事处更靠谱一点——起码一听就是有管理职能的，“好了，我去找秦头儿。”


秦主任听小陈说愿意担当这个主任，自然就要大开绿灯，说不得一个电话打给李无锋，要他准备相关的人员和办公室，放了电话之后，吩咐陈太忠一声，“李厅长说了，下午一上班，你过去碰个头。”


秦连成打电话给李无锋，那是该有的手续流程，事实上李厅长更愿意跟陈副主任打交道，下午陈太忠一到林业厅，李厅长就亲自陪着他，把相关人员安顿了一下。


林业厅这边提供的常务副人选，就是厅里物流公司的老总谢大庆，谢总以前是省厅的办公室副主任，搞一些服务什么的，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也是个正处待遇。


不过他都奔五十岁的主儿了，还仅仅是企业的正处待遇，面对陈太忠这二十出头货真价实的正处，还真是有点压力。


李厅长甚至连办公室都选好了，林业大厦才建了十年，地方富裕得很，谢总和陈主任从厅长办公室出来，就引着他前往办公地点。


两人走到刚刚被指定的办公室，看着里面正有人打扫收拾，谢主任冲陈主任笑一笑，“牌子这两天就好了，厅长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个物流公司，以后就负责树葬的协调了。”


“那……再叫物流公司，似乎也不合适了吧？”陈太忠刚才听说了，这个物流公司纯粹是管一管物业啦、后勤服务啥的，权力真的不大，就是安置闲人的一个服务公司。


“这个我正要跟您汇报一下，”谢大庆点点头，他说的是汇报，其实这都是厅里认可的一些东西，无非是走个形式，“我们打算把各地方林业局都发动起来，搞一个连锁的树葬品牌……毕竟咱们是正规单位的。”


陈太忠听得点点头，这点小事他没兴趣操心，来林业厅本来就是挂个名，他又是出名的能放权，别人办的事儿越多、他操的心越少，那就越好，“不正规的树葬企业，我是反对的，要想个好一点的名字，环保、绿化这些主题，最好都能体现出来。”


“您指示得很对，”谢主任点点头，“李厅长的意思是说，叫‘春天里’。”


“春天里……”陈太忠沉吟一声，心里却有一点怪怪的感觉，这个……这个品牌我咋觉得怪怪的呢？——请把我埋在春天里？

第2825章 整顿不易（上）


陈太忠终于是没想起来，上一世曾经经历过的那首有名的歌，实在没想出“春天里”三个字有什么不妥，于是也就不再纠结于此，“无锋厅长的指示，我是很愿意拥护的。”


然而，他好歹也是个正职，纯粹一点建议不提也不好，所以沉吟一下之后，陈主任做出个指示，“其他地市的林业局不着急搞，先把素波林业局搞起来吧，一个好的样板，是很有说服力的，而且也能避免后来者走弯路。”


“您指示得很好，”谢大庆笑着点头，事实上他对这个问题也有类似的观点，“素波毕竟是省会，人们的文化素质普遍要高一点，眼光也超前一点，更愿意接受新鲜事物。”


关键是素波的地皮更紧张啊，陈太忠斜睥他一眼，心说你小子也不要跟我装迷糊了，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不过这种因果，大家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的话，那就是降低自己的档次了。


“民政厅的会是谁来？”他决定不纠结于这些细节，于是顺口一问。


“这个不知道，厅长不关心，我也不便去打听，”谢大庆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这个答案是意料之中的。


“那你先把架子搭起来吧，”陈太忠觉得这货对自己这个正职，实在欠缺一点恭敬，可又不好叫真，“要是需要宣传上的支持，你找我好了。”


宣传上的便利，才是文明办的大杀器，也是文明办能在此事中牵头的决定性因素，树葬这种新鲜事物本来就不易被人接受，得不到媒体的大力支持的话，根本无法推广。


谢大庆心里也清楚，这陈主任强势归强势，其实就是个样子货，人家能来林业厅坐镇，是给李厅长面子，根本没心思多管事，所以他不怕向对方表示：哪些东西我们已经有定案了。


可是人家一旦表示出撒手就走的态度，他也有点心慌——没有文明办的弹压，想吃定民政厅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陈主任你得多指导大家的工作，要不然我们不能很好地把握方向。”


“日常工作，你负责就行了，”陈太忠冲他微微一笑，顺势又点一下，“你既然也清楚，这是新生事物，那么，好好地爱护它吧。”


这话里关切的味儿十足，但是隐隐也有点别的味道，真正了解陈主任的人能确定，这绝对是有一层警告的意思在里面——好好爱护，那就是说你别整什么幺蛾子，咱搞的是民生工程，不是让你从中动手动脚的。


谢大庆也品出点里面的味儿了，说不得笑着点点头，“没问题，架子搭起来也就一两天，到时候还得文明办多多关注。”


按说这个时候，他该强调陈主任多多关注，而不是文明办什么的，不过这是各为其主的时候，他太强调陈主任个人的话，就是忘记自己的本分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转身离开，嘴里兀自不忘念叨一句，“这是民生工程，我不允许掉链子，你要真干得好了，我跟中央打招呼……嗯，马主任就调到中央文明办了。”


马勉是被调到中央文明办了，但是现在也不过是一个闲得无事的厅级干部，不过下面的一般人，还是接触不到这样详细的信息的，所谓的信息决定眼界，就是这个意思——信息不对称，我就可以欺蒙你。


但是马主任也确实被调上去了，这一点毋庸置疑，在下面处级干部的眼里，这就是上了天梯——在部委里，能多出多少便利条件不用说，多认识几个领导总是正常的吧？


当然，陈太忠这么说，主要意思不是升官许愿，而是说不允许掉链子，这一点，谢大庆也很明白——陈主任能把人捧上天堂，那么将人打入地狱也不在话下了。


“那还是得在厅长和您的指挥下，我们才能不掉链子，”他的话跟得很快，“所以您一定要多关注，大海航行……靠舵手啊！”


“嗯，”陈太忠点点头，却是也没跟他多攀谈的兴趣，一个普通的官僚而已嘛，希望你能找准自己的位置，将来这个“春天里”一旦搞得好了，你也不愁没有点进项。


不成想他正往外走，前面拐弯走过来一个人，看见他就是一怔，然后两人笑着微微点个头，一时间竟发现没有什么可说的。


倒是谢主任眼尖，发现气氛有点尴尬，说不得上前笑着点点头，“严厅，您的新房子收拾得怎么样了，地暖搞得合适吗？”


“嗯，还行，”严自励点点头，又看陈太忠一眼，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太忠你现在，嗯……很不错啊。”


陈太忠对他就没有好印象，哪里受得了这种装逼口吻很浓的问候？说不得淡淡一笑，“严厅你开玩笑了，哪有什么不错的，我现在找个住个地方都难呢，地暖这些想都不敢想。”


话是不错，但是严自励心里清楚，他是住上林业厅的厅长楼了，才能考虑地暖这些问题——按说住上厅长楼是很厉害的了，但事实上这未必是好事，他身上被打上了浓浓的“林业厅”的标签，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各大厅局纵横捭阖了。


而陈太忠家伙，虽然一直在边缘部门，但时不时总能搞出一点惊人之举来，所以说这边缘，也未必就边缘了，一时间，他心里的感觉，真的是不好形容。


他心里五味杂陈，但是陈太忠心里也不是很舒坦，一些止不住的唏嘘涌上心头，严自励这是……鬓角都白了啊，想一想当年蒙老大身边那个意气风发的秘书，他真的很难将两个印象重合到一起——这家伙还不到四十的吧？


不过，这也是官场中的常态了，心境影响状态，他一路感慨着回了文明办，直到走上楼梯的时候，才猛然警醒：当初我要是被这货收拾了，现在感慨我的人，可就是他了……没准啊，还伴随着嘲笑什么的。


你这真的是活该，陈太忠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不过他才走进办公室，一个消息就立刻让他心情变得糟糕了起来：下午的时候，国税总局有人打电话给劳动厅，说你们这个只顾抓劳动法，不顾地方经济发展的行为，是不好的，是短视的！


这可是来自中央的声音，劳动厅的钱诚钱厅长最近顶了不少大企业，将劳动法贯彻下去的决心也很大，但是猛地接到来自国务院直属机构的电话，禁不住还是有点……尿道括约肌痉挛。


于是他马上请示大老板蔺富贵，蔺厅长轻飘飘地扔下两句话，“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国税总局也能指导咱劳动厅的工作了，这落实劳动法的发起者，也不是咱劳动厅一家。”


从责权归属上讲，劳动厅真的没必要在乎国税总局，不过怎么说呢，还是那句话，“省厅下来的狗，也比市局的人强”，就别说是来自北京的电话了。


钱诚打心眼里，也是想扛过这一道，但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实在太大，就算是要扛，他觉得也要把自己的处境说出去——起码得让相关的人知道，他顶了多大的雷。


陈太忠先是微微诧异一下，接着就不屑地哼一声，这种事情他实在太明白了，要说一年以前他可能还摸不清里面的门路，但是现在则不同了。


“有跟我抱怨的工夫，他跟劳动部多沟通一下，比什么都强，”陈主任在郭科长面前，并不掩饰他的情绪，“天南落实劳动合同，关国税总局鸟事？”


这是大实话，落实劳动法之后，五险一金个人所得税什么的，影响不了国税多少，就以很抵触劳动法的余仁来做例子，就算他不满意天南的政策，将资产转移到外省，但是理论上，他该交给国税的钱还是要交的——当然，仅仅也是理论上。


“他也是希望您关注一下，”郭建阳笑着回答，“他只给办公室来了电话，没直接跟您联系，看来也知道分寸。”


“这分寸也太没头没脑了，”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那家伙只说个国税总局，连人名都不敢点出来，这点胆子……也指望别人帮他？”


牢骚发完之后，他沉吟好一阵，才又问一句，“最近劳动厅搞的这个规范劳动合同，效果怎么样？”


“挺好的，日报上都报道过，”郭建阳点点头，“那时候您在北京，天南日报专门去劳动厅做了采访，还有下面各地市的劳动局去厅里学习，现在应该已经铺下去了……我去给您找报纸。”


不多时，他就拿了几张报纸过来，除了日报还有青年报什么的，陈主任拿着报纸细细看了半天，发现上面“文明办”的字样出现得频率极高，而且一再强调是文明办牵头。


于是他满意地点点头，“这蔺富贵倒是不错，知道不吃独食……这咱省党报肯定了的，国税总局也敢歪嘴？”


“嘿，他们是想邀请其他省份劳动厅的人过来，推广一下经验，”郭建阳笑了起来，看起来是觉得很好玩，“哈哈，结果消息传到上面去了。”

第2826章 整顿不易（下）


“哈，”陈太忠听得也笑了起来，东施效颦说的就是这种现象了，不过他能理解劳动厅卖弄的心思，“回头钱诚再来电话，告诉他我在北京见了劳动部的常务副朱立升，朱部长很肯定咱省劳动厅的成绩，与其邀请兄弟单位，不如邀请领导下来视察。”


“哦，”郭建阳讶异地张大嘴巴，下一刻就抓起笔来，在本子上记了起来，心说领导就是牛逼啊，部长副部长之类的，名字随便就从嘴里冒出来了，而且还都是见过的。


陈太忠也很享受自己的通讯员的这份惊讶，交待完这件事之后，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那个《贪腐官员访谈录》，样书出来没有？”


“好像快了，”郭建阳点点头，犹豫一下之后，他低声发话，“本来是要杜书记题词的，不过后来……还是部长题的词。”


“啧，”陈太忠遗憾地嘬一下牙花子，老潘当时亲自表示，要请杜毅题词的，眼下看来，杜老板对文明办的成见也是根深蒂固了。


这绝对算不上一个好消息，而且连建阳这种小科长都感觉得到里面不对劲儿，那些在宣教部呆得太久的老人们，还品不出来？


算了，也不是多大一点事儿，下一刻，他就按下了这份遗憾，反正这样的书，杜毅题词是正常的，潘剑屏题词也是正常的——机关里面这种小磕碰，也太常见了。


他才待开口再说话，李云彤敲门进来了，她今天跟着文化局的人去查文化市场了，一回来就找领导汇报工作，“那个蒙妮文化市场，真是乱得可以，盗版书多，消防安全什么的，也都跟不上去，里面臭烘烘的……”


“你还检查消防去了？”陈太忠嘴巴微张，愕然地看着她，这个东西，咱文明办……管得到管不到啊？


“啊，是啊，这是祖市长安排的，”李主任很自然地点点头，“这次抽检，去的不仅是文化局，还有消防支队、素波晚报这些……”


要不说这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虽然只是一次抽检，没有叫更多的部门，但是事实证明，消防支队去得很管用，文化市场里面纸制品太多，消防本来就是重中之重。


而这蒙妮文化市场，确实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货物进出量很大，众多商家在忙于经营的时候，物品摆放得不整齐不说，还有小推车阻挡了消防通道的现象——一旦发生火灾，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个现象，跟消防设施不完善无关，主要是说有消防隐患，消防支队可以管，但是仅靠消防部门来管也不合适——这就是联合执法的必要性了。


“最后，还是给他们下了停业整顿通知书，”李云彤指手画脚地讲了半天，最终给出了答案，“没有期限的停业整顿。”


“没有期限？”郭建阳听得纳闷了，他原本就是永泰县文化局的，一听说是这个结果，禁不住咋舌，“这么厉害？”


“关键是他们提前得到了通知，有经营商户偷偷地向我们反应了这一点，现场也没发现宣扬暴力和淫秽的文化制品，”李云彤正色回答。


不过傻大姐这么庄重的时候很少，看在别人眼里，反倒是有点说不出的味道，“我向检查组指出了这一点……有人泄密！”


“这个性质，确实就有点严重了，”陈太忠点点头，他也有点疑惑，正说是不是有人故意要整蒙妮呢，搞半天原来是有人泄密。


这泄密肯定就是检查组里的人干的，既然不便去查是谁泄露的消息，那么狠狠地处置一下商家，也算是以儆效尤——你们不是觉得检查组好应付吗？对不起，你们想错了。


这就又是暗战了，不过祖宝玉答应了陈太忠要高度关注，而且他身边的朋友里，还有一个异常痛恨盗版的赵胡杨赵老师，文化局下重手也就情有可原了。


没有期限停业，那就是要蒙妮的老板去公关了，搁给外人看，这么大的文化市场只是因为消防隐患，说停业就停业，十有八九是得罪人了，但是谁又猜得到，这不过是检查组里内部纠纷所导致的？


“这些人也真是，”郭建阳摇摇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都得到消息了，就不知道把消防隐患处理一下。”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处理，要不然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难得地，傻大姐居然能反应过来这个因果，“我们最开始是暗访进去的，人家就假装不知道。”


“停就停吧，”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要是有人来说情，他倒是可以考虑放对方一马，不过文明办的威信，还是必须要维护的，“希望他们没有不开眼到再悄悄地开业。”


就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过程中，时间飞逝而过，当天晚上，省移动的老总聂启明请客，将陈太忠和凤凰科委驻素波办事处的主任宋敏都请了去——地点就在省移动公司不远的千禧大酒店。


这个请客有说法，有个副省级城市交通局的局长来了，聂总是帮着科委引见一下，卫星定位系统、高速公路紧急呼叫什么的，这些都是可以跟对方推销的。


要说这聂启明也挺有意思的，不讲理起来是分外地不讲理，可是想巴结讨好人，那也是一套接着一套，陈太忠看不起这样的人，但是只让宋敏去的话，人家也得认账不是？


总之，为了科委的发展，再不待见的人，也得捏着鼻子认了，陈主任还是愿意为了大局适当牺牲自己的，倒是宋敏兴致挺高——他一个挂职的副主任，整天在科委办事处里，实在闲得慌，正想找点事儿干呢，而且这个业务，跟办事处的性质也对口。


一通酒喝完，就是八点了，陈太忠接着赶场，是去韩忠的锦江大酒店，这就年根儿了，建福公司又该跟水利厅的股东们商量分红的事情了，所幸的是吕鹏和杨华跟水利厅这帮人已经很熟了，陈某人来得晚一点并不打紧。


建福公司今年的效益就越发地好了，算上固定资产投资都是净利润，要是以固定资产折旧来算，今年的利润就达到了一千七百万，水利厅集资的那五百万，回报率达到了三百万。


这是实打实的利润，水电投资本来就是这样，初期投入高，但是运营成本并不高，当初五千一股集资的主儿，今年每股能拿到三千的分红。


现在看来，水利厅的投资已经无关轻重了，分红却是扎扎实实不打磕绊，对建福公司来说，其实是个不小的负担——他们还帮着代缴个人所得税，不过吃行业的主儿，就应该这么做事。


总之，这边也是其乐融融的，陈太忠赶完这两个场子，这一天就算又过去了。


第二天是周二，秦连成上午开了个会，布置一些近期的工作重点，陈太忠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李云彤拿着《素波晚报》来献宝了，“报纸上登了，勒令蒙妮文化广场停业整顿。”


陈太忠拿着看了两眼，发现报道还是比较客观的，尤其是文章中指出，随着元旦、春节双节的临近，文化市场的人流量会极大增加，这个时候抓消防隐患，是非常重要的。


当然，报纸上并没有写“无限期停业”，因为这会给读者带来一定的困扰，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


不过，紧接着一个消息又传了过来，蒙妮那里现在还在营业，文化局去过问了，那边的答复是——学生们都临近期末考试了，有购买参考书和习题的刚性需求，商户们虽然都在整顿货物打扫卫生，但是总不能把学生往外面撵吧？


“我已经通知了文化办公室的执法大队，”李云彤又来到领导办公室，汇报最新的情况，“实在不行就封门。”


这是绑架学生的意愿嘛，陈太忠沉吟好一阵，才无奈地摇摇头，“都学会绑架了……我觉得咱们这行动科，是不是也搞个执法大队什么的？”


这是他很久以来的想法，稽查办算文明办里一等一强势的处室了，但是真的没什么执行能力，这个行动科原本就是他的伏笔，随时可以扩张为执法大队。


但是想到杜毅对文明办的不待见，他不知道现在提出这个构想，是否合适，反正别人的执行机构，用起来总不如自家的顺手。


“那学生们想买书，该怎么办？”李云彤其实有点不确定封门这个建议，所以才来找领导要个定心丸，“蒙妮文化市场，辐射的范围不小。”


“咱们针对的是蒙妮混乱的秩序，针对的又不是商户，”陈太忠不耐烦地一摆手，“这个时候去买书的学生，大多是去老师们指定的商户那里，别看那些商户们叫苦，其实哪些学校的学生要买什么书，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既然有买卖需求，他们不会到学校门口摆地摊去？大不了给城管交点费，”他不屑地哼一声，“临时停业整顿，也是为他们这些商户负责，真是拎不清！”

第2827章 说情不易（上）


“想做点事情，真的很不容易啊，”听到领导做出了如此轻描淡写的指示，李云彤终于是长出一口气，说句良心话，她跟文化局的人指示的时候，毫不含糊，但是心里还真是七上八下——会影响到学生们的学习呢。


“你这才遇到多大点儿事？”陈太忠无所谓地笑一笑，本来他不想解释的，可是想一想每个厚道的领导，都会自觉地点拨下属——张新华是这样的，蒙艺也是这样的。


哥们儿似乎很少指点别人，意识到这一点，他就不吝惜鼓励一下李云彤，这傻大姐起码是想做事的，“你侵犯了某些人的利益，遭到抵触是必然的，那么多干部不作为，怕的就是惹火上身，咱文明办的人，起码应该不怕事。”


“可是学生们未必知道，”李云彤悻悻地撇一撇嘴，“他们可能会被传言欺骗，这传出去，可能会影响咱文明办的形象。”


“最强有力的舆论工具就在咱们手里呢，你怕什么传言？”陈太忠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女人家就是胆子小，“你告诉蒙妮的人，他们要是再敢不配合工作，明天接着报道，至于说开业？哼……开春以后再说吧。”


“其实他们跟张强都打过招呼了，市文化局那帮人，把责任全推到咱文明办了，”李云彤苦恼地叹口气，她老公张强是省图书馆的，平常跟这些人也有接触，毕竟都是文化圈子里的——要不说这社会真的不算大，“他们说眼下马上就是旺季了，要他给我做工作呢。”


嘿，原来还有这么一说，陈太忠居然有点庆幸这夫妻俩关系不好了，他无奈地苦笑，“这种隐患，人越多越容易出事，他们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也是这么回答的，结果今天他们就这么搞，”李云彤的情绪，看起来有点低落，大概就是那种被出卖的感觉了，“本来我还想着，他们肯积极整改的话，我跟您说一说情呢。”


“那你跟他们说，你跟我说情了，我表示……他们态度不够端正，”陈太忠还是很愿意罩着自己人的，“开春以后……嗯，不对，开春以后学生们的寒假就结束了，跟他们说，只要态度端正，五一黄金周的旺季，他们有望赶上。”


“明年的五一黄金周？”李云彤呆呆地看着他，讶然地张大了嘴巴，这就是四个多月啊，蒙妮真要停业四个多月的话，商户肯定跑光了，想缓过劲儿来，没有一年时间根本不可能。


“你这不是废话嘛，今年的早过了，”陈主任白她一眼，笑着发话，“敢拿学生当挡箭牌，还敢欺负我们李主任，哼……咱们收拾他。”


“您……开玩笑的吧？”李云彤觉出来了，领导这语气里，隐隐有点调笑的意思。


陈主任当然是开玩笑的，别人再怎么把蒙妮说得不堪，他也是道听途说，没有真凭实据的时候，略施薄惩也就完了，不过，拿学生来挤兑绑架政府的性质，也是未免有点恶劣了，“不开玩笑，他们怎么也得跟你行贿个十来八万的，我才肯放过他们……”


李云彤才待说什么，门口“嗵”地一声大响，转头一看，只见华安软绵绵地躺在门口，他急切地喘两口气，才有气无力地解释，“陈……陈主任，我刚要敲门来的。”


陈太忠的眼睛快速眨巴两下，终于是无奈地摇摇头，华安啊华安，我都不说你的办事能力了，只说你这运气，这辈子恐怕也就是个正处了，你看看，这都是赶的什么点儿……


“嗯，有什么事儿？”他不为己甚地点点头。


“主任，主任……主任他说，”华安神智恍惚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主任他说干部家属调查表的事情，请您过去说一说。”


秦连成召唤，陈太忠肯定要过去的，不过，需要华主任来露面的事情，想必也急不到什么地方去，“嗯，最近还有什么消息呢？”


“咱们那个干部家属调查表完善手续，反响热烈，”华安还真的知道一些情况，如若不然，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就太失职了，“干部们纷纷反应，有些东西是涉及到个人隐私的，该调查的调查，不该调查的……那就适可而止吧？”


“狗屁，”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


干部调查的过程中，涉及个人隐私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少了，当然，这是本着自觉自愿的原则，不愿意接受调查？可以，但是——耽误了进步，那可是你自己的事情。


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已经成了文明办的拳头产品，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省委文明办可能意味着严打“汽车碾压人”“挟尸要价”等种种不文明现象，也可能意味着完善劳动法合同之类，但是干部们眼里看到的，却是那一张小小的调查表。


这个表格弄掉了多少人姑且不说，现在都已经影响到组织部对干部的任免和考评了，谁敢掉以轻心？更别说最近文明办又在吹风，要落实这个调查表的真实性，希望以前对这个表填写不认真的干部们，重新考虑一下。


这个风吹得……听起来有点儿戏，不是每个机关都有勇气直接承认，自己的要求不被大家重视——这么说真的太没面子，太容易被人耻笑了。


但是文明办这么说，可是没人耻笑，听到这风声的，都是凉气直冲脑门子——太凶残了，这是要下狠手了？


所以说这个吹风，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抵制，秦连成最近也很是为此事挠头，所以他把陈太忠叫过去问一问，“你觉得关于这个调查表，组织部那边能不能发出点声音？”


不怪他这么想，这件事一直是文明办顶着压力冲锋在前，组织部那边不吭不哈的，有需要了就把资料共享一下，却是不肯公然表态——秦主任心里好受得了才怪。


“啧，”陈太忠嘬一下牙花子，当初获得省委组织部的支持，是他亲自找到邓健东要来的，所以他踌躇一下才表态，“我觉得吧，这种事儿还就得咱们去做，组工无小事，邓部长那边谨慎一点，也是正常的。”


你小子还是舍不得这份政绩啊，秦连成无奈地看这家伙一眼，小陈说的话有道理没有？有！但是组织部现在想脱身，也是不可能了，那还说什么组工无小事？


正经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文明办来操作的话，将来就算被组织部摘了桃子，大家也会明白，是哪个单位促成的这项制度——更别说，组织部想将报备科的职能收回干部监督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当然，从稳定人心的角度上来说，小陈的回答也是有道理的，山雨欲来之际，邓健东贸然表态的话，很难说会不会造成什么后果，秦主任沉吟一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低要求，“那么，轮到邓部长表态的关键时候，他得表态才行。”


“嗯，这个工作我去做，”陈太忠点点头，他确实挺在乎这份业绩，但是老秦这边的压力也挺大，他不能不为老主任分忧，而且组织部那边要资料的时候，手伸得也太自然了，要说他心里没点不服气——那怎么可能？


“尽快落实，”秦连成点点头，犹豫一下，他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我最近打算在青年报上，就这个事儿做几篇大块头的文章。”


这个青年报自然是天南青年报，基本上等同于团报，秦主任出身于团省委，里面有点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陈太忠都有自己的喉舌《天南商报》，堂堂的秦主任找一家代言报纸也很简单。


事实上，这事儿说起来有点憋屈，省委宣教部用《天南日报》多方便？不过上次登了一篇干部家属调查表的稿子，字里行间有点吹风的意思，搞得下面怨声载道。


所以，就算以秦连成的身份，也不便在省党报上再做大文章了，只能选择曲线救国，这就是人在官场的无奈了。


不过好在有一点，这团省委是党政后备干部的摇篮，强调对干部素质和能力的培养，那重视一下干部家属调查表并无不妥，年轻干部的思想道德建设，不怕年年说月月说日日说。


老秦这也是要动真格的了啊，陈太忠能感受到老主任的决心，说实话他心里真的有点感动，陈某人在官场打拼这么几年了，做事从来都是一力担当，并没有享受到过领导大力支持的待遇。


当然，要说没有领导支持过他，那是胡说，段卫华、马勉、潘剑屏、邓健东、蒙艺之类的不用说，就连章尧东、乔小树、王伟新之流的，也支持过他的工作。


但是支持和支持不一样，秦连成这个支持，力度就大得多了，人家甚至表现出不惜牺牲的意思了，要不然也不会说出，关键时刻需要邓健东的表态——秦主任身后可是还站着许绍辉呢。


不过陈太忠没法表示感激，虽然这事儿是他整出来的，但这是文明办的事情，堂堂的大主任就该顶在前面，他要是感谢的话——两人谁才是老大？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把邓健东的工作落实了，从秦连成的办公室出来，他连办公室都没回，就去组织部走了一趟。


他这张脸现在在省委，多少也不算是生面孔了，组织部的人也没拦着他，不过遗憾的是，邓部长不在，负责接待的那位要他留下名字。

第2828章 说情不易（下）


陈太忠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时近中午了，时间对于想做一点事儿的人来说，过得真的太快了。


午饭过后，陈主任还想做点别的事儿，比如说他想去找董飞燕嗨皮一下，飞燕不行的话，林莹亦可——名器总是会让男人留恋，更别说海潮集团的公主，确实是美女来的。


但是遗憾的是，离着不远处，有个神识标志若隐若现——某个男人说，会盯他一两个月，这显然是不怎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甚至，陈太忠都生出了直接干掉这家伙的心思，可是他眼下事务繁多，其中跟省委组织部的联系，更是重中之重，那家伙既然十有八九是蓝家的人，贸然干掉的话，也保不准会生出什么变数。


于是，中午吃完饭，陈主任就很委屈地回到办公室睡觉去了，下午一上班，手边又是事情不断。


蒙妮的老板宋伟，终于找到了关系，求到了他的头上，要说这关系，还是陈太忠不太好拒绝的——中国银行的紫行长，蒙勤勤曾经的上司，而且还买过科委生产的ATM机保护罩。


不过紫行长求情的欲望不是很强烈，他就是大致表示一下，说蒙妮的宋老板跟中行有些业务，甚至那个造价六百多万的蒙妮文化广场，大部分也是中行的贷款。


而且眼下，确实是文化市场的旺季，停业的损失太大了——宋老板损失得起，但是租他商铺的商户们损失不起，这一点，紫行长也强调了一下，“小宋这是野路子，不懂事，你适当教训一下就完了。”


“嗯嗯，我知道了，”陈太忠哼哼两声挂了电话，也没给出个准确答复，所谓人情和办事，就是这样，老紫只是电话上求情，言辞中要求也不甚强烈，他就不会说那么准确——已经是省委的干部了，这点城府和架子是应该有的。


还是那句话，蒙妮的事情并不是特别地大，适当教训一下也就行了，不过这个人情嘛……最好还是由李云彤来做，至于说蒙勤勤的面子——紫行长都没搬动秦科长来说情，那也就是可有可无的了。


有种你搬来蒙勤勤，我双节都让它赶上，政府工作的面子卖给私人，那一点问题都没有，问题在于……你没搬来不是？


工作繁忙，下午的时间也是一转眼就过去了，其间陈太忠又去一趟组织部，遗憾的是邓部长依旧不在。


而这事儿又不合适跟别人说，于是他找到干部二处，叮嘱王启斌一声，什么时候邓部长回来了，又不是很忙的话，你给我打个电话。


然而王处长的回答，很令他无语，“这人大会快开了，涉及到不少干部的调整，最近的工作真的很忙，要是想保险的话，一般来说是早晨九点以前，邓部长会在。”


这习惯跟宣教部简直一模一样啊，陈某人这才反应过来，其实很多部门的习惯是相通的，这是一个浅显的道理，整理内务的时候，大家都该在整理内务——要不然这各部门之间的配合，根本就无从谈起。


大概是五点钟左右，他又接到了聂启明的电话，“陈主任，晚上一起坐一坐吧，有点小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做人靠谱一点，行不行啊？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无语了，昨天我才跟你坐了坐，今天你又来，好歹也是厅级干部呢，有事儿的话，一次说完很难吗？


不过怎么说呢？抱怨归抱怨，人家老聂有关系的时候，记得跟科委介绍，这就是给面子，陈某人真的是一点都不欣赏姓聂的，但是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欠了此人的人情。


所以他肯定要答应下来，至于说对方要面谈的是什么事儿，那就是次要问题了，该不该答应，要视情况而定。


既然是聂总请客，地方自然依旧是在千禧大酒店，不过陈主任赶到酒店门口的时候，聂总拉着他，一定要在大厅等着，“一会儿要来个贵客，咱在这儿等一等吧。”


来的还真是贵客，差不多十分钟之后，一辆不起眼的本田车上，下来了一个中等身材皮肤白皙的眼镜男人，正是省委秘书长何宗良，“启明、太忠……你俩早来了啊？”


呀，这倒真是奇怪了，陈太忠只觉得自己的脑瓜有点不够用了，何秘书长一向紧跟杜毅，不待见文明办，尤其是不待见他陈某人——甚至连涂阳福利院的事儿，都一股脑算到了刘爱兰头上，今天怎么会这么客气？


不过这个疑虑，他只能暂时保存在心里，三个人走入电梯，几分钟后就来到了聂总的专用包间。


“陈主任有点好奇吧？”落座之后，聂总笑吟吟地发话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跟何秘书长还是同乡呢，也是最近回了趟老家知道的。”


“哦，”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我管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呢，以他跟何宗良和聂启明的关系，对方的未必会是实话，不过对他来说，知道这俩现在走到一块儿就行了。


何宗良坐在上首，将两人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也不说破，只是雍容地笑一笑。


聂启明请省委常委吃饭，自然不存在现场点菜什么的，直接就是有什么好的上就完了，三人坐下不到一分钟，酒店就开始上茶起菜了。


上的酒也不用说了，青花瓷瓶的汾酒，服务员倒酒的时候，何秘书长才细声细气地发话，“我酒量不行，启明多陪小陈喝一点，他的酒量可是很有名。”


呦喝，老何你这信息很灵通啊，陈太忠听得微微一惊，他的酒量大，确实很多人都知道，然而话说回来，何宗良那是什么人？堂堂的省委秘书长，居然会关心他一个小正处的酒量——来者不善啊。


不过他也猜不透，今天聂启明把自己跟何秘书长撺掇到一起，究竟是要干什么，于是他也不肯贸然开口，心说哥们儿装聋作哑，静观其变吧。


不成想，下一刻何宗良就开门见山，淡淡地发话了，“太忠，你们文明办最近在查的一个文化广场，跑到我这儿诉苦来了，我的意思是关停几天就算了，咱们抓精神文明建设，主要也是要治病救人。”


我说……你不是这样吧？陈太忠听得禁不住失个神，你堂堂的省委常委跟我碰一下头，为的就是这点小事儿？


陈某人很清楚，他在省委里名声不是很好，这火爆脾气也不少人都知道，有人心存忌惮是难免的，但是他没自大到认为何宗良也会忌惮自己——这不符合官场逻辑。


“这个好说，”他笑着点点头，犹豫一下又解释两句，“关停他们，主要是有人公然通风报信，差点搞得成了笑柄，秘书长您这有个指示……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嘿，我要打电话，那得给秦连成打，要不然程序不对，”何宗良微微一笑，他说话低沉缓慢，总有一点意犹未尽的感觉，“其实治病救人是不错的，但该处理的也要处理。”


这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脑子却是飞速地在转动，按说那个姓宋的老板，压根儿就请不动何宗良才对，老何这是说情了，却也没有刻意回护的意思——你把我叫出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他是一头雾水，可何宗良就不再说蒙妮文化广场的事儿了，而是跟两人扯起了别的闲话，反正官做到这一步，口才一般都不错，滔滔不绝地讲点空洞的内容，谈点逸闻趣事，时间过得很快。


事实证明，何秘书长说废话的功夫，比聂启明强太多了，人和人的素质差距，就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聂总大约还是在企业呆得太久了，又是背后有人，在说话的圆滑、话题的转折等方面，比省委大管家差得太多了。


陈太忠不但发现了这一点，同时他很悲哀地发现，自己说话的水平，也赶不上何宗良，一顿饭下来，大家好像什么都没说，但是这关系似乎就缓和了很多——何秘书长心理暗示的水平，真的太强了。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何秘书长就要站起身走人了，聂启明和陈太忠赶忙站起身，将人送到楼下——两人再喝不喝是次要问题，领导要走那必须送。


到了本田车旁，有意无意地，聂启明落后了两步，何宗良上车之际，跟陈太忠握一握手，笑眯眯地低声嘀咕一句，“文明办的工作，我是愿意大力支持的……好了，不用送了。”


就在这时候，陈太忠似乎是微微地晃动了一下身子，又似乎没晃，接着“噗”的一声轻响，何秘书长的左肩上，血花四溅……

第2829章 火舌乱吐（上）


怎么会打歪呢？马晓强狠狠地一咬牙，他等这个时间，真的太久了。


他跟踪陈太忠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知道这家伙对气机什么的非常敏感，所以他根本不敢离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盯着。


既然这样，他想要对付此人，就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半夜入户捉人，一个就是枪击此人，马晓强是想为自己的徒弟出气，也不能辜负蓝志龙的期待，但是从理论上，对方既然是堂堂的正处，枪击就是一个等而下之的选择。


于是他就有心弄明白这家伙到底住在哪里，然而遗憾的是，陈太忠对自己的居所非常在意，每每到了回去休息的时候，总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左右观察。


马晓强知道自己的机会有限，而他的耐心又比别人强出很多，既然对方警惕，他就不再跟下去，我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地磨呗——甚至，上周四陈太忠消失不见，他都不着急。


然而，很快地，他就发现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周日的时候他得到一个消息，陈太忠为什么不见了？人家回凤凰看煤矿投标去了！


蓝家在天南的存在感极差，但也不是说一个人都没有，尤其是在煤焦行业，有太多的人需要仰仗蓝家的鼻息了，所以说阴平那边虽然只是两个小小的村办煤矿，可由于事涉陈太忠，这消息还是很快被人甄选出来，传到了北京。


蓝志龙甚至都知道，拍了那俩煤矿的，应该是陈太忠的某个姘头，至于说谁在前面顶缸，那真的没必要计较。


要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蓝二公子并不介意使点手段把那女人弄起来，威逼利诱之下，弄出点真相来——这真相可以是他想知道的，也可以是他想制造的。


但是在天南的话，那还是省省吧，否则没准偷鸡不成折把米——这种尴尬，历朝历代的官场不少发生，甚至四处出击的蓝家也遭遇过类似的事情，所以，蓝志龙能做的，也就是给马晓强打个电话。


老马同志这就觉得有点挂不住了，耻辱啊，跟丢了人也就算了，那货居然趁这个时机，跑到凤凰拍了两座煤矿下来，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这打的是他这个曾经的军中精英的脸，是不加掩饰的嘲笑——就算你这小白脸有点水平，就敢侮辱小看军人了吗？


万事就怕上升到一定高度，马晓强认为此事涉及军人的荣耀了——当然，这也就是他认为的，别人未必会这么看。


总之，他是很生气，而马某人既然是带着枪来的，也就考虑过在一些极端情况下，可能使用一些极端的手段——事实上，在毗邻的地北省之类的地方，还有一些强力的后备器械和候补人员，蓝家人做事，只说目的不说手段。


当然，眼下的情况，还没恶劣到要呼唤援助的地步，马晓强也是个很讲尊严的主儿，否则他也不会在乎徒弟被冻掉脚趾头的事儿了，所以他做出一个决定：我可能要用枪了。


但是这决定好做，机会却是难寻，想他当年也是护卫过总设计师的主儿，知道这官场里讲究的是什么，忌讳的又是什么，枪击一个很耀眼的正处，这麻烦已经不会小了，若是在场的还有重量级的领导，那就是捅破天的漏子。


那么他就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还是那句话，马某人并不缺乏耐心，哪怕，他已经决定要采用极端手段。


然而令他郁闷的是，陈太忠这家伙做事，完全没有头绪可言，而且交往的人里，很多人只看车型和车牌号，就知道不好惹。


昨天，陈太忠来千禧酒店了，酒店门口倒是停着一辆黑牌的奥迪“16888”——这正是聂启明的车，但是马晓强这不是不知道吗？


而陈太忠却是酒席中间退场，去赶水利厅的饭局了，马某人紧随而去，却是没注意自己走了没几分钟，那黑牌的16888就动了。


今天陈太忠又来千禧大酒店，他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这千禧大酒店是省移动的关系酒店，离省委有点远，而省移动又是央企，往日里跟地方接触得也不是特别紧密——所以在外人的口碑中，这里跟省委省政府就没啥联系。


那么，陈太忠连续两天踏进同一个饭店，这就证明只是一种消费习惯，而并不是省里什么领导把这里作为定点饭店了——这个判断确实没错，聂启明只是央企的一个地方负责人，还是那种不怎么依靠地方的央企。


那我就可以在这里，给姓陈的来一下，马晓强是这么认为的，你自我防范的意识降低了，那么就不要怪别人偷袭，这是你自找苦吃。


何宗良的到来，他也见到了，但是好死不死的是，今天何秘书长为了低调，坐了一辆本田车来，临走的时候还是笑眯眯地同陈太忠握手，就是那句话了，在北京开个日本车，都不好意思抬头跟别人打招呼——这哪里可能是要紧人物？


所以，马晓强选择这个时机，很果断地冲着陈太忠的背影扣动了扳机，虽然距离超过了七十米，虽然他手里只是攥着一把手枪，但是改造过的枪械，他又是极为优秀的射手，有这个信心击中对方。


但是偏偏地，他没有击中对方，反倒是击中了对方身后的那个本田车的车主……这个，怎么可能呢？


留给他惊愕的时间，仅仅是短短的那么一瞬，被击中的那位还在傻不啦叽地去摸肩膀，甚至没表现出来一些疼痛的感觉，旁边一人飞身而起，将中弹者扑倒在地。


何宗良真的想不到，有人会冲着自己开枪，承平日久，必然会带来警惕心的松懈，这个也就无需解释了，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等到那爆竹一般的闷响传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自己的司机扑倒在地了。


亏得是他这司机，也是退伍军人，虽然只是个汽车兵，不是什么特种兵之类的，伺候的也就是个团级干部，但是这警惕性一点都不缺，一听这闷响就知道是枪声，二话不说，先挡在领导身上再说。


有人奇怪了，说这省委常委，出来咋不带警卫呢？事实上，并不是每一个常委都有二十四小时警卫的，只有是中央委员的常委，才能到达这个警卫级别。


而何宗良出来见陈太忠，本来就……就不打算宣扬的，连车都是本田，还说什么警卫级别？


所以，这就是悲剧产生的根本原因。


陈太忠也是在杀机降临的这一刻，才感觉到有危险的——马晓强的盯梢，一直是在他的掌控之下，所以他并不怎么在意：你小子有耐心，就慢慢盯着呗。


直到冲天的杀气透骨而出的时候，他知道知道这家伙要动真格的了，然而就是这样的突发条件下，他也有信心护得自己和何宗良的安全。


但是很遗憾的是，这个时候，何宗良正在表示他对文明办工作的支持，陈某人对此人的印象，还是留在“今天这家伙表现有问题”的阶段，没有贸然伸手相助，那么悲剧的发生，终于成为了必然。


不过，看到何宗良中弹，身子趔趄地向后倒去的时候，他也有短暂的失神，我操……一个省委常委，在哥们儿面前中弹了？


一时间，他真的不知道，该是先回护秘书长大人，还是要去缉拿凶手了，而且非常不幸的是，秘书长也明显地缺乏类似的经验。


总算是何宗良的司机有经验，直接就扑倒了秘书长，要不说这关键时刻，还得信赖子弟兵呢？这真的是唯一可靠的前辈遗产，国家柱石了。


陈太忠眼见司机护着何宗良，向本田车下滚去，登时怒吼一声，转身向枪响处扑了过去，“小子，你死定了！”


马晓强的失神，也就是那么仅仅的一瞬，多年的战场厮杀经验，带给了他太多的经验和教训，在战场上，别人杀死你和你杀死别人缘故，仅仅在于，谁更沉得住气。


所以面对某人的反扑，他只是冷冷一笑，对着此人，他在两秒钟之内打完了十一发子弹，这火力是如此地迅疾，不但枪声连成了一片，枪口的火焰看起来也是连绵不绝，有若机关枪一般，不带半点停歇。


子弹打完之后，他抬起右手就启动了汽车，其间还将枪夹在臂间，单手换了一次弹夹。


他用的枪是老式的五四，不过，不仅仅是枪管做过处理，可以加长以增强瞄准精度，击发和制退装置也做过处理，可以实现连发。


这还不说，他的弹夹也是加工过的，五四手枪的标准弹夹是8发，但是他用的弹夹都是十二发的，所以这枪型虽老，功能却非常地吓人。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枪林弹雨中，那厮一点不带含糊地就左冲右突跑了过来，直到离得汽车有十多米的时候，对着驾驶室，直接就把手机狠狠地扔了过来。

第2830章 火舌乱吐（下）


脚下有地砖，路边有垃圾箱，但是就这零点几秒的时间，人家不愿意浪费，尤其要命的是，这么多子弹，此人居然一一地躲开了。


于是，枪声再次响成一片，打到十一发的时候，马晓强下意识地留下一颗子弹，就在这时，手机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到了他的额头上，啪地碎裂开来。


马某人的脑袋登时就是狠狠地一震，原本他是有能力一枪打掉这个手机的，但是他不会把宝贵的子弹和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不成想这厮的臂力如此地惊人，直砸得他头晕眼花。


这时汽车已经开始启动了，马晓强现在就面临一个问题，跑还是不跑？


就算想跑，也未必跑得了，这一手机砸得他有短暂的失神，想逃脱真的不易，于是他将枪口含在嘴里，果断地扣动了扳机，击发了最后一颗子弹——这是属于军人的尊严。


他真的不想死，谁都不想死，但是这个时刻，他真的别无选择。


“我操……这就死了？”陈太忠冲过来的时候，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有足够多的手段阻止对方自杀，定身术、昏憩术、封闭六识什么的……仙家术法，真的不需要太多。


但是今天何宗良被枪击，足以在天南酿成一场巨大的地震了，有无数人的眼睛会回味这一刻，他不能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所以……他只能硬生生地冲过来，甚至他已经打算抢一辆车，在马路上玩追逃了，到那个时候，再用点什么小手段也不迟。


不成想冲过来的时候，这货居然很果断地自杀了，一时间他真的出离愤怒了，你死了？觉得一了百了了？好样的——你的儿女家属们，给我等着！


他在这儿发狠不说，身后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何秘书长的司机最为警觉，将秘书长藏在车身之后，又打开车门取下了车上的座垫什么的，遮挡在领导面前。


聂启明则是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呆了有两秒钟，手脚并用地爬回了酒店，凄厉地尖叫着，“报警、报警！保安……保安呢？”


所谓的富贵险中求，总有不怕死的人，值此关键时刻，两个保安抱着木制的圈椅冲了过来，死死地挡在聂总前面，其中一个还很不客气地踢了聂总一脚，“去，给我后面呆着。”


“谢谢啊，”要说这聂启明也真是奇葩，这时候还记得道谢，不过下一刻他又尖叫一声，“何总管……何老板还在外面，他的命比我还值钱，快给我冲啊，救回来何老板，每个人一万！”


这一通乱也就不用提了，大约三四分钟之后，何宗良被三四个保安拖着拽进了大厅，衣衫凌乱不说，连眼镜都断了一条腿——一看就知道，这是别人在现场捡到了眼镜，还给他的。


秘书长的左臂软绵绵地耷拉着，胸前也被鲜血濡湿了一大片，不过人的精神倒还不算错，他虎视眈眈地四下扫视一眼，“小陈呢？他人哪儿去啦？”


现场乱哄哄的，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他问的是谁，不过救护他的司机却是知道，“陈主任……他顶着子弹冲上去了，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出去看啊！”何宗良大喊一声，司机的保护，让他脱离了生命危险，这个他是知道的，但是眼下不是谈感谢的时候，“你好歹是军人来的，比我们专业。”


“哦，好了，劫匪自杀了，”总有个把群众的八卦精神，能让战地记者自惭形秽，天南也不缺乏这样的人，一片混乱中，有人高声大喊，紧接着又是警笛长鸣……


陈太忠无意干扰警方办案，但是遗憾的是，这种情况他想脱身也是不可能的，于是他被110的人带到了一边，跟他不一样的是，何宗良被120的人带到了另一边。


知道了眼前这年轻人是大名鼎鼎的陈太忠之后，警方也无意纠缠那些小问题了，比如说“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有枪你还往上冲”之类的问题，那是问不出口了——陈主任的战斗力，警察系统有口皆碑啊。


倒是这个开枪者，明明地坐在桑塔纳车里，有机会逃逸——并且有很大机会逃逸成功，居然就呆呆地坐在那里吞枪自杀了，这个现象……广大干警们纷纷表示不解。


类似怪异现象，在有人表示愿意买单的时候，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眼下有能力买单的主儿不做表态，那大家也只好把糊涂装下去了。


然而，一个省委委员、省委秘书长、省委常委在自家的地盘被枪击，又岂是想瞒能瞒得住的？这性质实在太恶劣了，枪响不到二十分钟，省委书记杜毅就收到了消息。


杜书记刚接待完一帮客人，正是心情放松之际，听到这个消息，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愣了足有半分钟，才狠狠地一拍桌子，嘴里吐出两个字来，“混蛋！”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通知窦明辉，武警封锁现场，还有夏大力……让夏大力马上给我过来！”


“夏书记正在赶往现场……”王毅单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老板，心说我刚才说了啊。


杜毅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全身也微微地抖动着，好半天他才咬牙切齿地发话，“给我接夏大力！”


王毅单刚给窦明辉打完电话，闻言马上又拨夏大力的电话，不成想机要本上的电话居然占线，又换一个号才打通。


等他将电话递给杜毅的时候，杜老板的情绪微微地稳定了一点，他缓缓地吸一口气，“夏大力，这个案子你打算多长时间破？”


“三天……不，四十八小时，”夏大力知道，杜书记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但那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平静，“我愿意立下军令状，一定告破。”


“好，我现在开始给你计时了，”杜毅也知道，夏大力别无选择了，破得了得破，破不了也得破，“对了，记得封锁消息。”


说完他就压了电话，伸出手揉一揉自己的头，沉默了好半天才叹口气，“省委常委被枪击，这种事儿……啧。”


直到这个时候，王毅单才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句，“书记，刚才窦明辉说，他已经把武警部队派过去了，还向您请示，是不是要从省军区里调些人过去？”


窦明辉身为警察厅厅长，兼任天南武警总队第一政委，是可以调动武警的，不过通常情况下，这种事情还是要获得省委书记的认可才好，当然，眼下这不是通常情况，也不能算是自作主张。


把警察换成武警，这就是限制事态被渲染，可就算武警也不怎么让人放心，所以他请求部队的支持，窦厅长兼着武警总队第一政委，杜书记可是兼着军分区第一政委。


“嗯，我知道了，”杜毅点点头，这种事情出来，捂住是刚性需求，但这不是对上级捂盖子，而是禁止消息传播到社会上，至于上级……这种事儿谁敢对上面隐瞒？


又沉默两分钟，杜书记走到沙发另一边，摸出小本开始开始翻看，嘴里吩咐一句，“毅单你帮我给老何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说我一会儿就去看他。”


最初的震怒过后，杜毅的心情已经开始平静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再着急也没用，而且此事太匪夷所思了，也没什么经验可以借鉴，所以他有必要沉住气，理顺一下思路，顺便向上面请示一下应对手段。


何宗良是被子弹直接在肩膀上开了个槽，血流得不少，却是没有太大的问题，这也就是陈太忠身材高大，要是两人差不多高，他就指不定有多惨了。


何秘书长的伤口，在现场就做了紧急处理，无辜地吃了这么一枪，他肯定不干，120要把他往医院送，他表示我不走，要看这个调查结果。


不多时，夏大力和窦明辉都来了，夏书记就劝他，老何啊，这儿交给我了，你还是去医院再好好处理一下伤口，大家都是年纪不小的人了，处理不好，这将来都是麻烦。


何秘书长见政法委书记和警察厅长都来了，而且他本来就喝了点酒，又流血过多，激奋过后有点微微的头晕，正说要走呢，聂启明跑过来了，“何秘书长，这个酒店的门口，有摄像头。”


“调出来看一下，”窦明辉上前一把拽住了他，堂堂的大厅长直接动手了，“你给我带路！”


“我……我对这儿也不熟，”聂启明苦笑着一摊手，“我是陪何秘书长吃饭的人。”


“啧，”窦明辉听到这话，也只能悻悻地放开他，就在这时候，窦厅长的手机响了，他才说要去接，又匆匆跑过来两个人，“坏了，录像机不知道啥时候关了，带子也不见了。”


这家酒店的摄像系统安得比较早，还是用的录像机和集成磁带盒。


夏大力、何宗良和窦明辉相互看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半天之后，夏书记才叹口气，“这是有预谋的啊。”


何秘书长的脸色越发地白了，好半天细声细气地说句话，“老夏，医院那边……多安排点人。”


带子未必拍下我了，陈太忠远远地看着，顺便感受一下须弥戒里的磁带盒，不过他也知道，自己闪动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是录像带这玩意儿……好像是隔行扫描的？

第2831章 力度、疑惑（上）


何秘书长离开之后，夏大力简单地听取一下情况经过，然后就找上了陈太忠，经过现场模拟，他有个小小的猜测：死者未必是要枪击何宗良，想打小陈的黑枪的可能性也很大。


不过当着何宗良，这个猜测是不便说的，毕竟是省委秘书长受伤了，查证凶手身份和来历是重中之重，必须搞清楚，是省委常委受伤了——这是性质问题，因果什么的，可以往后放一放。


事实上，夏书记敢拍胸脯四十八小时破案，跟陈太忠涉及此案也不无关系，在他印象中，小陈还是很能干的，起码是上到衙内纨绔、中央首长，下到黑道混混、贩夫走卒，这家伙接触的人特别多。


当然，他首先要表示的是感谢，“太忠，今天也亏得是你在场，要不然那家伙万一跑了……麻烦更大啊。”


“可惜的是，这家伙自杀了，”陈太忠叹口气，这确实是令他非常遗憾的事情，在堂堂的罗天上仙面前，一般人想自杀很难，可是今天他却不能阻止，那么肯定是耿耿于怀的。


“不管怎么说，你敢迎着子弹上，这个胆量，一般的干部是没有的，”夏大力对这一点也是感触颇深，以前只听说小陈悍勇，他还想着保不准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是今天发生在千禧大酒店的枪战，向他证明传言非虚。


说到这里，夏书记叹口气，伸手拍一拍他的肩膀，“你都可以去干警察了，不过，今天你真的很幸运，围观群众都伤了三人，以后做事，要讲究策略尽量少冲动。”


伤的三个群众，都不太要紧，一个是大腿和臀大肌交界的地方中弹，还是非常靠外的部分，另外两个，一个是被反弹的跳弹所伤，另一个则是被溅起的石屑划伤了额头。


“我一见秘书长中枪，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是针对省领导的暗杀啊，”陈太忠的眼睛微微一红，哽咽着回答，“可惜这家伙脑袋瓜也爆了，不好查出是谁。”


传说中，你小子没有这么感情丰富啊，夏大力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皱着眉头点头，“没事，脸部还算完整。”


“脸部也不算太完整，太忠的那个手机，扔得劲儿太大了，”窦明辉从不远处走过来，“省军区马上要过来人，杜老板的意思，是人全带到军分区，这个楼，封门儿。”


这就是杜书记越级跟省厅厅长沟通了，不过夏书记哪里顾得了这些？“窦厅长，我跟杜书记拍胸脯了，四十八小时破案，我只能给你四十个小时。”


窦明辉无言地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身为警察厅长的他非常清楚，何秘书长被枪击，这案子的性质，简直恶劣到无以复加。


说句难听的，哪怕是何宗良被小混混拿刀砍了，甚至被汽车撞死了，而那车逃逸了，都不会比这个性质更为恶劣，枪击……这是枪击案啊，严重影响社会稳定。


“幸亏是小陈在，”窦明辉也说出了这么一句，接着又若有所思地看陈太忠一眼，“小陈，你对这个凶手的身份，有什么怀疑没有？”


“这个啊，我……真的没有什么合理化建议，”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摇头，真诚的眼神中，透出丝丝的迷惘，“应该没见过这人啊。”


原本他想说一句，这凶手看起来职业素养不低，建议你们在军人这个口上查一查，不过转念一想，马晓强曾经入住过素波军分区，万一被人查到，又有人了解，哥们儿在那里也包了一套房间，那……就不光是淫窝暴露的问题了，到时候怕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按说部队里的事儿，地方是无权过问的，但那也不是绝对的，更别说杜毅还是省军区的政委呢。


夏大力讶异地看窦明辉一眼，心说你倒是不客气，直接就这么问了，不过也由此可见，公道是自在人心，他跟窦明辉不是一回事儿，但是关系也不是很糟糕，于是也借机发问，“那么你觉得，会不会有可能是针对你的？”


“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陈太忠沉吟一下摇摇头，有些时候，一味地否认并不是正确的选择，反倒会让人觉得心虚，而他仇家遍天下，也是众所周知的。


“我认识的人里，没有这么心狠手辣的，嗯，在欧洲遇到过意大利黑手党，比较不讲理，但是国内出现这种人……真的是匪夷所思。”


“嗯，你还遇到过意大利黑手党？”难得地，窦厅长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居然有心思八卦一下，不过话才出口，他似乎就意识到了不妥，于是又微微点头，“我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敢情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我怎么感觉，你这么说是想把陈太忠摘出来呢？夏大力淡淡地扫他一眼，心中生出一点猜测来，窦明辉毕竟是背靠黄家啊，知道点内幕消息也很正常，“明辉你是说，小陈对咱们的破案，起不到多大帮助？”


你知道个什么，窦明辉心里暗叹，万一这人真是刺杀小陈的，而又是意外地打中了何宗良，黄家、何家和杜老板的怒火加在一起，这个后果……别说你老夏，就连我自己都危险啦。


“要不这样，这个人复原以后的照片，给我一份，”关键时刻，陈太忠又站了出来，“我也可以托朋友调查一下，总是聊胜于无……没保护好秘书长，我真的很歉疚。”


你没保护好何宗良，但是你有效地保护了我，夏大力长叹一声，又抬手拍一下对方肩膀，这一刻，他已经不想再计较那枪手到底想杀的是谁了，“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不过……太忠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换了我是你，不会做得更好。”


我主要是不想让你们查到，我在素波军分区包了一个小院！陈太忠勉力笑一笑，这就是管不住下半身的代价啊，“我现在觉得，自己唯一该做的，就是协助你们尽快地揪出幕后凶手。”


“不会用很长时间的，”夏大力沉着脸摇摇头，出言宽慰他，“凶手使用的是改造过的制式武器，具备相当专业的武器知识，还有手上的老茧和身上的枪伤，这样的人，从部队里查，一查一个准。”


我说你不要这么残忍行不？陈太忠听到这话，好悬没哭出声来，两眼登时就红了，咬牙切齿地发话了，“那好，我知道了，现在我就找中央军委的朋友帮我查……照片呢？”


神马？夏大力和窦明辉交换个眼神，两人惊得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好半天之后，夏大力才轻咳一声，“中央军委？”


“哦，我是说下面的总政、总后之类的朋友，”陈太忠干咳一声，心说随便一个谎话，果然要用十个谎话来掩盖……还未必盖得住。


他的话是这么说的，那两位却是默不作声，好半天之后，窦明辉才问一句，“太忠，我问一句题外话，不方便你可以不说……今天你怎么想起来跟何秘书长吃饭了？”


这问话真的是太敏感了，难怪这堂堂的暴力机关的正厅，也要先解释一下才问，就事论事的话，警察系统应该调查的是事件经过，而不是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吃饭——他这么问，有恶意假设的嫌疑。


但是夏大力并不仅仅认为这是恶意假设，从这个问题中，他发现窦厅长跟小陈的关系，真的不同寻常——一般关系的话，谁会问这么犯忌的问题？


人家是有这个把握，不被对方误会！


陈太忠确实没在意，今天的事情，他也是一头雾水，何秘书长出现得太……太不符合情理了，他甚至还在怀疑，这是不是何宗良在演苦肉计呢。


所以他正好借此撇清，于是很干脆地一摊手，“这是省移动聂启明联系的，来了以后我才知道，何秘书长要来——他见我的原因，是要说一些精神文明建设上的事儿，我们最近严打，受影响的商家比较多，有些人想通过秘书长了解一下政策。”


“那你事先是不知道何秘书长要来？”窦明辉点点头，问这么一句。


“我不知道何秘书长要来，也不知道枪手要来，”陈太忠正色回答，他能感觉到，老窦似乎是想帮自己开脱，但是这个问题问得……你说说，你问得都是点啥？


合着还可能是何宗良跟枪手约好了，暗算你，结果他不幸被误伤？这两位都是人老成精的主儿，哪里听不出眼前这小伙子的怨气？窦厅长听得点点头，“这个情况我会落实的，太忠你放心……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麻痹的，好像我就是要欺负陈太忠呢？夏大力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微微一扬下巴，“明辉，快点准备照片……你有压力，我也有压力。”


与此同时，杜毅也在纠结这个问题，他去省人民医院看了看何宗良，何秘书长在亢奋过后，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杜书记也不计较，慰问了几句之后，表示省里不会坐视这种恶性事件发生，同时呢，广大干部群众也不能容忍这种事情蔓延。

第2832章 力度、疑惑（下）


何宗良自然就很感动了，于是就表示说，我是相信组织的，但是这个事情的性质真的太恶劣了，说到这里他有点激动，“我做为天南的省委常委，在天南被人开枪击中，杜书记，就算我不计较个人的安危得失，但是……其他的同志，他们会是什么感觉？”


我就不知道，大晚上你跟陈太忠喝酒，到底是为了什么，杜毅心里的疑惑其实也不少，不过他不能随便问，“还好当时文明办的小陈在场，凶手最终没跑掉。”


“小陈确实不错，”难得地，何宗良当着杜书记的面，来了这么一句，不过他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就是说这可能是敷衍的意思——当然，不是敷衍的可能更大。


“遇到困难的时候……敢上！”这是一个在枪口下死里逃生的省委常委的评价，或者并不代表什么政治上的倾向，只是单纯的感激。


然而这个评价，让杜毅心里多了一丝不自在，这称赞你给谁不行，一定要给陈太忠？说句实话，杜某人不认为自己是个小气的人，而他周围的朋友也是这么说的，甚至上面的领导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能容忍别人、别的派系的冒犯，但是独独的是这个陈太忠，他真的有点无法容忍——这跟张汇什么的无关，关键是这个家伙，真的是太活跃了。


所以他笑一笑，不置可否地要何秘书长安心养伤，然后就走了出去，直到上了车之后，才冷冷地哼一声，“了解一下，最近何宗良跟陈太忠有什么联系。”


不怪他恼火，今天要是蒋世方跟陈太忠在一起被枪击了，他都不会更恼火——虽然蒋世方是正省级干部，出了安全问题的话，后果只会更严重。


他生气主要是因为：何宗良你是我党委的人，还是党委的大管家，居然跟陈太忠私通款曲，你要置我这个党委书记于何地？


然而，生气归生气，这也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何宗良被枪击了，至于见陈太忠的原因之类的，那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除非有证据能证明，枪击事件是陈太忠指使的，但是……这可能吗？杜毅第一个就不信，他印象中的陈太忠是跋扈的，但却不是这样的跋扈法。


事实也证明不可能，何宗良见陈太忠的原因，也被不少人传了出来，于是就又有消息证明，确实有个叫蒙妮文化广场的地方，被文明办查封，停业整顿了——报纸上都登了。


对杜毅而言，这是一个忙碌的夜晚，他需要查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而同时他还要考虑应对措施，并且向相关人士了解，是要召开临时常委会议，还是要召开书记会——这种事儿太罕见了，没典型例子可以援引的。


他紧张，别人也不轻松，比如说陈太忠，他一晚上就是在省军区渡过的，令人吃惊的是，丁小宁居然来看他了。


一般来说，涉及了这样的案子，普通人躲都来不及躲，哪里还有胆子过来看人？不过陈某人的女人里，真的有几个胆子大的，只不过别人都不便出面，也就是丁小宁，能顶着各种物议来看一看他。


小兵一开始还不让她进，后来是警察厅一个副厅长，听说她叫丁小宁，请示了窦明辉之后才将她放进来。


没错，陈太忠在今天的突发事件中，是起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应该不受到这种隔离的，但是事情的性质真的太恶劣了，只要有那么一点嫌疑的，都是这种待遇——更别说，杜毅亲自下令封口了。


她进来的时候，陈太忠正在文印室忙呢，他忙着把照片复印到白纸上，给阴京华传真过去，同时还要扫描成电子版，通过电子邮件发过去。


这个事情他做得非常地认真，因为这个马晓强的身份越早被认出来，素波军分区招待所的荒唐事儿，也就越不容易被人发现。


遗憾的是，省军分区的宽带实在不好用，文件慢得离谱——事实上，能在这里找到宽带，那都是托了关系的，军网和外网本来都是物理隔离的。


传文件的时候，他抱着笔记本电脑，给另一个手机里传送号码本，今天他的手机又报销一个，见到她来了，随便招呼一声，“给我弄点啤酒……哦，带过来了。”


“那个人的手机号码，查出通话记录来了，”丁小宁将手里的一提啤酒放到门口的椅子上，枪手虽然自杀了，不过他随身带着一部手机，是不需要身份证的神州行，上面没有联系电话也没有通话记录，但是显然，移动公司那里是可以查通话记录的。


“嗯？”旁边站着的一个警察侧头看她一眼。


“走，外面说去，”陈太忠站起身，那个神州行号现场就被人查出来了，想查通话记录也不会太慢，但是接下来就没下文了，很明显，警方在这一方面也封锁了消息。


看着他俩走出房间，听到这话的小警察犹豫一下，赶紧拨个电话出去，“焦厅，陈太忠也查到了那个手机的通话清单，这个……该怎么办呢？”


“啧，”那边的焦厅长叹口气，这个号码的通话清单，警察厅都让移动锁死了，泄密后果自负，不过对上陈太忠这种大能人物，他也只有叹气的份儿，沉吟一下他才做出吩咐，“你跟他说一声，不要再外传了。”


“这个手机一共接过两个电话，都是北京的手机，”军区三招的院子里，两个人慢慢地踱着步，天气有点冷，远处的路灯斜斜地照过来，能看到丁总口中吐出的淡淡白色呵气，“也是神州行号段。”


“这个人应该还有别的手机卡，”陈太忠微微一笑，他相信最迟明天早上，北京那边会有人查出马晓强来。


“怎么搞得这么危险？”丁小宁四下看一看，轻声埋怨他，“把大家都吓坏了，凶手是冲着你来的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陈太忠对她能来看自己，还是很感动的，不过有些话就没必要说了，这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而是他也不想让她们担惊受怕。


“甜儿说……省委常委中枪，性质非常恶劣，”丁小宁犹豫一下，又说这么一句，何宗良中枪的性质有多严重，她未必清楚，但是田立平真的太清楚了。


“这不错啊，命大没死了，”陈太忠淡淡一笑，心说这也是我当时给他面子了，要不然用仙力微微推他一把，那货就该被埋在春天里了。


“省委秘书长被枪击？”同一时刻，北京黄汉祥的宅院里，黄总轻哼一声，他难得晚上在家一次，却是被这个消息惊动了，“小陈不认识那个凶手？”


“他现在在省军区呢，认识也得说不认识，”匆匆赶来的阴京华递过两张纸，“这就是凶手……现场被击毙的照片。”


何雨朦正站在一边给外公捶背，听到这话，好奇地探一探脑袋，然后“呃”地一声，捂着嘴巴就跑了。


“小娃娃家，好奇心倒是强，”黄汉祥笑着摇摇头，拿过照片来仔细看一看，又听对方说两句，笑容渐渐地在脸上凝固，“这是蓝家的人……你去查吧。”


“您见过这个人？”阴京华还真的震惊了，“敢冲省委秘书长开枪，那黄二叔……您这不是太危险了吗？”


“不认识，”黄汉祥大大咧咧地摇摇头，很随意地解释，“这种事儿也就是蓝家人能干得出来……相信我，绝对没错。”


“如果目标是小陈的话，确实是有这个可能，”阴京华点点头，这点因果谁都清楚，“蓝志龙那小子，一向不吃亏，在天南摔这么一跤，想找回场子也是正常。”


“打小陈黑枪，那不是找不自在吗？”黄汉祥冷哼一声，“这个事儿，我得跟老三合计一下，看有什么搞头没有……小雨朦，把姥爷的手机拿过来！”


这个夜晚，注定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第二天早上九点多，丁小宁把陈太忠新补办的SIM卡拿到军区的时候，陈太忠一开机，就接到了阴京华的电话，“查出来了，这个人应该叫薛继忠，在北京开一家保安公司……能不能把他的指纹拿过来？”


不是马晓强吗？陈太忠听得有点疑惑，不过转念想一下，以蓝家的能力，办个假军官证算多大点事儿？“你等着，我问一下去。”


小警察一听说陈主任要指纹和毛发，以用来比对，就要他说出此人来历，不过陈主任不鸟他，“我只是怀疑……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明白吗？”


警方会对他封锁消息，他也会对警方封锁消息，起码得等夏大力或者窦明辉过来，他才会说出嫌疑人。


不成想，他没等来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人，反倒是等来了指纹照片，还有装在一个塑料袋里的几根毛发，送东西的警察笑容满面，“薛继忠也在我们的大名单里，领导请您尽快落实。”


“先把监听我手机的设备撤了！”陈太忠狠狠地一拍桌子。

第2833章 释疑（上）


负责监听陈太忠的，并不是警察厅的人，而是天南省国家安全局的人，而警察厅不过是派人过来配合，算双方协作。


这不是谁脑门子一热做出的决定，而是几个书记碰过的，算组织决定——事情的性质，确实是影响国家安全了，陈太忠做为当事人，也不能享受特殊待遇。


陈主任的态度，被警察反应了上去，国安局的人禁不住就要抱怨一下，说你们在搞什么嘛，这种事儿咋能告诉被监听的人呢？


“没办法啊，你们还是跟地方接触少，”警察们也只能报之以苦笑，“你们监听的陈主任，那不是一般人物，能跟何秘书长一起吃饭，还敢勇斗枪手，这货的脾气可是赖得很……将来人家知道监听了，你们可能没啥事，我们嘛……”


不管怎么说，国安里也有不少是警察系统过来的，大家虽然对警察的作为很不以为然，但是也不能再说什么了，体制虽然森严，可是有些干部享受的待遇，往往超出他该享受的规格——哪怕是在这种涉及国家安全的方面。


事实上，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传话没有窦明辉的点头，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有警察偷偷地传了，也不敢把人家的反应反馈回来。


那么，该怎么对待这个“非分要求”呢？国安的小伙子们挺有正气，决定无视——我也不告诉你撤没撤，警察和国安原本就是各司其职的，陈太忠你有种，就让杜书记的人说一声，我们才会考虑撤掉。


不成想，这个决定做出没有十分钟，就监测到陈太忠才打开的手机掉网了，国安们挺恼火，跟警察抱怨，他怎么能这样？让他开机！


负责协作的警察一个电话打过去，不成想军分区那边告知，“陈太忠啊，走了，他说省委里有要紧事，不能不办。”


还是那句话，有些规则对特权是没用的，没错，这事情很严重，但是身为国家干部，谁也有自己的工作，陈太忠本来没打算搞什么特殊化，不成想暴走了一阵之后，偶然向窗外望一眼，却发现一辆黑色的奥迪车正在向门外驶去，车牌号“16888”。


“聂启明怎么走了？”这下他就不干了，聂总可也是适当地限制了人身自由的，从某个角度来说，省移动的老总在此事中，嫌疑比陈太忠大多了——他可是宴席的发起方，而且事发的时候他也只敢躲，哪里能跟迎着子弹往上冲的陈某人相比？


因为这个缘故，警方还婉转地跟陈主任表示过，在没调查清楚之前，希望您和聂总不要多接触，那啥，你明白的啦……所以这一晚上，两人虽然在一栋楼里，还撞到了两次，彼此却都没说话。


但是偏偏地，眼下聂启明就走了，陪伴陈太忠的警察出去了解了一下，回来说聂总是去参加一个移动总公司举办的视频会议，“……有事儿再找他呗，反正是厅级干部了，想跑，他也得舍得呢。”


警察有一点没解释，那就是……聂总能离开招待所，是给何宗良打了求助电话，秘书长亲自担保，说小聂这人很可靠，这话一旦说出来，岂不是说陈某人不够可靠？


可是陈太忠依旧恼火，“那照你的意思，聂启明这个厅级干部舍不得跑，那像我这种处级的小干部，随便跑多少都是正常吧？”


“您不要这么说嘛，”对口负责的警察，汗都快流下来了，“陈主任，我就是个小人物，不会说话，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太忠也没心思为难他，“我不找你麻烦，你就说，我自己看见聂启明走了……谁不让我走，过来跟我解释一下原因，打电话给我也行。”


要不说这恶名在外也有好处，他亮出来这话，旁人只要不是想跟他死掐的，就只能噤声了，甚至都没人问他有什么急事儿，就直接放行了——事实上，黄家的牌子往那儿一竖，比那厅级干部的位子还靠谱儿。


所以五分钟之后，他也开车出来了，然后把车往不远处的停车场一放，手机一关，连续换了三辆出租车，就不见了踪迹。


这一下可热闹了，警察跟陈太忠暗示的时候，说了什么“上了大名单”之类的话，其实真的是很扯淡，军地两方的配合，哪里可能有这么畅通？只是伤了一个省委秘书长，地方政府就想从军方获取一些资料，那不是扯淡吗？


也就是天南省军区，能给杜毅个面子，其他军区真的不可能，而且协调起来……算了，一句两句说不清，就是三个字：不可能！


打个比方说，海角省也是黄家的地盘，要是黄老出面跟海角省军区打个招呼，说那啥，你们军区的名单给天南一份儿，杜毅遇到个大案子——就是省委书记郑文彬也不敢答应下来。


那么大家一晚上忙的，就是联系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民政厅和人事厅——枪手年纪不小，应该是退役的，要是还在编的……麻痹的那可真是……


所以这大名单啥时候能列出来不好说，但是想拎出薛继忠的名字，那名单起码得有十万那么大，这还是大家掌握了此人的身高体重、外貌的部分特征，才能将名单缩小到这一步。


陈太忠接了一个电话，大家就知道，有个叫薛继忠的嫌疑很大，在北京开保安公司，按说这也就好按图索骥了，可是论效率，哪里有直接从陈太忠这里了解来得方便？


当然，没人能确定这薛继忠就是凶手，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条重大的线索，突然间断掉的感觉，真的令人郁闷，尤其要命的是，关于指纹的传真，陈某人并没有在军分区传出去。


很显然，这是陈主任的一种表达方式，他对被监听不满意，于是大家不服气了，就打算直接联系北京那个打来电话的手机。


然而，通过内部了解之后，众人再度傻眼，来电话的机主叫阴京华——没错，陈太忠在电话上都阴总阴总地叫呢。


然而这个阴总，是四季春的老总，这是个老字号国企，不但能接触到太多的中央首长，现在的老总更是黄家老二的代言人——谁能确定这里面有什么味道，谁又有这个胆子打电话过去？


这一下，连国安的人都着急了，陈太忠你怎么能就这么撂了挑子呢？你手机关机一两天不是多大的事儿，但是……你知道我们这边承受了多大压力吗？


于是大家托关系找朋友，在北京市查找“薛继忠”的同时，告状电话就打到了夏大力那里，说文明办陈主任如何如何不配合，窦厅长那边又泄密得“太不小心”之类的。


夏大力细细一问，就知道这是窦明辉在故意放水——窦明辉对陈太忠的回护之意，他昨天就感受到了，不过这也难怪，那俩都是黄系的嘛，有人监听陈太忠，能监听到关于此事的关键内容，可能性真的不大，保不准听到点别的什么事儿，就没意思了。


然而，这不是他细细计较的时候，四十八小时已经过了四分之一了，于是他果断地做出决定，“如果这个监听，已经影响到案件的侦破，并且引起了当事人的强烈抵触的话，我认为有必要适当地……做一些个别调整。”


“但这是……省委的主要领导，亲自指示的，”这边敢怒不敢言，杜毅是省委书记，可夏书记也是政法委老大，真是两头受气。


“那你们就不用请示我，我又不是省委主要领导，”夏大力很随意地挂了电话，陈太忠锁定的嫌疑人，或者还不是很靠谱，黄家人说出来的，基本上就可以肯定了。


反正，他也不缺乏跟陈太忠沟通的途径，正经是还有四分之三的时间，以小陈那不肯吃亏的性子，如果不干扰到他，那足够他确定真凶了。


但是这个……死活联系不上陈太忠，也不是个事儿啊，夏书记琢磨半天，拿起电话拨个号码，“勤勤，你帮夏叔叔办个事儿……”


“陈太忠查到嫌疑犯了，然后失踪了？”于此同时，杜毅也得到了消息，他沉吟片刻，方始冷笑一声，“窦明辉通风报信，夏大力坐视纵容，这是逼着我整顿呢……嘿，跟国安局的说一声，停了对陈太忠的监听，先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杜书记这抱怨，确实有点道理，堂堂的省委书记，抓不住政法系统，警察厅司法厅什么的都不是他的人，实在太没面子。


像眼下出现重大案情，下面居然放水的放水，渎职的渎职，杜毅真的有点无法忍受这种局面，我真的太好说话了，上任以来没换掉你俩，结果导致眼下这个局面——换了蒙艺在，也绝对不能容忍这种现象出现！


不过，杜书记是有大局观的，不会意气用事，现在有大案子，大家求同存异，等过了这一关，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他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蒙艺也在点评他——这个案子已经传到了前天南省委书记耳中，“要给我是杜毅，就放手让夏大力和窦明辉去做，案子是大……可是人家才是行家！当然，他们要给不了我结果，那我在走之前，一定给他们一个结果！”

第2834章 释疑（下）


这就是不同的执政风格，导致的差异性眼光，倒也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是蒙书记的想法，相对是年轻气盛了一点——这跟个人性格也有关。


“可是这案子这么大，杜毅重视也很正常吧？”蒙勤勤表示自己不能理解，她现在放假，就来碧空看父母，正好赶上这样的事儿。


“性质这么恶劣，他必须重视，”蒙书记点点头，他难得有兴致指点自己的女儿两句，“但是他更要重视的，是跟上面的充分沟通。”


蒙勤勤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犹豫一下，才低声嘀咕一句，“原来您也是注重上层路线啊，怪不得我妈不让我找对象。”


“屁话！”蒙艺气得一拍桌子，他想说点什么，却是气得全身哆嗦，做女儿的是说他想卖女求荣，这让他怎么受得了？好半天他才叹口气，“那行……我知道你喜欢陈太忠，你跟你晓艳姐说去，让她把陈太忠让给你！”


蒙晓艳跟陈太忠在凤凰搞得天翻地覆，真的是人尽皆知，蒙书记这个做叔叔的要是没有一点耳闻，那才是咄咄怪事，他只是认为这是孩子们的事情，懒得去管。


“他……”蒙勤勤嘴巴抽动一下，心说陈太忠的正宫可是荆紫菱，不过这代沟总是存在的，有时候说再多也是没用，于是她微微一叹，“他皮肤有点黑，我想改善咱家的基因，不喜欢他。”


蒙艺也不喜欢说男男女女的事儿，刚才是女儿太放肆，他才恼火的，听她这么说，心里又无端地生出点歉疚，于是继续解释，“老爸不是要注重上层路线，而是说，在杜毅那个位置……他最该注意的，是跟上面的充分沟通，下面的事情，他能掌握进展就行。”


“事情严重不严重？很严重，但是他杜毅是干什么出身的？他不是警察出身，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最该做的是协调各方关系——自己下面的事情，用对人办的好事就行了，这个时候跟下面扯皮……唉。”


说来说去，还是省委常委受到枪击的事情，真的太少见了，连蒙艺和杜毅这种搭档多年的搭子，都难免生出一些不同认识来——然而不得不说，就是这样细微的区别，会影响到人的发展，继而发展到不同的价值观，直至最终成为不同的路线。


说起这些认识，蒙勤勤哪里会是自己老爸的对手？她难得有跟自己老爸如此沟通的时候，于是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叹口气站起身，“那我走了啊，老爸，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夏叔叔又很着急，您也帮我联系一下吧。”


看着自己女儿离开，蒙艺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呆了半天之后，才抓起电话拨个号码，“小霞，陈太忠是不是欺负过勤勤？”


“陈太忠欺负她？”尚彩霞在那边就是一愣，好半天才笑一声，“小陈从来不买她的账，这也算欺负吧，不过……应该没别的事情。”


“哦，那我知道了，”蒙艺挂了电话之后，沉吟一阵才冷哼一声，又抬手按一下呼叫器，“把林业厅那个关于树葬的报告给我拿过来……”


聂启明觉得自己挺冤枉的，遭受了枪击的惊吓不说，还被人死问活问了半晚上，第二天居然不能脱身，从小到大，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今天总公司搞的这个视频会议，其实并不是很重要，没有强调老总不得缺席，那就是说分管副总参加也行，但是聂启明不爽了，就执意要从省军区脱身。


他确实是脱身了，没人敢拦着他，但是进了办公室之后，他还是一头雾水，包括去小会议室参加视频会议的时候，还在不住地琢磨，昨天那事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迷迷糊糊中，有电话进来了，是素波移动邓总打过来的，说是素波移动的数据口儿，最近有个路演，想展示一下咱移动的实力，负责此事的张副总想跟您汇报一下工作，也不知道您方便不？


麻痹的……一个副总想跟我汇报工作？聂启明哼一声，话到嘴边却是又硬生生地改了口，“嗯，这个……你说的是张馨吧？”


“嗯，就是她，”邓总心说，不是她别人还真不值得我打这个电话，“路演就在元旦，她也是想着……打扰领导休息了。”


“嗯……”聂启明沉吟好一阵，才哼一声，“那行，让她过来吧……十点半过来。”


张馨是踩着点钟过来的，见到聂总之后，她也殊无敬意，直接发话，“陈太忠想见你一面，说点事情。”


啧，这个女人，原来是陈太忠的禁脔～聂总哪里有跟她计较的兴趣？只是心里难免微微泛酸，小陈你也给大家留点美女指标嘛，不要都揽回家去——聂总见过的美女不少，但是像张馨这样的也绝对不多。


“那你说吧，”他点一点头，又指一指手机，意思是说这玩意儿不是很可靠——他也是才从省军区出来的，“安排好了，你带我过去就行了。”


张馨出去转一圈，又进来，就带着他走了，都是移动公司的，国安搞的那一套玩意儿，在他们眼里就是小儿科了。


两人去的是海潮大厦门口的茶社——陈太忠拿了指纹的照片，出于愤怒没有在省军区发出来，但是这个事情耽误不得，可是他手上没什么信得过又扛得住事情的单位，就想起海潮大厦这些东西应该比较齐全。


海潮大厦齐全的，可不止是设备，他敲的是大厦后面小白楼的门，林莹打开房门，发现是他来了，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不过她一开口，就略略有点让人扫兴，“你不是去省军区了吗？”


“想你了，就从省军区偷偷跑出来了，”陈太忠冲她微微一笑，“这次我的事儿大了，可能不得不去美国了，能借点钱给我吗？”


“钱没有，我跟你一起去美国吧？”林莹眼珠一转，笑吟吟地看着他，“费用都算在我头上，咱们过去就结婚，我保证你移民成功。”


“你是开玩笑的，我知道，”陈太忠直着脖子干咳两声，又笑着点点头，直接岔开了话题，“我是想用一下传真机和电脑，外面的不太方便……有保险一点的吗？”


“我真的入不了你的眼？”林莹不接这话，很幽怨地看着他。


“那咱们……先热个身吧，”陈太忠伸手就去揽她，不防被她轻巧一转避开了去，她轻笑一声，“算你有良心了，王嫂马上要过来……进来发传真吧……”


于是，聂总赶到茶社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陈太忠和林莹两人，他心里琢磨着，这女人比张馨低一点，不过看起来也是娇艳欲滴，啧啧……小陈你给别的男人也留点行不行？“太忠你找我啊？”


“嗯，”陈太忠点点头，看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张馨，问出一个好多人都在疑惑的问题，“聂总，你能不能跟我说一说，昨天何秘书长到底是为什么找我？”


“不是那个蒙妮文化广场的事儿吗？”聂启明愕然地看着他。


“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陈太忠微微一笑，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老何中枪的时候，你可是离我俩比较远，这个细节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这个……”聂启明登时就语塞了，旋即又扫一眼林莹，“这个……还不知道这位是谁？”


“我去下卫生间，”林莹微微一笑，站起了身，听到这样的隐秘过程，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至于说陈太忠愿不愿意让她知道，那就是回头的事儿了。


临走的时候，她又大有深意地看对面的美女一眼，陈太忠见状，微微一扬下巴，张馨看到他这个动作，默默地站起身走了。


“原来……张馨还真是跟你……”聂启明嘿笑一声，脸上却不无苦涩之意。


“你别扯这些，”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挥手，他让张馨联系聂启明的时候，心里早有算计，“那是黄老的干孙女，不信你回头去打听。”


“啊？”聂总不可遏制地张大了嘴巴，居然就那么愣在了那里——合着我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黄老的干孙女头上了？


“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乱讲，”陈太忠笑一笑，“好了，我的聂总，你该给我答案了。”


“其实也没啥，真的，”聂总悻悻地答一句，眼见对方递来狐疑的目光，说不得苦笑一声，“何秘书长也是想通过这点小事，跟你搞好关系。”


是吗？陈太忠继续狐疑地看着他。


“我落后一点，就是想给你俩一个说话的机会，”聂总很无辜地看着他，“你要不信，去问何宗良。”


这个解释，似乎倒也……合情合理，陈太忠听得点点头，当时秘书长中枪的时候，正低声说支持文明办工作啥的来着……

第2835章 杜毅震怒（上）


事实上，聂启明说得确实一点不错，何宗良很低调地去见陈太忠，想的就是跟此人保持适当的沟通，这原因很简单，他不是铁杆的杜系人马。


省委大管家，是必须要跟着杜老板的指挥棒转的，而且他也没有跟杜毅抗衡的本钱，正是因为如此，在对待文明办的态度上，他必须保持一种不甚支持的态度。


然而，也正是因为本钱不是很足，他不愿意往死里得罪陈太忠，尤其要命的是，他知道杜毅疏离文明办，不仅仅是因为陈太忠在那里折腾，更关键的是，文明办受到了X办的表彰。


文明办为什么能受到表彰？那又牵扯上了一号的讲话精神，这个精神是想进纲要的，得到了黄老的支持，而又多少跟精神文明挂钩。


杜书记所在的这个派系，对这个精神进纲要暂时持沉默态度，倒未必是不支持，不过就算支持，也得换点划得来的东西才行。


这就是说，明年一旦有什么变故，杜毅很可能改变对文明办的态度——依旧是跟陈太忠无关，关于这一点，何宗良看得也很清楚。


这就是未来可能的大势，杜书记做为一把手，辗转腾挪的空间很大，而紧跟杜老板指挥棒的何宗良，却只有跟着领导亦步亦趋的权力。


这个现实，显然是不怎么令人愉快的，何宗良就认为，有必要别跟陈太忠把关系搞得太僵——作为堂堂的省委常委，这么在意一个小正处，听起来真是有点匪夷所思，然而还是那句话，如果这个正处是陈太忠，那么所有的不合理都是合理的。


可是贸然折节下交，也不合适，毕竟两人地位相差悬殊，无事献殷勤的话，这省委秘书长也未免太不值钱了，也就是正好有人想帮蒙妮文化广场求情，何秘书长才以此事做幌子，通过聂启明联系陈太忠。


“真是倒霉，”躺在病床上的何秘书长轻声嘟囔一句，对他而言，昨天的事情真的是糟糕透顶了，不明不白地挨了一枪，尤其是……那枪手十有八九是冲着陈太忠去的，他这真的是冤枉大了。


枪手开枪时所处的位置，以及当时陈太忠所在的位置，何秘书长是再清楚不过了，他有九成九的可能，是被误伤了——不过事发仓促，后来回想起来，他也不认为陈太忠有诱导枪手误伤的能力和嫌疑。


反正，是很令人郁闷的事，然而更令人郁闷的是，由于此事过于严重，没谁敢捂盖子，所以杜书记居然在很短时间里，就知道了此事——何宗良你背着我跟陈太忠勾勾搭搭啊！


按说，省委秘书长也有自由交友的权力，但是杜毅在天南的使命之一，就是打压黄家的势力，他做为省委大管家，却跟黄家的利益代言人勾勾搭搭，这个现象真的有点尴尬。


所以，面对杜毅话里话外的关心，他也只能极力表现出对小陈当机立断的赏识，而不能有任何的解释——解释就是掩饰，谁都不傻。


不过，谁都不傻，杜毅就更不会傻了，两人坐一坐只是因为替蒙妮文化广场求情，这也只能蒙一蒙初入社会的学生，成熟一点的官员谁都不会相信——正经是，大家都知道，适当地求个小情，能有效地拉近彼此双方的距离。


对于这一点，何宗良是同样地清楚，所以这一起枪击案，他损失的真的是太多太多了——希望不会被人通知回家养病吧？


何秘书长在经受着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杜毅却是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杜书记正在做一件颇为他前任所诟病的事情，继续插手专业人士的领域——不就是个薛继忠吗？你们既然抓瞎，那我也能想一想办法。


别说，杜毅在北京的关系，也不是那么懵懂的，还不到中午，仅凭着“薛继忠”这三个字，再加上“开了一个保安公司”的线索，他居然找到了线索。


然而这个线索里所蕴含的真相，却是他最不想面对的，“跟蓝家关系密切？”


薛继忠搞的这个保安公司并不大，一个总经理几个职员，主要是承接一些安保业务，顺便还对一些社会人员做点安保培训——这年头有安保需求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听起来很人畜无害，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这个安保公司的出场费用相当地高，以至于京城用得起他们的人都不是很多，但是承揽的业务，也从来没有砸锅的，天大的事情都摆得平。


所以，该公司的业务量不算大，利润却不低，尤其是公司就没几个人，既不张扬也不起眼，但是探析过这家公司背景的人才知道，这公司背后，就是蓝家人在支持。


以蓝家的地位，支持这么一个不怎么赚钱的小公司，似乎没啥必要，但是家大业大的主儿，也不在乎支持这么个小公司，图的就是两个字：方便！


没错，就是图个方便，想一想王宏伟、田立平甚至黄汉祥手上都有干脏活的人，蓝家也少不了这种人，套个公司，有啥不是很方便或者值得出头的事情，用一下就行了。


杜毅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里真是恶心到不得了，你蓝家伸手天南未果，就给我整出这种事儿来？没错，天南是黄家的传统地盘，但是同时，我才是天南的一把手！


然而，他能做的调查，也就是到此为止了，再往下陈太忠能做的事情，他真的不合适去做，指纹、DNA之类的东西，那是不好取到了，最多也就通过表格什么的落实个血型回来。


当然，杜毅实际能指使的力量，远远不止这么一点，但是他要考虑，自己这么做的后果，不客气地说一句，就算把蒙艺换到他这个角色，这个后果也依然要考虑。


因为这不是一个省委书记能独自决断的事情，虽然……他非常期望能独自决断。


还是那句话，做到省委书记，背后没人是不可能的，这么做的话，那就意味着向蓝家发出不友善信息，意味着战争的苗头，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不是代表自己在宣战。


能独自做出决断的省委书记，也不是完全没有，比如说磐石省的书记黄和祥，因为身处派系核心，就具备这样的能力，但饶是如此，换给他也依旧少不了要综合考虑。


事情发展到眼下，杜毅是不想跟天南这帮人再说什么了，但是想处理好这件事，他必然要求助于、请示于某些人，而不是破门而入，直接不讲理地提取薛继忠的指纹或者DNA。


但是这种事儿，黄家就做得出来，怂恿几个小警察，去一个保安公司调查，算多大的事儿？你敢拽出蓝家的背景，我就敢拽出黄家来——这可以算到意气之争里。


一直以来，杜毅都是想把此事摸清理顺之后，再做一把文章，枪击案性质是很严重，真的不能令人容忍，但他终究是天南一把手，未落实清楚情况就四下放风，不是一个省委书记的做派和气度。


然而眼下既然最坏的猜想出现了，他就觉得一力承担此事有点不负责任，需要跟上面有些充分的交流才好……


“还没找到陈太忠吗？”警察厅的焦厅长着急得滴溜溜乱转，这件事里最受夹缝气的就是他了，他是指定负责的副厅长，窦厅长跟陈太忠卖个小交情，受抱怨的是他，现在国安解除了监听，却联系不上陈太忠，被抱怨的依旧是他。


“刚才他在文明办出现了一下，等我们联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回答的警察也是愁眉苦脸，“要不，请窦厅跟秦连成打个招呼，让文明办配合一下找人？”


“这都是什么事儿嘛，看国安这帮小子搞的，”焦保国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人家要你停了监听，你就停了呗，哼，一个个都挺有主见，现在停了都晚了，算了……我跟厅长打个电话探个口风吧。”


一个电话打过去之后，焦厅长顿时轻松了起来，“好了，陈太忠已经把指纹传真过去了，消息会尽快回来的……你们也别只等他啊，万一不是这个人呢？都给我干活去。”


夏大力能通过蒙勤勤找陈太忠，窦明辉则是能直接联系老黄家，知道陈太忠就算失踪了，却还在干活……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窦厅果然厉害，”小警察满是佩服地叹口气，咱一帮人都找不到陈太忠，窦厅长坐在办公室，却是能知道发生在北京的事情，这人和人真的是不能比。


然而能跟黄家打探消息的，并不仅仅是窦厅长一个，蒋世方也有这样的渠道，于是不多时，蒋省长在办公室发出一声感慨，“啧，还真是……”


黄家也没去薛继忠的公司，而是通过几个接触过薛继忠的人，了解了一下详情，尤其是受过伤的部位特征，现在九成已经断定此人的身份，只差找到记载指纹的档案了。

第2836章 杜毅震怒（下）


蒙勤勤终于找到了陈太忠，这通找也真不容易，她是先联系她的堂姐，蒙晓艳从张馨处得到了消息，这才辗转联系上的。


“夏大力啊，我知道了，等一会儿我再联系一下北京，看看能不能确定了人，有消息我联系他，”陈太忠正在一家宾馆里跟林莹激情相拥，海潮集团的小公主面色潮红，按着他那只在自己胸前作怪的大手，微微喘息着。


“嗯？”蒙勤勤也听到电话那边，似乎气氛有点异样，她看一下表，现在才十一点二十，“你现在不能给北京打个电话？”


“现在啊……不方便，我得用那个手机号打，”陈太忠好不容易找个跟自己没啥瓜葛、又够档次的酒店，“他们说撤掉监听了，我得信呢，好了就这样。”


挂了电话之后，他就除去身上最后两件衣服，林莹闭着眼睛，任他除去最后一丝障碍，似乎这样就可以视而不见一般。


就在他将身子伏上来之际，她微微张开眼睛，轻声地问一句，“这个秦科长，是个女的？”


“蒙老板的女儿，”陈太忠随口回答她，然后就去分她的腿，不成想小林总双腿闭得挺紧，“先亲亲我……你胆子真大，蒙艺的女儿也敢碰。”


“胡说什么呢，”陈某人的大嘴在她胸前乱拱，含含糊糊地回答，“只是普通朋友，我跟她就不可能。”


“那个张馨……总是可能的吧？”林莹对那位个头比自己高、粉色皮肤的女性耿耿于怀，因为这个房间，都是用她的身份证订的。


“那当然了，要我把她叫进来吗？”陈太忠的舌头在忙碌着，手却去抓手机，不成想被她坚决地拽住了，“不许，我在的时候，只跟你一个人在……其他时候我不管你！”


“好吧，”陈太忠探手关了手机，接着又用膝盖去分她的腿，这次却很容易地分开了，接着她“咝”地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微微一合，伸手去推他的胸脯，“轻点～”


“哦”，陈太忠也舒爽地哼一声，再次迷失在那层峦叠翠的曲径通幽中……


等两人穿好衣服，再次人模狗样地走出来的时候，就是十二点半了，不过令宾馆前台的服务员侧目的是，那个娇艳女子，走路似乎有点……不利索？


林莹心思何等地细密，跟着他走出去之后，才狠狠地一掐他的胳膊，“都怪你，害得那些小屁孩儿都用那种眼光看我。”


冬天大家都穿得不少，陈太忠更是皮糙肉厚，他微微一笑，“还不是你自己逞强，一定要把我弄出来？早跟你说了，叫上张馨一起嘛。”


“……”林莹嘿然无语，抬手将一辆别克车中控锁打开，将钥匙向他手里一塞，“磨得有点疼，你开吧。”


汽车驶入一家酒店，进了包间之后，陈太忠才摸出另一个手机，开机给阴京华打电话。


“确定了，就是薛继忠，指纹和血型都吻合，”阴总知道他要问什么，于是直截了当地回答，“是分钟以前，还有别人也知道了。”


“谁知道了？”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


“嘿嘿，”阴京华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就这么挂了电话，林莹见陈太忠怔怔地呆在那里发愣，等了好一阵才轻声发问，“确定了……是蓝家人干的？”


“嗯，”陈太忠点点头，这棵藤缠树缠得有点紧，不过他也不能泄露太多机密，只是皱一皱眉头，“奇怪，他们不是撤出天南了吗？”


“呵呵，这可是好事儿，”林莹听得笑了起来，海潮集团跟蓝家是彻底不对盘，前一阵差一点被人恶意收购，耳听得蓝家居然敢枪击省委常委，那自然心情大好。


陈太忠看她一眼，继续拿着手机打电话，这次他要通的是窦明辉，“窦厅，指纹对比出来了，确定这个人是薛继忠……发协查通报吧。”


“发什么协查通报？我正要跟部里汇报呢……我也是才听说这个消息，”窦明辉叹口气，合着他就是知道的“别人”，然而，他不是唯一的别人，“是蒋省长通知我的。”


陈太忠皱着眉头又打电话给夏大力，合着夏书记也知道了——是听窦厅长汇报的。


蒋世方？挂了这个电话之后，他才细细地品味一下，蒋省长这是要干什么？


“蒋世方……这是要干什么？”此时杜毅也在琢磨这个问题，这家伙是单单地为了脱身呢，还是别有企图？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又来个电话，那边有人抱怨，“老杜呀，你这个事儿处理得有问题，现在蒋世方抢在你前面了，啧……好歹你才是省委书记。”


我下面是一帮不听话的家伙，杜毅心里这个气，来电话的这位在体制边缘混，他说话也不用太客气，“你觉得，凭这点事就能让我被动？”


“这可难说，捅破天的大事啊，”那边叹口气，又指责他的不是，“老杜你该在下面多用用劲儿，不该像上午这么折腾，别人万一怀疑你掌控局面的能力，那……”


上午的时候，杜毅是有点心急了，尤其是他在不能确定杀手就是蓝家人的时候，不但请示了自家人，还四处找人打听薛继忠的底细——这不是一个省委书记该做的。


“我的秘书长被枪击了……我不折腾能行吗？”杜书记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要不说这话真的在人说，别人可以指责他杜某人不稳重，他却是可以强调，我是心系下面的干部——怎么可能不生气？


当然，到底谁说的话最权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杜毅这个说法也是站得住脚的——只是如此一来，他就不好拿夏大力等人做文章了，否则的话，难免还是要被人怀疑掌控能力。


然而，杜毅的心思已经不在这点小事上面了，挂了电话之后，他再次地陷入思索里：别人都已经在怀疑，姓蒋的可能借这个意外逼宫了——蒋世方你到底要干什么？


杜书记的困惑还远远不止这一些，眼下的他，叫真正的内忧外困，省里一帮人不听话，蒋世方侧伏在一边，外面才更麻烦：凶手跟蓝家有关系，这应该怎么做啊？


“查，一查到底，”终究是省委书记，杜毅还是有点决断的，沉吟半分钟之后，终于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定，这些纷扰我都不管了，就事论事、排除一切地查，至于说指使者、渎职者想过我这一关——亮出你们的底牌吧。


“一查到底？好事，我支持，”蒋世方在不久之后，就得到了这个消息，他着急打探消息，固然是想让自己彻底脱身，同时也不无挤兑杜毅的意思。


当然，他也没指望着，杜毅会因此而被调整，能收到眼下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满意了——杜毅你终于顶上去跟蓝家掐了，让你再耍滑头！


大约是下午三点的时候，一群警察包围了那家保安公司，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门而入，遗憾的是，公司里空无一人，人全跑了。


是跑了，而不是没上班，公司里电脑都在，但是四处飘落的纸张、门大开的文件柜以及凌乱倒地的椅子，能证明这些人跑得有多么慌张。


带队的警察见怪不怪，先安排技术人员提取各种证物，又安排人值守，然后才轻叹一声，“来得晚了一点。”


其实，这已经不算晚了，当地警方很有些人知道这家公司不简单，也就是部里发话了，说是天南警方能确定，这里是凶手的窝点。


尤其是传真过来的文件上，不但说天南警方正在赶来，末尾更是省委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和省警察厅长共同签字署名。


而且天南省委书记杜毅还给中组部的常务副打了电话，希望组织上能高度重视省部级干部被刺杀的恶性案件，通过组织渠道，向当地警方强调一下案件的严重性。


中组部的常务副那可是了不得的，杜书记跟人家也不是很熟，按一般的官场规矩来说，他打这个电话真的太冒昧了，就算有不得不说的事儿，最好也是先托人吹个风儿的好。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才反应出了杜毅“公事公办”的意思，毕竟他是有权力反应这种恶性案件的，而且也有意无意地撇清跟蓝家的瓜葛——反正他没把电话打到中组部老大那儿，这也算留了一份情面。


常务副其实也听说这事儿了，撇开何宗良是省委常委不说——何秘书长的档案和关系，可就在中组部呢，这么大的事儿，谁能不知道？


这种双重压力之下，京城警方出动得还是不够迅速，关键就是大家不摸里面这个味道——查这个公司可以，我总得跟我背后的人请示一下吧？


这请示就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大家打听一阵之后，确定天南那边是铁下心思要按程序办事了，而且带了证据的天南警方正在赶来，这才派出队伍抓人的。


不过事实上，这家公司的人早就跑了，勘测现场的警察根据一杯新冲好还没喝的茶水判断，“已经是室温了，跑了最少一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之前是一点半，这里一点半不上班，也就是说……应该是上午上班后不久就跑了。”

第2837章 大交换（上）


人跑了不奇怪，没跑才奇怪呢，事实上所有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一点，天南折腾得血雨腥风的，各方人马又在四处打探消息，要是这样都惊动不了某些人，那蓝家也不配称作蓝家了。


然而还是那句话，京城终究是京城，天子脚下，天南人想胡来也不现实，按流程走是必然的——否则的话，很可能在打赢了官司的同时……葬送了前程。


更别说这帮人是有根脚的，不是那种捣乱的来京上访户，反正公司的法人代表、凶手薛继忠已经在天南饮弹自尽，其他员工跟这一起刺杀案有没有关系，那完全是两说，就算人没跑，警方也只能用协助调查的名义来抓人。


跑了……那就跑了吧，警方这边松一口气，你们神仙打架，我们小兵们跑前跑后就行，反正功夫在棋外。


然而很遗憾的是，这年头的事情一般都不怎么讲理，没抓到人之后，板子还真的打到了北京警方身上——去给我抓！


这边鸡飞狗跳之际，陈太忠居然在素波公然现身了，他去单位转了一圈之后，就说我去省人民医院看一看何秘书长。


秘书长在高级特护病房里将养，陈某人过了四道明岗才见到何宗良——一道医院普通病房区的，然后是医院高级特护区，还有一道是何秘书长的秘书把守，最后一道是警卫。


事实上这并不是全部，陈太忠起码就感觉到了，除了四处游走的便衣，还有一道暗岗在隔着门监视，心里禁不住暗暗地苦笑，老何你这不就是被打了一枪吗，怎么感觉你这安保的程度，都直逼黄老了？


事实上，黄老那儿的手续都没这么多，而区别只在于，人家那边基本上个个都配枪了，而这里之后最后一道手续才有枪。


何秘书长半靠在病床上，看起来精神有点萎靡，听到门响也不睁眼，旁边的一个雍容中年妇女看一看手里的条子，轻喊一声，“老何，小陈主任来看你了。”


“嗯……”何秘书长听见老妻这么说，知道又来了不得不见的人，于是哼一声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看到那张年轻的笑脸之后，直接苦笑一声，“太忠，这次我可是被你连累了。”


“啊？”陈太忠手里拎着两个精美礼盒，正笑眯眯地往里面走，听到这话，讶然地顿一下身子，然后才继续前行，“呵呵，秘书长您批评得对，这次对蒙妮文化广场的停业处置，是草率了一点，说起来还……真是跟我有关。”


因为处置草率，所以何宗良出面，而秘书长的出面调解，导致了在警卫不严的情况下中枪——他的逻辑思路很清晰。


“行了，我都差点把这条命丢了，”何宗良很不满意地白一眼，他的声音原本就偏阴柔，现在听起来，是越发地有气无力和怨念十足了，“你也不用跟我扯淡，来的人是草字头，他想打谁……需要我说吗？”


薛继忠的薛字是草字头，但是平日官场里大家说起草字头，指的都是另一个草字头的姓，秘书长有些话不便直说，可稳重之中也不乏直接。


“咳～～”陈太忠清一清嗓子，尴尬地看一眼刚刚站起身的女人，“您就是何夫人吧？秘书长就爱拿我们这些小辈儿开玩笑。”


事实上，他不怕承认一些事情，尤其是何秘书长堂堂的省委常委，往日里多温文尔雅的一个主儿，现在嘴里连脏话都蹦出来了——你敢直说，难道我不敢？


但是面对何秘书长的夫人，陈某人心里就多少觉得有点……破坏他人家庭的感觉，所以他就不肯承认，“何秘书长中弹的那一刻，我真的后悔得不行，没有保护好领导的安全，我得……跟您检讨一下。”


“这个……倒也不能完全怪你，”何夫人冷着脸回答，带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但是这已经是她能控制的极限了，要知道，那个差一点一枪毙命，目前还躺在床上的男人，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伴侣。


秘书长用复杂的眼光盯了他好一阵，才嘿然一声叹口气，“小陈，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承认，我是被你拖累了，而且同时……你也从我这儿得到了机会。”


什么机会呢？那真是不用说了，都是聪明人，说出来还不够丢人的，事实上何宗良能说出前面那些话，已经是把一个省委秘书长的面子放下了，他也不能放得再多。


面对这种咄咄逼人，陈太忠也不能容忍自己再退了，于是他苦笑一声，“但是……我真不认识凶手，秘书长您这么说，我只能回答一句……那么对凶手和幕后者的痛恨，我只会比您多。”


我当然知道你更痛恨凶手，这一枪不是打歪的话，你还不知道现在活着还是死了呢！何宗良很赞同这一点，但是他对这个年轻人超乎寻常的油滑也有点不满，好歹是个省委秘书长跟你说话呢——为了挨这一枪，我把杜毅都得罪了，我容易吗我？


不过，杜书记已经不满了，那就慢慢挽回吧，总不能把眼前这位也得罪了，那样可真是划不来了，所以他亮一下自己的底牌，“总之，吃苦的是我，受益的是你。”


“秘书长您……”陈太忠又侧头看一眼何夫人，心说你做事咋能这么村俗呢？但是偏偏地，他还就是不方便合理地反驳。


说不得他只能苦笑一声，心说这是老何要跟我开条件呢，于是清一清嗓子，“是，您指示得很对，我受益了，但是……光是我一个人受益，我有点过不去，这是沾您的光呢。”


“唉，”何宗良长长地叹口气，沉吟好一阵才发话，“太忠，其实你是个勇于任事的干部，一直以来我都想支持你，只是官场里这套你也知道……有这样那样的不方便。”


嗯嗯，我知道你不方便，陈太忠点点头表示理解，做为杜毅的大管家，你方便得了才怪——但是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个，麻烦你跟我说一说重点……说重点啊你。


他等着何宗良说重点，何宗良却是在琢磨，有些话是不是合适说，到最后，他终于是心一横，“这次枪击案，歹徒很猖狂啊，做为一个共产党人，坚定了我跟这种歪风邪气做斗争的信念，我不会退缩的！”


陈太忠眨巴眨巴眼睛，呆坐在那里好半天，才试探着吐出三个字，“夏大力？”


这确实是一种极大的可能，省委秘书长尊贵，但是夏大力也是省委常委，不但是政法委书记，还是省委副书记，何宗良一旦能到达这里，也算是进步了——本来嘛，谁会白挨一枪？


夏大力是蒙艺的人，你小子脑袋上也顶着蒙字呢，何秘书长嘴角抽动一下，我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吗？他微笑着摇头，“我是说，我的身体状况还不错，以后遇到这种事儿，为你们这些想做事的年轻干部摇旗呐喊一下，还是可以的。”


原来是想保位置啊！陈太忠在瞬间就回味过来了这个意思，自打听聂启明说了何宗良想见自己的原因，他很是分析了一下其中症结，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估计是老何想背着杜毅，跟我私下那啥……留一份情面。


然而这个碰面，被枪击案毫不留情地戳穿，所以老何现在，居然惦记起位子稳不稳，生出会不会因此被病退的想法了。


这个可能性听起来很匪夷所思，怎么也说不过去，中枪的干部反倒被冷藏，可是细想一想，倒也不算离奇，还是看人怎么解释了。


我就不知道杜毅你这思想工作是咋做的，想到这个可能，陈太忠心里真是有点无奈，省委秘书长都不能跟你完全一条心——当然，在嘲笑杜毅的时候，他就忘了，正是因为有某个异类的存在，才导致了这样的变数出现。


“摇旗呐喊，那您折杀我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又瞥一眼何夫人，“估计就算您愿意，别人也不能答应，文明办也是归办公厅管的，您以后记得多指示我——指示得少了，那就是不关心年轻干部的成长，我们这些干部就感觉不到组织的关怀了。”


“你要我多指示？”何宗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是，我希望您多多指示，”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文明办本来就是受宣教部和办公厅双重领导，老何你要是愿意配合，那我的工作要好做得多了。


“嘿，我出院以后，形势不一定就是眼下这样了，”何宗良苦笑一声，看起来颇为无奈的样子，被枪击了以后，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换句话说，省委某个副秘书长被枪击了，出来以后可能还在这个位置上，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怕是有点危险，这跟干部级别什么的无关，关键的一点是……他是正职，是众人瞩目的。


“只会更好的，”陈太忠微微一笑。

第2838章 大交换（下）


北京警方的办案速度并不慢，既然上面让查，那咱们就查呗，根据天南那边发来的薛继忠的资料，同此人在军区医院治伤时留下的档案一对比，九成九就是此人了。


然后就是翻天覆地的大动作，保安公司的成员资料纷纷到手，每个人的手机、电话记录，统统都要查。


没用两个小时，线索就查到了一个叫江晖的人的头上——这个人是蓝志龙身边的帮闲，对蓝老二的意义，大致相当于阴京华之于黄汉祥。


事实上，还有更大的块头，不过目前警察们能查到这一步就算很有勇气了，于是打个电话，客客气气地请江总过来一趟。


江晖说我没时间，你们想问啥，过来找我吧，要不说这特权阶级牛呢，他跟薛继忠的电话记录都被人查到了，他都能稳稳地坐在公司等人过来。


那警察们也只有上门了，在京城当警察就是这样，牛人太多了，上门调查的事情很常见，不过好在如果就事论事的话，牛人们也不敢太过为难警察。


江晖哪里是有事？他是根本不敢去警察局，要说他的胆子和架子，并不比阴京华小，但问题的关键是，薛继忠冲天南的省委秘书长开枪了！


涉及这种天大的事情，警察们要是规规矩矩地按手续办事，那也就算了，万一黄家或者是其他什么人，指示上几个警察，直接把他从警察局弄走调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之后还会发生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我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所以他只能在单位等着，跟阴京华不同的是，江晖是个私企性质的投资咨询公司的老总，公司地址在建国门附近，警察想强行将人带走，也必须要考虑影响。


然而江总的谨慎有点多余，没得到暗示的警察哪里会那么冲动？他们就是过来调查了解一下，你跟薛继忠是怎么结识的，交往又是怎样一个经过，前不久那些电话，又说了点什么事情。


问题很有针对性，却是也没有越界，江晖的回答，也是含含糊糊的，能说的说一说，不能说的就是回答以“记不清了”“这么久早就忘了”之类的，至于薛继忠最近的动向，江总更是一口咬定，说我不知道。


他这态度绝对不算配合，不过警察们也没办法，还是规规矩矩地做笔录，到最后江晖说我要去见一个外国客人，于是这边要对方签字认可。


这个调查看起来，基本上是没什么意思，但是不管是谁，都知道大幕正式拉开了，蓝家再没有任何反应，试图蒙混过关的话，下一步就是江晖被警察带走。


“该怎么搞？”蓝志龙面色铁青地看着对面的中年人，那是他的大哥蓝志华，“姓杜的欺人太甚，居然就这么把事情摆出来了。”


“是你自己先做差了，”蓝志华冷哼一声，对这个弟弟，他也有一点无奈，但是还不能不管，“不是不让你报仇，你等个一年半载的不行吗？就你那个刀疤脸……死了的那个，你先让他消失一年，然后再下手，省多少事儿？”


“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处长，值得我忍耐吗？”蓝志龙不服气地回答，他选陈太忠动手来出气，也是因为那家伙地位低微，“而且小薛也是……坚持着要报仇。”


“别跟我提那些失败者，看你自己那点眼光吧，”蓝志华不耐烦地一摆手，“开个枪还能打到一个副省……也好意思说身经百战。”


“一定是那姓陈的小子故意的，”蓝志龙沉着脸回答，他这话有点开脱的意思，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吴近之的儿子拿枪打他，也被他躲过了。”


“照你这么说，那个副省是他随身带着的？”蓝家老大才不信这些借口，他不耐烦地反驳一句之后，又叹一口气，“摆出来也是好事，起码可以接触沟通了……你去跟老头子说吧，这事儿不能等。”


“你跟我一块去吧？”蓝老二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家的大哥，不成想蓝志华根本不予理会——兄弟俩都猜得到，老爷子肯定已经知道了，但是到现在都不发话，这问题真的不小。


蓝志龙见自己拉不动老大，犹豫一下又发问，“那老大你说，我现在要不要……让江晖自杀？”


无情最是豪门中人，利益牵扯太多，该牺牲的时候就得牺牲，而且他原本也是个凉薄的主儿，并不在意别人的生死。


按说，江晖跟薛继忠关系也就是那么回事，类似于阴京华跟陈太忠的关系，远是不远，但是陈太忠一般是认黄汉祥的，这件事也是，薛继忠是得了蓝老二授意才走的。


不过蓝志龙想的则是，江晖已经被警察盯上了——人家这么选是有目的的，那么索性让他自杀了，不但算自己这边的歉意，也省去很多麻烦，“那家伙知道的东西也不少。”


“胡闹，几家碰都没碰呢，你就让他自杀？”蓝老大哼一声，站起身来打算走人，然而他的反对并不是因为心软，“拼不过再自杀也不迟……都像你这么搞，咱蓝家面子要不要了？”


事实上，蓝志龙的无情，连江晖都清楚得很，所以跟警察们走出公司之后，他连换几辆车躲了起来——蓝家再不出手，他真的要被弄进去了。


不过他躲起来是躲警察，属于自救范畴，他是绝对没有胆子躲蓝志龙的——别看江总人前人后风光无限，几个亿的资金说拍板就拍板，其实本质还是高级帮闲。


蓝家要他活得好，他就能活得好，蓝家要他死的话，那真是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所以他躲的地方虽然隐蔽，却是蓝总知道的，新换的隐秘的手机号，蓝总也是知道的。


也不知道蓝志龙会不会让我自杀？江晖坐在屋子里长吁短叹，他也不想死，但要是敢做污点证人的话，就算蓝家的对头肯保他，出来之后还是个死，而且这次最多只牵连到蓝老二，蓝老爷子真要发话的话，以世界之大，也没有他江晖的藏身之所。


度日……真的如年啊，江总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某个小区的单元房，二百多平米的跃层结构，屋里住着的是他的一个小蜜——这房子是蓝总赏他的。


“给我拿啤酒，”江晖实在不能容忍这样的摧残了，连喝四五瓶啤酒之后，“刷”地一声，红着眼睛将身边女人的裙子撕了下来，麻痹的，以后想用，都不知道用得到用不到了……


一般来说，男人在完事儿后爱犯困，可是江晖完事儿之后，越发地精神了，说不得又端起啤酒来喝，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瓶之后，他才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但是这心里有事儿，睡不踏实啊，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他又醒了过来，头痛欲裂，问一声没有人给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就又端起来啤酒喝，“去他妈的，喝死算了……”


直到晚上八点多，他又醒过来还要再喝的时候，蓝志龙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小江，在哪儿呢？”


“在您给我的朝阳这套房子里呢，”江晖心一横，大着舌头回答，是死是活也就是这么回事了，“您有什么指示？”


“行，没事儿，下午跟警察表现得不错，”蓝老二的回答，让某人的心终于落回肚中，“不过最近也躲着点警察，别让人觉得咱们嚣张。”


看来这次蓝家，是要大出血了……江晖默默地挂掉手机，蓝志龙的嘴里能说出来“别嚣张”，这问题绝对不小。


他正思索呢，女人走过来，她也知道自己的男人遇到了天大的事儿，见他情绪放松，才轻声问一句，“事儿……完了？”


“哎呀，谁知道呢？只刚刚地过了一关，”江晖苦笑一声，不过这时候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得到，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地难受，说不得脖子一直，“哇”地吐了一地……


“辛苦你了啊，二哥，”与此同时，黄和祥的电话，打到了黄汉祥那里，黄家老三少有跟黄老二这么客气的时候，不过这次却是必须的。


蓝家那边有反应了，对上面的交待，是蓝老二出国，下一届班子之前不会回来了，对黄家的交待，就是煤焦口再不刁难，给你个副省长——当然是厅级升副省的这种。


副省长不够！黄家这边终于将牙齿露了出来，我家老三才是个中央委员，有点遗憾，下一届班子必须进政治局。


这口开得有点大，蓝家也不能就这么答应，但是又不能回绝，于是一商量，就决定了——蓝家尽量帮着争取政治局委员，不行最少也是候补委员。


这个让步听起来有点大，其实不然，黄和祥四十六岁的正部，现在还不到四十九，黄老对三儿子的支持力度极大，大家都知道，黄和祥发力的目标，就是下一届的候补委员。


到那个时候，他也才五十岁，前途一片光明，不犯大错误，进长老院不是梦想，现在有蓝家的支持，这个候补就唾手可得了——这区别就是努力目标和顺理成章。


蓝家这次是放血放大发了，支持黄家谋那个位子，就代表他们要付出自己可能得到的位子，不过这也没办法，杜毅代表天南省委，硬着脖子上了，不费点功夫怎么可能？


“自家兄弟，二哥不照顾你照顾谁？”黄汉祥得意洋洋地回答，下一刻他低声嘀咕一句，“也不知道杜毅得了什么好处？”

第2839章 嫩姜中姜和老姜（上）


给完这两家交待，还得向杜毅交待，由此也可以看出，薛继忠这一枪的性质，到底有多么恶劣了。


黄和祥听见自己二哥又这么八卦，就有心不理会，可是想一想，自己从努力目标的地步，进步到了顺理成章——保不准还会有意外之喜，这薄薄的一层膜有多么难捅，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一切都是沾了二哥手底下那个小家伙的光，所以，黄书记不能对二哥没礼貌，“杜毅那儿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像……他不太有培养潜力了。”


这话意思很明显，杜毅硬着脖子上了，人情却是被派系里其他人拿去用了，这是官场里常见的现象，现实到有点冷酷——他是五十五岁的省委书记，怎么没有培养潜力？


不过话说回来，黄和祥这个评价，从某方面讲也算基本客观，杜毅这两年境界不稳，做省长的时候才仅仅是中候补，现在是货真价实的中央委员加省委书记，应该停下来好好沉淀一下，这几个小境界跨越起来可也不容易。


这时候他要再往上窜，别说外人了，他甚至在挤占自己派系人的生存空间——你是好了，但是别人受影响了。


而且凭良心说，别人也不是没给他提供过助力，否则那几个小境界，也不是仅仅能靠着他的运气撑过去的，他得了利，那么在有能力的时候，反哺一下圈子里其他人，也是必须的——否则的话，要这圈子何用？


反正杜毅也不会没所得，他的办事能力因此得到了圈子里的人的肯定，地位也会相应提高一点，享受了好处的那位，又要欠他一个私人的人情。


黄汉祥对这一套因果，也了解得很清楚，听到他这么说，禁不住干笑一声，“嘿……啧，天南这次，真的是白忙了，会不会有啥情绪？”


二哥你这是咋说话呢？黄和祥听得就是一阵沉默，不过这话虽难听，却也是实情，撇开对中枢机构的交待，对杜毅的补偿给了他人，对黄家的歉意给了黄老三，而常委中枪的天南省委，啥都没落下——地方上同志们的情绪，你们就一点都不考虑？


然而正是因为是实情，黄书记才听得刺耳，他是既得利益者，本来想有意无意地忽视这一块的，现在听到二哥说起，真是想装聋作哑都不可能了。


早知道刚才就坚持一下，不告诉你杜毅得什么好处了，黄和祥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啧，天南的煤焦不受限制了，这还不够好吗？”


“好像他们以前能限制似的，”黄汉祥不屑地冷哼一声，他倒不是对自己这个弟弟有什么看法，而是很单纯地认为，这个结果对天南来说有点不公——当然，他的本意是想表明，老三，你这个二哥看问题，可是很全面的。


撇开焦炭出口不说，蓝家在其他方面，还真的堵不住天南的煤焦，也就是在焦炭出口配额上能做一做文章，但是陈太忠会办事，当初就将凤凰出口的煤焦搞成了中外合资。


外国对凤凰投资，成品出口以做投资回报，这种销售手段，是焦炭配额不太方便控制的——其实小陈这么搞，也是被配额逼出来的，始作俑者还是蓝家建立的封锁线。


但是……现在不是绕过去这封锁线了吗？所以黄老二认为，从无到有的开放通道和已经有了通道、仅仅是“保证不作梗”的承诺，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那你再跟小周建议一下吧，”黄和祥只能这么回答，他领自家二哥的情没问题，但是别的天南人想借此卖人情，他还真的未必在意。


周瑞就是黄老的通讯秘书，其实比黄和祥还大几个月，不过黄老三在家里比较受看重，周秘书对他也热情，一点不介意被叫做小周。


这家伙，当了省委书记以后，越来越没人情味了，黄汉祥挂了电话之后，悻悻地哼一声，坐在那里灌了好半天啤酒之后，抓起手机打个电话，旋即将手机一丢，“这小子……居然正在通话中。”


没过二分钟，电话就打了回来，陈太忠的新手机也开了“来电等待”的功能，通话中能发现新来的电话，“黄二伯，这都九点了，有啥事儿呢？”


“嘿，你脾气见长啊，”黄汉祥不说什么事儿，先挑刺儿，这也是这俩忘年交之间的常态了，“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你没事，可是我有事啊，年轻人的夜生活……啧，虽然您不再年轻了，但是也年轻过不是？”陈太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郁闷，“老当益壮……也不是年轻。”


“这么能说，要不要我在春晚上给你报个节目？”黄汉祥听得真是哭笑不得，“小子，跟你说啊，好事来了……”


黄老二打这个电话给自己人，不但是要了解天南人的想法，也是想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关照一下自己人——地方上不满意，杜毅是顶在头里的，天南的反弹不能算在黄家身上，这个时候不关照自己人，那不是傻的吗？


当然，黄汉祥在天南，眼线太多了，比陈太忠这小正处强的人，手指加脚趾都数不完，但是这个事情是小陈弄出来的，他要讲个恩怨分明。


于是他就把今天的情况说一遍，到末了才来一句，“……我就觉得，天南这儿该有自己的需求，不能一个省委秘书长被枪击，就这么忍气吞声认了，杜毅该有他的需求，你帮着了解一下，咱们能给自己人做点什么。”


他的话说得明白，你跟杜毅协商一下，跟上面提一点合理化要求，我这边一配合，杜书记得大头，咱们黄系人马跟着沾光，这就是……皆大欢喜了。


可是陈太忠有点恼火，他真的正在做年轻人爱做的事情——大家别想歪了，陈主任只是在煲电话粥，抓的还是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一个女孩最近比较惶惑，两人在电话上沟通，他很专业地指出，妳要对社会有信心。


能跟他有这样精神上交往的，自然是非海角的姜丽质莫属，小姜想在后天来一趟天南——元旦的长假到了。


那个啥……你何必问旅馆呢？来我家就不错嘛，陈太忠试图说服她，但是小姜说，屋里的姐姐一个比一个漂亮，做为一个刚刚入群的新人，她很有压力吖～


这就是在撒娇了，大意是……她们要是欺负我，你会咋办呢？姜同学虽然神经较为粗韧，却偏偏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气质，这话问出来，就算是隔了好几百公里，某人也禁不住生出“爬着电话线过去，安慰她一把”的念头。


当然，这个想法是不现实的，但是驱车过去总是可以的——没错，可以用万里闲庭，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很怪异，大部分时间花在高速上是非常必要的，毕竟小姜的老爸就是高管局的，想调一段录像……真的不需要麻烦太多人。


就在两人卿卿我我，调情到电话都快爆炸之际，黄汉祥打来电话骚扰，陈太忠不得不好言相哄，骗得对方挂断的时候，他禁不住长叹一声。


他这心里有点欲望得不到释放的怨念，当听完黄汉祥介绍的情况之后，虽然就融入了自己的位置，可是也难免夹带出些许怨念，他得出结论的时间也很短暂，“蓝志龙真的牛逼啊，给了我一枪就走了，连个交待都没有，行……他等着，回头我给他一枪。”


“太忠，我就不爱听你这话，”以黄汉祥的老辣，对上这种不讲理的主儿，也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尊严，他冷哼一声，“你有点大局感好不好？你现在跟蓝志龙叫真，那……跌份儿！”


你说我跟蓝志龙叫真……跌份儿？这年头真的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陈某人打心眼里就认为蓝志龙很扯淡，只是他不便表示出来，现在有人这么说了，而且还是黄二伯。


于是他当场表示，我中招了，“那行，您的意思我反应上去，不就是挤兑一下杜毅嘛，我又不是没干过。”


“你给我停一停，”黄汉祥哭笑不得地叫停，“你挤兑他干什么？也不知道你怎么听话的，我是说，地方上的同志们，也得有点利益诉求才行，傻小子，到你卖人情的时候了。”


卖人情？哥们儿最喜欢了！陈太忠一听就来了精神，不过他仔细地想一想，发现自己还真没啥人情可卖，陈某人差一点中枪，但是……这不是没中吗？


他没中枪，就不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想提携别人也是不可能的，于是就想到了何宗良那倒霉蛋儿，“我们那秘书长跟我一起吃饭，也是想着要支持精神文明建设来的。”


“啧，”黄汉祥听得咂巴一下嘴巴，中枪的这位有什么背景，他早了解过了，跟黄家关系不大，算是杜毅的人，事实上他都琢磨过，这家伙怎么能跟小陈一起吃饭。


不过，只是一顿饭而已，黄老二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小陈的属性也比较驳杂——蒙艺和黄家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这家伙居然能两边都讨好。

第2840章 嫩姜中姜和老姜（下）


总之，何宗良这个人，黄汉祥是关注过的，只是没什么让他代为出声的理由，现在小陈这么说了，他就再关注一下，“这不是杜毅的人吗？”


“其实他俩关系也不大，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还担心会不会提前病退，”陈太忠实话实说，“再说了，毕竟吃枪子的是他。”


“嗯，明白了，”黄汉祥的眼皮子多亮？只这几句话，他就能推断出，中枪这位居然会担心因此而地位不稳，那就是……有结交外部势力的嫌疑，看来杜毅跟此人关系真的不算近。


想不到，杜毅用人也有点气量，大管家的位置，给了一个没什么大势力的外人，想明白之后，黄汉祥难得地对杜书记生出点赞许。


“嗯？”陈太忠听到那边挂了电话，又有一点奇怪，你这不表态就挂电话，我这人情是该不该卖，卖的话又该怎么卖呢？


“怎么样了？”田甜见他跟姜丽质煲电话，本来待理不待理的，后来听到说起最近的枪击案了，才悄悄地坐过来，“杜毅……不会走吧？”


“他怎么会走呢？”陈太忠奇怪地看她一眼，不过转念一想，也是，要是杜毅兜不住这档子事儿，没准真的要因此落马——起码蒋世方就曾经积极打听消息来的。


但是现在，杜毅应对得当，这个可能就不存在了，反倒是可以伸手要好处了，想一想杜老板曾经也遭遇过潜藏的风险，他禁不住苦笑一声，人在官场真的是太危险了，“你放心，就算老杜调走，我也不会让田强白白交出他的绿卡。”


“我哪儿是这个意思？”田甜笑着白他一眼……


第二天，陈太忠又去医院看望何秘书长，这个人情没有落到实处，所以他不能卖，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以安慰的口吻，透露个口风，“您对精神文明建设的支持，我也积极地跟领导们反应了，您就安心地养病好了。”


然而，何宗良又岂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安慰就能满足的？他勉力笑着点点头，却是又不小心扯动了肩部的伤口，疼得“咝”地抽一口凉气，才苦笑一声，“谢谢你了，能说得明白点吗？”


“这个……还没有定论，”陈太忠沉吟一下，才微微摇头，以极低的声音回答。


“哦，这样啊，”何宗良不动声色地点头，接着他眉头一皱，“小陈，马上十点了……还要有人来看我，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么个消息。”


“精神文明建设工作，离不开领导们的支持，”陈太忠微微一笑，站起了身子，何宗良不欲让人怀疑两人的关系，这个顾忌是能理解的，他现在来看人，不过是共同经历了枪击案，有这么个理由，逗留太久就不好了。


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潘部长和何秘书长一明一暗，文明办两个主管领导都愿意支持自己的工作，他的心情确实不错。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走出病房不过五分钟，何宗良就低声冲妻子发话，“把我的手机拿过来，还有，要是有人来看我，就说我在睡觉，你快点啊。”


“嗯？”何夫人很奇怪地拿过手机来，“你这是要干什么？”


“时间宝贵，我跟你来不及说，去门外去，”何秘书长低声回答，撵着老妻出去了。


何夫人自然没必要亲自拦在门外，她只是通知一下外间的秘书即可，其他事情，自然有秘书张罗，不过，当她回到屋里的时候，发现爱人已经挂了电话，“你这神神秘秘的，怎么回事啊？”


“没事，等个电话，”何秘书长的眼中亮光一闪，笑着回答，“杜书记在北京，跟蓝家掐得很凶啊。”


何妻对自己的爱人，还是比较了解的，一眼就看出来他心情不错，自打中枪以来，爱人的情绪一直非常不好，时不时地皱眉发呆，抑或是长吁短叹，倒是今天听了一句没头没脑的劝慰，居然神采飞扬了。


本来她是不想多问的，可是见他这副模样，又压抑不住这份好奇，迟疑一下她还是出声，“他说的那句‘安心养病’什么的……很重要吗？”


“那句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一句，‘还没有定论’，”何秘书长微笑着跟自己的爱人解释，“还没有定论，那就是我正好借个势……”


何宗良干别的未必擅长，抓字眼那真是一抓一个准，小陈说的向领导反应，那就一定是向北京的领导反应——在天南，只有杜毅当得起他何某人的领导，小陈可能向杜毅反应吗？


那就是黄家知情了，打算在这件事里稍微偏向他一点，这可是个宝贵的机会，何宗良在北京的关系已经式微，但是多少也有个把两个故旧，往日里或者没啥用，可眼下借着黄蓝两家以及杜毅斗法之际，说两句话……没准就有意外之喜。


所以，陈太忠觉得没有定论是很没面子的，可是对何秘书长来说，没有定论比有了更可喜——何宗良也不是一个习惯把命运交给别人来左右的主儿，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得到更多。


“……现在没有定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所以这时间，是必须抓紧的，”何秘书长笑着跟夫人解释，一扫两日来的颓唐。


“我宁可你安安生生的，也不愿意你吃一枪……就算给你个正部，又能怎么样呢？”何妻看着他，幽幽地叹口气，对她来说，什么也比不上爱人的身体更重要。


看到爱人的脸上泛起了点无趣，她终于不再抱怨，而是转移话题，“这个陈太忠说话，靠谱不靠谱？现在的年轻人……可是说不准。”


“他做事未必靠谱，但是说话可是很靠谱，”何宗良微笑着回答，这就是口碑的力量了，事实上在他眼里，小陈做事都很靠谱，不过做事的手段嘛……那真的是太不着调了。


于此同时，黄老正在听周瑞的汇报，据“下面的同志们”反应，天南省委对自己的秘书长中枪，是颇有微词，要求中央严惩凶手，免得让同志们寒心——何秘书长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呢。


对老人家来说，下面的同志是些谁，这是不用问的，他只需要知道，天南那边也有自己的诉求就行了，听完之后，他点点头表态，“这个要求……是正当的。”


“那……我去说？”周瑞一听就知道方向了，然后就是该怎么做的问题了——事实上，他有点疑惑，老首长很久没有这么旗帜鲜明地支持天南了。


“暗示一下就行了，”黄老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犹豫一下又点拨一句，“上面也得有上面的魄力才行。”


上面也得……有魄力？以周瑞对老首长的了解，也禁不住琢磨一下，然后才笑着点点头，低声嘀咕一句，“倒是，只把蓝志龙撵出去，处罚轻了。”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躺椅上的那位，发现老首长半眯着眼睛，脸上也没啥表情，心知自己把握对了脉搏，于是转身轻手轻脚离开，走出门之后，他才微微撇一下嘴角：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黄老的态度，至此一览无遗：天南的同志们有情绪，我们只是据实反应，那姓何的跟我黄家根本没关系，上面对天南做什么动作，我们是支持的。


这里就充分地考虑了上面的情绪，要说这次是杜、黄、蓝三方斗法，蓝家大败亏输之后，陆陆续续放了不少血，但是给上面的交待，才仅仅是蓝志龙走人——这真的有目无领导的嫌疑。


当然，这样规格的碰撞，能得到眼下比较平稳的结局，也是殊为不易了，从稳定的角度上讲，上面应该是满意的。


但是……这仅仅是从稳定的角度上讲，换一个说法就是，你们三方势力噼里啪啦地协商完毕，然后给首长的交待仅仅是走了一个人，就算走的是蓝家嫡系，就算咱领导人胸襟宽广，你说这心里真的会很平静吗？


黄老的反应，证明他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但是他或者是想装老糊涂，又或者是想着这板子要算到蓝家身上，更或者想着天南是黄家地盘，不好乱开口——总之是不作声。


直到黄汉祥把何宗良的情绪反应上来之后，他才表示一下，说是支持上面的动作——你们要抽蓝家一下，我是支持的，中枪的那个可怜虫跟我黄家无关，你们不信可以去查嘛。


想到这些，周瑞怎么可能不佩服黄老？和光同尘、装聋作哑是把好手，给人面子也非常果断，这智商、情商和反应速度……牛人就是牛人，不服不行！


他甚至由此延伸出一些想象来，既然黄和祥那边要得利，那么深为人忌的黄家，又将崛起一颗政治新星——黄家占便宜了，也更遭人忌了，这个时候，表示一下对上面的支持，这叫愿意服从大局。


我就说了那么几句话，老首长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周秘书是见惯黄老的睿智了，可还是禁不住要感慨一下：我不是比不了，而是差得太多啊。

第2841章 上青云（上）


周瑞的吹风还是很有效果的，时近中午的时候，杜毅就得到了消息，关于前一阵的那啥事，X办和组织部高度关注，认为必须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消弭影响，稳定同志们的情绪。


稳定同志们情绪最好的办法，那就是真凶伏法，指使者锒铛入狱——当然这是扯淡的话，那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天南这边有什么合理化的建议的话，不妨提一提。


天南的合理化建议，其实就是杜毅的合理化建议，杜书记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一头雾水，心说该谈的不是都谈了吗？


他争来的人情，被自己人拿去用了，这是很正常的资源共享，他不会为此而耿耿于怀，最多也就是微微抱怨一下：我横下心冲上前的时候，也没得到谁充足的鼓励。


然而，不给鼓励也是正常的，这一点他依旧能理解，天南是黄家的老巢，这次生事的又是蓝家这条强龙，这两家斗起来，谁会贸然插手和表态？也就是他这个省委书记身临其境，有资格有理由去关注，其他人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现在看起来，只要肯付出就会有回报，不过杜毅疑惑的是：这人情都是能衡量的，不带这么买一送一的吧？


他既然没有迷失在狂喜中，那么很快就了解到了事情原委，敢情是何宗良找人去抱怨了，黄老也认为，要注意地方上同志们的情绪，所以上面决定听取一下天南的意见。


杜书记听到这话，就把实情猜得七七八八了，这是何宗良大声喊冤了，本来嘛，五十多岁的主儿了，又是省委常委级别的干部，吃这么一枪真的是受不了——不管是从精神上，还是从肉体上。


然而有一点，真的是让杜毅耿耿于怀，那就是黄家居然表示支持这个声音，他能想得到，这是黄家得利了，就愿意配合一下上面的行动，彰显大局感。


但是让他容忍不了的是，黄家居然先他跳出来，支持的还是他的秘书长——没错，他就是省委，省委自然也就是他了，掌控不了省委，还做什么省委书记？


再想一想，何宗良被枪击的那一刻，就是刚跟陈太忠吃完饭，这就让他越发地难以忍受了：这个味道……它有点不对啊。


可是，身为中共天南省委书记，他也得考虑下面同志们的观感，上面都有意给天南一个交待了，他若是不去争取，那不但会被上面看不起，下面同志也难免会生出点小觑之心来。


不过这并不是多么难解决的问题，于是他就表示，何宗良同志真的是吃苦了，难得的是，该同志也不给组织施加压力，相信组织的公平公正，对这样有大局感的同志，我们应该体现出充分的关怀来。


然而……他要提的要求，重点就在这个“然而”上了，然而这个枪击事件实在太恶劣了，我认为何秘书长应该提拔使用，但是同时呢，应该调离天南……


为什么应该调离天南，他没说，也不需要说，在天南吃了枪子的省委常委，还在天南继续任职的话，别人看在眼里，影响就有点恶劣，他们虽然未必会说什么，但难保要低声嘀咕两句……那个主谋，咋还没伏法呢？


严格来说，杜毅这个要求不算高，而且他说的确实是实情，这是在送走人的同时，顺手捅蓝家一刀——来老子的地盘撒野，有人答应放过你了，但是我不爽啊。


当然，杜书记不是陈主任，他也不是快意恩仇的性子——就算年轻的时候是，现在也被生活磨得圆滑了，捅蓝家一刀是顺势而为，他真正想做的，是扶起一个自己人，来做省委秘书长……何宗良背着他跟陈太忠搞七捻三的，他看着此人烦。


现在的天南省委，杜书记基本上能掌控得住，但是细细一数，居然就没什么人是他的心腹，这不得不说，是个很大的遗憾，他有掌控的艺术，可没有绝对的权威。


事实上，仔细数一数省委常委，大多数人都跟陈太忠扯得上关系，像蒋世方、许绍辉、夏大力、潘剑屏，陈太忠真要叫真，他没准会在书记办公会上翻船——当然，这假设的是一种极端情况，事实上，不等上会，相关事情就谈妥了。


至于其他省委常委，邓健东、蔡莉和范晓军跟陈太忠也有纠葛，现在完全跟陈太忠不对盘的，居然只有朱秉松这个统战部长，杜毅觉得，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真的不容易啊。


所以这次有这个机会，他是要将何宗良拿走了，秘书长不是嫡系无所谓，但是背着他跟旁人勾勾搭搭，不但被戳破，而且还被别人拿出来说事儿了，这种情况他要是再能忍，那就成乌龟肚量了。


反正他建议的是高升，也没跟何宗良计较的意思，这就是留一份人情好相见——何宗良的人情很扯淡，可这也是给黄家台阶，更是给上面支脚踏板。


这个建议，惹的只是蓝家，但是惹了也就惹了——你来我天南撒野的时候，考虑过我这个省委书记的感受吗？


“欺人太甚啊～”蓝志龙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禁不住又摔了两个杯子，这个时候，离他上飞机已经不到三个小时时间了，不过他耽搁得起，“那个位子是老张的啊……就这么让出来了？”


“你也好意思说，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蓝志华白他一眼，侧过头对他身边的江晖发话了，“去了瑞士以后，你帮我看着点他，小江……这次我不找你麻烦，算便宜你了。”


“一定一定，老大您放心，”江总笑着连连点头，蓝二少出国，他也跟着出去避风，不过，蓝老二放过他了，还有蓝家大少呢不是？


蓝志华的胳膊也是往里拐的，有人说这件事蓝老二要负主要责任，他却是认为，自己的弟弟养了一帮酒囊饭袋，凑趣的时候巴巴地上，紧要关头却没人敢挺身而出，说两句逆耳忠言——没错，老二这人不怎么听得进去话，但是你们跟着他找饭辄，就只顾吃喝？


江晖对这些都明白，不过他都是好悬死过一回的主儿了，当然不敢辩解，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二哥的脾气……眼里不揉沙子，万一我劝不住的时候，就悄悄地跟您通风报信。”


蓝志龙看他一眼，也不会叫真，反倒是冲着自家老大叹口气，“三个正部……起码是三个正部，我只是想找一个小处长的麻烦……这些人也他妈的太狠了吧？”


这三个正部，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量化了的说法，并不是说真有三个正部被提拔，黄和祥一个中央委员提为政治局候补，这一个提拔就不知道顶上多少正部了，然而话说回来，没蓝家的支持，黄和祥也有可能走到这一步——虽然这可能性就要小很多。


所以这三个正部，不过是衡量一下，是蓝家差不多要付出的代价罢了，蓝老二为此而痛心……一颗想要解决正处的子弹，丢了三个正部，你说这冤不冤啊？


“问题是……你打中的是副省！”蓝志华大声喊着，也捞起一个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让步的人里，就有他的人，他怎么能不生气？


“误伤，那只是误伤啊，”蓝老二苦笑着解释，就像黄老二忌惮自己的三弟一样，他忌惮的是自家的老大，虽然有点不服气，但是老大一发怒，他的火气就没了。


“所有人都知道是误伤，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蓝志华狠狠地一拍桌子，指一指自己的二弟，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久之后，他才轻喟一声，“老二，也亏的大家都知道是误伤，要是大家都认为不是误伤，别说我了……老爷子都要被你毁了，你信不信？”


“无所谓，我经常被牺牲的啦，”蓝志龙却是惫懒惯了，虽然他也知道大哥说的是实情，但终究抵不过心中那份悻悻之情，于是就撇一撇嘴。


“行行行，你赶飞机去吧，”蓝家老大被他气得转身就向门外走，走到门口，还转头看一眼自家的二弟，“那个……法国、英国和意大利，你尽量少去。”


“我还就偏要去，他咬我啊？”蓝志龙哼一声，老大的意思，他当然明白，陈太忠在法国有办事机构，混得还不错，意大利黑手党跟那厮也有关系，至于说英国……郝亮明那血淋淋的例子就在那儿摆着呢。


不过这话，大抵也是意气之争，当不得真的，蓝老二的血脉，可是太高贵了，就算他不怕危险冲动一下，别人也得答应才行……


“什么，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与此同时，何宗良的爱人不可思议地低声惊呼，“你在天南好歹是省委常委呢，去北京就挂这么一个副职？”


“北京，毕竟是北京，跟地方不一样，”何宗良笑一笑，也懒得跟自己的夫人解释太多，“而且你老公也只会动一动笔杆子，协调一下……就这都不一定呢，你还指望我进哪儿？”


确实不一定，这个意向只是初步的，也就是何秘书长托的长辈，觉得自己办了点事儿，就泄露出一点口风来——小何，你可能是副署长哦。


确定这么一个位置，真的比天南确定一个省委秘书长难多了，那是北京，天子脚下，能人不知道有多少，这副署长固然可能由署里的司长提拔上来，但是全国各地的笔头子，多了去啦……有多少人盯着呢？

第2842章 上青云（下）


何夫人只看到，自家老公是副省里的翘楚——常委会都有一票呢，比一般的副省强，又想着这新闻出版署是直属机构，算个正部也是勉强，起码不是组成部门，不够独立。


所以她的失望，是必然的，“可你在省委办公厅，说了就算呢……这一枪白挨了？”


“啧，哪里有那么多现成的正部？”何宗良的肚子里，话真的太多了，但是这些因果没办法一一说明，只能简而言之地概括一下，“我在天南也得看杜毅的脸色，还不是一样？这是进了中央，进了国务院了啊。”


“算了，你开心就好，”何妻搞不清楚这些弯弯绕，也就懒得再计较了，“人活一辈子就图个舒坦，你认为值得，那就值得吧。”


“你知道什么啊，一般省份的宣教部长，来做个副署长也不算跌份儿，”何宗良不干了，他的喜悦无处宣泄，唯一可以说话的老妻，又没兴趣听，他真的有点抓狂，“宣教部长啊，潘剑屏那位子。”


“潘剑屏不止是宣教部长，他还是副书记，”得，何妻也不是白给的，对省里这点东西，她真的很熟——宣教部长压不住自己的老公，但是副书记可以。


“这个东西，说起来就太复杂了，”何宗良又有一肚子的话要解释，不过这话说起来，又得有好一阵，而他现在还在病房呢，所以只能简短地说一句，“这署长放下去，当个书记也不算意外。”


“署长当书记？”何妻的嘴巴登时张得老大，这个区别她是明白的，普通的部长下来，也不过是当个书记，就算是提拔了——那可是国务院组成部门，不是直属机构。


“反正部委里这点事儿，先例也不多，”何宗良含含糊糊地回答，他对这一点也不确定，每一个部委在不同的阶段，重要性都不尽相同，可以比对的例子真的很少。


这不像各省份之间，能相互借鉴——比如说，各省的文明办主任，多是由宣教部的副部长来兼任，为什么？因为这是常态，是默认的规矩了。


而中央就不一样了，各是各的情况，同样是部委，农业部能跟交通部比吗？好吧，不是不能比，但是……要看具体的历史时期。


这些情况，何宗良都知道，但是身为官场中人，京城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圣地，他一定要去博一下的——没有进过国务院，那算当过官吗？


而且他真的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干部想进步，上上下下地动一动，是必要的经过，而且京城离他几个父辈近一点，便于关照——人家也说这是好事。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摆脱处在杜毅和黄家夹缝中的那种尴尬了，没错，就是尴尬——要是没这份尴尬，他至于偷偷摸摸地跟陈太忠吃饭吗？


更更重要的是，“必须跳出天南了，副署长的话，还有上升空间，随便兼个职也不难过度，省委秘书长，我再干，还能干到什么位置？”


“那这么说，陈太忠也不算太没良心，”何妻若有所思。


陈太忠在不久之后，也得到了消息，一时间他都觉得脑子有点木了，我本来是想保老何的，不成想这保人的劲儿似乎……有点大了？


你跑得挺快是好事，但是谁来配合我搞精神文明建设啊？他心里这份无奈，那真是无以言表，好半天才长吁一声，“这次杜毅可真是美坏了。”


某人是做惯地下组织部长了，不过这次何宗良走之后空出的省委秘书长的位子，他是不可能惦记的，何宗良跟他私下勾勾搭搭，结果中枪了，这个现象肯定会引起杜毅的不满，再甄选大管家，必然会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还不知道，何宗良进了上面，是三方支持的结果，其中杜毅也出了力的。


不过杜书记心里很清楚，既然这个何宗良要走了，那就得划拉一下手边的候选人了，划拉来划拉去，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想到了在北京上学的张汇……手边信得过的人还是不够用啊。


要是张汇不跟陈太忠干这么一架，上这个秘书长固然不太合适，但是从这次调整里，得到一个比较合适的位子也不难，姓陈的这小子，真是毁人不倦。


可是话也不能这么说，猛然间，杜毅才反应过来，张汇是被陈太忠毁了个差不多，但是何宗良……可是上去了，同何秘书长认为的一样，杜毅也认为那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上升通道——不过，姓何的在上面没人，下一步发展也不好说。


这一刻，杜书记才想起来某个人“能旺人”的传言，一时间是感慨万千，他是不相信运气这一套的，但是数一数陈太忠身边旺了多少人。


杜毅对下面的人事变动不怎么关心，能让他有印象的，怎么也得是厅级以上的干部了，其中撇开田立平这种卖女儿的人不提，尤其典型的例子就是马勉和何宗良，这俩都是遇了事儿，却能昂首往上走。


那么反观一下，跟此人作对的呢？杜毅眨巴眨巴眼睛，脸色顿时微微一沉，赵喜才、朱秉松、张汇，仅仅正厅以上的干部就最少三个，像王志君那种副厅，都是数不胜数了。


赵喜才是蒙艺的人，朱秉松跟黄家能搭上话，张汇又是他杜某人的人……这家伙简直把天南能得罪的大势力全都得罪了，偏偏现在还混得风生水起。


甚至，在天南之外，这家伙还得罪了蓝家——要不然何宗良怎么会中枪？


以往想起这些，杜书记只不过是认为，这厮太受黄家照顾了，也没再多想，现在根据传言这么看一下，他不得不承认，不管存在不存在运气这个东西，反正这家伙的运气，是强到逆天了——不但是“顺我者昌”，还有“逆我者亡”。


“荒唐，”杜毅摇一摇头，努力将这种不着调的想法驱逐出脑海，嗯，该好好想一想，何宗良之后，一系列的调动……


他并没有想到，陈太忠即将又要面对另一股大势力的一个正厅了。


接近晚饭时分，陈主任正在招呼大家打扫卫生，好过长假的时候，接到了来自张爱国的电话，“领导，有个情况要跟你反应一下。”


张厂长是疾风厂的生产副厂长，但是同时他还肩负着帮陈主任留意各种消息的责任，这次他说的并不是厂里的事儿，“殷放前两天，要咱们给金乌拨两百万的星火计划的资金。”


金乌县因为当年养“拟黑多刺蚁”，跟科委要星火计划的支持，不但是传销而且还用钱买了不少办公用品，大大地得罪了陈太忠。


这导致虽然后来分管农业的副主任腾建华是金乌人，星火计划的钱都拨不下去，陈主任在科委的时候，这就是一个大家都要绕行的雷区。


还是在许纯良来了之后，这个禁忌才被打破，不过这几年煤炭逐渐走俏，县里的钱也慢慢地多了起来，金乌对星火计划的资金也就需求得不甚紧急了。


像前一阵，金乌就启动了一个“特色养殖基地”，主要是肉牛，县里财政担保，从信用社贷款二百二十万元。


前一阵，殷放去金乌视察，主要看的是煤焦工业，但是同时他提出，金乌应该因地制宜，两条腿走路，工业要抓，农业也要抓。


于是县长吕清平就说，我们支持农民们贷款，投资两百多万，搞了一个特色养殖基地，市长您去看一看？


殷市长听说还有这个，就过去看一看，发现围栏里牛不少，旁边还有种兔、肉狗之类的，不过主要是以牛为主，他点头赞许，强调要突出特色，“不能满足啊。”


“主要还是个资金问题，已经是瓶颈了，而且还是贷款，”吕清平自然是要哭穷的，不管有钱没钱，谁敢当着市长炫富，那不是上杆子找刀呢？


“两百多万是吧？回头我问问星火计划有这个钱没有，”殷市长也是心系山区农民，想着科委肥得流油，这两百多万也算钱吗？


殷放视察回来之后，就把许纯良叫了过去，说是我去金乌看了看，那里的特色养殖搞得有声有色，但是，那里的资金限制了发展，你给他们划两百万吧。


许主任觉得殷市长有点霸道，这本来该是吴言操的心，不过怎么说呢？副市长们都是协助市长工作的——市长抓什么工作都对。


所以他并不在意，至于说开了口子之后，殷放以后会不会变本加厉，他也不在意——凤凰市还有章尧东呢，捅到省里也还有许绍辉。


反正科委被人化缘的时候不少，这次钱多了点，不过新市长张嘴了不是？于是许主任派人去调查一下那个养殖基地。


调查的人回来之后，不敢跟许纯良说，悄悄地找上了张爱国，“我操他大爷，那牛全是租来的……”

第2843章 空壳项目（上）


调查的人知道，许纯良也是受了殷放的压力，才会考虑给金乌拨这笔钱，钱拨得不是很情愿，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不要通过官方渠道”调查了。


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后果，但是真的没想到那么糟糕——殷市长视察过的第二天，围栏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当地的村民们都知道，甚至连行情都知道，租一头牛一天三十块。


这位知道详情了，却是没胆子跟许纯良说，他不知道该不该如实汇报，实情汇报上去之后，许主任会不会听而不闻？


按说现在的科委，真不差这两百万，但是许纯良做事从来都是随兴而有原则的，许主任跟殷市长犟起来怎么办？殷市长问起来此事是谁调查的，又该怎么办？


大家都知道，许主任是下来镀金的，可是殷放能干多少年市长，可就难说了……谁不怕回头的秋后算账？


这是底层小人物的悲哀，而他们这种畏首畏尾的心态，又从根本上助长了某些人的侥幸心理，以至于某些特殊现象逐渐蔓延，最终成为常态，却是谁都不敢再说了。


所幸的是，负责调查的这位，胆子虽小却正义感犹存，又想着我是在维护科委自己的钱，于是就找到了张爱国求助——张厂长家学渊源，在单位里人缘不错，虽然不讲理的时候也很不讲理，但大多时候都是很好说话的。


张爱国却是心里明白，人家求助的不是自己而是陈主任，不过此事有点匪夷所思，所以他又亲自求证一番之后，才打了电话过来。


“牛……都是租的？”陈太忠一时间有点消化不了这个内容，他需要确认一下，“一天三十块钱？”


“没错，都是跟附近的农户租的，除了租金，饲料还管够，保证不干活儿，”张爱国是真的弄清楚了，“这就是个空壳项目。”


“这种事情也敢做？”陈太忠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不过他见惯了太多的有恃无恐，心里也隐约猜到，事情是怎么个手尾了。


“那边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报个牛全死啦，事儿就揭过了，”张爱国的回答，符合某人的猜想，“反正钱是花了。”


也是，陈太忠能理解这个操作手段，上面上项目，只图声望和口碑了，凤凰日报上都能登一条，说什么《殷放市长心系群众——金乌特色养殖受到科委大力扶持，拨款两百万》，至于说后果，谁会去关心？


等殷市长回头问起金乌，你们特色养殖那儿怎么样了，那边回答一个“全死了”，就连殷市长都只有默默吐血的份儿——谁让你没从头到尾盯着呢？


死了的牛呢？病死牛自然烧了！为啥不早汇报呢？这个事情……我们正在总结经验教训——说白了，就是我们犯了错误，不敢跟上面说啊。


对这种情况，殷放能怎么办？他堂堂的一个市长，不可能在这种小事情上花费注意力，下面弄这么一个啼笑皆非的结果上来，他还能再计较吗？


事实上更有可能的是，殷放身边有人得了金乌的好处，吹个风：不光彩的事儿，心里有数就行了——到了那个时候，甚至不排除殷市长本人都遇到了金乌的公关的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完了。


反正，不能在考察现场识破骗局，殷放这就算被装进套子了，堂堂一市之长亲口赞扬过的业绩，难不成你要不认账？


这件事里，最关键的环节，就是市长视察的时候了，撑过这个环节，那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而殷放长期在省直机关，对肉牛行业没有切身的了解，被蒙蔽也正常——不要把水牛认成黄牛就行。


通常而言，领导为了自身的威严，都不会自打耳光，更别说是新来的领导了，更极端的情况就是：遇到那些“好相处”的市长，再拨一次两百万，又租一次牛也正常了——牛能死一次，就不能死两次吗？


只要胆子够大，两百万的贷款装进口袋，就是这么简单！可笑吗？真的不可笑，类似的场景，在全中国每个角落都有上演……


“吕清平……他妈的他欺人太甚啊，”陈太忠想到这里，禁不住咬牙切齿，“我不在了，就知道欺负科委了……当初就应该直接弄掉他。”


“这个……”张爱国在电话那边沉吟一下，似乎有什么不好说的事儿。


“少跟我这个那个的，我现在心情不好，”陈太忠哼一声，“有啥话你尽管说……我会怪你吗？”


“其实吧……怎么说呢？”张爱国黏黏乎乎半天，才鼓足勇气干咳一声，“其实这个事儿不怪吕清平，他压根儿就没惦记咱们的星火计划，这我也是听人说的……”


说白了，这还是洗钱的一种手段，县里财政有点钱啦，这个……宽裕了啊，但是财政上的钱，它不是个人的，随便花出去的话，可能引起不必要争议。


那么，县领导考虑到农民生活还很困难，他们就要大力发展养殖业，然后……等牛都死完了，啧，这就是欠了信用社的贷款了。


信用社的贷款，是县财政担保的，然而话说回来——财政担保也不是一定保证还钱，县里财政也紧张呢，你要是识做一点，我就没多有少地给你一点，你要是不乖，嗯……那么，跟下一届班子要去吧。


所以，这么搞，县里财政未必亏多少——下一届班子就不关这一届班子的事儿了，不管怎么说，最关键的，是信用社的贷款，已经合情合理地落进私人的口袋了。


张爱国要说的，就是这个，不管科委给不给这一笔钱，金乌那边都能借这个政绩工程，将钱很顺利地洗出来，纯粹地自力更生，不需要任何的外力。


空壳项目需要的只是胆子——再加一点厚颜无耻，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


而科委要是能拨钱出去，信用社那里会念佛，这是真的——金乌县再不讲理，也不敢跟科委扛膀子扣着钱不给，一个陈太忠就能扛得他们吐血，更别说科委现在的正职是许家大公子。


所以张厂长认为，在这件事上，是殷放做得不对，“……他屁都不懂，就要咱科委拨过去两百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市长，我听说吕清平当时感激涕零的，结果一回家，关上门就喝了一晚上的闷酒，他怕啊！”


“啧，”陈太忠一听，觉得这是一个很新奇的解释，这解释虽然听起来合理，但是他禁不住又生出了点别的猜测，怎么你一直在帮金乌说好话？“你小子不是吃了吕清平什么好处了？给你个机会……现在坦白还来得及。”


“我真的没有，我爸两个五十吨的卡车，从来不接金乌的活儿，就是因为知道您不待见那儿，”张爱国一听着急了，赌咒发誓，“外包的时候都要说，不给金乌拉煤。”


“那吕清平为什么……”陈太忠话问到一半，就有点不想问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点白痴，不过想一想，他还是问了下去，“他就不怕被殷放当场识破？”


当场识破，后果可是很严重，吕清平就地停职都不是不可能的，殷放好歹是堂堂的大市长，免职没这权力，暂时停职，甚至当场指示他人代为主持工作都可以。


“殷市长坐机关的，他不懂的东西太多，就算当时看出什么不合适，做为新市长，他也拉不下脸来问，以免被大家耻笑，”张爱国是这么回答的，“现在的凤凰，‘段好色’已经改为‘殷好脸’了。”


那么就是，“殷好脸，章好权，吉好虚名秦好钱”了。


“这机关干部，还就是成问题，”陈太忠听得一呲牙，吕清平冒险一赌的心态，他能理解，这个特色养殖场将来万一被人捅破，殷放当时的视察，那就是一道护身符——不光是我们，连殷市长都被蒙蔽了啊。


所以说，下面有多烂不好说，某些机关干部拍脑门的决策，确实是给了一些人空子，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殷放真的是可恨复可怜。


“唉，”陈太忠长叹一声，想说点什么也没了兴趣，只能冷哼一声，“我要是还在科委，看我怎么把吕清平的尿整出来！”


然而，他真的是不在科委了，许主任又是他的哥们儿，“爱国，我实在不好插嘴，你让小包把消息如实汇报给纯良……将来有什么问题，就算许纯良不在了，我给他兜着！”


挂了这个电话，他的心情还是久久地不能平静，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干部，变得如此地鲜廉寡耻了？欺上瞒下已经见惯不鲜，然而现在是发展成为了欺上而不瞒下。


那么多村民都知道租牛的行情了，可偏偏他们就敢拿来蒙哄一市之长，这个……听说有总理都被下面欺骗了，但是市长不是总理，不是那么好欺骗的，以后殷放还要主政凤凰的啊！


殷放主政凤凰，金乌的漏洞，早晚要传到殷市长耳朵里，这个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吕清平之流，偏偏就做得有恃无恐。

第2844章 空壳项目（下）


陈太忠最接受不了的，不是他们有恃无恐，他在考虑的是，这些人为什么会有恃无恐，为什么敢有恃无恐？


为什么？很简单，这些人有信心同化了殷放，就算殷市长的党性和原则都很强，不易同化，可绑架总是很容易的——当初这个现场，您是视察过的。


这个时候，哪怕殷放再想反抗，也不容易了，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吕清平，也不仅仅是一个特色养殖，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利用类似手段洗钱的利益集团！


不反抗，是等死——或者还不会死，但是反抗的话，那是找死！


“这个毛病，不能惯啊，”陈太忠琢磨半天，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刘晓莉的电话，“有个重磅级的稿子，涉及到精神文明建设的，敢不敢去抓一下？”


“陈主任你说话了，就算中南海我也敢去啊，”刘晓莉爽朗地一笑，声音清脆响亮，“去什么地方，我准备一下……可以吗？”


“咳咳，”陈太忠听到这个问题，禁不住连咳两声，心说你现在怎么这么会打脸呢？“去凤凰。”


“哦，那就是度假了嘛，”刘晓莉一听说是去陈主任的老窝，心里唯一的一丝惶惑也不见了去向，“明天是三十一号，今年下去还是明年下去？”


“等我通知吧，”陈太忠叹一口气挂了电话，一份难当的羞愧涌上心头。


刚才刘晓莉一句“去什么地方”，问得他实在太无地自容了，想他陈某人好歹也是凤凰市的“一哥”，那里会出现不文明现象不说，他还无力干涉，要从省城调记者下去，真的太没面子了。


但是这个问题，不能这么简单地看！下一刻，他努力地为自己寻找理由，时下领导干部的道德水准日益低下，而一点泯灭了责任心和良知，突破底线就只是程序问题了。


巧立项目，欺上不瞒下地来洗钱，这样的现象，可能在别的城市已经发生过了，陈太忠认为这是极其可能的，甚至可能是普遍现象，但是……我不会允许这样事情在凤凰发生！


我管不了别的地方，但是在混浊的社会中，力所能及地为家乡保持一片净土，那是该做的，我必须让别人知道，凤凰的土壤啥都长，就是不会滋生歪门邪道！


然而具体就这件事而言，他希望许纯良那边，能带给自己一个好的消息——他可以不在乎殷放，但是许纯良的反应，他是要考虑一下的。


遗憾的是，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纯良的电话，总算还好，有另一个令他高兴的电话，董飞燕打来的，“太忠，我最近轮休哎……七天呢。”


“这个……我晚上有点要紧的事儿要办，这样，八点吧，你在湖滨大道三号高架桥下等我，我带你去见望男她们，晚上大家一起，嗯嗯……”


这就是他打算把董飞燕正式纳入自己的后宫了，反正小董也见识过那些女人了，还跟他一起回凤凰荒唐过，再说了，小董住的房间没暖气……这大冷天的。


他晚上确实是有事，秦连成托他跟邓健东打个招呼，关于干部家属调查表的事，前几天他找不见邓部长，甚至还托了王启斌代为留意。


这两天邓部长倒是闲了，可是陈太忠却是卷入了枪击案中，这个案子的影响真的太大了，所以王处长频频给他报信，却经常是连手机都打不通。


秦连成已经开始张罗动作了，这两天的《天南青年报》上，在连篇累牍地刊登关于干部家属调查表的文章，有讨论有感悟，有一点置疑的声音，却是不多，仅仅是从理解的角度上来发问——如同往常一样，青年干部的觉悟，通常都是很高的。


至于这些干部到了地方上，为什么会表现得参差不齐，甚至有人急剧地腐化堕落，这些原因就不好说了。


总之，报纸上讨论得挺热闹，甚至团省委副书记任建斌都发表署名文章，旗帜鲜明地支持文明办的举措——陈太忠记得，这个人跟刘爱兰的关系似乎不错。


省委秘书长被枪击的消息，被强行控制在小范围内，真正关注的，只有些相关的高层，所以邓健东居然有心去琢磨青年报最近铺天盖地的讨论。


既然关心了，又想起小陈来找过自己几趟，所以他索性一个电话打过去，问陈太忠你找我什么事儿，待他听说了秦连成的要求之后，隔着电话就拍板了，“这个表，我一直是支持的，干部监督处派驻人过去，我的态度，你应该是很清楚的。”


这个支持的表态，听起来有点生硬，实则这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温柔的话了，邓部长一向不苟言笑——这种态度在组工干部中很常见。


严格说起来，邓健东跟陈太忠的交情，根本就没有多紧密——说破大天，也不过是蒙艺临走的时候托付了一下，遇上这种事儿，他能不端着架子等陈太忠找上门，主动地打电话过来，这就很给面子了。


当然，这或者是因为陈太忠最近的能量爆发，引起了邓部长的关注，又或者这个调查表早晚要交回组织部，总之，这个表态还算客气。


今天晚上陈太忠要陪的，就是王启斌和青年干部处的处长孙林，陈主任见过孙处长，青干班开学的时候他还找此人请过假，最后孙处长给了他一个副班长干。


他今天是托了王启斌，将孙处长约出来，就是把最近团报上的争论说一说，如果方便的话，青年干部处也可以参与一下讨论。


孙处长的面相看起来很老，但是据说才四十一、二，他在酒桌上的反应中规中矩，甚至有一点木讷，说起青年报最近讨论的话题，他就问一句，“部长是个什么意思？”


“部长说，他一直在支持，但是现在……他不是很方便，”陈太忠不怕说这个话，邓健东肯定不方便，方便的时候，就惦记着把报备科收回去了。


有了这面大旗，孙林接下来的反应，也就不用说了，倒是王启斌在酒席散场之后，悄悄地跟陈太忠说一句，“你看他不说话，对下面可是霸道得很……”


这些就是题外话了，陈太忠眼瞅着就八点了，惦记着董飞燕没准已经在桥边等着自己了，于是一路疾驰而去。


不过到了地方之后，空荡荡地没人，他正纳闷呢，猛地看到前面不远处，一辆打着双闪的灰色别克车有点眼熟，这是谁的车来着？


他打两下灯，司机探出脑袋冲他摆一下手，不是别人，正是林莹。


下午是董飞燕打的电话吧？陈太忠有点奇怪，说不得将车开到路边停下，走上前一看，才发现她的副驾驶位置上，正坐着董飞燕。


“你俩怎么会认识啊？”他这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了，董飞燕只是一个普通的列车员，林莹不但是林海潮的女儿，而且在张州还有买卖。


“才认识的，听说你今天晚上，比较空闲？”林莹看着他笑。


这才叫为难人，陈太忠可是还没准备好把林莹引进自己后宫，今天要仅仅是董飞燕也就算了，可湖滨小区那边还等着好些人呢。


“大被同眠嘛，”他倒也不在意，她是知道自己的荒唐的，只是没亲眼见识过罢了，“你要想来，那就一起嘛。”


“我只是怕把飞燕冻坏了，”林莹白他一眼，顺手冲董飞燕努一努嘴，“好了，下车吧，我这也算是送佛送西天了。”


“你不是……”董飞燕的脑瓜没那么多弯弯绕，奇怪地看她一眼之后，才笑着点点头下车，这大冷天她还是小皮裙薄丝袜，虽然上身穿了白色的大氅，脚上蹬的也是齐膝的高筒皮靴，可中间一部分，还是比较单薄的。


看着她上了奥迪车，接着那奥迪车绝尘远去，林莹轻喟一声，眉头微皱，才缓缓地启动，眼中却是一片挥不去的茫然……


陈太忠看一眼后视镜，发现别克也动了，才将手伸到身边佳人结实的大腿上，狠狠地搓揉两下，“穿这么少……你俩怎么认识的？”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董飞燕晚上跟着运输处的人在一起吃饭，结果就撞上了项一然和林莹，项经理本就是铁路局的，在这里出现的几率比海潮大厦要高得多。


他现在行情不行了，但有那么一个天南首富的老泰山，大家也不好小看他，然后他携着夫人前来敬酒——林莹也少跟他一起出面，这种情况无非是帮绷个场子。


这个场合，按说没董飞燕这种小兵说话的份儿，但是她看到林莹，就想到了陈太忠说的话，于是她主动敬一杯酒，轻声嘀咕一句，“久仰了啊。”


林莹看到一个美艳女子主动跟自己敬酒，心里有点纳闷，“请问你是……”


董飞燕莫测高深地笑一笑，也不回答，不成想林莹认真了，心说这又是项一然惹的风流，说不得悄悄找人问一问，才知道这女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列车员，但是——“她跟省委的一个陈主任关系不错”。

第2845章 许纯良暴跳（上）


要是说别人的话，林莹不会在意，可一听陈主任三个字，她就坐不住了——林家大小姐这辈子，可就只同这么一个男人发生过婚外性行为。


尤其这姓董的女人，是如此地美艳，她就想到，保不准这也是陈太忠的收藏品之一，林大小姐干酒店这么多年，已经对男人寻花问柳的习惯麻木了，但是她不能容忍自己的情人在别人面前，以炫耀的语气提起自己。


这不是她自恋，而是事实，征服了林首富的女儿，足以让大多数男人生出矜夸之心——尤其她林莹不但貌美，还是一个有夫之妇！


于是她就捡个空子，走到董飞燕所在的包间，将她请到一边，低声发问，“小董是吧？你刚才的话，我有点听不明白。”


“没什么啊，我听别人提起过，说项经理的爱人很漂亮，”董飞燕还真不知道陈太忠跟林莹有一腿，她只知道他认识她，“陈主任对你弟弟不满意，对你评价可不错。”


“他怎么评价我的？”果然是陈太忠，林莹确定了猜测，可心情却越发地紧张了起来，脑子也浮想联翩，有两个羞人的大字浮现了出来——是“名器”吗？


“他说……”董飞燕大大咧咧惯了，但这并不是说她没有女性的细心，恰恰相反，她干列车员走南闯北的，观察能力绝对没问题。


她在筛选措辞之际，侧头细细看一下项夫人，林总掩饰得虽然不错，却是被她看出了破绽，“我说……你不会是被他迷惑了吧？”


林莹听她这么说，顿时一颗心放到了心里，原来那家伙没有逢人就说，嘴巴还算严实，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异样被人察觉了一点，于是雍容一笑，以退为进地夸奖，“那家伙确实挺招人待见的，可惜咱们都年纪大了，机会留给那些小姑娘吧……”


“咱们年纪大？”董飞燕瞪大双眼，先是不屑地哼一声，接着大有深意地微微一笑，“小姑娘们未必受得了他。”


这话就是一语双机了，林莹也是过来的女人，说不得怪怪地打量她一眼，“你好像……很了解他啊。”


“你对他的态度，好像也有点奇怪啊，”董飞燕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怪不得……哼，怪不得他那么评价你。”


“他怎么评价我？”林莹现在已经知道，陈太忠不会说出那两个羞人的字的，可是情郎在人后评价自己，她是越发想知道真相了。


“不知道，等一会儿我问问他吧，”董飞燕咯咯地笑了起来，说句实话，面对林莹这种天之骄女，她真的压力很大，甚至比跟陈太忠在一起的压力还大，原因无他，女人们比较的对象只有同类。


“不是打电话那么简单吧？”林莹笑吟吟地看着对方，对上陈太忠的女人，她不太有信心，但是对于这个列车员，她心中还是比较笃定的。


“你也只能给他打电话吧？”董飞燕傲然回答，伤自尊了，她伤自尊了，就微露口风——哼，我们的关系，可未必是打电话那么简单的。


“你说过，小姑娘受不了他，这个我知道，”林莹怎么肯让她在自己面前得瑟？说不得淡淡地点头，一语双关地回答，“他火气太大，一般人忍受不了。”


“不是吧？”董飞燕终于倒吸一口凉气，要是换个一般的女人说这话，她会认为是巧合，但是林莹可是海潮集团的公主——她就算认为什么人火气大，会很随便地说出来吗？


既然大的不是火气，那么……就是别的什么了，所以她才吃惊，“你……我怎么没听说过呢——嗯，我是说没听说你也这么了解他。”


林莹登时无语，好半天才哼一声，“晚上你又要去了解他？”


接下来的对话，也就可想而知了，小林总的身份和地位远高于董飞燕，她却是有心巴结，因为这女人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


而董姓列车员觉得，林总做人初看有点傲气，其实也挺善解人意，她原本是个草根性子，别人敬重她，会得到她的回报，就说那行，晚上咱俩一起去吧。


其实细说起来，里面还有一个技术性的细节，那就是林莹和董飞燕都是那种晚上很少外出的主儿，尤其是林莹，虽然项一然去海潮大厦住的时候极少，但是那连体别墅里，住的不仅仅是她一家，她父亲林海潮也在里面住着呢。


这两个女人相互打掩护，就出去了，面对这个情况，项一然也不能说什么——反正林莹不是跟男人走的，他有什么可计较的？


可怜的小林总，本来想着今天晚上试一试三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当然，她得有感觉才肯突破最后一关，反正对上董飞燕，她有较大的心理优势。


可遗憾的是，还没等她有感觉呢，却得到一个消息，说今天晚上在一起荒唐的，不会仅仅是董飞燕，一时间她就不得不退缩了，是的，她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董飞燕上了奥迪车之后，自然也是理出了其中的因果，说不得叽叽喳喳地跟他解说一番，最后才问一句，“林莹比我……怎么样？”


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嘛，陈太忠才待这么回答，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改了，“你个子比她高那么多，肯定是跟你在一起……比较舒服啦。”


“我是问相貌和气质，什么在一起不在一起的，”董飞燕哼一声，满意之情溢于言表，但是很显然，她希望得到更多的夸奖。


说话间，陈太忠就将车停在了小区外的停车场，然后还叮嘱一声，“跟着我走，别说话，也别四下看。”


董飞燕对这点轻重还是清楚的，于是也不说话就跟着他走，不过，从小区外的停车场走到别墅，很是要花几分钟，不过她实在穿得太少了，走到一片阴暗处时，禁不住低声抱怨，“你们这些领导也真是的，做什么都这么提心吊胆的，活得真的幸福吗？”


“我算活得嚣张的啦，”陈太忠苦笑一声，事实上他也认为憋屈，常在别墅里呆着的田甜、雷蕾、张馨之类的，是已经习惯了，董飞燕第一次经历这场面，这么抱怨也很正常。


但是他不认为自己胆小，“我只是不喜欢麻烦，真的，”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至于说对方信不信，那也就无所谓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房间推门而入，董飞燕一进门先跺脚，等再抬头就呆住了，“好暖和啊……呀，这么大的房子？”


她去过凤凰的阳光小区，那里的别墅也不小，但是论面积还是这里大，格局的话也是这里更时尚一点，更别说这里是素波，还是运河公园边上这种风景宜人的地方。


听到门响，楼上五六个聊天和看电视的女人中，有几个侧头看一眼，刘望男跟她认识，率先打个招呼，“飞燕终于肯来了？”


“望男姐你好，好久不见了，我是家里冷得慌，过来挤个暖和，”董飞燕笑着点点头，也不是特别怯场，她的心性真的跟丁小宁有点像，在乎权势却不会轻易丢弃尊严。


然而她这强撑的尊严，在见到另一个人的时候，终于土崩瓦解，她惊讶不已地指着田甜，“你……你是天南电视台的吧？”


她上次跟陈太忠去凤凰，接触的也不过是刘望男、丁小宁和李凯琳三人，对于田甜和张馨之类的主儿，她还真的陌生，但是田甜现在是天南省的一号女主播了，一般人见到她，就算说不出名字，怎么也会觉得眼熟。


“好了，这儿就是你们姐妹的大本营，”陈太忠一抬手，在她挺翘的臀部上轻轻地拍一下，“回头给你配把钥匙，望男，你带她认识一下大家。”


董飞燕终于知道，陈太忠为什么迟迟地不将素波的老巢展示给自己看了，这里不但富丽堂皇尊贵无比，更是美女成群，其中更是不乏天南电视台的女主持人。


“还真是热闹啊，”她干笑一声，心说幸亏林莹没来，要不然就是一男七女了，怕是陈太忠怎么都应付不过来。


“这是人最少的时候，”丁小宁看她一眼，她这话也不假，现场一男六女，除了她和陈太忠，还有刘望男、李凯琳、田甜、张馨和董飞燕——雷蕾的儿子要参加明天班里组织的元旦文艺演出，她留在家里指导孩子。


“好了，你们声音小一点，”陈太忠一摆手，他的手机响了，而且，来电话的正是他等了很久的许纯良。


许主任的声音很低，听得出来，他的情绪不是很高，“太忠，今天我这儿出了点事儿，想跟你说一下……有空不？”


“这都八点半了，你这也真是的……刚弄俩委内瑞拉妞儿，原装的，世界小姐呢，”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真是的……算，咱兄弟就不说这些了，啥事儿？”


许纯良可是没心思跟他贫，今天的调查结果，真的是太让他吃惊了，他也没想到，金乌县居然胆大包天到如此的地步。


所以他将自己遇到的事情哇啦哇啦地说一遍，“……太忠，我还没跟家里说呢，你说这个事情，我是该顶了殷放，还是顺便戳穿金乌的把戏？”

第2846章 许纯良暴跳（下）


许纯良终归是许纯良，太子党做事就是有底气，对他来说，这种钱不可能出，顶殷放是一定的，区别仅仅是顶到什么程度而已——是单单地不给钱，还是戳穿那个骗局？


“这个小包……可靠吗？”陈太忠先落实一下消息来源，小包可靠不可靠他当然清楚，但是这年头做事，该走的场面是要走的。


“敢捅这种事儿，哪儿有不可靠的？”许纯良很不满意地哼一声，“混淆是非的人是有，但是，他调查的事情，跟他没切身利益……他有这个胆子哄咱俩吗？”


单纯哄许纯良或者陈太忠，也许不算太难，但是想同时骗过这俩，难度就太大了，这俩分属不同阵营，擅长的东西也不尽相同，尤其难得的是，这二位关系还非常好——这边不明白了，可以去那边打听。


“你想怎么做吧，”陈太忠发话了，依旧是看对方行事的那种心态——这是逐渐养成的官场习惯，我想怎么样我不说，先听你的意思。


但是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纯良的反应没有辜负我的希望，骨头很硬，所以套话说完之后，他就表个态，“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跟你站一边。”


“太忠你怎么这样啊？”许纯良是明显地不如他了，根本没反应过来里面的关窍，先抱怨一声，马上就说出自己的意思来，“咱科委不能当这样的冤大头。”


“没错，你想怎么干，我绝对摇旗呐喊，”陈太忠继续表现自己的觉悟，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是殷放这个人，有点刚愎，”许纯良这个电话打过来，也是有他的想法的，反正他直来直去习惯了，“我直接顶他，也不好。”


“没错，也不好，”陈太忠表示赞同，心里却是在嘀咕，我说你说重点行不？


“我得给他留点面子，可是空壳项目都能上，政府耳目失灵，你的文明办，下来报道一下吧，”许纯良提出一个很是匪夷所思的建议，“这属于基层党组织失控，也算是精神文明建设……对吧？”


“你确定小包汇报的没有问题？”某人故意拿腔捏调，“我印象里，殷市长这个人做事，还是挺稳重的。”


“他也就是坐机关的料，下来屁也不是，”许纯良倒是真够纯良的，一语道破天机，不过他真的是口无遮拦习惯了，“太忠，科委是咱俩的……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


“那当然了，”许主任狂，陈主任更狂，他被纯良勾起了心里的野性，“你既然是这个意思，那就等着我虐他好了。”


“没错，把他弄走，”许纯良气极之下，马上表示同意，然后他提出一个很尴尬的问题，“那么他走了……让谁来？”


这俩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没觉得弄走一个市长，是多么孟浪的一件事，毕竟还是年轻的缘故，总觉得这殷放做事差劲儿，弄走了也就弄走了。


让小白上嘛，陈太忠被他激得头脑发晕，好悬就没撂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过想来想去，撇开跟他不对眼的常务副市长曾学德不说，市里的副书记还那么一大堆呢，于是他的头脑终于变得冷静了，“田立平才走，他马上又走，我觉得……上面过不去。”


许纯良认可这个说法，但是他也有他的底线，“不管怎么说，咱科委的钱，绝对不填这个窟窿……真是莫名其妙。”


要不说这老实人叫起真来，才是最令人头疼的，陈太忠一时就觉得，这一世自己的历练，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起码哥们儿的情商，是超过许纯良太多了。


“那么，一两天之内，我让人下去，”想到刘晓莉也有自己的琐碎事，他没敢说准明天一定下去，反正……事情就在那儿摆着呢，也不在乎这一两天，有本事你们把租的牛都买回来？


关键是，“你最好跟殷放暗示到位，咱也不是欺负他……是他这事儿做得不合适。”


“他啥都不明白，就叫我过来出钱，这做得也不合适，”得，许纯良还认死理了，他有这个底气，“你查到什么报什么，我等他找我谈话呢，切～”


要不说这体制森严，但是总有意外情况发生呢？说的就是许主任现在这种状态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确定性。


按说陈太忠这个建议是较为靠谱的，但是许纯良就觉得接受不了——我随便派个人就能查出来得问题，你殷放就大手一挥，直接要我拨钱？


“唉，真是头疼事儿，”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既然小白不能上位，他就不能看着许纯良乱来，于是想着是不是要跟刘晓莉打个招呼，要她采访之前，先跟市政府联系一下？


许纯良不愿意向殷放汇报，不但是这口气不平，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汇报也不好打，毕竟是殷市长指示过的事情，他跳出来说，市长您被蒙蔽了——殷放会是啥感觉？


这种情况下，刘晓莉出面做这个润滑剂就很有必要了，《天南商报》是社会性的报纸，没有太浓的政治色彩，站出来说一下话，不会引起太多的关联想像。


当然，许纯良手上肯定也不缺乏这样的润滑人物，不过还是那句话，许公子不爽了，自然就懒得操这样心。


事实上，许主任跟章书记是一回事儿，他私下联系殷市长也还是不太好，但是以许公子的纯良，也不愿意把事情跟章尧东说，要不然——凤凰市又得血雨腥风一片了。


可是想一想，陈太忠觉得，刘晓莉传这个话也不好，最为稳妥的……还是我跟蒋君蓉说一声吧，蒋主任现在正跟科委共同开发手机，她不该坐视。


由此可见，适当的吹风，是做官必须要掌握的手段，而陈某人正越来越不自觉地融入这个体系中，连下意识的心态都变了不少。


他琢磨这些的时候，刘望男已经领着董飞燕认识了大家，又带她在房间里四下转一转，飞燕同学看得眼花缭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她被大家推到陈太忠旁边，“便宜你这个新人了，只有这么一次啊。”


她还沉陷在那令人震撼的感觉中，见坐在了陈太忠旁边，下意识地就去看他在干什么，“蒋君蓉……这又是一个女人？”


“咦，这都九点了，你联系她干什么？”能问出这话的，只可能是田甜，她跟蒋君蓉是真不对盘，甚至田主播能跟陈某人突破那层关系，也是因为受了蒋主任的刺激。


“正经事儿，”陈太忠一摆手，然后就拨通了那个手机号，哇啦哇啦把事情一说，“……回头《天南商报》要了解一下这个事情，你看着安排吧。”


这消息几乎在瞬间就传到了殷放那里，蒋主任说话善于抓重点，两句话就说完了，可是殷市长呆在那里，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才抬手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发话，“欺人太甚！”


这评价是在说谁，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暴怒之后，殷市长第一个反应，就是抓起电话打给自己的秘书，“《凤凰日报》明天要发的稿子，你紧急通知他们撤下来……就是那篇关于特色养殖的报道。”


殷市长视察金乌的报道，前两天《凤凰日报》就登了，但是关于这个特色养殖，并没有多详细的报道，然后科委这边表示愿意协助的时候，殷放才指示写一篇专门的稿子——机关里出来的他，并不缺乏必要的谨慎。


这个指示是昨天发出的，由于殷市长重视，日报社的人今天送来了样稿，殷市长还亲自出手改了两处——毕竟他也是笔杆子出身。


秘书接到这样的通知，那是真的不敢怠慢，说不得立马打个电话，又驱车直奔日报社，表示领导很重视这个问题。


你电话晚来十分钟，机器就要开动了啊，日报社大大小小的编辑和记者们真是一头雾水，“撤稿子……然后补充点什么内容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面对轮值的副总编，做秘书的面无表情，“领导没有硬性指示，不过……你们总该有备稿的。”


明天就是今年最后一天了，你让我上备稿？副总编真是欲哭无泪，不过好在是新年里可做的文章也很多，大家挑拣两篇出来吧，总不能开了天窗。


不过这版面和版式，又得调整了啊～这殷市长也真会折腾人……


他们是这么想的，殷放也在这么抱怨——也真会折腾人，不过不同的是，他抱怨连个目标都没有，他该骂吕清平，还是该骂许纯良，还是陈太忠？还是……《天南商报》要来的记者？


事实上，他认为这几方就没一个好东西，而且这基层工作也太不好做了，新扎的凤凰市长很无奈地撇一撇嘴，凤凰这一滩水，还真是深啊……

第2847章 门难进（上）


殷放的反应姑且不提，许纯良发完这一通牢骚之后，心里又生出了点害怕，于是就给自己老爸打个电话，他并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但是同时他也希望，自己的决定能得到老爹的肯定和支持。


科委本来只出了一个陈太忠，现在又出来一个许太忠！许绍辉听到自己儿子的汇报，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你这做法简直就是陈太忠的翻版，太目无领导了。


不过许书记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别人这么做，他会评价没有大局感什么的，但若是他的儿子做了，他反倒会觉得欣慰——小良也会发脾气了啊。


一直以来，许纯良在家里都是乖宝宝类型的，许书记认为，这个性格进官场并不算错，但是只会忍让缺少豪气的话，想要独当一面也很难。


尤其是，许绍辉以儒雅而著称，本人就不是强势性格，因为不善跟人争也很吃过一些亏，由于有切身之痛，自然不希望儿子再重蹈他的覆辙。


所以他并没有批评自己的儿子，反倒是鼓励了两句，说没事儿咱占理呢，殷放他再拽出来谁，都扯淡，你又把事情捅给陈太忠了，以陈太忠那性子，肯定要有动作的。


然后小许同学就说，陈太忠现在也没啥性格了，居然要考虑市长才动过，不宜再动，不过他支持我，这是可以肯定的。


我儿子越来越像许太忠，陈太忠反倒越来越像陈纯良了！挂了电话之后，许书记禁不住叹口气，这个场景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些人和一些事，有些人性格的变化，真的人令人瞠目——唉，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了。


不过，许绍辉虽然跟儿子表示，这事儿无关紧要，但那只是为了鼓励儿子，事实上他不得不悄悄地为儿子善后一下，却还不能让他知晓，以免灭杀了难得鼓出的勇气萌芽——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所以他又给章尧东去个电话，将事情原委说一遍，并且不忘记强调，“……你帮着关注一下就行，年轻人嘛，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就是明明白白地要章尧东做好保姆的角色了，这种要求，对一向强势的章书记来说，有点意外，然而对许书记来说，又何尝不是呢？身为一个讲究儒雅形象的官员，也只有他的儿子，才能让他提出这种要求。


那么，保姆就保姆好了，章尧东并不介意，他掌控凤凰多年，这种事情搁在别的市委书记身上，或许有点压力，但是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尤其是许书记说了，小陈目前在帮小许操作，有那家伙的配合，章尧东端掉金乌整个班子都毫无压力——可能的掣肘因素，变成了助力，这不是简单的一减一等于零的问题。


好久没有借到过小陈的气运了啊，很奇怪地，章书记的脑子里，竟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这个时候，陈太忠也得到了蒋君蓉的回电，蒋主任把话说得很明白：你的意思，我已经转述给了殷放，殷市长也表示，愿意配合省文明办的工作。


说白了，殷放还是太要面子了，他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失察了，但是他还不愿意当众认栽，希望有民间报纸的记者来，跟他反应一下情况，然后他这边重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被蒙蔽了。


这殷放要面子，能要到这么个程度？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匪夷所思——当然，人家也给出理由了，“凤凰这边的情况有点复杂，有个民间舆论推一下，殷市长也就有理由关注了。”


他愣了一阵之后，冷不丁觉得双腿一紧，身下的董飞燕眼波迷离地看着他，“快动呀，望男姐他们还等着呢。”


“你这腿劲儿还真不小啊，”陈太忠又动了起来……


董飞燕今天是彻底地被震撼了，女人是相当注重视觉效果的，所谓豪门什么的，她也常在电视上看到，不过刻意的奢华，怎么比得上不经意间显露出的底蕴？


这个别墅里的摆设，其实有点乱——毕竟没有专门的人整理，但是每一个卧室，都有一个梳妆台，梳妆台旁边大大的格子柜里，乱七八糟地摆满了化妆品。


那些化妆品看起来也不是很规整，但是里面从口红、眼影到粉底、护肤品，基本上没有几个是她见过的，而且数量和种类之多——任何一个房间的格子柜东西，都够开一个小型的美容院了。


而这些化妆品，有些打开包装了，有些没有，就是那么乱糟糟地扔着，她可以想像得到，任何一个女人进入任何一个房间，都能找到她需要的化妆品——而且，这屋子里的女人们，显然就是这么做的。


不过，想到自己也能进入这个别墅，董飞燕终于松了一口气，我这也算熬成正果了，要说她跟陈太忠一开始，还抱着“看对了眼游戏一下”的态度，现在的她却是觉得，不愿意舍弃这样的生活了。


正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有些东西陷进去容易，出来却难，万丈红尘中，诱惑实在太多了，迷失真的很简单。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还得去上两千年的最后一次班，不过这大致就是应付差事了，整整一上午，他不是在收别人送来的福利，就是在给别人送福利——这个时候，除非那些要紧事，一般单位也就没什么工作了。


不仅仅是一般单位，连一般的企业，过节的气氛也很浓，起码刘望男和李凯琳驾车直奔凤凰而去，她俩手上都有企业，一年忙到头了，这做老总的，怎么也该回去看一下员工。


刘晓莉就是搭了刘望男的车下去的——陈主任的荒淫，她已经很了解了，不过，人总是很容易被同化的，就算她是一个女权主义比较严重的主儿，也不能抹杀一个事实……陈太忠的私生活虽然糜烂，但那些女人都是自愿跟着他的。


这个时候，章尧东才刚刚知道，昨天晚上的时候，凤凰日报那里出了点状况，差一点开了天窗。


要说这宣教部是党委管，章书记一般抓得还算紧，不过说句实话，他实在太强势了，现在基本上都用不到日报的配合了，所以也不是特别重视，得到消息晚一点不算意外。


一听说殷放截下了那片稿子，他明白对方也收到了风声，他无意去判断，这消息是从什么渠道泄露的，不过他倒是很好奇，姓殷的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殷放做出的选择……很糟糕。


刘望男将刘晓莉带到凤凰市区之后，就不能再做得更多了，她跟陈太忠的私情，在凤凰也不算秘密，陈主任的情人，官场上大多人认可的是钟韵秋，但是道上人物都晓得刘大堂。


刘望男不介意这种风传，但也仅仅是不介意，要是让她开着美洲豹把本家的记者送到凤凰市政府门口，那可就有点张扬了。


所以刘晓莉是一个人去的凤凰市政府，走到门口之后，卫兵要她出示证件，然后指示她去旁边的屋子登记。


登记的屋子就是一间小平房，天气寒冷，屋里烧着电暖气，接待窗口关着，里面两位直到见人过来，才将窗口打开。


接过刘晓莉的记者证翻一翻，又问两句，等听说她是找殷市长的，这二位相互交换个眼神，“你跟殷市长有预约吗？”


“预约倒是没有，”刘晓莉早做好了准备，陈太忠跟她说得明白，殷放就假装不知道此事了，你去了解一下，他表示一下重视，这事情就齐了。


当然，为了不被堵在门口，必要的说辞还是要有的，“不过我在素波见过殷市长，您给帮着传个话就行了，《天南商报》的刘晓莉。”


她相信对方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刘记者也是走南闯北的主儿，商报虽然是社会性的报纸，但是挂了“天南”二字，在下面地市还是不少人肯认的——起码这是来自省城的不是？


而且凭良心说，下面的规矩没有上面那么严，不同等级的官场气氛也不同，很多人听说她见过某某人，倒也不怕多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但是很遗憾，这一套在凤凰市政府这儿行不通，殷放来了之后，特意抓了这一摊，说是市政府的门禁不行啊，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进放，不但体现不出来政府的威严，也严重影响大家的办事效率，而且还存在安全隐患。


要说殷市长这个思路，还是机关里的那一套，格外强调等级，尤其他是省政府下来的，恐怕去了素波市政府，都会觉得那里不够规矩，就别说下了地市。


规矩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十年前的凤凰市委市政府，连孩子玩耍都能不小心溜进去，随着有形和无形的隔阂逐渐地建立，最终会发展为壁垒森严。


反正能见到的老百姓越少，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越少，殷放是市政府一把手，管理一下政府内务，还不是顺手拈来？

第2848章 门难进（下）


“这个是不可能的，殷市长今天一整天都会很忙，”门口的人断然拒绝，“要是没有预约，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刘晓莉这下就为难了，心说我们都是说好了的，于是脸微微一沉，“我找殷市长有要紧事，打个电话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影响了事情，你可要考虑后果啊。”


若论这面皮翻转的功夫，也是记者们的必修课，正是所谓的软硬兼施，没办法，就有这样的人，你好好说他不肯听，吓唬一下就可以了——记者的底气和素养，只在于前倨后恭还是前恭后倨。


“嘿，我就还不信了，”那位却是不吃她这一套，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什么野鸡报纸，也敢威胁政府工作人员……信不信我现在就叫卫兵把你抓起来？”


“行，你好样的，”刘晓莉点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在距离市政府大门不远处，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切，打电话，”屋里那位不屑地瞟一眼，又坐了下来，这种事儿他见得多啦，“我赌她站不了半个小时就要走。”


刘晓莉没有殷放的电话，否则不会这么麻烦，所以她打电话的对象是陈太忠，电话一打通，她就哇啦哇啦地告状。


要说刘记者可是被关进过精神病院，那种抑制性药物打得她睡了醒、醒了睡的，整天迷迷糊糊，现在想起来，都是挥之不去的噩梦，所以她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威胁抓起来自己。


所以她告状的时候，难免就用了点小技巧，夸大自己的委屈，强调对方的恶劣态度——要不说，得罪谁也别得罪女人呢？


“那行，我让爱国带你去金乌吧，”陈太忠一听也恼了，海角那边下雪了，姜丽质今天到不了素波了，他心里正憋屈着呢。


现在听说殷放居然阳奉阴违，再想一想袁珏跟自己抱怨的驻欧办的委屈，登时就发作了，我背着许纯良给你个面子，奈何姓殷的你不要啊～


事实上，张爱国今天也挺忙的，他除了领发福利什么的，还要对节假日的生产做出安排，疾风电动车现在卖得太火了，尤其是马上要面临春节这个一年最大的旺季——偏偏地，厂里的农民工又要着急回家了。


除了安排生产，防火防盗之类的，也要安排，所以张厂长是大会小会不断，虽然安排了车去接刘晓莉，可他自己是直忙到接近中午，才见到她。


老板安排的人，中午他肯定要负责招待，下午他还有点事儿，就说我还得联系点警察和社会上的人，咱们三点钟出发，可以吧？


凤凰市冬天下午，是两点半上班，不过殷市长来得早一点，他这两天确实也忙，尤其是今天上午，还陪着民政厅的来人，去了一趟福利院。


民政厅来的是个副厅长，按照对等原则，是不该他出面的，但是很不幸的是，天南省老年协会的会长谭业峰也来了。


要说这个谭业峰，也是个异数，虽然只念过一年的小学，十多年前却曾任天南省委秘书长，副省级离休，一句话，他是凤凰出去的人，曾任黄老的警卫员，后来又跟了郑飞。


谭会长身体不错，性格也开朗，在省里老年干部里威信挺高，关键是他的老首长还活着呢，大家谁敢小觑他？


老年协会啥都不是，但是这个主儿来了，殷放是不敢怠慢的，昨天谭业峰来，就是章尧东接风的，今天去视察福利院，殷市长全程陪同。


中午吃了饭，殷市长安排谭会长休息了，自己就直接来办公室眯一会儿——下午还有多少会等着他呢。


眯了一阵之后，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儿没办，然后就想起来，哎呀，这个天南商报的记者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到，我得安排一下啊——一市之长的事儿，真的太多了。


所以他的秘书小侯在两点的时候，就到了门房，吩咐一声，“最近省里可能有一些报纸下来，宣传一下凤凰的经济建设，要见殷市长的话，你们不要联系办公室了，直接联系我就行。”


我操……那俩一听这话，登时就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商报……可不就是跟经济有关的吗？


侯秘书一看这场面，就知道出情况了，说不得冷哼一声，“怎么回事？”


“上午……上午的时候，来了一个记者，不过是《天南商报》的，”没拍桌子的那位怯生生地回答，“她说……跟殷市长没预约。”


“《天南商报》？”小侯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眼睛一瞪，“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按制度来了，”另一位低声补充，顺便还解释一下，“这是社会报纸，市长不是刚强调了，要规范门岗吗？”


“你、你……你俩，”侯秘书冲他俩指一指，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可是知道商报就是正主，他长叹一声，“但是人家找的是殷市长啊。”


“她要找的是别的市长，我们倒没准还敢汇报一下，”拍了桌子的那位愁眉苦脸地回答，开什么玩笑，规范门岗就是殷放提出来的。


“怪话不少啊，”侯秘书冷冷地看此人一眼，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目前没心思在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上瞎耽误工夫，“然后呢，记者去哪儿了？”


关于这个结果，这二位倒是还记得，刘晓莉在门口打了电话之后不久，就来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把人接走了——确实没到半个小时。


遗憾的是，这两位在屋子里坐着，窗户上还有点水汽，实在看不清楚那黑色轿车的牌子，只是隐约记得，是辆桑塔纳，更要命的是，他俩连这女人的名字都忘记了，只记得她姓刘了。


“这都是殷市长请来宣传的贵客，”侯秘书见实在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了，于是冷冷发话，“你们怎么把人撵走的，就怎么把人请回来……”


见他转身毫不含糊地扬长而去，这二位是真的傻眼了，好半天之后，拍桌子的那位才低声嘀咕一句，“这当领导的……不让人进的是你们，让人进的也是你们。”


“别发牢骚了，先找那女人吧，你给《天南商报》打电话，”另一个叹口气站起身，向外走去，“我去问问卫兵记得不记得了。”


“把人撵走了？”殷放的脸顿时就黑得不能再黑了，他不说这是自己整顿的结果，只是觉得这些人太没眼色了，事实上他对商报也有不小的怨念，“昨天半夜打个电话，今天上午就过来人，我这是招他们惹他们了？”


“咱们市政府路口两边，有摄像头，就是不知道只是拍照还是摄像，”侯秘书是本地人，对市政府的周边环境还是比较清楚的，“也许能查到，是谁接走了人。”


“马上去了解，”殷放低声吩咐一句，抬手去摸电话，拨个号码之后，“张厅长吧？我是殷放，问你个事情，商报是不是在咱经贸厅下面挂着的……”


这就叫各显神通了，不多时，殷放就落实清楚了，来的记者叫刘晓莉，他不但知道这女人是陈太忠的笔头子，更是连她的电话都搞到手了。


要不要给她拨个电话呢？他正琢磨呢，侯秘书急匆匆推门而入，低声汇报，“市长，我查到了，接刘晓莉的车是科委的，目前是疾风厂的张爱国在用……他是陈太忠的通讯员。”


“那你给这个电话拨一下……”殷放才待递出手中的纸条，冷不丁听到自己的秘书又来一句，“她不到十一点就走了。”


我说陈太忠，我招你惹你了？殷市长听得这叫一个火大，十一点走的话，如果吃饭不耽误多长时间，那都到金乌了，他吸一口气，强令自己镇静下来，“你给张爱国打个电话，就说我很关注疾风车厂的发展，要他来我这儿一趟。”


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这就是典型的例子，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他还要强撑脸面，保持一市之长的威严。


但是侯秘书身为凤凰人，知道陈太忠这些人的做事风格，“这个张爱国做事，也是风风火火的，他要推辞一下，后果就……而且，您马上还有会。”


他其实想说的是，陈主任那人睚眦必报，咱这儿顶了他的人，那位发起狠来，可能就要张爱国不理会咱们了——要出面也得您出面，才够份量。


啧，这基层的工作，还真是难做，殷市长撇一撇嘴，他听得懂这话，但正因为是听懂了，他也没脾气了。


那么，他只能换个角度来看问题了：不管怎么说，人家昨天陈太忠是打招呼了，今天商报的也来报到了，结果是自己这边……啧，也不能说我抓门岗制度就错了吧？


这人啊，就怕一门心思想歪，那就是容易走进死胡同，殷放虽然身上机关的味儿很浓，但是还是那句话，能做到厅级干部的，鲜有脑瓜不够用的。


所以一换角度，他心情居然舒畅了一些，接过来秘书给的张爱国的电话号码，亲自拨通电话之后，殷市长还有心情干笑一声，“呵呵，是科委的小张吧？我是殷放……”

第2849章 支付代价（上）


按道理，殷放是该给陈太忠打电话，以他注重级别的性格，也该给一个正处打电话，而不是给一个企业的正科待遇打电话——那样太跌份儿了。


这么想的人绝对是没错的，但是遗憾的是，昨天晚上陈太忠托蒋君蓉传话，殷市长表示自己收到消息了，托她回复，却并没有打电话给陈主任——这事儿真的有点丢人，而他还想维持一个市长该有的尊严。


有些不靠谱的尊严，维持起来真的很辛苦，像今天刘晓莉被门岗拦住了，殷放想再给陈太忠打电话，那就有点来不及了，人家事先跟他通气了，他也没回个电话，到现在把人顶走了，他打电话给陈太忠的话——他该说些什么呢？


换个正处的话，殷市长倒也不怕打这个电话，但是陈主任哪里是一般正处可以比肩的？手眼通天背后能人无数，人不在凤凰，凤凰却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按说，两人在北京见过一面，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沟通，可问题的关键是，姓陈的不但能力强手段多，还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人家已经给过他殷市长面子了，而他这里重视不够，这显然就有不买账的嫌疑——事实上，殷放认为，张爱国来接人，应该都是出于陈太忠授意的。


所以他做出了判断，我现在找陈太忠，还真不如去找张爱国，堂堂一市之长正厅级干部去联系个小科长……好吧，这起码算是礼贤下士，想必那家伙也不能不给我面子。


然而，张厂长的回答，再次让殷市长震惊了，他终于明白，说起陈太忠来，为什么别人都是一脸异样的表情——这厮在沉吟一阵之后，居然吞吞吐吐地表示，“今天下午……哎呀，我从领导那儿领了任务，您让我先跟领导请示一下行吗？”


真是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殷放气得差一点就摔了电话——你搞清楚，老子堂堂的一个正厅，在跟你说话啊～


嚣张，真的太嚣张了，殷市长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然而，想到对方嘴里的领导必然是陈太忠，他强行提醒自己：制怒，必须制怒！换个角度，换个角度来考虑！


这家伙是欺负我够不着他！殷放的脑瓜一旦转动起来，也是很快的，没错，疾风是科委的企业，要说任命大厂长，市里还能略略发表意见的话，副厂长这职位，外面的人真的不好置喙。


这种鞭长莫及的感觉，就像当年蒙艺想照顾陈太忠而不得一样，隔了级别，有些劲儿就真的不好用了。


“这是应该的，我并无意干扰你的工作，”殷市长想清楚了，气儿也就平了，不过，想到下面人做事的不可预测性，尤其是他面对的，是连出名强势的章尧东，都不得不恭送出境的势力，他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明白一点好。


否则的话，对方继续装聋作哑，他的面子还得继续掉，“还有，听说商报的小刘你接过去了，她可是来采访市政府的……上午接待她的，是两个临时工，结果让你把人接走了。”


陈太忠正要去参加文化厅举办的一个座谈会，就接到了张爱国打来的电话，他琢磨一下，“爱国你看着办，你想答应就答应，想不答应就不答应……你决定的，我都支持。”


“头儿，老板，领导……你等一等再说，”张爱国真是受宠若惊了，他哪里决定得了这样的事情？“给我打电话的，是殷放。”


“我知道是殷放，殷放又怎么样？”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不过是蒋世方的一条狗，你全权代表我呢，怎么就不能跟他谈？你搞清楚……面子，我给过他了。”


领导这……真的是大牛了，张爱国听得只有苦笑的份儿了，很多时候市井中人都敢吹嘘一下，说不把市长局长什么的放在眼里，但是陈主任，可不是市井中人。


而且他绝对相信，自家领导说得到做得到，敢这么说就是有这么份底气，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些无奈，这个抉择权落在他身上，这担子……有点重啊。


“我觉得，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一个小科长，对一个处长，居然建议起一个厅长的前途了，“殷放刚才跟我打招呼的时候很客气，但是这客气，肯定不是冲着我来的。”


“那是你的事儿了，”陈太忠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不多时，张爱国和刘晓莉直奔金乌而去，殷放从市政府调来的一辆金杯面包车跟在后面不远，再往后还有天B-95006的奥迪——这是吴言的车，天B是凤凰，95是市政府的，006是白市长排下来的座次。


但是这次去金乌，他们可不是主角，张爱国早就做好了以黑对黑的准备了，所以车队后面有一辆警车之外，车队之后一公里，还有四辆车远远地尾随。


陈主任在金乌，真的是没什么势力，但是正经在金乌玩得好的主儿，也不可能忽略了陈主任——企业想发展，必须由县里走向市里，总有一些关卡是迈不过去的。


金乌有些矿，是六亲不认的，在矿区中行驶，就连车尾的吴言都有点疑惑，“走这种小路做什么？张爱国这是脑子缺弦儿吧？”


她话音未落，车队在前面就停下了，几块石头挡住了山路——这往往是意味着某些代价。


打头的桑塔纳停下了，司机探出头来——这个司机已经不是张爱国了，而是张爱国的司机，张厂长虽然只是个科级干部，但是背靠疾风这种大厂，也身娇肉贵地当领导了。


所以探头出来的这位，也仅仅是他的跟班而已，然而这跟班却是毫不含糊，直着嗓子喊了起来，“我操，凤凰科委陈书记的车，赶紧把石头给我搬开……要不，全乡都去看守所啊。”


凤凰科委的……陈书记，这个称呼本来就很离谱了，更别说全乡都去看守所这种话了，可是你别说，偏偏是这种话喊出来之后，路边跳出几个衣着非常土气的人来。


然而这些人只是衣着土气，相貌气质却不像山民，尤其打头的那厮，皮肤虽然微黑，眼神可精明得很，他笑一笑，又看看后面的车队，“陈书记的车啊，领导们……这是要去哪儿？”


“路过，去哪儿也不去矿上，”司机从车里翻出行车证，给对方看一眼，“给我搬开石头。”


“真是路过？”这位笑眯眯地发问了。


“你小子没完了？非要把我们请到矿上是不是？”司机眉头一皱，结果那位马上一扬下巴，“大家，赶紧的，搬开石头。”


到后来吴言才知道，金乌这边的山里，其实是有不少小路的，认得路的话抄小路近，不过这些乡间小路非常排斥外人接近，所以就设置路障。


这个路障跟正林的不一样，多数不是为了收费，有的是防止拉煤的大车横冲直撞地路过，有的就是矿上防着别人检查，或者有人来摸底。


陈太忠这名头，确实是好用，走了一个小时出头，就到了养殖场，面对空荡荡的围栏，附近找些村民们一问，真的是什么都清楚了。


事实上，对吴言来说，看到围栏里没东西，就可以转身走人了——然后等金乌县来解释就行，不过同行的有个刘晓莉，人家要报道就要有采访，当然，白市长也不排斥做一些简单的现场了解，总之金乌这次是倒霉定了。


在了解这个养殖场的过程中，有些来历不明的主儿，试图接近这个车队，警察们在外面撵人，结果从这边撵开，又从那边过来了。


这时候，张爱国的安排就派上了用场，后面的几辆车下来些彪形大汉，直接抓住这些人往车上塞——警察们要讲理，但是他们可不讲理。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村民们还犹犹豫豫的，琢磨有些话该不该讲，眼见那些跟养殖场搭得上线儿的主儿，不是直接被弄到车上去，就是吓跑了，大家自然也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了。


大致了解完情况，差不多天就要黑了，这时候乡里也知道有市领导来突击检查，乡长和书记没命地赶过来的时候，车队启动，浩浩荡荡地直奔金乌县城而去。


这时候就看出抄小路的好处了，从大路回来虽然好走，但是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才抵达湖西区，然后……吕清平的金乌二号车——天B-63002从后面追了上来。


吕县长这是真的着急了，他并没有从《凤凰日报》那里得到消息——毕竟那是市委的报纸，而且日报社这帮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数，哪里敢乱说话？


但是吴言离奇地出现在养殖场，这就是大问题了，而且带了相当多的人，还不讲理地抓了几个人，谁都知道吴市长是章书记的爱将，吕清平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差一点心脏病突发。


空壳项目被揪出来，就已经很惨了，再涉及殷市长和章书记的斗法，他真的别无选择，必须第一时间追上来解释。


但是吴市长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电话不接，也不理会那打着双闪拼命变灯的沙漠王，车队稳稳地向前开。

第2850章 支付代价（下）


吕清平眼见不是个事儿，索性一咬牙，车蹿到了车队最前方，要司机减速压住车队，不成想打头的桑塔纳减速之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吕清平你要干什么？”


“咦？”吕县长只觉得此人相当地眼熟，而且人家敢直呼自己的名字，这是谁呀？


他追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并没有反应过来打头的车是科委的，而且在现场调查的时候，张爱国也相当地低调——没人知道科委的人也参与了此事。


“这好像是科委的人，”司机眼尖，认出了张爱国，“他好像……好像是陈太忠的人。”


我操……吕清平听到这话，脸上登时一片惨然，司机下车来开车门，他犹豫一下，竟然不敢伸脚下车。


他不敢下车，张爱国却是下了车，走到前面冷哼一声，“吕县长，老吕……你这是打算针对吴市长，人为制造一起车祸？”


就他说话的功夫，后面的车队又动了，从这两辆车的右侧呼啸而去，吕清平呆呆地看了张爱国半天，才艰难地咽口唾沫，“星火计划是殷放的主意，我没有针对科委的意思。”


张爱国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好半天才摇摇头，叹口气转身离开，“省委文明办高度重视此事，老吕你识相一点吧。”


省委文明办……吕清平的脸色，越发地惨白了，这区区的五个字，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件事里，他不但得罪了吴言和许纯良，还得罪了陈太忠，这三方的压力加起来，也只有殷放能救他了。


他怔怔地坐了差不多五分钟，才摸出手机拨个号码，“殷市长，我是小吕，想面见您一下，检讨一个严重错误……”


“这个错误，你去跟吴言检讨吧，”殷放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他的语气很淡，却有不容人置疑的威严。


“吴市长不听我解释，”吕县长抓住机会，他苦笑一声，见缝插针地挑拨，“也不接我的电话，我承认是我失察了……”


然而，殷放虽然对基层工作不是很熟悉，可是对机关里这套勾心斗角，真的是再精通不过了，听到这里就冷冷地打断他，“吴言同志是我派过去的。”


吕清平的身子终于软绵绵地瘫在车里。


这句话说完，殷市长就压了电话，心里冷哼一声，想挑拨我跟章尧东斗？你还嫩点！


这是他今天意外收获到的惊喜，张爱国跟陈太忠沟通过之后，又给殷市长去了电话，希望这个调查行动，能得到市政府的一些帮助。


殷放一听，总算是放心了，就说这个没问题，我这儿给你安排人，搞一次突击检查，不成想张厂长又提出，说是最好能让吴市长带队来，要不然难免有人要想歪。


他提这个建议，是因为知道许主任不想跟殷放善罢甘休，而他是陈太忠的人，太目无大主任也不好，吴言带队的话，他的责任就要小一些。


殷放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金乌的事儿捅出去的话，虽然跟吴言没啥关系，但是小吴确实是分管农林水的，万一让人怀疑他有针对性，然后章尧东这边一反弹——没准殷市长都要落个失察的嫌疑。


但是他不能保证用得动吴言，按说市长指派副市长干活是天经地义的，可吴市长是章尧东的人，她不需要拒绝，只要把事情拖一拖，陈太忠那边没准就又要跳脚——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又要感慨一句：麻痹的，从来没想过，基层工作这么难做。


事实证明，殷市长揣摩人心是很有一套的，一开始的时候吴言果然有一点犹豫，说是我现在正在跟水利局谈明年水资源协调的问题，马上还要有个会。


不过殷放没想到的是，他一说省委文明办也挺关注此事，吴市长那边立刻就表示，既然涉及到咱凤凰的形象了，我现在就往那边走。


这陈太忠的威力，真不是一般地大，殷放猜得出来人家是卖谁的面子，然而正是因为猜出来了，他这才反应过来，陈太忠一开始就让蒋君蓉递话过来，是多么给他面子。


一直以来，殷市长都认为，科委若是对自己吩咐的拨款有意见，最大的阻力应该来自于许纯良，那也是个刺头，所以他才在第一时间跟许主任敲定此事。


而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陈太忠都不需要回来，直接把名字摆出来，就有太多的人买账了，而操作此事的，仅仅是一个前通讯员就够了。


不管怎么说，殷市长很高兴小吴能配合，等他知道赶到养殖场的人，确实什么都没看到的时候，就走出会场，给陈太忠去个电话，也是投桃报李的意思，我已经派人配合了——没错，这个时候就可以打电话了。


当然，他打这个电话，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说假期这两天，我要留在凤凰熟悉环境，陈主任你要是能回来，希望能跟你、还有许纯良，一起坐一坐，吃个便饭。


殷市长做为机关出来的干部，人情往来这方面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他分析得很明白，许纯良一直没露头，这就是有点抵触他，没准那小伙子还转不过这个弯子来，甚至人家可能怀疑，他是知情的，得了好处跟金乌一起算计科委。


这个可能性还很大，殷放自问，若是把自己摆在许纯良的位置上，定然会生出这样的疑心来，那么这就是这件事最后的手尾了，处理好了就能不留后患。


临时拍个脑门子，就能产生这么多陷阱——明摆着的，还有隐形的，以殷市长这种缜密的思路，自然会被吓出一身冷汗：这就是基层工作啊～


哎呀，合着爱国放了殷放一马，陈太忠听得也有点无奈，然而他做出让张爱国做主的决定的时候，心里也未尝没有想着要放殷放一马——普通的科级干部，真的敢得罪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吗？


凤凰真的不合适再乱了，一年多时间，已经换了两任市长，再换下去，没准黄家人都要嘀咕了——你折腾个什么劲儿嘛。


一个城市随便换市长，这种现象真的是不值得鼓励，每一个市长能力有强弱，特长也不同，这些东西重要不重要？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每个人的主政思路不会太一样。


城市想要发展得好，总要保证政策的延续性，频繁地换市长，撇开组织方面的因素不提，起码会给人一种感觉——这个城市不重要，谁来当市长都行，刚熟悉了工作能上手的时候调走，那也无所谓。


所以接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就表示，那行，正好我今天要回凤凰，还跟您有点事情要谈呢。


见面能谈的事，这得是什么事儿啊？殷放心里开始打鼓，不过他现在的思路，已经是大变样了，跟陈太忠交好了，凤凰的事情，他最少省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心。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殷放好不容易外放当这大市长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在完全融入凤凰之前，借重当地的势力是必须的。


许纯良还真是不情愿见殷放，陈太忠做了好一阵工作，才促使他应承了下来，“我这纯粹是看你的面子，你也别指望我对他有什么好脸色，而且我今天还要回素波，明天去高新区看样机测试。”


所以，晚上四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许主任基本上就不怎么吱声，殷放也没指望能马上扭转过来这家伙的态度——生气是正常的，不生气才不像年轻人，才更可怕。


事实上，许纯良真要针对金乌的事儿说两句，殷市长都怕自己挂不住，你现在沉默就挺好，但是同时他心里也暗暗地侥幸：我还真没算错，这家伙还怀恨在心呢。


“等一上报纸，这个吕清平就要动一下了，”殷放这话是对着刘晓莉说的，但是眼角扫一眼许纯良，“这个情况太恶劣了，相信市委也不会容忍的……小许，以后市政府的工作，还需要科委大力支持，当然，你们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


这就是卖人情了，吕清平一动，又是一个县长空缺了，这原本就是党委的事情，殷市长又是才来凤凰，没什么熟人，尊重一下章书记是顺水推舟。


听到这里，陈太忠和许纯良交换个眼色，某人心里暗暗一叹，大头章尧东拿走了，估计殷放也要拿个把次要位子，哥们儿这组织部长当不成了……算了，纯良心里的疙瘩能去就行。


不过，他也不能满足这么空手走了，于是插句嘴，“市长，科委的手机要测试样机了，咱驻欧办那块的配合，也得抓紧。”


啧……你小子连这事儿都记得？殷放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不动声色地点头，“小袁那人，干工作还是挺玩命的，只是隔着太远，市里能做的，也就是保证资金的支持。”


几人谈得还算可以，不过刘晓莉最后又提个要求，别看她是社会报纸的记者，手上捏了铁定能发的稿子，就不怕跟市长说点过分的，“殷市长，搞接待的话，还是少用临时工，有个政府形象问题。”


“嗯，”殷市长微微点一下头，心里却是暗叹：我无非被蒙蔽了一下，看看，这付出多少代价去……

第2851章 强行推动（上）


陈太忠决定这次不做这个地下组织部长了，可另一个人又生出了类似的需求，找的还是他帮忙——吴言也想做地下组织部长了。


没错，下午吴市长很给面子地过去了，回来的路上她就惦记上了：这吕清平犯的错误本来就不小，不但有殷放、许纯良和陈太忠的怒气，还有省里报纸的曝光。


这种恶劣局面下，那真是不死也得脱一层皮了！等到吕县长追着她的车不放的时候，白市长终于能确定：吕清平必无幸理。


吴言跟吕县长是比较熟悉的，但是她并不知道，吕县长现在找到新的靠山没有——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隐秘的，不到关键时刻谁会亮出来？


遭遇到这种惊天大事，那是再隐秘的靠山都得往外搬了，所以吕清平不该把目标放在她这个分管副市长身上，了不得示意一下，尽到该有的尊重就行了，不能没皮没脸地追着屁股问——她吴言虽然是副市长，能决定得了一个大县长的命运吗？


这个表现，就说明吕清平没有可以求助的大靠山——就算有，人家也因为此事太大打算放弃他了，否则他哪里会这么气急败坏，这么不讲究？


没错，吕清平的失态，恰恰表明了他在垂死挣扎，于是白市长还没回到凤凰呢，就开始盘算了：吕清平这个县长没了，又能带来一系列的调动啊。


当然，她不会考虑到县长那个位子的，那是怎么数都轮不到她拍板，她无非就是想安置一个自己人——有个副处的实职就行。


陈太忠这次回来，因为是高调露头，他是必须回横山区宿舍的，虽然丁小宁、张馨和董飞燕也跟着他回来了，但是丁总要去京华酒店，跟不回家的员工共同听钟声敲响，而张馨要准备明天回青旺看族中长辈，不过，董飞燕也不会寂寞，还有刘望男和李凯琳陪她。


所以在酒席完毕之后，陈太忠回电机厂看一趟爹妈，呆了不到十分钟就回了横山，才一进门，小白就在卧室出声发话了——她听出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反锁了门，不许开灯，跟你说点事儿。”


“不是吧？现在才九点半，”陈太忠有点惊讶，“刚才停车的时候还碰到岑书记，他说要过来坐一坐呢。”


这岑书记就是区政法委书记岑广图，陈太忠在官场里放倒的第一个领导，是原红山区委书记邝舒城，此事是吴言汇报上去，章尧东拍板的，但是中间环节，就是岑广图衔接的。


岑书记跟吴书记关系不错，反正大家都在一个院里住，就是有这点不好，谁找谁都太方便了，尤其下面地市不比省直机关，邻里邻居串个门，没太多的忌讳。


“你不开灯，他就不会来，”吴言对岑广图的了解，比他多得多，“好歹是个准正处，你放心，这点眼色，就算别人没有他也有。”


接下来的时间，果然是没有人敲门，白市长顺便就将她的想法说一遍，陈太忠听得真是目瞪口呆，“不是吧，什么叫‘实职副处就行’？金乌那么多的县委常委，也才是副处啊。”


“但是学文在横山干得不开心，”吴言幽幽地叹口气，她已经不再兼任横山区委书记了，新任的区委书记叫朱学锋，是市委秘书长魏长江力荐的。


要说这朱书记也算是章系人马，但是官场里，位子永远是稀缺的，除了论阵营，还要论个远近，“党内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这都是别人说死了的。


祖国大陆是一党专政，可论起来派系竞争的激烈和理念冲突，比那大名鼎鼎的驴象之争，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前吴系人马被新书记适当打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吴言说的是赵学文，陈太忠对此人也很熟悉，他初进横山的时候，她是区委办公室下矛排办的副主任，后来矛排办归区政法委直管区委协管，她也由副主任升为主任。


再然后的话，也就不用多说了，现在的赵主任是区委组织部副部长，级别是正科，她在朱学锋手底下干得很不开心。


这也难怪了，吴言在的时候，赵学文相当于是横山组织部的一把手——组织部长是由区委党群副书记兼任的，吴书记把她放在那里，就是要抓人事。


赵副部长本来就是吴系铁杆，又身在组织部这样的要害地方，再加上……怎么说呢？朱书记是男领导她是女下属，人家不想关照，完全可以强调一下性别差异。


“早就答应给她调整个行局正职，”说到这里，吴言叹一口气，“一直没调整成，现在连杨新刚都是义井街道办一把手了，她还原地不动，我倒是遇到过两次小调整，不过卫生局这样的……有点磕碜人，而且专业不对口。”


其实我可以跟朱学锋说一说的，陈太忠的嘴巴动一动，却是又硬生生地压了回去，杨新刚升任街道办书记的时候，就是他出面压了一下朱学锋。


老话说得好，得意不可再往，而且说得明白一点——街道办里，主任和书记的差别不大，但是行局则不同，一个财政局长，怎么还不顶十来八个环保局局长？


“但是我今天……跟殷放提了不少条件，”陈太忠的嘴里，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袁珏的事儿，殷放答应保证财政支持了，刘晓莉要处理那俩临时工，多少他也得领点情。


而殷市长没有豁出来跟章尧东，甚至是章书记身后的许绍辉拼个你死我活，那也是人情——许绍辉你再大，在天南大过蒋世方去？


不过，既然是小白发话了，陈太忠不能就这么算了，虽然他很奇怪，堂堂的一个副厅，居然会为一个正科的事情辗转反侧，但是这种心态并不是不能理解的——黄老的警卫员都是省委秘书长副省离休，不能给自己的贴心人儿一个交待，还做什么领导？


而且，小白提拔杨新刚和张新华的时候，也是毫不含糊，姜世杰也受益匪浅——虽然姜乡长那货，跟他来往已经很少了，那就是个墙头草。


佳人情重，他必然要有所回报，所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点点头，“那行，要是她这次没轮着，省里我给她找个副处的位子，直属机构不好说，组成部门由她选。”


陈太忠这不是狂妄，而是实话实说，由区管干部调为省属厅局干部，这门槛对别人来说，真的是太高太高了，但是他就有这个自信。


劳动厅、民政厅、粮食厅甚至司法厅，这是他祸害过的，不是怕他就是有小辫在他手里捏着；林业厅、水利厅、科技厅和警察厅，这些都是关系，调个人算什么？至于说交通厅这种，崔洪涛算是靠上杜毅了，但是他硬要塞人的话——老崔你真有种，就说个不字。


至于其他的教委、经贸厅、卫生厅、文化厅、建委、财政厅或者团省委之类的，他没太大的把握，但是有上面这些行局委办可选择，也差不多了吧？


这些话说出口之后，别说他觉得自己像什么了，吴言都做出了精准的评价，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太忠你这……简直成了地下组织部长了啊。”


“哪里？我不是，”陈太忠沉着脸摇摇头，缓缓地回答，“我只是个常务副，我们中共天南省委地下组织部的老大……姓白，她是我顶头上司！”


“你真是找虐，”吴言被他说得又羞又臊，说不得微微提高声音，“韵秋……过来帮我按住他，今天晚上咱俩就做他的顶头上司！”


当然，这只是男男女女之间，开动之前的一些助兴话儿罢了，约莫一个来小时，两女就腿软骨酥，被陈太忠的小头顶到了下方的体位，“服不服……还敢不敢做我的顶头上司？”


“吴市长现在都顶着你的头呢，”钟韵秋娇笑一声，今天吴市长心情高兴，难得地让她进这个房间，她的兴致也很高，不过两条黑丝长腿却兀自软绵绵地瘫在床上，左腿的丝袜受力不匀，调皮地卷到了膝盖处。


除了这两条丝袜，她全身再无寸缕，两腿间那乱糟糟的毛发，虽然一绺一绺地有些板结了，但兀自有气无力反射着淫靡的点点亮光。


不得不说，她的笑容真的太迷人了，然而这倾国一笑的背后，却可能是带了一点淡淡的无奈——你又把精华给了吴市长，现在还在她的身体里舍不得出来。


“你俩偷吃的机会，可是比我多，”吴言哪里是个眼里揉沙子的？对上钟韵秋，她是全面地占了上风，但是同时，她市长的身份，却成为制约她私会情人的枷锁，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每每想起这些，她也不知道是该遗憾好，还是该欣慰好，所以她只能悻悻地哼一声，“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韵秋你再这么说，我给你找个乡党委书记的位子。”


权力的魅力，真的太大了，钟韵秋初跟吴言的时候，连副主任科员都还没到手，只是普通的干事，就算人品爆发，可这副主任科员到手，也不过是个副科级别，没实职的。


但是跟了吴言不到三年，她现在正科了，要是做乡党委书记的话，不但是正科，而且是顶级的那种，随时可以提副处的，然而白市长现在说的话，就是说让你做顶级正科，那都是惩罚你不够恭敬。

第2852章 强行推动（下）


什么叫秘书路线？这就叫秘书路线，是升迁最快的途径之一，一般来说，领导为自己的秘书谋出路，安排一个比领导低两级的位置，不是特别难。


严自励是不为蒙艺所喜才被弄走的，所以混了一个副厅长，正常情况的话，严秘书可以琢磨一个厅长或者说市长。


段卫华的秘书刘敏，外放了金乌县委的副书记，按说不是太好，但是她本来就是女性，合适的位子不多，而且副书记不比副县长，跟县长或者局长什么的距离，也要近很多，所以她的位置并不算差。


就说现在的那帕里吧，不到三十五岁副厅到手了——当然他不能跟吴言比，再熬个四五年外放的话，那主任怎么还不落个实职正厅？


吴言这副市长再做个一年两年的，钟韵秋外放出去当个实职副处，真的也不是很难，那么，乡党委书记就略略地低了一点。


然而，欺负了钟家好些年的李某人，也不过就是个镇党委书记。


“我给赵学文谋个副处，她要是再不能满意，那我也没话了，”陈太忠懒洋洋地趴在白市长的身上，死活舍不得出来，他非常贪恋这种感受——唉，红尘呆得太久了吖，“省里的位子也不多啊。”


吴言正处于消退期，她也喜欢在这种状态下讨论官场，那能带给她非常享受的感觉，“太忠你真的跟这么多厅局打过交道？”


“在省委，什么人不打交道？”陈太忠不无得意地笑一笑，“那么多厅局任选，那是杜毅才做得了主的，我随便吹吹牛，不过林业厅李无锋你看到了，跟我关系不错。”


“哎，对了，说起林业厅，那个树葬搞得怎么样了？”吴言马上认真了起来，她分管的是农林水，前一阵她的童山想搞树葬，结果被陈太忠毫不留情地否决了，“我这儿开个试点，算响应你的工作。”


“那行，回头我让他们出个文件，”陈太忠点点头，“地点我现在给你指定一下，就是东临水，治理石漠化的同时搞树葬。”


“村子里面的人，未必好打交道，”钟韵秋在一边怯生生地插句嘴，她老家就是向阳镇的，接触农民的机会很多，在这一点上，童山县出来的吴言都比她差一点，“尤其是殡葬这东西，有的地方很忌讳，村子里可以有自己的坟地，但是让外人搞坟地……”


啧，陈太忠听到这话，都禁不住咂一咂嘴巴，这又是他疏忽了的，要不说理想很美好，现实太残酷，他明明想的是，治理石漠化的同时，为公众设立个墓地，给当地村民也创造了就业机会，可是……却忘了考虑人家未必情愿。


“祭扫安葬的人多起来之后，也能带动村里的经济啊，”他苦恼地叹口气，“明天我叫上吕强，过去做一做工作吧，他们要实在不答应，再换个地方。”


“你还指定地方？”吴言怪怪地看他一眼，“我指定了地方，都要跟林业局协商，你先跟李无锋沟通一下吧。”


“我用得着跟他沟通吗？”陈太忠傲然回答，“我就是省树葬管理办公室的主任……没错，正职。”


“我说你俩这什么表情？啧，不许笑，再笑……再笑可翻脸了啊……”


第二天一大早，吴言和钟韵秋就各自回家了，陈太忠给吕强打个电话，吕总赞助了凤凰市的元旦晚会，昨天在现场观看，目前还宿醉未醒，“哈～太忠你咋起这么早呢？”


“命苦啊，元旦还得干活，”陈太忠叹口气，这也实在没办法，去了省里之后，他东奔西跑，偶尔回一趟凤凰，也是给自家后花园浇地来了，错非现在是元旦长假，他是抽不出这样的时间，亲自赶到东临水做工作。


他跟那里的人，也谈不上多深的敢情，可终究是他踏入官场的第一步，而且村长助理当初也是带领大家热火朝天地修过路的——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


吕强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等两人汇合之后，陈太忠的奥迪车上又摆满了小盒子——他横扫了几家文具店，凑出来四百支钢笔，就算是打算带给村民的礼物了。


车到东临水的时候，也不过是上午九点多，村子里有些人家已经冒起了袅袅的炊烟，凤凰这边的村子大多是这样，除了农忙的时候，一般人家都是每天两顿饭——这样省钱。


吕强的车一进村子，就惊动了很多人，现在凡尔登水泥厂里，有不少东临水的壮劳力在做工，他说一句话，比村长的威力还大。


村民们很朴实，但是也很现实——村长给大家带不来多少收入，吕总可以。


等两辆车停在村委会，老支书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当他看到奥迪车里钻出来的陈太忠，眼睛一亮，一路小跑过来，“陈主任……陈处长你可算回来了，还记得咱们东临水啊。”


“叫我陈村长就行了，”陈太忠微笑着回答他，“在东临水的乡亲们面前，我永远是你们的村长，不是处长……敲一下钟，我给孩子们带了点文具过来。”


送孩子们钢笔，原本是他想让吕强做人情的——他自己来发真的不是很方便，不成想吕总忙不迭地摇头，“不敢发，这个口子我不敢开，我可以给村委会，但不敢给个人……”


他的想法，跟陈主任恰恰相反，陈太忠是不想给村里，直接发到人头上，以免发生什么龌龊，然而想到吕强的企业就在这里，陈太忠也能理解这个心思。


村里领东西发东西的手续，大家都很熟了，支书安排几个村民小组组长点了数目，人手一个翻得发黑的小册子，就开始在那里发放，领了的人家后面就画个圈圈。


陈太忠临时买来的钢笔，多是七八块钱档次的，还有一些卡通钢笔，不过为了凑数，也有点十块出头的英雄笔——不管怎么说，七八块钱档次的笔，村里都很少人用。


有的孩子是看上卡通笔，一定要这样的钢笔，又有大人训斥，还有人发现“英雄”这个牌子，就小声提醒他人，反正一时间孩子哭、大人骂再加上叽叽喳喳的闲言碎语，村委会的大院里煞是热闹。


陈太忠和老支书、会计、治保主任等人坐在一起，远远地看着，李凡丁现在已经不是村长了，乡里委任的代村长李凡是底气不行，现在就是紧跟老支书，李村长笑着感慨，“陈主任一来，咱东临水就热闹，上次种树也是。”


“说这个种树，我倒是想说个事儿，”陈太忠一指不远处光秃秃的石山，“市里要建公墓，我正在努力给大家争取，就弄到那个上面。”


“什么？”老支书嘴巴一张，嘴角的香烟吧嗒地掉到了地上，他赶紧伸手捡起来，先冲过滤嘴吹两口，又用袖口蹭一蹭过滤嘴，才又叼进嘴里，“红塔山呢……我说太忠，这是外面人要在这儿搞坟地？”


“嗯，”陈太忠点点头，“都告诉你了，是好事儿。”


“外乡人的坟地，撂咱村子跟前，是好事儿？”李凡是的嗓门大了起来，“老村长，这可是太不吉利了……你要我咋跟别人说？”


“是树葬，你搞明白点，”吕强在旁边哼一声，将陈太忠的意思哇啦哇啦一说，一个是环境能变好，别人出钱给咱们搞绿化，树木维护咱们可以参与，这能赚钱，而且这么个破村子，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买点香烟啦、烧纸啦，甚至是吃顿饭，这可全便宜咱们村了。


“这个工作我做不了，”李凡是摇头，“吕老板这么说，我也知道是好事儿，但是咱农民穷归穷，办事就是要讲个吉利，老辈儿人传下来的……地里埋自家人可以，哪里轮得到外乡人？那要克人命的！”


“不是省里给下了啥任务吧？”老支书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太忠，他性子也软弱，可多少有点见识，就怀疑陈村长在忽悠大家。


“是我帮你们争取来的！”陈太忠气得一拍桌子，“上杆子求我办事的人多了，童山旅游区要搞墓子，我都没让搞！如果能行，谁不愿意埋到童山去？”


“我是看着这破山，啥都不长，”他站起身来一指外面，“给大家谋口饭吃，明明有个赚钱的机会，我给你们争来了，你们咋能这么不争气？”


“太忠，咱慢慢说哈，”老支书一见他发毛了，赶紧站起来劝他，这位发火可是不得了，“咱们再合计合计。”


“合计个啥？”陈太忠一摆手，“身为东临水曾经的村长，我有责任带领大家共同致富，你们暂时不了解……那我就要替你们统一思想，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他叫上吕强来，就有强行推动的意思，所以话说得是斩钉截铁，“看十年之后，是骂我的多，还是念我好的人多……”

第2853章 余威赫赫（上）


陈太忠一发狠，村里这帮干部登时就扛不住了，陈主任那是什么人？大家真的太清楚了，东临水这么些年，满打满算也就只走出这么一个能人来——虽然他只干了半年多的村长助理，但是大家都把他当作村里出去的干部。


村里人不太注意上面领导的变化，但是走出去的自家人，那是另一个概念，所以陈太忠的消息，一直在村里广受关注，不管是升官快也好，是能打架也好，他的很多事情，村里都能说个一二三出来。


像几个月前闹禽流感的时候，乡里一群小痞子在村口收鸡蛋，收购价钱很低，但是他们不让村民们带着鸡蛋去赶集，说是怕传染，你们真要去，那我就摔了你的鸡蛋。


李凡是出面协调了，那边不让步，可是他没办法叫真，这些小家伙跟集市管理人员和卫生防疫站都有点联系，不合适贸然动粗。


这个时候，老支书出面了，“陈太忠在我们这儿当过村长，一直很关心我们，前一阵还带着学生来种树，你们再不走的话，我可是给老村长打电话了啊。”


小痞子们一开始还不当回事，但是半个小时之后，收鸡蛋的三轮车就疾驰而去，再也没有回来——很显然，这是他们搞清楚陈太忠是什么人了。


这只是一个例子，不过小痞子们祸害的不止是这一个村子，跟东临水隔着一条白凤溪的西凤村就有样学样：陈村长在东临水的时候，常来我们村玩的——河边的泵机看到没有？那是陈主任前一阵亲口替我们要过来的。


这是上一次抢水的后果，张衡送过来的是个旧泵机，坏的时候比好的时候还多，但是知道的人不多，结果那边的小痞子一听，也撤人了。


隔壁村子都能沾上陈主任的光，东临水的人就更会借用了，尤其是大家发现，对上政府官员或者小混混的时候，这一招特别好使，越大的官儿、越有名的混混，就越好用。


所以现在东临水人出去被人欺负了——或者他们认为自己被欺负了，嘴里就会蹦出一句，“你别太欺负人了，陈太忠可是当过我们村的村长，他驻村的时候，就住在我家。”


这个虎皮不是每次都灵，但是毫无疑问，灵验的时候也不少，说了总比不说强，所以村里老老小小的人都知道，陈村长不但是省里的大官了，而且，威慑赖小子特别管用。


所以陈太忠这个话一说，谁都不敢再说忌讳什么的了，不过李凡是想着自己这个代村长的“代”字要去掉，还得指望乡亲们，最终吞吞吐吐地说，“那咱们开个村民大会，大家投票决定吧。”


“你这是不打算给我面子了？”陈太忠眼睛一瞪，凶神恶煞地威胁，以他的级别和情商，按说已经不会做出这么村俗的事了，但是必须指出的是……陈主任不是殷放，他有基层工作经验，知道跟村里人怎么说话最有效果。


“太忠，”老支书及时出头了，他笑眯眯地和稀泥，“凡是他琢磨着换届呢，不好得罪人，我召集大家来，你讲个话，大家投个票，他就没责任了……反正你给乡亲们带来的好处，谁还能不知道，你怕个啥？”


陈太忠想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初修路的二十来万，哥们儿说发也就都发下去了，财务清白而且人人得益，真是……我怕个啥？


事实上，他是存了推动此事的心思，但是东临水的人真的都抵制的话，那他也不介意换个地方——我只在你们这儿呆了半年，却是事事都惦记着大家，你们要是真的不领情，我也没必要热脸贴个冷屁股。


他们这边的吵闹，早就惊动了领钢笔的村民们，大家竖起耳朵也听了个模模糊糊，然后就听老支书在那里直着嗓子喊，“陈主任要讲话，每家最少派出一个代表来听……过了这个时间，那是你自己耽搁了！”


他说得很严重，到的人也不少，但是细细一数，来的人不到二百六十户，很多人家来了不止一个人，更有不少人是端着饭碗来的——这是早饭时候了。


负责发钢笔的组长们也反应，“这是过阳历年呢，很多人去乡里和区里了，还有走亲戚串门的……估计怎么也得四五点才能回来。”


东临水总共三百多户，人数不到一千五，缺额这么多，投票的话也未必能占了绝对半数，陈太忠心一横，“大家……听我说两句。”


“我打算在二道梁和三道梁的地方，引入一个公墓……就是坟地，市里出钱，大家能挣钱，这个活儿呢，是我帮东临水的乡亲们争取来的，想搞这个的人，很多！”


“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有村民反应，这违反了民俗，但是你们应该知道，我陈太忠是怎么一个人，我就说一句，我是为大家想的，我是不想让谁家的姑娘再去城里一趟，回来就自杀了，我问心无愧！”


“下午五点，就在这儿，大家来投票，要不要搞这个，”陈太忠指一指脚下的土地，“信得过我的，支持一下，还想穷的，你们就反对，我陈太忠从来不强人所难。”


“不容易啊，”吕强叹口气，率先鼓起掌来，一边鼓掌还一边摇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知道歇两天，太忠你这是……图啥呢？”


“吕老板，他说的这个，真的行？”李凡是在一边低声发问了，除了乡亲们的忌讳，他确实是有点怀疑陈太忠的动机——你不过在这里呆了半年，真的对东临水有这么深的感情？


当然，他也知道吕老板跟陈太忠是穿一条裤子的，但是真想落实情况的话，多问几个人也是应该的，更别说吕老板也是消息灵通之辈。


尤为关键的是，吕强若认为此事值得支持的话，李村长自己投赞成票就毫无压力了，就算村里人歪嘴，他也可以说我是为大局着想，不能得罪吕总，以免影响了大家在凡尔登的饭碗。


“这陈主任，王小虎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你觉得他大过节的不休息，跑到这儿，是忽悠你们来了？”吕强不屑地哼一声，王小虎就是红山的区委书记，跟他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不管咋说，这十一点半了，领导也来了，”李凡是拿定了主意，“咱先去吃饭，乡里的饭店也就那么回事，咱在村里吃吧……正好昨天瘸子两网捞了五条大黄棒子，每条最少三两重，最大那条我看着有四两半，还活着呢，四两半啊，金不换。”


三两以上的黄棒子，那就是有价无市了，河边有人开一百一斤的，也有开五十一条的，但是一般人根本捞不着，真的遇上了，那是啥价钱就说不清了。


四两半的黄棒子，就是以前东临水没有石漠化的时候，也算超大个了，就跟那东北的百年老山参一样，可遇不可求，也就是水边的村长能吃到，省里的什么处长想吃到，那真不容易。


“不在这儿吃，去凡尔登，”陈太忠发话了，一边说还狠狠地瞪一眼，他心里怒气未平，“我稀罕你东临水这点儿东西？不是吹牛，吕强你说句话，我去你那儿吃饭……算不算给你面子？”


“那真是陈主任给面子，”吕强连连点头，他能理解陈太忠的怒火，想做点好事，结果落个里外不是人，给谁都要恼火的，“李村长你先搞清楚好赖人。”


这俩就这么转身扬长而去了，李凡是也没了脾气，侧头看着村支书，“十二哥，你看咱们该怎么办呢？”


“陈太忠不是个随便的人，虽然他随便起来不是人，”老支书皱着眉头发话，好半天才叹口气，“我自己觉得，咱东临水就没人家看得上的东西……这事儿能干。”


李凡是也有点倾向这个猜测，但是想一想村里的实际状况，禁不住咂一咂嘴巴，“可是村里人的工作，也很难做啊……”


他俩在这里说话不提，陈太忠跟着吕强一路来到了凡尔登，吕总随便吩咐两句让人上菜，然后才笑着看陈太忠一眼，“太忠，我这儿都三十万吨了，你说你有多久没来了？”


“老吕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不是说要上六十万吨吗？”别说，陈某人的记性，还真有那么好，他微笑着回答，眼中却是不尽的感慨，“那时候的我，不过是个初入官场的愣头青，一晃几年过去，真是沧海桑田啊。”


“是啊，当时丁小宁和刘望男在我的配电室里打架，”吕强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李小娟还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的小孩子，而我……被任卫星和郭晋平逼得差一点跳楼。”


“都不容易，”陈太忠点点头，事实上，他现在跟吕强的接触，还不如跟他弟弟吕鹏的接触多——吕鹏是被他介绍到建福任副总的，但是，有些感情是讲缘分的，是不具备可复制性的，有些话他能跟吕强说，跟吕鹏却没有开口的兴致。


“你比我难，这个我知道，”吕强笑着点点头，“不过你行的是大运，这个谁都比不了……章尧东都这么说过。”


章尧东都亲口跟我说过，陈太忠笑一笑，好半天才轻喟一声，“老吕，可能你不信，有时候我真的想躺倒不干了，什么正处副部的……真的扯淡。”

第2854章 余威赫赫（下）


吕强登时默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了，好半天之后，他决定转移这个话题，“这个墓地……真的很重要？”


“重要个鸡毛，”陈太忠重重地一哼，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的兴趣了，“我就是想为东临水谋点福利，他们不懂珍惜，那我也是尽到心了……惹得我火了去联系西凤村，到最后看谁哭。”


西凤村和东临水就是隔了一条河，以前都是一个村子的，不过按自然环境规划了村子之后，这两个村子又是冲突不断，一个原因是因为水资源，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西凤村在白凤溪上有一片凸崖。


按老人们的话来说，那里背山临水，从视觉角度上讲，由于有凸崖遮挡，又是只见水来不见水去，这就是风景极佳的场所了——水不但从龙，也是财呐。


所以以前两个村的坟头，都在那里，而现在两个村的纠葛，一个在水资源上，另一个就是在这风水宝地上。


事实上，这两个村近几年也没出什么像样的人才，风水宝地一说真是扯淡得很，不过陈太忠知道东临水和西凤村关系非常紧张，心说你们不相信我，那我就让你们近距离观察和感受一下，以便深切地理解，“悔不当初”这个成语该怎么解释。


“这个就没必要了，”吕强干笑一声，伸手拿起了筷子，西凤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隔着一条河呢，所以他不是很支持陈主任的暴走，“吃菜吃菜，昨天晚上光喝酒了，半夜都给饿醒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很无趣了，白凤乡真的没啥可玩的，而陈太忠还必须得等到五点，见一下村民投票。


等到两点钟的时候，他实在懒得在水泥厂观山景了，而吕强中午虽然没怎么喝，但是早晨起得早了，补觉去了，于是他跟水泥厂的人招呼一声，“你们呆着吧，我去东临水转一转。”


李凯琳和她母亲常桂芬，就是东临水出来的，但是这母女俩一年都难得回来一回，所以陈太忠去了村子里，还真没什么印象深刻的人。


老支书中午喝了点酒睡了，陪陈太忠四下转悠的就是李凡是，冬日的暖阳之下，几个人在村子里随意地走来走去，屋角巷尾时不时地传来一两声狗叫，倒也算是祥和。


但是视线所及，就绝对称不上祥和了，因为……村子真的太穷了，土坯房土坯围墙比比皆是，还有些精壮汉子，披个破棉袄，蹲在门口懒洋洋地晒太阳。


“走的时候是啥样，现在还是啥样，”陈太忠感触颇深地叹口气，有点遗憾自己在东临水的时候，没有大力地发展一些产业——不过，那时候他只是村长助理不是？


“哪能呢？不一样了，”李凡是摇头表示反对，“起新房的人不少，还有别村的姑娘嫁过来，关键是有了水库，咱不用寅吃卯粮了。”


合着村里对陈太忠的评价，还是相当高的，没命地修路下来，基本上每家都相当于多了一年两年的收入，再加上有了水库，这两年庄稼收入有保证了。


这庄稼种起来不怎么赚钱，可是没了还不行，自己种庄稼和买粮食吃，那费用就不一样，没水库的时候，农民们洒下种子辛辛苦苦工作，还要除草、施肥、灭虫，投入不少，一场大旱下来，就能赔个精光，现在有保障，这区别就大了去啦。


以前东临水太苦，借钱过日子是常态，现在基本上没几家需要借钱过日子了，这种变化光靠眼睛是看不出来的，所以李村长觉得陈主任有点武断。


“这就满足了？”陈太忠不屑地撇一撇嘴，他有心再说一说树葬的事儿，可是想一想，强扭的瓜不甜，终于是叹口气摇摇头，“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日新月异。”


“我可想领着大家干点事儿呢，问题是……钱呢？没钱啊，”李凡是忿忿地叫了起来，“没钱能干什么？”


那我给你找赚钱的路子，你还拒绝？陈太忠停下脚步，转头过来冷冷发话，“缺钱？好说，我借给你……多少钱就够了，你又能把东临水给建设成什么样子？”


“借钱给我？”李凡是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挑眉弄眼地琢磨好一阵，“嗯……得有两百万，差不多就够了，啧，不能是拨款？”


“想啥呢你，拨款？”陈太忠冷笑一声，抬手一戳他的胸脯，“是‘我’借给你，私人借款，你不用管这两百万是哪里来的，重要的是我借给你的，任务是带动大家共同致富，回头我……亲自找你收账，不要利息，你敢不敢？”


“我……”李凡是登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切，你也就是一张嘴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转头又向前走去，“嘴里说没钱不能发展，借你钱你又不敢要，因为是我的钱……你不敢乱花，不敢不还！”


“谁说的？我……我当然敢借，”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李凡是听到这里，就禁不住回一句，“有了钱还怕赚不来钱？”


嗯？多少有点志气啊，陈太忠心里暗暗点头，于是侧头看他一眼，“钱我借你三年，你打算达到什么样的成果？”


“我从来没想过，手里能有这么多钱，”李凡是尴尬地挠挠头，他沉吟片刻之后，“要不先搞个水泥厂……”


“我不听你打算怎么花钱，我是问你，要让村子富裕到什么样的程度，”陈太忠打断他的话，“借钱给你之后，我不干涉你，不过……你说什么，水泥厂？”


“是啊，水泥厂，吕老板的厂子赚老钱了，”李凡是点点头，他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公路都是现成的，咱造了水泥就能卖。”


“啧，”陈太忠听得是相当地无语，除了借鉴，你就不能有点新意吗？只是，人家一直没想过能干啥，仓促间想着跟吕强抢市场，也是下意识的行为。


可是——啧啧，一直都没想过怎么带领大家致富，这也太……那啥了，他咳嗽一声，“区域内的重复建设，必然会导致恶性竞争。”


“您说什么？”李凡是听不太懂一些名词，但是他脑瓜还是够用的，下一刻他就发问，“您说，抢市场得降价是吧？”


“不说降价了，村里去凡尔登的工人，吕强还会雇吗？”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这就存在脱贫之后又返贫的问题，你得考虑好了，不能随便拍板。”


“我这不是……没想好吗？”李凡是尴尬地笑一笑，他刚才那么说，其实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是有商业眼光的，“我知道吕总跟您关系好，而且，他为大家修了水库了……咱也不是忘恩负义的。”


“其实这个水泥厂，还真能搞，”得，陈太忠又把话绕回来了，他想起来，吕强曾经也收购过小水泥厂的散装水泥，打了凡尔登厂的包装以后再卖，“不过，最好是给吕总供货，做规模经营的下游产业。”


“嗯嗯，”李凡是不住地点头，死死地盯着他的嘴巴，却是连话都不敢说，陈主任嘴里的新名词太多，他要尽可能地记住。


不过陈太忠却也没心思再指点他了，“反正，钱我是会借给你的，你怎么经营我也不管，三年之后两百万……你要是还不了钱，我让你后悔生出来。”


“可是我有钱了，乡里肯定要……”李凡是欲言又止。


“不敢借，你就别找理由，”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我就不信，你说是跟我借的钱，谁还敢打歪念头！”


想一想阴平那里，东李和西李俩村子，也是怕上面惦记上自家的钱，才盛情邀请他去，一时间他也是感触颇多，然而，想到那边的村长也姓李，禁不住又生出点感叹——都是靠山的村子，这经营意识咋就差这么多呢？


“这个……让我合计一下吧，”陈太忠越是大包大揽，李凡是越是胆战心惊，问题的关键在于——他真不知道用两百万该怎么挣钱，而这个钱，他是不能不还的。


反正机会难得，他必须要抓紧了——怕是怕，但是也是机会，“回头跟村子的人好好合计一下，一定不能让陈主任你失望。”


“春节前你考虑好，”陈太忠已经没心思听他说这些了，他听到拐角处有异声，走过去一看，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蹲在地上呜呜地抽泣着。


“小家伙，谁欺负你了？”他微笑着发问。


“我爷爷打我，”小家伙哽咽着回答，“他说我乱说话。”


爷爷打孙子，这不是天经地义？陈太忠觉得有点无聊，他离开东临水也四年多了，想当年这孩子怕不只有三四岁，真是认不出这是谁家的。


李凡是却是脸色一沉，脸上表情异常怪异。

第2855章 文明垂钓（上）


陈太忠本来是没怎么在意的，可是一见李凡是的神情，禁不住沉声发问，“李村长，这是谁家的孩子？”


“村东头刘幺根家的娃，”李凡是苦笑一声。


“刘幺根？”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一下，就想起来了，东临水八成多人家姓李，非李姓的村民平日里多少要受点欺负，这刘幺根所在的刘家也是如此，刘老汉连生了三个女儿，生了个儿子又夭折了，最后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叫幺根。


村里就是这样，家里有男孩儿，就不容易被欺负，不过东临水李家的人太多了，像上次修路，李凡丁一开始点名的修路的人里，只有两个外姓，直到陈太忠接手，才是不管谁家的人都往上派。


因为在村子里赚钱的机会不多，刘老汉儿女多，他就不得不出去琢磨点赚钱的路子，推个崩爆米花的担子走街串巷，顺便还能帮村里人捎点针头线脑的，这么些年下来，不但把儿女都养活了，有个姑娘嫁得不错，后来还小有积蓄了。


陈太忠对这家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那刘幺根有这么多人疼，开始没学好，后来却是幡然醒悟，去凡尔登水泥厂做了一个保安，也算是浪子回头的典型，“刘老汉不是……搞了点什么副业吗？”


“他自己搞了一个鱼塘，”李凡丁又叹一口气，“一开始是私下搞的，后来村里想让他补交点钱……”


刘老汉跟村里承包河滩的时候，说是打算种树，种速生杨卖钱，村里适当地减免了些费用，但是后来大家才知道，人家是要养鱼。不说实话也是怕被别人抢了创意，甚至地盘去——东临水的外姓人，有这份警惕心很正常。


但是村里人就不干了，你说你要种树，我们才优惠你的，毕竟咱村石漠化很严重，现在你要养鱼，我们都没办法跟乡里交待，而且你还要抽太忠库的水用——你得补交钱。


这个要求介于合理和不合理之间，绿化是硬指标，可有人承包了地，想生产什么也是自己的事儿，现在是市场经济了——如果种树赔钱的话，谁还会种下去？


刘老汉就说我这改造鱼塘、买鱼苗啥的，投入可是很多，这个问题能不能先放一放？等我赚钱了，给村里补一点算个啥？


一个村子里大姓和外姓有点不融洽，是很常见的事儿，但终究是一个村子的，没什么太大的利害冲突的话，大家也能体谅——等一等就等一等吧。


这一体谅，转机就来了，乡里半年前让各村上报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成果，东临水实在没啥东西可报，就把刘老汉的鱼塘报上去了。


然后乡里要检查不是？一个十来亩大的鱼塘不算特别稀罕，但是这事儿出在东临水，就算相当罕见了——起码很有推广意义。


李凡是得了消息，就来找刘老汉，要他配合着说点好话，刘老汉应承下来了，但是同时又提出，“吃喝这些没问题，大鱼也都一斤多了，想钓鱼都行，但是……你们要我改合同，这个政策我不太懂，到时候能不能问一下乡干部？”


“老汉你欺骗村委会，还有理了？”李凡是眼睛一瞪，打压下去对方的气焰之后，才哼一声，“合同可以不改，但是以后还有人来考察……该咋办呢？”


“我管嘛，”刘老汉当场拍板。


他想的是，东临水离乡里也有一截呢，一年难得见到几个干部来，着了急，我还可以买渔具来卖，这也是条路子。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脸皮厚度，乡里考察之后，大家就知道有免费池子可以钓鱼，尤其是那鱼靠近白凤溪水库，不是化肥水养出来的，味道也好。


于是，乡里各样的干部纷纷而来，县区里开车来的人也不少，有人来了没带渔具，直接将刘老汉的商品拿过来用一下——“钓两条鱼也钓不坏，完事儿了我又不带走。”


这下刘老汉就扛不住了，可是他还不能跟李凡是抱怨，李村长说了，你是咱东临水的一面旗帜了，你要是敢毁约，我不说收你的鱼塘，小心鱼塘里长出敌敌畏来啊——基层的干部就是这样，作风不粗野，不容易镇住人。


刘家的鱼开始卖了，也有收入了，但是正经花钱买鱼吃的主儿，哪里会计较你这鱼是不是富营养水养出来的？大家看的是价钱。


刘老汉承包了这个鱼塘，一年辛苦下来，也赚不了几个，他倒是想搞点化肥来，但是村里不让他干——麻痹的让你种树弄环保，老汉你养鱼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惦记搞污染？


要说化肥不行农家肥也算，弄些猪粪水什么的，肥水效果比化肥还好，但是这也不现实，村子里的人谁不知道农家肥的好处？更别说还有人眼红这个鱼塘。


所以这刘老汉挺悲剧，鱼的产量上不去不说，也卖不了好价钱，每次干部们来钓鱼，他还得管饭——差了还不行，起码方便面、火腿肠和曲阳黄得管够。


当然，要说亏本那是没有，否则他就不用干了，但是一年辛苦到头来挣不了几个，心里没有抱怨才怪。


于是，他每一天都把鱼喂得饱饱的，以求干部们来了钓不上鱼，但是眼下……这不是冬天了吗？


冬天的鱼，一般很少吃东西，但是一旦咬钩，就很少有吐饵的时候，这常钓鱼的主儿也都知道，今天正好又是元旦放假，来刘老汉这儿钓鱼的干部和家属，足有十七八个。


刘老汉心里暗骂，可又不敢不招待，事实上就算没有李村长的威胁，他也不敢顶了这些干部，管吃管喝啥的，该上的都要上。


可是他心里憋屈啊，就暗自嘀咕两声，不成想被他的孙子听见了，狗蛋听到爷爷说这话不是一次两次了，于是就用稚嫩的声音大声问了起来，“爷爷，别的村子的鱼塘钓鱼要收费，你咋就不收呢？”


“你给我滚一边去，”刘老汉抬腿就是一脚，天可怜见，他就刘幺根这么一个儿子，孙子更是独苗了，往日里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但是孙子今天说实话了，实话不是不能说，你捡个时候嘛，于是他拎起一根棒子作势就要打，也就是造势的意思——各位领导，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呢。


狗蛋一溜烟地跑了，他往日里也是娇宠出来的，虽然捱过打，但那确实是调皮过度了，小孩子心里觉得我没做错啊，就委屈地蹲在那里哭开了。


这些东西，不是李凡是一个人说的，他在那里说，狗蛋在一边补充，两人说得还不是挺对盘，但是李村长当着陈主任的面，也不敢制止孩子说话，正经是辩解的时候居多——我真的不是有意为难老汉，那货做事儿太鬼祟，这事也是他答应的。


陈太忠大致理出了脉络，但是清官也难断家务事，李凡丁和刘老汉各有各的理，他要想搞清楚谁是谁非，那功夫不会下得小了，而且他就算做出决定，很可能会让其中一方不满，觉得自己亏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胳膊肘都是向里的。


“那以后收钱就行了，”他来东临水搞个树葬的推广，却是莫名其妙遇到这么多事儿，眼看着元旦整整一天都要在这里渡过了，心里真是腻歪透了，“狗蛋，领我去鱼塘。”


狗蛋并不知道这年轻人是谁，他这年纪的注意力，心思都是在掏鸟窝、捉蚂蚱身上呢，不过村长是谁他总知道。


眼见这个村长挺怕这个叔叔，这个叔叔上午还给大家发钢笔——叔叔是好人，而爷爷怕村长，那么，他的委屈就可以伸张了。


所以他想也不想，站起身来就走，“叔你跟我来。”


鱼塘在村子外，离白凤溪还有一截，大家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地方，这鱼塘也真够简陋的，周围就圈了一圈篱笆，旁边有四五间小茅草屋，不过旁边还有个亭子，有个大棚。


可是完全说简陋，也不合适，起码那个塑料布上面搭着草帘子的大棚，在东临水也算是高科技了，李凡是见他注意那里，就低声解释两句。


“买回来的鱼苗，得在里面先养一阵，服一服水土上一上膘，直接放进鱼塘里，小鱼容易被吃掉，而且，外面带进传染病的话，大鱼都要跟着倒霉。”


“那亭子就是专门给钓鱼的人搭的，”狗蛋义愤填膺地一指小亭子，按说一个木头亭子不值几个钱，加上里面的水泥桌凳，搁在东临水这儿，七八百块钱也就足够了，但是小家伙这么说出来，显然是受了大人的影响了。


“这是第一次考察的时候，刘老汉自己主动搭建的，”李凡是尴尬地解释一句，“一亩地村里一年差不多少收他八十块，他这小二十亩地，一年少收的钱，足够他盖俩亭子了。”


“挺热闹啊，”陈太忠看一眼池塘周围，发现不下十几根鱼竿，在水面上静静地垂着，然后他又发现个稀罕事儿，“这鱼塘里还种着荷花呢？”


一年最冷的时候，池塘里的荷花和荷叶早就都凋零了，但是水面上还有漂浮的枯黄荷叶，“李村长，养鱼就得有个养鱼的样子。”

第2856章 文明垂钓（下）


“这不是藕根莲子都能卖钱吗？”李凡是觉得，陈主任这是有点脱离群众了，乡下地方都是这么干的，“这水里鱼一拉屎，藕就能长，这东西又好伺候，丢里面不用管，这藕根你就算再怎么挖，第二年新的又出来了，省心……这叫立体养殖。”


这叫瞎养！陈太忠对这个还是明白的，李村长说的这个不无道理，但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理论，立体养殖什么的，这些都没错，可那时候科技手段落后，单位产量低，只能追求空间的综合利用，以达到最佳效果。


就比如说这个养鱼，按以前的理论，鱼池里种了莲藕，不但藕有肥料了，鱼需要的氧气也充分了，但是话说回来，搁给现在，一个气泵就解决问题了——而符合莲藕生长的温度，未必符合鱼。


当然，那时候气泵没有普及，现在农村的电费也贵，可不管怎么说，专业化的发展是个趋势，所以刘老汉这个鱼塘，可能符合现状，但是跟高科技养殖，真不怎么沾边。


可能这池子里原来就有藕，只是他们没挖干净，陈太忠不无恶意地想，就在这个时候，茅草屋里钻出个人来，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看起来足有八十多岁，动作倒是还敏捷，他讶异地看一眼来路，“陈主任……您怎么来了？”


陈太忠对这个老汉有印象，知道他现在不到七十，村里人面老罢了，老汉生刘幺根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他怕幺根又夭折了，还想再生一个，不过家里太紧张——而且那时候，已经开始宣传计划生育了。


而刘幺根身负传宗接代的重任，刚过十八就结婚了，日日搞夜夜搞，不到二十岁就生了狗蛋出来，正是因为刘老汉还不算太老，还有体力教训孙子。


“不是你让我给你写一幅字儿吗？”陈太忠微微一笑，笑容虽淡嗓门却是不小，“正好现在有时间……毛笔和纸准备好了没有？”


一边垂钓的人听到这嗓门，纷纷地送来了鄙夷的目光：麻痹的，我们这是在钓鱼呢，小子你有点素质好不好？


“写……写字儿？”刘老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陈主任在说什么，可是他听明白了，却是不摸对方的意思，“狗蛋儿，回家拿毛笔和纸去！”


陈太忠抬手看一看时间，已经是快三点半了，一时也懒得再等狗蛋回村了，径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来，“行了，省一省吧，白纸你这儿总有吧？”


刘老汉养鱼，哪里用得着白纸？不过狗蛋偶尔来这茅草屋写作业，倒是有两个撕扯了一半的拼音本，他手忙脚乱地给翻出来。


陈太忠坐进亭子里，翻到一张比较干净的页面，刷刷地写了十几个字，把本子递还过去，“老汉，回头挂个牌牌，把我的字儿放大，刻上去！”


“这这，这写的啥呢？”刘老汉腆着笑脸问李凡是，他不识字儿，他认识的就是伍圆、拾圆这些，中国人民银行这几个字儿，连在一起他知道，分开了就不认识了。


李凡是看着陈太忠写下字的，待听到他发问，也不回答，只是嘴角抽动一下，老汉见村长面带尴尬，说不得弯下腰，拿着本子问自己的孙子。


狗蛋读书早，现在上二年级，他清一清嗓子，用稚嫩的声音大声念了起来，“文明垂……垂勺，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这三个字不认识。”


陈太忠是想直接把人撵走的，可是想一想自己就在这儿呆一天，然后就回省里了，有个手尾啥的也没意思，而且他是……正处了，要有处级领导的做派。


事实上，写字的时候，他也想直接写“钓鱼要付费”，可想一想还是觉得有点村俗了，这……这体现不出来哥们儿说话的深度和高度啊。


至于说狗蛋不认识的三个字，那是陈主任的签名，笔画连得比较厉害，孩子认不出就正常了。


“傻小子，那叫垂钓，”听狗蛋念字念一半，他禁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几个有完没完了？”一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了起来，恼怒地看着他们，“知道文明垂钓，你们还吵吵个鸡巴。”


“嘿，你咋说话呢？”这一下，是李凡是不干了，他好歹也是一村之长，这些人钓鱼他可以不管，但是陈主任的威严，是必须维护的。


“我爱咋说话就咋说话，”不成想，男人比他还气粗，一撸袖子就要上前，此人矮胖黑粗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人。


李凡是也不是个吃素的——村干部是打出来的，他一猫腰就去地上捡棒子，不成想旁边两个小年轻站起身子就冲了过来，其中一个家伙还离着老远，就飞身一脚踹了过来。


李凡是可真没想到，人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躲得匆忙，眼瞅着这高帮皮鞋就要踹到他肩膀了，斜刺里伸过一个拳头来，“滚！”


陈太忠实在忍不住，就出手了，你不花钱钓鱼也就算了，还打人？


这一拳力道不小，身在半空中的年轻人无处借力，直接被打得倒飞了两米多，啪地一声摔在地上，连着几个后滚翻，“嗵”地掉进鱼塘里了。


这大冷天的掉进水里，还真不好受，不过陈太忠这一拳，也算犯了众怒，旁边几个垂钓的也站了起来，“敢打人？”


“咋，想打架？”李凡是捡起一根儿臂粗的木棒，在腿上重重地一磕，掰成两截，白生生的木头茬子指着对方，“信不信你们走不出东临水？”


“凡是，你干啥呢？”鱼塘斜对面有人大喊，然后一个中年人就跑了过来，那骂人的家伙，带着来的还不止两个人，有三四个站得远的，也在地上划拉了木棒和砖头什么，气势汹汹地凑了过来。


“大家等一等，有话好好说，”中年人终于及时赶了过来，冲着那骂人的家伙点头哈腰地赔笑脸，“铁哥，这是咱东临水的村长。”


李凡是看一看中年人，也觉得面熟，却是死活想不起来这位是谁了，大概可能……是乡里农技站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哥是谁吗？”那铁哥冷笑一声，冲刘老汉一扬下巴，“老汉，告诉你村长！”


“这是区财政上赵局长的弟弟赵铁，”刘老汉结结巴巴地回答，李凡是一听，头皮也有点发麻，财政局的局长啊。


“啪”地一声脆响，却是陈太忠一抬手，毫不含糊地给了赵局长弟弟一记耳光，一抬脚又将人踹进了水里，“不知道死活，一个局长的弟弟……老汉，告诉他们，我是谁！”


“这是我们东临水前任村长，现在省委的陈太忠陈处长，”李凡是大声嚷嚷了起来，眼见陈太忠连这位也打了，那就是破釜沉舟的局面，他必须站队了。


“真是陈主任！”远处一个声音低呼起来，那是一个面白无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一看就是个小官的样子，他本来是在外面围观，现在就试图往里挤。


又是一个蹭着钓鱼的，陈太忠没心思理他，双手一背，扫视着在场众人，“本来想给你们留点面子，写几个字儿就走人算了，非要上杆子找揍……不花钱钓鱼，还钓得理直气壮，这是有理啦？”


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在往里挤，猛地听到这么一句，身子登时就是一僵，他久在乡里，接触的都是一帮村俗的家伙，久而久之说话做事也是粗犷无比，跟他的相貌不相匹配。


所以他猛地见到陈太忠，只顾着琢磨上前套近乎了，根本就没想陈主任写那一行字的用意，只当人家来随便题个词意思一下，陈主任抓精神文明建设的嘛。


而且从表面现象上看，这两边的争执是因为钓鱼时喧哗才惹出来，然后发展至拳脚相加，他甚至……很自不量力地想调解一下。


听到陈主任这么说，他身子就是一滞，合着人家对自己来免费钓鱼不满意，再细细琢磨一下对方写的字——“文明垂钓”，什么叫文明垂钓这说法很多，但是毫无疑问，不花钱来鱼塘钓鱼，那是不文明的。


意识到这一点，又发现陈主任没看自己，中年人很果断地扭头就走，一眼瞥到人群外围的刘老汉，登时驻足。


他悄悄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蓝精灵，二话不说塞到对方手里，轻声嘀咕一句，“这钱足够补我前几次钓的鱼了，你别说出来我，帮我把鱼竿那些收好，老汉，以后我钓鱼都花钱，明白没有？”


刘老汉虽然不识字儿，可是做小买卖久了，这点眉高眼低还是看得出来的，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顺便不着痕迹地将那张百元大钞揣进了口袋。


“省里领导就能乱打人？”鱼塘不深，起码池边的水才没过腰，赵铁湿淋淋地站在水里，大声地骂着。


“铁哥不敢乱说，这是陈太忠陈主任，”认识李凡是的那位面色苍白地大喊一声。

第2857章 禁止游泳（上）


“农民们真的苦啊，”陈太忠看见直到现在，那赵铁居然还是不醒悟，站在那里大喊大叫，禁不住叹口气摇摇头，“合着他现在都没觉得，不花钱在别人的鱼塘钓鱼，是错误的……只觉得我不该打人。”


这就是习以为常了啊，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又叹一口气，“占别人便宜，占得这么理直气壮，啧……”


陈主任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悲天悯人，可是听在别人耳中，就未免有点装逼了，你才把两个人打到水里，现在倒开始装善人了？


不过，既然陈主任的身份暴露了，在垂钓的人也纷纷地收拾钓具，眼瞅着都四点了，差不多也就该走了，可是接下来，有个问题摆在了大家面前，今天这钱……该咋算呢？


陈太忠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今天本来不想多事，但是有人上杆子找揍！


这倒也是，来白钓鱼的，大都是场面上的人物——起码来的人也是这么认为，我们比之陈主任，那是略有不如，但是跟你刘老汉相比，那就是天壤之别了。


遗憾的是，财政局赵局长的弟弟跟人家掐了起来，而陈主任眼下明显是怒气难消，如果不给钱，那就难免有挑衅之嫌。


可是要给钱的话，谁吃撑着了来这里钓鱼？而且平日里大家在刘老汉面前摆架子摆习惯了——这么把钱给了老汉，感觉面子上挂不住啊。


这么想着，大家收拾渔具的动作登时慢了下来，打定主意不做这个出头鸟，纷纷用眼角的余光东瞄西看，看谁先出这个头。


有耐心的人有福了，还真有人出这个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右手是渔具箱子，左手是空荡荡的网兜——冬天的鱼真的不吐饵，但是咬钩也难。


他冲刘老汉点点头，“老汉，今天没带钱，下次跟你一并算了。”


“慢走啊，”刘老汉憨笑着点头，他也知道对方口中的下次，多半是没有下次了，但是……没有就没有了，莫非我还会嫌钱烧手，求着你们来祸害我？


他没钓到鱼，空手走了倒也问题不大，不过他这算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样板，一边又有一个凑过来，手里拎的水桶里，却是有两条一斤左右的鱼，他摸出一包红塔山，“老汉，我也没带钱，这盒红塔山我才抽了四五根……”


“下次，下次一起算，”刘老汉不接那盒烟，红塔山一盒十块——虽然那位可能抽烟不需要花钱买，但是对他来说，十块一盒的烟太奢侈了，宁可存着一个虚妄的念头，他也不会忘记节俭，万一人家真的会再来呢？


其实，他给第一个人开了口子，后面就不好再针对了，白凤乡才多大一点儿？


“下次一定跟你算清，”这位笑眯眯地点点头，也转身走了，看那样子，是挺感激刘老汉给自己面子的——实情到底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候，赵铁和那年轻人也爬了上来，脱掉湿漉漉的外套，裹上放在一边的大衣——钓鱼是需要静坐的，室外垂钓的时候，一般人都会多带点衣服。


这帮人收拾利索了，恨恨地瞪陈太忠两眼，也要往外走，冷不丁陈太忠发话了，“那俩落汤鸡，把费用付了！”


“我们没带钱，下次一起给！”有人冷冷地回答，他们心里肯定愤愤不平。


“没带钱，把手机押上，”陈太忠哪里肯吃这一套？他微微一笑，“你们钓鱼也就算了，还进鱼塘非法游泳，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污染，你俩……每个人罚款一千。”


“你……你欺人太甚！”赵铁心里这个气啊，真的是没法说，一时间也顾不得传言中陈太忠有多牛气了，“你把我俩踹进池子里，我还没跟你要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呢。”


“想要医药费？好啊，”陈太忠笑眯眯地走上前，上下打量对方一眼，他笑得很灿烂，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赵铁总觉得有点瘆人。


“我这人从来不心疼医药费，给你五十万，行不？”陈主任的话，还真的有点瘆人，他笑得越发灿烂了，“让我想一想啊，你得伤成什么样，我就该给你五十万……呀，你不值这点钱，要不连你哥也一起算上吧？”


“铁哥，走吧，你别惹事儿了，”认识李凡是的那位苦口婆心地劝解。


“想走可以，两千块拿过来，”陈太忠一点都不稀罕这位的调解，他冷哼一声，“我不管你是谁，你的面子不值两千块。”


“我知道，我知道，”这位笑着点头，一点都不敢露出生气的样子来，他走上前凑过嘴巴，就要跟陈主任说个悄悄话。


“给我站远点，”陈太忠手一抬，将此人推开，“大声点，有什么话你随便说……没事，我不怕麻烦。”


“赵……赵局长是王书记提拔上来的，”这位无奈地撇一撇嘴，他真是不想大声说，所以声音依旧极低，“赵铁今天确实也没带那么多钱。”


“好说，让王小虎来领人也行，”陈太忠手一挥，大大咧咧地发话了，“记得跟他说，就说是我陈太忠亲口这么说的，我在这儿等他！”


哥们儿我离开凤凰才多久，一个小小的区财政局局长，也敢扯王小虎的大旗来跟我呲牙了？


“好好好，我们压手机，”这时候，赵铁是不想再等了，为啥？因为实在太冷了，他怨毒地瞪陈太忠一眼，将手机里的卡取了，递过了手机。


“波导……算你一百，”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这乡下地方就是这样，用得起好手机的不多，“手机中的战斗机……这是广告，你还真敢把它当战斗机来压？”


总算还好，这帮人里有个小年轻，用的居然是银壳蓝屏的诺基亚8088，这个机子贵，抵押也能值两千，于是这帮人终于得以狼狈而逃。


有意思的是，这帮人居然开了一辆车来，虽然是很普通的面包车，但是也说明一个问题，人家不缺养车的汽油，就是口袋里钱不多——至于说原因，大家都懂的。


这一下，鱼塘里终于安静下来了，陈太忠随手将手机就递给了李凡是，“这是两千块，从刘老汉明年……今年的承包费里扣，要得到要不到，那是你的事儿。”


“陈村长，您真的是青天大老爷啊，”刘老汉看得感动，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弯腰就要磕头，“老汉我活这么大了……”


他是真的感激，陈村长把手机交给李村长了，而不是给了他了，然后不管李村长怎么做，直接扣承包费——要是手机放他这儿，就算别人拿两千来赎，他敢要吗？


“麻痹的你给我站起来！”陈太忠登时就恼了，可是看到对方苍苍的白发，他心里有点不忍再骂，说不得上前一把抓住对方脖领，硬生生拽了起来，“老汉，咱东临水的爷们儿，膝盖都是铁打的，我做的这些，也是我该做的，受不起你一跪！”


“没错，膝盖都是铁打的，”李凡是点点头，他今天跟着陈主任，受的刺激可真是不小，一时间豪情万丈，“这两千块，我一定帮村子里要回来！嗯……就说陈主任高度关注。”


有他这个表态，刘老汉和村长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就少了很多，眼瞅着四点半了，留了狗蛋看鱼塘，大家相偕往村里走，一边走，老汉一边讲述一下这个赵铁的来历。


这个赵铁，其实只是区财政局赵本善的堂弟，不过乡下很多地方，家里兄弟排行都是按祖父辈排的，有条件的更是从曾祖父一辈开始排——像李凡是就管老支书叫十二哥。


不过兄弟一多，照顾不过来，也要有个亲疏，所以赵本善在区里做财政局长，而赵铁就是在白凤乡做小混混。


然而，赵铁的父亲跟赵本善的父亲，这兄弟俩关系不错，怎奈赵铁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素质也特别低下，赵局长想关照都没能力。


王小虎在红山当书记也三年了，去年得了便利，把赵本善推上财政局长的位置，就算牢牢地把握住了财政局，然后这赵铁就跟着抖起来了。


财政局这是管拨款的，别说什么你警察牛、交通征稽牛，统统扯淡，没有财政拨款，你什么都不是——甚至警察的罚款，只要是开票的，都要先交到财政上，然后按比例返还。


像这样的主儿，乡里自然要巴结，别的不说，只图计划内的财政拨款能快一点到位，这种主儿就不能得罪——至于计划外的资金，更需要乡镇政府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赵铁未必一定能顶什么用，但是起码不能让他坏了事，而且，再小的助力也是助力，能抵消其他乡镇相对白凤乡的部分优势，就足够了。


而这赵铁还争气，去年乡里派出所一辆警车翻到沟里报销了，他拍胸脯说你们打报告吧，我帮你们弄一辆新的，结果还真的弄了一辆新的——事实上这是他央着老爸出面了。


不管怎么说，他应承的资金还真的办到一些，虽然这里肯定也有别人的功劳，但是赵局长跟白凤乡的人表示过，那赵铁是我弟弟。


财政局真的是很厉害的，不过这个位置太要命了，又是重灾区，所以越到上面，老百姓越听不到财政系统的人嚣张跋扈——他们的能量，体制内的人最明白。


但是下面就不一样，在乡里，能跟县区财政局挂上钩的主儿，有的是人奉承，像今天飞脚踢李凡是的，就是乡派出所的一个联防队员，是个退伍军人，正找门路转正呢，所以才会这么巴结赵铁。

第2858章 禁止游泳（下）


这些事情，刘老汉都清楚得很，那些人说什么，也不瞒着他，一个是他面相太老，看上去就是耳背眼花、黄土埋脖颈的那种主儿了，再有就是……他真的太卑微了。


可是李凡是不知道，因为他不想去那个小小的鱼塘，一旦去了，他就得听刘老汉抱怨，说我图省了一千多，结果现在一年多花出去小一万……要不我给村里补齐，以后免了招待任务吧。


这个怎么可能呢？李凡是也不想为个外姓人，招惹那么多人，当初可是你自己应承下来的，所以他虽然知道，常来鱼塘的，有些有能量的主儿，但是如非必要，他绝对不去鱼塘——其实，图这点小便宜的人，也没什么太尊贵的人。


正经尊贵的，人家来钓鱼之前，村委会就接到通知了，这是常识，所以他现在要敲定另一个细节，“老汉，我让陈村长给你写条子了，以前的算了，以后你可就得补齐了。”


陈太忠听到这话，真的是哭笑不得，加快脚步向前走去，这李凡是也不是个规矩人，不过，活络点也好，那两百万借得更放心——你们家长里短的，自己关起门来慢慢商量吧。


三步两步，他就走到了村委会，这时候村委会又挤满了人，比上午是多得多了，这是外出的人都回来了，不过令陈太忠感到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个端着饭碗来的——这可是两顿饭的晚饭时间了啊。


他随便揪住一个人一问，才知道中午的时候，大家纷纷传言，说陈村长定下五点投票，没准还想着管大家的晚饭，能捱的话……就捱一下吧。


哥们儿这名声，真的不错啊……某人又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了。


紧接着，刘老汉和李凡是也到了，然后吕强也来了，这个时候，陈主任在鱼塘惩治他人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老汉是得了大好处，自然要没命地宣扬。


吕强则是把陈太忠拽到一边，他俩说话，别人自然不敢凑过来听，“太忠，刚才王小虎给我打个电话，说是你的行动，他都支持，但是他赶不过来，你要是能让村民们明天上午表决的话，他一定到场。”


吕总的话，有些不尽不实，事实上王小虎跟他的关系特别好，不过有些话他俩能说，说给陈太忠听就没意思了。


鱼塘的事情，没过多久就传到王书记耳朵里了，不管传话的人是出于什么动机，陈太忠总是现场表态了，着了急要让王小虎来现场领人。


王小虎不为所动，他很早就跟陈太忠打交道了，两人之间联系得不是很紧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俩的关系，远远地超过一般人的理解，正是那种“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交情。


陈太忠为王书记的女同学找到了代加工工厂，王小虎给陈主任的科委拨了房地产的地皮，更别说两人有个共同的朋友吕强。


所以王小虎能想到，小陈不是对着自己来的，而且他跟吕强坐在一起的时候，也分析过这个耀眼的政治新星的起家和发展进过，甚至他都知道，吕强的弟弟吕鹏目前正在打工的公司，跟陈太忠也有关系。


而且王书记对东临水的鱼塘，也一无所知，他就不觉得是什么事情，不过才一放下电话，他就想到了这么一个问题……我这么不闻不问，好不好呢？


事情确实跟他无关，然而这是个很扯淡的事实，关键是在于，陈太忠会不会认为他是不计较此事？


陈太忠的睚眦必报，已经是凤凰市官场公认的了，但是王书记跟这厮的接触多一些，却知道此人不但睚眦必报，而且对上普通的厅级干部，也有睚眦必报的能力。


厅级尚如此，处级该如何？所以王小虎认为，自己眼下可以不闻不问，但若是被对方认为是“怀恨在心”的话，那就是大大的杯具了。


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一点，官场里强调无言的默契，但是明白的表态，会避免无所谓的误伤，于人于己都有好处。


所以他要吕强帮着捎个话，不过陈太忠一听，这就是生分了啊，王书记不给我打电话，还要绕一下，啧，没啥意思嘛。


不过，想一想自己收拾那赵铁的时候，也没主动联系王小虎，就放出了口风，好像也不是合适——然而，为那点小事联系王小虎，这还不够丢人的吧？


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再不联系王书记，就显得他有点小心眼了，于是陈太忠摸出手机，给他打个电话，也没说鱼塘的事儿，就是说这个树葬的公墓，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现在乡亲们不太理解，我给大家做了做工作，现在就是要表决了，“……要是明天表决，我还得再来一趟，而且这事儿也不是百分之百能成，如果真的能成，王书记您等奠基的时候过来支持一下，我就很感谢了。”


“那我就偷个懒了，现在我离东临水太远，等过去就天黑了，”王小虎听得就笑，陈太忠不说的事儿，他得说，“等上班了，我批评一下赵本善……太忠你有啥要求没有？”


“那是他弟弟胡来嘛，跟他有什么关系？”陈太忠干笑一声，旋即叹口气，“老王，农民们是真的苦啊，这种不文明现象，还是少发生一点的好，这是我回来一趟随便看到的，没看到的又有多少呢？”


“唉，”王书记也被他说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实情？问题是，下面这些风气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他就算是区委书记，想处理难度也不会小。


那就只能慢慢来，不过小陈这么一搞，他倒也有些理由去重视这个问题了，“等假期结束，我强调一下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性吧，你知道，章书记对这个也不是很重视。”


所谓站队就是这样，王小虎是章尧东的人，章尧东是许绍辉的人，许绍辉的意思，能直接影响到红山区的政策——在搞精神文明建设的是陈太忠，你王小虎没命往上凑是什么意思？


这还是许书记对文明办有支持呢，只不过章尧东这儿有点卡罢了，要是换上杜毅旗下的人马，想获得支持估计会更难——当然，这跟王小虎搭上章尧东时间不长也有关系。


挂了电话之后，就差不多五点了，村里人正交头接耳地谈论鱼塘发生的事儿呢，村子里没多少大事儿，值得嚼谷的东西并不多，这就是很值得大家讨论的了。


对陈村长替刘老汉出头，有些人不是很以为然，刘家比大多数村民有钱，给村子里交的钱又不是很多，有些人一直认为，老汉是自作自受——就算那么多人免费钓鱼，你还是比我们挣得多不是？


不过任是谁也不能否认一点，这就是说陈村长虽然去了省上，可心里是有咱东临水的，老汉也许不值得同情，但是老村长的行为，是明显地帮自己人。


一时间，大家好评如潮，陈太忠走过去，冲李凡是笑眯眯地点头，“来了多少了？咱们怎么表决……举手吗？”


“户数来得差不多了，不过咱这儿不兴举手，院子东西两头一站，点人头，”李凡是这么回答，“不过大家的意思，是匿名选举。”


陈太忠没怎么在东临水动过手，但是村民们都知道，老村长不是个好相与的，想反对的人，就不愿意直面他的怒火。


就在这个时候，走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看穿戴像城里人，“陈主任，我问个问题，只是公墓呢，还是同时要建火化厂？”


“只是公墓，火化那一套，不能再抢民政的饭碗了，”陈太忠摇摇头，他说的是实情。


“那就没问题了，”这位一转身，冲院子里的乡亲们大声喊着，“没有火化厂，不存在烟尘污染这些问题……绝对的好事儿。”


这是谁啊？陈太忠疑惑地看李凡是一眼，李村长低声回答，“李宝贵的大小子，现在在城里当老师，这是放假回来看一看，算是见过世面的，大家都挺相信他。”


东临水村确实也走出去个把人才，起码这位就明白，建了火化厂就太脏了，而只是公墓的话，撇开迷信的因素不提，的确能带动东临水的经济。


“公道自在人心，”陈太忠微微一笑，“我本来就是为大家着想的……对了，这个匿名投票该怎么搞？”


“老规矩，丢豆子呗，几十年的传统了，”李凡是回答得天经地义，陈村长终究是在村子里呆的时间太短……

第2859章 误导的隐患（上）


简陋的木桌上，摆着两个海碗，陈太忠背对木桌而站，村民们从老支书手里接过一颗颗的蚕豆，走到木桌前，投下自己神圣的一票。


有人在监督，督票的是村里的两个长者，都是知根知底的乡亲，就算有人可能信不过其中一个，但不可能两个都信不过。


事实上，陈太忠要是想知道谁投了什么票，真是不费吹灰之力，然而……何必呢？大家信得过他，他欢迎，信不过的话，那么，老村长已经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抓不住。


听着蚕豆落到碗里的声音，由清脆的碰撞声，逐渐地变为沉闷的噗噗声，陈某人无所事事地玩着手里的手机，心里一片坦荡，哪怕是有人帮扶，但是，路……终究是要你们自己选的。


不多时，三百多颗蚕豆就投完了——这也是东临水的老规矩，涉及村里的一些利益决策，是按户数投的，而不是按人头投。


然后，陈太忠都不需要点票了，两个海碗里的蚕豆，差得太多了，支持搞公墓的占了有百分之八十还多，就算没来的十几户都投反对票，那也稳稳地超过百分之七十。


陈主任看着两个海碗呆呆地发愣，好半天才苦笑一声，撇一撇嘴，“唉，看来大家真的是……穷怕了啊。”


“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老支书叼着香烟走了过来，他是相对老派的主儿，对传统还是挺看重的，“关键还是大家信你，刘老汉被人欺负，你想也不想就帮他……你还是以前的陈村长，心跟大家是一起的，那咱们有些啥想不通的，可以慢慢想。”


不容易啊，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就偏偏因为一些落后而迷信的观点，办得磕磕绊绊的，到最后还是仗了某些突发的事情，才轻松搞定。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完成了一件事，陈主任点点头，转身就想走了，不成想村民们投完票之后，也不肯散去，就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有那胆大的孩子已经嚷嚷上了，“陈村长，爹说你要管饭哩。”


我这是为你们好啊，陈太忠真是听得无语，然而他推动树葬这个项目，固然不是为他自己考虑的，但是想到大家真的很信任自己，他也不好说什么难听话。


“现在做饭，来得及吗？”他侧头看一眼李凡是，投票时间很短，可就这也五点二十多了，“天马上就要黑了……钱倒不是问题。”


“那吃完饭得十点了，一千多号人呢，”李凡是摇摇头，“就算大家都帮忙搭手，可啥都没准备，都得现张罗。”


“那这咋闹？”陈太忠看一看围着的村民，“你们这是故意调戏领导吧？”


“住下不就完了？”有人大声嚷嚷，接着就有无数人跟着起哄，“来我家吧，我管村长的饭，”“你算啥玩意儿？”“三娃子说啦，陈村长要是住下，他的新媳妇给村长捂脚……”


“太忠你这农村工作，是白干了，”老支书也走过来批评他，“这么大的事情定下来，村里咋还不折腾一阵？你这么走了，不利于团结。”


“我回凤凰也就才呆两天，一整天都撂这儿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接着眼珠一转，“这样吧，今天的饭我是顾不上管了，回头一户一个鸡巴蛋，这总可以吧？”


鸡巴蛋三个字，煞是村俗，不过他说的可不是男性生殖器，而是白凤乡一带农村约定俗成的称呼——一封挂面两个鸡蛋。


此事有个有趣的传说，据说是什么机关要帮扶哪个村来的，大家都琢磨着，是不是能给个一元钱上面的手扶拖拉机的时候，结果人家帮扶的物资是，一户一封挂面，两个鸡蛋。


那时候农村穷，有人真的是连挂面都没见过，有那愣头青来领东西的时候，嘴里禁不住嘀咕一句，“以为是手扶拖拉机呢，原来是一根棍子两个蛋，真扯鸡巴蛋。”


这个传说，年代已经久远到不可考了，但是鸡巴蛋的典故就流传了下来，不过在村里，这三个字特指的意义可不算低俗。


鸡蛋是好东西，虽然自家的鸡也能下蛋，可相较那些瓜果蔬菜，这东西保质期长不愁销路，省下一个就能多卖一个的钱，属于硬通货，谁也不嫌钱扎手不是？


而挂面就是奢侈品了，虽然现在很多富裕的农村，方便面都不稀罕了，可东临水这样的村子，谁家会奢侈到买挂面来吃？吃挂面的那些，都是坐月子的女人。


挂面是最好消化的，老母鸡汤煮挂面，再卧俩鸡蛋，别说东临水或者凤凰市区了，素波坐月子的女人都吃这个。


所以这个一户一个“鸡巴蛋”，是陈村长给大家的补偿，礼轻人意重嘛，一户得这么一份儿，现在回家自己做饭也行——陈村长请大家吃饭了，但是你得自己煮……当然，你舍得煮舍不得煮，那就是你的事儿了。


“孬货家双胞胎，俩女娃，他说想要俩鸡巴蛋，”有人在人群里起哄，一语双关。


“每人一个鸡巴蛋，行了吧？”陈太忠眼睛一瞪，看起来有点恼怒，其实他心里不无自得，老支书你说我忘了村里这套了？嘿，我还真记得。


村民们得了陈主任的允诺，轰然而去，事实上大家也是起哄架秧子，跟闹洞房是一个道理——折腾到人固然好，折腾不到人，也图个乐呵了，反正……村里也没啥节目不是？


这晚饭吃得虽然晚了点，但也就是一把稻草，两勺子米的事儿，再加点咸菜就齐活了，能落下几封挂面一些鸡蛋，今天这热闹就算没白看。


“给大家买点挂面和鸡蛋，”陈太忠抽出一叠钱，点了二十张出来，拍到李凡是手上，转身就走了，临到上车前，又喊一嗓子，“鸡蛋尽量从村子里买，内部消化。”


“小陈这，真的实在人啊，”老支书听见这话之后，长叹一声，“这娃咋就这么会做事呢……”


今天一天，在东临水耽搁得真的太久了，等陈太忠回到阳光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不但张馨从青旺回来了，蒙晓艳和任娇也过来汇合，倒是让董飞燕看得眼有点直。


列车员心里也知道，陈太忠在凤凰还藏有红粉知己，却是没想到这些女人上次没来，这次居然找上门来了，不过，总也是这么回事了，这两女人美则美矣，身份总高不过田甜吧？


蒙晓艳对她，也有轻微的抵触，后宫就是这样，前期姐妹们不多的时候，委屈一下自己，还能博个面子上过得去，但是对后来者，想摆个老资格也是正常心态。


所以她只跟丁小宁、张馨嘀嘀咕咕，直到见了陈太忠，才轻声抱怨一句，“王伟新说把小娇提成十三中的校长，只给了一个代校长。”


任娇是五中的老师，那是重点，十三中是普通中学，当个校长不是很难，陈太忠当初帮着要官的时候，王市长就表示，五中的校长不可能，普通中学没问题，不成想，现在普通中学，也有点小小的问题了。


“代理校长就是校长，转正要个过程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任娇原本就是个普通的政治老师，哪怕是重点中学的，但是去别的学校，也不可能一下登顶，过度是必须有的，“先这样，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当十三中的校长。”


“好了太忠，别生气了，我给你跳一段舞吧，”董飞燕笑吟吟地站起身来，依旧是短皮裙黑丝袜，阳光小区的空调没日没夜地开了整整一天，现在的室温相当宜人，“就算庆祝新世纪的第一天了……我可是进过铁路文工团的。”


她这行为，多少有点卖弄的意思，她真的不忿蒙晓艳对自己的忽视，却是又无从反击，于是就要告诉别人，我董飞燕虽然目前较为困顿，可我也有我的本事。


她跳的独舞是《采茶女》，陈太忠也不太懂得欣赏，只看见两条长腿和曼妙的腰肢漫天飞舞：嗯，不错，董飞燕的腿……确实有劲儿。


可是蒙晓艳哪里容得她得瑟？说不得一拍任娇的肩膀，“老婆，有人在咱们跟前跳舞啊，你说咱们跳个啥好呢？”


“这个……国标就行了吧？”任老师做出了决定，“来个恰恰的曲子，其他的我也没兴趣……好久没练了。”


一曲下来，满场震撼，虽然看的人里没几个懂国标的，但是只看蒙校长和任老师……和任校长的配合，大家就能猜出，她俩关系为啥那么好了。


“如果我俩是一男一女，早就冲出中国了，”蒙晓艳跳完之后，走到旁边拿起一瓶矿泉水痛饮，一边说，一边傲气十足地坐到沙发上，“不瞒你们说，拿个世界冠军，不是梦想。”


这话听起来有点虚，连陈太忠都这么认为，你俩想拿冠军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想拿世界冠军的话……这舞还得我来跳，才能有效地保证，裁判的评判是客观的。


不成想，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凯琳就笑着站起身来，“既然是元旦，几个姐姐表演过了，我也凑个热闹，唱首歌吧。”


切，唱歌啊，谁不会？大家心里才生出这么个念头，不成想小狐狸精又发话了，“我会的歌不多，就唱一首《青藏高原》吧。”

第2860章 误导的隐患（下）


这首歌会唱的人很多，能唱好的还真是没几个，不过李凯琳唱得是真好，虽然一听那就是户外练出来的野嗓子，可是她调把得准，高音部分也能唱上去。


唱这种歌，怕是杨倩倩都不如她，莫名其妙地，陈太忠脑中居然想到了班里的文艺委员，下一刻他暗叹一声，强行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哥们儿的女人已经是太多了，这么熟惯的同学，就不要再祸害了……


李凯琳的歌声不错，引来了大家热烈掌声，然后诸女扭头看向刘望男，李凯琳更是开口撺掇，“望男姐，我记得你是文艺兵来的。”


这帮女人，各个能唱会跳啊，想一想田甜和雷蕾也是多才多艺，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这样吧，等除夕的时候，咱们在湖滨小区的家里，搞个春节联欢晚会，每个人都要出节目，你们说怎么样？”


“小宁可以演小品，”刘望男冲着丁小宁大有深意地笑一笑，丁总眼睛一瞪，蹭地就站起来，开始撸袖子……


荒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第二天上午，陈太忠登门拜访一下王宏伟、王伟新之类领导——到了现在，凤凰市值得他拜访的人真的不多了。


然后剩下的时间，他就是在横山区宿舍呆着了，然后就是各色人等上门拜望陈主任，虽然有杨新刚、白洁夫妇帮着接待，却也忙不过来，整整一天，屋子里都是人声鼎沸，他不得不将看唐亦萱的时间推后。


总算还好，快到吃晚饭的时候，来了一个尴尬人，横山区委的常委姜世杰，陈太忠对这人越来越没兴趣，不疼不痒地敷衍两句之后，站起身来，“想起还有个领导没看，现在去看一看。”


“太忠你不是这样吧？”区政法委书记岑广图发话了，他现在级别已经赶不上陈太忠了，但好歹是他的老领导，“新刚给你把饭都做得差不多了。”


“没准那边还得请客呢，”陈太忠干笑一声，不管不顾地站起身来。


“要不去我家吃吧，地方还大一点，”张新华淡淡地发话了，按说老书记不是个当面打脸的性格，但是陈太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大家增进一下感情，却是被一个厌物儿扫了兴。


反正姜世杰是常委他也是常委，无须买对方的账，正经是当着太忠把立场表明一下，这才是该做的。


“真的不敢耽误，”陈太忠却是毫不含糊地转身，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他不走等什么？


事实上，他这么着急离开，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金乌的事儿发了，商报的元旦特刊没登，但是今天刘晓莉的文章登出来了。


当然，她不能说是自己私自下去抓的素材，只是说她在凤凰采访的时候，收到了线报，凤凰市政府突击检查一个特色养殖项目，她跟着去了。


然后通篇都是针对这个特色养殖项目的调查，有些关键词她说得含含糊糊的，但是她毫不留情地指出，这种闻所未闻的行为，值得媒体关注，也希望各级党政机关重视这种现象，这些肆无忌惮趴在党和人民身上吸血的寄生虫，应该早早地开除出干部队伍。


有意思的是，陈太忠知道报道上报，还是随遇而安打过来电话，随老师就抱怨说，陈主任，以后有这种素材，你也记得我一点嘛，你这……偏心。


“她报道了，你正好借机会评论嘛，”陈主任觉得随老师这抱怨，有点不讲理。


“我要是能跟她同时发稿子，证明我也消息灵通，她写报道我写评论，并不冲突，而且相得益彰，对小刘对我都好，”得，随遇而安这次也不讲什么文人风骨了。


他很坦诚地解释，“我们媒体人，也讲个核心化和边缘化，越接近核心，越方便展现自身价值……陈主任，我真的拜托您了。”


这是随老师对报道的肯定，然而遗憾的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置疑的声音。


不过不管怎么说，金乌的吕清平要倒霉了，这消息在瞬间就传遍了凤凰官场，吴言带队去检查，已经让市政府里不少人知道了此事，但第二天就是元旦了，消息没来得及扩散。


可是商报登出来之后，这消息一下就控制不住了，连最偏远的地方都知道了——那么，横山区的干部们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所以，岑广图来了，张新华也来了，甚至姜世杰，都可能是因为这个消息来的。


这三位都是常委级别的副处，没准就惦记着那块儿呢，当然，这屋里人太多，大家都没谈这个事儿——这种时候，陈太忠怎么敢去老书记家吃饭？


在三十九号里，某人和小萱萱在厨房忙碌，同时不忘大加感慨，“唉，家里有人把饭做好了端上来，吃完饭还有人帮着收拾桌子洗碗，可我就是喜欢陪着你一起做饭……要不说这幸福，真的是很简单。”


“你是越来越会骗人了，”小萱萱笑着白他一眼，心里也是甜不丝丝的，“你吃完饭就要走了，洗碗的可是我。”


“我倒是不想走，不过……”陈太忠张嘴就要挤兑她一下，说是你不怕对不住老书记了？可转念一想，这么说话真的有点伤人，于是干笑一声，“不过，那你一晚上都不许睡。”


“你们男人啊，”唐亦萱笑着摇摇头，“说正经的，吴言倒是被你用得挺狠，一个通讯员出面，就拎着她去了金乌。”


随着蒙艺的调离，三十九号院也逐渐地淡出了大家的视野，但是有心人不少，她的消息一点都不算闭塞。


“唉，快别说了，”说到这里，陈太忠的手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发起怔来。


在中午的时候，他接到了赵丹青的电话——此人是潘部长的秘书，“陈主任，部长说，商报那篇稿子太犀利了，而且手段写得太细，很可能产生误导的效果。”


这误导就是怕别人学了这样的招数去，这也是有说法的，以前内参上刊登一些内部消化的案件，由于描写过细，反倒是让有些人学了点东西，所以到后来内参上虽然依旧有案例，却是一般都不写技术细节了。


现在的干部们，脑瓜聪明的确实很多，但是未必每个人都能想到合适的偷鸡法子，这个防范真的是很有必要，更别说，这商报不过就是个社会性的报纸，不经允许就这么刊载了。


不过，既然不是潘剑屏亲自打电话，证明部长在这个事情上面，也不想太叫真，适当地表示一下不满就行了——以后再搞类似比较犯忌的事，你先跟我通个气儿。


陈太忠听得就只有苦笑了，我怎么跟你通气儿啊？一通气儿，那就是老潘你扛上了蒋世方，说不得干咳一声，“这个事情……怎么说呢？是凤凰市殷市长高度关注的，此前他被蒙蔽了，所以很生气。”


“原来是这样，”赵丹青是省委常委的大秘，一听这充满了各种味道的回答，马上就猜到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于是他的语气和蔼了一些，“那我会向部长汇报的。”


这就是陈太忠接到的批评，他只当自己做了解释之后，老潘会打电话过来了解详情，不成想直到现在也没接到电话，心里禁不住发一句牢骚：我真的没做错啊。


事实上，这个时候潘剑屏正在听赵丹青的汇报——商报的稿子引得凤凰震动，可对他这个省委常委来说，并没有多重要，赵秘书也非常清楚这一点，眼下又是节假日，所以他也是捡领导比较空闲的时候，才汇报一下。


潘剑屏听得倒是很细心，听完之后，沉吟半晌才问一句，“你怎么看殷放这个人？”


“我粗略地了解了一下，殷市长……属于比较刻板的那一种，”赵丹青跟了潘部长四年，说话倒也没那么多忌讳，“好像基层工作经验，不是特别丰富。”


“嘿，机关干部嘛，”潘剑屏一听就明白了，什么叫刻板？就是不知道变通，主政一方还不知道变通的话，上手工作的时候，肯定会磕磕绊绊的——他浸淫官场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干部，什么样情况没见过？


甚至他在瞬间就判断出了此事的因果：应该是殷放一开始瞎指挥，不知道碰到了陈太忠的哪一块儿，然后陈太忠派人下去采访，而殷放这边适当地让个步，就成了商报记者巧遇市政府突击检查。


这么来说的话，商报如此报道，也不能说太过分，起码陈太忠戳穿此事的时候，是给了殷放面子了，而且瞎指挥这一环节，被弱化到无限小的地步，想到这里，他笑着摇摇头，“小陈这家伙也真是的，把殷放逼到了这一步……还有谁是他不敢招惹的？”

第2861章 殷放反悔（上）


跟潘剑屏理解的不同，殷放并不认为陈太忠把自己逼成这样有什么不好，事实上他认为，商报的报导给了他充足的台阶——虽然略略代价有点大。


从本质上讲，殷市长还是一个愿意做点事情的干部，机关坐得越久的干部，越有这个渴望——他的机关坐得足够久。


那么，金乌的事情他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就是一块大心病，殷放不愿意被人绑架，这个毒瘤是越早拔除越好，否则哪一天被有心人利用，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在机关里，那些鬼蜮伎俩他见得太多，听得太多了。


然而在同时，他还不想自砸招牌，所以在最初的抱怨之后，他发现刘晓莉的出现，简直是陈太忠送给他的一份大礼。


搁给官场里的人看，这是殷市长能礼贤下士，重视媒体反映的情况，也能当机立断改正错误——这毫无疑问是很正面的形象，反正这情况，不是其他干部反映出来的……是的，大家都受了蒙蔽，殷市长的威严并没有因此受损。


同时，对于不明真相的老百姓来说，则是连市政府曾经受到过“蒙蔽”的经过，恐怕都未必清楚，他们只是知道，金乌县出现了贪官，而市里领导的眼睛雪亮，为国家挽回了损失。


至于说商报为什么能先于政府报导此事，那只能说现在的记者太无孔不入了，市里的处置结果还没出来，他们倒已经抢先报道了——不过，监督贪官人人有责嘛。


还是那句话，人是最怕钻进死胡同的，殷放一跳出这个桎梏，就觉得眼前的天地一片宽广——原来主政一方跟坐机关一样，考校的依旧是妥协的艺术。


只不过机关里等级森严，一般情况，妥协只针对平级对手，而地方上，可能面对下级也要有适度的让步——主政一方要面对的局面，不知道比机关里复杂多少倍。


他想通了，所以面对蒋世方打来的问询电话，他也能坦然面对，“《商报》报道的这个，是我受蒙蔽在先，工作没有做到位，让您失望了。”


我当然知道你受了蒙蔽，蒋省长早就从女儿处得到了消息，他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点，“这个吕县长是该狠狠处理了。”


“我的计划是，让他补回资金之后，双开，”殷放的思路很清晰，吴言能配合他的行动，证明章尧东对类似事情也不能容忍，想必双开不难——姓章的你要真有异议，我就把吴言推出来，突击检查可是她带队的。


不过同时，殷市长也不会少了该有的谨慎，“这是我初步的想法，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请您指示。”


“这个处理，你们自己协商吧，要拿出一个让群众满意的结果来，”蒋省长没兴趣指示这个，他关心的是别的，“这个县长，你心目中的人选是谁？”


我哪里还有什么人选？殷放听得好悬没哭出声，我能不被拖累就不错了，这凤凰是章尧东的天下啊，等等……章尧东？


“估计得要章尧东提这个人选了，”殷市长轻轻地吸一口气——用离听筒较远的那一侧的嘴角，以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本来我想让科委拨这一笔款子的，现在科委的主任，是许绍辉的儿子。”


蒋省长的话，意思很明显，金乌这边小殷你是失分了，但是章尧东那个鸟蛋，你不要怕他，他强势？真是笑话了……许绍辉在我面前也不敢强势。


他有后台，你也有后台，他是本土干部，我蒋某人也是半个本土干部……许绍辉是本土干部吗？


殷放猜出这个意思了，但是他还是不敢应承，只能跟蒋省长婉转地解释，我不光要忌惮章尧东，还招惹了许绍辉的儿子——有您支持，我真不怕章尧东，但是这俩加一起，确实有点让人头疼。


“哼，金乌出了这种事儿，全该算在吕清平身上吗？这个蓝……蓝伯平干什么吃的？”蒋世方听得冷笑一声。


蓝伯平就是金乌的县委书记，章系人马，而金乌前一任县委书记姜勇，也是章系人马——他现在已经是市委副书记了，这些年来金乌一直是在章尧东的控制之下的。


这就是蒋世方打算不讲理了，虽然引着殷放去考察养殖场的，确实是吕清平，但是你蓝伯平就敢说，自己没有一点责任？县政府应该在县委的领导和监督下，开展政府工作。


说穿了，就算蓝书记一点责任都没有，蒋省长也不介意追究一点他的责任——章尧东的强势，在一省之长眼里不过是个笑话，就算你身后的许绍辉，潜势力或者比我大，但现在我是正部，他只是副部！


“您说得很对，但是……我才来凤凰，也没啥合适人选，”殷放可是不敢掺乎这种事儿，他是蒋系人马，可还不是蒋系出身的那种嫡系人马，不敢过于放肆，“省长您有合适的人选的话，我哪怕跟章尧东拍桌子瞪眼，也要往死里争。”


“我有什么人选？就是想让你照顾个自己人而已，”蒋省长的回答，也是赤裸裸的，“那行，你要是这么想，县长你让给他，第一个轮换的位置，你要抓住了……必须的，没合适人选的话，省政府的副处多得是。”


“请您看我的行动吧，”殷放干脆地回答一句，听到忙音响起的时候，他默默地挂了电话。


地位不同，眼光和境界就不同，蒋世方没有放话之前，殷放对县长那位子，想都没想过，只默认就是章尧东了，甚至连第二顺位第三顺位，他也没怎么惦记。


能侥幸逃过这一劫，那就不错了，至于说找蒋省长求援？他还真没那个胆子——说来主要也是他做差了，而不是别人针对他蒋系人马的身份。


可是蒋世方主动开口，那就又不一样了，殷放是做差了，但他是我蒋某人的人，既然是无心之失也已经在积极改正了，章尧东你再敢呲牙，信不信我收拾你？


当然，蒋省长不会轻易地去收拾章书记，毕竟那是许系的头号大将，但是他不介意通过稍微激烈的方式告诉对方，对一个省长该有的恭敬……你得有！


正是因为想明白了，殷市长就猜出，蒋省长为什么要给自己打这个电话了——论揣摩上意的能力，机关的干部只会比基层的干部强。


这是蒋世方说了，我把你放在这里，是让你有所作为的——这话，他来之前，蒋省长也说过，但是语言上的支持，和行动上的支持，是两回事。


章尧东将凤凰经营得水泄不通，这是省里领导都知道的，造成这个现象的因素很多，不过现在市长的靠山比书记的靠山还大那么一点点，那么，蒋省长肯定不希望殷放丢了自己的面子——最起码，市长该有自己的声音。


也就是殷放千不该万不该，招惹上了许纯良，否则的话，蒋世方以蓝伯平的位置相要挟，争这个县长还真不是特别难。


殷放放下电话之后，就开始琢磨，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基层工作经验他正在补足，但是机关斗争经验，那是不用补了，说不得抬手打个电话给自己的秘书，“小侯，跟下面多多了解一下，吕清平这些项目，有没有上过书记会和常委会。”


殷市长这些话，真的不是很难听懂，侯秘书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这是殷老板要反击了——市委要拿我政府说事儿？对不起，我还要找金乌县委的麻烦呢。


要说这小侯也真的不容易，二十五岁的副主任科员，三十四岁才混个实职，还是在信息科这种不太要紧的部门，基本上算得上老板凳队员了。


不过在上面，改变命运也只是需要一个小小的机会，田立平来了之后，就将段卫华原来的摊子冲得散乱无比——段田二人关系不错，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哥俩还没好到班子都能共享的地步，部分调整是难免的。


但是班子才调整到七七八八，殷放又来了，侯秘书能一步登天，还真是个意外，所以他当然要紧跟领导，立马就把风声放了出去——吕清平只不过是政府一把手，不可能在金乌一手遮天，这个养殖场的根子，要狠狠挖一挖。


蓝伯平一听，登时就恼了，都是官场里混的，眼里不揉沙子，心说你吕清平纠集了一帮人整出的事情，要往我县委头上推，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金乌县里蓝书记最大，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没有章尧东那么强势，毕竟他是从湖西区调过来任县委书记的，根基不深，所以他秉承的理念是——我的就是我的，有争议的也是我的，但是纯属政府事务的，你们愿意折腾，也随你们。


所以这个养殖场，真的跟蓝书记没什么关系，都是政府一帮人在搞的，眼下听说市里还要追究县委的责任，他当然就不干了。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的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怎么看，于是他就向章尧东保证：这件事，我欢迎他们来查，查清楚了，也就有了定论。


其实他这个表态，还有另一层意思，殷放查的仅仅是我吗？那不可能啊，我很争气没给您掉链子，但是尧东书记……您要小心了啊。

第2862章 殷放反悔（下）


章尧东自然品得出这是个什么味道，不过，往日里他强横，是因为市长太弱势，他又有北京的背景，现在他倒也很想强势，但是殷放的背后……是蒋世方啊。


姓殷的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又有谁帮吕清平说话，想分摊责任？章书记有点猜不出对方的来路，心里禁不住抱怨一句：吹个风很难吗？


吹个风不难，但是也不容易，往常需要吹风的事情，多半都是涉及到多个团体的，但是一对一单挑，可能涉及到打闷棍的情况下，封锁消息也是正常了——就算有吹风，也是针对内部的，常委会上涮了省委书记的例子，也不是一起两起了。


于是他就吩咐下去：大家了解一下，这个殷放到底想干什么。


殷放想干什么？这个问题还真是有点可笑，明白的人马上就明白了，不明白的人……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了。


起码章尧东在不久之后就反应过来了：殷放这是以进为退，毕竟商报都把文章写成那样了，压力再大的人情，也不好堵住悠悠之口，更别说你殷市长还是受蒙蔽在先，这个脸你真的不想要了？


那姓殷的意思就很明白了，那家伙在金乌失分了，但是还想惦记这县长的位子——章尧东你要是觉得我失分了就可以随便安排人，那么对不起了，我搞得下来吕清平，自然可以用领导责任追究蓝伯平，何去何从，你掂量一下吧。


这家伙比段卫华难对付多了，章书记发出了由衷的感叹，虽然段市长滑不留手，脸上时常泛起那种令他也徒呼奈何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这一切也令他恼怒，但是从根子上讲，段卫华先天不足——腰板不够硬。


田立平，也不如殷放，田市长靠的是陈太忠，那家伙是很强，但是身份端不到桌面上，虽然背靠黄家，终究是隔了一层。


至于说殷放一开始向许纯良表示，愿意让出县长的位子，现在又反悔，这也是正常的，让的时候吹风，不让的时候也吹风——不过从这个吹风力度上来看，八成是蒋世方想安排谁下来做县长，殷放扛不住，不得不强势反悔。


要不说这天底下的事情，真的经不住有心人的琢磨，章尧东起码就将因果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然而这个局面，真是章书记不愿意看到的，他也不讲理习惯了：不管怎么讲，是你殷放失分在前，想把责任推到党委那是做梦了，这个县长，我是霸定了的。


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不过是元月三日，大家还都在放假，不过这些消息，跟放假与否关系不大。


当然，章尧东虽然强势，却不是脑瓜不够用的主儿，做出决定之后，他就打个电话跟许书记沟通一下——县长这官不算大，但是既然有蒋世方的影子，打这个电话不算无能。


许绍辉早就知道金乌的事儿了，他甚至知道殷放对那个县长的位子并不怎么看重，眼下一听那家伙反悔，马上就品出来味道了，“这怎么能任由他反悔呢？蒋世方也不能不讲理……不过，那个姓蓝的县委书记，好像是你的人？”


“蓝伯平对市委的工作确实很支持，”章尧东强势也是分场合的，跟许书记说话，他甚至不想用什么“我的人”这种字眼。


“啧，”许绍辉听得咂巴一下嘴巴，“县长和书记都是你的人的话……”


一般来说，政府和党委，不能太和谐了，都出自一个派系的话，真的有点犯忌，但是章尧东也不是没干过，吴言做区委书记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还兼着区长——不过大致来说，这也是临时措施。


“也是啊，”章书记听得有点无奈，而且他还明白一点，金乌那个地方还有点复杂，煤炭多，关注的人也多。


他要是真把县长和书记都抓到手里，那也是攥了个炸弹，别说可能引来外人的算计，就算没人算计，万一金乌出个大矿难之类的，铁铁也是他的麻烦。


“可是就这么把机会给了殷放，我不甘心……宁可送个人情出去。”


许绍辉沉默一阵，他知道章尧东这话，也是在等自己表态，所以他终于表态，“我听说带队去检查的，是副市长吴言？”


“那我明白了，”章尧东又跟许书记说两句话之后，挂了电话就给吴言拨号，“从童山回来没有，回来就来我家一趟。”


“我在政府值班呢，您稍等，马上过去，”吴市长皱一皱好看的娥眉，心里却是在纳闷：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章书记在假期这么火急火燎地找我？


然而，等她进入章书记的家里之后，登时被一个消息震撼了，“金乌的事情，你干得不错……吕清平是要下了，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吴言嘴巴微张，愣了足有一秒钟，才茫然地摇摇头，“我没想过这个，现在脑瓜有点乱，您能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有功就要奖，这个县长提名，是你自己争来的，”章尧东微微点头，“你回去想一想，不过时间很紧，你要明白。”


“哦，”吴言点点头，很干脆地站起身就走了，她很少来章书记家，就算来了也是很快就离开——没办法，凤凰官场关于两人的恶毒传说，已经很久了。


要说吴市长来的时候是心不在焉，走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失魂落魄了，她绞尽脑汁使劲想，也想不出章书记为什么会送给自己这么大一份儿人情。


这个事情，得跟太忠商量一下，想到这里，她冲面前开车的钟韵秋吩咐一声，“把你的手机拿过来，我用一下。”


接过秘书的手机，她抬手快速地按下一串号码，“太忠，没回素波吧？”


“刚要走呢，不敢回宿舍啊，”陈太忠苦笑一声，他在三十九号腻了一晚上，早晨的时候还好一点，等十点钟之后，真是电话不断，来电话的很多都是副处。


中午的时候，他跟王小虎坐了坐，现在真的是想回素波了，然而他马上又发现个蹊跷，“咦？你怎么拿韵秋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去我的办公室等我，不要让别人看见，”吴言放下电话，她知道这个家伙不想被人发现的话，是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


果不其然，她推开办公室的时候，陈太忠已经在里面了，吩咐了钟韵秋在外面值守之后，她跟情郎把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章尧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陈太忠也是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非常清楚，由于自己这地下组织部长名声在外，所以有人走他的门路，但绝对没有多少人打扰吴言——因为吴市长在组织口上没什么发言权。


所以这件事真的很蹊跷，想来想去，也只能用章尧东的理由解释了，“他真的很赏识你啊，给你这么大的面子。”


“不是，”吴言很果断地摇摇头，她实在太了解章尧东了，“尧东书记是那种属于把一切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正科……甚至他可以给我一个提名副处的机会，正处正职绝对不会给我，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那你就提名好了，”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发话，事实上，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一个“小小的”县长，他兴趣不大。


“这怎么可以？”吴言可是干过区委书记的，她太明白党委一把手在提拔干部时的想法了——对于这些规矩和思路的理解，陈太忠根本就是野路子，“摸不准章书记的脉，提个不合适的人出来，那是无能的表现。”


“你还是太怕他了，”陈太忠叹口气，他我行我素习惯了，眼里就根本没有多少领导的权威，“要是我的话，就直接提名张新华。”


“岑广图比他更合适，”吴言白他一眼，张新华虽然也算她吴系人马，但是跟她的日子并不算长，“撇开资格不说，就以这两个人的提名，味道就不一样，一提张新华，就有你的影子。”


“嗯？”她这话一说完，两人齐齐就是一愣，陈太忠脸上泛起了一丝古怪，“章尧东……不知道咱俩的关系吧？”


“我也是你的老书记，”吴言怪怪地看他一眼，沉吟了起来，“难道说……他是顶不住殷放，才又借一下你的力？还有，这次我可是服从了殷市长的指示，我提名我的人，殷放也不好反对吧？”


“不可能，殷放在酒桌上跟许纯良许过，他对金乌县长没什么兴趣，”陈太忠断然摇头。


“要是蒋世方有兴趣呢？”吴言瞪他一眼，她脱身事外，反倒是看得明白，“要是蒋世方的意思，尧东书记也顶不住。”


“也是啊，”陈太忠点点头，他光想着章尧东挺强势，许书记更厉害，但是人家蒋世方也是要面子的——要不说集思广益很重要，两人这么一碰，你一句我一句，居然把真相挖掘了一个差不多出来。

第2863章 果然如此（上）


既然初步的猜测定下来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证实这个猜测了。


陈太忠和吴言对视好半天，最后吴市长才出声发问，“你来了解，还是我来？”


“我不知道该问谁，”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他当然可以问一问殷放，但是这个名最后是要吴言提的，然后……两人的私情就有被曝光的可能。


“我也没什么人可问，”吴市长也摇摇头，她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倒是想提名张新华呢，但是……万一猜错了章书记的心思，那可就糟糕了。”


事实上，她还是有打听消息的渠道的，不过她有心逼一逼陈太忠，现在的吴言，已经不怕两人关系曝光了，她甚至希望曝光得越早越好，那么她就有挑选婚纱的机会了。


不过说到结婚，一定得陈太忠配合才行，白市长知道这家伙翻脸不认人的性格，而她也不愿意成为别人的笑柄，那么肯定要讲究一下策略。


所以，她就拿张新华来勾他，这可是你的老书记哦……


“这个嘛，让我想一想，”陈太忠摸出手机打开电源，寻思着自己该找谁侧面打探一下情况，找蒋君蓉打听，好像也不合适……


不成想他的手机一开机，就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一个听起来很耳熟的清脆女声，“太忠，怎么你刚才不开机？”


哥们儿穿墙或者隐身的时候，从来不开机，入室强奸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陈太忠干笑一声，“嗯，手机掉水里了，你是……”


“老同学，忘性还真大啊，”女声轻叹一口气，“想起来了吗？”


“哈，是杨科长啊，”陈太忠要是再想不起来，也就太对不起他的智商了，“都跟你说了，手机掉水里了，现在这个手机上没有通讯录……有什么指示啊？”


杨倩倩找他，还真是有正经事，她受人所托来打招呼——前文说了，现在殷放的秘书，出身于信息科，只不过杨科长为正侯科长为副。


这俩科长关系还可以，所以侯秘书知道，杨科长不但是段卫华的干女儿，还是陈太忠的同学，有这两层保护伞，别看连换两个市长——杨科长在政府里坐得稳如泰山。


殷放要自己的秘书放出风声，侯秘书把风声放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请示一下领导——信息科的小杨那边，我要不要去看看她？


呀……差点又坏了事儿，殷市长得了这个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居然又忽视了陈太忠，当然，他的忽视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理解的——我在逼宫章尧东，反正你陈太忠不是章尧东的人，而且这也是重视你反应的问题。


但是经小侯一说，他才想起来，自己跟许纯良表示无意金乌县长的时候，陈太忠就在旁边坐着的——那么他现在反悔，姓陈的没准就要觉得有点挂不住。


而凤凰科委陈许两位主任的交情，很多人都知道，殷市长也很清楚，就觉得确实该表示一下——麻痹的这基层工作，实在也太千头万绪了。


“放假嘛，同事之间也该交流一下，”殷市长这么回答，“小侯你现在跟她平级，但是她毕竟曾经是你的领导，说话客气点，对了……跟她点一下，金乌的事情，是省里有领导在关注。”


他的话说得这么明白，那侯秘书只能说得更明白，他告诉杨倩倩，殷市长本来想着拿下吕清平就算了，但是……上面不答应啊，殷市长觉得，这应该也符合陈主任的初衷。


杨科长进市政府时间不短了，一晃四年过去，她也成熟了不少，不过由于有人庇护没经过什么风雨，论起心思来，还是相对单纯的——正因为如此，侯秘书才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杨倩倩一听这话，知道这是殷市长的秘书要自己捎话呢，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电话。


果然是这样，殷放这儿出了变数！陈太忠听她说两句，就判断出自己和小白的猜测是正确的，嗯，老殷知道跟我通气儿，这也算长了记性了。


但是，为什么要通过杨倩倩这个小科长，而不是蒋君蓉那个现成的渠道呢？这个疑问才一冒头，他就笑着摇摇头：开什么玩笑，殷放要表示的是不得已，哪里敢用蒋省长的女儿传这样的话？


从这个传话的人的级别上说，老殷你是比我要差一点，他意满志得地挂了电话，一抬头就看到小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还有杨倩倩？”


白市长现在就是在市政府工作，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政府一枝花”？虽然这一枝花的名头，听起来没有“凤凰官场第一美女”响亮，但是她却很清楚，人家在青春活力上，稳压她一头，所以心里有点不好受。


“那是我同学，我一开始都没听出她的声音来，也不知道你吃的什么飞醋，”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确定了……是殷放那边变卦了，蒋世方给他压力了。”


“你这……还真是地下组织部长了，”吴言眼睁睁地看着，杨倩倩替殷放捎话给陈太忠，心里这份感慨，真是没得说了，前两天夜里，陈太忠说在省里各大厅局，随便都能安排了赵学文，已经很令她震撼了。


但是语言能够表达的意境，又岂能赶得上亲眼目睹的震撼？殷放要对蓝伯平施加压力，还要向自己的情郎解释一下，渠道还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没错，一市之长通过一个科级干部来传递信息，那小科长还是跟他不太熟。


太忠真的……太厉害了！白市长心里发出了由衷的感慨，想不到敢跟章书记扛膀子的殷市长，忌惮他忌惮到这样的程度。


而她堂堂的副市长，天南省最年轻的实职厅级干部，居然都没人报信，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然而，她也有点过于妄自菲薄了，下一刻，吴市长的手机也响了，来电话的居然是蓝伯平，蓝书记这也是告状来了。


虽然同为章系人马，但是吴市长是在章书记手下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是嫡系中的嫡系，蓝书记是半路靠过来的，两人的关系嘛，只能说双方都清楚，大家是一个大阵营里的……是的，他俩并不是特别地惯熟。


不过，蓝书记这次也气坏了，就要找吴言反应一下情况，吴市长您应该清楚，那个养殖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当天是您带队来检查的，您方便不方便跟殷市长再反应一下？嗯……还有省委的陈主任，听说是您的老部下？


蓝伯平打这个电话，肯定是想请吴市长搭把手，但是可以想像得到，若只是一个殷放，未必会让他这么贸然地打个电话，关键是……还有个陈太忠，蓝书记不能确定，殷放这么搞的背后，有没有陈太忠的意思。


就像蒋世方原本打算占住金乌的县长，可是听说殷放除了要面对章尧东，还要面对许纯良的时候，堂堂的一省之长都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实在不行你就拿第一个轮转位置。


蓝伯平也是这样，只对殷放的话，那就靠着章书记尽力一拼好了，但是再加上陈太忠，他也只能……贸然地来打扰凤凰官场第一美女了。


“我知道了，”吴言淡淡地回答一句，就挂了电话，然后她的大眼睛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陈太忠：什么时候……你就成长到了这样的高度呢？


“好像是个男人的电话哦，”陈太忠冷哼一声，其实以他的耳力，电话里的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情人之间，必要的打情骂俏还是要有的，这叫懂得生活情趣。


于是他虎视眈眈地看着吴市长，满脸都是非常夸张的那种狐疑之色，“小白，这是谁呀，你怎么这么着急就挂，很有点欲盖弥彰吖。”


“我就不信你听不见，”吴市长白他一眼，却是没计较他管自己叫小白，而是苦笑一声，“县长要是我提名的话，以后我跟蓝伯平还有得斗呢……太客气也没意思。”


陈太忠原本是开玩笑的意思，不成想得了这么一个回答，一时间有点愕然，“不会吧？你俩都是章尧东的人，就算是你提名的县长，有啥问题，也可以坐下来沟通吧？”


“不会是这样了，对尧东书记来说，我已经翅膀硬了，”吴言淡淡地摇摇头，她的眼神有点发直，有一些说不清的表情在里面。


自打知道殷放反悔的原因之后，她的心里已经没有太多的疑惑了，有的只是一些感触，“他不想跟殷放拼得太难看，推我出来，这就是让我自立门户了。”


别说她是女人，有的女人真的不能小看，这一刻她真的找准了章尧东的脉搏，事实上，一开始章尧东想送个人情出去，并不是指送人情给吴言，他想送的人情，可以是秦小方，也可以是吉建新，甚至可以是唐亦萱，至于说送人情给小吴……他还真没考虑。


但是许绍辉是什么人？他一语就点出了其中的关键人物——你送人情给别人，挑唆的意思太明显，而且也有点没面子，不如送给自己人了。

第2864章 果然如此（下）


章尧东也是有智慧的，许书记那边一点，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我让吴言提名，那基本上还是我的意思，不落面子，但是蒋世方你想叫真的话——嘿，这件事里，吴言做得全是对的，殷放都要领情，你怎么跟她叫真？


然而此事带来一个客观的现象，确实是……吴言的翅膀开始因此而变硬，不能说吴市长不是章系人马了，可是章系里要明确地分出一个吴系的小派系了。


吴言提名的县长，一旦跟蓝伯平发生碰撞，理论上章尧东该支持的，要侧重于蓝书记这一边了，这不光是掩人耳目给别人看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实情，没错……这就是官场里的成长。


当然，章尧东基本能确定，在关键场合，吴言不会给他掉链子，但是事情发展到了眼下这一步，也有各自支摊过日子的意思了。


事实上从某个角度上讲，吴言和章尧东只差一个级别——这就已经不是能有效统帅的下属了，更多的时候要讲合作，只不过论及出身和感情，大家都还认为，吴言是章系大将。


出现这种结果，并不怪章尧东，而是吴言成长得真的太快了，数一数凤凰市这些副厅级的干部，哪一个身后，没有一个最少是副省级的影子？区别……只在于远和近罢了。


而吴言身后只靠着一个章尧东，这令她在凤凰很风光，但是同时……也不是很正常。


陈太忠默然，他不是个笨人，只不过很多时候懒得琢磨事情罢了，小白点出了精要，他自然理会得到，一时间真是感触颇深。


他一直挺不忿小白在自己面前帮章尧东说话，但是当她真的要自立门户的时候，他心里也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好半天他才叹口气，“也是，县长和书记太和谐的话，一旦出事，就是章尧东的麻烦，替死鬼都找不到。”


“但是我还是尧东书记的人，这个可以确定，”吴言的心里，真的是感激章尧东，“如果他看上的是韵秋，那么我现在能做钟市长的秘书，都是万幸了。”


“你俩都是我的人，不是他的人！”陈太忠哼一声。


“不管怎么说，人家现在搬出来另过了，太忠……以后就是靠你了，”白市长的眼中，生出了浓浓的情欲之色，她媚意十足地看着他，“你可不许随便欺负我哦～”


“我现在就欺负你，”陈太忠狞笑一声，一抬手就将她重重地推倒在沙发上，他知道，小白这是情动了，需要一点暴虐的刺激……


这场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吴言在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内，就软成了一滩烂泥，遗憾的是，这是在市政府内，钟韵秋在外面值守，不合适叫进来。


当陈太忠叹口气站起身子，要将狰狞的小太忠装回内裤的时候，吴市长挣扎着欠起身子，拿起了茶几边的电话，“韵秋，把门反锁了，进来一下。”


半个小时之后，在神圣的市长办公室，陈太忠将自己的激情尽情地释放到钟秘书的体内，这一刻，钟韵秋丰腴的双腿笔直地向上举着，而扶着她双腿的，竟然是……办公室的主人吴言吴市长。


“不许回素波，晚上我还要，”看着陈太忠抽身而出，秘书腿间有一个一时合不拢的黑洞，白市长咽一口唾沫，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我先去洗一洗，”陈太忠走进卫生间，半分钟之后就走了出来，钟秘书还没缓过劲儿来，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喘息着，一时间，三个人都没什么心情说话。


直到钟韵秋勉力撑起身子，捂着双腿之间的部位，走进卫生间的时候，陈太忠才轻叹一声，“你今天很来情绪啊。”


“我早晚要单飞的，”吴言已经收拾好了衣服，她幽幽地叹一口气，抬手掠一下额前散乱的发丝，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水，“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罢了，尧东书记对我……有恩，但是不摆脱他的烙印的话，我只能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这情人之间的对话，真的是很赤裸的，陈太忠点点头表示理解，他对小白的权力欲真的太清楚了，“然后你的进步就指靠我了，我说……我压力很大吖。”


吴言轻啜一口茶水，将杯子放回原位之后，将右手架在桌上托着腮帮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强奸我的时候，没想过压力吗？”


“没有，”陈太忠一摊双手，坦然地看着她，“当时就想要不要杀人灭口了，不过最后发现……怎么都舍不得。”


就等不到你那句话啊，吴言心里轻叹一声，接着又微微一笑，“张新华？”


“我就是那么一说，”陈太忠撇一撇嘴巴，“你有合适的人选也行……推到我身上就完了，说是我推荐的。”


“嘿，你把别人都当成傻瓜了吗？”吴言哭笑不得地哼一声，不过不管怎么说，情郎的体谅和承诺，让她的心情大好，于是她就解释两句，“岑广图比他更合适，但是老岑跟尧东书记也有联系，张新华的背景，比较模糊。”


“那你卖这个人情吧，”陈太忠是最喜欢卖人情的，可是想一想自己的私情不宜公开，只得悻悻地按下了这份卖弄之心，“就说你赏识他。”


“其实我更赏识你，”吴言笑吟吟地看着他，嗯……你懂的。


凤凰已经放不下我了，真的，陈太忠笑一笑，他肆虐凤凰毫无压力，哪里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县长位置？“那没用，我挂职期限没到，而且……章尧东在走以前，是不会欢迎我回来的。”


“唉，”吴言轻喟一声，托着腮帮子又在那里沉思了起来，好半天才伸手摸起了电话，“尧东书记，您好，我大致考虑了一下，合适的人选有岑广图、张新华和方文，您帮我筛选一下吧……”


虽然她已经摇摇摆摆地跨出了第一小步，但是必要的请示还是要有的，越是得意的时候，越不能忘形。


“让你提名，不是让你报名单，不要顾忌那么多，”章尧东淡淡地回答，隔着电话小白都能想到，章书记的嘴角应该是轻轻地挑了一下，“不过，岑广图现在的位置也很关键。”


这三个人，理论上都是吴言的人，只不过岑广图身上，章尧东的印记很明显，而方文原本是横山区的副区长，现在清湖区任常务副，是紧跟吴言的，色彩相对纯粹一些。


张新华的味道就比较多了，目前算是吴言的人，但基本上不算章尧东的人，吴市长报三个人名，就是要看章书记会刷下去哪股味道。


“那好，我再选一选，打扰您了，”吴市长挂了电话之后，事实上在电话没放下之前，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是张新华吗？她在算计，章尧东在那边，脑瓜也开始转动，对张新华的来路他并不陌生，而吴言让其兼任统战部长的时候就解释过，开发区的书记和主任原本就是高配，现在除了甯家工业园，还有那么多企业落地，不给点发言权也带动不起大家的积极性。


可是开发区那么企业，是谁张罗的？陈太忠一个人就搞定了一半，尤其是最大个的甯家，是的，那家伙出身于开发区街道办。


张新华是被吴言收编了，但是身上有陈太忠的味道，章书记非常清楚这一点，在他看来，这个人也是个最好的选择，然而他不能说出来——事实上，小吴只是一个副市长，够资格接触和提名的人，并不是很多。


至于说小吴有自立门户的趋势，在章书记的眼中，吴系早就有苗头了，并没有吴言想的那么严重——当初她在横山区书记兼着区长，足够提拔起一大票人马。


只是她上位副市长有点突然，章尧东都有瞠目结舌的感觉，不过小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并不怕她反噬，撇开人性什么的不说，只说反噬老领导，就会严重影响她的官场形象。


小吴是越来越独立了，但是这并不要紧，在她羽翼丰满之前，他估计早就上省里去了，所以吴言的势力坐大，对他来说还真未必是坏事。


倒是小吴能想到借陈太忠的势，八成是殷放为难蓝伯平的消息，也传到她耳中了吧，这个女人的嗅觉，倒还真的敏锐得很。


“果然是张新华，”同一时刻，吴言冲对面的陈太忠笑一笑，那三个提名，她是按资历排的——相信章书记也能注意到这一点。


然而，资历最浅的方文没被否定，反倒是章系印记最深、资格最老的岑广图被剔除了，章尧东的意图，不问可知，“看来晚上要找张新华谈一谈了。”


“不要提我的原因，”陈太忠摇摇头，“反正你是分管农业的副市长，金乌的农业出了问题，你提名也不是说不过去的……把人情做扎实了。”


“就算不提，他早晚也会知道的，过了时效期，什么消息都会出来，”吴言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下一刻，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眼中充满了狂热，“提名实职正处，也不知道吕清平什么时候能下……”

第2865章 谁在笑（上）


对吴言来说，权力就是最好的兴奋剂，自从确定了消息之后，她虽然勉力将心情平复了下来，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总是时不时地走个神。


市长值班，一般也没什么事情，于是她就在办公室里跟陈太忠细细地推敲此事，捱到五点半的时候，她猛地想到一个细节，“这个事情……合适不合适跟殷放透个气？”


“没必要，”陈太忠摇摇头，他觉得她这个问题有点弱智，“章尧东给你个提名的机会，就是要让你正面顶上殷放，当小兵就要有冲锋陷阵的觉悟……天底下没有白捡的便宜。”


“但是殷放跟你通气了，说他打压蓝伯平的初衷，”吴言考虑的是这一点，她皱一皱眉头，“那个人很自我的……不要搞得太激烈吧？”


“这是你太患得患失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小白你在对上那些领导的时候，底气还是不够啊，“他不跟我通气不行，因为当初就是当着我，他说对那个位子没兴趣的，他欠着我一个解释，而我……不欠他的。”


对上殷放，他底气足得很，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殷放你要是知道张新华是我的老书记之后，还要阻挠的话，你可以深挖蓝伯平的领导责任，我也可以深挖市长受蒙蔽的真相——刘晓莉能给你面子，也能撕下你的里子。


“希望殷放能反应过来吧，”吴言点点头，才待再说什么，钟韵秋的电话打了进来，是胡秘书长接班来了——市里领导值班就是这样，白天主要是副市长，对秘书长要求不太搞，但是晚上那就是副秘书长坚守岗位了。


吴市长盛情邀请陈太忠现在就回宿舍，但是陈太忠不干，说是现在回去连电视都不敢开，“我还是随便走一走吧，晚上十点我去找你。”


“九点，”白市长有点不依不饶，最后还是轻喟一声，“好吧，九点半，不能再晚了……”


陈太忠现在也没个啥好去处，想来想去终于想起，好久没有跟甯瑞远坐一坐了，于是驱车赶到工业园，他现在不想见到任何干部。


可是他还没到目的地，就再次接到了电话，来电话的这位，在今天下午被不少人提了很多回，张书记笑眯眯地发话，“太忠你走了没有？一两天内，我也有计划去趟素波。”


“老书记，小陈我给你个忠告，最近最好哪儿都不要去，”陈太忠轻笑一声，他不想卖这个人情，可也不能对老书记主动打来的电话视而不见，“机会很难得，错过却很容易。”


张新华确实对金乌有想法，原本他是等着开发区街道办升格呢，不成想凤凰市这边走马灯一样地换市长，这个设想目前看起来，有被人遗忘的趋势，而且对推动此事最为热心的吴书记，也被调离了。


所以他就想换个地方呆一呆，他干了七年的实职副处，心说我这次的要求也不高，在横山区进小半步，给个副书记就行。


可是耳听得陈太忠说话中语带玄机，他就实在不能保持往日的稳重——这时候还要矫情，那就是跟机会过不去了，于是他干笑一声，“陈主任，咱们好歹曾经是一个战壕的，我一直挺支持您的工作……能不能跟我说明白点啊？”


“我要是说得再明白，那就是犯错误了，不过……闭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老书记您且放宽心吧，”陈太忠笑一声，挂了电话。


“这小子，”张新华悻悻地放下电话，无奈地摇摇头，脑子却是在不停地转动，这闭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是个什么意思？


“跟陈太忠说好了吗？”就在这个时候，张书记的妻子走了过来，“你跟他一起去素波，还是让他在那边接待你？”


这是张新华打电话之前定下的基调，小陈若是在凤凰，他就约个时间拜访——对方要是忙，他就跟对方同行去素波。


要是陈主任已经回了素波，他就追过去要对方接待，不管怎么说，只见了小陈一面，啥话都没说就坐视机会溜走，那也太可惜了——为此，他都跟妻子请好假了。


“都不是，”张新华呆呆地摇摇头，好半天才低声嘀咕一句，“他说，闭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我知道……他已经帮过我了，其实，我也就仅仅是他的入党介绍人。”


“这孩子也真是的，不帮就不帮好了，说的什么风凉话，”张妻不屑地撇一撇嘴，她就见不得老公失落，“好了好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没几个靠谱的……小陈年纪轻轻就这么势利，迟早是要栽跟头的。”


“别说了，我烦，他未必是势利，”张新华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妻子的话，“女人家你懂个什么，说不定他这话还有深意呢，让我想一想。”


“有本事你跟吴言说一句，女人家你懂什么，”张书记的妻子一瞪眼，她倒不是河东狮吼类型的，但是，她总觉得自己的智商比之丈夫也不遑多让，起码上学时两人成绩差不多。


可是丈夫总是瞧不起她，而以往的事情却又证明，多半时候丈夫都是对的，所以她心里总是有点不服气，“你敢跟吴言这么说吗？”


跟吴言比，你倒没得比了，张新华无奈地苦笑，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赶紧一竖手指，示意老妻噤声，“呵呵，吴市长您好，有什么事儿吗？哦，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张书记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就走到门口穿外套，“吴言让我去她家一趟，听起来挺严肃的事儿，吃饭不用等我了……算，你再准备几个菜，我看能不能把吴市长请到家里来吃饭。”


“你打个电话过来，我端过去也行，”老妻后脚跟了过去，这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拌嘴？两家虽然在一栋楼上，可住进来三年了，吴言从没打电话要张新华去过她家——从来没有，倒是张书记主动上门的次数，那是数不清了。


赶紧做饭吧，她收拾一下心情，去厨房拎出一条下午洗剥好的鱼，扔进锅里过油，同时快速地捞出泡了一晚上的猪蹄，放进高压锅。


盖好盖之后，她才想起来，似乎老张说吴书记喜欢吃丸子，想到冰箱里的丸子冰冻都久了，说不得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鲜肉，菜刀一划将皮剥离，剁成小块扔进绞肉机去搅，其间还不忘记翻一下油锅。


二十分钟之内，她就做出两道成品，七八个半成品，遗憾的是，老公一直没打来电话，她就想着是不是把家里的发菜拿出来泡一泡再做个汤。


猛然间，她发现灶台上的勺子是底儿朝天的，禁不住悻悻地唾一口唾沫，才将勺子翻转过来——年轻的时候，张新华喜欢赌博，老辈人讲，灶台上扣个勺子才能赢钱，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很注意这个了。


发菜泡好了，高压锅炖了猪蹄之后，连排骨汤都要炖好的时候，门锁处传来吧嗒的一声，张新华木呆呆地走了进来。


啧，你怎么就回来了呢？张书记的妻子真的有点生气，不过她也知道，这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于是笑着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正要给你打电话，看要不要送过去几个菜呢……没事吧？”


“没事，”张新华点点头，他明显地在魂游天外，“还真是闭门家中坐啊……”


“祸从天上降？”张妻登时眉头一皱，“吴言说什么了？”


“是喜从天上来，”张新华不满意地瞪她一眼，就向客厅走去，“太忠都提前点明了的话，你个老女人……没知识，准备搬家吧。”


“那你找个小的嘛，”张书记夫妻，其实恩爱得紧，这些拌嘴的话常有，然而，“搬家……搬到哪里去？”


“去金乌，”张书记的脸上终于解冻，笑容有若春日的秋水，一波一波地荡漾了起来，“吴言说了，她打算提名我做金乌县县长……唉，真是闭门家中坐啊。”


“你……金乌的县长？”张妻有点不明就里，她当然知道，老公最近在琢磨什么，但是她觉得，幸福来得有点突然，“她有资格提名？你不是说……陈太忠比较靠谱吗？”


“但是我从来没说过，吴市长不靠谱，”张新华冲妻子一摊手，这个世界上，能跟他分享这个喜悦的，也就是他的老妻了，“吴言……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性格，别说这种大事了。”


“但是，她怎么……”张妻看一眼爱人，眼珠一转，“你不是牺牲色相了吧？她可没有资格提名县长的。”


“你觉得你老公面对吴市长，有牺牲色相的资格吗？就算我肯献身，人家也得稀罕呢，”张书记摸起一根烟来点燃，美美地猛吸一口，往日的沉稳真的不见一丝一毫，“唉，半个多小时不敢抽烟……也没说定，吴言说她想提名，要我有个思想准备，有异议赶紧提出来。”


“傻瓜才会有异议，”张妻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句，一个街道办的书记，蹦到一个县里当县长了，谁还会有异议？“我只是有点怀疑，她说这话，顶不顶用？”


“我可以明白告诉你，顶用！”张书记又猛猛地吸一大口，才微微一笑，“陈太忠这么说，她又这么说，我可以明白告诉你……她跟陈太忠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第2866章 谁在笑（下）


“不简单你也别乱说，”张妻眼睛一瞪，她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个老公了，年轻时也是有点主见的，不过连吃不少亏之后，变得沉稳了，但就算是这样，见到对脾气的小年轻，偶尔也会出言指点一二。


陈太忠在街道办的时候，张书记愿意指点他，潘主任就不吭声，这就是原因，张新华的棱角磨得差不多了，可内心深处，还有自己的喜好。


“我吃撑着了……乱说？”张新华不满意地看自己妻子一眼，“正经是你管住自己的嘴巴，你那几个叔伯兄弟别瞎惦记，金乌那一摊的水可是混着呢。”


“有陈太忠，你怕什么？”张妻悻悻地嘀咕一句，现在金乌那里商机很多，不能参与真的有点遗憾，“你坐在家里，也能掉个县长下来。”


“那叫运道，沾上陈太忠的，就有运气，你可以不服气……反正你从来都不服气我，”张新华对自己这个妻子，实在没有脾气，“行，你不用搬家，我一个人去金乌可以吧？”


“你单独去是可以，但是……明年你给我带回来一大一小咋办呢？”张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虽然你年老色衰了，可你是县长。”


“那我把漂亮姑娘都留下，给陈太忠攒着，行不行啊？”张新华无奈地撇一撇嘴，“反正他喜欢女人……”


陈太忠真没想到，这老书记还没当上县长呢，就惦记着给自己攒后宫，他现在正在白市长家，大摇大摆地等着白市长亲手烹饪的大餐，猛地接到一个电话，却是李云彤打过来的电话，“陈主任，你在凤凰不？”


不过就是一个县长嘛，把傻大姐都惊动了？他还真是有点无奈了，可是再想一想也就释然了，数遍天南也不过一百来个县区，随便搁给一个处级干部都要争一下的——当然，陈某人不是随便的人，虽然他随便起来不算人。


“我在不在凤凰，区别不是很大，”所以他含含糊糊地回答，“小问题的话，我一个电话就能处理了，你说！”


“我在辽原呢，听说这边又发现了点铁矿和煤矿，”李云彤神秘兮兮地向他爆料，“你有没有兴趣啊？”


我……陈太忠只觉得嘴里塞了一把怪味豆，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半天他才干咳一声，“李主任，咱现在干部家属调查表上，还调查干部家属经商呢。”


“我知道，但是咱们不出手，就有人霸住了，那些人做事比咱们差多了，”李云彤回答得理直气壮，“那就是坑害了国家，我心里拿不准，所以给您打个电话问一声。”


“问题是……他们还没坑呢，咱不能因为怀疑他要做什么，就直接先抢了，”陈太忠听得叹口气，“每个男人还都长着强奸的工具呢，你总不能因为他具备作案能力，就把大家的工具都没收了，对不对？”


“没收你的工具，那绝对不冤枉，”正好吴言端一盘菜过来，听到这话，悻悻地嘀咕一句，“强奸犯！”


“哈哈，”傻大姐的笑点奇低，笑了好一阵才叹口气，“但是他们一旦霸住了，咱们再动手，就不好下手了，要花的精力是现在的十来八倍。”


这个倒也是，陈太忠想起素纺差点被一元钱拍卖了，那时候连蒙艺都认为，等卖了之后再说话就不方便了，所以才提前放风不支持那个收购，“你联系国土资源局的人关注一下嘛。”


“我就在国土资源局的朋友这儿呢，”李云彤低声回答，“他给我这么个信息，说是让我出点钱，再派个人过来，这边他就帮着张罗了。”


“啧，”陈太忠听得咂巴一下嘴巴，想到上次她还插手了客运办的呼叫中心，心说你真的那么缺钱吗？“这个事情……等去了单位再说吧，你了解一下，他是没钱呢，还是想分散风险，要是分散风险的话，你就要小心了。”


一个电话打完，吴言也坐过来了，还剩下钟韵秋在厨房里忙乎最后两道菜，陈太忠冲她笑一下，“是下面一个副处，不懂做生意还想赚钱补贴家用。”


“你们不是禁止干部家属经商吗？”吴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干部也有改善生活水平的刚性需求啊，”陈太忠叹口气，一摊手，“她又信得过我，什么都要问我……唉，我宁可不知道了。”


“不过文明办确实是这样，”难得地，吴言也点点头，“高高在上不接地气，又没啥具体职能，没多少捞外财的机会。”


“像你这样的实权领导，肯定就有外财机会了吧？”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最早去你房间，就是想收集你贪污的证据，结果差点被你把工具没收了。”


“我就知道，你去我那儿没安好心，”吴言脸色微微一红，狠狠地瞪他一眼，才待再说什么，忽然有人轻轻叩门。


“算，我回我的房间吧，”陈太忠真觉得扫兴，吴市长给自己做了五六个菜，却是不能动筷子，“吃饭的时候过来，也不知道谁这么没眼色。”


没眼色的可不止一个，从这个敲门声开始，吴市长屋里是一波一波地来人，最后来的是岑广图，九点钟上门，直坐到差不多十点才离开。


“你倒是跟他谈得来，”陈太忠见吴言把大厅的灯关了，才又推开衣柜走回来，“搁给我就不行，下午才把他从名单上刷下去。”


“那是章书记刷的他，又不是我刷的，”吴言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和我都是棋子，我需要愧疚吗？”


陈太忠摇摇头，想一想刚才她跟岑书记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再看一看她现在的反应，禁不住由衷地感慨一句，“都是带着面具在做人啊，我不如你。”


“谁说的？我对你就不戴面具，”白市长娇媚地白他一眼，“小钟，把菜在微波炉里热一下，让他快点吃完……干活！”


“吃不吃吧，我现在就干活，”陈太忠手一伸，就将白市长拦腰抱起，向卧室走去……


金乌县发生的“租牛事件”真的太恶劣了，元月五日上午，这是长假的最后一天，章尧东主持召开了一个临时书记会，会上大家统一了思想，吕清平先停职双规，涉及此案的人，是发现一个查处一个。


然后这金乌县就有一个谁主持工作的问题，章书记建议，由吴言同志暂时兼管一下，是很有必要的，县政府烂成什么样了，大家还不知道，常务副代为主持工作是不合适的。


吴市长主持工作，能稳定基层干部的情绪，她也有充分的执政经验，还有就是租牛这个事情，是她带队突击检查的。


这个建议也是顺理成章的，殷放想反对都不可能，更别说章尧东本来就把持了书记会，“既然大家没有什么意见，那就把小吴叫过来旁听一下吧？”


殷市长的心思也不在这里——让吴言兼管，总是要好过蓝伯平代管。


魏长江打个电话，两分钟之后，吴市长就出现在了办公室。


章尧东你还真是强势啊，殷放心里暗哼，但是他也没办法叫真，于是他就强调另一点，有必要调查一下，此事县委知情不知情——“既然纳入公众视线了，我们一定要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啧，章尧东看着他侃侃而谈，心里禁不住鄙夷一下：真不愧是坐机关的，看这发言，似乎你根本就没受过蒙蔽似的。


这件事的因果章书记一清二楚，要不是陈太忠给了这家伙面子，此事哪里能那么容易收场？就算姓殷的地位不会受到多大影响，也足以令其威严扫地，成为有名的笑柄。


可惜啊，我影响不了陈太忠，念及此处，章尧东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不过还好，他影响吴言，那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在最后散会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说一句，“小吴你要多辛苦了，你在兼管的时候，也可以挖掘一下基层里可以充分信任的干部。”


听他这么一句话，几位站起身子的书记齐齐就是一愣，然后各自无动于衷地转身离开，殷放也是眼皮子一抬，接着嘴角扯动一下，算是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姜勇仗着跟章书记关系好，走在最后，他轻声问一句，“小吴吃得住吃不住？”


“她已经成长起来了，”章尧东轻喟一声，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殷放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一路都是在闭目养神，直到车进了市政府，他的嘴角才泛起一丝冷笑，“我还当你章尧东真的什么都不怕，合着你也知道，把吴言推出来？”


章书记以为自己胜利了，但是对殷市长来说，书记会的最后一句话表明，他的逼迫还是起了作用——殷放真的有点开心，因为蒋省长给他定的目标，是拿下第一个轮转位置。


不过，这章尧东也确实是强势，不跟大家商量，直接安排副市长提名候选人，想要掌控凤凰，还有太长的路要走啊……

第2867章 新世纪（上）


凤凰市开书记会的时候，陈太忠已经回到了素波，五天的长假，他要是都窝在凤凰，这边可是要炸锅了，更别说董飞燕的假期也快到了。


还有就是，高新区的沃达丰手机样机，终于出来了，许纯良赶到的时候，是庆贺七十二小时无故障率，陈太忠来正赶上一百六十八小时测试无故障。


一百六十八小时就是七天七夜，这也是个比较要紧的指标，陈太忠赶到的时候，发现不但许纯良和蒋君蓉两人来了，甚至连段卫华都来了。


段市长兴致勃勃地观看了生产车间和流水线，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他表示说，这是素波市在新的世纪里的第一件大喜事，并且关切地问起，这一批样机生产出来之后，距离出口创汇还有多远。


“最少还得四个月，”许纯良实话实说，“这个样机目前的测试尚未完全结束，等最复杂的老化测试结束，怎么也得一个多月……这说的还是理想状态。”


“然后第一批产品，我们是收不到钱的，沃达丰公司会联合西门子做现场测试，还要有用户体验和信息反馈，这又需要六个星期，最后才是开始执行合同。”


“这不是成熟技术吗？”段卫华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他讶然发问，“在我印象里，你们引入了一条现成的生产线……难道不是这样的？”


“西门子的技术，确实是比较成熟的，”蒋君蓉在另一边解释，“但是我们也有自主创新，沃达丰对自己的定制机，在外形和功能上有独特的要求，设备不能拿来就用。”


“不过这也用不了四个月吧？”段卫华真的是不懂就问，“一个月出头加上六个星期，努努力，三个月怎么样？”


一边说，他一边笑眯眯地瞟一眼站在很远处的陈太忠，“抢占市场先机是很重要的，有什么需要市里支持的，你们尽管开口。”


老段你这一句话，可是又把我卖了，被注视的那位心里暗暗地嘀咕，不成想蒋君蓉摇摇头，“关键是西门子的检查，和沃达丰的用户体验，不是同一个时间进行的……西门子对品质的要求非常高，就这一关就要花费很多时间。”


“是这样的，”许纯良也跟着点点头，“西门子一向以质量著称，就算在通信领域，他们给人的印象也是‘实用性强’，而不是在创新上，六个星期能不能过了检测，还真不好说。”


陈太忠看着蒋君蓉和许纯良你一句我一句地相互补充，和谐到一塌糊涂，心里不禁暗暗好笑，凤凰那边你们两家都搅成一团糨糊了，素波这边却是默契十足——这官场里的人际关系，确实也是太复杂了。


段市长的视察，时间也不是特别长，大概就是一个来小时，走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而蒋君蓉和许纯良都是有来路的，虽然不便在段市长面前放肆，但是略略留一下饭，看对方不肯驻足，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


蒋主任送走段市长，四下扫视一眼，扭头看向许纯良，“陈太忠呢，跑哪儿去了？”


我还正找他呢，许主任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哪儿知道，你想找他，打电话好了。”


“你俩关系不是很好吗？”蒋君蓉眉头微皱，不耐烦地发话，“我说，这个手机，是咱两家合伙搞的，你分得这么清楚，有意思吗？”


“我什么也没说吧？”许纯良头也不抬地回答，老实人说的话，有时候更呛人，“他现在只剩下关系还在科委了，你有什么想法，自己跟他说去……你们高新区控股呢。”


陈太忠早就借着大家送段市长的时候溜号了，今天中午他还有事儿，李云彤要借着没上班的时候，跟他说一说辽原那边的事情。


可是陈主任事务繁忙，又想着李主任嫁了那么一个醋坛子老公，容易夹缠不清，于是就指定了饭店，港湾大酒店，你去订个房间——张强真要敢再找过来扫兴，韩家兄弟在道上的名声，可不是白给的。


陈太忠要求李主任一个人过去，可是他自己却不是一个人过去的，反正他的事情，李云彤也知晓了不少，这次他又是投资顾问的身份——傻大姐你跟我交心，我就跟你交心。


李主任看着领导身边两位气质迥异的美艳少妇，一时有点迷糊，“头儿，你这……还带了朋友来？”


“没事，都不是外人，这是海潮集团的大小姐林莹，林海潮的女儿，”陈太忠抬手轻轻拍一下林莹的肩膀，虽然略带一点轻佻，但总还是热络的意思，“她跟我很熟。”


林莹在长假的时候，也是回张州了，今天十点才到的素波，打个电话给董飞燕，听说她这几天过得异常充实——无论从精神还是肉体上讲。


于是她就忍不住有点羡慕嫉妒恨，打个电话给陈太忠，说自己最近空虚寂寞冷，并且提个建议，自己在湖滨小区有一套房子，“你、我和飞燕，去喝下午茶吧……那儿是我自己的私产，没人知道那里。”


合着咱们还是邻居啊，陈太忠听得有些无语，索性中午就把她俩带过来了，“云彤你肯定知道，海潮就是搞煤炭的，辽原的事情，你听小林的没错。”


李云彤还真没想到，陈主任居然带了这么一个行家过来，而且这行家，看起来还不是外人，于是她勉力一笑，“林海潮的女儿……那肯定有见地了。”


她在辽原得到的消息是，新出的这两个煤矿矿脉，是非常普通的，不但含硫量高，连燃烧值都是在五千大卡出头，大家都说是很普通的煤，于是她心里就先生了怯——这种矿，张州煤炭业的老大林海潮，怎么可能看得到眼里？


那她能说的也只有铁矿了，辽原本来就是铁矿产区，不过跟中国大部分地区一样，这里的铁矿也是贫铁矿，品位高一点的铁矿，早就被国企占住了。


她现在要说的，就是新出的低品位铁矿，国企可以在意也可以不在意，“那几个村子，我朋友摆得平，不过他想一次到位，搞个五百万的选矿厂，手头有点紧张……机会难得。”


“手头紧张不是问题，关键是他想让你干什么，别跟我扯什么机会不机会的，”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官做到他这一步，这种不起眼的项目，里面的机会他看得太扯淡了。


或者有人会很在意这个机会，但绝对不会是他，而且这种机会，往往意味着骗局——某些人弃如敝屣的东西，对某些人来说却是可以拿来招摇撞骗。


所以他也懒得计较，而是直指本心地发问了，“我让你了解过，你朋友到底是缺钱，还是想分散风险，你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


“他……也缺钱，也希望我帮他承担部分风险，”得，李云彤给出了这么一个三不靠的回答，而且，她还被自家领导问得有点恼了，说不得扫一眼桌上众人，“头儿，这两个问题是相辅相成的，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这个买卖你不要做了，”林莹断然地插口，“他既没钱又没势的，你跟他合作没什么前途，赚了他未必舍得给你……”


“他敢！”李云彤冷哼一声，搁在以前她或者不敢这么说，但是她现在背后的靠山是陈太忠，谁敢昧她的钱，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腻歪了。


“好吧，就算他不敢，”林莹不跟她叫真，以小林总的家学渊源，打败一个半路出家的官倒还是不成问题的，“少给你点你也未必知道，关键是……他可以打着你的旗号来，一旦出了问题，就是你的事儿！”


“我了解了一下，矿是露天的，直接上设备挖都可以，”李云彤觉得自己做事挺周到的，“不会出现矿难什么的，再说……他爱人是我家亲戚。”


“你以为只有矿难才算出事？”陈太忠无奈地叹口气，这个傻大姐也实在太过单纯，“矿没有归属，旁边有好几个村子，大规模械斗……死人，这算不算出事？”


“这几个村子，小高都是能控制住的，”李云彤扬一扬细长的眉毛，“他再三跟我强调这一点。”


“以前不知道有矿，他当然能控制住，”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叹口气，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好半天才开口，“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凤凰市有个阴平县……现在是阴平区了，那里有个乡叫下马乡，盛产铝矾土……”


等他把下马乡发生的事情说一遍，才苦笑着一摊手，“……两个营的武警啊，这还是有临铝支持，统一了收购渠道，才把私挖滥采的现象大致制止住。”


“没错，别说是铁矿了，煤矿一样是这样，”林莹点头补充，“就说我们海潮集团，有些小矿也不合适自己去采，得让村子里或者别的有办法的人去采，我们就等在城里收煤……同等情况下，优先卖给海潮。”


她的话听起来有点无奈，傻大姐却是听得眼睛一亮，“那我也可以不采矿，收矿就行，把住收购渠道就行了。”

第2868章 新世纪（下）


李云彤的反应，让林莹都禁不住生出了抬眼望天的念头，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不但聪明漂亮，几年商海的磨练下来，更是锻炼出了一份出众的商业头脑——这话你也敢说？


还是陈太忠知道照顾自己人，他微笑着摇头，“把持收购渠道……你说得倒容易，海潮集团那本事，可不是你学得来的，就不说你会得罪多少人了，只说资金，你知道得有多大的资金储备，才能搞这个吗？”


傻大姐听得脸一红，她总算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可是她还是有点不甘心，于是继续发问，“得有多少钱就够？”


“我也不知道，”陈太忠摇摇头，“但是绝对少不了，这个钱你赚不了……我有个建议，你可以把韩忠介绍过去，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你从中间挣个介绍费就行，不要沾手。”


又是只挣介绍费啊？李云彤听得撇一撇嘴，“可是那边说了，是给我个赚钱机会，我要介绍别人过去，他们估计还不稀罕呢。”


“他们说啥，你倒都得信呢，”陈太忠不满意地白她一眼，“搁给我就认为，他们主要是看上你承担风险的能力了，云彤，你现在可是副处啊！”


“哈，”董飞燕听得笑一声，列车员整天听这样那样的段子，她听到这个称呼，生出了一点不纯洁的念头。


李云彤也知道，自家领导常来的港湾，老板是个什么样的背景，她琢磨一下，也不好意思再问了，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不多时她就走回来，一脸的悻悻之色，“唉，真是，一听说介绍人，那边就没兴趣了。”


“这就对了，他们看中的就是你的身份，”陈太忠点点头，心说没准你吹嘘一下跟我的关系，那边还惦记打我的旗号呢，这种钱哪里是那么好挣的？


林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反正李姐你还年轻，跟紧了陈主任，机会有的是……你要一旦不是国家干部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天天坐办公室，哪里来的那么多机会？”李云彤苦笑着摇摇头……


吃完饭之后，四人走下楼去，陈太忠也没开他的车，直接拉开了别克的车门，林莹看李云彤不上车，扭头问陈太忠一句，“她不跟咱们一起走？”


李主任的脸又红一下，眼皮耷拉着，却是不肯说话，陈太忠笑一笑，“好了，别开玩笑，这是我单位的人。”


别克车驶出老远之后，林莹才笑嘻嘻地发问，“这女人也是风韵犹存，身材也不错，单位的人怎么了，你管着她，她还敢说什么？”


“不吃窝边草，这是我的底线，”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


“嘿，你还讲底线？”林莹笑吟吟地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反正你不是仗势欺人，她对你的意思，瞎子也看得出来啊……”


“今天能突破这方面的底线，明天就能突破那方面的底线，”陈太忠微微一笑，他骨子里是个讲原则的人，“很多干部一步步滑向深渊，就是忘了把持底线的重要性。”


“你正要跟我们去做的事儿，没有突破你的底线？”林莹红着脸发问。


你情我愿的东西，这说什么底线？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啊，是突破了，不过没办法，谁让你俩太迷人呢？”


“油嘴……”小林总红着脸轻啐一口。


林莹在湖滨小区买的房子并不大——对她来说不算大，三室两厅实用面积也就一百平米出头，按她的说法就是……本来是给孩子准备的私货，不成想遇到了变数。


一个半小时后，主卧的响动终于平静了下来，陈某人享受着层峦曲径的余韵，林莹则是像一只八爪章鱼一般，整个身子攀附在他身上，四肢紧紧地箍着他腿和背，身子兀自在轻微地颤动着。


良久之后，她才轻叹一声，“其实好像……也没啥，是吧飞燕？”


“那是我帮你呢，”董飞燕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对大多数女人来说，男人带着别人的体液进入自己的身体，这个心理关口真的很难迈，“我先示范给你看了。”


大致经过也就是这样，小林总先享受，然后列车员做个示范，然后，林莹观看现场秀看得难以抑制，最后……自然也就不排斥了。


不过，大致还是如此放纵第一次的缘故，小林总还是很快地起身，清理一下身体之后，穿着秋衣秋裤开始整理茶具。


见她如此放不开，董飞燕也跟着起身，这时候，大家才有兴趣在屋里转一转，这是湖滨小区为了跟别墅配套而修建的高层，布局相当合理和舒适。


房间装修得很精致，但是屋子里东西不多，显得非常大气和空荡，董飞燕走到阳台的窗户前，笑着冲某个方向指点了一下，“是那里吧？”


她去别墅的次数不是很多，大致方位是记得，但是想从诸多别墅中找出那一栋，难度也有点高。


“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房间，打开天眼的话，还能看到屋里有几个人。


“你俩说什么呢？”林莹已经洗好了茶具，正在等水开，听到他俩说话，也跟着走了过来，站在窗口好奇地张望。


“我朋友在这儿也有套房子，”陈太忠笑一笑回答，小林总既然已经开始融入他的圈子，他就不怕说一点秘密，“飞燕正好去过。”


“哦？”林莹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此时正好水开了，她带着一脸的古怪，扭头向茶几走去。


一壶茶喝下来，差不多就五点了，三个人很随意地聊着，看一看时间不早了，林莹扭头看一眼陈太忠，“晚饭去哪儿吃，你朋友的那栋别墅里？”


“怕是不行啊，”陈太忠这一下午电话不断，他苦笑着一摊手，“好几个饭局，唉……真是赶场都忙不过来。”


“回头我可是学本了啊，”董飞燕提醒他，见识过陈某人的女人人手一辆车，她有点不能容忍自己的落伍——滚滚红尘不尽诱惑，堕落真的很容易，“你给买个捷达就行。”


“多大点事儿，回头给你找些买卖，”陈太忠站起身开始穿外套，“要不凭你的工资，养车都难……”


他的事情真的太多了，有些场面虽然不重要，还是不能不去，比如说远望公司给红星厂搞的办公OA系统，今天正式调测完毕并移交，明天长假一结束，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袁望能接下这个活儿，还打了一下陈主任的旗号，又借助了那老书记战友的人情，才以一个比较合理的价位中标，这晚上的庆功宴，陈太忠怎么能不去？


所以等他赶到林业大厦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了，不过这边还没有开动，树葬管理办公室常务副主任谢大庆跟一干人在等着同领导碰头。


包间五、六个人里，除了他之外，还有民政厅派驻过来的一个副主任郭学德，此人年纪三十出头瘦瘦高高的，在民政厅的人事教育处任副处长。


剩下的就是林业厅组建的班子了，规划发展科、综合科和行动指导科三个科的科长，规划发展科主要负责调研和制定相关文件，还有审批的权力，行动指导科是负责指导树葬的具体事宜，综合科的意思，那就不用再解释了。


麻雀虽小，可是五脏俱全，陈主任也没在意，先召集大家开动嘴巴，吃喝一阵，才说起了这个树葬的相关流程。


有意思的是，郭主任跟谢主任死活弄不到一块儿，谢大庆说东他就要说西，搁给不明白的人看，只当这位是有意拆台呢。


利之所在啊，陈太忠知道，这是民政厅有意强调他们对殡葬管理的发言权，倒不是郭主任此人真的沉不住气。


想到稽查办成立的时候，纪检委派驻来的李大龙和组织部的林震一声不吭，陈主任对眼下的局面，还真是有点恼火，“对了谢主任，回头凤凰林业局要报个树葬项目上来，你关注一下。”


嗯？谢大庆听得就是一愣，郭学德也是一愣，好半天他才问一句，“陈主任，咱们不是优先开展素波的树葬项目吗？”


陈太忠闻言，淡淡地扫他一眼，根本懒得理会，转头冲谢大庆发话，“我以前下挂的一个村子，石漠化了，村民们苦得很，我这老村长……有愧啊。”


郭学德吃他这么一眼，登时就噤声了，人家根本就视他如无物，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这陈主任不但是办公室的正职，更是连凌厅长都要买账的主儿……


一时间，他心里懊恼无比，唉，我为难林业厅就行了，何必跟这位叫板？


“没问题，”谢主任见郭主任吃瘪，心里这个痛快也就不用说了，他笑容满面地点头，“绝对没问题，不过……陈主任你还当过村长？”


“嗯，最早是村长助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一步步地走上来，我的基层工作经验很丰富的。”


在座的诸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是一个念头：你一步步走上来，都是天南最年轻的正处了，那我们这算是……在一点点地爬吗？

第2869章 要动了（上）


新世纪第一天上班，陈太忠一大早就来到了文明办，放假的时候他没去看望潘部长，那今天就一定要表现得积极一点。


所以七点五十五分的时候，他就出现在了潘剑屏办公室的门口，其他人再来，也只能乖乖地排在他后面。


潘部长是八点过五分到的，听小陈解释说什么在凤凰陪父母，他不在意地摆摆手，“做好手上的工作，比什么形式主义都强……对了，今天的日报，你看了吗？”


“没，”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一大早就过来排队……那报纸上，您有什么指示吗？”


“我没什么指示，干好你的工作就行，”潘剑屏干脆利落地回答，接着下巴微微一扬，“让他们都快点，我马上还有会。”


陈太忠走出部长办公室，发现办公室的人正在派送今天的天南日报，他恨不得上去抢下一张来，看看潘部长为什么那么问，当然，他最终还是快步离去。


走回办公室之后，看到郭建阳正在拖地，他信口问一句，“今天的日报来了没有？”


“没有，不过……这差不多也到时间了，”郭科长听到领导这么问，奇怪地抬起头，“有什么情况吗？”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回答，华安敲敲门，过来派送今天的日报——华主任不是专职负责报纸派送的，但是自打文明办换了主任，领导层的报纸，他就亲自送到办公室。


陈主任拿过报纸来，才说要找一下潘部长说的内容，不成想一眼看去，他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头版上有个不小的稿子，《在新的世纪里，必须进一步加强精神文明建设》


这个东西厉害啊，第二眼，他的目光直奔文章作者而去，一时间心里的疑惑减轻不少，“省委宣教部专稿”——果然不是杜毅的意思。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开始看正文，不过由于刚才他的响动太大，郭建阳也好奇地探头看一眼，然后惊讶地发话，“呀，头版这么大个稿子？”


“什么稿子？”华安见状，也低头去看手里的报纸，他倒不是不看报纸，但是一般来说，给领导发完报纸之后，他才会看报——他现在很摆得正自己的位子。


“呀哈，”华主任一眼扫去，也是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是老宣教工作者了，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头版这么大一篇稿子的重要性。


天南日报是比较传统的那种党报，头版不是中央的精神就是中央的会议，然后是天南省委的精神和会议，还有就是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动向，至于说上面下来什么领导或者工作组检查之类的，那就要视来头而细分了。


总之，省委宣教部虽然管着《天南日报》，但那是替省委管的，近水楼台的优势是有，但是体现在头版的时候并不多。


更别说今天虽然是元月六日，却是本世纪第一个官方工作日，这样关键的日子里，头版能出现这么一篇重量级的文章，其意义可想而知。


华安扫了两眼，就挪着小碎步退了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琢磨去了，陈太忠却是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细细地品味了起来，越品味，他就越是吃惊今天报纸的力道。


文章的题目叫“在新的世纪里，必须进一步加强精神文明建设”，但是事实上，这不是一篇空泛的文章，而是扣紧了两个方面在写。


一个方面，是关于文明县区的建设，这是今年文明办工作的一大重点，必须要写的，另一个重点，却是针对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干部家属调查表去的。


干部家属调查表，该搞不该搞，该搞到什么样的程度？这篇文章里明确表态：这件事必须搞，而且是很有现实意义的，别的省没搞？没错，这是天南精神文明建设的独特成果，别的省你想学？学不来的！


这是宣教部发力了啊，他很快就品出了这个味道，对省里的高层官员来说，杜毅的立场一向是清晰而又明确的，眼下在省党报的头版，猛地出了这么一篇稿子，带给下面的，必然是不尽的困惑——省里风向变了吗？


虽然大家都知道，杜毅如果转变方向的话，无须借用日报的力量，下个文件就行了，但是谁又敢保证，这不是杜书记“润物细无声”的吹风？官场里的暗示手段，真的太多了。


陈太忠倒是能确定，这不是杜毅的手段，但是他也有点搞不清楚内涵，说不得拎着报纸去找秦连成——放假这几天，他也没去拜会秦主任。


秦主任的门口，也是成串的人在排队，不单有文明办的副职，还有各个处室的负责人——要知道，秦主任是才去部长那里走了一趟，自家工作堆积也是正常了。


陈太忠来的时候，洪涛洪主任刚刚走进去，刘爱兰还在门外，她冲着他微微一笑，“陈主任你要是有事儿，在我前面进吧。”


“妇女能顶半边天，再大的事儿我也不敢排在你前面，”陈太忠微微一笑，“我排队就行了，就是一些普通的工作请示。”


他的话说得轻巧，可是其他处室的负责人，谁又敢挡在大名鼎鼎的陈主任前面？所以，刘爱兰是第二个进去的，而他是第三个。


随便汇报了几句工作之后，陈太忠递上了今天的《天南日报》，不加掩饰地发问，“部长搞的这个，我不是很懂，老主任您怎么看？”


“看什么看，部长在支持你啊，”秦连成看着他就笑，也不看报纸上的文章——很显然，他已经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一篇文章了。


“但是……这个文章出现的时机、版面和措辞，都有点古怪，”陈太忠叹口气，直视着自家的领导，“老主任，您要我冲锋陷阵，我绝对一点磕绊都不打，可这种糊涂仗……我真的有点挠头。”


“谁让你打糊涂仗了？”秦连成微微一笑，“我正要跟你说呢，何宗良要走了，你知道要上来的是谁吗？是曹福泉！”


这曹福泉可是个要紧人物，他是铁杆杜系，原本是林业厅的副厅长，想要争夺厅长一职——也是“五龙夺珠”中的五龙之一，后来他发现林业厅的水太深，索性一转身，去寿喜做了常务副市长，还特地抓了一下经济林的育苗和水土保持。


这年头的人，真的是要讲个运道，他搞苗种不要紧，却是恰恰地赶上了98年的大洪水，按说有这个意外，他接手林业厅不是问题，可是偏偏地，他炮轰了一下政策，说是早重视的话，不会酿成这种后果。


所以大家都知道，曹福泉是个能人，但是这货太不合时宜，杜毅也不好把他往林业厅塞了，索性就是捡了一个机会，把他的市长扶正。


再然后杜毅去了省委，曹市长升为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厅办公室主任。


何宗良走了之后，他的秘书长位置就能扶正，正厅直接蹦到省委常委，就是这么简单，资历或者差了一点，但是有杜毅的支持，那算什么？


要说升官的速度，这家伙一点都不比臧华慢，只不过臧华是扎扎实实干事，杜毅力捧，而曹福泉风格比较犀利，可遇到的机会太好了。


他没在寿喜等着上市委书记，是直接来省委做办公室主任了，现在看这就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而若没有何宗良这档子事，他再熬五年，等杜毅差不多干完下一任的时候，给他谋个副省也就是全活了。


“曹福泉要当秘书长？”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这么多正厅盯着副省呢，你曹福泉直接省委秘书长？


“所以，咱们能发这么一篇稿子，”秦连成苦笑，他确实知道这篇稿子的来历，“你以为省党报的头版，那么好争的吗？”


原来是潘剑屏跟杜毅的默契，陈太忠听明白了，他并没有去关注省委秘书长这一职务，事实上不光是他没关注，都没有人去找他活动此事，大家都知道杜书记不待见小陈——何宗良走人，恐怕原因之一都是跟他同小陈有联系。


虽然省委秘书长是省委常委，不过这个位置有点特殊，省委的大管家，中组部很少直接插手，一般就是省委提名，走个形式就过了，所以杜毅要做的工作，主要是省内几个主要领导。


陈太忠也听明白了，但是他觉得一个省委秘书长的任命，只换这么一篇稿子，未免有点太划不来了，“只是这么一篇，还是以后还会有？”


“这我哪儿知道，我的消息也不是从部长那儿得来的，”秦连成一摊双手，很坦白地回答，杜毅要做工作，不但要跟潘剑屏打招呼，许绍辉那儿也少不了。


“啧，”陈太忠遗憾地叹口气，“要是能多登几篇，咱工作就好开展得多了。”


“也许……能多登吧，”秦连成笑一笑，随意地解释一句，“既然已经开了头，再收也不是那么好收的。”


“也是啊，”陈太忠点点头，离开主任办公室，事实上，杜毅没理由坚决地反对精神文明建设，这是总设计师定下的基调，而杜书记眼下压制文明办的行为，也是出于上层政治斗争的需要，不涉及什么别的恩怨。


这种情况下，宣教部想在头版多发一点稿子的话，发也就发了，反正用的又不是省委的名义。

第2870章 要动了（下）


想明白了这些，陈太忠的心情就很愉快了，然后他又接到一个更令人愉快的消息，树葬办常务副主任谢大庆打来了电话，说是碧空省林业厅可能最近要来省厅取经——关于树葬的。


老蒙总算是记得抬我一把了，陈主任这心情大好，要说蒙书记在碧空，跟杜毅的心思差不多，都是还没有铁下心思来抓精神文明建设，甚至这二位的理由都一样——帮上面争筹码呢。


所以蒙艺愿意支持这个树葬，那就算很给面子了，说不得他抬手给那大秘打个电话，“那厅，问你个事儿，你们那儿林业厅，要来我们这儿取经，老板知道不？”


“关于树葬的吧？”那帕里听得就笑，“根本就是老板示意我安排的，听说你是一把手？就是那个名字有点别扭……哈哈。”


“稳重，要稳重啊，你好歹也是厅级干部了，”陈太忠尴尬地咳嗽一声，又说两句之后，挂了电话之后，又拨电话给谢大庆，要他尽快动起来。


光这样还不行，他在单位忙到十点半，驱车直奔林业厅。


这时候，李无锋也收到了下面的报告，别的不说，只冲着这是来自碧空的兄弟单位，就值得他认真准备——是蒙艺在临走之前，将他扶正的，尽管这人情是记在了陈洁头上。


而且树葬这个新生事物，相关建议虽然早就有了，可是第一个着手去尝试的，是天南省林业厅，这本身就是李厅长的业绩。


所以陈太忠赶到的时候，发现李无锋正背着手在视察树葬管理办公室的房间，见他来了，李厅长点点头，“太忠，你有没有觉得，七间办公室有点少？”


树葬办一正两副三个主任，这就是三间办公室，剩下四个房间，就是四个主要科室，连文印都是跟财务在一起办公，感觉有点拥挤。


“就这样吧，”陈太忠摇摇头，对于新单位搭架子，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从业务二科到科委的八个副职，然后再到驻欧办和稽查办，他经历的类似事情太多了。


这科室一多，就存在个费用和人员安置的问题，别的地方各有自己的特点，但是这个树葬办，费用肯定是要跟树葬收费挂钩的，“咱搞树葬也不是为了敛财，摊子没必要支得太大，实在不行，我的办公室跟谢主任合并了。”


“这倒也是，”李无锋点点头，他都是要退的主儿了，博个政绩就行了，确实不指望树葬赚大钱，“你的办公室肯定要留着，小谢，你和那个……小郭的办公室合并一下吧。”


郭学德也在现场，不过李厅长发话，他还真没胆子去顶，哪怕他是代表了民政厅，一个副处长，怎么去跟厅长叫板？


接下来，大家又探讨了一下树葬的管理流程，看一看制定的相关文件，而且谢主任表示说，素波林业局的报告已经打上来了，初步确定了一个靠近永泰的地方做墓地。


想建一个公墓，要做的事情真的太多了，但是最难搞定的，还是营业执照的问题，树葬办放行的话，剩下的事情就是走程序了。


这一通忙完，就到了中午，李无锋挽留下了陈太忠，至于郭学德，那也就跟着沾光了，酒桌上说起来这次碧空的考察，李厅长略略有点感慨，“要是他们再晚来两三个月，素波的树葬墓地，可能就已经建得差不多了。”


“咱们已经由理念上升为行动了，足够了，”陈太忠笑一笑，“李厅长您要宣传的话，等树葬的墓地建好了，我也可以帮着邀请几家兄弟单位的人来取经。”


“宣传的力度，肯定是越大越好了，”李无锋笑着看他一眼，也不掩饰对名声的追求，“太忠，听说中央媒体，你也有不少熟人？”


“有那么一两个，”陈太忠点点头，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应该是问题不大……”


他一直在忙树葬办的事情，直到下午去了文明办，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扯住郭建阳一问才知道，今天上午那篇旗帜鲜明的稿子，再次将文明办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为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叫好的读者很多，其中有群众，也有离退的老干部，打到日报社的电话真的太多了。


不过其中也夹杂着一些疑问和旁敲侧击，据林震说，下面地市有个别的组织部长，甚至直接将电话打到省委组织部，想明确一下，干部家属有绿卡的话，考评的时候该做如何处理。


匿名打电话来文明办的也很多，有人甚至是一接通就破口大骂，干部家属有绿卡，犯了什么天条？麻痹的你们文明办也就敢收拾一下厅级干部，有本事查省部级、总理级的去！


“群情激愤啊，”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微微一笑，“他们怕了，痛了，自然就要跳出来了，下一步就可以明明白白地受理关于绿卡的举报了。”


“可是……”郭建阳欲言又止，好半天之后才叹口气，“那些人的抱怨也有道理啊，只查厅级以下的干部，省部级咱们不敢动，算区别对待。”


“这个问题，你要分几个方面来看，”很难得地，陈太忠跟自己的通讯员细细地解释了起来，因为他很清楚，建阳的骨子里正义感很强，不能突破这个心结的话，将来做事未免就会缩手缩脚——这是底气不足造成的。


陈主任认为，省部级和厅级干部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心态，厅级以下的干部一旦事发，携款潜逃的太多了，尤其是那些县处或者说科级干部，不但贪起来肆无忌惮吃相难看，为防事发，全家移民就是最后的趋势——那些钱，能保障他们在海外也过上骄奢的生活。


省部级里面，吃相难看的就不太多了，不用太担心秋后算账，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们退休了，影响力也足以庇荫他们的子女，那么他们吃撑着了，不在国内做人上人，跑出去吃老本？


到了省部级以上，你一旦移民出去，国内的影响力怎么保持？“黄老的大儿子就全家移民加拿大，那是有历史原因的，其实我认为……上面巴不得黄老全家都移民出去呢，但是现实吗？”


这是一个因素，另一个因素就是老话重提了，省文明调查管厅级干部都费劲儿，还能管得了省级干部？而且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后续的动作，可能会更吓人，那么就不合适一下子在全国推广，搞个试点也是有必要的。


“咱们认认真真地搞出这个试点，上面要考虑这方面因素的话，必然要借鉴咱们的经验，也就是说咱们搞得越好，内容越丰富，越脚踏实地，就越能为上面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


“国家干部，在这个国家才算干部，离开这个国家就什么都不是了，”他微笑着看着自己的通讯员，“你不会认为，省部级干部想不到这一点吧？”


“明白了，”郭建阳点点头，他何尝不知道文明办的调查上限？只不过是一口气儿不顺而已，领导这么解释，他当然就接受了，“其实普通老百姓，哪里知道省部级干部的各种行为？越是基层干部全家移民，这影响才越坏。”


“对啊，”陈太忠点点头站起身，“我去找主任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搞个举报什么的。”


秦连成在办公室里，一脸的倦意，见到他进来了，才感触颇深地笑一笑，“嘿，咱们这次算真正地捅了马蜂窝，我就奇怪了……家里都成外国人了，他们有什么脸做中国的干部？”


“我想登个稿子，受理举报吧？”陈太忠直接发话，“我知道这稿子登不到日报上，上青年报行不行？就公布我的名字了。”


“受理举报……”秦连成沉吟片刻，最终是叹口气，“这件事情，还得跟部长商量一下，部长也许会有别的办法。”


“反正得抓紧，等曹福泉上任了，就不好办了，”陈太忠也是叹一口气，现在的文明办就是潘剑屏说了算，等曹福泉成了秘书长，虽然这个新扎的秘书长，铁定是常委里垫底的，但总是闹心不是？


秦主任办事也挺利索，下班后不久，他就给小陈打个电话，“我跟部长说了，部长说跟组织部协商好了，打算出个内部文件，要大家充分重视干部家属调查表，保证自己没有受到家人的蒙蔽，否则后果自负……何宗良那边你招呼一下。”


潘剑屏的手，果然是不慢啊，陈太忠挂了电话，心说人家这做事更有章法，这个文件下发之后，就该把刀亮出来了吧？


一边想着，他一边就下了车，小紫菱说她爷爷这两天不太舒服，他下午就约好要来探望，不成想一进门，就见到一个他极不愿意见到的人，禁不住眉头一皱，“你也在？”

第2871章 不辨是非


屋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永泰的县委书记楼宏卿。


“太忠，宏卿跟我一个学校毕业的，插队的时候也在一块儿，”荆涛见陈太忠这副嘴脸，忙不迭插话，“都是来看老爷子的，你们声音小一点。”


“陈主任，我没招惹你吧？”楼宏卿苦笑着站起身，走上前伸出手来，“你搞的精神文明建设，还有永蒙旅游圈，我一直都是在支持的。”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陈主任就算性子再操蛋，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实情，他在跟永泰县接触之初，双方沟通得很不通畅，生出了不少事情，但是后来楼宏卿确实很配合。


于是他伸手同对方握一握，“你儿子可是把你害苦了。”


“先去看老爷子吧，”楼书记无奈地撇一撇嘴，他可不想跟陈太忠这时候说事儿——正事还没办就说这种事儿，那能说几句？


荆老也没什么大病，就是前天锻炼的时候受风了，当然，对老年人来说，受风也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容易诱发太多的严重后果。


不过他今天的情绪还算不错，虽然胳膊上吊着水，门窗也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可是见到陈太忠进来，他居然能直起身子点点头，“你也来了啊，我这小毛病，不要紧的。”


“我是过来看一看，您这儿是不是西藏老山参缺货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他也相信荆老不会有事，可他既然是小紫菱的男朋友，往日里工作繁忙顾不上过来也就算了，知道老人病了还不来，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没有，缺货了会找你要的，”荆老闻言，就是微微一笑，那“西藏老山参”他服食过一片，被那效果吓了一跳，后来他有个年近九十的小老弟不行了，他让儿媳妇熬了一锅枸杞汤送了过去，结果没过几天，那小老弟亲自上门，要枸杞汤的配方来了。


所以荆家人就知道了，那老山参是好东西，荆涛专门把剩下的十片收了起来，不许老爷子再送人了，想到这个，荆以远也是哭笑不得，“其实生老病死，这也是自然规律，对了，你们要搞的那个树葬挺好，我就喜欢这个。”


“那主要是面向平民大众的，”陈太忠听说老爷子还关心这个，一时间有点汗颜，“现在的墓地太贵，再说有我在，您现在考虑这个问题，有点太超前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啊，”荆老笑着打岔，不成想这一笑把鼻涕笑出来了，儿媳妇赶紧上前帮着擦拭，然后就撵准女婿，“太忠你出去吧，别让老爷子太兴奋了。”


陈太忠出来之后，见到荆涛正跟楼宏卿聊天，这时候他是没办法走的，说不得坐过去听他们聊天。


荆涛倒是颇有点老丈人的风范，起码他挺有担当，“宏卿最近遇到点麻烦，我知道你晚上要来，就主动把他叫过来了。”


“楼书记这可不是一点麻烦，”陈太忠苦笑着一摊双手，“这么说吧，事情就根本不可能挽回了，除非现在杜毅调走。”


“这不是现在还没事吗？”荆涛眨巴眨巴眼睛，不过大致上讲，他还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也没有让小陈你为难的意思，小楼说你消息灵通……起码你帮他分析一下，好了，你俩说，我不掺乎了。”


荆教授就这么走了，剩下那二位面面相觑，好半天楼宏卿才苦笑一声，“真的是……不可能挽回了？”


“杜毅现在是顾着面子，不愿意动你，”陈太忠撇一撇嘴巴，他不相信对方想不到这一点，“等刘勇的事情淡出公众视野，他肯定要拿下你。”


“嘿……”楼宏卿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他也猜出来了，为什么儿子的事儿发了，上面的人还不动他——不是不动，是时机不成熟。


不过，该有的侥幸心理，人人都会有的，他也琢磨着是不是能蒙混过关，然而现在陈太忠毫不留情地告诉他：不要白日做梦了。


“那么，这个结果……陈主任您能帮我分析一下吗？”楼宏卿沉声发问。


“找个作风问题之类的……最少也是一撸到底，你这家教太差劲了，”陈太忠摇摇头，又叹口气，“要不是杜书记在跟蓝家叫板，你现在就被双规了，判刑的可能性都很大。”


楼宏卿的脸刷地就白了，他可是没想到，自己还涉及到了这么高层面的斗法，他去找过蔡莉，蔡主席见都没见他，就是给了句话建议他马上辞职，也没跟他详细解释。


别看他是堂堂的县委书记，眼界的差距就体现在这里——没人跟他解说这些，他的儿子倒是已经辞职，并且跑到外地躲风头去了。


所以他就不能理解，为啥除了一些省外媒体骚扰过他几天，别人对他却没反应，原来在寂静的背后，真的酝酿着如此滔天的风暴。


“我要是现在主动申请改非，去省政协……来得及吗？”楼宏卿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


“这个嘛……”陈太忠琢磨一下，你躲到省政协去，起码蔡莉还能庇护你一阵，风头过了也就没什么事儿了，“蔡主席要是愿意收你，基本上杜毅会认为你识相，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儿子的非法所得，最好大部分都退出来。”


楼宏卿的脸色越发地白了，他沉吟好一阵，才艰涩地发问，“这个事情，就不能运作成……他是被陷害，主动辞职的吗？”


“老楼，钱是好东西，谁也喜欢，但是你得有命去花才行，”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就算你没事了，你儿子会不会有事，谁敢保证？”


“嘿，怪不得都往国外跑呢，”得，这个时候，楼书记居然能蹦出这么一句来。


你儿子搜刮民脂民膏还有理了？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当然，这话他是不能说的，否则不但是不给老丈人面子，也显得他太过幼稚。


“反正被抓住证据了，那就是点背——贪不怕，色不怕；没有运气最可怕，”他叹口气站起身来，抬手拍一拍对方的肩膀，“能说的话我都说了，老楼你好自为之吧。”


“陈主任，”他一转身正待离开，却听得楼宏卿叫他一声，扭头一看，楼书记已经站了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您能不能帮着……搭把手？我必有重报。”


你还真是人心没尽啊，陈太忠缓缓地摇摇头，面无表情地发话，“你要被冤枉了，看在荆教授面子上，我能帮忙，但是这种事儿……我就算求人，自己都张不开嘴。”


荆涛听见他俩说话声音大了起来，走过来看一下，“怎么了？好好说话……太忠你这是要走？留下来吃饭，你阿姨专门给你炒了俩菜。”


“我真是要走了，还有饭局呢，”陈太忠勉力笑一笑，然后跟小紫菱的母亲打个招呼，就扬长而去——今天的荆母，对他还算客气。


荆涛看一看楼宏卿，发现他的脸色奇差，禁不住问一句，“怎么，他不管？”


“他这也算……是尽力了吧，”楼宏卿木呆呆地回答，起码今天他知道了一些内幕，那就知道下一步该向哪个方向努力了，也算没白来，“关键还是孩子太不谨慎了。”


陈太忠并不知道，楼宏卿现在都没认为，是孩子太过贪婪，只是把眼下的境遇归为不谨慎，不过这也并不重要，事实上，今天楼宏卿的死不悔改，已经让他很烦了。


陈某人自己的生活也骄奢得很，但那是凭他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他认为，自己基本上就没沾过公家什么便宜——就算有些女人是看中了自己的位置，才会投怀送抱，但是，他也不吃窝边草的不是？


做官嘛，贪一点也无所谓，工作上能干就行，不能和光同尘同流合污，是会被大家做为异类排挤的，但是你要心里明白，贪污受贿是不对的。


所以楼宏卿的抱怨，让他心里颇为无奈：这年头的干部，连对错是非都敢理直气壮地混淆，这精神文明建设，真的是不狠抓不行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今天推了很多事，并且告诉小区的女人们会晚回去，却也不想呆在荆家吃饭，于是一个人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心情不好怎么办？找个女人来陪，陈太忠已经有了独特的纾缓压力的方式，他盘算一下，好像圆规腿也该忙完了，是不是该问问她去不去普雅公司上班？


说不得他抬手给汤丽萍打个电话，结果知道对方正在陪客户核对效果图，她悄悄地告诉他，“再有差不多四十分钟就忙完了，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这四十分钟，该干点啥呢？他一边走一边看街道两边，不成想没过多久，就看到几个人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一边还有至少七八十号人围观。


“吱”地一声响，他就将车停在了路边，走过去大咧咧地发问，“干啥呢……怎么回事？”


一干人等纷纷扭头看他，看到他是从一辆奥迪车里下来的，就没人吱声，倒是挨打的那位尖声叫了起来，“救命啊，这些人不讲理……”

第2872章 拳头大（上）


嗯？有古怪，陈太忠马上就判断出来了，在场这么多人，这要是抓住了一个小偷，大家打得理直气壮，那就不会没人回答。


在有闲工夫的时候，他是不介意出手伸张一下正义的，于是他哼一声，“都给我住手，这是怎么回事？”


听他发话了，打人的那几位扭头看一看，也住了手，然后随意地散开走人，陈主任倒是想使手段留下对方，但是……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不是？


而且这些打人的家伙，也深明不为己甚的道理，这让他心里越发地好奇了起来。


说不得，他只好打一道神识在动手最狠的那厮身上，转头看向挨打的这位，“这是怎么回事？”


被打的这位口鼻淌血，不过看得出来，伤势并不严重，他愤愤地回答，“怎么回事？马坡村这帮村民根本就是土匪，堵着小区的门不让出不说，别人提个意见，他们就打人。”


“嗯，小区？”陈太忠抬头扫视一下，才发现一群人后面确实是个大门，只不过天色已晚，他又光顾着注意打架了，就没有发现。


这大门不但很大，而且从左到右还拉了一条大白布的横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还我们土地，村民要生存！”


这么大的字儿，哥们儿都没看到，真是惭愧啊，陈太忠细细看一眼那横幅，确定是将小区死死地堵住了，而且横幅下还摆了大石头，有人推自行车的话，能从横幅下面钻过来，至于说汽车，那是想都不用想，三轮农用车都过不去。


然而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马坡村也是西城区的，这里不是撤村委改居委了吗？“小区是占用了村子的土地？”


“兄弟你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叫警察来，”挨打的这位咬牙切齿地回答，他从旁边的一辆面包车上摸出一个手机，开始翻看号码，“操的，这事儿我跟他们没完。”


“先回答我的问题，”陈太忠不耐烦地呵斥一声，“我认识的警察比你见过的还多，先告诉我怎么回事，你要有委屈，我帮你叫警察。”


挨打的这位见此人口气奇大，也只能停下手来，事实上他使唤别人也不一定方便，眼前有人愿意帮着出头，他自然乐于成全，于是愤愤地一指小区，“这不是别人占了他们的土地，这小区本来就是马坡村开发的！”


“那是村长开的房地产公司，又不是我们人人入股，”一边有人看出来了，开奥迪车的小伙子似乎很有点来头，说话的语气也相当冲，于是就有人出声解释，“这土地是村子里的土地，属于大家的，他们这么卖，违法！”


“少扯鸡巴淡，”挨打的这位不干了，大声嚷嚷了起来，“售楼处就在村委会对面，我们买房子的时候，你们谁站出来拦着我们买了？有一个这样的人没有？”


“说来说去，还是那三十平米惹的祸啊，”一边有人低声感慨……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大家还都不怕说，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将事情解释了个七七八八。


这马坡村是离市中心较近的一个村子，现在西城区所辖的范围，半数以上是以前的农业县区，只不过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近郊不少农业区的土地，都收归国有了。


前几年西城区搞规划的时候，马坡村受益相当大，尤其是西城区做为新兴城区，没有老城区那么多的拖累，开发便利不说，前景也看好。


市里征了马坡村不少土地走，但是也没征完，这两年西城区的房价蹭蹭地往上涨，贵的地方都两千七、八一平米了，便宜的也两千三、四了。


于是这个村长刘二狗也搞个房地产公司，纠集几个有钱的主儿，征了马坡村的地来开发，不过这属于城中村改造项目，没大红本儿。


当然，村子里的地不能白征，尤其这是省会城市的城中村，你再是村长，想鲸吞集体财产也是行不通的，征地的收入，将会成为集体收入，刨除费用后，最后平摊到每一个人头上。


可刘二狗虽然家里有钱，搞这么个房地产公司也是很吃力，哪里还出得了这征地的费用？于是他就宣布，这一片公共用地就是白征了，不过等房子盖起来之后，村子里按人头，每人分三十平米，想买大房子的补足剩余费用——可以适当优惠。


如果不稀罕这房子的，到时候村里按内部价回购——你也可以用市场价，把属于你的三十平米的凭证卖给有购房欲望的业主，房地产公司认这个账。


一个人三十平米，这就挺厉害的，尤其是西城的房子大家一致看涨，就连小红本的房子，也是一千三、四一平米，要是按一家三口人来算，90平米怎么也折十一、二万了，要知道那是两千年左右的十一、二万。


村民们一听是这样的条件，自然不会拦着刘二狗卖房子，而刘村长这房子盖得好，卖得也起劲儿，一年之内第一期的二十幢楼就销售完毕，开始卖第二期了，房价也涨到一千七去了。


这时候，村民就要求兑现了，给不了房子，你先把凭证发下来，有这个条子我们就能卖钱了——说破大天来，到手的才是真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刘村长翻脸了，我现在给了你们房子或者凭证，你们要低价销售扰乱市场咋办？等着第三期的时候再说，那时候就是高层了，更值钱。


他的解释不能说一点道理都没有，但是村民们都很实际的，也知道老实人就要受欺负——大家都不吱声的话，没准这三十平米就遥遥无期直至泡汤了。


于是村民们就开始串联和折腾，刘二狗一开始还能解释两句，到最后根本就是不搭理大家了，反正我就是这话，你们不相信，那就爱咋地咋地吧。


那就往上告吧，村子里的人告到了西城区，区政府根本不受理，首先，你们这个小区就是违法的，城中村改造项目，连大红本都不可能有，你们村民应该自发地抵制才对。


其次，刘福贵是答应了你们，一人三十平米，也写了保证书，但这是你们村子里内部的事情——他这个保证书也就是个人承诺，并不是政府文件，区里不认可。


有人说，这是刘二狗把区里的人喂饱了，但是陈太忠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就算这个姓刘的村长没把区里喂饱，错非不得已，一般人也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药。


城中村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的房屋面向社会销售，这原本就是一个灰色地带，但是社会有这个需求，两千多一平米的房价，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同时呢，搞这个城中村改造，也能造就一大批富豪出来——不管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的，有相关的利益链条在里面。


既有需求，又有既得利益者，这个灰色地带是挡不住的，然而同时，这个现象只能默认它存在，绝对不可能去明确，谁敢公开承认其合理性，谁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如果这个刘村长在区政府里没有明确的对立面，那么村民们的要求，是得不到答复的，想到这里，陈主任禁不住再次感慨一句：农民们确实苦啊，尤其是这失地农民。


但饶是如此，他也有一个问题弄不明白，“区里不管，你们可以找市里，人家小区的业主都是交了钱入住的……这没大红本的房子，不可能有房贷吧？”


“证件不全，哪里有房贷？我是足额交了钱，才住进来的，”挨打的这位说到这里，是越发地生气了，“我们这是一期的门儿，你要堵也堵二期的去嘛。”


“就是啊，”围观的人里，不光有马坡村的村民，也有小区的业主，闻言就纷纷表态，“这堵了四天了，垃圾都运不出去，亏得这是冬天，这么下去谁受得了？”


“就是要让你们受不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发话了，明显是村民，她冷笑着回答，“市里也不管，我们堵得你们受不了，你们自己就要想办法了！”


“看看，就是这鸡巴玩意儿，”挨打的这位恼了，他的嘴巴确实不太好，但是这份心情能理解，“你说我交钱买的房子，买房子的时候也没人说不许买，啥费用从来都不少，他们他妈的堵了我的路，还有理了，这都要过年了，谁家没点年货进出？”


要说这马坡村的村民，做事也挺绝的，拦了横幅不说，还派了专人二十四小时值守，都是膀大腰圆的小伙子——失地农民嘛，闲着也是闲着。


妙的是，他们并不怕小区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堵门，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这件事知道得人越多越好，他们更方便来讨回公道。


而小区的业主们，却是懒得操这样的闲心——无非就是车过不去了，人还能来往，上下班什么的也不耽搁，这种事儿久而久之，自然会有人操心。


也有报纸啦，电视啦接到了业主的投诉，不过过来拍一拍，记录一下也就完了，梁靓主持的《今日素波》都来过，电视也播了，不过……还是不顶用，谁做得了这灰色地带的主？

第2873章 拳头大（下）


今天挨打的这位，也是被欺负急了，他有辆车，虽然不好只是个面包车，但是这年底了，人情往来礼物派送，家里还要买年货，有个车比没车强得太多了。


他的车在小区里堵了四天，今天实在扛不住了，一大早六点钟出来，给几个看守的小伙子一个人派一盒烟，悄悄地溜出来了，可是等回来的时候，怎么都进不来了，这他就恼火了。


而且这货的嘴巴确实不好，三言两语之后，那些值守的小伙子虽然只是起个威慑业主的作用，但是有人上杆子挑衅，说不得就拳脚相加教育他一顿。


总而言之，就是业主和村民，都知道问题在哪里，两边也都不怕别人知道，村民们无奈地绑架着业主，而业主们也默默地忍受着——早晚是要有个说法的。


说起来，双方都是受害者，陈太忠听得明白，一时间他觉得脑袋瓜有点乱，不大点的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算了，就事说事吧，陈某人快刀斩乱麻的本事，是一等一的，他点点头，“好吧，这些人无故打人，还有堵塞交通，必须得到惩罚。”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一旁的几个村民们恼火了，有那五十多岁的老人站出来指责他，“别以为你开辆奥迪，就有多了不起，给你面子不愿意理你，别给脸不要啊。”


“就是，我们堵的是我们集体的土地，”又有人出面帮腔，“谁买了房子，受不了那就找人来解决啊，没本事解决，那活该受气了。”


“这些连大红本的楼房都买不起的业主们，有几个能承受的起这样的风波？”陈太忠登时就恼了，抬手一指面前那五十多岁的老头，“老东西，别给你脸不要，我翻脸连孩子和女人都打，有种你再跟我逼逼一句？”


“我就说了，孙子你……”老头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肚皮上一震，然后就是一阵大力传来，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凌空飞了四五米，才摔倒在地上，登时就疼得满地打起滚来，“杀人啦，杀人啦。”


刚才业主被打，诸多业主围观却没人出头，那是因为大家谁都不认识谁，可陈太忠动手打村民，打的还是老人，这下村民们就不干了，登时七八个小伙子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真是给脸不要，”陈太忠嘴上说着话，手脚却是不慢，不多时就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的人，足有十个出头。


不管在哪个群体里，悍勇之辈都是少数，更别说马坡村的村民早就城市化了，大家连地都不种了，各自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欺负一下老实人没问题，但是真的遇上这种出手就让人伤筋动骨的主儿，谁还敢硬着头皮上？


看到围观的人纷纷后退，陈太忠也不去理会，抬手拨通了电话，“老冯，我在马坡村这个绿柳……嗯，绿柳山庄被人袭击了，我已经制服了袭击者，过来带人走吧。”


“有多少人？”冯局长一听就上心了，陈太忠会被人袭击——好吧，那些人真的不长眼，但是，“没断手断脚的吧？”


“十……二三个吧，都丧失行动能力了，”陈主任大大咧咧地回答，然后又是嗵的一声闷响，“都说你们丧失行动能力了，还敢跑？太不给我面子了……老冯你安排抓人就行了。”


“行，我亲自过去，”冯局长很果断地挂了电话。


陈太忠这么一出手，让在场的人都傻眼了，现在敢接近他的，也就是挨打的那位了，“兄弟，大哥……你真的太猛了，给哥们儿留个电话吧？”


“不给，”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你这也是嘴巴太损，吃这次亏，长长记性啊。”


“但是这是他们欺人太甚啊，”这位不干了，大声嚷嚷了起来，“马坡村哪个村民家里没几套房子？有条件的都起楼了……天天啥事儿不干收租子，就比别人累死累活强多了。”


“这村民有几个有正当职业的？就是在家里打麻将，”他今天这气受大了，想着反正也跟村民掐起来了，就不怕再说得多一点，“都说失地农民苦，他们这是他妈城中村的！”


“就这，为了自己的几十平米，不知道找正主，把气儿撒到比他们穷不知道多少倍的人身上，还理所应当的……你说这是人做的事儿吗？”


他说的这些，陈太忠都知情，否则他也不会贸然动手去打老人，想到这货嘴巴虽然损，可确实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多少还算有点血性，他就点点头，“行吧，一会儿过来带队的局长姓冯，你跟他说一声，我为你出头了，这村里谁还敢再欺负你，你去找他。”


“大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这位却是想刨根问底，可怜他也三十出头了，一开始还管陈太忠叫兄弟，现在却是满口大哥长大哥短的。


就在这时候，又有人过来了，这次来的人年纪更大，是个看上去有八十岁的老妇，可她的嗓门儿却不小，“谁打了我孙子？给我站出来。”


“少跟我唧唧歪歪的，火了我连你一起打，”陈太忠眼睛一瞪，他不是不知道尊老爱幼，但是这老人要是不像个老人了，他也就不介意撒一把野。


“你……你，”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进人群，才待发话，不成想一眼望去，发现地上躺满了人，鲜血淋漓的，登时嗷儿地倒吸一口凉气，活生生地吓得晕了过去。


就这当口，陈太忠身子一闪冲出人群，抬手捉起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这娃娃趁别人不注意，正拿了砖头，咬牙切齿地划他的车呢。


他的手一抖，孩子直接飞进人群，啪嗒掉到地上，一声没吭就晕了过去，他冷哼一声，“民风彪悍的地方，我见得多了，你们马坡村……差得太远，连孩子都是搞这种下三滥。”


说着话，三辆警车就风驰电掣地赶了过来，略略一了解情况之后，将地上的人统统都塞进了车里，冯局长左顾右盼一下，下巴微微一扬，“把那横幅，给我撕了……严重影响社会稳定，谁阻拦就抓谁。”


“我看你们谁敢，”就在这时，外面黑压压地围过一大帮人来，却是村里其他人闻讯赶来支援了，来的人也知道这边出了状况，手里都拎着棍棒什么的，一眼望去，足有一两百号人。


冯局长一看，这这……要酿成群体性事件了啊，而且他三辆车就是带了七个警察来，一时间也有点傻眼，禁不住侧头看一眼陈太忠，“陈主任……呼叫支援吧？”


“没事，还有人来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过，叫支援也行，再来上十来八个维持秩序的，就行了。”


他是真有底气，而且这底气很快就变成了现实，不多时，就来了三辆大轿子车，都是四十座的那种，车上噼里啪啦下饺子一样，跳下来百十来号人，大多数人还穿着制服——防暴大队的人，“怎么回事，谁闹事？”


“堵住路口的，都是闹事的，”陈太忠的手来回一指，“谁还在那儿，抓就完了，敢袭警的你们下手就是，只要打不死人，都算在我头上。”


他这一嗓子下去，人就散了差不多四分之一，有那不怕死的想硬扛上去，怎奈不少人也是攒鸡毛凑胆子的主儿，等十几个人被打翻在地反扭着胳膊送上车，一干人一哄而散，防暴队员却还在追打，到最后捉了差不多三十号人。


“你也就是会帮着刘二狗欺负人，”有人在人群里大声喊，“我们的房子还没影儿呢，你当城中村人人都有钱吗？”


“这话谁说的？”陈太忠眼睛一瞪，四下打量起来，其实他已经知道是谁说的了，不过喊话的那人也是四五十岁，刚才解释原因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而且动手的时候，这位就退到后面去了。


陈某人拳头虽然大，但却不打无关的人，尤其是此事他还有后续手段，所以就假巴意思地咋呼一下，有村民还想继续纠缠，可是看到那杀气腾腾的防暴队员，大家也只能低声嘀咕两句了。


就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一个矮黑胖子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韩忠，他笑着冲陈太忠点点头，“人没来晚吧？”


“不晚，正好，”陈太忠走上前拍一下他的肩膀，“让他们走吧。”


合着这防暴队员是韩忠喊过来的——韩老板最近跟高云风走得近，高公子以前跟防暴队的关系就不错，这一来二去的，韩忠也跟防暴大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看着三辆大轿子车扬长而去，陈太忠抬手一指刚才发牢骚的那位，勾一勾手指头，“你，给我过来。”


“这……我没干啥啊，”这位迟迟疑疑地不敢上前，就在这时候，又是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却是分局支援的警察到了。


想到这位打老人、小孩都不手软，中年人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心说他就算打我，我也不反抗。

第2874章 一码归一码（上）


中年人心怀忐忑地走上前，心里盘算着对方是不是听出我的口音了，不成想那高大的年轻人点点头，“你是马坡村村民？”


“我是，”这位规规矩矩地点头回答。


“那你一定有刘二狗的电话了，”陈太忠哼一声，“现在，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半个小时之内人不到，这个村长就不要想干了。”


一听是个这活儿，中年人一颗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他呆了一阵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发问，“您……您是？”


“省委……陈太忠，”陈太忠一扭头，不再跟他说话，而是对着冯局长微微一笑，“老冯，这些人殴打小区业主，先弄到你那儿关起来。”


“可是那个孩子，”冯局长犹豫一下，那小孩才十一二岁，刚才被陈太忠直接摔在地上，头破血流地晕了好一阵，现在才清醒过来，“孩子也弄走？”


“嗯，肆意破坏他人财产，先弄走，跟监护人谈赔偿，”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摆一摆手，“再联系他们学校，实在不行直接送工读吧。”


其实这个小区的动静，冯局长也早知道了，等过来之后，又将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于是他真是有点犹豫，“回头这村民们，没准得堵了我们大门。”


“抓呗，谁敢冲击国家办事机关，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陈太忠背着双手，淡淡地看着在场的业主和村民们，“绑架无辜群众，以实现自己的利益诉求，太可耻了！”


“我们这不是也是没办法吗？”一边又有人回嘴，村子里人多了去啦，打架不行，嘴上分辨一下还是没问题的，“捅上去你们不管啊。”


“不管？我这不是正在管吗？”陈太忠迈步走了过去，那位吓得倒退半步，又活生生地中止了脚步，他赌对方不会轻易下手——事实上，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在一开始了解情况的时候，并没有动手。


“你们，找不对地方，可以去市里，还可以去省里，”果不其然，年轻人只是伸手轻轻戳一戳他的胸脯，“你们没去省里，我不是也在管了吗？”


“您说要管，那我们欢迎啊，”这位的嘴皮子倒是还算利索，“只要您应承下来就行，犯不着动手打人吧？”


“这事儿，一码归一码，”陈太忠伸出个指头，轻轻摇一摇，“每个人都要对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你们错在蛮不讲理地堵小区，还殴打业主……这是要负责的！”


“那刘二狗那儿，您怎么处理，”又有旁人开始发问了，而且这个问题，一下就击中了村民们的要害，大家这么辛辛苦苦地折腾，可不就是为了落实那句承诺吗？


于是，现场登时就炸锅了，大家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陈太忠也不回答，而是双手一背，冷冷地扫视着在场众人。


渐渐地，大家发现不对了，那个省委的年轻人不说话了，于是声音又慢慢地小了下来。


事到如今，谁要是还看不出眼前这年轻人来头大得惊人，那就是智障了——路见不平，就能随便招来警察和防暴队，这得是什么人啊？


“都不说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他是见不得这种乱哄哄的场面，“不说的话，我就告诉你们，这件事我既然要管，你们就相信省委，相信政府，你们要是再这么有主见，我掉头就走……”


说到这里，他扭头一指小区门，那里的横幅已经被撕下来了，他呲牙微微一笑，“有种的，你们就再把小区的门堵了。”


他们在这里站着，一边有警察从小区的门房里搬出几把椅子，请陈主任和冯局长坐下，韩忠也混了一把椅子——能带那么多防暴队来，这位简单不了。


五辆警察开走了两辆，还有三辆在那里趴着，车上的警灯还有气无力地闪着，由于被抓的人都带走了，围观的人也散了一些，不过还是有那不怕冷的主儿，袖着手在旁边观看。


陈太忠三人大喇喇地坐在那里，时不时还低声交谈着，周围也有人小声议论，这大冷天里，这么一大帮人围在这里，还有警车……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区里走出来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其中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四下看一眼，眼睛登时就是一亮，“陈主任……你怎么在这儿？”


这女人赫然就是汤丽萍，陈太忠一见，也眨巴一下眼睛，他正琢磨着，今天跟圆规腿的约会要黄呢——不过就算要黄，此事他不能坐视，“咦……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就是来这儿帮人设计房屋装潢的啊，”汤丽萍笑吟吟走过来，又冲那三位点点头，“遇到朋友了，我就不陪你们了……回头电话联系。”


冯局长看她一眼不再说话，韩忠却是笑一笑，心里嘀咕一句，太忠你也太猛了吧，街上只要是漂亮的女人，一定认识你！


他俩是怎么想的姑且不说，那些村民脑袋里就想多了，心说莫非这个年轻人，是因为这个漂亮女娃娃，才特地来出头的？


于是大家就竖起耳朵听着，这才知道，合着那三位是一对夫妻加一个设计师，小夫妻在这儿买了房子，找上女娃娃设计装修，女娃娃和同事过来交流效果图。


“那你来的时候，这里就封着门的？”陈太忠皱着眉头发问。


“这种事儿，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了，”汤丽萍无奈地笑一笑，“业主都不说啥，我说什么？反正总是要有人管的。”


“嗯，你先回吧，我得处理一阵这儿的事，”陈太忠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发话，“没时间请你吃饭了，改天再联系。”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都跟我妈说了，不回去吃饭了！汤丽萍真是有点无奈，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说什么，只能叹一口气，“那我走了。”


“走吧，我请你们二位吃饭，”得，小夫妻业主里的男人说话了，他们也是看见蹊跷，所以多呆一阵，眼见这小汤居然认识大闹小区的什么主任，这态度立刻就客气了起来——开什么玩笑，在这儿买了房子，要长久过日子呢，间接认识这样一个能人不好吗？


“我请吧，咱们还可以谈谈房子的设计，”得，汤丽萍见缝插针，她今天拿来的设计，费用有点高，做了半天工作，业主都表示有点承受不起，“小区第一单，尽量优惠。”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小汤同学能抓住这个机会的话，在小区里树立起样板，单子会越来越多。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一辆沙漠王疾驰而来，再后面还有一辆桑塔纳，沙漠王里下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长得高大白净，一下车就直奔坐着的三位而来。


而且，他一眼就看中了坐在中间的陈太忠，于是走上前笑着伸出双手，“您就是陈主任吧？久仰了，我就是小村长刘福贵。”


陈太忠就那么大喇喇地坐着，伸出手去轻描淡写地跟对方握一下，不动声色地发问，“这儿发生了什么，你都知道了吧？”


“嘿，”刘福贵笑容满面地搓一搓手，也不见有多尴尬，他四下扫一眼，“天儿这么冷，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慢慢说吧？”


“现场解决，现场解决，我们要结果！”周围的人声又大了起来。


“你听到了？”陈太忠坐着纹丝不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那咱们去物业办公室，总可以吧？”刘福贵脸上的笑容，是真的有点难看了，“这物业也是我们村的，再说……还有这些警察同志，也不能冻着不是？”


“走吧，”陈太忠站了起来，他有些话也不合适当着这么多人说，冯局长和韩忠见状，也跟着站起来。


不成想，这个时候旁边走过三个人来，都是四十岁开外的，其中一个高个儿发话了，“陈主任，我们是村民们推选出来的代表，要求旁听。”


“王老三，你小子就处心积虑地祸害我吧，”刘二狗脸一沉，根本不说什么客气话，可见这二位的矛盾极深。


“旁听可以，不经允许不许发言，”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城中村的农民还真是见过世面，自发地就能选出村民代表。


一群人走向不远处的物业管理办公室，才一进去，刘村长还张罗着泡茶什么的，陈主任毫不含糊地打断了他，“别跟我搞这个，我跟你也没这交情，你就说吧，这事儿怎么处理？”


这是个怎么说道呢，刘村长冲一个黑胖戴眼镜的中年人看了一眼，犹豫一下才干咳一声，“陈主任，答应村民的东西，我是会给的，这个绝对没有问题，我说话算话。”


“你骗人不止一次了，”那个叫王老三的大声喊了起来，非常义愤填膺的样子。


陈太忠闻言，冷冷一眼瞪过去，“你再乱插一句话，我不请你出去，我直接踹你出去！”

第2875章 一码归一码（下）


咦？刘福贵看到陈太忠这么骂人，心里就更纳闷了：这陈主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刚才他正陪领导吃饭呢，就接到了通风报信的电话，说是小区这边打起来了，报信儿的还就是小区里物业的人——其实他们才是夹在中间最难受的人。


业主们嫌堵门，肯定是要找物业聒噪，虽然物业也是村里的人，不怕这零零散散的业主，但是整天有人在耳边唠叨，你说烦不烦啊？


而他们本是也是村民，那就是说他们自己也有三十平米的需求，然而同时，他们还领着小区物业的工资，真的是太难受了。


这话扯远了，刘村长接到通告之后，大笑两声，好好，打得好，让你们再欺负业主里没刺头，这下遭报应了吧？


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偏离了他的设想，那边报出了人名，省委陈太忠，要他半个小时之内赶过去，否则就要拿掉他这个村长！


陈太忠这个人，他还真没听说过，不过省委俩字挺吓人的，于是他就请教一下领导，“省委的陈太忠是什么人？他要我半个小时之内过去。”


“陈太忠？”领导是区政府办公室王主任，做为为区长服务的干部，他是熟读英雄谱的，一听就吓了一大跳，“快走快走，这个人可不得了，区长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


那么，刘村长这就算知道此人的不凡了，赶来的路上，还了解到了一些事情，然而他心里始终有个疑惑挥之不去——陈主任怎么就来绿柳小区了呢？


要说陈太忠是偶然路过，看不过眼才伸手的——起码小区门口的人是这么认为，可是刘福贵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怎么可能？


王主任也告诉他，这是可能的，陈主任是有名的六亲不认，然而刘村长嘴上不说，心里却依旧认为，这只是理论上的一种可能——这年头喜欢多事的干部，通常的结果都会很惨。


由于时间紧迫，他也没跟王主任充分沟通，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是在紧张地思考着：此人是化缘来了，还是抓政绩来了？


马坡村在近郊城市化的进程中，靠着得天独厚的位置，获得了巨大的收益，现在的马坡街，已经成了西城相当繁华的一条街，街两边的土地，可都是马坡村的——有一部分是被市里征走了，可那换来的是征地款。


这绿柳小区地处偏僻一点，又没有大红本，所以房屋价格不是特别高，不过已经有那么多肥水了，找刘二狗化缘的主儿，也就海了去啦，他有这么个猜测，不算奇怪。


在他心里想，这陈太忠既打了村民，又呵斥了王老三，那么这个立场还是很明确的，虽然也冲我吹胡子瞪眼，但那是有所图，软硬兼施想逼我就范——扶持一方打压一方，丫不可能同时得罪两方吧？


那我就给他个面子，就范好了，反正这位我是惹不起——希望他的要求不要太苛刻，“不知道陈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我的指示很简单，”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挥手，“这个城中村改造项目，你不要搞了，交给我旁边的韩老板搞吧。”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寂静，那王老三原本要摸出一根烟来点上，结果手一抖，香烟直接掉到了地上。


刘福贵的眼睛眨巴了半天，才嘿地笑一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陈主任您真幽默，我也想交给别人搞，省得辛苦半天吃力不讨好，不过……啧，唉，这韩老板不是我们村的，过不了村民大会。”


“我不跟你开玩笑，你跟我没那个交情，”陈太忠微微一笑，“连夜准备一下，明天移交工程和账本，要是对不上账……建议你全家往南美跑吧，北美、澳洲和欧洲，你是不要存侥幸心理了。”


“咝，”刘二狗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话实在太狠了，这两年虽然他的口袋暴涨，眼界也大开，现在的西城区，也只有罗区长能放在他眼里，可是一听对方说，什么跑到北美澳洲欧洲都没用，他整个人都吓得呆住了。


“但是……这韩老板真不是我们村的啊，”他勉力笑一笑，试图挣扎一下。


“认识一下，韩忠，开了个几个小店，像锦江和港湾，都是我的产业，也有个小房地产公司，”韩忠皮笑肉不笑地哼一声，“今天跟几个防暴队的朋友过来转一转，其实你这破地方我不稀罕，不过听起来……你以为我吃不下这块，是怀疑我的能力吗？”


“港湾……您是韩老大？”刘福贵的脸色又变一下，他倚仗着马坡村，现在的财力不比韩忠逊色，但是韩家兄弟在素波成名已久，素波商场上有点地位的主儿，谁还不知道半黑不白的韩老大，和正在努力洗白的韩老五？


“我是谁不要紧，”韩忠缓缓地摇摇头，这一刻，他终于显示出了自身的气派，“但是你认为我接不下这个活儿，我觉得这是对我的侮辱……嗯，很严重的侮辱。”


“老韩你也真是的，”冯局长插一句嘴，他并不知道陈太忠跟韩忠是怎么商量的，但是他也认为，韩忠想接受这活儿，真的太容易了，“一会儿出去，随便找个马坡村的女人，办个结婚证不就完了？”


“那我还得先离婚，”韩忠咂巴一下嘴巴，叹口气，“哎呀，给我找这种麻烦，我说刘二狗，安生日子你过得太久了吧？”


这三位自说自话到这种地步，对面马坡村的村长和三位村民代表简直听傻了眼，合着这帮人闹事，是别有用心的？


这个时候，刘福贵就不能退缩了，对方已经摆明车马，要强夺他的基业了，于是他冷哼一声，“韩老大，韩哥，我认您是前辈，您开个价……留一份情面，日后好相见。”


“我开价从来不离谱的，而且，我也喜欢你这种痛快人，”韩忠笑着摇摇头，他是八面玲珑之辈，所以在道上的名头，比他家老五差多了，但是这做事的圆滑，那可不是韩天能比得了的。


所以他一改刚才的强势，笑眯眯地指点一句，“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啊，你足给了我价钱，我能走人，但是陈主任认识的我这样的人，怎么也有十来二十个，他换个人来，还会继续跟你要说法。”


这话回答得就太欺负人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陈太忠吃定你了，你打发我一个好说，但是……陈主任要收拾你，有的是办法，你最好放弃抵抗，乖乖投降吧。


“陈主任，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这刘二狗不愧是村干部，着了急这村俗话就蹦出来了，“我真的没招惹过您，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批评，我一定改……咱要讲道理啊。”


“你给过村民们讲过道理吗？你没有！”陈太忠冷哼一声，“因为你是村长，可以欺负村民，是你厉害嘛……现在我比厉害，那么，你指望我跟你讲道理？”


一边说，他一边走上前，抬手戳一戳对方的胸脯，“不服气的话，你也叫人来啊，我倒要看看，谁敢受理我的事——我这是跟你学的。”


“好！”有村民代表拍手鼓掌，看到往日骄横跋扈的村长被人如此打压，真的是大快人心——你刘二狗往日里不就是这样欺负村民的吗？


“找踹呢？”陈太忠脸一沉，扭头冷冷地看一眼，发现说话的不是王老三，这才冷哼一声，“发言要举手，别这么没规矩。”


这陈太忠真是六亲不认啊，韩忠一时都看得有点傻眼，牛逼的主儿他见过，但总不脱离扶持一方打压一方的格局，像这种两边都要得罪的主儿，还真的不多。


“陈主任，我强调一下，我不是不给村民们活路，”这个时候，刘福贵已经回过神来了，他有点相信，这年轻人是撞上这件事的说法了，于是就正面解释，“这三十平米，我肯定是要给的，只不过是现在房子卖得不错，我怕他们扰乱市场，这是实话。”


“你说的是不是实话，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陈太忠又抬手戳两下他的胸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有种的，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们堵小区。”


“这个我知道，而且，他们都影响到小区的二期销售了，”刘二狗倒是拿得起放得下，他点点，“我一直在努力地做工作。”


“那你再告诉我一声，小区的业主们，犯了什么错，就要进出不、通、畅？”陈太忠的手上开始用力，重重地戳打着对方，脸上却是带着淡淡的微笑，“甚至还会被人殴打？”


那不是我的人干的！刘二狗差一点就蹦出这句话了，然而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辩解真的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很明显，对方就是要捏着自己在土地开发中的不良影响做文章了。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刘村长愤愤地想着，不过这些感叹也仅仅是一掠而过，他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制止陈太忠侵吞自己的产业？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警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他一脸无奈地汇报，“天南电视台听说小区发生群体性事件，过来采访拍摄。”


“一边儿呆着去，”陈太忠皱着眉头，狠狠一拍桌子，“谁让你们来的，凑什么热闹？”


这不仅仅是得罪了两边，这是四面树敌啊，韩忠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一下……

第2876章 好人难做（上）


韩忠想的不太对，凭良心说，陈太忠还真没把这天南电视台的记者放在眼里，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宣教部的，更是因为他非常熟悉省台的运作。


居民小区发生群体性事件，省台来采访的，绝对不会是一台的班子，开什么玩笑，一台是上星节目，敢报道这种不和谐内容，幕后老板起码得扯出一个正厅来——最少也得是省台副台长拍板才行。


所以来拍摄的，最多也就是二台的班子——虽然在省台，一台二台的班子有时候会有交叉，但是毫无疑问，敢这么不打招呼就拍的，应该就是二台的班子。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拍了之后能不能播得了，这还是个问题，所以陈太忠是真的不在乎这两个人。


来的这二位倒是有点不摸头脑，男人咳嗽一声，“我们是听说，有不少无辜群众被打伤了，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请问……您是？”


“我是文明办陈太忠，”陈主任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这里情况很复杂，不是你们听说的那样……回去吧。”


“陈……是文明办陈主任啊，”男人沉吟一下，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他顿时就来了精神，“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吗？我们带了采访车来的。”


尼玛，这都是什么人啊，刘二狗心里暗叹一声，原本他还指望，省台来的人能略略地纾解一点他的困境呢，不成想陈太忠一报名字，那边登时软蛋。


“也……也不需要配合，”陈太忠沉吟一下，终于做出了决定，城中村改造项目，是他碰到都要挠头的大难题，所以还是大事化小的好——当然，陈某人不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决心，但是这改造项目，不管怎么装，都装不到精神文明建设这个筐里。


不过，有点事情，还是能通知这些人做一做，左右是顺便的事情，“这个小区被村民们堵了好几天，你们可以去采访一下业主的感受。”


这倒没什么问题，这二位点点头才待离开，不成想一边走过来个黑壮的汉子，笑眯眯地递过来四张卡，“这要过年了，一点小意思，业主们……是真的苦啊。”


这二位车马费也收得习惯了，不过眼见陈主任在旁边，一时还是有点犹豫，男人就伸手去推脱，不成想陈主任发话了，“这大冷天的……收下吧。”


领导发话，他俩不得不收，心说指不定这是陈主任的意思呢，不成想他俩前脚出门，后面就是刘福贵一声冷哼，“韩老板，大家从来井水不犯河水，高高手吧。”


刘村长见是韩忠给记者红包，自然就想歪了，心说你是一定要夺我基业了，说不得又扭头看一眼陈太忠，“陈主任，这买卖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真的为难。”


“哦，不是你一个人的，”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那么，还有些谁呢？能不能说给我听一听，要是有我认识的人嘛……嗯。”


刘福贵一听这话，登时就傻眼了，他真不知道该说出来，还是不说出来好，可是那个开了桑塔纳车黑胖眼镜一听，忙不迭地开口，“这个那啥，陈主任……都是您看不上的小人物，其实大股东也不是刘村长。”


“你就特殊，可以不举手？”陈太忠双手一背，微微点头，其实他也有点好奇这个家伙是谁，“这次原谅你了，先说你的身份。”


“这是区政府办王主任，”一边的冯局长发话了，一开始他就认出了这个男人，只不过陈主任没问，他也就不说，现在自然要点出其身份——我跟陈太忠一道的。


“小区的业主被村民们堵了大门，这个你知道不知道？”陈太忠一听是区里的人，就是一声冷哼，“这个算不算政府事务？”


王主任心里暗叹，他今天真的不想跟过来，但是明显地，这刘二狗不会是陈太忠的对手，尤其是这姓刘的完全不了解上层的斗争，万一被人套住，那麻烦可就大多了。


那么他不能不跟来，实在不行也就只能冲出来帮罗区长挡灾了——做下属的，就该有这牺牲的觉悟，不挡大家全完蛋，挡了的话，能保下罗老板，那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而且万一陈太忠不会刁难，他岂不是又结识一个领导？


面对陈太忠的发问，他陪着笑脸解释，“我这也是才知道，业主们苦啊，所以……正在跟刘村长商量怎么处理，结果他就接到了您的电话。”


“四天你才知道，也不看《今日素波》，”陈太忠微微一笑，雪白的牙齿被灯管照得熠熠生辉，像是要择人而噬一般，“你这个秘书长……咳咳，办公室主任就是这么当的？”


他的口误，好悬没把王主任的尿吓出来，原来这是对上秘书长，都敢如此指责的主儿——完全不是在一个层次上啊。


至于说这秘书长是省里的还是市里的，是党委的还是政府的，都无关紧要了，关键是人家说得很自然。


“陈主任您听我解释，这种事儿一般来说，我们都不愿意听，”王主任心一横，实话实说了，你敢让别人公然抢刘二狗的产业，那我就不怕把事情说得明白点，“小集体房，国家都没有个政策，我们……能怎么办？”


你们区里不会搞安居房吗？陈太忠好悬没蹦出这句来，不过他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未免又让别人小看自己，认为自己不成熟了——虽然面前只是个小科长。


“那你们商量出什么结果了吗？”他似笑非笑地哼一声，顺便往自己身上披一面大旗，“村民们毫无理由地绑架业主，是完全违背精神文明建设的，情节非常严重，性质……非常恶劣，我不可能坐视！”


这个时候，就显出刘村长和王主任的差距了，刘福贵才待继续开口，王主任抢着发言，“刘村长的意思是说，为小区居民免一年的物业费做补偿……钱不多，但这是村里的一片心意，我说得对吧，小刘？”


“嗯嗯，我没有管理好村民，该向广大业主表示出自己的歉意，”刘二狗现在也反应过来了，人家真的是就事论事，“现在就让他们写通告。”


要不说这官场中人，最是能抓住同类的脉搏，陈太忠一听人家是这样的手段，也有点无趣了，“要是我不来的话，这个补偿怕是永远也没有吧？”


刘村长和王主任嘿然不语，事实上刘二狗还想狡辩来着的，不过幸亏他在发言之前谨慎了一下，看了一眼王主任，却是被一道凶狠的目光瞪了回来——麻痹的，你就乖乖地承认错误吧，这才好争取宽大处理。


他俩不否认，陈太忠就越发地觉得没劲儿了，他细算一下，小区二十幢楼，差不多能有一千户，每户就算三百的物业费，下来也得三十万。


这还算给哥们儿面子，他点点头，“被殴打了的业主，该怎么处理？”


“上门道歉，村委会赔钱……我个人赔钱，”刘二狗听到这个问题，也禁不住庆幸，自己是把王主任拉来了，要不然人家就不会跟他讲道理。


“那三十平米呢？”陈太忠又哼一声。


“明天先发一部分，”刘二狗果断地回答，看到陈主任眼神一变，他马上出声解释，“房源有点紧张，再说村里的事儿，我只要给一部分人发了，其他人就不可能不发，否则大家要折腾的……这个您放心，可以监督我。”


“先停止对外销售，把对内的房子发完，”陈太忠不听他的解释，然而，刘二狗的脸上登时就泛起了浓浓的苦色。


“嘿，我……我举手，”王老三终于忍不住插话，不过这次他终于没有忘了程序，举起了他的手，见陈主任点头才出声，“他是想拖到换届之前，大大地卖个人情……这有不正当竞选的嫌疑。”


“那又怎么样呢？你私下串联，当我不知道？”刘二狗脸一沉，“我这个村长好歹是给大家盖起来房子了，你能做到这一点吗？我看你只会卖地！”


“是啊，你给大家盖起来房子了，”王老三冷笑一声回答，“今天要不是有陈主任关注，这房子能不能真的落到大家手里，你心里有数！”


“陈主任是怎么关注到这里了，堵门的村民是谁上蹿下跳串联的？”刘二狗还他一个冷笑，“别以为大家都是聋子瞎子，看不见你那点小动作。”


“都给我住嘴，”陈太忠哼一声，他可不想听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而且他抓精神文明建设，抓的只是现象，对基层的选举，他也不太好说什么。


反正，这刘村长一旦决定退让，还能将此事跟换届选举挂钩，而他的对头王老三马上就能反应过来，可见村里的干部，也不是只会打架骂人。


总之，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就跟陈某人无关了。


于是他抬手拍一拍韩忠的肩膀，“老韩，今天麻烦你了，你跟刘村长谈一下合作吧，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得帮我把三十平米落实了，要不然我除了找他，还找你。”

第2877章 好人难做（下）


陈太忠今天叫韩忠来，并不是对这一块地有必得之心，当然，也不能说一点心思都没有——这只是在极端情况下，他才会选择的方案。


不过韩老大是帮了他的忙了，人家也因此产生了一些费用，陈某人不会让朋友白帮忙，于是这话就是交待了——好大一块肥肉，你想怎么划拉，那随便你啦。


“还要……合作？”刘福贵的脸，登时就苦得不能再苦了，说句良心话，他是真的不想跟韩忠发生什么纠葛，韩家兄弟本来就够难惹了，陈主任还在韩老大背后撑腰，这尼玛是怎样的一种残忍啊？


太忠做事，这就是地道，韩忠心里禁不住暗叹，他平日里也不是没帮领导办过事，有的领导就认为，你是跟着我混饭呢，这人情没必要算得太细，而陈太忠则不然，每次都要算明白。


其实这样也不好啊，人情不能叠加，就得不到大好处，韩老大心里暗叹，脸上却满是笑容，他走过去轻轻拍一拍刘二狗的肩头，“小刘，谈谈吧，我这人其实……愿意给别人面子。”


我倒是想不谈呢，可能吗？刘福贵无奈地微微撇嘴，希望你别下口太狠吧……


他俩会商量什么暂且不提，陈太忠冲那粗黑的王主任招一招手，“来，你过来一下。”


将他叫到身边，陈主任淡淡地吩咐，“今天的事情，写个处理经过报到市里，主题思想是城中村在发展经济的同时，不能忽视精神文明建设……知道怎么写吧？”


“知道，”王主任点点头，毕竟是办公室的，摸一摸领导的思路，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他还是要确定一下，“城中村的农民们空虚无聊，就容易惹是生非……是这样吧？”


“还要检讨一下，你们西城区对精神文明建设抓得不够，”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小区的业主在家门口无辜被打，你们觉得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


那你打了那么多人，又怎么算呢？王主任心里暗暗嘀咕，脸上却是不敢流露出半点不满来，“是是，这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造成的。”


“引以为鉴吧，”陈太忠哼一声，背着手走出了物业办公室，放眼望去，小区门口还是人满为患，而且车辆越发地多了。


他心里有点奇怪，走上前去找个警察一问，才知道又有人打电话联系媒体了，不过这次联系媒体的不是业主，而是村民——有人在村子里打人，出手狠毒，而且连老人和小孩都不放过，到最后警察来了，反倒是挨打的被抓走了，你们要给曝光啊。


在业主们反映村民堵小区的时候，没多少媒体有兴趣来，可是一听说警察乱抓人，就算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都来了三家媒体。


那三家媒体采访村民，天南电视台的则是坚决不掺乎，就揪着业主们发问，尤其是摄影记者还打着灯扛着摄像机，看上去煞是热闹。


这是纸媒不具备的优势，于是就有记者去邀请省台同行，说是小区门口满地的鲜血，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躺在地上，那视觉效果真的太震撼了——你会不会抓新闻啊？


“我们会不会抓新闻，关你什么事儿？”省台的根本不理会这些人，搁在平日里，他们就算拒绝也不会这么直接，留一份情面日后也好相见，但是今天可不行……你知道涉及了谁吗？乱提建议，会死人的！


所以外面的媒体旗帜鲜明地分为两个阵营，省台的动静大，但业主们不是能很好地团结，采访得比较零散，纸媒那一边动静小，但是村民们很团结，纷纷谴责打人凶手。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发现陈太忠出来了，接着又有人悄声提示，说这就是打人凶手，再然后，有人居然认出了陈太忠，“陈主任，您怎么在这儿？”


陈太忠看这女孩儿一眼，觉得似曾相识，他正回忆呢，那边就做出了提示，“我是商报的，上次跟刘老师一起见过您。”


“哦，商报的啊，”陈太忠点点头，一指省台记者采访的方向，“你采访的立场不对，采访业主去，否则的话，稿子登不了……就算登了你也要倒霉。”


“为什么？”这女人年纪并不是很大，听到这吩咐，居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晓莉老师也是靠着这个男人的指点，才有了眼下的名头，禁不住点点头转身就走，“谢谢您了，陈主任，我现在就去。”


算你识相，陈太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哼一声，不成想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就是你打了我儿子？”


陈太忠扭头一看，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端着一盆水，恶狠狠地向他泼了过来，水还没到，这味道已经到了——真正的臭气熏天。


陈主任身子连闪几下，才躲过了这一盆污水，一时禁不住大怒，蹿到女人面前，一把拎起女人，抬手就是噼里啪啦七八个脆响的耳光，然后把人往污水里一摔，大喊一声，“王老三你给我滚出来！”


王老三在屋里呆得没趣，走了出来，正在跟别人学说刘二狗的糗样，猛地见到这里又发生了事端，忙不迭地往这边跑。


人没到呢，他就扇起了鼻子，“我操，这什么玩意儿啊，真臭……三女子你这是，哪儿弄的金汁？”


金汁？陈太忠一听这个词儿，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在农村干过，现在建福公司也不缺少跟农民打交道的经验，自然知道这“倒金汁”的来历。


这金汁就是粪水，在农村本来是好东西，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所以听起来不错，但是往人身上泼，那就是侮辱人了，尤其是现在基本上都是化肥了，农家肥用得很少。


这年头往人身上倒金汁，基本上就是顶尖儿侮辱人的手段了，但是……从法律的角度上讲，没有特别适用的罪名，是的，这通常要归于道德范畴。


这女人就是刚才划车那孩子的妈，听说儿子被人打了，还被抓起来了，她老公已经赶到了分局——分局里还关着她弟弟，要不然那孩子也不会那么使坏。


分局那边不让探视——借这个机会，没准还能破一两个偷鸡摸狗的案子，男人打回电话来，说我见不着咱儿子，这女人登时就抓狂了……孩子那么小，就能学得那么坏，父母方面肯定是有责任的。


但是现在的城中村，想找金汁也难，于是她就端个盆，把化粪池的盖子撬开，臭乎乎地弄了一盆来——我见了打人的那货，就泼他一身，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臭归臭，农民们还真没那么多讲究，就算是城中村，年纪稍微大一点的，谁还没往地里撒过粪？


于是，孩子他妈虽然从地上爬起来一身臭烘烘的，却被赶来的村民拽住了，陈太忠哼一声，就在须弥戒里翻腾了起来——要是能找到点浓硫酸，掺到这粪水里，我不让你唱一唱《铁窗泪》，也就枉为省委领导了。


遗憾的是，陈某人的须弥戒里，还真没有类似的储备，他正琢磨从哪儿能弄到点浓硫酸，结果又走过来一个二十八、九的男人，“你好，我是新华北报业集团驻天南记者站的副站长童伟，请问是你打伤了很多村民吗？”


“《新华北报》？”陈太忠怪怪地看他一眼，“你了解了事情经过了吗？”


“了解了，之前村民有不当行为，”童站长点点头，“我认为应该受到批评教育，但是您的手段太过激了，打伤了不少人，惨不忍睹……听说您是政府工作人员？”


“嗯，有点过激了，咱们到一边说，”陈太忠笑眯眯地点头，冲他招一招手，然后又直着嗓子喊一声，“老冯，你过来。”


陈主任对新华北报这一套手腕，真的太熟了，别看这姓童的说什么知道“之前村民有不当行为”，发到报纸上绝对不会有这一段，有的只会是“省委某处长殴打无辜村民——下至幼儿，上至老妇”。


反正只要跟新华北报挂钩，他直接就做有罪推断，于是，等冯局长赶过来的时候，他二话不说，抬手就从对方的口袋里拽出了一支笔——那是录音笔。


将录音笔放进自己的口袋之后，他才淡淡地说一句，“老冯，这是新华北报的童伟童站长，跟我勒索五十万的封口费，你说该咋办？”


童站长被这迅捷的动作弄得呆住了——他可是没想到，掩饰得很好的录音笔也能被对方发现，并且果断抢走，等听到对方说，自己开口勒索五十万，一时禁不住大怒，“你凭什么这么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在天南，我的话就是证据，”陈太忠微微一笑，“为民喉舌……我呸！你们新华北报业，担不起这四个字！”


“这位警官，”童伟一听，就知道自己遇上不讲理的了，不过他也没太过惊慌，而是冲冯局长微微一笑，“我邀请您给我做个见证，他抢了我的东西。”


“我没有看见，”冯局长摇摇头，然后冲他呲牙一笑，“你一定知道杨姗，但是你可能忘了……她的案子是我们西城法院判的。”

第2878章 我心谁知（上）


“你们狼狈为……”童伟听得一时大怒，大声地喊了起来，不成想陈太忠出手如风，不等他喊完，直接一拳就将他打晕了，然后用更大的声音喊了起来，“居然敢袭警！”


这一嗓子真的很大声，周围几个无所事事的警察纷纷往这边跑，有人扶起躺在地上的童站长，又看一看自家领导，“头儿，他袭击您？”


“先不说这个，这个人状态不对，你们把他控制好，”冯局长摆一下手，“是那个谁……北京杨姗的同事，你们先把他弄到车上。”


一听说北京杨姗的同事，大家就都明白了，当初新华北报没命地折腾，很让西城分局头疼了一阵，于是有两人架着童伟往警车上拖，“我说呢，这小子死活不说自己是哪儿的。”


“太忠，我觉得这家伙……状态确实不对，”见手下都离开了，冯局长才轻声叹口气，“有点像嗑药了，回头得给他做个尿检。”


“哈，”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老冯这是请示自己呢，心说这公门里的人操蛋起来，也真是肆无忌惮，不过这个操蛋……我喜欢。


于是他笑一下之后，就平静地点点头，“这个我大力支持你，毒品的危害太大了，而且要深挖来源……有些记者站，也不能成为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啧，”冯局长听得一呲牙，这么直白的暗示，他当然听得懂——陈主任要我给新华北的记者站栽赃呢，然而，有个技术性的细节，他要敲定一下，“分局还真没什么资源，这些东西发现就上报的……凑不出多少来。”


毒品这东西，是警察系统里相当硬的一个指标，论起严重性来，也只有枪支和爆炸物能稳稳地超过它，扫黄抓赌这些都差远了。


撇开毒品的危害性不提，扫黄抓赌能挣几个钱？摸出一起贩毒案能缴获多少毒资？那根本不是可以同日而语的，而且派出所、分局查获收缴了多少毒品，这都是可以量化的业绩。


所以分局或者派出所一旦查获吸贩毒的案子，都会第一时间上报，这不但是争业绩，而且也是业内公认的准则，谁要想捂着，立马就会有人歪嘴捅上去——呀，我们所里查获毒品，没有上报，这个味道……有点不对吖。


现在的西城分局里，也存有少量的毒品或者说软毒品，但是这些东西一个萝卜一个坑，数量早就报到市局去了，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还没有移交而已。


喂童伟一两颗的剂量，尿检查出阳性来，这个难度倒不是很大，可是想找到足以定罪的数量……冯局长也挠头——就算他找得到，也不敢说自己找得到。


须弥戒里，倒是还有点海洛因，陈太忠很清楚，刚才他还看到呢，不过他也不可能说，于是冲韩忠所在的方向努一努嘴，“交给我吧，老韩对毒品深恶痛绝，没准有什么线索。”


他兄弟俩不贩毒就算规矩了，还深恶痛绝？冯局长心知肚明，于是嘴角扯动一下，低声发话，“有什么人是不对路的，顺便就打掉了，匀点出来就完事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迈步向小区外走去，心说哥们儿的手段，其实也很见不得光，但是……目标是高尚的，我问心无愧啊。


他正这么安慰自己呢，就听到路边有人轻声交谈，“呀，真残忍啊，八十多岁的老人，都被打得满脸是血……咱们回你家拿DV，拍了发到网上吧。”


“是啊，太没人性了，听说还是政府官员打的，”另一个人也小声表示出了自己的愤慨，“难道打人的，就没有父母，没有爷爷奶奶吗？”


尼玛……陈太忠听得是哭笑不得，那老太太脸上的血，明明是她自己抹上去的！


不过，他虽然很想打这俩人一顿，可是这俩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不明真相做出这种热血评价，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哥们儿堵得住媒体的嘴，可是堵不住这悠悠苍生之口啊，这一刻，陈某人真是有点无奈，遇到事情多了解、多考虑一点，会死人吗？


他心里不忿了，于是就走向这俩年轻人，“两个小弟弟很有正义感啊，我想问一下，你们俩不在附近住吧？”


这俩虽然也是年轻人，但是论身高和块头，比他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见他过来，两人顿时就变得警惕了起来，听他这么问，瘦高一点的不作声，矮壮一点的倒是还有胆子回答，“我们随便说一说，家就在旁边呢。”


“家要在旁边的话，你就不会不知道这个小区发生了什么操蛋事情，”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旋即转身离开，“遇到事情，多想一想吧，不要误导了大众，自己将来也后悔。”


就在这两位愕然对视的时候，寒风中隐约又传来了高大年轻人的声音，“呵呵，我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没人性的政府官员……”


陈太忠虽然是笑着离开的，但是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今天晚上他伸手管这件事，相当于是把涉及此事的好多方都得罪了，而且这事做得说不得，他的好心，可能就此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反倒是被人误会的可能性很大。


其实……我是想跟圆规腿交流一下感情的，他很无奈地想着，牺牲了自己的私人时间不说，这二十幢楼的业主也未必领情啊——人家早就想到了，早晚会有人解决的。


可是……这毕竟是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的，我不能坐视老百姓受委屈啊，一时间，陈太忠觉得自己的脑瓜杂乱无比，各种念头此起彼伏地涌上心头。


看一看仪表盘上的时间，才八点半，他拿起手机就想问一问汤丽萍回去了没有，可是就在打算拨号的时候，他猛地想起，自己该联系一下韩忠——栽赃新华北报的事情，宜早不宜迟啊。


韩忠的手机并不在他身上，而是他的跟班拿着的，等了好半天之后，韩总才接起电话，“嘿，太忠你走了？”


“谈得怎么样？”陈太忠顺口问一句，知道韩忠只是成本价定了半幢高层之后，禁不住微微一笑，不贪的人他还是赏识的，“有点便宜他了吧？”


“这地方确实不怎么样，跟我搞的楼盘没法比，还是小集体的房子，”韩忠满不在乎地回答，“就当给购房者以个补充选择了，反正他高层是三期的事儿，我现在正好资金周转有困难，到时候再买就行了。”


从骨子里讲，韩老板也不是那种喜欢麻烦的人，尤其是他的原始积累已经告一段落，为屁大一点利益争得你死我活，没准还要闹出人命——划不来。


“嗯，也是，”陈太忠听得点点头，这才问起了正题，“那些卖四号、坨子之类的，有没有跟你不对盘的主儿？”


“嘿，是那个新华北报的吧？”韩忠听得就笑，他现在还呆在小区，有所见识也正常。


“老韩你这……做人别太聪明了，有些事儿没必要说出来嘛，”陈太忠干笑一声，“要含蓄。”


“也就是跟你才不见外的，”韩忠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发话，“老五也好久不接触这些玩意儿了，不过最迟十二点以前，没大鱼也弄两只小虾来……到时候，找人给冯局长打个匿名电话？”


“那就麻烦你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才说要打电话给小汤同学，不成想又有电话进来，却是李云彤将电话打了过来，“陈主任，刚才蒙妮的宋伟，来我家了……”


啧，我倒是把这件事忘了，陈主任听得撇一撇嘴，这件事中行的紫行长打过电话，后来何宗良也是为此中枪。


“他说这件事情，何秘书长跟您说过，唉……缠人得很，”傻大姐的语气，听起来也有点无奈，“偏偏张强还要帮着他说话，真是头疼。”


“让他写个保证书，明天开业好了，对了，你别收他的东西，瓜田李下的注意一点，”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才想起来，秦连成还要自己跟何宗良沟通一下，关于下发文件的事情。


眼下要九点了，联系何宗良是来不及了，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冲，他也没心情再给小汤打电话了，心里却是暗暗地提醒自己，明天一大早，要去探望一下何秘书长。


第二天是个阴天，冷倒是不怎么冷，陈太忠到了病房的时候，何秘书长正在吃早饭，看起来气色不错，“嘿，小陈来了，一起吃点？”


自打去向定了之后，何宗良倒是放得开了，除了没事给北京打一打电话之外，也时不时跟陈太忠联系一下——他已经无须忌惮什么。


陈太忠倒也不见外，张嘴就把干部家属调查表的事情说一遍，“我们秦主任的意思是，办公厅能牵个头。”


“我马上安排，”何宗良听到这里，把手里的汤勺一放，就去拿手机，“趁着现在说话还能顶点用……最近曹福泉总过来取经。”


他安排完之后，陈太忠还说要再陪秘书长一阵，不成想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第2879章 我心谁知（下）


陈太忠正好借这个机会告辞，当他走到外间的时候，看到几个人坐在门边的沙发上，其中一个瘦高条、眼窝极深的男人瞥他一眼，目光异常犀利。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何秘书长说的曹福泉。


陈太忠跟这个人没打过交道，但是省委才多大一点？他来这里接近半年了，这种级别的主儿，他早就认识了。


陈某人倒是没介意对方的目光，据他所知，曹副秘书长看人一向就是这个样子，换句话说就是气场很强大，让人禁不住生出咄咄逼人的感觉。


以前他可以装作不见，不跟这人打招呼，不过在这小小的房间里，迎面撞上了，他要是太过冒失，无视领导的权威，好像也不好。


他略略犹豫一下，是不是该打个招呼，却发现曹福泉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了——很犀利地扫过来，又视而不见地移开。


你眼里没我，那我也就没你了，于是陈太忠斜着眼睛看他一眼，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门去。


“狂妄，”有人用奇低的声音嘀咕一句，这边的人也认识文明办的小陈，见这家伙见了曹主任，也不知道走上前表示一下敬意，自然是要愤愤不平。


曹福泉淡淡地扫说话的人一眼，也没什么表情，而是冲何宗良的秘书点点头，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小田，秘书长精神还好吧？”


“哦，他请您进去，”田秘书点点头……


陈太忠出来之后，就将自己的冒犯丢到了脑后，在他看来，曹福泉实在不值得他去重视——杜毅的嫡系，再示好也没用，离了老杜，文明办还不是发展成这样了？


然后他到文明办转一圈，发现秦主任不在办公室，说不得打个电话汇报一声，说何秘书长那边已经着手安排了，再然后，就是赶到科委驻素波办事处，参加科委在素波第一期楼盘第一批交钥匙的仪式。


这个仪式，甚至让许纯良和戏曼丽从凤凰赶了过来，许主任这次来，就不回凤凰了，然后直接飞北京，参加两千年鲁班奖的最后评选。


所以不常来素波的戏曼丽也赶了过来，年底了，她负责的工会还要为大家订一批福利，正好借这个机会，帮着照看一下房地产公司。


仪式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过饶是如此，折腾完也十一点半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庆功宴，酒桌上说起这次的鲁班奖，许纯良叹口气，“情况不是很乐观，又多了两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关键是咱们的优势和短处，都太明显了。”


科委大厦最大的优势，就是建立了电子版的施工档案，这在参选的建筑中，不能说是绝无仅有，但也绝对可以用百里挑一来形容。


这是陈太忠在驻欧办时想出的点子，张爱国在这边操作了一下，最后等许纯良来了科委，彻底地将这个思路发扬光大——所以，就算其他建筑也建立了电子档案，但是跟科委大厦没法比。


再然后的，就不是优势了，最多算是特色，科委大厦一栋楼，采用了两种建筑结构，五层以下是钢筋混凝土，上面的楼层，却是钢结构加混凝土，中间是巨大的转换梁。


这也是陈太忠拍板的，先进吗？技术上绝对算先进，但是有意义吗？这就谁也说不清楚了，像许纯良就不认它有多先进，那个转换梁甚至可能成为隐患——说来说去，不过是增加了建筑成本而已。


可饶是如此，建筑规模还是科委大厦最大的短板，造价到最后也就是五千来万，别的参选建筑，哪一幢不是几亿几十亿的规模？


这个短板是如此地短，而且，科委大厦不属于中建系统，也不是中建承建，想补充点印象分也是无从谈起，那么能做的，也就是找路子活动了。


北京的翟效方翟总愿意帮忙，收费也不是很高，然而前一阵他都找到许纯良，希望许主任能放弃这次评选，明年他打保票中选，否则双倍退赔——后来的这两家，来头太大啊。


科委大厦是去年夏末秋初完工的，可以参加今年的评选，也可以参加明年的，但是许纯良是宁折不弯的性子，就是要参加今年的评选。


可是翟效方说得明白，当初我帮你们运作，也没说百分之百能在这一届中选，你们肯主动退出，明年不中我双倍退，今年的话……中不了，那钱就白花了，明年该怎么花还是怎么花，而且就算明年，也不能保证你百分之百中。


“到现在为止，这个事儿扔了两百多万，”许纯良当着宋敏和戏曼丽，大大咧咧地发话了，“哼，两百多万。”


“哈，两百多万，”陈太忠笑了起来，“欺负咱们下不了账？这么搞真的不厚道。”


“这点钱，他真的不会在乎，”许纯良冷哼一声，这意思很明白——他都不会在乎，咱俩会在乎吗？所以他很直接地指出，“这是有些人想操控某些领域的奖项，从而……达到掌握一定话语权的目的。”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随着在官场里拼搏日久，他越发地感受某些系统的封闭和排他性，“鲁班奖扯淡得很……不能惯出他们这种毛病。”


“鲁班奖很重要的，”戏曼丽在一边插嘴，她有点不能理解这两位在说什么了，但是她能确定的一点是，在离开凤凰的时候，乔小树市长特地跑来叮嘱，“小戏，鲁班奖是全国建筑系统最权威的奖项，咱科委必须争取。”


“重要的奖项……嘿，多了，关键是得你认为他是重要的，”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挥一挥手，“大家都不把他当回事，那他就屁也不是。”


他这话说得不假，但是别人都当他是扯淡了，这年头展会经济泛滥，这鲁班奖是少见的国字号的奖项——谁还会错过这一场盛宴？


“今年一定要拿到，”许纯良下定了决心，他看一眼陈太忠，“太忠你说这家伙是不是想狮子大张嘴，讹咱们一道？”


“这个……可能性不大吧，”陈太忠被他这句话问得有点尴尬，在他印象里，介绍翟效方的齐晋生还是比较爽快的主儿，也没说翟总不靠谱啥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他引见的人出了纰漏，这让他心里有点不好受，要不是碍着宋敏和戏曼丽在场，他都恨不得一个电话打到齐老二那里，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沉吟一下发话，“要是事情不顺的话，你跟我说一声，我再想别的办法……翟效方要是提价码，你别答应他，咱们不惯他这毛病。”


“我试一试吧，”许纯良点点头，又不屑地笑一声，“有些关系我是懒得去找，真要不给面子了，那就大家都不要客气。”


“我也是啊，”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宁可出点钱，也没必要用牛刀去杀鸡……但是要是有人觉得咱们能予取予求，那可是打错算盘了。”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许纯良点点头，其实，以他懒散的性子，是想让陈太忠出头搞定北京那边的，不过许书记知道之后，意味深长地问了他一句——“这个鲁班奖的评选里，你到底出过多少力？”


许主任吃这么一问，也觉得有点挂不住，所以决定自己先找关系，不行的话再去让陈太忠想办法。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下午陈太忠来办公室转一圈，正说要再去树葬办转一转，华安来通知他，说主任找。


秦连成正在屋里看一张报纸，见陈太忠进来，这才一扬手里的报纸，“今天的《都市晨报》看了没有？”


“没有，”陈太忠摇摇头，走上前接过报纸，这都市晨报不是天南的，跟《天南商报》一样，也是社会性报纸，不知道是海角还是地北办的，总之也是面向全国发行，但是真的影响力，也就附近几个省。


他翻看一下，禁不住就苦笑了起来，这都市晨报居然这么快就报导了绿柳小区的事情，还配发了一张那个老妇倒在地上的照片，虽然是黑白的，却也能看出“被殴打”老人的悲怆和无奈。


有意思的是配发的报道，这记者也不知道是怎么打听的消息，说马坡村官商勾结，征地不给钱还殴打无辜村民，还重点指出，有防暴队员和警察出动，抓走了不少无辜村民。


“失实报道，”陈太忠看了两眼之后，不屑地往桌上一丢，“我亲身经历的，我还动手打人了，起因是村民绑架小区业主。”


“我了解过了，”秦连成点点头，微微一笑，“要不怎么知道你参与了？”


“要追究这家报纸的责任，”陈太忠叹口气，“不实报道也就算了，还有意混淆视听，这是在给咱们天南抹黑！”


“这种事儿，计较不过来的，知道它报导不实就行了，”秦连成轻描淡写地一摆手，“民众怎么看，其实无所谓，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了，区区的一个都市晨报而已……”


这就叫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领导怎么看。

第2880章 栽赃（上）


秦主任表现出了充分的信任，但是陈太忠却很不服气，“那这失实报道咱也不能完全不计较吧？毕竟还有个政府形象问题。”


“你跟它计较，反倒是给它面子，屁大个报纸，”秦主任不屑地哼一声，“而且……涉及城中村小产权房的问题，一旦炒起来这个影响就太大了，咱宣教部也吃不下。”


其实……要我去抓国土和房地这一块，这文章我照样敢做，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别的省没有先例就怎么了？咱可以开创先例！


见他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秦主任笑一笑，“回头我跟地北那边招呼一声，我叫你来，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听说警察把《新华北报》的一个记者抓了？”


大报和小报的区别就在这里了，小报的话，配发血淋淋图片的报道，也没人在意，而大报的话，就算没有报道，记者出了问题，都要引起省委文明办主任的关注。


“嗯，那家伙跟我索贿，我就报警了，”陈太忠点点头，信口胡说，“后来是西城分局的人发现，那个人精神有点亢奋，可能有吸食毒品的嫌疑，就带走调查了。”


“索贿……吸食毒品？”秦连成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下属，事实上，他根本不相信小陈说的话，新华北已经栽了一个记者在天南了，就算还有索贿的胆子，但事先总要了解清楚对方的底细吧？


至于说吸食毒品，那就更是扯淡了，恐怕又是小陈栽赃的手段，不过怎么说呢？新华北报这几年名头依旧很响，可正经做媒体的人却知道，那报纸确实乌烟瘴气得很。


大部分省份官场的人都清楚，新华北的屁股歪了，跳梁小丑的话真的不可信，但是人家自己不觉得，还是要不停地聒噪，确实惹人厌。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绑架舆论，那就让你们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发言权吧，秦连成点点头，“你是出于公心的，这个我清楚，把一些事情都落实到实处，流程和证据都要拿准。”


“这个我知道，”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接着眼珠一转，“那您叫我来，就是想落实一下新华北报的事儿？”


“是啊，”秦连成无奈地撇一撇嘴，“人家那边说了，不给个明确的说法，明天的报纸上，就是记者在天南离奇失踪，疑是被绑架了。”


“还真的有脸说，嘿，”陈太忠冷哼一声，不过这种事情，他相信新华北报做得出来。


“是啊，人家疑是绑架，先把舆论造出去再说，没下文的新闻多了去啦，而且他们还可以借此炒作，”秦连成笑一笑，微微扬一下下巴，“所以，你的功课一定要做扎实了。”


“我现在就打电话，”陈太忠摸出手机，却发现主任冲自己摆一下手，“这个……我只要结果，越快越好。”


秦连成还是比较爱惜羽毛的，他这是摆明态度，你怎么搞我不管，做扎实了就行——有些东西确实是不知道比知道好。


嗯，合着你们都清高，就我是啥都敢做，陈某人悻悻地走出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方才给老冯打电话，“冯局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凌晨破获一起贩毒案，以贩养吸，同志们一直忙到这会儿，饭还都没来得及吃，”冯局长也很无奈，他虽然不怕帮陈太忠栽赃，但这事儿也是做得说不得的。


而且这次韩忠给出的线索，还相当地劲爆，一下查获了三千多颗摇头丸，一百多克的海洛因——纯度虽然不算高，掉个把人头是足够了。


干警们一下子就干劲冲天了，冯局长总不能说，大家把这个案子放一放，我们去栽赃吧？


当然，他也有他的想法和顾虑，“现在算是腾出手了，我正想问你呢，是不是等晚上人少一点的时候，再下手？”


“你们那儿没受到新华北报的压力？”陈太忠讶然发问。


“受到了，不过他们不敢来人，就是打电话骚扰，报警啥的，说是有记者失踪了，”听到这个问题，冯局长就笑了起来，新华北报连折两个记者在西城分局，不可能记吃不记打。


“我告诉他们，人员失踪最少要超过二十四小时才立案，他们那个社长啥的，说明天过来跟我面谈……切，又是骗廷杖呢。”


敢不敢来西城分局和该不该来，还是不一样的，新华北的人今天到西城，没达到立案条件硬要报案，那就容易被人找个碴儿抓起来，但是明天够立案条件了，人家就不怕来了——这时候你再找我的碴儿，就可以扯到政治迫害上了，想抓你尽管抓。


这些逻辑，新华北的人真的一清二楚，没本事的人想作恶，都恶不到哪里去，新华北没有笨人——事实上，他们都清楚是西城的警方把童伟带走了，但是眼下就是假装不知道。


“你还真轻松，”陈太忠听到这个答案，也禁不住要羡慕一下，“我这儿有点压力，领导希望速战速决，现在就去吧……对了，记得申请搜查令。”


“查别的地方，搜查令可能不容易，新华北办事处的话，那真的太简单了，”冯局长听得就笑，“好了，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吧。”


这消息来得格外地快，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拿着搜查令的西城警方就在新华北报业集团的记者站里搜到了三十多粒摇头丸。


这个记者站位于东城区，租了一层写字楼的两间房，楼后的院子里还租了两套民房做员工宿舍。


搜查的警察为了照顾影响，全是便装，不过来了七个人，也算是兴师动众了，在办公室里大致搜了十来分钟，又分出四个人，带着记者站的两个人去民宅搜。


办公室这边，就只剩下三个警察了，可新华北报的也有两个人在，仨警察里还得有一个看门，一个监督那二位不要做小动作，只剩下一个警察，在细细地搜索。


搜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办公室这边也没搜出个什么头绪来，搜民宅的那四位回来了——民宅那边也一无所获。


然后大家又在办公室里细细搜，终于在几分钟之后，有人在一个装了阿莫西林的药盒里，发现了摇头丸。


这药盒所属的小柜，是调度小于的，这个结果，真的让报社里的诸人无法接受，就算站长贩毒，也不可能是她啊。


报社的人都知道，小于这女孩儿，最喜欢的就是抱着电话跟男朋友聊天，小于自己是北京的土著，而她的男友虽然是外地人，毕业后却是进了石景山电厂，现在也是科室副主任了，以这两人的条件，至于来天南贩毒吗？有门路在天南贩毒吗？


那么，这既然就是有人栽赃了，然而做出这个判断之后，另一个问题就摆在了眼前：这七个人里，谁的嫌疑最大？


有人说，在办公室检查的这三个人嫌疑最大，这话真的是太扯淡了，去居民区检查的四个人，此前也在办公区搜查过一阵的，有栽赃的机会。


至于说发现这个摇头丸的，才是嫌疑最大的，这个假设……倒也不是不能成立，但是，也仅仅是比较合理的假设而已。


冯局长也是多少年的老干警了，要是安排这么点事儿都被人查出来，那也真的太没面子了。


没错，栽赃是门技术活，而且他也不能吵吵得众所周知，只能安排个把人来操作，但饶是如此，也能布置一个水滴不漏的局出来。


甚至在场的大多数干警，都表示出了一些兴奋——一天内破获两起吸贩毒的案子，好大的业绩呢。


但是真相，往往是在你来我往的交换中敲定的，是的，真相并不等于真实，于是就有人反馈回了信息，“张站长说了，这是他不了解的，但是同时他也表示……相信自己职员的操守，这件事一定要追查到底，绝不姑息手软。”


绝不姑息吗？陈太忠心里暗暗冷笑，抬手给马小雅拨个电话，“你跟新华北的人说一声，不服气就上，我不稀罕他们姑息。”


“那就是一帮耍嘴皮子的玩意儿，也就是他们自己……把自己当回事，你跟他们叫真，不是闲得蛋疼吗？”马小雅的回答很直截了当。


“是啊，我那里还真有点疼，你过来给我揉一揉吧，”陈太忠嬉皮笑脸地回答。


“揉完了，还得帮你含一含吧？看把你美得，”马小雅娇笑一声，“好了不说那些扯淡的话了，要是没事，过年来北京吧，咱们去委内瑞拉玩去，那里的女孩儿可是有名，然后去纽约时装周，再然后去阿拉斯加，然后巴黎时装周就该开始了。”


“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太小资了，这不现实，”陈太忠觉得有点跑题，说不得将话题拉回来，“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新华北那边，爱怎么搞怎么搞。”


上面跟下面，终究是差了级别，他挂了电话之后，直接给冯局长去个电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老冯，这无冕之王……它不是有冕之王。”

第2881章 栽赃（下）


不管怎么说，既然查到了摇头丸，童伟的问题就可以定性了，然后该展开的是下一阶段的调查，陈太忠再给秦连成打个电话，至于秦主任会做出什么反应，他也懒得再问了。


正经是他很想去北京，去新华北报的老巢撒一把野，总被人找上门来生事，这不是他的性格，他喜欢一了百了。


遗憾的是，眼下就要到年底了，文明办的事儿越来越多，他实在抽不出这个身，这心里的悻悻是可想而知了：规规矩矩地如实报道，真的很难吗？


说句实话，昨天发生在绿柳小区的事情，让他心里挺不好受：业主们的麻木，村民们无奈却又理直气壮的绑架，再加上那个刘村长试图吞掉村民们利益的行为……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奈，这个社会，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陈某人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他认为这件事也就遇到自己了，要是换个人来，真的无法干脆利落地摆平，而且想要摆平此事，必须采用一些极端手段——就这样，那刘二狗都只答应先放出部分房子来。


至于说这媒体，就更可气了，前面业主们被堵了小区，几家媒体不疼不痒地报道一下，堵小区的人被打了，反倒是一下就吸引来了不少关注，不但有都市晨报这种严重失实的报道，连擅长混淆是非的新华北报都来了。


这些现象真的是让陈太忠困惑和愤懑：怎么这精神文明建设越抓，社会风气就越差呢？


我终究只是一个人，就算把全部的仙力用出来，也挡不住这剧烈滑坡的社会道德，然而下一刻，他又挑一挑眉毛：挡不住就挡不住，有些事情终归是要做的。


“似乎应该考虑一下跟其他省交流的事宜了，”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他本来是无心大力宣传天南省文明办的作为的，但是眼下，他觉得有必要了。


等过年以后吧，做出决定之后，他打着车，才要离开林业厅的大院，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汤丽萍，她要请他吃晚饭，“沾你的光，昨天那个单子谈成了。”


“我还稀罕你请客？我请你好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不多时，就将车开到正泰房地产公司，他的车还没停稳，小汤就挎个小包，匆匆地从大楼里走了出来，拉开车门就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就穿这么一点儿啊？”陈太忠一边起步，一边侧头看她一眼，她上身穿着一件棉褛，腿上是紧绷绷的棕色牛仔裤，将她两条圆规一般的长腿箍得越发地细瘦。


“我就不好买裤子，”汤丽萍发现他目光所及之处，于是微微一笑，“肥瘦合适的裤子是太短，长度合适的裤子又太肥。”


“那去商店转一转？”陈太忠发现才五点出头，心说这还有时间，至于小汤说的裤子不好买，那只不过是普通的衣服，尺寸规格都比较死板，正经的品牌店里，应该不难买到。


他的须弥戒里，服装海了去啦，这次记上尺寸，回头再送也就方便了，当然……要视两人的关系发展而定。


不过想到买衣服，他就又想起一个人——董飞燕的衣服也不多，结果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关机，这就是出车了。


只带小汤一个人去逛商店，被人看到似乎也不合适，他想一想，想起雷蕾是见过小汤的，打个电话过去，雷记者听说逛商店，欣然应允，“这也过年了，正好给孩子买点衣服。”


约好了地方之后，陈太忠才将车启动，汤丽萍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解释，说昨天那个单子谈下来了。


那小夫妻俩确实没什么钱，她给对方设计的装修费是两万六，降到了两万四，对方还是不肯答应，等见到了陈太忠之后，她又请小夫妻吃饭，饭桌上她把价钱降到了两万三——实在没办法再降了。


夫妻俩表示，小汤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我们刚全款买了房子，还要买家电家具，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于是小汤同学眼珠一转，你们有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先帮你们垫上，一年之内能还就行——家庭装修从来都是现款结算的，我这诚意够足了吧？


当然，她也不怕对方到时候不给钱，小夫妻俩就说商量一下，今天中午的时候打来电话，说我们同意了，而且那两位还跟她打听陈主任的来历。


小区门口，确实没有人堵着了，身为业主肯定也很高兴，不过小汤也没多什么，只说自己跟陈主任是不错的朋友。


“关键是有了这个单子，小区里做工作就好做多了，”汤丽萍笑吟吟地解释，然后还看他一眼，“我借你的名字狐假虎威，没事吧？”


“那你得给报酬啊，”陈太忠笑眯眯地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她，“而且那报酬，我还得满意才行。”


这话不算是玩笑，不过也可以当作玩笑，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小汤年纪轻轻就在社会上打拼，他想提携她一下，她却是要自己努力，眼下看来，也不是很想仗着关系进普雅，他愿意尊重她的选择——这么努力的年轻人，真的不多见。


“早答应你了，你都来素波上班了，也一直不联系我，”汤丽萍宜喜宜嗔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怎么会忘了，只不过是不想强迫你罢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却是想起自己接触的同级干部中，一顿饭花三五千的很常见，“嘿，还是穷人多啊，两万多都得分期付款。”


“那一家也不算穷了，正经的穷人，哪里舍得用装修公司的人来装家？”小汤见他不说那尴尬的话，这心里就稍微踏实了一点，可是同时，却隐隐又生出了点失落，“当然，有钱人也不少，前一阵还有人找我，要二十万装一套房子。”


说着话，车就到了约定的美都商厦，这个地方位于东城区，周围还有两栋档次相当高的购物中心，在素波的奢侈品市场名气极大。


地下停车场里，陈太忠居然看到了雷蕾那辆白色的捷达，不过见到人，却是在地下超市的门口了——雷记者正领着孩子结账，手里的塑料袋里装满了零食。


这是陈太忠第一次见到雷蕾的孩子，他笑眯眯走上前，“几块巧克力嘛，还取出来干什么？对了，有玩具枪没有？还有……遥控汽车，选最贵的来两样。”


雷蕾忙不迭阻止，可陈某人一定买，那孩子躲在妈妈背后不作声，五六岁的孩子，看起来很怕生的样子。


不过很显然，某人的银弹攻势生效了，当雷蕾将两个大大的盒子放回车里的时候，孩子隔着车窗户来回地看，根本舍不得离开，只是，他还是有点排斥跟陈太忠接触，就是跟在妈妈旁边。


有这么一阵折腾，他们到了卖场差不多就五点四十，倒是商场里的顾客还不少——这里是八点下班，眼下也是年关了。


以陈太忠的想法，就直接去女装买衣服，不过雷蕾和汤丽萍却是饶有兴致地东转西转，见个化妆品要看一看，见个小挂坠也要翻一翻。


怪不得别人都说，不要跟女人逛街，陈太忠呲牙咧嘴地跟在后面，可这是他自己提的建议，也不好说什么——她俩兴致这么高，咱就不煞那个风景了吧？


他们这一行四人，女的娇艳男的高大，按说是挺吸引眼球的，不过加上旁边那小毛孩子，就变了味道，旁人一眼就能想到，这是一家人，至于具体是些什么关系——谁会闲得蛋疼去猜这个？


陈太忠不想逛，那小家伙也不想逛，估计是想着车里的玩具呢，见妈妈给自己买了一双鞋，就哼哼着想回去，雷记者就哄他，“我和这个阿姨买几件衣服，很快就完了。”


正转悠着呢，前面有人怪声怪气地发话了，“呦，这不是小汤吗？也舍得来美都了？”


陈太忠抬头一看，发现走过来四个年轻人，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个高大男子，这货一脸的吊儿郎当样儿，看那神情，就只差脸上写上“我是纨绔”了。


汤丽萍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怪异了起来，不过，就在一瞬间，她的神情就变成了不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曾老板，你也舍得来美都了？”


“我隔三差五就过来呢，就是从来见不到你，”这位双手往口袋里一插，又看看陈太忠和雷蕾还有那孩子，脸上的讥讽更浓了一点，“倒也是哈，过年了嘛。”


你小子阴阳怪气的，是不是欠揍啊？陈太忠有点想发作了，不过想一想自己还不知道其中缘故，于是就哼一声，“小汤，怎么这种素质的人你都认识？”


“嘿，小子你怎么说话呢？”旁边一个年轻人向前迈一步，毫不含糊地盯着他，正是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客户嘛，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汤丽萍一点不担心陈太忠会吃亏，她只是怕他误会，于是冷笑一声，“前两天曾老板跟我谈家装来的，没想到二十万的装修费也出不起。”


“二十万也算钱？”曾老板不屑地哼一声，“你也就这点眼光了。”

第2882章 钱多不顶用（上）


陈太忠听汤丽萍跟对方斗嘴，听得有点迷糊，不过等“二十万”三个字入耳，他就想起她在车上时说的了，有人愿意花二十万装修房子。


他心里明白了，嘴上却是不能说这事儿，要不然有灭自家威风的嫌疑，然而，他又见不得这种有点钱就不知道这种天高地厚的主儿，于是冷哼一声，“有钱就大？”


“没错，有钱就大，不要怀疑人们对金钱的渴望！”曾老板却是不管他人的感受，似笑非笑地点头，一脸的张扬，“这种感觉，你们没钱的永远都不懂，你能眼睛都不眨地撒出二十万吗？你不能……所以你不懂。”


“我是撒不出二十万，”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他有点恼火了，“不过，把你的二十万变成我的……这点办法我是有的，你信不信？”


这话一出口，对面四人的脸色齐齐就是一变，这年轻人说话，也太张狂了吧？


不过，陈太忠说这话的时候很随意，大家可以认为他是装的，但是他虽然笑容满面，可骨子里那份不含糊，是个人能感觉得到，于是以这四个人的气焰，都禁不住要愣一愣——这小子装得也太像了一点吧？


“好了，走吧，”雷蕾在一边发话了，她其实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见不得别人仗势欺人，但是同时，她更知道太忠的顾忌——他不合适在此时暴露身份。


反正这小汤他还没得手，雷记者很确定这一点，否则大家早就在湖滨小区混战了，所以她没太强的出头欲望，“孩子还没吃饭呢，这都几点了。”


陈太忠有点不甘心，不过正像雷蕾想的那样，他也有点顾忌，说不得两拨人擦身而过，其间他一直很不满意地看着曾老板。


曾老板当然不会怕一个穷鬼，也毫不含糊地跟他对视着，直到双方背对背的时候，他才轻哼一声，“小文，帮我盯住这家伙，我倒要看一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敢这么说话？”


陈太忠这边，可也不算平静，汤丽萍就主动地解释了起来，这曾老板就是她刚才说的那个，要二十万装修一套房子的主儿——2001年的二十万，真的手笔不算小了。


曾老板在高端小区“罗马风情”买了一套房子，总面积两百多平米的跃层，前一阵要装修了，而他的表妹是汤丽萍的同学，就将小汤介绍了过去——都是初入社会的女生，有点向同学卖弄的心情，再正常不过了。


正泰房地产的主业，是卖房子的，但是这个房地产公司规模不大，所以兼营装修，以期能赚到任何可能赚到的钱——这跟若干年后房地产公司送装修，是两码事，一个是维持高房价时的营销策略，一个是为了多赚点钱。


曾老板在找人设计前就说过，他计划投入二十万搞装修，而且不包扩自选内容——也就是说不止灯具，连管材线材、卫浴地板之类的，都是他这个主人花钱，整体下来，怕是二十五万都未必打得住，他只有一个要求，设计得够档次。


对汤丽萍来说，这是一笔大买卖，所以她很投入地去跑了，甚至她自己掏腰包请设计师吃饭，拿出了很精美的施工图和效果图。


可曾老板却是……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接触了汤丽萍几次之后，就很含糊地表示，这套房子我是五十多万买下来的，售楼小姐……跟我睡了一个月啊。


汤丽萍就假装听不出里面的意思了，但是她想装糊涂，人家却不肯干休，到最后直接就表明态度了，你让我高兴高兴，那么，我就让你高兴高兴——我在罗马风情，可是还有一套房子待装修呢。


那你先签了合同，装了这套房子再说，行不行？汤丽萍可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主儿，她肯定要先试图蒙混过关，至于以后的事儿……那就以后再说了。


可曾老板又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心里太清楚了，家装跟公装不一样，装修完就得给钱，不给钱不行，所以他坚决不肯先签合同！


有朋友看到这里，可能有点不明白，家装和公装是不一样，但是甲方强势的话，拖欠可不也就拖欠了吗，有什么了不得的？


这还真不一样，家装的甲方，有且只能有一个，公装的话，掣肘和婆婆就太多了，甲方想要不给钱，有的是踢皮球的方向，不用担心自己吸引了太多的仇恨度。


而且说句诛心一点的话，乙方要是讨不上钱，就可能采用一些比较极端的手段，比如说——毁掉自己的劳动成果。


对公装的甲方来说，这是很扯淡的手段，你毁坏的是公家的东西，哪怕我追不回损失，了不得再装一遍就完了，但是对家装来说，这可是私有财产，你可能只想破坏自己做的隔断，但是……建筑结构受到破坏的话，我这业主找谁去说理？


曾老板把这些看得很透彻，所以他表态说：你先让我……那啥，我才给你那啥。


汤丽萍当然不肯答应，于是这个业务最终就黄了，说起这个，她真的有点愤愤不平，“我光请设计师画图，起码就花了五百块的饭钱，本来设计师能赚差不多五千，他一句话不要了，我这欠了多少的人情？”


那你刚才还跟我说，接触过二十万的装修单子，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小汤这女孩儿，真的有点太要强，太要面子了。


“这家伙家里是干什么的？”雷蕾听得发话了，她也挺见不惯这种主儿，尤其是，从一个女性的直觉上讲，她认为汤丽萍未必能抵得住这样的诱惑，只是……大约对方表明了只想玩一玩，不想给个什么结果出来，所以小汤才不肯答应。


否则的话，也不能解释这货为什么在美都见了汤丽萍，就生出了这样糟蹋人的心思。


当然，她这个想法也没有贬低小汤的意思，虽然是省党报的记者，但是她的级别不高，平日里也见了不少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主儿，谁不想钓个金龟婿呢？


“看起来还不到三十，能有这么大的房子，还有装修的钱，也算是有点名堂，”陈太忠微微一笑，他敢夸口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必然是观察之后得出的结论。


“他是做医疗器械的，”汤丽萍撇一撇嘴，“我同学的大姨，以前在卫生厅工作，退休好几年了，不过这家伙做事差劲儿得很，亲戚都处得很差……我同学都让我别客气，说事成还要收我介绍费呢。”


“不是吧，你们是同学哎，”雷蕾听得眼睛发直，她比汤丽萍大了差不多十岁，真的是有点不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


“就冲这家伙刚才的样儿，也知道他平时怎么对待亲戚朋友了，”陈太忠微微一笑，然后侧头看一眼汤丽萍，“这家伙平时就这样吗？”


“他祸害的女人多了，听说还去俄罗斯玩过，”汤丽萍一边翻看一条裤子，一边信口回答，“听说性病都不止得了一次了。”


看着她拿着裤子笑眯眯走向试衣间，陈太忠和雷蕾面面相觑，好半天之后，雷记者才轻喟一声，“我一直觉得……你就挺乱的了。”


“你这是啥话呢？”陈太忠不爱听了，他脸一沉，“我收集的是人间绝色，还得是跟我有缘的，而且我愿意负责，不是提起裤子就走。”


“我都老太婆了，可不是绝色，”雷蕾嘴一撇，接着又用更小的声音发话，以防被儿子听到，“而且，我是主动送上门的，你当时……都很犹豫。”


“你故意要了我的房间钥匙，这个我知道，”陈太忠笑眯眯地点头，“你要找借口嘛，正好……我也需要个借口，来欺负这个美得冒泡的女记者。”


“儿子在，”雷蕾低头看一眼自家的宝宝，悻悻地瞪他一眼，快速而低声地发话，“我想了，要收公粮……不管你跟小汤折腾到多晚，必须跟我打电话联系。”


“家庭和谐，也属于精神文明建设的范畴，”陈太忠一脸郑重地点点头，“精神文明建设，真的是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了。”


“是非插不可吧？”雷蕾低声嘲笑着他，结了婚的女人就是这样，什么话都敢说。


“别人的也就算了，雷记者的思想工作，必须得我亲自……深入地抓一抓，”陈太忠笑着点头，然而下一刻，他的脸就是一沉，“我操，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危？”


不怪他如此生气，他的气感向外一探，就感觉到了两股不友善的气息，而这两股气息，都是他刚才就很熟悉的。


就在他考虑是否需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汤丽萍拎着裤子，笑吟吟地从试衣间走了出来，“好了，就这一条了，把边给我绾一下……裤长三尺二。”


“六百八十八，”服务小姐马上报上了价格，“绾边之前要先交钱，而且……您可能要等一个小时左右，我们自己不能绾边，要交给商场。”


小城市终归是小城市，各个专卖的商铺，没有自己的绾边裁缝，大家倒也习惯了，于是雷蕾发问，“现在交钱，回头来拿行不行？”


她是记挂着儿子饿了好久，现在该吃饭了。

第2883章 钱多不顶用（下）


服务小姐自然是答应了，不过就在雷蕾和汤丽萍抢着付钱的时候，陈太忠发话了，“小汤，这个曾老板开的是什么公司，你知道吗？”


“他开的……你等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汤丽萍也记不得很清楚，于是拿起手机拨个电话，“呀，这里小灵通不好用，我出去打个电话。”


“打算欺负一下小孩子？”雷蕾笑着问一句，在她看来，那姓曹的确实是有点嚣张，不过太过叫真也没啥意思，要整天这么生闲气，那可有得忙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收拾他呢，他就派人盯梢……”陈太忠冷笑着冲一个方向努一努嘴，那边正是两个小伙子所站的位置。


这二位虽然也躲躲藏藏的，但大致是有底气的缘故，居然并不是特别回避，眼见他俩扭头看过来，还敢肆无忌惮地看着两人。


“啧，”雷蕾也是微微咂一下嘴巴，心说这就是你们上杆子找虐了，太忠最不愿意被人惦记的，就是私生活了，于是她点点头，“是该教育一下了。”


几分钟的时间，汤丽萍就从她同学那里得到了消息，“这个曾老板的父亲以前是卫生厅的一个处长，现在退居二线了，他的母亲目前是市人民医院副院长，这个人利用这些关系，介绍一些医药厂家，他自己没有公司，就是吃回扣。”


也算有点小聪明，陈太忠点点头，他很清楚，对方这个做法能最有效地保护自己，只赚介绍费的话，不容易被人查出来，也造不成什么严重后果。


不过，这个事情难不住他，于是他抬手给高云风打个电话，“云风，我在美都呢，帮我操练个小家伙，嗯……那家伙手上趁俩。”


“中午喝多了，脑袋疼，我叫田强过去行不行？”高公子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


“要是合适叫田强，我不如自己来了，不方便，”陈太忠笑一笑，田强那人是不太好，可怎么也是他便宜大兄哥，他身边不但有雷蕾，还有汤丽萍，多少要考虑一下大兄哥的面子。


“那我现在就过去，趁俩……能敲出点东西来吗？”高云风已经很少做这种强取豪夺的事儿了，不过既然是给陈太忠办事，搭一趟顺风车也没要要紧吧？


“就一个处长的老爹，还有个市人民医院院长的老娘，你觉得能敲出多少来？”陈太忠微微一笑，“没必要打多狠，让他长一长记性就行了。”


高云风不做坏蛋很久了，但是他结交的人里，真的什么人都有，大约就是半个小时的模样，他就带了两辆金杯面包车来到了美都。


这时候，陈太忠等人也买完了衣服，要出门的时候，发现那俩还跟在后面，他就恼了，于是也不走了，就站在那里等人过来。


盯梢的这两位也站在那儿不动，不过没过多久，那曾老板跟另外一男两女走了过来，看着雷蕾和汤丽萍手里三四个纸袋子，又露出了那种讥讽的笑容，“啧啧……哎呀不容易，真是过年了啊。”


“你要惨了，知道不？”陈太忠微微一笑，见到高云风从一辆奥迪车里下来，他转身向外走去，跟这些人叫真，真的失身份。


“来了？”走出门之后，他冲高云风点点头，然后下巴微抬，冲着跟出来的曾老板一努嘴，“就那个穿黑色皮衣的。”


曾老板见他跟人说话，才一皱眉，却发现旁边的金杯车噼里啪啦往下跳人，吓得二话不说，转头就往美都里面跑，却是“一不小心”脚下拌蒜，啪地摔在了台阶上。


都是在社会上闯的，他的伴当们一看，哪里还猜不到这是那年轻人喊人来了，于是一声不响就掉头四散逃逸——这些人里或者有人不怕事，但是谁愿意吃眼前亏？


曾学锋这一跤摔得可不轻，幸亏是冬天，衣服穿得比较多，他爬起来还待再跑，却是被人手疾眼快地按住，噼里啪啦一阵毒打之后，拽上车带走了。


高云风也没把人往远带，在不远处找了一个荒废的工地，三辆车开进去之后，他走下奥迪车，那曾老板已经被人拽下车，按在地上跪着，小开领的皮西服早被扯了几个口子，裤子也变得皱皱巴巴了。


见高公子过来，曾学锋情知这位才是老大，于是忙不迭地开口，“大哥，别打了……有话咱们好好说，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呸，你能满足我什么要求？”高云风走上前，二话不说就是一脚，“给爷跪得规矩点，凭你一个小破处长的老爹，一个副院长的老娘，也敢说满足我的要求？”


“把你爹妈整得生不如死，对我来说都是一句话的事儿，”骨子里，高公子可是个嚣张的主儿，眼下不过是被磨平了点棱角，所以他很喜欢在小干部面前卖弄的感觉。


一边说话，他一边伸手一勾，早有人将香烟递到了他手上，然后又有人凑上去点火，这做派可是大了，不过他也没再动手，太忠说了，教训一下就完了。


其实他心里挺好奇，到底发生了点什么事儿，嘬一口烟之后，他懒洋洋地发话了，“说一说，你今天都干了点啥，就惹得大家这么不高兴呢？”


“我啥也没干啊，”曾学锋只觉得自己冤枉透了，他被汤丽萍的美色所迷，就跟自己的表妹打听一下，得知那女孩家里就是普通的素纺工人，手头一直不怎么宽裕，他就想拿那个单子，换个美女睡两天……这很正常的不是？


但是小汤不肯就范，跟他打马虎眼，曾老板就很生气了，心说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睡你两天，你也不是没有所得，居然就这么不识抬举。


所以他今天看到汤丽萍来美都，旁边跟着的似乎是家人，他就忍不住出言嘲讽——你不答应我也就算了，还想通过欺骗手段拿到这个单子，当哥是凯子？


在他的逻辑中，自己没有任何的错误，这年头，有钱的可不就是爷？


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得罪的这一家人里，居然有这么牛逼的主儿，电话很干脆地叫来一帮人不说，来的人还是特别不含糊，打了人之后还敢带走。


“你很不乖啊，”高云风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八卦，于是一扬下巴，其他人上前又是拳脚相加，“劝你别殃及父母，真的。”


这是对方第二次表示，不把自己的爹妈放在眼中了，曾学锋能赚这么多钱，还是靠着父母亲的影响，听对方口气如此之大，就猛地想起，刚才那年轻人说过一句话——人家拿不出二十万来，但却能把他的二十万拿过去。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曾老板马上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刚才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就是斗斗嘴，也没别的意思。”


“你欺负他的人，还盯他的稍？”高云风嘴巴微张，好半天才竖起一个大拇指，“小子，你真是无知者无畏，好胆子，比我还大……说实话，你今天真的太走运了。”


“我……”曾学锋一听，合着眼前这位都不敢招惹那位，那点侥幸心理登时不见了去向，一时间身子都开始发抖了，“我可以补偿一些。”


“你当我看得上？”高云风不屑地哼一声，转头走向自己的奥迪车，“小子，这个车牌你看好了，我姓高，不服气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不过到时候就没那么便宜了。”


三车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这么径直地走了，曾学锋拿起对方扔在地上的手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这……这是个怎么意思？


他才打开手机，就有电话打进来——当然都是他的狐朋狗友，说是已经报警了，那两辆金杯没牌子，但是奥迪车的牌子，有人记住了——“这事儿啊，没完！”


“先去打听车主是谁吧，”曾学锋叹口气，却是不敢说那么多硬话，“我已经没事了，警察要来，你们先说不太清楚。”


曾老板心里何尝不生气，何尝不想狠狠地报复？但是人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但口气大，还开一辆不怕记住牌子的奥迪——再折腾下去，没准后果更严重。


于是他就给自己的表妹打电话，表妹那边说了，我也不知道小汤认识些什么人，你可以打电话给她的老板问一问嘛。


曾学锋见过正泰的老板——他要装修房子的费用不低，然后他就打电话给赵总，说我不选你公司搞装修，小汤也犯不着叫人打我一顿不是？


赵总一听说汤丽萍喊人殴打客户，说不得就要细细问一下此人的相貌，等他听说那人身材高大，而且异常年轻，登时就咳嗽一声，“那个啥……曾总，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了，你最好跟小汤缓和一下关系。”


“到底这人是谁呢？”曾学锋心里已经有猜测了，嘴里说没钱，又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动手，“是哪个领导家的孩子？”


“我不敢跟你说是谁，真的，”赵总重重地叹口气，“我的小公司还没开腻歪，你好自为之吧……”

第2884章 权比钱大（上）


正泰房地产……这也算小公司？曾学锋觉得自己的脑瓜有点麻木了，通过帮厂家介绍药品和器械，他是赚了点钱，但也仅仅就是几百万，完全不能跟正泰的赵总相比。


说句难听话，哪怕他老爹还在位，加上他老娘，也扛不过正泰的影响力，这年头做得了房地产的人，有谁不是手眼通天？


可就这么一个老板，都怕那年轻人怕得要死，曾学锋只觉得头皮发紧，然后……先跟弟兄们汇合再说吧。


跟他在一起的几个年轻人，也有那不含糊的主儿，说这件事没完啥的，可是再一打听，大家就都歇菜了，正在调查的警察们传来了话——那辆奥迪，是副省长高胜利的儿子高云风开着的！


副省长啊！那是多么高高在上的主儿？更别说高云风是被那年轻人直接拎过来的，高公子更是亲口直承，说那人他都不敢招惹……那么，这个人该有多么牛逼？


这个时候，曾学锋已经知道，自己是彻彻底底地撞正大板了，甚至这个年轻人是谁，那都不重要了，他需要做的，是获得汤丽萍彻底的原谅——赵总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所以，虽然是很不情愿，他还是拨通了汤丽萍的电话，说是那啥小汤，这是一场误会，这个房子，你还是帮我装一下吧。


这个时候，汤同学正跟陈太忠在万豪酒店吃饭，雷蕾带着孩子回家了，由于只有两个人，也就没去顶楼的包间，只是在楼下选了一个小包。


接到他的电话，汤丽萍冲陈太忠微微一笑，“他还真打电话过来了，我怎么说？”


“让他过来呗，”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雷蕾这有夫之妇不在场，他就少了很多顾忌，反正他和小汤都是未婚青年，坐在一起吃饭，也不怕别人说。


事实上，他喊高云风而不是别人来帮忙，也是存了一定心思的，云风那家伙做事，一向嚣张得很，那边只要不是弱智，应该可以探听出，这是高省长的公子。


那姓曾的出身官宦人家，自然该知道副省长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丫挺的不被吓个半死就不错了，肯定不敢再继续乱来。


而当时陈太忠若是直接动手，倒是过瘾了，可一来雷蕾不好脱身，二来就是……不管怎么说，他只是个小处长，听起来远远没有副省长威风，要是那姓曾的拎不清轻重，事情就容易被搞大——到最后就算那厮铁定会后悔，可不也晚了？


越大的官越唬人，虽然陈某人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就比高胜利差，但社会就是这样的风气，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


眼下听说那姓曾的确实打了电话来，他就不怕再见一见此人了，一个信奉金钱至上的主儿，来向一个穷丫头赔礼，其心理变化的剧烈程度，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大约是二十分钟之后，服务员推门而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两位客人，这二位说是您们的熟人……”


陈太忠和汤丽萍一眼就看出，前面这个是曾学锋，不过曾老板鼻青脸肿不说，头上还戴了一顶礼帽，帽檐压得极低，看起来有点像上海滩里的许文强。


“不相关的人，可以出去了，”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声——跟我说话你还带着跟班，觉得自己玩得挺好？


“海东你出去吧，”曾学锋也是被打怕了，生恐在这个包间里又遭遇什么不测，才拉个人进来——对方若是要用强，好歹也算有个人在身边，虽然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总是聊胜于无的不是？


看到这个包间只是一个小小的四人包，在座的也只有小汤和那年轻人，曾老板心里长出一口气——看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服务员和那个叫海东的退出去了，还把门带上，陈太忠和汤丽萍坐在那里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吃喝，曾学锋站了好一阵，才苦笑一声，“小汤，我知道自己错了。”


汤丽萍已经跟陈太忠坐了好一阵，该说的话也说了不少，听他这么说，才冷冷地一笑，“你能有什么错，一个有钱的老板欺负我一个小女孩儿，那是看得起我。”


“小汤，吴芳可是你的同学，”曾学锋叹口气，心里却是恨得痒痒的——不是忌惮你旁边的这位，一定给你点好看，“我再有不是，你看她的面子……接了我这个装修吧？”


“你为难我的时候，好像没怎么看吴芳的面子……”汤丽萍哼一声，才待再说点什么，不防陈太忠打断了她的话，“你跟这么一个人浪费嘴皮子，有意思吗？”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曾学锋，“看样子，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是吧？”


“我这……还不敢确定，”事实上，曾学锋还真没搞清楚对方的来路——副省长公子的圈子，离他略略远了点，不过他肯定不敢说，我还没打听出来。


“嗯，”陈太忠不介意地点点头，他没兴趣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说套话，这真的并不重要，“那你现在是不是还觉得，有钱比什么都大呢？”


“不是，”曾学锋忙不迭地摇头，接着又苦笑一声，“有权更大，我这也就是欺负一些平头老百姓……您饶我这一遭。”


他说的是高省长让他生出了无力感，陈太忠却是以为，对方真的知道了自己的来历，于是轻喟一声，“有钱有权什么的，真的都扯淡，道理最大。”


可我今天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不就是跟一个小丫头找了点小碴，就被你一顿胖揍？曾学锋心里腹诽，脑瓜却是不住地点着，“今天我做得，确实有点过了，不该讥笑您……和小汤。”


“总设计师说过，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有义务和责任带动后富，”陈太忠抓一只蟹钳丢在嘴里，嘎吱嘎吱咬得山响，然后咂巴两下，吐出蟹壳。


他语重心长地发话，“现在的有钱人，是沾了政策的光，那不是你有本事，最少你是靠你爹妈挣钱的，你有什么脸，在穷人面前耀武扬威？这叫恬不知耻……唉，精神文明建设，真的是不抓不行了。”


我说你这两段话，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曾学锋皱一皱眉，却不曾想到，这个动作落入人眼，对方很不客气地发问，“怎么，你有意见？”


“我……正在消化，”曾老板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只能陪着笑脸，一边说，他一边就摘下了头上的礼帽，合着他头顶缠了好几圈的绷带，白生生地煞是耀眼，“我是错了，也为错误付出代价了……您看我这头。”


“这就算付出代价了？”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


“我不是这个意思，”曾学锋忙笑着摇头，对方说的话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他也想象得到，自己今天惹出的祸事，不可能这么简单地摆平，“小汤为我房子的设计，操了不少心，我决定把这个装修的工程，交给正泰。”


“算你识相，”陈太忠哼一声，然后很直白地发问，“这个工程多少钱？听说你很有钱。”


“这个工程……二十万左右，下午我说了的，”曾老板艰涩地咽一口唾沫，心里生出点不妙的念头，于是他转头看向汤丽萍，“小汤，我已经知错了。”


“二十万也叫个钱？我怎么听着是两千万呢？”陈太忠嘴角一撇，露出个淡淡的笑容，“两千万的家装，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反正曾老板你有钱。”


“我这点钱也是辛苦挣来的，哪里有那么多？”曾学锋一听就着急了，“而且我的房子还不到三百平米，怎么用得了两千万？”


“你是说，你没有两千万？”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而且，你还觉得自己很有钱？”


“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大哥你饶我这一遭吧，”曾学锋苦笑着回答，“要不，这二十万我直接给了小汤，也不用装修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影射我强买强卖？”陈太忠一拍桌子，眼睛一瞪，“我这人从来不挣不义之财，不怕告诉你，接了这两千万的单子，那是给你面子……你当我很稀罕这点钱？”


“我是做错了，但是没有错得那么离谱，”面对这种狮子大张嘴，曾学锋终于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很镇定地回答，“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你欺负比你穷的人的时候，为什么不认真考虑一下，而汤丽萍又做错了什么，导致得不到那个单子？”陈太忠微笑着回答——他最是享受这种充分蹂躏对手的感觉，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得过来的。


“我知道，你觉得你是无辜的，所以我的要求是过分的，但是我认为，小汤也是无辜的，”他继续笑着发话，“你手上握了钱，你觉得比她优越，而我认为我手上握了权，比你要优越得更多！”

第2885章 权比钱大（下）


“不管怎么说，我没两千万，”曾学锋只觉得热血上头，蹭地站起身来，他傲然地回答，“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吧，见过欺负人的，像你这么欺负人的……过了！”


“下午我就说了，你会把二十万主动送到我手里，”陈太忠微微一笑，浑然不以为意，“我现在还是这句话，你可以走，但是回头，你会求着把两千万送到我的手上。”


曾学锋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回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绝对没有那种可能，因为我就没有那么多钱。”


“你有这么多钱，”陈太忠冷冷一笑，“下午你的表现，感觉就是亿万富翁，我能体会得到……甯瑞远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所以，你一定比他有钱。”


曾学锋听到“甯瑞远”三个字，身子又是一僵，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法回头了，说不得咬牙打开房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事已至此，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嘿，有点不识趣，”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表情也有点不自然，他在官场上见过了太多的软蛋，心里就想着，这次敲诈必然会吓得对方屁滚尿流。


不成想，这曾学锋虽然是官宦世家出身，可却不肯放弃自身那点优越感，居然不吃这一套，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行，小子你带种啊，我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跟我玩个性了。


汤丽萍却是被他俩的对话惊呆了，两百多平米两千万的装修费，合着一平米七八万了，这在地板上都得贴金了吧？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太忠哥，我估摸他最多也就是个三四百万的身家，你这一下跟他要两千万……他估计卖肾也出不起这个钱。”


“你这么快就忘了被小看的感觉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看她一眼，“这种人就欠收拾，论努力的话，他比得过你吗？但是他的生活质量明显比你高。”


“我恨不得他去死，真的，”汤丽萍正色回答，紧接着她冷笑一声，“总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多少，其实除了投胎的能力，他比我差很多，偏偏是在我面前趾高气昂的……这个社会，真的太不公平了。”


“但是你认识我，所以我觉得，这个社会还有相对意义上的公平，”陈太忠微微一笑，“有我在，你就等这个鸟蛋两千万装房子吧。”


“他真没有这么多钱，”汤丽萍这女孩，可以说市侩，但是在某种角度上讲，她做事还是很认真的，“也许收他两百万的装修费就可以了，那我也能赚个十来万。”


你真不是一般的幼稚啊，陈太忠心里暗暗叹口气，不过他不可能去解释原因，所以只能微微一笑，“十来万？欺负我的女人，这点代价可不够。”


“可是，我还不是你的女人，”汤丽萍眼波流转，柔情无限地看着他，“嗯……你一直不联系我，有好多次，我都想放弃这种努力了。”


“好了，我知道你挺不容易的，”陈太忠叹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丁小宁的影子，同样是混迹在社会底层，同样是做事不择手段——哪怕是色诱，可同样是守身如玉。


只不过，丁小宁是性格刚烈，而汤丽萍虽然性子也烈，可她身上，多了一种“待价而沽”的味道——这就是身在底层的无奈了，除了勤恳和努力，她也只剩下这一付身体了。


汤丽萍也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真挚，居然就那么沉默了，好半天之后她才轻喟一声，“晚上我可以不回家，不过……以后你就要管我了，我家里管得挺严的。”


“回家吧，”陈太忠缓缓地摇摇头，他很渴望体会一下，那圆规一般笔直细瘦的腿缠在自己身上的味道，但这是一个有着自己梦想的女孩——虽然这梦想，可能有点市侩。


“我就那么不遭你待见？”得，汤丽萍不干了，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这一刻，她的眼中有雾气蒸腾，“可能你会笑话我，但是……我一直把你当作，最可依靠的人。”


话说到这里，那雾气就凝结成了水珠，自她的眼角一滴一滴地滑落，“我不乞求你的怜悯，我只想听你说一句实在话，你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哪怕那么一小会儿？”


啧，陈太忠有点无言了，基本上来说，自打认识这个女孩，他就是在不停地帮她处理各种麻烦，这是一个麻烦篓子——不过这也正常，独自闯荡的女孩，又是如此年轻漂亮。


但是真的喜欢，这个命题就有点大了，他喜欢汤丽萍吗？那当然喜欢，但是这个喜欢，大多时候还是出于一种猎奇的心态……那双腿，味道一定很不错。


当然，要说他对汤丽萍只有肉欲，那也不切实际，起码小汤的奋斗精神，是他很欣赏的——真要说美女，北京的美女少吗？苏素馨起码就能跟她不相伯仲。


“我确实喜欢你，”他沉吟半晌，终于发话了，“反正你也知道，我这人特别乱，等搞定曾学锋这一单，你想跑都跑不了……但是我现在，得先拿下他。”


“但是……他不可能有两千万的，”这个时候，汤丽萍的思路依旧清晰，没有因为得到他的支持而思维混乱。


“我需要他有，没有也得有，”陈太忠冷哼一声，论起不讲理，他怕得谁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却是雷蕾打来的电话，说是儿子玩遥控汽车和玩具枪，玩得不亦乐乎，“……很久没见他这么兴奋了，我晚一点去，你和小汤在哪里？”


“小汤……我马上要送她回家了，回头你去小区吧，”陈太忠看一眼汤丽萍，做出了决定，然后，他又不得不跟小汤同学解释一下，“小区里面，我的女人很多……我挺乱的，你应该知道。”


“你就是寒夜的火堆，有引飞蛾扑火的魅力……而我，只是无数飞蛾中的一只，”汤丽萍惨然一笑，站起身来去取她的外套。


等她将那宽大的棉褛穿到身上的时候，回头深深地看他一眼，“太忠哥，我不介意自己成为你小区里的一员，我是认真的。”


但是小区里的人，可能会介意，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巴，哥们的女人，真的太多了啊……


曾学锋怀着一腔怒火走了出来，然后马上就给自己的老爸打个电话，说是遇到这么个人，发生了这样一些事。


“好大的口气，”他那老爸一听，也有点着恼，不过他也是宦海里打了一辈子的滚，于是就要再问一问，“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光知道他一个电话，把高胜利的儿子叫过来了，还打了我一顿，”曾学锋郁闷地回答，然后他又把自己收集到的一些其他情况说一遍。


做老爸的一听，登时就沉默了，他可是比儿子更明白副省长意味着什么，县令都能破家，副省长能做的可是太多了，最终他叹一口气，“这次……你惹的麻烦可不小。”


“那您得管我啊，不管，你的儿子就死定了，”曾学锋带着哭腔喊了起来，他在外面四处招摇，看起来挺能耐的，可是真的遇到事情，还只能求老头子出面，“您认识那么多人。”


“你是我儿子，我不管你管谁？”做老爹的不耐烦地哼一声，沉吟一下他又问，“那你手上，现在有多少钱？”


曾学锋听得咂巴一下嘴巴，心里这哀伤也就不用提了，“三套房子一百万出头，股市上一百多万，现金有八十多万，还有点没收回来的钱，再加一辆车……就是这些了。”


“啧，”老爹轻轻咂巴一下嘴巴，也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曾学锋终于在夜里十点得到了消息，他得罪的男人叫陈太忠，省委文明办的副主任，下面这些人有时候传话传得不是很靠谱，不过，关于为什么高云风要听陈太忠的，人家还是给出了答案——姓陈的深得黄老青睐，而且在X办都是挂了名的。


这些消息不能说不对，但是多少也有点夸大的意思，说起这种牛逼的人，大家也不介意说得更牛逼一点，谈论这种人物，能带给众人一丝成就感——哪怕自己是陈某人的对头。


可是曾学锋太不喜欢这个答案了，一时间他牙根恨得都是痒痒的，汤丽萍你既然认识这种人，也不知道他妈的装什么可怜——姓陈的随便一句话，你哪里挣不到钱？


不过同时，他终于想明白了在包间里姓陈的说的那些话：先富不能带动后富，反倒要公然歧视穷人，这确实是属于精神文明建设的范畴。


可是这个社会，还有精神文明和道德吗？姓陈的就是故意刁难人，曾学锋确定消息之后，马上又给老爸打个电话，“我问出来了，这个人叫陈太忠，在省委文明办任副主任。”


“他是在那儿挂职，”做老爹的叹口气，“儿子啊，你招惹谁不好呢？这个家伙整下去的厅级以上的干部，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是靠着黄家的，陈洁阿姨不是也跟黄家挺惯吗？”曾学锋艰涩地建议，“她行不行啊？”


“你还是先准备借钱吧，”做老爹的无奈地叹口气，他是卫生厅的处长，确实见过几次分管副省长，“你当我跟陈洁说话，那么方便？”

第2886章 要收敛（上）


陈太忠借机发作的原因很多，但是有一点曾学锋确实没想错，他认为以财压人，确实跟精神文明建设有关，跟道德缺失有关。


不过陈某人的心里，也存在着这样那样的恶趣味：姓曾的你不是觉得自己有钱吗？那就让你尝一尝成了穷光蛋的感觉吧。


安顿了这件事情之后，回小区他又过了一个火热的冬夜，然而，当大家听说，今天他陪着雷蕾和汤丽萍逛街去了，就纷纷表示不满，抱怨他太偏心。


陈太忠不得不许下，说回头时机合适了，一定带大家一起去逛街，总算才平息了众女的怒火，然后就要他敲定时间，李凯琳甚至表示，她想去巴黎和罗马逛街。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来到单位之后，秦主任召集大家开会，说的就是干部家属调查表的事情，文件马上要下发了。


他要大家都开动起来，积极宣传这个“拾遗补缺”的重要性——也就是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将来抽查到欺瞒组织的干部，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再然后，就是一个好消息，文明办升格的事情，差不多年后就批下来了，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秦主任不能容忍出现什么纰漏，“……现在是众志成城万众一心的时候，犯错误的结果，就是大家为你买单，好了，散会！”


众人站起来纷纷离开，不成想秦连成又来一句，“小陈你留下。”


我也不可能犯错误吧？陈太忠觉得这个转着有点让他哭笑不得，等人散去之后，他才笑着发话，“头儿您这是有所指啊。”


“瞎说什么，”秦连成看他一眼，心说这小子是越来越放肆了，“那个新华北报的事儿，差不多就算了，别整出太大的动静。”


“那也得关够他四十八小时，留个案底，”陈太忠据理力争，“吸毒贩毒，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看着领导淡淡地看着自己一言不发，他脑瓜一转，猛地想起一个可能来，“您不会是跟他们做了个交换，让他们也宣传咱们的干部家属调查表吧？”


“我像脑袋瓜那么不够用的吗？”秦连成气得白他一眼，“除了个别群体，大多数干部看新华北报，都是反着看的，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我稀罕他的宣传？”


“关键啊，是怕他反着宣传，或者别有用心地宣传，”秦主任并不否认，他还是有点忌惮《新华北报》的影响力，“咱们这两件事都是在节骨眼上，关够四十八小时放人就是了，别生太多的事儿……这年头，到处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


“好吧，”陈太忠点点头，秦主任的这个要求不算高，“那么，能不能再抓一抓其他方面的精神文明建设了？”


秦连成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无语凝噎了，他实在太头疼小陈的影响力了，这个时候整出什么大动静，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然而同时，这家伙的办事能力也很强，来文明办不久，看看办了多少事儿？而且都是正面的、向上的好事儿。


他沉吟好一阵，想起这家伙能旺人的说法，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缓缓点头，“对不文明、不道德的现象，该管还是要管，老主任始终会支持你的。”


陈太忠回到办公室，琢磨好一阵，才给市纪检委书记贺栓民打个电话，“贺书记你好，我陈太忠，想跟你打听个事儿，你那儿有市人民医院副院长王丽红的材料没有？”


“哎呀，这个还真没注意，”贺书记一听，知道这家伙又惦记上什么人了，不过市人民医院副院长——就是个正科嘛，“我需要怎么办一下，请领导指示。”


“你吓死我了，我哪儿敢当领导？”陈太忠干笑一声，“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有没有这些资料，能找到的话，麻烦贺书记你跟我说一声。”


“嗯，王丽红是吧，我记下了，”贺栓民挂了电话之后，琢磨一下，心说这家伙只打个电话，连人都不来，这么大明大方地调查，未必是要整人，多半是要摆出个什么姿态。


纪检委查干部查得多了，深明其中的道理，要是那种往死里整人的事情，多半都是犁庭扫穴一般的雷霆行动，哪里会这么大张旗鼓？


所以他就安排人去调资料，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真的放不在他眼里。


纪检委归档的资料，还是相当庞大的，下面人查了一上午，终于翻出几封匿名的举报信来，贺书记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将几件事情念一下，“……目前就收集到这么些。”


“嗯，那太感谢了，”陈太忠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儿上，只是需要了解一些对方做过些什么被人诟病的事就行了。


曾学锋的父亲曾宪宏也摸清了状况，他原本就在犹豫，给陈洁的这个电话该怎么打，结果旁敲侧击一了解，才知道陈省长对陈太忠，那不是一般的赏识。


这种庞然大物，真的是没办法斗的，曾处长很悲哀地认识到了这一点，看看人家这进入官场还不到五年的正处，呼风唤雨纵横捭阖，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白活了。


然而，悲哀归悲哀，儿子的事儿他还不能不管，可是他想管还没门路，到最后说不得心一横，主动上门找上了卫生厅原副厅长沈正斌的女儿沈彤。


沈正斌跟朱秉松交称莫逆，现在他副厅长的位子已经被免了，只剩下一个省人民医院院长的职位，不过沈院长认识的老干部极多，本人又是学者型的干部，其他人也懒得再计较。


早几年朱秉松风光的时候，沈彤就在医药系统做生意了，曾处长和他的爱人王丽红，也照顾过她一些单子，交情不能说深，在系统内也不太好用，但是针对来自系统外的压力，他求助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沈彤跟陈太忠的关系，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好死不死的，曾宪宏打听到了，陈太忠曾经救过沈彤一命——说救命可能有点夸张，可当时车祸现场，有胆子停下车来拉人的主儿，真的不多见。


“陈太忠啊，”沈彤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地摸一下下巴，那里是她在那场梦魇中受伤的地方，还好，她有一个省人民医院院长的老爸，由于救治及时缝合得当，倒也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疤痕。


“我帮你问一问吧，”她可以不管此事，身为厅级干部的子女，又是做跑社会做生意的，她非常明白，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但是她的手帕交田甜，跟陈太忠关系很好——甚至田立平都因此升职，所以她觉得适当地帮个忙，也不是很要紧……如此一来，她跟曾宪宏和王丽红也算是了结一桩因果。


不过她必须指出的是，“陈太忠不欠我的，我是欠他的，能成不能成，我也算为曾叔你尽力了。”


曾宪宏也知道，这份人情是到此为止了，不过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所幸的是，不久之后小沈那边传来了消息，陈主任打算破例见他一面。


这可真的是破例，陈太忠没想着要见曾家的人，因为……怎么说呢？他觉得这就是自己官场的历程中，沿途遇到的一个小怪，顺手就可以灭掉的。


所以他就只等着对方屈服了，至于说汤丽萍说的，对方只有几百万的身家，他根本就不相信，一个双亲都是政府官员的家庭里，做儿子的能打着父母亲的旗号，敛财几百万，那么当爹妈的能干净得了吗？


两千万，是要达到榨干对方一家的目的，不仅仅是针对曾学锋。


不过田甜在打来的电话中说，对方表示，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陈主任面谈，也是涉及精神文明建设的。


那就见一见吧，在什么山唱什么歌，陈主任既然抓了精神文明建设，总不能不接受别人的爆料不是？


下午三点，他将车驶出了省委，等在路边的曾宪宏一路小跑过来，笑着点点头之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


——曾处长想请陈主任吃饭，沈彤想让他俩去她的公司谈话，陈某人却是全部拒绝，咱们没吃饭的交情，找地方正经谈都是浪费时间，就在我车上谈吧。


“陈主任，打扰您了，”曾处长看上去很年轻，其实他才五十七岁，不过厅里大力提拔使用年轻干部，执行了个土政策，非专业干部，五十五岁就可以二线了，他很不幸地成为“就可以”之一。


“说重点吧，”陈太忠不想跟他矫情，于是就淡淡地发话，“我事情很多，很忙。”


很忙你还有时间陪女娃娃逛街？曾宪宏心里冷哼一声，不过表面上他却不能做出任何的反应，只能谦恭地笑一笑，“这个……孩子不懂事，请您抬一抬手。”


“我没为难他，”陈太忠漫不经心地打个哈欠，今天中午他还回了一趟凤凰，安慰小萱萱寂寥的心灵，所以有点疲惫，“他给个装修单子就完了，我这人其实很好说话的。”

第2887章 要收敛（下）


“但是……孩子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曾宪宏见这货如此油盐不进，也只能直接说了，“咱们个人对个人，不搞那些装修什么的，可以吧？”


“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你家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真的没有，”曾宪宏点点头，很肯定地回答，“您可以去了解。”


“咦？”陈太忠听得有点纳闷，心说我让贺栓民给我提供材料，难道你不知道，我在通过纪检委调查你的爱人？


合着他找贺栓民要材料，不单是想粗疏地了解一些情况，也存了间接警告的心思，我已经惦记上你曾家了，不识趣的话，那就等着悲剧的发生吧。


他这个想法，贺栓民也猜中了，所以就找一找材料，不过贺书记不明白陈太忠有什么后手，就不肯多事，只是中规中矩地处理。


陈某人没想到的是，他往日参与角力的层次，真的是太高了，那消息就保不了密——起码是从纪检委方面安排的办事人选上，也能猜到部分真相。


而他这次遇到的小怪，也确实太小了，曾宪宏是凭着能力和机缘走上处长这个位子的，做为一个普通干部，得不到太高级的信息——这是很常见的，纪检委办事，规矩还是很严的。


而且，市纪检委对上一个正科也没啥压力不是？


陈太忠一开始没想到这一点，不过看到曾处长茫然的目光，他就猜到了一点，说不得冷冷一笑，“看来你在纪检委没什么关系嘛。”


“您是……”曾宪宏先微微一皱眉头，紧接着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苍白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说……纪检委？”


“没错，先是市纪检委，不久可能就是省纪检委了，”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市人民医院的CT机、宿舍楼，还有进了科室的卫校学生……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曾处长嘿然不语，他的爱人虽然只是副院长，可他是厅里的处长，所以王丽红在医院的发言权还是比较大的。


“我的时间很宝贵，希望你珍惜，”陈太忠见他沉默了，说不得淡淡地提醒他一句。


“不止一个人在这么做，”曾宪宏咽一口唾沫，艰涩地回答，“孩子不懂事，陈主任，只是一点小误会，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我不是针对所有人的，”陈太忠可不想留给他做文章的空间，于是淡淡地一笑，“对我来说，这只是私人恩怨，你没有看到你儿子有多么恶心人……他有必要感受一下做穷人的滋味。”


曾宪宏眨巴眨巴眼睛，木呆呆地坐在那里，对他来说，这个姓陈的确实欺人太甚了，做人辛苦这一辈子，可不就是图手里有俩钱，能逍遥余生吗？


以官场规矩来说，这都有点过分了，位置和利益之争的话，赢了的主儿通常不会对失败者穷追猛打——起码不会在大胜之后，再计较对手以前的经济问题，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欺人太甚的话，容易逼得两败俱伤。


陈太忠见他又不吭声了，于是探身子去推副驾驶的车门，曾处长这才如梦方醒，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陈主任陈主任，两套房子，我给你一百万的装修，回头追加五十万的私人奖励……这是设计得好。”


“嘿，”陈太忠轻蔑地看他一眼，“咱们打个赌吧，王丽红一旦被双规，你家最少要出五百万，才能把人捞出来……这还得是我心情好，心情不好，就把你都捎带上。”


“那这样吧，我有一些卫生系统的内幕，可以跟你说一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曾宪宏轻喟一声，“这样吧，五十万的装修，我想办法再转给那女孩儿三百万，咱们两清，可以吗？”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丝决绝之色，按说他是不怕这货狗急跳墙的，但是想一想，老秦刚找自己谈了话，心说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他斟酌好半天，才悻悻地缩回手，“我这人就是太好说话了，不过呢，难听话我说在前面，你儿子要是再抖富被我碰到了，就真没这么好说话了。”


曾宪宏的嘴角扯动一下，勉强算是个笑意，心说你丫要算好说话的，天底下就再没有不好说话的主儿了。


“还有，他以后也少掺乎卫生系统的事儿，”陈太忠兀自在自顾自地说着，“要不那就太不给我面子了……好了，跟我说说你想说的内幕吧。”


“问题是，别人都在这么做，”曾宪宏苦笑一声……


二十分钟之后，曾处长下车离开了，陈太忠却是开始在车里发呆，好半天他才悻悻地打着了车，“有些事情，真的是不知道比知道好啊。”


曾宪宏在短短的二十分钟里，跟他把卫生系统存在的问题大致说了几点，不得不说，曾处长对基层工作还是有相当的了解的，而且他的潜意识里，愿意把卫生系统搞得好一点。


但是这个药价虚高、虚报费用、部分医生医德丧失乱开大处方、以次充好……这种种现象，哪里是陈某人只手可以扭转的？他禁不住要叹一口气。


这个文章真的不小，因为曾宪宏讲得言简意赅直指核心——他也是替自己的儿子开脱，陈太忠就深切地感觉到了其中的难度。


这件事情必须得放一放，他做出了决定，省卫生厅的厅长叫赵建国，他见过两面，知道赵厅长挺得陈省长的看重——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卫生系统的干部想巴结领导，那真的方便，根本不用挖空心思找机会。


人吃五谷杂粮，总要遇到这样那样的微恙，领导会生微恙，领导的家人、朋友也是如此。


按下心里的各种想法，陈太忠驱车直奔市移动，那里今天有个路演，演示无线的数据传输，科委的模块也属于展示范围，他有必要过去转一圈。


这件事忙完，他又开车去广场接人，接的是东临水的村长李凡是，李村长在乡里、区里调研了几天，大致拿出一个投资方案。


没错，陈主任是不管他干什么，但是李村长心里知道，自己必须拿出点东西来，否则那就太不会做事了——起码投资方案让老村长过一遍，也能帮着找点毛病。


陈太忠是不想管细节，但是人家上杆子求他审核，他也不能不闻不问。


事实上，他自己也有过问的欲望——毕竟东临水的信息太落后，他只是担心自己一旦插手，下面真的办事不利导致投资失败，人家就有理由往他身上推了。


李村长调研出了结果，就要来省会面见陈主任了，村里的钱不宽裕，他特地是坐了长途车换乘火车赶过来，高速路一个多小时就能抵达，可坐火车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


陈太忠赶到广场一路电车站牌的时候，看到李村长和老支书在寒风中正袖着手，蹲在地上东张西望，旁边是一两个灰色的斜纹革质旅行包，七八十年代常见的那种长条形的，上面还写着“上海”字样。


看得出来，这二位是使劲儿往庄重里打扮了，但确实是跟喧嚣的省会格格不入，李村长穿的西服还是四五年前那种明边的款式——这么冷的天穿西服？


老支书更过分，嘴里居然叼着烟锅子，虽然说顶头的锅子是玉的，也擦得挺干净，据说是传了十几代的东西，可是那烟杆真的……没法说了。


“喂喂，别乱磕，来车里磕，”陈太忠见老支书猛吸一口之后，烟杆奔着鞋底去了，忙不迭出声提醒，“逮着可是罚款呢。”


“不能吧？”老支书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然后拉开车门坐上来，看看奥迪车里干净豪华的座椅和脚垫，又看一看车外的公路，“这里面比外面干净多了啊。”


“禁止随地吐痰和乱扔果皮纸屑，这是精神文明建设的需要，”陈太忠随口解释一句，看到李凡是拎着两个包打开后门上车，他才又问一句，“你们这还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好歹来一趟省城，我上次来都是二十年前了，”李凡是呲牙笑一笑，“乡里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农科院、林科院都看一看，要是有合适的苗种，就记下来。”


一边说，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白纸递过去，“陈主任你看一下，这是村里老少爷们儿一块儿想出来的，有啥不成熟的地方，你尽管批评。”


“那就找个地方先住下吧，”陈太忠也不着急接那纸，他想了一想，自己还真没什么太合适的地方安置这二位，于是撇一撇嘴，驱车直奔临铝驻素波办事处。


临铝办事处的人对陈主任也不陌生，见他要安排两个农民入住，就表示说费用啥的回头您跟范董算吧——不过这二位……想住到上面几层也不方便。


陈太忠大喇喇地领了这个情，其实所谓的办事处，为的就是自家人办事方便，你这房间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关键是东临水的人确实穷，省一点是一点了。

第2888章 新农村的发展（上）


不得不说，人民群众的想象力，不是一般的丰富，李凡是这次拿出的方案，还真是不错。


先让陈太忠眼睛一亮的是，李村长提出了“阶段性”发展的口号，这就是一个很了不得的思路，是的，李村长没有一味地求大求全，而是走了“突围而出”的方式。


突围的方向，就是抓好现有的农牧业基础的同时，完善基础设施，这个基础设施，可不是修路什么的，而是说……要抓好配套设施的建设，比如说脱粒机、冷库之类的——甚至还要买一辆大卡车。


东临水的农副产品，从来就走不出红山区——甚至大部分止步于白凤乡，这就极大地制约了村子的发展，这道理很浅显：货物卖到乡里的利润，肯定赶不上卖进市里。


但是小农经济的情况下，指望每家每户都把不多的产品卖进市里，这也不现实，村里倒是有一辆大卡车，但那是两家人凑钱买的，帮凡尔丁拉水泥的，偶尔组织一趟往市里运货，收费可也不少——我们牺牲了自己赚钱的机会，乡亲们你们也不能让我们亏本吧？


这种情况下，货物装载量就上不去，也只有村委会出面搞，才能保证一定的货物运输量，李凡是甚至都想好了，忙的时候，这车拉农副产品，闲的时候去凡尔登拉水泥，补贴一点费用——相信吕老板会优先照顾的。


至于说冷库啥的，那也是以往大家吃了太多类似的亏，你没有冷库不能保存，那么丰收的时候就只能贱卖，明明知道洗剥过的鸡能卖得更贵，却是只能卖活鸡——杀了之后卖不了，那就白瞎了。


甚至，冷库需要承担相应的运行费用，李村长都想好了，不就是点电费吗？要是用的度数不多，咱用建福的电，用得多的话，索性直接上个发电机了，咱就靠着太忠库呢，还愁这一点水力？


李凡是的这点设计很粗鄙，甚至还可能动了陈主任的奶酪——他敢考虑不用建福公司的电，但是陈太忠从里面嗅出了一点不同，那就是大农业的味道。


一个小村子就想拥有相对完善的生产资料和体系，乃至于追求自己的销售渠道，这是了不得的设想，这是什么？这是自力更生的精神，这是自成系统的精神。


有人说地球村什么的概念，全世界是个完整的体系，每个环节追求专业就行了，盲目追求大而全是不对的，但是这理论看在陈太忠眼里，那是狗屁不通。


你有了……别人才不敢欺负你！这是陈某人两世为人以来，一直秉承的理念，各有所长是没错的，每个人专注于自己的特长也是没错的，这是一个分工越来越细化的年代。


但是只有自身的特长，而没有雄厚的基础实力的支持，那就是另一句话了——落后，是要挨打的。


而李凡是在这一点上，设计得真的不错，可以看得出，他确实是想做点事情，从村里实际的角度出发，搞出了这么一个方案。


然后就是一些其他的设想，关于特色农业发展的占大多数，其中有特色养殖，也有农家乐饭庄，还有一些大棚种植的构思——总之，东临水是个缺土的地方，从养鹌鹑到种蘑菇，大家的兴致都很高。


事实上，这些东西随便哪个村子都搞得起来——只要当地的水土不要存在太大的问题，放眼皆准的项目不会有，但因地制宜是没有问题的。


这就是李凡是设计的第一步，一个看似颟顸其实踏实无比的第一步，有了这一步，有了这些基础的东西，东临水才能往第二步上想。


其实，第二步也是第一步的补充，还是夯实农副业的基础，比如说吧，大家都知道刘老汉养鱼挣钱，由于他上心，所以鱼苗死得少——是的，这是个上不上心的问题，也适用于其他方面。


似此种种，实在是太多了，真的不一而足，还是那句话，贫穷是制约发展的根本，只要有资金去夯实基础，再精选几个小项目来做，突围其实并不难。


至于之前李凡是考虑的开小水泥厂，那就是第三步的事情了，用李村长的话来说，就是咱有余钱再搞这个，而不是搞赌博性的投资，家有余粮心不慌。


当然，要说彻底是赌博性质，那也不对，经过陈太忠提醒之后，李凡是专门找到了吕强，吕总略略错愕之后表示：我在白凤乡的产能也不可能再扩张了，你们要是想专门向我供水泥——就是说不自己销售的话，我还是乐于见到的，甚至我可以出人出力帮你修建。


而且吕总还说，未来几年国家会大力投资基建项目，水泥的需求量会因此而增加，所以你也不用顾忌太多，想上的时候上就行了。


但是李凡是认为，凡尔登水泥厂目前的销售状况一般，所以这个项目要往后放一放，等水泥紧俏的时候再上——毕竟吕总擅长借钱发展，压几批货款，村子里就有转不动的危险。


当然，他也不怕吕强真的不给钱，凡尔登水泥厂的大车还要过东临水呢，更别说村里能请出来陈太忠撑腰。


总之，想做点事儿不容易，可是既然有资金，又有陈太忠罩着，东临水村委会也有信心大干一场，提高大家的生活水平。


陈太忠细细地看完这几页纸之后，也是情不自禁地咋舌，“嘿，看不出来啊，李凡是你肚子里还有点花花肠子。”


“嘿，这是大家一块儿想的，”李凡是听见陈主任居然夸自己，黑乎乎的脸膛泛起了些许红光，“像李宝贵家老大……你那天见了，这些人都出了主意的，嗯，集体智慧的结晶。”


“啧，”陈太忠一时感触颇多，他在东临水驻村时间不长，但是对农民的心思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一时间他就想起了一个现象。


有那贫困户得了救济款之后，一家子胡吃海塞一顿，然后坐上车去县城里买彩票，中了那就发了，不中的话，走回家里该咋过就咋过，再等下一次的救济款。


当时陈太忠听说的时候，就觉得这农民……啧，太懒太不知道自爱了，有点救济款，搞一搞生产，发展一下，这不是挺好的吗？非要坐等救济？


但是看着李凡是设计的这些方案，他猛地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懒惰的农民肯定是有的，然而……就那么一点救济款，够干什么呢？


落后的村子都存在一个共性，那就是消息闭塞，村民们都不知道该搞什么好，那只能有样学样，别人干什么挣钱，大家就一窝蜂去干什么，然后东西一多，价格就下跌……


所以没有发展的资金，固然导致了落后，但是还有一个根源就是，信息不畅通，你指望那些贫困户是多么了解市场需求，那是不现实的。


正是因为消息不灵通，看不到致富的方向，那点钱又是干什么都不太够，难免就有人生出自暴自弃的心理，久而久之……那就是过一天算一天了。


事实上，这个时候村委会能起的作用是相当大的，如果有一个有远见而且负责的村长，帮大家设计一条致富之路，群策群力的话，就有摆脱困境的希望——最起码，救济款买彩票的现象会减少。


但是，如果村委会主观能动性不够，只等乡镇上的政策，或者说村长只顾用村里的资源自己致富，不管大家的死活，想实现共同富裕那是遥遥无期。


李凡是这几张纸，证明大家还是有强烈的脱贫愿望，并且愿意积极地去争取的，而且以东临水那么封闭落后的一个村子，能拿出这样的一个方案，这说明人一旦看到希望，干劲儿真的不可小看。


“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也是任重而道远啊，”想到这里，陈太忠禁不住叹口气，他答应借的两百万固然是这个方案的导火索，但是也说明了以往村委会，并没有发挥全部的作用。


当然，做为一个村长，可以说有钱谁不会干啊？我们就是缺钱，乡里不给嘛，然而，你李凡是积极地找钱去了吗？在凤凰市你找不到我陈太忠吗？到最后，还是得我主动提出借给你钱，你才有了干劲儿。


基层的干部，这素质还真的是有待于提高啊。


所以从这点上讲，李凡是仅仅是一个合格的村长，而不是优秀的村长，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几张纸让陈太忠很满意，他甚至考虑，这钱可以借得久一点，而不是三年就还。


当然，这个话他现在是不能说的，要不然对方没压力了，于是他点点头，“还行吧，我给你个建议，既然来省城了，除了农科院、林科院之类的地方，你俩也去农贸市场、水产、副食品批发市场看一看，摸一摸底细……带了多少钱来？”


“带了两千块，”李凡是小心地回答，“那个啥，刘老汉鱼塘那个手机……罚款我要到了。”


“谅他们也不敢不给，”陈太忠冷哼一声，可是想到这笔钱算是寅吃卯粮，他说不得又要点一下。


“对了凡是，这钱我一两天给你张罗到，但是难听话我说在前面……这是给大家发展的钱，你要是光想照顾自家，或者胡吃海塞，不到三年头儿上，我就要找你麻烦。”

第2889章 新农村的发展（下）


两百万，对东临水三百多户来说，户均不过五、六千块钱，但是集中到一起花，那就是一笔相当了不得的财富，由此可见一个凝聚力极强的班子，有多么重要。


当然，李凡是未必有凝聚力，这钱不过是陈太忠一次性要借出去的，所以该敲的警钟，他是一定要敲的。


“哪儿能呢？”李凡是赶紧赔笑脸，“我去乡里请教的时候，有人还说东临水有钱了，能不能先借他们一点，我就一句话，陈主任说了，这笔钱用得不对了，要让我后悔生出来……然后，就没谁再提借钱了。”


“狗屁的借，”老支书在屋里东瞄瞄西看看，感受着这很普通的标间，听到这里才插一句话，“那帮人借了钱，你还指望他还？了不得也就是拿点破烂顶账，唉……”


就是，哥们儿的钱谁敢动？陈太忠听得有点得意，然而紧接着，就是一股淡淡的无奈涌上心头，要是没有我的旗号，东临水的发展，还要面临更多的压力。


所以说，这落后的农村想发展，不但得有负责的村长，得有启动资金，还得有抵抗上面盘剥的能力……啧，不容易，真的不容易啊。


也许，有些村长上任伊始，是真的想做点事情的，但是面对这重重的困境，棱角也会被一点一点地磨平，倒不如安心发展自己的小家——涉及私有财产的话，别人盘剥起来，也不好开口太大。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陈太忠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容。


“猪要养肥了再杀，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我帮你看着凡是，”老支书在一旁敲边鼓，一边说他一边摆弄饮水机，“省城就是省城啊，乡里也没几台饮水机，这是免费喝的吧？”


“你们在这儿的开销，都是免费的，这个你们不用管了，”陈太忠很随意地答他一句，接着又想起个事儿来，“树葬这个事情，白……吴市长跟你们接触过没有？”


“我们哪里够得到吴市长？”李凡是讪讪地一笑，“人家对的是区里，根本都不理乡长和书记，那是市领导啊。”


说到这里，他又一竖大拇指，“陈主任你这真有眼力，一定要把树葬放在东临水，现在村里谁都在说，咱村只要再出一个陈村长，咱也敢惦记全国百强村了。”


“全国百强村……嘿，”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心里还是挺得意的，“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哎呀，可算知道了，”李凡是狠狠地点点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是无比真挚的感激，“市林业局来考察的时候，好几个村子想抢这生意呢，幸亏林业局的人说，您就是管坟头的。”


我说……你能说得再难听一点吗？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巴。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看得出来，李凡是在这件事里，也是受了大刺激，“原来这么多人看好搞这个……墓地。”


村民们很质朴，但还是那句话，他们有属于自己的逻辑和狡猾——不管理解了树葬的意义没有，但是既然大家都争，那么，这就一定是好东西。


“西凤的高二歪，可是笑话咱村来，说是败风水，”老支书又插一句嘴。


“那货就是个搅屎棍，不要信他的，他也笑话我来的，”李凡是不屑地哼一声，“十二哥，你猜他笑话我啥？他说……这种事儿还要村里投票，还要一人一个鸡巴蛋，说我这村长该回家吃奶了，我当时差一点大拳头抡他。”


“那是眼红，”老支书点点头，“嗯，咱村有陈村长，他们没有。”


“行了，不说这些了，”陈太忠摆一摆手，这奉承的话，听多了也腻歪，然后他就站起了身子，“这两天，你们多走一走，多看一看，既然来一趟就多体会一下。”


“可是我俩对素波不熟啊，”老支书见状，赶忙发话了，“太忠你这……在素波熟人多，帮着给安排个向导吧？”


“我就不信你俩在素波还没个亲戚朋友了，”陈太忠白他一眼，“老书记，想要做好事情，不能指望等靠要，我给你俩找向导不成问题，但是我不会惯你们这毛病……房间里打市话是免费的，嗯，记得先拨零。”


“那这也到点了，一起吃点晚饭吧？”李凡是开始从旅游包里掏东西，“村里带的一点腊肉和熏鸡，嗯……还有方便面和煮鸡蛋。”


“晚上我还有应酬呢，”陈太忠摆一摆手，看这二位还带着吃食，也算是简朴，他忍不住指点一下，“你们要是想吃点热乎的……就去下面食堂点菜，记在我账上了。”


“吃点吧，正经的农家土鸡啊，”李凡是还想挽留，“这是咱将来农家乐的卖点，不是饲料鸡，正儿八经的绿色食品。”


“嘿，几天不见，凡是你学问见长啊，”陈太忠听他这么说，也禁不住笑一笑，“真有事，晚上要接吴市长呢，她来素波，也是为了这个树葬项目。”


“那……您能引见一下不？”李凡是一听说陈主任是要去接吴言，禁不住有点心红眼热。


“你这是……想啥呢？”陈太忠白他一眼，心说哥们儿晚上有点时间也要交公粮，你掺乎个什么劲儿，“树葬定在东临水，不会变了，这个你放心，那堂堂的市领导……你咋能说见就见？以后对了机会再说吧。”


“这个倒也是哈，凡是你就别瞎惦记了，”老支书用略带警告的眼光瞪一眼李村长，陈太忠这才发现，李凡是的眼睛里除了热辣，还带了一丝恍惚。


啧啧，又是一个惦记近距离接触凤凰市官场第一美女的家伙，陈某人对这种神态实在太熟悉了，自打他在开发区街道办上班以来，见到过无数这样的家伙。


他们并不是说一定敢惦记什么，尤其是吴言现在已经升为副市长了，然而唯其如此，反倒是越发地激起了年轻干部想要近距离一睹芳容的心思。


“你小子……”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吴言是五点半到的素波，这次来她还带来了林业局周局长——就是想在童山罚款的那位，周局长当时受了瑞根的撺掇，现在他的顶头上司就出自童山，日子自然是缩手缩脚。


不过，吴市长还算能公私兼顾，遇到这种事儿，就把他也叫过来。


李无锋跟吴言算有点交情，不过这也是看在陈太忠面子上，在厅里接见了这一行人之后，就吩咐说，这个事情我知道了，具体的……你们跟树葬办商量吧。


所以晚饭是陈太忠请客，树葬办的另两个主任也到场了，说句实话，就算谢大庆见到吴言，都少不得要眼花一下，握手的时间足足有十秒钟。


当然，撇开吴言是副市长不谈，只说她是陈主任的“老书记”，就足以打消任何人不切实际的念头了——至于说周局长，虽然好歹是实职正处，但是酒桌上基本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不过，就算这样，谢主任和郭主任也灌了吴市长不少酒，省级部门牛逼就牛在这里了——没有他们的许可，凤凰市搞树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而陈太忠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市长被灌了，原本小白就是他的老领导，他这会儿跳出来阻拦的话，太容易让人生出一些不好的联想了。


周局长和钟韵秋帮着吴市长挡了一些酒，不过树葬办这俩主任又撺掇自家的老大上，“陈主任，您这遇到老领导了，还不走上九个？”


“不行，”陈太忠忙不迭地摇头，又苦笑一声，“老领导积威太深，我这一端酒杯就哆嗦……当年吴书记脸一沉，大家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那怎么不见你帮我挡酒呢？”吴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合适的条件下，她不介意一点一点地挤进他的生活，“陈主任你这也就是嘴上说说。”


一顿饭吃完，也不过七点出头，临走的时候，谢大庆还不忘跟陈主任轻声嘀咕一句，“唉，咱们这边最大也才是个正处，搞得连荤段子都不敢说……”


当然，陈太忠不止敢说荤段子，甚至敢赤条条地左手搂着钟秘书，右手搂着吴市长，不过那就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儿了，“这次打算从厅里要多少钱？”


“给一点就行了，三十万五十万随便，”吴言迷迷糊糊地回答他，“倒是许纯良答应了，拨五十万给东临水，算是星火计划吧。”


“嘿，你挺能干的啊，”陈太忠一听她能从许纯良手里抠出钱来，虽然知道这俩都是章尧东的人，但是许主任哪里是随便开口的人？


“我跟他说了，那是你挂职的村子，”吴言耸一耸肩膀，“而且意义重大，关键是……金乌的事情，我帮他顶了一把殷放。”


“这还真够乱的，”陈太忠回味一下这个味道，觉得小白在金乌这件事上得分太多了，不但出现了独立苗头，而且四下讨好，由此可见，大行动往往伴随着高回报。

第2890章 碧空来人（上）


说起金乌来，陈太忠却是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吕清平现在怎么样了？”


“双规呗，还能怎么样？”吴言不由得叹口气，“金乌的班子，烂了一多半，蓝伯平都快被扯出来了，没办法再扯了，章书记把蓝书记叫到办公室，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那么严重？”陈太忠听得还真有点错愕，“那不是说，张新华的县长危险了？”


“这倒没事，蓝伯平的事情，也是章书记亲口跟我说的，别人不知道，”吴言摇摇头。


接着，她又补充两句，“尧东书记告诉我这件事，也是让我给蓝伯平擦屁股，反正殷放是个知道轻重的人，窝案不要紧，两套班子一起端，那麻烦可是大。”


“嗯，这倒是，他还有把柄在纯良手上握着呢，”陈太忠点点头，机关出身的干部，不会缺乏下狠手的魄力，但是在行动之前瞻前顾后，也是他们的通病，“不过，金乌的问题真的那么大吗？”


“比你想的严重，”吴言轻喟一声，“非常地复杂，不但有人诱骗煤老板吸毒赌博，还有人利用煤矿开采权洗钱，更有人人为地制造矿难，调查才一开始，就有科级干部自杀，真的是太乱了。”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好半天才苦笑着摇摇头，“这个蓝伯平，其实也该被双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对金乌的格局，他不是很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煤炭上，吕清平的话语权不是很大，否则也不会逼得在特色养殖上，试图欺骗市长了。


“蓝伯平进金乌的时间还是不够长，”吴言摇摇头，并不赞同他的意见，“其实金乌发展到眼下这一步，是有历史原因的，不过是最近煤炭的价格开始走高，引爆了这个乱局。”


“算了，它乱它的，关我什么事儿呢？”陈太忠不耐烦地摇摇头，想到自己现在跟海潮集团关系有所缓和，更是将林莹收入了囊中，倒也不是很介意小小的金乌——得张州者得天下，“金乌这次大洗牌，你抓好张新华，我有预感，那个位置很重要。”


“这可是要看殷放下一步了，”吴言叹口气，“常务副雷超也不保了，殷放推荐谢向南去那里，谢家跟蒋世方走得近。”


“谢向南？”陈太忠听得又是一阵恍惚，老谢不但是他党校的同学，更是招商办业务二科的副科长——括号，正科级。


后来，谢科长去曲阳任了副区长，分管的也是农林水，现在居然要来金乌做常务副了，陈某人脑子里，泛起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形象，“他这……也干得了常务副？”


“他凭什么干不了？”吴言白他一眼，当然，做为分管农林水的副市长，她也较为清楚谢向南这个副区长，“谢家可不简单，蒋世方不在的时候，他就是二十六岁的实职副处，现在二十八岁要当常务副县长，这个人……很厉害的。”


“我跟他关系很好，”陈太忠点点头，却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省委党校的同学葛天生，二十七岁的副区长，眼睛就长到脑门上了，可谢向南，从来不会带给人“嚣张”的感觉。


“我跟他关系也可以啊，”吴言叹一口气，“但是……阵营就是阵营，代表了不同的利益需求，这个你该懂的。”


谢向南可能跟张书记斗法，想到这个，陈太忠还真是有点嘴巴发苦，一个是老书记，一个是曾经处得不错的同学，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所以，他禁不住有点愤愤不平，“殷放这是脑瓜进水了，一定要抢这个常务副？”


“县长被我抢了啊，”吴言笑吟吟地发话，“张新华空出来的那个位子，也是个鸡肋。”


她这个猜测，无限接近于真相，殷市长原本是想着，第一波轮转出的位子，他要霸了，可他还真没想到，金乌的案子不但是窝案，还扯出了常务副——这年头，跟正职对眼的常务副，真的不是很多。


这个金乌的常务副，可是比横山区常委、统战部长、开发区街道办书记强不少，于是殷市长当仁不让，这个位子我有合适的人选。


章尧东抢到了第一顺位，而蓝伯平的屁股确实不怎么干净，殷市长后台又强硬，他真是不让都不可能，所以……就便宜了谢向南。


“其实，我看殷放不是很顺眼，”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悻悻地嘀咕一句，“他倒是想笼络我，但是机关干部给我的感觉不是很好……太阴。”


“太忠，你说我来省里参加厅级后备干部培训班好不好？”猛地，吴言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那咱俩就能经常见面了。”


“这个嘛，”陈太忠沉吟一下，事实上，他虽然不知道小白在极力挤入自己的生活，但是相关的蛛丝马迹，他还是捕捉得到的，所以他知道，贸然应承下来，可能会出现一些麻烦。


不过这也不是多要紧的事儿，他考虑一下，还是点点头，“你想进步我肯定是支持的，不过短期内，好像省里也没什么太好的机会。”


何宗良是要走了，曹福泉要递补上来了，但是很显然，以小白这一年出头的副厅，还真没资格惦记副秘书长之类的位子——而她又不喜欢去外地任职。


“曾学德那个位子怎么样？”吴言侧过头来，大大的眼睛盯着他，探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轻轻地抚摸着，“常务副。”


“曾学德啊……那无所谓，”陈太忠微微一笑，说起来挺有意思，曾市长原本是走了蒙艺的关系，经他手扶上去的，但是偏偏地，这家伙上去之后不久蒙书记就走了，而两人的关系还真的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不太好。


不过，他可是想不出什么借口，来把曾学德拉下马——陈某人有超常的手段，但是想通过充分的理由和正确的程序把人搞下来，这真的……有难度，“要是有机会的话，我绝对毫不犹豫地支持你。”


“机会当然有，”吴言轻笑一声，小手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画着圈圈，“曾学德的儿子，移民新西兰了，他算不算欺骗组织？”


“什么？”陈太忠听得吓一跳，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合着咱凤凰，还藏着这么一个地雷……这我还真不知道。”


“这算什么地雷？”吴言不屑地笑一笑，“曾学德的副书记干得好好的，为什么想到干常务副了？他要捞钱啊，捞足了钱去新西兰享受。”


这个理由确实挺靠谱，但是陈太忠忍不住要再落实一下，“你就这么确定，老曾的儿子，是移民而不是绿卡？”


“其实两者并没有本质的区别，这个你肯定清楚，只不过差个选举权而已，”吴言冷冷一笑，“不过我有我的消息渠道……确实是移民。”


陈太忠还是比较相信小白的话，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副市长的判断，不可能太孟浪的，一时间他就有点犹豫，“这个好像……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你哄鬼吧，”吴言对这话嗤之以鼻，“尧东书记都说了，文明办不会只调查就完了，要我们如实填写呢……没准许绍辉那儿都有想法。”


她是章系大将不假，但是跟许书记并没有什么太直接的联系，所以说起来也是直呼姓名，并没有太多的恭敬，正经是对章尧东维护有加。


“嘿，等着搭顺风船的人倒是不少，”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不过再想一想，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上次曾学德填写的调查表隐瞒了，不过这次……没准他如实填写呢。”


“但愿吧，”吴言轻喟一声，沉默一阵又笑了起来，“嘿，你在文明办呢，他跟你又有点不对眼，你觉得他敢如实填写吗？”


“他要不老实，那就是自找的了，”陈太忠听着也笑了起来，脑子却开始不住地盘算，要是曾学德真的下了，我该找谁把小白推上去呢？


想来想去，他也想不出个结果来，索性摇摇头：算了不想了，反正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接到树葬办的电话，说碧空省林业厅的人中午起飞，不过令他挠头的是，领头的是大厅长何珏，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机场迎接。


按道理来说，他一个正处迎一个正厅很正常，但是陈某人是代表文明办，这是省委的单位，如果来的是个副厅长，他不去迎接是说得过去的。


于是他就跑到秦连成那里请教，秦主任听说碧空来的是大厅长，禁不住感慨一声，“太忠，这蒙老板是真给你面子啊。”


像这种兄弟单位之间的交流，如果不是上面有人牵线组织，一把手出面的时候很少，树葬办不过是个正处单位，碧空林业厅能来个副厅长，那就是相当重视了。


结果人家是大厅长来了，这不用说，肯定是冲着蒙书记的面子去的，所以秦连成真的感触颇多，蒙艺都走了这么久，还肯关照陈太忠，这真不是一般的交情。

第2891章 碧空来人（下）


陈太忠听明白了，“那就是说，我得去了？”


“你去机场，恐怕……我也得去林业厅，”秦主任沉吟一下，又摇摇头，“对了，民政厅那边是什么人出面？”


“这个……我还没问呢，”陈太忠撇一撇嘴，“不过我想，最多就是个副厅长，凌洛肯定不会去，毕竟对他来说，这不是个值得大力宣传的事儿。”


“算，我敲定一下吧，”秦连成伸手去拿电话，看他懵懵懂懂的样子，说不得解说一二，“如果突出强调的是林业厅，民政厅又去个副厅长，那我去会场走一圈就可以了。”


“我来落实吧，”陈太忠见状，赶紧主动请缨，他吃得定凌洛这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这件事的底细他没摸清楚，就贸贸然地找主任问计——做为下属，这行为有点冒失。


“嗯，”秦连成点点头，心说小陈做事虽然马虎，这态度还算端正。


陈太忠打电话过去，凌洛正在开会，是他秘书接的电话，不过秘书对此事也算知情，“碧空林业厅考察啊，郭处长不是在那边吗？”


啧，就是一个副处，他又确定一下才放下电话，然后悻悻地咂巴一下嘴巴，接着脑瓜一转，民政厅这边只有个副处的话，老秦会怎么行动呢？


其实琢磨这个迎来送往，也挺有意思的，刚才秦主任表示了，民政厅去个副厅的话，他只会到会场转一圈，否则的话，俩正厅加副厅接待一个正厅，这就严重不对等了。


而且张罗此事的李无锋，也有风头被抢的嫌疑，虽然树葬办的架子是在文明办领导下搭起来的，但是主体还是林业厅，碧空来取经的也是林业厅。


说白了，大家一头雾水，责任还得算到杜毅和蒙艺身上，他俩态度不明确——不是对林业厅的态度，而是对文明办的态度，所以下面人也有点无所适从。


那么，我要是秦连成，该怎么做呢？陈太忠琢磨了一阵，嗯，大概应该是从头到尾参加完会议就行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他来到了秦连成办公室，却发现秦主任出去了，说不得打个电话过去，将自己了解的情况汇报了一下。


碧空林业厅一行人，是在下午四点二十走出机场的，带头的何珏长得人高马大，高度略略不及陈太忠，但是宽度却远胜。


何厅长一边走，一边跟身边一个体型相仿的男人说着什么，李无锋这边就迎了上来，李厅长左手是严自励，右手是陈太忠。


大家相互握握手，何厅长就将身边的这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碧空省委文明办的奚国平副主任，奚主任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跟我们来一起学习。”


“何厅长客气了，只是交流，互通有无，”李无锋笑眯眯地回答，然后将自己身边的两位给对方介绍一下，心里却是在纳闷：怎么突然地，碧空文明办来了个主任？


奚国平对严自励的态度很一般，但是对陈太忠却相当热情，握手的时候，笑容都要灿烂一些。


然后就是请这些人上车了，何厅长是跟着李厅长上了一辆福特商务车，奚国平却很干脆地跟着陈太忠上了他的奥迪。


按说到了奚主任这个级别的干部，考察时一般都是中规中矩，保持威严的同时还要强调个稳重，不会这么很随意地彰显个性。


但是碧空这一次考察，是自发的没有人牵线，不但是对等的两个兄弟单位，而且还是在不同的省份之间，那随意一点也无可指摘。


陈太忠这次接机，是带着郭建阳出来的，郭科长虽然还没有拿上驾驶本，不过车技已经较为纯熟了，他充当司机，结果文明办这俩副主任还相互谦让一下，最后奚主任却不过陈主任的坚持，终于是坐到了首长座上。


车队驶向林业大厦的时候，陈主任就有点忍不住了，“奚主任，怎么一开始，我没接到您要过来的消息？”


“什么您不您的，叫我老奚就行，愿意的话你叫国平哥也行，”奚国平很随意地笑一笑，“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后来还是那主任跟我说了，最好文明办也去个人。”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有点明白了，敢情人家碧空林业厅本来想独自来的，结果那帕里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做了这么一个暗示。


自打奚国平对他表现出热情，他心里就非常明白，这份热情来自于什么缘故，不过他对这个人的了解是一片空白，而且老蒙也未必喜欢他对碧空的事儿指手画脚——蒙老板已经把刘骞放到阳光市做常务副了，这给的面子真不小。


所以他有点头疼这个热情，可是现在他又想知道那帕里这么做的动机，琢磨一下，终于开口发问，“奚主任跟那主任……关系不错吧？”


左右是不同省份的事情，问也就问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行吧，关键是那主任挺注重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奚主任笑眯眯地点点头，“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我办公室了，我就赶紧补票。”


啧，这还真是老那的关系了，陈太忠听出来了，那大秘能直接绕过文明办正主任打电话，这关系怎么差得了？


于是他点点头，“这个老那也真是的，不知道提前来个电话通知一下……为什么你们林业厅一开始没跟文明办通气？”


“通气了，但是……”奚国平沉吟一下，也不说但是什么，反倒是说起了别的，“我之所以赶过来，是因为树葬还涉及到我们省民政系统的配合问题，林业厅说不动那边的话，文明办就可以负责出面协调。”


看来碧空省的文明办，也不是铁板一块，陈太忠听出来了，奚主任的“但是”没说完，那就是不管出于什么动机，碧空文明办本来不想来人，再然后是那帕里直接点将，奚国平才赶了过来——至于说要协调民政系统，无非是一个站得住脚的借口罢了。


不过他再想一想，碧空文明办确实也不能动，蒙老板还坐在那里等别人开价呢，现在就大力抓精神文明建设，实在不太合适。


可是碧空文明办不来人的话，树葬的意义就又要打折扣了，那么，那帕里私下联系个副主任，既捧了场又不张扬——总之，就是不能让蒙艺被动。


复杂，太复杂了，陈太忠有点头大，他觉得自己瞎琢磨得都要走火入魔了，就懒得再想，索性微笑着出声试探，“我们文明办最近也在充实一些内容，不知道奚主任能呆几天？”


“时间倒不是问题，”奚国平笑着回答，“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很愿意以私人身份去学习一下，目前……碧空经济建设的发展压力还比较大。”


就该是这么个答案，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奚国平绝对是那帕里比较信任的人，要顶着文明办的旗号来，也愿意跟天南文明办交流，同时又能表示碧空目前不方便考虑这些。


他点头的时候，奚国平也在默默地观察他，两人说的话都比较直白，信息表示得明确，让奚主任略略吃惊的是，这个家伙笑得很自然。


年纪轻轻身处这么耀眼的位置，居然能不骄不躁，这份气度和城府，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怪不得能让蒙书记重视，出名难打交道的那主任，也是其好友。


佩服之余，奚主任就难得地生出了点不服气的心思，于是笑嘻嘻出言试探，“据说你们文明办发展到现在，陈主任你功不可没。”


“据说……”陈太忠听得就笑，一边笑他一边摇头，“咱们搞宣教的，一般很少用这种模糊词，成绩是大家同心协力干出来的，我们只是比较幸运，遇到的领导们，都比较支持我们的工作。”


你还会绵里藏针？真的不错，奚国平笑一笑，不再试探下去，其实天南文明办和杜毅的关系，他也有所耳闻，杜老板要是支持的话，你们早就一飞冲天了。


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说了——起码要等到熟络一点之后再说，奚国平堂堂的一个副厅，这点水平还是有的，而且这个时候，林业宾馆也到了。


接下来就是安排考察团的入住了，这都是应有之意，安顿下来差不多也就五点半了，这就不能谈公事了。


当天晚上，李无锋设宴招待何厅长一行人，严自励依旧作陪，严厅长的心情其实不是很好，因为他知道，李厅长叫上自己，其实是做给蒙艺看的。


想当年堂堂的省委书记大秘，现在只是一个副厅长，他心里怎么平衡得起来？都说宁为鸡头不做凤尾，他宁可自己是个二级局的局长。


至于说等李无锋下了他升正厅，这只是理论上的一种可能，严厅长身上的蒙系印记太明显了，三五年内不会有人把他放上来。


那么，可能帮到他的，也就是远在碧空的蒙艺了，所以虽然心情不好，他招待碧空来的客人，还是相当热情的。


为了表现他胸怀全局，酒桌上他甚至时不时夸陈太忠两句，说树葬工作能顺利展开，离不开文明办的支持，当然，没人能感受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何其地哀伤。

第2892章 艰难突围（上）


由于双方身份大致相当，又身处不同的省份，难得地，一群厅级干部竟然拼起酒来，李无锋一马当先，率先打了一个通关——不得不承认，李厅长确实属于那种相对老派的干部，做为桌上最有发言权的干部，还能冲锋陷阵在前。


何珏也不甘落后，虽然碧空林业厅来取经，确实是有往自家口袋里划拉一块的心思，但是他也把此事当作了一个政治任务。


——李厅长说了，我是蒙书记提拔起来的，严厅长说了，以前我为蒙书记服务的，陈主任倒是没说啥，但是文明办明明说不派人了，不成想都要上飞机了，奚国平追了过来，说是考虑到民政系统那边可能有点不理解，我去了解一下情况，回来也好协调。


这是个很扯淡的理由，事实上，陈太忠去过碧空不止一次，何厅长一开始还挺纳闷，蒙书记怎么忽然间青睐起了林业厅，打听一下才知道，天南文明办的陈主任，是蒙书记的心腹爱将。


总之，这些人都跟碧空的大老板有交情，何珏自然也不能挂免战牌，丢了蒙老板的人是小事，关键是如果有人觉得他做事没担当，在蒙书记旁边歪几句嘴，那可真就没意思了。


所以，一顿酒下来，就到了八点点，李无锋终究年纪大了，第一个扛不住了，严自励紧随其后，严厅长从来就不是一个酒量大的——能替领导挡酒的秘书很多，但那都是基层官场上的，有资格替省委书记挡酒的秘书，还真没见过。


何珏的酒量还行，所以他是第三个撑不住的，然后是碧空林业厅的另一个副厅长，到最后酒桌上剩下的，就是两个文明办主任了。


“奚主任这酒量，厉害！”陈太忠大着舌头发话了，一边说，他还一边伸出个大拇指来，“小陈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一定要让你喝好，服务员，再来两瓶剑南春，快点。”


“我已经好了，”奚国平这酒量真是可怕，这个时候他都还知道自己已经“喝好”了，而不是说“我还能喝”，这就证明他还很清醒。


“你这就不给我面子了，”陈太忠还想从他嘴里掏点话呢，于是脸一沉，“老奚，国平哥，你这是……觉得我喝多了，是吧？”


“你假装喝多了，我知道，”奚国平听得就笑，一边笑还一边点头，“你千杯不醉，这个我知道……也许你不清楚，高伟是我中央党校的同学。”


“文化厅厅长……高伟？”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高伟大概是知道他的酒量的，不过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你俩居然是同学？


“当时我们关系还不错呢，”奚主任眼神恍惚一阵，“外出考察的时候我俩一个屋，他年纪大，我不敢开空调，可热得受不了，我就钻出蚊帐，然后被蚊子叮得到处是包，老高爬起来，给我身上撒风油精。”


“看看，没到量，”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指他，打断了奚主任充满小资情调的回忆，“非要说自己已经好了，老奚你这人……不实在吖。”


“我现在是硬挺着呢，”奚国平缓缓摇头，面带苦笑地发话了，“我只是身体好，意志坚强……你现在让我回屋，五分钟内，我铁定睡得人事不知。”


这个说法，比较新鲜啊，陈太忠点点头，新鲜的东西总是容易让人另眼相加，哪怕只是一个新鲜的借口——没有创新的人生，真的太灰暗了。


于是，这顿晚饭终于告一段落，而厅长席一桌十个人干掉十八瓶白酒，也成了林业宾馆近年来一个罕见的记录，据说奚主任和陈主任两个人，就喝掉了六瓶以上的白酒。


奚主任回房之后，大约就是睡得人事不省了，可陈太忠依旧清醒，所以在回了湖滨小区之后，他给那帕里打个电话，“老那，怎么文明办也来人了？”


“我们这儿文明办比较复杂，”果不其然，那主任给出的就是这样的解释，“奚国平做事还算靠谱。你帮着给过过眼，有什么感觉你直说。”


这绝对是那帕里的私货，陈太忠感受得出来，于是他哼一声，“我能有什么感觉，跟这个人就没打过交道，最多也就是摸一下他的立场。”


“我要你摸的，也就是立场啊，”那帕里在电话那头就笑，“与其捧起一个能干的白眼狼，我倒宁愿他普通一点，识相一点。”


“那厅你从来都是这么市侩，太低俗了，”陈太忠半真半假地哼一声，“你要是派个女主任过来，我还能帮你试探一下她的深浅……也能鉴定她的宽阔或者狭窄。”


“……”那帕里默然，好半天才干笑一声，“啧，太忠，我一直觉得，杜毅能把你放到文明办，真的是再明智不过了，这简直是太量体裁衣了，很有……多难兴邦的眼光。”


“成语用得不错，”陈太忠不想再跟他贫了，于是咳嗽一声，“给句实话吧，这个奚国平……我用不用买他的账？”


“买不买账，你自己决定，”那帕里的回答，依旧是那么飘渺，不过下一刻，他终于还是显露出了用心，“不过都是自家兄弟，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我不敢跟老板乱推荐人，太忠，你的面子真的比我大，你觉得合适，就帮衬一句。”


原来是这样啊，明人不说暗话，就这么一句，陈太忠就品出了太多的味道，首先，这个奚主任来天南，未必一定是蒙艺坚持要做的，十有八九是那主任自己揣摩的，而同时呢，这个奚国平确实是搞定了那帕里。


其次就要说到那主任的工作性质了，没错，大家都知道，他是碧空第一秘，但是他的权力和影响全部来自于蒙艺，做为一个官宦世家出身、见识过跟红顶白的冷暖人情的主儿，那帕里绝对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地位。


那么，就算有机会在蒙艺面前敲个边鼓，他也不会轻易动用那个鼓槌——秘书干政，其实就是权臣，跟后宫干政的性质差不多，只要是个明白人，就会尽量远离这个雷区。


但是陈太忠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他是能跟蒙艺走——而且都接到了暗示，却偏偏不肯走的人，那么他跟蒙书记的交情，就要单纯很多，想说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论起对蒙艺潜移默化的能力，他未必比得上那帕里，而且实际操纵性上也差很多——他绝对不会比那帕里更了解碧空。


但是同时，他要推荐一个人，真的也无须顾忌很多，那主任就是看上这一点了，所以将这个奚国平推了过来。


而且那帕里做事，从来都是隐忍为主点滴不露，这家伙不是不肯帮人，但若不是实实在在的自己人，很难换得他真心的帮助——当然，那厅要是愿意帮忙，那也真的敢冒险。


所以大致说来，这个奚主任算交好了那帕里，但并不是铁杆的那种——就算以后可能是，但是眼下并不是，毕竟，那主任也很珍惜跟陈太忠的交情，不会为无关的人求太多情。


那就再说吧！陈太忠的回答也很明确，而且这潜台词都是明明白白的——你想推荐人，我肯定能帮你，但是你自己都没啥必得之心的主儿，指望我去帮你趟雷浪费人情，是不是也有点……不太合适？


所以他直接一句话回了过去，“老那你要是现在能来天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来不了的话，我真的不敢乱应承……前两天跟何宗良说了两句话，结果活生生一个省委秘书长要调走了，现在的天南，我四面楚歌啊。”


“那你来碧空，咱哥们儿携手，不信谁能拦得住，”那帕里底气十足地回答。


“要是能去，我早就去了，”陈太忠现在，真的挺向往去碧空的，别的不说，杜毅不支持文明办，他现在的工作就是磕磕绊绊的，就是奚主任想的那样，如果杜毅支持，天南文明办早就一飞冲天不可阻挡。


但是同时，陈太忠知道，自己不可能去碧空，天南有太多他割舍不下的东西了，而且就算去了碧空，在某些大环境下，哪怕蒙老板愿意支持他，可终究……也未必能比天南如意多少。


说来说去还是一句话，掣肘的因素太多，不过，搞清楚这个奚主任的来意，这个电话就算没有白打，那帕里这人是有点阴，但是对陈太忠的问题，他不可能打马虎眼。


第二天九点，是碧空和天南林业系统的座谈会，八点半的时候，陈太忠来到秦连成办公室，“主任，我要去林业厅开会了。”


“嗯，”秦连成点点头，他知道小陈这是问自己去不去，要是搁给别的副职，他未必会给出答案，但是对小陈，那还是交待一下的好，于是他微微一笑，“我就不去了，跟碧空的朋友解释一下，走的时候送别宴归我。”


“不去了？”陈太忠听得一愣，心说我已经跟您汇报了，来的还有碧空文明办副厅的副主任啊，“可是……好吧，那我就过去了。”


看着他满脸疑惑却又不敢发问，悻悻地离开办公室，秦连成笑着摇摇头，“嘿。”

第2893章 艰难突围（下）


九点整，座谈会在小会议室召开，其实一开始，李无锋和何珏也都是拿着稿子在念——因为一边有各种相机、摄像机拍摄。


这两位发完言，就是奚主任发言了，奚国平本来想让陈太忠先说的，但是陈主任笑着摇头拒绝，于是奚主任就脱稿说了一段，抑扬顿挫滔滔不绝，嘴皮子功夫煞是了得。


陈太忠听得聚精会神，还时不时地微微点头，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这家伙虽然是临时赶来的，却未必是没时间准备稿子，八成还是想在我面前表现口才吧？


每个人的上进，都不容易啊！他心里正暗暗感慨，猛地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喧哗声，微微侧头一看，却是有人扛着打着有“天南电视台”的机子和灯光之类的进来了。


这下，大家都停止了说话，李无锋更是愣一愣之后发言，“来，大家帮忙布置一下，抓紧时间。”


说这个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站起来，他可是堂堂的一厅之长，也就是省台台长来了，他才有可能起身，副台长都不够班。


但是话说回来，省台也可以不太买林业厅的账，比如说这次兄弟单位交流，原本李厅长是可以申请省台来拍摄的，不过他自力更生习惯了，心说省台都是围着省领导转的，我们自己拍吧。


这个座谈会是有资格上天南新闻的，而林业厅拍摄班子的技巧，肯定赶不上省台的专业，但是这种事儿大家见得也多了，心说我们把带子送过去，能不能上画面都是两说，一般省台给个短消息，再上两张图片也就够了。


不成想，这半路上省台的人来了，李厅长肯定也是欢迎的——文明办可不也是宣教部的？大概是小陈喊来的人。


陈太忠知道自己没招呼人过来，可他以为是李无锋安排的，所以也没当回事，由于一边有处级的“小干部”帮忙插线、支三脚架什么的，五六分钟就安排好了一切。


这老李搞的座谈会，有点不正式啊，陈太忠心里暗暗嘀咕，先是不知道对方要来个文明办副主任，再然后这省电视台……来得也忒晚了吧？


忙乱过后，奚主任接着发言，不过这时候他也没心思再说什么了，又随便讲了三四分钟，笑着点点头，“……今天我就说这么多吧。”


然后大家鼓一鼓掌，李无锋放下手来，才待点陈太忠的将，眼睛向外一扫，登时就站了起来，又拍手欢迎，“大家欢迎省委潘部长莅临会场指导工作。”


这一下，众人刷地就站了起来，连碧空的客人何珏和奚国平也站了起来，潘剑屏前呼后拥地走进来，那架势一看就是正部长而不是副部长。


“嗯，同志们的热情很高啊，这就是碧空的何厅长了吧？”潘剑屏笑着冲众人点点头，然后先握一握何珏的手，再握一握李无锋的手，其他人他就直接无视了。


接着，他当仁不让地坐进了李无锋让出的位置中，“我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所以没通知大家……你们继续吧，就当我不在。”


“这怎么能行呢？”李无锋笑着发话，“我们林业厅这点成就，都是在宣教部和文明办的指导下完成的，部长您既然来了，一定要跟大家讲一讲……何厅长你说是吧？”


“那是，”何珏笑着点头，这真的太荣幸了，两个厅的座谈会，能引来省委常委压阵。


潘部长略一推辞，就从旁边赵丹青的手里接过来一份稿子，依旧是念稿子，虽然上面没几句话，但是主旨思想很明确：树葬是移风易俗的新鲜事物，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省委、省文明办高度重视，愿意当好你们的坚实后盾。


这就是隐隐把文明办凌驾在林业厅上了，但是这时候，李无锋不可能计较文明办是否抢功——秦连成要这么说话未必合适，可潘部长这么说，那是给林业厅面子。


大家用热烈而持久的掌声，表示对领导讲话的支持和重视，然后李无锋看一眼陈太忠，“陈主任，你也讲一讲吧。”


陈太忠从包里摸出两张纸来，开始吧嗒吧嗒念稿子，由于这个树葬办搭架子的时候，他是做过一些了解的，所以讲得也是抑扬顿挫，差不多用了十分钟。


他讲完，就是自由交流时间了，交流了十来分钟之后，潘剑屏站起来了，“我这还有点事儿，要走了，大家也不用送了，无锋帮我招呼好碧空的客人……小陈你拿上稿子，出来一下。”


潘部长来去匆忙，不过，他能招呼来省台的人拍摄，自己又坐了半个小时，这就太给大家面子了，于是众人站起身鼓掌欢送，陈太忠却是嘴角抽动一下。


他跟着走出去之后，潘部长笑着点点头，“搞得不错，把你的稿子给了小赵，这个文章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陈太忠苦着脸递过去那两张白纸，赵秘书一看，眼睛就直了，他轻咳一声，“这个……是白纸啊？”


“嗯？”潘剑屏闻言，侧头看一眼，发现那纸上确实白茫茫一片，连一个字儿都没写，禁不住笑了起来，“嘿，小陈你这脱稿演说的水平，也不错嘛。”


“关键是有省台在拍摄，”陈太忠尴尬地解释一句，“要是直接脱稿，有点不尊重领导……其实这些经过，我都还是比较熟悉的。”


“嗯，”潘剑屏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也是他赏识小陈，要是换个不赏识的人来，他没准就要认为，这家伙不但准备不充分，而且有弄虚作假的嫌疑。


事实上仔细想一想，陈太忠每天忙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非常熟悉树葬办的这套流程，这个工作态度是值得嘉奖的。


想到此处，潘部长出声发话，“树葬这套东西，你还是要给我准备一份……你忙不过来的话，从秘书处找个副手好了。”


潘剑屏这么吩咐，也是有点无奈，他刚才往会场赶的时候，要赵丹青马上弄个稿子，结果是他身边的人，对这个树葬还真的不熟，所以才出现了那个比较空泛的讲话。


潘部长这下就不能忍受了，文明办牵头搞出的成绩，外省的同事都来取经了，他手上居然没有完整的资料，这让他情何以堪？


说白了，一开始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个树葬办——小陈折腾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光那个干部家属调查表，就足够让他的脑袋大上一号了。


等他听秦连成说碧空省来人了，就知道这事情会慢慢地蔓延开，这时候不关注是真不行了，尤其是他听说还来了一个文明办副主任，心里禁不住就有点感慨：碧空都敢往这边派文明办的人，小秦和小陈他们的工作……开展得很辛苦啊。


那么，既然杜毅你不支持，我支持好了，潘部长这才横下心来，百忙之中抽时间去会场走一趟，好让碧空人看一看——我们省的文明办，也是有娘家人的。


知道潘部长有可能过去，秦连成当然就不去了，反正临走的时候，他摆一桌饯行宴，表示出文明办的心意也就行了。


“找个副手……我倒有个通讯员就在秘书处呢，”陈太忠笑一笑，他有心把郭建阳的职位落实了，可是转念一想，这么搞对老秦有点不厚道，于是就没再提，“我让他马上出稿子。”


“嗯，”潘剑屏点点头，才待转身离开，又想起一点来，“对了，文明办里新充实的内容，涉及你的，你都整理出来递上来。”


潘部长就这么走了，陈太忠回去之后，也没再座谈多长时间，然后大家走出会场，去新成立的树葬办参观一下，李厅长跟何厅长很随意地聊着，其他人却是拿着树葬办的各种文件和流程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跟大家交流。


这种时间过得是最快的，然后就是中午的饭局，由于下午还要交流，而昨天晚上又喝得太厉害，大家也没再怎么喝，随便吃了点就散去了。


下午林业厅的人继续呆在这里，陈太忠却是又接了奚国平来省委文明办，秦主任虽然不在，但是郭建阳一中午没睡，整理出来不少稿子。


还有就是稽查办的这一拨人马了，奚主任一开始还算镇定，他来文明办是公私兼顾，不过，听着陈太忠手下这些人的汇报，他的脸色慢慢地就变了。


等听李云彤汇报完，奚国平真的就坐不住了，“劳动厅完善用工合同，都是文明办牵头搞的？陈主任你们这里真不简单。”


“等一会儿刘爱兰主任来了，你还可以跟她聊一聊，她除了分管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目前还在民政系统合作，抓福利院的监督工作，”陈太忠见他这么惊讶，心里禁不住有点得意——老奚啊，想进步不能光指望钻营，你自己也要做出点成绩才行。


当然，这个得意他是不会表现在脸上的，所以陈某人脸上的表情，居然有一点点沉重，“这精神文明建设，已经到了不抓不行的时候了。”


“你们这还不叫抓，那什么叫抓？”奚国平含笑摇头，“可惜啊，我们对你们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陈太忠嘿然不语，他总不能当着诸多的下属，说杜老板支持的力度不够……

第2894章 处处有财（上）


陈太忠不说，不代表奚国平猜不到，然而正是因为猜到了，他才越发地惊讶：没有得到省委的支持，只靠着文明办自身，就能把工作开展到这样的程度，这得是花了多大力气？


他非常确定这一点，因为：弟省份之间，很少有人闲得蛋疼，去琢磨别省的报纸，虽然机关单位里，也确实有闲得蛋疼的主儿。


像碧空林业厅就有人注意到了天南在搞的树葬，所以才向省里打了报告——有相关利益的产生，他们就能注意到外省党报的消息。


可是奚主任人在文明办，又是宣教部的干部，居然都不知道天南的文明办发展到眼下这一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天南的媒体有意在回避文明办的作为。


然而，文明办的主管部门就是宣教部，负责媒体舆论导向的宣教部，居然不能很好地宣传自己——这意味着什么，还不是明摆着的吗？


“不容易啊，”奚国平摇摇头，由衷地感慨，至于哪里不容易，他不可能说，陈太忠等人也不可能去问。


但是他心里那份惊艳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这一刻奚主任甚至有点希望，自己回去之后的汇报，能引起省委的重视——哪怕只是“适度的”重视。


能像天南文明办这么做，那才叫真正地抓精神文明建设，才不枉担了“文明办”这三个字——百种米养百样人这话不假，但是没有几个干部，希望自己无所事事一辈子。


而且，奚主任认为，自己要是把天南的这一套照搬回碧空文明办，可操作性怕是比天南还强，毕竟碧空的大老板是蒙艺。


蒙书记对文明办的态度，其实跟杜毅差不多，但是就算是同样的不闻不问，也是有区别的，杜书记不可能对前蒙系有什么好感，可蒙艺就有可能因为陈太忠的缘故而装聋作哑，更别说那大秘也可以居中调停一二。


有了这个想法，奚国平对自己的见闻顿时注意了起来，他甚至掏出一只钢笔做记录——堂堂的副厅级干部，亲自做笔录。


“奚主任您这是干什么啊，”陈太忠觉得这也太糟践厅级干部了，“要笔杆子我给你找啊，怎么能让您亲自写字呢？”


“写一遍就是脑子里再过一遍，印象深刻，”奚主任微微一笑，“再说了，周总理都能亲自打伞，我亲自写字算什么呢？”


愤青，你丫就是一愤青，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太不成熟了！陈太忠心里暗暗点评一句，不过说实话，这个回答让他生出不少好感来，陈某人喜欢有血性的汉子。


所以他不在这个问题上较真，“那这样，建阳……你这两天就跟着奚主任贴身服务，奚主任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你媳妇要是有意见，让她给我打电话。”


“她不会有意见，”郭建阳憨憨地笑一笑，然后转头冲奚国平点一下头，“我挺笨的，陈主任是习惯了，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您只管批评。”


“你笨？呵呵，”奚国平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他只是心里暗哼，陈太忠的通讯员，可能笨吗？


没过多久，秦连成也回来了，他是去参加一个北京奥申委组织的视频动员会，这个会议的意义不大，但是却是中央文明委的常务副贾自明主持的，申奥程序已经到了节骨眼上，这个时候谁敢掉链子，奥申委让他掉一辈子链子。


回来之后，秦主任就接见了来自碧空的同行，在谈话中他表示，“蒙书记在天南的时候，就高度重视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我们现在的这点成就，还是蒙书记打下了好底子，我和小陈……都属于摘桃子坐享其成的。”


这话是自谦，也不无恭维碧空的意思，但是陈太忠听到耳中，还是有点不可置信——老秦你这么说话，岂不是有剑指杜毅的嫌疑？


他不知道是，潘剑屏上午去林业厅，也彻底勾起了秦主任心里那一团野火，潘部长都站出来了，我文明办的正职，还能缩着吗？


秦连成是什么人？想当年在凤凰都不怎么卖章尧东账的主儿！


我们文明办，就是做出成绩来了，杜毅你当没看见，那无所谓，但是你要想强行压着，那对不起了，我也有必要表明——我在文明办确实做了点事情，不是混日子的！


杜毅要是敢在这时候翻脸，还有可能得罪他的前搭档——这么小的事情，蒙艺未必会记在心上，但是有疙瘩和没疙瘩，终究是不一样的。


奚国平也感觉出了，天南这边有点风雨欲来的架势，他心里有点惶恐，可这终究是别人家的事儿，所以他也不是特别地在乎。


于是他就表示，说天南这边先进经验很多，我这次来呢，准备得不是很足有点仓促，感受是深切的，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等回去之后，我要建议同事们都来好好学习一下。


按说，秦连成没见到文明办里的人怎么招待奚国平，应该觉得这话是套话——泛泛的夸奖而已，谁不会呢？


然而，秦主任不是一般人，他就说小奚你这个话，客气了啊，不知道你在我们这儿，都接触了点什么，就会这么认为？


这个问题啊，您还是得跟陈主任了解，奚国平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错？于是他含笑回答，“陈主任说了，都是您给安排的，不让我随便夸他。”


“夸他跟夸我没区别，都是为了这个集体，”秦连成正色回答一句，然后就把陈太忠拽到了一边低声发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哪儿知道啊？”陈太忠低声回答，他也想不清楚，为什么对方这么捧场——姓奚的你来不是应景儿的吗？


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把上午发生的事情概括了一下，包括他拿着白纸脱稿演说的事儿，“……部长要我把过手的事情，汇总一下，尽快交上去，结果汇总出来的这点东西，被碧空的人看到了。”


“嗐，还是该第一时间交给部长，”秦连成低声批评他，“跟外面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得让潘老板拿主意。”


“要交，我也是得交给你吧？”陈太忠眉头一皱，不服气地发话了，他可不认为，秦主任真的不会计较自己越级跟潘部长联系，“你再交给部长，可是你不在嘛……是不是啊，领导？”


“啧，”秦连成无语地指一指他，好半天才苦笑一声，“好好，你尽快交给我，我帮你转交，嗯……这个奚主任，你尽量多留他两天。”


“这个我会安排，”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接着又冲郭建阳所在的方向努一努嘴，“没时间的话，建阳也会陪他的。”


“嗯，”秦连成先是点点头，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一下，用很怪异的眼光看陈太忠一眼，“你就那么忙？”


“是啊，”陈太忠很自然地点头，然后又一摊手，“这些汇总，也都是小郭搞的，我是真没那个时间。”


“……”秦连成无语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苦笑一声，“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还记得……你业务二科的科长，是怎么来的吗？”


“啧，”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咋舌，接着又笑了起来，“我还真没想那么多，上午见部长的时候，倒是想提来着，不过……那对您太不尊重了。”


秦主任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当年陈某人能当了业务二科的科长，无非是他需要有个相应的身份来陪甯瑞远，所以这个“业务二科”就稀里糊涂地成立了。


当时承诺的，就是他的顶头上司秦连成，而眼下还是秦连成，他还要考虑，陪着一个副厅的郭建阳，是不是该给个职位——要不然对不起奚国平的身份。


世间事是如此地巧合，难怪秦主任要一脸的古怪了。


“回头给他张罗一下吧，”秦连成也只有苦笑了，他想的东西跟陈太忠不太一样，小陈只顾做事就行了，但是他不行，他要考虑官场上身份的搭配。


要一个正科陪着副厅转悠，那真是太扯淡了，给副厅开车门的起码都得是正科，尤其要命的是，郭建阳还仅仅是个主任科员。


要是奚国平这个人非常好说话，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人家心里要觉得你怠慢了，那就没意思了——秦连成自问，把自己摆在奚国平的位置上，心里肯定会有点不舒服。


但是……换个人接待还不合适，别说洪涛和刘爱兰都不太熟悉小陈的工作，只说奚主任是来自碧空，这个接待的人就非陈太忠莫属——小陈忙，那就得是小陈指定的人来接待。


秦连成也愿意把天南文明办的名声打出去，现在杜毅态度暧昧，那墙里开花墙外香也可以不是？总之是不能得罪了奚国平。


然而，总不能他这个正职亲自去接待吧？华安接待倒是可以，但是小华跟小陈还有点那啥，那就只能是郭建阳了。

第2895章 处处有财（下）


郭建阳就郭建阳吧，秦连成无奈地咬一咬后槽牙，事实上，他经手把郭建阳调过来的时候，就曾经跟陈太忠允诺，要找机会给小郭一个位子。


只是省委里这编制，真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机会，尤其是现在文明办要升格的风声传了出去，不少人还琢磨着调过来跟着涨一涨级别，所以有个人员安排什么的，大家都盯着呢。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办也不行了，太忠说的“不好意思跟部长说”，可不也就是催着他把人安顿一下？


“你这家伙，总是挤兑领导，”想到这里，他略略不满意地瞪小陈一眼，才走到奚国平面前坐下，“小陈你去给我拿文件。”


陈太忠带着郭建阳溜之大吉，回到办公室之后，他不无艳羡地看郭科长一眼，“你的运气倒是不错，快赶上我了。”


“您说什么？”郭建阳愕然地看着自家的领导。


“算了，以后你就知道了，”陈太忠从桌上拿起文件，随手丢给他，心说老秦也没敲定这个事情，等办妥之后再说吧，“复印两份……五份。”


郭建阳刚离开，陈太忠的电话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一下接起来，淡淡地发话，“你好。”


“是陈主任吧？”电话那头，是个年轻人，声音不是很熟悉，“您好，我是铁路局的张枫啊。”


“张枫？”陈太忠沉吟一下才想起来，上次他跟董飞燕一起，在铁路的明浩饭店见到了运输处书记，还有青旺车务段段长，再有就是这个年轻人了。


小家伙做事路子挺野，当时似乎还惹了什么人，陈某人隐约记得也就是这些了，“哦，原来是你，找我有事？”


“现在手上有点车皮，过凤凰的，不知道您有兴趣没有？”张枫的声音，听起来神秘兮兮的，“有意的话，咱们面谈，要不您就当没听说这事儿，成不？”


“车皮？”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他想起来了，上次这货就是帮别人装货，有了磕碰，然后被人堵住，差点被胖揍一顿，“你那点车皮，自己倒腾去吧。”


“这跟那小打小闹不一样，大买卖，真的，”张枫继续压低了声音发话，“找您办事能是小买卖？陈主任您上次伸手拉我一把，我这就有机会就先惦记您了。”


“有多大的买卖啊？”陈太忠听得有点心动了，凤凰煤焦的车皮可算紧张，就连出口的那些焦炭，大都是汽运到素波旁的一个小站，才上车皮的，这费用就大了去啦。


段卫华和田立平都试图协调过此事，不过这两位接手时间太短，没协调出个所以然来，就离任了，能给凤凰解决点车皮，确实是大好事——哪怕不运煤，运别的可不也行？


“最少每天四十节吧，”张枫这答案，证明确实是大买卖，“一节六十吨，四十节就是两千四百吨。”


车皮这个东西，虽然说有运费一说，但是真正的价值是无法量化衡量的，长途运输的话，运费翻几个跟头都正常。


“那行啊，我要了，”陈太忠二话不说就拍板了，不成想对方干咳一声，“这个……陈主任，咱们还是见面谈谈吧。”


啧，想要好处，陈主任听明白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雷锋早就死了，不过他心里有点好奇，这个张枫是要跟我索贿吗？


这个事情操作起来估计很费劲，一时间他兴致大减，“嗯，这样，我现在还有点事儿，等有空了再联系你。”


“绝对是好事儿，也不会让您为难，”张枫听他意兴阑珊，禁不住就急了，“小张我从来不会对不起朋友，真的。”


“稍等一下，我给你去电话，”陈太忠不想跟他多说，直接压了电话，然后反手一个电话打给林莹，“跟你问个的问题，我最近想活动点车皮……”


小林总不怎么关心铁路的事情，但是她老公是运输公司经理，又有那么多煤老板围着她转，她当然知道不少道道，“……每天保证四十节车皮？这个事情可真不好弄，增发的车跟日常货车没法比，这是旱涝保收啊。”


我估计得不错，确实是好事，陈太忠压了电话之后，沉吟一下，还是给张枫回了过去，“你现在在哪儿？咱们见面谈。”


“晚上一起坐一坐吧，我请客，”张枫的声音听起来挺兴奋。


“那不行，晚上我还有客人呢，”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毕竟是正处干部了，官威随时就带出来了，“去港湾大酒店的茶座吧，我现在就走。”


电话刚搁下，郭建阳拿着复印好的资料走了进来，“头儿，五份……装订好了。”


“你给秦主任送过去吧，我现在要出去一趟，”陈太忠站起身子往外就走，“有急事儿，你帮我招呼好奚主任。”


陈某人这么着急出去，是还想联系一下董飞燕，有些电话他不合适在单位里打，而且他跟她说话，也可以直接一点，不像对上林莹，不敢说那么明白。


结果一个电话打过去，董飞燕表示，她对货运这一套不熟，不过她也说了，“计划内的四十节车皮，那真的太厉害了，张枫吃不下来……他只是帮别的领导顶上去了，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这个倒不用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心说果然是这样的，张枫也是类似脏活小董之类的主儿，帮一些领导办点见不得光的事情。


但是干脏活的人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说话通常都比较直接，不该说的话绝对不会说，但是可以说的话，也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半个小时之后，陈太忠在港湾的茶社里见到了张枫，小张今天穿了一件短短的小翻领皮西服，正是时下素波最流行的款式，手边一个打了标的皮包，那个“W”标陈太忠不认识，不过可以肯定，不是便宜货。


总之，张枫看起来就像个事业有成的小开，或者说富二代吧，见了陈太忠之后，他笑着打个招呼，就说起了此事，“这四十节车皮，我是优先照顾朋友，您这儿态度不明确的话，马上就有人扑上来……真的不骗您。”


“这单子你吃不下来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又抬手叫个服务员过来，“给我来杯菠萝汁，不加糖的。”


“您就当是我吃下来的好了，”张枫笑一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他也不遮着掩着，“我也想跟着赚点，但关键是，对您那儿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但是……无功不受禄，对吧？”陈太忠微笑着看着他，虽然不缺说话的技巧，但他还是喜欢直来直去，“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我哪儿敢跟您要什么？”张枫听得就笑，接着又叹口气，“您是给公家办事，也没道理让您自己逃腰包……而且还容易被人误会，我说的这些您认可吧？”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也是有点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想怎么操作，反正，自己不给好处是不行的，但是，该怎么给那就是学问了。


张枫见他点头，心中一时大定，他解释这么多，无非也是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咱们之间有金钱来往，太容易出问题了，“那么，我有个建议，就是……四十节车皮，只是名义上事儿。”


“哦，”陈太忠又点点头，他已经猜到，对方会提什么样的要求了。


“然而实际上，凤凰只能用三十个车皮，”张枫微微一笑，“剩下的十个车皮……您也知道，这年头的事情，还不就是这么回事？”


果不其然，凤凰虽然没有出钱来搞定此事，但是承担了名义，剩下的十节车皮，就是张枫以及他背后的人的好处了。


这个事情……似乎是可以做一做的，陈太忠沉吟了起来，对方的要求不算太高，只拿走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对凤凰来说，是意外之喜。


尤其关键的是，这么操作，对大家来说都没什么风险，凤凰不存在行贿的现象，也不会发生账面不平的问题——了不得就是那十个车皮，被凤凰市支援兄弟单位了。


听起来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然而陈太忠久在官场，早就习惯了防人一手，他不得不考虑另一个问题，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就轮到凤凰了呢？


这里面应该有什么说法，他沉吟半天发问，“你说的这些我能理解，但是我想知道，会不会产生一些什么不好的影响……比如说，将来挤占凤凰站的配额？”


“不好的影响，那绝对不会有，”张枫很果断地摇摇头，“我骗谁也不敢骗您，这么说吧……您只能用三十节，这是出自我的口，入您的耳，然后不会在任何文件上体现出来。”


这是当然啦，要不你赚什么？陈太忠略略沉默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看起来，我的信誉还不错。”


“那当然不错了，”张枫笑着点点头，“关键是您在凤凰说了就算，别人想拿这四十节做文章，您也摆得平，所以我真的希望，能跟您完美地合作一次。”


“那十节的运费……”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事实上，三十节车出四十节的运费，都已经很划得来了，但是很显然，要是凤凰代付，那麻烦就不止一点半点了。


且别说那么搞，账和货对不上，容易被人嚼舌头，而且万一涉及到索赔，甚至运输违禁品，那麻烦可大。

第2896章 多方认定（上）
	张枫听陈太忠这么问，心领神会地笑着点头，“这个您放心好了，运费该谁出就是谁出，只占用凤凰的配额……我不是第一天做这种事儿了。”
	“那……”陈太忠又琢磨半天，不过他对铁路系统实在太陌生了，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来，“这十节车皮，也在凤凰装车？”
	“在哪儿装车，这就是技术问题了，无关紧要的，”张枫笑着回答，“凤凰的货也可以在素波装车，运费算不错就没问题，关键这是出省的配额。”
	“哦，”陈太忠点点头，“那凤凰市需要做点什么，才能得到这四十节车皮，交定金，还是跟铁路局签合同？”
	“不需要，签了合同就是商业行为了，现在是政府行为，”张枫摇摇头，“凤凰市政府出面，给素波铁路局来个申请文件就行……申请四十节车皮，别多写也别少写，争取一次就过了，大家都安生。”
	“送上门的好处，我当然不会再狮子大张嘴，”陈太忠见他说得明白，也点点头实话实说，一开始他不承认是天大的好处，是怕这小子骄傲，从而生出轻慢之心，但是眼下他要是再遮遮掩掩的，真的未免有失实职正处的气度。
	不过他还有问题，“这个市里的申请文件，该由什么部门来发出来？”
	“政府办，其他部门不行，”张枫一句话，就断了某人想通过凤凰科委申请车皮的念头，而且他还格外强调一下，“市委办都不太合适……咱们这么做，就图个名正言顺。”
	“政府办，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现在凤凰市政府办公厅的秘书长还是景静砾，让景秘书长出个文还是不难的，但是……哥们儿这么辛辛苦苦地跑前跑后，图的是什么？
	而且，景静砾虽然也是三朝元老了，但是看殷放的行事风格，他有极大的可能在市政府整合好之后被调整，那么，光跟老景打招呼，意思好像不大吧？
	“政府办只是个形势，”张枫苦笑着一摊手，“事实上，最好你们大市长……能来跟我们铁路局谈一下，不需要他做什么，过来一趟就行了。”
	“让殷放过来一趟？”陈太忠的眼登时就是一眯，沉吟好一阵方始笑一笑，“张枫，我觉得你做事还算靠谱，不过呢，我对铁路系统不熟，需要你解释一下这个理由。”
	“这四十节车皮是给凤凰的，有人可能想搭车，有人也可能惦记三十节车皮以外的文章，”张枫正色回答，“政府一把手认可的话，会省去很多鸡毛蒜皮的事儿。”
	这个理由真的是站得住脚的，跟铁路系统要车皮这种事儿，虽然党委也能出面，但是平心而论，这种事更多是该归属在政务上，而不是党务。
	所以政府出面是最好的选择，而这种瞒天过海的事情，一旦被人惦记上，政府秘书长是扛不住的——咱申请了四十节车皮，今天只装了三十节，我们有急事，为啥那十节不能用？
	面对这种质问，别说秘书长，就是副市长也不好平息怒火，不管怎么说这是凤凰市的份额，凭什么就拿给别人了呢？
	这个时候，就显出大市长的不同了，他说我顾全大局拿出去做交换了，谁能不服气，谁又敢不服气？一把手的魅力，就在这里了，副职之间可以互相置疑，但是置疑一把手，尤其是这种涉及全局一盘棋的局面，那真的就是找虐。
	置疑的人，不是不能有，但是再强势的副职，也要因此被动，从而导致一些不可控制的事件发生，而再弱势的正职，也能说我是为了全盘考虑——一把手就是代表全盘的。
	陈太忠听他这么说，也品过来这个味了，于是微微一笑，“这四十节车皮，真的有点不容易，还真是要谢谢你了。”
	“陈主任您知道我的苦心，我就觉得值了，”张枫重重地点点头，他说得很直接，“就这么一块肉，谁霸住算谁的，所以我才着急跟您联系。”
	“不过殷放那里，我还得考虑一下怎么做工作，”陈太忠感觉这张枫像是性情中人，但是他现在已经不能完全凭个人喜好做事了——尤其是在这种他不熟悉的领域中。
	所以他也没有大包大揽，而是很实事求是地解释，“殷市长跟我不是特别对盘，他是蒋世方的人，我对他要有足够的尊重。”
	到了他这个境界，有些话不怕说得明白一点，尤其是对上干脏活的主儿，大家尽快表明态度，也省得耽误彼此的时间。
	“凤凰不要无所谓，”张枫笑着一摊双手，“那就分派到别的地市，陈主任，我不怕说句大话，这个人情我随便都能卖的。”
	“我让你吹牛，你也适可而止，不要吹爆了，”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到现在为止，他对40节车皮都没有一个量化的概念，就觉得这固然重要，但是无限制地拔高，似乎也有点可笑了。
	当然，他这也不是盲目摆谱，他是有自己的算计的，张枫想要吃下这个项目，还是要借助地方政府的压力，让这个配额就此落在口袋中。
	那么，能吃下这个配额的，必须得是一个相对有点门道的政府，在当地还得有部分地方势力——如果这个政府一把手不是很脑残的话。
	符合这样条件的，又舍他其谁呢？陈太忠有这样的信心——别的不说，只说别人知道，自己抢的是陈主任的买卖，心里总是要先掂量一下的吧？
	所以说，张枫画的这个饼不小，但是有胃口吃下去的主儿，还真没几个，陈某人心里，确实不信这个邪——所谓货卖识家，天南就这么大一点局面，谁干了什么，别人能不知道吗？
	所以，陈太忠还真不怕有人截胡，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反应过来张枫找自己的初衷了：铁路局是看上我的强势了，所以想搭我的顺风车赚钱。
	别说，央企和地方政府的利益节点，还真就在这里了，你央企再强大，总是要把自己的强大转换为利益才对吧？只是一个空架子谁鸟你？
	陈太忠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自己把铁路系统的利益链条琢磨得差不多了，所以就这么发话了，“能行就行，不行就算了……朋友相处，给句实在话就行。”
	我跟谁不实在，也不敢跟您不实在不是？张枫只觉得嘴角发苦，说不得又点出了一二，“马上报明年的运输量了，各地缺口从来都补不过来，陈主任，我是优先照顾您呢。”
	“关键是……我没落下什么啊，”陈太忠见他说得直白，自己就不怕发句牢骚，说得更直白一点，“哼，净做好事了，别人也不领情，着急了……这三十节车皮我不要了。”
	你不要怎么行呢？你把我的秘密都听去了！听他这么说，张枫是真的着急了，当然，从理论上讲，听去秘密的人，未必敢戳穿秘密，这是体制的威力。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怀疑陈主任是别有意图，说不得苦笑一声，“也就是三十节，搁给不如您的，给他们二十五节都正常。”
	“那种人你敢给吗？”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做这种事情，可不就是图个稳当？“赚多赚少无所谓，关键是不能出事。”
	“您说得没错，”张枫笑着点点头，然而下一刻，他又陈述个事实，“但是现在……谁又会那么叫真，项一然在张州那么些年，可不也没事？”
	“行吧，”陈太忠最终还是点点头，人家上杆子送机会给自己，他也不能太不近人情，“这个事情，我还得跟殷放说一下，你等我电话吧。”
	“那得尽快，机会不等人，”张枫也笑着点头，犹豫一下他又补充一句，“他要是不同意，咱也就不勉强了。”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底气十足，这就是摆明态度了：大好的机会，你要是不知道争取，那我也算尽了心。
	这时殷放正在东湖区视察，快过年了，他要看一下凤凰市的商业中心的货物供求状况，在这一点上，殷市长表现得还是不错的，他沉得下去——起码从形式上讲是如此。
	正转悠呢，秘书小侯走过来低声汇报，“市长，省文明办陈主任的电话。”
	陈太忠？殷放一听这个名字，心里禁不住就要抽一下，这个人的电话……往往意味着各种麻烦，而且是不会太小的麻烦。
	“他没说是什么事儿？”殷市长不会把头疼表现出来，他不动声色地发问。
	“他说要跟您细说，”侯秘书的回答，让殷放的头越发地疼了起来。
	不过再怎么头疼，这个电话是要接的，他还打算跟小陈处好关系，尽快把凤凰市政府稳定下来，于是他接过电话走到一边，微笑着发话，“太忠，什么事儿？”
	陈太忠哇啦哇啦把事情说一遍，同时又表明，如果市里有兴趣，估计殷市长您还得去素波铁路局走一趟，“……如果咱们不需要，就回绝他了。”

第2897章 多方认定（下）
	“需要，怎么不需要？”几乎是下意识地，殷市长就做出了回答，做为主政一方的领导，太明白铁路运输的重要性了。
	而且对铁路局这些家伙的胃口，殷放也没觉得奇怪，他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在机关呆着的，对基层工作不是很熟，可是对以权谋私的现象，他有深刻的了解——既然是独立王国，贪一点谁也管不着。
	明白人不用多说，他一听就知道，铁路局设计的这个运作方式，对凤凰没有任何的坏处，谁想抓这个毛病都不容易，不过，“只是我最近有点忙……市政府委托曾学德过去行吗？”
	“曾学德……”陈太忠干笑一声，撇开两人以往的恩怨不提，只说小白现在还暗暗打着那个位子的主意，他也不愿意让曾市长参与，“铁路局那边的意思，是希望您过去一趟。”
	“这样……我先安排他们出文件吧，”殷放沉吟一下，做出了决定，因为他心里生出了点疑惑：这一定要我过去，会不会……有些别的心思呢？
	所以放下这个电话之后，他又拨个电话，却是给外省一个铁路局朋友打电话，说是我这边想申请四十节车皮，铁路局开出的条件是留十节给他们，我们只得三十节……这么搞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这能有什么问题？是好事儿啊，”这边一听就明白了，“铁路和地方政府根本就是相对独立的系统……谁想下手，得两边都把文章做到才行，而且，这才算多大点事儿？”
	你说的这个，我当然知道啦，殷放对这些还是明白的，但是，他这不是刚“被蒙蔽”了一道吗？所以有点警惕心也正常，“关键是铁路局的人还要让我过去一趟。”
	“嘿，我知道了……呵呵，要报新计划了，”那位听得就在电话里笑，“老殷，你让我猜一下啊，这个事儿，应该是铁路局的个别人主动找到你头上的吧？”
	“啧，没错，不过这对凤凰的发展很有用啊，”殷市长一听人家能猜到这个地步，自然也不会不承认，“我是对铁路这一套不太熟悉，所以有点犹豫。”
	“大好事，你不用怀疑了，”这边知道殷放顾忌什么，“这么说吧，跟省直机关订票一个道理嘛，你没来这么多人，他把票卖给别人，还不一样？”
	“要是真有人歪你的嘴，铁路局那边直接把运力收回去，都不需要你市政府同意，然后……谁歪的嘴，谁负责把这四十节车皮要回来，你看谁能要得回来？”
	“这我就放心了，”殷放挂了电话之后，转头对侯秘书交待几句，要他赶紧安排人写申请，“……你把明天的安排调整一下，明天晚上去素波。”
	“嗯，”侯秘书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暗暗地惊讶：陈太忠还真不是一般的牛气，一个电话就把殷市长叫到素波了。
	殷放心里也在感慨，这陈太忠真的是太厉害了，身为地方上一个小小的处长，居然有铁路系统的人主动找上门求合作，这面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而此刻陈太忠感慨的却是，这背靠着垄断系统，真的太好赚钱了，人家把自己的东西套出来，然后又通过自己的渠道，直接就消化了。
	相较地方上的干部，人家都不需要索贿，凤凰市是求着铁路局多给四十节车皮的，返回十节的运力表示感谢是很正常的。
	而想用那十节列车的货主，为了省下巨额的汽运费用，也要上杆子塞红包，求着人家收下——这钱真的是太好赚了。
	这么想着，他就开车往省委去，不成想没开多远，电话响了一声又断掉，他低头一看，却是林莹的号码。
	她这是猜出什么了？陈太忠抬手将电话拨回去，只听得她在那边发问，“太忠，你下午跟我说的那个车皮……是明年的计划吧？”
	啧，是非只为多开口啊，陈太忠心里暗暗嘀咕一句，不过现在他，已经改变了太多的语言习惯，于是他不答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唉，刚才见了一个煤老板，”林莹不疑有他，叹一口气之后，解释了起来。
	原来她挂了陈太忠的电话不久，有煤老板来阳光订房间——项一然是不行了，但是林海潮躲过了前一阵不利的谣言，依旧还算张州的老大，所以还是有人认这里。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说起了张州最近的煤炭形势，除了说有陆海人买下了几个煤窑之后，就是煤炭的运输了。
	这位的煤炭不愁运输，他的煤是直接卖给海潮的，所以他就有点幸灾乐祸地说起来，大家传言，明年张州出省的煤焦车皮不会有新增加。
	这些年的铁路运输量，是与日俱增的，张州不增加，其实就是相对减少了，尤其是这么多外省资金涌进来开发煤矿，会造成相当程度上的运输瓶颈。
	林莹知道这回事，事实上早在海潮被人威胁收购，项一然传言要被调整的时候，就有过类似的说法，更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张州发往沙洲的煤焦车会严重受限。
	不过这场风波终于是渐渐地平息，虽然项一然是被调整了，可海潮没有什么大碍，而且，海潮发往沙洲的煤焦车皮，很多是自备车，只要能捡个空子出了省，在地北是通行无阻，海潮集团不会有太多困惑。
	可正因为项经理被调整了，后来的事大家就很少当着林莹说，现在这位也是感激林家刚给他结算了一笔，所以微微提一下。
	那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啊，林莹就这么表态，不成想那位神秘兮兮地说，之所以有这个结果，还是前些日子那些事儿的手尾啊。
	敢情是那边打算拿林家开刀的时候，铁路系统的招呼也打到了，就是要限制沙洲方向的车皮，以逼迫林家就范——海潮你是有自备车，但是卡一卡还是不成问题的，关键是张州的运输跟不上去，大家都知道问题出在你这里，就不信你承受得住这么多压力。
	等事态平息之后，顶替项一然来做老总的这位还想再多要点车皮，可是蓝家都撤人走了，他的要求自然也被无视了，跟红顶白就这么势利。
	当然，就算不增加车皮，这位的收入也不会受到影响，但这之前的期待相比，终究是不能令人满意，于是他就放出风去，说明年张州的配额会减少……你们谁有办法，自己去想一想吧。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变相地绑架，但是林海潮不在意——此人好歹是项一然的同事，事儿不可能做绝，而且林海潮经营张州多年，在中下层也很有基础。
	林总不可能认识一个扳道工，但是海潮集团内，不但有人认识扳道工，还有人认识车务段的维修师傅。
	林海潮不在意这风声，但是别人不能不在意，有门路把煤卖出去的主儿，肯定不愿意将自己的煤卖到海潮集团，所以这一阵，配额会减少的风声，搞得人心惶惶。
	事实上，这多少也带给林总一点压力，林莹听说之后，也觉得这事儿有点烦人，所以就打个电话给陈太忠，来问个究竟。
	合着这个机会，是这么来的啊，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估计是铁路局那边不想给张州——甚至，不排除还要扣配额的可能。
	反正素波铁路局跟上面要配额，那是只会多不会少，谁也不嫌钱扎手，那么，腾出的指标也要寻找下家，然后便宜谁就看谁手快了。
	这漏子捡得过瘾！陈太忠听完之后点头，“原来还有这么个说道，那我一定要努力，把这四十节车皮抢到手。”
	“唉，”林莹听得叹口气，这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她无意影响他什么，一件事要从多个角度来看：别人卖不出去煤焦，卖到海潮来也不错嘛——当然，别多到影响了海潮的周转就行。
	于是她就叮嘱他一句，“铁路上这帮家伙黑得很，你尽量少跟他们有金钱上的来往，容易纠缠不清。”
	嗯？既然说到这个了，陈太忠就不怕再问一句，“可我也不能空口白牙地要车皮吧？”
	“你给凤凰分局留上十个左右的车皮，”林莹这答案，也是张嘴就来，“分局的人自然会想办法跟局里沟通，不过到时候，你们市里的人肯定还得出面。”
	我操，合着大家都知道啊，陈太忠很无语地挂了电话，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这次是真捡到宝了，林莹的建议，可不就是张枫设计的方案的逆推吗？
	估计这些车皮，跟凤凰铁路上的人也有关系，陈某人这点推算能力还是有的，然而就是那句话了，有些事情何必知道得那么清楚？
	所以，他甚至没有打电话找张枫落实猜测的兴趣，等殷放确定来不来，再给那家伙答复吧，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就将车停到了停车场。
	奚主任还在他的办公室，兴致勃勃地问着郭建阳，见他回来了，笑着点点头，又拍一拍面前的文件，“陈主任，晚上我可预订了，咱们酒桌上好好地说一说这些。”
	“行，”陈太忠很干脆地点头，不管这奚国平是否抱有其他目的，愿意谈工作，愿意宣扬天南精神文明建设的成绩，他是乐于奉陪的，“不过肯定是我请，等我去碧空了，你再请也不迟。”
	正说着呢，他的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李凡是，“陈主任，我们看了两天，很有点心得，想跟你汇报一下，晚上一起吃饭吧？”

第2898章 细心生事端（上）
	陈太忠就算再有性格，也不能让东临水的村长和支书来陪着奚国平，“晚上要跟领导谈工作，你们先总结一下，资料准备得翔实一点。”
	奚主任听他如此说，就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嗐，咱俩还说什么领导不领导，兄弟单位，一样的副职，要是方便，让他们一块儿过来吧。”
	“是我以前挂职村子的村长和支书，”陈太忠笑着回答，“见区长说话都不利索，别说见您这厅长了。”
	村长……奚主任一听这样的级别，真是连客套话都没法说，陈主任都已经点出关窍了，他若是再坚持，那就叫不知自爱了，“嘿，你挺念旧的，算是新农村建设吗？”
	“主要是经济方面的建设，”陈太忠正色回答，“村子石漠化得厉害，村民们挺苦，就是我会上说的那种，树葬的同时还可以搞绿化……这个村子正在申请成为试点。”
	“申请搞树葬也要总结？还要准备翔实的资料？”奚国平眼睛一亮，就又去摸钢笔，“太忠，说一说你的构思……怎么就没人跟我说这个？”
	“不是一回事儿，”陈太忠听得这叫个汗，于是将前因后果说一遍，当然，这个时候他就不能说是自己借钱了，就说有那热心行善的企业家，愿意提供一些无息贷款帮助村民。
	“哎呀太忠，你这一边抓精神文明建设，还不放弃抓物质文明建设，”奚国平声情并茂地叹口气，又感慨地摇头，“你也该适当地给自己放一放假，工作就是形形色色的美女……你永远干不完。”
	“时间就是美女的乳沟，挤一挤就有了，”陈太忠笑着回答，接着两人就放声大笑了起来。
	陈主任在万豪酒店宴请奚主任及其随员，这里是公众场所，多少是要考虑一点群众影响，不像林业宾馆，那纯粹是林业厅的后院。
	所以大家喝得不是很多，四个人喝掉三瓶酒，要知道，郭建阳可是个酒缸，奚主任的量也不比他小，而跟奚主任一起来的碧空文明办秘书处的副处长，喝酒也不含糊。
	酒喝得不多，但是酒桌上大家交流的不少，这顿酒喝完差不多就八点了，这还是陈太忠一再相求，说是东临水的村长和支书都在等着我呢。
	交待郭建阳两句，要他带着奚主任过一过凤凰的夜生活，陈主任自己很潇洒地转身离开，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体己人儿有点少了——一个郭建阳，真的不敷使用啊。
	他到达临铝招待所的时候，李村长正跟老支书在屋里喝酒，茶几上摆着一袋榨菜和一包油炸大豆——很多地方叫兰花豆的那种。
	“你俩不至于寒酸成这样吧？”陈太忠见状，禁不住眉头一皱，“我是不让你们铺张浪费，但是晚上就吃这个……你俩扛得住吗？”
	“晚饭我俩吃了，两个人吃了三碗兰州拉面，”老支书笑眯眯地回答，“前两天跑累了，今天买点酒喝一喝，不过素波的下酒菜都太贵了。”
	“就是老支书你的话，猪要养肥了再杀，将来村里有钱了，啥还不好说？”陈太忠笑着点头，坐下之后甩给他们一包红塔山，“这两天有啥收获？”
	“贵，这儿的东西，真的太贵了，”老支书先发表意见，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扯烟的封条，一边叹着气回答，“可惜咱东临水的东西，卖不到素波来啊。”
	“我把见识到的东西，价钱都抄下来了，”李凡是掏出个小本子来，随手翻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咱要在价格差里做文章。”
	“这个做得很好，”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觉醒了的农民，真的不可小觑，连这种基础资料都知道收集，这才是脚踏实地做事，“凡是，你从这个价格差里，发现了点什么没有……别跟老支书一样，就知道贵！”
	“这个……我说不好，”李村长虽然已经“觉醒”了，却还是赧然地回答，“我打算把这些东西拿回去之后，再跟老少爷们儿合计一下。”
	还是……缺少魄力啊，陈太忠心里暗叹，不过有些事情倒过来看一看，其实也是能理解的，李凡是终究是一个不怎么出白凤乡的凤凰土著，贸然来了一趟素波，遇到事情拿不定主意也是正常的。
	说得极端一点，优柔寡断的反义词是刚愎自用，在这样的和平年代里，李村长知道自己有所欠缺，懂得博采众家之长，这就是相对合格的领导了。
	于是他也不再说什么，问一问他们在林科院和农科院的收获，这才知道，合着这两院基本不接受下面村干部的来访——人家对的最少是县区一级的党委和政府。
	林科院还好一点，说是你们要买苗种，我们可以提供种苗和技术指导，农科院那边直接把这二位带到了三产公司。
	三产公司的经理原本还笑嘻嘻地接待，待听说这二位是村干部，于是鼻孔朝天地发话了：我们这儿经销的是外省和外国的种子，想买没问题……拿钱来。
	“这个好说，”陈太忠点点头，他本来想说，明天让郭建阳带你俩过去，想一想郭科长还要陪奚国平，于是硬生生地将话咽了回去，“这样，你们真要想了解什么，找科委办事处的宋敏宋主任，让他带你们去……他们要是连宋主任的账都不买，你看我收拾他们。”
	这二位自然是千谢万谢了，但是陈主任走出来的时候，心里依旧是有点感慨，现在这世道，级别的差距还真不能小看，这两院不管东临水条件多恶劣，来一趟多艰难，直接说顶就顶了，唉，幸亏还有我这个老村长。
	他心里正念叨呢，殷放的电话打了过来，“太忠，明天我过不去，实在太忙了，但这是你给凤凰办的好事，我争取夜里抵达……后天上午，你安排一下吧，我还得快去快回。”
	快去快回这是必须的，说句实话，这件事不但陈太忠是一片公心，殷放也基本上是公心一片——了不得他给几节车皮签个字，送点小人情，但是从本质上讲，大家是在为凤凰的发展争取空间。
	公对公的事，殷市长怎么可能耽搁太久？他能冒着些许隐患来一次素波，就很不错了。
	陈太忠也能理解，于是挂了电话之后，反手给张枫打个电话，说市里同意这件事了，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的好奇实在难以遏制，于是就问一句，“……顺便打听个事儿，听说张州那儿的配额可能减少？”
	“那张州就没说，他们这几年的运力，增加得比别的地方多？”得，张枫也不直接回答，他在电话那头微微一笑，“大家有情绪的话，陈主任你也知道……他们要通过各种方式表达，这个不关咱们的事情，就请你理解了。”
	“我理解这些做什么，就是好奇问一问，”陈太忠干笑一声，他可没帮张州出头的兴趣，“我就是有点奇怪，张州的人不是白忙了？”
	他其实想问的是，张州的货拉到凤凰来的话，你捎不捎——毕竟省内的铁路运输还是很好协调的，但是想到这件事可能涉及到的深远背景，他就知道这个话不合适问，那么只有含糊其辞地点一下。
	可是张枫就是吃这一碗饭的，哪里听不出这种意思，于是笑一声，“哪儿的货都能捎，不算在凤凰那三十节车皮里都没问题，他们有需求的话，您可以让他们来找我……戴了帽子的能优惠，我不认别人，还能不认您？”
	这话就是说，张州的人公关到陈主任的话，他一样会接受，无非是个价码的问题——陈主任你过一道手都无所谓。
	看来你手上的十节车皮，也就是零卖的，没有什么大商家一口吃下！陈太忠从这个回答里，找出他想要知道的答案——事实上，这是最正常的一种结果，但是……他总要防备各种意外不是？
	没有大商家的因素，那就很简单了，对货主来说，无非是换了一个交钱的对象罢了——当然，受益群体是不同了，不过这不是陈某人要关心的。
	“那张州这个运输公司的经理，不是白忙一场？”陈太忠还要问一句。
	“切，他能顶了项一然的岗，就该偷笑了，还惦记什么呢？”张枫不屑地笑一声，“这是林海潮做人保守，要换了我，直接让项一然杀个回马枪……看谁敢说个不字？”
	嘿，你还真敢说，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林海潮做人保守？这个回马枪那么好杀？你是不知道海潮集团的厉害就是了……成功从来都不是幸致的！
	“反正我们殷老大后天上午来铁路局，你安排一下，”陈太忠敲定最后一件事，当然，他不担心张枫反悔，毕竟丫身后那么多利益团体呢，但是话说清楚了，对双方都有好处。

第2899章 细心生事端（下）


陈太忠刚放下张枫的电话，林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气势汹汹的样子，“太忠，你觉得……欺瞒自己的女人，合适不合适？”


“那个……没有吧？”陈某人想说点什么别的来的，但是今天这件事上，他确实欺瞒了她，所以就有点底虚，就先否认一下。


“我给飞燕打电话了，”得，林莹直接就将大杀器放了出来，“她说车皮是个年轻人搞的，叫张枫……有没有这回事？”


“嗯……有！”陈太忠略略迟疑，就果断承认，不就是几千吨的货运吗？着急了我用须弥戒运，不信比你火车差，“我是想着，你身在里面，有很多不方便，怕你难做……难道我这一番苦心，真的就错了？”


“我……我也没说你错，”林莹的气焰，登时就低了几分，她低声抱怨，“但是你跟我了解情况，却不说实情……人家真的很受伤嘛。”


“我如果跟你说了实情，能得到相对公正的答案吗？”陈太忠苦笑一声，心里却是暗叹，人脉太广，真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有人觉得，人脉广博知交遍天下，是很风光的事情，但是陈某人现在是深切地体会到了，人脉……也不是越广博越好，太容易撞车了！


一旦撞车，就存在个取舍的问题，而取舍之间，就难免得罪一些人，一些团体，那真是躲都躲不过来的——要不为什么，他跟林莹了解情况的时候，都不敢实说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可是蛋糕，终究就是这么大！


这还不是他女人之间的冲突呢，他的女人里要是发生冲突，那才叫真正的麻烦。


“唉，反正官做到你们这一步，想听一点实话，真的太难了，”林莹显然是被他的表现伤到了，她幽幽地叹一口气，“你问什么我说什么，但是……你不跟我说实话。”


“不是我不跟你说实话，而是……说实话的代价，太惨重，”陈太忠避无可避，只得苦笑着解释，“不怕跟你说句大话，我一句话说出去，天南有多少人在琢磨……你想得到吗？”


“但是，我不一样，我是你的女人，”林莹认可他的解释，然而令某人郁闷的是，她同时强调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我的女人太多啊，陈太忠心里暗暗腹诽，但是他再操蛋，这个借口是说不出去的，只能重重地叹口气挂了电话，嗯嗯……女人太多，真的容易引发阵营混乱。


由此他甚至想到，如果丁小宁跟他关系不是很明显的话，没准会在杜毅做老大的期间，能有更大的发展——杜老大真的欣赏她，没错，在此期间她吃下了素纺，然而，真的有杜老板支持的话，就算十个素纺，又是多大点事儿？


总之，陈太忠觉得自己现在，活得太辛苦了，很多话跟自己的女人说都要遮遮掩掩的，做人做到这一步，有意思吗？


可偏偏在别人的眼里，他是再成功不过的男人，是刺得人晃眼的官场新星——也许，这就是人情达练的代价吧？


想到这些，他心里就禁不住生出一阵烦躁，真的想甩手不干了，带着小紫菱和小萱萱游遍世界名山大川——好吧，其他女人也可以跟着。


不行，哥们儿的心有点乱了，他慢慢地放下车窗，寒夜里阴冷的空气吹进车里，让他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这种率性而为的性格，是他两世为人以来一直存在的，而他之所以进入官场，就是想磨去这种心性——哪怕磨不去，也要随心所欲地控制才行。


等遇到类似事情，不再烦躁的时候，大约就可以走人了吧？


碧空省林业厅的人定的是第二天下午的机票，奚国平被陈太忠撺掇了几句，就顺水推舟地决定推迟一天回去。


第二天中午，秦连成遵守承诺，在万豪酒店摆下饯行宴，他点的菜很丰盛，不过由于是三点的飞机，大家也就稀里哗啦地开动，也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


送走这一行人，陈太忠开着车，拉着奚国平在街上转悠，遇到报摊，买几张报纸来看，上面关于干部家属调查表的争议，完善用工合同的新闻，到处都可以见到。


他还带着奚主任去蒙妮文化广场走一趟，整改过的文化市场，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人流量依旧挺大，但是相对齐整多了，陈主任不无得意地介绍，“我也没事先通知，咱就是亲眼过来看一看。”


话音未落，旁边走过来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年轻，他低声发问，“大哥，要黄碟吗？”


陈太忠很无语地跟奚国平交换个眼光，奚主任笑着摇一摇头，“看来你真没通知过，不过……有些东西的改变，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起码他不敢明着卖，这就是风气在好转。”


这小年轻一听这二位的谈话，转身就要溜走，不过陈某人哪里容得有人当众打自己的脸之后溜号？说不得一把就拽住了他，“给我站住。”


他这一动手，旁边过来两个男人，“喂，干什么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陈太忠也不理这二位，他冲一个正在扫地的保洁工招一下手，“你给宋伟打个电话，让他十分钟之内来这儿，否则的话，蒙妮就等着再关门吧。”


别说，宋老板对这一片的掌控还真不错，旁边劝解的那两位见他们是三个人，也不敢造次，倒是周围又凑过来几个人，可是耳听得“宋伟”二字，大家就远远地站住看热闹。


保安大约是在两分钟后赶到的，又过两分钟，一个三十出头矮胖的家伙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宋伟？”陈太忠皱着眉头问一句，别看文明办封了好一段时间蒙妮的门儿，他还真是没见过宋伟。


“我是宋伟的弟弟宋刚，”矮胖不动声色地回答，“我哥去北京了，你有什么事儿？”


“我是陈太忠，”陈主任大喇喇地报上自己的名头，顺手把那小年轻一推，“想知道什么，你问他，我没时间磨嘴皮子，就是一句话……这种现象不整顿，你等着再封门吧。”


然后，他就带着两位客人离开了，倒是那宋刚愣了半天之后，扭头问旁边的人，“他说他是……谁来的？”


“陈太忠，”旁边的瘦高个回答一句，接着此人脸色一变，“坏了，这不是那谁……文明办李主任的顶头上司吗？”


“妈的，我以为我听错了，还真……真走运，”宋刚的脸上的肥肉颤了几颤，扭头厌恶地看一眼小年轻，“这货又是干啥的？”


“流窜的，卖黄碟的，”一边有保安认出了这年轻人，本来嘛，又不是多大的地方。


“你们他妈都是干什么吃的？”这宋刚的嘴巴还真臭，一说话就是脏字，他厌恶地皱一皱眉头，“打一顿放走，下一次再出这种事，谁的班扣谁的钱……妈的，这风头刚过，再关门就是起码半年，操的，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我觉得，以后这整顿会越来越严的，”瘦高个皱一皱眉头，“老二，咱们折腾不起了。”


“这得跟老大说呀，我只是帮他看摊儿的，”宋刚叹口气，转身离开，嘴里还禁不住地感慨，“操，今天还真是幸运。”


他觉得幸运，陈太忠却是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不过这么被人扫了面子，他也不想再在这里呆着了，然而就在他来到停车场，打开车门要坐进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号码，可是里面带了东临水口音的凤凰话，实在熟悉得很，老支书在电话那边慌里慌张地发话，“太忠，凡是被人打了……你快点过来。”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就是一皱，“怎么回事？不着急你慢慢说……对了，你们在什么地方？”


“我们在美廉超市门口，这是公用电话，”老书记说话从来没这么快过，快到陈太忠都有点听不清他在怒吼什么，“我们就是……他们不听解释，就动手打人。”


“慢慢说慢慢说，”陈太忠一边启动汽车，一边戴上了蓝牙耳机，美廉超市也是素波有名的大超市，离这里还不到一公里。


不过，等他来到超市门口的时候还没弄清楚，李凡是到底是因为什么挨打，按老书记的说法，是包也存了，也没在超市里吃东西或者说藏东西。


“行了，我看见你们了，”陈太忠隔着老远，就看到李凡是满脸是血地坐在超市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周围还有四五个人旁观，倒是老书记不见踪迹。


他将车往门口一停，不管不顾地就下了车，来到李凡是跟前，沉声发问，“凡是，这是咋回事？”


“他们欺负人！”李凡是冲着超市一指，就站了起来，“我啥也没干，就是抄了抄架子上的价钱，就来了四五个人，把我们押到一个小房间……”


“抄价钱？”陈太忠眉头一皱，他觉得好像是有什么误会了，但是……再有误会，你也不能打人不是？


这时候，两个保安跟着过来了，“这个师傅，你的车挡路了，这里不是停车场。”


“你给我滚一边去！”陈太忠哼一声，见对方面色不善，他呲牙一笑，“怎么，不服气？是不是连我也想打？”

第2900章 误会（上）


陈太忠一向标榜自己是讲究人的，但是看着自己的人被打得头破血流，那再讲究的人，也憋不住火气不是？


“请你配合，”这俩保安胆子却是极肥，明明看到对方开着的是奥迪了，可还要坚持，当然，他们也没胆子打人，就是走上前，一左一右地夹着陈太忠，一脸正气地看着他，“你影响了我们的正常营业。”


陈主任理都不理这俩鸟蛋，只是冲李凡是扬一扬下巴，“然后怎么回事，你继续说……”


然后还能怎么样？李凡是在那里记录商品价格，被人怀疑是其他超市派来记录底价的，保安们把他俩带进了小房间，就要他们交代，是谁派来的。


老支书五十出头身体强壮，而李凡是更是有一把子好力气，不过两人在村里不怕随便动手，来了素波却是不敢轻易造次，毕竟是省会呢。


所以李村长就老实回答，说我这是记录一个价格，回村里琢磨一下种点啥，只是参考，也没别的意思。


他这么说，别人也得相信不是？现在做超市的竞争很激烈，各种无间手段层出不穷，其中最为敏感的，就当属供货商的上货价和超市的销售价。


上货价这个敏感，大家都很清楚，但是销售价居然也敏感，有些人就不是很明白了，明码标价的东西，也会是秘密？


事实上，对大型超市来说，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一个拥有上万种不同类型、品牌的超市，它的销售价格，谁能完完全全凭印象记下来？


好记性真的不如烂笔头，所以就有人拿个小本，到自己的竞争对手那里记录各种销售价，这么做能带来的收获，有时候远超人的想像。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去年年初异军突起的“三金电器超市”，当时号称全省最低价，并且承诺，若不是最低，愿意赔偿差价的十倍——这个噱头让它一炮走红。


严格地说，电器超市不但品种单调，也不算真正意义的超市，可是大到空调、摄像机，小到剃须刀、电饭煲，这琳琅满目的商品，再加上不同的厂家和规格，也足有上千个价格。


三金超市为什么敢这么承诺，这原因很多，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们摸透了素波市内各种电器的行情——而素波做为省会，在电器方面省内最低，这是必然的。


有没有人十倍索赔成功过，这个不好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有也不多，所以打探别家商品的销售价，是商家生存的必要手段——对超市而言尤为重要。


李凡是不承认他是别家派来的人，美廉超市的人就恼了，尤其是他还说着一口带有浓烈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身上的穿着也是异常老土。


这一切的一切，怎么能让人不生出鄙薄之心？


而李凡是虽然很想控制情绪，但是他在村里也是说一不二的，对方一口咬定他是“奸细”，他自然不爽，一来二去地，双方就斗起嘴来。


那么接下来的结果，也就不用提了，超市的保安打算让他“清醒清醒”，而李村长奋起反抗，然而很遗憾，虽然他的力气比任何一个保安都大，但是空间狭小，对方人又多，于是他就悲剧了。


“他们不但扯了我的本子，还把前两天我记的东西，也都扯了，”说到这里，李凡是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是发自内心的哀恸。


堂堂的五尺男儿，长得也算五大三粗，说起来还是东临水一千多村民里的老大，居然就这么浑身是血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陈太忠只觉得一股邪火蹭地就蹿到了脑门子上，好死不死的，旁边的保安还在唠叨，“最后一次警告……请自重，把你的车移开。”


“自重你妈的头，”陈太忠想都不想，抬腿一脚直接把这货踹出去四五米远，“麻痹的，你们打人的时候，自重了吗？”


一转头，他拎起了另一个保安，咬牙切齿地发话，“十分钟之内，给我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要不然，这个超市永远都不要开了。”


说完他一甩手，就将这个保安扔到了一边，接着他走到奥迪车前，抓起了车里的手机，连续拨了几个电话出去。


就这个当口，门口又蹿出七八个保安来，张牙舞爪奔着陈太忠就来了——后来陈主任才知道，超市的保安，一般人觉得人畜无害，那是因为你是消费者，是上帝，对上小偷或者找麻烦的主儿，这帮人下手可绝对不手软。


当然，这些人对上他，一片东倒西歪是肯定的，再然后，就没什么人出来了，倒是围观的群众左一层右一层。


大约五分钟之后，警车来了，妙的是这个超市还是属于西城区，来的警察才要了解情况，陈太忠发话了，“我省委陈太忠，你们也别瞎掺乎，不了解情况的，给冯局长打电话。”


见到警察来了，超市的负责人终于露面了，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黑肤男子，他冲带队的警察笑着点头，“李警官你可算来了，本来不想麻烦您的，但是这个人……”


“我正在了解情况，”李警官沉着脸发话，他不能跟此人套太多的近乎，虽然他知道，这是超市的王总。


警察的待遇不好，是体制里出了名的，别的不说，只说住房吧，随便一个街道办，都能弄到一片地皮盖宿舍楼，可是警察就不行，谁听说哪个派出所有一栋宿舍楼的？


当然，这待遇不好是明面上的，警察系统作为暴力机关，平日里也有不少的便利，像这美廉超市所在的片区，归断桥派出所管，派出所的头头脑脑每到节假日，总会收到面值不等的购物券。


像这李警官也是超市的常客，他甚至知道，派出所一把手尤所长新房里的电器，都是超市送的，超市的老板梁止愚的硬关系不少，但是片区警察里的老大，是他必须招呼的。


可就是这样，他现在也不敢允诺什么，美廉超市在素波也算得上个牌子了，有人敢堵着门撒野，还敢扯出分局冯局长——那么在完全了解清楚情况之前，他是不会做出什么反应的。


纠缠之中，一辆大轿子车由远而近驶来，车在门口停下，上面噼里啪啦跳下二十来号人，一看就是农民工，一张嘴还都是凤凰腔，“咋，谁打咱李村长了？”


这是丁小宁素纺工地上的民工，她同时开着三个大工地，施工队五花八门，有素波的也有凤凰的，别说，里面还真有两个东临水的人，说话这个还是李凯琳的堂哥——刚出了五服，他一眼认出了李凡是，“村长，你不要紧吧？”


“嘿，这是怎么个意思呢？”王总看得登时就傻眼了，事实上他还真知道发生了什么，美廉超市确实不小，但是核心的管理人员并不多。


刚才李凡是被打，他不知道，不过陈太忠在外面一发飙，他就知道了——如果是陈太忠被打，他会知道得晚一点，但是，超市的人被外面的人打了，这消息马上就传过去了。


二十来号人，还真不放在王总眼里，但是紧接着，两辆挂着天O牌子的桑塔纳开了过来，车上接连下来五个人，打头的美妇看一眼陈太忠，接着就下巴一扬，“就是这儿，美廉……涉嫌价格欺诈。”


“这不是你那儿的……李主任吗？”奚国平看了半天，一开始他有点担心，说是小陈你这个正处，没必要冲杀在第一线的嘛，咱等防护周全了再来，这鸟店跑得了？


但是紧接着，他看到陈主任拳打脚踢挡者披靡，心里就明白了，人家这不是冒失，而是有信心控制局面，确定吃不了眼前亏。


陈太忠叫李云彤来，那是使唤自己人，不用白不用了，其实他是没想搞这么大的，但是美廉的保安面对奥迪车主都能不卑不亢，让他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这家看起来是有点底气的。


陈某人最不怕的，就是跟人拼底气了，于是他打算让对方明白一下，商人的底气，最终是扛不过政府官员的。


王总了解了半天情况，总算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物了，于是走上前，对陈太忠毕恭毕敬地发话，“陈主任，请您听我说，这是一个误会。”


“哦，误会啊，”陈主任笑眯眯点点头，接着脸一沉，一口唾沫吐了过去，“呸……你算个什么鸟蛋，你觉得配跟我说话？”


“……”王总脸上一片铁青，却是发作不得，一边满脸是血的李凡是点点头，“老村长你说得太对了，我刚才说是误会，要找他们的负责人，保安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嗯，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凡是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以德服人，见不得别人仗势欺人。”

第2901章 误会（下）


王总只觉得羞愧难当，尤其是周围还有人山人海围着观看，他往日在公司里，好歹也是一人之下诸人之上的主儿，受了这样的侮辱，真是忍无可忍，转身就走，甚至连场面话都没一句——你牛，你且先得瑟着。


不成想，他还没走两步，又有两辆车开了过来，现在美廉的门口，是真正地热闹了，七八辆车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新来的这两辆车，来头可不小，一辆捷达车就算了，另一辆白色面包车上，喷着《今日素波》四个大字。


捷达车是梁靓的座驾——这是她新买的车，下车之后，她就直奔陈太忠而去，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陈主任，我们来得不算晚吧？”


“不晚，”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接着冲着李凡是抬一下下巴，“这就是无辜被打的……外地农民，看到了吧？他脸上除了血，还有泪……”


梁靓做为一个常抓现场的女主播，当然知道视觉效果的震撼，于是一转身就奔着李村长去了，陈太忠则是叹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


“不看结果吗？”奚国平在一边看得兴起，虽然不得不陪着他走开，但是心里还是有点牵绊，“这个老板看起来有点底蕴。”


“在天南，敢跟我谈底蕴的，都是过去时了，”陈太忠抬手一按遥控器，一边走上前拉开车门，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至于说结果……他们需要给一个让我满意的结果。”


这个小陈，果然嚣张啊，奚国平木呆呆地跟着他上了车，心里却是不由自主地感慨，为了一个农民，就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真的是……太个性了。


不成想，他这个感慨还是早了一点，不多时，有电话打到陈太忠的手机上，是美廉的老板梁止愚，说是想跟陈主任坐一坐——打了孩子，家长终于出来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想跟我坐就跟我坐，你算个什么玩意儿！”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压了电话，藏得好深嘛，想见都见不到你一眼。


梁止愚好悬没被这句话气得吐出血来，然而话说回来，他再气也得忍着，因为就在现在，建委的施工队过来了，说这片马路地基有隐患，要大修。


这就是建委主任陈放天干的了，刚才陈太忠打电话给自己的本家，想问一问美联超市的占地手续全不全。


建委陈主任一听，就说这个得查一下才知道，然后他很好奇地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事儿，等他听说事情经过之后，不屑地哼一声，“找他麻烦，用得着那么费事吗？”


陈放天的法子很简单——我们要修路，别的地方路没坏，反正你美廉这一片，路是坏了，尤其是靠近门口这一块，破损严重。


哎呀，这专业的就是专业的，陈太忠觉得这法子真的太损了，不过他还是有点疑惑——这个修路，会产生费用的吧？


“产生的费用，跟我们回填的速度，是密切相关的，”陈放天听得哈哈大笑，“有人会上杆子送钱的……就算他们不出钱，这点费用我也能给你处理了，你不用管了。”


也是啊，陈太忠道谢之后，就挂了电话，没准人家老陈要突击花钱呢，这可都年根儿了。


没错，这都年根儿了啊，美廉的老板梁止愚，头疼的也是这事儿，最近他正忙着跑各单位的团购呢，所以不在办公室，不曾想超市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做商家的，谁不指望着靠节假日赚钱？更别说这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如果真的让人把地刨了，别说超市的利益会受到巨大损失，只说这名声传出去，也那也会成为业界的笑柄。


然而，令梁总郁闷的是，超市门口的路面还真是有问题，因为要保障人和车进出方便，美廉自己花钱，将一大片地都用水泥硬化了，抹得平坦无比。


这商家自己铺地，按说也是市政建设不允许的，影响统一规划和城市美感，不过他们是花自己的钱，然后，再跟市政的人通融一下，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路面是好了，又不是坏了。


可是建委的人要叫真，那就能拿这个做文章，来的几个人一看门口的路面，登时就做出了决定——这是不合理的，是你们自己砸了，还是我们调切割机来？


这才叫个无妄之灾，超市的人死说活说，还要送购物卡，不成想来的人根本不搭理，“你们不是挺牛吗？惹了不该惹的人……别拉我们下水，听见没有？”


所以梁止愚根本就没办法跟陈太忠计较，他现在要做的是保住自己的产业，既然对方不接受找上门的诚意，那他也只能找关系关说了。


陈太忠虽然离开了超市，其实也挺关注那边的发展，不多时，李凡是拿着梁靓的手机，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对方想和解，赔偿医药费并且道歉，“这个……老村长，我该咋办呢？”


“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儿？”老村长不屑地哼一声，“你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挨打，因为他们骨子里觉得打了你白打，这个思想是要不得的。”


“这个倒是，不过……他们答应赔五千块钱，”李凡是还是眼小，五千块啊。


“你跟他们解释的时候，他们让你打电话给我，证实你的身份了吗？”陈太忠有点头疼。


“没有，我要打电话给你，不过……我没手机呀，”李凡是闷闷地回答，“他们又不肯借我电话用。”


“这不就完了？”陈太忠哼一声，挂了电话，这是他愤怒的根源——李凡是引出了误会，但是并不需要打人的，多了解一下会死人吗？


奚国平看着他做的一切，心里对这个年轻的处级干部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嚣张、跋扈不说，脾气也暴躁，但是从骨子里讲，这个人还是愿意讲道理的——虽然很多人会认为他不讲理。


他心中感慨不已，怪不得蒙书记走了都这么久，心里还对此人念念不忘，这种锐意进取的年轻干部真的不多见，难得的是此人还是敢冲敢打那种类型的。


现在的天南，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降伏了他？奚主任正琢磨呢，发现陈太忠又接一个电话之后，脸色就变了。


电话是祖宝玉打过来的，祖市长说了，想调停一下美廉和小陈你的误会，毕竟不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他要不答应，我帮你收拾他。


祖宝玉你还真是闲得慌，陈太忠心里暗叹，不过祖市长的面子，他还是要买的，“那行，晚上见，不过……我不想见到那个姓梁的。”


“这样吧，到时候咱们说话，他站着说，说完让他走人，咱们朋友也很久没有坐一坐了，”祖市长笑着回答，“他要是敢墨迹，那我正好借机不管了。”


能不管吗？祖宝玉你劲头十足啊，陈太忠心里暗叹，看一眼后视镜里的奚国平，“真不好意思，奚主任，我先把您送回林业宾馆吧，然后让建阳过去。”


“我跟你一道也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是素波的干部，”奚国平并不介意适当地放一放架子，而且对方是副市长，跟他身份也相当。


“这个人……有点尴尬，”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祖市长在素波，还真是个异数，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没有太大意外发生的话，此人的官场生涯会止步于副市长。


尤为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奚国平太多介入自己的生活圈子，还是那句话，他对此人的了解还不够，工作上他可以大力配合，但是个人交情嘛，还是适度控制一下节奏比较好。


“哦，”奚国平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祖市长请客也没选别的地方，就是桃李饭店，陈太忠赶到的时候，正好也就六点了，推开包间门，看到屋里除了祖市长和教委沈主任，还有一个瘦高的男子。


见他进来，那瘦高男子率先站了起来，笑眯眯地发话，“陈主任您好，我是梁止愚，今天给您造成麻烦了，我深表歉意。”


一边说，他一边弯腰深深地鞠个躬，这家伙比陈主任还要高那么两三个厘米，这一鞠躬，看起来也挺扎眼的。


陈太忠不看他，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冲祖宝玉和沈主任点点头，“宝玉市长，沈主任，好久不见了啊。”


这二位笑一笑，沉默一阵，还是祖宝玉发话了，“太忠你快点把他打发走，咱们好喝酒。”


陈太忠这才侧过头来梁止愚，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足有一分钟，才低头去端桌上的茶杯，沉声发话，“嗯，说一说你打算怎么解决吧。”


梁止愚见他如此大喇喇的样子，却是一点都不敢计较，他深吸一口气，“陈主任，首先我要说，是我管理得不好，但是我从来没有歧视过农民，责任是在我，可那真是他们的个人行为。”


嗯，这态度还算端正，但是陈太忠并不说话，只是低头轻啜着茶水，苦衷解释完了，你就该说正题了。


“首先，我以个人的名义，赔偿这位挨打的李村长部分现金，医药费什么的，那是另算，”梁止愚开始表现自己的诚意……

第2902章 要的是面子（上）


梁止愚开出的条件，还是很有诚意的，赔钱不说，还要扣打人者的工资，尤其是，他知道保安撕碎的小本，是挨打者的心血——是被视若珍宝的。


这一点，他抓得很准，于是他就表示，“这个数据，我会派人给他重做一份，素波所有市场的农副产品数据……交给我了。”


“原来你也知道，他只记了农副产品的数据？”陈太忠笑一笑，“你还真好意思说啊。”


梁止愚嘴角抽动一下，心里也满是无奈，说实话，这件事真是他的保安做得差了，如果保安们能听进去两句解释，再仔细看一看小本子，这件事情就完全可以避免。


当然，李凡是的字儿写得不太好，不容易辨认，也是造成不幸的原因之一，但是梁总不敢这么解释，他要求得陈主任的谅解，那就不能推卸责任——祖市长都说了，陈太忠是一个特别难说话的主儿。


所以他只能承认责任在自己的保安身上，“保安们的素质确实太低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还歧视农民……我回去之后，会认真地抓一抓员工素质的培养。”


“只扣工资，太便宜他们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来一句，“必须开除。”


“开除……”梁止愚听到这话，脸登时就苦得不能再苦，这个要求太令他为难了。


保安们打人是不对的，但是他身为超市的老板，却是要考虑另一点，孩子们的工作作风是粗暴了一点，可他们的初衷……也是为超市着想。


他们确实给公司惹来了麻烦，还是天大的麻烦，扣工资是一点都不冤枉，可要为此开除他们，别人看到眼里，就应了那句话——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说得再极端一点，这次保安们为了维护“公司利益”被开除了，那么，下次公司利益面临损失的时候，保安们还会这么积极吗？


梁止愚真的很为难，所以他心一横，“这样吧，陈主任……李村长那儿，我赔五万现金，您高高手，他们只是方法错了。”


“宝玉市长，”陈太忠不看他，而是扭头看祖宝玉，“有人觉得我没见过钱。”


“小梁，这我就要批评你了，”祖宝玉果然是倾向明显，一心想着促成和解，同时，他也是明白人，很直接地发话，“你也别说什么怕人心散了……”


“这种愣头青不处理，早晚要给你惹大麻烦的，今天他们敢打陈主任的朋友，明天就可能打了杜书记的同学，说实话，他们今天打的人体格不错，真要是遇上一个有隐性疾病的主儿……小梁，你自己斟酌吧。”


“那好，动手的全部开除，”梁止愚听到祖市长这么说，知道此事再难挽回，自己要是不答应，恐怕祖市长也放不过自己，于是干脆地点点头，心说那帮家伙怕是宁可被开除，也不愿意被扣工资，这年头的人都实际得很——而且，保安确实是低收入群体。


然而，陈主任的要求，再次令他郁闷了，“扣钱之后，再开除……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做人不能这么太操蛋吧？梁总真的很想大喊一声，但还是那句话，他不敢，于是他闷闷地点点头，“我去努力吧，说服他们，也要一个过程。”


“说服不一定要靠嘴巴，靠警棍一样可以，很多罪犯就是这么被说服的，”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如果你不行的话，我可以来帮忙说服，不管是说服保安，还是……说服你！”


你这话也太冲了吧？梁止愚被顶得直翻白眼，可是人这种动物，是相当奇妙的，说话做事总存在一种叫“惯性”的东西。


一个陌生人求到自己头上，和一个已经求过自己一次的人再次相求，大多数情况下，被求者更愿意答应后者的请求，这也就是某种交际方式存在的缘故——适当地求人一点小事，有助于拉近双方的距离。


而梁总现在的状态，基本上也是这样，他已经被陈太忠蹂躏得生不出抵抗之心了，自然就很惯性地再退一步。


于是他赔着笑脸点头，“多谢您的关心，这个事情我估计能办好，不过……今天《今日素波》的人也来了，这个节目，陈主任您看？”


《今日素波》的影响力，说大真的很大，尤其是被省里某些领导“不小心”看到的时候，但是说小也很小，绿柳小区业主被堵门的事儿，今日素波也报道过，但是报道归报道，小区的门依旧被堵着，直到陈太忠路过。


反正梁止愚是很看重这个，因为他很清楚，做为服务于大众的商家，公众形象是很重要的，这个报道一出，影响难以估量。


“舆论监督，就要起到舆论监督的作用，你美廉做了什么，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陈太忠微微一笑，然后瞥一眼祖宝玉，“惩前毖后，是为了治病救人……宝玉市长您说呢？”


“小梁，陈主任不跟你一般计较了，你也就别得寸进尺了，”祖宝玉眉头微皱，很不客气地发话，“舆论的监督很有必要，你要改正了，做好了，也能是个知错就改的典型……存着侥幸心理一味地遮掩，那不是处理事情的正确态度。”


我就不知道你收了梁止愚多少好处！陈太忠听到这里，也是哭笑不得，到目前为止，祖市长听起来都是在帮他说话，但是他心里最清楚，宝玉市长的屁股，不是坐在我这边的。


眼下这话就是了，祖宝玉支持曝光，但是美廉在重视了今日素波的报道，做了充分整改之后，相关的进步也可以宣传——祖市长可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可以适当关心舆论阵地。


算了，反正是先曝光再说，陈某人找了这么个理由来安慰自己，这个处理手段也很常见，没有前后报道的呼应，如何来体现出舆论监督的力度？


左右不过是骗些可怜人罢了。


“祖市长您说得太对了，”梁止愚微笑着点头，然后又转头看陈太忠——事实上，梁总一直倡导的就是身体力行，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贸然地给陈主任打电话，而会是跟别人一样，优先选择关系户来调解。


他不怕跟政府官员的直接碰撞，所以就微笑着发话，“那就报道吧，我欢迎媒体的监督，也能看清楚自己走的弯路，但是……建委要挖我门口的路，陈主任您帮着协调一下成吗？我这人绝对会记得谁对我好。”


“那么，你也绝对会记得，谁对你不好吧？”陈太忠冷笑一声。


他这属于鸡蛋里挑骨头，梁总请他高抬贵手的话，硬生生地被他理解成了威胁，而且他还要发扬光大，“我不得不帮你协调，否则后果自负，是吧？”


“陈主任你听我解释嘛，”梁止愚的脸色，是要多苦有多苦了。


“李凡是也要你听他解释来的，”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但是你不听。”


李凡是的话，是跟下面人说的，他没资格跟我说话啊，梁总才待再说什么，才猛地想起，单论资格，自己也没资格跟陈主任直接对话。


“唉，下面人的事儿，总是要我来负责的，”他终于认命了，“建委的事儿，我自己来解释，麻烦陈主任您帮着说一声，我真的是要……洗心革面了。”


“啧……”陈太忠咂一咂嘴巴之后，终于咳嗽一声，“你这么个人杵在这儿，真的很影响我们喝酒的情绪，我现在麻烦你一件事儿，有多远你走多远……行不行？”


梁止愚登时语塞，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仅从他的名字就可以判断得出，梁总的出身不会太简单——普通人家，起得出“止愚”这样的名字吗？


但是偏偏的，就在现在，有人告诉他，尼玛你的存在就是一种多余，给我滚远一点，面对这样的挑衅，他真的忍无可忍。


然而……忍无可忍，依旧要忍，这就是梁止愚当前心理的真实写照，就算陈主任把他比喻做电线杆子，他仍然要忍。


“好的，我这就走，”他深吸一口气，向门外走去，今天来之前，祖宝玉就告诉他了——你没资格在这个桌子上吃饭，如果你想摆平此事的话。


梁总见多识广，别说副厅的饭局了，副省的饭局，他也上前敬过酒——当然，也仅仅是敬酒的资格而已，但是这说明，他不缺少跟副省级干部打交道的经验。


不过这种场面下，他真的不敢多说，能摆平这小爷，就已经是万幸了，至于公司里保安那档子事儿，就是慢慢收拾了。


然而，纵然是这样，陈太忠依旧不肯放过他，见他走到门口了，才干咳一声，“对了小梁，回头东临水的货上你美廉超市，你得现结……那儿全是绿色食品，我保证。”


“这个……根本不可能，”梁止愚在一晚上积攒下来的怨气，登时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他微笑着摇头，“陈主任，超市这一套，您不太了解。”

第2903章 要的是面子（下）


超市赚的是什么钱？就是拿各个供货商的货物，来发展自家的产业，所谓的“渠道制胜终端为王”，超市就是终端，他们考虑的，是如何让大众接受自己。


正是因为如此，美廉才非常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大众不认可你了，那你就什么都不是了——至于说供货商的反应，那就是比较扯淡的事情了。


超市是借助诸多供货商发展起来的，对那些大型超市来说，供货商想要进去，入场费就是一大笔资金，铺货占用资金，也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到了年节店庆之类的日子，大家还是要出血，配合店里的活动。


而超市那些“无条件退换”的承诺，最终也是落到供货商的头上，所以说，开一个超市，真正需要在意的，还是在人脉和宣传上，成本……不需要太多的成本。


所以，梁止愚不能答应陈太忠的条件，“我所有的供货商，都不可能跟我现结，因为那是坏规矩……有一个人能现结，就有无数个人能现结，这个情况，还请您理解。”


按说，他这个解释是不错的，有些东西的口子，确实不能胡乱放开——你有了这种待遇，别人自然也会要求这种待遇，东临水的能现结，我们西靠山的就不能现结？


然而很遗憾，陈太忠对这一套也是门儿清——要不说这年头，很强调干部的基层工作经验呢？他冷笑着发问，“那么可口可乐、曲阳黄、康师傅方便面，你们也不现结？”


这话就直指超市的死穴，大多数商品要靠超市的销售渠道，是不能追求现结的，但是有些知名品牌，还真不吃这一套，别的不说，人家有自己的销售渠道，不稀罕你超市的销量。


要说完全不稀罕，那也是假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大家进了超市，想买点可口可乐、曲阳黄、康师傅方便面之类的东西，猛地发现买不到——尼玛，啥都没有这也算超市？


要不说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就是这么个道理，真正的知名品牌，对上超市也是有底气的——必须指出的是，这样的品牌并不是很多。


所以超市大多数的供货商，还是要忍受这样的盘剥，而梁止愚往常打交道最多的，也是这样的群体，他不能否认这个现象的存在。


然而，他必须坚持，“陈主任，知名品牌和普通商品是不一样的，请你理解，有些原则，是必须坚守的。”


“嗯，认识不认识祖市长，也是个无所谓的原则，”陈太忠呲牙一笑，反唇相讥，“其实吧，我刚刚认识宝玉市长，在狐假虎威呢……年轻嘛，你不用太在意。”


“太忠，”祖宝玉毕竟是知根知底的主儿，不能坐视他调戏人，于是出声发话，“止愚挺有诚意的，你不要再逗他了。”


我如果非要逗他，你能把我怎么样呢？听到这话，陈太忠真的有点恼了，他看一眼祖宝玉，冷冷地发话了，“原来是我不该逗他，对不起，祖市长，小陈我做错了。”


祖宝玉是非常讲究措辞的主儿，一听这话，知道误会大了，于是苦笑一声，“行了太忠，你也别挤兑人了，我替他答应了，你介绍过去的人，都现结。”


“我还介绍别人？他太看得起那个小破店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打了东临水的村长，我得给乡亲们一个交待，要不我以后还有脸回去吗？”


啧，梁止愚一听是这个理由，他心里就能接受了，于是笑着点头，“这个是我疏忽了，没问题，我答应了。”


还是自家的保安做差了啊！走出包间之后，梁总心里暗叹，不过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感慨，建委的工程队还堵在超市门口，他还得赶去协调。


他说跟陈主任协商好了，可是施工队的哪里信这话？硬生生地将地面切开几个口子之后，才打电话给陈放天——我们是已经动手了，现在跟领导反应一点情况。


李凡是头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也来到了现场，看着平整的地面硬生生地被切开几个口子，觉得心里畅快无比，倒是老支书撇一撇嘴，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地，在素波，钱就不是钱啊。”


“这种事儿多了去啦，”旁边有人不屑地哼一声，大约是觉得他眼光短浅，“马路填了刨刨了填，不这么搞，领导们怎么挣钱？”


说着话的时候，梁止愚就带着两个人过来了，下午双方已经见过面了，梁总努一努嘴，旁边有人递一个厚厚的信封给李凡是——对上陈太忠的时候，他不得不低姿态，但是对上李村长，那真是没压力。


当然，这不是梁止愚小看对方，而是一个大超市老板该有的气派，下一刻他就笑眯眯地发话，“老李，你看，这误会也说过了，我还答应了陈主任，收你们东临水的农副产品，你跟陈主任招呼一声，要他们不要刨地了吧？”


李凡是捏一捏信封，又打开口瞄一眼，发现全是一百面额的，知道这是一万，他慢条斯理地将信封揣进怀里，才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我没手机。”


“啧，用我的，”梁止愚很干脆地递过自己的手机。


“唉，当初让我打个电话，哪儿有这么多事儿呢？”从根子上讲，李村长可不是老实疙瘩，逮着机会他就要说两句风凉话，哪怕是对方多给了五千块。


陈太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往建委赶——他跟祖宝玉没坐多久，因为陈放天这儿是出了力，他还得赶场道谢。


陈放天这儿也正有酒局呢，陈太忠进来喝两杯之后，将他拽到一边，“美廉那边的事儿，我算处理完了……唉，祖宝玉非要调解。”


“完了就完了呗，”陈放天笑着回答，他俩真是什么话都能说，“我这边不着急，他们已经把地割开了，才打过来电话请示。”


把地割开了才请示？陈太忠琢磨一下，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味道，于是笑着点头，“进可攻退可守，老陈你在单位里的威信真高……他们这么怕你。”


“你的威信不也挺高？”陈放天笑着摇摇头，“不光是威信的问题，估计那些家伙们还想敲诈点好处。”


“嘿，我还以为是年底了，要突击花钱呢，”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他们是想尽快结算点施工费，跟年底花钱不搭界的，”陈放天傲然地回答，“我让他们自费把马路挖开再填上，他们也不敢说个不字。”


“建委不愧是大行局，”陈太忠笑眯眯地送给他一记马屁……


陈某人的事情，真是多得就忙不完，从建委出来才去奚主任那儿坐一坐，却是又接到了殷放的电话，“太忠，我到素波了，明天上午……安排好了吧？”


“这个安排好了，”陈太忠看一看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心说殷市长别的不说，对工作的态度还是端正的，堂堂大市长赶夜路过来——这三十节车皮对凤凰的意义不小，但是跟老殷个人还真没啥关系。


一时间，他对殷市长的观感就好了不少，“您住在哪儿？我去跟您汇报工作。”


“我在家呢，”殷放听得啼笑皆非，我是省政府下去的，堂堂的副秘书长，能没一套房子吗？“明天八点，铁路局门口见……没问题吧？”


“没问题，”陈太忠压了电话，又冲着奚国平苦笑着一摊手，“真是抱歉了，还想明天带你去走访两个城区，结果我们凤凰的大市长赶过来了，要我陪他办事。”


他确实是挺无奈的，原本他还想着见了殷放之后，把事情跟领导一说，让殷市长自己去铁路局找人，不成想老殷却一定要拽着他去。


“嗯，你倒真是忙，”奚国平笑着点点头，颇为艳羡地叹口气，“忙点好啊……碧空文明办，还真是没你们这么多工作。”


陈某人的抱怨，真的是理由充足，第二天两人在铁路局汇合之后，殷市长最后还是带着侯秘书上去找人了。


陈太忠坚决不肯上去——道理在那里摆着的，此事最直接的接触者是他和张枫，并且达成了私下的默契，那么场面上最不该出现的人物，就是他俩，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了。


总之，这是一个无法宣诸于口的交换，虽然谈不上君子协定，不过不管哪一方毁约，另一方都有单方面制裁的办法，所以陈张二人不出现，是很正常的。


殷市长听了他的解释之后，自然也就不会再坚持要他作陪了，可是却还要求他在这里等着，“有什么变故，咱们联系也方便。”


陈太忠哪里是这么规矩的人？可是想一想其实人家殷放也是冒险来为凤凰办事，他再不满意，也得将情绪压制下去。


然而，等了没多久之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为啥殷市长一定要自己留在这里了——将来万一这个事儿出问题，他可也是当事人，能做见证。


想到这个原因，他禁不住嘬一嘬牙花子，“老殷这也太小心了一点吧……”

第2904章 能招事（上）


陈太忠本以为，都已经说好的事儿走个过场就行了，不曾想殷放上去两个小时都不见出来。


他坐在车里这个着急啊，可是还不敢走，这个时候他要走了，殷市长下来之后不见他，没准就又要多心——殷市长是个心思重的主儿。


这时候他就想给运输处的杨书记打个电话，张枫给他交待的也是这个，要殷市长先去找杨书记，然后由杨书记来做安排。


可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很合适，干脆硬着头皮继续等了，所幸的是陈某人也习惯用手机办公了，没命地接打电话就是了。


大约十点半左右，老支书打来电话，说他打算跟李凡是回凤凰了，昨天上午两人去了农科院，由于有宋敏陪同，他俩订了点种子和书，昨天晚上李凡是又收了一万块钱，索性直接过去买了东西，现在就要走人了。


“不去林科院了？”陈太忠有点奇怪，“凡是的脑袋破成那样，他还受得了风？”


“咱庄稼人，还怕这点小风？”老支书不以为意地回答，接着又叹口气，“就是因为头破了，才不好意思去林科院……咱农民也得讲个形象不是？”


“那……你们先走吧，树苗这一项，可能要由吴市长来操心，你们那儿的树葬工作，她一直很操心的，”陈太忠哼一声，“那家伙把农副产品明细补上了吗？”


“梁总刚才说了，现在去拿都行，”老书记在电话里苦笑一声，“我们这累死累活的，不如人家一个电话管用，太忠你一开始，就该把这个好方法跟我们讲的。”


“不要想偷懒，自己总结出来的，才是最有用的……就比如说大白菜吧，超市和批发市场的包装就不一样，这个原因何来？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怎么做就能获取最大利益？”陈太忠不打算再说了，“有些事情，还是亲自经历一下的好。”


挂了电话之后，他才猛地发现后视镜里多了点什么东西，扭头一看，“殷市长您什么时候出来的？”


“也是才出来，”殷放笑吟吟地点头，然后很自然地一拉车门，就坐到了奥迪车首长位的地方——他出来其实有一阵了，结果给陈太忠打电话，这家伙的手机总是占线，所以才亲自过来看一看。


不成想他一到这里，就听到吴市长还有树葬什么的，于是就站在那里听，当然，因为他没有什么情绪，所以某人也就感觉不出什么气机来。


啧，您还亲自开车门啊？陈太忠刚想这么问一句，可终归是觉得有点肉麻，于是他直奔主题，“今天这……耽误您太长时间了。”


“算了，无所谓，”殷放也觉得今天的事情，耽搁得有点久了，不过他终究是机关里出来的，更注意程序正确，所以就无奈地笑一笑，“就是喝了两个小时的茶水。”


敢情，殷市长进去之后，找到了运输处书记办公室，杨书记听说他是凤凰市长，顿时惊为天人——好吧，用词不当，就是无比震撼的表情了。


震撼之后，杨书记就要跑前跑后地张罗，而分管这个的路局长，还不在运输处这个楼，他联系好人之后，就带着殷市长前往。


路局长虽然只是一个副局长，但是也很忙，殷放过去的时候，他正在跟几个人说事，不过既然来了一个市长，他就把其他人全撵了出去，陪殷市长聊天。


根本没见过面的俩人，能有什么可聊的呢？可是别说，路局长还真就能找出那么多的聊天内容来，从凤凰的运输状况聊到历史人文，再从国内铁路聊到欧美的铁路。


聊天的期间，时不时地有人来找路局长请示工作，被局长毫不留情拒绝了，“凤凰的殷市长在呢，其他事情都往后推一推。”


这时候，殷放就搞明白了，他是被人借了名头去装幌子，但是他可能反对吗？反正他俩说话，绝对不会说那四十节车皮里，还有十节是如何如何。


还是那句话，他是机关干部出身，很理解完善流程的必要性，所以也没怎么生气，而是兴致勃勃地陪着对方乱侃。


侃到一个小时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诚意已经表达得够了，就暗示说，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儿，不过路局长不放他走，说是咱再等一等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大局长就回来了，我就领您去见他。


这话实在真假难辨，可是殷市长也知道，自己其实无需辨别真假，他只要走过这个程序就行了，不就是聊天嘛，谁不会？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之内，他又两次表示出了离开的愿望，这不但是他真的有点烦了，也是在向对方示意——我说，我是一市之长啊，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坐机关做得闲到蛋疼？


路局长还是盛情留客，直到最后这一次，他才不得不放人，并且亲自陪着殷放走到运输处，目送着殷市长的座驾走出很远，才转身往回走。


当然，他这一番举动，也被不少人看在了眼里。


殷放很明白这些行动背后的味道，要不然人家吃撑着了，要他来铁路局晃一圈？不过，面对这种事情，他也没办法计较，市长是什么？这不但是个职务，也是城市的旗帜，主政一方，就要有相应的担当。


所以对这个问题他看得很淡，倒是刚才听到的话，让他生出了一点兴趣，“吴言在搞树葬？我怎么没听她说这个事儿？”


“这个……本来说好是素波先搞个样板，但是前一阵元旦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凤凰，”陈太忠少不得又解释一遍，他很清楚，殷放这堂堂的一市之长，是看不上树葬那点东西的，但是既然涉及到了吴言的影响力，殷市长重视一下也正常。


殷放听了他的解释之后，沉吟一阵方始点头，“这是好事，我个人是支持的，吴言应该把这样的事情，提交给市政府……众人拾柴火焰高。”


“那样的话，市里就又要花钱了，”陈太忠不领这个情，他微微一笑，“我就是管树葬的，吴市长又是我老领导，市里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好钢……就用在刀刃上吧。”


害怕市里花钱，这纯粹是扯淡到一个不能再扯淡的借口，别的不说，只要搞过公墓的，就知道这里有多少文章可做——公墓的批文在手，这就是一只生金蛋的老母鸡，投入多少，都不怕没有回报。


殷放也能听明白陈太忠的意思，无非就是怕市里借着支持的旗号，插手公墓建设——这是一块大肥肉，然而他的眼界，不会放在这点小事上。


殷市长主政素波，确实有自己的利益需求，但是他不会轻易出手去动别人碗里的肉——整整一个地级市，他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可不至于这么下三滥。


他在意的是别的，“听说吴市长也是你的老领导，项目的资金要是真的紧张，你可以让她跟市里申请一下……精神文明建设，我是愿意支持的。”


他这一句话，就不知道卖了多少个人情出去，既支持了陈太忠的工作，又支持了吴言的工作，还向某些大佬做出了姿态。


然而细细一计较，就知道这些人情都是虚妄的，吴言身为章系人马，绝对不会同意殷放乱伸手的，而且——墓地建设，这原本就不会是一个亏钱的项目。


陈太忠也省得这些，事实上他都想到了殷放的本意，你不就是想离间吴言和章尧东的关系吗？不用你谋划，哥们儿早就在做了。


“非常感谢市长的支持，”他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看来这个车皮是问题不大了，现在要我把您送到哪儿去？”


“嗯，去省政府吧，去办点事，”殷放沉吟一下，缓缓发话，“中午有时间吗？”


就知道这个司机不是那么好当的，陈太忠心里暗叹，殷市长带了车，却是非要坐在他的车上，那摆明是有意图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人家堂堂的大市长借他的车用一用，那都是给面子，他不能表示什么，不过对对方拉拢的意图，他还是能做出点反应。


所以他沉吟一下，方始苦笑着回答，“碧空文明办的人要走了，我还得送人，嗐……每天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哦，”殷放点点头，不再言语，接着陈太忠的奥迪在前，殷市长的车紧随其后，直奔省政府而去……


奚国平这次来天南，真的看到陈太忠有多么忙碌了，所以对他能将自己送到机场，也是非常领情，虽然他是个副厅级的干部。


机场外，两人站在一起谈了有半个小时，他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再不走就走不了啦，等回去之后，我一定会把自己的收获汇报上去的。”


“这就太客气了，”陈太忠笑着摇头，又冲他招一招手，才转身离开。


“唉，这家伙总算是走了。”


“他留下可不就是您的意思？”郭建阳有点好奇。


“关键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事情总是很多，”陈太忠撇一撇嘴，“好像……好像他特别能招事儿。”

第2905章 能招事（下）


陈太忠的话还没有说完，郭建阳的嗓子里就发出一声怪异的声音。


“嗯？”陈主任很随意地看他一眼，又闭眼靠在首长座上，不成想郭科长沉默一阵之后发话，“但是……奚主任已经走了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太忠眉头一皱，接着他就感受到了一丝不妥的气机，说不得直起腰向车前望去，登时就是眉头一皱，“啧……”


前面的路又被人拦住了，挺宽一条马路，堵了一个严严实实，所以郭建阳才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头儿，咱又遇上事儿了。


“这……飞机没起飞呢，”陈太忠干咳一声，“建阳你开得慢一点，咱们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说……孩子的健康？”郭建阳在开车，所以视线很好，拦着马路的白布，上面字也很大，“咱们掉头，还是下去看看？”


这里不是去省委的必经之路，只不过路比较宽敞，所以郭科长很随意地选择了这么一条。


“孩子的健康？”陈太忠沉吟一下，按说就算这是不文明现象，也该是刘爱兰分管的，可是他既然撞见了，不问一问似乎也有不作为的嫌疑，“停到路边，咱们走过去问一问吧。”


这公路是双向四车道，两边还有自行车道、花池和人行便道，不过堵路的人真的太多，足有二三百个，一边还有人在围观，人数真的不少。


大白横幅上，写着的是“孩子们要阳光，要健康”，陈太忠信步走过去，找一个观看的闲人问两句，就知道了，合着公路的北边，是一个叫做南门的小学。


学校的门向南开，教学主楼却是在学校北边，也就是说，临着马路的一侧，就是操场什么的，不过也有两栋狭长的二层教学楼，直接临街的地方不算多。


而在这公路的南边交通厅买了一块地，要盖宿舍楼——不是要盖，是已经开始盖了，两栋高层展现在大家面前，目前看起来差不多有十四五层了。


这一下，南门小学就不干了，你交通厅在公路对面，盖了这么高的宿舍楼，将来孩子们晒不到太阳了，这影响孩子们的发育和成长。


“这才是……”陈太忠看一看已经盖得差不多的楼，又扭头看一看旁边的学校，心说这又是一笔糊涂账，“当初打地基就不该让它打啊。”


“南门小学可是折腾过，不过没用啊，”有人在一边摇头叹气，“前一阵还停工着呢，现在孩子们放假了，学校没人，他们就又开始动工。”


“这楼也不知道要盖多高，”陈太忠皱着眉头发话，心说这宿舍楼距离街道差不多有七十米，加上马路的话，宽就铁铁地过一百二十米了，再加上这边的便道和花池，不管怎么看，加起来都有一百七十米出头……没准都有两百米。


那么也就是说，按照楼距和楼高应该是一点七比一的话，差不多交通厅宿舍楼高不超过一百米就行，要是按照小区规划，那是一点五比一，楼高不过一百一十米就可以。


陈太忠对盖房子不是很精通，但是科委就有房地产公司，更别说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事情多多，耳濡目染之下，他也知道了不少。


“听说是二十多层，”旁边这位闲人看起来知道得不少，“就离这么一点远，孩子们肯定要受影响嘛。”


我觉得不怎么受影响啊，陈太忠心里算一算，就算是三十层楼，层高三米五的话——交通厅有钱嘛，层高一点，这下来也才一百零五米。


而事实上，素波还没有楼高三十层的住宅，最高的住宅似乎也就二十一、二层，交通厅不可能在这个地方盖起那么高的楼来。


要是二十一二层的话，这楼距基本上就是二点多了，陈某人琢磨一下，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闲人又说了，“关键这边都是孩子不是？”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又不解地发话，“那交通厅少起两层楼，可不也就行了？”


“总之，是协商不果吧，”闲人叹口气摇摇头。


郭建阳也在旁边听着，他是从永泰来的，虽然笔杆子什么的都没问题，但是眼界有时候有点局限，于是低声嘀咕一句，“现在的孩子……未免太娇气了点吧？”


闲人没听到他说话，陈太忠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其实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孩子的健康固然很重要，但是人家就算起三十层的楼，最多也就影响到操场一小条——主教学楼是绝对影响不到的。


“这学生家长们知道，就不干了？”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发问。


不成想，这时候旁边又过来一位闲人，听他这么说，禁不住苦笑一声，“是学校通知的家长，要大家配合着拦路……你还以为真有那么多热心家长？”


这才符合逻辑嘛，陈太忠暗暗点头，现在的人，哪里有那么多愿意多事的？还是得有人出来组织才行。


“那家长不该来？”先前的闲人不干了，狠狠地瞪一眼后来的这位，“受影响的，可是他们的孩子，学校出面组织不好吗？”


“扯淡，我本来还要上班呢，”后来的这位眼睛一瞪，敢情他就是被组织来的学生家长，“孩子的爷爷站了一天感冒了，我不得不来……这么远的距离，影响得到吗？”


“那你可以别来啊，”闲人恼了。


“孩子六年级了，马上小升初了，你以为我愿意来？”家长叹口气，家里有老人病了，他心里也是有火气，“是学校跟人家交通厅要补偿，八十万，交通厅不给！”


“要补偿错了吗？”闲人翻个白眼，看热闹的自然懒得去招惹一个愤怒的男人，“反正交通厅有钱……不要白不要。”


啧，陈太忠听得也是一翻白眼，他现在是真的腻歪了听这种事儿了，“唉，又是绑架。”


“没错，绑架啊，绑架学生家长，”那家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却是降低了声音，一脸的无可奈何，“人家交通厅给了钱，这楼就照样能盖了。”


“这个楼……打算盖多少层？”陈太忠发现了，这个学生家长说的话，比闲人靠谱很多，于是他就低声问一句。


“二十二层，关键是下面也不是商铺，总共楼高还不到八十米，”学生家长痛苦地叹口气，“你说这……影响得到吗？”


“就算影响得到，只要八十万划过来，还不是一样盖？”郭建阳在旁边说一句风凉话。


“啧，”陈太忠瞪自己的通讯员一眼，他知道建阳就是这毛病，看不惯的事情总要发表个议论，刚才就嫌现在的孩子娇气，现在又把矛头对准了学校。


但是，你说风凉话之前，先把消息落实了行不行？他是不满意这个，于是侧头看一眼那家长，“学校跟那边要钱，你怎么能知道呢？”


“学生家长们也有联系啊，而且，这也不是秘密，”这位一边回答，一边指一下那闲人，“你不信问他，他肯定也知道。”


“别问了，我也是学生家长，”闲人叹口气，“外甥在这儿上学，被我姐抓过来顶班……不过，人家死活是要盖楼了，学校要点钱也正常吧？”


你小子这个仇富心理，要不得啊，陈太忠淡淡地看一眼他，这家伙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模样，倒也正是嫉恶如仇的年纪。


“这堵了几天路了？”他问一句。


“两天了，”家里老人病了的那位家长发话了，“关键是这条街没什么要紧的单位，又是四通八达的，指不定还得再堵多久呢。”


陈太忠看一眼郭建阳，发现小郭也在看自己，终于是叹口气，扬一扬下巴，“你给刘晓莉打电话，让她过来吧，我给刘爱兰……算了，这也不关未成年人什么事儿，我想别的办法吧。”


陈某人的电话，直接就打到了教委，沈主任一听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马上表示说，我现在就从会场走人——昨天陈太忠怎么收拾梁止愚，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就是打电话给崔洪涛了，他对崔厅长有成见，所以也没怎么客气，“崔厅，你们盖宿舍楼，把人家学校的光挡住了，你知道这回事儿吗？”


“那是瞎折腾呢，”崔洪涛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过这样的小事，能让他这个堂堂的大厅长都知道，可见影响还是不小的，“南门小学是穷疯了。”


“请你尽快协调一下吧，”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话，这件事儿按说怪不得交通厅，可是你坐视家长堵路也不合适不是？“这可是很影响城市形象的。”


“我们这宿舍楼，是规划局那边的手续都走过了，”崔洪涛哼一声，淡淡地回答，这意思很明显，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要是盖得不合适的话，规划局那边能答应吗？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多事了，”陈太忠微微一笑，挂了电话，心说你再有道理，一个不作为是跑不了的，你觉得南门小学不讲理，不能跟教委反映吗？


既然你交通厅不管，我文明办就可以冠冕堂皇地插手了，不管从什么角度上讲，学生家长是无辜的……

第2906章 巧言令色（上）


最先赶到堵路现场的，是刘晓莉，她自己没有车，打车过来煞是便捷，一过来她先招呼陈太忠，“这件事听说别有内情，我该偏向哪个方面报道？”


岁月如刀，记者干得久了，再有性格的主儿，也会在报道之前请示一下方向，刘记者并不是例外的那一个。


“偏向学生家长吧，”陈太忠沉吟一下，做出了决定，交通厅在这件事里固然是没什么责任，可是学生家长更冤枉不是？


而且凭良心说，他并不认为交通厅一点责任都没有，南门小学狮子大张口是不对的，但是你厅里面不作为也不对，就算一开始不管，现在家长都堵路了，你还没什么反应？


说白了，这是交通厅试图通过坐看家长们堵路，来表现他们的无辜，闹到省政府我们都不怕——就是崔洪涛那句话，我们盖这楼，符合市政规划！


两边都是以家长为砝码，向对方施加压力，比的是谁先沉不住气而已，然而谁都不会去考虑，可怜的家长们何辜，要被逼到这一步？


“家长是被老师们通知过来的，”刘晓莉低声嘀咕一句，敢情她早就知道这里堵路了，所以才会来得这么快，甚至她都知道里面有什么关窍，由此可见，她现在的影响力真的越来越大。


“你早就知道，怎么不早一点报道？”陈太忠皱着眉头看她一眼。


“昨天有人给我爆料，我又四处了解了一下，”刘晓莉皱着眉头叹口气，“但是没您的支持的话，最深层的原因，真的不能报道啊，这稿子写出来，不但会让人遍体生凉，也容易被人说成是枪稿。”


“讳疾忌医是要不得的，”陈太忠叹口气，无力地摆一摆手，“你现在去采访吧，只当从来不知道这事儿，今天了解到什么就报道什么。”


“教育系统的形象，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吧？”刘晓莉撇一撇嘴，看起来非常无奈，“有些东西说出来，真的是颠覆性的。”


“如果你亮明身份，学生家长未必敢这么说，”陈太忠轻笑一声，脸上的表示煞是值得玩味，“当然，要是有人敢说，你肯定也敢写……对吧？”


说着话，随遇而安就到了，上次随老师特地打了电话给陈主任，说要是再有什么料，他希望能尽绵薄之力，跟商报小刘相呼应。


所以，陈太忠也给他打了电话。


“这件事，要多辛苦随老师一点，”陈主任最后交待一句，“晓莉你是写报道的，了解到什么写什么就行了。”


这下，这两位是真的知道怎么回事了，于是领命而去，陈太忠看着这俩在不远处忙乎起来，想到自己当初很不耻随遇而安的伪风骨，就禁不住感慨地摇摇头。


想要做点事情，手上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得有——陈主任认为，在这件事里，随遇而安能起到的作用，要远远地大于刘晓莉，因为随老师是时评家，并且不怕口舌毒辣！。


随遇而安到了好一阵之后，沈主任才过来，不过他来的这么晚也有充足的理由——他的身边陪同着四五个人，其中一个瘦小的中年妇女脸色极差。


“这就是南门小学的贾校长，”他淡淡地介绍一句，“小贾，这就是省委文明办的陈主任……最注意精神文明建设。”


“我现在马上就去给学生家长做工作，”贾校长的皮肤很白，不过她现在脸上的惨白，并不完全是皮肤的缘故，她强自镇定，“希望大家能保持平常心。”


“能做工作的话，刚才就让你做了，”沈主任嘴角抽动一下，不动声色地发话，“你还是跟陈主任先解释一下，你知情不知情吧。”


嘿，老沈做事倒是挺上路的，陈太忠心里听得暗暗点头，事实上，人家贾校长真的让家长散去，这件事也就这么完结了。


然而，陈主任并不想这么完结，这件事情说大不大，但是性质极其恶劣——从什么时候起，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可以肆无忌惮地挟持学生家长了？


更别说，他也挺不爽崔洪涛的态度，不作为不是你的错，理直气壮地不作为，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件事情，我是知情的，”得，贾校长不愧是敢组织家长拦马路的主儿，她虽然面色苍白瘦小柔弱，表情却是很坚强，“不但是学生家长，学校里不少老师对这个高楼挡住学生的阳光，也非常不满意，我不能完全无视大家的呼声。”


“比如说……有哪些老师？”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知道她在说谎，这么大的事情，校长不出头，哪个老师敢吃多了撑的来管？


“这个我不会说的，”贾校长缓缓地摇摇头，坚定无比地回答，“我可以帮领导们做工作，但是也有保护我的教师的义务……他们是出于正义感。”


啧，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陈太忠真的有点不耐烦了，于是他冷哼一声，“道理，我比你懂得多，我就问你，这两栋楼最终的楼高，会是多少？”


“我不是搞建筑的，我只知道，会影响教室和操场的采光，”贾校长还真是个妙人儿，她淡淡地摇摇头，“我跟老师家长们解释过，这两栋楼手续都是合法的，但是大家说……楼距什么的合理不合理不说，但是一定会影响采光。”


是啊，一定会影响采光，陈太忠一时觉得这贾校长也是一号人物——这么大两栋楼，杵在马路对面，怎么可能不影响采光？那个方向远处大气反射过来的光线一定收不到。


你……你算一号人才，陈主任心里暗叹，这校长一定是语文老师，嘴皮子实在太利索了，绵里藏针地就把他顶了。


而他还不能拿什么八十万的来说事，为什么？因为他没有证据……虽然大家都确定，应该是存在这个数字，可终于还是要归到流言一类里的。


陈某人是省委的处级干部，口出无凭是要遭人耻笑的，于是他点点头，“那你的要求是什么，怎么样做就可以不堵马路了？”


“不是我的要求，是学生家长和部分老师的要求……您也看到了，我还是愿意帮文明办做工作的，”贾校长回答得是滴水不漏，“他们的意思是，最少要减掉一层楼。”


减掉一层楼，好算计啊，陈太忠再一次被她的话折服，从字面上来理解，这个要求并不高，但是他从外表就能看出来，那两栋高层，每一栋都是三个单元一层六套的结构。


减一层就是减掉了十二套，虽然只是二十二分之一，可是单位里的房子，哪里是那么容易减掉的？至于地基是按什么规格打的，会不会浪费，那都是小事了。


“减掉一层，他们就觉得合理了？”陈太忠笑一笑，二十二层的楼房影响采光，二十一层的就不影响了？“减掉五层会不会更合理？”


“有关部门规划的时候，就没有征求我们学校的意见，”贾校长不动声色地回答，“这是对学校和孩子的不尊重，家长们要求减掉一层，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要求……请他们多关心一下祖国花朵的成长。”


她是豁出去了，不过同时，她也有把握，学生家长不会有人说出她来——你们的孩子，总还是要上学的吧？


贾校长的面色，慢慢地正常了起来，可是沈主任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了，你知道陈太忠是什么人吗？你破罐子破摔，也别拉我垫背啊。


事实上，教委主任刚才略略一打听，早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干咳一声，“小贾，你在跟省委领导说话，注意一下措辞。”


“嗯，减掉一层，是吧？”陈太忠点点头，“这个要求我记住了……我再好奇地问一句，如果你刚才给学生家长做了工作，而对方死活就是不减这一层，你们以后还会堵马路吗？”


“都惊动省委了，那肯定不会再堵马路了，”贾校长说话是有水平，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她的智商不是奇高的那种，见到对方微微点头，一时她就有点不忿了，“不过家长们再去堵工地的门，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这不影响交通的。”


你怎么就能……傻到这个程度呢？沈主任听到这里，实在无法忍受了，他瞥一眼陈太忠，才犹豫该不该出声解释，不成想陈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原来家长们以前没堵过工地的门。”


嗯？贾校长听得一愣，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禁不住脸色一变，她本来是不忿这个人一来就要强行平息此事——没准到头来，她真的是白忙一场呢。


同时，她又想暗示一下，家长们只是出于义愤，你嫌我们堵路不文明，我们堵工地的门儿总没问题了吧？


可是她就偏偏没有想到，先堵工地的门和先堵马路，那绝对是不同的处理问题的态度——一个是想解决问题，一个却是想制造舆论施加压力。


不过论起胡搅蛮缠来，她可是一把好手，于是她又信口开河，“好像一开始有学生家长去协调过，还差一点被对方打了，所以……大家认为堵门口比较危险。”

第2907章 巧言令色（下）


贾校长的理由是比较粗鄙的，然而也不能说不合适，关键是别人没有办法证实她的话，而且，万一有学生家长真的去找过交通厅工地的人，那么那些家长也完全可以把当时情形说得恶劣一点——这话还不是在人说？


她可以不讲究胡说八道，但是陈太忠当着这么多人，却是不能做出太粗鄙的举动来，要不说这人一旦不要脸了，还真的不是很好对付。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啊，陈主任也禁不住地暗暗感慨，陈某人以德服人自然是君子，于是他沉吟好一阵，才点点头，“那行，等记者们采访完了，你让家长们回吧。”


他真的无意跟对方辩解什么，有些东西太叫真，自己就落了下乘，不过，看着贾校长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禁不住暗自感慨：真是的，天底下哪里会有那么多便宜事给你？


沈主任现在已经不对这个愚蠢的女人抱任何希望了，见陈太忠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走到一边低声解释，“这个小贾是东湖区调过来的，做事有时候一根筋得很。”


东湖区虽然号称是区，但是很久以来都是农业较为发达的县区，现在靠近市中心的一片开发得不错，但是正经素波城区里的人，还是觉得那里是县城。


陈太忠在素波呆了这么久，基本上也能理会这话的含义——小县城出来的，做事不讲究，不过沈主任这话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说这个校长背后，大概还有个把人撑腰。


否则的话，且不说这市区校长的位子怎么轮得到一个东湖区的人来坐，只说沈主任这堂堂的教委老大，又怎么会对一个小学校长这么了解呢？


但是陈太忠对这个内幕不感兴趣，他一向秉承的理念，就是对事不对人，老沈你愿意说的话，我是有胆子听的，你不说也挺好——万一发现是熟人谁谁的关系，还不够闹心的呢。


再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其实有个别家长已经认出贾校长了，然后大家再一传十十传百地嘀咕一阵，基本上是个人就知道，贾校长来了。


见贾校长来问候大家，有不少学生家长也积极打招呼，今天来的家长，可不止是六年级的，不管怎么说，给校长留个印象，总是有利于孩子的发展吧？


看着他们折腾，陈太忠一时间也没兴趣再观望下去了，于是向自己的奥迪车走去，倒是沈主任不明就里，紧跟着走几步，“太忠……陈主任，这事儿最终，教委该怎么配合文明办？”


“这个……我想一想再说吧，”陈太忠头也不回地答道，“总之，这是不文明现象，我是可以确定的。”


“我这儿肯定是会大力配合，请你放心，”沈主任再次沉着脸表态。


这件事当天是怎么发展的，陈太忠就没再关注了，不过当天晚上，雷蕾倒是提起了这件事，她是从刘晓莉那儿听到了消息。


对这种现象，她有些有心无力，“这种堵马路的事儿，也只能是《商报》出面，日报和省台不可能报道，《今日素波》都不能报道得太多，影响稳定啊。”


雷记者还是有点一厢情愿了，第二天陈太忠拿到《天南商报》的时候，才发现刘晓莉的稿子虽然在第二版，但是她只是陈述了一下事实。


梅林街被愤怒的家长堵了，起因是对面的马路上起了高层宿舍，影响了路北南门小学的采光，家长们发现施工方在学校放假时施工，急切希望有相关部门关注。


当然，在文章结尾，她还是略带犀利地问了一句：离学校这么近，起什么高的楼，也不知道相关单位在审核的时候，考虑过这个问题眉头。


这件事情实在不好定义，刘记者只能如此含糊地报道，不过看她连宿舍楼的属性，都规规矩矩地写为“某单位”，可见江湖越老，胆子真的越小。


倒是随遇而安在晚报上的评论，那就犀利多了，他将事实一句话带过，挖掘得更多的是流言蜚语，不但写了学生家长是被学校组织的，更写了学校对“某单位”提过非分的要求，还大骂规划局就不该在当初批了这个项目。


要不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随老师一张嘴，基本上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个差不多，不过要说他是漫天开口地乱骂，那也不对，他还是挖掘了点东西出来。


像有那学生家长因为堵马路感冒，他也打听到了，随老师就骂学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功利和冷血了，学生家长们何辜？


学生家长也是有错的——你们怎么就能这么麻木呢？老师叫你去堵马路，你就去堵，你不会向上面反应吗？


反正随遇而安是逮谁骂谁，从那直欲破纸而出的文字中，他的愤懑、他的无奈随处可见——那是一个清醒的、有良知的时评家痛入骨髓的悲哀。


然后他又认为建议，那两栋楼应该减掉的不是一层，一层太少，要给他说就该是五层。


陈太忠看到这里，很怀疑随老师写这稿子的时候，是不是跟刘记者商量什么来的——你就知道哥们儿随口说了一句减五层？


果不其然，在文章最后，随遇而安写到，在采访现场的时候，他遇到了其他同行——“那也是一个有良知的同行，但是老随非常相信，做为一个强调事实真相的记者，她不敢像我这么自由地骂人！”


嗯，不错，陈太忠看完随遇而安的稿子，心说这次还真是找对人了，不过略略遗憾的是，随老师不但个人风格强了一点，而且由于发挥得太忘我，居然没有提省委文明办。


唉，真是媳妇娶进房，媒人丢过墙，陈主任悻悻地歪一歪嘴，然后又翻一下商报，巧了，刘晓莉也没写文明办高度关注之类的。


没写就没写吧，文明办现在也不需要这些小稿子打知名度了，而且刘记者身上的陈系印鉴已经很明显了，而随老师……让丫继续孤独地清醒吧。


陈太忠打算给崔洪涛一个后悔的机会，他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但是这件事交通厅确实没有太大的错误，心说先不管这稿子了，等一等看崔洪涛是个什么反应。


他不想管，但是有人注意不是？祖宝玉昨天就接到了沈主任的电话，说是陈太忠伸手管了这么件事，按说，以他跟小陈的关系，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不难，但这不是……刚替梁止愚说了情吗？


而且昨天陈主任走的时候，交待得也挺含糊，祖市长有市长的矜持，就更不便打电话了，于是他要沈主任注意观察事态进展。


沈主任当然会注意这个，尤其是他都知道，昨天是哪些记者去现场了，所以今天来到办公室，处理了几件事之后，就点名要人把素波晚报和天南商报拿过来。


拿过稿子来一看，发现商报报道得还算客观，可这随遇而安骂人就骂得太狠了，说不得犹豫一下，联系了祖市长——他一点都不想承受陈太忠的怒火。


祖宝玉琢磨一下，就打个电话给段卫华——有意思的是，这俩市长关系处得还凑乎，两人都跟陈太忠交好只是一小部分原因，重要的是，两人在市政府，都没有太多的盟友。


段卫华是从凤凰调过来的，祖市长则是从省厅放下来的，对素波市来说都是外来户，而且基本上也都是没什么靠山，那也只能抱团自保。


祖宝玉跟段卫华接触过几次，发现这段市长觉悟挺高——不是假高是真高，老段这人滑不留手是真的，但是此人关注民生也是真的。


不过他打通电话的时候，段市长正在开会，而这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所以段卫华知道消息的时候，差不多就十一点了。


祖市长会说话，就说今天报纸上看到点东西，了解了一下大致也是如此，就想请段市长看一看那两篇文章，“……关键是晚报的那一篇。”


他不说这事儿里面有什么猫腻——捕风捉影的事儿没法说，就让对方看，段卫华哪里听不出这些话？


事实上，能让一个副市长向大市长暗示的事情，多半都假不了，段市长一看报纸，心里也明白了，正像别人想的那样，对绑架民意并且还导致部分家长误工和生病，他有点不能容忍。


这你还找我请示？段卫华有点恼了，就有让祖宝玉整顿教委的心思，不过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就想小祖不通过我，也能摆平这件事的嘛。


这一定有什么文章，他在晚报和商报上来回看两眼——“本报记者：刘晓莉”，得，又是那货给我惹的事情，嗯，确实，好像这个小陈跟交通厅的崔洪涛不太对眼。


那么好说，先跟规划局说，把那栋楼重新审核一下，段卫华也不给陈太忠打电话——一市之长总是要有些底气的，于是抬手拨个电话，“给我接建委的陈放天。”

第2908章 真是五层（上）


陈放天正在参加一个工作总结会，猛地接到段市长的电话，也不敢怠慢，可是接了电话之后，他开始疑惑了，市长这是啥意思呢？


段卫华不可能直接说重新审核，他就表示我从报纸上看到了一篇文章，家长们苦得很呐，你们市政规划工作要抓得细致一点，尤其规划学校旁边的时候。


建委虽然是数一数二的大行局，但终究不过是个处级单位，段市长不说那么明白，陈主任就搞不懂了：尼玛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市长指示他就要重视，于是他马上撒开网了解情况，关键词是“报纸、学校、家长、规划”等。


这么明显的关键词，大家很快就找到了线索，然后陈放天就有点恼火了，没道理的嘛，交通厅跟南门小学掐架，跟我们建委有啥关系呢？


不过段市长发话了，他也不能不办，于是就跟规划局了解一下，这才知道交通厅的两栋楼确实是申报通过了的。


而规划局的同志接到陈主任的电话，很是心惊胆战，没命地解释说，楼高七十八米，据那个小学的操场边缘有一百七十米以上，也就是说楼距怎么都过了二比一了。


“这个……”陈放天沉吟一下，不耐烦地点出要害，“他们搞得学生家长们上街，市里很重视……你们少给我惹点麻烦行不行。”


“但是……批复已经下去了啊，”规划局这边的人叫苦连天，“我们就算想收回来，可是对方……是交通厅啊。”


交通是个一点都不比建委逊色的部门，眼下一个是市局一个是省厅，市建委的人再横，也得考虑招惹的是什么人——交通厅的老大崔洪涛，现在可是跟着杜毅混呢。


“你确定自己干不来这个事儿，是吧？”陈放天冷哼一声，对他来说，他认省里很多领导，蒋世方他认，许绍辉更认，高胜利啦陈洁什么的也没问题，甚至沙鹏程都可以考虑，但是杜毅……他没必要认！


他真的没办法紧跟杜书记的步伐，他认识的全是亲黄系的人马，唯一一个例外是许绍辉，但是许书记在天南远算不上黄家对手，而杜毅和黄系之间，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他这个态度一表示出来，规划局这边就没办法再叫苦了，只得叹口气应承下来，说是尽快向交通厅表明态度。


陈放天放了电话之后，总觉得哪里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拿过报纸来又看两眼，一时间难以压制心头的怒火，拿起电话给教委沈主任拨了过去，“我说老沈啊，你约束不住自己的人，也别连累别人啊，你那个南门小学的校长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沈主任并不吃陈主任这一套，陈放天是很牛，但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小小的贾校长都敢得罪整个交通厅，他堂堂的教委主任，自然也不会太自低身份，“这是陈太忠要抓精神文明建设，关我什么事儿？”


“陈太忠？”陈放天听得登时就是一愣。


“你不知道？”沈主任听得也是一愣，“我印象中，你跟他打过交道的。”


他岂止能确认这二陈打过交道？根本上，他就知道这俩人关系不错，只不过说话嘛，就不能说得太露骨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陈放天反应过来了，他现在其实算许系人马，多少挂着点黄家的关系，所以他知道，许纯良、高云风和陈太忠都不待见崔洪涛，甚至连另一个交通厅子弟——那帕里，都不喜欢崔厅长。


这四个人虽然都比他年轻，但是他自认不比其中的任何一个强，听说是这样的恩怨，于是笑一声，“那是我冒昧了，不过以我对太忠的了解……他不会很欣赏贾校长吧？”


“这个还得陈主任你告诉我了，对这些，我真的不通，你俩关系好啊，”沈主任见他服软，登时就打蛇随棍上，“原来不是他跟你说的？”


“是段老板跟我说的，”陈放天哼一声，其实他也知道陈太忠跟分管教委的市长祖宝玉关系好，所以对沈主任也不能太无礼，“市长专门打电话告诉我，学生家长很可怜啊。”


段卫华给你打电话……说学生家长可怜？沈主任抓住了重点，心里登时就凉了一大截，省委省政府再大，也管不到素波市啊，于是可怜巴巴地叹口气，“这个我做不了主，得跟祖市长汇报一下。”


“那你汇报吧，我也不是针对你去的，”陈放天听说涉及自己的本家了，就怀疑是交通厅那边的手笔，所以他要把关系撇清了，“我的意思是，你们做的不好，但是交通厅那边……更不合适一点。”


得罪崔洪涛，他真的毫无压力——上面有多少顶缸的呢，再说了，这次的事情，他也就是出来打个酱油，算谁也算不到他身上。


他们这里鸡飞狗跳的，但是交通厅这边波澜不惊，崔厅长一大早过来，就接到了省委的通知，说杜书记要一份今年省厅的各种数据，马上就要。


这个命令比较含糊，但是依据往年的经验，崔洪涛知道，这是年关将近杜老板要跑部了，这种数据并不是每年都要——去年就没要，而且，每一次要求的也不尽相同。


每遇到类似的这种情况，崔洪涛的心里就禁不住要抽搐一下——如果我跟高省长的关系没有越走越远的话，这种事情就有人可以请教了。


事实上，他跟那老书记的关系还不错，可官场里这点东西，虽然万变不离其宗，但也是要讲个与时俱进的——那书记真的太老了一点，跟不上时代了。


但是指望那书记从自己儿子的嘴里掏出东西，并且痛快地告诉天南省，崔洪涛非常确定，有这个想法的话……那就是我跟不上时代了。


所以这一上午，他都在指派人，帮杜书记整理各种数据，新增通车里程、高速、一级、二级等公路的里程，客运、货运数量的增加情况——这些数据虽然需要一点，却真的不难统计，他愁的是，我该统计哪些数据？


杜老板跑部，最想要的是资金缺口的数据，而我想证明自己干得称职，就该交上比较好看的收益报表，可是报表太好看，下一步又不好要钱——这我该怎么选择啊？


他正纠结于此呢，下面有电话来了，说是关于省厅宿舍楼的事情，可能要缓建。


“有毛病吧，缓建……”崔厅长不耐烦地哼一声，才要挂断电话，猛地反应了过来，“什么？缓建宿舍楼，谁这么大的胆子？”


等他听说，是市规划局电话通知的，禁不住冷冷一哼，“市建委的规划局啊，我还以为是省建委的呢……什么，梅林街的宿舍？”


梅林的宿舍，昨天陈太忠提过……崔洪涛开始心里盘算，他虽然现在志得意满，但是有些人和事也是他不得不掂量的。


不过，也仅仅是提一下嘛，下一刻，他就将这点顾忌甩到了脑后，“那边宿舍区……手续齐全的吧？”


跟他汇报的这位，心里就别扭了，心说我才跟您说了这边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问我手续的问题呢？他不想反驳领导的意见，但是又不能不说，“这边的手续……后来补办了一部分。”


“我问的是齐全不齐全，”崔洪涛轻轻地哼一声。


“齐全，齐全，”这边也没辙了，只能这么回答——规划局都下了批文的，我能说不齐全吗？


“那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没有意义，”崔洪涛很干脆地挂了电话，老子这大厅长一天不知道见多少，有多少事呢，你闲得没事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崔厅长不知道的是，他说这话没有过了多久，有人就找到了高云风，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陈太忠在找梅林街宿舍的麻烦。”


高公子沉默不语，他知道面前的男人在厅里干得不是很开心，而且他也知道，梅林宿舍的承建商，虽然号称是厅里的三产公司，但其实是转包给了别人。


而转包的那位背后的人，跟面前这位李处长还非常地不对路，此人前来报信的意图，不问自明。


“这个顺风船，暂时不能搭，”高云风沉吟半天摇摇头，“我跟陈太忠关系是不错，但是这个宿舍真要扯开去，指不定是多大麻烦呢。”


这就是相互钳制的结果，崔洪涛在高胜利走了之后，固然是不怎么买老厅长的账了，可是某人在决定修建永蒙公路的时候，厅里不但没卡，也适度地支持了一部分。


这就叫留份人情日后好相见——虽然说修路的大头不是厅里出的，至于说这条路目前是高云风、田强在搞，后面还有许纯良的施工队，交通厅也只做不知。


所以说崔厅长这人，也没太大的毛病，他只是将该有的权力收回来了，高胜利你都升省长了，厅里的人事和规划，总不能让你再插手了吧？


高云风已经过了冲动的年纪了，所谓的“金桥银路草建筑”，他修路厅里都不管，人家盖个草建筑，他要是去使坏，那也不是做人的道理。

第2909章 真是五层（下）


当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缘故，让高云风目前只能坐视——比如说，目前来挑拨的李处长，虽然当年也是高厅长面前的红人，但是一个区区的副处长想挑起这么惊天的事儿，也只能说有点不自爱，你觉得自己有那个份量吗？


于是他找个理由回绝，“这样吧，回头我问一问太忠，看他是个什么意思……搞不清他的意思，我真不合适动。”


李处长对高公子的心态，也是很了解，他只是目前的处境实在有点糟糕，才来挑拨一下，眼见不得逞，也只能悻悻然地离开。


走出来之后，他想一想，还是不甘心，说不得找个隐秘的地方拨个电话，安排了几句之后，才一脸冷漠地离开。


郭建阳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猛地电话响了，他站起身，绕过领导的桌子接起电话，“你好，陈主任不在，有事情留言。”


“我是想反映一个问题，”电话那边，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此刻，陈太忠正背着双手走在蒙妮文化广场内，他身旁一边是李云彤李主任，另一边是个矮胖的家伙——这就是宋伟。


宋总从北京回来，听说自家的企业又被陈太忠抓了现行，心里这个怕，简直是没得说了，于是他盛情邀请领导再来看一看整顿效果。


陈主任不待搭理他，可是宋伟不知道怎么做通了李云彤的工作，李主任磨着领导过来看一看，陈主任想着不答应吧，又想起傻大姐因为有改善生活的强烈欲望，差一点去跟别人开什么铁矿。


“算了，看在你面子上，不过这个面子给得他不小，毕竟他在碧空文明办面前，让我下不来台，”陈太忠不会稀罕宋伟的馈赠，但是他要傻大姐明白——你可不能让他亏了你。


过来转悠一圈之后，果然是窗明几净井井有条，他看一眼一边的宋伟，淡淡地吩咐，“不光要管好违禁出版物，下一步还要查盗版……李主任，是你把我拉过来的，这里将来再出什么问题，我唯你是问。”


“我会帮领导看好的，”李云彤点点头，事实上，虽然她性格直爽，但也知道轻重，“宋总你听到了吧？你拍胸脯做了保证，我才帮你请来领导的。”


一边有人端着相机在拍照，陈太忠也不搭理，他跟商人在一起拍照的时候不多，不过，左右是要给傻大姐一个面子了。


正转悠着，他的手机响了，低头看一看，他侧身向旁边走去，“建阳的电话……宋伟，要是我的照片跟违禁出版物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你考虑后果。”


看着他走远，宋伟冲李云彤笑一笑，“谢谢李主任了，您放心，我们已经决定了，把蒙妮打造成为文化市场的一片净土。”


“嗯，希望吧，”李云彤点点头，她现在也有点领导的风范了，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却是瞟向不远处的陈主任。


陈太忠知道，没有要紧事的话，郭建阳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的，可是他接起电话来听了两句之后，还是恼了，“交通厅的不理会规划局的通知？”


“是啊，听说崔洪涛很不以为然，说该怎么干就怎么干，”郭建阳觉得这个问题，性质有点严重，“也不知道崔厅长给您打电话了没有。”


“找不自在呢，”陈主任听得有点恼了，不过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规划局要他们重新规划，理由充足吧？算了……我问陈放天吧。”


“爆料的人说了，”郭建阳还真的知道，“他们补办手续，追加了一部分楼层……”


敢情，一开始交通厅申报的不是二十二层的楼，而是十七层的楼，后来说地基是按二十五层设计的，后来追加五层，就这还有三层的余量。


这里面涉及了一些房地产开发的技巧，这个时代，太高的楼不太好批下来——最起码会付出更多的周折，楼距、通风和采光，都是必然要考虑的，更别说毗邻学校、疗养院、科研单位、军事区之类的敏感地方了。


所以有些单位在申报楼层的时候，少报那么两三层，就更容易批得下来，到最后多盖几层，造成既成事实，反正只要肯费心打点，就都不是问题。


不过采用这样手段的，多是小型的房地产商人，等我楼房盖起来了，再说什么多了两层也没用了——蓝盈盈的票子点出去，什么证办不下来？


至于楼间距够不够，那就是很扯淡的问题了，这是加层又不是私搭乱建，无中生有和数量偏差，这是截然不同的性质。


这种情况，建委的人也熟悉得很，兜里揣一点再罚一点款，最好再有个领导打个招呼，然后手续就下来了，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要说他们不知情，那才是胡说八道，很多高层建筑根本就是建委的设计院来帮着设计的——十五层的楼，出两份图，先盖十二层……嗯，你懂的。


不过对一般机关单位来说，用采取类似措施的不算太多，大家都不缺沟通渠道，交通厅这次这么做，也是因为楼层高了一点，才合理地规避一下。


按说交通厅不差这点活动的费用，但越是家大业大的主儿，对外单位就越要哭穷——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不能惯外人太多毛病，所以他们选择这么做。


而且这省厅单位还就是气粗，等申请一通过，起地基的时候，就打了加层报告过去，说是厅里住房紧张，很多老干部居住环境很恶劣，很多在外工作的人员，也需要有个稳定的大后方，毕竟，这些人都是祖国建设的栋梁——曾经和现在的。


交通厅原本是要加八层，这个……就太夸张了，于是规划局的同志们耐心而又细致地做了大量工作，最终使得对方答应，加到二十二层即可——刚好是加了五层。


要说这个事实，真的是有点让人无语，但是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说法，十七层就是交通厅最好的申请点，再申请到十九层的话，有点高了。


十八层不行吗？不行，天南有个很邪行的习惯，事实上周边几省都是这样，没有十八层的楼，犯忌讳——只有地狱才是十八层的。


所以陈太忠随口一句话，随遇而安顺手一写，却是正正地戳中了交通厅的死穴——这楼真的是加了五层来的。


这加层本来就是一个介于合法和非法之中的环节，市政规划哪里是能说加就加说减就减的？这都是有严格规格的，没人计较的话不算个事儿，有人计较那就是大事。


规划局就是以这么个借口通知交通厅的，领导要查了，你们这加层办得不对，把这个文件给我交回来，只许盖十七层。


嘿，我这嘴巴还真灵光，陈主任也很为这个巧合而愕然，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他自夸自赞的时候，“还有别的事儿吗？我得跟规划局了解一下。”


“还有就是……爆料的人说，她手上有承建小区公司的一些受贿资料，”这是郭建阳打电话的真正理由，“她可以提供给咱们，我该去拿一下吗？”


“嗯……”陈太忠犹豫一下，他有点担心建阳的安全问题，不过转念一想，他冷哼一声，“我估计你都拿上了吧？小心别留下太多指纹。”


“真没拿上，”郭建阳干笑一声，“我就是让她特快专递到咱办公室，应该明天就能到。”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又给陈放天打个电话，这才知道，合着是段市长看到这篇文章，所以才有了规划局的通知，“电话通知不行的话，下午能下停工通知吧？”


“下就下呗，它这个加层搞得也有点鬼祟，”陈放天笑一笑，他没给小陈打电话，现在既然对方打过来了电话，那他简单地执行就完了，“不过，最好市里也能出个文件。”


“那我跟老市长联系一下吧，”陈太忠叹口气，对段市长的心性，他也有一定的了解，老段既然能为此事开口，出文件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崔洪涛又接到了汇报，一时间他就有点恼火了，“居然把停工通知书都发下来了？真是欺人太甚……不要理他。”


“人家说这是市里的意思，”汇报的人也急了，“而且这要停的五层，是后来搞的加层，报纸上都写得明明白白了。”


“什么……加层？”崔洪涛哪里会记得这么多事情？不过再想一想，他隐约有点印象，一时间恼怒无比，“当初直接定好层次不就完了？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那这停工不停？”


“为什么要停工？”崔厅长有摔电话的冲动了，不过再想一想，姓陈的那家伙早就给我打过电话，然后这加层的路数也被别人知晓了。


这是有备而来啊……他沉吟一下，终于哼一声，“算了，你等我电话吧。”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把《素波晚报》拿过来看一看，结果一看就皱起了眉头……

第2910章 多方促成（上）


崔洪涛自然看得出来，写文章的这厮就是一条疯狗，而且是逮谁咬谁，然而很讨厌的是，交通厅在里面承担和引申出了不小的责任。


比如说，那看似骂规划局的话，结果都是要让交通厅来承担的，尤其是随遇而安提出一个问题：撇开普通的楼距要求不谈，学校旁边，应该盖这样的高楼吗？一个坏榜样的开头，应该坐视吗？


这句话的针对性，就实在太强了，再看一看这货叫嚣着应该减五层楼，又充满了暗示的味道——我知道，你们后面这楼层是加上去的。


总之，文章的倾向性很强，主要是有两个靶子，第一个是交通厅，第二个才是南门小学——起码崔厅长是这么认为的。


老子不过是没有接受一个小学校长的讹诈，就是这么大的罪过？他心里还真不平衡了，于是就决定不理这一套，这楼厅里还要接着盖，你奈我何？


做出决定，崔厅长刚要吩咐下去，可是却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当的，上次我没给陈太忠面子，结果就整出这么一桩幺蛾子来。


这幺蛾子不是说报纸的报道，对崔洪涛来说，除了天南日报或者说群众日报，其他报纸的攻击，真的是很扯淡，外人议论再多，比不上领导的看法重要——就像秦连成对《都市晨报》的评价一样。


他想的幺蛾子，是规划局掉了链子，一般来说，市里的行局敢跟省里的厅局张牙舞爪的，还真的不多见，更别说原本说得好好的事情，现在居然敢下停工通知书了。


要说这事儿背后没有陈太忠的影子，那真的是鬼都不信，崔洪涛非常确定，打死陈放天也没这个胆子。


反正如此一来，问题就来了，对于舆论批评，规划局及时地做出了调整——并且是矫枉过正，那么接下来媒体再说什么，板子可就都要落到交通厅身上了。


崔厅长不怕媒体，但是他必须要考虑清楚，陈太忠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举动——在那家伙眼里，我这样的反应，属于第二次不卖面子了吧？


报纸上……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啊，再下来，就要拿加层做文章了。


后来补做的加层计划，是过了规划局的，按说也不关交通厅的事儿，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规划局反悔了，不但反悔，还下了停工通知书！


这是怎样的一种荒谬？有谁听说过，哪个省的厅局，对某部委下属的工程叫停？


然而，这荒谬现在就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崔洪涛真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


算了，不跟那货一般见识，崔厅长终于拿定了主意，事实上，他真的认为现在的自己，并不需要特别害怕陈太忠。


且不说他是跟着杜毅的，只说这点毛毛雨一般的小事，说破大天来也影响不到他崔某人，他只是觉得划不来——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招惹人。


官场虽然不是商场，但是比商场更讲求成本核算，在商场里，输光的主儿还敢惦记一下重头再来，可是在官场里，输光就完蛋求的了。


崔洪涛认为，自己有跟陈太忠一拼的实力——现在全国的高速公路都在迅猛地发展，他也因此结识了一些了不得的主儿，不过他认为不到不得已，没必要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想到只是为了区区的八十万，就惹出这么多麻烦事儿，他是真的恼怒，但是报纸上已经登了，说南门小学对交通厅有要求，不果之后，才导致了家长的堵路。


所以现在再找南门小学补救，也是不合适了，传出去更是贻人口实，而且崔洪涛也是个很注重身份的主儿，他宁可给陈太忠一百八十万，也不愿纡尊降贵地给南门小学八十万——对他来说，那是莫大的耻辱。


正经是给陈太忠一百八十万的话，将来遇到个什么事情，还好开口了呢，撇开身份的差距不提，姓陈的其实是一个值得投资的家伙。


于是他终于安排下去，你们跟规划局解释一下，不行就减一层吧，原来的二十二层减一层，也算是符合了南门小学的要求——咱们这诚意拿出来，停工就没必要了吧？


这也就是他，堂堂的一厅之长才能随意做出的决定，一层楼十二套房子，只论面积就两千平米出头了，以开发商的算法，一平米的成本是一千二，卖两千块，光毛利就一百六十万，说扔就这么扔了。


然而事实上，做出这个决定，这点钱都是很无所谓的顾忌，最要命的是……少了十二套房子，这该少了谁，不该少了谁，下面得有多少人骂娘？


而且这两栋楼，是厅里的处长楼，别看两栋楼200多套房子，还真不够分的，正处和副处；现任和退休的——这么说一句吧，比交通厅小很多的水利厅，集资建福公司的时候，出资的处级干部过了三百人。


所以说，这个板也只有崔洪涛拍得下去，别人不行。


这十二套房子扔出去，真的是大手笔了，也体现出了交通厅的诚意，崔厅长唯恐下面人突出不了重要性，所以还要强调一下，“跟规划局的强调一下，那是处长楼，减一层就是十二个处长没房子住了，咱们已经很配合了。”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并不是崔洪涛想控制就控制得了的，规划局可没胆子跟他做这样的交换——我们查你，是因为加层手续的问题，减一层楼换得其他四层合法？对不起了，我们还真没这个权力。


这是个非常糟糕的消息，然而从语法上讲，非常糟糕并不是最坏的形容词，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规划局那边也受不了交通厅的压力，于是主动透露：这件事情引起了段市长的高度关注，没错……你没听错，是段市长。


这个消息真的是太糟糕了，就连崔洪涛听到，都禁不住要嘬一下牙花子，两人虽然都是正厅，但是段卫华主政素波。


他倒是不见得怕段卫华，但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而且段卫华以前是凤凰的市长，据说跟陈太忠来往密切。


总不能让我真的减五层吧？崔洪涛有点受不了啦，一层十二个处级干部他还扛得住，五层那就是六十个处级干部没房子住——确切一点说，没有合乎身份的房子住。


这个问题，他就不得不重视了，而且事态发展也很明确，他不能再走形式了，必须要通过其他渠道，让陈太忠点头。


然而，他的圈子跟陈太忠的圈子交集不是很多，选来选去，他选中了凤凰交通局的局长牛冬生。


凭良心说，省交通厅对凤凰交通局的影响，力度有限得很，拿数据来说话，举个具体的例子——前文说过，素凤高速路的凤凰段，给了凤凰交通局还不到二十公里。


不过牛冬生虽然在地方上傲慢，但是在上层是相当会做人的，将高胜利和崔洪涛前后两任厅长打点得都不错，这不，崔厅长有事也能想起他来。


陈太忠接到牛冬生的电话，就有点啼笑皆非了，“牛局你这人不在素波，还是一片红心向着党，很难得啊。”


“其实我看崔洪涛，就是个鸡巴毛，”牛冬生是想巴结崔厅长，但是他更在乎陈太忠，不是凤凰人，真的想象不到陈主任的牛逼，“我就是帮他递个话，答应不答应的，我都支持太忠你！”


其实他要是直接找我，不比啥强？陈太忠心里暗叹，非要端个厅级干部的架子，拐弯抹角的，于是他轻喟一声，“既然他不跟我说，那么我就表个态，他诚意到了的话，我就不找他其他的麻烦了。”


说话是很简单的事，但是牛局长瞬间就陷入了苦恼中——该做出什么，才算诚意到了呢？


他听得迷糊，可转述到崔洪涛这里，崔厅长心里清楚，什么叫诚意？宿舍楼减五层才是诚意，减一层——那叫打脸。


可是凭良心说，这五层哪里是那么容易减的？六十个处级干部，六十个啊……崔洪涛是厅长不假，可想要直接抹去这些指标，压力也有点大——而且真要抹了，崔某人的面子何在？


不过这个时候他就可以打电话给陈太忠——该走的过门都走到了，可以就双方共同关心的事情来谈一谈了。


想一想前一天姓陈的给自己打电话，自己轻描淡写地应对了一下，崔厅长禁不住又咬一咬牙，他拨通电话，“太忠，还是那个宿舍的事儿，砍五层……这有点多了吧？”


啧，你咋就能这么直接地说呢？陈太忠被弄个冷不防，堂堂的厅级干部，连先兜个圈子都不会？他沉吟一下，方始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六十个处级干部没房子住了啊。”


“对啊，这严重影响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崔洪涛沉声发话，心说你小子总算说了一句人话，“我的意思是……砍一层就行了。”

第2911章 多方促成（下）


看把你美得，陈太忠这下可不干了，要是没有段卫华的推波助澜，这也不是不能商量，但是人家老段关注了，不但关注，还是不打招呼地帮自己撑腰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问题是，现在你这加层已经被捅出来了，市里主要领导高度关注了，砍一层怕是不可能了。”


才说了一句人话，又说这种屁话！崔洪涛才不相信这货昨天不知道宿舍这边有加层，他哼一声，“没有这个道理的嘛，一开始就是那个学校没事找事，我不吃它讹诈，就该把加层去掉？那当初我不如答应它。”


老崔你这还真直接，陈太忠也不怕实话实说，他正色回答，“我没说要你忍受它的讹诈，但是学生家长都上街了，你的人不能找相关单位来调解吗？”


“绑架学生家长的，是南门小学，跟我们厅无关，”崔厅长隔着电话叫上真了，“我的人要在意的话，他们这气焰就下不去！”


“崔厅长，我知道你有苦衷，”陈太忠不耐烦地发话了，当干部的……其实，生而为人，谁没有一点这样那样的苦衷？哥们儿的苦衷还一大堆呢。


“但是这个现象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而且你们这个宿舍楼的规划，没有一次申请到位，很难不让人生出疑心……你们试图规避什么。”


“规避什么？纯粹是这帮干活的人长了猪脑子，”崔洪涛气得骂一句，接着他又想到一个可能——这陈太忠一直在帮南门小学说话啊，“那我让他们跟南门小学的人沟通一下，你认为合适不？”


你早干什么来着？陈太忠听得也真是无语了，“昨天都可以商量，今天商量了没什么意思了，不怕跟你直说，那个校长回头我要处理的……绑架学生家长，无耻！”


崔洪涛沉默好一阵，才缓缓开口，“那照你这么说，是没得商量了？”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陈太忠轻轻地叹一口气，有种的你让那六十个处长找我来，“你再跟市里试着沟通一下吧。”


再跟市里沟通，嫌我的人丢得不够大吗？崔洪涛默默地挂了电话，数遍整个素波市，配跟他平起平坐说话的，也只有一个段卫华——让他去找陈放天？那不现实。


可是他不出面的话，厅里还真没有什么人敢跟陈太忠跳脚的，素波这帮人倒没什么可怕的，关键是人家背后站着姓陈的。


先停工，回头再想一想别的办法吧，崔洪涛做出了决定，他倒是没想过用那六十名处级干部的需求，来给陈太忠施加压力，绑架民意这种事儿，不是一个厅级干部该做的——起码，没有足够的利益的话，他是不会做的。


无非就是六十套房子而已，不算多大的事儿，不过饶是如此，崔厅长也没想到要轻易地放弃，能走到他这个位置的主儿，鲜有心性不够坚强的。


崔洪涛打来这个电话，那总算是说清楚了！陈太忠也很满意这次交谈，当然，通过对方很直白的语气，他确定自己是让对方不爽了，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老崔你让老高不爽的时候，可不也是理直气壮的？没办法，想干好工作，不可能不得罪人。


既然话说开了，南门小学那边也就可以动了，陈太忠抬手给沈主任打个电话，“沈主任，交通厅那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咱教委这边，动作也快一点，不要给他们留下什么把柄。”


沈主任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呢，但是同样的，他也不敢随便联系陈太忠和祖宝玉，正经是他跟陈放天，今天很是通了几个电话。


建委那边给宿舍下了停工通知书，他也知道，现在接到陈主任的电话，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反正你们都是大爷，说不让我动，我就不动，说让动马上就动。


不过他还要确定一下，“只调整小贾一个人吗？据说有个别年级主任，也起了不太好的作用。”


“这个贾校长，是不能再在领导职位上了，”陈太忠听得出来，对方说什么年级主任之类的，大约只是幌子，真实的用意是在问，怎么调整贾校长。


“严重破坏精神文明建设的行为，首恶必究，”他再次强调一下，才轻描淡写地回答，“至于其他的同志，那就是你们内部的事情了……文明办关心的是，某些歪风习气必须打下去，不能让其有滋生的土壤。”


其实，在这个道德缺失的年代，最不缺的就是滋生不道德行为的土壤——所以陈太忠认为，处置个把年纪主任也没什么意思，社会大风气使然。


那么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明确地告诉大家，文明办暂时顾不上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们最好搞搞清楚。


这只是治标，而不是治本，可是陈某人非常清楚，他现在具备的，也不过就是治标的能力——这个能力都不是很完全，就更别说治本了。


这就只能一步一步地来了。


处理完这件事，差不多就是六点了，小汤同学又打来电话，说是跟曾学锋把合同签了，两套房子，五十万的装修费，她一定要请陈主任吃饭。


“这点小钱只是开始，”陈太忠不在意地哼一声，他可还记得曾处长说过，要给汤丽萍转三百万的，一旦拿到那一笔钱，圆规腿会立马脱贫致富。


当然，那一笔钱到手的话，汤丽萍也就可以成为他的女人了，只是眼下说这个还有点早，“回头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你呢。”


“可是我就是想见一见你嘛，”得，小汤同学隔着电话开始撒娇了。


“今天有事，改天我联系你，啊？”陈太忠笑一笑，圆规腿有着常人都拥有的市侩，但是她知道努力，并且懂得感恩，这就是不错的品性，“我这儿还忙，以后打电话晚点再打。”


他晚上还真是有事，事情不大却也不能不办——马疯子从加拿大回来了。


韩忠韩老板在港湾宴请马总，丁小宁、张馨和刘望男作陪，由于单位里事儿多，陈主任在六点四十才赶到。


包间里，一群人正在聊得热火朝天，经过不懈的运作，马总已经拿到了加拿大的绿卡，国籍就要等一等了，韩总看得眼热，就出面请客，跟他取一取经。


“光拿绿卡也没意思，还是要入籍才行，”马总说得天花乱坠，“要不然别说这中国护照用着不方便，只说每年必须得在加拿大待半年，这就挺折磨人的。”


“我只当你是在乎那个选举权呢，”韩忠听得就笑，笑到一半，才发现陈太忠进来了，“太忠来了啊？”


“老板，”马总赶紧站起身来，笑着点点头，见陈主任摆手，他才又坐下，“不骗你们，中国的护照，用起来太不方便了。”


丁小宁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太忠，嘴里冒出一句来，“太忠哥，你说我也移民好不好？”


“你？那随便你啊，”陈太忠听得吓了一跳，脸上却是没什么表示，“反正我关心的，是干部家属的移民。”


“看，这就是说，你不能再是干部家属了，太忠不要你了，”刘望男笑嘻嘻地调戏她，“其实在国内呆着也挺好的，这么大的买卖，你移民出去干什么？”


“我是怕了再来一次九零年那样的疯涨了，票子随便印，”韩忠苦笑一声插嘴，“你挣再多的钱，架不住别人涨啊，到最后一辈子白干。”


“好了，不说这些闹心事儿了，”陈太忠也是有点奇怪，丁小宁怎么也想移民了，不过现在这不是他要关心的重点，他看一眼马疯子，“小宁跟你说了吧？”


“说了，借二百万给东临水嘛，”马疯子笑着点点头，“说白了也就是四十万加元，没几个钱的，那些搞中介公司的部门经理，一年也能挣这么多。”


我不想谈这话题，你非要说，陈太忠哼一声，硬生生再把话题拽回来，“本来是想让李凯琳出面的，不过想一想不合适，你用合力的名义借出去吧，嗯……让那个村长跟你私人打借条。”


“他不打借条我也不怕，”马疯子傲然地哼一声，一拍胸脯，“老板，咱现在是外商了，可以向市里给他告状。”


“一边呆着去吧，”陈太忠不耐烦地看他一眼，“你拿个绿卡，还不是得回来赚钱？”


“太忠正抓这个呢，你们也别说这闹心的事儿了，”韩忠笑吟吟插话，他反应过来陈主任为啥是这口气了，“对了，东临水有啥好买卖？”


他这一句话，问得大家都笑了，丁小宁这才把事情经过跟他说一遍，说话间，服务员就把饭菜端了上来。


看到陈太忠不欲多谈移民的事情，接下来大家就说起了别的，其中东临水的话题，居然占了不少的时间，到最后，马疯子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明天上午，我就让东临水的人去合力拿钱。”


直到八点半的回了小区，丁小宁才问一句，“太忠哥，你就不怕加印钞票？”


“……”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好半天才苦笑一声，“这个……就当是阵痛吧……”

第2912章 去心结（上）


丁小宁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得陈太忠挺尴尬，为什么？因为她说的现象，是客观存在的，唯其真实，所以才闹心。


他是穿越回来的，却是想不起来十年后还有类似疯涨的时候，但是小宁的话提醒他，有些人移民，只是为了保证部分可怜的积蓄，不要被可能的通胀冲得缩水。


这样的担忧错了吗？陈太忠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不能说人家这么担忧不对，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他真的无法直面——为了保全财产而移民，该受到指责吗？


当然，大家都知道，以保全财产为目的而移民的主儿，多数都走的是投资移民的渠道，而想要在国外继续保持生活质量，也需要相当的资本。


所以这些人就算留在国内不走，哪怕财富再缩水，活得也会比大多数人滋润，但是这个现象不能成为理直气壮的反对理由——我做了什么错事，凭什么我的积蓄要缩水？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陈太忠想来想去，也只能用阵痛来解释——事实上，他也非常讨厌“阵痛”这个词，撇开他接触过的凤凰纺织厂的坐台小姐不说，只说他老爹所在的电机厂，若不是搭上了科委的疾风车厂，被阵痛也是早晚的事儿。


闹心，真的太闹心了，不过陈某人已经找到了一种有效地纾缓压力的办法，而湖滨小区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美女，于是陈主任开始对付各种“两个基本点，一个中心”……


然而在极度的欢娱之后，他对这个问题还是有点耿耿于怀，发了一阵呆之后，悄悄地起身来到二楼客厅，随手打开一瓶啤酒，慢慢地边喝边琢磨。


“还在为小宁的问题头疼？”一个略带一点沙哑的声音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刘望男穿着睡袍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棉质睡袍尚未及膝，两条白生生的长腿就那么裸露着，睡袍中间，一条腰带很随意地挽了一个松松的活结，上身的衣襟敞得很开，露出一片雪白和圆润的起伏，可以确定，她的睡袍内，定然是片褛不存——如果不算脚上那双棉拖鞋的话。


令陈太忠惊艳的，却不是那勾人心魄的肌肤，而是刘大堂洞察人心的能力，她款款坐下，“好像你现在挺不爱听移民这个话题的，但是以前你对马疯子移民的态度……不是这样的。”


“那能一样吗？我现在查的就是干部家属的绿卡和移民、还有经商，”陈太忠很郁闷地叹口气，“有一点做了无用功的感觉。”


“但是马疯子又不是干部，也不是干部家属，”刘望男微笑着发问，一边问，她一边探手从他手里拿过啤酒，咕咚咕咚连喝两口，“官和民，能一样吗？”


“没错，不能一样，”陈太忠一拍大腿，终于从这纠结的心态中脱身出来，民众担心政策变，那是因为他们无力影响政策，又有很多人的初始积累见不得光，跑到国外是一了百了。


更有人是贪图国外优渥的物质生活，才出去的，那些发达国家已经多少年的发展，已经有了雄厚的经济实力，和完善的物质基础，更有相对健全的社会保障体系——这一点，是发展中的中国所不具备的。


所以，一般人若是有充足的理由移民，那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对干部家属来说，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关于对将来政策和前景的不确定性，每个人都有资格担忧，但是有的人的担忧，是可以说得出来的，可干部家属的担忧——说出来就是耻辱！


为什么？因为你是政府官员国家干部，你自己都对前途没信心，还做什么的干部？还怎么领导人民群众发展？辞职罢，辞职之后……自然就不是干部家属了。


对国家干部而言，这个要求听起来似乎有点不近人情，然而陈太忠认为，就应该是这么一个因果关系——你既然做了父母官，就要有为人父母的觉悟，搞得连亲生子女都跑到外姓人家去了，辖下这帮后娘养的百姓，会认可你吗？


所以，普通百姓可以移民——包括一些用非法手段完成了原始积累的主儿，反正移出去容易，移回来就未必容易了。


像马疯子这种，移民出去了，还要回国挣钱，陈太忠就有点鄙薄，有本事你移出去之后，赚外国人的钱补贴家里啊。


现在倒好，你移出去还要回国挣钱，保障你在国外的生活，这真是里外不分！


不过这些说的，还都是些民间的事儿，说起官场里的事情，就更有琢磨头了——身为国家干部或者说干部家属，你对国内现有的制度有点担心，想移民？


担心的话，你去干好它嘛，没这个信念，只想捞钱去国外养老，那就不要当这个官——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都对中国的官场失望了，还当的什么鸟官？


有人说我有造福百姓的意念，但是环境复杂亚历山大，陈太忠觉得这话没错，但是一边这么说，一边偷偷安排家小移民的，那就太无耻了。


其实说来说去，就要说到人民币缺乏监管，有滥发超发的可能性上了，货币发行缺乏监管，真的是太可怕了，这个不是没有先例的。


货币发行，是要准备储备金的，但是有人执意突破下限，那这货币的信用就很值得商榷了，且不说布雷顿森林体系是如何脱离金本位的，只说国内，几十年前金圆券发行的时候，私藏黄金白银，一律是要被没收的。


可怕确实是可怕，但未必一定不能避免，且不说有个别国家干部尚未泯灭良知，未必会坐视货币的超发，只说从实用意义上讲——过度压榨国民，必然会导致制度的崩溃。


那么，国家干部没了国家，又算个什么玩意儿？


这些想像就扯得远了，以陈太忠的级别，也接触不到这样的内容，所以他现在琢磨的是一点“枝节末梢”——将来国家会超发货币吗？


陈某人对国家经济这一套，不是特别熟，而且对这种宏观货币的政策，他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掺乎，没错，他可以让一个制币厂厂长车祸，甚至让一个国务院总理啥啥的也不是问题，但是……不懂就是不懂，这个毫无疑问。


他只是知道，货币一旦超发，被掠夺和坑害的，必然是升斗小民……甚至是中产阶级，无非是剪羊毛的政策，不剪羊毛，财富何以集中？


从东临水的例子可以看出来，财富不集中，不足以办大事，但是同时，财富以非法的手段集中，只能起到反效果。


那么说来说去，还是政府如何做，才能让大家相信，这些财富被蒸发被征用，是用到了该用的地方——还是政府公信力的问题。


“这是国家的货币政策的问题，怎么又牵扯到了精神文明建设呢？”陈太忠能做的，就只有苦笑了，“我只是想不让外国人的亲属，在中国当官啊。”


“精神文明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这是你说的，”刘望男看着他，有板有眼地回答，“你抓你的干部家属绿卡，小宁移她的民，没有什么根本冲突。”


“在中国，有我……她没必要移民，真的，”陈太忠苦恼地叹口气，“马疯子那货就是个愣头青，移民出去也是祸害加拿大人，我就奇怪了，你们说什么移民？”


“胡芳芳……也在办移民，”刘望男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胡芳芳……”陈太忠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这个女人是谁，刘望男的小姐妹，同是文艺兵，却是把望男坑害得一塌糊涂，在通玉都呆不下去，不得不去凤凰发展。


后来在省政府副秘书长李正先面前，他收拾她一回，现在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了，“她老公好像是天南制药的老总……想移民就移吧，她老公别欺瞒组织就行。”


“她老公是副总，”刘望男笑一笑，她已经对胡芳芳寒心了，自然不会说什么好话，“敢移民，他肯定手上趁点钱。”


“她的钱，未必是她老公的，”陈太忠知道那女人很乱，不过现在他没兴趣说这个，而是在继续纠结财富缩水的问题。


大约……只有每个干部都能控制自己的贪欲，或者是说创造出远大于贪婪的财富，才能保证财富不会缩水——起码是就算缩水，也能用到正经地方。


然而，这现实吗？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探手去抓桌上的啤酒，他苦笑一声，“干部们的思想道德建设，也是到了非抓不可的时候了。”


“对啊，越是这样，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就越要搞，”刘望男点点头，“堵住他们的后路，打消他们的侥幸心理。”


“嘿，”陈太忠正灌啤酒呢，听她这么说，好悬没一口酒喷出来，他一伸脖子，将嘴里的酒咽下去之后，才笑眯眯地点点头，“望男不错，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第2913章 去心结（下）


陈太忠确实挺开心的，因为干部家属绿卡的问题，他面临了太多的压力。


如果陈某人能认为自己是对的，就敢理直气壮地硬顶压力，可若是他觉得理由不够充分的话，自己心里就先要虚一点——他认为，哥们儿可能不算好人，但却是愿意讲道理的。


今天听了马疯子的话，他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听说有人移民是为了保全财产，他心里就有点疑惑，我抓这个干部家属的绿卡，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有点不讲理呢？


直到听刘望男说出来这话，陈太忠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是钻了牛角尖——事实上，刚才她就点出来了，官和民，是一回事儿吗？


“不错就要奖，”刘大堂在他耳边吃吃地笑了起来，略带沙哑的声音、喷到耳膜中的热气和大开的衣襟，让她在此刻诱惑无限。


“那没问题，”陈太忠手一动，就滑入了她的睡袍内，“就在这儿吧，挺晚的了……不要吵着她们睡觉。”


“哼，偷吃是不道德的，”一个娇美的女声在他俩身后响起，很显然，这是田甜，现在屋里的诸女，能跟刘大堂比熬夜的，非她莫属，“让我先来，要不我就把她们都叫起来。”


“想得美，我可是立功了，你先看一会儿吧，”刘望男身子一翻，岔开双腿就坐到了陈太忠身上，伸手去撩他的睡袍，接着就满足地呻吟一声，“哦……”


陈太忠去除了心结，虽然睡得很晚，第二天来到单位的时候，也很神清气爽，去潘剑屏那里请示工作的时候，潘部长居然都赞了他一句，“看起来气色不错啊。”


“昨天睡得早，”陈太忠微微一笑，然后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接着就是请示领导，最近我该做点什么。


“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潘部长沉吟一下，都年关了还能有什么事儿？于是他随口吩咐一句，“要过年了，多抓一抓群众的精神文明生活，比如说……春晚这些的。”


“春晚？”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这我怎么也管不了吧？不过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您说的是咱省的春晚吧？”


“中视的春晚我都插不上嘴，”潘剑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当然，你要是能管得上那儿，我大力支持你。”


“好的，我一定去关注，”陈太忠连连点头，见领导意兴阑珊，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他回到办公室之后不久，郭建阳拿着一份特快专递走了进来，夸张的是，郭科长手上居然还戴着一副白手套，“今天来的特快专递，给您的……估计就是交通厅的事儿了。”


“这些玩意儿，我现在看得都恶心，”陈太忠叹口气，不过他还是接过了邮件，拿出裁纸刀划开封口，随便看两眼之后，顺手一丢，“我就知道，就是这点小儿科。”


其实这儿科，一点都不小，好歹是四千多万的工程，可是要说工程转包，那实在是太常见的事儿了，想计较都计较不来，许纯良还干转包呢。


所以说，如果是拿不到转包合同，那根本就是一切免谈——就算拿到了，还得证明二包跟某处长的关系，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


反正这里面说法大了，这些举报材料不能说言之无物，但也只是阐述了一些事情，没有足以令人信服的物证。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有那么多物证，反贪局就可以直接出动了，举报者也无须找陈太忠。


“只有受贿金额，没有证据，操作起来有难度，”陈太忠随手将邮件推给郭建阳，“收起来存档吧，这个事情没什么搞头。”


“为什么没搞头？”郭建阳眨巴一下眼睛，“这是非法转包，不但有利益交换空间，还可能因为费用降低而偷工减料。”


“胡说八道，”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哭笑不得地解释，“你不看一看这楼里住的是什么人，他们可能增加决算……偷工减料？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这倒也是，”郭建阳点点头，戴着白手套去翻看资料，看了好一阵之后，他才叹口气，“线索倒是不少，但是没有一击就能致命的证据。”


“是啊，咱们终究是文明办，不是纪检委，”陈太忠哼一声，“而且，没跟交通厅彻底把脸撕破，有些手段，还是暂时不便使用。”


郭建阳听得先是点头，紧接着就是眼珠一转，试探着发问，“要不这样……我先搜集一下相关信息？”


你这也太……陈太忠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动静一定要小，否则宁可不做，还有……一定、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


“您放心，我做事有分寸，”郭建阳笑着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做这种事的危险性，这不仅仅是断人财路那么简单，更要命是会坏人前途。


“你？我看未必，”陈太忠看他一眼，才摇摇头，“你在永泰做的那事儿算保密吗？有正义感是好的，不过要讲个方式。”


郭建阳听得脸一红，接着干笑一声，“这不是然后就跟上领导了吗？因祸得福……有正义感确实不错。”


“不跟你贫了，”陈太忠站起身来，向秦连成的办公室走去，潘部长要他关注一下春晚，他自然要跟秦主任请示一下，工作该怎么开展。


秦连成听说这事儿，沉吟一阵点点头，“你去审一下省台审一下春晚的节目吧，褚伯琳是宣教部的老人，我要过去，正经不好说什么。”


“嗯，”陈太忠点点头，才待转身离开，不成想秦主任又来一句，“回去以后，你把郭建阳叫过来。”


“建阳？”陈太忠眼珠一转，接着喜上眉梢，他轻笑一声，“那可是太谢谢您了。”


“谢什么谢，这是部长给面子，也是大家争气，”秦连成笑着一摆手，“咱办公室升格前给个机会，每个副主任对应一个秘书处副处长，倒是你这挂职的……便宜小郭了，还没公布呢啊。”


“我一定守口如瓶，”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越看郭建阳，越觉得这家伙有主角模板，你不过就是比我白一点，没道理的嘛，半年前你还是个没岗的副科，这马上就要实职副处了——就因为你撺掇别人拦领导的车告状。


郭科长被自家的领导看得心里发虚，禁不住轻轻地清一清嗓子，“咳……头儿您这是？”


“主任叫你过去，沉住点气，”陈太忠懒洋洋地发句话，顺手抓起一张报纸来翻看，心里却是在哀叹：唉，通讯员都副处了，我这领导才是个正处。


不过这哀叹，大抵还是属于无病呻吟，正处的领导身边跟着副处的秘书，其实挺长面子的，陈某人信马由缰地想开去：老秦既然要保密，为什么现在把建阳叫过去呢？


啧，明白了，这是要收班底啊，他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秦连成是调过来，在文明办没啥可用的人手，可是他要尊重潘剑屏的权威，也不合适随便安排人，而郭建阳不但是新人，背景也相对单纯。


建阳是秦主任发话调过来的，又算是他陈某人的人，将来挂职期满，他拍拍屁股走人，秦主任正好将此人收归己用——没准啊，老秦还惦记着利用这条线，跟我保持一定的联系。


他这么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郭建阳回来了，郭科长也不是一个特别善于伪装的人，尤其是一进办公室，满面的春风是再也藏不住了，“头儿，谢谢您了啊。”


“知道了？”陈太忠瞥他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才咳嗽一声，“行了，你联系一下天南电视台，看他们的春晚什么时候彩排，咱们文明办要过去审核节目。”


“好嘞，”郭建阳美不滋滋地转身离开。


不多时，陈主任要去省台审核节目的消息就传出去了，快到中午的时候，李云彤居然跑了过来，“头儿，您下午几点去？”


“说好是三点去，”陈太忠讶异地看她一眼，心说你好歹也是省委的实职副处了，不会还喜欢看这种东西吧，“怎么，你有什么事儿？”


“想跟着领导去审核一下，”傻大姐笑着回答，“对了，调研处的郭芳也想跟着过去看看……不知道行不行？”


“我就不知道你们是个什么心态，”陈太忠叹口气摇摇头，“省台的春晚有什么看头，要不是上面安排，我都懒得过去。”


“看个热闹嘛，”李云彤理直气壮地回答，“那头儿您这意思……是准了？”


“准了准了，你再问问，看看谁还……算了，就你俩吧，”陈太忠有点能理解女人的八卦心思和水银灯情结，才说再招呼几个女同志过去，却是猛地想到了那个恶毒无比的外号，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林震这大老爷们儿，对省电视台的春晚也挺感兴趣，他以前一直在组织部，不像宣教部的人，能经常接触电视台，中午在饭桌上，他提出要求，“头儿，带我看美女去吧？”


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却是暗自嘀咕：美女肯定会有的，但是干净的怕是不多，也不知道你怎么兴致这么高……

第2914章 下下下（上）


陈太忠没有想到的是，他答应了林震之后，结果搞得罗克敌也申请前往，他这是真的纳闷了，“老罗你这老宣教了，还稀罕这个？”


“稀罕倒是不稀罕，不过既然是陈主任的任务，那就是稽查办的任务，”罗主任笑眯眯地回答，“我去过省台几次，正好给大家带路。”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你不但带李云彤去，还带林震去，那我这个正职不去，别人会不会生出什么联想呢？


“那就去吧，正好大家集思广益，”陈主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听得出罗克敌的画外音，心里也禁不住笑笑：这官场里的竞争和提防，还真是无处不在。


这一下，文明办就去了三男两女五个人，林震开一辆普桑在前面，陈太忠的奥迪车在后面，倒也是领导出巡的派头。


车到电视台，早有电视台副台长李枫出来迎接，按说李台长也是正处，不过陈某人是“省委领导”，又是代表文明办来的，当得起她的迎接。


李台长年约四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的，漂亮什么的倒未必，但是五官绝对端正，尤其是气质极好，一看就是那种年轻时候也意气风发过的女人。


陈主任的马子田甜是天南新闻的当家主播，不过他还真没好好地逛过省台大楼，唯一进来一次，是陪着范晓军跟博睿公司签约——他还半路溜号了。


彩排大厅里，已经有十几拨人在忙碌了，陈太忠左右看一看，扭头问李枫，“李台长，咱们这春晚，一共多少个节目？”


“二十四到二十六个，预计时长三个半小时，”李台长对这些都还是比较清楚的，她看一眼大厅，低声解释，“你们通知得有点仓促，有些单位和企业的节目，没有安排在今天彩排……不过，以往的彩排有录像的。”


“有录像就行，”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上午才决定下午过来，人家省台这边来不及应对也是正常的，他一个小小的正处，不能要求省台跟着他走。


正经是他觉得，看录像最省事，也省得听中间主持人的白活了，“那带我们去看录像好了，这还要等大家化妆和换衣服……年底了，咱们事儿都多。”


这个要求听起来合理，但是李台长绝对不可能答应，看录像确实是能审核了节目，但是陈太忠已经来了，她要是傻不啦叽地邀请对方去看全程录像，那就是大大地得罪人了——早知道是这样，人家何必来呢？


李枫很清楚陈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把文明办搞得有声有色的主儿，省台的两个主管部门，宣教部这里就不用说了，甚至她还知道，政府里分管广电的副省长高胜利，听说跟陈主任也有关系。


所以别看两人同为正处，她还真不敢轻慢对方，于是她含笑摇头，“彩排的节目，有不少改动过的……没来的改动得少一点，倒是可以看录像。”


“李台长，我们领导确实是事儿多，”这个时候，罗克敌站了出来，他跟李枫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是他以前是在企业宣传处，替企业要宣传，帮省台要赞助，所以在省电视台熟人不少。


所以他就不怕插嘴——再说他也马上实打实的正处了，“我们手上也有节目单子，什么节目你们直接上，不用过门了，行不？”


有些还是要主持人通过话题引出节目的，李枫心里暗叹，不过这个时候她肯定不能说出来，于是点点头，“那么，先上相声和唱歌吧……这都不用上妆的。”


陈主任微微点头，然后大家落座，他抬手翻看手上的节目单，林震却是兴致勃勃地到处看，还真是有点看美女的架势。


第一个上来的节目，是个相声《车站内外》，说的是过春节了，大家要赶火车回家，在火车站里，一个等车乘客跟其他人发生的故事。


听到一半，陈太忠就皱起了眉头，不过好歹是正处了，他的耐心增加了不少，等那二位鞠躬谢幕的时候，他才淡淡地发话，“这个节目……下了吧。”


“什么？”李枫听得下意识地问一句，然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语气不太对，于是歉然一笑，“这俩是咱省有名的相声演员……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他这个……段子不合适，”陈太忠摇摇头，他淡淡地解释，“这个段子里面，脏话怪话太多，我不支持这个节目。”


“可是，这是为了逗乐啊，”李枫把这个节目排在第一个，肯定是觉得这节目不错，眼下被否定，她心里就生出了点不好的念头——第一个节目就遭到否决，你这是来审核节目的，还是来找碴的？


“这些笑点都太低级了，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陈太忠缓缓地摇头，关于这一点，他早就有自己的看法，尤其是荆以远荆老对他影响挺大，以前不管这一摊，他懒得操心，既然节目是他审核，他就要表现出自己的看法。


“相声是为了逗乐，这个是没错的，但是动不动辱及父母家人，或者拿别人生理缺陷开玩笑，这个趋势很不好，是低级趣味。”


陈主任一边摇头，一边侃侃而谈，“荆老就曾经跟我感慨过，侯宝林之后，再没有什么相声大师，因为没有人像他一样，从不做人身攻击。”


“这个说法，我也听说过，”李枫缓缓点头，她在广电行业干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些说法，但是她也有自己的苦衷，“侯大师确实令人佩服，但是现在相声的段子都快说烂了，不靠这点低级的笑料，节目还真的难找。”


“那也不能滥竽充数，”陈太忠淡淡地摇头，对方说的应该是实情，但是他不认为有这个苦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放任自流，“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啧，”李枫一听也没辙了，心里却是禁不住地叹气，我们争取这点收视率，容易吗？可是陈主任这个要求，在大局上是站得住脚的，于是她只能婉转表示，“这个……我得跟褚台长汇报一下。”


“这么一个节目，还要褚台长拿主意？”陈太忠笑一笑，冲李云彤扬一扬下巴，傻大姐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意思呢，四下看美女的林震却是心领神会。


林主任摸出钢笔，在自己手上的节目单子上划一下，这就是枪毙的意思了——要不说人和人还是有差距的，林震的思维比旁人都要敏捷一点。


接着就是听歌、看小品了，有个小品也是相当地低级，一开始的时候，陈太忠为了增强说服力，遇到低级的言语和情节，就要跟李枫说一下。


但是这个小品真的有点过于低级了，说了一阵之后，他实在忍无可忍，于是清一清嗓子沉声发话，“你们先停了吧，这个节目必须大修。”


演小品的三个人愕然地停下来，眼睛齐齐地看向李枫，李台长悻悻地撇一撇嘴，“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说完这话之后，她扭头看向陈太忠，重重地叹一口气之后，才无奈地发话，“陈主任，你这……我们也得考虑收视率啊。”


“省台首先是舆论宣传阵地，”这次却是傻大姐抢着发话了，她拿出一杆签字笔，在自己手上节目单的某个栏目上重重地划了好几下，以表示她记下这个节目的评价了，同时不忘出声点评，“李台长，一台是上星频道。”


这就枪毙了俩节目了，李枫也真是有点挠头了，不过还好，剩下的节目并没有得到多少恶评，有些小品和相声，还是有一点小问题，陈主任一一点出。


这些瑕疵，是可以通过修改免去的，倒也没有引起李台长的再度不满，她旁边也坐了省台的工作人员，将文明办领导的指示一一地记录下来。


大约看了一个半小时，在场的节目就看得差不多了，其实有些歌曲什么的，看一下演唱的曲目，基本就可以过关了，陈太忠还不至于闲的无聊，去挑演唱技巧方面的毛病。


接下来就是去看录像了，一群人走出彩排大厅，没走两步，田甜迎面就走了过来，看到陈太忠的时候，她微微一愣神，然后微微点头，“李台长，陈主任。”


李枫哪里顾得上去理她？倒是陈主任很沉稳地点点头，“小田不错，好好干。”


真是道貌岸然！李台长禁不住要腹诽一下，田甜跟陈太忠的关系，台里也有传闻，不说田立平是如何当上凤凰市长的——这个消息确实比较内幕了，只说赵喜才的儿子赵杰，在省台大院里，可是被陈太忠打过的，当时陈主任就号称田主播是他的女朋友。


所以李枫有点不耻陈主任的行径，抓别人的精神文明建设的时候，你要求挺严格，自己的精神文明建设却是一塌糊涂。


不过这也是枝节末梢的事儿了，来到音像处理中心，这边早有人做好了相关的准备，连画面都调整到位了，见领导们进来，两台机器就轮流播放起来。

第2915章 下下下（下）


播放的节目，都是今天不在场的——下面人不可能让领导干等的，陈太忠一路欣赏下去，时常还快进一下，发现没来的人里，演出还都比较到位。


不过，在看到一个杂技节目《顶碗》的时候，他喊一声停，等画面定格之后，他扭头看一看自己的部下，饶有兴致地发问，“有谁发现这个节目哪里不对吗？”


这个……这是杂技啊，文明办的一干随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死活想不出这演杂技怎么能跟精神文明建设挂钩。


省台这边的人也很纳闷，甚至几个操作机器的人都抬起头张望——他们面前有屏幕，不过太小了，还是大屏幕看着清晰。


郭芳嘴巴动一动，似乎是有所发现，但是她的地位太低，不但没有实职，而且只是个副主任科员，倒是陈主任发现了她的异样，“郭科长你说。”


郭科长看到大家都向自己看过来，禁不住面色有点发红，不过她还是咬一咬牙，说出了自己的观感，“这个顶碗的女孩儿，好像……露得太多了。”


“不是吧？”林震禁不住要出声反驳，杂技演员又不是走T台的，表演的小女孩儿虽然是穿了泳装，但是人家上下联体，连肚脐都没露，你咋就能说人家露得多呢？


“哎呀，还真是这样啊，”罗克敌感慨地叹口气，他是老宣教人员了，见多识广，“臀部露得太多了，我记得……在哪个国际体操比赛上，咱们国家的运动员就因为运动服不合身，被扣了不少分。”


“没错，”李云彤终于也反应过来了，她连连点头，“那一次也是因为这个……下面露得太多，违反了比赛规定。”


“嗯，”李枫重重地点头，她也知道这么档子事儿，所以她认为，这是文明办今天提出的最合理的建议，“回头让她们换一身儿衣服。”


“最好能尽早通知，”陈太忠补充一句，“这杂技不比别的，衣服不合适，万一动作走形，那就糟糕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陈主任这个建议很好，”李台长伸出手鼓一鼓掌，心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枪毙第三个节目呢。


其实对天南省台来说，枪毙三个节目并不是很大一件事，但问题是现在都十二号了，二十四号就是春节了，有什么变动都来不及调整了。


亏得台里还有几个备选节目，要不那真是抓瞎了，想到这个，李枫心里也禁不住咬牙，这文明办也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这会儿过来核查节目。


约莫五点二十，这节目就核查完了，然后就该台里留客请饭了，省台的采编、记者、主播和摄像师之类的，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但是遇上领导视察，该请也得请。


陈太忠对这个不感兴趣，尤其是他知道，这个时候，才是电视台正经忙碌的时候，省台可不比那些市台县区台，错非关系极好的朋友，这个时候不合适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只看田甜就知道，八点以前连饭都不敢吃，再饿也就是吃点零食或者台里食堂的盒饭，用她的话来说，领导就不让吃饭，吃饱了可能犯困——就算你身体好不犯困，但是难免会影响到其他同志的情绪……我们都饿着呢，你倒吃啦？


所以陈主任就要走，两边正谦让呢，有人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李台长，打起来啦，门卫把石艳女士打了。”


“嗯？”李枫听得眉头一皱，她其实也不想请陈主任吃饭——毕竟今天文明办找了台里不少的碴儿，于是就快步走出去。


陈太忠也是不想吃饭的主儿，于是带着自己的人马跟着走了出来，走到楼门口，看到乱糟糟围着一大片人，一个二十三四的女孩儿指着门卫大声尖叫着。


陈主任四下扫一眼，发现段天涯正在不远处站着，双手背在身后，手上却是拿着一个小巧的DV，一脸肃穆地张头张脑，很显然，若是有什么场景出现，这货肯定会抓拍的。


“老段，过来，”他毫不犹豫地招呼一声。


段天涯也知道陈主任今天下午来台里，刚才在音像中心还碰过呢，听见他打招呼，说不得就收起了那份八卦的心思，笑眯眯地走过来，“领导有啥指示？”


“这个女人……石啥的，不是唱《爱的奉献》的吗？”陈太忠微微扬一下下巴，爱的奉献是一首老歌，不过意境高远，时不时就有人拿来翻唱一下，刚才他审核过她的节目，她还唱了一首什么歌，他却是记不得了。


“这是石艳啊，您没听说过？”段天涯讶异地反问一句，才开口解释，合着这石女士原本是素波市某银行职员，去年在某大城市举办的歌唱比赛中勇夺头名，然后就漂到北京去了，现在又要出唱片又要拍电视，是相当红火的。


不过她离上中视的春晚，还有相当的差距，于是前不久，她的经纪人找到省台，说这是素波出去的人才，愿意优先照顾一下父老乡亲。


天南的文化气氛还是比较浓的，遗憾的是，在流行音乐上面真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才，天南台也注意到了这个歌手——当时她夺冠的时候，二台就报道过。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陈太忠的眉头微微地一皱，这个石艳的歌唱得还是不错的，门卫怎么就会打人呢？


“啧，这女人……嘿，有点魔怔了，”段天涯苦笑一声，他最是喜欢看热闹，早早地就来到了现场，所以对这因果摸了一个七七八八。


敢情这石艳女士在台里彩排，外面就来了一些粉丝，还有一些人，是她办的声乐班的学生，还有人带了礼物来。


经纪人接到电话了，但是当时“省委领导”在现场观看彩排，所以就没通知她，陈太忠走了之后，石艳就走出来接待自己的粉丝。


聊了一阵之后，她拿着礼物要回大厦，门卫要她出示出入证，她这匆匆出来没带出入证，瞥此人一眼，她也懒得解释，心说你个臭保安得瑟什么。


不成想门卫不干了，上前伸手拦她，说是没出入证不许进，她这就恼火了，“你没看到我刚出去吗？”


她再往前一走，就过了警戒线，门卫不跟她讲那么多，一把就把她拽了出来，由于动作比较大，又不小心拽住了她的头发，好悬没把她拽个跟头。


石女士这下就不干了，抬腿就踹向门卫，“真是给脸不要，你个看门狗得瑟什么？”


门卫受了这一脚，倒是没啥力度，不过他也火了，上前就是一记耳光，反手又是一推，将石艳推得又是一个踉跄，“滚开！”


这一下，石艳的粉丝不干了，就喧闹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涌过来讲理，结果远处的门房赶紧跑出来，“干什么干什么，打算冲击国家机关？”


这时候，众人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说法，于是就站在警戒线外头，群情激奋地声讨这只“臭看门狗”。


“咦？”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侧头看一眼段天涯，“这门卫是保安的话，负责守卫的武警在什么地方呢？”


“这就是武警啊，”段天涯嘿嘿一笑，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低声回答，“那女人连武警和保安都分不清楚，就敢那么嚣张，那真是活该被教训。”


“这个可是连我都不清楚，”林震在一边旁听，听到这个解释，禁不住咋舌，“那怎么没有写‘卫兵神圣不可侵犯’呢？”


“十年以前有写，后来越来越开放了……这是电视台，是媒体嘛，保卫是应该的，但是搞成军事区那种，影响也不好，最后就取了，”段天涯的解释很到位。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石艳那边的人也搞清楚了，合着她撒野的对象，不是普通的保安是武警，但是已经搞成这个样子了，她自然是不依不让，“我就出去那么一下，你记不住我？”


“操鸡了，”段天涯笑眯眯地低声点评，接着又不屑地哼一声，“当人家是保安的时候，就牛气冲天，现在知道是武警了，就要讲道理了……什么玩意儿嘛。”


你这心理也够阴暗的，看这还能看得笑出声来，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欺软怕硬嘛，谁也是这样。”


那动了手的武警却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有人试图走上前讲理，他就低头看一眼警戒线，目光阴冷——那意思很明显，谁敢过线后果自负。


李枫这时候也了解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她走到那武警面前，抬手指一指远处的石艳，“这个人你应该常见吧？”


“她没有证件，”武警冷冰冰地回答，“也没有工作人员陪同。”


“李台长，”陈太忠发现，这李台长这屁股可能有点不正，说不得咳嗽一声走上前，“这个人的节目，下了吧。”


“又下？”李枫的脸色，登时就苦得不能再苦了，“这就是个误会，再下的话，备选节目都凑不出多少了。”


“我坚持，公然挑衅卫兵，这不但是不道德，简直涉嫌违法了，到现在还只知道指责别人，没有悔改的意思，”陈太忠不为所动，“‘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唱得荡气回肠，你看她这样子有爱吗？”

第2916章 政治正确（上）


李枫听到陈太忠的话，再次沉默了，她当然知道，石艳这次做得是有点过分。


但是她也有苦衷，陈主任最先枪毙的相声，就是晚会上的一个重磅节目了，然后枪毙的那个小品，台里也是评价很高——没办法，现在这年头的人，还就认低俗的玩意儿。


再下了这个石艳的节目，真的剩不下什么好看的了，于是李台长试图劝他一劝，“这个石艳，现在很火爆的，还是……得考虑收视率啊。”


“如果你们认为收视率大于一切，我无话可说，”陈太忠摇摇头，“我们文明办，抓的就是精神文明建设，德艺双馨这个要求可能是高了一点，但是起码的道德底线应该有……即使门卫不是武警，就该受到她辱骂吗？”


“我身为国家干部，都没随便进出过这大楼，她一个小有名气的艺人，就可以公然地、理直气壮地违反规则？”


“那我去跟褚台长反应一下吧，”李枫苦笑着答他，她实在是有点担忧，台长知道了会怎么想，可是连着砍掉三个重量级节目啊。


“这么一个小歌手，也要惊动褚台长？”陈太忠表示自己理解不能，他笑一笑，“这样吧，我去找他，说明此事的严重性。”


“嗯，”李枫点点头，随手摸出一个手机，拨一个电话说两句，然后就冲他一笑，“褚台长在九楼的办公室等您。”


敢情褚台长就在省台里呆着呢，不过按照对等原则，陈太忠真是不值得他去接待，这差着级别呢，尤其褚伯琳还是宣教部出去的，以前在宣教部任副部长。


陈太忠自然也知道这人，于是他冲罗克敌等人点点头，转身一个人上楼，这些人自然知道，堂堂的省电视台台长不是随便谁想见就见的，倒也没有人跟随。


褚伯琳还真沉得住气，就大喇喇地在办公室里坐着，直到秘书将陈太忠从外间引进来，他才笑着从办公桌后站起身，“陈主任，久仰了啊，我出来你进去，居然没有碰过面，真是遗憾。”


褚部长五十开外，形象却是有点不敢让人恭维，长脸龅牙，头上虽然是浓密乌亮的黑发，但是很显然——那是假发。


他的话说得客气，人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陈主任现在也是非常懂礼数了，主动上前伸出双手同对方握一握，“是我去文明办晚了，总听人说起，褚部长坚守素波大堤两天两夜的事迹……我发自内心的佩服，是我们年轻人学习的榜样。”


“嗐，那是迎接领导视察呢，”褚部长笑了起来，这是他离开宣教部之前，比较令人称道的事迹，听到这个，他自然很高兴。


不管怎么说，褚伯琳是端着点台长的架子，但是总体上讲还算热情，表现也中规中矩，借着两人握手的机会，他就引着陈太忠到沙发边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并没有坐在大班桌之后居高临下。


“文明办说的那两个节目，我听说了，确实有点低级趣味，”褚台长把陈主任当作了可以直言的对象，他并不遮着掩着，态度也很明确，“先让他们改，实在不行就下。”


“有个别省的电视台，一昧地追求迎合观众，节目越来越低俗，”陈太忠叹口气点点头，“这个大气候真的是不容乐观。”


“别说个别省台了，中视不是也一样？”褚台长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倒是敢直说，“说白了，还不是钱闹的，没有收视率就没有广告，收入就上不去……咱天南省台的广告收入，比兄弟单位差多了，像山东台，起码是咱们的五六倍。”


山东台可是上星早，这先发优势，影响大得海了去啦！陈太忠对这个非常确定。


他不知道山东台是全国第最早上星的省台，但是五六年前他在家里能收到的卫视，就有山东台，这个是毫无疑问的。


不过这还是枝节末梢，关键的是他觉得褚伯琳堂堂的一个台长，跟自己谈广告收入，还真的有点不妥当，于是他笑一笑，“可是省台首先是个舆论宣传工具啊。”


“我一直也是这么坚持的，政治正确性是必须强调的，”褚伯琳不以为然地回答，“否则台里的收入会比现在多得多，但是，下面人很有点怨言……跟兄弟单位横向一比较，谁也不舒服，怪话很多的。”


“嗯，咱天南台的口碑，一直还是可以的，”陈太忠点点头，他说的口碑，指的自然是政治正确性——基本上，这还算是个马屁。


恭维送出去之后，他就开始切入正题了，“刚才在下面，看到一个叫石艳的女人，不但违反门岗制度，还跟武警动手，到现在还堵在门口要说法。”


“唔，”褚伯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却是没说什么，那意思是你接着说。


“我的意思是，卫兵神圣，不容侵犯，”陈太忠说到这里，停顿一下——你明白我什么意思了吧？可是，见对方好像没接话的意思，只得又加一句，“这个人也是有节目的。”


褚台长还是不作声，不过陈主任也不可能再说下去了，于是他噤声。


褚伯琳沉默好半天，才嘿地笑一声，那笑容半是无奈半是冷漠，“陈主任你有什么指示，就请说吧，反正省台也就是这么个样子。”


陈太忠被他这话噎得有点受不了，堂堂的厅级干部让处级干部指示，这肯定是有情绪嘛，一时间他真的有点想翻脸，我跟你好好说话，你这阴阳怪气的……算怎么回事？


不过难听话都到嘴边了，他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微微地笑一笑，“这武警是看守省电视台的，褚厅，我没资格指示什么。”


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了身，话不投机那就没必要多说——这连“褚厅”都叫出来了，陈某人肯定是恼了，他自问进来之后，自己一直表现得很尊重前辈领导。


但是恭恭敬敬换来的是风凉话，那么这个媚眼，哥们儿就当丢给瞎子了，“您就当我喝多了胡说呢，我走还不行吗？”


“小陈，”褚伯琳喊一声，见他止步，方始沉声缓缓发话，“一句玩笑话你就受不起了，还是年轻啊……我要是不答应你，你这是打算把武警总队的政委老窦喊过来，帮武警出头？”


咦，陈太忠听到这话，终于反应过来点什么，他讶异地回头，“您跟窦厅长……认识？”


两人说的，正是省警察厅厅长窦明辉，窦厅长做为警察厅一把手，自然也就是天南省武警总队的第一政委。


当然，陈太忠并不怀疑褚台长会认识窦明辉，毕竟天南就这么大，同在省城的实职厅级干部能有多少？他嘴里的这个认识，仅仅是一种修辞手法。


“嗯，我们关系很好，”褚伯琳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也听他说起过，很欣赏你。”


“那现在窦厅的兵被人欺负了，”陈太忠才懒得考虑，这关系很好到底是多么好，他沉声发话，“我把这个情况反应给您了。”


“我知道，”褚伯琳又点点头，“但是……撇开天南台现在的收视率不谈，石艳签约的公司，在广电系统也很有点折腾劲儿的，你以为她那个第一，是那么好拿的？”


褚台长这话听起来有点托大，可是由于他刚才解释了跟窦明辉的关系，听起来反倒是有一点点拨后辈的味道。


“哦，原来您是顾忌这个，”陈太忠听得点点头，却也不坐回去，“好说了，不怕吹个牛皮，除夕夜里，我带武警把她从演播大厅带走，倒是要看谁丢人……算到我头上好了，跟您没关。”


“行了，你不用这么将我的军，我怨气一点不比你少，”褚伯琳还真是敢作敢当，这话直接就撂出来了，“我只是警告你一声，这个人身后……煽风点火的媒体很多，你别太年轻气盛了。”


“嘿，敢情您是为我好啊？”陈太忠的脸刷地就是一变，送上一副春意盎然的笑容来，这变脸速度给谁看了都得哆嗦——事实上，面皮翻转原本就是他的强项。


偏偏他自己不觉，兀自在喋喋不休，“褚部长您早说嘛，我只当您要一门心思维护她呢，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我倒不是要维护她，我是想着收视率呢，可你们文明办上门了，那我肯定束手旁观，”褚伯琳一摊双手，很坦率地发话，“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除夕夜里，我们演播大厅没人。”


“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除夕的演播大厅……是空的？”


“嗯，省台的春晚，是初一晚上播出，除夕来多少武警都没用，”褚台长点点头，脸上似笑非笑，“而且，制作是在初一白天，不可能直播，晚上观众们看到的是录像……当然，节日气氛是真实可信的。”

第2917章 政治正确（下）


这真是……隔行如隔山啊，陈太忠听得恨不得掩面而走，不过，已经是外行了，他就不怕表现得更外行一点，“届时要点国外的素材吗？巴黎那边我有一拨人，英国意大利德国美国友人的祝福，也都好说。”


“你有这个心，我就很高兴了，我知道你在国外干过，”褚台长冲他微微一笑，“不过到时候打电话的人太多，信号不一定能保证了，来年多给台里弄点广告就行了，像素凤手机这些的……我可是服从了文明办的指示了。”


“褚台长您这磕碜人，不带打草稿的，”陈太忠苦笑着站起身，他已经初步确定，这褚伯琳是个亦庄亦谐的主儿——起码给人的表面印象，是这样的。


反正能到了这样位置的领导，就没几个是简单的，他告辞之后下楼，走到门口，却发现石艳的一帮粉丝还在折腾，文明办的几个人在一边袖手旁观，至于说段天涯，早就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


“你过来，”陈太忠抬手将李云彤招了过来，傻大姐虽然有一点点缺弦儿，但是说个八卦什么的，那真是胜任愉快，他低声发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个石艳的经纪人和歌迷，逼着武警道歉呢，”果不其然，李主任旁观得一清二楚，她低声在领导耳边嘀咕，“武警不答应，但是我看李台长，有点动摇。”


她是四十岁的女人了，但由于保养得当，依旧吐气如兰，丝毫没有中年女人的那种陈暮的气息，陈太忠虽然打定主意不吃窝边草，被她这么一吹气，也禁不住心里微微地一颤。


不过，颤过就过去了，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事情本身的上面，听到真像他想的那么糟糕，他禁不住嘿然一笑，“李枫……扛不住了？”


“反正她……都把事情往褚伯琳身上推，”李云彤不屑地冷哼一声，“这样的领导，真是弱爆了，我要是这个武警，看到歹徒在大街上抢她的钱，那绝对不管。”


“我也不管，”插话的必然是林震，李主任跟陈主任关系好，不怕凑近了说话，而林主任做为个活跃的年轻人，没那么多忌惮，敢凑过来听，同时他还不忘拍马屁，“要是陈主任这种让人信服的领导，迎着刀子我也敢上。”


“少那么肉麻，你最信服的领导是你媳妇，”陈太忠瞪他一眼，大家都挺熟惯了，有些玩笑不怕开得过分一点，“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撤了。”


听到他号召大家走路，罗克敌才走过来，皱着眉头低声嘀咕一句，“这个武警……可能要受点委屈了。”


这是明摆着的，石艳的粉丝越聚越多，她还哭泣着向大家展示脸上的掌痕，大意不外是保安随意打人，有些看起来有点身份的主儿，在气势汹汹地责问省台的人。


“唉，走吧，”陈太忠叹口气摇摇头，径自向外走去，他刚才一定要下了石艳的节目，一多半是看着这个女人嚣张不顺眼，还有一少半，就是觉得那个李枫，立场似乎不坚定。


他对电视台的人不熟——除了田甜和段天涯，但是他很熟悉领导的心态，一个无依无靠的小武警得罪了“社会知名人士”，其结果不问可知。


要是小武警摊上一个敢作敢当的领导，那么，可能没多大的事情——不得不说，在部队里，这种概率比社会上的机会要大一些，不过，也仅仅是“一些”。


但是更可能的是，小武警会被大家无视，然后有人会站出来告诉他，因为你的粗鲁，所以你需要向这位女士道歉。


没错，她是违反规则了，但是同时，她是社会名人，人民军队要注意民间影响——说白了，武警终是要转业的，一旦惹了人，武警副师级干部转业都没着落也不是没有先例的，他们毕竟还不是正规的部队。


是的，李枫可能干的出这种“顾全大局”的事情，可是陈某人虽然操蛋，有时候特权思想也比较浓一点——毕竟是仙人嘛，但是他也不愿意看到一个严格按规章办事的战士，陷入如此的困境中，那么他出面调解也是必然的。


眼下的调解已经有了成效，那么他都懒得通知李台长，直接带上大家走人——李枫你理解不理解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褚伯琳已经表态了，你们这些副职的意见，就可以无视了。


然而，让陈太忠想不到的是，他真的是低估了媒体的八卦性，第二天就有媒体刊登出了“知名歌手”石艳在天南省电视台门口被保安殴打的新闻。


也不知道是石女士有意隐瞒，还是这些媒体故弄玄虚，没人说这省电视台门口的该是武警而不是保安——反正这些看门狗，狗仗人势地欺压“演艺界知名人士”，是激起了公愤。


甚至连荆紫菱的易网公司，搜索引擎的首页链接上，都链上了这条新闻，陈太忠看得就有点恼火，一个电话打过去，“你这首页链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桀犬吠尧，你又何必当真呢？”小紫菱听得就在那边笑，“他们出钱，我就给他们链，无非就是个炒作，就算我不赚，总也有别人赚……太忠哥，娱乐界的东西，娱人娱己，你不会把它当成红头文件吧？”


“嗯，那个石艳，真的很过分，”陈太忠一时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跟不上时代无所谓，连小紫菱的步伐都跟不上的话，那就很那啥了，于是他强撑着反驳，“我知道她是炒作，但是那个武警战士，很无辜的啊。”


“那我下了她的链接，无非少赚点钱，不过，既然是炒作，不会仅仅这么一拨，”荆紫菱在电话那边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娱记……这种生物很可怕的。”


“你下什么下呢？我就是随便说一说嘛，”陈太忠听到她这话，反倒是不服气了，哥们儿好歹也是掌控着天南的舆论导向呢，“别人给咱送钱，凭啥不要？”


事实证明，他这话说得委实大了一点，约莫十点出头的时候，关于这次事件，各种娱乐报刊的资料就摆到了他的桌上，多的不说，天南省电视台的保安殴打知名艺人石艳的报导，足有十多份。


这个女人是比较牛逼啊，陈太忠还有点没想到，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左右不过是娱记的东西，想掺乎进体制，那隔着厚厚的一重呢。


倒是省里其他媒体关注到了这一点，像刘晓莉都打了电话来问陈主任，她是做纸媒的，对电视台那一套不是很熟，而省台又对这件事情保持缄默，不接受小报的采访。


陈太忠倒是不介意向她指出，当时我就在场，石艳冲撞的不是保安，是武警——保卫国家重要目标的武装警察，搞清楚这性质没有？


刘记者听明白了这件事，觉得还是有点写头，“那你说我写个澄清的报道好不好？总不能任由他们给咱们省抹黑。”


“这个……还是不要了，我感觉石艳的那些支持者，好像都不怎么讲理，”陈太忠想起昨天那帮主儿居然气势汹汹地要武警道歉，他觉得刘晓莉要是写了这文章，没准会惹火烧身。


不过，她不合适不代表别人不合适，“你让随遇而安给我打个电话，那家伙是最不怕麻烦的，适当的麻烦，有助于提高他的知名度。”


随遇而安正在琢磨这件事呢，他觉得此事有文章可做，这个保安随便动手，实在有损省台的形象，不过令他为难的是，这石艳显然也是不守规矩，有点耍大牌……要不，两个一起骂？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刘晓莉的电话，登时就震惊了，“什么？现在省台看门的……还是武警？”


随老师知道，以前省台看门的是武警，他却是没有想到，现在看门的依旧是武警——连他都是这么认为，别人搞不清楚也就正常了。


被蒙蔽了！随遇而安一时大怒，虽然他号称有良心的时评家，但是在看人时，也免不了隐隐要生出点等级之心——时下风气原本是如此。


保安动手是值得商榷的——哪怕他是在维护规则，但是武警动手，那就是应该值得赞许的，随老师很愤怒：你们这些媒体，怎么就敢如此地偷换概念？害得我差点出糗！


所以他马上给陈太忠打个电话，详细地了解一下过程之后，义愤填膺地表态了，“这哪里是武警战士打人？这是石艳先动手攻击卫兵！”


于是，第二天的素波晚报上，出现了随老师的署名评论——《卫兵神圣，不容侵犯：人不能太鲜廉寡耻》。


随遇而安的风格，依旧是那么犀利，他大骂某些艺人艺德缺失、耍大牌，并且认为卫兵在一开始将其推出警戒线之外，并不是动手打人，反倒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女艺人恼羞成怒”，踢了一脚卫兵，这才引发武警战士的反抗。


至于其后发生的要求武警战士道歉，并且诸多报纸忽略武警的身份，有意混淆公众的视听，他不屑地评价，“这是一场手段卑劣的炒作，鲜廉寡耻就是对他们最准确的定义。”


要不说随老师目光如炬，居然能看出来这是一场“炒作”，然而就在同一天，新华北报的一级记者李逸风同时发表署名文章——《电视台的武警》。

第2918章 互相绑架（上）


李逸风不愧是新华北的一级记者，文章写得是滴水不漏。


首先他确定了守卫大厦的是武警，没错，做为一个负责任的媒体人，他不是个人云亦云的人，而是有自己的眼界和知识积淀。


其次他的着眼点，是说为什么双方会发生争执，其中一个细节就是——石艳是从大厦里走出来的，在外面待了“一下”，嗯，这个词用得极为微妙。


待了一下之后，再回来的时候，卫兵就不让她再进来了，哪怕是石女士愕然地问一句“你没看到我才出去”？卫兵也不予理睬。


总之，新华北的误导手段，不知道比那些娱乐记者强出多少倍去，偷梁换柱、以点盖面、选择性截取，这都是再拿手不过的花样。


李逸风论证的重点，放在了保安和武警的不同上——换了保安，就算执行省台的规则，也不会这么不通情理，因为“他们是拿工资做事的”，哪怕不能变通，也不至于这么粗鲁地对待石女士。


那么，那个武警为什么就能这么坚持不变通，并且在对方情绪失控，做出过激反应的时候，不顾对方是个“柔弱女士”而大打出手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武装警察，是国家的暴力机器——他有这个资格滥施暴力，并且不用担心受到惩罚。


然而，这么一解释，一个很要命的问题就出来了，那就是说武装警察站在电视台门口，原本的初衷是什么呢？


他给出了武警内卫部队的职责：“承担固定目标执勤和城市武装巡逻任务，保障国家重要目标的安全；主要是担负警卫、守卫、守护、看押、看守和巡逻等勤务。”


电视台可以算是国家重点目标，但是李大记者下刀犀利，他绝口不提国外一旦发生政变、动乱之类的，首先抢占和控制的，就是各家电视台、电台，好尽快地发出声音。


李逸风承认电视台可以配武警，但是同时他质疑：在这个以和平和发展为主流的时代里，有必要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吗？


电视台不但是为党和国家服务的，同时也是为人民服务的，这次挨打的是艺人，这倒是还好说，下次若是做广告的客商被打呢？会不会影响到电视台的形象和收入？


他的结论是：现在的电视台，已经没必要再配武警了，有保安就足够，这样才能更好地贴近民众，更好地为人民大众服务。


不但有结论，他还有一个感慨，说是西方国家的电视台，就没有这样的武装力量守候，而且那里的电视台，大都是私人的，而非常遗憾的是，偌大的中国，甚至连一个私人电视台都没有，不得不说，这是身为媒体人的悲哀。


在这里，他又偷换了一个概念，无论中外，所有的“国有电视台”，都是有国家武装保卫力量的——不过清楚这个的人不多，偷换也就偷换了。


李大记者这篇情深意切的稿子，甚至惊动了秦连成，他特意拿着报纸，来到了陈太忠的办公室，“太忠，这个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场吧？”


陈太忠刚看完随遇而安的稿子，拿过新华北报来看一看，就不屑地哼一声，“终于是把屁股露出来了，媒体私营化，国有电视台去政治化……真是敢写。”


“是啊，”秦连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信号，他才会格外地重视，“这次咱们不能再坐视了，这是涉及了意识形态领域的斗争，咱们不能坐看舆论阵地的丢失……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秦主任并不是一个愿意主动出击的性格，但是这次事件是发生在天南，天南的宣教系统不能很好应对的话，被动是难免的。


要仅仅是娱乐记者那些东西，他真不会在意，但是新华北报借着此次事件，别有用心地上纲上线，还真是让人恶心。


然而这件事情本身实在是太小了，宣教部掌握的这些大媒体也不合适出面，所以秦主任来问，“有什么比较合适的反击手段没有？”


“我倒是让人写了这么一篇稿子，”陈太忠将手边的素波晚报递了过去，“也算是澄清事实的真相。”


“随遇而安？”秦连成一看这个人名，眉头就是一皱，可见他也知道这个有名的毒舌，粗粗扫了一遍文章之后，他苦笑一声，“这家伙就是擅长写抒情文，他愿意配合你，这个倒是不错，不过……他的影响力仅仅限于素波，省内都不是特别有名。”


这是实话，别看随老师在晚报上口舌犀利，但是认可他的也就是素波人，出了素波还能认识随遇而安的，那基本上就是搞媒体的了，跟新华北报这种庞然大物没得比。


而且秦主任也表示了，这是抒情文，不是叙事也没什么干货，就是抒发情感了，煽动性是有了，但是太不严谨——这一点上，李逸风强出随老师太多了，科班出身就是比野路子强。


当然，人家敢睁着眼睛胡说八道，随老师还要珍惜那几根不多的羽毛，这就使得他的战斗力再减。


“那让商报之类的出面报道，还有省台也能出面……一台不行咱让二台宣布，”陈太忠冷哼一声，“就说省台已经取消了跟石艳的合作。”


这个时候，要是放出这样的消息，真的是重重的一记耳光，娱记你想借此炒作？对不起了，我天南省电视台不配合！


而且这个消息，也会让李逸风的报道成为抒情文，姓李的你别多愁善感了，逼逼那么多没用，石艳侵犯了卫兵，那么我们的态度也很明确：中止合作！


“真的取消了？”秦连成讶异地发问，他倒是知道，陈太忠去审核节目的时候，叫停了两个，还让一个杂技节目换了服装，零星的小意见更是提了很多。


但是关于对石艳的处理，却是陈某人和褚台长关起门来说的，所以秦主任并不知情，“这么多改动，得是褚伯琳亲口认可的吧？”


“我去褚伯琳办公室走了一趟，”陈太忠心里暗叹，老秦你别的都知道了，想必也清楚我上了一趟九楼，“褚台长表示说，他一直很注意大局感的。”


“褚伯琳亲口答应你，说撤节目？”秦连成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没错，他亲口答应了，”陈太忠回想一下，很郑重地点点头，“当时他是说了点怪话，说什么收视率不能保证，但是我确定，他最后是表示支持了。”


秦连成木呆呆地坐了半天之后，才嘿然一笑，“亏得是我让你去了，太忠，这褚伯琳的脾气，你肯定也知道……我去的话，怕是达不到这个效果。”


陈太忠在宣教部虽然算新手，可呆的时间总比秦主任长，他也非常明白褚伯琳的口碑，这个人算是中规中矩的主儿，但是有点说不清的脾气，发起狠来不会考虑顾全大局，不过反过来说，为了大局发狠，他也不会考虑自身。


同为宣教部副部长，天南日报社长窦革命比他资格老得多，而且现在还兼任着副部长，可是连窦部长都说过，褚伯琳那货“太拧”，遇到事情不要跟此人叫真。


秦连成没信心拿下这么个人，又想着王不见王，留一份余地好商榷，才叫陈太忠去审核节目的，却是没想到收获了意外之喜。


当然，惊喜归惊喜，事态还是要处理，只是有省台台长的配合，那就简单得多了，“那我让青年报去采访一下，你让老褚把事情说明白。”


秦连成用天南青年报，就跟陈太忠用天南商报一样的顺手，不过怎么说呢？《天南商报》在周边几省的影响，要略略大一点，但是在省内，尤其是体制内，天南商报差了青年报不止一条街那么远。


“这些还都是小事，关键是这个新华北报，时不时给咱们添堵，”陈太忠看着面前的报纸咬牙切齿，“老主任，咱们不能放任他们这么胡说八道。”


“行了，能做通褚伯琳的工作，咱们就是大获全胜了，”秦连成却是不想多事，尤其是想到小陈的破坏力，他更是有点心惊胆战，“他说他的，咱们又掉不了一根毛。”


“可是我看着他腻歪，”陈太忠眉头紧皱，“就是想搞他一下。”


“行了小陈，现在是咱文明办要紧的时候，”秦主任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终极忌讳，“你总希望我把这个事情办成的吧？”


“那是，”陈太忠点点头，他知道，眼下文明办的升格，是一等一的大事，不管是谁破坏了这样的事，都是要遭受到众多的怒火的。


但是一个小小的石艳，搞得新华北报能做出如此的文章，他真是有点忍无可忍，他觉得这么打脸实在不太够，“主任，这件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


“你难道有别的建议？”秦连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老主任支持你，那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你不要太歪门邪道了行不行？”


秦主任也是怕了他的折腾劲儿了，不过陈太忠心里冷冷一笑，“石艳……也算歌星？”

第2919章 互相绑架（下）


第二天，《天南商报》第二版登出一则消息，刘晓莉写的，也是石艳的事情，不过关于整件事情的过程，她就是笼统地概括了一下。


她的爆料点不在这里，而是爆了一个消息出来，据本报记者了解，天南省电视的相关领导高度关注此事，由于“该艺人”艺德缺失，节目已经被取消。


天南青年报也有类似的消息报道，不过他们没敢确定，说石艳的节目已经下了，只是希望相关部门仔细考虑一下，这个女士所作所为是否符合精神文明建设，是否符合天南电视台甚至天南人民的形象？


褚伯琳在宣教部工作多年，也有看报纸的习惯，不过对一般小报，他就是无视了，眼瞅着快中午了，他正拿着环球时报看得有滋有味，秘书敲一敲门进来了，“李台长找您。”


李枫手里也拿着报纸，却是《天南商报》和《天南青年报》，她走到褚伯琳桌前，将报纸往上一放，“台长，您看一下这条消息。”


她是省台负责春晚的台长，有人见了消息，打电话过来问，所以她早早就知道了消息，不过她想着褚台长真有这个意思的话，应该主动通知我，眼见都要下班了还没消息，她才拿着报纸过来问一下。


褚伯琳拿过报纸看一看，嘴角扯动一下，“哼……嗯，没错，省文明办表示她不合适上节目，我还说回头跟你说一声呢。”


“……”李枫默然，她自然知道，陈太忠当时就坚持来着，心说什么时候台长也开始在意文明办了？好久之后她才点点头，“那我走了。”


“等一下，”褚伯琳叫住她，沉吟一下方始发话，“晚上在二套里说一下，春晚部分节目要改动，为人民群众节假日的精神活动着想，会严格地控制低俗节目和艺人。”


李台长领了指示走了，褚台长这才冷哼一声，抓起电话拨个号，“我说陈主任，了不得啊，你学会绑架同事了。”


“哈，”陈太忠听得就在那边笑，人家老褚已经答应下了石艳的节目，按说他就该知足了，放消息也该是省台放，他泄露就有点不尊重人家褚台长。


所以老褚有点不高兴，他也是能理解的，于是赔着笑回答，“我这是绑架领导，不是同事……其实是一直等您消息等不到，那女人折腾得又太厉害，就给她一下。”


“嗯，”褚台长同意这个理由，很多人说他做人拗，其实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起码他能理解陈太忠面临的处境，“你这是逼着我宣布呢，太抬举那个女人了，对了……你下我这么多节目，去北京给我找俩好节目回来。”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又叹口气，“我尽量吧，唉……”


距离春节，是一天一天地近了，石艳的那些炒作团体，听说天南的反应之后，也都偃旗息鼓了，天南省电视台用行动表示——石艳你出局了。


天南二台不是上星频道，但是省内还是有不少人在看的，再加上天南商报和天南青年报的报道，一时间娱乐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石艳这次是撞正大板了。


要说这娱乐圈子也挺可笑的，一件事要是不能博得官方的重视和表态，他们恨不得吵吵得全天下都知道，我们不被重视。


但是真正不被重视的时候，该缩的就都缩回去了，倒是石艳的粉丝口气依旧强硬——“区区一个天南台，封杀就封杀吧，他们不处理那个武警，我们还要主动封杀天南台呢。”


然而这么说的人没想到，李枫台长第二天就放出风去，春晚的节目质量只会提高不会降低——其他兄弟单位已经在全国大力发掘德艺双馨的艺人来参加节目。


“绑架，这是绑架同事，”陈太忠听说这个消息，总算知道褚台长为啥号称“不好打交道”了，你做初一，人家就顺手做十五。


当然，这个传言，也是开玩笑的意思居多，大抵还是告诉某人，你不能信口开河，你敢答应我就敢替你宣传——眼下春节临近，不仅是火车票紧张，大腕明星更紧张。


可是陈太忠终非常人，陈主任在国外还有关系呢，他打算忙完手上的活儿，就去一趟欧洲，看能不能邀请什么知名艺人回来。


事实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没什么可忙的了，各企事业的人都在忙着采办年货，安排节假日的活动，基本上也都工作不到心上了。


不过大大小小的干部们还有一件要紧事，那就是拜会领导——还是那句话，对领导来说，谁来拜会过，那是记不得了，但是谁没来过，却是铭记在心的。


身处这个圈子，陈太忠也不能免俗，总算还好，他的身份较为超然，所以他提前就开始拜会各路领导——能不能见到无所谓，反正我来过了。


饶是如此，他也折腾了三四天来走这个过场，并且买了19号的机票，确实也是紧赶紧的——二十四号可就是初一了。


按说，他没必要太在意褚台长的玩笑，不过陈某人做事一向如此，你给我面子，我就给你面子，更别说，还有人时不时地跑来问一问——比如说李云彤就挺想知道领导能请来什么人。


这些人可能是出于八卦的心理，嚼谷一下舌头罢了，可是陈主任是要面子的，心说大家都知道了，哥们儿请不到重量级选手，岂不是要被人耻笑？


不过到目前为止，英国的尼克议长已经帮他请到了一位重量级选手，陈主任不可能颗粒无收，那就是出演《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凯特？温斯莱特。


这个凯特真的有名，虽然在出演了这部全球轰动的影片之后，沉寂了一段时间，但终究是数得着的大腕，也就是尼克是议长，而凯特？温斯莱特又是英国土著，才请得动人家来。


就在陈主任收拾行囊，打算上飞机的时候，凯瑟琳打来了电话，“嗨，你知道我遇到谁了吗？是瑞奇&#183;马丁。”


要说凯特？温斯莱特目前比较沉寂的话，那瑞奇&#183;马丁就可以用炙手可热来形容了，98年世界杯，他的一曲《生命之杯》风靡全球，让无数人疯狂。


“哦，那个长了电动马达屁股的男人吗？”陈太忠听她说得兴奋，心里禁不住有点泛酸，“其实他那个马达，功率不如我的大，对吧？”


“我邀请他来天南演出，他答应了，”凯瑟琳洋洋得意地回答，“要知道，他的歌声，能让乔治？布什扭屁股。”


敢情肯尼迪小姐遇到瑞奇&#183;马丁，是在林肯纪念堂，正是布什就职仪式之前，她上前跟他聊两句，发出邀请之后，没费多少周折，对方就答应了。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陈太忠听得越发地不是滋味了，瑞奇&#183;马丁不知道比凯特？温斯莱特红了多少倍，这种主儿真是有钱都请不到的——除非他使用什么非正常手段。


所以，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了，“好吧，你必须告诉我，你没有答应他什么，否则，我不介意让他的歌迷们痛哭流涕、佩戴白花……我是认真的。”


凯瑟琳听得就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她笑得是如此地痛快淋漓，他甚至可以想像得到，她那汹涌的波涛剧烈地颤动的样子。


好半天之后，她才止住了笑声，“那么，你要告诉我玫瑰绽放的秘密。”


凯瑟琳永远都忘不了那一个夜晚，那一刻，不但她绽放了，身边的玫瑰也竞相绽放，而陈某人死活不说出其中的秘密，这让她耿耿于怀。


“唔，这不是不可以商量的，”陈太忠此刻醋劲冲天，也不能再坚决反对，只能含糊其辞，“但是过程很复杂……你先说。”


其实，还是个身份的问题，肯尼迪家族的邀请，一般人不可能拒绝——再加上该有的费用，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当然，我答应了他一些条件，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也许你还不知道……他喜欢男人。”


“他让我想起了尼克，”陈太忠听得松一口气，心说这些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喜欢男人呢？不过这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那么，轮到你说了，”凯瑟琳穷追猛打，一定要知道那个秘密。


“哦，我是在我的办公室……有人来了，回头再说吧，”陈太忠可不是胡说，是真的有人来了——郭建阳走了进来。


“头儿，有什么好消息？”郭科长——现在该叫处长了，他看领导喜眉笑眼的，就凑趣着发问。


“也没什么，”陈太忠扬一扬眉毛，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说自己成功地躲过一顶绿帽子，于是清一清嗓子，“大概，瑞奇&#183;马丁能参加咱们天南的春晚。”


“哦，那确实是好消息，”郭建阳笑着点头，然后他猛地睁大了双眼，“什么……瑞奇&#183;马丁？头儿，您不是说那个唱《生命之杯》的吧？”

第2920章 追星（上）


就是那个唱生命之杯的，陈太忠奇怪地看郭建阳一眼，他请来的人能让别人如此惊讶，是比较能让人心情愉快的。


不过建阳这样的反应，还是略略地出乎他的意料，“不会吧，你这好歹也是国家干部呢，至于这么激动吗？”


“这能不激动吗？那是瑞奇&#183;马丁啊，”郭处长可是不像陈主任一般有人种歧视，他双眼放光，“我从小就喜欢看足球，不过，最近不看国家队了……这歌是我这几年来最喜欢的，不行，这个消息太好了，我一定要让大家知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眼去瞥领导，很显然，这是请示的意思。


“问题不大，”陈太忠点点头，他对凯瑟琳还是很信任的，这年头敢胡说八道的人太多，但是她年纪轻轻就敢来北京闯荡，也不打自家的招牌，做事很扎实，而且，她的身份也在那里摆着呢，“反正又不是干部任命，你想说就说吧。”


干部任命要牵扯到多方利益，那真是不能随便乱说，请一个歌星就问题不是很大了，事实上，连文明办争取升格，秦连成都能摆到明面上来说——不侵犯本省其他人利益嘛。


倒是建阳这份小心，还是值得肯定的，陈太忠见他兴致勃勃地离开，禁不住摇摇头：省委里面能有多少人喜欢足球？


不成想，郭建阳出去还不到五分钟，他的本家——调研处的郭芳就在陈主任办公室前探头探脑，发现屋里没人，才走了进来，低声发问，“陈主任，听说……听说您要请瑞奇&#183;马丁过来？”


“嗯，谈得差不多了，还有些技术上面的事情，没完全落实，”陈太忠点点头，讶异地看她一眼，“比如说控制音像资料流传这些的……怎么，你也喜欢足球？”


“耶，”郭芳一蹦老高，满脸的兴奋，下一刻，她才调皮地吐一吐舌头，“陈主任，你可要说到做到啊。”


“什么时候轮到你给我下命令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过，看到一向胆小稳重的小郭如此喜悦，他也禁不住有点自得。


郭芳美不滋滋地向外走去，嘴里还嘀咕呢，“不行，我要给省台打电话，霸占个好位子，瑞奇&#183;马丁啊～”


哼，你要是知道他是同性恋，还会这么高兴吗？某人不无恶意地想着，他不得不承认，那个马丁不但歌唱得不错，也还有点卖相——这货才该叫妇女之友吧？


郭芳是走了，但是没多久，陈主任党校的同学花华一脸兴奋地跑过来了，“不是吧，老班长，你居然把瑞奇&#183;马丁请来了？这是真的假的？”


看出来了，丫不是妇女之友，是少女之友，这才几分钟，组织部的小女孩儿都跑过来了，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我骗你们这个干什么？不过，人家出场费可是不低。”


然而事实证明，喜欢瑞奇&#183;马丁的妇女也不少，堂堂的文明办副主任刘爱兰都过来打问，说陈主任你真的请得到瑞奇&#183;马丁？


相对而言，反倒是男同胞们的反应，略略地矜持了一些，见到陈主任屋里的人越来越多，林震才带头走进来，然后是其他人的跟进。


不过论起兴奋劲儿，男同志是一点不比女士差，尤其令陈主任没想到的是：追瑞奇&#183;马丁的男同胞，大部分都是三十出头了。


不过这也算正常，像潘剑屏那个年龄的领导，一般都是看《跟朱总司令打篮球》长大的，喜欢打篮球，而足球运动真的深入民心，还是匈牙利足球队访问中国之后的事儿了。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的匈牙利足球队，是国际足坛当之无愧的霸主，拥有普斯卡斯、博西克等诸多国际顶尖球员。


虽然在五四年世界杯的时候，匈牙利惜败给西德队获得了亚军，但是连西德人都不太相信这个结果——这场胜利来得是如此地不可置信。


当时的中国，在国际上是相对孤立的，体育运动的交流也不多，所幸匈牙利是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五四年的时候，曾经来中国交流过一个月，其影响不可低估。


现在，由于男足那令人吐血的业绩，再加上NBA在中国影响日盛，时下的年轻人，喜欢篮球的又多了起来——不管怎么说，男篮冲出亚洲还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这些就扯得远了，总之，大家双手支持陈主任把瑞奇&#183;马丁请来，甚至秦主任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都走了过来：太忠你要是能让瑞奇&#183;马丁在天南开个人演唱会，省体育场省体育馆你随便挑时间，我打保票给你安排。


“这是实实在在地在丰富人民群众的精神生活”——秦主任如是评价。


不怪秦连成这么激动，天南省虽然有雄厚的文化底蕴——比如说，目前国内唯一称得上“大师”的书法家荆以远，就定居在天南，然而话说回来，那些相对时尚的文化艺术，天南还真的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个唱的话，怕是有点仓促了，”陈太忠冲领导苦笑着一摊手，“我也是临时联系的，褚台长嫌我下他节目太多，我才赶着鸭子上架。”


这话一出，站着的众人尽皆无语——由于秦主任来了，所以，屋里坐着就只有文明办大主任了，大家心里都是一个心思：你临时联系，都能请来瑞奇&#183;马丁，那要是让你放开手联系的话……


这个时候，也就是郭建阳敢出声凑趣了，他笑一声，“陈主任，其实吧大家是都想知道，现在请麦当娜……还来得及吗？”


“麦当娜有什么好的？太叛逆了，那个女人作风不好，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李云彤出声反驳，她指一指郭建阳，“建阳，你真的太低级趣味了。”


“人之常情嘛，你们女同志有几个懂足球的？”郭建阳跟她最熟了，不怕无伤大雅地开个玩笑，“那么多人喜欢瑞奇&#183;马丁，还不是看人家长得帅？”


“不管怎么说，初一省台的演播厅……咱们得多占点座位，”华安在旁边嘀咕一句。


“咳，”一声威严的咳嗽，自门外响起，大家扭头一看，却是潘剑屏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这一下，众人登时噤声，大喇喇坐在那里的秦连成忙不迭地站起来，“部长来了？”


“嗯，”潘部长点点头，四下扫视一眼，就在大家琢磨着是不是该溜号的时候，他发话了，“小陈下午的飞机？”


“是，答应了褚台长点事儿，”陈太忠点头，心说这倒是奇怪了，这点小事还能把潘部长勾过来？


“嘿，一直以来，大家都忽视了你这个能力……你在中外文化的交流和沟通上，有巨大的潜力可挖，”潘剑屏点点头，合着他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来的。


当然，堂堂的省委常委、宣教部长，自然有更开阔的眼光——事实上他更喜欢打篮球和兵乓球，“这种能丰富人民群众精神生活的事儿，你要多张罗。”


“多张罗？”陈太忠登时就石化了，他下意识地重复一遍，好半天才苦笑一声，“部长，我是文明办的人，这个电视台嘛……”


“这也是精神文明建设，”潘剑屏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陈太忠被逼得左支右绌，他沉吟半天才表示，“我只想抓一抓宏观，微观的东西……我这个人太粗拉，抓不好。”


潘剑屏深深地看他一眼，也不表态，好半天才哼一声，“人能按时到吧？”


“他答应了，就会来的，”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这个回答了无新意，然而他又补充了一句，却是杀气腾腾，“就算违约……他也要考虑一下对象。”


咝……听到他这异常狂妄的话，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心里咋舌，人家就算违约，会害怕你这小小的文明办副主任吗？


要不说改革开放这些年来，大家的眼界是长了，但是长了眼界的同时，有些观念也是同外界接轨了，起码来说，国外的文艺工作者，在大家的心目中，地位是比较高的——起码脱离了“戏子”的范畴。


尤其是，天南还是一个现代文化辐射不到的角落，所以大家对陈主任的话，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了——瑞奇&#183;马丁不来的话，你真的会找他麻烦？


当然，这纯粹是眼界和思维习惯的问题，潘剑屏沉得住气，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至少是表面上，他没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只是很随意地吩咐一句，“他一个人来，有点不合适，最好有一两个嘉宾捧场，准备好人选了吧？”


潘部长这话，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以瑞奇&#183;马丁现在火爆的程度，安保的程度，不会差于任何一个中央委员，不但如此，人家还要考虑陪员的身份——花花轿子人抬人，唱独角戏的不是真正的大牌。


“目前我联系的，就是凯特？温斯莱特有意向，应该算合格的嘉宾吧，”陈太忠实话实说，“她的歌唱得也不错……嗯，其实她是演电影的。”

第2921章 追星（下）


“凯特？温斯莱特？”门口有个柔细的声音叫了起来，大家扭头一看，却发现是文明办的巡视员商翠兰，她眼睛发亮，“是《泰坦尼克》的那个吗？”


“是那个，”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真是粉丝无国界，商厅长您好歹也是五十出头的主儿了，还看什么泰坦尼克呢？


不过再想一想，他在十四号院见到过尚彩霞看《还珠格格》，一时间就觉得商翠兰的品味，也不是那么难以让人接受，于是他笑着点点头，“也就是口头约定，没准俩人都来不了。”


“太忠你这样可不好，”商翠兰登时就急了，这个时候，她也不说助理巡视员的身份了，就纯粹变成了一个市井小女人，“咱文明办，首先就是要丰富群众的精神生活……有能力，你就要展现出来，我女儿最喜欢看《泰坦尼克》了。”


小资！陈太忠心里哼一声，他最看不起这种追星的女孩儿了，然后，一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其实这个阵地，也可以争取一下的嘛。


“我就是随便说一说，”想像归想像，现实中的问题，还得解决，说不得他干笑一声，“我努力把人请到，下午……我还要赶飞机呢。”


话说到这里，别人也不好围观了，看一看时间，也差不多十一点了，陈主任略略收拾一下，就离开了办公室。


他是走了，但是他宣布的消息，却是越传越广，中午的时候，传到了褚伯琳的耳中，褚台长正要去吃饭，李枫匆匆地走过来，低声汇报几句。


“瑞奇&#183;马丁？”褚台长听得也是一愣，他倒是知道陈太忠在国外有点关系，但是这种大红大紫的主儿，那真不好请，更别说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请到，“不可能吧，这种人要唱歌，光现场也得布置几天吧？”


褚伯琳这么多年宣教工作不是白做的，自然知道那些大牌明星的做派，像瑞奇&#183;马丁这种主儿，别说乐队和乐器了，连音响人家都是自己带的。


“我也这么觉得，”李枫点点头，不过做为春晚的负责人，她也不希望陈太忠在这件事情放空炮，“文明办的人都说陈主任说话靠谱，要不，您帮着问一下？”


“嗯，”褚台长一时间也有点心动，“要是消息是真的，那可真是要好好张罗一下……你等我打个电话。”


陈太忠还没上飞机，所以这电话一打就通，褚台长跟他说两句之后，挂了电话看李枫，“他现在就要去北京接人，咱们也……准备吧。”


李台长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期期艾艾地轻声嘀咕，“这种大事儿，他应该跟咱台里说一声啊，纯粹是打人冷不防嘛。”


“他也是才知道不久，”褚伯琳轻喟一声，又感触颇深地摇摇头，“这家伙的能量真的不小，不是咱们逼他这么一下，谁能想到他居然能请动这种人物？”


“要是能每年都请到类似的明星，咱们台可就要火了，”李枫也点点头，她负责了不止一届春晚了，自是知道台里是个什么模样，别说跟中视的春晚比，就是跟其他省的兄弟单位比，也只能说——政治比较正确。


“……”褚伯琳的眼珠转动一下，沉吟好半天才发话，“嘿，忘记问他了，请这么个人得出多少钱？”


“我先去组织宣传吧，”李枫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个消息，但是更重要的是，她得尽快把消息放出去——反正领导确定了这个消息，今天可已经是腊月二十五了，“找几个瑞奇&#183;马丁的录像裁剪一下，嗯……还有《泰坦尼克号》的片段。”


当天晚上的天南新闻之前，宣传短片就播出了，新闻之后继续播出，瑞奇&#183;马丁狂热的演出和凯特？温斯莱特站在船头的经典镜头。


“今年春晚，近距离感受拉丁王子的激情和泰坦尼克露丝的纯情，请锁定天南卫视……招商电话：XXXXXXX。”


当观众们看到这个宣传片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打电话给天南电视台求证真伪——但是很遗憾，省台的电话已经拨不进去了。


这个时候，蒋君蓉辛苦了一天，才回答家里，就接到了高新区某企业老总的电话，老总想了解一下，这瑞奇&#183;马丁是不是真的能来天南。


“不是这样吧？”蒋主任一听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是不信，第二就是拿起号码本，翻找省电视台台长的电话。


褚台长的电话倒不像别人那么俏，她拨了差不多五分钟，就拨通了，“褚台长你好，我是素波高新区的主任蒋君蓉，我区有企业对咱们台的一个宣传片很感兴趣。”


褚伯琳这电话也接得多了，他很直率地回答，“关于春晚的宣传是切实的，广告的话，请找广告部，想现场参与，请联系省委文明办。”


“文明办？”蒋君蓉听得就是一愣，这事儿跟文明办能有什么关系，然后她就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又是陈太忠那家伙搞出来的吧？”


陈太忠那家伙？褚台长都要挂电话了，猛地听到对方如此称呼某人，也是愣了一愣，然后他才反应过来，高新区的蒋君蓉是什么人，于是他笑一笑，“蒋主任，潘部长把大部分招待名额都要走了，我这儿也是……紧张得很。”


蒋君蓉愣了好一阵，才没头没脑地问一句，“这个片子真的没有水份？”


“……”这次轮到褚伯琳无语了，好半天他才干笑一声，“小蒋你都猜到是陈太忠干的了，你觉得会有水份吗？”


“这点他倒是能让人放心，打扰您了，”蒋君蓉笑着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开始愣神，好半天才抓起手机告诉那个老总，“消息可信，你可以放心联系广告。”


“但是……我想去现场啊，”这老总也是个球迷，“我生产的是体育用品，去看一下也……可以吧，钱好商量。”


“这个嘛……”蒋君蓉头疼了，她可知道姓陈的有多难说话，蒋主任倒是确定，自己肯定能搞到一些招待券，至不济通过许纯良也能通融几张，但是这个老总跟她的关系不是特别地近，她的招待券该不该给他，还真是两可之间。


正说着呢，她听见门响，知道是老爸回来了，“我帮你问一问吧，这个……还真是紧张。”


年底了，蒋世方也没有多少事儿，不成想一进门，女儿就走了过来，“老爸，有几个朋友，想从潘剑屏手上弄点省台的招待券。”


“嗯？”蒋省长听得就是一愣，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换下鞋，又脱了外套，才看一眼她，“什么性质的招待券，为什么要跟潘剑屏要？”


等他听女儿解释完，才苦笑着摇摇头，“都是些戏子的东西，这点事情让我跟潘剑屏张嘴……你胡闹，这潘剑屏也胡闹。”


“谁没有年轻过呢？”蒋君蓉自己都想去现场看一看，起码她想跟凯特？温斯莱特比一比，看谁更漂亮，“您年轻的时候，不是也很喜欢黄婉秋吗？”


“你这是怎么跟你老爸说话呢？”蒋省长眉头一皱，他想解释一下，当时很多年轻人都喜欢黄婉秋，但是……还真张不开这个嘴。


“海波，你帮我作证吧，”蒋君蓉见老爸暮气沉沉的，忙不迭拉穆海波做证人，“瑞奇&#183;马丁和凯特？温斯莱特现在的火爆程度。”


“这个……”穆大秘真的不想掺乎这父女俩的恩怨，但是都被人点将了，他也只能吞吞吐吐地回答，“这俩，起码瑞奇&#183;马丁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


“嗯？”蒋世方眉头微微一皱，又看一眼自己的女儿，缓缓地走进书房，坐下之后才发问，“那……这个人是谁请来的？”


“陈太忠，”蒋君蓉悻悻地撇一撇嘴，她挺腻歪在老爸面前提起这个人。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呢？蒋世方摸一摸下巴，看穆海波一眼，“了解一下，怎么回事？”


穆大秘打听这种事情，真的是轻车熟路，没用了十分钟，他就将事情经过摸了一个清清楚楚，他甚至打听出来，那个跟武警发生冲突的女人叫石艳。


“……陈太忠连着下了省台三个节目，褚伯琳说支持文明办的工作了，要他帮着找节目补回来，然后……大概就是这样。”


“这样啊……”蒋世方沉吟片刻，方始点点头，“等这俩人来了，我再联系潘剑屏吧。”


咦？蒋君蓉却是没想到，老爹的态度变得这么快，她犹豫一下，“其实，让海波跟陈太忠说一声就行。”


“你以为我就是为这个春晚？”蒋世方不满意地看女儿一眼，心说你老爸好歹是省长呢，眼皮子能这么小吗？


陈太忠走得快，瑞奇&#183;马丁来得也不慢，第二天中午，电动马达就到了北京，然后陈主任就面临了褚台长所想到的问题：瑞奇同学希望包机去素波，他的团队和设备要先去天南安排一下。


关键时刻，陈太忠在北京的狐朋狗友终于爆发出了能量，南宫毛毛还真是在这运力极其紧张的春运中，协调好了次日的包机。

第2922章 险被截胡（上）


认为对瑞奇&#183;马丁太过看重的，可不仅仅是蒋世方，祖宝玉也同样如此认为，祖市长是个非常讲究措辞的主儿，那么，他愿意维护官场里的传统思维，也就正常了。


“有点夸张了吧？”此刻的祖宝玉站在机场，轻声嘀咕着，今天来接机的，就数他级别最高，再有就是天南省电视台的副台长李枫了。


令祖市长极其不满的，不是说他觉得不该来接瑞奇&#183;马丁，而是说……他现在接的是电动马达的团队，没错，正主儿还在北京逛街呢。


这就有点糟蹋副市长了，祖宝玉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呢？段卫华都说了，等正主儿来的时候，我段某人亲自去接。


祖市长认为段市长有点过于看重这几个外国明星，不过段卫华不这么看，“有些人说咱们共产党的干部高高在上，而人家布什总统能给瑞奇&#183;马丁伴舞……咱不能给别人留下官僚的印象，所以这个架子没必要摆。”


段市长都这么说了，祖宝玉也没脾气了，可是对老段的理由，他还是不怎么认同——西方的官僚有啥架子可摆？那里是资本决定一切，再说了，人家为了选票，也要表现得亲民一点，咱中国的选票，跟民意可没多大关系。


不过，不管心里想法再多，他还是来接机了，而且很难得地，市里不但派警车开道，还给了部分街区戒严的待遇，对祖市长来说，在素波享受这种待遇，也仅仅这么一次。


然而这次接机，麻烦还不止这点，瑞奇的团队带来了大量的器材和设备，并且人家要求——这些设备我们亲自搬运，不需要你们的协助。


毫无疑问，这个要求是正当而且可以理解的，但是祖市长没有想到，就是简简单单地设备搬到车上，就用了足足半个小时——必须指出的是，对方都还是熟练工。


“瑞奇&#183;马丁乔迁新居，估计也就是这么多东西了吧？”祖宝玉越发地无语了，不过总算还好，双方相互介绍一下之后，对方带队的人选，直接就跟李枫接触不跟他交流了。


李台长是电视台负责人，这只是一方面的因素，另一个因素就是：祖市长早就想到这种场景了，所以有意没有带翻译过来，而李台长则是带了俩翻译来。


接下来的警车开道之类的待遇，也就不用提了，好笑的是，陈太忠居然指定了韩忠的港湾酒店做接待。


天南省电视台旁边不远处，就有两家规模不小的酒店，往日也承接省台的接待任务，而且以陈某人的能力，将这些人安排进天南宾馆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陈主任就指定了港湾来接待，虽然这里离省台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他的理由也很充分：瑞奇&#183;马丁来了，会跟他的团队住在一起的，档次不能太低了。


天南宾馆的档次不低，但是陈主任又认为，这是政府接待宾馆，这些个外国友人不是政府官员，住在这里，未免会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总之，陈太忠虽然人还在北京，可距离这么远就遥控指挥了——他不回来，倒不是嫌这包机里的人的档次不够，实在是……凯特&#183;温斯莱特还没到，他这个做主人的，不能出去迎人也就罢了，可是若不能在首都等人家落地，那还真的失礼。


当然，祖宝玉对接待宾馆定在哪儿，是一点干预的兴趣都没有，他将人接到之后，听说这帮人都顾不得休息，就要去省台看现场，他也懒得再陪同了——反正那个李台长很热心。


李枫则是有点感慨，这大牌明星的团队，还真的是敬业，一旦忙起来，真的是连饭都顾不上吃，果然，成功从无幸致。


然而，在再次回到台里之后，她才知道敬业的不仅仅是外国明星团队，国人里也很有些爱岗如家的主儿，她才进了大楼，就有人上前通知她，“李台长，台长说您回来的话，去他办公室一趟。”


这都要六点了，李台长有点搞不懂，这个时候褚老板找自己有什么事儿，心里禁不住一沉：难道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媒体人的神经，从来都是一等一的敏感，眼下都要到下班时间了，没要紧事的话，褚台长不可能做出这种吩咐——对田甜之流的工作人员，这个时间马虎不得，但是对褚伯琳来说，时间到了就可以下班，除非有什么大事发生。


怀着忐忑的心情，李枫来到了九楼，不成想褚台长找她还真没太要紧的事儿，他只是淡淡地一指沙发上的一女两男，“这是高新区的蒋主任，高新区在搞手机开发，想参考一下瑞奇&#183;马丁团队的音响效果，你配合一下蒋主任的工作。”


看着那冷艳无比的蒋主任，李枫犹豫一下，终于是点点头，她隐约猜得出里面的味道，但却不敢仔细去想——涉及国家安全的事情，她宁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蒋君蓉也是有点头疼，她还真没打算今天过来，不过，许纯良从北京打了电话过来，说瑞奇&#183;马丁的设备，进来的时候没怎么检测——国际明星嘛。


但是接下来，小瑞要在天南电视台开张，那个啥，所以，咱们合资公司那俩外聘的专家，想要过去借鉴一下……咳咳，你懂的，我对这事儿也没啥发言权。


那俩专家的身份，蒋主任早有疑惑，不过这俩一直不介入公司的纠纷中，她就敬而远之了，眼下听许纯良这么说，她终于能确定，这俩就是相关部门的人——瑞奇&#183;马丁的设备没有经过充分检查，放在省体育场什么的地方也就算了，放在省台，最好还是检查一下。


这个要求听起来有点荒谬，但是仔细想一想也不算离谱，暗战无处不在，蒋君蓉不能推掉此事——很显然，这不是许主任一拍脑瓜就做出的决定，所以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来了。


不过，蒋君蓉这次也没有白来，她要到了演播厅三十个位置，天南省电视台称得上演播厅的地方有三个，但是占地两千平米的综合演播厅是其中最大的。


可饶是这样，这个演播厅一层也不过才能坐九百多观众，加上半个二层也到不了一千五百人，三十个人的名额，真的不算少了。


要是瑞奇&#183;马丁能突然生病就好了，很奇怪地，蒋君蓉的脑子里，居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到时候大家济济一堂，我倒要看陈太忠怎么收场！


又过一天，凯特&#183;温斯莱特抵达京城，这个消息甚至是京城的媒体宣布的——露丝女士前来中国，是应邀参加天南省电视台举办的春晚的。


不过这个时候的中国媒体，已经被中视的春晚灼烧得火热了，一个区区的凯特&#183;温斯莱特实在不算什么——若是麦当娜或者迈克尔杰克逊之类的主儿来中国，大约还能引起点震动。


陈太忠等的也就是她的到来，而且凯特此来，只是带了区区的七、八个人，动静比瑞奇小多了，于是他邀请她跟自己一起前往天南。


凯特&#183;温斯莱特尚未来得及答应，凯瑟琳那边醋坛子已经打翻了。


对上些许黄皮肤的中国土着，肯尼迪小姐不缺信心，但是对于这个同样出身于英伦的白肤撒克逊女人，她着有近乎于本能的排斥，“凯特来中国，是为享受这份节日气氛的，很显然，北京才是中国的首都，难道不是吗……瑞奇，你认为呢？”


瑞奇&#183;马丁并不是第一次来中国，九八年的时候他就来过了，而且他本人更喜欢男性，所以无意介入两个女人之中的争吵。


“凯特，我认为在北京过除夕，是个很棒的主意，据说在凌晨，你能看到可以媲美诺曼底登陆时的爆炸当量……当然，也会有相当程度的二氧化硫，但是我不认为那比大麻更糟糕。”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天南呢？”凯特&#183;温斯莱特眼波流转俏目盼兮，“伯明翰的议长尼克爵士告诉我，那是他一生见过的最美的地方。”


“让议长们见鬼去吧，”瑞奇&#183;马丁不屑地哼一声，很显然，他有成为波多黎各愤青的潜质，“相较他们，我更喜欢独立大法官……你认为克林顿这个丑男人应该成为美国总统吗？”


“我想我应该先走一步，”陈太忠实在受不了这样的交谈，决定不再去试图理解别人的内心，文化不同说再多都没用，“春节对中国人来说，是最重要的节日，而我很久没有去看望自己的父母了，我的失陪，是基于道德基础。”


“哦，陈……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爱心的男人，”凯特&#183;温斯莱特的眼中，放射出一丝柔情，“为孩子请假的事情我见得太多了，但是为了父母，请恕我直言……哪怕它是谎言，也值得人钦佩。”


“太忠，我认为你确实可以走了，”凯瑟琳笑眯眯地插嘴，这两天她略略了解了一下凯特&#183;温斯莱特的情况，很意外地发现这女人的婚姻似乎出现了点什么问题。


而且，从此女的成长经过来看，她并不是露丝一般纯情而古典的女人，那只是在演出罢了，所以肯尼迪小姐希望某人尽快离开，“要我帮你买飞机票吗？”

第2923章 险被截胡（下）


所以，陈太忠是腊月二十五走的，腊月二十九就回来了，难得的是，他下了飞机来到单位的时候，单位还没有下班。


走到宣教部所在的建筑群，他还没上楼，旁边走过俩人来，一个小年轻看到他，登时喜出望外，“陈主任回来了？”


“啊，”陈太忠随意地点点头，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深，只知道此人是宣教部的人，好像毕业没几年，做事比较跳脱。


“那……您请的客人到了吗？”年轻人跟在他身后，喜眉笑眼地发问。


他这么一问不要紧，旁边也有人注意到了这里，等陈太忠走进文明办的小楼的时候，多出来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人已经到北京了，”陈主任一边回答，一边自顾自地上楼，“他们先在京城逛一阵，然后再来素波。”


“可是，这已经二十九了，明天下午就放假了啊，”有人着急了，声音就跟着大了起来。


走廊里闹哄哄的，很快就惊动了秦连成，秦主任正拿着华安排的值班表看，听到如此喧嚣，走出门咳嗽一声，才待发话，却猛地发现一个高大的男人，“太忠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成了，”陈太忠点点头，对上主任的问话，他就不好随意回答了，“那两位一来调整一下时差，二来想在北京过除夕，初一一大早飞天南，我懒得等他们，就先回来了。”


“成了就好，”秦连成笑眯眯地点头，他这两天也没少被人骚扰，虽然对小陈的办事能力很放心，但是问的人太多，他多少也有点心绪不宁。


然而下一刻，他就有点傻眼了，“初一才往这边飞，啧……这个时间，真是有点太赶了，我得安排大家做一下准备工作。”


秦主任也知道，本省的春晚会在初一拍摄，等裁剪好了，晚上播放录像，不过这时间确实是太紧张了，要知道，唱歌可也是个体力活——尤其像瑞奇&#183;马丁那样唱的。


他回办公室去了，其他人则是跟着陈主任进了副主任办公室，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根本不像往常沉寂而肃穆的省委办公室。


陈太忠口沫横飞地说了二十分钟，然后发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说不得站起身赶人，“那个啥……我还有事儿呢，瑞奇&#183;马丁跟我也差不多高，比我，比我，也不比我英俊吧？”


见大家都散去了，郭建阳才出声发话，“头儿，有这俩噱头，您其实还可以再借机找几个节目的，这春晚的内容就更丰富了。”


“嗐，用得着你提醒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都不用我张罗，上杆子想来的人多了，有没有出场费都无所谓……唉，这个社会就这么势利。”


瑞奇&#183;马丁到北京的时候不算高调，但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尤其是陈某人接触的圈子里，于总和苏总都算半个娱乐圈的，这么大的事情，瞬间就传了出去。


中视的春晚很火爆，但上不去的大牌也多得是，于是就被各个有实力的地方省台请去了。


天南台自然不算有实力的，很多人宁可闲着，也不会来天南台，跌份儿啊——放眼望去，没几个熟悉的圈里人，真的难免感觉越混越回去了。


当然，绝大多数大牌还是闲不下的，但是天南台实力太弱了，居然是初一拍春晚，这就给了大家奔波的时间，所以不少人通过这样那样的关系，跟陈太忠打招呼，想来天南台跟电动马达臀部合作一把。


至于说不要出场费，那也正常了，瑞奇&#183;马丁实在太火爆了，沾一沾都能吸引不少眼球——再说了，谁听说哪个红人上中视的春晚收出场费的？多少小角色倒贴都要上的。


店大欺客客大欺店，世间事原本如此，天南台店子不大，但是人家请来两尊大神，这店子一下就火爆了不是？更别说，这些大牌里也有瑞奇&#183;马丁的歌迷。


郭建阳听领导这么说，琢磨一下，笑着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要是能有几个上中视春晚的人跟过来，那就更好了。”


“中视……咳咳，”陈太忠清一清嗓子，他又想起了另一番遭遇——这几天他在北京过得也不算平静，“人家还想把瑞奇&#183;马丁挖过去上春晚呢。”


“不带这么搞的吧？”郭建阳听得大吃一惊，他可是没想到，领导还遇到了这样的问题，“他们不是断人路吗？这是咱们请来的人啊。”


“而且，他们希望瑞奇&#183;马丁不要收出场费，”陈太忠说到这里，禁不住哼一声，“说春晚是让全国人民认识他的一个很好的宣传……十三亿人呢。”


“人家有世界杯宣传，就足够了吧，”郭建阳听得瞠目结舌，他是瑞奇的歌迷，就觉得中视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总不能指望外国人也当雷锋吧？”


“嘿，还真难说呢，”陈太忠感触颇深地叹口气。


这就是陈主任在北京经历的事儿，不给瑞奇&#183;马丁出场费，这并不是很大的问题——找上他的那位表示说，愿意以个人名义出了这个钱。


这事儿发生在瑞奇&#183;马丁到达的第二天，齐晋生给陈太忠打电话，说是有人想见你一面，你给哥们儿个面子行不行？


“看你介绍的翟效方吧，”陈主任一听是他，就有点恼火，“拍胸脯保证说鲁班奖没问题，搞得事情差一点黄了。”


“这不是没黄吗？副班长也是上了名单，”齐晋生干笑一声，他不认识许纯良，但是前一阵也听说了，凤凰科委许主任来北京了，还跟小翟放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


再然后，许纯良这边运作了一下，齐老二也出面找人了——他可以忽略许家这边的压力，但是他好歹靠着陈太忠在欧洲股市上赚了点钱，这个面子不能不卖。


几方通力合作，目前科委大厦就很悬地吊在榜尾上，齐总还有自己的苦楚呢，“太忠，实在是你这大厦的短板太明显了，不瞒你说，我自家腰包里，起码都掏了三十个……我跟你说了吗？”


面对齐晋生这样的解释，陈主任也只能认了，然后中午见的这位曾总，就很明白地表示，有领导希望能把瑞奇&#183;马丁运作到春晚，有什么费用都好说——但是钱不可能从台里出。


陈太忠自然不愿意别人摘了自己的果子，瑞奇&#183;马丁只去天南台，跟先去春晚然后再去天南，这差别大了去啦。


不过真的拒绝的话，且不说这些关系好不好回绝，他起码算挡了电动马达的财路，于是他就表示，唉，你也不知道早说，瑞奇的乐队和音响器材都已经上了飞机。


没事儿啊，乐队再飞回来就行了，至于说音响那些，曾总笑眯眯地回答——中视也不可能允许丫改造大厅，再大的腕儿来了，都不可能。


你这还是顺着杆子爬上来了啊，陈太忠不表态，而齐老二看起来也没有劝说的意思——很显然，这货只是负责引见。


等离开之后，陈主任跟于总打个电话，这才知道这个叫曾繁林的家伙，真的能往春晚里安插人。


同时于总还表示，这个曾总很黑的，扶正一个小角色起码要二十万——还说这钱不是他要的，那么……再要点别的报酬也是正常的了，当然，支付方式就随他开口了。


不过，对于瑞奇&#183;马丁这样的名人来说，曾总是不可能收钱办事的，正经是他能完成这次运作的话，能极大地增强他的美誉度——这种事儿，他出点钱也正常。


然而于总也有疑惑，那就是说，今天都腊月二十七了，春晚各节目的时间段早就定下来了，“他能保证，瑞奇&#183;马丁在八点半到九点这段黄金时间登台吗？”


陈太忠当下给齐老二打个电话，说瑞奇同学很高尚，不想挤占别人预定好的时间段——那么，一切免谈吧。


因为这种种缘故，才没有被人截胡，想到这些，他也禁不住有点感慨，中视毕竟是中视，人家的资源优势真的太强大了，“天南台还是庙小啊。”


“这次请瑞奇&#183;马丁，花了多少钱？”郭建阳本不是个嘴碎的主儿，可是涉及他的偶像，他就禁不住要问一声。


“除了包食宿和路费，就是五十万美元，”陈太忠笑一笑，“人家来的可是一个团队，这点钱不算多吧？”


“不多，一点都不多，”郭建阳连连点头，“头儿您的面子还真大。”


“人家是来中国过春节来了，随便要点钱意思一下而已，”陈太忠叹口气，“凯特&#183;温斯莱特都要五十万呢，听说他要五十万，才答应降到四十万……这些人在中国，没有长期利益，价钱自然不会低了。”


“这钱是台里出，还是您帮着找赞助？”郭建阳又问了。


“肯定得省台出，这些事情，一码归一码，”陈太忠笑了起来，“也该给老褚打个电话了……”

第2924章 三十了（上）


“小陈你回来了？呵呵，这可是太好了，”褚伯琳刚笑到一半，笑声就戛然而止，“什么……他们初一才会飞过来？”


然而，这不是最糟糕的消息，最糟糕的消息是……“陈主任，不带这么开玩笑的，九十万美元，你让我去哪儿弄啊？”


“褚台长，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陈太忠一边冲郭建阳挤眉弄眼地笑，一边沉声回答，“瑞奇的团队你也看见了吧？还有器材的折旧，您要认为这价钱还高……我通知他们走人，不要来了，这总可以吧？”


“我没说嫌价钱高，这个价位相对来说还算合理，但是九十万美元，那是小八百万人民币呢，”褚伯琳也只能苦笑了，“而且……关键是要美元结算，台里哪儿有动用外汇的权力？”


“那……就让他俩上中视的春晚吧，”陈太忠假巴意思地叹口气，“总不能让人家白来一趟，领导，我是尽心了，咱俩可也算两清了啊。”


“喂喂，太忠，你听我说嘛，”褚伯琳赶紧叫了起来，“你外国朋友那么多，能不能帮着给换点外汇？最好……再帮拉两个广告。”


“这事情，一码归一码，”陈太忠知道，老褚听起来叫得凶，可是要请瑞奇&#183;马丁，丫不可能不做预算的，眼下不过是瞎叫苦，所以他不肯让半步，“我能不能帮你拉到广告，跟台里支付不支付出场费，那是两个不相干的问题。”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唉，”褚伯琳叹一口气，从这句话里，他切切实实听出了小陈翻脸的预兆，所以也就不好再做作了。


“这样啊太忠，我有个不情之请，”他又叹口气，“万一我活动不下来这笔外汇，年后疾风厂这些广告费用，你能不能用美元支付？我在人民币的价格基础上，再给你优惠十个点？”


“这个你得跟许纯良说，我一个在外面挂职的副职，哪儿能答应你？”褚台长虽然说得可怜，可陈主任不为所动，“我只说帮你找节目，没说管费用。”


“我哪儿能想到你这么能干？”褚伯琳苦笑一声，“往年一台春晚下来，也用不了八百万，运气好的话，收入和支出还能持平。”


褚台长虽然叫苦连天，但是大致看来，还是变相的赞许，所以陈太忠也不生气，“褚台长，时代不同了，想要有产出，首先要有投入才行。”


“这年头，做事的人总是要被抱怨，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人说……给我这么多钱，我能请来更多的明星，嘿，”褚伯琳感触颇深地叹口气，敢情他针对的目标，并不是陈太忠。


“不管怎么说，这次是辛苦你了，太忠，”褚台长做人有点别扭，不过终究是一把年纪了，适当地卖老是正常的，但是不可能真的太过分，他最终还是非常诚挚地道谢。


“没什么，您支持我的工作，我自然也要支持您的工作，”陈太忠压了电话，才跟郭建阳叹口气，“老褚这九十万，出得也艰难啊，费用太高。”


“这么说话的人，就太没意思了，”郭处长不满地哼一声，他爱屋及乌，“这真是跳楼价了……那么大个省台，连这点钱都出不起？”


“嘿，”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也不想多解释，刚才褚台长有一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有人会说，“给我这么多钱，我能请来更多的明星”。


类似这样的话，陈某人听得实在太多了，这样的人他也见得太多了，这就是那传说中史诗级的装备——紫金搅屎棍。


请什么样的明星该花什么样的价钱，这都是很唯心的东西，没有个评判标准，虽然外界有类似的行情，但是官场中人想不认，那真是有太多的理由了。


比如说，这可能是炒作出来的，是虚高而不切实际的，这种公道自在人心的局面，也正是搅屎棍能最大发挥能力的时候。


毁事永远比做事容易，陈太忠暗叹一口气，他能理解老褚的苦衷，然而这个水，他是不可能放的，“建阳，我安排在哪一天值班？”


“秦主任没给您安排，他说了，您是挂职干部，”郭建阳很夸张地叹口气，“主任对您真是没话说了，我都安排在初二值班了……从永泰来一趟，也不容易啊。”


“得了便宜卖乖，要不现在把你的关系退回去？我初一还要上班呢，你初二上班，话都这么多，”陈太忠瞪他一眼，顺手拿起手机，“我跟主任请个假，明天就不来了。”


这厮才回来又请假，真的是太自由散漫了，不过秦连成也知道小陈还有加班，很痛快地准了假，“初一过来把事情张罗好，然后……初七上班啊。”


“头儿，初一我也要过来，看瑞奇&#183;马丁呢，”郭建阳嬉皮笑脸地发话了，“我还有几个哥们儿也喜欢他，能给五、六……啊不，七张票吗？”


“不知道找主任，就知道跟我伸手，就七个啊，”陈太忠哼一声，关掉手机站起身，脚步轻松地向外走去，“哎呀，可算歇一歇吧，这两天手机都快炸了。”


“我敢跟主任伸手吗？”郭建阳轻声嘀咕一句，不管怎么说，他在文明办还是个新人，秦主任对他的看重，不能成为骄纵的资本，关于这一点，他很清楚。


陈太忠在文明办惊鸿一瞥就开溜了，却不知道好些人在为联系不上他而头疼，穆海波就是其中之一。


穆大秘今天陪蒋省长去慰问消防官兵，这样的节日里，消防是重中之重，别人都能放假休息，这里却恰恰相反——烟花爆竹带来的火灾隐患太大了。


所以他接到线报的时机，就略略迟疑了一点，等他得空联系陈太忠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了，他气得低声骂一句，“这都是什么玩意儿……有这么吊儿郎当上班的吗？”


骂归骂，可是他还得联系，当他终于确定，陈太忠已经请假离开之后，只能向领导汇报了，“陈太忠回来了，说是那些外国演员初一能到……他关手机回凤凰了，联系不上。”


“啧，”蒋世方略带不满地看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你这也太不成个体统了吧？


穆大秘心里冒汗，正琢磨着如何补救的时候，领导沉默一阵发话，“那就初一再说吧，他能记得大年夜回凤凰探亲，也算一片孝心。”


这一片孝心……蒋省长还真的说错了，陈太忠并没有着急回凤凰，而是来到了湖滨小区——明天他就要回家了，要多陪一陪素波的诸多女朋友。


不过严格地来说，他素波的女朋友也只有两个，雷蕾和田甜，就连张馨，都要在过年的时候回青旺老家，虽然她的户口是在素波的。


总之，这是一个忙碌而又充实的夜晚，陈太忠忙着充实别人，别人却是交互着被他充实，一直到凌晨一点，刘望男才娇哼一声，用低沉的声音发话，“不许出去，就这么呆着，明天放你假，后天要补收公粮。”


“后天……怕是没时间啊，”陈太忠的脸拧做了一团，后天就是初一，不但电动马达要来，荆紫菱也回来了，还有马小雅也会来，倒是凯瑟琳忙着在京城应酬，不会陪着过来。


这各种关系堆积在一起……处理起来真的令人风中凌乱，不过，想到刘望男孤身回通玉探亲，他心里又有点不安，“你一个人回通玉，安全吗？”


“我姐夫来接我呢，”刘望男微微一笑，她孤身在外闯荡了三四年，总算是小有成就，也想着趁此机会衣锦还乡，“反正就一天。”


“嗯，”陈太忠点点头，想着曹小宝那厮也算乖巧，再说了，现在的通玉……现在的通德也是咱哥们儿说了算啊，“要是再有小宁那种事儿发生，曹局长等着回家种地吧。”


“怎么会呢？”刘望男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心里禁不住生出一丝甜蜜，双臂在他赤裸的背脊上微微地用力，将他箍得越发地紧了，“真有急事儿，我找甜儿说话，想必田立平也不能坐视。”


田立平现在可是通德的市长，市委书记李继白是陈洁的人，不但不管事，还跟陈太忠交好，大权在田市长手里。


“你们俩又嚼谷我什么呢？”床脚的田甜不满意地打个哈欠，一翻身又沉沉地睡去，却是露出了半个白生生的膀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非常地诱人。


然而，诱人的膀子多了，就眼下这张大床上，就有四五只膀子暴露在空气中，还有三四条大腿，各种玉体凌乱地横陈着，每一具都可以予取予求。


望男这箍得挺舒服，又是锦鲤吸水的名器，某人的思绪，禁不住就飘了开去，林莹可是更会箍人——好吧是缠人，而且也是曲径层峦。


遗憾的是，小林总春节要坐镇张州，没有偷欢的机会，不得不说，这挺遗憾的……

第2925章 三十了（下）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驱车直奔凤凰，这倒不是说，他在凤凰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而是他想看一看——谁敢不来给哥们儿拜年？


第一站自然是凤凰科委，科委的人也忙着过年，人心涣散的，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到黑色的奥迪车，直到有人看到陈主任从车上下来，才惊呼一声，“陈主任回来了～”


这个消息委实震撼了一点，很快地，大家就知道了，甚至许纯良在五分钟之后，都出现在了平坦的广场上，他笑吟吟地发话，“我说太忠，福利这些……张爱国都帮你领了，这个时候你过来干什么？”


“哦，原来是我来得不合适，那我走了，”陈太忠点点头，笑着转身，“还想着给大家送几张春晚的入场券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伤自尊，太伤自尊了。”


“别介啊，陈主任，我要，”一个女人高声地叫了起来。


这个场合能这么说话的，自然是戏曼丽副主任，她笑吟吟地走上前，“工会正讨论要不组团去素波呢，凯特？温斯莱特肯定能来吧？”


“她和瑞奇&#183;马丁，都是我邀请的，”陈太忠微微点头，并没有做正面地回答，他也不需要正面回答——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能给我两张吧？”戏曼丽眼冒蓝光，素波都请不到这样的大腕，那对凤凰这种小地方的人来说，其冲击力不问可知，戏主任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忌惮，自然敢开口。


“好说，”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一两个人，我还是带得进去的。”


“那我呢？”许纯良见这厮如此作态，禁不住冷哼一声，“我要六张票。”


“我给你打八折，”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贵宾票八百八一张，没门路八千八都买不上，唉……谁让你是领导呢？那两折我自己垫了。”


“好了太忠，不开玩笑，咱科委真想订一批入场券，”许纯良一伸手，就揽住了他的肩膀，“走，咱找个地方细细地谈……戏主任，通知一下其他领导。”


旁人一见许主任这个架势，禁不住暗暗咋舌，许纯良来科委也快一年了，虽然平日里许主任还算好说话，但是脸一绷也是六亲不认，又有章尧东的撑腰，威信早就建立起来了——现在的科委，就连乔小树说话都不好用了。


而陈太忠虽然依旧是科委的传说，但是由于许久不见人在，影响力已经渐行渐远，直到见到许主任如此对其如此亲热一幕，大家才反应过来，陈主任始终是传说，从未被遗忘。


这是龙年的最后一天了，陈太忠到达科委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大家都已经进入了亚放假状态，像腾建华都在收拾行装，准备中午驱车回老家金乌了。


不过也就是这个时候，科委的一正八副居然全在单位，于是大家坐进小会议室，就明天去参加春晚的问题，开一个简单的会议。


许主任的态度很明确，不管你们去不去，我是要去的，太忠本来就是咱科委的人，我还打算跟省台商量一下插播广告的事情——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疾风车的机会。


戏主任马上跟进，梁志刚也打算跟着去看看，倒是李健年纪轻轻，却表示不去了——“辛苦了一年，怎么也要好好休息几天，我从电视上看。”


这是个自觉自愿的事情，谁也不会强迫谁，不过戏曼丽既然是工会主席，她就要考虑一下群众的问题，“能不能考虑一些中层干部和劳动模范？”


“我觉得有必要考虑，咱们可以组个方阵，”李健虽然决定不去，却还是积极地建议，“统一一下着装，要是能打个牌子就更好了。”


“还统一什么服装，从疾风厂劳动服库房里领就行了，”邱朝晖大大地喝一口水，他的胃病已经好了很多，可嗜茶的习惯并没有改变，“谁选上了，谁就去疾风厂打借条。”


方阵……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那演播大厅大厅总共才多大，还方阵？而且现在是个人就跟他要招待券，哥们儿面子再大，了不得带百十号人进去。


“我说，不能这么打土豪啊，”他苦笑着发话，“连上领导，咱单位上限三十个人，不能再多了，多少人盯着呢，至于说人选……许主任安排吧。”


“我下午还回家呢，”许纯良扫一眼大家，“戏主任，这个名单由你来制定……我说太忠，你这搞得也太仓促了一点。”


“你以为我想啊，一周前我才接到省台请求，要我帮着联系节目，”陈主任气得眼睛直往天花板上翻，“我就想不出来，谁的效率还能比我高。”


他这话说得狂妄，可在座的都是见证了他崛起的主儿，邱朝晖就率先点头，“这倒是，创新基金、疾风厂的建设，这都是大家追着你跑。”


他是老资格，不怕当着许纯良夸陈太忠，其他人却是不好说什么，倒是许主任不在意，他笑着点头，“倒是忘了你这火箭速度了，现在轮到省台追着你跑了。”


“我是赶鸭子上架呢，”陈太忠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好了不说了，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办，你们忙吧。”


“中午一起吃饭？”许纯良也不拦他，就坐着问一句。


“初一素波再见吧，”陈太忠回头笑一下，“多久没回来了，父母啦、朋友啦，这些都得看一看去。”


出了科委，他还想去一趟招商办，不过转念一想，那里终究是过去时了，现在的主任周勇是省委下来挂职的，要是小吉他们说起春晚之类的，估计周主任脸上还未必挂得住。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陈某人禁不住暗暗感慨一句，这种心态搁给上一世的他，是绝对不会有的，那时他早就习惯孤家寡人了，两个膀子扛一个脑袋，走到哪儿都是了无牵挂。


但是这一世他有了情人，有了下属，有了攸关的利益团体，纠葛太多，就难免小资一下，人都说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这官场，也是一去不复返的啊～


接下来，他就去一趟电机厂，现在的电机厂又起了两栋新厂房，都是装配分厂名下的，随着疾风电动车越卖越火爆，电机厂最近的业务也在激增。


不是没有人惦记过老陈承包这一块，但是那二十年的承包合同不是白写的，而且大家都知道，二十年之后正式的老工人都退休，这车间也就回不来了。


而且，就算再眼红的主儿，也要考虑一下老陈的儿子，尤其是现在疾风厂的生产厂长，还是陈太忠的通讯员，连电机厂其他分厂的人都不认，就只认老陈。


厂子确实效益不错，直到现在，还有人在厂里干活，不过更多的人是在打扫卫生。


陈主任到达新盖的装配车间办公室的时候，他老爸正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袖着双手，看工人们领过年福利，空地上堆满了一大堆食用油，还有些核桃、花生之类的干果。


看到他过来，老陈脸上泛起了笑容，“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


“晚上有事，没时间，中午在家吃饭，”陈太忠随口答一句，又冲那些福利努一努嘴，“怎么过年就发这点东西？”


“不少了，比其他分厂强夺了，”一边的老许笑着接口，“鸡蛋、肉、电饭锅啥的，都是前几天就发了，一次发太多，大家也得拿得了不是？”


“老爸，你的人过年加班吗？”陈太忠又问一句。


“本来我是想不加班的，安排一些人值守就行了，”老陈笑一笑，无奈地叹口气，“不过有人主动要求加班，三倍工资呢，而且……咱这存货也不多。”


“他们就差这点钱吗？好不容易休息呢，”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这大过年的……”


“这不是都穷怕了吗？”老许在一边苦笑，“好不容易这两年效益好，还不赶紧趁着这时候多赚点？咱们现在根本就成了疾风厂的下属工厂，太忠，你这疾风厂得多挖掘点项目出来，要不然大家心里不靠谱。”


“老许，你这话就不对了，”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发展不能指望等靠要，把自己的命运拴在一个厂子上是不对的，你们要主动多开发新产品。”


“别是科委又有什么政策了吧？”老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来厂里，不是要吹风吧？”


“看看，疑神疑鬼，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这心态就好不了，”陈太忠毫不留情地指责自己的叔叔辈，“多开发几个拳头项目嘛。”


“其实咱们量上再提升一下，就可以卖给别的电动车厂一部分了，”老许磨了半天嘴皮子，终于是图穷匕见。


“这个不是完全不能考虑的，但是优先保证疾风厂，而且质量……”陈太忠话说到一半，他老爸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嗯两句之后，将手机递给了儿子，“爱国的电话，找你的。”


“头儿您怎么不开机啊？”张爱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气急败坏，“我找您老半天了，文明办的郭处长打电话到我的手机上，说褚台长让他转告您，明天北京可能下雪……”

第2926章 无妄的影响（上）


北京下雪就下吧，瑞雪兆丰年啊，陈太忠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合着是褚台长费尽辛苦才转告过来的，他禁不住爆一句粗口，“我靠，不会这么点背吧？”


“这是郭处长转述的，省气象局也没人了，问不出情况，”张爱国苦笑一声，“您还是了解一下情况吧，千万别雪大得……嗯，您亲自落实一下比较好。”


我肯定是要亲自落实的，陈太忠悻悻地挂了电话，想到这么多人都知道瑞奇&#183;马丁和凯特？温斯莱特要来了，陈某人的面子撒得到处都是，这一下要是掉了链子，真的是……要无地自容了。


一时间他都有点恼火，为啥自己昨天说那些的时候，没人关心一下北京的天气呢？


不过再想一想，也是可以理解的，关心天气预报的人再多，也不过是关心一下本地的，了不得是关心本省的，谁吃多了撑的，去关心北京的天气？


这么想着，他就开始翻找手机号码，然而连番找了几个人名，他都发现不合适拨号——这些人都知道他请了外国明星来中国表演，传出去还真不够丢人的。


想来想去，他终于找到一个相对比较合适的主儿——科技部的张煜峰，此人跟国家气象局应该有交情吧？


“太忠你好，”张处长倒是挺客气，不过他听完对方的问题之后，根本不找什么气象局——他是北京人，所以答案张嘴就来了，“今天夜里和明天……是阴天，可能有小雪，天气预报里这么预报的。”


只是“可能”有小雪！陈太忠恨得牙根痒痒的，老褚你不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消息让他心里一松，长出一口气之后，他才发话，“张处你再帮我了解一下最新的天气进展，行吗？拜托了……我着急要。”


“嗯，没问题，你等我电话，”张煜峰回答得很痛快，他甚至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关心这个——无非是个天气预报，满大街的报纸上都看得到的。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继续跟老父亲谈论电机厂的出路问题，“你们现在产能进一步扩张，有问题没有？”


“其实是比较勉强，”老陈也不瞒儿子，“厂里的熟练工，潜力挖掘得都差不多了，退休的都返聘了，再扩张的话，就要从社会上招人……这问题就多了，存在个适应期的问题，还可能出现质量滑坡，还有可能泄露工艺。”


凭良心说，疾风厂所需的电机的工艺，在电机厂已经不是秘密了，这样剧增的供货量，装配分厂要是还将工艺藏着掖着，那就是跟人民币过不去。


在旁人的劝说下，老陈逐步让厂里不少人掌握了这些技术，目前厂子里也有点学徒工，不过刚刚赶得上疾风厂的需求的增加，没有在这方面下铺开了培养人。


事实证明，这种只在电动车上才大规模应用的电机，还真没人仿冒——仿冒不是很难，但是你在凤凰甚至是天南，都卖不出去，反倒会得罪老陈的儿子，划得来划不来啊？


所以说，到现在为止，这项工艺都没有被外界所掌握，但是一旦面对社会招人，就难免会出现泄密的问题。


这年头，本乡本土的主儿，更容易博得信赖，这倒不是地域歧视，还是那句话，本地人要考虑在家乡的名声，而流动人口对所居住的地方没有认同感的话，太容易产生短期行为了。


“有问题，慢慢解决，”陈太忠点点头，“但是新电机上马，一定要抓紧了，你们前一段时间不是说……要搞风力发电的电机吗？”


“嗐，别提了，”老许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现在那八台电机还在厂里放着呢。”


细说起来，这又是个典故，近几年风力发电是个新兴事物，厂里通过供销渠道知道了这个，但是这个东西没人会搞，买来两台样机，打开来看也搞不清楚砍线的步骤，研发的话，又没那个实力。


这件事被搁到了一边，后来老陈这边的产品稳定了，就想再琢磨一下此事，不成想，他跟大厂一商量，厂里说这个事儿，我们在研发呢。


关于老陈的起家，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他儿子在市里有办法，那是其一，关键是老陈搞来了日本人的生产工艺——工序上再抓得严一点，那就是齐活了。


都是搞电机的，谁还不知道这个？于是厂里就到外面忽悠，说我们接了风电的订单，现在需要做几个样品，展现自己的实力，目前寻求技术入股——谁愿意做我们的合作伙伴啊？


别说，还真有熟悉这个的主儿，那位也是掌握了点不合适公开的技术，享受着某些特殊制约——类似于跳槽之后，N年不许进入某行业的待遇。


于是那位带着自己的几个帮手来了，电机厂这边的算盘拨得脆响，老陈能搞到铃木电机的砍线录像，我们也会照搬的不是？


然而，天底下又哪里有那么多的便宜事儿？来的这位吃的就是这口饭，工作的时候不但谢绝旁观，而且对技术只字不提，尤其是他们的师傅在砍线之前，都要细细地检查一遍周遭的环境。


到最后就是，电机厂出钱支付了那几个样机的生产费用，再没有下文。


“就算给人家点技术转让费也算嘛，”说到这里，老许重重地叹口气，“厂里不让我们搞，自己搞得又是一塌糊涂，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老许你说什么呢？”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有人冷冷地咳嗽一声，却是电机厂的厂长李继波到了，他狠狠地瞪老许一眼，才笑着冲陈太忠点点头，“陈主任，回来了啊？”


陈太忠看看他，然后双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发话，“老李你这威风见长啊，当着我的面儿呵斥我的长辈，我有啥对不住你的地方，你直说好了……不用这么当面抽我吧。”


“我这个……我真没这意思，”此刻李继波的脸上，是要多苦有多苦了，他在厂里真是作威作福惯了——就像上次陈主任撞到的，上班时间，他敢躺在办公椅上让女秘书削水果喂给他吃，这气焰真的是不可一世。


现在的电机厂，他怕的也不过就是老陈一人——最多不过加上陈太忠的老妈，其他人，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刚才听到有人说，陈太忠进厂了，他就过来看一看，不成想人还没到跟前，就听到有人嚼自己的舌头，一时间他就有点控制不住怒火。


但是当面抽陈太忠，再借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李总苦笑着回答，“他不明白情况，乱说怪话，陈主任，厂里还是一直在致力于搞好生产建设的。”


陈太忠瞥他一眼，也懒得再计较，只是很随意地问一句，“今年春节，装配分厂有加班，厂里其他地方有加班吗？”


“这个……”李继波本来想说自己不知道来的，不过见这厮来势汹汹，倒也不敢完全地推卸责任，只能笑一笑，“装配上有加班，其他地方应该也有了，要不他们没东西装配。”


“加班的，都是三倍工资吗？”陈太忠又貌似很随意地问一句，“装配这边，是能保证的。”


“这个我真不知道了，”李继波很无奈地一摊手，看上去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现在只有电工分厂还算厂里的组成部分，其他的，都承包出去了……陈主任你也知道。”


“我接到的消息，是有人勒令工人们在春节加班，”陈太忠脸色一沉，“而且没有任何的加班费用，都是谁承包的车间？”


这才是他来电机厂的真正用意，前不久有人将消息捅到了省里，说是凤凰电机厂的工人节假日不休息，而且不给相应的加班工资。


按说，这个消息跟陈太忠没啥关系，陈父虽然承包了装配分厂，但是老陈做了一辈子的老好人，现在这点局面，也是靠着儿子来的，陈母又是分外担心儿子前途的主儿。


所以，装配分厂在承包之初，夫妻俩做事就中规中矩得很，陈家不在乎这么一点小局面，只要太忠官路亨通未来幸福，老两口还能有多少事儿？


当然，盗版这个电机，不算特别规矩，不过其他方面，陈父陈母做得一直很规矩，至于说加班工资，不但法律规定要给，也都是厂里多少年的熟人了，他还能不给？


但是其他分厂就不同了，必须指出的是，老陈这人再实在，也懂得胳膊肘往里拐，他让其他分厂协助完成订单，那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利润的大头必须是装配分厂的——他姓陈，并不姓雷。


有足够的利润，老陈在节假日给自己的工人开双倍或者三倍工资，那是毫无压力，但是其他分厂就要有点压力了——这个利润是有的，但是领导们公关活动的消费能力，要因此受损。

第2927章 无妄的影响（下）


老陈知道这个事情，但是他无法置喙——他承包的是装配车间，不是整个电机厂，而他又是一个出名不爱惹事的主儿：所以就无视了：我对得起在我这儿讨生活的工友就行了，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一点能力。


但是陈太忠就被动了，有人把状告到了省里，说陈主任的老爸为了追求利润，放任自己的企业对员工进行盘剥，节假日加班的工资都不肯支付——亏得他还主张完善劳动法合同呢。


这个状，是告到了劳动厅，钱诚为此专门打个电话给陈主任，说是这个事情我压下去了，陈主任你不用担心——经调查，他们不是你老爹承包的分厂的人。


这是个人情，但是陈太忠就像吃了一个苍蝇一样，大大地不爽了，我让钱诚你压下去了吗？你知道跟我老爹无关，给我打这个电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当然，钱厅长是卖好之意，陈主任对这个还是懂的，但是他觉得有点冤，是电机厂其他的车间不严格执行劳动法，这又跟我、跟我老爹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话说回来，事情还不是这么简单的，因为电机厂产出的电机，最终都是要经过装配车间——装配分厂这一道手续，才能出厂，哪怕不是供给疾风厂的电机，也是这么一个程序。


而且，电机厂跟疾风厂打交道的，发生供销关系的部门，也不是电机厂的供销科，而是装配分厂，这就更说不清楚了。


所以说，这笔账算到装配分厂头上，虽然有点冤，可也不是完全讲不过去的。


陈太忠对这告黑状的家伙，非常地恼火，他不但莫名其妙领了钱诚一个人情，还不能因此而大动干戈——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离凤凰电机厂远了一点……够不着。


不过，在素波够不着，不代表在凤凰也够不着，他一旦回来了，就来到老爹的厂里，哥们儿倒是要看一看，到底是谁，敢在国家法定的节假日，不按规定算工钱的。


“你说的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李继波苦笑着一摊手，他过来是跟陈太忠套近乎来了，哪里愿意承担这样的责任？“陈主任，咱厂里啥状况你也知道，都承包了……承包了就要讲个效益，这种事儿我不好多干涉的。”


“扯淡吧，电工车间没承包吧？”老许在旁边冷哼一声，他没承包成汽车队，就是因为李继波的人从中作梗，他心里怨气大着呢——被徒弟打了脸啊。


眼下当着陈太忠的面儿，他不怕对方报复，自然是有仇报仇有冤伸冤了，“国庆长假的时候，电工车间加薪了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李继波没有被戳穿谎言的恼怒，他只是很淡淡地摇一摇头，“我回去了解一下吧，如果欠薪，一定要补上，这是原则问题。”


“我操你大爷，整个电机厂，就剩下一个分厂了，你不知道？”老许苦笑着站起身，手指差一点戳到李继波的脸上，这工人阶级还真是直爽，“就剩下电工一个分厂了啊，你还不知道，因为这不是你家的买卖……我操尼玛的，你一个厂长，觉得自己该知道点啥？”


陈太忠冷眼旁观半天，心里觉得这个李继波实在有点不是玩意儿，他干咳一声，“许叔你息怒，我现在就想问一句……国庆长假的时候，哪个分厂严格地执行了三倍工资的待遇了？”


“当然是装配分厂了，”老许听得就笑，他虽然是工人，但好歹汽车队出身，这样的怪话说出来是轻而易举的，“其他的……没有一个合格的。”


“是这样啊，”陈太忠点点头，也不多说，摸出手机翻看号码，翻了半天之后，他死活找不到凤凰市劳动局周局长的电话，说不得直接给交通局局长牛冬生拨了过去。


“牛局，春节快乐啊，给你拜个早年，那个啥……我记得你跟周无名关系不错，把他电话号码给我。”


“我才换了手机，你等我一等行不行……喂喂，”牛局长叫了两声，发现听筒里已经是一片静默，禁不住叹口气，低声嘀咕一句，“上次丁小宁的奔驰把人家的普桑撞了，这次周无名……换帕萨特了啊。”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对着李继波面无表情地发话，“调查有没有违规，是劳动局的事情……这个我尊重当地的判断，不过劳动群众的合法收入，应该保障，如果不能保障，省委文明办不会坐视。”


“陈主任，这个……我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李继波苦着脸解释，厂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还能不清楚？他也不稀罕吞吃工人们这点可怜的收入——能赚钱的地方多了，只不过，他手底下的人，也得吃喝不是？


“我操尼玛的李继波，你别给脸不要啊，我忍你很久了，”出乎众多人的意料，陈太忠居然当场翻脸了，他手一指李厂长，“有人把小报告打到省委了……说我老爸不执行国家节假日工资政策，老子懒得理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谁是主使者！”


李继波是主使者吗？再给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可是陈主任偏偏就这么说了，这是官场中常见的以退为进的手段——老子不想找你麻烦，是你欺人太甚！


可是李继波偏偏没办法解释，因为下面人这种作为，确实容易造成上面的这种印象，而且陈主任蹦出这话来，大家也就能体谅他的苦衷了——老陈把该发的加班工资发了，但是下游环节不发，这板子……居然间接地算到了陈主任头上。


“我一直强调劳动法来的，”李继波现在，只能咬牙硬撑了，“太忠，咱们这都一个厂的，有话好好说。”


“行，我给你这个面子，”陈太忠点点头，他之所以趁着年假办这种事儿，真的是顺水推舟，那些举报信确实给他造成了一些困惑，但也只是小小的一点。


正因为影响不大，所以他才趁回来的时候，顺便解决了，真要影响大的话，他就会专程回来了，“好好抓一下，该补的工资补了，不要等我用文明办的名义找你，明白不？”


到了这个时候，李继波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撞正了大板？说不得讪讪地告退，脸上发热之余，也禁不住暗暗地庆幸——幸亏，陈太忠不是有目的地回来的，我这……又是捡了一条小命回来啊。


他转头没走了两步，陈太忠的手机响了，却是牛冬生将电话拨了回来，报上了周无名的号码，不过既然李继波识趣，他也没再计较的意思，只是将周无名的号码输入了手机中。


“就这么算了？”老许在旁边看得有点不过瘾。


陈太忠看他一眼，本来不想再说什么了，想一想自己这么做，未免给人摆架子的感觉，于是撇一撇嘴，“不算还能怎么样？”


“把他弄下去啊，”老许理所当然地回答，厂里的工人对李继波的印象都不好，他是尤甚，“好端端的电机厂被他搞成什么样了。”


“这不是我能管的，”陈太忠摇头叹气，心说你还嫌我管的事儿少？而且李继波这家伙是把电机厂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但是并没有大把柄在别人手上。


那货纯粹就是能力不行，否则的话，电机厂现在也不会拆分承包——换给一个有能力又贪婪无比的，多半就会将这个厂子彻底私营化了，“你觉得换个厂长，会比现在更好？”


老许听到这话，不作声了，陈太忠则是侧头看一眼自己的老爸，“以后其他分厂的加班工资，您帮着把一下关，不合格的解除合作关系。”


“这怎么能行呢？”老陈一听见这话，脸就是一沉，“那些承包的人，都是厂里的中干，也都是熟人，你让我怎么去命令人家……人家会不会说你得意忘形？”


“问题是他们影响到我，影响到你儿子了，”陈太忠无可奈何地叹气，“我帮劳动厅完善劳动法的执行，别人就拿电机厂说事……告诉他们，谁不给我面子，我就不给他里子！”


“严重吗？”老陈刚才就听儿子这么说了，眼下又听到复述，禁不住低声问一句。


“严重倒是不严重，但是……我会别人戳脊梁骨啊，”陈太忠摇摇头，他不欲让父母亲担忧，“但是不处理总是个隐患，容易被人做文章。”


“那就跟其他分厂说一下呗，”老许低声劝解，他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就算不好说解除合作，压一压他们的货款总没问题。”


“就是解除合作，一定这么强调，”陈太忠摇头，他承认老许这建议，可操作性更强一点，但是有些事情，必须把标准定得高一点，“取法乎上，也就仅得其中。”


说完这些，他的手机又响了，却是张煜峰打来了电话，张处长分别打给了几个不同的人，确定了这几天北京会一直阴天，但是大雪的话……只有初三有这个可能。


接完这个电话，也差不多十一点半了，老陈一拍儿子的肩膀，“走，回家吃饭，你妈对你晚上不在家呆着，很不满意啊。”


“我也跟着去蹭饭，肯定有好酒，”老许笑眯眯地跟了上来……

第2928章 下雪、拜年（上）


陈太忠在家里这顿饭，又被人灌了一个不亦乐乎，老陈现在虽然是电机厂最有权威的主儿了，但是跟一帮工友还是不怎么摆架子，那么陈主任被人猛灌，也是必然的了——反正他不能当着爹妈的面儿，跟别人呲牙咧嘴地讲资格。


喝完酒之后，老妈让他在家里睡一觉，他坚决不肯答应，而是开车回了横山宿舍，小白晚上要回童山了，钟韵秋也要回曲阳，他得回来见她俩一面。


大白天的他回来，自然不可能白昼宣淫，事实上，三个人说了也就七八分钟的话，陈主任的门铃就响了，是张爱国带了两个人来给陈主任打扫卫生、贴对联什么的。


事实上，这个房子张爱国经常自己过来打扫，眼下也不甚凌乱，不过毕竟是龙年最后一天——行百里者半九十，讨好领导自然要做足样子。


再然后的事情，也不用多说，陈太忠在年三十回来，有的是人带着年货过来探望，不但有半成品，还有成品，大约到了四点多的时候，陈主任收到的东西差不多就够开七八桌饭了。


按说到了这个点钟，基本上就没啥人过来了，凤凰人过年的气氛还是很浓的，这个时候不是一家人已经团聚，就是正在赶回家的旅途中。


可是偏偏陈太忠这里例外，一直到七点还是门庭若市，不但有宿舍院内的于主任和杨新刚，还有招商办的小吉，更有幻梦城的老板石红旗。


他们家里未必就没事，但是不到陈主任这儿走一遭是不行的——明天陈主任可就又要去素波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其中古昕和小吉最为夸张，两人居然就在陈主任家里看起了春晚，直到十一点才离去，却是回家放炮去了。


陈太忠放完炮之后，就溜到了三十九号院，不过由于心里有事，他一直睡得不太踏实，早晨六点半就给阴京华打电话——阴总服侍领导大半辈子了，是习惯早起的，“京华老哥，北京下雪了没有？”


“下啦，不小呢，”阴京华的回答，直接让某人心里凉了半截，“下了半夜，现在街上树上都是白的。”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有多大，会不会影响航班起飞？”


“航班……按说不会影响吧，”阴京华也是到处飞的主儿，又身在北京，见识过类似的场景，于是他做出判断，“以我的经验，可能有适当的延误，不过现在雪小多了。”


这才叫个郁闷，陈太忠呲牙咧嘴地挂了电话，直起身子穿衣服，又顺手推一把还在呼呼大睡的蒙晓艳，“起床了起床了……过年好啊。”


“我再睡一会儿，”蒙校长迷迷糊糊地回答他，“一会儿学校要组织团拜呢，总不能让我顶着两个黑眼球去吧？”


“那我先走了，”陈太忠火急火燎地穿好衣服，走出门却发现唐亦萱正在厨房忙乎，“过年好，早饭我不吃了，你们随便吃，我得去素波了……”


不等小萱萱回答，他就刷地没了影子，唐亦萱愣了半天，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多时，卧室里传来蒙晓艳的尖叫，“坏了，陈太忠跑了？都说好了，他还要带我去看瑞奇&#183;马丁呢！”


“你小声点，”唐亦萱气得拿锅铲敲一敲锅，这一嗓子要是被别人听见，那麻烦可不会小了，所幸的是，院子已经有人在噼里啪啦地放炮了……


陈太忠哪里还会等蒙晓艳？他都火烧眉毛了，一路开着车，八点钟就赶到了素波。


可是，到了素波又能做什么呢？他倒是想抱着飞机轱辘飞过去呢，但是想一想老段他们接到北京下雪的消息后，肯定要联系自己——这个时候，他总不能再玩失踪了吧？


他心里这个着急，真是有点抓耳挠腮的感觉，不过眼下再着急也没用，他定一定神，给北京机场去个电话，好决定行止。


北京这边接线生的声音甜美，但是回答非常地机械化，“已经有不少人来电话问了，我们一定会尽量保证旅客们春节的出行。”


陈太忠哪里肯接受这样泛泛的回答？说不得他冷哼一声，“我要确定航班到底会延误多久……小姑娘，我记住你的工号了。”


或许是他的威胁起了一定的作用，接线生在电话那边多给了一点解释出来，“您好像是外地手机号码，我目前只能确定，出港航班的优先级大于入港航班，外地来京的飞机，在天津落地的可能性很大。”


“我问的就是出港航班，”陈太忠不依不饶，“东航从北京飞素波的九点二十的那一趟航班，几点能出港？”


“您问的问题，我无法回答，请您理解一下好吗？”接待小姐有点不耐烦了，“春节出行遇到雪天，大家都很着急。”


你这不是找投诉吗？陈太忠真的有点恼火了，不过再想一想，现在给机场打电话的，指不定有多少人，小姑娘不耐烦也是正常的。


于是他极力压住自己的脾气，耐心地解释，“是这样，这趟航班上有几个客人，是整个天南省都在期待的，我说得一点都不夸张……我是天南省委的，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好吗？”


“……好吧，你稍等，”也不知道是天南省委的旗号吓住了小姑娘，还是说陈某人的情真意切打动了她，她居然答应问一声。


过了约莫有四十秒，甜美的女声再次传来，“出港航班大概会顺延半个小时，目前正在紧张地清理积雪。”


半个小时的话，那就不算什么了，陈太忠再次经历了一次从大悲到大喜的经过，这个心情，真的是有点难以形容。


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再这么轻易地相信这个消息了，说不得又打电话给马小雅，落实一下北京机场的积雪和航班出港的情况。


马小雅已经陪着瑞奇&#183;马丁和凯特&#183;温斯莱特在机场候机了，对陈太忠的询问，她做出了肯定的答复，“雪清理了不少，马上要登机了，看来问题不大……不过，现在的雪又大了点。”


“雪又大了点？”陈太忠真的是欲哭无泪，这都是怎么玩人呢？惹得哥们儿火了，直接来个拨云见日的术法！


他还真是会这个术法，但是以他现在的境界，控制范围甚至还不能涵盖整个素波，就别说几千里之外的北京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确实有点无所适从了，不过很显然，他现在爬素波到北京的飞机轮胎，怕是也来不及了——这飞机很可能在天津降落啊。


实在不行，就来个“真人模仿秀”吧，陈太忠觉得自己化个妆，也能模仿一下瑞奇&#183;马丁，他的歌唱得不好，但是原声模拟还是没有问题的，至于电动马达啥的，那自然不在话下。


但是……凯特&#183;温斯莱特怎么办？


那就再说吧，陈太忠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艺多不压身，多准备点总是没有错的，但是那生命之杯的歌儿他记得不太全，现在就得找瑞奇的录像带或者碟片来看一下——那个马达的转速、幅度和节奏，他也需要适当地借鉴。


然而，现在是大年初一的早晨，路边的音像店全都大门紧闭，陈某人说不得穿墙进去，搜寻《生命之杯》的资料。


遗憾的是，他找了七八家，都没有找到《生命之杯》，甚至连瑞奇&#183;马丁其他的影碟资料都找不到——这些家里，有些店的面积超过一百平米，规模很不小了。


陈太忠这就更着急了，想着不行我让段天涯帮我找一份吧，就算他那里没有，天南台总是有的，于是一个电话打过去，“老段，过年好啊……问一下，你那儿有没有《生命之杯》的音像资料？我急要。”


“陈主任你也过年好，祝你新的一年里官运亨通财源茂盛，”段天涯先来了这么一段，然后才苦笑一声，“我本来有四套，全被人借走了……瑞奇&#183;马丁要来了嘛。”


陈太忠无语凝噎……


段卫华一大早起来，先看着段宇轩在院子里放了一阵鞭炮，又吃点早饭，然后去了建委，陈放天陪着他去环卫局转一圈——在这样的节日里，环卫工人辛苦啦。


再然后，他就要落实去机场迎人的事宜了，警车、戒严什么的，市警察局都安排好了，只要一个电话，保证五分钟内进入状态。


然而就在这时，不幸的消息传来——北京下雪了，瑞奇&#183;马丁和凯特&#183;温斯莱特可能无法按时赶到素波了。


这才叫了一个扫兴，段市长觉得煞是无趣，不过他也没有再多的负面感觉，省台的节目，着急的应该是省里，跟素波市长关系不大的。


段卫华是很沉得住气的，想到这波外国明星仅仅是“可能”无法按时赶到，他甚至连联系陈太忠的兴趣都没有——等确认了对方赶不到之后，再打电话联系小陈，商量如何善后也不算迟。


他不着急，可是真的有人着急，陈洁就将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段市长过年好，我问你一下，联系得上陈太忠吗？”


陈太忠这时候又在走街串巷地做梁上君子，按惯例是要关机的，陈省长联系不上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联系的人，就打电话给段卫华。


按说，她给褚伯琳打电话更为合适，但是很遗憾，广电这一块，是归高胜利管的——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权力范围重叠的问题。

第2929章 下雪、拜年（下）


说起来这个纠缠，还是要从许绍辉的空降谈起，原本广电这个口儿，是宣教部也能管，科教文卫的分管副省长也能管，省政府办公厅还能管的地界，但是许省长没去了陆海，空降到了天南，里面就出现了一些职能变动。


高胜利是全盘接受了许绍辉的职能范围，这个范围有点零碎，多是以二级局为主，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广电系统，明确地属于高省长分管。


但是……陈洁也能管，尤其是她喜欢瑞奇&#183;马丁的青春活力，知道高胜利不想去接机，她就决定自己去，现在听说北京下雪了，她要决定行止，可她又不合适问褚伯琳。


段卫华愣了好半天，又问了一问，才知道陈省长也要去接机，心说这些外国人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不但我这市长要去，还要去个副省长。


段市长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也联系不上陈太忠，于是他提出一个建议，“我认为，您先去省台看一看吧，有什么消息，省台那边应该是最灵通的。”


按说，陈洁的消息只会比省台更灵通一点，但是她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不是？琢磨一下之后，她接受了这个建议——就算瑞奇&#183;马丁不能来，分管文化的副省长关注一下春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正经是还能让她的行为不显得那么突兀，“段市长不一起去看一看？”


“我帮您联系小陈，联系到他之后，我们一起过去，”段卫华总觉得今天事情，有点说不出的怪异，反正他也不是靠着陈洁的，倒也不怕对方在意。


然后，十点钟的时候，陈太忠和段卫华同时出现在了省电视台，李枫正急得来回打转呢，听说陈太忠来了，忙不迭地迎了出来，“我说陈主任，听说北京现在的雪，又大了呢。”


“早晚都会来的，李台长你沉住气，”陈太忠笑着安慰她，虽然他自己心里，都觉得有点不靠谱，但是这个阵脚是不能乱的，“优先保证的是出港的航班……这大年初一的，又能有几架航班呢？”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儿，又有不少人过来了，都是来看春晚的——这春晚不是直播，谁也不知道节目什么时候就演了，追星就要付出追星的代价。


“算了，进去看节目去吧，”李枫叹一口气，台里明明已经火烧火燎了，但是现在的工作，还是必须做的，瑞奇&#183;马丁不能来是大事件，但是春晚完不成，那是要命的事件。


陈太忠进了演播厅之后，才发现自己熟悉的人已经来了不少，比如说祖宝玉、赵胡杨，又比如说梁靓、宋伟……


这还是上午，参加的人都知道，重头戏在中午和下午，到了中午的时候，有餐车推着过来卖午饭了，都是碗盏和笼屉——拍着也好看，都是白色泡沫塑料的盒饭那成什么了？


你说这些人有意思没有？家里的大鱼大肉不吃，偏偏来省台吃这个，陈太忠心里嘀咕，可是架不住真的有人饿了，不但点饭菜还点酒水——这里不提供烈性酒精饮料，但是红酒、香槟和果汁还是有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过来通知他，“陈主任，外面有人说，是您的通讯员，要进来看看，李台长请您出去领人。”


陈太忠站起身出去了，一眼看过去，就发现郭建阳带着四男二女站在那里，他苦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猛地眼睛一直，就扫到了两位美艳绝伦的女士身上，“晓艳，小……那个唐姐，你俩也来了？”


“我团拜拜到一半就跑了，”蒙晓艳才不在乎这里是省台还是市台，她白他一眼，“太忠，我陪我妈过来看节目，还不放我们进去？”


“瑞奇&#183;马丁的飞机晚点了，其实……你们可以晚些来的，”陈太忠艰涩地咽一口唾沫，他才刚刚挂了北京机场的电话，那边说了，素波的航班还要等一等——毕竟现在还在下雪。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睛就是一直，指着远处，嘴唇不住地哆嗦着，“那个啥，太过分了……你们都不吃午饭的吗？”


合着远处停下了一辆凯斯鲍尔豪华大巴，车上刷刷地在下人，下人也就算了，关键是下来的人都统一着装，一色的深蓝色工作服，上面两个大大的红字——“疾风”！


这是凤凰科委的人到了，陈太忠此刻真的是无地自容，尼玛……你们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谁让你们统一着装的？


不过，既然人已经到了，那说再多也没用了，要知道，能进了省台的车和人，都是有证件过了第一道门岗的——记录下来了。


“那个啥……”他清一清嗓子，“那个啥，群众的精神文明生活是要常抓不懈的，欢迎大家……你们好歹吃了午饭再来嘛，好了，过来点人头，我带你们进去。”


陈主任的这拨人比较多，但是台里发话了，文明办占大多数定额，李台长专门派了人过来，有资格进演播厅的主儿，要挂牌。


大家正挂牌呢，又是一辆豪华大巴过来了，率先下来的是个冷艳无比的女人，她扫视一眼，“高新区的，三十个，你们点一下……呦，陈太忠你不着急联系瑞奇吗？”


“这跟你有关系吗？”陈太忠正闹心呢，瞥她一眼之后，他冷冷地一笑，“我记得没有通知过你，蒋主任，操心太多……很容易变老的，会影响你的美丽。”


“我是听说北京下雪，瑞奇&#183;马丁可能航班延误，”蒋君蓉微微一笑，紧接着脸一沉，“我的很多客户，都是冲着他来的，陈太忠你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陈主任都说没通知过你了，”蒙晓艳看不过眼了，她冷哼一声，这个相貌比较“妖艳”的女人——其实她认为是妖冶，她有本能的抵触，“你上杆子找他干什么……什么？瑞奇不能按时来？”


蒋君蓉看她一眼，却是一言不发，目光中充满了不屑和怜悯，然后她转头看向陈太忠，“陈主任，我一直都愿意相信你，但是今天……好吧，我依旧选择相信你。”


“你不用相信他，他也不稀罕你相信，”蒙晓艳的性子本来就拗，吃她这么一眼，真的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异常“妖冶”的女性，她心里就更不满了，哪怕你是太忠的女人，我也要让你明白，大家都是太忠的人，想玩个性，你还没有那个资本——你有荆紫菱的相貌和才气吗？“你不相信他，又能怎么样？”


“气性不小啊，”蒋君蓉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眼中依旧是不屑，“瑞奇&#183;马丁不能来，这个消息好像你不知道……这点事情你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跟我呲牙？”


“你！”蒙晓艳直气得咬牙切齿，这一上午，她跟着团拜了几家之后，就开车直奔素波了，唐亦萱本来没打算来，但是她觉得一个人来没意思，特地回家叫上“老妈”。


就这，在来的路上，蒙校长的电话也不停，她不住地跟领导和同事解释，自己有要事来素波——她真没时间去考证瑞奇&#183;马丁的行程。


现在被人质疑了，她就恼怒了，才待要发火，看一眼沉着脸的陈太忠，她决定略略隐忍一下，“陈主任，这是你领导？”


“蒋主任领导不到陈主任，”一边有女声插话，大家扭头一看，又是一个顶级美女，身穿白色裘皮大氅，甜美中带着一丝高贵。


“甜儿来了啊，”蒙晓艳笑着冲她点点头，“过年好啊。”


“你也过年好，”田甜冲她一笑，看到小蒙身边的女人，田主播微微一愣，天下居然还有如此绝色美女？想她也是眼高于顶的主儿，但是有一种美叫倾国，是男女老幼通杀的。


唐亦萱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其实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下垂感极强的浅棕色裤子遮住了厚坡跟小皮靴，上身是大开领的浅灰色毛呢短大衣，露出了里面鹅黄色的高领羊毛衫。


“这位是？”田主播不能不问一句，这个女人带给她的震撼，或许也只能有小紫菱可以比肩了。


“这是我妈，”蒙晓艳很随意地回答一句。


“这是你妈……”田甜好悬就石化了，她愣了半天，才冲唐亦萱点点头，“阿姨过年好，呀……那你岂不是蒙书记的……那啥？”


“过年好，”唐亦萱淡淡地点点头，“过年了，晓艳怕我一个人在家闷，带我过来看看。”


看到这几个美女旁若无人地聊天，同为美女的蒋君蓉觉得自己受到轻慢了，她才待发话，段卫华正好走出来。


段市长见到唐亦萱，愣了差不多一秒钟，才走上前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呦，唐姐也来了，过年好啊。”


“嗯？”这次轮到蒋君蓉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这个衣着普通的女人——我没有听错吧，堂堂的素波大市长，管这个女人叫姐，而且主动打招呼？

第2930章 资源调用（上）


段卫华是来找陈太忠的，因为他得到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跟唐亦萱打完招呼之后，他扭头看向小陈，“太忠，北京那边出港的飞机，听说国内航班要给国际航班让路。”


“什么？”陈太忠听得就是脸色一变，“凭什么呢？”


“据说是，春节出国的旅客们，行程安排得比较紧张，”段市长特有的雍容微笑，此刻也不见了去向，他神情肃穆地发话，“国内的乘客要给他们让路。”


“这才是扯淡，”陈太忠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说推迟半个小时，结果直到现在快十二点了，瑞奇&#183;马丁乘坐的飞机还没起飞——这是国内航班啊。


这就太欺负人了，过年出国旅行的旅客固然重要，但是国内的旅客就不重要了吗？


当然，陈某人承认，人家机场这么安排，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这也是大局使然，国内的航班怎么安排都好协调，国际航班就未必了——到时候落地可能都要造成问题。


然而，别人的大局感是别人的，陈太忠有自己的大局感，你们出国的旅客重要，我们天南省人民的精神生活就不重要吗？


你们既然要搞特权，那就不要怪我也搞特权了，陈主任本来是耐心等着机场协调的，猛地听说自己被大局感了，那就对不起了……加塞儿谁不会啊？


说不得他抬手给黄汉祥打个电话，拜了年之后，就问起了此事，“这点小事，我不想找周瑞，您能帮忙打个招呼吗？”


“这个事情……还就是得找周瑞，”黄汉祥听清楚事由之后，沉吟一下，终于做出了判断，协调机场航班——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个事情太犯忌讳，凭良心说，就算黄某人能找到关系疏通，也不便去操作，太子党们不是在哪里都能享受方便之门的。


也许，一个机场副场长就可以做得了主，或者一个副市长打个招呼也行，但是偏偏地，黄汉祥这种身份的主儿，不便露头。


机场是个要害位置，太子党没有特殊理由，随便插手航班安排的话，后果真的很严重，黄总不得不解释一下，“打个不太合适的比方，副统帅跑路的时候，可是从机场强行起飞的，我最好回避类似事情。”


陈太忠大致听明白了，于是犹豫一下，“那周秘书出面……合适吗？”


“合适，老爷子关注一下天南省人民的精神生活，要求开个绿灯，这不过分，”黄汉祥还真解释得明白，“你也不用联系周瑞了，我跟老爷子直接说吧……给他拜年了吗？”


“我这个……马上，”陈太忠听得有点汗颜，“前两天去北京的时候，给周瑞打电话都打了二十分钟才通，拜了一个早年，今天还没有。”


“没有就算了，你电话也打不进来，”黄汉祥哼一声，“好了，这件事交给我了……记着，别人问起来，也是你找了老爷子，不是找了我。”


“这个我还是明白的，”陈太忠笑眯眯地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我倒是不想使用特权，但是别人非逼着咱使用……唉，真是的。


这个电话打完，大家差不多也就挂好了胸牌往进走，倒是段卫华见他一脸的轻松，走过来低声问一句，“联系好了？”


“好了，”陈太忠沉着脸点点头，“找老人家出面了，应该是问题不大。”


老人家……段市长心里默默地咀嚼一下这个词，心里也禁不住由衷地感慨，为这种事情就惊动某些人，小陈使用这些资源，未免有点太过随意了。


不过话说回来，做为下面省份的人来说，想影响北京机场的航班，找不到对口的人，那也只能找那些通天的关系来用了。


关键是对小陈来说，这资源并不是异常稀缺的，段卫华想到这里，也是不得不承认：老了啊，现在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陈太忠走进演播厅，要人帮着把科委的人安排在一堆，又托田甜将蒙晓艳母女安排到二楼，再然后，就是找陈洁去汇报情况进展了。


陈省长听完他的话，也禁不住苦笑一声，“嘿……其实瑞奇&#183;马丁他们，不也是外国友人吗？机场这么搞，实在是太死板了。”


等十二点半的时候，外面又走进一大帮人来，大家一看，居然是李枫亲自领过来的，再往后一看，四五个男女正在摘掉鼻梁上的墨镜——全是来自港台的艺人。


“哎呀，那不是打星小贾吗？”这个时候，段天涯正在陈太忠旁边，他看着其中一个男人愕然地发话，然后他认出了更多的人，“呀，还有蔻蔻和康妮……”


不多时，有消息传来，合着这些人也是追星来的，一大早就向素波飞来，只为能同瑞奇同台演出一次。


这些人来得是如此冒昧，甚至连陈太忠都没有得了消息，不过不管怎么说，来的明星都有知名度，其中还有人走通了褚伯琳的门路，于是将他们引进来，也是很正常的。


最起码，在座的观众看到这些人，不会置疑他们凭什么进来，更多的是感叹一句，“呀……XXX也来了。”


然而，这么多大腕的出现，又引发了台里另一个忧虑——这么多明星，上台表演是排不过来，但是不上台的话，似乎……又有点浪费资源了。


不过，这个问题虽然严重，但是台里并不是特别在意，他们面临着更严重的问题，北京的航班今天什么时候能到——瑞奇到不了的话，再说什么也是白搭。


大约到了一点钟的时候，趁着节目间隙，陈太忠又给机场打电话，却得知航班还没起飞，那边只是口口声声地说——快了快了。


快你个松花蛋了！陈某人现在哪里还敢相信这话？说不得又给黄汉祥打电话，黄二伯在电话那边回答，“接了你的电话，我就跟老爷子说了，现在肯定安排下去了，不过那么大的机场呢，协调起来，估计也要一点时间吧？”


“这个倒也是，”陈太忠苦笑一声，他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老黄，“主要是我这边压力太大，关心则乱嘛。”


“对了，老爷子说了啊，外国的明星不是不能请，但是也要大力发掘咱们自己的文化，”黄汉祥叮嘱他一句，“千万不要因为引进容易，就忽视了咱自身文化的发展……这是原则问题。”


“嗯，记住了，”陈太忠默默地挂了电话，想起那个依偎在躺椅上，有若风中残烛一般的老人，他心里也暗暗地钦佩，什么叫大局感？这才是真正的大局感。


黄老或者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还做过一些不合理的事——比如说推荐夏言冰做副省长，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精明而又能坚持底线的老人，愿意接受外来文化的同时，不忘强调弘扬民族文化的重要性。


正感慨着呢，许纯良也带着人来了，倒是郭建阳比许主任来得还要晚一点，他解释说，县城里的人，对初一的团圆饭特别注意——他这也是极尽所能地早来了。


终于，在一点二十的时候，传来了好消息：经过不懈的协调，北京道素波的航班，已经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预计在四点左右的时候到达素波。


等台上《顶碗》的杂技节目结束的时候，主持人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宣布这个消息，登时全场欢呼雷动，这大年初一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冲着这俩腕儿来的。


甚至那俩刚下台的小姑娘，也情不自禁地跳了起来——当然，她俩今天穿的演出服，满足了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怎么跳也不会暴露太多。


“不容易啊，”听到这满场的欢呼，陈太忠才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狂喜，心里禁不住暗暗咋舌：要是人真的来不了，哥们儿非得臭了大街不可。


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接这种临时活计了，这一波三折的，简直是太摧残人了！


既然已经确定飞机起飞，现场的气氛越发地热闹了，有些人甚至开始倒计时了——期待的过程，原本就是一种幸福。


陈洁等了这么久，搞得有点兴致缺缺了，于是将陈太忠叫过去，“等一会儿，你跟段市长和褚台长去接人吧，我有点乏了。”


“那您可以在机场训他们一顿嘛，告诉他们您等了这么久，”陈太忠听得就笑，他可并不认为，陈洁是真的不想去接机，只不过堂堂的副省长等一个艺人，等了如此之久，搁给谁也难免有点挂不住。


起码，陈省长未必是真的不想去，只不过她要在意别人的物议，表示一下不耐烦，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所以，陈主任给本家准备了一个台阶——哪怕她可能并不需要。


“唔，”陈洁明显地有点意动，她沉吟一阵，方始点点头，“嗯，就当是对小陈你工作的支持了，换个人敢让我等这么久，我还真的不答应。”


这种话，也只有女性干部才说得出口了，不过，陈省长说得自然无比，大家听得也就是无比自然了，于是众人就说，反正时间还早，陈省长您先休息一会儿吧。


说早确实还早，但是对那些追星族来说，也是度日如年了，许苒泠就不止一次跑到陈太忠身边催促，“太忠哥，你们还不去接机啊？”


小丫头疯狂地迷恋瑞奇&#183;马丁，现在放假在家，听说瑞奇要来天南，她兴奋难耐地通知了三个要好的朋友，然后那三位不管是坐飞机也好开车也好，居然今天在素波汇合了。

第2931章 资源调用（下）


陈太忠本来不是很想去接机，被各种人催得实在受不了啦，只得驱车直奔机场，车上还载了两个郭姓的瑞奇粉丝——郭芳和郭建阳。


飞机是四点过两分降落的，总共也就七十来个乘客，跟瑞奇&#183;马丁和凯特&#183;温斯莱特一起的，都已经过六十人了——春运就是这样，年三十的机票能打破头，初一的飞机基本上没人坐。


这六十多人里，凯特&#183;温斯莱特有十个人，瑞奇&#183;马丁的保镖、经纪人等，也有十个人，马小雅也带了三个人——毕竟这次邀请，是她和凯瑟琳组建的普雅公司发起的。


剩下的三十多个，就是演艺界跟着来的主儿了，其中不乏昨天在春晚上亮过像的，不过陈太忠不会买这些人的账——你再大的腕儿，我没请你来不是？


迎接的仪式有点仓促，省台那边都火烧眉毛了，其他人上了市里准备的豪华沃尔沃，瑞奇&#183;马丁则是坐进了陈洁的座驾——陈省长想关心一下这个青年人的成长历程。


马小雅毫不客气地拉开了陈太忠奥迪车的副驾驶座，不成想开车的不是陈太忠。


她略一错愕才待说什么，只听得“砰砰”两声车门的轻响，陈太忠坐上了首长位，另一个座位坐的……竟是凯特&#183;温斯莱特。


“嗨，露丝，”陈主任愣得一愣之后，笑眯眯地同对方打个招呼，“没有觉得我的车子小吗？我以为你会喜欢沃尔沃那种。”


“钻戒更小，但是我更喜欢，”凯特微笑着回答，“我只是一个演员，不是席琳迪翁，唱歌……我不是很拿手，我更喜欢演出。”


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花瓶，刻薄话在陈某人的舌尖上打了一个转，终于是乖乖地回去了，他知道，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歌是席琳迪翁唱的——最近他恶补了相关的内容。


这对凯特&#183;温斯莱特来说，或者算一个小小的遗憾吧，他决定不计较她这点冒失，于是就打算让对方开心一点，“希望你能喜欢这里，我们为了请到你，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财政预算……凤凰是个非常贫瘠的城市。”


“主角是瑞奇，这个不用解释，不要让我感觉到你的虚伪，那会影响我的心情，”凯特微微一笑，很自然地向窗外看去。


车窗外，自然是戒严的街道——事实上这个时候街上没有多少人，她看了几眼之后，满意地点点头，“我喜欢凤凰，不像北京那么冷，只有瑞奇才会喜欢那里。”


一边说，她的嘴角就漾起了笑意，“那个来自波多黎各的乡村男孩……我很怀疑，他在初次遗精之前，看到过雪花吗？”


“他有一副迷人的歌喉，还有一个强劲的屁股，”陈太忠微笑着回答，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仅次于我的屁股。”


凯特&#183;温斯莱特哈哈大笑了起来，女人果然是笑点很低的生物……


车队到了省台，就接近五点钟了，当六十多号人走进演播厅的时候，一时间欢声雷动，舞台上正跳劲舞的组合也禁不住停下来，对来自异国的客人报以热烈的掌声。


瑞奇&#183;马丁开过多少次演唱会，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他笑容满面向大家挥手示意，旁边不住有人向他送上鲜花，他含笑一一收下，这形象真是健康阳光得厉害。


相较而言，凯特&#183;温斯莱特受到的关注就要少一些了，不过她的个别粉丝更加地狂热，居然有个男人冲上来要拥抱她。


但是很遗憾，撇开她身边的保镖不说，这里还是省电视台，一边早有几个工作人员上前，将此人一把拖开，这位兀自挣扎不休。


凯特&#183;温斯莱特接触这种事儿也多了，只当看不见他，也是向着四周款款挥手，脸上还带着恬淡而纯真的微笑。


这女人倒不愧是个演员，陈太忠远远地站着看，想起她刚才还在车上说起什么乡村男孩遗精之类的话题，现在就是一脸的矜持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其他大腕，也收到了一些花束，不过跟这二位那是没法比的，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们。


最初的轰动过后，这些人就消失在了旁边的侧门中，客人们不能马上登台演出，哪怕他们有足够的精力，但是走向水银灯的时候，必须要做形象上的调整。


凯特&#183;温斯莱特的化妆就已经令人等得不耐烦了，但是瑞奇&#183;马丁比她更多事，他很用心地听音响师的分析——哪里的效果更好，而哪个角落更容易造成回声、衍射甚至是啸叫。


没办法，瑞奇同学吃的就是这碗饭，他比凯特更注意音响效果，而他的团队早早派过来，不但是要架设器材，更是要摸清舞台上演出的各个忌点。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直到六点钟，瑞奇&#183;马丁还没时间上台，凯特&#183;温斯莱特也只能盛装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折腾。


至于那些港澳和京城追随来的大腕，更是没人在意了，反正你们也不是天南请来的，不怕说句市侩点的话——没这二位，我们就算想请，怕是也请不动你们的大驾吧？


大约是六点半钟的时候，褚台长终于出面拍板了，“要不这样，先吃点东西吧，晚上的节目……大不了直播。”


瑞奇&#183;马丁表示直播没问题，凯特&#183;温斯莱特有一点犹豫，她毕竟不是以唱歌闻名的——虽然她也练习过声乐，比一般人强很多。


所以她就表示，自己才化了妆，就不吃了，倒是她的经纪人跟马小雅嘀咕两句，然后马总走过来找陈太忠商量，“凯特担心唱劈了，你说……能不能放录音对口型啊？”


陈太忠听得一呲牙，他今天折腾了整整一天，虽然仙人的身体很强悍，但是经历的大悲大喜实在太多了，也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了，“对观众也太不尊敬了，她不会这么不敬业吧？”


“这倒不是她的意思，是我的意思，”马小雅微笑着回答，她好歹是主播出身，对口型的事情见的多了，“她只是表示，现场演出的话，希望咱们能严格控制音像资料的流传。”


“她没说，那咱们就不用提了，”陈太忠点点头，他一向很讨厌弄虚作假，而且毕竟是天南出钱请她来的，你总要对得起那四十万美元不是？


不过想一想这音像资料的控制，他也有点头疼，“台里的资料能控制，但是……要是有人通过电视录像，咱也没办法管啊。”


接下来，招呼这几十号人饭局的事儿，就是省电视台在张罗了，还有人在剪辑今天晚上的带子，忙到一塌糊涂。


到了这个时候，陈太忠是比较清闲了，他甚至有兴趣去凤凰科委的人那里坐一坐，不成想他才一坐下，戏曼丽就递了一叠红布过来，她低声发问，“我们准备了一个条幅……能不能支开啊？”


“……”陈主任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春晚上现场拉广告肯定不太合适，不过想一想自己跑前跑后受到的这份折磨，他又觉得打一下广告也无所谓——换一个人来这么折磨，我也支持你打广告。


“上面写着什么？”他终于出声发问。


“阳光瑞奇，阳光疾风，”戏曼丽低声回答，“这个广告词，是乔市长设计的……他说，这样能突出重点。”


这也太赤裸了吧？陈太忠再度无语了，心说乔小树你好歹也是一文化人，就不能把广告词设计得婉转一点？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疾风车的机会，而且瑞奇&#183;马丁的个人形象，还真的跟疾风车的品牌挺像，“我给褚台长打个电话吧。”


都在演播大厅，居然要打电话联系人，可见这大厅里现在有多么热闹了，褚伯琳接了这个电话之后，犹豫一下立马点头，“五万美元，我让摄影扫你两次，每次最短不会少于两秒钟。”


“两万，”陈太忠觉得这家伙也太狮子大张嘴了，四秒钟让我出四十万，看把你美得。


“这个没得商量，”褚伯琳回答得很坚决，不过下一刻他抛出点诚意来，“到时候背景里也给你切换两次疾风车广告……就是外国模特拍的那个。”


“我去跟许纯良商量一下，”陈太忠不想做这个主，于是站起身四下找许纯良，结果死活找不到人，打电话对方也不接。


许主任正跟蒋君蓉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呢，聊的是素凤手机该怎么抓住机会宣传，这时，蒋主任看到某人走到一个小女孩儿面前搭讪。


想到此人身边众多的美女，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于是不屑地冷哼一声，“陈太忠这是没见过女人？刚跟一个老女人聊了，又找一个小女孩……这家伙的私生活也太乱了吧？”


许纯良不以为意地顺着她的目光扫一眼，扭过头才待再说话，然而下一刻，他就嘴巴微张愣在了那里，好久才哼一声，“蒋主任，请你嘴下留情，那是我妹妹！”

第2932章 还有大领导（上）


对于天南大多数人来说，并不知道春晚是白天就拍好的，那么直播不直播的，也没什么太大意义，但是某些有办法的人来说，这区别就大了去啦。


像高云风之流便是如此，大年初一，他的事儿是比较多的，但是听说晚上有国外明星的现场演出，他在七点钟出头就带着田强等人过来了。


高公子进演播大厅自然也不成问题，他甚至没有联系陈太忠出面——高省长可是分管广电口儿的，不过进来四下找一找，他还是看到了陈太忠。


陈太忠刚跟许纯良敲定打广告的事宜，许主任不会介意这点小钱，而且人家堂堂的省台台长发话了，这点面子他也是要给的。


陈主任跟褚台长打个电话沟通一下，才放下电话，觉得身后有人拍自己肩膀，扭头一看，“云风、田强，你俩怎么也有兴趣过来？”


“你这家伙，有好事不想着我，”高云风笑着摇摇头，接着眼睛一亮，“听说露丝……嗯，就是那个凯特？温丝特莱也来了？”


“是温丝莱特，”陈太忠纠正一下，心说这才对嘛——他可是很清楚，高云风就是属于那种彻底被国足伤了心的主儿，从519到各种黑色三分钟、五分钟之类的，他平常都不知道听这家伙念叨了多少遍，“我也记得你不看足球了。”


“嗯，我是她的影迷，”高公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丝毫不以念错名字为耻，接着他又四下扫视几眼，“她在哪儿呢？领我去见一见吧？”


“陈省长、段市长和褚台长正陪他们吃饭呢，”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我都在这儿呆着，你确定自己要过去找她？”


“那就等一等吧，反正是你请来的，我有的是机会，”高云风微微一笑，又冲他挤一挤眼，“太忠，她真有那么好看？”


“这个嘛，”陈太忠已经知道，这货打的是什么心思了，不过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像个皮条客，虽然陈某人给韦明河、邵国立之类的介绍过外国模特，也一起到巴黎嗨皮过，但那时他自己也在玩，而那些模特又是明码标价要赚钱的主儿，大家就是各取所需了。


可这凯特是他以干部的身份，从国外专程请来的，人家的职业是演员——虽然那个圈子也未必能干净多少，但是靠身体赚钱基本就是副业了，更多的是拓展人脉的手段。


所以陈太忠的心里，还真的有点小抵触，“你这家伙，真是啥也敢惦记，我可以引见你俩认识，其他的不管……哥们儿好歹处级干部呢，要保持中国政府官员的形象。”


“嘿，我别的爱好没有，就是爱玩个明星，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高云风冲他挤一挤眼，“这么大牌的，还真没玩过……太忠你帮个忙吧。”


“个子比人家还低，也不知道谁玩谁？”陈太忠白他一眼，高公子其实不算低，差不多一米七一、七二左右，可是那凯特&#183;温斯莱特穿上高跟鞋，比他陈某人都矮不了多少。


她具体有多高，陈太忠不是特别清楚，但是起码也有一米七二，“帮忙免谈，就是引见一下……不过我倒是听说，瑞奇&#183;马丁喜欢男人。”


“你饶了我吧，”高云风听得就是一个激灵，他的性取向可从来都很正常的，“恶心人也不是这么个恶心法儿……他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


陈太忠笑一笑不回答，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门口人影一闪，却是褚伯琳走到了那里，再然后，段卫华也走了过来。


他正奇怪是怎么回事呢，一个瘦高个儿从远处走了过来，蒋君蓉见状也迎了出去，没办法，陈某人也之好亦步亦趋地跟出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南省政府的一把手蒋世方，他冲褚伯琳和段卫华点点头，“你们忙，正吃饭呢，是吧？小陈陪着我就行了。”


好像我就不用吃饭似的，陈太忠心里暗暗腹诽，脸上却是漾起一丝笑容，“您吃了吗？”


“嗯，”蒋世方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褚台长哪里敢就这么走了？说不得带着省长大人走进演播大厅——总算还好，二楼有几个位置极佳的包间没安排人。


亲自将蒋省长安排进其中一间，他又指定了两个人专门服侍，这才退出包间来，心里有点纳闷……这位爷怎么也来了呢？


不止他纳闷，陈太忠也纳闷着呢，倒是穆大秘和蒋主任交换个眼光——这个消息就是蒋君蓉通知的。


包间并不是很大，坐四个人就满了——尤其要指出的是，严格来说这里只是个隔断而不是包间，不但门口只是挂了一个门帘，上面也没顶子，场内的喧嚣，这里听得一清二楚。


蒋省长坐下之后，端起一杯白水轻啜，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好半天之后，他才冲陈太忠微微颔首，“小陈不错，这么短的时间，能请到两个国际知名的艺人。”


“这也是碰巧了，下了两个节目，褚台长跟我要赔偿，我这是赶着鸭子上架，被逼无奈，”陈太忠苦笑一声，心里却是越发地迷糊了，老蒋你大初一的过来，肯定不是追星来了。


蒋省长嘿然不语，又看一看四下的环境，然后就发起呆来——起码看在别人眼里，是发呆的样子。


倒是穆海波很清楚，领导这不但是在想事，也是有点嫌自己碍眼，说不得又看一眼蒋君蓉，站起来走了出去，蒋主任见状，也站起身走了出去，心里却是禁不住暗暗恼怒：你们这是要说什么呢，连我这个做女儿的都不能听？


蒋世方似乎没感觉到他俩出去了，还是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大厅，好半天他才轻喟一声，“这么多的观众，就是你所做成绩的最大肯定。”


“真的是碰巧了，”陈太忠再强调一遍，然后才感触颇深地发话，“其实，天南在流行文化方面，确实是比较荒芜的，大家都没见过这么大牌的明星，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


“嗯，我看到了不少熟人，”蒋世方缓缓点头。


别说你看到不少熟人，我看到的也多啊！陈太忠的感触是发自内心的，这一千人的大厅里，他的熟人真的是太多了，文明办和科委两大块不说，还有高云风、许纯良兄妹、田强、花华、小萱萱和蒙晓艳、段卫华、陈洁、凌洛、孙正平……


甚至，他还看到了邵红星和韩忠，简直是一锅乱炖……“啧，这大初一的大家都不在家里，跑过来看热闹，咱省人民的精神生活，也亟待提高和充实。”


听到这话，蒋世方很果断地点点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你的想法我支持，像你这个能力，也有必要充分地调动起来，今年着手搞个文化节吧。”


“文……化节？”陈太忠听得嘴角微微抽动一下，隐约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起码刚才的抒情，好像给自己带来了点麻烦，“什么文化节？”


“什么文化节，那你们文明办要考虑的，”蒋世方不动声色地回答，“我能保证的是，省政府会大力支持的，等回头我会跟老潘就此事碰一碰。”


“这个……好像其他省，负责类似事情的，是精神文明领导小组，副省级的小组，”陈太忠一听说，自己又即将面对一个大活，忙不迭地暗示，“还有一些地方，是私人公司来运作的，毕竟涉及到了出场费之类的东西。”


蒋世方一听就明白，这厮不愿意接这种活，但是既然丫都抒情了，他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精神生活……怎么能全指望省领导和私人公司呢？文明办要充分发挥主导作用。”


“但是，会涉及很大的费用，”陈太忠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今天的事情了——当然，这次是他操作得太匆忙，所以才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但是他堂堂的一个正处，去张罗什么戏子之类的文化节……这活儿也太扯淡了吧？


所以，他从内心深处抵触，而且他理由充足，“像这次请来瑞奇&#183;马丁和凯特&#183;温斯莱特，出场费一共只有九十万美元，可是褚台长就疼得龇牙咧嘴……这是友情价，翻一翻未必请得来人，像那个瑞奇，是有钱都请不到的。”


果然是有钱都请不到，蒋省长听得暗暗点头，他早就听穆海波这么评价过，倒也不觉得奇怪，不过对这些明星的报酬，他还是有点微微的好奇，“这两个人来中国一趟，正常的费用就是一百八十万美元……是不是有点多呢？”


“就这还没算上食宿和路费呢，而且，两个人都不是一个人来的，瑞奇&#183;马丁带了差不多三十个人，还有自己的音响和乐器，”陈太忠摇摇头，为蒋省长扫盲，“最关键的是，中国不是他们事业的重点发展方向，人家来这儿，就是捞一票算一票。”


“这个形势……听起来比较严峻，”蒋世方沉吟一下，侧头看一下大屏幕，发现已经开始播放本省春晚的片头广告了，于是扬一下下巴，“你帮我拨一下潘剑屏，我跟他说。”

第2933章 还有大领导（下）


潘剑屏本来也是要来春晚的，不过听说陈洁去了，他就懒得再去了——级别相同的干部，总是要注意尽量避免在公众场合下碰头，更别说，这春晚还是两人职能重叠的区域。


他是多少年的老宣教了，对追星这一套看得很透，也没兴趣去追，哪怕他就是来了现场，也仅仅是表明，我们宣教部对全省人民的精神生活很重视——至于对外国客人的欢迎，那都是排在其次的。


既然陈洁出面，他就不再掺乎了，反正宣教部去了那么多人，连他的秘书赵丹青都拖家带口地去了，现场是什么情况，他了解得清清楚楚。


潘剑屏甚至知道，接下来的春晚里，有些是录像，有些是直播，所以他打算通过电视欣赏一下天南台的春晚，在那种地方看节目，哪里比得上在家看舒服？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漫不经心地看一眼，发现是某个处级干部的电话，潘部长手机的电话号码簿，是赵秘书帮忙整理的，有时候部长自己也摆弄一下。


他的手机通讯录中，根本不会列上普通的处级干部，不过现在打电话的这位，不管是赵秘书还是潘部长，都认为他有资格上部长的通讯录。


“这会儿你拜的什么年？”接起电话之后，潘剑屏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了，“小陈你招呼好客人才是正经。”


“剑屏部长，我蒋世方，在省台，借小陈的电话用一下，”对面的回答，令他有点措手不及，“刚开春，咱宣教部就搞了一个开门红，很不错啊。”


“……”潘剑屏愣了足足有五秒钟，这个意外真的是……太意外了，他甚至想不出这个电话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味道，不过，现在不是他琢磨的时候。


于是，他干笑一声，“广电局能有这样的成绩，是世方省长领导有方，小陈这家伙也真是的，不告诉我，省长一直在关注此事。”


我一直在关注此事？蒋世方也只能苦笑了，他只不过是生出了点念头，潘剑屏就含沙射影地来这么一句。


当然，他不会解释说，我的秘书出去了，而我随身又不带手机，所以用小陈的手机跟你联系一下——这话说出来还不够丢人的呢。


“节目不错，一会儿还有直播，老潘你过来吧，”蒋世方发出了邀请，“你现场感受一下这个气氛……观小知大，人民群众还是很喜闻乐见的。”


“嗯……好吧，”潘剑屏沉吟一下，终于是答应了，蒋省长的邀请很有点没头没脑，但是说白了，此事是宣教部的陈某某一手操作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既然蒋世方先做了肯定，他就不怕出什么幺蛾子，就算有人想拿此事做文章，他潘某人是个怕事的吗？


更别说陈太忠就在现场，小陈不是他的人，但更不是蒋世方的人，平心而论，潘部长相信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小陈是会站在宣教部这一边的——那家伙山头主义很强的。


反正大省长难得出口相请，他也愿意给对方一个面子，不过直到车进了省台，他还是没想明白，蒋世方到底是打的什么样的算盘。


赵丹青已经得了消息，在院子里面等着，见部长的车停下，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录像才播了二十七分钟，直播大概要八点半到九点了。”


“全是咱省的录像？”潘部长知道，今天来了不少大腕，省里的这些节目，看到人家眼里，估计是比较砢碜的，可是……谁能想到会来这么多大腕？早知道的话，台里没必要准备多少节目。


“全是咱省的，”赵丹青点点头，他为部长服务多年，知道领导想要了解的是什么，“不好随便下，来的这些明星，人气不容易留住，省里搞春晚这么久，一直是在自力更生。”


是啊，天南的春晚，一直在靠着本省的艺人在支持，潘剑屏非常明白这一点，不管节目好不好，总还能凑出个春晚来，而且今年的春晚，大家也用心地排练了。


眼下哗地冒出一堆大腕来，要是真的全上的话，天南今年的春晚就算出彩了，但是难免会伤了老人的心，而且最关键的是，影响了大家的工作积极性，那……明年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延长节目时间……到凌晨一点也无所谓，”他轻喟一声，“总不能让其他的明星觉得咱天南架子太大，留一份人情吧。”


“跟这些人讲人情……”赵丹青轻声嘀咕一句，不过这声音虽低，却勉强也能让潘部长听到，所以，这算是婉转的提醒。


赵秘书对演员的印象素来不好，他出身于大户之家——这一点从他的名字就看得出来，后来家道中落，原因虽然多多，但是他祖父和大伯确实是败坏在两个戏子的手上。


从小他就被父亲耳提面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所幸的是，他知道潘部长也持这个观点，所以不怕提醒一下。


潘部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顿，走到演播厅门口的时候，才停下了脚步。


陈太忠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部长，您这来得也太突然了吧？要我说，检查督促大家的工作是好事儿，可也要适当考虑家庭生活，这大过年的出来……其实，我们这些老部下，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不会掉链子。”


你到宣教部有半年没有，还老部下？潘剑屏真是有点无语了，不过同时他也知道，这家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必要当真，正经是这厮心里有主意得很——没错，关键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跟着陈太忠走进来，他发现小陈也没有遮着掩着，而是直接将他带进了某个包间，“蒋省长，部长来了，您二位领导商量事吧，有指示就给我打电话……”


“慢着！”不成想那二位领导异口同声地喊一句，再然后，潘部长看一看蒋省长，不动声色地吩咐，“你就在这儿呆着，学习一下省长的讲话精神。”


陈太忠听得明白，潘部长这么说，既表现出了副省对正省级的尊重，同时又不无昭示主权之意——小陈是我宣教部的人，虽然您是领导，但是使唤他……得我来！


“嘿，”蒋世方摇摇头，看起来很有点哭笑不得的味道，然后他一指一楼的观众，“剑屏，你数一数下面打瞌睡的人……算了，你还是数一下没打瞌睡的吧，工作量还小一点。”


“省台的节目，就是这个样子，”潘剑屏表示，哥很淡定，“省里不给拨钱，一直就是这么半死不活的，去年褚伯琳还带着一帮人去找我吃大户……”


“这个局面，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蒋省长做出了指示，“这是不作为。”


“我支持您的看法，我也很痛心，”潘剑屏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但是……没钱。”


“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责任心，是万万不能的，”蒋省长改动了一下某个经典台词，“小陈也跟我说了，资金是瓶颈，但是我想说一下主观能动性的问题……算了，先看节目吧。”


两人说话间，主持人就报上了下一个节目，“下面，有请我们来自加勒比海的嘉宾，请大家告诉我……他是谁？”


“瑞奇&#183;马丁，”下面的观众异口同声地回答，许多昏昏欲睡的主儿，登时就警醒了。


“我听不太清楚，请你们告诉我，他是谁？”主持人再次将麦克风递向了场外。


“瑞奇&#183;马丁，”观众们回答的声音，又大了许多。


三里屯的业余主持人，好像也就是这么一个风格吧，陈太忠听得有点不舒服，不过既然大家喜欢，他也不会干预，过年嘛，热闹就好。


“广告之后，马上回来，”主持人笑眯眯地蹦出一句台词，随即重重地一挥手，大屏幕切换到了广告上——这就不是业余主持能说的话了。


最先出的广告是五秒钟的百事可乐，这是送给瑞奇&#183;马丁的——他是这产品的代言人，再然后就是疾风车的广告，却不是葛瑞丝和贝拉拍的。


广告播放期间，台上也没闲着，有人七手八脚将器材往台子上搬，乐队走上台，然后是伴舞，最后是四个伴唱——其中居然有一个香港飞来的歌星也站在里面，显然这货是加塞的。


“这么多人，是你要求他带的？”潘剑屏看得有点咋舌，于是侧头问一句身边的小陈，不过这句问话听到蒋省长耳中，不无昭示主权的意思。


“这就是他的团队，走到哪儿好像都这么带，”陈太忠扬一扬眉毛，悻悻地回答，“哦……好像有个伴唱是临时加进去的。”


随着节奏明快的音乐声响起，身着白色紧身裤，上身穿灰色紧身短袖T恤的瑞奇&#183;马丁缓缓走上台来，一副阳光到了极点的形象。


灯光暗了下来，一束光线打到了他的身上，拉丁王子开始放声高歌，大厅里的人显然有点过于激动，居然有不少人跟着就哼了起来。


这些声音原本还较为低微，不过随着气氛越来越热烈，来自场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第2934章 轰动


瑞奇&#183;马丁显然也注意到了场外气氛的变化，他不住地向观众们微笑挥手，结果，他的反应愈发地激起了观众们的热情。


等到了后来“Go，go，gol！Ale ale ale”的时候，观众们的声音甚至超过了原声，现场气氛热烈到无以复加。


导播抓住时机，扫了一下观众席，在那个红色的“阳光瑞奇，阳光疾风”有个明显的停顿，扫过去之后，然后又回扫一下，似乎是不相信有人在春晚现场打广告。


偷工减料！这绝对没有两秒，陈太忠差一点生出打电话的冲动，来回扫加起来都不到两秒——老褚你不会把这算成扫了两次吧？


不过再转念一想，想要叫真也是许纯良的事儿，于是他将此事抛在了脑后，倒是潘剑屏见状，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一眼，要确认某处是不是真的存在那么一条横幅。


在雷动的掌声中，瑞奇&#183;马丁完成了在天南的第一首歌，他笑着冲大家摆一摆手，主持人又走上台宣布，“下一首歌，《摇摆身体》，让我们来一起欣赏拉丁王子的劲舞。”


这首歌并不为天南人所知，但是瑞奇唱得兴起，在疯狂的节奏中，尽情地展现出了他声名赫赫的“电动马达”屁股。


正是因为大家都不熟，潘剑屏才有心思发表评论，“哎呀，这个春晚搞得有点像演唱会了……小陈，那什么……疾风车还拉条幅？”


“咱这春晚，跟中视的不能比，”陈太忠本不想辩解，但是部长捎带批评疾风车了，他就要解释一二，“气氛热烈就行……光拉那个条幅，褚台长敲了疾风厂五万美元广告费。”


“啧，”潘部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个解释让他更深切地意识到了现状，中视春晚没广告？那才是胡说。


不过人家都是软广告，润物细无声，有一份矜持在里面，不像天南台一般，得扎扎实实地做成硬广告，甚至连“广告之后马上回来”都说出来了——这是春晚呐。


人气不行的电视台就是这样，广告做不硬，客户不认，至于说春晚现场扯条幅，还是那个字儿，穷啊。


“可以办个演唱会，”蒋世方凑近身体，才听清楚这二位在说什么，于是他插嘴，“老潘，你看现场这气氛……小陈说得好啊，天南的流行文化真的是几近于荒漠。”


“嗯，”潘剑屏点点头，他隐约猜到蒋世方想说什么了，不过现在他只有听的份儿，一边点头，他还狐疑地扫陈太忠一眼。


老蒋你这……你这忒不像话了，是你要搞文化节的嘛，陈主任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却是恨不得做个小纸人，上面写上“蒋世方”三个字，拿针狠狠地扎一通。


“所以，搞个文化节，是有必要的，”蒋省长见潘部长不接话，他停顿一下继续发话，“现在这物质生活正在逐步丰富，群众的精神生活，也要跟得上去才行。”


“嗯，”潘剑屏再次微微地点头，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但正是因为明白了，他反倒是越发地糊涂了——姓蒋的怎么会这么好心，关注起精神文明建设来了？


杜毅对文明办视而不见，那么蒋省长适当照顾文明办不是不可以，可是照顾到像眼下这样，大年初一拉潘某人这个宣教部长来看春晚现场，这就不仅仅是单纯的照顾了。


所以潘部长真的有点想不通，说不得他指一指舞台背景屏幕——现在的屏幕上，是葛瑞丝和贝拉拍的疾风广告片，不过没有字幕。


两个美女从若干不同角度骑上电动车，然后驱车而行，风中是飘舞着的金色长发，然后又是“吱”的一个急刹，车子猛地一个侧摆停住了，青春而又张扬的气息。


凭良心说，这个广告背景配《摇摆身体》这首快节奏的歌，还真的很合适，活力和阳光是主题。


潘剑屏似笑非笑地看陈太忠一眼，“我说小陈，你夹带私货可以，不要夹带得太多吧？”


“这个是凤凰科委许主任跟省台商量的，我没有参与，”陈太忠摇头，很坚决地否认，“我只是感觉，褚台长很缺钱。”


“是啊，缺钱，”潘部长借这个机会，找到了给蒋省长的答案，“省长，搞这个文化节，又得不少支出，钱紧呐。”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蒋世方微微一笑，又抬手指一下陈太忠，“像小陈这次，就没花了多少钱，大家用心挖一挖潜力，争取花小钱办大事。”


他答应过小陈，尽力地支持，但是当着潘剑屏，他就不能说这话，一个是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毕竟宣教部是老潘在当家，另一个就是……他敢这么说，万一潘剑屏真的狮子大张嘴要钱，那也就没意思了。


“这个……我回头召集同志们商量一下，”潘部长越发地搞不懂对方的算盘了，于是就打算先放一放此事，顺便还叫一下穷，“还是缺钱啊，就请了这俩，您看，出来多少广告？”


蒋世方点点头，也不再说话了，他自然是要给对方一个考虑的机会，眼下这么做，不过是让老潘知道，自己支持此事的决心罢了。


然后，瑞奇&#183;马丁唱完这一曲，本来是要下了，可是观众们实在太热情，他又加唱了一首《疯狂人生》，走下台时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这也就是在地方台，在中视，一个歌手肯定不可能有在春晚连唱三首的机会。


不过这一曲《疯狂人生》虽然没有《摇摆身体》那么劲爆，但其旋律和节奏，隐隐约约有点《生命之杯》的味道，台下的观众听得如痴如醉，在瑞奇谢幕走下台的时候，如雷的掌声简直有掀翻屋顶的架势了。


接下来，就轮到那些捧场的明星了，不过有瑞奇珠玉在先，后面还有凯特压阵，大家也不好再唱什么了，索性灵机一动，来了一个明星大反串。


别说，这个节目后来还受到了一致的好评，说相声的唱黄梅戏去了，唱歌的吹口琴去了，演小品的表演武术和劲舞……让观众们大开眼界。


九点钟的时候，凯特&#183;温斯莱特出场，中规中矩地唱了两首歌，她唱的《我心依旧》虽然没有席琳迪翁的味道，但她好歹是露丝来的不是？


观众们照例要求她加唱，不过凯特笑着摇头拒绝了，她的唱功可是赶不上瑞奇，刚才那两首，都有音节处理得不是很好。


不过，正是因为这点小小的瑕疵，其他省台的专业人士就有了新的发现，“我操，这不但是现场直播，还没有假唱……天南台这次可是要火一把了。”


再然后也就没啥意思了，继续放录像，可是中间连着的这三个节目，真的都够份量，尤其天南台本来就是上星频道，这半个多小时就红遍了全国。


这大年初一的，大家本来也就没啥事情干，拿个遥控器乱换台的主儿海了去啦，然后猛地看到瑞奇&#183;马丁在天南唱生命之杯，广告都打得满天飞——那还不得赶紧通知朋友和家人？


既然又开始放录像了，大家也就渐次地起身走人了，倒是李枫兴奋得到处乱问，“算成功吧？我们这次不错吧？”


她这还算轻松的，台里的值班电话都要被打炸了，甚至连褚台长的手机都俏到不能再俏——其他省的同行都有打电话过来的，有的是赞许，有的是取经。


见到演员们都回化妆间了，高云风有点坐不住了，他正四处张望，想找陈太忠帮自己拉皮条呢，猛地看到太忠陪着两位领导模样的人从一个包间走出来。


高公子不认识别人，但是一眼就认出了蒋世方，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操，不是说今天来得最大的是陈洁吗？田强，那个黑黑的家伙是谁？”


“看着面熟，”田强也不认识潘剑屏。


“那是宣教部潘部长，”旁边有人认识潘部长，陈太忠若在的话，应当会发现，说话的这位是蒙妮文化广场的老板宋伟。


“坏菜，”田强本来就觉得此人面熟，等听说是潘剑屏，站起身就往外走，“云风你有胆子就呆着吧，这么多领导，我得先溜号了。”


“别，别，咱俩一块儿，”高云风也胆怯了，这二位衙内可知道轻重，三位省级领导出现在这里，那不可能全部马上各回各家，没准还要有个交流什么的。


做衙内的最怕的，自然就是自己的老爹了，想到这里他转身就走，猎艳啥时候都可以，可不能给老爹闯祸，“这儿我熟人太多了。”


“我熟人也不见得比你少，”田强也是这种感觉，所以他走得飞快，“还有不少甜儿的朋友都认识我呢……诶，那不是老韩吗？”


“好像瑞奇&#183;马丁就是住在他那儿，”高云风也看到了韩忠，才停了一下，却发现陈洁从包间出来之后，走向了韩老大，他登时埋头疾走，“算，出去给他打电话吧。”


陈省长知道蒋省长和潘部长来了，但她看到那二位在聊天，就有意放慢脚步，在韩忠的桌边站一站，强调说瑞奇同学辛苦了，你那个酒店今天要把好关，提供好服务。


“我已经……清场了，”韩老板赶忙站起身来保证，不过下一刻，他觉得自己用了黑道味儿很浓的词，赶紧追加解释，“正月里住店的人也就少……我加双岗，保证外国客人的安全。”


陈洁没表态就转身离开，因为蒋世方在冲她招手。

第2935章 初一夜（上）


其实，蒋世方也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只听说这台晚会比较受关注，就想着搞个什么节日，巴巴地跑过来，真是有点不够稳重。


然而话也不能这么说，走到蒋省长这一步，主政一方而上进无望，女儿又年纪轻轻做了正处，很争气，那他追求的东西就没多少了——无非名耳。


这是一直以来他的愿望，他也不求像一说起苏州，大家就会想起筑城的伍子胥一样，但是他总希望自己在耄耋之年回乡时，有人说——看，这个XXX，就是老省长当年一手抓起来的。


所以他略带一点魔怔地来了，而这些粉丝的情绪，又是很容易感染人的，蒋省长一看，呀……我琢磨得确实有道理啊。


这人要是陷进牛角尖了，那就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有理，潘部长的反应有点迟钝，但是蒋世方并没有因此而气馁，他反倒觉得有点可笑。


你不就是怀疑我的动机吗？这是你想多了，我没不好的动机！老潘你这也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当然，人家这个提防的心思，蒋省长也能理解，人在官场嘛。


反正这件事他已经提了开头，为了保持一把手的尊严，再走回头路就不合适了，见到陈洁也出来了，他就抬手将人叫了过来。


到了这个时候，蒋世方也无须再掩饰什么了，他就是很直接地表示，今天这个晚会虽然有不尽人意的地方，但却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步，天南的流行文化已经荒芜得太久了，以后这种活动要常搞，最好能实现周期性的良性循环，陈省长你要多关注一下。


陈洁也听得懵懵懂懂的，潘剑屏的到来，就让她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毕竟她算是摘了宣教部的桃子——当然，这桃子不大一丁点，促成此事的本家，也是她陈洁一直看好的人。


现在蒋世方又来这么几句，她真的是有点搞不清楚情况了：姓蒋的你想挑动我跟潘剑屏斗吗？


别看陈洁只是个副省长，但是她身为天南的本土干部，又是凤凰系的领军人物，还真的不是很怕潘剑屏，大家相互尊重才是正理。


所以她就表示说，我也觉得这个节目不错，可是这一台晚会，是宣教部促成的，省长您的建议我大力支持，不过您得找对正主儿——这不是推卸责任，这是摆明因果。


潘剑屏管宏观，你管微观，蒋世方也不多说，转身离开，他觉得自己今天魔怔得已经挺厉害了，“天南的精神生活，是非抓不可了，这是我的态度。”


陈洁可是没想到，自己来看个晚会，看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真的想不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两个省委常委的状态，怎么如此地古怪？


不过她相信自己是受了无妄之灾的，想到下午小陈还撺掇自己去接机，于是她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陈太忠，“这个工作我愿意配合，太忠……不要让我和潘部长失望。”


说完这话，她也走了，潘剑屏固然是省委常委，但是她无需卖太多的面子，说到底，她在天南的底蕴和在上层的关系，并不逊色于潘剑屏。


只是她走之前的话，却是别有用意，意思是说陈太忠你虽然在宣教部，可也是我关照过的，一定要帮着我和潘部长保持沟通的顺畅——你起到了足够的润滑作用，我俩才不会失望。


可是陈太忠的脑袋一直在发木，就没想到这一层用意，听到这话之后，就有一点压抑不住的恼怒——你也要我搞这个文化节？


倒是潘剑屏始终保持头脑清醒，他见陈洁真的离开了，才沉声发话，“小陈，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一说。”


“啧，这我还真是满头雾水，”陈太忠也搞不清楚缘故，说不得将事情细细地解说一遍，“……他居然要求我，多操心引进艺人的事，这真的太可笑了，哈哈……咳咳，潘部长您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蒋世方这次……”潘剑屏皱一皱眉头，看着他沉思半天，方始缓缓地点头，“倒是没有看走眼，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陈太忠听到这个评价，心里的沮丧简直是无法形容，愣了好一阵，他才出声反驳，“但是我更想做的，是揪出各种不文明现象，而不是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潘剑屏脸一沉，难得地训斥起了他，“这不是华而不实，而是你不珍惜你自己的潜力，你觉得……天南能把瑞奇&#183;马丁请来的，有多少人？”


“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能把他请来的，还真是不多，”陈太忠点点头，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然而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尾巴翘得太高了，说不得又夹起来，“我也是碰对了运气，主要是……我有在国外工作的经历。”


“这个经历……就是别人无法比拟的，”潘剑屏不动声色地发话。


“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蒋世方要我搞一个什么样的文化节，”陈太忠听得也恼了，他双手一摊，“而且我对这个东西，真的没什么兴趣。”


潘剑屏嘿然不语，好半天之后，才微微一笑，“干工作都要有兴趣的话……那孔繁森牺牲得不是很冤枉？咱们要讲的是觉悟，是服从组织。”


“人前全是孔繁森，人后就是王宝森，说空话谁不会？”陈太忠很不服气地顶一句嘴，然后又拍领导马屁，“部长，咱文明办又不归省政府管，我尽量配合，也算给省长面子了吧？”


“你小子怪话还真多，”潘剑屏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转身走了，不过部长大人走是走了，却并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这事儿还要有周折。


送走潘剑屏之后，演播大厅就真的没有多少人了，陈太忠一转头，想安排一下蒙晓艳和唐亦萱，才发现她俩身边居然站着段卫华和孙正平，他的眼皮子禁不住猛地跳一下。


她俩能认识孙正平？陈太忠不太相信这个事实，不过他要操心的其他事也不少，比如安排凤凰科委的人。


科委这次来了三十个人，眼下九点半了，按说坐凯斯鲍尔回素波也来得及，但是这终究是夜路，不太安全，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还不如明天六点起来，八点以前赶到素波。


“那大家都去办事处吧，”这一刻，陈太忠很欣慰，科委在素波有了办事处——这还就是方便，“戏主任你联系一下……嗯，我强调一点，大家打个扑克麻将啥的无所谓，过年了嘛娱乐一下，不过谁敢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别说警察，我就不会放过他。”


一帮人上车轰然离去，然后一声叹息在他的背后悠悠响起，“小陈你虽然忙了点，但是好像……很乐在其中啊。”


陈太忠甚至不需要回头，就听出了这位是谁，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女人，真的没几个，“张大姐您也回来了？”


说话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文明办主任马勉的爱人张璘，陈某人一直没有注意到，大厅里还藏了这么一个女人。


“过年了，肯定要回家的嘛，马勉也回来了，”张大姐微微一笑，“老马回来为什么不通知大家，这个我不用跟你说……小陈，大姐想劝你一句。”


“您讲，”陈太忠重重地点点头，以示他很重视。


“那些外国明星啊什么的，也就是那么回事，你还年轻，作风问题是很要命的，”张璘还真的敢说，“老马就是前车之鉴……你别摇头，我看出来了，那个露丝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点头还不行吗？但是她有老公啊，”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点点头，不过饶是如此，他心里禁不住也生出了点自得之心——凯特&#183;温斯莱特对我有意思？


他没想过跟那个女人发生什么超友谊关系，凯特真的并不比贝拉或者葛瑞丝漂亮，只不过名气大了一点罢了，但是作为一个好胜的男人，他并不介意多出几个暗恋自己的美女。


没错，陈某人就是这样的心性，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打破诸多记录，成为仙界里的传说——他非常享受别人仰视的目光。


“良药苦口，你好自为之吧，”张璘笑一笑，也不跟他多说，径自走出了演播大厅。


然后，陈太忠想关心一下蒙晓艳的行踪，却是又被花华几个人拦住了，“老班长，瑞奇只演一天，真的不过瘾啊，开个演唱会行不行？我们买票！”


“老班长给你唱吧？我保证扭得比他强，”陈太忠沉着脸，煞有介事地回答，“不用买票，你管酒就行了。”


众人知道这是玩笑，嘻嘻哈哈散去，他再找唐亦萱，却是了无踪迹，不多时，他接到了蒙晓艳的电话，才知道两人要上高速了，“……不用管我们了，十一点就到家了。”


怎么能不管呢？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小萱萱坐夜车，“太不让人放心了，在高速路口等着，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晓艳开车的水平不错，”唐亦萱听他说得直接，就接过电话，“你还要陪外国客人，不要耽误了正经事。”


“送你们能用多长时间？”陈太忠傲然一笑，用命令的口气发话了，“等着！”

第2936章 初一夜（下）


陈太忠送唐亦萱和蒙晓艳，真的没用了几分钟，一个万里闲庭赶到高速路口，将蒙校长的桑塔纳收起来之后，拥着二人，在瞬间就来到了三十九号院。


“车我给你放外面门口，明天你自己开就行了，”他也不多说，转身就消失了。


蒙晓艳愣了好半天，才侧头看一眼“老妈”，她知道太忠很有些神奇的手段，却是没想到神奇若斯——一眨眼就从凤凰来到了家里？


看到唐亦萱面无表情，一时间她又变得忿忿了起来，“哼，你早知道他有这本事，对吧？”


“是我先认识他的，”小萱萱很不满意地看她一眼，一边脱外套，一边慢条斯理地回答，“而且，是我求他治疗的你。”


“……”蒙晓艳这下没话了，好半天她才微微一笑，“唉，他肯定是找那个凯特&#183;温斯莱特去了，你不难受吗？”


“难受有用吗，你还会舍得离开他吗？”唐亦萱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接着又轻喟一声，“八成明天……他还要去荆紫菱家拜年……”


陈太忠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还有这么一番对话，反正他就是不放心这二位，自然不介意施出点怪异手段。


他再次来到省电视台，正碰上瑞奇和凯特一帮人稀里哗啦地走出来——观众们走得差不多了，他们就可以出来了。


省台这边是全程照顾，副台长李枫坐了一辆桑塔纳，亲自带路，一路护送着大巴车来到港湾大酒店，韩老板亲自出面安排客房。


这次韩忠的面子可大发了，除了那两位鼎鼎大名的外国明星，其他从北京和香港跟过来的，也都是各种大牌——往常能到一两个，就值得挂欢迎条幅了。


客房安排好之后，瑞奇等人兴致依旧很高，所幸的是韩忠这里还有多功能厅，于是大家又到这里唱歌跳舞——这就是自娱自乐了。


陈太忠对这些活动没啥兴趣，尤其是他看到韩忠跟李枫嘀咕两句之后，李台长点点头，不多时，从外面进来二、三十个花枝招展的女孩。


这种事儿李枫你都点头？陈主任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瞅一眼马小雅，发现她也被几个大腕包围着——马总是名义上运作此事的，别人奉承一下很正常。


哥们儿就落个眼不见为净了，他起身向外走去，不成想才走出多功能厅，迎面又过来俩人，就是高云风和田强。


港湾大酒店现在被保安盯得很紧，一般人是进不来的，不过这俩是韩总的朋友，身份也显赫，肯定就例外了。


高云风一见陈太忠，就笑眯眯地走过来，“太忠，听说屋里没啥要紧人……你得安排我跟凯特&#183;温斯莱特坐一坐了吧？”


“啧，”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才说要转身进去，却见门里走出两个人来，正是凯特和她一个女保镖。


“怎么不玩一会儿？”他笑眯眯地冲多功能厅撇一撇嘴。


“今天有点累了，他们在跳迪斯科和桑巴，太激烈了，”凯特笑眯眯地回答，接着又无奈地耸一下肩膀，“而且有些人太热情了，我不太习惯。”


“那就先歇了吧，”陈太忠微微一笑，转头冲高云风一摊手，“凯特说了，今天坐了飞机又接着演出，实在太累了，要咱们换个时间。”


他这番信口开河，并不怕被高云风和田强戳穿——这二位或者上学的时候学过英语，但是基本上……该忘得差不多了吧？


同理，他说的汉语，凯特应该也是听不懂的，然而他就忘了，有一种语言叫肢体语言，露丝看到他无奈的摊手，对面两个年轻人悻悻地扬眉，于是微微一笑，“不过，找个地方听听音乐，喝点红酒还是没问题的。”


港湾这里倒也有茶社，于是五个人过去，找个包厢坐下，陈太忠又出去走一趟，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瓶七百五十毫升的红酒，他笑眯眯地发问，“81年的拉图，可以吗？”


“哦，当然，”凯特微微一笑，她对这些奢侈品也是了如指掌，“只不过有点多，咱们几个一起喝吧……你很能喝酒吗？”


“我喜欢啤酒，”陈太忠将红酒放到桌上，抬手叫过了服务员，吩咐几句之后，茶社里响起了轻柔的音乐。


别说，韩忠这儿的服务员素质还不算地，选的碟子居然是欧美经典老歌，凯特一听，明显地就放松了许多。


她轻摇着手里的玻璃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杯中血红的液体，微笑着发话，“其实，我是个很矛盾的人，喜欢激烈热闹，也喜欢安静温馨……”


陈太忠微微地笑一笑，也不接话，只是拿起面前的啤酒咕咚咕咚地灌着，高云风是有点着急了，“太忠，你给帮着翻译一下成不成？”


“现在知道学好外语的重要性了？”陈太忠白他一眼，才出声翻译，他介绍说，这高某人是一个高官子弟，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商人，那个田公子……也一样。


凯特&#183;温斯莱特明显地对高田二人不感兴趣，她接受了对方的仰慕之情，也收下了这两位的名片，然而接下来，她就没再怎么搭理对方的话。


坐了一阵之后，又过来两个人，却是香港来的明星，其中一个叫贾雄的笑眯眯地跟凯特说话，大意是他问了好一阵，才知道温丝莱特小姐来这里了。


这家伙的英语就不是很好了，说得结结巴巴的，陈太忠听着都费劲，不过大致意思还是能明白的——这货想纠缠凯特&#183;温斯莱特。


其实不止是他，就连高公子也看出了此人的用意，眼见凯特淡淡地回答两句，不甚热情，他就拿眼看一下陈太忠：要不要教训这货一顿？


陈主任却是当没看见一样，美女可不就是让人来追的？只要人家没用非正常手段，那就没必要认真——而且，这原本就是你的事儿，跟我有什么相干？


凯特对他不冷不热，可是贾雄却自我感觉良好，他站了一阵之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碍眼，说不得冲田强笑一笑，“这位兄弟，能挤一挤，让我坐一下吗？”


田强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就低头去端桌上的红酒，也不说话，这种视别人如无物的傲慢，田公子简直是信手拈来。


贾雄这就有点挂不住了，他身为港台的大牌明星，不管到内地的哪里，都是被人捧着供着的，要知道这时候是二零零一年，港台明星还没有烂大街。


在某些城市里，负责接待的官员还默许美女为他服务——就像刚才李枫的态度一样，而那些追星的美女，甚至有人愿意自己出开房间的钱。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有这个信心，自己在纠缠凯特&#183;温斯莱特的时候，别人不会怎么样，至于他说能不能得手——反正不纠缠的话是得不了手，难道不是？


但是眼见这年轻人如此地傲气，贾雄就不高兴了，“兄弟，我是贾雄，打扰你一下……我跟温丝莱特小姐在美国就见过。”


我知道你是贾雄，田强心里暗哼，却是依旧头都不抬，“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贾雄可真是被他的态度气着了，他才待发火，不防身边的人抬手将他拽开几步，接着下巴冲陈太忠方向努一下，“那个……接机的时候，凯特上的就是他的车。”


“不过一个小官儿，那么年轻，能是省长市长吗？”贾雄在多功能厅喝了不少酒，有点酒意上头，市长以下的小干部，他不放在眼里——市长也就那么回事。


“雄哥，您就不想一想，人家天南是怎么请来瑞奇和凯特的？”这位苦口婆心地劝解，心里也在暗叹，雄哥就是这德行，就见不得漂亮女人。


“哦，”贾雄点点头，这下他是真明白了，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大陆有的是他招惹不起的人，有些主儿是连香港的豪门都不敢轻易得罪——而那些豪门来说，他不过是个戏子。


当然，那些人多是在北京，下面省市就不是很多了，就算有个把，也未必有兴趣跟他叫真，这才惯出了他的毛病。


想明白这些，他真的是连气都没法生了，说不得转身默默离去，当然，他也不会跟对方多说什么。


“这个家伙真的很烦人，刚才我出来，一半的原因就是受不了他，”凯特见他俩走了，才微微一笑，低声跟陈太忠解释，“我感觉他脑袋里面装的全是精液。”


“你既然成名了，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陈太忠感触颇深地摇摇头，“对艺人来说如此，对我们这些官僚来说，也是这样。”


“官僚，”凯特听他说得有趣，禁不住微微一笑，脸上一时间风情无限。


高云风看得眼都有点发直了，他轻咳一声，“说啥呢……太忠你们说啥呢？”

第2937章 女婿上门（上）


由于有了贾雄这档子事儿，陈太忠就没有多少谈兴了，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分钟之后，他站起身告辞。


他要走，田强和高云风自然也是要跟着，要不说，学好外语真的很重要呢？


凯特看起来也有点没精神，不过她还是同陈主任又交流了两句，这才同那两位摆一摆手，回房间休息去了。


“太忠这家伙，也太不认真了，”高公子在坐上车的时候，才气哼哼地发话，“我说田强，你好歹在美国呆过，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个别单词……还是能听懂的，”田强听得有点汗颜，接着他又叹口气，“我说云风，你总不能泡妞的时候，也带个翻译吧？”


“那有什么？叫床也用不着翻译，”高云风没好气地回答，他觉得自己的愿望有点难以实现，“不过泡这女明星……唉，还真是麻烦，刚才应该直接把项链甩出来。”


他为了泡凯特&#183;温斯莱特，特意找了一条钻石项链放在包里，以防万一出现谈钱太俗的场面，项链价值三十多万，不过高公子不介意——女人嘛，可不都是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但是他觉得不该一开始就拿出来，然后他又发现凯特对自己没什么兴趣，正琢磨着该不该拿钱砸人的时候，贾雄又出现了。


姓贾的是掩面而走了，可高公子心里就迟疑了，他可是知道，别看自己有那么个副省老爹，最近也赚了点钱，但是真要比身家的话，未必就比那货强多少。


他这一犹豫，结果今天就这样了，高云风觉得有点憋气，不管成不成，今天我总该试一试的，凯特可是只在天南呆两天——他虽然留下了名片，却也没指望对方能主动打电话过来。


“幸亏你没甩出来项链，要不小陈难免翻脸，”田强听得苦笑一声，他对这个便宜妹夫的脾气，实在太了解了，“他说的是帮你引见，不许谈别的……人家要维护官员形象呢。”


高云风其实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只不过被田强说出来了，若是陈太忠不在，他真的不介意先拿项链去砸一下凯特，以试探对方的反应——不够的话，可以再商量嘛。


“这家伙做事，确实霸道，”他点点头，蓦地，高公子又想到一个可能，“你说这家伙会不会已经把凯特办了？他的女人，可是容不得别人碰的。”


“他要办了，用得着瞒着咱俩吗？”田强摇摇头，论起对陈太忠的了解，他还在高云风之上，撇开他那个妹妹的因素不提，他可是跟陈太忠不对付了很久。


虽然高公子是陈某人的好友，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的？“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


事实上，田公子发现了一些别的苗头，沉吟一下，他才重重地叹口气，“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个女人似乎看上他了。”


“什么？”高云风听得真是异常地纳闷，他扭头看田强一眼，才待说什么，却猛地发现，小田的脸上，是极其罕见的阴沉。


你是在为田甜抱不平吧？高公子心里暗叹一声，不过，现在田强虽然是在跟着他，这样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于是他故作轻松地笑一笑，“太忠要办她，还不是勾一勾手指的事儿？”


他这么说话，似乎是有点小看凯特了——毕竟她是国际知名的影星，但是实情还真是这样，陈某人仓促之间都能把她请来，那么，仓促地推倒，又是多大点事儿？


成名的影星未必特别在意金钱，可对人脉的追求，是无止境的，毫无疑问，陈某人的人脉极其地强大。


“是凯特要勾引陈太忠，”田强叹一口气，他兄妹俩的关系不能说是兄友妹恭的典范，可是比一般的兄弟姐妹关系只强不差。


所以他才苦闷，妹妹又多了一个对手，“明天她要小陈陪她四处玩……你不用这么看我，我都跟你说了，听懂个把单词，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高云风愣了好一阵，才苦笑着摇摇头，“这货这么折腾，就真的不肾亏吗……”


田强这半吊子英语还真不是盖的，凯特确实发出了邀请，说是明天没事，陈你带我四处走一走吧，我的要求也不高——好看的，有特色的地方就行。


这个要求很正常，但是陈太忠有点头大，他可是知道，凯瑟琳对这女人提防得紧，她不希望看到自己跟凯特之间发生什么不正常的友谊关系。


所以他就说，明天是农历正月初二——“按我们天南人的规矩，这一天要呆在女朋友家的，就像你们过万圣节，孩子们要提着南瓜灯去要糖果一样……直到下午我才会自由一点。”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凯特的这个要求，委实有点过分，但是她是出于好奇，“有什么仪式吗？我可不可以拍摄？”


“明天早上我联系你吧，”陈太忠见到高田二人古怪地看着自己，就托词离开了。


回到湖滨小区之后，他才发现别墅里空无一人，毕竟是初一，而他的每一个女人，都有属于她们自己的家庭生活，偌大的房间里，只有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呼吹着。


“哥们儿终究是孤家寡人的命啊，”他叹一口气，走到二楼的客厅，他现在不能回凤凰——唐亦萱猜得没错，明天他要去小紫菱家拜年。


荆紫菱是昨天晚上飞回来的，但是她的应酬也非常地多，撇开她这易网公司大老板的身份引来的政府因素不提，只说天南大学校友会里，她也是耀眼的明星。


天才美少女当年在天大里，就已经是传说了，现在又开了这么大的公司事业有成，一旦回乡，自然是诸多人邀请的对象。


所以，陈太忠没跟她碰面的机会，而小紫菱又个性极强，就是今天的春晚，她也不看在眼里——“回头我的易网在纳斯达克IPO成功，吹个口哨，迈克尔？杰克逊都请得来……其实我更喜欢惠特妮&#183;休斯顿。”


总之，陈某人刚才携带着两人做了一次素波到凤凰的万里闲庭，仙力用了一大半，也不能再随意挥霍了，于是他打算养一养神。


打开二楼客厅的电视，他打个哈欠，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寂寞啊……要是这时候谁能来陪我，我一定答应他一个愿望。”


“说话算话吗？”一个女声在他背后响起。


“……嗯，除了丁小宁，”陈太忠身子微微一震，却是头也不回地来这么一句，他真的太熟悉她了，别说声音……她身上哪一寸他不熟悉？


“你不能这么赖皮啊，太忠哥，”丁小宁从他身后走过来，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两条修长的腿往他膝上一搭，“你得答应我一个愿望。”


一边说，她的腿一边在他身上很有技巧地揉动着，小太忠被一挤一压着，很快地就有了自然的生理反应。


“你怎么没在凤凰？”陈太忠被她撩拨得有点难以克制，但是他总是觉得——你现在不该在这个地方啊。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在哪里……很重要吗？”丁小宁淡淡地一笑，“也许我该在公司呆着，听他们叫我丁总，但是我想你。”


“这个……对不起，我忘记你是跟我一样了，”陈太忠歉然一笑，待看到对方眼中疑惑的眼神，他才想起来，自己有点词不达意。


于是他解释，“我是自由散漫惯了，所以不着家，而你是无家可归……在这样的夜晚，你和我是一类人，都是孤独的。”


“我在想你，所以……我不孤独，”丁小宁终于发话了，她的脸庞绯红，这话有点肉麻，对她来说，是花费了一些勇气的。


“而且，我相信你会回来，哪怕带了那个露丝回来，我也能接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就是这样，她还是有自己的底线，“当然……我相信你不会强迫她来的。”


我不用力气强迫，但是可以用金钱强迫的，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小宁现在，真的是走火入魔了，他叹一口气，“好吧，提出你的愿望吧……”


“愿望啊，”丁小宁放下了作怪的腿，直起身子，缓缓地靠向他的怀中，“就是能……陪你一生一世。”


陈太忠双手环着她的腰肢，轻嗅着她的发香，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生出了一丝感动出来，于是干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要须弥戒呢。”


“你答应了，就早晚会给我的，我不着急，”丁小宁舒爽地闭上眼睛，得意洋洋地发话，“我就知道今天没人过来，太忠哥，咱们有多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


“小丫头倒是挺会算计，”陈太忠微微一笑，手腕一翻，亮出了一个水滴形翠绿的小玉坠，约莫有鹌鹑蛋大小，“好了，这是你想要的，挂脖子上吧。”


陈某人不想人手一个须弥戒，但是小宁已经发现了，今天他又有点微微的感动和怜惜，那就拿出来了——他做事一向很随心的。

第2938章 女婿上门（下）


丁小宁接过小玉坠，好奇地翻看了半天，才轻声嘀咕一句，“不是戒指吗？”


“不能再是戒指了，”陈太忠摇头，却是没解释原因——蒙晓艳和任娇一人一个戒指，已经是很扎眼了，唐亦萱的戒指挂在脖子上倒是不显眼，但是丁小宁再有个戒指，容易让外人生出不必要的联想。


“该怎么用啊？”丁小宁终于笑眯眯地发问了，待她学会之后，也是兴致勃勃地四下试验，最后还把沙发都装了进去，“咦，这里面挺大的。”


“那你也不要装沙发嘛，”陈太忠一个翻身，哭笑不得地站在那里，“连个坐的地儿都没了，快点拿出来啊，这大半夜的。”


“怎么没把你装进去呢？”丁小宁大大的眼睛不住地眨巴着，“要是能把你随身带上，那可就太好了。”


“只有死人才装得进去，”陈太忠见她放出沙发，这才又懒洋洋地坐下，“活人装进去得憋死。”


“咦？那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防身利器，”丁小宁眼睛一亮。


“啧，”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小萱萱知道这个效果后，先想的是给冰箱除菌，而小宁知道这个效果，先想的却是拿来防身。


不过，想一想她在社会上颠沛流离这么些年，据说枕头边一直放着剪刀，他心里就又多了一份怜惜，于是微微一笑，“好了，十一点半了，休息吧。”


“今天一晚上，你都不许出来，”丁小宁美不滋滋地看着他，两只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要美美地独占你一个晚上……”


第二天，陈太忠难得地睡了一个懒觉，七点半才起床，不成想他一起身，丁小宁就跟着醒了，她打个哈欠，不无醋意地发话了，“就这么惦记凯特&#183;温斯莱特？”


“没有的事儿，只不过是尽一尽地主之谊，”陈太忠笑一笑，也不介意，他昨天才知道，合着小宁也挺迷瑞奇&#183;马丁的，只不过怕他难做，才没去现场看。


当然，某无良仙人很自然地用“瑞奇是同性恋”来打击她。


“那我也想去看一看瑞奇&#183;马丁，”丁小宁的眼睛还闭着，嘴角却是露出一个微笑来，“相信韩忠会放我进去。”


“你就胡猜吧，”陈太忠才懒得理她，进卫生间洗漱一番之后，走进厨房一通忙乎，然后就端了两碗云吞出来，“快点来吃，没给你放虾皮啊。”


别墅里半成的食品太多了，做一顿早饭真的用不了几分钟，丁小宁穿着睡袍打着哈欠走出来，迷迷糊糊坐下，“呀……太烫了，正好我去刷牙，对了，你真的对露丝不感兴趣？”


“我没那个心态，”陈太忠却是不管烫不烫，先舀一个云吞放进嘴里，才一边倒吸凉气，一边呲牙咧嘴地发话，“撇开别的不说，她可是在全世界的人面前全裸了一把，你觉得这个……我能接受这种女人吗？”


“嗯，这倒是符合你的习惯，”丁小宁得到这个答案，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离开……


陈太忠赶到港湾的时候，凯特&#183;温斯莱特才起来不久，毕竟是坐了飞机又演出了的，她正在化妆，她的保镖要他“稍等”。


这一等就是四十分钟，凯特才戴着墨镜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下来，陈太忠看不是昨晚的女保镖，犹豫一下还是发问了，“这是……”


“她是我的翻译，”凯特走上前坐进汽车，摘下墨镜之后才轻笑一声，“呵呵，我昨天没让她跟着，你的朋友会不会很失望？”


看来她也猜到高云风的用意了，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他伪作听不懂，“我不也是翻译吗？你知道的……我的西班牙语说得也不错。”


可是他越不想说什么，凯特反倒越要提，有的人做事确实比较犯拧，她微笑着说话，“想要跟美女约会，语言是个不能忽视的问题。”


“他俩只是仰慕你而已，其他的事情，我可不想关心，”陈太忠绝对不承认自己想做皮条客，“今天你要见到的女孩儿，她的爷爷是书法大师，中国第一。”


“书法，你是说方块字吗？”凯特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嗯……并不是那么方块，”陈太忠清一清嗓子，他觉得外国人对汉字的认识，真的是太肤浅了，不过，她愿意谈这个问题，总是好过谈高田二人。


不多时，车到了荆涛家的楼下，此刻正是各个毛脚女婿上门的时候，凯特和她的翻译，都是金发碧眼的美女，看到的人难免要惊讶一小下。


看着陈太忠大包小包地从车里拎礼物，露丝越发地觉得好玩了，待上得楼来敲开门，她又发现开门的是一个异常漂亮的美女。


荆紫菱已经接了陈太忠的电话，知道凯特&#183;温斯莱特要来家里——她也能理解这种好奇心理，说不得大大方方地跟她打个招呼。


进门之后，就是一通拜年了，难得的是，今天荆俊伟也在，他毫不客气地翻着对方带来的礼物，“……我说，就没给我准备点什么？”


“正经是该你给我准备吧？”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又嬉皮笑脸地发问，“大兄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荆俊伟想说点什么来的，他对这个便宜妹夫的糜烂私生活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有可能，他绝对不主张小紫菱嫁给他。


但是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的妹妹实在太优秀了，优秀到找个对象都很难的地步，撇开私生活不提的话，姓陈的真的可以算是良配。


总之，小紫菱不反对，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能说什么，更别说现在正过年呢，所以过分的话他也不好说，只是笑一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啊。”


给荆涛夫妻拜完年之后，就是给荆以远拜年了，就这么不长的时间，荆紫菱和凯特已经聊得极为愉快了——关键是小紫菱的英语也极好，两人沟通不存在任何问题。


陈太忠来到荆老的专用书房，上前给老人家鞠躬拜年，荆大师顺手摸个红包给他，笑眯眯地发话，“来拜年，那就得有压岁钱。”


“不用了吧？”陈太忠苦笑着一声，不过说归说，他还是接过了红包，然后才叹一口气，“我这岁数再压，升副厅可就遥遥无期了。”


“哈哈，”荆以远爽朗地笑了起来，凯特&#183;温斯莱特看得好玩，也走上前有样学样地一鞠躬，“荆爷爷过……过……”


看到她转过头来，眼里是求助的目光，陈太忠清一清嗓子，“过年好。”


凯特顺着指示完成了拜年，荆以远却是有点不摸头脑，一边笑着点头摸出个红包，一边疑惑地看一眼陈太忠，“这是……谁呀？”


“这个……说起来话长，”陈太忠也有点哭笑不得，于是简单地介绍一下她的身份，“……而且，她对书法挺感兴趣的。”


“哦，原来是体会民俗来了，”荆老点点头，他这一辈子也周游过一些国家，能体谅这种心情，尤其是对方居然会对书法感兴趣，说不得冲她点一点头，“紫菱，替爷爷给她介绍一下。”


凯特却是动作不慢，她已经打开了红包，向里面瞄了一眼，“哦，这个……是现金？我以为会是贺卡什么的，你们的礼物真直接。”


“礼物当然也会有，红包就是给现金，孩子们可以自己选择要购买的东西，”荆紫菱笑吟吟地回答，接着轻轻地碰一下她，“来，我带你看我爷爷写的字。”


荆老家的墙上、书柜里摆满了字画，不过他的作品列出的并不多，小紫菱说起这些来如数家珍，讲解得头头是道。


荆俊伟看她俩说得热闹，捡个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轻声跟陈太忠嘀咕一句，“我说太忠，带着女明星来女朋友家拜年，这种事儿……也就是你做得出来。”


“你当我想啊？”陈太忠苦恼地叹口气，“但是人家提出要求了，我也不能不答应，对吧？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呢。”


“什么合作啊？”荆以远老是老了，但是耳朵不算太背，听见他嘀咕了。


“啧，别提了，省里让我搞一个文化节，主要是丰富群众的精神生活，”陈太忠说到这里，就是微微地一愣，他昨天一直不想面对这个问题，所以没有多想，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黄老可是也让我弘扬民族文化来的。


“嗯，这个是好事，”荆老闻言点点头，他这辈子搞的就是文化，听说省里有这么个想法，自是愿意支持的，“最好能持之以恒，不要搞一阵风、形式主义。”


“问题是，我连题材都没想好，”陈太忠可不想跟他辩论，这大过年的，于是他一摊手，“总得有个主题才行。”


“这个嘛……我帮你想一想，”荆老微微点头，说起这种事儿，他是不愿意服老的。


荆俊伟却是听得直翻白眼，他心里暗暗地叹气：爷爷啊，你这么一搞，陈太忠可不知道要接触多少女明星了……

第2939章 凯特的不甘（上）


初二来荆家拜年的人也不少，当大家看到有两个外国女人也在场，禁不住要暗叹荆老的影响力：不愧是大师，居然还有外国美女粉丝。


当有人认出，这女人就是泰坦尼克号的露丝之后，连邻居都来串门了——昨天晚上大家知道露丝来了，但是现在……这是活的啊。


万幸的是，能进了荆老家门的，也鲜有素质不够的，倒没有围观之类的人，不过有人讨要两个签名，却也是正常了。


凯特对汉字没有什么系统的认识，纯粹是好奇罢了，不过连着签了几个名之后，她侧头看一看身边的荆紫菱，“太忠说，你爷爷的字，是十三亿人里的第一？”


“嗯……”小紫菱不防她能问出这么一句来，尤其是这女人叫“太忠”二字也很自然，她难免就要发一下呆。


不过，天才美少女从来都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主儿，接着她就笑眯眯地点头，“没错，我爷爷是排第一……如果不算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的话。”


“那么，让他给我写几个字好吗？”凯特倒是真敢提要求，下一刻她就开始发呆，“让我想一想……该写什么呢？”


“你还是不用想了，”小紫菱笑着摇头，“我爷爷今年就九十九岁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为谁写字了……任何人都不可能。”


“写字，还需要力气吗？”凯特完全不能理解这个逻辑，她看到老人精神矍铄动作敏捷，提最大的那支毛笔都不会有问题，才这么要求的。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另一个事实震撼到了，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什么？你说你的爷爷……他已经九十九岁了？”


“没错，”荆紫菱得意洋洋地点头，“他看起来很健康，是吧？”


“那么……”凯特狐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发话，“你能告诉我，你的年龄吗？”


“这个问题可是有点……好吧，我二十岁，”荆紫菱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凯特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在她想来，这三代人之间差了七十九岁，真是有一点夸张，当然，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只是比较少见罢了。


荆涛听说凯特想求字，倒是答应自己帮她写一幅，他的字也不差——虽然他这个省书法协会的副会长，是沾了老爷子名气的，但是字太烂的话，别说别人肯不肯答应，荆老都不会放他出去丢人。


然而荆教授也表示，现在不能写这个字，眼下他忙着招待客人呢，而且他的回答，也解开了她的另一个疑惑，“写字一定要精心凝神，非常耗费精神和体力。”


接下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陈太忠没吃午饭，就带着凯特离开了荆家——他只是小紫菱的男朋友而不是女婿，而且，他要是留下的话……露丝这算怎么档子事儿？


整个下午，陈主任都在陪着美女逛街，游览风景区，说实话，他是想回凤凰了，不过想一想这个文化节怕是一定要办了，那么，最好还是哄得她开心一点，在欧美的娱乐圈子里也博个好一点的口碑。


然而，想博个好口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在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凯特居然表示——吃得有点撑了，希望陈太忠能带她找个“有趣的地方”玩一玩。


陈主任心里有点不解，就说港湾就很有趣啊，跟瑞奇一起跳劲舞，那运动量绝对小不了。


“我并不喜欢跟他们在一起，”凯特摇摇头，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说过，你也有一个强劲的屁股，比他还强……难道不是吗？”


那被称作玛莎的翻译听到这话，站起身默默地走开——这二位的交流根本不需要翻译，她的存在，原本就有一点多余。


陈太忠虽然一直懵懵懂懂地没往这方面想，但是见到这一幕，他若是还不明白里面的暗示，那这一世的情商也就算白练了。


然而，他还是有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没错，哥们儿的魅力那是大了去啦，不过这个……有点突然了吧？


不管怎么说，他跟丁小宁说的话，是他对凯特的真正感受，他绝对不能容忍跟自己的女人散步时，一边有人指指点点——呀，我看过那个女人的裸体。


在这一点上，高云风、贾雄跟他有本质的区别，高公子之类不会介意这个，他们甚至可能为此而沾沾自喜：凯特的裸体你们都看过，但是谁上过呢？我上过！


但是陈某人也不想表现得一无所知，以免拉低了中国政府官员的平均情商，略一错愕之后，他笑了起来，“这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建议，但是……你有家庭，中国的官员都有很强的道德感，很遗憾，我也是这样。”


“哦，那真的遗憾，”凯特无奈地耸一耸肩膀，“葛瑞丝、贝拉，还有性感的肯尼迪小姐，看起来她们不会给你造成道德上的困惑。”


“尼克会为他的多嘴付出代价的，”陈太忠先是一愣，旋即冷笑一声，他当然想得出，她的情报来自于哪里，凯瑟琳也就罢了，知道葛瑞丝和贝拉的，还能有几个人？


“哦，我想您是误会了，尼克议长是想让我尽快做出决定，才透露给我，并且要我发誓不外泄，”凯特见他动怒了，赶忙出声解释，“也许你并不知道，我最近的生活遇到了一点麻烦，总是提不起来兴趣做事……”


她最近的日子挺不顺的，自从《泰坦尼克号》之后，她就没再拍出过一部叫好又叫座的片子，而这令一心以事业为主的凯特迷惘和焦虑，婚姻也因此亮起了红灯。


尤其糟糕的是，去年她生下了女儿米雅之后，身体迅速地发福，而她焦虑的心情不能让她专心地去减肥——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当然，陈太忠不可能清楚她的苦衷，所以他依旧疑惑得很，“但是你已经来了，是的，你的决定做出得很快，那么……现在是为什么？也许我的屁股并没有瑞奇那么强劲。”


“我非常喜欢表演，”凯特答非所问，事实上，现在她目光迷离。


“我可非常不喜欢表演，但是同时，却不得不表演……当然，你和我所处的舞台并不一样，”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好吧，请继续说。”


“因为我不想成为过去式，我还年轻，我必须振奋起来，”凯特面无表情地陈述者，就像在讲述一个不相干的人的经历一般，她的声音逐渐地低沉了下来，“那么，就要珍惜一切能帮助我的力量……”


“而您，是个有力量的人，这一点，我非常地确定，”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我说了，我喜欢演出……这是我的生命。”


哦，原来你是看重我跟尼克和凯瑟琳的关系，才觉得我值得投资的，倒也有几分眼光哈，陈太忠并不因她的直率而恼怒，他微微一笑，“那么好吧，我知道你的烦恼了……这样可以吗？”


然而，他还是过于小看自己的影响了，或者说他低估了西方娱乐圈的竞争激烈程度——北漂这个词儿，一开始就是形容在北京讨生活寻找出路的演艺界人士。


北漂之路，真的很辛苦，这不用多说，但是漂得再辛苦——你赶得上“好莱坞漂”辛苦吗？那可是全世界的俊男美女们在争，其间酸楚不问可知。


“不可以，你应该给我一点信心，”凯特笑着摇摇头，接着眼珠一转，“而且，你的外表看起来很性感，谈吐也很有风度，所以我想知道……你的屁股有没有瑞奇那么强劲。”


“你真的……很敬业啊，”陈太忠的嘴巴开阖半天，却也只能这么说，到现在为止，他已经知道凯特在追求什么了。


由于在意演艺生涯，所以她并不介意用自己的肉体打开道路，甚至可以折算成劳酬，这个现象，在他眼中是那么地熟悉——国内的干部们求上进，可不也是这么做的？


至于说什么演艺事业……哄鬼去吧！官员们图的是进步，演员们图的是人气——这两者最终会转化为社会地位、影响力和财富，殊途同归。


意识到这一点，陈太忠笑一笑，“凯特，你真的很迷人，但是非常抱歉，我是政府官员，我的职业要求我必须坚守道德，等你离婚了，再来看我的屁股吧……如果那时候我还没有结婚。”


“你不会是因为自己的短小而自卑吧？”凯特有点恼羞成怒了，她一定要制服这个男人，让他在自己的裙下称臣——事实上她并不擅长出轨，但是她对自己的美貌，还是很有信心的。


“真正短小的人，才会跟你计较这个，但是显然，我不是，也不需要向你证明，”陈太忠笑眯眯地站起身来，“我想，你有的是可以打听的对象……服务员，买单！”


奥迪车将两人放在港湾的门口之后，就疾驰而去，凯特在那里呆呆地站着，不明就里的翻译走过来，“凯特，进房间吧，这里的温度低了点。”


“玛莎，你说……一百二十六点五磅，对我来说，是不是太重了？”凯特扭头向大厦内走去，心里却是浓浓的不甘，玛莎是她的心腹，她不怕这么问。

第2940章 凯特的不甘（下）


凯特&#183;温斯莱特对自己的体重没信心，但是她的经纪人却有信心得很，“这跟你的体重无关，我早就说过……这样的男人并不可靠。”


“但是，他是唯一不想占我身体便宜的男人，”凯特轻叹一口气，她有一点点沮丧，“他身边并不缺少漂亮女人……就像卡梅隆，我感觉得到。”


“那么，未来的日子，他会在后悔中度过，”经纪人果然是经纪人，做心理医生都够资格了，“你的成功，会让他心如刀绞。”


“这个男人，我不会放过，”凯特淡淡地摇摇头，她的闯荡也颇为不易，所以有自己的想法，她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拒绝我的男人。”


“迷恋你的男人很多，哪怕是在中国，没必要太在意他，”经纪人劝慰她。


“那些我不稀罕，”凯特傲然地摇摇头，她做人确实有点拧，高云风、贾雄之类的企图，她感受得一清二楚，不过，那就是她前进路上的小石头，有兴趣的话一脚踢开，没兴趣就直接绕过了。


但是陈太忠给她的印象不一样，首先，这是一个具有很大潜在影响力的男人，其次，他对她的美貌视而不见……起码是不怎么动心，这让她有点不服气。


尤其是，现在是她事业的低谷，她也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当然，适当地品味一下异域风情，也是人生中的一大享受。


至于说结果？抱歉，她真没想过，跟这个黄种男人该有什么结果，想到这里，她有一点懊恼，“刚才我应该告诉他，这只是生命中的小插曲……对他和对我，都是小插曲，或者这样就不会把他吓跑了，也许他以为我会要他娶我。”


“他若是能娶你，那是他的幸运，”经纪人笑一笑，她一直在鼓励凯特，“但是他放弃了……可怜的中国人，不是吗？”


“但是我不会放弃他，”凯特咬牙切齿地回答，“我从来都是很有耐心的，你知道为了从卡梅隆那里得到一个角色，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吗？”


陈太忠可是想不到，自己被某人盯上了，他送了她回去之后，直接驾车回了凤凰，在回去的旅途中，丁小宁兀自在副驾驶上摆弄着她新得的水滴玉坠。


但是一夜荒唐过后，他又不得不在第二天一大早赶往素波，撇开外国客人的情绪不提，马小雅就发话了，大过年的我来一趟天南，空荡荡地来空荡荡地走，肚子里连点汤水都没收到——太忠你好意思吗？


陈某人自然得许下以后去北京要交的公粮份额，等他赶到素波的时候，却发现秦连成也在送行的队伍里。


“你这家伙，折腾我连年都过不好，”秦主任见了他，就抱怨两声，“本来想装聋作哑呢，现在被部长抓了壮丁，得陪着你送人走。”


潘剑屏想必也是下了决心，要办文化节了吧？陈太忠脑中生出这么一个念头，否则怎么会让秦主任来送人？


不过对他来说，想这么多也没用，荆大师和远在北京的黄家老爷子都发话了，领导再动心的话，那他也只能去配合了。


送行的时候，虽然依旧是警车开道，但就没什么特别大的领导了，秦主任就是其中最高级别的，当然褚伯琳的级别也不算低，两个厅级干部加起来，也够份量了。


在回来的路上，褚台长主动坐进了陈太忠的车里，还挺不见外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陈主任，今年咱们的春晚很出彩，台里的同志们对你的评价都挺高。”


他这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眼下又专门跑进来说，某人心里就提高了警惕，他微微一笑，“唉，我这个年被搅得七零八落的，明年文明办对节目的审核，我是说成啥都不掺乎了。”


“别啊，”褚台长笑眯眯地摇头，接着他眼珠一转，“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石艳了，听说咱台请来了瑞奇和凯特，这个后悔啊，李枫说她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还托人给我打招呼，愿意认错道歉，也愿意赔偿费用，要来演出，我坚决地拒绝了。”


“这太正常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北京和港台的大腕都赶集似的飞来，跑个龙套都很开心，你个小小的艺人，肠子不悔青了才怪。


有几张娱乐小报的支持，就觉得了不起了吗？活该！他承认，这个消息让他很开心，陈某人最喜欢得罪自己的人吃瘪了——虽然这个女人，他已经基本抛到了脑后。


“要我是你，就让她先道歉，到最后死活不让她上场，”陈主任如是说。


“这个……嘿嘿，”褚台长笑了起来，却是没再接话。


看起来，他是觉得这个建议有点好玩，事实上，他心里正暗暗地倒吸凉气呢，官场里浸淫这么多年，褚伯琳自问也见识过不少狠辣人物和手段，但是对一个小女人，都要这样赤裸裸地瞒哄和欺凌——小陈这家伙，果然是睚眦必报啊。


按理来说，陈主任的性情虽然知道的人不少，但也不是褚台长一时半会就能了解到的，关键还是春晚那天，来的人太杂了，其中不少人跟褚台长打招呼的时候，听说是陈某人操办的此事，就不止一个人警告他——姓陈的可不是个好玩意，老褚你跟他打交道悠着点儿。


正是因为知道此人的秉性了，褚伯琳才会拿石艳来说事，果不其然，陈主任的反应竟然比他想像的还大。


陈太忠听他不以为然地呵呵两声，说不得正色发话，“她叫板的，可是你省台的武警，侵犯的是你的保卫力量……算了，你觉得无所谓，那就无所谓吧。”


“行，再有这事儿，我就这么做，”褚伯琳也不跟他争这个是非，而是话题一转，“陈主任，本来呢，我们是想请瑞奇和凯特开个演唱会的……”


你还真好意思说啊？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无奈地看他一眼，这事儿他早知道了，省台想在周三开个瑞奇和凯特的专场演唱会——当然，主要还是瑞奇&#183;马丁。


这件事，电视台根本没经过他，直接联系的马小雅，省台的人盘算得不错，你们既然来一趟，晚走一天也无所谓——反正演唱会也有收入。


马小雅本不想搭理天南台，可是她是普雅公司的老板，下一步公司投资的蒙岭旅游区开张，也离不开省台的宣传，不能太惹人。


所以她问一下电动马达，结果瑞奇说演唱会可以考虑，但是一定要保证一个数量的观众。


这个要求太难为人了，省台倒是能临时借上体育馆，但是这大正月里，一天之间，哪里卖得了那么多票？连印票都来不及——更别说还有舞台和音响也得重新布置。


说白了，这是事发仓促，根本不可能的要求，省台这边也很快反应过来了，他们见猎心喜有点失态了，所以略略沟通之后就不了了之。


这件事，陈太忠不会太在意，他还巴不得自己事情少一点呢，但是不管怎么说，省台绕过了他联系马小雅，好像也不太合适——打个招呼会死人吗？


“想必你也听说了，条件不成熟没搞成，”要说这褚伯琳，确实是号难缠人物，这话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而且还很坦率地迎着他的目光。


“你们谈不成，我肯定也谈不成，”陈太忠半重不轻地刺他一句——就算我不介意你短我的路，这会儿你跟我说这个？


褚伯琳就当没听懂这话了，他一叹口气发出感慨，“你不知道，当我们征集群众意见的时候，大家那叫个踊跃啊……天南的精神生活确实该注入新的活力了。”


“啧，”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这次这动静，整得省台都不甘寂寞了，他本来想说，老褚你跟潘部长联系一下，就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可是转念一想，嘿，有送上门的人手不用，我不是傻的吗？于是他沉吟一下点点头，“褚台长，你这是让我为难了……这样吧，我帮你们联系人，谈的时候你们自己去。”


他想的不错，这文化节既然躲不过了，让省台的人去搞吧，哥们儿我就得个轻松。


不成想，褚台长摇摇头，“还是得陈主任你来，这个不成功的演唱会，就是前车之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操作这些，我们真的不如你。”


“什么？”陈太忠算盘珠子正拨得震天响呢，猛地听到他这么说，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我说褚老板，我都没计较你们绕过我，你咋就能这样呢？”


“我们知道错了嘛，”褚伯琳坦荡荡地一摊手，“台里会全力以赴支持你。”


“……”陈太忠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苦笑一声，“是啊，不止你一个人支持我，咋干活的就我一个呢？”

第2941章 大动作？（上）


将褚伯琳放到电视台门口，陈太忠甚至没有进门，打个招呼就驱车离开，今天都初三了，看这个年过得吧。


不成想，就在他驶下下高速，即将进入凤凰的时候，秦连成打来了电话，“太忠，还跟老褚在一起呢？”


秦主任和褚台长，那真的是王不见王，刚才去机场送人的时候，两人倒是说笑了几句，却是很扯淡的话，类似于“今天天气不错”的那种。


这也正常，两人都是某一方局面的老大，秦连成虽然是正厅了，但褚伯琳这正厅待遇却是老资格的宣教部副部长，而且老褚年纪一把，也无须太在意小秦。


所以，褚伯琳能当着他的面上了陈太忠的车，而秦主任也只能伪作不在意，这不，连打电话都是好久之后才打的。


“没有，我已经回凤凰了，”陈太忠也知道这二位的状况，年前他去省台审核节目的时候，秦连成就表示说那个人我不方便见。


所以，秦主任还没说什么，他就将车上的对话学说了一遍，“……嘿，他现在又不是宣教部长，我凭什么听他的呢？”


“哎呀，这个还真不好说，”秦连成对他表露立场不感兴趣，“蒋省长和潘部长可是都去现场了……唉，你怎么就回去了呢？还说中午跟你一起吃饭。”


“您要给红包，我现在就掉头，”陈太忠笑着回答，他才不相信这客套话——老秦估计就是想试探一下，看我跟褚伯琳说什么了。


“你现在回来几点了？你的红包我也给不起，”秦连成笑一笑，“那就电话里说吧，刚得了一个消息，说是上面打算开春之后，中央文明办要在全国范围内组织一些活动，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会考察国外的文化建设。”


“国外的文化建设，”陈太忠听得笑一声，他可是在巴黎呆过的主儿，卢浮宫、先贤祠之类的地方都去过，国与国之间文化的对比，说白了就是考校个宣传和灌输的能力。


就像中国，古称华夏，何为华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我比你们周边的蛮夷先进，你们就会羡慕我的生活，自然会学习我了。


实打实的东西摆在那里，这就是文化宣传的基础，不管法国也好中国也罢，有人说美国人搞文化侵略——这建国不足三百年的国家，哪里会有什么文化底蕴？


但是话说回来，美国够强大，资源占得够多，生活够优渥，人家一宣传，别国就不好抵挡——如果不算那些原教旨主义国家的话。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为什么中国古代就没有贪官外逃的现象？因为就算你逃出去，生活质量也没了保障——别说逃到南诏、岭南，《水浒传》上写着呢，到沧州都算“发配”了。


所以陈太忠认为，考察别国的文化建设，意思真的不大，说白了，自家把经济搞上去，就有文化宣传的底气了——这才是两个文明一起抓的精髓。


当然，有人想去取经，他也不会拦着，国外也不是一点好东西都没有，他只不过有点根深蒂固的歧视，再加一点心理落差罢了，“那让给需要的同志吧，我对国外的东西，不算陌生。”


事实上，陈太忠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一号首长新一轮造势的开始，全国不少省份对精神文明建设不甚重视——比如说天南，又比如说碧空。


而首长又很希望他的讲话能上纲要，旁人纷纷开价，他却只是想付出合理的代价，随着换届时间越来越近，适当地造一些势来推动事态的发展，也是正常的反应。


当然，这仅仅是他的猜测，做不得数，不过就算他猜测属实，天南省的响应也并不重要，天南文明办的精神文明建设，已经被X办点名表彰过了——考察不考察的，不影响大局。


“你还是做好去的准备吧，别玩什么个性，”秦连成却是不吃他这一套，“出过国的干部多了，但是咱省在国外工作过，并且卓有成效的，真的是凤毛麟角。”


“那到时候再说吧，”陈太忠也不想跟他辩，嘴皮子上的事儿，值得那么认真吗？正经是抓紧这剩余不多的假日，好好地享受生活吧。


接下来的两天，倒还真没有太多的事情，最大的事情也不过就是段为民找了过来，说马上是元宵晚会了，太忠你能不能招呼俩明星过来，帮咱凤凰台捧一捧场？


这就是那春晚的余波了，现在凤凰市大多数人——没错，大多数人都知道，那俩外国明星，就是咱们的五毒书记请到天南来的。


这种传言，在底层其实是非常有市场的，陈某人对官场中人来说是声名赫赫的政治新星，对凤凰人民来说是大名鼎鼎的五毒书记，怎么能不被人关注？


尤其是，他是从凤凰走向素波的，这就是凤凰父老乡亲的骄傲——就像东临水的村民以老村长为骄傲一样。


段为民此人，跟陈太忠已经渐行渐远了，双方的成长速度不是一个级别的，虽然段部长现在也成了宣教部的常务副，正处了，但是这差距还是在拉大。


他从副处到正处的这一段时间里，陈某人完成了从村长助理到文明办副主任的跳跃，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段部长在凤凰官场里的名声不太好，连累他哥哥也负担了一个“好色”的名头，不过对陈太忠来说，段家兄弟对他只有恩情，没有造成过任何损伤。


所以他愿意帮这个忙，而且他不怕没人帮衬，事实上，这次春晚来的明星里，有不少人偷偷给他塞名片——这是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想要搞清楚谁是真正的推手，并不难。


关键是，陈某人还得稀罕收这名片呢，一般来说，他就直接交给马小雅打理了，所以马主播这次天南之行，虽然看似没收获了什么，但是在圈子里的地位——起码是由无足轻重变成“神秘莫测”了。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是答应下了段为民的请求——有个把明星，直接通过北京的圈子跟他输诚的，“多没有，我帮你请两个明星来……你招呼好人家，咱图个来年。”


这就是他在凤凰遇到的最大的难缠了，还有就是电机厂有两个分厂的厂长，想见一下他，意思是说，我们没有克扣工人的加班费，只是一时资金周转不畅——是的，我们想跟您当面解释一下。


“这种事情，老爸你处理吧，”陈太忠真是连见这俩人一面的兴趣都没有，哥们儿没计较此事的时候，你们都懒得对工人做出什么解释，现在……想起来跟我解释啦？


对不起，我还真的没那个闲工夫听，你们跟工人解释去吧，我老爸跟厂子里的工人都惯熟得很——工人们不原谅你的话，老爷子那关你就过不去。


这一次，他在凤凰呆的时间就比较长了，一直呆到正月初六，下午的时候，他带着凤凰军团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杀向素波。


省城毕竟是省城，初六的素波，大部分店铺已经开始正常营业了，甚至像雷蕾、张馨这样的主儿，已经开始上班了。


陈太忠在老窝养了两天，精气神多少也算恢复正常了，送了小紫菱上飞机之后，就去马勉家转一圈——这个年就拜得晚了一点，不过，若不是在演播大厅见过一次张璘，他怕是都要忘了来这儿。


到了这会儿，过年的气氛就淡多了，张璘开门的时候，卫生间里的洗衣机在“轰隆轰隆”地转动，马主任则是坐在沙发上看书，见是他进来，才站起身笑着点点头。


“一直在忙，”陈太忠笑着解释，又将手里拎着的两盒礼物放下，才走到沙发边坐下，“忙得头晕眼花的，老主任您包涵。”


“能来就好，”马勉探手去桌上摸起烟，让他一下，之后自顾自地点上，深吸一口才不无自嘲地一笑，“能像你这样记得老主任的，真的不多了。”


“大过年的，你说什么呢？”张璘不满意地在客厅外探一下头，旋即冲陈太忠微微一笑，“小陈，想吃什么自己拿，我这满手肥皂沫子。”


“在北京不太顺？”陈太忠见马主任一脸萧索，说不得低声发问。


“也没个啥顺不顺的，就是闲得慌……我知道你忙，把瑞奇&#183;马丁都请来了，”马勉端起手边的茶壶，给陈太忠倒一小茶盅，“这个大红袍不错，尝一尝。”


大红袍可不是你这么喝的，陈太忠现在喝茶的嘴也刁了，不过他显然不能说什么，道一句谢谢之后，端起来一饮而尽，“嗯，是不错。”


其实，他能想到马勉不太顺，偌大的北京，区区一个厅级干部算什么？而且老马呆的地方依旧是文明办，再加上他背后没啥人，想必呆得会很无趣。


马勉一抬手，又给他默默地倒上一杯，却是没再说什么。

第2942章 大动作？（下）


沉默了好一阵之后，马主任才开口发话，“太忠你在天南搞得不错，我在单位也时常听他们说起，天南文明办抓劳动法了，天南文明办搞树葬了……”


“这还是您带头干起来的嘛，”陈太忠笑一笑，老马的失落他能感受到，想当年马勉在省文明办的时候，谁听说马主任喝过冲泡非常麻烦的乌龙茶来？


他原本想问一问，新的一年里中央文明办是否真的会有一些动作，但是这种情况下，他是没办法开口的，万一老马以为自己上门就是为了打探消息，那岂不是没意思了？


总算还好，马主任自己主动说起了此事，不过看起来，他对这些动作也不抱太大的信心，“……就是走个形式，强调一下党员干部的思想教育，不像你在天南，能做点实事儿。”


陈太忠实在有点受不了啦，只能主动冒犯一下，“老主任，我觉得您现在的心态不是很好，应该主动一点去参与，就算是形式，走了形式才能抓实事，您说是不是？”


“呵呵，正调整呢，”马勉闻言就笑了起来，也没计较他的冒失，然后看一眼客厅外，他才悻悻地摇摇头，低声回答，“回北京之后，就会好一点。”


这是张璘心结未去，马主任回家之后，自然要夹着尾巴做人——老婆差点一睡不起，他心里不可能一点内疚都没有。


“慢慢地就好了，”陈太忠低声安慰一句，却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说实话，他对张璘的印象不错，别看她前两天还警告他不要玩火，但人家是真的关心自己，陈某人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候，门锁扭动开了，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儿走了进来，马勉一见就招呼，“沛园，过来给陈叔叔拜年。”


敢情这是马勉的儿子马沛园，下午出去找同学玩去了，现在回来吃晚饭，小家伙眼珠滴溜溜地乱转，一看也不是个省心的主儿。


陈太忠发红包也是发到手软了，很随意地丢给小马一个红包，小家伙拿了红包转身就走，“妈，饭做好了没有？”


陈某人见状，赶紧站起身告辞，马主任盛情留饭，但是他怎么肯在这里吃饭？聊了一会儿都憋屈得要命，吃饭……还不够闹心的呢。


两口子将他送到了门口，张璘还笑着叮嘱他，“马主任在北京上班，我可是在这儿呢，有空的话，多来转转。”


“一定一定，”陈某人笑着点头，然后才转身下楼，凭良心说，这是他这几天里见到的最没过节气氛的家庭。


不过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张璘自杀一事全厂都知道了，这影响不是短时间能够消弭的，估计来拜年的客人也没有心思多坐——只能让时间来冲刷了。


这上错床果然是麻烦事，陈太忠有点庆幸，哥们儿的女人虽然有几个，但是还没有一个是这样的，洁身自好果然很重要吖。


感慨完之后，他就很自然地想起了那难喝的大红袍，一时又有点心痒，抬手就给林莹打个电话，“在哪儿呢……嘴馋了，想喝茶。”


“在家呢，我们十五以前都算过年，”小林总听见是他，就咯咯地笑了起来。“不过，明天要回趟素波，到时候联系吧，我也馋了……”


你是要“缠”了吧？陈太忠笑一笑挂了电话，抬手一看，马上要六点了，心说我先去赶罗汉的饭局吧。


他的饭局从来都是安排得满满的，就算不在马勉家吃饭，也有的是地方，像这青干班的同学罗汉，年前就约上他了，几乎天天一个电话，今天他打算跟同学叙叙旧。


罗处长一听喜出望外，马上敲定了地方，就是水利厅的接待宾馆，韩老板的锦江大酒店，陈太忠赶到的时候发现，除了罗汉，何振魁也在场。


三个同学见面，自是一番寒暄，不过，陈某人的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电话，远望公司的袁总有个朋友因为赌博被扣住了，想请陈主任出面，跟孙正平打个招呼。


“孙正平……”陈太忠沉吟一下，想起来唐亦萱说的事情，他有点犹豫。


孙局长现在想往上走一步，兼个副厅长，这件事情上夏大力的态度比较关键，也正是因为如此，初一夜的时候，孙局长很客气地招呼蒙校长和小萱萱——夏书记是蒙艺那一系的。


陈主任跟孙局长也打过一两次交道，但是听说了这种事儿之后，他肯定不会为个小小的赌博者落对方一个人情，“嗯……是哪个派出所扣的人？”


“不是派出所，是社会上的人，”袁望的回答，还真的出乎他的意料，“永泰县的，他们赌得比较大，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的。”


“啧，”陈太忠一听这金额，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方便给永泰报警？”


“都是永泰的地头蛇，”袁望苦笑一声，玩得起这么大麻将的，哪里会有个简单的？“市局里面发句话，比县局的管用。”


陈太忠一听也有点挠头，袁总这人，算是跟他处得还可以，可是孙正平不方便联系，楼宏卿又要去政协了，永泰那边他还真没有什么顺手的人，“你那朋友输了多少？”


“八十万，关键是这个窟窿我没法帮他垫，”袁望苦笑一声，“那些人都是半白不黑的，招惹上也没意思。”


“我帮你问一下吧，”陈太忠也没说一定要管，问了这个人的名字之后，就压了电话。


然后他拨通了郭建阳的电话，郭建阳一听这个人叫邓大军，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帮子人都是煤老板和搞工程施工的，半混不混的，我跟他们不打交道。”


田立平管用吗？陈太忠很想问这么一句，不过想到罗汉就在通德挂职，他还是硬生生地止住了这句话，“你帮问一下，能行的话，先把人放了。”


他挂了电话，罗汉就问他是什么事儿，待听说是赌博扣人，不光是他，连何振魁都摇头，“这种事儿多了，下面没什么娱乐活动，大过年的玩玩钱，尤其是玩这么大的，叫警察出面也不好用。”


“还是钱来的太容易，”罗汉笑一笑，一端酒杯，“不说那些了……来，咱哥仨难得聚一聚，太忠这大忙人能在咱们下去之前赶过来，那真是太给面子了。”


结果这菜还没动两筷子，郭建阳的电话打了回来，“头儿，人家不认我，说是您要来的话，就放人。”


“嘿，还蹬鼻子上脸了，”陈太忠火了，哥们儿我一堂堂的正处，是你们说见就能见的吗？“好了，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来吧，明天要上班呢。”


“您等等，”郭建阳压低了声音，“现在……您说话方便吗？”


看着陈太忠拿着手机站起身，罗汉和何振魁对视一眼，何处长苦笑着摇摇头，“我看这个饭啊……八成又吃不成了，太忠也太忙了一点吧？”


“咱们……”罗处长的话说到一半，他的手机也响了，看一眼来电，他苦笑着拿起手机，“咱们可不都一样？找点私人时间真不容易啊。”


果不其然，陈主任接了这个电话之后，走回来就是一脸的歉意，他坐下拿起酒杯，“哎呀，不能多呆了，最多五分钟，我就得走人了。”


“永泰工商局老张找我办过事，”何振魁倒是挺热心的，“要帮忙的话，太忠你直说。”


“谢了，暂时用不上，”陈太忠笑着摇头。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罗汉一见他这副样子，知道不好再问了，就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太忠，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候，帮我引见一下田老板？”


“这样不就好了？有话直说嘛，”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我不一定有时间，不过帮你打招呼没问题，到时候你说是我舍友就行了。”


“那麻烦你了，”罗汉笑着点点头，“我回去就抓一下局里的精神文明建设，到时候……可以主动跟田老板汇报工作吧？”


这就是投桃报李，罗处长不会在这方面出偏差的，何振魁看得一咧嘴，“羡慕死我了，唉……对了太忠，听说田立平可能接替李继白？”


陈太忠笑一笑不说话，罗汉也笑一笑不说话。


连着干了几杯酒之后，陈主任站起身要走了，不成想王浩波推门进来了，“我说太忠，还有小罗，你们背着领导公款吃喝……这可不好。”


“我敬您一杯，得赶紧走了，有事，”陈太忠二话不说，拿过酒来又满上，然后一饮而尽，“咱们回头好好喝。”


“等等，张老板要找你喝酒呢，”王浩波赶紧伸手拽他，“我们正吃饭呢，知道你来了，过去碰上两个再走……好歹这是水利厅的地方不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陈太忠只得又跟过去，张国俊喝酒的包间里，还有俩副厅长，人家不摆架子，对陈主任挺热情，他也只能挨个地敬酒。


喝了几杯之后，张厅长还要他坐下吃两口再走呢，他是实在不能呆着了，“急事儿，真的是急事儿，几位领导一定原谅我。”


按说，赌博这种小事儿，不会把他逼到这一步，但是郭建阳说了——扣人的那位，是给路桥公司施工的。

第2943章 火速出动（上）


天南省路桥公司，是省公路局下属的企业，承接一些省内公路的建设——省外的也能干，但是这种活不好揽到。


郭建阳正要跟两个朋友喝酒，接到领导的电话后，就问一下身边的二人，“邓大军让人扣起来了，领导挺关心的，你俩谁能帮了这个忙，回头我给你们引见领导，也方便不是？”


郭处长现在也是永泰的名人了，在省委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跟着陈太忠，是陈主任一等一的亲近人儿，还能带着人进省电视台看演出，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跟他喝酒的这二位里，有一位还真是认识这些人，“建阳你这么说多见外，你开口了，咱们还能不管？领导什么的，那都是对机会再说的事了。”


这位打电话一问，就能确定扣下邓大军的是李黑头，而且姓李的宣布不接受调解，要我放人很简单，就是三个字儿——拿钱来。


这李黑头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混混，但是做事不太规矩也是一定的，他没有拘禁邓大军，只是不让他走，连电话都可以打——当然，周围肯定有看场子的小弟。


不过，听说是郭建阳的意思，李总也有点头疼，他让人把电话递给郭建阳，“郭局长，您的大名我久仰了，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我只是想让姓邓的把我的窑吐出来……”


合着这还是有因果的，去年邓大军赢了李黑头，当时李某人没有多少现钱，手上一个非法小煤窑折六十万，抵给邓大军了。


今年他手气好，把邓大军赢了个底儿掉，能搜刮的现金搜刮完了，还差八十万，邓总要求缓两天，李总坚决不答应——没钱你就把我的窑还我，“去年抵了六十万，今年我算他八十万，郭局长，您给评个理，我这要求过分吗？”


“评理什么的，我不是很擅长，”郭建阳不动声色地回答，“关键是邓大军搬出我的领导了，我也就是传个话，没别的意思。”


“你的领导？”这次李黑头还真的惊讶了，现在永泰不敢惹郭建阳的人里，鲜有不知道他领导是谁的，“你是说这是陈太忠……哦，陈主任的意思？”


“我在永泰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跟你们打过交道，”郭处长回答得明明白白，也是乡亲的情谊，“我这人就不掺乎这种事儿的。”


他说得明白，但是李黑头得信呢，于是就支支吾吾地表示，说你要是能让陈主任来一趟，我二话不说就放人。


郭建阳淡淡地嗯一声挂了电话，心里这不平之气却是发作了——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这要求损伤了两个人的尊严，一个是陈主任，为区区八十万的赌债，你要我们陈主任亲自来捞人，你还真敢想啊。


另一个受伤的，就是郭处长本人了，老子好不容易看在乡亲的份上，提示你一下可能很严重的后果，你居然敢怀疑我说的话？这真是是可忍而孰不可忍——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有狐假虎威的嫌疑，你这么直接说出来……也是有意要给我好看吧？


所以挂了电话之后，他不着急跟领导汇报，而是微微一笑，“看起来李黑头吃过邓大军的亏，被赢走了一座煤窑……他想把窑子要回来。”


“扯淡，”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旁边这二位马上就补充了，“这是整顿以后，留下的合格的煤窑，建阳你知道，这还就是陈主任搞的嘛……”


前文有说，陈太忠在夏末秋初的时候，曾经突击检查过永泰的黑砖窑和黑煤窑，解救了不少农民工出来，也正是因为行动影响大时间长，郭建阳教唆人拦路喊冤，才阴差阳错地搭上了陈主任的线儿。


这李黑头的煤窑，就是山上随便开了一个口子，跟村长和当地的小痞子把关系搞好了，又把警察和煤管的人打点好了，那挖多少就是多少。


因为这是个三无小煤窑，他让出去就让出去了，而邓大军敢接，那是因为邓总也是永泰人，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不也就是这么多？


但是今年以来，煤炭的价格一直在上涨，而且煤老板的供需位置也在微妙地转换，以前是求爷爷告奶奶地赊销，现在就是……不是熟人不赊欠了。


这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了，虽然大家还没有经历到几年以后的现款提煤，甚至于先打款然后排队买煤的地步，但是只要是个明白人就知道，行情已经开始变了。


只冲这个变幻的行情，那个三无小煤窑就不止抵押时的六十万了，八十万赎回，那是再公道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这还仅仅是从行情上说的，具体到永泰，那又不一样，陈太忠一发话，永泰的黑砖窑和黑煤窑统统被列为打击对象，邓大军为了把这个煤窑保下来，是又求人又送礼，还花了一百来万购买了一些设备。


一百来万不算什么，但是搞一搞面子工程是足够了，尤其这永泰的黑煤窑，数量真的太多了，一个县里，查封五个小煤窑是政绩，查封五十个——那叫自抽耳光。


不管怎么说，邓大军是想尽办法保下了煤窑，而现在永泰只要是个能开采的煤窑，价格是多少，大家都知道，“……建阳你不要听他胡说，一个保两年开采的窑子，现在最少也得一百多万……还是不带设备的。”


保两年开采，就是两年的采矿权，这两年内，保证基本不会有人找你麻烦，这买卖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下到村民上到领导，都要打点——其实一切，还是一帮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群所操持的。


合着这个李黑头在忽悠我，郭建阳听明白了之后，就越发地愤怒了，然后他就想起一个挺关键的环节，“这李黑头矿都卖了，这一年内咋又翻起来了？”


“人家手上四个矿呢，去年输了三个，”知情的这位出声回答——永泰地方小，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那俩矿都封了，就剩下他手上这个，和邓大军手里的了。”


姓李的手里剩下的这个，肯定是好的，没了的那俩就不说了，邓大军手里这个是力保才留下来的，郭建阳听得懂这些画外音。


但是，他还有一点不解——也是心中的那一点怨气使然，“这李黑头还做点啥买卖？三个矿都丢了，还能再扳回来？”


永泰县里，其实就没有秘密，越到基层就越是这个样子，李黑头翻身的秘密也很简单，他搭上了公路局的路桥公司，包他们的二手工程。


路桥公司的业务，是很肥美的，而这世界上的成功，从无幸致，李总原来能弄到四个矿，固然跟他身在永泰有关，但是同时也说明，他的人脉不可小觑。


而能包路桥公司的二手并且赚钱，那就更不简单了，转包公家的工程，未必有多难，难是难在结款上了，要知道，路桥公司虽然是出名的赚钱，但是他们甚至连职工的工资都不能保障——谁要不服气，去找省里，省里欠着咱们呢。


可是郭建阳一听是路桥公司，这火苗子腾地一下就上来了——麻痹的我不找你麻烦也就算了，你反倒是欺负我头上了？


有私仇吗？那真是没有，但是郭处长非常清楚的是，交通厅在梅林街那两栋宿舍楼，名义上就是路桥公司建的。


郭建阳这个人做事，也有点任侠之气，其实他挺看不惯城市里孩子的娇气——无非就是挡了一点阳光而已，莫不成给你一点阳光，你就真的灿烂得起来？


其次，他也看不惯贾校长绑架学生家长的行径，有事儿你说事儿，撺掇孩子家长出面，还要造个无辜的场景，有意思吗你？


然而现下这个社会，不是讲道理的社会，不管有没有意思，别人都已经先下手为强了，他也就只能干看着了。


这些因果，还都是小事，反正交通厅的楼是停工了，按说大家也该满足了，但是郭处长是陈主任的贴心人，而陈主任在交通厅，也是有重量级眼线的。


不管是高云风还是那老书记，都将厅里的意思反应过来了——崔洪涛说了，暂时停工，但是看起来……没有将二十二层减为十七层的意思。


真的要减五层的话，不知道多少处级干部要受到影响，这个反应会相当地大——虽然很多处级干部，并不会在意这么一套房子，但是该有的反应，必定是会有的。


然而，交通厅没有传出这样的反应。


这也就是说，崔洪涛没有明确表态，放弃这二十二层楼，这个事实，让陈主任非常地不开心，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是郭建阳感受得到。


尤其是，郭处长接到的举报材料里，关于这个路桥公司的料并不少，想找麻烦的话，真的不需要再收集什么了。


大家都知道，郭建阳是个正义感爆棚的主儿，这样的局面，他甚至都不需要使用什么手段——头儿，李黑头就是这么个人，他要见您，有没有什么想法那不好说，但是他确实是靠着路桥公司玩的。


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儿也就是个提醒，您自己判断吧。

第2944章 火速出动（下）


这秘书……或者说通讯员的可恨处，也就在这里了，郭建阳随便敲一句边鼓，就影响了事态的走向，夹带私货实在太正常了。


当然，对秘书来说，夹带私货的风险也比较高，遇上一个爱叫真的领导，很容易把自个赔进去，蒙艺不算个太小气的，可严自励在他面前失宠，就源于一次非常不合时宜的夹带——关键是立场错误。


郭处长这次夹带，立场绝对没问题，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知道李黑头在为路桥公司干活了，如果不汇报的话，将来万一领导知道了，反倒他没准要被动。


总之，他能确定的是，领导对那两栋楼也是相当地恼火，只是没有合适的下手理由。


果不其然，陈太忠一听，李黑头这家伙靠着路桥公司，一年就赚了起码五百万，登时就决定了，“你给我打听清楚，他们关人的地方在哪儿。”


大约七点十来分的时候，陈主任的黑色奥迪抵达郭建阳家门口，身后还跟着两辆警车和……一辆出租车。


郭建阳带着两个朋友迎了出来，不过这不是寒暄的好时候，他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的朋友，然后就很惊讶地发现一个人，“李姐也来了？”


李云彤笑一笑，她是在饭桌上被陈主任电话叫出来的，虽然煞是不方便，却也积极配合，“抓不文明现象，行动科要配合的。”


他的那两位朋友却是发现了另一个熟人，“呦，胡局也来了？”


胡局长微微颔首，却是没有搭理这二位的意思，而是冲郭建阳微微一笑，“郭处，抓紧了，走吧。”


郭处长也认识这位，县警察局的副局长，只不过两人平常实在少打交道，他笑着点点头，走上奥迪车的驾驶座。


上了车他才发现，除了领导和李云彤，行动科还有个科长也在车上，他一边熟练地打火起步，一边笑着发话，“我还以为会是赵所长过来。”


他说的就是赵明博了，不过陈太忠听出了不妥，建阳的嘴平常没这么碎，他沉声发问，“这个胡局长……有什么不妥吗？”


“这倒也不是，”郭建阳摇摇头，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才缓缓发话，“这个人，家是本地的，在地方上的关系比较复杂。”


“哦，这个我知道，”陈太忠点点头，他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要找赵明博，不过他用赵所长用得实在太多了，眼下是春节还没过完，再找老赵……有点那啥。


所以他就给田立平打个电话，先说了一下自己党校的舍友罗汉，可能要在通德水利局搞一搞精神文明建设，然后就说永泰有这么档子事儿，田市长你在那里有没有什么信得过的人，我想用一用。


田立平仔细了解一下经过，表示说永泰警察局我熟人虽然多，但我现在终究不在素波干政法委书记了，你要捡可靠的人，我跟你推荐一个，是我打招呼提拔的。


正是因为这么个原因，胡局长才带了一辆警车迎接陈太忠，至于另一辆，却是他跟赵明博借的，赵所长一听，还要跟着来呢，不过陈主任不可能无节制地欠人情，就说来永泰抓人，用当地的警察最好。


要这辆警车来，也是有说法的，这个案子如果在永泰分局审理，肯定会掣肘多多——毕竟赌博这种行为，只要不是开设赌场盈利，也不好把事情搞大。


所以陈太忠就决定，让永泰分局的抓人，而带回西城分局审讯，反正异地审讯这种事儿，也多了去啦。


至于那辆比较搞笑的出租车，却是李云彤的堂弟五子的，陈主任的车上坐满人了，又不知道会带几个人走，大家还赶时间，正好五子空闲，李主任一个电话就把人叫来了。


四辆车走不多远，到了一个独院门口，一个小警察上前一拍门，里面就开了，有意思的是，开门的这位还认识小警察，“呀，张警官啥时候有空？”


“听说你们这儿有人报案，非法拘禁，”张警官沉着脸发话，“胡局长很重视，亲自来解救绑架者来了，不要抵抗！”


“不是这样吧？”开门的人一听慌了，转头就往屋里跑，“李总，李总……县局的人来了，您快出来看看。”


说话当间儿，屋里就稀里哗啦走出三个人来，打头的这位矮小粗壮，长得确实是够黑的，他走上前笑着发话，“那些朋友过来了？我李黑头啊……呀，是胡局，您不认识我了？”


“邓大军是不是在这儿？”胡局长沉着脸发问，没办法，小地方就是这样，谁都跟谁认识。


“就是过年玩一玩的事儿嘛，我是让他拿钱，”李黑头笑眯眯地回答，抬手又摸出两张卡递了过去，“大过年的，您也不容易，等他把欠的钱还清了……我请您喝酒。”


“别跟我搞这个，”胡局长抬手推开那两张卡，向身后努一努嘴，“小李，我也是奉命行事，配合一点……大家都好。”


李黑头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发现一个白净的家伙，那家伙旁边还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不过院子外面光线不好，他才待上前细细打量，不成想那二位走了过来。


“是……郭处长啊，”李黑头认出了其中的男人，他心里就有点恼火，于是干笑一声，“郭处，您看，我也不是不卖您面子，苦衷我也跟您讲了，这大过年的……”


他不是特别害怕胡局长，县里他认识的比胡局长还厉害的主儿多了去啦，郭建阳他倒是有点怵，但是你带老胡来……还真也就是那么回事。


“本来挺简单的事儿，乡里乡亲的，你怎么非要搞得那么复杂呢？”郭建阳叹气摇头，他看一眼李云彤，“这是我们稽查办李主任……你看，事情搞大了吧？”


“啊？”李黑头有点傻眼，凭良心说，他在永泰本地还真不怕什么人，但是郭建阳居然从省里拎了人过来，他就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了，“郭处您这……”


“你不是要见我吗？”远处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过来，待人走近可以看到，异常年轻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我推了不少领导的饭局，特地从市里赶来见李总。”


我操，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李黑头只觉得双腿开始哆嗦，马上扭头吩咐，“快快，把邓大军叫出来，陈主任特地来了，让他回家。”


“啧……这怎么好意思呢？”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李总这么看重我陈某人，咱们去素波，好好地聊几天，老胡……”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李黑头不住地拱手，事实上他心里现在都还在嘀咕，这邓大军怎么就请得动这种爷字号人物亲到现场呢？“陈主任，您饶我这一遭……咱们万事好商量。”


“老胡？”陈太忠不理他，转头看一眼胡局长，心说亏得是哥们儿亲自来了，要不然这李黑头的人面，还真不好摆平。


“胡局，我对王局……我对咱县局的兄弟们不薄，您帮我说句话啊，”李黑头苦苦地哀求。


“走吧，你也别害我，这是领导的意思，”胡局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心里也腻歪着呢，这次虽然搭上了陈太忠，却是得罪了几个地头蛇。


当然，若是能成为郭建阳那种陈主任的心腹，他也不介意得罪人，但是眼下明显的不是——人家要直接拉了人去素波呢，胡局心里的无奈，也是可想而知。


总算是不经他手，不用考虑本地人的反应，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事实上他也清楚，人家陈太忠为什么要把人带走，留在县里的话，那真是要冒出不少人来说情。


眼见此路不通，就有人四下乱看，打算夺路而逃，不过王庄派出所的警察咳嗽一声，拔出了手枪，“悠着点啊弟兄们，本来不大的事儿……搞得血淋淋就没意思了。”


这个时候，邓大军出来了，他一出来就笑眯眯地一拱手，“多谢几位了，胡局……还有这些兄弟，小邓我……”


“你少说两句，”这次，是李云彤发话了，院子里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肤白胜雪美艳动人。


不过，这么美貌的妇人，说话却是冷冰冰的——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得了机宜，“邓大军是吧？聚众赌博有你一份，跟我们一起回去接受调查吧。”


她这话一出口，不但李黑头愣了，甚至连胡局长心里都咯噔一下，他的见识比一般人强多了——坏了，陈主任不是捞人来的，这次的事态，怕是不好控制。


邓大军也是一愣，他知道郭建阳打电话过来了，然而很遗憾，他不认识郭处长，也不知道是谁请动了这么一尊大神。


不过想到自己的罪名只是“聚众赌博”，他倒也不怎么担心，起码姓李的非法拘禁的罪名，要比自己严重多了。


饶是有一辆出租车，但是地方还是不怎么够，那就只能只带走几个比较重要的主儿，然后，警察们又在屋子里翻腾一下，这也是必然的。


但是有了这么一点耽搁时间，当车队打算动身离开的时候，一辆面包车开过来堵住了路，车上跳下俩人来，开车的司机不动声色地发话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呀，胡局也在？”

第2945章 抢夺罪（上）


胡局长见到来人，嘴角抽动一下，才推开车门，皮笑肉不笑地发话，“腾局长，怎么您也有空过来？”


“哦，我回家，搭个便车，”司机旁边的腾局长淡淡地回答，“小安说，这边有朋友有点误会，他非要过来看看。”


“没啥误会，有人举报，那就得抓人嘛，”胡局长面无表情地发话，不成想那唤作小安的司机伸一伸手，“胡局，请您借一步说话？”


两人嘀嘀咕咕在一边说话，那腾局长却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车队，郭建阳一看恼了，“就是个财政局副局长，什么事儿也敢管？”


他才要推门下车，陈太忠发话了，“你待着吧，我下去……永泰毕竟是你的老家。”


“我也下去，”李云彤见状，推开另一侧的车门下车，看着他俩走向胡局长，副驾驶上坐着的行动科长感叹一声，“郭处，陈主任这领导，真的让人佩服……”


陈太忠耳朵好，远远地就听到那小安在说什么“乡里乡亲、大过年的”之类的话，很显然是过来求情的。


而胡局长却是含含糊糊地回答，这不行啊，有人报案还有领导关注，我这……小安你知道，我也是永泰人，没有压力不会这么搞的。


“是什么样的领导呢？”小安明显地是有点不耐烦了，“胡局你看，平常我小安也不怎么麻烦你事儿，你通融一下不行吗？”


陈太忠却是有点好奇了，这小安看上去才二十出头，老胡好歹是警察局的副局长，他怎么就敢这么跟胡局长说话呢？


这家伙看起来是有点来头，说不得他走上前沉声发话，当然，他是不会针对那个小毛孩子的，“老胡，这都几点了？该走就走吧。”


“好，马上就走，”胡局长点点头，又看一眼小安，不动声色地发话，“这位就是领导，有话你问吧。”


他的态度有点保守，但这才是最明确的两不相帮的表示，既不吐露陈主任的来头，也不戳穿小安的身份，很单纯地就事论事。


“你是哪位？”小安皱着眉头打量一眼陈太忠，对方年轻的面庞，让他生出了一点懈怠之心，“看起来不像本地人。”


“先告诉我你是谁，”陈太忠双手一背，淡淡的王霸之气从他身上蔓延开来，“没有人告诉过你，跟领导说话要端正态度吗？”


我说你这是吃了枪药了？小安气得好悬没晕过去，不过，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做派，他还是小心地看一眼胡局长。


胡局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小安虽然年轻，却也猜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含糊，于是他强压怒火，“我姓安，现在县政法委给人打杂，请问您是？”


“林忠东的人啊，”陈太忠点点头，永泰政法委的林书记，那是老熟人了，“他见我也得喊声领导，你跟林忠东是什么关系？”


小安登时就愣住了，心说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邓大军怎么可能请到这样的人来救场呢？邓总认识的能人有那么几个，但是电话上打个招呼和人到现场，根本没办法比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了侥幸心理，这个年轻人可能骗他，但是胡局长不可能骗他，都是本地人，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世，等这年轻人走了之后，他肯定能从老胡嘴里得到消息。


所以他必须回答对方的提问，“我就是给林书记开车的，年前才复员回来……好多领导都不是很熟。”


“林忠东的司机，就能对警察局长指手画脚？”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转身向奥迪车走去，“我陈太忠，看在楼宏卿面子上，有多远你走多远，别来烦我。”


说是这么说，他也能理解胡局长为什么要跟这人拌嘴皮子了，政法委书记的司机出马，哪怕只是一个才复原的军人，堂堂的副局长也要掂量一二——田立平走了嘛。


车队就这么离开了，小安却是有点郁闷，他看一眼腾局长，犹豫一下方始发问，“这个人叫陈太忠，听说……认识林书记？”


林忠东是楼宏卿的人，这在永泰官场不是秘密，那年轻人不是看在林书记面子上，而是看在楼书记面子上才放手，这话听起来……也是局内人说的话。


腾局长并不是无意中搭车过来的——这话鬼才会信，小安把他拉过来，一来是二人关系好，二来就是威慑胡局长了，还是那句话，警察你在外人眼里牛，但只要是吃财政的，谁牛得过财政局？


“什么？”腾局长一听陈太忠三个字，有若晴天一个霹雳，人都哆嗦了起来，“你……你说刚才那个是陈太忠？坏了坏了，我说怎么看得有点眼熟……”


“这个人很厉害吗？”小安的心越发地往下沉。


“这个……算了，我还是下车走回家吧，”腾局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也不管这面包车还在继续行驶，直接打开了车门，“小安停一下，我下车……这次可是被你害惨了。”


真的很牛吗？小安倒是不服气了，他一脚刹车将车停了下来，“腾局长，您能跟我讲一讲清楚吗？有事儿，咱可以补救嘛……”


“没用的，”腾局长一边摇头一边下车，他知道小安底气这么足，靠的不止是林书记，小安的堂哥在武警总队，好像也是个支队长什么的，所以复员能进了政法委，还能给林忠东开车，但是……尼玛你知道惹的是谁吗？


“小安啊，这个陈太忠别说是林书记了，楼书记照样要叫领导的，你惹人之前，好歹摸一摸对方底细嘛，”腾局长的声音，在寒风中渐行渐远……


胡局长这一趟，虽然跑得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也没有将人送出县就完事，而是继续跟着车走，直到陈太忠停下车来示意，要他不要跟着了，他才回转——这也是正常要求，异地审讯，可以要求对审讯地点保密。


走出去没多远，一个电话再次打了过来，胡局长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将电话接起来，“我说小安，你到底什么意思……我都跟你说了，我就是个办事的，只是奉命行事，你有异议可以去找陈太忠嘛。”


“胡局……我也没别的意思，”小安心里是真的不平衡，他家里有背景，又靠着林忠东，尤其是他是个没吃过什么亏的年轻人，说话就略略直接一点，“我知道我错了，不过当时，您好歹提醒我一下嘛。”


你算个什么鸡巴玩意儿，胎毛未褪，居然要求我提醒你？胡局长心里冷哼，不过打狗还要看主人，林忠东好歹是管着警察局的，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提醒你一下……那到时候陈主任追究我泄密，谁帮我扛着？”


小安登时语塞，紧接着对面就挂了电话——这个答案无可挑剔。


他们这里怎么折腾不提，大约是八点四十的时候，陈太忠将一干人带到了西城分局，冯局长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得到了赵明博的消息，眼下正跟值班的梁局长同时坐在单位。


“聚众赌博，数额巨大，严重影响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陈太忠先点出其危害性，又指一指李黑头，“那家伙还涉嫌非法拘禁他人。”


“数额巨大，令人发指啊，”冯局长痛心疾首地点点头，他过来就是给陈太忠捧场来了，而且……这是抓赌，油水多多。


梁局长却只是微笑，不肯多说什么，直到陈主任表示，这些人犯的事情很严重，咱们要给个单独的什么待遇的时候，他才微笑着发话，“陈主任，只是朋友间的赌博，没有庄家，就算数额大，也就是罚款了……最多拘留十五天。”


“哦，”陈太忠微笑着点点头，“梁局长的意思，是说非法拘禁，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局长笑着摇头，眼神中异彩闪现，“我的意思是说，这个李黑头套不上赌博罪，但是套得上抢夺罪。”


陈太忠看着他，好半天都不说话，最后才微微一笑，抬手一拍桌子，“梁局你……真是火眼金睛，没错，这就是抢夺罪。”


这个赌博细分起来，是很有说道的，但是分来分去，无非就是违法和犯罪的区别，违法是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犯罪……那就是触犯刑律了，具备刑事违法性。


赌博能够算得上犯罪，也就是赌博罪的，并不是那些业余爱好者，而是那些做庄家抽头的主儿——或者组织他人赴境外赌博，并且从中受益者。


年节时候，亲戚朋友之间自发性的赌博，其实并不算什么，怡情而已，天南在这一方面管得比较紧，朋友之间玩钱也算赌博——但是这称不上犯罪，了不得就是违法了。


数额再大，那也仅仅是违法，而不是犯罪。


然而话不能这么简单地说，赌博罪衍生出的罪名可真不少，比如说有人抢劫赌场，这个性质就要分好几种。

第2946章 抢夺罪（下）


首先，要弄明白抢劫的人，是不是参赌的，没有参赌只是见赌场红火就要抢劫的主儿，那就是抢劫罪，没得说。


但是参赌了，又输了很多……或者不需要输太多，总之，觉得赌场让他心烦了，来抢劫的，那就不能按抢劫罪算——因为赌场本身，是不受法律保护的。


具体的，就要看实施者的抢劫手段了，如果没有采取暴力，或者采用一些极端的胁迫手段，而金额又不是很大，可以认为是赌博行为的继续——没错，这也是赌博，最多是赌博罪。


而抢劫金额较大的，可以定一个罪名叫“抢夺罪”，这个性质，远远地不如抢劫罪。


总之，这里面的名堂挺多，但是一般而言，没有人聚赌抽头的话，这个问题……也不是多大的问题，最多就是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事情。


但是这年头的事情，不是按照法律来的，关键是看解释法律的那个人是怎么想的，而梁局长这个建议，真正的不错。


陈太忠目前也是有点挠头，李黑头非法拘禁他人的罪名，是可以落实的，但是……没有什么严重后果的话，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他甚至计划好了，要在邓大军身上做一点恰到好处的伤口，以证明此人被残害过。


搞这种事儿，他真的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哥们儿我自残都不止一次了，你丫惊动我出马，凭啥就那么完整呢？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用一种相对温和而又符合规则的手段，来达到他的目的，而梁局长的建议，真的是恰到好处，做为曾经的政法委书记，他能明白其中的微妙之处，所以他不会吝惜自己的夸奖。


“老梁的建议不错，”冯局长黑着脸点点头，他不能容忍别人跟自己争宠，“陈主任，这个庞大的赌博团伙背后，可能还有别的事情……我建议深挖一下。”


“有必要深挖，冯局牵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梁局长笑眯眯地点头，他提这个建议，只求陈主任能对自己有个印象——小冯那是脑门刻字的陈系人马，他还没不自量到要跟此人争宠的地步，有个印象，图个将来就够了。


“冯局梁局……你们都辛苦了，”陈太忠沉着脸点点头，“可能会有一些社会压力，我建议找个地方单独审讯，你们二位觉得呢？”


凭良心说，只说梁局长今天晚上的两句话，这专业性就不差于冯局长，但是老冯鞍前马后地跑了这么多事情，陈主任不是圣贤，他也要讲个人情。


李黑头刚来素波的时候，倒还有点忐忑，但是进了西城分局，尤其是警察还给他递烟，他心里的不安就放下了不少，心说就是个赌博，能有多大的事儿？


说什么非法拘禁，他可不认为自己是这么回事，不就是拦着人不让走嘛？我没打人也没骂人——反正今年过年赚了不少，大不了多花点钱打点人罢了。


事实上，他认为今天自己做得最错的地方，是不该跟郭建阳说“陈主任过来我就放人”，对于这种猛人，这个要求真的过分了，当初要求“陈主任给我打个电话”就没事了。


当然，他当初那么说，也是有他的想法的，能当面卖陈主任一个人情，这个机会真的比较难得，保不准还能因此结识了这牛人呢。


但是很显然，陈太忠是觉得被冒犯了，才这么大张旗鼓地把我弄过来，让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早知道会发展成这样，我当初答应了郭建阳，不就什么都好说了？


可是……那个矿拿不回来，真的是有点不甘心啊。


他正胡思乱想呢，冷不丁有人说话，抬头一看，却是陈太忠笑眯眯地推门进来了，“怎么样……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这个……过年赌博，是违反精神文明建设的，”李黑头马上表示，自己态度很端正，“郭处长向我指出了这一点，但是我没有很好的领会，反而出言不逊……错误非常严重。”


“还有呢？”陈主任继续笑眯眯地发问，不知道为什么，李黑头看见这副笑脸，就禁不住想上前狠狠地给丫一拳。


当然，他也只能想一想而已，眼下最关键的是，这个非法拘禁不能认不是？“我跟大军很长时间的交情了，就是想催着他快点还钱，结果不小心惊动您了……我愿意赔偿损失。”


“邓大军参赌，也是要接受警方的教育，他跟我没什么关系，”陈太忠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令某人生厌的笑容，“但是你的问题，比他严重多了。”


“他去年赢我的时候，也是堵着我，不让我走啊，”李黑头觉得自己冤枉透了，“赌场里的事儿，肯定要赌场里解决的，恩怨带出来就不好了。”


“这些地下规矩我不管，”陈太忠摇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知道不知道，非法抢夺他人财物，是抢夺罪呢？”


“我没有啊，”李黑头这下着急了，他张嘴就要辩解，不成想人家说完这话之后，叹口一气，很干脆地转身走了。


那可恶的笑脸不见了，但是李总这一刻，宁愿这张讨厌的脸还在，因为他还可以解释，然而很遗憾，人家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李黑头还真不知道这抢夺罪是个什么罪，但可以肯定这是犯罪行为，再想一想他要八十万收邓大军起码价值一百五十万的煤窑，他明白了，这是自己强取豪夺的环节出了问题。


然而他还是觉得自己冤枉，不就是差了七十万吗，我补上不就完了？啧，得想办法跟邓大军沟通一下，这年头的事儿，就是民不举官不究，老邓决定接受这条件的话，这个抢夺罪就应该不成立了，没苦主啊。


他在紧张地盘算不提，陈太忠出了这个房间，迎面就撞上了郭建阳，于是他开口发问，“怎么样，邓大军那儿说好了没有？”


“他还是不想进拘留所，”郭处长苦笑一声，领导说了，要把这个案子办大，那邓大军参与的赌博金额极大，应该行政拘留，不过邓总一听就慌了，立刻表示说，不管怎么配合都好说，但是拘留所太可怕了——郭处长，您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西天吧。


不过这也是没道理可讲的，郭建阳请示领导，“他表示说，他可以出去躲十来天，就当是保出来的……任何人都不见。”


“见了的话，他要影响这个局面的，”陈太忠对这邓大军也没啥好感，无非是看着袁望的面子，懒得计较就是了。


他看一眼郭建阳，又看一眼他身边的李云彤，于是点头，“这个事情，你跟老冯合计一下，嗯……还有，得考虑一下云彤，毕竟我让那姓邓的避免了八十万的损失。”


这欠的八十万赌债，邓大军会不会再给李黑头，这个陈主任并不知情，不过他也不在意，正经是自己几个部下随叫随到，那就赚点外快补贴家用吧——分寸他们自己掌握。


“嗯，他必须躲起来，”郭建阳苦笑着点点头，又扬一扬自己手里的手机，“我是没办法了，关机了，找我的人太多了……还有很多是参与过赌博的人。”


“现场抓住的就抓住了，没抓住的……”陈太忠沉吟一下，才说这个该怎么决定，猛地看到老冯走了过来，“其他的事情，咱就交给西城分局的人来办，人家比咱们专业。”


嗯？冯局长才到，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禁不住微微一笑，这么大的赌博案，只说卖人情也会卖不少出去，他点点头，“我们会积极配合地文明办工作……这个李黑头不能轻易地放过。”


“关键要问清楚，他的赌资是从哪儿来的，”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句，却是图穷匕见之意，“有没有涉及到什么非法买卖，一定要查清楚。”


“没问题，交给我了，”冯局长点点头，心说这才对嘛，以陈主任的身份，怎么可能闲得蛋疼，大正月里去抓赌？


安排好之后，陈太忠这才转身走了，等回到湖滨小区，就已经是九点多近十点了，别墅里莺莺燕燕一片——明天就上班了，该来的人都来了。


第二天，陈主任正开车驶往省委，就接到了冯局长的电话，“太忠，问出来了，这个李黑头的赌资，主要是来自承揽路桥公司的土方工程。”


“找路桥公司的相关责任人，查！一项一项，一桩一桩地对，”陈太忠干笑一声，“如果对工程造价不是特别熟悉，你可以找建委的陈放天，让他派专家来协助审查。”


“咝～”冯局长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是没想到，陈太忠的目标竟然是如此地大，“如果他们不配合呢？毕竟，我们只是警察局……可能涉及到商业机密。”


“不配合的话，你也别跟他们说什么，直接给我打电话，”陈太忠笑一笑，“我文明办高度关注的事情……他不配合？”


“好的，”冯局长压了电话之后，心里有点沉重，可同时还隐隐有点兴奋：这是……暴风雨要来吗？

第2947章 重灾区（上）


李黑头一直以为，自己是没给陈太忠面子，才引来了这场无妄之灾，这年头，领导的面子说有多值钱就有多值钱，尤其对于那些年轻气盛的干部来说。


事实上，在最初的惊吓过后，仔细想一想，他并不认为自己犯了什么抢夺罪，最多也就是“抢夺未遂”，正经是那个非法拘禁的说法，令他有点头疼，这可真的能算得上已遂。


所以对警察的问询，李黑头是相当配合的，别人想知道什么，他就说什么，也不怕对方没收赌资——他禁足邓大军的小院，并不是玩钱的地方，大家是在永泰风景区包了房间玩的。


至于说他的资金来源，他就更不怕说了，我这是辛辛苦苦搞工程赚来的，这二包什么的，可能不太合法，但是毫无疑问，这个范围是警察管不到的。


甚至，连参与赌博的有些什么人，他都说了，这都是相互认识的熟人，他不信警察会把那些人也抓起来，一个是没抓了现行，另一个就是——真要把那些人都抓起来，那西城分局也就扛不住了，这是必然的。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冯局长得了陈太忠的授意之后，哪里会就这么罢手？说不得要办案的警察挨个儿电话通知，请这些人来分局说明情况。


这一下就乱了套了，参与赌博的五、六个人就没个简单的，都是永泰县的“成功人士”，身后的势力可想而知。


甚至都有市局领导打电话到分局来过问此事，大意就是说，大过年你们这兴师动众的，注意一下社会影响嘛——永泰人赌博，你们西城插手，这个……好不好啊？


西城这边已经统一了口径，这是省文明办督查办接到举报之后，要求我们去调查的，甚至都没点出来陈太忠——陈主任出现在永泰，那只是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而事实也证明，他昨天要没去现场的话，光靠李云彤是镇不住场子的。


当然，真正消息灵通的，也能知道此事是谁授意的，比如市局那位领导，挂了电话后不久，又打电话过来，说是我刚才没了解清楚情况——你们这个节假日抓群众的精神生活，打击一些陈规陋习，还是值得高度肯定的。


反正这个事情，搞得动静挺大的，那几位涉赌的人士不管情愿不情愿，也渐次地开始配合——当然，这里面有一些运作空间……大家都明白的。


西城分局正经要针对的人，反倒是没什么感觉，上午九点钟的时候，警察们拿着公函，来到了路桥公司。


路桥公司才刚开始新春过后的第一天上班，猛地见到警察登门，就表示说得等一等，尤其是档案和财务都还封着呢，下午几位再来……行吗？


你们总有个报表之类的吧？来的警察也被叮嘱了，知道这事儿赶早不赶晚，于是就要他们尽快提供，要不然，就得请你们负责人去一趟西城分局解释了……大家都是为了公事，何必让我们难做呢？


大约是十点半的时候，路桥公司这边终于整理出了部分材料，不过他们只记录自己的施工队，二包的详细资料得去跟分公司获取。


路桥的人警惕性也有点低，说实话，警察抓赌太正常了，过年玩钱更正常——谁能想到，警察们的目的，是要查账呢？


于是有那嘴快的还说呢，你们问的这个李黑头啊，跟我们公司的某些领导关系不错——没错，他的那些钱，还就是施工挣的，不会是非法所得。


天南路桥公司一共是三个分公司，李黑头在一公司和三公司都接过活儿——这证明他的关系确实是来自总公司。


去下面的公司调查，那就简单多了，事实上那些分公司连财务都不是特别的正规，这账虽然没办法查，但是各种表格里，也能看出明细。


光看出明细肯定不行，于是警察们要求复印一份表单，三公司的人迷糊，复印机又顺手，想着警察来是经过领导批准的，于是直接给复印了一份。


一公司的财务比较警惕，就说这你得再让领导给我打一个电话才行——这是财务制度。


中午的时候，分局的收获就报到了陈太忠那里，陈主任刚收到林莹的短信，说是中午有事不能品茶了，他正有点闷闷不乐，接到这个电话之后，精神就是一振——这不愁没事干了。


于是他特地把冯局长和陈放天约出来，明说自己就是要找路桥公司的麻烦，“找几个搞预算的专家，去对一公司和三公司的账……放天老哥，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预算好说，拿个定额表套着算就行了，不过工程里的猫腻，查起来还真的费劲儿，”陈放天苦笑一声，“决算总比预算多，这你肯定也知道……关键是已经完工的东西，你总不能再刨开检查吧？”


“那是我的事儿了，你派俩人给老冯做专业支持就行，”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拍胸脯，“他们负责找出不合理的地方来……其他的交给我。”


“路桥的老板，可是崔洪涛的人，”陈放天若有所思地斜睥他一眼，接着微微一笑，“你到底想让我做到哪一步吧……我看老冯也是痛快人，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哪一步嘛……那不好说，”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过呢，规划局怎么也是给梅林街的小区下了整改通知了，不知道他们完善了没有？”


陈放天听得脸就是一热，规划局给小区下的重新规划通知和停工通知，交通厅根本不予理会，亏得最后是陈太忠发动了媒体，那边才停了工下来。


建委做为规划局的上级单位，说起这个，他脸上真的有点挂不住，没错，你交通厅是很大，但是素波市城市规划，我市建委说了才算。


现在梅林小区倒是停工了，但是规划局批下去的加层的手续，那边不肯交回来，也不肯在各种通知上签字——就摆明了这事儿还没完呢。


陈放天其实也擅长各种拖字诀，他不着急有个什么结果，但是现在他的本家都点出来此事了，他若是再回避，未免惹人耻笑。


“这个事情上，路桥不能给出一个交待，我是不答应的，”老陈主任冷哼一声，路桥有凭恃，市建委也不是孤家寡人，“段市长也不可能放过我……他很重视此事。”


“我文明办也很重视，”陈太忠听得翻个白眼，接着就吃吃地笑了起来，“看来老崔这次，是惹了众怒了。”


冯局长的级别和位置，终不是很高，所以有些话听得不是很明白，不太好插口，可是陈放天听到这话，禁不住身子一抖，他生出了一个非常不靠谱的联想。


下一刻，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本家，“你不会就是因为这点小事，要找路桥的麻烦吧？”


“我想找他麻烦，需要理由吗？”陈太忠冷哼一声，他还就是为了这点小事，才这么做的，但是很显然，他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就可能被传出去，别人若是笑他心胸狭窄也就罢了，但是肯定有人会认为，为了公家的一点小事结怨私人对头，是愚不可及的行为。


他不想因此而被人耻笑——虽然这是他的初衷，然而在别人眼里，这叫不成熟。


“反正我觉得，太忠活得特别率性，不能不佩服，”陈放天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他笑着举起了酒杯——事实上他脸上神秘的笑容，昭示着他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来，为了下午行动的顺利……干杯！”


遗憾的是，下午的行动并不是很顺利——严格地来说，是非常不顺利。


三公司的表格，警察们上午就复印了，下午他们又去，想要得到明细账目和合同书，并且复印，但是这次，该公司的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警方的要求。


一公司那里更是陷入了停顿，那边根本连上午出示过的表格都不再拿出来了，至于说账目和合同，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陪着警察们去的，有建委的预算员，眼见自己的工作不能完成，说不得要打个电话回单位——不是我们不干活，是对方不让我们干。


“现在没机会，不代表一会儿就没机会，耐心配合警察的行动，”陈放天做出了指示，不过没人知道的是，放了电话之后，陈主任长出一口气。


他不怕别人不让查工程，就怕别人敞开了让你查——就是他中午的话，工程里可做的手脚太多，真要查未必能查出什么来。


而眼下对方不让查，那就是说账做得太粗了，或者说人家想在别的层面交锋，然而对陈放天来说，在哪个层面交锋，都比查那种比较专业的账来得轻松。


与此同时，陈太忠也知道了消息，于是他做出指示，“谁不让查，请谁去分局调查，倒是不信这个邪了……警方办案，敢不配合？”


于是一公司的会计被请到西城分局了，而三公司那儿出了点问题，做出指示的是公司殷经理，殷老板在中午就痛骂了自己的会计，嫌她多事，居然复印了文件给警方，西城分局有点拿不准，就请示一下——这个公司经理，合适带走吗？

第2948章 重灾区（下）


陈太忠听说是这样，就给市纪检委贺栓民书记打个电话，“贺书记，我陈太忠，有这么一档子事儿，想请您关注一下……”


贺书记一听是他的电话，本能地就有一点头大，但是听完事情经过之后，他来了兴趣，“西城手上有收支复印件了，但是对方拒绝提供账单和合同，是这样吧？”


“没错，接下来他们想把材料和工费核实一下，但是路桥三公司拒绝提供相关资料，”陈太忠一听这问话，就知道老贺闻出味儿来了，倒也不怕他不上钩了，于是他微微一笑，“我觉得这个情况，不太正常。”


“这个倒是好说，你让西城警察局跟区纪检报一下情况，口头反应到我这里，我就可以约谈了，”贺栓民如此回答，紧接着他又解释一句，“这个程序必须走的，西城警察局，他们够不着我这儿。”


陈太忠能理解这一点，所谓程序指的就是这些，老贺这人做事比较小心，不过凭良心说，市纪检委敢惦记省路桥公司——哪怕是下属的分公司，老贺这也算是相当给面子了。


严格来说，这省路桥公司也就是个处级单位，了不得享受副厅待遇，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是省字号的单位，就算查什么人，也是省纪检委出面才名正言顺。


然而，他不能容忍事情再在西城纪检委过一道手，这个时间或者很短，但也许会很长，他必须表示出自己的雷霆之意来，“那么这样吧，西城分局直接汇报给省委文明办了，我跟你反应一下情况，这个可以吗？”


“这个当然可以，”贺栓民马上做出了判断，然而，他还有别的疑惑——有些人做事，真的是很死板的，“可是他们跟省文明办反应情况，好像……也有级别上的差距。”


“这件事一开始就是我文明办接到举报的，”陈太忠听得真是哭笑不得，“但是通过省厅或者市局拿人，真的有点牛刀杀鸡……贺书记你知道的。”


“哦，那我清楚了，现在就派人过去……先跟西城分局联系一下，”贺栓民冷冷地哼一声，跟红顶白的技巧谁都不缺，“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详细账目不能看。”


贺书记这一发力，登时就鸡飞狗跳了，当天下午，殷经理被纪检委带走的消息就传遍了路桥公司，而且，一公司的贺会计也被西城分局扣下了……一时间，整个路桥公司人心惶惶。


这个时候，自然少不了有人跟西城分局打探消息，然而，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西城分局里再八卦的人，也不敢胡乱传消息了——明显地，一场暴风雨在酝酿中。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一公司的贺会计掉链子了——她是个很警觉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拒绝西城警察复印资料的要求。


然而，正是因为她很警觉，所以她也很识时务，关进来的两个小时，她里外的消息绝缘，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赌博案，她就遭受到了如此的待遇，而往日里神通广大的老板也递不进来话——这说明事情严重了。


要不说这异地审讯，真有它有效的一面，西城分局确实没辜负了陈太忠的期望，有些不当紧的小消息流传出去了，这并不要紧，真正该封锁的地方，西城分局封锁得很死。


贺会计是谨慎的，但她也是无辜的，保领导可以，但是把自己陷进去就没意思了——尤其是她身为会计，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是大事，为了自保，口头讲述一些现象可以理解。


她说李黑头的事情，自己真的不是很清楚，相关的合同她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隔一段时间领导就会让她给李黑头的账上打一笔钱。


她这算是没交待，但也算是交待了，做为公家的会计，虽然没有干预合同的能力，但是她应该知道，支出每一笔钱是基于什么缘由，哪怕是出于好奇——因为她是公家的会计。


对陈主任和冯局长来说，这就是突破性进展了，一公司的王经理敢这么做，那一定是有说法的，不是吗？


在下午四点半，纪检委再次通知路桥公司，请你们一公司的经理王明来一趟纪检委……就是现在——他们有这个底气，因为三公司的殷经理已经开始交代问题了。


然而遗憾的是，路桥这边找不到王经理了，贺会计被带走之后，王经理发现事情不对，早早地就关了手机溜号了——他要自救不是？


要不说交通厅是重灾区，只要肯查就没几个干净的，殷经理和王经理就是典范，事实上别的不说，只要别人肯做文章，那不怎么健全的财务都是问题。


这个时候，路桥的老板刘建章也彻底地毛了，这是要出大事了——为一桩赌博案，约谈我两个分公司经理，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稍一了解，他就知道是省委文明办的陈太忠在搞风搞雨，做为交通厅的一份子，刘总当然知道陈某人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但是他跟陈主任不熟，而且，做为崔洪涛一边的人，他不太容易找到递得上话的人，而且，还是那句话：胡乱找人等于自掘坟墓。


然而他想找崔洪涛帮忙，也是极其不妥当的，崔老板好歹是一厅之长，为这区区的两个小科长出头，那成什么了？起码也得是情况恶化之后，才能再张嘴。


他正为难呢，办公室主任过来汇报，说是红星厂的赵经理来了，但是人家一口咬定必须全款，否则不给供货。


刘建章真的是烦透了，可是这件事儿不处理也不行，毕竟马上就到元宵节了，公司今年已经宣布要放焰火了，“你没跟他说，咱们现在资金紧张吗？”


“说了啊，但是那个赵经理说，咱们交通系统不讲理的人太多，还说上一次给凤凰科委供货，被牛冬生把车都扣下了，”办公室主任叹口气，“还说知道咱们路桥不缺钱……他先入为主了。”


“以讹传讹，”刘总不满意地哼一声，紧接着又是一愣，“凤凰科委？嗯……你侧面了解一下，他哪一年供的货，又是谁接待的。”


不多时，主任打来电话，刘建章沉吟一下，“把他带到我办公室来。”


赵经理只是红星厂民品上的供销经理，但是面对路桥的老总，他也是不卑不亢坚持底线，“刘总，这个必须全款，不能走账的话，现金也行。”


“这个好说，全款就全款吧，”刘总笑眯眯点点头，安排办公室主任去拿条子来批，自己却是拉着对方坐下，还主动给对方倒水，“来几次了，没见过你……对了，听说你认识凤凰科委的陈太忠？”


“嗯，陈主任待人挺热情的，”赵经理点点头，他认识的人里，陈太忠可算个牛人了，所以他不怕吹嘘，“……上次青旺市政府差我们二十万，还是他帮着要回来的。”


“那我这儿有个不情之请，你帮我打个电话行吗？”刘建章跟他不熟，却是不怕开口相求——红星厂是兵器工业部的厂子，跟地方上没多大关系，“就说我今天晚上想请他坐一坐，请他务必买我这个面子。”


啧，赵经理总算是明白，为啥人家肯答应全款了，这是要搭陈太忠的线儿呢，不过，虽然这个单子谈成了，但是他还是要多了解一点。


“我也不好乱用他，”他决定谨慎一点，于是无奈地苦笑，“刘总你跟我说明白一点行吗？你知道……我们是部属企业，跟地方上没什么关系。”


“他的文明办抓赌，搞得我们这一公司和三公司的业务都大受影响，”刘建章倒也不怕交待一点眉目出来，“我想就这个问题跟他协商一下……”


陈太忠很意外地接到赵经理的电话，听清楚对方的要求，才冷冷地一哼，“这是警察局和纪检委的事情，跟我说这个没用，抱歉，老赵，我还有事。”


陈某人并不是完全不通情理的，但是他觉得对方应该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是的，这不是谈不谈的问题，而是你先该表现出诚意来。


如何表现诚意？那自然是让梅林小区把该交的东西交出来，该签的字签了，这才算端正的态度。


可是刘建章哪里想得到这个？凭良心说，那楼该盖几层，不该盖几层，根本就是公对公的事儿，更别说梅林小区的建设，路桥公司真的是只挂一个名。


就算打破头，他也想不到这个缘故。


直到第二天上午，刘建章才反应过来，这个可能是其中的因素之一，于是赶紧安排人联系市建委，商量一下此事。


然而，他这个反应略略地迟钝了一点，下一刻他的门被推开，两个面无表情的主儿走了进来，来人是纪检委的，他们表示：一公司的王明不接受约谈，那么我们只能要求你们派人陪同前往，将人带走做调查。

第2949章 两任厅长（上）


市纪检委这么做，是有相当底气的，因为三公司的殷经理掉链子了。


按说，纪检委找殷经理，也是约谈的意思，而且还没经过路桥公司，有违规之嫌，遗憾的是，这殷某人也委实奇葩了一点。


纪检委的工作人员做事，跟警察有点类似，明明他们是想了解一下为啥不给西城分局看账目，却是不直接说，将人带到纪检委之后，先神色肃穆地来一句，“问题的严重性，相信你比我们清楚，自己主动说吧。”


殷经理经过十来分钟的思想斗争，就主动交待了，一开始是交待一些不要紧的事，然后就是相对要紧的事……


连负责约谈他的工作人员，都没想到这货的胆子有这么小，用某人的话来说就是，“纪检监察工作干了这么多年，这么奇葩的还真不多见。”


殷经理不但交待了自己的问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还交待了其他人的问题。


如此一来，搞得纪检委的人工作人员不得不留下他了——本来是个很简单的约谈，你稀里哗啦地捅出这么多事儿来，我们倒是想放你走呢，敢吗？


殷经理说的大多是三公司和总公司的事儿，其他分公司他不太熟悉，但饶是如此，他交待的片言只语，也足以让纪检委通过组织渠道，直面王明了。


这次，王明乖乖地来总公司报到了，他已经搞清楚自己面对的情况了，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的，而且贺会计一晚上都没回家——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估计是经侦介入了吧？


如此一来，事情开始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陈太忠都不好随便叫停了，而没他的话，贺栓民也不好停下来——谁知道姓陈的是怎么想的呢？


王明是打定主意要硬扛了，但是非常遗憾，他一进去就听说，三公司的殷经理比较配合纪检工作——这可能在诈人，不过以他对姓殷的了解，那货很可能真的扛不住。


毫无疑问，对王经理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影响心情的消息……


中午时分，崔洪涛终于收到了路桥那边的消息——刘建章不汇报不行了，他的心情一时大坏，陈太忠，你真的是欺人太甚！


事情的起因在哪里，他非常清楚，别人不知道某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可崔厅长是很清楚的，无非就是某人在某处跌倒了，想找回面子来。


对崔洪涛来说，分公司两个小经理，倒不是很要紧的事儿，可恨的是，姓陈的所用的方式，真是……只能用不择手段来形容。


抓赌抓到资金来源上，从落实来源又查到公司账簿上，到最后终于图穷匕见，指向了路桥公司内部的贪腐上，这整人整得也太不讲理了——就为那么点面子，如此地大动干戈，你累不累啊？


然而更令崔厅长郁闷的是，对这样肆无忌惮的挑衅，他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应对手段，没错，他背靠的是杜毅，但是他的人是被捉住了痛脚。


这种局面，别说杜毅好不好出面，崔洪涛都没脸跟杜老板说这个事儿，他终不是嫡系的杜系人马，这个嘴真的张不开，再说了，张汇可是嫡系人马，可不也灰溜溜地去北京了？


事实上，就算杜毅说这个话，也要担风险——重灾区啊，不叫真倒也罢了，一旦戳破，要天下大乱的，而姓陈的那厮，又是出名不讲理的。


总之，找杜书记的话，这级别也有点高了，而崔洪涛也不想直接跟陈太忠谈，那货是属皮球的，不碰还好，你越碰蹦得就越厉害。


至于找别人关说？还是省一省吧，首先这是一件丢人的事儿，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其次……能左右了陈某人的，真没几个人。


但是这件事情，他还不能坐视，目前涉及的虽然仅仅是两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但是他必须要伸手了，因为陈太忠的折腾劲儿，真的是太大了，他不敢坐视。


其实，就算不是出自陈某人的授意，他也必须压制了，起码要适当打招呼控制事态——里面脓水太多，不小心天都得戳破了。


不过崔洪涛终究是崔洪涛，他沉吟片刻之后，终于拨一个电话，“你好，我交通厅崔洪涛，有点事情想向高省长汇报一下。”


不过多时，电话那边一个略带阴柔的声音响起，“洪涛你是稀客，有什么事情？”


高胜利的语气听起来很平稳，但是崔洪涛知道，“稀客”俩字已经表明高省长的态度了，他只能干笑一声，“好久没见老厅长了，想跟您见一见，顺便汇报点事儿。”


“刚开春，事情多，电话里面说吧，”果不其然，高胜利并没有跟他重叙旧情的意思。


“电话里说，不是特别方便，”崔洪涛干笑一声，这话说得挺直接，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了，说实话，他宁可得罪老厅长，也不想让陈太忠再蹦跶下去了，“我工作中遇到了一点困惑，想请老厅长解惑。”


高胜利当然想得到，对方会坚持见面，只不过小崔语气上的坚决，还是让他有点微微吃惊，他沉吟片刻，方始哼一声，“我已经离开交通系统了，赶不上交通厅日新月异的变化了，你找我，怕是找错人了。”


赶不上交通厅日新月异的变化……这句话真是含沙射影怨气十足，崔洪涛哪里会听不明白？然而，他既然要找老厅长出面，自然就有他的算盘。


“老厅长您干了大半辈子的交通，肯定有不少历史经验可以借鉴的，”崔厅长笑着回答，有意无意间，他将“历史经验”四个字咬得重了一点，“小崔我也是一直跟着您成长的。”


我操尼玛的，高胜利心里暗骂，有些话不用说透，大家就都明白的，不过他自然不会被这种威胁吓倒，说不得哼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先给我说个大概！”


这就是老领导的余威了，高省长现在分管的内容加起来，也没有交通厅丰富，但是他就是这么问了——他好歹也是副省长不是？


“老厅长，咱们真的好久没见了，”崔洪涛缓缓回答，听起来真的有点情真意切，可他就是不说是什么事，“小崔我是您看着成长起来的，能电话里说的，我肯定就说了。”


这个电话非常地没头没脑，然而高胜利却无法忽视，他和昔日的常务副真的已经没什么共同语言了，对方还能找上来，此事真的是……不可轻忽。


“我让人看一下，能不能抽出时间，”他轻描淡写地答一声，就挂了电话，接下来，他就坐着连拨几个电话。


不多时，他就了解到了大部分真相，毕竟他在交通厅那么多年不是白呆的，而路桥公司虽然不是厅里最引人注意的部门，可一开春就被纪检委弄走两个分公司经理，谁会注意不到？


“啧，陈太忠……”听到这个名字，高省长也觉得两边腮帮子有点发酸，不过总算还好，他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其实，这个儿子在某些方面的活动能力上，还是很成器的。


跟儿子做了充分的交流和沟通之后，高胜利抬手给崔洪涛打个电话，“十分钟后，港湾大酒店，进去说你是交通厅崔厅长……快点来，我可能还有别的事儿。”


指定酒店，这不光关系到强势弱势，也不光是主客场的问题，更关键的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可以有效地避免意外发生，比如说窃听设备，又比如说暴力行为。


正是因为有着诸多的便利，所以有点能力的人，总愿意自己指定一个饭店，高省长以前是交通宾馆，现在吃饭没太多讲究，儿子说来这儿，就来这儿了。


崔洪涛自然知道，老厅长是防着自己呢，所幸的是，他没想着拉人下水，只是想自救，所以只身进来之后，寒暄两句就直奔主题，“老厅长，现在路桥被陈太忠盯上了，正要大做文章呢，这不是个事儿。”


按说，陈太忠是高家的关系，被盯上的话，也仅仅是崔某人的烦恼，他这么直接说出来的话，轻信什么之类的话不说，起码有点所托非人的意思。


但是高胜利不会这么想，他微微一笑，“这个公司有的活儿，确实接得轻松了一点，监管也不是特别到位。”


这话的态度一览无遗，高省长只差指着鼻子说路桥不规范了，不过有些话大家自己知道就行了，说出来的话，未免就伤感情了。


“但是现在这个刘建章您也清楚，”崔洪涛苦笑着回答，“都管他叫刘疯子，这个人做事，脑子里缺弦。”


“这个人事任免，我不是很清楚，”高胜利干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发话，“他当了路桥的老总？嗯，干部年轻化……大浪淘沙。”


你不清楚才怪，崔洪涛心里太明白了，前一任路桥的老总，可是偏向高胜利的人，去年年初的职代会被选下来了——事实上选举什么都扯淡，关键是崔厅长想换自己人了。


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在这种事情上扯皮，真的没有什么意义，崔厅长想的是搁置争议，于是他点点头，“现在有点后悔没听老厅长的话了。”

第2950章 两任厅长（下）


“我能有什么话？”高胜利笑一笑，都是滴水不漏的主儿，他不会露出什么空子给别人钻的，“这是大家自己的选择。”


鬼的大家选择，这话无非笑话某人有眼无珠，崔洪涛听到这话，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不过下一刻，他亮出了杀手锏，“刘疯子这家伙做事太疯，有时候不考虑大局……您也清楚。”


清楚，高胜利怎么能不清楚？高厅长在交通系统干了二十多年，谁是怎么回事，他能不知道吗？


这个刘建章，在素波任征稽局长的时候，扣过吉庆交通局长亲弟弟的车，还打过运管办主任的老婆，做人不是一般的有个性。


但是正像崔洪涛说的那样，这货真的太缺弦了，火气上来了啥人都不怕，所以看到大家眼睛里，未免有点智障的感觉，而偏偏是这样的人，崔厅长用了。


可高胜利听到的，却不仅仅是这个，刘建章傻吗？谁都不会相信这人傻，最多就是做人有点冲动罢了，而眼下崔洪涛跟他说这话，是啥意思呢？


这还是高胜利做厅长的时候，有点手尾不干净，知道这些事儿的人不是很多，但是万一……里面出来个疯子来乱嚼舌头，确实也难免为难。


其实，高厅长不是一个很贪的主儿，高云风在交通系统大肆揽活，都是在高厅长走了之后，老高在的时候，小高只敢打一些擦边球——倒是说比势力，他不会怕任何人，也正是因为如此，高公子跟陈主任不打不相识。


说白了，崔洪涛就是拉着老厅长垫背了，你要不能拦着陈太忠查我，那么，就会有些疯子说起你以前的事儿，反正已经这样了，再惨一点也无所谓了。


高胜利是真的有点不能接受这种白刃战，撇开胆子大小不提，关键他已经离开交通厅，要是再为这种陈年老事翻车，真的是太划不来了。


不过，既然他在来之前就做了文章，倒也不是如何害怕崔洪涛，至于说气愤对方拉自己垫背，那也没什么意思，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事情，我可以帮你问一问，”高胜利慢悠悠地点点头，接着又微微一笑，“不过陈太忠不太好说话，还有……基建处的李斌动一下吧。”


崔洪涛也没想着高省长能无条件地被威胁，这不现实，而且，如果掀翻老厅长，他自己的结果恐怕会更惨，他威胁的对象，只是老厅长还留在厅里的那些人。


所以他做好了接受条件的准备，不过听到这个条件，他还是有点不能接受——这是马上要被扶正的干部，都这会儿了，老厅长你还插手人事？“李斌还是比较能干的……为什么？”


“梅林小区，”高胜利淡淡地点出重点，接着又随手扔出一个炸弹来，“你以为陈太忠只针对路桥？他现在手里可是不缺李斌的材料。”


“什么？”崔洪涛这次，脸是真的白了，他当然知道梅林街的宿舍，是自己跟陈太忠冲突的起因，而且他也知道，施工方跟李斌有一些关系——这点小事他不关心，但总是知道的。


然而，跟素波规划局打交道的，可不是施工队，而是厅里的人，所以崔厅长真的没想到，陈某人居然连李斌都盯上了，而且还有黑材料，“这是真的？”


“嘿，”高胜利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其实他不知道陈太忠手里有料，但是他儿子说了，有需要的话，材料随时可以递给陈太忠——这是另一个副处长的怨念。


看到这轻描淡写的一眼，崔洪涛的心登时就沉到了底，这一刻，他猛地发现，自己来找老厅长商量事，或者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固然可以拿以前的事情来说，但是惹恼高省长的话，人家能提供给姓陈的太多的弹药。


像这李斌一事，便是如此，他不能确定陈太忠手上到底有没有黑材料，但是高省长想提供的话，那一定就是有。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陈太忠手上早就有了黑材料，那自己今天来找老厅长，却又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了，刘建章和李斌先后垮掉的话，对崔某人这厅长的位子，会构成相当的威胁。


姓陈的现在没有动李斌的迹象，但是……也许是人家还不着急，等李斌扶正之后再动，那就打脸打得更狠了。


不管怎么说，在高胜利这块老姜面前，崔厅长觉得自己的算计能力太差了，完全不是对手，人家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无法证实的消息，他就不能拒绝，哪怕他心里多么抗拒老厅长再次插手交通厅的人事任免。


其实，崔洪涛心里也倾向相信高胜利的说法，老厅长并不是一个擅长无中生有的主儿，胡乱说话也不符合一个副省的地位。


不管怎么说，老厅长能这么表态，那就证明有解决问题的诚意，崔厅长思来想去，觉得这还算好事，他也是勇于决断的主儿，不会为一个处级干部牵挂太多。


于是他点点头，“好吧，李斌换个位置，这不是多大的事儿。”


“我强调一下，未必说得动陈太忠，”高胜利似笑非笑地哼一声，“你对他的了解，应该不比我少多少。”


我付出这么大的诚意，就换来你个虚无缥缈的回答？崔洪涛真的是有点想吐血了，不过经验告诉他，高省长对这件事也有相当的重视——就算他不忿被威胁，也要插手，否则的话，怎么又会了解到李斌和梅林小区？


说白了，崔某人和高某人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有些东西是想撇清都撇不清的。


所以下午上班后不久，他就打个电话给高省长，按说他堂堂的厅长，不该这么沉不住气，但是高省长是他的老领导，他倒也不怕老领导笑话。


“刚联系过小陈，”高胜利的声音，依旧是那么阴柔和沉稳，“他说了，程序启动了，停下不容易，不过他争取把事态控制在路桥内部。”


陈太忠确实是面临了这么个情况，贺栓民干得挺有劲儿，他真的不便乱插手，贺书记是被他吃得死死的，但是纪检委终究是纪检委，太得意忘形的话——是升不到紫府金仙的。


大致来说，素波纪检委想要查一个区区的省路桥公司，并没有太多压力，当然，素波这里是借助了某陈姓主任的影响力，但是……他能介意吗？


当天晚上，陈太忠摆宴接待来自北京的邵国立和凯瑟琳，邵总在涂阳投资的卷烟厂项目，已经基本完工，改造过的生产线和新进的生产线已经调试完毕。


这次他来，就是要品尝一下刚调配出的八种香烟的口味，然后将他承诺的最后五百万打到卷烟厂账上——生产设备的环节已经结束，各种档次的“红彤彤”香烟一旦投放向市场，需要大量的周转资金。


对现在的邵国立来说，这已经是个小买卖了，他的眼光已经投向了更大的市场，“凯瑟琳搞的这个蒙岭旅游区很有意思，太忠你当初忽悠我搞这个就好了。”


“当初这两千五百万，你还呲牙咧嘴呢，”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蒙岭这边可是五千万，你不得跟我急眼？”


“啧，不一样，旅游开发可以搞贷款，”邵国立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旅游资源可以抵押贷款的，这个我熟。”


你熟也是现在才熟的！陈太忠听出来了，就这几个月，这家伙估计又折腾了点名堂出来，“你在天南搞这个总是不好，不像凯瑟琳，人家是外资背景……有人想伸手这儿的煤矿，都头破血流地出局了，这个你总该知道。”


“能源类和粮食类的买卖，打死我都不会做，”邵国立淡淡地一笑，“这是我出来支摊的时候，家里长辈定的规矩，而且我非常认同。”


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邵公子在他认识的人里，算个跋扈的，但是人家也有自己的底线，想到某些人赚钱赚到无下限，可见果真是一种米养百样人。


“不过，凯瑟琳要是能帮我在国外买下石油的话，我不介意花点钱，”邵国立斜眼着眼睛看一眼肯尼迪家的坏女孩，笑着发话，“这个玩意儿有赚头。”


“我都不会打这种主意，”凯瑟琳笑着摇头，“这个游戏太危险了，我倒可以提供炼油设备……还是谈一谈我们的素凤手机吧。”


表面上看，她来天南，主要是两件事，一个是看一看她投资的蒙岭风景区，另一个就是关于素凤手机检验的问题，她没兴趣跟许纯良和蒋君蓉联系——事实上，她是想念情郎了，现在又有空。


“行了，看你那点小心思吧，”邵国立看着她就笑，这是一个他无法得手的女人，但是他并不吃醋，“还不是想跟太忠多待两天？”


“你那脑子里整天装的是什么？”陈太忠笑眯眯地指一指他，“这关系到素波手机产业的建设和发展。”


“是啊，关系到祖国建设，”邵国立笑得前仰后合，“你为祖国献青春，献了青春献子孙。”

第2951章 山路惊魂（上）


第二天，蒋世方听说凯瑟琳来了，就表示说中午请她吃饭——曼内斯曼的工程师挖得差不多了，但是，可以谈一谈文化节的事情不是？


瑞奇&#183;马丁和凯特&#183;温斯莱特是普雅公司请来的，虽然上次来的是马小雅，可该公司控股的却是肯尼迪小姐，这点事情，真的禁不住人琢磨。


代他发出邀请的是蒋君蓉，蒋主任当然知道，有必要顺便邀请陈主任，不成想肯尼迪小姐表示，“我去没问题，但是陈主任，恐怕没有时间。”


这下，蒋君蓉可就意外了，这才过年几天，大家还都没忙起来呢，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合着陈某人陪着北京来的投资商去涂阳了。


陈太忠在素波事情挺多，本来不想陪邵国立去，而且涂阳卷烟厂也派了人过来，可是邵总执意要拉着他去，说是太忠你不能这么势利眼，投资落地就不管我了？


人家这话都说出来了，陈主任也只能陪同前往了，于是打电话跟秦连成请假，秦主任一听，很罕见地犹豫一下，“下午是新年的第一次党课和例会，太忠你能不缺席，还是不要缺席……很多任务要布置呢。”


“可是这边……我也不好推掉啊，”陈太忠为难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素波到涂阳的路也不是特别平坦，紧赶紧的话，他两个小时能到。


而老邵过去之后，视察啦、吃饭啦什么的，都不可少的，就算他排除一切干扰往回赶，三点半能回来也是最快的了。


“国立，下午实在有事，去了之后我放下你就走，行不？”他问一句，然后又将自己的苦衷解释一遍。


“这现实吗？就算你想走，恐怕涂阳的领导也不答应，”邵国立笑一笑，“在涂阳，你的面子比我大……要不这样，你借一辆越野车吧，能快一点。”


那能快多少？陈太忠不屑地撇一撇嘴，跟万里闲庭比起来那就是渣，只不过跟你在一起，哥们儿的手段没法施展就是了。


一行人来到涂阳的时候，还真就差不多十一点二十了，卷烟厂早就得了消息，整个领导班子都站在厂门口，还有市里招商办的几个人。


先是寒暄一下，厂领导盛情邀请邵总进办公室坐一坐，“您来的消息，我们跟刘市长汇报了……休息的地方还没安排吧？”


“先看看厂里改造的情况，”邵国立毕竟是公子哥，随意地一摆手，也是不怒而威，“我那么一大笔钱投进去了，在乎这点吃喝吗？”


大家相偕着在厂里转一转，别人的感觉不说，陈太忠就觉得，这改造过的车间也就是那么回事，不过，邵总这投资者都不说什么，他就懒得多事了。


涂阳卷烟厂的占地面积不小，再加上还要考察调整好之后的机器运转，眼瞅着到了十二点了，厂子还没转完，邵总有点憋不住了，“算了，再看也看不出什么来，我的团队会留在这里做进一步的了解……把烟拿过来我尝尝。”


由于有了资金支持，涂阳卷烟厂在最近调配出了八个烟草配方——听起来数量不少繁复多样，其实不然，这烟草的配方不比别的商品。


涂阳要搞的，就是一个“红彤彤”的系列产品，又是要拉开档次的——这并不是八家卷烟厂在竞争，所以对配方的要求不甚严格，一个配方衍生出八个方案来也不足为奇。


见邵国立如此着急，卷烟厂这边有点不摸头脑，但这也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大老板视察一圈走了，留了手下的人落实其他事情，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实上，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做派。


所以大家走回厂部，而且没有停留，直接进入了厂部门口的一家饭店，这家饭店显然是接待饭店，是得了消息的，将菜单放在桌上之后，服务员轻声发话，“我们饭店联系了穿山甲和娃娃鱼……都是活的，不是冷冻的，天鹅是死的，不过……是火枪打死的，不是毒死的。”


“娃娃鱼、天鹅，”邵国立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太忠，“都是国家保护动物，太忠，你这精神文明，抓得不是很够啊。”


“爱吃不吃，要不要我给你买包方便面？”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白眼，“你不觉得不吃这些东西，从自身做起比啥也强吗？”


说笑间，又有人进了包间，众人正要说谁这么不识趣，却猛地发现，来的人是大市长刘东来，“呀，市长来了？”


邵国立对市长不太感兴趣，他的注意力放到了一个妇女身上，正是前些日子在招商办混岗的单红星，“小单也来了啊。”


刘东来对他的反应，真的是啼笑皆非，不过刘市长也知道，人家没必要在意自己的感觉，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了解，他已经知道，这个投资商是京城的世家子弟。


但是对刘市长而言，太子党并不见得比陈太忠更可怕——再厉害的太子党，管不到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那也是白搭，陈太忠则不同，能在天南掀起腥风血雨来。


有了这样的认识，他直接就无视了邵国立的反应，而是对着陈太忠微微一笑，“听说你们才来就要走？我专程来留客。”


“钱我已经带来了，就不留了，”邵国立傲然地回答，太子党说话就是气粗，而且他并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小单，以后你得多跟我汇报一下进展。”


“咳咳，”陈太忠猛猛地咳嗽两声，打断了他的话，才正色回答，“东来市长，下午我有党课学习，还有新年第一次例会，必须得回去。”


刘东来眨巴眨巴眼睛，才微微叹口气，“那大家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点菜吧。”


上菜之前，卷烟厂端上四个圆的纸筒，这是四种香烟，又上了四个扁的纸盒，也是四种香烟，要大家品尝，“纸筒里的烟相对好一点，刘市长、陈主任和邵总帮着鉴定一下吧。”


其实这个鉴定，厂里早有定论——都是专业的鉴定，眼下无非是走个过场罢了，刘市长和邵总还假巴意思地挨个抽两口，陈主任则是直接拒绝，“我不抽烟。”


这顿午饭，直折腾到一点二十，刘市长拉着邵总的手不让走，邵国立喝得也有点多，说是我留下联系的人啦，我在不在的，就不重要了。


陈太忠不跟他们玩这个，直接站起身往外走，“你们陪邵总多聊一聊，我是下午真有事，不走不行了，回头咱们在素波聊。”


“太忠你咋这样呢？”邵国立嚷嚷了起来，一定要跟着他回，嘴里还口花花的，“我跟小单虽然情投意合，但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单红星霞飞双颊，却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酒意上头……


又折腾了一阵，大约是一点四十了，一辆奥迪车独自启程，车上只有陈太忠和邵国立极其跟班三个人，邵总还是喝得有点二麻了。


等走上山路的时候，邵国立斜靠在后座上，反应越发地大了，他迷迷糊糊地发话，“太忠你慢点，我记得你技术挺高的，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你现在这么开，我晕的慌。”


那你下去跑步啊，绝对不会晕的，陈太忠这风凉话都到嘴边了，但是终究没有说出来，说不得他降低一点速度，“麻烦你搞清楚，这是山路，我还要赶时间上党课。”


“早知道坐你这奥迪，还不如坐越野车，”邵国立不顾刺骨的寒风，将车窗降下半个来，他在车里只穿了一件羊毛衫，被寒风一激，说不得就摸起后座的皮大衣，罩在身上，“这山里有点冷……我操，你看人家这车开得多强劲。”


他说的强劲的车，是一辆越野车，正从后面风驰电掣一般地追上来，陈太忠的奥迪开得不算慢了，山路上差不多开了九十脉，但是这辆车的速度，足有一百三十脉，“啧，咱们这抓地能力，还是不如人家三菱车。”


“你要是身体没那么娇贵，我让他永远在咱们身后吃尾气，”陈太忠不屑地冷哼一声，飙车这种事情，每个开车跑长途的男人，都曾经遇到过。


眼睁睁看着一辆性能不如自己的车，超过了自己，真的是耻辱，一辆奥迪A6，被奔驰超了那正常，被宝马、卡迪拉克超了也正常，哪怕被丰田的皇冠3.0超了也说得过去，但是被一辆越野车超了，那就太没面子了。


说得再精确一点，同样的大众汽车，自己开一辆桑塔纳2000，被时代超人或者帕萨特超了，车主能找到原谅自己的理由——我没有ABS防抱死系统，不敢开的太快，而人家有，快一点是正常的。


但是，若是被一辆普桑超了，那除了抱怨对方司机太不知道死活，也就没有别的理由了——丢人啊，被一辆不如自己的车超了。


那种郁闷，类似于在仙界里，手持法宝，却被一个低级符箓所败……

第2952章 山路惊魂（下）


陈太忠目前就处于这个状态，他觉得被不如自己的车追上挺丢人的，不过同时，邵国立中午喝得太多，他又不便于开的太快。


这才真是令人郁闷！但是他也不能叫真，心说后面的车想超过我，那就超吧，我不会让你超得那么舒爽的。


然而，随着身后的三菱车渐进，陈太忠觉得有一股淡淡的杀气自后方袭来，心里一时有点纳闷，说不得回头看一眼。


就是这一眼的功夫，那越野车已经靠了上来，他一时间顾不得多想，赶紧吩咐一句，“小心，抓好座位！”


“嗯？”邵总虽然迷糊，反应却不差，听到这话侧头一看，身子登时就一侧，同时出手如电，死死地箍住了前面座位的靠背。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那三菱吉普就冲到了奥迪车左侧，然后猛地一打方向，对着奥迪就狠狠地撞了过来。


“作死！”陈太忠真是避无可避，左边是身高马大的三菱车，右边就是巨大的山体，而眼下加速，却是来不及了，至于说踩猛刹车？他可不想自杀。


说时迟那时快，他抖动一下方向盘，在快到肉眼难以辨识的动作中，奥迪车做出一个弧线来规避，不过这也仅仅是避免了三菱车车头对车体的冲撞，两车现在变为了相互挤压。


当然，这已经很幸运了，虽然日系车的结实程度完全无法同德系车媲美，但是三菱车车头上那厚实的防撞保险杠可不是吹牛的。


接下来就是两辆车在高速行驶中的碰撞，陈太忠在颠簸中调整一下身体，保持平衡之余，抬手去放车窗——不过很遗憾，由于车门变形得太厉害，窗户都放不下来。


他想也不想，一拳砸到自己的车窗上，玻璃就被砸成了蛛网，再一拳，就活生生地打出个大洞——车上有外人在，他不得不收敛一些力道，纵然这样，他的表现也令人咋舌。


驾驶越野车的年轻人完全没有想到，在这样高速的碰撞中，开奥迪的这位不但能腾出手来，还能活生生地将玻璃砸烂，登时就生出了逃跑的心思。


下一刻，三菱车直接冲向逆行车道，一脚油门踩到底，狂奔而去，陈太忠也猛地加速追了上去，同时，他不忘记将一道神识打过去。


“太……太忠……先等等加速，我换个姿势，”在车后座被甩来甩去的邵国立终于发话。


邵总常年开车坐车，经验丰富得很，刚才那种激烈的场合，他咬紧牙关，根本不敢随便开口，这不仅仅是害怕，更是常识，那时候若是开口说话，一个颠簸，他就得考虑换假牙了——或者还得缝合舌头。


他所坐的首长位一侧，也是被撞得车身凹陷，刚才顾不上说，现在他决定换个姿势，首长位也不安全了——还是坐到中间吧。


可是由于他刚才受的惊吓过猛，两只胳膊抱着座位靠背松不开了，好一阵他才支开膀子，接着他把身子卡在两个座位中间，双臂一支。


“现在好了……我操他大爷，”邵国立这个生气，简直没得说了，他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一腔的酒意登时不见了去向，他咬牙切齿地发话，“太忠你追，把这丫挺的往死里撞，出了人命算我的。”


他折腾的这一阵工夫，陈太忠也没有减速，只是保持了一个相对平稳的速度，而且这是山路，开得太快的，容易出问题——反正神识打上了不是？


就这么一追一跑，眨眼间两辆车就超过了无数的车辆，双方并没有拉近多少距离——没办法，安全第一。


一转眼，前面又出现一个弯道，陈某人还得减速，不减速就得直接冲到山底下了，然而下一刻，他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三菱车抖动一下，笔直地飞了出去。


奥迪车的车速缓缓地减了下来，邵国立钻在两个座位中间，他的嘴巴微张着，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发话，“这……这是怎么个意思？”


“下车看看吧，”陈太忠也觉得邪行得不得了，这辆三菱车摆明了是要对付自己的，肇事不成，逃逸也就算了，怎么就自杀了呢？


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严重变形，他推一下发现推不动，索性双臂一撑车窗，将破碎的玻璃完全撑破，双手一勾车顶，人就钻了出来。


抖掉身上的玻璃碎屑，扭头一看，邵国立和副驾驶座上的跟班都下车了，他点点头，三个人来到了山崖边上。


山坡不是很陡，大概就是四十五度左右，不过这三菱车是直接飞出去，而且车速又快，现在车体已经散架，散落在七八十米深的沟底。


由于直线距离接近六百米，邵国立看了半天，也看不清楚车那边有死人没有，说不得他扭头看一看左右，“不会是跳车逃逸吧？”


“没有，”陈太忠沉着脸摇摇头，他的心情糟糕透顶，原本打上去的神识消失了，说明线索可能会就此中断，这让他愤怒异常，“人死了。”


“这个速度，他跳车也是个死，”跟班在一边补充，“要是有陈主任这么厉害，倒还有可能生还，但是他差远了。”


邵国立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凝重了起来，接过跟班递过来的外套，他穿在身上，好半天才哼一声，“我一直以为死士是传说呢……我他妈的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也可能是针对我的，”陈太忠脸上的表情比他好不到哪儿去，略一思索，他就抬腿向山下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先报警，我去现场看一看。”


“我也去，”邵国立矮着身子向山下走去，还不忘看一眼跟班，“愣着干什么？报警啊……去把车里东西看好。”


看着直线距离有六七百米，两人却是走了半个小时还多，这山坡实在太难下了，还得绕来绕去的，陈太忠倒是无所谓，但是他得照顾邵国立不是？


邵总也算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可到了后来也是手脚并用，好几次还是多亏陈主任出手帮扶，否则难免要坐滑梯。


来到撞成一堆废铁的越野车前，整个车头撞得都快成标本了，从车窗位置看过去，也只能看到车里的人是穿着一件深蓝的夹克，暗红的血液甚至淌到了车外。


两人绕着这一片看了半天，才默默地交换一个眼神，邵国立的脸色有点苍白，“太忠，不管是针对咱俩谁的，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天南是你的地方，你做主吧。”


陈太忠比他更恼火，要是想直接搞死驾驶员的话，他根本都不需要打神识，直接就意外了对方，现在倒好，线索就这么硬生生地断了。


“海角的车牌，”邵国立轻叹一声，又侧头看一眼陈太忠，邵家在海角几乎是全无根基。


“上去吧，”陈太忠转身，除了车牌之外，他还看到了行车证什么的，天眼所及之处，无物可以遁形，但是，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上坡比下坡就要快很多了，两人用了十分钟就爬了上来，走上来一看，正好警车赶到，事发地点还没出了涂阳，由于是在公路上，先赶到的是交警，刑警现在才来。


来之前警察们就已经知道，被撞的人是北京来的投资商和省委文明办的陈主任，呼啦啦一下来了三辆警车，“陈主任、邵总，市里高度重视此事，我们局长随后就到。”


接下来，有警察下去看车，其他人将陈主任和邵总请到车上，细细地问询了起来，陈太忠不理会他们的问询，摸出手机就拨通了绕云市委秘书长邹捷峰的电话。


“邹秘书长你好，我是天南的陈太忠……嗯嗯，过年好过年好，这样，想麻烦你点事儿，帮我查一个车牌号……”


他挂了电话之后，听到警察正在问邵总，“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无意中的刮蹭？”


“怎么可能？我十五岁就会开车了！”邵国立大声嚷嚷了起来，“什么车有恶意什么车没恶意，那开车的司机是二把刀还是老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蓄意的，这一点我也可以肯定，”陈太忠沉声发话，“我们两辆车追逐的时候，他的技巧极高，我使劲追都没拉近多少。”


不多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姜丽质，陈太忠嗯啊两句没有多说，放下电话之后，才沉着脸发话，“这个绕云车牌，应该在一辆夏利车上挂着，车主姓陈。”


几个警察听得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惊骇——套牌车冲撞陈主任和邵总乘坐的奥迪，这个性质……就太严重了。


更可怕的是，对方冲撞不成，在逃逸未果的情况下，毅然地就冲下了山坡，这份狠劲儿姑且不说，只说能让一辆三菱越野车陪葬——这也绝对不是一般人。


一时间，大家都没了说话的兴趣，不知道是谁带头，渐次地走下车去遥望现场，下了坡地的警察还没有抵达目的。


“这件事情，必须一查到底，”陈太忠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有这样的狗胆！”


“这个……几位领导，”最先赶到的交警犹豫一下，终于壮起胆子发话，“对方开的是帕杰罗V33，前一阵我听几个玩车的朋友说，这车的刹车制动管，有安全隐患……”

第2953章 震动（上）


帕杰罗已经被撞得四分五裂了，是否制动管出了问题，根本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陈太忠和邵国立交换个眼神，两人同时想起了三菱车飞下山坡的时候，曾经轻轻地抖了一下。


不过这也是次要问题，大不了就是那司机原本想着能逃掉，结果遇到这种意外，很悲催地挂了，这并不能说明此人没有行凶的动机。


恰恰相反，这反倒是增强了这件突发事情的合理性，开得起帕杰罗的，应该都是比较惜命的主儿。


警察们也反应了过来，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然而这也仅仅是一面之词罢了，不多时，市里又赶来了支援的警察。


就在这个时候，秦连成将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听说你出车祸了……严重不？”


秦主任正在主持会议，不成想刘东来亲自将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惊闻小陈在赶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秦主任想也不想，转身就走出了会议室。


得知陈太忠没大事，就是客人受到不小的惊吓，车也损坏得厉害，秦连成长出一口气，“人没事就行，这是赤裸裸的谋杀国家干部，咱文明办一定要讨个公道回来！”


确实是谋杀，没用了多久，警方就确定，这辆帕杰罗不但是套牌的，甚至那牌子都是伪造的——行车证、驾驶执照等，统统都是伪造的。


查到这个地步，陈太忠的嫌疑基本上就算洗脱，可以离开了，眼瞅着都四点了，山里温度开始下降，邵国立也有点扛不住，“太忠，咱先回素波吧……反正这件事，没完！”


然而令陈某人郁闷的是，奥迪车熄火之前飚得挺猛，现在死活开不动了，旁边的警察马上争取立功的机会，“陈主任，先坐我们警车回去吧，这车回头给您拖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陈主任又接到电话无数，现在大家都知道，陈主任遭遇到了谋杀，侥幸逃过一劫，慰问电话真是不绝于耳。


甚至，在涂阳警车进入素波的时候，连常务副省长都将电话打了过来，“小陈，我范晓军，听说你遭遇了意外，我跟省人民医院安排好了，你回来之后，先去那里做个全面的检查……嗯，还有你的朋友。”


“范省长，我没事，”陈太忠只觉得这个电话来得太古怪了，他跟范晓军打过交道这不假，甚至，他还进过常务副的办公室，但是两人……真的不是一路人。


当初蒙艺在的时候，他可是收拾过范晓军的小舅子杨斌，这一刻，他甚至有点怀疑，这司机是不是范省长派来的——莫非是老范见暗算不成，打个电话来撇清？


当然，这个可能性其实也很低，但是他能这么想，两人的关系由此可见一斑，陈某人干笑一声，“您百忙之中能关心我们基层干部的工作，我非常感动，一定会……化关心为力量。”


化关心为力量……好文采！范晓军在这边扯动一下嘴角，他当然知道自己跟陈太忠到底是什么状况，耳听得对方如此敷衍了事，说不得就要泄露一下自己打电话的动机，“周秘书打不通你的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他说老首长非常震怒。”


“周秘书……周瑞？”陈太忠不可置信地问道，不可能吧，这种事情这么快就传进了黄老的耳朵里？


“嗯，就是他，”范晓军叹口气，语重心长地发话，“太忠，关心你的领导和群众很多，都知道你是拼命三郎，但是个人的身体健康也很关键……你要是不爱惜自己，不说别人，我第一个不会答应。”


我求你了，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陈太忠还真是有点受不了，他干笑一声，“感谢范省长的关心，我确实没什么事儿……关键是最近的工作也比较多，这样吧，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我再向您求援好不好？”


范省长又唠叨了两句，才挂了电话，堂堂的副省长对下属的关心，那是溢于言表，不过里面到底是什么味道，当事者心里最清楚了。


可是陈太忠还是觉得有点震撼，以前他一直听说，范晓军是得了黄老的赏识的，但是他心里真的没有什么切实的概念，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传言非虚——周瑞打不通我的电话，居然会找范晓军传话！


老范这也隐藏得挺深啊，陈某人不得不这么感叹，然后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很莫名其妙的念头：要是我没有跟夏言冰搞得那么紧张，没准……传话的就是夏局长了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已知的威胁就不是威胁了，想到这里，陈太忠打个电话给周瑞，大意就是说感谢周秘书的关心，刚才打电话的人太多，没接到您的电话，这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同时……请转述我对老首长关心的感激之情。


“首长很愤怒，”周瑞不愧是服侍老一辈革命家的主儿，做事有板有眼得很，听他说完，才慢条斯理地回答，“但是他也相信你能处理好，首长只是想尽快传达这样的信息，能联系上你的话……我也不会绕这样的圈子。”


这话说得就再明白不过了，什么范晓军这些，纯粹就是浮云，周秘书打电话给范省长，不过是想尽快表态而已——态度一旦表明，旁人自然知道取舍。


“很多同志比较关心我的状况，电话难打一些，”陈太忠干笑一声，“麻烦周哥跟黄老说一声，我不会跟歪风邪气妥协的，为了祖国建设，我献了青春……献子孙，我无怨无悔。”


“你该叫我周叔的吧？”周瑞听得笑了起来，“没大没小的。”


“这不是看着您年轻吗？”陈太忠干笑一声，挂了电话，心里却是暗暗地咋舌，怪不得上面对黄老如此地忌惮，这么一个小小的车祸，在几个小时之内，都能传过去，这地方势力的强横，真的不可小看。


其实，他这也是有点妄自菲薄了，换个正处级的干部遭遇了类似的车祸，绝对不会传得那么快——起码也得是县长、县委书记这样的级别，才能惊动黄老，而且……得车祸致死才行，没死都不算什么。


也就是陈某人现在招牌太响，而这次车祸的蓄意性又很强，黄老才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对某些人来说，不及时汇报，就是渎职，起码是政治敏感性太差。


大约在五点半的时候，凃阳市传来了最新的消息，切开受损严重的车头，通过车架号和发动机号查出，这辆三菱车是万盛县县政府的车。


这万盛县在辽原和吉庆的交界处，地处山区，是国家级贫困县，县名万盛，只是图个好口彩罢了，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上，这里除了山匪强盗，什么都不盛——时至今日，人均年收入不到五百元。


按说，各地车管所是不相统属的，虽然省内车辆管理数据库共享的系统正在完善中，也断断不会这么快就查出线索来。


但还是那句话了，认真起来的我党，那效率是相当高的，凃阳市的市长刘东来和市委书记王波共同给警察厅施加压力，我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明白此事，甚至不惜直接给杜书记打报告——谁试图破坏涂阳的发展，谁就是我们的对头！


窦明辉原本还不知道此事，但是警察厅听到“陈太忠”三个字就毛了，第一时间内就汇报给了窦厅长。


针对陈太忠的谋杀？窦明辉好悬没吓得跳起来，他可也是黄系一员，“查，省厅和涂阳市局资源共享，嗯……这个案子省厅督办，厅长负责制，我看就王厅长负责吧。”


这个厅长负责制，不是大厅长的首长负责，而是分管厅长负责，比省厅督办的要求还严格，简单地说就是：案子没头绪，王厅长要负领导责任。


王厅长是垫背的，这不用说，关键是这个案子省厅确实重视，所以三菱车的车架号什么的一报上来，各个车管所就开动了——这个时候，车辆管理还没实现省内联网。


但是，上面的领导都被逼得跳脚了，所以下面很快就查出来了，这辆车是挂在万盛县县政府名下，实则是万盛交通局局长成才的座驾。


“这个人我不认识，”陈太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跟着邵国立在素波军分区招待所办手续，经历了那场车祸之后，他认为邵总住在港湾，不是一种慎重的态度。


招待所肯定远远比不上港湾，但是邵总同意这个安排，“关键时刻，还是子弟兵靠得住。”


“其实，你回北京的话，更安全，”陈太忠笑一笑，他看得出来，虽然邵国立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是吓得不轻，“在那儿谁动得了你？”


邵总是吓得不轻，但是平静下来之后，他的骄傲让他无法容忍这份耻辱，“一定要把指使者揪出来……关系你去打点，有什么费用，我出了！”


“未必是一天两天能见效的，”陈太忠对幕后指使者做过推测，然而他真的不能确定嫌疑人，这让他对自杀的那货越发地痛恨，“而且，针对你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就算不针对我，他撞你的时候，总该知道我在车上吧？”邵国立面色铁青，这就是衙内的范儿了——就算你不针对我，但是捎带上了我，那就没完。

第2954章 震动（下）


军分区招待所安全，不过对邵国立来说，跟在陈太忠身边也很安全，他对吃部队食堂没有兴趣，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小时候经常被托管到类似的地方，不稀罕了。


安顿好邵国立就六点半了，直到这个时候，陈太忠才有时间见素波的熟人，许纯良也听说他遭遇车祸，摆酒为他压惊。


许主任在凤凰处理了几天事务，今天回素波是要飞往北京，参加鲁班奖的颁奖典礼，猛然惊闻这样的消息，当然要重视。


万豪酒店里，除了许纯良，秦连成都来了，大家坐到桌边，也没着急开动，先是仔细分析了一下前因后果。


听说这辆车是万盛县交通局长的座驾，秦主任不由得眉头皱一皱，“省厅那边怎么说？”


“这个……说是这个车已经挂失半个月了，”陈太忠眉头一皱，无奈地回答，“车是在素波丢的，不过没在素波报案，就是在县里立案了。”


“这样啊，”秦连成点点头，沉吟一阵方始发话，“这个理由也勉强说得过去。”


“当然说得过去啦，”邵国立懒洋洋地回答，他不屑地哼一声，“国家级贫困县，小小的一个县局局长就开得起这样的车，他敢胡乱报案吗？”


秦连成也是北京出来的，邵总这样的货色见得不多也不算少，他不理会此人随便的插话，而是皱着眉头点一下，“太忠，最近你在跟交通厅叫板？”


“叫板归叫板，他们不至于这么没品吧？”陈太忠微微一笑，说实话，那个叫什么成才的局长，根本就放不到崔洪涛眼皮子低下，差得十万八千里呢。


而且交通厅也没有什么块管的说法，一般任免都是下面自己决定的，更别说崔洪涛已经通过高胜利打招呼了，梅林小区会只建十七层，其他的事情，小陈你也就适可而止吧。


到了现在为止，陈太忠已经知道，那个李黑头傍上的并不是路桥的老总刘建章，而是另一个副总，不过贺栓民查案查得兴高采烈，他也懒得去操心。


就是那句话，崔厅长心里再恼火，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只是这么一点小破事，不可能放出“人道毁灭”这种终极大招来。


“那个成才，又是个什么意思？”许纯良沉着脸发话了。


“正在主动往省厅赶，他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陈太忠说到这里，也是无奈地哼一声，“怪不得大家都说，小偷才是反腐利器啊。”


“我回家说一下，帮你查这个人，”许纯良表态了，省纪检委调查科级干部，简直是牛刀杀鸡，不过，纪检委书记是老许不是小许，所以他也只能在科级干部的调查上表态，处级的话，他还真做不了他老爹的主。


这家伙还真够点儿背的，秦连成听得有点无语，丢了辆车就被省纪检委盯上了，不过这也不是事出无因，他点点头，“不敢报案，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关键是要去北京了，也帮不上太忠别的什么了，”许纯良歉然一笑，“回头抱上鲁班奖回来，好好地给太忠洗洗晦气。”


“你既然是去北京，就顺便了解一下，那个帕杰罗的制刹问题，”秦连成叮嘱他，“咱天南的技术力量还是差一点，想调查清楚这个，会浪费不少时间。”


“嗯，这个简单，”邵国立听到这里，就摸起了手机，一边查号码一边发话，“我找个人问一声就知道了，我说嘛，总觉得什么事情没干……二明，是我，现在问你个事情……”


他在这边打电话，陈太忠的手机也响了，来电话的正是车祸现场的警察，“陈主任，据来自省厅的专家分析，刹车制动管的一个破裂处有磨损痕迹……也就是说，死者极有可能不是意图自杀。”


“恐怕这个帕杰罗车，还真的有问题，”陈太忠压了电话之后，苦笑一声。


秦连成和许纯良交换一个眼光，接着同时笑了起来，好半天秦主任才叹口气，“太忠，我真的越来越相信你的气运了，别人算计你，居然会莫名其妙地送了自己的小命。”


“不是恐怕，而是一定，”邵国立这时候也挂了电话，说句实话，这个消息让他心里放松不少——被拥有死士的势力盯上，对谁来说都不是愉快的事情。


既然不是这样，邵总自然要心情愉悦，所以他愿意把自己了解到的东西跟大家分享，“帕杰罗车的制刹隐患，已经报到了国家检验检疫局，得到了技术上的确认，全国多个地区也出现大量的案例，目前正在跟生产商三菱公司交涉。”


听到这个消息，陈太忠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许纯良心细，发现了这一点，“太忠你这是怎么了？”


“既然……”陈主任沉吟片刻，组织一下语言方始发话，“既然都已经确定了，还交涉什么？直接退货……嗯，是召回不就完了？”


“嘿，哪里是那么容易的？”秦连成摇摇头，对这些他还是比较清楚的，“全部召回那得花多少钱？日本人那是善财难舍。”


“人家说了，主要是中国的路不好，”邵国立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颠簸得厉害，所以才会磨到制刹管……我就不知道这帮傻逼怎么这么喜欢日本车，根本就是纸糊的。”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路要都好的话，大家买跑车就完了嘛，”陈太忠听得嗤之以鼻，“越野车，那是要越野的！”


“在北京，穷人才开日本车，”许纯良点点头，他也同意邵国立的观点，“但是太忠你怎么这么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这个故障出现得这么及时，让我完全地没有防备。”


这是他郁闷的根源，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考虑，这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然而越考虑，他就越郁闷——可能的人和势力，真的太多了。


从东临水一路走上来，他的朋友和势力一直在发展壮大着，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对手也越来越多，级别越来越高。


比如说这次撞车，可能授意者就不少，薛时风和张汇有可能，王志君、江川也有可能，凌洛、侯国范、胡芳芳……甚至郑泽民、余仁之类的都有可能。


说得再远一点，连朱秉松都有可能——别说抗洪的事情过去很久了，朱市长这种人想要阴人，等个三五年很正常。


省外的话，碧空、陆海等地，他也有不少不对路的，当然，蓝家的势力也有可能，若不是帕杰罗车出问题，这样的手笔，也只有蓝家干得出来——遗憾的是，那货还真不是死士。


有这么多嫌疑人，可是陈某人总不能一一找上门去核对，那样四面树敌的话，怕是黄老也护不住他。


被人算计了，他还不知道是谁干的，这种感觉，有点像他上一世几乎被人轰到魂飞魄散时候的体会，陈太忠非常地不喜欢这种感觉。


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哪怕表现出点怪异来，也要将那司机擒下——至不济也要帮丫修好制刹油管，回头找其慢慢地算账。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陈某人心里这点怒火发泄不出去，是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而且，谁能保证对方还会继续暗算自己呢？


搁给别人的话，有个看不见的对手在暗处一再地算计自己，他们只会发愁，陈太忠不一样，他担心的是对方不肯再出手。


“省厅督办了，应该问题不大，”许纯良出声安慰，他可知道太忠睚眦必报的性子，“慢慢等就好了，何况被袭击的还有邵总？”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看一眼邵国立，心里依旧有点愤愤不平，说不得就要迁怒一下，“这个帕杰罗的问题，要好好地重视一下……必须全部召回。”


“这个……你可不要找我，我帮不上忙，”邵国立苦笑着一摊手，虽然他有属于公子哥儿的骄傲，但是做不到的，也不会乱应承，收集点信息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是通过检验检疫局对三菱公司施加压力，他还真的力有不逮。


秦连成看他们说了半天，这才插嘴，“帕杰罗不出事的话，那个人未必能判了死刑。”


“他要不死，我能争取挖出他的根儿来，我最恨的，肯定是指使者，”陈太忠叹口气，摸起桌上的手机站起来，“我打个电话，反应一下这个问题。”


“他一肚子火，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邵国立笑着解释一句，做为从不吃亏的主儿，他最能理解陈太忠的心情，而且他认为，小陈具备干涉此事的能力，“下午的时候，周瑞还给他打电话来着……上面也很关心这事儿。”


“周瑞，”秦连成面无表情地看一眼许纯良，却发现纯良也看向自己……

第2955章 扑朔（上）


陈太忠并不需要打电话给周瑞，他将意思反应给黄汉祥就够了。


黄总也得了小陈遭遇车祸的消息，不过他对小家伙身上的怪异，有远超旁人的了解，听说被撞者没事，撞人的反倒死了，他就更加放下心了。


只是当他听说撞人的司机，是自杀的，他这才打个电话表示关切，事实上，他是想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这家伙是不是被你自杀的？如果不是的话……嗯，怎么可能不是呢？你只是个小小的处长嘛。


结果，小陈的手机正在通话，黄汉祥就将此事放到了一边，那家伙嘴严得很，肯定不会承认做了什么手脚。


晚上他正在陪几个老朋友喝酒，不成想这时候接到了电话，等他听说那司机车祸的真相之后，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样也行？小陈你这运气，可以玩彩票了……想制造交通事故的，死在了交通事故上，太忠你确定，不是在跟黄二伯讲笑话？”


“确实是这样的，不但警方得出这样的推论，我还通过别的渠道确认，帕杰罗这一款车型，在制刹油管的设计上，就存在安全隐患，”陈太忠如此回答。


“是跟你在一起的那小家伙告诉你的吧？”黄汉祥眼里是没有邵国立的，但是邵总在天南经历一场“马路惊魂”，肯定要打电话告诉自己家人，那么别人托问到黄总这儿，他知道此人也就很正常了。


然而下一刻，黄二伯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他沉声发问，“你的意思是说，那人不是你干掉的，真凶没有露头，你还处在危险中？”


“我倒是希望他有胆子再露头，真的，怕就怕他缩回去，”听到老黄这么关心自己，陈太忠也有点感动，他干笑一声，“我给您打这个电话，主要是说一下帕杰罗的安全隐患，这个消息令我非常吃惊……设计上的隐患啊。”


“如果确实是这么回事，让他们召回就行了，”老牌太子党果然与众不同，轻飘飘地就做出了决定，事实上，黄某人骨子里是根深蒂固的民族主义者，“这个不用你跟我说，次品就该召回，没商量的！”


老黄不愧是对我眼的，这态度真没的说，陈太忠刚想挂电话，猛地想起自己曾经贩卖过走私车，说不得又强调一句，“咱国内，水货的帕杰罗恐怕也不少……这个您看？”


“走私这个嘛……确实不应该，”黄汉祥这话说得有点磕绊，他的一些朋友，在生产资料的原始积累过程中，也犯过一些类似的小错，不过，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所以他表态，“走私不对，但是买车的人是无辜的，甚至很多买主可能是被蒙蔽的，放心吧……你黄二伯的觉悟，比你只强不弱。”


陈太忠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走回桌前笑嘻嘻地坐下，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大家看自己的眼光有点不对，禁不住愕然发问，“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们这样看着我？”


“没事啊，我们就是比较关心，你能不能搞定这件事，”邵国立笑嘻嘻地发话，他最喜欢在这样的场合卖弄见识了，“谈妥没有？”


“谈妥了，”陈太忠点点头，“有老字号担保，怎么都要让三菱吐血，开什么玩笑，卖给中国人这种破车？”


“他们有好车可卖吗？”邵国立听得就笑，他对日本车的歧视根深蒂固，而且这个歧视不是盲目的，“三菱车在日本国内的名声，也很糟糕。”


然而说到这里，他就眉头一皱，“不过咱国内也不行，就这破帕杰罗，多少人拿它当个宝，而且……水货还特别多，这个就不好召回了。”


水货就是走私货，走私可以免掉关税，更重要的是很多水货都是翻新的二手货，来路极其驳杂，不少都是港台的失窃车辆——买了这样的货物，你还指望什么售后服务？


“水货也得召回，”陈太忠哼一声，见到大家愕然地看向自己，他的虚荣心就要小小地满足一下，“车主是怎么得到车的，这只是一个小节，但是车在设计上有没有问题……那就是另一个性质了，你们说对不对？”


“这是你自己认为的，还是已经确认的？”许纯良眉头一皱，这种伤人的话，也只有他能问得出口，他做人真的太直接了，不过既然面对的是太忠……他想问什么也就问了。


“我确认了，”陈太忠点点头，“要是谁忽略下面的呼声，嗯……问题会比较严重。”


他这话别有一层含义，此事可是黄汉祥答应了他的，若是老黄回头告诉他，事情搞不定，那他也就能理直气壮地采用自己的手段了，到时候，问题当然会严重。


就在大家悠闲的唠嗑中，酒菜端了上来，然后，在这一团祥和的气氛中……又进来了几个人，首当其冲的是美艳的凯瑟琳，“哦，陈主任你居然在喝酒，难道你不知道，蒋主任在默默地为你流泪吗？她太担心你了。”


她身后的蒋君蓉，是一脸的尴尬，“陈太忠……嗯，你没有受伤，很好。”


“小蒋，我也没有受伤，你是不是很失望？”邵国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上次就是他，逼得蒋君蓉掩面而走的，显然，他还记得这段恩怨。


“请问你是哪位？”蒋君蓉看他一眼，微微地一笑，“我是跟着肯尼迪小姐来看望陈主任的……你是我的熟人？”


邵国立登时语塞，以他的条件，真的不需要太在意一个省长的女儿，但是彻底地得罪一个省长的女儿，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又响了——他的手机今天的状态，类似于春运期间火车站的售票窗口，真的是太火爆了。


来电话的人的身份，也挺火爆，是省政法委书记夏大力，夏书记说话很直接，“小陈，你的事儿我听说得晚了点，你的电话也难打……你直说吧，觉得谁有嫌疑，我让他们去抓人。”


凭良心说，陈太忠跟夏大力真的没什么太深的交情，蒙艺走之前托付他，也是托付给了邓健东，而不是蒙系的夏书记。


这里面或者有什么别的味道，这不好说，但是在后蒙艺时代，陈主任跟夏书记依旧没有什么接触，直白一点说，这说明两人的关系不属于那种不得不来往的主流意识形态，是相对独立存在的意识个体——那么，保持边缘接触，那也是正常了。


现在听到这话，他真的有点微微吃惊，尤其让他苦恼的是，跟夏大力不怎么对眼的窦明辉，也是他的利益攸关者。


于是他微微一笑，“谢谢夏书记关心，明辉厅长才给我打电话，说绝不纵容姑息，您两位的关心，我牢记在心。”


夏大力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外面进来几个人，大家登时齐齐地一惊。


要说这个万豪酒店的顶层包间，一共六个，说好进是真的好进，说难进也真难进，想当初蒋君蓉堂堂一正处，没有预约想进这顶层包间，还真的就进不来。


这时候能推门进来的，自然不是平常人物，大家回头一看，别人的反应不提，陈太忠和秦连成就刷地站了起来，“部长！”


邵国立见他俩这架势，登时就是一怔，身子也是一动，不过“部长”两个字入耳，他才待理不待理地站起来——了不得一个省委常委。


京城子弟就是这样，不太看得起地方上人和事，尤其是部长啥的，相信陈太忠若是叫个“书记”，邵总的反应就会不同一些。


“太忠下午怎么回事？”潘剑屏扫一眼屋里，沉声发问——房间里有两个家伙不怎么恭敬，不过他怎么会在意这点小事？


“一起车祸，”陈太忠微笑着回答，顺手指一指邵国立，“我和京城投资商在回来的路上，意外地遇到了车祸……他感觉这个车祸或者不是偶然。”


“老郭的外甥吧？”潘剑屏似笑非笑地看一眼邵国立，也没有打招呼的兴趣，只是冲着陈太忠点点头，“运气不错没出大事，不过小陈……你要相信组织，别冲动啊。”


他进来一下，然后就这么出去了，邵国立却是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嘀咕一句，“他认识我大姨夫，这是潘剑……咳咳，潘部长吧？”


“你不是还认识庞博吗？”蒋君蓉冷哼一声，她对上次的事情并不能完全释然，庞博是她老爸的竞争对手，居然被这个人很不以为然地提起。


庞博能跟她老爸竞争天南的省长，潜势力不问可知，这个不把庞博当回事儿主，居然很在意潘剑屏，这让她心里生出一丝鄙夷。


“你知道什么？”邵国立不屑地哼一声，收拾这种娇娇女，果然还得是太子党，他冷笑着回答，“跟你扯这些，你也听不懂。”


真要说起来，也不是特别难懂，潘剑屏的行情虽然比庞博差，但是跟邵国立的叔叔有点渊源，不过这种事情，就没必要细说了。

第2956章 扑朔（下）


陈太忠被车撞这一案件，在整个天南都引起了轩然大波，想一想就可以知道，潘部长居然特意赶到饭店，亲口叮嘱他“不要冲动”。


当然，有人可以理解为，这是宣教部长关心下属，但是知道陈某人折腾劲儿的主，都想得到这才是潘部长亲自赶来的主要原因。


蒋世方也很重视此事，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派自己的女儿来了解情况，蒋君蓉一下午都在同凯瑟琳谈素凤手机的事情，所以两人能一起出现。


轰动是够轰动了，然而遗憾的是，案件的进展不是很顺利，当天晚上万盛交通局局长成才来到了素波，他还邀请了一位万盛警察局的副局长来作证，并且带了报案时的相关资料的复印件。


成局长亲口解释说，车是在除夕前一天丢失的，当时他来素波是看望领导并且采购年货，丢车时在晚上吃饭的时候。


当时在金荷花吃饭，现场的车太多了，他将车停在不远处的马路边，结果来个人就把车开走了——当他发现丢车时，还找金荷花的保安的麻烦来着，相信那些保安还会有点印象。


这种案子，警察们内部交流时也听说过不少，于是就问他这车是在哪儿买的——这很有可能是卖车者留了钥匙，回头直接开走了。


车是在素波买的，于是车行老板又被拘了进来问情况——可以想像得到，是一辆走私车，不过人家有海关的罚没手续，而这个老板的声誉也不错，所以想从车上查，那真是没戏。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二位涉嫌了这件事，省厅就直接将这两位安排了单间照顾了起来，那成局长还说自己能驱车赶来，是很有诚意的，我又是国家干部……结果没人搭理他。


车上没有线索，那就只能从人身上查了，开车的这位撞成一摊泥了，但是警方可以对面貌进行复原，不过糟糕的是，由于驾驶证和行车证都是伪造的，想查出此人来也不容易。


终于在第二天凌晨的时候，警方在死者的胃中发现了掰成两段的手机SIM卡，案情才算有了重大进展。


警方破案，很多案子都是有规律可循的，所以警察之间相互的交流也很重要——相互可以借鉴到很多经验和常识。


从奥迪车被撞，到三菱车飞出悬崖，只有短短的五分钟，而且这个人还在集中精力地飙车，这种情况下，还能第一时间想到将手机卡吞入肚中，证明此人不是惯犯就是吸毒者。


惯犯是怎么个情况，那也无须说了，而相对那些赌博、卖淫、嫖娼之类的违法犯罪分子来说，吸毒者在被抓捕的时候，最在意第一时间毁掉手机卡。


吸毒不要紧，但是贩毒的罪名太重了，警察一旦通过手机记录查到相关人，将来吸毒人员就可能遭到极为惨烈的报复——人家才不会考虑是你说的，还是手机泄密的。


这样一来，嫌疑人的范围就极大程度地缩小，而死者身上的肌肤未见明显的针孔，就证明此人不是注射毒品，很可能是冰毒什么的，当然，也可能仅仅是有过吸毒史。


尤为重要的是，这个SIM卡虽然已经被胃液腐蚀了一些，但是通过简单的技术处理，还是查到了手机号码——令人郁闷的是，这个手机号是通过那张假身份证办理的。


总算还好，手机的通话清单还查得到，不过此人这个号码，也没几个话单，有四个素波的固话，还有两个固话，都是吉庆地区的，还有几个接通和拨打的电话，是通过一个不需要身份证就能办理的神州行打的。


经过查证，几个固话都是公话，从神州行上下功夫，难度稍微大了一点。


陈太忠第二天早上起来，得到的就是这些消息，不过省厅那边已经说了，网撒出去了，吸毒且会开车的，都是摸查重点。


陈主任不能满意这个答案，索性打个电话，跟秦连成请假，说是自己受到惊吓的同时，又受风了，打算在家里休养一两天，秦主任肯定是准假了。


他当然不会真的在家里呆着，去军分区接上邵国立之后，他先给张馨打电话，要她帮着查一下，那个神州行号码接打电话的时候，都是在哪一些基站。


“正查呢，”张馨知道这件事，事实上她正在配合省厅做这些，虽然张经理是分管数据的，但是电信移动没分家之前，她可也是机房的工作人员。


“这个神州行停用了三个月，前机主已经被找到了，但是这个卡，他在通信市场高价卖掉了，倒是这个手机的新主人有点意思，他的电话并不完全在素波打的，还有两个在吉庆。”


“吉庆？”陈太忠听得沉吟一下，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地方了，一时间他有点疑惑，“我跟那里的人就没打过交道啊。”


线索是有了，但是跟断了也差不多，陈某人得罪的人极多，但是吉庆……他真的是谁都没得罪过，不过需要指出的是——辽原紧挨着吉庆，而其中万盛县就跟吉庆接壤。


去吉庆吗？那一点意义都没有，陈太忠虽然狂妄，却也不认为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他破案的能力能强过警察和整个……体制。


就算他要去，那必然也要动用种种术法，否则真的很容易引起别人不好的联想，然而，他身边还跟着邵国立，怎么去得了？


所以他索性就陪着邵国立和凯瑟琳逛街了，眼下还没到正月十五，商店也相对比较冷清，肯尼迪小姐不介意这个，饶有兴致地跟他聊天，时不时还递过一个幽怨的眼神。


她是前天来的，不过当天晚上的接风宴接到很晚，两人没机会私通款曲，本来说昨天是有机会了，却没想到遇到这种事儿，陈太忠甚至都没跟其他女人多接触——撞车案直接将他推到了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必须要适当地收敛。


坏女孩心怀幽怨，陈某人心里也不爽得要命，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淫靡的日子，身边不少女人，却是要硬生生地做和尚。


再然后，张馨传来的消息让他心里越发地不痛快，吉庆地区那边，已经查出了神州行手机接打电话的基站，是位于主城区的广场附近。


要命的是，吉庆也是不大一丁点儿，一个基站就覆盖了小半个主城区，想查不是不行，但是基本上算是无用功。


陈太忠这心里，就越发地恼火了，就在这个时候，贺栓民将电话打了过来，“陈主任，这路桥公司的问题，真的是很大啊。”


贺书记一开始查案子的时候，确实查得兴高采烈，这一点都不假，但还是那句话，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了好——这是陈某人都认可的规则。


查到现在，贺栓民已经开始胆战心惊了，那三公司的殷经理真是个漏勺，什么话都敢说，现在已经攀扯到副省级别的领导头上了——他敢说，别人都不敢听了。


然而更加不幸的是，贺书记更知道，他接触的只是冰山的一角，这座冰山是如此之大，碾碎三五个他这样的副厅，根本是小儿科，怕是陈太忠也未必扛得住。


考虑到这个后果，贺拴民觉得该考虑收手的问题了，原本他想的是我先查着，查到不便再查的时候，估计陈主任就会跟我打招呼。


然而陈主任并没有露出干涉的意思，他就已经先扛不住了——就算有陈某人撑腰，他也不想再查下去了。


当然，贺书记表达自己意思的时候，不会这么直接，他就是说目前查到的问题，真的是触目惊心，我个人觉得，以该案件的严重性，移交给省纪检委比较合适。


看你前些日子热火朝天的样子，现在也知道自己吃不下去了？陈太忠听到这话之后，按说他该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感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最先涌上的，是浓浓的无奈。


“省纪检委那边，你可以直接汇报，我也可以帮着协调，”他沉声表态，“不过事态就控制在路桥公司范围内吧……可能你不知道，我昨天刚遭遇了车祸。”


“车祸？”贺栓民吓得一哆嗦，虽然也是副厅级干部，但他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的消息不会那么灵敏，“人没事吧？”


“人没事，”陈太忠笑一笑，老贺这个紧张，他真的能理解——其实是他自己表述的时候，有点不太准确，于是他给对方鼓劲儿，“你放心好了，不会影响到你，另外的事情。”


贺栓民沉吟好半天，才轻叹一口气，“路桥内部所有的事，都可以查吗？”


“可以，”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想起自己被暗杀，又不能大被同眠，这一刻他的怒火卷土重来，“发现一个查处一个，绝不手软。”


“刘建章呢？”贺栓民终于点出了路桥的老大。


“他不也是路桥公司的吗？”陈太忠对贪官并不是特别痛恨，但是你贪也得照顾一下手下人的生活不是？“好端端的一个路桥公司，现在搞得连工资都开不了……吃相太难看。”

第2957章 体制力量（上）


贺栓民的电话，似乎转变了陈太忠的运气，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收到的就都是好消息了。


首先就是黄汉祥的电话，“太忠你的消息，真的很及时啊，我了解了一下，这帕杰罗在部队里都出过不少意外，幸亏高级点的指战员，对车保养维护的能力很强。”


“部队里也大批量装备……咱北京吉普不能用吗？”陈太忠听得吓了一大跳。


“北京吉普当然可以了，不过舒适性就太差了，”黄汉祥听得叹口气，“有个别军区，部分装备了这种车。”


军人是保家卫国的，你这么贪图享受干什么？陈太忠心里暗叹，其实他认为，从国家安全的角度上讲，部队里的种种必需品，能用国产的，还是用国产的比较好一点——如果差距不是很明显的话。


像这三菱吉普和北京吉普，就是很贴切的例子，别的不说，一旦打起仗来，三菱吉普的配件起码不是很好找，再说了，鬼才知道别人在这车子上动过手脚没有。


不过这些话，就不是他该说的了，而且，他都能想得到的问题，有关部门想不到吗？于是他干笑一声，“黄二伯，我这可是又立功了。”


“跟检验检疫局的人打招呼了，”黄汉祥没心思跟他贫，而是长叹一声，他了解到了部分情况，“这小日本也忒不要脸了一点……”


邵国立说得一点都没错，三菱公司一开始就坚持说是中国大陆的道路不好，根本不承认是设计缺陷——这涉及到了品牌和形象的问题。


可偏偏地，还有不少人在帮三菱公司说话，说人家这么大个品牌建立不易，既然有这种现象，那么可以给各购车者打电话，说是做免费的售后保养——为了保护日本友人面子，就不要以召回的形式进行了吧？


免费的售后保养，这跟召回不是一个概念，要是遇上那些不差钱的主儿，或者有人没时间占这个便宜，就还是个隐患。


对于这一点，检验检疫局的人不肯同意，因为下面已经有省级的检验检疫局，对这一现象以公文的形式报了上来，上面若是置之不理，帕杰罗以后要是再出事，这责任可就大了。


说情的人是很有影响力，但是遇到这种跟饭碗有关的事儿，谁也不会就此罢休，两边僵持了很久，直到有人将一封匿名信寄送到检验检疫局各领导手中。


按说匿名信这东西，是没什么说服力的，不过寄信者也没试图说服什么，他就是收集了一些日文报纸和期刊，并且做出了简单的翻译。


合着去年的时候，三菱公司由于故意隐瞒车辆回收和维修的真实情况，在日本引起轩然大波，受到政府、警察和舆论的强烈抨击，搞得三菱公司既换了社长，又降了工资，并且宣布，大范围回收和修理三菱汽车。


事发仅仅两个月，三菱公司就回收了超过一百万辆的汽车，其中帕杰罗不但榜上有名，它酿成的车祸也是最大的。


寄信人自称是“一个良心未泯的行业中人”，检验检疫局的领导基本能确定，这应该是本单位职工干的——有意思的是，按说类似信息单位里应该有相关收集，但是偏偏地，大家就都不知情。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封匿名信给局里提供了线索，大家再一收集相关信息，一沓资料在手，连说情的人都不好意思再出声了，三菱公司不得不答应，召回手续齐全的帕杰罗。


这一下，却是检验检疫局的人不肯罢休了，这也是某领导被欺瞒得狠了，就火了，说是你们三菱不诚信在先，现在你就该给我无条件地召回，手续什么的……很重要吗？


走私车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三菱公司的人态度很明确，这时候，就又有人跳出来帮日本人说话了——水货你还指望享受行货待遇？


现在双方就是扯这个皮呢，黄汉祥了解清楚情况之后，也禁不住对某人生出了点好感，“那个小牛不错，敢这么争，不容易啊。”


“这些人确实有点无耻，”陈太忠叹口气，他自己就走私过汽车，对里面这些行当还是很清楚的。


大家花了巨大的风险走私，图的是什么？是避免高额的关税，这里面的利差，足以令很多人铤而走险，但是，这并不是走私的全部利润环节。


大家批驳走私者的同时，还有一个利益攸关者，往往会被人忽视，那就是上游企业。


对生产商们而言，高额的关税就是坚固的堡垒，严重地影响他们的销售，进而影响整个的市场攻略。


陈主任对这些事儿，真的是较为清楚，他冷笑一声，“其实很多走私渠道，后面都有生产商的影子，他们现在就知道走私违法了？”


“没错，这小日本真的太猥琐了，”黄汉祥也不奇怪小陈能品出这个味道，不过他还是有点恼怒，自己不能卖弄眼光和见识了，说不得他冷冷一哼。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必须是所有的帕杰罗，无条件地召回，而且暂停相关型号车辆的销售，至于什么时候开放……等待通知，”不得不说，老黄做事，有时候真的很霸气。


陈太忠都不得不羡慕他这份洒脱，所以咂着嘴巴发问，“执行也没问题吧？”


“我倒是挺想看一看，谁能让我有问题，”黄汉祥傲然回答，凭良心说，检疫局那边他也是间接关系，但是黄老二做事不说远近，只说章法，他要是认为自己有理，而且做的事情值得坚持，那就不会有太多顾忌。


不过下一刻，他品出点味道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执行有问题的话，你能搭一把手？”


“我可没那搭手的本事，”陈太忠听得就笑，他知道自己的秘密落在老黄眼里不少，所以就含糊其辞，“我是说我也目睹了帕杰罗在设计上的安全隐患，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发动一些媒体曝光……嗯，没准会意外地发现有第二辆隐患车，这也很正常。”


“行了，我知道你委屈，”黄汉祥听到这话，只觉得眼皮子突突地乱跳，他是惯常听隐语的，就觉得太忠这话有所指——莫非他知道是谁动手的，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对小陈的破坏力有明确的认识——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这货的破坏力上限在哪里，所以一听说会发生第二次事故，他就立刻做出决定，不能让悲剧重演。


于是他发话，“倒是忘了问你，主使者的身份，确定了没有？”


“没有呢，我现在看着个个都像是主使者，”陈太忠叹口气，接着又干笑一声，“咳咳……当然，估计黄二伯您下不了这手。”


“什么屁话，”黄汉祥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他一句，接着就叹口气，“那行吧，我跟中组部打个招呼，派个工作组下去，督办此事。”


“中中中……中组部？”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对这个核心组织部门的份量，他非常清楚，“那个啥……他们下来能干啥呢？还不如派个警察部的工作组。”


“表示对组织工作的重视嘛，你是国家干部，维护你的权益不是正常的吗？那些尸位素餐不作为的干部，也该接受点压力才对，”黄汉祥冷哼一声。


不过显然，他对小陈表现出的震惊，也是非常地享受——别看你有点小手段，官场这一块你要学习的东西多着呢，于是他洋洋得意地解释，“也别太把他们当回事，中组部里照样有主任科员，怕的就怕了，不怕的……也就是那么回事。”


也是哈，陈太忠想一想，其实真是这么个道理，在凤凰市呆了那么久，他太清楚“省厅下来一条狗都比人强”的说法了，大家怕的是省厅来人身后的背景和味道，要是真的撇开诸多背景，只是单纯一条狗的话，打死就完了——没准还可以吃肉。


那些怕的人，无非是自己把自己吓到了，想当初他在北京，还动手打了中纪委的干部呢，到最后可不屁事儿也没有？


所以他沉吟一阵，才苦笑着回答，“这么搞倒是解气了，不过，我总是希望省内自己就解决了，免得有什么人看了笑话去，咱天南人自己的事儿嘛。”


他这话确实出于公心，以陈某人爱卖弄的性格，巴不得中组部下来人呢——哪怕下不来大部长常务副啥的，随便一个副部长也算嘛，但很遗憾的是，他的小集体主义比较严重，不愿意把自家的糗事儿暴露出去，“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太没面子了。”


你这话说得太对了！黄汉祥也是这么个脾气，他并不介意展示自己的肌肉，好让其他人知道黄老二不可轻侮，但是同时，找中组部的人去天南办事，撇开这可能的影响不论，跟别人说起来也丢人啊——天南是你黄家老窝。


“那我就催一催他们，尽快把这案子破了，”黄总越发地觉得小家伙对口味了，“太忠你有什么法子，也张罗一下……别告诉我你无能为力啊。”

第2958章 体制力量（下）


我还真的无能为力！陈太忠苦笑着挂了电话，这件事情事发诡异不说，调查得也异常艰难，他现在也只能……指望组织的力量了。


事实证明，体制的力量还真是可怕，大约在下午两点半的时候，省警察厅通知陈主任和邵总去认照片。


经过大量的排查走访，警察们列出了一个可能的嫌疑人名单，会开车，可能有过吸毒史，还可能会偷车，再加上还原过的身高体重和相貌，排查范围就大大减少了——更别说，这个人还得是联系不上的。


尤为重要的是，涂阳警方发力了，他们成功地查到了该车在市里的行踪，涂阳也是一个相对欠发达的城市，一辆三菱越野车还是比较扎眼的。


昨天中午的时候，在距离涂阳卷烟厂一公里多的一个香烟店门口，该车曾经短暂地停留过，车主还进店里买过一条红塔山。


事实上，店主并不记得车牌号，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那是海角的车牌，再加上蓝夹克，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此人了。


等警察拿出模拟人像来，店主就越发地确定了，而且他还提供了一个线索，那就是这人普通话较为标准，但是似乎带有点辽原或者正林的口音。


这就是突破了，然后警方拿了不少嫌疑人的照片来让店主辨认，等到中午的时候，基本上就锁定了三个人。


有意思的是，这三个人中，有一个人在一点多的时候冒头了，那就剩下两个人了，其中警方认定，辽原籍的男子罗卫东嫌疑最大。


陈太忠和邵国立还真没太清楚地看到男子的脸，不过陈某人记性和眼力好，他也感觉这罗卫东更像司机一点，但是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然而从直觉上讲，他觉得应该是这个人，于是就提出要求，“现在，请把这个人的相关资料给我。”


负责问询的这位登时就头大了，就算他以前不知道陈主任是什么人，接了这个案子之后，也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而且人家根本不问自己方便不方便，张嘴就是祈使句。


但是他还不敢拒绝，说不得苦笑着叹口气，低声叮嘱，“我能提供部分情况给您，不过这个案子是王厅长督办……您也别让我太为难。”


“啧，”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说还是哥们儿这威名太盛，搞得这位都昏头了。


他短时期地做过政法委书记，对警方这一套流程不能说全熟，大致是搞不错的，于是他苦笑着发话，“我说，我是当事人，掌握了他的资料之后，没准能发现什么线索，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哦？”警察听得就是一愣，接着笑着点点头，这个说法真的很对，当事人不但有辨认证据的义务，提供线索也是正常的——昨天陈主任没啥线索可提供，今天有了嫌疑人，人家想通过资料查找线索的话，警方不合适拒绝。


说白了，还是陈某人威名太盛，睚眦必报的口碑也有点那啥，警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要让此人捣乱”，所以有这样的误会，也就正常了。


这个罗卫东生于辽原，父亲曾是辽原行署的一个副处长，小时候也是衣食无忧，无奈父母死得早，兄弟为争家产反目，他性格狷介，孤身一人来素波打天下。


来了素波，他先去汽修厂做学徒，不过学徒工里龙蛇混杂，罗卫东受到影响曾经短暂地吸食过毒品，后来又帮赌场看场子之类的，由于他敢打敢杀……也挣过一些钱。


但是偏偏的，这家伙由于小时候不愁吃喝，消费上很大手大脚，也舍得为朋友花钱，口碑还不错，就是没攒下什么钱，相对比较潦倒。


至于说此人结识的人，那真的是太多了，但是没什么有真交情的，想彻底查明白此人，工夫不会小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警察比较早地找陈邵三人确认一下。


“这个人以前，应该有别的手机号，”陈太忠简单了解了之后，提出了要求，“把他以前的手机号给我。”


警察本来不想配合到这一步，但是人家提出要求了，他还是没办法拒绝，于是苦笑一声，“他还有两个手机号，陈主任你……要是有什么发现，请直接联系我们……”


“那是一定，”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跟着邵国立转身离开。


有了这两个手机号，他也能查一些东西了，不过就是那句话，这个罗卫东联系的人实在是五花八门，一时间找不出头绪来。


等他想到，那交通局长成才，会不会跟此人有关联的时候，又打个电话给警方，不成想那边表示，此事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成局长没听说过这个人。


个人的力量，终究跟体制是无法比的，这一刻，陈太忠也不得不承认，就算他是仙人，一个人能想到的东西，也抵不过集体智慧的结晶。


不过事实证明，陈主任在某些方面的优势，也是警方难以比拟的，下午五点左右，警方打来电话，“陈主任，有个人的嫌疑很大。”


嫌疑很大，你继续查啊，陈主任心里挺腻歪的，现在给我打这个电话，是卖弄还是什么？“哦，那得抓紧时间了。”


“但是有点小麻烦，”警察在电话那边苦笑一声。


敢情这个嫌疑人是罗卫东的朋友，叫做李辉，也是个不学好的主儿，整天东游西逛的，警察们在调查他的时候，这家伙不但手机没开机，上门找人时，此人正拎了皮箱要外出。


一看见警察，他的脸色就是一变，不过他说自己要自驾游，反正他也没有什么正式工作。


这家伙自然就被请回警察厅了，但是此人一口咬定，跟罗卫东就是普通朋友，也没有太多的来往，至于陈太忠，他根本不认识。


此人居住的地方，跟话单上的公话亭特别近，警察们倒是很想上手段，但是省厅的警察做这种事儿，有点那啥，更别说这家伙的老爸退休前，是市中级法院刑一庭的庭长。


这就挺腻歪人的，要是时间充裕，警察们不介意慢慢地从他嘴里磨出真相，然而这案子的性质有点过于严重，他们想磨，王厅长得答应呢。


警察们试图请出前李庭长做工作，但是李庭长一听说儿子涉案，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就当没那个儿子了。”


这一下，警察们就有点着急，掏不开此人的嘴啊，有人就想起来了，“咱们把陈主任叫过来吧，陈主任要着急了动手，跟咱们也无关不是？”


啧，合着不讲理也有不讲理的好处啊，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也没多想，直接驱车来到警察厅，找到办案人员之后，“那个李辉在哪儿呢？”


李辉被暂时羁押在指挥中心的一间小房子里，由于事涉多个地区，这里就是联合办案的地方，陈主任走进去一看，一个皮肤白皙的高个青年正坐在那里，面对三个警察。


“李辉？”陈太忠哼一声发问。


“陈主任，”那三个警察见到他进来，齐齐站起身，那白皙青年听到这声音，慢慢侧头看过来，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是他吧？好了……跟我走，”陈太忠一指年轻人，手指头勾一勾。


“陈主任，您……还是在这里问吧，”领他进来的警察听到这话，就有点为难，“他极有可能是关键性人物，万一跑了的话……责任太重。”


“想跑？”邵国立在陈太忠旁边冷冷一哼，他对陈主任的手段清楚得很，“也得问我们答应不答应……他的各个器官分开跑，倒是有可能。”


邵总不愧是公子哥儿，居然敢当着警察们就这么说话，那嚣张跋扈简直不可一世，“你们总不会怀疑，我们有意把谋杀自己的主使者放走吧？”


这位登时语塞，倒是那三个警察中间那位，年纪大一点的沉吟一下，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人你们可以带走，五天之内必须带回来。”


年轻人的脸越发地白了，嘴唇也开始轻微地哆嗦，中间的警察不管这些，拿过一张纸头也不抬地刷刷地写了起来。


大约写了二三十个字，他将纸一转，向旁边一递，“想领人走，你得签个字。”


“你们这算什么意思？”李辉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恐惧，大声地嚷嚷了起来，“我是配合警察调查来了，你们把我交给这些我不认识的人，这是什么手续？”


“我会让你认识，你到底惹了谁，”邵国立不屑地冷笑一声，“手续……你跟我讲手续？”


“国立，说什么多干什么？”陈太忠看他一眼，走上前拿过笔就刷刷地签个名字，然后将纸向前一推，“可以了吧？”


中间的警察左边看一看，右边看一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们要做的是思想工作，不要……嗯，不要那啥。”


“我这人最讲理了，”陈太忠笑得那叫个灿烂，一边笑，他一边走上前，一把就拎起了年轻人，“我搞的就是精神文明建设。”


“别，我不去……我说，我什么都说，”李辉疯狂地扭动着身子，不成想，下一刻，一个斗大的拳头砸了过来，“老实点，我还没开始教育你呢，麻烦你配合一下……”

第2959章 飞来的横祸（上）


“陈主任，”见到陈太忠出手，四个警察齐齐地喊一声，结果已经晚了，陈某人一拳就打到李辉的额头上，“嗵”地一声闷响，声音虽然不大，但声浪的震动却极强。


吃了这一拳，李辉晃一晃脑袋，人软绵地向地上坐去，看起来有点像是被打晕了，不过，有陈太忠抓着他的脖领，他又怎么坐得下去？


“既然他打算说了，您这就不用带走了吧？”这次说话的，就是坐在中间的警察，他苦笑着站起身来，“尽快破案要紧。”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把人带走？”陈太忠低头看一眼手上的李辉，笑眯眯地回答，“只是想让我吓一吓他？”


“一开始你就没说要带人走啊，”警察冲陈主任使个眼色——这小子装晕呢，“这我也是临时决定让您带人走的，他现在要说了，在哪儿说不一样呢？”


“不一样，”陈太忠微笑着摇头，他当然知道这厮没晕过去，他抖一抖手上的人，“他对你们说的可能是假的，我跟他好好地交流一下，能劝他说出实情。”


“陈主任，您别让我们难做，”这次，是左边一个警察说的，他似乎来自涂阳，“他都已经愿意说了，这样，把他弄醒……他不说，您再带人走好不好？”


“不好，我签了字的，”陈太忠瞪他一眼，拖着人往外面走去，“反正途径不会只有这么一个，你们可以找他的朋友了解不是？”


“但是……”带他来的警察刚想说什么，却被陈主任一眼瞪得硬生生地闭嘴，“我这人不喜欢别人开玩笑……重复一遍，我的字不是随随便便签的。”


然后，他就拖着人走向门外，四个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阻拦，陈主任的狗脸无情，那是出了名的。


李辉确实在装晕，但是这一拳也真的不好受，直打得他眼前一黑，满脑门子金星乱闪，出于下意识的反应，他想追求一下清醒的感觉，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该装晕——但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迟疑，被所有人都看到了眼里。


这也是陈太忠这一拳打得太狠，又强行令他保持清醒，才有这样的效果，若是轻描淡写的一拳，这厮就能顺理成章地装晕了。


待听到陈某人跟警方的对话，他虽然脑袋瓜昏昏沉沉的，却也要怀疑，这是不是警方的攻心之策，然后他就继续装昏——都说了我要交待了，不信你陈太忠还能把我带走。


然而非常遗憾，警方居然不敢拦着陈太忠，这真是出乎李辉的意料，我都说了愿意交待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到另一个事实——这世界上有些阶层，做事不必遵循规则，就像人家能施施然将他从警察厅带走一样。


不过现在，他的脑瓜还不是很清醒，只是觉得恍恍惚惚有若在梦中，等他觉得自己真正清醒的时候，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却愕然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拖到了走廊拐角处——前面就是楼梯了。


“我只是把他介绍给展枫了，咳咳，”大骇之下，他也顾不得琢磨这是不是陷阱了，只是脖领子被陈太忠拽着，他又仓促出声，声带有点受不住这刺激，但是他依旧要大声嚷嚷，“咳咳……是展枫要搞你，跟我无关啊。”


听到连人名都出来了，跟在陈太忠旁边的两个警察禁不住再次出声相劝，“陈主任您看，他这一嚷嚷，大家都听见了啊……您再带他走，我们这边容易泄露消息。”


“太忠，你消消气儿，”难得地，邵国立也出声相劝，他不屑地看李辉一眼，“这种货色的主儿，咱找他麻烦，随时随地都不需要理由，找正主儿要紧。”


“你不是晕了吗？”陈太忠心里这个火大，他是真的想把这个家伙弄走，听到邵总也出声相劝，禁不住抬手一扔，哐地一声大响，直接把这人扔到了墙上。


然后……李辉就真的晕了过去。


旁边两个警察也傻眼了，他们知道陈主任不讲理，但是今天这情况，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配合警方吓唬对方，却是没想到，陈主任会如此地恼火——合着您真想把一个愿意交待的主儿带走啊？


“国立你既然这么说了，那行，暂时放过他，”陈太忠冷笑一声，“问题是他说的这个人，我也不认识。”


他不认识不要紧，这不是还有李辉吗？下一刻，小李同学被半盆凉水浇醒。


李辉虽然被撞得真的昏迷了过去，但是前因后果他还是推算得出来的，这个时候他不敢再有任何的侥幸心理，那个陈主任，真的是要将他带走的——是的，这不是在做戏。


反应过来这个情况之后，他不用任何人督促，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的知道的事情说了个一清二楚。


李辉现在虽然是个浪荡人物，家里也不管他，但是在上学时，他的父亲还是想尽办法，将他送进了全省最好的高中素波六中，这里不但尖子生多，家里有办法的主儿也多——学得不好，能适当拓展人脉，也对孩子将来的发展有所裨益。


在这个学校里，李辉认识了同班同学展枫，李辉成绩不好，是相对跳脱一点的主儿，而展枫的成绩跟他相仿，平日里却不吭不哈。


不过，展枫的经济比较宽裕，那时候有学校外的人堵在校门口抢学生的钱，展枫被欺负过几次，李枫见同学被欺负，就打抱不平，这是很简单的同学友情——反正他老爸是公检法的，一点都不怕这些混混。


所以两人就有点小交情，不过毕业之后就各奔东西了，直到去年，两人才续上联系，李辉愕然地发现，当初啥都不比自己强的展枫，现在在国外留学，都要移民了。


不过，当他知道展枫的背景的时候，各种羡慕嫉妒恨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人家的老爸，是吉庆地区行署的专员展涛。


有这一层背景，展枫已经将班里大多数同学甩在了身后，不过展同学也不是很负心的人，他跟李辉关系一般，却是记得李同学高中时帮过自己。


而李同学也想借展同学的势，所以自打去年恢复联系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前一阵时间，展枫从澳大利亚回来了，见李辉的时候说，澳大利亚的绿卡怕是保不住了，因为——再不在中国找工作的话，容易被人盯上。


获得永久居留权的主儿，每年总要在那个国度呆上半年，才能将权利延迟下去，而展枫的学业已经结束了，在当地也没有合适的工作——为什么不回来？


这样的问题，以前没有人关心，但是现在有人关心了，省委文明办和其他几个部委行文了，要调查干部家属的经商和绿卡，行署展专员绝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失足。


但是对展枫来说，放弃绿卡的代价，真的是太沉重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申请绿卡成功之后又放弃，那么若没有特殊情况，下一次的申请，基本上是不用指望成功了。


绿卡只是永久居留权，实际意义并不是很大，展枫的目标是入籍，入籍之后，才会有便利的澳大利亚护照，才会不需要一年中有半年呆在澳大利亚——是的，他可以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中国，不需要考虑那半年必须呆在澳大利亚的日子。


一旦放弃澳大利亚的绿卡，那就相当于跟这个国家再没有关系了，甚至更糟——比方说，田强交回了美国的绿卡，那么他想再次移民的话，最好的选择也就是加拿大，美国是不用指望了。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需要指出的是，展枫在中国有公职，没错，是公职，他偶尔一两年吃空饷，问题不会很大，但是每年都有最少半年不呆在单位里——这太容易被人诟病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展公子对文明办出的这个调查表很不爽，而他交往的圈子里，类似的人不止一个两个，大家都认为，天南文明办这么做，真的是有点不把众怒放在眼里。


李辉接触展枫，就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而且他认为，能出国那真是能力的体现，遗憾的是他老爸看他不顺眼，是不会支持他这么搞的。


等他从李枫嘴里知道，有这样心思的人，不止一个半个的时候，自然也要抱怨一下，说这文明办做事，真的霸道了。


他这一附和，展枫却是当真了，在小展眼里，李枫这人还是有点办法的——毕竟上学的时候，能让他免于被欺负。


所以他就发话，据我所知，有些人想收拾陈太忠一下，李辉你也是社会上走动的，有没有类似的关系呢，钱什么的都好说。


关系李辉肯定是有的，不过有些人请起来不方便，将来也容易落下麻烦，于是那孤魂野鬼的罗卫东就落入了他眼里——这家伙不但缺钱，还是外地人，而且胆子大。

第2960章 飞来的横祸（下）


在供述过程中，李辉没命地往外摘自己，先是说他只负责牵线介绍，又说罗卫东开车撞陈太忠，也只是想吓唬对方一下。


据他说，展枫的意思，就是要姓陈的收敛一点，知道你自己仇家很多，行事不要太冲动，而文明办现在冲杀在前的，就是姓陈的一人，只要陈太忠软了，其他人就掀不起风浪了。


“展枫给了罗卫东多少钱？”警察沉声发问。


“十……万，”李辉犹豫一下，低声回答，稍微停顿一下，他又出声解释，“钱少的话，罗卫东也不会干，毕竟他要去撞一个正处。”


“操，”邵国立在一边听得冷哼一声，很显然，他对自己被无视，很有点恼火。


“罗卫东开的那辆三菱帕杰罗，是谁提供的？”警方继续发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李辉缓缓地摇头。


“先别扯这些，”陈太忠打断了警方的问询，直接开口，“再给你一次机会，展枫现在在哪儿……别跟我说他还会在家呆着。”


警察们知道主使者是展枫之后，这边在审讯，那边就开始安排抓捕了——当然，抓行署专员的儿子，吉庆的警察是不能用的，那就只能从相邻地市派人。


所以，现在展枫在哪儿，大家还真不知道，刚才李辉说，展枫是过年时见过，现在应该在家，可是陈某人哪里会相信这个——姓展的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跑才怪。


“这个我真不知道……”李辉才一摇头，陈主任走上前，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此人踹翻。


“知道包庇罪最高判几年吗？”他面带微笑地发问，“别以为你有个法官老子就怎么样……真的要是耽误了抓捕，信不信我把你送到新疆服刑？”


李辉摔倒在地，本来就没想要爬起来，不过听到这话，他还是微微一愣神——因为陈太忠的威胁，正正地戳中他心里的小算盘。


他知道自己的老爹因为恨铁不成钢，很少伸手管自己，所以这次撞正大板，这牢狱之灾怕是躲不过去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是李家的儿子，老头子再怎么怨恨自己，到时候肯定还是要伸手，而他老爹在法院干了一辈子，些许人脉还是有的。


所以李辉也不是特别在意多判几年或者少判几年，如果进的是素波的监狱的话，那就更好了——若是外地的监狱，也可以争取转回素波来。


这种小事，就算陈太忠认识夏大力，那都不用太在意，对这一点，出身法官家庭的李辉非常清楚，办事的是下面的人，上面离下面真的太远了。


但是……若是把他送到新疆或者青海什么地方的劳改农场，那他老爹真帮不上忙了，按说他犯的这些事儿，够不上去那里的资格，甚至那里现在都不怎么接受省外犯人了。


可是陈太忠说出来这个话，却由不得他不相信，这主儿可是能把嫌疑人直接从省警察厅带走的主儿，而且身边的人更狠，当着警察就敢威胁他的器官。


他正迷瞪呢，更狠的那位又笑着发话了，“太忠你也真是的，怕他老子动手脚，那就老的小的一起弄起来嘛……不信他干了那么多年法官，手上没个冤假错案啥的。”


邵国立这话真的是太嚣张了，旁边的警察听得都直皱眉头——我们知道你后台强大，不过，多少也给我们留点面子行不行？


李辉听到这话，却是再也扛不住了，他是个浪荡公子不假，但是他还有着起码的孝心，于是叹口气，缓缓地站起来，“听我同学说，他可能已经去澳大利亚了。”


“什么？”听到这话，大家都齐齐一惊，刚才还有人觉得，陈太忠好端端又打人，实在有点不讲理，可直到现在才知道：人家担心的确实有理。


“他的护照是真名还是假名？”陈太忠却没表现出奇怪，这些花样，他在巴黎听说了不少，“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


“好像……是真名吧，我还真不清楚，”李辉面色苍白地回答。


陈太忠看他一眼，懒得再例会他，走出房间之后，拨个电话给林震，很快就知道展涛在干部家属调查表上，填写的展枫的绿卡状况为“无”。


落实了这一点之后，他又给秦连成打个电话，将情况说了一遍——至于说案件接下来的侦破，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了，说实话，体制的力量……真的比他个人能力强大太多了。


秦主任猛地听说，是干部家属调查表引发的车祸，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你现在赶紧过来，跟我去见部长。”


潘剑屏正在开一个会，接到这个电话之后，二话不说就离开会场返回了省委，等他到了办公室的时候，秦陈二位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部长用十分钟听完了陈太忠的陈述，又问了两个问题，然后才缓缓点头，“小陈你要警察厅出一份文字性的材料，附上相关证据……剩下的你不用管了。”


“这个展涛……一向标榜自己的简朴，”陈太忠有点不甘心，不过部长要接手，他也没办法，只能悻悻地提示，“这个干部一贯表里不一，我希望能调查他。”


“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是四部委联合搞的，”潘剑屏黑着脸表态，“小陈你放心，宣教部的人不能任人欺负……我一会儿就去见杜书记。”


走出部长办公室，两人低头默默地走着，好半天秦主任才苦笑一声，“亏得是你啊，搁给我的话，没准就撞山了……太猖獗了。”


“嗯，太肆无忌惮了，”真凶找出来了，但是陈太忠并不是很开心，他轻叹一口气，“我就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认为干部家属拥有外国绿卡，并且欺骗组织是理所应当，还会理直气壮地报复……真的是鲜廉寡耻。”


“……道德缺失啊，”秦连成无奈地摇摇头，若不是他也打电话去警察厅了解此事，真的是不敢相信，如此严重的车祸，竟然起源于一个小小的、针对所有省管干部的调查表。


“不过，这件事有利也有弊，”最初的惊讶过后，秦主任恢复了冷静，“有了这个借口，咱们就可以借此提高干部家属调查表的影响力。”


“嘿，这年头的话，还不是在人说？”陈太忠依旧有点提不起精神来，“反过来说，也有人能说，这个案子证明，对干部家属的调查，不符合民意……保不定谁又会借此做文章。”


“这就要靠大家努力了，相信老杜也不能一手遮天，”秦主任停下了脚步，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文明办的小楼前。


他扭过头来看自己的爱将，“这个事情，我会请许书记高度关注的，太忠，你也要充分发挥你的影响力，一定要借势出击，而不是被动挨打。”


“我哪儿有什么影响力？”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官场呆得久了，他已经习惯这么自谦地说话了，“不过主任的指示我记住了，对了……我还没跟老人家汇报最新进展呢。”


下午的时候，黄汉祥的手机惯例是打不通，不过阴京华的手机那是随时能打通的，陈太忠打通电话之后，哇啦哇啦地讲一通。


“行，我在外面呢，马上跟黄二叔联系，”阴总也不废话，“就怕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这样，你先给周瑞打个电话吧？”


周秘书是循规蹈矩的主儿，可是听了电话之后，也禁不住大怒，“真是太过分了……为了一个小小的调查表，就要谋害一个正处级干部，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问题是他们还觉得，很心安理得，”陈太忠苦笑，“认为我的手伸得太长，干掉我的话……其他人就不敢冒头了。”


“你做得很好，老首长知道了，会很高兴的，”周瑞的语气很和蔼，“真的辛苦你了，嗯，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对周秘书来说，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很难得了，还敢代黄老问他有什么要求没有，说明这件事情陈某人占大理了。


“要求就是……把干部家属调查表强行推广下去，”陈太忠低声发话，“想请老人家关注一下，要是有人借这个机会煽风点火，同志们的努力可能毁于一旦。”


“嗯，你的担心也有道理，我会跟老首长说的，”周瑞不屑地冷哼一声，“无非就是个子女出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又接到了电话，这次是窦明辉打来的，“小陈，情况你也清楚了，目前抓捕组已经抵达吉庆，不过据了解，这个展枫已经于前天离开了吉庆，航班显示，他昨天飞抵北京。”


“那你们可以通过机场协调吧？”陈太忠已经领会了体制的力量，“他还走得了？”


“但是据我们了解，吉庆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里，没有展枫的护照登记，”窦厅长沉声发话，体制的力量果然大……

第2961章 也是机会（上）


大约在晚上六点钟左右，展枫在吉庆布置的眼线落马——就是此人间接同罗卫东联系。


这位眼见来抓自己的是辽原的警察，又有警察厅的人出面，连展专员都护不得自己周全，就心知大势已去，好在他知道姓陈的主任没事，于是主动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于是，整个案件就完完整整地浮出了水面。


展枫联系上罗卫东，还是在年前的事儿了，然而事实上，展枫就见了罗卫东一面，剩下的事情，都是此人张罗的。


三菱车什么的，这人也不清楚，他只是将陈太忠的车牌号告诉了罗卫东，要他借机下手，当然，最好是在省道国道上，市内倒是好跑掉——起码他们认为好跑掉，可是市里车速提不起来，那么，给某人的教训，未免就会不够深刻。


像陈太忠去涂阳，罗卫东是一路尾随过去的，只不过当时同行的，还有卷烟厂的车，罗某人怕跑不掉，就没动手。


陈主任一定要回来开会，那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事实上，以展枫的意思，确实只是想吓唬陈太忠一下，所以，以陈太忠对气机的敏感，都是等对方追上来之后，才发现淡淡的杀气。


当然，若是陈主任的车技实在太渣，那么死了也就死了，实在怨不得别人……对于这一点，罗卫东很好地贯彻了展枫的意图。


以上这些，基本上都是大家知道的，不过也有些许小地方，是大家所不确定的，那就是展枫的护照，确实是用假身份证办理的——办证的人，还就是这位帮着介绍的。


不过展枫的假身份证到底叫什么名字，还真是没人知道。


展涛在吉庆地区行署专员的位子上，一干就是七年，这真的是很腻歪人，干部家属调查表一下发，展专员就闻出点不对来。


可是话说回来，他还不敢填儿子有绿卡——因为那绿卡不是他儿子的本名，万一上面要交绿卡复印件什么的，那就抓瞎了。


随着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越来越高调，展专员也觉得自己儿子的小聪明用对地方了，没有用本名，果然是取巧之道——文明办来势汹汹，是个人就能想到，家属有绿卡的干部，肯定是要因此被动的。


但是这调查表的调子越来越高，展涛开始担心了，儿子用的是假名字，但是一年里有大半年不在国内，这一旦被人注意到了，也不好解释。


于是他就跟儿子商量，说实在不行，咱这个绿卡就不要了，反正你用的也不是本名，丢了可不也就丢了？


展枫不能接受这个要求，他办理居留权的时候，名字确实是假的，但是很多渠道是绕不过去的，当地的生存圈子更是绕不过，他的假名放弃澳大利亚的绿卡，跟真名放弃不差多少。


因为这样的不甘心，所以展枫终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吉庆那边在行动，陈太忠也在行动，他在接近六点的时候，搞到了展枫的照片，不但有大头照，还有两张生活中的特写，照片上的小伙子长得憨憨的，一看就是人畜无害的那种。


这些照片，登时通过互联网发往了北京，陈某人在那里朋友多多，他只求一个结果，大家在机场周围多操一操心，不能让这个人轻易地离开北京。


邵国立也不甘坐视，通知了北京几个好友，事实上邵总现在已经知道，这个撞车案不是冲着他来的，但还是那句话：当时他在车上——而且，不管是让太忠欠个人情，还是在太忠面前卖弄一下，都是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两人正打电话打得高兴，冷不丁地，就在陈太忠刚压了电话之际，手机铃声见缝插针地响起。


“这货拨我这个号码，一定拨了很久了吧？”陈太忠不耐烦地嘀咕一句，然而触目这个电话号码，他登时无奈地撇一撇嘴，接起了电话，“黄二伯，我给你打一下午电话了。”


“小陈，是我，”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像黄汉祥，然而这个人说话的声音，比黄汉祥响亮得多，只不过中气不是很足。


“黄老，您好，您过年好，”陈太忠听出是谁了。


“小周把情况跟我说了，我支持你，”其实这些老人家，说话都是很简洁的。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一旦做出什么决定，并不需要隐瞒什么，面对不是很复杂的局面，正经是摆明态度，才是负责任的行为，这样能减少很多误读。


当然，仅仅是摆明态度，也不值这么一个电话，黄老紧接着就发问了，“下午他们说，你要把展锐的孙子堵在国内？”


“展锐？”陈太忠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人，不过他并不缺乏关联想像的能力，毕竟在中国姓展的不太多见，“您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吉庆地区行署专员展涛的老爸？”


“嗯，就是他，”黄老在电话里干笑一声，“他比郑飞小六岁，可他是郑飞的入党介绍人……后背有没有冒冷汗？”


“我只是心里有点发凉，”陈太忠叹口气，郑飞可不是国军起义的这种领导，而是彻头彻尾拥护一边，不属于“早革命不如晚革命，晚革命不如反革命”的例子，入党肯定不会超过二十一二岁。


那么就是说，展锐十五岁左右就是共产党员，跟刘胡兰都有得一比了，意识到这个现实，他轻喟一声，“这也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后代怎么就是这样呢？”


“展锐在解放前就死了，那小鬼挺机灵的，”黄老有资格称其为小鬼，别看这是解放前的烈士，他点评起来没有一点压力，有的只是强烈的怀旧语气。


“他就是控制不住裤裆……跟你一样，”黄老说话，真是要多直接有多直接，“他被一个女人出卖了，被日本人抓了之后，他倒是没出卖自己的同志，但是为了营救他，以及后来小鬼子的报复……七个村子被夷为平地。”


你跟我说这么多，莫非是展锐在官场还有什么余部？陈太忠不得不这么想，他干笑一声，“真是令人敬仰，不过……后代实在不成才啊。”


“展锐的儿子，我是不会支持你动他的，”黄老不管他的虚与委蛇，直接就表态了，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个很念旧的人。


而且，以他的资格，又活到了这个岁数，他确实没必要隐瞒自己的感受，就像他支持夏言冰当副省长一样，“小展这个人我保了。”


“他儿子要杀我，”陈太忠听到黄老打算再次不讲理，那他也只能表示遗憾了，“我不会束手待毙的，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些人，这是我的态度……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合着你脾气比我还大，”黄老在电话那边笑，“我要是指示你放过他，你就会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我觉得你是这么个意思。”


“我本来也就没想为难他，”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这次是他儿子做错了，下一次，可能是他女儿做错了，我没有那么多原谅的本钱……共产党人不讲迷信，但是我想说一句，天地之间，道理最大。”


“嗯，这话不错……虽然有点唯心，”黄老在电话那边笑，“我没说展锐的孙子，我只说他的儿子，你明白吗？”


“我现在找人在北京机场布控，要抓他的孙子，”陈太忠轻吸一口气，缓缓地发言，“他派人在国道上撞我，如果我车技差一点，现在接电话的，绝对就不是我了。”


“我说的是展锐的儿子，你说的是他的孙子，不用我再强调了吧？”黄老态度坚决，但是底线也很明确，“我最多也就管一管这小鬼的儿子。”


“我很可能查到他，”陈太忠不为所动，“老首长您要明白，这不是我找他的麻烦，我是不得不反击……真的，我没有选择。”


“北京这点事儿，用得着你安排？”黄老冷哼一声，“你那零星的几个人……嘿，加上天南的人也不行，我帮你找到他孙子。”


“这个人可能用的是假名字，”陈太忠不得不提醒一下，“嗯，我说的也是展锐的孙子。”


“照片总不会错的，”黄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他老爸在我面前，都是孙子了，我不用考虑重孙子的感受。”


这黄老说话，还真够霸道的，陈太忠悻悻地压了电话，不过不管怎么说。老首长都决定要查机场了，展枫真的不用指望再蒙混过关了。


这两天陈某人的电话，着实地多了一点，他才挂了这个电话，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电话那边，是清脆的女声，“陈主任，案件进展得怎么样了？”


“嘿，”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那个啥，丽质，感谢你的关心了，我真的没事。”


“那是说，你现在身边没人了？”姜丽质本来是打着官腔发问的，听他这么说，登时就笑了起来，“坏蛋，你吓死我了，邹叔叔打给我电话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担心。”

第2962章 也是机会（下）


当初查那个帕杰罗的车牌号时，陈太忠就选择了将电话打给邹捷峰，他当然知道，电话打给姜梦龙的效果会更好——高管局跟交警联系得更密切。


但是他跟姜局长不惯，而且他也不想让姜丽质知道消息后担心，所以才打给邹秘书长，不成想老邹偷了一个懒，要小姜去打听车牌号。


然后，姜丽质自然就知道，陈太忠遇到了麻烦，这下她心里就担心了，时不时要打个电话过来，怎奈陈某人正处在怒火冲天之际，旁边又总有人跟着，也不太方便。


直到现在，她才有机会好好地跟他说两句话，这电话一煲就是十来分钟，邵国立在一旁听得都啼笑皆非。


等他挂了电话之后，邵总才笑着发话，“一个小女孩儿吧？真够缠人的……我对你的品味，真的有点不敢恭维。”


“嘿，”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这厮的品味，就喜欢玩头牌啦、明星啦之类的，在他看来，这也是很低级的趣味。


不过这种事情上，没必要达成什么共识，他无意纠结于此，“好了，总算是尘埃落定了，遗憾的是，动不了那展专员。”


“老辈的人，就是讲个这，”邵国立也听到了他跟黄老的对话，悻悻地撇一下嘴，“不过你也别灰心，一旦肯定了是他儿子的问题，那家伙的位子绝对保不住。”


“肯定就是他儿子的问题，”陈太忠想也不想地回答，接着又苦笑一声，“我还说这仇家遍地，不就知道是谁搞的，没想到居然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儿……真是莫名其妙。”


“还是名声不够响，”邵国立笑眯眯地摇头，“一个小屁孩都不怕你，按说他老爹不该不知道你吧？”


“孩子的事情，谁说得清楚？”陈太忠摇摇头，他见过的官二代，嚣张的也不少，虽然吃点亏后，最终会老实一点，但是……老邵你现在不是也挺嚣张？“展涛做了七年的专员，又是在吉庆这种欠发达的地方，养出点土皇帝的感觉，也正常了。”


“走吧，不早了，”邵国立看一下时间，已经六点出头了，“跟我去混范如霜的饭局。”


“范如霜？”陈太忠听得一皱眉，“你怎么又联系上她了？”


“老范听说我来了，一定要请我啊，还要凯瑟琳敲边鼓”邵国立傲然地笑一笑，“她说了，打你的电话打不通。”


敢情前一阵范董在京里活动，今天回来之后，邀请凯瑟琳去她那里小坐，猛地听说邵国立也在，就连他也邀请上了。


邵总有亲戚在发改委任副主任，不过跟范如霜没什么关联，发改委这一块，范董主要是自己在跑，同时也靠着黄家这棵大树。


这次她邀请邵国立，也没想着要求他办什么事，这一点邵总心里也很清楚，只是求个不捣乱，某些大项目上，保持中立都是很关键的态度。


临铝在争取的八十万吨氧化铝项目，绝对是大项目，更关键的是，凯撒铝厂的爆炸余波未消，现在国际市场上的氧化铝行情，还是居高不下。


邵总跟陈主任也是很熟的朋友了，所以不怕说这些，“老范上杆子给我送钱，我没有不要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陈太忠沉吟一下，方才发问，“临铝氧化铝的项目，已经敲定了？”


“差不多了，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就是要上了，”邵国立听得就笑，“我还想着怎么跟范如霜打秋风呢，她就主动送上门了，也好，这次天南是没白来。”


陈太忠听得缓缓点头，这种情况确实常见，项目没立之前，大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等尘埃落定，那些没压对注的主儿，想再分一杯羹就不容易了。


邵国立的亲戚显然没压对注——起码是没有明确支持过临铝，那么现在大局已定，邵总自然也不好出面要什么单子。


然而对范如霜来说，眼下临铝的项目并未完全尘埃落定，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听说邵国立在天南，她能见一面的话，抛一点小业务出来，只会让立项变得更轻松。


邵总做这种买卖，真的是熟门熟路，甚至在车上的时候，他就开始跟陈太忠合计，“太忠，你说这临铝能做点什么业务呢？我对这个不是很熟。”


“你？还是看范董的安排吧，”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继续开车，现在他开的车，是素波市政府的桑塔纳——段卫华知道他出了车祸，主动安排人借了一辆车过来，由此也可见，这消息传得真不慢。


“啧，听她安排啊，”邵国立有点失望，听人安排，这业务就未必能有多大，可是转念一想，这是捡来的机会，他也不能太计较，“希望不是太小的活儿吧。”


“范如霜出手，不会太小气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他对范董的手笔还是很叹服的，女性干部中这么豪气的真的不多，“不过，绝对数额未必有多大，就是挣得轻松而已。”


“也是，”邵国立点点头，他们这种人在地方上赚钱，最常见的就是倒配额或者倒设备，那钱来得叫个轻松。


基建工程倒是赚钱，但是拖的时间太长，如果不是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这活太麻烦——更别说天南还是黄老的传统地盘，邵家想伸手进来，那犯忌讳。


说话间就到了临铝的办事处，范如霜和凯瑟琳已经在等着了，大家坐下之后，最先谈的，肯定还是陈邵二人的车祸，这是一个不错的话题。


对陈太忠来说，这时候说这个话题并不是很好，案子还没有告破呢，应该注意保密，不过邵国立不管这些，他随口就说出了案情的进展。


“嗯，”范如霜听得连连点头，等邵国立说完之后，她皱一皱眉头，“我觉得这个法官的儿子，有点问题啊，太忠，他既然这么怕你，当初他又怎么敢掺乎这事儿？”


这个问题有点道理，李辉一见陈太忠，就吓得什么都说了，可是他既然知道陈太忠的厉害，为什么敢惦记制造车祸呢？


范如霜堂堂的临铝老大，指的肯定不是这么个小小的反常，她是想提醒对方：小陈，这异常现象里，说不定还隐藏着别的说法。


陈太忠听到这话，沉吟了几秒钟之后，哑然失笑地摇头，“这倒不是什么事儿，肯定是那帮警察干的……他们诱供、玩心理战很有一套。”


邵国立原本正皱着眉头考虑这个问题呢，猛地听他这么说，也笑了起来，“太忠你这……果然是威名赫赫。”


接下来就是酒桌上的一些话了，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大家站起身要走人，范总才咳嗽一声，“太忠你们先走，我跟小邵说两句话。”


“等着我啊，”邵国立赶紧叮嘱一声，虽然案子已经差不多了，但对邵总来说，还是安全第一。


陈太忠索性跟凯瑟琳站在楼道，等他俩私下去谈交易，这个时候，他才方便问一个问题，“项目没彻底敲定，范董怎么会请你吃饭？”


“她在北京，更不方便请我吃饭，那里眼睛更多，”凯瑟琳笑吟吟地回答，“而且她要搞的这个项目，资金有缺口，我能给她垫资……她也不怕人说。”


倒也是啊，陈太忠点点头，聊了几句之后，范董送人出来，大家告辞而去，凯瑟琳坐的是临铝的车，临上车之前，她将陈太忠拽过去，“今天不管有多晚，你都得来天南宾馆……交公粮！”


陈太忠笑着点头，然后开车送邵国立去招待所，行驶了好一阵之后，邵总才看他一眼，“想不想知道老范给了点啥活儿？”


“没兴趣，”陈主任笑着摇摇头，这交际的事情，还就是这么有意思，他、邵总和范董，不管哪两个人在一块，都可以说这个活儿，可是偏偏地，三个人坐在一起就没法说。


“你倒是没说错，就是设备，”邵国立苦笑一声，“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还得回去问人，唉……啧，总共才两千来万的单子。”


“白吃枣还嫌核大，”陈太忠不满意地白他一眼，“多少人为了一个月赚两千块累死累活，你还真好意思说。”


就这么一路说，一路就来到了军分区招待所，他放下邵国立才待回转，却是接到了许纯良的电话，“太忠，我到北京了，一切顺利。”


“你什么时候学会给我报平安了？”陈太忠真是讶异无比，而且，纯良也不是现在才到的北京吧？


“嗐，这个鲁班奖一直提心吊胆的，”许纯良先叹口气，然后压低了声音，“素波纪检委报上来了，要查路桥的刘建章，听说是你的意思？”


“要查刘建章？”陈太忠听得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还答应了贺栓民，要帮着跟省纪检委打招呼，不过今天一整天，他都在追查自己的撞车案，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过，老贺的动作这么快，都报到省纪检委了，这个效率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嗯，没错，不要往上查，最多查到刘建章。”


很显然，这话是纯良代许书记问的，许绍辉不是不能直接联系陈某人，但是哥俩关系好，这样沟通也更方便……

第2963章 外联办（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北京传来了消息，化名为“冯战”的展枫，在一家酒店被北京警方发现，并且被客客气气地请回了警察局。


一开始，冯先生并不承认自己是展枫，并且说他要搭乘下午去悉尼的航班，希望警方不要耽误他的行程。


然而，警察一句话就彻底地打消了他负隅顽抗的念头，“你不承认不要紧，我们能这么快找到你，就查得出来你的身份，但是，你自暴自弃无所谓，要多为你的亲人考虑一下。”


“我就是展枫，”展枫刚说完这话，两行泪水就滚滚落下。


他交待的东西，跟天南警方了解的基本相同，唯一不同的一点，就是他强调自己是受了李辉的撺掇——事实上，我只是随便跟同学抱怨了一下。


这一点并不是特别重要，眼下也正是相互推诿责任的时候，不过他强调这一点，展涛的责任就要小很多了，此事大概不是展专员授意的。


但是接下来的调查证明，展涛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展枫在惊闻罗卫东摔死之后，马上通过自己的姑妈联系上了老爸——死人了，这个事情要紧不？


“谁让你去撞陈太忠的？”展专员一声怒吼，接着心里就是冰凉冰凉的，他太明白事情的性质了——没错，被撞的正处级干部没什么事，但是那个干部……是陈太忠！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晚了，展涛细细了解一下情况，最终吩咐一句，“这次出去了，就不要着急回来了，过了这阵风头，我找人跟陈太忠沟通一下。”


他真能找到我？展枫并不是特别相信，陈太忠能找到自己头上，他认为自己做得还是挺隐蔽的，起码他不想承认，自己做了一件异常愚蠢的事情，“罗卫东已经死了啊。”


“查不到你才是怪事！”展涛叹口气，“老爸还真不在乎陈太忠，但是问题的关键，是你先做错了……查不到你？不要心存侥幸，你永远不要怀疑认真起来的共产党的能力！”


展专员的话，说得一点都不错，然而事实上，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儿子居然连飞机都没上，就被北京警方抓住了——后来说起此事，他也不承认是自己判断错误，谁能想到陈太忠这货，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这些就都是后话了，陈太忠知道展枫被阻在北京，并且并不否认策划了这一起车祸之后，就将此人抛在了脑后，反正他不能把展涛怎么样，至于展枫那小毛孩子会得到什么样的惩处，他决定先尊重官场处理流程——若是结果令他不满，再计较也不迟。


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还是要归于秦连成的劝慰，秦主任说了，咱们先看他们怎么处理，处理得不满意了，咱正好借机发威……同时也能顺理成章地提升调查表的重要性，这叫夹带私货的艺术。


事实上，陈太忠也不是很在意这么个小屁孩，在找出真凶之前，他愤怒异常，但那是因为遭受到了莫名其妙的算计，属于恼羞成怒的那种感觉——仙人被凡人暗算了，这还得了？


等真的找到了主使者，他反倒不是那么恼怒了，这货只是对我动手，而不是对我的家人和朋友动手，嗯……倒也不算特别可恶。


这种情绪，就是他这一世的收获了——懂得朋友和家人的宝贵了，他是仙人之躯，自是不怕旁人找麻烦，但是这麻烦降临到他身边的人身上的话，他不介意让对方品尝后悔的苦果。


其实这也是一种强者心态，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情冲我来，说到底就是一句话——等你收拾得了我，再说其他的行不行？绑架人质，真的是……可耻。


这个时候，陈太忠正在树葬办听取新的一年的工作汇报，林业厅为了尽快推动这个项目，竟然在上谷市划出了一万亩的地来。


这些都是坡地荒地，位置又不好，搞房地产开发是不现实的，但就算是这样，批出这么一大片地来，天南林业厅也是要担干系的。


上谷市也觉得这么大一片地，我们配合挺不容易的，所以提出了一点要求：配套设施能不能由我们来建设？


这里面涉及到的配套设施建设，那也是有说法的，按说这配套设施，就该当地承接，但是大家都知道，市政工程的配套设施建设，是有说法的，能者上不能者下。


别以为你接到工程就赚到钱了，没到手的不叫钱，而类似的工程，市政人自己就消化了，哪里轮得到当地人来惦记？


你可以惦记，活儿也可以给你，但是要不到钱，那就是哭皇天都没泪了。


上谷市的不但是接到活的同时挣到钱，还想多接一点活，这次的金主不是市建委，而是林业局，他们希望得到相应的承诺。


树葬办的常务副谢大庆对这个要求表示不屑，谢主任才是树葬办实质上的一把手，他发言说，“上谷市的要求可以理解，但这是咱林业厅自己的事，他们插手容易搞混性质……陈主任你说是不是？”


“倒不怕他搞混性质，”陈太忠不屑地撇一下嘴，真敢往我的地盘递爪子的话，哥们儿一定让你知道死字儿有几笔，“陵园外的三通咱们自费的部分，可以给他们，这是底线。”


“他们是想参与里面的基础设施建设，”谢主任看一眼郭主任，却发现郭主任一脸的无动于衷，禁不住心里暗骂，你民政厅表个态很难吗？


“嘿，”陈太忠哼一声，他对这种讨价还价的手段见得多了，“要不是永泰这边开发的成本大，哪里会考虑上谷市？跟他们说，太过分的话那就开永泰的盘子，实在不行去大陈……他觉得咱们离了上谷不行？”


就是这么个局面下，陈太忠接到了北京的电话，虽然知道抓住了展枫，但是他根本顾不上喜悦，“小毛孩子的事儿，狠狠地收拾，老阴你还跟我说这么多。”


“没办法收拾，要收拾也是押解回天南以后了，”阴京华笑着回答，“人家有自己的势力呢，别说我了，你也扛不住啊……黄老没跟你说？”


这还真是个腻歪事儿，陈太忠承认这一点，不过也不是多严重，“你跟老爷子说，我正给荆老找合适的埋骨之地呢。”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说完，就到了中午，陈太忠这个春节，过得是异常的忙碌，不但有外国明星来捧场，还有外地的友人来办事，领导们纷纷表示，他该抓一抓这个文化节啥的，紧接着又遭遇了一场味道怪异的车祸。


谁敢比我忙？陈某人很无奈地腹诽着，中午时候，他是陪着窦厅长吃饭的，窦明辉觉得，这撞车案基本告一段落了，我该安抚一下小陈。


但是下面的手尾，远远没有结束，而办事的警察兄弟们，也都辛苦了，这些都是不用说的——陈某人远期的账单上，又划拉了不少人情下来。


下午的时候，有重磅消息传来，路桥公司的老总刘建章，被省纪检委带走了，崔洪涛坐不住了，他打个电话给高胜利，“老厅长，刘建章被许绍辉弄走了……那家伙嘴巴真的不好。”


他嘴巴好不好，跟我有一分钱的关系吗？弄走那就弄走吧，高胜利心里早就有了定数，不过有些事情，心里有数就行了，说出来则大可不必。


“小陈跟我保证了的，仅限于路桥内部，”高省长云淡风清地回答，“我说你用人的时候，也考虑一下品性，再有什么事儿，搞得你我都被动，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这么说，那就证明出不了路桥的圈子，最后一句话尤为重要——你个混蛋想拉我下水，我能坐视吗？是的，这次不会“你我都被动”。


崔洪涛也能听出这点意思来，而且他更能听出老厅长的怒火，所以，对高省长嘲讽自己识人不明，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干笑两声挂了电话。


可是挂了电话之后，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太靠谱，犹豫一下又给陈太忠打个电话，这个时候他没办法端厅长的架子了，而且他也知道，跟陈某人说话，还是直来直去的好一点，“太忠，到刘建章就为止了吧？”


“原则上就是这样了，”陈太忠确实喜欢开门见山，听对方这么问，就直接回答，“不过万一出什么意外，那我就不敢保证了。”


这是要我再跟别人打招呼，崔洪涛听得有点恼火，事情本来就是你丫无中生有搞出来的，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地回答？“这还能出什么意外？”


“我哪里会知道？知道的就不是意外了，”陈太忠听出了对方的怒火，然而，这很重要吗？他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比如说万盛交通局局长的车，失窃之后会撞上我的车，还有人死亡……崔厅你认为，这是不是意外？”


“什么？”崔洪涛听得登时就愣住了，他可从来没关心过类似的事情，这个消息让他愣了足足十秒钟。

第2964章 外联办（下）


万盛交通局跟交通厅不是一回事儿，崔洪涛相信，陈太忠也会明白这一点，于是他随意地问一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前天中午，”陈太忠的回答，还是懒洋洋的，他叹一口气，“唉，这年头的意外不算多，可也不算少。”


崔洪涛被这个突然丢出的炸弹震晕了，他想说一句交通厅和县局是两码事，但是这非常没必要，反倒显得他没水平。


当然，以两人糟糕的关系，他无须虚与委蛇，完全可以不去关心对方的状况，可这个时候再抓着刘建章的事儿嚼谷，就极有可能激怒对方。


姓陈的可不是个讲理的，事情又是新鲜热辣——正是发生在调查路桥的时候，万一丫硬要把县交通局往省厅上靠，那他崔某人就要面临更多的麻烦。


所以他只能就此打住，“哦，人没事就好。”


你巴不得我有事呢，陈太忠挂了电话，嘴角扯动一下，又抬头看一眼后座上的凯瑟琳，今天她和邵国立回北京，眼下正在去机场的路上，“我会抽时间去北京的，别这么不开心好不好？”


“要不你调到北京去吧？”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笑吟吟地回答，昨天夜里，她跟他疯狂了半个晚上，由于伊莎没来她独享，所以脸上神采奕奕，“等你等得太辛苦了。”


“那也要忙完这一段时间了，”陈太忠遗憾地撇一撇嘴，天南有太多他割舍不下的人，怎么可能一走了之呢？


送走人之后，陈主任回到了办公室，由于最近他被撞一事搞得众人皆知，他的酒会是多了，但是别墅里很多女人不便来了。


平日里没人注意，张馨、雷蕾和田甜之类的都能过来，可这个时候，难免有人要关心一下这些绯闻女人跟陈某人的联系，找不到她们的话，容易滋生出更多的好奇心。


所以，别看已经五点半了，陈主任打算好好琢磨一下工作，他拿起郭建阳整理的文件，细细地看起来，看了一阵之后，抬手给李云彤打个电话，“你过来一下。”


李主任提交了一个设想，她说该考虑行动大队的设置了，这是陈主任在架设行政科的时候，就预先计划过的，现在不过是提上议事日程了而已。


李云彤现在开始建议，跟前一阵发生在永泰的赌博案不无关系，当时大家接到陈主任的电话，匆匆忙忙地赶赴现场，甚至连她家五子的出租车也跟去了。


李主任觉得，这次行动不够统一，大家不但去得匆忙，也给人以业余选手的感觉，不能很好地体现出文明办的风范。


“为了给咱们单位树立良好的形象，也为了能增强咱们对突发事件的快速反应能力，我觉得……有必要考虑这个问题了，”李云彤向领导阐述自己的想法。


“啧，”陈太忠听得咂巴一下嘴巴，傻大姐说的这些，他真的能理解，而且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要加一个行动大队的话……编制怎么解决？


他的本意，是将行动科略略扩编一下，但是照李云彤这个说法，那就不仅仅是扩编的问题了，相当于出现了单独的部门。


从内心深处来说，陈太忠并不喜欢自己手上诞生太多吃财政饭的人——比如说树葬办，他就要严格控制规模。


但一直以来，他经手的事情，总跟自己的期望相反，不管招商办、科委也好，是驻欧办、文明办、树葬办也罢，他不是在搭新架子，就是在扩编自己下辖的人。


总算还好，他敢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我做的事情，不是创造了极大的财富，就是在扭转社会风气，绝对对得起增加的那点编制。


可这个行动大队……需要他们果断出击的时候并不多，大多时间里，行动科就完全能处理了相关的日常工作——这个编制难免就有点劳民伤财的意思。


而且看李云彤的意思，很强调反应能力和执行力——这近似于政府职能，类似的单位还不合适放在省委，省委抓的是宏观，也就是说外面还得有驻地，这又是一笔开销。


陈太忠觉得不合适，但是除了这些因素，他也没有特别需要强调的反对理由，毕竟这个主意始于他——这年头冗员这么多，随便从哪儿划拉一些人，也就是了。


“你跟我去见一下秦主任吧，”陈主任决定，将拍板的权力留给老板。


秦主任还真的在，他正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呢，猛地见到他俩进来，就是一愣，“太忠你身体好点了？”


“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将手上的资料递了过去，“这是云彤的一个建议，您过一下目，看看合适不合适搞。”


“哦，”秦连成点点头，接过资料却不着急看，而是很关心地发问，“你那个事情……怎么样了，北京那边有消息没有？”


这就是领导会做人，公事再大也可以靠后，私人的关心要放在前面，陈太忠微笑着回答，“有了，人已经抓住了，他也承认了部分事实。”


“不能这么便宜他，”秦主任哼一声表个态，才坐下来很随意地翻看手上的文件，“连处级干部的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这成什么社会了？”


“也就是到他为止了，”陈太忠苦笑着回答，想起老秦似乎还有拿展涛开刀的意思，他只能提醒一声，“他后面那家伙，有人要保……起码要保证全身而退。”


“要保？”秦连成听得就是一愣，抬起头讶然地看着他，他沉吟片刻之后，才苦笑着点点头，“支持咱们抓精神文明建设的，可也是他……不过不管怎么说，太忠你说得挺及时。”


“就是不能大做文章了，”秦主任悻悻地嘬一下牙花子，将手中的资料信手放下，“嗯，小李这个建议不错……怎么你俩会一块儿来？”


他这话是在问，你觉得有什么不妥，才把她也带来？陈太忠自然听不错这样的问题，“我是有点头疼这个编制，还有……”


听他说完之后，秦连成不以为意地笑一笑，“这很简单，往省警察厅派驻两个干部，支块牌子就行了，稽查办里，可不也有组织部和纪检委派驻的人员？”


这就是要利用省厅现有的人马，万一有事需要用到那里，直接调用警察了，不过同时，秦主任也考虑到了级别问题，“争取能直接对口治安巡警的直属支队，大队也行。”


“……”陈太忠沉吟一阵，又提出他的想法，“这个可操作性倒是很强，但是我想，派驻干部过去，有一个谁主谁副的问题……就像林震和李大龙，他们是跟着文明办走的。”


“嗯，这倒是个问题，”秦连成听到这里，微微点头，文明办现在唯恐牌子打得不够响，真要派驻干部去警察厅，性质就类似于“省警察厅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了。


他沉吟好一阵，方始缓缓发话，“要不这样吧，咱们文明办，索性在大院外面设个外联办公室，不但负责协调警察厅等事宜，还……还接受群众举报种种不文明现象。”


陈太忠听得就是一震，他可没想到老秦居然有这样的胆识，这个机构一出，简直是要天下大乱的，时下这社会，仅陈某人自己遇到的不文明现象，都有点管不过来，真要接受群众举报的话——这怎么得了？


看到他惊讶的样子，秦连成微微一笑，心里禁不住暗暗自得，你小子也有这种表情的时候？“一开始规模可以搞得小一点，润物细无声嘛……跟督查办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小李可以全面负责，行动科过去两个人就行了。”


这个决定很顺理成章，李主任分管的行动科，其实就是应对这种局面的，说得更直接一点，其实行动科在单位中不具备多少职能，它主要是面对社会的。


“我协调省警察厅……有难度，”李主任苦笑着回答，一边说，她一边看一眼陈主任。


“太忠协调吧，”秦连成看一眼陈太忠，以小陈跟窦明辉的关系和渊源，只要有过得去的理由，想干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沉吟一下，他又禁不住叮嘱一声，“在中央编办批复下来之前，你们动静小一点啊。”


秦主任是怕了小陈的折腾劲儿了，文明办升正厅之前，他不能容忍出现任何意外。


“那就是说，可以开始操作此事了？”李云彤兴奋地发问，她这么说话，真是有点僭越了，不过那两位男主任都能理解——傻大姐来的嘛。


“用得着开始吗？”秦连成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其实就是租两间房子，装俩电话就行了，你那行政科的科长那么多。”


“一定要专门租房子？”陈太忠的眉头微皱，省委下属的机关，可是很多的，大院外面也到处都是，这不是乱花钱吗？


“你说的，有个主副的问题，要突出咱文明办，”秦连成淡淡地看他一眼，其实这决定，还是防着小陈胡乱撒野，“而且现在，低调为主，慢慢来嘛”


陈太忠可不知道，领导是这么想的，他笑着点头，“还是主任经验丰富，几句话就解决了问题。”

第2965章 租房风波（上）


秦连成答应陈太忠的时候，很是果决，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情。


这业务是属于文明办的，但是文明办上面还是有主管部门的，更别说秦主任自己也知道，这个决定关碍甚大，一旦出了问题，不是他一个人能扛得下来的。


于是第二天一上班，他就找到了潘剑屏汇报，“……这是稽查办报给我的方案，我觉得具备一定的可行性，您要觉得可行，我让他们出个详细的文字报告。”


“外联办……”潘部长听完之后，也禁不住沉吟一阵，好半天才缓缓地点头，“我认为，原则上是可以搞的，当初小马在的时候，就有这个思路，现在时机相对成熟了……先把文字性材料拿过来，我看一看。”


您也不用总在我面前提马勉吧？秦连成有些许的郁闷，好像我来文明办就是摘桃子来的，什么事情都是马勉做好的，我对小陈的支持也很大呢——不过他必须承认，前一任最漂亮的一步，就是把陈太忠弄到了文明办来，这关键的一环，他真的是坐享其成了。


当然，他也明白，部长不过是随便的感慨，最多是没顾忌他秦某人的感受，不管怎么说，潘部长对他的工作还是很支持的，并没有特别介意他身上的许系标签。


所以秦主任没有计较这话，而是谨慎地发问，“我想建议陈太忠负责此事，可以按这个基础来出报告吧？”


“稽查办本来就是陈太忠分管的，”潘剑屏面无表情地回答，接着又微微点头，“这次他为了抓精神文明建设，差点连命都丢了，你和我都应该大力支持他的工作。”


这话的味道就复杂得多了，两人接触这么久，彼此的心性也了解了一点，能撇开阵营谈工作，但是这并不代表交流时会畅所欲言。


秦连成就有点听不懂这话，潘部长你是想拿太忠的车祸说事，就此大做文章吗？


这个猜测是可能存在的，毕竟是文明办的干部受了委屈，拿出来说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秦主任决定不冒这个险，老潘你不明确表态，那我就当听不懂了。


反正大家的立场和态度大致相同，知道这个也就足够了，秦主任又请示几句之后，离开了部长办公室。


回到一楼之隔的文明办，秦主任将陈主任叫过来，把部长的意思交待一下，“……文字材料赶紧出，争取今天交上去。”


陈太忠也有点听不懂潘剑屏的意思，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外联办似乎随时可以开张了，从主任办公室出来之后，他马上安排郭建阳和李云彤准备稿子。


接下来，他要了解一下窦明辉的态度，很多人都认为，窦厅长卖陈主任面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陈太忠并不认为一定会顺理成章。


以往窦厅长卖面子，都是卖给陈主任私人的，两人之间的渊源不浅，但是……公家的事儿，那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这个好说，”听明白了陈太忠的要求之后，窦明辉很痛快地表态，痛快到酣畅淋漓，“我正琢磨着在厅里也搞个文明办，这样就能对口联系了。”


这个对口联系，就是职能相对应，各地市有文明办对应省文明办，但是省里各厅局，很少见这种部门，警察厅也没有。


但是这种对口联系，也是要讲一定程序的，地市文明办归所在的党委管辖，想要向上一级文明办反应情况，最好是经过党委，否则这流程就有点问题。


程序这种东西，没人惦记也就算了，有人认真琢磨就是要命的事儿，那么眼下多了这个外联办公室，对口单位就多了一个反应问题的渠道，其他文明办可以通过这个渠道，把问题反应上来——需要重点指出的是，这是官方的渠道，符合程序。


窦明辉很能明白这个渠道的份量，所以他支持的力度很大，“我让焦保国干这个文明办主任，太忠，你应该知道他的。”


陈太忠当然知道焦保国，那是窦明辉的亲信，当初警察厅下属的市局县局，办公楼的加层就是焦保国负责的。


“谢谢窦厅您的支持，”警察厅组建文明办，这个支持是意外的收获，他笑一笑，“现在是开个试点，主要是需要……咱省厅的快速反应能力。”


快反啊，窦明辉有点明白这个意思了，他果断地回答，“配合文明办的工作，那是必须的，但是太忠……总得有个相关的负责人。”


这就是说啦，陈太忠你的面子我认，别人的面子未必好使，我警察厅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指派得动的，你指定个负责人吧。


“我就是先跟窦厅打个招呼，获得您的支持，”陈太忠干笑一声，负责人什么的，真没提到他的议事日程，他也不怕暴露自己的窘迫，“我这个外联办，现在连办公地点都没选好呢。”


“啧，你早说啊，”窦明辉听得哭笑不得，他还以为这个电话有什么说法呢，不成想只是一个事先的招呼，“我省厅周边，六栋高层写字楼，想租谁家你说话……我派人帮你协调。”


“只求警察厅用得顺手了，真的，”陈太忠轻喟一声，“租房子的事情，我再想一想，可能不会去写字楼——领导说了，要低调。”


这就是上午的事情，还有一桩事，也是有点腻歪人，碾压儿童的王从，终审判了死刑，他的爱人打电话过来骂陈主任，嫌他多事，还说此事没完。


“这货的脑子有点问题，司法解释都明示了的，”陈太忠最烦的，就是这种老娘们的事儿了，于是他吩咐李云彤，“你查一下她的来电，她再拎不清的话，行动科跟警方协调一下，看能不能判她几年……她老公死刑没理，那碾压儿童就有理了？”


“嗯，这个没问题，”李云彤点点头，以她现在的行情，操作这点小事不难，事实上，她的心思全在正业上，“省文化教育中心的楼，咱文明办当初参与了，弄两间办公室无所谓……要不咱去这儿？”


“咱们差这点费用吗？”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想拿下文化教育中心的楼，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陈洁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


他能去找陈洁关说，但是为这点事，真的太不值得了，“秦主任都说了，低调……一定要低调，对了，素波客运办，那里是不是有些位置？”


素波客运办，是上次大家查素波出租车问题的地方，陈主任借五子的出租车开，也是在这个地方——客运办的地方宽敞，能腾出不少办公位置。


甚至，素波客运办早就希望省文明办或者市文明办在这里设点，那样的话，很多事情和费用就好操作了——收费，总是需要一个名义的。


然而遗憾的是，这傻大姐也有自己的主见，她告诉领导，“咱们的外联办设在这里，容易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那里人来人往的。”


陈太忠想一想也对，又想到秦连成昨天的话，他摇摇头，“我看秦主任的意思，是想等咱文明办级别升上去之后，慢慢地壮大外联办，等规模上去了，再找个正式的落脚点。”


“那……我给客运办打个电话问一下？”李云彤倒是知错能改。


“你先联系吧，也不用说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想起了凤凰科委在素波找临时办事处的时候，许纯良可是指定了三家供宋敏挑选。


那么陈某人找房子的时候，也要多找几处，到最后领着秦连成一一看一看，要主任自己拍板——老秦或者没兴趣拍板，但是他得替领导想到。


要不说这一世的历练，陈太忠长进得太多了，连这样的问题都能想到，“多挑几个地方，供秦头儿选择。”


秦主任要求的是低调，不过在文明办内部，这样的事情还是传得很快的，中午下班的时候，陈太忠正跟着郭建阳往外走，碰到了调研处的副主任科员郭芳。


“陈主任，听说稽查办要找房子？”郭科长跟陈主任也很熟了，倒是不怕问他一句，“前一阵我听说，防暴三大队旁边有房子。”


“防暴三大队？”陈太忠一听，就来了点兴趣，防暴大队应该是素波市警察局的编制，不过这个无所谓，让省厅指定一下就行了，也符合秦连成的设想，有顺手的人马可用，但是他还真不知道这三大队在什么位置，“这个地方在哪里？”


“在梅林街上，我家也在那儿住，”郭芳笑着回答。


“那儿啊，”陈太忠点点头，他对素波还不是特别地熟悉，但是梅林街他总是知道，交通厅的小区可不就在那儿？“倒是离咱们不远，下午上班，你带李云彤……算了她没车，你带我去看吧。”

第2966章 租房风波（下）


梅林街是比较短的一条路，也不算繁华，陈太忠很愕然地发现，防暴三大队离南门小学直线距离不超过四百米，也不知道当初堵路的时候，这些警察为啥连基本的秩序都不维护。


这就是各司其职吧，陈主任无奈地撇撇嘴，开着车驶进了防暴三大队所在的院子，由于他开的是市政府牌子的桑塔纳，门卫问都不问，直接敬个礼就放行了。


三大队的大队长姓郭，听说省委文明办来人了，忙不迭地迎出来，他不过是小小的科级干部，李云彤来了他都得热情接待，就别说陈主任了。


郭队长的小日子过得还将就，起码一说话，嘴里就酒气冲天，“陈主任，您来我办公室谈吧？”


“这个倒不用，”陈太忠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一番，发现这里的建筑也真有点砢碜，满打满算就是一个转角的小二楼，另一侧就是平房。


等郭队长知道，省文明办有意在附近租房子，马上就拍板了，“还租什么的房子，我这儿给您腾两间就完事了，电话也现成，省委能在我们这儿设立联络处，那是我们的荣幸。”


“算了，”陈太忠摇摇头，他有点明白秦主任为什么不愿意要免费的房子了，文明办的外联办公室虽然不起眼，可是跟防暴三大队，那终究不是一个档次的。


他说算了，但是郭队长不答应，开什么的玩笑，能借此搭上省委的人，这是通天路，他怎么舍得放走呢？


但是陈主任的态度很坚决，直到被缠得有点烦了，他才淡淡地解释一句，“我只是看一看，拍板还得请示领导，要是附近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到时候咱们的联系不会少了。”


“哦，那成那成，”郭队长听他这么说，忙不迭地点头，他只求能搭上这条线儿，要说办公条件，他这里还真不如那些出租的房子，“我跟着您一起去看看。”


郭芳说的房子，其实是一个小集体企业的四层办公楼，不过现在这个企业已经不存在了，楼被私人承包，装修之后对外出租。


遗憾的是，她的消息有点晚了，大家进来一问，才知道房子都租出去了，陈太忠觉得有点可惜，因为这个地方确实挺不错，既不临街离街道也不远，正是闹中取静的味道，而且还有门房。


郭队长观察到陈主任的表情，在大厅里就大声嚷嚷了起来，“小杜呢？让他出来见我，没房子，他得给我腾。”


这个小杜就是承包了这楼房的主儿，不多时就出现在了大厅，他四十开外了，被三十多岁的郭队长叫做小杜，不过杜总的涵养不错，他笑眯眯地解释，“郭队长，我这儿是真没房子了，最短的都是租了一年，我也不方便把人家撵走不是？”


“当初你还答应给我一间治安办公室呢，我是没要你的嘛，”郭队长很严肃地发话，“现在这是省里领导要租办公室，你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我太愿意租给省里领导了，真的，”杜总苦笑着一摊手，“省里的办公室，一租就能租多少年，但是我现在确实没有空房间。”


“哎呀，还是我面子不够，”郭队长点点头，威胁的味道甚浓——搁在平日，他也不会这么赤裸裸地强买强卖，但是……尼玛你没房子，老子这条通天路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得了，没有就算了，”陈太忠摇摇头，转身就要走人，他不喜欢郭队长这样威胁人，对下面人维护领导的迫切心情，他非常理解，但是何必欺负小人物呢？


“我再给您找一套，”郭队长实在不甘心，“您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要求，就是闹中取静，最好有门卫和停车场，这就足够了，”陈太忠能感觉到对方强烈的攀附之心，所以就直说了。


尼玛……郭队长心里又骂一句，附近符合这个条件的地方，还真只有这里，说不得他又回头狠狠地瞪了杜总一眼，小子你狠，给我等着。


“喂，郭队长，要不租我的房子吧，”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中年人发话了，大家说这些事儿，就是在大厅，这位是诸多围观者中的一员。


郭队长扭头，上下打量对方两眼，“你是谁啊？我好像不认识你。”


“小姓奚，奚望，”中年人笑眯眯地回答，“我也是第一次见郭队长，这不是听大家说起来，有领导要租办公室吗？”


“嗯，在什么地方？”郭队长点点头，大包大揽地问道——可见这下面人做事，真的是比较不讲究，“远的话就不要说了。”


奚望说的这个地方，还真的不远，在防暴大队的另一面，同样是非临街的——在一栋临街的楼房背后，一个装了栅栏的院子里，有一栋装修还算精致的三层小楼，还是单面楼，不但采光好，楼梯也在楼外。


“这是我的私产房，”奚望带着大家走上楼去，“虽然没有门卫，但是北边这栋楼挡着，我这儿又有栅栏，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感觉有点不太正式，陈太忠撇一撇嘴，侧头看一眼李云彤，李主任比较关心的是盥洗的问题，“卫生间在哪儿呢？”


卫生间是公用卫生间，这一点倒是无所谓，办公地点嘛，关键是看起来比较干净，看得出来不是临时收拾的。


“没有空调，”李云彤表示出了些许的遗憾，正好，陈主任也觉得这里不是很正式，于是转身打算下楼，“那就算了。”


“没有空调，我可以装啊，”奚望见状，忙不迭地发话，“只要你们肯租房子，空调、饮水机什么的不是问题，价钱也好商量。”


“人家省委的单位，差你那俩房钱吗？”郭队长不屑地哼一声，他这话状似不买账，实则是在提醒对方——快换条件，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嗯？”陈太忠听到价钱好商量，却是有点心动，他不缺钱，文明办和宣教部也不差这点钱，但是这个外联办是多出来的处室，能省一点就是一点——奢靡之风不可长啊。


反正只是个暂时的地方，他也无须计较太多，关键是这里离防暴大队足够近，他哼一声，“我们不可能跟个人签租赁合同。”


“这个我能帮着处理，”郭队长非常踊跃地发话，他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我也开了个小公司，”奚望笑眯眯地回答，他敢请公家人过来看房间，自然算计好了。


这么一来，此事就算告一段落，陈太忠隐隐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不过屁大一点的事情，他也懒得多琢磨，等回到单位，差不多就五点了。


“这时间真不经过，”陈主任轻叹一声，随便办一点事情，大半个下午就过去了，倒是李云彤不怕麻烦，又看另一个点去了。


他正嘀咕呢，罗克敌敲门走了进来，递过来一份资料，“关于外联办的流程，大致就写了这么多，您先过一过目。”


外联办虽然是李主任负责，但是既然要跟督查办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罗主任必然要张罗此事——否则就有架空正职的嫌疑，傻大姐虽然直爽，官场待了这么久，还是明白的。


陈太忠随手翻看一下，发现罗主任弄点东西还真是拿手，很好地贯彻了他的思想：行政科一正三副四个主任分成两班，轮流在外联办值守。


该休息的时候，外联办也休息，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那时候外联办应该跟警方已经做好了沟通，人赶不过去，打个电话也不愁调动警方的人马。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外面象征性地设了一个联络点，除了多了两间办公室，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有了这么两间办公室，就完善了流程，多出不少便利。


尤其难得的是，这个操作方式符合秦主任要求的“低调”二字，而且同时，一旦条件成熟了，想扩编也非常地便利。


“这个不错，”陈主任对认真工作的下属，并不吝于夸奖，他笑眯眯地点点头，随手递过去了文件，“你去跟秦主任汇报一下，请他决策。”


秦连成对这个方案也并无不不满，第二天一大早就递给了潘剑屏，等下午上班的时候，他打电话将陈太忠叫过去，“部长准了，现在就是房子和电话的问题了。”


“李云彤看了几间房子，拿不定主意，”陈太忠笑着看着自家的领导，“要我的意思啊，还是得领导您拍板。”


“你这是……越学越滑头了啊，”秦连成笑眯眯地看着他，随即又点点头，“我真的懒得去，不过既然你有这个心，那我就去看一看。”


秦主任出马，排场又不一样，陈主任要跟着，罗主任和李主任也要跟着，精简到三辆车，实在不能再精简了。


李云彤也会做事，第一站就安排在了梅林街，毕竟这是陈主任发现的地方，三辆车来到地方，推开小院的门一看，秦主任的眼光，有个微微的停顿。


下一刻，陈太忠也发现了不妥，敢情小楼旁边竖起了一个大大的牌子——“省文明办办事处”，再看三楼，好像连木牌都做上了。


一时间他勃然大怒——这不是在领导跟前给我上眼药吗？他手一指上面，笑眯眯地看着奚望，“麻烦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第2967章 风头太盛（上）


陈太忠实在没办法不发火，他将秦主任领来，就是要体现领导的权威，不成想这短短的一天，屋主甚至连牌子都做好了——这简直是在打领导的脸。


总算是他有点怀疑，此事是不是那个郭队长自作主张，所以在问话的时候，还保留了一点客气。


奚望可不知道某人在发笑时，才是最可怕的，于是他笑着回答，“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也是诚意，我非常愿意配合领导们的工作，等您真的定下房子，我就买空调这些。”


“是你做的？”陈太忠听得越发地纳闷了，他冷哼一声，“看来你对租出去自己的房子，很有信心嘛。”


秦连成听到这话，嘴角就泛起了一丝笑意，说实话，刚才看到那个牌子，他心里真的有点不是滋味——要知道，他今天完全没必要来的。


不过是陈太忠盛情邀请，他也觉得这是彰显权威的同时，能标榜两人关系和谐，才肯答应前来，否则连陈某人都认为是屁大一点的事，他怎么会放在眼里？


基于这种前提，乍一眼看到牌子，秦主任确实不痛快，他倒不是怀疑小陈会背着自己搞什么，但是尼玛……这个现象有点过分哈。


眼下证明，这是房东一厢情愿所为，关键是旁边的一干人也都听明白了，真相不会被误读，更不会以讹传讹，那他也就无所谓了，“太忠，先看看再说吧。”


“嗯，”陈太忠点点头，领导能知道这不是他安排的，他的目的就算达到了，然而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一个细节，止步看向房东，“我记得，昨天好像没跟你说，我们是什么部门的吧？”


对于这一点，他也较为肯定，别的不说，看那牌子上写的是什么东西，“省文明办办事处”——你能写得更外行一点吗？


“这个……是郭大队长跟我说的，”奚望笑着回答，那笑容不无巴结之意，“说这里会是文明办的办事处，这么写没错吧？”


“郭队长让你这么写的？”陈太忠眉头一皱，合着还是姓郭的示意了？


“这个……”奚望明显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苦笑一声，“不是他的意思，就是我的心意，我都说了，价钱什么的好说，保证令各位领导满意。”


“这个牌子写错了，”秦连成手一指标牌，很严肃地发话了，“我们不是省文明办的，我们是省纪检委的……你这点性质都弄不明白，这房子没法租。”


“不是吧？”奚望的眼睛登时就直了，好半天他才愕然摇头，“没道理的，昨天我请郭队长喝酒的时候，他说的是省文明办啊。”


旁边的人都知道秦主任在开玩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却是不敢笑出声——领导开玩笑，谁该先笑谁该后笑，这也是有说法的，而且眼前的房东并不是小女娃娃，是大老爷们儿，谁敢比陈主任先笑？


“昨天你请他喝酒？”陈太忠听清楚事情原委了，不过，一个想租出去房子，另一个想留下他，有这样的饭局真的不足为奇。


“嗯，”奚望点头，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请人喝酒，基本上就是邀请对方犯错误，于是他解释说，“郭队长挺关心省里领导的办公环境，我跟他仔细介绍一下。”


“啧，”听到这话，陈太忠已经有点不想再上去了，但是秦主任既然来了，就要表现出一个亲民形象，“嗯，有人认可，看一看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面包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大家正奇怪怎么回事呢，车上走下来两个人，大大咧咧地发话了，“我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咦，又挂了一个牌子？”


“嗯，又挂了牌子，你觉得不顺眼吗？”陈太忠其实挺恼火这奚望的行为，但是这俩说话太大大咧咧，他也不是很喜欢。


尤其是，这关系到文明办的名望，他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说不得冷笑一声，“我们的牌子，不能挂到这儿吗？”


“嘿，真是笑话了，你的牌子能不挂，你说了不算，”明显地，两人中有一个人的脾气不是很好，不过下一刻，他身边的人就狠狠地拽他一把，“胡说什么呢你？看清楚再说！”


“我没胡说啊，”这位不太搞得清楚状况，说不得迷迷瞪瞪地四下扫一眼，“这牌子确实是……呃，省文明办的？”


“误会啊，这就是个误会，”另一位笑容可掬地点头，他可是看得明白，这是省文明办定了的地盘，说不得笑着解释，“我们真不知道这地方是文明办定了……真的定了？”


态度好的人有福了，陈太忠也不想做什么恶人，对方有足够的尊重，他就不怕说得明白一点，“没有，正考察呢，怎么，这儿有什么不合适？”


“这儿是……”前一位有点不忿，不过后一位拽他一把，笑嘻嘻地发话了，“挺好的，没什么不合适，您几位先考察着。”


这是他看到，院子里站的一帮人，气度都相当不凡，没人说省领导该是什么样子，但是很显然，面前的这些人，真的是官味十足，这个东西是装不来的。


所以，他的态度就很明显地软化，不过，自己的职责，他还是记得强调的，“不过段市长说了，最近要抓市容市貌的整顿……你们是省委文明办的？”


“是，我们是文明办的，”罗克敌见陈主任和秦主任都不予回答，只能主动站出来，他点一点头，“市容市貌的整顿，我们也愿意支持……但是这里是怎么回事？”


“违建，要拆掉，”态度生硬的那位，回答很直接，但是另一位态度就很端正，他微笑着发话，“我们建委的陈主任，跟你们陈太忠主任关系很好……你们是文明办的吧？”


陈太忠才待发话，秦连成回头冷冷地扫他一眼，硬生生地将他的话憋了回去。


“我们就是文明办的，”秦主任压制住那刺头之后，才笑眯眯地发话，“陈主任是我们的领导，嗯……你要是敢说他坏话，后果自负啊。”


“我说他什么坏话？”那位双手一摊，苦笑着发话，“他跟陈老板认识，我说他的好话还来不及呢……但是……算了，我还是给领导打电话吧。”


“你先等一等打电话，”秦连成调戏陈太忠有点上瘾了，事实上，他并不是很在这点小事，不过老话说得好，没有恶趣味的领导，就不是好领导——起码你没有了解事态的决心，是的，那叫沉不下去。


于是他笑吟吟地发问，“你们是市建委的，没错吧？老板是陈放天……但是你看到我们文明办的牌子了，还要打电话，是不是太不给我们陈太忠主任面子了？”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好说话的这位脸一沉，“咱们都是办事的，我倒是想给陈主任面子呢，但是……有那个机会吗？”


“没有！”这位摇摇头，很坚定地自问自答，“所以这些事儿，就是该咋办咋办，你要是秦连成，那倒都好说了。”


“秦连成……那是什么人？”秦主任绷着脸发问，他这些问题，真的不无装逼的嫌疑——不仅仅是装逼，而是非常地装逼。


不过实话说，白龙鱼服也就是这个效果，他现在想牛逼，也有点突然了，更别说他心里微微地有点那啥——小陈的名声，好像比我还响？


“秦主任，那是陈主任的老领导……算了，跟你说这个没意思，我说你们到底是不是文明办的，连秦主任都不知道？”总算还好，那位的反应还算中规中矩，他愕然地看着秦主任。


秦连成对这话，还是比较满意的，他笑一笑不再说话。


但是他满意了，陈太忠却是不爽了，“我听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房子我们不合适租了，是不是啊？”


“租是可以租的，”这位才说半句话，冷不丁下半句被同事抢去了，“这房子涉嫌违建，我们是要让他拆的……你别白交了租金啊。”


我操尼玛的，陈太忠终于知道，自己心里那点不确定因素是从何而来了，他扭头看一眼奚望，“你这房子没手续？”


“我……这个……”奚望的嘴巴打个磕绊，方始微微一笑，“手续正办呢……办理这个，真的需要一定的时间，你们公家人自然知道。”


“不可能有手续，”态度生硬的这位，作风确实比较直接，“他上次就弄了一块武警涂阳支队联络处的牌子，害得我们专门去给涂阳打电话求证。”


“什么？”听到这话，连秦连成都吃了一惊，他饶有兴致地看一眼奚望，“看不出来啊，连武警的牌子你也敢乱挂。”


“他们非要拆我的房子嘛，”奚望悻悻地嘀咕一句。

第2968章 风头太盛（下）


事情说起来真的很简单，这块地在规划中早就是要拆迁的，奚望听说征地只看房产证，院子里的地不算，他索性直接在空地上盖了栋二层楼——之所以是单面楼，也是怕盖房子的时候把平房摧毁了。


他认为自己的不满很有道理，我这地比房子大多了，这么征我要吃亏的，然而在他盖楼的时候，区建委就有人来干涉了，说是你这么搞不对。


不过他跟区建委把关系搞好了，对方也默认他的说法，最后说这样吧，你要是能把老房子推了，这房产证我就给你换了——那已经是危房了。


其间涉及到的利益纠葛，那就不用再说了，反正他二层楼的房产证还真就到手了，而眼下，这块地是确实要征了。


要说这奚望还真是个人物，当初他盖楼的时候，打的就是四层楼的地基，只是当时钱不就手，只盖了两层，所以他又在房子上加层。


这个时候，区建委跟他交好的领导已经退休了，别人就不认这个账了，所以他盖第三层的时候，不但区建委来人阻止，后来市建委都来人了。


第四层他是不用想了，但是他就是这么撑着把第三层盖完了，建委要求他主动拆除，否则将来不但是只算两层楼，第三层的拆迁费用，都得你自己负担。


奚望不想拆，他就想了一个歪点子，弄了一个“武警涂阳支队联络处”的牌子挂在三楼——这是公家说的房子，来，你再给我说违建？


这一招还真的把市建委的人弄懵了，不过他们也没法坐视，要说奚望这院子，以前是宅基地，但是跟那些城中村的宅基地还有所不同。


这里早就被划为市区了，房屋的产权证也早就确认，管得比那些城中村严得多——只是由于历史原因，院子里的地没个明确的说法，总之，基本上不见那些种楼现象。


别人怕房子一拆，连盖的资格都没有了，不敢轻易动手，奚望这就算是个有胆识的，下手搞了这么一出来，现在周围的住户，一直在观望——只要建委的口子一松，无数幢楼会在一夜之间长出来。


为了防止开发成本剧增，市建委的人必须看住奚望，打压下去这股子风气，正是因为如此，建委的人隔三差五就过来骚扰一下。


面对武警的牌子，要是小事的话，市建委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这个事情实在太大，于是他们硬着头皮去联系，结果才知道是假的。


建委的人受惊了，对奚望的态度就更不友善了，奚望面对的压力挺大，不成想昨天刚好被他撞见陈太忠找房子。


一听说是省委的人找办公室，他这个喜出望外，建委的人最近为啥态度这么恶劣，他心知肚明，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公家办公室，他当然要抓住机会。


等奚望把人领过来之后，那就是绞尽脑汁地逢迎，只要对方肯住进来办公，别说李云彤要的空调了，房租全免他都无所谓。


昨天陈太忠等人前脚走，他后脚就去张罗做牌子了，只是这个牌子上该写点啥，他实在不确定，于是就找到郭队长，想知道这是省里的什么单位。


此事对郭队长也很重要，他就很热心地指点一下，两人甚至在一起喝了一顿酒。


“这位领导，你跟秦主任和陈主任说一声，不是非租不可的话，请他们考虑一下我们工作的难处，”难说话的那位解释完这些，苦着脸央求陈太忠——他再难说话，也不敢跟陈主任的人呲牙，其实，都是公家的事儿不是？


对他来说，那个中年眼镜更像是个领导，但是那人连“秦连成”是谁都不知道，那他就只能找这个也像领导的年轻人哀求。


陈太忠听完之后，扭头看一眼秦主任，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老主任也没了调笑的心思，缓缓地摇一摇头，“算了，去看下一家吧。”


“能不能通融一下呢？”奚望见是这种结果，一时间就有点恼怒，明摆着的，市建委的人怕这帮人——最难说话的那货都得苦苦哀求，他们真要能租下房子，那绝对就是天下太平了。


所以他认为，你是在坏我的财路啊，伸手就能帮忙的事情你不干，一定要让我损失？“我牌子都做好了，郭队长也挺欢迎你们来……这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他的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语气中就难免带出了点怨怼，陈太忠一听登时就恼了，心说我不找你麻烦也就算了，你这么跟我说话？


于是他脸上笑容大盛，抬手一指远处交通厅的宿舍楼，“你知道不知道，那两栋楼原来是二十二层，现在变成十七层了？”


“没错，这个我们能作证，昨天才办了手续，”市建委的两位齐齐点头，说起这个他们神采飞扬，“他们的加层手续不规范，交通厅的楼呢……那又怎么样？省文明办关注一下，他们就得乖乖地听话，五层都没了。”


“那是公家的事情，”奚望轻声嘟囔一句，心里的怒火更大了，你们这么牛逼，就不知道随便伸一伸手？


“所以说啊，小子，你是在抽我们文明办的脸，你知道不？”陈太忠笑得非常灿烂，“交通厅的违建，我们都能喊停，你一个私人，敢惦记拿违建房间让我们做办公室，你说你的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


“是啊，”说话难听的那位狠狠地点头，“这对省文明办可是太不敬了，还是咱省委的领导看得远，要不回头，您让陈主任关注一下这儿？”


你小子张口一个陈主任，闭口一个陈主任，老秦肯定脸上挂不住啊，陈太忠有点恼火，说不得他轻咳一声，使个极细小的眼色，笑着发问，“为什么不是请秦主任关注呢？”


“秦主任……”这位的话说到一半，那位有眼色的主儿赶紧就发话了，“秦主任那领导太大个，我们不敢乱说。”


“不用请我关注，该扒就扒，”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他玩够了，就懒得再藏头藏脑了，“连我们文明办都敢糊弄，胆子不小。”


这两位听得齐齐就是一愣，好半天，有眼色的主儿才迟疑地发问，“您就是……陈主任？”


“那是我们秦主任，”陈太忠冲秦连成努一努嘴，“连领导都不满意了，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走吧，”秦连成笑一笑，迈步向外走去，在这里他的风头被陈太忠抢去不少，不过怎么说呢？他真的知道，陈太忠、许纯良和陈放天的关系极好。


总算是他不拘一格地开几个玩笑，不但打造了一个诙谐亲民的形象，也让他的存在感表现得非常超然，所以说学会适当地开玩笑，也是为政者的领导艺术。


接下来看的另外两个地方就包括客运办，秦主任都不是特别满意，直到看到天南日报社劳动服务公司的印刷厂，他才表态，“就是这里吧。”


这个印刷厂是紧邻天南日报的，承接各种印刷品制作，规模不算小，临街盖了三层房的门面出租，不过这门面房也有几间是对院内开门的，要过了门房才能进入。


秦主任是看重这里同为宣教部一系，要不说这阵营之分，真的是深入官场中人的意识当中，当然，这里知道是文明办的人租房子，也会格外地照顾。


像现在就是，知道文明办的大主任要来看房子，不止是印刷厂厂长，连劳动服务公司的老总都来了，恭恭敬敬地站在院门口迎接。


“不用太拘束，我们就是随便来看看，”秦连成淡淡地吩咐一句，走到李云彤看好的办公室前，随意扫两眼，“行了，就是这儿吧……刚腾出来的房子？”


“原来堆的也是杂物，”服务公司的韩总陪着笑脸，“李主任说要两间，其实三间也腾得出来，电话马上就能扯到，院里停车也方便。”


“一两天把合同签了吧，”秦主任看李云彤一眼，当即拍板。


“嗐，还签什么合同，”韩总微笑着回答，“咱都不是外人，文明办能在我们这里设联络处，那真是太荣幸了。”


“你这自收自支的公司……按规矩来吧，”秦连成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却是不容置疑的口气，诚然，这里也是宣教部的下属，但这日报社可是窦革命的地盘，两人同为宣教部副部长，有些东西还是撇得清楚一点好。


“哎呀，这个，”韩总讪讪地笑一笑，凭良心说他也不想白送人房子住，单位里的房间永远都是紧张的，尤其是老一点的单位——像这次腾的房子，原本是服务公司一个退休的副总的儿子占着的，也就是文明办要找房子，他才能借此把人撵走。


所以他若是不收费，也容易被人诟病，更别说秦连成跟窦社长不是一回事儿，但是秦主任亲自来了，他可真不敢说要钱。


所幸的是，秦主任也挺明白这路数，直接说按规矩来，他就不敢再多嘴了，倒是李云彤点头附和，“没错，都按正规渠道走，规范化。”


小李这也不算太傻嘛，秦连成侧头看她一眼，外联办虽然要低调，但是必须讲个名正言顺，“好了，这看了一下午房子，也该回了。”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口有人招呼，“陈主任，陈主任！”


这是谁啊？陈太忠不满意地回望，哥们儿我不能总抢秦主任的风头吧？

第2969章 紧跟领导（上）


陈太忠悻悻地扭头一看，发现不是别人，正是防暴三大队的郭队长，他一身警服站在院门的门房处，冲自己摆手。


“嗯？”秦连成奇怪地看此人一眼，又看小陈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那一声轻哼说明，他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这就是那个三大队的郭队长，”陈太忠低声解释。


“哦，”秦连成点点头，他在来的路上，对几个地方的优缺点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了，小陈租违建房子是闹了一个笑话不假，但是想方便联系隔壁的防暴大队，这想法是没错的。


所以他也就懒得再问了，只是点点头，“这个分寸你来掌握，我就不管了……多几个处警渠道也不错。”


交待完这件事之后，秦主任就扬长而去，罗克敌等人本来是要留下的，陈太忠扬一扬下巴，“你们都走吧，李主任留下就行了。”


郭队长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地离开，根本把自己当作无物，不过他也不敢抱怨，因为他看出来了，陈主任都对那个中年男人客客气气的，那一定就是秦连成了。


人家堂堂的一个正厅干部，凭什么要关注到自己？科级和厅级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人家肯眼角扫他一眼，那都是天大的面子。


看着陈主任和那个美貌妇人走过来，他笑吟吟地迎上去，“陈主任，我可是一路尾随着追过来的，你们看的那栋楼，我跟老杜说好了，腾两间房子出来……他很愿意省里的支持精神文明建设。”


陈太忠登时就明白了，老郭这家伙，指不定向那杜总施加了多少压力，所以他心里那点悻悻也不见了去向——被人追着效力，那是一种不错的感觉。


“算了，刚才我们秦主任定了，就是这里，”他摇摇头，接着眉头微微地一皱，“老郭，不是我说你，你连驻地周围的事情都不关心，下午弄我一个好大的难看。”


“是啊，幸亏我们老大心胸豁达，”李云彤也皱起了娥眉，显然对此事很是不满意，现在秦主任离开了，在陈主任面前她就敢畅所欲言，“要不然我们领导真的要被动。”


郭队长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他当然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儿，当时他确实在跟小杜谈房子的事儿，当他接到队里的电话，说是奚望来找自己，有要事的时候，登时回转。


回去一了解情况，他二话不说返回了杜总的办公室，“小杜，不怕说句难听，现在这房子，你腾也得腾，不腾也得腾，没空房间？好说……把你的办公室让出来！”


杜总能承包了这么大的楼，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的，他交好郭队长的目的，只是想为自己的企业上一层保险，图个便利罢了，真要说起来，他也不是很怵对方。


眼见郭队长如此恼羞成怒，他也没怎么生气，商人是以求财为目的，错非不得已他不会硬撼，所以他先问一下情况，然后果断拍板——“陈主任肯回来的话，二话不说，我的办公室腾了，实在不够的话，机房也让给他。”


他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是个人就能想到这件事的后果。


陈主任在秦主任和同事们面前丢脸了，这种事可大可小，不过必须指出的是，就算是胸怀再豁达的主儿，以后对上郭队长，也难免心里要有点不舒服。


到那个时候，想解释什么都晚了，更别说对方就不可能让你解释，官场里做事讲的是个含蓄，你一解释，人家反倒可以借这个机会翻转面皮——我操，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小肚鸡肠的领导？


但是郭队长很明白，陈太忠到底是什么气量，就算昨天他不明白，一晚上的时间也足够他打听明白了，而他这么一说，杜总也了解到了严重性，登时就表示，机房我也能让出去。


得了这个承诺，郭队长才敢衔尾直追，而追上之后，也不敢说什么奚望之类的话题，就是说您一直惦记的这个房子，我帮您搞到了。


果不其然，他这个小手段起到了一些效果，陈主任起码是很坦率地说出了下午的窘相——肯说出来就是好事，怕就怕，别人藏在心里不说。


但是对李云彤的指责，郭队长也是有点无语，我是防暴大队的，又不是片警，你指望我很清楚驻地周围的人和事，这要求也是有点太高了。


当然，想是这么想，他真不敢说出来，好不容易得到了陈主任的谅解，再这么说就又是态度不端正了，于是他微微一笑。


“我就是想能跟在陈主任身边，多学习了解一些东西，所以挺在意文明办在我们那里租房子的事儿，没想到被奚望那家伙骗了，陈主任你放心，我跟市建委的人说好了，他们拆房子的时候，三大队过去维护秩序。”


你这也够黑的，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昨天还能跟奚望喝酒，今天就能脸一翻，帮建委的人维持拆房秩序，跟红顶白世态炎凉，也莫过于此了。


不过感慨归感慨，他也不认为对方做得有什么不妥，不跟奚望划清界限，那就等着接受陈某人的报复吧，非此即彼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你要怎么搞，我就不管了，”他一摊双手，面无表情地发言，“你也看到了，这个地方更合适我们文明办拿来做联络处。”


“这里……确实更合适一点，”郭队长叹口气点点头，这是事实，他必须承认，“都是宣教系统的，比我们那里，正式得多。”


“是啊，正式得多，”陈太忠感触颇深地长叹一声，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也是带给了他一些启迪，既然是体制里的人，做事最好还是循着体制的规矩去做。


郭芳介绍给他一个路边摊，就遭遇到了种种古怪甚至是违建，但是李云彤找个服务公司的印刷厂，秦主任立马就拍板了——印刷厂这楼也未必就是手续齐全，但人家有组织不是？


这就是差距！


总算是印刷厂这房间，也有不便之处，郭队长就赔着笑脸指明，“正式很重要，但是顺手也很重要，咱防暴队大部分是粗人，可是领导指到哪里，就打到哪里，真的好用！”


“嗯，”陈太忠点点头不置可否，但是他心里很清楚，日报社虽然有武警，但是这显然不是文明办能调动的力量，找窦明辉活动武警的调用，真的是白日做梦。


那么，调用素波的防暴大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不但用着方便，关键是覆盖范围广，这一点，跟交警之类的大队不同。


交警的大队有具体的行政区域划分，超出范围的话，那就是另一个大队的事儿了，跨区办案的话，是很犯忌讳的——你抢别人的饭碗呢。


可防暴大队不同，他们也有自己的行政区域划分，但是跨区域办事，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小事一桩，也就是说，三大队愿意支持文明办的话，素波市范围内可以随便伸手——哪怕是超出素波，也不是不能商量。


但是陈主任对郭队长的印象很一般，这货虽然会巴结，但是奚望那边实在有点太掉链子了，他对这个三大队的行动能力，不是特别放心。


“配合我们的，主要是省厅治安总队的直属支队和大队，”这个时候，李云彤又笑吟吟地发话，“郭队长你的三大队，是个很好的补充……但是这需要领导的认可。”


“陈主任，我支持精神文明建设的决心，真的是很坚定，很热情，”郭队长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太忠，“还请您充分考虑了。”


啧，陈太忠真的有点恼火这个让自己在下午丢人的家伙，可是想一想，要想在素波干下去，警察方面只靠西城的冯局长和赵明博，力量未免有点薄弱了。


别的不说，他有事的时候，只找老冯和老赵，真的有使用过度的嫌疑——像他这次去永泰，都不好意思用赵明博了，可他再要找的话，就是市局局长孙正平、省厅厅长窦明辉，乃至于省政法委书记夏大力了。


高层的关系，他不是很缺乏，但是低层的人脉，他还真的差得很多，而他遇到的很多事情，是无须惊动高层的。


所以严格地来说，他在警察系统，口碑是有了，但是尚缺人脉——少些摇旗呐喊的小弟。


“嗯，”他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他觉得这个郭队长做事虽然土气得很，不脱下层官场的办事习气，但是此人本身……还是比较求上进的。


当然，经过这一世的历练，他已经很明白了，收小弟也不能着急，撇开人品心性的考察不说，你收得太着急了，别人也不知道珍惜不是？


“我这儿愿意竭诚地配合李主任，真的，”对郭队长来说，陈主任这个表态，就是意外之喜了，“省厅顾不上的话，我这边随时可以配合。”


“要讲程序正确的，”李云彤冷冰冰地插一句嘴，她刚被秦主任表扬了懂得规范化，那么，她肯定要规范化办事。


当然，她也不是食古不化的，接下来她微微一笑，“你别看我……陈主任要是认为你程序正确，我就是跟着领导摇旗呐喊了。”


“您就是领导了，还摇旗呐喊什么？”郭队长干笑一声，“李主任，您就别拿我们这些可怜人开涮了，以后我就响应您的号召了……”

第2970章 紧跟领导（下）


事实证明，郭队长的上进心确实挺强的，见到陈主任原谅了自己，居然顺杆爬了上来，“陈主任，不知道晚上您有空没有，想请您吃顿便饭。”


“没时间，回头吧，”陈太忠微微摇头，他哪里肯如此放低身份？在他看来，稽查办行动科的副科长，都够资格跟对方吃饭了。


“主要还是有点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郭队长小心地看一眼他，又看一眼李云彤，“一时半会儿的说不清楚。”


“嗯？”陈太忠听得有点纳闷，不过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他点点头，“那就回头说吧，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最近我是真的忙。”


他确实忙，今天晚上的饭局也定了，是汤丽萍请他吃饭。


陈主任这两天遭遇意外，真的是憋得够呛，而圆规腿同学连着给他打好几次电话了，说是最近有意外收获，想请他吃饭一起开心——今天就是个不错的日子，他已经答应了。


那货把钱给她了？陈太忠已经忘了省卫生厅的那个副处长姓什么了，不过他倒是挺好奇，几百万的现金，是怎么转到小汤同学手里的。


反正对于今天晚上，他有一些期待，就懒得再跟郭队长虚与委蛇了，记下电话号码之后，看一看时间已经五点了，他招呼李云彤一声，“走吧？”


“这儿还承印着咱们搞的《贪腐干部访谈录》呢，”李云彤笑着回答，“不一起去看一看？”


“啧，刚才忘了跟秦主任反应此事了，”服务公司的韩总听得就是一咂巴嘴，看起来很有点追悔莫及的意思，接着他轻拍一下额头，“总算还好，陈主任还在。”


“是这儿承印的？”陈太忠还真没想到，不过想一想也正常，都是宣教部自家的地盘，不过他今天是没心思去看了。


再看那就到了留饭的点钟，他给不给人家面子？于是，他侧头看一眼李云彤，“回头李主任你拿几本给我就行了……上车吧。”


看着桑塔纳缓缓地驶出院门，韩总郁闷地摇摇头，对于秦部长，他没有攀附的心思，但是他是真想交好陈太忠来的，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潜力股，遗憾的是人家根本不给他这个面子，“牛气冲天啊。”


陈太忠能想到韩总的想法，其实对一般级别相似的干部来说，吃一顿饭也不会拉近多少交情，他只是不想多事，驶出印刷厂之后，他才发问，“对了，那本访谈录什么时候下发？”


“快了吧，”李云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发，“我只是听说印了五万册，到时候咱们和部里联合发个文件，下面过来领书就行了。”


“五万册……这么多？”陈太忠听得吓一大跳，天南的干部是不少，但是印这么多，得处级以上的干部人手一份还有多吧？


“以前这种手册，印一两万册是正常的，”李云彤做为文明办的老人，对这个还是比较清楚的，“这次听说是潘部长重视，要求多印一点，要保证下发到乡镇一级。”


“这又是不少钱，”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抓这个精神文明建设，也得有物质基础才行啊。”


“这……”李云彤怪怪地看他一眼，接着就笑了起来，“这不是福利也不是文件，要是算成学习资料的话……十有八九他们得买。”


“哦，也是，”陈太忠点点头，也跟着笑了，宣教部搞的书要卖，哪个单位敢不买？这就跟订《天南日报》的性质一样，一时间他有点好奇，“一般多少钱一本？”


“不知道，这种书很多时候不标价钱……就是有钱也买不到，”李云彤对这一套确实熟，“反正从日报社的渠道，就能收到钱。”


两人一路说着，很快回了单位，眼瞅着就五点半了，秦主任一个电话将陈主任叫了过去，“最近搞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你也接触到了种种不良现象，汇总一下……证明这个对干部的成长和发展，还是存在部分消极影响的。”


这是抓壮丁啊，陈太忠心里暗叹，不过他也不能抱怨，接这么一个活儿，说明秦主任和潘部长下一步要搞大动作了。


所幸的是，身为领导，自然有领导的便利，陈某人回到办公室，将郭建阳和罗克敌叫来，安排这个汇总的工作。


这俩笔头子都没问题，而陈主任掌握的种种不良现象也足够多，从通德的王志君到粮食厅跑路的张峰，从楼宏卿的儿子到展涛的儿子……


所以他到正泰房地产公司的时候，就已经是六点过五分了，汤丽萍正站在大厅门口东看西看，她上身穿的是陈太忠送她的白色裘皮大衣，下身是黑色短皮裙和黑色裤袜，足蹬一双中腰棕色小皮靴，黑白搭配显得异常显眼，活力四射的同时又娇艳无比。


猛地发现一辆桑塔纳车停在自己跟前，她也不低头去看——因为这可能意味着一些麻烦。


等她眼角扫到副驾驶的门被推开，这才讶然低头一看，接着轻笑一声，就钻进了车去，“你怎么换车了？”


“车祸，那辆车最少得修十天，”陈太忠想起来就挺头大，初见她时的那种蠢动也减少了不少，“害得我差一点送命。”


“哦，那可太可怕了，”汤丽萍讶然地张大了小嘴，仔细地上下打量他半天，这才微微一笑，“还好，人没事就行。”


既然小汤同学请客，地点自然是她来定，陈太忠也不想把她带到港湾之类的地方——韩忠了解他的隐私也不少了，再多容易出问题。


她选了一家叫“蓬莱”的海鲜城，这饭店在素波可是一等一的高档，由此可见，小汤同学还是挺有诚意的。


包间是四人包那种小包间，汤丽萍先脱掉大衣，露出白色紧身羊毛衫和浅黄色小马甲，才扭动着腰肢坐下，拿过菜谱点起菜来。


她的菜点得很快，点完之后服务员离开，她才笑着抬手掠一下额前的发丝，这个动作，让她鼓胀的胸脯显得异常醒目，“呵呵，我早就想着来这里一次，痛痛快快地吃一次海鲜，想怎么点就怎么点……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你点的这些菜，恐怕得有三四千块钱，陈主任常年腐败，自然知道这个行情，于是他微微一笑，“你搜刮了多少钱？”


“一百五十万，”汤丽萍笑眯眯地回答，眼中满是喜意，对一个月前还拿着小灵通的她来说，这真是一笔巨款了。


“怎么给你的？”陈太忠听得皱一皱眉头，这是他今天要了解的重点，小汤这娃娃不是很懂事，要是这钱出了纰漏，还得费手尾。


“哈，我卖给曾学锋一个宣德炉，”汤丽萍得意洋洋地回答。


敢情，曾处长答应赔钱之后，她就接了两套房子的装修，曾学锋不敢再招惹她，但是她还是很敬业地拿出了设计方案。


曾公子见她没有借机刁难，就说其他钱你等一等，目前机会不是很好，汤丽萍也听陈主任说过还会有，一问才知道还有三百万——但是现在没合适的路子给你。


她这一下就上心了，就问自己的老板，想行贿的话什么手段比较隐秘，杨总的公司不算太大，可也是搞房地产的，于是就随便指点她两招。


再然后，她就依着那建议，查一查资料之后，去一趟古玩市场，花五千块买了一个据说是高仿的宣德炉，回头笑眯眯地拿给曾学锋，“五万块钱淘换了一个真品宣德炉，不错吧？”


“扯淡不是？”曾学锋心里有顾忌，但他才不会相信她会花五万买个宣德炉，然而就在当天下午，他就将电话打了过来，“哎呀，我走眼了，你那炉子好像是真的……一百五十万，转让给我吧？”


然后，就是曾公子带了两个据说是专家的主儿，看了看那炉子，两个不到三十岁的专家确定是真的无疑，于是小汤同学买的宣德炉就出手了。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肯定是问他老爸了，”汤丽萍如此总结。


“了不得啊，你这还没当官呢，就学会索贿了，”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他还以为曾处长会采用一些比较隐秘的法子把钱转过来，不成想小汤同学直接自己动手自力更生了。


由此也可见，唾手可得的财富，对人的诱惑有多大了，小汤不过是一个初入社会的女孩儿，觉得那钱是自己的但拿不回来，都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那么，那些局长县长之类的，看到账面上一串一串的钱数，发生再离谱的事情，都不足为奇——当然，他们的手段不会像小汤一样粗鄙。


他正感慨呢，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防暴三大队的大队长，“陈主任你好，我是郭健，您也在蓬莱吃饭呢？我看到那辆市政府的车了……”

第2971章 头啖汤（上）


我早就该想到，开公车来吃饭是不合适的，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不过已经是这样了，再推脱也矫情。


“那你过来吧，二楼这是……云海亭，不过别人就不要带了，”陈主任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句，心说索性借这个机会，听一听那货打算汇报什么工作。


不多时，郭健走了上来，进来看到汤丽萍的时候，他有一个极细微的愕然，接着就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打扰陈主任这私人空间了。”


“坐，”陈太忠一指座位，接着不动声色地发话，“今天还真是巧啊，郭队长也来这儿吃饭，太巧了。”


他说一个巧字那还无所谓，连说两遍，郭队长就知道，自己必须解释，于是他笑一笑，“这地方我也不常来……太贵了，今天是朋友请客，结果刚一下车就发现您的车了。”


他不解释不行，陈主任跟一个漂亮女孩儿在一起，这事儿没准有点敏感，万一人家怀疑自己跟踪的话，那后果就更严重了。


所以他不但解释，坐下之后，更是说出事情原委，“一个小混混，当兵复原回来，总骚扰他家以前的邻居，砸玻璃半夜敲门什么的……”


“这邻居现在是交行行长了，他就是想找一份工作，行长的儿子找到我了，我让人把那小子抓回来，教育了几天，放了以后，那边家里平安了，所以跟我和弟兄们表示个谢意。”


“现在无法无天的人太多了，”陈太忠点点头，他很满意对方的解释，否则的话，这次巧遇真的会让他有点疑惑，老郭果然是明白人。


“是啊，有些小混混，你越不想惹事，他就越欺负你，”郭队长笑眯眯地点点头，又看一眼汤丽萍，“陈主任，请问这位是……”


这个问题很犯忌的，领导没主动介绍的人，那就是不想说，而敢这么问领导的人，就要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


“嗯？”陈太忠也觉得奇怪，侧头看他一眼之后，才淡淡地发话，“小汤，汤丽萍，是我的朋友……很要好的那种。”


然而，郭队长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笑着点点头，伸手跟汤丽萍握一握，“幸会，小汤你既然是陈主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是防暴三大队的队长郭健，你叫个郭哥就好了……”


“郭哥是粗人，也没别的本事，比陈主任差远了，不过要是有坏人欺负你的话，你给郭哥打电话，我帮你收拾他们……喏，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看着郭健和汤丽萍说话，陈太忠有点时光逆转的感觉，这活生生地就是张馨和赵明博嘛——他当然不会认为，郭队长有胆子挖自己的墙角。


老郭这人，绝对是个明白人，虽然丫挺的午间喝酒……违反了警察部的禁令。


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成个体统，陈主任轻咳一声，“老郭，你也知道我为啥让你进来……你说你的事。”


“这个嘛……”郭健挠一挠头，看起来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才抬头直视陈主任，“太忠主任，听说省文明办最近，在严查干部家属调查表一事？”


嗯？陈太忠有点意外，这个事情，最近在省管干部里传得很厉害，但是你这科级干部，连市管干部都算不上啊，最多就是个市局管的干部，瞎操的什么心？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文明办的宣传深入人心了，这个是值得肯定的，他点点头，“这是完善组织考核程序，以讹传讹的比较多……你想说什么？”


“是这样，我听说在去年八月……寿喜市警察局的出入境管理处被烧了，所有资料烧了个干干净净，”郭队长小心地看他一眼，“这是重大事故。”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听得有点无奈，警察局被烧，那肯定是重大事故，我们科委筒子楼被烧还是重大事故呢，“你说重点。”


“着火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呢，”郭队长意味深长地笑一笑，“能烧了整个出入境管理处的火，结论居然是一场意外……嘿，怎么也是纵火吧？”


“确实有点古怪，”陈太忠点点头，下雨的时候失火……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但是火大到不可控制，听起来就比较异界了。


不过，见识过了太多捂盖子的行为，他倒也不是很奇怪，有人刻意回护的话，这个小小的火灾真的容易压下去，于是他淡淡地发问，“那么，你有什么想法？”


“您不觉得……这很匪夷所思吗？”郭队长的眼中满是愕然，“这里面有说道啊。”


“我当然知道有说道了，”陈太忠无可奈何地翻一翻眼皮，他已经是官场菜鸟了，却是没想到，有人比他还菜鸟。


其实，陈主任这也是妄自菲薄了，他虽然是官场新星，但是接触到的事情，绝对比大多数官场老鸟接触过的还多。


尤其是他身边接触和倚仗的，不是老鸟中的老鸟，就是一方势力的代表，所以他的视野，真的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而这些人眼光、思维，又影响了他的认知。


不管怎么说，陈主任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多么地匪夷所思，他关心的是事件背后会有什么样的味道，“现在就等着听你的说道呢。”


“听说是要查护照的问题，”郭健轻声地嘀咕一句，又看一眼汤丽萍——陈主任，你得跟这个女人叮嘱一声，传出去要出大问题的。


这种场景和暗示，再想一想他刚才在小汤面前的热情，真的给人一种浓重的违和感。


“听谁说的，又涉及到了谁？”陈太忠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顺手夹起几片三文鱼送进嘴里，连酱都不蘸，就吧嗒吧嗒地嚼了起来，满不在乎地发问，“我怎么感觉，有点道听途说的意思？”


他这话说得老大不客气，但是偏偏地，郭健心里长出一口气——不怕你认为我道听途说，就怕你什么都不说。


认为此事道听途说，这是对事件的负面评价——尼玛，这种不好的事儿，你也乱说。


但是啥话都不说的，那就太可怕了，所以相较而言，郭队长更愿意跟陈主任细细沟通，他犹豫一下方始发话，“大家都说，是寿喜那边的班子烂了。”


“他们那边，可不早就烂了吗？”陈太忠表示不理解，这两年寿喜也是连连地出事，九八年洪水的灾后重建掉下来个市长，紧接着假酒死人案又掉下来个市委书记。


再然后是烟草局的窝案——要不是寿喜烟草专卖局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涂阳卷烟厂这边想崛起，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红彤彤”的牌子别说在省外了，就算是在省内，都已经被寿喜卷烟厂的“金寿喜”“福寿喜”打得找不见北了。


然而，好端端的烟厂，一夜之间就垮掉了，谁要真想细说的话，那也是无数的故事了，外面不懂的人，也就只能以讹传讹，连陈某人都不能掌握真相。


“我只能说这场火灾，不是意外，”郭队长递给陈太忠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要是懂了，那就是懂了，你要不懂我也就不再说了。


“那我明天，要让办公室的人关注一下，”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小样儿，跟我玩深沉，你还差了一点。


“这个就没必要了，”郭队长也吓了一跳，他今天来说这个消息，也是巴结的意思，巴结不成反倒惹人，就有失本意了，“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帮着了解。”


“哦，”陈太忠点点头不为己甚，“那你现在，已经了解到了些什么？”


“我怕……误导您的思维，”郭队长不说他不知道，只是说有可能误导，陈主任立刻就判断出了——这货十有八九跟寿喜的某些人不搭调。


“你随便说，那我就随便听，”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不是装的，事实上他对于这样的八卦，确实抱着一种可听可不听的态度。


他现在就分外能明白，当初蒙艺为什么对他说的事情，是那么淡然的态度，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情，你想说固然好，不说也无所谓。


至于说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切，陈太忠才不相信，一个小小的防暴大队的队长，能知道多么大的事儿——就像当初的蒙书记看陈某人一样，人家根本不怕听。


这就是官场历练中扎扎实实的心态成长，曾经的罗天上仙，现在是越来越有官僚味儿了。


郭队长倒没觉得陈主任这个态度不对，事实上，他认为这才是领导的风范，于是他笑一笑举起酒杯，“我先敬您三杯，我干了您随意。”


陈太忠很无奈地举起酒杯，“对了老郭，我记得警察部有什么禁令之类的，以后中午少喝酒。”


“那是那是，”郭队长笑着点点头，心说这陈主任也不是那么不讲理——他今天中午没喝酒，是昨天喝了，陈主任现在才提起来，证明人家当时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不计较而已。


当然，现在开口说，那就是有接受我的意思了，意识到这一点，郭健真的很开心。

第2972章 头啖汤（下）


郭健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走，到这个时候，陈太忠和汤丽萍吃喝得也差不多了，又坐了十来分钟，小汤同学招呼买单，然后收获了一张楼面经理的名片。


这张名片可不是随便能拿到的——一顿饭吃了五千出头，蓬莱的饭菜真的不便宜。


下楼之后，陈太忠将桑塔纳随便开到一处，然后下车搂着汤丽萍打出租车，郭队长能发现这辆车，他可不想再让别人在小区外的停车场发现。


“车后面没东西吧？”小汤谨慎地提示，这里根本就是路边的空地，她又知道陈主任的后备箱里，经常藏着好东西，像她身上的裘皮大衣当初就是这样放着。


“小偷偷车，也要看牌照的，政府的车谁敢随便偷，”陈太忠微微一笑，正在这时候，一辆出租车靠了过来，他一边上车一边发话，“你没看见老郭对我多客气？”


“他们那帮人，真的肆无忌惮，”汤丽萍感慨一声，这个感慨非是无因，刚才她很好奇地问一句，防暴大队是怎么教育那个小混混的，郭队长随口答她，皮带、警棍之类的嘛，想起来就打一顿——那货出去之后，先去的是医院。


“有的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陈太忠并不认为老郭做得不对，他一边笑眯眯地回答，一边就将她搂在怀里，探手去摸那笔直的长腿，瓷实而又有弹性，手感……真的不错吖。


“是，有的人就没办法讲理，”司机接话了，又通过后视镜看他俩一眼，遇到如此美貌的年轻女孩，这个反应很正常，“两位去哪儿……咦，你是陈主任吧？”


“去……咳咳，”陈太忠被后面的问题噎住了，他猛猛地咳嗽两声，才清一清嗓子，“去豪情迪吧。”


“这大正月的，那儿晚上不够热闹，”司机真是热心人，他又看一眼汤丽萍，“小姑娘好福气啊，像陈主任这种乐于助人的好干部，真的不多了……”


这货纯粹就是一话痨，他一边开车一边叨叨，合着自打文明办关注了市客运办之后，出租司机被碰瓷之后，也能讨说法了，有些消息灵通的司机就知道，这是省委文明办的陈主任微服私访之后，带来的影响，而陈主任又经常上电视，那被人认出来也很正常。


车到豪情迪吧，陈太忠下车之后呲牙咧嘴地苦笑——没办法，还得接着打车，虽然司机夸奖他夸得很开心，但是……啧啧。


汤丽萍则是不住地笑着，她觉得蛮有意思的，两人接着又拦一辆车，司机看着陈太忠若有所思，“哥们儿，咱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真的是有点残忍，直到第三辆车，汤丽萍主动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那司机才不看陈太忠，而是时不时地瞄小汤两眼。


直到走进小区之后，陈太忠才轻叹一声，“这也太累人了，没个车真是不方便。”


“主要是你们做领导的，讲究太多，”汤丽萍笑着低声回答，她的声音略略有一点颤抖，这固然跟她穿得少有关，却也跟她的心情不无关系，她非常清楚，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啧，果然是没人，”陈太忠走到院门口，发现整个别墅黑乎乎的一片，黑暗中传来空调室外机轻微的转动声，证明这屋子不是空闲的。


进门之后打开了廊灯，接着又连按几个开关，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他侧头看一眼跟进来的汤丽萍，“等着，我给你拿双新鞋。”


饶是小汤同学再是准备好了，也禁不住有点面红耳赤，她强自镇定地换上了拖鞋，将大衣挂在衣橱里，但是走上二楼之后，她忍不住出声哀求，“太忠哥，咱们先聊一会儿吧？”


“在哪儿聊还不是一样？”陈太忠这时候可再也憋不住了，他一伸手，拦腰就将她抱了起来，“走，咱们上床聊。”


有意思的是，汤丽萍的手包里还带了白手帕，就在陈某人伸手去解她衣扣的时候，她从包里取出手帕，很庄重地铺放在床上，缓缓地抻展，“太忠哥，轻一点，我还是第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动作让某人心里微微一颤，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份触动抛在了脑后，男人嘛，最难管住的就是下半身的冲动了。


相较而言，小汤同学却理智得很，她甚至将自己的皮裙和羊毛衫都折叠好了之后，才刺溜地钻进被子，然后从被子里拿出了自己的裤袜。


“盖什么被子？”陈太忠一把将被子掀开，他最是想欣赏的，就是那一双笔直的长腿，以及享受那长腿箍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不过这第一次，真的难搞得很，小汤先是紧张得全身颤抖，然后又是痛苦地咬牙，折腾了小半个小时，小太忠才彻底地充满了她。


然而这个时候，她已经浑身是汗，有气无力地喘息着，“太忠哥，让我歇一歇行不？”


“嗯，”陈太忠懒洋洋地趴在她身上，顺手轻抚着她结实圆润的大腿，“第一次难一点，以后你就会很享受了。”


“这我知道，”汤丽萍勉力笑一笑，樱桃小口轻吻着他的脸庞，“我很棒吧？”


“嗯，很棒，”陈太忠点点头，心说怎么所有的女人，都很关心这个问题呢？


“比你其他的女人呢？”果不其然，接踵而来的就是这个问题。


“怎么说呢？各有所长吧，”陈太忠现在已经是品花圣手了，自然品得出小汤的好来，“你今天太紧张了，慢慢来吧，比如说你的腿就不会用劲儿。”


“没有我会用劲儿，是吧？”门被推开了，董飞燕笑眯眯地探头进来，她的发髻高耸，手里还拎着半截可乐瓶子。


“来，先用一用，憋得难受，”陈太忠冲她招一招手，接着缓缓撑身起来，随着“啵”的一声轻响，汤丽萍咝地长吸一口凉气。


“嗯，我也觉得你在浪费时间，”董飞燕笑吟吟地走进来，她只穿着一件半长的睡袍，下身两条白生生的光腿，走动时双腿间偶尔能看到些许阴影。


这女人在家里，连内裤都不穿的吗？汤丽萍心里暗猜。


下一刻，她的猜想就被证实了，只见这女人将睡袍的扣子解开两个，然后就笑着往床上一躺，连衣服都不脱，双腿微曲向两边一分，“来吧。”


“你一个怕是不行，”陈太忠笑眯眯地伏在她身上，侧头对门口喊一声，“小宁你们也进来吧……”


一通乱战结束，就是一个小时之后了，汤丽萍虽然最后承受了仙灵之气，但是她才融入这个圈子，也不敢多说话，就是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手帕——那手帕上已经不止两三个人的体液了，不过宛然的血渍并没有被冲淡多少。


“飞燕你怎么想起来这儿了？”陈太忠对董飞燕能出现在这里，是分外地奇怪，丁小宁和刘望男白天的时候，有空会过来，晚上出现倒也不是特别地意外——事实上，很多人都默认丁总是陈主任的情人，甚至连杜毅都知道。


“我在林莹那儿呢，”董飞燕笑着冲一个方向努一努嘴，那笑容很有点深意……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小林总今年春节过得不是很愉快，所以没到十五就来了素波，她还不想去海潮集团的别墅，就住到了这里，但是她一个人住又有点害怕，就联系董飞燕，要她过来陪自己。


这个时候，林莹也已经知道，陈太忠有小窝在这个小区，于是两人一边聊天看电视，一边张头张脑地看那个方向。


猛然间，董飞燕发现，那小别墅的灯亮了，就招呼林莹一起过去，不过小林总心里还是有点不自然，就说你先过去，要是没别人我再过去。


董飞燕也有点犹豫，她没房子的钥匙，但是她不愧是走南闯北多年，胆子极大，最终一个人下楼走了过来，不成想正碰上丁小宁和刘望男回来。


三人一进屋，发现屋子里静悄悄地没人，登时就轻手轻脚地来到主卧门口，大家都是一个心思——你说这两天不宜过来，那又是谁让你破戒呢？


说到这里，董飞燕叹口气，“唉，林莹还在那边等我打电话呢。”


“听墙根听得太入神了，”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指她，然后就站起身子，赤裸裸地走到卧室门口，从平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个号码，“嗯，是我，你过来吧，我让飞燕去门口接你……没事，小区平安得很，就这样啊。”


“怎么这样啊，”董飞燕嘟囔一声，爬起来穿衣服去了，刘望男则是沉声发问，“太忠，你那个事过去了吗？”


“展枫今天凌晨就要被带回来了，”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又冲汤丽萍努一努嘴，“反正是没事了，正好小汤今天又有时间。”


“他居然用假名字，这帮公子哥都是胆小鬼，”丁小宁对这个展枫，是非常恼火的，她不能想像，万一太忠哥真的出事，自己会面对怎样的局面——虽然她的太忠哥真的很难出事。


“今天刚听了一个胆大的主儿，”陈太忠苦笑一声，又想起了郭队长说的事来……

第2973章 真胆大（上）


郭队长说的，是去年发生在寿喜的一件事，寿喜劳动局局长查出患了肺癌，提前病退，常务副局长就摩拳擦掌地要接这个班。


这个副局长敢这么惦记，肯定是有原因的，他是资深副局长，其他的副局长根本无法跟他抗衡，上一任这个位子就该是他的，结果被省里的空降者抢了去。


抢他的这位，也就是肺癌局长到任之后，同常务副交流过一番——我就是来镀金的，最多不超过两年，你好好地配合我的工作，那我走的时候，把你扶上来。


常务副就很用心地扶持肺癌，不成想眼瞅着快到时间了，那位查出得了癌症，只能提前走人了，不过他确实是向组织推荐了。


而且，寿喜这两年一直动荡不安，考虑到现在人心惶惶，常务副递补为局长，应该是最稳妥的做法。


该局长都已经做好上任的准备了，不成想又有人横插一杠子，来的人比上一任局长还年轻，居然只有二十九岁。


常务副登时火冒三丈，据说他曾去找前局长求助，不过可以想像，都癌症患者了，人家记得临走推荐他一下，那就已经算是讲究人了，哪里还可能再管他？


于是他四下寻找新局长的毛病，某一天夜里，市公安局出入境处起火，第二天，常务副就疯了，他见人就说，“王立华是美国间谍，真的，他是美国间谍……”


别人不知道的是，起火的时候，有个混混也死了，后来警察局发现了死者，尸检的结果告诉大家，此人死于吸毒过量。


这些现象都是零零碎碎的，但是也有明白人，将这几件事情串联起来，就能想到前因后果，而郭队长就从明白人那里弄到了答案。


答案不是很完整，对这样的八卦，体制里的人不会说得太明白——有些话，你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不过郭健了解这件事，通过了不止一个渠道，“其实真相在寿喜都传疯了，说死的那混混跟王立华认识，而且这件事出来之后，王立华这个局长还没正式上任，就另有任用了。”


“你的意思是说，王立华可能有美国绿卡？”陈太忠当时是这么问的。


“还有人说，他已经移民了，”郭队长苦笑着回答，“寿喜人都在说，美国人也能当共产党的官儿了——起码不止一个人这么说。”


“啧，听起来有点像以讹传讹，”陈太忠的眉头微皱，事实上，他心里已经有点偏向于相信这话了，但是做为省委领导，他可不能随意表态。


“应该是真的，”郭队长摇摇头，他指出，王立华以前根本不隐瞒自己拥有美国绿卡的事，寿喜这小地方，也不怕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而尤为关键的是，“王立华的父亲，是寿喜的政法委书记王刚。”


这个消息，相对就震撼一点了，也就是这种级别的主儿，才能放到陈太忠的眼里——正处真的差得多。


王立华这个局长没干成，现在交流到了辽原做市政府副秘书长，但好歹当初是拟任劳动局局长了，所以他这副秘书长后面带个括号——正处。


这个消息，寿喜人知道的就不多了，一来是王书记的儿子去了外地，就多少人歪嘴了，二来，据郭队长分析，王刚父子也接受了这次事件的教训，刻意保持低调。


但是再低调，有人肯去追查的话，总能找到点迹象，而好死不死的是，郭健还真就知道这家伙去了哪里，这个时候，他当然要说出来。


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意外，虽然他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儿了，但禁不住还是要震惊一下，不过这样的事情，要强调个证据，“那个常务副，后来就没再折腾？”


“人都疯了，还折腾什么？他说什么，别人也得信呢，”郭队长苦笑一声，“而且十月的时候，他掉进河里淹死了，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他最后评了一个‘因公殉职’，他的女儿也转了事业编制，套上箍了，还再怎么折腾？”


好狠啊，陈太忠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从理论上讲，那个常务副真的可能是失足掉进河里的，而那个混混也真的可能是吸毒过量而死——但是……这未免太凑巧了一点吧？


身为官场中人，他早就习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了，不过，很多事情连郭队长这个基层干部都不会点出来，他自然也不会那么没水平，于是他抓住最后一个漏洞，“其实烧这个市局出入境管理处，有点没必要，护照是要省厅备案的。”


“照您这么说，烧了省厅也无所谓，咱去美国也能查，”难得地，郭队长表现一下他特有的幽默，当然，这个幽默有一点略略的呛人，“唉，陈主任，你觉得他一个副局长……还是疯了的，想去省厅查，可能吗？”


可能吗？郭队长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是笑着说的，但是偏偏地，陈太忠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是啊，可能吗？


就算可能，以一个地级市政法委书记的能力，对省厅的某些档案做适度的调整，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对于这一点，陈太忠清楚，郭健也清楚。


所以，对于郭队长的八卦，陈主任表示收到了，但也仅仅是收到了，他没有忽略，也没有冲动，而是很单纯地将此事纳入了自己的资料储备库。


事实上，官场里就是这样，除了比拼靠山和能力，也要比拼人脉和信息，直到现在，陈太忠都认为，若不是蒙老板从自己手里敲走了磐石和碧空的消息，从而早早地布局，老蒙那个碧空省委书记……还真未必有那么容易到手。


蒙老板会建立自己的资料储备库，陈主任自然也会有样学样，所以简而言之一句话，这件事，陈某人听是听到了，但是暂时没有出头的意思——是的，这仅仅是一个储备。


陈太忠要是真想拿此事做点文章，真的是太简单了，但是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真的不好说，既然不好说，那还不如暂时不说。


当然，不做文章，不代表不去了解情况——不了解情况的话，关键时刻丢出这个炸弹，谁能保证其可靠性和杀伤力？


这一刻，陈太忠真的是有点理解蒙艺的作风了，当初他跟蒙老板说的内容，里面很多事情，老蒙肯定去了解和落实了，但是人家不着急出手，在筛选和优化之后，才再最关键的时候，丢出一些关键的素材。


这些话就扯得远了，简而言之就是，陈主任今天收获了一些信息，而他只是打算了解，并没有马上出手的欲望——是的，再大的不公平，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发泄出去。


与这件事情相比，展枫的行径，真的就有点小儿科了，别的不说——两条人命在那里摆着，王立华的胆子比展枫大得太多了。


他在这里感慨，刘望男见状，就扯着丁小宁去洗澡，不多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响，陈太忠走出去一看，董飞燕伴着林莹走了进来。


小林总穿得也不是很多，一件及膝的紫色羽绒大衣罩在外面，下面是一条极瘦的灰色筒裤，下垂感很强，看起来很有档次的那种。


但是陈太忠一眼就看出，林莹里面没穿什么保暖的衣服，瘦瘦的筒裤，将她的腿型箍得很近，看起来非常地诱人。


林莹知道这个地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深夜来造访，还是第一次，一进门，她就很警惕地四下打量着，那眼神看起来，多少有点惊恐。


“嗯，来了，就上来吧，”陈太忠站在二楼的扶手边，淡淡地招呼一声，“你们姐妹们多沟通一下，都是我的女人，大家要和谐相处。”


“都是你的女人，你就让我一个人在那边呆着？”出乎意料地，林莹居然在楼下恶狠狠地瞪着他，真正的是居下临高，“你是害怕丁小宁吃醋吧？”


“你说什么呢？”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解释，丁小宁就从一边走了过来，她只是系了一件浴巾就出来了，别说两腿间的繁茂，甚至她的肚脐，在走动间都若隐若现，她眉头微皱向下看去，“我就吃醋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呢？你是地产大亨啊，”林莹似笑非笑地哼一声，她能豁出面子来这幢别墅，就打定主意，不让别人小看自己，这是天南首富女儿的尊严使然，“我一个小商人，比不过你……你认识太忠比我早。”


“就算我认识他比你晚，但我也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了……我奉献了自己所有的保留，”丁小宁冷笑一声，她的性子一发，那真是不管不顾，“我给太忠哥的，是完整的我，我的将来都给了他……不好意思地问一句，你给他的时候，还完整吗？”


林莹脸上的表情变换半天，最后嘿然叹口气，转身向外走去，“行，我不完整，我走……丁小宁，我要是早一点认识陈太忠，根本不会有你的事儿。”


“你倒是想走，由得了你呢，”丁小宁冷哼一声。

第2974章 真胆大（下）


“都给我住嘴，”陈太忠看不下去了，终于发话，“大家都是好姐妹，要构造和谐家庭，友爱尊重……听见没有？”


“太忠哥，她……”“太忠，我跟你在一起，是你答应能我给快乐……”


“别跟我说这些，我没兴趣听，”陈太忠一摆手，很霸道地打断了她俩的发言，“你们中的每一个，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但是同时，我的后宫，必须是一个和谐的后宫，不许内战不许搞摩擦……你俩听明白没有？”


“是她先……”丁小宁是个受不了委屈的性子，她认为错不在自己，不过下一刻，她在陈太忠脸上看到了微笑，说不得悻悻地撇一撇嘴。


她又看一眼林莹，接着若有所思抬手摸一下脖颈上挂着的玉坠——当然，这样的挑衅某人是不懂的，然后她就笑了起来，“嘿，我是最听话的了。”


说完，她又扭动着腰肢进房间去了，看都不看小林总一眼。


林莹撇一撇嘴，抬手去脱外面的羽绒衣，她来得有点不情愿，可是不来的话，又有点不甘心和不服气，而且她也不想惹毛陈太忠，总之就是很纠结的心情。


所以她一进门，就要先挑衅一下，事实上，她都不知道丁小宁在不在，反正据她的了解，丁总在陈主任的女人里，位置比较高。


眼见大名鼎鼎的丁小宁都这么听话，她的一腔怒火就泄去了八九分，然后她看一眼某人赤裸的腰间，无奈地苦笑一声，“你们在家里，也太……太放得开了吧？”


“习惯了就好了，”陈太忠就这么赤着身子走下楼，在门口帮她找拖鞋，“既然是自己的亲人，有必要遮遮掩掩的吗？嗯……以后这双就是你的了。”


“嘿，”林莹发现他又有点反应了，心里得意，说不得探手轻捏一下小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上次你不是说……半遮半掩才是最好的吗？”


“馋猫，”陈太忠笑着摸一下她的脸蛋，“反正，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那你现在方便不方便？”林莹斜睥他一眼，似笑非笑春情无限，陈某人暗暗地撇一撇嘴，这女人，果然是善变的生物吖～


丁小宁和刘望男在浴室里洗澡，相互间还要帮忙搓背，丁总对林莹的挑衅很是不满，就嘀咕两句，又说一些别的事情，哗哗的水声中，猛地传来一点低微的声音，刘大堂的食指往嘴唇上一竖，“嘘～”


接下来两人走到门口，推开门缝一看，发现陈太忠正在跟林莹忘情地搏杀。


小林总的四肢死死地缠着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屁股翘得都快离开了床铺，她的双唇紧紧地抿着，眼神迷离，鼻翼急促地翕张着，喉咙里发出了令人心跳的呻吟声。


“还说什么首富的女儿，”丁小宁关上门，悻悻地嘀咕一句，“哼，也是见不得男人的主儿……骚成这样。”


“她是有危机感，”刘望男听得就笑，她一眼就看出了林莹的真正动机，不管是刚才的挑衅，还是现在的豪放，无一不说明小林总有极强的争宠心，不过小宁的性子太烈，她就不好说得太明白。


“危机感……是她自己找的，”丁小宁有点不服气，她本是草根的性子，脑子里也多是人生而平等的念头，见不得别人拿乔，“她要觉得没有，那就没有。”


“反正你都答应太忠了，要听话，”刘望男笑了起来，胸前的两团丰硕剧烈地颤抖着。


刘大堂是这么说的，但是立志成为交际花的她，对这种不和谐的预兆，可是很重视，一番荒唐之后，凌晨两点，她悄悄地跟陈太忠嘀咕一下。


“没事，”陈太忠对此倒不是很以为然，小宁刚从他手里得了好东西，应该会听话的，至于另一位，“林莹其实是个可怜人，她的强势是装出来的，本质上讲，她是一个害怕受伤的女人，习惯了就好了。”


“正经是……汤丽萍令我有点头疼，”他叹口气，小汤今天是第一次夜不归宿，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手里有钱了，能买房子能自立了，也就不用让父母亲操心了。


话是这么说的，可陈某人却是因此有点小头疼，因为他从小圆规的做派中能感觉出来，她的骨子里，是比较传统的那种女人，也就是说，他要为推倒这个女人而负责。


“负责就负责吧，”下一刻，他将这份纠结抛到了脑后，哥们儿也不差负责她一辈子的能力——还能比李凯琳能难缠吗？他长长地打个哈欠，“睡吧，明天还得看展枫去呢。”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去单位转悠一圈，就来到了省警察厅，不过遗憾的是，他并没有见到展枫——此人正在小黑屋里睡觉。


用警察的话说就是，这家伙真的太配合了，你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凌晨两点钟下的火车，到了六点的时候，警察们都没话可问了——当然，他会一口咬定他的父亲不知情。


“没通知他家里人？”陈某人也没太在意，他来看展枫是次要的，事实上他主要是想见一见展涛——黄老要放过此人，他也捏着鼻子认了，但是他并没有答应不凌辱对方。


“他母亲昨天就到了，凌晨还过来做工作，要他配合调查，”接待的警察有点小感触，他叹口气，“五十出头的老人大半夜地不睡觉，两眼都哭肿了，你说这是什么孽子？”


“展涛就不关心一下？”陈太忠的眉头微皱，他觉得这货也太没有诚意了，哥们儿我都放过你了，你就不能出面来道个歉啥的？


当然，他接受道歉的时候，必然不会很心平气和——极尽羞辱之能事，这才是他要做的。


“这个……他通过他爱人表示了，尊重公检法司的任何合理措施，”警察很无奈，展涛的儿子是犯罪了，但展专员终究是执政一个地区，哪怕陈主任在警察厅影响很大，他在言谈间，也不能对行署专员太过不敬。


“合理措施？”陈太忠听到这话，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过了许久，他才微微一笑，“这家伙还真是个孽子，不孝顺……这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来，你把他叫醒，找个单独的房间，我好好教育教育他。”


“陈主任，您……您饶我这一遭吧，我就是个办事的，”那警察的脸上，是要多苦有多苦了，以你那脾气，会怎么教育他，谁还想不到？


所以，他不得不将厅长大人推了出来，“您要是能让窦老板开口，我就执行……这个责任，我真的担不起啊。”


老窦？陈太忠琢磨一下，终于是放弃了联系窦明辉的念头，窦厅长身上黄系色彩极重，黄老既然要保展涛，相关的招呼肯定也要打到，老窦未必会同意自己蹂躏展枫。


算了，不跟这小家伙一般见识，陈主任转身离开，不成想他的车才驶出大门，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小陈你好，我是简泊云，你忙不忙？”


展锐是郑飞的入党介绍人！陈太忠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老简是郑飞的大儿媳，估计就是那么回事了，不过，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不坏，“原来是简阿姨，您有事儿？”


简泊云找他，还真是因为展涛的事情，她的大意就是说，小展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由于忙于工作，对孩子管教不严，发生了这种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事情，他向小陈表示深深的歉意。


陈太忠知道她的毛病，所以就很客气地回答，发生这种事情，对大家来说是很不幸，但是展专员你光跟我道歉，意思也不是很大，我的领导秦连成和潘剑屏都非常愤怒。


他们相当重视此事，因为这关系到了干部的生存环境——没错，我的意思就是说，姓展的他就不要想着幸免了。


简泊云可真不是来说情的，她一向比较注意自身形象，不会插手太过分的事，而且在侯国范的事情上，她还差小陈一份人情呢——虽然这人情大部分要记在尚彩霞身上。


于是她明确地表态，“他就是单纯的道歉，没别的意思，至于他的去留，那是组织上要考虑的，我不可能插得上嘴。”


“那他直接找我说，不行吗？”陈太忠对于不能当面羞辱此人，真的耿耿于怀。


“相见……争如不见？”简泊云悠悠地叹口气，听起来很有感触，“你们也不熟，这时候见面，容易发生不好的事情……这种事我听得多了，大家都冷静一下吧。”


这种事儿都能听多？陈太忠很无语地挂了电话——人家不是针对他的操蛋脾气来的，他禁不住心生感慨，双方不见面都能形成定规，官场里有太多东西，哥们儿还是不懂啊。


总之，他这一肚子气没撒了，做事就有点提不起来精神，直到十点钟接到许纯良的电话，他才高兴了起来——下午纯良要带着鲁班奖回来了，还有颁奖的录影带。


“太忠你帮着预约一下晚上的天南新闻，还有……最好省台能派人来机场拍一下。”

第2975章 匆忙补漏（上）


“你俩还真是胡闹，一对儿活宝，”秦连成看着面前的陈太忠苦笑。


陈太忠很清楚，许纯良之所以打电话给自己，而不是打给秦主任，那是因为老秦跟褚伯琳是平级，不是很方便说话，而他不但跟褚台长有交情，关键是他还是凤凰科委的人，出面张罗真的名正言顺。


但是对他来说，这种事情，还是跟秦主任打个招呼为好，所以才来主任办公室汇报，不成想却落了这么一个评价。


不过秦连成这么说，也是有他的道理的，他认为这种全国性的奖项，你们怎么才去一个主任领奖？这明显是不给领导露脸的机会嘛。


“就算范晓军去不了，省建委去个副主任那绝对是妥妥的，”秦主任苦笑着一摊双手，“你们哥俩不声不响就弄回这么一个奖项来，置诸多领导于何地？”


“可是……”陈太忠皱一皱眉，老秦批评他，肯定是为他好，而这批评也有道理，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冤枉，“可是这件事，您也是早就知道的啊。”


“那不是你俩一直在说，拿不准吗？”秦连成理直气壮地回答。


“对啊，确实拿不准，整个科委大厦才花了不到六千万，项目金额太小了，没准的事情，领导跟着去，不是丢人吗？”陈太忠觉得自己占老大理了，我看老秦你还说啥？


“我听纯良说，乔小树那人脸皮挺厚的，写了一半的书，都能无视读者呼声不写了，”秦连成点出一个人来，他好歹也在凤凰干了那么久，对那里的局面非常地熟悉，“他分管科委，去北京总可以吧？”


“他确实是能放得下架子，”陈太忠点点头，乔市长面对各种荣誉和利益，能伸手的时候，绝对不吝伸手，但是这个人的成事能力极差，他和许纯良都不是特别喜欢这个人，“但是我俩都觉得，他书生气太重。”


书生气太重，那就是不谙世事——没准会帮倒忙，秦连成听得懂这话，于是他点点头，“纯良没啥心机，但是很要面子，我理解他，不做准的事情他不会乱说。”


“看，您也知道是这么回事，”陈太忠笑着一摊手，“这顿批评，我挨得真的太冤枉了。”


“一点都不冤枉，”秦连成瞪他一眼，“小良做人单纯，你做人……可没有他单纯。”


“单纯……这是贬义词，我知道，”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


“啧，”秦连成无奈地嘬一下牙花子，又好气又好笑地发话，“太忠，我也不跟你费那么多嘴皮子，这奖都已经到手了，小良要你争取省台拍摄，你就只安排省台拍摄？”


“明白了，”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前期凤凰科委办事不跟领导汇报，老秦并没有太当真，人家生气的是，都尘埃落定奖杯在手了，你们两个生瓜蛋子，怎么就想不起邀请相关领导，分享这份喜悦呢？


“这个奖项，其实含金量没那么足，”他干笑一声解释，当然，这个解释大抵的意图还是遮丑，虽然它的含金量确实不足——可含金钱量真的很足。


“足不足的，要看领导怎么理解了，”秦连成淡淡地看他一眼，事实上，主任大人也知道这厮是在负隅顽抗，但是有些事，又何必那么叫真呢？


他只需要点出客观存在的现象就行了，“按照小良说的，鲁班奖已经跟天南绝缘了最少六年，这个奖引出范晓军来，都是很正常的……如果他没有更要紧的活动的话。”


范晓军……是会在省政府的小会议室接待许纯良吧？陈太忠承认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是指望范省长去机场，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那您一定是会支持了？”他笑眯眯地发问，来主任办公室，就是要请示主任的意思，这一点初衷，他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不管我支持不支持，省台都会支持的，”秦连成微微一笑，他虽然不是宣教部出身，但他是团系人马，对宣教口重要性的认识，远在普通干部之上，“这么大的事情，看了昨天的新闻联播，省台肯定已经关注到了，也许……褚伯琳已经在给乔小树打电话了。”


给乔小树打电话，这事儿真的很恶心人，但是很显然，省台做出这种决定，并不会以陈XX或者许OO的意志为转移，对省台而言，这只是一个值得挖掘的题材，仅此而已。


不过令陈太忠高兴的是，他才离开秦连成的办公室，就接到了褚台长的电话，“哎呀，我才听说，凤凰科委拿了鲁班奖……太忠你了不得啊。”


“嗐，快别说了，我正愁该请哪些领导呢，纯良这家伙，直接把摊子丢给我了，”陈太忠苦笑一声，“真的太突然了，还好有褚台长您帮忙惦记……凤凰的领导，您已经请了吧？”


“没有，我谁都没请，我是才知道消息，”褚伯琳很果决地表态，他可是听得出来对方感激之言背后的味道，“我第一个电话打给许纯良，死活打不通，我第二个就找你……咱天南电视台的办事效率，你也清楚，这鲁班奖名单这么多……新闻联播里也没全念。”


这就是天南台反应慢的缘故，新闻联播固然是播了这个消息，但是指望人家把获奖名单一一念一遍，那就太过分了，事实上大家都知道，那个节目更关键的，是把参与仪式的主要领导的名单和职务念全。


所以，褚台长这个时候才知道科委大厦获奖，真的是很正常的，虽然结果在之前大家都知晓了，但是没公布之前就不算数——寿喜劳动局的常务副，可不就是因为接受不了类似情况，而精神失常的？


陈太忠听到这个解释，心里也很舒坦，“纯良估计是上飞机了，这些事儿他安排给我了……我打算先跟范省长汇报一下，对了，省台去机场拍摄一下，不会很为难吧？”


“嗐，这是多大点事儿？”褚伯琳笑一声，“你不通过我，自己也安排得了，你在台里多少熟人呢……不过这个事儿，你要找范省长？”


“那您觉得，我该找谁呢？真的……我挺尊重您的意见的，”陈太忠干笑一声。


“这我是真不知道了，”褚伯琳多少年的老油条了，哪里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犯错？“我要是你，就一级一级地上报，领导们怎么想不要紧，关键是你尽了自己的本分。”


这个观点，跟秦连成的截然不同，充分地体现出了两种为政风格的差异。


秦主任的主张是挑选阵营，好为其贴金；而褚台长则是基层干部那一套，有困难找上级，有利益和名望，也贡献给上级——咱不参与。


这个差别，其实就是有底气和没底气的区别，更是衙内和草根的不同行事风格所致。


“嗯，我明白了，那我联系吧，”陈太忠压了电话，他为官好歹也有几年了，刻意地探询了其中关窍之后，他能辨知这两者的不同味道。


所以他没有着急给范晓军打电话，他第一个通知的是殷放，“殷市长，北京传来了喜讯，纯良主任和我都觉得，应该跟您汇报一下……”


殷放正跟着市政府的人走访五保户和下岗职工，搞“送温暖”活动呢，这个活动年前没顾上搞，十五以前肯定是要亡羊补牢一下，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总算是他的秘书知道，什么人的电话该注意，所以才能汇报过来。


不过，等殷市长听清电话内容的时候，就没了那份不耐烦，他干笑一声，“鲁班奖……这可是大喜事儿，太忠你们科委给凤凰争光了，不过我现在还在走访五保户，时间紧得很，没准章书记会有空。”


这种赤裸裸的试探，陈太忠听得出来，无非是老殷要落实一下章尧东的反应——这种手段，对殷放这种机关干部来说，真的太拿手了。


于是他笑着回答，“纯良主任就是安排我帮着联系一下省台的摄像……他是个喜欢一心做事的领导，我主要是想着，这怎么也是咱们凤凰市政府的成绩。”


凤凰市政府……的成绩，殷放实在没法拒绝这个诱惑，要是一般的成绩，他也就懒得争了，毕竟许纯良跟章尧东是穿一条裤子的。


但是这是全国性的奖项啊，尤其是陈太忠表明要给自己这个机会了，于是他犹豫一下发问，“你有没有请相关的省领导？”


“分管是晓军省长，我只见过他几面，不是特别熟，”陈太忠不知道殷放是什么意思，但是卖人情他总是会的，“所以先跟您说了，这首先是咱凤凰的成绩……您说是不是？”


还“先”跟我说？你不看现在几点了，殷市长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太忠你真是……太能干，也太会打人冷不防了，这样，我先跟其他领导沟通一下，马上回你电话。”


估计殷放要跟章尧东了解一下情况，然后亲自过来了，陈太忠如此判断，他相信以章书记的骄傲，不会抢殷市长这个风头。


说白了，许纯良都没想着通知章尧东，证明许家和章家的关系，也就是那么回事，最差最差的可能，也是纯良不会做人情——纯良做事，真的太随心所欲了。

第2976章 匆忙补漏（下）


陈太忠是这么想的，没想到十分钟之后，殷市长的电话打了过来，“太忠，你和小许的运气不错，省长正好下午有空，他表示说，这个鲁班奖是肯定咱省的经济建设……他会到场的，同时他希望宣教部能有主要领导到场，这是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


陈太忠登时就愣住了，他还琢磨着我要是殷放，该怎么跟章尧东暗示和试探呢，不成想殷市长直接拽出了王牌，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个剑手要决斗了，其中一个蹭地拔出一把手枪——你这也太作弊了一点吧？


但既然是蒋世方露头，那章尧东什么的就不用说了，许绍辉来了也白搭，想一想许纯良辛苦半天，自己老爹出面都抢不回这份荣誉，陈主任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说白了，还是纯良这个人……太纯良了，当然，也许人家就不在乎这点虚名，有需要的时候，真正的实力碾压过去——蒋家这点底子，比许家差得多了。


有点欺负人的要求是，蒋世方希望潘剑屏到场，“宣教部主要领导”这七个字，其实指的就是某个三个字的名字，你没必要拉一个省委常委陪绑吧？


想是这么想的，陈太忠当然不会这么说，他婉转地试探，“世方省长……是会到机场吗？”


“科委的办事处、市办事处都可以，其他地方不是很方便，”殷放这人有一点好处，就是该说明白话的时候，觉得不会含糊，“我个人对这两个地方的选择，没有意见。”


啧……老蒋还真是有空啊，陈太忠听得禁不住咋舌，为了这么一点事情，居然肯屈尊去一个地级市行局的办事处——这么个破奖，真的很重要吗？


当然，这只是他的腹诽，这种奖项要说不重要，真的是很不重要，但是省政府一把手愿意关注的话，去一趟也无妨——毫无疑问，这不会有损蒋省长的形象。


“那我建议，肯定就是去科委办事处了，”他干笑一声，想到对方是执政凤凰的一把手，他又补充一句，“市长，我们科委太需要宣传了，我人虽然不在科委，但是还很念旧。”


殷放沉默片刻，才轻哼一声，“念旧是好事，对了，我马上动身，去机场接小许，你……宣教口上的事情，你安排一下。”


这话听起来是说省台的摄像，但是实质上，是要落实请出潘剑屏的事情，殷市长不会说得那么明白，但是他相信对方听得懂。


这个要求，对陈太忠来说真的有点残忍，他一个区区的正处，哪里能随便请得动堂堂的宣教部长？更别说两人还不是绝对意义上一个阵营的。


不过他也不是善碴，应了一声就压了电话，“好的，我争取请省台的人进机场拍摄”——请不请潘剑屏什么的，你别全指望我。


我怎么就不知道，这小子还这么滑溜呢，殷放在电话那边撇一撇嘴角，不过，他已经将蒋省长的意思表达出去了，那就够了，对方不执行，那就不是他的事儿了。


陈太忠说是这么说，但是潘剑屏那儿他必须也得试一试，就算老潘不肯答应，人家流露出片言只语来，他就能据此演化出各种借口。


当然，在找潘剑屏之前，他得先跟许绍辉打个招呼——没办法，许纯良把沟通的任务交给他了，结果稀里糊涂地惹出了蒋世方，许书记平日里跟儿子联系得不多，好像是各行其是，但是这个招呼打不到，没准就惹人了。


许绍辉还真是和气，电话里一点都听不出纪检委书记的威严来，不过当他听说对方想来拜会自己一下，也禁不住一愣，“嗯……不能电话里说吗？”


说拜会，其实大家都是在省委里办公，就是串门的意思，不过很显然，陈太忠直接在电话里说，就太不礼貌了——巨大的等级差距，造就了这种默认的礼节。


许书记想电话里问，陈主任自然就借坡下驴，他干笑一声，“电话里说，就是有点不尊重您……是这样，纯良在北京拿上鲁班奖了……”


许绍辉自然知道儿子拿上鲁班奖了，昨天他就接到电话了，不过他培养儿子确实相对比较放手，而且他出身京城，对这个奖项也不怎么看重，就是笑一笑，说个不错就完了。


正经是小陈要面见他，他心里还禁不住要颤一下，心说这家伙不是又整出什么大动静了吧？要知道，他可是纪检委书记！


待听说是这种事情，他禁不住就笑了起来，以他的眼界，哪里会在意这点小事？前文说过，许书记的性情中，有一份任侠之气。


至于说章尧东会不会因此怀恨——这屁大一点事能怀恨到哪儿？许绍辉并不想过度干涉凤凰的局面，说句更直白的，就是章尧东在凤凰一手遮天的行为，也不是他授意的。


“这种事情，你们小字辈商量就行了，蒋省长愿意支持，这很好啊，”许书记爽朗地笑着，最后还不忘记开个小玩笑，“不管怎么说，是对你俩工作的肯定嘛……我还以为你要叫我也去接机呢。”


事实证明，他心情真的挺好，蒋世方跟他不是一回事，那又怎么样呢？关键这荣誉是儿子自己争回来的，许书记再豁达，也有望子成龙之心。


陈太忠没想到，老许居然还会跟自己开玩笑，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马上找到潘剑屏，这几个电话下来，眼瞅着就要到十一点了。


他去潘部长那儿，就更是串门了，遗憾的是部长不在，他一打听才知道，合着潘剑屏去省文联开会去了，中午都不会回来。


那他只能驱车直奔省文联，而进省文联的时候又耽搁了一阵，文联虽然是很不起眼，但好歹挂着天南省三个字，今天又有重量级领导到场，戒备森严也就是正常的了。


他在会场外出现的时候，就是十一点半了，他扯住一个人报出自己的名号，不多时，赵丹青走了出来。


陈太忠也不想直面潘部长，于是就将凤凰科委获奖的事情说一遍，又说蒋省长挺重视的，他也希望咱们宣教部重视一下……我就是带个话啊。


赵秘书一听是这种事儿，根本不敢说什么，“太忠主任，我现在就去汇报主任，请你多等一等。”


不多时，潘剑屏黑着脸出来了，他一听陈太忠专门跑过来，就觉得可能不是什么好事，等秘书把事情跟他简单说两句之后，他心里就真的很不爽了——尼玛，你蒋世方用我用得也太顺手了吧？


“蒋世方怎么跟你说的？”潘部长的问话很直接，他心情确实不好。


“是殷市长转告我的，”陈太忠能理解老潘的心情，所以他解释得也明白——当然，他不会说是自己主动找的殷放，“这是凤凰的业绩，他就联系上了蒋省长，蒋省长说，他会去凤凰科委驻办事处庆功，还说……希望宣教部主要领导高度关注一下。”


“嘿，我的行程……自己都做不了主？”潘剑屏哼一声，原本他就是个黑脸膛，现在脸色就更黑了。


陈太忠见老潘发飙，也只能悻悻地站在那里不说话，等了一下之后，见对方还没有说话的意思，他才小心接建议，“我就是转述一下，您的行程既然安排好了，确实也不宜更改。”


“嘿，”潘剑屏又哼一声，看他一眼之后，才又发话，“不过既然是小陈你的事情，那我就破个例吧，下午的时候，我会去一趟省台。”


他其实就是单纯地不爽蒋世方把自己调来调去，不过这个事情既然是通过两个人转述的，那证明蒋世方也没有逼迫他的意思——否则的话，蒋省长直接打个电话给他，他还能不动？就像初一去省台那次。


尤其是这件事儿涉及到了小陈，所以该发的牢骚他是要发的，但是同时他也没太多的抵触情绪，反正科委的办事处，他是绝对不会去的——王不可能见王。


正经是宣教部长去省台视察，顺便关注一下这个鲁班奖的事儿，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那好，我陪您去吧？”陈太忠主动请缨。


你不去凑省长的热闹，跟着我干什么？潘部长讶然地看他一眼，却见这厮苦笑一声，“唉……其实我也不是科委的人了，那种场面我也不合适去，虽然最开始，那个鲁班奖是我操办的。”


潘剑屏沉吟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默默地点点头，转身向会场里走去，“中午没事，就一起吃饭吧。”


“他的飞机要是准点的话，一点半就到了，”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


“嘿，”潘剑屏听得苦笑着摇头，心说我只顾着自己抱怨了，小陈心里也不好受，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说，接人他得去，可省长会见的时候，他又要跟着自己走了。


我怎么从来没发现，这小子很懂得牺牲自己顾全大局呢？

第2977章 喜气洋洋（上）


许纯良乘坐的飞机，晚点了半个小时，他下飞机的时候，不但殷放、陈太忠和宋敏来了，省建委还来了一个副主任。


殷市长的活动能力不小，不经过省台的协调，就将队伍带进机场了，许主任和他的通讯员郑远一下飞机就愣住了：这么多人？


“欢迎许主任载誉归来啊，”殷市长放下了以往两人之间的纠葛，带着一众人等，笑眯眯地走上前伸出双手，“你们为凤凰的家乡父老争光了。”


“哦哦，”许纯良茫然地点头，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秦连成教训陈太忠的时候，他已经坐进了飞机关了手机。


猛地见殷市长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笑容满面的样子，他愣了差不多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太忠你找领导来捧场，就算不是章尧东，你也别把殷放给我弄过来啊。


但既然已经是这个状况了，旁边还有长枪短炮对着他，许主任只能微微一笑，“市长您过奖了，取得这点成绩，跟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以及单位诸多同事的配合，是分不开的。”


对某人将市委摆在市政府前面的措辞，殷市长直接充耳不闻了，他笑眯眯地冲旁边一伸手，“这是省建委的副主任高贵同志，建委也很关心咱们科委大厦的建设。”


“高主任您好，”许纯良机械地伸手同对方握一握，眼睛却是斜瞟到了陈太忠那里——我说太忠，你这这……这搞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机场里并没有耽搁了多长时间，出来之后，许主任也没坐别人的车，直接坐上了素波市政府牌照的桑塔纳，“我说太忠，没必要这么隆重吧？”


车里就他们俩人，他不怕直说，郑远去开许主任的帕萨特了——那是许主任在走之前放在办事处的，宋敏来的时候，特意把这辆车也带了过来。


“这只是开头，隆重还在后面呢，蒋世方都要去科委办事处，”陈太忠笑一笑，略微带一点无奈，“你当我想搞这么大？老秦提醒了我之后，我才知道，咱们的思维有盲点……”


“原来是他的意思，”许纯良点点头，其实他也不笨，只不过很多时候懒得动脑筋罢了，而且他的思维发散性也很强，他点点头，“既然是他提醒你，怪不得你不找章尧东。”


秦连成和章尧东跟许绍辉是一个阵营的，但是偏偏地，秦章二人关系很一般，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许主任自然也清楚。


“他让我找，我都不找，”陈太忠听得不满意了，他现在确实是学会尊重各种领导了，但也仅仅是形式上尊重，谁要是想强迫他违反本心做事，那别说秦连成了，就算蒙艺甚至黄老，他也未必买账，“章尧东一直对我敬而远之，我有必要上杆子去卖好吗？”


许纯良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哼一声，“咱们争这个奖的时候，没什么人帮忙，现在着急露头分功的人，倒是不少。”


“咱也没求他们帮忙啊，就是给领导个面子，”陈太忠很自然地回答，凤凰科委能走到眼下这一步，不管是当初的他，还是继任的许纯良，两人奉行的都是埋头做事的风格。


虽然陈主任背后有黄家，许主任背后也有自家人，但是很多事情他们并没有依靠后台，而是胼手胝足亲力亲为做出来的。


就像这个“鲁班奖”，黄汉祥就说了，小陈你想要就说话嘛；而许纯良也说了，这个事情他不是办不了，只是不想欠那么多人情——所以说到底，这个奖项是哥俩自己打拼出来的，没有沾到任何的势力、省里、行业的光。


所以不客气地说，眼下来凑热闹的，还真的就是图了沾光来的——当初谁出过力？


“唉，算了，”许纯良叹口气摇摇头，他只是纯良又不是傻，到现在为止，自己和太忠是犯了低级错误——只顾埋头拉车，没有抬头看路。


由于有警车开道，车队很快就抵达了科委办事处，现在的办事处已经不是半年前的地方了，正经是科委自己开发的小区的铺面，客房还没收拾出来，但是办公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办事处的门口，已经挂出了一条红色条幅，看起来是临时制作的，就是白纸刻出的字别在了红布上，“热烈庆祝凤凰科委大厦获得全国鲁班奖”，不过这条幅制作得过于匆忙，“鲁”字上半截已经被风吹去，只余下下半截的“日”字。


许纯良还待要太忠跟着自己进去，但是陈主任毫不客气，“接下来就是你的舞台了，我得去办公室汇合潘老板了。”


陈太忠走了，但是科委这边的热闹没完，许主任先是掏出了金光闪闪的鲁班奖小人，又拿出了证书什么的，摆在那里供众人拍摄。


然后就是许纯良从北京带回来的录像带了，宋敏接过来之后，在一边的机子里播放一下，当开始念名单的时候，大家都静了下来，等着听到自己想听声音。


这名单是如此地悠长，在大家的感觉中，念了差不多有一二十分钟，才终于传出一个项目，“天南省凤凰科委大厦……”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这个“厦”字的尾音念完，许纯良手一抬，手里的遥控器直接按了暂停键，“就是这些，相信你们也听见了。”


“啧啧，能入围鲁班奖的，真的很厉害啊，”一时间，大家纷纷嘀咕不已，但总还是有那些不晓事的，就问许主任，“这个鲁班奖，奖项到底有多少呢？”


“一共六十多个，具体的我也没记，”许纯良大大咧咧地发话了，“具体情况，你们可以通过中视的新闻来了解，这个我就不多说了。”


以许主任的性格，说这样的话是很正常的，但是在这个时候这么说，就有点不负责任了——你都拿回来鲁班奖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个人获奖？


于是一时间，下面众说纷纭，说这个许主任有点……有点不负责任啊，连一共有多少获奖项目都不知道，这个奖来得，可能比较蹊跷。


现场采访的记者，不止是省台，还有天南日报、凤凰市台、凤凰日报，甚至天南商报、天南青年报的人都来了，于是就有人跟陈太忠反应——许主任连获鲁班奖的一共有几个项目都不知道，啧……这个态度，给人感觉不太好啊。


“扯淡，许纯良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陈主任对这种传言嗤之以鼻，纯良这货做事，或者是很少思考，但是绝对有板有眼，去参加个颁奖典礼，连一共有多少人获奖都不知道……这真的太不可能了。


有人觉得，陈主任这么说武断了，谁能不犯错呢？


然而，真相总是很残忍的，在场的人中，不乏有那消息灵通之辈，探听出了鲁班奖的名额，一共是六十二个奖项。


然后大家数一数，发现科委大厦恰恰排名在第六十二位，没错，就是第六十二，如果许主任不是及时按下遥控器的话，后面接着的，就该是“一共六十二家企业”这样的话了。


所以，许主任为人率性，但却不是不懂事，他用“不解释”来掩饰科委大厦是副班长的事实——虽然鲁班奖排名不分先后，可排名的先后，多少还是有点讲究的。


就在一片闹哄哄之中，天南省省长蒋世方来到了办事处，他很热情地跟大家打着招呼，并且表示说，天南的建筑业重整旗鼓——这只是其中的一步。


旁边跟着来省建委的主任就表示，说凤凰科委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啊，行局的办公楼都拿了鲁班奖，我们再不振奋的话，有愧于天南五千万父老乡亲的期待——这是建委老大刘主任说的，他既然来了，就轮不到副主任高贵说话了。


当然，这话也是似贬实褒，说白了是承认了这个鲁班奖的含金量——撇开蒋省长的关注什么的不谈，省里真的是多年没有鲁班奖了。


这里喜笑宴宴，旁边各种媒体的长枪短炮拍个不停，但是蒋省长还是很敏感地注意到了一点不妥，于是，没过多久，穆海波就找到了许纯良。


对穆大秘来说，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滑稽，蒋省长关注一些小事不是问题，但是关注的居然是许绍辉的儿子，这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其实，太多的浮想联翩都是多余的，不到那个位子，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在这件事里，蒋世方是很单纯地捧个场。


搁给外人看，就是许纯良摘了陈太忠的桃子，而蒋世方又横插一手，摘了许绍辉的桃子——其实说句良心话，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桃子？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太忠下午有事，走得很匆忙，具体去哪里了，我还真不知道，”许主任低声解释一句，然后就抱着金灿灿的小鲁班，笑眯眯地走上前台，同蒋省长共同举了起来。


一时间，镁光灯四下闪耀，这是胜利者的舞台，就连省建委的刘老大，也不得不屈居第三，三个人共同举起了这四十来厘米的小金人。


紧接着，大门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片，气氛着实祥和喜庆。

第2978章 喜气洋洋（下）


这个时候，陈太忠已经来到了省电视台，褚台长在小会议室已经摆好了场面，准备迎接省里领导的视察，陈主任就坐在小会议室，很随意地跟老褚聊天。


其实褚台长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中视的带子都已经开始在台里编辑了，不过部长要过来，那也是挺要紧的事儿，科委办事处那边的人要使劲地拍，而这边也不能怠慢。


潘剑屏大约是下午四点才到的省台，这个时候，机场接机的带子，就已经开始在编辑了，这显然不是一个一两分钟的长消息能解决的问题。


潘部长很关心地走访了一下新闻中心，并且他指示说，最近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的问题，省台应该高度重视和支持，其他事情可以暂缓一下，“换届年，就是考验舆论阵地的关键时候，你们该向党和祖国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嗯，还有人民。”


直到走到音像编辑室，他才猛地想起一个问题，于是扭头看陈太忠，“那个关于劳动合同的宣传，最近搞了没有？”


“在搞，”陈太忠点点头，“劳动厅那边的分级体系做出来之后，就要全省宣传了，他们希望能做成系列的，再增加人物访谈。”


“这个事情要当做今年的重点之一，”潘部长看一眼褚伯琳，“伯琳，这是咱省精神文明建设的成果之一，是上面肯定了的，接下来要全面铺开。”


“部长您放心好了，”褚台长笑着点头，“文明办这边，台里会全力配合的，我非常有信心跟小陈合作好。”


陈太忠笑一笑不作声，心说你还是不忘记抓我壮丁的念头，不过还好，就在这个时候，编辑室的门被推开了，正在忙碌的职员们见到部长和台长进来，齐齐地站了起来。


“你们坐，继续工作，”潘部长扬一扬下巴，就背着手四下看了起来，他对这里也是很熟悉，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小陈，这就是你们搞的那个鲁班奖？”


这就是部长做事的风格，他在强调精神文明建设的同时，并不隐瞒自己知道此事，至于他今天是为什么来的，他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就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褚台长见潘部长发话，正好操作台编辑到小金人的图像了，说不得吩咐一声，“停，把这个奖放大一下。”


不得不说，褚台长还是挺了解潘剑屏，他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着屏幕上的小金人。


“太忠，”下一刻，褚伯琳又笑眯眯地发话了，“你看部长这么感兴趣，还不快把实物拿过来？正好，我也没见过呢。”


陈太忠闻言，侧头看一眼潘剑屏，发现潘部长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于是笑着点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科委办事处里，蒋省长座谈了一阵之后正要离开，猛地看到有人抱着小金人的盒子快步往外走，眼睛就微微地一滞。


穆海波很敏锐地跟着望去，他略一沉吟，就悄悄离开，不多时又走了回来，低声向领导汇报，“陈太忠从省台打电话过来，说是那边要摆拍一下鲁班奖。”


蒋世方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摆拍什么的借口真的太扯淡了，要摆的话，这里的摄像师和灯光师都不缺，还不是一样摆？


说白了，就是潘剑屏在省台那边，也要直面小金人，不过，既然是这边结束那边才开始，蒋省长自然也不会再计较什么。


其实，潘部长对鲁班奖还是很感兴趣的，听说已经拿过来在摆拍了，他走过来左看看又看看，感触颇深地叹口气，“这个东西可是有年头没见过了。”


“部长，您讲两句话吧，”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又看一眼旁边的摄影机，“关于这个意义什么的，听了您的话，下面的同志们也就更有干劲了。”


褚伯琳听得暗暗撇嘴，他并不知道为什么部长会突如其来地视察台里，不过陈太忠先来了，那就说明，部长没准是被这小子忽悠来的，只是为了捧鲁班奖的场。


所以他刚才跟着凑趣，弄来了小金人，现在耳中听到陈太忠的话，越发地确定自己没做错事儿，不过同时他也有点感慨。


唉，看人家小陈是怎么混的，小小的一个正处，就能撺掇省委常委帮着讲两句，潘部长……大约也会卖这家伙面子的吧？


他想的一点没错，潘剑屏只是淡淡地看了某人一眼，就开始发话了，“真要说这个鲁班奖，还是跟精神文明建设挂钩的，优质工程是怎么诞生的？”


他略略停顿一下，似乎要大家接受一下这个问题，才又接着说，“你们想到的也许是工序、工艺，或者说设计、材料，还有人要说是队伍和施工机械，这些都没说错，但是我想强调的是三个字……责任心！”


“现在的社会环境下，强调责任心是非常有必要的……”潘部长终于展现出了符合他职业素养的口才。


在指出这正是天南省精神文明建设成果之一之后，他才轻描淡写地提一句凤凰科委，“凤凰科委及其施工队伍，具备了这样的素质，所以才能不负众望，拿回这个奖来。”


一番话讲完，大家热烈地鼓掌，纷纷说领导讲得太好了……


当天晚上的天南新闻，就播出了这个新闻，长达七八分钟之久，不但有机场接机的镜头，更有蒋省长在科委办事处的座谈会。


像杜毅在家里看得就有点不耐烦，你说无非一个小小的鲁班奖，你蒋世方是没见过世面还是怎么着，一个座谈会说这么多，累不累啊？


然而等潘剑屏发表意见的时候，他看着就乐了，为什么？很简单，蒋省长是跟大家座谈的，就算大家再尊重省长，声音嘈杂也是必然的。


而潘剑屏是一个人在那里讲话，所以潘部长虽然是最后露面的，但却给人一种做总结的感觉，塞的还是精神文明建设这样的私货——这也不知道这二位到底是谁在利用谁。


蒋世方也看了新闻，他这次出面，固然因为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全国性奖项，也是殷放求着他帮忙出一下头——把科委的成绩拿过来，对殷市长有着多重意义。


一个是能缓解他跟许纯良的紧张关系，表示出支持科委的态度，又能借此稍微撬动一下许主任和章书记的联盟——虽然这个联盟，其实松散得紧。


再有就是隐隐的那一层打脸的意思了，你章尧东阵营里的人做的成绩，我拿过来裱糊在市政府身上了，没办法，章尧东在凤凰市里真的是太强势。


殷放下去时间不长，真的是感觉有点束手束脚——什么时候市政府的年关福利，轮得上你市委的人指手画脚了呢？真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殷市长必须要做出点事情了，这件事情的意义，许绍辉不是很看重，但是对殷放来说真的很重要，因为下面地市的干部，对风吹草动异常敏感。


对下面的人来说，谨慎地揣测上意以及各种风向，是必做的功课，现在风头有变化，那么对殷市长在凤凰的发展，会带来积极的、正面的影响。


蒋世方并不介意支持殷放一下，但是他看到潘剑屏的讲话，也是有点哭笑不得——我是被一堆人围着，你是一个人站着——总算旁边还有个陈太忠……


这时候许纯良刚刚到家，他今天风头出得不小，晚上大家又是庆祝聚餐，总算是大家都能体谅许主任去北京一趟累了，所以才较早地放他回来。


许绍辉也在家里看电视，今天儿子的表现真的不错，只是一个处级干部，就在省台的新闻里占了这么长时间。


但越是这样，他反倒越要提醒一下儿子，小许进门的时候，电视里正鞭炮齐鸣，“纯良，今天这个事情，你不要跟章尧东做任何解释，他问起来的话，你就说回来之前，没跟任何人通过话。”


很多事情，解释不如不解释，许纯良对这一点很明白，于是他笑着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电视，“咦……潘剑屏这讲话有意思啊。”


“嗯，”许绍辉点点头，又耐心地听电视里的潘部长把话讲完，才笑着发话，“味道有点怪，不过大致还是要借此强调他的责权和成绩。”


“没准是太忠撺掇的吧？”许纯良当然看到陈太忠了，虽然陈主任偶尔只能露出半张脸来。


“他？”许绍辉心不在焉地哼一声，看到下一个新闻是步行街改造工程开始，他才伸一伸身子，眼睛还是不离电视，“这家伙也算懂礼貌，对了你跟他说一声，路桥那个刘建章要双规了。”


“嗯？”许纯良听得就是一愣，“是仅限于路桥内部吧？”


“仅限于内部是初衷，”许绍辉终于有时间侧头看儿子一眼，他笑着发话，“看到你们俩这么能折腾，老爸也心动啊，省纪检委也好久没发过威了……”

第2979章 撞上了（上）


一晚上鲁班奖的播放，登时令凤凰科委再度火爆了起来，尤其是那些手上有筹建项目的单位，更是纷纷托人来了解，这鲁班奖到底怎么才能得上。


陈太忠对此没什么感觉，因为他跟大型建筑工程项目没什么交集，事实上除了科委大厦，他参与过的建设不过就是一个太忠库。


然而，他没有交集，他认识的人里可是有人受到了影响——比如说潘剑屏。


只要敢惦记这个奖项的，除了国家重点项目、枢纽工程，就是一些大的建设项目，而这些项目中的绝大部分，都跟宣教部打过交道——宣传的配合是必须的。


那么，有人把话递到潘部长这里，并没有多难，部长本来是无所谓的态度，但是短短半天，找他咨询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也有点不胜其烦。


当他的老领导打过来电话，说是有个张州的朋友，今年打算盖一栋五星级的综合娱乐中心，想问一问这个鲁班奖怎么就能获得，潘剑屏真的是没招了。


别人的问话，他糊弄一下就过去了——我们宣教部跟鲁班奖没啥关系的嘛，但是老领导这个电话，他不能无视，于是下午一上班的时候，就给陈太忠打电话，要他过来一下。


陈主任很快就赶了过来，这以次，潘部长就不跟他客气了——我昨天可是大力支持你了，“这次的鲁班奖，反响很强烈，不少项目负责人给我打电话，想跟你取一取经。”


“可是，我现在主要负责的是精神文明建设，”陈太忠表示亚历山大，潘部长这种态度，他也就不想瞒着什么，“而且科委大厦投资不到六千万，能入选鲁班奖，主要还是一些场外的因素……后期纯良也出了不少力。”


“他们就是想取那方面因素的经，”潘剑屏不无自嘲地笑一笑，作为宣教部长，要他公然确定某些因素的存在，还真的挺让人难受。


不过，都是厮混官场经年的主儿了，真的要否认这种现象的存在，那就是没有沟通的诚心，见外了，“以前咱省一直没有鲁班奖，也就没人惦记，现在你五千多万的建筑，都能得鲁班奖，别人能没有想法吗？他们缺的就是个路子。”


“路子……”陈太忠嘿然一笑，对这个词，他真的有点无语，科委大厦能拿下鲁班奖，确实是找了相关的路子，而下面省市进京跑官跑钱，四下寻找路子的行为，他见到的、听到的也真的太多。


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讪讪地笑一笑，“您不是要我开个讲座吧？这种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


“搞什么讲座？”潘剑屏也真是有点服了这家伙的惫懒了，他哭笑不得地哼一声，“我是觉得，你可以把科委这次获奖的经验和收获，跟大家讲一讲，至于别人能收获多少……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那我岂不是能跟南宫毛毛一样，坐收渠道费了？陈太忠第一时间，冒出的居然是这样的念头，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个不靠谱的想法驱离了脑海，开什么玩笑，挣的那点钱，还不够丢人的呢，哥们儿我可是堂堂的国家干部。


在外地干部们的眼中，南宫这帮人真的很牛，在京城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但是在真正的大能眼中，也是很卑微的存在——左右不过是干脏活的。


像阴京华在圈子里，是超越于南宫的存在，但也不过就是黄老二的跟班，他那四季春老总的位置，在官场上不值得一提。


陈太忠意识到这个，就抛去了那些抽疯一般的假设，想一想老潘昨天也算给了自己面子，他苦笑一声，“果然是要跟‘大家’讲一讲，不过……他们应该都是，对咱们宣教部的工作比较支持的吧？”


你不如问是不是支持你的文明办，潘剑屏知道这货夹带私货的能力，他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叫真，“主要是这么几个工程，素河枢纽吊索桥、省博物馆、农业会展中心……和几家准五星的酒店，没有你特别排斥的吧？”


这问题就算相当给面子了，事实上，潘部长知道存在这个可能——求他的人里，有人跟小陈不搭调，才拐弯求到他那里，反正陈某人仇家遍地，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我肯定都支持，经济建设和精神建设，也不矛盾，”陈太忠干笑一声，老潘给他台阶，他才不会傻得真去说自己排斥谁，而且，这些建筑里，真没什么他排斥的。


然而在走出部长办公室之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这么多的项目里，老潘居然……连一个道桥工程都没有提及？


事实上，道桥工程也有提及，但那是素河枢纽桥，集风景、观光和运输于一体的桥，这个桥的构思已久，于朱秉松年代开始设计，赵喜才时代开始施工——这座桥包涵了素波市先后三任市长的心血。


但是最该为这个桥操心的段卫华，没有出面找陈太忠，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这是赵喜才在的时候开始动工的，撇开既得利益什么的不说，段市长凭什么为别人的事摇旗呐喊？


这个桥不算的话，就没什么别的桥了，陈太忠纳闷的也就是这一点，按说省建委这边大项目不少，而交通厅那边，也大活多多，怎么就不见动静呢？


他这个想法一点错都没有，但是很遗憾，省建委虽然不少人意识到了此事，但是……公关的目标都是许纯良，没错，科委的主任是许纯良啊。


至于说交通厅这边为什么不见动静，陈太忠不久就知道了答案，“双规刘建章？”


进官场以来，关于双规的事情，他听得太多了，分外明白其中的含义，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刘建章是小人物，但是丫是有来历的。


表面上听起来，双规刘总也是将事态控制在路桥了，但是事实上并非如此，这种有来路的主儿被双规，他身后的人要跟着倒霉——最起码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是许绍辉这么做，也不能说就是超出了路桥的范畴，范围还是在那个范围之内，只不过接下来的影响……那就难说了——没有人能掌控所有的局面。


所以说，省纪检委现在的行为，已经是陈太忠所承诺的压线范围了，虽然没有越线，却也是很不给人面子的，崔洪涛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是方寸大乱了。


他想的没错，崔厅长真的是有点挠头了，虽然陈某人前期做过一些许诺，说是不超过路桥啥啥的，但是现在……已经是压线了啊。


而官场中的承诺，是最做不得数的——当然，也可以是最做得数的，关键是看你有没有找回后账的本钱，对没实力的主儿，撕毁承诺，就跟唾一口唾沫一样，非常地简单。


当然，陈太忠并没有越线，这一点大家都承认，但是眼下不越线，不等于将来不越线——坐视事态的发展，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所以，崔洪涛今天的大半时间，就是花在这件事情上了，虽然他也知道，凤凰科委拿到了鲁班奖，但是……他真的没心思琢磨此事。


陈太忠有点奇怪，心说你们搞建设的最大的两个部门都不找我来，不过那我也无须在意，你们真要找我，哥们儿还嫌麻烦还多呢。


大约下午五点的时候，李云彤拿过了一份文件来，是关于外联办的房屋租赁合同，年租金一万八千，“不过韩总多送了一间房子，相当于每间房子一年六千，不算贵。”


不算贵，可也不算便宜，这三间房都是院里的房子，不是临街的，每间房子也就二十来平米，三十平不到，两间房子足以，多一间那都是多余。


不过不管怎么说，印刷厂的地方不错，这个价格还算靠谱，而且水电也不用花钱，陈主任点点头，“就这么着吧，给秦主任看一看。”


李云彤点点头，她犹豫一下又小心地说一句，“那个郭健……说是想跟外联办搞一个点对点合作，说是跟您提过这个问题。”


“嗯，你看着办吧，”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的人影，模糊的面容上写着“吸毒过量”四个字——这个联想让他的心情变得糟糕了一点。


说郭健，郭队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太忠主任，我小郭啊，那个……那个奚望抗拒强拆，还找来了液化气罐，我这儿能不能采取什么措施？”


强拆？陈太忠沉吟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市建委的人原本是以做工作为主，因为得了自己的口头承诺，就想尽快拆掉奚望的加层。


他能理解这种心情，有那么个坏榜样在那里摆着，真的是很影响工作，眼下拆掉，也是省得夜长梦多，再出现什么幺蛾子。


但是他对这个事情，真的不便太过强硬地表态，文明办支持强拆，这听起来有点……不和谐，“先把该做的工作做到位，嗯，手续要齐全。”


“哦，明白了，”郭队长心领神会，以他的见识，自然知道什么叫手续齐全。

第2980章 撞上了（下）


搁了这个电话，陈太忠又接到了秦连成的电话，这次却是好消息了，“明天日报要发《关于进一步规范干部家属调查表》的文章，并且邀请省内各媒体监督。”


邀请媒体监督，这是秦主任做事的章法，陈主任的意思，是直接提请人民群众监督，但是文明办大主任认为，这个口子不能一下开得太大。


而邀请媒体，这就将风险控制在一个范围内，所谓媒体，都是要接受宣教部监管，什么消息可以直接上，什么消息需要经过审核，这个大家都懂。


也就是说，没上媒体之前，部里就可以提前知道消息，舆论监督只是一个形式，如此一来，不但不会过度刺激某些人，省宣教部也可以借此将触手顺理成章地伸下去，更加完善自己的消息渠道，实在是一举多得。


温吞水啊，陈太忠认为这是个好消息，但行事还是不够果断，不过……老秦年纪一大把，锐气不再也是正常的。


秦连成不但锐气不够，而且还很小心，所以他打电话的目的是，“可能要面临一定的压力，如果没有太重要的事情，我希望这几天你不要乱跑。”


“这个没有问题，我保证所有事情都为此事让路，”陈太忠笑着回答，“一定冲锋在第一线。”


秦主任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然而事实证明，有些承诺不能过分相信，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大家都来了，陈主任却踪迹全无。


不过秦连成已经顾不上计较他了，就在上班后不久，各种信息就反馈了过来，大家已经知道，文明办铁定要拿《干部家属调查表》做文章了，但是尼玛……你怎么能邀请媒体监督呢？


都说干部任免是组织上的事儿，可干部家属的信息，也该是秘密才对，起码是接受组织的监督——让媒体监督，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嘛。


这次，很多领导都直接前台露面了，干部家属调查，我们是愿意支持的，但是让媒体监督，这是不是……有点不妥当呢？


打电话的不止是干部，各地的媒体和宣教部，也纷纷打过来电话，了解这个媒体监督的尺度——对各地市的宣教部来说，这也是提升自己影响力的一个渠道，大家自然是要踊跃了解。


打电话了解的其他老百姓也不少——当然，或者是有人冒充平民，不过就算是冒充的人，也是兴高采烈地了解情况：接受不接受民众举报呢？


秦主任一直忙到十点出头，才知道陈太忠还没来，说不得打个电话过去，不成想那厮苦笑一声，“我一大早就被部长抓了壮丁，正在省警察厅呢。”


潘剑屏的肠胃一直就不是很好，过年期间又有各种吃喝应酬，最近他便秘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今天一大早，他就叫上赵丹青，去松柏园喝山药羊肉汤——这个东西滋身养胃，又有通便的功效，冬天喝挺好。


松柏园是素波的老字号了，这里的羊肉、山药和胡萝卜之类的，都是精选出来的，还有独家配方老火靓汤之类的，那也就不用说了，当然，价钱也是远超同侪。


不过贵归贵，冬天来这里还得来早，要不就要排队了，饶是如此，潘部长的车来到这里也没了位子，他的司机将车停到挺远的地方。


羊肉汤确实不错，几个人只吃得身体通泰舒畅，司机吃得快，放下碗就要去开车，部长发话了，“坐着吧，一会儿一块儿走过去，增强肠胃的蠕动，有利于消化。”


这一走出事儿了，走到半路的时候，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孩，蹭地从旁边蹿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趴在地上磕头，“冤枉啊……冤枉！”


潘部长这是微服出行，身边只有司机和秘书俩人，赵丹青身子往前一蹿，就死死地挡在了部长的前面。


司机是退伍军人，处理这种事情也有经验，他转半个身子然后往后一退，正对着潘部长的侧面——这是防备着其他方向也过来人，看起来有点怯场，其实是有说法的。


潘剑屏也有点吃惊，他可是没想到能被人堵在路上，他喝羊肉汤纯粹是最近身体不适，心血来潮才来一趟，心说这女人难道认出我来了？


见局面趋于稳定，赵丹青看一眼部长，发现领导下巴微扬，才走上前，“站起来说话……有什么事儿，好好说……”


然后陈太忠就接到了赵丹青的电话，陈主任，部长让你现在来松柏园一趟，有点突发的事情，需要你处理一下。


陈某人刚刚晨练完毕，正在叮嘱软成一摊泥的张馨，说你千万记得，查展涛的手机清单的时候小心为上，哪怕啥都得不到，也别暴露了自己。


接到这个电话之后，他站起身子就走人了，开着车四下转悠一圈，发现一堆人围在马路边，他打开天眼一看，发现里面只有赵秘书没有潘部长。


这下他就着急了，直接将车停在人群边的路中间，下车就是一嗓子，“那个谁……赵老板，出什么事儿了，咱老总呢？”


“老总……哦，老总走了，”赵丹青略一错愕，就点点头，一指他开来的桑塔纳，“来，咱们有话上车说，我们老板都说了，不会不管你们的。”


部长养的小三？陈太忠听到这样的措辞，禁不住胡乱猜测一下，这女人相貌尚可，眉眼间隐约有点风尘之色，不过这个孩子……嗯，长得像他妈，不像部长一样黑黢黢的。


不过部长你不该这样啊，马主任那就是前车之鉴，你这倒好，连孩子都生下来了，要命的是，你把哥们儿扯进来干什么？


等女人孩子离开人群上了车，赵丹青主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才开始解释事情的缘由——陈主任也卸去了心中的那份纠结。


女人姓赵，是来素波告状的，据她说自己的丈夫姓魏，去年不明不白地死了，警察非要说是吸毒过量，而女人认为，自己的丈夫是被人害了。


“老赵，咱们等一等说这个，”陈太忠对上赵丹青，那真的是无压力，他沉声发问，“这女人怎么找上咱们老板的？”


“他觉得老板像个领导，”赵秘书苦笑一声，“看来老板，真的是……气势十足。”


“这……”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无语了，你随便见一个像领导的人一跪，就撞到一个省委常委，这运气也真不是一般的好。


他细看女人两眼，三十多岁的模样，关键是那七、八岁的孩子，皮肤虽然不错，但是脸上那两酡红晕，看起来是冻了很久了，基本上可以确定不是说谎，他苦笑一声，“‘吸毒过量’？啧……听口音是通德人？”


“我嫁到寿喜了，”女人怯生生地回答，“孩子他爸……是寿喜人。”


“寿喜？”陈太忠听得手就是微微一抖，心说不会这么巧吧？


还就是这么巧，女人死去的丈夫，听起来就是郭健所说的那个小混混——最关键是时间比较吻合。


据赵女士说，丈夫确实是吸过毒，不过戒毒很久了，尤其是自打孩子上了学之后，他每天晚上陪孩子学习——想吸毒都没这个时间。


在丈夫死前的两天，他说最近接了一笔买卖，可能赚个三万五万的，然后就吸毒过量死了，她认为老公死得蹊跷，要求上省里尸检，这个要求被拒绝了。


警察们告诉她，你没有资格做太多要求，要是每个死者家属都像你这么折腾，那我们的工作没法干了——你是警察，还是我们是警察？


女人是外地人，结果丈夫的尸体被强行火化了，但是紧接着，她就从别人口中听说，她丈夫的死，跟一个叫王立华的有关。


她对丈夫平常的交际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也知道，老公确实认识王立华，只不过王局长日渐发达，两人交往就少了。


“王立华，”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然后侧头看一眼赵丹青，“老赵，我有点好奇，这种事儿……这这，是该归警察厅管的吧？头儿怎么把我叫过来了？”


“头儿跟省厅不怎么打交道，你熟嘛，”赵丹青微微一笑，回答得理直气壮。


“可是我要出面，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陈太忠总觉得这件事挺诡异的，潘部长遇到这种事儿，就算想伸手管，照常情也该是移交警方，最多表示一下关注即可。


眼下他被叫过来，那就是潘部长表示，极其重视此事，这个味道不对啊，“听起来这个王立华……还是干部，我出面好不好呢？”


“头儿说了，这件事他早有耳闻，”赵丹青面无表情地回答，“往常不便伸手管，既然都遇到人了，他就希望你彻底地查一下……该还干部清白，还是该还死者清白，要有个交待。”


我操，合着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资料储备啊，陈太忠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不过，潘剑屏这省委常委听说这种事儿之后，都没有去继续了解，官场混得越久，这无力感真的是越强……

第2981章 问题大了（上）


由于那母子俩也在车上，陈太忠在跟赵丹青的谈话中，一直很谨慎地没有提到潘部长的名字和职务，甚至他连赵处长的职务和名字也没提。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陈太忠禁不住苦笑一声，“真是巧了，我正好也听说过这事儿，一开始以为是以讹传讹。”


他这话，赵丹青没在意，但是车后座的赵女士听得就是一愣，一伸手就将身边的男孩儿揽到了怀里，警惕地看着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在她想来，一个领导听说过自己老公的事儿，这比较正常，但是两个领导都听说过，尤其是这么多人知道此事，居然没人去关心——不应该啊。


“行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赵丹青跟这女人聊的时间最长，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你这次走大运，遇上贵人了……真要算计你，我直接给寿喜办事处打电话了，你也说了，你都被接回去三次了。”


“我先送你上班，”陈太忠跟赵丹青说一句，才看一眼后视镜，“自我介绍一下，陈太忠，省委文明办副主任，你要是不放心，现在可以下车。”


他报别人的身份比较谨慎，但是报自己的身份毫无压力，老潘之类的人忌讳多多，可他陈某人怕得谁来？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就将车速减慢了下来，缓缓停在路边，等着那女人自己选择。


见到女人将儿子搂在怀里，却是没有下车的意思，等了差不多十秒钟，陈主任继续上路，他不屑地哼一声，“不就是王刚的儿子吗？在寿喜他算号人物，来了素波，他狗屁不是！”


“王刚……”赵丹青下意识地咀嚼一下这个名字，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他身为秘书，自然是熟读英雄谱的，可是这个名字有点太大路，于是他不太确定地发问，“陈主任，你说的这个……是寿喜的政法委书记？”


只冲这个问题，陈太忠就能确定，赵处长对此真的不知情，于是他微微一笑，“就是他，这件事搞得动静不小，我这凤凰出来的人都知道……王立华现在正林任政府副秘书长。”


“这也……太嚣张了一点吧？”赵丹青听得轻声嘀咕一句，不过接下来，他也就没再说什么，倒是那赵女士听到“凤凰”二字，眼睛眨巴了两下。


她犹豫一阵，又通过后视镜仔细打量司机半天，才迟疑地出声发问，“陈主任，你是不是……是不是去过通玉？”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瞥她一眼之后发话，“你家是通玉的？”


“嗯，家里条件不好，嫁到寿喜了，”女人又看他两眼，鼓足勇气发话，“您当时是不是开了省委书记的奔驰车去？”


“那辆奔驰不是省委书记的，我只是把车牌挂上去了，”陈太忠心里微微叹气，跟这些没有语言艺术的人说话，真是费劲儿——你含蓄点不行吗？


含蓄的人也有，赵丹青一听“省委书记的奔驰车”，立刻重重咳嗽一声，然后就扭头看向车外，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我说，你俩说什么事情，别把我捎带进去行不？


事实上，有了“省委书记、通玉、奔驰车”等关键字，赵处长现在不听，也随时搜索得到相关内容，他自然更不想听了。


所幸的是，这赵女士还没有笨到家，听到本家咳嗽，她也住口了，直到陈太忠将车开到省委之后，赵丹青下车，她才出声问一句，“王二华兄弟俩，在通玉县欺男霸女，很不得人心。”


“是我干的，”陈主任面无表情地回答一句，“我现在把你们母子送到警察厅，你们放心，查清楚之前，寿喜人带不走你们……不过，你最好收集点证据，我面子再大，不可能支持你诬告，我能保证的只是公正。”


“你真是合力汽修的老板？”女人不放心，又再问一句，那次事件，留给通玉人印象最深的，就是满大街的蓝色工作衣，以及工作衣上面的四个白色大字。


那帮凤凰人打了混混之后，又围攻警察局，是通玉近年来少有的轰动性事件，尤为重要的，是最后这帮人没有什么处理结果。


“那是我朋友的公司，不是我的，”陈太忠套了半天，发现这女人手上真的没货，也就懒得再用手段了，“那个啥……喂喂，你别来这套！”


他说到一半，就发现这女人还真的有货……嗯，是某个部位很有货——她居然解开了大衣的衣领，露出了里面的紧身羊毛衫，胸前的双峰……真的有货。


但是，哥们儿不是随便的人，他脸一沉才待呵斥对方，却见女人将手伸进羊毛衫，在鼓胀的胸前一阵掏摸，他猛地想到一种可能，于是干咳一声，“我说，这警察厅马上就要到了，你讲点形象行不行？”


果不其然，这女人在胸前掏摸半天，递过一张纸来——这个动作，陈太忠真的是太熟悉了，他在幻梦城认识的小姐不少，很多人就是把钱藏在胸罩、内裤、袜子甚至鞋垫下面。


没办法，小姐们孤身在外，太容易遇到意外情况了，别说心怀恶意的混混、嫖客，连同台的小姐，也经常因为某人得到的小费太多而眼红，从而滋生出无限的事端来。


更有那小姐因手脚太大或者年老珠黄，遇到当红的姐妹并不介意做一次梁上君子，所以小姐们此类的行为，真的很容易理解。


陈太忠在深圳请小姐们帮忙收集资料，其中有小姐收到报酬，就当着他的面，毫不掩饰地掀起裙子将钱塞进内裤，小小的情趣内裤，甚至遮掩不住她们的毛发。


所以，这女人从胸罩里掏出的东西，应该是有点内容的，陈太忠下意识地判断。


“既然你是陈主任，那我就相信你了，这是我家魏子留给我的东西。”


女人不是盲信，而是她已经别无选择了，来省城三次、北京一次，四次不成功的上访，不但让她耗尽了积蓄丢掉了工作，连孩子都受到了影响，学校公然表示说，你要再执意抹黑市政府，取消孩子的借读资格。


真相很严重，所以她在外上访多年，都是打着“老公的死很蹊跷”的名义，她从不敢说，自己手里还掌握着别的东西。


然而现实也很无奈，眼下的干部官官相护、沆瀣一气，天下乌鸦一般黑，她手里的材料尚未找到用武之地，母子俩的生活空间，都要被挤压得无立足之地了。


那么，面对小有口碑的陈主任，她不介意拿出来赌一把，她甚至有种感觉，沉冤会得到昭雪——虽然，目前她提供的只是复印件。


陈太忠将车停在警察厅门口，拿过纸条看了起来，一边有警察觉得这车碍眼，有点挡道了，走过来才待发话，揉一揉眼睛看看车牌号，转身就走了。


对警察厅来说，市政府的车也就是那么回事，但是这个车牌号则属于例外——展枫现在还在指挥中心的小楼里关着，没放出来呢。


陈太忠看一看纸条，上面有五个人名，写的都是某人某年找他帮忙联系出国事宜的情况——王立华排名第一，纸条的最后写着，“如果最近我出事，一定是王立华干的。”


你不是说，你是从别人嘴里得到消息的吗？陈太忠觉得有点疑惑，而且据他的观察，这个赵女士绝对不算聪明人，了不得是有点小聪明——也只是一点点，肯定不是那种可以托付大事的主儿。


那这个纸条，出现得就有点蹊跷，再说了，王刚是政法委书记，既然能做出某些事情，就不怕走得更远，起码相关的手尾是要完善的。


一个老牌的政法委书记，对上一个不太靠谱的家居女人，还是不很了解老公交际圈子的女人，这问题就来了——你是从什么渠道拿到这个纸条的？


别说什么人死了，就有外面安排的人给家里和相关单位寄资料，这情况只存在于小说中，人在人情在，人死如灯灭，这才是最实际的人情写照。


而且，就算别人肯寄送，你也得能收到才行吧？真当那么多警察是吃干饭的，能让这些资料寄送到你手里？


“你是通过什么途径，得到这张纸条的？”陈太忠皱着眉头发问了，这张纸条他当然可以拿来做文章，哪怕是复印件——有复印件就会有原件，这无需置疑。


但是这个途径，他一定要问清楚，万一是道听途说的，未免要影响他的形象，陈某人不怕担风险，可出处一定要落实了。


“这个东西，他放在了我的……内裤包装盒里，”赵女士的脸色微微一红，“我定期要扔掉一批内裤，家里……有很多备用的。”

第2982章 问题大了（下）


哎呀，人才啊，陈太忠禁不住撇一撇嘴，他早知道大才在民间，却是没想到，民间还藏着如此的大才——居然把线索藏在老婆内裤的盒子里。


这个现象不具备可复制性，小赵同学内裤扔得勤，而做老公的知道，所以藏在了那里，当然，内裤不是每天一扔，他想抽出纸条也很容易。


尤为关键的是，警察就算有所怀疑，去小魏家抄家，也没谁会闲的无聊，把女人的内裤一条条地抖出来看，这有点变态——毕竟大多数警察还是男人。


“因为你最初没有得到这个消息，所以你没坚持？”陈太忠信口问一句。


“孩子他爸就是存了一个万一的心思，我知道，他信不过我的智商，”女人苦笑一声，“所以我一个月之后才知道……要不然，我拼死也不能让他们烧了他。”


“但是我既然发现了，总要争这口气的，对不对？”女人的眼睛开始发红，声音开始哽咽，“我上访四次了，这个纸条，是第一次拿出来。”


“嗯，”陈太忠点点头，看一看在车前晃悠的小警察，也没在意，而是细细地看着手里的纸条，好半天才叹口气，“这问题还真的挺大。”


纸条只有六十四开大小，但是那五个人的身份都有标注，除了王立华，还有一个三产的老总，一个警察局副局长，一个区建委的副主任，只有一个是普通人。


当然，仅凭这么一张小纸条，是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的，别说是复印件了，就是原件都没用，关键是要从这个名单里，找出该找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这个护照的问题，是要搞一搞清楚的，于是陈主任将车开进大院来到指挥中心，找了一个女警察帮着接待这两位，“我去找窦厅办点事儿，你俩一个别问，一个别说……对大家都好。”


八点出头也是窦明辉在厅内的私人办公时间，陈太忠来到窦明辉办公室的时候，门口也是站了两个人，见到来个陌生人就是一愣。


就在这个时候，窦明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合着窦厅长是才来单位，“小陈过来了啊？你们俩先等等。”


“窦厅，我也是奉命来的，”陈太忠笑一笑，跟着警察厅老大走进了办公室，一边等待的那两位相互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窦明辉现在见到陈太忠，也是有点……说不出的感觉，陈某人在厅里揍人，差一点将嫌疑人李辉带走，这些消息肯定会传到他耳朵里——小家伙的脾气，真的很大啊。


听说此人是“奉命前来”，他心里多少要舒坦一点，于是不动声色地招呼自己的秘书倒水，自己则是坐到了办公桌后面——公对公的事情，就该是公对公的态度。


然后，窦厅长很随意地发问了，“奉了哪个领导的命令？”


“是潘部长的意思，”陈太忠正色回答。


“潘……的意思？”窦明辉听得眉头微微一皱，省委常委要办的事儿，怕是不会比这小家伙的要求更轻松——而且不好打回票，于是他很干脆地点点头，“你说。”


“是这么回事……”陈太忠将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部长表示，类似的传言在社会上很有滋生土壤，他说既然遇到了，就有必要重视一下，所以一大早就把我从被窝里拎了起来。”


很有滋生土壤？窦明辉端起茶杯喝一口水，这一段话他绝对听不错，肯定是这件事在寿喜不少人知道，潘剑屏本来没必要操心，但是现在被人撞上了——作为一个省委常委，他不愿意坐视某些现象的发生，所以伸手了。


咽下这一口水，他才缓缓地发话，“那么……潘部长的意思是什么呢？”


“这不是他的意思，是我的想法，”陈太忠笑着回答，“部长把活儿都交给我了，我这不是找您求援来了？现在……想先查一下几个人的护照的资料，就找您求助来了。”


“那还是私事嘛，”窦明辉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微笑，“我听得也纳闷，明明是寿喜的事儿，你跑到我警察厅来……好了，把那张纸给我拿过来。”


合着他一开始公事公办的样子，也是心里有点抵触，你宣教部跟我警察厅打交道，怎么也得过政法委吧？而且他越听，越觉得这事儿跟厅里无关。


“复印件，”窦明辉看着陈太忠递过来的纸条，低声嘀咕一句，看了两眼之后，眉头一皱，“这个刘愚公……这本身就是警察局长，用得着别人帮忙办护照？”


“所以……我想了解一下，”陈太忠微微一笑，又压低声音，“窦厅，有个不情之请……可以尽量保密吗？”


窦明辉白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这话还用你跟我说？然后他才按一下对讲器，“让赵连生进来一下。”


赵连生就是等在门口的那两位之一，有意思的是，他居然就是出入境管理处的处长，窦厅长简单地为两人介绍一下，然后将那张纸递了过去，“这五个人的护照和出入境情况查一下，强调保密原则。”


“明白了，”赵处长谨慎地将那张纸收好，却是站着不肯走，窦明辉看他一眼，“说。”


“我是来汇报信息系统的录入情况的，”赵处长这么一大早来，肯定是有工作要汇报的，“已经基本完毕，核对可能还要一周。”


“你能说基本完毕，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窦厅长对自己的下属还是很信任的，接着他又看一眼陈太忠，笑着发话，“你不是想联系警察外事活动吗？找陈主任就行了……这次帮他把事办好。”


“那好，我们边走边交流，”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老窦没说让不让他陪着查，但是他既然来了，肯定要参与一下——撇开别的因素不说，有他在场，起码能提高办事效率，所以他就抢先一步申请。


“你这家伙，”窦明辉哼一声，不过对他来说，这种小事儿上较真，也没太大意思，说不得一扬下巴，“那就这样。”


赵连生当着窦厅长的面儿，不敢跟陈太忠太套近乎，可是出了厅长办公室之后，他就笑眯眯地发话了，“原来是陈主任，怪不得我刚才看见你那么眼熟。”


“这次就麻烦赵处了，”陈太忠笑一笑，他见得奉承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了，“这件事我们领导也很重视，要不我也不至于一大早赶来打扰窦老板。”


“嗯，我会让他们尽快处理的，”赵处长点点头，然后又笑着看他一眼，“老板刚才可是说了，让我跟你联系公务外事活动呢……陈主任一定要帮忙。”


“互相帮助嘛，”陈太忠笑一笑。


他赶的时间还真是巧，出入境管理处刚做好了数据库的软件，并且录入完毕，想要查询真是异常便捷。


遗憾的是，这五个人的资料，看起来都挺正常的，没有任何的不妥，唯一的状况，就是王立华补办过一次因私护照。


他头一个因私出国的护照是留学，三年之后回国，拿回来一个西太平洋大学的文凭——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的仕途生涯很顺利。


“啧，”看到这个结果，陈太忠眉头微皱，他很想问一句，你们的录入没问题吧？但是很明显，这话一说就惹人了——刚才老窦听说潘部长让自己过来，表情都有点微妙呢。


他一皱眉头，赵处长就发现了，这是窦老板专门交待的任务，他肯定要认真地去完成，“那这样，我让他们手动去查。”


“那就麻烦同志们了，”陈太忠点点头，这时候他可不会假巴意思地客套。


秦连成打电话来的时候，出入境管理处正查得热火朝天呢，不过目前看来是没什么问题，陈太忠也不知道该怎么查下去了。


那么，他就不得不再选择一个突破口了，“这个刘愚公，是咱警察厅系统出去的，还是寿喜的地方干部？”


“我了解一下，”赵连生随便打两个电话，就确认了，刘愚公是寿喜的市管干部——原来是在化工局干的，“他上任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养了三年病，去年年底退休的。”


陈太忠的眉头皱一皱，猛地灵光一闪，“那现在这个人……算了，我去打个电话。”


他在寿喜基本上没熟人，只有一个嘴巴老大的党校同学何振魁在那里挂职，于是他一个电话打过去，何处长在寿喜也有点小人脉了，没用了多久，就打听出来了，“这个刘愚公……他常去美国治病，基本上不回国内来。”


什么？陈太忠真的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了，刘愚公的记录上显示，此人在去年年底才申请了因私护照——治病，不可能用公务护照吧？


他了解完情况之后，走回办公室，发现赵连生的脸上，居然惊恐万分，见到他进来之后，才低声发话，“陈主任……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我也有事要跟你说，”陈太忠低声发话，他想得到，对方肯定也是了解到了刘愚公的情况，“看起来……你的麻烦不小，好像护照的发放上出问题了。”


“这不是我的麻烦，”赵处长断然摇头，“刘愚公的因私护照是三年前办的，那时候我还不是这个处的处长……还是赶紧向窦老板汇报吧。”

第2983章 窦厅的保证（上）


窦明辉皱着眉头，听着面前两位处级干部的汇报，那是要多苦恼有多苦恼了，他都要出门看望几个被烧伤的消防队员去了，却是被这俩硬生生拽了回来，“太忠你这也太能搞了吧？”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我领导的意思啊，”陈太忠很无奈地叹口气，然后一摊双手，“领导布置了任务，我总不能不去完成……其实现在发现，还来得及啊。”


“这件事，你们宣教部不要再插手了，”窦明辉果断地一摆手，“不怕告诉你，这个盖子我捂定了，但是我向你保证……涉案人员，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处理结果，一定要让我满意才行，”陈太忠提要求了，这个时候，他并不在意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警察厅长，“我上面也有很多领导，等着我给一个交待呢。”


他的解释听起来很值得体谅，然而事实的真相是，这厮在威胁人，他此番前来，就是领了潘剑屏的指示，你省委常委再大，也不过是一个领导，而不是“很多”领导——那么，其他领导都在哪里呢？


政法委书记夏大力，肯定算得上一个领导不是？纪检委书记许绍辉，有权力也有能力了解一些阴暗面，分管外事办的副省长高胜利，似乎……也能关注一下。


然而，窦明辉还不是特别在意这几个人，他在意的，是远在北京的某些领导，比如说黄啥啥的——他对陈某人的折腾劲儿，还是相当了解的。


“肯定让你满意，”窦明辉点点头，这个时候他也摆不起厅长的架子，这个丑闻——闻起来真的是太丑了，真要有人追究，他背个党内处分都不算过分。


不过好在的是，此事真的有点耸人听闻，就算有人想借此做文章，也不仅仅是他窦某人不肯答应，没错，窦明辉说的不是广义上的“捂盖子”，而是说此事要低调处理，内部消化——该知道的人，还是会知道的。


若是谁想借此难为窦厅长，那要小心窦厅长倒打一耙，官场里的盟友和对手，偶尔是能角色互换的，难道不是吗？


然而他想要做到这一点，面前的年轻人很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一环，所以面对小陈冒犯的话，他不但不能叫真，还必须明确表态，“小陈，这是警察厅不是文明办，我比你更在意。”


“我也这么认为，”陈太忠点点头，脸上也泛起一丝笑意，“这件事里可能不止一条人命，我相信窦厅会慎重对待。”


“什么？”窦明辉听得两眼一眯，赵连生已经说了，据其了解，去年八月寿喜市的警察局发生了一起火灾，损失惨重，但幸运的是没有人员伤亡。


你凭什么就认为，不止一条人命呢？窦厅长是真不知情，所以心里就有这样的疑惑，不过他是听得进去意见的主儿，于是就追问，“你给我说得明白点！”


我自己还糊涂着呢，陈太忠心里苦笑，他确实还不清楚很多因果，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劳动局那个常务副，恐怕也不是正常死亡。


“我送过来的那个赵女士，和她的儿子，肯定还有没说出来的东西，”陈主任笑着摇摇头，又叹一口气，“有些话……不合适由我说出来。”


“哦，”窦明辉点点头表示理解，事实上确实是这么回事，官场里强调个无言的默契，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不但境界上落了下风，也容易授人以柄，真的不如不说。


“那母子俩，我会妥善安排的……她不说，我感动到她说，”他如此表态，以窦厅长的身份，既然用上“感动”一词，那肯定就是以诚相待——跟防暴大队郭队长所说的“教育”，不属于同一种词语表达方式。


得了这个承诺，陈太忠自然就可以离开了，毕竟他是文明办的人，不是政法委的人，关注办案细节真的就超出职责范围了，他有权力关注的，只是结果。


陈主任来到文明办，就是十一点了，他才一进办公室，郭建阳就低声嘀咕一句，“头儿您可算来了，曹福泉找秦头谈话，已经说了半个小时。”


“曹福泉？”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何宗良走后，这是新任的省委秘书长，这任命公布了不到三天，他就跑过来指手画脚了？“大概是什么事儿？”


“我估计是老杜不想让咱宣教部插手干部人事，”郭建阳知道领导跟杜毅不搭调，所以他说起来杜书记，也是直呼其名殊无敬意，“今天这篇报道，太犀利了。”


“狗屁，”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能操心干部家属调查表的部门多了，但是文明办当初有资格牵头，证明也是理论依据和组织解释的，“秦头有没有说要我回来找他？”


“他倒是没那么说，就是华安过来找您两次了，”郭处长对华主任，也没有多少敬意。


华安？陈太忠在文明办里见不得的几个人中华主任的排名非常靠前，于是他也懒得再问了，站起身出门，走到主任办公室之前，抬手咚咚地敲门。


“进来，”秦连成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主任，我回来了，”陈太忠目不斜视，看也不看曹福泉一眼，他对秦连成笑着点点头，“您说找我有要紧事儿？”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你这么说，岂不是说我叫你回来应付曹福泉？秦连成腹诽不已的同时，却是微微颔首，“嗯，我是想问你一下，梅林街小区那边……事情都处理好了吧？”


文明办最近在梅林街就是两件事，一个是停交通厅的小区，一个是在防暴三大队那边遭人骗了一次，陈太忠微微一愣，才笑着点头，“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今天又遇到个事儿，感觉干部家属调查表不抓不行。”


“怎么就不抓不行？”曹福泉直接就喧宾夺主了，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沉声发问。


“太忠，这是咱们新的大管家曹秘书长，我给你介绍一下，”秦连成不认为陈太忠会不认识曹福泉，但是该有的过场，那是要有的，“秘书长在理论和实践方面，都很有一套。”


“我知道，以前就见过，”陈太忠笑着点点头。


他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挑衅之意，真的是浓郁到不可复加——我知道你是秘书长，但是我进来就是不跟你打招呼，我跟我领导打招呼，换句话说：你算个毛？


当然，该有的掩饰，他也会慢慢补足的，只不过一开始打交道，他绝对不会弱了自家的锐气，于是他笑着发话，“曹秘书长抓水土保持的时候，真的很有眼光，但是一开始，有多少人支持你了？”


这小子是跟我扛上了，曹福泉一听这话，登时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但是他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而暴走，虽然大家公认，曹秘书长的脾气不好，“大家支持了没有，小陈你别乱说，年轻人……不懂就是不懂。”


这话软中带刺，而且可以随时反制对方，正如传言中所说，曹秘书长，真的不是一个好打交道的主儿。


“对啊，不懂就是不懂，”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对方，他的眼睛虽然睁得不是很大，但是眼中的坚毅之色，是个人就能品味得出，“我们文明办认为，干部家属调查表不抓不行……您对这个了解多少？”


难得地，曹福泉犹豫了一下，做为一个有性格的领导，他不怕跟这货扛膀子，但是这膀子扛得值得不值得，那就是另一说了，于是他点点头，“原来这里面还有说法？那么……陈主任你跟我解释一下。”


“各种文件都写得很明白了，我没必要画蛇添足，”陈太忠微微一笑，不无挑衅地看着对方，“您如果都看过的话，就应该了解了。”


这话说得火药味十足，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文明办陈主任对曹秘书长发起了挑衅——我认为你做事轻率，没了解此事的性质之前，就先入为主。


“这就是你的态度？”曹福泉一时大怒，他可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你陈太忠再牛，官场里的规矩和组织原则，你总是要讲的吧？


“小陈，”秦连成及时出声制止，他怎么能坐视这俩在自己办公室互掐？“你先回办公室去，我一会儿再喊你。”


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旋即他就意识到自己是先入为主了，曹福泉这次过来，未必就是找文明办的麻烦，要不然主任怎么会先让自己离开？


换个稍有城府的领导，这个时候就该借坡下驴了，不跟这小正处一般见识——至于说以后是怀恨在心还是大度地不以为意，那都是后话了。


可这曹福泉却是个另类，堂堂的省委秘书长了，却是直来直去，他哼一声，“不用回，我就是不懂这干部家属调查表的重要性，来，你跟我说一说。”

第2984章 窦厅的保证（下）


陈太忠又是一怔，心说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一时间他有点懊恼自己的冲动了，不过已经呛到这种程度了，他自然不会在意曹秘书长的指派。


所以他扫一眼曹福泉，才笑眯眯地看向秦连成，“主任您还有别的指示吗？”


“去吧，”秦连成摆一摆手，心里也有点发苦，小陈这脾气未免太大了一点，居然摆明车马不买曹福泉的账，给你当领导，真的也很心跳啊。


曹福泉见状，也不好再出言挑衅，要不然就太没个省委常委的样子了，等陈太忠出去之后，他才不满意地哼一声，“小秦，你这办公秩序也该整顿一下了……”


曹秘书长是五分钟之后离开的，秦连成拎起电话就将陈太忠叫了过来，等他一进门，主任就苦笑一声，“太忠你这性子，也太急躁了。”


合着今天曹福泉过来，不是为那些被调查的干部张目的，他只是来了解干部家属调查表出台的前前后后，同时他表示，今天报纸上登这个文章，你该跟我打个招呼才对。


秦连成不想跟他弄得太僵，就说这个事情，我早就跟何宗良汇报过，潘部长觉得现在时机成熟了，所以就要我抓一下——麻烦你搞一搞清楚，宣教部才是文明办的主管部门。


这个我能理解，但是现在秘书长是我，曹福泉很干脆地表示，我新上任，以前的事儿就不说了，以后类似的事情，你得跟我汇报以后再行动。


这姓曹的是来抓权的，秦连成有点明白了，以前何宗良对文明办，基本上就是无视了，不成想换个秘书长来，却是对文明办很感兴趣——这是看到文明办兴旺了，还是得到杜毅的什么授意了？


那我也该先跟部长汇报吧？秦主任皮笑肉不笑地发问了——当然，原话不可能是这样，反正谁也不喜欢被人摘桃子，秦主任亦然。


他身后本来就站着一个省委常委，而潘剑屏也是省委常委，所以他并不是特别害怕这个常委中的副班长。


潘部长那边你们怎么沟通，我不管，我也没兴趣管，曹福泉很明确地表态，但是文明办也是要接受省委、接受办公厅领导的，我的要求是正当的！


这新上任的秘书长，真的是太强势了，秦连成甚至从此人身上，看到了章尧东的影子，禁不住心里暗自嘀咕，性格像你这么冲的省委常委，也真是少见。


章尧东强势不？也强势，但人家在凤凰市就是老大，强势是可以理解的，但就算是章书记，也懂得强势要分场合，这姓曹的简直就是一愣头青。


然而接下来，秦主任发现，这曹福泉也不是一无是处，听取了干部家属调查表前前后后的经历之后，居然还问了几个很切中要害的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闯了进来，曹福泉那脾气，哪可能对一个正处客气？说到这里，秦主任笑了起来，“我这才发现，你的脾气比他还大。”


“那他对这个调查表，是支持……还是不支持呢？”某人讪讪地笑一笑，“我只当他是来找麻烦的呢。”


“他要关注这个表，是好事，也不是好事，”秦主任苦笑，有曹福泉的注意，文明办的腰板肯定要硬一点，但是婆婆也多了——尤其这是个很强势的婆婆。


陈太忠自然也听得懂这话，于是他笑着点点头，“没事，您享受那些好事，有什么不是好事的事情，推到我身上就行了，倒不信他能把我怎么样了。”


他对杜毅的人，有本能的排斥，尤其曹秘书长又是如此的强势，他自然不喜。


“你的老主任也不像你想的那么没用，”秦连成笑一笑，他做为一个正厅的领导，不好坦然接受一个正处的下属顶缸的表态，“事情也许没你想的那么坏。”


可是想一想章尧东的霸道，他也有点些微的担心，姓曹的可是比姓章的还要不规矩，“不过这家伙真的强势，没准隔着我就直接指挥你……到时候你千万不要冲动。”


“只靠着强势，曹福泉是走不到这一步的，他肯定有他的能力，越级指挥也未必是多大的错误……太忠，他跟张汇不一样啊。”


“嘿，”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哼一声，曹福泉确实跟张汇不一样，而秘书长也真的能把手伸到文明办，这是多重管理带来的必然后果——人家可以上压下。


这种猜测一旦发生，他所倚仗的“师出有名”的底气，就不是很足了，当然，他可以把事情推到主管的老主任身上，但是他刚才已经表态了不是？


可饶是如此，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他想不讲理，我就能更不讲理，他敢隔过老主任你指挥我，我就敢找人，隔过杜毅指挥他……不过是个秘书长而已。”


“合着我还不如个秘书长呢，”秦连成笑一笑，也是不无自嘲之意，“好了，不扯这些了，部长抓你什么壮丁了？”


“这个……”陈太忠苦笑一声，就有心蒙混过关，却见领导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一副不听不罢休的样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分钟，做下属的终于扛不住了，他悻悻地撇一撇嘴，“本来跟您说也无所谓的，没想到到了后来，那个窦明辉……他要捂盖子。”


怎么又扯上窦明辉了？秦连成听得有点无奈，“哦，是这样啊，那你跟潘部长说就行了……我主要是有点好奇，你说今天的事情跟干部家属调查表有关。”


跟潘部长说就行了……你这话说出来，哥们儿怎么再瞒着呢？陈太忠也只能心里暗叹——事实上，他相信以秦连成的消息渠道，最后也会知情的。


只不过这消息从他嘴里说出来，未免给人以大嘴巴的印象，陈某人的官场形象已经很那啥了，能守口如瓶，是他拿得出手的优秀品质之一。


别无选择的陈某人只能硬着头皮，讲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秦主任一开始听得倒是有点心不在焉，到最后却越来越认真，甚至连几个电话都不理。


“真是为难你了，”听小陈说完之后，他才轻叹一声，区区一个正处，夹在潘剑屏和窦明辉之间，绝对好过不了，“那母子俩倒是好运气……对了，你说的这个干部调查表，跟这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很大啊，”陈太忠知道老秦对警察系统不熟，比自己这个二吊子还不熟，“像这个刘愚公，能常年居住在美国，肯定是有因私护照的。”


“嗯，”秦主任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干部的因私护照，办起来手续很多……比一般人难办多了，其实偶尔出一趟国的话，有公务护照就够了。”


“公务护照是外事办来办理的，对干部来说真不难办，而刘愚公是以养病为名呆在美国，并没有公派工作，但问题在于，省厅都没有他的因私护照的记录，”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这就是不但寿喜市局出问题了，省厅的出入境管理处都出问题了。”


“嗯嗯，这个我知道，”秦连成点点头，他接触警察不多，但是这么多年官场下来，大致的结构还是了解的，“你是说问题的关键，在于寿喜市局的……那把火？”


“对，那把火能烧掉很多东西，”陈太忠点点头，“对寿喜人来说，大家都知道刘局长是有因私护照的，所以他们很看淡他的出国养病，但是省里完全不知情……他不是省厅直管的干部。”


“上下沟通的渠道，脱节了，”秦连成点点头，“这时候省厅里再有人消掉记录，这个人就可以完全合法地拥有一张调查不到的护照……但是，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跟咱们没什么关系，跟外事办都没啥关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又一摊手，“最多也就是潘部长撞上这个苦主了，所以窦明辉不许我声张。”


“嗯，能理解，”秦连成点点头，相较省警察厅的尴尬，他更在意自己的业务范围，“但是这个调查表？”


“这场火灾是有前因的，”陈太忠沉吟一下，犹豫该不该说出王立华的身份，以及他是王刚儿子的关系——他刚才并没有讲出完全的真相。


然而，就在犹豫中，他猛地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王立华为什么要补办护照？


因为他可能拿到了美国国籍，那就要用美国护照了——对美国有入境记录没有出境记录的中国护照，这回了国以后还怎么再用？王刚再大能也没用，必须新办一个。


至于说这俩护照再怎么折腾，就能互相换着使用，陈太忠一时就想不到了，不过这就是属于技术问题了，他相信办到这一点不难。


见他沉吟不语，秦连成也就不想再问了，因为他听到的消息，已经够震撼了，“等这件事完了之后，你再跟我说吧……你啊，不折腾得心跳就不算完。”


陈太忠走出门去，猛地就想到，传说中某人疯疯癫癫地大喊“王立华是美国间谍”，他心里就说不出地腻歪。


间谍什么的，他倒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想一想，一个可能是拥有了美国国籍的主儿，居然在中国当官，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不行，这件事情我还是不能坐视，陈太忠坐在办公室里琢磨半天，又翻出了窦明辉的号码。

第2985章 势如破竹（上）


陈太忠准备好了理由，就拨通了窦明辉的电话，不成想响了半天之后，窦厅长的秘书接起了电话，“陈主任，领导正在主持会议，他说您要是有事，可以先联系赵连生。”


老窦也学会这一招了？陈某人有点悻悻，于是就打赵处长的手机，不成想……那边关机！一时间他有点恼火，你警察厅的处长，怎么敢随便关机？


镜头切换到警察厅，窦明辉看着将手机关掉的赵连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放下手里一切工作，尽快清查原始凭证，有嫌疑的人全部隔离……经侦上会派人过来配合你。”


这就是表格一式几份的重要性，别看录入数据库的明细里没有刘愚公的因私护照记录，纸面上也没有这个记录，但是还有原始凭证库可以查询——当然，这么查就太折磨人了，动静也大，但是现在大家没别的选择。


至于说经侦总队来帮忙，倒也不是说经侦对出入境的流程有多了解，但是这帮人查凭单很老练，这也是尽量缩短时间的意思。


事实上，有些东西一旦被重视，有太多的渠道可以调查，赵连生知道，就算原始凭证库查不到，最后依然会查出问题所在，他一点都不怀疑这个结果。


他更头疼的是，自己的关机可能会惹怒陈太忠，领导你不怕他，但是我怕啊，于是他就谨慎地表示，“我是希望，厅长您能在适当的时间里，跟陈主任沟通一下，那个人性格太冲动，偏偏折腾劲儿还大，我这儿一关机，他又不便再联系您，没准会向上面反应……”


这个我倒是忽略了，那货的歪嘴能力真的很强大，窦明辉心里暗哼，于是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寿喜那边安排好之后，我会联系他的，现在咱们的任务是全力以赴彻查此案，你不要分心胡思乱想。”


窦厅长知道赵处长忌惮的是什么，官场里的明白人真的太多了，他本来有点恼火，可是想一想陈太忠那厮，是自己都很头疼的，那么小赵有这点顾忌，倒也……情有可原。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左右，陈太忠又给他打个电话，窦厅长这次也不躲了，接过来电话不满地哼一声，“小陈，我都说给你交待了，你这一会儿一个电话打的……有什么事儿？”


“也没别的事儿，我就是找外事办的人落实了一下，”陈太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刘愚公有公务护照，但是这几年没有出境记录。”


公务护照和因私护照的管理，是截然不同的，以陈太忠的大能，公务护照都得交给外事办保管，用的时候得通过层层手续才拿得出来，回来之后又得交回去。


尤其要紧的是，这公务护照每次出入境，外事办都有记录，一查就查得到。


“我说你不要折腾了，行不行？”窦明辉的架子登时不翼而飞，他苦笑一声，“我这还没吃饭呢……都说要给你个交待了，你搞得众所周知，有意思吗？”


“我要知道案件进展情况，”陈太忠表态了，就像赵连生想的那样，想搞清楚此事，真的有太多的手段了——比如说外事办就可以从侧面证明，刘愚公拥有一张因私护照，而这本护照在省厅查不到。


“你……”窦明辉觉得这个要求实在有点过分，但是在吐出这个字的同时，他硬生生地将火气压了下来，“好吧，告诉我你的理由。”


“我的目标是王立华，”陈太忠并不掩饰自己的动机，窦明辉的麻烦比他大得多，他自是不怕泄密，“王立华补办的那张护照，很可能意味着他已经获得了美国国籍。”


窦厅长嘿然不语。


美国国籍在大陆官场任职，已经说不过去了，而陈太忠又拿出一个更严重的理由，“如果美国移民局发现了这个情况，并且以此来要挟王立华……您认为他会怎么选择？”


那说不定就真的是间谍了，窦明辉明白这个问题的份量，事实上，无需陈太忠提醒，他就能想到这个可能，但是他心里一直不愿意去面对这个猜测。


因为天南省警察厅的管理混乱，国家干部被发展成间谍了，有比这更残忍的失职吗？所以他轻咳一声，“他要入了美国国籍的话，就不可能再使用中国护照了。”


“窦厅您别跟我开玩笑，”陈太忠干笑一声，这个问题的相关技术手段，在两个小时之前是困惑着他的，但是他打个电话给南宫毛毛，就找到答案了，南宫这帮人，真的是鸡鸣狗盗的事情都熟。


所以，他就直接点出答案，“取道香港之类的就行了，这个您不会不知道吧？”


你小子怎么啥都知道呢？窦明辉真是有点欲哭无泪了，事实上警察部的内参里，有过类似的案例——不少人想尽办法，不让自己的外籍身份曝光。


反正小陈都这么说了，王立华那货也确实很容易被美国人关注到，窦厅于是表态，“那好吧，你跟赵连生多联系，相关情况问他就行了。”


“你的秘书跟我说了，不过……赵处长的手机好像出了点毛病，”陈太忠在这一个多小时内，给赵连生打了不止一个电话，但是那边一直是关机。


“哦，他在全力地查证这事，还要防走漏消息，可能会关机……遇到重大案情的时候，这也是必要措施，你做过一段政法委书记，该明白这个，”窦厅长的借口，那是张嘴就来，“下午我让人通知他开机。”


陈太忠当然也想得到，这是一个借口，但是这个借口确实够强大，警方重大行动……收缴通讯工具都正常的，“案情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啊？”


“有消息说，刘愚公可能拥有美国绿卡，”窦明辉叹口气，这个案子虽然很严重，但却不难破——可供调查的渠道是如此之多，问题只是在于，上面没人关注。


等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不等陈太忠打电话，赵连生主动地将电话打了过来，“已经查出来了，魏国庆以前是帮人办绿卡的……”


陈太忠的疑惑，终于得以解开，他一直就奇怪，这姓魏的只是帮人办护照的话，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而且……以刘愚公警察局副局长的身份，需要别人帮忙办护照吗？


如果是介绍人办绿卡，那就不一样了，两千年前，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渠道的，而且天南是欠发达省份，寿喜更是其中的欠发达地区。


这个消息来自于那五人中唯一的普通人，此人是寿喜市的一个钢琴老师，连着教出了两个状元学生，在国内相当有名，连素波都有不少学生过去学习。


按说他去北京什么的地方，根本不愁工作，有的是人高价来请，但是此人孝顺，老母又不肯离家，他就一直挺在寿喜，总之，他是早早地就完成了原始积累。


后来他母亲死了，他也去北京了，现在是正月，他回寿喜过年兼上坟，结果被省厅派的人捉个正着，这边一问，那边就很痛快地回答了，魏国庆我知道啊，我现在拿的美国绿卡，是他介绍的人给我办的。


这个绿卡怎么办的呢？合着这魏国庆不知道怎么，勾上了美国做这种生意的主儿，他引见一下，那边就直接谈价钱了。


钢琴家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了，反正他的钱来得明白，又不是公家身份，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警察们照此推论，不难得出一个结果，名单里其他四个人，估计也都是这种关系——要不然这刘愚公上名单，实在不好解释。


赵连生说完这些，就要说点别的了，“这几个人出入境的记录，我们正在查询中，很快就会有结果……这个就不麻烦陈主任你了。”


话说得客气，其实是央求陈主任你不要再插手了，你要是查到北京去的话，这就不是我们省厅办案，而是外力干涉了——性质不一样啊。


说这个话的时候，他隐瞒了一点，那就是省厅在原始资料库里，都没找到这几个人的资料——经侦的人一中午就根本没休息，差不多把整个库房都翻遍了。


不过这个结果，倒也不是有多么的意外，管资料和做记录的，就是那么几个人，基本上都是做记录的同时，也能进出资料库。


其中重点的嫌疑人有三个，都已经被隔离调查了，当然，三人谁也不可能承认这个——做这种小动作，最轻最轻也是得停职的，点儿背的话可以判刑。


反正敢这么搞的，肯定是个人行为，既然没人知情，那扛过去就扛过去了，谁也不傻——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都有不少人敢矢口否认，无非是一点侥幸心理罢了。


等到四点钟的时候，赵连生又报来了新的消息，“据我们了解，王立华在补办护照的那段时间，没有登报声明护照遗失。”


护照遗失跟身份证遗失一样，是要登报声明的，若干年以前，这种声明必须在省报上登，但是现在市报也行了，总之，省厅是查了那段时间的省报和寿喜日报——要不说这组织的力量，真的太强大了，就是这么一个小环节，也有人去排查。


当然，以王立华的人脉，声明不声明的无所谓，王刚发句话，可不也就办了？不过，这总也算异常现象不是？

第2986章 势如破竹（下）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陈太忠正在荆以远家陪荆大师聊天，秦连成不希望他离开文明办，但是荆老说帮他想到文化节的主题了，秦主任也觉得，小陈留在单位的话，也未必真的是好事——这家伙都跟曹福泉扛上了。


“我觉得，搞一个重阳黄酒文化节就不错，”荆老现在的状况，比远在北京的黄老还好，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洪亮，还时不时地捋一下颏下雪白的胡须，“你觉得怎么样？”


“重阳……黄酒？”陈太忠挠一挠头，他跟老爷子在一起，也是放得很开的，“跟重阳有关的，不是登高和茱萸吗？”


“说这个，你还真就比小紫菱差一点了，”荆以远笑着摇摇头，“要是她在，她会告诉你，《西京杂记》、《荆楚岁时记》等书里，都有记载……‘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莲耳饮菊花酒，令长寿’，你别不服气，上午我跟她打电话来的。”


“我没有不……好吧，我服气，”陈太忠干笑一声，说实话，他心里真的很奇怪，小紫菱年纪轻轻，是如何把这么多书看完的，“这个菊花酒，好像就是黄酒？”


“没错，就是黄酒里掺了菊花，”荆以远点点头，“咱天南的好黄酒不少，你们凤凰的曲阳黄，现在都打开国际市场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重阳节是敬老节，这个性质，又符合你现在抓的精神文明建设。”


“没错没错，”陈太忠听得连连点头，他摩拳擦掌地表示，“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传统文化节日，荆老您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了……黄老也说了，要我多抓一点传统文化，不要一门心思盯在引进外来文化上。”


原本他对蒋世方的建议，真的不怎么感兴趣——文化节什么的，有点形式主义的意思，不过潘部长也有这个意向，而褚伯琳还在兜着屁股撵他，他想不答应都不行。


但是荆老这个点子一出，他就有操作的欲望了，因为这里面的元素太全了，不但满足了蒋省长的要求，连黄老的意思都照顾到了，而且……他还能把曲阳黄的私货夹带进来，这真的令陈某人身心愉悦。


“敬老这个传统美德，还是要强调的，”荆以远见他喜出望外的样子，禁不住微微一笑。


荆大师现在的心性，等闲是不为外物所动了，但是见到小辈因自己的主意而开心，他也愿意分享这份喜悦，所以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答，“主要我就是老头了，就在意这个……听听别人怎么叫我，‘敬老’……”


“哈，您是荆老，”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接着他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叹口气，“不过现在的社会风气，真的太差了，虐待老人的事情层出不穷，有必要提倡一下这个。”


“这个现象什么年代都有，不止是现在，”荆老摇一摇头，对他的话不是很赞同，然而他也承认，“不过道德滑坡确实很厉害，这也是事实，小陈，我觉得你现在做的工作很有现实意义，真要做好了的话，在史书上留下你的事迹，也是很正常的。”


“这这……不可能吧？”陈太忠干笑一声，他对史书留名的兴趣不是很大——没准那史书的存在的时间，还没他存在的时间长。


不过大致来说，陈某人还是比较喜好虚名的，所以他要探讨一下可能性，“青史留名，那都是做了惊天动地的事情，我现在抓一抓精神文明建设，其实是缝缝补补的小事。”


“嘿，”荆以远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陈太忠觉得他对人性持乐观态度，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他对眼下的社会和世情，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道德的滑坡，是最可怕的，而且这不是通过什么温和手段能解决的，”荆老如是说，“看中国上下五千年，每一个朝代从盛世走向覆灭，都是始于道德滑坡。”


“经济、国力什么的，这出一个明主就能提升，唯独这个道德，出了明主都没用，社会风气和利益阶层已经形成了……哪怕是外国，古罗马是毁于铅中毒吗？不是，那是古罗马的社会风气出了问题。”


“所以，你别小看你的工作，大乱之后才能有大治，如果你不经过大乱，就能保证社会风气大治，我敢保证，你能青史留名。”


“您说的这些，好像离我有点遥远，”陈太忠干笑一声，他知道社会风气败坏，会导致太多的负面效果，但是他从来没想到，荆以远会是如此地武断，“您有点悲观了吧？”


“反腐亡党，不反腐亡国，这话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荆大师笑着一摊双手，“不过小陈你还年轻，从现在开始认真抓这件事，以你的能力，我想……四十年差不多够了。”


“四……十年？”陈太忠无奈地翻个白眼，“那时候我就六十多了。”


“五十岁开始，才是正经做事的年纪，不要太好高骛远，我看好你的潜力，”以荆以远的年龄，他这么说是能理解的，“之前你受的羁绊太多，能保证自身发展之余，力所能及地做点事，那就不错了……六十岁才能进入巅峰状态。”


“您这也太悲观了一点吧？”陈太忠真的是无语了，这也叫看好我的潜力？


“当然，如果有大乱的话，大治的时代会早一点到来，”荆以远侃侃而谈，他今天的谈兴真的很高，然后他的话题一转，“听说前一阵，你在马坡村，拳打南山幼童脚踢北海老人？”


马坡村也是西城区，跟天大宿舍是一个区的，而陈太忠现在是荆家人关注的热点之一，所以荆老知道这个消息，真的很正常。


“这才是以讹传讹，孩子我轻轻打了两下……他趁乱划我的车，老人我根本就没动手，她是自己躺下的，”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随便他们怎么传吧，反正我问心无愧，那孩子该打……乱世用重典啊。”


“现在可称不上乱世，”荆以远笑着摇摇头，然后他的脸色，慢慢地凝重了起来，“但是道德的滑坡程度，跟乱世是差不多了……”


陈太忠接受再教育的时候，省委文明办又来客人了，秦连成一见，就先出一口长气，又是曹福泉——幸亏我放太忠出去了。


“我了解了一下，文明办还在跟劳动厅合作，搞规范用工合同，完善劳动法的事情，”曹秘书长开门见山地发话了，“听说这个事情压力很大，但是我支持这么做。”


在何宗良快走的时候，曹福泉跟何秘书长来往得很密切，这是后进对前辈的尊重，虽然大家都知道，曹OO盯上了何XX的位子，但是这年头，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即可，点出来就落了下乘，曹秘书长在任命下来以前这么做，已经算是嚣张了。


但是他再嚣张，也不可能去了解何秘书长的工作动态，那么做的话，那就是他的政治智商出了问题，所以，他虽然对文明办的工作有所耳闻，可终究不便细细打听。


而且，他需要了解的情况也太多了，要知道，堂堂的省委秘书长，职责范围非常广泛，文明办不过是其中之一。


事实上，曹秘书长在接手之后，还没来得及关注文明办，也就是今天的报纸上写了这篇文章，他仓促地了解了一些事情，那么眼下有此一问，也是正常的。


“那就太谢谢秘书长了，”秦连成实在是有点受不了曹福泉这风风火火的做派，上午才来过，下午又来，拜托，你好歹是一省委常委呢。


“谢倒不用谢，这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应该关注，”曹福泉大喇喇地发话了，当然，他再次过来不会仅仅是表态，“以后的宣传，要强调一下省委的关注，文明办有点游离在省委之外了，这样不好。”


嗯？这次秦连成可是品过味儿来了，合着我文明办，成了你曹福泉上任之后的三把火之一？我说，你觉得我姓秦的脑门上顶着一个“孙”字？


意识到这个可能，秦主任心里真是极其地不爽，但是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曹秘书长背后，还站着天南的老大。


想做点事儿，还真的很难啊，他心里暗叹，他想强调一下宣教部才是文明办的主管部门，但是上午姓曹的就说了——省委也能管。


令出多门的困惑，指的就是这种现象，现在秦连成就觉出来何宗良的好处了，被人不闻不问，也是一种幸福啊，他沉吟半天，方始发话，“秘书长这话我不懂，文明办一直在宣教部的有效领导之下，游离于省委之外，谈何说起？”


这是一种意思的另一种表达方式，说实话，秦主任这一刻真的想直接拽出陈太忠了，不过想一想自己好歹也是“老主任”，一点都不出头，只靠下属做挡箭牌，未免有点丢人，也容易被姓曹的小看。

第2987章 一对棒槌（上）


秦连成说得不是很客气，可是曹福泉更不客气，“宣教部就等于省委吗？听说文明办马上要升格为正厅，那么，必须强调省委的直接管理。”


正厅……猛然间，秦主任又有点拿不准对方的来意了，对方是来放火的呢，还是真的想纳入有效管理，还是说……想借这个光往文明办塞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曹秘书长气场真的太强大了，总算是秦连成也有点底气，所以他没有直接草鸡，而是强调一句——老子这主任是副部长兼的，不是副秘书长，“那我还是要向潘部长请示，身为宣教的副部长，我是协助部长工作的。”


“哼，”曹福泉不满意地哼一声，就站起了身，“我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但是我这么坚持，也是为了文明办发展，我曹某人是做事的人，你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最后我强调一遍，文明办要纳入省委的有效领导。”


“劳动厅的事儿，是陈太忠操作的，”秦连成真的受不了啦，终于拽出终极大杀器，“这个事情，我做为领导，是放手让他去做的。”


“我会找他谈的，”曹福泉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走出门之前，还冷冷地留下一句，“我做事也会放手。”


你欺人太甚了吧？秦连成抬手就要打电话给陈太忠，可是想一想秘书长最后的话，居然就那么愣住了，好半天才叹口气——莫非姓曹的还存了将陈太忠裹挟进杜毅阵营的心思？


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了一点，秦主任有点苦恼，遇上这种胡乱出牌的领导，他还真的有点无奈，只能感慨传言非虚——曹福泉的办事风格，真的是犀利得很。


看来，是得找部长汇报一下情况了，秦连成也等不到明天早上了，站起身走了出去，不过去一打问，知道部长出去还没回来。


就在他转身回去的时候，身后跟过一个人来，正是陈太忠，他喜眉笑眼地发话了，“头儿，我知道文化节该搞什么了……多亏荆老的提醒。”


“你先等等吧，”秦连成又好气又好笑地打断了他的话，权把子都要被人抢走了，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听喜事儿？“来我办公室……”


“这货也欺人太甚了吧？”陈太忠听完下午的事情之后，也是惊得目瞪口呆，他自己是不规矩的典范，但是遇到同样不规矩的主儿，他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就这行事风格和情商，比之哥们儿都略有不及——这样的人也配做省委常委？


所以他摩拳擦掌地表忠心，“我该做点什么，您只管开口。”


“这个人的能力是有，只是在下面跋扈习惯了，还是没有很好地融入省委这个圈子，”秦连成淡淡地点评一下，“我能顶他几次，不过必要的时候，太忠你也得帮我分担点火力。”


“没问题，”陈太忠一边点头，一边就摸出了手机，“他要找我谈话？要不这样，我主动去找他谈吧？”


“也没必要，没准他是试探，”秦连成笑着摇摇头，反正他现在对上小陈，不需要隐瞒什么，“太忠你应该学会静观其变……嗯，荆老给你提了些什么建议？”


他疑问的尾音未落，陈太忠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一眼，脸上的表情登时变得异常古怪，“这个……其变，来得还是真快。”


给他打电话的，正是曹福泉的办公座机号，陈太忠并没有记录这个号码，但是省委的电话，是自有的万层号，而省委的核心办公区域，是一个千层号，其中又分百层号以标识各部门，这里面是有规律可循的。


对于熟谙规律的人来说，省委的各主要领导、各部门负责人，号码基本就不用记，看一眼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打电话来的，是曹福泉的秘书，“是文明办陈副主任吧？秘书长要你马上到他办公室来。”


“我正忙呢，回头再说，”陈太忠一听这命令的口气，登时大怒，一抬手就压了电话——你一个小破秘书，什么时候轮到你跟哥们儿得瑟了？


“曹福泉的秘书是谁？”下一刻，他笑眯眯地问秦主任。


秦连成早知道他的脾气了，见状微微一笑，“你跟他一个小秘书叫什么真？这世界上从来不少跟红顶白的，加强自身实力才是硬道理。”


“看他用的这些人吧，”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是看不惯曹福泉，也懒得搭理，但是既然姓曹的想跟他谈一谈，他也就不怕去谈一谈。


只是这个秘书的语气实在有点成问题，他很自然地回击了。


下一刻，他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笑着回答秦主任前面的问题，“荆老的意思，是搞个重阳黄酒文化节，我觉得这个挺好……”


“确实不错，听得我也愿意支持了，”秦连成听完之后点点头，又笑着看他一眼，“你还可以夹带曲阳的私货，嗯，荆老想问题确实周到。”


其实，这是他的玩笑话，下一刻他面容一整，“不过太忠，这仅仅局限于咱们一省的话，意思也不大，最好能顺便搞个全国黄酒博览会。”


“嗐，全国的黄酒博览会多了，”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搞曲阳黄的时候，就了解过类似信息，结果曲阳人告诉他，这样的博览会，曲阳区参加过几次，真的没什么意思——“就是黄酒行业内部的厂商参加，自弹自唱的性质，群众不是特别关注。”


当然，他若是拿黄酒的出口份额来勾人的话，也不愁吸引来一些厂家参加评选。


但是欧洲市场是他陈某人赤手空拳打下来的，凭什么为了配合省里的文化节，让出凤凰人的黄酒份额呢？老百姓已经被牺牲得很惨了，他不会代表老百姓去欣然接受这个牺牲——哪怕这个市场，是他打下来的。


“口碑是一点一点做出来的，”秦连成不同意他的看法，“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尽心尽力的话，一点一点地来，把文化节变成订货会，将素波发展成世界黄酒之都，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


老主任，我觉得你往常说话还算靠谱的，今天怎么这样啊？陈太忠心里禁不住腹诽起来，嘴上也不是很留情，“黄酒之都……老主任，你太看得起我了，连行业协会都搞不出这么个东西来，我怎么可能呢？”


“行业协会跟你比，算个什么？”秦连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义乌的小商品之都，也不是谁封的，成绩都是做出来的……如果你能在这个文化节上投入十年精力，完全有可能。”


“您的期限，倒是比荆老厚道一点……只有十年，”陈太忠听得也只有苦笑了，不过这话，大体上也是正确的，他要全心全意地去推动这个文化节的，这个目标是可能实现的。


然而，全心全意地……这可能吗？陈某人来红尘为了是历练，蒋世方又不是他爹。


见他不说话了，秦连成也沉默了起来，小陈若是在文明办呆十年，那也真是可惜了，大好前程会毁个差不多，干部升职，对岗位和资历都有一定的要求。


这就是现行体制的无奈了，为了防止地方主义盛行，岗位要讲个轮换，尤其是一把手，不管是谁，任一届两届没有问题，要是任第三届，真的就有点奇葩了。


“不管怎么说，先搞起来吧，”秦连成撇开那些飘渺的想法，做出了决定，“能做多少算多少，大家都是为单位好的，有些东西想得太远也没意思。”


同一时刻，曹福泉拿着几份文件在看，看着看着，他猛地感觉，似乎有些什么事情没办，说不得按一下对讲器，“我刚才让你干什么来着？”


“您让我联系文明办陈太忠，”秘书小心地回答，“还要我半个小时之内不要打扰您。”


哦，原来是这么个事儿，曹福泉想起来了，他才回到办公室，就听说陈太忠回来了——省委真的不大，于是他就让秘书通知此人前来。


而就在同时，他又吩咐秘书，你半个小时之内不要打扰我，我才接受秘书长这个位子，有太多的资料要看，太多的情况要了解。


他说的是实情，但是他想给陈太忠一个下马威，也是实情，听到秘书如此回答，他信手又拿起一份文件，“那行，让他进来吧。”


说完他撂下电话，拿起文件看了起来，听到门响，他更是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劳资看文件呢，没功夫搭理你。


“秘书长，”秘书的声音响起，但是很遗憾，下一刻不是介绍来人，而是秘书歉疚的声音，“我通知了陈太忠，他不肯来。”


“嗯……什么？”曹福泉很自然地点一下头，接着愕然地抬起头来，深深的眼窝中寒芒一闪，“你……把对话经过复述一遍。”


听完秘书的复述，曹秘书长嘿然地摇头，“你态度太冲了。”


可是我对别的不对眼的人，也是这个态度啊，秘书觉得有点委屈，却又不敢辩解，只能点点头，“我知道了。”

第2988章 一对棒槌（下）


“你不知道，”曹福泉将手里的文件很随意地卷成纸筒，在桌上轻敲两下，“对陈太忠……我能说冲话，可是你不行，别看你也是处级干部，还是我的秘书。”


“那是我理解错误，”秘书连连点头，“现在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语气和蔼一点……您看行吗？”


“不用了，”曹秘书长看一眼桌上的时钟，很随意地一摆手，“还有五分钟就下班了，我给他打……他还在省委吧？”


“还在，”秘书诚惶诚恐地点点头，跟着曹头儿是爽，自己错了也能知道错在什么地方，然而曹老大一旦觉得秘书不合手了，换的时候也是毫无商量。


陈太忠刚从秦连成办公室出来，就又接到了电话，一看还是那个号码，他真的有点不耐烦了，说不得接起来，很干脆地回答，“我的事情还要忙一会儿。”


“那就六点半，我是曹福泉，”令某人吃惊的是，电话里传出的，居然是秘书长的声音，“六点半，翔凤酒家见，没问题吧？”


陈太忠知道，翔凤酒家离省委也就一千米出头，曹秘书长居然肯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处理问题，做为一个堂堂的省委常委，对一个正处能有如此的态度，不能说是不体谅人。


可是曹福泉的做派，愈发地激起了他的不服气，心说见就见吧，我还怕你不成？“没问题，我尽快去。”


陈太忠是六点二十五到达翔凤酒家的，一说找曹福泉，服务员就将他领入了一个包间，这个酒家不大，就是个三层楼，曹秘书长在二层的一间包间。


陈太忠敲敲门，不待对方回答，就推门走了进去，四下一看，只看到一个高瘦、深眼窝的男子坐在沙发上，包间里只有曹福泉一人。


不等曹秘书长发话，陈某人就大喇喇地走上前，很随意地坐到了沙发上，“秘书长找我，有何贵干？”


曹福泉上下打量他半天，差不多沉默了一分钟，才沉声发话，“说句实话，我对你这个人的印象……非常糟糕。”


“实话好啊，”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差不多笑了五秒钟，他才笑眯眯回一句，“你说的，也是我想说的，不需要改动一个字。”


“那么，我们已经就彼此的立场达成了共识，”曹福泉的眼睛微微一眯，从桌上摸起软中华，抽出一根自顾自地点上，根本没想着让对方一根。


“这是一个很坦诚的开头，”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手向口袋里一伸，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盒红色的香烟，他很随意地将烟盒一撕两半，从里面捏出一根来点上，同样的，他也没向对方让烟，“希望接下来的谈话，一样如此。”


曹福泉扫一眼那红色烟盒，微微一笑，“我的印象中，你好像不抽烟的。”


“我不抽烟，抽的是气势，”陈太忠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吐个烟圈，“要是你觉得这烟味道淡，我可以换雪茄。”


“不愧是背景深厚，特供熊猫随便拆，”曹福泉的脸上，泛起一丝嘲讽来，“明人不说暗话，文明办的工作，办公厅要抓起来。”


“我不同意，”陈太忠又猛猛地吸一口烟，接连吐了几个烟圈之后，才微微一笑，“我最烦摘桃子的了，而且我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哦，”曹福泉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生气的后果也很严重……真的。”


“你能隔着秦主任叫我过来，我也能隔着杜书记让你向某些人汇报，”陈太忠侧头看一眼门口的服务员，“给我来一提青岛啤酒……那么，你生气的后果，可以跟我说一下吗？”


“啧，”曹福泉听到这话，也禁不住嘬一下牙花子，他早知道姓陈的不好对付，却是没想到棘手若斯，“越过杜书记找我……比如说是谁？”


“你确定要试一试？”这次，轮到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了。


“实话实说吧，你这个人，我非常不欣赏，”曹福泉能做到省委秘书长，也不是单纯的二愣子，他避重就轻——没办法，他虽然官大，但是比靠山的话，他真的比不过陈太忠，尤其这货比他还不讲理，“但是你做的工作，我认为是有意义的。”


“我也这么认为，”陈太忠大喇喇地点点头，然后话题一转，“那么，你想得到什么？”


“我不想得到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工作需要支持，”曹福泉很坦然地一摊双手，“现在的社会风气，已经是不治理不行了……我不认为宣教部能单独完成这个工作。”


你能说得再惊世骇俗一点吗？陈太忠狐疑地看一看对方，然后略略一思索，才苦笑着摇摇头，“如果臧华说这个话，我可能会信。”


“这些成绩，应该是在宣教部和省委办公厅的协作下完成的，”曹福泉不以为意地撇一撇嘴，“如果说我想得到什么，那么就是这些了。”


陈太忠怔怔地看着他，居然就那么无语了，好半天他才摇一摇头，“真奇怪，你这种人也能上了副省。”


这话说得太过冒失，但是两人分属不同的阵营，而他的腰板硬实，所以一个小正处，也敢跟省委常委如此地挑衅。


“别以为只有正处才配有正义感，”曹福泉不屑地哼一声，“是非公道，留给别人说吧，现在，你可以提出你的条件。”


“你确定要加强对文明办的管理？”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有话直接说，不要这么怪模怪样的，”曹福泉冷哼一声，很干脆地点点头，“我确定，文明办必须纳入办公厅的体系。”


“这话，你跟杜老板说去吧，”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正在此时，服务员拎着一提青岛啤酒进来了，他很随意地用手指掰开一瓶，看一看瓶盖上的日期，“过期了……这瓶我喝了，其他五瓶你给我换了。”


不顾服务员惊讶的眼光，他拿起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才笑眯眯地看向曹福泉，“你知道不知道，杜老板为啥不支持文明办的工作呢？”


“啊？”曹福泉做梦也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这道理不是很简单吗？只要是黄家支持的，杜书记就要反对啊。


不怪他这么想，想他曹某人，几年前还是苦求一个林业厅的厅长还不得的主儿，眼下蹭地蹦到省委常委了，缺少相关的积淀，上层建筑里也没发展什么人脉，哪里考虑得到这些？


但是这话，陈太忠居然这么这么郑重其事地问出来了，说明里面必有缘故。


难道是……涉及上层博弈？曹福泉的脑中，自然而然地冒出了这个念头，于是他淡淡地看一眼服务员，“还等什么？去换。”


秘书长能点这个酒店，服务员也自然知道这位的能量，忙不迭转身走了，借着这个机会，曹秘书长的脑子疯狂转动，但是很遗憾，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真的太震撼了一点。


见到此场景，有人可能会说，杜毅做得不厚道，你既然把曹福泉提起来了，相关的忌讳你总该点一下吧，然而问题就在这里了——各位看官想一想，你要是杜毅，会点吗？


所以，曹秘书长真是被打了一记闷棍，事实上，这个可能性秦连成也想到了，秘书长过来抓权，没准……是懵懵懂懂的。


但是，秦主任是想到了，可他不像陈太忠一般，敢这么直接点出来，毕竟双方地位差了不止一点——也就是陈某人，敢直接说出来。


脑子里各种念头一闪，曹福泉发话了，“杜老板……一向也很重视文明办的工作的。”


“哈，”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就这个答案，已经让他明白，曹福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说来也好笑，因为他敢问，所以知道了，倒是秦主任心存忌惮，目前还在苦思冥想曹秘书长插手文明办的各种动机。


“光笑没意思吧？”通过对方的反应，曹福泉已经知道，自己的答案出了问题。


答案出了问题，那就是丢了面子，但是他现在计较的，不是丢面子与否，而是他越发地重视起了这个问题——杜毅为什么不重视文明办？


答案是他不想接受的，但是偏偏地，他已经找到了真相，于是他轻咳一声沉声发话，“我做的事情，都是出于公心，我并不会收回对文明办的支持。”


我操，陈太忠第二次被震撼到了，直到这时，他才正色看一眼曹福泉，“可能会有点不合时宜……你确定吗？”


我真不敢确定，曹福泉心里苦笑，但是他这人办事就是犀利，“我非常确定，我的公心会得到杜书记的认可。”


他说这话也是有把握的，杜书记一向也是放手使用他的——就算做错了，只要动机是好的，就能得到杜老板的原谅。


一时间，陈太忠也有点佩服这货了，于是郑重表态，“我们不要干涉，只要支持。”


“必要的引导是必须的，”曹福泉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肯让步。


“那么，就引导吧，我们有权力反对，”陈太忠也表态了，不过这是属于他个人的表态，老潘答应与否，跟他真的无关。


“好吧，那么接下来，饭就不用吃了吧？”曹福泉这货做事，还真的有个性，“我真的看你不顺眼。”


“你可以点上，自己吃，”陈太忠站起身向外走去，“服务员，买单……六瓶青岛啤酒！”

第2989章 遍地蛛网（上）


跟曹福泉的谈话，令陈太忠的感触颇深，秘书长说话做事非常有性格，这还在其次——他陈某人更有性格。


他是真真正正地没想到，姓曹的居然是一心做事的人，而且人家表示，不怕杜书记有成见，因为自己是出于公心。


这个情况，就实实在在地太罕见了，陈主任一时都以为，这货是不是在玩弄什么花样，于是他给李无锋打个电话求证，曹福泉是出身于林业厅的。


“那家伙就是个愣头青，当初在厅里，就不服任何人，”李厅长听说这个名字，也是一阵苦笑，“听说他去了寿喜之后，一个常务副市长就要压下市长和市委书记，你该能想到他有多霸道了吧？”


这还真是大牛人物，陈太忠听得也禁不住咋舌，就算曹市长身后站着省委书记，做为空降兵能同时力撼党政一把手，那也是了不得了——更别说那时候杜毅还只是省长。


“曹福泉那人，是个做事的，”接下来，祖宝玉也对此人做出了评价，“但是太忠，这个人看着性子直，其实心眼也不大，他不阴人但是记仇。”


这简直是哥们儿的翻版嘛，陈太忠有点明白，这曹福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哥们儿也从不阴人——嗯，好吧，是很少阴人。


那么今天跟秘书长的对话，就应该是真正的共识了，不过同时，陈主任也很清楚——自己怕是要跟姓曹的一直敌对下去了。


敌对也无所谓，只要大家都是做事的，那就算了，陈太忠也没想着要跟杜毅的人搞好关系，曹福泉想跟他搞好关系，他也不会稀罕。


事实上，对陈太忠和文明办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个分析出来了，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办，仔细想一想，啧，合着是忘了跟秦主任汇报一声了——老秦都知道自己要跟曹福泉碰面了，今天的事情就不要藏着了。


于是，年轻的副主任给领导打个电话，简单地说一下见面的情况，“……反正我跟他不可能成为朋友，不过据我的多方了解，这个人说话还是算话的。”


“嗯，我也跟部长反应了一下情况，”秦连成在电话那边回答，对于小陈能主动打电话过来，他还是很欣慰的，“部长说了，正好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让办公厅多分担一点压力，反正全国各地，都是宣教部副部长兼任文明办主任的。”


“问题是这个：曹福泉这是一厢情愿，他根本就不知道，杜毅为什么不支持文明办，”陈太忠听得咂巴一下嘴巴，“指望他分担责任，还真是未必能如愿。”


“他要是不履行义务，那就不要享受权力，”从这个回答上来听，秦连成对曹福泉还是有一些怨念——这是非常正常的，撇开曹秘书长那极具个性的做事方法不提，头上一个婆婆变成俩了，谁会高兴？


不过对小陈，秦主任还是很愿意掏心窝子的，于是他微微地透漏一点口风，“据我跟绍辉书记的分析，对文明办的工作，杜毅就算不支持，也不会拖后腿……尤其经办人是曹福泉的话，他进可攻退可守啊。”


啧，明白了，陈太忠这才明白，为什么曹秘书长虽然一开始表示了惊讶，然后就表示说，不怕杜书记计较。


此人做事出于公心是一方面，但是没准老杜也略略暗示过——你想插手文明办？嗯，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对你是放手使用的嘛。


莫非是上面风向又有变化？陈太忠不得不这么猜测，换届已经拉开了帷幕，最近各大媒体上，关于一号首长南巡指示的宣传，力度不减反增，这意味着某些必得之心。


而对于杜毅甚或者蒙艺来说，他们的不表态，并不是说一定要反对，只是他们所代表的圈子想得到更多罢了，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留给双方的时间也不多了。


没错，一号固然想让他的精神上纲要，不惜为此付出一定代价，但是想借此狮子大张嘴的主儿也得看清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么相互间开始做一些试探和让步，也是有必要的，所谓讨价还价，可不就是这样吗？


想到这个可能，陈太忠甚至有点疑惑，曹福泉这次的莽撞，是不是装出来的？没准啊，这人是杜毅有意安排进来的棋子——老主任说得好，由省委秘书长出面，杜老板这是“进可攻退可守”，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还真是扑朔迷离……他禁不住暗叹一声，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份感慨丢到了脑后——这跟哥们儿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杜毅支持不支持，文明办的工作都是要进行下去的，而曹福泉愿意支持固然好，丫如果阳奉阴违的话——你敢阴人在先，就不要怪我阴人在后……虽然哥们儿真的很少阴人。


反正换一个领导，下面人就要跟着变化一些做事风格，这也是常态了，陈太忠一边这么碎碎念着，一边驱车向湖滨小区驶去，他很少有这么早回去的时候。


不过遗憾的是，回去之后他还要办公，别看还不到七点，雷蕾已经来了，她递给他一篇稿子，“帮我看一看，这么写行不行？”


陈太忠拿过来一看，才知道是天南日报想要报道一下，省文明办在报社设立了外联办，他禁不住哑然失笑，“我们租的是服务公司的印刷厂啊。”


再一问，他才知道，合着服务公司的韩总将此事汇报给了报社，一般人听了也就算了，可是胡主任听了就关注一下，给雷蕾布置一个任务——看能不能出篇稿子。


雷记者不好为这点事联系陈太忠，于是就步行过去，却正正地撞上李云彤刚签了合同，在跟其他两个人收拾房间。


李主任见雷蕾也不止一次了，知道这娃娃脸记者跟自家领导有点……反正是关系不错，于是就热情地介绍了一番，不过，傻大姐虽然耿直，却也没提及未来可能的发展——哪怕这记者是领导的好友，她只是把意义讲了一遍。


那么，雷蕾真的就写不了多少东西，其实胡主任对这篇文章的定义，就是豆腐块，除非能挖掘出比较深层次的东西，然而很遗憾，深层次的东西有，可不宜现在说。


“这个稿子……明天你可以联系一下新任的省委秘书长曹福泉，看他什么意思，”陈太忠看过之后，就评价了这么一句。


“省委秘书长？”雷蕾听得登时傻眼，她可没想到，自己能主动采访这种级别的领导，“那是省委常委吧？要不……让我们胡主任过去？”


“你去就行，去的级别太高，反而不好，”陈太忠摇摇头，他只是想试探一下，看曹秘书长到底是如何行事——老曹今天能不拘一格地见他一面，他自然也能送点主动给对方。


要是真让胡主任去采访，消息传到老潘和老秦耳中，那俩可不比曹秘书长这个棒槌，万一两人将疑问藏在心里不说，多少也会给他造成一点困惑。


“要是他不肯见我呢？”雷蕾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我该怎么说？”


“不见就不见嘛，”陈太总微微一笑，伸手去捉她微凸的下巴，“我还担心呢，那是常委，没准我家的小虎牙要移情别恋。”


“你……”雷蕾听得大怒，狠狠地瞪他一眼，“我跟你说，认识你之前，我一直洁身自好，认识你之后，也就你这么一个情人……你不要侮辱我！”


“哪儿有？”陈太忠禁不住干笑一声，心说哥们这嘴也真的不好，惹得雷蕾生气，于是他迅速扭转话题，“对了，李云彤没跟你说，我在梅林街遇到的事儿？”


“没说，遇到什么事儿了？”雷记者顺势接话，她背叛丈夫背叛得心安理得，但是她不认为自己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太忠刚才的话，真的有点伤人，虽然她知道他只是想表示在乎自己，是无意的。


陈太忠将自己租房的经过说一遍，原本是想博佳人一笑，不成想雷蕾一个激灵，“什么？梅林街的强拆？坏了……晓莉已经去了，那个房主好像被防暴队的人打伤了。”


“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刘晓莉这是唱的哪一出？“三层拆成二层的？不会这么巧吧？”


“就是那个，关键是房主被打伤了，”雷蕾点点头，“有人爆料，她就去看一看。”


“这不是胡闹吗？”陈太忠苦笑一声，“同情弱势群体没错，可她要了解清楚因果吧？”


“但是同情弱势群体，容易博眼球嘛，”雷蕾笑着回答，“商报是社会性报纸，要讲个销量和效益的。”


“她别是忘乎所以了吧？”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心说新华北报可不就是这样滑入深渊的？因为利益的介入，媒体失去了公正的立场，最终沦落为摇旗呐喊的打手。


他本来是想由其发展，看刘晓莉会不会迷失了本心，但是转念一想，这点香火情还是要讲的，而且刘记者现在相当于是他的御用，出点事情，他的脸上也不好看，于是抬手拨个电话，“刘晓莉，你采访奚望去了？”

第2990章 遍地蛛网（下）


“有人爆料，我就过来看看，”刘晓莉回答得很直接，然而事实证明，社会大学才是最磨练人的大学，她早不复当年的青涩了，“事情经过，我大致了解清楚了，现在正在跟郭队长吃饭，刚才要给您打电话，您一直占线……要郭队长跟您说两句吗？”


“跟郭健吃饭？”陈太忠觉得自己这个电话，打得有点多余了，可是这也没办法，谁要刘晓莉是他的代言人呢？“电话给他……”


敢情，就在今天下午，梅林街上演一出全武行，市建委的拆迁队过来了，奚望找了五六个小伙子负隅顽抗，建委的人正一筹莫展，防暴三大队过来二十多个小伙子。


防暴队的人来，那是真的敢动手，奚望找的人三两下就被解决了，奚老板拿起一桶汽油就浇在身上，不过他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就被防暴队员制服。


事实证明，那个汽油……是掺了点色素的自来水，他身后的煤气罐也都是空的——奚老板这么大的家业了，为这点小事搏命，划不来。


当然，防暴队员们冲上去的时候，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动作难免大一点，奚望受到点小磕碰那也是难免的，然后他的亲友团试图拿此做文章，给各种有影响的媒体记者打电话——刘晓莉就是其中之一。


但刘记者也不是菜鸟了，她甚至都不想亲自去，不过听到梅林街三个字，她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去防暴队一打听，她就知道，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需要细细落实，所以她没有接受一些莫名其妙的红包。


然后的事情，就是顺理成章了，郭队长说你们不要随便报道——你是谁啊？刘记者说我是天南商报刘晓莉，一直配合省委文明办搞这个精神文明建设。


哎呀，这就是文明办陈主任一手抓的啊，郭队长马上表示，我是有组织的，不成想刘记者笑着回答，那太好了，当初就是陈主任把我扶起来的——我也是有组织的。


所以这俩就坐一块吃饭了，郭队长还想给陈主任打电话，不成想领导的电话真的太忙了，不好打进去。


“这个奚望，得狠狠收拾一下，”陈太忠搁了电话之后，悻悻地抱怨一句，“自己明明盖的是违建，想占国家便宜，还要理直气壮地找媒体曝光。”


“侵吞国有资产，数额比他大的人，真的太多了，也不见你要收拾谁，”雷蕾不满意地哼一声，大部分的人，骨子里还是有个是非观念的，雷记者也不例外——当然，若是涉及到自家利益，那就是另一说了。


“但是那些人做事，都是藏着掖着，谁敢像他这样叫屈？”陈太忠很不屑地一笑，“直接就找媒体曝光……有那胆子吗？”


“有，真的有，”雷蕾骨子里，也有一点不平之气，于是她点点头，“那些人都不用找媒体叫屈，直接就在媒体上喊反腐倡廉的重要性了，一脸的正义……结果还没下会场就被纪检委带走了，比这奚望还丢人，性质更恶劣。”


“个例，个例，”陈太忠干笑一声，心里却是暗自腹诽：我这些同事们，也真的太不给面子了，没信心保住自己，就不要瞎喊什么反腐倡廉嘛。


两人正聊天呢，田甜推门进来了，见到陈太忠居然在家，她就是一愣，“奇怪，这还不到八点，你怎么就回来了呢？”


“你也奇怪啊，不到八点，怎么就回来了？”陈太忠笑着答一句，田甜是天南新闻的主播，这个节目是八点才开始播的，一般而言，田主播回来都是八点以后了——这不是现场播报，但是没准有什么要更正，一般没事的，主播要在台里待命。


“今天有个好消息，天南台有新闻在十大候选，”田甜笑着回答，“还就是段天涯那家伙抓的，真的命好啊。”


“哈，那你说一说，”陈太忠一听也挺感兴趣，“跟咱省精神文明建设，有什么联系吗？”


经过鲁班奖一事，他是有点领教这宣传的魅力了，六十多个奖项，天南抱回一个来就这么轰动，他自己都要考虑开讲座了，那这个全国十大，岂不是会更轰动？


“根本就是文明办组织的，”田甜听得就笑，“还记得去年的万人长跑吗？”


这新闻十大，就是一年的新闻总结，那总结的，肯定就是过去的东西了，当时天南十四个地市同时开动，每个地市都有市台跟随拍摄。


所以，按说是没省台什么事儿，但是省台也不可能错过这么一个机会不是？于是他们也派出团队拍摄，但是这些团队，大部分就在素波拍了。


拍摄是分好些点的，段天涯对口的几个点中，有人拍到了一幕：一个人跑不动了，旁边有人搀着他跑，踉踉跄跄冲向终点。


既然是终点了，旁边的长枪短炮肯定少不了，不止一个人拍到了这一幕，然而，只有段天涯做的节目，获得了大家的认可。


为什么呢？因为段天涯做了一个处理——将相关环节的声音掩盖了，别人拍的片子，都是乱糟糟的一片，这俩人的声音也被录进去了，有人能分辨出来，说搀人者当时说的是，“奥运精神，重在参与……马上就到了！”


而段天涯在后期制作中，偏偏将这一段的声音抹去了，他就是给搀人者的面部来了一个特写，声音是听不到，画外音解释——“重在参与。”


同一段录像，角度略略有所不同，但是一个是在嘈杂的声音里辨析这句话，一个直接通过静默和口型，分析出这话，如此高下立判。


评委的观点也很一致，声音太嘈杂了，不好辨别——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喊的是“奥运精神，重在参与……马上就到了”呢？


这东西不好量化，而且还有作假的嫌疑，可新闻讲究个什么？第一讲究的就是真实！


但是口型这个东西，就好通过技术手段来鉴别了，起码通过专家来一分析，就知道人家差不多喊的是这意思，所以——段天涯处理过的片子，因为真实而入选。


什么叫老手？这就叫老手，也许那一家现场拍片的人，也能确定自己听到的是这样的话，但是他们选择的表述方式出了错，那么，淘汰就是必然的。


段天涯得到过一次十大，这回是第二次候选，成功不是幸致，而是他的功夫确实用到了，失败者无须怨天尤人，懂和不懂就差这么多。


“才是候选啊？”陈太忠干笑一声，他对这个，兴趣真的不是很大，“嗯，老段需要支持的话，你跟我说……咱有实力，就不能被别人欺负了。”


“估计够呛，”田甜低头换鞋，款款地走上楼来，“这个新闻的属性上十大有点难，而且今年是申奥年，倒是上申奥的十大新闻，那是铁板钉钉的，反正都是十大。”


“申奥十大啊，这可有点扫兴，”陈太忠撇一撇嘴，拿起面前的啤酒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这可不是手法的问题，是新闻的素材问题，”雷蕾听得就笑了起来，“与其埋怨别人扫兴，还是太忠你没做出更好的事迹。”


田甜可不知道，刚才某人戳了一下雷蕾的痛脚，雷记者自然要小小地还击一下，她讶异地看她一眼，“这跟太忠有啥关系……我说你俩吃了没有？”


“怎么能没关系呢？”雷蕾微笑着，小虎牙若隐若现，“他可是抓精神文明建设的。”


“好好好，今年给你们做点能进十大的事儿，”陈太忠也知道雷蕾火气未消，说不得站起身子，“做饭啦……”


第二天去了单位之后，陈太忠先去潘部长办公室转一圈，汇报一下那母子俩的事情，他昨天本来托秦主任转告部长，不过老秦苦笑着回答，窦明辉都要捂盖子了，你就当我不知道好了，行不行？


当然，潘剑屏听的就是完整版了，听完之后，他缓缓点头，“窦明辉想自查，就先让他们自查，这个事情你盯得紧一点……你感觉曹福泉这个人怎么样？”


他已经听秘书说了，小陈此前对寿喜的案子也有耳闻，以小陈的性子，他知道自己无须再注意这事，于是转变一下话题。


“我感觉……他要是肯讲大局，个人感觉就无所谓了，”陈某人早就知道部长的态度了。


“嗯，你专心做事就行了，”部长点点头，说完这话下巴一扬，你可以出去了。


嘿，秦头儿从部长这儿得到的消息，可是跟我不一样，陈太忠走出门之后，悻悻地撇一撇嘴，不过，两人级别不同，陈某人也知道自己的性子，部长如此说，人家也是“因材施政”。


也不知道这会儿雷蕾联系了曹福泉没有，那厮又会是个什么反应？一时间，他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第2991章 众皆不满（上）


陈太忠回到办公室，处理起了今天的工作，其间还要接待来人和接各种电话，直到九点之后，他才稍微轻松一点。


然后，他是在跟郭建阳在一起，翻看各地市送上来的文明县区的评比申报，这个东西去年就开始了前期准备工作，今年前半年要展开评比。


按说这一套是洪涛分管的，不过秦主任对这个工作异常重视，表示说三个副主任协作一下，一定要把这个工作抓起来——这是文明办年初的两项重点工作之一。


另一项就是陈太忠分管的干部家属调查表了，但是很显然，有陈主任坐镇，这个工作不难完成，其实这个敏感的活儿，就算秦主任打算让大家协作，别人也未必有胆子伸手。


所以陈太忠得空的时候，就能琢磨一下这个文明县区的评选，当然，集体的力量是无穷的，他和郭建阳要做的事情，也无非是挑挑看，里面有些什么不合理的东西和漏洞。


这期间又有人进来请示各种工作，大约是九点半的时候，涂阳的宣教部部长居然亲自登门，说是拜访过秦主任了，现在过来是要跟陈主任了解一下，关于媒体监督干部家属调查表的事宜——涂阳人最近配合得一直不错。


陈太忠的态度也很客气，跟他说了半天之后，又将人送到楼梯口，楼内有人见到陈主任对某人这么客气，禁不住纷纷侧目。


哥们儿的威信真的变得这么高了吗？陈主任走回办公室，一时间也没心思看文件了，然后他就猛地自己忘了点什么事儿——忘了继续关注寿喜的事儿了。


昨天赵连生都查出那么多了，没理由今天什么消息都没有，于是他就拿起电话，给赵处长拨一个，“连生处长，我陈太忠啊。”


“嗐，一直在忙，忘记通知您了，”赵处长尴尬地咳嗽一声，“是这样，经过出入境记录，我们已经可以确定，王立华持有美国绿卡，甚至……刘愚公已经移民美国。”


“然后呢？”陈太忠听得皱一皱眉头，光查出来不算完吧？


“然后就是内部自查，还有调查死者魏国庆跟他们的关系，”赵处长苦笑着回答，“陈主任，我跟你说这些，已经是违反纪律了，其他的事儿，您跟窦厅了解吧。”


合着你不是忘了，而是不敢给我打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悻悻地撇一撇嘴，他有心再给窦明辉打个电话，可是想一想，办案终究是警察的事情，自己知道进度就行了，也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老窦。


等到了中午，雷蕾给他打过来了电话，说是上午见到了曹福泉，而且她只是报了一下工作单位和要办的事情，秘书长马上就安排她去省委，“……只跟我说了三分钟，我想拿稿子去给你看的，又害怕你不方便。”


“嗯，”陈太忠哼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倒是不怕雷记者过来看自己，但是适当地控制一下频率，也是很有必要的，“曹福泉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说外联办只是个雏形，将来会设置专门的机构，”雷蕾如此回答，“他还说要强调一下，这一点是办公厅指出来的。”


我晕～陈太忠听得是真无语了，这曹福泉也真的二到一定的境界了，这话你动一动嘴皮子容易——知道我们文明办要因此多出来多少压力吗？


于是，下午一上班，他就将这个情况反应给了秦主任，当然，他不会说是自己建议雷蕾去找曹福泉的，他就说写这篇稿子的记者，跟自己关系不错，得到这么个指示，就知会自己一声——想必老秦不会怀疑我跟曹福泉有勾结吧？


秦连成哪里会在意这些小节？他听了之后，也是久久地没有发话，过了差不多半分钟，他才苦笑一声，“哎呀，怎么是这么一个人呢？啧……我也没办法再去找部长请示啊。”


没错，他昨天才就此事请示了，今天又请示的话，那成什么了？宣教部的副部长负责是协助部长工作的，只知道请示一点能力都没有，你还做什么副手？


陈太忠也只能跟着苦笑，他太明白领导此刻的心情了，于是出声安慰，“不过，看起来也是个想办事的人。”


“办事和坏事，只差一个字，好心办坏事的人，多了去啦，”秦连成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陈太忠沉吟一下，果断地表示自己愿意冲在前面，“要不我再去找曹福泉，建议他暂缓做出这样的指示？”


“那怎么可能？”秦连成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他一眼，“你与其去建议他，不如去跟那个记者商量，撤掉文章里关于秘书长的指示。”


“这不合适吧？”陈太忠一摊双手，“省委常委都发话了，一个小记者哪里有胆子不写上去？换给窦社长也不敢。”


“对啊，省委常委发话了……他都已经发话了，”秦主任白一眼自己的部下，“你觉得你找过去，要他收回他说过的话，可能吗？”


这个理由陈太忠认可，但是这个试探的点子是他出的，不成想得了这样的结果，他心里懊恼，就要坚持一下，“就算不要他收回，也要反应出咱们的不满，他不能信口开河瞎指挥。”


秦连成沉吟半天，最终还是笑着摇摇头，“算了，就是你说的那话，他是打算办事的，回头有人问起来你外联办的事，你就说这是秘书长的意思，咱们不知情。”


这就是潘部长的原意，有权利就有义务，秦主任也是要将曹秘书长推到第一线去扛雷，反正出了成绩，宣教部占的怎么也是大头。


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这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真的是恼火，“可他这个瞎指挥的习惯，会带给大家太多不便。”


其实，让小陈出个面也未尝不可，秦主任见他如此义愤填膺，心里禁不住又动一下，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该据理力争的时候退缩，容易养出更大的野心。


然而他再想一想，这么强大的战力，浪费在这种小事上真是太可惜了，于是微微一笑，“他不过是拿个指挥棒，听不听的，还不是在咱们身上？”


陈太忠也知道，曹福泉插手未必是坏事，但是心里总觉得不自在，文明办确实很需要办公厅的支持，但是这没婆婆的日子过惯了，眼下发展得还不错，那么，为什么要多个婆婆出来，还是很不讲理的这种？


今天他回家，就晚了一点，先是去防暴三大队一趟，证明奚望确实未经允许，就制作了省委文明办的标牌，这种事情他其实无须亲来的，但是奚望被打得挺惨——关键是《都市晨报》的记者来了，其他人来，未必镇得住场子。


这个地北省的都市晨报的性质，介于《新华北报》和《天南商报》之间，也是社会性报纸，特别爱曝光，上次陈太忠在马坡村的绿柳小区打人，就是被他们捅出来的。


但是他们曝光的力度有限，立场也不是特别偏颇，影响只限于周边几省，所以重视他们的不多，但是别人去了也未必管用，所以陈某人亲自走一趟。


说白了，是奚望受的伤比较重，这个重伤不是在现场造成的，而是他被抓进去之后，媒体给三大队造成了一定的困惑，这货还不觉得是自己错了，而防暴队员们整天工作压力挺大，情绪也需要找一个宣泄的出口，所以……就被教育了。


处理完这件事，他还得去参加市反贪局高局长老爸的七十大寿，陈太忠跟老高不是很熟，可这是许纯良的朋友，他也通过老高办过事情。


天南的惯例，祝寿主要是在中午，事实上昨天中午也办过了，但是高局长的很多朋友中午不方便出来吃饭，而今天是周末，正好补办两桌，也就是官场里处得不错的弟兄朋友们坐一坐，图个乐呵，为此，他包了一个档次尚可的小酒店。


就连许纯良都很给面子地来了，陈太忠自然也要来，不过由于有事情耽搁，他来得还是晚了点，过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动。


他一进门，许纯良就站起来冲他招手，“太忠，来这儿。”


这一桌在角落里，是今天级别最高的一桌，陈太忠走过去之后，发现除了许纯良和高局长，他只看着上首位那位面熟，其他人都不认识。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他走过去捡个位子坐下，十人桌只坐了七个人，有的是位子，一边说，他一边笑吟吟地点点头。


搁给别人说这句话，难免有攀附的嫌疑，随便一个人过来，就跟上首的说我见过你，不过陈太忠真有这个印象，所以也就不怕说，“好像是……奥申委的？”


“哎呀太忠好眼神，”许纯良率先鼓掌，周围一帮人也跟着起哄，敢情这位还真是北京奥申委的，过年忙得就没有回来——外国人不过春节啊。


这次回来了，就被高局长拉来了，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副司长，但是人家来自国务院，许纯良也得给人家个面子，让其坐首席。

第2992章 众皆不满（下）


对陈太忠来说，奥申委也就是那么回事，所以普通一阵寒暄过后，大家接着喝酒，然后高局长的老父亲出来敬酒，大家又陪着喝两盅，不过敬这一桌的时候，看得出来，老高也是心怀敬意，一个劲儿地感谢各位领导的光顾了。


陈太忠来，是应个景儿，呆了半小时就站起身告辞，搁给外人看，他和高局长是平级，虽然高局长还是手握反贪局的大印的实权人物。


但是高局长心里最清楚，陈太忠是个什么样的主儿，所以他非常客气地将此人送到了门口，当然，陈主任也再三地表示，自己有事，早走一步实在不好意思——花花轿子人抬人嘛。


有意思的是，他一走，许纯良也跟着走了，坐的还是他的车，这个现象让主家略略有点尴尬——不过那二位都是少年得志，别人想说，也说不了什么。


倒是在送纯良回家的路上，陈太忠发话了，“好不容易抱个鲁班奖回去，不好好地宣传一下就回来？”


“有屁的宣传头，”难得地，许纯良这种主儿都口出脏话，他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这不是拼能力，是拼关系呢，胜之不武……亏得殷放还把它当个宝，他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是受不了，就回素波来啦。”


“形式上的东西，你何必这么在意呢？”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笑一笑。


然而，说人易说己难，陈太忠回了家之后，也是忍不住要在意一下形式上的东西，“小宁你们在啊，怎么雷蕾不在呢？”


“雷说了，她昨天偷吃，心怀愧疚，今天没脸见大家了，”张馨笑眯眯地回答，昨天她和丁小宁等人都有应酬，回来得晚了，发现雷蕾和田甜正赤着身子大张着四肢在床上喘气——姐妹们心里不平衡。


这也是张经理在近两年内的变化，搁在以往，这样的话她真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是现在，她的脸皮就厚得多了，“蕾姐说了，她那一份儿，今天算到我身上了。”


“张馨你真不害臊，你和太忠去北京，占了大家多少时间，”雷蕾的声音自楼下响起，“我就是回去看一看孩子，大后天他就要开学了。”


雷蕾的胆子，比一般人大一点，摸着黑就把鞋换了，她蹬蹬地走上楼来，“馨儿啊，你背后说人坏话，今天你的配额……我征用了。”


“今天我就没配额，”张馨咯咯地笑了起来，“一会儿小汤要来，预定了一个配额。”


“现在不说这个，那是一会儿的事，”陈太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了话，扭头看向雷蕾，“今天你的稿子拿回来没有？”


“拿回来了，不过……最终定稿，是胡主任决定的，”雷蕾是带了手包上二楼的，她翻一翻包包，掏出了两张纸。


陈太忠才拿过来扫一眼，就怔在了那里，“不是说……是个豆腐块吗？”


“本来是豆腐块，但是我去曹福泉那儿了，回来以后，领导就让我给稿子注水，”雷蕾无奈地撇一撇嘴，“扩成六百字的稿子。”


对若干年后的网络写手来说，六百字真的不算什么，但是天南日报上六百字的稿子，那真的不算小稿子了。


陈太忠翻看一眼，也有点瞠目，这篇稿子，比昨天他看的要多得多，尤其是稿子里关于曹福泉的指示不少，尤其是后半截。


令他更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天，由于是周末，而晚上别墅里睡的人不少，他辛勤耕耘了很久，七点钟才起床。


他醒来的时候，汤丽萍兀自蜷缩在他的怀里呼呼大睡，一条腿很不客气地搭在他的大腿上，圆规中间的部位，完全敞开着，她睡得非常酣畅。


经历了破瓜之痛之后，昨天是她人生中最享受的时刻，甚至在关键的时候，张馨和刘望男帮着扛着她的两条腿，这个现象很正常——刘大堂是大姐大，而张经理被人欺负的时候，小汤挺身而出来着。


希望我的女人，都能像你这样，每天酣畅淋漓地入睡，醒来时心情愉悦！陈太忠看着她微笑着的睡容，心中居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受到这种情绪的感染，他禁不住探嘴去亲吻一下她的额头，然后侧头看一看，发现张馨离得也很近，禁不住又伸头亲她一下。


张馨跟刘望男和田甜不一样，她睡觉可是非常警醒的，撇开别的因素不谈，她每天上班的时间卡得很死，被他这么一骚扰，登时就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些许的血丝——凌晨大家玩得太疯了，不过看到他看着自己，她还是微微一笑，“不要了吧，我真的不行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通过薄薄的丝被可以看到，她的双腿还是略略张开了些许，如果某人坚持的话，晨练不是梦想，只是伸手掀开被子的问题。


但是陈太忠确实能感受到，张馨确实需要这么一场觉，于是他微微一笑，站起身出去了，脑子里却是还在琢磨，小汤这……好像不算名器吧？


汤丽萍跟他，这是第二次在一起，第一次那就不用说了，纯粹是开荒，没有任何乐趣可言，这次的话，小汤被开垦过了，没了那么多的阻碍，但是，她虽然紧窄，可从名器谱上查询的话，似乎……找不到对应的类型？


他这么想着，走出房门的时候，却见身材娇小的雷蕾从楼下跑了上来，她的手里挥着报纸，一脸的喜悦，“太忠，我的报道……头版啊。”


“嗯嗯，我家小虎牙的报道，上头版很正常……什么，头版？”陈太忠听得心里就是一揪，脸上却是没什么意外反应，他笑着点点头，“拿过来，让我分享一下你的喜悦。”


陈某人分享的不是喜悦，看着头版上《省文明办设立外联办，省委办公厅表示要大力支持新生事物》的标题时候，他有点……想把报纸扔到楼下的冲动。


这个标题……上头版？陈太忠真的是欲哭无泪，这一下，真的是想低调都不行了，“雷蕾，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给我一个惊喜，但是这个惊喜，实在太惊喜了……我还没刷牙呢。”


“我也不知道文章排到头版了，这不是我的问题，”最初的惊喜过后，雷蕾也意识到不妥了，“这个报道应该在第四版的……这应该是办公厅的意思，最少也是报社的意思，我走的时候时候，都问过，确实是第四版。”


“头版就头版了，那又怎么样？”最初的惊讶过后，陈太忠恢复了平静，他冷哼一声，左右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这里面问题大吗？”雷蕾确实急了，她在报社多久了，这点味道能闻不出来？


“能有什么？”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顶了天不过是天南日报，还能是天南省委不成？”


“这是风向标啊，”雷蕾轻叹一口气，她只知道有问题了，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太忠微微一笑，眼见她着急了，才又一笑，“好了，你别这样，大概不会有事情。”


这是陈某人的又一大优点，他很少在回来之后说工作，尤其是那些令人不开心的事情，工作和生活要分开。


然而事实证明，陈太忠真的想错了，潘剑屏在中午的时候，都打个电话，问一下窦革命，这篇文章怎么就放在头版了呢？


“曹福泉的秘书给我的助理打电话了，说是办公厅挺支持精神文明建设，”窦社长解释得很到位，“希望这篇文章能排得尽量靠前。”


“哦，”潘部长哼一声就挂了电话，窦革命跟潘剑屏也不是打了一两天交道，他很明白，这里面发生了点事情，而部长不便说。


人家不说他也就不问，其实想一想就知道，潘剑屏和曹福泉……这俩之间发生什么事儿，哪里是他该问的？躲远一点是正经，更别说文明办里，还有新秀秦连成和陈太忠这种狠角儿。


潘部长这里是随便问一问，但是当秘书把报纸拿给杜毅的时候，杜书记一看，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啧，这个曹福泉搞什么飞机？”


天南日报普通的头版新闻，杜书记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不是个没肚量的，但是这次不同，因为日报在前两天，才刊登了严抓干部家属调查表，并且希望媒体监督。


对于文明办的这些宣传，杜书记不闻不问，不支持也不反对，反正你们再怎么折腾，省管干部的进步与否，是我说了算的。


可饶是如此，都有人打电话给他，有的是反应情况的，有的是了解事态的，还有表示不满的，当然，也有表示支持的，从上到下都有——其实不光是对天南的干部，对兄弟省份、对上面，文明办这都是个不小的动作。


但是杜毅还就置之不理了，反正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需要跟别人解释太多。


可这件事的风波还远未停息之际，文明办的外联办出现在头版，而且曹福泉居然公然表态支持，于是他哼一声，“毅单，联系一下曹福泉，让他过来！”

第2993章 勇于任事（上）


杜毅的不满是可想而知，什么叫舆论的引导？天南日报就是最大、最权威的舆论媒体，对天南的干部来说，绝对起风向标的作用。


前几天干部家属调查表的宣传才起风波，接着曹福泉又跳出来支持文明办，看到大家眼里会怎么想——这是准备好的组合拳吗？


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可以借来形容一下，当初在陈太忠授意下，连篇累牍地报道张州的不文明现象，然后张州的市委书记江川就改非了。


当然，江书记的下台是多重因素导致的，但是毫无疑问——文明办在唱衰江川的过程中，正确地引导了舆论方向，并且起到了排头兵的作用。


话题转回来，杜老板无须向别人解释自己对调查表的看法，但这并不是说他心里一点计较都没有，见到今天的报道不生气才怪。


曹福泉接到王毅单的电话之后，二十分钟就出现在了杜书记的面前，在别人面前他是省委常委，但是面对杜老板，他真的是随叫随到——没有杜毅伸手，他现在还在林业厅干副厅长呢，甚至没准会因为那次大嘴巴，转到巡视员去。


“福泉来了啊？坐，”杜毅对他也没太多讲究，坐在那里点点头了事，杜书记一向推崇“因人而异”的处事哲学。


所以对上曹福泉，他的不高兴直接就发泄了出来，见对方坐下了，他伸手将报纸推过去，“这个报道，怎么能在第一版？”


“我也没有指定第一版，就是要报社往前排，”曹秘书长低声回答，然而他的声音虽然低，二劲儿却是不低，他据理力争，“不过我觉得这个问题，也应该重视。”


“啧，”杜毅无奈地咂一咂嘴巴，小曹这股子劲儿他是知道的，他有点不喜欢，干部嘛，锋芒太露了总是不好，但是同时，这家伙办事能力很强，冲劲儿十足，这又是他看重的。


有时候，杜书记甚至觉得，应该把曹福泉和陈太忠划作一类人，当然，陈太忠有不如曹福泉的一点，那就是小曹对自己的忠心不用怀疑，而那姓陈的——就没人能让那家伙忠心。


丫要是忠于蒙艺的话，就不会不跟着蒙艺走；要是忠于黄家的话，也不会没命地折腾夏言冰；想攀附一号的话，不会在贾自明来天南视察的时候，自己跑到北京去。


总之，勇于任事是曹福泉的优点，也是缺点，杜书记沉吟一下，决定点明话题，“我对文明办的态度，你难道没有些疑惑？”


“我想过，但是就事论事的话……我觉得该支持，”曹福泉很坦荡地回答，事实上，经过陈太忠的点拨，他已经猜到了大部分，于是他也准备了一套说辞。


“您当初也没有明确地阻止我，那就是让我职责范围内把握好分寸，所以我才这么做的……如果有什么不妥的话，我来承担这个责任，绝对不会让您被动。”


“嗐，”杜毅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我怎么觉得你比陈太忠还愣呢？不过这年头，越能干的人性格也就越强，这是个普遍现象。


但是你这性格，也太强了一点吧？说不得他哼一声，“你承担责任，跟我承担责任……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这是大实话，曹福泉就算自己一力承担，影响不到他杜毅，可是曹某人是杜系铁杆，他丢了面子，杜书记脸上也不好看。


“那我……以后知道怎么做了，”曹秘书长苦笑一声，然而，他还是有点不死心，“其实杜书记，我这人做事，经常就失败了……再多失败一两次，也于您无损。”


“嘿，”杜毅听得就笑了起来，要说这小曹确实有意思，此人做事过于理想化，性格又直，就算有了他的支持，推行某些事情的时候，难免也要遇到挫折。


“你是想说，你还是有点不甘心，对吧？”笑完之后，他神色一整。


“我这秘书长的工作，就是给领导捅娄子的，”曹福泉涎着脸笑着回答，要是陈太忠或者秦连成看到他此刻的表情，肯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巴结的笑容，也能出现在一脸强硬的曹秘书长脸上？


然而，曹福泉的笑容虽然令人不敢恭维，但是他的胆子真值得人佩服，“而且文明办的影响起来了……也未必就是坏事。”


这个话，他是不能说得再明白了，您不支持不反对，这个环节我来给您润滑，责任我来承担——将来万一用得着的话，我一伸手，您用着多方便？


说白了，还是亏了陈太忠的点拨，曹秘书长做足了准备，才有这样的暗示。


杜毅当然也听得明白，心里不禁暗哼，我真要想伸手，直接拿过来就完了，用得着你替我操心？你太小看我这个省委书记了吧？


不过他转念一想，分管文明办的潘剑屏加上特别能折腾的陈太忠，多少也会给自己造成点困惑，尤为重要的是：他一直就对文明办不闻不问，这是事实。


所以曹福泉伸手，确实也不是坏事，于是杜书记微微一笑，抬手指一指曹福泉，“你呀……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我知道你这折腾劲儿，适可而止啊。”


“那是，”秘书长笑着点点头，又请示了一些其他工作，他才站起身走人。


走出杜书记的办公室，曹秘书长才轻喟一声：要是没有陈太忠的指点，今天估计就不止这几句训斥了，这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别人都道他做事强硬，可是曹福泉自己不这么认为，你主抓工作的人都不表示出必得之心，下面做事的人自然会心生怠慢，如此一来，工作还怎么开展？


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做事缺少手段，比如说插手文明办的动机，他可以把陈太忠叫出来敞开了说，却是不会跟秦连成说——因为这么做才能尽快促成此事。


不跟秦连成说的理由，其一自然是二者身份的缘故，他是副省秦是正厅，他要是敞开了说，这并不是他们这个阶层该有的、正常的沟通方式，那他这个副省就真不成体统了——而且他说了，人家也得信不是？


但是陈太忠肯定会相信他的话，这一点他非常确定。


曹秘书长不是一头雾水上任的，他原本就是省委副秘书长，尤其是张汇都栽在了姓陈的手里——蒙艺都走了，一个正处还能扳倒张汇，对这样的人物，曹福泉想不仔细了解都难。


所以虽然大家都说这个人不讲理，野蛮跋扈什么的，但是他不这么认为，陈太忠的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也很有效率。


至于说脾气差，他曹某人脾气也不好，官场里可怕的不是脾气差的干部，而是那些脾气好的，尤其那些立场还不是很明显的，真的不好对付。


而他跟陈太忠的那场对话，也证明了他的猜想，没错，姓陈的是个彻彻底底的刺儿头，但是他更清楚，这种人答应下来的话，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如果不乐意的话，人家直接就可以不答应。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接了女记者的电话之后，直接要她来见自己了，这可能是陈太忠的试探手段，但是曹福泉才不会在乎——只要你给我机会，我就会重重地、大鸣大放地指示。


然而同样的，他跟陈太忠有着相同的认识：两个人可以是上下级，可以是同事，但是永远都不可能是朋友，做对手的可能性倒是非常大。


曹福泉如此感慨，却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杜书记也呆坐在那里好久，才摇摇头站起身，嘴里轻声嘀咕一句，“一对儿活宝……”


眼下另一个活宝，正在接阴京华的电话，阴总说的是寿喜警察局被烧的事情。


经过三天的调查，事件的脉络大致清楚了，吸毒致死的魏国庆，确实是认识王立华、刘愚公，而他当时身死，是在寿喜某个迪厅的包间里。


那年代的迪厅是个什么样子，大家都很清楚的，寿喜虽然是小地方，迪厅也一样很乱，当散场后服务员发现有人死在了房间里，马上就报警了。


然而报警归报警，到最后警察也没查出来，是谁包了这个房间，迪厅的包间不是旅馆，不需要身份证——其实换成普通饭店的包间，都要好查一些，因为那里是消费之后才买单。


迪厅可不同，那是预付费的性质，买酒水要预付费，进包间也是预付费——既然都花了钱，谁会在意包间里呆的是什么人？


所以这个魏国庆的死，只能说……可能是非正常死亡，反正死者已经被骨灰了，而那迪厅还停业整顿了两天，最后也没查出来，死者到底是跟谁来这里的——更有那服务员说，根本就是死者自己一个人来的。


这是一件没有查清楚的事，还有没有查清楚的，是警察局的失火案，事发的当晚，出入境管理处——其实是管理科，那里无人值守，而当时天上还下着雨，雨丝比较密，比较阻碍视线，更有清洁空气的效果，值夜的人很久之后才发现，那边着火了。


如果怀疑是纵火的话，嫌疑人能找出一大堆，但是警察局调查的最后结果是，线路短路引起的火灾，局里甚至以此为由，申请建新的办公大楼——连自己的办公安全都保证不了，我们怎么保证公共安全？


第三个不确切的，就是省厅的手脚，到底是谁动的，嫌疑最重的就是四个人，原本是三个，后来又算上了一个调到其他部门的主儿——此人是两年前调走的，当初没算上他，但是现在划拉一下，发现此人也有嫌疑。

第2994章 勇于任事（下）


以上三点是没查清楚的，查清楚的也很多，比如说王立华的两个护照确实存在问题，第一个护照虽然报失了，但是补办的时候，真的没有登报声明。


没有登报只是程序上的疏漏，对王立华这样的官二代来说不算什么，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护照是在国内遗失的，而补办护照之前，他最后的出入境记录，是他出境去美国了，没有入境记录——这货是咋回来的呢？


这里要解释一下，护照这个东西，跟身份证差不多，遗失了补一个就完了，编码什么的还是那一个，哪怕前一个护照还在，你申请一下遗失，也能再办个护照。


如此一来，前一个护照就作废了，但是有效期没过的话，两个护照是可以通用的，而前一个护照有什么不良的出入境记录的话，后一个护照上是体现不出来的。


这个不良记录，不仅仅说是有出境没入境或者说有入境没出境，像什么超期滞留之类的，也是不良记录，这个无须赘言。


当然，这个后一本护照体现不出不良记录，也仅仅是限于护照本上，真要查出入境记录的话，还是查得出的——问题的关键是在于肯查不肯查。


这么概括一下吧，没人查的话，王立华前一本护照的问题，就没人知道，但是有人查的话，就会知道王立华出国之后，是通过非法手段回国的，十有八九是用美国护照回国的——丫挺的偷渡的可能性不大。


出入境的状况不符，这就不是小问题了，而这个问题发生在一个市政府副秘书长身上，那就是天大的问题了，所以，就算目前有三个搞不清楚的重要环节，但是对王秘书长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也是必然的。


当然，这只是官面上的一些信息，但是下面不靠谱的信息就海了去啦，甚至有人说，寿喜警察局烧那出入境管理科，只是不想让大家知道，王立华补办护照的时候没登报。


这个传言听起来有点荒唐，然而偏偏地，阴京华认为这个传言很靠谱，“没人查的话，他没登报就是屁大的事儿，但是真要有人计较，这是程序错误……程序，这是最无所谓的错误，可同时也可能是最大的错误。”


陈太忠认为，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因为劳动局那个常务副不肯服输，一定要折腾到底，王立华可能不怕这个人折腾，被人揪出程序错误也未必要紧，但是如果有人再顺着藤往下一摸，那可是……要天下大乱。


走这一趟路的，可不止是王立华，还有刘愚公等人，查出王立华之后，省里要是借着这个由头再往下查，那就是大家都完蛋。


真的不如放一把火，干干净净的，谁也没念想了。


如此一来，王立华等人就具备了犯罪的动机。


反正，仅仅是王秘书长出入境的记录不匹配，就有太多的文章可做了，不过窦明辉怕陈太忠乱开火，就将情报汇报了上去。


而眼下阴京华打电话过来，也是不想让他太冲动，“这个事情，警察厅相关人员是失察了，但是老窦改正错误的决心很大，太忠你忍一忍啊。”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窦厅长也不愿意这么丢人败兴，通过北京的人来协调，但就是那句话了——点儿背，不能怨社会，被陈太忠捏了痛脚，再说啥也白搭。


陈太忠也无意计较这种小节，他很直接地问一句，“那这个王立华，现在怎么处理的？”


“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他想跑也得跑得了呢，”阴京华不屑地冷哼一声，“市政府秘书长……好大一个官。”


“他是很扯淡的人，关键是他老爸，”陈太忠自然也不会把一个市政府的副秘书长放在眼里，“拿到王刚的材料了吗？”


“没有，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儿，没材料……咱可以现做不是？只要咱们需要，”阴京华冷冷地一笑，“查到材料之后，再赢了对方，那体现不出来咱的能力，胜之不武。”


“没材料做出一份来，然后借此惩治对方，这才是真正的底蕴，没本事的人学不来，呵呵，”阴总的笑声，听起来很阴沉。


这尼玛也太黑了一点，陈太忠心里暗叹，不过很显然，现在不是他抒发情感的时候，“这些事，窦明辉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说……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他怕你正义感过剩，影响他的……他的大局，”阴京华迟疑一下，终于点睛。


他还有个屁的大局，陈太忠翻一翻眼皮，不过想一想，这两年是换届年，老窦有点想法，确实也是正常的，“我没那么多正义感，也没别的要求，就要他记得答应过我……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交待。”


说是满意的交待，其实对他来说，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王立华不但拥有因私护照，出入境记录还不符，这个疑点就太大了——大到基本上可以盖棺定论。


至于说那些搞不明白的，只要警察厅认真查，早晚会查出点东西来，无非一点水磨工夫罢了，陈太忠非常确定这一点。


不过那对母子，还是得去看一看的吧？他做出了决定，对他来说，得到王立华这份素材，能充实干部家属调查表的意义，就足够了，但是——潘部长在意的，可是为那母子俩伸冤。


那母子俩，警察厅安排得不错，居然住进了内部招待所，还吩咐了服务员关注，陈太忠要上楼的时候，服务员居然问他找谁，而且还给房间打了电话。


走进房间，他发现居然还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那位才笑嘻嘻地站起身，“陈主任您好。”


这位就是省厅派来关照赵女士母子的，还有就是万一女人想到了什么新的东西，他也可以下情上达的作用，只不过一般时间都没事，他就看一看电视熬时间。


对这种行为，陈太忠表示理解，这大正月的还是周末，有个人在场就不错了，于是他问他几句话，本来想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案件进展，结果年轻人说我不知道，我就管招呼人。


赵女士倒是对省厅的安排表示出了感激，吃住都在这里，晚上还有女警过来陪她和孩子休息，态度真的很不错。


那是，你也不看一看，当时你跪在谁面前了，陈太忠微微一笑，“我们老板挺关注你们的，现在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没有？”


“这个……”女人沉吟好一阵，才吞吞吐吐地发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案子能办完？”


“这我也不知道啊，”陈太忠苦笑着一摊双手，然后他看一眼旁边的小男孩，猛地想起来雷蕾的孩子后天开学，“是不是孩子要开学了？”


“是啊，”女人怯怯地点点头，“但是我已经把纸条给你了，现在别说不敢让他回去，我都不敢陪着他回去。”


她这次上访不比往常，是拿出来真东西了，回去之后，她倒是不怕市里再找自己的麻烦，可是那名单上全是当地的能人，尤其王刚和刘愚公，是公检法司系统的。


人都说警匪一家什么的，这话不是特别贴切，但是她以前也是风月场所的，自然知道这两位要是想祸害自己的儿子，随便找几个小混混，真的再简单不过了——甚至祸害她都很简单。


陈太忠侧头看那年轻警察一眼，那位苦笑着一摊手，“在省厅保护她母子没问题，要是去寿喜……您得跟领导说去了。”


也是啊，他点一点头，魏国庆的死亡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还说不清楚呢，让省厅的人马下到地级市保护人，这也太不现实了。


但是话说回来，小地方的肆无忌惮，陈太忠也是深有体会的，他一点都不怀疑有些人真敢做出什么事儿，哪怕是在这种风雨飘摇异常敏感的时刻。


当然，死人的可能性极小，可是搞点意外事故弄个残疾出来，并不是不可能的，这样还能间接地恐吓某些当事人。


“算了，孩子才二年级，少上几天课也没什么，”女人看到了陈主任的犹豫，很体贴地发话了，“他是在帮他爸讨说法呢。”


我说，不带这么挤兑人的啊，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他卷进这件事是被动的，所以他并不想在这母子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


但是他既然想到了孩子上学的问题，对方又挺通情达理，他也不好坐视，只是心里的悻悻是难免了，明明是哥们儿的储备库，老潘拿去用了不说，我还得为这种小事操心……

第2995章 不让他来（上）


陈太忠做事不做则已，要做就要做漂亮了，所以他先不谈孩子上学的事，而是问赵女士，“就算这件事处理完了，你和你儿子敢回寿喜吗？”


据他了解，王刚就是寿喜本地人，在当地势力相当强大，如若不然也整不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被双规什么的，搞一下这孤儿寡母，也是碾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不回……不行啊，”女人苦恼地叹口气，“孩子的户口跟他爸的，在寿喜。”


啧，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陈太忠无奈地扬一扬眉毛，“他不能跟你去通德？”


“我的户口在村里，他去通德……连学都不好上，孩子他爸在寿喜，好歹还留了一套房子，”女人面无表情地回答，那是死心之后的无奈。


“我先在素波给你找个借读的学校吧，”陈太忠是越发地无语了，其实他要想帮女人在通德市里落户，也是动一动嘴皮子的事情，不过这女人虽然年过三十，却是姿色尚存，田市长要是有些什么不好的猜测，那才叫冤枉。


总之，这个好事真的是没法做的，对一件事伸手，后面就可能有若干件事等着你去做，他心里暗自决定，这个后续事件，还是让潘部长去头疼吧——就算哥们儿伸手，也得让老潘领个人情才行。


不过，仅仅是这样的表态，女人也是感动到不行，她非要儿子给陈主任磕头，“叔叔惦记着你的学习，你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跟叔叔一样，为大家做好事。”


孩子犹豫一下，趴下就跟陈太忠磕几个头，这几天，他听母亲念叨这个叔叔好多次了，“谢谢叔叔，长大了我也要当大官，把欺负好人的坏蛋都抓起来。”


“磕头……”陈太忠不太见得惯别人对自己行这个礼，不过只是个孩子，他也无所谓，于是笑眯眯地摸出两百块钱，“来，这是叔叔给你的压岁钱。”


女人不让孩子要，他把钱往孩子的口袋一塞，自己拿着手机走到一边，给教委沈主任打个电话，“沈主任你好，有这么个事儿，要麻烦你一下……”


对堂堂的教委主任来说，安排一个孩子借读算多大点事儿？问明白情况之后，他很干脆地表示，“省警察厅附近，是吧？我给鼓楼小学说一声，教材也得准备吧？”


鼓楼小学不是省警察厅最近的小学，但却是附近一片最好的小学，省厅的子弟都在那里上学，那年轻的警察在旁边解释两句，赵女士又要感谢，陈太忠实在受不了，站起身走人了。


第二天是周日，那个头版的影响还在持续，不过现在蔓延到的地方，就是李云彤这个级别了，李主任有点不堪其扰，主动打电话给领导，“陈主任，这个曹秘书长是怎么回事啊？好多人问我。”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陈主任肯定不能跟傻大姐解释，于是他就开玩笑，“秘书长都关注到你了，这还不好？”


“我真是受宠若惊，”李云彤在电话那边苦笑，“还有人问我，咱们有没有挂牌仪式，曹福泉会不会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我也就只认识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仪式是不会搞的，”陈太忠断然发话，他可以确定，部长和主任都不会赞成搞这么个仪式，那真的太高调了，“曹福泉他就是个表态，以后也没他多少机会。”


遗憾的是，这个话他说得又有点冒了，就在周一下午，曹福泉的秘书又将电话打了过来，这次，秘书的口气就是中规中矩的那种，“陈主任你好，秘书长想知道，树葬办公室在植树节搞活动，有什么具体安排？”


“这个我得了解一下，”陈太忠压了电话之后，痛苦地揉一揉太阳穴——曹福泉你不要蹦跶得这么厉害行不行？


树葬办在植树节，确实是要搞个活动，那就是位于上谷市的树葬陵园奠基，这个意义很重大，选在了三月十二号的植树节，这是淡化陵墓色彩的同时，又强调了绿化建设。


由于还有一个月，目前观礼的领导还没定下来，不过陈太忠倾向于邀请潘剑屏或者陈洁去一趟，潘部长是文明办的领导，而陈省长虽然不分管林业厅，管的却是文化、教育领域，她去也是说得过去的，更别说她就是李无锋的后台。


但是办公厅这么一问，真的让他有点腻歪，人家打听这事儿，肯定是有参与的意思，他可真的不想让曹福泉再插一杠子了——那厮办事太霸道了。


这个事情没筹备几天，怎么就传到他的耳朵里了呢？他皱着眉头想一下，然后微微点头，对了，老曹以前在林业厅的嘛。


是给李无锋打个电话，还是去一趟林业厅呢？他琢磨一下还没拿定主意，华安敲门进来了，“陈主任，部长让您过去一趟。”


华主任夹着尾巴做了一段时间人，发现秦主任对自己还算重视，最近就又活跃了一点，不过对上陈主任，他可是不敢放肆。


陈太忠来到部长办公室，潘部长正在处理手上的文件，不过也没晾他的意思，半分钟之后就抬起了头，“寿喜那母子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你不是放手了吗？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然后就不由得暗自庆幸，亏得我昨天过去了一趟，于是他将那俩的情况略略汇报了一下。


这家伙，不谈案情只谈这个！潘剑屏有点不小爽，只是他也知道，寿喜那边的案子，性质有点严重，有些消息能了解就了解，不能了解也不便强求，毕竟他只是宣教部长。


不过，当他听到陈太忠说，那女人的孩子入学是问题的时候，他禁不住皱一皱眉——我说你操心点正经事好不好？


这不是潘部长铁石心肠，实在是……他要操心的事情确实太多了，这点小事，真的放不在省委常委的心上，再说这也不是他的职责范围。


而且他还真就不信，有自己这副省级干部关注，那母子俩还能得到什么不公平的对待。


你想报复？可以，你来啊，我倒要看一看，那些魑魅魍魉、见不得光的小动作，能不能抵挡得住专政的铁拳。


然而，陈太忠既然已经表示出了对弱势群体的同情心，潘部长难免就受到了一些感染，同情心这种东西虽然不合时宜，但是做部长的，觉悟总不能比下属低了吧？


于是他点点头，“做得不错，先等警方的调查吧，如果这个魏……魏什么的真的是被人谋杀的，到时候你记得跟我汇报一下，这母子俩的生存状态。”


部长你也……忒不厚道了，陈太忠听到这话，禁不住撇一撇嘴，这话摆明了就是让他善后，而且潘剑屏还无须领情。


这母子俩的状态，是交给他陈某人关心了，但是这俩的生存状态真的不好的话，他也不能据实汇报，是的，部长是这么说了，可他真要按字面意思去做的话，这情商也就白练了。


正经的是，他可以汇报一下，这母子俩状态有多么惨，多么不好，但是——重点在这个“但是”上，想到部长高度关注，他就采取了一些什么措施，然后呢……又是如此如此地好了。


如实汇报不行吗？也不是不行，无非就是不能急领导所急，想领导所想，不会投其所好，这就是政治不成熟，是官场大忌。


可怜的罗天上仙，他絮絮叨叨半天，本来是想卖领导一个人情的，现在却是被领导轻描淡写一句话挡了回来。


事儿还得做，人情却卖不了多少，虽然听来是有个前提——魏国庆得是被人谋杀，但是现在看起来……那货可能是真的吸毒过量吗？


做领导的，这优势还真是大啊，他正心中腹诽，潘部长却是又发话了，“办公厅对咱们的支持，在前天的日报上体现了，你不能骄傲，要坚守本心，坚持走自己的路。”


这个话的味道就多了，听起来潘部长是很感激曹福泉的支持，害怕小陈在荣誉中迷失自我，但是同时，他强调一句“坚持走自己的路”。


其实说白了，潘剑屏就是想告诉陈太忠，你不要鸟那个秘书长，该干啥就干啥，只不过堂堂的宣教部长说话，不能太直白而已。


而且他在前两天，还警告小陈要收敛不要对抗，眼下这个态度，有自打嘴巴之嫌，他就更不好摆明车马地出尔反尔，只能等小陈自己品味了。


看来那个头版，给老潘也造成了一点困惑啊，陈太忠听得心里暗笑，不过部长刚刚才摆了他一道，他自然不会再大包大揽什么，于是就点点头，“部长的指示我记住了。”


你既然记住了，你表个态啊，潘剑屏等了半天，不见这厮表态，心里也是有点恼火，他这次把小陈叫过来，也是吹风的性质，主要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鼓励你跟曹福泉冲突，但是同时，丫太过分的话，你也不用太束手束脚。


然而，失望归失望，他不会表现出来，“嗯，反正充分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我会支持你的……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第2996章 不让他来（下）


我还真有别的事儿，陈太忠本来不想说的，但是老潘用他用得这么顺手，他心里肯定也有点小想法，于是他微微一笑，“再有一个月就是植树节了，正好上谷的树葬陵园奠基……那个时间您有什么安排没有？”


“树葬啊，”潘剑屏沉吟一下，要说这宣教部的性质，是忙起来忙死，闲起来蛋疼，而最忙的时候，莫过于某些节假日和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这个植树节，就是属于这么一个日子，在这一天，潘部长可以去园林局考察，可以去林业厅考察，可以去风景区甚至消防队视察，他甚至可以跟团省委的干部们去种树。


“我争取过去，”潘部长点点头，别人的面子不卖，你的面子我是要卖的，“但是现在时间还早，说不死。”


“您有这个意思就行，”陈太忠笑着点头，“刚才刚接了一个电话，曹福泉也想知道植树节的日程安排，我真的有点恼火，不过想到您让我顾全大局，也就没说什么。”


潘剑屏听到这话，脸登时就是一沉，“他怎么……连这样的节日都会放在心上？”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啊？陈太忠马上就不吭声了。


过了好一阵，他才干笑一声，“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乎植树节，也许跟他一直强调水土保持有关吧……以前他是林业厅的。”


嗐，我还是太敏感了，潘剑屏听到这个答案，要是再想不明白一些事情，这个省委常委就太不称职了，于是他深有感触地点点头，“他还是不忘本行啊。”


这话不是解释，却是实实在在的解释——我真的忽略了，曹福泉出身于林业厅。


不过，有了这个解释也就够了，潘部长想到曹福泉居然又把手伸到了这里，也是很有点不满，“这个事情，你要跟林业厅的同志多沟通……树葬这个口儿，咱文明办只是牵头，主体还是林业厅。”


当年林业厅五龙夺珠，潘剑屏没有参与到里面，不过官场里没有绝对的秘密，阴差阳错地，他知道了里面一些事情，心说这件事情其实根本用不到我出面。


陈太忠可真不知道这个，听到潘部长的意思，也是要自己跟林业厅多商量，于是想也不想，出了部长办公室，就驱车直奔林业厅。


他抵达林业厅的时候，李无锋还不在，一了解才知道，李厅长去沙省长那里了，林业厅近期想引进点新的苗种，需要去国外考察，而分管林业厅的副省长是沙鹏程。


其实，李无锋跟沙鹏程的关系，真的很紧张，五龙夺珠的时候，沙省长支持的是瑞根，而李无锋是靠了陈洁的关系，最终登顶——陈省长管的是科教文卫，不是农林水。


所以，李厅长是去找沙省长了，但是他回来得也很快，回到办公室见到陈太忠，他很是客气，“太忠你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过来了？早知道的话，我早就回来了……沙鹏程那个死人脸，我见不见都无所谓。”


要说这个沙省长，这个官当得也够失败的，他分管农林水，但是林业厅握在陈洁手里，水利厅是看范晓军的指挥棒，就剩下一个农牧厅——厅长还是朱秉松一系的。


不过怎么说呢？沙省长是民主党派，这是他的短板也是长处，他可能没有多少实权，但是就算陈洁范晓军下了，他未必会下，因为政府里需要民主党派。


陈太忠对这些也是门儿清了，于是他微微一笑，“我也没别的意思，过来商量一下咱们这个春天里的墓地的奠基。”


“这个好说啊，”李无锋有点不摸底，于是就笑着表态，事实上他非常满意，在自己的任满之前，还能做出如此的成就，“到时候我肯定要去，你们潘部长要是来不了，我想办法请陈省长来，一定要隆重地宣传一下……对了，省台那边，你得好好做一做工作。”


“请谁来这是小事，”陈太忠苦笑一声，了不得我把周瑞请过来——那是黄老的替身啊，反正黄老也说了，会支持精神文明的建设。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有些人可能不请自来，于是他发问，“办公厅对咱这个树葬，好像也挺感兴趣……比如说曹福泉的秘书给我打电话了。”


“省委办公厅？”李无锋愕然，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省政府办公厅呢，听到曹福泉三个字，他才反应过来，然后他就沉默了，好半天才叹口气，“他怎么感兴趣了？”


“你俩关系不好？”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以他跟李厅长的关系，这么问不算突兀。


“都争过厅长的，好得起来吗？”李无锋不无自嘲地一笑，“厅长倒是我了，可是人家现在省委常委了，唉，这年头的事情，还真是难说清楚。”


“无锋厅长你也不能这么看，”陈太忠笑着摇头，听到李厅长和曹秘书长不对劲儿，他心情就大好，“曹福泉有个年龄优势，您就算跟他走一样的路子，结果也不会一样。”


“这倒也是，”李无锋点点头，沉吟一下之后，他又发话，“我说那天你怎么给我打电话问他，原来是这样。”


陈太忠一听这话，就知道李厅长有点误会了，老李更在乎的，是他的态度，于是他解释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才接的电话，关键是……他有很强烈的欲望插手文明办。”


“哈，原来是这样啊，”李无锋听得就笑，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说句实话，我跟他的私人关系，以前还可以……”


以前还可以，那就是现在不行了，其实他俩关系搞僵，还要早于竞争厅长的时候，李厅长是老派人，说话做事都比较直来直去。


而曹福泉也是个直性子，说话做事又冲得很，可是李无锋身上有老派人的优点，也有老派人的缺点——他比较注重论资排辈。


在他眼中，曹厅长就是小字辈，你跟我说话直来直去可以，但是不能没大没小——矛盾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了起来。


而且，李无锋也强调一点，是他以前没说的，不过祖宝玉说过，“这个家伙其实心眼不大，他要参加‘春天里’的奠基，那我就不去了，省得见到那家伙在我跟前得瑟。”


“他还有这个爱好？”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


“反正……他要是跟我说两句，老李你这工作怎么长怎么短的，真的很正常，”李无锋也是面子上下不来，老派人嘛，被一个小辈指指点点的，有意思吗？


尤其关键的是，这俩以前是一个单位的，同样是年轻人，陈太忠提一点建议的话，李厅长无所谓，但是被一个曾经的下属在头上指指点点，他还真挂不住。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接着就笑了起来，“看来，还是不要让秘书长衣锦还乡了。”


“那是，正好咱俩都烦他，”李无锋也跟着笑了，说句实话，这是他任期内的一项业绩——起码象征意义重大，错非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失去参与的机会。


他是快到点儿的主，倒是不怎么忌讳那个省委秘书长，“而且我敢保证，他要来的话，到时候肯定要挑点毛病出来，我太了解他了。”


他敢当着我的面儿挑毛病吗？陈太忠很想这么问一句，不过再转念一想，以曹福泉的行事风格，说也就说了，他又能怎么样？“那我就不让他来了。”


“没必要直说，”李厅长笑着摇摇头，他虽然是老派人，玩一点变通手段还是没有问题的，“咱俩把陈省长请过来就行了，他还能跟着过来？”


这是普通的王不见王的逻辑，但是陈太忠琢磨一下，就摇一摇头，“哎呀，这个还真难说，他在寿喜的事儿，你忘了？”


“啧，”李无锋听得一咂嘴巴，曹福泉在寿喜，以常务副的身份，同时硬撼党政一把手，这消息还是他告诉小陈的，而且从地位上讲，陈洁要略逊于曹福泉，同是副省级别的干部，一个是常委，一个不是。


“我就忘了，这家伙跟一般人不一样，”他苦笑着摇头，接着又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小陈，“那起码得是潘剑屏……哎呀，潘部长都未必镇得住他。”


“你这就是简单事情复杂化了，就是陈省长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然后就摸出了手机，“我只需要明明白白告诉他，这边我安排好了，不用他关心。”


李无锋听到这话，嘴巴微张愕然地望着对方，好半天才哈地笑出声，然后又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倒也是，对他那种人这样做或许会更好……不过，也只有你有这胆子。”


“跟胆子无关，公对公的事情，”陈太忠摇摇头，他有点理解曹福泉的心理，类似的人，彼此之间很容易揣测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没错，他当着李无锋就拨通了曹福泉的电话，然而，这两位的对话，再次让李厅长目瞪口呆……

第2997章 直对直


“他不在办公室，”陈太忠第一个电话，以没找到人告终。


此刻，曹福泉正在省教委领导的陪同下，视察新落成的天南省技术教育中心，视察已经快结束了，旁边有人过来嘀咕，说是文明办陈太忠有电话找您，您看？


曹秘书长很自然地拿过了电话，“有什么事儿，说！”


他直截了当，陈太忠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当着李厅长的面，他就直接发话了，“我现在就在树葬办，今年植树节的活动，是为全省第一家树葬陵园奠基，活动安排得很合理，同志们都很感谢秘书长的关心。”


安排得合理，感谢关心……这话就差明着说你不要来了，曹福泉却是哼一声，就当听不懂了，“那好，到时候我会抽时间过去看一看。”


“我已经邀请了相关的领导，就不打扰您了，”陈太忠回答得轻描淡写，一边的李无锋却是惊得差点掉到沙发下面——你居然敢跟他这么说话？


李厅长听不到曹秘书长在说什么，但是根据语言结构，他很明显地听出来了，陈太忠不让曹福泉来视察，可曹福泉还偏要来，最让他吃惊的，还是最后这句——陈太忠说了，我就是不让你来。


“邀请了些什么领导？”曹福泉也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他才不会在意对方的态度。


其实凭良心说，树葬这件事情，他真不是很看在眼里，最让曹秘书长痛心疾首的现象，是现在社会风气的滑坡和道德的缺失，他想抓的是这些。


像树葬这个活动，是属于“讲文明树新风”的范畴，开创了一种积极向上的、良好的社会风气，固然是值得鼓励和嘉许，但也就是那么回事——至于说起因是墓地的使用年限问题，大家现在都不说这个，民政厅不好意思说，林业厅也不想刺激人家。


曹福泉对这个新生事物，没多大兴趣，但就是李无锋和陈太忠猜的那样，秘书长有衣锦还乡的冲动，这其实是很正常的情绪，别说他是省委常委，就算到了黄老那一步，都会在前几年回了一趟老家。


而且，他扬眉吐气的目标，也不是在李无锋身上，起码大部分不是，诚然，他跟李厅长关系也很扯，但他主要是做给某些不开眼的副职或者什么人看——相对而言，李厅长那个脾气，还不会把他得罪太死。


所以他才会如此坚持，尤其是陈太忠不让他去，他就越要去。


邀请了什么领导？陈太忠听到这个问题，干笑一声不肯回答。


曹福泉等了四、五秒钟，确定这厮不打算说了，他就哼一声，“你不说……政府这边分管的副省长是沙鹏程，对吧？我联系他。”


陈太忠不想把陈洁报出来，曹秘书长的气场太强大了，万一连累了陈省长就没意思了，可眼下他却不得不说，“树葬本身也是一种文化……我认为陈省长更合适一点。”


李无锋听得眨巴眨巴眼睛，得，这次不但得罪了曹福泉，还招惹了沙鹏程，小陈你这气场太强大了吧？


陈洁？曹福泉听得就是一咬牙，他可是知道，陈洁比沙鹏程难对付，不过有杜毅支持，他真的不怕招惹陈洁，反正他认为该管的就要管。


像现在，很多学校开学了，他就来省教委视察一下，在他认为，陈省长你就算不陪同我，下面的事情你得安排一下吧？不成想这边最大的就是个教委主任。


这是不给我面子啊，曹秘书长这么认为，当然，他不会太在意这些形式，但是听到陈太忠又提起这个人，他心里肯定也不会舒服。


于是他走到一边——他下面要说的话，就不合适让别人听到了，“陈副省长是政府的人，她和我不是一回事儿……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缠人啊？陈太忠听得就恼了，外联办的事情，我给了你面子，你总不能想插手什么，就插手什么吧？我得狠狠给你来一下。


要是这样的目的，搬出潘剑屏也不够了，于是他干笑一声，“是这样，上面有些老首长，也挺关注此事，到时候可能会有代表前来……要不这么着，等我回去了，安排文明办给杜书记打个报告？”


啧，曹福泉听到这话，就没办法再接口了，他听得出来，姓陈的讽刺他级别有点不够——真要来的话，让杜毅来吧。


上面的老首长，除了黄老还能有谁？黄老派代表过来的话，要求杜书记出面也很正常。


但是偏偏地，杜毅不可能出面，上次黄老亲自来，杜省长是不出面不行，可只要有三分奈何，杜书记绝对不愿意跟黄家走到一起。


当然，陈太忠可能是在骗他，可是曹秘书长不敢赌，万一人家真的来人了呢？杜书记不来是一定的，到时候他来不来？


以曹福泉的性子，要是那篇头版没有引起杜老板的关注的话，他不介意跟黄家来人站在一起——别人怎么看，是你们的事儿，反正我就是杜书记的人。


然而，杜老板已经关注了，不但关注还指示他“适可而止”，要说他想强行参加这个奠基仪式，确实属于“适可”的行为，可如果黄家可能来人，那他就不得不“而止”。


你小子不给我添点堵，就不自在！曹福泉恨得牙都是痒的，可是他还不能发火——他不怕发火，但是发火没意义的话，他也不想让自己表现得那么气急败坏。


说白了，就是他早意识到的那个问题，姓陈的跟他不是一路人，属于对立的势力，他再计较也没用，倒是没的破坏了现在的微妙平衡，于是他冷哼一声，“那你这个树葬办主任，就要尽力把工作做好，建设过程中，我是会去视察的！”


“那树葬办非常欢迎，”陈太忠嘴巴撇一撇，挂了电话之后，他冲李无锋无奈地摊一摊手，“这个人……他说奠基可以不去，回头要视察陵园的建设，他跟你到底多大仇啊？”


“这……也没多大仇，他就是这种人，”李厅长嘴角抽动一下，有这个结果，他已经可以满意了，至于说回头还会来视察，那他根本挡都挡不住。


省委秘书长想视察个厅局，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多少厅局是上杆子求着人家视察呢，所以不管今天谈成什么样，林业厅方面，阻挡不住秘书长衣锦还乡的脚步。


事实上，更令李无锋瞠目的，是陈太忠跟曹福泉说话的态度，虽然只听到一方在说话，但是他非常清楚中间的起承转合。


“唉，”李厅长感触颇深地叹口气，真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处长，接着他又小心地提示一下，“太忠你跟他这么说话，就不怕他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又怎么样？”陈太忠不以为然地一笑，在他心里，其实这么说话是最痛快的，大家都表明态度，也省得耽误时间。


“对了，你说的那个……老首长？”李无锋的感慨过后，才又想起了另一个令他感兴趣的话题。


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也当真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这个……我会去请示的，不过能不能把人请来，那就不能保证了。”


他跟李无锋是挺对眼法，但是有些话也不能乱说，像这个话题便是，不但容易显得他太嚣张和轻浮，而且万一传出去的话，那他这一记耳光，也抽得曹福泉太狠了。


“嗯，”李无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来一趟树葬办，又跟曹福泉扛一下，陈太忠离开林业厅的时候，心里也觉得好笑，不过不管怎么说，“春天里”那边的筹备工作，进展还是很不错的，令他很欣慰。


上谷市那边的配合，已经展开了，三通已经开始在做了，而林场那边也开始搭建工棚，若是不考虑祭奠用的殡葬大厅的话，下月十二号开始的工程，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完工——毕竟是树葬不是火葬，墓地也没什么太讲究的，可以一边建设一边完善。


回了办公室，陈太忠又接到了新任务，三月五号是雷锋纪念日，秦主任特地召开一个短会，让大家开动脑筋，看看怎么办一下。


“雷锋叔叔没户口，三月来了四月走，”陈某人对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并不是很感冒，学完雷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社会风气也不会有半点起色。


但是话说回来，既然搞了精神文明建设，活动内容还是要琢磨的，他正绞尽脑汁地设计方案，手机响了，电话那边是个中年人的声音，“太忠，我是你周叔，现在说话方便不？”


明明是周哥嘛，陈太忠无奈地撇撇嘴，“呵呵，周叔好，有话您说。”


“先跟你落实一点小事，”周瑞说话，都是这么不急不缓，“寿喜那边的事情，首长也听说了，那个姓王的秘书长，真的是美籍华人？”


“这个我还搞不准，警察厅对我保密呢，不过护照上有对不上的出入境记录，”陈太忠叹口气，淡淡地回答，这是警察厅的制度，其实他也没有多少怨气。


“但是有一个退休的警察局副局长刘愚公，是入了美国籍了，”说到这里，他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了，“咱们一说起来，都是愚公移山，他倒好，愚公移美！”

第2998章 代言（上）


周瑞听到这怨气十足的话，也禁不住笑一笑，“你呀，就是怪话多……老人家说了，美籍华人当干部，咱们党是有这个胸襟的，白求恩还葬在中国、立了雕像。”


“但是！如果有人偷偷地加入了外国国籍，并且使用欺骗的手段获得组织的信任，并且加官进爵的话，这是耻辱，是党的耻辱，是天南的耻辱！”


“老人家的眼光还是那么高屋建瓴，指示也一针见血，这个表态大快人心，”陈太忠笑了起来，“不过这个案件还在侦破过程中，我插不进去手，今天，那个死者的孩子，我在素波给他安排好了借读的学校……我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


“这个我们都知道，”周瑞淡淡地发话，“老人家也不会插手，他就是表个态……嗯。”


啧，明白了，陈太忠这才想到，人家周秘书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对他黄家代言人的身份说的，只是陈某人一向不怎么把这个身份当回事，所以才如此地后知后觉。


“那我知道了，周哥……嗯，周叔，我刚才听您说，这是先问的一点小事？”


“嗯，确实是，这个态度已经有人知道了，不过老人家真的很生气，我就再问一问你，看调查的结果出来没有，”周瑞的态度很坦荡，他并不介意告诉对方：你不是第一个放风的。


至于说他打这个电话，也是一件小事，“听说你搞的树葬陵园，下个月要奠基了？”


“嘿，您还真是消息灵通，”陈太忠听得干笑一声，得，不用问，这肯定是李无锋跟陈洁说了，然后陈洁联系上了黄家——陈省长可是正儿八经的老凤凰系人马，现在还是领军人物，联系黄家的渠道都不止一两条。


可是这个效率……也未免太高了一点吧？陈太忠看看时间计算一下，他离开林业厅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半小时，就这一点时间里，李无锋联系上陈洁，陈洁联系上了黄家，黄家都做出了反应，联系上了他陈某人，这也太快了一点吧？


按普通人的联系方式，这个信息周转时间是足够了，但是陈某人身在体制内，实在太明白其间的种种等级差距，以及悬殊地位导致的沟通不顺了——别的不说，一个要紧人物的电话有多忙碌？要好的朋友一个小时打不通电话都是正常的。


更别说黄老这种共和国硕果仅存的领导了——想把事情反应到黄老那里不是很难，但是想及时反应过去，那就不是一般地难了。


所以陈太忠有点咋舌，心说陈洁不吭不哈的，手里还真有货，轻轻松松就联系上了黄老。


殊不知，他这也是想得左了，主要是李无锋把下午发生的事儿，汇报得太详细了，说是曹福泉如何地跋扈，小陈又是如何地嚣张。


对于本家的嚣张，陈省长完全能接受——小陈也算是她的人，嚣张一点无所谓，多数的女性干部，处理问题都要带一点感性，而陈省长也确实喜欢护短。


没错，就是护短，对于新任的省委秘书长，陈洁原本就有点看得不顺眼，这个人真的有点太跋扈了，撇开杜系标签不提，老娘当副省长的时候，你还没当上副厅长呢。


所以她是真的抵触曹福泉，不过眼下杜系势大，她也懒得理会，等杜毅走了你还这么嚣张，我再慢慢收拾你都不迟——不出意外的话，曹福泉这种人，这辈子也就止步于副省了。


不过，曹秘书长在视察省教委的时候，能蹦出来这话，这让她越发地恼火，心说陈太忠和李无锋都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了，那个时侯你还在视察我的教育系统，居然会表示不介意跟我一起参加陵园的奠基？


这真的太欺负人了，陈省长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地位，略略地逊于秘书长，等参加奠基的时候两人一起露脸的话，必然是曹福泉抢尽风头。


当然，她要不想让曹福泉抢风头，也有的是手段，不管什么样的风头，总是要通过各种途径来体现的——没有宣传手段，谁知道你占了上风？


而偏偏地，陈省长跟天南省电视台的窦革命也有交情，到时候天南新闻里，给秘书长半张脸，给陈省长整张脸，实在是轻轻松松，那么……到底谁是胜利者？


所以，陈洁心里也恼火，省委的人视察省政府的工作，本来就过界了，还不尊重相关领导，于是她就要将这个情况尽快反应上去——由于愤怒，她选择了比较直接的渠道。


周瑞对其间的因果，并不是特别了解，事实上他也无须了解那么多，听到陈太忠说自己反应快，他就笑一笑，“但是这个事情……嗯，太忠，我得说一声抱歉。”


“嗯嗯，能理解……你说什么，抱歉？”陈太忠正哼哼哈哈地舒爽呢，猛地听到敏感字眼，于是立刻表示出了疑惑。


总算是，这么些年的红尘历练不是白给的，所以他没有太过失常，“为什么要抱歉呢？不来就不来了，周哥你这么客气，我真是受宠若惊。”


“我去没问题，但是，我是为老人家服务的，”难得地，周瑞很认真地解释，“别的活动无所谓，我直接就去了，可你这是墓地……犯忌讳，荆老都给黄老打电话了，说这是好事儿，老人家也说是好事，但是搁给我们这些人看，那就是犯忌讳。”


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黄老现在是共和国硕果仅存的元老，虽然不怎么活动了，但是元老就是元老，平常的起居饮食，都不知道牵挂着多少人的心。


所以周秘书这话，很是能代表一些人的想法，黄老活得好好地，你们说什么的墓地，怎么看起来，有点像交待后事呢？


或者，黄老本身不会在意这个，毕竟凤凰黄的祖坟都被人扒了，他也没觉得有多么不能忍受，但是——以黄家现在的地位，别人不能忍受啊。


“没关系，这有什么？”陈太忠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了，可是他又没办法说那么明白，“我是说过一阵可能要去北京，见了黄二伯或者您，提一下就行了。”


“哦，是这样啊，”周瑞听得笑了起来，他听的可是陈太忠要请上面的人下去，不过对他来说，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表明意思了，“大概什么时候来北京？”


“这个还没定下来，”陈太忠听得这叫个汗颜，心说一句谎言，要用十句谎话来遮掩，果然是这么回事。


挂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发现自己刚才的思路彻彻底底地被打断了，一时间也就懒得再想这“学雷锋纪念日”怎么搞了，而是站起身来做几个扩胸运动，放松一下。


想到周瑞要自己放出风去，陈太忠琢磨一下，跟老窦放这个风似乎没有必要，但是……许绍辉和夏大力那边，却是应该说一说的。


这么想着，他先拨通了夏书记的电话，“你好，我是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想找夏书记汇报点事情。”


一阵静默过后，就传来了夏大力浑厚的声音，“是小陈啊，有什么事情？”


“我现在方便过去吗？”陈太忠不想在电话里说，“刚才听到一点消息。”


“嗯……”夏大力沉吟一下，方始发话，“那你过来吧，快点儿，我马上要出去。”


夏大力的办公室，离文明办也不远，五分钟后，陈太忠就走了进去，夏书记正在接一个电话，好像是关于什么综合治理整顿行动的。


放下电话之后，夏书记饶有兴致地看他两眼，方始笑着发问，“什么消息啊？”


“是关于……寿喜那件案子，”陈太忠相信，夏大力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案子，“上面有领导指示，说是如果有外籍华人在国内做官，还欺骗组织的话，这是党的耻辱。”


“嗯？”夏大力听得就是一愣，他拿起手边的钢笔，两指轻搓着捻了几下，才不动声色地发问，“小陈你这……是在跟我说？”


“对啊，”陈太忠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事情应该归许绍辉考虑，但是，“所以我觉得，那个案子的侦破工作要加紧了……这不是怕您不知道这个消息吗？”


“哦，”夏大力微微地点点头，他确实是不知道这个消息，不过这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因为他相信，窦明辉应该知道这个消息——窦厅长知道的话，那自然不用他多费心。


发生在寿喜的事情，别说那两桩人命案，只说这个警察局起火，就是很严重的问题，夏书记知道省警察厅很重视，也知道潘剑屏和陈太忠在关注，在他看来，案子已经得到了应有的重视。


他想的是，窦明辉未必喜欢自己关注此事，不过现在听小陈一提，他才反应过来，如果王立华和王刚真的出了问题，省纪检委过问的话，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最好还是做点什么。


此事在前期调查的时候，他无动于衷，那是因为案子迟迟没有告破，但是现在上面发话了，这王立华和王刚，怎么都得先处理一下，跟省纪检委协调，肯定是他的事情。

第2999章 代言（下）


想到这一点，夏大力发问了，“王立华在接受了省厅问询之后，目前是监视居住……嗯，现在让纪检委出面，合适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陈太忠笑着摇头，他心里很清楚，夏书记不会连这点分寸都把握不了，老夏这么问，多半还是试探的意思。


不过这也是意外之喜了，他正琢磨着怎么提示许绍辉呢，老夏直接表态，倒是省去了他的麻烦。


夏大力确实是有试探的意思，不但试探小陈的心性，也试探黄家的意思，见到对方如此乖觉，他就笑了，“你倒是滑头，惹了事儿自己不管……唉，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这话说得有点前后不搭界，不过他最后的感慨，是针对陈太忠“黄家代言人”的身份去的，区区的一个正处，就能替这么大的势力传递消息，这样成长下去的话，真的太可怕了。


“我倒是想管呢，省厅说我不是警察，”陈太忠笑着回答，“夏书记您还有别的指示吗？”


这是要告辞的意思，夏大力却是沉默了，好一阵他才发问，“查不查王刚？”


“啧，”陈太忠听得叹口气，他知道夏书记的难处，警察厅重新查魏国庆的命案，有充分的理由去找王立华了解情况——两人认识嘛，而且对潜在的犯罪嫌疑人，监视居住也说得过去，甚至纪检监察部门，也能为此出动，但是找王刚没什么法理依据，程序也不正确。


然而很显然，从护照问题到年纪轻轻位居高官，再到警察局火灾，这一系列的大手笔事件，根本就不是王立华一个年轻人能搞定的，这些事件的背后，必然有王刚的影子，是个人就想得到这一点。


虽然因果关系极为明白，但是还是那句话，逻辑推理代替不了证据，没证据什么也白搭——起码，人家王刚现在还是政法委书记，不是普通的老百姓，冤枉一下也不要紧的那种。


那么夏大力确实会有点头疼，这案子这么查下去……肯定会查出点东西，可是在这期间，王刚父子俩有什么异动——比如说跑路了，这算谁的责任？


没有黄老的关注的话，跑也就跑了，起码毒瘤是挖出来了，但是现在人家关注了，这时候再出纰漏，那就未免太不尊重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了。


陈太忠能理解这些，于是他整理一下措辞，才缓缓开口，“王刚肯定是要查的，纪检委那边肯定有他的黑材料……先查那些嘛，您说是不是？”


“哎呀，这个话我可不好跟许绍辉说，”夏大力听他说得这么赤裸，就知道自己怎么做都没错了，于是笑着发话，“要不太忠……你帮我打个招呼？”


“还是不要了吧？”陈太忠听得苦笑，最近他可是真没少麻烦纪检委，从张峰、王志君到刘建章，有间接关系或者影响的，还有楼宏卿、江川等。


所以他觉得，自己跟许书记开这个口，还真不容易，“近期已经麻烦他很多事了。”


“哎，”夏大力无奈地叹口气，他确实不好跟许绍辉说这个话，不过总算还好，他两人之间，倒也有其他的传话渠道，于是他站起身，“好了，我还有事，也要走了。”


陈太忠跟夏大力一起出了楼！这个行为马上就被人发现了，尤其是大家还关注到，夏书记上车之前，还跟陈主任握手道别了。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消息就传遍了文明办，不过敢当面问陈主任的人并不多，当然，李云彤绝对是其中之一。


陈太忠正在办公室里批改文件，傻大姐就蹑手蹑脚地进来了，他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于是头也不抬地问一句，“有什么事？”


“听说您昨天跟夏书记在一起来的？”李主任小心翼翼地发问。


“嗯？”陈太忠抬起头，讶异地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写字，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找他说点事儿，正好一起出来。”


“是这样……”李云彤犹豫再三，还是发话了，“您能不能安排我弟弟进警察局？就是那个五子……为他的工作，我小姑也头疼得很，他也没别的本事，总不能开一辈子出租车。”


“啧，”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无奈，啥也不会……就会当警察？他对那个五子印象还可以，而且傻大姐也算得上是他的心腹，随叫随到的。


但是有些事情，口子也不能乱开，做领导的需要把握处事的分寸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所以他沉吟一下，才缓缓发话，“你说的我知道了，以后看有没有机会吧……警察系统的话，你还是不要想了。”


“哦，我知道了，”李云彤略微一错愕，就点点头，领导不解释原因，她自然也就不敢再问，不过心里面，她还是略略地有点遗憾，她那堂弟脾气直胆子大，除了开车什么都不会，做警察就是最好的出路了。


至于陈主任考虑的把握分寸，对傻大姐还真不太适用，随着陈某人行情的水涨船高，积威也一点一点地加重，他又肯放手让下属捞一点外快，李主任哪里还会不知足？


主要还是家里人撺掇得厉害，她也实在却不过那些亲情，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求情。


陈太忠不知道她想的这些，又低头写一阵，才抬起头来，“你今天没事？那这样……去外联办盯着吧。”


“那地方，这两天我不想去，”李云彤苦笑一声，“曹秘书长做了一个指示，搞得好多人上门打听消息，我怕说漏什么……还是让行动科的人在那儿吧。”


啧，陈太忠终于停下笔来，最近这曹福泉的强势，确实挺压人的，他虽然扛得住，但是下面人的工作都受到影响了——令出多门，做事还真是难受。


“要不这样吧，”他沉吟之后做出了决定，反正有些东西，他不是很感兴趣，丢给老曹算了，“你去办公厅问一问，马上要开始的学雷锋纪念日活动，曹秘书长有什么好建议。”


“我去？”李云彤讶然地发问，她工作的性质，可跟办公厅没什么对应的。


“就说你在外联办，感受到办公厅的重视了嘛，所以过去请示一下，”陈主任轻描淡写地做出了指示，“别说是我的意思。”


李云彤领命而去，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她一脸悻悻地回来了，“那帮人一直让我等着，东扯西扯的，现在才告诉我曹福泉不在，这帮混蛋。”


“呵呵，”陈太忠听得就笑了，他让李云彤去，就预料到了多种可能，而眼下这种可能是对他最有利的，他不高兴才怪，“没事，回头我帮你出这口气。”


曹福泉上任之后，也是非常忙碌的，忙着熟悉各种工作，他是十一点四十才回来的，刚一回来，就听人汇报说，文明办的李云彤过来了——这女人是负责外联办的。


啧，又来这一套，曹秘书长一听，就又知道是陈太忠的试探，问一问她的来意之后，他大手一挥吩咐自己的秘书，“给陈太忠去个电话，就说‘学雷锋纪念日’这种务虚的东西，我不感兴趣，他想怎么折腾，由他自己去。”


曹福泉也品出来了，这陈太忠似乎在意的是实事——但是我曹某人也是做事情的，不跟你扯那些没用的东西。


有杜书记的支持，他并不在意那些飘渺的名头，正经是抓一抓实事，能抓到实权也能将功劳落实。


陈太忠这时候刚出了省委，接到秘书的电话，心里也禁不住感叹，这曹福泉跟我也太像了吧？堂堂的省委秘书长，居然能说出对务虚不感兴趣的话来。


但是感慨归感慨，该说的话他是要说的，“李主任把事情向我反应了，请你转告曹秘书长，以后我们都不会请示了……我们耽误不起这个时间。”


“哎，陈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秘书一听这话，不是个事儿啊，总算他记得秘书长的叮嘱，所以很客气地发问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问一问你负责接待的人吧，”陈太忠冷笑一声，压了电话。


做秘书的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办公室的人原本对文明办就有点对立的情绪，又听说李云彤不过是个正科或者副处，觉得你们文明办派这么个人来，就想请示秘书长——这也太牛逼了一点吧？


而且李云彤长得还不错，跟美艳少妇聊天，这个工作显然令人比较愉悦，于是这边就扯着她聊了好一阵——当然，关于这一点，接待的那位是不敢承认的。


秘书了解完这个经过，一时间竟然就这么无语了，在他看来，自己接待的人是有点问题，但陈太忠你也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说白了，下级等上级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白等了，也只能咬牙受着——去北京跑部的人多了，面对那些接待的人，不但得一天天咬牙等着，你还得陪着笑脸塞钱呢。


陈太忠居然会为这点小事发飙，这也太难伺候了……

第3000章 磨合（上）


秘书的腹诽归腹诽，但是他还是要把真实情况向曹老板汇报一下，“秘书长，电话我打给陈太忠了，他那边有点抱怨……说以后都不请示工作了。”


“嗯……嗯？”曹福泉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之后，猛地就是一愣，我不过就是说我不喜欢务虚，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再想一想，他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于是又发问，“他没说为什么吗？”


“他说嫌咱们的人接待不好，我了解了一下情况，”秘书将自己打听到的事儿重复一遍。


“以后有话一口气说完，”曹秘书长很不满意地白自己的秘书一眼，接着才又发问，“不是你授意这么做的吧？”


“不是，”秘书忙不迭地摇头，接着他才又解释，“我主要是觉得，陈太忠这气性也太大了，他派一个副处过来，就想跟您请示工作，而咱这边无非是让他等了一等……这算多大的事儿？他就呲牙咧嘴的。”


“啧，”曹福泉听得嘬一下牙花子，其实他心里认可陈太忠的理由，对党政机关拖沓的工作作风，他也是深恶痛绝的，他甚至都打算好了，下一步就要抓一下这一块。


但是轮到他自己头上的时候，他禁不住就要踌躇一下，其实说白了，主要问题还是在于——对方是陈太忠，要是换个别人来投诉，他并不介意拿自己的下属开刀。


他跟陈太忠争得实在太凶了，姓陈的以一个正处的身份，扛他这个省委秘书长都不落下风，这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省委里明白人很多，但是糊涂人也有，更有那阴险的主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消息传来传去，难免就会传走样——堂堂的省委秘书长，被小小的正处逼得对自己手下人动手。


曹秘书长确实看不惯拖沓的工作作风，而且他行事也一向果决，但是这一刻，他是真的犹豫了，这就是人在官场的悲哀——想要坚守本心，真的太难了，哪怕是公认的二愣子，也有他的不得已。


他沉吟了好一阵，又看一眼自己的秘书，“那个……李云彤来，不一定是要面见我的，你应该明白这个吧？”


“我是明白，但是……”秘书想说别人未必明白，可话说到一半，他真是不敢说下去了，于是就选择使用这种欲言又止的表达方式。


事实上，他很清楚，大家也都很清楚，李云彤来只是传话的，并不是一定要见秘书长，在省委里混，鲜有脑袋瓜不够用的——一个副处待遇的主儿，还是外单位的，没有预约就想见省委秘书长，这现实吗？


接待的人无非是要借题发挥出一口气，秘书很清楚这一点，而且他相信领导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敢再往下说了——那些人如此借题发挥，容易让领导陷入被动。


“但是什么？”曹福泉眼睛一眯，冷冷地看着他：你要是敢胡说八道试图蒙蔽我，一分钟内我就让你滚蛋。


“但是他们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秘书正色回答，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做出了果断的选择，“所以他们假装不知道，借此上纲上线假公济私。”


“你还没笨到家，”曹福泉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你都知道他们的私心了，该怎么处理……你去处理吧，我就一句话，做了错事，要认！”


“但是他们，也是为了维护咱们这个团体的形象，”得，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下属，秘书居然也会直来直去。


事实上，他知道领导喜欢直脾气，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以他在领导的滔天怒海中荡舟捉贝，以求探骊得珠——其实眼下是求自保，“我个人也认为，文明办一开始做得不太好，同志们有看法是可以理解的，嗯……只是他们采用的手段，太没有大局感了。”


“好，你们都有理，我给陈太忠打电话，”曹福泉冷哼一声，抬手去抓桌上的电话，“你们都讲尊严，耽误工作是有理的……我的面子无所谓。”


“老板您别生气，”秘书赶紧上前，接过了电话，他哪里敢让领导拨出去这个电话？于是他干笑一声，“我让他们怎么把人撵出去的，就怎么把人请回来……您看行吗？”


“我看行不行，这个很重要吗？”曹福泉无可奈何地笑一声，他真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了，“要我看，这些人都该自己辞职，哪怕不辞职，滚回家去不用上班了，工资该开多少开多少，他们不上班，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这根本就是社会发展的反作用力！”


秘书知道，领导这么说话，是又要暴走了，不过对他来说，这真是无所谓，饭碗保住了比什么都强，于是他就默默地听着——暴风雨已经来了，彩虹还远吗？


“这就是我的意思，”出乎意料的，曹福泉这次暴走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也并没有因此失态，“我要听到那个女主任当面向我请示。”


曹秘书长此番举动，不无掩耳盗铃的意思，他不想向陈太忠认输，但是又要找下面人的毛病，说白了，这也是转移注意力的一种手段——我不是怕了你陈太忠，我是在整顿自家的工作态度呢。


当然，像这样的手段，明白的就明白了，不明白的也就不明白了，但是毫无疑问，如此一来以讹传讹的流言会少很多，秘书长起码不会那么被动了。


“那我去安排，”秘书点点头，他马上就心领神会了，其实这种大家也见得多了，无非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找一个正确的台阶。


有意思的是，办公厅给李云彤打电话的时候，傻大姐还就坐在陈太忠的车上，两人讨论着一个问题，“网吧规模化是必须的，有便于加强管理。”


“这个问题，你应该跟刘爱兰谈，”陈太忠的印象里，网吧总是跟“未成年人”这四个字挂钩，如果是成年人……又有一定的经济基础的话，谁会去网吧？


眼下是2001年，家庭里拥有电脑的人不算太多，可也不算少了，这些电脑里，能上网的差不多占了一半，有能上网的电脑，谁还会去网吧玩？


“这个你还真不了解，”傻大姐对这一点，做过充分的调研，要说这网吧，未必轮得上文明办去亲历亲为，但是素波市文化局副局长高乐天，就栽在了类似的事情上——那还是去年的事儿了。


“有些联机游戏，还就是在网吧里玩比较来劲儿，比如说《半条命》什么的，回家就没那个气氛了，”她的话有理有据，“在未来几年中，网吧会是一个热点，不仅仅限于青少年……刘爱兰也这么认为。”


听说那里是一夜情的发源地，陈太忠很想来这么一句，不过这个话，有点不配他的身份，于是他干笑一声，“刘主任支持，我肯定就支持了，不过在网吧一夜情，也太搞笑了……那里能有什么好货？”


我跟张强吵架的时候，还在网吧玩过呢，李云彤实在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地图炮，但是……她还不好解释，正在犹豫呢，手机响了。


来电话的，正是上午调戏她的那位，奉了领导的指示，前来修好跟文明办的关系，不过这调戏的话说习惯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小李……忙不忙？”


“领导检查工作呢，对我的效率很不满意，”李云彤冷冷地回答，傻大姐想当年也是省委数朵花里的一枝，虽然后来插在了牛粪上，但是有了这经验，对普通的牛粪也就免疫了，“张处长有什么指示，请说。”


“你的来意，我跟秘书长说了，”这边的张处长，哪里是什么处长，不过是一个助理调研员，他还卖好呢，“秘书长想听一下你的汇报，你现在过来吧……这可是个机会。”


“谢了，不用，”李云彤果断地回答，要说这傻大姐，真是傻人有傻福，陈太忠回答的时候，她就坐在车上，根本都不需要领导的指示，就直接作出了回答。


也就是李主任神经粗大，随便换个副处来，猛地听说省委秘书长要亲自听汇报，怕是都要震撼和盘算一阵，可偏偏地，她拒绝得毫不含糊，“领导已经指示我了，以后文明办的事，文明办自己解决。”


说完这话，她就挂了电话，兀自不忘笑眯眯地看一眼自家领导，“怎么样，我这个话说得还不错吧？”


“呵呵，”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李主任的傻气，有时候还挺能让人身心愉悦，“有长进，以后跟他们说话，尽量含糊，你觉得把意思表达出来了就行，他们能不能理会，那是他们的事儿。”


他俩聊得开心，可是那边的张助理调研员着急了，秘书长亲口发话，要我把人请回来，这尼玛……算了，我去文明办找人还不行吗？


然后他就一路疾走，来到了宣教部，不成想正见到大家纷纷下楼，下班时间到了，他好不容易看到个熟惯的人，走上前一问才知道，合着李云彤跟陈主任出去办事，早就走了。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这位的脸登时就白了……

第3001章 磨合（下）


陈太忠带李云彤出来，是收到了陈洁的邀请，吃午饭来了。


陈省长也有自己定点的饭店，这无需赘言，不过他俩赶到的时候，副省长还没到，两人只能在后门处等着。


还好，陈洁没有晾人的意思，五分钟左右她就来了，看到两人在那里规规矩矩地站着，禁不住笑一笑，“好了，不用这么客气，走吧。”


进了包间之后，陈省长才看一眼李云彤，又讶异地看一眼陈太忠。


“我们稽查办的副主任，李云彤，”陈太忠介绍一下，以前他不怎么注意这些，不过中午饭在哪里不是个吃？他索性带个女陪客。


大家入座之后，他看一眼陈洁左手边的空座，发现她的秘书没坐过来，于是问一句，“一会儿还有人来？”


“哦，是高伟，”陈省长淡淡地回答，高伟是文化厅的厅长，她知道小陈跟高厅长关系尚可，“正好一起坐一坐……昨天我接到李无锋的电话了。”


“嗯，我想到了，”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李厅长对工作，还是挺热心的。”


“你也不错，”陈洁淡淡地看他一眼，她今天叫陈太忠来吃午饭，本来就是个奖励的意思，你帮我顶住曹福泉了，有功就该奖。


他俩在说什么，李云彤就完全听不懂了，这就像陈太忠在十四号院吃饭时，听蒙艺和邓健东的对话一样，说话的两人说得非常简洁，不明白的人听起来都是些废话，但是实际上，双方就已经达到了沟通的目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李主任在的缘故，否则的话，陈省长倒也能说得明白一点。


“会有谁来？”简洁的废话还在继续，陈洁这么问，是关心黄家那边要来什么人。


“唉，有点不吉利，”陈太忠报之以苦笑，周瑞是来不了啦，别人能不能来也不一定。


“啧，”陈省长听得咂巴一下嘴巴，以黄老的高寿，别人忌惮这个东西，她也是能理解的，不过听小陈的意思，北京未必来不了人，于是她指示，“嗯，你尽量吧。”


就在这个时候，高大微胖的高伟笑眯眯地走了，才一进门他就解释，“车子半路熄火，好不容易打辆车又遇上堵车……太忠也在？”


“我们可是提前来了，态度很端正，”陈太忠笑着跟他开玩笑，两人其实没见过几面，不过高厅长性格比较豁达，又受到过荆以远荆大师的指点，说话不是很见外。


既然高伟来了，陈太忠和陈洁的对话就该停下了，再然后酒店开始上菜，不过陈省长吃饭是细嚼慢咽，倒不像其他领导三下两下就解决战斗。


于是酒桌上大家就能说点事情，高伟也是个爱喝酒的，居然陪着陈太忠喝起酒来，然后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网吧。


“网吧这个东西，麻烦就是大，”难得地，高厅长的眉头也皱一皱，“消防隐患、未成年人管理、境外不良信息……这些都是要防范的，说起来涉及很多部门，其实一旦有事，板子还是打在文化系统身上。”


“那可以搞这个规模化经营，”听他这么一说，陈太忠就想到刚才车上的话题了，听到这些，他才反应过来，似乎网吧这东西，确实不止是刘爱兰的事情。


“规模化经营，在搞啊，”高厅长点点头，他这个厅长还算称职，对各种规定都记得极牢，“去年就发文了，地级市八十台以下的网吧不再新批，五十台以下的要补足五十，今年开始执行……而且，一年后，这个标准会提升到一百台。”


“我说的这个规模化，不仅仅是提升硬件，”陈太忠正色解释，他知道高厅长的意思，网吧越大就越得正规，否则的话封你几天或者说没收设备，业主得吐血——这是一边设置资金壁垒，一边用巨额投资来约束业主，使其加强自律。


但是他要说的，可不是这个，“我是说网吧可以搞成连锁形式，一家有问题的话，所有连锁加盟店都要承担责任，这不比几十台机子强？”


“这个嘛……”高厅长听得有点心动，但是他马上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那这么一来，会不会造成某些程度的垄断？”


“这个市场，垄断起来太难了，”陈太忠微微一笑，侧头看一眼李云彤，“比如说全国最大的网吧，那不是也是连锁的吗？叫飞什么来的……李主任？”


“飞宇，”李云彤小心翼翼地补充，在这个桌子上，她是没有主动发言的权力的。


“嗯，飞宇啊，我知道，”高厅长果然业务熟练，他先是点点头，然后就陷入了沉思里。


陈太忠却是信心满满地看着对方，连锁的网吧管理起来的便利，根本不是那些零散网吧所能比较的，当然，下面具体办事的人少了一些好处，这是必然的，但是能拿下连锁牌照的主儿，又岂是那些小办事员的能量能撼动的？


这就是让网吧市场由无序转化为有序的过程，其间肯定是涉及到了利益再分配的问题，不过这是不可避免的。


有人会觉得，都搞成连锁形势的话，自家赚的利润难免要受到影响，挂靠费你总得交吧？但是不管怎么说，麻烦和应酬是少多了——对真正的普通人来说，这才是最难过的一关。


而且这也不是只有支出没有效益的，公共资源方面的支出会因此减少，比如说租用带宽的资金，几个网吧绑在一起就能谈得下来。


不过这些连锁牌照都捏在文化局的人手里的话，似乎也不好，垄断总会提高门槛，想到这里，他脑瓜一转，“比如说，前一阵我见了市移动公司的邓总。”


“移动公司也有放带宽的任务，”陈主任侃侃而谈，事实上他跟邓总没有接触过，可他总不能说是市移动公司数据部经理吧？


张馨确实跟他提过这一点，虽然在大家的印象里，张经理就是个花瓶人物，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张馨去年搞的IP公话就得到了上面的认可。


而今年，她更是想将公司的数据流量放出去，为此她手下的到处在放带宽，不少时候她还得出马，亲自跟对方谈。


甚至，连陈太忠所在的省委，她都打上了脑筋，不但想放带宽，还想拿下集团用户的单子，于是陈主任不得不正告她——想拿下省委的单子，起码得是一个省委副秘书长开口，你不要胡乱打这主意了。


“移动？”果不其然，听到这两个字，高厅长的眉头就是一皱，如果有三分奈何，他是绝对不会支持运营商也卷进来的——这本来就是文化厅的一亩三分地儿，他可以抱怨累，可以抱怨不容易，但是别人插手进来，他可不愿意接受。


“小陈的建议不错，”陈洁听他俩说了半天，终于插话表态，“如果能搞成加盟连锁形式，管理起来确实方便多了，现在的网吧，根本是粗放型管理，接下来要一步一步地正规起来——而且这个建议具备推广性，很多市场混乱的行业，都可以这么借鉴着来规范。”


“确实不错，”高伟也点头，虽然他不愿意别人伸手进来，但是他更怕麻烦，再说了，就算给移动一个连锁牌照，最后的审核握在文化厅手里就行了，“我是在考虑，现有的网吧，该不该强行合并……这些细节问题。”


“最好不要，”陈省长和陈主任齐齐摇头，然后副省长看副主任一眼，下巴一扬，你说。


“强行合并，容易酿成社会矛盾，继而引发激烈冲突，这个不可取，”陈太忠摇摇头，“以前是交给市场选择，现在要强调引导，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多少下岗工人被阵痛了，总不能让网吧业主也被阵痛吧？”


“强烈的手段，能体现出决心来，”高伟笑一笑，当然，他这也是个很随意的辩解，“太忠你心系群众是好事，不过……这个网吧建设，跟文明办也有关系的。”


“一步一步来吧，”陈太忠听得出来，老高这是调侃自己，有政绩却不要，不过对他来说，强行合并这种政绩，有点血淋淋。


于是他出个歪点子，“也可以变通一下，那些措施不得力的网吧屡教不改的话，超过某个数值，就勒令它强行合并……当然，这个数值得公示。”


“嗯，这就是细节了，”高伟点点头，他一个堂堂的大厅长，对网吧这种小事，也没必要说得太多，“回头让他们搞个文件，给你文明办拿过去……这顿饭吃得还真值了。”


高厅长这话也有点客气，小陈的建议固然让他省去了一些麻烦，但终究就是个小建议，不过，谁让小陈跟陈省长关系好呢？


但是对办公厅办公室的张姓助理调研员来说，中午这顿饭他吃得是太心不在焉了，下午才一上班，他就又来到文明办的稽查办，“请问李主任在吗？”

第3002章 磨刀霍霍（上）


在中午的时候，张处长已经了解到，文明办请求曹秘书长指示“学雷锋纪念日”该搞什么活动，秘书长是打了回票的。


既然打了回票，秘书长却还要他将人请到，这个指示未免就太可怕了，这起码是领导对他的工作不满意了，至于那个美貌少妇还有可能跟秘书长……早就认识，他都不敢再想了。


所以他改正错误的决心很大，态度也很端正，不过很遗憾，李云彤不但是傻大姐，还是大嘴巴，她上午受的委屈，大家都知道了，而下午一上班，大家又知道她扬眉吐气了。


稽查办的人既然知道了这些，眼见这货找上门来，就没一个人理他。


反正稽查办成立以来，就没得到过办公厅什么支持，单枪匹马筚路蓝缕地打出一片天地，是值得人自豪的事，但是想一想草创时的艰难，对某些本来应有的助力没有出力，大家肯定也难免一些怨气。


张处长挨个办公室问一遍，最后还是某个认识他的人悄悄地告诉他——“她去了陈主任办公室，你也真是的，招惹谁不好，你招惹她？”


助理调研员听到这话，真是吓得不轻，马上就问我为啥不能招惹她，然而那位跟他的关系也就那么回事，有个提示就已经对得起这点头之交了，所以只是微微一笑，却不肯回答。


果然啊，张处长暗暗哀叹，美女是不能随便调戏的。


省委的组织部和宣教部，是美女最多的两个部门，但是早有人就说过，省委里每一个美女的背后，都最少有一个牛逼人物——不是睡她的人牛逼，就是睡她妈的人牛逼。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陈太忠的办公室，他是不敢去的，那可是能把张汇撵到北京的牛人，所以他只能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张头张脑，他都不敢到陈太忠办公室门口等着。


但是这个地方也不安全，就是那句话，省委说大还真的不大，办公厅是中枢机构，认识张处长的人不少，有人就当没看见了，可有人还就是要上来问一问。


李云彤确实是在陈太忠办公室，中午见过高伟之后，不等上班，她就给刘爱兰打电话——她俩关系一直好得很。


刘主任一听陈主任把事情都办到这一步了，于是就说关于网吧的建设，你的行动科出个方案吧，到时候我让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配合一下，就算是咱文明办的意见了。


李云彤一听，又有点坐蜡，她可是记得中午的时候，高厅长表态了，说我们回去整理一下材料，报到文明办，她现在要动手的话，以谁为主呢？


所以下午一上班，她就来到陈主任办公室汇报此事，陈太忠知道她跟刘爱兰的关系，倒也没觉得有多奇怪，反倒是点点头，“文化厅搞文化厅的，咱自己搞自己的，这是应该的，咱们可是具备指导职能的。”


这就关系到一个话语权的问题，中午的时候，高厅长表示说文化厅会完善方案，报请文明办审批——其实他们不报批也无所谓，但是如果能扯上省委的大旗，事情会更顺理成章。


而陈太忠也是一样，他觉得批复一下不算多大的事儿，但文明办要是能自己搞一套章法出来，那会更好，文明办具备的是指导职能，而不是简单地在请示上盖章。


更别说高厅长中午的话，有点无视广大业主的权利，陈主任有一点点担心，这人会不会做出不太通情达理的决定——当然，陈某人现在不是心软了，他非常讨厌“心软”这种说法。


那是女人才会有的情绪，大老爷们儿不说心软，他只是觉得，这么搞的话，文明办可能会替文化厅背黑锅，没错，他是为了单位的荣誉，跟心软无关。


眼下李云彤愿意再搞一套，并且刘爱兰都认可了，陈太忠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工作态度，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也不能等靠要，自力更生才是最好的。


所以他不但支持，还把郭建阳叫过来，要他俩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商议，务求搞个说得过去的文案出来，“我的要求，就是既快又全面……必须赶在文化厅前面完成。”


所以李云彤在陈太忠办公室，一泡就是一个来小时，而张处长在屋外，也就硬生生地等了一个多小时。


他等这么久，见到他的人就太多了，张处长自己认倒霉了，不在乎，但是他不在乎，别人在乎啊，尤其是他这张脸，在省委也不算陌生——所以传到后来，连秦连成都听说了。


秦主任知道，小陈最近在跟曹福泉打擂台，那他就直接无视此事了，但是别人未必知道这个情况，大约在接近四点的时候，商翠兰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陈主任，现在你忙不忙？”


商翠兰……这是什么意思啊？陈太忠心里有点迷糊，商巡视员在文明办的存在感不强，但是也没人敢招惹这号主儿，“嗯，在办公室呢，商主任您有事儿？”


“走廊上有人在等李云彤，”商翠兰细声细气地发话，“好像是办公厅的，人家等了好一阵了，你们还没忙完？”


我当然知道走廊上有人在等了，陈太忠在文明办这么久，别看整天不在办公室，人脉却是培养出了一些，李云彤和郭建阳在他这里商量事，是关了手机的，但是他的手机和座机全开——别人想通知他，真的是太方便了。


于是他干笑一声，“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找李云彤，是很要紧的事儿吗？”


“我不知道，”商翠兰的回答，那也是很标准的，她不可能泄露什么信息，不过……女人终究是女人，她还是表露出了一些态度，“不过感觉是公事，是业务上的事情。”


“哦，业务上的事儿啊，”陈太忠干笑一声，面对伍书记夫人的试探，他无所畏惧，“李云彤是我分管的，我都没接到通知呢。”


这就是摆明态度架梁子了，不过他这个态度不能说错，办公厅勉勉强强能管到文明办，但是隔着文明办的一干领导，直接对下面某个办公室的副主任指指点点，那未免就有越权的嫌疑了，本来就是各司其职的嘛。


“那我出去帮你问一问吧，”商翠兰一副大包大揽的态度，似乎要接过这段恩怨。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呢？陈太忠真的是有点不懂了，不过省委里实在怪事太多了，很多情况下，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李云彤和郭建阳探讨的东西，也都告一段落，正是要起身离开了，不过接了这个电话之后，陈主任又吩咐一句，“网吧的空气清新和逃生系统……你们似乎没有考虑吧？”


这时候的网吧，多还是狭小空间的隔断，气味难闻不说，凌乱的线路极易引起火灾，而由于眼下的产业规模不够壮大，全部的门面房拿来做营业场所的，真的不多。


像眼下的天南，多数的网吧都是复式结构，也就是说一楼的门面处，不会是所有的营业面积，拾阶而上的二楼才是重点，甚或者还会有三楼。


这种结构下，强调安全通道就很有必要了——网吧万一起火，大家要逃得出去。


陈太忠不愿意把心思浪费在这种小事上，但是商翠兰既然探头出来，他就给自己的手下找一点事情做——我们就是在商量事呢。


郭建阳感受到了，领导的情绪，似乎有点亢奋，不过他不敢说，而傻大姐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一点，她很欣慰地欢呼，“没错，很多网吧在一楼只是一个收费处，营业场所都在二楼三楼呢，头儿你这吩咐，真是英明。”


真的英明吗？陈太忠干笑一声，也懒得说什么，然而接下来的事情证明，他的不解释是对的，因为这个英明，是建立在误解之上的。


张处长在文明办呆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终于悻悻地走了，而在李云彤离开陈主任办公室后不久，商翠兰走了进来。


这个时候，郭建阳还在整理手上的文件，商巡视员看他一眼，很直接地发话了，“小郭你先出去一下，我跟小陈说两句话，行吗？”


这还有什么不行的？你是伍海滨的老婆啊，郭建阳二话不说，收拾一下东西，就离开了房间，“我正要出去出文件呢。”


我要想说不行呢，陈太忠却是有点恼了，你耍威风耍到我面前，就没意思了，于是他哼一声，“商大姐，我这儿真的挺忙的，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你要想听实话，那好说，”商翠兰微微一笑，细声细气地回答，“我想问的就是，你觉得曹福泉这么匆忙地插手……真的能决定了文明办的走向？”


“嗯，这个问题值得大家考虑……你说什么？”陈太忠已经把她划进曹福泉的相关势力里了，猛地听到这个问题，禁不住生出一点疑惑来，“我没有听清楚。”


“办公厅最近，有点太活跃了，”商翠兰直勾勾地看着她，“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这个事情……还真的有点复杂了，陈太忠眨巴眨巴眼睛，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也是啊。”

第3003章 磨刀霍霍（下）


商翠兰过来就说了这么两句，然后就走了，倒是搞得陈太忠一头雾水地坐在那里，愣了好一阵。


当然，现在他已经能断定，商巡视员不是要帮曹福泉说话，而是恰恰相反，她看曹秘书长不顺眼——刚才电话里那些话，不过是简单的试探。


试探好理解，不过商翠兰表态的用意，就值得人琢磨了，若她是简简单单的助理巡视员，那倒无所谓——像张勇敢说什么话，别人根本不在意。


关键是她背后还站着一个伍海滨。


伍书记也是省委常委，排名比曹福泉高，不过这个排名是很扯淡的事儿，堂堂的市委书记，前后遭遇朱秉松和赵喜才两个强势市长，直到段卫华上来，伍海滨的日子才好过了。


那么，是伍海滨想要通过他老婆表示什么吗？陈太忠不得不这么想，可是再一想，伍书记虽然是省委常委，工作重点却是素波市——这跟曹福泉又能有什么冲突呢？


真是有点搞不懂，陈某人琢磨半天，也没品出其中的味道来，他甚至连对方是不是代表伍海滨说话，都不能确定。


算了，不管怎么说，商翠兰这是在向哥们儿示好，陈太忠决定不再去想这个问题，有些东西打破头去想，到最后却愕然地发现猜测错误，倒不如静待变化。


不过要说这曹福泉，也真是有点气魄，第二天上班后不久，刁难李云彤的那个张姓助理调研员就被调离了办公室，另有任用。


说是另有任用，其实去向已经明朗，不是党史办，就是去老干部局，这个消息又是由傻大姐透漏给了陈主任，她不无遗憾地表示，“其实当时不止他一个人，大老板在不在单位，谁会不清楚？”


“那你总不能把整个办公室端了吧？”陈太忠听得笑一声，接着又咂巴一下嘴巴，“他也真够狠的，这么一来，回头他再插手文明办，也不好再阻拦。”


“反正我算是把曹福泉得罪死了，”李主任悻悻地撇一撇嘴，错非不得已，哪个处级干部愿意招惹一个省委常委？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曹福泉要是仅仅这么一点胸襟，那也难成大气，”陈太忠哼一声，抬手看一看时间，“这就到中午了，下午还得……”


话还没说完，他手边的电话响了，来电话的是许纯良，“太忠，中午来我家吃饭吧……还有事情要跟你说。”


这家伙什么时候回了素波？陈太忠有点奇怪，而且在家里请客……这也是有说法的吧？


奇怪归奇怪，他还是踩着点钟下班，一路走着来到了许绍辉家，许书记楼下的那一户人家已经搬走了，二层楼的小院，终于就是许家一家人住了。


可是房子大了，人也跟着多了，除了保姆这些，还有四五个来历模糊的主儿，许纯良不介绍，陈太忠也就不问。


许书记还没回来，不过许夫人张罗着大家吃饭，陈主任表示，既然许书记要回来吃饭，咱们等一等吧，结果许纯良笑着回答，“我爸说一会儿回来，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咱们先吃，反正我妈给我爸留着菜呢。”


众人刚坐到桌子上，还没动筷子，许书记和他的秘书走了进来，正好是凑了十个人的一大桌，他冲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也不说话就坐了下来。


许家吃中午饭也很快，差不多十五分钟就结束了，许纯良拉着陈太忠上了二楼，坐进许书记原来书房的房间。


他知道太忠的爱好，去厨房转一圈，再回来手里就拎着两瓶啤酒，“给……今天叫你过来，是要跟你商量一下，那个刘建章问题太大了。”


问题大，这很正常啊，陈太忠非常相信这一点，这年头的干部贪一点算什么？不贪才算怪事，现在都在大搞基础设施建设，偌大的路桥靠着交通厅，反倒是连工资都保证不了。


刘建章贪了肯定不止一点半点，这个大家都清楚，他打开一瓶酒，咕咚咕咚灌两口之后，才发问，“大到什么样的程度？”


“没查完呢，查完大概会上亿，”许纯良沉着脸发话，然后他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其他三指蜷着，掌心向上。


将这只手微微抬高，他看对方一眼，“我老爸的意思，是这个……”


这是要见血啊，陈太忠也是禁不住愣一下，照他的想法，这个刘建章杀了也就杀了，贪不是错错的是你不给下面人活路。


他之所以发愣，是因为他还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亲手把一个贪官送上刑场，他手上葬送的干部，那是海了去啦，但是就算最惨的王志君，估计也就是多判几年。


这倒不是他不想杀，关键是官场里各种各样关系，那叫个错综复杂，别人不说，江川该不该死？王志君该不该死？就连死有余辜的张峰，都是陈某人亲手放走的——没错，以张峰挪用储备粮的性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但是出于种种原因，杀不了，今天这算是他听到的，头一个可能掉脑袋的贪官。


怪不得纯良你把我叫到家里吃饭呢，合着是要下狠手，陈太忠也没想多久，就点点头，“既然是罪大恶极，那就干掉他吧，我支持。”


“其实这么一个处长，真的无所谓，”许纯良见他犹豫，少不得就要解释一下，“关键是他背后的崔洪涛，有什么动静的话……你让他宽心就行了。”


“嗯，我知道，”陈太忠点点头，“其实……纪检委哪里判得了人死刑？最后怎么回事，还不一定呢，对吧？”


“这个人一定要死，”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了许绍辉的声音，然后他就走了进来，见陈太忠要往起站，他伸手虚按，“坐着，不用客气。”


一边说，一边他也坐了下来，很坦荡地发话，“我早就想整顿这个交通系统了，在未来可以预见的五年内，国家会加大基础设施的建设，资金会大幅地向这个方向倾斜。”


“这个时候就该狠抓这一块，纪检委要是不作为，后果不堪设想……我拿一颗人头，换他们三个月的规矩。”


说到这里，许绍辉无奈地笑一笑，“唉，也就是三个月，半年我都不敢指望。”


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拿起啤酒来咕咚咕咚地灌，一时间屋里居然很奇怪地安静了下来。


连灌了五六口，他放下啤酒，长长地打个酒嗝，才开口说话，“真要查的话，交通系统剩不下几个人……”


许绍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喝酒，听他说完之后，才微微一笑，“我发现酒量大也有好处，不想说话可以喝酒。”


“哈，”陈太忠听得笑一声，接着又摇摇头，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到最后才轻喟一声，“好好的路桥搞成这个样子，钱还没少花……确实该死。”


“嗯，”许绍辉点点头，接着又陷入了沉默里——小陈的话说得很明白，刘建章贪污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单位里也搞得乱七八糟，这行为不能鼓励。


许书记的想法也是一样，现在的基础设施建设里，猫腻都已经极多了，要是自己不闻不问，事情只会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但是说来说去，只敢动刘建章不敢动崔洪涛，这是小陈和自己都绕不过去的心结，而他现在做这些的目的，也不过是“不要让事情变得更糟”。


这个现状很无奈，但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敢拍苍蝇，不敢打老虎，许书记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偏偏还说不得。


其实，陈太忠现在是有点矫情，因为他想到，许纯良在修路上也是赚了钱了，高云风和田强，现在正在赚钱。


而他陈某人虽然没怎么利用权力寻租，但是他老爸在给疾风厂供电机，丁小宁的启动资金来自科委——虽然这钱是他从巴黎弄来的，可真要说，他也是在寻租的边缘上游走。


正因为有这个情绪，他难免有点不舒服，不过，他最终还是将纠结抛到了脑后：谁让你吃得太难看？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官儿太小了。


心情一放松，他就有心思考虑一点别的东西了，于是笑着发问，“许书记，那王刚的事情……夏书记跟您说了吧？”


“嗯，”许绍辉点点头，他进来算是正式表态，力度要超过儿子的私下沟通，看到小陈的态度，他就放心了，“以后遇到这种事儿，不方便的话，你也可以直接联系我……你们俩聊着，我去休息一会儿。”


“我也走，”陈太忠赶紧站起身来，顺便还问一句，“那个王刚，事情要紧不？”


“他……反正我这里，他的材料不少，”许绍辉不动声色地回答，沉吟一下，他又补充一句，“真的都属实的话，性质也严重，如果涉及命案……他估计比刘建章强不到哪里去。”

第3004章 处处催（上）
	抓精神文明建设，抓到自己身上了！走出许绍辉家之后，陈太忠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刚才的心态变化，就是因为自己的腰板不够硬。
	这个问题，他以前可真的不在乎，甚至在他人生中第一次受贿的时候，他还很是有点沾沾自喜，钱是小事，关键是他涨情商了。
	等到了后来，他发现基本找不出几个经济上没毛病的干部，他就更心安理得了，大家都贪，我也不能太卓尔不群了——这才叫人情世故。
	总算是他自矜仙人的身份，不想把自己搞得太浑浊了，所以除了正常的应酬之外，他还真没搞贪污那一套。
	就连他帮临铝跑下电解铝项目，范如霜要给他一个一年七八百万流水的业务，象征性地表示一下谢意，他都随手给了高云风——确实，陈某人一向自矜是讲究人。
	但是今天许绍辉决定对刘建章下狠手，亲耳听着许书记杀气腾腾的话，这还是极大地触动了陈太忠，一个处长的生死，就掌握在一个省委常委的一念间——公务员离刀口，真的不远。
	其实哥们儿的屁股，也不是很干净啊，自身不过硬，凭啥要求别人呢？某人的脑子里，居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陈太忠一向认为，自己进官场以来，已经是很谨小慎微了，这个时候还会有这样的感慨，那只能说是抓精神文明建设，抓出道德洁癖了。
	他在办公室的小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哥们儿这是第一次把人往刑场上送，所以有点进退失据，这种事情，习惯了也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这十五分钟的饭，确实给年轻的副主任造成了一定的困惑，以至于他一下午都不怎么提得起精神来——其实那刘建章真的没得罪我。
	然而，提不起精神来，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大约是在下午四点，陈太忠正在办公室查询资料，秦连成打电话过来，要他过来商量事。
	秦主任的办公室里，刘爱兰已经端正地坐在了那里——现在的文明办就是这样的格局，康楼电去正林挂职副市长，秦主任在小范围商量事，就是面对陈刘二位副主任。
	洪涛就有点淡出大家视线的意思了，不过这也正常，他在跟康楼电竞争挂职的时候功亏一篑，很久都没有缓过来劲儿，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在宣教部，他的资格可是比康主任老。
	而秦连成孤身一人来到文明办上任，虽然有背景，却是不能无视潘剑屏的感受，不过，洪涛这个脾气一耍，那是跟潘部长过不去，顺理成章的，秦连成就可以淡化此人的存在了。
	现在，洪涛知道错了，但是事态已经发展成这样了，秦连成不给他这个机会，秦某人从来都不是善男信女——你要觉得我处事不公，去找潘剑屏告状啊。
	秦主任也没打算一直不理会洪涛，但是在文明办升格之前，他是要晾一晾这个人，以免再出什么别的问题，而且他不怕对方胡来——有小陈支持我呢。
	凭良心说，秦连成上任文明办主任，真的是风调雨顺，没什么大动作就掌握了这个部门，里面的功臣是谁，大家都很清楚，不过有些事心里知道即可，说出来真的没意思。
	这些话就扯远了，总之，秦主任和刘主任已经坐在一起了，见到陈太忠进来，他才笑着发问，“真稀罕啊，今天没出去？”
	“在准备下个月的活动，”陈太忠正色回答，“有点忙不过来。”
	“什么活动呢？”秦主任笑吟吟地看着他，“我和刘主任商量的，也是下个月的活动。”
	“嗯……315的活动，”陈太忠犹豫一下，实话实说，“学雷锋纪念日、植树节和消费者日，离得真的太近了，要好好安排一下。”
	“315……你也打算搞？”秦连成听得一皱眉，要说三月十五号的消费者日，文明办勉强能沾得上边，但是由于前两个日子，跟文明办的关系太紧密了，照往常的惯例，这个日子，文明办体现一下存在就行了，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去准备。
	“不搞不行啊，”陈太忠苦恼地叹口气，“消费者不满意服务和商品，总有他们的原因，说到底，不管是商家的问题还是消费者的问题，消费理念的冲突，还是要归到道德范畴。”
	“嗯，那我支持你，”秦连成点点头，他对315也很熟悉的，以往这个活动总是被工商、质监等部门垄断，从职能上讲，眼下文明办想插一杠子进去，并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
	事实上，他很欣慰陈太忠能不停地为文明办找来各种素材，素材的增加，意味着文明办职责范围的增加。
	当然，以他多年为官的经历，要想找素材的话，能比小陈还要多，不过素材和素材不能比，就像人和人不能比一样，有人具备将素材转化为职能的能力——小陈就是这样一个人。
	而他秦某人，做不到这一点。
	“现在，团省委想在学雷锋纪念日组织个活动，”秦连成说出自己的本意，“他们请求咱们文明办的指导，学雷锋做好事……这是青年干部应该积极追求的。”
	我其实更想去网吧抓逃课的少年，陈太忠一听是这样的活动，真的有点不感兴趣，他点点头，“嗯，我也支持，我记得刘主任你跟团省委的人很熟？”
	“刘主任熟，我也熟，”秦连成听得就是一笑，他原本就是团省委出来的，而刘爱兰是团市委出来的。
	团市委出来的，一般进不了省里，不过刘主任是个例外，她原来是素波团市委副书记，然后兼任了省青联任副主席——要不然，她怎么能跟团省委的人那么熟。
	总之，这两位论出身都是团委的，虽然彼此之间的阵营远了点，但硬要找渊源，也不是那么难，而眼下两人更是目标一致。
	“团省委的意思，是搞一个雷锋在我心中的爱心接力活动，”秦连成侃侃而谈，“太忠你也知道，雷锋精神，现在都是后娘养的了，但是……咱们总要做点什么。”
	“主任您支持的，我一定支持，”陈太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真的不是很好，他伸出双手，使劲地揉一揉脸部，最后才发话，“不听话的，拉出去打靶。”
	“你这叫什么话？”秦连成很奇怪地看着他。
	“实话啊，”陈太忠手上的动作根本没停，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句，他心里有怨气又有感慨，“既然让咱文明办指导，他们可不能三月来四月走。”
	秦连成是何许人也？一听他这话，就品出了其中的怨气，但是这个现象是客观存在的，风气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的，他沉吟一下发话，“那么这样吧，这个活动尽量推广到九月份，新生招生教师节之后……先按半年算吧。”
	半年总是比学雷锋月好一点，陈太忠这才放下手点点头，其实他理解秦主任的无奈，能有这么一个态度，已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微微一笑，“我可以帮他们来搞。”
	“你……”秦主任琢磨一下，才笑眯眯地点头，“嗯，你有这个态度就好，不过你已经很忙了，这个事情交给小刘吧。”
	他本来还有点想法，但是听了什么打靶之类的话，哪里还敢让这厮去做这件事？以小陈那尿性，万一团省委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中止这个活动，这家伙绝对会折腾得天下大乱。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刘爱兰点点头，她做这种工作，还是比较拿手的。
	“坚持到九月的话，重阳节的宣传就跟得上了，”陈太忠的思路，不知不觉地被带歪了，当然，重阳节是传统节日，跟雷锋是无关的，但是他正在张罗搞黄酒文化节不是？
	“对了，你这个文化节的事情，筹划得怎么样了？”秦连成发问了，“看着时间还早，其实也不早了……部长挺赏识这个点子。”
	“今年重阳是十月下旬，”陈太忠听到领导这么问，一时间也有点愕然，“这……还有八个月呢，很着急吗？”
	秦连成当然着急了，要知道陈太忠可是在文明办挂职的，七月份就期满了，之后又会怎么回事，谁能说得清楚呢？
	按照惯例，挂职期满是要回原单位的，但是很显然，章尧东不会欢迎陈太忠回凤凰，而且这家伙现在已经是正处了，莫不成回凤凰科委，做个带括号的副主任？
	所以，小陈在文明办扎根的可能性更大一点，部长和他秦某人都挺赏识小陈，关键是人家能力也出众，半年多的时间，就把一个边缘的文明办搞得风风火火的，有充足的理由留下来。
	然而这只是秦主任的猜测，到时候到底能不能留下小陈，这还是两可的事，那么他一定要催着对方，把一般人办不了的事情，早早地安排到位。

第3005章 处处催（下）
	有了这样的认识，秦主任肯定是要狠狠地使用陈太忠，“反正是尽快吧，既然是黄酒文化节，总不能光说咱天南的黄酒，外省的黄酒也要联系啊。”
	“外省的，我倒觉得没必要太着急，”陈太忠不知道老主任还有别的心思，“先把咱天南黄酒的旗号打出去，吸引他们过来，这和邀请他们过来，是两个概念。”
	“这个啊……咱俩说了也不算，”秦连成听得笑一笑，眼见这家伙动力不足，他就要催他一催，“你不会一直都没动作吧？”
	“哪里，我都拟出草案了，”陈太忠整天不在办公室，所以最讨厌别人说自己不专心工作，一边说，他一边就站了起来，“就在办公室放着呢，我现在就去拿。”
	“你……”秦连成还想说什么，不过这家伙一转身就风风火火地走掉了，他嘬一嘬牙花子，无奈地看一眼刘爱兰，“真是说风就是雨。”
	眨眼间，陈太忠就将草案拿了过来。
	秦主任大致看了两眼，将稿子推回去，“嗯，你跟省政府那边沟通一下。”
	“您得先报给部长看吧？”陈太忠有点奇怪领导的指示，这事儿怎么能甩开潘剑屏？
	“草案，那就是用来商量的，”秦连成果断地表态，他认为自己必须推着这家伙走，“现在拿给部长看，意义也不大，你先去跟省里沟通吧。”
	陈太忠拿起稿子，悻悻地走了，出了主任办公室，他隐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却是死活想不明白，很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啧，老秦让去商量学雷锋，结果啥都没说，又派我抓文化节，领导也真是……朝令夕改啊。
	说起跟省政府沟通，他有点头疼，寻思来寻思去，直接找肖劲松肯定不合适，找褚伯琳吧，老褚那货没准又要上杆子提别的要求，还就是只能找蒋世方。
	穆海波接到这个电话，请示了一下蒋省长然后做出回答，“四十五分钟以后，省长会回办公室，到时候你在就行。”
	就一个草案，蒋世方也要面见我？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也是有点奇怪，他实在不能理解，省长大人的兴致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做了大省长，真的时间那么宽裕？
	五十分钟之后，蒋省长接见了年轻的副主任，他的态度不知道比秦主任好了多少，一看标题他就点头，“‘重阳黄酒文化节’……不错，这是个很好的创意。”
	然后，就这两张纸不到八百个字，他看了差不多十分钟，又微微点头，“嗯，这个构思是值得肯定……不过看起来，有点自弹自唱了。”
	自弹自唱……这个中性词似乎偏贬义吧？陈太忠有点不满意这样的评价，不过他也没办法计较，“那请您指示一下。”
	“像这个只请销售商，不请其他厂家，这个眼界……有点小了，”难得地，蒋世方的逻辑，跟秦连成一模一样，“想要办成国内一流、具有影响力的文化节，不能敝帚自珍。”
	“但是他们一来，影响咱天南黄酒的销售了，”陈太忠很不认可这个建议，他有浓重的山头主义情结，所以他据理力争，“这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我不认同这一点。”
	你……蒋世方对他的态度，真是有点无语，要是换个别人，他早呵斥上了，但是对面前这个家伙，他还不能这么做。
	于是他叹口气，耐心地解释，“小陈，你已经逐渐成长起来了，有必要要培养良好的大局观，这个大局感和小集体主义并不冲突，你想，如果三五年之后，咱们的这个文化节有了相当的知名度的话……可以向订货会方向发展。”
	“但是就算发展成订货会，未必能保障了咱天南黄酒的销售，”陈太忠对这个前景不感兴趣，而且，三五年之后……哥们儿在陪小萱萱周游世界了吧？
	蒋省长不作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唉，你也是个形式主义啊，陈太忠心里暗叹，从蒋世方的话里，他终于听出了答案，老蒋无非就是想搞个国内知名的文化节出来——当然，黄酒这东西起源和兴盛都在中国，国内知名就相当于是全球知名了。
	蒋省长的这个心情，他能理解，有个知名的文化节，对树立文化形象和打造城市品牌，都有很积极的一面，而且这确实也属于精神文明建设的范畴。
	但是……哥们儿还是做不到那么大公无私，陈太忠也知道自家的心性，他沉默半天之后，轻叹一声，“草案我已经做出来了，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政府这边看着处理吧，秦主任表示了，他会积极配合的。”
	说完这话，他觉得自己如此顶撞省长，似乎有点强硬了，说不得又补充一句，“曲阳黄刚走出去，我不想让凤凰父老乡亲和黄酒企业，戳我的脊梁。”
	啧，蒋世方见他要撂挑子，也是一阵头疼，这个文化节，省政府确实能搞，但是……省政府自己能搞好的话，他有必要抓陈太忠的壮丁吗？
	说到底，省政府能做的不少，比如说联系销售商和厂商，甚至可以联系一些明星来捧场——天南是艺术荒漠这一点不假，但是真想请来一些重量级的大腕，也未必会有多难，大把的银子撒出去，什么样的人请不来？
	不过说到撒钱，这就涉及到成本核算的问题了，蒋省长想搞好这个文化节，却又不想在这方面被人诟病，万一被人说搞面子工程，那就没意思了——更别说大把钱洒下去，这面子工程还未必一定能成功。
	可是说到国外的明星，那别说天南省了，去北京也找不到几个能运作的主儿，否则瑞奇&middot;马丁来一趟中国，也不会惊动这么多人。
	然而，邀请外国明星来，还是很有必要的，想把文化节办好，让黄酒冲出国门是最好的噱头，而明星代表风潮，想要走向世界，就需要这样的人来宣传——选几个国内明星，人家外国人知道他们是谁吗？
	说来说去，省政府具备操办这个文化节的能力，但是办好并不容易，如何让这个活动在前夕就全国轰动、四方关注，这是很关键的一环，而一开始不能很好吸引眼球的话，后续的工作难度，是可想而知。
	说来说去，想增加这个活动的成功率，陈太忠是绕不过的一环，撇开这家伙邀请别人的能力，只说会二十九门外语，这就是……无人可以代替，更别说此人还有驻欧洲工作的经验。
	所以蒋世方真的有点坐蜡，他跟凯瑟琳？米歇尔也打过交道，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人家对天南的支持，其实看在陈太忠的面子上——而且就这么小小的一个文化节，堂堂的省长出面，也有点小题大做。
	你这挑子撂得还真是时候！蒋省长沉吟好半天，决定让这小家伙一次，“好吧，今年就不邀请生产企业了，但是……人家如果硬要来呢？”
	“硬要来，肯定也不能拦着，”陈太忠很坦然地一摊双手，对于这一点他想得很开，“我不排斥他们主动来，但既然不是咱们邀请来的，咱们就没有太多的义务。”
	这个态度还差不多，蒋世方满意地点点头，其实想一想小陈的思路，也是可取的，天南的文化节要是能搞好，影响传出去的话，不愁其他企业不来，要是搞不好，苦苦央求别人过来——还真不够丢人的。
	蒋省长想通这一点，也不计较局面大小了，而且还让他找出个理由来，“打铁还须自身硬，你的想法也不错，跟入世一样，以这段时间来保护咱省的黄酒企业，让他们有一个借此发展壮大的机会，增强竞争力，至于抓得住抓不住机会，看他们自身了。”
	要不说这话在人说呢？
	当然，该强调的他也会强调，“第一届就按你的想法了，但是以后不会永远这样……小陈，我可是听取了你的意见，这一届要是办得不好，我可不答应。”
	陈太忠知道，这蒋省长也是给了自己面子，他不能不知足，于是他就问另一个关键问题，“那这个……费用，您总该跟我透露一下吧？”
	“费用……”蒋世方沉吟片刻，这个东西他也说不准，“反正到时候要有赞助的，你先把要请的人费用核算一下，嗯，就像那个春节联欢晚会一样，人要有名，钱要少花。”
	“上次是碰巧了，”陈太忠坚决地抗议，开什么玩笑，五十万美元请瑞奇&middot;马丁不远万里地来一趟中国，这不是陈某人有面子，是中国的春节有面子。
	“这次也会碰巧，你的运气一直不错的，”蒋世方难得地看到这家伙着急，于是微笑着回答，“我给你面子，别人也肯定会给你面子。”
	“我尽量吧，”陈太忠见老蒋开始不讲理了，于是悻悻地点头，不过他也不是一个吃素的主儿，眼珠一转又提出个要求来，“省长，还有点事情要麻烦您。”
	蒋世方默默地一扬下巴，说！
	“今年的三一五活动，我们文明办想牵这个头，”陈太忠已经做了一些准备，也打算好去公关了，但是蒋省长点头的话，政府部门配合就很轻松了。

第3006章 那书记家（上）
	“三一五……”蒋世方沉吟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文明办提的这个要求，不算不靠谱，消费者日涉及的不光是生产商和消费者，还涉及了诚信经营和道德重建的话题。
	但是这个事情交给文明办操作，蒋省长还真是有点不放心，他不是怕文明办夺权，事实上，消费者日的活动举办权，没什么人稀罕——这是得罪人的差事。
	蒋世方忌惮的还是陈太忠，他对此人的杀伤力有着清醒的认识，搁给别人，是不疼不痒走个形式的活儿，搁到这家伙手里，很可能酝酿出惊天的大事。
	所以，虽然小陈刚表示了对文化节的支持，蒋世方还是不得不慎重考虑，他沉吟一阵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具体的事情？”
	“这个倒是没有，”陈太忠摇摇头，他要牵头搞消费者日的活动，主要是想强调一下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性——假冒伪劣的商品、不诚信的服务等现象的存在，涉及很多原因，但是毫无疑问，道德缺失才是最大的根源，没有之一。
	“没有的话，文明办挂个名儿就行了，”蒋世方很干脆地做出了决定，“具体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嗯，你要是想指定一些案例，我也支持你。”
	“我想强调一下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性，”陈太忠无奈地回答，他真是受不了啦，怎么你们都跟防贼一样防着我呢？秦连成是这样，蒋世方你又是这样。
	“这个没问题，”蒋世方继续点头，对他来说，只要文明办不插手实质操作，他不介意答应得多一点，只求事态可以控制——这也就是说，某人一旦插手，就等于事态不可控了。
	老蒋你欺人太甚，陈太忠这下是真的恼了，到了这个时候，他就算再愚钝，也听出省长大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了，于是他暗暗发誓，你且等着我给你找两个重量级的话题来。
	凭良心说，他现在手上，还真没有特别合适的案例，之所以想伸手，他不过是觉得，这是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文明建设结合得较为紧密的一个点而已，如果能拿下来，具备比较强的现实意义。
	怀着这种不甘的心情，他悻悻地离开了省政府，再看一看时间，他有点傻眼，合着这么一阵，就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今天他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办，不过，在蒋省长那儿呆得不爽，再加上中午在许绍辉那里的感触，他真是没兴趣一一践约，于是索性将这些应酬全部推开。
	推开这些应酬，也总得有个地方去，按陈主任最新掌握的减轻压力的窍门，应该是找个新鲜热辣的女人来，然而，连圆规腿都被他正法了，在素波，已经没有等待他攻克的目标了。
	去看一看老那的老爸吧，很奇怪地，他做出了这个决定，他总共就去过那帕里家一次，今天居然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实在是奇怪得很。
	不过，想到就做了，他给老书记打个电话，说是帕里走了，我一直都没去您那儿招呼，实在是不应该，今天略略空闲一点，想去蹭一顿饭，有点冒昧了啊。
	接电话的是那老书记，他登时就长叹一声，“想来就来，住家里都没问题，唉……社会是进步了，不过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也是越来越复杂了，我这一个退休老头，你想来就来了，还打什么的电话，小陈，帕里的嘴里，可没说你有这么世故。”
	那书记其实也有点老派人的作风，等闲跟年轻人不会说那么多，不过，自家的儿子怎么搭上蒙书记的，他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他肯定要对陈太忠客气。
	时间还有充裕，陈太忠又去了一趟省电视台，省台今天也有喜事，段天涯的新闻，终于入选申奥的“十大”了，对省台而言，这个意义一点不弱于凤凰科委大厦的鲁班奖。
	陈主任过来，就是应个景儿，根本没打算呆多长时间，不成想李枫副台长发现了他，死活不肯放他走，“陈主任你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吃顿饭再走。”
	其实省台招呼人，真的没有这么热情，但是陈主任不一样啊，人家不但是宣教部的领导，手里还握着让省台眼红的资源，领导加财神爷——这种主儿谁肯放过？
	“陈主任，台里最近在搞两部电视剧，你帮着指导一下，”难得地，新闻中心的唐主任冒出头来了，这是个不打不相识的主儿。
	陈主任当初是小小的科委副主任的时候，被蔡莉的人捉到省纪检委，出来之后，口吐鲜血昏倒在地，很多人拍摄到了这一幕——其中不少人，就是唐主任张罗的。
	但是陈太忠对拍电视剧，真的是半点兴趣皆无，他笑眯眯地开口拒绝，“如果段天涯出演女主角，我就帮你们介绍个制片。”
	“老段，你就牺牲一下吧，”有人在一边起哄，“每年都要拼十大，累死累活的，不如演个女主角，找个有钱的男朋友，什么都有了。”
	段天涯拿了这个奖，明天还要去北京参加颁奖，真的是身心愉悦事务繁忙，“我的男朋友就是你了，来……过来让我舒服一下。”
	这些都是题外话，为了不被褚伯琳抓住，陈太忠很早就溜号了，来到了交通厅宿舍，这时候，那书记和爱人已经在厨房开始张罗了。
	陈太忠一按门铃，老两口就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那帕里在碧空已经是副厅了，还是蒙书记的体贴人，正厅是早晚的事儿，但是……做人要饮水思源啊。
	而且，那书记的家安在了天南，碧空再大的事情，是碧空的，想要在天南活个舒坦，还是要说本地的关系。
	那帕里可以将两位老人接到碧空，但是老人在天南的各种关系都根深蒂固了，想去碧空容易，扎根却难——那里不是故乡。
	所以，哪怕儿子不在，那书记对陈太忠也非常地客气，而陈太忠此来，除了朋友间的人情往来，他还有点别的想法——他要搞清楚交通系统的运作。
	年轻的副主任之所以有这个念头，还是要拜蒋省长的态度——你要我找个很违反三一五的例子？那么好吧，就是交通厅了。
	“这个……不容易，”听清楚他的意图之后，那书记慎重地表态，“以前高胜利的时候，交通厅已经有点乱了，不过那也最多到处级，可是现在……股级都未必干净了。”
	“工程上的问题也不小吧？”陈某人图穷匕见。
	“工程上的问题，十年前就不小，”这老派人，有时候说话确实直接，那书记也是一样，他义愤填膺地表示，“不过那时候的人，还知道个廉耻，像我年轻的时候……”
	接下来，就是陈主任听那书记忆苦思甜了，在那书记的印象中，交通厅以前的人还不算坏，工程赚一点钱，也就是吃吃喝喝一些，而风气急转直下，不过是最近十年的事情，这是公路大发展的时期，利益多了，猫腻就自然多了。
	便是这十年，也分了高胜利时代和崔洪涛时代，高胜利是出了名的要上进，所以经济上的问题并不是很大，风气变化主要是在工程质量上，大家不再大力抓优质工程了，就是那句话，你把路修得那么结实，以后别人怎么赚钱？
	随着质量的降低，利润就能增加了，不过，很多工程是直接让上面的人拿走的，高厅长对下面人也还算宽松，是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饶是如此，贪污腐败也开始盛行，不过是没有巨贪的出现罢了。
	到了崔洪涛的时候，交通厅的秩序简直可以用崩坏来形容，工程质量一天不如一天不说，有些不是很大的项目，他就敢顶了首都人伸过来的手，交给自己人去做——崔厅长这么搞，杜毅是支持的，这是扶持本地企业的意思。
	但是本地这些企业……那些背景也就不用说了，总之，本地企业接的活儿是多了，可财富也越发地集中了，比如说路桥，在刘建章没上来之前，起码单位职工的工资和奖金都是有保障的。
	“打着发展地方经济的幌子，跟上面搞对抗，跟下面搞剥削，工程质量还稀松，”那书记说到这里，长叹一声，“那个刘建章，纪检委整得好……这种人不整，迟早是要亡党亡国的，我这不是危言耸听。”
	“嘿，”陈太忠哼一声，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彻底地消化了中午的那份心情，他端起酒杯跟那书记碰一下，“上次跟市委党校的一干老干部坐了坐，大家也是说，社会风气是不整顿不行了……里面居然很多人退党了。”
	“退党……这就不对了，咱们党的自我纠错能力还是很强的，”那书记的觉悟，还真不是一般地高，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帕里说，你和许绍辉的儿子关系不错，知道不知道这次刘建章，会怎么弄？”
	陈太忠微微一笑，学着中午许纯良的样子，做出了那个手势，接着又伸手去拿酒瓶，那书记的老妻不让他拿，主动给他倒酒，陈某人不得不站起身，表示谦让。
	那书记被这个手势弄得一怔，眨巴一下眼睛方始点点头，“小陈，你坐着……嗯，确定了要动真格的？”

第3007章 那书记家（下）
	“起码……是往这个方向努力，”陈太忠哪里做得了许绍辉的主，于是他笑一笑，“而且，我是表示支持了。”
	他不怕说这么明白，许书记中午跟他直言，就不无放风的意思，所以，那书记虽然是交通厅的人，却正好是他的倾诉对象。
	“嗯？”那书记听他这么说，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他是当过兵的人，文革、严打还有各种运动见识了不少，倒是没觉得枪毙个干部有多震撼。
	他是奇怪，小陈你居然表示支持？你这……能跟谁表示支持呢？“你见许绍辉了？”
	陈太忠点点头，“纯良中午回来了，我去他家坐了坐，碰到了许书记。”
	“不会那么巧吧？”那书记听得笑了起来，他是性子比较直，但是能官至正厅的，能有几个脑瓜不够的？而且他还敢直说，“许绍辉这也是拉着你扛事儿，对不对？”
	陈太忠微微一笑，不做回答，接着脸色一沉，微微叹口气，“就是这样，他说也只敢保证三个月的威慑力……半年都不敢说。”
	“有三个月，就是三个月，”那书记也跟着轻叹一声，想来也是感受到了其中的无奈，而且他居然没有反驳这个说法，接着他举起酒杯，“来，喝酒。”
	那书记不愧是军人出身，虽然都六十多岁了，喝酒是真的一点不含糊，一杯接着一杯，不过令陈太忠略感失望的是，老那没说出交通厅施工中更多的猫腻。
	他只是表示，能查得出的，应该是账本这些东西，一旦公布绝对会引起交通厅大地震，而那些偷工减料的做法，就属于不好查出的——施工中没抓到问题，完工后真不好查。
	不管怎么说，那书记肯定许绍辉的做法，这就让陈太忠心情不错——老那可是交通厅的人，他都认为此人该杀，那就确实该杀了。
	七点的时候，酒就喝到差不多，正好那书记家的电话响起，陈太忠起身告辞，不成想老那不让他走，“再坐一坐嘛，家里也没啥人……老婆子你接一下电话。”
	“确实该走了，”陈太忠还有事情要办呢，现在国内是晚上七点，可是联系国外正是时候，他还领着蒋省长的任务呢。
	两人正说着，那书记的老妻走了过来，“老那，是崔洪涛的电话。”
	嗯？这二位听得齐齐一愣，那书记看小陈一眼，“你开什么车来的？”
	“开着辆桑塔纳，”陈太忠也觉得，这个电话来得真的是蹊跷，“素波市政府的牌照。”
	“哼，我就知道是这样，”那书记站起身子，略带一点晃荡地向客厅的电话走过去，嘴里还在念叨，“八百年也不见他给我打个电话。”
	接起电话之后，他哼哈两声，“……哦，是，陈太忠是在我这儿，他记着我这老家伙呢，过来跟我喝酒。”
	交通厅就这么一栋厅长楼，崔洪涛也在这儿住，就像那书记想的那样，崔厅长回来之后，发现院里有辆市政府的车——而且一看车号，就是正规序列的，不是挂靠的。
	搁在平时，崔厅长也不会很在意，不过最近路桥被端了大半个班子，连老总被双规了，风雨飘摇之际，他就操了心，吩咐自己的秘书问一下，这个车是谁的。
	交通厅的人想问车号，那真的太简单了，不多时，消息就打探出来了，甚至都打听出，现在这车是陈太忠在开——陈某人的座驾还没修好。
	是他在开！崔洪涛一听汗就下来了，没错，陈太忠是答应他了，只查到路桥，但是这年头的人说话，不能不信可也不能全信，尤其是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中，出尔反尔的事情，真是数都数不过来。
	陈太忠来厅长楼，不可能是找高胜利——高厅长升了副省长之后，一开始没想把家搬到省政府，不过后来高崔二人矛盾渐起，高省长就果断搬走了，这叫眼不见心不烦。
	甚至高云风都基本不住在这里，所以陈太忠来，只可能是找那书记，崔洪涛做出了判断，然后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摆在了他的面前：姓陈的这是要干什么？
	那书记的儿子在碧空当第一秘，但是陈某人跟蒙艺的关系，也不是一般的好，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此人是来讨好老那的可能。
	那剩下的可能，就可怕多了，老那虽然是退了好多年，可是有多少旧部在厅里呢，厅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瞒不过那书记——如果他真想打听的话。
	陈太忠选择这个时候来，是还想掏出什么东西吗？由不得崔洪涛不这么想，然后接着就是另一个问题——你既然都把目标锁在路桥了，来厅里打听消息，这是个什么味道？
	所以，他很果断地给那书记打电话，得知陈太忠在其家里喝酒，于是就表示说，老书记，那我现在也过去，叫太忠别走啊——我拿一瓶八一年的红星二锅头过去。
	崔洪涛要来？陈太忠一听这话也就不走了，匆匆忙忙地离开，倒像自己怕了对方似的。
	不多时，崔厅长拎着一瓶酒上来了，那老太太借这个机会，又切了点熟肉，熬个丸子汤，反正刚过完年，家里这些东西都齐全。
	“给他剥俩松花蛋，撒一点姜末，小崔爱吃这个，”那书记淡淡地吩咐一句，接着拿过那瓶酒来，“嘿，六十五度的……还真是八五年以前的。”
	“八一年的，”崔洪涛笑着回答，毫不见外地坐到了桌边，“知道老书记你喜欢高度酒。”
	“今天不行了，就一小杯，”那书记笑眯眯地摇摇头，“你说八一年就是八一年的？你知道不，八五年以前的白酒，可都没有生产日期。”
	他这是闲拉家常，以冲淡某些气氛，崔洪涛笑着摇头，“绝对是八一年的，那一年我是全国新长征突击手，去北京参加表彰，带回来不少这个酒，留了一些给老爷子七十大寿用，结果……他没活到那个岁数。”
	“嗯，你家老爷子，也是个能喝的，”那书记点点头，“新长征突击手啊……呵呵，那个时候，大家都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活得很简单。”
	“这二十年的变化，确实太大了，”崔洪涛叹口气，看起来也很是唏嘘，“计划经济变成市场经济了，社会复杂了，人心也都变得复杂了。”
	说话间，那老夫人就打开了酒瓶，给大家斟上酒，崔厅长端起手边的酒杯，“来，老书记不能喝，一杯就行了，太忠来……咱们先走三个。”
	那就喝呗，陈太忠端起酒杯，跟崔洪涛碰一下，也做出感慨状，“上次跟崔厅喝酒，还是高厅长在的时候了，真是好久没喝了。”
	“不是吧？”崔洪涛听得就笑，连干三杯之后，他禁不住张口哈一下气，这可是六十五度的酒，喝到肚子里就跟着了火一样。
	接着，崔厅长猛夹几筷子松花蛋，才笑眯眯地看着年轻的副主任，“好像老书记大寿的时候，咱们还喝酒来着的，你跟小高、还有许书记的儿子在一桌，我没记错吧？”
	“纯良那天去了？”陈太忠眉头微微一皱，他印象中，许纯良那天没在。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崔洪涛又夹两筷子菜，一阵咀嚼之后，才貌似漫不经心地发问，“对了，路桥的问题查得怎么样了？”
	陈太忠不做回答，他笑眯眯地端起酒杯来，“来，崔厅……再走三个，我就跟你说。”
	“好说，”崔厅长也不年轻了，不过这个时候，他可不会退缩，硬着头皮再碰三杯，他伸出筷子去夹菜，也不催促对方回答。
	陈太忠见他这副模样，沉吟一下就缓缓发话，“纪检委那边就是一个态度……触目惊心。”
	崔洪涛的筷子在空中滞了一滞，然后才将菜送进嘴里，缓缓地嚼了起来，好半天之后，他一伸脖子，将菜咽下去，方始缓缓发话，“这个成语我听不太懂……你记得前一阵咱们俩说的吧？”
	“我这人，身上毛病不少，就是一个优点，说话算话，”陈太忠也能猜到，自己来那老书记家，怕是吓到对方了，于是他解释得很到位。
	“嗯，”崔洪涛又点点头，然后将筷子放下，很郑重其事地发话，“小刘的很多事情，我也是才听说，这个人做事，很隐秘的……我相信组织，也支持组织的决定。”
	“有些决定，可能会比较极端，”陈太忠斜着眼睛看他，心中感慨颇多，唉，这可是曾经的新长征突击手啊，堕落到眼下这一步——是人出了问题，还是社会出了问题？
	崔洪涛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眯，怔怔地愣了有半分钟左右，才脸色一沉，轻叹一口气，“只要是组织的意愿，我都支持，他受到的任何处理……都是咎由自取！”

第3008章 大戏启幕（上）
	官场，果然是个冷酷无情的地方啊，从那书记家出来很久，陈太忠的脑中兀自回想着那句冷冰冰的话——那是他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可能吗？不明白官场、没有社会经验的人，可能会相信崔洪涛是受了蒙蔽，但是陈太忠好歹是智商高于平均水平的，又是在官场里浸淫了几年。
	所以他非常明白，崔厅长这表态，说得好听一点叫撇清，说得难听一点叫抛弃——正是壮士断腕、舍车保帅的行为，官场中再常见不过了。
	刘建章能当上路桥的老总，绝对不是公路局局长能做得了主的，就算有交通厅的副厅长力挺，没有崔洪涛的点头，这个位子是坐不下去的。
	这一点，陈太忠非常地清楚，所以他心里才会发凉，原本我以为，老崔你会因为刘建章的事情跳脚，通过各个方面来施加压力，想不到啊想不到，你最先想到的，居然是划清界限——像这样沙发果断的领导，会有多少人愿意追随呢？
	这个“壁虎断尾”的感觉，给他实在太深刻了，以至于他在回了湖滨小区之后，很久都没有兴趣去联系国外的明星什么的。
	见他这副模样，诸女都有点不敢做声，只有刘望男胆子大，走上前缓缓地坐进他的怀里，柔声发问，“出什么问题了，要不要我们姐妹们出场，帮你搞定？”
	“我搞不定的问题，你们能搞得定吗？”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有这交际花的插科打诨，他的心情多少好了一点，“好了，你们先玩，我再忙一会儿……今天晚上，锦鲤吸水排第一啊，谁都不许抢。”
	“我不同意，”丁小宁接话了，这姐妹俩的关系其实好得很，但是这个时候为了活跃气氛，她不介意争一争宠，于是她暧昧地一笑，“其实望男姐不如我，我能锁得住……”
	锁得住……这也是陈太忠往日里夸奖过的，天命姹女确实具备这方面的优势，同锦鲤吸水相比，各有妙处。
	“是真的有事，”陈太忠微微一笑，他不想扫大家的兴，于是拿起手机来，“我再打两个电话，你们先去打麻将，家里两台麻将机了……上不了场的可以钓鱼嘛。”
	这次，他就直接将电话打给许绍辉了，所幸的是现在时间尚早，许书记也定然没睡。
	许绍辉何止没睡？他根本还在忙，第一时间他就接起了电话，“这么晚了，小陈你有事？”
	“今天晚上我见了崔洪涛，”陈太忠实话实说，其实他知道，别看许绍辉挺强硬，但是一样很注意信息的收集——否则的话，就成了曹福泉那种二愣子。
	他将两人见面的经过缓缓地陈述一遍，最后苦笑一声，“……看起来这崔洪涛，也知道断臂求生，我就是把您的意思泄露出去，合适不合适？”
	“你都泄露出去了，还问我？”许绍辉听得就笑，其实对他来说，泄露出去与否，无关紧要，关键的是抵挡得住对方的压力与否。
	不过他对别的东西，警惕性也挺高，问了陈太忠几句之后，他咂巴一下嘴巴，“你的意思是说，他很干脆地放弃了刘建章？”
	“没感觉到他有什么不舍，”陈太忠傲然回答，哥们儿都强力介入了，崔洪涛想要得瑟，那必须掂量一下。
	当然，在另一方面，他也有点小体会，“我是有点感慨，不管什么样的关系，说放弃就放弃，崔厅长这个取舍，真的是果断得很，我和纯良，都做不到这一点。”
	“……”许绍辉在电话那边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轻喟一声，“嗯，你俩都做不到这一点，证明你俩就不是当官的材料，我早知道就是这样，唉……性格决定命运。”
	陈太忠一再告诫自己，要夹着尾巴要隐忍，但是对这个评价，他是相当不认可的，“崔洪涛他这是别无选择了，所以牺牲他自己的人，我觉得这是很令人不齿的行为。”
	“没有什么齿和不齿的，对他来说，这是正确的选择，”许绍辉沉声发话，“还有……你最好别以为他没有反扑的胆子。”
	反扑的胆子？陈太忠放了电话之后，又发起愣来，别说，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可能，一时间他有点自责，哥们儿最近顺风顺水地过习惯了，就忽视了潜在的威胁，这样不好。
	崔洪涛有可能反扑吗？真的有可能，陈某人现在已经很熟悉这些官场中人的逻辑了，路桥的摊子再烂，那是交通厅的事儿，他和许绍辉想拿走刘建章的人头，对交通厅大厅长来说，这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崔厅长这次是被打了一个冷不防，所以很干脆地撇清，但是谁能保证，这家伙心里没有怨气呢？若是他认为这是“欺人太甚”的话，没准在将来的什么时候，会猛地跳出来。
	这种怀恨在心秋后算账的现象，官场也不少见，而且是比较令人头疼的，想到这个因果，陈太忠都有点后悔，不该答应老崔只查路桥了。
	不过，崔洪涛也未必有那个胆子吧？陈太忠默默地琢磨着，你要想搞我，只要搞不死我，我就绝对搞死你。
	哥们儿做事儿是越来越瞻前顾后了，他轻叹一声，这就是官场中的收获了。
	当然，别人想搞死陈某人，那是不现实的，但是葬送了他的官场生涯，也是他不能容忍的，以曾经的罗天上仙的骄傲，这个官场他不是不能离开，但是要离开，也只能是他主动离开，是的，陈某人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
	想到这里，他又给高云风打个电话，想了解一下崔洪涛这人的心性——敢不敢秋后算账，跟当事人的胸襟、胆量都很有关系。
	“这个人，以前我觉得看得透，现在还真不知道了，”高云风听到他这么，也只有苦笑，“他年轻的时候，因为保护工地的物资，跟小偷们对着打，脑袋上缝了好多针……”
	总之，高公子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崔厅长曾经胆子很大，也曾经很有胸襟，还很乐于助人、尊重领导，但是现在嘛……真不知道了，人是会变的。
	他倒是对别的八卦很感兴趣，“刘建章那家伙，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这些事儿，你就别问了，”陈太忠挂了电话，这个消息他不想告诉高云风，反正云风你要是想打听，可以去问纯良嘛。
	他这一通电话打来打去，刘望男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听完之后，她才发问，“你问这崔洪涛的脾气，是担心他秋后算账？”
	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犹豫一下才点点头，他真的不愿意把工作带回家。
	刘大堂却是不管那么多，她立志要做一个交际花，所以比较喜欢揣摩人心，见他点头就又发问，“交通厅单位那么肥，他应该是贪了不少吧？”
	陈太忠笑一笑，官场里这点事儿，真是人尽皆知，“他贪了多少我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比高胜利黑很多，他上进无门了。”
	“那就简单了，”刘大堂刀削斧凿一般的脸庞上，泛起一丝笑意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前很正直和清廉的人，有了巨额财富，他还敢搏命吗？”
	“嗯嗯，很有道理，”陈太忠点点头，一时间有点惭愧，心说哥们儿这见识，还不如一个女人——啧，想问题也太不周到了。
	照这个心理逻辑分析的话，他就算把崔洪涛都拱翻，只要是能保证其平安下台，老崔都不敢言语什么，一旦鸡飞蛋打，后悔都晚了——刘建章可是掉了脑袋的。
	当然，许绍辉的提示，也不算小心得过头，官场里总是充满了这样那样的意外，人家只是看问题比较全面，保证不在小河沟里翻船而已。
	以后稍微小心这家伙就是了，陈太忠得出了答案，然后才开始考虑要通过什么渠道，邀请什么样的中外明星。
	想到天南台的春节联欢晚会的效果，他决定借鉴一下，先邀请两个重磅的外国明星，国内的明星就比较好请了，价钱也好商量——虽然他很不情愿承认这一点，但这是事实。
	“田甜，雷蕾，”他站起身子，大声喊着，“你们知道现在国外哪个明星比较红吗……”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体酥骨软地从玉臂粉腿丛中爬了起来，这一晚上真的太疯了，大家知道太忠要请国内外明星过来搞活动，纷纷献计献策，拉了好长一个名单出来。
	受到这种情绪的感染，诸女兴奋到不得了，一直折腾到凌晨四点多，搞得陈某人禁不住都生出了要分身作战的念头。
	欢娱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而班还是要上的，到了单位之后，陈太忠先是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又请示了秦连成，开始进行一个大的行动：以各种举报材料为依据，针对那些涉嫌在调查表上隐瞒真相的干部，展开约谈。

第3009章 大戏启幕（下）
这个行动的意义，非常重大，以往文明办只是在报纸上说一说，虽然在单位，已经有田强、凌洛、杨滨等人来活动过了，可这基本上都是私下里调解过了的。
甚至，陈主任在下通德去找王志君的时候，也是针对性很强的点对点调查，可以划到个人行为里去，而眼下他要做的，是组织行为。
也就是说，他坐在办公室里打个电话，通知被调查的干部，前来文明办把事情解释清楚——这个行动，有省委办公厅、省委组织部和省纪检委的认可。
这个大杀器，文明办已经准备了很久，只不过以前条件不成熟，现在该有的铺垫都铺垫过了，宣传也都到位了，尤其是新上任的秘书长曹福泉也表示支持，那就可以操作了。
主持这个行动的，必然是陈太忠，这个毋庸置疑。
他第一个电话，是拨给辽原市的副市长郗华杰，“你好，请问是郗副市长吗？”
“我是郗华杰，”郗市长很不习惯有人强调这个“副”字，不过电话是省委来的，他不能计较这个，哪怕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地年轻，“请问你是？”
“我是省委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陈太忠缓缓发话，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受省委办公厅、省委组织部和省纪检委的委托，正式通知你，希望你能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来到省委文明办，就干部家属调查表一事，接受组织的调查。”
郗华杰一听是电话那边的年轻人陈太忠，脑门子就是一炸，再然后又是那么多“省委”，一时间，他居然就那么愣住了。
辽原是个欠发达地区，但是穷庙富方丈的现象并不少见，这郗市长是分管农林水的，油水不是特别足，不过需要指出的一点是：此人是从财政局长的位子上，升到副市长的。
而此人的儿子已经毕业，并且分配到了素波电信局，不过据素波电信局的人反应，这位基本上就不来上班，对工资什么的也不做要求——据说小郗在外面有买卖。
于是，他的工资就被某些人瓜分，大家对此人来不来，也就无视了。
对于儿子在外面四下活动，郗华杰倒是没有什么掩饰，但是他强调，自己的儿子并没有注册公司——由于工作需要，他的儿子常年在外面协调电信施工队伍，当然，那些小包工队是挂靠在通信管理局工程公司下面的。
不管怎么说，这不是多大的问题，小郗刨食儿的范围，在郗市长的权力范围之外——哪怕是辽原也用了几个施工队来施工，但是小郗的主要业务，并不在这里。
问题的关键在于，小郗是拿了澳大利亚绿卡的，而很不幸的是，陈太忠在前些日子，为了调查刘勇的死因，曾经夜入某个移民中介公司，在收获的信息里，小郗同学是该公司运作绿卡成功的业绩之一。
当时陈太忠顾不上管这个，现在腾出手来了，自然就要拿这个人开刀，当然，他不能说我已经掌握了详尽的资料——这资料的来源，没办法公开。
所幸是有人举报了郗华杰，说他儿子拥有“美国”绿卡，而且还没什么证据，不过举报者信誓旦旦地说，这个小郗，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美国。
于是，陈太忠就顺理成章地最先调查此人——以一份可以算“三无产品”的举报信，对郗华杰进行约谈。
别人有点看不懂，陈主任为什么率先找这个人，对官场中人来说，程序正确是非常关键的一环，这种三无的举报信，最容易引发被调查的干部的反弹，而且怪话都是现成的，“一封信，八分钱，上面一查歇三年。”
所以对大家来说，陈太忠这个决定，委实有点天外飞仙的味道，更有人怀疑，这个可能导致糟糕结果的开头，会不会让接下来的工作难以开展。
不过陈主任往日“一贯正确”的形象，在这个时候起了很大的心理暗示作用，而且秦主任很明确地表态，既然此事是陈主任分管的，那么我相信并且支持他的选择。
陈太忠这么选，当然是有他的用意的——事实上，他是要借着这个不靠谱的举报信，增强文明办办事的公信力，就算这个目的达不到，最起码是要让稽查办的人办事的时候，心里不发虚，不要有畏首畏尾的心态。
郗华杰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差不多十秒，才吸一口气缓缓发话，“陈主任，省委的工作……我是愿意配合的，不过这两天有几个很重要的会议，可以稍微等一等吗？”
“最好不要等，”陈太忠很严肃地回答，心里却是暗哼一声，正月还没过完呢，你能有多重要的事情？当然，他也知道，政府的工作肯定比党委繁忙得多，不过这也要看你愿意不愿意忙，省委要是就进步问题找你谈话的话，来素波可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说白了，郗市长十有八九是存了观望的心思，甚或者还要找人公关活动一下，有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查到头上才死了那份侥幸心理。
“那我……尽量赶吧，”郗华杰轻叹一声，然后很自然地发问，“我想再确定一下，是只去文明办，不需要再准备什么东西吧？”
“那只有谈过才知道了，”陈太忠好不容易能借着省委的大旗，跟一个未曾谋面的副厅，严肃地办事，这腔调就拿得稳稳的——不要指望从我这儿得到任何口风。
挂了电话之后，郗华杰呆坐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说话，对于儿子有澳大利亚绿卡，他是知情的，甚至可以说是他默许的。
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种事儿，郗市长在做郗局长的时候，也收敛了不少钱财，郗华杰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而且他要真的出淤泥而不染，同事、领导和下属，都不会容忍这个异类存在。
别人能贪，我也能贪，这是郗局长的逻辑，大家都不贪的话，我又怎么敢贪？
不过总算还好，他知道这种事情是见不得光的，一旦被翻出来，掉脑袋都是正常的，所以他支持儿子这么做，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是……文明办现在要约谈自己了，该怎么办呢？
陈太忠的凶名在外，自打一开始文明办搞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郗市长就死死地盯着此事的动向，其中王志君折戟沉沙，江川退位，都昭示着陈某人的果决和狠辣。
但是郗华杰的心结不在陈主任身上，他最担心的是省纪检委——儿子有绿卡，那算多大点事儿？别说他这个做老爹的可以推诿自己不知情，就算他知情，那又怎么样？
是我儿子有绿卡，不是我有绿卡，没错，我就是抱着侥幸心理欺骗组织了，我承认错误还不行吗？说破大天来，没有任何的明文规定，说禁止干部家属办理绿卡，加入外国国籍都无所谓——当然，某些特殊战线上的干部例外。
郗市长已经没有上进的心了，他真的不怕查出来自己蒙蔽组织，他只求能安稳地退休，然后去悉尼的邦迪海滩晒日光浴。
但是问题的根源在于，万一有人追查，说你为什么蒙蔽组织，然后又牵扯出别的什么，那他真的只能在大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匆忙跑路了——他一点都不想进省纪检委。
去素波还是不去素波？跑路，还是博一把？郗华杰真的是太纠结了，要命的是……这种事情，他还没办法找人商量。
当发下干部家属调查表的时候，我就应该积极准备退路来的，这一刻，郗市长真的是追悔莫及，当然，他并不知道，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样的懊悔情绪将逐渐地在某些特定群体中蔓延开去。
事实上这个懊悔相当地无理，如果不是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没有几个人会积极准备退路，就算有人有这个想法，在文明办大张旗鼓地宣传之际，谁也不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在风急浪大的时候试水。
可恨的是，文明办从雷声大雨点小，一直发展到眼下的约谈干部，从来没有中止过宣传，就算最不关心时事的人，也知道省委在抓干部家属经商和绿卡的事情。
现在抱怨，已经没什么意思了，郗华杰想来想去，终于横下一条心，好吧，就博这么一把了，就算跟文明办谈得不好，等纪检委出动，中间应该还有个短暂的缓冲，到那时候再跑也不迟。
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索性在参加完一个会议之后，十一点半就从辽原动身了，提前去也是态度端正的表现，由于路况不是特别好，他赶到素波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四点了。
在省委大门之外，他踯躅了差不多两分钟，才走了过去。
陈太忠在办公室里坐着，看到强自镇定的郗市长走进来，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郗市长需要喝口水，休息一下吗？”
你都站起身了，还让我喝水？郗华杰缓缓地摇头，来之前，他是布置了后手的，“明天还有个水资源协调的重要会议，我希望能连夜赶回去。”
“那跟我来，”陈太忠走上前，跟对方蜻蜓点水一般地握一下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郗市长眨巴眨巴眼睛，犹豫了差不多两秒钟，才迈腿跟了上去，心里却是不住地打着小鼓：这……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第3010章 不知自爱（上）
陈太忠可是没心思跟郗华杰玩花样，他只是依着规矩，带着郗市长走上四楼，这里是稽查办的办公地点。
这时候，稽查办的三位主任已经在罗克敌的主任办公室等着了，除了罗主任之外，还有林震和李大龙，邱振东和李云彤职责不匹配，就没必要前来围观副市长了。
陈主任将这三位的身份一一介绍一下，而且他强调，林震和李大龙，分别是省委组织部和省纪检委派驻过来的干部——我不跟你玩什么虚的。
介绍完之后，陈太忠就假巴意思地表示，说罗主任你想了解什么就问吧，我要办公去了，可是罗克敌哪里肯答应？这不但是第一个走正式程序约谈的干部，连人选都是陈主任选的，领导要是这么走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发问。
“陈主任您还是监督指导一下吧，”他笑着发话，“郗市长很配合这个调查，您也得多支持我们的工作啊。”
“唔，那你们相互沟通，我只旁听，你们就当我不在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走到罗克敌的办公桌之后坐下，开始翻看桌上的报纸。
罗克敌的办公室不大也不小，约莫二十平米左右，原本林震也挤在这里办公，后来又有房子腾出来，林主任就搬走了。
这里就是很普通的一张办公桌，旁边又拼个小桌，上面摆着传真和电话什么的，后面几个文件柜，真的很难让人相信，这里居然是省委一个处级单位一把手的办公室。
桌前也不过是一个饮水机，还有一个四人座的121组合沙发，再加上一个茶几，那就是全部的家当了。
现在，罗克敌和郗华杰两人并肩坐在那个双人沙发上，林震拿了纸笔，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随时准备记录的模样。
这是态度非常端正的调查手段，同志们没有把郗市长做为犯罪分子或者准犯罪分子来审查，而是很平等地在沟通——除了被调查者的官职高于调查者之外，一切正常。
李大龙的态度也很端正，他甚至站起身来，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端过来递到郗市长的面前，在坐进另一个单人沙发之后，又摸出一盒红塔山，递了一根过来，“来……抽烟，就是随便问一问。”
李主任表现得极为客气，但是郗华杰差一点吓得夺路而逃，他可是记得这人的身份——纪检委的人，请我喝水抽烟？
他摆一摆手表示不需要，但是另外那俩不客气，接过香烟就点着，喷云吐雾了起来。
罗克敌还是很注意形象的，他吸了一口烟之后，就转头看一眼身边的人，“郗华杰同志，在沟通之前，我要先强调一点，接下来的谈话涉及组织机密，希望你能配合。”
希望能配合，那就不止是不让随意泄露，更是某些婉转的提示，郗华杰很明白这个，说不得将自己的手包向桌上一放，“这个……请你们先代为保管一下。”
他是堂堂的副厅级干部，等着这些处级甚至科级干部主动要求，那就太没意思了，人都已经来了，再在这个细节上较真，有失身份。
“嗯，”罗克敌也不说话，将手包拿起，站起身走到桌后，打开一个铁皮文件柜，将手包放了进去，然后又走回来——柜子门只是碰上了，没有反锁，没必要那么小家子气，有那一层铁皮在，手机没信号，录音机也录不清楚。
这只是一个极其正常的前奏，可是李大龙的眼中，却掠过了一丝异彩——这个郗华杰，看起来还真有点问题。
他虽然年轻，但是在纪检委干了这么些年，见识和听说过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只从这两人简单的动作中，他就看出了一些端倪，纰漏出自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细节：郗市长没有关手机——领导的手包该是秘书负责的，副市长现在带进来的话，里面肯定会有通讯工具。
类似的场景，被调查对象该会出什么样的反应，李主任真的太清楚了，被调查者做为国家干部，绝大部分人在交出通讯工具之前，会一脸悻悻地关掉手机。
这手机开关，其实意思不大，机主关机，别人照样能打开，就算你有开机密码，那么好吧，把你的卡插到别的机子上也能用。
至于说锁机锁卡，一般的干部没那么无聊，搞得这么神秘兮兮，反倒容易引起别人调查的兴趣——你锁机锁卡了？没关系，我们再办一张卡，省纪检委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吗？
所以这个关机，就算是无声的抗议，心里没鬼的要抗议，心里有鬼的，也要假巴意思地抗议，但是连关机的姿态都懒得做的，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个条件就是，机主有这个自信，手机怎么都不会接到不合适的电话，这个条件不难达到，撇开机主日常里就可能具备的小心不提，陈太忠是上午约谈的郗市长，在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里，郗华杰有机会做出一些安排。
上面的条件不重要，下面的条件就很重要了：同时，机主还得认为，自己的通讯工具被暂扣，是合情合理的，那么他们才能不但不底虚，也没有抵触心理。
像纪检委收人通讯工具的时候，很多情况下，都还要做出一个“请你理解”的姿态，而被收缴手机者，都难免要泛起一点悻悻之色。
但是文明办这种……这种较为边缘的部门——谁授权你收缴别人通讯工具的权力了？
可偏偏是在这种情况下，郗华杰很痛快地把手包交了出来，脸上也没什么不平，蹊跷处，必定有缘故——是的，细节决定成败。
当然，这只是李大龙内心的猜测，基本上属于“自由心证”的范畴，是不能拿出来说的，但是毫无疑问，他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判断，这个郗华杰……怕是真的有问题。
罗克敌没有这么直观的认识，隔行如隔山这话不是白说的，在他想来，组织找干部谈话，下面人有这样的反应，是非常正常的。
“请你来的原因，陈主任应该已经解释清楚了，”罗主任缓缓地发话，语气平和措辞得当，“你现在有什么不理解的吗？”
这话问得相当地客气了，搁给纪检委的人问话，一般都要生硬很多——情况我们都已经掌握了，你先主动交待，不要自误。
不过这个差异，也是正常的，文明办就不具备纪检委的职能，可以发问调查，但是不能像那些部门一样不讲理，他们只是协调机构，而不是暴力机关。
“我确实不太理解，”郗华杰点点头，他跟纪检委打交道不多，但是身为曾经的财政局长，他听说过的种种行局辛秘和规矩，只会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多，而不会少。
像眼下，他就听出这个罗主任说话，确实不怎么气粗，态度远好于传说中的纪检委，至于犯罪分子遇到警察，那更是不用指望享受类似待遇。
他的侥幸值登时就暴涨，所以试探着发问，“你们把我叫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真是给你脸你不要，罗克敌心里有点无奈，没错，宣教部的人平时少接触这一行，但是听说类似的消息也不会少，更别说这次的调查，是四部委共同发起的，大家是群策群力。
这种情况下，罗主任不可能不熟悉问询的技巧，就算他最初不熟悉，但是对李大龙来说，这是专业，稽查办一干领导坐在一起碰一碰，取长补短之后，绝对能保障了问话效果。
说来说去，还是稽查办现在的地位，有点不尴不尬，罗克敌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么采用合适的问询方式，也是必须的——哪怕陈主任很强势，但是名不正则言不顺。
不过，好歹是代表省委四部委问话的，面对郗华杰的反扑，罗主任很镇定，“为什么请你来，陈主任应该跟你说了吧？”
一边说，他一边瞟一眼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翻看报纸的陈主任——别太嚣张哦，我们老板就在这儿坐着呢。
陈太忠说了……是干部家属调查表的事儿，郗华杰真的很清楚，但是这个时候，谁主动提出这个话题来，那就是气势上弱了，于是他微微一笑，“我不清楚问题在哪里，罗主任，请你明说吧。”
说白了，郗市长是看准了，文明办似乎有所忌惮，说话做事也不敢出格，他就要尝试着进攻一下——要是能激出对方的底牌，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至于激出底牌之后再怎么操作，那就是另一个范畴的问题了，总好过现在懵懵懂懂。
“明说的话，就是你填写的干部家属调查表，有部分失实的嫌疑，”有底气和没底气，就是不一样，文明办没有太多玩弄玄虚的资格，这是天生的短板，罗主任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就很直接地回答，“而且这个表，我们再三强调了，领导干部一定要认真对待，不要受到家属的蒙蔽，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我真的知道，”郗华杰点点头，他并不怕这个环节出问题——出了问题也不怕，“政府工作，事务相当地繁忙，但是我跟家里人，是一再强调过这个重要性。”
换句话说，就是郗某人在家里已经强调了，但是家里人是不是听话，那也是不好掌控的，非战之罪——嗯，他负责政府工作，事务繁忙吖。

第3011章 不知自爱（下）
	对郗市长试图的抵赖，罗克敌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回答，“但是现在，问题出现了。”
	“我可以知道，是什么问题吗？”郗市长涎着脸发问，他不太相信，真的有人能查到什么问题——他儿子的经商，没有注册公司，是游走在规则的边缘。
	至于说绿卡什么的，他也是打定主意要否认了，说到底，小郗是已经自立了，非要瞒着我这个做老爹的，我也没办法不是？
	“……”罗克敌默默地看着他，沉默了大约二十秒钟，方始叹口气缓缓发话，“郗华杰同志，你一直是这个态度的话，就不好了。”
	这是罗主任第一次说重话，说得还是相当婉转的这种，然而，正是因为这份婉转，郗市长的侥幸心理，是越发地强烈了——这帮人似乎有顾忌。
	于是郗华杰沉默，他不说话，大家就都不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烟丝在空气中燃烧的“咝咝”的声音。
	这样僵持了差不多有五分钟，“哗啦”一声轻响传来，大家顺着声音望去，却是陈太忠看完了一面报纸，翻转到了另一版上，他头也不抬，只当是没看见眼下的怪异了。
	郗华杰见状，也不好跟罗克敌硬顶下去，说不得借这个机会，悠悠地叹口气，“要不这样，罗主任你提示一个开头。”
	“据我们了解，你儿子的实际情况，跟你在调查表上填写的情况，有较大出入，”罗克敌见他这么说，也只能略略暗示。
	“你们是据什么了解的？”郗华杰听到这个回答，马上就反问，他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状似坦荡，实则是在施加压力，“有文字性的东西，给我看一下吗？”
	“想看，那就看吧，”罗克敌看一眼李大龙，李主任不动声色地推过来两封信，“这只是关于你儿子的部分。”
	这两封信，有一封就是单纯地举报小郗的问题，另一封看起来，却是从什么长信中截取出来的一部分，主要也是说郗华杰的儿子狗仗人势、平日里玩弄女性作恶多端，后来“仗着郗华杰贪污受贿下的钱，在素波开工程公司，非法敛财上千万之多”……
	总之，这封长信一看措辞和语气，那就是郗市长不共戴天的敌人，郗华杰扫视两眼就放到了一边——举报过他的人太多了，他真的不在意，捕风捉影的举报，真的无所谓的。
	不过现在，他是不敢多看，人家只让他看儿子的部分，其他部分都没拿出来，这个味道他有点搞不懂，也暗自心惊，哪怕是这封信看起来，也是不太靠谱的那种。
	事实上，举报信上有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不靠谱，但是既然有流言传出来，肯定也是有一些缘故的，而省纪检委有能力将这些缘故挖掘出来。
	所以对这封信，他看一看就放在了一边，尽量不去刺激文明办的人，省得把纪检委招惹出来，然后他又拿起了另一封信。
	这封信他看得就比较详细了，写信的人自称是素波电信局的普通职工，当然，他到底什么身份，那无关紧要，关键是他点出了小郗同学几个工程队之间的猫腻，以及拥有美国绿卡。
	郗华杰看这封信，看了足有五分钟，然后他才放下信来，看一眼身边的罗克敌，“施工队和工程公司的关系，我不是很了解，孩子毕竟是大了，他也不会事事都跟我说，但是他跟我保证了，自己没有开过任何一个公司，但是……”
	说到这里，他的脸一沉，语速也放缓了，用很坚定的语气表态，“但是他要敢办美国的绿卡，不说别人了，我就第一个放不过他……关于这一点，我支持你们的调查，而且，我愿意全力以赴地配合。”
	“嗯，”罗克敌点点头，“其实想调查他是不是拿了绿卡，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我们更愿意主张干部自证……既然你能肯定儿子没有绿卡，希望你能自证一下，这就是我们的初衷。”
	“自证？”郗华杰听得眉头一皱，这个要求有点侮辱人，你查我，你主张就该是你举证，不过，他还真不敢这么说，因为一旦让对方举证，儿子的绿卡没准就要露馅了。
	绿卡这东西，想查并不是很难，从护照的出入境记录就能分析个八九不离十出来，说白了就是，没人查什么事儿都没有，有人非要查的话，怎么都查得出来。
	郗市长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有美国绿卡，所以，哪怕他表现得再不情愿，但其实他是愿意自证的，真要让文明办的人出手，没准就会查出来，儿子在澳大利亚那一块有问题。
	说来也有意思，还是他本人叮嘱儿子，说你去澳大利亚熬时间的时候，最好是不要直飞，而过境美国之类的国家，小郗也听话了——这也是美国绿卡谣言的源头。
	“那么这样，我托人去美国大使馆查一下，输入孩子的名字，看有没有这个记录，”郗市长选择的，是最稳妥的一种手段，他可不想跟出入境记录之类的打麻烦。
	“你先把孩子的护照，拿过来看一下吧，”罗克敌觉得这个回答，实在有点舍近求远，“我们想查出入境记录，也是有点不方便。”
	“护照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而且我是我他是他……他还是孩子，”郗华杰越来越明白，文明办是怎么想的了，于是他大包大揽，“我想办法让美国大使馆出证明……其实陈主任也认识不少外国人，去美国移民局一查，就知道我孩子有没有绿卡了。”
	听他又把话题扯到陈主任身上，罗克敌等人禁不住扭头看一眼办公桌处，却发现领导低着头，还在专心看报纸。
	似乎是感觉到了大家的目光，下一刻，陈太忠抬起头来，看一看在场的四人，然而微微一笑，“哦，谈得差不多了？要我说就没那么麻烦……”
	“郗副市长你愿意自证的话，让孩子在国内安安稳稳上两年班，每天打卡就行了，”他微笑着发话，“这多简单明了。”
	陈太忠好像是在那里看报，实则是在听他们说话，对于郗华杰的心思变化，他看得也是一清二楚——老郗真的会审时度势，很好地利用了这个错误的举报信息，而不是指责文明办办事轻率之类的。
	不过他都听到耳中，却是不肯插嘴，一个是他既然都已经说放手了，另外也想看一下自己这帮人的办事能力如何，顺便再分析一下郗华杰的心态。
	郗市长为什么欣欣然自证，陈太忠也听得明白，你丫担心不自证的话，没准我们会查出来别的东西，他能理解这种心态，但是他不能忍受郗华杰在自证了之后，小郗依旧持有外国绿卡。
	说白了，陈主任跟郗市长没有丝毫的个人恩怨，但是文明办搞这个调查表的意义何在？希望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是要对裸官摸底排查啊。
	而且这是第一个约谈对象，我都约谈你了，你还心存侥幸打算保留绿卡，这也欺人太甚了吧？而就在谈话过程中，好死不死地，郗市长又点了陈某人的名。
	于是陈太忠抬头，讲出了上班打卡的话，如果这么要求小郗，一年中不能有半年以上时间居住在绿卡所在地，这绿卡也得作废。
	陈主任觉得自己这个要求真的太低了——甚至享受的都是田强那种待遇了，不过，他确实是只想把事情办好，而他跟老郗，真的没有任何矛盾。
	上班打卡？郗华杰听得沉吟一下，要是他一进门的时候，文明办就如此要求他，那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无非就是不能移民澳大利亚了，但是加拿大、美国什么的，回头还可以再办——至于那点运作的钱是白花了，那算多大点事儿？能保得住自己，钱可以再赚的嘛。
	可是耳听得文明办都这么好说话，连出名难缠的陈太忠，都是要求孩子实实在在上班打卡即可，郗华杰心里，禁不住就又生出点侥幸来。
	说白了还是善财难舍，既然绿卡能保住，那何必扔了？他犹豫一下，皱着眉头回答，“我一直在劝孩子，要端正工作态度，不过孩子确实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努力劝吧……这个美国大使馆，我肯定要去找人查的，自证不能含糊。”
	“唉，”陈太忠听得长叹一声，他将手里的报纸往桌上一扔，抬手一指郗华杰，脸上是无奈的苦笑，“老郗，不瞒你说，我一直想给你面子的……”
	郗市长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雪白。
	“但是你实在太不给我面子，也太不懂得珍惜了，”陈主任双手一摊，两眼向上翻着，“美国移民局算什么？澳大利亚移民局，我也找得上人……”

第3012章 各取所需（上）
	郗华杰可真的没想到，陈太忠居然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连这个都知道的话，一开始也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这么做，真的太装逼了。
	听到这样的话，郗市长想到自己刚才的装模作样，全被对方看在了眼里，一时间他是又气又恼，差一点就要拍案而起了，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你这么欺负人的。
	但是这气恼，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现在要考虑的，是陈太忠打算干什么。
	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如若一开始，文明办就表现出对情况的了解的话，郗华杰自然会按照自己来素波时，所做的设想来行事，大不了就是儿子有绿卡了，那又怎么样呢？
	而眼下，他是被陈太忠彻彻底底地打了一个冷不防，这个闷棍是如此地有力，真的是让他都顾不上想别的了——陈太忠这是一定要拿我开刀吗？还是说……真的一开始打算给我机会来着？
	就这么一句话，再加上郗华杰的反应，在场的其他人也看明白了，得……这个郗市长的问题，怕是被领导抓住了，看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不过同时，大家也都明白，陈主任为什么会第一个约谈郗华杰了，敢情是有别的材料啊，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在意材料从哪里来的，大家想的更多的是——果不其然，我就知道，陈主任此举大有深意。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连罗克敌都不敢说话了，万一一句话说得不合适，影响了领导的布局，那他可就是辜负了陈主任的信任，于是，他就看林震一眼。
	林震是四个副主任里最跳脱的，心思也活泛，而且他是派驻干部，跟文明办的人没什么位置冲突，所以他跟其他的一正三副四个主任，关系都还不错。
	眼见罗主任这一眼，林主任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味道，老罗是稽查办一把手，不合适问什么话，我这个副职是可以冒一下头的，反正我也不是宣教部的本部人马。
	正好，他心里正痒痒地，于是就果断出口发问，“头儿，澳大利亚怎么回事？您这也别话说一半啊。”
	“澳大利亚的绿卡，”陈太忠见郗华杰还在那里发呆，恼怒之下也顾不了许多，他冷哼一声，“郗市长的公子，好像是随了母姓，郗伟这名字多好听……杨伟嘛，唉。”
	“陈主任，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你，”这个时候，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了，郗华杰着了急，索性是心一横。
	反正稽查办这三个主任，看起来跟姓陈的关系都不错，那他也就直说了，“你有什么建议，请说……孩子就是孩子，他背着我干什么事儿，我都认了，请您指示，我愿意配合。”
	“我都说了，是你逼我的，”这一刻，陈太忠心里是真无奈了，你欺瞒组织在先，现在反而是问我需要什么，“本来是想让你心里明白一点，悄悄地把屁股擦干净就算了，非逼得我把实话说出来。”
	“我现在知道错，也来得及吧？”郗华杰愕然地发话。
	“这是省委，你当是在辽原市啊？”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哼一声，“晚了……机会我给过你，本来不想撕破脸的。”
	他确实不想撕破脸，原本他是想着，我文明办第一个约谈，找个不靠谱的举报，那边乖乖地默认，这就算齐活儿了——是的，文明办是个人畜无害的单位，而被我们谈话的，也有很高的觉悟，愿意积极配合，不声不响之间，单位的推行的事情就被大家接受了。
	但是这个郗华杰，真的是太不知道好歹了，那么大家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
	“好吧，我承认我管教不严，”郗市长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主儿，不过就是个儿子有绿卡嘛，认就认了，“我愧对了组织的信任。”
	“嘿，看把你美得，光愧对组织的信任就完了？”陈太忠的脸一沉，他既然选了此人做突破口，相关的情况也就摸了不少。
	“这不光是组织信任的问题，还有郗伟这个资金来源的问题，”他微微一笑，“关于这些资金走向，大龙……纪检委要调查清楚，不要冤枉一个好人。”
	“嗯，许书记也经常这么教育我们，”李大龙一直没做声，直到领导点名的时候，他才阴森森地出声，“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陈主任你要调查什么人，我坚决拥护，想来许老板也会支持的。”
	“可是我没看见你的实际行动，”陈太忠的回答，真是咄咄逼人，“比如说现在，我就觉得，你的反应有点迟缓。”
	“我现在就去跟老板汇报，”李大龙站起身，就作势向外走去，郗华杰见状，轻叹一声，“李主任，请先留步。”
	郗市长也是见惯风雨的，见到这番做派，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官场中很多事情的暗示，幼稚和直接得可怕，他要是连这一点也看不清，也枉为副厅了。
	于是他很直接地表态，“想要我做什么，请陈主任直言。”
	他很清楚，自己的一些行动，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眼中——其实他的那些贪污受贿，虽然能在太多的举报信下安然无恙，但是同时他也清楚，这些东西，经不起有心人的调查。
	很多小说上都说，扳倒一个人需要繁琐的程序和切实的证据，但是郗市长清楚得很，有太多的东西，根本就经不起人琢磨——再小心的官员，都有无数的小辫子可以抓。
	区别只是在于，别人想不想抓，合适不合适抓，他知道如果任由这个李主任走出房间的话，很多事，就不可能再挽回了——哪怕能幸免，也要付出沉重乃至于惨重的代价。
	“我还能有什么直言？”陈太忠一摊双手，很坦率地回答，“无非就是弟兄们想做好本职工作，郗华杰同志你不是很配合，大龙同志觉得有必要跟组织汇报一下。”
	这样的言论，搁在省委真的是很粗鄙的，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说，真的是没有任何形象可言，连“兄弟们”这样的措辞都说出来了。
	但是唯其粗鄙，反倒是表现出了说话者的底蕴，我就是这么说话了，很多说话比我还文雅的朋友，现在还在区委混呢，我都已经到省委了——说白了，这是对掌控能力的一种自信，我就敢这么说话。
	“陈主任，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郗华杰发现，自己不能再这么消极抵抗下去了，于是他沉着脸发话，“希望你能给我这么一个机会，对你对我都好。”
	“嗯，”陈太忠沉吟一下，终于缓缓地点头，说白了，他想搞个开门红，却是不想搞得血淋淋的，这有失他的本意。
	他俩说着话，别人就渐次退了出去——这是省委办事的章法，在郗市长接受调查的期间，他可以做这样那样的要求，但是有些避讳，必然是要讲的。
	陈太忠可以将郗市长带走，细细说事，但这是违反程序的，哪怕这稽查办是他分管的，但别人的歪嘴是必然的，为了程序上的公正，他必须注意说话的场合。
	所以，别人的退出才是正常的，像罗克敌一样，很果断地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饶是如此，郗华杰依旧不是很放心，他站起身来，很随意地打量着办公室，虽然这办公室看起来，真的是简陋异常一目了然。
	“在这儿你尽管放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陈太忠沉声发话，“我的时间不多，郗市长你的时间也很宝贵。”
	“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郗华杰心里有一些猜测，刚才不合适说出来，现在就能说了，“这个约谈工作，想必是对文明办很重要的。”
	这个话真的有点犯忌——哪怕对于眼下都是如此，很多东西大家了然于心即可，说出来就有失体统了，这话，刚才不合适说，现在也不合适说。
	“文明办的工作，都很重要，”陈太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暗暗的惊讶。
	凭良心说，要不是文明办想抓个典型，他不会将脑筋动在郗华杰身上，为什么要动这个人，图的就是动静小，还抓得出东西——省委省政府，他可以做的文章有一大堆。
	然而话说回来，在郗华杰身上，都遭遇这样的抵抗，对文明办来说，略略有失本意了，文明办真的不想这么高调，要知道，干部家属调查表在出台的时候，就有点杀气腾腾的味道——这一点，诸多省管干部都体会得到的。
	这是陈太忠低调处理的原因之一，文明办展开约谈了，那么在前期，就尽量低调一点的好，最好能低调到大家都感觉不到——起码不能感觉到威胁。
	而偏偏地，郗华杰感受到了，文明办操作此事的初衷就是不想大张旗鼓，不愿意给大家造成咄咄逼人的印象，于是他就试图利用这一点做一做文章。
	当然，这样的感觉，他只能跟陈太忠私下说，他若是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那不但是不稳重，更是对文明办赤裸裸的挑衅。

第3013章 各取所需（下）
	于是郗市长不动声色地回答，“我可以表示支持，也可以让孩子交回来绿卡，但是我这么支持文明办的工作……能得到什么？”
	“你可以选择不支持，”陈太忠微微一笑，他已经听出来了，郗华杰看出了文明办有不想把事情搞大的初衷，这很正常，副市长呢，猜这点东西真是小儿科。
	但是陈某人平生最烦的，就是别人威胁自己——哥们儿抓精神文明建设，是为了这个社会好，你觉得发现文明办的谨慎了，就要以我们的工作来要挟，那我不介意狠狠地抽你一顿。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说话，而是淡淡地看着对方，等了差不多半分钟，见对方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唉……不知自爱。”
	“我都说了，我愿意配合，”郗华杰终于开口。
	“晚了，你让我烦了，”陈太忠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一拉房门就要向外走，他是真的烦了——我一直照顾你，给你留面子，你倒觉得我软弱可欺，跟我提条件？
	“陈主任你听我说，”郗市长飞身而上，直扑房门，下一刻，房门被他撞得重重地关上，然后他扭身看向陈主任，“你听我说，我没有要挟你的意思。”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犯贱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抬手一指对方，“我想听你说的时候，你不好好说话，现在，我没兴趣听了，你给我滚开！”
	“我……我争取立功！”郗华杰马上又抛出一个绣球来。
	他刚才吞吞吐吐的，肯定是想提一点条件，他想淡化此事，他想不让纪检委调查，他还想再把官做下去——我很情愿地配合你了，那么……你能给我点保证吗？
	不过凭良心说，他关住门只是想讨价还价而已，没有一点要挟的意思，郗市长只是告诉对方——我很清楚，我的配合对你也是很有意义的。
	不成想，姓陈的马上就毛了，人家不跟自己谈了，郗华杰立刻就发现，自己的表述方式出了问题——事实上，他拿腔捏调地说话，还是有点副厅的架子在里面。
	然后他就紧跟着放下了架子，甚至他都不管陈太忠听不听，自顾自地就说了起来，“据我所知，省天化集团的老总项富强，子女和妻子全部都在澳大利亚。”
	“你说你这个人，还真是贱得可以，”陈太忠实在有点受不了，他哭笑不得地指一指郗市长，“我发现啊，对你这种人就不能好好地说话……连打带骂，你就老实多了。”
	“我主要还是想把这个市长做下去嘛，”郗华杰到了这个地步，也直接说了，他绕来绕去说半天话没用，正经是没命地举报了一个人之后，才有继续说话的机会，所以他就直接提要求了。
	“是副市长，不是市长，”陈太忠先强调一遍，“你的官能不能做下去，关我文明办什么事儿？我们只要求你解释清楚，为什么不如实填写干部家属调查表就行了。”
	“我……是因为儿子偷税漏税，他通过介绍工程项目，赚了一些钱，”要不说这能当了副市长的，就没一个简单的，郗华杰的理由，是张嘴就来。
	他知道机会难得，而且陈主任已经表示，你给我把事情解释清楚了，我就不追究你了，至于别人怎么想，我就不管了。
	所以他马上就表态，“儿子办卡的资金从哪里来解释不清，我也是心疼他，就犯了这个错误，嗯……通过文明办对我的教育，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现在向组织坦白。”
	“就这些？”陈太忠不满意地皱一皱眉头，其实这个理由是说得过去的，虽然郗市长是国家干部，但是他儿子赚的钱，不在他的职能范围内，而他也只是瞒报了儿子拥有绿卡，也没让儿子主动报税，这错误可大可小。
	“我这……”郗华杰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再说点什么，他真的不想引咎辞职，“嗯……我回去以后，会劝他补交税款的。”
	啧，陈太忠听到这家伙如此说，也是没了脾气，郗市长的屁股肯定不干净，要不然不会吓成这样，但是他的屁股——真的不归文明办管。
	而且人家现在配合成这样，他也没有再往下查的道理了，文明办约谈干部的初始，动静能小一点就小一点了，否则的话，太容易引起别人的强烈反弹。
	这就是官场的无奈了，明明知道有些人有问题，还就是没法查，但是就这么轻轻地放了郗华杰，陈太忠也觉得有点不甘心，于是他哼一声，“郗伟以后几年……老老实实地打卡上班，就这样。”
	“啧……不处理不行吗？我可以让他停薪留职，”郗市长听到这话，还是有点不甘心，他本来是想着，既然儿子的绿卡不得不露出来了，那就大明大方地承认了，正好等过几年，儿子的外国国籍拿下来，他又退了休，直接过去养老就完了。
	“看把你美得，到时候你好往外跑？”陈太忠冷哼一声，抬手一指对方，“你好歹是干过财政局长的，有过点什么事儿，我是懒得关心……但是你儿子的绿卡露出来了，如果还不报废，你因此受到别人关注的话，跟我可是无关了！”
	“好，我让他老实上班，”郗华杰真是聪明人，一听到这个缘故，他马上就做出了决定，陈主任这个理由真的很强大。
	郗市长也是光想着保儿子的绿卡了，却是没想到陈某人答应不动他，并不代表别人不动他，而郗伟继续持有绿卡，这就是最容易遭到人攻击的一点。
	更别说，陈太忠说是不关心，但是自己若不听话，那就是不给面子，没准人家就要授意别人动手，郗华杰已经很清楚，跟自己打交道的年轻人有多么不好惹。
	“嗯，记住你说的话，”陈太忠点点头，其实他最后这个要求，就是堵住了郗华杰携款外逃的路线——起码是已知的路线之一。
	这也就算尽力了，他只是文明办的副主任，至于郗市长还有别的外逃路线没有，或者还会不会发展出新的路线，这真不归他管，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所以，事情安排到这一步，他就该满足了——文明办的约谈达到目的了；而且他对郗华杰搭建可能的外逃通道，也没有坐视。
	他不能进一步去调查郗市长，这个选择是必然的，查老郗的话，查得再狠也不过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团伙的贪腐，但是文明办能加大干部家属调查表的管理力度的话，其意义要大过查十个、百个郗华杰。
	唉，总有那么一种现实叫无奈……陈太忠打开房门，冲站在远处的那三位招一招手，罗克敌三人就一起走了过来。
	“经过我的说服教育，郗华杰同志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决定认真地配合咱们的工作，”陈主任对三个下属侃侃而谈。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李大龙——刚才老郗的反应真的太掉链子了，李主任肯定猜到，这郗市长必定有点马脚怕人来查。
	这个是要点到的，陈太忠知道，就算自己不说，三个下属未必敢翻天，但是自己对某些屁股不干净的人不闻不问，似乎也有点遭人诟病，于是他又点一句，“华杰同志能揭发他人，有些环节，咱们要强调保密原则。”
	既然保密了，别人再想调查郗华杰，也就不合适了，起码大家在动手之前，会猜测一下，这位跟陈主任做了什么样的交换，才会被轻轻地放过呢？
	陈太忠思索一下，发现自己没什么遗漏了，也不顾罗主任的挽留，就这么走下了楼，“你们的工作态度我很放心，等回头把记录给我看看就行了。”
	然而，搞笑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半个小时之后，林震拿着几张纸，敲门走了进来，“陈主任，这是对话经过……您审核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那我就让他签字了。”
	这就省委机关做事的方式，跟下面不太一样，省委里大多数的对话记录，绝对不会忠于整个过程——它们忠于的，是领导的意愿。
	比方说吧，有人在接受省纪检委调查时，胡乱攀诬其他干部，这些话就不能随便记——得领导授意了，才能记录上去。
	罗林李三个主任，显然是深得其中三味的，在要求对方签字之前，还拿给陈主任审核一下。
	陈太忠拿过记录翻看一下，确实是跟自己对过的那种口径，然而，他的眼睛扫到某一行时，禁不住一愣，“这个项富强的妻女在澳大利亚……这是你们问的，还是他主动说的？”
	“是他主动说的啊，”林震一摊双手，“他强调，这就是自己的立功表现。”
	“这家伙今天……作对过一件事吗？”陈太忠苦笑一声，抬手拍一下桌子，“这个立功，啧，真是……我就不知道，这家伙怎么能当上副市长！”

第3014章 小王志君（上）
	对陈太忠而言，今天郗华杰所做的事情，简直一无是处。
	一开始试图蒙混过关，这就是大错特错，然后试图跟自己讨价还价，还是个错，都已经对好口供了，却又将项富强拖了出来——你少说一句会死啊。
	陈主任可不想让此人的爆料，打乱自己的节奏，他相信其他人也不会问郗市长到底立了什么功，现在倒好，此事由暗转明了。
	事实上，虽然郗华杰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合时宜，但这只能说，此人的运气太背，陈太忠也承认，这厮做事，其实还是很有章法的。
	像今天便是如此，很多细节郗市长处理得都不错，感知能力很敏锐，逻辑分析能力够强，做出决定也极果断，然而遗憾的是——每次判断形势，他总是要选择错误的一边，然后才没命地拾遗补缺。
	这样的运气值，真的是很悲催，陈太忠细细地看一下记录的上下文，眉头皱一下，“奇怪，没人问，他怎么会主动说这事儿？”
	“这我还真不知道，”林震笑着一摊手，“其实大家也不稀罕听他说啊，有些东西，知道还不如不知道，您能肯定了他的立功行为，那就足够了……我们哪儿有那么强的好奇心？”
	陈太忠轻喟一声，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唉，知道不如不知道，确实是这样……那以你的分析，他为什么会猛地冒出这句来？”
	“他大概……是想证明自己确实立功了，”林震琢磨半天，也只能如此回答。
	他现在对自家的头儿，真的是无比地佩服，关门谈上十分钟，再打开门的时候，堂堂的副市长就有什么说什么，要多配合有多配合。
	然而，领导的光环太强大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以至于大家不太好通过一些普通的逻辑推理来确定某些猜测——不是我们没能耐，而是领导太变态。
	“这真是……莫名其妙，”陈太忠翻一翻眼皮，他对这个消息提前泄露出去，是要多不满有多不满——姓郗的你难道不知道，世界上就没有绝对的秘密吗？
	反正，事情还没办已经被人嚼谷了，这个事实让他相当地不满，如此一来，就丧失了隐秘性和主动性，说句更难听的，他就算想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也是不可能了。
	不过话说这时代，是向前发展的，他也不能拘泥于旧事，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事物，于是他又问，“那他不觉得，有些话不该让太多的人知道吗？”
	这个问题，就有点诛心了，可是林震偏偏不这么认为，他轻笑一声，“其实，他提供的线索……我也早在调查了。”
	林主任是组织部的派驻干部，就是负责调查表的整理和归档，他虽然办事跳脱，可这脑瓜是一等一的聪明，记性也极其地好，“项富强本人，确实也是个争议人物。”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陈太忠随口问一声，也没多少关注的意思。
	但是林震在这些资料上下了大功夫，他也想让自己的辛苦得到别人的承认，于是他很直接地回答，“确实是这样，这是一个有代表性的人物……”
	这个项富强所在的天化集团，是天南省为数不多的上市公司之一，正厅级别的企业，项董事长原为化工厅的副厅长，执掌这个厂子已经有七八年了。
	项总的女儿在澳大利亚有绿卡，这个他没有隐瞒，甚至他的外孙子就出生在澳大利亚，这更是瞒也瞒不住的——至于说小家伙有没有澳大利亚的国籍，那……就说不清楚了。
	他的爱人，在女儿生孩子的时候，专程跑到澳大利亚去照顾那母子俩，而他的儿子，目前在澳大利亚读书。
	就是这么一个家庭，项总在调查表上，填写上了女儿嫁给了澳大利亚人，是有绿卡的，但是儿子和爱人，他就没写那个。
	林震对这个人的印象极深，因为此人的情况，太有代表性了，首先，他是承认自己的孩子在国外有绿卡的，其次，据别人反应的情况，此人可能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裸官”——除了他自己，其他的直系亲属已经全部获得了外国的永久居留权。
	“哎呀，是这么一个人？”陈太忠听得也略略有点意外，他一直关注的，是那些隐瞒不报的干部，像这样报一半藏一半的领导干部，他还真的没时间和精力去关注。
	“嗯，项富强的情况，也有不少人反应，”林震正色点点头，“他是比较特殊的一例，但是因为他承认他女儿有绿卡，目前咱们还顾不上调查他。”
	“……”陈太忠默然，好半天他才轻喟一声，爆了一句粗口，“这他妈的，全是咱党的干部，嗯，郗华杰说没说，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情况的，能不能确定？”
	“能确定，因为他的儿子在申报绿卡期间，知道了这个消息，这是同一个中介公司操作的，”林震也跟着叹口气。
	合着郗伟的绿卡，并不是在澳成的天南分公司办理的，而是在北京总部直接办的，其间在办理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小纰漏，总公司的人为了稳定人心，出具了一批运作成功的名单。
	这其中，就有项富强儿子的名字，郗伟就暗暗地记在心上——都是天南人嘛。
	到后来，他的绿卡也办了下来，出于好奇或者说别的什么原因，他特地打听了一下项富强家人的情况。
	这个时候，他已经是绿卡大军阵营里的一员了，别人也不是特别地提防，而他又刻意逢迎，得到一点真相，并不是很难。
	陈太忠和林震都不知道的是，这个郗伟，原本就不该出现在澳成天南办事处的业绩名单里，只不过办事处为了增强说服力，才将此人的名字划了进来——由此可见，这中介公司也不是特别让人放心。
	总之，因为有这样的曲折，陈主任在澳成的办事处里，知道了郗伟的状况——那里连原本的身份都记录着，换成杨伟这名字也没用，但是他并不知道，项富强的一家，都移民出去了。
	“这是在给咱们找事啊，”陈太忠长叹一声，这样的裸官，不抓真的没有天理，虽然按照政策来说，没有什么必须要抓裸官的政策。
	中组部等单位，早就发文强调提防裸官了，但是总的来说，这是意识形态范围的事，没有出台该有的相关处理措施，大家就算发现裸官，也仅仅是……发现了。
	“我倒是觉得，这个项富强，该纳入咱们的约谈名单里了，”林震还年轻，拥有年轻人所应该的具备的激情，他振振有词，“这才是咱们最该关注的。”
	陈太忠看他一眼，没有发话，心说我也想关注啊，但是麻烦你搞一搞清楚，这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你知道这货背后有多少人在支持吗？
	陈某人的初衷，是将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推行下去，并且保证这个表的权威性，通过这个来构建一条钢铁战线，防微杜渐，是的，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调查而调查。
	简而言之，调查项富强是必然的，但是目前就去调查，似乎时机有点不太成熟。
	这个思路，是陈太忠最觉得憋屈的，但是他还不得不捏着鼻子受了，他的目标不限于一个郗华杰或者一个项富强，那么目前，只能选择隐忍。
	犹豫一下，他就果断地发话，“关于项富强的内容，抹了……”
	“完全抹了？”林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领导，听到他交待的，不止我一个人，你要掂量好了啊。
	“你们想记，就自己记下来，但是在这个约谈记录上，不能体现出来，”陈太忠不耐烦地吩咐一句，这个态度就很明确了，我不怕你们拿这个做文章，但是目前……大局为重。
	换句话说，就是我早晚要收拾那货，但是现在不合适，时机不成熟，哪怕你们不服气去告状，我都担着了。
	林震迟疑一下，终于是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可以看得出，他大概有点抵触情绪。
	下面人有情绪，陈主任做为领导，就有负责疏导的义务，否则班子内部自己就要乱，他轻喟一声，“查是早晚要查的，但是林震呐……现在时机不成熟。”
	林主任不傻，恰恰相反，他能在省委组织部脱颖而出，是很精明的一个人，他也感受到了主任的无奈和不甘，于是低声问一句，“头儿，要不我找人私下了解一下情况？”
	“……”陈太忠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微微点头，“行，你有这个心就去查，不过别以为这是多么容易的事情，我能保证的……也就是你的人身安全。”
	人身安全？林震听得也是一愣，接着又微微地一笑，“有这个就足够了，头儿，那我上去处理一下，让他签字了啊。”
	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看着林主任离开的背影，心里居然冒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这样的赤子之心，林震你能保持多长时间呢？
	想当初，崔洪涛可也是新长征突击手呢……

第3015章 小王志君（下）


下班时间，轻轻松松地到来了，除了稽查办的人，再没有人知道，有关干部家属调查表的第一个约谈，已经圆满地结束了。


秦连成一直在关注着此事，整整一天里，他外松内紧，就是想得知结果，所以，当陈太忠走出楼去，来到车前的时候，接到了老主任的电话，“太忠……还顺利吧？”


“嘿，遇到个极品，”陈太忠苦笑一声，说实话，郗华杰还真是个极品，眼神、能力和反应样样不缺，偏偏是预判能力，糟糕到一塌糊涂，不过不管怎么说，“还算顺利吧。”


“他承认做错了？”秦连成真的想多知道一点，这是文明办第一次的约谈，尤其是……小陈约谈的证据，不过是一封不靠谱的举报信，就算还有一点从纪检委找来的材料，份量也是有点不够。


“嗯，稍微教育了一下，他就知道错了，”陈太忠可不能轻率地回答，很多信息的传递，就是在这样轻描淡写的沟通中完成的，哪怕是面对老主任，他也不能随意。


“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秦连成听得就笑了起来，听得出来，他很开心，“需要单位支持的时候，你尽管开口。”


“明天又约谈了三个干部，上午一个，下午两个，”陈太忠笑着回答，“主任您要是想谈，我让给您一个。”


“哪三个干部？”秦连成关心地发问了。


“下面地市两个，省政府一个，”陈太忠沉声发话，“我现在取车呢，不太方便，您真想知道，那明天上午我去找您汇报。”


“呵呵，我就是问一问，”秦连成压了电话。


接下来，陈太忠就是补昨天的应酬，一直忙到八点，连赶五个饭局，其中有三个是号称“陈主任不来就不开动”——像这最后一个就是其一，王启斌在小王的酒店里，宴请陈主任。


陈主任赶到的时候，身边是带了汤丽萍，反正三个人吃饭，跟四个人吃饭差不多——老王也说了，这是自己人坐一坐，没外人的。


小汤对这个小王，也是听说过的，人家靠着王处长，帮丁小宁哗哗地往外卖房子，赚了不少钱，眼下都开起这么大的酒店了。


要是搁在半年前，小汤同学肯定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都是卖房子的，同工不同命，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现在她的腰包也鼓了，就没有多少愤世嫉俗了，她甚至在琢磨，我是不是也该搞这么一个酒店——嗯，回头问一问小宁姐吧。


然而，她羡慕的那位，眼下却是不想干这个酒店了，这正是王启斌将陈太忠请来的原意，“太忠，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说一下，小王现在想找个工作。”


“她不是在帮小宁卖房子吗？”陈太忠奇怪地看小王一眼，又摆一下手，“还是这么大酒店的老板，还要找什么工作？”


小王的嘴巴动一下，最终却还是看王启斌一眼，王处长见状，就笑着解释，“这酒店干得有点累，她打算让她的弟弟接手……房子也能接着卖，关键是她现在不愁钱，想干个公务员端个铁饭碗。”


你倒是真敢想啊，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小王，哥们儿都没琢磨把自己的女人弄进体制呢，他微微点头，“这种事儿……启斌老哥，你手里拿着官帽子呢。”


“我这地方……它不接地气啊，”王启斌苦恼地叹口气，又看一眼小王，才缓缓发话，“太忠你这熟人多路子广，安排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我这……也是没能力，”陈太忠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之后，他看一眼小王，眉头微皱，“你这卖房子开酒店，日子过得多舒坦，小宁也没进官场的想法，那是上杆子找虐呢，你知道官场有多可怕吗？”


小王可怜巴巴地看一眼王启斌，综合干部处处长只得又开口，“太忠，你跟段卫华，跟田立平关系都那么好，随便安排个人，是多大点事儿？”


“田立平现在是通德市长，”陈太忠看一眼王启斌，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来。


“嗯，马上就是市委书记了，这个我知道，”王处长点点头，“小王去通德上班也无所谓，她本也学了车也买了。”


“通德的王志君，是我扳下来的，”陈太忠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酒杯，好半天才轻喟一声，“启斌老哥……你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吧？”


王启斌登时语塞，王志君的事情，省委里都不少人知道，那女人原来是个殡葬馆的临时工，十五年就爬到了通德市委党群副书记的位置上，这次她被双规，翻出了往日的提拔过程，搞得跟她有关的那两位，都被人暗地里笑话。


他沉吟好半天，才侧头看一眼小王，“我觉得太忠说得不错，你玩一玩，轻轻松松就把钱赚了，丁小宁也是一样没进体制……你何必搞得自己那么累呢？”


小王嘿然不语，沉默片刻之后，她点点头，苦笑一声端起酒杯，“陈主任，这是我胡思乱想的，对不住了啊。”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也端起了酒杯，心说别说你也姓王，连你这相貌和身材，都跟王志君有几分相似——圆盘脸和略略丰腴的身材。


四个人吃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陈主任起身告辞——他赶了五场，肚子早就饱了，无非是汤丽萍还没吃饭，他等一等而已。


“家里还有点事情，”王处长见状，也站起身，表示今天得早点回去，小王挽留几句，然后就将这三位送到酒店后门——再远也就不方便了，容易被人看到。


这时候，王启斌才干笑一声，低声跟陈太忠解释，“太忠，我也不赞成她进体制，不过她闹腾得我头疼，才把你叫过来……她可是知道你厉害，你看你说一句，比我说话强多了。”


“王处懂得怜香惜玉，这才是性情中人，我做恶人也值了，”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他这话纯属瞎侃，看王启斌这个样子，他就有点明白，王志君当年是怎么混进组织的了。


不过，当初这小王还是湘香张罗的，陈某人和那某人合力，将洁身自好的王处长拉下了水，所以对今天晚上这件事，他也没办法多说。


真要说什么的话，他也只能感慨人心变得太快，以前的小王，只是新人求罩求包养，然后卖房子赚了钱，又开了酒店，现在的目标是越发地高了——居然想做公务员。


以陈太忠的感觉，这个小王的野心膨胀得如此之快，极有可能变为另一个翻版的王志君，别看她现在人畜无害的样子，可人要变起来，那也可以日新月异的。


很显然，王启斌也是听到王志君这个例子之后，才下了决心，不招惹那么多的麻烦——省得将来被人戳脊梁骨。


陈太忠默默地开着车，好半天才无奈地摇头笑笑，顺便侧头看一眼旁边的汤丽萍，“要是搁给你的话，你愿意进体制吗？”


“搁在以前，我肯定愿意啦，有机会吃拿卡要，”小汤笑着回答，她以前真的很愤世嫉俗，“不过已经跟你在一起了，那就无所谓了……正经是在那些单位里，不能穿时髦衣服，也不能打扮得太显眼，那有啥意思？”


“嗯，没错，就是这样，”陈太忠点点头，小王那也是爱打扮的年纪，居然惦记着进体制，“幸亏我这人讲原则，把她放进来还真的麻烦。”


“其实啊，我看王启斌也不是被逼的，”难得地，汤丽萍居然点评起了王处长，“你要不坚持的话，安排了也就安排了，他绝对不会反对。”


“哈，”陈太忠听得就笑，他当然知道，王处长那么说，不过是表示两人的关系不会因此的产生任何的变化，至于老王说的“被逼”到底是不是真相——计较那么多也没用。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最终的结果，是现在这样子，”他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脸蛋，顺便开导她两句，“其实事情的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嗯，我知道了，”汤丽萍笑着摸一摸自家脸上的大手，轻声发话了，“好了，就这儿停了吧。”


自打陈某人接二连三地被出租车认出之后，他每天回湖滨小区，就要将桑塔纳停得老远，如果不幸又载了小汤或者董飞燕之类的人，他还要先将人放在小区门口不远处，然后自己再去停车。


于是小汤同学在进了别墅，信心满满地告诉其他人，说我是搭太忠的车回来的，他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成想这个“一会儿”，时间还真长，大家足足等了有半个小时，才有钥匙声响起，然后陈太忠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打着电话出现在门口。


下一刻，他冷笑一声挂掉电话，嘴里还轻声嘀咕着，“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第3016章 进展（上）


陈太忠回来得这么晚，却又是接到了另一个电话，暂时住在警察厅招待所的赵女士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人藏头藏脑地打进了电话。


来电话的这位说了，只要你能现在回寿喜，到家的时候，最少给你二十万，以后每年十万，连给你三年，买你个不张嘴。


女人犹豫一下就拒绝了，然后她跟陪她的警察一说，这位冷笑一声，你还不算太笨，知道什么事儿能答应，什么事儿不能答应。


可女人又有点不甘心，她是一定要帮老公出气的，然而同时，孤儿寡母也有生存压力。


尤其是，她一开始住进招待所的时候，由于有贵人帮扶，她对破案很有信心，但是这么久了，也没听到有什么进展——她每天除了接送孩子上下学，就是无休止地认照片和辨声音，她心里也在打小鼓，这行不行啊？


其实，就算这案子能破了，杀人犯抓住了，她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杀人的这位，赔得出赔不出五十万？而法院会不会支持她这五十万的赔付请求？


在这种纠结的影响下，她琢磨再三，终于给陈主任打个电话，将自己的疑惑说一遍。


嗯？陈太忠一听就知道有戏了，你在省厅住了这么久，今天才接到电话，说明寿喜那边已经快扛不住了，冒险也要跟你获得沟通。


果不其然，他再给夏大力打个电话，就知道警察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只是，就在女人住进省警察厅的第二天，嫌疑人就突然间不见了踪迹，省警察厅已经外松内紧地撒网抓此人了。


省厅能这么快地锁定嫌疑人，还就是通过让赵女士辨认照片实现的，出事的那家迪厅被严格地调查，每一个被查到的人都没命地回想，当天晚上自己见过些什么人。


寿喜并不大，所以这线索也就一点点地浮出水面，而且警察们调查的时候，优先关注那些可能认识王家父子的主儿。


就在一点一点的排查中，一个小混混落入警察的眼中，这个人跟王刚能扯上间接关系，当天晚上，他似乎是在这个迪厅出现过，迪厅的老板和服务员不认识这个人，但是蹦迪的客人里，有人识得他。


这个时候，赵女士起了作用，她认出了这个男人甚至叫出了此人的绰号，然而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此人跟自己的老公认识。


那这个人马上就被重视了起来，不过省厅的警察办事，不会像那些三流的电视剧上演的一般，当着受害者家属的面，就能交换一个惊喜的眼神，然后说一句“果然是他”——保密原则那不是空口白话，所以赵女士不知情，也是正常的。


但是夏大力知情，原本他没兴趣了解窦明辉这里的动向，但是自打他从陈太忠那里得知了黄家的意图，那他不但要向许绍辉建议，也要关注警察厅的破案进度。


反倒是陈太忠自己，有一点尴尬，他和窦明辉都是黄家阵营的，但是阴差阳错的，他有问题还不便问窦厅长，只能来问夏书记。


天底下的事情，有时候真的很奇妙，这并不是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现在的王刚，已经在省纪检委喝茶了，可是在外面，还有人知道了省警察厅的破案进度，这个现象也有点奇妙——保密真的太难了。


不过对陈太忠来说，这并不算多坏的消息，嫌疑人都找出来了，距离破案也就不远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回到了别墅，然而令他崩溃的是，房间里的莺莺燕燕对发生在寿喜的事情兴趣不大，她们更关注的是——“我要你请的迈克尔？杰克逊，开价多少啊？”


而更不幸的是，陈太忠今天根本没功夫考虑这事儿，今天的干部约谈，是文明办最近工作的重中之重，他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总算还好，他也为这件事做了足够的准备，“明天我去素凤手机的生产线看一看，到时候再说吧。”


第二天上午，文明办约谈的是张州市政协副主席，此人以前是某县的县委书记，因为不对江川的眼，51岁就被弄到了政协，虽然是升了半格，但是没了实权。


不过就算再没实权，他在政协也是属于中共界别的，跟那些民主党派或者商业、文艺界别的政协副主席比起来，也多少要多一点优势——最起码从理论上讲，他还有翻身的机会。


陈太忠对这个人没什么兴趣，直接就让别人问了，政协副主席的妻子是续弦的，拥有新西兰绿卡，很多人能确定这个，不过这主席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死活不承认，今天上午的约谈，将会给他致命一击。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主任打个电话，邀请蒋君蓉共进午餐，蒋主任一听是他，真是不尽的新仇旧怨涌上心头，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似乎能把电话线冻僵，“最近事情挺多，有什么事情，陈主任你直接说好了。”


“这个事情，电话上不合适说啊，”陈太忠叹口气，心说我懒得跟你叫真，你差不多点。


“不合适说的，那就不要说了，”蒋君蓉做事，也是相当果决的，她才不会卖陈太忠多少面子，“现在手机厂也一堆事儿，固定电话分厂那边的关系还没明确，我目前忙这个。”


素凤手机，是凤凰和素波共同开发的，虽然素波这边有截胡的嫌疑，事实上他们也不是轻装上任，直接摘桃子来的，他们的屁股后面，也是挂了两个油瓶的。


像这固定电话分厂的原型，就是素波通讯设备厂，原来是省邮电管理局直管的，后来一分为二，交换和传输设备一块，上交给了通地集团，而终端制造这一块，划给了素波市政府——这一块我们不要了，你们爱咋地就咋地吧。


只看这终端制造的性质，就能想到这厂子是怎么回事，不过就算价高质次，这好歹也是高科技性质的企业，而且，素波想不接也不行。


接下来，就是很富有戏剧性的一幕了，这个被剥离出来的电话交换设备厂，厂址在市区内，地方还不算太小，足有七十亩地，折合市价，差不多就是三千万。


眼下房地产业大发展，管理局也有点后悔了，说我们把这一块收回来吧，但是素波市绝对不答应——你们那些负担，我们市政府担了，消化这些职工，不成问题。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素波市看上的是这块地，那些离退休职工和在职职工，必须得给个出路，正好高新区搞这个素凤手机，那就端过去完了。


凤凰的手机企业，虽然是被素波兼并了，但是这兼并里面，很多资金，都是被类似的情况冲抵了，其中酸楚，真的不足为外人所道。


“你要是这么个态度，那我就直说了，”陈太忠也不想跟她虚与委蛇，“我最近在抓的文化节，可能有一点费用，需要你们素凤手机承担一下。”


“嗯……凭什么？”蒋君蓉先是沉吟一阵，然后猛地尖叫一声，“我们的手机，连样机测试还没完成，你凭什么给我摊派？”


“以你的智商，我跟你解释了也没用，”陈太忠冷哼一声，“你跟纯良说一声，准备出钱就行了……我跟你真的没话。”


“陈太忠，你会为自己的轻浮，付出代价的，”蒋君蓉气哼哼地挂了电话。


不多时，许纯良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不善，“太忠，怎么回事？蒋君蓉那人脾气臭，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招惹她干什么？”


“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倒是不想找她，可她老爹要找我啊，”陈太忠干笑一声，“纯良，这个事情我正在协调中，能成的话，你们出钱就完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说明白一点，行不行？”许纯良人虽纯良，但是在官场里行事，那是属于暴力派的——底气十足横冲直撞的那种。


“就是跟素凤要点广告赞助嘛，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陈太忠清一清嗓子，“我请几个国外的明星来素波演出，需要一点资金支持。”


“你请人能用多少资金？”许纯良毫不客气地驳斥他，自家的兄弟，谁跟谁啊？关键这素凤手机，不是素波一家的事儿，“打素凤的秋风，还不如找疾风呢，闲得蛋疼不是？”


“我真是懒得说你，对你们来说，其实也是好事，”陈太忠哼一声，他这话也不是胡乱开口，“咱素凤手机，在欧洲面临着一个宣传问题，很多人不认咱们的产品。”


目前素凤手机，还在西门子的测试线上，但是沃达丰的前期宣传已经出去了，就是入网送手机的那种，欧洲的穷兄弟们，都在眼巴巴地等着沃达丰将款式什么的放出来呢。


“这个……认不认吧，代工产品而已，”许纯良听了这话，确实有一点意动，但是最后还是决定省下这笔钱，“西门子的标都打不上去，咱素凤争个什么劲儿？”

第3017章 进展（下）


许纯良这个态度，其实是很正常的，沃达丰的定制机，不光是内置了不少程序，外壳也是打着沃达丰的商标，连“Made in China”都是打在机壳内部的。


所以对素凤手机来说，这只是一单大宗交易，样机合格并且能保持品质的话，就可以成交——那么他们还打什么广告？


“啧，”陈太忠听得真是无语了，“我说，你们素凤厂就要做一万年代工，坚决不发展自己的手机产业，你是这个意思吧？”


“算了，中午你跟蒋君蓉见面聊吧，”许纯良听他这么说，也是无奈得很，“我又不在素波，唉，这股份制企业就是麻烦。”


“不用了，我的热脸已经贴了一个冷屁股，”说到这里陈太忠也火了，早给她面子，她非不肯要，“就是通知你们一下准备出钱，如果不答应的话，你俩不管是谁，给我一句话就行。”


“喂喂，你等一下，”许纯良还待说什么，那边已经压了电话，他轻喟一声将电话放下，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对陈主任的活动能力和组织能力，许主任一向是很推崇的，听到太忠打算利用这个文化节宣传一下素凤手机，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素凤有自己的未来，不会局限于代工。


然而就是他说的那句话了，股份制企业真的麻烦，素波高新区在素凤手机项目上，只比凤凰科委多了一股，但这就是决定性的。


沉吟一阵之后，他才给蒋君蓉拨过去电话，将陈太忠的意思说一遍，“……他说了，如果你不想出这个钱，直接告他一声就行了。”


“他要帮着联系广告，也得把细节说出来吧？”蒋主任倒是听明白了，可她又生气了，“金额什么的都不说，就通知我出钱，这不是欺负人吗？”


“反正你俩，我谁都惹不起，”许纯良叹口气，犹豫一下他才发话，“以我的经验，这个时候你什么都不要操心，听他的就行了，绝对会给你办合适了……比你辛苦争取的还强。”


“那是你的性格，不是我的，”蒋君蓉冷冷地回答，她的掌控欲极强，一向习惯把事态掌握在自己手里，更不喜欢跟着别人的指挥棒走，“我找陈太忠商量。”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陈太忠哪里会理会她？“请我吃饭？没空没空……现在都已经吃上了，吃完还要午休呢，早给你机会你不知道珍惜。”


“要不，我陪你一起睡？”蒋君蓉轻笑一声，她也真有一套，公事公办的时候说话极冲，但是求人的时候，也会施展诱惑，尺度还不小。


“免了，我对你没兴趣……嘟嘟，”得，那边直接压了电话，蒋主任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这个混蛋，你早跟我说是广告，很难吗？”


好半天之后，她才轻哼一声，又拿起电话拨个号，“帮我关注一下，陈太忠这两天的行程……确定了的话，给我来电话。”


其实她这么说，也有点冤枉陈太忠，陈某人现在都还没把事情定下来。


陈主任原本的计划，是打算通过沃达丰来借势，没办法，蒋世方不给他多少预算，真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父女俩做人有异曲同工之处。


怎么借沃达丰的势？很简单，将沃达丰的代言明星请到天南来，当然，若是那明星不合适，他也可以撺掇沃达丰签两个合适的明星——不过这个可能性真的很小，沃达丰能签下的代言人，又怎么可能差得了？


想将代言明星请到天南，那就要有充足的理由，在这个环节上，素凤手机厂无人可以替代，有这么个沃达丰代工生产线在，请人的费用，想必拦腰砍一半都没问题。


陈太忠这也是被逼出来的，没办法，没钱的话，罗天上仙也不好用，他不可能自己掏腰包去给公家做事，那也只能这样算来算去地找路子。


但是他昨天晚上才联系了尼克，他对沃达丰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那公司对素凤的印象——尼克议长答应帮他了解一下。


总之，这条路是陈太忠打定主意要借的，他也不怕实现不了，撇开尼议长的因素不说，就是素凤这个代工单子，也值得沃达丰多看两眼不是？


更别说凯瑟琳也跟沃达丰的人有联系，只不过陈某人有点大男人主义，不愿意总是通过女人成事，尤其这女人还是外国的，所以他暂时没联系她。


路是要借的，但是消息还没落实，他就想先跟蒋君蓉坐一坐，商量一下此事，不成想三言两语地呛成这样了。


当天下午，稽查办约谈了两个干部，其中一个干部是某地级市的工会主席，另一个则是省建委的副主任——下面地市的干部，基本上就这三个有问题的。


当然，不能说地市总共就这么三个厅级干部的子女在国外有绿卡，事实上，子女有绿卡的干部远不止这些，但是前文说过，这个重灾区还是集中在素波和凤凰，其他的地市相较而言，是比较欠发达的。


可是凤凰这边大家都知道，陈太忠在抓这个事儿，当初田立平直接就让田强把绿卡上交了，乔小树、靳湖生等人也如实填写了，子女在国外有绿卡。


所以凤凰就没什么可抓的内容，然后再撇开素波，其他地方的省管干部，还有人也在一再的吹风下，把情况改写过来了，目前这隐瞒实况又被翔实举报的，就是郗华杰、张州的政协副主席以及眼下这个工会主席，一共三个人。


这也是陈太忠的手法，先抓外地的，本地素波的也好，是省委省政府的干部也罢，略略放在后面一点——前面出来的成绩，就能做为证据，压制后面出来的反弹。


所以这个建委副主任，实实在在是素波第一个被约谈的干部，陈某人还问一问老主任，你想不想跟这个谈话，结果秦连成说了，我还是跟那个总工会主席谈一谈吧。


省建委的这位叫做梁远，今年五十四岁，孩子也是出国留学的，现在学成归来，在北京跟人合伙开公司。


关于梁主任的儿子，建委流行这么一个笑话，小梁同学在美国上学期间，买了一辆豪华奔驰车，由于他没有刷卡直接现金支付，被人怀疑洗钱或者别的什么。


总之，小梁是被人调查了，最后还惊动领事馆，有人特意打电话到国内来问，大家才知道，哦哦，梁远的儿子在美国上学还买奔驰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儿都是发生在六七年前，那时候梁远就是副主任，才说还能再往上走一步，结果被人拿此事说事，连即将到手的常务副都飞了，接下来他就一直是副主任了。


自那以后，梁远的状态就变了，不但低调异常，什么东西都是打死都不承认——不过说句良心话，他的口碑也不好，大家猜测，梁主任手上起码有个大几千万。


举报梁远的人，说梁主任的儿子在美国留学期间就弄到了绿卡，现在甚至可能国籍都有了，小梁在北京也没什么正经干的，买了几套房子向外出租，然后代理了一些国外的工程机械在销售。


举报者心挺细的，甚至找到了小梁的绿卡号码，有了这个东西，那真是什么都查得出来，从美国移民局那儿一查，就知道这个绿卡还在使用中。


但是梁远死活就是不改调查表，今天陈太忠把他叫过来的目的，都不仅仅是约谈，而是要做梁主任的思想工作——大家都知道你儿子有绿卡，你这么硬挺着，有意思吗？


“我儿子的绿卡，是上学时候办的，上完学也就没了，”面对大名鼎鼎的陈主任，梁远还是一口咬定，“而且他在北京发展……大家谣传他有绿卡，但是我不能确定。”


话咬得很死，但是他的态度是软绵绵的，就是那种……受过刺激的感觉。


主导这个约谈的，是林震林主任，罗主任跟秦主任一起，和工会主席谈话呢，林主任看见这货死活不开窍，他也有点着恼，“这个绿卡我们调查过的，号码都有，确实是你儿子的。”


“唉……我没有查过，”梁远苦笑着摇头，“我没查过，肯定就不信……你们要确定的话，可以给我的表上加备注，我只是不想亲手写上去。”


“你儿子有绿卡，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傻大姐皱着眉头摇头，“你如实填写就行了，我就不知道你怕什么。”


“正是因为跟我关系不大，我没见过他的绿卡，就不填嘛，”这梁远还就认死理了，他双手一摊，“这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其实陈太忠挺清楚此人的心态，梁主任已经上进无望了，口袋里还揣了仨瓜俩枣，那档案上很多东西，能不承认就坚决不承认，以免将来被人抓住做文章。


见他们说来说去，死活谈不出结果，陈主任真的恼了，他咳嗽一声，“那行吧，你们先谈着，我让人在北京好好地小梁谈谈。”


梁远的脸色登时就是一变，就在这个时候，郭建阳敲门进来，“头儿，蒋主任找您。”

第3018章 程序正确（上）


“跟她说我不在，”陈太忠是真的不想看这梁远了，墨迹得可怕，可是一听说外面找自己的，是另一个讨厌鬼，他琢磨一下，决定再在屋里待一会儿。


这句话说完之后，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梁主任不说话，林主任和傻大姐也不说话，陈主任更是不说话。


陈太忠又等一阵，发现这梁远死活不开口，他索性摸出手机，拨个号码，“南宫……嗯，你好你好，回头我就去北京，现在中关村那边我有点事儿，你帮我查个公司，叫运海，搞进出口设备的，老总姓梁……”


“陈主任，这就有点没必要了吧？”梁远苦笑着发话了，还是那种蔫不拉吉的样子，“本来是干部的事情……”


说到一半的时候，他住嘴了，姓陈的根本不接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对着电话讲着，讲完之后方始看他一眼，“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咱们干部的事情，就不用牵扯上孩子了吧？”梁远的脸上，是谦恭的笑容，他进来之后一直是这个样子，软绵绵的。


“分歧无非就是这一点，查清楚不就完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其实，他很想对此人下死手，但是这家伙的表情，却是很具有迷惑性，容易看得人心软。


算了，眼下大幕开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主任勉强找出一个解释，接着他又说，“你放心，我北京的朋友办事绝对没问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那也就是……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了？梁远实在是有点服了这位的折腾劲儿了，他又苦笑一声，“其实大人的事儿，何必牵扯到孩子呢？要不……我改非得了。”


“你不用改，”陈太忠听到这话，是真的火了，他微微一笑，“我这人是讲道理的，就算别人不给我面子，不支持我的工作，我也不会随便迁怒于人，总是要手里有了证据，再找个地方讲理。”


合着你是觉得，我不给你面子啊，梁远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了，其实对他来说，政治生命就止步于这个副厅了，他所追求的，无非是安安稳稳地等到退休。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他现在是能躲的就躲，能推的就推，具体的表现就是他不会给任何人制造麻烦，但是同时，他也不会承受任何飞来的麻烦。


所以他不肯写儿子有绿卡，但是眼下的情景告诉他，有些时候，不作为同样会得罪人，而且对方还说要“换个地方讲理”——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其实陈太忠的名字，他也早就听说过，不过怎么说呢？他还是忽视了此人的能量，在他的印象里，此人是蒙艺门下的人，眼下虽然跳来跳去，但是不去招惹也就行了。


这个误会，从某个角度上讲是可以理解的，尤其是对于某些远离信息中心的主儿来说，没有多少人能想到，蒙艺的嫡系，同时会是黄家的重臣——蒙艺可不就是被黄家逼走的？


所以梁主任对干部家属调查表，采取了等闲视之的态度，事实上他也认为，自己无欲则刚，少招惹一点是非，才是明智之举。


而眼下，他抱着的，还是同样的态度，既然陈太忠你张牙舞爪，那么好吧，我认了还不行吗？于是他微微一笑，“这样吧，就当他的绿卡还在了，我听你们的劝……改这个表。”


“你不用听我的劝，不改也行，”陈太忠的恼怒本来有三分，听到这话，却是涨到了七分，你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这人从来不冤枉人，咱们听北京的调查结果就行了，梁主任你何必委屈自己？”


“北京的调查，可能比较模糊，”梁远轻笑一声，这个话有点夸张，但也不是完全的虚张声势，他这么多年没人动，肯定有他的底蕴，“关键是大家要达成……”


“陈主任你有意思吗？”就在梁远絮絮叨叨地解释的时候，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美艳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傲气无比鼻孔朝天，“找你说点事，你还说你不在？”


“收起你那一套，啊？”陈太忠厌恶地皱一皱眉头，“蒋君蓉，这是我的办公场所，你想撒野，也找对个地方！”


“他们说你不在，我来看一看，”蒋君蓉微微一笑，她其实也不想这么嚣张，毕竟这里是省委而不是省政府，但是姓陈的明明在，偏要躲着不见，这就让她异常恼火。


所以她不但直接闯了进来，下巴也依旧扬得很高，是一种自我感觉极好的姿态，她扫视一眼屋内，“好像没什么要紧事吧？”


“我们在讨论你的美国绿卡问题，”陈太忠正色回答，一个很严肃的场合，被这女人搅了，他肯定是要暴走一小下的，“你有欺骗组织的嫌疑。”


“绿卡？”蒋君蓉听到这个词，终于是愣了一下，接着微微一笑，直接无视了某人的挑衅，“哦，原来是这种小事啊，陈太忠你整天就忙这样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算小事，”陈主任缓缓地摇摇头，“蒋主任你见多识广，不认为这是多大事，但是这关系到整个干部系统的纯洁性，我是不抓不行的。”


“我也没说你抓就错了啊，”蒋君蓉听得眉头一皱，“行了，我找你来是什么事，你也知道，来，出来跟我说一说这个事儿。”


“你给我一边儿呆着去，”陈太忠哼一声，他就见不得她这副模样，“我文明办的事情该怎么做，还轮不到省政府插手，有本事你来当这个文明办主任。”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蒋君蓉登时傻眼，她被人扫面子的时候多了，但是这么被人扫面子，还是第一遭。


“我这人一直就是这样，”陈太忠不疼不痒地回一句，接着就站起身来，“梁主任，事情我都说得明白了，你不要自误。”


陈主任跟着蒋主任走了，可是梁远傻眼了，他随口问一句李云彤，“李主任，这个蒋主任……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其实，主持约谈的是林震林主任，但是李主任有点大大咧咧的，大家也都能看在眼里，所以梁主任问话，就选着比较好说话的人问了。


“蒋省长的女儿嘛，你不知道？”果不其然，李主任的回答，果然是大大咧咧的，然后她很体贴地点点头，“嗯，也是……她斗不过老板的，多少次了。”


她的话说的轻松，但是梁远登时就傻眼了——堂堂的省长的女儿，斗不过一个正处级干部，我没有听错吧？


其实，陈太忠也是有点头疼蒋君蓉，这女人说风就是雨，而且在省委都能这么直接折腾，陈主任想到自己那个啥啥之友的外号，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说白了，这也是蒋主任心系工作，在这一点上，就连陈主任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纵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对工作的态度，真的是无可挑剔。


所以，在从四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陈太忠也没再跟她打什么嘴皮子官司，就是将他的想法说了一遍，“……我这个方案，是对素凤手机，对咱天南都好，一举多得。”


“你早说不就完了？”蒋君蓉听得也笑了起来，听明白了这个构思，她也是有点佩服他这琢磨劲儿，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你说的不是废话吗？”陈太忠悻悻地瞪她一眼，“中午不是就要跟你说这事……是蒋主任你太忙啊。”


“电话上可以说的嘛，非要吃饭什么的，”蒋君蓉笑吟吟地回答，然后她眼珠一转，声音变得大了些许，“万一我男朋友看到咱俩在一起，那你可就麻烦了。”


“你就败坏我的名声吧，”陈太忠白她一眼，他知道，自己越是计较，她就越是得意，眼下这办公室的门未关——肯定不能关，这女人愿意说那些引发歧义的话，他就只当听不见了，“主要是这个话，当面说比较明白。”


“明明电话上就能说明白的，”千万不能跟女人叫真，蒋君蓉目前的状态，很好地诠释了这句话，不过总算还好，她的心思主要还是用在了工作上，“那沃达丰现在的代言人是谁？”


“我还没问出来呢，”陈太忠很无奈地一摊手，“大概等个一两天就有信儿了。”


“嘿，怪不得你要面谈，”蒋君蓉这下是完全明白了，她轻笑一声，“原来你只是一厢情愿，看来还得我们素凤公司来帮忙啊。”


“本来就是合则两利的事情，你不要自我感觉这么好行不行？”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他最烦蒋君蓉的，就是这一点了，“你要真是这么想的，那这样……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我不跟沃达丰打交道，一样能请到想请的人。”


“啧，这就着急了，”蒋君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最喜欢看他恼火的样子了，不过下一刻，她的手一动，就摸出了一个小巧的手机，“连个代言人都打听不出来，看我的吧……”

第3019章 程序正确（下）


蒋君蓉做事，也是相当个性的，她直接一个电话打到英国，问到沃达丰总部的号码之后，又给沃达丰的总部打电话，于是，她很轻松地得到了答案。


“是贝克汉姆和维多利亚，”她得意洋洋地看一眼陈太忠，“其实，一个电话就能问出来的事情，你连这个都了解不到？”


陈太忠白她一眼，这个女人毛病不少，但是办事能力确实有，像这种谁都不认识，就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问事的行为，在干部中也是比较少见的——大家更习惯通过某些渠道或者熟人，来打听事情，这是惯性思维导致的。


但是他也不能认同对方的话，于是他笑一笑，“其实代言人是谁，这并不重要，我更想了解一下沃达丰对这件事的态度。”


“这个态度，我依旧可以了解到，”蒋君蓉似笑非笑地冲他晃一晃手机，“我们是代工方，完全可以直接联系他们，你认为呢？”


“我认为你在做梦，”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答，开什么玩笑，人家沃达丰对的是西门子，“西门子能买你的面子就不错了，沃达丰的态度，你真的够不着。”


“呵呵，”蒋君蓉微微一笑，她没有对这话表示不满，反倒是表现出了肯定的意思，“看来你对外国人做事的程序，也很熟悉啊？”


“比国外工作经验，你要差一点，”陈太忠哼一声，他在巴黎呆的时间不长，但是对西方人思维方式的了解，着实不少，其中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强调程序的正确性——过程公正的意义，要超过结果正确。


正是因为强调过程正确，所以驻欧办主任曾经面对过不少无理要求，提要求的人倒是振振有词——大不了就被顶了，但是不试的话，又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


下一刻，陈主任收拾起那些怀旧的心情，开始面对另一个问题，“贝克汉姆和辣妹？这俩代言人……真的糟糕得很。”


他对维多利亚有所耳闻，知道这女人的形象不是特别地正面，至于说贝克汉姆——好吧，就算蹴鞠也是一种文化，但是很显然，那货需要的舞台有点过于大了。


“你可以让贝克汉姆唱歌，让辣妹去踢足球，”蒋君蓉笑了起来，事实上，她对这两个代言人也有点失望，“要是能把辣妹换成麦当娜就好了。”


“那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陈太忠摇一摇头，然后他站起身来，对于该请什么人来，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并不打算关心蒋主任的意见，“好了，今天先谈到这里。”


“但是……你打算邀请谁来？”果不其然，蒋主任的八卦心，不逊色于他的任何一个女人，她也站起身追着发问。


“反正这俩我不怎么看好，”陈太忠坚决地不给出正面回答，因为那可能意味着更多的麻烦，“我先等那边的消息。”


他走出来，迎面正好撞到林震，于是随口问一句，“怎么样，那个梁远什么态度？”


“他说了，既然您要托人找他儿子问，他可以劝他的儿子配合调查，”林主任微微一笑，接着又压低声音，“他说这么一来，他将来改动表格，也是顺理成章的……后来这个梁远，确实挺配合的。”


“他配合？”陈太忠冷笑一声，心说要不是现在这个时机敏感，我不把这个梁远狗屁倒灶的事儿挖出来才怪，“他最好识趣一点。”


陈某人一向认为，干部贪一点不算大事，只要有超出贪渎范围的能力就行，不过这个梁主任在六七年前就能弄下那么多钱，可也算得上是贪腐先锋了，对这种带坏社会风气的主儿，他还是比较讨厌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又完成了一项工作，陈太忠沉吟一下，下楼开了车，直奔警察厅而去，他要去看一看那赵女士母子二人，案情有了进展，他得安慰这俩两句。


然而遗憾的是，母子俩不在招待所，接待员告诉他：已经开学了，女人每天接送孩子，尤其是下午，一般就是送出去之后都不回来，直接等孩子放学。


这一点倒是漏算了，陈太忠听到这原因，也是很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他也就懒得再来一趟，于是坐在车里接打着各种电话。


女人和孩子，差不多是五点的时候回来的，旁边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警察，见到他之后，赵女士微微一笑，“陈主任来了？进房间坐吧。”


“嗯，没事，我就是过来看一看，”陈太忠可没兴趣上去，随便问了两句孩子的学习之后，他低声叮嘱，“这个……最近要注意安全，案情进展得还算顺利。”


“我还是想问一下赔偿，”女人其实也有她关注的地方，“如果我家的真是被人算计的，我能不能跟寿喜警察局索赔啊？”


“国家赔偿，这个倒是可以，”陈太忠点点头，又看一眼不远处的警察，他微微一笑，“其实你私下去接触，别打这个官司……没准会更实惠一点。”


“寿喜的警察局，已经焦头烂额了，”年轻人听得也是叹口气，“王刚都被省纪检委请来谈话了，不过他是住在寿喜办事处，没来咱省厅住。”


“他怎么敢来这儿？”女人沉着脸发话，她现在有了贵人帮扶，又是在省厅住了这么久，心里多少是有点底气了，“他有脸见我们这孤儿寡母吗？”


你都被带回去不止一两次了，也就是这次命好，撞见了潘剑屏和陈太忠，年轻警察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心说人家真的不怕见你，只不过是不敢挑衅那俩人。


他笑着点点头，“这倒也是，以前王刚来省里，很多时候都住在厅里的，他是从警察局长的位子上，升到政法委书记的。”


寿喜办事处？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心说这许绍辉还是不够狠，居然能让王刚住在外面，要我是老许的话，就要先控制了那货的人身自由……


好的不灵坏的灵，他这一嚼谷不要紧，就在当天晚上，他正在跟尼克通话的时候，许纯良将电话打到了丁小宁的手机上，“丁总，你现在跟太忠在一起吗？”


这是有什么急事儿啊？陈太忠还真奇怪了，纯良着急得都找到小宁身上去了？说不得他跟尼议长道个歉，挂了电话之后，接起了那个电话，“嗯，是我，出什么事儿了？”


“王刚失踪了，”许纯良轻声发话，“据省纪检委初步判断，他有可能畏罪潜逃了……”


合着王刚昨天从省纪检委出来之后，今天就没再去报到，一开始，省纪检委的人也没在意，打个电话通知他来，结果手机不在服务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无所谓的。


但是一直到下午，都联系不上人，大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给寿喜办事处打个电话，却愕然地得知，昨天晚上十点，王书记离开了办事处之后，就没再回来。


不会……是跑了吧？纪检委的人还是有点不能相信——王刚你好歹也是政法口的干部，应该知道畏罪潜逃的严重性，以中国之大，你也无处藏身啊。


没准是访友去了！人们认为这个可能性更大，但是直到今天晚上八点，寿喜办事处都不见王刚回来，这就基本可以确定，此人确实有潜逃的嫌疑。


许绍辉接到消息，就想告诉陈太忠一声，不成想这家伙的电话实在太难打通，这才通知儿子，要他通过别的联系方式，联系小陈。


“不会真的跑了吧？”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也感觉到很不可思议，王书记那是堂堂的副厅，“只要没有亲手杀人，查出再大的问题，最多也就是判个死缓，跟下半辈子东躲西藏，根本没法比。”


“十有八九是这样，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呢？”许纯良苦笑一声，“老头子已经跟夏书记碰过了，明天早晨还联系不上王刚的话，那就要省厅撒出网找人了。”


“看窦明辉这盖子捂得，”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捂盖子捂得把人都捂丢了，“为什么还要等到明天早上呢？”


“这种结论，得谨慎一点啊，”许纯良轻喟一声，“好歹也是个副厅，不能太不负责任，万一是个误会什么的，省纪检委就被动了。”


“……”陈太忠默然，好一阵之后，才干笑一声，“真要是跑了，时间拖得越久，找到人的希望就越小。”


“关键是要程序正确，”许纯良不急不缓地回答，他其实就是个慢性子，而他的回答，也是特别沉得住气的那种，“抓他也不差这一两天，除非他能跑出国，要不早晚还是要栽。”


“嘿，”陈太忠干笑一声，接着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他的儿子王立华呢？不会也跑了吧？”


“王立华是昨天被叫过来，晚上就没从纪检委出去，今天发生这样的事，肯定更不能让他走了，”许纯良慢吞吞地回答，“要我说，没准这才是王刚失踪的真正原因……”

第3020章 发作（上）


直到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还是有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王刚真的会潜逃吗？


不过这个问题，想得再多也没什么意义，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然后他就又拿起手机，给警察厅招待所打电话，“我是陈太忠，请帮我转一下寿喜的赵女士。”


一阵音乐声过后，电话转到房间，接听的却不是赵女士，而是另一个清脆的女声，“陈主任您好，小赵正在卫生间洗澡，您有什么指示，我可以转告她吗？”


陈太忠当然知道，这是省厅派来晚上陪护的女警，他缓缓发话，“因为出现了一些变故，小赵母子的处境，可能会有一些危险，请你务必提高警惕，还有……建议明天孩子最好不要去上学。”


王刚去找这母子俩泄愤的可能，无限地接近于零，倒是某个失踪的混混还更可能一点，不过陈太忠知道，某些事情是不能以常情对待的，比如说——谁能想到，王刚会离奇失踪呢？


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示这母子俩一下，不管怎么说，事情是由她俩的上访告状引发的，王家父子的被动也始于此，谁敢保证，人家就一定不会迁怒这娘儿俩？


反正这是潘部长交待下来的任务，文明办副主任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然而他这话一说，电话那边的女警察听得就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之大，甚至隔着电话都听得清清楚楚，下一刻，她胆战心惊地发问，“陈主任，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啧，”陈太忠听到这语气，就有一点无语了，你好歹也是人民警察呢，怎么胆子就这么小呢？“就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你不是负责保护她母子俩的吗？”


“可是……我只是内勤啊，”女警觉得挺委屈，我要是正经的刑警，也不可能晚上来陪这母子俩休息不是？“我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她俩，这是在招待所……没必要浪费警力。”


啧啧，陈太忠禁不住又咂一咂嘴巴，老窦这用人，也是有点形式主义啊，不过他倒也能接受这样的说法，高端的警力，还是要用在刀口上的。


不过，他也不可能跟这种样子货说什么内幕，于是他咳嗽一声，“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真相，可以向你的上级咨询，我只是负责通知你们，这几天安全第一。”


说完这话，他挂了电话，但是那女警不答应了，她顾不得已经是深夜时分，马上打电话向上级反应——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不多时，情况就反应到了专案组，事实上，这时候专案组的相关领导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王刚失踪了，不过，连许绍辉都不想轻易动作，这帮老干警自然知道轻重。


听说陈太忠亲自打电话到招待所，这边也只能表示，我们再加一个岗过去——那娘儿俩是潘剑屏要保的，谁敢让出半点意外？王刚这里掉了链子，大家已经很被动了。


不过，那女警想知道更多内幕的心思，也被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没有人会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到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陈太忠这一晚上，过得也不是平静，他既然能想到王刚迁怒于赵女士母子，自然也会想到……王刚可能会迁怒于我身边的人。


这个猜测，让他相当地不舒服，然而偏偏地，他还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当初窦明辉表示要捂盖子，很坦然地接过了这段恩怨，他别说往王书记身上打神识了，就连王刚的相貌，他的印象都不是很深。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来到了警察厅，而且直接将他驾驶的桑塔纳横在了省厅大楼的大厅口，阻碍着大家进出办公。


这个行为，真的是有点嚣张，不过这车虽然不咋样，牌子却是很扎实，实实在在的素波市政府的车牌。


严格地说，这个车牌吓不住多少人，省警察厅的人，哪里会害怕素波市政府？不过就是那句话，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看到这个车牌是如此的架势，一般人也懒得去搭理省警察厅再牛，毕竟是在素波市扎根的——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而一些有眼力的主儿，却发现这车是省委文明办陈太忠副主任开来的，他们自然更不肯多事，陈主任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警察系统更清楚的了。


窦明辉是一如既往地迟到了一阵，而且非常明显地，他还没到警察厅就接到了一些消息，所以他在到达单位，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并没有多么吃惊，而是走上前看两眼之后，沉声发话，“太忠，你挡住大家进单位的路了，一会儿会下雨。”


“寿喜的事儿，你听说了吧？”陈太忠才不说天气之类的话题，他直接一针见血，根本不在意旁边有那么多人围观。


他不在乎，可窦明辉在乎啊，窦厅长左右扫一眼，已经有那乖觉的人开始清场了——堂堂的警察厅长，被人堵在了办公大楼门口，真的是很少见。


但是情况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是神仙打架，再说别的没什么意思了，尽量消弭影响吧。


窦明辉见到大家都离得远远的了，才没好气地叹口气，“我说小陈，找不见王刚，那是纪检委捅出的漏子，你找到我这儿……是觉得这事儿该我负责，还是看我好欺负？”


“你少跟我来这套，”陈太忠毫不客气地一摆手，他手一抬，就想戳窦厅长的胸脯，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但是这个动作的雏形，被不少人看在了眼里。


但是他暴走，确实有他暴走的理由，“当初是你说要捂盖子的，我尊重你的意见了，所以才没插手，然后……你就把盖子捂成这样？”


“这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窦明辉眉头一竖，他觉得自己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了，“我就是要捂盖子，但是我也一直在查，现在这明明是纪检委的问题，你……找我干什么？”


“你在查，但是王刚找不见了，”陈太忠不理他的恼怒，而是直指问题的核心，“当时你答应好我的，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


“但是夏大力联系了纪检委，我能有什么办法？”窦明辉也是冤枉得不得了，他眼睛一瞪，“王刚是纪检委弄来的，你找我……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你的问题，不要跟我说，”比不讲理，陈太忠怕得谁来？他的眼睛登时就是一瞪。


事实上，他不讲理也是有缘故的——没有哪个正处会吃撑着了，跟省警察厅的一把手不讲理，他敢不讲理，就有不讲理的道理，“昨天我跟寿喜那娘儿俩打招呼了，最近小心点。”


这我当然知道了，窦明辉的心里，真是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了，做为一个政法系统的老前辈，他有资格说：穷途末路负隅顽抗之辈的心态，我比你了解得多得多。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还是保持了一份克制，于是他淡淡地点点头，“太忠你的拾遗补缺很及时，嗯，就是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个拾遗补缺是对潘剑屏的，跟我一毛钱的相干都没有，”陈太忠终于图穷匕见，他冷笑一声，“但是……我家人的安全呢？”


“你家人的安全？”窦明辉讶然地重复一遍，心里却是隐隐觉得，有些地方出问题了。


“王刚可能找这母子俩的麻烦，这是迁怒的心态，”陈太忠绷着脸发话，“他能迁怒于这母子俩，难道就不能迁怒于……”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窦明辉果断地打断他的话，这一刻，窦厅长真的明白，小陈为什么今天这么大的火气了。


王刚大概是跑了……这是事实，对大家来说，这个事实不甚重要，无非是跑了一个副厅，跑到国外的话也就算了，要是在国内，早晚抓得到。


而问题也就在于此了，对大多数的干部来说，这货跑了，那就是有再多的理都是没理了，大家面临的不过是善后的问题。


但是对某些人来说，善后也很关键，尤其是那些关键人物，比如陈太忠就会想到——这货会不会对我的家人不利？


这个担心，基本上属于多余，但是谁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失控——说的是失去控制，人家都可能报复举报者，那报复操作的人，岂不也是一句话，一个念头的事？


总而言之，这个可能性是非常低的，但是陈太忠因此暴走，也是可以理解的——人家担心自己的家人被报复。


而他窦某人，是拍了胸脯保证，一定要压下去这个事态，要捂盖子的——虽然在后期，省纪检委出来抢镜头了，从而导致了一些变数。


但是当初，他是粗暴地拒绝了陈太忠干涉的意向，那么眼下陈太忠冒出头来找他要说法，这个责任……他不能完全否认。


“是我的，我认，来，咱们进去说哈，”窦厅长哼一声，手一抬就拍在了某人肩膀上，“太忠，这是我的摊儿，你别搞得这么剑拔弩张的，给别人看了笑话去……咱俩啥不好说？”

第3021章 发作（下）


省纪检委是昨天早晨发现不对劲的，昨天晚上才正式通知的省警察厅，但是事实上，在昨天上午，警察厅里已经知道，王刚不见了——有些相关的措施也启动了。


外松内紧说的就是这样的场面，有些人可能是失踪了——仅仅是可能，但就是这种可能，会让无数人为之将弦绷紧。


窦明辉也非常清楚这个局面，所以他很恼火，这个火气不仅仅是针对陈太忠的，其实从心里面讲，他挺烦现在这个制度的——我倒是想兜屁股找王刚的麻烦呢，但是上面的结论没下来之前，我可能这么做吗？


两人走进办公室之后，窦厅长也不跟陈太忠客气，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行了，现在就咱们两个人，想说什么直接说。”


“嘿，”陈太忠哼一声，也挺不客气地坐下，“我也没什么别的要说，就是猛地觉得，有些事不该太拘泥于程序，寿喜这案子一拖再拖，力道不够啊。”


“所以你就在门口将我一军？”窦明辉不耐烦地看着他，“既然你将军，我这边就可以下重手……你就是这个意思吧？”


“差不多吧，”陈太忠轻喟一声，他堵门并不仅仅是要为难窦明辉，关键也是要为警察厅造势，老窦确实眼力不错，一语中的，“黏黏糊糊的，这种办事效率，太容易把真凶放跑了，还要提心吊胆地担心报复。”


“报复的可能性并不大，”窦明辉很直接地表示，他摇一摇头，“你这是偶然事件听多了，没几个敢报复的。”


“我身上都遇到不止一起了，”陈太忠一摊手，理直气壮地反对，“何宗良遭枪击，你知道吧？我差一点被帕杰罗撞到山上，现在开的还是市政府的车，这个你也得承认吧？”


“啧，”窦厅长无奈地叹口气，心说能这么拉仇恨的，也就是你了，“那你的意思是什么，让我把王立华从纪检委要过来，刑讯逼供？”


“你这么做的话，我双手支持，”陈太忠一拍大腿，“省厅早就该这么做了，刑讯逼供什么的倒没必要，但是适当上点措施也行嘛。”


“你还真敢支持，”窦明辉听得撇一撇嘴，“我说太忠，王立华是正处，他这个正处没受到处分之前，能对他动手，有资格对他动手的……只可能是纪检委，而不是警察局！”


“是啊，干部身份就是护身符嘛，”陈太忠知道，这是官场里默认的思路，哪怕遇到刑事上的案件，党纪政纪上的处罚也必须早于刑事处罚——甚或者，党纪政纪方面的处理，都可以折抵刑事处罚。


然而，这才是让他最不爽的，“有明文规定的，是人大代表不能随便抓，他一个处级干部，又涉及犯罪，为什么不能抓呢？”


“程序不对啊，”窦明辉迟疑一下，还是缓缓摇头。这是官场中默认的规则，而且它也有积极的一面，“而且这规则的本身，也是对干部的一种保护，如果遇到什么运动之类的，警察也不能乱抓干部。”


“但是现在不是在搞运动，是他涉嫌买凶杀人，这根本是两个概念，”陈太忠的态度很坚决，“王刚已经失踪了……这就是对干部保护的结果？”


啧，窦明辉真的是有点无语，这种对干部的保护方式，他一直是支持的，不过小陈的抱怨也没错，这个对干部的保护，已经被无限拔高了——这确实也不妥当。


不过，敢利用这个保护跑路的干部，也不多见，然而……这次居然又让陈太忠撞上了，这是怎样一种极品的运气？


于是，窦厅长打算换一种方式，开导一下小家伙，“太忠，你要这样想，一旦能确定王刚的失踪，咱们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去搜索、也可以申请通缉，功夫在棋外……这对你文明办工作的宣传，有着非常积极、正面的意义。”


说白了，他就差说一句“这货跑路实在太傻，真的不如不跑”，而且这话确实在理，不跑的话，事情不易搞大——想一想当初临铝的事件中，常务副张永庆的弟弟张大庆想自首，小董活生生地他关进小黑屋，硬是拖延他自首的时间。


陈太忠也听得懂这道理，但是他做事，一向是快刀斩乱麻的风格，就算理解这道理，也知道这样做对自己有利，但是一想到这个王刚可能跑出国，再也抓不回来，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睚眦”这个外号，可是他自己起给自己的。


“我发现你们警察给人做思想工作，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在行，”他苦笑一声，心说没想到老窦也有如此语重心长的时候，“那……王立华呢？”


“我肯定是愿意把他弄过来的，”窦明辉这次明确表态，没有党纪和政纪处理，警察就能动一个正处干部，这也是警察系统职能的提高，“但是他现在还在纪检委，许绍辉那儿……就得你去招呼了。”


“好的，”陈太忠点点头，抬手就许书记打电话，不过许绍辉在开会，过了一阵，他的秘书才回话过来，“许书记的意思，只要警察厅申请，他愿意支持，但是警察最好还是来我们指定的地方，双方合作共同调查。”


窦明辉从他嘴里听到这话，也是怔忪了好一阵，才感触颇深地叹一口气，“还是你厉害，一个电话就说服了许绍辉……我就奇怪，天南还有谁会不给你面子的。”


不给陈太忠面子的人，可也不少，他离开警察厅之后，自然是要去单位上班的，结果一去单位就接到了通知，曹福泉要他今天上午务必去一趟。


这就是秘书长要隔着秦连成，使唤文明办了，陈太忠不想去，可是又没辙，于是他去找秦主任，将情况反应一下，并且请领导指示。


“不要说你，部长现在都为难，”秦连成听他说完之后，无奈地叹口气，“刚才部长还说，曹福泉有意把康楼电那个位子的副主任补齐。”


康主任是下到正林挂职去了，不过潘部长和秦主任都无意往这个位子上补人，却是被曹秘书长发现了问题，陈太忠琢磨一下，“嗯……是补办公厅的人？”


“你说呢？”秦连成报之以苦笑，曹福泉不想补自己人的话，何必操这个心？


“他真的……有点太活跃了，”陈太忠可不知道，曹秘书长插手文明办，已经获得了杜毅的许可，他皱一皱眉，然后才想起自己似乎不够八卦，于是他发问，“他想补人，部长是什么意思？”


“就算不说张勇敢那个腰，商翠兰还是助理巡视员呢，咱们文明办的调研员也不止一个，”秦连成笑一笑，他倒是啥话够敢说，“这个位子，可不是他一个秘书长应该惦记的。”


商翠兰？陈太忠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想起前两天，商大姐可是跟他示过好的，一时间他有点愣神，难道她盯上了这个位子？


不可能吧？下一刻，他就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她可是伍海滨的老婆，哪里看得上这种职位？而且对她来说，最该做的还是全力做好后勤工作，保障伍书记后顾无忧。


就算蒙艺的夫人尚彩霞，当初也不过是在人事厅干个巡视员——她想当副厅长，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但是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不过，不管陈太忠有再多的猜想，他也不能跟秦主任提出这个问题，于是他微微一笑，“那行，我过去看一看，反正我就是个副职，啥也做不了主的。”


秦连成悻悻地哼一声，他的嘴巴蠕动了好一阵，最后才叹口气，“反正，你把握好分寸，不要顶他太狠，也不要答应太多。”


这个家伙，真的是令所有的人都头疼，陈太忠走出去，也是禁不住抱怨一声，感觉是比哥们儿还神憎鬼厌呢。


接下来他来到办公室，等着曹秘书长的接见，想到李云彤前一阵在这里受到的待遇，陈某人在接待室，下巴微扬地看着几个工作人员，那样子是颇为傲慢——其实这个样子，他还是借鉴了蒋君蓉的做派。


他有心挑衅，但是别人都不理他，陈主任在省委办公厅里，大小也是个名人了，大家惹不起，做出一副无视的态度总是可以的——其实真要说起来，视而不见也是很侮辱人的。


陈太忠等了差不过半个小时，眼见曹福泉还没放话出来见自己，心里就不爽了：你小子是故意把我弄到办公厅，来羞辱我吗？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他选了一个无视自己最厉害的小个中年男人，低下头去感受此人的气机，等到那货从他身侧走过的时候，他迅疾地挺身伸个懒腰，却是重重一拳打到了此人的嘴角。


“你！”小个子男人眼睛一瞪，不成想陈太忠也是眉头一皱，“我说，你走路多少带点声音行不行？”


这话说得……谁敢在省委跺着脚走路？小个子气得脸都青了，就在这时候，有人接起一个电话，之后轻咳一声，“文明办的陈太忠副主任，秘书长请你进去。”

第3022章 又掉一个（上）


曹福泉在办公桌后大喇喇地坐着，见到陈太忠进来，也不做理会，而是低头去翻手边的资料。


有意思吗？陈太忠也不等他发话，走到沙发边就坐了下去，还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张报纸翻看了起来——秘书长就怎么了？我不需要对你客气。


不过这次，他可是想错了，曹福泉没打算晾他——这二位都是美特斯邦威，不走寻常路的那种，常规手段没用就不用了，也省得惹人耻笑。


他才将报纸摆正，曹秘书长已经在那里发话了，他手持一叠白纸，刷啦啦地抖两下，“陈太忠，截止到今天为止，你们一共约谈了四个干部……待约谈的干部最少还有十六个，为什么我这儿没有接到任何的汇报？”


陈太忠真的不习惯被人用这种语气追问，不过要说约谈干部，曹福泉确实是积极表态了，他给那些省管干部打电话的时候，说“省委办公厅”这五个字的时候，也是理直气壮。


所以他再不满意对方的态度，但是在这个话题上，他真不能计较，老曹也是实打实地支持了，于是他回答，“这个工作是阶段性的，等这一批干部约谈完了之后，再集中向办公厅这边汇报一下。”


他这个理由站得住脚，但是多少也有点不敬之意在里面——为什么集中汇报？那是因为你办公厅有过问的权力，但终究不是我文明办的主管部门。


“以后不要搞这个阶段性，”也不知道曹福泉听出来了没有，他很果断地一摆手，“陈太忠，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我明确表态支持过的，你心里肯定有数。”


我说你含蓄一点行不行？好歹也是副部级的干部呢，陈太忠心里无奈地叹口气，他对这种情况，还真没有太好的手段。


要不说这杜毅能做了省委书记，也真的是不简单，整个天南省，能让陈某人产生这种无力感的对手，除了曹福泉，就是臧华了，而这两位，都是杜老板的心腹。


对方既然直爽，那陈主任就只能选择含混的套话来应对了，虽然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但是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于是，他点点头回答，“这个我确实心里有数，干部家属调查表的问题，我们得到了太多领导的支持。”


——没错，你办公厅是点头了，但是组织部和纪检委也支持了，像邓健东许绍辉之类的“其他领导”，也有很多。


“最少，办公厅没给你那儿派驻干部，”曹福泉看他一眼，冷冷地哼一声，这个回答也是很犀利的，“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你办公厅凭啥给我派驻干部呢？陈太忠听到这里，嘴角也禁不住微微抖动一下，这曹福泉做事霸道，但是要说傻是真的不傻，只听这个问题就知道，人家心里明白着呢。


不过陈太忠更知道，办公厅也就是协调性质的，干部想去哪儿就去了，要派驻也是去省政府，真没听说在省委里派驻的。


那么秘书长这个问题，还是强词夺理的味道比较浓一点，所以他干笑一声，“您要派驻干部，我们肯定竭诚欢迎。”


他这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意思，你真想派干部来？可以啊，我不把他架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那我对不起你曹福泉了，小小的稽查办副主任敢得瑟，信不信我一个指头碾死你？


“嗯？”曹福泉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怔，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双方的表述似乎出了一些问题，不过他不会解释的，而是微微点头，“看来你支持办公厅向文明办派驻副主任了。”


陈太忠登时就愣住了，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闪来闪去，好半天之后，他才决定正面抗衡，当然，该有的策略他还是会讲的，所以他笑一笑，很痛快地点点头，“督查办副主任啊，那就——派驻一个吧。”


“嗯，就是个副主任，你支持就好，”曹福泉点点头，仿佛是没有听见某个定语。


这可就有问题了！陈太忠立刻就警醒了起来，要说一开始，他真的以为曹福泉是个没心没肺的二愣子，但是这几次交道打下来，他可以确定，曹秘书长的情商或者不会非常高，但是智商绝对不会低。


文明办的副主任和稽查办的副主任，那是一回事儿吗？只要在省委里呆过两天的人，就知道其中的差距——呆过两天即可，不需要超过三天。


“我得先跟办公室打个报告，稽查办副主任也是副处待遇，不好绕过秦主任，”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他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气，语重心长地发话了，“到时候秘书长您再出面，就好办得多……您的支持，我一直记着呢。”


曹福泉听到这里，就实在不能装作不知情了，他脸色一沉，“我说的不是文明办下稽查办的副主任，是文明办的副主任……陈太忠你不要跟我装糊涂。”


这个文字游戏，其实是很幼稚的，但是游戏是否幼稚，并不是仅仅限于文字本身，对曹秘书长来说，如果陈太忠没有明显的异议，他就可以拿此事来做文章——我的建议，陈太忠是同意并且支持了的。


这个时候，有人找陈太忠去了解和落实，真相会因此而大白——其实这么想的人都是脑子有问题的，真相从来没有大白的时候。


曹福泉只要做出“陈太忠绝对支持我”的假象，就足够了，撇开大家有没有追查真相的勇气不提——这确实需要勇气，难道陈太忠会见人就说，“曹福泉是瞎咋呼”吗？


这只会暴露陈某人的不成熟，基本上是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而既成事实一旦造成，想要挽回真的很难——说良心话，曹秘书长的为政手段，包括坑蒙拐骗，他不比别人差。


但是，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陈太忠冲开等级之间的枷锁，毅然表示“你说得不对”，并且明白地置疑，这就让事态不好继续下去了。


一个正处，在副省面前的抗议，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姓陈的敢发出这样的声音，那就证明人家的政治敏感性和政商都不低，底气也不差。


关键是，那小家伙意识到这一块了，他想再在这一块上动手脚做文章，就太难了。


所以现在，曹秘书长只能是靠着级别和气势压人了。


“你少跟我瞎扯，”他牛气，陈太忠更牛气，他冷笑一声，“文明办副主任，那是跟我一样的位置，你觉得我有资格建议……秘书长，读书读傻了吧你？”


陈太忠原本就是肆无忌惮之辈，发现被人算计了，他心里肯定不平衡，虽然他并不知道，曹福泉为什么要下如此低级的圈套，但是很显然，他要是犯个低级错误被蒙蔽的话，事情的变化，也可能会超出他的想像。


官场里，讲究的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旦失足，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有机会解释，而解释还算合理，那也仅仅是合理的解释，不会有更多的收获了，场面上的斗争输了，那就是最终结果，不服气的话，你可以酝酿下一次的争斗，当然，下一次你可能连小命也赔上了。


不过，陈太忠的反应，也还在曹福泉意料之中——体制里没多少傻子，所以他也没计较对方的冒犯，而是脸色一沉，直接把话题岔到了十八丈之外，“你现在约谈的这些干部，影响到了省委的稳定，这个你也要否认吗？”


“你不要跟我转来转去的，没意思，”陈太忠有点明白，这曹秘书长是什么样的人了，所以他说话就很直接，“我只是在完善一个组织程序……可能你是善意的，但是我更讲究程序，现在我只想知道，你一定要跟我作对吗？”


“我一直在支持你，这叫作对？”曹秘书长表示自己不能理解，他铁青着脸发问。


“你在支持的，是你的理想，跟我无关，”陈太忠已经能明白，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臭味相投吧？所以他不介意暴露出自己的意图。


“陈太忠，”对他这个样子，曹福泉也实在有点难以下手，他清一清嗓子发话，“我找你来，主要是想商讨一下，下一步干部约谈的范围，是不是该指定一下。”


“这个话你没资格跟我说，别看你是秘书长，”陈太忠手一扬，很明白地拒绝了，按说，这样旗帜鲜明的话，不该出自他的口，但是……谁叫他生气了呢？


说来说去，他是被曹福泉算计得受不了啦，“出了这个办公室，你屁也不是，别拿腔捏调的摆你秘书长的派头……对我来说就两个字，扯淡！”


“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很操蛋，”秘书长还稳定得住情绪，他微笑着回答，“没有某些人的支持，你比我更扯淡。”


你和我还真是一类人！陈太忠就算想法多多。这一刻也真的有点佩服这秘书长了——二到你我这样境界的人，不多啦。

第3023章 又掉一个（下）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已经搞清楚秘书长把自己叫过来的原因了，他就不想再多呆，于是站起身，“下一次轮的约谈，应该是从下周三开始，办公厅可以派人列席。”


这一批次约谈的四个干部已经谈完了，剩下的人要稍微缓和一下，这是为了便于消息传递出去，给某些人一个思索和取舍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必须给的，毕竟接下来要调查的，不是素波市的省管干部，就是省委省政府的干部，相当于一省的中枢——小心一点是必须的。


“我的要求是派人参与，不是列席，”曹秘书长一指陈主任，“你刚才可是答应了，稽查办希望再派驻一名副主任。”


你也真够无耻的！陈太忠再次调整了对曹福泉的评价，亏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话题，刚才偷换概念，把稽查办副主任说成文明办副主任的也是你。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陈某人觉得自己有点温良恭俭让了，于是他果断地摇摇头，“刚才我希望派驻，但是现在后悔了，你就当我没说。”


你跟我果然是一类人，曹福泉也发现了，两人不但性子都冲，而且做事都有点不择手段，脸皮厚到可以随时食言而肥，而且还不怕承认。


“对那个处级办公室，我不感兴趣，”曹秘书长摇摇头，他知道陈太忠怕自己再在里面搞小动作，但是他一开始就没兴趣，堂堂的秘书长怎么可能看得起那么一个小单位？


文明办的副主任，才会引起他的兴趣，不过曹秘书长刚才的偷梁换柱，也不过是兴之所至简单地试探一下，陈太忠其实没资格跟他说那个，现在，他很直接地表示，“我不给你掺沙子，你得接受我的人的参与。”


陈主任不得不再次感叹，这曹福泉简直是非人类，你堂堂的省委常委，居然能跟我说出来“掺沙子”这样的话，太直接了一点。


就事论事的话，陈太忠对这个建议还是有点心动，不过他可不想就这么答应，于是他不得不含糊地表示，“秘书长你这个建议，我去跟领导反应一下。”


“你觉得这么说话有意思吗？”曹福泉眉头一皱，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明白地说，完全是你自己就能做主的，嘿……我本来以为你胆子挺大的。”


“这激将法，未免太低级了一点吧？”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他点点头，“是，我就能做主，但是我文明办是归宣教部管的，对于领导，我必须保持该有的尊重，请示是没错的。”


“对于我这个领导，我看不到你任何的尊重，”曹福泉继续怒视着他，秘书长一直在强调，办公厅也能管文明办，所以他这逻辑不算错误，“这个约谈，我一定要派人参与。”


那你跟潘剑屏说去嘛，陈太忠是真的有点腻歪了，不过曹秘书长说话冲到这个地步，他就觉得，自己再软绵绵地说话，未免有点儿跌份儿。


“如果你能保证，你的人能听我的安排，那我就先替领导答应了，”陈主任正色回答，“难听话我说在前面，他们如果不服从安排，我撵人的时候不会听解释。”


“这还差不多，”曹福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才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我要安排过去的人，起码也是正处。”


“就算厅级，又怎么样呢？”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很嚣张地回答，“去我的稽查办，就要听我的。”


“我要是去了呢？”曹福泉白他一眼，很不屑地哼一声，接着手一摆，“好了，不跟你扯这些，你记得答应我了。”


“承诺就是用来翻悔的，”陈太忠站起身，慢吞吞地向屋外走去，“谁也不能保证，外部条件会不会改变。”


“这家伙，”曹秘书长等他出去，才撇撇嘴摇头，姓陈的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有点斗气的味道，好像是要争一个“我不怕你”的面子，但是秘书长看问题有他的眼界。


与其说那是为了争面子，倒不如说是一个警告，这是陈太忠说了，我的承诺仅限于现在这种状态下——你要是敢让外部条件“发生变化”，那我就可能翻悔。


狂妄啊～曹福泉心里的感触也是颇深，他原本还想再试探着对文明办下手，可是有了这个警告，他不得不暂时中止这个念头。


他倒不怕跟潘剑屏商量事，但是潘部长已经很提防他了，若是再加上陈太忠的话，曹秘书长也会头大——他只是有性格，智商还是没有问题的。


事实上，在别人眼里曹福泉是二杆子，可是在曹某人眼里，陈太忠比自己二得多，那家伙太不讲理——他对陈太忠的忌惮，甚至超过了潘剑屏。


这倒不是说潘部长就可以轻慢，但曹秘书长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跟陈太忠的沟通方式实在太另类了，这样的直截了当，可以保障两个不同阵营的人尽快地沟通，有利于减少扯皮现象，但是同时……也不是一点弊端没有。


最大的弊端就是，两人都很直接地亮明了牙齿，划出了底线，曹福泉绝对不怀疑，自己要是敢冲击陈太忠的底线，那货的报复，绝对会是非常不讲道理和嚣张的。


这也是在刀尖上玩火，不过曹福泉并不以为然，想让陈太忠配合，并且从文明办火中取栗，没有点冒险精神怎么可能行呢？


所幸的是，目前他的收获还是不错，跟陈太忠的沟通也还算顺利，只不过今天姓陈的临走前这一句话，让他的心情变得糟糕了些许。


陈太忠也没想到，去了一趟办公厅，就又向曹福泉做了点让步，这跟他的初衷大相径庭——不过还好，他也划出了底线，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回了文明办，他先去跟秦连成汇报情况，主任大人对他去秘书长那里，也是高度关注的，所以很用心地听他说完之后，才点点头，“你这个事情我支持，调查表的事情……咱确实应该欢迎办公厅的参与，人多力量大。”


“主要是没请示主任和部长，就被曹福泉逼得答应了下来，”陈太忠讪讪地笑一笑。


“以后这种话，你少跟我解释，”秦连成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当然，他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看到小陈能记得不失礼数，心里也确实很舒服……


陈太忠想的是，这个干部约谈能稍微缓两天了，不成想下午接到了阴京华的电话，天南省因为干部家属调查表而落马的第二个正厅，终于产生了——吉庆行署专员展涛，由于子女教育问题，正式向天南省委和吉庆地区人大递交了辞职报告。


摆出来说，这就是展枫的绿卡影响了展专员的前途，但是真正明白的人，都知道是小展差一点放倒陈太忠，陈某人自然不肯干休。


亏得是有黄家的力保，要不然陈太忠想收拾展涛，并不是特别难。


其实，展专员也不想用这个理由辞职——随便找个身体不适的借口，就足够了，真的还不够丢人的，但是车祸事件中另一个受害者不答应。


邵国立就放出了话，说是我不找你展涛的麻烦，但是那个展枫听好，既然差点捎带了我，你以后走路、吃饭或者开车的时候，就千万小心了——这世界从不缺少意外。


邵总做事就是这么赤裸，而且，他未必一定要干掉展枫，这个危险性有点高，但是他想让小展缺上个把零件，那真的谁都不可能查到他的头上。


展涛这一把年纪了，还不是多为自己的儿子考虑？于是他又央人去跟邵总说情，可邵国立哪里会理他？最后还是不得不又请出了黄家。


黄家人出面，邵国立终于是不情不愿地买了面子，有了这档子因果，展涛才会将辞职的原因，写成是教育问题——这也是算给陈太忠一个小面子。


等这一切搞定，今天他就正式递交了辞职报告，然后请阴京华通知陈太忠，我已经为孩子的错误买单了。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陈主任正在天南商报考察，报社一边出面的，不但有刘晓莉和商报老总，还有贸易厅的一个副厅长。


陈太忠压了电话之后，也顾不得为此事唏嘘，眼下他还有工作呢，“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是精神文明建设关键的一个月，一年之计在于春啊。”


他背着双手侃侃而谈，“植树节、学雷锋纪念日，还有三一五消费者日，都有大把的文章可以写，社会性的报纸，也要有这个觉悟，不要整天只知道曝光。”


他的话是这么说，不过天南商报的记者里要说曝光，刘晓莉毫无疑问排名第一，所以陈主任这一点的指示，肯定没有所指，大家听得也没啥压力。


“陈主任的指示很及时，”贸易厅那位叫做郭阳的副厅长，笑眯眯地发话了，按照对等原则，不该是他接待，但是眼下陈主任红得发紫，来个副厅长也正常了。


而且郭厅长非常摆得正自己的位子，他甘当绿叶补充主题，“社会性报纸，也是要讲社会责任的，不能只冲着发行量去。”

第3024章 又见拦车（上）


事实证明，这世界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郭阳身为贸易厅副厅长，肯纡尊降贵地来陪陈太忠，多少也带一点目的性。


在陪同视察的过程中，他终于有意无意地发话了，“太忠主任，关于那个干部家属调查表，日报上也说过，欢迎媒体的监督。”


响鼓不用重捶，这简单的一句话，就逼得陈太忠不得不重视，他微微一笑，“干部家属调查表……郭厅长也填过了吧？”


“填是填过了，不过我女儿在北京读研究生，实在赶不上那个出国的时髦，”郭阳笑着摇摇头，“惭愧啊，真的是落伍了。”


他嘴上连连说惭愧，可脸上不见半分愧意，陈太忠自是看得出，人家是标榜自己身家清白政治可靠——这个问题，我不是为自己问的。


我估计你也不会有问题，否则你不敢这么问！他微微点头，“四部委已经展开了调查，并且约谈了部分干部，尽管目前来看，媒体监督只是个辅助手段，但是我认为……演好主角不难，演好配角，并且使整部戏的质量因此得到极大的提升，这才是最考验人的能力。”


陈主任的煽动能力还是不错的，大家听到领导的肯定，也是群情激奋，纷纷表示一定不负省委的期望和信任，将商报打造成为道德和良知的标杆。


不过这些表态，就像素纺工人唱“咱们工人有力量”一样，唱的人都不信，就别说听的人了，刘晓莉甚至都懒得说话，反正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评价她——刘记者还是有点性格的。


“展开约谈了啊？”能跟刘晓莉一样，对那些话不放在心上的，也就只有郭阳了，他恰如其分地表示出了自己的八卦之心，“效果应该不错吧？”


“确实不错，”陈太忠点点头，他并不介意借这个机会放一点风声出去，让某些心存侥幸的家伙认识一下现状，“事实证明，干部们的素质，远远超过普通群众，约谈过后，大家都意识到了，之前的认识是错误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行动来积极地纠正自己的错误。”


“每一个人？”郭阳听到这四个字，大脑差一点宕机。


他隐隐知道，文明办最近在约谈干部，但是对约谈的结果，他还真不是很知情——郭某人没有这样的短板，自然就不会特别在意。


至于他眼下的发问，少半是出于受人所托，多半还是好奇心使然，这样的谈资，就算在厅级干部中，也能表明自家的眼界。


这样的眼界有利于站队，哪怕不说站队，起码也能证明，自己接触核心的能力——官场中人最忌讳的，就是接触不到核心，一旦被边缘化，行情就坏了。


“总共也没谈了几个人，所以是百分之百，”陈太忠也猜得到，这郭阳是什么样的心态，所以他发出的信息，是异常的明确，“总算是咱党的干部，都是非常识大体、顾大局的。”


这话就有点尖酸了，什么叫识大体、顾大局？就是明知事不可为，那便……坚决地不去为，鸡蛋碰鸭蛋尚可一试，碰石头的话——免了吧。


“也是啊，”郭阳干笑一声点点头，他今天的收获，就远远地超出预期了，也不枉他纡尊降贵一回，“还好回头是岸……其实我一直认为，家属经商和有绿卡，也没有那些隐瞒不报者想的那么严重。”


这又是一个不太好的假设，谁说不严重了？不过，陈太忠知道，郭厅长只是想打听消息，所以他也没有很在意，只是很明确地表示，“严重不严重，这个谁也说不清楚。”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提出了佐证，新鲜热辣的那种，“像吉庆的展涛，今天就表示，因为对子女教育抓得不够，有意辞职。”


“展涛……吉庆地区的行署专员？”郭阳回味一下这个名字，下一刻就惊叫了起来，他顾不得在场这么多人，“陈主任，你的意思是说，展专员要为这个事情辞职？”


“嗯？”陈太忠冷冷地扫他一眼，又四下看一看，其他人立刻东张西望做无辜状——尼玛这话题实在太沉重了，当我们不在行不行啊？


既然大家都很无辜，他就敢低声说两句，“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嗯，这个保密制度，郭厅……你明白的啦。”


“这个我当然知道，”郭阳点点头，正厅级干部的任免消息，在省级官场里，那就是相当要命的，得影响多少人啊。


“你还真的未必知道，”陈太忠冷哼一声，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但却没看到炽热，所以，他必须再点一下，哪怕是对方已经意识到了——但是你没表现出来。


“谁下并不重要，他已经是一定要下了，但是轮到谁上，这才是关键，”陈主任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中的杀气，是个人就体会得到，“郭厅，现在你总该知道……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重要性了吧？”


“这个……”有那么一瞬间，郭阳居然就呆在了那里，他终于听懂了这话的意思。


对他来说，知道谁可能要下，那就是他消息范围所及的极限了，但是谁要上，真的是跟他无关了，他能做的，最多不过就是打听一下——谁会上？


所以陈主任的烦恼，对郭厅长来说根本是无所谓的，谁上谁不上，大家等通知就行了。


可是听了对方的话，郭阳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有些人，是能左右某些人事任命的——这是陈主任的烦恼，因为他有能力插手。


但是，我根本没有插手的能力啊，这一刻，郭厅长只觉得自己是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了，然而就在同时，他深切地体会到了自己跟陈太忠的差距——我打听到了消息就算成功。


然而你……却是打算插手相关的人事任命，这是怎样的一种差距？已经不能用巨大来形容了——陈主任果然不是一般的人！


“谁能上这种事，我根本不敢去考虑，”他不得不表态，以免被这次意外误伤，同时，他不忘记拍一下马屁，“那是省委领导考虑的事儿。”


以他的逻辑——事实上以大家下午接待的规格，陈主任就算得上是省委领导，但是毫无疑问，他郭某人跟省委领导无关。


“所以说，这个消息你知道就行了，”陈太忠点点头，看起来，他丝毫没有以省委领导来自居，事实上也是如此，他真没想这次展涛要下的话，他该推荐什么人上位。


陈某人认识的副厅，倒也不算少，但是让他认为值得博一下的副厅，那还真是没有——吴言这副市长，有转正的需求，但是你副厅还不到两年，怎么可能琢磨正厅？


但是天底下的事情，还真就难以说得清楚，当天晚上，陈太忠正在跟树葬办的一帮人吃饭，就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是省纪检委副秘书长卓天地，“太忠……忙不忙？”


陈主任最近的好多事儿，都跟省纪检委有关，其中也麻烦了卓天地不少，于是他很客气地回答，“党的事情，忙也忙不完，卓主任有事请指示。”


前文说过，卓天地是蔡莉的心腹，曾经是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但是许绍辉上任之后，肯定不会容忍一个跟自己不是同一阵营的主任，所以卓主任的办公室主任一职被取消了，目前就挂一个副秘书长。


但是陈太忠这一声卓主任，也不是羞辱的意思，公家单位里办事，最不得罪的人的称呼便是主任，居委会主任是主任，中央文明办的主任……亦是主任。


尤其是对卓天地这种行情，称呼一声主任，总是好过称呼“副秘书长”。


“有点事情，想麻烦太忠你一下，”卓天地的话，说得非常客气，“这个事情，想跟你当面谈一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这个语气，就让陈太忠有点难以捉摸了，他犹豫一下方始发话，“老卓你这话，让我觉得特别地不得劲儿，能不能泄露一两句？”


“见面说吧，行不行？”卓天地不想很直白地说，不过他的底气也不是很足，毕竟蔡莉跟陈太忠是很不对付的——卓主任当初没有参与针对陈太忠的行动，还负责了善后，但是谁都得承认，当时的纪检委，卓主任说话就算数的。


等着跟我见面的副厅，能排半里地，陈太忠有点不高兴，不过他对卓天地不但有印象，这印象还不坏，“那行，改天我有时间，咱弟兄们好好坐一坐，把唐主任也叫上。”


唐主任，自然是省台新闻中心的主任了，级别跟这俩相比，差了起码两条街，不过都是陈主任从省纪检委吐血出来的见证。


“那啥，太忠，我在单位，也没什么发展前途了，”卓天地一听是这个意思，索性实话实说了，“想去吉庆，去了那儿，我第一要抓的，就是精神文明建设，希望你给我这么一个机会……帮衬我一把。”


我操……你也知道要抓精神文明建设，陈太忠真的是有点无语了，他被人求的时候也多了，但是求人者能直接点到他的要害，还是比较少见的。

第3025章 又见拦车（下）


很多人求人的时候，都要找这样那样的理由，直接拿钱上的也不少，这都是常态了，能投其所好的，就算是比较爱琢磨的了。


陈太忠对这些状态，也是相当熟悉的，但是被人如此对症下药地求到头上，他还是相当地讶异——老卓你这是……孤注一掷了啊。


“卓主任，我挺感谢你对文明办的支持……其实，这是套话，”他的客套话说到一半，猛地想起了曹福泉的做派，心说姓曹的能直来直去，我也不差他什么。


于是他就直言了，“实在话就是，吉庆的局面，我这个小处长做不了主，你应该清楚。”


别说，官场里势力到了他这一步，偶尔的直言，胜过很多客套话，起码，卓天地就很领情，“陈主任……太忠，你说的是肺腑之言，兄弟都我明白，但是这里面有些说法，你还是没有考虑到，你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呢。”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了，”陈太忠干笑一声，心说你今天喝得有点多了，哥们儿不跟你一般计较，“回头得空了，咱弟兄们好好地聊一聊。”


“太忠，只要你想，我随便什么时候都给你摆一桌，”卓天地轻叹一声，“我是真想拿下去吉庆……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什么的，那都是扯淡了，陈太忠很清楚这一点，说得好听，不过是吸引人注意的筹码罢了——你不说得自己可怜一点，别人谁会在乎你？


挂了电话之后，他也没再往心里去，虽然很多人都说，陈某人是地下组织部长，但是当事人心里最清楚，他只是比较关注自己朋友的成长，大多时候，他也就是放个把内幕消息。


至于说那些事情是最后都是怎么运作成功的，他都未必清楚，反正他身边的朋友，基本上都是有着落了，短时间也没机会进步了，他自然懒得多事。


接下来，他又跟众人探讨一下树葬管理的流程，这顿饭就告一段落了，走出林业宾馆，他打着车缓缓驶出院门，不成想就在这个时候，旁边“蹭”地蹿出两个人，拦在他车前，跪倒就磕头。


咦……这年头很流行这样求助吗？陈太忠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前一阵，寿喜的赵女士给潘部长磕头了，再往前，哥们儿在永泰也被人拦过车。


但是我现在驾驶的，是很普通的一辆桑塔纳啊，牌子是市政府的，可也轮不到别人磕头吧？他有点搞不懂，犹豫一下还是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门岗也过来了，林业厅一共两道岗，院门这一道就是招聘的保安，见到陈主任的车被拦，他有点着急，“你们这是干什么？让开让开。”


“等一下，”陈太忠抬手拦住了门岗，眼前不过是两个女人，一大一小，年纪大一点的有四十出头，小一点的大概就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这应该是母女俩吧？陈主任做出了判断，于是他沉声发话，“有什么事情，站起来说，再跪着我可就走了。”


你们的运气，也不比那赵女士坏嘛，只要你们是真正地受了委屈，哥们儿伸伸手也不难。


他想得倒是不错，不过那母女俩死活不往起站，只是咚咚地磕头，磕了十几个头之后，那女孩儿才哽咽着发话，“陈主任，求求你了……放过我爸爸吧。”


嗯……嗯？陈太忠才待点头，却被对方后面一句话惊呆了，这俩可能认识他，这个是在他的猜测中，但是……什么叫放过你爸爸？


他再次打量一下这二人，发现这两人虽然满面风霜，但终究还是城里人的味道，尤其这女孩儿说话，更是带了素波口音的普通话，他眉头一皱，“你父亲是谁？”


“我爸爸是刘建章，他是冤枉的，”女孩儿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大哭了起来。


我真是……陈太忠有点无语了，他扭头走两步，伸手将桑塔纳的钥匙拔下来，又看一眼保安，“回头没人了，把车给我拖回院里去。”


他不想跟这娘儿俩多说什么，真的没意思，你们眼里的好丈夫、好父亲，他未必是好官，而且他更不是好领导。


但是他想走，这娘儿俩不答应，尤其是那女孩儿，快速地膝行几米，一伸手就抱住了陈太忠的两条腿，“陈主任，我和我妈求求您了。”


她在哭喊着，那刘建章的老婆也不说什么，就跪那里不住地磕头。


造孽啊，陈太忠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心说早知道有这一天，你刘建章当初干什么去了？贪的时候唯恐贪得少，一旦出事儿，老婆孩子跟着你丢人。


心里是这么感慨的，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心软，于是他冷哼一声，“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现在，你松开我的腿……要不然后果自负。”


“他们都说，我爸爸是你让人抓起来的，”女孩就是不松手，一张泪脸在他的腿上蹭来蹭去，“陈主任，只要你放过我爸爸，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能让你做什么？陈太忠听得真是火大，你也就是个普通水准的长相，想啥呢？他冷哼一声，“我数三声，你要是还不放开……我说保安，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呢？”


陈主任原本是想自己出手的，反正连荆老都知道，他“拳打南山幼童，脚踢北海老人”根本没压力，这母女俩固然可怜，可一定要纠缠他的话，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但是再一想，现在他所处的地方实在有点不合适，是林业厅的大门口啊。


这是省政府的部门，而他陈某人，更是抓精神文明建设的干部，一旦对女人动粗，这影响未免有点太过不好，所幸的是，旁边是有保安的。


陈主任没发话的时候，保安都恨不得要动手了，眼下听到这话，连留在门亭里的保安也出来了，两个保安一边拖拽两个女人，一边还大声地嚷嚷，不多时，又有两个保安从办公大厦方向跑过来。


陈太忠要考虑自己的身份，但是这几个保安哪里管那么多？眼下这情况，正经才是他们表现的时候，三下两下，两个女人就被制服，双手双脚都被胶带捆起来了。


大门口这么一折腾，惊动的还真的不止一两个人，除了树葬办的人，连林业厅都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毕竟有不少人，是在林业宾馆吃饭的。


幸亏是李无锋出去办事了，别人也不好意思上前发问，只有树葬办的第一副主任谢大庆走上前来，低声问一句，“陈主任，要报警吗？”


“这个……你们看着办吧，”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话，谢主任没有问他跟这母女俩的关系，这是情商正常的处级干部该有的反应。


既然别人不问，陈主任反倒是敢说——嘴紧的人更容易得到信任，他轻喟一声，“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来林业厅的事儿泄露出去了。”


“这个嘛……我回头跟保安了解一下细节，”谢主任笑一笑，“你要不坚持报警的话，那就先走吧，回头我跟你电话联系。”


陈太忠没好气地开着车走了，走到半路，想到没准又是这辆政府车招来的麻烦，他索性将车停到郭建阳租住房子的楼下，给对方打个电话，要他下来拿钥匙。


“建阳，这个车你开着吧，等下周一还给市政府就行了。”


郭建阳不明就里，觉得这是好事，欣欣然受了，明天就是周五，等周六周日，他还可以开这个车回永泰，“头儿你现在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不用，”陈太忠摆一摆手，夹着一个手包施施然转身走了，今天晚上遭遇的这一起拦车，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二月底的天南，若是没有寒流，夜里的温度都能到达十二三度，这是很宜人的温度，他也不着急回湖滨小区，就在街上慢吞吞地走着。


然后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刘建章到现在也才是双规，他的妻女如此地着急，莫非是……已经听说了风声？


这个可能性很大，不过崔洪涛你这么搞……有意思吗？陈太忠琢磨一下，抬手就给那书记打电话，结果那老书记很明确地告诉他，没错，厅里都传疯了，说刘建章这次必然要掉脑袋。


然而，有一点是他误会了，“刘建章那老婆和孩子，在崔洪涛家门口跪了两天了，搞得小崔都没办法回家……消息应该不是他传出来的。”


不是老崔，那十有八九就是高云风甚至是许绍辉故意放出来的，陈太忠又想到了这个可能，许书记这么做也有道理：在这样的压力下，干掉刘建章的话，交通厅必然要大为震动。


但是，哥们儿就受到骚扰了啊，陈主任有点小郁闷，就在这时，他的脸上生出些许的凉意，抬头一看，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春雨，真的像牛毛一般细碎轻柔。


下一刻，他的手机又响了，却是谢主任打来了电话，“陈主任，大家了解了一下情况，觉得不太合适报警……”

第3026章 两起车祸（上）


谢大庆在陈太忠离去之后，对那母女俩做了简单的询问，做母亲的依旧不说话，做女儿就不怕说——童言无忌嘛。


林业厅的人都不会相信，陈太忠绝对跟这母女二人无关，否则陈主任也不会大包大揽在前，听到一个名字之后，就勃然变色。


不过小姑娘的陈述，还是让大家很是惊讶，合着陈主任将她的老爸送进了省纪检委，而且要纪检委判他死刑。


“这不是扯淡吗，陈主任啥时候能指使得动纪检委了？”众人纷纷表示，小姑娘你误听传言了，更有人在旁边帮腔，“刘建章现在不过是被双规，你倒是能耐，提前判了自己老爹死刑，跟你说吧，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要相信组织。”


其实这样的言论，连说话的这位自己也不信，就遑论别人了，以陈主任的能力，硬撼曹福泉都不落下风——曹秘书长出身林业厅，还是有不少人关注的。


那么，陈主任早早地预判一个正处的生死，也未必能难到哪里去——要不然这母女吃撑着了，来找素未谋面的他求助？


不过驳斥的人说得也有其道理，按照组织程序来讲，对刘建章的调查还尚未结束，怎么可能连处理结果都出来了？


这种可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甚至比组织的公正性更可信，这点因果，谁能不知道？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谁敢这么说，那就是嫌自己的政治生命太漫长了。


反正这个事情，林业厅的人管是没法管，报警也不可能，警察凭什么受理？于是谢主任在请示了李厅长之后，打个电话给陈主任，说这母女俩我们没有合适的处理手段，您要是没指示的话，那我们只能先放人了。


不过这个电话，陈太忠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他知道了，女孩和她母亲能找到自己，也是得了高人指点，人家不但知道他涉及此事极深，更是指出陈主任的行踪非常飘忽：省委那里不合适蹲守，那么唯一合适蹲守的，便只有林业厅了。


高人甚至连陈太忠现在开的车的牌号都知道，但是小姑娘坚决不肯说，是受了谁的指点，谢主任也不好用强，“她就说，你开着这辆车，去过厅长楼，看到的人不止一个。”


啧……好像崔洪涛还是有点嫌疑，陈太忠脑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不过下一刻，想一想官场上干部们的观察能力，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而且还不小。


这真是无妄之灾，他悻悻地摇摇头，将手机塞进包里，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却是没有一点尽快回房间的兴趣——刘建章的妻女，肯定要或多或少地享受一些刘总的腐败成果，但是男人的罪责和耻辱，不应该推给妻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雨变得大了一点点，地面也多少有点发潮了，陈太忠甚至生出了点万里闲庭到凤凰的冲动——小萱萱可是很喜欢下雨的。


不过，现在的凤凰未必有雨，而且他并没有跟素波军团的女友们请假，所以这个家，还是要回的啊。


看一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八点半了，他抬头四下找出租车，却发现路过的出租车，都载着客人，下雨了，打车的人自然多。


他警惕地四下扫一眼，打算万里闲庭回房间了，不成想这一眼扫过去，发现一辆摩托车在他身后两百多米处慢慢地晃悠，车上两个人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这是有意跟踪我？


不成想，就在他刚转头回来的时候，那辆摩托车猛地加速，不过，没有杀气。


当然没有杀气，这辆摩托车压根不是冲他去的，而是冲着两者之间一把孤独的小白伞去的——那是一个纤弱的女孩儿，在雨夜里撑着一把小伞，挎着一个白色的挎包，行色匆匆。


必须承认，这是很老套的情节，打劫而已，摩托车后座上的男子一把抓过了女孩儿的挎包，就要驱车远离。


然而很遗憾，女孩儿对自己的财富保护得也比较好，她的包包不但挎在肩上，还在手臂上绕了几圈，虽然包被人夺走了，但是系带是牢牢地缠着她的手臂的。


由于这摩托的速度不慢，在包包被夺走之际，甚至传来“喀喇”一声轻响，似乎是那女孩的手臂出了一些问题。


陈太忠想着万里闲庭回家，本来就在关心身后的事情，猛地听到有异动，马上回头看去，不成想触目所及，却是女孩儿被摩托车拽得踉踉跄跄，几乎就是在地上被拖着走。


而那摩托受了这拖累，也无法加速，于是眼睁睁地，陈主任看到摩托车后座上的男子手一抬，一道雪亮的光芒出现在他视线中。


“找死！”他怒吼一声，同时不忘将手中手包狠狠地砸出，“不许动，警察！”


他有定身术，他有咫尺天涯，他还有封闭六识的能力，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不能表现得异于常人，否则经不起有心人的琢磨。


他抛出的手包，正正地砸到了砍刀上，这附魔了仙气的手包，其效果自然不必多说，那抢劫犯登时虎躯一震，砍刀就飞了出去。


但是那女子并不知情，眼见雪亮的刀光袭来，才反应过来，自己碰上飞车夺包党了——而且是最恶劣的那种，不但夺包还砍手。


于是她飞快地将手上的带子解脱，嘴里却是尖叫着，“抢劫啊，有人抢劫啦。”


辱骂和恐吓不是战斗，同样地，尖叫也不是战斗，但是这俩飞车党知道必须要面对一个战斗的对手，那就是前面高大的男子。


男子阻碍了他们逃跑的路径，但是此人看起来很能打，块头也吓人，于是摩托车手做出了一个决定：绕开此人，冲过去。


不过这个决定……真的有点草率了，就在车手从马路另一侧冲过男人，正琢磨着今天运气还算不错的时候，一个巨大的方块带着风声，呼啸着砸向了他的脑门……


陈太忠手边没有更多的手包了，不过他走在人行道上，脚下别的没有，行道砖太多了，随便抓起一块来，七八斤就行了，重得不需要太多。


不过他心恨对方做事太恶，也就没怎么留手，直接一砖就狠狠地飞了过去——被抢的小姑娘要是不撒手的话，手臂都要被你们砍断了。


这一重击过去，摩托车手登时倒地，后座上的那个还想跳车跑路，被他一个定身术过去，两人跟着摩托车，直接就撞到了路边的树上，摩托车飞出老远，这二位是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大约过了十来秒钟，被抢的女孩儿跑了过来，她惊魂未定地扫视一下现场，“坏了，这俩人伤得不轻，大哥，咱俩溜吧？”


这俩岂止伤得不轻？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后座那个颈椎都断了，能活下来就是幸运了，陈太忠真的太清楚这个后果了。


让他搞不明白的是——你是被抢的啊，我帮你抓住抢匪了，就算手段有点极端，但是只要你肯实话实说，咱俩走到哪里都占理啊。


于是他就表示，我真的不能理解，“我过去控制住他俩，你报警，跑什么啊？”


“你这涉及到防卫过当啊，大哥！”女孩急得直跳脚，其实……她也不能算女孩儿了，看一看眼角的鱼尾纹，说三十出头也正常，“他们抢人是犯罪，你防卫过当，同样是犯罪啊。”


“我说，你搞清楚，我是见义勇为，”陈太忠沉声发话，他觉得这个因果关系，自己占理，“这跟我无关，我是在帮助你。”


“大哥，我给你两百，算谢意还不行吗？”女人从地上捡起的包包里，摸出两张蓝精灵递了过来，同时她措辞激烈地表示，“但是咱们必须走，我觉得……有一个人可能会终身瘫痪，甚至可能活不了啦。”


“但是……他们抢劫在先啊，还想砍你的手，”陈太忠的脑瓜，一时有点转不过来，他下意识地将钱推开，“我不需要这个。”


“你不走我走啦，真是的，”女人转头向一个小巷子走去，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回答，“他们做了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的犯罪行为已经结束了，你的行为，发生在他们犯罪之后，而且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不能算正当防卫……我哥哥是律师！”


“我说，他们在抢劫逃逸中，”陈太忠不能接受这个现实，马上就是学雷锋纪念日了啊——就算雷锋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不会视而不见吧？


“我知道你是好心，”女人一边回答，一边快步地离开现场，“回头咱们报警，我哥有警察朋友，好好收拾他们，但是……你个傻帽，快走啊，他们可能有同伙。”


“可是……”陈太忠紧跟着她的脚步，但是他实在无法认同这种逻辑，“我也有同伙。”


女人听他这么说，也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于是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很严肃地发问，“防卫过当，你要被审讯的……或者判刑，而且事实上，他们没有砍到我的手，哪怕他们有这个意图，这他妈的就是中国的法律，你要不走随你，我不陪你作证。”

第3027章 两起车祸（下）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陈太忠很悲哀地发现，自己无法扭转这个女人执拗的认识。


然而令他踯躅的是，对方不是个特别无情的人，起码她在跑路的时候，记得提醒他也快走，在这个人情淡薄的社会里，这样的品质，也算得上是难能可贵了。


知恩图报那都是传说中的品性了，这年头记得提醒你一把，就是讲究人了。


但是该坚持的时候，他还是要坚持的，“但是他们抢劫……既遂了，所以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小姑娘……希望你能正视现实，跟这些歪风邪气做斗争。”


“大哥……哎呀，你好像比我还小，”女人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都下雨了，您醒醒成不成？你要说你叫雷锋，我就嫁给你都无所谓，但是……咱们还是快点跑吧，那家伙死了还好，万一落个残疾，那是你一辈子的负担。”


我操，我还真不信，做好事能做出一辈子的负担，陈太忠这时候走不走都无所谓的，但是听到这话，他是真的不服气了，“照你的意思，他抢劫被抓是小，我见义勇为，误伤致残他人的话，会比他还惨？”


“你要是公检法有关系，那就是你大，”女人已经顾不上跟他多说了，她一边说一边走，“你要没关系，那就不好说了……不过我说小伙子，你真不走我就走了。”


“非常不好意思，你必须停一下，”陈太忠轻咳一声，“我都跟你说了，我是警察。”


“你……骗人的吧？”女人扭头看向他，眼中有明显的狐疑。


“哎，你打电话报警吧，反正动手的是我，”陈太忠也懒得再说什么，而是走向马路另一端，去捡回他的手包，幸运的是，他包里的手机没摔坏。


他很幸运，但是那女人就有点不幸了，直到要打电话了，她才猛地发现自己的左小臂脱臼了，刚才她太紧张了，居然就没反应过来。


再然后，就是警察来了，看到那俩抢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一个警察上前摸一下脖颈，“这个流血太多，必须尽快送医院，至于这个……哎呀，怕是也不好。”


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走到陈太忠身边，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小伙子你动的手吧？唉，这种事儿……其实报警之后，你走了就行了。”


“我的手臂也脱臼呢，”女人见这警察态度不错，可话里的意思，听起来是挺不乐观，她就赶紧上前插话，还是有意无意地将陈太忠挡在身后，“我也得去医院。”


“报警之后，为什么走呢？”陈太忠觉得这俩人都算不错，就笑着发话，“我这是见义勇为，还指着领奖金呢。”


“还奖金？”警察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犹豫一下，又好心地提示，“你家里有谁比较有本事，赶紧联系吧……晚了的话，没准这俩人你得管一辈子。”


“叫你不听我的话，后悔了吧？”那女人直接就叫了起来，看起来不是很怕警察，“你不是说你也是警察吗？”


“嗯？”那警察却是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也是警察，于是侧头看一眼，“我说怪不得看你有点眼熟，你哪个单位的？”


“我不是警察，不过，我以前干过政法委书记，差不多的，”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


“你病得不轻，”这个警察就有点火了，看你不过就是刚毕业出来的毛头小子，居然干过政法委书记还是“以前”，县区的政法委书记，都得是副处……就你这年纪，可能“以前”就是副处吗？


就算街道的政法委书记，那也得是副科！警察不理他了，转身向自己的同事走去，不过走了几步之后，他猛地一转身，惊骇地望着身后的年轻人，“你是……陈太忠！”


“没错，我在两年……三年前，就干过政法委书记，”陈太忠很不满意地看着他，“你这个同志也真是有点不文明，出警的时候怎么能随便骂人。”


“这么年轻的政法委书记，除了您再没别人了，”警察苦笑着一摊手，“这不是普遍现象啊，您都是好大的领导了，不要跟我叫真。”


“那这么说，是没事儿了？”女人在旁边听到这话，终于松一口气，她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呢，接着她又反应过来点什么，狐疑地看一眼陈太忠，“你是领导？”


“这是陈主任，那当然就没事了，”警察知道动手的是陈太忠，当然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甚至他连某些心思都抛到了脑后——刚才他的提示固然是好心，但这里面却也可以衍生出一点文章来的，就是俗话说的“大檐帽两头翘……”嗯，大家都懂的。


看到女人欣喜的笑容，陈太忠苦笑一声，“嘿，我早就知道，做好事也是要讲实力的……”


不过，就算陈主任是省委领导，他还是要跟着去派出所接受问询，大约十一点钟的时候，医院里传来了消息，脑袋上被开瓢的家伙生命垂危，拿砍刀的那个倒不要紧，只是……大约要高位截瘫了。


可饶是如此，陈主任也没被留在派出所过夜，还是那个逻辑，他这个文明办副主任的身份，是实打实的护身符，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哪怕在两个小时之后，第一个家伙不治身亡。


其实，也多亏出手的是陈太忠，第二天案子基本定性，派出所所长亲自打电话给陈主任汇报，“这两人涉及十余起飞车抢包案，有多名群众被砍伤，您这是见义勇为，而且下雨路滑……我们不认为您该承担任何责任。”


“嗯，知道了，这个消息不要宣扬了，”陈主任觉得自己该低调一点，不为别的，只说有个劫匪死了，虽然他认为那货罪有应得，但是——总归是没有经过审判。


然而，低调的结果，就是容易产生某些误会，周五下午，陈太忠都要准备动身回凤凰了，却是猛地接到了窦明辉的电话，“太忠，问你个事儿，昨天晚上你离开林业厅之后，干什么去了？”


“咦？”陈太忠听得都是一皱眉，不过再想一想，下面那点事儿，未必能传到窦厅长耳朵里，于是他干笑一声，“犯了点小错误，窦厅有什么指示？”


“啧……问你正经的呢，”窦明辉轻叹一声，“这么跟你说吧，昨天晚上公路局宿舍的门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死一伤。”


“嗯？”陈太忠回想一下，自己出手的地方，有公路局的宿舍吗？而且……那也不叫交通事故吧？“我见义勇为，帮一个女士抢回了手包，后来我在配合派出所调查。”


“哦，是这样啊，那没事了，”听起来窦明辉打算压电话，他甚至连哪个派出所都没问。


但是陈太忠哪里肯答应？“我说窦厅，您这查岗查到一半，我这儿还迷糊着呢，公路局门口的人是谁啊，你怎么想起问我来了呢？”


“是母女俩，据说当晚跟你发生过争执，”窦厅长咳嗽一声，“我觉得也不可能跟你有关，但是下面同志们破案心切……你理解一下。”


“啧，”陈太忠根本顾不上计较同志们破案的心思，他被这个消息震惊了，“什么？你说刘建章的妻子和女儿……遭遇车祸？”


“嗯……大概就是这个名字吧，”窦明辉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他对这个案子的因果，也是比较清楚的，从逻辑上讲，小陈确实没有出手的动机。


不过下面的同志确实是两眼一抹黑，没有重点嫌疑人，那该调查的就得调查，可是又没谁有这个胆子直接问陈太忠，所以求助电话就打到了窦厅长那里。


这个车祸，百分之九十是有预谋的！陈太忠做出了判断，他遇到的巧合实在太多了，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巧合的话，那也太没天理了，“车祸发生在几点？”


“十点多吧，”窦明辉很随意地回答一句，若不是涉及陈太忠，这个案子他根本看不在眼里——哪怕是涉及了什么省纪检委之类的，他窦某人只是警察。


只是一死一伤的车祸，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车祸是人为制造的，这种小事，他这个警察厅长不可能去关注，他清一清嗓子，“这个案子，素波的交警支队在负责……嗯，还有刑警支队，你找他们去了解吧。”


陈太忠找素波市局了解情况，还是相当方便的，不多时他就了解清楚了，事情发生在十点半，刘建章的妻女正要进入院门的时候，一辆卡车疾驰而过。


关键时刻，还是做母亲的反应快，一抬手，用尽浑身力气将女儿推向路边，然后她直接就被撞飞了，小刘同学却只是撞伤和擦伤。


在旁人看来，这也许是一场很普通的车祸，但是做女儿的眼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惨死，她实在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和恐惧，“这是谋杀，有人想灭我们的口！”


警察们本来都懒得理她，但是听小姑娘张嘴省纪检委，闭嘴陈太忠的，大家也只能叹一口气……那么，就查吧……

第3028章 扑朔迷离（上）


陈太忠对这母女俩的遭遇，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哪怕是出了车祸，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现在可怜兮兮的，那当初你们怎么不知道劝一劝刘建章？


而眼下路桥那么多领不上工资的职工，他们的家属又有谁来可怜？


但是这个车祸出现的时间，实在有点诡异，陈太忠还不能不搭理——这母女俩好多天了，一点事儿都没有，偏偏是找了他一次，然后就车祸了。


这是个什么味道？陈太忠真是有点说不准，跟诸多官场老狐狸一样，他对各种异常也非常敏感——这是谁想借我的势吗？


借势是可能之一，算诸多猜测中较为正面的一种，其他借刀杀人什么的可能就不用说了，而最为负面的可能则是——有人可能琢磨着栽赃呢。


这种可能性说大并不大，起码窦明辉就不相信，陈太忠有害死那母女二人的动机，但是，他不相信是他的事，别人未必会像他一般了解陈太忠。


甚至连陈某人自己，都找到了一个别人可能用到的理由——姓陈的敢搞刘建章，是因为没有把柄在刘总手里，所以他不怕下狠手。


但是刘总的爱人和女儿见了他一面之后，就很凄惨地被车祸，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人家刘总手里，未必就真的没有某人的黑材料——只是以往时机未到，不便拿出来而已。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紧接着发生的车祸，主使者简直是呼之欲出，当然，必须指出的是，这只是一个假设，还是当事人自己闲得蛋疼，想出来的一个可能——要不说这年头，自己吓自己的威力才是最大的，心虚使然。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有了这个疑心，他就不能坐视事态的发展，官场中对某些异常现象掉以轻心，那是对自己的政治生命的不负责任。


那么他就要问一下，在自己离开林业厅之后，这母女俩又去了什么地方，八点到十点半之间，也能发生很多事情。


这个细节，警察们自然也想到了，不过刘建章之女刘岚没有提供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和母亲离开林业厅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其后刘岚又去了交通厅厅长楼堵崔洪涛，而她的母亲去了另外的地方。


那是个什么地方，大家不得而知，只是知道刘建章的老婆在十点出头的时候，也出现在了厅长楼，并且带着女儿回家，就在刚要进院门的时候，遭遇到了不幸。


警察们也知道，刘岚的母亲去的那个地方，嫌疑会更大，但是没人知道那是哪里，那就再说什么也白搭了。


这个状况，还真的让人头疼，陈太忠也是一筹莫展，当初他将这母女二人交给了林业厅的保安，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地搞什么神识——无非是两个可怜的女人罢了，他需要认真吗？


想来想去，他没什么好的对策，猛地就想到，这个变数出来，没准许绍辉那边要多出什么手尾——那哥们儿肯定要通知一下的嘛。


许绍辉果然是见多识广之辈——他也不认为小陈有制造车祸的动机，听到这个情况，他就冷笑一声，“看来是有人，嫌我这个独角戏唱得寂寞啊。”


你这个戏，哥们儿好歹也是个配角呢，你怎么就敢说，自己唱的是独角戏？陈太忠心里有点忿忿，“问题的关键在于，事情好像是有点失控了，刘建章家里的事，会导致一些变数。”


“变数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都不会缺，”许书记的回答很淡定，他似乎对这个现象有专门的研究，“家里人要上刑场了，其他家庭成员没有反应，那才叫真正的怪事。”


陈太忠能理解这话，不过同时，他不认为这话具备普遍意义，“但是……家庭成员被意外了，这就是比较怪的事情了。”


“这也不是什么怪事，你再在官场干五年，就习惯了，”许绍辉对这话无动于衷，他很直接地指出，“官场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各种歇斯底里和撕破脸……比普通的市井小民，还要来得直白和赤裸。”


“崔洪涛可能危险了，”陈太忠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只关心自己的承诺——做人嘛，言而无信不知其可，“我答应过，这次不动他的。”


“单就这件事，动不了崔洪涛，”许书记自信满满地回答，“只要不是他雇凶杀人，那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你觉得在充分的沟通之后，他会选择这么做吗？”


“大概……不会吧，”陈太忠犹豫一下之后，期期艾艾地回答，其实他也能认定，崔洪涛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黄家、许绍辉的双重承诺，再加上杜老板的支持，崔洪涛实在没有选择这种极端方式的理由。


“很可能……算了，这个根子要深挖，你关注得不错，”许绍辉似乎想说什么来的，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倒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别的，这让他纪检委书记的形象变得丰满了，“你说的这个车祸，今天早晨就报到了我这里，嗯……纪检监察工作，任重而道远。”


大家的工作，都是任重而道远，陈太忠暗叹，不过他纵然是眼高于顶，此刻也不得不服气，比敏感性，谁也比不过专业人士，“那既然没什么问题，许书记，我就回凤凰了。”


“我要是你，就留在素波，”许书记给出了建议，平平淡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那种，“路桥的事情，我自己就能办好，但是昨天的事儿……未必不是针对你去的，你要回凤凰的话，就要密切关注素波的动向。”


在凤凰密切关注素波，这个可能……理论上是存在的，自打高速路开通，凤凰到素波的小三百公里，就是两个小时的车程，有更猛的人，一个半小时就能搞定。


但是真要说重大事件的话，一个半小时也未必算得上密切关注，有这么一段时间，该发生的事情也就都发生了，想有什么反应，也未必来得及。


还是留在素波市，才是最负责的选择。


“纯良的老爹什么都好，就是太虚伪了，”陈太忠忍不住要这么抱怨一下，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凤凰的节目我都安排好了……真是可惜。”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他的行程，不会受到任何的干扰——陈某人身怀异术，真要想返回素波，不过是一个念头罢了。


不仅仅是如此，他在离开素波的时候，还组织了一支小小的车队，有田甜的捷达、刘望男的捷豹，也有丁小宁的奔驰和李凯琳的宝马。


车上的诸女，就更多了，雷蕾关心儿子没有前来，但是汤丽萍和张馨则欣欣然前来，甚至林莹都跟着来了，她想见识一下凤凰的风物。


小林总和陈太忠坐的是田甜的捷达车，其他车不是空间狭小，就是风格太强，两人不是很喜欢，捷达的空间也不算大，但是胜在自在。


当天晚上，阳光小区里热闹非凡，这个无需赘述，第二天陈太忠足足睡到了八点才起来，然后又要去三十九号院，接着是回横山区宿舍。


“……真的是忙不过来，可我心里，一直在惦记着你，”他亲吻着怀里的张梅，两人才在沙发上大战一场，足足有十五分钟，他甚至没有完全释放自己的激情，现在还在张警官的身体里硬邦邦地挺着——但是在这个环境里，他不能肆无忌惮。


“我是你的弗朗西斯卡……永远的弗朗西斯卡，”张梅的眼光迷离，她低声喃喃自语，“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但是，我会为你守着，再不让任何人碰我。”


“嗯？发生了什么事情？”陈太忠脸色一沉，同时不忘用小太忠重重地戳她一下。


“没有什么事情……没有人能让我再这么忘情，哪怕背叛自己的家庭，”张梅先是一滞，然后疯狂地在他脸上吻着，那是蕴含了生死别离的张扬。


“我只是觉得，厌倦了，不想在每个夜晚，为了等待你的宠幸而魂牵梦萦，哪怕你在遥远的素波……事实上，你是你，我是我，就这么简单。”


“我不想再这么牵挂一个人，太累了……太忠，我是个自私的女人。”


“明天……下个礼拜，我就把你调到省警察厅去，”陈太忠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于是他霸道地宣布，“我不会让我任何一个女人失望。”


“但是……你的女人真的很多，”张梅弱弱地表示着异议，她很清楚他的荒唐，“我只是你生命中的风景，或者是难忘的，但不是唯一的终点。”


“我喜欢的风景，就是我的终点……之一”陈太忠哼一声，很霸道地打断她的话，“这个话你不要再说了，我保证，你的生命会因为我而精彩，就这样……韵秋马上要来了。”


钟韵秋来了，吴言还会远吗？

第3029章 扑朔迷离（下）


陈太忠在凤凰的荒唐，那不必言，但是素波那边的压力，也是实实在在的。


素波来的压力，主要是来自两个方面，不过这两个方面，多少有点令他瞠目结舌。


其中的一个方面，居然是展涛空出来的位子，这让他有点无所适从——这不是该杜毅考虑的吗，你们问我做什么？


然而，这滑稽的事情，还就是这么发生了，吴言很明白地告诉他，姜勇对这个位置有点兴趣——姜勇是凤凰市委的副书记，虽然排名比较靠后，但是他有章尧东甚至许绍辉的支持。


这个要求，就是很微妙的了，首先要确定的是，姜书记的排名很靠后，想要争个大市长，真的是压力重重——你既不是杜毅的人，也不是蒋世方的人，还想啥呢？


同时，吴言跟姜勇的关系，真的是扯淡到不能再扯淡了，唯一重叠的地方，不过同时都为章系人马罢了，虽然姜勇是副书记，还压了吴言一头，但是眼下的凤凰，吴系已经渐渐成形，而姜系还不怎么成气候。


所以吴市长的要求，不过是派系中人的要求，跟她个人无关。


于是陈太忠也很明确地表态，我不看好他，严格来说，姜勇虽然是两年多的副书记了，但是他上了副厅之后，就干过这么一个岗位，“不在省里上一上，下一下……不好再走了。”


另一个方面，则是来自于素波，刘建章妻子的死，真的是掀起了轩然大波，甚至连陈放天都打过来了电话——“太忠你给句实话，许书记是不是要搞崔洪涛？”


陈放天跟许纯良的关系很好，但是这个时候，他反倒是不合适跟许书记的公子打听情况，因为两人有过利益来往，问太忠才最合适。


“没有的事儿，你怎么会这么想？”陈太忠也是很奇怪，他印象中，自己的本家跟许绍辉父子俩走得都很近，这样的消息怎么想起来问我？


“听说刘建章的老婆死了啊，”陈放天虽然是素波建委的主任，但是跟交通厅这帮人也不陌生，甚至高胜利做厅长的时候，他还跟许纯良合作，接修路的活儿呢。


“死了……那是更不可能查了吧？”陈太忠对他的逻辑有点异议，那卡车甚至可能是崔洪涛派出来的，为的就是让某些人闭嘴——这是很容易理解的灭口心态。


“啧，主要是以前合作过，就关心一下，”陈放天干笑一声，他害怕的是查崔洪涛查出以前的老账——类似情况的时候，屁股不是很干净的主儿，都要提心吊胆一下。


事实上，崔洪涛听说这件事之后，这几天也一直在惊讶，这卡车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做过类似的授意。


崔厅长对刘建章的家人，也略有了解，毕竟是他提拔起来的人，他知道那俩夫妻的感情不错，更知道刘建章的爱人，是很会来事的一个女人。


别的不说，只说母女俩求陈太忠时的整个行动过程，就证明女人有算计——她不说话，她只磕头，话交给小孩子去说。


这个女人并不是普通的头发长见识短，其实是可以让人放心的，崔洪涛对她的评价是这样，当然，在巨大的压力下，女人还能不能保持这样的冷静，也是很难说的。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崔洪涛知道，这个女人的死，其实对自己没坏处，但是搞不清楚原因的话，他绝对不会安心——这个反应，跟陈太忠一模一样。


当然，他肯定不可能去问陈太忠——就像陈太忠不会问他、陈放天不会问许绍辉一样。


那崔厅长只能尽力地去挖掘真相，不过真相总是在云里雾里看不分明，当天夜里有雨，又是十点半这样的深夜，公路局宿舍门口的灯光倒是很明亮，但是疾驰而过的卡车，谁又看得清楚车牌号？


事实上，公路局的人对卡车比较免疫，因为大家都是搞施工的，局里有点办法的，连挖机和推机都有，至于有卡车的，基本都不瞒着人。


宿舍的门房是听见嗵的一声大响和惨叫，才冲出来的，早就赶不及了，唯一有条件看到车牌号的，就是刘岚了。


不过小丫头看着有十六七，其实才十四岁，跌出去之后，爬起来就惊见母亲倒在路边，又懵又吓的，根本没看清车牌。


在崔洪涛打听到此前这二人见过陈太忠之后，他甚至也生出了这样的疑心——这俩人是不是抓了小陈什么把柄，搞得陈某人横下一条心灭口？


当然，他也承认，要说灭口的话，自己的嫌疑在别人眼里更大，而他还没办法解释……尼玛，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不过再后来，崔厅长也打听到了，陈太忠当天晚上也遇到事情了，见义勇为的时候，还把一个劫匪给打得不治身亡了……总之，陈某人遭遇的麻烦，跟他的麻烦不一样。


更让他头疼的是，那刘岚一口咬定，这车就是要撞死她们两人，说是她的母亲掌握了很多见不得光的材料，其中她自己也知道一些。


这尼玛才是胡说八道，崔洪涛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个了，他知道刘建章虽然在路桥一手遮天，但那是欺负下面人没能力，在跟同级干部或者领导打交道的时候，绝对是谨小慎微。


刘建章会不会把一些事情跟他的妻子说，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至于刘岚的母亲，更不可能跟一个孩子说这种事儿——这会害死孩子的。


警察们也认为，这个小女孩儿想象力有点丰富，但是大家也知道，这个女孩儿被吓得不轻，有可能是想通过说这样的大话，从而获得警方的保护——这个是可以理解的，她的母亲死了，而她的父亲被双规了。


反正刘岚这么说，大家就不能无视，于是又有人去了解情况，甚至连崔洪涛的老婆都要配合调查——当天晚上崔厅长不在家，她是在家的。


不在家的崔厅长，也要交待一下动向，对于警察的提问，他真不想配合，不是不能说，而是实在太侮辱人了，然而，警方又丢出个炸弹，“文明办的陈太忠主任都配合我们调查了，都是为了工作，大家理解万岁嘛。”


一直到周日，崔洪涛都被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缠绕着，到最后他实在恼火得要命，终于忍不住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太忠，那刘建章的女儿满嘴胡说八道，要不然……你让许书记那儿关注一下？她手里真的要有什么材料，可以举报嘛。”


“理她干什么？”陈太忠才不接这茬儿，他很清楚，自己答应了崔厅长止于路桥，所以，就算女孩儿手里有什么证据，到了许绍辉那里，也是要适可而止了，老崔不怕这个。


但是对他来说，那叫刘岚的孩子怎么折腾，是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我吃撑着了，为你崔洪涛火中取栗？“谣言止于智者……崔厅你也可以邀请省纪检委关注嘛。”


我怎么可能邀请？崔洪涛对这个逻辑还是很清楚的，人家许绍辉碍于种种原因，不跟他一般计较，他要是认为如此一来，就是天下太平，甚至去邀请人家调查，这叫不知道好歹。


惹得许书记火了，翻脸拿下他崔某人都正常，面子是别人给的，可却是自己丢的——不带这么欺负纪检委书记的。


“我是说这影响真的不好，”崔洪涛叹一口气，其实他对这件事不闻不问也无所谓，反正牵连不到他，但是现在厅里已经有风言风语了，他掌控交通厅的力道，也会因此受到影响，总不是好事。


“嗯，没事，你可以建议把警察撤了，看有没有人再暗杀她，”陈太忠很无所谓地回答，他也不太相信，这件事是崔洪涛做的——老崔这次无论如何都会没事，那他吃饱了撑的，去派车撞人？


“那怎么可能？”崔洪涛很坚决地反对，他甚至怀疑小陈提这个建议的动机，“我要主动建议把警察撤了，万一她真的再有事情，我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就由她去吧，我难得休息一天，崔厅你放我一马吧，”陈太忠苦笑着挂了电话，看一看面前的几人，“咱们接着谈吧，真是想不到，回凤凰来还得办公。”


严格地说，他这办的并不是公事，而是公私兼顾，林莹这次陪他来，却是因为李凯琳跟碧涛在一个山坡上，让她又想起了煤焦油深加工的项目。


所以她提出，想跟邢建中谈一谈，看看能不能把这个项目引回张州去——当然，这是她自己的项目，还可以跟邢总合作一起搞。


那么陈太忠就要引见一下了，以前他是不赞成这样的举措，但是现在小林总是他的女人了，而他现在也到了省里，眼界也不一样了。


邢建中听说了，也有一点心动，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他自己本是张州人，有点本事了，也愿意在家乡父老面前卖弄一下。


当然，他答应此事的前提，是陈主任得为这件事背书。


陈太忠的形象，在邢总的眼里不是一般地好——起码荆家兄妹现在的股份，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四十九，说话算话的干部，谁都喜欢。

第3030章 身体力行（上）


周日下午，林莹和邢建中的谈判，还是卓有成效的，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个诚字，她答应可以由邢总控股，签保密协议也没有问题。


邢建中并不想以个人的名义控股，他有意将碧涛的旗号打响，就说那里可以是碧涛二厂或者是碧涛张州分公司。


然而这么一来，就又出现了点问题，邢建中在碧涛也不过是堪堪地控股，再跟林总合资，在张州设立分厂的话，林莹一旦跟荆俊伟联手，他有被架空的可能。


不过这就是技术性的细节了，只要有诚意，这都不是多大的问题，遗憾的是荆总不在场，所以也就是粗粗地达成一个口头意向。


有这个意向就不错，事实上，林莹一直很看好这个项目，遗憾的是她弟弟把事情搞砸了，而林海潮的眼里，又看不上这种小项目，所以才蹉跎到了这个时候。


小林总虽然是林首富的女儿，但是她手上的资金也没有多宽裕，张州那地方就是如此，极度地重男轻女，在她想来，等老爸百年之后，弟弟能匀出一成家产给她，那就是很不错了。


不过对于建厂的钱，她真的是一点不发愁，“这个项目的钱，我绝对张罗得到，只要我在张州放个消息，银行就要打破头找我贷款。”


这是实情，项目太好，银行绝对不会放过，但是这话也只能林莹说，邢建中就不敢这么说，不是贷不到钱，他是担心贷了款之后，如何保住自己的产业。


而小林总则没有这种担忧，所以说，人和人有的时候真的不能比。


但是邢建中也很满意，因为随着二期工程的完工，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搞三期工程，对眼下的邢总来说，资金不是什么问题，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煤焦油是有限的。


现在碧涛的煤焦油处理技术，是全省独一家——也是全国独一家，有那些山寨的主儿，掌握不了关键技术，但效仿一下也能赚点钱。


说来说去，主要还是煤焦油收购价的问题，由于碧涛的出现，那些需要花钱才能扔掉的煤焦油，变得可以卖钱了。


而由于随后的山寨厂家的出现，煤焦油的价格，一度升到了一个不合理的位置，邢建中不怕不合理——由于技术先进，他的厂子能分馏出更多的产品，达到更高的纯度。


所以，他大打价格战，一开始真的是有人不信邪，就是没命地拼资金了，当然，最后血淋淋的结果，给了他们一个沉重的教训，所谓的技术壁垒，那就是咫尺天涯的差距。


其实当时，邢建中也拼得差一点吐血，利润全体现在不起眼的残渣——沥青上了，而那沥青的粘稠度还不够，后来他又做了技术改进，连他都拼成这样，山寨厂子的下场不问可知。


总之，由于现在还残存一些小的山寨厂家，分布在凤凰四周，那张州的煤焦油能运到凤凰的并不多，而且由于存在运输费用，凤凰这边收煤焦油的价格，还是相对偏高。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张州能开了分厂，在当地收购煤焦油的话，价格要低很多，至于说凤凰这边的供求，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缺口，但是眼下煤焦的行情正在逐渐走强，凤凰这边的烟囱，正在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矗立——都是新建的焦厂，补足这个缺口不需要多长时间。


正经是若不在张州开加工厂，在凤凰搞第三期工程的话，由于有张州煤焦油的搅局，凤凰焦厂的煤焦油虽然增加了，价格也低不了多少——同品质的煤焦油，总不能张州来的就比凤凰高很多吧？


所以，目前这个结果，应该说是皆大欢喜的，至于说两个厂子怎么协调收货渠道，防止焦厂随意抬价，那也不是多大的问题，垄断的优势就在这里了，想随意涨价？对不起了，张州和凤凰都是协商好的——你要觉得不合适，可以选择把煤焦油低价处理给山寨的工厂。


这个事情谈完，陈太忠就要往素波折返了，不成想就在田甜的车即将驶上高速引道的时候，陈太忠又接到了电话，“小陈，我是殷放，听说你有意要碧涛在张州开分厂？”


“嗯……目前正在商谈中，”陈太忠有点纳闷，心说殷市长这消息未免太灵通了一点吧，我下午谈的事儿你现在就知情了，而且今天还是周日——殷市长你不该在素波陪家人吗？


不过他这么想，也未免有点小看他自己在凤凰的影响力了，陈主任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科委的副主任，他更是凤凰的骄傲，现在他回来，或者大家表现得是未必很在意，但是每一次他在凤凰公开露面，都有无数个人在默默关心。


“我觉得没必要商谈，”殷市长打这个电话，并不是想证明自己的消息有多么灵通，他想的是一市之长的责任，“碧涛是凤凰的企业，就应该留在凤凰。”


这样的言论，陈太忠听得太多了，他自己就是一个山头主义情结极重的主儿，虽然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省政府出来的人，也能有这么强的地方主义观念，但是这心态，他却是很理解的，“殷市长，碧涛的老总邢建中，本来就是张州人。”


“这个我知道，但是他的事业，离不开凤凰人的支持，”殷放的态度很强硬，而且值得欣慰的是，他已经以凤凰人来自居了，“墙里开花墙外香，张州人并没有支持他。”


“但是他的原材料，已经遭遇到瓶颈问题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凤凰市没有更多的发展空间，来让碧涛成长了。”


“这个企业我一直在关注，这是咱们凤凰唯一填补国内空白的高新技术产业，”殷放的回答，并不像大家认识的那种不太接地气的干部，他来凤凰时间不长，但是对基层的事情，还是了解了不少，租牛事件那只是一个意外——他只是太相信下面干部的节操了。


既然殷市长关注了，那么他就有自己的认识，“煤焦油的产量可能会形成供货缺口，但是这个缺口，可以通过行政干预的方式来控制。”


“这并不会成为什么问题……不能平价向市里提供等额煤焦油的焦厂，我可以认为他的煤焦油是非法掩埋了，这涉及到生产的环保问题，可以下处罚通知书。”


要不说有些政府决策难以抵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一纸文书下去，不管你有再多的理由，我认为你涉嫌啥啥的了，你就涉嫌了——如果不想涉嫌，那么你就乖乖地听话。


殷放是机关干部出身，玩这一套最是拿手不过，只要能套上大义的旗号，再多的具体情况，也可以视而不见——历史的车轮，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就能阻挡的吗？


“殷市长你说得很对，但是，凤凰的产能就是这么多了，”陈太忠的山头主义，也很严重，但是他更能看清楚事实，“不把厂子开到张州，碧涛最多是三期，第四期开不动了……三期的生产任务都饱满不了。”


“但是……”殷放长长地叹一口气，好半天没有说话，足足有半分钟，他才轻喟一声，“但这是凤凰在国内唯一的拳头工业，没有丢在段卫华手上，也没有丢在田立平手上……我不能让他丢在我手上。”


说来说去，殷市长给人的印象，是个彻头彻尾的官僚，但是同时，他也想做一点事情留下点名声，“太忠，要是别的事儿，我真的就支持你了。”


“我保证，丢不在您手上，”陈太忠对这个项目，也是再三斟酌过的，他的乡土观念，本质上还要强过殷市长，“是咱凤凰的企业去张州开分厂。”


“那税收呢？GDP呢，算谁的？”殷放最惦记的，还是这些。


办事处还好说，分厂的话，不给当地纳税的话，那真是不可能，陈太忠也知道这个，他苦笑一声，“张州答应了，三免两减半。”


“那跟咱们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殷放真的是怒不可遏，张州减免的税，它交不到凤凰来，你跟我说什么的三免两减半？


“殷市长，咱凤凰就是这么大的局面，碧涛想发展，必须走出去，”陈太忠干笑一声，“要不然资源就是瓶颈了，您能保证每天四十节的车皮，有十节是煤焦油，那我就不说了……五节也行。”


这车皮，是殷市长跑下来的计划内的车皮，在凤凰算是相对紧俏的——要说绝对紧俏，那也谈不上，凤凰发展的局限性，是全方面的，能外销的东西，本来就有限。


说句难听的，真要给凤凰一天一百节的车皮，大家都不知道该往外再运点什么了。


当然，目前这个指标还是挺有效的，起码自家产的东西，能有百分之七十以上，通过火车走了，这就是政府协调的力度。


可就是这个车皮，也是通过陈太忠完成的，虽然殷放也参与了，还在铁路局被人围观了一下，但毫无疑问，没有小陈的话，他再被人围观两次，也未必能立竿见影地拿到这个计划。


所以这些车皮，也是弥足珍贵的，那陈太忠的这话，也算有点威慑力，事实上他想说的是——没有足够的煤焦油进来，你跟我说个蔡国庆啊？

第3031章 身体力行（下）


资源，这就是瓶颈，殷放非常明白这一点，就算通过某些政府手段，但依旧不能控制这些东西，于是他退而求其次，“那么好吧，相关的情况，我是跟你表明了，但是我有一个态度……小陈，你做的这些，我个人是不支持的。”


“要这么说，那碧涛永远只是凤凰的品牌，走不出去，”陈太忠不打这个马虎眼，他有板有眼地回答，“我们难道不能通过兼并的渠道，来发展壮大自己的企业？”


“别的企业可以，碧涛不行，”殷放对碧涛也不是一般地了解，他很直接地表示，“这个技术一旦泄露出去，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了，你也知道，邢建中的很多技术，是没有办法申请专利的。”


陈太忠嘿然不语，他当然知道，邢建中总抱怨别人山寨，但是碧涛才是最大的山寨，邢总做为工程技术人员，虽然是竭尽全力地绕过了一些专利，可从根子上讲，他没有太多的属于自己的知识产权，那就没办法申请专利。


这年头，就算有专利都未必保得住自己的创造，就别说没专利了。


而且，碧涛龟缩在天南的话，倒也不是很大的问题，一旦走出去，那不但要面临各种山寨、技术泄密，更可能引起某些专利拥有者的关注——这才是最可怕的。


“只在张州开一个点，”陈太忠轻喟一声，殷放说得很明白，他也就不能再装糊涂了，“邢建中应该管得过来。”


“唉，其实我是打算劝他，把分厂建到素波的，”殷放无奈地哼一声，“碧涛的第二大股东就在素波，协助保密肯定没有问题，也能帮着省会把环境搞上去，你下手倒是快。”


“素波的焦油也跟不上嘛，”陈太忠压了电话之后，悻悻地嘀咕一句，素波的煤焦油产量甚至还不如凤凰，这个厂子建到那里有意义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经过这次的短暂交谈，陈太忠算是彻底想明白了，邢建中的碧涛想再壮大，那真是要看运气了，目前在天南，也就两个厂子顶天了。


这个意向达成，不但殷放知道了，没过多久连章尧东都知道了，于是他通过许纯良，向陈太忠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市长和市委书记在这件事情上，态度是出奇地一致。


不过在细节上，章尧东的看法跟殷放不同，他认为碧涛不需要走出去，直接扎根凤凰，在凤凰就把企业做强做大——至于说煤焦油价格高？嘿，你真要做大了，有那远处的煤焦企业，直接用火车运煤焦油过来了。


反正这也就是些抱怨的话，有陈某人的支持，只要邢建中愿意去张州，殷市长和章书记加起来都挡不住。


这时候陈太忠已经开始新的一周的工作，令他郁闷的是，奥迪车还没修好，而郭建阳却是在一大早，就将桑塔纳送回了市政府——建阳这态度也未免太端正了点。


“这怎么去‘春天里’呢？”陈主任刚琢磨着，是不是该找华安要辆车，可是转念一想，市政府的牌子都惹出那么多事儿，省委的牌子……会更麻烦吧？


但是这个墓地，他也必须要去看一看了，琢磨一下之后，他给袁望打个电话，“你给我随便派辆车，到省委门口来等着，回头我要出去。”


不多时，袁总将车派过来了，很普通的一辆富康神龙——远望公司不是没好车，但是陈主任人在省委，却是向外面要车，那肯定是想保持低调嘛。


陈太忠对这辆车也挺满意，他此次去上谷，也是想着抽查一下，看看墓地搞成什么样子了，根据谢大庆的说法，是相关的设施都差不多了，就等三月十二号的仪式了。


但是这种事情，陈主任觉得自己还是亲自去一趟的好，别的不说，到时候陈省长要去呢，万一出现点什么不妥当的东西，那就没意思了——哥们儿好歹是树葬办的正职。


陈太忠对上谷不是很熟悉，而这墓地所处的位置有点偏，前前后后他一共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找到了那个山头。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柏油路就变成了渣石路，压得倒是挺瓷实，不过也能看出来，这只是临时措施——上谷的三通搞得还是有点仓促。


渣石路的尽头，是一个很大的院子，占地差不多有五六十亩，里面有两排瓦房，但是更多的是简易的活动板房，院门是钢筋焊接成的门。


车到门口停下，门房没啥反应，直到陈太忠从车里走出来，门口才走出一个中年人，隔着铁栅栏门，他漫不经心地看一眼年轻人，“这荒郊野地的，你来干什么啊？”


话问得很随意，不过这实在太正常了，来的人是开车的，那就是多少有点身份，他这个门房的主要责任，是看管院里物资，既然对方不可能是小偷，那就是拉家常了。


“听说这儿要起个墓地，”陈太忠笑嘻嘻地一关车门，向院子里走去，“我过来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


“嗯，你在门外看吧，”中年人手一伸，不让他从小门进来，“院子里就这点东西，想了解什么，你直接问我就行。”


隔着铁栅栏门，陈太忠看一看，发现院子里的地面已经硬化，而且离院门口不远，还有四个篮筐，看起来是比较标准的两个篮球场。


看到这里，他微微点头，居然能注意到职工的精神文明生活，这个是值得肯定的，“这院子里，有多少人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门房警惕地看他一眼，“小伙子，我们工地里没值钱东西，给死人盖墓子，能有什么好东西？”


“工人们的伙食怎么样？”陈太忠又问一句。


“嗯？”这下门房更愣了，他上下打量陈太忠几眼，冲山上一指，“这个你去山上问吧，今天有厅里的领导下来，在那边视察呢。”


这山还真是够荒的，跟东临水的荒山，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土少石头多，不过这里还没石漠化，青草和灌木随处可见，就是没几棵乔木。


陈太忠顺着他的指点走过去，这路就更难走了，车是开不上去，爬了差不多一里地的山路，他看到了一群人，那厅里领导不是别人，正是树葬办副主任谢大庆。


谢主任正背着手说话呢，猛地看到他，登时就是一愣，“陈主任，你怎么也来了？”


“我能不来吗？这都二月底了，过来看一看情况，”陈太忠笑一下，这时候谢大庆赶紧介绍一下，合着他身边不但有素波林业局的副局长，上谷林业局的局长也来了。


“嗯，”陈主任矜持地点点头，四下看一眼，发现不远处搭起一个高架的大棚子，工人们正在忙着固定支架什么的，“这是……简易会场？”


“这才是个框框，回头还要装饰一下，布置线路，”上谷林业局局长笑着发话了，“到时候省里领导要来，不能太简陋了。”


“也不用太好，”陈太忠摇摇头，无非就是一个奠基仪式，你们活生生搭起这么大个架子……这是一次性消费啊，“陈省长那人我知道，她挺讨厌铺张浪费的。”


“这是李老大的意思，”谢主任听得就笑，他对陈主任的节约有点感触——人家为了节省办公室，居然要身体力行地将两人的办公室合并。


但是，这确实是李无锋指示的，谢大庆也认为有必要讲一下形式，于是他解释，“整个仪式也花不了多少钱，能控制在二十万以内。”


“什么？”陈太忠听得吓了一大跳，“我说，钱不能这么造吧，搞一个奠基仪式，居然就要二十万？”


“这也不多啊，除了领导之外，还要邀请媒体、上谷市的领导、乡干部，各种接待费用、车马费下来……这点钱真的不多，”谢大庆低声解释，“而且有了这个项目，这些钱慢慢都能挣出来，只说安排咱林业系统子弟，就能节省好大一块费用。”


“啧，”陈太忠听得很是无语，他对搞仪式这一套也很熟了，且不说他参加的甯家工业园奠基、科技厅挂牌，只说当初驻欧办挂牌，也是花了一笔钱的。


但是，林业系统这两年，还真的不富裕，不过谢主任将话说到这样的程度，他也不能再说什么了，谢主任的面子，他是要维护的，“我是说，还不如先把路修一下，起码……咱不能让陈省长爬这么远的山路吧？”


“哦，那是您上来走的路不对，”这时候，旁边有人插嘴，这位是素波林业局的副局长，兼这个墓园的筹委会主任，他笑眯眯地指一指另一个方向，“那边车能上来，然后再趴十几节台阶，就到这儿了。”


陈太忠侧头看一看，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远远地还能看到几辆车，然后，他的眉头猛地一皱，“怎么还有人在林场里放羊？”

第3032章 基层工作（上）


陈太忠的眼睛非常好，那放羊的人距离大家足有一公里还多，却被他一眼看到。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谢大庆仔细辨认一下，也是恼了，他冷哼一声，“真是胡闹，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山里是可以放羊的，但是林场里不能放——造林和毁林不是一回事儿，遇上搞类似“封山育林”活动的话，林场外都不能放。


眼下这个“春天里”墓园，就是林场里拨出来的地，这里虽然没啥树，但是土地的性质改变不了，正经是这里有造林任务，才会拨出来建树葬公墓。


谢主任对这一套非常熟悉，所以他才会恼火，尤其是想到别的一些可能，他就更恼火了，“陈主任是省委领导，不过还不算是外人，要是让陈省长看到这些……我不扯那么多，谁负责这一片的巡查工作？”


“谢主任，是这样，”一边有人发话了，此人个头矮小，站在大部队的外围，一看就是个没地位的主儿。


不过他还真是知道此事，“那里是咱们林场的边缘，有时候下面的村民，就难免过一下界……这种情况也不好处理。”


“不要跟我扯这些，我懂，”谢大庆冷笑一声，他以前就是办公室副主任，虽然后来去了服务公司，但是这次有机会抓一下新鲜热辣的树葬，相关的环节，他还是下了功夫去了解的，起码对周边的环境很熟悉。


“你的意思是想告诉我，谷山林场要造的是经济林，而不是生态林？”他冷冷地发问。


这个话问得就相当关键了，经济林和生态林的区别，要说起来真的是太多了。


简而言之，经济林是可以人工养护甚至林木间伐的——允许产生经济效益，所以叫经济林；但是生态林就是只能种不能动，它主要产生的是生态效益，所以叫生态林。


生态林的看护级别，要比经济林高很多，而谢大庆很清楚，谷山林场承担着沉重的生态责任，一度被称之为“素波的肺”，哪怕是这些小灌木，都是动不得的，有的灌木别看矮小，都有四、五十年的树龄了。


经济林旁边放一放羊，倒还未必要紧，但是生态林旁边放羊——直接送派出所都没问题，林场不管的话，那是绝绝对对的失职。


“这样……我解释一下吧，”又一个人发话了，此人的站位显示，他的地位比刚才那位高一点，而他吐露的信息，也就更靠谱一点。


“其实，大家来的最后一段路，过一个叫平潮的村子，他们对建公墓有抵触情绪，这个村的村长很配合咱们的工作，他家养的羊在附近放，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进林场太深，咱们也不干……陈省长来的时候，我们会提前跟他做工作的。”


“……”谢大庆登时就无语了，他可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因果，沉默好半天，他才轻叹一口气，“这基层工作，还真不是一般的难……陈主任你怎么看？”


“这个口子不能放，”陈太忠摇摇头，基层工作难做他也知道，但是眼下的权宜之计并不能让他满意，恰恰相反，他认为这个苗头很不对劲。


“今天村长的羊能来，明天支书的羊就能来，后天是治保主任的羊，”他很坚定地表示，“很多口子，一旦放开就可能刹不住，从而导致恶性循环。”


“陈主任的指示，很有前瞻性，”素波林业局赵副局长点头，“这里是远离城区的地方，管理的时效性要差一点，不坚持底线的话，会给公墓管理带来太多不必要的麻烦……咱们不怕麻烦，但是也没必要自找麻烦。”


这是实话，村子里的这些人，说难斗挺难斗，本乡本土关系也是盘根错杂，但是政府真要下狠手，也简单得很，下马乡够牛逼了，还不是让武警一锅端了？


然而上谷林业局局长却没有这么乐观——当然，他也可能是在为他的失职做辩解，“陈主任，这个……村长在乡村里，还是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单单照顾他们，问题不是很大，就是那句话，村干部是打出来的。”


这话虽然有看人下菜的意思，但也不无道理，村干部的羊敢去林场周围吃草啃青，但是普通老百姓的话，你怎么跟村长比？能比的话，你就可以当村干部了。


“你这个同志，看问题态度不对，”陈太忠摇摇头，他又不是没做过驻村干部，对农民们的思路，他也是比较了解的。


偏远农村里，村干部的权力，确实是被无限制地放大了，但是要说村长在村里，拳头绝对最大，那也真的未必——有些最能打的，没当上村长就是了。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来说，李凡丁在东临水当村长的时候，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他就不敢跟李凡是呲牙，李凡是弟兄五个，每一个都膀大腰圆。


可是后来，李凡是做了村长之后，他的气焰还不如李凡丁，因为他不是很擅长走上层路线，但是在东临水，李凡是不是村长的时候，也没人敢招惹他家。


所以陈太忠认为，这个动向很不对头，于是他耐心地向大家指示，“我有个朋友，在某个城市做建委主任，工作很繁忙……我说，你们不要一听说是建委主任，就是这幅模样好不好？他的工作确实非常地忙碌”


众人听得登时哄堂大笑，在场的基本上都是官僚，建委主任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谁还不清楚？所以说陈主任这个笑话，说得挺有意思。


有意思是有意思，但是这种说话方式，也是上面领导做工作的一种手段，就跟酒桌上的荤段子一样，大家可以凑趣，但是该当真的时候，千万不要不当真。


“他手底下有个恶名卓著的单位，叫城管，”陈太忠继续做指示，他面沉似水，“要说起这个城管来，骂的人真是太多了，体制外的人骂，咱们这些当干部的也骂。”


“陈主任说得好，城管有时候确实也该骂，”赵局长伸手鼓掌，当然，这不是赞同的意思，依旧是凑趣罢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鼓掌。


“他就跟我说一件事情，在一个小区，门口不允许摆摊，但是有个下岗工人，家里生活困难，在门口摆一个烧烤摊子，城管们撵了几次，也是觉得他可怜，然后就默认了。”


“这就糟糕了，”谢主任听故事听得认真，禁不住皱着眉头插话，“以后别人也出来摆摊子，他不好管了。”


“没错，就是这样，”陈太忠点点头，他说的事情，是陈放天提供的一手资料，绝对真实可靠，“然后别人出来摆摊子，城管们要管，但是别人觉得不平衡，你为什么不管他呢？然后，有一个城管队员，在执法过程中，被一个卖糖葫芦的拿竹签扎了眼睛，就那么死了。”


听到这里，众人尽皆无声，陈主任一开始讲故事的时候，大家都是抱着可听可不听的心思，在那里微笑着，但是现在就没人有心思笑了。


“如果你想让他的羊来吃草，那么，公示你的原因吧，”陈太忠做出结论，“得有一个让大家认可的理由，别说什么村长不村长的，那太扯淡了……没准会激发负面效果。”


他的话刚说完，就有人从远处匆匆地跑过来，在上谷林业局局长的耳边一阵嘀咕。


“陈主任这个指示，真的太正确了，”局长听完汇报，立刻大声嚷嚷了起来，“我们必须防微杜渐，刚才我刚接到这么个消息……”


这个消息，也是比较残忍的，上谷市的另一片林区，今天上午发生了一起命案，同样也是农民的羊，啃食了林场的草。


林场的草是不能乱啃的，这本来就是个错误了，而更严重的错误在于，上谷这边，养山羊的极多——山羊肉鲜，但是这山羊跟绵羊不一样，它不但吃草，还吃草根，草根营养丰富，就算旁边还有鲜草，它依旧吃草根。


这就是破坏植被了，尤其要命的是，山羊这玩意儿，它还喜欢啃树皮，你把草搁到它嘴边它不一定稀罕，但是你把它栓到树上，那棵树一定会遭殃——花椒树之类的例外。


这些都是扯淡的话了，就像陈太忠说的那样，那个林场不允许羊进去，但是周围有关系户，能在林场的附近啃一啃——甚或者进入林场边缘。


你的羊能吃，我的羊也能吃嘛，有人这么认为，这位家里还有几个儿子，也觉得自己不含糊，就把羊赶进林场放牧。


如此一来，这就算矛盾激化了，林场这边说，咱不能太手软，所以就扣了老汉三十几只羊，要罚款一千块，才肯放羊——在林场里放羊，罚你五千都正常，交钱吧。

第3033章 基层工作（下）


老汉心里不能平衡，别人能放，我咋就不能放？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没理，但是关系户能赶羊进林场，咋就不见你们撵他？这是一个很朴素的攀比心理。


而且老汉觉得自家有三个小子，有能力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讲理一下——羊能不能进林场，大家都知道的，村里就算牵着羊去别人家溜达，也铁定不能栓到树旁边。


他想不讲理，别人更不跟他讲理，他才说村长家啥啥的，我家又是三个小子啥啥的，那边直接就涨价了——你家小子多？好事儿啊，本来一千就罚得少，那现在可以罚两千了……小子多，支付能力当然强了。


这就是基层的干群矛盾了，不成想这边嘴皮子上的瘾还没过足，老汉掏出尖刀就扎了过去——去你妈的，老汉家就算没小子，只剩我一个，也能干死你个孙子。


老汉真的很彪悍，然而他并没有想真的杀人，遗憾的是政府工作人员过于无能，直接就被烈士了，看着翻了白眼的干部，老汉也……也马上毛了，然后在干部家门口喝了农药——操，这是你逼我的。


这个事情，还就发生在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尤其是在大家现场谈论了这些事的时候，这个象征意义，真的是太强了一点。


陈太忠听得也是颇为无语，咱说话不带这么准的啊，好半天之后他才轻叹一声，“所以说干部的带头作用，必须强调，这个从众心理真的太可怕了，好事不一定有人学，但是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谁学起来都不慢。”


“陈主任指示得很正确，也很及时，”谢大庆跟着缓缓点头，为了表明业务娴熟，他刚才就发作了一下，只不过下面反应的情况，让他不好再多说什么。


但是陈太忠旗帜鲜明地表态，而紧接着又传来这么个应景儿的消息，身为厅里领导，谢主任确实也有机会坚持本意了，“有些原则，是必须讲的……”


由于陈太忠是九点多离开省委的，在上谷这边找路还耽搁了半天，眼瞅着就十一点半了，素波林业局的赵副局长盛情留饭。


陈太忠虽然不怎么喜欢视察的时候蹭饭，但是今天确实是不早了，他也不会刻意去矫情，于是跟着一干人从另一侧走下山坡。


“果然能直接开到这儿，”走下那十来个台阶，他看到了停在那里的七八辆车，一时间有点恼火那个门房瞎忽悠自己，“留守那家伙太成问题了。”


“陈主任你从那儿上来近，开车来是很绕的，”赵局长笑着回答，他是筹委会主任，对这里极熟，“而且这些路也是小路，没有本地人指路，很容易就开到岔道上了。”


反正这个树葬陵园是真不小，一万亩地那是什么概念？六七平方公里，大家这还只是在陵园的门口走了走，就是这么绕路。


陈太忠坐着谢大庆的车，来到了大院儿门口，他走下车要往院子里走，不成想谢主任叫住了他，“陈主任，开上你的车走吧。”


“嗯？”陈主任疑惑地一回头，就这么眨眼的工夫，赵局长已经从另一辆车里走了下来，“酒席定在上谷了……吃完饭可以休息一下，想回市区也顺路。”


这个墓地的位置虽然比较靠近素波，但是想比较顺畅地过来，最好是绕一下上谷市区，起码陈某人就是这么过来的，这个安排倒也正常。


可是陈太忠并不这么看，他既然来了地方，就要视察一下工人们的伙食，现在十一点四十了，“在这儿吃不一样吗？老赵，你这是对自己的大师傅没信心啊。”


“这您就不知道了，平常我们的班子，也是在这里吃呢，”赵局长笑着回答，“大师傅水平有限，饭菜味道不怎么样，但是材料都是货真价实的。”


“我这人就不讲究个吃，”陈太忠不走，今天在场的领导，就是他的官儿最大，他决意要品尝一下这里的饭菜，“也不用开小灶，直接跟工人们一起打饭。”


“那饭菜味道真不行，”赵局长无奈地苦笑，“要不这样，食堂的饭也做得差不多了，您进去看一看，然后去市区吃……这样可以吧？”


陈太忠沉吟一下点点头，于是一帮大大小小的干部拥着陈主任走进了院子——中年的门房远远地站着看，嘴巴愕然地微张，却是不敢再说什么。


大家来到食堂，陈主任先四下看一看卫生，这房子有点老，墙体也有点发黄了，不过打扫得还算干净，进了厨房也是如此，烟熏火燎的样子，但灶台之类的器具上，也没什么油污。


几个大师傅正在把大锅的菜往桶里舀，陈主任走上前看一看，菜也不多，就是一个绿豆芽炒豆腐，一个炒土豆丝，还有一个蒜苗炒肉片。


他本来以为，这味道不好是客套话，但是一看这菜可就真的信了，别的不说，就说那个炒肉片吧，一眼就能看出，那略带一点瘦肉的肉片，也只是做熟了——白生生的肥肉，看着就让人胃口发腻。


“给我拿个碗，三样都给我盛一点，”陈主任发话了，然后旁边马上就有人殷勤地照办，他一样尝一口，那豆芽土豆什么的倒还算了，不过那肉片……陈主任为了保持形象，终于是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然后他清一清嗓子，“嗯，倒是，材料还不错。”


油盐酱油调料什么的，味道也都不差，不过说实话，能把菜做得这么难吃，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发话，“可是这个口味，还是要抓一抓。”


这就是陈主任轻描淡写的视察，赵局长在一边笑着回答，“其实这地方的人，有肉就行，不管你怎么做，他们都吃得香……豆腐都是好菜了。”


“这样不行，”陈太忠很不客气地摇头，“这个食堂一定要搞好，这里的位置这么偏，有那上坟扫墓的人，可能就在这里解决午饭了，而且还有咱林业系统子弟的嘛。”


等到了上谷市，陈主任才知道，为什么赵局长一定要在这里请客，这里的饭菜……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关键是这边已经等了十几个主儿了。


等的人里，有那有头面的，副市长、警察局长什么的，也有那稀里糊涂，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主儿，不过包间的这一桌，大家的身份还是差不多的。


陈主任坐上首，谢主任和副市长左右相伴，这都是不用说的，上谷市是县级市，副市长也不过才是副处，能享受个正处待遇就是。


坐下之后，谢主任才悄悄地发话，“咱这儿搞这个墓地，跟当地人也要打好招呼，老赵也就是借一下您的风。”


这个心情，陈太忠还是能理解的，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大家喝酒喝到差不多的时候，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居然是上谷市的三把手，党群副书记高超。


高书记也是在饭店喝酒，本来没有心思过来，但是听说今天连大名鼎鼎的陈太忠都来了，他就一定要过来敬两杯。


按县级市的规格，副书记也只是正处待遇，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市里的常委全都是实打实的正处，高超也不例外。


高书记觉得，自己跟陈主任是平级的，所以他进来之后，就无视了其他人，扯个椅子坐在陈主任旁边，一杯接着一杯地敬，看得出来，这也是个酒精考验的领导。


可是论喝酒，他哪里喝得过陈太忠？众目睽睽之下，一瓶五粮液又下去了，陈主任依旧面不改色，高书记的话就有点多了。


于是，他就扯着陈太忠，一而再地要求，说等回头文明办评选文明县区的时候，陈主任你一定要来指导一下工作，至于说这次搞的这个树葬陵园，“……这个，谢主任，还有赵局长，嗯，有什么问题，你们尽管开口，我是要支持的。”


这通酒喝完，谢主任也是感慨万分，“陈主任，也多亏是你在，这下面的人喝酒还真是猛，要是只有我在的话，多半扛不住。”


“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啊，”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他是从基层上来的，之后接触下面的机会不少，对这现象免疫了，“所以说咱这党的干部，想干好工作，还得有一副好肠胃啊。”


要是高超没进来，陈主任打算喝完酒就动身回市里，可现在不行了，他喝了差不多有一斤半，虽然这点酒对他来说无所谓，但是看在别人眼里，就不好了——身为文明办副主任，酒驾的话还说得过去，酗酒开车，那传出去就太不成体统了。


所以，就算从形式上讲，他也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过饶是如此，下午四点多他精神抖擞地上路，也让送别的同志们直眨巴眼睛——陈主任这酒量，真不是盖的，能人果然是无所不能。


等回了素波，差不多就六点了，这一整天，他基本上就没干别的，只是去墓地转了一圈，看看时间，他也懒得再去应酬别人，直接驾车回到了湖滨小区。


他难得早回来一天，就要张罗着叫外卖，在家陪自己的女人吃饭，不成想七点钟的时候正要开吃，贺栓民将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刘建章的女儿……又接到恐吓电话了。”

第3034章 心系职工（上）


贺栓民早就把刘建章的案子交到省纪检委了，按说这跟纪检委就没啥关系了，然而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省纪检委剑拔弩张，说明这件事要搞大。


那贺书记就要操心了，虽然明白人都知道，此事背后的因素太多，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案子是素波市纪检委挑起来的，有人若要迁怒他们，那也不是不可能的——我们对付不了陈太忠，但是杀鸡吓猴总可以，也证明我们不是毫无反抗能力。


所以别看他不作声，但心里却非常关注此事的动向，又由于前一阵查路桥的时候，他也卖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情出去，目前路桥那边有什么消息，他很早就能知道。


知道归知道，但是他不会轻易地联系陈太忠，主要是刚才这个消息太震撼了，目前还仅仅在路桥的范围内流传，于是他主动打电话给陈主任。


“咦？”陈太忠可是有点奇怪，心说老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息灵通了？“这个刘岚在哪里接的电话，医院吗？”


“不在医院，她已经出院了，目前住在她叔叔家，”贺栓民回答，“刘岚已经出院了，警察的监护也撤销了，刘建章的弟弟刘建功，也是在路桥上班……”


敢情，对警方来说，公路局门口的车祸，如果拿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那就是一起简单的车祸——眼下的警力是如此地紧张，不能无休止地浪费在一个小女孩的胡言呓语上。


而刘岚这次在车祸中受到的伤害，主要是被母亲推倒在公路上时的擦伤和摔伤，去医院是必须的，但是住院就没必要了——而且，她住院可全是自费，不能享受公费医疗什么的。


在警察决定撤掉监护岗之后，今天下午晚些时候，刘岚被自己的叔叔刘建功接出了医院，回家里静养。


刘建功是刘建章的堂兄弟，属于那种没啥能力也没啥野心的人，刘总将他弄进路桥之后，就是让他帮着开公司的职工接送车，连挖机什么的，都不让他开。


这种情况其实也就是说，刘建章对自己这个堂弟，真的没啥信心，更没给什么特别的优惠，就是安置了，“好人一生平安”之类的性质。


对于这种待遇，刘建功其实很不满意，他觉得自己的能力也不差——你的司机都能搞包工队，我难道不行吗？不过，他终究是不敢跟堂哥叫真。


这次堂哥家出事，他肯定是要跑前跑后的，接出来的刘岚没地儿去，也就只能去这个叔叔家，她的二爷爷甚至因此离开村子来到素波，还带了两个小伙子来，要保护她——警察不管你，咱刘家人管你。


不过刘建功就不是住在公路局宿舍了，他家住在路桥的宿舍，而刘建章虽然被双规，妻子也被车撞死了，但是一天没有党纪政纪处罚之前，他还是路桥的老大。


所以，也有人个把人来看望刘岚，表示说这刘总肯定吉人天相遇难成祥，小岚岚你不要想那么多，等母亲下葬了之后，专心学习就行了。


然而，就在接出刘岚之后不久，刘建功家不太平了，六点半左右的时候，大家正坐在屋里说话——这是饭点儿了，但是没人有心思吃饭。


“啪”地一声轻响，从家里客厅的窗户上传来，刘建功的老婆过去看一眼，登时叫了起来，声音异常地尖厉，“老刘，你来看～”


其实不需要怎么细看，无非就是有人冲着刘家的窗户开了一枪，枪是气枪——大家小时候都玩过的，在窗户上留下一个比黄豆还小的眼。


不过由于距离有点远，子弹的动能不太够，不但是穿了个小眼，四周的玻璃也裂开了，呈蛛网状，却是没有掉下来。


刘建功看着就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的素波市是禁枪了，小口径步枪之类的都必须上缴，但是气枪这类东西的管制，还是处于灰色地带的——眼下是二零零一年，管制真的不是很严，离那个买菜刀要出示身份证的和谐年代，还有一定的差距。


“报警吧？”大家觉得，这个状况是可以报一下警的，警察受理不受理是一回事，但是这个性质，真的有点严重。


这边商量，其他人就在四下寻找气枪子弹了，不成想就在此刻，刘建功家的电话响了，那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打电话的人操着一口怪腔怪调的普通话，“女娃子表乱说话，这个子弹阔以打创富，就阔以打闹阔。”


这就非报警不可了，刘建功的能力，是不被堂哥认可的，但是这个时候，他也知道事情该怎么做——将此事搞大，才可能救得回来我哥……至于说嫂子，那是已经死了。


不过，在报警的同时，他将自己家挨了子弹的事情，也在院里嚷嚷了起来——刘建功认为，这个风声是必须要放的。


其实该不该放风，他真的拿不准，而往日里能跟他商量类似事情的，不过就是哥哥和嫂子——可眼下他跟这两位说不上话。


只是，有一点他看得很清楚，嫂子是个谨慎的人，虽然没命在外面活动，试图拯救哥哥，但是不该说的话，她从来不说，有什么看法，也都放在肚子里。


他这个看法，也符合崔洪涛对刘建章妻子的认知——这女人是聪明人，起码是不笨。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识相而谨慎的女人，被别人车祸灭口了，这不但是意外也是教训，刘建功知道，自己的脑瓜没有嫂子那么聪明，那么，嫂子啥都没有说都能出事，我这儿嘴再紧都不会牢靠。


正经是我摆出一副豁出来的架势，或者别人……会心生忌惮，他认为自己这么想没有错，于是就要将自己家被枪打，被打了骚扰电话的事情，吵吵得全院皆知，反正事情不可能更糟糕了。


而贺栓民在路桥，还埋下了线人，所以此时发生不到十分钟，他就知道了，于是马上打电话通报，“……太忠，其实这不关我的事儿了，只是这个状态有点蹊跷，我是想着万一有什么意外，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你是怕影响到自己的前途！陈太忠非常清楚这一点，不过这个时候叫这样的真，实在没什么意义，处理事情要紧。


其实这个事情，跟他这文明办主任，还真的没什么关系，文明办啥时候跟纪检委有交集了？不过，刘建章一事，是他一手抓的，而他也答应了，放崔洪涛一马。


“这个……啧，”他沉吟一下，想再敲定一些细节，“他家这个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类似事情，是该找许绍辉反应的吧？”


“没凭没据的，怎么找许书记反应啊？”贺栓民重重地叹口气，他已经知道，自己是陷入了何等级别的漩涡中，但是眼下，他只能随涡逐流，“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行了……刘建章现在都不知道他老婆死了。”


这个话，表明的意思就太多了，刘建章只是被双规了，但是直系亲属死亡这种事情，按说他是有知情权的——撇开别的不说，人死了总是要下葬的，这个环节，是不能耽误太长时间的，然而，老婆下葬老公不在的话，这尼玛算什么事？


但是他的老婆死得蹊跷，这个事态，又能被传递某些某些信息，所以……不通知他也不算意外，反正你姓刘的结局已经注定，不管你交待得多和少，老婆死了没有，你死是一定的。


总之，你是不可能攀扯到别人，再多的爆料，也注定是要被无视的——可能以后会用得到，就是那传说中的资料储备了，但是可以肯定，用不到你这个案子上了。


许绍辉不需要用这个情况刺激刘建章，来获得更多东西了，那么，封锁消息也就正常了，而贺栓民一直在关注此事，能确定省纪检委的动向。


陈太忠也听得明白，刘建章老婆的死，省纪检委都没有动作，刘岚遭遇到这种要挟——好吧，是威胁，报到纪检委，肯定也没有什么反应。


除非是刘岚死了，再加上之前她妈也死了，这才是值得重视的线索，说句难听的，这个女娃娃不死，那之前发生的，就不是多大的事儿。


说穿了真相，很多事情往往都是很残酷的，陈太忠想一想这母女俩拦车磕头的模样，心里也多少有点不忍——祸及妻儿，刘建章你睁眼看一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那我现在，能做点什么呢？”一时间，陈某人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乱了，他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是该做什么，那就说不好了。


他不认为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坐视，而且他对威胁小姑娘这种事，也有点出离愤怒，“难道我去要求崔洪涛自查吗？”


“到现在为止，你依旧认为这事儿跟崔洪涛绝对没关系，对吧？”贺栓民的一句话，直接打得某人陷入了沉思中。

第3035章 心系职工（下）


这事儿确实跟崔洪涛没关系，一直以来，陈太忠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今天发生的意外，还真是让他不懂了——难道说，真的是刘建章的老婆，抓了老崔天大的把柄？


崔厅长在周日就主动给他打过电话，表示了对刘建章女儿状态的不安，不过老崔主要是对舆论有点无法忍受，也没说就担心某些证据——该搞谁该放谁，结局早就谈好的。


不过，这个表现也没准是欲盖弥彰……陈太忠想得脑仁儿疼，面前这个局面，有太多种可能了，虽然每个可能都不是特别顺理成章，但是考虑到官场的波谲云诡和不可捉摸，那又可以说得极端一点——每一种假设都可以成立，不合理随时可以变得合理。


挂了贺栓民的电话之后，他沉吟好一阵，决定不联系崔洪涛——万一是那货搞的，那我接下来还真是……不好说。


所以，他就给许绍辉打个电话，将发生在路桥宿舍的事情说一遍，为了避免嫌疑，他还主动表示说，这个消息不是我打听的，是素波市纪检委的贺栓民告诉我的。


没错，陈某人也有做幕后指使者的嫌疑，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但却还不能不撇清——这是怎样的一种泪流满面？


许绍辉听到这话，也是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哼一声，“嘿，还没完了呢……嗯，崔洪涛那边，你有没有联系一下？”


“我不想跟他联系，”陈太忠很明确地表明态度，“都有人怀疑我是幕后凶手了，那我怀疑他有指使的嫌疑，跟他保持一点距离……也正常吧？”


“嗯，还真是有点意思，”许绍辉轻喟一声，再次沉默，好半天之后他才发话，“刘建章是刘建章，他的妻子和女儿在被证明有罪之前，是无辜的，已经死了一个人了……你转告一下崔洪涛，如果他不能马上、有效地控制局面，那么我不保证自己的承诺继续有效。”


“啧，”陈太忠听到许绍辉有翻脸的架势，也是遗憾地咂一咂嘴巴，崔洪涛很积极地通过他向许书记带话，而许书记也是隔着他警告崔厅长，偏是两边打死都不直接对话。


不过，这也间接地证明，他这个纽带的重要性，“那好吧……怎么才叫控制住了局面？”


“这个你没必要问我，”许绍辉冷冰冰地回答，接着，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问题，才勉力笑一声，“这幕后黑手这么肆无忌惮，我忍是没问题，无非就是那些事情……不过，我的心情也很糟糕，有些人连孤儿寡母都不肯放过，真是丧尽天良。”


“这个孩子未必会有危险，”陈太忠直觉地认为，对方这次枪击窗户也好，电话恐吓也罢，手段是够眼花缭乱，但是很多时候，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亏你抓精神文明建设的……小小年纪见识这么多惨事，再不马上制止，这孩子就算不死，这辈子也要毁了，”许绍辉轻描淡写地解释一句，随手压了电话。


老许果然是有任侠之气，陈太忠听到这堂堂的省纪检委书记，居然会关注到一个非亲非故、贪官孩子的心理成长，也不得不感慨，许书记果然是拿得起放得下，不但大局感强，心思也相当缜密。


然后，他就又拨通崔洪涛的电话，“崔厅，听说路桥那边，又出什么威胁电话了？”


“啧，”崔洪涛听得就是一声长叹，以他的地位，接到这个消息只会比陈某人更快，只不过，他真的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抵挡，恼怒之下，他直接爆出了粗口，“警察又去了……嫌路桥还不够丢人？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


“接到这个消息之后，我给许书记打了一个电话，”陈太忠将许绍辉的话原封不动地学一遍，“崔厅，尽快控制局面吧。”


“没问题，我明白了，”崔洪涛的悟性，未必比陈某人高，但是这么多年的干部不是白做的，尤其他又是身处局中的主儿，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该怎么做了。


陈太忠很想了解一下，崔厅长嘴里“明白了”这三个字何指，但是他很清楚，眼下不但对方有嫌疑，自己也有嫌疑，所以他实在无法开口发问，“那我就算把话传到了。”


“等等，”崔洪涛也在纠结，要不要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对方——我现在的处境，有可能就是这家伙操作的。


但是不说的话，再出什么幺蛾子，我连个做证的人都没有了……算了，还是说吧，就算幕后黑手是陈太忠，可是我先把话摆明，丫也就不好再做小动作了。


哪怕他再有小动作，起码我有自辩的机会了，崔厅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我打算高度关注此事，不管刘建章做了什么，但是我们路桥的职工家属……是无辜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陈太忠听明白了，以前崔洪涛只是抱着躲闪的心态，一直不想直面刘建章的家属，这是出于避嫌的心理，以免横生枝节。


但是折腾到眼下，老崔还不出面的话，不但显得心虚，也容易产生极为不利的舆情——那么，丫其实也在等许书记这个表态吧？“对，咱们的干部做事，要以人为本，我支持崔厅。”


崔洪涛挂了电话之后，站起身子就向外面走去，不过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折返回来，拿起座机拨个号，“那老书记，你好，我是小崔啊……”


当天晚上七点半，交通厅崔厅长和已经退休的那书记出现在了路桥集团的宿舍，并且来到了被枪击的职工刘建功家中。


这个时候，警察们已经到了——他们虽然很不情愿，但是窗户上的枪眼尚在，加上那个恐吓电话，很明显这不是一起意外，事态或者会非常复杂。


崔厅长和那书记联袂前来，真的是令太多的人吃惊了，刘建功虽然心里怀恨，也只能一脸冷漠，死活不敢口出冒犯之言。


倒是那刘岚，小女娃娃家胆气冲得很，她死死地瞪着崔洪涛，“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不见我和我妈，我母亲也不会惨死！”


“荒唐！”崔洪涛冷冷地扫她一眼，根本懒得理她，而是转头对警察们发话了，“虽然只是气枪，但是我和老书记做为交通厅的领导，不能坐视我们的职工家属遭受无辜的威胁，希望你们高度重视，尽快破案。”


“但是……”警察们也挠头，他们知道，眼前这是两个正厅级干部，可这种一头雾水的案子，又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你让我们怎么尽快破案？


“破案的经费好说，厅里出面，先赞助你们十万，不够还可以加……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尽快破案，还我们的职工们一方净土，”崔洪涛铿锵有力地发话了。


说完这些，他侧头看一眼身边的那书记，“老书记，您也指示一下吧。”


那书记点点头，他是被崔洪涛抓了壮丁过来的，还是那句话，老派人就是老派人，虽然他也看崔洪涛不顺眼，更知道小崔请自己来，另一个目的是抵挡陈太忠。


但是他还是不能不来，单位的职工受到恶意威胁了，他见不得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于是他点头，“我是退休的人了，跟着来就是表示一下，我支持崔厅长的决定。”


“你们全部都是假惺惺的，”刘岚直着嗓子喊了起来，据说，小姑娘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但是十四岁的少女，接连遇到这样的惨事和惊吓，没有神经失常，就算不错了。


“你们明明知道，我妈就是掌握了崔洪涛的黑材料，才被撞死的……”


“我说，你没完了？”崔厅长懒得理她，但是他的秘书不干了，“你父亲被省纪检委调查，那是省委的决定，你们现在受到威胁，是关系到单位职工生命财产安全的问题，崔厅长这是心系大家……大人说话，小孩儿少插嘴！”


“我手里有材料，有证据！”刘岚高声叫着。


“嘿，”崔洪涛气得一翻眼皮，你能不能换个新鲜一点的说辞？小毛孩子不要太嘴硬……你根本连谁对你有威胁都不知道！


“有证据，你就拿出来，”那书记沉声发话，其实他也知道，这次崔洪涛不会有什么事情——不过，小姑娘要是真有小崔杀人灭口的证据，他也不介意主持一下正义……刘建章死多少回都不足惜，但是家属是无辜的。


“我不放心你们，”刘岚继续嘴硬，反正她也是个孩子，信口开河，别人也不能计较。


“嘿，”那老书记也气得哼一声，他看一看四周围观的人群，无奈地转身，一个退休老干部，被一个毛孩子这么一次一次地呵斥，他脸上也挂不住。


“你连老书记都不信，还能信谁？”一边有人不干了，这位是受过那书记恩惠的，崔洪涛什么的跟他无关，但是刘建章确实是把路桥搞得天怒人怨了，他不怕说这个话，“还真是一家子不讲理！”


刘岚还待张牙舞爪，刘建功哼一声，“岚岚，你要有证据，就拿出来……有那老书记，还有这么多人在，谁想无视这个证据，那是不可能的。”

第3036章 是陷害？（上）


从本质上讲，刘建功是个平庸的人，他不但没能力，胆子也小，稍微大一点的是野心，不过这野心也随着堂哥的双规而消失不见了。


侄女儿刘岚，他是不能不管，但是他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的家庭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刚才那一枪，已经把他的老婆和孩子吓得够呛了。


岚岚手里到底拿着什么东西没有，刘建功是真的不知情，他也不想知情，不过以他对自己的哥哥和嫂子的了解，那俩若是做了这样的安排，绝对是重量级的。


若是没有的话，那他也算是给大家一个交待，如此澄清之后，他也不用再担心什么骚扰了，对他家，对他的小侄女儿都好。


刘岚听到这话，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她才不可置信地发问，“叔叔，难道你也要跟他们一起为难我？”


“我不是难为你，是为你好，真的，”刘建功耐心地回答，这一刻，他甚至找到了兄嫂指导自己时的那种感觉，小岚岚，你叔就算在你爸妈眼里没能力，但是你一个初三的学生，审时度势的能力，比你的叔叔差太多了。


于是他耐心地解释，“如果你有，现在就是拿出来的最好机会，如果没有，你也就别乱说了……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要不说，这刘建功的官场知识差得太多，他根本想不到，刘岚拿出再惊天的材料，也扳不倒崔洪涛，解救不了刘建章，结果早就已经注定。


那书记虽然表示，会为刘家做主，但是他要的不是崔洪涛贪渎的证据——这样的东西，老那自己就能列出很多，他要的是崔洪涛指使人灭口的证据。


老书记虽然心系职工，但是都活到这个岁数了，早就不复当年嫉恶如仇的性格，只不过对那些实在看不下去的事情，才有心思动一动。


刘岚眼睛眨巴了好一阵，才冷哼一声，“哼，我还是信不过。”


“就算别人信不过，可老那书记那绝对信得过，”刘建功不等别人发话，他先抬手一指那书记，然后长叹一声，“岚岚，你要是真的没有材料，就不要嘴硬了，不但耽误领导们的工作，更是容易把你自己陷入危险当中。”


我操你大爷，好像我是杀人犯似的，你能说得再难听一点吗？崔洪涛听得这个气，简直是没办法说了，搁在往日他肯定转身就走了，堂堂的一厅之长，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冒犯？


但是今天他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走，要不然就有失本意，于是他只当做是听不见了——不信你个小丫头，手里真能有什么。


“那……”难得地，刘岚居然沉吟了起来，这可不像是不讲理的小丫头能做出来的，然而，令人惊掉下巴的事情还在后面，良久，她看几个警察一眼，“警察也跟着去的吧？”


对她而言，交通厅的人统统不可信，那老书记的可信度高一点，却也不如她叔叔，不过让她最为动心的是，刘建功说了——在场这么多人。


刘岚的年纪不大，但这样等级的人情世故，她已经懂了，人言可畏法不责众——同学们都可以借此给老师施加压力。


不过，她总还是觉得，有警察跟着去的话，会更让人觉得可靠，虽然做为一个青春叛逆期的少女，她对处理母亲车祸事件的警察，也是怨气十足，觉得他们没有尽责——但是，警察就是警察，能给人以安全感，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个嘛……”警察们听到这里，反倒是迟疑了，路桥宿舍的警察，和公路局宿舍的警察，不是一个片区的，他们只是很单纯地接到了报案，就来了。


但是来了现场之后，就连傻瓜也看得出来，这不是简单的违法事件，后面很可能牵扯到了一系列惊天动地的事件和大人物。


这么说吧，接到110来出警的，只是派出所的警察，而派出所有所长，所长上面是分局，分局上面是市局，但是素波警察局局长孙正平，目前也不过就是个正处。


但是后来到场的崔厅长和那书记，是实打实的两个两个正厅——哪怕是孙局长亲自到了现场，他又是暴力机关的一把手，最多也就只有发出异议的权力。


警察们迟疑了，可是那书记退休多年，既然决定伸手管某些事情了，他就不想半途而废，而恰好，他知道陈太忠在警察系统里的威名极盛，于是他不满意地哼一声，“这个事情，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一直在高度关注……你们，这是哪个派出所的？”


那书记也是复转回素波二十多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是归哪个派出所？当然，以素波的110接警系统而言，接警处警讲的是反应速度，全市一盘棋，遵循就近原则，隔壁派出所的巡逻车离这里近，就必须先来，这个时候，片区划分不是很重要。


但是不管怎么划，有资格接警的派出所，也就是这么几个，真想查的话，调一下接警记录就全明白了，那书记这句问话，本意也就不是问询。


“陈主任关注？”接警的警察真的吓了一大跳，现在素波的警察系统，真是有不少人知道陈主任了，这个名声肯定没有凤凰的“瘟神”响——省会城市的警察，接触的人还是不一样，但就算是这样，知道的人也真的不少。


“他是怎么个意思？”警察也顾不得矜持了，按说他们不会受理什么举报材料，更别说这还涉及神仙打架，躲得远点是正经，但是眼下却不能了。


“他的意思，就是关注，”那书记今天被抓了壮丁，心里也有几分不爽，又见这一帮人小年轻狗眼看人低，心里愈发地不自在。


“要是陈主任能亲自来坐镇，那就好了，”警察们表态了，这话有点冒犯那书记，不过，一个退休的厅级干部……就是那么回事儿。


这里说句题外话，就是退休干部为什么这么不遭人待见呢？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人脉、下属和圈子之类的，能量不容小觑。


这个话真的没错，很多人退休了，都拥有自己的能量，但是话说回来，别人买你的账，是买你手下权力的账，就算有人愿意买你人脉的账，却是还要考虑回报周期。


比如说这个警察，可能在短期内有事情求到交通厅，该卖点好处的时候，就要卖点好处——所以说就算老干部，别人也要心存一两分忌惮。


但是对没有即时需求的人来说，这个回报率是个期权，也就是说我将来可能求到你，但是……你现在都已经退休了，我目前占你余威的光尚可期待一二，要说期权，那是看跌的。


所以，退休干部的威力，真的很扯淡，尤其对那种没有即时需求的人来说，是更扯淡。


“那……我叫他来，”那老书记也非常明白这个道理，心说要是在碧空，信不信我整出你们几个小警察的尿来？人生，真的是一日不可无权啊。


“陈太忠不是个好东西，我反对他参与，”刘岚继续跳脚，“他跟别人一起设计我老爸，我信不过这个贪官。”


不过别人直接无视了这个青春期叛逆女孩儿的反应，只有崔洪涛的秘书恼怒至极，沉声还击一句，“那你说，你信得过谁，我帮你叫过来……纪检委吗？”


“纪检委也没有好人，”叛逆少女继续攻击，她还想再说什么，刘建功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我说，你不懂事不要胡说……。”


“叫我去见识取证？”陈太忠接到那书记这个电话，也是有点……微微的愕然，这是怎么样的一种躺着中枪的精神？“那叔叔你这个电话，真的没打错？”


“你在警察系统的名气，比崔洪涛还大，”那书记可没什么不敢说的，事实上，他感触最深的是后生可畏，“人家都说只认你，过来一趟吧。”


那就……过去吧，陈太忠也别无选择，只是好不容易早回家一次，眼下屋里也是莺莺燕燕一片，就这么离开，心里实在有点不痛快。


他赶到路桥宿舍的时候，就将近八点半了，这里围观的人众多，他从人群中穿出来，正正地就撞上了崔洪涛。


崔厅长正是一脸的不满，不过他没说话，就是站在那里看着，直到看到陈太忠，才从人群里走出来，正色发话，“太忠，眼下就是这个样子，你看怎么弄？”


有意为之之下，他的声音很洪亮，陈太忠看一下四周的人群，就微微一笑，“那还说什么？我来就是为了公事公办……现在，无关的人，都让开！”


“我们要求，省纪检委的人来……监督，”刘建功硬着头皮走上来，手上还牵着刘岚，“还有……最好反贪局也有人在，”。


“你是什么人？”陈太忠斜睥着他发话了，待知道对方便是刘建章的堂弟之后，他冷笑一声，“你没有权力要求这个那个，你只有两个选择，配合……或者是被强行配合。”

第3037章 是陷害？（下）


陈主任出马，这响动就是不一样，根本不跟人讲什么客气，赤裸裸地相威胁。


可是偏偏地，有些人就是吃硬不吃软，见他强势，刘建功反倒是不敢做声了，倒是有警察在一边提醒，“陈主任，有些材料，我们这些警察……合适看吗？”


“记住保密原则就行了，”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没什么事物，是咱警察系统不能了解的，能管住嘴巴，那就不是问题。”


这话说完，他猛地生出一个很怪异的念头：要照我这么理解的话，这警察系统的保密原则，其实跟那些干脏活的人相差无几——无非是有组织的这个，能生出条例来……


刘岚的话，还真不是吹牛，她居然带着警察，又回到了公路局宿舍，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站在楼外向上一指，“上楼顶的木板里，有个夹层，里面有塑料袋……”


公路局的砖混楼跟时下的楼房没什么区别，每一栋楼里总有一个单元是开了天窗，以便人们上楼顶安装太阳能热水器之类的东西，这个天窗，是用一个很宽厚的木板盖着的。


有警察要自告奋勇地去拿，这一刻，刘建功还是体现出了他做叔叔的义气，表示说不行，我不放心你们，要上我先上，以免万一有东西的话，被你们毁了。


这就是很无所谓的要求了，在场的人各个都不心虚，于是一堆人闹哄哄地走进第二个单元，走到顶层看热闹，连不少公路局的人都惊动了。


不过，看到崔厅长和那老书记都在场，大家也不敢凑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站着，低声地交头接耳，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刘建功先推开木板钻出楼面，随后两个警察身手矫健地爬了上来，手电一照，果然发现了蹊跷，“这木板刚修补过……”


楼顶就这么一块木板，通常上楼顶的，谁会琢磨这东西？当然，若是木板破了，难免会漏下水来，所以有人对木板做简单修补，别人也不会在意。


不过这个新修补的木板，显然是有些蹊跷的，不多时，又有三四个人爬上来，这次就连陈太忠都上来了。


有警察戴上手套，接过递上来的工具，小心地撬开新木条的一角，还真的发现了一个塑料袋，他刚想去取，一边有人发话，“订回去，整块木板从楼上吊下去，小心，不要碰撞。”


这就是一些技术手段了，原木板整个吊下去，也方便从上面找出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这些经过就略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塑料袋被取出，里面是一张叠得很小的白纸。


带队的警察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打开白纸，扫了两眼之后，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他看一看那书记，又看看陈太忠，最后才轻喟一声，“陈主任……您过来看一下。”


“我也要看！”刘建功当仁不让地往前走，不成想被别的警察顺手一推，“退后……目前你没有这个资格看。”


陈太忠走上前看两眼，登时就是无奈地一撇嘴，白纸是A4的，上面打印了七八条崔洪涛的罪状，没有附带证据，就是很简单的阐述。


尤其要命的是，在白纸的最后，有这么一行字，“崔洪涛曾经警告我，说如果我再折腾下去，不仅仅建章会死，我和女儿刘岚也会死——一个母亲可能的绝笔。”


我操，这也太狠了吧？陈太忠没想到，刘建章的老婆可能有这样的远见和谋划，他犹豫好半天，才冲崔洪涛一招手，“崔厅你过来看一下吧。”


崔洪涛走上前，看了几眼之后，再也无法承受这个刺激了，他大声喊了起来，“胡说八道，这是陷害，近半个月，我就没见过她！”


那书记慢慢地踱步过来，警察想拦来着，看陈太忠没什么反应，也就不好再出手了。


他背着手慢吞吞地看完白纸，沉吟好半天之后，方始轻喟一声，“我看还是去警察局，把事情好好调查一下吧。”


“老书记你信不过我？”崔洪涛的脸色刷白，哪怕是在这样的夜里，也是一清二楚。


“崔厅长你克制一下，这真的可能是栽赃的手段，”警察们见多识广，再匪夷所思的案例也听说过，倒不会轻易地被这么一张没头没脑的打印稿左右，他甚至已经推算出了不妥，“如果是手写的话，真实性起码有三成，这个……一成都不到。”


“对对，还是咱警察同志看问题专业，”崔洪涛忙不迭地大点其头，他甚至走上前，热情地同对方握手，此时他没有半分厅长的架子。


这个案子，自然是移交给市局了，正好刑侦支队那边，那起肇事逃逸的命案还挂着呢，这两个案子目前不好并案，真要并案，那最少也得是孙正平拍板，因为这涉及到了一个正厅的声誉甚至是前途——按照程序，在并案之前，崔洪涛应该先被双规。


但是同一拨人来处理，是很正常的，当然，警察局也不能对崔洪涛的其他罪状进行调查，那不是他们的事儿，只能针对这个杀人嫌疑做调查。


事实上，孙正平听说这个变故之后，脑袋都大得不得了，做为素波市警察局长，他对上层的动态还是很清楚的——尼玛，这崔洪涛是杜毅的人啊。


所幸的是，在场的还有陈太忠，孙局长在苦恼之余，也不得不庆幸，有这么一号主在，我的责任就小多了。


崔厅长在市局，享受的也是贵宾待遇，警察们就是跟他随意聊了几句，甚至没人敢大声说话，不过，倒是有个愣头青表示——崔厅您的手机……这个？


崔洪涛也真是有点无奈，这种类似于小字报的东西，他根本没必要跟着来市局，但是他生气啊，又由于那书记和陈太忠都在场，他要不来，就要考虑这两位可能的怒火。


“手机秘书拿着呢，”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我跟着来市局，是要搞清楚，谁要陷害我……希望你们尽早破案。”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陈太忠坐在他旁边，却是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机，“都九点半了，这事儿闹得才邪行，唉……其实我都没吃饱。”


“太忠你怎么看这个纸条？”崔洪涛无奈地撇一撇嘴。


“这我哪儿知道？”陈太忠无所谓抖一抖二郎腿，“反正换给我的话，这个纸条的最后一行，我是要手写……最最起码，得有一个手写的签名吧？”


“但是，这个女人遭遇车祸，看来多少要跟你有牵连，”那书记不动声色地发话。


这么多领导在小会议室坐着，市局的效率那是杠杠的，起码在不久之后，大家就确定了，刘岚在出院之后，根本没有回公路局的家，所以，这不可能是她自己做的——事实上，这只是排除了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猜测，一个小女孩能做出这种事儿吗？


接下来的发现，就有意思了，那白纸和塑料袋上，没有留下任何的指纹，那么，这基本就可以认为——这个材料是假的。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就是说这张纸未必是刘岚之母亲自放的，她一个女人去爬楼顶，也有点吃力，那么，她若是央人做此事，做事的人不想被牵连，谨慎一点也正常。


再然后，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警察们没有在塑料袋的上方发现水渍，反倒是塑料袋遮盖的地方，有水渍没有散去——车祸那天，可是在下雨。


听到这个消息，崔洪涛坐不住了，他看着陈太忠，脏话直接出口了，“我操，这他妈的是有人在兴风作浪啊。”


“你冲我说这个，有意思吗？”陈太忠不满意地白他一眼，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说他不是警察，事实上，他想表达另一层意思——这不可能是我干的，就算我把你掀下去，那个交通厅厅长的位置，轮得到我惦记吗？


那书记听到这里，也明白这二位指的是什么了，他无奈地摇摇头，直接就站起身了，“现在的干部，真是令人胆战心惊啊……时候不早，我先回了。”


老那虽然只是回家，却是明确地表态，此事我不管了，很明显地，尽管离最后的结果还早，但是他心里已经认定——崔洪涛跟此事无关。


这就是所谓的自由心证，不过那书记认为自己的判断错不了，崔洪涛明明就能安然无恙的，若是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也不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匪夷所思。


“我也走，”陈太忠也站起了身，他没兴趣再看下去了，家里还有一大堆女人等着呢。


不成想他俩才走出去，就撞到了刘建功，见到那书记要走，他不答应了，“那书记，您不是说要一直关注嘛？”


“先要那小丫头把事情说明白吧，”那老书记微微地摇头，“她家是挺惨了，但是我就不信，她母亲能把事情办成这样。”


“心里有仇恨，这个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要随便诬陷党的领导干部，”老那不愧是老派人，因果分说得一清二楚，他正色警告，“你该知道，她虽然是孩子，这么做也是在犯罪。”

第3038章 真相吗？（上）


有些事情，由一个小女孩儿来扛，是真的太残忍，也真的太不负责任了。


刘岚这个女孩，今天晚上一直表现得很叛逆，情绪也非常地激动，这个情况，诸多警察也能接受，谁让人家遭遇这样的惨事了呢？


但是她一口咬定，这个证据就是母亲交待给她的，而且她将经过说得混乱无比，这就是大家不能容忍的了——你不能怀疑我们的智商啊。


“什么颠三倒四的……想清楚了再说吧，”负责问询的警察站起身，一脸的不高兴，他听得出来，女孩儿是想将经过说得顺理成章一点，但是以她初中生的逻辑能力和社会阅历，怎么经得住办案老手们的询问？


“她还是个孩子，情绪太激动了，”里面陪同的刘建功之妻皱着眉头解释，她已经感觉出来，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甚至她走出来，悄声地将这个情况告诉了丈夫。


刘建功正烦躁着呢，那木板上起出的纸条，警察看了，陈太忠和那书记也看了，甚至连可能的嫌疑人崔洪涛都看了，却是偏偏不让他们这些受害者的亲属看。


不对称的信息，最容易导致应对错误，但是班车司机不得不无奈地接受这个现实，谁让我们只是普通人，人家是领导呢？


听说侄女儿表现反常，他心里也有点犯嘀咕，未知的事情是最可怕的，而他对这个资料，确实是完全不知情的……唉，嫂子这么谨慎地安排，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胡思乱想之际，猛地听到那书记这么说，刘建功登时就呆在了那里。


他调到路桥集团总部没多长时间，但是他在施工队的时候，就听说过那书记，老书记的人品什么的，他不是特别清楚——毕竟两者之间离得太远了。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老书记跟高胜利不是很对眼，跟崔洪涛那就更不对眼了——这些厅级领导的八卦，是下面人最爱嚼谷的，而且刚才他又突击打听一下，知道那书记在大家眼中，还是个相对正直的人。


再想一想那一张不摸底细的纸，不知道为什么，刘建功的心跳，猛地加剧了起来，他赶忙上前一步，“那书记您这话，能说得明白点吗？”


“我也没别的可说，给孩子做一做思想工作，她还小，不懂事，”那书记终是不能心硬地不理会，于是他叹口气，“我不是要她说什么，我只希望她……讲真话，不要自误。”


陈太忠真是有点腻歪那女娃娃，见状也哼一声，“她要是再胡搅蛮缠下去，只会让撞人凶手逍遥法外……她要是觉得她母亲的在天之灵喜欢她这么搞，那随便。”


小岚岚真的是在胡搅蛮缠？刘建功听到这里，顿时愣住了，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位已经离开了。


两人都这么说，看来岚岚那儿确实出现问题了！班车司机开始相信了，撇开老书记不提，他听说陈太忠这人，也不过就是最近十来天的事儿，但是基本上所有知道陈太忠的人，都能确定，这家伙跟崔厅长是死敌——梅林小区的房子都硬生生地被文明办喊停。


这样的两个人，没有道理死死地护着崔洪涛，那么眼下断然离开，就只能说明，岚岚那里出问题了，于是他赶紧去找刘岚做工作。


刘岚其实胆子也不大，她现在是仗着一个死者女儿的身份在折腾，而且她也知道，自己折腾得越起劲，就越安全——这才是她的母亲真正说过的。


所以，听人说起来诬陷党的领导干部的后果，她就吓了一跳，待听说自己现在的肆意胡闹，可能导致杀害母亲的凶手逃之夭夭，她的眼泪登时就下来了。


她坐在那里，沉默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刘建功打听消息回来，“岚岚，姓崔的都走了，你这个资料，肯定是没什么效果的。”


崔洪涛走得很轻松——陈太忠和老书记都掩面而走了，那就是说他们认定此事跟我无关了，至于警察调查成什么样……切，才不信他们敢胡来。


“但是……我说的真是实情啊，”刘岚哽咽着回答。


“你要坚持这么说，那叔叔一家陪着你了，”刘建功叹口气，他并不是有家破人亡的勇气，而是他赌这个侄女儿没那么狠的心肠——少男少女，正是多愁善感的年纪。


这话还不算完，他最后又加一句，“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叔一家都支持你。”


可怜的刘岚，哪里懂得这种人心算计，她一听说要搭上叔叔一家，顿时心里就不忍了——这个叔叔其实跟她家来往不算近，但是家里出事，就是这个叔叔出面接她来。


所以她终于叹口气，轻声嘟囔一句，“其实，我也没说多少假话……”


确实，她的假话并没有说“多少”，起码在她想来，自己所说的这些，虽然不是母亲亲自交待的，却是母亲安排的，她只是在遵从母亲的遗愿。


然后，警方终于记录到了比较靠谱的口供，刘岚知道这个隐秘的资料所在，并不是她母亲生前提供给她的。


那是在车祸发生之后的第三天白天，刘岚在医院里住院，就在她上卫生间的时候，有人通过隔断，丢了一个小纸团进来。


这个现象是完全可能发生的，刘岚母女遭遇到的，只是一起来历不明的车祸，警察没有24小时贴身保护她的义务。


也就是因为她这个车祸比较离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失误，警察是派出了护卫，但是这个警戒程度，那真的不用指望太高。


纸团掉在医院卫生间的地板上，真的很脏，但是陷入偏执状态的小女孩绝对不会在意。


于是她就知道，扔纸团进来的人，是得了她母亲的托付，告诉她哪里哪里还有这么一个举报材料，不过纸团上也说了，希望她在近些日子不要泄露出去——“会带给你太多危险，这是你母亲的意愿，敌人很可怕，阅后即焚。”


刘岚对自己的母亲不怎么信服——叛逆期嘛，但是同时她知道，很多叔叔阿姨对妈妈的评价很高，这样的时候她再叛逆，也要遵循母亲的安排。


她矢志不移地坚信，这就是母亲的安排，所以接下来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起此事——事实上别看她才十四岁，老爸老妈看不起自己那个堂叔，她是一清二楚。


但是在眼下这个时候，她实在是无法再坚持了，堂叔没什么本事，但是对我还是用心了，于是她将事情始末，重新地说一遍。


“照你这么说，你所说的这些母亲的话，都是出自于一张纸条？”她愿意坦白了，可是那些被她调戏的警察叔叔们，可未必愿意，他们被骚扰很久了。


“我妈妈非常睿智，我相信这些是她安排的，”青春期少女承认自己的孟浪，但是她对母亲的崇拜，根深蒂固。


“你清醒一点吧，这个纸条，也可能是杀死你母亲的人，扔进去的，”对于这种不开窍的少年，办案人员只能用一盆凉水来浇醒她，“你闹得越凶，他们笑得越开心，因为这些人的目标，根本不是你母亲。”


搁给一般的成年人会认为，这样的话，十四岁的少女根本听不懂，但是警察们接触的未成年少男少女真的太多了，他们相信她听得懂——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已经大部分成熟了，他们欠缺的只是阅历，虽然……二十年之后，他们欠缺的仍旧是阅历。


刘岚坚持到这个时候，终于是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就大哭了起来，“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其他了……”


其他不用她知道，别人都猜了八九不离十出来，比如说崔洪涛，出来之后就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太忠，还好你看出来了，这纸条是陷害。”


“陷害什么的，这个我真不知道，”陈太忠绝对不帮着他定性，“我只是觉得，继续等在那里没意思……这是我的本意。”


会是他的本意吗？肯定不是，他不过是表明态度而已，然而偏偏地，崔洪涛也非常清楚这一点，“这是有人陷害我，我已经跟那老书记沟通过了。”


陈太忠嘿然不语，今天晚上的蹊跷，其实大家都看明白了，无非是愿意不愿意承认罢了，而且事情尚未有定论，一般人也不好说什么，也就是崔厅长是剧本里的人物，他必须要着急上火——台下等着看戏的观众海了去啦。


“我可以确定，就是刘丽和郁建中这两个人搞的鬼，”这个时候，崔洪涛哪里还顾得上计较摆架子？他敞开心扉说话，“其中……郁建中的可能性大一点。”


“有怀疑你就收拾他们嘛，”陈太忠懒懒地哼一声，“你不怀疑我，我就心里舒坦了……你还要我怎么表态？”


确实，陈某人和崔某人虽然不说，彼此都把对方当成了最大的对手，两人都能确定自己是冤枉的，但是这一块的蛋糕太大，谁就能保证对方没有想法呢？

第3039章 真相吗？（下）


“太忠你这话说的……真的见外了，”崔洪涛干笑一声，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口头上肯定不能承认，那么做也是招惹人。


“崔厅你没必要跟我玩这些虚的，”陈太忠也跟着干笑一声，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粗鄙的话就跟了出来，“我真想办事的话，不是这样的动静。”


陈某人我要弄你，真不在意这种小手段，我还丢不起这样的人呢——麻烦你搞一搞明白。


可是偏偏的，这时候的崔厅长，还就喜欢这种直白的话，整天说套话真的累，太累了，反倒不如这么直来直去地爽快，当然，也许……是他有渴望得到结果的心情。


“但是你明显看得出来，有人想借刘建章的文章整我，”他叫了起来，“小陈，你做了别人的帮凶，被人利用了！”


陈太忠冷笑一声，他才不接受这种指责，“我被利用？你也真好意思说，我说老崔，那张纸除了最后的情况可能是假的，前面那些……你也赶紧处理一下吧。”


崔洪涛登时就无语了，确实，有些东西警察们可以视而不见，但是他也不能心安理得地去享受这种保密待遇，万一让人看不顺眼，那就容易引发事端，还是端正态度赶紧处理才对。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看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给那书记打个电话呢，不成想老那就将电话打了过来，“太忠，我跟你招呼一下，崔洪涛认为这个事情，嫌疑最大的是刘丽和郁建中……”


刘丽和郁建中，都是交通厅的副厅长，其中这个郁建中还是常务副，是紧跟崔厅长脚步的主儿——就像当年崔洪涛做常务副的时候，紧跟高厅长一般。


刘厅长跟崔厅长非常不合，他们的矛盾甚至久远到崔洪涛拿新长征突击手的时候，刘厅长是那种记仇的女人，崔厅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扶正就收了她不少权力。


她要陷害，那就属于泄愤，当然，崔洪涛倒霉的话，她得到好处的机会极大——上位不太可能，但是夺回她原本的权力是极有可能的。


至于说郁副厅长，可以想像得出，崔厅长是不愿意怀疑他的，然而以“受益最大者，嫌疑最大”的理论来推的话，这个人还真是非郁建中莫属。


那老书记对这两个人的情况非常清楚，所以才有这么个电话，陈太忠默默地听完之后，很奇怪地问一句，“那好，这个情况我知道了，但是……老书记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这是要你赶紧在警察那边安排啊，”那书记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们职工家属，不能说死就死吧？他们有嫌疑，就该重点调查一下……我和小崔跟警察局不惯，而且有些话，我俩不合适说。”


也是啊，陈太忠轻叹一声，大厅长怀疑常务副在下套子，这话私下里说没问题，但是这臆测的东西，怎么跟警察说？还不够丢人的呢。


第二天上午，去了单位之后，他给市警察局打个电话，这才知道小姑娘昨天悔改了，承认一开始说的是谎话，又将实情说了一遍，警察们也没为难她，而是直接让刘建功夫妻把人带走了——这种孩子气的行为，也没办法计较。


果然是陷害，陈太忠哼一声挂了电话，昨天他和老那离开，就想到极有可能是这种结果，不过现在……怎么说呢？还是没有十足的证据。


以陈某人的性子，他根本是懒得管此事到底是谁干的，这也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但是老那开口了，要他帮忙，而幕后黑手的陷害行为，多少给陈主任也带来了一些麻烦。


于是他沉吟一阵，又给许绍辉拨个电话，将昨天的事完整地讲一遍，并且点出了刘丽和郁建中的名字。


许书记沉吟一阵，才哼一声，“真是利令智昏，不过小陈……这大致还是你们的猜测，没有实物方面的证据。”


“有实物的证据，那警察早就出动了，”陈太忠知道，许书记是记挂着某个承诺，于是他劝一句，“咱现在还是在路桥范围内查问题，但是涉及到命案，跟这两个副厅长谈谈心，也应该是正常的吧？”


“崔洪涛是什么意思？”许绍辉很直接地发问。


“我看他也气得不得了，跟我表示出来不甘心了，”陈太忠笑着回答。


许绍辉又沉默一阵，方始回答，“这个还是要看警察局方面的行动，他们那儿没有进展的话，纪检委不好出面，多少要有点证据，我才合适说话。”


“先派个人去市局，配合关注一下，这也不合适？”陈太忠还想争取一下。


“纪检监察工作为什么要强调流程，这个还用我多解释吗？”许绍辉轻喟一声，“纪检工作是治病救人，不是无中生有……小陈，我比你还想查他们。”


其实……他们肯定也有黑材料在你那儿，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不过许书记都这样表态了，他自然也不能强人所难，于是他叹口气，“唉，王刚可不就是这么跑了的？”


“这么仓促逃跑，你以为他会很开心？”许绍辉不以为然地哼一声，接着又意味深长地点一句，“而且，这个车祸也未必就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还可能有什么？”陈太忠听到这话，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许书记回答得异常干脆，“但是……千万不要把别人想成傻瓜，小心一点不是坏事。”


还会有别的变故？放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一想，当然，他想不出来任何东西，大约……这就是许绍辉在官场里历练出的警惕心吧。


反正这个电话让他生出些许的郁闷，不过在下午上完党课之后，警察局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不是关于刘建章的，而是跟王刚有关的寿喜那个失踪的混混，已经吐口了。


这家伙是在磐石落网的，过程极富戏剧性，他坐的大巴出事翻进了沟里，人也昏迷了，救护人员想要联系他的家人，不成想从他身上翻出俩身份证。


等他清醒了，警方自然要问一下，这一问就发现对方神色有异，当下警察一联系寿喜，然后……他在上周六，就被天南警方接回来了。


接回来之后，他扛了三天，就交待了自己是如何用毒品杀人的，这个经过很简单，无非就是按着对方，强行灌下了大量毒品——反正迪厅里那么吵，别人也听不见。


他交待的重点是，原本他是不想杀人，但是王刚手里抓着他的小辫，而被吸毒的那位，又死活不承认自己有出卖情报的动机，他见机不妙，只能果断地下手。


有他这样的口供，接下来通缉王刚就是必然的了，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个混混也不知道更多的恩怨了，他只是不停地强调，“王刚说了，干好这件事，我们就算两清了。”


唉，陈太忠听得颇为感慨，什么时候政法委书记的做派，跟黑社会的靠拢了呢？


只是，这家伙落网的经过，也从侧面说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话，真的不是白说的，身为逃犯，你就算再小心，随便坐辆车出事故，都能被人揪出来，王刚的逃亡生涯，面对的压力也是可想而知的……


他正感慨呢，有人敲门进来了，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人，“陈主任，我是办公厅综合信息处的李沂蒙，曹秘书长让我来跟您讨论一下稽查办的工作。”


“李处长坐，”陈太忠一伸手，却是没站起身，他知道这李沂蒙是信息处的一把手，也是货真价实的正处，不过他连曹福泉都不放在眼里，自然懒得跟对方虚与委蛇。


李沂蒙却是被他这反应气得有点肝儿颤，你是正处我也是正处，我登门拜访，你是连站都不肯站起来一下，真是欺人太甚——起码我还是一个处室的正职，你呢？


不过气归气，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李处长就站在那里，也不坐下，他淡淡地发话，“明天你们会展开第二轮干部约谈，我们信息处派两个副处长来参与。”


“那就……参与吧，”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不过我要强调一点，你们的参与，必须在我们的指导下进行。”


“我认为，信息处有权力自主提问，”李沂蒙也不吃他这一套，事实上，他背靠办公厅，也不能给领导掉链子，“因为我们的职能，也是完善和监督干部信息。”


“你这不是讨论工作的态度，”陈太忠站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我跟曹秘书长强调过，必须由文明办来主导工作。”


“那么这样，我把可能提问的范围，列了一个单子出来，”李处长也是两手准备，而且，看起来他也有必得之心，一边说，他一边将手里的夹子放到了桌上，“就是这个。”


陈主任跟曹秘书长糟糕的关系，导致两个部门还没开始配合，说话就剑拔弩张了。


不过陈某人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现象，说话做事何必那么弯弯绕？正经是有利于提高办公效率。

第3040章 初次配合（上）


李沂蒙并不是一个情感外露型的主儿，但是跟陈太忠谈话，他却是态度非常明确，不同意的事情绝对要据理力争，不搞那些什么模糊的暗示。


这就是领导的风格决定下面人的风格，曹福泉工作作风硬朗直白，别人多少也要受到点影响，更别说李处长知道，自家的老板和老板的老板，跟陈太忠尿不到一个壶里。


那么他必然要干脆果决地跟对方划清界限，合作是合作，但那只是工作，更别说陈某人不讲理的声名在外，他若是表述含糊，导致被对方利用，到时候怕是连辩解的机会也不会有。


陈太忠却是被他折腾得有点疑惑，心说我没听说李沂蒙是这么个人啊——在省委里，类似的行事风格，就只能用另类来形容，而干部一旦另类，名声很容易传出去的。


陈主任没想到的是，李处长在离开文明办之后，也是长出一口气，“这陈太忠的脾气，真是有这么臭，幸亏我早做了准备，不用自己过来……按照传言，我这么跟他说话，他应该不会记在心上吧？”


敢情，曹福泉给信息处安排工作的时候，说的是“这件工作，要做为信息处上半年的首要大事来抓”，按照正常的官场逻辑，就该是李沂蒙亲自出面。


但是李处长真的不想掺乎进来，这陈太忠简直就是个太岁，谁沾上谁倒霉，他才不想为这点小事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所以，他就决定派两个副处长过来，自己是绝对不过来，秘书长在省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就是办公室主任，所以李沂蒙对他的脾气并不陌生。


领导是耿直了点，但是他注重的是效率，在没有明言的前提下，事情办好就行了，是不是李处长亲力亲为的，这个并不重要。


其实，就算他不到场，两个副处长也够稽查办咋舌的了，稽查办的老大罗克敌不过才是个正处待遇，其他副主任，都是享受副处待遇的正科。


第二天一上班，文明办又开始约谈干部，不过这次约谈的干部，就全是在素波办公的了——其中的原因，前文已经讲过了。


按照惯例，这次文明办依旧是分作两拨，考虑到信息处来的是两个副处，陈太忠没有大撒手，他亲自坐镇一方，领导监督林震的工作，另一方则是罗克敌这个正处待遇为首。


然而，尴尬的事情再次发生了，信息处来的两个副处长里，有一个居然是背后带括号正处的副处长——没办法，省委里涨级别相对要容易一点，但是合适的位子，就是那么多。


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叫沈百嘉的正处，划到了自己的这一边。


文明办这次约谈的，是两个正厅，前期的微风细雨已经有了，反思时间也留了差不多，这次就要抓点大个儿的，正是敲山震虎的意思。


陈主任谈的这个，是天南大学的党委书记吴林，这位可是在陈洁家里都不止吃过一次饭，不过他已经跟陈省长打过招呼了，陈省长的反应则是——“不会吧，他都跟我说过，女儿在美国有绿卡了，怎么就不往表上写？”


在陈洁想来，这个表填也就填了，无非就是家人在海外嘛，吴书记也是没有什么盼头的主儿了，在这个上面弄虚作假，真的……很没有意思啊。


天南大学里，也有不少老师能证明，吴书记的女儿，定居美国六七年了，早几年就有了绿卡，现在没准连国籍都有了。


这是一个人所共知的事实，但是吴林偏偏地不这么填，他甚至都放出了风声去，女儿是女儿，我是我，我就不知道她有没有绿卡，而且我不认为，我有必要知道这些。


这属于抗拒干部家属调查表的死硬派，他只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是比较难啃的骨头，所以陈太忠留给自己了。


对付这种死硬派，陈主任就是以硬对硬了，“照你这么说，国家干部家属的去向，我们就不该管，不该问？”


“你们该不该管，这我不好说，”从吴林的谈吐中，不难判断出，这是个自由主义倾向极为严重的干部，他侃侃而谈，“我只是认为，自己的子女一旦成年，他们可以有自己的选择，这是对公民隐私权的尊重，在这一方面，我们国家有缺陷，有太长的路要走。”


“你是国家干部，是管理这个国家的一员，”陈太忠对这种唯外国先进论的主儿，也见识得太多了，“你们的相关信息，不应该是隐私。”


“这是官本位思想，我是不赞成的，”吴林很直接地摇头，“美国总统的女儿，一样可以加入英国或者澳大利亚国籍……而且不被人诟病，什么叫民主？这才叫真正的民主。”


“那么，在你看来，美国是个什么本位的国家呢？”陈太忠微笑着看着他，这个话题已经超出了今天的谈话范畴，不过，约谈不是审案，允许自由发挥的，“嗯，你不要告诉我说，他们是金本位的国家……布雷顿森林体系已经垮了。”


这话其实就是打脸了，美元跟金本位脱钩，本来就是美国不讲国际责任的直接体现——那些购入美元的国家，猛然间发现，美元的发行不受黄金存量的制约了。


那就是说美国人想怎么印美元，没有红线卡着了，而美元印的多了，就是通货膨胀，美国人借此掠夺全球的财富，这是彻头彻尾的无赖行为——这也叫民主？民主地掠夺吧？


当然，美元不是美国政府印的，而是美联储的决定……有人会这么强调的，美联储是独立于美国政府之外的。


这话没错，但是鬼才会信……没有国内官场体系支持的干部，那叫国家干部吗？跟美国综合国力无关的美联储，那还是美联储吗？


“起码美国的民主，是扎扎实实地摆在那里的，”吴书记实在中毒太深——起码在陈主任看来是这样，他很认真地辩解，“他们只对选民负责，而且在美国，政府意愿，不能强加到资本意愿头上……商人的地位，要高于政府官员。”


“这就是我问你的本位问题，”陈太忠一抬手，轻轻地拍一下桌子，“中国是官本位，这个我承认，而美国是资本本位，当然，你可以不承认……我就问你一句话，一个国家，掌握在官僚的手里好，还是掌握在资本的手里好？”


“我认为……”面对这个问题，吴林也卡壳了，他生平最恨的便是官本位，因为在他眼中，中国的这些官僚，实在没有起了什么好作用。


但是要让他承认，来到世间之后，“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里都滴着血和肮脏的”的资本，才更合适掌握一个国家，那也是很为难的事情。


不过，为难归为难，他要坚持自己的立场——这是屁股问题，于是略略迟疑之后他表态，“资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相较而言，我觉得资本没有官僚那么烂……他们更合适。”


“官僚的存在，为的是统治，没有统治就没有官僚，而资本不同，他们只会吞噬……”陈太忠笑一笑，“吴书记，你的辩才很让我失望。”


吴林才待再说什么，陈太忠却是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你觉得官僚来掌握这个国家，是不合适也是不民主的，我这个理解正确吧？”


“我觉得……我们该多听一点民众的声音，”吴书记觉得这个问题，好像是有一些陷阱，于是他谨慎地回答，“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多听一听大家的意见，总是不会错的。”


“那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女儿的情况呢？”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廉洁干部队伍，需要干部们的配合，而你不是很配合。”


“我觉得这是侵犯了我的隐私权，”吴林不以为然地回答，“我的儿女们做什么，是他们的事儿，跟我无关。”


“但是你也强调了，中国就是官本位社会，”陈太忠想都不想，抬手就将了一军出来，“你承认了，这个社会缺乏民主。”


“当然不够民主，”吴林冷笑一声。


“但是，在一个官本位的社会里，民众想了解一下官员的相关情况，你居然觉得是侵犯隐私，不够民主，”陈太忠哈哈大笑，“这到底是谁错了呢？”


吴林登时无语，好半天之后，他才强自狡辩，“民众的意愿，是最根本的民主，但是现在，是组织调查我的情况，这代表不了民众。”


“调查结果，我可以公示，”陈太忠微笑着回答，“你能不能代表民众，大家说了算，怎么样……敢不敢试一试？”


“别开玩笑了，大家说了的，怎么可能算？”吴林应付类似的场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在最初的恐慌过后，恢复了平静，“在中国，组织说了才算。”


“那你可以脱离组织嘛，我绝对支持，”陈太忠实在有点不想跟这货嚼舌头了，于是直接捅到底线，“让公众知道，谁才是为大家着想的人。”

第3041章 初次配合（下）


“离开组织的话，我说话还会有人听吗？”吴林冷笑着回答，“陈主任，你这个激将法，有点太幼稚了。”


“你既然舍不得离开组织，还要骂这个体制，我总觉得，你比我还要幼稚！”


面对这个问题，陈太忠正色回答，“你已经是既得利益阶层，还要骂这个组织，我真的觉得，组织的流程出了问题……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还是这么理直气壮。”


顿得一顿之后，他微微一笑，“组织里，怎么就能出现你们这么一群王八蛋呢？”


“夏虫不可语冰，”非常奇怪的是，吴书记面对这样的侮辱，他并没有掩面而走，只是很不屑地笑一笑，“陈主任，你也就是这样的素质了，没命地维护既得利益阶层的利益……坐井观天，真的很可笑。”


“那我不坐井观天，只要求省委考虑，你是不是合适继续呆在这个位子上，这总可以吧？”陈太忠发起泼来，还记得怕谁？他冷笑一声，“反正听起来，你不是很稀罕这个党组书记的位置……不够民主，是吧？”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赖啊？一时间，吴林有点无语了，然而就是那句话了，话赶话没好话，他心一横，拍案而起，“我就是不稀罕这个位子，你把我弄下来好了。”


“弄下来你？你想得美，”陈太忠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经济上没什么问题，就是理直气壮了？”


这年头就是有这样的干部，虽然不多，但是确实有，他们觉得自己经济上清白，就一切都清白了，具体到眼下这个案例，最是能说明问题。


吴书记敢跟省里的人这么叫板，肯定有他的仗恃，起码在操守上，他不会有任何的心虚，这是可以预见的，所以陈太忠能断定，此人的经济不怕查——至于说他女儿到国外的钱，堂堂的天大书记，这点费用，私人也能解决的。


“嘿，我作风上也没什么问题，”吴林冷笑一声，国内官场，可不就是这点事儿吗？你查不了我的经济，就查我的作风——当然，这些其实都是幌子。


“啥问题没有，你也可以下的，”陈太忠狞笑着回答，“吴书记，你都知道了，咱国内就是官本位的，我看你不顺眼，就要让你下。”


“嘿，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吴林冷冷地一笑，“我就是中国民主政治改革道路上的先驱，不过这个结果，我不后悔。”


“嘿，我还就是要让你后悔，”陈太忠恶心人的本事，真的是一等一的，“我不但要弄下来你，还要通过媒体告诉大家，有些干部，早就是外黄内白的香蕉人了……你们在绑架民意，你自己知道，你没有自己说的那么高尚。”


“我高尚与否，跟你没有关系，”吴书记正色回答，“就算你认为某些人卑劣，他们也有权利保护自己的隐私。”


“那你应该主动请辞，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对官本位的失望，我正好还省事，”陈太忠冷笑一声，要说恶心人的话，谁能比他更多？“你现在的位置，不说岗位级别，好歹也是占了事业编制……何必恋栈不去？”


这句话就太恶毒了，好悬没逼得吴林一口血喷出去，他之所以一开始就乱填调查表，就是对官场里这一套走形式的东西很不感兴趣，相当于是无声的抗议了，反正他都五十八岁了，再有两年原地退休是必然的。


再后来，文明办摆出不依不饶的架势，这个表也越炒越厉害，这个时候，吴书记多少有点后悔自己的孟浪，不过他跟陈洁说得上话，又是无欲无求，倒也不怎么害怕。


等到前一阵约谈干部的消息传出，吴林更是横下一条心了，他倒不是想骗廷杖博名声，实在是他对这个隐私被侵犯，确实非常不满——这里面掺杂了一点个人情绪，就是他这个党委书记的大权空落了。


天南大学现在挺火爆，但是招生什么的权力，全集中在校长手里，吴书记虽然在人事上还能说一说话，但是校长根本不理会他——这年头，连党的领导都不要了，还说什么干部家属的经商和绿卡？


但是陈太忠绕来绕去，最后要他主动辞职，他怎么肯答应？而且那厮嘴皮子太过灵光，说得他想掩面而走——其实，还是皮袍下的小露出来了。


跟别的处级干部谈话，吴林可以摆一摆老资格，也可以不讲理一点，但是跟面前这厮说话，他还真没这个底气，一来是这家伙出名的心狠手辣，二来就是……这家伙比他还不讲理，并且不怕表现出来。


当着一大堆人的面，张口闭口就是我要弄你下台——这可是在省委，不是在什么乡政府镇党委之类的地方。


不止是吴书记，就连一边坐着的沈百嘉，听得都有点眼直，陈太忠的嚣张他早有了解，但是也想不到，能嚣张到这一步。


“你是要我辞职？”吴林终于发问了，不过他的声音不再洪亮。


“沈处长，你看到了吧？”陈太忠不正面回答，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权力要求正厅的干部辞职，他侧头看一眼身边的沈百嘉，“有人就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组织调查和干部约谈的。”


“吴林同志，我认为你这个态度很不端正，”沈处长终于发话，他是得了李沂蒙的机宜来的——做为正处级的副处长，他跟李处长的关系很一般，但是这样的场合下，他要掉链子，那就是丢了秘书长的脸，这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


所以他的措辞也相当强硬，不过，他绝对不会完全跟着陈太忠的脚步走，办公厅这次派大家来文明办，是刷存在感的。


眼下，既然陈主任给了他一个说话的机会，那他就不客气，“你是老同志了，希望你能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尽快地改正自己的错误。”


其实，沈处长这话，才是真正的跟厅级干部约谈的态度，跟他相比，陈主任的手段未免有点过于简单直接和粗暴了。


但是偏偏是这句话，给了羞刀难入鞘的吴林一个台阶，吴书记堂堂的正厅，被一个小正处挤兑成这样，还真是想拼一个鱼死网破，不图别的，只为一口气也罢。


然而眼下有了这个台阶，他就有机会就坡下驴，当然，这是不是对方红脸白脸的双簧，他就无意去计较了，正经是这沈百嘉身后，可是还站着曹福泉——日报上说了，秘书长很重视文明办的工作，惊动曹秘书长的话，陈洁也保不了他。


“我只是单纯地反对各种形式主义，”吴书记叹口气，“好吧，我该做些什么？”


嗯？陈太忠很不满意地侧头看一眼沈百嘉，心说我浪费半天唾沫星子，最后倒是你来做人情，就知道你们是摘桃子的。


不过说良心话，虽然他非常看不惯吴书记的错误立场，更不耻其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行为，可是他也没有一棒子将人打死的意思，有这样的结果，他也可以满意了。


“补报一下，也就行了，”沈百嘉果然当仁不让，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陈太忠，“陈主任，吴林也是老同志了……您看？”


“大龙，”陈太忠侧头看一眼李大龙，这可不是他有意威胁吴林，而是这约谈就分了两组，罗克敌和林震一组，李大龙自然就跟他一组了。


李主任见状，知道领导不满意这个结果，他也有点不服气，心说你信息处的副处长，怎么就敢做了我们文明办的主呢？


反正他的底气也足，背靠陈主任，头上还有纪检委这块大招牌，倒也不怕这沈百嘉，“吴林同志，你补报完了之后，请在周五上午去省纪检委监察四室，做个简单的情况说明，文字材料也要准备上。”


“省纪检委？”吴书记听得嘴角抽动一下，他可以倚老卖老，但是听到这四个字，腿脚不哆嗦的主儿，还真的不多——就算他再标榜自己经济没问题，可是普通的人情往来还是有的，只要有人愿意查，没问题也能查出问题来。


“太忠，没必要吧？”他皱一皱眉头，轻叹一口气，他跟陈洁交好，哪里不知道陈主任也跟她交好？这时候他真的不得不软了，连“太忠”都叫出来了——我跟你有渊源的。


“本来是没必要，写一份检讨就行的，”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又扭头看李大龙一眼，“但是我既然让李主任决定，那么，他的建议我是一定要支持的……领导朝令夕改随便插手，下面的工作就不好干。”


沈百嘉的眼皮下垂，心里却是暗恨：你推一个小副处出来，就是为了扫我们信息处甚至办公厅的面子，但是你有必要说出来吗？


李大龙却是心怀大畅，跟着头儿干就是好，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吴林同志，就是一个简单的情况说明——自我反省一下就行，就事论事的，你不要多想……”

第3042章 裸官（上）


相对吴林来说，罗克敌他们约谈的对象要好打交道一点，这个人前文提过，是天化集团的董事长项富强，虽然也是正厅，却是企业的正厅。


尤为关键的是，项董事长的家属材料，陈主任已经收集到了，他有项富强妻子和儿女的名字，然后再托有关的人在澳大利亚移民局问一下，就打听出来了。


这真的是很简单的事情，想要查某人有没有绿卡，最难判断的是，此人用真身份还是假身份办的绿卡，以及此人是获得了哪个国家的绿卡——搞不清楚这些，还真不好查。


搞清楚这些的话，驻外的大使馆跟该国移民局了解一下，就都有了，封锁办卡人身份和来历的，是那些中介公司，他们必须向客户标榜自己的安全，但移民局才不管那些。


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那些移民局甚至会主动配合调查——绿卡持有者在国外的收入，存在税率补足的问题。


而陈太忠在北京那边，还是很有点人脉的，所以他很快就拿到了相关资料。


同样地，项富强一开始也不承认儿子和老婆有了绿卡，他表示说我女儿的绿卡，我根本没有隐瞒组织，那么我可能隐瞒妻儿的绿卡吗？


罗克敌他们也有恶趣味，尤其是大家最近约谈了不少厅级干部，胆量也大了不少，就说我们能把你叫过来谈话，肯定是掌握了某些情况，你不要自误。


项董事长当然要负隅顽抗，事实上，由于主动填写了女儿有绿卡，他不怕面临最坏的情况，了不得就是被蒙蔽，所以他甚至表示，你们把掌握的情况给我看一下，要真是那么回事的话，我向组织检讨。


当然，当他拿过来材料的时候，马上就表示出了该有的震惊，然后就表态说，我真不知情……现在马上就回去查，如果属实，我就给文明办递检讨。


这个态度，按说还是很端正的，但是项富强这种“混得过去就混，混不过去就认”的表现，还是让很多同志心生不满。


林震就非常不高兴，他是组织部出来的，最是看重组织的权威，于是他找到陈太忠抱怨，“这个项富强，利用规则这么搞，实在是太无耻了……反正报上来一个，其他的，你查不到就过去了，查得到，他也不会太被动，真当咱们是傻瓜了。”


“所以说，这世界上就没有傻瓜，”陈太忠笑一笑，林主任的正义感，他还是很欣赏的，“咱想推行个新政策，那是要多难有多难，但是新政策一推出来，下面的新对策马上蜂拥而至，尤其，咱们涉及的是官帽子……也是逼得他们八仙过海。”


“这个项富强这样处理，真的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而且，这是开了一个很坏的头啊，”林震看问题，也有他独特的眼光，“为什么他被免责？因为他已经登记了一张绿卡……”


“这个情况要是看在其他干部眼里，他们会怎么想？家里只办一张绿卡，不安全啊，要多办几张才好——以前还是太小心了，陈主任，这等于是变相鼓励干部家属多办绿卡，不是咱们想要的结果吧？”


“你的怪话还真多，”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林主任说的这话有道理没有？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但是要说起来，还是小林心里那一点怨气使然，所以就要危言耸听以泄愤。


然而，笑到一半的时候，他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裸官，相较其他干部只有子女或者配偶得了绿卡，此人却是孤身一人在国内做官——哪个危害会更大？


更别说，就像科技厅厅长关正实说的那样，部分干部子女——尤其是科教系统的，不少人出国还真的是为了求学，所以科技厅的干部，对这个调查表的意见特别大。


干部子女出国求学，就要经受登记造册审核；而那些真正的裸官，反倒是能使出丢车保帅的招数，拿一个人出来应付差事，应付不过去才又加其他人，却还不会被深究。


两者相比较，是何等的不公？陈太忠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若是处理不好这么一环，将来别人说起来，这又是一起用来佐证“体制僵化”的事件。


“不过这个裸官现象，你提得不错，”他点一点头，“这样的领导干部，确实让人无法放心使用，这个项富强，必须要动一动了，他要为自己纵容家人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是第一次，陈主任发出了如此血淋淋的宣言，虽然此前，有江川和展涛两个正厅级干部因为这个调查表而落马，副厅以下的干部更是不可计数，但那都是调查表衍生出的边缘效应或者说连锁反应，更有的纯粹就是打一个幌子——江川的下台，跟调查表就没一点关系。


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干部，是单单因为调查表不符合实际情况而落马的，一个都没有——落马的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客观原因，没落马的，也是有这样那样的主观原因。


干部们都知道，因为调查表的事情，落马的人并不少，但从表象上讲，没有一个干部是因为填表填出问题后，文明办直接以这个借口逼宫，要求省委必须调整某人。


主流和边缘差在哪里？就差在这里——职能有没有被大家认可，有没有决断能力？


被纪检委捉了把柄，或者被组织部查出漏洞，这都是能摆在场面上说话的。但是文明办摆不上来，就算他们被诸多人私下认可，但是摆不上台面就是摆不上。


不怕说句更诛心的话——陈太忠若是离开了，文明办……嘿，还是以前那个文明办。


这是事实，但是同时，也没有谁有能力改变，就算是陈太忠本人，也要考虑大家的接受能力，一个边缘的部门，一夜之间变得强势无比，还想被众多人接受，真的很难——若是蒙老板还在天南的话，倒是能尝试一下。


所以文明办前期的工作，噱头不少，实打实的东西却是不多，就算某人怀揣外挂，战斗力爆表，但那些业绩，实在不方便算到文明办头上——陈太忠本人在文明办行事，都务求低调，当然，他不是害怕什么，他只是不想自己所做的事情受到太多掣肘。


也正是因为如此，文明办最近虽然风生水起，但终究还是缺少官方的、权威的认可。


陈太忠觉得，这个时候就该适当展露一下肌肉了，官场里低调是必须的，但是一直低调，难免会受到别人的轻慢，你得选个合适的时机，让别人也看得到你的牙齿。


他想露牙，但是林震不太能理解，林主任今天过来，纯粹是抱怨来了，也没想着真能得到什么答复，听到这样的话，他禁不住讶异地问一句，“但是咱们文明办，有什么权力动别人？项富强这个级别的干部，我们邓老大想动他，也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邓健东这省委组织部长，想动个企业正厅是有点难度的，而且天南化工这个企业，一直是省里的重点扶持对象，目前的化工行业不像前几年那么寒酸了，基本上都能获得倾斜性的政策支持。


要知道，就在七八年前，化工企业还是国家重点牺牲的对象之一——以前打上过一批项目，重复建设和设备老化得太厉害，然而同时，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牺牲，然后大家才知道，在国际市场上买化肥，是多么坑爹的一件事情，中国人，买啥啥涨。


这些话又扯得远了，反正一句话，项富强这个人，虽然只是企业的正厅，但是这个企业正当红，价值四十多亿的六十万吨乙烯项目是在建之中，接下来还有合成氨，动个这样的干部就很难了，更别说带着项目的干部。


“说动他就动他了，”陈太忠笑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组织部里的年轻人，“你们组织部没权力直接动，但是……我要是提建议呢？”


“那当然好了，”林震点点头，不过他终究是年轻人，心里藏不住事儿，同时也想跟领导显示一下自己的见识，于是他婉转地表示，“这个建议，一定要有说服力，那我递上去的时候，也会少很多阻碍，我们组织部里，很多人做事都很僵化。”


我说了一定要通过你递吗？陈太忠再次地无言了，不过小林这个话，讲得也很有水平，有了这话，他想绕弯都有点不好意思——你小子这是挤兑我吧？


但是看着林震欣喜的样子，他又不想把自己的下属猜测得如此不堪，要不说这中国的语言，拥有独特的魅力呢？确实如此吖——也不知道林震是真的无意，还是有心。


不过，这也是些毛毛雨的问题，他决定不追究细节，而是直接掀开底牌，“我的理由很简单，项富强做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裸官，已经不合适再做天化一把手了。”


“只是因为……他是裸官？”林震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领导，“这是您的理由？”

第3043章 裸官（下）


“没错，就是这么个理由，”陈太忠点点头，然后皱着眉头发问，“我怎么觉得，你很不以为然，难道你觉得这个状态……很正常？”


“我觉得也不正常，”林震倒吸一口凉气，“可是那个啥，头儿，我挺佩服您，但是您主张的东西，没有条例支持，嗯，实话说吧……我觉得有点冒失了。”


“冒失就对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嘴角又扯动一下，才很坚决地发话，“太讲规矩就做不好事，咱讲规矩，但项富强不讲规矩啊，刚才你还跟我抱怨来的……反正，这个现象我是不能容忍，所以打算提交给组织部，我有提交的资格吧？”


“那肯定的，”林震点点头，他的脑瓜确实很灵，虽然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什么不对，但是显然，这并不是他该犹豫或者发呆的时候。


不过，就在点头之后，他又提示一句，“但是……真的没条例，头儿，你得计算好了。”


“我用得着你提醒？”陈太忠哈地笑一声，转头走了出去，自信满满的样子。


但是他的自信，在半小时后遭受到了无情的打击，许绍辉在电话那边苦笑，“裸官不能担任正职……这只是你的意思？”


“这是我们文明办相关工作人员的态度，”陈太忠有点不能容忍许书记的语气，他耐着性子解释，“我说的是裸官，国内光杆的这种。”


“你啊，整天就是给大家惹是生非，”许绍辉不置可否地说一句，“这样，晚上你来家里，这个事情，需要仔细讨论一下，面谈吧。”


“那我可能会去得晚一点，”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他自然就要表示出来——虽然对一般正处级干部来说，去许书记家谈话，是难得的殊荣了，上杆子求都求不到。


但是对陈某人来说并非如此，哥们儿有自己的夜生活呢，你这么搞岂不是很扫兴？


“你知道你最近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吗？”许绍辉也有点头疼这个刺儿头，“从侯国范到王志君、王刚、刘建章，还可能有刘丽或者郁建中，太忠……你一年惹的人，赶得上我一辈子惹的人，真是后生可畏。”


我还惹了曹福泉呢，那跟你一样都是省委常委，陈太忠心里悻悻地腹诽一句。


这话也只能在肚子里过一道，说出来就贻笑大方了，许绍辉和曹福泉同为省委常委，但老许是省里的老三，比邓健东这些还要高的主儿，曹福泉做为常委里的副班长，哪里比得上？


而且，许绍辉上进的步伐是不可阻挡的，不出意外的话，干一到两任省委书记没有问题，没准一不小心就进了政治局，进不了政治局，退休后混个副总理的待遇，也不能说就是梦想。


而曹福泉最多就是省委常委就到头了，正职都不可能——同样，这是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反正他觉得自己的坚持没错，那就要坚持下去，当天晚上在许绍辉家里，他也这么表示，“做官做成裸官了，这些人有资格抱怨吗？”


“但是……黄老的大儿子，也在加拿大，”许绍辉苦笑一声，他京城子弟，高屋建瓴，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于常人，“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如何保证在家属出国后，干部还能保持对党和国家的忠诚。”


“你说得挺对，可是我觉得……这跟废话差不多，”陈太忠一摊手，对上许书记，这家伙都出言不逊，“他都裸官了……裸官了啊，对党和国家能有忠诚吗？”


“凭什么裸官就不能有忠诚？”许绍辉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接着又无奈地叹口气，“不过这年头坚定地信仰共产主义的干部……确实不多了。”


“坚定信仰的干部，基本都退党了，”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这可不是简单的风凉话，他是想起了市委党校的那帮老干部，至于说像那书记一样，对党还抱有强烈信心的老干部……那就不知道有几个了。


“不要怪话那么多，”许绍辉笑一笑，然后沉吟着发话，“不过你这个建议，我还是愿意支持的……真正意义上的裸官，确实不合适当一把手。”


这就是陈太忠来找许书记的本意，以项富强为例，他仔细地分析了一下，才发现真正的裸官和太多的吃相难看，更容易发生在国企里，行局里的边缘单位是其次，政府和党委的核心机构，倒是没有那么赤裸。


国企和行局的一把手，跟党委和政府的一把手不尽相同，大多数情况下，一把手就是拍板的，更有“一支笔”之类的说法，这不是财政一支笔，而是行政人事一把抓。


这样的位置，权力基本就不存在制衡，也容易丧失监督，再摆一个裸官上去，出问题太正常了，说得极端一点——不出问题才是不正常。


至于说党委和政府的一把手，那盯着的人就太多了，裸官的可能性不大，真的裸的话，一般人也不可能知道。


所以陈太忠提出的裸官不能当一把手的建议，主要是针对国企和行局去的，政府和党委的人也不能说什么。


但是许绍辉不认为，这个建议会这么好通过，“这个事情，你应该先跟邓健东谈一谈，目前找我……还没有这个必要吧？”


“我是想先拿下项富强，再以这个事情为由头，来跟组织部建议一下，”陈太忠笑着回答，“没有这个环节，就成了拍脑门的想法，所以我……需要您的支持。”


许绍辉听到这话，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好半天才出声发问，“你跟项富强有仇？”


“没有，我以前就没接触过他，”陈太忠摇摇头。


“以你的说法，今天他也很支持文明办的工作？”许书记继续发问。


“不算支持，他一直试图蒙混过关，”陈太忠又摇一摇头，“发现混不过去了，倒是没有抵赖，装聋作哑的，我的人看他这行为不顺眼。”


“你是纯粹的就事论事，”许绍辉点点头，他又沉吟一阵才发问，“确定他有问题？”


“他要没问题，倒奇怪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主要是看查起来的阻力大不大。”


“这又有点武断了，”许绍辉抬手冲他指一指，不过也没有反驳的意思，“这样吧，我给你提个建议，等项富强承认了那两张绿卡，你直接跟他商量，要他引咎辞职，他要不答应，你再来找我，做事最好不要搞得血淋淋的。”


许书记有他自己的想法，这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雷霆手段的话，也有点不给人活路的嫌疑——项富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身后肯定有人帮扶，引出来大家伙的话，又是一场恶斗了。


他不怕跟人斗，但是……何必呢？对方识相的话，就给其一条活路，至于说此人已经贪了多少违纪多少，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要下了——这是许绍辉的大局感。


可是陈太忠不肯答应，“我这次来找您，就是要把文明办的刀亮出来，各种私下的交换太多了，搞得文明办至今为止，都没有多少威慑力。”


“嗯，合着我成了你的刀，”许绍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小家伙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是打个比方，不太恰当，真是对不住，”陈太忠干笑一声，“我这人口无遮拦习惯了……其实就是那么个意思，不能让他们面对文明办，一直抱着蒙混过关的心态。”


“嘿……”许绍辉笑一声之后，又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多少人面对纪检委，还要蒙混过关呢，你文明办就特殊？”


“啧，”陈太忠无可奈何地咂巴一下嘴，老许你这也是有任侠之气的主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墨迹了？“我只是想把文明办的牌子打响，您这纪检委的牌子……还用得着打吗？”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许绍辉愿意支持陈太忠，但是小家伙很干脆地反对自己的意见，在自己面前有点放肆了，所以就敲打一下——你的措辞稍微注意一点。


不管怎么说，他不能同意对方的设想，“我一旦伸手，就不会退缩了，你都知道讲形象，我也要讲形象的嘛，所以我建议你，先跟邓健东商量一下吧，这也能凸显出你文明办的作用来……”


按许书记的意思，就是说等项富强承认自己是裸官之后，你们文明办可以直接向组织部反映，认为这个项富强已经不合适再当天化集团的一把手了。


如此一来，文明办的旗号打响了，而同时又给了项富强主动辞职的机会，说白了，许绍辉做事，习惯讲个先礼后兵——就算项富强极可能贪污腐化，但是他能给公司跑下来这些项目，对天化的发展，也是立过功的。


当然，最后许书记还是要表态，“如果项富强没这个眼色，你又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那么……这个人就交给我了。”


“哎呀，”陈太忠叹口气，由衷地感慨一句，“我发现自己的思考能力和处理问题的手段，真的是赶不上你们这些领导，还是太嫩了。”


“你是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难免不周全，”难得地，许绍辉还会指点一句……

第3044章 各种风（上）


第二天是周四，刚上班，陈太忠就来到了稽查办，他找到罗克敌，“老罗，项富强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没有，我正要去跟你汇报，”罗主任摇摇头，他很不满意地发话，“一个电话就能了解清楚的事情，从昨天中午到今天早晨，什么样的时差也都熬过去了吧？”


“给他打电话，态度再这么不端正，咱们就不客气了，”陈主任做出了指示。


不多时，罗主任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领导，项富强承认了，他的妻子和儿子都有绿卡，还说正在写检查，本周就交过来。”


“这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陈太忠哼一声，站起了身子，项董事长这种试探的行为，让他非常地不爽，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接下来，陈主任要去的是组织部，九点之前，各部委也都在忙自家的内务，他来到邓健东门口的时候，邓部长的秘书认出了他，于是走上前轻声发问，“陈主任，你的事儿，一两句话能不能说完？”


“说不完，”陈太忠摇头，他也知道对方问话的意思，“你先安排部里的人，我可以等一等，不着急。”


不成想，他这一等就等到了九点十分，在他等待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真的不少，有组织部的也有外面的，当然，他看到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就看到他了。


这就是省委的办事效率，有空闲的时候，忙起来也真的忙，陈太忠走进去的时候，他身后还排着四个外单位的人。


“坐，什么事儿？”邓健东坐在办公桌后面，很干脆地发问，两人不常打交道，但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没必要客套。


陈太忠将自己昨天遇到的事情说一遍，又将自己的设想说一遍，“……我们文明办有意把项富强的事情反应给您，希望组织部能出面，要他辞职，同时可以借这个现象，探讨一下裸官该不该任一把手。”


邓健东听完之后，也不作声，他抽出一根烟来点上，慢悠悠地喷云吐雾，直到一根烟抽了大半，他才轻喟一声，“年轻真好啊……你还没跟潘部长反应这个情况吧？”


“没有，”陈太忠点点头，他知道老邓为什么这么问，“主要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先来找您请示一下，您要是能肯定的话，我就可以汇报给部长了。”


“你一次一次地跑过来吹风，胆子真不小，”邓健东摇摇头，不过听他的声音，倒也没有多少恼怒，“这涉及干部任用的原则，组织部主动提，不合适。”


那就是可以被动地提？陈太忠琢磨一下这个味道，又试探着发问，“不是组织部主动提，是我们文明办提出来的。”


“到目前为止，你们文明办也才是个副厅单位，”邓健东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接着直接瞬移走了，“据说曹福泉最近很关注文明办的工作？”


要办公厅来提？陈太忠的脸上的笑容，登时就僵在了那里，当然，他知道邓部长指的并不是曹秘书长，而是秘书长背后的杜毅——真正管官帽子的是省委书记，他这个组织部长撇开书记这么搞，那是天大的忌讳。


好半天之后，陈太忠才无奈地叹口气，“杜书记对文明办的工作，一直不是很关心。”


你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邓健东也颇为佩服这家伙的胆子，要知道，在蒙艺走后，他对杜毅的工作也很支持——做为组织部正职，邓部长干完这一届，下一届的位置，必然要变动，所以他没必要跟杜书记拧劲儿。


不过他对陈太忠的冲劲儿，也没有什么反感，有些事情，是必须有人出面去做的，于是他微微摇头，“我说的是曹福泉，明白吗？”


“光是曹秘书长答应了，没用吧？”陈太忠是真不待见曹福泉插手文明办的事。


“对我来说，知道他答应就够了，”邓健东不动声色地回答，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只要曹秘书长答应，我就敢认为是杜书记答应了——堂堂的省委常委，这点胆子他还是有的。


事实上，他这个答案也符合普通人的认知，要知道曹福泉可是杜毅一手提拔起来的，秘书长答应了的事情，那就是杜书记答应了的。


哪怕杜毅并不赞成曹福泉的决定，他也不可能露头表示——以省委书记之尊，居然驾驭不了自己提拔起来的秘书长，那得是怎样的一种笑话？


陈太忠听得很明白，他也没为邓健东的态度而惊讶，省委常委就该有这样的底气，不过，想到此事又要过一次办公厅，他心里就腻歪，于是他又问一句，“如果曹福泉不答应呢？”


“他不答应……”邓书记略略停顿一下，才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不支持，我也可以支持……工作中各执己见和求同存异，这都非常正常。”


我靠，老邓你也挺牛啊，陈太忠还真没想到，邓健东这么有骨气，然后，他才猛地想到一个可能，“您的意思是说……得先让他们知道？”


“能笨到你这种程度的，真的不多，”邓健东哑然失笑，接着扬一扬下巴，“好了，去吧，我的态度你已经完全明白了……杜书记要亲口反对的话，你还得自己想办法。”


哥们儿很笨吗？陈太忠走出组织部，心里兀自是愤愤不平，然而，相比邓健东在半支烟的时间内，就对如此重大的事情做出取舍的行为来说，他确实……表现得不尽如人意。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趟组织部之行还是有收获的，邓部长是打算支持这个建议了——无论曹福泉那边是什么反应，老邓只是强调一点：这件事得先让杜毅方的人表态。


说白了这还是个程序问题，干部任用的原则上，组织部长不能跟省委书记抢着表态，但若是双方有不同见解，邓部长却可以据理力争——这是那个位置赋予他的权力。


当然，邓健东也说了……扛一扛曹福泉我没问题，惹出杜毅来，那小陈你好自为之——其实，这话虽然合理，也未必是真的，假做真来真亦假。


把思绪捋顺，陈太忠就来到了秦连成的办公室，“老主任，昨天我去了许书记家一趟。”


“嗯，”秦连成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刚才你不在，是去找邓健东了？”


老秦有点生我的气，陈太忠感觉出来了，秦主任堂堂一正厅干部，居然关心他去找谁，而且还指明这一点，那明显就是表示——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但是！在官场里，这种示意真的很幼稚，知道的人通常不说，不知道的人才会乱说，知道的人……他又说了，这只能用幼稚来形容。


秦连成幼稚吗？绝对不可能，那就是说明了一点，秦主任对某人背着自己上蹿下跳，有一点点不满意：你俩说了什么我都清楚——找别人也就算了，找许绍辉居然不跟我商量一下？


想做点事儿，真难啊！反应过来这一点，陈主任也只能心里苦笑了，老主任，我跟你这么久了，你吃这种飞醋，有意思吗？


我肯定可以通过你传递这个消息，但是……我是真的想促成此事，多出你这么一个环节，就是多出了一份变数，不是吹牛，比扛压力的话，你是要差一点。


哥们儿只是不想把精力都浪费在这种请示来请示去的程序上，并不是眼里没有老主任。


想是这么想，但是他还不能这么说，于是他微微一笑，拿出一套说辞，“昨天林震表示出了对项富强的不满，而且他的不满我很赞同，当时我就想给北京打电话的，后来想一想，还是先找许书记请示一下吧。”


“然后许书记要我晚上去他家，由于我情绪有点激动，忘了跟您请示，我这……年轻人，还是不够稳重，老主任你也知道，请您谅解。”


老主任，麻烦你搞一搞清楚，我跟你不是一个阵营的，遇事儿首先想的是黄家，咱们只是盟友，我不可能跟你抢许绍辉的资源，斤斤计较这个，你没必要啊。


“小陈你这么说，就见外了，”秦连成哈地笑一声，接着就摇摇头，要说他不计较，那真的是假的，昨天小陈从许书记家离开之后，许书记就给他打了电话——许绍辉非常确定，陈太忠没过秦连成这一关，否则不会是如此行事。


秦主任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心里真的是有点说不出的味道，他相信小陈是无心的，那厮就是个二愣子，但是……心结难过啊。


可是现在听到这么个解释，他心里就舒坦多了，“我知道的性子，这肯定是去找邓健东了，一点都沉不住气……我是想问，谈得怎么样？”


“哎呀，这个……”陈太忠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说，他自己就是抵触曹福泉最厉害的主儿——没有之一，现在却是接到一个必须要跟办公厅合作的指示，他真的是羞于启齿。


但是就算再羞于启齿，他来秦主任这里，就是请示该做出什么反应的，于是他吞吞吐吐地表示，邓部长说了，愿意支持咱们，但是那个啥……过一道曹福泉比较好。


不管曹福泉同意不同意，咱们先把风吹一下，就是个负责的态度。

第3045章 各种风（下）


秦连成是何许人？他听完小陈这含含糊糊的陈述，心里就明白了大半。


不管怎么说，邓健东支持的态度，那是一览无遗，对文明办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于是他表示，“小陈你的工作，真的卓有成效，老主任永远是你的坚强后盾……你不要顾忌太多，该做的就去做。”


“那这个曹福泉……那里？”陈太忠欲言又止，他不想跟曹秘书长打交道。


“你去沟通，”秦连成的话果决异常，根本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可是……”陈太忠欲言又止，有些话他不合适说，但是想来想去，不说也不行，于是他出声提示，“是不是该请示一下部长？”


“昨天你都不记得请示我，今天记得请示部长了？”秦连成笑了起来，很爽朗的那种——其实是状似爽朗，这还是个心结，要不然他不会如此敲打，“你去办你的事，部长那儿我帮你说……为了工作嘛。”


“可是部长没有指示的话，我过去谈，这算什么？”陈太忠却不领情，他皱着眉头发问，事实上，他是从内心里抵触同曹福泉的接触。


然而，有些人的行事风格，那是天怒人怨千夫所指，比如说他陈某人，又比如说曹福泉，他都不想接触，别人更不想接触。


秦连成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他相信，部长跟自己是同样的想法，姓曹的一上来，简直搞得天下大乱，对此人有意见的干部不知凡几，然而，这是杜书记的嫡系，纵然有再多的看不惯，大家也只能默默地忍受——有些有点背景的主儿，已经展开了反击。


秦主任不合适去反击，起码，目前的条件不成熟，所以他只能冷哼一声，“你不要考虑那么多，反正老主任支持你……部长也会支持你。”


“而且，你不觉得，秘书长的工作，跟咱文明办很有互补性吗？”秦连成微笑着发问，他对单位的事情，也是了如指掌，昨天发生了什么，他很清楚。


于是他就换了一种口气，很推心置腹的那种，“昨天没有沈百嘉的话，你跟吴林……估计就要打破头了吧？”


他只是摘了我的桃子！陈太忠初听这话，真的是悲愤莫名，不过再想一想，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假设是合理的，只是他的嘴上兀自不肯服输，“他是捡漏了，没有我前面的那么多话，嘿……吴林是那么好说话的吗？”


“所以我这么说，”秦连成点点头，“你知道，我也见不惯曹福泉，见不惯办公厅胡乱插手，但是……我不能不承认，你和曹秘书长，有很强的互补效果。”


我也承认互补，但是……哥们是真的不想去办公厅啊，陈太忠点点头，脚步沉重地离开了主任办公室，秦主任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一声摇摇头，我比你更不想去办公厅。


不过，能收拾曹福泉的，也就只有你了，秦连成很清楚，曹福泉在大家心中，固然是个很难打交道的主，但是省委干部真的打分评比的话，不想面对你小陈的人，远远超过不想面对秘书长的——你的杀伤力比曹福泉还大。


陈太忠出来之后，心里真的很不舒服，但是不管舒服不舒服，该办的事情还要办，走回办公室之后，他给曹福泉打个电话，说是有事要汇报一下。


也不知道是有意晾他，还是曹福泉真有那么忙，曹福泉的秘书给他安排的时间，是十一点半，陈太忠心里轻喟一声，一上午的时间，不是在等邓部长，就是在等秘书长——所谓工作时间，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过去的。


当然，他也知道，这二位确实是在忙，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他的感慨。


十一点半的时候，他准时出现在秘书长办公室门口，所幸的是，他没有耽搁更多的时间，秘书长的秘书很直接地将他领进了办公室。


“有事？”曹福泉的态度，依旧是那么傲慢，他甚至连名称都懒得称呼，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办公桌之后，“说，我最多给你五分钟时间。”


陈太忠本来就对这货没啥好印象，这次来得又是心不甘情不愿，见到这个状况，真的不可能有好态度，“干部家属调查表，调查出一个裸官……只有他自己在国内。”


“嗯，我听说了，”曹福泉点点头，真不知道这家伙每天工作多少个小时，尤其难得的是，他的思路非常地清晰，消息灵通记性也好，“天化的项富强……看来你已经确定了。”


“确定了，”陈太忠真的少见曹福泉这种领导，反正……对方痛快，他也痛快，“我想请他自己辞职，国企一把手是裸官，弊端太多。”


“哦，这你办就完了嘛，”曹福泉不以为意地答一句，接着他眉头一皱，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太忠，“你……该不是想让办公厅牵头吧，遇到大家伙了？”


“秘书长，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像一个副省级干部呢？”陈太忠脸一沉，“我是尊重你，所以过来请示一下。”


他此来，为的是“裸官该不该出任一把手”这种大事，不过，邓健东只是让他放风，成不成的，组织部的决策都不会受到影响，所以他不介意表现得桀骜一点。


“你说话的时候，更不像一个正处级干部，你比我过分得多，”曹福泉很不以为然地一摆手，“证据确凿的话，办公厅支持……还有什么就说，我不听废话。”


曹某人的行事看似莽撞，实则不然，他的思路是很敏捷的，陈太忠一向抵触办公厅在文明办的存在，现在找上门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了。


合理的要求，曹秘书长愿意支持，但是过分的事情，他也不会答应——至于过分与否，当然是他曹某人自己判断，别人再说也没用。


“文明办有意向组织部门提出建议，裸官……就是这种全家在国外的干部，原则上不能出任一把手，”陈太忠见他这个鸟样，也是很恼火的，于是直接说了，“这个危害很大。”


“嗯？”曹福泉愣了那么三秒钟左右，很明显，他听出了里面的味道，然后他哼一声，“这个事情，你跟邓健东去说。”


别的不说，两年前你敢直呼邓健东的名字吗？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真是一朝得志便猖狂。“行，那我去找邓部长，这是秘书长您安排我做的。”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曹福泉马上出声，做事火爆的人，并不代表缺乏智商。


他先喊住陈太忠，沉吟了好一阵之后，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的意思……文明办一定要彻查裸官现象了？”


“不是我们要查，是情况已经严峻到不查不行了，”陈太忠心里笃定得很，有邓健东那碗酒打底，他还怕得什么来？姓曹的你支持不支持无所谓，“还好秘书长你也是支持我的。”


曹福泉眉头一皱，很不客气地发话，“我说过要支持你吗？”


陈太忠的眉头也是一皱，他沉吟一下方始发问，“那么，秘书长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支持好，还是反对好呢？曹福泉也禁不住沉吟一下，打心眼里说，他是愿意支持这个建议的，裸官……这算什么玩意儿？


虽然推动此事绝对不会容易了，可曹秘书长也不在意，事情容易做的话，早被别人办了，但是眼下陈太忠这个态度，让他真的没办法表示支持。


但是让他表示反对，那也真的有违本心，他琢磨一下，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于是点点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我知道了。”


哈，陈太忠听得暗笑，他刚才没有硬顶，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哦，秘书长知道了就好……那我可以走了吧？”


“嗯？”曹福泉听得眼中寒芒一闪，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秘书长知道了就好”？他并不是笨人，略一思索就猜到了一些，“强调一点，我只是知道了，不代表任何形式的表态。”


“那是你的事儿，我汇报了，”陈太忠一摊双手，他也没想到，老曹看似粗拉，弦儿却绷得这么紧，“你指示我去找邓部长。”


曹福泉盯着他看了有十秒钟，才点点头，“嗯，好吧，我指示你去找邓部长……陈太忠，我还要告诉你一句，这么小的事件，想让省委组织部修正、补充干部任用制度，难度很大。”


聪明人面前，不说废话，曹秘书长已经猜出来陈太忠要做什么了，他这话说出来，其实就是变相的支持。


“小事件不处理，会变成大事件的，”一时间，陈太忠也有点佩服老曹了，真是敢作敢当。


“那你去吧，”曹福泉扬一扬下巴，目送着对方离开之后，他轻喟一声摇摇头，“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啧，可惜啊……”

第3046章 恫吓（上）


各种风吹完，陈太忠开始发力了，他回了办公室之后，一个电话将稽查办另一个副主任邱振东叫过来，邱主任在稽查办负责行政和调研，又是秘书处出去的，笔头子还是很厉害的。


四个副主任里，陈主任跟邱主任打交道最少，这也是有说法的，李大龙、林震是其他部委的派驻干部，而李云彤则是他的心腹，这几个副主任常接触一下，问题不大。


但是他要是再跟邱振东接触，罗克敌难免就要吃味了——究竟我是稽查办的大主任，还是你是大主任？陈某人现在不止会跟领导交际，同时驭下也有点心得了。


不过此刻，罗克敌忙着跟别人约谈呢，陈太忠才把邱振东叫过来，然后安排他写这么一个稿子——建议相关部门在选拔干部时，考虑不要让裸官当一把手。


“你尽快写，写完之后，让罗主任审核一下，争取在下午交过来，我要用。”


邱振东还真不负领导的嘱托，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罗主任就将稿子拿了过来，陈太忠看一看，发现没有太大的问题，就去给秦主任送稿子。


秦连成随手看一下稿子，这个东西是内部传阅的，对措辞什么的要求不是很高，他更关心的是，小陈上午跟曹福泉谈成什么样了。


聊了几句之后，他站起身来，“我去看看部长在不在。”


潘部长不但在，他对稽查办提出来的这个建议还有些心动，说不得又一个电话，把陈太忠也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当然，想做事的话，不在于是不是有点子，更关键的是寻找到合作者没有，潘剑屏很认真地向陈太忠了解了一下办公厅和组织部的态度。


“我本来认为，可以探讨一下可行性，没想到你们已经开始展开工作了，”潘部长听完，也禁不住惊讶地表示，“你俩也太能折腾了。”


部长是很少夸人的，但是对于这样的工作效率，他无法吝惜自己的赞扬，而且这个建议的范畴，是涉及了官帽子，一般情况下，宣教部怎么可能惦记这一块？


“主要是小陈在跑，”秦主任笑吟吟地发话，在潘部长面前，他争不争这个没啥意思，反正出了成绩也是算在文明办头上，他这一把手是坐享其成，实在没必要让自己显得太小肚鸡肠，“我只是让他放手去干。”


“让他放手去干，这也是你的魄力，”潘剑屏随意地夸一句，然后又将话题转移了回来，“这个建议……还是文明办出面，去联系办公厅和组织部吧？”


“这种事情，还是得部长您出面啊，”秦连成赶紧表态，领导，我们都挺尊重您的，您这么说，岂不是让同志们很寒心？


“小陈把风吹得差不多了，你就能办了这事儿，”最初的惊喜过后，潘部长又恢复了那份淡然，直截了当地表示，我对这点小功劳看不上。


事实上，他一直很审慎地跟秦连成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商量工作上的事情没有问题，但是并不发展私人交情，相对来说，他现在对陈太忠反倒很有点好感。


所以他对秦主任，是鼓励的同时不忘提示，像刚才那话就是了，而且他不忘记强调一下自己的重要性，“程序走到最后，杜书记那边还得我招呼，咱们各司其职吧。”


“嘿嘿，”秦连成笑一笑，也没太在意部长的态度，他当然知道，潘部长未必有兴趣亲自操刀，但是部长有没有兴趣是一回事，他眼里有没有领导，那是另一回事。


“那个王刚的事情，有眉目了吗？”说起这个调查表，潘剑屏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他侧头看一眼陈太忠，“真的是失踪了？”


“涉嫌指使他人谋杀，警察厅那边在走程序，可能很快就报上来了，”陈太忠苦笑着回答，“他是政法委书记，想通缉起码要先停职……唉，可惜了。”


“孤儿寡母的，也很可惜，”潘剑屏眼皮都不抬地发话，沉吟一下，他又发话，“那个重阳黄酒文化节，你也尽快着手，时间不等人，马上就三月了。”


“正在搞，”陈太忠点点头，心内却是纳闷无比，老秦催我搞这个文化节也就算了，怎么老潘你也催我呢？这还有六个月呢。


他想不到，秦主任却是心知肚明，这是老潘也对留下小陈没信心啊，抑或者说，部长就没想着把这超级能惹祸的家伙留下来。


“场地、宣传、门票这些，都早早地安排，不能再像春节联欢晚会那样仓促了，”潘剑屏不动声色地吩咐，“秦主任，你负责督促他办这个事情。”


“嗯，六月份以前，拿出结果来，”秦连成很明确地表示，我知道怎么做，“部长指示得很对，这是第一届，再慎重都不为过。”


“六月份应该没问题，”陈太忠目前联系得也差不多了，不过事情没办妥之前，他不习惯声张，“部长，十二号这个植树节的树葬奠基……陈洁省长想去观礼。”


“哦，”潘剑屏一听是陈洁，而不是分管副省长沙鹏程，就知道这里面又有点龌龊，但是这并不重要，“既然她去，那我也去，索性把规格搞上去。”


“那我推掉其他的安排，”秦连成见状，也只能如此表态了，潘剑屏不去的话，他可以不去，但是潘部长都去，做为文明办一把手，他必须要出席这个文明办发起的项目。


一边说，秦主任心里一边感慨，部长对小陈，这也太好了一点吧，大家都说王不见王，老潘原本没说一定要去，现在听说陈洁要去，反倒如此表示，这证明就是大力支持。


“呵呵，小陈的工作任务，还真是饱满，”潘剑屏说到这里，难得地笑一笑，确实是，这连着说了四件事，全跟陈太忠有关……这么能干的下属，我肯定是要支持的。


然而支持归支持，该保持的距离，还是要保持，他看一眼桌上的时钟，“好了，这都六点二十了，晚上有事，不跟你们吃饭了。”


两人走出部长办公室之后，秦连成发话了，“太忠，难得部长这么重视这个树葬，你不是要从北京请客人来吗？”


其实陈太忠短期内没打算飞北京，周瑞都不来了，还能有谁来呢？不过今天老潘这个支持力度，让他觉得不请人来，也有点对不住领导的关心。


犹豫一下之后，他发话了，“干部约谈进行到一半，我现在离开……合适吗？”


我可以帮你请人嘛，秦主任觉得，小陈这个脑袋瓜还是有点怪异，说你笨吧，那绝对不笨，但是太喜欢单打独斗了——你的老主任不但是文明办一把手，也是京城里出来的啊。


不过你非要自己折腾，那我就省事儿了，请人来可也得用人情呢，这玩意儿是用一点少一点啊，于是他摇摇头，“约谈你不用担心，老主任帮你看着。”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禁不住生出点鄙夷来，老秦啊老秦，我把路子都走顺了，你现在倒是会说帮我看着了，不带这么赖皮的哈。


然而，想是这么想，他其实并不喜欢秦主任过早地介入自己的事情，我把事情办妥当了，你想接手就接手吧，反正你是正职嘛——只要你让我把事情办得顺利就行。


说白了，有个肯充分放权的领导，对一般的干部而言，那也是一种幸运。


想到就做，当天晚上，陈太忠就订了去北京的机票，不过周五的票都卖完了，他也不想赶得那么紧，索性订了周日的票。


周五上午，吴林去了省纪检委交反省资料和接受调查，李大龙被单位电话叫了过去，而就在这个时候，项富强也过来交检讨，陈太忠听说之后，沉吟一下就吩咐，“让他带着检讨，来我这儿一趟……”


一帮处级干部对着一个正厅呼来喝去，委实有点不成体统，但是项董也不敢抱怨，乖乖地拎着公文包来陈主任办公室，“您就是陈主任吧，久仰您的大名。”


“建阳，给项董倒杯水，”陈太忠并没有起身迎接，而是大喇喇地坐在那里，不过他的态度也还算客气，“然后你出去，把门带上……别让人进来。”


这是要说大事了，项董看得明白，一颗心登时就揪了起来，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计较陈太忠的无礼了，他的脑子不住地转悠着——出什么事儿了？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倒水的年轻人走了，陈主任却是抓起报纸看了起来，根本就不理会面前坐着的正厅。


在我面前玩这个“学习”，你还嫩点，项富强看得真是有点恼火，我玩这个的时候你还吃奶呢，不过同时，他不住地告诫自己——克制……一定要克制，蹊跷处，必定有缘故。


陈太忠的报纸看了足足有十分钟，没错，一个正处在一个正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十分钟报纸，然后他才放下报纸，冲对方点点头，“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是我写的自我批评，请陈主任过目，”项富强一指对方办公桌上的文件，他不无怨气地回答，“想说的都在里面了。”

第3047章 恫吓（下）


“哦，”陈太忠点点头，拿过稿子随意看两眼，就放到了桌上，比看报纸的时间快得多——事实上，他看报纸并不是要侮辱对方，他要通过这个，了解对方的心态。


按说，如何对待项富强，大家都已经商量好了，他无须再惺惺作态，此人的前途跟刘建章一样，早已注定——哪怕是杜毅明确表态，不支持“裸官不得出任一把手”的建议，邓健东不得不偃旗息鼓，可项富强也逃不过许书记的毒手。


然而，陈太忠不这么想，他是个完美主义者，而且官场里的变数，也真的是太多了一点，所以他打算在临走之前，跟项富强把事情敲定。


而项董对他肆无忌惮地“学习”的态度，一定程度上，反应出了其心理。


这么下来，陈太忠就知道该怎么照方抓药了——这是一个谨慎而隐忍的家伙，他轻喟一声，“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的严重性。”


“我……我意识到了，”听到这话，项富强的牙都是恨得痒痒的，没意识到的话，我能容忍你个处级干部在我面前学习吗？“我放松了对家属的教育和监督，给组织的管理带来了不便，严重地……严重地辜负了党和领导对我的信赖，给组织脸上抹黑了。”


这个份量真的不算轻了，有些话他在检查上都没写，只不过他觉得眼下的气势有点怪异，于是就加大自己的检讨力度。


“岂止是抹黑？文明办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干部家属调查表的重要性，你别说你不知道，”陈太忠冷笑一声，“结果还真就有这么多人，抱着侥幸心理试图蒙混过关。”


“但是我不是，我如实地填写了女儿的情况，”项富强必然要狡辩到底，这是死无对证的事情，“只是工作太忙了，一时的疏忽。”


“你当然不是了，你的问题更严重……真正意义上的裸官，”陈太忠抬手一指他，“你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你很配合文明办的工作，但是！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上面的首长说的。”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指一指天花板，似笑非笑地发话，“恭喜……你很荣幸地被某些大人物注意到了。”


项富强的脸色在瞬间就变得刷白，就算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承受不了“被上面注意到”的消息——他有自己的底蕴，在天南能奈何得了他的，真没几个人，但是说到上面的话……不客气地说一句，正经的大能人物，捏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般，只要有合适的理由。


而“裸官”——这就是个不错的理由，虽然对裸官没有任何强制性的条例，但这个现象是不被鼓励的，类似情况下被大人物盯上，他也只能静待自己“被解释”了。


“陈主任，我一直很配合文明办的工作，”项董沉默好半天，才轻轻地吸一口凉气，“既然彼此合作很愉快……您能透露一下，是哪些首长对我不满吗？”


你的脸皮也真够厚的，跟文明办“合作愉快”？陈太忠真是有点骂娘的冲动了，他微微一笑，“你确定想知道吗？”


“这个……”面对这个问题，项富强再次犹豫了，有些东西可以伪作不知，但是真的知道了，后悔也就晚了——这是“知道不如不知道”的另一个版本。


说白了，还是陈太忠往日的威名太盛，搁给别的处级干部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项总多半是要嗤之以鼻，但是这话出自眼皮驳杂无比的陈主任之口，那就需要细细地掂量。


“那我就不问了，等着首长指示……这样好不好？”本质上讲，项富强这话，还是试探的味道多一点，不但试探首长的意思，也试探陈主任的意思。


“等首长指示，你早惨了，”陈太忠冷笑一声，“你要是有路子，去跟许绍辉打听一下，问昨天晚上有没有人跟他提你的名字，好吧？”


“许绍辉？”项富强听得就是两眼一直，就算知道别人，省里这几个主要领导，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紧接着，他竟然浑身哆嗦了起来。


“陈主任，我是积极配合文明办工作的啊，”他直着嗓子尖叫一声，然后迅疾地站起身，紧走几步来到办公桌前，一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捉住了陈主任的手，“您得帮我解释，我真的是一时疏忽了。”


“你要是这个态度，那么……请出去，”陈太忠抬起手向下一劈，手掌如刀，并立的诸多指尖指向门口，“我宁可跟明白人打一架，不跟糊涂人说句话。”


“好吧，我错了，”项富强也是堂堂的正厅级干部，情商什么的差不了，想一想刚才陈主任吩咐人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又晾了自己十分钟，他哪里还想不到，对方有意看自己的态度，以决定取舍？


所以他很干脆地承认错误，左右是四下无人，这也说不上丢人不丢人了，“您有什么指示？能配合的，我绝对配合。”


“你必须配合，”陈太忠面无表情地说发话，声音很轻，但那是不容拒绝的味道。


“好的，我绝对配合，这没问题，”项富强点点头，心说我先看你说什么，配合不配合的……那就要再说了。


“干部家属调查表的约谈，已经展开了，效果很明显，”陈太忠看他一眼，打着官腔发话，“但是有一些异议，也是难免的。”


“是这样的，这个调查表，有深远的意义……经过反思，我就觉得自己忽视了这一点，这是非常错误的，也是不可原谅的，文明办三令五申强调过的，”项富强点头。


他无意纠结于这个环节，什么事情有意义无意义，还不是在领导说？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别无选择，“有异议的同志，是教训不够深刻，没有体会咱文明办文件的精神。”


“但是，我不想让有异议的同志再增加误会，你明白吧？”陈太忠微笑着发问。


“我明白，不过……未必是正确地理解了省委精神，请您指示，”项富强点点头，非常谦恭的样子，都被许绍辉盯上了，他哪里还敢摆正厅的架子？


“我不想搞得那么血淋淋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所以项总，你好自为之，配合一下。”


这是他今天谈话的真正目的，文明办提出对项富强的处理建议，组织部那边是要批复的，这些环节都没有问题了，但是还有一个细节需要注意——项富强负隅顽抗怎么办？


这个可能性真的不小，毕竟是那么大个企业的一把手，要是没点资本，十有八九早就被人拿下了，项总要是想不通，事情办得磕磕绊绊的，就没意思了。


对文明办来说，这一仗必须打得漂亮迅疾——漂亮涉及到能力，是威慑；而迅疾说的是效率，目前的文明办，没工夫顾及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最该讲的是一击致命。


“你不想增加误会啊，能理解，”项富强点点头，心里却是在琢磨，如果陈太忠提的要求过分，我就要考虑人为地增加一点误会——你怕这个嘛。


“我敢跟你说这个话，就不怕你跟我捣那个蛋，”陈太忠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他冷冷一哼，“你可以试着挑拨一下，后果自负……我今天要跟你说的是，这个天化的老总，你不合适再干下去了。”


说到这里，他有意顿一顿，想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不过看到项富强面无表情，他就继续说，“所以现在呢，给你一个体面退出的机会……直说了吧，这是我争取来的。”


“是你……争取来的？”项富强沉吟好一阵，才艰涩地发问。


“没错，我不想加深别的干部的恐慌，”陈太忠点点头，干事情嘛，适当地说点夸大的话，是工作需要，而且他确实具备搞下去项董事长的能力——如果不考虑别人的观感的话。


说白了，他是虚言恫吓，但是现在这种复杂环境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连恐吓都是为了对方着想，他很干脆地指出这一点，“对你而言，是难得的全身而退的机会。”


项富强登时就不作声了，陈主任关上门之后的这一系列组合拳，打得他眼花缭乱，先是说有大佬关注了，又说我为了工作，要放你一马，但是你想保住自己的位子，恐怕很难。


这些真真假假，他真的有点难以辨别，不过在陈太忠想来，这些手段应该会有效的，信息不对称嘛——以往你们欺负老百姓跟干部信息不对称，我现在就欺负你跟我信息不对称。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项富强沉吟许久，终于艰涩地发问，“要我自动请辞……跟江川一样？”


嘿，没想到你连江川的事情也一清二楚，这就更省下哥们儿的口舌了，陈太忠微微一笑，缓缓地摇摇头，“那怎么可能呢？我不会让你主动请辞的，这样的话，跟上面的首长交待不过去，我保下你来，是很不容易的……”

第3048章 分级体系（上）


话在人说啊，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项富强之后，陈太忠真的是觉得，自己又有收获。


一开始的时候，项富强不想请辞，但是等他点出这么一个子虚乌有的“首长”之后，项总明显地就草鸡了——当然，这跟哥们儿活动能力强，是很有关系的，换个活动能力差一点的人这么说，老项也得相信不是？


有首长关注了，这就是很强势的前提，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想坚持某些诉求，真的是太不容易了……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而项总的反应，正像他“学习”时候观察到的一般，谨慎而隐忍，所以他选择了这个剧本，如果项富强跟曹福泉一样，有什么说什么强硬无比——没事，陈主任还准备了别的剧本。


项富强在听说，他不能主动请辞的时候，略略地高兴了一下，但是听说“省委主要部门”会认为他不合适再担当天化一把手，希望调整他时，他的心里登时又是一抽。


这个一抽，真的不是舍不得那个位子，项总在天化干了这么些年一把手，虽然很迷恋前呼后拥的感觉，但是同时，他是个讲求实际的人——如若不然，他不会全家都移民出去。


如何能保住自己的既有财产，才是他最在意的。


——组织部会对他这个情况表示关注，裸官不是好事，但是同时呢，大家对某些情况也不会一棒子打死，像陈太忠的要求便是，“组织部行文，你表示自己知道错了，辞职就行了。”


“我现在就辞职，行不行？”项富强是捞得够了，于是再问一遍，用意是试探里面会不会有陷阱，有的话，及时发现也好处理。


“你现在辞职，不行，”陈太忠明确地表态，话说到这一步，大家的面皮也可以撕下来了，“都跟你说了，我要稳定人心……你是不是一定要跟我作对？”


“不跟你作对可以啊，不但不作对，我还能积极配合你，”项富强微笑着回答，他也摸到了对方的脉搏，所以不怕提一点要求，“我只求你一件事，陈主任……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首长看我不顺眼，行不？”


你这还是存了侥幸心理啊，陈太忠太明白这些人的心态了，听到这个问题，他甚至有点想暴走，不过眼下，他还真是需要对方的配合，所以做事不能太个性了。


于是他的回答，也很干脆——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对方的侥幸心理，“告诉你……没问题，但是我能确定，你好奇心这么强的话，结果我不能保证。”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我都要配合您的工作了，您告诉我一声，我绝对不说出去，”项富强也是成了精的主儿，想让他轻易地让出自己的位置，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而且眼下看来，陈主任也是有求于他，虽然只是希望配合的小要求，但是官场里可能出现太多的意外，丫肯定不希望我捣乱，“就求您给我解惑。”


“……”陈太忠无言地抬手指一指对方，不过他也知道，这货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能蒙混过关的时候，绝对不会放弃——前面的调查过程，已经说明了一切。


于是他略略沉吟一下，就拿起手边的电话拨一个号，“周叔你好，嗯，我小陈啊，老首长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项富强见他是这样的做派，脸马上就白了，双手合十在胸前不住地晃着，那意思很明确——我就问你个名字，你何必打电话呢？拜托，千万不要提我。


过了差不多有一分钟，陈太忠才又恭恭敬敬地发话，“黄老您好……”


项董事长的手，就像抽了筋一般，在胸前以极快的频率抖动着，我知道是谁了，您放了电话吧——其实在发问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某个人，陈某人可不就是黄家的人马？


至于说关注他项某人的是不是黄老，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陈太忠为了证明有这么一件事，居然将电话打到了黄家。


这个态度就非常明确了，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你要再叽歪的话……好吧，没老首长关注你，但是黄老出面拿下你行不行？


陈太忠打了招呼之后，有意无意地瞟一眼项富强，才继续发话，“周日的机票，要去一趟北京，您所关心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还有干部家属调查表这些，我想跟当面您汇报一下，现在打电话排个队，看您能不能抽出时间来。”


这个电话打的时间并不长，不过陈主任放下电话的时候，项董的额头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偏偏他自己还没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


陈太忠淡淡地看着他的窘态，也不说话，只看他如何表态。


这还需要考虑吗？项富强当即表示，我明白了，肯定积极配合组织，上面找我谈话，我就马上递交辞呈……这样可以吧？


“你的运气不错，”陈太忠也没多说什么，目送着他离开。


不过就这凉冰冰的一句，又让项富强后怕好一阵——我今天要找个理由不来交检讨的话，明天是周六不上班，等周日姓陈的上了飞机，那真是说什么都晚了。


事实上，陈太忠下午就没有去上班，他去汽修厂取出了奥迪车，这辆车修了十几天，这还是快的，撞得真的太惨了。


“好像我的几辆车，就没有哪辆没撞过，”陈某人心里真是有点不痛快，离开汽修厂，在回凤凰的路上，他还特意打个电话给警察局，了解一下元凶展枫的情况。


警察局那边表示，案子已经送交检察院了，展枫和李辉目前呆在看守所里，等待两人的命运是什么，谁也说不准，反正买凶杀人的罪名是该有的。


倒是警察又给他提供个小花絮：据进一步了解，展枫出钱十万教训陈某人，而死者罗卫东其实只收了五万块，剩下五万被李辉揣进了口袋。


陈太忠听到这里，默默地挂了电话，展涛心甘情愿地请辞，估计是要大力保他的儿子了，如此一来，责任必然要多推给李辉一点。


而那李辉虽然是法官的儿子，但是法官已经退休了，而且区区一个刑庭庭长，怎么跟行署专员比？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沉默良久，他才轻喟一声，“唉，这真是一个拼爹的年代……”


车到凤凰，也不过五点多，陈太忠来到科委，许纯良已经在屋里等他了，两人聊了一阵之后，正说要去吃饭，不成想交通局的牛冬生找了过来。


牛局长跟陈太忠和许纯良关系都好，所以他也不见外，“许主任，我专程来请太忠，去我们交通大厦做客……一起去吧？”


“好像就你那儿能做客，我们科委大厦不行？”许纯良底气十足地回答，交通大厦算是凤凰的标志性建筑之一，但是现在，科委大厦稳稳地压它一头——就算别的不说，这是得了鲁班奖的。


“其实……还是有事儿跟太忠了解，”牛冬生迟疑一下，终于是点点头，“就是太忠在科委，估计敬酒的人少不了。”


“那说完再去吃，”陈太忠也知道，自己若是坐进科委的酒店的话，敬酒的肯定少不了，“纯良……你回避一下。”


“喂喂，不用，”牛冬生苦笑一声，这哥俩关系还真好，太忠坐在许主任办公室里撵人，“我就是想问一下，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下一步是要搞分级体系了吧？”


敢情，自打马疯子成功地拿到绿卡之后，或者是出于炫耀的目的，或者是真的热心，他就积极地现身说法，撺掇别人也办这个。


牛局长听说之后，也动心了，他的儿子去年毕业的，目前在财政局干一个普通科员，小家伙坐不住，总想下海捞钱，牛局长也知道自家儿子的德性，就琢磨着是不是先给儿子把绿卡办了，然后再……停薪留职？


正紧锣密鼓办这个事儿的时候，省委文明办就整出这么一个调查表来，牛冬生一开始没敢问，只是悄悄地关注，心说这就是太忠一时的冲动——蒙艺都走了，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其实，是个人都能感到，这个事情太敏感了，别说一个正处张罗，一个正厅也未必张罗得成——除非那正厅是某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在辖区内想这么推广，不过就算这样，估计引起的反弹也少不了。


可是眼下这调查表的声势，居然是越来越大了，牛冬生在佩服陈太忠之余，心里开始打小鼓，我儿子这个卡还能不能办？


尤其是最近，省文明办都针对省管干部展开约谈了，牛局长就再也憋不住了，而这事儿肯定不能电话上说，所以听说陈主任回来了，他就拍马赶到探听风声。


“下一步建立分级体系，是必然的，而且不会太慢，”陈太忠很明确地表态，想到自己推行此事的艰难，他禁不住叹口气，“目前的阻力都消除得差不多了，你看到了，最近掉下来多少干部。”


“但是市管干部和省管干部，还不一样，”牛冬生叹口气，“太忠，市管干部才是最难过的一关。”

第3049章 分级体系（下）


按牛冬生的说法，省管干部都是有点底蕴的，他们的家属被发现有绿卡，大不了直接承认，要不然就是废掉绿卡——就算不出国，活得也差不到哪里。


但是市管干部就不一样了，这样的干部，家属敢惦记出国的，基本上都是屁股不怎么干净，他们是最怕人查了——而且跟查省管干部相比，查市管干部的难度并不大。


尤其是下面地市的干部，做事并不怎么瞒人，谁家孩子出国了，拿绿卡了，不怎么怕跟人说——有的人甚至当作一种炫耀的谈资。


大概概括一下就是，下面的干部做事不谨慎，吃相往往又比较差一点，根子又不会很硬，可偏偏地，市管干部比省管干部上升空间要多一点，那么，面对可能到来的干部家属调查表，他们的态度可想而知。


“遭遇抵触是必然的，你怎么知道省里阻力就小？”陈太忠现在整天约谈的，都是厅级干部，最差也是正处，对市管干部，他还真是有点不以为然，“所以先把省里搞好，再搞市里就方便多了……这段时间我过得可不容易。”


他的话很有道理，但是牛冬生对此嗤之以鼻，“没错，省里搞好，市里就好搞了，但是太忠……中央的政策下到地方，还有不灵的呢，人家会变着法儿抵触你。”


我自有我的办法，陈太忠觉得老牛有点多心了，不过转念一想，下面这些人做事，也确实有点百无禁忌的味道，“你是听说什么了？”


“我用听说吗？很多人直接找我了解呢，反正知道咱俩关系的人不少，”牛局长苦笑着回答，“当然，你也别问我都有谁，我只负责跟你反应一下……下面真的有这样的呼声。”


这就是关系太惯了，他不怕直说，许纯良和郑在富都从交通局挣过钱，牛冬生还赞助过绕云科委来凤凰考察的费用……掰扯不开的。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微微一笑，“好了，我知道了，无所谓的……对了老牛，你儿子的绿卡不要办了，这是为你好，真要办的话，也等你退了休。”


“为我好？”牛冬生若有所思地低声重复一遍，然后他又疑惑地试探一句，“我这基本上上进无望了啊，太忠，你这话是说？”


“别问那么多了，该跟你说的我肯定会说，”陈太忠伸个懒腰站起身来，“好了，肚子饿了，吃饭吧……”


陈某人回凤凰一趟，收获的就是这个不怎么样的消息，仔细考虑一下，他也承认，自己对这个分级体系的建立，有点过于乐观了。


不过，他连省管干部的脑筋都敢动，市管干部算什么？无非就是一帮攒鸡毛凑胆子的主儿——还是那句话，万事就怕认真二字。


飞机到北京，是周日下午四点半，马小雅开着她的宝马车来接机，令陈太忠感到奇怪的是，韦明河居然也来了，他站在一辆帕萨特车旁，司机是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虽然戴着一副墨镜，一眼也能看出她很年轻。


“明河你最近很闲？”他走上前打个招呼，“早知道你有空，我就不耽误小雅的时间了，她现在正是上买卖的时候。”


“我只会比她更忙，”韦明河苦笑着一摊手，他是衙内出身，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还不如马小雅——或许专业性差一点，但是出身就比那帮帮闲强多了。


一边说，他一边就叹口气，“这一开春，跑部的跑部，又有人为换届活动……还不如在下面地方呆着，北京城的事儿确实太多。”


“原来是躲清闲来了，”陈太忠哈哈一笑，心里却是暗暗地警惕：这有蹊跷啊，明河什么时候开始坐帕萨特了？


“走吧，上马总的宝马车说话，”韦明河嬉皮笑脸地搭着他的肩膀，“我坐首长位，你坐副驾驶……别瞪眼，我是为你好，摸起来方便不是？”


这是玩笑话，陈主任和韦处长都钻进了车后排，马小雅将车打着缓缓起步，后面的帕萨特则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陈太忠又是很奇怪地扭头看一眼，这时候，韦明河终于干笑一声，“别看了，就是为了这个美女，她想结识你一下，求交往呢。”


“少跟我扯淡，”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知道明河嘴上没把门的，才不会把这话当真，“我很专情的，小雅已经充满了我的心扉，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人了。”


“太忠，你俩说话，别捎带我行不行？”马小雅双手开着车，耳朵却是空闲的，她哭笑不得地插话。


“我还就要捎带你，”韦明河笑着接口，“马总，你可是答应了，要帮我牵线的。”


“咦？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是真的有点搞不懂了，他狐疑地看两人一眼，“我怎么有种感觉……我的墙角有点危险？”


“哈，”韦明河干笑一声，倒是马小雅接口了，“太忠，那个女人，真的是专程来见你的，她就是《十七岁烟花绽放》的女主角郁菲菲。”


“没听说过，”陈太忠摇摇头，其实做为宣教部的干部，他是听说过这个电视剧的，这个片子在这两年有点小轰动，不过一干俊男美女都有点非主流，不符合主旋律，后来被禁了。


所以知道这个片子的人不算少，但是没几个台播过，陈主任也没看过这个片子，“不过这个开车的女人……二十七岁也不止了吧？”


“太忠你这才是的，她就是二十七岁，”韦明河不满意地哼一声，接着眉毛耸动一下，“好了，直说了吧，这是我的新马子，找你要个龙套。”


“这事儿你得找高云风，我手上没电视剧，”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明河你这主意，打错对象了。”


“谁说的？我说的是你在筹办的文化节，”韦明河冷哼一声……


陈太忠在天南筹办的春节联欢晚会，引起了太多人的关注，虽然筹备的水平不高，也过于仓促，但是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认为，张罗此事的人能量绝对不可低估。


谁在张罗？略略一打听，众人就知道了——娱乐圈里根本就没有秘密，敢情是天南出现了一个陈姓的大能，十天之内，不但敲定了瑞奇&#183;马丁的中国之行，而且还成行了。


而作为陪客的凯特&#183;温斯莱特，那也是鼎鼎大名的，就算凯特最近的荧幕生涯不是很顺畅，但是露丝往中国演艺圈的名人面前一站，谁敢说自己的知名度比得上对方？


所以天南要搞的这个文化节，有不少圈内人在默默地关注，这个郁菲菲拍了一部小有名气的电视剧，按说也能小火一把，但遗憾的是，该剧被封了。


她需要打个翻身仗，起码是要保持热度，而她的经纪人，就注意到了这个契机——看起来，这个话题很少有人提及，但是真正的圈内人，对天南陈主任的评价极高。


所以她找上了韦明河——粉红地公关了一下，韦主任不怕支出费用，但是人家不要，他又不好吃干抹净提起裤子就走，就去找马小雅商议。


马主播靠上了陈太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瑞奇&#183;马丁能来，据说凯瑟琳在里面出了不小的作用，而凯瑟琳可能是陈太忠的床上腻友，同时……马小雅跟她关系不错。


这样乱七八糟的信息，总是很多，但是真正的局内人，知道什么信息是可信的，什么信息是应该过滤掉的。


韦明河没管住裤裆，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他听人说了这些事情之后，一分析之后就明白了，半年后的天南文化节，规格不会比天南春节联欢晚会低了。


那就要个龙套吧，能挣多少钱的，那无所谓啦，他没觉得是多大的事情，于是去找马小雅，不成想马主播告诉他，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


你不是跟凯瑟琳的关系也不错吗？韦明河有点愕然，传说中，你俩吃香蕉……皮儿都不带洗的，直接就你一口我一口了。


是啊，我跟凯瑟琳关系不错，马小雅很直接地表示，但是这个文化节，天南在筹办，你找我意思不大，还是找太忠吧。


就是因为这么个原因，韦明河今天来接机了，“我平时也不捧什么人，碰上对眼的了，也是命里的克星，太忠你帮着招呼一下吧。”


“你倒是对我有信心，但是我能请来什么人，自己还不知道呢，”陈太忠干笑一声，“别听小马吹牛。”


“拉倒吧，大家都是国家干部，你忽悠得了小马，忽悠不了我，”韦明河冷笑一声，“只冲着这个文化节的准备比春晚还充分，你一定能请来够级别的……马小雅跟谁都没说，这不是她不知道，她是怕麻烦，这个我懂。”


“太忠，他这是自己想的，我可是真不知道，”马小雅一边开车，一边回答，“而且不想去跟凯瑟琳打听，确实是怕麻烦。”


“还真是这么回事，”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哥们儿都不想打听呢……

第3050章 热门（上）


陈太忠搞这个文化节，目前外国明星的邀请，还是通过普林斯公司来操作的，他本来想自己出面的，怎奈实在太忙，而且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说了——我有足够的理由来邀请别人。


简单一点说吧，撇开凯瑟琳本人的身份不提，也不说肯尼迪家族在西方的影响力，只说普林斯公司是几大公司在中国的代理人，目前在大陆的生意也是风生水起，这就足够了——她代表了西方的利益。


同为陈太忠的枕边人，马小雅其实很清楚，最近凯瑟琳在做什么，但是天南的文化节距离尚早，她真的不敢说，一旦说出去，后果堪忧。


这是大家在电话上早就达成的共识，所以，就算面对韦明河，她也只能说，我不敢答应你——什么？你问我知道不知道能请来什么人？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韦明河知道她心里有数，但是人家不说，他也不好再逼迫了，其实他能理解对方的苦衷——陈太忠要是能把麦当娜请来中国，门槛绝对会被其他人踩烂。


“信不信在你了，其实事情真的没说准，”非常不幸地，正在沉思的韦处长的表情，被某人看了一个明明白白，明白人轻叹一口气，“不过无所谓了，一两天之内，我就能跟她商量出个结果来，还要找她说手机的事儿。”


陈太忠之所以在来北京之前，还要回一趟凤凰，主要就是敲定手机方面的事宜，他这次来北京，固然是想请个把领导去参加树葬，同时也要落实素凤手机的情况，要不然他吃多了撑的，去找科委许纯良聊天？


截止目前为止，素凤手机已经通过了西门子的检测，问题是有，但都不是大问题，现在进行的是环境测试——沃达丰的营业网点遍布北半球，区域性的使用效果测试是最后一关，但也是必须的一关。


“手机什么的我不操心，你到底请了什么人？”韦明河必须要出声发问了，其实这不是他为自己问的，“总不会请了迈克尔？杰克逊来吧？”


“好像你请不到似的……无非是钱嘛，这种幼稚的问题，不要问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的确不能理解这些追星的心情，一边说，他一边轻声嘀咕一句，“与其追他，还不如追我……起码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你说什么？”韦明河听不清他的低声嘀咕，禁不住大声问一句。


“我说……春天的北京，风好大啊，”陈太忠懒得跟他计较，“小雅，都说好了，去南宫的宾馆啊。”


“你别跟我装模作样，我就问你一句，能不能把郁菲菲带上，”韦明河也恼了，“你那个文化节，你得请她去。”


“凭什么呢？”陈太忠根本不卖韦处长的面子，其实，这也是哥俩关系好，搁给别人，他都不会给个明确答复，“我请的都是歌手、小品相声什么的，她去算什么？你不会打算……让我排一出话剧出来吧？”


“她本来就是个歌手，”韦明河眼睛一瞪，“《十七岁烟花绽放》，主题歌就是她唱的，我说……你是在宣教部工作吗？”


“我在宣教部工作，也不是说一定要听这种靡靡之音，”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一句，“好了，到地方了，你是下来，还是走人？”


韦明河自然是选择下车，后面的帕萨特也乖乖地停到院子里，后来陈太忠才知道，郁菲菲的座驾，其实是一辆宝马Z3，不过那车开出去参加派对可以，迎接领导就有点扎眼了。


而偏偏地，韦处长又强调，这是一个必须重视的兄弟，京城里这样那样的太子党，跟我兄弟比起来就是个渣，于是郁菲菲戴个墨镜，开一辆帕萨特去接人——咱就讲个低调了。


车到宾馆，陈太忠才钻出来，南宫毛毛就从大厅里走了出来——他的宾馆本来就不大一丁点，一层楼二十来个房间，上下很方便的。


“咦，你们都很清闲啊，”陈太忠发现苏文馨也跟着走了出来，讶异地发话了，“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开春是赚钱的好时候吗？”


“钱那么多，怎么挣得完？”苏总微微一笑，“倒是你陈主任事务繁忙，难得来一回，一定要招呼好了。”


“这话我听得心里发虚，”陈太忠也笑着摇头，“总觉得你在盘算宰我一刀……”


几个人一边说笑，一边来到了南宫的会客室，坐下来之后，那郁菲菲才摘下墨镜，确实相貌不错，关键也是会打扮。


苏文馨对这个女人有点好奇，细细打量一下，方始点点头，“这女孩演过什么片子吧？”


“哦，《十七岁烟花绽放》，”韦明河点点头，韦处长的家世和身份要比南宫这帮人高，不过他是个不怎么摆架子的主儿，“苏总给安排个龙套跑一跑？”


“韦少您这说笑了，您的人，我这小公司可养不起，”苏总笑着摇摇头，郁菲菲怕人认出要带墨镜，但是苏总认识的有名演员海了去啦，自然不会把一个小丫头放在心上。


“啧，不给面子啊，”韦明河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却也没因为对方的拒绝而生气，不管哪个圈子，顶级资源总是紧张的，苏文馨自己就在文艺界发展，怎么会轻易接受他的人？


“放着一尊大神你不去找，”苏总也不愿意得罪此人，于是笑着冲陈太忠一努嘴，“后半年，陈主任要搞个文化节，绝对的外国大腕……瑞奇&#183;马丁那种级别的。”


“我就说嘛，你今天怎么这么闲，”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不会……也惦记着这一块吧？”


“会啊，要不我现在正打麻将呢，”苏文馨见他主动说了，一时间大喜。


自打陈太忠把瑞奇&#183;马丁请来，苏总于总这些在文艺界发展的主儿，登时就注意到了，想要有更好的发展，这也是她们要争取的资源——官场助力是必须的，但并不是唯一的。


遗憾的是，凯瑟琳基本上不搭理她们，说话聊天没问题，但是说到这个就要打住了，肯尼迪小姐的心思，全在公司发展的身上。


苏文馨等人背后也有人，但是用得最顺手的，大多还是文化这个口上的，她们给凯瑟琳的业务提供不了帮助，人家普林斯公司自然也就不会在意她们的需求——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公平的，凯瑟琳在京城无所事事了一年多，早就体会到这些了。


于是，苏总就想通过马小雅来促成此事，可马主播知道，自己说多少，也比不上陈太忠说一句，她就表示，等太忠来了，你们自己跟他说，我帮着敲一敲边鼓就行了。


不过，陈太忠并不介意帮她一把，反正是要人捧场的，自己的熟人，当然要优先照顾了，“那行，我提两点要求，一个是名声要好……这是精神文明建设，还有一个，就是名气要大。”


“但是，你到底能请来谁呢？”苏总抱怨一句，“小雅都不跟我说。”


“我也不知道啊，苏总，”马小雅哭笑不得地重申一遍。


“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吧，”陈太忠摸出手机，到外面晃荡一圈之后，回来笑眯眯地发话了，“嗯，不错，那个小甜甜布兰妮定下来了，其他还在做工作。”


“布兰妮？”苏总和马小雅同时惊呼一声，那郁菲菲眼中更是冒出了炽热的光芒，“七千五百万英镑，签约百事可乐的那个？”


这三位都是文艺圈里的主儿，哪里会不知道布兰妮？简？斯皮尔斯？她现在在全球的影响，还要强过瑞奇&#183;马丁——她唱的可是英文歌，不是西班牙歌。


眼下人气指数能跟她抗衡的，也不过就是麦当娜和杰克逊了，不过她是新鲜热辣的，所以风头暂时还要高过那两位老牌王者。


“这个歌手选得不错，”韦明河也知道此人，他点点头，一脸郑重的样子，“可爱甜美，形象很好，太忠，这符合你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


“这得……花不少钱吧？”苏总好半天才回味过来，低声喃喃地嘀咕，她在京城也算得上功成名就的女强人了，但是人家一个代言合同，就十倍于她的身家总和。


七千五百万英镑，按那个时候的汇率，差不多是十一亿人民币——陈大仙人在巴黎大肆洗劫一番，最后也不过是抵押借到了六千万，还因此被弄进了省纪检委。


“花不了多少钱，”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然后，他又强调一句，“关键是……这种人是有钱都很难请到的。”


“就知道太忠有办法，”韦明河笑着夸他一句，又看一眼郁菲菲，“看来菲菲这段时间，得多抓一抓英文歌了。”


“你唱你的中国歌就不错，”陈太忠白他一眼，很是为这家伙的见缝插针而不耻，“我办的是中国文化节，不是外国文化节……有几个特邀嘉宾唱外国歌就足够了。”

第3051章 热门（下）


一帮人在南宫这里坐着聊到六点出头，韦明河要拉着陈太忠去吃饭，南宫见状，才想起来盛情留饭——一般情况下，他们不在这个点钟吃饭。


不过陈太忠是断然拒绝了，“已经跟凯瑟琳说好了，回家吃饭……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商量。”


“算上我一个，”韦明河可不管那些，他正好借此机会，敲定郁菲菲的出场。


“没见过比你更会扫兴的了，”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你不知道小别胜新婚？而且，我们确实有工作要谈。”


“有工作谈最好了，正好我听一听，看看能不能跟着赚点钱，”韦处长干笑着回答，“你俩要是见面就啪啪啪的，我还真不好意思去了。”


南宫听他说得有趣，就笑了起来，陈太忠狠狠地瞪他一眼，“我就不知道你的脑瓜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


他转身离开，却是听见郁菲菲在后面轻声发问，“明河，什么是‘啪啪啪’啊……”


陈太忠也没去饭店，就是直接在小区门口叫了外卖，进了别墅四下看看，还不错，马小雅将这里维护挺好，看不出很长时间没人住的样子。


不多时，饭菜就送进来了，紧接着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也来了，不过，她带来一个比较影响食欲的消息，素凤手机的测试结果，导致了一些意外的发生。


手机目前的试用效果不错，沃达丰有订货的意向了，然而糟糕的是，在之前的鉴定中，它是被评为“刚刚合格”。


一定程度上讲，这个鉴定结果是正常的，毕竟在鉴定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问题，而负责鉴定的，又是出名刻板的德国人。


所以，沃达丰有意降低采购价格，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我们想买的是优质产品，而不是这种刚刚合格的东西，他们一压价，西门子肯定跟着压价。


对此，凯瑟琳由衷地表示抱歉，“不过，按等级进行收购，这也是惯例，只能说测试的时候，有些不幸发生得太例外了，而且……写鉴定表的是德国人。”


“那个代工合同里，有按等级采购的条款吗？”陈太忠眉头一皱，自家的产品有点掉链子，这是很无奈的事情，但是“刚刚合格”难道不是合格？


生活中有太多的产品，上面打的是合格证，而不是优质证。


“这个倒是没有，可是我跟西门子的关系不错，我可以确定，测试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凯瑟琳无奈地一摊手，“你可以认为他们是钻了合同的漏洞，但是他们的理由，也是站得住脚的。”


“这也叫站得住脚？”韦明河听得都恼火了，他也不是一个能受气的主儿，“合同上没写按等级采购，太忠这儿花了一大笔钱，样品都出来了……然后他们找理由压价？”


“但是合同上也没有写，不按等级收购，这一点你要清楚，”凯瑟琳叹口气，无奈地回答，她遇到这种事情并不多。


事实上，她也认为沃达丰做得有点不厚道，这样钻合同的漏洞，往往意味着欺负合作方是新人——说得更明白一点，沃达丰合作的对象是肯尼迪家族的话，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


但正因为是新人，欺负了也就欺负了，有便宜不占的，那是傻蛋。


“这才叫不讲理，”韦明河愤愤不平地哼一声，又等一阵，他发现大家都没兴趣说话，才又问一句，“一台降多少钱？”


“这不是多少钱的问题，”陈太忠坐在那里，正阴晴不定地琢磨呢，听到这话，他想也不想地就表示反对，“这是个性质问题……既然没有约定，我的产品合格了，为什么降价？”


“一台降两到三欧元，每个机型不一样，”凯瑟琳点点头，“一百二十万台手机，总共也就三百万欧元，倒是真没有多少钱，就是事情气人。”


“两千五百万左右，那确实不多，”韦明河听得点点头，他看一眼陈太忠，“太忠，你们的手机第一次生产，就卖到国外了，还被西门子认可了，这成绩绝对牛逼，其实……这两千来万就当是学费了，这么想的话，你也不算亏。”


“你不用说了，”陈太忠摆一摆手，良久，他才咬牙切齿地发话，“来而不往非礼也，凯瑟琳，你就告诉西门子，他们要是真的坚持这么做，那么，他们将来在中国销售的工控设备，小心遭受到同样的待遇，我真的不吹牛。”


你敢用合格而不优秀的借口降价，我也会啊，贸易战一打，从来都是两败俱伤的。


打个比方说，临铝前期展开的电解铝项目，用的虽然是ABB的工业控制方案和设备，但是可以拿来做参照，ABB开价是十几个亿，西门子来做差不多也是这样。


你扣我两千来万不要紧，将来西门子有项目了，十几个亿扣你两个点，也是三千万——你能做初一，我就不能做十五吗？


“这个决定，是沃达丰做出啊，”凯瑟琳一听这话，真的是倍感无辜，“西门子只是随行就市，他们没有决定权，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没有你代工，西门子这个价钱，根本做不出来手机，做多少赔多少。”


“切，合着西门子也知道，离了中国的廉价劳动力，他们玩不转？”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那他们还跟着降价，少赚两个会死吗？其心可诛！”


凯瑟琳的中文，那真的是不错，但是想让她弄明白“其心可诛”这个成语，也未免有点强奸……那个强人所难，不过，她还是通过语气和表情，猜到了这个词的意思。


于是，她就越发地愤愤了，“但是西门子通信和西门子工控的关系，就像素波市的财政局和文化局一样……你不要迁怒到我身上好不好？”


“来来，支摊喝酒，”韦明河见这俩怒目相向，赶紧从中打圆场，“太忠，这事儿你先跟纯良碰一碰嘛，人家肯尼迪小姐，可也是一直在帮你呢，你迁怒于她，有点不仗义……对了凯瑟琳，这个布兰妮来，没问题吧？”


“别人叫不来布兰妮，我能，”凯瑟琳毫不犹豫地哼一声，然后又瞪陈太忠一眼，“反正我这忙前忙后的，该领情的人，死活就不领情。”


“这个我是真的领情，”陈太忠点点头，“这个事情你给我办好了，我总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绝对是你花钱买不到的惊喜。”


“我买不到的东西，真的不多，”凯瑟琳傲然回答，她今天春情难耐，早早地回来会情郎，不成想家里有外人，而且这话也是越说越不投机，她就有点生气，“买不到的惊喜……你能把长征二号的资料卖给我吗？”


“能，还是全套资料，”陈太忠点点头，“要什么有什么——长二捆长二丙，随便你点。”


“你没问题吧？”凯瑟琳这下，还真的是愕然了，中国的火箭技术比之美俄还有差异，但是在某些领域占先，也是毫无疑问的，比如说九二年澳星发射时的火箭成功刹车。


这个制刹技术，就引来了诸多关注，有行家说这是液体发动的刹车，意思不大，固体发动的时候制刹才算好汉，但是……在此之前，谁家液体发动的时候制刹过？


技术可能有点粗糙，可术业有专攻那是毫无疑问，包括美国俄国啥的，当时就要买这个技术，给的价钱不是很高——或许，真的是技术比较粗糙的缘故。


但就是这样粗糙的技术，别人就要买，为什么？因为你有了，他们没有，而你有的技术，还经过实际验证了，就是这么简单。


“我当然没问题，说卖就能卖给你，”陈太忠微微一笑，“不过我不收现金，你拿航天飞机的资料来换，就行了。”


“这怎么可能？”凯瑟琳摇摇头，她对这个交易毫无兴趣，美国对中国的高科技封锁，那是个人就知道，她不会闯这条红线。


其实对资本家来说，闯红线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无非是看值得不值得而已。


每一单生意，都要伴随着相应的风险，当利润预期低于风险压力的时候，就没谁会去做了，她做得了这样的生意，但是……不值得。


“我说，你们能说点轻松的话题吗？”韦明河再次抗议，他看一眼身边的郁菲菲，轻喟一声，“我来这儿是喝酒来了，不听你们谈这生意经。”


“都告诉你谈的是正经事儿，”陈太忠不满意地白他一眼，他知道明河这是调节一下气氛，不过想起这货的损话，他禁不住就要还击，“要不你们先去客房，啪啪啪一阵？”


“什么啪啪啪？”凯瑟琳也听不懂这黑话，郁菲菲被问得有点挂不住，站起身来，“我去帮马总摆桌子……”


陈太忠轻喟一声，走到二楼客厅的角落，给纯良打个电话将事态一讲，“……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尽快琢磨一下对策。”


许纯良登时就沉默了，足足在半分钟之后，他才沉声发问，“一台降多少钱？”


陈太忠听得也无语了，他无奈地轻喟一声，“我说你有点志气好不好，怎么张嘴就是问降多少？”

第3052章 贞洁保单（上）


“志气……志气，”许纯良低声重复两遍，然后直着嗓子喊了起来，“你我当我不想有志气吗？但是现在这局面，我完全没有办法左右！”


“你走得潇洒，压力全压到我身上了，你当我在项目组每天熬到十二点容易吗？你当我愿意让蒋君蓉分走手机项目？你当我愿意被人通知降价？你当我……”他猛地吸一口凉气，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好半天之后，他才轻叹一声，“太忠，不好意思，我不该这么发火，但是我实在……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这个消息。”


“你当我去文明办，是自己要求去的？”陈太忠没好气地哼一声，他不会计较纯良发脾气，但是他也不会觉得对方有多辛苦——要不是章尧东想讨好许绍辉，哥们儿我现在还在科委呢，“你身在那个位子，就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反正这个降价，真的够恶心人的，”许纯良已经调整好了心情，他淡淡地表示，“算了，第一次做手机，就能做出口，而且能让西门子认定合格，也算不容易了。”


“你也就是这点儿出息，”陈太忠毫不留情地指责他，“我还为你打抱不平呢，你倒已经打算认了，真是小富即安。”


“不认也没办法，现在国内的手机市场，拼得很厉害啊……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许纯良叹口气，“同样的价钱，咱卖到国外，起码赚个退税的钱不是？”


敢情，国内不少企业都看好手机的发展，除了已经投产的六家，还有十来家正在搞，更有几十家等着上，手机行业正进入爆炸性增长的年代。


有点经验的都能判断出来，这是好大一块蛋糕，面对这样的局面，许纯良的压力是可想而知，要不然他怎么会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直接就暴走了？


“到现在为止，咱们的投入是多少，如果咱不给沃达丰供货，能得到多少赔偿？”陈太忠可不习惯受这气，“他们压低收购价，咱们就可以拒绝提供产品……而且是他们违约。”


“咱们现在投入……这个东西没法算，你说是科委的投入呢，还是股份公司的投入？”许纯良干笑一声，“要说咱科委的投入，倒是不大……”


凤凰科委一开始是要单干手机的，花了差不多五千万，不过素波高新区一定要合作，这边就报了一个八千万的成本上去，素波这边虽然并不是全部现金支付，但是对科委也不无小补。


这个生产线上的投资，凤凰科委就没有出多少钱，其他研发什么的，也就是一些材料费和人工费，钱虽然不少，但是比生产线就少得多了。


“如果咱们生产出合格产品，他们不收的话，支付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五做为违约金，”许纯良对这个合同很熟悉，“总共是四千九百万欧元的合同，也就是违约金是两百四十多万欧元。”


“那你让我算一算，”陈太忠开始琢磨。


一万台的样机，那就是四十万欧元出头，合人民币三百多万，四个款式开模，加上主板按键什么的，又是五百多万，这就是九百万了。


再加上其他的研发费用，撇开生产设备的因素不提，一千五百万绝对能下来——这毕竟是西门子给了设计方案，比自己摸索强得太多了。


若是能判西门子违约的话，两百四十五万欧元，超过两千万人民币了，这个单子，素凤就不算亏本，“真要追责违约，咱们还有得赚。”


陈太忠是宁折不弯的性子，但是许纯良就要随和很多，他犹豫一下，终于轻叹一声，“算了，那就少赚点吧，单台的利润，从十欧元掉到七欧元了……到这一步其实就没利润了，赚的不过是退税，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我说，你就不能想着主动跟西门子沟通一下吗？”陈太忠对纯良这股子劲儿，也是非常地无奈，“他们现在不过是有这么个意向，又不是最终决定。”


“你在北京呢，我就全权委托你处理了，”许纯良这家伙随意起来，也是相当地惫懒，“反正我赶过去，也不会比你更好。”


“喂喂，一码归一码哈，这个事儿，我不方便管！”陈太忠很干脆地挂了电话，心说要只是科委的活儿，我倒还能出个面，再加上高新区……嘿，那真是不方便。


他再走回来的时候，桌上饭菜就摆满了，马小雅、凯瑟琳等人也入座了，郁菲菲陪在韦明河旁边，她面对三个美女，似乎有点不是很自然。


不过陈太忠不会关注她，走回来落座之后，他就顺口了解一下，这个布兰妮的合同是怎么谈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沃达丰跟她签了代言协议呢。”


这是陈某人一开始设计好的结构，将沃达丰的代言人请到天南，不但费用低，还能从素凤手机厂弄点赞助，然后代言人再给手机拍个广告，一举好几得的事情。


遗憾的是，现在沃达丰的代言人贝克汉姆和维多利亚有点不合适，所以他正琢磨，撺掇沃达丰再签两个代表——你们要进军北美洲，那里可不流行足球。


但是现在这个消息让他意识到，沃达丰不太可能签下布兰妮，小甜甜身价太高倒是次要的，关键是他们真有心的话，就不会在支持文化节的同时，又刁难素凤手机。


“其实他们正在谈，”凯瑟琳讶然地看他一眼，不得不说，胸大的女人真的未必无脑，她眼珠一转就猜出了他的心思，于是笑了起来，“生意就是生意，一码归一码。”


这“一码归一码”五个汉字，她是念得字正腔圆还略带京味儿，可见她在中国这几年，还真不是白呆的。


“来……那你怎么谈下她的？”韦明河端起酒杯，跟她碰一下，好奇地发问。


“这很简单，跟百事可乐去谈，当然，他们需要现场有些广告，你明白的，我替你答应了，”凯瑟琳笑着一摊手，“你的文化节主题也是饮料，哦……这是一个美妙的巧合，百事可乐不太可能拒绝这样的宣传机会，尤其是，你愿意为布兰妮的出场支付费用。”


“呃，还有这样的巧合？”陈太忠听得真的是眼睛有点直，然后他点点头，“你这运筹帷幄的能力，还真的不错，不过按你这么说，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吧？”


“应该在七十到九十万的模样，当然，我说的是美元，不会超过一百万，或者……门票分成是个不错的主意，”凯瑟琳微微一笑，“只是定了意向，其他的要谈。”


“贵了，”陈太忠摇摇头，“如果没有那个广告的话，这就是一个很公平的价格。”


“太忠，其实百事可乐的广告，可以提升你们文化节的档次，”马小雅禁不住出声提示。


凭良心说，她这个认识，符合当时人们的心态，百事可乐那是什么样的巨头？人家赞助的都是奥运会、世界杯这样全球瞩目的盛事，能在某个小场合打广告，那都是给主人面子，广告费啥的，多少意思一点就行了。


说起来，这还是那种“客大欺店、店大欺客”的逻辑，不过陈太忠可不这么认为，“我办的是黄酒文化节，不是可乐文化节，能提升什么档次？要打广告，价钱就得让一让……凯瑟琳，你刚刚说的，一码归一码。”


“哈，”凯瑟琳笑了起来，直笑得峰峦乱颤，煞是养眼，却是不再解释。


“这多大点儿事？”韦明河笑眯眯地插嘴，又冲陈太忠挤一下眼，“这点钱我帮你出了都没有问题，我仰慕布兰妮很久了。”


“可能你并不知道，她跟波姬？小丝一样，为自己的贞洁投保了，”凯瑟琳笑眯眯地看他一眼，“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消息，对吧？”


“哈哈，”这次轮到韦明河大笑了，这家伙笑得也很开心，看起来，似乎他刚才只是开玩笑——当然，是否玩笑，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家伙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


这顿酒并没有喝了多长时间，韦处长敲定自己的业务，就携佳人离开了，太忠都说过了——“小别胜新婚”，他不能太惹人厌。


倒是郁菲菲对陈太忠的做派，感触颇深，上了车之后，她才轻叹一声，“这人玩着外国美女老板，还不把百事可乐放在眼里，明河，你这个朋友真的很厉害。”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韦明河哼一声没有回答，你是我的女人，当着我的面儿，夸别的男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女人才是正经的胸大无脑，有时候说话非常幼稚的，所以他也不能太计较，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起码说话不是很累人。


好半天之后，他觉得车里气氛有点压抑，才慢条斯理地说一句，“凯瑟琳是美国总统林肯的侄女儿，这样的朋友，我也只有一个，这小子今天晚上爽了……”

第3053章 贞洁保单（下）


陈太忠这一晚上，过得还真的不爽，韦明河走了没多久，他就接到了蒋君蓉的电话，她是从许纯良那里得了消息，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她的心情也非常地糟糕，所以一开口，语气也很冲，“陈主任，我是真没想到，以你的办事能力，也能把事情办成这样。”


“你少跟我满嘴跑火车，”她不爽，陈某人更不爽，于是他很不客气地回答，“这些事情，本来就该是你们自己协调的，你连消息都得不到，居然来找我计较……说句难听话，手机项目，现在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但是我们只对西门子，他们不可能影响沃达丰的决定，”蒋君蓉听他说得难听，也没了脾气，“而且手机测试过程中，确实出现了一些小问题，这个抹杀不了的。”


“我这才叫个冤枉，帮你们联系了项目，我还得服务到底？”陈太忠确实气儿不顺，不是气素凤手机，主要是气沃达丰的无赖，“你蒋主任平常也是能力出众，怎么遇到这种事儿，只会抱怨不相干的人？”


“表个态吧，我不能忍受这个损失，”不得不说，蒋君蓉虽然很不遭人待见，但她对工作的态度，那真是没得说，“希望陈主任你能支持我的工作，我知道你对科委也是有感情的。”


纯良似乎还没有她有担当，很奇怪地，陈某人脑中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不过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初入官场时的青涩，面对这样的问题，他干咳一声拉长了声音发话，正是那种标准的官腔，“嗯，想要我怎么支持呢？”


“明天我就飞北京，没机票我坐车过去，”蒋君蓉很痛快地表示，“去找西门子通信中国公司公关，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我没有权力跟沃达丰直接联系。”


“这个没问题，你尽快来吧，我在北京呆不了几天，”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心里禁不住还是有点悻悻，蒋君蓉能亲自赶来，这很好，哥们儿配合她没有问题，但是……纯良你怎么能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呢？还不如一个女人。


也许，是因为素波控股吧，他勉强给自己找个理由，毕竟纯良也说了，丫挺不情愿项目被素波兼并，而且知道消息后，也很快地通知了蒋君蓉——不是一把手，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很方便出面。


理由是找到了，但是他心里依旧不舒服，因为他隐隐地觉得，以纯良那万事随兴的德性，就算做了一把手，没准也懒得在此事上花多大的力气……


蒋君蓉并没有让他多等，第二天上午十点就打来了电话，其时，陈某人正在床上晨练——因为他许久才来一次北京，普林斯公司美艳的女老板和她的法国保镖都没有去上班。


甚至连马小雅，都在这个时候醒来了，要知道对她这样阴阳颠倒的人来说，现在大约相当于正常人作息时间的凌晨五点。


这个时候来电话，陈某人惯例是不接的，一个小时之后，他从秘书台听到了蒋主任的声音，“陈主任，我将于下午两点抵达北京，一行四人，如果方便请来接机，航班号……”


再将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不出意料地，蒋主任的手机关机了，陈主任有点小恼怒——你不是认识天南办事处的齐主任吗？还要我这省委领导去接你，做人不要太大牌吧？


那么，他自然不肯去接机，来的如果是许纯良，他接机没问题，但是蒋君蓉的话……先看看她会做点什么吧。


蒋主任倒也没做什么，她带着人入住天南大厦之后不久，荆紫菱就将电话打到了陈太忠的手机上，“太忠哥，你来北京了？”


“嗯，任务挺重的，没联系你，我看看晚上能不能抽出时间吧，”陈太忠一时也有点汗颜，来了北京之后，没有去正牌女友那里报到也就算了，居然还被人举报了，这尼玛都是什么事儿，“真的抱歉哈，小紫菱，太忠哥是公家人，身不由己啊。”


“嗯，我知道你忙，五棵松那儿你就业务多呢，”荆紫菱微微一笑，半轻不重地点一下，对他的荒唐，她知道得不是太多，但绝对不是一无所知。


不管怎么说，天才美少女好歹也是陈主任名义上的女友，有的是人向她汇报某人的异动，当然，很多人汇报的目的，并不是那么单纯。


但是面对陈太忠的荒唐，荆紫菱也没有太好的办法，首先她知道，太忠哥是一个奇人，是彻彻底底地不同于凡夫俗子的奇人，她非常肯定这一点。


无论是救治她的爷爷也好，无论是手腕上那个神奇的手镯也罢，这个人背后的故事，也许世界上没一个人比得上，男人对女人，是因为爱而产生尊重，女人则相反，是因为尊重某个男人而产生爱。


再有就是，小紫菱也是个通读古今的女孩儿，对大人物的荒唐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就算撇开那些遥远的人和事不提，她的爷爷和父亲，年轻时也曾是享誉一时的风流人物。


当然，正宫是该有正宫的威慑力，她也有驾驭场面的信心，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她的哥哥看她看得很紧，到目前为止，她并不能深入地融入太忠哥的私生活。


我不可能夜里出来陪他，而他又有他的需求，纠结于这样细节，有损我天才美少女的智商！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眼下，点一下总是没有问题的。


五棵松，这个……这个嘛，咱不带这么打脸的，陈太忠干笑一声，“嗯，今天才来，还想晚上过去住呢，你要是有意见，我就不去了。”


荆紫菱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对她来说，控制男人的心才是重点，控制男人的荷尔蒙，那是违背生物进化规律的，而现在太忠哥的话，就是身为男友该有的反应，她所求的，也就是一个“难得糊涂”。


然而，太忠哥的不甘心，在下一刻就体现出来了，“我想着时间紧凑，还没敢联系你呢……是谁跟你说我来了？”


“君蓉姐说的，”小紫菱这文化世家出身，谈吐就是不一样，虽然她也看蒋君蓉不入眼，但是总还要讲个长幼尊卑，“她说遭遇到合同诈骗了，知道你在北京挺忙，希望能得到我的帮助，她知道易网公司正在酝酿纳斯达克的IPO。”


这货也太卑鄙了一点吧，陈太忠真是欲哭无泪，负责跟沃达丰联系的，就是凯瑟琳，这是素凤手机项目上的人都知道的，而凯瑟琳跟他的关系，也是……嗯，众说纷纭。


这种情况下，蒋君蓉把求助电话打到小紫菱这里，简直是太万恶了，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敲诈：陈太忠你要是不配合我，我就捅到你正牌女友那里。


天才美少女应该已经知道凯瑟琳的存在了，但是知道归知道，没人嚼谷也不是太大的问题，难得糊涂嘛，可这种挑拨几近于打脸了，谁能忍受？


陈太忠甚至隐约能听出，小紫菱的话里，有些若有若无的哀怨。


“哦，这个我帮她联系的，我有义务处理，”他真是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推脱，“你做好你的事儿就行了，这个事情很复杂，你不要插手了。”


“要是真那么复杂，我还真的有兴趣插手了，”荆紫菱轻笑一声，“我就喜欢各种挑战，太忠哥你应该知道。”


“那你插手，我不管了，这总可以吧？”陈太忠也微微一笑，他才不怕这种恫吓，据他的了解，小紫菱最热衷的事情，还是做学问搞技术，对这种人情世故的蝇营狗苟，她终究不是很擅长，而且打心眼里厌恶。


以往她参与这种事情，不过是一种不服输的心态使然，想要证明她是“能者无所不能”，并不是说她真的就热衷于琢磨这种人际关系学——说起来对这种事的兴趣，刘望男能甩出她十条街去。


“我跟你一起参与嘛，”荆紫菱轻笑着回答，她果然不肯轻易地服输，“这种案例，具备非常典型的特征，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相信我吧。”


“啧……我还不是怕你太忙？”陈太忠现在宽慰人，那真是有一套了，“我做个小处长，都忙得焦头烂额，你可是马上要在美国IPO公司的老板啊。”


“你那个处长，比我这个老板要忙的多，”荆紫菱轻笑一声，“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参与，难道说你跟蒋君蓉……嗯？”


“我宁吃鲜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这个你不该怀疑的吧？”陈太忠大义凛然地回答，“那好吧，一起参与。”


“听说凯瑟琳在认识你之前，是上了贞洁保险的？”荆紫菱难得抓住这个机会，自然要借机敲打某人，彰显自己大妇的身份。


“你说的是，凯瑟琳？米歇尔？”陈太忠装聋作哑，心里却暗暗地咋舌，怪不得凯瑟琳对波姬小丝和布兰妮的保险很在行，术业有专攻啊。


“我说的是，凯瑟琳？肯尼迪，”小紫菱终于正面回击，在她的意识里，这个女人对她的威胁最大，所以她淡淡地回答，“她的贞洁保险，北京城里不少人都知道。”

第3054章 三人计（上）


还能有什么事情，比这个话题更尴尬的吗？陈太忠是想不出来了——起码他没有遇到过更难受的场景。


“这个……保险行业我不是很熟，”他的脑筋也不是盖的，于是在三秒钟之内，就决定落荒而逃，“真不知道蒋君蓉这么重视，看来我需要马上打个电话了解一下……嗯，素凤手机，我们凤凰科委占一半股份呢。”


电话挂了之后，他足足等了有一分钟，发现小紫菱没再打电话过来，这说明这个事情……其实也是虚张声势，她不会太在意的，否则电话就追过来了。


接下来，他自然是要打电话给蒋君蓉，不曾想，她也将电话转入了秘书台，一时间他有点忿忿——我的电话转入秘书台，是“啪啪啪”的需要，你把电话转进去，是个什么意思？


于是，他对着声音甜美的电脑话务员，怪声怪调地留下了自己的声音，“暗恋你这么多年，蒋主任，你终于给我一个留言的机会了……求包养，会暖床，而且粗又长。”


“陈太忠你能不能不这么无聊？”十分钟后，蒋君蓉的电话回了过来，“我刚才在西门子通信中国公司谈事情。”


“我当然能不这么无聊，但是小紫菱招你惹你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你自己先这么无聊，还好意思怪别人……谈妥了没有？”


“没有啊，你都粗又长了，心旌摇曳，我都顾不得谈了，就想出来落实一下，”蒋君蓉轻笑一声，“怎么，现在让我见识一下？”


“现在我正式警告你，不要再跟我女朋友唧唧歪歪的，”陈太忠也有点扛不住这女人的风骚，关键是他知道，自己跟蒋主任的关系，永远都发展不到某个程度，那他就没必要斗嘴斗得自己憋涨了，“我非常讨厌别人拿我身边的人威胁我。”


“你自己花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清楚，”蒋君蓉不屑地哼一声，不过，对陈太忠的护短，她也有清醒的认识，听到这家伙的语中隐隐有威胁之意，她知道必须适可而止了，“就算是这样，我在荆紫菱面前，也没说一句你的作风问题。”


“本来你就没资格说，你以什么身份，在我女朋友面前说我的作风？”陈太忠也不屑地哼一声，不过听到她没有说更多的事情，他心里也是略略放下心来，“好了，你来易网公司吧，咱们商量一下，这个问题该怎么处理。”


西门子公司，距离易网还真的不算近，蒋君蓉赶到，就是五十分钟之后的事儿了，这还是他们开着天南办事处的桑塔纳。


反正蒋主任出场，一贯是前呼后拥的，哪怕这次从素波来，是相当仓促的，她还是带了三个人，俊男美女各一，还有一个形象一般的三十岁中年男子，却是高新区聘用的德语翻译。


俊男美女，在蒋主任身边就是点缀了，蒋君蓉号称素波官场第一美女，现在更有好事者，将其称为天南官场第一美女，冷艳无双——其实有这个绰号，大抵还是蒋省长的面子使然。


不过她在荆紫菱面前，那真是牛不起来，小荆总的相貌身材有多么祸国殃民，那不必说，多么才气横溢也不用说，只说陈太忠这后宫无数的花丛圣手，能将她摆在正宫的位置，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易网公司有自己的接待室，荆紫菱选择了这个地方交谈，而不是她的总裁办公室，由此可见，这次会面没有掺杂太多的私人情分。


蒋君蓉进来的时候，陈主任及其女友已经坐在那里了，这一对坐在那里，真是金童玉女的感觉，就算再挑剔的人，最多也只能说那个男人不够帅气——但是男人味儿还是很足的。


味儿很足的男人连站都没站一下，直接就发话了，“坐，西门子那边，是个什么态度？”


“他们说，我得到的是小道消息，”蒋君蓉也不客气，径自坐下之后，下巴微扬着发话，不过此刻，她这个姿态显不出多少高傲，反倒是给人一种深深的无奈感，“他们还不知情。”


“不会是小道消息，”陈太忠断然回答，这样的消息他要是还能弄错，那真的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我知道，他们想强调自己的无辜，”蒋君蓉淡淡地回答。


原来她在天南大厦定下房间之后，就直接去了西门子公司，那边对自己的合作伙伴也算重视，甚至是一个副总裁亲自接待的她。


但是副总裁对这个消息，一口否认，说我们就没接到这样的通知，公司对你们的产品，还是高度认可的，当初选择你们做代加工商，就是因为信任你们。


蒋主任虽然年轻漂亮，却不是那种几句好话就能哄得过去的，于是她就发问，既然高度认可，那么上面万一有这个意思，你们也能帮我们说情了？


这个不可能，副总裁断然摇头，拒绝了这个不合理要求，公司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我是说如果——公司这样决定了，那么必然是扛不住沃达丰的压力，总公司都扛不住，那你指望我这中国公司扛住，也是不现实的。


“这一套，不止中国官场在玩啊，”荆紫菱听到这里，轻声地笑了起来，“踢皮球而已。”


“这个我知道，”蒋君蓉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发话，“问题是，他们这么做，彻底堵住了谈判的路，而一旦事情发生，对他们来说接下来的程序是顺理成章的，不需要付任何的责任，采购方的条件变了，那么……下一步的工作重点该是什么？”


“我觉得，先让对方承认有这种可能，这才是最重要的，”荆紫菱绝对不是花瓶，她看问题还是比较到位的，“这个谈判必须开启，通过谈判，把隐患消除在萌芽中。”


“你这个建议很积极，我是倾向于这个做法的……我也不怕为此付出一些代价，”蒋君蓉点点头，一边说，她一边扭头看向陈太忠，“陈主任怎么看？”


“这个建议确实不错，”陈太忠点点头，站在素凤的角度上，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也没更合适的应对手段了，“但是，谈判开启了，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吗？更别说问题的关键在于，人家应该就不想开启这个谈判。”


“我说了，可以考虑付出适当的代价，”蒋君蓉不动声色地回答，“开启谈判未必很难。”


“那么你能保证，谈判结果有利于素凤手机？”陈太忠又发问。


“我就是拿不定这一点，”蒋君蓉轻喟一声，“决策权最终还是在沃达丰手上。”


“你着急，更证明你在意，搁给我的话，他们不承认有这个可能，那我就可以走人了……你已经清晰地表达出了素凤的意愿，”陈太忠的回答，非常地果决。


“那么，接下来的结果，就不会很愉快了，”蒋君蓉娥眉轻蹙，显然是很为难，“你能确定，沃达丰真有这个意向，对吧？”


“非常确定，”陈太忠点点头，他的自信，源于对凯瑟琳的信任，但是同时，他真的知道西方的公司，是怎样的贪婪，怎样习惯用合理的手段剥夺他人财富。


“那这个事情很可能做不成，”蒋君蓉很干脆地表态，“除非我心甘情愿地降价。”


“做不成就做不成了，有什么呢？”陈太忠眉头一皱，“我仔细计算过，做不成这一单，咱素凤不亏钱，大不了把市场重心放到国内。”


他这是强势习惯了，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搁给蒋君蓉，甚至搁给荆紫菱，都是不太能接受的，两人齐齐发话，“你是说，这个合同不执行了？”


“我只是说，搁给我操作的话，就拒绝议价，若是他们中止合作，那我打官司起诉，大不了也就是买卖不做了，索赔到的钱可以弥补损失，”陈太忠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可能就索赔不到钱，别说法院有没有胆子判，就算判了你也赢了，西门子不给钱怎么办，你到德国执行去？”蒋君蓉眉头一皱。


“那就扣他们西门子手机生产线的设备款，”陈太忠大喇喇地回答，素凤项目的部分设备款还未支付完毕，不过他不太清楚数目，“还不够的话，申请查封西门子在华资产抵账。”


两女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她俩知道陈太忠的强势，也知道这家伙是说到就能做到，但是这个态度，实在是有点太强硬了。


“因为舍不得两千多万，放弃五六千万的利润，我下不了决定，”蒋君蓉沉吟好一阵，才轻叹一声，“而且我也没你那能力，去折腾西门子。”


“能力这种东西，你不干就永远没有，”陈太忠并不认为，蒋主任的褒奖有多重要，他淡淡地回答，“跟某些人、某些公司打交道，你必须体现出维护利益的决心，只有强者，才能受到别人的尊重。”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这个，蒋君蓉也是有点无奈，她不甘受到别人的欺压，可又舍不得那即将到手的利润，真是要多纠结有多纠结。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直接发话了，蒋主任确实不怎么习惯委屈自己，“陈主任，这个事情你通过普林斯公司协调一下，我想并不会太难。”


总算她还知道克制，没有直接点出凯瑟琳的名字，不过，当着荆紫菱这么说，点出和不点出，差别也不是很大了。

第3055章 三人计（下）


陈太忠听到这话，轻喟一声，却是出奇地没有计较，蒋君蓉你也……不过这点担当，“普林斯公司已经帮了咱们很多，这点事情要是都处理不好，真的太让人小看了。”


这话也是借口，凯瑟琳昨天表示出的遗憾和抱歉，已经是表态了，她不方便再插手这件事，以陈某人的心高气傲，自然也不会再去乞求什么。


“你说的话我都知道，但那是五六千万的利润啊，还有海外市场的名气，”蒋君蓉很坦率地一摊手，“你能确定，我坚持了，他们不会另选别家吗？”


“我当然不能确定，要是能确定的话，还用说这么多废话？”陈太忠摇摇头，他回答得也是异常坚决，“但是底气这东西，是别人给不了你的，必须要自己争取……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这强硬的话说完，他也觉得，这么大数目的资金，蒋君蓉那里怕是会有点压力，尤其是沃达丰这事儿，做得也有点恶心人。


哥们儿也不能一直给自己人压力，于是他沉吟一下，又缓缓发话，“你能顶住压力的话，有八成可能性，最后屈服的会是沃达丰。”


“八成……倒是能博一下，”蒋主任听到概率有这么高，眼睛就是一亮，她也是心性坚毅之辈，并不缺放手一搏的胆子，“你确定有八成就行。”


“如果不到八成，我会帮你把概率提高到八成，你说了，我对科委是有感情的，”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他终是不能看着沃达丰的人肆意压榨自己的人。


蒋君蓉默然，好半天之后，才轻吁一口气点点头，“你敢这么保证，那我就放心了，抵挡压力的事情，交给我了。”


“太忠哥的保证，可是很珍贵的，”小紫菱笑吟吟地接话，她知道这俩人没关系，但是眼睛看到这一幕，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于是就要卖弄一下自己的聪慧，“现在，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点技术性的建议，也能适当地提高一点概率……”


听她说完之后，陈太忠愕然地微张嘴巴，像从不认识她一样，上下打量她两眼，方始眉头一皱，“小紫菱你啥时候学得这么阴险了？这商场真是毁人不倦。”


“紫菱这个建议不错，深合我意，”蒋君蓉笑眯眯地点点头，“反正要翻脸了，也不差多得罪他们一点……真希望明天西门子就通知我降价。”


“不是特别堂堂正正，这种手段，还是少用为好，”陈太忠摇摇头，心里却暗暗嘀咕，小紫菱这算盘，跟哥们儿以前的行事风格颇有几分相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吖……


西门子似乎是听到了蒋君蓉的心声一般，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他们果然联系了蒋主任，得知她还在北京，就邀请她前来面谈——有点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蒋主任都在跟对方讨价还价倾诉苦衷，直到晚上六点半，她才离开西门子——德国人婉拒了她共进晚餐了请求。


才离开西门子，她就一个电话打给陈太忠，“陈主任，我可是听了你俩的建议，磨了一整天嘴皮子，最后才勉强表示同意西门子的要求。”


“这是小荆总的点子，跟我无关吧？”陈太忠听得就笑，这个点子确实就是荆紫菱提的“技术性建议”，说白了就是一个字：拖。


“我都表示答应了，那翻脸就是早晚的问题了，”蒋君蓉确实是扛着压力的，“翻脸之后事情成不成，还不就是看陈主任你愿意不愿意伸手了？”


“这种事情，我答应了绝对会做到，你放心好了……不过，你也得若即若离地勾好他们，”陈太忠笑着挂断了电话，接着不无感慨地叹口气，“蒋君蓉做为个女人，能有这份担当，真是会让不少男性干部羞愧。”


“蒋君蓉？”听者愕然，今天晚上，跟陈太忠吃饭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天南省前省委秘书长，现新闻出版总署的副署长何宗良。


何署长当然知道这蒋君蓉是何许人物，整个天南省官场，本来就不少人知道，前素波市委蒋书记有个美艳无比的女儿。


等蒋书记从天涯省王者归来，出任天南省政府一把手的时候，蒋君蓉那就无人不知了。


凭良心说，蒋世方要是在天南省内一步一个脚印，从素波市委书记干到省长的话，还真的未必有多少人知道蒋主任，她在招商办的一系列业绩，会被她父亲的光芒遮挡，尤其是谁也没想到，蒋主任的父亲会杀回来，这不啻一个现代版的灰姑娘故事——或者是灰公主。


对蒋主任的作风，何署长也略有耳闻，听到“若即若离、勾引他们”之类的字样，他自然会生出一些不太……那啥的想法，不过他不便细问，只能点点头，“小蒋对工作的热情，那真没得说，杜毅当省长那一阵，都高度赞许她，我在省委都听说了。”


“现在杜老板不会再赞扬她一个字了，”陈太忠干笑一声回答。


“这就是人在官场的无奈，”何宗良轻叹一口气，杜毅在主持省政府工作的时候，必须要褒奖政府工作中出类拔萃的干部，但是谁也没想到，蒋世方回来了，而杜省长又成了杜书记，“一夜之间的事情。”


“陈主任你在说什么？”一边的于总有点听不懂。


“跟你没关系，我就是跟何署长有点感慨，”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


不过，何宗良也被这个话题勾起了一点兴趣，“你现在跟蒋君蓉合作？我记得蒙书记在的时候，你俩似乎不是很搭调。”


“她现在遇到了点麻烦，而且这个麻烦跟我有点关系，”陈太忠将事情原委解说一遍。


说到后续处理手段的时候，他略略地顿了一顿，不过眼下在场的四人，除了他和何宗良，就是马小雅和于总，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小紫菱提出了一个建议，有点阴损，她要蒋君蓉不要一口拒绝，而是要假意答应西门子降价的要求，一直拖下去，“能拖多久算多久……你不要很痛快地答应，这跟你以往的形象不符，而是要表现出舍不得其他的利润，反正对你来说，这是本色演出。”


这个建议，是建立在沃达丰很快就会推出“送手机”服务的假设之上的，这样的活动，是为了配合运营商在短期内迅速占据市场的行为，若是时间太长的话，市场需求、相关的宣传都会有变化。


素凤手机要是一开始便旗帜鲜明地拒绝，沃达丰自然要生出寻找其他合作伙伴的念头，世界上的手机生产商多了，死了张屠夫，也没人吃带毛猪。


但是素凤半死不活地吊着，就能让英国人生出侥幸心理，要知道这手机生产商虽然多，但就是西门子的那句话了，没有中国的代工厂子，他们几乎都不会考虑这个项目。


沃达丰的定制机，属于半买半送的性质，主要目的是为了推广业务，在这个手机上，英国人不存在赚钱的可能，少赔一点图个客户群也就是了，所以对他们来说，节约成本很关键，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使出了这种出尔反尔的手段。


而对西门子来说，这么低的价钱，那是生产多少赔多少，一部全新的手机才四十来欧元，折合人民币不到四百块钱，怎么可能赚钱？


所以，素凤不明摆着拒绝，沃达丰和西门子就不可能死心，而且必须指出的是，他们已经按照要求，生产出了合格的产品。


等到沃达丰忍无可忍，必须要个明确的回复的时候，素凤适时地撂挑子，他们再找手机生产厂家，就未必赶得上形势了，血汗工厂，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开得起来的，尤其是这种还带有一点技术含量的血汗工厂。


然而小紫菱的盘算，可不止这么一点点，她当时就明确地指出，你们素凤经过长时间的探讨之后，最终拒绝了西门子的无理要求，那么紧跟着，就要提出赔偿的需求了，打铁趁热——既然责任不在你们一方，前期巨大的投入，不可能就那么扔了不是？


这个建议，那就比较阴损了，素波人打官司的时候，正好是沃达丰在忙着找别的生产商接单，这个节骨眼上，只要宣传跟得上，其他供货商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有点骨气的，直接就放弃这种鸡肋单子了，就是那些没骨气或者饿得等米下锅的主儿，见了这个案例，随便把单价提升十来八欧元，也是正常的吧？


荆紫菱敢自称天才美少女，那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她甚至指出了其中的关键，“只要蒋主任你扛得住，太忠哥又肯支持，沃达丰……哼，就等着哭吧。”

第3056章 带挈


何宗良听完陈太忠的解释，禁不住叹服，“小陈，你和蒋君蓉还有小荆，这都是绝对的人才啊，大家都像你们这样做事的话，不知道能给国家挽回多少损失。”


“这是我该做的，”陈太忠闻言轻笑，一边说，他一边看于总一眼，“于总，你交游广阔，可不能把这话泄露出去，要不就不灵了。”


“我搞文化的，对你们这高科技产品，可是一窍不通，”于总捂嘴轻笑，看那动作，怎么也不像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倒像是个小姑娘，“我又是女人，今天能见到何署长，就真的很荣幸了，记不住你们说的这么多。”


这顿晚饭，可也不是那么无缘无故，陈太忠来北京的消息，于总也知道了，其实，她跟苏文馨的圈子很接近，基本上都是文艺界里面生存，不过大家还各自有一些其他的来钱门道。


陈太忠能请来布兰妮的消息，在小圈子里很快就传开了，苏总很上心，但是于总表现得就不是热切，一个是她手上没有太够份量的腕儿，另一个就是，小陈的马子马小雅，以前可是她的跟班，后来才放单飞的。


以很多人的想法，跟班今非昔比了，老领导就该摆正位置，适时地调整心态，这话是没错，但是有时候，还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北京城就是一个分外讲究排资论辈的地方，越到高层，越要讲究不能随便更换阵营，而这高层的习俗，又渗透到了低层——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在其他省市，改换门庭或者主从易位的情况，真的很常见，大家也都不以为然，但是在北京城，这样做的人，还是容易被人戳脊梁骨——做事不讲究啊。


所以于总就比苏总更沉得住气，而对天南那个文化节，她就是跟马总淡淡地吩咐一句，“小雅，帮于姐留两个机动指标，于姐领你这份人情。”


马小雅只能点头，撇开曾经的主从关系不提，想当年她落魄的时候，于总不但提携过她，也曾经出面帮她挡过一些事情的，于总做事仁义，她就不能忘本——就连认识陈太忠，可不也是通过于总这个圈子？


于总不直接对陈太忠，却也不是摆架子，而是她惦记着另一个口子，就是新闻出版这一方面，这个渠道，她一直不是很畅通，别说相关的宣传跟不上，就是纸媒的出版途径，也经常被人卡，她早就想改善在这一方面的被动局面了，不过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太好的机缘。


生意做到于总这一步，如果不是靠新闻出版总署讨生活的话，按说不需要太在意这方面的支持——总署她也认识个把俩人，只不过是没有强有力的人罢了。


但是话说回来，这年头搞文化的话，讲究的就是个全方位的协调，新闻出版总署是她的短板，这是不争的事实，能改善自然要改善。


所以她很有兴趣结识何宗良，这只是一个副署长，但是此人是新上任的——新上任，就说明手里没有老资源，就有资源空额。


等别的资源蜂拥而入的时候，连空额都不会有了，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么赤裸，于是她通过马小雅表示，我和小雅，想认识一下这个副署长，反正是太忠你的老领导了嘛。


陈太忠不会无视这个请求，他本来就愿意照顾自己人，尤其是何署长来北京时间不长，也不能完全地适应当地的风物，他认为，老何需要一些人来摇旗呐喊地帮扶。


何宗良何止需要一些人帮扶？他在北京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倒不是说他一个领导都不认识，但是在本单位业务这一块，他真没有什么可信赖的关系——乱七八糟的关系，自找上门倒是不少。


这个时候，陈太忠愿意介绍关系给他，他自然欣然笑纳，对那些关系户，他看得很一般——虽然他是初上任，备选的也少不了。


但是小陈介绍过来的，那就不一样，何署长不看关系户本身的能力，你或者很能干，但是我看的是介绍者小陈的面子——你出了纰漏，还有小陈帮你兜着。


更别说何宗良既然来到了这个位子，他的视野也就宽广了，有了足够的上升通道，我完全可以再往上走一步，这已经不再是梦想。


所以，小陈约他晚上吃饭，还说要介绍两个商场上的朋友。希望署长帮衬一二，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你的朋友，可不就是我的朋友？咱俩可是一块挨枪子的交情，你再说什么，就见外了。”


是你帮我挨枪子的交情！陈太忠在心里默默地帮他补完，“何署长，明天我找老首长汇报工作，一起去吧……但是，我不敢保证老首长会见你。”


“啧，太忠你这话说的，有意思吗？”何署长很和蔼地批评他，其实，没有人能比省委秘书长更能了解黄老在天南的恐怖势力了，如果得到认可的话，他何某人回天南任一任省长或者省委书记，真的不是梦想。


“老首长年纪那么大了，顾不上见我很正常，他的精力……是有限的！”他表态表得很坚决，“明天我沾你的光，陪你去一趟，见不到人，留个名字也行……其实以前，我就跟着蒙书记见过老首长。”


天南官场有逢年过节看望黄老的老传统，所以何宗良去过黄家也不止一次，这次他进京任职之初，还专程去黄家拜望过。


不过，他被周瑞挡驾了，周秘书告诉他，你有这份心就行了，老首长也知道你这么个人，既然从地方到了中央，那么，希望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努力，不要辜负大家的信任。


这都是套话，何秘书长来之前就很清楚，自己十有八九见不到黄老，别看老人家可能对他有印象，但是他这次进京，从名义上讲，是杜毅送他上来的。


再有就是，黄家的院子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他一个才进京的地方干部，若是马上就能得到黄老的亲自接见，那传出去味道都不一样，这世界上哪里有无缘无故的爱？


所以何署长那次上门，就是表示礼数去了，掺杂着一点小奢望，却也不算多，关键是他不敢不去——黄老见不见我，那是黄老的事儿，我去不去，那是尊重与否的问题。


可是眼下陈太忠愿意带挈他一起去，没错，就是带挈，处级干部带挈副部级干部——京城的官场，光怪陆离没有太多只有更多，对何宗良来说，这就是太好的消息了。


所以晚上一顿饭，是宾主尽欢，于总得到了她想要的，马小雅尽了一个曾经跟班的人情，而何署长也是心怀大慰。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跟荆紫菱、何宗良登门，黄老很给面子，三个人一起进去了，毫无意外地，小紫菱最得老人家的宠爱——她之所以跟着来，还有一点原因，就是淡化何署长跟着来的味道。


对于天南省精神文明建设的工作，黄老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之后他很直接表示，干部家属调查表这个事儿，你干得不错——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大儿子也在国外。


老人家甚至指出，这个事情你要持之以恒地抓下去，做得好的话，将来中央可以借鉴这些经验，考虑把省部级干部家属在外的情况，也登记备案。


他认为此事很有必要，因为这可能影响国家政策，“八九年的时候你还小，因为美国的制裁，一些干部家属的海外资产被封，还是扰乱了不少人心，这种里应外合，颠覆性很强。”


说完这些，按说陈太忠等人就该告辞了，不过老人家谈兴很高，又问起来你这两天在北京，没有游手好闲吧？


这个时候，就轮到天才美少女发挥了，她将西门子的事情讲了一遍，“……咱们国内企业，在国际上还是嫩了一点，人家就敢随便欺负你。”


“落后就要挨打嘛，该交的学费，还是得交，”黄老点点头，倒没有多生气，他对这些看得太清楚了，“规则是人家制定的，为了融入这个体系，咱们已经付出太多了，希望你们付出的代价，能换来该有的成果，小陈，毫无必要的牺牲是没有意义的。”


“我就没打算牺牲，”陈太忠坦荡荡地回答，然后他看一眼荆紫菱，“你把你提的那个应对方案，也跟老首长说一说嘛。”


黄老听小紫菱说完，禁不住哈地笑一声，他点点头，“行，挺好的，有礼有节……你和小陈还真是一对儿，擅长搞这种小动作。”


这个词语略带贬义，显然老人家对这种行为不是很欣赏，但是听他的语气，又是非常肯定的意思，可见他对西门子的出尔反尔，也是相当不满，所以赞成这以毒攻毒的方案。


“老首长，您该歇一歇了，”周瑞适时地走上来，“活动一下，该吃饭了。”


“小紫菱留下来陪我吃饭，你俩走吧，”黄老毫不客气地出声撵人，不过最后，他还是表示，“以后再来北京，想见我就直接来，不要搞什么预约，你个小娃娃，想那么多干什么？”

第3057章 邀人（上）


陈太忠来北京，主要的目的，是为植树节邀请观礼的领导，不成想正事没办成，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大堆。


跟黄老汇报工作，不算杂事，可那些文化节或者西门子之类的，就算是横生枝节了，然后很不幸地是，由于他来得比较晚了，一时间竟然约不到合适的领导。


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国家林业局的领导，但是这植树节是全国性的节日，几个总局领导，根本不够下面分的。


部委领导本来就不是那么好约的，三月十二号就是植树节了，你二月底才跑过来邀请，这可真的是太晚了，别人想帮着说话都不方便。


黄汉祥跟其中一个副局长小有交情，他帮着出声邀请一下，结果那边苦笑，“您早说啊，老家那边植树节连着约了我四年，好不容易今年空，答应下人家……唉，我去推了他们吧。”


“那就算了，”黄老二一向自诩讲究人，要是该局长炸刺，他要记在心上，可是人家说得这么可怜，他自然不好强迫人家，说什么你让老家人再等一年吧。


撇开林业局，其他部委就不是很合适了，宣教部或者文明办倒是能派人下去，但是贾自明刚去过不久，这个口儿再下去人，就有违黄家的本意。


至于说民政部，那肯定是不行的——根本就是打脸呢，那么勉强够得着的，也就是文化部和团中央，选来选去，就是文化部了。


然而，文化部的领导们，最近也都很忙，陈太忠猛地发现，自己在北京城的人面儿，还是不太够，他倒是认识安国超和井泓，但是这俩不合适啊。


正事儿办不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倒是招惹了一堆，陈某人的心里真是有点郁闷，可是这种郁闷还不能跟别人说。


按说，他是可以托邵国立或者韦明河之类的想一想办法，但是被邀请的对象就是那么多，都没有闲人了，这时候他开口，真是不够丢人的——你早干什么去了？


除了丢人之外，还可能被人小看，请领导观礼这种事儿，最是考验人脉，比如说陈太忠跟邵国立关系不错，发改委想跑个项目，也能托付一下，但人家邵公子专门吃这一行的，这样的托付，那叫找对人办对事。


但是他要求邵国立帮忙联系个领导，下去观礼，这就显示出他陈某人底蕴不足，别人嘴里不说，心里难免就要生出小觑之心。


所以知道他苦恼的，除了身边的几个女人，就是南宫毛毛这帮人了——他们吃的就是介绍关系的饭，陈某人不怕跟他们说。


当天下午，他又来到南宫的宾馆，于总和苏总照例是在麻将桌上鏖战，马小雅和南宫陪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接近五点的时候，一个矮胖的家伙走了进来，他笑着点点头，“嘿，陈主任也在啊，真是稀客。”


陈太忠对他也有点印象，此人叫做章渝，是跟着南宫混的，不过在外面也有点小局面，跟南宫的关系，大约就是马小雅跟于总的关系一般。


“嗯，”他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此人在圈子里的口碑不是很好，办事拖拉无比，经常就有始无终，而且级别也低了一点，他无须太客气。


章渝却是不在意，也在笑着在一边坐下，静静地听他们聊天。


说着说着，又说到了请人观礼的事情，陈太忠悻悻地表示，“实在不行，就从水利部请个副部长吧，这个树葬……跟水土保持也有关系，不管怎么样，后天我要走了。”


“树葬啊……这是移风易俗，教育部钟老大也行吧？”章渝终于插嘴了，他一边说，一边看一眼南宫毛毛。


“教育部……”南宫闻言就皱起了眉头，好半天之后，他才看一眼陈太忠，“太忠，钟部长那儿，那谁……能说上话。”


“教育部，”陈太忠听得也是颇有点无语，这教育跟树葬实在很难扯得上关系，不过，非要扯到一起，也不是不可以，主要让他心动的是，钟部长可是正职。


这种事情，要是能请个正部下去，那真是天大的荣幸了，当然，钟部长可以不是专程前去，顺便再视察一下天南的教育状况，如果能及时赶上学雷锋日的活动，那就更好了——不过估计是不可能的。


想一想要参加奠基仪式的陈洁，是分管教育的副省长，陈太忠觉得此事的希望，愈发地大了一点，然而再转念一想，他跟孙姐也没什么太深的交情，凭啥就敢要求这么的大人情呢？


凭良心说，他认为只要理由足够，请一个正部下去视察未必有多难，但是理由如此牵强，还要如此仓促地请人下去，这人情真的不小。


而且，南宫也早就知道孙姐跟钟部长关系好，却是一直没提到要请这个人，里面怕是也有点说法的，他侧头看南宫一眼，“好像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啊。”


“是啊，”南宫毛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有点恼火章渝的大嘴巴，不过话都已经说出来了，他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一下。


“文革的时候，孙家保护过钟部长家，这个关系是没得说的，但是，她是做小辈的，这么仓促地开口，多少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个树葬和教育部……章渝，我就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能提这么个建议出来。”


“我这……”章渝挠一挠头，肥嘟嘟的两腮抖动两下，然后才吞吞吐吐地回话，“其实很简单啊，天南要搞个文化节不是？陈主任要是能把迈克尔？杰克逊请过来的话，他提什么要求，孙姐都会答应的。”


“啧，”陈太忠和南宫毛毛齐齐地咂一下嘴巴，随后，陈主任哈哈大笑了起来，“敢情孙姐还是杰克逊的粉丝，不过章渝，这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我就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亏你也是在北京城找饭辄呢，”南宫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知道杰克逊，你总该知道崔健吧，当初为什么封他？”


“啊？”章渝听到这话，登时傻眼，他原本也是聪慧的人，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因果，“原来是有人不想他来吖？”


“所有人都知道，就是你不知道，可你还就好意思提建议，”南宫毛毛没好气地训他，原因很简单，这货让自己在太忠面前被动了。


一边训人，他一边不着痕迹地拍马屁，“跟你说吧，杰克逊来不了，有艾滋病嫌疑的麦当娜更来不了，这不符合主旋律，太忠能请到的布兰妮，就是能请到国内来的、最具国际影响力的流行歌手了，”说到这里，他厉喝一声。


“章渝，把你偷窥女人换衣服的时间节省一半，就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


“我这……也是好心，”章渝讪讪地回答，他今天来，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他知道陈太忠在搞一个文化节，而偏偏地，跟他同居的女歌手孔令琪最近正处于事业低潮。


他想帮扶自己的女友一把，但是跟陈太忠关系又比较远，所以才想前来献计，不成想却是犯了很低级的错误，一时间真有点无地自容，“只是想帮琪琪争取一个文化节的名额。”


他有他的苦衷，但是陈太忠是真有点受不了，不过看在南宫面子上，他也不好多计较，“都不是外人，有想法你就说，同等情况下，我自然会优先照顾自己人，别提这些不靠谱的主意……当然，条件太差的话，也就筛选下去了。”


“你真是给我丢人，”南宫毛毛没好气地看着章渝，他自然知道，章渝求的名额是为谁，“孔令琪那破嗓子，也就能唱个《男儿当自强》，只有你拿她当个宝。”


“有新歌了，真的，”章渝怯生生地回答，“我自己给她写的一首，《天剑歌》……”


诸事不遂啊，陈太忠发现自己的希望打了水漂，既然孙姐的人情，确实不是那么好领的，他也就无意强求了，既是如此，他甚至连在这里吃饭的兴趣都没有了。


回到别墅之后，想着这一趟来的效果不是很大，他心里真的有点憋屈，来之前，老秦都知道我是来搬人的了，结果搬来搬去的，搬个水利部的副部长回去，副部长是不小了，但是水利部的——砢碜不砢碜啊？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能搬得动的人，真的没有了，在职的就是那么些岗位……嗯，等等，在职的？


在职的没有，咱可以搬老干部嘛，想一想省老年协会的会长谭业峰来凤凰，殷放和章尧东也得鞍前马后地陪着，他就觉得，请来有影响的老干部，也是成功。


天南最有影响的老干部，非黄老莫属了，但是很显然这不现实，黄老一家都非常避讳此事，谁都希望黄老活得长一点，操作这个事情，犯忌讳。

第3058章 邀人（下）


但是这难不住陈太忠，黄老不行可以请别人不是？而以他那点可怜的信息，天南除了黄老，再有能拿的出手的老干部，就是郑飞了。


郑飞？想到这个名字，他就禁不住想到了简泊云，简大姐不但是郑飞的大儿媳妇，而且，还欠了他一点私人的人情，起码，有她的关说，粮食厅厅长侯国范他是抬手放过了——国储粮亏空这种性质，砍个厅长的脑袋，太简单了。


想到这里，他抬手给简泊云打个电话，“简大姐，我是文明办的小陈，现在在北京呢……嗯，倒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工作遇到了一点阻力，想从您这儿获得一点支持……”


简泊云静静地听他说完，也没有表态——前文说过，她本来就是个非常讲究长幼尊卑的人，指望她对陈太忠这种小字辈做出什么明确表态，真的不可能。


但是同时，她也是个乐于帮人协调的人，长辈心理强的这种主儿，通常也很愿意体现他们的存在感，当然，以她的矜持，肯定不会说死，“这个事情，我可以帮你问一下，你也多活动一下，不要光指望你简阿姨。”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简大姐的活动能力，又岂是一般人能望其项背的？约莫半个小时之后，那帕里将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在北京呢？”


“我在素波呢，有事儿你说，”陈太忠没好气地回答，以你那厅的能力，能不知道我在北京吗？你看你这废话说的。


“少扯淡，知道你在北京呢，”果不其然，那帕里真是什么事儿都明白，他干笑一声，“老板要找你说话，我们都在北京，不方便见你，等一下哈。”


下一刻，蒙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简泊云说你想邀请个什么人，嗯……说一下情况。”


“没别的情况可说，就想去碧空跟您干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蒙书记的话，陈太忠只觉得身心疲惫，“在天南……干得太辛苦了。”


“当初你来就来了，现在来，我不要了，”蒙艺淡淡地回答，“你就是欠磨练，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知道痛了是好事儿，给我说重点！”


“我就是想请个人观礼嘛，又怎么痛了呢？”陈太忠听到他这不疼不痒的回答，真是有点抓狂，“我搞了一个树葬陵园，按说这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对他的暴走，蒙艺也不以为然，就那么默默地听着，等到最后才发一句话，“这个精神文明建设，唐总理管得到的。”


那是，我知道他管得到，唐总理分管的口儿，就是陈洁那个区域，陈太忠很清楚这个，不过他一直琢磨邀请的，是部长副部长之类的人，副总理……这个级别他还真没惦记到。


所以他有一点愕然，“您的意思是说？”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就是听说你在北京，给你打个电话，”蒙艺轻哼一声，声音渐渐地低至不可闻，“都在北京，还没时间见面，嘿……真有意思。”


你觉得有意思，可是我觉得没意思了啊，陈太忠也是个桀骜不驯的，一时间他就有点恼怒，“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不搞这个树葬了成不？三月十二号，我去碧空！”


“来吧，我让小那安排你，但是……陈洁和潘剑屏怎么办？”蒙艺哼一声，“你也老大不小，马上副厅的主儿了，别净说废话。”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之后，他才轻喟一声，“那就麻烦老书记了。”


“麻烦？我一点儿都不麻烦，就告诉你唐总理分管这个，”蒙艺很干脆地回答，“其他的，你自己去张罗，他跟荆老关系不错，这个你该知道。”


嗯？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发起呆来，他隐约记得，在荆老做寿的时候，唐总理似乎亲自打电话贺寿，不过不管怎么说，荆以远只是在文化界有名望，是很超然的一个长辈，凭他……请得动副总理吗？


但是蒙艺能打电话过来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堂堂的中央委员，这次换届，都有资格琢磨进政治局的主儿，说话不可能不靠谱。


琢磨一阵，他发现一时半会儿琢磨不出这个味，说不得打个电话给荆家，这种事情他要直接找荆老，不能让小紫菱传话。


荆大师已经吃过了晚饭，出去遛弯了，又过一阵，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回来了，大家正说不要在家吃了，去个什么地方的时候，荆以远将电话打了过来，“小陈你找我？”


果不其然，当荆老听说，小陈想请他邀请唐总理来参加树葬陵园的奠基的时候，也是非常地惊讶，“哎呀，这个事儿怕是够呛，他倒是对我挺客气，但是我这一个糟老头子说话，他未必会答应。”


“您就帮我问一下吧，”听他这么说，陈太忠越发地感觉到蹊跷了，这里面必然有点文章，只是眼下，他顾不得多想，只能撺掇了，“成不成的，您问一下就行，我搞的这个树葬陵园，您不是一直挺支持的？”


“问一下肯定没问题，你张嘴我能不答应？”荆老爽朗地笑了起来，“呵呵，我只是告诉你，别寄太大希望。”


我还就寄了很大希望呢，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还想琢磨一下，结果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又黏缠了上来，要跟他出去泡吧。


“忍两天吧，没准过一会儿，黄二伯要来呢，”他笑眯眯地拒绝，“还是叫外卖来吃吧，要不这样，我做饭给你们吃？”


“那好啊，”伊丽莎白先笑了起来，她是比较感性的一个女孩儿，非常喜欢这种家庭的温馨，“我可以帮你很多，比如说洗蕃茄、打鸡蛋……”


“这……真是能帮我很多，”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心说我记得法国大餐里面，有些菜也是很需要烹饪技巧的，你怎么就只会这些？“你会择芹菜吗？我昨天买了点回来。”


“会，把叶子都取掉，茎留下，”伊莎笑眯眯地点头，很自信地回答。


“算了……还是叫外卖吧，”陈太忠撇一撇嘴，芹菜你不截取掉那些老一点的茎，也得把丝抽了吧？“我给你们炒个番茄炒鸡蛋。”


“难道我说错了？”伊丽莎白眉头一皱，很不服气地发问。


凯瑟琳可没心思听这些，虽然她在家里一直是非主流，但是做饭这种事儿，还是轮不到她，锦衣玉食家庭里出来的，她也不觉得这就有如何浪漫，“你要是不陪我们泡吧，就得在北京多呆两天，不许后天就走。”


“这个……我还是先去做饭吧，你们点菜，”这个要求令陈太忠有点为难，他站起身来刚要走，结果手机又响了。


来电话的还是荆老，他很开心地发话，“电话我打了，他说时间上安排得开，要你明天上班的时候给他打个电话，细说一下情况，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可是这个反应，正在我的意料之中啊，陈太忠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该什么，不过他还不能解释，荆老这么大年纪了，就不要为这种诡异的事情操心了，“那可太谢谢您了，我就知道您面子大……他电话号码是多少？”


问明白号码之后，陈太忠是再也没有炒菜的兴趣了，坐在那里愣愣地发起呆来，哥们儿……能请到一个副总理去奠基？


见他这副模样，伊丽莎白默默地站起身，去楼下的厨房了，凯瑟琳则是走到大厅的一角，拿起电话点外卖，两人很自觉地不去干扰他的思路。


“没准还真要多呆两天了，”陈太忠也没愣多久，下一刻他就站起身来，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不是很明确。


不管怎么说，能请一个副总理到场，他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了，所以接下来的晚饭，他吃得很开心，更令人开心的是，他做的番茄炒蛋，获得了两位佳人的高度认同——其实西红柿炒鸡蛋这道菜，真的是不分国界的。


吃完饭差不多就是七点半，伊丽莎白去收拾碗筷，陈太忠和凯瑟琳则是各自端了酒杯，坐在沙发上细细地品尝，令陈太忠有点不习惯的是，凯瑟琳居然喜欢上了看中视的《新闻播报》和《热点访谈》——这还真是入乡随俗了。


热点访谈看完，差不多就快到八点了，陈太忠正琢磨这个点钟，黄二伯也不会再来了，不如提前休息一下，去床上啪啪啪的时候，黄汉祥的电话打了进来，“太忠在家的吧？”


五分钟后，黄汉祥和阴京华走了进来，看起来黄二伯今天又喝了不少，不过他依旧脚步稳健地走上二楼，“好久不来了，都有点陌生了。”


“我也没多久不来啊，”陈太忠笑着回答，一边回答，他一边吩咐一句，“伊莎，帮我把刚买的喜力啤酒拿上来两提。”


这种事情，往常都是张馨干的，马小雅要在的话，也有这种眼色，但是马主播现在正找饭辙呢，要回来怎么也是零点以后的事儿了。


“哎，张馨那丫头没来啊？”黄汉祥看到帮自己拿酒的是个外国丫头，也是禁不住嘀咕一句，不过下一刻，他就将注意力转移了，“嗯，那个什么，定下来请谁没有？”


陈太忠沉吟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正琢磨请国务院的唐呢……”

第3059章 暗示（上）


陈太忠这个回答，真的是心不甘情不愿，但这种事情，根本是瞒都瞒不住的，除非他请不到唐总理，还存在瞒得住的可能——但也仅仅是可能。


而且黄二伯对他这么热心，他也不忍心瞒哄对方：好吧，你就当我是个贰臣好了。


“什么？”黄汉祥正端着啤酒打算往嘴里倒呢，听到这个答案，手一抖就停在了空中，接着，白花花的啤酒沫子就从瓶口喷涌了出来。


而黄总却是浑然不觉，他侧头又打量陈太忠一眼，方始发话，“你说的是……一字眉？”


一字眉？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一下，然后才点点头，确实，唐总理的眉毛不但浓，而且中间几乎没有间隔——也不知道这外号是谁起的。


“嘿，有意思啊，”黄汉祥索性不喝酒了，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直勾勾地盯着小陈，似乎是对方脸上长出了花一般，好半天他才微笑着发问，“怎么请的？”


“我给……给荆老打了一个电话，他对这个树葬工作挺支持，”陈太忠吞吞吐吐地回答，他实在不想提蒙艺的名字，这不是怕对方知道，而是说……直接说出来，岂不是有抱怨黄家支持不够的意思？


而他确实不认为，黄家对他的支持不够，“荆老代我问了一下唐总理，那边表示说，时间是安排得过来……”


“……”黄汉祥沉吟了三秒钟，哈地一声笑出了声，“嗐，别跟我扯这些，你也不看一看，今天就是三月一号了，荆以远没那么大的面子，蒙艺还跟你说了什么，你直接说就完了。”


“我其实没想麻烦蒙书记，”陈太忠心说果不其然，京城里这些人，鼻子一个比一个尖，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说不得他只能苦笑一声，“我就是想通过简泊云，看能不能请个老干部过去，这个简泊云，是郑飞的大儿媳妇，她跟蒙书记关系不错，然后……”


他在这里说，黄汉祥默默地听，当他听到蒙艺表态不会亲自出面的时候，微微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时的他看上去，何曾有半分的醉意？


事情并不复杂，几句话就说完了，然后屋里陷入了沉默，良久，黄总才叹口气，微笑着摇头，“哎呀，你这家伙，要我怎么说你呢？这运气也太……什么事儿你都能插上一脚。”


“刚才我正琢磨这事儿呢，总觉得里面有点味道，”陈太忠笑一笑，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一开始隐瞒跟蒙艺的联系，都是明白人，解释反倒是着相和见外。


正经是，他心里的不解可以问一问，“黄二伯您点拨我一下？”


“你觉得是什么味道？”黄汉祥饶有兴致地发问，“学会独立思考，是很有必要的。”


“是有必要，”陈太忠点点头，他承认这个说法，但是他有苦衷，“我的信息面不行啊，哪里能知道你们这些上层的消息？”


“一点都不上层……好吧，算是上层消息，但是你肯定都知道，”黄汉祥笑着看他一眼，一伸手，居然拎起了那瓶啤酒，“说穿了很简单的……京华你别提醒他。”


陈太忠坐在那里想半天，才试探着发问，“是因为……马上要换届？”


黄汉祥美美地灌了几口啤酒，又长长地打个酒嗝之后，才笑眯眯地摇摇头，“这肯定是有关的，但是你没说到点儿上。”


“那就是南巡讲话上纲要的事儿了，”陈太忠点点头，这一刻他恍然大悟，其实他心里一直就有这么个猜测，只不过是朦朦胧胧的，经过黄汉祥的点拨，他终于理顺了思路。


“这么简单的事儿，你也要猜半天，”黄汉祥哼一声，状似不满，“小陈你这点政治敏感性，还不如我家小雨朦。”


“我也觉出来不对了，只不过不能确定跟这件事有关，”陈太忠很不服气地还一句嘴，何雨朦虽然年纪不大，看起来清丽纯真，但是她能想到这个可能，真的很正常，她常年在京城，整天接触的都是什么人和事？耳濡目染之下，这点政治智商应该是有的。


而陈某人则不同了，他有足够的思维和判断能力，但是……远在天南，哪里能比得上身在京城的耳聪目明？中枢机关的大事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又不是单单的指示上纲要这么一件事。


这一刻，他才能深刻地体会那句话的味道——国内的政治中心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北京，只有挤进这样的圈子，才可以傲视群雄不负此生。


“早就让你来北京的，你不来嘛，”黄汉祥轻描淡写地回答，陈太忠的辩解只是欲言又止，可偏偏他就听得懂，这就是所谓的官场思维。


他不但听得懂，还试图挑拨，不过黄家老二素来直来直去，所以挑拨也是赤裸裸的，“唉，我还以为蒙艺会点你一下呢，搞半天你还蒙在鼓里。”


陈太忠默然，蒙艺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用了点小手段，但这并不是不能忍受的，对蒙老板的行事风格，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如果能直说的话，老蒙肯定直说了。


其实，蒙书记给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无非就是三个字——不方便，他可以指出目标，甚至可以点出路径，但就是不合适去操作此事。


这个不合适，可能有多种原因，陈太忠非常确定这一点，原本他还不能断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是黄汉祥揭开了骰盖，他自然也就知晓了。


首长想要自己的指示上纲要，这是大前提，但是很多人不以为然，而眼下，换届已经自下而上地展开了，留给大家的时间都不多了。


蒙艺这一系，一直持的就是反对态度——而这个反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反对，只是不赞同而已，事关利益罢了，而唐总理是蒙书记的同盟。


到现在还要坚持反对的，不是真正反对的，就是希冀利益最大化的主儿，蒙艺一方做出这么个姿态，其用意无非就是说：我不是铁杆反对派，是值得争取的，你来争取我罢。


但是这个姿态，还不能做得太明显，大家都看得懂的话，那也不叫斗争的艺术了，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好死不死地闯了进来。


严格地说，陈某人身上有两个鲜明的标签，一个是黄家嫡系，是他们在天南的代言人，另一个标签则是蒙系人马，蒙艺亲自提拔起来的，这提拔未必亲自过了蒙书记的手，但是凤凰科委这个样板，是蒙书记在任的时候扶起来的。


而陈某人也没有因为蒙艺离开，就忘记这段恩情，他甚至在蒙书记离开天南之后，还巴巴地给碧空送去了大量的德国工程师——这是个念旧的人。


至于说蒙艺和黄家的碰撞中，陈太忠的选择也很有意思：他居然帮着蒙艺，活生生地把夏言冰按了下去，而据说其时，他已经跟黄家搭上了钩。


所以说在大多数人眼中，姓陈的是个面目模糊界线不清的家伙，不过这种现象虽然罕见，也不是绝无仅有——总之，这厮跟黄家和蒙艺，都有相当的交情。


如果要修史，而陈太忠的影响又足够了的话，那么他在“太忠列传”中，必定是个争议性的人物，或者，还会有诸多野史来分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会是本纪。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陈太忠搞的精神文明建设，得到了X办的认可，这不但代表了黄老对一号的支持，更是将天南省文明办打上了标签，推到了众目睽睽之下。


凭良心说，天南省文明办是个很扯淡的单位，但是领导要说你行，那就是行，不行也行，谁要是不服气，请看——天南文明办的主任马勉，已经调到了中央文明办。


所以说现在的天南文明办，多少也是个支持一号精神的标志性建筑了，这个时候，标志性建筑搞出一些活动，而唐总理能去，此为何意？


这不是说唐总理一方服软了——断断没有此意，如果真是这个意思的话，蒙艺直接就帮陈太忠联系了，不会这么旗帜鲜明地撇清。


他是做出了撇清的行动，但是很显然，唐总理那边是做了一些沟通，否则蒙书记不会暗示陈太忠联系荆老，而荆老打个电话之后，唐总理居然就表示自己很空闲——就像大家认为的那样，堂堂的副总理，哪里可能那么空闲？


这是一个相较隐蔽的暗示，我们能支持陈太忠，能支持天南文明办，自然就能支持一号的意思，是的，我们不是铁杆反对派，条件是可以商榷的，要换届了，大家的时间都不多。


还是说筹码吧。


反正蒙艺都不好直说，而且他还要绕一个弯，通过荆以远来实现，这用意就是想绕晕不相干的人，以便让这件事情看起来合情合理——唐总理确实跟荆老有交集的。


但是在真正知情的人眼中，这个弯子绕不绕，区别真的不大，他真正的味道在于——事情可以谈，我们没有彻底抵触的心思，但是呢，条件不合适，我们就能抵触。


而反过来说，此暗示存乎于心，强调一个意会，反正唐总理真的跟荆老有交情，人家愿意去，或者不愿意去，那都是一句话的事儿，私人交情无关大局。


也正是因为如此，蒙艺不能多说什么，就是介绍个渠道促成此事——当然，以他对小陈的了解，此事一定是能促成的。

第3060章 暗示（下）


缘故很多，但是陈太忠只看到了一点，蒙老大想暗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确实帮到他了，所以他无视黄汉祥的挑拨，并且不怕说出来，“蒙书记是想帮我的，这个我能确定。”


“狗屁，”黄汉祥冷哼一声，他不是特别计较蒙艺跟小陈的交情，到他这个地步，真的不在意这些小恩怨，真要说起来，当年他跟夏言冰的关系也不错，就被小陈毁了事情。


他必须要指出是，某些信息，是必须要通过一些合适的渠道来释放的，“你不找到蒙艺的头上，他也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找到你的头上……他的诉求要表示出来。”


“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陈太忠并不否认这一点，自打他想明白了其中的纠葛，某些因果也就不用再说了，他清楚得很，“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我找到了他，这是我先有求于人，我没沉住气，这个账我是要认的。”


黄汉祥愣愣地看了他半天，才嘿地笑一声，“原来你要做大丈夫，哈，挺好，不过这么搞的话，你要背的账，会很多的，你确定了？”


“我问心无愧就行了，”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黄二伯这话，隐隐有要挟之意，但是他怕得谁来？我没做错什么，蒙艺虽然有难言之隐，但终究是帮了我的忙。


倒是你黄家在这件事情上，因为黄老不出面，导致我请不到合适的人，那么，你要指责我处事不当，那就是强词夺理了，“我的工作，也需要各方面的配合，不能等靠要。”


黄汉祥看了他半天，才缓缓地点头，“行，小陈，我知道你骨头硬，但是你现在跟我这么说话，是有什么决定了吧？”


“我没什么决定，”陈太忠缓缓地一摊手，然后探手去取桌上的啤酒，他今天还没怎么痛快地喝呢——麻烦事儿太多。


咕咚咕咚连灌几口之后，他才放下手中的啤酒，缓缓地发话，“我就事论事，工作需要人支持，不管是谁，肯支持我的人，我就要领情。”


这话就太重了，简直有翻脸的架势，没错，黄家关照我很久了，但是我有自己的追求，黄家你要真的觉得自己是老牌世家，能对下面的干部予取予求、横加指责的话，那么对不起，你错了，起码，这个东西在我身上不适用。


“……”黄汉祥听到他这话之后，也默然了，他跟陈太忠打交道，要远到黄老视察联合超市，那个时候，小陈只是个街道办的副主任，但饶是如此，小家伙对官场里的蝇营狗苟，也是很有一套自己的看法。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看中了小陈的一些素质，才对这家伙有点印象了，而到了眼下，小陈跟老爷子的身体健康绑在了一起，这个现实……是他无法忽视的。


换句话说，此时此刻，小陈可以不计较后果地说话，但是他黄某人就不行，他可以骂人可以嘲讽，但独独不能翻脸。


不过，黄汉祥的变脸技术也是一流，紧接着他就笑着摇头，“好像我不让你领情似的，”这是他早想明白了的，屁大一点事儿，值得计较吗？


阴京华在一边冷眼相看，心里也是感慨不已，小陈的成长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点，现在都敢跟黄总叫板了，而黄总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曾几何时，小家伙还是跟在范如霜背后，连麻将桌都上不了的主儿，不知不觉间，居然能为一点小事，请动副总理下去视察了，当然，这是阴差阳错的结果，但是换句话说，别人倒是想拥有这个阴差阳错的能力，可能吗？


还是实力使然，这个毋庸赘言。


黄二伯放软话了，陈太忠自然要领情，于是他也笑一声，“不过您说得也没错，我这运气也真是……稀里糊涂卷进这种事儿了。”


黄汉祥不回答他，而是默默地喝酒，好半天之后，他才极为不满地哼一声，“你这家伙，都跟你说要低调了，你就非要往暴风眼里凑，再这么折腾下去，下一步你的路不好走。”


陈太忠愣了一愣，从这话里，他还是听出了浓浓的关切之意，说不得他苦笑一声，“其实一开始，我联系的只是简泊云，后面这些事情，都是形势推着我在走。”


这话他说过，眼下的强调，就是辩解的意思了，黄汉祥听得很明白，心说小家伙的个性果然强得很，我唬他唬不住，关心一下，他倒是服软了。


根本就是属毛驴的！他做出了判断，心里那点不多的悻悻也随之而去，说句实话，在官场中面对压力还能坚持本心的干部，真的太少了，这也是一份难能可贵的品性。


抛开心结之后，他禁不住就又要感慨一下，“说真的，以前就有人说你运气好，我还不怎么相信，今天我算见识了……那是一字眉啊。”


黄家老二眼光再高，也不可能不把副总理放在眼里，虽然唐总理是排名倒数的，但终究是副总理，就算他家老三进了政治局，同样的副国，排名也比不上人家老唐。


“其实没说定呢，明天还得给唐总理打电话，汇报一下情况，”陈太忠果然是属毛驴的，黄二伯说话越平和，他反倒是越谦逊。


“你有他的电话吗？”黄汉祥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


“以前没有，荆老刚跟我说了一个，”陈太忠放下手里的啤酒，从茶几底下摸出了一本台历，上面有他刚记下的电话号码，“喏……您看。”


“嘿，这属于国务院对外办公电话序列，”黄汉祥一看就明白了，对京城电话的各种特殊号段，他是了如指掌，这个东西跟车牌一样，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历，在中枢机构讨生活的人，掌握类似信息是必备的功课。


所以他越发地确定，今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了，“这就是一字眉让你过程序呢，他私人电话我倒是能问到，不过，打这个电话就肯定成了……你也别跟他扯那些别的，把你的情况汇报一下，肯定就过了。”


“谢谢黄二伯指点，”陈太忠听得就笑，其实他基本上也能确定这一点，但是从这话里，他还是能听出来，老黄是真的关心自己。


“不用谢，我将来要用到你的话，到时候你用行动表示吧，”黄汉祥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伸手又去端啤酒。


“有事儿您只管指示，”陈太忠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又微微一笑。


他的判断和黄汉祥的预言，在第二天得到了证实，陈某人给那个号码打了一个电话，先自报了家门，对方就略带警惕地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电话的。


电话来历不怕说，对方在落实了他的身份之后，就问你找唐总理有什么事儿——区区的一个处级干部，绝对没有跟副总理直接对话的可能。


陈太忠自然也是实话实说，而且他强调说，这个事情，我们天南的荆以远荆老很支持，他已经跟唐总理打了招呼——也亏得打招呼的是荆老这一只闲云野鹤，要是官场中人，他还真的没办法点出来姓名。


“哦，是这样，”果不其然，接电话的那位，语气马上就更客气了——其实原本人家的语气就挺客气，门难进事难办脸难看，这都是基层官场的现象，越到高层，这种现象越少，谁知道打电话的是哪一路神仙呢？


所以这位挺热情，“首长不在，等他回来了我会汇报，现在需要我派个车把你接过来，等首长回来面谈吗？”


“……不用了吧，”陈太忠沉吟一下，还是决定不面见老唐了，过程序而已，太当真就没意思了，而且黄家对他跟唐总理的接触，也是很有点……那啥。


说白了，这年头办事就是办事，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他倒是曾经的罗天上仙，别人得认不是？搞得自取其辱就没意思了，“就是这么个邀请，唐总理跟荆老说了，时间上安排得过来，你帮我反应一下就行了。”


蒙艺的安排，果然到位得很，大约是在半天之后，陈太忠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自己是唐总理“身边的工作人员”，他表示，“首长可以抽出两到三天的时间，你们天南省政府尽快拟一个日程安排，报到国务院来。”


这位的话没什么感情波动，但陈太忠偏偏就听出味儿来了，人家说的是省政府，你一个小处长，该去哪玩去哪玩吧，唐总理真的不对你。


不对就不对吧，反正事情已经答应下来了，陈某人不生这样的闲气，于是直接给穆海波打个电话，“穆大秘，我陈太忠，有个情况要跟蒋省长反应一下。”

第3061章 欲言又止（上）


穆海波听陈太忠这么说，就有点诧异，姓陈的是比较不讲理一点，但是平时打电话找省长，总是要先问一句蒋省长忙不忙，今天这是怎么了？


“省长正讲话呢，”穆处长心里疑惑，却没有将这份心情表示出来，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你从北京回来了吗？”


“没有，还在北京呢，”陈太忠本来有点奇怪，这穆海波怎么会知道我在北京，可是转念一想，蒋君蓉都跑过来又回去了，穆海波实在是没道理不知情的——蒋主任想阴西门子一把的话，必须要拉上她的老爸做依靠。


“事情……着急吗？”穆海波一听，陈太忠是从北京打来的电话，说话就越发地谨慎了。


“是……有点着急，”陈太忠沉吟一下，还是微露口风，他总不能让蒋省长给自己打过来电话，“省长什么时候就有空了？”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吧，”穆海波回答得不是很确定，见对方不肯吐露是什么事情，他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


那就半个小时吧，陈太忠挂了电话，其实他也该知足了，换个其他的处级干部，别说敢不敢问蒋省长什么时候有空，就算敢问，穆海波也得有胆子说——这是做秘书的大忌。


不过，他还真没等了那么长时间，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蒋世方亲自将电话打了过来，都没要穆海波帮着拨号，“嗯，什么事儿？”


“是这样，我通过荆老，邀请了一下唐总理，”陈太忠哇啦哇啦地将事情说一遍，“……唐总理这边，是希望咱们省政府能做个日程安排。”


蒋世方默然，等了差不多五秒钟，他才问一句，“是首长亲自跟你说的？”


“不是，是首长安排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通知我的，”陈太忠隐隐觉得，蒋省长这句问话里，带了点什么说不出的味道。


蒋世方当然是有想法的，最起码，他得搞清楚陈太忠跟唐总理是怎么回事不是？而且，一个处级干部请副总理下来视察——这事情也太玄幻了一点，你当这是起点小说呢？


不过听小陈这答案，却是中规中矩的，起码这厮变相地承认，他跟唐总理亲近不到哪里，这符合蒋省长的认知，那么接下来就是可信度的问题了。


换个别人真的很玄幻，但若是文明办陈主任这么说，那还是有保障的，然后蒋省长就要面临第二个问题了，“你把时间跟我说一下……”


邀请副总理下来视察，那门道不是一般的多，尤其是这种很仓促的邀请，这都已经三月二号了，想三月十二号邀请领导到场，真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


挂了电话之后，蒋世方愣了好一阵，才扭头向外走，穆海波远远地看到，迈着小碎步快步地跟了上来，“我跟会议方去打个招呼？”


蒋省长点点头，这是秘书请示领导的动向呢，想到自己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就匆匆离开，似乎有点没面子，于是他解释一句——小穆早晚也是要知道的，“有要紧事。”


穆海波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心里却是暗自嘀咕，没搞错吧，陈太忠这是又惹出什么事情来了？


陈太忠回到素波，就是周日下午了，这个时候他实在没有精力回凤凰了，去北京一去就是一周，素波这边落下太多的事情。


他先是直奔林业厅，虽然是周日，李无锋却还在处理工作，陈主任走进来的时候，李厅长正在批复文件。


“今年的绿化任务很艰巨啊，”李无锋头也不抬地来一句，“太忠你先坐，我把这个文件看完，真是头大。”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提笔刷刷地写两个字，又把秘书叫进来，吩咐了一句之后，秘书离开，他才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李厅长拿起茶几上的烟让一下，见陈太忠摆手，才笑眯眯地点起一根，轻吸一口，“倒忘了你不抽烟了，有事？”


“去了趟北京，可能有重量级的首长来视察，”陈太忠点点头，“就是那个树葬陵园奠基，我过来跟你打个招呼，准备工作一定要搞好。”


“重量级的……首长？”李无锋咂巴着嘴巴，就愣在了那里，他太明白这些措辞了，好半天才试探着发问，“是正部？”


“还要高一点，”陈太忠含糊地回答，这不是他卖关子，实在是副总理级别的人物，行程真的不能随便透露，否则他就太不成熟了，要是一个副部级的领导，他在北京直接打个电话通知李无锋即可，还用得着回到素波之后，还要专程上门通知？


李无锋嘴巴微张，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副国级的首长视察……要知道，上次国家林业局来了一个姜司长，林业厅的整个班子就都凑了过来。


好半天之后，他才轻叹一声，真是没想到，临退之前搞一个项目，还能遇到这么大个儿的领导考察，“定下来了？”


“省政府正在走程序，”陈太忠也不敢说死，这年头的领导，遇到更重要的事儿，还真可能就来不了啦，国家这么大，谁知道什么地方就突然发生点什么事？


说到底，还是这个树葬的事情太小，不过想到太忠库能连剪两次彩，他还是表现出了必得之心，“万一有意外的话，那个奠基的日子往后推。”


李无锋默默点头，三月十二号是植树节，很有代表意义，但是相较副国级首长的考察，那就什么也不是了，往后推是必然的。


哪怕那首长不能确定行程，大家都得等，因为这个邀请已经入了人家的耳朵，谁敢说你不用来了？相对于副国级的首长，李厅长这个级别的干部，也就是他看一个科级干部的态度，都到不了副处的级别——首长是中央下来的，有级别加成。


李厅长沉默半天，还是有点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虽然他知道，自己得到确切的通知也不会太晚——毕竟首长是来视察林业厅的，但是他就是想早一点知道。


反正他跟小陈的关系，那也不用见外，“到底是谁啊？政治局还是国务院的？”


“都是，”陈太忠笑着回答，他能理解老李的心情，人家既然问了，他这时候再攥着拳头让人猜也不合适，于是就点一下——这话一出口，目标人群就迅速缩小至两三人了，再细他也不会说了，老李也不会问了。


“哎呀，”李无锋又吓一跳，这就是要来个副总理嘛，这可是比普通的政治局委员还牛的主儿，他不紧张都不行了，“那条路不是很好走，现在……通知他们处理吗？”


“……”陈太忠默然，陈洁要去参加一下奠基仪式，林业厅都是专门拨了二十万的预算，现在老唐要来，这得照着两百万花吧？


这领导请得太大个了，有点劳民伤财啊，唉……失算了，陈某人心里暗恨，一直以来他都挺得意自己能请个副总理下来，虽然他嘴上从不承认。


但是想到因为首长的到来，李无锋都打算修路了，陈太忠真的有点不是滋味，沉默好一阵他才表态，“路就不要修了吧，七八天能修出来的路，那还不就是样子货？”


“正好让首长看一看咱艰苦奋斗的作风，正经是把那个观礼台好好地处理一下，照着……”陈太忠犹豫半天，才叹口气，“怎么也得照着一百万去花。”


“这个我知道，”李无锋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副总理要来，一百万哪里够？不过这就是他林业厅内部的事儿了，没必要跟小陈讨论——他很清楚，这小家伙也是个手紧的主儿，出声反对的话，李大厅长不免被动。


“外松内紧，先动起来吧，”李厅长做出了这个决定，他将抽了大半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按，才要站起身，又问一句，“你跟陈省长汇报了吗？”


“没有，”陈太忠摇摇头，他是不知道该不该跟陈洁去说，毕竟程序没走完，万一唐副总理改主意的话，他未免就要被人耻笑，而他找李无锋，那是不得不做的，“我就想着时间仓促，咱林业厅这儿不赶紧安排，就来不及了。”


李无锋默默地点头，他能理解小陈的顾忌，这些决定也都是正确的，但是他不能瞒着陈洁，“太忠……我得跟陈省长汇报一下。”


这次，轮到陈太忠默默点头了，李无锋是陈洁阵营里的人，在这种事情上隐瞒的话，就是脑生反骨的性质，正经是老李愿意跟他挑明，这还是很给面子的。


“好了，我现在就要忙了，”李厅长站起身来，时间确实太紧了，“太忠，我就不留你了。”


“正好，我还要去找主任汇报工作，”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

第3062章 欲言又止（下）


陈太忠不在的这一周里，文明办重拳出击四面开花，对其余上榜的干部展开全面的约谈不说，还将对项富强的处理建议报到了省委组织部。


组织部的反应也很迅速，当即约谈了项总，项总表示我没有管好家人，辜负了组织的信任，现在申请辞去天化集团董事长一职，以纯洁干部队伍。


项富强表现得太配合了，负责约谈的干部都有点奇怪，好歹是一正厅呢，你怎么还不负隅顽抗两下？


于是，他们在请示邓健东之后，做出了答复：项富强同志，你没有掌握家属的情况，随意地应付组织调查，这个态度是非常错误的，而你全家都办了绿卡，只有你一个人在国内，这也是咱组织不提倡的。


然而话说回来，你是有错误，但是这些错误，没有严重到需要你辞职来弥补，起码组织内没有相关的规定，所以你也别说什么辞职，等待组织的处理就是了。


听到这个回答，项富强真是又惊又喜，不让辞职说明什么？说明他还有机会，他有九成九的把握，这不会是陷阱。


道理很简单，天朝体制里就数官帽子最大，他为了一点不是很严重的错误，愿意放弃自己的官场生涯，不管怎么说，这态度都算绝对端正了——这个位子空出来，是有人要惦记的。


而他其他的事情，目前似乎并没有人去调查，贪污受贿啦作风问题啦买官卖官啦，那些统统都是整人的借口，他已经很识相很配合了，连位子都要让出来了，谁还会吃饱了撑的，再来整他？须知杀人一万，自损八千。


正经是他想到了陈太忠当时的解释，说文明办不想因此引起太多的恐慌，心说没准就是那话儿了，我因为很配合陈主任，就此逃过一劫。


他很庆幸，但是这个事情想收到完美的结果，他还得跟陈太忠打个招呼，于是他就打个电话解释，陈主任，我是按你说的辞职了，但是组织部说没必要——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陈太忠当时正火急火燎地四下找人呢，所以也没有多理会他，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话，“既然是组织部的意思，你等着他们处理就行了，不过你期望值不要太高，调整位置是必然的。”


他并不知道省委组织部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非常确定，哪怕项富强你再配合我，这个老总你也是干到头了，哪怕是邓健东得了别人授意，想放你一马，我都不会答应——组织部不顶用的话，不是还有纪检委吗？省纪检委不行，还有中纪委呢。


项富强只能讪笑着挂了电话，心里禁不住有些怅然，然而再想一想，能从辞职转变为调整位置，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但是，为什么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呢？


陈太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跟秦连成探讨，组织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可能给邓健东打电话了解缘由，虽然邓部长也挺支持文明办的工作，但是人家是堂堂的省委组织部长，不是他手下的小弟，肯支持他就万幸了，人家想怎么处理事情无须解释。


对这个情况，秦主任却是不以为意，“邓健东做事很有章法，以我的看法，他就是想把项富强调到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副职上去，这才是对‘裸官不能出任一把手’这个建议的真正诠释，方便下一步工作的展开。”


“老主任的眼光果然厉害，”陈太忠点点头，他正色发话，“我也隐约有这么个猜想，可就是不如您这么确定，唉，还是年轻见识不够啊。”


“你少跟我扯这些，”秦连成皮笑肉不笑地哼一声，“这点东西，你回味不过来才叫奇怪，你是害怕有人为因素干扰吧？”


这话听起来晦涩，其实已经直白到不能再直白了，秦主任只差点名道姓地发问——你怕万一邓健东受了什么影响，要放过项富强，所以来我这儿找同盟来了，对吧？


“哦……人为因素？没有啊，”陈太忠只能硬着头皮否认了，老主任说得不假，他考虑到这个可能了——虽然这个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但是他不能容忍，官场里待了这么久，陈某人变了不少，很多时候也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是这个裸官现象，真的是他无法忍受的。


大家都知道，从本质上讲，陈某人有一点点的种族主义倾向——在仙界呆得太久，上一世凡间的事情，他根本不记得多少了，否则早仗着重生的机会大敛其财了，反正在仙界，黄色才代表尊贵，白皮肤体毛未褪的家伙，通常就是不开化的象征。


那现在来看，自家不如人已经很丢人了，而自家的干部，家属还纷纷移民，只留下孤家寡人做国家干部，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所以他问这个问题，确实是有寻找同盟的意思，不管怎么说，秦连成才是文明办的一把手，对邓健东可能的徇私枉纵，他可以表示不满，但是在对组织部长不满的同时，还要越过秦主任的话，那就是……那就不是做事的章法。


不过现在，他是不肯承认的——这话传到邓部长耳朵里就坏事了，“我是觉得自己不在的时候，大家的成绩斐然，就想着自己在的时候，还是没有充分地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


“你非要听这个夸奖的话，有意思吗？”秦连成是在自己的家里接待的这家伙，所以有些话，他也不怕说得明白一点，“没错，这就是你打好了基础，大家才有了奔头……你还想听到些什么赞美的话？”


“邓健东的行为，要真是像您猜测的一样，那他做事真的很有章法，”难得地，做下属的跟领导玩起了瞬移。


不过他这话不是虚的，而是他真的感受到了省委组织部长做事的厚重。


从组织结构上讲，省委组织部就不可能听命于文明办，哪怕是省委办公厅也没用，邓健东答应配合文明办，也认可裸官不适合做一把手，但是人家想怎么来体现，外人不能置喙。


像对这个项富强的处理，就是再典型不过了，陈某人都觉得，此人应该要引咎辞职了，但是搁给邓部长，就是轻飘飘地一句话，等待组织处理。


每一个衙门，都有每一个衙门的说法，不客气地说，陈太忠的设计过界了，邓健东不会按他的意愿落子，这是必然的。


“那还用你说？”秦连成不以为意地哼一声，他现在已经是正厅了，跟邓健东只差一个级别，但是别小看这一个级别，十年之内能到达那个位置，都算是万幸。


这中间几个小坎，都不是那么好迈过去的，从现在的位置到市长，从市长到市委书记，从市委书记到副省，进而再到省委常委——其中的个把环节，是可以靠势力省去的，但若是没有强力支持，那就是这么一步一步走的。


所以他对邓部长的行事，还是很佩服的，成功从来都不是幸致的，“他要事事都听你的，那成什么了？能在大方向上支持咱文明办，就不错了。”


“您指示得对，”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就站起了身子，他来秦主任家，为的就是这件事，搞清楚了因果，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再去省厅了解一下王刚的案情，一周都没在，耽误了很多事。”


“你别着急走啊，”秦连成轻喟一声，感触颇深的样子，迟疑一阵他才发话，“王刚已经被停职了，还没有通缉，但是组织在找他，这个……项富强的调整，应该也很快了。”


那肯定的嘛，陈太忠才待说什么，猛地反应过来一点，于是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老秦，这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插不上手啊。


“你了解一下吧，天化集团需要什么样的人来掌舵，”难得地，秦连成不是用商量的口气来说事，听起来他这个表态，纯属试探，想要知道入围标准。


当然，这也并不是单纯的试探，真要这么想的人，还就错了，秦主任不掩饰对这个位子的想法，那别人想冒头，就要考虑秦主任的感受。


可是敢冒头的主儿，谁又会在乎区区文明办主任的感受？你有组织，难道我没有组织？一大块肥肉摆在那里，抢得过抢不过姑且不论，不去争抢的是傻瓜。


“这哪儿是我能插手的？”陈太忠苦笑一声，断然地拒绝了这个要求，这年头要比烂，国企绝对要比政府烂——这很正常，缺少监管的缘故。


陈某人有能力插手国企的事宜，但是不在责权范围，他真不想趟这样的浑水，那是一摊泥淖，想要踏足，先做好踩上狗屎的准备吧。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条件，”秦连成强调一遍，然后又解释，“一个推不过去的朋友让问的，你帮忙了解一下，我也打听一下。”


陈太忠沉吟半天，终于点点头，老主任能跟他说出这样的话，那也是相当地不见外了，“我看情况吧，不敢保证。”


“嗯，”秦连成微微一笑，不再纠缠此事，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你这次去北京，活动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主动汇报一下。”


“这个……”陈太忠又为难了，他去北京邀请领导，可就是出自于秦主任的授意。


但是，这话该怎么说呢？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方始吞吞吐吐地发话，“国家林业局的领导都挺忙的，多亏荆老出面，帮着邀请了一位首长……”

第3063章 喧宾夺主（上）


相较李无锋，秦连成就相当沉得住气，他对陈太忠的了解，要比一般人多得多，而且对小陈的手段，他也见识过不少。


更别说，他本身也是在京城呆过的，对大人物的免疫力，比普通干部强一些，听到小陈的话，他沉吟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发问，“是……首长，不是部长？”


啧，老秦这话就问得漂亮，陈太忠暗暗点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李厅长的问话也委婉，但是比秦主任就要差很多了，他微微一笑，也不做回答。


“哦，”秦连成见状就明白了，他最知道什么话合适问，什么话不合适问，对于首长行程的敏感性这些顾忌，他清楚得很，于是就不再追问了。


一开始陈太忠略有点奇怪，秦主任怎么会这么淡定，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不管来什么样的首长，秦主任也是文明办的一把手，顺理成章地接待就行了。


但是李无锋不一样，林业厅是主体，李厅长还得负责操办呢，必须得打听清楚来的首长的级别，什么样的级别，对应什么样的待遇，只能好不能坏，绝对不允许有丝毫的疏漏。


他在这里沉思，秦连成却是主动岔开了话题，“现在咱文明办的形势很好，但也有压力，开始约谈干部以来，各种举报信大幅增加，你不在的这一周里，咱们总共收到了四百多封举报信，部长也表示有压力。”


“但是……这也是人民群众对咱们文明办的信任，”陈太忠沉声回答。


“我当然知道是信任，”秦主任嘿地笑一声，可是这笑声里不乏沉重，他其实想说，小陈你请来的首长要是能肯定文明办的工作，那就最好了。


然而他再想一想，到了这个级别的领导，多半都是某些势力的中枢甚至核心，搞不清楚阵营盲目请人家支持，那味道可就不一定对了。


所以他就不再说了，心说我先看是什么人来吧，反正味道对的话，想必小陈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对于这一点，他还是相当肯定的。


陈太忠想的却是老主任已经说的话，干部家属调查表的风波，已经愈演愈烈了，这个压力还真不是一般地大，不过事情办到这一步，想回头也难了，“那些举报信，有多少是有翔实证据的？”


“据罗克敌说，初步确定有六十来封，”秦主任这个答案，还真有一点吓人，以陈某人的胆子，听到这个数字都吓了一大跳——六十多个省管干部？这要出人命的。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秦连成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然后才微微一笑，“不过里面有些干部是如实填写了调查表的，还有一些重复举报，新出现的情况，大概就是二十几封。”


二十几封也够了，陈太忠郁闷地撇一撇嘴，上次虽然也是二十个，可那是多长时间的积累？不但是证据确凿的，也是平日里行事较为不注意的。


这次举报上来的干部，姑且不说都是怎么回事，只说这是短短一周多之内，就突然暴露出来的，就要吓人个半死——越约谈越多啊。


最为关键的是，这东西是有个数量加成效果的，约谈了二十个省管干部不要紧，马上又约谈二十来个……传出去不知道掉多少眼珠子。


正是因为如此，陈太忠刚才一听说有六十多个，第一个感觉就是要死人了，不是稽查办死人，就是那些即将被约谈的干部里，会有人挂掉——稽查办死人的可能性一点都不小。


就算是知道只有二十来个，这压力也比上一次大多了，怪不得潘剑屏都感觉有点吃不消，陈太忠品味老半天，才轻声发话，“下一轮的约谈，什么时候开始？”


“这个还没定下来，不过曹福泉的意思是，先再一下个文，”秦连成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看明白了吧？以曹秘书长那二杆子作风，都要强调一下宽严相济了。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才点点头，他虽然性格强硬，却也知道，此情此景想要硬顶着上，真的太容易引发天南官场的震荡了，“还是要治病救人为主，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倒也是慎重的做法……不过，这次强调完之后呢？”


强调完之后，就又能约谈一批，然后下次再强调，秦连成心里无奈地回答，杜毅一天不明确表态，这个调查表就一天不能大张旗鼓地推广。


不过对文明办来说，还存在一个变数，这个变数正是两人正在谈论的曹秘书长，“曹福泉的意思是：这是最后一次强调了，但是要由办公厅牵头来搞。”


二愣子果然还是二愣子，秘书长的作风，果然不是温情脉脉类型的，不过同时，他抢功也是抢得肆无忌惮，潘部长和秦主任肯定心里恼火。


陈太忠现在已经没兴趣评价曹福泉这个人了，别人摘桃子的话，他会强烈反对，但是老曹嘛……就要看情况了，起码这货摘桃子的时候，也能担当下相关的恩怨，是个做事的。


于是他并没有表态，而是饶有兴致地发问了，“那曹福泉有没有说，办公厅牵头强调之后，还有干部心存侥幸并且被举报，他会怎么办？”


“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他没说会怎么办，只说交给他了，”秦连成很恼怒地一摊双手，“部长和我都不是个在乎名义的，但是他连个答案都没有，就想着牵头，这算怎么回事？”


那货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陈太忠听得点点头，不过他转念又一想，老曹好歹也是省委常委，人家名义上也能对文明办指手画脚，这种情况下人家不想跟老主任你交待后手，那也就不交待了，“他对部长也这么说？”


“部长没兴趣听他说话，”果不其然，潘剑屏自矜是文明办主要管理部门的负责人，他根本不接曹福泉的话茬，就是说秘书长你向文明办指示就行了。


可秦连成不会这么答应，办公厅想牵头，再强调一次调查表的重要性——而且是最后一次，那秘书长您说一下，最后这一次完了，下一步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曹福泉傲然回答，却是死活不肯吐露自己的打算，你一个区区的正厅，没资格要求我告知什么，我曹某人愿意告诉你，那是平易近人，不愿意说，那是坚持原则。


潘、曹、秦三人都觉得自己有理，于是事情就这么僵住了，要不说这年头，要做事先做人呢？这话半点不假。


这些因果，秦连成并没有一一说明，但是以陈太忠现在的眼界，随便推敲一下，就能把事情的真相推算个八九不离十。


说着说着，就到了饭点儿，秦主任要留饭，但是陈太忠婉拒了，“晚饭段市长那边已经定了，纯良作陪，要说点事情。”


“西门子手机这个事儿，搞得小良也很苦恼啊，”秦连成对许纯良的事情，还是比较在意的，素凤手机项目有糊了的可能，他比较到得到了信息，在他想来，段卫华邀请陈太忠吃饭，大约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素凤手机是股份制的，蒋君蓉和许纯良背后，分别站的是蒋世方和许绍辉，但这是素波和凤凰的合作，主体是两边的市政府，段卫华虽然跟蒋世方不是一回事，但是事关素波的利益，跳出来关注也很正常。


然而，秦主任的猜测，又出现了错误，段卫华邀请陈许二人吃饭，却不是仅仅是为了素凤手机。


他干脆利落地划拉完一碗粳米饭之后，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两位青年才俊，“你俩慢慢吃，我跟战士们在一起，吃快饭习惯了，最后吃完的只有就菜汤，还要帮别人洗饭盆。”


“您帮战士们洗过饭盆吗？”许纯良这家伙，神经真是粗大的可以，这样的话都问得出来，不过偏偏地，他问得很自然。


“可有眼尖的战士呢，我大小是个领导，有人主动帮我洗，”段卫华微笑着回答，他说这些的时候，真的没有任何市长的架子，果然是天生政工干部的材料，“我也不想当剥削阶级，自己也洗过几次，后来努力锻炼，吃饭就不垫底儿了。”


“只是不垫底儿，”陈太忠很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我觉得您这吃饭速度，搁在年轻的时候，一个连里也能排前三了。”


这是胡扯的话，不成想段市长点点头，他也想拉拉家常，放松一点气氛，“没错，我到连队视察的时候，吃饭就是排第三，前两个兵我实在比不过，刚出笼屉的包子，拳头这么大，我咬一口还嫌烫，人家就已经吃下去两个了。”


“这是要落病根的，”许纯良很认真地发话，“食道癌、胃癌的可能性很大。”


“没错，有一个已经死了，三十八岁贲门癌，”段卫华点点头，接着又轻喟一声，“都是年少轻狂不服输啊。”


我怎么就觉得你这话，是有所指呢？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哼，年少轻狂……不过，他也无意在此事上较真，“老市长指示得很对，老人们的经验和教训，我们年轻人，应该多听一听看一看……意气用事不可取，纯良，你听听老市长是怎么说的。”

第3064章 喧宾夺主（下）


“我怎么就意气用事了呢？”许纯良听到这话，气得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陈太忠，“太忠，你这次得说明白了，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啦？”


“你对素凤手机的前途不闻不问，就是意气用事，”陈太忠正色回答，“西门子欺人太甚，你居然无动于衷，在这一点上，你没尽了自己的职责，段市长是咱俩的老市长了，他都看不下去，才这么说。”


“我……”段卫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弃了，“算了，你俩说……服务员，给我来碗桂花汤圆，不要糖。”


“蒋君蓉不是去了吗？”许纯良觉得这个这个罪名，自己背得实在冤得慌，他只是性子疏懒，并不是没有担当，而且他自己都认为，蒋君蓉跑类似的环节，比他合适，人贵有自知之明，他也明白自己的脾性。


“去了不一定成，”陈太忠叹口气，说到这里，他才想起来往昔的老市长还在身边，说不得歉然一笑，“老市长，我俩谈论的也是咱素波的事情，有点激烈，请您见谅。”


“素凤手机，不容有误，”段市长很坚决地表态，“谁要阻碍素波的发展，我就阻碍他的发展……太忠，小许，我是认真的。”


一为太忠，一为小许，这里外已分，不过这哥俩都不会跟段卫华叫真，陈太忠是不可能叫真，而对于许纯良，撇开他那个老爹不提，目前素凤手机的项目，理论上是掌握在蒋君蓉手里——素波控股来的嘛。


见到他俩不说话，段市长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而是随手又丢出一件事情，“今天找你俩来，一来是了解素凤手机的事，二来就是素波外环高速的项目……想参加明年鲁班奖的评选。”


素波外环高速，并不是段卫华手上开始的，施工方有交通厅也有省建委，不过既然冠之以“素波”二字，段市长出面也是正常的。


许纯良不出声，若无其事地喝着啤酒，他一向就是这么没心没肺，但是陈太忠不能无视老市长的请求，他沉吟一下，“整个外环高速？”


“整个外环就太大了，三期还没开工呢，”段卫华笑眯眯地回答，“说二期就行了，一个标段都可以，或者小南沟静河大桥……都是几个亿的项目，资金比科委大厦充裕得多。”


凤凰科委大厦是将鲁班奖抱回来了，但是关心的人也因此知道，凤凰人能获奖，主要是因为技术先进——一个全层的转换梁，下面是钢筋混凝土，到了上面是钢结构混凝土；还有就是，完整的电子施工档案，也算是填补了一项国内工程施工的空白。


但是凤凰人的短板，同样地明显，总共才五千多万的投资，这个短板实在是太短了，搞得好悬没评上鲁班奖，险险地吊在最后一位，这其实也是科委的骄傲，段市长自然不怕说。


“您先敲定目标吧，”陈太忠听得就苦笑，老段你拿奖的心思也太迫切了吧？“目标不明确，这不好操作。”


“我跟你说这个事儿，就是让你找人来敲定啊，”段卫华很随意地回答，偏偏说得是理直气壮，“专业的事情，要找专业的人来干，敲定之后，市里才好配合。”


您这还真是领导范儿，陈太忠对这个回答真有点哭笑不得，他沉吟一下才问，“静河大桥是谁干的？”


“市建筑设计院设计，省建的人施工，”段卫华听得就笑，他意味深长地发话，“本来外环高速，交通厅可以找你来活动，但是他们还是推给市里了。”


路桥刘建章的事情，在交通系统异常轰动，就算有些人不知道刘总要面对的结局，但是刘总的爱人遭遇离奇车祸，女儿疯狂宣扬有人陷害，这都是大家知道的。


段卫华既然操心这件事情，了解相关情况也是必然的了，他这就是告诉小陈，崔洪涛没胆子找你，那也只有我来了。


“那就小南沟的静河大桥吧，”陈太忠拿定了主意，经过一次鲁班奖的运作，他已经知道了，所谓项目甄选真是很扯淡的事情，关键还是看如何操作。


这个性质，跟干部选拔是一个道理，走通门路就能上，走不通门路再有本事也白搭，只要你自己没有太多被人诟病的毛病，领导发话之后，进步就是水到渠成。


只要有其他选择，陈太忠是不会选外环高速的，刘建章已经被双规，下一步被打靶是必然的，这个时候帮着交通厅捧外环高速，实在没什么意思。


没错，外环高速不光是交通厅承建，省建等单位也有份参与，但是相关标段和工程的细节，很多人并不确定，一旦误会的话，那会释放出错误信号。


更别说许绍辉已经表态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会盯死交建行业，陈某人为外环高速争取鲁班奖，那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智者不为也。


“那个桥八月能完工，”段卫华也不奇怪，小陈怎么就能直接选定，他甚至没兴趣琢磨里面的味道——人家是拿过鲁班奖的，敢这么说就有说道。


“不过可能会拖到九月底，做为素波市十月的国庆献礼，”他补充说明一下，“现在来请人指导，时间还是较为充裕的。”


建个九月完工的桥，现在都时间充裕，陈太忠听到这话，禁不住又生出一些联想，可老秦和老潘非要说，搞个十月底才开始的文化节，时间都仓促得不得了，真是没命地压榨哥们儿的剩余劳动力啊。


这顿饭吃的时间不长，段市长吃完要走的时候，看一眼许纯良，许主任人虽纯良却不傻，先站起来出去了，“我去热一下车，该换机油了。”


待他出去之后，段市长才发问，“太忠，你们文明办现在搞的干部家属调查表，比较针对素波的干部？”


“没有吧，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太忠愕然发问。


“省里有消息传出来了，曹福泉想通过这个调查表，整顿省会城市的办公秩序，”段卫华正色回答，“现在干部们人心惶惶。”


不可能吧，这都是哪儿跟哪儿？陈太忠听得颇为咋舌，不过再想一想，老段不是不慎重的主儿，堂堂的厅级干部，说话也不可能太不靠谱。


猛然间，他脑中灵光一闪，就想到了前一阵商翠兰对自己莫名的示好，于是他眉头皱一皱，“伍海滨那边，是什么意思？”


“他自然也反对别人插手市里的事情，比我的情绪大多了，”段卫华慢条斯理地回答，伍书记管官帽子的，自然分外容不得别人插手。


文明办调查的是省管干部，伍海滨能有什么不满？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却是又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不是要抓素波市管干部吧？”


“张鸿飞说了，秘书长要他做好宣传工作，说下一步的分级体系，素波做为省会城市，必须给其他城市作出表率，”段卫华意味深长地回答。


张鸿飞是素波市委副书记，兼宣教部长，跟伍海滨的关系算不上密切，主要是前两任的市长太强势，压得伍书记喘不过气来，张部长不怎么买伍书记的账也就正常了。


现在素波换了段卫华上来，段市长可没那么牛气，伍海滨总算是牢牢掌握了大局，对张鸿飞当然就不会太客气。


这个时候，张部长有机会搭上曹福泉，那是绝对不会犹豫的，起码他想在素波市委有个较好的生存环境，而眼下改换门庭跟随伍海滨并不现实。


陈太忠对素波市委的这一摊并不熟悉，别看同在素波，省委和市委界限分明得很，不过段卫华把事情说到这一步，他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这个曹福泉，还真能折腾，说句实话，现在陈某人都相当佩服这家伙了，甚至他想起自己为了帮蒙艺搞定松峰这个副省级城市的市长姚健康，还专门冒充了一次纪检委的工作人员。


当然，素波不是副省级城市，不过杜毅肯定也有兴趣牢牢地把握住这里，曹福泉这就算冲在前面的先锋官，而对杜书记而言，他这个大老板进退自如得很。


在素波搞精神文明建设，拉拢人插钉子，这都是曹秘书长干的，跟杜书记无关——撇清很容易，有使用需求的时候也很顺手。


老曹这家伙跟我是越来越像了，陈太忠不得不如此感慨，不过曹秘书长要抓的这个分级体系，其实也挺合他的意，这件事情支持的人越多约好——毕竟牛冬生都说过，市管干部这一关并不好过。


但是偏偏地，曹福泉做这事儿，喧宾夺主的味道极浓，这又是陈某人所不能容忍的——我们文明办还没给素波下指示，你倒大嘴巴哇啦哇啦说上了？


老曹是个做事的，但是这毛病也不能惯他！陈太忠暗暗做出了决定，当然，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他有一些隐隐的无奈——老曹，其实我不想为难你，这就是人在官场吖……

第3065章 天大演讲（上）


陈太忠走出饭店的时候，却发现许纯良还站在他的奥迪车前，气哼哼地看着他，他有点奇怪，“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周一，你还得回凤凰呢。”


“素凤手机的事情，我得跟你合计一下，”许主任是个相较疏懒的主儿，不过他一旦对什么事情认起真来，那也是往死里叫真。


刚才在段市长面前，他被太忠指责了，这口气就咽不下去，于是专程在这里等着，“你说吧，我现在能做点什么，假装不同意降价……跟蒋君蓉唱对台戏吗？”


许主任对陈、蒋二位主任商量的应对手段，还是知情的，此事极为秘密，但是绝对不可能瞒他，知道的时候他就在感慨，术业有专攻，搁给我还真是不易想出这种阴损法子。


知道归知道，他也不想参与，心说有蒋君蓉折腾就行了，我乐得坐享其成，反正她才是主事者，不过既然被人说了，他就要动一动，表示自己其实不是白给的。


“嘿，你这家伙……”陈太忠听得就笑，纯良这脾气，真的是得有人时不时地刺激一下，才能推着这厮干活，“肯定是不错的想法嘛，你是第二大股东，这个反对程度恰到好处。”


“唉，”许纯良轻叹一口气，其实他心里挺反感这种伪装，而且，“你在科委撒手撒得那么痛快，不是不得已的话，我也不想跟蒋君蓉这一把手搞这个。”


“这点小委屈都受不了……我比你郁闷多了，”陈太忠想到曹福泉带给自己的烦恼，也是意兴索然，叹口气钻进车去，“好了，明天是学雷锋日呢，还得张罗这个。”


按秦主任的安排，学雷锋日没陈某人什么事儿，不过陈主任接到了天南大学的邀请，那边举办个学雷锋树新风的活动，要他去观礼。


我请别人观礼，别人也请我观礼，无非是级别差异，这世界是公平的，陈太忠抱着这样的心情来到了天南大学的礼堂。


陈主任虽然只是正处，但他是省委来人，上主席台还是没有问题的，有意思的是，上上周被他约谈的党委书记吴林，也在主席台上。


主席台上的处级干部，并不仅仅是陈太忠一人，团省委派了一个处长过来，这倒不是小看天大，实在是这种日子里，团省委那点人，根本招呼不过来。


天大的礼堂并不是很大，只能容纳三千多人，眼下是挤得满满的，学生大概占了三分之二，能来这里的，显然都是那些品学兼优的。


这是一个学雷锋活动的动员大会，宣布了一系列的活动规划，顺便又表彰学校的青年团干，还有对上学期获得“甯天嘉奖学金”的学生和“甯天嘉优秀教育奖”的教师颁奖。


这甯天嘉自然就是甯瑞远的爷爷了，甯家的根基是在凤凰，这个奖项本来只在凤凰有，不过为了发展的需要，素波也不能轻视，反正教育事业，什么时候支持都是应该的。


而且甯家从事的加工业，虽然是劳动密集型的，但是对管理层的要求也不低，那么，争取在校学生和老师的好感，也就正常了，于是在学校里设了这么两个奖。


每年学生的奖学金十二万，每个学期六万，第一、二、三名分别是三万两万一万，老师一年评一次，奖金也要高一点，六个名额二十五万，第一个是二十万，其他的老师都是一万。


如此一来，天大的师生肯定是牢牢地记住甯家了，不过这个第一名的老师，居然能得二十万，学校觉得不合适，又不可能退钱，经过协商，索性也改成一年两次了，每次的奖金就是拦腰一刀了，第二到六名的老师，就是只能得五千块。


陈太忠对在这里讲话不感兴趣，他表示我列席就行了，不过会议将要结束的时候，才是十点五十，旁边过来一个女老师撺掇，陈主任你也讲两句吧。


散场散得太早，岂不是说明学雷锋的活动很不重要？陈太忠同志的觉悟还是很高的，他沉吟一下，还是将麦克风拿了过来。


现在的陈主任，打官腔的水平是一等一的，不过，考虑到在座的很多都是学生，他就告诫自己，不能干巴巴地讲话，以免引起学生们的抵触情绪——我给你们讲故事！


陈主任在文明办遭遇了那么多事情，要讲故事真是讲一天一夜都不会累的，所以他可以甄选一些典型案例来讲，证明风气滑坡道德沦丧的可怕后果。


他先从掺假的汽油说起——那个集团叫振鑫，当然，它现在已经没有了，然后说到了乌法省的断裂的两座桥，接着又说到了发生在湖滨大道的碾压孩童案，又说到本市一个“著名的”女主持人，扶起一位倒地的老人，结果被人讹诈。


这一件件一桩桩，真的是令人触目惊心，而他的分寸还把握得很好，官场的负面新闻他不讲，这容易让学生们对社会丧失信心，唯一一件涉及官场腐败的事件，他扯的还是乌法省。


到最后，他就要讲一下发生在青旺的挟尸要价，这个事情是最为恶劣的，其血腥程度甚至超过了有意碾压孩童事件，所以放在最后。


当然，陈主任也有卖弄的欲望，起码他想告诉大家，咱政府官员还是值得信赖的，所以在讲完事情之后，他又追加个前言。


事情在青旺政府发现之前，我在奔马峡水库，就遇到过类似情况，当时是个学生落水，跟你们一样，是学生吖，“……我在游回来的途中，体力不支了，正好不远处有一艘渔船，我夹着那个学生，拼命咬牙紧划两下，想靠过去歇一歇，谁想到……”


他吧嗒吧嗒讲得极为亢奋，大多数学生也听得津津有味，对年轻人来说，听故事远比听大人物们枯燥无味的讲话来得过瘾。


然而陈主任没注意到的是，他讲得太精彩太引人入胜了，物极必反这话不是白说的，半个小时眨眼即过，有白芒在空中一闪。


这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个纸团凭空从人群中飞了出来。


这里要强调一下，很多书籍或者报纸上记述，有什么名人在大学里讲演，下面就递上来了置疑的纸条，这个现象不能说完全不存在，但是在国内，拥有这样传统的学校真的不多。


还是拿官场来做比较，省委里若有针对某领导的传言，当事人不太可能去大张旗鼓地调查，他要顾忌影响，而在地市，这顾忌就少得多了，要是在县里，领导直接能派出警察去询问，拘几个人进派出所都正常。


高等学府里也是如此，像清华北大，那些是才子权贵后裔扎堆的地方，逢名人演讲递个纸条上去，是那是学风开放的体现，就算也有人调查，但是不太要紧的问题，都不会有什么后果——更别说递纸条也有防火墙的。


但是普通的大学，底蕴就差得多，学生们本来就没这个习惯，一旦出现个把异类，系主任、辅导员就要查个没完——大家都好端端地听讲演，系里也没做安排，你牛逼个啥，就要递纸条上去？


所以这个纸团，是从人群中飞出去的。


纸团飞出来啦，捡上的学生就不怕了，于是一路向前递了过去，到了前排，就遭遇到了传说中的绿坝娘——咳咳，错了，是防火墙。


陈太忠的眼神何等尖锐？礼堂里有多少人在睡觉，多少人在走神，他看得是一清二楚，别说飞个纸团了，飞过一只苍蝇——好吧，这个节令没有苍蝇，墙角爬过一只蟑螂，都逃不过他的眼神。


这个纸团他早看到了，一开始他没留意，但是这个纸团从后往前刷刷地传，他想装不知道都不可能。


就在防火墙们犹豫的时候，他正好讲完了黑心船夫将船荡开的经过，面对这样的挑衅，省委领导不能无动于衷，于是他轻咳一声，微笑着发话，“嗯，拿上来吧，同学们想交流，我很欢迎……也鼓励这样的交流。”


下面人将纸团递过来，陈主任打开看一眼，这纸条还真的只能扔出来，不过他也不怕，微微一笑，出声念了起来。


“尊敬的陈主任，精神文明建设固然重要，但是您不认为，今天甯天嘉老先生的奖金，更吸引大家的关注吗？精神文明建设，已经过时了，十一点四十食堂开饭，做为一个学生，我认为对我来说，能填饱肚子的物质，要更重要一些……能早一点散会吗？”


“我是忠于原文念完了，”他微笑着扫视会场一遍，很有点省委领导的雍容，“写纸条的同学，没有认为我篡改吧？”


党委书记吴林冷笑着看着这一出闹剧，而一直探头探脑关注的校长顾大钧，则是气得拍案而起，“肚子饿的同学，请自行出场，学雷锋树新风，强调一个自觉自愿，当着省委领导我不怕说一句……强扭的瓜不甜！”

第3066章 天大演讲（下）


顾校长都这么说了，谁还敢走？有那个把桀骜的学生不信邪，就想站起身来走人，不成想前面的目光纷纷扫来。


看到自己系主任、辅导员警告的目光，再大胆的学生也不敢横生枝节，大学和中学是截然不同的，能上了大学的主儿，自然知道老师的手里掌握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其实不错，”省委领导的声音，自麦克风里传来，“在学雷锋纪念日里，不该颁发甯天嘉奖，回头我见了他，会跟他反应的。”


“哗，”整个会场登时哗然，甯天嘉大家都知道，这年头凤凰甯的名声赶不上凤凰黄，但是也不差多少，而甯天嘉也是神龙一般的人物，见首不见尾，天南这边，基本上就是甯瑞远在打理，能跟甯天嘉打招呼的，起码也得是省长省委书记这一般的存在。


这个利害，不是所有学生都知道的，越到校方上层才越清楚，但就算是学生也知道，能直接对话甯天嘉的人，有多么牛逼，所以大家震撼了。


“陈主任，你听我解释，”顾校长也顾不得眼下是当着这么多学生了，他径自出声，爱摆老资格的刺头吴都被文明办叫去训了一顿，然后回来乖乖地写检查了，他必须要配合，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这个奖是不该今天发，”他不顾在场的诸多师生，直接解释了，当然，他不会说学雷锋日的内容太单调，所以我拿来填充一下——哪怕这才是真正的初衷。


所以他就要巧言令色地狡辩一下，“今天强调的是优秀教育奖，强调的是师德，奖学金是顺便，师德啊……我们一致认为，这涉及到了社会道德风尚。”


他解释到这个地步，陈太忠也就不好再叫真了，现在的大学生，逆反心理实在太强了，于是他借坡下驴。


“写纸条的同学，可能对我的说教不以为然，这很正常，身为天之骄子，你们应该有自己的逻辑和判断能力，我虽然高考成绩六百多分，相信比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强，但是条件不允许，只上了一个成人大专，目前研究生在读中……我其实并不比诸位年纪大多少。”


陈某人实在是太喜欢炫耀了，在这种不必掩饰自己的场合中，说着说着他就又跑题了，总算还好，他能把话题拉回来，“我就是一个意思，人之所以是社会性动物，就要强调协作性，强调社会道德，雷锋精神……永远都不会过时。”


会场里出现了轻微的躁动，陈主任这段讲话，跟他前面的讲话相比，趣味性不可同日而语，学生们也是诸多的愤慨，陈主任怎么就这么能说呢。


陈太忠不理会这些，他知道学生食堂十一点四十开饭就行了，眼下实在是多说无益，于是果断地闭嘴，不喜欢讲精神文明建设？那么你们继续去食堂吃老鼠屎和蟑螂腿吧。


当然，他的伙食是有保证的，顾校长走过来，笑眯眯地发话了，“陈主任，任处长……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学校里准备了便饭，就在二招，过去随便吃点。”


学校的招待所，跟社会上的又不尽相似，除了应付兄弟单位的交流和领导考察，就是面对来探视的学生家长，不过，敢请陈太忠驻足，校方的准备肯定不会太差。


陈太忠是真没兴趣去，不过这个时候，吴林也开口邀请了，吴书记今天对陈主任的态度，一直是若即若离，眼下猛地发话，还是有点令人奇怪。


陈某人也没打算给他面子，对这个怪话连篇的党委书记，他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在团省委的任处长也开口发话的时候，他就不能太矫矫不群了——现在的团省委，跟文明办可是联系得很紧。


二招离大礼堂有一段距离，校园内不许汽车行驶——这个规矩是吴林定下来的，可见吴书记除了说怪话，也是做了点好事的，于是一干领导安步当车，步行来到二招。


午饭果然准备得极精致，除了没有保护动物之外，已经是省级招待宴的标准了——甚至连永泰的特产云丝菌都有，这玩意儿在京城，罕见程度可以跟松露媲美。


陈太忠倒是不稀罕这些，吃完之后，他也没在二招休息，晃晃悠悠走向大礼堂，打算开车走人了。


饭后的校园，煞是寂静，一路走来也没见到几个学生，不过就在堪堪到达大礼堂的时候，一个剃着短发的年轻人迎面走来，看到他就是一愣，“陈主任？”


“你好，”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对方明显是个学生，面对尚未走上社会的学生，他还是愿意表示出国家干部的平易近人来。


“您好，”这学生见他这么和气，就走到了他身边，“我听到您的发言了，讲得真好，不过……您说得都是真的吗？”


“有置疑的态度，是好的，做学问也应该这么严谨，”陈主任笑着回答，“但是你要考虑客观逻辑，我既然能当着大家讲那些，如果不是真的，一旦被戳穿……我下得了台吗？”


说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而那学生索性就跟了上来，听他如此回答，马上就说话了，“是真的就太好了，请问对这个劳动法的执行，您有什么看法？”


“劳动法？”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心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不过想到对方只是学生，信息面肯定要窄一点，他也就释然了，“劳动法的大力推行，劳动合同的完善，我们文明办是高度关注的，你了解一下就知道了。”


“那要是有单位不执行劳动法，您也可以过问吧？”短发学生热切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希冀之色。


“这个……当然可以啦，”陈太忠看他一眼，心说我在讲演的时候，有些案例是不方便举出来的，比如说查永泰的黑砖窑，又比如说中止了安厦公司跟省警察厅的合作。


“那我要跟您反应个事情，”短发学生倒是不见外，直接就提要求了。


这学生叫鲁卫红，父母亲都是天南工具厂的工人，他说的倒不是劳动合同方面的事情，而是工人加班双倍工资的问题。


天南工具厂也是国企，效益不怎么好，关键是他们的产品都是真材实料，价格就高，比不过那些偷工减料的小企业，是那种苟延残喘的厂子。


可越是这样，厂子里管得还就越严，小鲁的父母亲一周最少工作六天，忙的时候一周工作七天，没有休息的时间也就算了，但是从来没有加班工资，一个月该挣多少就是多少。


鲁卫红也心疼父母亲，他认为这是违反劳动法的，眼见陈主任这么好说话，那就要反应一下情况，“其实有的时候，根本没活不用上班，厂领导也要大家去打扫卫生……关键是他们从来不给加班费啊。”


陈太忠听到这里，就停下了脚步，他不想让这个学生失望，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事情，文明办不太够得着，“工具厂这么做，是不对的，不过你应该向相关部门反应，比如说劳动厅，或者省总工会。”


“厂里有人反应过啊，”鲁卫红一摊双手，“如果反应的是私人企业，他们就管，可是一听说是工具厂，是国企，人家态度就不一样了。”


啧，这个倒也是啊，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现在劳动法在天南的执行，是相当有力度的，劳动部都肯定过的，但是关于劳动合同的规范和加班费这些，主要针对的是私企和民企，对国企的话，劳动厅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以丁小宁聘用的施工队被叫停工为例，被叫停的全是私人包工队，那些挂靠在省建、市建名下的工程队，一点不受影响，钱诚虽然是副厅长，也不敢乱动。


其实加班没有加班费的现象，在国企、政府里，是相当普遍的，连文明办加班都没有加班费——不是不执行，而是说这个报批太麻烦，陈主任要求大家加班的时候，相关的费用或者福利，都是他自己掏腰包。


不过话说回来，效益极好的单位，没有加班费，大家也不敢随意抱怨，舍不得这份工作嘛——这叫有所得必有所失。


但是这工具厂的效益很差，领导们还压着工人的加班费，那就难怪工人们怨声载道了，陈主任在瞬间就反应到了这一点。


不过，他也可以想像得到，这样的厂子，一旦没有严格的纪律约束，大约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一盘散沙——人心一旦散了，想再收拢那就难了。


然而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有人当面反应了，陈太忠也不能假装不知道，尤其是反应这个问题的，还是一个学生，他们正处在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的关键时候。


但还是那句话，这个事情，实在跟文明办扯不上什么边，于是他只能再问，“听说是国企之后，他们是什么态度？”


“他们问，是你一个人没有加班费，还是全厂都没有加班费，”鲁卫红义愤填膺地回答，“等听说是全厂都没有加班费的时候，他们又问，既然大家都没有加班费，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反应这个问题？”

第3067章 似曾相识（上）


鲁卫红说到这里，真的是异常地愤怒，声音也因此而高亢了起来，“只有一个人反应的问题，居然就不叫问题……有胆子的告状的人，能有几个？信息反馈回厂里面，是要遭到打击报复的，这些人也太官僚了吧？”


“还真是年轻啊，”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他能理解年轻人的血气和愤怒，但是他并不认同对方对某些人的评价，“你们厂反应问题的人太少，相关部门就不好出面干预，这要讲一个度……这么回答的人，他未必存的是坏心，你有正义感是好的，愤世嫉俗就不好了。”


“这个……也是，”年轻人显然缺乏类似的思考，像他这个年龄的人，热血而冲动，却并不擅长体谅别人，不过还好，他愿意接受正确的引导。


而鲁卫红能考上大学，脑瓜也是够用的，然后他就推出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结论，“可要像您说的这样，他……不是有煽动工人们闹事的嫌疑？”


“哈，”陈太忠听得就笑，年轻人的思维很敏捷，但是事情又岂是那么简单的？“你们厂总共也出不了几个有胆子的，煽动得起来吗？”


事实上，他还有别的话没说——就算煽动起来了，这板子也打不到暗示者身上，你们厂长遭殃，那位也遭殃不了：说来说去，没遵守劳动法就不对嘛。


鲁卫红听到这回答，马上就是一脸的沮丧，年轻人真的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过下一刻他眼睛一亮，又盯上了陈太忠，“幸好遇到了您这样正义感很强的领导，您会管的吧？”


你还真不知道客气，陈主任对这个问题有点无语，不过看到面前的年轻人衣着简朴，上身夹克的袖口处都磨损得起毛了，可见那个家庭供养这个大学生，也是殊为不易。


那就管一管吧，说句良心话，陈太忠更愿意看到工人们自发地争取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然而非常不幸的是，那个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工人们闹事，容易引发太多不确定因素，正经是上面有个领导表示一下对厂子的关注，那基本上就没问题了，这才是时下社会的主流。


意识到这一点，陈太忠也不想再推脱了，他微微点头，“你刚才说的那个相关部门，是哪个单位？接待的科室名字叫什么？”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鲁卫红的脸登时就涨红了，他没法不脸红，领导都表示要关心了，他却是不能正确地提供消息来源，所以只能强撑着回答，“但是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一家人都在工具厂啊。”


“……”陈太忠很无语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叹口气，“我很愿意帮助工人们，但是你这让我怎么帮嘛，我可不能空口无凭地瞎指挥，这不是个负责的工作态度……相信你也不希望我是这样的一个领导。”


“我现在就给我家邻居打电话，”鲁卫红红着脸回答，然后他又提出一个很过分的要求，“我能用一下您的手机吗？”


“……”陈太忠点点头，将手机递过去，他是彻底地无语了，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这鲁卫红，没准跟傻大姐李云彤有亲戚关系，不过某人要讲形象，那就只能学习雷锋了。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鲁同学的邻居也只是听说过这个消息，具体的人和单位都不是很清楚，他很尴尬地向陈主任表示，“我让邻居叫我父亲去……我家没装电话……”


“算了，”陈太忠伸手要电话，“电话那边是什么人，你清楚，但是我不清楚。”


“我……”鲁卫红年少气盛，听到这话，就觉得自己受了侮辱，不过最后他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是我准备不充分，主要是我没想到，能跟您这么近距离对话，我的错误我认，但是，工人们是无辜的。”


“我也没说不管吧？”陈太忠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揣起手机头也不回地离开，跟这情商不够的主儿说话，真的是太折磨人了。


他甚至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众仙合力打得穿越了——这姓鲁的实力远逊于我，都能缠得我如此头大，想当年在仙界，哥们儿的拳头可是很大的，不服的就揍。


不过，陈主任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抱怨，对他来说，工具厂工人的烦恼，真的只是一个电话的问题，联系一下劳动厅副厅长钱诚就足够了——唯一的前提，就是有实打实的证据。


而鲁卫红偏偏提供不出来这个，他怎么能不生气？陈主任我很忙的，你这么搞，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工具厂的工人反映情况，最合适的方向有两个，一个是劳动口，一个是信访口——总工会真的不顶事儿，陈太忠能确定其中一点都行，偏偏地，那家伙连这个消息都提供不出来。


当然，就算陈主任没有确凿证据，打个电话给钱诚，要他关注也没问题，虽然钱厅长级别比他高，以往犯的错误，也通过实际行动纠正了。


然而，他要是真的打这个电话，那不仅有欺人太甚之嫌，更是要欠下一份人情——官场里的人情何等宝贵，那是要用游标卡尺量的，一丝就是一丝。


更别说，万一陈太忠了解的情况比较片面，哪怕只是万一，也会换来别人的耻笑，以陈某人的骄傲，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么，他也只有安排郭建阳去一趟，了解一下情况，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下午来到单位他才知道，郭建阳被省综治办的叫去配合学雷锋活动了。


综治办又称综治委，全名是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主任是由政法委书记夏大力兼任的，其主要职能，从全称上就能看得出来，是个协调机构，主要领导全部是兼职的。


这个综治办搞学雷锋活动，听起来有点不搭调，其实不然，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奖项，主要就是综治办拍板的——见义勇为奖。


见义勇为跟学雷锋，这就挂得上号了，综治办主任夏大力本来是想请陈主任参加活动的，不过秦主任表示小陈挺忙，让他的通讯员去吧？小郭级别不高，行事却还稳重。


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老秦也是头疼自己瞎折腾，不过他打一开始，就不是很喜欢学雷锋这种活动，因为他觉得这个活动真的比较飘渺，属于务虚范畴。


所以老秦不支持，他也没兴趣计较，但是在这个学雷锋的日子里，接下来他没有什么事情做，就琢磨着我去工具厂转一圈吧，把情况落实一下。


天南工具厂也是在工业老区双龙区，离市区并不是很近，陈主任将奥迪车停在一个宾馆的停车场，剩下的一里多地，他是晃晃悠悠走过去的——“被蒙蔽”是做领导的职业技能，想调查清楚事情真相，就得低调。


一路走一路打听，他就将工具厂的外围情况看了一个七七八八，这个厂子不算小，但也绝对不大，方圆不到四百亩地，真的是有愧招牌上的“天南”二字，而厂区更是可怜巴巴的两百亩多地。


剩下的一百来亩地，就是生活区和宿舍区了，工具厂在职职工不到一千人，加上离退休人员，地方是尽够住了。


这里的地方足够偏，发展前景也不好，职工们又不缺住房，搞房地产置换开发，绝对是死路一条，陈太忠溜达到厂门口，就做出了如此判断。


厂子周围的门面房，最多就是两层，门面房距离街道很远，中间的场地异常空阔，可偏偏都看不到几辆车停着，周边的寂静，无声地阐述着这里的萧条。


临到厂门口，门面房略略地热闹了一点，但是一看挂着的牌子，就让人生气，不是“XX市工具厂驻素波办事处”，就是“OO工具商店”。


陈太忠对这些很熟悉了，凤凰电机厂周围，曾几何时也是这番景象，这是对国企剩余的品牌价值的蚕食，而必须指出的是，湖西区跟双龙区一样，也是工业老区——这不是巧合。


当初的凤凰电机是省优产品，很多乡镇企业在崛起的时候，很多外地电机生产商想扩大市场的时候，就会想到来电机厂门口设个点，抢夺电机厂的客户——甚至本厂有些有办法的职工，能从本厂弄到较高折扣率的电机，也在门口设个小店。


凤凰电机厂在红火的那些年，是坚决制止这种店铺开张的，门口的店铺也不愁租，烟酒店、小吃店，工人有钱，消费能力强嘛。


但是到了后来，厂里一天不如一天，厂里人就认为，房子租出去总比空着好，至于说在培养竞争对手，咱先活过今天再说吧。


而且那些门面租出去，租房的人未必能获得满意的回报，更别说还可能形成一定程度的规模效应——到时候咱不卖电机，就租房子也未必就活不了。


总之，支持的理由是五花八门，也未必完全没理，但是这不能掩盖一个事实，那就是——只有实在不景气的厂子，才会在竞争对手在家门口叫卖的时候无动于衷。


可是，就是这么不景气的厂子，陈太忠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铁栅栏做成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小门倒是开着的，但是旁边坐着两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主儿。

第3068章 似曾相识（下）


还真是穷折腾，越穷越折腾！陈太忠暗叹一声。


他进这个厂子，是半点困难没有，不管是掏出省委的证件，还是找个地方穿一下墙，想进去太方便了，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想不引人注目地落实一点情况。


抬手看一看时间，三点二十，抬头看看天空，阴云密布，偏偏地这温度还不算低，十四五度的模样，想起去市委党校的暗访，陈太忠索性在旁边的报亭买了两份报纸，取一份垫在屁股底下，坐在厂门口的马路牙子上看起报纸来——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吖。


他在这里慢条斯理地看报纸，厂里那俩门卫看着就奇怪了——厂子在市郊，生意又不是很好，门口真的比较冷清的，就算有人来办事，联系一下厂里的人，就进门了。


他看了约莫有二十分钟的报纸，一个门卫按捺不住好奇心，走了出来，“我说你干什么的，怎么坐在我们厂门口？”


他的话虽然生硬，但也还算客气——眼前的年轻人有点不知所谓，但是看穿戴做派，绝对不是一般人，撇开气质什么的不说，正经的好衣服档次就在那里，哪怕不看标牌，一看也知道不是便宜货。


“我等个女孩儿，长头发，大眼睛，”陈太忠收起报纸，笑眯眯地回答，一边说，他一边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抽烟。”


门卫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他下意识地接过烟，然后才发现自己接的是什么烟，“软云？这得四十块一盒……有钱啊。”


“家里拿的，”陈太忠笑着回答，软云烟刚出来的时候，是六十八一盒呢，他不能拿出大熊猫来，那是对牛弹琴，“我就不抽烟……你再来一根。”


“啧，有抽的就行了，客气什么，”门卫嘴上说得谦逊，把手里的烟往耳朵上一架，又接过一根，自顾自地点上，美美地一口，自顾自地喷云吐雾。


陈太忠都不知道被学习了多少回了，这点耐心是有的，等了等之后，见对方不说话，又低头去拿报纸。


门卫是想晾一下这个年轻人，见对方不上套，而他自己都抽上烟了，也不好再僵下去——好好招呼一下这位富二代，没准有什么别的收获呢。


于是他不再沉默，而是矜持地发问，“你等的人叫什么名字，我帮你通知一下。”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陈太忠抬起头，微笑着回答，“就知道她长头发、大眼睛，个子差不多有一米七，皮肤很白……她没跟我说话。”


你这活脱脱一花痴嘛，门卫心里很鄙视，“你能确定是我们厂的？”


“也不能确定，不过周围……就这么大，”陈太忠微笑着回答，笑容里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赧然，“我才要跟她说话，她上了一辆车走了，我就到处找她……我真不是没胆子跟她说话，真的，只是没想到她走得那么匆忙。”


“你就是没胆子跟她说话，你这种人我见多了，”门卫点点头，很不耻地一笑，我要是你这样的富二代，什么样的女人不敢搭讪？


“我不是，”陈太忠的面色涨得通红，他大声地抗议。


“好吧，就算你不是，”门卫点点头，他嘴里正叼着软云烟，也不好太反脸无情卸磨杀驴，左右是闲着无事，只当消遣了，他就又问，“你看她有多大年纪？”


“二十……左右吧，”陈太忠以一种非常不确定的口气回答。


“啧……我们厂就没这么个人，”门卫脸色一整，他很热情地指出，“你说的最像的，是厂微机室的打字员和王总的女儿，但是她俩一个年纪大一点，一个个头低一点，不过嘛……周围的人，我也能帮你了解一下。”


“那谢谢了啊，大哥……你要能找到人，我谢你一条软云，”陈太忠一脸的欣喜，心里却是一阵冷笑，这就是个不存在的人，你找得出来条件相符的，我也得认吧？


“我这人……实在，不信将来信现在，”门卫冷冷一笑，他将手一伸，“那包烟给我，你把她的相貌说清楚了，找得到，我再跟你要剩下的九盒。”


“这么大个厂子……你不至于这样吧？”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还是把烟拍了过来，“工具厂的效益，现在很差吗？”


这叫有心算无心，他想了解的是工具厂的现状，女人什么的那都是幌子，而门卫对这个花痴，也没什么警惕心——富二代，不宰白不宰，哄得他高兴就行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太忠了解到很多，厂子里从来没有加班工资这么一说，而偏偏地，领导还看得很严，节假日休息的时间也很少。


工人没有加班工资，保安也没有，所以说话的这位，也很有点怨气，“能折腾的人，不是出去了，就是被厂里收拾服帖了，这有没有加班工资的，谁还能掀起个风浪？”


“其实这礼拜六日的，上不上班无所谓的嘛，”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继续试探，“叫大家来也没意思嘛。”


“你知道什么？”门卫不屑地哼一声，在他眼里，这个年轻人就是马路上见了一个顺眼的女孩子，就一见钟情硬要追到手的主儿，这种富二代，真的是浪费他自身拥有的资源！


总之，情种只生在大富之家，根本不懂得底层劳苦大众的感受，门卫没看过老舍的书，但是相关的情感还是具备的，他很明确地指出，“越是这种非常时期，越要强调集体的凝聚力，给大家找点事干，总比无所事事要强……老话说得好，无事生非啊。”


这个理论，其实是很靠谱的，但是陈太忠非要叫个真，他很刻薄地发话了，“你在门卫的地位，操着老总的心，真的不容易。”


这话就太狠了，诸多的打脸，根本都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门卫听到也恼了，甚至连脏话都骂出了口，“你他妈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知道我是一个门卫，但是我是工具厂的门卫，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不用你笑话，我就知道一点，工具厂要垮了，所有人都要遭殃，惨的是大家啊，我也躲不过……麻痹的你知道不，凤凰纺织厂的女工，都变成小姐了？”


我操你大爷，不带这么打脸的，陈太忠真的有掀桌子的欲望了，遗憾的是，他面前没有桌子可掀，于是他只能干笑一声，“所以你觉得这个加班不给钱……是改革的阵痛？”


“这个……”门卫发泄过后，又恢复了正常，他沉吟片刻之后，无奈地轻叹一声，“厂子里秩序抓不住，人心会散掉，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知道自己维护的是什么秩序吗？”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此人的心态他很理解，有些现象，真的不是能用愚蠢与否来解释的，身处那个位置，总要做出一些不得已的选择。


“不管是什么秩序，反正像你这种不愁吃喝的人体会不到，”门卫无精打采地回答，他没兴趣再争这个问题了，“知道这条街上倒闭了几个厂子吗？”


“那你觉得没事的话，周六周日也该来上班？”陈太忠不说加班费了，他换一种方式发问，“这不是瞎折腾吗？”


“这你就不懂了，”门卫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有心多说两句，但是年轻人刚才的缺德话言犹在耳，所以他不打算多说。


但是，他还是要点一下，以彰显自己的眼界不凡，“领导就是要欺压得大家不敢吭气，工资你都不敢要，他们做点什么别的事儿，你敢往上捅吗？”


啧，陈太忠听得挺无语，这一点他还真没想到，厂领导不是简单地穷折腾，在强调凝聚力的同时，也在极力地打压工人们的抗争能力——这个行为坚持下去，会造就一种惯性，大家的棱角都磨平了，也就好管理了。


至于说领导们做点“别的事儿”，那就太正常了，再穷的厂子也穷不了领导，手底下的工人都有刺头精神的话，领导们行事自然有诸多不便。


真是无聊，一时间他有点意兴索然了，其实，对天南工具厂的领导苦心经营厂子，不得不使用一点手段，他并不是完全地持反对态度，可是这样的手段背后，还掺杂着一些私心杂念，这就是他不能容忍的了。


“没意思，走了，”陈太忠站起身，弯腰拾起地上的报纸，将两份报纸一起递给了门卫，“送给你看。”


“不等着我们下班，看看有没有那个小姑娘？”门卫接过报纸，似笑非笑地发问。


“不等了，”陈太忠转身离开，“我回去关注一下你们厂加班的问题，尽快取消这种不公正的待遇。”


门卫才待再说什么，听到这话，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苦笑一声，“操，合着我跟一个神经病说了半天话……”

第3069章 狡辩（上）


陈太忠根本没等到回单位，坐在车里就给钱诚打了一个电话，“钱厅长，天南工具厂有工人向我反应，他们那里存在加班不给钱的问题，我也落实了一下，确实如此。”


“唉，那个厂子啊，”钱诚一听就叹一口气，他对这个厂子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天南的省属企业也真没多少，“那个穷单位，能开出工资来就不错了，还有不少厂子，是只发百分之七十的工资呢……国企，不好管啊。”


“他们的主管单位是哪个部门？”陈太忠既然开口，就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而罢手，这不仅仅是对一个学生的承诺，更代表一种做事态度。


“以前是经贸委的企业，现在……大概是贸易厅代管吧，”钱诚对这个倒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的态度也很明确，“陈主任，这种事情管不过来。”


“关键是他们生产任务根本就不饱满，周六周日的还要加班，”陈太忠沉吟一下，又做出个决定，“钱厅你要是不方便，那你跟他们打个招呼，说我们文明办很关注。”


这是先保证流程正确，钱厅长很明白，陈主任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不过饶是如此，挂了电话之后，他也禁不住轻声嘀咕一句，“真是吃饱了撑的，这种事管得过来吗？”


既然撞上了，那就要管，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也是有点感触，他跟钱诚有一点共识，那就是这确实不是多大的事，他出面过问，不但有手伸得太长之虞，也有点小题大做。


但是我不管的话，比我差的干部管不了，比我强的干部更是不屑去管，合适管这件事的人真的不多，哥们儿要是坐视，那也是……广义范围上的不作为了。


而不作为的后果，就是工人们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之余，厂领导们更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这一切对陈某人而言，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打个电话会死人吗？


钱诚办事的效率，还是相当惊人的，陈太忠在车里接打了几个电话，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很陌生的号码，“请问是陈主任吧？”


来电话的正是天南工具厂的厂长赵玉宝，他很客气地表示，我刚才接到劳动厅钱厅长的电话了，知道您很关注我们企业的发展和劳动法的执行，希望有机会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也不用汇报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无非是试探一下哥们儿的态度嘛，“厂里不规范的地方，该整顿的整顿一下，搞得别人把状告到省委，也没什么意思。”


“我们这个厂子，运转很艰难，也是国企转型的常见现象，干部们都已经很努力了，”赵玉宝重重地叹口气，“工人工资的全额发放，压力本来就很大，加班工资到不了位，我们是有苦衷的……”


“苦衷……”陈太忠轻声重复一下这两个字，接着又干笑一声，“赵厂长你是说，国家制定劳动法的时候，没考虑你们，是这意思吧？”


赵玉宝听到这个答案，登时就有点傻眼，他知道文明办的陈主任背景强大、出手狠辣——干部家属调查表，他也有份填的。


但是此人说话如此难听，又是反脸无情，敢无休止地上纲上线，却是他没想到的，我好歹也是一个正厅待遇的干部呢，你怎么就敢这么说话？


恼火归恼火，他还不敢发作，只看干部家属调查表一事，就倒下了多少人？他并不想成为陈太忠血淋淋的业绩名单中的一员。


“陈主任，我打这个电话，也是想解决问题，”赵玉宝沉声回答，还算是不卑不亢，“我们厂子的情况，跟其他厂子还有点不一样……”


“赵总你在什么地方？”陈太忠倒是不信这个邪了，他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就在厂里，”赵玉宝听得心里越发地恼怒，但是他不会表达出来。


“三分钟之后，我到达贵公司，请你通知门卫，”陈太忠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不过他再次抵达天南家具厂的时候，是五分钟之后了——停车的那个宾馆，跟奥迪车收费，而陈主任索要票据，对方表示木有，这番口角就耽误了一点时间。


所以在他的车抵达工具厂门口的时候，大门已经被打开，门口还站着几个领导模样的人，见到这辆车，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个子跑过来，“请问是文明办陈主任吗？”


“我是陈太忠，”陈太忠放下窗户答一句，“可以进去了吧？”


“那当然可以，”小个子笑着点头，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就有点不中听，“我们赵总亲自来迎接您了……您看？”


“亲自”迎接我？陈太忠心里有点小小的不满，你赵玉宝虽然级别高一点，但我是省委的干部，你不过是个企业的领导，一边有加成，一边是要减分，不要太把级别当回事行不？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无非是一个端人饭碗的马屁虫而已，他要是计较的话，真的是自降身份。


于是，他点点头推开门下车，随口吩咐一句，“帮我把车停了，钥匙给我拿过去。”


一边说，他就一边走向了小个子指着的一个中年干部，此人年约三十出头，长得白胖富态，看一看此人身边的人都微微后退半步，凸显此人的存在，便知道这就是赵玉宝了。


“赵总很年轻啊，”陈太忠走上前，伸出双手同对方握一握。


赵玉宝笑眯眯地答一句，“在陈主任面前，我可真不配称年轻，你抓精神文明建设有声有色，我们工具厂在我的领导下，哀声一片啊……没法比。”


他说得很谦虚，但是陈太忠还是注意到了此人的强势，赵总居然没有介绍陪同的其他人——想必有资格站在旁边的，都是厂级领导吧？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一个早被某人遗忘的小角色，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行人向办公楼走去，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口袋里的软云烟——我操，不是吧，我敲了省委领导一盒软云？


“刘胖子，这个人很面熟啊，”另一个门卫走上前，他笑着勾一勾手指头，“再给一根烟，你们这些是非，就跟我无关。”


“老子刚才就不该给你那一根，”刘胖子怒视着对方，不过说归说，他还是递了一根烟过去，“别说什么省委领导，其实就是泡妞来了，这个我知道……他找的人不是咱们厂的。”


“少扯淡吧，你以为这些大领导跟你一样，整天闲得没事，就是琢磨着泡妞？”这位接过烟来，笑眯眯地点上，才喷云吐雾地指点，“人家想要女人，勾一勾手指头的事情……其实都不用勾手指头，就陈太忠这样的，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他都肏不过来。”


“你知道个屁，”刘胖子自然不会被对方的话所影响，这种工人之间的斗嘴，实在太常见了，无非是每人都认为自己掌握了真相。


不过，他也不敢说，厂里不给加班费的事情是自己说出去的——赵厂长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当然，他更不会想到，陈主任之所以坐在马路牙子上，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所以眼下的情况，他是辩解不得，却又不肯服输，于是他哼一声，“要不咱俩打个赌，一碗老三家的肥肠粉……肥肠要加倍的这种？”


“那咱俩要赌什么内容呢？”这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是不屑，又似是挑衅。


“我就赌，陈太忠半个小时之内，就会从楼里出来……听清楚，是从楼里出来，”刘胖子也是有头脑的主儿，些许的语言艺术，他也掌握了一些，就不说陈太忠会离开厂子。


从楼里出来，才能在厂子里找那女人不是？而且，就算正当地了解情况，也未必用得了半个小时，他咄咄逼人，“赌不赌？痛快点，赌的话我现在就开始计时了。”


“我吃傻逼了，跟你赌啊？”这位冷笑一声，冲他身后扬一下下巴，“人都已经出来了。”


刘胖子闻言，愕然地回头一看，果不其然，陈主任已经在诸多厂领导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而且他都没在厂子里转悠，直接上了停在门口的奥迪车。


“这尼玛……”他真是有点搞不懂省委领导的意图了，就算你来不是为了找那个女孩，但是说劳动法，也不该这么迅速吧？他觉得自己的脑瓜有点不够用了。


“看来他找到了那个女孩儿嘛，”那位还一本正经地发话，刺激他脆弱的神经。


其实，陈太忠真的没必要呆太久，进了赵厂长办公室，落座之后不久，大家就谈到了厂里现在的不正之风。


然而令陈主任惊讶的是，赵总也非常奇怪，厂子里在没有生产任务的时候，居然会安排工人上班——“没有生产任务，加什么的班”？


从表面上看，赵总这算是被蒙蔽了，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按他的说法，哪个分厂什么时候有生产任务，都是下面的分厂自行决定的，厂里不会过多地干涉。

第3070章 狡辩（下）


“这个是我失察了，文明办的关注，给我们厂领导做了提醒，”赵玉宝很郑重地表态，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这是下面的车间主任乱搞，厂里真没这个决定。”


有事儿就推到下面，这一招哥们儿也会啊，陈太忠才不会相信这个解释——没有你们的默许和纵容，下面的车间主任敢乱搞吗？


说句良心话，他并不认为，这种压榨工人血汗钱的事情，会由天南工具厂直接操作，一旦被关注，真的是不尽的麻烦——厂里最多就是授意或者默许。


然而话说回来，没有领导的纵容，下面的干部搞不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个时候工具厂的领导说不知情，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这是很粗浅的逻辑，是个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逻辑终究是逻辑，它替代不了证据，陈太忠也不想太不讲理，辩解的话，又没个啥眉目，那他就只能咬牙默认了。


“分厂不规范，那你们规范起来，我不想听到这种事情再捅到省委，”他只能这么表态，“该歇的时候歇，该上班的时候上，该给加班工资的时候……就给。”


“但是厂里真的没那么多钱，”这个时候，小个子男人又跳了出来，“我们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工资发放，就已经是……”


“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陈太忠脸一沉，拍案而起，他心里一直还惦记着那“亲自”两个字呢，“我跟你的领导在说话，谁请你插嘴了？赵总……这是什么人？”


“这是我厂办主任李川，”赵玉宝也有点恼火，心说你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省委的干部我也见过几个，没你这么跋扈的，“他也是心切企业的发展……”


“工具厂还真是好规矩，”陈太忠一拍桌子，冷笑着看着小个子，“我看是关起门来称王称霸、欺压工人习惯了吧？”


“陈主任……请息怒，”一边有人发话了，这位是天南工具厂的党委书记，长期大权旁落，当然，他发话未必是好心，“小李这个大管家，当得也不容易。”


“信不信你们换个大管家，前途会更好？”陈太忠被各种事情撩拨得有点受不了，“厂子发展成这样，事情捅到省委，你们倒还都有理。”


“再有这样的消息反应上来，不要怪我不客气，”他冷笑一声，站起身就走，其他人纷纷地挽留，却是有些迟了。


坐进车里之后，陈太忠发现车窗有层细碎的水珠，这才发现是下雨了，打开雨刮器，缓缓驶出厂门之后，他放下车窗，怔怔地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唐亦萱？


想到小萱萱，他心里的那份暴躁就平和了一些，一个贴心的女人，确实能影响男人的心情，尤其她还是如此地美貌和优雅。


遗憾的是，陈某人眼下诸事缠身，虽然可以万里闲庭去凤凰，但是两个人粘腻在一起，也要花不少的时间，若是再加上蒙晓艳，那就只能在凤凰过夜了。


于是他开出一段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车来，给三十九号拨个电话，然而电话打通之后，好久都没有人接，座机和手机都没人。


这种现象比较少见，陈太忠沉吟一下，最终是打消了过去看一看的冲动，小萱萱没准洗澡呢，又或者在忙什么别的。


他刚要再起步，唐亦萱将电话打了回来，她的声音依旧那么柔和，“你打电话啦？”


“嗯，倒没什么事儿，就是素波这儿下雨了，”陈太忠大力地嗅一嗅，“春雨贵如油，空气也很清新，想起你喜欢下雨，就给你打个电话。”


“哈，是吗，我也看一看，凤凰这边下雨没有，”唐亦萱很开心地笑着，然后就是窸窸窣窣和走路的声音，再然后，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喟，“唉，凤凰这儿没有雨。”


“你刚才在干什么？好半天不接电话，”陈太忠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于是岔开话题，略带一点严厉地发问，“是不是跟什么人在一起。”


“我擦石头呢，砂轮机声音比较大，”唐亦萱淡淡地回答。


陈太忠原本也是开个玩笑的意思，不成想得到这么一个答案，想一想上次自己见到她擦石头的模样，他心里顿时生出了浓浓的歉疚。


小萱萱或者是喜欢这种消遣，但是看在陈某人眼里，除了心疼还是心疼，一个大好年华的美貌女人，不出去游玩逛街购物，而是躲在封闭的小房子里擦石头，她真的甘心吗？


起码，在有陈某人陪伴的时候，她是从来没想过去动那砂轮机，那么就算这是她的爱好，也是用来谋杀时间的，他相信，她更喜欢看书一些。


小萱萱的孤寂，我有责任！陈太忠轻声叹口气，艰涩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没什么，我在擦你指点我买的那块石头，”唐亦萱轻笑一声，“想你的时候就擦一擦，已经擦出一大半了，不过我不舍得多擦，每次就擦一小会儿。”


我现在就过去，行吧？佳人情重，陈太忠听得越发地歉疚了，他伸手就待推开车门，收起车之后万里闲庭走人。


然而就在触碰到门把手的一刹那，他又改变了主意，凤凰没下雨，这么过去也不见得有多浪漫，女人嘛，都是喜欢浪漫的——哥们儿真的不是放不下手上的工作。


于是他干笑一声，“听得我挺内疚的，这样吧，什么时候凤凰下雨了，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一定赶过去陪你赏雨。”


“算了，我可不敢给你打，你现在忙得，连每个礼拜三的作业都不交了，”难得地，唐亦萱也能做出小女人状，她幽幽地抱怨。


“这个……忙确实是忙，不过我答应的事儿，一定要做到的，”陈太忠赶忙开口哄她，男人嘛，都喜欢女人痴缠自己——不要太过分就行，而以小萱萱的智慧，也不可能做出那种过犹不及的事情来，恰到好处地点一点，正经让人回味悠长。


“真的吗？你可是要说话算话。”


“我当然说话算话，你就不记得，第一场雪的时候了？我这人最不爱煞风景了……”


这一通电话粥，煲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陈太忠实在是被手机呼叫等待的滴滴声叫得受不了，才哄着她挂了电话。


孜孜不倦打电话的，是褚伯琳，褚台长身为省台台长，做事真的是很不讲究，怪不得别人都称他难缠，陈主任一个电话打回去，“刚才接一个重要电话……褚老板有什么指示？”


“没啥指示，”褚伯琳干笑一声，“这不是……马上三八妇女节了？想请文明办的领导们过来指导一下工作，妇女能顶半边天，这个工作很重要。”


尼玛你能再恶毒一点吗？陈太忠真是哭笑不得，想到自己那个不雅的绰号，他有摔电话的冲动，他清一清嗓子，“这个啊，明天早上我跟秦主任反应一下。”


“开玩笑呢，”褚伯琳很爽朗地笑了起来，“今天雷锋纪念日的活动都报过来了，我就猛地想起来，你要搞个文化节，就想问一问现在筹备得怎么样了？”


“进展还算顺利吧，”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然后他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三一五你们要搞晚会的吧？文明办报名了啊。”


“啧……三一五啊，”褚伯琳沉吟一下，略带一点不情愿地回答，“好吧，太忠你都开口了，我也不能推，人来没问题，素材来的话……不敢保证。”


“凭什么素材来就不能打保证呢？”陈太忠很不满地发问，他知道老褚在装腔作势，但是这个答案，真是令他非常不满。


“别人的素材我不怕，还就是怕你的素材，”褚伯琳的回答也很绝，他直截了当地点明了，要不说，老资格有老资格的好处？有事儿人家不怕说。


但是他孜孜不倦打这个电话，也有他的目的，“反正你提供的这些素材，有相关领导审查的，比如说潘部长，公道自在人心……我是想问一句，听说你已经请到了文化节的明星？”


“没有，都没谈呢，”陈太忠断然否认，“只是有个别人有意向。”


“有些谁有意向？”褚伯琳死缠烂打地发问，“我就是听说你请了了不得的人，你得露个口风啊，我这边也好配合。”


“奇怪，这种事儿怎么轮到褚老板亲自操心了？”陈太忠这话真的不是挤兑，这次要办的是文化节不是晚会，应该是省政府牵头，文化厅为主体，而省电视台负责的不过是拍摄和剪辑，这自有下面人去操心，褚伯琳这大台长，不该这么早着急。


“别人谁有资格联系你？”褚伯琳干笑一声，这话听起来是奉承，却也说明陈太忠的淫威甚至渗透到省电视台了——上次副台长李枫就被陈主任训得无地自容。


陈太忠沉吟一下，再想一想，请个明星来应该不是多大的事儿，天南这边也没有多少有名的艺人，说一说也无妨，“目前有意向的，大概就是一个小甜甜布兰妮。”


“真……夸张，这得花多少钱？”褚台长听得登时就是一愣，他堂堂的电视台台长，这种火辣人物自然是知道的。

第3071章 黑锅（上）


花多少钱，又不是省电视台出！陈太忠觉得老褚这家伙，有点曹福泉的味道了，然后他轻笑一声，“哈，原来你琢磨着广告呢。”


“那是，这个机会我得抓住，”褚伯琳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他大大咧咧地承认，“要说广告资源，数我们台里充分，场地广告和电视广告，我们可以包圆。”


合着还算计着场地广告？陈太忠这才明白，为啥褚伯琳堂堂的电视台台长，也要亲自打这个电话，不过他可不会这么答应，于是他干笑一声，“省台的广告，比不上省报吧？”


这话说得就有点损了，省报和省台不是同类型传媒，没有任何的可比性，不过天南日报做为省党报，基本不注重娱乐性，接的广告并不是很多，不像省台四处找广告，更给不出高额的折扣。


“切，他们才多少广告收入，”褚伯琳大喇喇地回一句，“好了，又请到什么明星的时候，一定记得先跟我说啊。”


凭啥就先跟你说呢？陈太忠悻悻地挂了电话，心说我还没跟潘部长说呢，而且，没准蒋世方也在等着我的消息。


他正念叨蒋世方，下一刻，蒋君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怒气冲冲地发话，“陈太忠，你和许纯良在搞什么嘛……”


敢情，许主任从凤凰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表示说自己不能容忍西门子的价格变化，过不多久，素凤项目中来自凤凰的同志们也放出了风声，他们对蒋主任如此忍辱负重很是不理解——这话甚至传到了几个德国工程师的耳中。


这个混蛋！蒋君蓉一听就火了，她当然知道，这种说好的事情起了变化，定然是许主任要演一出双簧出来，而从理论上讲，这个双簧是可以演的。


但是你要演双簧，好歹跟我透个气儿嘛，蒋主任气不过这一点，当然，她也知道许纯良说话做事一向如此，能少说两句，他绝对不会少说一句，然而，就算知道他这个毛病，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这还是其次的原因，重点是——蒋君蓉将来的倒戈是必然的，这也是早计划好的，明明下套的是她，收割的也是她，许纯良非要跳出来，表现出他的正确性，这是她不能容忍的，老娘才是一把手，你多的什么事儿？


错非许主任往日里对素凤的工作一向放手，她简直要怀疑这家伙有夺权的心思。


“啧，你也真是的，无非是一点反对的声音嘛，有什么呢？”陈太忠叹口气，心说女人就是女人，这肚量也太小了一点吧？“要是没有反对的声音，反倒不正常。”


“但是这会让西门子生出警惕之心，”蒋君蓉先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才悻悻地哼一声，她跟陈太忠说话，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这会省去很多麻烦，使事情明朗化，“同样是为了工作，我背了黑锅，他得了好口碑。”


“黑锅……嘿，”陈太忠听到这个词，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他对“警惕之心”什么的不感兴趣，那明显是蒋主任的托词，“看来你这辈子不常背黑锅，为了完成工作，我都躺着中枪不知道多少回了。”


“那你过来表个态，正好学雷锋日大家要会餐，”蒋君蓉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儿，“就说你支持我的决定，你表态的话，凤凰人会认可的，反正是为了工作……这可是荆紫菱的主意。”


凭什么我就要陪着你一起中枪呢？陈太忠听得一时大怒，但是听到最后一句，他也没了脾气，是啊，别的不说，只说这是他正牌女友的点子，他就不合适推脱，而且素凤手机项目，也浸透着他的心血——真金白银地花了这么多钱，不能白扔不是？


“行，那我过去，”他果断地做出了决定，至于说这个决定会不会让许纯良误会——绝对不会，纯良那家伙没心没肺的，通常没有太强的防人之心，更别说对朋友了。


等他过去的时候，就接近六点了，手机项目搬到素波时间不短，可是偏偏地，陈太忠一次都没进过厂区，他从厂子外路过了几次，初开始还难免有点唏嘘，到后来就直接无视了。


这第一次来，他亮出证件之后，门卫殷勤地打开自动伸缩门，并且热情地向他指出食堂所在的位置——陈主任不在素凤，素凤却有他的传说。


院子很宽阔也很平坦，春雨还在细碎地下着，硬化的地面偶尔会出现一汪水，却是极为清浅，陈太忠也没直接去食堂，而是开着车，缓缓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一片厂区真的不小，足有五百亩地，原本是批给了一家生物制药公司的，但是后来厂区建设到一半的时候，中止了合同，正好便宜了素凤手机，这些情况，陈主任也都知情。


目前素凤手机开发的，仅仅是前面一小块百十来亩的土地，除了生产厂房之外，还有两层楼的单身宿舍、带车道的两层库房，以及两层的办公小楼。


剩下的地方，就是大片的竹林，竹林中曲径通幽，后面还有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有一些健身器材。


从这个格局来看，蒋君蓉做事真的大气得很，理念也很先进，只要公司效益足够好，有发展需求的话，二层的办公楼和单身宿舍随时可以推掉，后面的地空着用不上，那就先搞休闲搞绿化，真要有必要了——竹林这东西，随时都可以推掉的。


陈太忠看得高兴，索性停下车走出来，站在绵绵的春雨中观赏这难得的景色，遗憾的是天色渐暗，眨眼之间就暮霭沉沉视线模糊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响起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却是蒋君蓉从远处走了过来，她身着浅色筒裙丝袜，上身是腰收得很紧的小开领女士西服，颜色却是看不分明，一个高大的男子跟在她身后，为她撑着一把雨伞。


隔着老远，她就不耐烦地发话了，“我说你来都来了，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奇怪啊，陈太忠自是知道，自己的工作证给门卫看了之后，那么行踪就不是秘密了，但是蒋君蓉你是这一亩三分地儿的老大，就算再想给我面子，也没必要亲自跑过来找我吧？


想是这么想，他还真不好直接说，只得微微一笑，“我是第一次来，就随便走一走，这里建设得不错……我一会儿就过去，蒋老板招呼别的客人去吧。”


“是别的领导要我请你去的，”蒋君蓉咬牙切齿地回答，心说要不是我老爸来了，还点名要见你，我也不会专门来喊你……随便你淋成什么样的落汤鸡！


陈太忠听她这么说，心里有点纳闷，脸上却不动声色，直到他走进食堂小包间，才眼一直，“省长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蒋世方坐在那里稳如泰山，不过脸上的笑意也是很明显，“有点意外，临时改变行程，想起来小蓉这边的工作，也需要一定支持……就过来看一看。”


这话说得是……霸气十足，当省长的老爹来女儿的企业，还明显地表示支持她的工作，不得不说，蒋省长此人，还真的是有点担当。


“省长的重视，是素凤手机的荣幸，”陈太忠微笑着回答，心里却禁不住嘀咕一句：可能是意外吗？


这次他还真的想错了，蒋世方的行程上，真的没有素凤这一站，不过省长既然肯来，也就不怕别人歪嘴。


这一桌除了蒋世方的几个随员、陈太忠、蒋君蓉之外，还有素凤手机的三个领导，当然，这三位就是敬陪末座的份儿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要不是跟着蒋主任干，谁有这份荣幸，跟省长坐在一起吃饭？


就同其他省部级干部所表现的一样，正餐时间很短，约莫二十分钟就结束了，蒋省长并没有离席，而是端了一杯褐色的水在喝，这水是穆海波亲自调配并且端过来的，不须强调大家也知道，这不是一般的饮料。


“降压水，很难喝的，”蒋世方看到大家疑惑的眼神，大大方方地揭开了谜底，接着扫视一眼全桌，“西门子的事儿，我表个态，四个字欺人太甚，但是……也没有太好的处理手段，前期投资总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落后就要挨打。”


其实，虽然就如何应对西门子一事，陈、蒋、许三人已经达成了共识，但是下面真的没什么人知道，因为这个口风，封得特别死。


这三个人的关系虽然错综复杂，但都是做事的人，志向一致，尤其需要指出的是，项目一旦失败，对谁都不好，而若是成功的话，最大得利者是蒋君蓉，剩下的那两位，都是不怎么计较虚名的，所以……不会有人专门使坏。


蒋世方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表示，无知者就会认为，这是蒋省长跳了出来赤裸裸地支持自己的女儿，但是陈太忠却听得明白，老蒋进可攻退可守，文字水平不同凡响。


当然，听明白的人就明白了，不明白的……蒋省长也没有骗你，你的眼界和信息来源级别太低，这不能怨别人。

第3072章 黑锅（下）


当然，蒋世方此来虽然是即兴，也不能只顾着支持自己的女儿，下一刻，他扭转头看陈太忠，“前一阵去北京，文化节的事儿，收获怎么样？”


“有一定的进展，”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然后他尾巴一甩，离题万里，“省长的指示，我也很认同，西门子的要求，我认为还是要服从大局的。”


“你说的这个大局，是个什么大局？”蒋君蓉听到这里，登时就不干了，我要的可是你明确的支持，“许主任是明确反对让步的，我认为他的建议，会造成巨大的国有资产损失。”


我说，都是演戏，你不用这么认真吧？陈太忠真的是相当地无语，你老爸能骑墙地表示态度，我就不能效仿一下吗？


不过这个时候计较这些，也有点没意思，他来之前就已经打算好背黑锅了，于是他点点头果断地表示，“纯良这个人，喜欢意气用事，有时候不是很成熟，具体到这件事，我会支持你……但是我相信，他的本意是好的。”


不加最后一句话，会死人吗？蒋君蓉无奈地翻一翻眼皮子，她希望得到明确的答案，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相对含糊的这种——虽然这是个比较奢侈的愿望。


蒋世方将这些话，也明明白白地听到了耳朵里，不过他不会关心这些小字辈的恩怨，然后他继续说刚才的话题，“小陈，到底是什么样的进展？”


陈太忠看一眼蒋君蓉，心说她后脚跟着我去北京，没准知道了什么，毕竟哥们儿在北京的事情，也有不少人听说了。


他挺不想直接跟蒋世方汇报的，毕竟他对的是潘剑屏，潘部长不表态，他不好随便大嘴巴泄露细节——这有目无领导之嫌。


然而事情细说起来，还不是这么回事，这个文化节，虽然能由宣教部来牵头，但是具体的实施细则，不免要落到文化厅的头上，具体事情还是要省政府来操办，蒋世方是省政府一把手——哪怕陈洁分管科教文卫。


对直管领导，他不能拿不确定的消息来应对，但是有人要隔着级别打听，他的回答，就不需要太负责任，事实上，他并不能确定蒋君蓉知道了多少事情，“操办了一下，有些邀请，也有一些眉目了。”


“嗯，小陈你的办事能力，我还是相信的，”蒋世方点点头不再说话。


蒋君蓉看到这里不干了，不过这次，她是为自己的老爹出头，“陈主任，你能说得明白点吗，不要挤牙膏似的，挤一点算一点。”


“主要是没定下来嘛，”陈太忠不耐烦地看她一眼，不过她把话都点到这一步了，他再回避也没意思，说不得他扭头看一眼蒋省长，“目前有意向的是布兰妮，经我努力争取，出场费用应该可以控制在百万美元以内。”


“百万美元……努力争取？”蒋世方轻声嘀咕一句，扫一眼桌上的众人，“这个人一定比瑞奇&#183;马丁有名吧？”


“小甜甜布兰妮？”蒋君蓉狐疑地发问，陈太忠不合适说布兰妮的绰号，她却是不怕，反正自己的老爹不怎么注意这些明星，她有必要点出来。


看到陈太忠点头，蒋主任才继续解释，“这个人在美国现在很红，不过百万美元的话……值不值啊？”


我跟你这土棍就没话！陈太忠这个气啊，但是费用方面的事情，他必须要说清楚，“她才跟百事可乐签了代言合同，七千五百万英镑，合人民币十一亿……”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好让大家消化这个数字，果不其然，他这话说出来，满桌寂静，人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惊骇，天南不比京城，大家的消息滞后一点很正常。


好半天之后，穆海波才出面单骑救主——事实上，穆大秘今天在这个桌子上，一直是很低调的，老板父女都在，还有陈太忠，错非不得已，他并不想出什么风头，“那陈主任你是怎么把价钱压下来的？”


“联系了百事可乐，同意在会场投放百事的广告，而且还要强调一下，黄酒也是饮料，”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回答，极快的语速，显示出他非常不满蒋君蓉的置疑。


“嘿，早说不就完了？”蒋主任却是没有感到这个驳斥伤了她的面子，她微扬着下巴发话，神情中居然带着点得意，“跟领导说话，遮遮掩掩的有意思吗？”


擦，又被算计了！哥们儿还是不够沉得住气啊，陈太忠很郁闷，其实他也有点怀疑，以蒋君蓉能听说法语的能力，对国际上的事情，不该这么闭塞的，现在看来，自己显然是中了激将法——还是不够沉稳吖～


“一百万多了，起码要压到五十万，”蒋世方听明白了，却是又做出指示，“小陈，这个事情你要认真地争取一下……我相信你可以。”


“这个事情……应该是文化厅负责具体操作吧？”陈太忠呲牙咧嘴地回答，老蒋你这想省钱的态度，我是支持的，但是它不在我们文明办的职能范围之内。


蒋世方闻言先是一怔，接着微微一笑，端起水杯喝起水来，却是再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里，文明办忙的是另一件事情，《贪腐官员访谈录》的发放，由于杜书记的态度暧昧，早先说好的题字都没有了，最后还是潘剑屏题的字，所以这个发放也没搞什么形式，就是通知各地市和机关、企业等前来领书。


领书的地点，是在文明办的外联办，那里就是日报社下属服务公司的印刷厂，方便得很，这也是外联办第一次出现在官场中人的视野里。


别看这么小的一件事，光是通知所有地市、省直机关、省委省政府组成部门、厂矿、院校，就足以让人把电话打到手软，更别说外联办那边还要登记造册——总算还好，收钱的事情跟他们不相干。


有不少人不认得地方，就来到省委问询——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认识地方的人也可以假作不认识，一来可以标榜自己态度端正积极，二来就是……如果能借机识得一两个省委领导，岂不也是意外之喜？


连陈太忠的奥迪车，都由郭建阳开着带了两次路，第三次他就索性自己去了，哥们儿的车不是公车，不能这么用，油费什么的倒是扯淡，关键是——让人记住车牌就不好了。


所以到了地方之后，他也不着急回去，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了起来。


天依旧是阴沉的，这两天，春雨时下时停，据说是素波的旱情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不过凤凰那边却没传来下雨的消息——省会城市，自然有省会城市的优势。


印刷厂院子的地面是红砖和泥土，也不见什么积水，院子的一角，停了各种政府或者党委序列车牌号的小车，那都是前来拉书的。


他正转悠呢，一边走过一个二十七八的女人来，皮肤白皙相貌端庄，她微笑着跟他打招呼，“陈主任也过来了？”


陈太忠侧头看一眼，觉得此人面熟，却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此人，于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


这倒不是陈主任拿架子，实在是华安起的那个绰号太恶心人了，而他眼下又是在单位的外联办门口，文明办还过来几个人帮忙，旁边又有其他来领书的单位的工作人员……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不得不端起架子，要不然被别人看到眼里，就又不知道传成什么了。


女人见他不冷不热的，也觉得有点没面子，她犹豫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继续搭讪，“我听雷蕾姐说起过你。”


“嗯？”陈太忠又嗯一声，他可是没想到这女人会认识雷蕾，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人家这么说了，他就不能任由她发挥下去了，再说两句的话，哥们儿的形象没准要遭殃，于是他平静地点点头，“雷记者的工作态度很端正，文明办的历任领导还是很肯定她的工作，你不是下面地市的吗？。”


“我是《时代文摘报》的张卿，”女人笑眯眯地回答，她此来可就是为了跟陈太忠搭上线，对方愿意发问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以前跟雷蕾做过一段同事。”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对这个报纸小有印象，好像也是面向全国发行的，销量很一般，不过这女人怎么会好好的省党报记者不当，去跑到一个小报那里，“是民办报纸吧？”


“是天南报业旗下的报纸，”得，女人的回答，说明陈主任在宣教系统底蕴不太够。


但是陈太忠也没以为然，这个时代文摘报他看过几份，上面既有情感体会又有奇闻怪事，偶尔还有些社会现象曝光，给人的感觉是一张很不靠谱的报纸，“原来是天南日报的报纸，娱乐性比较强。”


“这个报纸……是承包的，”张卿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陈主任想知道这报纸的底细，实在是太简单了，所以她不想给人一种不诚实的感觉。


“哦，”陈太忠点点头，接着他冲远处笑着点点头，“嘿，徐主任亲自来了？”

第3073章 威严进了垃圾堆（上）


陈太忠打招呼的对象，是涂阳文明办的大主任徐国际，徐主任是才出任文明办主任的，也是正处级的宣教部副部长。


当然，陈主任这么热情地打招呼，并不是说他跟徐主任私交有多好，他只是很单纯地想摆脱这个张卿的纠缠。


徐国际却是没想到，陈主任能如此赏脸，他一路快步地走过来，满脸带笑，“这就是咱文明办的事情，我肯定要亲自过来的，其他地市也应该是这样吧？”


他这话体现了觉悟，但是说得也没错，《贪腐官员访谈录》一书，就是省文明办为主体出版的，宣教部、司法厅等单位，只是挂了协助的名头。


“不完全是，”陈太忠倒也不掩饰，他坦荡荡地摇摇头，“有些离得远的地市，就是随便派两个人来，三月份咱们文明办的活动，还是比较多的。”


陈主任这个语言水平，还真的不错，徐国际听得有些感叹，他当然也知道，文明办对领书的人没有强制性要求，有工作证和介绍信就行了，他此次亲自前来，打的主意也是一样，看有没有机会亲近一下省领导。


他的私心实现了，见了一下陈主任，陈主任虽然很赞赏他的态度，但也没有对其他单位表示不满，而是找了一个距离的理由，既肯定了他，又体谅了别人的行为，也避免了省委文明办不被下面人重视的嫌疑，到最后，还要似是鼓励地宽慰一句，三月份咱们都会很忙。


语言的艺术，并不仅仅体现在做事的时候，闲聊才是最见基本功的，也只有耐心揣摩的人，才能品出其中的奥妙。


徐国际很在意这种日常交谈的功底，听到陈太忠这话，也是有点高山仰止的感觉，果然啊，成功从来都不是幸致的——太忠主任年纪轻轻能到达这个位置，自身的素质真的不低。


如陈主任所想，张卿见到他俩开始谈工作了，也就不好再上前，愣愣地站了一阵之后，转身走向了外联办，那里，李云彤正忙得焦头烂额。


做事的人忙，领导们却是很闲，因为徐主任也是带了下属来的，所以他有闲情跟陈主任站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就在这个时候，楼房拐角处，转出了三辆平板车，拉车的三人衣着破烂，一看就是拾荒者，这真的比较碍眼了，陈主任立刻用目光表示关注。


他看向那里，徐主任自然会跟着看过去，然后他就呆住了——三辆板车之上，拉的基本上都是报纸和书籍，这这这……这个？


有这两道关注的目光，别人也纷纷扭头过来，倒是那三个拾荒者不以为然，在众人关注的眼光中缓缓前行，没有丝毫的恐慌。


“停下，”终于是有人发话了，却是印刷厂的一个门卫，他是刚从楼里出来的，正要往门口走，眼见不少人关注着这平板车，他就喊一嗓子，然后走上前，“停下来，检查。”


“陈主任……我们都是懂规矩的，”打头的一个男人回答一声，然后停了下来，不过脸上有明显的不以为然的神情，“就是拉了点破烂。”


陈主任？陈太忠看一眼这身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很是有点无语，这年头，真是阿猫阿狗都能叫主任了。


这保安却是有点心虚，他不过是个保安小头目，平时别人叫他陈主任，他就笑纳了，可眼下有个货真价实的陈主任在场，他哪里还敢再这么自居。


感受到真陈主任的这一眼，陈队长的小心肝颤得越发地激烈了，他镇定地走上前，“检查就是检查，少说那么多废话，我不是主任，就是个保安。”


做为安保人员，他可是非常清楚，这两天院子里正发书，往来的都是有资格从省委文明办领书的单位——哪怕大多数是普通人，总也会有几个不含糊的，轻慢不得。


他有必要向这些人领导和工作人员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保安——这种事儿，院子里的人都清楚，但是外面来的这些人，他们不知道。


检查就检查吧，捡破烂的哪里敢跟保安斗？于是都将车放平，那保安去门房转一趟，手里就拎了一根大拇指粗的螺纹钢出来，长度差不多有一米，螺纹钢的前端被磨尖，还被弯成一个九十度的钩，一看就是比较专业的工具。


陈队长手里的钩子连挥，只听得啪啪地乱响，纸张被他勾得横飞不说，捆纸张的绳子也被砍断，大叠大叠的书籍报刊滑落。


按说，这是服务公司的人抽检收破烂的车，没什么可说的，但是院子里的闲人太多，除了等着领书的，还有租住了这个院子，在这里办公的。


这么多人，总有几个无聊的，于是就走到不远处观望，陈主任和徐主任也没什么事情，就走上前几步，看这保安的陈主任会不会有枉纵的行径。


“居然有相册？”一个旁观者发现了蹊跷，一叠书籍中，跌出了四五本装帧精美的相册，他走上前捡起相册翻了两翻，然后他猛地叫了起来，“这里面还有跟我们江川江书记的合影……这绝对不会是废品。”


合着你是张州的？陈太忠侧头看一眼此人，想一想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心说江川下都下了，有人要避嫌，倒也是常事，不知道你激动个什么。


他不说，可是有人说呢，人群里不知道谁冒出来一句，“江川啊，他的照片是该扔了。”


“但是这相册很精美啊，”这位也发现自己说冒了，于是他低声嘀咕一句，“这是红木镶边的相册，怎么可能卖了废品？”


“这不是卖的，是丢到垃圾堆的，”带头的拾荒男子不满意了，这些人怀疑他车上的东西来路不明，简直是断人财路嘛，“我在垃圾堆上捡的，这样的相册，我捡了不知道多少。”


一边说，他一边走到一辆车旁，随手扔下一摞来，“看看，这都是相册，保不准里面还有什么市长书记呢，很稀罕吗？”


原本大家都站着远远的看，只有极少数人走到旁边围观，听到这话，就有很多人忍不住了，纷纷走上前翻看。


陈太忠没走上前，徐国际见状，也不去凑那个热闹，而是感触颇深地嘀咕一句，“江川的照片，居然扔进垃圾堆了，有意思啊。”


他这话不会有太多的歧义，无非就是一些唏嘘，官场里面这点事，果然是如此，人走茶凉人亡政息。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手捧一本相册，不动声色地发话——其实已经是颜面失色了，“徐部长，有个事儿，您方便过来一下吗？”


“是什么东西，你拿过来吧，”徐国际有意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和陈主任一起看一看。”


年轻人捧着本子过来，徐主任看一眼之后，登时勃然大怒，“这是市长年初接待省城媒体的合影照，怎么……也会丢到破烂里？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陈太忠也看到了，刘东来端端地坐在照片中间，周边坐了七八十个人，刘市长笑容满面，后面是一个宾馆模样建筑的背景，然而同时，他的头上还有一幅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省城媒体考察涂阳扶贫工作成果”，相片日期是2001年一月。


这尼玛的有点不合适吧？陈太忠也有点看不过眼了，堂堂的凃阳市市长，拍了不到两个月的照片，就被丢进了垃圾箱——这也太不给组织面子了。


不过，眼下他是省委领导了，有些事情不合适轻易表态，于是他略略沉吟一下，然而就是这么短暂的一个沉吟，有人上来解围。


出声的是稽查办的傻主任——咳咳，是李主任，她轻声解释，“这里类似的东西很多，都当垃圾运出去了，头儿，这很正常。”


外联办就是归李云彤管的，虽然她来这里坐镇的时候并不多，但是相关的消息很灵通。


“但是，这是我们市长的照片，”徐国际轻声地反驳，他能履新文明办，还是多亏了刘东来的招呼，他不可能忘本，不过眼下的情况比较蹊跷，他不敢大声说话，“才照的。”


这个性质，确实恶劣了一点，先是江川，然后是刘东来，就算江川改非了，也不该得到这样的待遇，更别说刘东来现在正是涂阳的市长。


这个事情，有点阴谋的味道，他沉吟片刻，决定细细地了解一下事情的因果，“李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领导照片？”


“这些收破烂的，他们拉的不是服务公司的东西，”李云彤低声解释，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傻大姐对这里了解得很多，这种了解不是外人凭空想象能弥补的。

第3074章 威严进了垃圾堆（下）


合着这些拾荒者，主要的目标就不是印刷厂甚至服务公司，他们对的是天南日报社，那么大个报社，每天要丢弃的东西，真的太多了。


然而日报社，又不是人人都能进去和出来的，尤其这些捡破烂的平板车，真要能进进出出，那也有碍观瞻不是？


而劳动服务公司毗邻日报社，所以这就是一个不怎么引人注目的通道，反正有资格进日报社拉废品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久而久之，大家心里也就有数了。


时下的看法，收破烂是个很卑微的工作，但是能搭上这个活儿的，也会有自己的关系——报社的垃圾堆，内容丰富得很，大多数职工又不在乎丢弃的那几个钱，如果由一家人收的话，三年内造就一个百万富翁家庭，那不是梦想。


当然，在适当的时候，服务公司的人能卡这些人一下——毕竟是经过他们的地盘了，而报社真的丢了当天的报纸，也是要找他们麻烦的。


这就是保安队长敢拦他们一下的缘故，检查——我能检查你拉走了什么。


李云彤把事情因果讲得很清楚，但是陈太忠还是有点不摸头脑，“李主任，你是想说，这些废品，都是来自于天南日报社里面？”


“嗯，都是来自于那里，”李云彤点点头，傻大姐思维比较单纯，但是跟陈主任这强势领导干了这么久，她也有了自己的威严，她很肯定地回答，“他们不敢在这里乱搞。”


徐国际在一边听得也很明白，这李主任显然是陈主任的人马，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能释怀，于是拍一下手上的照片，“但是我们市……刘市长的照片，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个我真的无能为力了，”李云彤淡淡地一笑，她欲言又止半天，终于问一句，“徐主任你有没有想过，日报社的记者……是归省里管的？”


这话实在太诛心了，也就是傻大姐说得出口，徐国际登时语塞，一直以来，他认为市长市委书记之类的，那就是体制里的核心，应该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主儿，我堂堂的市长愿意跟你一个小记者照相，那是给你面子了——你还不得把相片裱到家里，给众人看？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就像李主任问的那句话，日报社的记者下去之后认市长，但如果对地方上没什么想法的话，回来就可以不认了，等清理办公桌的时候，那就是废品了。


陈太忠听得也有点愕然，不过再想一想，当年省台下去采访科委的时候，段天涯面对乔小树也能谈笑自如，一时禁不住有点感慨：其实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江川的照片能扔，刘东来的合影一样能扔。


身在体制中的领导，总有这样那样的优越感，其实别人用不着你的时候，也无需太过尊敬，人不求人一般高，谁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意识到这一点，陈主任心里不免有点悻悻，哥们儿努力争取的东西，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紧接着，他又生出了些许的纠结：这个访谈录发下去之后，会不会有一部分也成为废品？


大约是一定的，只在数量多少罢了，陈太忠很悲哀地得出了一个结论，由此引申开去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文明办目前做的是无用功——制造废品。


干部的思想道德建设，那也是必须抓的吖……陈主任越发地纠结。


徐主任也纠结，李主任说得有道理，而他手里捧着的这个相册，外表有些黑黄的污渍——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但是他不敢就这么丢回平板车上，那样对刘市长就太不敬了，哪怕他没带下面人来，也还是不敢，周围这么多眼睛呢，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认识刘市长？


“这个相册，我要拿走，”他很郑重地表态，那几个拾荒的主儿对这话无动于衷，很显然，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倒是旁边递相册的那位工作人员轻声提示，“主任，这个……回去也不好跟市长说啊。”


徐国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心说要不是你多事，我也沦落不到跟拾破烂抢东西的地步，于是他将手里的相册往对方手中一放，“当然没必要说……你先保管着。”


反正这件意外的小事，让陈太忠的心情有点抑郁，他暗暗决定，以后等闲是不跟别人照相了，否则哥们儿的相片也出现在垃圾堆里的话，啧，闹心。


在五点左右的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是天南工具厂的老总赵玉宝打来的，赵总说厂里已经展开自查了，并且获得了一定的效果，希望有机会面见陈主任汇报。


这家伙没必要这么客气吧？陈太忠心里生出了一点疑惑，于是他就表示说，这个事情你跟劳动厅说清楚就行了，我们文明办就是关注一下。


听说陈主任你搞经营也是把好手，赵玉宝可是热情得很，正好我们的经营出现了一点问题，还想借这个机会，跟您取一取经呢。


陈太忠就越发觉得蹊跷了，其实几天前他去天南工具厂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赵玉宝对他有点过于恭敬了——当然，办公室主任李川那种小人物不敬，他不会放在心上。


他这种感觉非是无因，首先，文明办插手劳动法，就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但是人家工具厂就直接认了，而且他到厂门口只花了五分钟，赵玉宝居然带着班子里的人就等在门口了。


李川的态度确实不够好，但这也从侧面说明，此人认为赵总值得追随，而赵总本人连其他领导都没介绍，也证明了此人是一贯强势的。


赵玉宝有理由强势，不到四十的正厅待遇的干部，就算他处在企业，但是没有硬关系，也绝对走不到这一步——这家伙的背景，比秦连成差不了。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个背景了，陈太忠当时才会那么强势，我就是勒令你整顿了，不服气你来啊，把你的关系拉出来，比一比谁更牛逼——对方如果肯迎战的话，那就会从工作关系转化为私人恩怨，文明办有没有资格插手，就不重要了。


可是人家偏偏就继续配合了，连反抗的兴趣都没有，陈太忠还真就有点搞不懂了，他本来还准备着打一场硬仗呢。


而眼下对方自查完毕了，还要面见他汇报，这种怪异现象肯定有说法——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不是棉裤絮得薄，就是皮裤没有毛。


那么，该来的就来吧，陈太忠并不是一个怕事的主儿，正经是把一些事情消灭在萌芽状态，才是他要追求的，赵玉宝表现得太配合了，哥们儿我要挖出他配合的原因，谁也不喜欢自己身上背太多的事情。


于是他表态，“嗯，好的，正好今天我没事，六点以后，林业宾馆见。”


现在的林业宾馆，基本上也属于陈主任的主场了，这种来历不明的角色，他是不会放到港湾或者万豪的，林业厅的老李颇有担当，背后还有陈洁支持，再往后还有即将到来的唐总理，倒不信你一个赵玉宝能整出多大的幺蛾子。


再然后，凤凰市领书的人也来了，这位更夸张，居然是宣教部长李小波，李部长跟陈主任攀谈了很久，一再表示说，小陈你是咱凤凰走出来的骄傲。


但是说归这么说，李部长没有跟他共进晚餐的意思，李小波可是章尧东一系的，客气话说到就行了，亲近的行为，那是能免就免了。


所以，在五点四十左右，李部长表示，我还要去看一个老领导，那啥，太忠……等你回凤凰的时候，咱们好好地喝两杯。


陈太忠也没想着跟他喝，于是皮笑肉不笑地送客，然后又在外联办呆到整六点，这才开上车，不紧不慢地往林业宾馆驶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他在六点二十左右，将车驶入了林业厅的大门，就在同时，他禁不住想到几天前，一个女人跪在这里向他求情。


而此刻，这女人已经魂归天国，他的心里又是微微地一揪：贪那么多钱，最后能落下什么？刘建章你若是知道些许的克制，又何至于落到这一步？


带着这种略微沉重的心情，他走进了赵玉宝定的包间，一眼扫去，只见沙发上坐了三人，两个人是他曾经在厂里见过的，另一个人却煞是奇怪，是一个年约二十一二的女人，大大的眼睛，皮肤白皙，一头青丝在脑后高高地绾起，又显出一点成熟和典雅。


完蛋，陈太忠只扫一眼，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儿，于是有意不看那女孩儿，他微笑着冲赵玉宝点点头，“在发放有关干部思想品德教育的书，来得晚了。”


“没事，时间正好，”赵玉宝笑着站起身，又介绍一下身边的男人，“这是我们工具厂的总工程师王德江，正好他也来市里办事。”


果不其然，陈太忠脑中就想起了那门卫的话，大致符合他查找条件的女子，除了微机室的打字员，就是王总的女儿，不过——“一个年纪大了点，一个个子低了点。”


怎么都来这一套啊？陈主任心里有点郁闷，不过人家既然不点破，他自然不会自找麻烦，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点头，“先吃还是先说？”


“边吃边说吧，”赵玉宝听得就笑了起来，一边说，他一边走向饭桌，还主动伸手扯出上首的座位，“陈主任，请……”

第3075章 激辩改制（上）


“不敢，”陈太忠笑着摇头，他狂妄归狂妄，却是没有狂到没边的地步，上首位争一争倒不算什么，但是怎么能让一个正厅如此招呼自己？


有鉴于对方态度很端正，陈主任明知可能有陷阱，也打算先以德服人，于是，两人在推让中分了上首，然后王总坐在赵总旁边，而那个女孩儿，却是被她老爸吩咐一句，“媛媛，你去坐到陈主任旁边，帮倒个酒什么的。”


唉，你们稍微含蓄一点行不行？陈太忠心里暗叹，却也不便拒绝，他没有带跟班来，如果要反对这个安排，那样对方一侧坐三个人，他这边孤家寡人，那么……上首就不是上首了。


总算是这个包间档次不低，桌子也是十人大桌，四个人吃饭，陈某人跟这个媛媛之间有一定的距离——女孩儿不管是怎么想的，多少还是要有点矜持的。


落座之后，王总吩咐服务员起菜，赵总则是单刀直入地表示，他已经做了调查，确实存在陈主任所反映的问题，而他已经做出了指示——周六、周日加班的工人，必须保证两倍工资，相关负责的中层干部必须在场，而且他们没有加薪。


陈太忠听得微微有些惊讶，心说老赵你太配合了一点吧？前两天哥们儿才打了你狗腿子的脸，于是他假巴意思地发话，“这中干也是人，该双倍的时候，也要执行吧？”


“我们厂的情况有点特殊，”赵玉宝居然又蹦出这句话来了，陈主任这次不打算计较，然而赵总居然也没继续诉苦，他只是简单地表示一下，“矫枉必须过正，要不然起不到效果。”


看来老赵在这个厂子，干得也未必开心啊，陈太忠这时才反应过来另一个问题：姓赵的既然也有背景，为什么会来这个穷厂子呢？


当然，厂子再穷穷不了领导，这是不消说的，然而穷单位和富单位，终究是不一样的，尤为关键的是：赵玉宝还很年轻，不到四十岁。


这是一个追求上进的年龄，赵总的基础不错，也应该有一颗追求进步的心，但是被拨拉到这样的厂子里……想做出点成绩都难，真的是很影响仕途的。


想到这里，他隐隐明白了点什么，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这倒是，每个厂子都有自己的特殊性，不过咱们共产党人不怕困难。”


这话虽然还是很见外，距离感很强，但是赵玉宝发现了转机，小陈起码开始体谅自己了，这就是个了不得的变化，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


“但是现在工具厂危机重重，市场逐步被蚕食，这个困难，就有点太大了，”赵总正色回答，同时他一举手里的酒杯，“希望能得到陈主任这个经营专家的指点……第一次喝酒，干了这杯吧？”


“赵总这么说，可就见外了，”陈太忠干笑一声，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然后他探手一抓，就去拿桌上的五粮液——跟我干杯，看我分分钟放翻你，等你醉了，再多的算计也白搭，哥们儿最喜欢欺负自寻死路的主儿了。


不过他的手没抓住酒瓶，却是抓住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陈某人在算计赵总的心思，不知不觉间就忽略了一个人的存在，他下意识地捏一把，这是什么？坏了……是那个女孩儿手！


然而，现在的陈太忠身经百战，早不是那七百多年的童身罗天上仙了，各种意外也见得多了，于是缓缓地缩手回来，脸上竟然没有半点的异样。


但是他这没有异样的反应，被另两个男人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两人心里同时暗哼一声，真的是欲盖弥彰，吃小姑娘豆腐的手段，自然得很嘛。


那天陈太忠去了工具厂发了飙之后，厂领导们探讨一番，发现这个陈主任来的真的是太蹊跷了，一个电话之后，五分钟就出现在了厂门口——此事绝对不是偶然现象。


不是偶然现象，那就要深挖原因了，以免弄错某些信号，而这世界上的事儿，哪里经得起琢磨？于是大楼的办公室里，就有人反应说半个小时前，厂门口就坐着个人，看穿着好像就是陈太忠——门卫老刘似乎跟他说话来的。


调查到这个消息，另一个保安虽然抽了两根软云烟，但是想讲义气都不可能了，于是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个一清二楚，然后刘胖子被人留下，足足谈了两天的心。


老刘一开始，一口咬定年轻人是来找一个女孩儿的，死活不说其他原因，于是厂里人抛出一个诱饵，你要老实说明白的话，我们绝对不追究——你都跟陈太忠说过话了，我们想追究也没能力，而且还提前把你老爸去年的医药费报了，那可是三千多块钱呢。


蓝盈盈的人民币摆在面前，由不得老刘不动心，他很清楚，就算自己人品爆发能请出陈太忠说情，这点钱也不是那么好报的，他的父亲是工具厂的老人，报销医药费比多数人都要靠前——厂里还有那孩子三岁了，都没报了生育费用的呢。


厂里的状态在那里摆着呢，能报不能报，紧张不紧张，都是厂里说了算，而请得到请不到陈主任，他刘某人自己说了不算。


那就不如老实交待了，于是他就吞吞吐吐地表示说，真的再没说什么了，不过对方关心厂子的效益，随便聊了两句厂里加班的事情。


果然如此！厂领导这就能断定了，陈太忠关注厂里的加班情况，大致还是一时兴起，如此一来，就排除了有人借此故意为难赵总的嫌疑。


所谓的官场思维，就是这个样子，有人贸然上门来找麻烦，被找麻烦的一方不说自己做得对错，先要考虑里面的味道——而必须指出的是，陈太忠出面关注这样的内容，确实小题大做了，整件事情看起来真的有点诡异。


那个打字员年纪真的有点大，看起来二十七八，实则三十出头了，按道理说，陈主任这样的年轻人一眼能看上，并且有追求冲动的，只能是王德江的女儿。


其实，就像陈太忠想的那样，赵玉宝没必要这么在意文明办副主任的，可赵总有自己的算计，他不知道便是了。


所以赵玉宝打算迎合陈主任，但是陈主任看上的是不是王德江的女儿，这个也不好说，退一步讲，哪怕真是如此，赵总也不太合适宣诸于口。


他虽然强势，但这张面皮还是要略略注意点，再一打听，陈太忠在宣教部，都是有名的妇女之友，那这人选错了都不怕嘛，于是他就授意李川，嗯，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陈太忠盯咱们厂盯得很死啊，不知道王德江能不能牺牲一下。


李川就是死心塌地地跟着赵总走了，为了赵总，他连陈太忠都敢顶，那还有什么样的面皮撕不下来的？他根本不计较陈主任对自己的刻薄，径自找到王总工程师——老王，这可是个机会啊，反正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王德江却是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下来了，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敢情他这个女儿，也是个奇葩，十五六岁就开始跷家，跟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其时工具厂的效益已经开始滑坡，王德江虽然身为技术处处长，可那里实在没什么油水，满足不了女儿的奢侈需求，更别说王媛媛还想闯荡京城，成为影视巨星。


小王同学志向很高远，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而她有这么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老爹，太过分的条件还不肯答应，所以直到今日，还是跟一帮不入流的家伙混在一起。


她唯一可以炫耀的，就是跟田立平的儿子田强睡过觉——虽然当时田公子的床上，并不仅仅是她一个女人。


有这么个女儿，王德江也愁啊，现在听说陈太忠可能看上她了，哪里还会有丝毫的犹豫？不客气地说一句——万一生个孩子出来，女儿这辈子也算安顿了。


自打陈太忠一进包间，王总就暗暗地关注，发现陈主任在自家女儿的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的留恋，他心里不忧反喜：嘿，有门儿。


要说王媛媛的长相，那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相貌气质俱佳，虽然身材没有到了陈主任说的一米七，但也一米六四不算低了——至于私生活是否糜烂，这是从表面看不出来的。


为了弥补这身高差距，她今天不但穿了一双七厘米的高跟鞋，还盘了一个高高的发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美女，被陈主任华丽地无视了，连多的一眼都没有——那么这就不是无视，而是欲盖弥彰。


等到陈主任当着大家，故意摸自己女儿的手，他就只当没看到了，可心中的窃喜，又多了那么几分——果然有门儿。


“陈主任，你摸到人家小女孩儿的手了，”赵玉宝微笑着发话，他有资格跟陈主任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一边说，他一边挤一下眼，“你俩得喝一下。”


“我这个……是吗？诶，真不是故意的，”陈太忠装傻充愣。

第3076章 激辩改制（下）


“按古代规矩，别说摸了人家女孩儿手，看了人家手，人家都得砍胳膊，除非你娶她，”赵玉宝抓机会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摸小王一下，你才喝九杯酒，占大便宜了……这么漂亮的丫头，连着两届厂花。”


“九杯？”陈太忠真是有点恼怒了，你喝不过我，也不能这么耍赖吧？而且你们那个破国有企业，还选厂花——港台动漫看多了是不是？不过他也不想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我跟荆以远荆老的孙女订婚了，这样的玩笑，被人听到不好。”


“但是我听门卫说，你在厂门口坐了一阵？”赵玉宝可不是吓大的，他笑嘻嘻地发问，“陈主任挺能深入群众的，这个精神值得学习。”


他的消息，是千辛万苦地从刘保安嘴里挖出来的，当然就觉得会比较隐秘，所以他晦涩地暗示。


但是对陈太忠来说，天南工具厂的运作，关他毛事儿？他既然都想到这个王媛媛出现的缘故，自然也就知道，自己的行径被发现了。


所以他根本不奇怪这话，也就感受不到威胁，“嗯，当时走得累了，就在厂门口坐一会儿……你不是要说这个经营的吗？”


你知道尴尬就好，赵玉宝不为己甚，他微笑着发问，“陈主任对我们这个厂的现状，应该有一定的了解吧？”


“举步维艰，”陈太忠很简单地用四个字概括一下，他是个愿意直面现实的人，但是同时他要指出，“可是曙光也是有的，关键在于做和不做了。”


“什么样的曙光？”赵玉宝紧跟着发问，不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


“我的感觉，想把这个厂子搞起来并不难，”陈太忠很坦率地发话，“劣币驱逐良币，那是大家没有意识到，一分价钱一分货。”


“但是厂子的成本太高，有一千三百多的离退休人员要养活，而私企没有这个负担，”赵总开始叫苦了，“干部们为了推销产品，已经很努力了。”


陈太忠嘿然不语，对于这样的辩解，他听得太多了，甚至都没有兴趣去驳斥，不艰难的话，凭啥你来当厂长呢？他只是简单地反问一句，“困难都是暂时的，你信不信，这个厂子放到我的手上，绝对盈利？”


这话说的有点大，不过大家是不同系统的，随便吹点牛，倒也不是如何严重的事情，起码赵玉宝就不以为然，“陈主任你这水平，肯定镇得住大家，但是我不行啊。”


“赵总你好歹一正厅呢，我就不信这个邪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其实就是四个字，开源节流，做到了就成功了。”


“我这个正厅，不如你这个正处，”赵玉宝摇头，他很坦率地说，“你是行政编的正处，我是企业的正厅……待遇，真要转到行政编，最多也就是个正处。”


这话真是在理，正厅待遇，说明就是副厅级别，企业的干部想往行政口上转，甚至往事业口上转，降半级都是普遍现象，跟部队转业到地方类似，到时候背后都不会有括号，你就是正处了，不会是括号——副厅局级。


这些因果，细说起来真的太复杂了，有一个相对简单直观的现象，能帮大家认识到本质——天南工具厂的在职职工，不过一千多人，你只管着区区一千人的厂长，凭啥是正厅？


就本质上来说，工具厂就是一个处级单位，挂了天南的招牌，算是副厅了，省里再扶你一把，算正厅待遇，但是你这厂长想重回行政体制——给你个一把手的正处位置，那就是给面子了。


当然，要到了项富强所在的天化集团，就又不一样了，天化是实打实的正厅编制，可项总想转非的话，绝对不会降半格，天化真的太强大了，退下来的老总也必须安置好了，给个正厅级别毫无问题，说到底，还是实力使然。


正是因为如此，赵玉宝在陈太忠面前，想傲慢都傲慢不起来，陈某人那可是实打实的行政上的正处，而他这个正厅虚的很，也就是正处的底气——国企里面的级别，算起来真的很麻烦，也是浑水摸鱼的好地方。


真要细说的话，下一步项富强直升副省长，也不是不可能的，甚至，他比夏言冰直升副省长的理由更充分——当然，现在说这些话，就很扯淡了。


“赵总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哼一声，他高度认可这个理由，但还要假巴意思地否定一下，对方越谦虚，他就越谨慎。


他这滑不留手的态度，让赵玉宝很是有点无奈，又喝几杯酒之后，他若有所思地发问，“不知道陈主任对MBO怎么看？”


“管理层收购？”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他可是很不喜欢这个名词，就算他老爸接下了疾风厂的单子，盘活了整个电机厂，那也仅仅是承包了一个装配分厂——是承包不是收购。


他很郑重地表态，“我对这个行为，是绝对不鼓励的，同样的管理层，不收购就搞不好厂子，收购就搞得好，这算怎么回事？”


当然，他也承认，“这个现象是客观存在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知道珍惜，我们一定程度上表示理解，但是不能默认，更不能纵容……社会风气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败坏的，你要搞MBO，我是绝对不会支持的。”


“就算工具厂搞MBO，也是咬牙在搞，”赵玉宝说MBO根本没压力，要是个效益好的厂子这么搞，那会出问题，但是工具厂破烂成这样，真就无所谓了，“主要是想把离退休人员的负担推向社会，好轻装前进。”


“推向社会是谁买单？”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还是国家买单，而且这厂子可能一卖就灵吗？我看未必。”


年纪轻轻，你的思维倒是僵化得很，赵玉宝有点无奈，然而不管怎么说，陈主任这个表态，真的是义正言辞，虽然不无唱高调之嫌，但是有信仰的人，还是值得人尊敬的。


这样的人，会是人们嘴里说的“妇女之友”？狐疑之下，赵总扫一眼王媛媛，心里轻喟一声，他真的是想搭陈太忠的便车，把企业改一下制。


事实上，没有陈主任出面，赵玉宝也在琢磨搞改制，不过是承包还是MBO还是全员下岗返聘还是厂里集资，他还没有选定，只不过既然开一次口，他肯定要拿尺度最大的来说——当然，MBO的话，他也会获得最大收益。


“你不支持，我也要改，未必一定是MBO，”赵总把话放在了前面，这个时候，他就有了一厂之长的气魄，“这么熬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你倒是有气魄，陈太忠还是愿意跟痛快人说话的，而且老赵的表现，也算是个有担当的领导，于是他点点头，“其实啊，想把厂子搞上去真的不难，据我了解，工具厂生产的工具，比那些乡镇企业小厂的工具，强多了，我说得没错吧？”


“那是以前，”赵玉宝尴尬地笑一笑，这个问题让他很无奈，“现在乡镇企业的加工能力也上去了，差不了多少，关键是我们厂的产品卖得还贵。”


“连质量优势都丢了？”陈太忠很愕然，这还真是不太好搞。


“也不是，我们一些产品还是有质量保证的，”难得地，王德江开口接话，“工艺还是在那里摆着的，主要是竞争不过那些小厂，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你用过螺丝刀吧……”


王总举了一个例子，现在满大街的工具店里，都是那种一块钱一把的木制螺丝刀，贵一点透明塑料柄的两三块，工具厂的改锥出厂价就是三块五。


“但是钢口好啊，那些便宜货，一用力就弯了、头花了，我们厂的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可是他得卖到五块甚至六块，你要是客户，买哪种？你要是政府采购人员，买哪种？”


“还有钻头，他们打一百块砖就秃了，要蘸水，我们打五百块砖没问题，但是这个东西，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卖的人这么介绍，别人也得信不是？”


“这是你品牌效应没抓好，”陈太忠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能理解这个现象，袁望就跟他说过，同样一套干通讯工程的工具，便宜的一百来块钱一套，贵的就要五六百，正经的德国进口货，要卖到三四千块钱——但是人家的钳子，啪啪地剪铁丝，刃都不带崩的。


“抓品牌效应，是要钱的，而且，一旦有名气了，假冒的东西就出来了，”王德江苦笑一声，又冲女儿努一下嘴，“媛媛，给陈主任倒酒。”


“慢着，赵总你也得喝啊，”陈太忠手一抬，捂住了杯口，嘴里兀自滔滔不绝，“王总你说的现象客观存在，凤凰科委的疾风电动车，也曾经有假冒的，为了打假，厂里的人甚至被挑断了手筋脚筋，说白了，关键是咱们做领导的，你得全心全意去做事。”


他吧嗒吧嗒说得兴起，猛然间，手背上有点软绵绵的感觉，侧头一看，才发现王媛媛呆呆地听着他说，捉着瓶口的手，却是“不小心”碰到了他捂着酒杯的手背。

第3077章 紧锣密鼓（上）


老话说得一点都不假，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这王媛媛浪迹社会，最知道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地挑逗男人。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动作，彻底地引起了陈太忠的反感，陈某人喜欢美女，这个不假，但是一般来说，他不太喜欢那种主动送上门的，男人嘛，讲的是个征服的快感。


他的女人里，只有张馨是被人送上门的，张梅和钟韵秋，那都还算主动投怀送抱，而张沛林带着张馨四处公关不假，但是知情的人极少。


这个王媛媛就不一样了，眼前知情的就有两个，而那个拿了他一包软云烟的保安，肯定也是知情的，真要推倒了这个女孩儿，他的名声马上会烂了大街。


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跟这小王发生什么，现在吃她这么一挑逗，厌恶感真是剧增，年纪轻轻的，你稳重一点不行吗？他可以确定，这不是碰巧。


赵玉宝无视了陈主任和王媛媛的暧昧，很果断地干掉了杯中酒，然后才轻喟一声，“陈主任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但是工具厂有自己的难处。”


又是这句话，你能换一点有新意的吗？陈太忠真是无语了，不过既然老赵今天很实诚地请自己，还投己所好地准备了一具床上用品，态度很端正。


虽然陈主任根本不打算使用，但他也不好一点忙都不帮，“这样，过两天的三一五消费者日有个晚会，你们厂准备一下，到晚会上介绍自己产品的优势。”


“这个……”赵玉宝沉吟了起来，他在工具厂呆了两年，以前没考虑改制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打算着手改制了，陈太忠的建议在他看来，就有一点多余——改制之前大力宣传厂子，这岂不是会让改制增加一些变数？


但是，陈主任这个建议，明显地还是好意，他不能不领情——这大约是因为，王媛媛碰了陈太忠的手一下？于是一时间，他有点犹豫。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李无锋端着一杯酒走了进来，“嘿，太忠你来了这儿，也不知道跟我打个招呼，我都忙死了，看把你清闲的。”


“我这说点事儿，”陈太忠笑眯眯地站起身，然后介绍身边的人，“这是天南工具厂的老总赵玉宝，赵总，这是林业厅的李大老板。”


“无锋厅长，久仰了，”赵玉宝这企业的正厅待遇，哪里敢跟林业厅的一把手摆架子？说不得站起身，走到李无锋身边，笑眯眯地伸出了双手。


“哦，赵总你好，”李厅长本来是有点奇怪，什么样的人能跟陈太忠分了上首座，听说是天南工具厂的老总，他……有点理解了。


这种老总，真的不放在他眼里的，不过看在小陈的面子上，他放下酒杯伸出双手，跟对方轻描淡写地握一下。


接下来，李厅长的秘书搬个椅子到上首的中央，虽然比陈太忠和赵玉宝的椅子略略靠后，但却隐隐有一桌之首的架势。


其他人当然不能介意了，赵总甚至笑嘻嘻地搭讪，“无锋厅长最近很忙？”


“是有点忙，”李无锋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然后喜眉笑眼地冲陈太忠嘀咕一句，“你说的事儿，陈省长早知道了……首长的日程安排好了？”


陈省长……首长？赵玉宝觉得自己的脑瓜有点不够用了，李无锋对陈太忠这么客气，他能理解，不就是在搞个树葬吗？但是陈省长，这离大家就比较远了。


天南的陈姓省长只有一个，那就是陈洁，陈省长虽然低调，但却是正经的凤凰一脉，高胜利、沙鹏程这种副省长，在陈省长面前，真的不够看。


而陈省长之后，还有“首长”，这才是让赵玉宝震撼的，对一般人来说，可能省部级领导就能被称之为首长，但是对陈洁来说，显然并非如此。


“这我没打听，也懒得操心，”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又看一眼赵玉宝，那意思很明显，老李，这有外人呢。


“哦，”李无锋点点头，他见这两位是在自己这里吃饭，而小陈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只当两人很亲近呢，哪里想得到关系还有点微妙？


“那喝酒吧，”李厅长跟陈太忠碰一下，又跟赵玉宝碰一下，“一对二了啊，你们俩都是年轻俊杰，我这老头子可不能喝了。”


“李厅长您是老当益壮，”赵玉宝笑嘻嘻地回答一句，三个人一饮而尽，至于旁边的王总和王媛媛，就被三位领导华丽地无视了，官场中就是这样等级森严。


“你们聊，我走了，”李无锋发现这一桌人关系怪异，他也懒得多呆，到了他这个岁数，吃饭就吃个开心，不能畅所欲言，就没多大意思了。


一桌四个人齐齐站起来，将李厅长送到门口，回来之后重新落座，赵玉宝这才发问，“陈主任，你们说的首长，方便去我们厂看一看吗？”


去你们厂能看什么，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无语，就你们那点破烂，也实在拿不出手不是？“这个不合适，对应的口儿不对。”


“那三一五的事情，就麻烦你了，”赵玉宝也是有决断的人，刚才他还在纠结，在改制之前合适不合适宣传，眼见陈主任比传言中还要大能，他马上就做出了取舍，“工具厂接下来的发展，希望能得到省委领导的支持。”


“MBO的话，我是不支持的，”陈太忠微微一笑，其实他听出来了，老赵要缩了，真要铁下心思搞MBO，肯定不会在之前大力宣传企业。


“改制也不仅这么一个选择，”赵玉宝正色回答，“陈主任你的指示，我可是接受了，将来经营上的事情，没准还有麻烦你的地方。”


“呵呵，”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接着又纠正一下措辞，“不过我只是建议，可不是指示。”


接下来的谈话，就是套话连篇了，令陈某人感到微微不解的是，不管怎么看，赵总都太给面子太从善如流了，这威力可不是李无锋简单的一句“首长”能导致的。


这还是有别的想法吧？陈太忠暗暗揣测一下，说不得似有意似无意地发话，“赵总要有兴趣，回头我问问疾风厂的人，看能不能搞个交流……疾风起步的时候，也是一穷二白，还接收了自行车厂的下岗工人，现在你看红火得，市里都想收回去呢。”


“疾风起步的时候，也没负担啊，”赵玉宝很随意地答一句，然后略略沉吟一下，方始怪异地看一下陈主任，“工具厂搞好了，那什么都好说……我还年轻。”


陈太忠笑着点头。


赵总却是心知对方问的是什么，陈太忠暗示，你要是把工具厂搞上去，小心别人来摘桃子哦，而他则是很傲气地表态，搞起来这个厂子，我也未必就稀罕它。


这也是赵玉宝的真实想法，其实按他来之前的设计，今天的谈判是完全失败的，陈太忠不但不支持他搞MBO，还摆明车马反对——虽然摆明态度反对，总比暗地阴人强。


不过由于李无锋的出现，赵总又意识到了另一个可能，那就是我若借此机会，大力抓一下工具厂的建设，厂里的局面，未始就不能扭转——有陈太忠的支持，企业起码会比以前好一点。


企业好一点，赵总手头自然会宽裕很多，要是有人来摘桃子，他就更不怕了，企业能发展到被人觊觎，这怎么也算实打实的政绩了吧？


而赵玉宝还很年轻，他也有进步的欲望，厂子搞好了想调我走？可以啊，给个实职的行政编副厅就行，哥们儿也不是没组织的——扶他的人，只能把他扶到这一步，但是小赵被人欺负的话，那位还能出个面。


想来想去，他都觉得跟陈太忠唱对台戏没有必要，积极配合陈主任，借好这个助力才是真的——很多人是在吃了亏之后才意识到的，而赵总很侥幸，一开始他就算是较为配合，到现在那就是越来越配合。


陈太忠不是很确定赵总的心理活动过程，但是也猜出了八九分，反正姓赵的打算好好整顿工具厂的话，那么顺手的小忙，他倒也不介意帮一帮。


随着酒越喝越多，大家的话也就越来越随意了，赵玉宝借着酒意发话，“王工，你家这小丫头，是越来越漂亮了……叫什么名字啊？”


赵总希望得到陈主任的臂助，但是这世界上并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说理念相合就能得到帮助的话，那也太理想主义了，还是多加几道保险好一点。


“孩子叫王媛媛，管教得少，不过她还是挺懂事的，”王德江不动声色地回答，他已经隐约感受到了，陈主任对自己的女儿，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自学了烹饪和摄影，正打算搞个婚庆店。”


“嗯，很自立，不愿意靠着你这个老爹，这很好，”赵总点点头，他停顿一下又问，“有男朋友了没有？”


“没有，孩子很洁身自好，”王德江摇摇头，继续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第3078章 紧锣密鼓（下）


陈太忠听到这里，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正好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嗯两声，“好了我知道了，马上就到。”


放下电话之后，他冲赵玉宝笑一笑，“有领导招呼，必须走了，三一五的活动，我会安排的，一两天有人联系你。”


他匆匆而去，赵玉宝和王德江却是愣在了那里，好半天，赵总才瞥一眼王媛媛，叹口气摇摇头，二话不说站起身走人。


“真是没意思，这人我就没见过，”见到赵总也走了，王媛媛才不再装淑女，她白自己的老爹一眼，“您也是，说什么婚庆店，保不准他以为我要他出钱呢。”


她勾人的手段很高，什么人会上钩什么人只想占便宜，她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这个陈主任，是少有的对她不怎么动心的主儿，所以她就要归咎于细节问题。


“走吧，”做父亲的沉默半晌，方始叹口气站起身，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禁不住要发一句话，“他花这点钱，就跟你花两百块烫个头一样，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那个唱世界杯的，春晚能来天南，就是他张罗的。”


“瑞奇&#183;马丁，是他请来的？”王媛媛眼睛一亮，她的明星梦不知道酝酿了多久，只不过命运多舛，遇到了太多提起裤子就走的操蛋主儿，现在耳听得陈太忠接触的都是这样的大腕，她真是又惊又喜。


“嗯，就是这个人，”王德江点点头，“我本来也是想给你找个出路，你要是确定你俩没接触过，那就算了。”


“我觉得，他还是有点点喜欢我的，”王媛媛这时候可不想退缩了，这个陈太忠可是领导，说话做事应该不会那么不靠谱，真的傍上他的话，做明星也没那么难，“下次再联系吧……他这不是有领导叫走了？”


“就怕他说的不是真话……那个电话你听到了？”王德江又叹口气。


王总猜得还真不假，陈太忠实在是受不了赵玉宝的拉郎配，借一个电话溜号了，走出门要买单的时候，才被服务员告知，李厅长签字了。


走到林业厅大院，他坐上车往外驶去，才发现车窗上又是细碎的雨珠，这春雨虽好，下得多了也烦人啊。


就在他驶出林业厅大门的时候，蒙晓艳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我说这都周五了，你到底回不回凤凰啊……刚才我帮你解了一个什么围？”


“我真回不去，有事儿呢，周末也得忙，”陈太忠干笑一声，看一眼窗外蒙蒙的雨丝，他想起了对唐亦萱的承诺，于是犹豫一下发问，“凤凰那边下雨了吗？素波下了。”


“下雪了！”蒙晓艳凶神恶煞地哼一声，狠狠地挂了电话。


“这是更年期了吧？我真的有事儿嘛，”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声。


他确实是有事，撇开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事不提，只说唐总理周日下午专机抵达素波，他就没办法离开，秦连成千叮咛万嘱咐，小陈你这两天，一定得给我呆在素波——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大家联系方便。


这一幕，让陈某人想起了黄老去凤凰视察的情形，那时候他才是个副科，骑着一辆警用摩托车，带着杨新刚在马路上维持秩序——一转眼，四年过去了啊。


陈太忠现在是正处了，但是对上副总理级别的首长，跟副科也是相差仿佛，但是不管怎么说，唐总理下来考察，是他运作的——虽然一字眉有自己的算盘。


所以他留守素波是必须的，副国级的领导下来视察，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他就被刘东来的电话叫醒了，“陈主任，听说有首长要来视察，我和王书记热切地希望，首长能来涂阳看一下。”


官场里这种消息，真的是挡不住的，唐总理来的消息，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知晓，而且大多都是省委省政府的人，相应的安排也早做成了文件，比如说以陈太忠的了解，他知道唐总理参加完树葬活动之后，大概会去视察省科技厅和省文化厅——具体行程他就不能确定了。


而下面地市的消息就要闭塞一点，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地市的人里有大能的，也会知道消息，毕竟明天唐总理就到了。


“我哪里决定得了首长的行程？”他只能报之以苦笑了，唐总理要在天南滞留三天，但是这三天里除了上述的安排，总理已经确定的行程还有一些，比如说要去一趟正林——那是革命老区，最近发展得很快，这说明老区并不等于贫穷落后。


“你看着说呗，”刘东来听得就笑，他可知道总理级人物来访的做派，哪怕事先没有安排，有人把边鼓敲合适了，想去哪儿也就去了，下面人不可能反对，只要首长满意，改变警戒线路……那算多大点事儿？“大家都说你跟首长说得上话。”


“这才是以讹传讹，首长是荆老请来的，我跟着沾光就是了，”陈太忠绝对不会出这个风头，“我要是答应你，那叫打肿脸充胖子，太不负责任了。”


“那你尽量找机会，这总可以吧？”刘东来退而求其次，他笑着发问，“其实我听说，首长跟投资卷烟厂的邵总，也有点关系呢。”


两人说来说去，都是首长长短的，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次要来的是谁了，然而，为尊者讳也好，保密制度也罢，总是不能说明白了。


“那你跟邵总商量，”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回答，他倒是不知道，邵国立跟唐总理还沾边，不过这个也不是很重要的，“我就是知道，凃阳市的精神文明建设搞得不错，就这样了。”


这个电话放了差不多十分钟，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却是交通厅的厅长崔洪涛。


以崔洪涛这个位置，应该是早早就知道唐总理要来了，交通厅可是省政府组成部门呢，但是天底下没有那么绝对的事情，崔厅长最近走背字，消息不通畅也正常。


“太忠，我跟你汇报一下工作，”崔洪涛的话，带一点阴阳怪气，厅长跟处长汇报工作，那成什么了？“高管局的数字化管理系统完工了，国内领先，宣教系统能不能报道一下？”


“这个没问题，日报省台都好说，”陈太忠先一口答应了下来，“你定了日子通知我。”


“周一就挺好的，”崔洪涛见他这么好说话，态度也亲热了起来，“不过太忠啊，缺少重量级的领导……帮个忙吧。”


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陈太忠心里暗哼一声，他一口应承可不是没有缘故的，刚才答应得痛快，现在就可以拒绝了，“哎呀，这个我可不行，范晓军不是分管交通的吗？要不然你找杜老板……我面子不够。”


周一就是植树节，唐总理是一大早去参加树葬陵园的奠基，按说赶回来的话，有足够的时间去看一下高管局的数字管理系统。


但是陈太忠绝对不会答应的，许绍辉现在正敲打交通系统呢，唐总理若是过去视察一下，就是对交通系统的工作的肯定，那以前的敲打将变得毫无意义，以后的一段时间，许书记都不好再动交通系统。


杜老板……崔洪涛听得有点无语，路桥的班子被许绍辉端了，再加上刘建章的妻子横死，还留下奇怪的遗书，崔厅长都被叫到警察局协助调查，杜毅这段时间，对崔厅长冷淡了很多。


而范晓军虽然分管交通厅，但是由于崔洪涛紧跟杜书记的脚步，范省长跟崔厅长的关系，也就是那么回事，正经是蒋省长对崔厅长，还更熟悉一些。


崔洪涛打这个电话，也就是要改善一下交通系统的生存环境，许绍辉磨刀霍霍，系统里人人自危，这么下去不行啊。


可是这个请求，被陈太忠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叹一口气放了电话，坐在那里怔怔地发起呆来：怎么高胜利在的时候，交通系统就没多少事情，到我上来就变成这样了呢？


放了崔洪涛的电话之后，陈太忠也懒得再休息了，直接驱车来到了文明办，文明办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但是大家都得来，有首长要下来考察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了，大家要进一步完善一下手上的工作。


哪怕是没有需要完善的了，干坐也得坐着，为的是万一想起什么事情来，该在的人都在，就好及时处理，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当天晚上，陈太忠又去一趟荆以远家，明天的接机，荆大师可是也要去的，即将百岁的老人要出行，他当然要把细节关注到。


周日下午四点半，巨大的波音七三七轰鸣而下，稳稳地降落在了素波丁关机场，唐总理极其随员顺着舷梯走了下来，迎接他的是天南省委书记杜毅和省长蒋世方，旁边还有无数长枪短炮在伺候着。


陈太忠则是陪着荆以远站在一边，要不是有荆大师在，他根本进不了唐总理身前五十米——段卫华和伍海滨都还排在他后面呢。

第3079章 人影办（上）


载着唐总理及其随员的大巴，在路上风驰电掣地行驶着，机场到宾馆的安保早就安排好了，连时间卡得都很准，群众们只是受到了三五分钟的影响，没有多人能想得到，一个副总理莅临素波了。


首长就下榻在天南宾馆，没有去市郊的清滟山庄，事实上，那里才是接待总理级领导的所在——那个山庄类似于凤凰的临湖疗养院，一年都接待不了多少客人。


安顿下之后，就是杜书记和蒋省长汇报工作，以及行程的安排了，这个时候，杜毅就算再不待见文明办，也要附和着肯定文明办的工作，哪怕回头再翻脸不认也算——人家首长就是为这个来的。


大约是五点半左右，荆老被工作人员请到了总统套的会客室，天南宾馆的总统套都是改造出来的，会客室不大，不过饶是如此，还是摆了一张四米长的会议桌。


唐总理占据会议桌的一头，蒋世方和杜毅左右相伴，又有四五个人依次排列，那荆老进来之后，就只好占会议桌的另一头了。


而陈太忠是搀着荆老进来的，索性就陪着坐在另一头了——他进来的时候没有人阻拦，想必是有人招呼过的。


唐总理跟荆老半师半友，真是有不少闲话说，这些话，杜书记和蒋省长能插上嘴的时候不多，但是他们还得满面笑容地坐在那里听着，不能露出丝毫的不耐烦，要不说这官场上，是先做人后做事。


聊了一阵之后，首长将目光转移到荆老身边的年轻人身上，“荆老……这是谁？”


“陈太忠，我孙女的男朋友，也是省文明办的副主任，”荆以远笑眯眯地回答，“这个树葬陵园，他下了功夫，是省树葬办的主任。”


“首长好，”陈太忠恭恭敬敬地站起身，至于说上前握手——免了吧，级别差太多了。


“哦，你就是陈太忠？”唐总理饶有兴致地看他两眼，才点点头，“荆老很说了你不少好话，黄老对你的评价也很高啊。”


这中央领导下地方来，说话真的是……不用忌惮太多，诸多省部级干部在场，首长就能很直接地点出一个大家都知道，却都不便说的话：姓陈的你就是黄家的人！


唐总理跟黄家不是一回事儿，所以这话虽然是很和蔼地说的，算是褒奖，褒奖陈某人的工作，但同时也算摆明阵营：小家伙，我跟你不会再有更多的交集。


“这……一点小成绩，都是组织高度支持的成果，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不但有充分的指示和关注，而且组织得当，同时又是文明办的坚强后盾……我们只是具体执行了一下。”


陈太忠可没想到，老唐会直接跟自己说话，还是褒奖的这种，说不得哇啦哇啦说几句套话，然后又想到了等在外面的秦连成，“具体情况，我们文明办秦主任最清楚。”


难为你了啊，蒋世方看到这家伙在副总理面前，都谈吐自如，禁不住也暗暗点头——虽然还有一点点的紧张，但是比一般人不知道强出多少去。


官场上的气场可不是白说的，到了副总理这一级，戒备森严的警卫，上位者的威压，旁观者的静默——杜毅和蒋世方都不会多说话，在这种几乎能令人窒息的气场下，常在中央机构做事的干部略微会好一点，地方上大多数处级干部能把话说囫囵了，就算不错了。


尤为让蒋省长惊讶的是，这家伙居然胆大包天到把秦连成推了出来，要说把功劳推到领导身上，也是一个下属该有的觉悟，但是你看看清楚自己在跟谁说话好不好？堂堂的副总理，要见谁不见谁……是你一个小处长能置喙的吗？


杜毅是一脸的沉静，可他的心情也不是很平静，你小子居然记得把省委放到省政府前面，我这是该笑呢，还是该苦笑呢？


“这个我会了解的，你坐，”难得地，首长不但没计较这家伙的冒失，反而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越是大人物越随和，这话不是白说的，他身边的气场，就够威慑人的了。


而他越随和，杜毅和蒋世方说话就越小心，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发出什么个性化言论——反倒是不如陈太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接下来的会餐，陈太忠就坐不到那一桌了，主角光环终究难挡体制森严，正经是他在所在的那一桌，都是敬陪末座——上首是潘剑屏和陈洁，依次下来是秦连成、李无锋、关正实和文化厅的老大高伟等人。


到了六点五十的时候，主桌上的荆老要走了，虽然荆涛也开了他的桑塔纳，不过陈太忠还是主动请缨去送人——这里的气氛真的太压抑了。


对于他这个请示，潘剑屏和陈洁犹豫一下，到最后还是潘部长无声地点点头，算是准了。


将人送到天大的宿舍之后，陈太忠也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陪着荆老在院子里慢慢地踱步，荆涛却是不愿意陪了，“爸，有太忠陪着你呢，我先回了，还有几个教案要整理。”


“把你手上的事情尽快整理好，”荆以远吩咐他一句，“过两天我跟小唐私下交流一下，到时候你得作陪……小陈去不去？”


“我不去了，”陈太忠笑着摇头，“荆教授去一趟，以后北京那边有点事情也方便招呼。”


荆老是闲云野鹤不假，但是该有的章法也都懂，比如说今天，他没有让儿子伴着自己，而是让陈太忠出面——因为这是正式的官方场合，荆涛出面有点不伦不类。


但是私下接触的时候，拉上荆涛就很有必要了，这也算是给儿子积攒点人脉——就算儿子不需要了，孙子孙女总还是需要的。


这就是陈太忠的所指了，荆涛的子女荆俊伟和荆紫菱，同时在京城创业，难免要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多一份人脉，就少一份麻烦。


荆紫菱因为她的美貌和聪慧，很得黄老喜爱，但是以京城之大，很多地方是黄老也看护不到的——起码是不好为小事叫真，这个时候，其他势力的关照更方便一点，而今天来的首长，恰恰跟黄家无关，具有很强的互补性。


“我还以为您只惦记着这小子呢，”荆涛哈哈一笑，转身就走了。


荆以远也没理儿子的调侃，慢吞吞地在院里散步，一边走一边很随意地聊着，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他又说一句，“好了，我也该回去了，这么近不用送了，你直接去宾馆吧……小唐是来看文明办的，你不在，是对你的政治生命不负责任。”


“再走一走吧……那里领导那么多呢，无所谓，”陈太忠笑着回答，“而且那地方呆着憋闷，我觉得也不自在。”


“嘿，恃才傲物啊，”荆以远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他刚才的话是好意，但也不无一丝试探的心思——只是试探一下小陈的心性，没有别的意思，大师的胸襟还是很豁达的。


眼见小家伙拿得起放得下，他心里就越发地开心了，不过从大局上讲，他还是不支持小陈表现得太另类，于是他又劝慰一句，“年少轻狂……往往会影响到能力的发挥。”


“年少不轻狂的人……往往就没什么能力可发挥，”陈太忠微微一笑，傲然地回答。


“嘿，”荆以远听到这个回答，禁不住就笑了，做为一名一骑绝尘的大师，他其实是非常欣赏这个答案的，不过在现今的官场……这个逻辑不合用啊，“这个问题，哪天我专门跟你说一下，今天时间是真的不早了，明天还得跟你去参加奠基呢。”


这话还真不假，荆老请唐总理来，用的就是这个名义，到时候他不出面也不合适，而且他都预定了要在这里混一棵树，大师的洒脱，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而眼下，终究是七点多了，他也是年近百岁的老人，明天赶这个仪式还要早起——虽然他往常也早起，但是去上谷那小两个小时的颠簸路途，也是很考验人的。


对唐总理来说，这也是个考验，原本他想晚上就抵达上谷，第二天就不用耽误那么长时间了，在几个副总理中，他是出名的不爱早起。


但是天南人很为难地表示，说上谷那边的接待条件太差，而且这走夜路也不安全，要不咱推迟一下奠基仪式的开始时间？


这怎么可以呢？首长是爱睡懒觉，但这只是个人生活习性使然，从下面一步步走到副总理，要处理各种突发情况——生物钟早就不存在紊乱一说了，基本上就没有生物钟。


所以他果断地决定，那我今天早睡，明天七点钟，大家准时出发，九点之前要抵达现场，一定不能误了这个奠基仪式。


唐总理早睡，肯定会让某些人心生遗憾，而他的早起，也会导致某些人的生物钟紊乱——当然，大多数人也是没有生物钟了，一样的。

第3080章 人影办（下）


一大早起来，在驶向上谷的过程中，稀疏的春雨又落了下来，而且越落越密，随着这个现象越来越严重，杜毅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和蒋世方就陪着唐总理坐在大巴上，于是当着首长，他一招手将自己的秘书王毅单叫了过来，“这个雨……气象部门没有协调一下吗？”


王秘书艰涩地咽一口唾沫，您可是说了，这件事情，就交给蒋世方张罗，现在您问我……当着蒋省长，这让我怎么说啊？


在省政府的时候，王毅单就跟了杜毅，对省政府的这一套并不陌生，气象部门想协调雨水，这不是说跟老天爷有交情，而是说气象局有个专门的办公室——人影办。


人影办的全称，是人工影响天气办公室，什么增雨啦、驱云啦，都由这个办公室调度安排，有重要领导视察的话，有必要控制一下小范围的天气情况，这跟三电办的保电，性质类似——当然，寒潮暖流之类的，那还是控制不了的。


按说以副总理这个级别视察什么地方，保电那是妥妥的，要是出了问题，绝对一撸到底，谁说情都没用。


而人影办则不然，保电搞不好，那是基础设施建设或者保障流程方面出了问题，可这事关老天爷的事情，准备得再充分也难免疏漏。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非是针对很强、对天气条件要求很高的视察项目，副总理的领导，一般享受不到人影办的充分配合，就连一号，在雨中视察的情况也不少见。


杜毅这问题，真的令王毅单坐蜡，但是他还不能不回答，于是他低声回答，“人影办前一阵说，天南面临严重的春旱危险，至于现在的情况……蒋省长可能更清楚一些。”


小子，你有种啊！蒋世方淡淡地看他一眼，杜毅走的时候要是不带你走，看我弄不死你！


这不是蒋省长气量太小，实在是王毅单这个话，太给人上眼药了，副总理视察……就一定要人影办配合吗？这又不是山洪泥石流多发地区。


不过这个时候，他不能多计较这种枝节末梢，其实气象局的环节，他还真的关注到了，于是他站起身来，“我去了解一下情况。”


同样是正省级干部，杜毅的秘书能上了这辆大巴，而穆海波就没位子了，蒋省长只能自己亲自去打电话，不得不说，确实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下雨就怎么了？春雨贵如油，”唐总理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不过这个时候，蒋省长已经离开了座位。


他又指一指雨中在路边维护秩序的人，“这就是到了乡镇了吧？其实这大雨天没几个人出来，真的没必要。”


首长很亲民，态度也和蔼近人，杜毅笑着点点头，但眉间的一抹阴霾，却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关键是树葬陵园那一块，路不好走，奠基嘛，草创时期。”


“能请我来，相信条件不会太差的，”唐总理微微一笑，做官到了他这个地步，很多话可以在玩笑间直指本心，中央首长对地方上的人说话，也没必要太过含蓄。


副市长对县委书记，不太好说这样的话，但是副省长对市委书记，说这样的话就没太大压力了，副总理对省委书记说这样的话，只能说首长很豁达，下面人太蝇营狗苟气度不够。


于是，杜书记就不说话了，紧接着蒋世方走了回来，“驱云弹已经打了一百多发，不过云层太厚，也不是很集中。”


“不要打了，很贵的吧？”首长摇摇头，“天南春旱在即，还驱什么云？”


“倒也不贵，”蒋世方干笑一声，坐了下来，他已经给了首长答复，其他细节不说也罢。


他不说，可是陈太忠这边紧张了起来，高胜利直接将电话打了过来，“太忠，这蒋世方搞什么飞机，气象局的柴林涛，那是八年的局长了。”


不怪高省长这么着急，气象局是他分管的——跟政府办公厅有交叉，眼下出了这样事儿，真要打板子，他高某人难免尴尬。


要说起来，事情还真的有点可笑，省气象局早早地就接到了省政府的通知，说是尽量关注一下最近的天气变化，有重要首长要来，寒潮啦大风降温之类的异常天气，要早做汇报。


这个要求是正当的，主要强调一个预报的及时性，好决定首长行程，至于说人工影响天气……这就属于比较细化甚至是变态的要求了。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省政府要求他们做好类似的准备工作，气象局的人也做了类似准备——就像陈太忠周末在文明办无所事事地坐了一天，大家要求个态度端正。


可坑爹的是，这团比较集中的雨团，是在即将到达素波的时候，才汇集起来的，气象局的人观测到这个趋势的时候，已经是零点时分了。


不管哪个单位，都有那么一两个吊儿郎当的主儿，观测到的这位也没怎么在意，明天首长视察的范围是素波，咱保证素波好就行了嘛。


驱云弹这玩意儿说贵真不贵，一发也就是三四千块钱，但是这个驱云弹，本身技术就不是很成熟，比不上增雨防雹弹——一而且时效性也不强。


到六点的时候，炮就响了，保证素波短时间不会出现太大的雨——云彩太浓太厚，再多的驱云弹都是扯淡，其实哪怕相对成熟的增雨防雹弹，水汽不够，打再多也扯淡。


所以蒋世方说倒也不贵，这话不假，一百来发炮弹不过三四十万块钱，保证一个副总理级别领导的视察，这么一点……也叫钱？


素波这边，打了百十来发炮弹，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大家把目标锁定在素波了——没错，是素波市区，上谷市……那也是素波？


这个误会是如此地阴差阳错，但是起因，还是因为大家要对首长的行程保密，一定程度上讲，这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真的是可以理解的话，高胜利也就不会这么愤怒了，问题还是出现在当值人员身上，因为在当天的通知上，除了素波市区，永泰和上谷，也是重点监控范围。


不能泄露首长行踪，但是还要保障效果，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模糊大家的视线，这么多个目标，总有一个真的把？


“上谷……上谷那都是写明了的，”高胜利义愤填膺，他可是知道副总理的行程，“刚才他们的汇报倒好，水汽较重的云团，全炸到上谷那边去了！”


“这个也不是很严重吧？”陈太忠在去年春旱的时候，帮吴言搞过一次催雨，由于云层中出现了吴言两个字，还被唐亦萱窥破了奸情，小萱萱因此而醋意大生……


这话扯远了，因为有那么一次经验，陈某人就知道，这催雨驱云的事情，真的不是那么好干的，如果不用大量仙力的话，大自然……岂是你说征服就能征服得了的？


“但是蒋世方说了，杜毅表示不理解，还跟一字眉说了，”高胜利真是又气又恼，这是关键时候，很多话不需要遮掩，“这柴林涛在杜毅手上活了那么些年，这点轻重拎不清？”


高省长接的是许绍辉的摊子，气象局以前的分管省长就是许省长，但是副省长都是协助省长工作的，省长要叫真，别人也不好拦住，杜毅要找柴林涛麻烦的话，在他做省长的时候就找了。


尤其让高省长气愤的是，“气象部门虽然不争气，也算配合了，安保交管保电的随身服务我听说过，但是人影随身服务，还没有普及吧？板子要打，打到气象局身上，跟我无关。”


高省长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的纠结可想而知，这一团乱麻解释起来太过麻烦，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我是冤枉的，杜毅是有意找碴，但是……只找到柴局长头上的话，我也只会袖手，希望不要欺人太甚。


“天要下雨，谁拦得住？胜利省长你这也太忠于职守了，”陈太忠干笑一声，挂了电话，脑子却是在不住地琢磨——这“人影服务”是个什么呢？天可怜见，虽然他在官场浸淫了这么久，还真不知道有人影办这么一个专门的部门。


车队继续前行，雨没有下得再大，却是也不小，还好给首长开车的司机水平极高，前一阵又来回跑了好几趟路来演练和熟悉，所以在八点四十五分的时候，车队抵达了“春天里”树葬陵园。


到了地方一看，大家傻眼了，面前的水哗哗地流着，山上的水从台阶上下来，看起来就像一个个的小瀑布，临时停车场这边，水很快地来又很快地走，也有两三个厘米深的活水。


虽然说，这里有石漠化的趋势，但是从山上下来的雨水，肯定还是浑浊的，一边有大群的工作人员在忙碌，试图疏导雨水——这个雨是半夜下起来的，大家没防备啊。


车队里不少人跳下了车，上前了解情况，不多时，有人将情况汇报到了首长所在的大巴，杜毅接到汇报，转头向首长请示，“要不等一等再上吧，看样子马上能收拾好。”


“没事儿，给我拿双雨鞋就行了，”唐总理笑着摇摇头，这水不是特别浑浊，山势也很平坦，不存在什么潜在的危险，趟一趟水怕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曹福泉就出现在了车门口，手里正拿着一双高帮雨鞋，他笑嘻嘻走上车蹲下来，就要帮首长换鞋，一边过来一个总理的随员，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给我！”

第3081章 浅坑（上）


曹秘书长上前换鞋被拒一幕，被诸多人看到了眼里，李无锋、陈洁等人听说了，只是笑一笑，副总理的脚，是你随便碰的吗？更别说鞋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别人还要检查呢。


也就是那些随员知道，曹福泉是省委秘书长，要不然他连首长的身都近不了。


可是秦连成听了，就是老大的不屑了，这时候，他已经跟陈太忠趟着水上了台阶，视察第一线的现场，他轻声嘀咕一句，“切，我一直以为，曹福泉是条汉子呢，合着这种没皮没脸的事儿，他也会做啊？”


其实以他的眼界和经历，对这种事情不该这么敏感，官场里巴结领导的手段，比这更过分的有的是，等级就在那里摆着呢，一个副省帮一个副总理换鞋，这不是正常吗？


但是最近，文明办被曹福泉折腾惨了，秦主任心里真的很不痛快，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牢骚，真要说的话，也怪曹某人往日里表现得太过强势了，给人以铮铮铁骨的感觉，旁人断断想不到，此人也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


“人家这才叫懂规矩，”陈太忠听得微微一笑，可他的心里，也是感触颇深，“反正换给我，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所以他是副部，我才是正处……性格决定命运。”


“他在你这个年纪，连副处都不是呢，”秦连成笑着看他一眼，秦主任出身不低，所以从他的眼界上说，也不太看得惯某些蝇营狗苟——虽然他知道那么做无可厚非。


反倒是对小陈的个性，他是越来越喜欢了，“其实，巴结领导太过，也未必是好事。”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观礼台，由于李无锋临时追加了点钱进来，观礼台的规模和装饰，比陈太忠来的时候，要强出不止一点半点。


李无锋也在观礼台，不过他现在忙得脚后跟打屁股了，视察一遍之后，他又安排人在旁边搭土台建亭子，以便燃放爆竹。


陵园这边的准备，还是很充分的，由于素波近来一直阴云密布，所以价值三万余元的鞭炮都做了防潮处理，不过雨下成这样，平地上肯定放不了啦，只能搭个亭子放。


就在一片忙乱中，唐总理精神抖擞地走了上来，他身后有人撑着伞，左右是蒋世方和杜毅，这二位也是换上了雨靴，其他人可没那么好的命了。


其实这雨也不算大，天南很少有太大的春雨，眼下这般尴尬，无非是大家处在山脚下，山上流下来的水太多了，到了观礼台所在的这个平面，一边已经用沙袋将流过的水堵到了两头，脚下无恙之后，那头上的雨真的就感觉不大。


随着首长的到来，已经提前上来的记者们纷纷架起长枪短炮，拍摄首长冒雨参加树葬陵园奠基的经过。


就在一片哄闹之中，穆海波在人群中寻到了王毅单，他走过去低声发问，“人工驱雨车已经准备好了，省长让我过来问一下，能不能开始作业？”


王秘书一听，就是微微地一愣，他和穆海波，一个是省委第一秘，也可以说是天南第一秘，另一个是省政府第一秘，平日里打交道真的不多，这个请示就有点诡异。


而且这人影办主要归政府序列，现在让杜书记拍板，显得好像也有点不对劲儿。


“那我也得找个机会，才能跟书记请示吧？”王毅单一时想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对，就下意识地先推脱一下，反正杜书记现在陪着首长，哪里可能任由他上前嘀嘀咕咕？


“哦，那你尽快通知我吧，”穆海波点点头，身子一侧就待离去。


“等等，”王毅单已经反应过来，是哪里有什么不对了，要是搁给一个特别沉得住气的主儿，估计就记下这笔账，以后慢慢算了，但是王秘书终究年轻，他又觉得自己的地位，比穆秘书高那么一半点儿，所以就不能容忍这种阴招。


见到穆海波讶然转身，他才沉着脸发问，“你说的这个驱雨车……是发射火箭弹的吧？”


“哦？”穆秘书略略错愕一下，方始回答，“可能是吧……我不是专业人士。”


王毅单冷冷地扫对方一眼，转身走开了，他好悬没把肺气炸了，我操你大爷，唐总理在这里参加活动，你让我拍板发射火箭弹……尼玛什么玩意儿！


当然，这个火箭弹发射，不可能是对着首长来的，但是一发射火箭，它就有响动，就算没有战斗部，这也是火箭，首长听到了，会怎么想？


千金之子都绝对坐不垂堂，这堂堂的国家级领导人，哪里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而且，火箭上天之后失灵也是有存在概率的，谁能保证绝对不会出意外？


所以对大家来说，眼下最负责的态度，就是帮首长撑好伞，驱雨……驱你娘的大头鬼！


王毅单相信，要是自己没发现蹊跷，直接把问题汇报到杜书记那里的话，迎接自己的绝对是一个冷眼，要不说这穆海波可气呢，这是要我在老板面前自毁形象啊。


而更糟糕的情况是，杜书记没反应过来，直接点头了，这问题就……大得没边儿了。


当然，这个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以杜老板多年的官场经历，应该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些，然而老话说得好，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谁还没有个一时糊涂？


总之，王毅单相信，把这个请示报上去之后，自己的悲惨命运会就此决定。


而更让他感到憋屈的是，这种恶心事儿，他还不能汇报给老板，只能默默地吞下，否则不但有邀功之嫌——蒋世方为什么这么报复？同时更是自曝自己判断力不佳，这么浅的坑，没摔倒还值得沾沾自喜？


算你小子走运！远离他的穆海波，也在暗自嘀咕，这话真的是蒋世方授意他问的，原因很简单，刚才王毅单在唐总理面前下省长的面子了。


蒋省长其实没想着马上报复，一省之长不是龙组睚眦，这点气度还是有的，接到下面的请示之后，他本来想骂人的——没错，你们准备好了，请示是应该的，但是……这火箭弹不知道早点打，现在还能打吗？


但是转念一想，这顺手就能阴人，那他索性就交待给穆海波了——必须指出的是，就算杜毅拍板了，这火箭弹一打，蒋某人绝对要跟着倒霉，但是蒋省长很确定，杜书记不会上当的，这点觉悟都没有，那也配当省委一把手？


退一万步讲，杜毅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地点头了，这火箭弹该不该打，还是要过他蒋某人这一关，他拒绝之后，还可以借此落杜毅的面子——你差点闹出天大的笑话啊。


杜毅要是隔过他指挥人影办——那是你自寻死路，我不狠狠掀你一把才怪！


事实上，就算王毅单能品出来这味道，不上当，蒋世方也不在乎——小子，我就是看你不爽，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处级干部给省长上眼药了？以后还有你哭的时候。


不过，既然一切假设都没有发生，那么，首长的活动也就进展得顺顺利利，不过这个时候来的大佬实在太多了，陈太忠这个树葬办主任，居然连观礼台都上不去。


但是他也顾不上抱怨这些，眼见这里的秩序逐渐恢复正常，他赶忙又奔下台阶，假巴意思地从车后备箱里摸出一把大号阳伞，又摸出一双雨靴——荆大师还在车里坐着呢。


荆以远这次为了支持这个便宜孙女婿，也是吃了点小苦，别的不说，这一路的颠簸就够他受的，不过等他穿好雨靴下得车来，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看一看笼罩在春雨里的群山，情不自禁地叹口气，“这么好的地方，真的是太美了，唯一缺少的，就是绿色啊。”


总之，今天虽然天公不做美，但是有强有力的组织保障，也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剪彩、燃放爆竹、领导讲话，然后是唐总理拎着一把铁锹，象征性地挖几下，当然，杜书记和蒋省长是一定要跟着摆造型的。


这一通忙乱之后，杜书记致结束词，陈太忠在台下跟祖宝玉站在一起，祖市长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也是今天素波市到场的唯一一个副市长，以相机配合首长的指示，不过他也站不到台上去，跟陈太忠算是难兄难弟。


听着听着，陈某人就冷哼一声，“嘿，我还以为杜老大会说‘唐副总理’呢，合着他也知道，有时候那个副字不得不省略啊。”


“呵呵，”祖市长干笑两声，他本来就是分外讲究言谈措辞的主儿，而杜书记的对称呼的执着，在厅级以上的干部里，基本上算是人尽皆知，然而小陈敢在这个场合，说出这样的怪话，还是很令他感到意外，你这家伙的胆子，不是一般地大啊。


不过，两人的关系真的不错，而且他跟杜毅，可以说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所以他不动声色地四下扫视一眼，笑着低声发话，“事急从权，曹福泉可不是也给首长换鞋去了吗？我早跟你说过……曹福泉绝对没有大家看得那么简单。”


“照你这么说，曹秘书长，该是枭雄一样的人物了？”陈太忠一听就来了兴趣，别人评说曹福泉，听不听无所谓，可祖宝玉不但是口舌严谨之辈，更是跟老曹共事多年。


“他成不了枭雄，这个人肚子里的弯弯绕很多，”祖市长摇摇头，他不愧是措辞考究之辈，说完这么一句话，居然就再也不肯多说了。

第3082章 浅坑（下）


仪式结束，差不多就是十点半，按首长的行程安排，应该是去上谷市看一下几年前整理出来的杨村文化遗址——这个文化遗址被发现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确定为晚期智人阶段的人类，目前上谷市在大力打造这个旅游热点。


视察完那里之后，首长会在上谷市用些便饭，略加休息再返回素波，其时是下午上班后不久，正好开始下一轮的工作。


不过陈太忠并没有附和的兴趣，唐总理去视察那些东西，是名正言顺，可是他在这树葬陵园奠基仪式上，拥有如此强大的主场，都上不得观礼台，那他还自讨没趣什么？


于是他就表示，自己要负责把荆老爷子送回家的，荆以远的身体那真是不错，但是再不错也是年近期颐，一大早起来就这么一番折腾，然后又是上山下山淋雨的，有点吃不消了。


荆老也愿意直接返回素波，按他的话说，要是去上谷市看杨村，再吃一顿饭的话，那估计在上谷休息的时间不会短了，缓过劲儿来回素波，差不多就得是下午五六点了——回去还得接着再缓，得折腾两次。


那索性就不如一次折腾个够，现在就往素波走，到家的时候十二点半，吃了饭歇一歇，五六点钟精神就大好了——当然，老人家也知道，跟小陈在一起，他无须太担心自己的身体。


唐总理肯定是不方便反对，他表示谅解的话，那别人就只能更谅解了，谁都知道，首长的天南之行，起因是受了大师邀请——内在原因固然是众说纷纭，但是谁敢点破？


于是首长的车队先行，陈太忠陪着荆以远又看了一会儿风景，等没几个人了，才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他往下走。


临下台阶之前，荆老回头又看一眼观礼台，台子搭得确实华丽大气，说不得随口问一句，“为了这不到两个小时的仪式，搭这个台子花了多少钱？”


“得有……四、五十万吧，”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上一次他来的时候，这台子要简陋得多，唐总理来一趟天南，光树葬这个活动，起码要多支出两百万去，但是这话，他可不能当着荆老抱怨。


“啧，”荆以远微微咂一下嘴巴，没有再说话了。


接下来，由于不用追随首长的车队了，陈太忠开得异常轻松，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平均速度却也不比警车开道的车队慢多少。


他开得自在，荆老坐得也舒服，关键是没有那种隔着汽车都能让人感觉到的压抑气氛了，他坐在后座上，闭着眼睛，缓缓地发问，“除了对书法，你对文化艺术有什么了解没有？”


“不敢说了解，您有什么指点？”在文化艺术方面，陈太忠可不敢跟荆大师吹牛，尤其是，这个问题，出现得有点莫名其妙。


“外国的我不敢说，但是中国，有创造力的大师……我说的是有创造力的，从来都是出现一个朝代的前三代，到中后期，大多数涌现出来的只是匠人，”荆老的回答，也很有点天马行空的味道。


“匠人？那个……巨匠也是匠人吧？”陈太忠越发地不摸头脑了。


“没错，巨匠……那终归只是匠人，”荆老轻喟一声，“创造力被扼杀了，他们只是在精益求精，局限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这给精品的诞生创造了条件，但是不容易诞生大师。”


“这个……您说得都不错，但是，您到底想说什么呢？”陈太忠越听越迷糊。


“你玩瓷器吗？”荆大师又蹦出一句更莫名其妙的话来。


“不玩，”陈太忠摇摇头，眼下瓷器收藏的风气渐长，但是他对这些东西没有半点的兴趣，不感兴趣嘛，而且陈某人并不是一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主儿，别人附庸他还差不多。


如果哥们儿哪天玩上了瓷器，那必然是汤丽萍买宣德炉的旧故——为了洗钱！


“那我跟你说一说清朝的瓷器吧，只说康雍乾三代的瓷器风格变化，康熙一代，瓷器相对粗陋，设计风格较为开发，无论从款式、造型、色泽、素材上来说，都比后面两代内容丰富得多，淘换真品有难度。”


“但是雍正就不一样了，他对瓷器的要求，达到了几近于苛刻的程度……其实就是苛刻，所以他那个时代，官窑的废品率奇高。”


“有了这个先例，到了乾隆，对瓷器的造型、尺寸、图案、色泽等方面的规范，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能出精品，但是……创造力在重重束缚下，也被扼杀得差不多了，固然能有一些出奇出新的作品问世，终究逃不脱不了那些窠臼和桎梏。”


陈太忠听得点点头，他隐约感觉到了，荆老要说什么，“您是说随着制度一点一点被完善，体制里就越来越容不得叛经离道？”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太忠你的个性太强了，”荆以远点点头，他对小陈的感悟能力，还是很欣慰的，“虽然你有些不为人知的能力，但是中国历朝历代的故事证明，越是严谨的体制，越容不得叛经离道……大环境使然，个人能力起不了多大作用。”


“历朝历代吗？”陈太忠隐隐觉得，荆老这话有一定道理，但也不能完全令他信服，“可是我觉得，宋朝的体制是越来越宽松啊，到后来居然出现了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现象，有人甚至说那是资本主义的萌芽，这并不符合统治阶级的要求吧。”


“你说错了，宋朝的现象很特殊，这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刑不上大夫，重文抑武等等，但是归根结底，宋朝是注重自身的享受，这是他们体制发展的需求方向……澶渊之盟，胜了都当败了算，为了省那点麻烦，不过就是一点岁币，给你就给你了，就像现在的商家给小混混们交两个保护费一样，图个安生。”


荆以远侃侃而谈，兴致真的很高，“但是宋朝的败亡，也是因为他体制的发展方向出了问题，商业、科技和人文等都是冠盖全球，可就是一个重文轻武的基调，导致了他的败亡，在条件最艰苦的时候，宋朝都没有出现过武人掌握话柄的现象……这不叫体制森严？”


“但是这个……李白总不是唐朝前三代的人物吧？”陈太忠已经被荆老的话折服了，但是他不肯轻易认输啊，他的历史其实学得不算太糟糕，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跟荆老叫真了。


“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唐中宗……算一算这就四代了，不算武则天的大周，中间好像还有个唐啥宗的，李白发迹是在唐玄宗，您不能说李白不是大师吧？”


“李白……中国历史多少年，也就一个李白，”荆以远听得就笑，然而，他在这方面的眼界和豪气，也不是旁人可以企及的，下一刻，他话题一转，“没错，这是惊采绝艳的人物，但是他也就是写一写唐诗，他要改行写宋词，在唐代混得下去吗？”


陈太忠登时语塞，荆老你这么大年纪了，不带这么偷换概念的。


“天才，什么时候都有，包括绝顶的天才，但是制度和风气一旦形成了，你只能顺着那个套路走，”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荆以远的情绪有点低落，“扼杀的……是想象力啊。”


“不受约束的想象力，扼杀也不能说错，”陈太忠冷冷地回答，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由这个话题想到了六办。


“嗯，”荆以远点点头，又轻喟一声，“改朝换代的时候，往往是思想碰撞最激烈的时候，新朝创建伊始，各种学术争端竞相冒头，相信以你的历史底蕴，对这个并不陌生。”


“您想说，体制的完善，会导致思想的僵化，这个我明白，”陈太忠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不光是官僚体制的完善，资本体制的完善，也会导致僵化，我理解。”


“呵呵，”荆以远听得笑了起来，他感觉到了小家伙的抵触情绪，也不再说什么，他原本是豁达之人，又是活了近一个世纪，哪里会为这点小事叫真？


“我没有说匠就不堪，齐白石倒是大家公认的大师，虾画得确实好，而张择端只是一个画匠，但是一幅《清明上河图》，比齐白石所有的画加起来，价值都高，因为他忠实地记录了一个年代的风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好话坏话都让您说完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荆老这些话，似是要他摈弃个性融入体制，但是似乎，荆老自己都有点不情愿……

第3083章 老唐中枪（上）


首长下午的安排，是去参观一下新落成的天南省科技教育中心，再去看一看高新区的素凤手机项目，2001年的手机生产线，搁在哪里也算高科技产品。


为了迎接这个视察，连许纯良都留在了素波，没有赶往凤凰，唐总理隔着玻璃，看着明亮整洁的车间，以及专注操作的工作人员，一时间连连点头，“嗯，他们手上的白手套……是防静电的吧？”


“是防静电的，”蒋君蓉笑着点头，“首长您的知识真丰富，我们接受了西门子的专业培训，非常注意这些细节……”


这就是同级不同命，同为正处，树葬办主任就只能站在观礼台下，远远看着首长参加活动，而素凤手机项目负责人，则是能近距离接触首长，并且进行解说。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树葬玩的不过是个移风易俗的概念，略略一了解大家就都知道了，不需要某人在一边讲解，而手机生产则是实打实的高科技，换个旁人来，还真的说不出什么门道，而蒋主任不但年轻貌美，更是掌握了足够的专业知识。


“我想进去看一看，是不是还要换鞋换衣服啊？”唐总理的兴致很高，跟面前的美女打趣。


“这个……理论上应该是这样，手机生产对防静电和防尘的要求很高，换鞋倒不用，有鞋套，”蒋君蓉犹豫一下点点头，她也不是死板的人，理论上三个字就是对权力的让步。


“那我就不进去了，隔着玻璃也能看清楚，”首长点点头，又问几句之后，最终表态。


“别的手机生产商在国内大战的时候，你们能别出蹊径走出国门，这一点非常值得肯定，一定要抓住这次难得的机遇，不辜负国外厂商的信任，等你们的手机在世界上成为知名品牌，我还会再来的。”


“非常欢迎，我代表我们企业的全体员工表示，期待首长再来的那一天尽快到来，”蒋君蓉笑眯眯地点头，眼中却有一丝隐忧掠过，而许纯良在远处听着，嘴角禁不住抽动一下。


一边的翻译人员，低声地向几个德国人翻译着首长的意思……


视察完素凤手机项目，首长一行来到了省委，现在已经五点十分了，接下来应该是一个四十到四十五分钟的座谈会，谈一谈天南省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的心得。


其实这个时候，陈太忠又该露头了，但是他偏偏地没来，潘剑屏见到文明办除了秦连成，只来了洪涛、刘爱兰和罗克敌，一时间很有点恼火，于是低声发问，“陈太忠呢？”


“两点多的时候，他昏倒了，醒过来的时候，去检查了一下，发现血压极低，高烧三十八度九，”秦主任低声回答，“现在在医院输液呢，状态很不好，处于昏迷中。”


“他的身体能不好？”潘剑屏禁不住皱一皱眉头，那家伙不但打架不含糊，万人长跑支持北京申奥的活动中，小陈在正林还拿了一个第一呢。


“他这一段时间，确实有些劳累过度了，”秦连成低声解释，“操心的事情太多，我看着都有点心疼。”


“唉，”潘剑屏听得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位领导可没想到，陈太忠此刻，正陪着唐亦萱坐在童山的天湖中，尽情地赏雨呢。


陈太忠将荆老送回家，在荆家混了一顿午饭之后，来文明办打个小盹，不成想就在即将要上班的时候，唐亦萱打来了电话，“太忠，凤凰下雨了，记得你说过什么吧？”


“这会儿下雨了？”陈某人禁不住呲牙咧嘴，他可是知道，下午晚些时候，首长要来省委谈精神文明建设的话题，真是为难啊。


“嗯，”唐亦萱哼了一个长音，然后才笑着发话，“不过气象预报说，这尝雨会下很长时间，晚上来赏夜雨也很好。”


“你等一下，我安顿好了就过去，”陈太忠听她这么体贴人意，反倒是凭添不少内疚，于是心一横，“最多半个小时，等着我啊……”


这半个小时，自然就是陈太忠布置现场，他不但成功地昏厥了一下，又要郭建阳载着自己去医院，挂上吊瓶往病床上一躺，就睡死了过去，还不忘吩咐郭建阳一声，“谁来看我，你也别叫醒我。”


他万里闲庭到三十九号，唐亦萱早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化了淡妆换好了衣服，见他一面之后，还没来得及问去哪儿，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他搂着来到了童山的天池。


饶是小萱萱对他的各种神异早有了解，但是从家里一转眼就来到了荒郊野外，而且还是很荒凉的地方，也禁不住愕然，她四下看一看，终于蹙着娥眉发问，“这是哪儿啊，不是又在家里面给我做的布景吧？”


“这是童山天池啊，”陈太忠觉得冤枉透了，他皱着眉一摊手，“咱俩来过的，你仔细看一看，上次有人在这儿，差点拿枪打天鹅来的嘛。”


唐亦萱四下看一看，似乎还真是那个地方，不过现在的童山，整个都被笼罩在朦胧的春雨中，模模糊糊地看不分明。


凤凰市区的雨是中午落下的，但是童山的海拔高，下雨的时间还早于市区，所以这里静悄悄地空无一人，只听得到细碎的雨滴打在地面和草木上的沙沙声。


“别看了，肯定就是这儿，”陈太忠当然知道自己没有作假，“下午唐总理去我们单位座谈，我都溜过来了，你这么怀疑……真是令我伤心。”


“跟你在一起，真的是很难分清楚真和假，”唐亦萱微微一笑，然后探手轻轻一搂他的腰，“好了，再弄个亭子出来，咱们钓鱼吧？”


“钓鱼……我没带鱼竿啊，”陈太忠嘴里抱怨，手上却不慢，眨眼就在天池里升起了一方土台，小萱萱难得有这种小鸟依人的时候，他自然要分外珍惜，“来，咱们上去。”


童山的风景，本来就是天南省一等一的，山顶的天池，更是绝佳的风景浏览处，眼下早春二月草长莺飞，延绵春雨之下，湖光山色烟波浩渺之中，搭个小亭子钓鱼，那是要多惬意有多惬意了。


尤为难得的是，唐亦萱准备得很充分，她带了一大保温桶热水来，支开一个防风小炭炉，放一把小茶壶在上面烧着，又摸出紫砂壶和茶叶，冲茶洗茶忙得不亦乐乎。


看到她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的光芒，陈太忠心里浮起一股淡淡的暖意，一字眉的笑容，哪里有我家小萱萱的笑容赏心悦目？今天下午及时赶来，哥们儿是做对了。


这个洗茶冲茶耽误了不少时间，小炭炉是防风的，但是想让木炭烧得大红，也得一段时间，哪怕茶壶里的水，都是保温桶里的热水。


十分钟之后，一壶开水注进了茶壶，小萱萱又从脖子上的须弥戒里摸出两支鱼竿来，递给陈太忠一根，“来，咱们看谁钓得鱼多。”


“嗯？”陈太忠接过鱼竿，又一伸手，“鱼饵呢……给我点。”


“鱼饵……”唐亦萱嘴角一抽，居然就愣在了那里。


陈太忠见她瞠目结舌的样子，禁不住放声大笑，不成想一个粉白的小拳头捶到他肩头，小萱萱恼羞成怒地发话了，“变几条蚯蚓出来。”


“那能变出来吗？得挖，”陈太忠的笑声还在耳边，人影一闪已经不知了去向——湖底淤泥升起的平台里，是不可能有蚯蚓的，那里没氧气。


“嗯？”唐亦萱发现身边人不见了踪迹，先是一喜，接着又是空落落的说不出的难受，她的胆子倒是不小，但是这样的环境下，孤寂感是难免的。


所幸的是，没有过多长时间，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陈太忠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冲她摇一摇手里的纸盒，“好了，抓了十几条，应该够了。”


然后，两人就坐在阳伞搭成的小亭子下，一边品茗赏雨，一边钓鱼聊天，无比地惬意休闲，而且，唐亦萱居然真的钓起了两条二两多的小鱼，高兴得她咯咯直笑，“这马上就五点了，六点钟停止比赛。”


“比赛，得有赌注吧？”看到她开心，陈太忠也很开心，肉体上的满足和精神上的满足，带给人的感觉不尽相同，“我要是赢了你呢？”


“你要是不用非常规手段，肯定赢不了我，”小萱萱信心满满地回答，“茶都换了一壶了，我钓了两条，你一条没钓着。”


“我保证不作弊，但是，我要真的赢了呢？”陈太忠笑吟吟地看着她，那眼光是怎么看怎么淫荡，“那咱们就夜宿童山，让绵绵的春雨和我的热情，同时浇洒在你的身体上？”


“会……会有点凉吧？”唐亦萱支支吾吾地回答，一副欲迎还拒的样子，其实她的骨子里，并不排斥那些年轻的激情。


“我就是你的被子嘛，”陈太忠笑得越发地不堪了，然后手一抖，鱼竿就猛地一沉，“嘿……好巧，这是赢的预兆。”

第3084章 老唐中枪（下）


“都说了不许作弊，”小萱萱气得一咬牙，一下午你都没收获，这会儿刷地就来一条？


“哪里作弊了，这……明明是咬了钩啦，”陈太忠觉得冤枉无比，他鱼竿一甩，将鱼线收了回来，然后是啪地一声轻响，“你看这不是……我靠，怎么是只甲鱼？”


“哈哈，”唐亦萱直笑得娇躯乱颤，差一点就连手里的茶杯都掉落在地。


“你再笑，我现在就野外施暴，”陈太忠心如止水一下午了，眼见她笑靥如花，禁不住就生出了辣手摧花的冲动……嗯，是露滴牡丹开的冲动。


话说挺得狠，然而下一刻他就是一愣，接着皱起了眉头，“坏了，得回了，咱们收拾东西吧……我先送你回家。”


这些东西摆开挺慢，收拾起来真是快，茶水木炭之类的，往湖里一倒就完了，算不上多大污染，这么大的天池，消化这点有机物真的太简单了。


三分钟之后，唐亦萱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眼见陈太忠松开自己，她禁不住立刻出声，“今天……还来吗？”


“这个……真的不敢保证了，那边有人找我了，”陈太忠苦笑一声，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空气中，但是他那副无奈的笑容，似乎还凝聚在空中，久久地不肯散去。


陈某人回归本位，才发现试图推醒自己分身的，正是郭建阳，见到领导醒转，他低声发话，“头儿，北京有人给您打电话，说有王刚的消息了。”


“嗯？”陈太忠皱一皱眉头，看一眼枕边的手机，他去凤凰就没带手机走，并且指示建阳说，有什么电话你接起来，就说我病了，方便留言就留言。


再看一看，眼前输液瓶子里的液体已经输完，连针头都拔了，他也就不再犹豫，翻身坐了起来，“抓住了没有？”


“他跑到美国驻泰国大使馆去了，说是咱们要对他进行政治迫害，申请难民身份，”郭建阳苦笑着回答，“打电话的是一个姓阴的，要我尽快通知您。”


“这货怎么就能跑到泰国去？”陈太忠不满意地嘟囔一句，伸脚下床穿鞋，“老阴还说了什么？”


“没有，他就说这消息是第一时间告诉您的，”郭建阳知道，以领导的消息渠道，这第一时间得知，没准是天南第一个知道的，所以他不敢耽搁。


但是眼见陈主任要下地，他伸手去阻拦，“头儿，医生说了，您这情况最少得卧床观察二十四小时，好像说您的什么体征有异常……有什么事儿，我去办好了。”


“真没事儿了，”陈太忠推开他，无非是个幌子，凤凰的事情都办了，也就没必要再赖在这里了，“有事儿再来嘛，离得又不远。”


说着话，他就穿好了鞋子，拎起外套向外走去，郭建阳拎着他的手机紧紧地追在后面，“头儿，医生真说了，你的病很奇怪可能有隐患，您再观察一下吧。”


这里离省委真的不远——医院的名字就叫“省委机关医院”，陈主任在前面大大咧咧地走，郭处长在后面大呼小叫地追，这一幕不免就落到了别人眼里。


有个老干部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了这一番响动，禁不住眉头一皱，“这是什么人，在这里大声喧哗？”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省委秘书长，现省老年协会的会长谭业峰，谭会长也是奔八张的主儿了，但是身体康健精神矍铄，有个头疼脑热的，直接就在机关医院处理了。


好歹是做过黄老和郑飞的通讯员的主儿，他一发话，旁边就有人张罗了解，不多时将情况报了过来，“这个人是文明办的陈太忠……”


陈太忠赶到座谈会的时候，那里的讨论已经接近了尾声，他也顾不得失礼，悄悄地推开门，不声不响地坐到后面旁听的位置上，务求别人不注意到自己。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他只是坐了一会儿，就发现眼下的谈论比较热烈，有那无所事事者东瞅西看，不少人发现他来了。


现在的话题，是关于干部家属调查表的，唐总理表示说，大家的初衷是好的，不过这个干部选拔该不该受文明办的监督，还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必要的监督是该提倡的，但要多注意跟党委和组织部门的人沟通。


在这个话题上，他确实不好说太多，总理管的是政府工作，在干部选拔上不便随意表态，所以他重点强调的是监督二字。


首长的指示很正确也很及时，潘剑屏就表态，说自从我们文明办展开这个调查以来，得到了省委办公厅、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大力支持，取得了极大的成果。


在这次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积极妥善地去处理了，跟干部们保持了良好的沟通，指出了党的干部在新的历史时期，一定要坚持正确的大局感和组织观念……


他哇啦哇啦说了半天，用意无非有二：我们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搞得是成功的，而且目前看来，具备推广意义——这种话只能他自己说，蒋世方和杜毅都不可能帮着他说。


他说得起劲，别人听得未免有点无趣，唐总理待他说完，侧头看一眼杜毅，“杜毅同志怎么看这个活动？”


“这个不是我亲自抓的，”杜毅笑着摇头，然后点了一个人名，“省委的秘书长曹福泉同志一直在关注文明办的工作，让他说一说吧。”


这就是杜书记留后手的用意所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明确支持，就只能推出某人来。


曹秘书长等这个机会很久了，一张嘴也是哇啦哇啦一大堆，难得的是，这次这家伙嘴里，可是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全是那些正面的、积极的意义，隐约中还有把文明办的功劳扣在办公厅身上的意思。


“不会产生什么负面影响吗？”唐总理可是没有兴趣听他再白活一遍了，索性直接发问，而且这个问题直指本心，“比如说，某些干部会不会因此产生不安定情绪？”


“不理解的时候，有情绪是难免的，那就要我们去做工作，去强调一下这个调查的重要性，”其实，曹二愣子说两句话，那水平也是合格的。


就在这时，杜毅隐秘地展开手上一张小纸条，看了一眼之后，又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然后他轻咳一声，“关于这个调查表，我们正打算试行一个土政策，裸官……不能出任一把手，就是说家人全在国外的干部。”


嗯？他这话一说出口，大家齐齐就是一愣，杜毅对文明办不待见，是众所周知的，这一点不光是天南人知道，就连首长及其随员也清楚——别的不说，谈到涉及文明办的事情，杜书记就极少表态，有点眼色的人就看得出来。


吃惊归吃惊，但是没有人接这个话题，大家都将目光扫向了首长，这一下，副总理想不表态也不行了，他沉吟一下点点头，“嗯，这个想法很大胆……不过，‘不能出任一把手’的前面，起码要加个定语，原则上，原则上不能出任一把手。”


其实不管唐总理，还是杜书记，都不想对文明办的工作置喙太多，然而眼下的事态，偏偏地发展成了这样，真是令诸多人看不懂。


一切的变化，就发生在杜毅接到那个小纸团之后，纸团上写着：部长，寿喜市政法委书记王刚，闯入美国驻泰国大使馆申请政治避难，造成很坏的国际影响。


杜书记对王刚这个人不是很熟，但是政法委书记失踪这种大事，他就算再不熟，也知道了其中的因果，更别说曹福泉在寿喜还干过市长。


这个事儿真的太恶心人了，堂堂的副厅级干部，居然跑到美国驻外国的大使馆申请避难，你哪怕逃到美国去申请这个避难，也算不是？凭空又多了一个国家知道这件糗事。


而且，王刚真要逃到美国了，那就是该走的程序走一道就完了，美国人理会不理会的，那是美国的事儿了，但是现在可好，外交部还得跟泰国做工作，情况变得复杂了不止一点点。


简而言之，在大多数人眼里，王刚是属于国家尚有能力把人弄回来的这种情况，但是从实际操作角度上说，事情又不是这么简单，别说杜毅觉得恶心，北京那边肯定也觉得头大。


反正不管怎么说，王刚是天南的干部，这国际丑闻级别的篓子捅出来，杜书记难辞其咎，他早晚是要给上面一个说法，上面也会因此而怀疑他掌控局面的能力。


王书记是因为什么嫌疑潜逃的，之前为什么没有控制住，这些因果杜毅也很清楚，跟他杜某人真的是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不过现在说这些，就没意思了，上面人不会听这些解释的，天南省委让北京被动了，这是摆在那里的事实，于是他果断地表态，支持文明办的工作。


支持文明办的工作，不但能让他有充足的理由应对，更是能让他获得足够强大的同盟，压下这件事就是很轻松了，他别无选择。


唐总理则更是躺着中枪了，他原本就不想对文明办说什么，然而杜毅猛地提这么个建议出来，别人不敢吱声，他又是现场最大的领导，不表态是不合适的，唱反调又有违他天南之行的初衷，于是事情居然很古怪地发展到了这个样子……

第3085章 性质恶劣（上）


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我靠，让你把纸条传给潘剑屏的……


他就是因为这个消息，而被郭建阳推醒的，原本这跟文明办的关系不大，但是想一想总理正在这里考察，而此事性质又过于恶劣，被人利用了就不好了。


于是坐在会议室里，他思索再三，决定给潘剑屏递个小纸条，王刚事情的败露，不但是潘部长关注了那孤儿寡母，跟文明办搞的干部家属调查表也有直接关系——部长多知道一点消息，在接下来的发言里就不会被动。


谁曾想，拿了小纸条的人传了两道之后，居然直接将条子传到了杜毅的手里，这让陈太忠看得郁闷难耐：怎么能这样呢？


杜毅当然知道这条子传错了，他甚至都知道，这条子就是陈太忠写的，所以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是有点无奈：王刚的事情，迟不发作早不发作，偏偏是这个时候发作，真是……某人的运气，果然有如传说中一般的强大。


杜书记看纸条的动作，也不是什么秘密，关注到的人自然会寻找纸条的来源，座谈会结束之后，潘部长陪着领导往外走，扫到陈太忠的时候，停下脚步走了过来，“小陈你好一点了？”


“其实就没大病，有点低血糖，劳累过度吧，”陈太忠笑着回答，“输了点液睡了一觉，现在就又是精神抖擞了。”


“条子上写的是什么？”潘部长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发问了，小陈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发现小家伙安然无恙，他还是比较欣慰的，那么，那些小动作，也就被他扫到了。


陈太忠三言两句解释完毕，然后又强调一遍，“本来是写给您的条子，那……”


“你不用说，我知道，”潘剑屏制止了他的话，部长刚才就在会议桌边坐着，自然能看到一些现象，而且他也非常确定，小陈给谁写条子，也不可能给杜毅写，那不符合逻辑。


他倒是挺在意消息的本身，这个突发的消息，将杜毅逼得不得不表态支持干部家属调查表，但是同时，这对文明办也未必全是好事，起码别人可以恶意假设——如果不是你们吃饱了撑的搞这个家属调查表，王刚也不至于这么狗急跳墙吧？


唐总理的晚饭依旧是活动，不过这次跟宣教部就没什么关系了，潘剑屏本来想着，跟秦连成和小陈讨论一下最新情况，后来又一想，小陈才从医院里出来，自己作为领导，也不能太不体恤下属，“那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别乱跑了。”


陈太忠倒是想休息呢，但是不可能，他打开手机后不久，就接到了林莹的电话，“陈主任有空没有？”


“你要在素波的话，我有空，别的就没空了，”陈太忠笑着答她，他知道她现在张州，操持她的阳光大酒店，“这两天有领导来，我在忙接待呢。”


“我可是就在素波，你说的，你有空，”小林总在那边笑了起来，“来大厦这边我的家里吧，那谁去北京了。”


那我也不能去你家啊……那意味着没有后续不能尽兴，陈太忠可知道她不喜欢在家里乱来，他才要拒绝，猛地又想起一个可能来，“你不是有事儿才想起找我来吧？”


“就是想让你引见一下嘛，”林莹的声音有点慌乱，好半天才怯生生地发话，“不需要当场引见，方便的时候递个话就行……我爸只是想接触一下唐总理。”


你这个话我信，陈太忠非常确定，林海潮没有靠上唐总理的计划——起码目前没有，海潮集团背后，那也有利益攸关团体，未必就稀罕老唐。


而且海潮跟蓝家结了仇，这样的庞然大物，怕是唐总理也未必愿意轻易得罪——煤焦本来就是蓝家的禁脔，为此不知道使出了多少的手段。


而林海潮又是天南人，这里是黄家的传统地盘，就算老林总再怎么巴结老唐，一字眉最多也只会保持个接触的关系。


“相见争如不见，”他轻喟一声，“有些人，认识还不如不认识。”


“那我见一见你，总可以吧？”林莹也轻叹一声，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其实，帮我父亲问一声之后，我……就可以出去见你了。”


“嗯，那好啊，去湖滨小区吧，”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今天他跟小萱萱喝了一肚子的绿茶，现在想喝点铁观音了，“到我的别墅来，品茗赏雨。”


小区这个别墅，买的真的不错，三层半的小楼，那半层面对对运河公园的一面，是大大的落地窗，打开窗户，还能听到雨打在湖面上的声音。


不过林莹来到别墅的时候，猛地发现，四层上除了陈太忠，还坐着一个相貌异常英俊的男人，正端着一瓶矿泉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烦人啊。”


能来这个别墅的男人屈指可数，这位当然就是许纯良许大公子了，他被今天的事情郁闷到了，来找太忠抱怨，“你说这蒋君蓉也是的，乱出什么的风头，非要请老唐来看手机，这下可好……又生变数了。”


许主任是个随性的脾气，但是他要琢磨事情，想象力也绝对没问题，今天唐总理一句“要对得起外国厂商的信任”，他听得脸登时就绿了。


没错，他跟蒋君蓉是在唱双簧的，但是这种事儿声张不得，真的没什么人知道，素凤打算摆德国人一道，连段卫华都不知道。


这不是陈太忠信不过老市长，而是说这个年头跟国外企业发生合同纠纷，不是任何一个政府官员希望见到的——为了经济发展和政府形象，有再大的委屈也得忍。


更别说素凤不但打算阴人，要阴的还是西门子这种巨头，也亏得主事的是蒋君蓉，支持者是许纯良和陈太忠，除了这三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整个天南怕是都很难找出第四个人了。


陈太忠知道，老市长是个很关注的民生的人，但是他也不会提前通知对方自己的底牌。


所以现在素凤手机的人，都以为厂子里已经接受了西门子降价的方案，蒋主任正在跟上面做工作，关于这一点，大家能理解——价值一百的东西卖成九十五了，关键是数额还巨大，这事儿先说清楚的好。


当然，许主任表示反对，大家这也是知道的，而且不少人心里也暗暗地支持他，本来嘛，签好的合同怎么能再撕毁呢？不过这个反对，想来也是没什么意义的——谁斗得过洋人呢？纯良主任，这还是太年轻啊。


按说，决策层是不需要考虑大家的感受的，但是唐总理这么转一圈，问题可就大了，别的不说，在场的德国人都听到了，这是中国的国家领导人都发话了，要让我们满意啊。


再有就是，素凤手机那么多人，也不是铁板一块，这里环境好待遇高，又是高科技企业，虽然是股份制公司，但合股的双方都是政府背景，也算是国企，里面也有那么几个能歪嘴的人——总理没指示的话，可能没什么问题，但是有了这个指示，生出点变数很正常。


许纯良就是在头疼这个，所以他晚上都没去凤凰，要扯着陈太忠把事情说道一下，他……担心出幺蛾子，而且必须指出的是，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许某人不操心什么事情也就算了，一般操起心来，也是算无遗策。


“你现在着急也没用，先挺着，”陈太忠安慰他，他也不认为纯良的担心毫无道理，但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问题是，阻力里，就没算老唐这一环的嘛，”许纯良可是静不下心来，他双眉紧皱——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真的算是一个肯为企业着想的领导，“到时候德国人把状告到老唐那儿，怎么办？而且下面鬼鬼祟祟做小动作的人也绝对少不了。”


“少不了，那又怎么样？”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正好这个时候，他看到林莹上来了，“来的正好，茶具都是现成的，帮着冲壶茶，给许主任降一降火气。”


“我发现你比我还皮实，”许纯良哭笑不得地叹口气，陈太忠一直很羡慕他的淡定，但是他心里，何尝不羡慕太忠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雍容？说不得他吐露一句实话，“说真的，我确实在乎这个合同，而且……就没觉得它会溜走，我不能容忍这样的失误。”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是吐露了一个重要秘密一般，长长地吁一口气，然后他很随意地一侧头，顿时就呆住了，“咦……林莹？”


“许主任好，”小林总倒是不见外，大大方方地点头招呼。


这俩人是认识的，但是许主任做梦也没想到，小林总会出现在太忠的私密别墅里，这个味道是什么，那再清楚不过了，林莹不但成了陈太忠的女人，而且，她还跟他其他的女人相处得很和谐——这可是林海潮的女儿啊，太忠，你到底打算花到什么样的程度？


下一刻，他发现了自己的神态不是很对，于是尴尬地笑一笑，“第一次在这里见你。”

第3086章 性质恶劣（下）


许纯良的不懂事就体现在这里了，他很直观地按自己的想法说了，但是他就没想到，这话听在小林总耳中，真的是很刺耳——若是有三分奈何，她至于没皮没脸地来这里，跟别的女人，来分享一个男人吗？


不过，林莹就只当没听懂这话了，她微微一笑坐了下来，开始摆弄茶几上的茶具，“我来得也不多，今天有春雨，来找陈主任喝茶赏雨。”


“不行，我得走了，”许纯良这家伙煞起风景来，也是一等一的强悍，他才不管是谁为自己冲茶，当然，他也要敲定一些事情，“太忠，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个，你要多费点心。”


“这明明……是蒋君蓉折腾出来的，好不好？”陈太忠真的是无语了，他现在都不是科委的人，这个要求实在有点过分，我凭啥呢？“你要跟她多沟通啊。”


“问题可能会反应到老唐那儿，”许纯良理所当然地回答，“老唐要施加压力的话，你以为她承担得住？咱们都是为了单位好。”


“她承担不住，不是还有老蒋吗？”陈太忠才不想接这样的烫手山药，“你找我这算是什么，抓壮丁吗？”


从理论上讲，蒋世方主政一省，本省内的项目确实可以自己说了算，地方上有自己的考虑，哪怕为此顶了唐总理也无所谓，而老唐也不可能为这点小事叫真——那是天南的项目，天南人自己都不觉得委屈，别人出来主张正义，不是闲得蛋疼？


“反正我总觉得，这个事情最后还得你出面，”许纯良胡乱地一摆手，看来这件事确实很影响他的心情，“到时候你要……嗯，等等，我接个电话。”


来电话的是许书记，许主任说了两句之后，放下电话神色肃穆，“太忠，王刚跑到泰国去了，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陈太忠点点头，“逼得老杜都表态，要支持干部家属调查表了……丑闻啊。”


“知道了你不早跟我说？”许纯良气得眼睛一瞪，“你知道这事儿谁最被动不？”


“你家老爷子，那叫照章办事好不好？”陈太忠白他一眼，“没凭没据的，能先把王刚抓起来？我倒是这么建议过，许书记不听嘛。”


许纯良听他这么说，也没了脾气，好久才叹口气，“我老爸那边有点被动，这样吧……回头文明办能不能出面表个态，说你们本来只是想治病救人，结果王刚做贼心虚跑了？”


这个人情其实是顺手的，不过许绍辉是堂堂的纪检委书记，估计是放不下脸跟陈太忠这么说，所以托儿子代为转述。


“他都涉及到命案了，”陈太忠点点头，老许帮过自己不少，答应这个小要求，也是利人利己，“不过这个表态，一时半会儿也端不到桌面上……反正是我答应你了。”


“那就行了，”许纯良点点头，他知道只要太忠出面圆这个场，老爸那边就一点事都没有了，于是他起身下楼，走到楼下，方始又喊一嗓子，“门口这个《掷铁饼者》，我拿走了啊。”


“我说……那不是我的，是雷蕾寄放在我这儿的！”陈太忠直着嗓子喊一声，然后竖着耳朵听一听，发现下面没什么反应，于是颓然坐下，“这家伙……手上长了钩子的。”


“你俩的友情，挺让人羡慕的，”林莹微笑着回答，“对了太忠，臧华又给李静川划了一片矿，我老爸托我问你一句，煤焦这一块儿，主要该扩大哪一方面的业务？”


海潮集团现在的主营业务是焦炭，同时他们收购煤炭并且负责煤焦发运，虽然项一然的调整，导致了某些环节的运转不畅，但是老底子在那里，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


但是很显然，臧华划了一片矿给海潮最大的对手李静川，老林总就有点坐不住了，生意场上也是这样，不进则退，谁也不想被别人取代了自己领先的位子。


现在天南……甚至全国的煤焦市场，都表现得非常奇怪，由于对市场未来行情的期待，资金纷纷地涌入，导致对资源的争夺，出现了不正常的虚高。


按常情来说，这是竞争者在透支未来可预期的收益，因为没有人能确定，煤焦到底会涨到什么样的程度，甚至有人断言，这可能是概念性炒作，现在已经不合适入场了。


做为煤焦企业的老人，又是天南首富，林海潮对行业里的这些前景吃得很透，一点都不怕斥巨资去拿资源，他唯一担心的，是政策的风向——在中国做生意，这个脉搏一定要把握住了。


林莹眼下这么一问，就是如此了，林海潮不甘被人超越，又想规避风险，他有从业经验，但是多听一听各方的声音，总是没错的。


陈太忠听她这么说，一时还真的给不出什么答案来，以他所了解的，黄汉祥是不支持他拿煤矿的——撇开安全生产的问题不谈，这里面还有点别的说道，煤炭……属于基础能源。


当然，陈某人拿也就拿了，大不了到了高位的时候抛掉，跑不了也亏不到哪里去，但是对海潮这种庞然大物来说，一旦决策失误，那会损失惨重。


炼焦的风险要小一点，但是受上游资源的影响很大，现在的焦厂也是爆炸性地增长，除非能搞出特级焦或者一级焦，市场才能有所保证，但是将来一旦国家出面来搞，资金和技术这些，也就都不是壁垒了。


那么……强调对终端客户的重视，控制销售渠道？似乎这个也不是行得很通，陈太忠可是知道，自己在英国的单子，都差一点被天津人撬走——其实仔细想一想，生意这东西，国家让你做你就能做，国家不让你做，再强大的底蕴、再逆天的气运都没用。


他沉吟半天，方始缓缓发话，“还是在深加工上多下一下功夫吧，一个是不容易被人取代，第二个，别人想取代你们，哪怕技术和资金因素都成熟了，起码还需要一个周期，有了这样的缓冲，企业就来得及掉头。”


“运输上不能重点考虑一下？”林莹的功夫茶已经冲泡得差不多了，正在关公巡城，“如果铁路私有化……或者承包的话，我们家有非常集中的短期优势。”


铁路私有化……你还真敢想啊，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然而，等他想张嘴驳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能说出什么令人信服的依据。


说什么铁路设施是国家的基础命脉，那真的太扯淡了，基础能源领域，私人都能插足了，为什么铁路就不可以？


至于说物流运转应该接受国家调配，那也很扯淡，别说公路运输早就被民营经济涉足，就是铁路的客运，现在也有人承包了。


所差的，无非是铁路的货运了，接下来就是完全承包，等有了承包，MBO还会远吗？


“这个我真说不好了，”他很茫然地摇一摇头，在这个纷乱的年代，出现什么不正常的现象都是正常的，“但是你们海潮家大业大，最好走得稳一点。”


“求稳是没错的，但是我父亲说了，海潮没有走到世界五百强之前，要追求的是发展，”林莹幽幽地叹口气，“这是一个罕见的大时代，而人只能活一生，生活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不去尽情地博一下……太可惜了。”


陈太忠登时无语，他还能说什么呢？


第二天下午的晚些时候，王刚叛逃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省委里终于传出了声音，这是一起出乎意料的、非常恶性的事件，体现了在新的历史时期，党建和组织工作，会遇到前所未有的问题和挑战。


我们必须引以为鉴，密切关注这些异常动向，牢牢地抓紧干部思想道德建设工作，积极地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的行动，以充分提高领导干部自身的素质。


明白一点的人就听出来了，这是上面不满意了，否则的话，没有人会在局势尚不明朗的时候，就放出这样的风声来。


换句话说，也就是连省委的相关领导都有点坐卧不安，提前开始自救自保。


就连陈太忠，都难得地在下午的时候，接到了黄汉祥的电话，黄二伯在电话那边不疼不痒地抱怨两句，小陈不是我说你，查个人你还能让人跑了，看这稀松的水平。


这明明不关我的事儿！陈太忠听得这叫个恼火，不过他已经答应许纯良帮着扛一道了，只能活生生地咽下这个死苍蝇，他讪笑着表示，“一开始是打算治病救人来的，没想到他有这个胆子，居然敢跑。”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要告诉你这个，”黄汉祥哼一声，“这个事情的性质很恶劣，你别往自己身上揽事儿，听见没有？我知道你跟许家那小子关系好……他不会有事，这次你老老实实做好自己。”


“可是我说的……也是实情啊，”陈太忠才待解释一下，不成想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第3087章 一夜春风来（上）


性质真的很恶劣吗？陈太忠撇一撇嘴巴，放下了电话，搁在以前的话，老黄这话他就信了，不过现在，他还真是不怎么相信。


国家干部到国外寻求政治避难，这确实不算小事，但是说破大天来，王刚也不过才是个副厅，虽然所处的位置比较敏感，但尚未到达危及国家安全的程度——区区的一个地级市的政法委书记，土皇帝罢了，重要性还及不上某些中枢机构的办事人员。


说到底，就是个面子问题，这种事情有人要叫真，那是肯定可以的，但是想蒙混过关，其实也很容易——关键还是看有没有人查。


陈太忠宁愿相信，是某些人想借此给杜毅施加一点压力，以换取某些利益或者支持。


他这么想，倒也不是臆测，昨天阴京华打电话说此事的时候毫无压力，今天老黄却是专门打电话过来警告——应该是在这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变数。


估计又是上纲要的那种事情吧？陈太忠随便猜测一下，就将此事丢在了脑后，这跟他又没什么关系，既然老黄不让随便折腾，那哥们儿谨守本心，不主动出击就完了。


十四号下午的时候，唐总理结束了为其三天的天南之行，飞回北京，而第二天一大早，秦连成就喜眉笑眼地通知陈太忠，“听部长说，省委有意加快干部家属报备的建设，尽快推出分级体系，咱们手上的活儿要抓紧了。”


老杜这次是被王刚连累了！陈太忠才不会相信，这是杜毅心甘情愿做的，不过官场里遇上这种事，那也是流年不利合该有难，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相信老秦也清楚这一点，有些东西大家大家心知肚明即可，说明白就落了下乘，不过说到分级体系，他还有一桩事要警惕，“这个分级体系，不会由办公厅牵头来搞吧？”


“他们牵头也没用，”秦连成不动声色地回答，他猜得到小陈在想什么，事实上，别看某人号称消息灵通，可真要说在天南这一亩三分地儿，秦某人的消息也不差其多少。


毕竟，秦主任这么些年的官场不是白混的，有那些人脉打底子，他本身又是文明办的一把手，愿意向他示好的人也不少，素波官场的风言风语，也能传到他耳中——没有这个消息能力，那就是游离在主流圈子之外了，于是他回答，“到时候组织部会帮着关注。”


“那咱们现在能做什么？”陈太忠一听邓健东也冒出头来了，禁不住有点跃跃欲试的冲动，眼下这形势一片大好，是的，不是小好是大好，自打他来了文明办，就没有这么扬眉吐气的时候，“继续高调约谈干部？”


“等一等吧，”秦连成也高兴，但是看到他这副样子，禁不住还是要提示一声，“做事情，还是水到渠成最好，要等一等王刚事件的后续，不要让老杜觉得，咱们逼他逼得太狠。”


陈太忠一听，就知道老秦也是明白人，暗指老杜这一步让得心不甘情不愿——一晚上的时间不算太短，足够很多人去了解真相了，于是他皱一皱眉，“王刚事件，可能有后续吗？”


“这个……难说啊，”秦连成摇摇头，反正党的干部遇到事情了，往美国人那里靠是比较明智的选择，“只要能从泰国去了美国，小命算是保下了……他这么折腾，就是想活命，手上有人命案，跟一般的贪官还不一样。”


“嘿，我说呢，”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对这一点，其实一直有点疑惑，这王刚跑都跑出去了，还闯美国大使馆干什么？你学一学那些卷款潜逃的贪官，随便找哪个角落，逍遥下半生不就完了吗？


这年头贪一点真的无所谓，没有特殊原因的话，跑出去真的没人愿意跟你叫真，就是那句恶心人的话了——有些人跑就跑了，抓回来反倒是麻烦。


可顺着老秦这逻辑，他就想明白了，为什么王书记跑出去之后，还要寻求政治避难——涉及刑事案件，国内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引渡啊。


王刚跑得那么匆忙，怕是没带了多少钱走，应该不具备销声匿迹做隐居大富豪的能力，既然不隐居，就很容易被人查得到，若仅仅是贪官，能被人查到也不怕，偏偏他手上有命案。


所以王书记做如此选择，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思——只要事情闹得足够大，美国人你保了我这一时，将来就势必不能让我被引渡回去，那时候刑事案件什么的就不重要了，话在人说，就算是铁案，也可以归到“迫害”那一类里去。


尼玛，这些年国家都培养出了些什么干部啊，陈太忠听得真是无语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居然就空口白牙地颠倒是非，丝毫不考虑国体国格。


必须指出的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做为一个人珍惜生命是没有错的，但是王刚犯下的罪行，已经严重到了应该用生命偿还的地步——这个时候不知道反省，或者低调求生存，反倒是希冀靠抹黑祖国来获得生机，做人做到这个地步，未免太没有担当，太无耻了。


要不……我走一趟泰国？陈太忠听得气愤不已，不过这也就是一瞬间的念头，然后他就干笑一声，“不过，我觉得美国人未必会愿意庇护他，没多大价值……美国人可是最讲实用。”


“这可就难讲了，没价值也可以捂在手里嘛，”秦连成笑着摇摇头，身为北京出来的主儿，这种事情他听说得太多了，“姓方的在美国驻中国大使馆，都能憋一年多呢，最后还是要结合国内国际形式来看。”


“那咱们等不了王刚一年多啊，”陈太忠直截了当地回答，有这一年多时间，哥们儿这挂职早结束了，没准都升副厅了，“得有个期限吧？”


“关键是摸一下泰国人和美国人的态度，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个你比我经验多啊，”秦连成笑着回答，“你也可以主动去了解嘛，你在国外关系那么多。”


“这种事儿……算了吧，”陈太忠先是心一动，但是想一想跟凯瑟琳谈这样的话题，还真是不够丢人的，于是他给自己找个理由：老黄都让哥们儿低调了。


“那既然算了，你还问什么？”秦连成也是有点担心这家伙犯浑，听他这么说，心里就长出一口气，“今天三一五了，快忙你的去吧。”


三一五消费者日，陈太忠其实没上多少心，不过这年头不尊重消费者的现象实在太多了，他都不用多收集，就有N多的素材报了过来。


有些素材，是他自己就能处理了的，比如说素波的诸多中小学校反应，定制的校服质次价高，他给市教委沈主任打个电话就行了——你能不能处理？情况是反应到我这儿了……不能处理就直接上三一五了，而且，下一次再出现类似的事儿，就没这个招呼了。


又比如说，有人反应在某4S买车之后，服务跟不上，他依旧是一个电话过去——我是省文明办，有这么个事情，你们最好自己协调好，否则我不介意给你曝光……


遇到这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没准那边就要说我们没错，错都是客户的，他们错在啥啥啥了……您曝什么的光？


陈太忠真的管不了那么多，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过他有自己的逻辑，你没错怕什么曝光？我给你个选择，要么你让他取消对你的投诉，要么我去如实曝光——没准结果对你有利呢。


这种情况下，厂家就算略略地占理，也愿意破个小财免去是非，做生意讲的就是一个口碑，形象坏了那可真不好挽回——其实世间很多事，平心静气地坐下来沟通，并不难处理。


真有那就觉得受了委屈的厂家，一定讲个水落石出，陈太忠也就派人过去了解了，消费者讲理的话，我们支持你，消费者不讲理……那你自己继续不讲理去，要是厂家反过来投诉你不文明的举动，我们还会查你。


这些能自己处理的素材，那都不是问题，陈太忠要考虑的，是一些带有普遍意义的、电话上又不好解决的问题——令他郁闷的是，这其中有些事情，碍于某些人的面子，他还不太方便下手。


像卫生系统的一些事情，他早就想伸手管一管了，但是架不住从陈省长到卫生厅长，都跟他认识——人情大于天，他只能旁敲侧击地表示一下不满。


好在的是，文明办陈主任目前在省里也小有名气了，他表示一下关注，别人也就不好做得太过分——陈主任这是给面子了，真不想要面子，那里子也要掉光的。

第3088章 一夜春风来（下）


陈太忠今天推荐给315晚会的内容，一共有四个，不过省台只选了两个，一个是很热门的手机科普，行货和水货、新机和翻新机的区别，另一个则是大热门，购房中需要警惕的陷阱，和装修中需要注意的假冒伪劣和以次充好。


“褚台长你怎么能这样呢？”陈太忠很不满意这个安排，“四个内容，你上不了四个也得上三个，我这都是精选过的，是负责任的态度……不选的话，四十个内容也不是问题。”


“真的只能安排这么多啊，”褚伯琳苦笑着回答，黑黄的龅牙无奈地龇着，“总局下来命令了，今年的主题尽量放在环保上面……这个住房装修，只要你扛得住，我给你做成系列的，行不行？想怎么曝光就怎么曝光。”


这个态度，就不能说不端正了，这个年代的房地产商，已经有了一定的底气，一般的省级电视台想要做类似的曝光，压力也不会小了。


“那……再多加一个总可以吧？”陈太忠能体谅老褚的难处，但是没有忘记对工具厂的承诺，“工具好坏的辨别，这个是很具有现实指导意义的。”


“哎呀，我知道你答应赵玉宝了，”一个省里，真的没有太多新鲜事，褚台长也心知肚明，“但是节目就这么长时间……”


“我这四个上不了，起码要上三个，”陈太忠见他讨价还价，也开始不讲理了，“手机……我要宣传素凤手机，必须上，然后给我加个工具厂的。”


“难，”褚伯琳摇头，他被人称之为难打交道，那可不是传说，而是真的有那么难说话，“一年就这么一个三一五，你想宣传工具厂，时间往后挪一挪……大不了多做两个专题。”


不过陈太忠也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两人争来争去，最后各让一步，工具厂的宣传可以上，但是时间要比其他的内容短——有什么没说清楚的，以后再补个专题就是了。


下午的时候，省台的演播室，开始制作晚上的节目，陈主任闲来无事，带着李云彤过来观看，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工商、质监等部门。


不得不指出的是，工具厂赵玉宝做事情还算大气，他派来的人并没有一味宣传自家产品，而是结合当下社会各种类型的工具，大致地比较了一下工艺和制造成本，然后再把市场价格说一遍，并没有夹杂太多的私货。


而且就这么简单的比较，还让人听得不算枯燥，倒也真是难得，其实关键还是很多人对专业的东西不太了解，猛地听到这些，就难免新鲜一点。


陈太忠对里面一个例子印象很深，那就是剪头发用的剪刀，家用的几十块钱就能买一把，理发师用的起码要两三百的那种，而高级美发师买的剪刀，动辄几千块上万的——看着他手里举着的样品，谁都看不出来，那一把剪刀就值一万多。


价格差异也就算了，解说的这位还来了一句，这种专业剪刀是不可能磨的，不过既然这么贵，想用钝也很难，尤为关键的是，耐用和不耐用是共存的——这样的剪刀，不小心摔到地上就完蛋了，用还能勉强用，但是绝对校对不到出厂时的那种精度了。


简简单单地几个例子，就说明了家居工具、专业工具和精品工具的巨大差距，而且听的人还不反感，连主持人走上台的时候，都笑着感慨，“不知不觉，就让你超时了，不过非常感谢工具厂为我们普及这些知识，看来回我头给家里买钳子的话，起码也得买一把三、四十块的，那样才用得住。”


“这个……我还得强调一点，”这位笑着发话，“贵的不一定就是好的，我能确定的是，好的一定是贵的。”


接下来谈手机的甄别，两位嘉宾一位来自素凤手机，另一位来自素波移动手机卖场，都算陈某人的地盘，也就不用多说了。


至于说房间装修中遇到的问题，是今天的主要话题之一，主持人很花了点时间来举例，不过有意思的是，解答这些问题的，除了一个法学教授，一个省质监局的副局长，科技厅居然也派了一个主任过来——设备设施及环境检测办公室的主任。


这个办公室说起来有点意思，最早就是陈太忠在凤凰搞出来的，自从凤凰科委模式在省内推广开之后，各地市也纷纷成立了这样的办公室。


但是，这个办公室的成立，其实是抢了环保局和质监局的生意，其他地市科委想学凤凰，成功者寥寥无几，省厅接到下面的汇报之后，挂牌的时候也搞了这么一个办公室出来。


以省科技厅的地位，应该不是很在乎这种实施层面的细节了，不过下面进展得磕磕绊绊，关正实也恼火，就要这个办公室把全省的这个问题抓起来。


所以今天就出现了这样古怪的配置，质监局那边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就这么认了，谁让科技厅现在正当红呢？


晚会在晚上一播出，又在整个天南省内引起了一定程度的轰动，不少业界人士都认为，这是一台很成功的晚会。


这年头，媒体曝光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天南省虽然是文化荒漠，但是近年来的媒体监督力度也跟上来了，不过这台晚会，多少还是有点不同的。


往常的三一五晚会，也有曝光，有追查和结果，但多是资料录像什么的，整台晚会更像是一个社会新闻集锦，实时性要差很多，拼凑的感觉很强。


但是这一次的不一样，更多的是现场解说，极大地增强了实时性和互动性，尤为难得的是，相关部门都纷纷直接现身说法，而不是像以往晚会录像里显示的那样——“得到了有关部门高度重视，在相关部门的密切配合下……”


这就是不但公示了流程，更重要的是，将具体的部门一一请到台上亮相。


这个举措，有助于大家增强印象，需要求助的时候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省得打个12315没反应的话，接下来就不知道该找谁了。


进步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不过一般的老百姓多半也总结不出来，有人能感觉到，这台晚会跟往常的不太一样，但具体怎么不一样，也说不太清楚。


不过他们说不清楚不要紧，自然有业内人士帮着分析，第二天，不但《素波日报》、《天南商报》对这台晚会有剖析，连《天南日报》都登出了文章，盛赞这台晚会真正地把人民装在了心中：


——“政府官员和管理人员走出了办公室，走到群众面前，手把手地教大家分辨假冒伪劣产品，教大家通过什么样的渠道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这就是全面开花了啊，”陈太忠来到单位，翻看一下报纸，禁不住感慨一声，宣教系统不光是文明办硬气了，连褚伯琳都跟着沾光了，当然，这里面主要还是省广电局那边下了功夫做了协调。


这一些变化看起来不大，不过相较上面的微澜，下面可就众说纷纭了。


今天是周末，陈某人连着忙了好几周，好不容易有机会歇一歇，于是下午四点多就跟秦主任打个招呼，回凤凰去了。


抵达横山区宿舍的时候，是六点出头，张爱国知道他要回来，就带人去打扫房间，结果这个响动被人注意到了，等陈主任回到家中的时候，没用了五分钟，就哗啦哗啦地进来四拨人。


第一拨不是别人，正是陈太忠的老书记，现任的金乌县县长张新华，他最早是从小陈嘴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当然能非常确定，太忠在这件事里是使了劲儿的。


老书记……现在叫张县长了，一直想着要感谢小陈一下，但是太忠去了素波基本很少回来，他也专门到省城找过他，但是陈太忠办公的时候是在省委，住的话是隐秘地住在湖滨小区，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所以张新华只能通过电话来联系，说是想见一见你，不过陈某人做事，求的是别人有那个心，不是很在意这种形式，所以他多次表示，自己很忙，确实忙——等我回了凤凰，我去上门拜见老书记。


一来二去的，张县长这个感谢迟迟送不出去，今天他在金乌还琢磨，陈太忠会不会回来，接到这个消息之后，二话不说，就通知司机往市里走。


他这是一拨，杨新刚又是一拨，古昕、李乃若又是一拨，最后一拨肯定是对门于主任的，四拨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聊天。


陈太忠对金乌一直是视而不见的态度，那个地方挺敏感，而他又不待见吕清平，但是既然老书记出任了那里的政府一把手，一些事情他也就能了解一下。


其实，别看屋里都是开发区出去的一帮人，有些话还真不能说得太明显，瞎聊可以，谈正经事就有点不稳重了，而且陈太忠虽然是省委的，老书记这个堂堂的一县之长，也没有跟他汇报工作的道理。


不过关于金乌的煤焦，张新华还是能说一说的，“今年煤焦企业的发展形势喜人，由于资金比较充沛，煤炭产量和价格都有较大幅度的提高，新建的洗煤厂和焦厂也很多，我一直强调的就是，降低原煤出境率，金乌不能只满足于初级加工……”

第3089章 处处人情（上）


通过这些话可以听得出来，张新华对目前的工作，还是较为满意的，金乌也确实呈现出蒸蒸日上的势头，只不过他实在不便炫富。


但是陈太忠关心的，是老书记嘴里“充足的资金”来自于何方，资金的盈利模式，以及煤焦行业那些价格、产权变动的味道，这个发展能不能持久，好不好升级。


对陈太忠这些问题，老书记也没有遮着掩着，事实上大家都知道，现在金乌的经济走强，全靠那深藏在大山或者地下的乌金。


尤其是，张新华承认一点，他是赶上好时机了，以前煤焦企业想争取一点贷款，用来货物周转，都特别地不容易，而眼下的行情起来了，随着省外资金的疯狂注入，眼下是银行追着给煤焦企业放贷，这是稳赚不赔的。


至于说资金是从哪里涌来的，张县长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很直白地表示，就是两个方向，一个是素波来的，一个是陆海来的。


素波来的，那就是省内的闲散资金，陆海则是民间游资的一大系，相较京沪的资金更青睐金融市场，广东资金更青睐外贸，陆海的资金，则是无孔不入，什么能做就做什么。


像这煤焦行业，京沪的资金看不上，广东的资金嫌做得麻烦，还就是陆海一系的资金，不怕这些麻烦。


这些现状都是赤裸裸地摆在那里的，张新华甚至指出，由于有陆海和省内闲散资金的注入，金乌的坑口煤价在今年头两个月，已经上涨百分之十五左右，而且绝对地现钱交易，“这是金乌经济腾飞的契机，只要对经济发展有利，我不考虑它的资本性质。”


看到张县长如此地意气风发，陈太忠心里只能暗叹了，老张，我就不相信，你看不出陆海资金进入煤焦领域会生出什么样的后果。


不过再想一想，他也就释然了，连出家人都讲个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干部们做一天县长撞一天钟，倒也是稀松平常了，只要任上的这几年不出事，到时候张新华拍拍屁股走人，谁还管后任的死活？


百鸟在林何若一鸟在手？看得见摸得着抓得住的，才是真的。


不过，想是这么想的，一些数据他还是要落实，“那现在这些陆海和素波的资金，已经占据了多少金乌多少的煤炭资源？”


“煤矿没有多少，两成多不到三成……那些不在统计范围的煤窑就没办法算了，”张新华回答得坦坦荡荡，他甚至承认黑煤窑的存在，“素波的资金，实力比陆海要差一点。”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陆海的资金，具有很强的粘滞性，他们买下的煤炭，如果不能在合理的价位出手，他们并不怕囤积，因为有了这个资金特性，县里说话腰板才硬。”


这是陆海人一步一步的渗透！陈太忠很想这么点评一句，但是毫无疑问，他的点评影响不了主政金乌的张新华的决心，那么就不如不说了。


可是他不说，张县长反倒是猜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于是微笑着发话，“陆海资本的逐利性，传得很广，但是目前没有否定的声音，我认为还是要放开手脚，大胆使用……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需要指出的是，张新华的水平真的不是一般的高，想当年，副处级的开发区筹备起来，他就是党委书记，再往上走，正处真的很简单，也就是命运多舛，开发区又被打回了街道办的级别，张书记就此一蹶不振。


说水平，他绝对有那个水平，而且，他不但是陈太忠的入党介绍人，事实上，陈某人接触官场的头几节课，也都是老书记给他上的。


所以他这话，说得也很明白，陆海人的资金，我也就是用一用，要是将来有人收拾他们，我不会陪绑的，这个底线……老书记掌握得毫无压力。


陈太忠听懂了，他默默地点一点头，果然，官场里最难的，真的就是县一级的干部，不但肩负着父母官的名声，负责一区一县的发展，还要随时响应政策调整步伐，真的是在刀尖上起舞，必须要耳聪目明。


这一通话说下来，时间就不早了，白洁等人就将饭菜端了上来，不过张县长意犹未尽，把陈太忠扯到小书房，“太忠来，我再跟你说两句。”


对于他这种独霸资源的行为，大家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撇一撇嘴，老书记是在座诸多人的老书记，现在又是一县之长了，谁还能叫真？


进了书房，张新华也不见外，他表情严肃，很直接地发问了，“太忠，听说……省里出大事，有人叛逃了？”


“嘿，”陈太忠听得就笑，他总算知道，流言蜚语都是怎么来的了，不过想一想，老书记屈居这么一隅之地，信息跟不上，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是什么大问题，在处理呢，”他正色回答，“不会影响到大局的。”


“但是，这两天宣教部的文章，在日报上很火啊，”张新华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杜毅一向不支持这个的，太忠你别笑话我们，对于下面的干部来说，这就是晴雨表啊。”


我都没劲儿笑话你们了！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勉强算是个笑意，心里却是忍不住轻喟，上面的事情，有结果了自然会宣布，也不知道你们瞎操心什么——这心操对了也算，偏偏是各种的脑补和胡思乱想。


怪不得现在下面的官场，会发展成这么一个样子，只唯上唯权，挖空心思讨好上级，有这样的精力，花在老百姓身上，那该有多好？


但是，真要有干部这么做的话，还就会成为大家的笑柄——不会钻营，你当什么干部？


“你也不用想那么多，跟你无关的，”这个时候，年轻的副主任，就能跟老书记打一打官腔了，“跟紧吴市长就行了，这条线你走不错，其他的就不用担心，小陈我不可能不管的。”


“我也就是担心，最近的风言风语真的有点多，”张新华干笑一声，站起了身子，“好了，差不多了，喝酒吧。”


这风言风语，你关心不关心，都是要发生的，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心里禁不住还是暗暗咋舌，省委的风……这么快就吹到下面地市来了？


其实他还是小看了相关消息在系统里的扩散能力，饭菜吃到一半的时候，白市长打来了电话，“太忠，家里聚餐呢？我去你哪儿吃，还是你尽快送他们走人？”


现在陈太忠和吴言的心态，跟两人结识的时候要打个颠倒，当初的吴书记，是要尽可能地撇清跟他的关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是非和口舌。


但是现在的吴市长，就恨不得跟他牢牢地黏在一起，扯一张证件还不够，还要给他买一条贞操铁裤衩锁上要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陈太忠是我的。


这个心态，吴言没有明说，但是恋人之间这种细微的心态变化，也无须明言，用心的人自然会懂，那么，陈太忠当然不敢放她上来参加自己的私人聚会。


“嗯嗯，我明天赶早，东临水的树葬陵园……我是要关注的，”他哼哼哈哈两句挂了电话，看一眼在座的诸人，“大家快点吃，等一会儿，我还得去隔壁找吴市长汇报一下工作，她想了解一下唐总理的指示……要不这样，你们先吃着，我先过去了，新刚帮我招呼一下，老书记今天没喝好。”


“那交给我啦，老书记喝酒，总不是很痛快，他酒量其实很大，”杨新刚稀里糊涂地回答，不成想旁边有人扯他一把，却是李乃若，这俩一个是义井街道办的书记，一个是开发区派出所的所长，平日里联系得很紧。


吃这么一扯，杨书记也明白过来了，陈主任都走了，大家还凑什么热闹呢？更别说目前凤凰市里有传言，说吴言其实是陈太忠的女人。


这个话搁在一年之前，那真是无稽之谈，想当初吴言是区委书记的时候，陈某人不过是个方志办主任，这样的人……能入了吴书记的眼法吗？


但是眼下看来，这就未必是空穴来风了，尤其可为佐证的是，陈太忠的情人，是吴市长的秘书，两人就算没有私情，但总是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的——谁也不是傻子。


说白了，别看吴言是天南省最年轻的实职副厅，是官场中耀眼夺目的明星，但是陈太忠现在的上涨势头，只会比她强不会比她弱，这几乎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所以，现在要是有人把陈太忠和吴言扯到一块的话，可以肯定的是，不会有人认为，是陈太忠占了什么便宜——陈主任人家就有那个实力。


这种情况下，杨新刚还敢附和一下，但是李乃若之流，根本就没这个胆子，于是他提示杨书记——咱们喝得差不多了，该走啦。


他们的折腾不提，陈太忠走出家门就来到了隔壁，按一下单元门来到吴市长家，吴市长今天回来得比较晚，进屋之后，陈太忠闻到了一股葱花的香味，“怎么你们还没吃饭？”

第3090章 处处人情（下）


“吃过了，不过应酬的饭，没吃饱，让韵秋给我煮几个云吞，”吴言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也不起身，手里拎着电视的遥控器胡乱地揿着，“今天下午去曲阳视察，着凉了，肚子胀气得厉害。”


“是有了小宝宝了吧？”陈太忠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笑眯眯地去摸她的肚子，“生出来男的姓陈，女的……随便她姓什么，我都认是我女儿。”


“你那枪……能打中靶子吗？”吴言不屑地哼一声，她动这样的脑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抱回来一个，只要说是你的，我就认了，归在咱俩名下了。”


“咱俩就能生嘛，何必找别人帮忙？”陈太忠感觉受到了侮辱，他探手一搂白市长，微笑着回答，“你要是不信，我跟韵秋先生一个？”


“你敢！”吴言眼睛一瞪，蹭地就坐了起来，要是说她比不过荆紫菱、丁小宁甚至蒙晓艳也就算了，连自己的秘书都比不过，那成什么了？


陈太忠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了，我那边人应该走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就回去。”


“你就只会气我，”吴言哼一声，也没理他，就看着他那么离开，不多时钟韵秋将一碗热腾腾的云吞汤端上来，陈太忠则是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好香，给我也来一碗。”


“刚才不知道早说，”钟韵秋悻悻地嘀咕一句，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吴市长拿个小勺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一边信口发问，“寿喜的那个政法委书记的叛逃，对杜毅的影响大不大？”


“你也关心这个？”陈太忠愕然地看着她，老张嚼谷两句八卦也就算了，你可是堂堂的副市长，没必要操这些闲心吧？就算杜毅下了你又上不去——章尧东，甚至许绍辉都上不去。


“下面都传疯了，”吴言皱着眉头摇摇头，舀起一个云吞轻吹几口，缓缓地放进嘴里，闭着双唇咀嚼几下咽下肚去，方始惬意地叹口气，“肚子多少暖和一点了……这个消息连乡镇干部都知道了，不少人认为，老杜这次危险了。”


“哈，”陈太忠听得笑一声，心说这种阴险的风儿，也不知道是谁放出去的，莫不是有人还惦记着给老杜点好看……甚或者浑水摸鱼？


不过想一想，这个可能性也不高，杜毅一旦端正态度，可供别人钻漏洞的机会就很小了，除非是黄家或者一号这种特大势力有意找碴，基本上不会出任何风险……嗯，黄家？


陈太忠琢磨半天，也找不出黄家要收拾杜毅的理由——虽然这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他倒是更倾向于认为，是杜书记自己放出的风声，彰显他在此事上的不得已。


反正这诸多可能性真的说不清楚，而且很可能永远说不清楚，所以他也懒得再琢磨，于是饶有兴致地发问，“你觉得呢，他是不是危险了？”


“乡镇干部都知道他危险了，没准倒是不危险了，”吴言看问题的角度，也较为独特，不过她还是有点拿不准，“如果他没事儿的话，这件事情之后，又要有一次大洗牌，老杜这一次，面子掉得不轻。”


“嗯？”陈太忠听到这么一句话，禁不住皱一皱眉，他最近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却是忘了考虑这一点，老杜败退得这么窝囊，会不会生出秋后算账的念头呢？


不过转念再一想，这个可能性是有，但也无需太过在意，他不屑地哼一声，“面子掉了又怎么样？敢跟我秋后算账的话，他就准备哭吧。”


“照你这么说，这次真的不会有大变动了？”吴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话题一岔，“太忠在你文明办搞的这些，影响也越来越大了啊，杜毅这么一缩，你又能前进一些。”


“他要是早肯支持的话，也能跟着享受点掌声，”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哼一声，“搞到现在，他还是得支持，真是不别扭不舒服斯基。”


“你们的约谈，谈下来不少厅级干部呢，”吴言放下了手中的汤勺，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炽热，“要是有特别好的位子，帮我留意一点。”


“你先沉淀一两年吧，”陈太忠可是知道，她对位子真的很挑剔——起码对上他的时候，她并不掩饰野心，地市的副职不愿意干，就是想着进省里。


不过，他也支持她的想法，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性副市长，到一个没人脉的地级市，真的不好开展工作，也太容易引起觊觎的目光了——副书记的话，稍微还好一点。


当然，该吹的风还是要吹的，他轻轻地点一下，“下一步，就是市管干部的干部家属调查表了，让你的人都注意一点，屁股要干净，别往枪口上撞。”


说这话的时候，正好钟韵秋又端了一碗云吞过来，她放下碗来，正要转身离开，陈太忠伸手一揽，硬生生地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淫笑着发话，“当然，韵秋的屁股，那必须往我的枪口上撞……”


“流氓，”吴言气得翻个白眼，一抬手将碗里剩余不多的汤汤水水倒进嘴里，转身向卧室走去，“陈太忠同学，来交家庭作业……”


陈太忠在凤凰整整地呆了两天半，其间的各种旖旎也是不用说的，而且他还抽出空回了家一趟——时至今日，他是越来越头疼回家了，很多人不方便求他办事，也没那个胆子，那么陈父陈母就是大家最好的公关目标。


他是周一早晨，才从三十九号穿起衣服赶赴素波的，其时蒙校长在呼呼大睡，小萱萱倒是有点警醒，不过母女俩折腾到大半夜，她也确实乏得紧了。


到了素波，差不多就是八点半了，文明办的人已经到了，陈太忠进了办公室之后，根本就没闲下来，一直忙到中午。


中午有饭局，文化厅厅长高伟请客，陈主任才说，我要跟手底下这帮人坐一坐，高厅长就很痛快地表示，那行，一起来吧。


于是，陈主任带了郭建阳、罗克敌和李云彤前往，高厅长也真不见外，放下架子来跟大家说说笑笑——他跟李主任开玩笑的时候比较多，不过这个正常了，傻大姐本来就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高厅长这种老男人，撩拨她几句，根本毫无压力。


高伟这么平易近人，文明办的一干小干部对他也就客气得很，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约谈干部，文明办里的人，多少也培养出了点骄纵之气，言谈之间也不落什么下风。


这就很了不得的了，要知道高厅长可是跟秦主任平级，就算省委出来的干部底气要足一点，面对这样级别的干部，能自如地谈话也就算不错了。


这是底蕴的积淀，就像组织部和纪检委的干部出来，见官大半级一般，职能在那里摆着的，以前文明办的干部出来，基本上是见人矮半头，能发展到眼下这一步，陈主任功不可没。


事实上，高厅长这么平易近人，也是有原因的，就在酒足饭饱之后，他有意无意地问一句，“太忠，你要搞的那个文化节……具体承办单位定下来没有？”


“这个还真不知道，”陈太忠笑眯眯地摇头，接着手向上方指一指，“这种事情，还是得上面拿主意。”


“那是肯定的，”高伟笑着点点头，这个文化节，宣传部牵头文化厅主办，广电局等单位协办，这都是没有问题的，他也不会跟陈太忠商量这种事儿，他要点明的是另一个问题，“不过，总是要有一个具体的承办单位吧？”


“承办？”陈太忠扫他一眼，总算明白高厅长今天的意图了，举办这种社会性的大型活动，虽然要文化厅来主办，但是具体经办，是可以由指定的文化公司来操作。


这种文化公司，可以是私营的也可以是国有的，像他在北京认识的苏总于总，手上就有这样的公司，不过陈某人只负责筹办这个文化节，对于具体经办，他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其实有他在其中的话，这个经办只是形式上的，走一走账出面联络组织一下，当然，可以肯定的是，里面也会有点油水和人情。


但是陈太忠确实兴趣不大，钱那么多谁挣得完？而且从操作的角度上讲，省委管宏观省政府管微观，具体经办的话，文明办甚至是宣教部出面，也不是特别地合适。


“承办这个事情，我没有考虑过，”他摇摇头，很干脆地表态，“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谁承办，要多配合，不懂配合的单位，我是要反对的。”


这就是表态无意插手了！高伟听得明白，他笑着点点头，“配合肯定是要讲的，不过这个承办的事情，太忠你还得帮着跟秦主任反应一下。”


“这个……高厅你直接跟他说吧，”陈太忠迟疑一下回答，他可不想揽这种事情，我做为出力最大的筹办者，把这一块让出来，姿态已经很高了，你还要让我为你背书？这有点不合适吧？

第3091章 何为品牌（上）


见陈太忠拒绝，高伟也就没有再坚持，其实对高厅长来说，知道小陈无意承办，那就已经达到了目的，更别说他还听出来了，文明办对承办这样的活动，兴趣也不大。


不过陈太忠也没想到，他随口答应这么一句，下午褚伯琳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褚台长情绪激烈地表示，太忠你怎么能答应文化厅，让他们出面承办呢？


就算我答应了，你也不用情绪这么激动吧，无非是一个文化节，有什么了不得的？陈主任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怎么可能替领导答应这种事？我只是表示，不管谁承办，一定要强调配合，否则我是会反对的。”


“这个文化节的承办，对提升省台的形象，有着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褚伯琳听他这么说，马上就顺着杆子爬了上来，“要是咱省台层次上去了，武警战士还会被一个小歌手辱骂吗？这个机会我当仁不让。”


你让不让的，跟我有一分钱的关系吗？陈太忠真是无奈了，不过同时他也算明白，为啥两个堂堂的一把手，都务必要争取这个承办权了，经济利益倒是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他们非常在意文化节所带来的后续影响。


“您让不让，要跟高伟商量啊，要不找部长也行，”他很恼火地发话了，“我就是一个具体办事的，我说了不算，您也别让我犯错误。”


说完这话之后，他不管不顾地压了电话，心说这叫个什么逻辑，放着潘剑屏、秦连成不知道联系，非要找我说这种不靠谱的事儿。


大概下午四点钟的模样，又有人打电话进来，却是三一五晚会带来的后续效应，打电话的这位说，他家的净水器不好用了，厂家不给修。


这个事情你不该找我啊，陈太忠有点抓狂，我这是文明办的办公电话，他有心想问一下，这个电话是谁告诉你的，可是转念一想，算了，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吧，“这个问题，你没有跟12315反应吗？”


“反应了啊，他们说没办法处理，”那位在电话里很郁闷地回答，“厂家的办事处跑了，找人也找不到，没办法协调。”


这还真就没办法了，陈太忠听说之后，是越发地无语了，连人都联系不上，还怎么协调？“你可以请12315的人代为联系厂商总部，我这里是文明办，工商局的人不作为的话，我可以过问，但是我们并不直接负责协调厂家和消费者的关系。”


“可就是12315的人要我给文明办打电话，”那位听得也是一头雾水，“我也是从老丈人那儿打听到的这个电话，他说您是热心人。”


“你老丈人……谁呀？”陈太忠真是越听越迷糊，你要是有关系，早点报出来嘛，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调戏陈主任令你很有成就感？


不成想，这位还真不是不报，关键是关系太远，他老丈人是市委党校的一个老干部，陈太忠根本想不起老薛是哪个，不过，党校的老干部们对他印象很好，他倒也不便不闻不问。


又说几句之后，他才搞清楚这人为什么给他打电话，敢情此人买的净水器，是响当当的雅乐牌的，买的时候花了五千块钱。


雅乐是国内的知名品牌，但是这个品牌的名气不在净水器上，而是空调、冰箱之类的，也就是因为有这么个名气，消费者才愿意花五千块钱来装净水器。


净水器的效果也不错，但是用得久了要换滤芯，而这位家里的净水器除了滤芯要换，还出了点小问题，于是他打个电话给办事处——还在保修期内呢，不成想接电话的人告诉他，这个办事处早就搬走了。


这一下，他就不答应了，顺着说明书的电话号码，直接就打到了雅乐净水器的总厂，结果那边告诉他，天南省的雅乐净水器是分销商承包的，现在时间到了，承包商满足不了厂里的条件，取消了资格。


厂商的态度很明确，你想买滤芯，直接给厂里打钱吧，写清你的地址，我们给你送到家，至于说你想修，那得等谈下新的承包商——一时半会儿是不要指望了，先将就用吧。


这尼玛的是什么态度！这位就恼了，我装了净水器是要喝水，三五个月不喝水，那成什么了？他是个很自力更生的消费者，索性找到了雅乐总部的电话，打电话过去投诉，说你们雅乐做为知名品牌，这么搞不行啊。


接电话的服务小姐沉默了好一阵，最后才告诉他，经过她的了解，这个雅乐净水器，只是挂靠在雅乐这个牌子的名下，生产、销售和财务，都是独立的，挂靠的时候就说好了的，总部不能去干预。


这都是什么事儿嘛，这位忍无可忍，终于将电话打到了12315，将事情哇啦哇啦一说，那边调查一遍之后，很遗憾地表示——情况正是你反应的这样，现在的素波，确实联系不上雅乐净水器的人，我们也爱莫能助。


不能让雅乐空调或者雅乐冰箱的人处理一下问题？这位不死心，我这五千块钱花得太憋屈，而且我可以肯定，素波买了净水器的，绝对不止我一个人，他们的售后也是问题。


各自独立经营的，我们真不好出面协调，315这边表示很苦恼，不过最终，他们还是提了一个建议：这个事情，你找工商消协这些，意思不大，向省委文明办反应一下吧——不诚信经营，文明办可以过问的。


这个建议虽然不无道理，但是对一般人来说，基本上是无用的，谁投诉厂商还投诉到省委去？所幸的是，打电话这位小有门路，居然弄到了陈主任的电话号码。


“啧，”陈太忠听完，沉吟一下，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工商的人要撺掇别人打电话给自己了，这个案例比较复杂，普通的政府部门，还真的不太合适出面。


这年头没有售后或者厂家倒闭的现象也不少，消费者们吃了亏也就只有认了，但是这个净水器不一样，它头上顶着响当当的一块招牌。


就是打电话这位说的话了，要不是冲着“雅乐”两个字，我吃傻逼了，花五千块去买一个净水器？大街上杂牌净水器多得是。


既然大家是冲着你这个牌子去的，你就有责任保护好这一块品牌，陈太忠觉得此事很有代表意义，至于说雅乐把净水器的业务外包了——我管你外包没有呢？


这种看起来不太讲理的事情，还就得他去做，虽然工商部门也能出面，但是这年头的干部，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个小一点的牌子，他们或者还有兴趣去敲诈点什么，顺便把问题处理了，可雅乐的牌子真的太大，搞这种大品牌还真是有风险。


其实雅乐总部说的话也没有错，集团大了，不同的业务就是各自负责，就像凯瑟琳说的那句话，西门子工控和西门子通信都叫西门子，但是凤凰水利局和凤凰电力局还都是凤凰打头的呢，能一样吗？


不过陈太忠不打算说这些，他找了找电话，直接一个电话打到雅乐总部，“我是天南省委文明办的，你们的雅乐系列产品，服务质量存在严重缺陷，通知你们天南的负责人，今天下午六点之前，来我们外联办说明问题，电话号码是……”


服务小姐听得好悬没晕过去，问了好几遍之后，才确定这不是玩笑，“但是这个陈生……陈主任，您能具体说一说是哪一款型号的产品吗？”


“我不需要告诉你是哪一款产品，”陈太忠哼一声，“有缺陷就是有缺陷，我打这个电话，不是要听解释，我是通知你们公司，今天没人来，明天就上报，一周内，整个天南我下你的产品，不信你试一试。”


“但是……您总得说清楚是冰箱还是空调，或者……热水器？”服务小姐觉得自己要崩溃了，“我汇报上去，领导们也好有针对性地做出安排。”


然而，电话里传来的回答，让她彻底地崩溃了，“你们这个破厂子，也好意思自称领导？都来……所有的产品，都来！”


雅乐总部的接待电话，有录音功能，虽然这个年代的服务电话系统，功能不像几年后那么完善，但是服务小姐问了好几遍，这个时间足够她打开录音键了。


拿着这个录音，她就找班长去反应了，班长又找到主任和部长，下面的员工也就算了，越到上面的领导，就越觉得这个电话有问题，天南省委文明办……关注我们的服务质量——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必须指出的是，雅乐确实是个大集团，这样的商业巨头，平常能接触到很多千奇百怪的事情，各种敲诈勒索的手段也层出不穷，像冒充中央首长的亲戚，直接找上门勒索的事情，也发生了不止一起。


所以对这个电话，雅乐这边倒也没太以为然，就是一个电话通知雅乐空调天南分公司的经理贺立，要他去了解一下情况。

第3092章 何为品牌（下）


这贺经理在天南，除了要跟渠道商打交道，本身也做大客户业务，所以也认识一些大大小小的领导，像前一阵，他刚团购卖给水利厅五百台空调。


于是他没着急跟那个外联办联系，而是先给水利厅的熟人打个电话，了解一下这文明办、这陈太忠，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结果那边一听陈太忠三个字，就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被他盯上了？完了，我就劝你四个字，端正态度……多的我也不说了，你好自为之，别说给我打过电话。”


贺经理一听，就知道事情大条了，他先跟外联办打个电话，说自己在下面县区呢，正在往市区赶，请你们稍等，半个小时我一准到。


然后他就打电话回公司反应情况，说是陈太忠确有其人，这个人特别地厉害，我刚做了水利厅五百台的单子，水利厅的领导就建议我四个字，端正态度。


这就不是诈骗了！总部这边排除了一些嫌疑，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于是要求贺立打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适当地补偿对方一点。


补偿客户……其实就有上下其手的机会，不过贺经理可知道，自己接触的水利厅领导有多傲慢，那位都吓成那样了，所以他顾不上想这个，而是很坚决地表示：我可以忍辱负重，不过希望公司领导能从其他渠道配合一下。


再然后，他就驱车赶往天南日报社，等他到了外联办，差不多就是五点半了，外联办里的人很全，有苦主有记者，别说分管的领导李云彤，连陈太忠都过来了。


按说以陈主任的身份，事情交待给李主任就完了，不过傻大姐今天没在外联办坐镇，而是在省委里忙碌，陈主任通知她的时候，想一想这种不讲理的事情，她也未必办得好，于是他索性开车载她过来。


贺经理一进门，就点头哈腰地散名片，李云彤接过名片一看，脸就是一沉，“你……只是雅乐空调的经理？我们领导不是让你们都过来吗？”


“空调是最大的一块儿，其他的业务各有人负责，但是都要听我的，”贺立笑嘻嘻地胡说八道，他打听清楚消息之后，公司再安排其他的人，就有点来不及了，而且像雅乐电磁灶、电风扇这些小家电，也是经销商在做，反正他敢代表其他产品出面，就不怕戳穿。


“嗯，”傻大姐沉着脸点点头，她对这个不太了解，不过对方敢应承，那就足够了，她一指办公桌后面坐着的年轻人，“这就是我们陈主任，陈主任对你们糟糕的服务，非常不满。”


贺立才待走上前握手，陈太忠大手一挥，“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听老杨说吧。”


这老杨就是那举报者，年约三十五、六，人长得矮小精悍，他将自己的遭遇哇啦哇啦地说了一遍，“……还在保修期，我想花钱都修不好，这是不是售后服务的问题？”


当听到净水器三个字的时候，贺立的脸就有点绿，他是正儿八经的雅乐中层管理人员，当然知道那净水器到底是怎么回事，总算是他知道陈主任不好惹，是打着忍辱负重的心思来的，才没有冲动地解释。


不过等听对方说完，他就有点按捺不住了，“陈主任，杨先生，请听我解释……从本质上讲，这个雅乐净水器，就不是我公司的产品，它本来是个小乡镇企业，后来有公司元老……”


“你闭嘴，”陈太忠毫不含糊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来不是听你解释的，我只知道，这个净水器，牌子叫雅乐……老杨，净水器上有雅乐的标没有？”


“有，不但有商标，连艺术字都一样，”杨先生很干脆地点头。


“但是他们是套牌的，”对方不想听，但是贺立还非说不可，因为那个净水器，要我的空调下架，那可冤枉大了，“他们每年向公司交一定的管理费，公司授权他们使用商标，这跟我们其他产品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杨先生的嘴巴，也是很快的，关键他还一肚子气呢，眼下有人撑腰，当然他要哇啦哇啦地没命说，“街上两三千的净水器多得是，不冲你雅乐两个字，我吃撑着了花五千块钱买个没售后？”


“这是、这是……这是公司管理层的问题，”贺立苦笑一声，双手一摊，“杨先生，你遇到的问题我可以代你反应，但是……我们主打产品是无辜的。”


“公司管理层的问题，难道不是雅乐的问题？”陈太忠冷哼一声。


“对嘛，你们把这个商标有偿出借，肆无忌惮地糟蹋自己的公信力，就要做好被人算账的心理准备，”难得地，李云彤也能说一些份量很重又点题的话，“在其他省你们怎么蒙哄消费者，我们不管，但是天南文明办，不会坐视雅乐欺骗天南的消费者。”


“我们不是欺骗，而是各司其职，”贺立只觉得自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事实上，他觉得天南文明办是欺人太甚，类似的解释，在别的省绝对就过关了，没有地方什么像天南人一样，居然搞株连，独立经营……你们懂不懂啊？


“这就是欺骗，”陈太忠又哼一声，为这种行为定性，他微微一笑，感触颇深地发话，“你们找的借口很厉害啊，连12315都不好出面，我们文明办本来不想干预企业的经营，但是现在……是不得不管了。”


人家的反应才是正常的，贺立很想这么回一句，但是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主意装孙子了，而且这种事儿，真的跟他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为公家的事儿，得罪这样的大能人物——那是傻逼才会做的。


于是他叹一口气，“那么这样，我马上向公司反映，尽快安排专人来，帮杨先生处理好故障，保修期内，一切全免。”


“你觉得我这个人，这么好打发？”陈太忠脸上笑意大盛，“发现一件查处一件，你当我们文明办很闲是不是？”


“你刚才不是还说独立经营吗？现在就有能力安排了？”李云彤也跟着冷哼一声。


尼玛……这真是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啊，贺立心里这个憋屈，早知道今天能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就直接下地市了，让冰箱的老李来顶缸。


腹诽归腹诽，但是该解释还得解释，他很坦然地发话，“我真的是没权力干涉净水器的事务，但是既然咱们天南省委高度重视了，相信公司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影响到主打产品的销售，所以我有信心去协调。”


“要是没有省委文明办关注我们老百姓，我这五千块钱就算白扔了，活该，”杨先生阴森森地接话了，“你是这个意思吧？”


“这……跟我真的无关，”贺立苦笑着一摊双手，心里也禁不住要抱怨一下，这总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搞出这种恶心人的合作，让我们下面的人背黑锅，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反正他已经摸清楚事态了，也就不想再在这里受夹缝气了，“我现在就回去向公司汇报，陈主任、李主任……你们还有什么指示吗？”


“别的指示没有了，三天之内……把这个净水器售后服务点建起来，”李云彤淡淡地吩咐，这是她跟陈主任商量好的，语气虽淡却霸气十足，“我们不听苦衷，我们只提要求。”


“贺经理想听苦衷，我可以说啊，”杨先生阴阳怪气地插句话。


贺立听得是满头的黑线，他一转身正要抱头而走，不成想旁边过来一个三十许的女人，她笑眯眯地发话，“贺经理，我想了解一下，那个借用你们品牌的净水器厂，跟雅乐总部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嘛，这个问题你们就该早问，贺立心里长出一口气，这才是了解事情的态度，他张嘴才要说话，猛地发现一点不对劲——这个女人和杨先生，与屋里其他人相比，在某些气质上，有点格格不入。


像陈主任等人，哪怕是李主任这种风韵犹存的妇女，迎面就能给人带来一种压抑感，而这两个人身上就缺乏一些类似的气场，于是他沉吟一下，先谨慎发问，“请问你是？”


“我是《天南商报》的记者刘晓莉，”女人笑吟吟地发话，“今天的事情我是要报道的，只是希望自己的资料能够尽量地客观和公正，你有时间接受一下采访吗？”


刘记者自然也是陈太忠叫过来的，这样的事情，天南日报不太方便报道，事情不大也不太和谐，而天南商报既然叫“商报”，报道这个事情，真的是再合适没有了。


而陈主任打的主意就是，商报先曝光，商报曝光之后，文明办就有理由高调介入了——别的商家看到，都不能觉得天南文明办欺人太甚，那么，接下来的动作，也就都是顺理成章了。


天南商报？贺立听得好悬没有一口血喷出去：我说，不带这么坑人的……

第3093章 新领域（上）


贺立有倾诉的欲望，倾诉他多么无辜，但是这个倾诉对象，绝对不是媒体记者——这被总部的人看到，还不得撕了他？


说来说去，还是雅乐的人理亏，在某个特定的范围内之，他可以将净水器的授权解释为企业行为，并且得到适当的理解，企业经营，总有这样那样的难处。


但是事实真的摆到公众的面前，这个苦衷是不会获得大家谅解的，不诚信就是不诚信，老百姓们最讲实惠——你雅乐坑了人，就不要讲自己的委屈了。


于是他略一错愕，就苦笑一声，“刘记者，真的很抱歉，我不能贸然地接受你的采访，公司有制度，也涉及到商业机密，等我请示之后，再跟你说好吗？”


“跟陈主任能说，对我就是商业机密？”刘晓莉微微一笑，话里自然而然就带出了刺来，“那么好吧，我只报道现象，要是不够完整和客观，那就请贺经理包涵了。”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层，你不要难为我了好不好？”贺立苦笑着回答，他已经打定主意了，没有得到高层授权之前，绝对不接受媒体的采访。


你爱写成什么样写成什么样，起码是不关我的事儿——这企业的管理人员，其实跟官场中人也有点类似，能不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就坚决不揽，别人自己挖掘出来的，关我鸟事？


贺立甚至无心无阻拦刘晓莉做报道，这不是他不关心公司荣誉，实在是他有心无力，今天找碴的人，还真不是好惹的，为了一个套牌的产品……没必要。


说白了，贺经理心里也是对总部有几分火气，上面管理得乱七八糟，我们下面受着无妄之灾——等报道出来了，该谁捱的板子谁捱吧，爷不伺候了。


不过，他虽然很干脆地拒绝了刘晓莉，却还要邀请陈主任等人随便坐一坐，这是一个态度问题——现在到了饭点儿了。


陈太忠自然不会稀罕这顿饭，面对这样的邀请，他根本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而贺立也是走个过场，邀请对方两句之后，发现人家理都不带理的，只得讪讪地告退。


贺经理邀请完之后，杨先生又邀请陈主任吃饭，这都是场面上应有的，陈某人自然是不许，杨先生感慨地叹口气，“正经为老百姓办事的，反倒最好说话，我老丈人说得真不错，陈主任是难得的好干部。”


李云彤听得就笑他，“你不说好话，领导也一样帮你办的，我倒是觉得，刚才那个贺经理应该请你吃饭，其实……搞定苦主，我们就是民不举官不究了。”


“人家眼光高得很，眼里只有领导，哪里有我们这些消费者？”杨先生酸不溜丢地回答一句，才猛地发现自己有点冒犯了，于是又补充一句，“还是陈主任好。”


他的话其实没说错，贺立绝对不会请他吃饭，因为这确实跟雅乐的空调无关，而且，贺经理并不想涉入此事太深，保持接触的同时，他要强调距离，以免被误伤。


在离开外联办之后，他就给总部做了汇报，总部那边一听，也是诧异到无以复加，负责销售的副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了一个净水器，要下雅乐所有商品的架？”


“没错，就是这样，”贺立在陈太忠面前不愿意承认某些东西，但是他跟公司反应的时候，并不怕这么说，“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同一品牌。”


“胡闹，走遍天下也没这个道理，”副总的声音在瞬间变得高亢了起来，他的愤怒是有道理的，“就算是电磁灶，也是有设计缺陷嫌疑的相关型号才暂停销售，返厂改造……凭什么一个净水器，就要停掉所有的产品？这是用行政命令粗暴干预市场。”


“……”贺立不说话，他真的无话可说，就他所知道的，那个净水器厂能借用雅乐的商标，跟总部的人事变动有关，某元老被倾轧出局，临走的时候要了这么个使用权。


事关上层斗争，他没办法多说，但是副总不肯放过他，“你没有跟对方解释一下，这个净水器不受总部管理吗？”


“说了，没用，”贺经理淡淡地回答一句，“人家就咬定，这是雅乐的商标，而且他们强调，消费者享受不到售后服务，造成了很坏的社会影响。”


“真是扯淡，”副总气得脏话出口，但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净水器厂是怎么回事他更清楚，那是有历史原因的，而且那个厂子发展得确实不太好，由于靠着雅乐这个大牌子，他们对经销商的要求比较高，目前的业务也搞得磕磕绊绊的。


关键是，这个商标的使用许可，是有协议的，他有气无力地发问，“他们的要求不可更改吗？”


“净水器厂设立一个办事处，花不了多少钱啊，”贺立觉得天南人的要求实在不算高，素波这种地方，设立个办事处，派上两个人来，再准备点备品备件，一年二十万绝对下来了，省一点七八万都够用，这么大的事情，花这么小的代价处理好，还不行吗？


“这个钱谁出呢？”副总冷冷地发问，他也承认事情不大，但是这个头没办法开，他不能指挥净水器厂，而更不能自己出这个钱，“我跟老板汇报一下，找人施加压力吧。”


“那得快点了，明天这个消息就要见报，”贺立有气无力地回答。


“什么，明天就要见报？”副总还是挺在意公司形象的，而且雅乐遭遇过一些负面新闻，也给公司造成了大小不等损失，危机公关的机制虽然不够完善，但是相对那些小企业是好很多了，“什么级别的报纸？”


“已知的有《天南商报》，”贺立有气无力地回答。


副总细细了解了一下这个报纸的性质，这才松一口气，“唉，民办报纸多少要好一点……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我拿什么阻止他们？”贺经理冷冷地反问，“我又有什么资格代表净水器厂说话？”


“你这是什么态度？好了，我知道了，”副总打着官腔挂了电话。


这件事情，怕是不那么好结束，贺立也默默地挂了电话，隐隐生出了点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天南商报》果然登出了雅乐净水器的报道，其实刘晓莉的文章，写得还是相对公正的，她不但介绍了事情经过，同时也指出，据她了解，这个净水器是独立核算的部门。


按说如此一来，雅乐的空调和冰箱等，销售都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影响，然而，商报第一笔又岂是那么简单的？


她很尖锐地提出一个问题，雅乐是如何管理和维护自己的品牌的？做为国内知名品牌，怎么会允许出现这样的现象？消费者因为信赖这个品牌，才宁可高价购买你们的产品，你们就是这样肆意浪费顾客的信任？


文章末尾强调，这年头闯牌子难，毁牌子可太简单了，合家欢、亚细亚、巨人……多少原本可以成长起来的知名品牌，已经消失了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看到雅乐净水器暴露出的问题，笔者禁不住暗暗担心，虽然不知道雅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衷心地希望，雅乐不要成为下一个失败者——知名品牌，请珍惜你现在所拥有的。”


这一篇报道，让刘晓莉的名字再度进入公众视野，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雅乐净水器是个什么，这种高端消费品，买得起的人并不多，但是没听说过雅乐的，还真没几个——雅乐的状况，糟糕到这样了吗？


不过刘记者没想到的是，在短短一上午，就有起码十个以上的电话打到天南商报，表示他们面临着相同的困惑，买了雅乐净水器，没人售后。


按照商报的统计，在正常的工作日里，报纸发行的当天上午，有效的信息反馈率，约占总额的五分之一，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大约总共能接到五十个类似的电话——放宽一点的话，是四十到六十个。


当然，这并不代表素波只有五十台雅乐净水器出了问题，现实情况只会更糟糕，这一部分人只是跟商报读者圈子比较近——这么算起来的话，问题还真的是很严重。


与此同时，还有其他媒体也注意到了这个报道，讲究一点的，打个电话来商报落实情况，不讲究的直接原封不动地扒走消息，大不了加一个“转自《天南商报》”就完事。


雅乐总部也在上午收到了贺立传真过去的商报，不过报纸是死的，人不在天南，切身体会就少一点，直到其他媒体纷纷打电话过来求证，雅乐人才猛地发现，似乎低估了天南商报的影响力。


然而，低估也就低估了，左右不过一张报纸，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要保住雅乐在天南的市场，有些威胁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于是，雅乐的危机公关终于全面启动，应对天南出现的紧急情况。

第3094章 新领域（下）


自打商报的稿子见报之后，陈太忠有点小苦恼，打电话说情的人很多。


按说，他早就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说情了，而天南省自问有资格跟他求情的人，也不多，他应该是无需苦恼的，但是很遗憾，雅乐不同于他以往接触的任何单位，两者的接触，是两个不同领域的碰撞。


说得具体一点就是，说情的人很多，但是那些人……陈主任基本上都不认识，开头往往都是这样的，“天南文明办的陈主任吧？我是OO的XX，听说有这么个事情……”


来电话的人五花八门，有媒体的，有部委的，还有工商联的，也有一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协会之类的——这些电话多来自北京，也有一部分来自广东，雅乐的分厂分公司遍布全国，但是总部在广东。


雅乐的摊子很大，但是他们不可能在每一个省都铺出足够的人脉，这种情况下，大多数有实力的厂家都会选择一种便捷方式，直捣中枢——搞定北京，其他地方的问题就不大了。


所以陈太忠现在面对的说情的团体，跟他往日接触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是的，这是以另一种方式爆发的战斗。


而偏偏地，这些说情的人还自我感觉良好，根本不认识就敢把电话打过来——京城对地方，就有这种优越感，知道我是谁吗？就不信你敢一句话回了我。


一开始的时候，陈太忠真被打了一个冷不防，尤其有些人说话，听起来来头大得吓人，“我是新华社金融信息中心的OO”，“我是《世界经济观察》杂志的XX”，“我是中央《科学日报》的”……


咦，别的也就算了，《科学日报》的话，陈主任还是熟悉的，说是中央直属报纸，哄人的，其实就是归科技部管，对方既然说话很冲，他也就不客气了，“既然你是科学日报的，没听说过我陈太忠？金部长安部长我都很熟的，你有话好好说行不？”


所以说北京城这帮人，说起来唬人是绝对够了，但是下面地方真要铁下心思不买账的话，他们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他们欺负人，不过是欺负一个别人不摸底。


别小看这个不摸底，真的就很重要，以下面官员的智商，他们也能猜到，很多人甚至绝大多数人，都是在狐假虎威，但是自古官场如雷场，行差踏错半步，就可能粉身碎骨万劫不复，错非不得已，没有人会去冒这个危险，因为不值得。


这就是官场的思维逻辑，尤其是对上雅乐这种知名品牌，对手很庞大，就算斗倒对方，也多不出一个官场的位置来——于自己的上进无补，何必呢？


但是真的对上对形势烂熟于胸的主儿，他们的恐吓就是纸老虎了，陈太忠不敢说自己对京城很熟了，可说起这些东西来，多少有点底气，而他又不是一个肯轻易服输的，就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去问雅乐，不服气的话，你给我天南省文明办行文质询。


这个答案，就打消了不少狐假虎威的主儿的侥幸心理，当然，真正有底气的人，是不怕这个的，下午三点半左右，一个北京口音的人打来了电话，来电号码却是广东。


“天南文明办的陈太忠，是吧？”这位京腔打得很足，“我是丁总理的侄子胡峰，你可以了解一下……雅乐的老高，是我的朋友，他办个企业不容易。”


“让我了解你一下……你算个什么玩意儿？”陈太忠一听就恼了，光让我了解你了，你打电话之前，了解我了没有？“来，你把天南一万台雅乐净水器退货，我绝对不找他麻烦，没那能力，你别跟我装逼……操！”


这一下发泄，他是爽了，但是很明显，丁总理的侄儿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反手一个电话打给邵国立，“国立，国务院老丁有个侄儿叫胡峰……是个什么样的路数？我要搞他。”


陈某人一向是这个脾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跑到我跟前装逼，我不狠抽你两下，那真是对不起你，认都不认识，就打个电话过来……就让我了解一下你，你丫正处了吗？


“老丁啊，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邵国立吃吃地笑着，“这话我也只跟你说，其实老丁这人我惹不起，你说那个人叫什么……胡峰？”


邵公子算是手眼通天的，但是跟国务院副总理扛膀子的话，那他家大人都不好用，得邵家一系的核心出面，才具备掰腕子的能力——输和赢那还是另一说。


邵国立是深知陈太忠的出处，才敢这么放肆点评，但是可想而知，平日里他也是怀了不少怨恨在胸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公子哥们原本就闲的无聊，听说有重量级的人物要放马开片，有一方还是他看得不顺眼的，他肯定乐于促成此事。


不多时，邵国立就将电话回了过来，“你说的这个人大名叫胡秀峰吧？老丁表弟的儿子，扯淡得很，不过……他跟雅乐的关系确实不错。”


“嘿，既然你都知道了，帮哥们儿出口气吧，”陈太忠干笑一声，心说北京城这帮人的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


“我打不过他，他劲儿比我大，叫人打的话，就不合适了，”邵国立很认真地回答，“关键是太忠你要是来削他，我一定叫上一大票人捧场围观。”


你小子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陈太忠叹口气，他可没耍猴戏给别人看的心思，“凭他也配我削？赵晨出面够不够？”


“疯狗的话……不太够，”邵国立沉吟一下回答，“赵晨又不是真疯，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为自己能惹胡秀峰，但是为你出面的话……他资格不够。”


这就是京城的圈子，级别和格局异常分明，赵晨要是受了胡秀峰的欺负，他能不讲理，但是为了外人出面，那就不行。


“那回头再搞他吧，”陈太忠一听是这么个来路，心里倒也不以为然，不是老丁的亲侄子，就已经差了火候，连赵晨都敢上手的主儿，那就更不值得重视了。


“小逼挺狂啊，”胡秀峰压了电话，沉着脸哼一声，他是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长得白净帅气，他悻悻地看一眼身边的白胖中年人，“这家伙什么路数？”


“听说挺不含糊的，”白胖中年人便是雅乐的掌门人高某人，天南的事情已经反应到他这里了，不过他不是很在意，也就是小胡今天过来了，他就随口问一句，小胡挺热心，主动打这么一个电话，不成想居然是这种结果。


可是，胡秀峰脸上就挂不住了，他自信满满地把伯父报出来，想着对方还不得草鸡了？其实他父亲也是地方上某国企的老总，只不过旗号没有他伯父好用罢了。


但是就这么报名号，直接被对方抽了回来，他是真的恼了，于是拿起自己的手机翻腾起来，“我得查一下这小逼，敢跟我这么说话……这净水器卖得不错啊，天南卖了一万台。”


“哪可能卖那么多？全国他卖了有没有两万台都不好说，”高总对那个厂子还是知情的，看到小胡翻个不停，于是出声劝解，“算了，不行派个办事处过去就完了。”


对他来说，这真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既然当了这么大一个家，不该让步的时候，真的不能轻易地让步，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要考虑接踵而至的连锁反应。


“有那么便宜的吗？”胡秀峰面子被扫，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不过对方既然这么不含糊，他就有必要收起小看之心，先打听清楚对方的来路，才好决定行止。


他拨几个号码打听一下，再放下电话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好看，“操，这小逼是黄家的人……啧，老高你要糟啊。”


这可不仅仅是高总要糟糕的问题，胡某人一时也没办法报复了，凤凰黄的人哪里是那么好招惹的？更别说那小逼人还在天南，那是黄家大本营啊。


“什么？”高总听得吓了一跳，他可是没想到，收拾自己企业的人，还有如许的背景，“就是文明办的一个副主任……副厅吧，这么个破单位，还能有这种背景？”


“你这是信不过我了？”胡秀峰本来就很不高兴，听他这么说，脸就沉得越发地厉害了。


“胡总你这怎么说的？”高总干笑一声，接着又长叹一声，“只是……他真要有这么厉害，我在天南还不得不让了，万一影响到其他省，那可是麻烦了。”


“你也未必要让，还可以通过别的渠道想一想办法，”胡秀峰哼一声，他被人骂一顿又找不回场子，心里也不好受，于是就要挑唆一下，“商标权下放，是企业自主经营的权力，凭什么让他搞株连？有什么法律依据？”


你说话很容易，但是这么小的事情，搞大了划得来吗？高总心里暗叹，同时却重重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嗯，那我再想一想办法。”

第3095章 硬挺（上）


说起想办法，雅乐还真能想点办法，偌大一个中国，说大也真的不算太大，到了某个层面，谁和谁都能拐弯打得上招呼。


像高总一发力，居然七拐八拐地找到了穆海波，中间人是穆大秘在人大的同窗，那位现身在部委，官不大是个正处，但难得的是在中枢，跟穆处长联系得也算紧密——各有所长嘛。


接到这个电话，穆海波还真是有点为难，他对雅乐产品在天南的遭遇一点都不感兴趣，厂家做得太差，陈太忠也涉嫌不讲理，不过……这些关我鸟事？


但是对这个同学，他推不过去，可是想跟陈太忠说情，那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于是他找到蒋君蓉，要蒋主任帮着说。


蒋君蓉也挠头，说不得特意跑到文明办，她发现，自己在陈太忠单位里，似乎拥有比较强的客场优势。


她这次来又是这样，文明办里喜气洋洋，一问才知道，升格已经批了，马上大家都要涨级别了，当然，陈主任的级别涨不了，不过别人高兴，他看着也开心。


这个时候，蒋主任帮雅乐说情，陈太忠就有心情跟她解释一下——本来我文明办就不该管这个事儿，实在是商家欺人太甚，我估计这净水器，在天南起码卖出去大几百台，他们居然说撒手就撒手了。


你这也是抓精神文明建设抓得走火入魔了吧？蒋君蓉对他做的事情，真的很不以为然，为了区区几百台家电，你要是工商的人也算——文明办这么大张旗鼓地打压，不但有欺人太甚的嫌疑，同时也是捞过界了。


不过现在她对上姓陈的，也不能完全凭性子做事了，该讲的策略，也必须要讲，于是她笑着劝说，“雅乐在北京，也能找到一些摇旗呐喊的媒体，据说《新华北报》就主动联系他们了，不过他们还是希望，能先跟咱们天南沟通。”


“新华北报？”陈太忠听到这个名词，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微笑着回答，“他们去曝光好了，我真是一点都不介意，新华北报那是出名有良心的报纸，一施加压力，没准我这儿就妥协了呢。”


“拉倒吧，你把人家的记者送进警察局不止一个，”蒋君蓉听得就笑了起来，她对这样的消息并不陌生，“我是说你的做法真的是太简单粗暴，很容易贻人口实，我知道你不怕麻烦，但是又何必自找麻烦……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就凭他们，也配给我添麻烦？”陈太忠冷哼一声，无比狂傲地回答，不过下一刻，他又阴森森地问一句，“你不会真的认为，我是不给别人活路的那种人吧？”


你当然是这样的人！蒋君蓉下巴微扬含笑摇头，“我就是知道你不是，所以才过来，帮他们求个情……你给我个面子。”


“你的面子……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


“你……你说什么？”蒋君蓉听得大怒，她是最要面子的人，耳听得他这么说，真的是无法再平心静气地做淑女，除了我，谁还有胆子来你面前求情？这怎么就是没面子了？


“我是说，我又没说一定要处理他们，”陈太忠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发话，“我只是要求，雅乐净水器要在天南设售后服务中心。”


“但是那个净水器厂根本就不是雅乐的产……”蒋君蓉不耐烦地回答，不过就在她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居然就那么戛然而止。


“道理不辩不明，你看，你也知道自己不值钱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一声，“它是不是雅乐的产业很重要吗？我只知道，在素波搞这么一个售后服务中心，房租水电人工电话费加起来，一年支出超不过十万块，而且他们不可能只有支出，还有收入的。”


他的账算得明白，蒋君蓉可也不是白痴，蒋主任在开发区搞招商引资，对这些数据熟悉的很，听到这话禁不住大恨——是啊，麻痹你一年花个五六万就能搞定的事情，居然要我出面求情，我的面子真的是太廉价了。


不过，她虽然心里认可了，嘴上却是不能承认，这叫输人不输阵，她不能说我没考虑到这个，于是就微微一笑，“钱是不多，但是他们有自己的财务制度。”


“天南消费者也有自己的基本需求，”陈太忠意兴索然地摇摇头，“蒋主任，这个事情没必要再谈了，你还有事儿吗？”


蒋君蓉也不想再谈了，自打她反应过来，自己找陈太忠求情的事情，其实几万块钱就能搞定的时候，她没有反戈一击就不错了，剩下的，就是碍于面子的硬扛了。


陈太忠不想谈，她更不想谈，于是她问说一件事儿，“你女朋友的公司，现在怎么样了，美国上市问题大不大？”


蒋主任当然知道陈主任很乱，甚至，田甜就是在她眼皮子下面夜不归宿的，不过陈某人的女朋友，大家都认的，还就只有那么一个荆紫菱。


由于有大量的资金支持，又有基础运营商所支持的页面强制跳转，荆紫菱的易网搜索引擎，现在在国内隐隐已经是业界第一的位置了——其他几个搜索引擎，要么是资金不够，要么是产权或者技术等原因拖了后腿，至于说推广渠道，也没什么人能比得上她。


目前易网的品牌，在互联网上的估价，已经到了八到十亿的模样，远远地超出了陈太忠的投资，但是这估价，就跟库尔斯克号的域名一样，看起来很值钱，可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眼下把这个品牌卖了，最多也就是五个亿落袋。


“这个我也不清楚，”陈太忠摇摇头，“蒋主任有什么好建议？”


“这是素波走出去的企业，”蒋君蓉似笑非笑地哼一声，“家乡人民得多鼓励，多支持。”


“独资的，你省一省吧，”陈太忠冷笑一声，他并不知道易网能走到哪一步，但是以他可怜的、不多的上一世的遗留记忆，能非常肯定，易网以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一旦能美国上市，小紫菱想混个国内十大首富，还是不成什么问题的。


这个时候，他是不会接受任何融资要求的，小紫菱一旦缺钱了，他可以去想办法，至于那些单纯想搭车的主儿——对不起，你要真的在哪方面有独特的优势，那可以摆开来谈，其他的就不要说了，伤感情。


“我有朋友在美国，能帮人搞IPO的，”蒋君蓉终于图穷匕见。


“哈，”陈太忠干笑一声，却是没有接话，不过这个态度已经很明确，他不以为然——你在美国的关系再牛，牛得过肯尼迪家族，牛得过海因？


当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蒋君蓉认识两个奇迹人物，也不是不可能的，然而事实的真相是，对陈太忠来说——美国IPO根本不重要，你同意我募股，易网能借此变得强壮，你不同意我上市，易网依旧能健康地生存下去。


“算了，当我没说，”蒋君蓉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她要撮合成功的话，能得到一笔佣金或者部分隐蔽的期权，但是她并不差这点钱——在她这个位子上，想挣钱有的是机会，于是，她眼睛扫一眼屋外，“文明办升级了，大家情绪都很高啊，有什么庆祝活动没有？”


“没有，省委里都是闷骚的，自己回家高兴，”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这就是省委机关的特性了，要是一个企业升级，那肯定要大张旗鼓地庆贺，挂横幅、放鞭炮、打焰火什么的，但是在省委，不兴搞整个。


这就跟陈太忠兼任街道办政法委书记时的情况一样，你自己偷着乐就行了，在众多同事面前显摆，那就是有不稳重之嫌，“省政府办公厅升格，也没见肖劲松庆祝吧？”


“那雅乐那边，你得给我一个回应吧？”蒋主任将话题转回当初。


“我昨天就说了，给他三天时间，把办事处搭起来，”陈太忠哼一声，“能搞起来就算了，搞不起来，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不怕告诉你，工商和税务，都在跃跃欲试呢。”


这话真是不假，有人打12315，工商那边没反应，但是自打文明办跳出来出来，有不少人直接就附议了，说来说去，搞雅乐的危险有点大，可有人带头，就绝对不同了——这么大的企业，随便划拉两刀，那都是肉啊。


其实雅乐托的人不少，起码陈太忠就知道，范晓军和沙鹏程那边，多少都收到了一些招呼——他现在的信息渠道绝对畅通。


但是范省长和沙省长听说涉及文明办，都是有点挠头——这是雷区。


说白了，陈太忠现在就等着雅乐摊牌呢，几个省长都不愿意出头，不信你们能挺下去，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雅乐偏偏就真的挺下去了……

第3096章 硬挺（下）


文明办陈主任规定的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但是很遗憾，雅乐那边表示，净水器厂真的是……不归我们管的，我们只负责协调，他们不接受的话——跟我们主打产品无关。


那就下架吧，啥也别说了，陈太忠趁着目前杜毅低调，索性直接在《天南日报》上登了一则消息，说据相关部门了解，雅乐系列产品，目前存在严重的服务质量问题，省质监和工商部门正在深入调查，不排除全面清退的可能，希望广大经销商能慎重对待。


这个报道一出，雅乐的产品登时陷入了无限的麻烦中。


时值三月底，空调销售的大幕已经拉开，四月到八月，就是空调销售的旺季，然后是十月，再然后就是年节了，这个消息一出，其影响力可想而知。


必须指出的是，不管是雅乐也好，是陈太忠也罢，都没想到，事情能发展到眼下这一步，大家对这个现象估计不足，用一句很俗的话来形容——很扯淡的事儿，没想到真的扯到蛋了。


省党报出面，否定雅乐的产品了，这一棒子来得实在太过猛烈，当天的各大家电卖场，雅乐产品专柜前门可罗雀，有人过去看货之后，下一家必然要低声提示：雅乐产品存在售后不诚信问题，前有《天南商报》报道，现在是《天南日报》都点名了。


兵败如山倒、鼓破万人槌，商场就是这么无情，雅乐的对手本来就不少，现在有这么个机会，还不是可着劲儿的折腾？


门市的销售大幅下滑，但是雅乐的团队根本没时间忧心这个，他们正在着急地跟各个卖场解释，同时还要安抚下面各地市的经销商，人心要是散了，渠道都没准要崩溃。


雅乐是大品牌，对下面经销商的要求本来就很高，店大欺客嘛，有些小经销商平日是敢怒不敢言，现在就借着这个机会，纷纷地蹦了出来，虽然还不敢马上撕破脸，但是表达疑惑是很正常的。


不过也有狠的主儿，不顾自己在雅乐的押金，直接提出要求，要降任务要高返点，雅乐的工作人员才待要翻脸，那边BIU地丢出个炸弹——来，你跟我翻脸试一试？都不说翻脸，只要你不答应我，我马上去工商反应你的问题，嗯……还有省委文明办。


要不说在生活中，机遇是无处不在的，就看你抓得住抓不住了，威胁的这位，果真拿到了比较高的返点，然后又利用价格优势，超额完成了任务，不但没被秋后算账，下一年的经销等级反倒是上升了，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这样的折腾，雅乐人真的受不了，于是给总部打电话求援，天南人动真格的了啊，你们再不应对，天南市场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打电话的可不止是空调和空调，连微波炉、饮水机和电磁灶等小家电，也全面告急，原因很简单，天南日报点的是雅乐整个牌子，谁都跑不了。


但是雅乐本部还在吵吵嚷嚷来回扯皮，要说这个公司，也真是知名品牌里少见的奇葩，别的不说，原本不大的事情，能折腾到这种地步，可见管理的混乱。


不过高掌门还是很有些行动力的，他马上决定先飞天南，一个省的市场，那真的丢不起，就算雅乐在天南发展得不是太好，但是一旦丢了天南，那是会产生连带效应的，起码在别的省，竞争对手就可以抹黑了——雅乐被勒令退出天南市场啊。


这些损失，有形的无形的，加起来就太厉害了，雅乐输不起。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没有当天去天南的机票了，高总使出浑身解数，搞到保留票一张，所以他一个人都没带，孤身飞往天南。


不过，由于天南日报的报道，文明办和雅乐的矛盾也就彻底表面化了，这一下，连质监局都有兴趣插手了——质监是条管部门，按说是要看北京脸色的，但是现在各省的质监，基本上都是属地化管理，基本上不用太考虑上面的压力。


但是，正是因为矛盾表面化了，像范晓军就能打个电话给陈太忠，问一问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可陈太忠应付这种情况，也是很有心得了，于是就强调，我只是要他们加一个净水器的售后服务网点，可这点小钱，他们都不愿意花啊。


对省领导来说，几百台设备的售后服务，真的是太扯淡了，谁的心里都会不以为然——连蒋君蓉都看不上，然而，陈主任在这件事情上，是占据了大义，别人总不能跳出来说：姓陈的你做得不对。


面对这个答案，范省长也只能掩面而走——雅乐有再多的苦衷，无法抹杀一个现实：净水器做得确实不合适，而建一个售后服务网点，真的花不了几个钱。


就在这样的风雨飘摇中，雅乐的掌门人在下午五点飞抵素波，这边早有人在等着迎接了，像空调的贺经理和冰箱的李经理之类的，全都来了。


但是还没等高总上车，贺立就丢出一个消息：文明办的李主任说了，陈太忠不会见您，他没有时间。


这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高总心里抱怨，嘴上却不敢说，在天南说凤凰黄人马的坏话，那真的是嫌自己活得长了，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先见一见工商口上的人吧。”


产品的形象已经被诋毁了，重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见效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保证雅乐不被清场出局，那么打通相关的环节也很重要——反正这一次，雅乐是要大放血了。


高总的心里，其实也很郁闷，他在国内飞来飞去多了，做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天南这种档次的省份，他要来的话，机场外起码就要有个副厅级的干部来接待，不说别的，冲雅乐两个字，他就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这一次，可是丢人丢尽了啊，还得花一笔好钱。


陈太忠也知道，雅乐的掌门人来了，但是越清楚这些，他就越觉得这个企业奇怪，你老老实实地设个办事处，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企业的老大都来公关，可偏偏就定不下来一个一年几万的办事处——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所以他根本不理会雅乐这方面的请求，而那姓杨的苦主也争气，死活不肯答应雅乐私下沟通的请求，而是很明确地表态，陈主任满意了，我就满意了——这样的态度，陈太忠也算是没帮错人。


后来很久之后，杨先生才说，老丈人说了，小陈帮你不是看我的面子，我的面子在他面前一分不值，他真的想为大家做点事情，你要敢掉链子，小心我收拾你。


他也是家里不怎么缺钱的，要不然不会买这种价格的净水器，既然不缺钱，那就是要争口气，人活着……可不就是为了这点东西？


直到第三天，也就是周五中午，陈太忠接到了另一个电话，是马小雅打过来的，也是帮雅乐说情的——要不说这年头办事，找对人是很重要的，雅乐的人在北京公关许久，终于找到了于总的圈子。


到了这个时候，陈太忠基本上已经不跟雅乐沟通了，他就等着下周一撤雅乐的产品呢——再大的商家，你别跟官家牛逼。


“你管这种事儿干什么呢？”陈主任的后手已经准备好了，这时候停下来，也真是容易遭人笑话，所以哪怕是对自己的女人，他也不打算轻易地让步。


“人家找上于总了，我是不能不卖这个面子，”马小雅幽幽地叹口气，她不但曾经是于总的跟班，甚至搭上陈太忠也源于于总，虽然这是她的际遇，而且之后放她单飞，于总做得都相当大气。


当然，这人情也是有价的，她婉转地表示，“这件事办好，我也就不怎么欠她了。”


“我这边都做好起诉的准备了，”陈太忠真是有点恼火，他都已经跟杨先生打招呼了，将雅乐产品下架之后，那边要是再唧唧歪歪，就要直接法庭上见——只要你雅乐不怕丢人，我们怕个什么？


“只要你肯见高总一面，他马上就拍板，设立售后服务中心，”马小雅轻叹一口气，“而且，他可以向省委赠送一百台空调，改善大家的办公环境。”


“美死他了，这倒是给他打广告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我查你的服务，你给点产品就算完事？知道的说是你态度好，不知道的，还当哥们儿眼小到这一步呢。


不过，一百台空调也要几十万，雅乐这个态度也不能说特别不端正，几万块的服务中心建不起来，几十万的空调哗哗地送人，看来那边确实是出现了一些问题。


念及此处，陈太忠终于决定放雅乐一码，当然，他没兴趣关心雅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更没兴趣直接面见什么老总，“那让他们找李云彤谈吧，他要是能拍板搞净水器办事处，那给他们一个警告就算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禁不住哼一声，真是宁挨整砖不挨半砖，如果早是这么个态度，事情早就处理好了，稀里糊涂地硬挺到现在，还得搭上空调，才找人传上话，这犯贱的人还真不少……

第3097章 都是踢球高手（上）


要说这雅乐，还真不是一般的奇葩，陈太忠都已经放出话去，要他们去跟李云彤谈了，结果净水器厂的人还是迟迟地不肯露面。


倒是为杨先生修净水器的人来了，但是没谈妥之前，这边不可能答应他们动手——还准备着起诉呢，修好了算怎么回事？


陈太忠是周五将事情安排给李云彤的，结果等他周一来了，净水器厂的办事处依旧不见动静，高总倒是请傻大姐吃了两顿饭了，但是光吃饭没进展也不行啊。


不过，他们的苦衷，也通过她反应到了陈太忠的耳中，雅乐在成长的过程中，也是遇到了创始团队从合作到反目的经过，而这个反目，却还没有翻脸到底。


用高总的话说就是，净水器厂巴不得看到他被动，没错，这个办事处他可以拍板定下来，但是净水器的人有意拖延的话，事情拖一两个月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奇葩的事情，连见惯怪事的陈太忠都听得啧啧称奇，不过，文明办不是慈善机构，我们只听结果不听苦衷——我体谅了你雅乐的苦衷，消费者的苦衷谁去体谅？


所以陈主任就又在报纸上发一篇文章，指出时至今日，雅乐都没有积极地改正自己的错误——“不尊重消费者的厂家，消费者也不会尊重它，有关部门表示，正在考虑将雅乐产品强行下架。”


时至今日，发生在天南的雅乐事件，已经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不光是媒体和天南人，外省的不少群众都注意到了，在诸多媒体的渲染之下，他们甚至知道，此事的导火索，不过是一台没有人售后的净水器。


然而，比较有意思的是，民间舆论一边倒地支持天南文明办的决定，这真是相当罕见的事情，现在的社会，仇官现象很普遍，就算很多实打实的便民行动和举措，都能被口诛笔伐到体无完肤，更别说诸多带有偏颇色彩的行政指令了。


而偏偏地，天南这个明显的行政命令干预市场的行径，却是获得了大多数的人好评，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多数人还是有着基本是非观念的。


也有媒体在为雅乐说话，认为天南文明办官员的思路，还是计划经济时的那一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搞连坐和株连——这是不应该的。


在这个实力至上的年代里，强调市场为王，看不见的手最大，大家最反感的，莫过于是看得见的手了，然而天南这边，是看得见的手出面，却居然能获得如此高的支持。


所以在天南之外，雅乐的市场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那些吹捧的媒体各有目的，但是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纷纷用脚投票，说句大实话——除了雅乐，我们还有别的替代选择，他们不是中国移动。


雅乐的风波，在天南足足持续了两个星期，陈太忠甚至一度表示，要彻底地放弃这个品牌了，他是个喜欢痛快的人。


但是就在期限即将到来之际，雅乐的人服软了，净水器厂的人来设办事处了，喧闹一时的“雅乐天南事件”终于告一段落。


事实上，这个案例的影响，远远超出当事人的想像，若干年之后，还有人提起此事，因此而成为了典型案例，这是行政力量对市场最粗暴的干预，但是同时，正是因为这件事，各名牌厂家意识到，打铁还须自身硬，想成为知名品牌，有些代价是必须付出的。


这件事情刚刚地揭过，陈太忠又面临新的一起商业案例——没错，他仅仅是负责文明办的工作，跟商业不怎么搭边，但是人在社会生存，总要面临这样那样的挑战。


这个商业案例，也是大家早都熟悉的，素凤手机代工的事情。


素凤代工的资质，早就已经获得了西门子的认可，但是由于在生产的初期，犯了一些这样那样的错误，被人抓住把柄，要求降低代工费用。


蒋君蓉答应了这个要求——这是双簧，到了现在，沃达丰已经开始要求交货了，市场宣传上去了，定制机该出现了，于是，西门子要求素凤手机交货。


交货，可以啊，一手钱一手货嘛，出人意料的是，谈这个事情的，不再是素凤手机的一把手蒋君蓉，而是凤凰科委的许纯良。


许主任表示了，你们把钱打过来，随时可以提货，于是西门子中国通信公司的人就把汇票带了过来——我们提货，先提十万台。


钱不对哦，许纯良对这个金额不认可，依照大家以前的约定，这十万台你该给我四百七十万欧元，现在少了三十万，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因为你们生产的产品，只是基本合格，甚至是不合格，西门子的人说话，肯定不会太客气，非常遗憾，我们只能用这个价格来采购——如果你们认为不合理的话，你们可以拒绝交易，我想……蒋君蓉女士是认可这个交易的。


但是这个交易额，跟事先的约定不符！关键时刻，必须要有人出面做恶人的，许纯良有这个心理准备，于是，他就跳出来指出，你们这么做是不对的，是违反合同的。


合同就是用来违反的，西门子的代表没有兴趣跟他争吵，他们负责的是通知，而不是协调，于是他们表示：我们只是通知你，该交货了，而你们的货物，跟我们的预期，有较大的差异，所以达不到之前承诺的价值。


有补充合同吗？许纯良问这话的时候，心里真的挺感激蒋君蓉，大家不是一个阵营的，彼此看得也很不顺眼，但是关键时刻，不会掉了链子，都是为了天南好——她不可能签了什么补充合同。


补充的合同……那是没有，但是你们的产品，质量不过关是事实，西门子的来人对这些情况也了如指掌，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卖给我们，或者不卖给我们。


如果不卖给我们的话，这些产品是要砸到你手里的，沃达丰的定制机，真的不合适中国人用，撇开定制的因素不提，就算改版洗机定制外壳，一台机子总要花个二三十块钱的吧？


一台机子二三十块，十万台机子就是两百多万，三十万欧元也不过才两百多万，一个是打包卖一个是零卖，哪个更划算？


你要是答应了我们降价的需求，这些问题，就统统不是问题了，西门子的人很友善地指出，我们的降价也是不得已的……没错，是不得以的。


但是我不可能降价，关键时刻，许纯良这种神经粗大的主儿，还真能顶得住，对他这种性情的公子哥来说，了不得就是一桩生意黄了……还能有什么呢？


“没有合同，那我就只能说遗憾了，”他很郑重地表示，素凤和西门子之前的合作合同，签得非常全面，而沃达丰甚至西门子想借机生事，起码在合同上找不到漏洞。


哪怕没有合同，你也得吃下我这个单子！西门子的人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于是他们表示——是你们生产工艺不到位，逼得我们不得不降价收购。


那真的是对不起啊，许纯良表示抱歉，我们工人的水平，确实是要差一点，但是同时他表态，我宁可不接受这条件，也不会把产品卖给你们——我们的产品确实不怎么好，但是你们这样出尔反尔，我们还真就不卖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西门子的人登时就急了，许主任你要顾全大局啊，有话你好好说，没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那个……一切都好说嘛。


不得不说，蒋君蓉前一段时间的表现，还是很迷惑了一些人，大家都知道，素凤手机对新的价格很不满——不满是正常的，满意才怪了呢。


但是这些不满，都被蒋主任压下去了，对西门子这些人来说，这就是中国官员对于政绩追求的表现，是正常的反应。


至于说素波市没有就他们的要求，签订新的供货合同，这也是很正常的，有些事情，必须是要一边摸索一边去做的，合同签订得太早，并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到了眼下这一步，不签订合同也都无所谓，所谓合同，考验的是大家对大局把握的能力，谁要真的认为，自己手上握了合同，就可以高枕无忧，那纯粹是傻逼——合同就是用来违反的，这才是它存在的真谛。


但是不管西门子怎么说，许纯良是无动于衷，你的采购我支持，但是采购价格半年前就谈好了，现在变更，你想都不用想。


可西门子有他们自己的苦衷，这半年来，市场风云变幻得很厉害，按说他们若是能充分注意中国市场，不会搞得现在如此被动。


说来说去，还是小看了中国人，他们若是能在代工协议之后，再搞一个关于质量的补充条款，也发展不到眼下这一步。


然而，有这个结局，何尝不是他们自找的？总是欺负中国人不懂国际贸易，这个环节省也就省了，多出的钱，赚也就赚了。


像眼下，事态就陷入了僵局，这个合同素波不支持，还能不能谈下去？

第3098章 都是踢球高手（下）


照常理来看，许纯良的反对是不顶用的，这只是代表素波某些利益团体的诉求而已，素凤手机到底何去何从，蒋君蓉说了才算，而蒋主任一直高调支持跟西门子的合作。


但是这蒋主任，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卧底，西门子找到她，要她出面支持，她就表示，说咱们要尽快先把补充协议签了，协议完善之后，别人也就不能说什么了。


这个建议是可取而且正当的，西门子的人同意了，不过当他们拿到补充协议草案的时候，又被上面的条件惊吓到了——价格是降下来了，但是采购数量上去了，原本说定的一百二十万台，变成了两百万台。


这是怎么回事啊？德国人有点恼火了，他们只是代沃达丰采购，没有经销这几款手机的意思。


这个东西你不要当真，蒋君蓉笑嘻嘻地回答，你们的降价，导致很多人不理解，我虽然愿意支持，但是工作也很难做啊，还有人怀疑我拿了你们的好处。


所以咱们就夸大一下采购量，说明我在价格上的让步，换来了数量的增加，至于说到底要买多少台，最后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这好像有点问题，西门子的人敏锐地感受到了不妥，虽然他们也不太相信，有干部胆大到敢算计外国人，而这个解释听起来，也是比较合情理的。


关键时刻，还是德国人固有的刻板品质发挥了作用，他们认为，这个改动固然是无伤大雅，但是协议上这么写明，还是不合适，有损跨国大公司所强调坚持的契约精神。


狗屁的契约精神，蒋君蓉算是彻底看透这帮家伙了，你们单方面降价的时候，怎么不说契约精神了？不过，该装的时候，她还是要继续装，于是她就说，如果不加上这一点的话，那我还得回去给大家做一做工作——我都已经提前把风放出去了。


对国家干部来说，拖延的手段那有的是，只不过一般而言，没人敢决定坑外国人罢了，但是陈、许、蒋都是年轻气盛胆大妄为之辈，达成一致认识的话，也不怕做这种事。


西门子的人又等两天，发现蒋主任那边没什么动静，心里就又增加了一点不好的感觉。


不过，要说在协议上动手脚，德国人也是经验丰富了，于是他们再次找到她——这样吧，基本采购量是一百二十万台，但是补充协议上可以加一条，“使用效果好的话，可以累加至两百万台”。


这样可是不好，蒋君蓉表示反对，模糊的词句，会让她陷入被动，协议上写明白了，到时候你不认账，那跟我无关，但是你这么含糊其辞，大家难免要怀疑我跟你串通起来搞什么——我支持你们降价，已经支持得很辛苦了，别为难我好吗？


就在这无休止的扯皮中，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到三月下旬的时候，西门子的人受不了啦，他们找到了素波市政府，要求政府出面协调此事。


段卫华对这事儿早有耳闻，不过他不太清楚许纯良和蒋君蓉的双簧，于是打个电话给陈太忠，了解一下内幕之后，也禁不住为这三个家伙的胆大妄为而咋舌。


不过还是那句话，段市长骨子里，有较强的正义感，而他踢皮球的手段，比一般的干部强出不止一筹，于是他就跟德国人说：这个项目是凤凰和素波合作搞的，我们素波市不方便单独对他们做出指示，这个你们要理解，还是去省里找人协调吧。


德国人果然又去了省里，找到了分管工业的沙鹏程，沙省长说我愿意支持你们啊，你们的需求极大地促进了天南省的手机产业的发展，量大价格从优，这也是应该的。


沙鹏程真的愿意支持西门子，在他看来，素凤手机能走出国门，价格上委屈一点真的不算什么——你不承受这个委屈，国际市场可能永远都打不开，关键是要抓住机遇。


然而……关键就在这个然而上了，沙鹏程更知道，素凤手机是什么人搞起来的，陈太忠发起、许纯良操作、最后蒋君蓉接手，这虽然只是三个年轻的正处，但是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后，都有强大到他都惹不起的主儿。


一个这样的正处无所谓，沙省长也愿意有点担当，但是三个的话……他只能飞起一脚，将皮球踢走：很遗憾啊，我分管的是工业，这个素凤手机项目，它属于高科技行业，你们得去跟陈省长反应一下情况，如果陈省长问起来我的态度，你们就说我是愿意支持的。


至于陈洁的态度——她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就什么都明白了，于是她也飞起一脚，你们找我，那真的意思不大，蒋主任的父亲就是天南省政府的一把手，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蒋省长的态度很明确，这个事情我要避嫌，你们找分管省长去吧，事实上，我们现在鼓励企业搞市场化，尽量减少行政干预——这也是你们西方国家一直要求我们做的，总不能你们说起来是一套，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搞另一套吧？


这话就说得很重了，德国人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这些人都在踢皮球，我说，不带这么耍赖的——天南省里没好人啊。


省里撬不动，他们只能再往上找人了，西门子通信在信产部也有关系，不过，当初为了争这个代工单子，部里和通地集团各掉下一个干部来，那血淋淋的往事，大家记忆犹新。


而且凭良心说，西门子在这件事上，做得实在是有点不地道，搁给下面地市的人，可能不是很清楚里面的味道，但是部委的人天天接触的都是这些东西——没错，发起降价的是沃达丰，但是你西门子想顶一下的话，真的太简单了。


总是有人有点正义感的，一来二去这消息在部里就传开了，虽然有个别干部也给素波打了电话了，表示说你们要顾全大局，但是部里很多人都不以为然，他们就不好施加太大的压力。


而素波这边，许纯良顶得非常厉害，很有点六亲不认的意思，于是德国人不得不去联系唐总理，要求他关注。


要说以唐副总理的身份，国人想接触到他真的很不容易，但是对外国人来说，那就很简单了，更别说是西门子这种超级巨无霸。


其实，这也就是西门子了，换个企业，想在短短的几天之内，从市里找到省里，连找三个省长之后又找到信产部，最后找上副总理，还真是不可能的——有些特权是真实存在的。


唐总理听说此事之后，就要秘书给蒋君蓉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情况，他对那个解说的女娃娃还很有点印象，不过这种小事，他没必要直接打电话过去。


终于来了啊，蒋主任接到这个电话，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松了口气，事实上，自打总理来手机项目视察，并且表示会持续关注之后，她就意识到，想用阴招对付德国人的话，没准是要过这一关的。


反正，既然唐总理的人打电话过来了，她自然不能再用对付西门子的方式来敷衍，于是她解释说，这是德国人欺人太甚，她有心居中调停，但是德国人压价之后，连量都不肯涨，所以很难协调。


“这还用协调什么？”总理身边的人，说话底气也足，“人家都把状告到首长这儿了，首长对你们的评价还不低，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尽快执行合同。”


“文明办的陈太忠同志，坚决反对降价，”不得已之下，蒋主任只能扯出陈太忠的大旗了，这不是她故意陷害，而是陈某人自己就表示，绝对会帮着扛的，眼下的形势，她已经是顶不住了，“手机项目当初就是他联系的，所以他的威信很高。”


“文明办的怎么能……”打电话的这位正要呵斥她，猛地反应过来这个人名了，一时也有点挠头，他不但陪着首长去了天南，更是清楚，老板能下去，背后就有此人撺掇的因素。


他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发话，“既然是陈太忠坚持，那你跟他说一声，尽快打个电话过来，详细地解释一下……首长很重视此事。”


他没说让陈太忠打电话给谁，不过也无须说，蒋君蓉放了这个电话，说不得又拨一个号码，“陈主任，咱们想的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陈太忠细细地听她说完，也是轻叹一声，然后他又问了两句细节，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意兴索然地回答，“好吧，这个事情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蒋君蓉听他这么说，心里居然生出了点慌乱，这个节骨眼上，姓陈的要是坑她一把，那就太糟糕了——虽然此人一向没有这样的口碑，但是兹事体大，由不得她不紧张，“人家让你快点打电话呢。”


“他还真看得起自己，”陈太忠不耐烦地哼一声，“我知道了，那就是交给我了，你不用管了，不要胡思乱想，我说话从来算话。”

第3099章 好事多磨（上）


陈太忠才不会直接打电话给北京，不管是打给一字眉，还是打给副总理的秘书，这样正面的接触，很容易让事态发展至不可控制。


这个时候，迂回接触是很有必要的，所以他并不理会那个秘书的要求，而是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碧空，不过他联系的不是蒙书记。


为这点小事，专门给省委书记打个电话，也实在没有什么意思——在蒋君蓉甚至素波市眼里，这是天大的事情，但是放到蒋世方或者蒙艺身上，还真不算多大的事情。


他认为，打电话给尚彩霞就足够了，毕竟她还欠了他一点人情——这夫人线路，别人能走，哥们儿我也会有样学样。


不成想，在听他原原本本地说完事情经过之后，尚彩霞却犹豫了，她沉吟一下回答，“小陈，这个事情太大，你还是自己跟你蒙叔叔说吧。”


“这个事情，不算太大吧？”陈太忠很愕然，这样的事情，蒙书记甚至不可能专门给唐总理打个电话，怎么就能算是大事呢？


“不算太大，也涉及到副总理了，”尚彩霞微微一笑，心里也生出了由衷的感慨，不知不觉之间，小家伙居然就成长到了这样的地步——我都不好插手他的事情了。


蒙夫人这话不是推辞，她打着蒙艺的旗号办事，那是常有的，但是对于尺度，她把握得是相当严格，“这个级别的事情，我答应不了你，你俩直接说吧……我最多就是侧面帮你说两句。”


于是陈太忠就只能再打电话给蒙艺，蒙书记听完他的解释之后，也是啼笑皆非，“你们几个小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敢做，蒋世方的女儿……可以直接跟唐总理说清楚的。”


“这种事情，没办法说清楚的，”陈太忠心里暗哼，老蒙你这也是“何不食肉糜”的翻版，能说的话她早说了，“一个是因为，这个打算我们还封锁着，真要传到西门子耳朵里，我们就被动了，还有就是……就算她有胆子说，首长也得有时间听呢。”


“你让她去说，”蒙艺淡淡地发话，他现在说话是越来越简短，可是这简短的话里，洋溢着的是浓浓的威严，让人基本上生不出抗拒的心思。


“让她去说？”陈太忠轻声地复述一遍，声音的大小，是刚刚能让对面听得见。


“没错，让她去说，该说什么说什么……晚饭以后说，比较保险，”蒙艺做出了解答，他很不客气地点评，“以后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也少做，搞得别人想帮你都不好出面。”


“可这是……”陈太忠才待解释，对面已经压了电话，他呆了一呆，才悻悻地哼一声，“这明明是西门子欺人在先，老蒙你讲一讲道理行不？”


不过，抱怨归抱怨，其实他的心里，还是挺感激蒙老板的，他可以想像得到，老蒙挂了电话之后，一定会再给唐总理打个电话，说一说什么凤凰手机项目的负责人，想跟您单独汇报一下。


什么叫分寸感？这就是了，一个正部和一个副总理，不可能为了这么小一件事情，隔着电话细细分说因果，而且素波这边虽然占理，手段却是稍嫌卑劣了一点。


蒙艺不好帮着解说，那就只能帮着传递这么一个消息，不过，只要他肯开口，那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那就只能把话传给蒋君蓉了，他拿起电话，拨通蒋主任的号码，“老唐那边，我已经找人做工作了，今天晚饭以后你给他打个电话，别跟他的秘书说，直接找他本人，实话实说。”


“不行，”蒋君蓉那是坚决地不答应，她很愿意相信陈太忠，而陈某人的口碑一向也不错，但是自打接了那个电话，她才知道，自己对真正滔天的权势，是如何的恐惧。


所以她不肯独自拨打这个电话，“晚饭我请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一定要在跟前。”


“这么说，你是信不过我了？”陈太忠有点恼了，反正对上蒋君蓉的时候，他也无须考虑措辞，“差不多点啊，我都把事情协调好了，你就是出面说个情况，就算别人算账，也算不到你头上。”


我知道算不到我头上，但是……我能相信你吗？蒋主任的性格里并不缺少果决，不过像这种事情，实在没办法说果决，官场里不提倡盲目信任，那是对自己政治生命的不负责任。


她愿意几近于无限制地相信他，但只是“几近于”而不是完全，于是她轻喟一声，“太忠，咱们都是为了素凤手机好，如果你希望，我能把事情说得顺溜、透彻一点，那你最好还是在我旁边，不瞒你说，想起给副总理打电话解释咱们的阴谋，我腿都是软的。”


我还以为你腿间都湿了呢，陈太忠很不厚道地腹诽一句，却是在不经意间，又想起了两人在深圳初次见面时，他的裤子上留下了一道莫名的水渍。


仅仅是几年前的事情，眼下想起来，却似乎是久远到史前的记忆，那时的哥们儿，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啊，靠着一腔热血，就去了特区——渠道什么的，压根儿就没有考虑。


“那好吧，”他有气无力地回答，“不过地方我选……就在万豪好了，你要搞清楚，我已经不在凤凰科委了，而且，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就算你回不去，许纯良这个阿斗，你也是要扶的，”蒋君蓉很不客气地回答，做为一个敢想敢做的女人，她自觉有资格看不起黏黏糊糊的许纯良，“凤凰科委也是你一手打造出来的，他们有损失，你会心疼。”


“纯良是大智若愚，你懂个屁，六点半，万豪酒店，不见不散，”陈太忠哼一声挂了电话，脑子里却是禁不住升起一个问号：纯良真的是阿斗吗？


六点四十的时候，陈主任准时来到了万豪酒店，他的车上还载着酒气熏天的李云彤和郭建阳，六点十分的时候，大家在省教委喝了一通。


说起省教委这一顿，也挺有意思，起因却还是雅乐那档子事儿。


雅乐要给省委捐献空调，陈主任不答应，后来李云彤负责此事的谈判，她想表现自己的办事能力，心说你们有捐空调的心思，那就是可以忍受适当程度的出血。


你愿意出血，陈主任却又不稀罕，这其间就有操作空间了，傻大姐只是性格直爽，脑瓜也不笨，于是她要细心琢磨——陈主任对我很信任，我不能辜负这个信任，那么就要做出来点事情，证明我是能为领导分忧的，不是大家想像的花瓶！


于是，她在经过充分的调研之后，跟雅乐提了一个要求，省委现在……不需要空调，但是现在教委在搞校园网，这个机房，对环境的要求很高。


说白了，她就是要雅乐把空调送给教委，只说今年，素波就有一百多个学校要上校园网或者是多媒体教室，机房必须上空调，这就是一百多台空调。


但是这个要求，还看不出多少行政指令的味道，教育事业什么时候都该支持的，支持它是善举，没有什么可嚼谷的。


傻大姐此举，深得陈主任赞赏，雅乐这帮家伙，轻轻放过是有点不甘心，但是稍微敲点东西，又有仗势欺人之嫌，也就是让他们给学校捐一点，才是最名正言顺而又解气的——雅乐这商品名气挺大，虽然未必好用，但是不管怎么说，学校里能免费使用，还是不错的。


雅乐的高总有点不甘心，但是……这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文明办开口了，不愿意送也得送，总算是支援教育事业，这不算个丢人的事儿，走到哪儿也说得过去。


而对于省教委来说，这就是意外之喜了，真正消息灵通的人，自是知道文明办跟雅乐掐得厉害，但是掐来掐去，最终是便宜了教委，这确实是好事。


其实陈太忠对教委的关照，早就有所传言了，像去年，北京就来了一个容总，二话不说，就要建五十所希望小学，说是……受到陈主任人品的感召了。


于是，今天教委的人摆桌，宴请文明办陈主任，而这个情况下，陈太忠不露面也是不合适的——所以说，陈主任的应酬实在太多了，不是假多，是真的太多了。


只是短短的十来分钟，郭建阳和李云彤就被灌了差不多，这是众人知道，他们马上要转战阵地了，才会如此地凶残，但是下一刻，人家是要跟国务院的领导对话了，大家再拦着，也不是个事儿。


陈太忠跟蒋君蓉在一起吃饭，那真是没什么味道，他带了两个跟班，蒋主任那边同样有两个，大家也不多做客气，点了菜之后闷头吃饭。


郭建阳和李云彤刚才喝得太猛，眼下正好顺势歇一歇，而蒋君蓉吃喝了一阵之后，终于表露初衷，“陈主任，我要打个电话，你跟我出来一下行吗？”

第3100章 好事多磨（下）


必须指出的是，不管是蒋君蓉许纯良还是陈太忠，这三个人虽然资格背景迥异，但是有一点不容忽视——他们都想搞好素凤这个项目。


所以，对蒋主任的要求，陈太忠愿意表示出配合，而蒋君蓉在打通电话之后，这个电话居然顺顺当当地转到了唐总理手里——这就叫传言非虚。


别小看了这么一条言路，不够格的人真的递不上这么一句话来，唐总理在接到电话之后也表态了，“嗯，你尽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君蓉真的没想到，堂堂的副总理会如此地好说话，于是她解释一遍，语速不算太慢，却是叙事简洁咬字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助词，可见为了打这个电话，她也是下了大力气做准备，“……我们打算再拖一拖，不给他们另找厂家的机会，最后坚持原价。”


她壮着胆子说完，等了一阵之后，那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她怔了一怔之后，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将手机收了起来。


“没有骗你吧？”陈太忠其实有点好奇，一字眉是怎么表态的，不过蒋君蓉不说，他也不会去问。


“你倒是真神了，”蒋主任扫他一眼，眼神妩媚而动人，她的心情确实不错，“总理还夸我了，说我有勇有谋。”


“有勇有谋？”陈太忠听得也禁不住笑了起来，要不说这官大到一定的程度，真的就不用太在意小节了，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反倒是他身边的秘书之类的，根本不考虑下情，就随便地发号施令，“这倒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唉，总算是过了这一关，”蒋君蓉长叹一口气，“接下来，就看西门子的人识相不识相了……他们不会真的撕毁合同吧？”


“撕毁了又怎么样？”陈太忠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前怕狼后怕虎的心态，他很不屑地表态，“事情又不是咱们挑起来的，就算拼个两败俱伤，也不能任人揉搓。”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西门子的人继续郁闷，等到了二十九号，他们实在无法再等下去，找到蒋君蓉，发出了最后的通牒——如果明天还不能提货的话，我们就要考虑单方面中止合作了。


再等一等好吗？蒋主任表现出很在意的样子，她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拖，我的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你们再等两天。


我们不可能无休止地等下去，西门子的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为一家老牌跨国企业，他们见识过的各种花样太多了，所以就逼着蒋主任表态，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结果。


摊牌的时刻，终于不可避免地到来了，蒋君蓉左推右拖，发现自己实在是躲不过了，终于断然表态，既然你们不认可我的努力，也不肯体谅我的苦衷，那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去跟许纯良下通牒吧，答应不答应都是他的事儿，我不管了！


她这前所未有的强硬，搞得德国人很是吃惊，这事情真的是越来越不妙了，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不但是羞刀难入鞘，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他们别无选择——没准许主任迫于压力，还真的就答应了。


遗憾的是，许纯良的态度，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强硬，他在电话里表示：你要单方面中止合同？随便，但是我要强调一点，这是你们试图单方面改变合同引发的后果，所以我不认为这是合法的中止，我认为这是毁约，你等着我起诉你吧。


这个表态一出，西门子的人再也没有转寰余地了，第二天就是周五，要是没有什么突破，就不得不推到周一去了——这时间真的是耽搁不起。


所以当天晚上，西门子的人忙碌异常，有联系国内厂商的，也有跟沃达丰沟通的，更有联系国外厂家的。


然而，商场如战场这话，真的不是白说的，沃达丰传来的消息很不乐观，从去年开始，这个通信业巨无霸投入了数百亿美元，拍下了英国、德国、荷兰、意大利、西班牙等多国的3G牌照，市场有传言，这天价的拍卖费用可能拖垮沃达丰。


这个传言的产生，有多重因素，但是毫无疑问，英国人急于向股东和投资者证明——我们的发展是积极健康、卓有成效的。


所以对这个定制机，沃达丰要得很急，在一个月之前，他们还没有如此强烈的需求，但是随着谣传愈演愈烈，他们必须要推出一系列的举措，来维护自己的形象。


换句话说就是，沃达丰决定严格规范定制机的交货时间，而不是西门子想的那样——万一事不谐，还可以再拖延一两个月。


这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不过德国人也不是好欺负的，于是他们表态说，由于你们单方面决定压低收购的单价，导致我们的生产出现了一些问题。


所以，现在你们只能在时间和价格二者之间选择其一，要么保证时间，要么保证价格，两者不可得兼。


这么搞就没意思了，沃达丰一听是这样的情况，那是相当地不满意，你不同意降价就早说，现在才跳出来，这有趁火打劫的嫌疑吧？


很抱歉，这是我们的代工厂家出了问题，他们不肯接受新的价格，西门子并不害怕说出自己的苦衷，如果不换一家的话，那就只能保持原来的价格。


那是你们的问题，沃达丰虽然很注重公众形象，但是在同合作伙伴的沟通中，并不掩饰他们的财大气粗，事实上，粗鲁和傲慢正是英国人的特质：我们不会为你们的错误买单，两者必须同时保证。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可能会让大家质疑贵公司的支付能力，德国人冷冷地亮出了刀子：想让我们自己支付这笔费用？门儿都没有！


这一番沟通，用了差不多一天时间，周五下午四点多，许纯良已经从凤凰赶回了素波，他先到了科委办事处，约了陈太忠商量对策，就在这个时候，西门子的人找上门来——好吧，就按照原来约定的价格，我们购买你们的手机。


对于这些跨国企业来说，唾面自干真的是小事一桩，用阿尔卡特的董事长缪加的话来说就是：哪怕再无理的要求，我们也可以尝试提出，不试一试的话，怎么又知道不行呢？


许纯良还没做出反应，陈太忠就冷冷地表态了，“原来约定的价格行不通了，由于材料、人工和水电费的上涨，我们决定，每台机子的售价提高两欧元，大家先签个补充协议。”


西门子的人登时傻眼，他们这次来素波的一共有三个人，分别是西门子通信中国公司的副总和财务，还有一个是随行的翻译。


这副总登时就发作了，你知道我们替你们向沃达丰施加压力，费了多大功夫吗？你们这倒好，坐地起价——“这就是你们对合作伙伴的诚意吗？”


“因为我先看到了你们的诚意，”陈太忠微笑着用德语回答，“而且必须指出的是，我们国家正面临着巨大的通胀压力，非常感谢……是你们给了我们涨价的理由。”


副总这是真的恼了，你们中国人也太奸诈了吧？不过下一刻，他看一眼许纯良，“许主任，昨天你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知道这位，到底是谁？”


“这是我们科委的副主任陈太忠，”许纯良微笑着回答，对于太忠的越俎代庖，他是由衷地高兴——因为他做不出来这种事，“他的建议一向都很有道理。”


“我想，贵国总还是有讲理的地方的，”副总咬牙切齿地发话，不过，想一想此前遭遇的种种推诿，他实在是不便直接拉下脸来，“你们这是公然违反合同，这个状我可以告到国务院。”


“随便你告，”陈太忠无所谓地一摊双手，对方能放下面子这么快找回来，那就是有机可乘了，比赛不讲理，他怕得谁来？


但是他能这么搞，许纯良不能看着他胡来，许主任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于是他咳嗽一声，“这样，补充协议是要签一个的……”


“重点强调一下，你我双方不得单方面改动价格和数量，否则的话，违约方要支付对方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五十做为违约金，还有，你要多支付十万台的保证金。”


“保证金……没必要吧？”副总皱一皱眉头，他对协议主体没有异议，大家都折腾不起了，可是对堂堂的西门子来说，交保证金未免有点欺人。


“你差一点就让我们把货砸在了手里，”许纯良淡淡地回答，“所以这个保证金，我是必须要的，恕我直言，西门子并不是一个令人放心的合作伙伴。”


“这是沃达丰糟糕的品质导致的，”副总轻声嘟囔一句，“好吧，我想明天就可以签补充协议了……周六可以加班吗？”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颜面扫地、非常没有成就感的协议，为了尽快处理掉这个麻烦，他甚至不惜建议加班，虽然这也是他一向痛恨的。


然而，就在周日，这个副总回到北京之后，禁不住又抱怨一句，“天哪，协议签得早了。”

第3101章 突发事件（上）


这个周日，是四月一日，是西方传统的愚人节。


就在这天，发生了一件震惊中外的大事，在中国南海，美国侦察机恶意撞毁中国战斗机，战斗机飞行员失踪，美机迫降海南某机场。


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在斥责，说就算是愚人节，也不能开这么恶劣的玩笑不是？然而接下来中美双方的行动表明——这不是愚人节玩笑。


西门子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是懊恼，因为这正是中国人需要德国人友谊的时候，这种跨国大公司，最擅长利用各种国际形式做文章了。


这是他们的小算盘，但中国人不干了，这么操蛋的事情也能发生？在别人家门口，撞了别人的飞机，关键是美国人没事，中国人失踪了，一时间，群情激奋。


撞机事件是发生在上午，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美国人发现此事无法私下了结，于是率先将此事捅了出来，京城这边消息灵通的人多，但是对于下面地市，那基本上就是傍晚了。


陈太忠原本能早一点知道消息的，但是好死不死的，他借这个周日，去了一趟东临水，去看李凡是怎么花那两百万。


别说，李凡是还真的开始动了，冷库已经开始建了，新卡车也买了回来，村委会大院翻修了一下，居然把阅览室建立了起来，虽然只有寥寥的几百本书和杂志，但也殊为难得了，尤其是晚上这里的电免费，谁家舍不得点灯的，孩子可以来这里学习。


李村长很自豪地表示，他已经跟村里的乡亲商量好了，每个周末开一次会，还会邀请专家来讲课，总之就是一个意思，大家集思广益，尽快地探索出一条适合东临水发展的道路。


农民的主观能动性发挥出来，还真是不得了，陈太忠心里暗暗地感慨，这东临水连例会都搞起来了，而且这个会议是自发的，不是形式主义。


说完这些，他又去看市林业局圈出来的树葬陵园范围，这里是丘陵地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到最后，他的手机因为电量耗尽而关机了，他却是没有注意到。


四点多的时候，陈太忠往凤凰市回转，李凡是原本还要留他吃饭，但是陈主任表示，这不可能，我现在要回的都不是凤凰，而是素波，哪里有时间再待下去？而且——东临水现在百废待兴，你不要太铺张浪费。


在快到素波的时候，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然后才猛地想起，自己的手机居然有两个来小时没响了，这不正常，结果拿出来一看，果不其然，手机没电了。


待他换上新的电池之后，这下就不得了啦，电话哗哗地打了进来，第一个打进来的人是刘晓莉，她非常激愤地表示，关于南海撞机事件，同事们都很愤慨，明天的报道该是个什么基调，还请陈主任你指示，“……到现在为止，我们的头版和二版全部都留着呢。”


这马上七点了，你们的头版和二版还都留着？陈太忠有点纳闷，是打算明天开天窗了？“这个……什么撞机事件？”


“您不知道？”刘晓莉真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于是她将事件哇啦哇啦地说了一遍。


“什么？”陈太忠一听，登时就恼了，他在上一世里，对南斯拉夫大使馆被炸一事，有非常明确的记忆，但是这个撞机事件，印象就模糊了一点，眼下听得此事，禁不住勃然大怒，“这你们还犹豫什么，谴责啊，头版和二版，全部用上。”


“但是我们头儿刚才跟厅里和宣教部请示了，上面说，要服从党和中央的指示，”刘晓莉闷闷不乐地回答，“说可以表示愤怒，但也要适当地控制一下。”


“这还控制个茄子，”陈太忠真是要多恼火有恼火，“《天南日报》要控制，你们是商报，代表了广大民众的声音，不满意就要大声喊出来。”


“但是我们手上的资料不够充分，填满两个版有难度，”刘晓莉实话实说，“现在我们只能断定，确实是撞机了，其他的都不能确定，您是搞宣教的，关于消息渠道的管制，肯定不用我多说了。”


“先写嘛，不会叙事你还不会抒情？”陈主任做出了指示，“以我在巴黎的经验，那些国外媒体得不到及时的消息，就拿抒情文章来凑数，或者资料文章也行啊，比如说南海自古就是中国的……关键是，你立场正确就行。”


“行，我发动大家写，”刘晓莉认可了他的解释，不过下一刻，她又提个要求出来，“您帮我们再搞一点内幕吧，报纸嘛……干货越多越好。”


“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不知道呢，”陈太忠不会随便答应的，于是他表示，“刚才手机没电了，这撞机的事儿，我都是才听说，等我打听一下吧。”


他打听消息，自然是要找北京的，不过，这个电话才挂，另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来电的是警察厅长窦明辉，“哎呀，太忠，南海发生那么个事儿，王刚的引渡，怕是要有变数。”


王刚的事情，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他原本就是非法进入泰国，然后又非法进入美国大使馆，中国政府要求将他引渡回来，并不过分，只不过是政治上有点敏感。


而眼下南海撞机的事情发生，导致所有跟美国人有关的事情，都变得敏感了起来，窦明辉因为这个事情，身上背了好几个督办，他自然要心急上火寻找援手。


“这他妈的，”陈太忠猝不及防，禁不住爆一句粗口，其实他知道，王刚的事情，中国人和美国人、泰国人谈得还有点进展，都谈到引渡的具体技术细节了。


而眼下，猛地冒出这么一个撞机事件来，那这件事情想处理妥善，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再小的砝码也是砝码——蚊子腿也是肉啊。


“那窦厅希望我怎么办？”他稳定一下情绪，沉声发问，“赵女士母子，占用省厅的资源也很久了，部长那边，我要有个交待。”


“我能有什么希望？”窦明辉苦笑着发话，“我只是告诉你，这不是我所能左右的，太忠，你要是能行的话，各种手段尽管上吧。”


“我能有什么手段呢？”陈太忠叹口气，无奈地挂断了电话，事实就是这么无情，再充分的沟通和许诺，也挡不住突发事件。


王刚潜逃出境，并且以非法的方式进入了美国大使馆，这个事情不管怎么算，中国都占了相当的道理，美国人也不好太不讲理。


但是非要跟眼下的撞机事件联系起来的话，有再荒谬的决定都是正常的。


这个电话才刚刚挂断，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来电话的居然是凤凰市驻欧办的主任袁珏，“头儿，南海的事情该怎么处理？有华人团体表示要抗议，希望获得祖国的支持……大使馆那帮怂货不敢决定，结果人都跑到咱这儿来了。”


“这个事儿，你得跟殷放说啊，”陈太忠苦笑一声，“我表个态，大家的行动我是愿意支持的，但是直到现在，我的支持没有法理依据，要是产生费用的话，可以找荀德健处理，这个环节我可以保证，其他的……我真的是鞭长莫及。”


“这美国人都欺负到门上了啊，”袁珏重重地叹口气，他在巴黎不是一天两天了，分外能感受到这份屈辱，“主流媒体会说咱中国的不是，但是真正有见识的，都觉得咱们懦弱。”


“那你先组织吧，这是一个国家干部该有的良知，”陈太忠真的是不在其位，但是事情找上头，他也不会退缩，“殷放不认的费用，我认，殷放要追究你的责任，我扛着……他要是敢找你的麻烦，我找他的麻烦。”


“那我真的组织了啊，”袁珏又问一句，他要敲定此事，爱国两个字很简单，也很纯粹，但是真的要去做的话，并不是那么简单和纯粹。


“你尽管去组织，”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压了电话，虽然驻欧办已经不归他管了，但是，这点担当都没有的话，哥们儿还做什么领导？


这个电话才刚刚压下，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文化厅高厅长的电话，“太忠，我才接到上面打过来的电话，原则上暂停一切跟美方的文化艺术交流……原因不用我说了吧？”


“暂停……就暂停吧，”陈太忠能理解这个指示，这么大的事情发生，中央不发飙也是不可能的，“你是说文化节的事儿吧？”


“唉，谁说不是呢？”高伟长长地叹一口气，想到即将举办的文化节，他是真的有点遗憾，不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也只能认命了，“美国人欺人太甚啊。”


这真是不能两全的，陈太忠轻喟一声，想到原本还要邀请小甜甜来天南参加文化节，他是越发的郁闷，咱这运作能力再强大，但总是扛不过国家之间的冲突。


不过，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凯瑟琳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按说……肯尼迪家族跟美国的利益是相关的，应该反应很快的吧？

第3102章 突发事件（下）


其实陈太忠这么想，还真是有点冤枉凯瑟琳了，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她就知道南中国海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一个企业要是连这点嗅觉都没有，那真的是游离在主题圈子之外了。


但是，她也仅仅是知道而已，接下来该怎么做，没有人提示她，她能做的，就是凭借本能，去上层圈子游说，说明美国人的不得已，事情发生得真的是太仓促了，是的，谁都没有做好迎接这个意外的准备。


所以凯瑟琳打通陈太忠的手机，就是在七点半的时候——其时，她已经搜集了适量的信息，也有信心面对一些疑问。


但是在此时，陈太忠跟她已经没有多少话要说了，他只是很简单地表示，“这个事情我了解得也不多，你做你的生意就是了，不要瞎掺乎。”


“这正是你和我发挥作用的时候，”凯瑟琳劝说他，她的野心比一般人想像的要大，“如果我们能成为沟通的纽带，对你和我的发展都有深远的意义。”


“但是我没有兴趣，”陈太忠不耐烦地哼一声，他知道自己不该把火气撒到她头上，但是，谁叫她是美国人呢？他很难压制住心里那种烦躁的感觉，“这不是沟通的问题，而是侵略，美国人需要付出代价，懂吗？是侵略。”


“好吧，我个人先表示抱歉，虽然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凯瑟琳郁闷地叹口气，她今天找人打问，也不是第一次碰钉子了，不过偏偏她的男人是火气最大的一个，其他人多少要看在她的财力或者身份上，保持一定的克制——毕竟那飞机不是肯尼迪小姐驾驶的。


“而且，我也衷心希望，你们能尽快地找到那名飞行员，”她不是一个轻易退缩的人，先将祝福的话送出去，然后又提一下要求，“但是美国机组成员的状况……”


“那个我没兴趣关心，真的，”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句，“行了，烦得很，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依旧是烦躁无比，这份烦躁不仅仅是来自于撞机事件本身，这个突发事件给太多事情造成了影响，他真的不好静下心来。


想一想凯瑟琳的建议，他觉得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做，索性给黄汉祥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撞机事件的最新进展，“黄二伯，南海那档子事儿……我能做点什么呢？”


“那个啊……不用你做什么，”黄汉祥含含糊糊地回答，沉吟一下又发话，“需要找你的时候，我自然会找你，别胡来啊。”


“我能怎么胡来呢？”陈太忠报之以苦笑，然后他就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咦，听这声音，您好像是喝酒了？”


“是啊，现在还在喝呢，”黄汉祥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过最近白酒喝得少多了，医生说了，要我节制一下，还好啤酒问题不大。”


“这个……”陈太忠被这个回答弄得愣住了，他实在有点想不通，略略停顿一下方才出声，“这个时候，您还有心思喝酒？”


“嗯，嗯？”黄汉祥也被他的问题弄得愣住了，“那我这个……是习惯嘛，再说这种事情也不归我管，掉了飞机，日子总还要过吧？”


哥们儿的印象里，你有很强的民族主义情绪啊，陈太忠是真的奇怪，发生这种大事你居然有心思喝酒？“那飞行员还没有找到呢。”


“这个呀……估计就找不到了，”黄汉祥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接着又哼一声，“行了小陈，愤怒是应该的，但是该做的工作你还是要做，这事情有人处理呢。”


估计……就找不到了？陈太忠放下电话之后，琢磨半天，猛地冒出一个想法来：上次因为邢昶外逃的缘故，黄二伯去加拿大，还专门是从广州飞的，照这么说，老黄应该跟广州那帮人关系不错才对……


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心情才略略放松了一些，再转念想一想，这样的国家大事，哥们儿一个小小的正处瞎操哪门子心，还是把手上的工作做好才是正道。


第二天上班，陈太忠打算好好抓一抓工作，不成想一到单位里，大家说的都是昨天的事情，陈主任想不关注都很难。


尤其助理巡视员张勇敢，他是转业干部，说起此事真的是气愤异常，后来还专门找到陈主任的办公室，“小陈，你在欧洲干过，发动一下那边的舆论。”


“已经发动了，那边要游行呢，”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接着又长叹一声，“说白了还是落后啊，落后就要挨打，还是把手上的工作做好，尽快把国家建设起来。”


“你这年纪轻轻的，血性不是很足啊，”张勇敢皱一皱眉头，很有一点不满意，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小陈是个性情中人，现在这个反应让他有点失望。


“值得抓的事情，真的太多了，”陈太忠听到这个评价，心里也是沉甸甸的——没准哥们儿的判断有误，关键是他还不可能去求证，唉，你看这事儿闹的。


整整一个上午，除了文明办里开了一个小会，大家都在说这个事情，陈太忠听得真是憋闷无比，只能强令自己不去想这件烦心事。


由于在单位呆着憋气，他下午索性没来，而是开车去市政府找祖宝玉，这马上就清明了，学生们扫墓的问题，抓一抓也好，革命烈士永垂不朽，这是要在祖国的花朵里一再强调的。


“你不会知道谁已经死了吧？”祖市长听他说完之后，狐疑地看他一眼，这种事情就算文明办想抓，也该是分管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的刘爱兰出面。


不过，祖市长的语言功夫不是白给的，下一刻他就将话题转移了，“扫墓，我也想提倡呢，但是早以前就不提倡搞这一套了。”


“什么？”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说法，在他的印象里，上小学的时候，年年清明都要去烈士陵园扫墓的——顺便就春游了，甚至他和同学的入团仪式，都是在烈士陵园举行的。


“这还不是计划生育政策闹的？”祖市长叹口气，他出身于红色家庭，真的愿意支持这行为，所以他就不怕抱怨，“每家就一根独苗，扫墓完了要春游吧？一大帮学生，老师管不过来，出了几起意外，家长闹得很厉害，学校就不倡导这个了。”


“这才是……”陈太忠听得是相当地无语，这可不就是因噎废食吗？他叹口气，“那照这么说，缅怀革命先烈珍惜现在幸福生活的精神，是可有可无的啦？这是忘本！”


“缅怀先烈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不一定要去扫墓，”祖宝玉苦笑着一摊手，无可奈何地回答，“我是愿意支持你的，但是现在……就是这样的大环境。”


“我就非常怀疑，现在的孩子娇惯得这么厉害，将来哪天需要他们上战场保卫祖国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况，”陈太忠越发地恼火了，他也是独生子，从来就没觉得自己该身娇肉贵，没经过摔打的，那算男人吗？“说来说去，还是教育系统的干部怕担责任。”


“谁不怕担责任？”祖宝玉苦笑着回答，“而且很多老师现在都认为，去烈士陵园扫墓，就是走个过场，是形式主义，老师们自己就有抵触心理。”


“合着这烈士们的鲜血，还真是白流了，”陈太忠叹一口气，不知不觉，他又想到了蒙岭县居然差一点为李桧搞一个故里——为了怕麻烦将烈士请出脑海，为了创效益给奸臣树碑立传，这个时代……到底是怎么了呢？


想到这里，他真是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于是就站起身，“宝玉市长你有难处就算了，我再去凤凰试一试……我觉得这些优良传统，是不该丢掉的。”


“我都说了，愿意支持你，”祖宝玉赶紧留客，“今年咱们先搞个试点，行吧？要各个中小学的优秀学生主动报名，嗯……强调个自觉自愿。”


“自觉自愿？”陈太忠眼珠一转，接着就笑了起来，“宝玉市长，我发现还是你有水平，比我这愣头青强多了。”


“我一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祖宝玉很认真地回答，“其实就是你刚才问的那句话，娇生惯养的孩子怎么上战场？要我说，打完仗回来，活着的就给个公务员，死了的给家属这么一个名额，你看有多少人抢着上战场。”


“能主动要求去扫墓的学生，才能做班干部，嗯……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政治可靠嘛，”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家长还得签字。”


“班干部什么的，这个可没办法直说，”祖宝玉笑着摇摇头，“太忠，有些事情说出来就太敏感了，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


“唉，”陈太忠听得叹一口气，祖市长这话在理，但是想到缅怀先烈还要用这样的手段，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第3103章 外联办（上）


从祖宝玉这里得了技巧之后，陈太忠走出来，给刘爱兰打个电话，说自己跟祖市长聊天，猛地就说起了此事——你看这个事情，能不能推广一下？


刘主任虽然是副厅了，但是并没有多少架子，她很痛快地表示，自己目前忙得就顾不上，而且，“今天都二号了，五号清明……时间太仓促了，素波搞试点还来得及，其他地市还真的够呛，反正是试点，效果好的话，明年可以大搞。”


“嗯，也是，我再联系一下凤凰吧，”陈太忠也觉得有点仓促，不过联系凤凰，他自然毫无压力，都不用找副市长，直接找教委主任钱自坚就行。


果不其然，钱主任一听陈主任的意思，马上表示这是一个好主意，“我一直也在考虑学生的爱国主义教育的问题……明天我就通知到各个学校，保证完成省委下达的任务。”


“只是个试点，今年的有点仓促，明年再好好地筹划一下，”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还是凤凰的人好相处，一个电话就搞得定，对于这种愿意配合的主儿，哥们儿也不能逼得太狠。


他不知道的是，钱主任在那边放下电话之后，居然长出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这种小事，你不要这么吓人好不好？”


陈太忠在凤凰的威名，真的是太盛了，一般的干部被他找到头上，那真是心惊胆战，尤其是自打他去了素波，还没给钱自坚打过电话，这个没头没脑的电话一打，钱主任真的差一点被吓死。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看时间还不到四点，而他又不想去单位，索性驱车来到了外联办，看一看这边的办公情况。


今天值守的，是行动科的吴科长和张姓的副主任科员，这俩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呢，猛然间见到领导推门进来，登时齐齐站起了身，“陈主任好！”


“嗯，”陈主任很随意地点点头，接着眉头微微一皱，“平时都这么空闲？”


“不是，主要工作在上午，分拣信件，电话落实情况，”吴科长赶紧汇报，他可不想让领导误解，“中午偶尔来几封信就不多了，下午主要是接各种电话和接待人，下班之前做个汇总，明天带到单位去。”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并不是很在意工作形式，能保质保量地按时完成工作，在他看来就是称职的——连他自己都经常在工作的时候翘班。


有不少领导，见不得下面人闲着，其实这个心态很不对，在安排了合理的工作之后，就不该再去追究过程，见到下属闲着就想安排工作的话，久而久之会导致工作效率低下——干多干少都是个忙，谁吃傻逼了，没命地去接新工作？磨洋工才是王道。


所以他对这两位的聊天，并不是很在意，不过他也不会这么轻轻放过，于是随意地点一下，“既然是搞接待，要注意个形象，就算不坐在桌子后面，总不能翘个二郎腿。”


他这话说得并不重，但是那两位识趣得很，马上就走回了座位——张主任科员走回去了，吴科长则是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紫砂壶，给领导冲一壶茶，又端了一个小盅过来，殷勤地满上，“领导您想了解点什么？”


“没什么，路过，就进来看看，”陈太忠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靠，“来反应情况的人多不多？”


“不算太多，这个大门是有门卫的，一般人也不是很容易进来，”吴科长笑着回答，“三一五之后，来的人多了一点……”


这个外联办，其实是稽查办的外联办，陈主任也不会认为，他有为文明办张罗外联办的权力——真要是文明办的外联办，分管的也不会是李云彤这种副处了。


不过外面的人不是很清楚，尤其是前一阵雅乐栽在了文明办手上，而负责协调的就是外联办，所以不少人都认为，这个办事机构很厉害。


可吴科长他们，也不能将来访的人都撵出去，那就只能接待了，“……不过也有不少举报非法出版物、干部家属经商的人，把举报信寄过来，电话也有一些。”


这就是外联办的另一奇处，很多知道这个机构名称的人，打听不到联系的电话号码，于是就写一封信，收信人是“省委文明办外联办”，居然就能寄到单位来，而同样的，直接寄信给“蒋世方省长”的，信件通常在综合处就被咔嚓掉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对这些回答，还是比较满意的，要知道，他对外联办的定位，就是前台接待工作，起到耳朵和眼睛的作用就足够了，处理事情嘛……还真用不到。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坐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两人聊着，顺便观察一下这里的业务量，果不其然，电话真的不多，上门来谈事的也就四个人。


四个人里，一个是推销小家电做办公福利的，一个是联系午餐外卖的，剩下两个比较靠谱，一个是投诉写字楼的停车场乱收费，一个是举报辽原某县纪检委书记的公子强取豪夺，抢夺他人的铁矿。


辽原的铁矿……嘿，陈太忠禁不住就想起了李云彤曾经还打算在那里入股铁矿，这种资源在开发过程中，真的是太容易出现问题了。


吴科长和张科员处理这种问题，也很拿手，像停车场那里，他们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我是省委文明办，现在有消费者投诉你们……”


电话打完之后，张科员为了显示自己办事有成效，就跟那消费者说一句，“去吧，他们会向你道歉的，如果他们不道歉不赔偿，你再找过来。”


“我就希望他们不道歉不赔偿，”这位笑眯眯地站起身，从包里摸出两盒中华烟放到桌上，“咱文明办收拾他们，还不是小菜？其实就是十来八块的事情，但是我这人办事，图个心里舒坦。”


这位是有车一族，是明白人，但是吴科长和张科员有点傻眼，尼玛，我们领导还在呢，你就这么公然行贿，不带这么上眼药的，“这个同志，你把烟拿走，你要这么搞，我们能帮你解决的问题，都不会帮你了。”


这位还真是明白人，他看一眼一边正襟危坐的高大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桌上的烟拿了起来，干笑一声回答，“其实我不抽烟，这是别人送的，想着这挺贵的烟，放干了就不好了，没想到是冒犯二位了……对不起啊。”


真是明白人啊，陈太忠看得都大开眼界，心说这民间真是有藏龙卧虎之辈，进退之间章法分明尺度得当，等这位离开之后，他感慨地叹口气，“咱文明办……现在名气真的这么响了？”


“这个人肯定有点来路，知道点什么，”要不说，副主任科员，他就是科员，张科员的回答很靠谱，但是语言上没有什么艺术性。


“小张你这个话说得有点片面，”吴科长就要适时地纠正他的错误，你不知道领导都爱听好听的话吗？“咱文明办为老百姓办了这么多事情，有一定的口碑了，前两天你们临泉县的人来，不也是说，知道咱文明办是帮老百姓办事的地方了吗？”


“临泉县？”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他对这个县可是念念不忘，面对两个下属，他不怕点评一下，“小张你是临泉的？这个县近两年的风评可不怎么好。”


“小偷县嘛，”张科员对这样的议论，已经是习惯了，他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咱主任在正林的时候，狠狠地整顿了一下，抓了两百多个，现在好多了。”


秦连成居然有这样的胆量？陈太忠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想一想真的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再想一想，这种地方性的顽疾，也只能是外地人来抓，本地人真的有诸多的不便，连杜市长都不好下狠手的。


不过，老秦这魄力，确实也有一点，往常真的没看出来啊……


这是反映停车场事情的，另一个事情更严重，是反应辽原那边私营铁矿泛滥，不过吴科长对此类事件很有经验，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这位陈先生，请你等一下……请问，你说的这个赵镇铁矿，跟你个人有关系没有？”


我说，哪里有你这么问的？陈太忠心里禁不住暗暗地鄙夷，这分明是预设立场嘛——没关系，人家就不能来投诉了？


然而很遗憾，这世界上的意外真的太少了，这个叫做陈彪的举报者略略沉吟一下，估计也是在衡量撒谎的投入产出比。


最后，他很果断地选择了诚实——对某些人撒谎的后果太严重，与其选择撒谎，还不如当初就不去求助，“这个矿……原来是我跟几个朋友一起搞的，结果被他们抢了。”


“这样的话，你要走司法程序，”吴科长一摊双手，很娴熟地回答，俨然一副身经百战的模样，“不是不帮你，我们见的这种事儿太多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打官司吧。”

第3104章 外联办（下）


“但是……我当初的手续，也不是很完善，”陈彪犹豫一下，略带一点不情愿地回答。


“你的手续要是完善，告到我这儿来，那就是一告一个准，”吴科长很不屑地哼一声，然后他猛然警醒地看一眼陈主任，重重地清一清嗓子，“我们有领导做后盾，这个没有问题……不过你自己身板不够硬，只能打官司了，文明办不是什么事儿都能管的。”


“但是村里和镇上的人都认我啊，”陈彪有些许的不服气，“我的手续不全，但是走的都是当地默认的规矩……没有任何问题。”


“手续不全就是最大的问题了，”吴科长翻一翻白眼，很无奈地叹口气，我都懒得说你了，“手续不全，没人置疑的话你能靠着父老乡亲的支持来维持，但是受到侵害的时候……你凭什么就敢靠着不全的手续，来跟政府讨说法？”


“我……我不是以我的身份来讨说法的，”陈彪慌乱一下，马上就又找到了突破口，“我就是来反应这个不正常的现象，是领导你问到我了，我才说在那个矿里有股份。”


“没股份的人也就不会来折腾，”吴科长没好气地答他一句，“好了，你也别说了，我就是一个意思，你走司法程序吧……要是有证据显示，法院明显偏袒，你再来文明办告状也不迟，现在，外面等的人多着呢，你别妨碍别人反应情况。”


这话还真的不假，整整一下午才来了四个人，眼瞅着要六点了，来找外联办的人反倒是多了，不过后面几位都是表示，说时间到了，咱们饭桌上说吧。


“有事说事，我们不搞吃拿卡要，”吴科长一本正经地表态，堂堂省委的干部，谁还差这么一顿？眼下被陈主任撞到，他真是有点恼火，却偏偏发作不得，以免被人说态度不好。


陈太忠看得煞是有趣，他微笑着不作声，搞得那两位说走还不敢走，只能将来访者说的情况一一记录下来，等到最后汇总完毕，都已经六点二十了。


“往常这种情况多吗？”陈主任见这俩终于办完了手上的工作，站起身发问。


“总有人觉得，吃吃喝喝以后再说事才方便，”吴科长无可奈何地回答，“他们就不想一想，认都不认识，谁会去吃？真是无聊。”


“今天是我在，耽误你们回家了，”陈太忠笑一笑，其实他能想到，自己若是不在，估计这俩直接就把后面的人顶了，“好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我是不用了，”张科员笑着回答，又看一眼吴科长，“我爱人病了，还得回去给孩子做饭……科长去吧？”


“你早说啊，一下班我就撵你走了，”吴科长眉头一皱，略带点严厉地呵斥他，“快回吧……领导，要不我回家吃吧？”


“不用了，老张，我先送你回家，再跟吴科长吃饭，”陈太忠转身就走了出去，屋里两人对视一眼，张科员轻叹一口气，“我的电动车～～”


“你偷笑吧，陈主任亲自送你回家，还说什么电动车，”吴科长不满意地看他一眼……


将此人送回家里，陈太忠和吴科长随便选一家酒店进去，这时候就是六点四十了，两人正说要找个小包间，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出来，狠狠地撞上了吴科长，还冲向了陈主任。


“我说你这人怎么走路……嗯，是你？”吴科长一把拽住此人，才待发火，却是认出了此人，他皱着鼻子嗅一下，厌恶地发话了，“我说你这是，没喝过酒啊？”


“对不住啊，吴……吴科长，”这位酒气熏天，身子还不住地打着晃，却是认出了面前的人，于是伸手一把拽住对方，“吴科，我得麻烦您帮个忙……”


我跟你很熟吗？吴科长心里恼火，却还不能跟这醉鬼一般见识，于是冷冷地发话，“行了，你喝得太多了，回家休息吧。”


“吴科长，不是我，是我们张总编，”这位拉着他不肯撒手，“张卿啊……她被人拽着灌酒呢，您得帮着说个情啊。”


“这个是《时代文摘报》的记者，小、小……好像是小丁吧，”吴科长无奈地跟领导解释一下，“那个张卿，是他的总编……跟咱外联办有接触，李主任也认识她。”


“张卿……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陈太忠眉头皱一皱，下一刻，就想起了一个二十七八的白肤女人，那女人似乎跟雷蕾还有点关系，“哦，是她啊。”


“这张卿又是跟谁喝酒呢？”吴科长见领导这么说话，也是有点不摸头脑，于是侧头问一下那个小丁。


“别说了，都是……都是怪我，”小丁面无表情地低声回答，不过他的眼中却满是不甘和愤懑，“怪我不懂事，胡乱报道，连累了她……”


接下来的话，他说得结结巴巴颠三倒四，说到最后，居然一个劲儿地往地下出溜，可饶是如此，陈太忠两人还是将事情经过听明白了。


原来这姓丁的记者，昨天写了一篇报道，说大名鼎鼎的洗浴中心“世纪殿堂”里，有艳舞表演，他暗访之后，发现表演非常低俗不堪入目——有关部门也不知道管一管。


这篇稿子是今天见报的，不成想就要下班的时候，有人打电话约他出来谈话，说是你这个报道失实，不想发生意外的话，你给我乖乖地出来。


小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只说一个娱乐场所，报道也就报道了，不成想人家居然敢打电话过来恐吓，于是就问你是谁。


打电话的这位，还真的有点来头，是双天实业公司的老总翟锐天，他自报家门，“没听说我，你总该听说过航天集团吧？”


居然还不是混混，丁记者郁闷了，这就不能报警，于是他找到张卿，将情况说明一下，张总编打了两个电话之后，表示说我跟你一起去一趟吧，“……这双天实业居然是国企？”


结果他俩过来之后，选了这么个地方，里面坐着的不仅有翟锐天，还有省军区两个军官，还有一个女人，却是世纪殿堂的副总经理。


翟总对张卿还算客气，但却一点不给小丁面子，不等上菜，就让人直接将一瓶五十二度的白酒摆在他的面前，“你小子胆子真大，什么都敢写，世纪殿堂是我们双天的产业，你的报道失实，我也不跟你多说，干了这一瓶，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以后长点眼。”


小丁知道，自己这是撞正大板了，而对方不但跟航天集团有关，还跟部队上的人有联系，而现在人家也不是要多为难他，就是让他干掉一瓶白酒——搁给某些人，这点酒不算什么。


但是丁记者不行，他就是半斤白酒的量，这么一瓶真的喝不下去，然而他还不能不喝，翟总这算是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呢。


于是他心一横，将一瓶酒分作三杯，分三次喝完，喝完之后，就去卫生间哇哇地吐了一阵，坐回桌之后，翟总说你吃菜吧，他可真的吃不动了，于是起身告辞。


张卿想陪他离开，翟锐天说你这不行啊，那小家伙我不跟他喝，你得跟我喝，你们报社总得向我表示歉意不是？


听完这段因果，陈太忠和吴科长面面相觑，这个事情……合适插手吗？


按说，这根本跟文明办无关，那《时代文摘报》虽然是天南日报旗下的报纸，但那是承包出去的，如若不然，那双天实业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但是要说不管吧，好像也有点那啥，吴科长是认识张卿的，而陈主任也跟张卿说过话，知道她认识雷蕾——关键是，谁也不能确定，这个翟锐天要把张总编灌成什么样子。


而老吴心里还有一个搞不懂，那就是他不知道陈主任跟张卿到底是什么关系，以他跟张卿的接触，知道这女人八面玲珑很会来事，却是也没听她说，跟自己领导怎么样。


他沉吟一阵，终于缓缓表态，“必要的舆论监督，我觉得咱们应该支持……而且这个时代文摘报，怎么说也算是窦部长下面的报纸。”


那你去协调一下吧，陈太忠刚要这么说，猛地心里又有点腻歪，何必这么偷偷摸摸呢？反正哥们儿跟那张卿就没什么交情，怕人嚼谷，那还什么事儿都不干了呢。


“那就一起去看一看吧，”陈主任表态。


他不这么说的话，吴科长还真是不太有胆子一个人上门，不过眼下就不怕了，两人走到包间门口，吴科长推开门，沉稳地发话了，“张卿，我刚才看见小丁了，他是怎么回事？”


张卿白皙的脸已经喝得微红了，猛地听到有人说话，她抬头一看，顿时惊喜地站了起来，“吴科长……您也在这儿？呀，还有陈主任？”


首位上坐着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眉清目秀英挺逼人，听到“科长”这样的称呼，他眉头微微一皱，“我说二位，进来之前不能先敲个门吗？”


“我们是了解情况来的，没有找你，”吴科长毫不客气地回答，身后站着大能，他还怕谁？

第3105章 奇葩双天（上）


吴科长话一出口，英挺中年人的脸色就是一沉，不过他做事确实有章法，下一刻，他扫一眼张卿，“张总编，不介绍一下？”


“这是文明办的陈太忠主任，”张卿站起身，来到门口，她肯定是先介绍陈主任，其次才轮得到吴科长，“这是文明办外联办的吴华科长。”


然后她就又要介绍屋里的，“这位是双天实业的董事长翟……”


“你先等等介绍，”陈太忠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她的话，那意思很明显，我没兴趣认识这些鸟人，他看一眼吴华，“吴科长对你的一个记者的状态……有点奇怪，我跟着过来看一下。”


就在张总编介绍的时候，桌上一个男人听得脸色就是一变，他冲翟锐天使个眼色，嘴唇轻动，很明显是在暗示什么。


张卿可是被这话问得难堪了，她犹豫一下，瞥一眼翟总，才吞吞吐吐地回答，“是这样，其实是一场误会，小丁他还年轻，不太懂事，不过现在……事情也说开了。”


陈主任都跟着来了，也不知道你还害怕个什么！吴科长当然看得出来，她是在忌惮某些人，于是不满意地哼一声，“原来是我们多事儿了，那为什么我看小丁委屈得都快哭了？”


“这个……”张卿登时语塞，她当然知道，此事虽然号称是揭过了，可小丁心里绝对不好受，但是眼下，她能说什么？


“舆论监督，是我们一直支持和倡导的，”陈太忠对她的态度有点失望，于是出声扯出一面大旗，凭良心说，这个因素也是他插手此事的缘故之一，他能出手管刘晓莉，自然就能出手管这个小丁。


其实，宣教部原本就支持媒体在这一方面的行动，他要是咬死这个理由，那真的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了，他一边说，一边扫一眼上首的某人，“要是有人出于私心，想控制媒体的言论，宣教部和文明办是不会答应的。”


吃他这么一眼，翟锐天噌地就站了起来，他沉声发问，嗓音浑厚无比，“凤凰陈太忠？”


“是我，”陈太忠微微颔首，他其实看到某人打眼色说唇语了，不过对他来说，这无所谓——手里有充足的干涉借口，他就不会怕任何人。


“久仰大名，今天我确实是欺负小孩子了，”翟锐天推开椅子，绕过桌子走过来，他倒是快人快语，一副敢作敢当的模样，“我有我的理由，但是先不说这个……我现在就问一句，这事儿怎么就能揭过？我刚才，是给了小家伙机会了。”


陈太忠奇怪地看着这家伙，这个人说话做事真的太痛快了，他确实有点恨不起来，反倒是张卿黏黏糊糊的，令他很是不爽。


不过，陈主任也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充好汉，他双手向身后一背，无视对方伸过来的手，淡淡地发话，“那这个机会照旧，你们喝的是五粮液……来瓶五十二度的。”


“服务员，去拿，”翟锐天冲服务员一扬下巴，异常地干脆利落，这一份做派，让陈太忠看得都有点心生不忿：我说，哥们儿我才是主角的嘛。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翟总确实有身具主角模板的嫌疑，他让服务员将拿上来的酒分作三杯，一口一杯根本不带停顿的，喝完之后他哈一口气，又夹了一筷子酱爆肚丝，咀嚼几口咽下去，“陈主任，这可就算揭过了啊。”


小子你很嚣张嘛，信不信我让你再喝一瓶？陈太忠真是有点不满意，不过话说回来，翟总敢作敢当、干脆利落，喝酒也不皱眉头，这都是他赏识的。


想到翟总跟一个小记者都不失信，他自然也不好出尔反尔，于是点点头，“行，那你们慢慢喝，今天就当我没来。”


他是有点心恨张卿掉链子，而姓翟的行事又挺磊落，一时间觉得这一趟来得有点没啥意思——好像我惦记着什么似的，下一次可不能这么莽撞了。


“陈主任你别着急走，”不成想，他想走别人还不肯放过，翟锐天一放筷子，用浑厚的嗓门发话了，“我都还没说完呢……我有自己的理由，我翟某人从来不随便欺负人。”


陈太忠闻言又是一愣，犹豫一下之后，他点点头，“你说。”


“服务员，”翟锐天先不跟他说话，而是侧头看一眼服务员，冲桌子一努嘴，“都撤了，按原样……再来一份。”


“不用，”陈太忠果断出声，姓翟的是想表示尊重他这个贵客，但是他可不想被那厮掌握着局面，“撤了太浪费，你们吃你们的，给我来一碗鱼翅羹，再来一碗米饭，凉调一盘黄瓜萝卜丝……老吴你吃什么？”


“那也是鱼翅羹拌饭了，我真的喜欢这么吃，”吴科长笑着回答，“没想到您也喜欢这个，这么来说……我这也算紧跟领导了啊。”


麻痹，你做人不要这么市侩好不好？我还以为你真是刚正不阿呢，翟锐天心里暗哼一声，冲服务员点点头，“你看什么？领导都指示了……在座的一人一份翅羹拌饭。”


“时间……会比较久一点，大概要四十分钟，”说完之后，服务员转身逃也似走掉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拿鱼翅羹拌饭，听起来还是习以为常，就跟在街边吃盖浇饭一样。


其实，这个吃法不是很罕见，鱼翅这东西怎么做都腻，很多人要吃这个彰显身份，可又受不住这股子油水，所以就只能拌饭拌面什么的——以陈太忠那强悍的牙口，都有点扛不住，不过一进来就这么点的，那都是吃出经验来的主儿。


然后，翟锐天就要扯着陈太忠坐首席，陈太忠不搭理他，直接就坐到门口的末座上去，“坐什么地方无关紧要，我也不知道翟总你是多大领导，为了避免冒犯，我就坐门口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唯其这么说，才更显得他嚣张——我都不考虑你是多大的领导，看你不顺眼，我就敢收拾你。


“那我也坐过来吧，”翟锐天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他很自然地站起身，走到陈太忠旁边的椅子坐下，“其实我就是个副处……今天我真的是有理由收拾那小家伙……”


敢情，这个小丁曝光归曝光，很多措辞使用得不是很恰当，语气也有点过激，什么不堪入目鲜廉寡耻，什么酒池肉林道德沦丧，反正搞媒体的——咳咳，你懂的。


一句话，翟总觉得这家伙报道的基调就有失偏颇，尤其是，搞这个活动的不止世纪殿堂一家，“别人家也都在搞，我这个班子是从广州高价请来的，在世纪殿堂是省内第一次演出，但是后面排队的人多了去啦。”


翟锐天不是要绑架后面搞演出的商家，他主要是强调，别人都已经搞了，当然，我世纪殿堂财大气粗，专门请来个班子，别人还要在我后面跟风，这是次要问题了，关键是——“搞这种演出的，我不是第一家，他这么搞什么意思？”


“你世纪殿堂招牌响嘛，”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回答，这个解释他认可，但是……因为这个缘故，你就逼着人家喝酒？


“招牌比我响的多了去啦，那都是小混混们搞的，专门搞色情演出的，我这好歹是公家单位，”翟锐天很不服气地大声嚷嚷，“他知道惹不起那些人，就觉得我们双天好欺负。”


“翟总你这么说就不对了，”难得地，张卿插话了，她一本正经地解释，“世纪殿堂在省内是数一数二的规模，我们都以为是余仁搞的，根本不知道还有国企背景。”


“余仁……嘿，”翟总哼一声，“这个洗浴中心是我们转给他的，而且他虽然是台商，终究是外地人，你们打个擦边球，那算多大的事儿？”


天南省要说富豪，那就是三个人，天南首富林海潮是钱最少的，真要数豪强，还得是甯家，但是这个余仁，财力比甯家不遑多让，在国内的投资比甯家还强，不过他的投资是四下开花，对天南的归属感并不是很强。


但就是这样的台商，在天南根基差，所以大家也不怕偶尔曝一下光，正经是韩老五何老三那种明显带有黑道色彩的主儿，一般人不愿意去碰。


“总之，你的意思是，你有理了，是吧？”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话，“觉得我逼你喝酒，有点不讲道理，仗势欺人。”


“我……没有这个意思，”翟锐天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他心里肯定是觉得有点不平，但是这种出于内心的感觉，没办法拿出来说事，“我只是认为，《时代文摘报》的报道，没有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


傻了吧你，这世界上有绝对的公平公正吗？陈太忠心里冷笑，不过对方的话，也是貌似有理，这让他不好借此大做文章。


可是，自打一进门来，这个姓翟的就抢了无数的风头去，某人的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而眼下这厮的自辩不但乏力，更是有一丝影射的嫌疑。


“你的意思是说，我辨事不明也该喝酒，”陈主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开始无限制地上纲上线，“这个我懂，虽然我有不同意见，但是愿意陪你喝一下……这样，先来两瓶五十二度的五粮液，咱俩干了？”


我让你再跟我装逼！

第3106章 奇葩双天（下）


翟锐天听到这话，嘴巴微张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他忙不迭地摇头，“陈主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想说……其实我都不带跟这小家伙算账的，是他做得过了。”


“你认为，我今天也做得过了，”陈太忠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地发话，“你这心里是说我呢，我知道……这样吧，两瓶对一瓶，我喝多少，你喝一半就行了，可以吧？”


“喝就喝，先拿三瓶来，”翟锐天一听这话，登时就发作了，“不瞒你说，陈主任，我就是再有半瓶的量了，但是领导你来了，我又做错了……我舍命陪君子。”


“你倒牛逼得不行了，先拿两件来，我买单，”陈太忠眼睛一瞪，“我只喝八瓶，剩下四瓶，你随意……陪君子，凭你也要陪我？”


“那就来嘛，”翟锐天一拍桌子，其实他现在的样子，就有点多了，“我姓翟的烂命一条，今天就陪凤凰陈太忠喝好了。”


“陈主任，我那个……军分区招待所老张的朋友，”旁边一个说话了，正是打眼色的那位，“翟总做事有点意气，但是呢，他是好人……就是有点愣，不通世情，你谅解一下，他就是一瓶的量，现在已经高了。”


尼玛……不通世情，陈太忠入耳这四个字，真的是要多痛有多痛了，尤其是，他看着翟锐天还真的有点顺眼，于是犹豫一下表态。


“八瓶我喝定了，省得你们以为我买不起这几瓶酒，剩下四瓶，你们谁想喝谁喝……老张的朋友，不能这么没出息吧？你可是军人，死都不怕，还怕喝酒？”


“我还能喝，”翟锐天表示自己不含糊，结果被两个军人直接丢到了沙发上。


这个事情到现在为止，基本上就是说开了，没错，翟总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丁记者的报道，花头也有点多，为了吸引眼球，做得有点过了，而这翟总在体制里还算一号人物，不能忍受别人如此的欺辱，又有点固有的思维，于是误会就产生了。


但是陈太忠没想到的是，咬人的狗不叫，他说别人可以替翟总喝，结果他自己借着黄瓜萝卜丝，八瓶酒下肚，而对面的那四瓶，有三瓶多，居然是世纪殿堂的女副总喝下去了。


剩下的不足一瓶，是被那三个男人瓜分了，陈主任看得有点眼直，“我说你们三个，还算不算爷们儿啊，让一个女人帮你们喝酒？”


“我们他妈的喝不过你啊，”认识张所长的那位发牢骚了，而且还说脏话，真是军人本色，“你一个人八瓶，屁事儿没有……我得拉出个一个排的兵来，才敢陪你喝。”


“好了，大家不打不相识，”翟锐天大着舌头发话了，这个人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大家都能确定，他已经过量了，说话都不是很利索了，但是偏偏地，他的思维还很敏捷，“陈主任，咱们喝茶唠嗑儿，歇一会儿行不？”


“我这人可实诚，让我歇……得有好处才行，”陈太忠笑着回答。


“我这人最实诚了，”翟锐天拍着胸脯发话，“陈主任你够意思，我也会够意思……你缺啥，跟兄弟我说，比如说介绍个卫星发射，搞点计划内车皮……”


“翟总的量到了，”认识张所长的那位尴尬地低声解释，“他说什么，你不用当真。”


“我就挺奇怪的，这不是……就是一个实业公司嘛？”陈太忠是真的不服气了，卫星上天的愿你也敢许，看把你能的，不过做为省委领导，又是占了上风头，他也不好说话太刻薄。


于是他很平淡地表示，“我是有点不明白，航天集团的公司，怎么会想起来搞洗浴中心，这两个行业的跨度有点大，超乎我的想像。”


“这个嘛……我们的前身，是省财委下属的单位，”翟锐天喝了不少，说话也随意了很多，但是显然，哪怕喝得再多，有些东西他也不会说出来。


所以他对一些细节问题，也是一笔带过，“后来财委解散了，航天集团又需要在本地落户，搞一些民用项目，所以双方合作，成立了双天实业。”


“那这么说，老翟你这算哪儿的人？天南的还是航天的？”陈太忠的问题，尖锐得很。


“我这……哪边的都不算，二梁上吊着呢，”翟总很坦率地一摊双手，“现在是给天南航天交点管理费，其实就是自收自支的一个皮包公司，将来没准还要划回省政府去。”


“你这皮包公司可不算小，”陈太忠笑一笑，对方虽然说得含糊，姿态摆得也很低，但是话里不难判断出，姓翟的还是有点底气的，起码一说划回去，就是省政府而不是市政府，“能搞起世纪殿堂这种买卖，公司还是很有实力的。”


“那是赚了点钱，没个花的地方，”翟锐天继续坦坦荡荡地说话，当然，他同时也坚持了对细节的含糊，“结果搞起来才发现，公家搞这个娱乐行业，就搞不起来，所以卖给余仁一部分，现在他派人管理。”


很奇葩的一个公司啊，陈太忠听得真的有点无语了，这种产权不明晰有争议的公司，他没少听说过，大部分是介于个人承包或者自收自支之间的那种，职工都未必是正式的，有钱不尽快花掉，没准就被上面拿走了。


但是你好歹是听航天集团的指挥棒，怎么就能插手娱乐业呢？而同时，这家伙还跟军方有交情，他实在是有点搞不懂，“目前贵公司主营什么呢？”


“目前没啥活儿，”翟锐天很无奈地一摊手，“天南航天把跟我们合作的业务交给了服务公司，现在也没什么好的项目可以做。”


陈太忠越来越听不懂了，于是他若有所思地看一眼那两个便装军人，“你跟余仁合作，同时……跟部队上保持来往？”


“哦，部队的活儿，我们也接嘛，”翟锐天真是什么都说，“有活儿就干，陈主任你有什么好的投资项目，也可以找我。”


但是对陈太忠而言，他这个什么都说，其实是什么都没说，他眉头一皱，想起一个可能来，“你跟廖宏志他们，也有联系吧？”


“这个……现在没有了，”翟锐天听到这个名字，居然反应过来了，他苦笑着摇头，“以前有过接触，现在都专业化了，人家也不稀罕我们这小公司。”


明白了，陈太忠是真的明白了，连国安局的买卖都能接，这个公司真的是古怪，不过眼下看来，是走下坡路了。


其实这种现象并不奇怪，像这种没有什么实体的实业公司，创造效益的能力，跟领导的人脉和个人能力很有关系，甚至都可以说整个公司玩的就是一个老总——老总人气低迷，那就有转不动之虞。


想明白这一点，陈太忠就觉得，自己跟这翟锐天没什么可谈的了，堂堂的国营公司，落败到去开澡堂子，跟他叫真实在跌份儿，于是他扭头看一眼服务员，“翅羹帮我催一下。”


可翟总却不想放过他，他今天如此低调，就是有事相求，“陈主任，你这搞经济也是把好手，有投资短、见效快的项目，也帮着介绍一下吧。”


“嗯？”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心说你跟我说钱？“你有多少钱？”


“千把万随便就能拿出来，”翟锐天轻描淡写地回答，然而下一刻，他发现对方眼中似有一丝不屑掠过，这才又补充一句，“项目真好的话，能筹措三五个亿，不过时间不会太长。”


“哦，”陈太忠点点头，船破还有三千钉，这么来说，这个双天实业还是有一些小能量的，而且那千把万，也不可能就是双天的全部资产——这年头谁会不防人？哪怕宣教部跟航天集团一点交集都没有，“那我看机会吧。”


见他这么说，翟锐天就终于放下心来，两人一开始的接触不是很愉快，不过他也没想到跟张卿有关系，只当是自己欺负媒体，被人抓了现行，自然要出头——其实他就没想着把张总编怎么样，无非就是小小地调笑一下罢了。


而现在对方都答应帮自己的资金找门路了，这就是好到不能再好的进展了，于是他心情一松懈，没过多久，居然坐在那里就睡着了。


这个人……还真是有点意思，陈太忠发现这个状况的时候，也禁不住有点愕然，刚才还有条有理地谈得头头是道呢，一眨眼就能坐着睡着？


“翟总最近的压力，也有点大，”一个军官缓缓发话，“双天最近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以前的双天实业，干部子弟都不少呢。”


陈太忠本来都埋头开吃了，听到这话，禁不住抬起头来问一句，“这双天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第3107章 各种奇葩（上）


“省财委的啊，”军官奇怪地看他一眼，“独立于财政厅之外的公司，本来财委要搞个试点，关于金融投资方向的……”


原来，这双天以前不叫这个名字，93年成立的时候，叫天南金鑫实业公司，成立之后就是为了摸索各种投资方向，财委没给公司拨多少钱，但是给了政策。


遗憾的是，这个年代天南人的投资理念还很不成熟，公司又没什么钱，索性干起了倒卖物资的勾当，由于能贷到钱又有政策，所以当时的效益非常好。


96年初的时候，公司就有差不多一个亿资金了，于是尝试进行金融投资，结果因为某省领导热心介绍的项目赔了两个多亿，这个责任得有人承担不是？


正好，航天集团天南分公司要开展一些民用项目，就跟这个公司合作，其时翟锐天还只是副总，但是已经是大权在握——老大赔得把裤子都当掉了，也就挂个虚名。


翟总拉关系跑门路还是很有一套的，除了帮航天公司完成业务，同时还继续倒买倒卖，仅仅用了一年多，就赚回了亏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老丈人去世了——那是一个副省级的离休老干部。


人走茶凉人亡政息，98年的时候，双天实业继续倒买倒卖赚钱，不过由于禁止部队经商了，双天的效益开始下滑，翟总一见不妙，决定重新返回金融投资领域。


然而，他没做这个决定还好，毕竟他老丈人死了时间不长，暂时没人去惦记他的位子，一旦做出了这个决定，省里可就不答应了，省里又成立信托投资公司了，你们不用瞎惦记了。


不但不让瞎惦记，还把双天赚到的钱划给了信托投资公司，然后飞起一脚将双天踹了出去——以后你们就是航天集团的人了，自生自灭吧，赚多赚少我们不管了。


可是航天集团不想要这个公司，组织编制是一个问题，同时，这双天实业里，刺儿头也太多，抓过来管不了就麻烦了，于是就表示，你们先挂靠着吧。


再往后，双天实业里有关系的人，就一个个地走掉了——在哪儿也是个活，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但是这个翟锐天，还真是个能折腾的，老丈人有点人脉，他死去的老父亲也是个副厅干部，就在这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局面下，靠着这点人脉，又陆陆续续地赚了五、六千万，当然，可以肯定的是，越到后面钱就越难赚了。


这五六千万怎么花？这是一个问题，他不能再在账上挂着了，但是又不敢揣到口袋里——双天的编制没进了航天，那就是说以后省里再拿回去也正常，钱还不能乱动。


所以他就投资股市，投资洗浴中心，觉得什么能投资，就把钱扔进去，翟总还优先考虑了大家的住房问题，在公司还有三十一个人的时候，他集资给大家买了房，人手一套。


现在的双天只出不进，连上外聘的也不过二十一个人，正式在编的只有五个，不过，既然连外聘的人都有房子，这就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这种只有五个人的国营公司，陈太忠能听说过，那才叫咄咄怪事，可有意思的是，就这么个公司，它的级别是副厅，翟锐天在来金鑫任副总之前，是某个副厅级企业的副厂长。


所谓奇葩，那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真有那么奇葩，陈主任听到这里，都禁不住出声发问，“翟锐天是副厅干部？”


“他还享受正厅待遇呢，虽然是企业的正厅，”军官苦笑一声，“现在的问题，是他不好回去了，回去就算降半级去了行政的话，一个正处没有问题，他是自谦，才说自己副处。”


“这也算……能人了，”陈太忠点点头，说实话，听到这里，他还真是有点佩服老翟了，就算倒卖物资不算本事，但是就凭一个五人公司，就能赚这么多钱，那没点本事是不行的。


最关键的是，翟总这人不独，眼见公司都没有出路了，先给大家把房子买了，这种胸襟，一般的干部可真做不到，这年头谁不是可着劲儿地往自己怀里搂钱呢？


“翟总的能耐真的不小，跟他干的人全挣钱，当年双天搞内部集资，集资三年，平均年利百分之四十二，有人投了一百万，三年赚了一百二十七万。”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陈太忠一边点头，一边很不厚道地琢磨，没准这个内部集资……你们部队上的人也入股了吧？


不过这个话题，就有点太敏感了，他不会追问，于是他表示，“那他应该静一静心，找个好一点的项目，把实体做起来，比如说搞个施工队，承建路桥工程什么的，或者索性办工厂……这么一直空对空的，不能持久。”


“路桥什么的不考虑，他在交通和建设口上没人，而别人还要忌惮他的背景，是国企啊，”军人不愧是军人，说话非常直接，“要他干实体的人多了，都是看上他手里的钱了……”


“答应这个不答应那个，这就是惹人了，而且很多官方推荐来的实体，根本就不靠谱，像投资国企什么的，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与其这样，不如谁也不答应，翟总说了，口子不能乱开，要不然收不住。”


“是这个道理，”陈太忠点点头，道理不辩不明，翟锐天所处的位置，还真的是很尴尬，像双天这样的公司，虽然只有五个人的编制，但却手握巨款，没人惦记那才是咄咄怪事。


总算是翟总身后还有点这样那样的影子，大家要顾忌一二，而这本身又是个副厅级的公司，轮不到副处级以下惦记，而处级以上的单位，眼光多半要大气一些，同时多少要考虑一点吃相，所以时至今日，双天都还能维持现状。


但是翟锐天要是屈从于某些压力，对某些实体进行投资的话，就失去了那个超然的状态，很容易被人搞到万劫不复。


事实上，以双天现有的资产，别说五个正式工，就是加上外聘的总共二十一个人，工资加上各种办公费用，一年也不会超过二百万，双天现在就算坐在那里不动吃老本，也足以够大家三十年衣食无忧。


当然，物价是会上涨的，但是……双天也不可能彻底不动！


想明白这个，陈太忠不由得轻喟一声，“唉，说来说去，老翟还是想回去啊。”


因为想回去，所以提防着别人来查，要不然直接搞个MBO，像天南工具厂的赵玉宝一样，直接把公家的变成自己的，这辈子可不就够了？


“就算他不想回去，也不能乱来，”军官继续发话，“多少人盯着呢，身不由己。”


“你好像对他特别熟悉？”陈太忠实在有点按捺不住了，要是个一般人，能说出这样的见解，他不会在意，但是……拜托，你是军人啊，操心地方上的事儿，有点多了吧？


“翟总的老爸，是我老爸的老团长，他的婶子，在我老妈的医院做护士，为我接生，”军官坦荡荡地回答，“很简单的关系。”


我怎么觉得很复杂呢？陈太忠无语凝噎，这年头，果然是官二代的天下。


他不说话，吴科长可是吃好了，他将手里的翅羹泡饭放下，出声发问了，“昨天南海的事情，你们部队上怎么看？”


你不会不说话，可以不说嘛，陈太忠听得直翻眼皮，我这一下午连单位都不去，就是为了躲开这个腻歪人的话题，你现在倒好，主动提起来？


所幸的是，这军官说话虽然直接，却也是能坚守原则的，他很坚定地摇摇头，“这个事情，上面下通知了，不让讨论，反正是党指挥枪，真要打，我这两毛二该上第一线的时候，那也就往上冲了。”


“涉及国家安全的事情，居然不让讨论？”陈太忠别有用心地问一句。


“嗯，不让讨论，”另一个军官也点点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但是咱们的飞行员，下落还不明呢，”陈主任又说一句，他有意煽风点火以探索究竟，“那应该也是军人吧？”


“为国捐躯，是军人的荣耀，”这位不动声色地回答，“陈主任，这个事儿，咱们没必要再探讨了。”


“屁的荣耀，”认识张所长的这位发话了，要不说部队里也分鸽派和鹰派，他义愤填膺地反对自己的战友，“被人打到家门口了，不让讨论也就算了，还说什么荣耀……张学良不抵抗大踏步后撤的时候，说的也是大局感。”


“但是美国人都说了，是咱们的飞机撞的他们，”强调荣耀的不满了，“这个事情一时半会儿的说不出个对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是你说不清楚对错，我可是说得清楚，反正我知道，自己是中国军人……保家卫国什么时候都是对的，不存在错的问题。”


看起来，这俩不知道飞行员的下落，某个挑起争端的家伙若有所思地想。


“打他个球囊的，”出乎意料地，翟锐天发话了，他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四下看一看，“敢搞咱们飞行员，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陈主任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问完，他呆坐了十来秒钟，身子往椅子上一靠，又呼呼地大睡了起来。


屋里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都不再说话了，尼玛……你这到底是睡着了没有？

第3108章 各种奇葩（下）


不过，酒桌上的争端，在第二天变为了现实，美国人不但抗议了，而且国内还发起了游行，中国大使馆门口也是抗议者不断，使馆工作人员不露面，但是清洁工们很幸福地忙碌着，他们的午饭有着落了——新鲜的番茄炒鸡蛋。


美国人的强势非是无因，他们考虑的是谁撞了谁——群情激奋之下，这个东西真的是不太好说明白的，尤其是，他们的人在中国被扣押了，就有那军属站出来哭号。


中国这边也有军属哭号，但是很遗憾，中国这里只有一个人的家属，哪怕这个人是失踪了，那边可是有二十四个人的家属，虽然这二十四个人都活着——但是他们被扣押了。


比嗓门，中国这边真的差一点，但是卖交部……嗯，外交部的工作，还是起了一定的效果，他们在某个黄金采访时间段表态了——请诸多美国朋友想一想，这个事情发生在哪里？


如果我们中国的飞机，在夏威夷以东的美国沿海收集消息，你们的飞机出来驱逐，结果机毁人失踪，你们会怎么对待中国的机组人员——若要公道，打个颠倒。


这么一个解释出来，大使馆遭受的番茄和鸡蛋的袭击明显地减少了，但是那么多机组成员的家属还在呼吁——我们的亲人应该归来。


这个就是无穷无尽的扯皮了，而与此同时，中美关系迅速地急转直下，很多合作和活动因此而被冻结——对于这一点，陈某人有深切的体会。


当事双方，却是还纠结于谁对谁错之中，中方要求的是道歉，而美国人只说遗憾（regret），又被逼了几天，也才是冒出个抱歉（sorry），却是死活不肯说道歉（apologize）。


要不说这外交无小事，大国之间的起了纠纷，就连一个单词都要斤斤计较，这个单词说不对，那其他事情就免谈。


不过不管怎么说，美国人在中国人手里，美国表面上倡导的价值观，是人命大于金钱，这个形象是众所周知的，而好死不死的是，发生在南海的一幕已经被世界知晓。


这种情况下，想要牺牲人命保留其他，不符合美国一向的宣传，所以双方在不停的争辩中，慢慢地统一认识。


直到最后，中国也没有等到“道歉”这个词，得到的是“深表歉意”（very sorry），不过这个时候，美国人在海南已经呆了十一天，事情不好再拖下去了，于是在四月十二日，全部24名美国飞行员坐着专机离开中国。


美国人一离开，美国政府一方又翻脸了，不但否认了一些事实，还要中国尽快归还飞机——出现这种变脸并不奇怪，不出现才奇怪，这表明了美国政府为了救回人来，当初是多么地忍辱负重。


既然人被放了，两国之间紧张的空气有所缓和，剩下一架飞机，就不是很引人注目了。


对陈太忠来说，他的工作中，相关的影响并没有消除，起码文化厅的高伟就表示，没有接到上级命令，说可以放开文化交流，当然，也没有人说不可以放开。


可以想像的是，在短期内，是不会有明确的放开的指示，除非出现巨大的转折——你美国人委屈，我们中国人还委屈呢。


不过，陈主任也有他自己要忙的事情，趁着这个外面没有多少事的时候，省委文明办开始搭建干部家属调查表的地市一级体系。


对文明办来说，四月初正处于冲刺阶段，杜毅正难得地处于失声中，秦连成趁着单位升级的势头，大力推动体系建设，而且省委也通过了一项决议——原则上裸官不能出任一把手。


按说，这个决议出台，没有杜毅拍板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一个人反对无效，但是他做为省委一把手，有推后审议的权力——然而事实是，他早就自己主动表态了，唐副总理还对文字作了一点调整，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他就算往后推都不合适。


接下来，就是文明办的全省动员会，各地市来的不仅仅是文明办的领导，有几个市连宣教部长都来了，这个动员会开了两天。


第一天上午是开会，宣教部长潘剑屏出席了会议，同时还有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闫昱坤，以及省纪检委、省委办公厅的副职到场。


下午就是分组座谈，沟通思想，第二天又是个别谈话，这期间文明办的几个主任忙得脚不沾地，务求将省委文明办的精神彻彻底底地传达下去，并且要保证效果，这种事情，真的是再重视都不为过。


紧接着，文明办又约谈了九个省管干部，其中有两个真正意义上的裸官，一个是天南轴承集团的销售副总刘永华，一个是天南省驻京办主任齐先贵。


关于刘永华这人，没什么可大说特说的，虽然他的老婆孩子都在国外，但是他只是副总，表上填错的先改过来，然后暂停工作反省，怎么处理还没有决定。


对此人，不说是不是一把手的问题，而是说他在这件事上蒙蔽了组织，这就是错误——文明办三令五申地强调过，要端正态度认真填写表格，给你悔改的机会了，你知道不珍惜啊。


刘永华的问题就算暂时搁置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就算能逃过这一难——此人搞销售确实有两下，但是将来，他也会成为重点关注对象，“裸官”这个性质真的很恶劣。


可是齐先贵，就太难拿了，齐主任本人虽然在天南的存在感不强，但是在京城的人面儿，却相当地广泛，长期肩负着穿针引线跑部钱进的任务。


毫无疑问，他是省管干部里最难对付的主儿之一，棘手甚至要超过展枫，比江川都不遑多让——而江书记之所以主动退下来，那是因为不退的话，有粉身碎骨之虞，可是齐先贵不存在这个问题，无非是一张干部家属调查表没有如实填写。


事实上，关于约谈齐主任，秦连成和陈太忠还专门碰了一下，并且汇报给了潘剑屏，潘部长也表态：你们一定要先落实清楚，齐主任的爱人，是不是有美国绿卡。


这齐先贵填写家属调查表，也是按规避风险的方式，他儿子留学美国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而且毕业之后就留在了当地，还找到了工作，所以他表明，儿子有绿卡。


小齐同学的学习，一直就算可以的，虽然能上天南大学，但最终还是去了美国，现在美国某公司，负责跟中国沟通交流——主要是文化层面的业务。


这个现实，齐先贵不怕说出来，虽然小齐的沟通，偶尔会让人生出一些不好的联想，但是没有证据的话，那真是没办法拿来说事。


要知道，齐主任负责的也是跟人交流和沟通，他甚至在某些非正规场合表示：我儿子能帮忙为那些干部子女们联系国外留学的事情，这对我的工作是有帮助的，也符合天南的利益。


这个理由真的人令人找不到攻击点，然而问题的关键是，他瞒报了自己的妻子也有美国绿卡的事情，这个本来不是很严重的事情，但是再加上他儿子的话——那么他也是裸官，虽然他的老母亲现在还长期居住在天南。


陈太忠当然是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才会约谈这么辣手的主儿，他跟齐主任也是照过面的，当时老齐的态度，是根本不稀罕理他。


这是文明办迄今以来遭遇到的最难啃的骨头，陈主任亲自电话通知，而齐先贵接到电话之后，居然直接表态说不可能，我爱人洪碧月根本没有美国绿卡。


陈太忠自然不是吃素的，眨眼就把传真件发了过去，你还是赶快回来，把问题说清楚。


于是齐主任不得不飞回来，但是直到他来到文明办，还是一口咬定，自己就不知道妻子有这个绿卡——我常年不在天南，而她又喜欢四处旅游，国内国外四处乱跑。


要说这个洪碧月，也是个奇葩女人，她不是齐主任的原配，齐先贵的原配在七年前去世了，年轻貌美的小洪原本在北京做北漂，偶遇齐主任之后，缠着他不放，缠了三年才领到了结婚证。


驻京办的人都知道，齐主任的夫人虚荣心很强，甚至有人曾经私下表示：这个女人早晚要给老齐惹出点事情来。


“不管你知道不知道，她确实是有绿卡，”陈太忠对洪碧月也做过简单调查，像这种老夫少妻的搭配，做丈夫的有点溺爱妻子，也不罕见，“这个你不能否认吧？”


齐主任不能否认这点，但是听到年轻的副主任要他主动请辞，他这就不干了，“省委的决议我看得很明白，那是‘原则上不得担任一把手’，是原则上！”

第3109章 自作孽（上）


齐先贵认为，自己有资格这么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这规矩上也明明白白地注明是“原则上”，他认为自己就应该是那个例外。


首先，这是他的工作性质决定的，齐主任在天南省驻京办事处干了十来年，扶正也有五个年头，对京城的各种门路都太熟了，换一个人接手，真的是不如他，这会影响天南省跟中枢机构沟通的效果，耽误了工作谁负得起这个责？


其次，他儿子的绿卡，那确实对他的工作有帮助，虽然对身在京城的部委里的干部来说，接触留学这种渠道远比地方上容易，但是天南能提供这种帮助，总比不能提供强——起码是多出了一个选择不是？


再其次，那就是……他老夫少妻的状态，也有不少人知道，他这个丈夫不但年纪大，还因为工作常年在外，偶尔被蒙蔽也情有可原吧？


而且，齐主任不怕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涉及到官帽子了，搁给谁都要着急的，反正眼前跟他谈话的，最大的也不过就是陈太忠这个正处，他当然不介意表示自己的愤怒。


最后，齐先贵有底气这么说，因为他很清楚，杜毅对文明办的支持是迫不得已，并不是真心实意毫无保留，而他虽然不是杜书记的嫡系班底，但是他被扶正的时候杜毅是省长，杜省长支持他上的台——是的，他是杜系人马。


他这话一说，连陈太忠都直皱眉头，为什么呢？这货的理由真的有点强大。


有朋友问了，说一个欺瞒组织的理由，都可以让刘永华被停职，陈主任你硬气一点不行吗？先停了丫挺的职，再说其他的处理方案——你不会真的是只敢拍苍蝇，不敢打老虎吧？


事实上，还真不是这么回事，齐先贵的身份和位置，固然是因素之一，但是最关键的，还是他有充足的借口——儿子能支持我的工作，而妻子太年轻。


要不说，这干部调查的过程中，那些不得已的苦衷和种种借口，说没用就没用，可要说有用，那还真是有用。


不过，陈太忠的目的也不仅仅是逼这家伙写检查或者建议暂时停职反省，有杜毅的支持，这货停职之后还可以复职，这个力度不够——一定要强调，裸官就是不能做一把手。


所以他虽然被对方顶了，却是不肯轻易罢休，“齐主任，这个原则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则，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如果我是你，就先把申请停职反省报告写了，等待组织的决定，起码……要讲个态度端正。”


滚你妈的态度端正吧，齐先贵心里暗自冷笑，如果我自己心里先软了，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个人等着抽梯子呢，于是他态度强硬地表示。


“本来这件事，我有失察的责任，应该做出检讨，但是文明办要求我辞职……那么对不起，暂时检讨我都不会写，我是错了，但是我不会让某些阴谋家，拿着我的检讨做文章。”


“听你这么说，我就是那个阴谋家了？”陈太忠面沉似水地发问。


“这是你自己这么认为，我并没有这么说，”齐先贵还真的豁出去了——没办法，保住官位才是第一重要的，他冷笑一声，“我不知道谁是阴谋家，但是我不会主动申请调离，这不是负责任的工作态度。”


“那你先在谈话记录上签字吧，”陈太忠自然也不会强迫他，项富强会心甘情愿地离职，但不代表别人都会轻易屈服，这很正常，要是齐先贵真的那么好对付，也用不着他出面。


事实上，齐主任都不想在这个记录上签字，不过没办法，他被文明办打了一个冷不防，眼下没有更好的对策。


要论行动的隐蔽性和突然性，不客气地说一句，省纪检委都赶不上文明办，这不是吹牛，实在是纪检委整人的能力，大家早就心知肚明了，所以早有了这样那样的消息渠道。


但是文明办不同，崛起只在这不到一年间，目前还在整合中，别说掺沙子了，就算埋眼线都来不及，哪怕埋了眼线，这眼线也未必能打听到什么事情——这就是新单位的优势。


齐主任签字了，但是同时，他也发动了自身的力量，于是在一天之后，曹福泉一个电话把秦连成叫过去，“嗯，驻京办的齐先贵，对你们的工作很有意见。”


“他有意见，我们也得工作，”秦主任不疼不痒地顶一句，明摆的事情，不同的阵营和主张，说再多都是没有意义的，“他确实欺瞒了组织。”


这就是有底气和没底气的区别了，换个人来，也许就缩了，但是秦连成不会缩，他背后靠着的许绍辉，跟杜毅比的话，那是小了点，但是他手底下还有陈太忠不是？


尤其要紧的是，齐主任最为倚重的京城的势力，在秦主任眼里，真的很扯淡，你我同为正厅，你在首都蝇营狗苟这么些年，建立了点势力不假，但是老子在京城，也是有根底的！


在这种高端势力上，秦连成都不怕齐先贵，那基本上就是克星了，他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但是，原则上不能担任一把手，和绝对不能担任一把手，那是有区别的，”曹福泉坚持自己的看法，“省委认为，特殊的情况，有必要特殊处理。”


“这个……我就不是很明白了，”秦连成表示他不支持这个说法，同时心里暗暗地鄙夷，尼玛你曹福泉抓权的时候，很是正大无私，捅到你老板的痛处，你也知道徇私了？


“唐总理强调的‘原则上’三个字，真的是充分地考虑下面干部执行政策时的苦衷，我真的很佩服他的远见，”曹秘书长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用了两个“真的”来表示自己的态度，“有些事情不是只讲原则就能妥善处理的，必须要讲实际情况和具体对待。”


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秦连成真的是无言以对，想抓文明办权力的是你，现在放水的人，可也是你，可不怕说句僭越的话，这“原则上”三个字，是你我有资格解释的吗？


不过，秦主任也不是愣头青，论起冲锋陷阵的人马，他手里的牌真的不需要更好了，“秘书长你的话我能理解，但是文明办很多同志嫉恶如仇……比如说陈太忠，他们的思想工作做不通，我这个班长就不好当。”


“你让陈太忠给我来个电话，”曹福泉表示，自己不在意某些跳梁小丑。


“你要我给你打电话干毛啊，”下一刻，跳梁小丑就将电话打了过来，这货不止是跳梁小丑，简直是吃了枪药，“都说了裸官不能做一把手，我就奇怪了，曹福泉你这脑袋里装的是脑浆，还是豆浆？”


凭良心说，要是换个人，陈太忠说话还不至于这么冒失，但是对曹二愣子，他这么说真的没压力，姓曹的就是个不讲理的，你跟他讲理，那真是耽误时间。


“咦？”曹福泉还真没想到，这货说话能冲到这个地步，不过，关于齐先贵的问题，他是得了杜毅的授意，所以底气也很足，“陈太忠，你搞清楚了没有，自己在跟谁说话？”


“我搞得清楚，但是我想问一句，你曹福泉何德何能，敢代表组织说话？”陈太忠的话，那是老大不客气了，“裸官原则上不能出任一把手，你就有资格破坏这个原则？”


“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我破坏的呢？”曹福泉不答应了，这个原则确实不是他破坏的，“你这么胡说八道，今天必须给我说个所以然出来，要不然你自己小心了。”


“你吓死我了，我就是不小心了……你能把我怎么样？”陈太忠冷哼一声，“齐先贵那就是裸官，必须处理的，来，你维护他试一试？”


说这话的时候，他真是横下一条心了，不过就是个省委秘书长嘛，哥们儿豁出去了，这个文明办副主任不干了，我也要拉你垫背——原则上，这个原则是你曹福泉说了算的吗？


凭良心说，唐总理当初指示这个“原则上”的时候，确实是出于公心，裸官，不代表完全不值得信赖——虽然大部分真的是不值得信赖。


但是官员干部在官场上的裸奔，虽然主观因素很多，客观因素也是确实存在的，这个事实，不能一棒子打死，比如说——有人孩子出国留学办个绿卡，妻子又有病，不得不去外国疗养，这个可能性真的客观存在。


而且有些特殊部门的官员，为了自己的工作，做成裸官还真的是情有可原，比如说吧，一个统战部部长，老婆去了澳大利亚，儿子去了加拿大——这可以说他……可能工作得太投入。


其实从齐先贵的身上就可以看出来，有些部门，确实不能在意裸官不裸官什么的，在证明这个干部能对组织造成危害之前，大家首先要选择的，还是尽量信任他。


这个道理，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问题的本身在于——一个区区的省委秘书长，你有权力断定，干部任免原则的界限吗？

第3110章 自作孽（下）


陈太忠不能接受曹福泉的干涉，这固然跟他的面子有关，但是同时，确实是涉及到了比较深层次的原因，干部家属调查表，不能因为你一个省委秘书长的出现，就打什么折扣影响到什么原则——说穿了，你不配！


这个调查表发展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天南的事情了，虽然幕后的大佬都没出现，但是很显然，盯着这里的眼睛，不止一双两双，而说得更严重一点，天南做为调查表的发起者，上面又是个纵容的态度，那么，它本身就具备了一个试点的性质。


既然是试点，该卡的自然要卡，说句不客气的话，天南这边都要纵容的事情，这个试点一旦推广开来，别人自然会有样学样地纵容。


这个口子，真的开不得，也没法开——开了的话，连陈某人都不能跟某些人交待了。


所以，他必须卡死，用西方人的话来说，就是有些坏榜样的头，是不能随便开的，而以东方人的逻辑来看，那就是：你上面敢开这个头，那我就敢十倍百倍地有样学样。


但是，曹福泉这二愣子脾气，那也真的不是白给的，“那你来我办公室，咱们好好地说一说这个原则上和不是原则上的问题。”


“我没必要跟你谈这个问题，党组织，他是个组织，”陈太忠不跟他玩这一套，而是讲起了组织原则，“我们下级组织是这么认为的，哪怕你要讲民主集中，但是你改变不了我们这一级组织的共识，我们坚持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听到对方压了电话，曹福泉叹口气站起身，“这个陈太忠怎么就这么拧呢？”


其实从心里讲，曹秘书长倾向于支持调整齐先贵，裸官不是错，被人揪出来了那就是错，组织原则该讲的时候是要讲的——像那个项富强，主动请辞之后，去省总工会做个副主席，安安生生等退休也就完了。


但是，杜毅跟他表示了，这个齐先贵的处理要慎重。


所谓慎重，那就是暂时不能动，曹福泉心里明白，杜书记不是要保这个人，而是不想让文明办折腾得太狠，撇开立场什么的不提，换一句公心点的话，文明办再这么折腾下去，搞得人心惶惶，会严重影响天南官场的政治生态。


而这齐先贵所处的位置微妙，裸的理由也勉强说得过去，所以杜书记认为，此人可以成为原则之外的特例。


曹福泉无奈地摇摇头，走出办公室向宣教部走去，他也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陈太忠那儿说不通，我去找潘剑屏。


虽然他心里有点小抵触，但是此刻他别无选择，因为这涉及到了杜书记的尊严问题。


堂堂的省委书记，干部任免的原则本来就该牢牢地把握在手心，但是出于种种不得已，却只能让他曹某人出面，这真的有点砢碜，所以曹秘书长也只能抱着“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态，硬着头皮去跟潘剑屏讨价还价。


潘部长则是表示，这个小齐在北京干得还是不错的，有成绩，但是功不掩过，咱先不说调整不调整他，他起码要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吧，欺瞒组织在先，抗拒检讨在后。


总之，潘剑屏并没有表示出最终的想法，不过他强调一点，咱组织提倡亡羊补牢治病救人，但是此人值得不值得原谅，那是组织上考虑的，你姓齐的起码得先端正态度——现在这货是个端正态度的模样吗？


这个话一说，连曹福泉这种擅长胡搅蛮缠的主儿都无言以对，没错，齐先贵这个态度真的是太糟糕了，而潘剑屏显然是被激怒了。


那我去给他做一做工作吧，曹秘书长轻喟一声，转身离开，不过他出了门之后，并没有联系齐先贵，而是先去了杜毅的办公室。


杜书记听了汇报之后，也是久久无语，好半天才轻叹一声，“你去跟他说一声，让他准备上一段时间课，正职的位子暂时保留……真是自找的。”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中有明显的愤懑，对杜毅来说，想保齐主任是很简单的，你交了请辞报告，我可以不批嘛，无论如何，这个态度你是要有的——当然，这个话他不能跟齐先贵说，要不这省委书记也当得太没水平了。


而姓齐的这个恶劣态度，直接导致了潘部长的愤怒，更糟糕的是，陈太忠都跳脚了，杜书记也因此陷入了被动，事实上，他现在都不怕维护齐先贵，但是，谁能保证事态仅仅限于这一步，而不会继续恶化？


就裸官问题，杜毅是当众表过态的，而齐先贵也并不是他的嫡系，事情一旦搞大，他都不好再强撑下去，要不然那就让无数人看笑话了。


说白了，姓齐的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太在乎屁股底下的位子了，想到这个，杜书记真是恨得牙根都是痒的。


“陈太忠这个家伙，该动一动了，”曹福泉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建议，事实上，陈太忠屡次冒犯他，他心里也记着小账呢，“他在省委，折腾得真是乌烟瘴气。”


“啧，”以杜书记的城府，听到这话，也禁不住嘬一嘬牙花子，沉默好半天之后，才微微点头，“嗯，你去吧。”


“要不要，我先放个风声？”曹秘书长继续请示。


杜毅闻言，抬头狠狠地瞪他一眼，嘴里轻声地吐出两个字，“胡闹！”


齐先贵接到曹福泉的电话之后，真是有若一盆凉水自天而降，不过这已经无关大局了，官场里容不得行差踏错半步，他既然赌错了，就要愿赌服输——事实上，他并没有赌错方向，杜毅也有拉他一把的心思，他赌错的无非是力道，仅此而已。


然而，更令他感到难堪的事情还在后面，一天之后，齐主任接到了天南驻京办的电话，有人通过驻京办的职员，打听齐主任这十来年做的事情。


这个了解本来就没有多隐秘，而齐主任在驻京办经营了这么久，那也不是白给的，自然知道，这是陈太忠冒头了——你不主动请辞是吧？我搞你下去！


真是欺人太甚啊，齐先贵心里恨得痒痒的，却还是不敢发作，因为他知道，姓陈的在北京，狐朋狗友真的太多了，他不太担心陈某人背后的黄家，因为齐主任跟黄家的接触也不少，但是其他的衙内和太子党，确实他抵挡不住的。


想一想陈太忠在天南大厦，还公然地殴打了中纪委的调查人员，齐主任越发地感觉，自己这是一步错步步错。


说不得他写一份检讨，老老实实地交到文明办，当然，辞职报告他还是没写，但是交这个检讨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在滴血——早知道是这样，两天前就写一份检讨了，到现在搞得是里外不是人。


陈太忠出去了，接这个检讨的是稽查办主任罗克敌，他当然知道，这两天就数这个姓齐的闹腾得厉害，接过检讨之后，他也没细看，只是扫一眼，不动声色地发问，“这是一份儿？”


老子已经不用写第二份了！齐先贵心里这个恨，不过，想到自己去学习的同时，还能保留正职身份，他也不敢多嘴，只能淡淡地解释一句，“请你转告陈副主任，别的用不着了。”


“嗯，”罗主任点点头，也不多话，陈主任收拾这个姓齐的，他是可以从旁边协助，但是错非必要，他也不愿意直面一个正厅的怒火，“等他回来我会转告。”


陈太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从别的渠道了解到了，杜毅那边没有死保齐先贵的念头，但是暂时……不能有明确地处置。


对于杜书记的这个决定，陈某人心里是赞同的，若不是不得已，他也不想动齐先贵——这对天南省的干部肯定有影响，只是时运弄人，他不得不硬顶。


所以对齐主任只交一份检查，他也没有过分地去苛责，反倒是通知北京的朋友，暂停对齐先贵的调查——过个一年半载，姓齐的你还恋栈不走的话，看哥们儿怎么收拾你。


他想得很不错，但是偏偏忘了，其实他在文明办，未必呆得了那么久。


这件事就这么波澜不惊地揭过了，接下来，就是文明办的各个领导奔赴各地级市谈话——分级体系要建立，下面地市党委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分赴各地谈话，就存在一个划片的问题，文明办一正三副四个主任，天南一共十四个地级市和地区。


按说素波做为省会城市，基本可以略过，然而秦连成却不这么看，“太忠，素波搞好的话，其他地市事半功倍，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吧。”


“您说得没错，这是省会啊，没准办公厅也会派人过去，”陈太忠想起了曹福泉有向素波伸手的打算，于是不动声色地提示一句。


“啧，”秦连成听得眉头一皱，他也是聪明人，略略一琢磨就品出了味道，于是轻喟一声，“那我还是跟商翠兰去吧。”

第3111章 谁更不讲理（上）


对于秦连成来说，素波市掌握在谁手里并不重要，他不能容忍的是，曹福泉屡屡插手文明办的事务，他非常讨厌这一点，尤其是前两天，那家伙居然鬼迷心窍地要替齐先贵说情。


当然，说情归说情，这未必就是曹秘书长的意思，更可能的是，丫是受了杜毅的托付才这么做的，秦主任对这些也都知道，但是这家伙的愣劲儿和折腾能力，简直是陈太忠的翻版，是个人就受不了。


没错，秦连成对陈太忠也是这样的评价，只不过小陈这家伙念旧，老主任熟知此人，也能容忍他的乖戾和冲动，在这种上下拥有充分的信任和配合下，文明办的形势才能日新月异。


然而，文明办是日新月异了，其他单位可就苦了，所以陈太忠在别人的眼里的形象，只会比曹福泉更差，秦主任非常确定这一点。


这些就扯远了，话题转回文明办，现在的文明办已经正式升格为正厅，跟往常大不相同了，对于宣教部这个婆婆，文明办必须认，可是办公厅嘛……麻烦你看看清楚，我们也只比你低半级，适可而止哈。


所以现在秦主任要做的主要工作，固然是加快推动单位前进的步伐，但是防备省委办公厅的渗透，也是他关注的重点——文明办是在劳资手上升格的，你这么搞不仅仅是摘桃子，简直是打我秦某人的脸嘛。


这种情况下，商巡视员也成了他可以团结的对象，而小陈反倒是不合适在这个场合出现，小家伙跟伍海滨没什么关系，而段卫华却是曾经赏识他的老市长。


“商翠兰的份量……够吗？”陈太忠也觉得，老主任这个决定不错，但是说来说去，她不但是伍海滨的老婆要避嫌疑，同时也只是非领导职务的助理巡视员，“要是曹福泉也参加谈话的话……”


曹福泉要来，我和商翠兰加起来也顶不住！秦连成非常明白陈太忠这个假设何指，他微笑着摇摇头，“他可不会亲自冒头，要不然伍海滨也能出来，这是对等原则……”


“惹得急了，我把部长搬出来，二比一他是自找没趣，当初老唐来的时候，也不见他敢冲上来，冒领宣教部的功劳，说穿了，这个人欺软怕硬。”


“您有妥善的计划，那我就放心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暗暗地感慨，其实商翠兰这个助理巡视员，也不是大家想像的那种纯粹的摆设，在某些场合，还真的是能起到一些不可替代的作用，这就是所谓的功夫在棋外了。


“这都是小事了，你们下去访谈，会遇到各种复杂局面，正经是我该为你们担忧，”秦连成笑着回答，“太忠，我还得强调一下，要以说服教育为主。”


这次访谈遍及全省十四个地区，当然，有些地区是直接划分好了的，像凤凰和通德，肯定要划到陈太忠的名下。


这是地方优势，别的副主任过去，可能两天都谈不出眉目，但是陈主任过去，半天就够了，就像正林一定要归秦主任谈一样，康楼电在那里挂职倒是其次，关键是秦主任在那里干过常务副，人头什么的都熟。


再打个比方，张州和寿喜一定轮不到陈太忠去谈，张州的臧华跟姓陈的不是一般的不对眼，而寿喜的王刚事件余韵未消，又是曹福泉上来的地方，陈主任要去的话，味道不对。


但是也有陈太忠比较拿手的地方，被人拿去的例子，比如说涂阳，近来一直很支持文明办的工作，可这个地方就交给刘爱兰去谈了——涂阳离素波很近，而刘主任是女同志，再加上她前一阵也去调查了福利院中毒案，这个地方交给她很正常。


青旺的精神文明建设工作搞得也不错，但却是交给了洪涛，洪主任现在的工作积极性依旧不是很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不给他难啃的骨头了。


反正，这十四个地区，总是要跑遍的，文明办的各个领导有长处也有短板，能合理利用就是最好的——当然，划片的时候，大家不会把这些因果说出来，心里有数就行了。


接下来，大家就是深入各个地市了，陈太忠也不能松懈，除了凤凰和通德，他还要跑昌顺和辽原，这其中，昌顺的市委书记是蒙艺提拔起来的。


此人并没有摆什么架子，也不讲什么忌讳，直接就把市委的班子端出来，摆明态度支持文明办，晚上还设宴款待陈主任，双方相谈甚欢——陈太忠感觉得到，此人需要一些牢固的政坛盟友，至于说文明办想做什么，那倒是在其次了。


而辽原这个地方，就有点意思了，其实从历史的角度上讲，辽原跟吉庆一直走得很近，不过吉庆的展枫是被陈某人搞下去的，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讲，他都不合适去吉庆，为大局着想，他只能来辽原。


但是对于辽原这个地方，他也不是很陌生，因为他不但接到过相关的举报，知道这里铁矿的开发很无序，身边更是带了李云彤这样的人。


李主任自己是素波人，但是她母亲的家庭来自辽原，更有人想撺掇她一起去搞铁矿，所以说，她对辽原的现状，还是非常熟悉的。


陈主任下来的第一天，辽原的市长接待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这是省里来人，级别虽然差了一点，但是陈太忠……那真不是好惹的，大家烧香拜佛，尽早扛过这一关吧。


第二天，就是针对市委各主要领导的吹风了，现在就是这么个大环境哈，谁要是不给文明办面子，文明办一定不给他面子。


副市长郗华杰的例子在那里摆着，别人也不敢不给面子，甚至辽原的市委书记都表态了，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真的是早该搞了。


你们这个态度很好，但也要提防某些同志心里抵触，陈太忠既然下来做工作了，自然不想搞成夹生饭，你们先商量着，反正下一步搞文明县区评比，没准我还是要来的，左右是没事，我先看一看城市建设吧。


旁人还要说，我们得陪着您四处看，不料想陈主任钻进奥迪车，一溜烟就不见了踪迹，大家愣了一愣之后，有人心里就盘算了，他不会冲着辽山铁厂或者什么别的事情来的吧？


这个辽山铁厂，目前是辽原一等一的企业，不但是利税大户，也是诸多人眼红的目标，不过这个集体企业的铁厂，目前虽然是民营了，但是身后的腰板，那不是一般的扎实。


陈太忠真没这些打算，他只是想着，我下来了就要四处看一看，甚至他都将自己的奥迪车停到辽原宾馆，随手招了一辆跑私车的昌河面包车，“我们只是在市里转一转，管油钱和卡子费，一天一百干不干？”


“得两百，”司机讨价还价，“我这有营运证，跟那些黑车不一样，而且车辆还有折旧，您是明白人，不用我多说。”


“一百五，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了，”陈太忠不是舍不得钱，关键是，有时候你花钱太大方，难免会被人盯上——他不怕麻烦，但是谁也不会喜欢麻烦。


于是，生意就谈成了，面包车拉着陈太忠、郭建阳、李云彤和彭苗苗东转西转——陈主任这随员选得不情不愿，他真的不想做妇女之友，但是文明办就是这么个操行，女人真的比男人多。


面包车开了一阵，司机也就知道，这几位来辽原，是随便看看，于是一边开车，一边很随意地就路边的建筑，跟乘客指点一下，这个是谁谁的产业，这个又是谁谁的地盘。


正说着呢，就见到前面街角围了一群人，面包车司机见状脸色一沉，“我操，这路不能走了，张家堡的又在闹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那就换条路吧，”彭苗苗最是怕事，但是傻大姐不怕，她跟着陈主任耀武扬威习惯了，只当自己是微服私访的钦差，“等一等……这前面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征地的问题嘛，”司机本乡本土的，对这些事儿都清楚，“全龙天科技在这里征地，征地款有问题。”


“这个性质很恶劣啊，”傻大姐立马皱着眉头表态，她虽然是文明办的，但是现在也习惯了，精神文明建设是个筐，啥都能往里面装，“该给的钱，怎么能不给呢？”


“你说句话容易，事实可不像你想的那样，”司机远远地停下车来，反正这车大包，跑不跑都是这么多钱，“有很多手续要走，层层盘剥下来，全龙天想给钱，也到不了农民手里，除非他直接面向这些农民……这是不可能的。”


“按手续走，也花不了多少钱吧？”陈太忠一听有个科技公司，就来了点兴趣，辽原这个地方虽然不是落后地区，但是经济也是欠发达的，“这个公司搞什么的？”


“好像是生产什么塑料的，能做VCD光盘的那种，”司机对这个科技公司也不是很熟，但总还是知道一些，“市长都很重视。”

第3112章 谁更不讲理（下）


“不会这么厉害吧？”陈太忠听得吓了一跳，他对光盘生产不是很熟悉，但是那玩意儿是用激光读写的，对原材料的要求有多高，闭着眼睛也能想出来。


他相信，这种项目只要放出风声去，素波的蒋君蓉第一个就会扑过去，就算这个科技公司跟辽原达成了意向，蒋主任都会毫不忌惮地横插一手。


“确实不会这么厉害，”司机点点头，他抬手从仪表盘上摸起一根烟，自顾自地点上，“好像这个是远期规划，最后能达到这个目标……谁知道能不能行呢。”


“分好几期的规划，”陈太忠隐约觉得，此事还真有点可行性了，“怪不得要占不小的地盘，他们到底圈了多少地？”


“这个就不知道了，一两百亩总是有的，”司机一边惬意地喷云吐雾，一边很随意地回答，“关键是大家都说，这个东西污染很大。”


要是有污染，素波那边不想上，也是正常的，陈太忠越来越地这个项目感兴趣了，倒不是琢磨把这种污染企业弄到素波或者凤凰，他只是想知道，这是个什么企业——当然，污染严重的话，也必须整改。


于是他索性推门下车，向闹事的人走过去，郭建阳紧跟着就跳下车，李云彤犹豫一下也下车，还扭头看彭苗苗一眼，“嫌麻烦的话，你看着车就行了。”


陈太忠走近一看，发现路中间到两边，或坐或站着足有两百多号人，旁边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在大声嚷嚷，在做大家的工作，更有两辆白色的警用面包车停在那里，七八个便衣警察抱着膀子在一边冷眼看着。


陈太忠在旁边找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民问一问，一边又有人凑过来解说，不多时他就弄明白了。


这张家堡处于城乡结合部，有一些农田却并不很多，全龙天科技落户于此，市里征用了三百多亩地，一亩地一次性支付三千块。


但是这地征了一年多，时至今日，科技公司的厂子都已经开始生产了，大家收到的钱，一亩地连五百都不到。


这一下，农民们不干了，尤其是这个厂子还不招农民工——人家是科技公司嘛，招你农民工也没多大用。


农民们还不能堵全龙天的门，因为厂子那边表态说，土地出让金我们是足额支付了，不信我可以让你们看账本嘛——事实证明，人家确实是给了钱。


尤其是最近，这个科技公司尝试上二期工程了，时不时地冒出一些怪气白烟，有人说那是光气有剧毒，这一下大家就有更充分的理由闹事了。


市里也派人来调查过，认为不是什么剧毒，就是一点烟气，你们这是无理取闹，人家全龙天的职员，可不还是在里面干活呢？


“他们一期的产品，销售得好吗？”陈太忠听说这一期都搞完了，心说这速度还真是不慢，“要是卖得好的话，让他们整顿一下污染嘛。”


“他们卖盗版光盘的，买卖能不好吗？”有人不屑地回答，“什么光盘原材料，根本是扯淡，光看见他们一车一车地往进拉白米了。”


这白米就是聚碳酸酯的俗称，合着这个厂子号称要生产聚碳酸酯，其实就是生产盗版光盘的，这种事情也有人知道，不过不便公开谈论，反正天南地处内陆，盗版光盘很有市场，从这里进货，总要比从广东之类的地方进货便宜。


不管黑猫白猫，能逮住老鼠的就是好猫，全龙天能创造利润，别人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据说市里还有人打过招呼，盗版就盗版吧，别弄那些带颜色的就行。


其实这是公开的秘密，但是谁要说出来，就要考虑后果了，说话的这位也是被逼得急了，又见这三人男的高大女的漂亮，衣着打扮和气势也是很不含糊的样子，就捅了出来。


“你们几个，嚼谷什么呢？”旁边走过来三四个人，手里拎着警棍，看模样像是便衣，偏偏又是流里流气的，“好好的日子，不想过了是不是？”


毛病！陈太忠看这几个人两眼，又扭过头去问，“这二期不会还是光盘吧？”


说话的这俩眼见有人注意到了，就不再吱声了，那几个家伙见状，很恼火地走了过来，郭建阳一见，走上前去拦人，“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打你这不长眼的，”这几位二话不说，提起警棍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打，饶是郭建阳躲得快，也狠狠地吃了几下，登时头破血流。


“找死！”陈太忠一见登时大怒，两步抢上前去，一顿拳打脚踢，就将这四个人打翻在地，而且他没有留手——因为这些人打建阳的时候，那架势也是往死里下狠手的。


“住手，警察！”随着这一声喊，又是“叭”的一声闷响，三个警察直接掏出手枪对准了陈太忠，其中一个索性冲天鸣了一枪，“双手放在头上，慢慢地蹲下来。”


居然都鸣枪了？陈太忠真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鸣枪的意思，相信大家都懂的，于是他冷笑一声，“知道我是谁吗？李云彤……你退后。”


郭建阳双手抱头躺在地上，倒不算危险，但是傻大姐紧紧地站在领导旁边，这就太危险了，子弹可是不长眼的。


李主任闻言，赶紧往一边跑，由于穿着高跟鞋又太过仓促，她还狠狠地扭了一下右脚。


“你是谁，咱们回警察局说吧，”一边又过来个便衣，手里还拎着两副手铐，他冷笑一声，走上前就要铐这高大的年轻人。


“人要想死，真是谁都拦不住，”陈太忠见李云彤退后了，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抬手就是极快的一拳，然后手腕一转，掐着这家伙的脖子，就将人搂在了怀里，“来，开枪嘛。”


这三个警察就傻眼了，鸣枪可以干脆一点，但是自己同事被对方擒获了，那就要慎重一点了，旁边又有两个警察，小心地向他后面绕去。


“你们谁敢，这是省委领导！”傻大姐尖声地叫了起来，由于情绪太激动，她的声音都有点失真，没办法，李主任平日里也看一些警匪片，知道挟持人质的后果，通常都很可怕。


她不叫还好，一出声，两个警察盯上了她，气势汹汹地逼了过来，其中一个摸出手铐，作势要铐起她来，“告诉你的同伙，老实放人。”


“有种的你就把我铐起来，”李云彤气得狠狠一跺脚，不成想正好是她扭伤的脚，哎呦一声又是个趔趄。


她也顾不得这许多，由于下车的时候，手包放到车上了，她连手机都没拿，于是大声嚷嚷起来，“郭建阳你装什么死，快给杨厚德打电话啊。”


“省委领导……你还真吓死我了，省委领导坐的就是面包车？”要铐她的警察冷哼一声，他可是看清楚了，这三个人是从什么车上下来的——做警察的，眼睛都好用着呢。


不过这铐子，还真是没铐下去，傻大姐衣着考究，不但风韵犹存而且气势逼人，更别说她说话还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素波口音，万一这家伙……真有点来头呢？


郭建阳被点名了，也不好再在地上躺着，事实上他的伤势虽重，却也不至于要躺到地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翻看一阵之后，又摸出一个手机来，“这个上面应该有吧……头儿，你打还是我打？”


“我打？我拿什么打……警察同志的枪还顶着我呢，”陈太忠冷哼一声，他这话有点虚了，听到“杨厚德”三个字，那三个警察的枪口就略略下垂了，市委书记的大名，谁会不知道？不过他们也仅仅是略略地放松了警惕，谁知道这是真的假的？


就在这个时候，彭苗苗和私车司机出现了，她手里攥着手机，大声地发问，“陈主任，要不要给市委打电话？呀，李主任你这是怎么了？”


“那个啥，她崴了脚，”拿着铐子的警察一听，忙不迭地把手背到身后，又悄悄地旁移两步，真的不关我事儿——尼玛，这俩都是主任？


“已经通了，”郭建阳含含糊糊地发话，“你好，我是陈太忠主任的通讯员，现在陈主任在张家堡，遭遇假冒警察的袭击，对方开枪了，请转告杨厚德书记……”


“是他袭警在先好不好？”旁边有个警察轻声嘀咕一句，这两男两女的表演，越来越像真的了，所以他也不敢多说，不过他的枪依旧攥在手上——万一是阴谋呢？


反正，警察们虽然腿肚子有点发软了，却也不是特别害怕，他们确实亮明身份了，而在这个大前提之下，年轻人还是动手殴打警察，并且挟持为人质。


这个电话打完，不多时警笛大作，来的却是军车，车上噼里啪啦地跳下二三十号武警，手持微型冲锋枪，成扇形逼了过来，后面有人大喇叭喊话，“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违者后果自负。”


听到这话，靠近武警一侧的人，开始抱头下蹲，有人蹲得慢了，直接就被枪托杵了过去，紧接着，又是几辆警车呼啸赶至，没等车停稳，就有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误会，这是误会，我们正在出警呢……”

第3113章 暴走（上）


带武警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辽原的市委书记杨厚德，按说以他的地位，就算是再怵陈太忠，也不至于上杆子巴结到这一步。


然而最关键的，是郭建阳说的“开枪了”三个字，听到这话之后，杨书记错愕了有两秒钟，下一句话就是——“给我集合武警”。


然后，他才想起打电话给警察局长胡剑，胡局长表示自己马上去了解情况，杨书记冷哼一声，说你先去现场吧，说完之后，他就跟着卫戍市委的武警走了——陈太忠好惹不好惹是一回事，省里来的干部被枪击，这是另一回事。


胡局长略略一了解情况，也是撒丫子地往这边赶，不过紧赶慢赶，还是慢了半拍，人到现场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辽原一号车，“杨书记，这件事……”


“这件事你不要跟我说，”杨厚德看都不看他，排开众人向前走去，他在来的路上，就将情况了解了一个差不多，不过饶是如此，来了现场之后，他也没着急下车——万一这警察里有个二愣子呢？


直到胡剑出现了，他这才匆匆向人群中走去，这不是杨书记胆小，而是他身为市委一把手，轻易地置身险地，不但是对个人生命的不负责任，更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他一旦出事，会导致组织陷入被动，为了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他也必须珍爱生命。


陈太忠依旧掐着那个警察，不过那三位持枪的，已经被武警控制住了，其他的警察也抱头蹲在地上，李云彤很没有形象地坐在地上，彭苗苗则是不顾男女之别，在郭建阳身上按来按去，询问他哪里疼痛。


就在杨书记走过来的时候，这一幕在此刻定格，省委文明办的四个人，竟然纷纷是如此地狼狈，甚至，声音都因为定格而消失了，光天化日之下，现场寂静得可怕，就连那些围观的农民们，都很配合地闭上了嘴。


“陈主任，我来晚了，”杨厚德走上前来，轻喟一声，又冲四下的人一努嘴，“先把这个家伙抓起来。”


“是啊，你来晚了，”陈太忠手一松一推，那位受此大力，跌跌撞撞奔行了五六米，终于还是摔倒在地，不等他站起身，三个人就狠狠地压到了他的身上。


陈主任不关注这种小细节，他指一指不远处的农民，“杨书记你真的来晚了，农民们的问题，已经反应了一年多了，你……今天才来。”


“你说的这个，我还真的不是很清楚，”杨厚德断然摇头，若是他面前是个副省级干部，他未必敢这么说，但是正处的话，他倒不怕抵赖一下，我这次来，是处理枪击事件的，“不过我马上会调查的。”


“书记，事情是这样的，”胡剑紧跟了上来，他了解的情况，比杨厚德还要详细，“这是个误会，是有同志开了一枪，但只是鸣枪示警，现场太混乱了……”


“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了，就要鸣枪？”陈太忠见来的这位张口就胡乱辩解，禁不住冷哼一声，“你……姓名？”


胡剑看他一眼，不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低声跟杨书记解释，“现场有两百多农民，一旦情绪被煽动起来，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我承认我们的同志是有点冲动了，但是他们的初衷是好……”


“放你妈的屁，”陈太忠想也不想，飞起一脚就将此人踹翻在地，“初衷是好的……你用那只眼看到了好的初衷，是用屁眼看的吧？”


“你……”胡剑身为堂堂的市警察局局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踹翻在地，真的是要多没面子有多没面子了，不过，他深知此人来历，心里有再多的火，也只能忍着，于是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杨厚德，“书记……”


尼玛你这就是个村干部的水平嘛，杨书记看得也很恼怒，但他是市委书记，胸襟远超村干部，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发话，“陈主任，有话好好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下面干部的情绪……咱们这些身为领导的，也要多考虑一下。”


“我是考虑了啊，”陈太忠一指坐在地上的郭建阳，“这是我的通讯员，我被三支枪指着的时候，是他报的警……一开始他想好好说来的，被人一顿暴打啊。”


几个家伙下手不轻，郭建阳虽然只挨了几棍子，但也是皮破血流，满身泥土血迹斑斑地坐在那里，看起来是要多惨有多惨了。


“这个不是我们干的……”胡剑颤巍巍地站起来，他好歹是市局局长，不能跟别人一样躺在地上耍赖，要不然这会成为辽原市的一大笑谈。


“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再给你一脚？”陈太忠瞪他一眼，打狗还看主人这话不假，但是你们打我通讯员的时候，考虑我的面子了没有？“我的人是不是无辜被打的？”


“这个要调查之后才能判断，”胡剑恼了，而且他也想推卸责任，“我才过来，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


“那就先调查吧，”杨厚德还是愿意配合陈主任的，“发现一个查处一个，我们绝对不姑息不手软。”


“不用调查了，我说的就是实情，”陈太忠此刻的态度，那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了，让在场的地市干部充分感受到了省里干部的气焰——那真的不是白给的。


一边说，他一边走到一个蹲着的警察面前，将人一把拽起来，抬手就是七八个耳光，直抽得那位口鼻冒血，“孙子，你凭什么鸣枪示警？我的通讯员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你不找打人凶手的麻烦，冲我鸣枪示警？”


“我是怕引起……引起更大的事情，”这位已经知道，自己这次撞正大板了，于是他极力辩解以求自救，不过在这种威压之下，他说话也有点不囫囵了，“稳，稳定是第一位的。”


“我差一点就被你击毙了，”陈太忠一松手，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此人踹出七八米远，“你那把枪是国家给的，是让你主持正义、守护一方平安，不是让你狐假虎威、鱼肉百姓！”


“好！”下一刻，一股暴雷一般的声音响起，围观的人不加掩饰地激动地鼓掌，这话说得真的太解气了，张家堡的人闹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如此有担当的言语，如此有担当的干部，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民众心里有杆秤啊。


杨厚德见状，就不再说话，他对张家堡的事情也有耳闻，不过这事情属于政府事务，他真没心思过问，据说三期之后，能形成一个投资一点五亿元的大厂子，所以他不能拦着。


至于说盗版光碟之类的，那就是小儿科了，原始积累阶段，谁还能不犯一点小错误呢？关键是这个厂子对黄碟控制得还算紧，那就是知道分寸。


不管怎么说，不能因噎废食，断送了一个大好的项目，杨书记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跟市长刘华不对付，这个项目是市政府抓的，不过全龙天的赚钱能力还可以，虽然目前还处于三免两减半的三免期间，但是已经收买了不少干部。


三年后的聚碳酸酯项目，杨厚德并不以为然，到时候谁知道辽原是谁在做书记呢？可这好歹是个希望，希望在，梦就在——天地之中自有真爱。


所以杨书记对张家堡的事情，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关于其中的猫腻他听说了一些，但是他更宁愿自己没有听说过。


不过眼下面对这种局面，他是不能不表态了，“太忠主任，这个事情交给我了，总要给省里一个交待，请相信我……”


“我还就不相信你了，”陈太忠面皮一翻，对于下面干部的各种表态，他真的是见得多了，一转身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杨厚德做为市委书记，应该不会轻易许诺，但是……轻易也就轻易了，事情一旦交出去，还能再拿回来说？


关键是，今天的事情，他气儿还没出够呢，别人都是身娇肉贵不跟小人物叫真，可陈主任这就是一奇葩，他是大人物小人物都不肯放过。


“我就是问了两句话，我的人就被人打成这样，”陈太忠一指还坐在地上的郭建阳，“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人打了我文明办的副处长，这辽原什么时候，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什么时候……”


“哎，太忠，你打住了，”杨厚德高叫一声，他可是不敢让这小爷再说下去了，陈太忠的脾气，那是有名的臭——想一想吧，连秦连成都认为，这货比曹福泉还要桀骜得多。


杨书记真的不能让他再发挥下去了，下一句，或者下下一句，这家伙很可能直接就要攻击辽原市委，攻击他杨某人本人。


通过后来沟通证明，他的选择再正确不过了，陈太忠下一句话都准备好了——姓杨的你没本事帮共产党整理好地方，那你就不要站着茅坑不拉屎！

第3114章 暴走（下）


此刻的杨书记，真的是头大万分，他不但要考虑陈太忠在上层的影响力，更是要考虑自己在民众面前的影响，于是他轻咳一声，“我这不是带着武警来了吗？这辽原地方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全部都清楚的……你给我个调查的时间，我总要给你，给广大父老乡亲一个交待。”


“那我们就在辽原等你的调查结果了，”李云彤性子发起来，那真的不愧傻大姐的称谓，她今天连着崴了两下脚，不但痛彻心扉，更是形象全毁，听到杨书记的话，她忍不住要僭越出声，“我们郭处长，是出名的老好人，不给个满意的结果，我就不走了！”


尼玛你算那颗葱啊？杨书记真的是头大无比，然而他还不能直接抱怨，只能微微点头，在保持市委书记尊严的同时暗暗苦笑，“这个是必须的，还请这个，这个……李处长是吧？嗯，请李处长放心。”


她旁边蹲着的警察，猛地听说自己差点铐了一个省委来的处长，真的是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惶恐，“哏儿”地一声就背过气去了。


倒是杨书记身边的人有眼色，马上大声嚷嚷，“快快快，先把郭处长往市医院送……120怎么还没来呢？”


这个话说得还真对，这几个混混下手还真的狠，有一个家伙是拦腰来了一棍，直接打得郭建阳左侧脾脏破裂，要不是送到医院及时，市医院又高度重视，郭处长真的难保就挂了。


就算是及时发现，辽原医院也不好做这个手术，一路警车护送，将郭处长送到了素波——脾脏摘除手术不难，但是现下流行的是保脾治疗，错非不得已，谁愿意摘下一个脾脏来？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郭建阳优先考虑的，肯定是要保脾了，于是秦连成赶到了天南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坐镇看护——这种手术和护理，天医一院的经验要强于省人民医院，术业有专攻，最合适的医院，才是最好的。


家里有秦主任看护，陈太忠自然是要坐镇辽原，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那对不起了，我就要给你一个说法。


接下来关于现场的消息，就纷纷地传了过来，现在警方已经查明，动手殴打郭处长的，只是洪山镇的外聘人员——是的，他们只是临时工。


“不是联防队员吗？”陈太忠对临时工这个说法，还是有点微词的，那简直是不负责任的代名词，可联防队员的话，多少是准备介入体系的主儿，可以说是预备役吧。


然而事实证明，这几个家伙确实没有上岗证书，洪山派出所的人表示，这尼玛跟我们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就是洪山镇自已搞的。


紧接着，事情的真相被进一步挖掘，洪山镇的镇长表示，其实打人的这些人，并不从镇上拿工资，全龙天科技每季度要向镇里赞助五万元，其中有一万是指定给了派出所，剩下的四万由镇里自行处理，但是他们有个要求，这笔钱大部分要用在帮助厂子维护生产秩序上。


所以打人者等于是全龙天雇佣的，他们通过镇里拿个五百的底薪，真要处理了“突发事件”，厂子里还会有额外的奖励——所以他们勇于胡乱动手。


这些人有十二、三个左右，其中有人是打算借此混岗，慢慢进入体制的，有镇领导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也有社会上的小混混，组成结构还是比较复杂。


陈太忠并不知道，七年之后，有某水利局建筑工程公司的总经理，因为拍了几张照片，被某管理局活活打死的事情，但是很显然，现在这些人也是要往死里打人的。


于是他表态，“这些人必须异地审讯，谁知道他们手上还有没有血案？”


杨厚德真的想捂盖子，但是这个时候，郭建阳已经被送往了素波，捂是捂不住了，于是他果断表态，“好，我认为由素波警察局接手比较好。”


胡剑有强烈反对的意愿，但是他也没办法说出来，他手下的兵居然冲着省领导鸣枪示警，虽然他们开枪也有一定的理由——现场的村民太多了，一旦处置不当，会发生大麻烦。


但是，别人也得愿意跟你讲理不是？


而陈太忠连他这个警察局长都敢踹，显然不是个讲理的，那厮一口咬定，“我要是没抓住人质的话，你们为了稳定所谓的秩序，会不会直接击伤甚至击毙我？”


这个问题，谁都不能理直气壮地回答，从某种意义上讲，陈主任的愤怒是值得理解的。


胡局长不敢出声，但是这并不代表陈太忠会放过他，“试图动手的几个警察，你们先控制起来，回头也交到素波。”


“这个没必要吧？”胡剑终于忍不住了，“都是政府部门的人，陈主任咱们注意点形象好不好？情节严重的，双开就完了。”


“等过了这阵风，你再把人招回来？”陈太忠冷冷地顶他一句，“你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辽原警察系统的问题，我会向窦厅长和夏书记反应的。”


胡剑登时就闭嘴了，天南的警察系统，各地市的一把手都是直接归省厅管的，副职倒可能是市管干部，姓陈的要在省厅和省政法委歪嘴的话，那确实令他头疼。


这个事情处理完，还有一个问题要处理，那就是农民的征地款问题，陈太忠本来不好直接过问这样的事情，但是他有充足的理由了。


“镇里财政紧张，往常的窟窿太多，挪用了四十多万，这是镇党委许可，镇长办公会议一致通过的，”洪山镇的镇长倒是有担当，他很自然地回答，“我们打算在未来的两年内补齐，并且要张家堡的村干部做好基层的思想工作。”


“征地款你都敢挪用，好胆量，”陈太忠冷哼一声，他不屑跟小小的镇长叫真，于是扭头看杨厚德，“这个性质太恶劣了，我看有必要在《天南日报》上，典型案例典型分析一下。”


“啧……”杨书记真的是腻歪透了，这件事情要是上了省党报，他也要受到影响，现在中央三令五申为农民减负，他这儿反倒曝光农民的征地款被挪用。


征地款被挪用的事情，其实不少见，政府财政永远是存在窟窿的，但是洪山镇拖的时间有点长，这就不像话了，当然，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被陈太忠撞上了，而且这镇长说话，居然是一副顺理成章的样子，还说什么一致通过。


杨书记不想让此事上报纸，但是面对盛怒的陈主任他不能这么说，只能选择先表态，至于能不能通过其他方式迂回一下，那就是后话了，“洪山的根子烂了，这个班子要不得了。”


市委书记的决定，对乡镇一级的干部就是大杀器，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这个班子就是要一锅端了。


奇怪的是，那镇长除了脸黑了一点，也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很显然，自打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这货就没有做幸免的打算，至于说一致通过什么的，估计也就是拉人一起垫背。


“九十万的土地转让费，镇政府挪用了四十多万，可农民到手的，只有十来万，”李云彤专操这种没用的心，她凑近自家领导，低声嘀咕，“肯定还有内幕。”


“不能再逼了，”陈太忠低声回答，该到农民手里的钱哪儿去了，那根本都不用问的，但是今天处理了这么多问题和人，杨厚德也很支持，再调查下去，逼得杨书记强力反弹就没意思了，要知道，旁边的辽原市长刘华，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呢。


反正经过这档子事，相信征地款很快能发下来，让农民们把钱拿到手才是正经，要是真的想细作文章，等这个事情上了天南日报，再细细调查也不迟。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全龙天科技不能再这么搞下去了，这是文明办最有理由发言的领域，然而，也是辽原市最不愿意做出的让步。


“盗版光盘生产，必须中止，”陈主任如此表态，其实，他过手的盗版事情也不少，比如说碧涛煤焦油，严格上讲就是山寨工厂，凤凰的两个超五类双绞线生产厂子，更是赤裸裸地套牌——这是陈主任还是陈科长的时候，引进的项目。


但是在什么山唱什么歌，他现在既然抓了精神文明建设，遇到了这种文化领域的侵权行为，不表态那就是失职，这并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先去看一看吧，毕竟他们还有二期工程要上，”杨厚德也确实不想再让了，“而且今天的事件，跟全龙天没有直接的关系。”


要不说这地方上真要保护什么东西，别人想干预，也是难上加难，毫无疑问，郭建阳的挨打，跟那个厂子脱不了关系，但是偏偏地别人还可以辩解说，没有直接关系。


“那就先去看一看吧，”陈太忠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虽然遇到了这么扫兴的事情，但是他对这个科技公司，确实比较感兴趣。


就在这个时候，许纯良将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听说你在查一个叫全龙天的公司？”


“这次我不接受说情，”陈太忠想也不想地回答，“郭建阳的脾都被打裂了……”

第3115章 惊人发现（上）


“我这次可不是说情，”许纯良马上表态，“是听说了点事儿……”


许主任这次回素波，是为了处理第二笔西门子手机供货，第一批货已经全部转交西门子，并且开始在市场上投放。


根据市场返回的信息，素凤生产的手机口碑很一般，主要是因为功能不是特别多，不过就是那句话了，四十来欧的手机，能指望它好到哪里？赠送的定制机，够皮实就行。


要说结实，西门子通信的产品别的不敢当，这一点绝对没有问题，而素凤的生产，也是严格地按照西门子的技术人员指导的流程进行的，外壳什么的，也都是选用了最好的材料——出口产品，谁也不会在这上面掉以轻心。


所以第二批的订单就到了，这次是三十万台，加上上次的就是四十万台，剩下的八十万台，原本是分两次交货，但是现在西门子的人表示，希望在一个半月之后一次性交割。


许纯良不同意，因为他觉得时间太赶了，素凤一直按照合同要求规划着产能，前一段的价格风波，又导致他们不敢大量囤货，按原合同三个月内交货没问题，再赶也就是能保证七十天，两个月都不敢保证，就别说一个半月了。


真要再挤，那就只能让其他部门的人参与了，素凤手机的其他机型也一直在开发中，全力以赴地投入到沃达丰的定制机上的话，会严重影响素凤手机在中国市场的发展策略。


国产手机的大战已经陷入了白热化当中，素凤人不能再等下去了，要不然等市场瓜分得七七八八，再想进入这个市场，那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蒋君蓉也支持他这个想法，定制机是一份大单不假，但是这一单完了以后，下一单有没有还不一定呢，怎么能放弃国内市场？


这次德国人的态度，就比上一次好多了，吃一堑长一智嘛，而蒋主任尝到了唱双簧的甜头，她一边表示自己很为难，一边悄悄地联系许纯良——又到你唱黑脸的时候了。


许纯良下午上班的时候赶到素波，心说我去文明办拎上太忠一起去吧，不成想去了之后居然惊闻，郭建阳被人打了，连脾脏都被打裂了，陈主任正在辽原发飙。


这个时候，就连他也不敢随便给太忠打电话，于是一个电话打给秦连成，说你看我能做点什么呢？秦主任则表示说，不用了，小陈那爆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先让他泄一泄火吧，他要真找咱们，咱们再伸手不迟。


于是许纯良奔赴高新区素凤手机厂，跟西门子的人口沫横飞了两个小时，最后大致达成了意向，七十五天之内交货——西门子的品质必须保证，工序的重要性，不需要我们中国人向你们德国人强调吧？


当然，你们真要再想提前日期，也不是不能商量，但是这个加急费……嗯，你懂的，这个费用是阶梯的，不过这个阶梯可能跟线性代数无关，或许它跟幂更为接近一点。


这真的不是一个好消息，德国人很不高兴，但是事涉产品质量，有再多的不高兴，他们也只能将怨气压在肚子里，好吧，品质才是我们德国人最终的追求——其实，这个荒唐的建议是英国人提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西门子的人是再次退缩了，但是有人很敏感地发现：许，按道理你此刻应该在凤凰，是什么原因，让你从凤凰来到了素波？


许纯良其实可以直接说的，他的固执在西门子公司也是很有名气了，但是考虑到对方再次的退缩，他也不想将客户刺激得太狠。


于是他表示说，有个朋友遭到了意外，他赶来素波，是看望这个人的——“他的脾脏因为撞击而破裂，可能会被摘除，在这个时候，我想他需要很多人的关怀。”


“我深表同情，”蒋君蓉沉着脸在一边发话，她很尽职地弥补每一个借口，这是必须的，“许主任，如果需要我的帮助的话，请直接说，我可以联系到很好的大夫。”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郭建阳，陈太忠的通讯员，”许纯良淡淡地表示，确有其事，“他在辽原遭遇不测，太忠正在当地追查责任人……等一会儿，你跟我一块去天医一院吧？”


“是他，陈太忠又跟人打架了？”蒋君蓉本来是缝补匠，猛地听说这么一个消息，登时脸色一变，接着她嘴角扯动一下，很不屑哼一声，“反正每次受伤的，都不会是他……陪着他打架，要有被人打的觉悟。”


“我还陪着他打过架呢，”许纯良英俊的脸拉得老长，面色也十分不好看，“蒋主任你什么意思……我应该被人打吗？”


“哈，没想到你文质彬彬的也会打架，”蒋君蓉咯咯地笑了起来，“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一下。”


两人走到一边，说起了此事，蒋主任听到“全龙天”三个字，娥眉就是微微一皱，等听完之后，她微微一笑，“许主任，你不觉得‘全龙天’三个字很耳熟吗？”


“没有觉得，”许纯良很直接地摇摇头，“你要说金龙鱼的话，我比较耳熟。”


“这个……”蒋君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她吸气提膝，白色的中腰坡跟小皮靴在地上重重地踩了两下，“素凤手机的这块地，原本就是要给全龙天的……后来我不给他了！”


“神马？”许主任登时傻眼……


正是有了这样的消息，许纯良才打个电话给陈太忠，告诉他说，这一家的项目没有那么好，以蒋君蓉的眼力，也许会错过一些好项目，更也许会因为受到蒙蔽，扶植一些不是很好项目，但是可能的好项目一旦入眼，她绝对不会错失良机。


所以许主任很郑重地警告自己的兄弟，“全龙天是她放弃的项目，我觉得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可能很重要，就给你打一个电话。”


它在素波生产盗版碟，自然会有诸多不便，陈太忠觉得，自己能理解蒋君蓉的选择，而且真要搞这个聚碳酸酯，没准还确实有很大的污染。


所以蒋君蓉将此人撵出素波，还真的不是特别冒失，于是他笑着发问，“她肯定不会跟你这么简单地说两句就完了，一定还说了别的什么吧？”


“她没有再说别的，”许纯良闷闷不乐地回答，“我问她了，你为什么把这个全龙天撵走，她……她跟我露后槽牙，我懒得理她。”


“哦，那我知道了，有什么事儿你及时通知我，”陈太忠若有所思地挂了电话，蒋君蓉居然不肯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那真有点意思了。


蒋主任露后槽牙，肯定是有点说不出的嘲讽的意思在里面——凭良心说，陈主任虽然很看不上蒋主任这个人，但是对她的商业嗅觉，评价还是不低，关键是这女人真要想做点什么，那还确实豁得出去。


带着这种疑惑，他跟着一干人来到了全龙天工厂，厂子建设得也不错，前面的广场约莫有七八亩地，全部硬化得平平整整的，厂子门口两个石狮子，进了厂子之后，是两座雕塑，一座是太祖一座是太宗，中间还有国旗的柱子和升旗台。


只说这一点气派，就不是一般小厂能比得上的，那种威压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虽然有点暴发户的味道，但是，底蕴真的深厚。


广场之后，是两栋三层的建筑，这时候，旁边就有人解释了，“这两栋办公楼，是临时性质的，四期之后，要起高层。”


这时候，全龙天公司也有几个人跟了上来，不过遗憾的是，最大的也仅仅是办公室主任高尧，他很遗憾地解释，“我们姜总不在，领导们想了解点什么，尽管问我。”


领导们跟他就没话，反正这个盗版生产线要停下，这是没商量的，但是全龙天后续的工程，对辽原的意义还是很重大，就连陈太忠也不便过分刁难对方。


厂里的五栋建筑很快就看完了，两栋办公楼，能用上的只有一半，其他的一半做了仓库，剩下的三栋建筑，两栋是生产线，一栋是员工宿舍，就这么简单。


尤其是，这全龙天科技公司从上到下，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十个人，陈太忠知道这点后，很奇怪地发问，“这点人，这二期三期怎么搞？”


其实，能献身于盗版事业的，人都不会多了，人多嘴杂嘛，不过陈主任想的是，你们搞盗版要低调，但是下一步做实体搞生产，这人不能少了吧？


“到时候，公司在上海的总部要来人的，而且还有德国拜耳公司的人，”高主任微笑着回答，这也是号人物，只当下午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了，“关键的环节把握住了，其他就是管理的问题了……拜耳公司，您一定知道的。”


“德国的化工企业……巴斯夫我熟一点，”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拜耳他是知道的，但是在他的印象里，传统的化工领域中，拜耳要逊于巴斯夫，尼玛你在欧洲工作过没有啊，跟我掰扯这些玩意儿？


拜耳确实挺强的，世界五百强什么的也不用说，但是说来说去，有一点要指出，拜耳的很大一部分应用领域在医学界，而巴斯夫，就是纯粹实打实的化工巨头。


两者谁强谁弱，连陈太忠都不是很清楚，他感觉巴斯夫似乎比拜耳牛逼一点——凭良心说，在聚碳酸酯领域，这个认识是错误的，然而，谁有这个能力，纠正他这个错误认识呢？

第3116章 惊人发现（下）


五栋建筑看完，又看一看在打地基的两排房子，陈主任心里生出了疑惑，他扭头看一眼杨厚德，“这么不大一丁点儿的厂子，为什么要搞三百多亩地？”


拜托，人家有好几期工程呢，杨书记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个时候，李云彤低声嘀咕一句，“不会是囤下地来，搞房地产吧？”


时下已经进入了2001年，房价开始以不可遏止的势头上涨，不过对一般老百姓来说，大家盯着的也是房价，对于房地产开发的技巧不甚熟悉，而李主任虽然心直口快头脑简单，但是她接触的消息层面比普通人高很多，对于房地产行业的内幕，自然也知道一些。


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他接触的房地产开发商极多，甚至正泰的杨总为了捂地，还专门请人来扮演钉子户，小汤同学却傻不啦叽地去做工作。


如果是这样的话，给农民的征地款就太少了，陈主任侧头看一眼杨厚德。


杨书记也是眉头微皱，李主任的声音虽然低，但是男女有别，她不便跟陈主任靠得太近，所以说话的音量，足以让他也听到。


“不会，”下一刻有人做出了判断，奇怪的是做出判断的人，居然就是陈太忠，他摇摇头，“李主任你大概是猜错了。”


陈主任反应过来了，全龙天在素波也想征很大一块地——就是素凤手机项目目前的用地，但那块地是在高新区里，那地方不但远离市区，而且在政府规划中，就不允许起住宅。


真要盖起住宅，那里都卖不起价钱去，陈某人认识的诸多房地产商人，没有人对高新区感兴趣——那里最值钱的地皮，是高新区外围跟市区接触的地方。


所以全龙天在张家堡圈这么一大块地，绝对不是要盖楼，可恨的是，蒋君蓉那货死活不肯明说，为什么最后没谈下这个项目。


有蹊跷啊，陈太忠百无聊赖之下，打开天眼随便扫视两眼，猛然间，他的眼光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他也不跟别人打招呼，径自走了六十多米之后，来到了一处荒地，用力地踩一踩脚下的一个井盖，沉声发问，“这是什么？”


“这是管道井，”高主任出声回答，“为了保持厂区整齐，下一步的线缆全部要入地，还有上下水管道，不过开工后不久，由于前期投资巨大，这一块先搁置，下一步才会完善。”


陈太忠低头沉思半晌，目光游离不定，好半天才哼一声，斩钉截铁地命令，“打开！”


高主任登时就是一愣，他侧头看一眼杨厚德，发现杨书记没有什么反应，于是招呼身边的人，“来，你们把这个抬起来。”


“我去拿钩子，”有人应一声，转身就跑，陈太忠厉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这位不听，继续狂奔，这一下，大家都看出不对劲了，现场这么多人，哪里容得他跑了？斜刺里冲出两个年轻人，一脚就将人踹倒在地，下一刻就死死地按住了他。


高主任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间竟然连话都不会说了，这时候杨厚德下巴微扬，“胡剑，派两个身手好的干警下去……注意安全。”


旁边有人递过一根钢筋，轻松地将井盖撬开，不多时，两个大号的电筒拿了过来，两名警察顺着井壁钻进去，大概三四分钟之后，井下一片光明——合着里面还有电灯。


接着，一个干警钻出来汇报，说这确实是一条未曾完工的隧道，“……差不多有一人高，也没有异常气味，目前没发现什么。”


“没发现什么，怎么会有人跑？”陈太忠哼一声，抬脚迈向井盖，“我下去看看。”


杨厚德的嘴巴动一动，似乎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陈太忠来到井下，看到另一个警察正在翻腾一堆电线电缆，他四下走动几步，然后就来到一个挂了各种工具的木柜前，抬手一推，那木柜之后，赫然出现了一个小门。


小门的颜色跟泥土的颜色很像，不注意真还容易被忽视，那警察听到响动之后，赶来一看，身子就挡在了陈太忠之前，“陈主任您靠后，我来！”


这个时候，上面又稀里哗啦下来三个人，虽然这隧道修建得尚算宽敞，可这么多人下来，也有点挤了，陈太忠见状，身子往后退两步，又攀爬出井。


他出来的时候，下面已经响起了惊呼，杨厚德站在离井口不远处，双眉紧皱，“陈主任，下面发现了什么？”


“有个小门，他们正在里面搜索，我嫌人太多，就先上来了，”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事实上，那小门里面是什么，根本瞒不过他的天眼。


大约四五分钟之后，一个警察爬上来，四下看看，快步走到胡剑面前，低声耳语了几句，胡局长的脸色登时一变，沉声发问，“你确定吗？”


“不确定，但是肯定有问题，”警察的声音略略高了一点，这句话不少人能听到。


“书记，市长，陈主任，我建议……马上封锁现场，整个工厂的人，一个都不许出去，”胡局长沉声发话，“同时控制通讯工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杨厚德皱着眉头发问，不怒而威。


“现在不方便解释，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胡剑其实能低声汇报，但眼下这关键时刻，实在拖不得，而且他积极承担责任，也是为了要将今天的负面点数洗掉。


杨厚德和刘华交换一个眼神，最后还是杨书记下巴微抬，你去操作吧。


胡局长吩咐身边人几句，又拿起电话拨打起来，忙了差不多有五分钟，井下又钻出一个人来，此人走到胡局长面前，手向口袋一伸，抓出一把白花花的东西，“就是这个。”


“这不是白米吗？”傻大姐看到警察手里抓的东西，低声问领导，他们刚才看库房，就看到了不少这样的东西——盗版碟原料聚碳酸酯。


你少说两句会死吗？陈太忠很无语地看她一眼，“如果真是那些东西，他们怎么可能放到井下的通道里呢？”


这个因果，杨书记和刘市长早就想到了，所以他们只是冷眼观看。


胡剑和其他警察都过来抓一些白花花的颗粒观看，一边看还一边交头接耳，好半天之后，刘华实在忍不住了，“怎么，还判断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这绝对不是聚碳酸酯，”胡局长抬头发话，他神情肃穆，“有很大可能性是……麻黄碱，需要技术鉴定才能确认。”


“麻黄碱……冰毒？”刘华愣了一愣，低声惊呼一声，这一刻，他再也顾不上维持一个市长的矜持了。


“制造冰毒的原材料，”说起这些，胡局长可并不陌生，他神情肃穆地发话，“市局已经有人赶来，最多十五分钟，就能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这话说完之后，现场一片寂静，谁都不再说话，好半天杨书记才轻喟一声，扭头看一眼刘华，“再调武警封锁现场……”


十五分钟之后，市局技术科来的人对颗粒做出了鉴定，“没错，就是麻黄碱。”


这真是惊心动魄的发现，通道里发现的麻黄碱，足有一吨多，那个小门的后面别有洞天，除了麻黄碱，还有放满设备的房间，并且有通风口直接通向地面——说是一个冰毒制造作坊，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胡局长这下，可真是有得忙了，他不但要控制在场的职员，还要审讯，同时安排抓捕不在场的全龙天职员，又要安排人在火车站和汽车站蹲点，防止嫌疑人外逃。


杨厚德和刘华早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自己的辖区发生了如此惊天的大事，尤其是刘市长，真的是有点抓狂了，这个全龙天可是市政府帮着引进来的。


陈太忠则是走到一边，给蒋君蓉打个电话，待到事情真相大白的时候，他是真的奇怪了，蒋主任怎么就能看出来，这全龙天骨子里不是好鸟呢？


“世界上不止你一个聪明人，”蒋主任听他问起这个来，也禁不住洋洋得意，“你先跟我说说，姜锋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暂时不能跟你说，”陈太忠最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得瑟，尤其是，这个得瑟的人还是蒋君蓉，“你先跟我说一说。”


“他跟我要政策要贷款，我都答应了，就是要求一期投资最少要投入三千万的自有资金，他不答应，”蒋主任回答得也很痛快。


“然后我一了解，合着这家伙就是靠私挖滥采铁矿，赚了一点小钱，根本拿不下聚碳酸酯这种项目，这种污染项目他没钱还想干，我肯定不会答应，他很可能就是个骗子……”

第3117章 太滑稽了（上）


蒋君蓉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这一点了，她傲慢、盛气凌人，但干起工作来，雷厉风行毫不含糊，更重要的是她敢坚持原则——要不她手下的人，说起来她是又气又怕，但没人敢说我就比蒋主任能干。


而辽原市则不同，招商引资居然引来了一个毒品加工厂，真的是令人无语。


胡剑的决定很果断，全龙天外出的人也被他抓了几个，但是却没有找到老总姜锋和他的财务人员，当天晚上十点半，有人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里，发现了姜总的座驾丰田沙漠王，但是人已经跑了。


发现制毒案件，接下来的审讯迅速展开，陈太忠表示自己要旁听，所以他连晚饭都不去吃，让李云彤为他买一碗面回来，顺便再买几提青岛啤酒。


“这怎么能行呢？”杨厚德登时就表态了，他不是不允许陈主任了解案情，而是他认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就在市局招待所随便吃点，坐在这里等他们的审理结果。”


陈太忠不想答应，但是刘市长又出声相劝，“太忠主任，这个案情重大，及时抓捕也很重要，你要是在场的话，干警们可能会有点压力……我和厚德书记一起陪你。”


这所谓的压力，其实就是警察们着急破案，可能会采用点非正常手段——文明办副主任在现场的话，大家……怎么好意思做那种不文明的事儿呢？


这个理由，才把陈太忠说服，而且市警察局招待所，也确实没有大摆酒宴，胡局长想摆，书记和市长也得吃得下去呢。


不过饶是如此，也是上了七八个菜两个汤，这些就无需赘述了，吃喝完后，大家进小会议室里呆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时候，也只有陈太忠还有心思，拿着啤酒一瓶一瓶地灌。


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关键是逃跑的那家伙，受到了警方的高度关注。


大家一打问，知道此人是跟着姜锋的原班人马，不过他的能力不行，来厂里之后不怎么受重视，被姜总打发着去看库房了，整天就是喝酒赌博，外聘的高主任都能呵斥他。


殊不知，这家伙是姜锋埋在厂里的钉子，负责监听底层工作人员的动向，姜总干的是掉脑袋的事情，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这家伙知道的事儿真的不少，而警察们又盯上他了，于是他马上就争取立功赎罪——制毒贩毒啊，再长八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首先他确定了一点，姜锋从来就没有打算干聚碳酸酯项目，全龙天一开始的目的就很明确，上盗版光盘生产线，然后相机制毒贩毒。


姜总敢撒如此的弥天大谎，是因为他认识一个搞外贸的主儿，那位能弄到便宜的聚碳酸酯，所以他这个厂子建起来之后，不怕别人上门来买货，大不了不赚钱，甚至赔点小钱卖货，那都是正常的，关键是有这么个掩护，盗版光碟厂子，就能建立起来。


做到这一步，就能跟当地政府建立好交情了，姜锋信奉一句话，“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那些盗版工厂遮遮掩掩，这不是做大事的气派，活该整日里东躲西藏。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不怕暴露自己是盗版光盘生产商，关键是他有一个要生产聚碳酸酯的幌子，而且还能提供类似的货物——是的，他的聚碳酸酯不止自己用，拉进厂的多，拉出厂的也有。


而同时，他又要了这么大一块地，那就是摆明架势要大干了，同时他的黑钱再塞上，还会有谁再为难他？大明大方地搞盗版一点问题都没有，没错，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然而姜锋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制毒贩毒，生产盗版碟的效益很可观，但是这满足不了他要做诸侯的野心，他早就计划好了，如果这个盗版生产做得磕磕绊绊的，他就先巩固盗版的位置，等做得顺风顺水了，那就……着手制毒。


他用了半年的时间，将盗版工厂打造为一个禁忌话题，眼见大家习以为常了，才开始尝试制毒，而表面上，他派人假巴意思地挖地基，为那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二期工程忙碌。


最近厂子里冒出的古怪气体，就是在制毒过程中产生的，姜锋在没建厂子之前，就有配方并且成功地制出过冰毒，但是实验室生产和工业生产，是有区别的，必须再加以试验，反正……他又不缺麻黄碱。


麻黄碱和聚碳酸酯粗看有几分相像，一般人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蒙蔽，运输过程中不容易出现意外，而这个环节，也是姜总早就计划好的。


可见这人要一门心思琢磨歪点子，真的也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就连陈太忠也禁不住感叹，这家伙的算计，真的能跟死去的骗子黄相媲美了。


然而，姜锋左算了右算，却是偏偏没算到，政府把农民给逼急了，他这边才一冒烟，那边就开始闹事儿了。


尼玛我冤枉啊！姜总真是欲哭无泪，征地款他确实早早地给清了，做这种大事，他不会吝惜这点小钱，但是架不住……政府他不给农民啊。


事实上，就为征地款的事儿，他都帮农民们说过话，你们把钱给了吧，但是他说一遍两遍的，没人搭理，再多说一遍，就有人出声了……咋，你个搞盗版的，还牛逼到干涉政府工作的地步了？你小子想不想干了？


这一切的阴差阳错，才导致了今天的事情的发生，而姜锋听说打手们把省委来的人打了，那二话不说就开溜了，他在临走之前，吩咐人看好厂子。


做钉子的这位，知道老板在做的是什么，眼见有人要钩开井盖，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溜号——慢一步就走不了啦，不成想陈主任一声令下，他被当场擒获。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他也都看到了眼里，那么多的麻黄碱都被查获了，他要是再死撑着，下场只会是一个，那么他当然要积极地坦白从宽。


“动静还是大了，”李云彤听到这里，禁不住就出声——其他领导没心思出声，她轻叹一口气，“这个姜锋，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再抓他就不好抓了。”


这用得着你说吗？陈太忠禁不住又翻一翻白眼，不过怎么说呢？这个因果不是所有人一下就能想出来的，傻大姐能体会到这一点，都算得上是进步了。


所以他很公心地讲话，“这是突发事件，控制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能摸出这么一个制毒点，具有深远的意义和影响，跑掉的主犯……也逃不过恢恢的法网。”


“话是这么说，但是总要有个期限，”刘华难得地发话了，他虎视眈眈地盯着胡剑，嘴里却是问的别人，“厚德书记，我建议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您认为呢？”


“老人家都说过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杨厚德不动声色地发话，“一周时间……会不会有点长啊？”


这都是些扯犊子的话，胡剑是跟孙正平争夺常务副失败，而辽原的警察局长岁数到了，才从上面降下来，任了一年副局长之后转正的，算起来是吴敬尧的人马，吴书记虽然失势了，但是这个递补不太好挡得住，眼下，杨书记才不会为此人得罪人。


但是刘市长有点不乐意，他用胡剑比较顺手，刚才的话不过是以退为进，不成想老杨这点面子都不给，但是他也不好多说，这个项目，最终能找到市政府的头上，“嗯，胡剑你还有什么话说？”


胡局长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人敲门，另一个警察走了进来，“各位领导，审讯有新的突破……”


这种大案的审讯，是有专案组的，胡剑就是临时成立的专案组副组长，没错，他头上还有人，专案组组长是市政法委书记安康，那么，有些同志遇到问题，也可以直接向聂书记反应——专案组不是铁板一块，有人不向胡局长汇报，直接请示市领导也正常。


新的突破来自于别人的口供，有全龙天的职员反应，姜总可能不是全龙天的真正掌控者。


其实，姜锋就是辽原本地人，搞小铁矿赚了四五百万，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在辽原销声匿迹了，很多人说他是得罪了另一个有官方背景的家伙。


这些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姜总出去呆了两年，据说跟港台和新马泰的华人黑社会搭上了线儿——要不然，这个聚碳酸酯货源和冰毒配方的来源，也不好解释。


而这警察强调的新的突破，就是类似的信息，他很兴奋地表示，“据说姜锋的配方是他买来的，销售渠道也不在他的手里，这证明他身后还有大鱼。”


大尼玛的鱼，刘华恨不得一脚踹到这张异常兴奋的脸上——你是觉得市政府不够丢人，是不是啊？

第3118章 太滑稽了（下）


“然后，他就觉得，咱辽原市政府，给他提供了充分的发展空间，是这个意思吧？”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发问了，他也认为这货有点不识相。


“据说，之前他跟素波高新区接触过，但是那边的蒋主任，给他的感觉很不好，所以他拒绝在素波落地，”警察继续汇报，丝毫不考虑在座领导的观感，“全龙天的人都知道这个。”


尼玛你能不能给我滚蛋啊？这一刻，胡剑真是杀人的心思都有了，而且他相信，刘市长跟自己拥有同样的感受，于是他哼一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种歪门邪道的事情，不管放在哪儿，最终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嗯……”警察鼻子里拉个长音，却是没有再说下去。


胡局长很恼火，他也知道，此人是安康的人不假，关键是还偶尔会正义感爆发一下，听到这一声嗯，他越发地不满了，“你这是在置疑辽原市委、市政府的决定？”


“别把我算上，胡局长，你没跟我交待过这个工作，这跟市委无关，”杨厚德才不会被人绑架，他第一时间做出表示，“但是你这么说……我还就要追究你这个工作。”


“还有什么？”刘华这一刻，反倒是镇定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选择镇定，“有什么话你说……你不要看胡剑，他总是要听我这个市长的！”


“姜锋之所以要征这么大的地，除了做幌子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地方大了，不容易被人发现制毒，”这警察又冒出一句来，也真算是敢说的。


刘市长听到这话，脸都气白了，这真是赤裸裸的嘲讽，而一边安坐的政法委安书记，根本就是一言不发，只是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再下一刻，又有人前来汇报情况，还是那个逃跑的家伙供述的，姜锋打定主意了，只干三年——对于制毒贩毒的人来说，自律是生存的基础，不懂自律的，只会等来自爆。


但是可气的是，这家伙的供述，明显地有点欺负干部，“……这两年是换届年，要是不能平稳过度，姜总打算干三年，如果过度得好，那就干五年。”


这话真的太欺负人了，潜意识里的话就是，要是换届不合适，他们打算趁着新领导来，啥都不熟悉的情况下，撑上三年。


要是领导维持原样的话，他们打算撑五年——没错，搞制毒贩毒的主儿，就没谁敢图个长远，但是撑五年，未免有点欺负人。


五年之后，又是个换届年了，但是姜锋的意思，就是最少三年最多五年，一定要走人了，哪怕哪个领导再连任，都是无所谓的事儿了，这个决定的中心思想就是：一定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姜总真的是勘破了这些红尘俗事，企业干得再好，最多就是五年，就要拍拍屁股走人了——当然，决定是决定，事到临头，他能不能壮士断腕及时收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可以肯定的是，姜锋不但胆大，而且有决断。


陈太忠听得则是颇为无语，混混们做生意，居然也要考虑换届年……这真是一个阳光普照的年代，体制的影响，实在是太巨大了。


抒情的话说完，就继续转回正题，说来说去，这是天南前所未有的现象，招商引资来的重点项目，居然会是毒品加工厂。


杨厚德和刘华，那真是不对付，但是眼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共度难关，这一关过不去，大家统统都完蛋——这可是毒品加工厂，被抓了现行，搬出正部级干部都没用。


陈太忠不关心这些扯犊子的事儿，这一刻，他在想念死去的黄占城——以老黄的骗术，搞这么个厂子，应该不会出这么多纰漏，别的不说，他就不该制造这么多基层矛盾。


大约到十点钟的时候，陈主任要走了，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了，而且他身边还有李云彤这种女同志——彭苗苗护送着郭建阳走了，两人眼下也是孤男寡女，回去太晚不好看。


“我也要回了，明天还要继续安排文明办的工作，”杨厚德跟着站起身，这件事他摘得很干净，而且同时还表示要继续支持精神文明建设，所以对他的影响，应该不会很大。


“我再坐一会儿，”刘市长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件事情起于政府，他必须要有一个正确的态度。


警察局距离辽原宾馆并不远，五分钟之后，陈太忠就回到了房间，李云彤那边来了几个亲戚，她倒也不孤单。


坐在宾馆的沙发上，陈主任先给秦连成打个电话，了解一下郭建阳的病情，由于发现得及时，郭处长的脾脏估计保得住，不过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得看情况发展。


哥们儿明天得回了！陈太忠暗暗决定，出手帮郭建阳治疗一下，然后他又说起事情后续的发展，秦主任只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苦笑一声，“这也太……太奇葩了一点吧？”


谁说不是呢？陈太忠压了电话之后，又给李云彤拨个电话，要她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要起来赶路。


不过这年头的事儿就是这样，他越想早休息，还就越休息不成，大约十点四十左右，他都要睡着了，居然有人敲门。


来的人是市长刘华，面对只穿背心内裤的陈太忠，他一脸的歉意和无奈，“太忠，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休息了……刚接到消息，姜锋的车被发现了，人不在，跑了。”


跑就跑了吧，哥们儿压根儿就没见过那人，不过下一刻，陈主任想到自己的通讯员被打得脾脏破裂，他又难掩心里的愤恨，于是他微微一笑，“今天的事情，真的让人大开眼界啊……我们秦主任都说了，这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么荒唐的事。”


我来找你，就是不想让你揪着不放啊，刘市长轻叹一口气，这个工作很难做，但是他还必须要做，“太忠，基层工作确实存在很多不得已。”


当哥们儿没干过基层工作吗？陈太忠心里不屑地哼一声，他走到一边慢条斯理地穿裤子，“素波在和凤凰合作，生产素凤手机，已经开始批量出口，这个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刘华点点头，他不知道这个话题是怎么回事，但是对方愿意沟通，那就是好事。


“素凤手机那块地，原本是要留给姜锋的，但是蒋君蓉发现他不实诚，果断地拒绝了引资，划给了手机项目，”陈太忠穿上裤子，又披一件外套在身上，“是素波拒绝了全龙天，不是他拒绝了素波，这一点你要明白。”


我说呢，刘华心里有点明白了，事实上他一直在疑惑，这么多本地人都发现不了制毒窝点，怎么你陈太忠一来，随便掀个井盖，就触发了如此惊天的大事。


若是全龙天一直在被素波人关注，那发生这样的事情，就说得过去了——哪怕素波人发现不了真相，关注到一点异常却是很正常的。


“蒋君蓉眼里，看不上这种小项目，也正常啊，”刘市长苦笑一声，表示他很无奈，“素波那是省会，哪里像我们辽原，一丁点的小项目，都得看在眼里，而且……我们的信息确实也不够发达。”


“这些苦衷我是能理解的，”陈太忠点点头，刘市长说得实在，他也就明白地说话，“制毒这个案件，我没有资格置喙……那是组织上决定的事情，我现在就单问你两点：”


“第一，如果被打的不是郭建阳，不是省委的人，没有做充分的检查，被打者因为脾脏破裂而死亡，这个事情会怎么处理？”


“杀人者必须偿命，”刘华很坚决地表态，反正这只是一个假设，他就不怕说得狠一点，“对郭建阳同志的遭遇，我再次表示道歉，一两天之内，我会去素波看他。”


这个问题问得很扯淡！陈太忠发现自己又幼稚了，于是话题一转，“再有就是，这个农民的征地款，为什么落实到位就那么难？挪用者都是理直气壮……失地农民，真的很可怜。”


这个……反正洪山镇的班子都端了，刘市长对这个问题也不介意，当然，他不会辩解说，财政紧张什么的，那不是处理问题的正确态度，正经是他可以借这个机会，把脏水往党委那边泼一点，于是他叹口气点点头。


“你问的这个问题，也是我一直在思索的，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结论，他们没有把农民的疾苦真正地放在心上，我们的干部思想道德建设出了问题，任免制度上……算了，不说这个了，总之文明办现在的工作，非常有意义，我是愿意大力支持的。”


“嘿，”陈太忠不屑地咧嘴一笑，又摇一摇头，刘华愿意支持文明办，这是好事，但是他觉得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滑稽了，“农民的征地款拖着不给，而事实上全龙天就用不了那么多地，多征地仅仅是为了给制毒打掩护。”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干部们在搞政府工作的时候，专心一点，认真一点，很难吗？”

第3119章 反效果


由于陈太忠及时地赶回了素波，郭建阳的伤情没有进一步地恶化，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和恢复，不过出院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儿。


接下来，相关的责任人也得到了相应的处理，洪山镇的班子被端掉，打人者刑拘等待判决，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但是辽原市委市政府该承担什么责任呢？


陈太忠对这个不感兴趣，他更愿意盯着那胡乱开枪的家伙，落实此人被双开的消息，但是单位里的人在地市被打，已经引起了省委干部们广泛的关注，不处理是不可能的。


而杜毅的反应却是比较微妙，他在听取了杨厚德和刘华的联合汇报之后，也没有表态，只是指示《天南核心价值》报道一下此事。


这个《天南核心价值》是天南省委发行的内参性质的刊物，以党建为主线，具备理论、思想、指导和教育性质，也允许展开适当的探讨。


这个事件放在放在上面，具备很浓的点名批评的味道，但这篇报道的味道，主要是提醒其他各级党委和机关，要高度重视类似事件的发生，至于说惩处什么的……没提，连对洪山镇班子的处理都没有提。


尤其是，文章虽然强调了党员干部思想道德建设的重要性，可基调却是强调在招商引资过程中，不要盲目地追求数据，而忽略了对项目的考证——这似乎跟经济挂帅的大趋势相悖。


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这是党建类型的内部刊物，不是政府工作报告，也就是说党委有资格站在宏观的角度，来提醒一下政府工作中需要注意到什么，属于善意的提醒，而不是说要开历史的倒车。


这样的处理手段，有点令省委的干部们不满，但是……他们也不好太叫真，毕竟这是一起意外事故，不是有针对性的行动，而辽原那边虽然早期有点失职的嫌疑，可等到事情突发的时候，也是积极地处理，并且做出了大量的弥补工作。


秦连成对此有不同的看法，他私下跟自己的心腹大将抱怨，“哼，这也就是发生在文明办，要是别的部门，辽原那俩，起码一人一个党内警告处分，刘华更可能是严重警告，说穿了，老杜还是不会支持咱们。”


那俩没事儿，可是掉了一个副市长和一个区长啊，陈太忠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公平，党内的这种警告处分，说厉害很厉害，会限制提拔，但是说不厉害也就那么回事，一年期满就可以申请解除处分。


他现在操心的是别的，见到了张家堡的农民土地征用问题，他一直就想搞这么个报道出来，反正目前的天南日报，文明办有很大的发言空间。


但是这稿子该怎么写，也是有讲究的，内参上能写招商引资招来一个制毒工厂，可是在日报上报道，那就是特大丑闻了——这一点绝对不能提。


而陈主任的通讯员目前在医院养伤，所以他停了几天，才又找人写了这么一篇文章，说的虽然还是张家堡的事情，但是基调是定在了洪山镇一帮领导，居然会认为，财政困难就可以挪用征地款——一定要下大力气，将这种不良认识扼杀在萌芽之中。


文中还指出，辽原市委的决定，就体现了我们打击这股歪风邪气的决心，虽然陈太忠并不想表扬辽原人，但是既然要打压这股风气，那杀鸡儆猴之余，也得赞扬一下领导干部们的觉悟——哪怕他再不情愿。


这篇稿子有点敏感，照例是要走一下程序的，在秦连成将稿子递送潘部长，并且通过的当天傍晚，陈太忠接到了窦革命的电话，“太忠，你这个稿子暂时不能发了。”


这真是令人沮丧的事情，但是窦社长的理由非常充分：今天的《新华北报》把发生在辽原的事情报道了，标题为《谁之过？——招商引资引来毒品加工厂》。


陈太忠还真没注意今天的《新华北报》，而其他人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去提醒他，谁不知道辽原的事情是陈主任一手办的？


窦革命也没注意那些，正经是稿子都要排版了，才有人发现稿子有问题——新华北报刚刚攻击了咱们天南，咱日报就出这么一篇稿子，这个味道……它不对啊。


这个味道确实不对！陈太忠也承认这一点，不管是天南老大杜毅，还是潜势力最大的黄家，都跟新华北报所代表的势力不对盘，那边当天报道，天南日报次日跟进——还是自曝其丑，这简直都可以归纳到风向标里去了。


那就绝对不能登了，陈太忠还得感谢那个不知名的发现者，要不说那不愧是省党报，里面嗅觉敏锐觉悟高的人还真不少。


虽然接了这个通知，陈主任也没有看新华北报的意思，那报纸是什么货色，他清楚得很，无非就是吸引眼球的同时，夹带各种私货。


必要的舆论监督，那是应该有的，陈某人一向坚持这样的主张，但是像新华北报这样，监督到恶心人的程度，逼得被监督者不得不反着来，那也真是有失监督的本意了。


像这个张家堡的征地问题，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例子，陈太忠都把稿子写好了，要重拳出击高调宣传，但是眼下来了这么一出，他就不得不将这个宣传暂时搁置了。


“尼玛……你们这么搞，吃亏的还是农民嘛，”他恨不得把写文章的人揪出来毒打一顿，虽然他也承认，这个曝光无可厚非。


不过，他不想看这篇文章，可今天的报纸还是送到了他的手里，当天晚上，雷蕾把一份新华北报带回了别墅。


果不其然，写这篇报道的一级记者李逸风，依旧秉承了他一贯的风格，首先他含糊了事件的起因，也就是说某个年轻的副主任根本就没有被提及。


其次，他大肆宣扬的是，这个全龙天公然制造盗版光碟，是当地人都知道的，那么请问，这时候我们的政府官员，都干什么去了？


而该公司在试制毒品的时候，引起了相当多人的关注，并且产生了大量的投诉，可政府官员依旧不闻不问，只是在“一次偶然事件”中，才发现这里居然是制造毒品的。


那么我们就不得不问一句，这是谁之过，而一个小厂居然占用了三百亩地，只是为了掩盖制毒的事实，又是谁之过？失地农民的征地款没到手里，导致发生多起抗议，谁之过？


这篇稿子从头到尾，就是在指责辽原，但是同时，他们引用了一个错误的数据——半数征地款被镇政府挪用，这彻底地暴露了文章的出处。


当然，文章的末尾笔锋一转，政府工作失职没人肯提，那么就需要有更多的有良知的媒体，更多有良知的媒体人站出来！这是这个大时代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


“我操他大爷，”陈太忠气得哼一声，直接将报纸扔到了一边，他不反对媒体适当的监督，但是尼玛……也不能这么抹黑政府吧？“这根本就是把内参上的东西有选择地摘抄了一下，都上了内参了，他敢说政府不作为？”


这件事情真的是太恶心人了，甚至在第二天中午，文明办都接到了省委的通知——省委再次强调内参的保密性，在这个换届年的非常时期，有谁敢擅自泄露机密，就等着党纪和政纪的处罚吧。


按说，杜书记是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新华北报是什么货色，大家都知道，而天南的内参要早于这报纸的报道，就算上面有人要调查，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至于说舆论怎么样，他不会去关心，秦连成都敢小看那些媒体，他堂堂的省委书记更是不在乎了，上面人知道我没做错就行了。


但是独独地有一点，他无法接受，就是内参泄密，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而新华北报利用内参，通过抹黑天南来标榜良知，这个性质也有点恶劣。


要是换一家报纸，杜毅连抓起来这个记者的心思都有——抹黑与否都是小问题，你先老实交代……从哪里来的内参？我们要调查的是泄密事件。


但是对上《新华北报》，就不太适合这么干，这报纸里很有几个心黑皮厚苦苦追求廷杖的主儿，他这么搞，倒是便宜了对方。


更关键的是，这报纸背后有点背景，他虽然占了道理，不怕这些主儿，却也懒得为这点小事叫真——毕竟是要换届了，稳定为主。


不过这个保密制度，他还是要强调一下，一个是他确实有点恼火，还有一点就是，这是个信号：《新华北报》你再折腾，别怪我杜某人翻脸啊。


杜书记暂时忍了，陈主任捏着鼻子认了，但是这篇报道真的太有震撼力了，不少报刊纷纷转载，更有记者来到辽原明访暗访，搞得刚松一口气的杨厚德和刘华焦头烂额。


想解释清楚很简单，但是内参又是强调保密性的，真的是说不得，他们只能推说，这个案件正在调查之中，不能随便接受你们的采访。


不过记者们还是通过种种途径，了解到此事的始作俑者，是省委文明办的副主任陈太忠，于是大家纷纷折返省城，打电话给陈主任，表示出采访之意。

第3120章 顶风作案（上）


接到这些采访要求，陈太忠有点犹豫了——哥们儿能不能泄密呢？


杜毅对文明办的工作并不支持，眼下的退让，只不过是王刚事件而导致了阴差阳错的变化，这一点是大家公认的，所以他有理由不买老杜的账。


但是话又说回来，杜书记不支持也不反对，这可以理解为无声的默许，没有这份纵容的话，文明办想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确实不太可能。


所以从某个角度上讲，陈太忠还得领杜毅的情，一时间他也决定不了行止，索性给黄二伯打个电话，请示一下我该怎么做。


“杜毅强调保密，是正常的反应，他不可能跟一个小记者叫真，”黄汉祥人不在天南，但是对这里发生的事情，却还是相当地清楚，“但是太忠，你没必要跟着他的指挥棒走。你跟他很熟吗？”


他打压我还来不及呢，跟我很熟？陈太忠反应过来了，敢情老黄是要自己彰显立场，哪怕有点异声，想必老杜也不能计较，然而这里面还有个尺度问题，他就顺便请示了，“我觉得内参上的东西，还是不合适说得过细。”


“你告诉他有内参就行了，别人不敢提，你敢提，”黄汉祥哭笑不得地指示，我让你特立独行一点，也没让你违反纪律，“对了，再跟你说一个事儿……王刚还是去了美国。”


咋就不能有点好消息呢？陈太忠闷闷地挂了电话，最近由于美国的侦察机恢复了对南海的侦听，关于那架停在海南的侦察机的谈判，又陷入了僵局，王刚大概就是沾了这个光走的。


诸事不顺啊，陈主任心里的邪火再次上升，于是他找到秦连成，“主任，有很多记者想就辽原的事情采访我，我可以正面回应吗？”


“这个……”秦主任沉吟了起来，事实上，他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小陈的意思，小家伙是凤凰黄的代言人，偶尔跟老杜别扭一下是应该的，不别扭才是不正常的。


不过这个指示，他是不敢下，这玩意儿牵扯太大，他又看不到足够的利益，于是他表示放手，“你自己看着办吧，就当没问我……老主任提醒你一下，注意尺度。”


这世界上，聪明人果然多啊，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老秦认可自己有撒野的资格，所以不会反对，但是支持就不用考虑了，然后再强调一下分寸——这属于老主任的人情。


对陈某人来说，这就算招呼打到了，他没资格也没理由去跟潘剑屏打招呼，顶头上司不管，那就足够他发挥了，于是当又有电话打进来，他就表示说，行啊，你跟你们的同事说一声，下午四点半，素波高新区，素凤通讯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见。


陈太忠倒是想搞个记者招待会呢，但是这不现实，不管是黄二伯还是老主任，都认为这是个人行为不是组织行为，所以他甚至不打算在外联办接待这些记者——那里味道也不是很对，于是直接就将地址选在了素凤手机厂，全龙天在那里折戟了一场，这能说明一些问题。


接下来的采访电话，他也如此表示，这不是陈某人要大造声势，实在是……这些媒体之间，也存在这样那样的竞争关系，他单单指望某一个媒体对同行放风，这容易导致冷场——是个媒体人就知道，“独家新闻”四个字最好用了。


然而这么一来，又有新的问题产生了——不是每一个记者，都了解素凤通讯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在哪里，于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蒋主任给陈主任打来了电话。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陈太忠，你接待你的记者，把地点设到我高新区是怎么回事？这是你自己的事儿，跟我们手机生产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蒋君蓉你差不多点啊，你们素凤手机的事，麻烦我少了吗？当初怎么就不见你算得这么清楚，”陈太忠毫不客气地驳斥她，“我就是想着，全龙天在你这儿没捞上好处，这说明咱党的干部大部分还是好的，帮你宣传一下，你这是吃了枪药了？”


“这个……宣传一下当然好，”蒋主任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偏偏又不能驳斥这样的逻辑，于是她愤愤地表示，“但是你好歹事先跟我打个招呼，有你这么强买强卖的吗？”


强奸我都干过呢，不过那是被逼无奈，陈太忠冷笑一声，“强买强卖的事情，你比我做得拿手……告诉你，难得这么多记者，我还想着借机宣传一下素凤手机，没想到，你居然会傻得连这个都想不到。”


“谁说我没想到，但是你总得尊重一下我这个……”蒋君蓉的话戛然而止，然后她气哼哼地把手机向桌上一拍，“混蛋，居然这么就挂了！”


下午四点半，记者招待会……嗯，是陈主任接受采访会准时召开，虽然是个人行为，但是他的排场一点都不差，从稽查办，他抽调了三个人过来——一个人验看记者身份，并且做出登记；一个人负责摄像，一个人则是负责录音和笔录。


而素凤手机这里，尽管蒋君蓉态度不好，却也派出了一个摄像师，这就是三份影音资料了，哪个记者想任意剪接诱导舆论的话，有必要考虑一下后果。


由于这个决定很突然也很仓促，到场的一共只有十六家媒体，其中还有三家是天南本地的——陈主任的御用喉舌，《天南商报》刘晓莉和《素波晚报》随遇而安，也赫然在场。


但是偏偏地，《新华北报》没人来，虽然他们在天南，是设有一个记者站的，他们是被某人的野蛮行径整怕了——不过他们旗下的杂志倒是来了一家。


“既然你们要采访我，我先问诸位一句，你们敢保证，能如实地报道我的话吗？”陈太忠坐在椅子后面，连站都懒得站起来，看起来是非常地傲慢。


“真实性是新闻的第一要素，对于那些想通过掐头去尾、断章取义，来诱导公众博取名声的朋友，我奉劝一句，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们的交谈会记录在各种影音和文字材料上，你可能会因此付出沉重的代价，实话实说吧，《新华北报》的记者，我抓了不止一个。”


哗，在场的记者登时哗然，其实，陈主任跟新华北报的恩怨，在高端的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了，但有些事情强调个心领神会，是的，属于能做不能说。


眼下，陈主任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知情者难免要感慨此人的嚣张名不虚传，而那些不知情的，则是议论纷纷。


“我给你们五分钟的考虑时间，”陈太忠面对下面的议论声，很傲慢地表态，“这足够你们请示领导了，在这段时间内，自问做不到的记者朋友，请你们及时离开，大家不伤和气。”


“陈主任，我先问一个问题，”一个记者率先举手，这是一家来自香港的媒体，他站起身来，略带一点挑衅地发问了，“如果不按你说的报道，你大概就会抓人……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威胁吗？”


“我说的是有意歪曲我意思，新闻注重真实，虚构新闻和有明显倾向的误导新闻，这是媒体人的耻辱……请你不要偷换概念，”陈太忠应付这些主儿，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是很低级的手段，但是也很有效，如果你真的打算这么做，那么，我确实是在威胁你……一个新闻从业者不讲职业操守，被欺骗的民众就可能撕碎你，至于我本人，干不出这么无聊的事情，但你若是有意歪曲我的话，我真的会很生气，不排除导致一些后果。”


“这显然是在压制言论自由，”香港记者愤愤不平地嘀咕，香港的媒体生存压力很大，很多时候讲求的是眼球效应，而不是程序正义，否则不会衍生出那么多狗仔队。


“言论自由是在尊重事实的前提下畅所欲言，而不是歪曲事实哗众取宠，”陈太忠满不在乎地丢出一句，搁给别的干部，一听港媒外媒的，自己的腿肚子就先软了，但是陈某人见多识广，才不会怕这个。


别说这些媒体了，就是那些民运之类的组织，陈主任在驻欧办的时候，也不知道对付了多少，其实就是一条真理：你要怕了，那怎么做都被动；你要是不怕，恰好又占理，那尽情地发挥吧，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五分钟之后，还真的有一家媒体离场了，不过这货是为了抗议，表示自己卓尔不群，正经的新华北报业集团下属的某期刊杂志，都还在场内不动——姓陈的你将后果说得再严重，我们旁听一下总是无所谓的吧？


接下来，陈太忠面对的就是各个媒体的提问了，一开始大家都还算克制，问的都是一些基本情况，而陈主任是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不说。


这个分寸他一直把握得很好，直到《地北晨报》的一个记者打破禁忌。


“陈主任我很想了解一点，为什么这个工厂开工一年多了，你们才会发现他们涉嫌制毒？”记者的问题很尖锐，但是也没有刁难的意思，“这里面是否有政府监管不利的因素？”

第3121章 顶风作案（下）


陈太忠沉声回答，“他们制毒也是在近期才进入实质性操作的，所以我们才刚刚发现，这是一个很具有代表性的犯罪案例……具有相当的隐蔽性和迷惑性。”


他的回答很空泛，但是，这个问题正好是他需要的，于是他饶有兴致地发问，“如果你认为政府监管不力，那么我问一句，你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这个线索的呢？”


“我这个线索来自于新华北报，”这位倒也是实话实说，事实上，这年头敢直接扛下这种大事的，都是那些背景深厚的媒体巨头，他没必要在这个上面逞强，“看到他们的报道，我们觉得这个新闻值得挖掘，所以才会跟进了解。”


“那今天……”陈太忠笑着扫一眼会场，这是素凤手机的小会议室，规格档次都有了，但是做为一个企业的会议室，难免还是有点简陋，不过他不为已甚，“为什么今天新华北报的人没来呢？他们是最知道真相的嘛。”


“我们《金融决策参考》的人来了，”终于，新华北报业集团的人冒头了，这个时刻他们不能退缩，“是新华北报体系的刊物，我们一直在关注。”


“那么，请问你清楚不清楚，新华北报的稿子的消息，来源于哪里？”陈太忠微微一笑。


“每个记者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渠道都共享给同事，”这位理直气壮地回答，也是不卑不亢。


“那我告诉你，我知道他的消息渠道来自哪里，”陈主任脸上的微笑，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蔼可亲，“不但我知道，很多人都知道他的消息来自哪里。”


哼，不管你知道不知道，这么明显地诱导你发问，你总不能回避吧？某人得意地想。


然而，他有点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智商——其实是低估了别人的智商，记者里也没几个脑瓜不够用的，这位又知道，自家报业集团的主打报纸，跟陈主任是仇深似海。


所以他直接回避了这个问题，而是提出了自己的强项——金融方面的问题，“这个全龙天申请立项是聚碳酸酯，请问辽原市的领导们，知道不知道这个项目会涉及到多大资金？”


尼玛，你瞬移得挺快啊，陈太忠恼了，而且对方这个问题也很阴险，不过他倒也不怕，“辽原市肯定有辽原的考虑，这个我不能评价他们。”


眼见对方又要开口发话，他手一伸制止了对方，然后抬脚踩一踩脚下的地，“就这块地，素凤公司的土地，当时全龙天打算要这块地，高新区的蒋主任果断地回绝了对方，因为她很清楚，聚碳酸酯项目，应该投资多少。”


你要影射我们的干部是一帮废物，我就要告诉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像蒋主任就很明辨是非。


这位还要发问，可是刘晓莉早早地举手了，陈主任一指她，她就果断地发问，“既然很多人知道，新华北报的消息来自哪里，请问您是不是可以说一下？”


有人摇旗呐喊，真的是很重要啊，陈太忠心里暗暗地赞许，晓莉不错，抓得住重点，也不枉我白帮你一场，他微微一笑，“他们……不敢说。”


“但是！”他扫视一眼四周，目光炯炯有神，身上放射出强大的气场，他斩钉截铁地发话，“但是我不怕说一句……他的消息，来自省委的内参！”


“消息来自内参？”诸多记者登时哗然，有人感觉到了蹊跷，有人却是品出了阴谋的味道，好一阵，那香港的记者举手发问，“您这是在暗示天南省委……出了问题吗？”


陈太忠登时无语凝噎，好半天才哭笑不得地一指对方，“我不得不说，你的想像力也太过强大了，我只是想告诉大家，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在处理当中，甚至消息都上了内参，这就是提醒广大党员干部，要引以为鉴，不是我们的干部不作为……而是我们已经在处理了。”


“但是这个《新华北报》呢，”他拿起手边的报纸，指一指上面李逸风的文章，“谁之过？他根据我们内参的报道，炮制一篇文章，影射政府不作为……居然有脸问谁之过。”


金融决策参考的记者举手，脸色铁青地发问，“请问陈主任，你能确定，李逸风的这篇报道，消息来自于内参？”


“我当然能确定，”陈太忠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待对方发问，他又开口说话，“细节我不会透露的，别人不说内参我能说，这已经是犯了错误，我只是气不过，有人敢公然地、肆无忌惮地抹黑政府，其职业操守真的可以用卑鄙来形容！”


香港记者举手，得到同意之后他发话，“我认为这个问题不仅仅是职业操守的问题，内参这种资料的存在，侵害了民众的知情权，您难道不认为这也是原因之一吗？”


陈太忠不想就这个细节纠缠，他坦荡荡地一摊手，“这个知情权，能写十本书出来，话题太大，也不是今天谈论的主题，我个人认为，知情权的发展，是一个漫长的探索过程，不能一棒子打死，也不能一下子无限制全部放开，那是要天下大乱的。”


随遇而安举手发话，他是老油条了，最明白这时候该问什么，“制毒贩毒社会危害巨大，请问制毒者的下落，警方有眉目了吗？”


“这个不能说，很抱歉，又侵犯了你的知情权，”陈太忠笑着回答，想到自己还曾经跟马勉和蒋君蓉激辩过知情权，当时他站的立场可不是现在这样，心里也禁不住暗叹，不过，陈某人认为自己现在做的事情也是正确的，问心无愧。


香港记者还想做文章，不成想有人横插这么一手，他也就没办法再问了，倒是地北晨报的记者又发问，“如果照您说的这样，天南省委有资格追究《新华北报》的责任了？”


这个地北晨报虽然是社会性报纸，但也挂靠在政府部门名下，跟天南商报一个性质，他们敢曝光外省的社会事件，但是绝对不会拿内参做文章。


“这个责任是一定要追究的，早晚的问题，”陈太忠不怕说一些狠话，“但是目前我们要查的是自身，打铁还要自身硬。”


问题问到这里，就没办法再问了，陈主任承认这个事情存在，但是问到要害他就不说了，大家也没办法再问——对他们来说这是知情权，对陈主任来讲，这是泄密。


他始终强调的是，政府早就在做工作了，《新华北报》别有用心，报道严重失实，到最后他甚至很没形象地点评一句，“那就是一帮混蛋。”


这句话在第二天，就上了不止一家媒体，其中随遇而安做得最绝，他直接将一帮混蛋四个字做为了他评论文章的标题，他最是有文人风骨，根本不怕对着《新华北报》开骂。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李逸风胡乱报道是在骗廷杖，随老师又何尝不是呢？他骂新华北报不要紧，新华北报要是跟他对骂——那随老师的影响就冲出天南走向全国了，甚至，能走向全球也未可知。


但是两者又有一点不同，随遇而安刷声望的行为，只是为了提高润笔费，而李逸风炮制这种文章，除了利益诉求还有政治诉求，那就是最终要控制和引导舆论——如此一来，他们才能从代言的势力那里得到更多。


随遇而安就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一点，他说自己参加了一个小型的媒体交流会，“辽原制毒工厂案件”的“某当事领导爆料”，事情的真相完全不是新华北报报道的那样。


新闻报道，首先要强调的是真实，那么某报记者为什么敢这么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呢？因为炮制对自己有用的新闻——没错，是炮制，炮制这些新闻，可以最大程度地吸引眼球，博取影响力和公信力，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


舆论适度地去政治化，这一点……老随我也愿意支持，但是去政治化不代表去利益化，这种为了博取眼球敢颠倒黑白的报纸，毫无操守可讲，可能成为真正的民众喉舌吗？“恐怕到时候，大家都要被喉舌了”。


对于内参的存在，随老师也点评了两句，他以“制毒分子的下落”为例，说明有些消息是不便公布的，尤其是辽原这里原本就是一个骗局——你彻彻底底登出来，那就不仅仅是曝光了，更是教人学会了一些犯罪手段。


他认为知情权是该强调的，但是在眼下的大环境下，也只能像某领导说的那样，逐步放开，有些东西甚至可能需要很长的解密时间——连美国人也在这么搞。


当天下午，省委书记办公室，接过王毅单递来的几份报纸，杜书记细细地看一阵，终于不动声色地哼一声，“这个陈太忠胆子倒是大，省委刚强调了保密原则，他就敢顶风作案……”

第3122章 各种案件（上）


杜老板对陈太忠的态度，王毅单是非常清楚的，听到杜书记如此说话，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微微一沉——这是又要折腾了吗？


纵然是身为天南第一秘，他对陈某人也是忌惮不已，不过还好，这是杜老板要考虑的事情，跟他没关系。


“毅单，对于陈太忠的泄密，你怎么看？”下一刻，杜书记沉声发问。


“这个……”天南第一秘登时就石化了，他沉吟好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发话，“大方向还是您把握，需要我怎么做，请您指示。”


“我是问一下你的看法，”杜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不过小王不轻易表态，又表示不畏惧某人，这个原则坚持得还可以，“就咱们两个人，有什么想法你直说。”


“嗯，要我说……他的尺度把握得还算将就，”王毅单小心翼翼地发话，别看他刚才表态积极，实际上是一点不想撞上陈太忠，要知道，前一阵他才把蒋世方得罪狠了，好悬掉进陷阱，现在如果再招惹这么个主儿——他又不是曹福泉那二愣子。


而且从感情上讲，他也不是特别反对陈太忠的行径，尤其是那货有发出异声的资格，“严格遵守制度是应该的，但是他就是这个目中无人的脾气，而且，估计有人会认为很解气……要我说的话，适当地批评一下就行了。”


解气……杜毅沉吟了起来，在自己漫长的官场生涯中，上次听到这两个字，是多少年前了？


陈太忠为什么会跳出来，他看得一清二楚，虽然这厮确实是顶风作案了，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天南人的基本立场是完全一致的——没有谁愿意承受这个屎盆子。


而别人胆战心惊牢牢地闭上了嘴，这家伙却是敢跳出来勇敢地还击，这不光是黄家授予的底气，跟个人的性格也是很有关系，换了曹福泉，没准也会这么做吧？


其实说句良心话，杜书记心里都觉得解气，虽然这不听从组织安排，是非常错误的行为，但是扭头看一看——万马齐喑的局面下，出现这么一匹叫驴，也未必全是坏事。


现在的干部们，真的是太暮气沉沉了，杜毅心里禁不住又开始羡慕蒙艺，下一刻，他沉声发话，“去跟杨厚德说一声，辽原的警察局长不合适再干下去了。”


刚才还在说陈太忠，您这又换成胡剑了？王毅单也有点惊讶老板的瞬移能力，不过很显然，杜书记能让他自行去通知杨厚德，这也是对他的一个奖励，起码刚才是没说错什么。


至于说为什么不提陈太忠，反倒处理胡局长，这个指示来得是如此没头没脑，王秘书也不着急把事情想明白，他只是暗暗地记在心里，以后有空慢慢地琢磨吧……


陈太忠并不知道，他的泄密行为，居然导致了胡剑的黯然退场，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关心，对辽原的那些干部，他真的没什么好印象，别看在媒体面前，他将辽原领导夸得天花乱坠，其实他的心里，恨不得端了辽原整个班子——这么丢人的事儿也能发生？


所以，在三天之后，听说胡剑请辞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时候的他，在忙着应付几个案子的调查，一个是关于郭建阳伤害案的调查，一个则是展枫唆使杀人案的庭审。


还有就是，由于王刚已经被转移到了美国，那这案子也该告一段落了，这样的事情，美国人既然做了，那接下来的坚持，也是可想而知的，起码短期内是不用指望了。


然而这么一来，赵女士母子的处境，就有点尴尬了，她俩吃住在警察厅招待所，又在素波借读着，所幸的是，自打杀人凶手被抓获之后，警方不用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了。


潘剑屏的面子再大，也总有用尽的时候，三个月下来，警察厅那边也撑到极限了，知道王刚被转移的消息之后，招待所的一个小头目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


他很为难地表示，陈主任，那个啥……王刚都去美国了，您知道吧？这么来说的话，寿喜那边……应该也是朗朗乾坤了吧？


哎呀，这还真是头疼，陈太忠不能说招待所哪里做得不好，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讲，人家做得都是仁至义尽了——招待所总不能养这俩一辈子。


于是他就表示，你缓一两天，我先了解一下情况，那边马上欣欣然地表示理解——只要你愿意考虑此事，别说一两天，一两个星期也无所谓，牛都送了，还差一根绳子吗？


于是，陈太忠就去征求这母子俩的意见，不成赵女士吞吞吐吐地表示，我们真的……不想回寿喜了。


她是不是内心深处恋栈素波，这个真不好说，但是她不想回寿喜，也有充分的理由，没错，王刚是跑了，王立华也被双开，目前住在看守所里，等待进一步的调查，但是……寿喜那里的绿卡，涉及了不止一两家。


这个理由就够强大了，而她还有更要紧的理由——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


原本她手上，有一份算不上证据的资料，可以让她认为自己的爱人大概是非正常死亡，但是当杀人凶手被抓，这个假设成真的时候，她就是另一份心情了。


寿喜，是孩子的父亲被谋杀的伤心之地，这个城市她已经无法再呆下去了，而且对孩子会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所以赵女士怯怯地提出：能不能把孩子的户口，迁回通德？


为此，她表示自己宁愿将寿喜的房子低价处理掉，也要把孩子从寿喜带走。


陈太忠真的有点腻歪了，我就是随便帮一帮你，你居然条件这么多，但是，面对一个母亲，他发现自己很难拒绝这种舐犊情深的要求。


好死不死的是，这个时候，传来了调整胡剑工作的消息，于是他打个电话给寿喜的警察局长谢斌，谢局长你听说了吗？王刚去了美国。


谢局长是任了两届的警察局长，不过上一任是在正林，他是正林出身的干部，实打实的正林系，算是蔡莉的人马，从正林转到寿喜，下一步的冲击目标，就是警察厅副厅长。


但是蔡书记下得有点狼狈，顾不上管他了，夏大力对他的印象很一般，而现在王刚跑了，他又多了一个上升渠道——抓住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


但是想坐上这个位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政法委书记王刚和警察局副局长刘愚公都深深地陷进了“绿卡门”的事件里，警察局出入境管理科又被烧了，内外交困啊。


这种情况下，他这个大局长能撇清就很不容易了，想借这个机会争取进步的话，那真是需要在刀尖上跳舞的功力了。


这个时候，他居然接到了陈主任的电话，那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的，于是他表示说，这个事情，给我们寿喜警察系统的压力，真的是太大了，风言风语也太多了——不知道陈主任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去专门汇报一下。


警察系统的事儿，你跟我汇报什么啊？陈太忠当即断然拒绝，现在我跟你打这个电话，说的是被吸毒致死的魏国庆，他的老婆孩子，还都在警察厅。


有什么指示，您讲，谢斌也知道魏国庆的妻儿最近一直住在警察厅，不过他根本没敢琢磨这方面的事情，潘剑屏都关注了，他要关注，那不是找死吗？


她和孩子，想把户口转到通德，把房子卖了，不大的小事儿，谢局你看着张罗一下，陈太忠淡淡地交待一句，迁户口，房子卖个合理的价位，那真的都不是大事，但是有人刁难的话，小事也会变成久拖不决的事情。


哎呀，这个嘛……咱见面谈吧，谢斌也知道这是小事，但是他想见陈主任一面，这得有个由头，其次，魏国庆的老婆既然这么得潘剑屏和陈太忠的看重，那么似乎……迁走不如留下，这是一条线，能承上启下。


胡剑要动了，想必你也知道，陈太忠答非所问地来一句，然后才发问，你确定一定要跟我见面，才能谈这件事吗？


辽原的事情，基本跟寿喜无关，他是不想沾染太多的地方恩怨，所以拿胡剑的事情来说事，虽然但是谢斌登时就傻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胡局长的事情他当然清楚，系统里的消息，传得比一般官场快得多，更别说辽原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单单是系统里，盯着那里的人就多着呢。


谢局长并没有指望，一定能借上陈太忠的力，他有自己的根脚，关键是在官场里，有些人能不成为阻力，就该谢天谢地念佛了，惹得那厮急了，现在这个位子都要有危险。


于是他吞吞吐吐地表示，关键是魏国庆是非正常死亡，让他娘儿俩转户口的话，不但不利于对她们的保护，将来万一案件有个反复……我们这调查起来，也存在个异地取证的问题。

第3123章 各种案件（下）


你们对她娘儿俩，有过保护吗？陈太忠听得真有点不以为然，是上访保护吧？


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于是冷冷地表示，那好吧，我把她娘儿俩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方便你本地取证——这是部长关注的事情，其实跟我无关。


陈主任你别这样啊，谢斌登时就急了，以他的耳力，哪里还判断不出来，陈主任刚才的话，是想让这俩回原籍了？


回原籍那算多大点儿事？不过是讨价还价的技巧罢了，通德的田立平跟陈太忠，那是没登记的翁婿关系，真要惹急了陈太忠，在通德市无中生有地建一个户口很难吗？


更别说本地的保护，说起来容易，但也要准备好面对各种意外的。


于是谢局长终于同意了这一点，他还表示说通德那边落籍，您也不用管了，天下警察是一家嘛，其实我跟田市长也认识——这倒是省去了陈某人的某些周折。


唉，放下电话之后，陈太忠也是生出了些许感慨，有些事情小老百姓想办，那不知道要折腾多久，可是对大人物来说，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其实这警察局长还算不上什么人物。


通德这边的事情刚处理完，陈主任接到了田强的电话，“太忠，这崔洪涛又欠收拾了，永蒙公路的款，不给我往下拨了。”


“不是吧，”陈太忠听得很奇怪，永蒙公路的改造，凃阳市和旅游局出的是大头，永泰象征性地出了点钱，交通厅也没出多少钱，姓崔的连这点面子都不给高胜利？“差多少钱？”


“年底就没给结算清楚，说开春了给，”田强闷闷不乐，“不按进度算，都差四百万，按进度算的话，差六百万了，我这都快转不动了。”


永蒙公路改造，总造价是六千多万，高云风名下的标段有三千多万，现在路都快修好了，还有六百万没到账，这也确实闹心。


但是这个事情，高云风自己还不能出面，在各个地方跑钱的，就是田强，最近他主攻交通厅，不成想崔洪涛表示，你得程序正确——先让郁厅长签了字。


郁建中是交通厅的常务副，他表示说，最近厅里资金紧张，崔厅长把签字权都收回去了，我签和不签都一样，你得先做通他的工作，他签了我肯定签。


没错，田立平现在是通德的市长，七月份就是市委书记了，但是不同的系统，说不买账也就不买账了——等他真的能升任书记的话，郁厅长会更客气一点，但也仅仅是客气一点。


“这就是扯皮呢，骂了隔壁的，”田强气得破口大骂，他生于官宦世家，这点道理哪能不懂？“我给郁建中钱，他都不要，这肯定是崔洪涛的问题。”


郁建中得有胆子要你的钱呢，陈太忠听得也有点头大，“云风怎么说？”


“他只能站在后头，不能露面呐，”田强现在说话办事，也多少有点章法了，不像做政法委书记公子的时候那么牛气冲天了，要不说这人，还得经过社会打磨才能成熟，“他说了，崔洪涛知道是他的事儿还这么搞，那就是有问题。”


“老高不合适出面？”陈太忠再次确定一下。


“高云风都不想出面，高胜利怎么出面？”田强叹口气，“我个人琢磨着，崔洪涛是不是因为刘建章的事情，现在想捏咱们一把？”


“你让我想一想，”陈太忠放下电话细细琢磨，要是一个厅长的话，哥们儿倒是不怕收拾，但是一个厅长加一个常务副，那就难搞了，更别说老崔还是杜毅的人，刚动了刘建章，再动这家伙也有点不合适。


他沉吟半天，还是决定给崔洪涛打个电话，“崔厅，普雅投资公司那边问了，路怎么还不好，蒋省长那边的压力，我有点顶不住啊……普雅投资公司不但投资了蒙岭旅游区，还负责文化节的操办呢。”


“唉～”崔洪涛听得就是一声长叹，“太忠你别问了，永蒙路款子的事儿吧？我不怕告诉你，我他妈的心里憋着火儿呢。”


居然说脏话……看看你这个厅长的形象吧，陈太忠很是有点无语，不过他隐约能感觉到，老崔的火气不是冲自己来的，于是他干咳一声，“这都夏天了，火气大一点也正常，是个什么事儿，崔厅你能跟我说一说吗？”


“见面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果不其然，崔洪涛的火气真不是冲陈主任去的，他很乐意沟通，“中午我有事，晚上吧……你别带高云风他们。”


晚上见面，居然不是在交通宾馆，崔厅长找了一家湘菜馆，陈太忠走进包间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就老崔一个人。


“先不说事，咱们喝酒，”崔洪涛不顾陈太忠的阻拦，拿起五十六度的五粮液，咕咚咕咚给他倒了一口杯，又给自己倒一口杯，“我知道太忠你能喝……来，咱们先干了这杯。”


这一口杯起码三两多小四两，不过论喝酒，陈太忠怕得谁来？他微微一笑，一抬手二话不说就干了下去。


崔厅长也不含糊，一口干掉，才招呼对方，“来，先吃两口菜，我其实特别爱吃辣的，就是这个胃不行，偶尔痛快地吃一顿，就是打牙祭了。”


“我也爱吃辣的，”陈太忠点点头，这个时候，他爱吃什么味道一点都不重要，关键是老崔今天痛快得有点离谱，这不正常。


很快地，第二杯酒就被崔厅长倒上了，不过第三杯的时候，陈主任说成什么也是把酒瓶抢了过来，然后又是一口干掉。


三杯喝完，就是每人一斤多白酒下肚了，这时候两人开吃还不到一刻钟，崔洪涛终于放慢了喝酒的速度，“慢慢喝吧，我年纪大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喝两斤绝对没问题，那时候在工地上，白酒就着腌白菜，喝得真香……”


接下来就是边喝边聊，说的也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崔厅长明显有点酒劲上头了，“太忠，这刘建章终于是要走了。”


尼玛……你这话啥意思呢？陈太忠有点不高兴，不过喝了这么多酒，他也知道老崔今天大概不针对自己，于是也跟着叹口气，绵里藏针地回答，“他太能咬了，早走了对大家都好……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情。”


“他这是才要走，但是他的老婆，走得比他早啊，”崔洪涛淡淡地回答。


嗯？陈太忠听出味道不对了，不过他也不好胡乱说话，于是苦笑一声，“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啧……真的可惜了。”


“他老婆的死，郁建中干的，”崔洪涛端起酒杯，又猛猛地灌了一口，然后长吁一口气，头慢慢地低下来，良久之后，才伸筷子去夹菜。


“你确定？”陈太忠等了好半天，见老崔不说话了，他才发问，这个猜测，当初崔洪涛就说过，不是刘丽就是郁建中害他，刘丽是他的宿敌，而郁建中是根据“受益最大者嫌疑最大”的论断，推算出来的。


“我当然确定了，”崔洪涛有气无力地回答，但偏偏还给人一种证据确凿的感觉。


那报警抓人吧，陈太忠刚想这么说，猛地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也不说话。


“前一阵，有个卡车司机，嫖娼被警察局抓了，”崔洪涛开始讲述他了解的真相……


嫖娼被抓现行，这很正常，卡车司机嘛，他又不是国家干部。


常年在外跑大车的司机，有自己的生理需求生存压力，去了一个洗头房才说要爽一下，结果警察破门而入抓人。


其实嫖娼这种事儿被抓，就是罚点钱，惹不出太大的事情，但是司机们赚的都是辛苦钱，他又怀疑野店是串通了混混们讹钱——这种事儿也常见，江湖险恶。


于是该司机毫不犹豫地奋起反抗，伤了一人之后想跑，那么他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别人交了钱就能走，他不行——交待一下，你还干过多少违法犯罪的勾当吧。


这司机其实就是有点暴力和冲动，也没干过太多的坏事，但是直到他把自己上中学的时候，抢过菜农一个西红柿尝鲜的“罪行”都交待出来了，警察们还是不肯放过他——不打你，你不老实交待啊。


这人也真的老大无奈了，最后终于又想起来个可能立功的机会，于是就交待说，两个月前，自己把车借出去了两天。


那边说是拉河砂，不成想还回来的时候，车前头瘪下去好大一块，而且是水冲洗过的，疑似是出了交通事故，不过借车的人赔了钱，他也就没再问。


司机也是逼急了，胡乱攀咬，那警察也就随便地再问一问，这个借车的是谁啊？


借车的是某工程公司的老板，那位养着十几辆大车，还有挖机搅拌机什么的，主要是做交通厅的买卖，玩得很大，他说暂时周转两天，虽然司机这车是承包的，倒也不怕借出去。


两个月前的事儿了，警察们真懒得搭理，有人了解一下，这个叫廖长征的老板确实玩得很大，也没谁有心思去找碴。


好死不死的是，办案的一个警察在过了两天之后，参加一个婚礼，碰上了交通厅办公室的主任，这位想套个近乎，就说起来有个叫廖长征的，听说在交通厅玩得不错？


哦，你认识他啊，办公室主任不动声色地发问……廖长征，那是郁建中的小舅子嘛。

第3124章 崔厅醉酒（上）


办公室主任惊闻此事，吓得好悬没坐到地上，廖长征借车的时间，可不就是刘建章的老婆被撞死的那两天吗？


该主任是崔洪涛上来之后扶正的，但是廖长征也不是他愿意招惹的，他真没想到，酒桌上胡乱聊两句。稀里糊涂就陷进这样凶猛的漩涡中，他甚至有些后悔今天来吃这顿饭了。


不过这话已经入耳，后悔也晚了，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发问，“廖长征这个人我知道，但也不是很熟……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呢？”


我们就没打算怎么处理，这位警察要卖面子，于是他点点头，“本来是要调查的，既然您认识，那我回去给他们做一做工作，应该问题不大。”


尼玛……办公室主任欲哭无泪，要说他一开始还想假装不知道的话，对方的话直接将他逼上了绝路：我帮郁建中捂盖子，崔厅知道了，能饶得了我才怪。


没错，崔洪涛能知道此事的可能性非常小，小到几近于无，但是他不敢赌啊——我知道这种事儿的可能性都非常小，但是偏偏地……我现在就知道了。


崔洪涛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他沉吟良久之后，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居然敢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办公室主任登时竹筒倒豆子，将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自己在短期内曾经动摇过的心态都讲了，不讲不行啊，一个正处插手到正厅和准正厅的争斗中——还是死了人的这种，他不交待清楚心态能行吗？


崔厅长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厅长大人自己的心情，却是没人能理解，他郁闷到要死，“这个郁建中，真的不是个东西。”


“那就让警方查嘛，”陈太忠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这件事虽然巧合多了一点，但还是非常合理的，“你就这么让杀人凶手逍遥法外，就这么让你的副手骑在脖子上？”


崔洪涛默然，他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抬头看一眼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你这个外人都觉得是耻辱，我这个当事人的心里……会好受吗？”


这就是把柄落在别人手里的下场了！虽然崔厅长没解释什么，但是陈主任心里明白了，不是这个可能的话，谁受得了这样的耻辱？


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把柄，老崔不说的话，他也不会问，正经是他很想说一句“你活该”，但是今天老崔明显是还有事要说，于是他默默地喝酒，静听对方说话。


“太忠，我知道你的正义感很强，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正义感比你强多了，”崔厅长又开始感慨，“那时候有什么加班工资？但是没日没夜地加班，大家干劲冲天谁都不会叫苦叫累，图的是什么呢？为的是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


你打住吧，我不是听你忆苦思甜来的，我只知道，你不是当初的崔洪涛了，陈太忠哼一声，“崔厅，就因为我正义感强，你就停了永蒙的资金？”


“这个资金不是我停的，”崔厅长听他这么说，马上就扯回了话题，“你对我们交通厅的流程不熟，这么跟你说吧，这是当初范晓军定下的规矩……”


交通厅是归范省长分管的，尤其他当初还是通张高速公路的总指挥，交通厅厅长高胜利，也不过才是个副总指挥。


对高速路建设的拨款，范晓军制定下了严格的规矩，虽然说严格的规矩也会有漏洞可钻，但是起码在形式上是较为完善的。


范省长定下的逐级审核制度，下面项目部的手续不说，只说递到厅领导这里，程序必须是先是常务副厅长签字，然后大厅长签字，最后范某人签字——那是天南的第一条高速路，蒙艺和杜毅都站出来四下化缘，他有必要盯得紧一点。


当然，也有人说，范晓军这么搞，是想分散风险，毕竟高速路里涉及的利益太大，多一个人签字就意味着多了一个环节，范省长就多了一个可供推诿的对象。


至于说常务副签字是什么回事，当时身为常务副厅长的崔洪涛最清楚了，有那有背景的主儿，直接就能把他的车拦在半路上，嘴一张就是，“崔厅，不用下车了，这儿给签个字，我还得去找老高和老范呢……今天就要把钱拿到。”


这常务副签字，纯粹就是个摆设，但是偏偏的，范晓军乐此不疲，然后他还将这个规范推广了，推到省内的其他公路建设上——只要交通厅拨款的公路，都要遵循这个套路。


当然，省内普通公路的拨款，大部分是高胜利最终签字就行了，厅局内的事情，副省长也不便过多干预，不过范晓军无所谓，他吃了肉，总得给别人留点汤水不是？


等崔洪涛扶正之后，由于资历尚浅，他依旧沿用这一套规矩，反正范省长只针对公路建设，像公路养护这些，就不包括在内，倒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但是后来崔厅长搭上了杜书记的线儿，他就逐渐不能容忍这个规矩了，郁建中什么的他就有点觉得碍事了，而范晓军对交通建设的干涉，更是让他忍无可忍。


于是在某一次杜书记视察环城高速的时候，崔厅长非正式地跟杜毅请示一下，说范省长很重视公路建设，这是好事，但是他的重视导致中间环节太多，有时候有点影响工作效率……


崔洪涛是试探口风，但是杜毅很警觉，就一定要他说出所指，待听完抱怨之后，杜书记淡淡地回一句，“这个流程我知道，当时我是支持范副省长的。”


崔洪涛登时就不作声了，他当然知道，范晓军制定这个规矩的时候，杜毅是省长，蒙艺是省委书记，而杜毅支持范晓军，也不过是推出范省长跟蒙书记对抗——这俩都是偏黄系的，杜省长这么做，也不过是在保障高速路建设的同时，自己不至于首当其冲。


他没想到的是，杜毅当了省委书记之后，居然还认这个账。


领导们的做人准则，崔厅长无法评判，但如此一来，他是吹风不成不说，还要规规矩矩地因循守旧——否则连杜书记都不会支持他。


这些因果，他不能全跟陈太忠讲，可点出其中重点并不难，“……这真的不是我的责任，我恨不得拿了他的签字权，但是别说范晓军了，杜老板也不会支持我这么做。”


你到现在，还一口一个杜老板？陈太忠心里真的有点不耻，那你找跟老杜说去嘛，“那你不会把郁建中别的权力夺了？让他就剩个签字权……你是一把手来的。”


行局里的一把手，那真的很牛的，基本上可以做到说一不二，像副厅长的分管内容，如果不是上面有领导打招呼的话，大厅长可以一言以决之。


“就是因为我夺了他的权力，他才会跟我呲牙，”崔洪涛闷闷不乐地回答一句，抬起手来又灌一口，这才发现，第四杯酒也喝完了……


崔厅长知道是郁建中暗算自己之后，一时间大怒，但是仓促之间，他还没有痛快的还击手段——陈太忠猜得不假，郁厅长掌握了不少崔厅长的隐私。


比如说，郁建中伪造的那张刘建章妻子的遗书，上面就写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交易，然而那些事情，不过是九牛一毛。


郁厅长手里掌握的真正够劲儿的东西，还没往上写呢，这不是他不想写，实在是有些事情，除了崔洪涛，也就只有他郁某人知道了，他一旦写上去，那是不打自招。


而崔厅长也非常清楚，对方手里掌握着大杀器没放，所以他不敢撕破脸强力还击，于是就只能通过调整郁厅长的分工来泄愤，同时他也有别的意图——我这么做，那就是郁建中失势了，下面的人……你们注意自己的站位啊。


但是他收郁建中别的权可以，这个签字权，可是范晓军死死盯着的，连杜毅都知道，所以他计划着，暂时先给姓郁的留这么一张皮，回头我把你的常务副都拿下，就给你留下一个光杆副厅长。


可是他这么搞，郁建中那边就无法忍受了，郁厅长大概并不能确定，崔厅长为什么这么针对自己，但是有所怀疑，那也是正常的——做贼的心里就虚着呢。


你收我的权？好啊，那我不签你的字，郁建中沉寂了一段时间，终于猛地爆发了出来，就这半个月，两个多亿的资金，就卡在郁建中的签字上放不出来。


这些人里，来头大的多了去啦，崔洪涛也是深受其害，对那些厉害的主儿，他可以推到范晓军那里一些，也可以推到部里一些，还有些可以推到杜毅那里，让那些主通过领导直接找郁建中，但是田强来找他……他能推到哪里？推到田立平那里，还是高胜利那里？


最后，他总结道，“这不是我要找你的麻烦，是那个混蛋要找我的麻烦。”

第3125章 崔厅醉酒（下）


“我还真就奇怪了，”陈太忠听到这里，实在有点不能理解了，“他手上东西再多，但是你掌握了他的妻弟杀人的线索啊，我就不知道你怕个什么。”


“线索终归是线索，又没有证实，”崔洪涛轻叹一口气，“警方查到那就查到了，警方不查，我去诱导或者催促的话，这就是有意刺刀见红了，会激起郁建中强烈的反弹。”


“那你这是活该，”陈太忠终究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这也怕那也怕，我就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这个厅长的，他都栽赃你了，你却不敢刺刀见红……搁给我，我也要栽赃你。”


“他栽赃我，杀的是刘建章的老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崔洪涛一开始喝那么猛，是有原因的，借酒说话不需要讲究太多，于是他撕下脸皮赤裸裸地说话，“他肯定不敢动我家人，刘建章反正要完了，他这是废物利用……虽然手段卑鄙，可也是规则允许的！”


纵然是初夏了，听到这话，陈太忠身上还是禁不住一阵冰凉，一个寒战过后，他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原来……不涉及你家人，就是规则允许的？


这一刻，他真实地感受到了官场的冷酷和无情，他嘴巴动一动，想说一点什么，然而却很悲哀地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好半天，他才艰涩地发言，“你们的规则，跟我认可的规则不一样，好吧，那明天我让普雅投资公司的人跟蒋省长打招呼，希望能尽快通车吧。”


“太忠，我一开始就说了，你是个有正义感的人，”崔洪涛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两人喝到现在，三瓶五十六度的五粮液已经下肚了，崔厅长似乎是又回到了工地一般，说话坦率目标明确，“刘建章的老婆，就应该那么死了……没人问吗？”


他这个问题，是反问句而不是疑问句，接下来他自顾自地说话，“其实咱俩的线就不是一回事，但是我这个苦恼憋了这么久，还就只跟你说过，你这人让人放心……麻痹的，我恨不得撕了他！”


你这……也不容易啊，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他能理解老崔的心情，被自己的副手阴了，还不能叫真，天底下真的没有比这再憋屈的事儿了。


虽然姓崔的是自讨苦吃，陈主任也难免兔死狐悲之情，然而转念再想一想，老崔这也难免有点演技派的意思——一个跟自己根本不对盘的厅长，突然间真情流露了，这怎么看都有点阴谋的味道。


所以他不为所动，陈某人是很有正义感的——这一点崔厅长没说错，但是有正义感，不代表自己一定要冲锋在前，他不喜欢被人利用，于是就提出一个建议。


“我记得，刘建章的女儿特别能折腾，你可以采取比较稳妥的方式，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她，她要讨说法，郁建中也拦不住……只要把廖长征弄进去，什么事情问不出来？”


“这才是我今天跟你喝酒的理由，”崔洪涛端起手边的酒杯，重重地顿了几下，“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不好查了，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廖长征有加拿大绿卡，他他妈的在车祸发生的第五天，就飞到加拿大去了，太忠，这是干部家属有绿卡啊。”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别扯这些，”陈太忠不耐烦地哼一声，郁建中是省管干部，这一点不假，但是问题的关键是，“小舅子也算干部家属？崔厅，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老杜一直看我不顺眼，你该知道的。”


“这是干部家属调查表的漏洞，不该只查直系亲属，”难得地，杜老板阵营里的人，居然会觉得干部家属调查表有点保守，不过崔厅长这么说，也实在无可厚非，他是深受其害了。


然后他就点出终极目的，“他是去加拿大了，指不定能不能再回来呢，警方没有确凿证据，也没办法调查……能过问这个事儿的，也就只有你了。”


“于是你停了永蒙的资金？”陈太忠再一次沉声发问。


“这根本不关我的事儿好不好？”崔洪涛大声喊了起来，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地一拍桌子，“是郁建中在拿你们将我的军，你可以去找蒋世方压他嘛……只要你觉得，你觉得刘建章的老婆真的是该死。”


“我从来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操蛋的厅长，”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话，“崔洪涛，我不怕说句实话，你真的是一个小人，我看不起你，不过你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算难得，将来你犯到我手里的话……我会让你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结局。”


“我不需要你看得起我，”崔洪涛一摊双手，居然笑了起来，他的双颊带了一酡不正常的红晕，“你永远都跟我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但是你记住，我也曾经有过自己的梦想……”


“我曾经为建设四个现代化而没日没夜地加班，我也是全国新长征突击手，我还曾经是全国交通系统十佳青年，我的老爸死的时候想见我一面……而我正在孤山盘山路的第一线，等我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我今天是故意喝多的，很多话不喝多我说不出来，我不需要你理解我，我只是想说……我没做错什么，”崔厅长的眼里，隐约有泪光闪动，“我的变化，是社会造就的，我自身有责任，但是……这绝对不仅仅是我自身的责任。”


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吸一口气，“太忠，我就问你一句，你给我个实在话，算起来走上社会的时间，你不是很长，但是你扪心自问……自己变了没有，你告诉我，你变了没有？”


“崔厅……崔厅，您到量了，”陈太忠笑着发话，老崔的话真的是咄咄逼人，但是他确实没办法叫真，人家这是真情流露啊——起码看起来，是真情流露。


“咱们喝点茶水，回去休息吧，刘建章的事儿……错了，是郁建中的事儿，我是一定会操心的，您放心好了。”


“永蒙的款子，明天我签字，你让小田来找我，”崔洪涛虽然二麻二麻的了，但还是表示出了一定的担当，他不屑地哼一声，“切，不过就是违反程序了，骂了隔壁的，郁建中还真以为我是盘小菜……不就是背个错误吗？回头我蘸酱嚼了这家伙。”


“他这个妻弟做生意，还有美国……嗯，加拿大绿卡，我能想个法子找他麻烦，”陈太忠酒劲儿上头，也就表个态，“至于这个车祸，咱们慢慢地牵出来。”


“还是的，我就知道太忠你有担当，这话我没跟别人说过，麻痹的丢人啊，”崔厅长摇头晃脑，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但是他偏偏要撑着。


两人又坐一阵，买了单之后，崔洪涛一定要坚持自己打车回家，但是陈太忠不答应，说对我来说今天这点儿酒就是小菜，我送你回去吧——堂堂的厅长，打车回去，什么样子。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将崔厅长送到宿舍楼并且将人扶进家之后，在他驾车离开之际，沉醉的崔厅长站在熄了灯的窗户边，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大着舌头却是不乏冷静地发话，“唉，希望这家伙做得不要太过吧。”


刚才的酒桌上，崔洪涛说的都是真的，但是真的仅仅是真的，并不代表是全面的，事实上，他不能对郁建中痛下杀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陈太忠的存在。


刘建章要被枪毙了，这在交通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个消息带给大家太多的震撼和不安全感，这可是堂堂的路桥集团一把手。


许绍辉说的能镇住三个月什么的，这个对错不太好判断，但是眼下绝对是镇住了，交通厅可谓是人心惶惶，更别说刘建章的妻子死得这么蹊跷，很多人都在暗自猜测——莫非刘总的死，还有大家所不知道的内幕？


这样风雨飘摇的时候，崔洪涛真的是不能对郁建中下狠手，掉个路桥的老总也就算了，厅长再跟常务副掐起来，怕是杜毅都要发飙了。


更别说郁建中手上也有料，到时候陈太忠、许绍辉再一搅和，天下大乱，他这个厅长就铁铁到头了——是的，他很清楚上次许书记配合小陈出手，就是冲着交通厅的贪腐之风去的，而且许书记的表示他也清楚，以后都会盯着交通厅。


崔厅长是真的害怕陈太忠抓住这次机会再乱来，但是郁建中直到现在，还在如此折腾，他又咽不下这口气——麻痹的，那种事儿你都敢做，劳资收你的权还不是应该的？


正好这时候，郁建中卡住了永蒙的款子，崔洪涛一开始是真不知道，等他知道了之后，登时就开心了，你有种啊，我都不敢卡的款子不敢动的人，你居然敢下手。


崔厅长想得很明白，我动你姓郁的不合适，但是陈太忠想找你麻烦的话，那就不是我的事儿了，到时候你再敢咬我的话——我真的往死里弄你。


其实，崔洪涛虽然不喜欢陈太忠，可那是大环境使然，大家纠缠的也都是公事，输了就输了，最多有点丢人，但是他跟郁建中发展到眼下这一步，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私人恩怨了。


所以他请小陈出手，确实没什么压力，而且他也真的觉得丢人，于是有了今天这顿酒。

第3126章 碾压（上）


相比崔洪涛的如释重负，陈太忠这顿酒喝得可是不开心，开车回去的路上，他心事重重——事实上，他也隐约地猜到了崔厅长为什么如此地真情流露，还要请自己出手。


刘建章马上要被打靶了，老崔现在就没办法跟郁建中斗，他俩一旦搞起来，杜毅失望之下，没准要翻脸教训老崔——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你堂堂的一个厅长，不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正经是哥们儿这局外人下手，那是毫无压力，杜老板可能会不满意，但是崔洪涛能敲好边鼓的话，问题也不会很大。


令陈太忠纠结的是，这个事情，我合适出手吗？真要出手的话，又该怎么操作呢？


他主要是觉得，自己出手有点师出无名，这是官场里的大忌——捞过界了，他勉强能跟郁建中牵扯上的，就是永蒙路的拨款，那涉及到蒙岭旅游区的开发，而投资商是他介绍的。


但是这个牵扯真的太勉强了一点，因为他有不止一种手段来解决此事，让凯瑟琳、蒋世方或者范晓军出面，甚至涂阳市长刘东来出面都能起到效果，说得卑鄙一点，崔洪涛都要先签字了，那还有个什么可担心的？


而且他对刘建章的妻女，观感非常不好，尤其是那个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小女孩儿，真的不招他待见，而陈某人只是文明办的主任，不是警察局的局长，瞎操的什么心？


我有理由坐视，没什么理由出手！陈太忠有资格说这个话，他今天见崔洪涛，不过是怀疑对方有意使坏，既然这不是老崔的意思，那他就没必要再纠结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心态，是符合官场逻辑的——老崔你这样用我，用得也太顺手了，咱俩真有那份交情吗？


然而，就算找到再多的理由，他心里总是有点挥之不去的烦躁，虽然不是警察，我就应该坐视一个可怜的女人被谋杀吗？


他正烦着呢，张馨提了两提啤酒过来，坐在他身边拎起一瓶打开递过来，她柔声发问，“你想什么呢，回来一直不说话？”


“遇到点事情，”陈太忠接过啤酒，看着她若有所思地发问，“对了张馨，我问你一句，你要是看到了不顺眼的事情，又是在自己职责之外的……嗯，是在官场上，不是现实生活中，那你管还是不管？”


“那我肯定不管，会得罪人的，”张馨想也不想就这么回答，从本质上讲，她就是个怕事的，而且做领导这么久，她也有了自己的官场思维方式，“手伸得太长……指不定别人什么时候阴你一下。”


我就不该问你这个胆小鬼，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然后他又不甘心地问一句，“但是这件事死人了，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女儿被人杀了……说实话，她那女儿我不待见。”


“哎呀，这样的话……”张馨听到这里，也犹豫了起来，好半天她才发话，“孩子是可以教育的，母爱是神圣的，可能我不敢管，但是我如果有你的能力……就一定管。”


“没错啊，”丁小宁这时候走了过来，轻轻地坐在陈太忠的另一边，她拿起一瓶啤酒自己打开，“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太忠哥你当官是为了什么呢？”


“当官谁为民做主？喝酒打炮斗地主！”一个清亮的声音在沙发后响起。


陈主任一听就乐了，爱说这种话的，只有一个人，他都不需要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来，“飞燕今天不出车？”


“才回来，身上脏得要命，过来洗个澡，”董飞燕的头发高高地绾起，用一块蓝白相间的毛巾包着，身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棉质睡衣，走动之间，两条笔直健壮的长腿，显得分外地白皙和诱人。


陈太忠咽一口唾沫，拽过手边的手包，递给了一边的丁小宁，“里面有几盘碟，拿出来放一下，别人给的，听说助兴不错……”


“不是吧？”丁小宁看着他就笑，她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了，“我说太忠哥，你可是专门抓这种东西的……居然在家看这个？”


“要用批判的眼光看嘛，”陈太忠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对这些东西其实不是很感兴趣，但是罗汉塞给他的时候，一再强调说这是从北京弄过来的精品，这玩意儿真的很助兴。


那就试试吧，至于说文明办主任不该看这不文明的东西，其实……文明办主任还不该有这么多女人呢，哥们儿就是例外，别让人发现就行，“记得把有线的插头拔了啊……”


果然很助兴，第二天，陈主任七点钟才爬起来，这是他有数起得晚的时候了，没办法，五盘碟看了四盘，他只睡了一个小时出头，大家都很激奋。


罗汉给的这几盘碟确实不错，没有驴马狗或者同性什么的，陈某人的口味真的没那么重，基本上都是一男多女——想必罗主任选碟的时候，也是费了一番心思，充分地考虑了副班长的实际情况。


不过，里面还是有两盘碟，女人不是很好，陈太忠将这两盘放进手包，打算拿出去销毁掉，“卧室的电视，看来要换个大的了。”


“这种东西你要，我能给你找来一大把，”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扭头一看，却是田主播睡眼惺忪地发话了，她是昨天仅有的对片子不太感兴趣的主儿，原因很简单，她在电视台，这种音像资料看得太多了。


“不用你找，一个女孩儿家，找这种东西干什么？”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她一句，“我打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你快补觉去吧。”


“我哥的事儿，你办好了吧？”田甜问一句，见他点头，转身打着哈欠进屋了。


陈太忠既然已经决定不卖红薯了，那就要琢磨一下，怎么插手这件事情才最为自然，一路上他想了好几个方案，却是没什么特别有创意的。


那就直接碾压过去吧，到了单位之后，他分别给马小凤和田强打了电话，如此这般地吩咐一遍。


田公子夜生活丰富，也是晚睡晚起的主儿，他打着哈欠听完电话之后，精神登时就是一震，也懒得再睡回笼觉了，推开怀里的女人，爬起来就开始穿衣服。


“强哥，再睡一会儿嘛，”女人慵懒地打个哈欠，娇滴滴地发话了，散乱的青丝下，是白生生的脖颈和膀子，极易引起人的冲动。


“强哥我有事，”田强兴冲冲地穿衣着袜，顺手又伸进被子摸揉一下她的胸脯，他真的是难掩兴奋之情，“把你看好的那个钻戒买了，回来强哥给你报销。”


仅仅是六百万的欠款，还不会让田公子高兴到这样的程度，他来到交通厅，不多时看到一辆奥迪车缓缓驶了进来，车上坐着的是马小凤。


田强和马小凤是见过的，倒也不用那些无谓的客套，两人站在一起嘀咕两句，旋即来到了郁建中的办公室门口。


郁厅长是十点半才到的，最近他是摆明态度闹情绪，反正他也不信崔洪涛能把自己怎么样了，你敢对我下手的话，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他来得这么晚，门口早就等了一堆办事的人，他扫一眼在场的主儿，发现有几个是自己不宜得罪的，于是点点头，“大家久等了，小徐你先进来一下。”


这小徐不是外人，正是郁厅长的通讯员，天南的厅局里，只有一把手能配秘书，不像地级市的副市长，可以名正言顺地配置秘书。


郁建中最近每天迟来早走，有时候根本就是连人影都不见，所以他每次来的时候，先找通讯员了解情况，其他一切事情，都要往后推——虽然来找他的人，不乏背景深厚之辈，但是大家也能表示理解。


然而今天，居然有人出声反对，“郁厅，我跟马总等了您俩小时，我时间宽裕无所谓，但是马总可是大忙人……商量一下，插个队行吗？”


“是田老板啊，”郁厅长一眼认出了田强，他对这个毛躁的家伙印象不是很好，但是错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愿意硬扛此人——撇开田立平的因素不提，大家都知道，永蒙公路幕后的真正老板是小高。


听到对方嘴里居然冒出个马总，语气还挺客气，他看一眼田强旁边的人，不过是一个容貌平平的三十许女人，着装和气质，也看不出什么不含糊的地方。


不过就算对方容颜艳丽气质高雅，他也没有打听的心思，有些事情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不能无视了，于是他笑着点点头，“那个……签字拿到了？”


“咱们进去说吧，”田强笑着回答，却是不肯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有种的，你现在不让我进门试一试？

第3127章 碾压（下）


郁厅长是在闹情绪，但是他也不会四面树敌，那是变相地为崔洪涛增加臂助，于是他不再说话，转身向屋里走去。


这就是默许了，小徐一见也不敢拦着，跟着这二位亦步亦趋地进去了，然后为领导和客人端上茶水——田老板是田立平的儿子，而永蒙路是老厅长的公子在撑腰，他一个小小的副处，只有伺候好客人的份儿。


郁建中不着急说话，他端起泡好的茶水喝两口，发现田强迟迟不肯介绍这个马总的身份，他心里就有数了，这女人就算有来头，也大不到哪里去——要是那种通天的关系，田强这家伙早就该哇啦哇啦说个不停了。


做出判断之后，他才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发问，“小田，崔厅那边签字了没有？”


他这样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话，并不怕激怒对方，田立平是系统外的，他无须在意，而高胜利嘛……老厅长跟崔洪涛搞得很僵，他倒是希望能惊动高省长，对自己来说也不是坏事。


“我先介绍一下，这是普雅投资公司天南分公司的总经理马小凤，”田强指一指身边的女人，“普雅投资公司是中美合资公司，目前在天南，有蒙岭旅游区开发项目，同时承接各种中美文化交流的业务。”


“嗯，幸会，”郁建中点点头，却不肯站起身，中美合资公司是很吓人的，但是想让他放弃心中的执念，多少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对蒙岭旅游区，郁厅长多少也了解一点，知道那里是中外合资企业开发的，投资大几千万，但是你要唬人，起码也得整个洋人过来，这一看就是中国人，威慑力真的不够。


“幸会，”马小凤矜持地点点头，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她老爸也是副厅，这种干部不过是在自家一亩三分地儿牛气，去了北京什么都不是——多少副厅想见小雅，还得找门路呢。


“马总听说公路不能按时建成，她很着急，北京那边的宣传都准备好了，”田强大喇喇地发话，他被郁建中晾得惨了，心里的火气大着呢，所以很乐意下这个套子，“郁厅，这是中美合资企业，蒋省长和刘东来都高度重视，您高高手，给签个字吧。”


玩狐假虎威这一套，你还差点，郁建中并不认为，面前这个女人肯定是普雅的老总，而且就算是——那又怎么样？老子从外国人手里拿好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以他微微地一笑，“小田，那你跟上面领导反应一下，跟崔厅打个招呼，你想啊……我难为你，我能得到什么呢？”


他没收田强的钱，当然就不怕如此地标榜了，反正他就是一个目的，能逼得高胜利冒头出来，那就算成功了。


人要找死，真的是拦都拦不住啊，田强心里暗叹，然后就开口发问，“我听说咱厅里有个规矩，常务副不签字，厅长签字那是犯错误，您先签了吧……崔洪涛要是跟你唧唧歪歪的，我再想办法，你看成不？”


“这是小高跟你说的吧？”郁建中苦笑一声，话说到这一步，他也不怕点出一些重量级的人物，“那是老厅长在的时候，现在不一样了，常务副……你见过只有签字权的常务副吗？我所有的权力都被收走了，怎么可能还有签字权？你还是让他先签吧。”


郁厅长都盘算好了，若是崔洪涛真的先签，他确实准备了大餐——对于他这个层面的干部，谋而后动是非常有必要的。


崔洪涛昨天表示了，不怕先签字，但是事实上，他要真的先签了，些许被动是绝对难免的，郁建中没有因此扳倒崔洪涛的把握，可恶心一下人，并且让事态变得更复杂，那并不是很困难，然后——棋从断处生，他就会有机会了。


这个机会转变为成果，还需要大量的努力，但是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你努力了才有机会，不努力就等着任人宰割和蹂躏吧，郁建中也别无选择——其实副职跟正职扛上膀子，劣势是一定的，只有豁出去博一下，才可能成功，眼下他没有回头的路了。


“您这真的是太不给面子了，”田强侧头看一眼马小凤，“马总您是个什么意思？”


“真的不能按程序操作吗？”马小凤皱一皱眉头，论起做派来，她比她妹妹差得太多了，所以她问出这个问题，别人也感觉不到什么威慑力。


“我只是个副职，程序不是我能决定的，”郁建中苦笑一声，坦然地一摊双手，“我只能说，非常抱歉……马总！”


“你……很好，”马小凤冷冷地看了他两秒钟，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田强忙不迭地追了出去。


这尼玛是个什么意思呢？郁建中皱一皱眉头，总觉得今天这个事情有点怪，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个疑惑丢到了脑后，给他施加压力的人多着呢，算起来田强真的不入流——不捅出惊天的大事，他也没可能跟崔洪涛拼得两败俱伤。


“这货真的不给咱们面子，一定要搞他一下，”楼下的奥迪车里，田强很不高兴地跟马小凤说，刚才他对马总的恭维，那是样子货，从心里讲，他觉得自己比对方强——我老爸可是正厅，你老爸才是个副厅，不但是退休的，还是外地的。


至于说你妹妹是陈太忠的马子，哼哼，我也有妹妹的。


“陈太忠只是想找个介入的借口而已，”对于这一点，马小凤看得很清楚，永蒙路跟蒙岭旅游区确实是息息相关的，眼下的工程，很多东西因为要绕路，都提高不少成本，所以她积极地配合，“接下来就交给他吧……”


当天下午四点半，郁厅长接到一个电话，其时他已经离开了交通厅，在一家乒乓球馆打乒乓球，这晚来早走真不是吹的。


郁建中是真不想接那些电话，但是这个电话号码来自省委，他犹豫再三，还是接起了电话，结果那边冷冰冰地通知他，“郁建中同志，我是省委文明办稽查办公室，请你于明天上午十点钟，准时来稽查办，我们有些问题，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请等一下，”一听说是文明办的人马，郁厅长也禁不住呲牙咧嘴，刘建章是怎么折进去的？可不就是一点小事，被人无限放大了？于是他很客气地发问，“要了解哪方面的问题，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关于干部家属调查表的问题，”那边的回答，没有任何的语气波动，“重复一遍，是明天上午十点，这是四部委联合发起的调查，请务必配合。”


郁建中还想再问什么，但是他略一犹豫，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放下电话之后，他禁不住沉吟起来：干部家属调查表……这是什么意思？


要查家属绿卡的话，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的妻子和一儿一女，都没有绿卡，但要是查家属经商，他就有点头疼了，郁厅长的弟弟和小舅子，都在靠着交通厅吃饭——这是可以做文章，也可以不做文章的，不是直系亲属，但是关系也很近。


隐隐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文明办里那个姓陈的家伙，田强、高云风甚至蒙岭旅游区的后面，有这家伙若隐若现的身影，但是……这人不是跟崔洪涛不对盘吗？


想来想去，郁建中还是觉得，陈太忠不会为永蒙的事情出头，你就算要找事，也该去找崔洪涛，而不是针对我吧？除非……


除非什么，他并没有想下去，反正第二天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第二天十点，郁建中准时出现在文明办，跟他约谈的是一男一女，主要是女人负责问话，她是稽查办的副主任李云彤。


出乎郁厅长意外的是，这两位并没有调查干部家属经商的意思，在确认了郁厅长的双胞胎子女都是正在国内上大学，而他的妻子也极少出国之后，李主任话题一转，“说一说你的妻弟戚长征的情况吧，据我们所知，他可是有绿卡的。”


“他是有加拿大绿卡，但是，他仅仅是我的妻弟，”郁厅长自然会强调一下，当然，他不会将话题扯到经商什么的上面，“他有绿卡我无法干涉，而且他的绿卡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希望你能把你的妻弟约过来，我们有些问题要找他了解，”李云彤硬着头皮发话，她实在是不能理解陈主任的指示，但是这时候她只能沉着脸照本宣科。


约他过来？郁建中脑瓜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沉默好一阵，他才缓缓地摇摇头，“他不是咱们体制内的干部，你们找他了解情况……”


说到这里，他看到对面两人眼中冷芒一闪，沉吟一下，他还是坚定地表示，“最好还是你们自己去找他。”


“郁建中同志，你这是不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了？”年轻男人沉声发问，正是组织部的派驻副主任林震。


要不说这官场，有的时候真的不是很讲理，一个人当官，全家人都要配合——甚至连体制外的妻弟都逃不过。


这个要求确实有点过分，可对一般心里没鬼的干部来说，确实也不好拒绝，但是郁建中不能答应，他心里的鬼大了，于是冷着脸回答，“我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但是我的妻弟……我不能替他做主。”


“你不需要替他做主，”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大家循声望去，见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只是他长期在加拿大，我们不好联系他，你劝他回国总是没有问题的吧？”

第3128章 败露（上）


“陈主任，”见到陈太忠走进来，李云彤和林震齐齐地站起来，陈主任手一抬，“嗯，你们继续，我就是随便过来看看。”


郁建中听到这话，却是嘴角禁不住抽动一下，他是心里有鬼的人，一见这架势，马上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不过，适当的负隅顽抗，那也是必要的，厅级干部的心理素质远非普通人可比，而且他相信，自己妻弟做的那些事，应该是神不知鬼不觉。


于是郁厅长迅速稳定心情，并且沉声发话，“他在加拿大，我也不是很容易能联系上他，陈主任你能跟我说一下，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好事儿，”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


这尼玛会是好事才怪，郁建中心里真的是太清楚了，但是姓陈的如此避重就轻地回答，还真是让他摸不着头脑，所以他只能微微点头，“那我回去之后，尝试联系一下他吧。”


“大概多长时间就够了？”陈太忠又问一句，虽然不无咄咄逼人的嫌疑，但是看他喜眉笑眼的说话，却还真有点好事上门的意思。


麻烦大了！这一下，郁建中背后隐隐地冒出了冷汗，他支吾着回答，“这个……我不好说死，我只能说是尽快。”


“嗯，那就尽快，”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你们继续哈……”


继续的话，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郁建中担心的干部家属经商，李云彤是提都没提，对于这一点，文明办隐约有个共识——错非不得已，大家只查绿卡和国籍，不查经商。


干部家属经商，组织部就能查这个，而干部家属经商的涉及面之大，比绿卡不知道多出多少倍去，文明办查个绿卡都累得吐血，实在没必要再自寻烦恼——真要查的话，没准组织部的人都会有微词，何必呢？


他们不问，郁建中心里就更担心了，连长征经商的事情都不问，这尼玛不是好现象啊。


离开省委之后，郁厅长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了一个远离市区的僻静之所，然后他派司机出去买一条烟，买什么烟他没说。


不过司机明白，这是领导要他不得召唤不许回来，一盒烟是五分钟就回来，两盒烟十分钟，一条烟的意思就是，你等我的通知吧。


看到司机走得远远的，郁厅长从包里翻出一张SIM卡，笨手笨脚地换到一个手机上，然后拨了一个很长的号码。


这个电话响了很久，他连拨了四五次，才不耐烦地发话，“你接电话及时点行不行？下雨的那个事情，你跟谁说了？”


“没有啊，”电话那边的男人叫了起来，“我可能跟谁说呢？好歹奔四张了，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这是……发生什么了？”


“这个你不要问了，”郁厅长哼一声，“你记住啊，最近别给家里打电话，也别回来，安心呆在那里……除非接到我用这个号码的通知，其他人给你打电话，哪怕是我给你打，只要用的不是这个号，你也别当真。”


“这是出大问题了？”那边先问一句，然后咬牙切齿地发话，“要不我回去再弄死几个。”


“行了，你害我害得够惨了，”郁建中叹口气，压了电话。


果然是你啊～掐着隐身术的某人暗暗地叹口气，他从崔洪涛处听到这事之后，觉得因果逻辑合理，推理也很完善，但说来说去，只是逻辑合理。


靠着这点就要认定某人是凶手，未免还是有点草率了，就算崔洪涛说得一点不假，廖长征确实借了一辆车，而那车也确实撞了一下，时间也凑巧——可是这等于真相吗？


警察没查下去，崔洪涛不便查下去，所有的结论都建立在推断之上，这个真的是有点不负责任，陈太忠今天见一面郁建中，固然是要给此人施加一点压力，但是同时也要做点别的……嗯，你们懂的。


而眼下清楚地听到此人打的这个电话，他这才下定了决心，是的，陈某人一向以德服人，他从来不肯随便冤枉一个好人。


郁建中当然想不到，空荡荡的车里，居然还有别的存在，他挂了电话之后，匆忙地将卡换掉，又呆坐了一阵，才摸起另一只手机拨个号码，“王处你好，我交通厅小郁啊，中午有空没有，一起坐一坐？”


“真是没时间，你也知道，换届年嘛，整天不是调查就是做资料，”王处表示自己很忙，不过对方又说了两句之后，他才表示，“那行吧，大概得一点了，你订好地方……先说好，不喝酒啊。”


对上交通厅常务副，还敢这么牛气的处长，数遍天南也就那么几个人，又是换届年长短的，没错——接电话的正是综合干部处的处长王启斌。


王启斌接触郁建中，也是阴差阳错，他的第二春小王同学卖房子开饭店，折腾得挺火爆，但是她想进体制的梦想，被陈太忠无情地扼杀了。


除了这个，小王一直都在努力赚钱，她觉得自己开饭店虽然是老板，但这钱赚得有点累，还是靠着体制赚钱省心，于是她出了一点钱，入股了一个建筑公司。


这建筑公司原本是只接城建的活儿，不成想去年年末的时候，交通系统赶工，抛出一些活儿来，公司想办法接了，但是结算的时候出了问题。


眼瞅着年关了，公司老板也着急啊，他就找到小王，王姐，你看你入股的时候，我们都没说什么，这时候您得发挥一下能力了——当然，大家不能让您白出力。


这个时候，小王也责无旁贷，于是托自己的“老公”去找人，那时候的郁厅长没跟崔洪涛翻脸，虽然只是个副厅长，有些话说出去，别人也得认。


这么一来，王启斌就认识了郁建中，而这干部二处的处长，确实也不宜得罪，王处长手里有官帽子，郁厅长手里有钱袋子，一来二去的，两人关系就还算不错了。


当然，这种利益之交，谁也不会太当真，但是彼此都拥有位子的时候，那就不会出任何的问题，偶然间，彼此还能爆出个把两个强力好友的关系，来稳固这个联系，所以郁厅长知道，王处长跟陈主任的关系不错。


这张牌，郁厅长一直算在心里，每每到想用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这么用掉有点浪费——谁能保证，我不会遇到更大的坎儿呢？


但是眼下，他是别无选择非用不可了，于是发出这么一个邀请。


王启斌也知道，自己是欠了对方一点人情，小郁这么着急邀请，怕是酒无好酒筵无好筵，但他也没别的选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嘛——不过你若要求过高，那就是自己不珍惜这机会。


他来到饭店的时候，真的是十二点五十了，没办法，工作确实忙啊，然而这个忙还不敢让别人知道，一般人都道组工干部多么风光多么牛气，见官大半级啥的，但是真正的组工干部都知道——我们不算啥，对那些堵着我们打听消息的主儿，我们都得绕着走。


坐下先吃喝一阵，王处长就说你有什么事儿直说吧，郁厅长也不见外，就说我今天上午见陈太忠了，他跟我如此如此地说话，王老哥你能不能帮着问一下，到底是咋回事呢？


“太忠这么说啊……”王启斌沉吟一下，“你最近招惹他了？”


“没有啊，正经是崔洪涛跟他很不对盘，”郁建中表示，自己很冤枉，同时做个小小的暗示，“他想收拾崔洪涛的话，我只会支持。”


“哦，这样啊，那回头我让我女婿问一问，他跟太忠关系好，”王启斌点点头，这话倒也不算不合适，但是话事人直接就降了一辈，王处长有不厚道的嫌疑。


但是他的不厚道也是有理由的，陈太忠是什么人，王启斌最是清楚不过了，小陈既然找你那个小舅子，肯定是有缘故的，你不跟我交心，指望我当傻大头？


所以他直接拽出钟胤天来，基本上就算推脱干系了，反正小钟确实跟小陈说得上话。


“我确实没招惹陈太忠，”郁建中自然听得懂这话的话区别，忙不迭地解释，犹豫一下他又说，“田强搞的那个永蒙公路，最近有点钱卡在厅里了。”


“这你还不算招惹陈太忠？”王启斌听得真是无话可说，他翻一翻眼皮之后叹口气，“永蒙路加蒙岭旅游区，你知道里面牵扯了多少他的关系？起码四个！那家伙最护短了。”


王处长自从出任干部二处的处长之后，脑容量剧增，很多消息硬生生地冲进他的脑海，不止是干部任免方面，还有很多八卦和轶闻，所以他的眼界也在扩大——在他的算计里，这两个项目，田强、高云风、凯瑟琳和马小雅，那都是陈太忠的关系。


“但是他有话，可以直接找我嘛，”郁建中闷闷地叹口气，他不是不知道这两个项目跟陈太忠有关，但是他真没想到，陈太忠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公家的事，值得这么认真吗？


就算你想认真，认真之前，跟我打个招呼，很难吗？

第3129章 败露（下）


“那这个廖长征，又是什么事儿？”王启斌不跟郁厅长扯那么多，直奔主题而去，其实，他还是有点担当的，搁给别人，这话都未必问得出来。


“这个我真不知道，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请王处帮我问一下，”郁建中最上心的也就是这个了，他要搞清楚陈太忠的动机，“麻烦你了啊。”


“那我帮你问一下，有没有什么结果，不敢保证，”王启斌一见这厮吞吞吐吐的，就知道里面有说法，不过……他只是问一问嘛……


“老滑头啊，”郁厅长心里暗暗地做出了评价，不过这也是太正常的事儿了，起码他今天不算没有收获——自己卡永蒙的款子，似乎有点过了。


事先他也考虑过这种可能，但是他实在不想跟田强这种纨绔子弟谈得太深——你丫还是一个孩子，你帮你老爹做不了主，知道不？


不过跟王处长这通谈话之后，他的想法就又变了，陈太忠既然这么强势，我硬撞上去，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还是田强商量一下吧——那厮还是个孩子。


于是下午的时候，郁厅长打田强的手机联系，打了四五个电话，田强才在那边接起手机，笑嘻嘻地回话，“郁厅，不好意思啊，没有听到您的电话，我跟朋友玩儿攀岩呢，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什么的，那是没有，我是有个朋友，想搞一搞旅游开发，昨天找到我了，”郁建中笑着回答，“我本来说自己没什么经验，就想推了他们，但是猛地想起来，你和马总可不就是搞这个的吗？”


这个话听起来，似乎有点打抽丰惦记蒙岭的意思，但是真的会听的人，就会听出来，郁厅长不过是想创造一次接触机会。


“嘿，郁厅您不早说，我现在在海南呢，”田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遗憾，实际上，他不知道有多得意呢，老子找你签个字都那么难，你现在知道找我坐一坐了？“三天以后我就回去了，您要着急，我帮您联系马总成不？”


“急倒也不是很急……还是跟你说吧，”郁建中心里暗自着急，嘴上却还是稳稳的，“说正经事，还得咱们大老爷们儿，女人家的，容易掰扯不清。”


田强这一晾就是三天，其间郁厅长还打了俩电话算是促驾，不成想第三天头上，田公子哼哼唧唧地发话了，“哎呀，昨天被蜈蚣咬了，整个左腿都肿了，真的走不了啊。”


王启斌是隔了两天，才约陈太忠坐一坐，一来是他的事情也忙，二来就是这个事情他不能着急出面，太着急的话，那本身就代表一种态度了，他才不会犯这个错。


而陈主任的事情也多了一点，所以第三天晚上，两人才在一起坐一坐，这次依旧是在小王的酒店，陈太忠也没带人，孤身前来——老王不能喝酒，他没打算呆多长时间。


两人在酒桌上，能聊的东西也不少，大概吃了二十来分钟，陈太忠打算走人了，“还要再赶一桌，过一阵还得出一趟国，王处还有什么指示没有？”


“听说交通厅卡了永蒙的拨款？”王启斌终于点出了正题。


“咦？”陈太忠一听这话，奇怪地看他一眼，“这是谁找上你了？”


“郁建中，他帮小王拨过点钱，”王启斌大大方方地发话，跟小陈说话最好直接来。


你这越来越有王志君的范儿了，陈太忠听完这个因果之后，淡淡地扫小王一眼，心里禁不住暗叹，或许当时把这女人介绍给老王，就是个错误。


不过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后悔也没必要，原则把握好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于是他点点头，“嗯，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他这是自讨没趣，我能有什么意思？”王启斌也断然表态，这件事情上，他绝对不会支持郁建中，哪怕不算眼前的小陈，那田强和高云风哪个是好惹的？更别说还有一个能量极大的美国人。


他只是想完成自己的承诺，“只不过他托我问一句，他小舅子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陈太忠的脸登时就沉下来了，沉吟好一阵，他才冷笑一声，“廖长征做了什么事儿，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了……老王，这个事情你不要掺乎，反正他问你，你就这么回答。”


“嘿，怪不得那家伙说话吞吞吐吐的，”王启斌缓缓地点头，又看一眼身边的小王，“今天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知道吧？”


陈太忠前脚走人，郁厅长后脚就将电话打到了王处长的手机上，“王处你好，我是小郁啊，我托您的那个事儿……怎么样了？”


“我已经帮你问了，陈太忠说，廖长征做了什么事儿，你最清楚，”王启斌淡淡地回答，“郁厅，以后有事，给我办公室打电话吧。”


“啧，”挂了电话之后，郁建中的嘴角抽动两下，紧接着全身都颤抖了起来，恶狠狠地怒骂一句，“王启斌你这混蛋，过河拆桥啊。”


其实他清楚，给了拖欠的施工款，这人情说小不小，说大的话也就是那么回事，干部二处的处长打电话过问了，你还能拖着不给？


事实上他的愤怒来自于恐惧，陈太忠的回答，可以说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再想一想田强的古怪反应，难道……事情真的败露了吗？


郁厅长坐在那里呆了足足有十分钟，才站起身穿好衣服，拿起手包走出家门。


出去之后，他拦一辆出租车，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下车，然后就在手包里翻了起来，他觉得有必要再给戚长征打个电话，要他一定一定不要回来。


不成想翻来翻去，他死活翻不到那张卡了，他愣得一愣之后，匆忙走到路灯下，又翻了五六分钟，到最后甚至将手包里的东西统统倒在了地下，一一分拣。


又过了整整十分钟，郁建中将东西统统划拉进手包，拦住一辆出租车，哆里哆嗦地发话，“万盛街，快！”


车到万盛街交通厅宿舍，他随手扔下一张五十元的钞票，几乎以跑的速度，快步走到单元门前……


十分钟之后，郁建中终于确定，自己的那张卡确实找不见了，他犹豫再三，终于一咬牙，拿起了书房的电话——这个卡在小袋里装着，消失得实在太蹊跷了，他必须要博一下，博戚长征有胆子接自己的这个电话。


然而他连拨三次那个号码，都是关机的提示，看一看时间，是晚上七点——按时差来算的话，加拿大那边应该凌晨四点到七点之间。


那再等一等吧，接下来的时间里，郁厅长真是如坐针毡，终于在九点钟的时候，电话拨通了，可那边却是死活不接电话，他孜孜不倦地拨了六次，戚长征才接起电话，“马上就到机场了……昨天的票没买上。”


“你说什么？”郁建中惊得好悬没有把电话掉到地上，“你去机场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尽快回去吗？用那个电话打的？”戚长征很讶异地回答，“你到底是……谁呀？”


“我是郁建中！”郁厅长怒吼一声，心里却是拔凉拔凉的，他停顿一下，才艰涩地发话，“我没有打电话让你回来。”


“咝，”戚长征听得也倒吸一口凉气，他接上一个电话的时候，就觉得姐夫的语气有点不对，不过郁厅长平日里积威甚重，他也不敢质疑什么，眼下听到这话，登时恍然大悟，然后他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刷地就起来了，“那……姐夫，我怎么办？”


“你……十年之内不要回来，切记！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郁建中啪地一声压了电话，身子一歪，就软倒在了沙发上——完蛋，东窗事发了。


除了这个可能，再没别的理由——他的手机卡莫名其妙地失踪，并且有人冒充他的声音打电话给戚长征，想要将其诱骗回国，这种事情性质恶劣、手段隐蔽，除非有关部门掌握了必要的证据，否则谁也做不出来！


尼玛……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呢？郁厅长有气无力地想着，当然，他知道这事儿绝对是陈太忠干的——我不过是象征性地压一压款子，你至于做得这么绝吗？


需要自救啊，郁建中很庆幸，自己终于在长征回国之前，打通了这个电话，他知道，这件事是小舅子亲自出手干的，只要长征不回来，警方有再多的证据，也只能是怀疑，不能定罪。


但饶是如此，现在的形势也很危急，他已经被姓陈的牢牢地盯上了，而且涉及的还是命案——尤其要命的是，崔洪涛还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给他来致命的一击。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不知道为什么他脑中居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但是同时，他又感到无比的委屈：这都是小舅子一手操办的，尼玛我真的是冤枉啊……

第3130章 借调？（上）


郁建中真的是有理由这么抱怨，暗算刘建章的妻女，真的是廖长征自作主张干的。


廖总身为一个公司的总经理，居然能赤膊上阵干出这种事儿，主要还是崔洪涛做事有点独，郁建中身为副厅长的时候，能给他的活儿并算不少，但是升为常务副，也没见得就多了许多出来。


关于这一点，他跟郁厅长抱怨过，不过做姐夫也给出了解释，“以前那么多副厅长，我只是其中之一，但是现在成了二号，就要小心一点，省得给别人捉住痛脚。”


说白了，郁建中能升为常务副，肯定盯上了崔洪涛屁股下面的位子，这时候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还是有必要的，而且崔厅长现在靠上了杜老板，在厅里比当年的高厅长还强势，他郁某人若是折腾得厉害，那是自毁前程。


这么一解释，廖长征自然能理解，然后他就感慨，这常务副和一把手的差距，真是云泥之别：姐夫要是能扶正，那就好了。


前一阵陈太忠跟路桥掐起来，最后连刘建章都被带走了——那是崔洪涛的红人啊，他看得眼热，就来找姐夫了解情况，“陈太忠和崔老板这么一掐，你看谁能胜？”


郁建中可是没想到，陈太忠能在抓了刘建章之后，马上就跟崔洪涛约定了事态影响的范畴，因为在外人看来，陈主任不但跟高老厅长交好，近来更是频频地跟交通厅过不去。


再考虑一下陈崔双方所处的阵营，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短期内不可能分出胜负——郁厅长也是这么认为的。


要不说这官场里，信息和眼界真的太关键了，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于是对小舅子说，你别看着崔洪涛牛，想斗倒陈太忠那是白日做梦——你仔细数一数，陈太忠手上倒下了多少厅级干部，这场戏有得演呢。


接下来崔洪涛的不作为，令很多人看不懂，不过大家都说，崔厅的忍让很可能是出于战略层面的考虑——但是，刘建章的老婆和女儿，真的是不顾一切地求助了啊。


她俩甚至求到了郁建中这里，郁厅长自然是表示爱莫能助，随着日子一天天地推移，刘建章的结果开始变得明晰，而母女俩的可怜样，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旁人都在暗暗议论，说是崔老板没有个老板的担当——刘建章可是你的人，你再这么忍让下去，谁还肯服你呢？


廖长征虽然是奔四张的主儿，也算见多识广了，却还没有领会到“旁人再多的看法，比不上领导一个人的看法”这个真谛，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于是又找到郁建中，“姐夫，你说这崔洪涛是不是扛不住了？”


“这个形势我真看不太懂，”郁建中也承认，自己不是很清楚这局势，“不过你千万别小看了崔洪涛，他肯定有后手的……一个正厅，哪里可能倒得那么快？”


“但是他的对手是陈太忠啊，”时至今日，他都记得廖长征当时的表情，小舅子用一种很怪异的语气发问，“要是刘建章的老婆和女儿这时候出点意外，崔洪涛就要被动得多了吧？”


“你别胡来，”郁厅长记得非常清楚，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对于小舅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非常清楚，廖长征其实就是个混混性质的主儿，以前连自己这个姐夫都看不上，也就是自己现在越走越强，那货也就越来越老实。


所以，郁建中不会答应对方去做傻事，但是想一想崔洪涛若能就此倒掉，也是一件美妙无比的事情，他也不便强行去阻止——我的自制，崔洪涛你不会领情。


于是他就做了一个含糊无比的表态，“就算有什么意外，崔洪涛未必能受多大影响……就算他被撸下来，我也未必能当了这个厅长。”


这话是实话，但是有心人从里面，也能听到一丝野心，于是三天之后，他听说了刘建章老婆的噩耗，而廖长征打个电话过来报喜，“姐夫，刘建章的老婆，死得挺好的嘛。”


尼玛，这肯定是你干的，一家人这么久了，郁建中也知道自己这个小舅子是什么尿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要我设计的话，那个举报信会是那个样子吗？


但是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晚了，郁厅长把小舅子叫到家里，好一顿批评，最后表示说：还是那句话，你别以为崔洪涛是傻的，在他眼里，肯定是我嫌疑最大，你还是出去躲一阵吧。


这就是事实的全部过程，郁建中觉得自己是被小舅子连累了，但是他还不能说什么，一家人就讲个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然而，眼下细细计算起来，郁厅长确实觉得，自己是属于那种躺着也中枪的无辜。


所幸的是，他的小舅子也不是那种纯粹只会坏事的公子哥儿，廖长征也算有胆有识——当天是他亲自驾车撞人，而不是委托别人。


那么，即使是眼下事情败露了，只要廖长征自己不回来，这个皮还有得扯。


所以郁建中第一个要求，就是要自己的小舅子千万别回来，拖个十年八年的，我都退了，就没人计较这个了——利益都不在了，谁还查证这种闲得蛋疼的事儿？


而且这种案子，还是比较讲个时效性的，十年八年，大家有足够的时间来串通口供和磨合证据，到时候真要追究，就未必的事情。


然而，真是这样的吗？


陈太忠并不知道，廖长征居然没有买到机票——没错，偷SIM卡的就是他，冒充郁厅长打电话的也是他，对一个罗天上仙来说，模仿一个人的声线并不是很难。


他在首都机场，布下了足够的眼线，只要廖长征回来——或者有形容身材貌似廖长征的人回来，那就注定逃不过。


这个大网，他一个人支持不起来，而他又不可能找别人帮忙，那么帮着张罗这事儿的，必然就是黄汉祥了。


黄二伯这人，一般人真的用不起，不过陈太忠倒是不怕用，因为前两天老黄打电话给他了，要他去法国走一趟——申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中国申奥的最大对手就是巴黎，而陈太忠此前在巴黎卓有建树，不但笼络了当地势力，拓展了国际交往的渠道，更是在法国制造了点不和谐的声音——比如说赛艇基地的爆炸案，这极大地降低了巴黎做为一个申奥城市的形象。


尤其要紧的是，陈太忠能把巴黎申奥的攻略资料搞到手，包括对一些国家的攻击、丑化、渗透甚至收买的手段，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资料下无处遁形。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申奥，不但包括了国家影响力，还有对财富的追求，据北京奥申委估计，如果能成功申办奥运会的话，鸡的屁的增长能提高百分之零点五。


黄汉祥是个民族情绪异常强烈的愤青——或者用“愤老”来形容他，会更合适一点，他对这个申奥是异常地重视，他对小陈的要求就是，你去巴黎走一趟，再带回一点像上次的资料来，确保咱们申奥的成功率。


陈太忠觉得这有点形式主义了，不过也没想着拒绝，正在这个时候，他跟崔洪涛把事情说开了，于是他就提个要求，我去欧洲没问题，但是我这儿有个人，需要黄二伯你帮我卡一下，只要他入境，你就帮我扣住他，他涉嫌一起谋杀案。


这个要求对一般人来说有点高，中国的入境口岸不止一个，但是对黄汉祥来说，确实很简单，于是他就答应了下来：这事儿好说，你把这人信息跟我说一下。


陈太忠把信息说了，但是他也没指望对方一定能按时回来，他能偷用SIM卡，就可以用完之后再还回去，为什么不还回去？因为没必要。


要论作践人折磨人的手段，没人比他更在行了，一下抓了你多不爽？就是要让你俩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为了利益而杀无辜的人，这样的人真的是再怎么处理都不为过。


这个电话能起到多大效果，他不能肯定，不过这也是无所谓的事儿——反正我是开始查你了，有种的你一辈子不要回来。


廖长征可能不回来吗？陈太忠认为这个可能性极小，反正这件事拖得越久，那郎舅俩越是难受，等他们真以为事情过去了，哥们儿再动手也不迟。


接下来他就要为出国做准备了，不过这个假还真是难请，黄汉祥是心里清楚，小陈这家伙有点隐秘的能力和人脉，才会这么要求，但是陈太忠真的找不出太好的借口。


于是他找到秦连成，说我有心去一趟巴黎，借鉴一下西方的精神文明建设，您看……是不是能给个假啊？


秦主任听到这话，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迟疑地表示，能不能等一等呢？咱文明办的工作，才走上正轨，等过一段时间稳定了，咱们组团去欧洲考察怎么样？

第3131章 借调？（下）


组团去欧洲考察……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他知道，秦主任是想了解一下自己为什么去法国——老秦知道他经常不务正业，但是连个合适的理由都没有，直接将一个正处放到欧洲去，极容易受到别人的攻讦。


而且这种考察，通常不可能一个人去，不明白的人说起来，是组团公费旅游——这个现象肯定是存在的，但是领导干部不组团单独出国考察，那是违反组织原则的，说句极端点的话，万一那个干部跑了算谁的？


可是，陈某人真的无法交待自己的动机，就说其实吧，是北京奥申委知道我在巴黎工作过，现在这申奥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他们想让我配合着在巴黎公关一下。


你能更不务正业一点吗？秦连成听得是颇为无语，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北京申奥是当前一等一的大事，要求地方的各种支持，也说得过去。


而且不管是宣教部也好，文明办也罢，跟申奥都是联系得比较紧密的部门，于是他沉吟一阵之后发话：这样吧，你让北京奥申委给咱们宣教部来个文，我就好协调了。


这个要求不难达到，陈太忠给黄汉祥打个电话，结果第二天上午，奥申委的传真件就发到了宣教部，上面很明确地写着，“陈太忠同志在欧洲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故暂时借调”。


“借调？”潘剑屏一看这个词，真是有点扎眼，心说你在我这儿都是挂职，现在又要借调到奥申委去？说不得一个电话将陈太忠叫过去，细细了解一下。


“就几天的事儿，”陈太忠对这个词也是有点不摸头脑，奥申委……申办完奥运会就要解散了吧？这样的单位，我怎么可能借调过去？“我估计……是用词不当。”


“那行，你去吧，”潘剑屏点点头，小陈的挂职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但是越到这个时候，他越觉得小家伙好用，于是他补充一句，“快去快回。”


说是快去快回，但是因公出国有各种手续，怎么也快不到哪里去，陈太忠是在四天之后才起飞的，跟他同行的有凯瑟琳和伊丽莎白。


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常年奔走在欧洲和北美，而伊莎这次，则是要回家看一看，两人很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时间，然而陈某人很无奈地表示：咱们得注意保持距离，因为我不知道飞机上还有什么别人。


到达巴黎戴高乐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巴黎的天空阴云密布，淅淅沥沥地下着不大不小的雨，陈太忠并没有通知谁来接自己，那么他只能选择坐法航巴士到市区。


到了市区，他也没有着急去什么地方，而是买了一把伞，优哉游哉地四下乱逛，他喜欢雨中清新的空气，而往常巴黎的空气，真的是让人不敢恭维。


一边逛着，他一边细细地感受，是不是有人在盯着自己，直到眼瞅着要五点了，他才坐上地铁，赶往凤凰驻巴黎办事处。


驻欧办值班的门卫，居然还是以前的勒夫，这家伙是伊丽莎白表哥居伊的邻居，有点好色，被陈主任拎着耳朵告诫过的。


勒夫一见是陈主任走来，惊讶地揉一揉眼睛，才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哦，天哪，看看是谁来了，欢迎您的归来。”


“你应该呆在你的岗位上，”陈太忠笑眯眯地跟他握一握手，又调侃他一句，“没有骚扰我们漂亮的保洁员吧？”


“那是当然，”勒夫干笑一声，讪讪地走回了自己所在的小亭。


陈太忠走进去，一眼看到两个女孩儿正在收拾房间，一个是于丽，另一个却是他没见过的，于是眉头微微一皱。


“陈主任来啦？”于丽一眼看到他，高兴地叫一声，丢下手里的活就迎了过来，“您什么时候到的？”


“嗯，才到，”陈太忠才要问袁珏在不在，袁主任就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呀，还真是老主任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啊，这驻欧办已经跟我无关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他看到袁珏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似曾相识，“这位是？”


那位是驻欧办新的副主任郭林，以前是凤凰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怪不得他看得面熟，此人除了会英语，还会简单的日语，所以就被派到驻欧办来了——虽然日本不在欧洲。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陈主任离开后不久，刘园林也离开了，这里袁珏一个人根本玩不转，郭林才被派过来，同时，从凤凰大学外语系借来了一个会法语的研究生。


至于说新来的女孩儿，则是因为齐玉莹干满一年后，要跟一个在法华人谈婚论嫁，不得不辞职——男方在巴黎有事业，也不在乎她这点工资。


听到这样的变故，陈太忠也是颇为无语，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不过这种事情实在是避无可避，当初他在驻欧办，能制定出同事之间不得谈恋爱，可是跟外人的交流……强势如陈某人，也不能一棒子打死。


哥们儿这驻欧办，岂不是在帮着干部家属制造涉外关系？想到这里，他也禁不住暗叹。


至于说驻欧办最近的发展，袁主任也想汇报来的，但是陈主任却懒得听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个情况，你就不要跟我说了……这几天能不能在这里休息一下？”


他其实不想选择驻欧办，但是住别的酒店的话——谁知道有没有人盯着自己呢？索性给他们一个固定的场所监视，反倒更具备隐蔽性。


“您要休息，肯定没问题，”袁珏笑着回答，“这就到饭点儿了，先吃饭吧？”


酒足饭饱就到了晚上八点，陈太忠喝了不少，又是第一天来，就算装模作样也得倒一倒时差，于是在一个单间里洗个澡，就进一间标间休息去了——今天的驻欧办有接待任务，那俩单间有人住了。


不成想他还没睡下，就听到大厅里闹哄哄的，有人高声嚷嚷着什么。


这驻欧办什么时候成了菜市场了？陈太忠皱一皱眉头，走出房间，居高临下地观看，发现大厅里或坐或站，差不多有十一二个人。


这些人明显是喝了不少，嘻嘻哈哈肆无忌惮地说笑着，大概是感慨今天下雨，要不然一定要去大名鼎鼎的红磨坊看一看。


说着说着，有人就又来了酒兴，吩咐一旁待着的林巧云，“服务员，给两提啤酒过来，我们张市长没喝好。”


“我们这里不卖酒，只提供休息的场所，”林巧云不动声色地回答，来的这一拨人，别说不是凤凰人，连天南人都不是，他们来自天涯省易州市。


“不卖酒你可以出去买去嘛，”说话的这位不以为然地回答，一边说，他一边从包里拿钱，“先买两打，记得要票。”


林巧云这下为难了，转头看自家的主任，驻欧办原本的规矩，只招呼凤凰来的领导，都是内部走账，根本不在当地发生现金交易——否则让法国税务局找上门，那就没意思了。


但是后来，因为驻欧办的支出不小，所以也接待一些兄弟城市，怎么走账就是市里协调，但那是同省的，也好商量，今天对这个外省来的人，实在是有点为难。


袁珏见状也有点恼火，这都八点多了，巴黎晚上的治安可不是很好，外面还下着雨，你说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儿，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去买酒，这合适吗？


可是偏偏地，这一行人是殷市长介绍来的，说就是住宿，到时候市里会跟你算费用的，再想一想这帮人初来乍到巴黎，对周边也未必熟悉，于是哼一声，“小林你让勒夫去买吧，记得要给人家小费。”


拿钱的那位看一眼袁珏，大大咧咧点头，“小费啊，那好说。”


陈太忠看得有点意思，踢踢踏踏地从楼上走了下来，那些人说得热闹，里面有人注意到他了，但是一看是个年轻的黄种男人，就没再当回事。


“怎么外省的人也来了？”他走到袁珏旁边坐下，轻声地发问。


“别提了，都是丢人的事儿，”袁主任低声回答，“这个市长在宾馆的大厅里，就让他的秘书给他揉肩膀，结果那家宾馆把他们撵出来了……那家宾馆老板是反同性恋协会的。”


“尼玛……真是奇葩，”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在巴黎干了一段时间，他非常清楚这些文化上的差异，在国内官场，领导身体不适，秘书帮着揉一揉肩膀啥的，真的很正常。


但是在巴黎就不行，两个男人在公众场合，能发生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那就只有同性恋一种可能，所以有此结果倒也正常——真是丢人丢到国外了。


“唉，还是咱自己人的地方好啊，”张市长享受着秘书给自己揉头部，感慨颇深地发话，就在此时，林巧云和那个新来的女孩儿端着啤酒过来了。


“来，服务员，陪我们张市长喝两杯，也有小费的哦，”出钱买酒的那位接过找回来的钱，笑着发话了，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第3132章 玩笑开大了（上）


这些人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陈太忠看得眉头一皱，他非常清楚，他们并不是一定要把林巧云怎么样——酒桌上撩拨一下貌美的服务员，把小服务员撩拨得脸红心跳窘迫无比，领导们哈哈一笑，就是图个开心。


当然，那服务员若是别有所图，嘴巴又能跟上的话，可能就会因为这些玩笑，衍生出一些支线情节来。


是的，这又是一种官场文化，就跟秘书给领导揉肩膀一样，在国内是司空见惯的，陈太忠也见得不少，不过自打他在省委挂职之后，接触这种场面就少得多了。


眼见这些易州人记吃不记打，又故态复萌，他也禁不住暗暗叹气：不管你们出国是考察来了，还是玩来了，没必要把官僚作风也带出国吧？


他心里很是有点看不惯，不过就此大惊小怪，也没什么必要，他已经不是驻欧办的人了，过来就是借宿的，正经是应该看一看，袁珏是怎么处理类似事情的。


其实，都用不着袁主任出面，这样的玩笑，要是别人不接话茬，开玩笑的人是一点辙都没有，林巧云深谙其道，她放下酒瓶之后，一个字儿都不说，转身就离开了，跟她一起的那个新人见状，也是有样学样。


“嘿，小姑娘害羞了，”说话的这位干笑一声，宣布他自己胜利了，其实，这也是掩饰窘态的一种方式——官场上真真假假的东西太多，谁能计较得过来？


陈太忠早就知道，今天来的是外省人，不过眼见这外省人在天南人的地盘内嚣张，心里真的是有点不爽，于是他侧头问袁珏一句，“现在你们也接外省的单子了？”


“费用太大啊，”袁珏轻喟一声，以前陈主任在的时候，他没觉得这个驻欧办有多难维持，但是真正让他负责具体事务的时候，他才知道做副手也有做副手的幸福。


别的不说，只说驻欧办举办的晚宴，就不知道比以往少了多少，没错，少举办晚会是省了点钱，但是同时，凤凰驻欧办的地位，在巴黎的社交圈子里直线下降——省的那点钱，真的不够弥补这种声望上的损失。


初开始的时候，埃布尔、安东尼等人还偶尔过来捧一捧场——据说陈还会回来嘛，等后来，众人发现陈太忠基本上没有回来的可能了，那还关注这里做什么呢？


袁主任用尽了手段，也不过是维系住了安万特——就是以前的罗纳&#183;普朗克，还有就是埃布尔，那厮卖曲阳黄卖得很爽。


最多再加上科齐萨，文化部副部长先生，那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了，至于说讷瑞、安东尼、缪加之类的，眼睛都不带扫这里一眼了，不过，安东尼深知陈主任的厉害，虽然他人不来了，但是这个地方，还是意大利黑手党罩着的。


而与此同时，由于驻欧办在巴黎的名气渐响，很多民间和社会团体纷纷地找上门来，捐助的人有之，但更多的是来化缘的。


这双重压力之下，袁珏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坦，他对自己的能力，一向是很有信心的，但是面对这样的局面，也禁不住发出由衷的感慨：我比陈主任，真的差了一点。


不过这社会团体找上门多了，也不完全是坏事，比如说那诸多的留学生，他们可以到驻欧办来打工，举办个什么活动，也能来驻欧办化缘，但是同时，家乡有什么人来巴黎寻找商机，他们会介绍这些人下榻驻欧办。


凭良心说，驻欧办的房租，比之普通的四星级宾馆不遑多让，而这里的设备设施，也就是三星的标准，尤其是标准间连上下水都没有，这连三星都比不上——而这样的办事处，还不对外营业，你想住的话，得跟凤凰市政府打招呼，谁吃傻逼了，会住这里？


这么想的人，还真就错了，很多人就是宁可买通凤凰市政府的人，走内部转账，也要住在这里——因为这里向中国商人提供的商业资讯，不是其他宾馆能提供的。


这就跟初来巴黎的华人，多半要融入唐人街，是一个道理，国人需要的资讯，外国人不一定要提供给你——扎堆儿求生存才是王道。


所以这多半年来，凤凰驻欧办接受的省外单子，真的是不止一桩了，主要是商业方面的，而驻欧办也不挑食——只要你们能把款子打到凤凰市，我们就接待。


但是接待外省体制内的干部，今天这是第一次，袁珏苦笑着解释，“真不想接，不过他们被人撵出来了，觉得住法国人的宾馆，有点太没面子了。”


但是他们住咱们的办事处，也不能跟回了家一样吧？陈太忠心里真是有点怨气，然而他已经不是驻欧办主任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跟他无关——凭良心说，他在这里住，也是大家看着是老主任不计较，换个人来的话，顶也就顶了。


驻欧办没有我在的时候的那个锐气了，陈某人心里暗暗地做出了判断，但是这已经跟他无关了，于是他不再说话，走进角门的厨房，一转眼就拎了四瓶啤酒出来。


“喝酒吧，我被他们吵得睡不着，”陈太忠递给袁珏一瓶啤酒，自己也打开一瓶，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他这个动作，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张市长的秘书看一眼新上任的副主任郭林，“郭主任，怎么你们自己有啤酒，还要我们出去买呢？”


我们有啤酒，也是自己的啤酒，凭什么就要给你喝呢？郭主任也有点恼火，他现在是靠着殷市长，但是做为凤凰市的干部，谁还不知道陈太忠的恐怖？


“这是我们系统内的人，将来内部走账，”他笑着解释。


他觉得自己解释得挺到位，但是易州人觉得这凤凰人做事不地道，我们的副市长来了，还是跟你们殷市长认识，你们这么接待，有点说不过去啊。


张市长没注意这些，他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电视，看了一阵之后发话，“咋都是国内的台呢？没有法国台看吗？”


给你法国台看，你看得懂吗？陈太忠看得真是无语了，你丫这么说，别不是想看两个收费的色情台吧？


就在这个时候，于丽又拎了一扎啤酒上来，要说这小于，真是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皮肤白皙润泽，虽然比离职的齐玉莹低了那么一点，但是一米六九的个头，搁在国内也是能上T台的主儿了。


“来，小姑娘，坐着喝点吧，”买酒的那位似乎有点高了，居然伸手去拉她，“给张市长敬两杯，你这辈子都不用干这种活儿了。”


“你给我一边儿呆着啊，”于丽脸一沉，她属于那种反射弧比较长的主儿，类似于李云彤，没什么心思，说话愣头愣脑的，但是她的家教比较严格，她也有自己的喜好，“我干这活儿我愿意，关你什么事儿？”


“嘿，你个服务员挺牛逼啊，”这位被一个服务员这么说，真是老大不乐意了，他脸一沉，“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干不成这个服务员？”


“你倒牛逼大了啊，”陈太忠看到这里，真是坐不住了，他也顾不得考虑这驻欧办是谁当家了，登时就站了起来，“小子，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妈给我来当服务员？”


“你说啥？”这位也是喝多了，听到辱及父母，他登时眼睛就红了，随手抄起一个酒瓶子，“孙子……有种你再跟我说一遍？”


“说你妈的头，”陈太忠走上前，二话不说，拎起两个酒瓶子，啪啪地砸了下去，那位登时就头破血流地躺在了地上，“凤凰驻欧办，啥时候轮到你们天涯的杂碎过来得瑟了？”


“你敢打人，”“报警啊，”一时间，围观的人都不满了。


“小张，”陈太忠冲着张市长微微一笑，也不管那位比他大了起码二十岁，“你们易州的干部，素质不是很高啊。”


“我们的素质，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儿，”张市长也觉出来了，这位是相当地不含糊，但是他也不是很担心，你凤凰驻欧办，总是要听殷放的吧？


于是他微微地一笑，“但是这位朋友，你这随手打人，真的不好，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真不知道他是谁，”陈太忠歉微微一笑，很歉然的样子，“但是我冒昧地问一句，张市长，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个……”张市长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撞上铁板了，但是他也不是很在意，因为他有自己的底气，“小周的老丈人，是中央委员，多的话，我就不说了。”


“中央委员，好大的官，”陈太忠冷笑一声，不过他也没想到，对方有如此的来头，心说有这个背景的人，至于这么下作吗？不管是巴结这姓张的副市长，还是欺负这保洁工，都不是你身份该做的事情。


怕了吧？张市长见他不言语了，就以为是他怕了这个来历，“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把你的服务员都叫过来，小周想跟谁喝就跟谁喝，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3133章 玩笑开大了（下）


“你确定？”陈太忠脸上的笑意大盛。


“我确定，”张市长果断地点点头，可是，看到对方的笑容里，隐隐有点看不透彻的东西，他又补充一句，“你到底是……”


“我是尼玛的头，”陈太忠二话不说，一个脆响的耳光扇了过去，“滚，立刻就滚……凤凰驻欧办，不留你们这种腌臜玩意儿。”


“你……你敢打我？”张市长捂着脸庞死死地盯着他，惊愕中带着恶毒。


“别说打了，我杀你都不用自己动手，真的，”陈太忠微微一笑，他扫视一眼在场的众人——大家多是体制中人，但是偏偏地，他一点都不怕撒野，“中国二百多个地级市，你还只是个副市长……说你算个鸡巴，那是侮辱哥们儿裤裆下面的半斤了。”


说完之后，他看一眼门口进来的保安，“勒夫，把他们的行李，都给我丢到门外，随便他们去哪儿……老袁，我今天气儿不顺，你别拦着我。”


“你是我老主任，我怎么拦你？”袁珏只能报之以苦笑。


“这位领导，我们入住凤凰驻欧办，是殷放市长批准的，”一个中年眼镜男走上前来，他似是个和稀泥的角色，见两方僵住了，这才上来说合，“大家是兄弟城市，没有说不过去的事情，坐下来好好谈嘛。”


“你别拿殷放来压我，就算你现在把他叫到巴黎来，也扯淡，天底下的事情，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陈太忠冷笑一声，“那个姓周的鸟蛋，有个中央委员的老丈人，就要拉着我们的保洁员……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不是这么说的吧？”眼镜男隐约记得，张市长说了，周处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不是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我建议，大家动手，把他们的行李扔出去，咱驻欧办就不欢迎这样的鸟蛋，”陈太忠微微一笑，四下扫射一眼，“你想摆谱，跟法国人摆去，有再大的委屈，别跟咱天南人呲牙……有谁有异议的吗？”


“我说，这外面下着雨呢，”有一个老成点的人发话了，大家看出来了，面前这年轻人并不好惹，所以他说话就要客气很多了，“这样，容我们待一晚上，明天就搬。”


“这一晚上，麻烦你们出去，钱我退你们，”陈太忠哪里是个吃亏的主儿？而且房租两个字，在他眼里真的是再渺小不过的事儿了，“雨夜巴黎……真的特浪漫。”


“你到底是谁啊，能做了凤凰驻欧办的主儿？”张市长是真的恼了，同时，他也喝得有点高了，“殷放不顶用，要不要我给蒋世方打电话啊？”


“来，你给蒋世方打电话，不打你就是我孙子，”陈太忠冷笑一声，抬手一指对方，“老子就是路过，在这儿睡一觉，啥官都不是……来，有种你打，我不敢接的话，我是你孙子。”


“你……”此刻的张市长真的是羞刀难入鞘，他虽然喝了不少酒，却也知道自己这副市长虽然识得蒋世方，但是蒋省长还是蒋书记的时候，他都没资格主动打电话给对方——除非遇到了天大的事情。


而眼下显然不是什么大事，他怎么敢去打这个电话？正左右为难之际，一边有人提醒他，正是他的秘书，“这个时候，国内是凌晨三四点……不能打电话。”


张市长登时反应了过来，他冷冷地扫一眼那高大年轻人，又轻哼一声，那意思很明显：不是我不打，是现在不合适打。


“那你给穆海波打嘛，他肯定是要接的，”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你告诉穆大秘，我叫陈太忠。”


穆海波？张市长听得嘴角抽动一下，心说这家伙还真狠，居然点出了穆海波——穆处长身为蒋省长的大秘，手机是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


别人或者不知道穆海波，但是他最清楚不过了，穆大秘是蒋世方从天涯带走的人，而且他能结识殷放，也是缘于穆大秘。


要说他张某人……其实都没资格联系穆海波，省政府第一秘，不是一个副市长能随便搭上的，不过前文说过，易州是天涯省仅次于省会落宁的第二大城市，穆海波的老家就在这里，前一阵穆处长的家人有点事情，是张市长出面协调了一下。


穆海波认这个情，在张市长来天南的时候，就出面接待了一下，正好穆处长又跟殷市长在一起——这二位是这么认识的。


听到面前的年轻人说起穆海波都毫不含糊，张市长真的是熄了那份好胜心，恼怒之下，他才要说我们这就走，猛地又反应过来一件事，“你是凤凰科委陈太忠？”


凤凰科委的疾风电动车厂，是吞并了落宁自行车厂的，而且这厂子现在效益不错，最关键的是，他知道这个驻欧办，以前的主任就是陈太忠。


陈某人是什么样的口碑，他还是比较清楚的，于是他疑惑地问一句，“你又回来了？”


“我要没回来，你们欺负驻欧办的员工，就一点压力都没有了，是吧？”陈太忠冷笑。


“走，”张市长不做回答，转身向外走去，今天大家喝得不少，想着这驻欧办怎么也要听殷放的，所以才略略地放肆了一下，不成想能撞上这个人王。


“算你们识相，”陈太忠哼一声，他做事最是肆无忌惮，将一群人都撵走了，还不忘占一占口舌上的便宜，真正是打人专打脸。


张市长将这话听到了耳中，他快步地向门外走去，脸上的肌肉却是情不自禁地连跳好几下，不过，就算心里气愤到了顶点，他也不会再多说哪怕一句话。


吃了两酒瓶的小周见状，也捂着头走了出去，看着夜色中斜斜的雨丝，他满脸是血咬牙切齿地发话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你拿什么报？”张市长这才轻喟一声，往门外一站，寒气逼人，他的脑瓜就变得灵活了一些，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今天自己这一方，玩笑开得确实有点过了。


说来说去，还是怨小周，他心里很明白这一点，这家伙有个中央委员的岳父不假，但严格来说，只是“前”中央委员，而且小周现在混成这个样子，也可以想像一下，此人在岳丈家是个什么地位。


当然，这种局面下，张市长是不会承认己方的错误，要不然太打击士气了，于是他无可奈何地发话，“这是黄家的人，姓杜的都拿他无可奈何。”


“哼，”小周悻悻地哼一声，却是没再说话。


算你小子命大！陈太忠隐着身走了，看到这帮人气势汹汹地离开，那中央委员的女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气，他二话不说，留个分身坐在大厅沙发，自己就追了出来。


听到那家伙说什么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他就要在此人身上打一道神识，打算过一阵给这厮安排一场意外——既然是这么恶毒的眼神，那就别怪哥们儿除恶务尽了，陈某人不怕麻烦，但也不喜欢被人惦记。


就在即将动手之际，他听到张市长说出这样的话，而那位明显地有点气馁了，犹豫一下之后，他还是离开了。


陈太忠出去回来，并没有用了多长时间，袁珏还坐在他旁边喝酒，而林巧云和于丽在收拾满地的碎酒瓶渣子，屋里没有人说话。


良久之后，袁主任才轻叹一声，“老主任，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嫉恶如仇啊。”


“玩笑不是不可以开，开到下作就没意思了，”陈太忠知道，这一刻袁珏也很尴尬，于是他站起身，拎着两瓶啤酒上楼，“殷市长要是问起来，你就推到我身上……反正我喝多了。”


“是他们先做得不对，这个我会反应的，”袁珏站起身，目送他上楼，曾经的袁大才子，多少还是有点骨气的。


打了这么一架，第二天上午九点，陈主任醒来之后，发现几个小女孩儿看他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有点说不出的东西，那个他不认识的女孩儿更是主动打招呼，“陈主任醒了啊？我给您去做清汤云吞。”


“不用，这都九点了，还吃什么的早饭？”陈太忠随口答一句，他鲜有起得这么晚的时候，不过昨天晚上他又忙了大半个通宵，贝拉和葛瑞丝太久没有见他了，三个人直折腾到四点半才睡，其间的休息时间，加起来也不到半个小时。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进袁珏的主任办公室，说我这就要出去办事了，驻欧办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袁主任的眼睛里，隐约有点血丝，看来昨晚上睡得不是很好，他迟疑一下发话，“这一两天，能不能再举办个晚会，多邀请点欧洲人？您走了之后……有些工作我衔接得不是很好。”


“这好说，”陈太忠点点头，其实他对驻欧办的现状，也略略有点耳闻，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别人就认他陈某人，不认袁主任，那是实力的差距使然。


既然袁主任能张开这口，他也不介意成全对方一下，反正他在巴黎要待一段时间呢。

第3134章 留京？（上）


接下来的三天里，陈太忠在巴黎四下转悠，不但出入各种大小公司和衙门，还在各大商场流连忘返，歌剧院之类的地方也有涉足。


第三天晚上，陈主任在驻欧办表示，说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晚上可以搞个晚会，安万特、阿尔卡特、阿尔斯通什么的，这都没问题，不过遗憾的是，科齐萨部长正在澳大利亚访问，他是来不了啦。


驻欧办里欢声一片，但是有人不淡定了，第二天上午，黄汉祥亲自打来了电话，“我说太忠，你玩归玩，我托你买的松露，尽快给寄回来吧？”


老黄这是逼得用隐语了？陈太忠觉得有点好笑，“我早就托人去找了，不过这好松露不好弄到，您再容我缓两天成不？”


“以你那关系网，弄点松露还不是小意思？你也不能光忙着工作啊，”有意无意间，黄二伯将工作二字念得略略响一点，“二伯托你的事儿，你得放在心上，尽快啊。”


其实那些资料，现在已经在陈太忠的须弥戒里了，不过到目前为止，陈某人的怪异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他若是刚来就能搞到如此详细的资料，那就更惹眼了。


可是黄汉祥这么着急地打电话过来，证明事情真的拖不得了，而陈太忠也清楚，申奥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心说我也不合适拖延太久，早些办完早些回国吧。


当天晚上的晚会……相对比较成功，空前成功是谈不上的，陈太忠当初在驻欧办的时候，举办的高档次晚会真的太多了——那时候来的人未必多，但个顶个是重量级的。


而今天的晚会，张罗得比较仓促，所以只能说是相对成功，来的人倒是不少，但是真正有份量并不多，只有阿尔卡特的总裁伯纳德和安万特的副总裁安多瓦，还有就是科齐萨的智囊亨利？古诺。


不过对袁珏来说，这也是驻欧办这半年里，举办得最像那么回事的晚会了，新来的副主任郭林等人，则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在来之前，就知道驻欧办在巴黎发展得很好，各种传言也听了不少，来了之后，虽然觉得驻欧办确实不错，在巴黎华人的眼中形象也很好，但是真要细说的话，似乎……也就是那么回事，没有大家想像的牛气。


但是陈主任一露面，两三天之内就组织起这么大一个晚会，来者也是巴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个非富即贵，可见传言真的是非虚，遗憾的是，袁主任接不下陈主任的人气遗产。


初开始的时候，袁珏真的不想给大家造成这个印象，虽说陈太忠不但发掘了他，也提拔了他，但是感恩归感恩，事情归事情，他要想干好手上的工作，必须要适度地消除陈太忠遗留下来的影响——一个继任者，若是活在前任者的阴影中，注定做不出什么大事。


然而现在，他不这么看了，饶是他才华绝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的能力，是他今生望尘莫及的，输给这样的人，并不丢人——关键是能力不行就要认，不要死撑着。


他一旦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会积极地配合，虽然这配合，看在郭副主任眼里，都有一点谄媚的嫌疑了，可他不在乎：你根本不知道陈主任有多强大，你觉得我谄媚，很可笑，我还为你的无知悲哀呢。


所幸的是，老主任也真是想扶他一把，并没有敝帚自珍的意思，陈主任甚至拽着矮胖的意大利人来到袁主任面前，“唐？安东尼，我不在的时候，希望你能为我的继任者分忧解难，我随时都可能回来的……当然，过去的日子里，你做得不错，我很感激，但是我希望你能做得更好，因为我们的友谊比别人更牢固，难道不是吗？”


“一定会更牢固，”安东尼点点头，又笑眯眯地递给袁珏一张名片，“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格勒诺布尔，那里发生了一些暴力事件……好吧，我为我的疏忽表示由衷的歉意。”


这一天晚上，对袁珏如此表示的人，并不止唐？安东尼一个，陈太忠表示了，你们别看我现在不在驻欧办，但是我随时可能回来——就像这次一样，所以，希望你们能善待驻欧办。


没有陈太忠的驻欧办，真的不算什么，但是他既然说了，别人也无法忽视这么个地方——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湿鞋？还是多结点善缘为好。


次日上午，陈主任出现在中国驻法大使馆门口，约见科教参赞谷涛，不多时，谷参赞驱车从外面赶回，两人见面，陈太忠也没多说，直接丢一把车钥匙给他，“两个小时之后，十三区金富超市门口，一辆货柜车，里面是给你们的东西。”


“啥东西呢？”谷涛装傻，其实，他知道陈太忠此来是要做什么的，但是他接触的秘密任务，不仅仅是限于申奥，所以他要敲定一下。


“我这次大老远的来，是为了啥东西呢？”陈太忠眼睛一瞪，他虽然见多识广，但是对秘密战线这些东西，还真的不是很清楚，一时间，他觉得对方有调戏自己的嫌疑，于是一伸手，“你要是告诉我说，你不知道……那就把钥匙还我。”


“我知道，不过就是再确定一下，”谷参赞确定是怎么回事了，但是他还要问一句，“怎么你不带回去，要我帮你带呢？”


“那行，那个司机不会出现了，”陈太忠转头向外走去，这些人真是没得说了，都不是鸡蛋里挑骨头，根本就是神经质了，“我自己往国内带，最多半个月……我绝对带回去。”


“哎陈主任你别这样啊，”谷涛一听着急了，他这谨小慎微的性格，是工作性质决定的，搞了他们这个，再谨慎都不为过。


但是听陈主任这么一说，他也明白了，不管姓陈的在巴黎有什么样的网络，想把资料带回国，那真的是有难度，就算能保证了隐秘性，但是时效性未必能保证。


然而眼下，这北京申奥到了节骨眼上，讲的就是个时效性，他真不能再在此事上计较了，“我开个玩笑，你当什么真？”


“原来我抛下手里的工作，来巴黎办事，在你眼里只是一个玩笑，”陈太忠脸上，冷得能刮下二两霜了，“不瞒你说啊老谷……以后这辈子，我都要跟你开玩笑。”


“你这么说有意思吗？”谷涛一听也急了，心说我帮组织把一把关，哪里就错了呢？慌乱之中，他不得不解释，“我这服务的口儿，也不止你一个，我谨慎一点……就错了？”


“你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其实他冷着脸是吓唬人呢，正经下杀手的时候，他都是笑嘻嘻的，“到时候你去接货，这个钥匙现在给了你，但是以后我不认。”


“行行，你不认，走吧走吧，”谷涛伸开双臂，忽闪着撵他——我跟你说一次话，最少折寿半年，该去哪儿你去哪儿吧。


其实陈太忠来了巴黎之后，大致的行踪，还是在大家把握之中的，这货无所事事地转悠了三天，众人都看在了眼里——要不然不会有黄汉祥那个电话。


但是其间有些环节，也确实是监控不到的，毕竟这里是巴黎不是北京，于是大家就猜着，这厮是浑水摸鱼，通过这种来往不定的接触，将指令散布了出去。


而眼下看来，这个猜测是没有错的，众人都没有发现他跟什么样的人接触，这家伙居然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把东西弄到手了……这不能不让人佩服。


想到这厮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居然还能在巴黎将凤凰驻欧办的业务再次做起来，谷参赞心里也由不得不佩服，于是在对方走出门口的时候，他禁不住又出声，“陈主任，我觉得你该多在欧洲转一转，国内官场，能有多大的作为？”


凭良心说，他这是掏心窝子的建议，是不带任何偏颇的建议，小陈这家伙太能折腾了，这样一个人，放在国内浑浊的官场里，实在是可惜了。


发这种感慨的时候，他就忘了他当初第一次接触陈太忠的时候，也是摆了大使馆官员的架子出来，不过这也不能完全说是他的不是，在上位者的眼里，蝼蚁真的是太多太多了——想要获得他们的认可，你得先证明自己不是蝼蚁。


陈太忠当然不是蝼蚁，交待完此事之后，他又跟法国农业部农业、食品及地区总管理局的局长邦尼特在驻欧办共进午餐。


前文说过，法国农业部是一个相当牛逼的部门，因为一直以来，法国的农业在欧洲都是屈指可数的，农业部的管辖范围，相当地广泛，像邦尼特，他管理的甚至有食品卫生。


陈太忠跟此人的谈话，并没有隐瞒什么人，不过谈了什么，别人就未必清楚了。


事实上，书友们可以想像得到，陈某人找此人谈话，无非是个幌子，关键是要证明自己不在场的事实。

第3135章 留京？（下）


正是因为如此，谷涛谷参赞虽然下了辛苦，但是他没有更多的收获，就在接到消息，货柜车正在向金富超市驶去的时候，另一个消息传来。


陈太忠跟邦尼特相谈甚欢，两人已经结束了午宴，陈主任在驻欧办休息，而邦尼特局长正在回家的路途中——大家需要做点什么吗？


能做什么呢？谷参赞无奈地撇一撇嘴，邦尼特的所处的位置真的太特殊了，任何针对此人的动作，都会引发不可测的结果，盯着此人的不仅仅是中国人——或者，大家能做的事情，就是保护此人平安到家，毕竟这厮是才见了一个中国官员。


而控制货柜车司机的想法，也是不可行的，但是——陈太忠是不会露出这么大的纰漏给大家钻的，如果谁不服气的话，可以试一试。


说来说去，陈太忠不可能是货柜车司机，那那司机下车之后撒腿就跑，三转两转就不见了去向，没人会认为这是某人自己导演的双簧。


事情办到这一步，陈主任也算功德圆满了，于是他施施然地踏上了回程的航班。


他没想到，回了京城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是在下午五点时分，黄汉祥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个时间老黄都不接电话，“回来了？”


莫非你还指望我死在法国？陈太忠笑着回答，“嗯，回来了，正要买票回素波。”


“这个你不着急吧？”黄汉祥笑着回答，他现在的心情很好，这次小陈又给他长脸了，不但搞到的资料极多，其中有些还很有点份量，法国那边加派了人手，到现在都没有筛选完，不过其中要紧的一些，已经通过各个渠道发回国内了。


小家伙这次是又给他长脸了，黄总觉得这家伙真的太好用了，想到最近是节骨眼上，他就要开口留人，“在北京多呆一阵儿好了，四下走走看一看。”


“天南那边事儿还多呢，”陈太忠有点不想在北京待，文明办那里确实是到了节骨眼上了，“我请假出来的时候，潘剑屏就让我早去早回。”


“再等两天呗，”黄汉祥倒也不掩饰什么，“这几天，国际奥委会官网上的评估报告就要出来了，万一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呢。”


啧，这也真是的，陈太忠闷闷地挂了电话，这个要求他是推不过的，老黄对他的手段有一定猜测倒在其次，关键是……他肯定要支持申奥的。


但是他呆在北京也没什么干的，说不得就跑去小紫菱的易网公司混日子，不过还没等他下手摘取自己的正宫，小荆总又飞美国，活动纳斯达克上市的事情去了。


“我就不知道上市有什么好的，”酒桌上，陈太忠跟张煜峰抱怨，张处长现在调到调研室了，这个调研室不是空架子，他们能调查拨款的使用，并且提出合理化建议。


所以跑部的人，会努力跟他们搞好关系，张主任最近忙得很，也就是陈太忠这种对科技部无所求的老关系，他才会出来吃个饭什么的。


“你这是财大气粗，别人可未必会像你这样认为，”张主任进来越发地内敛了，他侧头看一眼陪客马小雅，“小马你说呢……要是能在美国上市，你去不去？”


“我肯定要去的，”马小雅微微一笑，却是不肯再多说什么，不管她再怎么看得开，跟别人谈论太忠的正室，她还是有点不自然。


所幸的是，张煜峰这次来，也是带了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一看就是那种没名义的主儿，这让她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


几个人边吃边聊，到最后，张主任才跟陈主任招呼一声，“可能我最近要动了，然后估计有挂职的机会，太忠帮忙留意一下。”


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缓缓点头，“行，副厅吧？”


“差不多吧，”张煜峰微微一笑，又感触颇深地叹口气，“我这也五年的正处了，再不动就动不了啦……像你这么猛的人，数遍全国也不多。”


这顿饭吃了没多长时间，饭后陈太忠驾车，带着马小雅来到了别墅，他连着两天，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出国了，马主播则是回老家办事去了。


憋了这么久，他就不让小马再去南宫的宾馆了，反正你的买卖永远也办不完，该放松的时候，还是要放松一下的。


回到房间，两人就不管不顾地先大战一场，半个小时之后，战斗告一段落，马主播躺在他身下吃吃地笑，“这么快就出来……你这憋了多久啊？”


“今天你可没帮手，一会儿别喊救命，”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就在这时候，电话很不识趣地响了。


来电话的是黄汉祥，“小陈，出来喝酒吧，你三叔也在呢。”


“这个……”陈太忠看一看身下的马主播，要是别墅里还有别人，他走也就走了，但是他不让小马出去，自己现在提起裤子就走，留下马主播一个人的话，就有点伤人了。


而且，他看到黄和祥就有点不舒服，黄老三身上的官味太浓，聂启明的事情，这家伙还摆了自己一道，“明儿个吧，我上门拜见您。”


“让你来你就来嘛，”黄汉祥有点不满意，带有点强迫性地发话了，“又没别人，老三喝酒不行，我一个人喝着没劲儿。”


“那我带小马过去了？”陈太忠只能这么问了。


你这是啥意思啊？黄汉祥只当这家伙又要帮人办事，一问才知道情况，于是笑一笑，“那行，既然你那儿没人，我过去……难得啊，你那儿也能没人。”


二十分钟后，黄家弟兄俩来到了别墅，不过这二位说是没别人，身后也跟了五六个人，马小雅已经收拾完毕，临时客串一下张馨的角色，为这三位服务。


黄和祥惯例沉着一张脸，黄汉祥却是随和得很，他带头走上二楼，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小陈这次不错，给我争面子了。”


“申奥嘛，这是我该做的，”陈太忠笑着回答，顺便端起面前的酒瓶，跟黄和祥示意一下，又跟黄汉祥举一下，“三叔、二伯，你们随意，我干了。”


“慢慢喝，不着急，”黄二伯也拎起酒瓶，而黄书记则是拿起了酒杯——他身上确实没有什么草莽气息。


因为有这么个令人沉闷的人物在场，黄汉祥都不怎么说话，陈太忠见状，就只能主动挑起话题，“二伯，我这还得在北京呆多久啊？”


“天南那边不错吧？不需要你马上回去，”黄汉祥顾左右而言他，不过他的话应该是真的，“估计再有一两天，评估就该出来了。”


“那个廖长征……现在抓住没有？”陈太忠可不知道，郁建中终于联系上了廖长征。


“没有，”黄汉祥摇摇头，他在加拿大的消息也很灵通，“可能他已经听到了风声，有人跟我说了，他本来买了回国的机票，后来都退了。”


“这家伙，”陈太忠听得叹口气，旋即又笑着摇摇头，“算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评估结果出来，我就可以走了吧？别弄得我真是借调啊。”


“什么借调？”黄汉祥奇怪地问一句，等他听明白之后，就笑了起来，“就算真是借调，你想回也就回去了，谁还能为难你？不过听起来……你不想来北京？”


“关键是手里的活儿没办完，干到一半就走，不甘心呐，”陈太忠苦笑着回答，这一刻，他甚至想起，蒙艺也曾经表示要带他去碧空，“不瞒您说，现在凤凰科委的事儿，我还得管。”


“你的决断有点黏糊，”难得地，黄书记出声了，他冷冷地点评，“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你这么做，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累，别人也会有怨气。”


“啧，关键是……”陈太忠想说别人靠不住来着的，但是想一想这话出口，未免就有点目中无人了，“我知道三叔你说得对，但是，我这不是还没学会取舍吗？”


黄和祥淡淡地看他一眼，也不说话，而是端起面前的啤酒杯，慢吞吞地轻啜一口，看那样子倒像是在喝白酒。


“你也知道你不会取舍啊？”黄汉祥哼一声，老三懒得说小陈，那就得是他发言了，“端公家饭碗的，不止是你一个人，这地球离了谁都一样转。”


“但是，我不甘心，”陈太忠端起啤酒，猛猛地喝一大口，“我不甘心自己做到一半的事情，被后来者毁于一旦，这违背了我做人的准则。”


“你怎么知道，别人就都不如你呢？”黄汉祥很不满意这厮的狂妄，他看一眼自家的老三，不动声色地发话，“你放了手，没准下一个会做得更好。”


“只说搞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我得罪了不知道多少省管干部，”陈太忠据理力争，他苦笑着摇头，“这年头，像我这种愣头青，真的不多。”


“那也不止是你自己的因素，”黄汉祥嘿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发话了，“换个别人来，想动驻京办的齐先贵，我未必会答应。”

第3136章 各有运道（上）


这次黄家兄弟来喝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喝就喝俩小时，喝了差不多四十分钟，两人站起身走人了。


上车之后，兄弟俩谁都没说话，车离开院子差不多一里地，黄汉祥才出声发话，“怎么样，老三？”


“还需要沉淀，冲劲儿是足够了，”黄和祥慢条斯理地回答，他今天来看陈太忠，纯粹是一时兴起，因为他二哥对小家伙的印象极好，总是说这家伙值得笼络。


黄书记一向认为，这世界上从来不缺乏有能力的人，但是再有能力，得不到领导的赏识，那就什么都不是？——想要做事，先要做人。


黄和祥见陈太忠，也有三四面了，但是基本上没怎么沟通过，他知道这家伙做事没问题，今天哥俩索性是没多少事，就过来聊一聊。


果不其然，能对他二哥胃口的，多是性情中人，这小陈也不例外，当然，黄书记能理解年轻人的热血澎湃，但是，也仅仅是能理解。


不过二哥是一番好意，他也不能说太多，于是他淡淡地表示，“我的感觉是……不太好把握，他缺少敬畏之心。”


那家伙根本就是无法无天，黄汉祥很赞成这个评价，但是从骨子里讲，他自己就是个张扬狂放的主儿，于是他不满意地皱一皱眉头，“有敬畏之心的干部……老三你还缺吗？”


黄和祥点点头，他不动声色地回答，“二哥你说得对，真要有事需要冲锋陷阵的话，也需要这样能打敢冲的人。”


拉倒吧，我知道你不以为然，黄汉祥心里哼一声，却是没办法跟这个弟弟叫真，他轻叹一声，“如果他只知道紧跟领导的话，现在应该跟着蒙艺去碧空了吧？”


陈太忠可不知道，这俩在离开之后还嚼谷自己，不过他也感觉到了，这俩今天过来，绝对不是为了喝酒而喝酒。


所以将人送走之后，他暂时也没了床上运动的兴趣，而是坐在那里发呆，就在这个时候，马小雅发话了，“太忠，你怎么不帮张煜峰问一声呢？”


“问什么？”陈太忠很讶然地看着她，刚才说话，我能帮张煜峰问什么？


“就是晚饭说的啊，张主任要挂职了，”马小雅很愕然地看着他，她能离开于总单飞，科技部的关系是很重要的一环，而张处长也确实被帮衬她——当然，这是看在某人面子上。


时机便利的时候，她自是要投桃报李，所以她疑惑地发问，“刚才黄三叔都说了，磐石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那你为啥不帮张煜峰打个招呼？”


“他的事儿还早呢，我现在说有意思吗？”陈太忠随口答一句，然而下一刻，他眉头一皱，“不对，不该仅仅是这个原因，我就觉得这事儿不能成，所以才没说……我明白了！”


他狠狠地一拍大腿，又看一眼美艳的女主播，才笑着发话，“张煜峰不能去磐石。”


“为什么？”马小雅还真是没品过这个味儿来，张处长下去只是挂职，是刷任职经历去了，到了地方上不会成为主流，也就是做点雪中送炭或者锦上添花的事情。


说到底了，挂职很大意义上就是一种形式，简直可以称之为务虚，在这期间真刀真枪干的，真没几个人，博个好一点的评语回来才是王道，更有干部直接选择在挂职的时候进修，索性放弃在当地的存在感——我不打扰地方，你们也别阻碍我上进，咱们相安无事。


在这种大前因之下，挂职的工作并不是多么棘手的事情，难的是争取一个挂职的名额，毕竟地方上的资源也有限，让你挂职了，我们就少提一个干部起来。


马小雅对这些不是完全理解，但也多少有点心领神会，所以她觉得，太忠愿意争取的话，黄和祥留个副厅的位子出来，真的是太简单了——而张煜峰下去挂职，只要不是特别能折腾，黄书记那里根本不用操一毛钱的心。


然后就是一年期满，张煜峰拔脚走人，黄和祥再委派新人，其中区别，不过可能是某人晚一年提拔副厅——这就是最极端的情况了，可是对一个省委书记来说，这算多大的事儿？


“我开始就没想把他安排到磐石，”陈太忠实话实说，他已经想明白其中的因果了，“下面腾个位子让上面挂职，那好说，但是……你合适指定挂职人选吗？”


他这个话，就又涉及到组织原则，下面肯牺牲自己的权力空间，让上面来挂职，这确实是配合上面的工作，很给面子，但是同时，如果下面不是那种手眼通天的大能人物，真的不方便指定挂职人选。


除了统一安排，在个例上说，上面有意安排干部下去挂职，下面说你派谁谁谁来挂职我才接收，否则我就没这个位置——这尼玛不是挑衅上级领导吗？


所以说，下面能提的要求，最多就是我们跟科技部对口，或者说跟教育部对口，希望能派下两个对应的干部来挂职——指定部委和司局，那是因公，指定个人的话，太难。


想明白这一点，陈太忠就知道张煜峰的想法了，不过看到马主播也有兴趣指点一下江山，于是他饶有兴致地问一句，“你知道张煜峰靠着谁吗？”


“他是陶司长的人吧？”马小雅对这一点，还是相当清楚的，以前的政策法规研究办公室，在挂牌之后改为了政策法规司，陶主任也自然变为了陶司长。


“嗯，没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京城里面找饭辙的，消息确实应该这么灵通，“那么，陶司长又是谁的人呢？”


“他跟安国超走得比较近，”马小雅对这情况，依旧是非常熟悉，然而下一刻，她就愣在了那里，“那么你的意思是说……他跟黄家不是一路的？”


安国超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副部长，但是他在科技部里正当红，所以很多人去查证此人的根脚，更别说马主播正在跟这条线，她自然知道安部长的来历。


“他肯定跟黄家不是一路嘛，”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你不该现在才知道这个吧？“照这个推算，张煜峰跟黄家也不是一路。”


说到这里，他甚至想起了黄汉祥去叨扰安部长饭局的那一幕，那次老黄出现得有点鲁莽，不过老安也只有赔着脸苦笑的份儿，“所以这个话，我没必要跟黄和祥说，说了白说，还领他个人情……我这是吃饱了撑得慌吗？”


“官场里的人情，那里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听到他这话，马小雅反倒是不干了，她认可陈太忠的解释，但是别忘了，她也是出身于官宦世家。


所以她对一些官场知识，还是非常熟悉的，于是她微微一笑，“张煜峰只能说不是黄家的线，但不能说进不了黄家的阵营。”


线和阵营，听起来是一回事，其实还不是一回事，大致说起来，跟得紧的才叫线，比如说蒙艺走的时候，把司机郭英安排到天南省警察高等专科学校任副校长，别人说起来，这是蒙书记的线，哪怕老蒙已经走了，郭校长不犯大错误的话，也没人会去碰他。


但是阵营就涉及到诸多因素了，简而言之，阵营更多地代表了利益，但是线代表的是出身。


“我琢磨着，他没准是想让我把他弄到碧空呢，”陈太忠若有所思地发话，“安国超跟老蒙一回事儿，你不会不知道这个吧？”


说到这里，他的身子猛地一震，碧空，果然是碧空，在这争辩的过程中，他终于知道了张煜峰的目的，没错，丫的目标，只可能是碧空。


地方要上面下派干部挂职，真的是不好点人名，但蒙艺想要人的话，直接跟安国超或者金相实说一句就行了，小张下来挂职吧，我给他个位子。


然后，张煜峰这就是一步登天了，在碧空有蒙艺罩着，出事儿是不可能的，更是可能借此结识蒙书记，同时又加深安国超甚至金相实对他的印象。


这好处是如此之大，大到张处长都没办法开口，所以他只能这么暗示了。


要是我把这家伙弄到天南，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感觉，陈太忠想到此处，心里居然生出点恶趣味，谁让你丫有话不好好说呢？


当然，这仅仅是想一想罢了，首先，陈某人在天南省还真没那么大的能量，想要安排上面的一个副厅下来挂职，是真的太不容易，而且不好指定人，跟老蒙张嘴就方便多了，其次，这是人家张煜峰自己的机缘到了。


张主任不好意思说得太明白，那样会显得他野心太大，但事实上，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儿，撇开陈某人自己的面子不说，只说张主任属于安国超的线儿，蒙书记顺手拉扯一把，真的是太简单了。


要不说这官场进步，第一个强调的就是运气，张煜峰有自己的线，同时他又结识了陈某人，而且他后来很认真地交好马小雅，接下来这个挂职，真的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这家伙的运道，也真够旺的，难得地，某个气运逆天的家伙，也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第3137章 各有运道（下）


“这陈太忠真的被借调走了？”同一时刻，曹福泉坐在家里琢磨，陈太忠一开始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在意，因为秦连成回答得很清楚。


小陈在欧洲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是被奥申委临时借过去用两天，马上就回来，要不是涉及到公务护照的问题，奥申委都不需要发这么个函——他可以直接请假。


但是这马上就回来，一转眼十天过去了，这家伙都回了北京，却是迟迟不回天南，曹秘书长就琢磨着：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借调呢？


黄和祥说得不错，这地球离了谁都要照转，陈主任走了，文明办的工作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过，随着干部家属调查表的分级体系的建立，抵触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地市一级的倒还好说，文明办一直抓得比较紧，但是像省政府的组成部门，大家反对的声音就有点强烈，曹福泉虽然不讲理习惯了，但是有人一再地在他耳边聒噪，他也腻歪不是？


要是陈太忠在，他可以推到陈太忠身上，那个混蛋的抗打击能力极强，拉仇恨的水平也很高，曹秘书长就能腾出手来，做点其他工作。


可要是姓陈的回不来了，他就得想对策了，首先，秘书长一直就想往文明办安排自己人，其次，安排个人过去，也能顶在前面，适度地吸引点仇恨，他就不用整天被人骚扰了。


于是第二天上班后不久，他给秦连成打个电话，要他过来一下，曹福泉做事，真的是简单粗暴——当然，也可以称之为是工作效率很高。


秦主任不想来，可是他还不能不来，于是就说我这儿有点事情走不开，等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您看行吗？


可以啊，曹福泉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不过文明办的姓秦和姓陈的俩主任，在他眼里那都是异类，是听调不停宣的主儿，这种小事儿，他计较不过来——你无非就是想少跟我说几句，反正咱俩不可能一起吃饭，对吧？


秦主任打的确实是这种主意，不过听曹秘书长回答得这么痛快，他心里就少了点忐忑，看来事情不大——他对这主儿的折腾劲儿，也是相当头疼。


不过，就在他走进秘书长办公室的时候，还是被对方的话震惊了，“陈太忠这是借调走了，我打算从办公厅抽调一个干部过去，充实一下文明办的领导层。”


你跟我说这个？秦连成真的是有点无语了，你好歹也是个省委常委呢，行事怎么能如此地不着调？


在他看来，曹秘书长这句话的问题太多了，首先这种事情，你不该跟我说，你去跟潘剑屏说才是正道，其次，我都跟你解释过了，陈太忠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儿，你凭什么就敢这么武断地认为，人家真的是被借调走了呢？


捕风捉影人云亦云，你这个态度，真的是太不严肃了，秦连成气得都想笑，不过他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心态，“小陈不是真的被借调走了，他已经回北京了，再待两天就回来了。”


“他回北京好几天了，我知道，”曹福泉面无表情地回答，秦连成怎么看自己，他是一点都不在意，事实上，他这么捕风捉影有他的道理，并不是秦主任想的那种不稳重。


所谓蹊跷处必定有缘故，曹秘书长有强烈的欲望，安排自己人进文明办，他就要怀疑，这是不是潘剑屏、秦连成串通好了，搞个瞒天过海，等陈太忠借调的消息确定下来之后，那边刷地推出几个候选人出来，那样的话，他就被动了。


所以这借调不管是真也好，是假也好，曹福泉必须要表示出自己的必得之心，“据说北京奥申委很欣赏他的工作能力，所以我有必要考虑这个问题。”


嗯？秦连成听得又是一愣神，他可不知道，这消息是秘书长杜撰出来的——虽然事实上，奥申委确实对那些资料很感兴趣。


秦主任就以为，曹秘书长是从什么渠道，了解到了点东西，一时间他也有点懵，难道说奥申委发来的那个文，“借调”二字没有写错？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是不会被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吓退的，于是他表示，“既然您有这样的猜测，请您先跟潘部长沟通一下。”


他的错愕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但还是被曹福泉看在了眼里，秘书长心里的疑云更甚，他沉着脸发话，“我就是先要你表个态。”


尼玛，不敢欺负潘剑屏，你找我的碴儿？秦连成心里这个气啊，不过他不是陈太忠，真是没胆子硬顶对方，只得丢出个软钉子，“我得先问一问陈太忠，才好表这个态。”


“我倒是奇怪了，副职能做了你这个正职的主？”曹福泉眼睛一瞪，二愣子话又出口。


“我是问一问他，是不是要借调了，”秦连成是真的火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究的省委秘书长，所以他的态度开始趋于强硬，“这个表态我是要慎重考虑的。”


“你再慎重考虑，也动摇不了我的决心，省委秘书长管得了你文明办，这就算通知到你了，”曹福泉一摆手，果断地发话，“行了，你可以走了。”


你真是欺人太甚！秦连成还没走出楼门，就拿出手机给陈太忠打电话，不过不知道那家伙在干什么，他连着拨了三回，居然都是“您拨的手机无人接听”。


曹福泉站在窗口，默默地看着他拨打电话，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秦主任回到文明办，从办公室里拿上手包，下楼之后，正正地撞见潘部长从另一栋楼内走出，他也顾不得再给陈太忠打电话了，快步走上前去，“部长，有个事情，我要跟您汇报一下。”


潘剑屏本来正要上车，听到这话也不着急了，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之后，部长皱一皱眉头，“这不对嘛，陈太忠跟我说得明明白白的，他是去一下就回来。”


“打这家伙电话没人接，”秦连成苦恼地叹口气，他总觉得曹福泉的消息未必可靠——因为他对秘书长不择手段的行事方式，有深刻的体会。


但是在没有确切消息的时候，他只能存疑，贸然地做出判断，将来万一不是这么回事，那就要影响自己在部长心里的形象了。


潘部长黑着脸沉吟一阵，猛地看到前面不远处，曹福泉的配车缓缓地驶过，他终于不动声色地发话，“你先联系陈太忠再说吧。”


他俩在这里说话，曹福泉坐在车里，冷冷地向那个方向扫一眼，鼻子里轻轻地哼一声，低微到任何人都听不到的那种轻哼。


陈太忠此刻，正接受韦明河的伯父邢华开导，这是韦处长的亲伯父，改姓不过是取了“兴华”之意，韦明河的堂兄和堂姐，可都还姓韦。


邢华以前是财政部的副部长，两年前退到二线的，此人在财政部工作了二十多年，副部长就干了十来年，过两天就是他的六十五岁生日。


按韦明河家乡的规矩，男过虚岁女过周岁，同样的，按家乡规矩，六十六岁又是一个值得大过的生日。


昨天韦主任跟陈太忠说起来，现在的人真的太势利了，我这伯父退到二线的时候，就没多少人来往了，也不知道今年这个生日，能有多少重量级人物过来。


哎呀，正好我在不是？陈主任也是有点见不得别人的势利，就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走了，趁着没走的时候，提前祝个寿——不过我跟他不认识，这级别也太低，毕竟人家是副部我才是正处，你带一份礼物去就行了。


陈太忠出手，礼物不会太寒酸，他送上鸭蛋大小的松露两斤多——这是举办酒宴时用的，又送两斤明前狮峰龙井，然后是十万的现金。


结果韦明河代他送过去之后，邢华就一定要见一见陈太忠，否则的话，这礼物我不收，小韦同学再三解释，说人家靠着黄家，要不是红线卡着，副厅正厅的没问题，也不求你办事，可是做伯父的坚持——明天你把他请过来吃午饭。


所以陈太忠就在中午过来了，略略谈了几句之后，他就发现这邢部长也是个异类——耿直得出奇，而且是非常典型的老派人的思维。


邢部长对他也挺好奇，聊了一阵，大致了解了这个年轻人的思路之后，他就给小陈讲解一些部委里的门道，这个时候，小陈同学只能将手机定为静音，要不就太不尊重长者了。


从本质上讲，邢华就不喜欢搞那些歪门邪道，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能干这么长时间的副部长，就是我行得正走得端。


但是同时，他也挺困惑的，现在的人真的人心坏了，别的不说，你就说我这个侄子吧，要不是他整天地哭穷，我也不会网开一面地帮他——唉，有些事情就没办法说清楚。


“反正你有这个心，伯父是感谢你了，”邢部长的言谈很随和，根本看不出副部长的架子，“难得你和明河投缘，好兄弟就要互相帮助，相互监督，官场里你们这种关系，真的非常难得……”

第3138章 坐着出业绩（上）


一顿饭吃下来，陈太忠是领教了副部长叨叨的能力了，不过邢华说的辛秘也不少，别的不说，只是财政部里的各种关系，他就大致说了个差不多。


这么说吧，一个初次来京跑部的干部，若是能听到这番话，基本上就摸清部里的门道了，而其中较为隐秘的因果和恩怨，那些在北京跑了十来八年的干部，也未必清楚。


总之就是酒桌上这番话，真的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对于陷入某些环节而困惑的人来说，值个百八十万那是小儿科——就算换最挑剔的人来评价，也会认为陈太忠这点礼物送出去，收获实在太物超所值了。


不过邢华终是干过副部长的，而且还是财政部的副部长，所以他吃喝了差不多半小时，果断地起身，撂下一句“你俩继续”之后，转身就离开了，根本都没等这俩人送。


“老头不愿意欠人情，”韦明河见自己的伯父离开，才笑眯眯地解释，“他跟你介绍的这些，拿出去卖钱真的没问题，里面有些关系，连我都是只有猜测，不敢确定。”


“他穷到要饭，也不可能拿这些东西去卖钱，”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他也清楚这一个来小时交流的真实价值，“伯父这是太给面子了，其实我只是想尽个晚辈的心意。”


“他最近也失落得不得了，看着没事，但是人情冷暖这些，真的太影响人的心情了，”韦明河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你不知道，我这大伯当初也很厉害的，不过他是老五的人，跟设计师不对路，要不然扶正也没啥问题……”


“嗯，你等一下，”陈太忠本来听得正兴起，但是好死不死的是，他一边说话，一边摸出手机看未接电话，当他看到“秦连成”的名字之后，有个括号里面是个五，登时着急了，“我老大给我打了五个电话，我得回一下。”


一边说，他一边就抬手拨了回去，那边电话一接通，他就赶紧解释，“头儿，刚才在跟人吃饭，手机定成静音了，让您久等了。”


“没什么，跟谁吃饭呢？”秦主任微微一笑，声音如清风拂面，和煦而温馨。


“嗯……跟一个领导，”陈太忠沉吟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点出名字来，老秦应该明白，官场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而且邢华的身份，也有一点点敏感，财政部的副部长，牵扯到太多方面的事情了——虽然他已经退了，而且同时，邢部长既然已经退了，陈某人也不无烧冷灶的嫌疑。


烧冷灶不是大错，重感情的人也有不少，但是烧一个敏感位置的冷灶，容易让人生出不好的联想，更别说，陈太忠并不想让人怀疑自己的行情——你闲得连冷灶都去烧？


所以他就是轻轻地带过，这个事情，根本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而且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跟老主任交待这样的隐私。


啧，秦连成听到这话，心里就生出点不妙的联想，太忠你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眼下吞吞吐吐的——莫非曹福泉的话是真的？


当然他也知道，有些隐私，是他这个领导都不便问及的，但是眼下这个时机，真的太凑巧了，于是他抛开这个话题，“嗯，我还是那句话，太忠你啥时候能回来……家里的事儿真的忙不过来，给个准信儿吧？”


“一两天就回去了，”陈太忠也不知道自己几天能回去，不过领导过问了，他肯定要表示出正确的态度，于是就只能采取拖字诀，“头儿，回去以后我肯定加倍努力工作。”


我想听的可不是这些，秦连成也有点无奈，拖字诀他不比谁清楚？于是索性直接说了，“你要是想借调到北京，就实话实说，老主任我没多有少，也能帮你吹吹风。”


“借调……那不会吧？”陈太忠想起黄汉祥的点评，哥们儿借调到奥申委，回天南也是一句话的事儿——其实所谓借调，从来都是借调来的人赖着不走，没有说谁回不去的。


不过真要确定下是借调的话，下面顶替的人就会随之而出，被借调的人一旦后悔，羞刀想入鞘，也会发现原单位没有自己生存的土壤了。


陈太忠没想那么多，他就是很单纯地认为，这是个小事情，原本就是个措辞错误，没必要无限制地上纲上线——你当哥们儿很稀罕这个机会？


所以他就没觉得这是个什么事儿，但是老主任的话让他有点疑惑，“我是要回去的，这个非常确定……您这是听说了什么吗？”


“这个倒是没有，”秦连成很干脆地回答，凭良心说，这些对话都是很犯忌讳的，他跟小陈的关系真的很好，可关系好不代表能乱说话，哪怕他说的，确实都是实情——官场中的忌讳，是谁都绕不过去的。


同时，他也需要把事情点一下，“曹福泉说，你可能回不来了，想再派个副主任来，我坚决不答应，上午跟他干了一架……这不是现在心里没谱吗？”


曹福泉……那算个鸡巴啊？陈太忠真的很想说这么一句，不过做人嘛，何必呢？他冷冷地一笑，“那让他派嘛，我就算真借调走了，抽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主任，我这边的应酬没完，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事儿，就是想落实一下，你能不能尽快回来，”秦连成干笑一声挂了电话，紧接着就重重地叹一口气，“这小子到底是借调了没有啊，这么着急挂我电话？”


陈太忠的心思，还真的不在这个电话上，他正着急地听韦明河讲故事呢……老五的人，目前止步于副部，这得有多少内幕啊？


然而令他郁闷的是，韦明河不打算再讲下去了，或许是因为这个半中间的电话，真的太扫兴了一点——虽然官场里混的人都知道，谁的电话都是忙得不得了，真要电话不忙，那你就已经不是主流了。


“时运什么的，真的很重要，但是这不是唯一的，”韦处长见他打完了电话，直接将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关键在于，我这个大伯，做事太死板了，喜欢他的人真的就喜欢，但是他招惹的人，也真的不少……你跟你老领导说什么呢？”


“我跟我老领导说什么，操那么多心干什么，”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一句，“我的电话打完了，你继续说你的事儿，男人家的，不要那么八卦行不行？”


“你说话不这么呛人，会死吗？”韦明河老大不客气地还他一句，然后才解说他伯父的是是非非，言语中也颇多唏嘘。


跟设计师不对盘的主儿，其下场可想而知，不过邢华跟的是老五的线儿——多少还有点人面儿，邢部长业务专精，在操守上也无懈可击，说经济更是在行，所以终于得以安享天年，但是现在的中国，五系人马，那基本上就是淡出的代名词。


要不说这韦家底蕴虽然深厚，但是目前发展得还不如邵国立等人，为什么呢？阵营错了，站错队了，就这么简单，而邢华只不过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官场斗争，就是这么无情，而杨家那三兄弟，底蕴和口碑还不如韦家，但是人家在此前的站队中选对了位置——那么就算一个区区的杨老三，邵国立和孙姐都要皱眉头。


韦明河越说情绪越低落，情绪越低落他就越喝，越喝就越多，越多他还就越说……


陈太忠能理解这个心情，见到韦某人情绪有失控的可能，他也失去了打听的心思，这些是是非非的，随便说说就行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享受生活才是真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韦明河愤愤不平地反问他，这关系到路线斗争，不仅仅是阵营的问题，涉及到国家将来的发展策略，分歧巨大啊。


一说美国驴象之争什么的，大家就觉得，民主党和共和党轮番竞选，非常地民主，甚至是世界的典范，但是真要说起来，那真鸡巴扯淡了，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之间的差异，还不如共产党一党之间，派系之间的差异大。


韦明河非常确定这一点，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认为一党执政不是坏事，“现在的中国，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发展的问题……拧成一股绳冲出去才是正经，多党竞争执政，朝令夕改的话，这个国家真的就没救了。”


“每一个国家在现代化的过程中，都要面临这样的抉择，”说这话的时候，他是无比的郑重，脸上似乎有圣洁的光芒在闪耀，虽然那是喝得冒汗的缘故，“两党执政这玩意儿，除了美国谁都玩不好。”


“那是，一党执政的话，出了问题想推都没个对象可推，它只能努力去建设好，”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看起来很同意这个观点，“咱们说点高兴的吧？”


“你少打岔，”韦明河不耐烦地一摆手，他这劲儿上来了，也很拗的，“我是说，现在这个路线发展有问题，如果……”


“有问题归有问题，可是搁在三十年前，你能挣这么多吗？”陈太忠觉得这家伙有点高了，眼见这厮张嘴还要说话，说不得直接一个昏憩术丢过去，“都说你高了，真是麻烦……”

第3139章 坐着出业绩（下）


事实证明，邢部长传授给陈太忠这些东西，并不是简单地回报一下，就在谈话的第二天，周六的上午，韦明河又扯着陈主任，来到了一栋六层的写字楼。


这栋不大的写字楼也是深藏在一个大院内，陈太忠发现，北京处于类似环境的写字楼，真的是数不胜数，几乎可以算是京城一大特色了。


顺着宽敞的楼梯走上五层，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已经等在了楼梯口，看模样有三十三、四岁，韦明河介绍一下，这是他的堂姐夫赵民。


赵民的老爸曾经是北京市民政局的副局长，现在已经退了，当时两家不算怎么门当户对，不过邢华不是很讲这个，女儿嫁给一个副厅的儿子，也不算太窝囊。


以韦明河的说法，这赵民靠着老丈人，也是赚了点钱，就算邢华不帮他打招呼，别人一说这是财政部邢部长的女婿，谁还不给他点活儿？


也就是邢华对子女管得太严，等闲不让他们乱伸手，所以赵总在前几年，大概赚了有个五六千万——没错，这是不乱伸手的结果，否则可赚的钱就太多了。


但是邢部长一退，赵民想再接活可就难了，可是他在外面折腾惯了，也懒得回去上班，这两年，就是韦明河在青江省给他介绍了几个小活。


所幸的是，赵总开的就是皮包公司，公司里总共也没几个人，所以护住公司是不成问题，但是他还想求发展，听说天南的陈主任见多识广，搞经济也很有一套，就要小舅子代为引见一下。


陈太忠是在来的路上，才知道这些消息的，一时间他也有点哭笑不得，心说合着长者的见解，也不能白听啊，所以他打定主意，实在不行，就从天南给这家伙划拉俩项目出来得了——反正这就是倒一手的主儿。


不成想，赵民此次请他来，还真没有要项目的意思——当然，或者人家是打定主意放长线钓大鱼了，总之他就是很认真地跟陈主任探讨各种产业的发展方向。


其实打心眼里，陈太忠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倒一手就走的主儿，这是赤裸裸的钱权交易，技术含量真的太低了。


但是赵民这个人，怎么说呢？京城的官宦子弟，能沉下去脚踏实地做事的，实在太少，赵总思维敏捷，看问题的眼界也不低，可他就是缺少对基层的了解。


他有心从欧洲或者美国搞几个代理回来，到时候打个广告，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着挣钱了——他这个层次的官宦子弟，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钱要赚，也要享受生活。


陈太忠不太喜欢这个思路，他甚至想到了双天的翟锐天，“要我说啊，还是要搞实体，虽然来钱慢了点，但有了实业在手，那才不会心慌。”


“可我没那么多钱呐，”赵民郁闷地叹口气，以他现在的眼光，搞实体还不得搞个大一点的？五六千万那真的是不够。


你不要这么眼高手低行不行啊？陈太忠听得也只有苦笑了，哥们儿开始张罗碧涛煤焦油加工厂的时候，荆俊伟也不过才投资了六千万，人家现在年产值都过亿了。


他知道，这是京城官宦子弟的习惯，也没办法叫真，不过想到碧涛，他又想起点事儿来，“没钱可以贷款嘛，对了，我倒听说一个不错的项目……搞聚碳酸酯很有前途。”


“聚碳酸酯，那是什么？”赵民讶然发问。


“一种工程塑料，现在挺流行，建材、包装、光盘什么的，都用得上，”韦明河发话了，这家伙的见识还真的不差，去下面干过，那就是不一样，“不过那个玩意儿污染太大，青江本来要搞这么一个项目，结果有人游行，惊动了几个老干部，没搞成。”


“工艺新一点的话，问题不大，关键在于防范，”经过辽原的事儿之后，陈太忠对这个聚碳酸酯也有所了解了。


“得投资多少钱？”赵民并不考虑污染什么的，别说他这种官僚子弟了，那些父母官都不会考虑地方上的污染。


“看你要搞多大的了，要是一期投资能到十个亿，那就比较有规模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档次上去了，产品就好卖。”


赵民一听十个亿，眼睛登时就是一亮，他跟韦明河交换个眼神，发现对方微微摇头，才颓然地叹口气，“地方上找不到支持的话，这个摊子真的转不动。”


“青江要搞的聚碳酸酯，才投资一个多亿……嗯，没准那帮混蛋打的是追加投资的主意，”韦处长叹口气，自己解释了这个问题，然后他眼睛一亮，“对了姐夫，你可以搞光盘生产嘛，这可是热门。”


“热门是热门，但是北京很多人在搞，”这就是赵民跟这两位处长的不同之处，他身在北京，对汇总的信息和敏感产品的动向，还是比较清楚的，“投资倒用不了多少，但是销售方面，我没有什么优势。”


“没有谁是天生有渠道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赵总说的倒是不错，但是这个销售上的优势，可以慢慢打造不是？“而且没有什么投资，是没有风险的。”


他心里对京城这帮官员子弟的观感，再次下降，总是坐在前人余荫之下，靠着既有的渠道赚钱，拜托，做人总该有点进取心吧？


赵民很敏锐地感觉到了对方口气的细微变化，他是不愿意让别人看不起的，又想交好这个官场新贵，于是微微一笑，很大气地发话了，“那成啊，搞就搞嘛，不过北京搞不成……陈主任你那儿欢迎我去吗？”


好，有魄力！韦明河的嘴角，泛起一个细微到不可辨识的微笑，他心里很明白，自己的姐夫是想跟着陈太忠去国外的股市兴风作浪一番。


韦处长上次参与了沃达丰收购曼内斯曼的狙击战，其中有两千万就是从赵明这儿拿的，还回去的时候，还了两千五百万，做姐夫的不好意思拿，他就说你这两千万，帮我挣了也差不多有两千万，赵民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但是这种私密的事儿，赵民不合适主动跟陈太忠提起，所以就说一点别的，不成想说来说去，赵总居然拍板在天南投资了。


韦明河很欣赏他这个决断，这年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跟太忠熟悉那是我俩熟，你要是想跟他交好，那得体现出来诚意，什么叫诚意？这个投资就叫诚意。


太忠是什么人，韦处长真的太清楚了，你对他好，他就绝对坑不了你，不怕说句难听的，哪怕姐夫五六千万的投资全部折在天南了，人家绝对会帮你找回来损失。


在陈太忠眼里，五六千万算多大一点钱？


陈太忠听得也是微微一愣，他转念一想，京城这帮人，闲散是闲散惯了，但是为了面子，一掷千金也不是多大问题——这才是公子哥该有的做派。


他现在已经不搞招商引资，转而投向精神文明建设了，但是对于愿意投资的人，他还是相当欢迎的，于是他沉声发问，“这个光盘生产线得投资多少？”


“有三千万，初期的启动就差不多了，”赵民笑着回答，显然他也是对这个市场做过调查的，“至于说基础配套设施，就看陈主任你打算优惠我多少钱了。”


“我打个电话问问，省里有类似项目没有，”这一刻，陈太忠真是有点高兴，没想到坐着也能等来个项目，说不得抬手给蒋君蓉打个电话——要是省里已经有类似项目，那就只能说遗憾了。


“光盘生产线？”蒋主任接起电话，也是微微一愣，“我印象里没有，不过我马上就可以查证……没有的话，就落地我高新区了啊。”


我只是跟你打听一下嘛，陈太忠听得真是无语了，蒋主任你怎么什么都不放过呢？凤凰招商办，我好多小弟在那里呢。


不过当着赵民的面儿，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清一清喉咙，“那我等你的消息了。”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三人谈兴未艾，附近找个酒店继续聊，没吃了几筷子，蒋君蓉将电话打了过来——要说工作，她真的是很疯狂，现在不但是周末，而且她打听这消息，只用了半个小时。


“目前还没有光盘生产线，欢迎你去投资，”陈太忠放下电话之后，冲赵民微微一笑。


他们吃饭的饭店并不大，虽然坐着的是一个包间，但其实是火车座那种，只是一个个小小的隔断，陈主任话音才落，旁边的包间里就传来了声音，“哈，现在还真有傻逼，还要搞光盘生产线？”


尼玛，陈太忠脸色一沉，韦明河却是比他还快一步，一眨眼就蹦了起来，拎着酒瓶子骂骂咧咧出去了，“孙子，会说人话吗？”

第3140章 又一个（上）


这场架，最终还是没有打起来，陈太忠紧随着韦明河走过去，那边喝酒的两男两女见对方来势汹汹，马上站起身道歉，说我这同事喝多了，您别在意。


等到赵民也出现在门口，喝多的这位连连作揖，“几位哥，对不住啊，我就这张嘴臭，不过说实话，我说的也是实情……”


“行，你给我们说明白了，”韦明河点点头，他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主儿，“到我们包间来，只要你说得有理，我绝对不打你。”


这位也没办法，站起身跟着出去了，不过另一个男人见状，也跟了过来，四人座的火车座小包间，最后进来的这位只能站着。


“现在的光盘生产，就赚不了钱，”那位一坐下，就开始解释，“我们受别的公司委托，考察过这个项目，现在的光盘市场，就是劣币驱逐良币……这个话，您几位懂吧？”


“说正经的吧你，”韦明河眼睛一瞪，你以为自己的谈吐很时髦？这点儿明言，都是我们嘴里嚼剩下的。


这位是真的喝多了，但是他说的确实有理，光盘生产线目前遇到的问题，跟天南工具厂遇到的一样，高品质产品，被低品质产品冲击得一塌糊涂。


光盘也存在品质？那简直是一定的，对不可复写的光盘，可读取次数就是个硬指标，真正优质的光盘，读取三五百次，哪怕表面有轻微划痕，也不影响使用，而劣质的，可能用个二三十次，就卡得读不出来了——起码看碟的时候，经常就遇到骑兵了。


而可复写的光盘，就是那种可以擦除的光盘，不光要说可读取次数，还要说可重复擦写的次数，有那坑爹的光盘，擦写一两次就擦不掉了。


但是……它们便宜！一个便宜抵去好光盘的所有优势。


做为结束语，这位总结说，“在国内，你做优质光盘就卖不动，降低标准的话，你拼不过那些血汗工厂……其实就是小作坊，除非你能把光盘卖到国外，要不然没戏！”


“国外……”韦明河和陈太忠对视一眼，顿得一顿之后，同时哈哈大笑，紧接着，连赵民都笑了起来——跟陈主任说卖不到国外，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笑了好一阵之后，韦处长才摆一摆手，“好了，没你们的事儿了，以后说话小心点。”


这个家伙半路的插话虽然很是无礼，但却是为这三位点明了方向，心情大好之下，谁还会跟他一般见识？


这里面最高兴的，就要数赵民了，他刚才一冲动，就打算博个三四千万的交好陈太忠了，可是话说出去之后，想到这前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丢进去了，他就有点后悔——搁给谁都要有那么一阵不应期，然而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能反悔。


就在这个时候，他猛地得知了这么一个消息，那真是开心到不能再开心了——别人的短处，那正是我的长处啊。


本来他只想着，借陈太忠在欧美的影响，自己的资金搭个便车，出去博一下赚一点回来，但是听到这话他才反应过来——陈主任在国外的影响，除了可以运用在金融领域，也可以运用到很多方面的嘛。


陈太忠也很高兴，因为这个前景不是很明朗的投资，因为这个思路而变得明朗了，就像韦明河想的那样，他给朋友介绍项目，真的是很关注效果的——陈某人最注重的就是个面子。


吃完饭后，赵民难抑心中的兴奋，邀请他们去足浴——其实就是洗脚，酒足饭饱之后，大家都懒得运动了，去泡个脚让妹子按摩一下，自己可以聊天，也可以呼呼大睡，是个不错的休闲养生的方式。


韦明河表示自己不稀罕，“你这附近就没有个像样的地方，喝个酒都有人插嘴，得……我还是去我的希尔顿，喝酒以后蒸一蒸，睡起来以后再游个泳，晚上才能继续喝，保健不能靠外力，还是得靠自己锻炼，太忠你说呢？”


“那我也去蒸一蒸吧，”陈太忠听得就笑。


三人去了希尔顿，随意地蒸了蒸，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大约是下午三点钟，陈太忠被蒋君蓉的电话吵醒，蒋主任在那边发话，“我说，这个光盘生产线，没问题吧？”


你是没见过个钱，还是怎么着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我这个资料不是很正确，他们可能是生产盗版光碟的，我正在考察，暂时定不下来。”


“你少跟我扯那些，”蒋君蓉是何许人？真真假假的话，她听得太多了，“我就不信有了全龙天的事儿，你还不长记性，这个生产线肯定没问题，我太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你都知道我是什么人了，还琢磨撬我的项目？”陈太忠听得一时大怒，“不怕跟你说，这个项目我就是要给凤凰。”


“你要是给凤凰，我素波就再起个这样的项目，大家比着卖，看谁卖过谁，我了解过了，这不需要多少投资，”蒋君蓉哪里是个肯受威胁的主儿？她冷冷一笑，出言警告电话对面，“陈太忠，搞到两败俱伤就没意思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凤凰的人了。”


“随便你，我倒是挺希望你伤得了我，”陈太忠闻言也是一笑，如果赵民的投资能先期落地的话，他并不介意素波出现另一个光盘生产厂家——我先你一步抢占市场，这样的情况下，你都能胜了我，那我只会佩服你。


尼玛，知道史上最快的升仙记录是谁保持的吗？我可能有点不讲理，但是在公平竞争的前提下，哥们儿输了绝对会认。


“太忠……”下一刻，蒋君蓉的声音就变得柔和了许多，她深情款款地发话，“前两天你来素凤手机这里接待记者，我都没说啥，对不对？”


你能说啥呢？我特么的都帮你吹嘘了，陈太忠对这女人真是有点无语，“那个啥……蒋主任，我有点瞌睡了，中午喝多了，就这样啊……”


“陈太忠你等一下，”蒋君蓉高叫一声，“你要是把这个项目给我高新区，我现在就飞到北京陪你一起睡。”


“蒋主任……你息怒啊，”陈太忠苦笑一声，他想在已经比较了解，蒋君蓉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所以也不是很介意，“几千万的小活儿，你何必呢？”


“我不是息怒不息怒，而是……这真的是高科技产品啊，”蒋君蓉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激昂亢进，“高新区就差这样的企业。”


“那行，给你们高新区了，好像我们凤凰就不能引资了似的……发展不好，我可是要找你麻烦的，”陈太忠闷闷不乐地挂了电话。


好端端的一个项目，被一个女人家夺走了，陈某人心里真的难免郁闷，虽然他现在已经是省里的干部了，讲究的是全省一盘棋，素波凤凰之争也不是那么重要了，但是不舒服就是不舒服，这个毋庸置疑。


然而到了晚上，又一个蒋系人马，殷放在那边发话，“小陈……听说你搞了一个光盘生产线？这可是高科技产品啊。”


“市长您就不要挤兑我了，”陈太忠只能报之以苦笑，“蒋君蓉说了，一定要在素波落地，您有什么想法，跟她商量吧。”


这利益所在，就是同一个阵营的人，都是要争的，殷放是蒋系人马，可蒋君蓉要政绩，他也要政绩的，可是听到这个回答，他还不好胡乱表态，只能长叹一声，“太忠啊，易州的老张，都跟我发脾气了，说你打他，我直接顶回去了。”


“那货就不是个玩意儿，调戏小女孩儿，”陈太忠知道，殷市长说的是欧洲的因果，但是撇开他自身因素不说，驻欧办那四个保洁工，赚的是五万美元的年薪，有谁是吃素的，就别说于丽的老爸了，林巧云的叔叔是好惹的吗？


“呵呵，我跟袁珏了解过了，”殷放听得干笑一声，当然，他打这个电话，卖人情只是顺便的，“今天下午我见蒋君蓉了……”


殷市长虽然是机关干部，但是下地市工作也是很认真，一般周六周日才回来，今天去蒋省长家转一转，结果就撞到了蒋主任。


蒋君蓉不怕告诉他，说我从陈太忠手里弄了一个项目，他也不好说你得给我凤凰，可是想一想陈太忠随便出去走一走，都能弄回来投资，殷市长也是有点眼红。


殷放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毫无疑问，他年纪轻轻能成为一市之长，肯定也是想做出点业绩的，于是才打个电话给陈太忠，他就是想知道，能不能在北京再踅摸点好项目过来。


哥们儿现在，抓的是精神文明建设来的，陈主任挂了电话之后，闷闷地撇一撇嘴，这倒好，又被人逼着抓物质文明建设，我忙得过来吗？


可是殷市长的态度不错，他也不好说我就一点不管，只不过再想一想：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投资，哪里可能还有这种好事儿呢？

第3141章 又一个（下）


第二天是周日，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在傍晚的时候回来了，陈太忠从机场把她俩接回来，又叫了外卖进来，三人美美地吃喝一阵，就都来了点情绪。


正要剑及屦及的时候，阴京华将电话打了过来，他情绪高涨，“太忠，快去看奥委会的网站，评估出来了，伊斯坦布尔和大阪没戏了。”


嗯？陈太忠在北京无所事事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评估，说不得放下手里的酒杯，走到客厅角落的电脑旁，打开看了起来。


这电脑连的是小区提供的宽带，网速并不慢，不过大概是好多人同时访问的缘故，他花了差不多三分钟才打开国际奥委会的主页，接下来的访问，也慢得跟老牛拉破车似的。


陈太忠耐着性子，花了十分钟看完评估报告之后，禁不住苦笑一声，“就是这么个东西，值得那么兴奋吗？”


在奥委会的评估报告里，他们认为北京、多伦多和巴黎能够出色举办2008年的奥运会，但是令人遗憾的是，他们同时还表示，这三个城市各有所长，当然，每个城市也难免有一点“小小的”缺憾。


直接说的话，那就是这三个城市无法排出先后的名次。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呢？陈太忠实在有点想不明白，索性抬手就关了电脑，在陈某人眼里，若不是压倒性的优势，实在没什么可高兴的……不过，总算是可以回去了不过。


接下来，又是一场一龙二凤的战斗，两女固然是忍了很久，陈某人这几天过得也比较憋闷——区区一个马小雅，根本承受不住他这种非人类。


所以这响动，直到十点半才结束，三人养一养精神打算再战，陈太忠出去转一圈，拎了啤酒回来，一边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凯瑟琳聊着。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西门子手机这档子事儿，凯瑟琳表示这次去欧洲，也见到了西门子工控的人，工控公司表示说，通信公司那帮家伙做事，真的有点过分。


“工控的人不会这么搞，他们还托我打听中国高铁的事儿呢，”她兴致勃勃地发话，“太忠，你能不能帮着问一下？”


“没兴趣，”陈太忠断然摇头，心说南海撞机的事情还没完呢，你就让我帮你奔走？“你自己打听吧，对了……你得先把西门子的底线搞到手，才好活动。”


“我也就是随便问一问，”凯瑟琳不以为然地回答，她还真没想着能拿下这一块，这样的单子太大，不是她一个公关公司能惦记的。


而且中国这边的高铁建设，还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划，所以她也就是先期问一问，“当时工控的人也在忙，跟拜耳在搞个什么标准。”


“拜耳？”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她，抬手灌两口啤酒才发话，“他们那个聚碳酸酯，你清楚不清楚？”


“知道一点，他们在跟上海谈个一体化的项目，好像就是这个聚碳酸酯，”凯瑟琳这消息还真不是盖的，“初期投资大概有三、四个亿的美元，好像就快签了。”


“上海？”陈太忠听得眉头又是一皱，这次他是真的搞不懂了，“我听说那玩意儿污染挺厉害的，怎么能在上海搞呢？在重庆直辖之前，那是中国最大的城市。”


“污染……这个可以控制的嘛，上海也提要求了，能够保证资金投入，解决污染就不是大问题，”凯瑟琳不以为然地回答，下一刻她一愣，“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三、四个亿的美元，这还只是初期？”陈太忠听得沉吟了起来，他一边琢磨，一边灌啤酒，不知不觉间，一瓶啤酒就下肚了。


“你想搞吗？”凯瑟琳见他这副模样，登时就来了兴致，她身子一挺，从床上坐了起来，任由薄薄的棉被自上身滑落，颤巍巍的两团雪白登时露了出来。


她却是不管这些，探手从床头柜上摸起一瓶啤酒，打开之后喝了两口，才笑眯眯地发话，“你要做的话，我积极支持。”


“……啧，”陈太忠沉默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这么大的项目，真的不好立项，要是搞一个小一点的，这污染的问题又不能保证，“估计得等一等，上海都要签了，我估计计划委短期内不会再批了，除非……唉。”


除非什么，他没说，不过那意思是明摆着的，除非撬了上海的单子，但是陈某人一向就非常反感做这种事，更别说现在还是跟美国人在说话，这样的笑话，绝对不能被外人看了去。


“你们地方上可以自己上项目，”难得地，凯瑟琳比他还要积极许多，她神采飞扬地表示，“先做了再说嘛，你们下面很多地方，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初期投资三、四亿美元，”陈太忠苦笑一声，又叹一口气，“就算你打算插手这个事情，打算帮我们垫资，我怕他们都还不起……地方上自主搞这么大的项目，真的难。”


“总是会有办法的，”凯瑟琳信心满满地表示，“我跟拜耳接触得不多，明天我去了公司，就先帮你问一下。”


“那好吧，”陈太忠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也不忍心打消她的积极性……


凯瑟琳办事，也相当地靠谱，她居然在周一中午，就将上海那边的项目摸了一个差不多，然后她特意打电话给陈太忠，告知经过。


拜耳不但在上海谈项目，而且他们在北京和南京的项目，都已经投产了，不过，不管是北京的医药项目，还是上海的一体化基地项目，德国人都强调控股，没错，他们不是卖设备卖技术，而是建起来厂子卖产品。


据凯瑟琳的了解，德国人非常看好下一步的中国市场，所以他们的投资会逐年增加，现在还是以合资为主，将来没准都是要独资。


这样整个中国一盘棋的操作，计划委这边允不允许立项，就很关键了，但是同时，只要能做通德国人的工作的话，地方上想自己上，计划委又不便阻拦。


“这样一来，你的资金压力就小很多了，我也不需要帮你垫资多少，”她得意洋洋地说着，“这真是件美妙的事情……你确定要引进这个项目吗？”


“我对合资的比例没有要求，但是我强烈要求，控制住污染，”陈太忠听完她的解释，也明白这个项目不会有上海那么大，初期投资估计一两亿美元就够了。


再想一想，德国人是要求控股的，凤凰这边了不得出七八个亿——这其实跟立项就没什么关系了，就是按期限支付从普林斯公司融来的资金和利息而已。


“既然你确定，那么我就跟他们谈去了，”凯瑟琳很痛快地表示，她积极撺掇此事，除了贷款她能赚到一部分利润之外，关键是她可以插手厂子的建设——这个项目肯定也是要用到工控产品的。


除此之外，她还能进一步扩大在中国的影响，所以她的积极性比陈太忠还高。


那我就要回了，你慢慢地谈着，陈主任觉得实在不能不走了，于是他跟黄二伯打个招呼，打算坐周二的飞机离京。


不成想，当天夜里，拜耳公司就表态了，在天南建设一个聚碳酸酯工厂，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只要你们邀请，我们就去。


凯瑟琳是在卧室的床上接到这个电话的，陈太忠非常奇怪这德国人是什么反应速度啊，简直是一上班就做出了反应——不能这么草率吧？


凯瑟琳家的坏女孩儿听得就笑，原来这拜耳原本对天南兴趣不大，但是她告诉对方，这个项目天南人已经要上定了，你们拜耳不做，他们会联系别人来做，也就是我在当地有点关系，又跟很多德国公司很熟，所以优先考虑你。


拜耳公司的人也知道，这女人来头不小，虽然他们做聚碳酸酯有优势，但也不是全球独家，像美国RTP之类的公司，也完全可以胜任。


关键是别人插进去这个材料领域，会影响他们的全球布局，而再看一看上海和天南，一在沿海一在内陆，分布得其实很合理——那么，他们为什么不插手呢？


有鉴于此，陈太忠不得不给殷放打个电话，殷市长的声音，听起来是有点睡意了，但是接到这个电话之后，马上就清醒了过来，“10万吨高端聚碳酸酯项目，投资二十一个亿？没问题没问题……你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这个项目是连哄带骗才诈过来的……”陈太忠说不得细细地解释一遍，最后还强调一句，“关键是要统一口径，不要让德国人发现咱们在蒙人。”


“这个一定的，不过你得再多打听一些，”殷放听得就笑了起来，对坐惯机关的人来说，装聋作哑、故作神秘什么不是什么难事儿，“小陈你真的不愧是搞招商引资出身的，才给你打个电话，就盯上了这么一个项目。”


其实这个项目，也是天上掉下来的，陈太忠发现，自己现在的运气值，真的是爆表了，不过遗憾的是，他不得不再次推迟自己回素波的时间……

第3142章 自有恶人磨（上）


“这都周四下午了啊……”午睡方醒的秦连成打个哈欠，走到桌边坐下，他看一看桌上的台历，长叹一声之后，就去摸手边的电话，不过手放在电话上好一阵，最终还是缩了回去，总是给小陈打电话，也不是一回事儿。


关于归期，秦主任一共就给陈太忠打过两个电话，结果第二个电话的时候，那边表示说，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周二能回来。


小陈不是真的要借调了吧？秦连成不得不做出这样的猜测，而且他对这种推脱的说辞，也颇能理解，涉及到前程的事情，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他跟陈太忠关系再近，也仅仅是老主任，而不是老爹。


所以他若是频繁地打电话，不但是掉价，更是有不识趣的嫌疑——非要逼得人家说出“我在活动借调”，这就有意思了？


感慨过后，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不过小陈不在之后，有些苗头已经开始显现，比如说省计委主任张亦客，就不配合在计委里搞干部家属调查。


张主任的不配合，并不是表现在明面上，他只是推说工作繁忙，这几年省计委的工作也确实繁复得很，忙的都是部门的重组、调整，以及项目的审批。


计委的工作确实很重要，秦连成承认这一点，他本人就曾经是凤凰市的计委主任——不过地级市的计委和省计委，那就差得太多了。


这里说的，不是级别上差异，而是在同级别的部门中，计委所处的位置差异，省计委在省政府部门中除了比不上财政厅，那真是傲视同侪，而市计委的不但逊于财政局、交通局、建设局等，混得最惨的甚至可能还不如林业局。


和他们位置类似的还有科技口儿，这也是被上级把权收得比较死的厅局——强调宏观，科技厅在省里很红火，但是市科技局真的就很一般了，这个现象，前面阐述过。


但是不管怎么说，计委你再忙，也不该忽视这个要求，这是四部委统一发起的调查，涉及到干部任免和选拔——你这么掉以轻心，是对自己干部政治生命的不负责任。


这个帽子有点大，但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的是：省计委有不给文明办面子的嫌疑。


省计委是归省政府管的，但是以前也要听省委的调度，张亦客是蒙艺在的时候扶正的，但秦连成很清楚，这货绝对不是蒙书记的人，跟杜省长的关系也就那么回事。


现在，张主任相对是投入了杜毅的怀抱，蒋世方虽然不满，但也不好多计较，党委管宏观的嘛——而省政府的部门里，最讲宏观的就是计委了。


不过张亦客做事，也不是那种不留后路的，他骨子里是不买账，表面上却是说，我计委的事情真的太多，咱缓一阵儿行不行？


张主任的缓一阵儿和陈主任的缓一阵儿，是一个性质，说是缓一阵儿，缓到什么时候那就不好说了——没准直接就是量变引起质变了。


但是，在没有发生质变之前，他又能有什么好的选择呢？人家只是顾不上，又不是明说了不配合——针对这个情况，想要做点不讲理的事儿，还就是得找陈太忠。


惹得我火了，就直接找你张亦客谈心了，秦主任的心里，实在是太不平衡了：陈太忠在的时候，也没见你就敢这么跳腾啊。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不知不觉四点半了，民委下午还有个会，秦连成打算在会议结束之前赶过去，站起身刚要走的时候，曹福泉带着一个白白的矮胖中年人走了进来。


“小秦你在啊，那就好，”曹秘书长毫不客气地发话了，“这是办公室冯侠副主任，不用我介绍了，他在下一个阶段，会融入文明办这个大家庭。”


“您这……什么意思啊？”秦连成的眉头微微一皱，都在省委，他还不知道冯侠是什么人？办公室就是正厅级别的，这冯侠是副主任，自然是副厅级。


“没什么意思，文明办人手紧张，我抽调了精兵强将过来，”曹福泉大大咧咧地回答，“冯主任不是很熟悉这一块，大家要多配合。”


真尼玛的是抢班夺权来了啊？秦连成有点恼了，不过他也不多说，只是淡淡地表态，“省委知道我们形势严峻，支持得太及时了，我们非常感动，明天我安排洪涛，带冯副主任熟悉一下办公环境。”


这个回答别看很简单，其实明明白白地表示出决裂的意思了，我文明办大主任都不带搭理你，而秦主任的还击还不止这一点，他微笑着看着秘书长，“我们只能帮冯副主任熟悉一下流程，具体情况，秘书长您得跟部长沟通一下。”


“潘部长那里我沟通过了，”曹福泉很随意地一挥手，这是胜利者的姿态，“你先亲自帮小冯熟悉一下工作。”


他这个话，真的是不尽不实，不过曹秘书长干这种事儿多了，倒也不是很介意，他确实把冯侠的事情跟潘剑屏说了，但是潘剑屏的态度有点黏糊。


这个黏糊，曹福泉非常熟悉，无非就是对发展方向不太确定，要有短暂的犹豫和踯躅，本来嘛，官场里就要讲个谨小慎微。


但是潘剑屏这个犹豫，就算是给了他一个机会，曹福泉这次发作，不是一定要抢陈太忠的位子的，他只是想给自己人争取一个发展空间。


甚至，他都不能确定，姓陈的是不是被借调走了，但是还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操作了，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在文明办扎根！


陈太忠被借调走了固然好，他可以安排人进来顶替这个副主任，但是陈太忠不被借调走，他也不损失什么，事实上他追求的是——文明办里，要有一个来自办公厅的副主任！


“潘部长怎么说的呢？”秦连成却是不吃这一套，他根本理都没有理那个冯侠——老子虽然只是正厅，但是你这种没有来路的副厅，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


他直接发问了，“部长啥态度，我不是很清楚，您跟我解释一下吧？”


我跟你解释个茄子啊？曹福泉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潘剑屏就对他就是避而不见，有什么事情，都是电话上沟通，抵触得非常厉害。


但是他还不能承认这一点，于是就冷冷一哼，“潘部长认为，文明办的工作，必须要坚持，他没有精力管，但是我可以管。”


陈太忠可能要被借调到北京了——这是流传在天南省高层的一个小道消息，但是没谁能肯定这一点，曹秘书长也不能确定其真实性。


但是，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不代表不能拿这个消息做文章，陈太忠都要走了，我往文明办塞个副职，顶替陈太忠的位置，难道不行吗？


说一千道一万，在曹福泉心里，这个钉子是一定要插的，文明办大不了再多个副主任，这才是他真实的想法——我就是要向这里楔一个钉子。


曹某人做事，一向习惯把事态掌握在自己手里，文明办不能这么无组织无纪律下去了。


所以他的行为看似冒失，其实也都是有因果的。


可是秦连成就表示不能理解，这年头有些东西是没法让的，“冯主任大家都是很熟悉的，但是秘书长你这么安排，让部长跟我说一声吧……你们都是领导，我不听谁的话也不对。”


能让潘剑屏给你打电话的话，我至于赤膊上阵吗？曹福泉心里苦笑，事实上他也知道，对方是在为难自己，但是有些事情，是没办法说穿的。


于是他微微一笑，“潘部长让我直接找你，他这么说，我就这么找……好了，别说那些了，你亲自给小冯介绍一下吧。”


“那等明天，”秦连成眼见都要撕破脸了，也就不差这一点半点了，那就果断地出声回应，而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偏偏的是语气平和，“现在我要去开个会。”


“秦主任你这个态度，真的很不对，”曹福泉在这一刻，真的是恼了，他在此刻来，就是要打秦连成一个冷不防，而且他的固执也是有名的，“无非就是个民委的会嘛。”


民委的会重要不重要，那是我的事儿！秦连成越发地恼了，想一想自己的行程没几个人知道，他就更恼火了，“答应了的，不能不去。”


“那你先把陈太忠的分管范围，简单地介绍一下，”曹福泉很强势地发话。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秦连成眉头一皱，心里又生出了不好的猜想，他伸手就去拿电话，“我跟部长请示一下。”


陈太忠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曹福泉心里也有怨气，心说你和潘剑屏合伙起来糊弄我，所以他也不阻止对方打电话，嘴里还在发话，“陈太忠分管文明办大部分业务，担子太重了……不能把年轻人压垮了。”


“我担子重不重，跟你有关系吗？”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一个声音响起，接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推门而入，不是陈太忠又是谁？

第3143章 自有恶人磨（下）


秦连成将电话号码拨了一半，猛地听到这个声音，真是说不出的欢喜，他将手里电话一放，笑眯眯地看着门口，“太忠回来了？”


“回来了，先赶过来销假，”陈太忠微笑着回答，接着侧头看一眼曹福泉，“我说秘书长，什么时候轮到办公厅替文明办安排分管工作了？”


曹秘书长冷冷地看着他，也不回答，好半天才哼一声，“回来了……还走吗？”


“只要有事……该走还是要走，”陈太忠微笑着看着秘书长，针锋相对地回答，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对方又会有说法，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那么，你不在的时候，别人有事就找不到分管领导，”曹福泉斜着眼睛抬头看他，这理由也是光明正大，“你的工作，有必要让别人分管一部分。”


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陈太忠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秘书长，我就奇怪了，现在资讯这么发达，想找一个人很难吗？”


“很多东西，是要现场决策的，”曹福泉不动声色地回答，其实，见到陈太忠回来，他就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该前两天来找秦连成的，还是胆子小了一点啊。


只要有了既成事实，姓陈你的再跳腾也无所谓，我就不信杜老板会坐视你扫我的面子。


陈太忠瞥一眼旁边的冯侠，笑眯眯地发话，“那按秘书长的意思，是说我以往的工作不够称职？”


这厮又要翻脸了！曹福泉太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货色了，以往在他的办公室，两人关门对骂也就算了，现在旁边还有秦连成和冯侠，他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俩看见自己吃瘪。


“你不要断章取义地理解我的话，”曹秘书长打算转进了，但是必要的装点还是要有的，“小陈我问你，在省委的大力支持下，还有文明办同志们的努力下，你们的职能范围，是不是涵盖得越来越广了？”


尼玛……欺软怕硬的家伙，秦连成在一边坐着只想骂娘，姓曹的跟他说话，根本就是只下命令不做解释，跟小陈说话，居然要讲道理，还要夸文明办，真是恶人还得恶人磨。


“省委的大力支持？嘿……”陈太忠笑一笑，满是不以为然的样子，“秘书长，文明办只是逐渐地发挥出了它应有的作用，大家的工作也开始变得充实。”


“所以有必要增强领导层的管理，”曹福泉表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道理的。


“您跟我说这个，有必要吗？”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我走了，”曹福泉二话不说，站起身就走，他是个有决断的主儿，知道多说无益。


姓陈的跟自己顶上了，他就不能浑水摸鱼了，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只能去找潘剑屏——可是陈太忠回来了，姓潘的还可能那么黏糊吗？


待他俩离开，秦连成也不说去开会了，而是笑眯眯地发话，“幸亏你回来了，这家伙就是插手咱文明办……现在估计也没死心。”


“那是部长的事儿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又叹一口气，“不过，这次是连冯侠也惹了。”


“惹什么惹？他未必愿意来呢，咱这就是个得罪人的单位，再说了，是他先要抄你后路的，我看该担心的是他，”秦主任笑了起来，说起别人的恩怨，他自然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然后他话题一转，“怎么在北京呆了这么久？”


“乱七八糟的事儿太多，要帮段市长跑鲁班奖，还帮素波引了一个投资回来，”陈太忠回答得不尽不实。


其实这后面几天，他忙的都是跟拜耳的人接触，不过殷市长这边含糊地表示了，太忠，咱们要控制好风声，要不然可能前功尽弃——凤凰的发展要受到影响的。


这话陈太忠当然懂，殷市长考虑的不仅仅是蒙哄德国人，还要防着素波横插一杠子，高新区的蒋主任实在太不讲理了，而殷市长是蒋省长的人，蒋省长的女儿要争这个项目的话，他真的没办法抗衡。


而陈主任也非常支持这个主意，光盘生产线都拿在手上了，被蒋君蓉活生生地抢走，这个聚碳酸酯项目再有变动的话，他也得气得吐血。


所以在这一周里，虽然他也接到了不少人的电话，问他到底在北京忙什么，还有什么时候能回天南，他都是含糊其辞地表示。


曹福泉之所以吃这么一个瘪，也跟陈某人这个含糊的信号不无关系——天南就没有人知道陈太忠在北京忙什么，而唯一知情的殷市长，又不可能跟别人说。


“那行吧，今天晚上给你接风，”秦连成笑着发话，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去民委扫一个会议尾巴，你去不去？”


“不了，我去看一看建阳，晚上也有安排了，”陈太忠笑着回答，“跟老主任，什么时候不能吃？去您家也没问题。”


“那行，听说小郭恢复得还可以，”秦连成笑着点头离开。


陈太忠回来的消息，在一瞬间就传遍了文明办，他进办公室一趟，收拾一些需要看的文件装起来，才说就要走了，郭芳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陈主任，这是您办公室的钥匙，郭处长让我帮忙打扫。”


“你先拿着好了，我现在就要去看建阳……你去吗？”陈太忠也不知道这俩郭怎么就这么熟惯，于是顺口问一句。


结果证明，他的头上确实有“妇女之友”的闪亮光环，不但小郭跟他走了，就在下楼的时候，李云彤也将电话打了过来，听说领导要去看郭建阳，她就说您来报社接我一下吧，我也去——反正顺路不是？


把外联办的那两位也叫上吧，陈太忠不得不如此吩咐，要不然太碍眼了。


郭建阳已经出院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回永泰，正在他租的房子里疗养，他的妻子放下手边的活儿，来市里招呼他。


“其实我就没事了，”面对来看望自己的领导和同事，郭处长如此表示，他甚至幅度很大地扭一扭身子，结果招来了妻子的白眼。


看望完病号，大家下楼的时候，就六点出头了，按说这个时候，陈主任通常是要请大家吃饭的，不过今天他表示说自己还有事儿，你们要想聚餐，李主任你代我请客吧。


陈太忠确实有事，殷放已经跟他约好了，晚上一起谈谈拜耳的这个项目。


他来到万豪酒店的时候，殷市长已经在包间了，同桌的除了殷放的司机之外，居然还有凤凰招商办的小吉。


小吉现在还是业务二科的科长，由于跟下来挂职的主任周勇不对劲儿，他曾经有一个往上升的机会，就那么平白错过了。


殷放对基层的工作不是很熟，但是对机关里的事情，真的是太明白了，他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陈太忠是业务二科出来的，二科的朱月华和小吉，那都是陈某人的嫡系部队。


所以他也不管对方才是个小科长，直接就把人带了过来，当然，这也是希望能更好地拴住小陈，好为他所用。


见到陈太忠进来，殷市长吩咐服务员上菜，并且笑眯眯地表示，“太忠……这小吉可是你的队伍，我都答应他了，项目真能谈下来，就给他加点担子。”


“谈倒是不难谈，”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然后脸色一整，“现在是有两个关键问题，一个是污染，一个就是，市里打算出多少钱？”


“污染问题好解决，一个要强调工艺，另一个就是要划好地方，”殷放这几天也在筹划此事，“我不主张这个企业放在开发区，紧挨着开发区的清渠乡可以考虑。”


“清渠乡……不能放在山上，”陈太忠摇摇头，对于这个他非常坚持，“光气一旦泄露，飘进市里那麻烦就大了。”


“肯定的，我地方都选好了，丘陵里面，”殷市长点点头，然后他又皱一皱眉头，“市里出多少钱……这就头疼了，三免两减半这政策，总得给人家吧？”


对这种企业，没点好政策是不可能的，全国都在这么搞，凤凰要是不给对方政策，那简直可以上升到歧视的高度去。


可是给了这个政策，那问题就来了，如果按工期两年算的话，再加上三免，那就是五年之内一分钱的税收都不要考虑。


当然，一旦投产的话，市里所占的股份，就可以有营业收入了，但是这个营业收入，很可能会投到二期里面去——聚碳酸酯非光气法的生产技术正在成熟中，到时候的二期，必然要用这样的技术，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投资会更大。


所以殷市长最怕的，就是谈钱了，这可是地方上自己上的项目，“五个亿怎么样？超过的话，就不好获得省里的支持了。”


就这点底气，你怎么跟人家谈呢？陈太忠真是有点无奈了，“市长，这是咱市里赚钱的机会啊，人家德国人独资都无所谓的。”


“我也知道是赚钱的机会啊，销售都有拜耳安排，怎么可能赔钱？”殷放苦笑一声，然后双手一摊，“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没钱啊……要不是必须蒙德国人，我敢答应的也就是两个亿。”


这都是两人计划好的，先跟拜耳说，你们要控股的话，我们凤凰出十个亿，德国人肯定要争取，然后凤凰这边一步一步地退到实际底线，两个亿的话，那就成笑话了。

第3144章 声望没刷好（上）


殷放最大的苦恼，就在这里了，虽然他可以跟蒋世方汇报，然后再决定行止，但是……这不是还害怕蒋君蓉乱插手吗？


所以他就算跟蒋省长汇报，也得等双方的意向谈得差不多的时候，那时蒋主任想插手，就要考虑陈太忠的怒火了。


殷市长无法确定蒋省长的支持力度，自然就不敢胡乱开口应承，他轻叹一声，“想要做点事情，真的太难了。”


真是滑稽！陈太忠听得也是颇为无语，明明是投入越大收益越大的项目，而且还是从德国人嘴里抢食，地方上却是偏偏有心无力，白白地看着机会错过。


“再难也要上，地方上的夹板气，我真的是见多了，”他最终苦笑一声，哥们儿当初为了六千万英镑，直接被弄进省纪检委了，“还是多争取一点吧，我劝一劝垫资的人，还款周期从十年延续到十五年。”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殷放沉吟一下，缓缓地点头，这个话他只能等陈太忠主动说，而自己却是提不得的。


这就像他无法主动表示，说什么我一任市长干下来，这聚碳酸酯虽然是业绩，但是享受成果的未必是我一般——从这个角度上说，若是省里不给拨款，他还真的宁可是德国人独资。


可是这话怎么说？他没办法说，一说就惹恼了陈太忠，而延长贷款这话，他依旧不方便说，融资延期的话，这利率和利息都要增加，别人没准就会想——合着到时候还钱的不是你了，所以你才敢这么搞，这不是瞎折腾吗？


但是陈太忠主动这么提，他假巴意思思考一下，就可以答应了，“那我就尽量争取……十个亿吧，也显得咱底气足。”


这就算把问题落实到位了，接下来是细节，从明天开始，吉科长会彻底接手陈主任的工作，跟普林斯和拜耳进行接触，而下一周，殷市长更是要直飞北京，跟德国人深层次地交流——按说是吴言分管的招商办，但是……这不是不敢声张吗？


这细节问题一说，今天见面的目的就算达到了，不过殷市长兴致很高，“太忠你这不忘家乡人民，很难得啊，这次要好好地喝一喝。”


然而，说是好好喝，殷市长的量还真的差一点，这就是机关干部跟基层出来的干部的不同之处，从基层能干到处级干部以上的，百分之九十甚至九十五的人，酒量都没问题，但是机关出来的干部，酒量不行的人真的很多。


殷放喝了还不到半斤，基本上就不说话了，酒量不行，管住自己的嘴巴还是没问题的，到得后来，殷市长的司机主动请缨代老板喝，陈太忠却是笑一笑，“你怎么能喝酒？查你个醉驾倒是小事，殷市长的安全，可是第一位的。”


“没事，我打车，小丁你陪好陈主任，”殷放微微摆手，从牙关里蹦出这么一句话来，看起来他似乎有点想吐的样子。


算了，差不多就行了，陈太忠才要开口，却不防身边的电话响起，低头一看，却是高胜利打过来的，于是告个罪起身，走到一边接电话。


“太忠你这次，一走走了半个月啊，”高省长很和蔼地发话了，“收获不小吧？”


“还行吧，”陈太忠含含糊糊地回答，心里却是暗暗地纳闷，老高你这七点多打电话，是要干个什么呢？“有收获也都是国家的，我就是个跑腿的……领导您有什么指示？”


“呵呵，倒是有传言说，你要被借调走了，”高省长笑了起来，“我还说你得让云风摆顿酒才对吧，要不那就见外了。”


“以讹传讹……我自己都不知道，”陈太忠其实听说了，省委有这样的传言，他甚至确定，这就是曹福泉下午出现在文明办的原因，不过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就觉得老曹做事太不靠谱，吃相难看不说，这信谣传谣的行为也很不稳重嘛。


“嗯没错，以讹传讹，”高胜利很确定这个说法，然而在下一刻，他就话题一转，“这个……计委的张亦客，也是判断错形势了，我在交通厅的时候，他挺配合我的工作。”


“张亦客……刘晓波后面的那个吧？我听明白这个了，”陈太忠很实在地回答，“您说的其他的内容，我真的不明白。”


“我帮张亦客求个情，太忠你给我个面子，”高胜利终于吐露实话。


“可是……他干什么了呢？我还是不知道啊，”陈太忠真的是没听明白，他也不敢胡乱应承，交通厅那边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郁建中的小舅子也是躲在国外不回来，他绝对不会随便应承什么事儿，“您跟我说一说？”


“这个……我真张不开嘴，”高胜利苦笑一声，官场中有些事情，真的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让云风跟你说吧，你们哥俩商量。”


说是让高云风说，可是高省长先来这么个电话，也是在为张亦客背书了。


三分钟后，高云风打来了电话，正好陈太忠也不忍心继续摧残殷放了，“锦江大酒店？好嘞，我马上就到，不见不散啊。”


“太忠，你这没喝好呢，”殷市长依旧紧咬着牙关发话，“谁给你打的电话，要不是非去不可的应酬……我给你打过去解释。”


“出去那么久，攒了一堆活儿……就跟咱这拜耳的项目一样，我欠了不少债，市长您先回去休息吧，”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这意思就很明白了，聚碳酸酯的活儿，我不合适跟别人说，不过别人的事儿，您也就不用再问了吧？


“需要帮忙的话，你说话，”殷放点点头，“那你先走吧，我再坐一会儿。”


陈太忠前脚离开，后脚殷市长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虽然没怎么失态，但是司机知道，领导这是强撑呢，于是跟吉科长商量一下，“吉科，您自个儿打车去办事处吧，我送老板回家，他今天真的到量了。”


小吉还能说什么？他干笑一声，“没事没事，我正好去科委的办事处转一转，听说那里现在挺不错的，合适的话，就在那儿住下了。”


只要是个人，就知道跟红顶白，跟市长混，总是比跟处长混好，但是小吉的家庭条件不错，而且他的上进心也不是很强，唯一的想法就是多捞点钞票。


所以他宁可得罪殷放，也不会去让自己的老科长不愉快。事实上，凤凰官场有传言，只要能紧跟陈太忠，上不去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这些小事，陈太忠是无暇理会的，他来到锦江之后，发现除了高云风和田强，王浩波也在，禁不住眉头皱一皱，“浩波书记，你得小心云风带坏你。”


“太忠你这是啥意思呢？”高云风第一个不答应了，“这儿是水利厅定点饭店，我还指着王书记帮我签单呢，你把王书记撵走了，你帮我买单吗？”


“你俩都是坏蛋，王书记是纯洁的，”陈太忠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就见不得你们腐蚀国家干部。”


这些就都是扯淡的话了，他对高云风和田强的态度很明确，这是自家的兄弟——不管远近，总是兄弟，那交往的方式，就没必要跟官场中人一样，有些玩笑话，不怕开得过分点。


但是王浩波的出现，让他有点头疼，凭良心说，撇开田甜的因素不提，王浩波跟他的关系，还近过这俩人，只不过，王书记终究是体制中人。


尼玛……这张亦客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居然请出来了王浩波？陈太忠一边琢磨，一边就坐了下来，“我已经喝了一桌了，上酒，你们吃吧。”


“我也在喝酒，临时赶过来的，”高云风无奈地一摊手，“王书记，你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扫了很多人的兴啊。”


“拉倒吧，高省长召集的好不好？”王浩波不是很怕高云风，一来他靠着陈太忠，二来……高胜利又管不到水利厅，“你要是没话说，咱们就喝酒，飞天茅台管够……我喝啤酒。”


“凭啥你就喝啤酒呢？”高云风不干了，他本来就喝了一些，“我把张国俊叫过来，大家一起喝白酒行不行？”


“云风，你高了，”难得地，田强出面了，他很体贴地发话，“喝酒图个开心，你说什么张国俊的……他跟咱弟兄们是一回事儿吗？”


尼玛……王浩波真是无语了，相较而言，比遇上纨绔这种不幸的事还糟糕的，那就是遇到了两个纨绔，而他今天遭遇就是这样的了，算上陈太忠的话，那就是三个纨绔了，纯粹是纨绔扎堆了，不过好像——陈太忠是工人家庭出来的？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很负责地跟陈太忠解释一句，“我不能喝，你是知道的，小高和我找你，主要是张亦客要跟你解释点事儿。”


“我就不认识张亦客，真的，”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云风你跟我说一下，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这货吧……他其实是想偷个鸡，”高云风讪讪地笑一笑，“其实我也没受他多少关照，就是看在刘晓波的面子上了……”

第3145章 声望没刷好（下）


刘晓波是前任的计委主任，因肺癌而退休，在没退休之前，他因为要治病，基本上就放手计委的事情了，日常事务都是常务副主任张亦客在处理。


这个张主任的来历，一般人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跟刘晓波一直关系不错，似乎是国家计划委的什么人也还算赏识他。


交通厅的职能中，有很大一部分需要省计委的配合，刘晓波在的时候，知道高胜利早晚要上位，所以他不为难高厅长，等换了张亦客上来，依旧是如此。


这些因果，几句话就能带过，关键是陈太忠听明白了，但是他不清楚这厮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居然惹得高省长来说情，“说重点，说重点。”


“重点啊，就是秦连成给他打了个电话，”高云风笑着回答。


秦主任这几天，一直很恼火这个张亦客，真是能让人憋出毛病来，今天从民委出来之后，猛地又想起这段恩怨——啧，小陈回来了嘛，我看你再得瑟。


说不得他就打个电话给张亦客，陈太忠明天会去省计委，跟你谈一谈干部家属调查表的事情，如果你没有时间，请安排其他人接待。


什么，陈太忠回来了？张亦客一听这话，连头皮都是麻的，他赶忙往省委打个电话，证实了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就开始四下找人说情——谁知道这姓秦的在背后，是怎么编排我的。


对秦连成，张主任可以不放在眼里，但是这个陈太忠真是让他忌惮，什么黄家人马倒还在其次，关键是那货做事不讲理啊。


果不其然，他能联系上的人，一听说事涉陈太忠，纷纷地表示为难，更有人直接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厮的脾气，这干部家属调查表也是杜毅表态了的，你吃撑着了扛着？


到最后迫不得已，他找上了高省长，高胜利也不想管，不过细细问一问因果之后，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开了就好了。


这就是平时多烧香的好处，张亦客是感触颇深，后来又有朋友帮他介绍了王浩波，王书记也愿意结个善缘，毕竟水利口很多设施建设，也是要过省计委的。


嗯？陈太忠听到这番解释，也是哭笑不得，心说哥们儿都还不知道自己明天要去计委呢，倒把省计委主任吓成这样了？


既然这家伙态度这么端正，那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他才待开口表态，猛地觉得有点不合适，于是叹口气，“这张亦客不愧是正厅啊，抵触省委的决定，派几个人传话就可以了，唉……还是我这官儿太小啊。”


他这话说完，桌上其他几个人不说话了，心说见过得瑟的，没见过你这么得瑟的，最后还是田强发话了，“太忠，高老板都给你打过电话了。”


“啧，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陈太忠翻一翻眼皮，反正在场的都不是外人，于是他就点一句，“我这人很好说话，但是一开始他顶的是秦主任，我合适私相授受吗？”


你也叫好说话？别人听他这么说，还真是无奈了，最后还是王浩波发话了，“那你们等着，我去联系一下他。”


事实上，王书记也想到了，张主任不亲自出面，这态度可能会有点不端正，刚才他就跟张亦客点明了——没办法，陈太忠就有那么强势，张主任也表示，我往锦江赶。


等陈太忠说出事涉秦主任的面子，王浩波就打算给张亦客打个电话，小陈没那么不讲理，见不见你大概是无所谓的，但是秦连成那里，你得公关一下。


“我都已经到了，”张主任苦笑着回答，“秦连成那里我再说，今天先见一见陈太忠吧……你们在哪个包间？”


王浩波报出包间名，挂了电话之后，他心里还在纳闷：这个张亦客也太奇怪了一点，堂堂的正厅不去见另一个正厅，非要上杆子见正处，这不是自找掉价吗？


不多时，张亦客拎个手包独自走了进来，他皮肤黝黑身高体壮，看起来更像一个栉风沐雨的大车司机，而不是厅级领导。


屋里的几个人他都已经知道了，先冲大家点头笑一笑，就直奔陈太忠而去，“陈主任，初次见面，来得冒昧了。”


“张厅您这就太客气了，”陈太忠站起身，笑眯眯地跟对方握一握手，他是个顺毛驴脾气，人家态度端正到一塌糊涂，他自然就不好再矫情，“你这计委老大能亲自过来，我们真是蓬荜生辉受宠若惊。”


“来得晚了，”张亦客紧挨着陈主任坐下来，桌上的碗筷什么，王浩波也早安排服务员摆上了，他端起面前的量酒器，给自己面前的小杯满上，“我先自罚一杯。”


按说自罚应该最少三杯，可张主任终究是一桌里面官最大的，一杯也算态度端正了，然后他又依次地跟其余四人每人干一杯。


他最后对干的是田强，然而他还问一句，“这是立平市长的公子吧？真是年轻有为”，由此可见，在来之前他做了充分的功课。


然后大家也不说什么干部家属调查表，就是随意地聊一些逸闻趣事——功夫在棋外，意思到了也就完了。


不过陈太忠憋了十来分钟，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一句，“我说亦客主任，你当初怎么把我老板得罪那么狠呢？我帮你递话，你也得给个理由吧？”


“这个事儿它……唉，”张亦客苦恼地叹一口气，一扯对方，“太忠，咱们借一步说话。”


他俩走开说话，桌上那三位就当没看到一样，本来嘛，那才是今天的主战场。


两人走到旁边的沙发处坐下，张主任嘴巴蠕动几下，又叹一口气，才艰涩地发话，“前一阵有传言说……你借调到北京了。”


陈太忠微微点头，却是没有说话，他等着对方进一步的解释。


很显然，省计委的大主任或者会见风使舵，但是绝对不会因为他借调与否，就做出如此相悖的决定——陈某人就算很看得起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正处，不可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张亦客又沉默了大约半分钟，才轻叹一声，“要是再有别的副主任主持这个工作，计委就会支持了……我身不由己。”


尼玛！陈太忠这才算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合着这是曹福泉插人之前埋下的钉子，要是冯侠如愿以偿地成为文明办新的副主任，接下来又能啃下省计委这块骨头，那对冯主任刷声望有很大的帮助。


“曹福泉也就会搞这种歪门邪道，”他气得哼一声，这一刻，他是想起了祖宝玉对曹福泉的评价，那家伙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刷声望这种行为，他并不反对，陈某人自己还刷声望呢，但是为了刷声望，不惜在工作中人为地设置障碍，并且让单位的形象受损，这就有点本末倒置了。


张主任听他肆无忌惮地点省委秘书长的名，也只能心里苦笑，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看人家这官当得多牛逼？


陈太忠骂完之后，猛地又想到了一个不是很清楚的问题，于是他继续发问，“那计委现在愿意配合，会不会让你被动？”


“被动也认了，我谁也惹不起啊，”张亦客无奈地撇一撇嘴，心说我今天是从秦连成那里知道你回来的，别人放弃我放弃得如此干脆，你又回来了，我服个软算多大点事，非要我掉下来，某些人就真的开心了？


说完这话，他犹豫一下又补充两句，“秦主任那儿，我是不合适跟他说，太忠，这个事情，就要麻烦你帮着周旋一下了……明天我在单位等你。”


王浩波要是听到这两句话，就能明白张主任为什么不找秦连成，却一定要放下身份来找陈太忠了，有些话跟小陈能讲，跟秦主任没办法说。


陈太忠也听懂对方的意思了，张亦客真的没办法跟秦连成解释原委，他要是说，我帮着冯侠打进文明办，并且以你办不成的事儿刷声望，秦主任还不得气得跳起来？


说到底，老秦是文明办的一把手，眼里没办法揉沙子，而他陈某人是副职，对类似的事情容忍度要高得多，于是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老主任那儿，我帮你遮掩一下，过了这段时间，你再跟他坐一坐，事情就彻底揭过了。”


说是这么说的，第二天上班之后，陈主任找到秦主任，将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就告诉了对方，“这张亦客也是惹不起曹福泉……听起来他怨气还挺足，觉得自己特别冤枉。”


“他冤枉，我更冤枉，”秦连成不屑地哼一声，接着才无奈地摇摇头，不过，张亦客连这么丢人的事儿都明说了，他也没办法再计较了。


“越在官场走，就越觉得提心吊胆啊，这种事情真的是躲都躲不过来，”他轻喟一声，接着沉思片刻，轻轻嘀咕一句，“好个曹福泉，有两下子啊……”

第3146章 傲气邢建中（上）


陈太忠去省计委的谈话，波澜不惊，大主任张亦客接待了他，没过多久，又叫来了分管副主任以及相关处室的负责人。


张主任很明确地表态，之前是计委的业务太忙，现在多少有点时间了，那么，抓好干部家属调查表的工作，就是接下来的重头戏。


陈主任则是面沉似水，一副很不爽的样子，这容易让人联想到，张陈二位主任在之前的交谈中，应该产生了一些摩擦。


没人想得到，这不过是两个主任合作演出的一幕双簧，张某人要改弦易辙地支持文明办了，于是他恳请陈某人配合一下——你惹得起秘书长，我是真不行啊。


对于这个要求，陈太忠愿意支持一下，都是为了工作嘛，事实上他觉得，这种表面对抗私下合作的关系，真的很不错，能让很多不明就里的家伙上当。


别的不说，只在现场就有人上当，行政处的处长吞吞吐吐地表示，说最近的工作任务还是挺重的……那个啥，主任您也知道——这还是多亏来的人是凶名昭著的陈太忠，换个人来，他会表达得更直接。


再重要的事情，也赶不上调查干部队伍的纯洁性重要，张亦客面无表情地发话，这个表态让其他人噤若寒蝉——行政处在计委，可是天子近臣，跟办公室有点类似。


王处长是刘主任临退前一年提拔起来的，张主任上来之后也没动，而该处长也是投桃报李，时时刻刻以维护张主任的威严为己任。


对于王处长护主心切的程度，计委里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那是恋爱中的男女最爱提的一个问题：刘主任和张主任同时落水，王处长会先救谁？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绝对确定，王处长会先救张主任，剩下百分之一的人，也是估计他会为此而头疼——毕竟是刘晓波将他提起来的。


张亦客也知道这种情况，但是他不会计较，城头变幻大王旗，摇旗呐喊者自然要有眼色。


不管怎么说，就是这么一个贴心的处长，跳出来试探的结果，居然是没有结果，那大家就纷纷地保持缄默，形势太不明朗了。


既然没什么不同意见，那我就放心了，陈主任将各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于是他就表示，省计委已经比其他单位慢了半拍，接下来的时间，就要抓紧了，明后天周六周日，大家加个班吧——我越张扬，张亦客你就越该感谢我。


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张主任自己都有点受不了啦，什么时候我计委的工作，轮到你文明办做主安排了？你是精神文明建设的龙头，我是物质文明建设的龙头，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互不统属的！


陈太忠见到张亦客面无表情的同时，嘴角居然极细微地抖动两下，眼中也时不时掠过一丝隐藏得极深的仇恨，心里禁不住叹服，老张其实你该让我把你弄下去的，以你这演技，不去下海拍电影，真的太可惜了——起码年年的金鸡奖没问题。


中国电影三大奖，百花奖、金鸡奖和华表奖，百花奖注重观众评选，算是观众奖，金鸡奖是专家奖，注重专家意见，而华表奖则是政府奖，偏重于象征和教育意义——文明办对这个奖，有一定程度的发言权。


这也就是说，陈太忠认为，张主任的表现，具备了相当艺术水准，于是他继续自己的双簧角色，“我知道，张主任你……一定会支持的。”


听到这话，张主任演技越发地出神入化，他缓缓地点头，咬牙切齿地回答，“是，我一定支持……陈主任高度关注的事情，我怎么能不支持？”


“有不方便的地方，计委可以向组织反应，”陈主任很大度地做出了表示，他觉得自己的表演，也能混个华表奖啥的——不对，有杀气？


出于对这个杀气的警惕……其实好吧，陈太忠主要是好奇，于是他在离开之后，又悄悄地潜回去，却发现张亦客站在办公室里手执飞镖，眯着一只眼睛，慢条斯理地瞄着一个飞镖盘，前后抖动几下之后，“嗖”地一镖飞出。


这一系列的动作很稳健，表明张主任情绪稳定，而且镖也投得很准，正中靶心。


但是陈某人一见那个飞镖盘，登时就恼了，姓张的你在上面写上“陈太忠”三个字，是个啥意思呢？而且哥们儿看着，这似乎……墨迹未干啊～


不过就算是这样，陈太忠也不是很介意，他的骨子里，最是喜欢看到别人被自己欺负到忍气吞声、不敢声张了，这口气你最好憋到进了火葬场。


他在仙界的时候，就有类似的习惯，这个癖好让他树立了无数的仇敌，饶是他修为精湛法力高强，最终也难逃被人合力轰杀到人界重生的结果。


这么说来，眼下这个心态不可取？陈某人才不会这么认为，上一世我被人算计，那是因为我只靠自己的法力了，这一世，哥们儿背靠着组织呢。


对雨夜巴黎那个小周的杀气，他不能容忍，但是对张亦客的杀气，他毫无压力——你我都是体制中人，最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了。


所以他一转身，就施施然地走了。


当天是周五，下午文明办有个会，会议要旨有三点，一个是强调下一步的文明县区的评选活动，一个是关于申奥的宣传，还有一个……是关于入世的宣传——大家都要支持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决定，这关系到中国未来的发展，虽然……这是物质文明建设方面的事情。


这根本是不同的位面嘛，陈太忠心里非常地不平，他被人逼着引了两个投资回来，已经是比较不爽了——哪怕在谈判成功的过程中，他享受到了足够的快乐。


这三点，都是要深入下面宣传的，不过总算还好，秦主任也充分地考虑到了自己爱将的状态，“从明天起，大家根据自己划的片展开工作，别说周末不周末的，我要的是效率，为人民服务就没有假期……嗯，陈太忠例外，他刚忙了十几天。”


“我还撑得住，”众目睽睽之下，陈主任只能如此表示了，虽然这有不给老主任面子的嫌疑，但是他别无选择，只能坦荡荡地表示，“主任，我是年轻人，身体好得很。”


“让你歇着你就歇着，上午去省计委，就很消耗体力的，”秦连成不动声色地回答，很显然话里有所指，也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于是，当天晚上，陈太忠就很幸福地回凤凰了，迎接他的，自然是市长和秘书的双飞，不过在事毕之后，白市长破例地允许小钟呆在那张一米八乘两米的床上，她今天很亢奋，“太忠，真要去北京了吗？”


“这谣言怎么都传到凤凰来了呢？”陈太忠觉得煞是无趣，他身边的这些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很多人的功利心，都略略地强了一点。


而吴市长的功利心，不是强了一点半点，“能去就去嘛，你才是处级干部，要是能去北京镀一层金，回来以后处级干部绝对跟着你走，厅级的……绕着你走！”


这话一点不夸张，能去北京的干部很多，但大多都是进修去的，能留在京城当地熬资历的很少，而他们在京城任职的期间，又不可避免地会结识这样那样的人，说来说去还是一句话，中国的政治中心，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北京！


“你这么感兴趣的话，我让你去北京进修，成不成？”陈太忠见她兴致勃勃的，就来了兴趣，他知道小白去北京进修过一次，不过那是三个月的短训。


吴言想从副厅跨越到正厅，中央党校的学习是少不了的，没有哪个正厅是没有去党校学习过的——中央对地方的领导，那是必须要强调的。


“那行，明年春天以后，我找机会去，”吴言笑吟吟地点头，“到时候我两年红线到了，回来以后，你给我一个正厅。”


“正正正……正厅？”陈太忠摇一摇脑袋，他总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是喝多了，“我从素波一路开车赶回来，没觉得自己酒驾了啊……你要我给你个正厅？”


“你能给我一个副国，我很确定，”吴言微笑着回答，“时间和程序不是问题，关键是你愿意不愿意，去临置楼找我，从来不带钥匙……你有你的办法。”


“那个啥，我帮你是必然的，”面对此情此景，陈太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头痛快了，大头必须得买单啊，恣情纵欲真的是不对的。


于是他干咳一声，“去北京我支持你，完了之后你想挂职，我也可以帮你联系。”


“挂到部委里吗？”吴言一听就来了兴致，对官场中人来说，京城就是心目中的圣地。


“努力一下，应该问题不是很大，”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这次在北京待这么久，身边的女人少得可怜，在那边多安置几个人，很有必要吖。

第3147章 傲气邢建中（下）


吴言高兴了，可是钟韵秋却郁闷了，她还不敢说出来，只能在第二天找个时候给陈太忠悄悄地打个电话，“吴市长在北京挂职的话，我该怎么办？”


“你……外放嘛，”陈太忠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此刻孤身一人在清渠乡转悠，来到了殷放所说的那块地，正在四下打量——陈某人可不想被人蒙骗了。


这块地是夹在几个山包中间的，差不多有五六百亩的样子，林木不少，但是没什么大树，也有小片开垦出来的土地，上面种着粮食和蔬菜，应该是附近的农民们私自开发的土地。


这个地方开发的话，需要费点劲儿，陈太忠注意到了，这里泥土不算多，可石头不少，开发成本绝对不会太低，然而话说回来，这里确实是相对安全的，而且离公路很近，殷放能选中这么一片地，想来也是再三挑选过的。


打量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钟韵秋的担心，禁不住笑一笑，“她这明年能不能进京，那还是两说呢，看把你着急的。”


“能不着急吗？”钟韵秋在电话那边幽幽地叹口气，这种事情必须得早做准备的，“她真要留京了，我跟不过去，不早做准备，就全耽误了。”


“我总要安排你的，”陈太忠一边信口回答，一边四下观看——这里，似乎离碧涛也不是很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回头方便了，我跟吴言说一声……要不这样，你先选几个位置，我再帮你想一想办法。”


“我要是去科委，行吗？”钟韵秋听得笑了起来，想到她那倾城的笑容，陈某人心里也禁不住微微一荡——在小白面前，她可是很少笑的，所谓有得有失就是这样了，攀上白市长，总不能一点代价都不付。


“科委那不行，不能跟我沾边，”陈太忠对原则还是把握得很好的，“反正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自己先考虑吧。”


放下手中电话之后，他就生出了去碧涛看一看的心思，于是开车走了差不多三公里，来到了碧涛所在的那片小丘陵。


一段时间没来，这里是越发地热闹了，占地三百多亩的小山包基本上全部盖满了房子，甚至都蔓延到了山脚下，繁华程度都赶上一个小镇了。


但是让陈太忠感到碍眼的，是一排洗发屋，由于此刻只是下午三点钟，不是上客的时候，门口懒洋洋地坐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见到黑色的奥迪车驶来，她们连抬手的兴趣都没有——开这种车的主儿，不会是她们的客户。


车开到碧涛的办公楼下，陈主任才下车，就正看到邢建中带着几个人走出来，这家伙也越来越有老板的范儿了，“咦，你这是要出去？”


“哦，倒是不着急，”邢总见是他来了，笑着停下了脚步，“是要回一趟张州，那边分厂的事情，已经开始着手搞了。”


通张高速已经通车，从凤凰到张州也不过是三个多小时的车程，陈太忠才说那你走吧，赶过去正好是晚饭时间，邢总却是表示没事儿，“明天走都行，周一才跟张州市政府谈。”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就来到了办公室里，听陈主任问起外面的洗发屋，邢建中也是哭笑不得，“一开始只是一两家，到后来生意火爆，就成这样了……”


碧涛的厂子不但收焦油，还有外卖的成品，往来的大车非常多，有的时候还要排队，司机们闲得实在无聊，就产生了这样的需求。


邢建中知道陈主任现在抓的是精神文明建设，但是他对洗发屋的存在，表示有保留地支持，“有了那种生意之后，酗酒打架的事情少了很多。”


“流动人口多的地方，短期行为必然会多，”陈太忠叹口气，这种事儿他真的是管不过来，“酗酒打架的事情这么多……清渠乡的人也不知道管一管？”


“管也管不过来，”邢建中无奈地回答，横山分局古局长挺给面子，一个季度左右就要严打一次，但是人太杂了，还是总有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等事情发生。


不过现在好了，“老古允许我们厂子跟周边几个村子搞治安联防，这片山头就是我们联防队管，现在他们都知道厉害了，出事儿就少多了。”


两人又聊几句之后，陈太忠终于表明来意，我现在正跟几个国际有名的化工集团接触，邢总你是搞化工的，知道有哪些先进技术，是投资少见效快的？


化工这个领域，先进技术都是拿钱堆出来的，投资少的还真的没有，邢建中摇头，表示这个我爱莫能助，然而下一刻，他眼睛一亮，“都是那些化工集团？”


“比如说……拜耳什么的吧，”陈太忠不想过早地透露出风声。


“拜耳我不是特别熟，巴斯夫略微熟一点，”邢建中很遗憾地表示，然后他又问一句，“没有日系的化工集团？”


“你想了解点什么？没准我能想一想办法，”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问。


“我想搞针状焦，”邢建中解释了起来，这针状焦是制造高功率电极的优质材料，主要是从石油或者煤焦油沥青中提取，从石油渣油中提取的技术，是以美国公司为主，算是美系针状焦也叫油系针状焦，煤焦油中提取出煤系针状焦的技术，主要是由日本公司掌握。


邢总既然搞了这个煤焦油深加工，现在就想尝试搞一搞这个，不过现在没什么进展，“实验室制取没有大问题，但是工业化生产太难……如果能成的话，绝对是填补国内空白。”


又一个填补国内空白？陈太忠听得来了兴趣，不过他对这个针状焦实在不是很熟悉，“这里面的利润空间很高？”


“这根本不是利润空间的问题，而是你想怎么卖都行，”邢建中给出的答案非常惊人，“咱们国家目前的针状焦，全部来自于进口，是有技术壁垒的垄断性产品，由于份额有限，导致超高功率电极的生产跟不上，只要我能生产出来，销售绝对不是问题。”


“那回头你把相关背景材料给我一份，”陈太忠点点头，哪怕现在他不管招商引资了，但是这样的项目他根本无法拒绝，“我还以为你忙着建那个分厂呢。”


邢建中手向桌子下面一探，一叠资料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就是这个……分厂要搞，技术革新也要搞啊，咱民营企业比不上国企，落后就完蛋了。”


陈太忠接过这份资料，没有着急地去翻看，先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哎呀老邢，我总算知道，把你留在凤凰，是多么正确的决定了。”


“我觉得自己的决定也很正确，凤凰有你这样的领导，”邢建中笑着点点头，经历了老家人偷资料的事情之后，他也是感触颇深，“我相信别的地方不会有……哪怕你离开了，古局长都能授权我来搞这个联防队。”


“好了，不互相吹捧了，”陈太忠笑着站起身，“这个资料我能拿走吧？”


“没问题，”邢建中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送他，“回头我再给你弄个细一点的资料……嗯，主要是公司需要借鉴哪些工艺。”


“借鉴？”陈太忠扑哧地笑一声，心说这老邢也有意思，山寨就山寨吧，还说得这么文绉绉的。


不过就在出门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邢建中，“老邢，你说只有这个针状焦，才能做超高功率电极……可不可能别的材料也能做呢？”


“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现在针状焦是性价比最好的，”邢建中叹一口气，“人家国外摸爬滚打多少年，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才有了这么个结论，这是一套理论生产体系，想要重新打造一个类似的体系，那需要的资金……真的不知道有多少了。”


“但是这个材料方面，也存在偶然性的吧？”陈太忠是真的不知道，于是他虚心求教，“比如说，这伟哥生产出来的时候，好像本来是要治心脏病的？”


“这种阴差阳错的现象，确实存在，”邢建中笑着回答，“但是没有千万次的实验，没有深厚的积淀，这种偶然现象都不可能出现。”


“接下来，你能不能考虑搞一下这个？”陈太忠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但是这邢建中学问看起来真的不小，于是他就问一句。


“那根本不可能的，一套体系标准啊，”邢建中苦笑着一摊双手，“也许三十年以后，我有点钱了，能琢磨一下……不过凭良心说，这个东西只有国家出面来搞才行，而且得是大国，屈指可数的那么几家，中小国家不具备这样的实力和财力。”


陈太忠纵然是心里有准备，听到这话也难免失落一下，不过如此一来，他偷窃这技术也就不存在任何的心理负担了，“那就只能先借鉴别人了。”


“不完全是借鉴，我也有自己独特的东西，”邢建中微微一笑，傲然地回答，“借鉴是为了加快追赶的脚步，创新才是发展的根本，就像你说的一样，早晚咱们是要建立自己的理论和生产体系的……”

第3148章 人有我无（上）


跟邢建中的这一席话，对陈太忠的触动很大，尤其是邢总所说的针状焦居然是垄断性产品，生产还要等材料，这让他觉得，自己在抓的精神文明建设很没有意思，说到底，物质建设才是社会进步的基础。


所以当天晚上来到阳光小区之后，他很认真地翻看了一下到手的资料，这资料其实是碧涛的内部刊物，名曰《碧涛文化》，这几期就是关于针状焦发展的专刊，向公司员工普及针状焦的常识，还有攻关动员之类的。


“这个刊物没啥意思，”李凯琳在一边发话了，她的模具工厂就在碧涛旁边，见邢总搞出这么一个刊物来，听说能增强公司凝聚力，还能弘扬公司文化，提升公司形象，她就觉得不但时尚，而且很有书卷气。


她上完初中就辍学了，在村里的时候还不觉得，出来之后眼界大开，就觉得文化不高是自己最大的短板——人越缺乏什么，就越注重什么。


所以李总就有样学样地搞了一个内刊，然而很遗憾，她的模具工厂就没几个有文化的人，内刊也终于无疾而终，不过她并不认为错误全在自己，“这东西就是个花哨，碧涛里面，也没几个人看这个。”


“这东西一多半就是给外人看的，”陈太忠笑一笑，伸手把资料放回桌上，他这什么都不懂的人，看几期刊物之后，都对针状焦产生了明确的认识，其中还夹杂了碧涛对自家的夸赞这种私货，要是有领导关注碧涛的话，这玩意儿拿出手去，博点印象分一点问题都没有。


反正看过资料之后，他越发地想抓物质文明建设了，“也不知道邢建中详细一点的资料，什么时候能拿过来。”


事实证明，邢总的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晚上，陈太忠才抵达素波的湖滨小区，林莹就打来了电话，“陈主任，邢建中的资料，我已经发到了雷蕾的邮箱里，你查收一下吧。”


张州的煤焦油加工厂，是小林总跟邢建中合作搞的，而雷记者是陈太忠的女人里，上网最频繁的人，张馨虽然经常要上网测速度，但那是工作而不是爱好——所以雷蕾的某一个邮箱，知道的人最多，简直就是湖滨小区的公用邮箱。


陈太忠登上去之后，发现邢建中还真是可以，传过来的word文档足足有二十多页，上面详详细细地写明了他需要什么环节的什么数据，非常明显的是，邢总确实是卡在工业化生产的环节上了，很多的地方，他只需要日本投产工厂的相关数据——只要一个数据。


文档末尾，邢总还来一个备注，“专业术语太多，英文版和日文版的文档正在翻译中，为保证术语的准确性，还需五到七天的时间。”


邢建中搞技术，那确实没话说，陈太忠看得也佩服，心说这家伙就算不搞山寨，怕是也能在专业的领域里闯出来一番天地——中文资料一天就出来了，外文资料就要五到七天，这是怎样的一种严谨啊？


有感于此，他二话不说就拨通了黄汉祥的手机，在他的印象里，有关部门搜集类似的情报，还是很有一套的，“黄二伯，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个忙。”


黄总似乎是在参加什么活动，电话那头喧闹得很，不过这也正常了，周日晚上六点多，正是举办各种活动的好时间。


“正参加个白事呢，很要紧的事儿吗？”黄汉祥一开始还有点不乐意，等听了两句之后，他似乎就转移了地方，周遭一片寂静。


“……具体就是这么档子事儿，我手上有各种指标要求，”陈太忠也不藏着掩着，“听说咱国家有关部门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我们求助一下，希望得到这些数据。”


“这不是扯淡嘛，你自己搞就好了，”黄汉祥哭笑不得地哼一声，“你能搞到的东西，有关部门都搞不到，你还指望他们？”


“术业有专攻嘛，他们端了这个饭碗的，”陈太忠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要求靠谱不靠谱，但总要试一下才肯歇心，而且他也有自己的道理，“我的优势在欧洲，日本什么的不熟，我要是全世界都玩得转的话，早就把廖长征弄回来了。”


“这种事儿他们确实不少做，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黄汉祥并不否认这个猜测，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不过太忠，你要搞的这个日本方向，有点敏感。”


“日本方向……也能敏感？”陈太忠听到这话，是说不出的奇怪，他对这个弹丸小国真没什么切身的感受——除了那个帕杰罗糟糕的刹车，“你是说南海撞机的事情吗？”


南海撞机过去一个多月了，美国的机组人员已经回去了，这就没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了，但是美国人觉得飞机没回去，这不符合美利坚的利益，就咄咄逼人地要求国内归还飞机。


撞机事件发生的时候，由于机组人员都留在中国了，所以西方媒体纷纷谴责中国，但是人回去只剩下飞机没回去的时候，叫嚣的人就不多了。


不过别人不叫嚣，不代表日本不叫嚣，这是一个奇怪的国家，好吧，简而言之……这不是一个正常国家，他们甚至不允许有自己的军队，最多只能拥有自卫队——至于说本质上的国家安全，那是美国人决定的。


那么他们想帮美国人出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虽然这可能仅仅是一种姿态——没有人喜欢自己的命运被掌握在别人手里。


“撞机……你的想象力倒是丰富，”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他沉吟一下方始表态，“这么说吧，国内亲日派的势力很强大的，通过这样的渠道，搞点信息回来不是很难。”


“亲日派……现在很强大？”陈太忠又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撇开那些侵略史、民族情绪什么的不提，单单从地缘政治上讲，咱们也不该亲近它吧？远交近攻……这才是大国应有的策略啊。”


“日本人为了笼络人心，在高层的投资可是不少，”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才忿忿不满地表态，“这个事情，我有渠道帮你处理，但是我希望你自己能处理……”


“我真的就见不惯那帮子哈日派，没错，我去打个招呼，东西到手不会特别难，但是凭良心说，我就不待见那帮跟日本人打交道的主儿。”


到最后，黄总很郁闷地表示，“而且，我要是打了招呼，别人没准又要有别的联想，我们黄家改弦易辙，投奔日本买办的阵营了……我操，老爷子跟日本人打了这么些年，到最后我黄老二叛变投敌，毁去黄家一世英名……你说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那成那成，我自己想办法吧，”陈太忠笑呵呵地回答，他甚至能想得到，电话那边的黄二伯，现在该是怎样一副的嘴脸，“我就是随便问一问，你不用这么着急上火。”


“算了，我也就是发个牢骚，该问还是要帮你问的，”黄汉祥听他这么说，语气就平和了很多，“任何突破技术封锁的事情，我都特别喜欢做……先给我发个电子版过来。”


陈太忠把电子版发了过去之后，心里依旧是不舒畅，总觉得这精神文明建设抓起来，不如物质文明建设有成就感，他也知道这个感觉未必正确，但是他禁不住就要这么想。


就在这个时候，田甜走了进来，她这省台的主播，下班都是很晚的，今天这七点多能回来，都算是早的，她在门口换好鞋之后，也没着急往上走，就是坐在客厅长廊的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上，笑吟吟地发话，“我怎么觉得……今天气氛有点不对劲呢？”


“当然不对劲了，今天陈老板说了，每个人都得趴着，”刘望男笑着打岔，“四肢朝天的不算好汉，甜儿，你的习惯要改。”


“那先让林莹和张馨改了，再说别人吧，她俩就认那个体位，我最多排第三，”田甜对这个回答不屑一顾，田副处一旦发作，后果也很严重——事实上她关注的是自己男人的动向，“太忠你今天怎么了？”


“哪儿有什么怎么了？我想一点事，”陈太忠下意识地回答一句，心思还沉浸在刚才的感悟中，好半天之后，他哈哈一笑，“嗐，求人不如求己……寻思那么多真没意思。”


“太忠你悟了？”有人出声插话，不是别人正是刘望男，刘大堂微笑着发话，“别人都抓不起来的事情和业绩，你能抓起来，那就叫有本事，剩下的……随便别人去评说。”


“我先翻译一下文稿吧，”陈太忠收拾心情，既然决定自己动手了，那翻译的事儿也没必要等别人了，说不得打开旁边的打印机，打印起文件来。


这个年代，一般人家很少有打印机，不过雷记者有时候要在这里写稿子，又要下载资料，刘大堂时不时要记录下一些比较好用的域名，丁小宁也偶尔用一下出文件，所以这个打印机使用率还挺高。

第3149章 人有我无（下）


二十几页纸不多时间就出完了，陈太忠拿起稿子放到电脑桌上，噼里啪啦敲起了键盘，不过他用电脑的时间不多，打字速度真的差很多。


见他笨手笨脚地敲键盘，雷蕾笑着走过来，“让开，我来吧……什么，你敲的是英文？”


“嗯，要把这叠稿子翻译过来，”陈太忠一边专心致志地敲击键盘，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即时翻译，指望不上你们。”


“这么厚一叠？”雷蕾惊讶地翻一翻手上的资料，“今天晚上你不打算睡觉了？”


听到她惊讶的叫声，众女纷纷走了过来，看到陈某人慢吞吞的动作，再看看那份稿子，一时间竟然无语了，好半天之后，刘望男才发话，“要不你手写，写出来我们帮你敲好了。”


“一会儿就完了，”陈太忠看她一眼，“对了，你们帮我下个日文写作软件，一会儿我还得敲一份日语的呢。”


“可能吗？”田甜真的是惊讶了，不过丁小宁反应很快，走到另一台笔记本电脑旁，直接就开机了——她对陈太忠不是一般的有信心。


就在雷蕾帮丁小宁选软件的时候，陈太忠轻吸一口气，停下手来双眼一闭，这么呆了差不多五秒钟，他的眼睛再次睁开，然后双手往键盘上一放。


下一刻，“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作一片，只见他的十根手指灵活异常地在键盘上飞舞，跟刚才的龟速真是不可同日而语，而且随着对键盘越来越熟悉，到最后，他的手指甚至划出了道道残影，敲击键盘的声音比得上二十四针打印机了。


听到这样的声音，连雷蕾和丁小宁都禁不住走过来，看太忠的双手在键盘上起舞，好半天之后，雷记者才轻叹一声，“这领悟能力也太快了吧？”


“小意思，我这人不爱叫真，”陈太忠一边敲击，一边洋洋得意地回答，“一旦叫真，肯定是最好的……我说你俩去下软件啊，我这儿再有二十来分钟就好了。”


“真是变态，”田甜苦笑着摇摇头，旁边的刘望男和李凯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个变态在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对两个语种的翻译，甚至不影响接下来的花天酒地，由此可见，非常人才能办得了非常事。


第二天是周一，下午的时候，省计委主任张亦客来到了文明办，不过这次他直接找上了秦连成，坐了差不多五分钟才出来，秦主任面无表情地将他送出办公室——看起来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然后张主任略略犹豫一下，可能是考虑要不要去一趟陈主任办公室，但这犹豫也是一瞬间，接下来他下楼离开了。


事实上，他就算去找陈太忠，那厮也不在单位，陈太忠因为要逐项解答针状焦的问题，早就躲到外联办去了，这个事情有点不务正业，还有点见不得光，不合适在单位里搞。


某人昨天翻译的时候是爽了，但是他的日语水平太糟糕了，单词和专业术语没有问题，但是语法这东西，实在不能通过背字典来学会。


而他翻译的时候，采用的是所见既译的方式，基本就没经过任何的润色，英语是上学时学过，倒还不要紧，日语的问题就很大了——其实这个缺点，口语交流时不会有问题，但是对于专业的文章来说，确实够刺激。


黄汉祥那边也很重视此事，今天上午收到译文之后，就有针对性地安排了人去落实，但是这个时候知道针状焦的人太少了，而此事还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操作，所以哪怕有中日译文的对照，可很多细节，还是要找陈太忠落实。


由于有陈主任坐镇，外联办的其他那两位，很自觉地躲到了另一间房屋办公，时不时地进来给领导加点水什么的，却发现陈主任一边在笔记本上噼里啪啦敲击着，一边夹着电话呜里哇啦地说话，时而汉语时而日语，有时候还夹杂两句英语。


“能者真的是无所不能啊，”两人私下谈论着，“陈主任这外语水平也太牛了。”


“驻欧办主任，那可不是吹牛，”另一人也感慨，“你发现陈主任敲键盘了没有？哎呀……那速度叫个快，比那专业的打字员还快，关键人家从来不退格，一次性正确……”


这个工作，足足地持续了三天，陈太忠每天上午去文明办，下午就来外联办，直到第四天头上，阴京华打个电话给他，“太忠，日本那边有消息了，他们愿意有条件合作。”


合着黄汉祥也并不是一门心思搞小动作，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想名正言顺地拿下这个项目，所以还安排了人去了解合作前景。


大约是黄总找的人够份量，对这个技术视若珍宝的日本人最终还是放松了口风，表示可以考虑跟中国的企业合作。


然而，他们只是放松了口风，提出的要求则是极为苛刻，他们要求以技术入股的形势，控股合资公司，而厂房和设备的建设，全部由中方来完成，也就是说他们不但控股，还卖了自己的设备，从中赚取利润——而且管理和技术人员，必须全部由日方人员来承担。


说白了，只靠着技术，日本人就想攫取绝大多数的利润，更绝的是，销售方向也要由控股方来决定，中方只拥有一个底线的销售份额，更有几近于苛刻的保密条款。


什么叫技术壁垒？这就是了，你无我有就是最大的垄断，日本人提这些要求，真的是嘴皮子都不带打磕绊的——觉得条件苛刻，你可以不答应嘛。


陈太忠听得很是无语，好半天之后才轻喟一声，“黄二伯是什么意思？”


“他说看你的意思，”阴京华也是很苦恼，“我知道你俩都不想答应，可最关键的是，咱们国内的针状焦缺口太大，这是客观事实……咱们能生产一点，那就多一点。”


“太憋屈了，”陈太忠沉吟好半天，终于重重地哼一声。


“我也知道憋屈啊，不过没得选择……这种委屈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阴京华的声音低沉，听起来非常地无奈，“老哥我在北京这么些年，真的见到过不少。”


“我……不会答应的，”陈太忠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适度地让利不代表要忍受讹诈，我会给这个项目找赞助的，砸锅卖铁也要搞出来……黄二伯能帮上忙吗？”


“这要看情况而定，这个技术太敏感，现在大气候不是很好，你稍微等一等，”阴京华真心实意地劝诫，“不过黄总已经重视了，总要给你个交待的。”


陈太忠沉默一阵之后，轻哼一声，“那就麻烦黄二伯和京华老哥了。”


这一刻，他真有自己赤膊上阵的打算了，然而遗憾的是，他现在真的走不开，前一阵才去一趟巴黎，曹福泉就整出了那么多幺蛾子，而且还问自己再走不走。


至于说装病什么的，也不是很方便，毕竟想去日本偷技术，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陈某人在天南被人看得太死了，找的人也太多了，除非再遇到那种“被植物人”的机会，否则普通的病情，他总不能一直装昏迷不是？


然而，他想着自己离不开文明办，却没想到有人实在不喜欢他呆在文明办，没过几天，省委办公厅转过来一封公函，是地北省文明办就精神文明建设一事，想向天南取点经，搞一个为期一周的交流会。


曹秘书长直接表态了，这个事情，只能安排陈太忠去，他口头表达能力可以，抓精神文明建设也很有经验，年轻人嘛，就该多参加这样的交流活动。


“我怕我回来之后，担子就被减轻了，”陈太忠果断地表示，我不稀罕这个交流活动，姓曹的这又是打算调虎离山呢？


“他堂堂的一个秘书长，不可能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秦连成笑着摇头，你是交流去了，不是有借调嫌疑，而且还是他指定的，“他再呲牙的话，我对付他。”


秦主任心里其实很明白，曹福泉打的主意，是近期尽量淡化陈太忠的影响，这家伙呆在省委，就像深夜原野中的氙气灯一样，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了，而现在都五月下旬了，再挺两个月，小陈的挂职期限就到了——到时候秘书长再出牌就方便了。


“那……我得准备两天，”陈太忠见领导敢说出这样的话，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先跟他们沟通一下，看那边需要什么吧。”


三天之后，陈主任跟李大龙、李云彤和柳青云乘上飞往通达市的飞机——那是地北的省会，这一行人的级别，普遍低了一点，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天南的文明办真的太火爆了，根本抽不出来够级别的领导。


下午四点，飞机缓缓地降落，四人走出机场的时候，门口有两个人扯着一块大红横幅，“热烈欢迎天南省文明办领导”——条幅很大，措辞很含蓄。

第3150章 打伞（上）


凭良心说，来接机的人层次也不低，起码带队的是省文明办的副主任言昌盛，而地北省的文明办一直就是正厅，没错，来的是一个副厅。


还有就是文明办办公室还来了一个副主任，这也算级别比较高的，大家相互介绍一下之后，上车离开——前面居然还有警车开道。


按照惯例，接待方先安排入住，天南人入住的宾馆不是省委接待宾馆，而是省电力局第二招待所，不过地北人解释了，“这个招待所除了名字还有‘电力’之外，其他的都不是电力的了。”


这个招待所位于省委和省委干部大院中间，虽是三层的小楼，可院子里面红墙绿树，也是非常的雅致，更有几分闹中取静的味道。


房间里的装修，算不上特别奢华，但是非常地大气，言主任笑着发话，“一路辛苦了，先歇一歇吧，晚上我们宫主任为你们接风。”


宫华是地北省宣教部常务副部长，兼文明办主任，地北省文明办的原始基础，比天南省要强，现在居然落在后面，肯定也会有点不是味儿。


“这就太客气了，我们应该现在就去上门拜见，”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从素波到通达，一个小时都不到，哪儿存在什么累不累的问题？”


“远来是客嘛，”言主任很坚决地阻止他，“必须先休息，要不然我这个东道主就太不称职了，陈主任……你不答应不要紧，我可就是犯错误了。”


要说这言昌盛也是堂堂一副厅，对上一个正处居然会如此热情，倒也真是罕见了，有人说了，这不是对等接待吗？


没错，都是文明办副主任，但是级别不对啊——陈某人是天南文明办唯一的正处级副主任，这么奇葩的人物来访，接待方可能一点都不知情吗？这不现实。


陈太忠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不过人家不点破，他就更不能点破了，自曝其短可以说是官场中最不稳重的行为了——没有之一。


既然死活不能登门，陈主任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说我们现在的精神确实很好，宫主任愿意多体谅，那是领导的厚爱，我们不能坐着享受，要不就趁着这个时间，再讨论一下具体的行程安排？


他们到来的这一天是周二，按照地北文明办的计划，周三周四加上周五的上午，这两天半是重点，毕竟要交流的内容太多了，从支持申奥到树葬，从劳动法到福利院，从贪腐干部访谈到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从文明社区建设到出版物的主旋律问题……


天南文明办做的实事真的太多了，涉及了诸多的政府部门——林业厅、劳动厅、民政厅、司法厅、文化厅、教育厅、广电局、新闻出版局等等。


但是有一个话题，还是比较禁忌的，那就是干部家属调查表，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天南省文明办搞的重量级的玩意儿，不过真的是太敏感了一点。


所以这个交流，就安排在了周五的下午，这个下午会有交流工作的大致总结，顺便……顺便再聊一聊干部家属调查表这个新生事物。


等到周六和周日，那就是游乐玩耍了——工作嘛，劳逸结合才是王道，天南来的干部交流经验，地北这边一点表示也说不过去，旅游购物什么的，都是应该有的，就算天南文明办比地北文明办有权有钱，但是地北人不会在这个上面丢人。


下周一，大家就交流中的遗留问题和个别疑难问题再切磋一下，这就是齐活了，所以天南人可以在下周一或者下周二离开，也就是说，一周的交流，有效的时间大约就是三天。


而眼下陈太忠还想缩短这个时间，他认为两天的时间就足够了，“交流时间长了，大家都头疼，像林业厅、民政厅和司法厅，可以坐在一起聊；文化厅、教育厅和团省委，也能凑在一起，这么搞一来缩短时间，二来在交流会上就能达成一些共识……当下能敲定的事情，总比事后去敲定要省心。”


“你说得也很有道理，但是……我可是定不下来，”言昌盛很直白地表态了，事实上在他看来，三天时间真的不算长，这不是他拖沓习惯了，而是说每个省份都有每个省份的特殊性，他也很想多个厅局坐在一起，交流会上达成共识，但是……这不现实。


像地北的林业厅和司法厅，就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地北的林业资源比较多，靠这个吃饭的也多，但是司法厅的劳改林场居然跟林业厅掐得引出了森林警察。


而团省委出去的某市长，深受分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的打压，引得团省委部分领导对这个副省长有微词，这个现状也是客观存在的。


从本质上讲，言主任是个俗人，但是他也想做点事情，就认为这么合并起来谈，谈不出个文章来，还不如私下里挨个接触，获得共识之后，再决定行止，倒也是各个击破的意思。


说白了，还是文明办弱势太久，要真是组织部纪检委之类的强势部门出面，那些厅局部委之间的小恩怨，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因果，言昌盛都知道，但是他确实做不了主也是事实，反正天南文明办现在红火得厉害，又受到一号和中央文明办的点名表彰，地北文明办此次请人来交流，也有一点寻找外援的意思，所以陈主任就算再强势，他也不会说你不该这么做，我们地北有苦衷。


正经是，他要把这一番交流上报上去，至于说取舍嘛，那就是领导们的决定了，跟他这个小小的文明办副主任无关——这是天南文明办的一号闯将的意思，没错，陈某人只是个小小的正处，还是文明办唯一的正处级副主任，但是此人的冲劲儿，连地北文明办都有耳闻了。


所以，在当天晚上的接风宴上，地北省委宣教部常务副部长、文明办主任宫华笑眯眯地发问，“小陈，一周的交流时间呢，我怎么听说你有点着急……这会不会煮成夹生饭？我觉得打好基础还是很重要的。”


“主要是我们听说通达这儿风景优美，名胜众多，想腾出点时间来游玩，”陈太忠笑眯眯地胡说八道，说完这些不靠谱的话，他才转入正题。


“夹生饭不能煮，但是以我们天南的经验来看，越害怕夹生饭，最后就越可能是夹生饭，”说到这里，他的脸色逐渐郑重了起来，“火该大就大该小就小，咱是大厨啊，程序对了就好……至于锅里的饭粒儿是什么感觉，咱们需要考虑吗？”


“哈，痛快啊，”宫华笑着端起酒杯，冲他微微示意一下，接着仰脖一饮而尽，“小陈你这话有见地，我现在总算明白，天南文明办怎么冲出来的了。”


这话可以信吗？真的是没必要相信，官场中人，谁还没长着三五张以上的面孔？不过陈太忠也不会傻到去追究人家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只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表示，“其实我们来地北啊，主要是想玩一玩，大家都辛苦这么久了，身心疲惫，有这么个交流机会，就出来散散心……其实有宫主任您的重视，想抓起地北文明办的工作，真的太简单了，电话里沟通一下就够了。”


“咳咳，”李大龙实在看不下去了，心说陈主任你丢人不能丢到外省来啊，枉我这么敬重你呢，于是他打个岔，“我们最近的工作压力确实很大，前车之鉴呐，咱地北要做什么事儿，最好是力度一次到位……嗯，一次到位。”


“那就一次到位嘛，”宫主任微微一笑，常务副部长的底气，比普通副部长确实牛气一点，“这是兄弟单位的宝贵经验……那个昌盛，咱们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主任指示得很及时，我正有点拿不定主意，”言主任笑着点点头，然后又扭头看陈太忠一眼，“陈主任，你提了这么宝贵的意见，想去哪儿玩都是一句话，不过回头我们宫主任去天南……该怎么接待，你看着办啊。”


“宫主任去天南的话，有什么要求随便提，都交给我了，”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摊手，他现在说这种套话，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而且他也有这个实力，“就怕我还没来得及伸手，秦主任就先办好了，能轮到我的话，那真的不用说。”


这话说得很漂亮，他既表明了态度，又表示出了对等级的尊重——老宫你对的是老秦，不过要找到我的话，那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货确实有两下，连宫华心里都这么暗暗地评价，一直以来，关于隔壁文明办的行为，他听得多了，尤其是紧邻着地北的张州，市委书记江川都被这个陈太忠搞下来了。


所以在宫主任的心目中，陈太忠一直是飞扬跋扈的代名词，可眼下看起来，此人做事还是很有章法的，于是他觉得，今天自己这个正厅来陪这个正处，也是正确的选择——凤凰黄在天南的本土势力，能结交的话，还是结交吧。


“嗯，那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加快交流的节奏，小陈说得很对，面对问题，回避不是办法，”他做出了决定，然后又微微一笑，“关键是，小陈想欣赏一下地北的风景，咱们要给他腾出一点时间。”

第3151章 打伞（下）


有了宫华这句话，这顿饭在七点钟就结束了，就在陈太忠送宫主任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接近仲夏了，天气渐热，有点小雨的点缀，也很让人身心舒畅，尤其是这空气实在清新，陈主任起了点兴致，就背着双手向电力二招外走去，“你们歇着吧，我随便走一走。”


关键是留在宾馆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看看电视上上网，仅此而已，陈某人晚上的活动内容，大家都清楚的——这里不具备任何的条件。


“我也跟您走一走，”李大龙率先就表态了，他有点搞不懂，领导为什么临时决定改变日程安排，就想私下问一问，不成想柳青云也马上跟进，“正好我也没事。”


这柳青云和宋颖，是调研处两个习惯截然相反的副处长，宋颖是女同志，最不喜欢四处乱跑，而柳处长则是最喜欢到处乱跑，来了通达，肯定是要四下走动的。


李大龙知道他的口碑，也不能计较，倒是李云彤有点头疼，她是懒得再出去了。


“这下雨天的，你就不用跟着了，”陈太忠还不愿意带她走呢，于是吩咐一声之后，带着两人走了出去。


通达的城市建设，跟素波相差不大，不过这里的建筑普遍不是特别高，有点老旧的感觉，可布局还算大气，三人在街上遛遛达达，走了一阵之后，雨就大了一点。


陈太忠不在乎这点小雨，但是柳青云就开始四下张望了，哪儿有卖雨伞的呢？


省委附近基本上就没有这种小店，直到走到省委干部大院的时候，各色的商店才多了起来，柳处长又走一阵，发现一家日用百货商店，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


这个时候，李主任就可以发问了，“头儿，您真是想在地北多玩两天？”


那是啊，陈太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过他不能这么说，于是缓缓摇头，“咱们是来交流的，不是陪他们挨个做工作的，从地北文明办原来的日程安排可以看出来，他们的态度不够坚决，可是这个话我不能明着说……嗯，你懂的。”


“哦，”李大龙点点头，心说我说嘛，老板这么说肯定有缘故的，而且事情也确实是这么回事，至于说领导为什么不事先商量好，临时才做决定，那肯定也是有说法的。


他甚至连这个说法都直接脑补了，这种事儿，陈主任隔着电话不合适说，过来察言观色看一看，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没错，一定就是这么回事。


要不说做领导的说话含糊一点，确实有含糊的好处，有些蹊跷的地方，下面人自己就想通了，倒也能省去一番口舌。


不管怎么说，领导这么回答了，李主任就不可能再问下去了，“不过您说的也对，最近挺累的，出来一趟，也该好好地玩一玩。”


“谁说不是呢？”柳青云从商店里走出来，笑眯眯地接话，他是最爱玩的，不管到哪里都是一样，他手里拎着两把折叠伞，递给李大龙一把，又撑起另一把，举在领导的头上。


“别闹这个，我就喜欢淋雨，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陈太忠断然拒绝这种服务，下一刻，他哈地一声笑起来，“给你俩讲个笑话，在巴黎的时候，我碰见这么一个副市长……”


等他讲完之后，别说柳青云，连李大龙这种等闲不苟言笑的主儿，都笑得浑身乱颤，“哈……涉嫌同性恋撵出宾馆，真够绝的……”


“所以吧，有时候真的不要太夸张，”陈太忠淡淡地看柳青云一眼，“我比柳处长你还年轻，一点都不娇气。”


“是是，”柳青云笑着点头，心里却颇有点无奈，他整天四处乱跑，最是注意对身体的保养，刚才他确实想买三把伞来的，但是……他合适让陈主任自己撑伞吗？


可是这个委屈，他还没办法说，只能干笑一声了事。


第二天的座谈，还真是按陈主任的建议做了改动，交流会开始的时候，地北省宣教部大部长还列席来着，那么其他的厅局接到临时变动的日程，就算心里不满，也不能缺席。


两天的会议，一直是由常务副宫华主持，省委还曾经有一个副秘书长过来走了一遭，所以其他厅局的来人，基本上也都是一把手。


那么，陈太忠这个来客，级别就显得有点低了，不过他也没有让宫主任失望，在交流的过程中，大家在某些问题上难免有不同的意见，这时候陈主任就能起到相当的作用。


他张嘴就是“一号首长指示过……”，闭嘴又是“唐总理当时是这么表态的……”，还会蹦出来“有些革命老前辈，是这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尼玛……不带这么玩的啊，多少厅级干部只能默默无语了，没错，眼前只是一个小小的正处，自家单位最少最少也十几号这种人，可是偏偏的，人家手里挥舞着的上谕甚至是上上谕，谁抗衡得过？


所以这个交流搞得很顺利，两天基本上就算收尾了，不过这个总结会，还是得放到后面——谈的事情真的太多了，纵然是很仓促地走马观花，但是花太多，这马也跑不过来不是？


于是宫主任拍板，明天周五了，大家歇一歇，陪天南来的客人好好地玩一玩，总结会放在周一上午，这几天大家也好好地消化一下交流的内容。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宫华看出来了，陈主任使用上谕很顺手，人也相对年轻气盛，抓精神文明建设的热情也很高，那么，这几天消化内容的时候，谁要是有什么异议，对不起了——等周一的时候，陈太忠还能继续表态。


然后就是安排周五出游的事情了，地北文明办安排的是，周五周六人相对较少，周日的话，就在通达逛一逛街，然后他们又征求天南客人们的意见。


天南人自然没意见，柳青云甚至跟陈主任合计，要去咱们先去烟云山，那里的自然风光美得很，还有少数民族的寨子，现在基本上还没开发，原生态的风景才是最好的——要不说柳处长喜欢玩，那真不是吹出来的。


李云彤听说路不好走，就有点想打退堂鼓，地北这两天一直在下雨，雨虽然不大，但是走山路的话，没准就要沾两脚泥。


烟云山有一半的天数都在下雨！柳处长是真心想去，然后陈太忠大手一挥，就做出了决定，好吧，就先去烟云山，云彤你买双旅游鞋登山，可不就完了？


陈主任在来之前就盘算好了，找个风景绝佳又没有手机信号的山区，在进山之后，自己“一不小心”地迷路了，然后他就有大把的时间去一趟日本。


至于接下来可能引起的轰动，同事们会找自己几天，那他就不予考虑了——不是我不体恤大家，是小日本不体恤咱中国人的感情……哥们儿都偷渡去了，大家也都辛苦一下吧。


这才是他“好好玩一玩”的真实动机，为此，陈主任甚至在来之前又专门秘密地见了一次邢建中，详细地询问了一些技术细节，并且告知对方，不能跟任何人说起此事——有关部门会插手，你管好自己的嘴巴。


邢总马上表示，说绝对没有问题——能请动情治部门效力，为的还是他邢某人的利益，这真是天大的面子了，他怎么可能去四处乱讲？


柳青云提出去“原生态”的烟云山，陈太忠是非常满意的，这是穹梧山脉的一支，整个穹梧山脉那真是大得没边了，而且这烟云山就没有手机信号，更别说再往里走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大家就出发了，除了天南文明办四个人，来自省委的其他陪客和家眷，倒有十来个，一共是两辆考斯特和一辆沙漠王。


本来言主任还想配辆警车开道，陈主任表示说不用了，那样真的太扰民了——哥们儿到时候要玩的是失踪，你叫上警察来，没准会改变了我的剧本。


两个半小时之后才进了山，烟云山果然不愧烟云二字，常年笼罩在烟雾之中，昨夜下了一阵大雨，郁郁葱葱的草木中，随处可以见到隐约的小山泉在流淌，再吸一口潮湿的空气，那真是要多舒爽有多舒爽了。


车行到无可去的地方的时候，差不多又用了一个小时，这个时候就十点了，然后大家在最后的平台上停下，端着相机四下拍照。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拍了一阵之后，大家顺着石阶向山上走去，陈太忠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看一眼，发现四个格的信号，只剩下两格了。


言主任本来是一边上台阶一边说笑，然后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再看一眼陈太忠，他猛然反应了过来——陈主任你怎么能亲自打伞呢？

第3152章 恐怖泥石流（上）


言昌盛虽然只是一个副主任，但是他早就习惯别人帮忙打伞了，也就是在省委，他不敢搞得做派太大，真要下了地市，打伞开车门都有人效劳。


那种场合的话，言主任的通讯员在开车门时，还要探手遮到车门框的上方，以防他不小心碰到门框上——领导碰头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但这是一种做派。


所以言昌盛看陈主任“亲自打伞”就很不顺眼，不过从这几天的接触中，他已经略略知晓此人的脾气了，于是就懒得多事，而是谈起了这里的苗寨风俗（苗寨为杜撰，无所指）。


言主任来这里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很多东西是如数家珍，这次大家来玩，也征调了两个导游来，不过在个别问题的深度上来说，导游远不如他。


上得台阶来，有一个小庙，里面供了两个塑像，一个是黑龙爷，一个却是唤作铃仙的采药童子，据导游讲，这黑龙爷代表风调雨顺，颇有灵异之处，而这铃仙则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苗寨曾面临瘟疫袭击，十室九空，惶恐的人们来求黑龙爷保佑。


黑龙爷听到了大家的祈愿，于是派了自己的采药童子铃仙前来，为大家消灾祛病，疫情终于得以控制，乡人感念其恩，随塑个小童雕像。


“这其实就是纪念一个不知名的游方郎中，”言昌盛站在一边笑吟吟地补充，“这里山多，自古以来，货郎来了转手鼓，收货的来了敲梆子，郎中来了摇铃铛……金梆子，银鼓子，揪心不过摇铃子，郎中来了，大家是既欢迎又害怕，欢迎他们为大家治病，又害怕庸医害人。”


“重病肯定要到山外看的吧？”傻大姐出声置疑，以她的级别，真的没资格插嘴的，不过她不但是客人还是女人，更是风韵犹存的美妇，所以，别人也不会在意。


“你现在看着路平，以前别说病人，健康人上下山，没准都摔死了，”果不其然，言主任丝毫不以为然，他笑吟吟地解答，“而且山里有豹子啊蛇啊，再以前还有老虎，而且……还有专门打劫的强盗，山里人想看个病，还真的不容易……”


在这个小庙，大家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又来到一个非常大的瀑布，昨夜雨水充沛，瀑布壮观惊人，再然后又是几棵千年的松树。


总之，一路可供开发的旅游点，真的是很多，一行人边走边拍照，来到苗寨的时候，就十二点了，有不少脚程快的游客已经停了下来，参观苗寨风情，又有人穿了苗装，在那里引弓射箭，还有人骑着比毛驴大不了多少的小马，在那里拍照。


苗寨这里，基本上就是一般游客来烟云山的顶头了，这里的手机信号非常地弱，也就是诺基亚、波导之类的能隐约有点反应，连摩托罗拉，都已经是“莫谈的啦”。


再往前，还有一个山洞，元末曾经有两千民军隐藏于此，又叫藏兵洞，山洞不是很大，不过这诸多的看点，已经能够支撑起一个相当规模的风景区了——只是这里开发不易，地北这边的财政也有点困难。


若是一日游的话，这苗寨就是最好的转折点了，中午大家在这里歇歇脚，下午去藏兵洞转一转，再去天湖里划一划船，赶个三点多四点，就可以往山下走了。


导游们就是这么建议的，因为再往山里走，就没信号了，陈太忠心说这不行啊，于是他表示，“咱看的就是没开发的大自然嘛，现在才十二点，我也不累，再往里面走一走，你们想歇就歇着，给我一碗方便面，一个保温壶就行了。”


哥们儿这么一走，那以后就山高水长了……这一刻陈主任有一种冲动，他想意味深长、很文艺青年地扫大家一眼，表明心中那种短期不能再见的遗憾，但是当然，最终他克制住了。


更不幸的是，下一个遗憾紧接着出现了，柳青云站了出来，他一手持伞一手持个木棍，背后是双肩挎的背包，脖子前面吊个数码相机，“陈主任，我也不累，还能再往里走一走，爬山嘛，最好的吃饭时间是一点半……我最喜欢险峻的地方了。”


“里面也没有多险峻，就是没人去，”导游禁不住出声解释，“路不好走一点，也没信号，风景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胜在自然，”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一句，转身离去，柳青云紧随其后，临走还撂下一句，“哪里有那么多危险，你不见那么多人都在往里走吗？”


“但是一般领导来玩，最多也就是到藏兵洞啊，”小导游觉得自己很无辜，想一想又补充一句，“要是两日游，那还差不多。”


两日游啊，李云彤一听，终于明白了，合着是时间不够的缘故，并不是说前面有什么危险，于是她看一眼李大龙，“大龙，陈主任他们两个人……安全肯定不是问题，但是没有什么后勤。”


柳青云背那么大个包，你说他俩没后勤？李大龙也很是无语，不过他也知道，轻易置领导于险地，那就是下属的失职——哪怕那险地，真的没有多少危险。


“这个好说，”李大龙点点头，扯住旁边一个人，“唐主任，你们不是带着炊具呢？匀我一份儿，进山里以后，找个地方我们就吃饭了。”


这唐主任是文明办的办公室副主任，此次活动的调度和联系，主要就是他负责安排的，领导们出来游玩，炊具什么的，肯定都是要带着的，煤油炉子烧烤箱子各种调味品，那都是必须的，办公室最大的职责就是——服务好领导。


“我安排个人跟你们过去吧，车上还放着野营帐篷，要不要拿一下？”唐主任这态度，真的没得说，他甚至连野营帐篷都带了。


不过李主任相信，这个帐篷，更多的可能是为言主任准备的，于是他笑着摇摇头，“那些就不要了，给一个背工跟着走就行了，对了，你招呼好云彤姐……你别光看她漂亮，多少干部被她压住了，前两天，刚有一个正处被打靶了。”


“大龙，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李云彤不干了，什么叫被我压住了？“这话我得让领导评评理。”


“好好，我去安排背工，”唐主任可不想掺乎这种事儿，就待转身离去——所谓背工，就跟大家小学课本上学的《泰山挑山工》差不多，而省委干部出行，带的背工就是单位里打杂的，帮领导把可能用得到的东西背到山上，这种人必须有。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言主任见这边有变故，也就跟了过来，等听说陈太忠和柳青云有意再往里走，脸色就是微微一沉，他将两个导游叫过去，细细问一问——以往他陪领导或者自己玩，最多也就是到这儿了。


他不是不知道前面还能玩，但是大家都身娇肉贵的，还是打听清楚才好，问了两句之后，他做出了决定，“没什么危险，那大家一起去嘛，小张，把你说的那个熟悉道路的向导叫过来，既然来了，就要玩个开心……钱不是问题。”


小张是常年跑这趟线的导游，对这些都熟，认识几个苗寨的人真是毛毛雨，而有熟悉道路的向导带路，那在这山里转，真的不是什么问题。


事实上，大家现在玩乐的范畴，还是在已经部分开发过的地方，根本不用请向导，随便找个人就能认得路——就算不找人，游客自己都能走回来，不过是带了贵客来，大家有必要慎重，这是态度问题。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再往前走，手机没信号不太方便联系，就这么大的一点事儿。


可是，这个手机没信号，就是陈太忠的终极追求目标，眼见屁股后面浩浩荡荡地又跟来一帮，他心里有点不小爽，看一眼柳青云，“你跟他们说了点什么啊？”


“我没说什么，”柳处长自然很纳闷，他扭头看一眼，“嗯……大家情绪都很高涨啊。”


“那咱们好好体会一下大自然的美妙吧，”陈太忠笑了起来，在这样的大山里，他想要合理地消失，可以有一万种手段，不过，又何必那么刻意呢？


又走了一个小时之后，就到大山的深处了，关键是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饿了，于是众人生起煤油炉子，煮几包方便面，拿出真空包装的火腿肠牛肉什么的，兴高采烈地吃了起来——这种东西搁在家里，都是要长毛的，眼下却是香甜无比。


陈太忠还假巴意思地从手包里掏出两瓶飞天茅台——谁都想不出来，这两瓶酒是怎么装进那个小小的手包的，不过这也无所谓了，谁还会真的叫真？


这顿饭吃得很快，半个小时就解决战斗了，而两瓶飞天茅台在最初的十分钟就清掉了，陈主任想多喝两口，可李大龙很体贴地表示，头儿，您还要爬山呢，我不爬了……这飞天茅台我这两年就没喝过，匀我一点。


大家都看得出李主任殷殷的护主之意，没人笑话他，陈主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苦笑一声，“就咱们吃饭这么一阵工夫，咱们眼前过去了七八十号人，前面没那么危险。”

第3153章 恐怖泥石流（下）


吃完饭后，有人就想回了，陈太忠说我再往前面走一走，五点钟咱们苗寨汇合，我一个人走得很快的，结果柳青云说我跟您一起吧，然后又走过两个人来。


前面真没那么危险，风景倒是不错，不过到了两点的时候，雨又大了一点，柳青云这个时候也有退意了，“头儿，咱们往回走吧，再不走，五点可就到不了苗寨了。”


“你们先往回走，这儿景色挺好，我要再拍个十来分钟，”陈太忠手里也攥着一个小DV，他胸中有韬略无数，眼下就有一种方式能对待了：柳青云只要你退出去个五六百米，我就弄出来个山崩——这么大的雨，有个滑坡很正常的吧？


有了这个滑坡，交通就算阻隔了，哥们儿……总要绕过各个大山和河谷去找你们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哥们儿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儿去了。


但是这仅仅是一种猜测——猜测是虚无的，现实是残酷的，柳处长不肯答应离开，除此之外，陈主任身边还有一个叫做“岩石”的男人，这是苗寨派出的向导，言主任没跟着过来，却是叮嘱他，一定要保障陈主任的安全。


看来只能……陈太忠心一横，正要暗暗出手，却冷不防一股大力传来，却是那导游狠狠地拽了他一把，力气之大，以陈某人的体格也踉跄了一下。


这还没完呢，岩龙拖着他就外回去的路上拽，那力道分明就是“你不从我就要用强”的意思，陈主任登时就恼了，他用力一甩将此人的手甩脱，眼睛一瞪才待发话，却发现对方冲上方递了一个骇然的眼神，然后也不理他，转身狂奔而去。


“快跑啊，泥石流，”柳青云嗖地从某人身边掠过，又伸手拽他一把，这只是示警的方式，没有拖着他跑的意思，柳处长是那种瘦小精悍的人，力气并不是很大。


泥石流……陈太忠怔怔地看一眼头上，发现头上两百来米处正有大片的山体在缓缓地滑落，覆盖面积……不好测算。


等他收回目光，发现柳青云和那导游已经蹿到了三十米开外，岩龙固然身手矫健，可是柳处长一蹦一跳地蹿得更快，居然有超过导游的趋势？


哥们儿要弄个山崩，得，还没动手山就真的崩了，一时间陈太忠真有点哭笑不得。


要不要“被泥石流”一下呢？他略一估算，发现自己怎么都跑得开，眼下被埋住的话，似乎有点不够真实，也有点窝囊。


下意识地，他的眼睛向山壁那边一扫，接着也拔脚就跑，两个呼吸之间，他就超过了岩龙和柳青云，看他跑得太快，落在最后的导游禁不住大声喊一句，“这……这里。”


陈主任和柳处长回头望去，却发现岩龙没有顺着小路跑，而是手脚并用爬上一块大石头，眨眼之间，这二位就明白了苗人的意思，这种情况下不能顺着路跑，只能往高处爬。


于是两人齐齐折返身子，陈太忠冲着那块大石头跑去，而柳青云则是眼珠一转，跑向附近的另一块大石头——这块石头低一点，但是离他近，离泥石流远。


陈太忠蹭蹭蹭地直接跑到石头上，还待回头拉一把柳青云，才发现那厮的脑瓜不是一般的灵活，居然上了另一块石头——尼玛，你小子居然敢比领导聪明？


山体滑落的时候，一开始会很缓慢，到得后来就是越来越快了，陈主任站在石头上，慢条斯理地发问，“山里经常有泥石流？”


“不多，”岩龙摇摇头，他的汉语说得不是特别好，下一刻，他就惊叫一声，“喂……喂喂，你……你干系么……”


就在这个当口，山的拐角处转出十几个人来，有男有女，都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大家本来有说有笑的，猛然间有人发现了头顶的不妥，一声大喊，众人登时撒腿狂奔。


这时候跑就有点仓促了，所幸的是大家都是身手矫健的年轻人，然而这天雨路滑，一个身穿白色运动服的女孩连摔两跤，第二次站起来，蹦了两下，连走都走不了啦，只能呆呆地望着山上的土石奔涌而下，然后才没命地尖叫了起来，“啊～”


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敢回头去救她，然而就在此刻，一道身影狂奔而至，那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这就是甩脱了岩龙的陈主任。


陈太忠抄起女孩，扭身就向前跑去，然而怀里多了这么一个人，怎么都跑不快了，当那群学生有样学样地爬上岩龙所在的巨石时，扭头望去，眼睁睁地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高大的男人将女孩儿贴着山崖放下，然后自己也四肢紧紧地贴住了山崖，那青色的身材是如此地魁梧和宽广，只有在胸腹之间，偶然能看到一丝白色透出——那是女孩儿运动衣的颜色。


下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铺天盖地的泥石轰然砸了下来，声音响彻整个山谷，泥水石块乱溅，但是在众人心中，时间似乎就静止在刚才那一瞬间——青色的身影被吞没的一瞬间。


岩龙盯着那泥石流呆呆地看了有半分钟，才蹲下身子嚎啕大哭了起来，他为此感动，他自责自己的胆小，他后悔没有拉住陈主任，他内心惶恐——那是贵客啊……


“陈主任～”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却是柳青云放下手中的DV，他的眼泪在瞬间就和着雨水滚滚而下，此刻的他，根本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大家静静地呆了有五分钟，才有一个年轻人侧头看一眼自己的团体，“那谁，砸到的几个休息一下……大家跟我去挖人。”


“不许去！”岩龙抹去脸上的泪水，语气生硬地发话了，“可能还有……还要再死人吗？”


“那我们总该做点什么吧？”年轻人听出来了，这是山里的苗人，这种事情人家比他有发言权，“他俩可能还没死。”


“有人报信，”岩龙冲着身后努一努嘴，大家扭头一看，发现那个声嘶力竭喊话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迹，“这是贵人，很快会有人来救……”


柳青云跑步的速度真的不慢，四十分钟之后，他就追上了慢慢折返的大部队，“陈主任为了救人，被泥石流埋了，快救援……”


众人一听大惊，言主任快步走了过来，才要发问，却发现赶来的柳处长长出一口气，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只是他的手上，还兀自举着那台小小的DV。


柳处长站在石头上，只是想忠实地记录下这难得的一刻，并不是每一个人一生中都有机会见得到泥石流的。


但是在这短短的两分钟里，他不仅仅记录下了泥石流，更是记录下一个令人震撼的片段——已经站在山石上的陈主任，毫不犹豫地冲下去救那个女孩儿，最终被泥石流吞没了。


“陈主任……”李云彤看到最后，禁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李大龙也是眼含泪光，言主任手一挥，果断地发出命令，“想尽一切办法，尽快联系到山外，谁第一个联系上，奖金一万。”


这话比什么动员令都好用，有那自恃腿脚快的，转身没命地向山外跑去，更有人将手包转交给别人，匀匀地向山外跑去。


半小时之后，这位联系上了山外，此时是三点半分左右，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之后，当地的武警消防官兵赶到了苗寨——这个时候，入山的大部队也从山里走了出来。


这时候，有人交头接耳地谈论着事情的始末，不多时，又有军方的直升机赶过来救援，再然后，省委宣教部部长也赶到了现场——陈主任是天南来的干部倒是小事，关键是……他用自己无私奉献的行为，向大家证明了，什么才叫社会主义精神文明。


山里情况复杂，又下着雨，天也快黑了，直升机无法机降，只能扔一些工具下去——大多数还是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


不过有了这些工具，最先徒手赶到的官兵就方便多了，尤其是那帮年轻人里，还有人记的两人大致被埋在了哪里，于是在夜里十一点，陈主任和女孩儿被挖了出来。


令大家诧异的是，这俩人身边有几块大石头很凑巧地支愣着，里面居然还有不少空气，陈主任的头上和背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伤口，人已经没了气息。


而女孩儿却保护得非常好，她虽然昏迷着，可还有一丝的气息，经过紧急抢救，她的呼吸变得正常了起来，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经医生初步判断，女孩儿是因为缺氧导致的窒息，或者还有脑震荡——毕竟泥石流冲击时，除了泥石，也有巨大的声浪和气浪。


总之，女孩儿没有太大的危险，生命体征在急剧地恢复中，但是陈主任——医生轻喟一声，“可惜了啊，这么年轻的小伙子……”

第3154章 不眠之夜（上）


“陈太忠救出来了？”秦连成自打听到地北的噩耗之后，就一直坐卧不宁，现在听到这个好消息，紧张地发问，“他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汇报工作的李大龙登时哑口无言，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绝对不会主动打电话给秦主任，但是现在李云彤哭得泣不成声，柳青云则是跑得肺部毛细血管破裂，时不时就要急促地咳嗽一阵，根本没办法说话，也就是他还正常一点。


但是这个答案，他真的没办法说出口，只能沉痛地发话，“目前还在……紧急地抢救中，地北省委表示了，尽一切可能抢救。”


秦连成登时默然，尽一切可能抢救，那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更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陈太忠已经没救了，但是地北方面不能放弃，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小李，我现在要听实话，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会怪你，太忠……还有气儿没有？”


“暂时……没有了，”李大龙的消息，是从军方的电台里传过来的，细节未必可靠，大体绝对真实，说着说着，他就哽咽了起来。


不过他倒还懂得安慰别人，“不过上次他从省纪检委出来的时候，不也挺过来了吗？陈主任的身体非常棒，好人……一定是会有好报的。”


秦连成再度沉默，他非常清楚，李大龙这话就是说，陈太忠没救了，地北省现在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尽一份心意罢了，当然，小李说的也有道理，小陈是善于创造奇迹的人，但是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而不是被称为白菜，那就是说，这种事情概率真的太低了。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低声发话，“我现在就往地北赶，你每半个小时给我打个电话汇报一下，如果有突发事件，可以随时拨我的电话……你告诉地北省委，在我到达通达见到陈太忠之前，抢救手段不许停下，谁敢让停，天南人民绝对不会答应！”


“我知道了，”李大龙很干脆地回答。


“太忠是交流先进经验去的，他也用实际的行动证明了天南人的思想境界，”秦连成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得哽咽了起来，“走的时候呢，老主任没送他，但是……我总得接他回来。”


“主任您路上要注意安全，”李大龙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响起了嘟嘟的挂断声。


这个时候的陈太忠，确实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地北一方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丝一毫的希望，救得过来救不过来是天意，救不救那是态度问题。


所以，哪怕没有秦主任这句狠话，地北人也不可能放弃救治的希望，十几名官兵在凌晨一点的时候，终于深一脚浅一脚地将陈主任抬到了苗寨，直升机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多时，登时腾空而起，消失在茫茫的夜空中。


直升机直接将人带到了解放军二六六一医院，这倒不是因为这里是部队的医院，而是说这个医院最合适治疗陈主任。


二六六一医院擅长治疗各种声浪、冲击波的震伤和挤压伤，并且拥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这一点上，就连地北人民医院、地北仁爱医院和地北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都望尘莫及——虽然这是地北省排名前三的综合性医院，但是，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然而没过多久，陈主任身上绑着各种导线和管子，又被运上大型救护车，一路心脏电击运往地北省人民医院——论起让人回气儿的能力，人民医院排第一。


陈主任现在的情况挺特殊，电击和强心针齐上，心脏终于开始跳动，接着就能呼吸一阵，然而持续不了多久，心跳就越来越慢，需要再度的刺激……


李大龙赶过来的时候，就是凌晨两点了，李云彤和柳青云在后一拨人里，招呼陈太忠离开苗寨，所以这里只有他一个天南人，但是他根本无所顾忌，随手拎住一个护士就发问了，“我们天南来的陈太忠主任，现在在哪里？”


“你这人怎么这样？”护士吃他这么一吓，先是一怔，然后怒目圆睁，“这里是医院，现在是凌晨，你能为广大病患想一想吗？”


“我……”李大龙只憋得面红耳赤，真是计较不是不计较也不是，这时候有地北的干部走过来相劝，“李主任你息怒，请跟我们来。”


有人带路，李主任就很轻易地来到了重症监护室，在这里，他见到了文明办主任宫华，这大半夜的，宫主任堂堂宣教部的常务副，也不肯休息在这里看护，真的难得。


按说，李大龙这个级别的干部，真的是近不了宫主任的身，不过此刻，他是天南唯一的代表，于是很顺利地来到了监护室门口。


在门口的玻璃上瞄两眼之后，李主任抬手就尝试去转门把手，这个时候，坐在一边的宫华站起身来轻轻地一按，“小同志，别打扰里面医生的工作……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宫主任，天南省委很关注我们领导的状况，”李大龙寸步不让地盯着他，不同省份的官场，又是各为其主的时候，李主任无须计较太多，“您能告诉我，现在怎么样了吗？”


“还在救治中，你放心，别说你们秦主任没到，就算他到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依旧不会放弃救治，”宫华一字一句地回答。


秦主任的话是跟李大龙说的，不过这个表态早已传开，甚至都传到了宫主任的耳中，宫主任也没觉得这个要求过分——无非多救治几个小时，人家又没要求一定能救治过来。


不过宫华心里明白，眼下大家该考虑的是，陈太忠的葬礼，应该请一些什么级别的领导来，地北这边该做什么样的宣传和配合——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能救得回来，那跟小麦亩产上万斤的概率差不多了。


“唉，真是可惜啊，”想到陈太忠这么年轻有为的干部就此陨落，宫主任也禁不住由衷地叹口气，此人背景深厚，又有能力，就这么憋屈地死了，真的是时也运也。


每个前景无限的干部的成长过程中，总伴随着这样那样的不确定因素，想到传言中，这人是黄家第三代重点培养的人选，还获得了派系外诸多大佬的青睐和认可，他又叹一口气——人脉、能力和机遇，你都有了，但是……你没那个运气，说啥也白搭。


宫华正感慨呢，就听到不远走廊的拐角处噼里啪啦一顿响，还有人闷哼和惨呼，他眉头一皱就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李大龙和地北宣教部的人打起来了，只见李主任骑在一个年轻人身上，一拳一拳地猛击着，他双眼通红，“我让你嘴巴再贱！”


“喂喂，这是医院，”一边有十几个人冲过来，将两人拉开，“那个啥，大家有话好好说，都是兄弟单位的，搞什么呢？”


“你们也知道是兄弟单位啊？”李大龙被最少三个人夹着，死活挣不开，于是他凄厉地喊了起来，“他侮辱我们领导……”


“放开他，”宫华走上前，淡淡地哼一声，“那个，你说一下，怎么回事。”


李大龙也没有愤怒到狂暴的状态，别人松开他，他就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个人真的该打，他侮辱我们陈主任……”


合着李主任从重症监护室门口走开之后，心里实在郁闷难耐，想着陈主任一个好好的领导，就这么没了，真的是伤心呐——陈主任还挺赏识我的呢……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边走过一个人来，那厮拿着手机，一脸贱兮兮的笑容，细声细气地说话，“芸儿你听我解释，我说不定一会儿就可以过去，等天南那傻逼彻底死透了，大家就可以歇着了……我就没见过比那货更傻的……”


“为了救一个……救一个尼玛大学生，他一个堂堂的正处，就迎着泥石流冲进去了，这他妈的，真是傻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他死了不要紧，影响我去找你了……”


李大龙正满肚子憋屈呢，听到这样的话，真的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狠狠地瞪那年轻人一眼发话了，用的还是天南话，“傻逼你说谁呢？”


年轻人听他这么说，登时就是一愣神，然后就很不含糊地发话了，“老子打电话，关你屁事，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找揍呢？”


“我操尼玛的，”这一刻，李大龙真的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二话不说，冲上去一脚将此人踹翻在地。


稽查办成立的时候，抽调的就是各个单位年富力强的干部，李主任今年也不过才三十三岁，正值当打之年，有人在他哀恸的时刻找碴，他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对面的年轻人也有把子力气，但是他是喝了酒的，而李大龙自下午起就是饥寒交迫惊恐万分，哪里有时间喝酒？脚下一绊，就将年轻人放倒在地，没命地捶了起来。


眼下被众人拉开，李主任兀自怒气冲冲，“陈主任为了救你们地北人，人都要不行了，他居然骂陈主任是傻逼，不该救一个草民，宫主任……天南文明办，等你姓宫的给我们一个解释，我操，你们地北人太鸡巴不是东西了！”

第3155章 不眠之夜（下）


说到这里，李大龙委屈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可怜的纪检委派驻干部，听说陈主任遇险的时候他没哭，听说陈主任不行的时候，他也只是含泪，但是听到眼前的人说陈主任是傻逼，他真的压抑不住内心的委屈了。


“那个啥，小李你息怒啊，”宫主任出声安慰，其实在他心里，也觉得陈太忠不太稳重，尼玛你堂堂一国家正处干部，遇险之后自己能逃出来就完了，谁让你又冲回去的？


宫华相信，在场的干部里，抱有他这种思想的绝对占大多数——官和草民，那是一回事吗？但是眼下这个时候，他可不能这么说，于是他出声发问，“小李，我问你一句，你觉得你们陈主任，是一个在意别人怎么说的领导吗？”


“他不是，”李大龙非常肯定地摇摇头，“我相信陈主任救助那个女孩儿的时候，脑子里只是想救人，肯定没有想过别的。”


“那你就不用介意那些胡言乱语，咱共产党人做事，求的是问心无愧，”宫主任主要是想和稀泥，但是他也有心追究一下那家伙的责任。


然而，不久之后宫华听说，胡言乱语的那家伙，居然是财政厅副厅长家的公子，他虽然是正厅了，可面对这种实权副厅，他也要顾忌一二——关键他是党委口不是政府口的，所以现在也没办法直接表态。


又过一阵，李云彤等人也来到了医院，众人相对无语，直到凌晨四点的时候，重症监护室里传来一些小小的躁动，大家齐齐地站起身，心里也升起一点希望，然而护士出来小声嘀咕一句，原来是那女孩儿已经苏醒了过来。


女孩来到医院之后，做了全面的检查，除了脚踝扭伤之外，就是放在头上的双手有些小划伤，清醒过来是早晚的事情，倒是女孩的父母和几个同学挺激动，不过看一看走廊另一边黑压压闷声不响的人群，他们也克制了自己的欣喜之情。


做父母的想进去看一下女儿，护士点点头才要叮嘱两句，言主任沉着脸走了过来，“在伤者的状况稳定之前，不许进去。”


她就没什么事儿啊，护士很想这么回答一句，然而看一看此人身边跟着的值班主任，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地腹诽：到底谁是医生啊。


言昌盛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陈太忠是不行了，那就要保证他救下的女孩儿生龙活虎，如此一来，才能更显出陈主任的伟大——所以他必须全力保证女孩儿的康复。


女孩儿的父母不知道这位不是医生，也就只好认了，不成想对方又说话了，“省电视台有记者在外面等着，你们去说两句感受吧。”


要说记者这活儿，苦起来是真苦，大半夜地不睡觉，还要等在这里，不过这也正常了，一个即将惊天动地的新闻要出现了，而且顶头上司省委宣教部点名，说你们必须配合。


女孩儿的父亲点点头，女孩儿的母亲犹豫一下，才低声问一句，“这个……我们大概赔多少钱就行了？”


他们知道，救了自己女儿的，是一个国家干部，而且官儿还不小，这么大的干部，肯定都是公费医疗，但是人家干部家属万一要跟自己家讹钱，那么——虽然救了我女儿，也希望有个度，所以做母亲的希望，在接受采访前，把价钱范围定一下。


“你真……”李云彤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大怒，她冷笑一声，“陈主任不会要你们的钱，一分钱都不会要，这个时候你们想的居然是这些……我真为领导可惜！”


“我们是要赔的，救了我女儿，我认，”做母亲的低声回答，却是不敢抬头看她。


“我现在心情不好，别逼着我打你，”傻大姐冷哼一声，一旁的人看到顶着两个红肿眼圈的她竟能说出这种话，也禁不住暗暗感慨——怪不得陈太忠在天南能闯下这么大的名头，看看人家手下都是怎样的一群骄兵悍将。


那男人直接动手开打也就算了，连这个娇滴滴的美貌妇人，都敢放出这样的话来。


大约是在五点的时候，外面又稀里哗啦地走进四、五个人来，这时候有些人等得都困了，宫华甚至找地方睡了两个小时，又过来了。


“陈太忠怎么样了？”来的人以一个瘦高个为主，他四下扫视一眼，看到了一边的李云彤，“小李你告诉我。”


“这就是秦主任了吧？”宫华正好在，赶忙走上前伸手同对方相握，“还在抢救中……我是地北文明办的宫华。”


“曹福泉，天南省委秘书长，”瘦高个冷着脸同他握一握，然后一指身边另一个瘦高个——比他要低一些，“这是我们秦连成主任。”


“秘书长？”宫华惊讶地张大嘴巴，他可是没想到，陈太忠出事，居然惹得天南省委的常委连夜赶来，他是宣教部常务副，最是知道省委秘书长的份量——幸亏我在这儿守着呢。


下一刻，他就按下了各种心情，伸手跟秦连成握一握，“秦主任你好，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干部，天南人民的好儿子。”


这话我怎么听得这么刺耳呢？秦主任嘴角抽动一下，太忠这看来是……真的没救了。


李云彤在一边看得奇怪，心说曹福泉怎么来了？趁着领导们听取消息的时候，她走到一个人身边低声发问，“姓曹的怎么来了？”


“唉，别提了，要不是路上连爆两次车胎，我们早就到了，”这位叫王全有，天南宣教部宣传处的处长，大家对秘书长的乱伸手，都是有点意见的。


“我们进去看一看，”曹福泉的强势，真不是吹出来的，面对宫华这地北文明办一把手，直接用了祈使句式。


面对这样的要求，宫主任也颇为无语，虽然这常委是天南省委的，但是他也无力阻挡，说不得协调一下值班医生，将人放进去看一看陈太忠。


这已经是破例了，所以大家也没看多久，一分钟之后就出来了，然后大家进入医院的小会议室，曹秘书长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地发话，“救得过来吗？”


曹福泉知道这个消息晚一点，但是当他听说陈太忠十有八九救不回来了，就临时决定赶往地北，这不仅仅是死者为大的意思，更是表明文明办也是接受省委领导，而陈主任更是天南省委培养出来的干部。


“不是很乐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发话，他是从仁爱医院请过来会诊的专家，“各种刺激心跳的方式交替使用，越来越频繁，量也越来越大，就怕什么时候刺激不起作用了……这个人的体质非常奇特，问题是，这不是长久的办法。”


“没准什么时候就稳定了，”秦连成黑着脸发话。


“唉，我们也希望是这样，”另一个人点点头，但是从他这一声长叹来看，他对这个前景并不是特别乐观。


就在这个时候，小会议室的门刷地被推开，值班医生兴冲冲地走进来，“伤者恢复了自主心跳……”（PS：救治过程可能不是很靠谱甚至离谱，请大家海涵，风笑不精通。）


“确定吗？”几个专家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所有的眼睛都变得神采奕奕。


“确定，虽然缓慢，但是已经趋于稳定，”医生瞪着两只充满血丝的眼球，欣喜地点点头，“我仔细观察过了。”


“那我们去看一看，”几个专家前后脚跟着走了，他们行医一辈子，什么样的古怪都见识得不少，但今天这个病例，还真是罕见——这主儿身体也太强悍了吧？


他们出去了，屋子里的其他领导只能闷闷地呆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的心思，好半天之后，仁爱医院的老专家推门而入，他语气沉重地发话，“终于稳定一点了，这是进展，但是远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有进展就好，”秦连成和宫华同时表态，然而那老专家犹豫一下，又补充一句——他不是本医院的人，倒也不怕说得直白一点，“但是这个现象……也未必一定是好事，那个啥，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回光返照！在座的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个词，不过秦连成不这么看，他信心十足地表示，“小陈的身体非常棒，缓过来就是缓过来了。”


又等了差不多半小时，陈太忠的伤情逐渐趋于稳定，院方给领导们送来了早餐，曹福泉这才打个哈欠，“秦主任，你继续观察者，我先到外面找个地方休息一阵……如果有什么变故，咱们随时联系。”


宫华不明就里，就说我们可以在医院给您安排个休息的地方，秘书长摇摇头，很果断地表示，“医院就是医院，我从来不搞特殊化。”


你是看陈太忠病情稳定了，心里不爽……秦连成心里暗哼……

第3156章 死了才好（上）


秦连成来之前，真的没想到曹福泉也会来，他上了高速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接到了电话，秘书长要他开得慢一点，“我追上你，咱们一起去。”


秦主任哪里肯吃这一套？于是他很痛心地表示，我现在心急如焚，实在没心思等您，秘书长您包涵了，挂了电话之后，他要司机加速。


然而接下来，悲催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车胎漏了，换上备胎之后，没走多远又发生了爆胎，只能坐在高速路旁，等着秘书长的车队。


要说秦连成此前，对曹福泉只是下意识的抵触的话，今天姓曹的做出的行为，简直让他感到了厌恶，因为——秘书长是冲着小陈之死来的。


这绝对不是秦主任以小人之心置君子之腹，因果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陈太忠哪怕做下再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也仅仅才是一个正处，不值得一个省委常委漏夜驱车赶往邻省——这个常委还是跟伤者不怎么对眼的。


他只有死了，才能让曹福泉的到来充满意义，没错，对秘书长而言，只有死去的小陈，才是好的陈主任——他若苟延残喘下来，那就是让领导的剧本效果打了折扣，味道也因此变得不那么纯正。


这才是最令秦连成气愤的地方，我来看望陈太忠，是希望他能活着，而你来看人，打的主意就是要送终，同时还要强调自己对文明办的领导——这尼玛什么玩意儿啊。


秦主任早就听说，曹福泉此人，看似粗暴跋扈没脑子，但其实非常擅长投机取巧，这一刻，他是彻彻底底地看清了这一点。


好在小陈争气，挺过来了，秦连成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饭，才侧头看一眼宫华，“宫主任，我就在医院里休息好了，有空的房间没有？”


“有！”宫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省人民医院的病床从来都是紧张的，但是正厅级干部以上的特护病房，基本上都不会住满人，更别说这还是省外来的正厅客人。


不过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宫主任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两个截然相反的表态，说明天南文明办和天南办公厅，还存在比较严重的对立情绪——这个情绪大到都不怕被外人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天南文明办都能闯出这么大的名头？宫主任是真心觉得，自己有点不懂了，但是他做为地北人，不懂也就不懂了，这并不重要。


不多时，房间就落实好了，秦主任要求再看一眼小陈，这个请求被批准了，不过医生说了，你看一眼就走，啥话都别说——伤者是属于一个很微妙的平衡中，没准你打一个喷嚏，那边马上就心跳停止。


医生叮嘱得很到位了，秦连成没有表态，直到到了陈太忠的病床前，他才轻叹一声，“太忠，你必须挺住，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糟蹋你的成绩……为了文明办，你必须醒过来。”


“连成主任，走吧，”宫华轻轻地拽他一把，心说医生都说不让刺激了，你倒是好，什么话刺激就专说什么话。


秦连成却是不为所动，他细细地看一看监控脑波和心脏的设备，发现没有什么异样，等了一阵之后，终于是悻悻地离开——上次严自励说了个“太忠库”，你就醒了，这次我说得明明白白的，你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他可是不知道，陈太忠昨天留下一具分身就走人了，甚至赶上了通达到北京的最后一趟航班，此刻的陈太忠，正在北京机场琢磨去日本的航线呢。


至于这分身为什么会这么惨，那也是某人的设定，遭遇泥石流了，不惨一点可能吗？反正陈主任非常确定，自己不会轻易地被火化的——谁敢那么做，那就是政治错误。


所以他设定的就是：被挖出来之后的七小时，适度地恢复心跳，然后逐步好转，还有一些其他措施，就不一一说明了——是的，陈太忠真的不可能听得到老秦的激将。


他不可能听到激将，而事态还在延续，上午的时候，文明办的人就把消息传开了，说是陈主任在地北省不好了，秦主任和秘书长专程赶过去，送他最后一程。


这一下，消息可就传疯了，别看现在是周六，省委里没多少人加班。


虽然省委高层不愿意谈及此事，下面的人也不好乱问，但是大家可以跟地北省委打听不是？要知道，曹福泉能比较及时地得知那些消息，并且知道后续的内容，也是他地北的朋友传过来的——没有结果之前，潘剑屏和秦连成都不可能去通知他。


大约在十点钟左右，褚伯琳来到宣教部找到了潘剑屏，地北电视台跟我打招呼了，想要报道一下英勇救人的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的事迹，他们希望跟天南台协作一下，资料共享、呼应着报道，这些都没问题，然而……我该怎么配合呢？


啧，以潘部长的老道，听到这话也禁不住皱一皱眉头，沉吟一下才反问：你觉得自己该怎么配合呢？


在潘剑屏这个位置上，不答反问这行径，通常代表的是极度的不满，但是褚伯琳也不怎么害怕，“我这儿就跟着部长的指挥棒了，但是问题的关键是，小陈生死不明……”


褚台长也知道，杜毅不待见文明办，但他是宣教部这一系的人马，倒不必要太在意杜书记——小事的话，杜毅要考虑分工的问题，不好随意插手宣教部的地盘，真正大事的话，潘部长也挡不住杜书记的雷霆一击。


褚伯琳约束着自己，不要捅出什么大纰漏，但是现在这样的事情，他必须要经过部长的允许，才能操作。


潘剑屏还没来得及表态，窦革命求见，能让宣教部旗下这两大干将亲来请示的事情——大约也只有那么一桩了，于是他示意放行。


果不其然，窦社长一进门，看到褚伯琳之后，就是微微一笑，“果然是信息时代了啊，小褚你这……也是为文明办的事儿来的吧？”


“文明办？”褚台长眉头微微一皱，才又笑一声点点头，“差不多吧，有关系……文明办别说在省内，省外的事情，也是可歌可泣啊。”


窦革命跟褚伯琳，在宣教部共事了十来年，两人的关系一直不是很融洽——相同的位置，争夺的是同样的资源，彼此还要相互提防，能融洽才叫怪事。


所以虽然两人眼下，都各有一方局面了，但彼此双方也不是很买账，窦革命见他阴阳怪气的，也懒得搭理，就转头冲潘部长发话，“部长，昨天陈太忠干得很不错，那边表示了……愿意全力宣传配合，但是这个尺度，我拿不准。”


窦社长肯定拿不准，以陈太忠昨天的表现，再怎么夸赞都不为过，但是话又说回来，杜毅不待见文明办是众所周知的，那么他写大稿子之前，必然要请示自己的领导——就是那句话，小事上他能不在乎杜毅，大事上，杜毅随便一脚就能把他踩死。


“有什么拿不准的，该报道的就报道嘛，”潘剑屏面无表情地发话，堂堂的宣教部长，不可能跟草根一般地真情流露，“兄弟单位的要求，该配合就配合……能答应的就答应，你们自己发挥吧。”


“可是……”这二位听得此话，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才是窦革命出声了——他真的是老资格，所以不怕犯错误，“可是小陈生死不明……咱们定个什么基调呢？”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确实是个问题，眼下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定性——共产党人讲的就是党性和原则，潘剑屏非常清楚这一点，于是他淡淡地指示，“说说你的想法。”


有些因果其实已经摆在那儿了，就是不合适说出来，连窦革命都没办法点得更明白了，“以我对小陈的了解，他那身体一定能尽快康复，现在宣传的调子太高，恐怕……恐怕这个板还是要您来拍的。”


潘剑屏嘿然不语，心说我都让你们自己决定了，还要找我来拍板？


其实大家都明白的是，陈太忠没死，才导致了这个基调不好定。


烟云山这档子事，真的是近期来少有的官方猛料了，对提升干部形象，提高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和归属感，其重要意义和所能起到的作用，再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然而……重点在这个然而上，陈太忠若是没死，这个意义就要大打折扣了，站在宣传的角度上讲，死了的陈太忠，才是好的陈主任——真相往往就是这么残忍。


简而言之，天南是杜毅的天南，在没有确定陈太忠的死讯之前，杜书记绝对不会支持树立这么个形象，而小陈万一被救过来了，那前期铺天盖地的宣传，对这个年轻干部未来的成长，并不全是益处。


当然，小陈若是真的脱离了生命危险，大家也基本上知道该怎么做了，可偏偏地，这家伙还远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这家伙，连救个人都搞得大家坐蜡。


像眼下这种情况，通常比较负责的做法是拖一拖，看一看情况发展再做决定，但现在让人挠头的是——地北那边等不了啦，看起来还要大力宣传的样子。


潘部长恼火也恼火在这里，我既然肯让你们自己决定，只要你们不捅出大的纰漏，将来有人找碴，我是肯定要管的，非要让我把话说那么明白，直接对上杜毅，你们就开心了？


“这种事情用不着我拍板，”他冷哼一声，一摆手，“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第3157章 死了才好（下）


潘部长把话说到这个程度，那二位总算听明白了——正常处理就行了，别考虑主角是陈太忠，别考虑陈主任在文明办工作，就当一个普通干部对待就行了，这很难吗？


对窦革命来说不难，但是对褚伯琳来说，还真是有点难度，说不得他叹口气，从手包里摸出一个便携式的VCD来，“部长，最后一个问题，您看这个东西……合适播出吗？”


此刻，柳青云录下的短片，已经被无数人拷贝了，不过天南有这个音像资料的人不多，这还是省台的人专门跑到电信机房，跟地北省台的人点对点传过来的，拿到手之后，马上就刻录成了光盘，由褚伯琳带到了宣教部。


潘剑屏看他一眼不表态，褚台长马上走到领导的办公桌前操弄了起来，窦社长见状，也走到一边，默默地观看。


片子很短，仅仅两分钟，看完之后，潘部长久久地没有发话，他早已经知道有这么个片子了，但是当亲眼目睹的时候，才体会到那是怎样的震撼人心。


柳青云的站位不是很好，没有彻底拍出泥石流的声势来，但也足够了——那么大片的山石滑落，小陈你咋就这么傻呢？


“再播一遍，”窦社长见部长不说话，就吩咐褚台长一句，褚伯琳闻言，斜眼瞟他一眼，又等了一等，才慢吞吞地作势伸手。


“小陈要是没那么能跑就好了，”潘部长轻叹一口气，他摘下眼镜来，拿起一块眼镜布，默默地擦拭镜片，半天才又说一句，“这个片子给我留一份，暂时……不要播出。”


不要播出——褚伯琳也是这么想的，这个片子拍得比较专业，起码在业余选手里算相当不错的，但是又难掩其业余痕迹，不似造假，那么这片子一旦放出去，都不用宣教部自己造势，铺天盖地的记者们主动就过来了。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不敢这么决定——有第一手资料为啥不播？所以他必须请示。


天南这边多少人蝇营狗苟地盘算着，但是地北人不管这一套，当天晚上的地北新闻里，就出现了一个长达十分钟的消息，烟云山发生泥石流灾害，目前尚无人员死亡的确切消息。


经军队和武警官兵连夜奋战，现道路已经打通，困在山里的两百多名游客已经顺利出山，警方正在进行搜索，看山里还有没有游客，希望观众们也积极提供线索，方便政府搭救。


这是听起来是新闻，其实只是背景，然后柳青云拍的小短片华丽登场，一个不怎么专业的摄影爱好者，一个不怎么专业的相机——镜头上甚至还有水滴。


但是这一切瑕疵，在那真实到令人震撼的场景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片子播在泥石流吞没青色人影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定格，美女主播声音清亮地评说，“在新中国建设的过程里，曾经出现过很多可歌可泣的英雄儿女，在物质极大丰富的今天，我们欣喜地看到，精神文明建设也卓有成效，在面对巨大的天灾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身影，但正是无数个这样的身影，撑起了我们中华民族的脊梁……”


接下来播放的，是武警官兵将陈太忠抬到苗寨的一幕，面对满身泥浆的陈太忠，官兵们轮流对他做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最新消息，被救的女孩儿已经无恙，情绪稳定，救人者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在拍摄了病房里的陈太忠之后，接下来是对通达市委宣教部办公室副主任的采访，在肯定了此事的性质之后，现场主持人问道，“伤者的身份查明了没有？”


“尚不清楚，”副主任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很快就会查明。”


接下来女主播就表示，本台会继续关注此人此事，然后又强调起了阴雨天去山区游玩的危险性，那就是后话了。


地北台本来是想直接点明陈太忠身份的，但是这一整天跟天南人打交道下来，发现天南那边态度古怪，而地北文明办还有点别的算计，就没有点出人名来。


这个新闻播出后，在地北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固然有人说“尼玛，这傻逼是谁啊”，但是同时不少热心人纷纷打电话去电视台，强烈要求知道奋不顾身救人的年轻人是谁。


更有人来到省人民医院，直接整扎的钞票拍过去，“这是我赞助的医药费，你们也别问我是谁，我只有一个要求……尽最大可能地去救这个人。”


从播出新闻到夜里十点，短短的两个小时，省人民医院居然收到了十余万元的捐款，知道内情却又被下了封口令的医院实在有点抵挡不住了——省里为啥就不公布身份呢？


到最后还是医院作出决定，告诉接下来捐款的主儿，说卫生厅已经表态了，免去年轻人所有的医疗费用——包括营养费，而且，省委也会拨款的。


秦连成看了这个新闻，有点不淡定了，他特意打个电话给宫华，“太忠的身份……目前不合适宣传，是吧？”


“一点一点揭开，也是为他好，”宫主任苦笑着回答，“其他的情况，秦主任你可以跟天南省委了解一下。”


宫华这个回答基本上是对的，但是同时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把这件事抻着播出去，对地北文明办下一步的举措，会很有帮助——这样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秦连成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说不得打电话回去，跟几个人一了解情况，得知天南台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是的，事情出现了偏差。


这个偏差来得是如此奇怪，却又相当地合情合理，褚伯琳跟地北省电视台提出，说那个片子你们先播，我们这边简单地播一条文字消息就行了——然后省里再转你们的片子。


地北台一听说天南台是如此地怪异，终于在晚上六点多的时候联系天南台，我们要先隐去陈主任的姓名——没办法，生存不易啊，图个眼球效应。


尼玛，褚伯琳接到这个电话，恨不得骂娘，你们隐去姓名，我们这儿还怎么播？他想请示潘部长来的，想一想部长上午的态度，又不敢再请示了，有心说狠下心犯个错误吧，但是部长已经明确指示说片子不能播。


那就只能选择性地无视了，在指示撤下这条消息的时候，褚伯琳心里也恼火，这才是自家人内讧，平白便宜了外人。


不过凭良心说，这也不是坏事，面对秦主任愤怒的质问，他叹一口气，“……这就是墙里开花墙外香，地北折腾得动静越大，咱们就越好配合，这对太忠、对你文明办，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秦主任能理解这个反应，无非是存着走着看的念头，不存在逼宫的嫌疑，对小陈也是很好的保护，但是他的心里，真的很难平衡……


相较天南那里诡异的平衡，地北这里就仗义得多了，第二天一大早，《地北日报》刊载无名青年泥石流中勇于救人一幕，而在上午的十点，地北省委书记腾行健来到省人民医院，亲切看望了昏迷中的天南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


省委书记所到，前呼后拥自不必言，关键今天还是周日，这可真的就太给面子了，曹福泉原本都打算回素波了，听到腾书记要过来看望陈太忠，这才赶过来撑场面——幸亏他没有走，要不然秦连成的份量还真的轻了点。


腾书记自然不会提什么身份不明确之类的话，他很直接地表示，“一定要给陈太忠同志最好的治疗，缺什么人才和设备，省里可以帮着协调……要让广大党员和干部明白，对这样心怀人民的优秀干部，省里一定会大力支持。”


腾行健在医院并没有待了多长时间，但是他来过就足够了，他走之后，曹秘书长拨通杜毅的电话，将自己的所见汇报一遍，杜书记在电话那边简洁地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那我现在……要回去吗？”曹福泉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又一个中央委员出现了，所以他请示老板。


“回来吧，秦连成也可以回来，”杜毅淡淡地发话，然后随手挂了电话，他知道腾行健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因为中央文明办过问此事了。


昨天虽然只是地北台播出了那一条新闻，但是柳青云拍下的场面实在太震撼人心了，以至于中央文明办都收到了信息——这真的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成果。


于是有人打电话，责令一定要救活此人，并且打听此人的身份来历——面对上面的调查，谁也没胆子撒谎，只能说此人便是天南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

第3158章 红了（上）


官场里从来不缺乏有心人，更别说北京城那些中枢了，陈太忠的名字一亮，立刻就有人想到了此人的来历。


杜毅在一个小时之前，就接到了某人的递话，递话的人跟他关系不错，于是就直接说，地北那边都报道了，你天南反倒没动静，这么搞很容易让人生出一些想法——被错误解读的话，那真的不好。


我又没有拦着他们，杜书记真的是有点无语，陈太忠出事的消息，他早就听说了，今天一大早，王毅单甚至搞到了地北省昨天的新闻录像，给领导过目。


就算他再不待见某人，看了录像之后，他也要由衷地感慨一句，蒙艺你怎么就那么傻，不把这厮带走呢？带走的话，我固然是痛快了，但是你更痛快啊。


所以面对传话的这位，他很淡定地表示，事发当天我的秘书长都连夜去了地北，谁要再误读的话，那一定是别有用心——我们不率先报道，跟地北那边不点名，是异曲同工的，目的还是为了保护这个年轻的干部。


挂了电话之后，杜书记也难得地感慨一下：小蒙啊小蒙，你有陈太忠，我有曹福泉，这俩都是火箭干部，做事也都很跋扈很不靠谱，更重要的是，曹福泉的运气也赶得上陈太忠——这家伙的莽撞，为我解围也不是一次了。


他这个感慨基本正确，不过真的要让蒙艺听到的话，蒙书记十有八九会还他个冷笑：陈太忠为我提供臂助的时候，自己也能落下一点——起码不会亏了什么。


而曹福泉呢？你杜毅的面子算是保下了，堂堂省委秘书长，却是一次又一次被一个正处打脸，这俩人的运气真的一样吗？


杜毅是应付过去传话的那位了，但是他心里恼火啊，虽然说事情的因果他非常清楚——宣教口不想激怒他，这个态度是正确的，不过……潘剑屏你做事有点担当会死吗？


仓促之间，杜书记并没有想到，地北那边还冒出了一点幺蛾子，才导致事态产生了这样戏剧性的变化，不过他也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他想的是潘剑屏这么黏糊，那我就不联系他了，所以杜毅拎起电话，不分青红皂白就痛骂了一顿褚伯琳，天南省的干部勇救游客，地北那边连现场录像都有了，咱们怎么也得有个报道吧？“……你干不了这个台长的话，明天去组织部交辞职报告！”


不过，他这话虽然说得严厉，褚伯琳却是听出来了，杜老板没当真——省委书记想动一个电视台长，用得着专门打个电话吗？直接一句话就把人一撸到底了。


跟着宣教部，果然总是犯错误，褚台长被人批评不是一次两次，倒也皮了，尤其是他确定，自己的谨慎虽然让老杜不满了，但是这苦心，大约对方也体谅了。


于是，他直接就将责任推到地北电视台身上了，“我们都准备好新闻了，临到播出了，那边说救人者身份待定……这个录像，我们也没拿到，今天我们一定积极补救。”


“补救也没必要夸大其词，真实就好，”杜毅被这件事搞得有点被动，但是他也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瑕疵，就做出巨大的让步，“封疆大吏”四个字可不是玩笑，所以他很明确地表示，“我不希望看到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这个电话挂了没多久，曹福泉又打来了汇报电话，这个时候，杜毅再猜不出腾行健的意图，那也真是愧对他屁股下面的这个座位了。


所以他的选择，跟潘剑屏的选择如出一辙，我不说这个救人的干部是谁，也不说他是什么单位哪个阵营的，就当一般的干部对待了——别人有的，你一定有！别人没有的，你也享受不到额外的关照。


那么，他让曹福泉回来的指示，也就正常了——姓陈的你出事了，领导们去看你；你病情稳定了，那就慢慢地将养吧……甚至，秦连成都可以回来了。


我杜某人承认，陈太忠你这件事做得非常出彩，但是体制就是体制，你最危急的时候，领导们去过了，你的成绩，我们也愿意肯定，但是，没必要让一个副部和一个正厅，陪着你走完这段康复之路吧？


当然，你若是死了，我杜毅绝对会在你的追悼会上致辞。


曹福泉听完这话之后，放下电话就转身离开了，他并没有像杜毅吩咐的那样，去通知秦连成，因为杜老板的指示他听得很明白，秦连成“也”可以回来——那就是说，不回来也无所谓的，这种局面下，他有必要提醒对方吗？


事实上，秦连成也没时间回去了，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各个媒体的记者纷拥而至，昨天的新闻真的太震撼了，大家都想知道救人者的健康状态和真实身份。


当然，众人关注的焦点，主要还是男青年目前的各项生理机能指标，其他的就要略略差一点——其实这身份，真的是再扯淡不过的事情了，能确定的人早就确定了，不能确定的人，也不好乱飞那些八卦的消息。


在中午的时候，天南午间新闻做出了一个简短报道——省委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同志，在跟地北省经验交流的过程中，按邀请方要求，在视察风景区建设时，遭遇了泥石流。


就在这个危急时刻，陈太忠同志奋不顾身，从泥石流中拯救失足少女，导致自己身败……那个名未裂，是的，陈主任正处于生命垂危中。


至于更详细的图像报道，晚上会有，敬请大家到时收看。


来人民医院的媒体越来越多，秦连成实在不堪其扰，回避了，于是大家又逮到文明办三个副处长发问，这时候就不是很规范的提问了。


比如说有的媒体就问，说你们既然是来交流的，地北怎么可能连你们的身份都不清楚——昨天的报道，很没头没脑啊。


“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地北是怎么想的？”傻大姐大大咧咧地发话，“地北人的事情地北人做主，我们虽然在精神文明建设上有些心得，也不可能去干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青云捂着嘴拖走了，然后李大龙在一边接话。


“事实的真相是这样的，陈主任帮助过很多人，从不留姓名……别人想报道的话，我们不阻止，但是我们不会自己标榜自己，天南文明办从来都是这样，我们知道自己做了，那就够了，不需要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在这里，我感谢地北文明办尊重我们的习惯。”


“这个录像我看了，”另一个记者举手提问，“虽然看起来很真实，但是……有没有可能是摆拍的呢？请原谅我的直接，事实上，这种勇气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我说，我只是怀疑，你们不要这个样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柳青云和李大龙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一副要一决生死的架势——怀疑尼玛的头，有本事你也摆拍一下，结果吓得这位话都没说完，转身就向外跑去。


李云彤是文弱女子，不玩这些粗野的东西，她只是抓起身边的签字笔筒，抽出一枝签字笔，用甩飞刀的姿势扔了出去，“我们领导生死未卜，我的心情不好……还有谁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的吗？”


总之，在这种热烈的气氛中，大家就这件事情获得了统一的认识，救人者确实是天南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虽然陈主任自身处于昏迷中，不能进行更有力的自证。


这个论证过程听起来有点荒唐，但结果就是这样，诸多媒体记者是来求证消息的，不是来打架的，于是就纷纷散去——明天的稿子有交待就好了，说那么多做什么？


但是李云彤表示，她不能满意这个结局，“柳处、大龙。我总觉得，领导的身边……围绕着一些什么阴谋，咱们要帮领导扛住了。”


阴谋未必有，阳谋那是肯定有！李大龙和柳青云的心里，那是明镜一般，陈主任昨天上地北台，连个名字都没混到，那可能是偶然的吗？


可是明白归明白，这话还不好随便说，起码柳青云不敢接口，倒是李大龙跟李云彤同为稽查办副主任，接触得多了，倒也不怕点一句，“云彤姐，咱们再怎么生气不顶用，要不你让建阳问一问，天南那边怎么了？”


这话不无酸意，但也确实是事实，文明办里跟得陈太忠最近的，不是李云彤而是郭建阳，就算从表面上讲，也是名正言顺的通讯员——上面的领导都这么认可。


那就说一声呗，李云彤还怕这个？于是她给郭建阳打个电话，结果郭建阳在那边冷笑一声，“我打听过了，很多人觉得是咱领导没死，心里遗憾。”


这一言点醒梦中人，傻大姐三人身在局中，一根筋地只盼着领导好转，别的念头根本是想都不敢想，却不知别人是如此看待领导的伤情。


陈太忠在天南官场这几年，得罪的人本来就不少，更别说这次的救人搞得动静实在太大，他要是不死……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宣传。

第3159章 红了（下）


当天晚上，章尧东陪着陈太忠的父母来到了通达，同行的还有宣教部长李晓波和许纯良等人，没办法，这事儿都让地北捅爆了，中午的天南台也播了，章书记不能装聋作哑。


要不说陈太忠做事太率性，他光顾考虑自己了，却是没想到老爹老妈听到这消息，会是怎样的感受，看到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儿子，陈父倒还好一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陈母直接就嚎啕大哭了起来——虽然她已经哭了一下午。


但是偏偏地，还有那不开眼的记者，听说这是救人者的父母，就过来打听陈太忠以前在家里的事情，许纯良眉头一皱，走过来狠狠一推，“你给我滚蛋！”


“我是香港记者，”这位挺不含糊，听明白了没有？咱是特区的！


“再不滚我揍你，”许主任当着章书记等人的面，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根本不顾忌自己堂堂正处的身份。


“我主要是怀疑这个救人者的身份！”香港记者嚷嚷了起来，反正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只要能吸引眼球，恶意假设又算得了什么？更别说港媒做这种事，还真不需要太大的压力，那边的言论也宽松得多，“他肯定是中共干部吗？我个人表示非常怀疑。”


“我是凤凰市委书记章尧东，小陈就是在组织的关怀下成长起来的，这一点我非常确定，”章书记冷着脸发话，接着他又拽出一个大块头，“你可以怀疑我的话，但是地北省委书记腾行健也来过，你不会连他也怀疑吧？”


“那你们一开始，为什么不点出这个人的身份？”该记者穷追猛打。


跟你就说不明白！章尧东冷哼一声，转头离开，在他看来，地北这步棋走得真的不算好，不过体制内的各种因果，我也没必要跟你解释那么多……倒不如让许纯良打你一顿算了。


说话间，地北新闻就开播了，第一条就是省委书记腾行健在医院，当然，这时候救人者的身份就可以点出来了，结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居然有两个人打电话到人民医院——既然救人的是国家干部，我们昨天捐的钱……能退吗？


陈太忠若是在场的话，估计又要感慨一下，能让这些仗义疏财的主儿打来这样的电话，可见现在的干部形象真的……有待净化，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真是任重而道远吖。


看地北台的人多，看天南台的人也不少，天南今天的报道，基本上就是地北昨天的翻版，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能把陈太忠的履历再介绍一下。


但是陈主任诸多的成绩，天南台只是语焉不详地带过，并没有说太多——只是插播了一个“天南十佳青年”颁奖的画面，不过寥寥数语，也让大家感受到，陈主任在以往的工作中，一直表现得非常优秀。


这是褚台长留的后手，他已经在安排制作陈太忠的专题了，若是某人真的挂了，省台绝对能及时推出非常恢弘的系列报道。


关键是陈太忠做出的成绩，也确实太多了，多到如果现在一一摆出的话，哪怕只是简短的说明，别人也绝对会认为这个副主任已经死了——人没死的话，谁会整这么多东西出来？


张爱国也跟着来了通达，他看着天南台，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琢磨半天才猛然发现——为什么播出新闻的田甜，看起来一点都不悲伤呢？


张厂长对陈太忠大部分的女人，都是知情的，毕竟陈主任携诸美去绕云游玩，他是跟了去的，当然，知道得越多，他就越不敢乱说。


但是他眼下禁不住就忿忿了起来，这天底下最不可信的，果然就是女人。


殊不知，这个想法却是冤枉了田甜，田主播是陈太忠的女人里最早知道他出事的，一时间她想都不想，就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雷蕾，完蛋，太忠不好了。


雷记者就比较沉得住气了，起码某次警察临检，她是见识过陈太忠给自己施加隐身术的，在她心里，太忠绝对不是常人——不过他不说，她也不问。


问清楚情况之后，雷蕾觉得这个事情未必有多重要，但是她肯定要落实一下情况，她给刘望男打个电话，刘大堂也为此惊动了，但是不多时，刘望男又打电话给她，“小宁说了，肯定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丁小宁见识过陈太忠的怪异不说，眼下连须弥戒都有了，她自是相信他的能力，太忠哥要是真扛不住的话，直接就把泥石流收到须弥戒里去了——这个道具比较逆天，不好随意亮出来，但是面临生死关头，谁还会不用？


至于说唐亦萱，那更不用提，她一点都不担心陈太忠的安全。


吴言也不担心陈太忠，那家伙穿墙轻轻松松，穿泥石流估计也不难，更重要的是，她想不出陈太忠甘冒奇险的动机——没办法，权力场上的人，想问题都遵循这样的逻辑。


正是因为如此，白市长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是很惊讶了一下，但是细细一打听经过，就不放在心上了，还是该说就说该笑就笑，只有别人提起小陈的时候，她才会做出明显是敷衍的遗憾来，同时表示做为小陈的老书记，我希望他尽快好起来。


由于她的秘书钟韵秋是陈太忠的相好，两人又是邻居，所以吴市长跟陈某人的关系，个别人也有些猜测，这次她的反应，反倒是让这些猜测不攻自破。


简而言之，陈某人虽然私生活糜烂，但是在此期间赶来看望他的女孩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正牌女友荆紫菱——小荆总并不是说就相信他很危急，而是她有这个名义在身，就不能不来，同时她还能彰显一下大妇身份，何乐而不为？


要不说这陈某人做事，真的是没心没肺，他的女人们全部都不着急，他的父母亲却是老泪纵横备受煎熬。


然而正是因为陈父陈母的表现，别人才没有怀疑小陈是不是在整什么幺蛾子——要是连他俩都表示淡定的话，那味道就又不对了。


起码黄汉祥知道了消息之后，就琢磨着，这家伙估计是想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然后托人做点什么别的勾当，结果一不小心玩大了，差点丢了小命。


看看，让你父母亲跟着你提心吊胆，真是不孝顺……


地北和天南呼应着报道此事，天南省虽然落后了半拍，但这里是陈主任成长的地方，总是有更详尽的案例，再加上一些媒体的推波助澜，天南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的名字，没几天就火遍了小半个中国。


跟陈太忠有交情的、或者自认够份量的主儿，纷纷前来探望，像天涯科技厅办公室主任成克己、绕云市委副书记张广厚、市委秘书长邹捷峰之类的。


甚至连蒙艺的秘书那帕里，都在事发第三天，专程来地北看望了一下，并且留给陈父一万块慰问金——来得越早，就越表示重视。


在第四天，中央文明办下来一个董姓司长，同行的还有群众日报社的记者，以及专程从京城请来的专家——陈太忠的伤情依旧没有稳定下来，这让很多人揪心不已。


直到第五天头上，陈太忠的状态才稳定了下来，这一下，大家全部松了一口气，群众日报社的记者也知道稿子该怎么写了——是发往内参的稿子，救不过来就发日报了。


但是，陈太忠伤情是稳定了，什么时候能醒来却又是一个问题，更有专家推断，此人可能一直这么昏迷下去——毕竟在此前，伤者是有过相似经历的。


秦连成已经做好了硬顶曹福泉的准备，然而令他奇怪的是，虽然现在小陈的深度昏迷，导致了文明办的人手捉襟见肘，可是秘书长并没有再度安插人的意思——提都没提。


要不说曹福泉此人，审时度势是相当有眼光的，陈太忠现在红火到一塌糊涂，他才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算计某人空下的位子。


第七天，也就是周五晚上七点多，地北省人民医院和天南省人民医院的专家碰头，讨论将陈太忠运回天南的话，需要考虑哪些细节——陈主任在地北，照顾起来太不方便，文明办专门抽调几人组成了一个小组不说，陈父陈母还天天在这里耗着呢，太累人了。


就在大家探讨的过程中，一个医生笑眯眯地推门而入，“好消息，陈太忠已经醒过来了。”


“这么快？”有人愕然地发问，那么重的伤，从深度昏迷到苏醒，才用了两天多，真是令人吃惊。


“这年轻人的身体，好得不得了啊，”又有人感慨一声，接着大家站起身，前去观看伤者的情况。


“先给我弄点稀粥，肚子空得要命，”才清醒的陈某人，精神头就不错——他真没打算这么早醒过来，但是当他发现老爹老妈守在自己身边，憔悴得要命的时候，那就没有选择了。


等后来搞明白事情经过之后，陈主任心里禁不住腹诽两句，你说你个柳青云多的什么事儿，拍什么的录像，真是的，哥们儿爱出风头倒是不假，但是这次的风头……出得也太大了一点吧？

第3160章 合理利用（上）


“陈太忠醒了，”这个消息在一瞬间，就传遍了地北和天南的官场，而这个时间，各省的党报还没有最后付印，还来得及改——虽然是麻烦了一点。


地北人不觉得麻烦，陈主任总算是醒了，咱也就算了去一桩心事，不用以后再盯着他变着花样地写稿子，也不用应付那么多咨询电话了——有的电话甚至是指责，这么久都救不过来人，你们地北的医疗水平太差了吧？


天南这边的反应，就有意思得多了，叫好的人很多，但是暗地咬牙切齿的也不少，像曹福泉打来电话的时候，虽然是祝贺他清醒，可那声音怎么听怎么有点恼火。


陈太忠接了几个电话之后，医生不允许他再接了，稀粥也只允许他喝半碗，然后一帮专家坐在一起，开始琢磨这史无前例的康复速度是怎么造成的，不过到最后，也没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只能感慨年轻真好——没错，这只可能是因为这年轻人生命力旺盛。


第二天的时候，陈太忠甚至可以斜靠在病床上喝粥了，虽然他也不想表现得那么迥异常人，但是……得做给父母亲看不是？好让二老放心。


其实他制定这么长的昏迷时间，不是没有原因的，虽然经过恶补，他对针状焦的工艺已经大致熟悉了，但是人家靠着技术壁垒就敢狮子大张嘴——这种技术真的不是好偷的。


所以他给自己预留了足够多的时间，其间他不但进入掌握了该技术的新日铁化工和三菱化工的资料室，更是专门去了工厂实地拍摄，还要亲自测量一些数据，到最后他还要搞一点材料样品——原材料样品和生产设备材料的样品，他都要搞。


甚至在最后，他为了弄明白一个大罐子的材料，直接将那罐子戳了一个洞，在大作的警报声中，他扭身走人了——记得有谁说过，这叫破坏性采样。


他不知道的是，就这么一个洞，造成新日铁直接的经济损失就接近千万美元，间接损失更是无可估计——而此后的一年里，针状焦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一升再升，他是始作俑者。


这么多事情做下来，花个十来二十天真的是正常的，要知道，他最后还要对相关资料进行汇总的，而陈主任的日文单词掌握得虽好，但是语法实在拿不出手，这其中必然要走弯路。


所以陈太忠打算一气呵成地把事情办好，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还想完善另外几件事情的手尾，反正是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可以冠冕堂皇地干私活——这种机会以后只会越来越少，如果他还坚持在官场混的话，不能屡次三番地植物人。


但是他还真是没想到，柳青云居然录下了场景，而当时他忙着迎着泥石流摆放石头了，大功告成之后天眼扫一眼外面，发现岩石哭得哗哗的，柳处长没命地往回跑，他设定好程序，接着就一个万里闲庭走了。


今天回来，他是临时起意过来看一看，手上还有一堆事儿没办呢，猛地就见到了老爸老妈，那就只能醒来了。


他这一醒来，又是轰动异常，不过陈太忠不管那些，第二天他就吩咐医护人员，谁来我都不见，要安心养病呢，然后他一关门，开始盘点自己在昏迷时的各项事宜，还是那句话——我不关心谁来看我了，我关心的是谁没来看我。


令陈主任高兴的是，他自己的阵营里，还真没出什么不稳重的人，就连远隔万里的袁珏，都托他的妻子李冬梅专程来通达一趟，李老师就近不了陈太忠的身，最后还是通过许纯良，表示出了这一份问候——许主任和陈主任去过袁主任家，所以对她有些许印象。


那些身处敏感位置没来的人，多数也是托了别人带话过来，比如说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王启斌，他甚至跑到那老书记家，要求老书记帮着跟那帕里打个招呼，说明自己的不得已——要知道，王处长当初被小王拉下水，可是出于湘香和那帕里的设计。


几年官场生涯下来，陈太忠得罪了太多的人，但是同时，他自己的阵营也初具规模，别说王启斌、张新华、徐自强这种实职正处，田立平、关正实这种实职正厅，也要表示对陈主任的关心。


随着陈太忠的清醒，前来问候的人也越来越多，真是挡也挡不住，记者什么的那些，倒还在其次，毕竟搞媒体这一行，抓的是眼球——救人者醒过来，这就没什么跟踪报道的价值了，但是官场又不一样，这是个跟红顶白的地方。


将其简单地形容为跟红顶白，似乎也不是很妥当，严格地来说，陈某人前一阵的半死不活，给太多人带去了困惑，而他眼下王者归来，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该何去何从了。


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褚伯琳了，他终于打破沉寂，来通达市走一趟，在看望陈太忠的同时，留下了两章光盘——这光盘正是这几天省台整理出来的专题。


褚台长没有解释更多，但是他的意思已经明确地表示出来了：小陈，你的宣传资料我准备得很充分，并不是像别人说的不闻不问，实在是……不方便。


这还仅仅是褚伯琳这个级别的干部的表态，事实上，陈太忠清醒过来之后，部级以上干部的表态，都不止三五个——他生死未卜之前，别人不好说什么，最多是表示关注了，但是眼下结果都出来了，那自然是大不一样。


他清醒的第二天，就有来自蒋世方、许绍辉、范晓军、陈洁、高胜利等人的电话，部委里更是有井泓、贾自明、安国超的问候，至于说厅级干部，那真的是数不胜数了。


不过要说起来，最贴心的话还是高胜利说的，他要自己的儿子转告小陈，“太忠，这次你风头出得太大了，先回省里平心静气地呆一阵吧。”


这话确实是高省长说的，因为转述者高云风，都表示自己有些不理解，“老爷子太谨慎了，你救人在先，又被抓拍到这么一个场景，全国都轰动了，怎么还不破格提拔你个副厅……你这正处也一年了吧？”


问题是我就不可能副厅啊，陈太忠非常清楚这一点，哥们儿才二十三岁，哪怕是再过三年，二十六岁的实职副厅，也绝对是全国独一份儿——再多的理由，跨这道杠也难。


“胜利省长说得没错，我平心静气待一阵儿才好，”他接受了这个建议，陈某人是爱出风头，但是这次的风头太大了，他只有选择不争不抢，或者还能收获点什么。


“但是你不上一步，天理不容啊，”高云风是真的急了，他前半辈子是靠老爹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没问题，但是想要活个自在舒坦没人敢惹，那主要希望，就是寄托在许纯良和陈太忠身上了。


纯良不爱欺负人，也就是别人欺负到头上了，会冒头呲一下牙，真想要活得自在，还得靠太忠，这一点，高云风看得很明白，正是因为明白，他现在都能容忍田强的些许冒犯——你有妹子，我没有嘛。


“官场里这点事，你根本不懂，”陈太忠只能苦笑了，苏醒过来的一天多时间，结合各种信息，足够他反应过来很多事情了——哥们儿要是死了，墓地规格起码是副部级的待遇，但问题是……我不是活过来了吗？


要不说什么干部的官场语言，那真的不是要跟群众分开，很多事情的性质，只有深入体制者，才能品味得出其中味道，陈太忠现在对各种味道，真的比较熟悉了。


于是他很坦然地表示，“成不成是领导考虑的事情，我不能去追着要，尤其在这种情况下，真的这么搞的话……说得轻了那叫挟持民意，说得重了那叫逼宫！”


陈主任真的很有大局感，而别人也愿意配合这个红人的举动，于是，在他清醒后的第四天，该拆的线都拆完之后，他转院到了天南省人民医院。


就在三天时间里，又有不少重量级的人物过来探望，甚至在他转院的时候，都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闫昱坤和素波市长段卫华齐齐莅临通达，接他回去的。


闫部长来，并不是很奇怪，组织部要强调这个优秀的干部是天南培养起来的，也给天南省委争光了，但是段市长来，那就是很单纯的大力支持。


段卫华做事一向以圆滑著称，很少能见到这种激情十足的行动，虽然他已经被划进黄系了，又是陈太忠的老市长，但是这个举动真的令人吃惊。


对自己主动来接人，段卫华表示说我接上小陈，在素波安排看护什么的都方便，而且小陈这次勇救大学生的行为，素波市是高度赞许的，愿意提供各种便利——这就是前文说过的，段市长对“人民”两个字，看得还是比较重的。


所以，纵然是陈太忠离开了通达，还是在地北留下了他的传说，不仅仅是救人一事，还有就是有太多的人过来看望他，而且个顶个都是相当级别的领导，毫无因果地来看他，还不怕别人说闲话。


“如果我要有陈太忠手下的那种人，再有他那种人面，什么事情做不成啊，”当天晚上，宫华回家之后，感触颇深地跟自己的妻子说。

第3161章 合理利用（下）


陈太忠在地北就已经挺热闹了，回到天南之后，那热闹程度可想而知，来看他的领导、同事和朋友固然多，但是媒体也不少——都转院了，那就是大好了，大家就可以挖掘陈主任救人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了。


而这媒体记者，还最是喜欢不择手段的，所以陈主任在医院住了两天，不得不做个全身检查之后，办了出院手续——医院重地，真的是太扰民了。


这时候他就不能回湖滨小区了，段卫华在省委附近帮他找了套假日公寓，秦连成却是有意将他安排到团省委招待所，最后陈太忠决定了，得了，我还是凤凰科委驻素波办事处吧。


办事处现在已经盖好了，结构跟临铝的差不多，三层以下对外营业，四层、五层就是内部招待领导用的，豪华程度还要超过临铝办事处——现在的科委挣钱的速度极快，而许纯良花钱从来都不带含糊的。


陈主任就入住了四层的一个套间，在这里起居都很方便，关键是有人想不经允许混进来，那真的是想都不用想。


到了这个时候，陈父陈母就可以离开了，做母亲的还不想走呢，那不孝的儿子就撵人了，“我是领导，他们招呼我，肯定比您用心多了……而且您在这儿，还占公家的办公场所，万一别人歪嘴，我还被动。”


有许纯良做科委主任，谁敢给你歪嘴？当妈的很清楚，儿子是不忍心自己受累，只能千叮咛万嘱咐之后，不舍地离开，不过儿子的话也对：他手边使唤人真的太多了，那些人伺候儿子，比自己这个当妈的还尽心。


陈太忠这次分身受的伤，还真的挺严重的，别看他醒了，伤口也拆线了，但是他手臂肩部背部有多处骨折骨裂，还有头上、手臂背部还有多处神经也断了，接是接起来了，但是要养好这伤，搁给普通人起码得三个月——像郭建阳的脾裂治好了，可现在还休息着呢。


可是陈某人没想着休息那么久，他甚至把想照顾自己的张爱国也撵走了，心说我养个十来八天就差不多了，反正哥们儿的超强恢复能力，是已经有口碑的了。


但是许纯良不答应，张爱国走了那是正常的——毕竟疾风厂那边的生产，必须要有人抓的，所以他从科委房地产公司叫来一男一女两个人，两人的任务就是照顾好陈主任，一般情况下不许他出门。


我根本不需要人照顾嘛，陈太忠很果断地表示，连上交流会和后期的“养伤”，他已经大半个月没跟自己的女人们在一起了，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了。


不成想他才表完态，就接到了秦连成的电话，秦主任说你必须卧床静养，就算好了也得养着——知道这件事在全国引起多大轰动吗？你都上了内参了。


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你的伤情被亿万群众关注，好得快，是大家都开心的事情，但是你好得太快，可就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测，最后秦主任表示，“你必须安安静静地休养……这是单位给你下达的政治任务！”


也是啊，陈太忠无奈地叹口气，他现在算是摆到大太阳下面，接受全国人民的关注了，这些关注大部分是善意的，但总有人是唯恐天下不乱。


就在这件救人的事情中，不但香港有媒体质疑，救人者是不是中共干部，那《新华北报》也是在轻描淡写地报道两句之后，抓住一个疑点喋喋不休——既然某人是代表天南某单位去地北交流去了，怎么这周五的上班时间，会出现在风景区呢？


所幸的是，地北这边是力挺陈太忠，当天晚上，宫华就在电视里表示了，这是我们会议方安排的，为什么这么安排，不便透露，他不屑地反问一句，如果陈主任是打着交流的名义来旅游的话，他在救人之前，也会有所顾忌吧？


“现在陈主任还躺在监护室里，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这个时候提出这样问题的人，其目的……我有点不太能理解。”


地北的支持，让《新华北报》哑火了，这是同时对两个省份的挑衅，不敌是正常的。


但是同时这样的现象也说明，有人为搏出位，真的是不择手段，而他陈某人做出这种事了，就要摆在公众面前接受监督——哪怕是部分监督，总是必须有的。


所以说，哪怕再不情愿，陈太忠也必须直面这个问题，于是他闷闷不乐地叹口气，“我还想尽快把工作捡起来呢。”


“先静养吧，”秦连成对这家伙的固执也很头疼，他很想说一句，没有你，别人也能把工作抓起来，但是再想一想，现在文明办好不容易气象一新，断断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纰漏，于是他笑一声，“真要遇到棘手的事情，你的那些人肯定会去找你的。”


这句话一说，就相当于秦主任认可陈太忠在文明办的势力了——“你的那些人”，一般的一把手，怎么可能跟自己的副手这么说话？


也就是两人相处得太久了，秦连成知道，小陈确实挺尊重自己，而且经过一番磨练之后，小家伙目前做事也很有章法，所以他也不怕给小陈划一片势力范围。


“什么我的人，我们都是协助主任工作的，”陈太忠干笑一声，心里也是暗叹，哥们儿这次整的动静真的太大了，搞得老秦都承认，我有自立门户的能力了。


这种感觉真的是很微妙，他甚至由此想到了吴言从章系中游离出来时，表示出的那份兴奋和喜悦——不管是谁，只要小有成就了，也不愿意自己头上有一个巨大到不合适反抗的婆婆。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太忠就安心养病了，趁着这段时间，他将找来的针状焦的资料细细地筛选一遍，又做了总结归纳——这是个水磨工夫。


随着他变得深居简出，媒体对他的关注也就变得逐渐地淡了，尤其是科委这个办事处，基本上不买任何人的账，许纯良认准了的事情，分管领导又是陈太忠的同学宋敏，真是什么侥幸心理都不要有。


倒是凤凰科委的其他副职，有了接触陈主任的机会，许主任也鼓励他们前来问候，“太忠一个人闲得无聊，有空的话，大家就去看看。”


就是这么不知不觉间，就走过了六月来到了七月，由于某人这次的事迹过于震撼，在这样巨大光环的笼罩下，曹福泉都没再往文明办怎么伸手，而文明办的发展脚步，也是坚定而稳健，没什么人不开眼到去抵挡历史的洪流。


七月一日是党的生日，今年还是建党八十周年，陈太忠“伤势过重”，不能参加这个活动，但是这并不妨碍省委强调他的“先进事迹”。


建党八十周年，天南省党委也总得拿出来一点够份量的东西，就算杜毅再不情愿，陈太忠泥石流中勇救大学生的事迹，也省委重点宣传的对象之一。


看着事件亲历人柳青云站在那里汇报，曹福泉心里真的是有点不自在，会后他就想找潘剑屏说一下，这陈太忠的挂职快到了——下一步文明办的工作，得有个安排吧。


但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最后他隐约猜到了一点眉目，于是第二天的时候，他先给秦连成打个电话，“我了解一下，陈太忠是什么时候开始挂职的？”


“现在他伤成这样，秘书长，咱们还是先关心他的康复速度吧，”秦连成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总不能这时候把人推出去。”


尼玛，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曹秘书长二话不说挂了电话，据他的了解，陈太忠恢复得还算不错——省人民医院定期要给陈主任做检查的。


这种情况下，陈太忠每天都老老实实地窝在房间里，那就是想借这件事，继续在文明办赖下去了——省委总不能在他伤还没好的时候，把人推回凤凰吧？


秦连成听到他放下电话，也是冷冷一笑，他叮嘱陈太忠不能康复太快，那可不仅仅是一个缘故，他会合理利用每一个机会，这个变数早算在心上了，只不过此事不合适跟小陈说。


官场里从来就不缺少这样那样的算计，再近的关系，有时候也不能明说，对他而言，小陈留在文明办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不但能冲锋在前，还能抵挡来自办公厅的觊觎——甚至可以说，他还是潘部长和秦副部长之间的一块缓冲和枢纽。


但是对小陈来说，再在文明办挂一年的话，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他想再往上走，总还是要有适当的任职经历的——虽然这一两年内，这家伙再往上走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对陈太忠生出点内疚，于是抬手又拨一个电话，“小陈，怎么样，这两天好点没有？”

第3162章 声威赫赫（上）


陈太忠最近过得真不算有趣，白天基本上没什么事情，很多时候都是在打坐修行，到了晚上，倒是能留下个分身，悄悄地出去会一下自己的女人。


像汤丽萍、李凯琳之类心思少的，少不得就要问一问，你的身体都大好了，怎么外面还说你的伤势重？陈太忠但笑不语，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别人自然是不好再问了。


然而他整理针状焦的资料，也是在晚上，又要逐字逐句地校对，所以彻底整理完资料，就到了七月十号。


这时候他也不想再拖了，于是借中午午休做幌子，穿墙出去变个样子，找个地方给邢建中打电话——当然，声音也是必须变的，“邢总你好，你托陈主任买的货，我已经买到了……小陈现在什么样子，你也知道，我直接把货给你送过去吧。”


“我托陈主任买货？”邢建中先讶异地重复一句，想到自己这个手机，就没几个外人知道，他才恍然大悟地回答，“哦，谢谢啊，不过这个……要买？”


“价格你跟陈主任谈，我只管送货，”陈太忠故作神秘，好歹要冒充有关部门的人嘛，“今天晚上，你就在碧涛的办公室休息吧，到时候我去找你……”


“请问……”邢建中刚想说我还在张州，你几点过去找我，不成想对方直接压了电话，说不得他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这些主儿行事，还真是没有章法。


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找到东西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于是他匆匆地料理完手边的事情，就赶到了凤凰，抵达碧涛的时候还不到六点。


邢总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待对方，就把助理什么的都推到办公室外面了，一个人呆在里面，想一想之后，又跟专门为自己做饭的大厨说一声，多备点净菜，随时准备动手做饭，到最后，他还吩咐了门卫，只要是找我的人，你就把电话转给我。


这个命令一下，邢建中今天晚上就热闹了，现在很多人都想找邢总，出货的进货的、放贷的化缘的、推销的合作的，但一般时候，邢总又哪里是那么好找到的？


邢建中接电话一直接到八点半，才没了什么人骚扰，但是那有关部门的人却是不见去向，这下他也不等了，点了三个菜一个汤，一碗米饭，又打开一瓶啤酒，慢条斯理地吃喝了起来。


邢总的酒量不算太小，所以这一瓶啤酒只是起个放松的作用，由于心里有事，他喝的也很慢，九点钟才喝完第一瓶，这顿饭也就结束了。


叫人把碗筷收拾走，邢建中又呆坐了一阵，感觉想得实在头疼，说不得又打开一瓶啤酒，心事重重地灌下一口之后，正要放下酒瓶，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侧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电脑桌前的转椅上，居然多出一个人来。


这人来得真是无影无踪，好悬没把他吓一跳，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狐疑地看一眼门口，又看一眼窗户，心说不愧是有关部门的人，“你是……送货的？”


“是送货的，”这位点点头，此人身材适中，胖瘦适中，相貌……也适中——简直就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见的主儿，真正是标准的不引人注目，要说有什么特点的话，就是皮肤黑了点，说话带一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人虽普通，说话却是不普通，黑脸膛很直接地发话了，“不要再喝酒了，今天晚上你会很忙，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是很有必要的，所以我才来得比较早……不会有人再进来了吧？”


对陈太忠来说，他来得确实比较早，往常这个时候，他还没睡呢，今天早早地上床休息了，希望不会有人生出疑心吧。


这会儿来还算早？邢建中听得颇有点无语，不过想到自己面对的人基本上属于那种非人的存在，心里倒也释然了，打个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要他别再放人进来，天大的事情都推到明天——今天我喝多了，就算是章尧东找我，也是这话。


邢总不是没有想过，眼前这人若是别有用心的话，自己这个安排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是……撇开陈太忠的因素不提，只冲人家能这么诡异地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想做点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真的是太简单了。


放下电话之后，他甚至拿起眼前的大号玻璃壶来，专门去冲了一壶茶，“明前的毛峰……我就喜欢喝绿茶，一起喝点。”


等他将茶洗好泡好，转身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多了一叠纸，黑脸膛面无表情地发话，“这是你问题的答案，旁边这个U盘，是现场工艺生产的录像。”


邢建中拿起这叠纸之后，就再也没有放下，只看这二十几张纸，他就用了整整两个半小时，其间时而皱眉时而点头，真的是看入迷了——陈太忠都要花十几天时间来整理的资料，哪里有那么简单的？


看完文字资料之后，他想也不想就打开电脑，开始看U盘上的录像，这一看又是一个小时，这还亏得是很多场景他都直接快进了——毕竟陈太忠不是专业的，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也拍了进来，这实在太正常了。


等他看完这些之后，就过了十二点，茶都凉得不能再凉了，但是邢总不介意，他很遗憾地抖一抖手里的纸张，轻叹一口气，“可惜啊，还有小二十个问题，没有答案……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些资料会极大地缩短我研发的时间。”


“别急，还有呢，”黑脸膛送身边的手包里摸出一副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然后才从手包里慢慢地往外掏，那是十格一盒的塑料盒子，他足足掏出了二十多个盒子，“这是原材料、中间产品、尾渣和生产材料的样品，上面有标签，至于说鉴定……你不要太懒啊。”


“哈，有这个足够了，”邢建中一把抓过几个盒子，细细地看起了标签，然后又抓起了其他的盒子，看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很坚决地点点头，“有这些资料，那就足够了。”


直到这个时候，邢建中才反应过来，人家为什么说自己今天晚上会很忙——现在就已经快凌晨一点了，然而眼下，他心里还有太多的疑问要问，根本舍不得休息，“看起来，您对这个针状焦的生产工艺，也很了解啊，很多东西都给到点儿上了。”


“一般般吧，”陈太忠大喇喇地点点头，心说这东西其实也不难搞，花了哥们儿一个来月的功夫而已，我要是不当官去搞这些，真的比你强得不止一点半点。


“那有些地方，我不是很了解，咱们能探讨一下吗？”邢建中谨慎地开口了，其实他能感觉出来，对方就是个二吊子——专业的就是专业的，接受过系统学习并且亲身实践过的人，其专业性肯定比学了一个来月的人强。


然而对邢总来说，中国这种大环境里，这样的半吊子都不多，全国有没有五百号人都不好说，这黑乎乎的家伙虽然不是专精一项，但是对整个系统吃得很透，大方向把握得很好，想到这还是有关部门的人才，而不是专业人才，他真的生不出半点轻慢的心。


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个资料并非是这个黑脸膛整出来的，那么，要通过此人跟别的专家沟通，那真的还挺麻烦。


眼见对方毫不含糊地点头，他心里登时就是一喜，“请允许我冒昧地猜测一下，其实……你们收集到的资料，绝对不止这么一点，只是有人把认为有用的资料拿给我了，不知道我这个猜测，对不对？”


“没错，那个人就是我，”陈太忠继续点头，这才是他今天亲自过来的原因，陈某人偶尔也有装神弄鬼的兴致，但是今天他来此地，是专门推了跟湖滨小区众女的联欢——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他直接丢一份文件在邢建中的车里就行了，哪里有这么麻烦？


听到邢总这么问，他心里也禁不住沾沾自喜，你也知道我细细挑选过啊？哥们儿不是吹的，只要想干好什么，那就能干好什么。


“那我就要好好地跟你请教一下了，”邢建中一听，就越发地来劲了，其实有了手上这些东西，他已经有极大的信心在短期内上马针状焦项目了，但是……若是有些事情能问得更清楚，那岂不是更好？


于是接下来，就是将近四个小时的学术探讨时间，在这个交流过程中，邢总越来越肯定，眼前这位不过是刚入行的新手，但是人家对整个体系的掌握，还是相当清楚的，尤其难得的是……人家见识太广，有些问题回答不出来，直接就把生产过程一点点地描述出来了。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不但对针状焦的生产体系有理论基础，更是去现场细细调查过的——这样的人才，居然跑到国外去搞情治工作，而且还有如此的身手，念及此处，邢总也不禁感慨一声：果然啊，中国的精英人物，大半是进了官场了。

第3163章 声威赫赫（下）


聊了一夜，眼瞅着窗外天都蒙蒙亮了，陈太忠也实在懒得再呆了，今天晚上邢建中收获不小，但是同样的，他也收获不小——前提是如果他也想搞针状焦项目的话。


“能说的就这么多了，我要走了，”他站起身来，事实上，陈某人手里的资料远不止这些，不过能口头上解答清楚的，他并不想暴露出自己收集资料的能力，那或者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说邢总，陈主任这个情，你可领得大了。”


“很久以前，我领陈主任的情就大了，”邢建中表示自己毫无压力，不过一说到这些与技术无关的事情，他就有点难掩困意，说不得大大地打个哈欠，“兄弟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张嘴，太忠知道，我老邢一向对得起朋友。”


“我的需求嘛……”陈太忠听他这么说，真觉得有点好玩，说不得拉一个长长颤音，吊对方半天，最后才笑着发话，“倒也不是没有，我出的是私活儿，以后不管是谁，只要他们问起你的消息来源，你就说都是自己研发的……我帮你一把，别让我为难。”


这也算需求？邢建中对这个要求还真是有点出乎意料，好半天之后才笑着发话，“您放心，打死我都不会说的，不过……这些数据在国内，只是我掌握了吧？”


他原本不是很在意面前这位，但是这一晚上的技术细节谈下来，他心里很清楚，对方真想再扶持一个针状焦工厂的话，难度会有，但是不会太大。


“我要有意偷你的技术，你挡得住吗？”黑脸膛冷冷地一笑，满是不屑的神情，接着他拎起手包，转身推开窗户身子一纵，就消失在了晨曦中，似乎跟整个天地融合在了一起。


不过他的最后一句话，还是顺着晨风飘了进来，“陈主任交往的人里，就没有坑朋友的……当然，前提是你得对得起陈主任。”


邢建中站在窗户口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厂里的警报响起，于是苦笑着摇摇头，走回沙发边，拿起这一晚上他记录的重点，细细地看了起来，时不时地又看一看U盘上的录像。


当助理打电话过来，说早餐已经做好了的时候，他果断下令，你通知一下，早餐之后，厂里的技术部门在小会议室集合，我要开会。


说是开会，其实邢总大概动员一下，讲述一下大概的技术攻关方向，然后就是找各环节的技术负责人挨个谈心——而不是当场一次说完。


没办法，搞高科技的民营企业家就是这么惨，自己累不说，还得防着别人偷窃胜利果实，自打发生图纸被窃的事情之后，邢总就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没什么人能信得过，他把最要紧的东西，还是装进了自己的脑海里。


这个会开完，差不多就是中午了，想到自己一晚上没睡，而下午还要带着各种材料跑到素波去鉴定，只能在车上眯一小会儿的时候，他也禁不住哀叹一声，“搞企业的就是孙子养的，还是做官舒坦啊，陈太忠肯定没受过这种罪。”


你这才叫放屁！陈太忠若是能听到这个抱怨，肯定会如此回答，他一晚上没睡不说，又去了一趟凤凰耗去不少仙力，才说上午没事补个觉，罗克敌和李云彤却跑来汇报工作。


现在的陈主任，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状态中，你说他养病？这个不假，但是同时他还遥控指挥自己分管的那一片，别人也愿意心甘情愿地来请示工作。


当然，一般来说不是很重要的事，他们也不会频频来汇报，毕竟领导的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没急事的话，就是隔一个星期来一次——平日里虽然也来，但就不是汇报工作了。


今天是周三，昨天上了党课，两人就来汇报文明办最近一周的情况，不过也有点小事，想请陈主任帮着处理一下。


陈太忠这个样子还能处理事情？别说……他还真的能，说完单位的事情之后，罗克敌又提起一件事情来，正林文明办向省里求助，说那里的干部家属调查工作，开展得不够顺利。


其中最大的阻力，是来自于正林矿业集团的董事长卢林，正林多山，矿产资源还是有一些的，不过除了铝矾土，其他都是零零碎碎的，有铁矿、磷矿和煤矿，甚至还有分散得非常散的金矿，蕴藏量都不大。


但是这两年铝矾土走俏得很，正林矿业主要做的也就是这个，这里的铝矾土大多直接供应了临铝正林分公司，不过也有一些别的零散方向。


简而言之，正林矿业是正林市难得的盈利国企，这两年的效益更是看得人眼红，不过这卢林在正林混得极好，他为人仗义豪爽，又是背景深厚——正林可是革命老区，背景深厚的人真的太多了。


这人的儿子前年出国留学了，后来美国炸了南斯拉夫中国大使馆，卢总逢人便说早知道就不给儿子办绿卡了——老区人嘛，有时候说话不太注意。


结果他一嚷嚷，等风声停了之后，又有几个人托他办绿卡，到现在正林文明办要搞家属调查表，发现他不如实填写，找他来盘问，他笑嘻嘻地回答说，其实我儿子真没绿卡，我是气不过美国那鸟样，吹牛呢。


文明办哪里会信这个，卢总你帮人办绿卡都不止一张了，于是他们就劝他，老卢啊，无非儿子上学办了个绿卡，有啥不能认的呢？你老婆肯定没绿卡，你不是裸官啊。


怎奈这卢林就是不承认儿子有绿卡，他的态度很好，不是硬顶，但是死活不承认，文明办这边实在无奈，找到了挂职的康楼电，康市长虽然不管这个，可是人家都求到门上了，他也不好坐视。


又是正林系的人马，陈太忠听得有点无奈，他知道罗克敌做事，比李云彤稳重得多，但沉吟片刻，他还要落实一句，“这个卢林的儿子，肯定是有美国绿卡吗？”


“肯定有，不止一个人见到过，”罗主任沉声回答，“只是这个人……云彤你说吧。”


他有点顾忌，李云彤却是无所谓，于是就解说一下，此人身份比较敏感，算起来应该是红三代，爷爷是正林纵队的老人，解放之后直接回村务农了，父亲却是脱离开正林系，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官至正师级，前几年旧伤复发死了。


卢林的父亲还做过一件事，就是受他爷爷所托，文革期间给一些被打倒的“狗崽子”穿上了军装，这在当时是捅破天的大错误，不过他的山头硬，终于是顶过去了。


如此一来，卢林就算不是正林系的正林系，他跟蔡莉、邝舒城之类的正牌正林关系不太大，关键是很多被打倒的老人，都卖他面子，虽然这帮人也都基本上退了，但是人家的儿孙也都成长起来了——这个人真是个马蜂窝。


“这红了三代，第四代终于是吃美国大米了，”陈太忠轻喟一声，这样的人，正林人真的是无可奈何，好半天之后他才点点头，“罗主任，你给他打个电话，说我要见他。”


这就是陈主任存在的意义，别看他在养伤期间，但还真是文明办的大杀器，而遇到这种棘手人物，他也不吝出手。


“好的，”罗克敌摸出电话，当着陈太忠就拨通了号码，“正林矿业的卢林吧？我是省文明办，我们陈太忠副主任希望你尽快来一趟素波。”


那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罗主任犹豫一下，将手机放下，抬头看着陈主任，“他想跟您说两句。”


见领导点点头，他将手机送到陈太忠耳边，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你想跟我说什么？”


“听说您身体欠佳，一直想拜望您去呢，就是没这个资格，”卢林笑一笑，然后话题一转，“您找我，是不是要谈那个干部家属调查表的事情？”


“你觉得呢？”陈太忠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可他心里却是生出点猜测来——你小子不会是想通过这么做，来搭上我吧？


“那我下午就去跟您做检讨，”卢总登时就做出了决定，他略略迟疑一下，才轻声叹口气，“您训我一顿，我也就对得起别人了……卢家人从来不会出卖朋友，这是我的苦衷。”


啧，这个人倒是奇葩得紧，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久久无语，他当然听出来了，估计姓卢的是还介绍别人办了绿卡，不得不硬着头皮顶在第一线。


要不说人真的是矛盾体，卢林身为红三代却是把红四代送出国了，可偏偏对炸大使馆不满，身为正林盈利国企的老板——贪腐估计难免，却同时还要讲义气，为别人挡灾。


他正感慨呢，李云彤却是发问了，“领导，他怎么说？”


“下午过来跟我做检讨，”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


“领导果然是领导，”罗克敌笑眯眯地伸出个大拇指来，“您一亮名字，就比他们做那么多工作都好用。”


“陈太忠你太不像话了吧？”他的话音未落，门口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第3164章 病榻办公（上）


罗克敌和李云彤闻言，齐齐就是一愣，傻大姐眉头一扬就待发话，陈太忠却已经冷哼一声，“蒋主任，麻烦你自重，这里是科委办事处，不是你的高新区。”


“呦，这十一点不到，你躲在卧室干什么？”门口一个人影出现，只看那微扬的下巴，就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不过她看到屋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外人，禁不住怔了一下。


“我睡觉你也管？”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我从昨天早晨醒来到现在，还没正正经经地睡一阵呢，要你多事？


“是你俩啊，”蒋君蓉细细一看，认出这二位是陈主任手下的干将，于是她身子一转就向客厅走去，“你们先谈，谈完了我再说。”


“免了，有什么话你直说吧，”陈太忠可没有跟她单独聊天的雅兴，“这都是我文明办的同事……事无不可对人言。”


“这个……”蒋君蓉沉吟一下，终于还是走进来坐在床边，“陈主任，一直以来，咱们合作得还算愉快吧？”


“我跟你合作？”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我就借你素凤手机的厂区用了一下，顺便也替你宣传了不是？”


“素凤手机不止是高新区的，也是科委的，”蒋君蓉似笑非笑地回答。


同时，她轻轻地跺一下脚下的地板，今天的蒋主任上身穿一件鹅黄真丝衬衣，下身是灰色麻纱七分裤，足蹬白色笨跟小皮靴，露出一截白生生粉嫩的小腿。


不过既然是笨跟鞋，卧室里又铺了地毯，这个动作没什么响动，“要不是咱两家合营，我怕自己都上不了四楼。”


这倒是大实话，由于陈太忠在四楼养伤，最近的四楼看得格外地严——事实上这只是第二道关，一般人直接就被挡在一楼了。


不过对办事处的人来说，蒋君蓉是唯一一个不方便拦的外人，在素凤手机项目的谈判中，她就来了办事处不知道多少回，后来谈拢双方又成合作伙伴了，更别说分管办事处的副主任宋敏被蒋主任调侃过两次，是听见她的声音就头大。


“那是你跟科委的合作，不是跟我的合作，”陈太忠皱一皱眉，直截了当地发话，“说重点……今天找我来干什么？”


“你说呢？”蒋君蓉怒目圆睁，气鼓鼓地看着他，“你帮我招的商呢？”


“我给你赵总的电话了啊，”陈太忠真是有点恼火，赵民最想投资的地方是凤凰，不过他劝说了两句，韦明河又帮着敲边鼓，说太忠在整个天南都横着走，凤凰虽然是大本营，可省会城市的便利也在那里摆着，再说了……太忠现在不是在省里吗？


所以他现在觉得冤枉，你抢了我的单子，还有理啦？不过下一刻，他却是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心中禁不住微微一揪。


“是啊，你给我赵民的电话了，”蒋君蓉表情古怪地点点头，“给我一个三千万的单子，转头给凤凰一个三十亿的单子……陈主任，你玩我上瘾啊？”


“你……稍微注意一下措辞，”陈太忠心里暗恨，一时间有点后悔让罗克敌和李云彤留下了——他俩不在的话，非要你好看不可，哥们儿我啥时候玩过你了？还“上瘾”？


“就算那三千万的单子，也是你从我手里抢的，”他正色回答，一定要给自己的下属留个正面形象，“要不然，两个项目都是凤凰的……我很给你面子了。”


“那光盘的项目我还给你，你把聚碳酸酯的项目给我，”果不其然，蒋主任此来真的是听到了风声，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不过很显然，这个可怜相是装出来的，因为她的下巴还在微微地扬着，“这个项目，你是从我这里得到了启发。”


“这关我什么事儿？你跟殷放说去，”陈太忠一翻白眼，心说殷放可是你蒋系的人马，你不找他反而来找我，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我……就找你说，”蒋君蓉开始耍赖，事实上，她是周一才听说凤凰有引进这个项目的打算，而且双方的意向谈得差不多了，周日的时候，殷放特意来找蒋省长——我们的意思是中方投资十个亿，请省里务必帮我们解决一点。


蒋世方一时间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十多个亿的项目，你一个地级市说上就上，殷放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会不会又受了蒙蔽呢？


这话蒋省长没说，但是殷市长感觉出来了，自己前一阵弄的那个租牛笑话，真的有点丢人，于是他就说，这是陈太忠小陈帮着联系的，可靠性没有问题，他还可以帮我们引来部分长期贷款……但是贷款的压力大，省里能多拨一点，回头我们创造了效益，就能早交一点。


是陈太忠啊，蒋省长一听这三个字，就放了一多半的心，别看那厮为了抓精神文明建设，现在搞得浑身是伤，真要说起来，那家伙抓物质文明建设，也是很靠谱的，于是他就说，你们先谈着，省里的拨款……我再考虑一下。


蒋主任周日没回家，周一晚上才知道有这么个事儿，气得好悬没蹦起来，“陈太忠怎么能这样呢？他怎么能不给我？”


他为什么要给你？蒋世方很想问这么一句，不过最终他还是没问，只是淡淡地表示，你想抢这个项目，找陈太忠商量去，不要骚扰殷放——小殷好歹主政一方了。


蒋君蓉当然知道，她不好去找殷放商量，且不说这殷放还有自己的来历，就算是蒋家嫡系，人家现在到了地方上，也急需政绩打开局面，而以她现在的背景和行情，抢这个项目仅仅是锦上添花——真要为此而向殷放施压的话，那会令蒋系人马寒心的。


可是这么大的单子丢了，她也不甘心，于是托朋友找拜耳的人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这个项目能不能考虑放在素波？


这个沟通，就又用去了一天多的时间，最后德国人表示，相较凤凰而言，我们也更青睐素波一些，但是你们能保证，素波上了这样的项目，凤凰不会再上吗？


说到底，拜耳公司的目标是垄断聚碳酸酯的市场，不能全部垄断也要实现大部分垄断，而普林斯公司的凯瑟琳背景深厚，不跟拜耳公司合作，凤凰人一样能做起来聚碳酸酯。


省里可以考虑下行政命令，蒋君蓉这么表示——一个省里有两个大型的聚碳酸酯项目，那算重复建设，不科学也不经济。


但是那样可以打造聚碳酸酯及附加工业的产业圈，德国人哪里是那么好哄的？拜耳公司计划中的产业圈是长三角地区，中西部为了平衡和物流方便，会建设一批厂子，可那仅仅是战略需要，而不是公司核心区域。


所以德国人表示，凤凰人已经打算独立投资搞这个，你想跟我们合作？可以，前提是……协议里必须注明，天南省要保证，十年之内，省里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项目。


换一个竞争对手的话，蒋君蓉还真敢这么保证，但是对上陈太忠，她确实没有太大的信心，那货真要急了眼，顶着省里的压力也就搞了。


陈太忠的官场背景倒还在其次，她非常清楚的是，一旦他真想上这个项目，确实不需要看省里的眼色——那家伙京城有关系国外有朋友，想筹三五十亿的资金，难度真的不大。


她不敢答应，德国人就没兴趣谈了，于是蒋主任就恼火了，专程跑过来找陈太忠的麻烦——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你想都不要，就是凤凰的，”陈太忠断然拒绝，三五千万的项目，让也就让了——陈主任让得起这些“小项目”，但是这么大的项目，说成啥都不可能让，“二十一个亿的投资丢了，我没脸见家乡父老。”


“你现在是省管干部，要面向全省来考虑，不要在意那些坛坛罐罐，”蒋君蓉扫一眼罗克敌和李云彤，淡淡地发话，“而且……你将来还要留在省里……”


说到这里，她不再说了，罗主任也不敢再听了，于是他站起身来，狠狠地给李主任递个眼神，“云彤你出来……咱们商量点事儿。”


傻大姐虽然是比较懵懂的，但是现在这气氛她还感觉不出来的话，那她在省委这么些年也就真的白干了，说不得站起身拔脚走人，不过糟糕的是，她在出去的时候有点仓促，居然……居然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你你你……你这是干啥呢？”罗克敌看到她这个动作，真的是又惊又骇又好笑。


“这个……”李云彤也有点傻眼，这动作做完之后，她就已经后悔了，听到罗主任这么问，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怯生生地发问，“我现在……也不合适再推开门了吧？”


那叫欲盖弥彰，罗克敌无奈地向天翻个白眼，心说陈主任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居然会拿你当心腹——倒也真不愧那个“妇女之友”的绰号。


见到卧室门被关上，陈太忠也放松了心情，这两天天他的欲火得到了宣泄，倒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事实上，他目前正趴在床上，有反应也不怕被人看了去。


这也是一个符合常情的姿势，没办法，他大部分的伤都在背后，于是他冷哼一声，“我要在省内……合着蒋主任你已经给我安排好了？”


“早就有人在商量，你挂职完以后该去哪儿了，”蒋君蓉哼一声，背靠天南省二把手，她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现在都没有结果，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第3165章 病榻办公（下）


今天是七月十一号，陈太忠挂职的时间，大约是去年而七月二十八、九号，一年的挂职期马上就满了，这个时候都定不下回去的岗位，也确实有点让人心慌。


“让去哪儿就去哪儿吧，”陈太忠对这个事情并不是很看重，章尧东绝对不能容忍他回凤凰，回不了凤凰，那去哪儿还不是一样的干？反正他不相信，谁敢把他弄去做一个调研员。


陈某人不是钻营之辈，不会考虑哪个岗位更合适上进，他可以为朋友和亲人设计路线图，比如说小白、田立平和张新华什么的，但是他不会考虑自己——我是历练来的，放到哪儿算哪儿，有种的你们别给我实职。


“吹风的人多了，但是我老爸说了，你还要在文明办呆一年，”既然没人了，蒋君蓉也实话实说，她今天来，其实并不仅仅是撒泼来的，她还有一些使命，“不止一个人希望你在文明办继续干下去，对了……这马上重阳了，那个文化节你得操办一下。”


“你看我这样儿，能操办得起来吗？”陈太忠趴在床上，闷声闷气地回答，“我起码还得再歇一个半月，才能独自出去，要不这样，蒋主任，聚碳酸酯项目给不了你，我帮你介绍几个西方有名的明星经纪公司……咱们就两清了，成不？”


明星的经纪公司……这似乎也不错，蒋君蓉心里才微微一动，紧接着就勃然大怒，“你这好算计啊，不但不给我项目，还要我帮你跑腿张罗文化节？”


“你这么想，我就真的冤枉了，”陈太忠的头埋在枕头里，倒也看不出神情，他闷声闷气地回答，“里面大牌很多的，汤姆克鲁斯、施瓦辛格、阿兰德龙随你挑啊，嗯，还有伊斯特伍德……那货其实不算太老。”


“嘿，”蒋君蓉听得就是冷冷一笑，“有没有布鲁？陈呢？”


布鲁英文就是蓝色的意思，而在西方，蓝色的意思，有时候能跟东方的黄色相提并论，不是那种代表尊贵的黄色，而是说——淫秽音像制品什么的。


蒋主任的意思就是在问，这么多的明星大腕，含不含陈淫秽呢？这个问题问得比较淫秽……好吧，是隐晦，没有一定文化档次的人，未必听得懂——但是她相信，陈太忠听得懂。


“没有布鲁？陈，肯定有维珍？蒋，”陈太忠叹口气，“我说，我现在真的很想睡觉……你能体谅一下吗？”


蒋处女吗？蒋君蓉心里暗暗冷哼一声，不过这家伙能这么迅速跟上自己的思维，她也是很欣赏的，“文化节的事情，我只是传个话……我说，聚碳酸酯的项目，咱素凤也合作成不？”


“我都说了，你跟殷放说去……反正必须落地凤凰，”陈太忠有点不耐烦了，禁不住嘀咕一句，“有本事跟外国人拿项目去嘛，总是关上门在家里横，有什么意思？”


“你的皮肤……挺不错的嘛，”蒋君蓉眼珠一转，探手去抚摸他腰部裸露的肌肤，细腻冰凉的手指在他身上滑过。


“咝～疼，”陈太忠很不给面子地倒吸一口凉气，“我说你能让人睡一会儿吗？”


蒋主任又纠缠一阵，见对方口风极严，终于是悻悻地离开，而这个时候，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罗李两位主任也不便久待，招呼着陈主任吃了午饭就转身离去。


李云彤有意慢走一步，悄悄地从手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塞到陈主任枕头下面，挤一挤眼睛之后，微笑着离开了。


陈太忠摸出小瓶一看，却是一瓶半斤装的茅台，也不知道傻大姐从哪里弄到的，由于有许纯良的叮嘱，他最近的午饭和晚饭，是不许喝酒的——谁敢给陈主任买酒，后果自负。


所以，虽然陈主任深夜之后，能去湖滨小区喝酒，但是在科委的办事处，他就只能干挺着了——须弥戒里酒不少，但是别人要追究酒的来源，他虽然可以不说，但难免会冤枉到照顾他的人。


“嗯，小李不错，”陈太忠笑眯眯打开酒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把小瓶往旁边一放，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一觉也没怎么睡舒服了，大家都当陈主任还是跟以往一样，中午随便眯一阵就行了，于是下午三点半左右，有人进来汇报，“陈主任，文明办的李主任和一个正林来的卢总想见您，说是给您交检讨来了……您看？”


“见什么见嘛，”陈太忠睡得正酣畅，迷糊一阵才反应过来，这卢林是来找训的，“我知道了，他把检讨留下就行了，人可以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卢林和李云彤正推门进来，听到这话，李主任侧头看一眼旁边的人，“领导正休息呢，要不……把东西留下就算了？”


卢林听得也老大不是滋味，心说这陈太忠真不是一般地狂，我巴巴地送上门请你骂一顿，你却是连人都不见，我卢某人见识过狂的，还真没见识过你这么狂的。


不过这不舒服，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就想某人想的那样，自打知道自己被陈主任关注了，卢总就打算主动出击，变坏事为好事，起码不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卢林为人豪爽仗义疏财，这一点都不假，但是同时，他拉关系走门路也很有一套，像今天他来，不但带着中午匆匆赶出来的检讨，也带着点正林的山货——这不是行贿，是送给陈主任补身子的。


“我还是等一等吧，既然检讨嘛，就要态度端正，”他微笑着回答，“一会儿起来他想问我点什么，我又不在了，那就不好了。”


上杆子找骂的人，真是少见啊，李云彤有点无语，不过她从对方的态度上，也隐约猜出来点眉目，想一想刚才对方找自己，初见面就殷勤地送了一瓶护手霜，也就懒得理他。


陈太忠虽然睡得迷迷糊糊的，却也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心说你愿意等就等着，反正哥们儿是要睡觉的。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再度沉睡，又有人走了进来，下一刻许纯良的声音传来，“李主任在啊，太忠干什么呢？”


“睡觉呢，”李云彤信口回答，许主任闻言，走到卧室门口看一眼，“这会儿还睡……咦？原来喝酒了，这是谁拿的酒？”


“我睡一会儿就这么难呢？”陈太忠叹一口气，满怀怨气地发话了，“你倒是管得多，酒是蒋君蓉拿过来的，怎么啦？”


“蒋君蓉……”许纯良嘟囔一句之后，很不满意地哼一声，“太忠你尽量控制一点，等你好了以后，想怎么喝不行？”


许主任此来，是参加明天科技厅一个会，不过同时他也有点事情要问陈太忠——“上午的时候，邢建中给我打个电话，说是想从科委弄点无息贷款，针状焦的事儿……说你知道。”


“他那儿的技术，相对比较成熟了，”陈太忠点点头，“你找人分析一下吧，我建议大力支持，应该又是个国内首创……严格地讲，是打破国外的技术垄断。”


“咦？那可以搞一下，”许纯良眼睛一亮，走到床边的圈椅处坐下，“跟我仔细说一说……”


两人差不多聊了半个小时，然后是卢林和李云彤进来，卢总很诚心诚意地承认错误，并且做出了检讨，现在陈太忠的眼里，真的没有这种小干部，于是就点点头，“你看本来不大的事情，非要搞成这样……孩子留学图方便办个绿卡，算多大点事儿？”


卢林很认真地点点头，站起身走了，结果旁边有人喊他，“喂喂，东西拿走啊。”


“就是两只野生松鸡，一点蘑菇，给陈主任补身子的，”卢总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绝对不会犯错误，味道好的话，陈主任您说话啊。”


“我宁肯不要这两只鸡了，你让我睡一会儿行不行？”陈太忠很无奈地撇一撇嘴。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有人进来，随着陈主任的逐渐好转，找上门的事儿也渐次地多了起来，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殷放来到了科委办事处。


原来，蒋主任最终还是找到了殷市长，不过由于有省长父亲的叮嘱，她也没狮子大张嘴，提的条件还算公道，中方的十亿元投资里，素波出资三到四个亿，工厂在凤凰建设公司也在那里注册，高新区设个办事处负责对外联络。


如此一来，素波这边除了相应的投资分红，倒也没有享受更多的权益了，不过有这么个办事处在，也能提升高新区的形象，将来这边还可以搞仓库做货物中转——是的，这是一个以凤凰为主同时双赢的局面。

第3166章 申奥成功（上）


殷放对蒋君蓉的这个建议，也是颇为动心，从本质上讲，他不是一个勇于决断的人，从一开始他就对这个项目所需要的庞大资金而头大。


关于这一点，他向陈太忠表示过，反正是德国人要控股了，咱们多占一点少占一点很重要吗？安安心心收税，再享受该投资落地带来的影响，这就足够了。


所以在蒋主任提出合理化建议之后，殷放觉得这就不错，只要能保证公司和工厂在凤凰落地，他就满足了，不怕说句更诛心的——这么大的投资，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而素波高新区能插一手的话，就算失败了，责任也不止一个人来承担，这就叫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官场里做事，小心谨慎是第一位的。


“这是殷市长您自己考虑的，不用问我啊，”陈太忠听他说完之后，就如此表态，这个合作方式高于他的心理底线，他不是不能接受，但是想到蛋糕就被人这么分走一块，心里也是不无遗憾——唉，没办法，说到底还是国家太穷了。


“可是……”殷放嘴角抽动一下，心说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想问你啊，不过，他此来就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倒也没有犹豫就直接道明，“但是她没有足够的资金。”


没有资金就贷款嘛，陈太忠嘴一张就想表态，然而下一刻，他就硬生生地将话咽了回去，顿了一顿之后，他才冷笑一声，“蒋君蓉打得好算盘啊，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这个聚碳酸酯项目，凤凰原本就没打算出多少钱，大头都指着普林斯公司的贷款呢——但就算一分钱都不出，凤凰划拨的土地可以折价，三通一平的基础设施建设，也可以折价。


这种情况下，蒋君蓉插手这个项目，居然也是要通过贷款，而不是直接拨款，这都不能简单地用空手套白狼来形容了，纯粹就是欺负人，左右是个贷款了，莫不成姓蒋的你以为我们凤凰人不会贷，还要你们素波人来帮忙？


“唉，”殷放听得叹口气，他当然知道陈太忠是怎么想的，所以在沉吟片刻后，他轻声发话，“素波也会投入部分自有资金，大概能到百分之三十左右……主要是咱凤凰的运营风险小了，这个你知道。”


“就不可能赔的，”陈太忠此刻，真的是有点哭笑不得了，咱们只说有上项目的意图，拜耳的人就巴巴地凑过来了，你居然感觉会赔？


老殷啊老殷，你这个市长有时候胆大得近于无知，胆小起来却不比老鼠大多少，不过，他也能理解对方的谨慎，于是哼一声，“那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呢？”


“剩下的就是贷款了，不过，普林斯那边对她不感兴趣，”殷放叹口气，“我这找你来，也是想请你出面协调一下。”


我就知道，你上门就没好事，陈太忠心里暗哼，同时又有些许的欢喜，蒋君蓉你要明白，便车不是你想搭就搭的，于是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那就遗憾了，我费尽口舌，普林斯公司也只愿意贷款给凤凰，其他城市……我真的管不了。”


“蒋君蓉说，她可以自行筹措贷款，只需要给她这么一个份额，”殷放慢吞吞地回答。


神马？陈太忠听得好悬没一头栽在床上，愣得一愣之后，他直觉地感到这说法有问题，不过仓促之间他理不顺思路，于是一边琢磨，一边缓缓发问，“也就是说，如果给她三个亿的份额，她自筹一个亿，剩下两个亿的贷款，她自己想办法，是这个意思吗？”


“是这个意思，”殷放点点头，犹豫一下他又回答，“小蒋认为，普林斯公司的贷款利率，跟国内银行比，并不占任何的优势，有些要求还高于国内银行。”


人家不过是查账严一点，不利于某些人上下其手，这就是要求高了？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无语，这时候，他基本上已经理清了头绪，说不得淡淡地发话，“那既然这样，她帮咱们凤凰把剩下的七个亿也贷了吧……既然国内银行好处这么多。”


“这怎么可能呢？”殷放听得嘴角抽动一下，陈太忠你撂挑子不是这么个撂法吧，“两个亿还好说，九个亿的贷款……那最少得蒋省长出面。”


“她没能力贷九个亿，还咧咧什么呢？”陈太忠听得真是火大，“普林斯能贷这么多，关键你们觉得人家条件高嘛……我这还有里勾外连，出卖国家利益的嫌疑，我何苦呢？”


“太忠，你这么说，可不是个交流的态度，”殷放听得也是火大得很，但现在是两人关起门来说话，他又知道小陈是个什么性子，于是他耐心地解释，“没有那七个亿，蒋君蓉怎么可能贷得下来两个亿？”


“合着您也知道啊，”陈太忠费劲地侧一侧身子，好让自己的目光不是那么斜视，他冷笑一声，“好像她自己就能独立贷下来两个亿似的，切。”


要说这聚碳酸酯项目，是个人就知道是好项目，但是让国内银行全额贷款中方的十亿投资的话，也太不现实了，且不说这数额巨大，只说银行贷款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政府了，其次才是关系户——贷出去钱收不回来，那是要承担责任的。


像这个项目，拜耳投资十一个亿，中方只投资十个亿，有这种世界五百强的大公司控股做背书，一般人来投资，是很有信心的，但是银行绝对不会答应——风险太大。


这个风险不是针对项目说的，纯粹是针对借贷方说的，而政府贷款又是出名的不讲理——这是项目贷款，没有抵押的。


真要有那吃相难看的主儿，直接从政府手里低价买下股份——免除一切债务的那种，银行去政府要的话，政府说那里经营不善我卖了，你这个账我们认……先挂起来吧。


挂起来的话，能免去银行相关一部分人的责任，都是公对公的，下一步该怎么扯皮是另一回事，但是不可否认的人，银行的相关人员的前景，就会因此变得暗淡，因为他们没有考虑借贷风险——项目是好项目，但是资金结构不合理。


合理的资金结构是什么呢？这很难说清楚，不同案例要具体分析，但是基调很明显，无非是强调个利益平衡，具体到这个案例的话，德国人出了大头，地方上又出了大量的资金扶持，才是保险的——地方对这个厂子有强烈的利益需求，等闲不会让人摘了果子去。


有这样的前提，剩下的资金缺口，才是银行疯狂追逐的，就是你不愿意贷款，我都要求着贷给你，因为保险嘛。


陈太忠搞招商引资出身，对这个太熟了，银行对好项目，真的追得特别紧，但是你要想让银行独立承担中方的全部风险，还是九个亿的贷款，在这种资金紧张的情况下，那是想都不用想——政府你先表示出来诚意再说吧，哪怕是风险很小。


所以说来说去，蒋君蓉这两亿的贷款，说起来是自筹的，而且……好吧，姑且说没有外资那么苛刻，但是没有普林斯许诺的贷款的话，她贷不到那么多。


简而言之一句话，这两亿的贷款，还是搭了普林斯的顺风船。


再多说一句废话，就算蒋君蓉面子大，能弄到两个亿的贷款，但是她想再贷七个亿，那只能是蒋世方发话背书了，然而……蒋省长可能这么说吗？


所以，一开始陈太忠很惊讶，她居然能自己承担两个亿的贷款，可是想通其中关窍之后，他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么一搞，凯瑟琳的利益就要受到影响，好吧，我是中国人，咱得偏帮自己人，反正凯总也有钱，不差这一点，我也不说银行还要求着贷钱给你，可能产生些许中间费用——但是拜托了，你别说这是你的担当好不好？


“我说呢，凯瑟琳怎么不同意，原来是这样啊，”殷放果然一点就通，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小蒋这是搭得顺风船，不用费多少劲儿。”


“所以蒋君蓉说找剩下的两个亿，真的意思不大，”陈太忠冷冷一笑，他才不会被殷市长的表现所迷惑，心里暗暗地哼一声：你想不到才怪……都是明白人，就不要演戏了吧？


殷放却是没想到，陈太忠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地业务精通，蒙是蒙不住，装可怜似乎也不怎么顶用，心里禁不住暗叹——自古成功非幸致，小陈在短短的几年内，能闯出这么大的名堂，那不是吹的，而是真的有料啊。


“你这个话说得很有道理……这确实不该是素波的优势，”他点点头，然后眉头一皱，“但是普林斯的人，又不跟素波高新区接触，太忠，我真的很想做好这个项目，很为难。”


“这是蒋君蓉的事情，您没必要为这个头疼，”陈太忠微微一笑，肚子里却是各种脏话此起彼伏，反正你不是凤凰人，让出点利润来，自己也不心疼。

第3167章 申奥成功（下）


“普林斯公司那边，可是就认你，”殷放见这厮死活不肯松嘴，索性就直说了，反正四周没人，“太忠，官场里讲究个利益均沾，我知道你见不得我分给素波一点，但是你站在我这个角度上想一想……我真的心甘情愿分给她吗？但是，不分不行啊。”


“分给她这个项目就更稳妥了，风险也最小化了，你和我一样，都是想做事的人……咱们都是为了凤凰好，这个初衷你肯定也认可，”殷市长侃侃而谈。


然而下一刻，他的话题就是一转，“要是你私人投资的话，牵扯到你的利益，我今天就不可能来找你，可凤凰的收入，也是交到省里去的，咱争取到的利益，不是一定就属于凤凰了，但是……这个项目能在凤凰扎根并且运转正常的话，最终受益的还是凤凰人民。”


“啧……”陈太忠默然不语，殷放真的不是一个有担当的领导，但是人家堂堂的一市之长，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也是殊为不易了，尤其对这种机关干部而言。


“那你要我怎么做？”思来想去，他终于决定再和光同尘一次，并且找到了理由——当初若不是哥们儿的坚持，殷放最多同意凤凰出资五个亿。


所以眼下超出五个亿的部分，都是意外的收获了，那这意外便宜了国人，总是好过便宜外国人——哥们儿这么想，怎么感觉有点自欺欺人涅？


你应该表态你要怎么做，而不是以你为中心地问我，殷放对这个态度都有点不满意——我是正厅你是正处，搞清楚上下关系好不好？不过想一想对方是陈太忠，他也就不再计较，于是笑着回答，“你跟普林斯公司解释清楚就行了。”


“我丢不起那个人，”陈太忠很不给面子，他直接就拒绝了，陈某人绝对不会这方面出尔反尔，被外人看了笑话，“咱先按商量好的草案签……这东西变来变去的，对咱的形象并不好，至于签了之后素波打算买凤凰多少股份，那是市长您考虑的事儿。”


“这个……好像也只有这样了，”殷放长出一口气，他心里清楚，其实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凤凰和素波真的争得太狠，被德国人窥破天机的话，整个项目没准都得黄。


他有心借助素波摊薄风险，但是这可能导致葬送整个项目——诸多的贷款瞒不住人的，咬牙不答应吧，不仅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小蒋那孩子也是个心思重的。


不管怎么说，他自己的心里，多少还有点不甘心，又不好表达出来，听到陈太忠如此表示，那真是如释重负，但是他还是要假巴意思地争取一下，于是缓缓点头，“事情可以这么办，但是你能不能跟先跟普林斯公司示意一下呢？省得到时候我出让股份，又生出事端。”


你这是欺负我上瘾了？陈太忠真是有点无语，“殷市长，这种事儿都要我提前打招呼，真的不是很值得，”他有些话真的不好直接说，好歹是一市之长，你有点担当会死吗？


“那好吧，其实我的意思是，你心里有数就行了，”殷放干笑一声，普林斯公司的老总，跟你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当大家不知道吗？蒋君蓉宁可找我，都不找她老爹呢——蒋省长可是跟凯瑟琳关系不错的。


不过这些因果，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了，是没办法点出来的，“我这算是跟你打了招呼了，对了，那我明天邀请凯瑟琳过来，大家坐一坐。”


“您看我这身板，能坐吗？”陈太忠苦笑一声。


说归说，第三天的下午，凯瑟琳还真的来到了素波，她在北京一直就挺惦记陈太忠的伤势，后来虽然从张馨处听说，陈太忠不会有事，可是她心里总是放不下。


然而，此刻的陈主任，已经是红遍全国的主儿了，在这种风急浪高的关口，她实在不便前来探望，也就是在陈主任转院回素波之后，她打几个电话过来问候。


这次得了殷放的邀请，总算是能顺理成章地来一趟，于是她就迫不及待地飞了过来，而且她拒绝了殷市长的安排，没有住到凤凰办事处，而是直接来到了科委办事处。


普林斯公司跟凤凰科委也是极为密切的合作伙伴，许纯良正在从凤凰回素波的路上，就接到了办事处打来的电话，听说是凯瑟琳亲自来了，他也只能是无奈地吩咐，“那接待吧，让她住……四楼好了。”


凯瑟琳此次一行五人，除了马小雅和伊丽莎白之外，还有一个助手和一个翻译——以她的汉语表达能力，并不需要有翻译，但是以她现在的身份，那还一定要有翻译。


她们入住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刚安顿好东西，殷市长就过来探望了——这可是财神爷啊，撇开能贷给聚碳酸酯的款子不提，只说人家跟拜耳的人交往，也是不落下风，他必须得招呼好了，反正今天是周五，他原本也要回素波的。


不过来的大多是女士，殷市长也不好去人家房间，只能到陈太忠养病的房间来坐等——米歇尔小姐下榻科委宾馆，肯定是来看小陈的嘛。


陈太忠也听说凯瑟琳来了，于是他“艰难地”穿好了身上的衣服，侧着身子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殷市长聊着。


大约是五点半的时候，凯瑟琳带着人过来了，大家关心一下陈主任的病情，又说一说此事引起的轰动，再夸一夸陈主任舍己救人的胸襟，时间就不早了。


陈太忠饶是再好虚名，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殷市长讲述他过去的事迹，并且心痛他这次伤情的时候，凯瑟琳和马小雅都是用一种颇值得玩味的表情看着他。


事实上，她们已经从湖滨小区的队友那里，知道某人大好了——都一起组团刷过那么多副本了，相互之间通通消息算多大点事？


“当初救人的时候，没想到抱上一个人之后，山路比想像的还要滑很多，”说不得某人只能尴尬地笑一笑，降低一下自己的主角光环，“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对了，吃饭吧。”


由于陈主任行动不便，这顿饭就直接摆在套房的外间了，这也是泥石流事件以来的一个多月里，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摆宴席。


不但摆宴席，大家还要了些酒，坐在一起喝了起来，办事处的人有心拦一下，可是眼见殷市长都不说什么，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为了照顾伤者，酒菜都摆在低矮的茶几上，不过殷放和凯瑟琳等人都不计较，大家一边喝一边聊，说着说着就又谈起了聚碳酸酯的项目。


项目谈得很顺利，协议基本上要草签了，说了几点需要注意的事情之后，凯瑟琳又提起了蒋主任，“素波高新区还有兴趣插手吗？”


“这个……”殷放看一眼陈太忠，发现那厮细细地品味着手里的白酒，就当没听到一般，那他也只能微微一笑，“协议只可能是凤凰和拜耳签，这是我的态度，不过等后期高新区能提出更好的条件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分他们一块。”


“唔……两家签，”凯瑟琳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她通过给陈太忠打电话，已经知道就是这么个结果了，不过眼下殷市长明确地表态，她就更放心了，“这个选择是最好的，如果真要是三家签的话，德国人那边，可能会出现一点变数。”


“这一点，我们也考虑到了，”殷放点点头，说句实话，若不是顾忌这个变数，蒋君蓉也未必会把条件放得那么低——素波和凤凰都损失不起这个项目。


这顿饭吃到七点半就散了，大家纷纷站起身走人，临走的时候，陈太忠还要伊丽莎白帮他从外面买两扎啤酒回来，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喝过了。


啤酒很快就买回来了，见到是外国人帮着买酒，办事处的人依旧是没有办法劝阻，陈太忠坐在外间，一边大口大口地喝酒，一边看电视。


差不多看到九点的时候，他手边的电话响了，接起来一听，却是马小雅的声音，“我说，你早点休息吧，大家都等着呢。”


陈主任一休息，招呼的人也就睡了，大约是十点钟左右，他拎着一扎啤酒，悄悄地进了凯瑟琳的房间，却发现马总和伊丽莎白也在，三个人正盯着电视看。


“咦，既然喊我过来，你们怎么不睡？”某人很是纳闷，“什么电视这么好看？”


“今天晚上，要决出2008年的奥运会举办城市啊，”凯瑟琳侧头看他一眼，奇怪地发问，“难道你不关心吗？”


“用得着关心吗？”陈太忠大喇喇地坐下，将啤酒往桌子上一摆，要说他为申奥真是做了不少事情，但是前文早就说过，北京申奥成功，是他上一世残留印象之一，再加上他又做了这么多事情，“肯定没跑的嘛，就是北京。”


“最终结果没出来，一切都不好说，”凯瑟琳笑吟吟地回答。


这个争执，在五分钟之后变得毫无意义，萨马兰奇在电视中郑重发言，“现在我宣布：2008年奥运会主办城市……北京！”

第3168章 奖状（上）


萨马兰奇的话说完不到五秒钟，就有欢呼声从外面隐隐传来，马小雅动作极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下一刻，无数的喧闹声从窗外传了进来，甚至有人不顾素波市禁炮的禁令，噼里啪啦地燃放起了爆竹，没过多久，整个素波都沸腾了起来。


“痛快！”陈太忠不敢大喊，却是端起啤酒，咕咚咕咚地干掉了剩下的大半瓶，才长长地打个酒嗝，心满意足地发话，“今天的素波……不，整个中国，今夜无人入睡。”


就连早早预知结果的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禁不住心旌摇曳，想来其他人只会更高兴，哥们儿这幕后英雄当得……值了！


随着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响，还有不少人直着嗓子干嚎，马小雅走回来，坐下拿起一瓶啤酒打开，“刚才凯瑟琳那么说，还真的吓我一跳，以为这次北京又过不了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凯瑟琳一听有点不高兴，“我就是很客观地说一下嘛。”


“九三年申奥不成，就是你们美国人活动的结果，”马小雅端起酒瓶来喝一口，眼神也变得朦胧了起来，“那一年我念大二，我记得很清楚，九月二十三号的晚上，女生宿舍楼下，就没有几个男生，那是很罕见的事情……”


“太忠你不知道，现在街上这点动静，比校园里差得多了，”她轻叹一声，神情依旧是那么恍惚，“我记得很清楚，最后一轮投票，当念出北京的时候，整个学校就像爆炸了一样，比现在热闹多了——学生们，从来都是最激情澎湃的群体……”


“但是遗憾的是，那只是第四轮唱的第一张票，最后的结果大家也知道了，就是在这么一个晚上，‘美国’在大学生的心中，突然变得不再神圣。”


“89年的那一场散步，我没赶上，但是不管在之前，还是在之后，美国从来都是中国大学生心目中的圣地，那里不但富庶、美丽，更是自由、民主和公平的国度，但是在九三年这个夜晚，一切美好的印象，就像一个肥皂泡一般，啪地一声，破灭了……”


“但是……”凯瑟琳听她这么说，禁不住要生出点不满，她扫一眼屋里那个唯一的男人，沉声发话，“我对你说的这些事情，不是很了解……”


“不是很了解，你还叽歪什么？”陈太忠听马小雅的抒情散文，正听到高兴的时候，有人打岔，他毫不客气地就反驳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给我闭嘴。”


“我怎么就没有发言权？”凯瑟琳当场就暴走了，她在肯尼迪家都是坏女孩儿，哪里肯受这种气？她大声嚷嚷着，“当时美国在制裁中国，做出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


“你错了，”马小雅冷冷地反驳她，“我们以为，美国人想帮我们制裁贪官，给我们带来民主和自由，但是到最后才知道，你们制裁的是整个中国，虽然你们知道……中国的老百姓，还是很希望得到2000年奥运会举办权的。”


“就在九三年九月二十三号那一个晚上，很多人因此转变了对美国的认识，其实不是转变，仅仅是认清了而已……美国人在意的，从来不是中国大多数民众的意愿。”


“说这些扫兴的事情做什么呢？”陈太忠听得有点心烦，“你们明天不是还要去蒙岭，视察旅游区建设的吗……良宵苦短啊。”


“明天阴有阵雨，”马小雅皱着眉头回答，“路刚修好，去蒙岭不是很安全。”


“阴有阵雨啊，”陈太忠点点头才待说一点什么，却禁不住哈地笑出了声，他用很猥琐的目光看一眼目前三人，“听说今晚阴有小雨……你们准备好了吗？”


三女见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很快地，马小雅就听出了“阴有小雨”的画外音，禁不住脸一红，“太忠你好歹是国家干部，不要这么流氓好不好？”


“我说个今晚的天气，也流氓啦？”陈太忠脸一沉，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马总，你得给我一个说法，要不然，今晚你阴有……大雨！”


“哈，”三个女人闻言，齐齐地笑了起来，经马主播提醒，她们已经知道陈太忠的所指了，伊丽莎白更是笑得直打跌，“你直接说降水量有多少，那不是更科学？今晚我要一百毫升……”


100毫升，那就是尿了，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柔声发话，“伊莎，别跟她俩学坏了，真的，今天我给你三毫升……咝，呀，我说，你先关了灯好不好……”


第二天还真是有雨，陈主任迷迷瞪瞪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十分了，没办法，昨天某些人太疯狂了，那三个女人，他对每个人都最少贡献出了六毫升，真的是身心疲惫。


他在房间里呆坐着赏雨，一边就有人把早饭端了上来，他食不甘味地吃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将一个剥了壳的鸡蛋丢进嘴里，正当艰难下咽的时候，手机响起。


看看时间，才刚刚是七点二十五，陈太忠就知道，这又是一个非接不可的电话，撇开别的不说，敢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的，那就绝对不是一般人。


果然不是一般人，来电话的是黄汉祥，黄总的生活看似奢靡无度，其实不然，他每天的早起是必然的，上午处理各种事务，下午是健身和好友交际的时间——这个时候，一般人联系不上他，是黄老二的私人时间。


这些话扯得有点远了，反正黄总是不怎么睡懒觉的，陈太忠接起电话的时候，听筒那边有轻微的喧闹声，黄二伯的谈吐也不是很清楚，那闷声闷气含糊不清的发话，听起来似乎是在吃早饭，“太忠，举办权咱拿到手了，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啥想法，就是想尽快养好伤，”陈太忠一听就知道，老黄这是有新的算计了，但他是真的不想掺乎，“我躺床上都五十天了……您又不是不知道。”


“嫌我没去看你，是不是啊？”黄汉祥一听，真是老大不乐意了，我去看你算多大的事儿？关键是看到别人眼里，味道不一定好，不过他也懒得多说，直接说明来意。


“这事儿回头跟你说，我现在要说的是，奥申委的历史使命完成了，下一步要组建奥组委，我觉得这个工作性质，非常适合你的发展，也有利于你发挥特长，打算推荐你。”


“不去！”陈太忠很明确地表态，“我宁肯呆在下面做点实事儿，不玩那些虚的。”


“唉我说……你怎么说话呢？”黄汉祥听得哭笑不得，于是悻悻地扣了电话，“不去就不去吧，好像我稀罕似的。”


他在发牢骚，陈太忠的牢骚可也不小，挂了电话之后，陈主任轻哼一声，“奥组委？那地方一去，怎么还不得耽误七年？真是不如外放我做个县长。”


陈某人目前已经是升无可升的正处了，想再往上走，除了年龄、学历和资历的硬指标之外，差的就是主政一方的经历了——这个不是必须有，但是没有的话，将来想再往上走，多少算个短板。


当天确实是阴有小雨，凯瑟琳和马小雅原本打算去蒙岭旅游区走一趟，看一看那里的建设情况，不过条件不太好——永蒙路刚刚通车，有些路段还没有完全收拾妥当。


到了这个时候，郁建中根本不敢再跟田强呲牙咧嘴了，该拨的款老老实实地拨下去了，否则都不用等廖长征归案，普雅公司一表态，有的是人找郁厅长的麻烦。


直到周日天放晴了，凯瑟琳等人才前往蒙岭，陈太忠没有跟着去——理论上讲他还在养伤，身体条件不允许。


但是他觉得自己在养伤，别人未必这么认为，周日的时候，省委开了一个会，商量北京申奥成功之后，省里该如何配合，做好下一步的工作。


省级领导话事，自然不可能扯上处级干部的话题，但是会议开完之后，曹福泉留了下来，“首长……这个事情全部交给宣教部，我个人认为不是很合适，办公厅牵头更好一点。”


“跟你说多少回了，别叫我首长，你还没完了？”杜毅哼一声，他对称谓一向是很重视的，不过中央委员，也算得上首长了，他倒也不怎么以为然，事实上他更在意的是这个话题，“迎奥运这种事情，你出面不是不可以，但是……宣教上有他们的优势。”


“但是……可能牵扯到文明办啊，”曹福泉叹一口气。


“啧……文明办，”杜毅听到这三个字，也是有点头疼，说实话，一个省委书记头疼一个厅级单位，已经很丢人了，但是更令人难堪的是，两人的话题里，重点顾虑的，还是那个单位的副职——一个正处级别的副职……这真的很尴尬。


陈太忠重伤赖着不走的情况，他也是清楚的，要严格按照组织程序来的话，时间到了将此人推回凤凰，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杜书记也有这个担当——至于说治疗费用什么的，省里都可以承担，无非是确定一下组织关系而已。


然而好死不死的是，那家伙此次折腾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这种情况下硬要将人送回去的话，难免会有点被动，“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听。


所以杜书记决定先搁置此事，回头……总是有机会的，“还是宣教部牵头吧。”

第3169章 奖状（下）


周二的时候，杜毅就有点后悔昨天的决定了，因为北京奥申委开始论功行赏，在申奥工作先进单位的名单中，天南省委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位列前排。


要说省文明办只组织了一次万人长跑，就能获得如此殊荣的话，怕是有点说不过去，不过奥申委给出了理由：天南省文明办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过程中，效果显著成绩斐然，很好地向国内外展现出了现阶段国内群众的精神风貌，展现出了……


好吧，总之就是这么一些理由，因为有些其他因素，实在是不便说的，信的人就信了，不信的人……那就当暗箱操作好了。


这仅仅是其一，其二是申奥先进工作者的名单里，陈太忠的名字赫然其上，而且是相当靠前的，他入选的原因主要有三点：第一他是申奥先进单位天南省文明办的主要领导之一，第二就是他在海外华侨华人中，为申奥宣传做了大量的工作。


第三，就是前些日子发生在地北省的泥石流中救人的英勇行为了，他展现出了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觉悟和风貌，并且积极地去做了，他用实际行动，深刻地诠释了抓精神文明建设“从我做起”这句话，而且，这个录像传到国外之后，极大地提升了国家和干部的形象。


说良心话，这段录像还真的是传到国外了——很震撼人的场面，不过那影响力真的不好说，起码西方主流媒体没有报道此事的。


事实上，在国内的大部分地方，陈太忠的名字也没有想像的那么红，那么震撼的场面，刷存在感是一等一的，但是过去也就过去了，这是一个喜新厌旧的年代，甚至对大部分群众来说，如果救人的是普通工人或者学生的话，会更让大家产生亲近感。


对官场中人来说，陈主任在苏醒之后，相关的后续报道没有跟上，这就说明此人没有被上面重点关注，天南本土也没有大力培养的意思，红火是必然的，但以后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当然，天南的干部不会这么认为——陈太忠绝对是全省最有前途的处级干部，不过外省的干部不会在意天南人怎么认为，他们只需要知道后续宣传没跟上就行了。


杜书记拿到奥申委的传真件之后，皱一皱眉头之后，也是禁不住心生感慨，这个陈太忠，还真是越来越难动了。


他原本是想着，过了这一阵风头之后，寻个理由把陈太忠打发回凤凰就行了，对于一个省委书记来说，正处真的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哪怕你的背景再深厚。


但是北京奥申委不但表扬了天南文明办，还点名表扬了陈太忠，这就让杜书记感觉难办了，短期内是不方便把那家伙送回去了。


到了现在这一步，杜毅才真正地体会过来，为什么这么一个搞经济建设的能手，章尧东会毫不犹豫地送到省里来挂职——这家伙级别不高，但是真的太能折腾了。


要说一个副处，在章尧东这种半步副省的眼里，真的不够看的，可各种巧合的时运之下，真是高三、四级的领导，都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是该找个时候，把这家伙送走了——这是杜毅第一次郑重地考虑，尽快送走陈太忠，当然，眼下时机并不成熟，但是有必要纳入重点考虑的事项中了。


陈太忠并不是很清楚杜毅的想法，不过就算清楚，他也不会在乎，他现在琢磨的是，这个颁奖典礼，将会在下周五进行——哥们儿怕去不了吧？


当然，该不该去，这不是他能拿定主意的，如果硬撑着的话，到时候架个拐棍上去是符合逻辑的，但是这么一搞……会不会有点太夸张呢？


说不得他又打个电话，问一问黄汉祥，黄总听到这个问题，那真是哭笑不得，“开什么玩笑，那么神圣的场合，你架一副拐杖上去……这是准备进残联了吧？”


“可是我去不了的话，该让谁代我领奖呢？”陈太忠终于是死了这条心，于是他又多问一句，索性是请教一次了，“让我的父亲去代领可以吗？”


他想的是，老爸若是能去，不但可以在中视上露个面出点风头，别人万一问起来，陈主任怎么不来，那做父亲的就可以适当地多说两句——总比领导一语带过的强。


“谁代领都是小事，”黄汉祥先是随口回答一句，然后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妥，说不得马上补充，“最好不要家里人来，家庭的培养要摆在第二位，强调组织培养，这才是正确的态度……我认为你们主任代领就不错，反正他要来领集体奖的。”


啧，哥们儿还是嫩了一点啊，陈太忠不得不承认，老黄说得非常有道理，自己光想着出风头了，却是没考虑到，干部的成长首先要感谢组织，正经是有生养之恩的父母，并不是那么重要，这个本末是不能颠倒的。


于是他叹口气，“那好吧，我就要我们秦主任代领好了。”


“呵呵，”黄汉祥听他说得有气无力，知道小家伙有点遗憾，说不得笑着跟他说，“这次你不能站上去无所谓，上面本来就有意思，下一届的‘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给你留一个位子，回头我帮你争取一下。”


“那可是谢谢您了，”陈太忠笑着挂了电话之后，琢磨一下又给秦连成打个电话，把自己的意思表达了一下——他没说秦主任您代我领，只是说该谁代领，您安排就行了。


他这么说，想的是老秦若是有什么顾虑的话，大约还是要把建议权推回来，哥们儿就可以让郭建阳或者罗克敌去代领了——反正肯定不能是李云彤。


不成想秦连成一听是这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而且是很痛快的大包大揽，“这种小事交给我了，你安心养伤就行。”


希望老秦领奖的时候，能多帮我说两句好话，陈太忠心里暗暗盘算。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一周之后代他领奖的居然不是秦连成，而是……潘剑屏！


“老秦果然会做事，”看着中视一台的专题，陈太忠暗暗感慨，这次天南文明办的集体奖项，是秦连成上去领的——潘部长肯定不合适出现在这个场合，要不然就贻笑大方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文明办终究是在宣教部领导下的，虽然这个奖项也是对省宣教部的肯定，但是风头是秦主任出了，部长可能会很大度地不以为然，但是些许遗憾估计也是难免。


而这个时候，自己需要有人代领奖项，秦连成固然是很好的人选，但是潘剑屏上台也是正常的，尤其真正了解的人会知道——陈主任刚来文明办的时候，大主任是马勉，秦连成还在正林干常务副市长呢，从这个角度上说的话，潘部长代领更为合适。


正是因为有这个算计，秦主任很痛快地答应了陈某人的要求，他自己已经要出风头了，把这个风头让给潘部长，才是对领导的尊重，才是有组织观念，当然，若是潘部长不想去，他再把人情卖给别人也不晚。


不过，潘部长再矜持，也不可能不去，这个颁奖典礼的级别太高了，正国级领导都有到场，至于副国级的领导，都是两位数的，潘剑屏就算无意再上进了，但是在这么多首长面前，露个脸也是不错的。


潘剑屏这次北京之行，花了四天时间，周日下午才回来，而且一回来，就跟秦连成一起来到了科委办事处。


部长亲手将奖状转交给了陈太忠，这个时候，陈太忠已经恢复到可以独自站立一小会儿了，或者侧着左边的身子坐一会儿——走路的话，还是得人搀扶。


“不止一个首长向我了解你的情况，”潘部长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黑着脸膛，但是从他的目光中，能看到隐藏得极深的喜悦，“小陈，好好养伤，然后再接再厉，文明办大有作为，不要辜负首长们的关心。”


“我今天挂职期就到了，”陈太忠疑惑地问一句，他其实是想敲定自己的前景，“不知道下一步，工作会怎么安排？”


“这个是组织上考虑的事情，你不要管这些，”潘部长转交了奖状之后，态度就和蔼了起来，“你在文明办的工作，首长们都是高度肯定的。”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工作了，”陈太忠“勉力”将身子挺直，表示他的觉悟，“看到大家都那么忙，我总这么闲着，觉得有点惭愧。”


“啧，”潘剑屏沉吟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养伤吧……”

第3170章 公平不易（上）


对潘剑屏来说，真是不去北京，不知道陈太忠的路子有多野，在北京的四天里，跟他打听陈太忠情况的人真的太多了，有实权首长，有老一辈的领导，也有家道中落但却曾经辉煌的某些共和国元勋的后人。


相较而言，秦连成受到的骚扰要少一点，这大抵是级别的缘故，毕竟外地的正厅，在京城真的有点不够看，而秦主任本身在京城也是有自己阵营的，有些人不便找他去问。


潘部长对京城各势力的组成结构，大致还是清楚的，然而唯其清楚，他才发现了小陈的可怕——别人都以为，陈太忠是背靠黄家混起来的，然而事实证明，陈太忠接触的人非常地驳杂，跟各个势力有这样那样错综复杂的联系。


再想一想，小陈跟远走碧空的蒙艺关系都极好，潘剑屏不得不承认，陈太忠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大抵还是真刀实枪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真要说小陈是借了什么人的赏识才飞黄腾达的，倒不如说，这家伙除了能力之外，有着超乎常人的运气。


既然认识到了这一点，潘部长回来之后，加强对陈太忠的关注，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一直以来，他跟小陈的接触都是维持在一定的距离上，这固然跟阵营有关，但是同时，还有一点也很关键，潘部长对蝇营狗苟的钻营之辈不是很欣赏。


眼下事实证明，小陈并不是一个挖空心思钻营的主儿，而黄家之外的诸多势力，跟其也保持着接触，这一下潘剑屏就动心了：别人碰得，难道我就碰不得？


所以这趟北京之行，让潘部长对陈太忠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当然，这个转变具体体现出来，也需要一个过程，一蹴而就的话，未免就落了下乘。


潘剑屏从北京回来之后没多久，通德市委向省委宣教部发出了邀请函，邀请文明办来传授精神文明建设的经验，并且希望副主任陈太忠能到场，做个事迹报告会——这个邀请函，有通德市委书记田立平的亲笔签名。


没错，田市长现在已经是田书记了，就在陈太忠陷入昏迷的时候，通德市委书记李继白卸任，去省政协养老了，而在陈太忠醒来之后不久，田立平去地北看了他一趟，回来就是通德市委书记了——有无聊的人猜测，陈太忠若是就此醒不过来，田市长也许就止步于市长了。


这个猜测，多少有点以小人之心置君子之腹，杜毅是堂堂的省委书记，也不是以出尔反尔而出名，但是话又说回来……这种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简而言之，田立平终于在陈太忠苏醒后，如愿以偿地坐上了市委书记的宝座，现在他邀请文明办去传授经验，自然也是一种表态。


是这个靠女儿往上走的家伙啊，潘剑屏对陈太忠和田甜的传言，也略有耳闻，不过怎么说呢？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并不是很在意这些绯闻——只要田甜没有嫁给陈太忠，那别人就没必要重视这一层关系，谁没有年轻过呢？


但是现在……陈太忠还在静养中，恐怕时间要推后一点，潘部长要自己的秘书赵丹青回个电话，向通德市委说明这一点。


搁在以往，这样的电话只可能是文明办来打，潘某人是不会插手的，以他的级别，关注不到这个等级的事情，然而，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吗？


但是通德那边的表态也很明确，主要是下面的干部，真的很仰慕陈主任，想尽早地聆听他的指导，至于说陈主任最近身体还没有大好，通德这边有山有水的——也是个休养的好地方。


这翁婿俩不知道在搞什么，潘剑屏也有点搞不懂，索性就不管了，邀请函转交文明办，看陈太忠的意思了，想去就去呗。


陈太忠是一定要去的，便宜老丈人出面，他要是不去，那就太不给面子了，到了这个时候，他身体恢复得又好了一点，起码是他要喝酒的话，许纯良都不便干预了。


交流的场所，定在了通德著名的风景区沙湖，陈主任坐了一路的汽车，下车之后转轮椅，休息了一晚上，又是轮椅转汽车再转轮椅，才到了会议现场。


田立平昨天晚上没去看他，那样搞有点太扎眼——以两人的关系，有啥话电话里就说了，但是今天田书记是真来现场了。


在小礼堂的门口，陈太忠看到了一个熟人，于是笑着点点头，“老罗，还没回去呢？”


他打招呼的这位，正是他党校的同学，水利厅水资源管理处的副处长罗汉，跟他一样在通德挂职一年，不过按说眼下挂职期满了，是该回去的时候了……这家伙又没在泥石流里救人，不存在伤病问题。


“就要走了，”罗汉笑着回答，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毫不忌惮探嘴到陈太忠耳边，低声发话，“分管农林水的王市长，挺关照我的，想结识一下你。”


要不说，这省里来的干部确实底气足，这种场合下，罗处长都敢当着大家说小话，不过这个现象真的很正常，省里派下来的干部，一般人想歪嘴也没能力，而有能力歪嘴的主儿，也不会在意这种小节。


“我这有一天没一天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挂了呢，”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他对你评价客观的话，我可能有时间见一下他……只是可能。”


“那我就跟他直说了，你答应了，考虑要见他，”罗汉笑着点点头，他这敲门砖就算拍到位了，“嗯，我得跟他讲明了……他对我的评价得客观。”


“光说好话，那可不算客观……他得说你点缺点，”陈太忠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一句，下一刻，郭建阳就推着轮椅上台阶，将此人抛在了一边。


相较而言，罗汉这个陈太忠的同学，虽然也是副处，但是眼下的红火程度，还不如郭建阳——郭处长低调复出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毫无疑问，这是陈主任的贴心人儿。


接下来的经验传授会，也没用了多长时间，总之田书记就是一个意思：大家必须不折不扣地学习文明办传达的精神，谁跟不上省委的精神，脚步慢了，通德市委也不会等他的！


陈太忠在通德搞交流，用了五天的时间，说来说去还是陈主任身体不是很好，大部分的时间，就是在沙湖疗养了，偶尔上台讲一讲自己的事迹，强调的也是组织的培养，对大部分干部来说，没有多少新意。


通德这边的事情完了之后，海角省发来了邀请，想学习一下天南省委文明办的先进经验，希望天南能不吝赐教——不管你们派什么人来都行，我们就是想虚心学习。


这话说得漂亮，但是谁要真的当真，那就大错特错了，海角省委书记郑文彬，也是黄系的大将，人家这话，是表示对首长指示入纲要的支持——没错，这又是一票。


所以这个邀请，具有很强的政治暗示性，该派什么人不该派什么人，他并没有提，这也并不重要——仅仅是个表态的嘛。


曹福泉接到这个邀请函之后，沉吟一下，还是来到了杜书记办公室，将邀请函递上，“这个事情我拿不准，请您指示一下。”


这种小事，你让我指示？杜毅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咱省委每天这样的交流的申请，没有十起也有八起吧，不过，想一想对方要求的交流主题是文明办，他也禁不住要细细考虑一下。


沉吟半天之后，他发问了，“你是怎么看的？”


“我觉得没必要一定文明办带队，办公厅的人带队也一样的，”曹福泉确实是这么想的，在面对杜书记的时候，他也不怕表露出来，“了不得我去，郑文彬不能再说什么。”


确实，曹秘书长去的话，比秦连成亲自去，还要高两个档次，省委常委和正厅之间，还差着一个普通副省的级别呢，千万别小看了中间这个级别，副省到常委，比正厅到副省要难得多——越往上走位置越稀少，这是权力结构决定的。


“你不要去，”杜毅淡淡地发话，这个时候，他就有点头疼曹福泉的缺弦儿了，这是在考验天南人的政治智慧啊，你连这点都看不明白？


曹福泉你要去的话，那代表的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态度了，就算出了问题，我能舍弃了你，我也难免落个识人不明的嫌疑，更可能有人觉得我生性凉薄，可以很坦然地舍车保帅。


所以杜书记要说清楚，“该让谁去就让谁去，这盘棋……你下不了。”


这话虽然难听，但的的确确是肺腑之言，曹福泉虽然有点二愣子，但是他绝对不傻，于是闻言就是一怔，“那……让陈太忠去？”


“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杜毅听到那三个字，也是有点头疼，不过他不可能说得再多了，“让秦连成去安排吧。”

第3171章 公平不易（下）


秦连成面对海角文明办的邀请，同样有点犹豫，小陈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却不足以支持他远行，秦主任自己带队或者派别人去也行，不过既然是海角，总不如派小陈去合适。


那就稍微推一推，兄弟单位之间的交流，定下日子就行了，等下个月小陈身体大好了，再去海角省也不迟。


其实这两天，陈太忠也没怎么安心休养，他在屋里一憋小两个月，好不容易冠冕堂皇出来透一透气，自然是要好好地走一走。


所以他就在通德呆了整整五天，五天之后回凤凰走了一趟，回素波没几天，涂阳市委又发出邀请，请陈主任过来指导一下精神文明建设的工作。


涂阳文明办在精神文明建设上，也是下了大功夫，在天南十四个地市里名列前茅，大市长刘东来对这个工作就很支持，市委书记王波也是如此。


眼见陈主任能去通德指导工作了，涂阳这边就不肯后人，也请他过来转一转，不过涂阳文明办做得确实不错，需要请示的地方并不是很多——党政一把手同时支持的工作，进展绝对会很顺利。


这个时候，陈太忠基本上已经可以不靠拐杖和轮椅独自行走了，再加上有郭建阳在一边搀扶，走个千八百米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主任在涂阳文明办交流了一天，又花半天的时间，去看了一下正在申报文明县区评比的北关区，下午就去曾经出现过食物中毒案子的福利院走一趟。


陈太忠去福利院，是一时来了兴致，主动提起来的，几辆车来到福利院之后，他亲自去看了看宿舍和医护室，发现比上一次来强出很多，宿舍是新粉刷过的，被褥脸盆等日常用品也添置了不少，虽然依旧简陋，但好歹有个公益事业的样子了。


医护室也添置了不少新药，其中居然有相对昂贵的螺旋霉素，比之上次看到的土霉素，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最后，陈太忠去了厨房，发现里面的蔬菜琳琅满目，冰柜里还有冷冻的肉类，他禁不住要把福利院院长叫过来问一句，每天都能保证这样的伙食吗？


每天都这样是不可能的，院长知道这位爷难惹，于是就老老实实地回答，现在是蔬菜旺季，我们这儿的花样就多一些，反季节蔬菜肯定是吃不起的，不过这个肉蛋的话，我们能保证每个人每天最少一个鸡蛋，肉嘛，能保证每两天每个人最少一两肉。


不错了，你们这也是知耻而后勇啊，陈太忠点点头，表示自己很满意，然后他又叮嘱一句，不能图便宜，买那种来历不明的肉——前车之鉴不远啊。


视察挺满意，他原本还想再福利院吃了晚饭再走，不过院长很为难地表示，我们这儿都是真材实料，但大师傅的水平不是很高。


这话我似乎在哪里听说过，陈主任眉头皱一皱，然后他就想起来，在上谷“春天里”树葬陵园的工地上，可不就听说过这话吗？


那时陈主任不信邪，还品尝了一下，然后事实证明，真的有人可以把好好的原材料，做到让人难以下咽的地步，现在再听到这话，他就有点犹豫了。


“陈主任，咱们就不要给福利院增加支出了吧？”旁边有人笑着劝说，“他们手头真的不是很宽裕。”


这话虽然也是套话，但是听起来还算在理，陈主任沉吟一下，终于决定接受别人的劝告，因为他眼睛所见到的，这里确实有了很大的改进。


不过晚上他跟郭建阳在房间聊天的时候，郭处长就认为，那些瓜果蔬菜和药品，都是临时买来的，想要看到真实的一幕，还是微服私访的好。


“建阳你也不要太阴谋论了，去福利院是临时决定的，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情，”陈太忠还是愿意把人往好里想的，然后他又苦笑一声，“咱俩现在是一对儿病号，根本不具备私下走访的条件。”


郭建阳的脾脏没什么事儿了，但是医生还是提出了一些保养的建议，他闻言也只能苦笑一声——是啊，跟领导私下走访，太容易生出事情了。


第二天，就没什么事情了，陈太忠琢磨一下，决定去卷烟厂走一走，邵国立的全部投资都已经到位，新生产出的“红彤彤”卷烟也铺天盖地地上市了，声势惊人——这是陈某人帮涂阳引来的资金，他想去视察是很正常的。


陪着陈主任的，是凃阳市委宣教部长，市政府也安排了一个副秘书长，大家一听陈主任想去那里，觉得不是什么事儿，那就走吧。


卷烟厂离市区并不远，陈太忠对那里也并不陌生，前不久他还跟邵国立来看了一遍，区别只是在于上次是试制出一些卷烟，这次是视察生产而已。


车到卷烟厂，厂长早得了消息，带了十几个人前来迎接，接下来就是带领导们四处走一走，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寂静无声，但是这次到处都是机器的轰鸣，虽然这声音隐在绿树和厂房中不甚响亮，但是这一派兴盛的景象，是挡也挡不住的。


据厂里介绍，现在的红彤彤香烟已经走出了低谷，销售量节节升高，尤其是邵总拿的几个外省代理，增长势头极其旺盛，照眼前的势头发展下去，今年的销售额可以达到一亿二到一亿五，来年翻番也不成问题。


果然是有投入才有产出啊，陈太忠就这么四下走着，走一走歇一歇，不多时，邵国立派驻在涂阳的联络人也赶到了。


视察完厂子，也不过才十点半，谢绝了厂里的挽留，陈主任坐车回转，想到上一次就是在类似的情况下，被三菱帕杰罗追上来猛撞，他心里又生出点唏嘘来。


就在车队马上进入市区的时候，他猛地眼睛一眯，“停车。”


郭建阳先走下车，给陈主任打开车门，一手搀扶领导，一手伸到领导头上的门框处，防止领导碰头——要不说有些东西一旦形成风潮，别人学起来真是特别快。


陈太忠下了车，冲路边不远处的一栋房子努一努嘴，“建阳，过去问问怎么回事。”


郭建阳顺着领导的目光看去，禁不住低低地咦了一声，“刘晓莉？”


陈主任吩咐停车，正是因为看到了刘记者，这里是一片工地，周围是横七竖八推倒的民房，瓦砾遍地，也有一些民房还没有推倒，在一栋民房处，有十八、九个人围在那里吵吵嚷嚷，其中就有《天南商报》的记者刘晓莉。


不过刘记者站得很靠外，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兴趣，待见到公路上有人走来，她细细辨认一下，就笑着迎了上来，“是郭处啊……陈主任也来了？”


她也知道陈太忠身体尚未复原，于是主动走过来，不等对方发问，就笑着发话，“有人爆料说，这里拆迁有点问题，我过来看一看……”


你倒什么也敢管，陈太忠笑一笑，这个时候，涂阳宣教部长葛亮等人也下车了，他看一眼葛部长，“葛部长，这里应该算是北关区吧？”


“没错，”葛部长点点头，昨天陈主任就视察过北关区，只不过没看这一片而已，但是他身为宣教口的一把手，对这里还是比较熟悉的，“这是市政府搞的旧城改造，要搞一个带状的公园，然后是重起新楼，主要是为了改变市容市貌，昨天他们介绍过的。”


北关区可是要申请文明县区评比的，而且昨天的北关区长和区委书记也都是信心满满的样子，陈太忠听得眉头皱一皱，“这块地是私人开发的吗？”


“一个股份制房地产公司，有民间资本，不过主要是建委控股，”葛部长对这个工程很清楚，“其实是民生工程，对这个工程的成本和利润，政府划了红线的。”


“葛部长说的对，”旁边的副秘书长也沉不住气了，主动介绍了起来，“这个工程刘市长高度重视，拆迁回迁都强调了公平、公正和透明，昨天您在北关区政府那里也看到了，有很大公示牌。”


公示牌陈太忠自然看了，不过北关区为了搞文明建设，门口的公示栏里满满当当全是各种信息——当然，这可能跟陈主任下来视察也有关系。


所以他看是看了，但是也没有全部放在心上，眼前经人这么一提醒，他才有点反应过来，“就是那个一平换一平，再按人头每人加二十平的改善方案？”


“没错，市里也考虑过每人加三十平的，但是那样的话，市里的财政负担就太重了，而且兄弟城市没这先例，”副秘书长点点头，顺手拍一记马屁，“陈主任您的记性真好。”


“这个方案很合理啊，关键是公平嘛，”陈太忠点点头，在他看来，加二十平和三十平，区别真的不是很大——市政府也得量体裁衣才行，保证公平和透明才是最重要的。


一边说，他一边侧头看一眼刘晓莉，“那这怎么又有纠纷呢？”


“葛部长，朱秘书长好，”从那边走过来一个中国人，看起来像是政府工作人员，他叹一口气，一脸无奈地发话，“这位领导，人家屋主……是美国人啊……”

第3172章 觉悟挺高（上）


刘东来搞这个北关区的旧城改造，是真下了决心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为了城市发展，不挣钱也要干这个项目。


北关位于涂阳市北侧，近年来发展迅速，但是大片的棚户区严重制约了下一步的发展，尤其这棚户区不但影响市容和交通，由于各项基础设施年久失修，正是传说中的“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电力不稳火灾隐患众多，还有不少房子属于危房。


这里的改造，早就提上了议事日程，不过由于需要的资金属于天量那种，一直就没定下来，直到今年北关打算申报文明县区评选了，面对这片碍眼的棚户区，市里终于决定：拆！


事实上，在2001年的时候，一平换一平，人头再额外算二十平，搁在哪个城市都算条件不错了——如果不跟某些钉子户比的话。


当然，北关也有钉子户，试图获得更多，屡次劝说未果的情况下，刘市长直接在报纸上表态，谁要阻碍涂阳的发展，就是涂阳的罪人，市里不会心慈手软的！


这一片地区的钉子户里，名气最大的就是段氏四兄弟，老段是老红军，死了七八年了，这四兄弟有三个人跟黑道有关连，还有一个在北京发展，等闲不怎么回来。


四兄弟在外面也都有房子，但是三间平房总共四十来平米，他们要换四套房子，外加一套门面——段老三在平房外私搭一个小房间，卖点烟酒什么的。


这四兄弟凶名在外，他们直着脖子扛着，别人就等着看，简而言之一句话——市里能收拾了段家兄弟，我们就听话。


刘东来表了态，这就是横下一条心了，听说有这样的刺头，让警察局找了段老大的一桩陈年旧案，直接把段家三兄弟抓了起来。


这个结果，真的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段家三兄弟可是黑社会，刘市长你身娇肉贵的，居然就下了这么重的手？段老大那一桩案子，属于是可追究可不追究的，换句话说就是——追究也判不了几年，这种主儿是比较令人头疼的。


他们蹲几年出来之后，也许洗心革面了，也许仗着这点凶名越发地跋扈了，然而还有一种情况，虽然比较少见却也是客观存在的：有人会因为种种不平衡，产生报复心理。


这个概率是非常小的，但是以刘市长的身份，没必要跟这样的小毛贼直接卯上，太不值得了，哪怕是概率再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段家老四听说之后，从北京飞了回来，他在北京某电厂工作，直接找到了区里——先把我三个哥哥放出来，这个事儿你不给我个交待，我把事儿捅上去。


搁给一般干部，听到这话就要软了——在北京混的，谁知道人家认识什么人呢？


但是北关区扛住了，没办法，刘市长都跳出来抓人了，这时候谁敢掉链子？


于是他们表示，这是区里响应省里的号召，搞的文明县区建设，陈主任对我们的建设非常关心，什么？你不知道陈主任是谁？那你去北京打听吧。


段老四随便一打听，就知道陈主任是谁了，他在北京不过是有个工作，勉强算是有组织而已，又怎么可能扛得过黄家嫡系的膀子？


他又试探几下，发现市里和区里确实要动真格的了，赶忙去劝自己的三个哥哥，不成想法院那边已经宣判了，以前的旧案和现在案子并在一起，三兄弟分别获了三年到七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处以高额罚金。


不讲道理吗？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但是这年头的事情原本如此，风险越高收益越大，追求高收益，必然要面对高风险。


段老四这下也不拿糖了，四处找人搭救自己的哥哥，花了银子无数，才得到一个模糊的回应，早点把拆迁合同签了，要不然的话，别看是有期徒刑，监狱里也有各种意外的。


所以说，这年头别说谁混得好谁腰板硬，真要比拳头，谁大得过国家暴力机关？


段家四兄弟偃旗息鼓，拆迁工作得以顺利展开，而且凭良心说，市里这次做出的拆迁补偿条例，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其他县区的草民只能表示各种羡慕嫉妒恨，没办法，谁让北关的事情是市里一手抓的呢？


别说涂阳市了，天南省其他城市的居民听说了，也是表示出了浓浓的艳羡之意，这样的拆迁条款，真的是太难得了。


而刘东来这么搞，求的就是改造的效率，不管是哪个城市，旧城改造的难度都是相当大的，一个是拆迁成本高，一个就是工作压力大，所以很多城市搞建设，直接就放弃了对旧城的改造，而是在其他相对偏远的地方打造一个新城区。


但是同时，有些老城区，是城市建设根本绕不过去的，如何处理这样的地段，就相当考验为政者的政治智慧了。


刘市长是横下一条心，拔除这个位于涂阳心脏附近的毒瘤了，棚户区的拆除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围绕这一块，打造一个新的样板城区，至于说再下一步，北京能有CBD，咱涂阳就不能有吗？


随着段家兄弟被迅速抓捕，观望者也知道取舍了，关键是这拆迁条件确实不错——政府难得跟咱讲一回理，咱也不能太不讲理了。


于是，拆迁工作进展顺利，但是到了尾声的时候，猛地冒出这么一户来，同样是不接受政府开价，开出了天价的拆迁条件。


这一户两间房，三十平米不到，有一间房临街，人家要两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并且要一百五十平米的临街门面，你不答应我就不签拆迁协议。


北关区哪里肯接受这样的条件？前文说了，这个旧城改造，市政府是不图挣钱的，虽然平房改楼房了，但是省出的土地并没有挪作商业开发，而是搞了一个城市绿化带。


也就是说，从本质上讲，市政府没有赚到钱，反倒是贴了不少进去，那唯一能弥补的就是——这里开发好之后，临街的商业门面能卖出个价钱。


市里都指着门面房弥补亏空呢，眼下有人狮子大张嘴，大家就摩拳擦掌，打算让这货明白啥叫市政规划，不成想一群人闹哄哄地找上门之后，那边很冷静地摸出一张纸丢在桌上，“我是美国公民，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一帮人登时就傻眼了，要知道，这里是涂阳，不是素波更不是北京，美国公民真的是稀罕物儿，足以吓退太多的人——这是美国公民的财产啊。


于是涂阳这边就打算退缩了，一等洋人二等官嘛，但是这个洋人……啧，开价有点狠了。


北关在这一片的开发过程中，已经是在努力地做到公平公正了，但是绝对的公平是不存在的——权责范围内，几个平米十几个平米，能让就让了，这么大一片城区，保不齐谁家就有一两个权贵亲戚。


但是天公地道地讲，北关区这次做的，真的对得起人民群众的信任，猫腻或许有，但绝对不多，用一句义正言辞的话来说就是：经得起历史的考验。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多利益受损者，在默默地看着他们，其中不乏一些有办法的人，不好直接跳出来反对涂阳市委市政府，但是却在默默盘算：你要一直一心为公下去，我就不找你麻烦——有种的，不要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所以说，要是搁给一个私人的开发公司，面对美国友人，些许的损失就认了，以免生出更多的事端，无非是给点房子嘛，房地产企业，最不缺的就是房子了。


但是北关区不打算这么轻易认了，我们可是国营企业——市政府控股，我倒是想让你呢，但是这多出的亏空算谁的？我让了你，领导会怎么看我？


涂阳市政府也不想认，可他们还不打算出头，于是就推到下面去了：你们先看着处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去省里寻找理论支持。


可是市里这么一推，下面又冒出不少变数，很多要签协议的主儿也不签了，就看着市里怎么跟美国人商量呢——这帮人有个共性，就是多少都有沿街私搭铺面的主儿。


棚户区的沿街铺面，真的就是那么回事，比不沿街强，但是多挣不了几个，想要在城市规划之后，拿到相同面积的沿街铺面，基本是做梦——且不说这存在一个购物环境的问题，更关键的是，私搭乱建的所谓门面，跟市政规划之后的统一门面，那是一个性质的吗？


然而就是这样一帮人，因为有自己个人的增值利益需求，就迟迟不肯签这个协议，他们正在惶惑中，猛地发现有美国友人出面扛事，自然要跟着走。


这一片的改造过程中，要说不讲理，那是以段家四兄弟为首，但是要是利益相关最重的，却是眼下这帮人：大家之所以还支撑着没签，就是因为私搭的门面房——正规门面房都谈好补充了，剩下这些玩的都是既成事实。

第3173章 觉悟挺高（下）


北关区政府里有小道消息，说刘市长私下表示过：拆迁工作接近尾声了，一个口子都不许乱开，谁敢胡来，别怪我不客气。


这个消息传出，下面的工作是真的难做了，咱惹不起刘市长，也惹不起美国人啊，于是大家只能孜孜不倦地给房东做工作，态度还不能生硬——基层工作，真的是不好干。


他们态度柔和，房东反倒是极其强硬，限令他们必须尽快给出结果，我儿子从美国回来一趟不容易，耽误了时间，我还要让你们补偿误工费。


补偿尼玛的头！北关区这边真的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别的钉子户都停水停电了，你家的水电还有，我们还不算照顾你吗？


由于这边迟迟不见动静，房东就托关系到素波找了几家报纸来曝光，美国人的合法权益被地方政府侵害了，这其中就有刘晓莉——她现在的名气可是不小。


拆迁这个东西，真的是不好随便报道，刘记者非常清楚这一点，因为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记者如果报道，很大程度上说明记者自身就有了立场，除非出现某些极端不公平的现象，最好是沾都不要沾。


就算出现很不公平的现象，她也要请示过陈太忠才敢报道，这个拆迁工作，虽然表面上看很多都是私人来做的，但是往往有政府意图隐藏在后面，更有各种利益攸关方——这些人半黑不白的，没准会采用一些极端手段。


但是听说事涉美国人，她还是打算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因为这可能是个典型案例，不过她过来随便了解一下，就失去了兴趣，这纯粹是拿着美国人的身份压人呢。


没错，记者的报道虽然要公平公正，但是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喜恶情绪，凭良心说，刘记者更觉得北关区政府值得赞许，真的难得地强硬一次，所以她只是远远地看着。


中年人和刘晓莉你一句我一句，就把事情的真相说了个八九不离十，见到路边停了车队，远处争执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好奇地走了过来。


陈太忠这些人自然不会在意他们，倒是那中年人说完之后，看一眼刘晓莉，“刘老师不想曝光，这个态度挺好，但是其他记者……唉，一旦曝光，咱们就被动了，葛部长您能不能指示一下，接下来这个工作该怎么做？”


我是党委口的，怎么能指导政府工作？葛亮笑一笑，别说他不合适指示，这种事儿真要摊到他身上，他也得也挠头。


所幸的是，他身边还有能人，于是他瞥一眼陈太忠，“你运气不错，碰上省里领导了，陈主任……要不你给指示一下？”


我不出头，那估计没人出头了，陈太忠才待发话，不成想一个三十一二岁的中年人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发问，“陈主任，你是省委领导？那真要请你给大家做主了。”


“你是干什么的？”陈太忠其实猜出这货是谁了，就漫不经心地问一句。


“这就是耿岭的儿子耿志刚，”中年人在一边接话。


“房产证上是谁的名字？”陈太忠看也不看年轻人一眼，面无表情地发问了。


“屋主是耿岭，”又过来一个年轻人，他站到了中年人旁边，很显然两人是一起的。


“不是屋主，你多什么的事儿？”陈太忠脸一沉，冲着耿志刚哼一声。


“但是屋主是我父亲，他的财产将来我有份的，”耿志刚很坦然地回答，“陈主任，自我介绍一下，我毕业于美国南加州大学，目前已经获得美国国籍。”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皱着眉头沉吟了起来，南加州大学的高材生见状，嘴角不引人注目地翘一翘，那年轻人和中年人却是彼此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是美国公民了啊，”好半天之后，陈主任才轻叹一声，他撇一撇嘴缓缓发话，“啧，那这么说，可以把你的那二十平米省去了，虽然有一点遗憾，不过你觉悟这么高，我还是代表凃阳市政府，感谢你对家乡发展的大力支持。”


“你说什么？”耿志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的是汉语，”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话，他有意激起对方的怒火，“虽然你入了美国籍，总不该连母语都听不懂吧？”


“你就这样跟一个美国公民说话？”果不其然，耿志刚登时就不干了，他走上前就要推搡对方——有些做派一旦养成，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得过来。


就在这时，斜刺里冲过两个人，挡在了陈主任前面，“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你让他动动我试一试，”陈太忠冷哼一声，若不是要装伤病，他早就下手了，“你一个美国屁民，敢跟中国干部这么说话？”


说完之后，他看一眼旁边的中年人，微笑着发话，“这个同志，我做主了，协商不成就强拆，按统一补偿标准来……有谁找你们的麻烦，让他来找我，倒是不信这个邪了，一九四九年中国人民就站起来了，中国人的土地上，轮得到美国人撒野？”


“这个……”中年人呆了好一阵，才嘴角抽动一下，“万一引起国际影响的话。”


“引起国际影响，也是我扛着，就说我授意的，”陈太忠又看一眼耿志刚，咬牙切齿地发话，“南海撞机的烈士尸骨无存，我会在意美国人的想法吗？”


陈主任你说话靠谱一点行不行？葛亮本来还觉得挺解气，猛地听到最后一句，禁不住嘴角抽动一下，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嘛。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一个个也是呆若木鸡，只有耿志刚愣得一愣之后，大声嚷嚷了起来，“这是美国政府干的，关我什么事？”


“看你张牙舞爪的样子，我怎么就觉得，你能代表美国政府说话呢？”陈太忠不屑地撇一撇嘴，又对那中年人叮嘱一句，“记得啊，把美国人的二十平米去掉，咱中国人的房子还不够，给美国人分？你别不以为然……这是政治任务！”


我操，中年人登时就无语凝噎了，这个领导你倒是有担当，但是这担当也太大了一点吧？您这是要平息事态呢，还是想挑起事态？“还没请教……领导您是？”


“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葛亮在旁边插一句嘴。


“是文明办陈主任……”中年人沉吟了一秒钟之后，眼睛猛地一亮，异常惊喜地连连点头，“原来是您呐，好的没问题，我马上跟领导汇报，争取今天就强拆。”


“你今天强拆，明天消息就会见报，”耿志刚一听着急了，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个强势的年轻人来头奇大，他手指对方，“到时候，美国政府会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的……别说我们警告过你。”


“哈，我真的好害怕，”陈太忠哈哈地一笑，慢慢地转身，“害死王伟的帮凶，有种的，你连我也害死嘛。”


“那根本不关我的事好不好？你这脑袋怎么长的，”耿志刚气得笑了起来。


“你入美国国籍的时候，在星条旗下怎么宣誓的？”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嘴角是满满的嘲讽之意，“中国和美国如果打起来，你可能出现在哪一边的军队里？”


耿志刚登时语塞，旁边的葛亮若有所思地点头，他连着听到了两次关于南海的言论，心里禁不住生出了点猜测：陈主任倒不是莽撞，眼下一而再地强调，不过是防着上面真的过问，他可以用这种情绪来做幌子。


他正琢磨呢，就见陈主任又冲着围观人群发话了，“看什么热闹，散了吧……政府工作你们都配合一点，条件给得不错了，不要跟着疯子扬土，外国人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你们不配合的话，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看着车队再度启程，留下的一干人彼此面面相觑，一个中年妇女走到中年人身边笑着发问，“张主任，这个陈主任到底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一百个你不够人家一个小指头，赶紧把协议签了吧，”张主任沉着脸回答，然而下一刻，他终究没憋住卖弄的心思，“全国最年轻的正处……人家在省里和北京，能耐大了，我今天也真的算运气，总算是苦尽甘来啊。”


“我操，”一听到“全国最”这三个字，这妇女也是情不自禁地咂巴一下舌头，接着她又谄笑着发话了，“王主任，我家的情况，您可是知道的，下岗了没收入，就指望那个门面呢。”


“天天有时间打麻将，你不会找一份儿工作？”王主任又哼一声，他最近在这一片做得工作极多，各家的情况也是了然于胸，“该你有的少不了，不该你有的，也别瞎惦记……”


他们在这里嘀咕不提，只说陈太忠上车之后，葛亮也跟着坐进来，他笑着发话，“陈主任又帮我们处理了一件麻烦……传到省里和北京，不会有问题吧？”


“没事儿，”陈太忠微微摇头，“葛部长你也知道，南海撞机的余波，本来就没完全消除，咱们拿这种小事出气，太微不足道了……”

第3174章 伤愈（上）


陈太忠最近，对美国人有着极深的怨念，你撞了中国的飞机，反而全世界吵吵着说你委屈，而他筹划的文化节，也因此进展缓慢，原本谈好的小甜甜布兰妮，双方也同时毁约。


美国那边的理由，是说我们的人被你们扣住了，布兰妮为了自己的公众形象，必须做出个姿态，而陈太忠这边叫停，却是因为文化厅长高伟传达了上面的意思。


眼下，美国飞机和人都回去了，这个合约理论上是可以继续执行了，但是谁先开口，这是一个问题，陈太忠是绝对不会先开口的，这除了涉及到他的尊严之外，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他提到的，中美关系处于一个相对低潮的时期。


四月初的那次撞机，真的是影响深远，因为双方都是军人，除非有一方做出巨大的让步，否则这个疙瘩不可能一下解开。


而且陈太忠心里，还对某件事耿耿于怀，那就是撞了飞机之后，王刚居然被美国人带离了泰国，这种行事风格，简直比他陈某人还不讲理，所以他今天的借题发挥，也就正常了。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陈主任接到了北关区区长的电话，“陈主任，在省委的关注下，经过广大党政干部的连夜奋战，‘北关西区城建治理一期工程’所有的钉子户已经全部拔除。”


“绝大部分的群众，最终欣喜地听从了我们的劝告，满意地签下了协议，而对个别执意阻碍涂阳城市建设和发展的顽固分子，我们……采取了必要的措施。”


“有人员受伤没有？”陈太忠对什么欣喜啦满意啦之类的措辞不感兴趣，他虽然宣布对强拆负责，但是也很愿意关注一下结果——一旦发生冲突，可能导致一方或者双方受伤。


陈主任你不需要问得这么直白吧？北关区长还真的有点受不了这样的做派，在区长的印象中，上面人从来只知道发号施令，很少考虑下面的艰辛——你做好了那是应该的，做不好是能力或者态度问题。


现成的例子在这里摆着，如何处置那个美国人的要求，刘东来一个字都没说，他仅仅是表态：我不管你怎么做，绝对不能违反市里的决定，同时还得处理好了——否则就是你无能。


区长能理解市长的无奈——刘市长也不敢跟美国人呲牙，所以只能把压力转移到下面：我相信你们基层干部的智慧，自己想办法吧，这不是我逼你们，而是给你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所以，对陈主任居然关心有没有人受伤，他是相当地震惊，这样有担当的领导，真的是太少见了，一时间他脑子里有个奇怪的念头闪过——也不知道文明办还要不要人了？


不管怎么说，跟这样的领导打交道，绝对是令人身心舒畅的，于是他笑一笑，“没有人员受伤……强拆的只有耿岭一家，在请示过市里之后，市局派出了警力支援，很好地控制了现场，耿志刚的情绪比较激动，有一个警察肘部有轻微的擦伤。”


这做区长的果然有一套，他知道陈主任最想了解的是什么，汇报的时候自然要抓重点。


然而陈太忠一听，立马就不干了，“警察出警的时候，亮明身份没有啊？”


“怎么可能不亮明身份呢？”区长听得就是一声苦笑，“那是美国人啊，就算亮明身份，人家还没命地抵抗呢。”


“哦，那这就是袭警了嘛，”陈太忠慢条斯理地发话，“袭警的性质，很严重啊……那个警察在遇袭之后，鸣枪警告了没有？”


陈主任……陈大哥，陈大爷，你别再这么玩了，你玩得起，我们陪不起啊，区长只剩下苦笑了，“鸣枪……那是没有，咱们的人多，那个……这么说吧，那个警察见耿志刚气焰嚣张，气愤之下给了一肘子，肘部就擦伤了，嗯，我们打算批评教育他一下。”


“因公负伤，你批评教育个什么？嗯……不要让我们的干部流血又流泪，”陈太忠啪地压了电话，心里是愤愤不平——这尼玛是什么警察，给人一肘子，别人没事，自己的肘子反倒是擦伤了？


事实证明，该区长还是隐恶扬善了，警察受伤，对手更受伤，第二天，香港《一周两侃》的报纸上，刊登出了发生在内陆天南省涂阳市的拆迁黑幕。


“……在数百军警的围堵下，上百栋民房被强行拆除，其中有棚户区居民、现美国公民耿XX，因阻拦这一野蛮行径，被警方残忍殴伤颈部，正在紧急治疗中，医生表示，不排除高位截瘫的可能，美国驻香港领事馆已经去电内地，表示严重关切……”


这报纸早上就出来了，但是时至中午，也没有天南的领导给陈太忠打电话发问，直到晚上，周瑞才打电话过来，“太忠，香港那边报道你了，你怎么说？”


“怎么说？我想把耿志刚抓捕归案，”陈太忠在下午的时候，也听说了香港媒体的反应，听到这个问题，他禁不住要哼一声，“真是他跑得快，警方都亮明身份了，他还袭警……是当中国的法律是摆设，还是以为自己是super man？”


周瑞虽然年纪不算大，是服侍的是黄老这样的大人物，接触民间的新鲜事物不多，还真的不知道“super man”何指，不过，他也不需要知道，这话一听就不是好话，于是他笑一声，“那可是美国人，你不怕国际影响？”


“就算是美国人，在中国也得遵守中国的法律，他又不是外交人员有豁免权，”陈太忠回答得理直气壮，“我非常肯定，他袭警了。”


耿志刚昨天被警察局叫去审问的一番，但是考虑到此人是美国公民的背景，警方在定性之前，允许此人回去等消息——基本上享受的是治外法权的待遇，没办法，涂阳真的是小地方，陈主任能冒出头支持一次，真的不容易了。


但是此人在回去之后，就打了一辆车直奔素波，然后在素波三绕两绕就不见了踪迹——他本是中国人，没什么独特的相貌，而大家又不便跟得太紧，到现在真不知道此人身在哪里。


“美国在上海和香港的领事馆都表示关注了，”周瑞说话也直接，对周秘书来说，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关键是合适不合适说出来而已，“他们着急保障美国公民的权益呢。”


“美国公民袭警，也要处置的，”陈太忠不为所动，“别让我抓到他，抓到回来照样判，周叔你知道他的确切下落吗？”


“他应该是回北京了，目前正在路上，”周瑞轻描淡写地回答，别说，哪怕陈太忠是天南的地头蛇，有些消息的渠道来源，并不是陈某人能掌握的，而周秘书就具备这资格。


而且周瑞在短短的时间内，了解到了相当的内容，“这个耿志刚，主要从事的是中美商业交流领域的工作……他毕业于南加州大学，那个大学的商业学院和医学院都很出名，目前他在辉瑞中国公司工作。”


合着还是要靠着中国才能发财啊？陈太忠真的是有点无语了，出身于中国，靠着中国背景赚钱，然后还要仗着美国人的身份，在中国耀武扬威地争取特权待遇——真当这是后清？


不过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开去，“辉瑞中国公司……伟哥？”


“嘿，”周瑞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了，辉瑞制药可并不止伟哥，不过他也无意纠正什么，“关键是人家一口咬定，中国官僚习气严重，忽略美国人的合法权益，伤害了美国人感情。”


“他们把寿喜政法委书记王刚从泰国带走的时候，有没有考虑中国人的感情呢？”陈太忠恼怒之下，也懒得计较对方是黄老的秘书了，“通德还有孤儿寡母，等着他偿命呢……你没见过那母子俩，我见过！还帮孩子安排学校上学。”


“太忠……咱们这说的不是一回事儿，”面对这样的胡搅蛮缠，周瑞都有点无语了，“咱们就事论事，不兴搞株连的。”


“事物的联系，是普遍存在的，这是辩证唯物主义，不能割裂来看，”陈太忠的嘴皮子，真的不是一般的溜，“他们能毫不讲理地带走王刚，咱们自然能依照国家的法律，对耿志刚做出相应的处罚……他们都不留面子了，我何必给他们里子？”


“那你就当我这个电话没打好了，”周瑞真的是抵挡不住了，主动举起了白旗，“咱不讲那么多大道理，只说你这么搞，会让你被动……很多媒体等着跟风呢。”


“那就跟呗，无非是友邦惊诧论，”陈太忠无所谓地笑一笑，又叹一口气，“其实拆迁这种事儿，就是‘公生明廉生威’，大多数的老百姓只求公道，不公道的话，就会滋生怨气，同时助长某些侥幸心理。”


“唉，”周瑞叹一口气，默默地压了电话，他其实也不在乎美国人的表态，国家之间这种事儿，不需要太叫真，倒是小陈对基层工作的某些态度，让他生出了点感慨。

第3175章 伤愈（下）


“美籍华人遭遇野蛮拆迁”一事，在报纸上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有些事情可以做却说不得，在很多干部和群众的眼里，外国人就是比国人高一头——起码得罪外国人就意味着麻烦，但是谁也不傻，敢摆明车马造出这种舆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种新型媒体，悄然地显示出了它们庞大的舆论影响力——那就是方兴未艾的互联网。


针对这个事件，网络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方是认为政府强拆太大胆，连美国人的利益都敢损害，那我们普通老百姓的利益怎么保证？更有人呼吁美国政府应该起诉当事人，并且做出审判。


另一种声音，则是说天南人做得好，大快人心，国人本来就不该是二等公民，再联想到四月份的南海撞机事件，大家越发觉得痛快。


更有人翻出旧账，说下这个强拆命令的，正是那个在泥石流中勇救女孩儿的陈太忠，一时间竟然有人说——有这样正义感十足的年轻干部，是国家之幸。


狗屁！这是以权代法，有谁规定说，改了国籍就不能享受那二十平米了？反方据理力争：有这样的干部，才是国家的悲哀啊。


你们这些崇洋媚外的家伙！正方也是口沫四溅，有人站出来现身说法，我们这儿有日本人丢了一台照相机，三天内警方就破案了，然后是各种严打。


宝贵的警力就这么浪费了，尼玛害得老子半个多月不敢出去卖黄碟——你让中国人丢一台相机试一试？这种干部，真的是只嫌少不嫌多。


吵来吵去，这场论战就成为了国内互联网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对掐，不过，正方还是笑到了最后，有人将事情的始末发到了网上——并且还有《涂阳日报》数码照片作证。


按说，这个年代网上的舆论，是不怎么受宣教部重视的——报纸的舆论都无所谓，就别说网上了，领导们知道事情的始末就行了，老百姓怎么想……很重要吗？


但是涂阳市很重视这个事情，尤其是拆迁工程攻坚完毕了，但是接下来还有建设工程不是？于是在刘市长的指示下，《涂阳日报》报导了耿志刚一家被强拆的前后经过。


这固然是对美国人有了一个交待，同时也是市政府作出了更正式的表态：旧城改造工程，来不得半点含糊，谁要有侥幸心理，请看——在有理有据的前提下，就算是美籍华人，阻碍了工程进度，我们照样强拆。


这个报道被发到网上之后，反对的声音登时小了很多，很多反方并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而是他们有切身之痛，或者他们是耳闻目睹过，在拆迁过程中，存在太多的不公平，甚至是赤裸裸地官商勾结，对民众的财富进行掠夺。


就算是反方，大部分人还是愿意讲道理的，看到涂阳这么好的拆迁条件，而美籍华人仗着身份赤裸裸地狮子大张嘴——尼玛，原来是这么操蛋的事儿啊？


当天晚上，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的主页被黑客攻击，在两个小时内，主页上只有一面五星红旗迎风招展，下面一行红彤彤的大字，“中国人的地盘，不需要美国佬指手画脚”。


这个时候，陈太忠已经回了素波，他对网上的舆情也不是很了解——就像一般干部认为的那样，网上的舆论有必要重视吗？但是晚上的时候，雷蕾就说起来了，涂阳的事情在网上炒得很热，还有黑客攻击美国领事馆。


这么热闹？那一定要看一看了，陈主任打开电脑，随便看几个门户网站的论坛，再搜索一下就发现，涂阳市政府这次还真是出风头了，这么多人叫好啊？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评价哥们儿的决定，他输入“陈太忠”三个字，发现前几条还是救人的链接，他不死心，又将关键字换为“陈主任”，得，这下可好，铺天盖地的陈主任涌了出来，不过——好像北京和广州的比较多一点？


这一下，陈太忠有点不满意了，越是搜不到他就越要搜，直到刘望男坐到他身边时，他才停止了继续挖掘——刘大堂坐过来，这基本上已经某些活动的标准信号了。


于是陈主任丢开鼠标，开始了今晚的性福生活，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基本上也弄明白了网上舆论的风向。


在这件事里，最出风头的是涂阳市政府，一开始双方对掐的时候，市政府被人骂得狗血淋头，支持的这一方不得不挖掘一下陈太忠事迹以做抵挡，结果陈主任也被人骂几句，更有那身怀深仇大恨者，说你们看看“陈狗官”的名字，就知道是个什么货色了。


不过，陈主任吸引的仇恨也就这么多了，等《涂阳日报》被人放上来之后，就是网友对涂阳市铺天盖地的夸奖声了——到了这个时候，陈主任彻底地沦为了看客。


明明一个主角，被一份涂阳的党报逼成了配角，陈太忠不无遗憾地想着……


陈太忠的“伤情”，直到八月中旬才算大致痊愈，前前后后花了三个月，不过饶是如此，他这康复速度在别人的眼里，也足以称得上惊人了。


在他来上班之后，文明办的一干同事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罗克敌甚至表示，晚上要为陈主任摆一桌酒席，庆祝领导康复。


不过秦连成听说之后，表示说不许你们这么搞，伤筋动骨一百天，小陈的伤势如此严重，现在肯定也没好彻底——等完全康复，半年都是往少里说。


秦主任这么说，当然是有自己的私心，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也确实是一片好心，小陈可是昏迷了八天才醒转的，而从出事到现在，也不过才九十天出头。


所以他还表示，接下来的一个月，除了一些推不过的重要事情，小陈你没必要天天过来，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恢复好身体。


话是这么说，但是有些事情，还真是离不开陈太忠的操作，他上班的当天，潘剑屏就将他叫了过去，了解了一下“重阳黄酒文化节”嘉宾邀请得怎么样了。


今年的重阳节是在十月底，距离现在也就两个月出头，前期的宣传工作已经可以展开了——到这个时候，真的是不能再等了。


面对这样的问题，陈太忠也有点无奈，华人圈的明星倒都还好说，但是现在西方流行文化中，美国占了大头，哪怕很多歌星影星不是美国人，也要考虑在美国的发展。


这样的情况下，他能邀请到的重量级人物并不多，一个是法国的钢琴家理查德&#183;克莱德曼，一个是爱尔兰的歌唱组合westlife——西城男孩。


前者是科齐萨介绍的，目前已经不算太红，有点过气了，后者是布鲁斯伯爵介绍的，这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们组成的团队，倒正是处于强势崛起的时候，但遗憾的是——他们年轻到有点稚嫩。


“这很有代表性，一个爱尔兰一个法国……说明哪怕不算美国，咱们文化交流的面也很宽，”潘剑屏点点头，这种情况下，他不怎么挑剔到底来的是什么人，“你跟褚伯琳说一声，让他多找点音像资料。”


这件事，陈太忠要张罗，但是文明办还时不时冒出点突发事情来，也需要他去协调，比如说他上班后的第三天，青旺市有人打电话到文明办，反应说市里在建的青旺交通局客运枢纽大楼，持续夜间施工，扰人清梦。


这种事情，在夏天是常见的，目前天南正处于少雨阶段，虽然是夏末了，日头反倒越发地毒了，早上不到九点，气温就超过了三十度，等这温度掉到三十度以下的话，怎么也到了下午六点半以后了。


尤其这工地施工还要强调个安全，穿得只能比一般人多，而不能少，对露天施工方来说，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基本上就无法施工。


所以大家的工作时间只能放在晚上，别说青旺那里是这样，就是丁小宁开发的素纺工地也是如此——但是晚上干活干到太晚的话，又有扰人清梦的嫌疑。


搁在十年以前，老百姓不会提出这样的抗议，但是现在都强调个人生活品质，强调个人权利了，这样的矛盾也就越来越多。


这个举报电话是调研处受理了，由于他们不在现场，就打电话到青旺文明办了解情况，青旺文明办那边很无奈地表示：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这个大楼和旁边的农产品贸易广场，是青旺的国庆献礼工程。


调研处的人再通过其他渠道打听一下，知道这不但是国庆献礼工程，而且省建一公司在现场施工——为了保证工期，将违约责任还定得特别重。


这不但涉及到青旺市委市政府，还涉及到了省建委的利益，调研处的人实在没办法做主，请示一下秦主任之后，还是找到了陈太忠——这种事，也就只有陈主任合适出面。

第3176章 准备走人（上）


调研处去找陈太忠的不是别人，正是副处长柳青云，原本他跟陈主任走得并不是很近，尤其是在调查蒙岭的李桧故里的事情上，他还被蒙蔽了，搞得领导很不爽。


不过这次在地北，他为了求救兵，差一点把肺跑炸了，尤其是——那个震撼了无数的人的录像，出自他的手。


所以现在的柳处长，是理所当然的陈系人马，他来到陈主任办公室，将事情经过说一遍，“……秦主任说，交给您全权处理。”


“噪声扰民？”陈太忠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接着皱一皱眉头，才扫一眼柳青云缓缓发话，“青云你觉得这件事，该通过什么渠道处理？”


陈主任居然问我的意思？这一刻，柳青云真的是要多荣幸有多荣幸了，不过他并没有被这巨大的幸福砸晕，而是毕恭毕敬地回答，“这个我也说不好，您先点我一下成不？”


“既然问你，就直说，”陈太忠有点不满意，“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


“嗯……”柳青云沉吟好一阵，再想一想领导往日的行事风格，才谨慎地建议，“我认为应该先跟青旺市政府做个沟通，然后再跟省建一公司联系一下，要他们发挥一下艰苦奋斗的作风，扛酷暑战高温，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当然，消暑措施必须要跟上。”


他是确实考虑了陈主任的风格，要不然绝对不会是这个回答，换个领导的话，他更可能说的是——这是地方上的事情，咱省文明办通知到青旺文明办就行了。


“你说的不错，”陈太忠点点头，但是他的眉头依旧紧皱，目光也游离不定，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柳处长见状，登时将嘴巴闭得死死的——我也不去凑趣了，专心等领导指示。


“不过，这个做法虽然见效快效率高，但是治标不治本，”果不其然，陈主任接下来的话，居然一反常态，他轻叹一声，“说来说去，完善制度才是最关键的……”


“四处充当救火队员疲于奔命，虽然短期内有效，但这不是科学和负责任的态度，也会降低组织的办事效率，咱们省委这一级的机关，强调的是提纲挈领，讲宏观讲大局。”


“可是……”柳青云都打定主意不说话了，但是听到这里，禁不住又要出声，其实他原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所以才会喜欢四处游玩，事实上他之所以有这个癖好，除了个人喜好的因素，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在单位呆得久了，容易冒出这样那样不合适的话来。


所以眼下他就又要表示不解，“陈主任，你说得没错，但是完善的制度，也要人去操作才行，而在执行这个环节上，太容易出现问题了，所以我认为……关键还是人的问题。”


“人的问题肯定重要，”陈太忠叹口气，却是没再说下去，柳处长见状，心里禁不住暗暗地猜测，陈主任今天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居然不是冲上去短兵相接，而是说起了制度？


他的感觉确实敏锐，陈太忠还真是遇到了问题……简而言之，他是在为自己离开之后，文明办的“后陈太忠时代”做铺垫。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太在意过这个问题，没错，陈某人在文明办只是短短的挂职，终究是要离开的，但就是在这短短的一年的挂职时间里，他在文明办做出了太多的事情，而眼下文明办的老大，不但是他的老主任，更是明确地表态：希望他在这里干下去。


陈太忠本人，也确实不在乎去哪里，他早早地就表态了，能留在文明办固然好，再给我个新岗位的话，也无所谓——哥们儿更喜欢搞物质文明建设呢。


不过既然存了留在文明办的念头，也有人说了再干一年什么的，他心里这份不确定的感觉就淡漠了很多，然而，在最近一段时间，他发现了一些不妥。


像前两天，他去参加科协的一个研讨会，主要是探讨能源的清洁利用，说到天南的现状，就有人表示说，凤凰科委在疾风电动车上，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从实验室到市场化，那么下一步，电动汽车也是可以考虑的了，陈主任你说对不对？


陈太忠当场就表示，你问的这个事情，我无法回答，因为我现在就不是凤凰科委的人，列席会议的目的，不过是想增加一点见识。


他这个回答，倒也没有引起多少的非议，不过在会议结束的时候，与会的科技厅厅长关正实找到了他，“太忠，宋敏都回省厅了，你的去向还没定？”


“我茫然得一塌糊涂，”陈太忠只能苦笑了，他当然知道，同期的挂职干部都先后有了结果，但是哥们儿这个情况，有点特殊啊——不过还好，哥们儿不在乎去哪儿。


“那你就要尽快考虑离开文明办了，”关正实郑重其事地劝诫他，虽然关厅长也知道，小陈想在一两年内升至实职副厅，基本等同于做梦，但是他必须要把其中关窍点出来，“三年两岗，每个岗位最少一年的期限，你时间到了啊。”


这是实打实的大白话，你再呆着也没意思了，陈某人心里也非常清楚，老关是为我好，不过他总觉得，哥们儿一时半会儿也升不起来了，在哪儿呆不是呆？


但是他这么想，别人未必这么认为，像王启斌也说了，太忠你得考虑动一动了，闷在文明办，对你将来的发展不好。


王处长这辈子，大约就是止步于正处了，他对机会的重要是深有体会，而且同时，他还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是干了十多年的老组工，所以他的某些看法，也可以说是一针见血肺腑之言。


而田强的话说得更直白，由于他在妹子省台的缘故，他甚至猜到了部分真相，“他们都指着你在文明办再做出点成就，秦连成指望你帮着打名气，蒋世方等着你搞文化节，说实话……除了咱这几个最亲近的朋友，没人替你考虑一下，将来的发展方向。”


要不说这枕头风厉害，别说枕头风，大舅子风也不差，听了田强这番话，陈太忠心里真是活动了，他不排斥抓精神文明建设，但是他的一番热血，只是造就了别人的算计和名声的话，他也会非常不爽的。


所以，面对这个噪音扰民的事件，陈太忠没有像以往一样，直接联系责任人施压——这不是他要无视这个事件，而是他认为，真的到了完善制度的时候了。


这就是他在为后陈太忠时代做的准备了，陈某人不可能在文明办呆一辈子，而文明办既然能因他而兴盛，那在他离开之后，跌入低谷也是正常的。


那么他在离开之前，就要把某些条条框框定好，确保在他不得不离开之后，文明办的工作也能照常进行下去——强力的领导是一时的，完善的制度才是长久的，他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努力，轻易地被继任者毁掉。


不得不说，从这一点上讲，陈太忠确实是个责任心极强的领导，对得起那份工资。


这或者跟他的虚荣心有关，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能考虑到自己离开之后，文明办怎样发展才不会让领导和群众失望，这就不是一般干部能做到的——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我都已经离开的地方，管你怎么发展呢？


柳处长不可能想到其中的原因，而某人也不会跟他解释这些，陈主任并没有找青旺市委，他只是给省建委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他轻飘飘地表示说——你们在青旺的工程，有点扰民了，以后改在白天干吧，至于说实际困难什么的，你们要是真的克服不了，尽管说话，我帮你们克服。


省建委的人接到这个电话就毛了，他们哪里敢让陈主任插手自己的事情？崔洪涛的交通厅都躺倒一大片了，建委可能扛得住吗？


于是接下来，各种解释纷纷出台，还通过了不同的渠道传递了过来，其中甚至有青旺市委的招呼——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想缓颊，还是想撇清，总是要强调一点：这是青旺的国庆献礼工程，请省委文明办理解。


你们要赶工，我当然能理解，陈主任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难说话，但是同时他也表示，现在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消暑措施跟得上的话，你们白天也可以干嘛。


这样的天气，白天根本不可能干，求情的人们只能苦笑了，现在的工人可比咱们以前娇气多了，你磨破嘴皮人家也不上，实在推无可推的话，上去也是消极怠工甚至伪装中暑。


“那适当地加点补助嘛，”陈太忠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的工人没有艰苦奋斗的精气神儿了，但是他们对钱更看重了啊。


“没用的，这个时候施工，本来就有雨、夏季补助的，”那边只能苦笑，户外施工的工程，在冬季、雨季和夏季里，都有相应的补助，但问题是，这补助只是针对阴阳颠倒干活的，并没有大到能让人在大太阳底下的程度。


“你们要国庆献礼，总不能一点代价不付，我觉得工人们的工作，并不是很难做，”陈太忠终于正式表态，说完这些，他暗暗嘀咕一句——只要给出足够的筹码，你还愁没人干活？

第3177章 准备走人（下）


陈太忠表态完毕之后，又找到了劳动厅的蔺厅长和钱厅长：关于特殊气候施工的方式，厅里得拿出个方案来，一来能减少自身的麻烦，二来也是与时俱进的意思。


劳动厅搞这个东西很有点兴趣，因为在执行劳动法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尝到了相当的甜头，不但得到了部里的嘉奖，相关责任人在日期的纵放之间，也落了个人的实惠。


这个特殊气候下的施工时间和施工补助，是劳动法里没有规定的，尤其那补助，以前一直属于建委的预决算定额里考虑的，劳动部门没有权力过问。


这些虽然没有相关法规，但是可以出台地方性法规不是？要光是劳动厅的话，可能还不敢惦记，不过有了文明办的授意，那就不怕试一试了。


这就是陈太忠在心态产生变化之后，变更了行事方式，他不再是就事论事地处理问题，而是将遇到的问题——尤其是具备普遍意义的问题，努力地程序化、规范化。


没有谁能品出他心态的变化，就算再敏感的人，也只是觉得陈主任现在做事，越来越有章法，懂得在制度上做文章了。


总之，陈太忠的电话打过去之后，当天晚上，青旺那里施工到十点半就停了，第二天，劳动厅开了一个会，随即开始向一些施工单位征求意见，特殊气候如何组织施工更科学。


省政府组成部门在做出决策之前，广泛向社会征集意见，这不光是必要的程序，同时也有利于更加深入地了解情况，不至于做出那种类似拍脑门的决定，以免贻笑大方。


当然，征集意见是一回事，尊重不尊重下面的建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就如以后的公交、水电、油价涨价之前，也要召开听证会，可是该不该涨，基本跟听证会无关。


将人召集起来开会，那就是第二周的事情了，劳动厅向文明办发出了邀请，希望到时候有人来与会，不成想文明办虽然来人了，却是副主任洪涛。


陈太忠哪儿去了？他已经到了海角，同他一起过去交流的，除了文明办的大主任秦连成，还有罗克敌、郭建阳和柳青云——自打干部家属调查表的分级体系建立以来，瞄着稽查办的火力减少了很多，罗主任也能分心四下走一走了。


这个交流的工作日有四天，由于这件事是省委书记郑文彬授意搞的，又是耽搁了一段时间，海角文明办这边的前期工作，准备得相当充分。


还是因为郑老大的缘故，海角文明办并不需要挨个跟各个厅局做工作——这样的便利，真的能羡煞地北文明办，甚至天南文明办也不得不服气。


所以这四天的时间，还真的算不短了，不过海角的安排是，严格按工作时间交流，其他的时候，就带着天南的客人吃喝游玩，又由于他们在细节上扣得比较多，四天的会开得还算相对充实。


第四天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郑书记居然莅临文明办，并且做了总结性的发言，他不但高度肯定了天南省文明办的工作，也指出咱们海角要迎头赶上，不能让天南专美于前。


在会议结束的时候，郑文彬并没有留下，不过令众人吃惊的是，他非常不见外地跟陈太忠招呼一声，“小陈，晚上七点一起吃饭吧。”


这个邀请真的是羡煞旁人了，除了郑书记的秘书谢思仁，没有人知道郑老板曾经在北京见过陈主任，而在此之前，谢秘书还奉命帮陈太忠处理过一个小过节。


不过，这是郑书记的私人邀请，别人也只有羡慕的份儿，陈太忠倒是邀请秦连成跟自己一起去，秦主任只能苦笑摇头——小陈你能做出这样的姿态，老主任就很欣慰了，可我要是跟着你去的话，那算怎么回事呢？


郑文彬走的时候，只是说是吃晚饭，却是没点明是那个饭店，不过堂堂的省委书记的定点饭店在哪里，是个人就知道——有人很热心地指出，出了省委大门往西走三百米，马路对面的假日美食城就是了。


陈太忠最终还是带了一个人过去，他的通讯员郭建阳，这倒不是说他有意摆谱，实在是外面的人都知道，陈某人的身体刚刚痊愈——怎么也得有个人在身边招呼。


假日美食城是四层的建筑，陈主任和郭处长早早地来到这里，给谢思仁打个电话之后，就来到了后院的门口等着，直到六点五十五，郑书记一行三辆车驶了过来。


郑文彬下车之后，看到他俩站在那里，微微点一下头，“小陈你身体不好，里面坐着就行了，何必搞这个形式？”


来到包间，没过两分钟，饭菜流水一般就送了上来，郑书记身边跟了两个人，除了谢思仁之外，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郑书记简单地介绍一句，“这是张志华，我老师的孩子，目前在松峰市发展。”


张志华是干什么的，郑文彬没说，这就是相机关照的意思，聪明人不用多说——碧空是蒙艺的天下，不过他这话不是说想通过陈太忠找蒙艺，反正遇到什么小事的话，你找蒙艺的秘书之类的招呼一下，也就行了。


他介绍得含糊，陈太忠自然也不会再问，于是大家就拿起筷子开动，出乎陈某人意料的是，郑书记是个爱喝酒的人，并不像蒙艺、段卫华之类的，十来分钟就吃完一顿饭，而是一边吃一边喝。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有五十分钟，郑文彬喝了也有半斤白酒，根本是一点事儿都没有，他对陈太忠的很多事情都比较感兴趣，一边喝一边问，甚至连小陈最近跑的几个项目都问到了。


在陈某人的感觉里，这是他所接触到的最平易近人的省委书记——当然，若是他身上没有黄系标签的话，估计也见不到郑老板如此和蔼的一面。


不过郑文彬就算再和蔼，也不可能陪一个小小的正处聊多长时间，酒足饭饱之后，他站起身，“你俩酒量都不错嘛，嗯，喝得挺舒服……小陈，有没有兴趣来海角发展？”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心里才琢磨这是个什么意思，就听到对方一笑，“呵呵，一个小玩笑，不过你真愿意来的话，我这儿欢迎。”


一边说，郑书记一边迈步向外走去，到了门口才又补充两句，“既然把你这病号叫过来，就多休养两天再走，需要安排什么，你找小谢就行了。”


按照海角省文明办的安排，四天的会议之后，还有一天的游玩时间，不过秦连成做为文明办大主任，实在顾不上游玩。


陈主任等人按说应该紧跟领导才对，可是郑文彬留客了，陈太忠还真不合适不管不顾地走掉，于是一拨人只能兵分两路，陈太忠和郭建阳留下，罗克敌和柳青云跟秦主任回去——总算是这四天的晚上，文明办一直也有人陪吃陪玩，要不然这一趟来得就太匆忙了。


陈太忠现在都休闲惯了，自然是无所谓的，送走秦主任之后，想到好久没见姜丽质了，说不得给她打个电话。


小姜同学这两天跟陈主任很是通了两个电话，只不过她也知道，太忠跟大部队在一起，实在不合适见自己，听说他现在有空了，登时雀跃了起来，“好说，我带你在绕云好好地玩两天……你来带车了吗？”


陈太忠这次来，带的还是他那辆饱受摧残的奥迪，不过司机换成郭建阳了，郭处长正要驱车离开，文明办的人说什么也不答应，说是你们两个病号这么出去，我们这东道主的脸可就丢尽了。


到最后，还是陈主任表示说，我主要是想去看几个朋友，那边终于才不嘀咕了——事实上他们心里也清楚，人家陈主任能接受郑书记的私人宴请，海角这里……谁还惹得起？


奥迪车驶到卫生厅之后，陈太忠才说要打个电话，叫姜丽质出来，不成想路边一辆白色本田车放下了车窗，姜丽质坐在司机的位置上，笑眯眯地冲他摆一摆手，“好了，跟我走吧。”


郭建阳对绕云的路是真的不熟，只能死死地跟着白色的本田车，陈太忠一眼望去，发现那个本田车的副驾驶上还坐着披肩烫发的女人。


两车开了差不多半小时，就驶出了市区，又拐来拐去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就来到了一个大湖的旁边。


白色本田车向路边一拐，驶上了一片大空地，这空地是渣土铺就，异常瓷实，驶到尽头林荫处，本田车停了下来。


下一刻，白色的车门被推开，姜丽质面带微笑地走了下来，不过受到她气质的影响，这笑容虽然灿烂，却总让人感觉带着几许忧郁。

第3178章 闲适（上）


郭建阳看到这个女孩儿的第一眼，有短暂的失神。


姜丽质今天穿了一件白底棕色格子的薄棉衬衣，下身是浅棕色的及膝牛仔裙，头戴一顶白色的阳帽，脚上一双白色无带坡跟凉鞋，整个人显得悠闲而又慵懒。


那衬衣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极为宽松，下摆极长——能遮住臀部，湖边的风很大，一阵风吹来，薄棉衬衣裹着她纤细的身体衣袂飘飘，真正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郭处长发誓，他从没想到过，一个女孩儿能把几件休闲的服装，穿出如此的味道——这味道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混若天成。


郭建阳没有见过她，而女孩儿也不是美艳绝伦，但是从衣着上，从眼角眉梢间流露出的柔弱，真的让人禁不住生出呵护之心。


郭处长虽然不乏热血，但是从骨子里讲，他更有文人的多愁善感，正是所谓的侠骨柔肠，见到这个女孩儿的第一眼，他心里就禁不住哀叹一声——头儿，你放过这个女孩儿吧。


自家领导到底有多放荡，郭建阳心里也清楚，他甚至能猜得到，领导若不是不想吃窝边草，李云彤那半老的徐娘，没准都已经被推倒了。


男人嘛，好色是正常的，只要能坚守底线就可以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领导很不错了，起码做下属的在领导来家访的时候，不用费心琢磨如何藏起薄有姿色的娇妻。


但是他这个信念，在看到姜丽质的时候，真的有点动摇了，有些女人虽然漂亮不到祸国殃民的程度，但是她们在某一方面，更能带给人震撼——那些被钟韵秋的笑容迷得神魂颠倒的主儿，大约也会赞同他的感慨。


当然，失神过后，也就是无奈了，他不可能去吃老板的飞醋——事实上，这个女孩儿能如此轻易地被领导约出来，恐怕已经是被……那啥了。


在人的一生中，总难免有那么一刻或者几刻，被一些很莫名其妙的东西感染了情绪，郭建阳终于还是收回了那天马行空一般的遐想。


陈太忠却是没有注意他的情绪，他不等郭处长开车门，就自己主动走了下来，有些场合下，派头是要讲一点，但是现在摆谱……那不是见外吗？


由于不知道那卷发女人是谁，陈主任倒也没表现得太亲昵，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一笑，“又瘦了……丽质你最近在减肥？”


姜丽质默默地白他一眼，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浓浓的幽怨，然后她扭头介绍，“这是我的师姐杨颖，也是我的顶头上司杨科长……一直很关照我。”


杨颖看起来有三十四五岁，皮肤有点黑也有中年女人的富态身材，但是怎么也算得上中人之姿，尤其那一双大眼睛和长长的睫毛，很是勾魂夺魄。


“陈主任，我听小姜念叨你不止一两次了哦，”杨科长微笑着走上前，很大方地探手跟他握一下，“见了真人才知道，为什么丽质这么骄傲的女孩，都会被你打动。”


“杨科长你说笑了，”陈太忠干笑一声，心说你做为个领导，居然过来当灯泡，真是没有领导风范，接下来他又为两女介绍郭建阳，“这是我们文明办郭建阳处长，都不是外人，丽质你记一下他的电话，将来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


“这么年轻的处长？”杨颖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她虽然对文明办不是很熟，但是这两天天南文明办在海角交流，她又听小姜说认识里面的陈太忠，自然是要打听一番。


打听之后的结果，真的很令她吃惊，合着人家文明办虽然不起眼，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正厅级单位，那么眼下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男人，肯定也就是货真价实的处长了。


“只是副处，”郭建阳谦逊地笑一笑，天南省委里，其实很少见这种直接摆级别的现象，不过这个叫丽质的女孩儿跟领导关系明显不一般，领导不见外地介绍，他就不便有所隐瞒，正经是要摆正态度才对，“跟头儿一比，我怎么能算得上年轻？”


副处也比我这正科强啊，杨颖心中暗叹，对自己的这个小师妹，一直以来她都是很照顾，别的不说，只冲小姜的父亲是姜梦龙，她也不能轻慢，只不过偶尔她也遗憾一下——小姜是跟母亲过的，那个做父亲的，真的不怎么合格。


不管怎么说，在杨科长的眼里，这柔弱的小师妹，是值得她去照拂的，而姜梦龙就算再牛，也不是卫生厅的领导——姜丽质这真的是可惜了，要是她父母亲不出问题，她就算不走官场这条线，活得也比现在轻松得多。


但是杨颖真的没想到，小师妹居然有自己的机缘，那个轰动全国的“泥石流救人英雄”，小姜居然认识——英雄不英雄的，其实也很扯淡，关键人家年纪轻轻就是正处了，还是黄家着力培养的骨干，这样的人物，比姜梦龙都要生猛。


杨科长对陈太忠的根底，其实并不是很关注，女人们对这个也不是特别地擅长，但是她爱人是海角财政厅的一个副处长。


他听说小姜认识陈太忠，又知这是爱人的师妹和腻友，就仔仔细细地查了陈主任的事迹——万事就怕认真二字，体制里这点东西，真要肯下功夫，还有什么是了解不到的？


眼下看到一个堂堂的副处，管年轻到不像话的陈太忠叫“头儿”，杨颖的心里也真的是五味杂陈，人和人……真的是不能比啊。


姜丽质选这个地方来玩，也是有原因的，眼下是夏末，可太阳正毒，选择这样的水边风景，能让人在游览之余享受到一番清凉。


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了，但是站在水边的垂柳下，只觉得凉风习习，湖风徐徐吹来，水面波光粼粼，不过饶是如此，那一波接一波的鱼鳞一般的反射，也耀得人不敢直面，只觉得那燥热仿佛也能反射过来一般。


“这儿是绕云最干净的水库，云河二库，绕云市二分之一的自来水水源，是从这里抽取的，”站在水库边，姜丽质缓缓地解说，清风徐来，吹得她裙袂飘飘，仿佛云中仙子一般——但是搭配上她的气质神态，又有些仙女谪落凡尘的酸楚，很淡淡的那种。


郭建阳看到这个，心里没由来地就是微微一揪，可是想到领导的重视，贤妻的娇嗔，他硬生生地压下了这种情绪。


“咱们走一走，我借几个鱼竿，咱们钓鱼吧，”姜丽质微笑着发话，她唯恐陈太忠觉得这消遣太低级，所以还要解释，“这里是严禁钓鱼的，不过因为水质好，这里的鱼相当于野生的，外面的鲤鱼一斤五块钱，这里钓上的鲤鱼，一斤起码二十块钱。”


“那就钓鱼吧，”陈太忠对这些活动，是很无所谓的，他只是觉得，小姜很想招呼好自己，那么，他也愿意配合一下让她尽兴——让自己的女人开心，是每个男人应该做到的。


至于说这湖里的鱼，那真的扯淡了，如果他愿意，捞个十来八万斤的上来，不过是摆摆手的事情罢了，但是偏偏地，他还是得表示出一幅兴致盎然的模样来，“这种水质，起码也得是二类的吧，在这儿钓鱼，真的让人心旷神怡。”


姜丽质却是很吃他这一套，她微笑着看他一看，摸出手机打个电话，没过几分钟，远处走来两个人，一人手里拎着两个箱子。


这两人一个年轻点，一个却有四十出头了，来到地方二话不说，就将箱子打开，合着里面是折叠的钓鱼工具，不光有渔具，网兜鱼饵什么的也都有。


中年人跟姜丽质比较熟，他一边娴熟地组装钓竿，一边信口发问，大意不外是最近没见邹秘书长，他怎么不来钓鱼了呢？


原来是邹捷峰的关系，陈太忠听明白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姜梦龙是姜丽质的生身之父，不过他对邹捷峰的感觉更好一点——当然，这是一种很纯粹的感觉，没有理由。


中间人在这里帮着安装，郭建阳和陈太忠也有样学样，这一个箱子里的渔具并不便宜，据说是海竿什么的，而且鱼线坚韧，三十斤以下的鱼跑不了，要是真的垂钓老手，懂得纵放的话，六七十斤的鱼也钓得上来，当然，要是再大的话，那鱼线就得换成钢丝了。


但是那小年轻就很没有眼色，一点都不知道上来搭手，他站在那里，愣愣地盯了姜丽质和杨颖一阵之后，居然转身走掉了，不多时，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细碎响声，紧接着，一旁溅起水花无数，湖水一圈一圈地荡漾了开来。


“啧，”陈太忠看得有些无奈，他是真的不想计较，可有些人就太扫兴了，“素质啊，你路边找个树坑解决不行吗？一定要尿到湖里？”


郭建阳则是更干脆，他扭头看向杨颖，“杨科长，这就是绕云自来水的第一大水源？这么搞的话……我回宾馆就只能喝矿泉水了。”

第3179章 闲适（下）


这个水要经过多重处理的！杨颖很清楚这一点，每天往湖里撒尿的人起码有三位数，往湖里撒尿的鱼……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了，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是再无关紧要，亲眼看到有人往水源里撒尿，这也是很膈应人的，杨科长自己都觉得恶心，眼不见为净——见到了真的恶心。


这仅仅是一个小插曲，以中年人走到旁边骂年轻人两句为终结，不过有意思的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郭建阳居然连着钓到了两条三两多的小鲫鱼。


“鲫瓜子，这是带窝子的，”中年人很激动，鲫鱼都是一窝一窝的，“你们的杆儿都别动……鲫瓜子熬汤喝，那真的香。”


“就算杀，也得养几天再杀，”姜丽质轻轻嘀咕一句，其实她也没那么娇气，不过老话说的是“眼不见为净”，既然看到了，而她终究是学医的，对卫生什么的还是比较在意。


正说着呢，不成想她的浮子也是重重一沉，于是忙着收线，接着鱼竿一扬，一条小鱼带着水花飞了过来。


“哈，丽质好运气啊，”一个声音在大家身后响起，众人扭头一看，却是绕云市委秘书长邹捷峰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邹秘书长，”陈太忠站起身，笑眯眯地抬手跟对方握一握，听到那中年人说什么秘书长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可能会出现这么个场景，“大中午的，把您也惊动了。”


“你神出鬼没的，抓住你一次不容易啊，”邹捷峰听得就笑，他已经很高估眼前这个年轻人了，但是没想到，估计得还是有点低了。


这次天南省文明办大张旗鼓地过来，他早就知情了，秘书长有心请陈太忠出来坐一坐，却听说省委那帮人巴结得很紧——估计没这个时间。


等他听说，昨天下午郑书记不但到场了，还在晚上私人宴请了天南的陈主任，邹捷峰是真的有点坐不住了——他要是不认识陈太忠也就算了，可他不但认识，还有些私人交情。


邹秘书长跟的线儿不是郑文彬，但是跟这样的年轻俊杰走得近一点，并不是什么坏事——保不定什么时候有事，就用得上。


于是在今天上午，邹捷峰给姜丽质打个电话，问她最近联系陈太忠没有，不成想得知小姜正要带着陈主任去玩，于是他索性安排人送了辆车过去，还建议来这里钓鱼。


姜丽质以前来过二库，也挺喜欢这里，有山有水的风景不错，尤其现在天气太热，中午的时候来感受一下河风，很清新凉爽。


邹秘书长也不摆架子，站在那里看他们钓了一阵鱼，才笑着发话，“好了，五条鱼不少了，绝对能熬一锅香汤了。”


“今天我可不吃钓的鱼，”姜丽质轻轻地撇一撇嘴，不过她也不是喜欢告状的主儿，并没有解释理由，只是简单地表个态。


但饶是如此，她那微皱的眉头，也让人生出怜惜的感觉，邹捷峰哈哈一笑，毫不犹豫地点头，“那行，听你的……太忠，这里的鸡鸭鱼、蘑菇什么的，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我们办公厅一帮小家伙，隔一两个星期就过来吃一顿……”


他们说得热闹，那往湖里撒尿的小伙子却是听得脸色有点发白。


吃饭的地方，是在水库边凸出的一块石头上，石头很平，上面还搭了一个小亭子，亭子里的石桌、石凳不但干干净净，还略带一点潮气，看得出来是刚水洗过的。


亭子旁边离水库不远处，还挖了一个小池子，池子里的荷花正在冉冉绽放，红莲绿叶相映成趣，坐在这里一边吃喝，一边赏景，真的令人心旷神怡，陈主任扫视一眼之后，情不自禁地感叹，“哎呀，秘书长果然懂得生活……回头等我退休了，也得弄这么一处地方。”


“你退休？那可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邹捷峰听得就笑，然后他感触颇深地点点头，“不过你说的真没错，天天在单位里忙来忙去，还有各种应酬，能抽出时间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赏一赏美景，再跟几个朋友喝喝茶聊聊天，这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上次来的时候，下雨了，那才叫美，”姜丽质笑吟吟地一指荷花池，“看着雨中湖景，听着雨打荷叶，再喝一杯热茶，真的很美。”


难得见到她有这么神采飞扬的时候，陈太忠禁不住生出了哄她开心的想法，但是抬头看一看天上，只能悻悻作罢——万里无云的时候，催雨的难度有点大。


说着话，饭菜就用小车推了过来——做饭的厨房，离这里差不多有一百五十米，这里的人不怎么负责服务，不过陈太忠和邹捷峰都带了跟班的，倒酒之类的也有人招呼。


邹秘书长本来就不怎么能喝，于是只倒了二两左右，“太忠，我就这么多了，下午还有工作，你多喝点。”


喝酒没伴，总是令人扫兴的事情，不过喝到后来，杨颖也渐渐地放开了，大家这才发现，杨科长的酒量真的不小——一开始她不说话，只不过是因为在座的领导太多了。


当然，她的酒量也不能跟陈太忠比，喝到将近一斤的时候，杨颖的话明显有点多了，小姜就拦着领导不让喝了，正好郭建阳的酒瘾上来了，“头儿，我跟您喝点吧。”


这顿饭边吃边聊，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邹捷峰起身告辞，陈太忠等人要站起身相送，秘书长拦着他死活不让，“难得你们兴致这么高，接着喝，我是要回去上班，不走不行。”


陈太忠从拦人的力道上分析，知道邹捷峰真心实意地不想让人送，于是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既然都不出面送，别人也就坐下了，只有姜丽质陪着秘书长走到五十米之外，聊了两句之后回来了。


郭建阳也是鲜有这么放松的时候，水库边的风景也真的不错，于是就跟自家领导畅饮了起来，姜丽质和杨颖原以为这俩再喝一会儿就好了，不成想眼见白酒一瓶接一瓶地被干掉。


这俩也太能喝了吧？杨科长自觉酒量不含糊了，看得都有点眼直，倒是姜丽质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站起身走向了厨房。


不多时，那边送过来一壶茶和一个暖瓶，杨科长喝了酒正觉得口渴，于是跟小姜坐在一起，风轻云淡地品起茶来。


差不多喝到两点半，太阳都要斜照到桌子上了，大家才很尽兴地站起身走人，至于说结账——秘书长早就把单买了。


这个时候，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四个人也不想就这么离开，就商量在水库边走一走，郭建阳猛地一拍脑袋，“坏了，车晒着了，我去换个地方停。”


“一起去吧，”姜丽质也记得她停车的树荫，想来现在已经是大太阳直晒了，所幸的是，停车的地方也不远，四个人就这么边走边聊过去了。


晒了一个多小时的车里，那真是不能呆，郭建阳和姜丽质将车移到阴凉地，就这么短短的两分钟，郭处长出来时就汗流浃背了，前心后心湿了一个透。


姜丽质也不比他强多少，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白皙的脸上带起了一团红晕，鬓角发梢也冒出了汗珠。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口哨，“吱儿”，大家循声看去，却是五六个年轻人，笑眯眯地看着姜丽质，有人更是发话，“香车美人啊。”


这个年代在下面地市，能开得起本田车的人并不多，更别说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了，人们见到了微微感慨一下，也是正常的。


但是当面这样调笑，就有点过了，尤其是陈主任很有呵护小姜的欲望，闻言就笑眯眯向前走两步，“怎么，谁不服气吗？”


郭建阳见状，却是吓了一跳，心里禁不住哀叹，跟领导在一起，怎么总能遇到莫名其妙的挑衅？不过腹诽归腹诽，他还是打开车门从座位下抽出一把扳手，迅速地跑了过来，警惕地将领导护在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吹个口哨嘛，何必这么大惊小怪？”一个皮肤白皙的高大青年发话了，他懒洋洋地回答，“无非就是看见美女了，又没打算干什么。”


“对你来说，这是一个聪明的决定，”郭建阳轻哼一声，扫一眼年轻人身后的两辆车，暗暗地记下了车牌号，“你要打算干什么的话，一定会后悔，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嘿，小子你挺牛的嘛，”旁边过来两个年轻人，看那架势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后面更有人也是打开后备箱翻腾，看起来是在找家伙。


这是常见的一言不合就起冲突，虽然不是多大的事情，但是这里人烟稀少，人多的自然占便宜，而且这帮人看起来很有底气。


“哈，”白皙年轻人看了郭建阳足有五秒钟，又看一眼高大的陈太忠，才哈地笑一声，转身走了，“弟兄们走了……真是莫名其妙，非要说个香车丑女，你就高兴了？”

第3180章 讲究人


这场口角来得快去得也快，陈太忠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这种小摩擦太常见了，都是年轻气盛不含糊，又喝了点酒，占一点口舌便宜而已，当下打起来的话，可能会把事情搞大，打不起来那真的就过去了。


于是四个人继续在水库边转悠，一直到下午四点半，这才驱车往回返，陈太忠跟姜丽质说好了，回了市里先逛商场，逛到个七八点再去吃饭。


不成想进了市区没多久，远远地有警察拦车，旁边还停着一辆警车，郭建阳愣了一下，就乖乖地将车停到了路边。


奥迪车才刚挺稳，那警察就走了过来，他身后又跟上来一个警察，手里着一个黑乎乎的、对讲机一般的东西，那东西还带着一截管子。


“坏了，查酒气的，”郭建阳一见就愣住了，警察过来敲车窗，他硬是不敢放下车窗。


啧，陈太忠看到也头大，要是开车的是他，他是一点都不怕，不过建阳今天真的喝了不少，于是他放下后座的车窗，探头发问，“警察同志，什么事儿啊？”


“临检，查驾驶本和酒驾，”警察面无表情地回答，接着又皱一皱鼻子，不耐烦地发话，“这么大的酒味儿……司机开门！”


“喂，警察同志你听我说，”陈太忠自命讲究人，一贯是要先礼后兵，尤其是他这一方错在先了，虽然郭建阳的酒量他很清楚——要是建阳真的醉了，他还不敢坐这个车呢。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现在若是让郭建阳吹气测试，那酒驾是一定的，而且有九成九以上的可能性是醉驾。


他已经隐约猜出来了，这一出没准就是刚才那帮小混蛋搞的幺蛾子，可是理不在自家的手里，于是他柔声发话，“这样……我们是天南来交流的干部，你看我都敢坐这车，肯定没问题的，通融一下吧。”


“对不起，临检，我们不考虑你的身份，”警察绷着脸发话，海角的警察，用得着害怕天南的干部？“领导干部更要以身作则，现在，让你的司机配合一下！”


这尼玛的丢人丢大发了，陈太忠心里这个腻歪，心里不禁暗恨刚才那帮混蛋——真要仅仅是酒驾的话，他也不怕查，可要查出是醉驾，会影响建阳甚至是他陈某人的名声。


“唉，”他重重地叹一口气，“真是不方便让你查，我也能体谅你的想法，这样吧，你告诉我，我让谁给你打电话，你就能通融一下？”


“你让郑文彬给我打个电话，我就肯定能通融，”警察冷笑一声，很显然这仅仅是一种调侃的方式。


“啧……我还真的认识他，昨天还在假日美食城一块喝酒来着，”陈太忠又叹一口气，昨天郑书记说了，自己要是有事，可以联系谢思仁。


可是这么丢人的事，他怎么好意思联系谢秘书？堂堂的天南省委文明办，还是来海角交流精神文明建设的，就算不吹气，也是酒驾被人抓了现行——还有更狠的打脸吗？


当然，他相信，自己联系谢思仁的话，老谢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事情处理好，但是陈某人太爱面子了，只要有别的可能，他是不会选这条路，“你说个稍微小一点的干部行不？”


“我劝你还是不要心存侥幸了，”警察的回答依旧是冷冰冰的，不过大约是“假日美食城”五个字起了作用，他的语气倒是没有那么生硬了——郑书记的定点饭店就是假日美食城，这是海角够级别的干部都知道的，小警察的级别不够，但是他接触的人多。


所以下一刻，他还仅仅是在磨嘴皮子，而不是采取什么措施，“如果你的司机执意拒绝接受测试，只会导致事态的恶化。”


“警察同志，怎么回事？”姜丽质的本田车在前面带路，看到后面出状况，忙不迭停下来，她走过来发问，“你是交警几大队的？”


“这是……三大队的辖区，”警察沉默了半天，才歪一歪嘴，悻悻地报出了自家的单位，他仅仅是受人所托，想着查一下不但可以卖个人情，没准自己还能落点——奥迪虽然不含糊，可既然是外地的，他揩点油水毫无压力。


但是帮人帮得把自己折进去，就没什么意思了，尤其是这一男一女看起来也都不含糊。


“丽质，你尽量找直接的关系，”陈太忠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这事儿真的挺丢人，他甚至不想让邹捷峰知道——虽然他是被人算计了，可自家确实是做错了，“别吵吵得满世界都知道，这丢人败兴的。”


“那你找那个邓、邓……邓琴吧，”姜丽质想了半天，才想起上次处理事情的女性副局长的名字，然后她侧头看一眼小警察，“邓局长给你打个电话，行不行？”


“啧，邓局长……她不管我们，”小交警愁眉苦脸地回答，他知道自己这次十有八九是招惹上猛人了，那现在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三大队的啊，”这时候杨颖也走了过来，她手里捏着手机，“我俩是卫生厅的，这是天南来的贵客……昨天晚上郑文彬书记都单独请他吃饭，你给个面子行不？”


郑书记真的请这人吃饭了……还是“单独”？小警察嘴角抽动一下，他觉得这两车不可能有串供的机会，于是他犹豫一下，看一眼陈太忠，“郑书记的秘书是谁，你知道不？”


陈太忠二话不说，摸出手机来，翻到“谢思仁”的名字，将手机递给对方，“就是这个人，电话号码都有，挺丢人的事儿，不愿意给他打电话。”


“那……你的证件我看一下，”小警察犹豫半天，终于还是不敢冒这个险，只能再退而求其次，“总也是个人情，我卖你个人情，你总该告诉我你是谁。”


“好说，”陈太忠笑眯眯地点头，他心里清楚，对方说得客气，但实质上还是不无考校之意，不过既然人家松口了，他就要领情。


所以他不但把自己的证件拿了出来，还把郭建阳的证件也拿了出来，警察一翻他的证件，登时就吓一大跳，中共天南省委文明办副主任？他细细地对比一下相片，又看一看郭建阳的工作证，终于苦笑一声，递了回去，“你们走吧。”


“这个兄弟，你这个情我是领了，”陈太忠收回工作证，却是不着急离开，他笑眯眯地看着对方，“那咱们就说下一个问题，谁让你查我的车的？”


“我这……”警察很想说一句，我们这是临时抽检，不过想一想，当着明白人说糊涂话，那是自找不自在，于是他苦笑一声，“我这个人情不要了行不行？到时候您回天南了，我还得在绕云干呢。”


陈太忠才待要发话，郭建阳终于放下了车窗，“头儿，您别难为他了，那两辆车的车牌号我记住了，有小姜在，查车牌号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小警察终于看到了醉驾的司机，只觉耳朵登时就是“嗡”的一声，后面司机再说什么，他都没听见了，他只是惊讶发现——这开车的人，果然是另一个工作证上的人。


那个人是什么人呢？是文明办秘书处的副处长，就这么一个副处长，只是个司机的角色不说，还管后面的人叫“头儿”。


尼玛，幸亏我今天的工作态度还可以，没有太强的偏向性，小交警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看到那两辆车已经开走，他轻叹一声，“操，真是命大……”


陈太忠知道醉驾不对，所以对那警察还算客气，但是对生事的那帮家伙，他可是不打算放过，屁大一点小冲突，你们就这么阴人？


姜丽质办事效率确实不低，二十分钟之后，她就查到了两辆车的车主，都是私家车，再然后又查到了两个车主的资料，都是做买卖的，其中一辆沙漠王的车主，开了一个叫“稳捷”的汽修厂，这厂子在绕云小有名气。


查到这个的时候，大家正坐在茶社里喝茶——遇到这种事儿，逛街是没心思了，陈太忠琢磨一下站起身，“你们坐着，我去这个稳捷汽修厂看一看……”


“头儿您身体没好呢，”郭建阳哪里肯答应他一个人出去？说不得也跟着站起来，结果就是四个人两辆车，停在稳捷汽修的旁边——当然，现在的奥迪司机，就是陈某人了。


陈太忠想的是，等到那个开沙漠王的家伙露面的时候，他先打上一道神识上去，等半夜再慢慢炮制，不成想等了不到十分钟，姜丽质那边有人给她打手机。


她聊了几句，放下电话推开车门，来到黑色的奥迪车前，“太忠，我们牛厅长打电话给我了，说他想见一见你……说下午是一场误会。”


“差点让我丢了大人，就是一个区区的误会？”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凭良心说，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暗地下小绊子的主儿，“他说了没有，谁是主谋？”


“是省政府办公厅冯秘书长的儿子，冯华，”姜丽质无奈地叹口气，她虽然也有背景，但是给她打电话的，是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牛厅长说了，冯华也是被人挑拨的，太忠，给我个面子吧……”

第3181章 斤斤计较（上）


接到姜丽质的电话之后，牛厅长轻出一口气，他看一看身边的高大白皙男子，“算你运气，小姜说了，陈太忠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稳重了？”


“大家只是开个玩笑，”冯华苦着脸回答，“牛叔您也知道，我爸管得我有多严，我真要在外面胡来，他不得收拾死我？就这我都不敢告他，直接找您来了。”


“真的是玩笑？”牛厅长沉着脸看着他。


“真是玩笑，其实一开始撩拨姜丽质的，都不是我，我上去是给他们撑场面的，要是不管的话，我面子上挂不住，”冯华苦着脸回答。


他说的是真心话，都是一帮年轻人，见到美女吹个口哨，也算正常反应，要说一言不合打起来，那不算意外，要说他们真想仗着人多势众野外施暴——拜托，对方也有两辆车，绝对不是一般群众。


在这种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冯华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打对方一顿，图个眼前便宜，真要想侵犯姜丽质的话，他得做好杀人灭口的心理准备——不但要把对方四个人全部干掉，就连己方的人也要……嗯嗯，必须的。


冯华身边，真的不缺女人，他甚至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都没有选择群殴——当然，他眼下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是何等地正确。


不过，两个外地人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冯公子心里也不舒服，在回去的路上，就有人发话了，说这两个人太嚣张了，必须搞一下。


搞他，费用都算我的，冯华绝对支持这个建议，刚才大家没占了便宜，多少是觉得有点没面子，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该怎么搞呢？


查醉驾呗，有人建议了，冯公子这边的人刚才也喝酒了，按说不好闻到对面的酒气，但是他们中有人酒量不行喝得少，就发现对方酒气冲天——只要盯住这个车牌，哪怕他们晚上六点回来，也绝对是醉驾，丫挺的喝太多了。


好主意！冯华立刻就表示了同意，做为一个家学渊源的干部子弟，他最喜欢这种合理利用程序，背地里整人的手段，而不是打打杀杀什么的。


就算事败了，对方也怀疑是他搞的，但是没有证据的话，也只能干瞪着双眼生闲气——有种的你在绕云撒个野试试，真不是笑话你。


他同意了，别人自然就开始安排了，不过就在安排的同时，白色本田车的车主，也被他们查了出来——姜丽质能查车牌号，他们自然也能，天南的车牌不好查，但是绕云的很简单。


顺着车牌，他们就打探到了车主，车是挂在一个行局的服务公司下面的，略略打听一下就知道——这车正打算报废，今天借给了市委邹秘书长的干女儿姜丽质。


听到这个答案，冯华就觉得弟兄们今天有点调戏错人了，他虽然不怕邹捷峰，但那也是绕云的实权干部，紧接着，又有新的消息传来，姜丽质是高管局姜梦龙的女儿，姜梦龙的前妻现在跟邹捷峰姘居。


所以说，姜丽质是真真正正的干女儿，而不是用来干的女儿，再加上姜梦龙的因素，冯华虽然不惧，但也不愿意招惹这个女人。


真要说起来，姜丽质中午也喝了一点酒，虽然只是一杯干红，下午吹一下，估计酒驾也是妥妥的，不过冯公子指示了，只查天南的车吧。


然后呢……车是查住了，但是交警意识到敌我力量悬殊，又将人放走了，不过这交警也算仗义，不但没有泄露指使者的身份，而且反手一个电话打回去。


这个电话，半是解释半是卖人情，我操，你们让我拦的是陈太忠——知道陈太忠是谁吗？昨天晚上，郑老大在假日里单独邀请的主儿，尼玛你们太坑爹了吧？我做人讲义气，没卖了你们，剩下的事情，也别再跟我说了……我玩不起这种肝儿颤。


天南……陈太忠？别说，冯华还真没听说过这么个人，但是小交警后面的一句话，真的是吓坏他了——郑老大单独邀请……我操，别是凤凰黄的人吧？


海角下面的干部，或者对凤凰黄的感触不是很大，但是冯公子的老爹是省政府副秘书长，各种辛秘了解得真的太多了，从上一任的王老板到这一任的郑老板，凤凰黄在海角的势力越来越大。


王老板还算好的，不是纯黄系人马，这郑文彬除了有水木的出身之外，可是彻头彻尾的黄系铁杆，所以这几年海角官场有传言，说只要会讲凤凰话，走遍海角都不怕。


这传言肯定有夸张性质，但也说明了黄家在海角的强势，而冯华更是清楚，黄家在海角，比在天南还要强势——据说海角近年来不少大项目，都是黄系人马拿走了。


这个说法有点可笑，但却是真实的，为了避嫌，黄家不合适在天南表现出太多的存在感，而在海角就没这个避讳；而同样的，为了落个好口碑，黄家不合适在家乡做得太过，但是在海角就没这个忌惮。


简而言之，黄家在天南是根基雄厚，体现在从基层到上层的影响力上，在海角，他们的影响力是自上而下，根基固然不如天南那边稳固，但是拿大项目的时候，从来没有什么犹豫——海角虽好，不是故乡，捞一票走人就完了。


冯华接了这个电话之后，登时就毛了，于是他又四下打探一番，确定了陈太忠的来路——好吧，既然你真是凤凰黄的人，那我蔫了我趴了，总可以了吧？


当然，在这其间，姜丽质的更多细节也被挖掘了出来，这倒不是说谁还对这个女孩儿有什么妄想，实在是……她是陈太忠的朋友，不能不重视。


于是冯华就知道，姜丽质在卫生厅，干一个副主任科员，这是一个很低调的女孩儿，她要真肯去绕云市委或者交通厅的话，实职副科甚至正科都不在话下——其实有这背景，在卫生厅干个实职正科也不难。


还好……是卫生厅，冯公子禁不住要庆幸一下，他知道，自己的老爹跟卫生厅牛厅长关系不错，牛厅长也还算认他。


其实，冯秘书长跟牛厅长虽然打交道多年，并没有多好的私人交情，但是他身为副秘书长，是协助白副省长工作的，而白省长分管的是科教文卫，就是这么简单。


海角省政府办公厅，现在也是副省级单位，老冯跟老牛同为正厅，牛厅长虽然手握一个实实在在的厅局，不需要太在意冯秘书长，但是错非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得罪对方。


牛厅长甚至在对上冯华的时候，都是冷淡中不失客气，若是没有实际的利益，他真的没必要得罪这么个纨绔子弟——这没有意义。


冯华在等待，他希望陈太忠在发现利益没有受到损害的时候，能安静地离开，毕竟交警没有查你，大家各退一步就完了——很显然，他不知道某人号称“宰相肚量”。


等到他听说那两辆车停到了稳捷汽修的门口，好久都一动不动，心里禁不住一揪——完了，人家不肯干休，这是找后账来了啊。


事实上，今天的事情，跟稳捷汽修真的没什么关系，那辆沙漠王，根本就是冯公子的座驾，是稳捷借给他的——就像陈太忠的奥迪，车主是丁小宁一样，又像今天姜丽质开的本田车，簇新的就被考虑报废了，天底下的事情，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前景不妙啊，冯华根本顾不得犹豫，马上就找到了牛厅长的门上——牛厅，姜丽质可是你的兵，我承认先期自己做得不对，但是咱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牛厅长还真的不愿意为这个事情买单，心说你们乱斗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我，现在到了和稀泥的时候，就想起我来了？对不起……爷不稀罕那点小意思。


你说那边是凤凰的陈太忠？扯淡了，谁也都是那么回事，这几年凤凰人我见得多了，都是坑蒙拐骗的……什么，你说是陈太忠？


牛厅长是个比较知足的主儿，不愿意多生是非，而他的卫生厅里，也不乏藏龙卧虎之辈，对于这一点，他有清醒的认识。


像姜丽质就是通过关系渠道进来的，厅里这种人真的不少，小姜还算好的，多少是天医大毕业，估计是嫌下到医院辛苦，才到了厅机关，其他五花八门院校进来的更是不少。


对于这些关系户，牛厅长一向是敬而远之，轻易不跟这些纨绔子弟接触，他倒不是害怕什么，但是惹出麻烦来总是不好，不过对于厅里有哪些重要的关系户，他也心知肚明。


比如说姜丽质，牛厅长就很清楚，小姜不光是有点背景，而且还长得很漂亮，甚至有人还想托牛厅长做媒，遗憾的是，小姜同学对打探消息的人很果断地表示，她排斥任何介绍对象的行为——因为当初，她的父母亲就是经人介绍的。


反正小丫头够漂亮，不担心嫁不出去，她只是在等待自己的机缘。


这些话扯得就有点远了，让牛厅长决定过问此事的真正原因是：那个男人叫陈太忠。

第3182章 斤斤计较（下）


牛正鸿怎么说也是实职正厅，对上层的动向并不陌生，“会说凤凰话，走遍海角都不怕”，那么最近电视里连篇累牍地报道天南文明办前来交流，其意义不言自明。


既然关注了天南文明办，那陈太忠就是绕不过去的人，现在他又听冯华说，郑文彬单独宴请了陈太忠——从逻辑上分析，这个可能性非常大，虽然听起来，真的很不靠谱。


这样的少年英才，如果有机会的话，谁都愿意结识一下，牛厅长也不例外，而且他并不认为，今天发生的事情有多么严重——无非是年轻人口角起来，搞了些小动作，关键是小陈那边也没有损失什么。


不过陈太忠态度的强硬，也出乎他的意料，两人虽然没有直接交流，但是当他表示说，冯华想在大富豪摆酒赔罪的时候，小姜问了一下之后表示，陈太忠的意思，是说直接去卫生厅厅长办公室谈——必须指出的是，现在已经六点出头了。


可怜的牛厅长，想做个和事老，却是搞得自己下班也不能走，难免有点小郁闷。


陈太忠却是觉得，他已经很给对方面子了，姓冯你调戏人在先，设计我在后，想摆一桌酒就熄了哥们儿的怒火——我呸，你以为你是谁？


六点半的时候，他们一行四人来到了卫生厅，有姜丽质带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厅长办公室门口，杨颖本来有点踯躅，后来索性心一横，跟着就过来了。


牛厅长的办公厅不算小，撇开两边串着的房间不提，正中这间有一百多平米，只说沙发就有四组，离办公桌不远处，还有两把圈椅中间夹个茶几，正对着门口。


陈太忠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和下午那年轻人坐在圈椅上，见他们走进来，两人齐齐站起了身，笑着点头。


这个位置才是牛厅长跟别人对等交流的最正规位置，陈太忠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先冲着牛厅长点点头，不等对方发话，就转头看一眼年轻人，冷着脸发问，“冯华？”


“是我，”冯华笑着点头，他主动上前伸手，“下午的事情，真是对不住了。”


陈太忠对他伸出的手毫无反应，任由对方僵在那里，冷笑着发问，“既然知道对不住，怎么不在门口等着迎接我们，你这是个正确的态度吗？”


尼玛……冯华的手还尴尬地悬在那里，猛地听到这么一句，真的是有点受不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要我出去迎接，哥们儿你有点太狂了吧？


不能忍也要忍，他暗暗地告诫自己，事实上他也清楚，对方的要求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冯公子的老爹去什么地方的时候，级别差一点的人也要出来迎接，而姓陈的身为省委文明办副主任，最最起码也是个正处，他冯某人跟人家一比，真的什么都不是。


于是他嘴角抽动一下，勉力做出个笑容，“我也想出去迎接来的，只是让牛叔一个人在办公室，有点失礼……”


你别拿我做幌子行不？牛正鸿听得真是老大不高兴，不过陈太忠的话也有点过于狂妄了——这话是没有错，但是当着我这么个正厅说，那是不太好。


于是他笑着接过话题，“小陈，既然来了，先坐下喝点茶，有话慢慢说，都是很杰出的年轻人……对了，听说前一阵你受伤了，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一边说，一边向一组沙发走去，远处站着的一个年轻人闻言走过来，拿起一套茶具，开始洗茶冲茶。


这就是干部之间的沟通方式，越大的官越是这样，明明有事要说，先是要扯一堆有的没的，然后这信号或者伏笔什么就此埋下，等说正经事，其实就是一两句话，甚至可能一句都不说，双方就已经心领神会了。


陈太忠明白这一套，但是他不想跟着对方的节奏走，所以他不去坐那个沙发，而是就那么站着，杨颖本来想跟着走过去，见状犹豫一下，在旁边就近找个沙发坐下——她可不敢像姜丽质和郭建阳一般，陪陈主任站在那里。


“多谢牛厅关心，我站着习惯了，”陈主任面无表情地发话，这会儿就坐下，真当我那么好交待？他侧头看一眼冯华，“我是来听解释的，你说吧。”


冯华本来是想跟着牛正鸿过去的，眼见对方连坐都不坐，心知人家不会善罢甘休，索性也站在那里，“本来不大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不该听别人的怂恿，查你们酒驾，我愿意作出补偿。”


“你这人说话怎么一点逻辑都没有？”陈太忠其实听出来了，对方想表达的是，我被人怂恿了我愿意补偿，但是他不这么简单地看问题，“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随便调戏别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


“这是我们不对，”冯华是要多配合有多配合，他走到姜丽质面前，很干脆地一鞠躬，“虽然大家只是开玩笑，但确实是冒犯了姜小……姜女士，我代表他们向您道歉。”


反正关着门呢，道个歉算多大的事儿？而且他也了解了一点这女孩儿的性情，果不其然，姜丽质柔柔地发话，“我接受了，不过这种事儿，以后你们尽量少做，会吓到别人的。”


丽质还是太好说话了，陈太忠见状，心里禁不住嘀咕一句，不过看这冯华做事，也确实拿得起放得下，既然鞠躬道歉，他的面子也有了，就没兴趣再纠缠这个细节。


于是他谈第二个细节，“你现在也知道了，我身体有伤没好彻底，当时你的那帮狐朋狗友因为调戏人被斥责，还打算动手来着——你知道一旦动手，是什么后果吗？”


“是郭处长先拿着……”冯华一指郭建阳，似乎是想辩解一下，你的人先拿家伙的，但是最终还是决定端正态度，“他们喝了点酒，头脑发热，不过我当时是果断地制止了。”


“陈主任要是身上没伤，一百个你们也不是对手，”郭建阳听到这里，禁不住冷哼一声，“就算有伤，你也该庆幸你没动手。”


“嘿，”陈太忠却是被对方辩解的话逗乐了，心说你丫走的时候还说什么香车丑女呢，这就是果断制止——你扯什么犊子？


不过这个细节再追究，也没多大意思，毕竟当时没打起来，考虑到旁边还有个大厅长坐着看戏，陈主任决定大度一次，反正他要问的第三个问题，是不好回避的，“那既然你们都走了，怎么又想起来查我酒驾……这就是你说的果断制止？”


啧，这个问题真是有点不好回答，冯华看一眼牛正鸿，发现牛厅长眼皮都不抬，坐在那里安安稳稳地喝茶，他也就没得选择了，只得苦笑一声，“总觉得心里憋着火嘛，然后有人一怂恿，就头脑发热了……唉，我愿意补偿。”


这个态度是可取的，陈太忠对他的表现，大致还算满意，不过他也不可能轻易地放过对方，“你知道对一个国家干部来说，查出酒驾甚至醉驾的话，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吗？”


屁的后果都不会有，你都跟郑文彬喝酒了，这算多大点事儿？冯华心里真的很无奈，在他想来，你跟郑老板那么熟悉，抹掉一点记录是多大点事儿？


这就是体制内和体制外的人不同之处，冯公子的想法不能说错，但是他只会按官职大小算计，就没考虑到陈某人张得开张不开这个嘴，而且对任何一个干部来说，这样的事情，都是能避免就避免的。


不过，冯华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没这么说，他着急揭过这件事呢，于是他连连点头，“我知道，这对郭处长将来的进步，可能造成一些负面影响，我愿意补偿。”


这小子确实算个懂事的，陈太忠喜欢折腾人，但是他折腾的，都是一些不开眼的，识趣儿的家伙，他也没心思折腾得太狠——那样会让他显得不太讲理，哥们儿可是以德服人的。


“补偿的事情，你跟建阳说去吧，”他大手一挥，才待继续说话，郭建阳在一边冷哼一声接话了，“嘿，我真要补偿，你也赔不起，看在我们领导没事儿的面子上，懒得理你……就跟对小姜一样，鞠个躬道个谦就完事。”


建阳果然不错，某主任心里暗爽，这才是我的人，该撑场面的时候绝对大气。


这个要求，让冯华略略有点为难，对女士道歉那是风度，对男人这么做，可就有点跌份儿，他更愿意出点钱……唉，算了，尽快了结了这件事吧。


他委委屈屈地鞠个躬道了歉，正说事情就过去了，不成想陈太忠又发话了，这个问题挺狠，“怂恿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这就是要我出卖朋友了！冯华心里真的憋屈得很，你这么大的一个领导，斤斤计较地抓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儿，有意思吗？


思来想去半天，为了不再被类似细碎的问题所困扰，他索性心一横，丢个炸弹出来，“这个人其实是有求于我，他弟弟玩忽职守，弄死了一个人……”

第3183章 晚了点（上）


对陈太忠来说，接下来的问题就不是很重要了，他虽然打算再几个问题，不过是彰显自己的气势，同时也好好地磨一磨对方的性子——能恶心到人就更好了。


但是他还真没想到，就在NBA所说的垃圾时间里，能遇到这么大一个炸弹，一时间都有点傻眼，“你是说……死人？”


死人不是什么要紧事，国内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正常死亡和非正常死亡的，但是以眼下众人的关系，根本就不是说这种事儿的场合。


而且冯华说的，还是别人想就这件死了人的事情，求他做点什么，你没搞错吧？


连一直坐在那里的牛厅长，听到这话都禁不住轻咳一声，说出了他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小冯，陈主任的时间宝贵得很，无关的话回头再说也行。”


“关联倒是不大，但是能说明我是无心的，”冯华见到陈太忠难得地郑重了起来，心说我这次是赌对了，于是他接着说，“这个人的弟弟，是振东派出所的副所长，因为出警不及时，导致一个孩子死亡，他负有领导责任……”


冯公子的话，其实不尽不实，事实的真相是，那个派出所副所长的哥哥是个做生意的，弟弟出事之后，他就托人找到了冯华，冯华一听是涉及死了人的事儿，就不想答应。


但是对方苦苦哀求，还把价码也提高了不少，冯公子犹豫一下，表示说看情况发展吧，不过十有八九不行——他这么含含糊糊的，也是想着万一有什么变数，他就好张嘴跟别人要好处了，是的，官场里从来不缺少意外，直接拒绝也是对自己腰包的不负责任。


今天在回来的路上，冯公子的狐朋狗友就发话了，岳新不是说了吗？他弟弟岳仁是派出所副所长，警察系统口上的同学、朋友很多，这点小事还办不了吗？


冯华表示不想用那个人，他虽然爱玩，但却不傻——这个人情领了，容易被动。


然后他的朋友就说了，这个事情华少你不用出面，我们打着你的旗号，把今天的情况跟岳新说一下就行了，他要是识趣，就该知道怎么办。


岳新马上就表示，自己知道怎么办了，而冯华对这样的处理方式也挺满意，反正他没有出面，将来不存在任何的手尾——要不说这家学渊源，冯公子对这一套玩得也很熟。


但是冯华对紧跟着自己的人，也愿意在能力范围内保一下，眼下查醉驾查出麻烦了，姓陈的还要追查怂恿的人，一点都不像个领导。


冯公子也是被陈太忠追查得腻歪了，索性直接捅出了岳仁的事情，一来这可能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二来也能有效地保护自己的朋友。


至于说岳新跑前跑后，也是想巴结他的这一事实，就被他华丽地忽视了，那货又不是我朋友，左右不过是个路人罢了，说得更绝一点——我求你帮我办事了吗？


陈太忠果然被震撼到了，不过，听冯公子说两句之后，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出警慢了点导致死人，派出所副所长就要背责任？


这不符合官场逻辑！他做出了判断，要知道陈某人当年也是干过政法委书记的，出警快慢，这并不是绝对以警察的意志为转移的。


严格地说，在正常情况下，110接警之后，如果相关辖区的派出所表示有事不能及时出警，110调度指挥中心应该协调隔壁辖区或者巡警之类的出警。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110接警系统也要承担部分责任，甚至是主要责任——如此一来，110和派出所可以扯皮，而扯来扯去，大家就都没什么太重的责任了。


这个岳仁能被人攻击成这个样子，不是犯的错误太重，就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了。


然而陈太忠更怀疑的，是第三种可能——冯华这货抛出这么个炸弹，就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不让我继续为难他，没办法，官场混得久了，遇事儿就要先往谋略上靠。


念及于此，震惊过后他微微一笑，“冯华，这样的人你都认识，果然是交友遍天下……也是啊，死人的事儿你都敢揽，调戏个女孩儿算多大点事儿？”


他这话貌似尖酸刻薄，其实并不是这样，他要激得对方往细里说——不是我一定要打听，而是你就该主动跟我说明。


如果你不说明，那也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我是听你的解释来了，不是听那些子虚乌有的噱头——想获得我们的谅解，你得有诚意，不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关。


“我没想揽，真的，我拒绝了，”冯华却是不上套，这种低级的陷阱，他不会贸然踩进去，“我心里就排斥这种人，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就这么没了，他还想推卸责任？”


“他是为了拉拢我，才怂恿我今天这么做的，”冯公子义正言辞地做个总结。


尼玛，你就是想带偏我的思路！陈太忠听得非常明白，不过，哥们儿该怎么戳穿他呢？对一个小生命不闻不问，好像也不合适哈。


他正琢磨呢，旁边姜丽质开口了，她轻叹一声，“死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的女的……这个很重要吗？陈太忠听得很是无语，不过小姜现在是正方人马，他不能搞内讧，然后他就听到了反方主辩手的回答，“是个小女孩儿。”


你上当了！某人恨不得跳起来指责某个傻乎乎的女孩儿，丫挺的是要转移话题呢，你倒是配合得娴熟，见过傻的，没见过你这么傻的。


傻乎乎的女孩儿又叹一口气，“小孩儿遭遇不幸的经过，你能说一下吗？”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冯华很有兴趣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是好的开始，“大概就是孩子的母亲不在家，出现了一点意外，有人报警，但是警方去得晚了一点……”


“出现这种事，是大家都不想见到的，唉，”说到这里，他面色惨淡地长叹一声，脸上有颇多的无奈，“再具体的细节，我也不清楚了……他也知道我不会帮他说情，才想尽一切办法讨好我，我再次强调一遍，今天的事情不是我授意的。”


没错，不是你授意的，是你默许的！陈太忠就要还击这厮一句，他正琢磨我用个什么样的措辞，就不太触动牛厅长，不成想姜丽质轻声发问，“女孩儿的母亲不在，那父亲呢？”


小姜的声音很轻，但是只要是个人，就能觉得她的语调有点奇怪——不仅仅是语调奇怪，她根本是声音都有点变味了，有一点颤抖有一点尖厉，更有一点……总之，大家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儿的情绪不是特别稳定。


“这个……好像那是单亲家庭，”冯华也感觉出不对劲了，联想到姜丽质的身世，他有了一点猜测，但是这个时候他不可能退缩，于是果断地回答，“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大概……联系不上父亲，所以导致了女孩儿的不幸。”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姜丽质轻吸一口气，从语调上就听得出来，她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紧接着，她又苦笑一声，“也是以讹传讹哦。”


“嗯，就是以讹传讹，”陈太忠点点头，姜丽质短暂的失神，他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先是微微一揪，紧接着就是勃然大怒，他冷冷地扫冯华一眼，“你少跟我扯那么多，就是一句话，怂恿你的人是谁，回答不出来的话，你们家……有麻烦了。”


你不要这么嚣张好不好，让我家有大难——就凭你？冯华也禁不住要发作了，然而就在这时，姜丽质轻喟一声，“太忠哥，现在陪我去振华走一趟吧。”


“现在……有点晚了吧？”牛正鸿沉声发话，他看着几个年轻人在自己面前，活生生地演出了一场生活剧，感慨之余终于发话，“小姜，这都要七点了，你这体型，不可能考虑减肥，但是你的太忠哥，他伤势没有痊愈呢……该吃饭了！”


“牛厅长，我想了解那个案子，了解那个女孩儿，”姜丽质柔柔地回答，她的声音虽然柔弱，但是坚定异常，“我觉得现在去最好。”


“明天一大早去，更好，”牛正鸿很干脆地一摆手，“你想的什么我都清楚，晚上我要跟小冯打麻将，打麻将……你知道吧？他陪我玩的时候，手机肯定要关机，现在咱们要说的是，吃饭，我饿了，小陈也该补充营养了。”


这是牛厅长再明白不过的背书了，今天消息肯定传不出去，明天上午你们过去了解，那是一样的，出了问题，你们找我好了。


当然，他也可以考虑晚上私通款曲，明天一大早耍赖不认账，毕竟他没有明确地表达什么，但是很显然，耍赖的后果一定会很严重——自由心证这个东西，在阴谋论盛行的官场里，不但客观存在，而且滋生的土壤很丰富。


尼玛，终于还是被人岔开了话题，某人很无奈地暗暗腹诽……

第3184章 晚了点（下）


“太忠哥你一定觉得我恨屋及乌了，对吧？”两个小时后，姜丽质大着舌头发话了，她喝得有点多了，现在他们是在鳌鱼汤馆，上一次张爱国挨打的地方。


陈太忠最终也没有答应在卫生厅的接待宾馆吃饭，哥们儿不差这点饭钱，但是人在外地，想找个安生地方也不容易，外地人终究是外地人。


今天下午的事情就可以充分说明这一点，陈某人在海角认识的重量级官员也不少了，可遇到一个小交警查车，他都不知道该找谁来说情，说来说去，还是缺少本土的积淀。


所以他选择了鳌鱼汤馆，而他才走进饭店，汤馆的刘老板后脚就跟了进来，“陈主任来了啊，来，先来个加拿大帝王蟹，黑海鱼子酱……这是我送的。”


“鱼子酱我就不爱吃，别说黑海的，里海的你要多少？”陈太忠不吃他这一套，他笑吟吟地发话，这里的和平都是打出来的，他没必要看任何人的眼色，“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不过帝王蟹……上一只吧。”


“里海鱼子酱，您有多少我要多少，”刘总面色一整，当然，他不会忘了加个后缀，“嗯……超出市场价一些，我也能接受。”


那就是不要超出太多了，陈太忠听得明白，说不得微微一笑，“鱼子酱算多大的事儿？松露要吗？黑的白的你随便点，只要你有那个钱。”


刘总就是搞餐饮的，哪里会不知道这位说的这些东西？东西都是好东西，供不应求的，但是想要“随便点”，那价钱肯定也是吓死人的，于是他干笑一声，“价格合适的话，那绝对没问题，太贵的话，我这儿吃不下。”


“所以你就是这个格局，”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摆手，不贵的话，我凭啥卖给你呢，你当这是满街都是的大白菜，随便可以砍价的？


这是前话，也就不再赘述了，几个人在包间里吃吃喝喝的，不知不觉地姜丽质就得喝有点多了，她解开了衬衣顶端的一个纽扣，靠近脖颈处的那一粒。


这或者是，她觉得自己喝的有些燥热了，但是看在郭建阳的眼里，那真是晴天一个霹雳——你，怎么可以这样？


当然，姜丽质不可能知道他的想法，今天受了刺激，她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是，让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孩儿，因为出警不及时死去……太忠，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女孩儿。”


我觉得是你喝多了，陈太忠无奈地抽动一下嘴角，他一直以为，这是冯华转移目标的手段，不过此情此景之下，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家伙选择素材的运气，不是一般地强。


这一晚，姜丽质喝了不少酒，陈某人也动了点心思，于是让郭建阳一个人回去，自己则开着车送她回家，不过小姜同学低落的情绪，有点影响他的兴致。


更不幸的是，在他即将驶入小区的时候，姜丽质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她母亲，做母亲的知道女儿跟陈太忠在一起，见这么晚不回来，就打个电话问一声。


有老人在家啊，陈太忠只能把所有想法都憋到心里了，等车开到楼下的时候，姜丽质的母亲已经站在了楼下，惊见女儿的模样，禁不住微微咋舌，“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不过惊讶归惊讶，她的声音还是压得极低，这是她单位的宿舍，于是简单问了几句之后，她搀着女儿走上楼去。


由于某人欲望没有宣泄，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吃完早饭之后，在院子里散步，等到大约八点半的时候，才给姜丽质打个电话，问她去不去振华了。


“我马上就到你那儿了，这是周末嘛，”听到这个回答，陈主任才反应过来，合着自己来海角已经一个星期了。


没用多久，姜丽质就开着那辆白色的本田出现在了宾馆院内，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


“这是我邹叔介绍给我的，纪检委李波李主任，”见他关注，她就介绍一下，“我接李主任的时候，耽误了一下。”


“你好，”那李主任果然不愧是纪检委的，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没有再多的话。


“那我们坐你这个车吧，”陈太忠点点头，他能猜得出来，这估计是姜丽质的母亲帮着安排的——要不然随随便便一个人去派出所，也不可能打听出什么东西来。


李波这面无表情，不仅仅跟他的工作有关，其实他不是很待见对方这两人，昨天晚上他接到秘书长的电话的时候，就有点无奈，大周末的你让我起个大早，陪一个小姑娘去胡闹。


不过怎么说呢，这个要求他也不能拒绝，秘书长对他不薄，今天见到小姜之后，觉得也不算什么苦差事，然而，他却是没想到，小女孩儿还要去汇合另外两个人。


于是李主任就表态说，那边是怎么回事，我跟你去了解一下，就能知道真相，不相关的人，没必要带过去，可姜丽质却是坚持这么做——骨子里讲，她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儿。


所以李波就觉得陈太忠两人很多余，不过小姜这么决定，他也不说什么，然而就在两人上车的时候，他的眼睛禁不住眯一下——那个年轻人，给更年轻的那个人……开车门？


而被开车门的年轻人，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生受了，李主任这一下不淡定了，车开好一阵，他终于扭头看一眼陈太忠，“你好，还没请教……你是？”


“你好，天南文明办陈太忠，”陈主任点点头，见对方从座位间伸过手来，说不得也探手握一下，“幸会。”


“幸会，”李主任同对方握一握手之后，转头过来，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居然是天南人！


这个文明办……我似乎什么时候听说过，他脑子拼命地转动，不过他只是纪检委纠风办的一个副主任，区区的正科，对某些消息真的是有点迟钝。


不管怎么说，车到振华派出所的时候，四个人里打头的就是李主任了，派出所是一个“∏”形的连体二层小楼，中间是个小院。


四个人顺着小院找一圈，很快就发现了所长办公室，不过，就在大家拾阶而上的时候，旁边过来一个人，“喂喂，你们找谁呢？”


“市委的，”李波拿出工作证晃一下就收了回去，“找刘茂林同志了解点情况，他在吗？”


“我马上给他打电话，”这位没看清对方的证件，但是封皮上那硕大的国徽，他看得还是明白的，说不得要替领导缓颊一二，“这是周末，他来得晚一点。”


刘茂林住得离这里不远，他正吃早饭呢，接到这个电话，忙不迭地赶过来，一见是三男一女四个陌生人，略略错愕之后发问，“请问，谁是市委的？”


“纪检委纠风办，”李波这次将证件递了过去，任由对方翻看，“安排个安静点的地方，跟你了解点情况。”


刘茂林一听是纪检委的，心里就是一揪，翻一下证件之后，双手递了回去，“好说，李主任……咱们进我办公室吧。”


进了办公室，刘所长心里盘算清楚了，听人家说话的语气，应该不是针对我来的，于是他摸出一次性纸杯，“这一大早的，先喝点水……要茶吗？”


“不用了，把那个叫李思怡小女孩儿的死亡过程，你说一遍，”李波面无表情地发话，“市委领导高度重视此事，希望你不要自误。”


“李……思怡？”刘茂林一听这个名字，脸色就苦得不能再苦了，好半天他才叹口气，“李主任，你能说一下，是市委哪个领导吗？”


“你确定自己要知道？”李波的脸微微一沉，要不说这纪检委干部的黑脸，都是职业表情，真的很吓人。


“啧，”刘茂林可不想把自己也栽进去，于是他沉吟一下，方始发话，“我能不能打个电话，请示一下分局？”


“那算了，”李波站起身，我们市纪检委找你了解情况，还需要你跟上面请示？“我现在口头通知你，请跟我去一趟市纪检委。”


“我说我说，”刘所长一看就明白了，自己要是再坚持的话，那就真的是惹恼纪检委了，而且这事情虽然是岳仁经办的，但他刘某人才是一把手，谁要想追究一下领导责任，真的不要太简单。


况且这件事影响太坏，分局甚至市局也没有人愿意出来保岳仁，于是他叹口气，“这件事的影响太坏，局里下了封口令，不过那是对媒体的……我一时糊涂，李主任您谅解。”


“你明白就好，说吧，”李波转过头，缓缓坐下，“我只是打前站的。”


“唉，”刘茂林先是长叹一声，沉默了大约半分钟，才又叹一口气，“咱们都是有儿女的人，一个孩子活生生饿死了，谁也看不过去……”


嗯？陈太忠和郭建阳交换个眼神——出警慢到能把孩子饿死，这是晚了多久啊……

第3185章 我很乖（上）


随着刘茂林缓缓地道来，一桩惊心动魄的事件展现在了大家的眼前，这是一起令人发指的玩忽职守案件。


这根本不是出警快慢的问题，而是彻彻底底的玩忽职守，冯华并没有说出实情——当然，也许他本人也是被蒙在鼓里，因为真的是很惨的一件事情。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二十天前，振东派出所接到报警，某超市抓获女性小偷一名，于是派出警察白某某，将女人带回了派出所。


女人偷的就是点食物和营养品什么的，不值几个钱，不过白警察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女人应该是吸毒者，于是对她做了尿检，果不其然是呈阳性的。


于是他将情况报告给副所长岳仁，岳所长决定将这女人送到戒毒所强制戒毒——直到这一步，所有的环节都是顺理成章符合程序。


然而接下来问题来了，女人痛哭流涕地表示说，自己还有一个三岁多的女儿，独自在家无人照顾，孩子还有点感冒发烧上午输液了。


这种手段警察们见得多了，不过白警察还是很负责地打电话落实了一下情况，情况属实，这女人不但有个孩子，而且她也是离婚的，又由于她吸毒，亲戚邻居什么的，都不怎么跟她来往——这也是必然的。


白警官向岳所长反应了这个情况，而岳所长也向分管的分局副局长反应了，但是强制戒毒的决定，也是不容更改的。


振东派出所前往戒毒所的路上，要路过吸毒母亲李某某所在的社区，车到了这里的时候，李某某哭天抢地，没命地拿脑袋撞车门撞车顶，苦苦哀求人民警察关注一下自己的女儿。


岳所长拿出手机，给李某某住在附近的姐姐打个电话，遗憾的是，那边没人接听，他总不能把人放走，在李某某再三的恳求下，他又给当地的奋斗派出所打个电话，通知对方说，李某某被我们送往戒毒所，强制戒毒了，她家里有个孩子，你们通知一下她的亲属。


吸毒母亲听到这个电话，才算稍微安静下来一点，但是直到到了戒毒所，她还再三地恳求，一定要联系到家人关照女儿——孩子的感冒还没有好。


这个我们知道，岳所长很不耐烦地回答，然后扭头叮嘱白警官，回头你再联系一下奋斗派出所，落实一下情况。


到这个环节为止，振东的警方虽然态度蛮横，作风粗暴，把一个生病的小孩子丢在家中不管，并且没有落实人去监护，但还算不上玩忽职守，只能算粗暴执法，最恶心人的在后面。


大前天，李某某所在的小区里，有一股恶臭传出来，这臭味已经有几天了，今天格外地臭，住户们循着气味找过去，发现是某个吸毒女人家里传出的，谁也不想沾染上这个女人，就直接打电话报警。


奋斗派出所的人来了之后，将门撬开，发现一具小小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人命案啊，谁也不敢轻视，于是马上调查。


死的就是三岁女孩儿李思怡，而这吸毒女人又是辖区派出所挂了号的主儿，于是案情很快就真相大白，奋斗派出所的领导直接致电岳仁——你把李某某强制戒毒了，她女儿饿死了，接下来怎么办，你掂量着办。


听到这里，姜丽质已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了，李波也嘴巴微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奇葩到这样的案子，在他这半辈子里，也是鲜有耳闻。


一时间，李主任有点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提前了解一下案情，搞得现在居然失声——他是绕云本地人，想了解这样的大事，还是比较容易的。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要知道，李某人是纪检委的人，等闲不打听这样的八卦，否则的话，某些事他只是打听一下，可能就会被人错误解读，从而产生不可测的后果——这种性质的错误有多严重，纪检监察干部都清楚。


也正是因为守口如瓶，纪检委的干部出去随便张一张嘴，都能吓坏人，就像他刚才威胁要带走刘茂林，刘所长马上就软了——谁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纪检委要干什么。


陈太忠却是那心肠极硬的主儿，在众皆失声的情势下，他沉声发问，“岳仁和白啥啥的在前期工作中，问题确实不小，但是这孩子……怎么就可能没人关心呢？奋斗派出所是知情的，而且岳仁也表示了要关注。”


“这就是说不清的事情了，唉，”刘茂林又叹一口气，然后警惕地看他一眼，沉吟一下发问，“这位领导……请问你是？”


“我是谁，你没必要知道，”陈太忠脸一沉，“今天你必须把这个事情说清，要不然的话，后果很严重，非常严重。”


后果已经非常严重了！刘茂林心里暗叹，他一开始以为，李主任身后的两个年轻男人，是纪检委准备的后手，自己要是不识趣，很可能会直接被这俩人拖出去带走。


没错，他是派出所所长，手下警察很多，又是在自家的地盘，但是他相信，李主任只要将那个证件亮一下，保证没有人敢冲上来解救他这个所长。


但是眼下听对方的口气，并不是那么回事，于是他瞥一眼李主任，发现李主任面无表情，心里登时又是一沉，啧，坏了，这个男人的来头，估计比李波的地位还大。


想到李主任刚才说过，他只是一个打前站的，刘所长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于是继续解说后续的发展——但是这个发展就是双线的了，每一方都说自己有理。


奋斗派出所的人说了，我们就不同意你强戒李某某，她是吸毒人员，我们不比你们清楚？但是我们知道这个人不具备强戒的条件——就是因为她有一个女儿！


但是我们当天就打了两个电话，后来我又让白某某打电话了，岳仁急得都快骂娘了，结果奋斗派出所说，你们就是当天打了两个电话，后来谁打电话了？


岳仁跳着脚就去找白某某了，可是白警察一口咬定，自己后来还打电话了——只不过岳所长你没再问我，我也就没再汇报。


“这就是说，岳仁答应了要关注此事之后，只是随口吩咐了警员一句，没有保持持续的关注？”李波终于缓过劲儿来了，于是出声发问——他终究是搞纪检监察的，抓这种细节上的逻辑漏洞，根本不需要动脑筋。


“他……他觉得交待下去了嘛，”刘茂林此刻的神情，真的是要多复杂有多复杂，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无奈、困惑、嘲讽和气急败坏等情绪，满满地挤在了一张小小的脸上。


原来，岳仁觉得，我把事情交待下去就完了，没必要关心结果，而白某某认为，我打过电话就够了，通知到了嘛——其实有不少人怀疑，白警官后来就再没打过电话。


总之，振东派出所认为，我们抓此人强戒，是有理有据的，前面有尿检报告，后面有分局的相关领导的点头，然后还打电话给奋斗派出所了。


不管后面有没有再打电话，前面的电话，你们总是承认的……其实你们派出所离李某某家，直线距离不超过四百米——这个总没有错的吧？


滚尼玛的蛋吧，奋斗派出所也急了，前面的电话我们是接了，我们认这个，但是尼玛你电话通知我们派出所，这算个啥手续呢？《强戒通知书》给我们了吗？


按照程序规定，一旦做出强行戒毒的决定，执行单位应该在三日内，发出三份《强行戒毒通知书》，一份给家属，一份给所在单位，一份给辖区派出所——这就是说这个人被我们强戒了，不是失踪了，所属单位你们也该考虑对职工做出相应的处理。


当然，这是程序规定如此，下面人能不能及时送达，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通常情况下，电话通知派出所、家属和单位，也就够了——打电话多简单？送通知书还得亲自前往呢。


这个现状，警察系统内也都是心知肚明，抓了赌之类的，有的是人去通知赌徒家属，但是李某某穷得连吃的都要偷，实在没啥油水，谁还会跑这冤枉路？


但是这个现状只是系统内默认，不能拿出来说事，奋斗派出所的意思很明显，咱们说程序吧——《强戒通知书》你没给我都无所谓，但是你总该给家属的吧？家属要是接到了，可能不去看那孩子吗？所以你把事情推到我们身上，是真正的莫名其妙！


李某某的姐姐，离她家并不远，只不过因为妹妹吸毒，做姐姐的也不怎么搭理她，但是真的接到通知书的话，也不可能看着外甥女儿活活饿死不管——正是因为如此，李某某在被强戒的途中，还要挣扎着给姐姐打电话。


“那就是说，通知书没有送达？”李波沉着脸发问。


“通知书……”刘茂林的脸上，表情依旧是异常丰富，好半天他才叹口气，“小白确实写了通知书，三份都写了……前天我们在他抽屉里发现了。”


“无耻！”郭建阳实在忍不住了，他狠狠地拍一下桌子，看到姜丽质泪流满面，他心里是说不出地痛心，“你这个所长就是这么当的？”

第3186章 我很乖（下）


你又是谁啊？看着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刘茂林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这件事带给了他一定的困惑和歉疚——人心都是肉长的，而他又知道，李波绝对不是主事者，后面的水深着呢，所以他不能认真，也不敢认真。


“我承认，我失职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悲恸而诚恳，“如果我的生命能换取小女孩儿的复活，我一定会去换的，请相信我。”


“你真的很无耻，”陈太忠看得都憋不住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说这样的屁话，说点有用的行不行？“我觉得这个岳仁，他这都不是玩忽职守，简直是过失杀人。”


这个案子里，牵扯到的责任方太多了，奋斗派出所肯定有错，分局的相关领导也有错，而白某某不但没电话追着落实，也没把通知书送达，更是罪无可恕——其实他都不需要把通知书送达，打通李某某姐姐的电话就足够了，强戒你不该通知家人吗？


但是说来说去，做为分管强戒的副所长岳仁，才是真正的元凶，是他，将一个不具备强戒条件的女人送去强戒了，更是他，说是要关注李思怡，却是随口吩咐一声之后，再也没有任何的关注。


派出所副所长，一般都很忙的，忙各种应酬，各种突发事件，但是就算再忙，一个三岁的女孩儿，还发着烧，你坦荡荡地把她母亲抓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是什么样人生观，铸就了你这样的铁石心肠？


李波倒是很清醒，纪检干部的神经，比一般人要坚韧，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好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们两个分局正在沟通，”刘茂林正色回答，合着这振东派出所和奋斗派出所，还不是属于一个县区的，那这中间的推诿扯皮，简直是一定的了——下面想让步上面也不会答应，“但是不管怎么说，一定要给死者家属一个交待，只不过目前还在协商中、”


“扯皮你就扯你的皮，为什么不让记者报道？”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你们牛逼到不行了，两个分局就要搞封口令？”


“市局让我们先协调的嘛，”刘茂林的眉头微微一皱，心说这夯货到底是哪儿出来的，老大不小的人，就算没见识过，总也该听说过捂盖子吧？“统一了认识，才好统一宣传。”


“小陈，有时候要讲个大局的，”难得地，李波站到了刘所长那一边，事实上，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超乎了他的想像，别说他了，就连邹秘书长也未必扛得起，“咱们是不是……该先跟领导汇报一声啊？”


果然背后还有人！刘茂林的眼角微微一眯，我就知道是这样。


“这种事儿还汇报什么呢？”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是真有点出离愤怒了，“别跟我说什么捂盖子，这样的盖子不能捂……干部道德水准的缺失，到了令人惊讶的程度，他们把老百姓当成了什么？把自己摆到了什么样的位置？”


“以前还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现在倒好，一个捕快就能决定破家了，这是谁给他们的权力？”


“小陈你听我说，这个事情我比你更愤怒，你还没孩子呢，我有孩子，”李波也不摸这位的真实身份，不过想来是跟姜丽质谈朋友的主儿，应该是没孩子，他语重心长地说，“责任人肯定是要严惩的……否则我也不会答应，但是最好先通过组织决定。”


“我就先决定了，就这么办，郑文彬不答应的话，我找省外的媒体，”陈太忠冷笑一声，他已经决定深入地插手此事了，“你跟那谁打个电话，说一声。”


李波嘴角抖动一下，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打电话了，可刘茂林听到这话，腿软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尼玛，这是哪儿来的猛人？郑老大不答应的话，你都要继续搞。


“头儿，先落实一下情况吧？”郭建阳插话了，他虽然知道，小姜必然跟领导有些说不清的关系，但还是忍不住要为她的流泪而痛心，再说了——昨天晚上头儿回来得很早，没准……真的是很纯洁的男女关系呢，“咱得确定了第一手资料。”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觉得建阳这个提议很不错，做为一个合格的领导，不能盲目相信那些人云亦云的东西，到最后情况不符的话，丢的可是自家的人。


该先落实什么呢？他正沉吟，却听到姜丽质发问了，“刘所长，我能去看看李思怡吗？”


“这个……”刘所长沉吟一下，眼前这三位的来历，他并不知道，而眼下也不是出声询问的时候，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都是他惹不起的主儿。


所以他在静默之后，缓缓地摇摇头，“你还是别看了，一句话……惨不忍睹。”


“哈，”姜丽质苦笑一声，泪水登时再度夺目而出，“那么，我去看看现场总可以吧？”


“希望你们没有破坏了现场，”陈太忠见状，知道无法劝阻，于是正色发话，“刘所长，如果现场遭到了破坏，你积极检举的话……我会争取只让你判二十年。”


“那是奋斗派出所的地盘，”刘茂林听到这话，登时就急眼了，他一把抓起了电话，不过，在拨号之前，他又看一眼陈太忠，“没有结论出来之前，现场现在应该还没被整理，但是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天南陈太忠，郑文彬见了我都要点头，”陈主任冷冷地回答。


“那我马上通知他们，”刘茂林觉得陈太忠这三个字也有点耳熟，但是眼下顾不得多想，他更害怕的是，郑老大见了这厮都要点头，那这……真是怠慢不得。


半个小时后，陈太忠一行四人来到了事发现场，穿过警察的封锁，来到了一室一厅的小房间，他们的身边不但有奋斗派出所的人，李某某的姐姐也被请到了现场。


“孩子就被锁在卧室里，”做姐姐的含泪解释，“外面有厨房什么的，不安全，她一出去，小思怡经常就被锁在里面。”


警察破门而入之后，发现小女孩的尸体躺在卧室门口，门板上有一道道轻微的抓痕，有些抓痕上面还有隐约的血迹，而女孩儿的十指上，有明显的损伤，脚上也有撞伤，可见女孩儿真的是……努力了。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家里的衣柜被翻得很乱，可以肯定，女孩曾经躲进里面，说到这里，李某某的姐姐泣不成声，“她家里欠费停电，已经两个多月了……呜呜，我都不能想像，这孩子一个人，这些天晚上是怎么度过的。”


听到这里，姜丽质蹲下身子，默默地啜泣了起来，不过这是她的反应，别人虽然有不忍，还是在听警方的介绍。


卧室有窗户，有住户讲，在李某某不在的时候，小思怡经常会趴在窗户上，隔着护栏跟邻居们要吃的，她的嘴很甜，长得也可爱，有邻居逗她，说你唱个歌我才给买吃的，她就唱歌——歌声也很甜。


但是这次，可能是因为李思怡感冒了，做母亲的就没开窗户，警察进来的时候，窗户下有一个小凳子，看来小思怡做过这个努力，但是遗憾的是，那窗户太难开了，成年人想要扳开都要花不小的力气。


没有人能想像得到，小思怡是怎么度过生命中最后这段时光的，吃的喝的都没有，到了晚上连光都没有，这是连成年人都难以无法忍受的事情，而她，只是一个三岁多还不到四岁的女孩儿。


尸检报告证明，她不是死于感冒或者什么并发症，“胃完全排空，胃壁皱缩，心肝肺肾自溶明显”，没错，她是一点一点、慢慢地、活活地饿死的。


她努力了，她坚持了，她自救了，但是……她真的太幼小了，虽然她很懂事——她连自己的屎尿，都知道拿卫生纸包住，真的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


听到这里，连郭建阳都忍不住落泪了，所有人都没有了说话的兴趣。


“唉，孩子饿得没力气了，”好半天之后，李波才叹口气，打破了屋里的寂静，“也许是年纪太小，要是她能把这个凳子扔出去，砸破玻璃，就能自救……多可惜的孩子。”


“你说得不对，她知道可以这么做的，”姜丽质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发话了，泪水不住从她眼角滑落，“三岁多的孩子，真的懂得很多了，她只是不想这么做。”


“她连自己的屎尿都要包着，她真的知道很多了，她知道搬凳子，怎么可能不知道砸玻璃？”她目光呆滞眼神空洞，仿佛在喃喃自语一般，“这一点我比你有发言权，她害怕妈妈回来的时候，看到玻璃破了生气，她一直在等妈妈回来……”


说到最后，她再度蹲在地上啜泣了起来，“她更想告诉别人，我是个乖孩子，我听话……”

第3187章 震撼（上）


这个突发事件，彻彻底底地扰乱了陈太忠的心情，看到姜丽质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他真的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说不得抬手一个电话打给刘晓莉，“绕云这边，有重磅社会新闻，多带几个人来，不同角度写一写……机会难得。”


真要说起媒体的影响力，《天南商报》真的不够看的，不过对陈某人来说，这就够了，中央的媒体，他认识的也不止一家——海外的媒体，哥们儿也找得上。


没错，这就够了，海角这边不敢阻拦采访，天南那边没人阻止发表，这样重磅的新闻发出去，别人肯定要找上门来转载，这一刻他不想别的，只想为逝去的女孩儿讨个公道。


而中央媒体、海外媒体什么的，各种附加条件多，考虑的因素多，正经是扯淡了。


“太忠，怎么这么大的牢骚呢？”这个时候，有人沉声发话，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大多数警察不认识说话的那位，但是看着后面几位就呆住了，赶紧抬手敬礼。


可认识这位的，愕然之后就先冲这位敬礼，心里不住地嘀咕……怎么省委第一秘来了？


“我就这么大牢骚了，”陈太忠斜睥谢思仁一眼，很不满意地哼一声，“这也就是在你们这儿，搁在我哪儿，从上到下一串人，我不整出他们尿来才怪。”


“唉，”谢秘书轻叹一口气，他知道这厮是个什么货色，从上次打砸鳌鱼汤馆就能看出来，这家伙是个极度蛮横和跋扈的主儿，所以他也没介意这粗话，“很惨的事情，郑书记听说了之后，非常震惊和愤慨，所以特地安排我过来督办此事。”


一直陪着陈太忠的刘茂林看到市局老大来了，心里已经在砰砰地打鼓了，耳听得这位是领了郑书记的指示来的，身子一软，就靠在了墙上。


“很惨，但是惨案都发生到第三天了，居然没有个明确的说法？”陈太忠沉声发话，他轻叹一口气，接着又冷笑一声，“难道说……这样的事情还想捂盖子？”


“我们没有想捂盖子，据我了解，大家只是在划分责任，”一个身材粗壮的秃顶男人沉声发话，“陈主任，尸检、案情分析和责任认定都需要一个过程，你的愤怒我能理解，但是我保证……没有一个人想捂盖子。”


“你保证？”陈太忠眼睛一眯，扫他一眼之后，嘴角泛起一个不屑的冷笑，李波都扯出纪检委的大旗了，派出所的人还要请示分局，“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是绕云市警察局局长，凭我多年的党性，凭我的一腔正气，”秃顶男人义正言辞地回答，“你只管拭目以待就好了。”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影射我狗拿耗子呢？”陈太忠能感觉到，对方有点排斥自己，所以他说话也老大不客气，“我不该管这件事，就应该任由你们两个分局扯皮，任由你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不对？”


秃顶的警察局长登时不作声了，他知道陈太忠是什么人，也知道此人最近有多红，更知道此人能跟郑书记说上话，但是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谢思仁在场。


说白了，你一个天南省的文明办副主任，有什么资格冲绕云警方指指点点？过界了！


“太忠，你息怒，”谢秘书出声了，虽然知道这家伙是什么德性，可他总不能坐看两人对掐，“争端解决不了问题，处理这种恶性事件，还是要冷静为主，争取从严从快。”


“我没办法息怒，”陈太忠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是越生气就越要笑，“面对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冷静，怎么可能不愤怒？”


“是，愤怒会影响我的形象，年纪轻轻有所作为的干部，应该沉得住气……狗屁，当官当到连愤怒都不会了，这个官还当得有什么意思？这个人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陈主任你批评得对，我现在已经着手处理了，尽快把处理结果交给您，如果您不满意，尽管指示，”秃顶局长见到陈太忠连谢思仁的账都不卖，马上很诚恳地表态。


“我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陈太忠见他态度正确，气就小了一点，“表面上看，这是一桩玩忽职守导致的惨剧，说得极端一点是过失杀人，但是它深层次的原因，你考虑到了没有，是什么原因，导致我们公务人员变得如此冷血，变得如此漠视生命？”


“死者为大，在这个地方，我不想说什么大话套话，也没有心情说这个，我只是强调一点，现在的社会，精神文明建设到了非抓不可的时候了，我来海角就是交流这个的，那么……你还认为我不该过问这件事，没资格过问这件事吗？”


“我诚恳地邀请您，全面监督我们的处置过程，”这时候，秃顶局长再也不敢有一丝抵触心理，态度非常端正地表态。


“唉，”陈太忠叹口气，人家态度端正，他也就没办法再说什么了，只是非常遗憾地撇一撇嘴，“这种事要是发生在天南……哼！”


“你为了救人，死都不怕，这种事情就不可能发生在天南，”看到这厮终于脾气顺一点了，谢思仁忙不迭地拍上一记马屁，“这正是我们海角要学习的地方。”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海角第一秘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如此赤裸裸地拍这个年轻人的马屁？


倒是李波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这个人就是那个陈太忠？怪不得……其实秘书长，一直都在关照我啊。


陈太忠饶是脸皮极厚，也不好这么生受了这个马屁，而且他现在的心情真的不好，于是扯着谢秘书，往旁边走两步，“郑老大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你都报了字号了，还愁传不到老板耳朵里？”谢思仁低声回答，他的心情其实也不是很好，于是沉着脸低声解释。


刘茂林接受纪检委问话也就算了，但是来人还要去现场，他就必须协调另一个分局，于是索性就上报到了市局，自然也就将“天南陈太忠”的名字报了上去。


这个名字真的了不得，然后就惊动了省厅，再然后就传到了郑文彬耳朵里，连案情也没有瞒着——事实上，市局局长说得没错，这个案子只是在划分责任，根本就没想着捂盖子。


为什么没想捂盖子？因为小女孩儿死得太惨了，连尸检的法医都长叹不已，而且两个分局互相推得厉害，又有人给媒体爆料——哪怕是道德再缺失的年代，也有那有正义感的人。


既然盖子捂不住，那就要痛快地捅出去，郑书记惊闻自己治下居然发生了如此人间惨剧，登时勃然大怒，又听说陈太忠在现场，索性就安排自己的秘书过来了。


其实现在这现场，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整个事件脉络清晰证据确凿，无非就是验看一下小女孩最后的生活环境，感受一下那份深深的无奈。


“我再去看一眼小女孩儿吧，”陈太忠低声发话，都说女孩儿如何如何地惨，陈某人心硬不怕这个，正经是他想借自己所见到的景象，激发自己的怒火。


秃顶局长闻言，脸色就是微微一变，他哪里敢让这家伙再去看死者？再暴走怎么办？


可是他还不敢说什么，倒是谢思仁底气足一点，他也想到不能再刺激这家伙了。


于是谢秘书轻叹一声，“太忠，别去了，听说很惨很惨，我们活着的人深刻地吸取这次教训，把事情做好，避免类似事情发生，就是对死者最好的安慰。”


“我也想去看看，”姜丽质蹲在地上低声嗫嚅着，“送她一程……”


要说这小姜同学，倒也是真的奇葩，有时候心软到一塌糊涂，有时候神经粗大得惊人，她居然想去看某个惨不忍睹的景象。


“咝，”郭建阳闻言，轻轻地吸一口气，他是真的心痛，于是冲领导摇摇头，又瞥一眼姜丽质，“头儿，我建议……也是没必要去了。”


“那算了，”陈太忠也不想再让她过分失态，死者已矣，而丽质也是个惹人怜惜的女孩儿，他点点头，“天南的记者应该下午能到……采访接待没有问题吧？”


最好让他们明天来，谢思仁很想这么说一句，就是那句话，既然盖子捂不住，那就要第一个掀盖子，以显示己方已经下定决心，对某些丑恶现象要狠狠地治理整顿。


但是省外媒体和省内媒体同时报道的话，这就出问题了——省内和省外同时知道此事，这基本就是海角省被别的舆论逼得受不了，所以才会在相同的时间刊载。


不过谢秘书知道，这个时候不宜刺激小陈，总算是他胸中自有丘壑，于是很干脆地点点头，“应该没有问题，有事你可以打我电话。”

第3188章 震撼（下）


在谢思仁的安排下，当天中午，绕云市电视台就播出了关于李思怡死亡的事情，消息的时间不是很长，女主播表示此事已经引起省委和市委领导的高度关注，台里正在进一步调查了解，晚上会有更详细的报道。


这是抢新闻定基调的性质，不过陈太忠并不在意，他对这些蝇营狗苟的东西真的不在乎，他在意的是，这件事情能如此快地被媒体报道出来，能让广大群众对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拥有较早的知情权，就是好的——至于说最初报道的主体是谁，并不重要。


陈某人在宣教口干了一年多，比别人更明白捂盖子的重要性，但是什么事情该捂盖子，什么事情不该捂盖子，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底线——人神共愤的事情，绝对不能捂盖子。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天南，而掀开盖子的是他深恶痛绝的新华北报，他都不会生气——只要那份报纸不要过分歪曲事实就行。


饭后，他甚至抽出点时间打了一个小盹，事实上，他只是想看一看那女孩能不能救回来——他其实也知道，凡人死亡了超过半小时，他基本就没辙了，但是……这不是不甘心吗？


结果则是，陈主任在隐身翻找了十几分钟之后，悻悻地离开了——真的非常惨。


下午的时间里，陈太忠都是在陪着姜丽质散心，小姜今天受的刺激真不小，中午又想酗酒，结果被陈某人活生生地拦住了，说是下午我陪你逛街。


李波也没走，他陪着郭建阳跟在两人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了现在他已经知道，别说陈主任了，就是这个开车门的年轻人，也是副处长。


这个时候李主任非常确定，秘书长对自己真的不薄，而他也还算争气，上午面对刘茂林的时候，硬生生地打压了对方的气焰，套出了真相。


那么李波就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战斗友情，能回家也不回家了，陪着郭处长默默地跟在那两位身后，偶尔还交流几句，“你要帮着陈主任，好好劝一劝丽质，这个孩子是吃过苦的。”


我不敢劝啊，没劝都这样了，再劝把自己陷进去，可就对不起陈主任的栽培了，郭建阳闻言也只能苦笑了，“陈主任教导人的水平，比我强得太多了……嗯，小姜也就只听他的。”


“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李波开始试探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为陈主任服务，也才半年多……他认识的人很多，”郭建阳轻喟一声，感触颇深的那种，“风风雨雨倒是经历了不少，现在我俩还都是休养阶段，他有伤，我的伤也好了没多久，这年头想做点事，真的很难。”


他俩说得很沉重，前面那俩说得倒是很轻松，陈太忠开导人，还是有一套的，无非是转移注意力嘛，“……当时我背上疼得厉害啊，虽然不让你来，但是心里总希望一睁眼，你就能奇迹一样地出现在我身边。”


“有一次，我着急小便，实在憋不住了，可是看护我的是李云彤，我心里就想，如果你是丽质的话，我就让你扶我去卫生间，还得帮我把着……咱不能尿到马桶外去不是？”


“你更希望荆紫菱帮你把着吧？”姜丽质微微一笑，她在湖滨小区住过，虽然在某人的刻意呵护下，没有失去贞洁，但是她对他的荒唐，也相当清楚。


“我希望你俩一人一只手，我那个比较重，杰出男人嘛……你知道的，”陈太忠笑一声，没皮没脸地回答，“要不，今天晚上咱们试一试？”


“我知道你在逗我开心，”姜丽质微微一笑，但是眉宇间的忧郁并没有因此而减少一丝一毫，“其实你可以使这些人被判得狠一点，以儆效尤。”


“没有问题，其实，我……可以让他们的孩子，也享受李思怡的待遇，”陈太忠点点头，“这年头，有的时候悲天悯人是不顶用的，以暴易暴才更能令人震撼，而且他们的孩子，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活饿死，他们只能无助地看着……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做给你看。”


“我……不信，但是我也不许你证明给我看，”姜丽质娇嗔地白他一眼，接着又轻轻地叹口气，“何必呢？父母亲的错，不该由儿女来承担。”


“不行，我一定要饿死他们，除非……今天晚上你答应我，”说这话的时候，陈太忠也说不清，自己是真的要宽慰小姜，还是这几天憋得太狠了，总之他就这么说了。


“我就不答应你，你也不会去饿死他们，你不是那种心狠的人，”姜丽质笑吟吟地看他一眼，“我不是说你是滥好人，但是你不会伤及无辜……我从小到大，在大事上很少看错人，你是有原则的，如果看错的话，我挖了自己这双眼。”


“这双眼不许你挖，我要留着看一辈子，”陈太忠微微一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辈子我也可以看到你这双眼……”


“哈，我只求这一生一世，”很显然，姜丽质并不是特别计较他的话，所以只是微微一笑，“毛主席说过，一万年太短，只争朝夕……只要你能珍重我这一生，我就很乖，也会很听话很体贴，但是前提是，你要真正的在乎我。”


“我给你一万年相处的机会，真的，我是认真的，”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没由来又是一揪，他探手一扳她的肩膀，直勾勾地看着她，“我承诺，给你一万年……这个承诺我只许过你一个人，都没有许过荆紫菱。”


“呵呵，”姜丽质笑了起来，笑得风轻云淡，笑得山花烂漫，“没有许过荆紫菱的，你不该许给我，我无意跟她争，我只希望大家能和和美美，开开心心……太忠，这一次就算了，我不会容忍你第二次说这样的话，虽然你这么说是为我好。”


这种不吃醋的女孩儿，真的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陈太忠非常确定这一点，正是因为他了解，才肯许下这一万年的罕见约定——这个许诺有缘故的。


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他也不想逆了她的心情，于是眉头扬一扬，轻声嘀咕一句，“有些东西……唉，算了，慢慢地你就知道了。”


正聊着，刘晓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和五个同行拼了一辆金杯面包车，已经来到了绕云，目前正在下高速，她想请陈主任指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直接去市局了解情况就行了，我已经给你们争取到了采访的权利，”陈太忠不想再让小姜触景生情，自己就不去了，“嗯，随遇而安来了吗？”


“随老师就在我旁边，您要跟他说话吗？”刘记者此来，同行的五人中，有两个是商报的，剩下的是随老师和《都市晨报》的两个记者。


“不用了，你告诉随老师，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不用考虑我难做，”陈太忠轻吁一口气，这种事情，真的是再怎么骂都不过分。


刘晓莉一行人赶到市警察局，那边一听说是采访李思怡事件的，验看了证件之后，就安排人接待了，不过接待的警察对案情不是很熟悉，一个细节要请示，一个措词也要斟酌，翻来覆去地话说不囫囵。


他这边拖延着时间，当天晚上绕云电视台的“聚焦绕云”，就开始报道李思怡事件，而且还是系列的，当天报道的是事件本身，以及李某某的身份背景。


这就是很正式的重磅报道了，第二天的绕云晚报上也刊载了大篇的文章，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刘晓莉等记者才彻底搞清楚，为什么这件事里，振东派出所的责任，要大于奋斗派出所。


总之，这件事终于是绕云的媒体第一时间曝光，并且引起了强烈的震撼，无数电话打到警察局、电视台和日报社，省政府秘书长、省政法委书记、绕云市政法委书记纷纷作出指示：一定要严查那些滥用职权、玩忽职守以及冷漠不作为的相关人等。


不过这个方面，陈太忠就插不上手了，他已经将郑文彬的海角捅了一个好大的窟窿，总不能再对人家的处理过程指手画脚。


倒是因为这一起惊天惨案被曝光，一些外地媒体纷纷涌向绕云探究真相，这个时候，隔壁天南省几家媒体能紧跟着做出报道，颇令一些媒体人感到意外。


《商报》和《晨报》的报道，就不必再说了，倒是随遇而安一反常态，居然没有怎么骂人，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已经“震撼到不会骂人”了，而且也有的是人已经在骂了，还有更深层次得剖析，那么他要做的，就是这桩惨剧发生的背景。


他在文中写道：必须指出的是，这是一起偶然事件，但是同情心、善良和真诚，这些美好品性离我们越来越远，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冷血和漠视不但已经成为主流，更会逐渐地占据我们心灵的所有空间——到了那一天，离人性的泯灭就不远了。


但是就是这一篇没骂人的文章，传到绕云市警察局秃顶局长的手上之后，他细细看一看之后，闷哼一声，“天南这帮家伙，就没几个好的……”

第3189章 抢官（上）


随遇而安的文章，确实没有骂人，随手摘抄两段。


“此刻，我甚至无力去抱怨不负责任的母亲、冷漠的官员和麻木的邻居，整个社会不会因为我的一篇小小的文章而改变，我只能说，当我遇到一个孩子，坐在栅栏里面冲我唱歌，想要点吃的时候，我会给她买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并且时不时地去看一看她。”


“我无力改变别人，但是我可以改变自己，在不波及自身的前提下，用心地去呵护那些值得呵护的人和事，‘不波及自身’——很可笑是吧？老随自己也觉得可笑，但是同样的，我确信自己的真诚和善良，不会被这个冷漠的社会夺走，它们永远存在，最多……蛰伏！”


陈太忠看到这文章，也是感触颇深，“这个老随，写文章越来越老道了，看似提醒大家心存善念，其实骂人都不带脏字了。”


他这两天很低调，小思怡一案在瞬间就震动了整个中国，大量记者纷纷过来了解调查，海角这边压力不小，考虑到郑文彬也不会太好受，而老郑又挺支持他，他就不便冒头。


而且姜丽质在那天的反应，真的令他心痛，他知道她的父母离婚了，但是似乎离婚的时间并不算特别长——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反应这么激烈。


到后来陈太忠才知道，小姜的父母亲离婚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夫妻俩就合不到一起了，冷战多年之后才离婚的，所以她触景生情。


那么陈某人也愿意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多陪一陪她，低调行事那就是必然的了。


“导人向善的文章嘛，真的挺好，”姜丽质斜倚在他身上，跟他一起看着报纸，听他如此说，她不解地问道，“不过，哪里骂人了呢？”


“社会都‘冷漠’了，搁在二十年前，这就是反动言论，”陈太忠很耐心地替她解说。


“如果只说绕云警方玩忽职守，对政府来说，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并不是多难的事情——虽然绕云也会苦恼，可这终究算是个例，像现在这样定性社会，只会让政府更尴尬，而且他都号召大家自救了……潜台词是什么？这个政府不可信了，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姜丽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下一刻，她就被他某一句话触动了，“头痛医头？我昨天还听李波说，要小心某些责任人躲过这阵风头以后，悄悄地复出。”


“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陈太忠先是点点头，看到她神情一呆，方始微微一笑，探手刮一下她的鼻子，“不过呢……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就能办好这件事。”


“我怎么做，就能办好这件事？”姜丽质马上就认真了起来，她想起一些师兄师姐相对无辜的遭遇，禁不住悻悻地哼一声，“这些人就该在档案上打上‘永不重用’的标签。”


“就说你小姜高度关注此事就可以了，”陈太忠信口胡说一句，见她愕然，才笑着解释，“你放出风去，就说我陈太忠跟这些人叫上真了……”


姜丽质等了半天，发现他不再说什么，禁不住讶异地问一句，“就这一句？”


“这就够了啊，”陈太忠讶异地看着她，他这么挤一点说一点的，主要还是想逗她开心，“你觉得不够吗？”


姜丽质很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摇摇头，“要是郑文彬叫上真，那还好说，你就算很厉害，可总是天南的干部，管不到海角来。”


“郑文彬叫真……那就像你说的那样，档案里直接写‘永不重用’了，但是他十有八九不会这么做，”陈太忠这才认真解释，“我不需要管得到海角，只要大家知道我叫真就够了。”


“你要清楚，官场里的位子永远是稀缺的，不管是谁想要悄悄复出，只要你把消息放出去了，他们的竞争对手是不会放弃利用这个棋子的……甚至可能都不需要我本人知道。”


姜丽质呆呆地听着，好半天才苦笑一声，“你们官场里的人，算计得也太狠了吧？我总觉得自己智商不算低了，但是现在才发现，跟你们比起来，我真的是心机太单纯了。”


“确切地说是情商，”陈太忠很认真地纠正她，哥们儿进官场为的可就是这个，“而且不是你这种情感丰富、以感性为主的情商，而是谨慎厚黑、以理性为主的情商……智商什么的，倒不是很要紧——做人都做不好，那你还谈什么做事？”


“所以我就没想着当官，”姜丽质很自然地点头，“我一直认为，能逍遥一生就好，我希望我喜欢的人都快乐，没有争吵和烦恼。”


“你这样善良的人当官，其实是大家的福气，尤其这卫生系统有些事情，真的也很糟糕，”陈太忠随口回答一句，紧接着眼睛就是一眯，“不说我还倒忘记了，这次我还非帮你弄个官不可……其实手下有两个使唤人，还是很方便的……”


冯华这两天过得很不开心，遇到陈太忠被扫了面子，好不容易求牛厅长摆平了此事，接着又听说岳仁犯的事情，被捅到了电视台。


他一开始，是真不知道岳仁所犯事儿的细节，岳仁的哥哥岳新也不可能说得明明白白，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一开口就直说的话，绝对会导致费用上涨。


而费用上涨还是小事，关键是肯定会吓退很多人——纨绔子弟们脑瓜都不笨，知道什么事情能掺乎，什么事情不能掺乎，所以他一定要先含糊其辞，先把人拉过来再说。


至于说把人拉下水，对方在知情之后会不会因此而愤怒，那就是另一说了——反正你的鞋已经湿了，扛得过这一遭，再多的赔礼道歉都是毛毛雨，扛不过的话，想必你也没心思跟我叫真了。


所以冯华根本不知道自己差点卷入一个多么恶性的事件中，在周六中午，绕云台播出新闻之后，他都根本没注意，但是周日铺天盖地的报道涌来，他才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操，岳新找我，是为了这种事儿？


衙内们的生活都很丰富，这个一点不假，但是对下面这种实践层面的阴损手段，确实缺乏足够的体验，别人随便捧两句，就很容易晕得找不到北。


当他发现是这样恐怖的事情之后，马上跟自己的狐朋狗友们联系一番，统一了口供：岳新最近跟我们联系得是比较紧密，但是他没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由于此事反响太大，冯华不得不跟老爹主动坦白？——他可以不坦白，冯秘书长的脾气也暴躁得很，但是老爹的前途，关系着他今生的幸福，有事还是尽快说开了的好。


副秘书长听了之后，嘴角抽动两下，倒是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火，只是淡淡地表示，这几天你就乖乖地给我在家呆着，不许出门，不许接打电话，不许上网，实在闲得没事干就看书吧——《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书不错，细细地看。


但是在周一下午，老爹打来了电话，《天南商报》有个叫刘晓莉的记者，要去找你采访——你听好了，能答应条件的都答应下来，能不承认的事实，就坚决不承认。


一听“天南”俩字，冯华心里就全明白了，周五的事情发了，陈太忠找我算账来了。


他已经很高估陈太忠的能力了，但是岳仁的事情爆发得如此地猛烈，连郑文彬的面子都不给，冯公子也是相当地头疼。


他是接待了刘晓莉，但是绝对不肯承认自己答应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原本，他也就没有答应，“岳新这个人……我知道，但也仅仅是见过。”


“你说得没错，他为岳仁的事情求过我，不过别说我本人只是个小小的办事员，就算我有能力帮他，但是面对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我也不至于泯灭良知，为这种人张目。”


“你的时间紧迫，我的时间也紧迫，”刘晓莉的话，真的不是一般的强势，事实上，她很有兴趣深挖一下这一块的材料，而且也不怕得罪对方——但是这个兴趣不能得到陈主任支持的话，大约又不会得到很好的收场，被精神病是前车之鉴。


所以她就只能开门见山了，“如果你继续这么表示的话，我会换个人去了解。”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冯华做为个公子哥，他不怕威胁，但是这威胁要是可能涉及到他老爹，那就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了，于是他表态，“刘姐，我愿意配合你……这就中午了，咱们边吃边谈行不行？”


“谢谢……我出来有自己的补助，”刘晓莉微微一笑，“陈主任跟我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他早就说了，岳仁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做事，身后肯定有相关的利益集团推波助澜。我要调查的，就是这些幕后黑手。”

第3190章 抢官（下）


“但是这跟我真的无关，”这一刻，冯华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了，他插手这件事之前，哪里会想到有这么大的波折？甚至……当时他都不知道岳仁做了点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找我说这些。”


“你要是真不知道，那我表示打扰了……真的对不住，”刘晓莉站起身就要离开。


但是，冯华又怎么可能让她离开？于是只得苦笑一声，“好吧，都是明白人，不说见外的话了，你开条件吧，能答应的我绝对答应。”


“姜丽质是谁，你肯定很清楚了，她也是我朋友，”刘晓莉冷冷地发话，“小姜也是单亲家庭，在这件事里受到不小的惊吓……你提供这么个线索给她，做得是不是太过了？”


“我……”冯华听到这里，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恍惚感觉，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自己，听到这话登时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这里——李思怡是单亲家庭，姜丽质也是，要是产生共鸣，那麻烦真是大了。


不过想一想，上次陈太忠一帮人只要求他道歉，冯公子就觉得这些人还是比较好沟通的，于是他点点头，“这一点是我不对，当时我真不知道案子是这样的，也无意勾起小姜的一些感受……这样吧，我怎么做她就满意了？”


“那你得表示出诚意来，要我说就没意思了，”刘晓莉笑一笑，站起了身子，一边向外走，嘴里一边嘀咕，“听说你跟卫生厅厅长关系不错？”


“操，”直到刘记者离开好久，冯华的嘴里才轻轻地吐出一个字，你要赔钱的话，十来八万的我就自己找去了，这是要官呢……尼玛，我又得惊动老爷子了。


冯公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求老爷子办事了，不管事情能不能办成，一顿骂是免不了的，只是眼下他也没得选择，说不得给老爸打个电话。


冯秘书长细细地听完之后，沉吟一下方始发问，“你觉得这个要求，合理不合理？”


“这肯定不合理嘛，”冯华知道老爹的难处，于是他叹口气，“这根本就是借机抢官，不过还好……一个科长应该就能打发了。”


“你应该感到庆幸，陈太忠愿意跟你讲理，”冯秘书长冷哼一声，对儿子的缺弦儿，他非常不满意，不过他也懒得解释那么多，“那女孩儿多大年纪？”


“好像二十四岁，两年前天津医科大毕业，”冯华还是做过一些了解的。


“那你告诉那个记者，两年之内，保证那个女娃娃实职副处，”冯秘书长说完这话之后，啪地压了电话。


有必要吗？虽然老爹这次没有骂他，冯华心里还是有点不解，到最后才恍然大悟：陈太忠如果愿意的话，绝对能顺手坑自己老头子一把。


接了刘晓莉的电话之后，陈太忠得意洋洋地冲姜丽质一摊手，“听到了吧？两年实职副处……有些机会，抓住了就抓住了。”


“可是我对当官没太大的兴趣，”姜丽质摇摇头，当然，她不是全无兴趣，谁都知道钱和权是好东西，只是她往日里懒得争取，她皱着眉头轻喟一声，“而且借小思怡的事情，来获得这个机会，我真不忍心。”


“你这么想就不对，”陈太忠不满意地眉头一皱，心说你其实也是个另类的小思怡，你从此事中获益，比绝大多数人要理直气壮得多。


不过这个想法想一想可以，说出来的话，没准又要刺激得她流泪了，于是他叹一口气，细细地开导她，“只有当了官，你才有能力帮助更多的人……就比如说这件事，其实可以考虑建立一个什么机制，你就光知道哭了，哭顶用吗？”


“你说得也对，”姜丽质点点头，她终于接受了他的说法，“我得好好地琢磨一下，搞个什么机制，才能避免更多类似的悲剧发生。”


“嗯，你看，这么一来，你马上就有工作热情了不是？”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嘀咕，这个问题等你到了副处的时候，再考虑都有点早——不过给你找点事情干，总好过你没事胡思乱想。


不过姜丽质也不是那么好哄的，没用几分钟，她就发现了自己的短板，“现在想这个还是太早，慢慢琢磨吧，诶，副处……”


“官位这东西，本来就是拿来利益交换的，你也没必要感想太多，”陈太忠打断了她的话，“副处……算他姓冯的识相。”


陈某人心里的底线也是副处，现在事情搞得这么大，冯副秘书长如果不想惹火烧身，还是体现出点诚意的好——多么恶劣的事，你们都敢说情？


至于说这么赤裸裸地要官，会不会让冯秘书长或者牛厅长怀恨在心，那他还真的不需要多心，小姜背后站着可不止一两个人物，除了他陈某人，还有姜梦龙和邹捷峰，而且这抢位子就是这样，抢的时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旦尘埃落定了，就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而且以那俩正厅的身份，也不可能为一个副处耿耿于怀，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陈太忠非常确定这一点——就是不知道哥们儿整的这一出，会不会太让老郑被动？


此刻的郑文彬，也是在拿着下面搜集来的调查报告看着，看了老半天之后，才轻哼一声，“跟省政府那边说一声，民意不可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责任人。”


“是，”谢思仁点点头，其实他听到郑书记说“民意不可违”五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情要狠抓了，郑老板对海角的掌控是游刃有余，强调的是组织观念，等闲不拿民意说事，一旦说出这俩字，那就是下狠手的幌子。


像警察系统，就是牢牢地掌握在郑书记手里，这次要追查的责任人里，肯定有不少是警方的，那么他这么说，不是对自己人的敲打或者不信任，而是明白地表示，基层的工作人员做得太过分了，不严查是不可能的！


郑文彬也相信，小谢是听明白自己的话了，于是他沉吟一下才又发话，“让文明办的人，多陪一陪小陈，他的身体不好，不要随意外出……”


“是，”谢思仁只能再点头，心说这陈太忠也是真正地邪门，朋友被人调笑一下，都能引出这么大的事情来，简直是个麻烦篓子。


“亏得我没坚持把他弄到海角来，”郑书记想起前两天自己的招揽，也是有点好笑，这家伙也太能折腾了——比传说中的还要厉害。


“他要来了，在您的领导下，海角这边也能大变模样，”谢秘书笑着回答，他心里知道，老板有个想法，这次能再连任一届的话，会好好地整顿一下海角。


“不行，小家伙有点太霸道了，”郑文彬微笑着摇摇头，心说陈太忠和荆以远的孙女在一起，这是你也见过的，来咱海角，又公然跟别的女孩儿勾勾搭搭，一点都不怕人知道——虽然这作风问题真的不是问题，但是太招摇的话，那也就有点过了。


海角省委文明办很好地贯彻了郑老板的意思，当天下午他们就找到了陈太忠，并且全程陪着他吃喝玩，甚至陪着他晚饭之后去宾馆旁边的KTV唱歌。


陈某人心里真的有点抵触，他正琢磨着，小姜好不容易情绪好点了，今天晚上哥们儿是不是该把她从正处提升为副处——她现在应该是正处吧？


结果偏偏这个时候，他遭遇到了同行无微不至的关心，有点郁闷是难免的，大家都在K歌，他唱了两首就不再唱，专心致志地灌啤酒。


喝到十点多，他发现同行们兴致依旧很高，心说这只能安排姜丽质回家了，不成想刚要拿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手机就在茶几上忽闪忽闪地亮了，却是秦连成打来的。


“头儿，什么事儿？”他才一接电话，就有人把歌厅的音响调低了——做领导的，享受这种待遇很正常。


“快看中视的新闻，”秦主任在电话那边急切地发话，“美国遭遇了恐怖袭击……我已经落实了，绝对真实。”


啧，想起来了，陈太忠刚穿越回来的时候，对此事还有点记忆，不过红尘中打滚这么多年，就逐渐地淡忘了，于是马上发话，“来，拔了拔了，不唱歌了，看重要新闻。”


有人赶紧就去找服务员，说我们要看电视，这时候，海角文明办的一个小伙子，也接到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他神采飞扬地叫了起来，“爽啊，有飞机撞美国的大楼了！”


“嗯？”陈太忠白他一眼。


“小李你喝多了……酒量太差，”旁边又有人放下电话，赶紧指责他，“这是恐怖袭击，你怎么能说爽呢？”


说话间，服务员就进来换了视频线，下一刻，曼哈顿世贸中心的双子大楼在众人眼中缓缓地轰然倒塌，新闻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一画面。


“啧……真的爽啊，”陈太忠灌完一瓶啤酒之后，打个酒嗝，笑眯眯地发话，“嗯，我是说啤酒喝得不错……这个大楼倒塌，咱们出去以后不能说爽，当然，也不用故作悲恸。”


“那是，陈主任您指示得对，”被呵斥的小李笑眯眯地点头，“我这不是想到南海撞机了？真是六月债还得快……”

第3191章 急转（上）


看来是要走了，陈太忠高兴完之后，就意识到了秦连成这个电话的来意。


虽然老主任没明说，但是有些话真没必要点得太明——大家都能看到的电视节目，就算陈某人没在电视机跟前，也大不了晚半天知道，秦主任有必要专门打个电话通知？


所以他就跟在座的诸位表示，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儿，那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回素波了。


说到最后，陈主任很遗憾地叹口气，“本来想再多呆两天，可是现在不走不行了，这个楼一塌，国际形势必然要发生巨大的变化……我得赶紧回去。”


这话说得，真是要多装逼有多装逼了，旁边的众人心里很不以为然，凭你一个处级干部，国际形势跟你关系很大吗？如果你是中央的正处也就算了，可你还是地方上的。


但就算是这样想的，他们也不会这样说，大家心里非常清楚，为什么郑老板会安排文明办的人陪同陈太忠，明为保护实为看守——一天没有陪同，就整出这种轰动全国的大事，谁敢让这家伙放手折腾？


你再呆几天，我们还得累几天，众人虽然知道，这厮在郑书记跟前说得上话，但是既然已经认识了，接下来加深关系那就是水磨工夫了，倒也没谁在乎这几天。


于是大家就表示说，陈主任你这也是工作起来不要命，歇两天就怎么了——秦主任也有点太不体恤你了。


这些乱七八糟挽留的话，都是极其空泛的，谁认真谁就是傻子，可是看到大家都不质疑陈主任影响国际形势的能力，郭建阳不淡定了，他笑眯眯地发话。


“我们也想多呆两天，不过陈主任是北京申奥活动评比中，评选出的优秀个人工作者，他在国际上有着广泛的影响力……真的不走不行。”


原来是这样！听到这话，海角文明办的人，还真是不服不行了，他们自然知道陈主任是申奥优秀个人奖得主，但任是谁都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在国际上，还有着广泛的影响力——真的假的啊？咱不带这么个人全能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太忠带着一丝遗憾，离开了绕云，这么些天来，他始终是没有找到机会，把姜丽质变成他真正的女人，不过这年头的事情……还是随缘吧。


车到素波，就是十二点半了，两人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就各自回家了——出去一周多，回来了肯定要稍微休整一下。


不过下午的时候，这二位还是准时去了文明办，巧的是才一到单位，秦主任正好召开吹风会，说的就是美国昨天遭遇的恐怖袭击。


中美关系因为南海撞机事件，在瞬间跌入了低谷，在扣押机组成员的时候，美国军方中的某些鹰派甚至公然叫嚣“让我们的航母，去接我们的勇士回家吧”。


到现在为止，美国人都回去了，飞机也回去了——不是囫囵着回去的，但是这裂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弥合的，虽然小布什总统说，十月份上海举办的博鳌论坛，他还是会来。


这个节骨眼上，美国爆发出这样的惊天大事，大多数中国人肯定会觉得解气，这个心态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却不值得提倡，更不能去支持——这样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是血腥和野蛮的，是屠杀是犯罪。


所以今天上午，省委就紧急传达精神，要求对控制相关的舆论和言行，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不能公然地对这件事表示开心和支持，其他的……那就随便了。


是的，只是不能“公然表示”，私下里表示那是无所谓的，不过省委能紧急传达精神，也说明大家的弦儿绷得很紧——尤其需要指出的是，省委这个指示，最先传到的地方是各个大专院校，其次才是各机关媒体，没办法，学生们是最单纯最热血，最爱憎分明的。


不过这宣教部，自然也是重中之重，总算是媒体报道，还受到时间的制约，晚上才是电视，纸媒更是要到第二天早上了，比较好约束——虽然今天的素波日报和晚报也报道了事件，但基本上用的是通稿，仓促之间能挤出版面来就不错了，没什么可供发挥的余地。


所以今天下午的吹风，还是比较重要的，不过在座的也多是老宣教干部，都是一点就通的，说了没两句就散会了，然后刘爱兰就追着陈太忠过去，“太忠副主任你等一下……我问你点事儿。”


在省委里，走廊上不好说话，她跟着进了陈主任办公室之后，才轻咳一声，“海角那个李思怡的事儿，真的有那么惨吗？”


“我说你别问了行不行？我都闹心好几天了，”陈太忠低头坐到自己椅子上，一边拿起一叠文件翻看，一边语气生硬地回答，“不信的话你自己跑到绕云去看，明天才火葬，那个画面惨到不可能拍摄……事先提醒你，带够纸巾啊。”


“这孩子太可怜了，咱们应该做点什么吧？”刘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这就不是刘主任的声音，是傻大姐在说话。


陈太忠抬头一看，登时就有点傻眼，除了刘爱兰和李云彤，办公室进来好些人，宋颖、彭苗苗、郭芳……门口那黑壮的女人，不是商翠兰又是谁来？


这么多妇女啊……陈主任有点无语了，哥们儿那个外号……他不得不站起身来，清一清嗓子发话，“这个那啥……大家都是已经的母亲，或者说即将是母亲，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对这件事情气愤是应该的，不过，海角那边已经在采取积极的措施了。”


“小陈，大家只是怜惜那个孩子，”这种场合敢喊他小陈的，自然是非商翠兰莫属，她站在门口细声细气地发话，“十月怀胎，母亲对孩子的爱，你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不会有多深刻的体会……还是多说一说吧。”


她这样的措辞，在省委里并不多见——太不含蓄了，不过女人们遇到孩子的问题，这么说话倒也不难理解，于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个倒是，但是这件事情，主要是建阳操办的……我了解得不是很多。”


这怎么可能呢？别看在场的都是女性——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的那种性别，但是她们好歹是在省委工作，对这点门道还是知情的，撇开陈主任你的惹事能力不提，只说郭建阳是为你服务的，可能有你不熟悉而他很熟悉的事情吗？


小事可能有，但是这种轰动全国的大事，那绝对不会有！


不过明白归明白，陈主任摆明态度要大家找郭建阳了，那众人也只能纷纷离去，到最后只剩下商翠兰一个人。


商巡有一子一女，都已经成年了，但是她身上的母性还在，“小陈，我觉得在妇女儿童合法权益保障的这一方面，咱们文明办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不能让李思怡的事情重演！”


“我绝对支持您这个想法，”陈太忠真心地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于是他笑着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只管说话。”


但是，我只是个助理巡视员啊，商翠兰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我是希望你去推动这个事情，这样的事情，你让我这种非领导职务的人来做，真的是有点不合适。


不过她感觉到小陈有点抵触，也就不想再说了，于是她点点头，“我先跟刘爱兰说一下吧，未成年人和民政厅这一块，是小刘管着的。”


这就是天南文明办的章法了，凭良心说，这个章法在海角都不会有，纯粹是天南文明办在这一年里胼手胝足打出来的——刘爱兰分管未成年人，而同时，她抓了民政系统的几个典型，才有了眼下的局面。


陈太忠在海角，真的是如鱼得水，有郑文彬的支持，他过得比在天南还滋润得多——走到哪里都不少人逢迎，但是真要说起来这种实质性的操作，天南文明办才是更有章法的地方，这大约就是群众基础和上层路线的差异了。


不管怎么说，他在回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件事情是被围观，这被他很好地解决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麻烦了，潘剑屏听说他回来了，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潘部长问候了他两句，然后就表示说，美国经历了这次恐怖袭击之后，肯定要改变全球战略的部署，你考虑一下，在这种大前提的基础上，咱们这个宣教工作，应该相应地做出哪些变化——当然，这个题目太大，你先整理构思一下。


这个题目岂止是太大？简直大到没边了，陈太忠放下电话之后，郁闷地撇一撇嘴，这根本不是咱省级宣教部要考虑的事情，也不知道老潘脑子里抽哪股子筋了。


不过，潘部长的话没有说得很死，更像是建议的口气，而且这样的事情，居然是通过电话说的，而不是面谈，那么想必老潘也没有什么必得之心。


这本来应该是调研室干的活儿嘛，建阳这家伙说话，好的不灵坏的灵。

第3192章 急转（下）


抱怨归抱怨，陈太忠还是打起精神，开始着手搞这个大活儿，当然他首先要确定的，是上面人的态度，现在是下午，黄二伯肯定联系不上，但是邵国立肯定没问题。


邵总的电话忙得很，他足足打了半个小时才打通，那边接起电话来，听说他问的是这件事，禁不住一笑，“我也正操心这事儿呢，主谋已经确定了，本？拉登的基地组织，嘿，那个家伙前一阵不是还上了《研究消息》的？”


“我是想了解一下，咱中央这边有什么对策没有，”陈太忠对谁是主谋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这边想出点东西。”


“中美关系肯定全面复苏嘛，战略合作什么的，”邵国立笑着回答，事实上他比陈主任还要在意这件事，“正好你打电话，那我就问你了，这个关系转变的过程中，你觉得有什么买卖可以做的吗？”


“嘿……这个我还真没想过，”陈太忠被这家伙逗得乐了，又聊两句之后，他放下了电话，这个大致情况他就了解了。


美国本土遭遇如此大规模的袭击，是近几十年前所未有的，上一次是珍珠港事件，而美国国内民众普遍认为，这一次的性质，甚至比珍珠港事件还要恶劣，因为那一次是战争——虽然在袭击开始之后才宣战，这一次是彻底的恐怖活动。


面对鼎沸的民意，无论是白宫还是五角大楼，为了平息民愤，同时还要考虑坚定民众的信心，所以他们必须尽快集全国之力，做出坚决而果断的反击。


在这种前提下，美国不得不尽快地从各种国际关系中纠纷摆脱出来——虽然这会极大地影响他们的全球布局，但是政客们别无选择。


而中国政府的表态很客观，他们对这种针对平民的屠杀行径，表示严厉的谴责，也为那些无辜的死难者而感到深深的遗憾，同时相信美国能从这场苦难中尽快地振奋起来。


话说得很漂亮，但是实际性的内容几近于无，而据邵国立的分析，这次美国人如果不狠狠地出点血，千万不要指望能得到中国政府的诚心配合。


一般的配合，那是一定会有的——人神共愤的事情嘛，但是诚意这个东西就很难说了，美国这次的对手并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分散在各国、隐藏在民间的恐怖组织，不管是调查、清剿还是情报互换，都不是美国能独立支撑下来的，必须要得到各大国的全面配合才行。


所以像邵国立这样的公子哥，就要关注一下此事的进展，试图从里面找到点油水——当然，这不是邵总熟悉的领域，空手而归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不关注的话，那是绝对捞不着。


陈太忠对这一套不感兴趣，他更关心意识形态领域的发展，但是想一想这个敏感时候，最少还是少提意识形态，以免给人落井下石的感觉——虽然这种事儿，是陈某人最爱做的，可省委宣教部根本不可能配合，想也是白想。


这个文章，实在是有点难做，他一直琢磨到下班，也没想好到底该从哪一方面入手，他索性不去想这个问题了，晚上给黄二伯打电话了解一下好了。


当天晚上，陈主任又是各种酒宴不断，他的身体逐渐地好了，大家找他拼酒也没什么压力了，一直喝到晚上九点，他才驱车往湖滨小区赶。


原本他是想着，回了家赶紧给黄二伯打电话，不成想才一进屋，马小雅打来了电话，说布兰妮的经纪公司给她打来了电话，希望能继续前一番的合约。


“为什么是你给我打电话呢？”陈太忠有点奇怪，这种事情应该由凯瑟琳张罗的吧？


结果他一问才知道，凯瑟琳好些校友就在世贸大厦办公，其中有一人跟她关系极好，还有一人是帮她打理个人财产的，所以在今天下午，她已经从北京起飞，直奔美国了。


所以那经纪公司，就把电话打到马小雅的手机上了，毕竟她是普雅公司的二把手。


这就是开始了吧，美国人的全球公关？陈太忠不禁暗暗感慨，政治这个东西的影响，真的是无处不在，原本天堑一般巨大到无法跨越的距离，在政治需要下，简简单单就拉近了。


尤其对方这反应，真的是太快了，快到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凯瑟琳暗暗授意的——本土的美国人，此刻应该都在关心双子大楼，顾得上考虑这些吗？


而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则不同，她一直努力在中美两国的交往中扮演关键女士，眼下就正是良机，只不过她知道他心里对美国人的观感，不好直接出面，所以就绕个圈子。


“没有人说，现在的美国，更需要布兰妮甜美的歌声振奋精神吗？”陈太忠发问，对方着急联系，他反倒是不急了。


“文化节是十月下旬的，”马小雅可能也问过类似的问题，所以她回答得很明确，“对方表示说，时间肯定可以保证。”


“我先跟领导们了解一下吧，”陈太忠现在越来越像个官员了，他不是要鼻孔朝天抻着对方，一口应承下来并不算多大的事情，但贸然答应的话，没准又会干扰到上面的谋划。


这个影响就大了，中美关系这盘棋，陈某人不是干预不起，但是官场混到如今，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集体智慧远大于个人智慧，他若不想标新立异的话，还是多请示一下为好。


这个请示，自然不是对文化厅高伟的，事实上，高厅长还要跟着宣教部的指挥棒来转，陈太忠一个电话，就打到了黄汉祥的手机上。


黄总不知道在哪里喝酒，隐隐约约地有些背景音乐，听他说完之后，哈地笑一声，“文化交流……挺好啊，中美之间，就该多多地进行文化交流，我支持你。”


“那这个力度呢？”陈太忠听出来了，黄二伯有点兴奋——不过这也正常了，黄老二的民族情绪很浓，见到美国人出事只会高兴。


“力度，肯定要大一点，”黄汉祥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要表现出咱们交流的诚意嘛，不过，底线你也要把握好，不要让不文明的事情发生。”


看把老黄你开心的，陈太忠听明白这话了，大约就是中美“乒乓外交”那种意思，中方先在文化、民间交流等方面表现出相当的诚意，至于说其他要害部门的配合，那就要看你美国政府能拿出多少硬货了。


哥们儿就是个幌子——而且只是很多幌子中的一个，他搞明白了这一点，顺便又说一句，“对了黄二伯，针状焦的技术，碧涛已经完善了，不需要您帮忙了。”


按说这话他不该主动说，说了容易暴露某些东西，他应该静等黄汉祥搞过来资料，然后碧涛生产出针状焦——这就是天衣无缝的效果。


但是他还不能不说，因为搞情报工作，危险性还是比较大的，他对有关部门那是真的不感冒，可是再不感冒，也不能让相关人员无谓地冒险——人家可也是为了国家。


以前他不便说，但是拖了这么久，养伤都养了三个多月了，嫌疑就小多了，更关键的是，现在国际大气候变了，美国有求于中国，黄二伯没准就要撺掇人去搞这个——当初老黄就说了，时机不成熟，而眼下肯定算好时机。


“哦，那太好了，”黄汉祥懒洋洋地回答，“我听说日本还炸了一个锅炉？”


“这我哪儿知道？”陈太忠干笑一声，“反正碧涛是搞出来了，打破了外国的技术垄断，填补国内空白，邢建中确实挺能干的。”


“嗯，那我问一问他，这个炉子是怎么炸的……这人叫邢建中对吧？”黄汉祥的声音，还是醉醺醺的，但是能问出这话，肯定是酒醉心明。


“那您问好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他确实不怕这话——真要问的话，老黄直接就派人过去了，还用得着先威胁一下？


“我才懒得问，”黄汉祥懒洋洋地打个哈欠，“管他偷来的还是抢来的，打破国外的垄断，就是好事……好了，不跟你说了。”


有了这个电话，陈太忠也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于是第二天一上班，就去找潘剑屏汇报，说我有这么一个思路，咱们可以搞个文化先行。


昨天布兰妮那边表示，还是准备参加这个文化节，而美国人民遭遇这样的不幸，也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咱们可以从精神层面上多跟他们交流。


潘部长沉吟片刻，方始缓缓点头，“这个想法可行，文化节之后，咱们也可以派人去美国交流，相关框架，你拿出个文字性的材料来……还有，需要给美国客人准备点什么礼物，你也多考虑一下，好做预算。”


“这个我个人表示反对，”陈太忠一听这话急了，“这就是个商业演出，凭什么给他们礼物？每人百十块的工艺品，打发了就完了。”


“嘿，”潘部长看他着急的模样，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那随你吧……”

第3193章 裁判兼球员（上）


陈太忠自打领了潘剑屏的任务，就忙了起来，而这个任务……怎么说呢？还真是有点考验人，因为这个分寸不是很好把握。


潘部长要他搭个框架，但是很显然，这个框架不能坐在办公室里搭，其他合作的兄弟单位的反应，也是必须考虑的。


陈太忠第一个找的就是高伟，高厅长一听小甜甜布兰妮能来，就说太忠你辛苦了，但是当他听说，宣教部希望大力宣传跟美国的文化交流的时候，登时就挠头了。


省委的指示是不讨论不表态，但是宣教部这个时候大力宣传，这个尺度，高厅长不太能把握得住，考虑到小陈和杜老大不对付，他就必须要问清楚，“这个宣传的时候，要不要涉及911？”


“提这个干什么？”陈太忠眉头一皱，然后摆一摆手，“咱强调的是文化交流，跟911一点关系都没有，世界上的大事儿多了，咱提得过来吗？他们想现场说两句，那由他们，咱们不管。”


高伟的表现，就很有代表性，大多数干部都知道，上面就是冷眼旁观，袖着手等着看美国人的笑话，猛地听说宣教部有意大力宣传中美文化交流活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不理会这个911吧，这可是惨绝人寰的事件，全球最近最大的新闻，真的不好绕过去；可要是宣传这个911，且不说大家心里愿意不愿意，更关键的是，这可能释放一个错误的信号，中国政府——或者是天南省政府，他们愿意为美国做点什么。


所以面对宣教部这样的安排，大家都要问明白，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最符合上面的心意——这种要紧的事，搞错了就会影响上面的全盘布局，很容易让自己粉身碎骨。


这可真不能怪他们胆小，就连陈太忠在做出这样的决定前，也是请教了黄汉祥的，区别只是在于陈某人并不怕粉身碎骨，只是单纯地担心影响布局。


而到了褚伯琳这里的时候，褚台长又有了新的担忧，“太忠你可能不太清楚，布兰妮这样明星来了，跟来的记者可能会有多少……起码境外就是三位数，就连举办记者招待会，最少都要两场，演出前和演出后。”


“那就举办嘛，”陈太忠很爽快地回答，他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但是这些记者，绝对会问及911的事情，”李枫在一边出声补充，“这不但是时髦话题，也是拷问明星的道德和良知的时候，而且在中国这个地方，问这个问题，格外有意义……我认为，到时候可能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问题，会跟911有关。”


“他们想问，那是他们的事，但是咱们在宣传中，一点不提，是不是合适呢？”李枫及时跟进，“咱们只强调文化交流，两边一对比，这么明显的差异，给人感觉太刻意了。”


这俩正副台长，配合得还真是默契，但是说来说去，也还是想定基调，陈太忠倒也不怕表态，“那这么着吧，夸一下布兰妮遵守契约，在美国本土遭遇袭击的情况，还要执行协议……这就算带上911了，反正绝对不能正面说。”


“哈，”褚伯琳听得就笑了起来，褚台长有个性，这是宣教系统闻名的，“布兰妮其实已经毁约在先了，太忠你这话说得……嘿嘿，有意思。”


“那你别夸她，什么也别说，”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一句，他早就知道老褚是个什么鸟样了，“我只是一个建议，听不听在你。”


这就是陈主任在省电视台遭遇到的情况，这里跟文化厅相比还略有不同，因为是宣传的第一线，大家考虑的现实情况多一些。


再后来，陈太忠又遇到了各种奇怪的问题，比如说省广播电影电视学校，居然希望美国的有识之士，能在学校里设一个“好莱坞影视培训班”之类的东西，真的是让无数英雄竞折腰——能有更奇葩的想法吗？


就在这样逐渐的沟通中，陈太忠设计的文化走廊的桥梁，一点一点地架设了起来，并且拿出了一整套的方案，交给了潘剑屏。


潘部长在收到方案的第三天，专门把他叫了过来，“小陈你这个结构还有待于改进，只考虑到了宣传口径和日程安排，没有考虑突发事件，这个就有点不完善……美国人来了，自然会吸引到有心人，关键需要防备的，还是突发事件。”


我就怕他们不来呢，陈太忠心里暗哼，嘴上自然不会说什么，不管怎么说，这是部长的关心——虽然这关心，可能有点不合时宜。


突发事件……一定就会是坏事吗？陈主任觉得有点不尽然，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此事，正经是应该考虑一下……那个什么了吧？


他尚未拿定主意，下一刻，关正实来了电话，“太忠，美国人要去凤凰科委大厦取经，钢结构混凝土，你和许纯良准备一下。”


美国人的这个取经，那是真的，大家都知道世贸大楼倒了，但是这大楼自上而下是怎么倒的，一般人就说不清楚了。


这个飞机撞楼，是撞在楼的上半截，按大家的感觉，就是上半截该倒而下半截应该保留——当然，受损严重那是一定的，不过整楼倒塌，真的太难了。


这是有先例的，不久前有装了烈性炸药的卡车，在世贸大楼下面引爆，但也不过是造成了部分人员的伤亡，以及几部电梯的停运，仅此而已。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在大楼基部，整卡车的炸药炸不毁大楼，连根基都没造成什么影响，那飞机撞了大楼的上半截，就能引起整栋大楼的坍塌？这似乎不科学！


然而，事实证明，这真的很科学，因为整个世贸大楼，是以钢结构为主构成的，这样的结构承重力强，异常稳固，是深受民众信任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稳固，在911事件里，在被飞机撞击之后，整个世贸大楼晃动超过一米，但却没有马上坍塌，很多人在这个时间夺路而逃，因此躲过了一劫。


但是同时，还是在911事件里，正是因为整栋大楼是钢结构组成的，上百吨的飞机撞击之后，燃料引燃了熊熊大火，在这样的大火之下，钢结构虽然包有厚厚的防火材料，但是区区的防火材料，又怎么能挡得住如此的烈焰？


所谓的预防措施，都是针对某种规格而言的，就算考虑到了部分极端的情况，可当时都不叫极端了，那叫匪夷所思。


说来说去，美国的双子大厦倒了，还是因为钢结构的耐热性好，耐火性差，熊熊大火一燃烧，钢结构被烧软了烧化了，上层就塌了，而上面的部分一塌，成千上万吨的建筑材料砸下来，下层怎么可能不塌？


这不是地下车库一辆卡车的自爆所能比拟的，哪怕这卡车上装的全是烈性炸药——在整个大楼的设计过程中，就考虑到了这个环节，底层坚固异常，更大的爆炸，也动摇不了双子大楼的基座——真正的坍塌，从来都是从上方开始的。


正是因为如此，大家看到的世贸双子大厦，都是垂直坍塌下去的——这不是定向爆破，只是因为中间层的钢结构软化甚至消融，导致上层的建筑，重重地砸到下层的建筑上，是的，悲剧就是这样发生的。


世贸大楼倒塌之后，有无数的人在分析其原因，虽然，有更多的人在现场做义工，挖掘那些可能还有希望救助的生命，但是也有人在默默地分析，这栋大楼因何而倒塌。


原因是多方面的，有技术限制，也有政治因素，但是不管怎么说，第一时间大家公认的一点就是——钢结构不耐明火，是此次悲剧的根源之一。


曾几何时，钢结构设计还是超高建筑的首选，可眼下世贸的结果，向大家证明——钢结构不是万能的。


不过同时，没有钢结构也是万万不能的，承重轻强度大，这是钢结构的优势，要是没有那么多的理论依据，钢结构走不到今天。


世贸大楼只是毁于一场意外，是人为因素导致的，但是这暴露出了超高建筑的巨大隐患，一旦遭遇不可控的明火，就可能酿成浩劫，不仅仅是财富的损失，更有人文灾难——既然是超高建筑，里面的人绝对不会少。


一个美国记者在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敏感地意识到，这只是恐怖分子对美国的第一波攻击，他们肯定喜欢这种效果，那么，超高建筑就必须要考虑更合理的建筑结构了。


事不宜迟，他马上找专家了解相关内容，那专家明确地告诉他，如果想制止那样的悲剧，全钢结构是不行的，或许……钢结构混凝土可以做到这一点。


当然，只知道这个设计结构，并不是该记者的目的，他要找出相关的例子，但是非常遗憾的是，该专家告诉他，全钢结构已经是很成熟的设计，而采用钢结构混凝土的建筑，施工工期较长，所以在美国国内，类似的建筑并不多。


于是该记者将目光转向国外，接着他弄到了一份中国2000年鲁班奖的名单。

第3194章 裁判兼球员（下）


凤凰科委大厦名列鲁班奖最后一位，但是它获奖的理由，真的是太对美国人的胃口了，钢结构混凝土，整体转换梁。


于是该记者打电话到中国建筑协会，要求了解相关的内容——当然，他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感兴趣，世贸大楼倒塌的真正原因，目前还是保密的。


不过，这个保密或者对恐怖组织有用，但是对于中国建筑协会的人来说，真的没有什么意义，相关的专家早就通过了解到的情况，推算出了真相——这是全钢设计的问题，若是换做钢结构混凝土，或者还会倒塌，可时间绝对会大大延长。


美国这边一打电话，建筑协会的人才发现，合着我们今年，很有眼力地评出了一个钢结构混凝土的代表作，跟悲催的世贸大楼一比较，这尼玛也太长脸了吧？


凤凰科委大厦是鲁班奖的副班长，其中又涉及到种种暗箱操作，它获奖的真实原因，真的没几个人关心，倒是有人记得，那一家是全国第一个做电子施工档案的单位——华而不实的玩意儿，意思不是很大，没必要大力推广。


可是美国人觉得有意思，于是建筑协会马上报给了建设部，并表达出了对真实原因的猜测，建设部的人一听，也觉得挺长脸，就直接致电天南省科技厅，你们这个凤凰科委大厦的建设，很了不起啊——他们不可能直接致电凤凰科委，级别差得太多。


关正实接到这个电话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里面的味道了，科委大厦的工程结构若是能照搬到曼哈顿的世贸大楼上，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这个意义真的太重大了，关厅长第一时间就是打电话给陈太忠，他甚至没有先联系陈洁——这就是远近亲疏的具体表现。


陈太忠的反应很淡定，“这个事情，虽然前期是我张罗的，不过现在是纯良做主，我就没必要掺乎了。”


“我不这么认为，”关正实知道，这家伙惫懒起来，真的很无组织无纪律，“最好你和许纯良都在，这件事意义重大，你想一想，美国人忽略的事情，咱凤凰科委做到了，这说明了什么，不需要我跟你强调吧？”


我不去的话，梁志刚也能解释清楚，陈太忠记得很清楚，当时这个设想，就是梁主任提议的，他只不过是排除了乔小树和文海的干扰，大力支持了一下。


不过听到关正实说的这个意义，他的心里也禁不住微微地一动，倒也是哈，没有哥们儿的支持，这个改动就要被枪毙了，可是想一想许纯良现在科委做主，他觉得自己不能抢了兄弟的风头，“这个……纯良要给我打电话的话，我才会考虑。”


我让陈洁给你打电话，看你去不去，关正实挂了电话之后，又给陈省长拨个电话。


陈洁一听，登时就叹口气，“唉，这个经验真的是越早推广越好，看那世贸大厦死那么多人，真够让人心酸的……这个事情你安排吧，当时为了这个结构的调整，省里是拨了钱的。”


“我觉得陈太忠参与一下，应该会好一点吧？”关厅长请示领导。


“我支持你的建议，小陈跟美国人打交道有经验，”陈省长马上表态，“他在文明办只是挂职，不过这个工作，你让许纯良跟他做吧，那俩关系好得……”


陈太忠和许纯良的关系，那真是不止一个人知道，而许主任接到关厅长的电话之后，马上就表示，这兄弟情分真不是吹的，“好的没问题，我抓也把他抓过来……这还存在一个宣传的基调问题呢，他想抽身，那可是不行。”


也是啊，陈太忠接了许纯良的电话之后，猛地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个不得不参加的理由。


目前对美国911事件的宣传风向，陈某人掌握了很大的话语权——这是潘剑屏对他的信任，当然也可以说，他能够通过一些渠道，比较快地领会上层的意思，而且以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也比较容易对各方进行协调。


说来说去，哥们儿这还算是干脏活嘛，陈太忠觉得这两者的性质，非常接近。


所以他又来到部长办公室，请示一下，说凤凰科委最近可能要接待一个美国调查团，科委希望我能到场配合……您有什么指示没有？


那个鲁班奖……技术比世贸大厦的先进？潘剑屏听完之后，真的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了，他对凤凰科委大厦获得鲁班奖是记忆犹新，毕竟是这奖项没有在天南落地好几年了。


但是在他心里，对这个奖项真是有点不以为然，也就是凤凰科委这几年发展得不错，要是换个落后点的同级单位敢这么折腾的话，真的是难保别人会说什么——获得鲁班奖的，居然是处级单位的办公楼。


所以饶是潘部长见多识广，也是要小小地吃惊一下，然后才笑一笑，“小陈你这倒是厉害，既当裁判又当球员。”


接受考察的是凤凰科委，负责宣传的是宣教部，而陈太忠不但横跨了这俩单位，而且在两边都积极地参与了，难怪他会这么说。


“主要是科委那边，许纯良邀请我过去支持，”陈太忠干笑一声，讪讪地解释，心说老潘挺老派的一个人，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怪话了？


“我是支持你的，”潘剑屏微微点一下头，他已经决定，要放手使用小陈了，说话才会这么不见外，“介绍大厦的技术的时候，也要强调……这是在组织的重视和支持下完成的。”


“嗯，尽量淡化美国那边911的影响，”陈太忠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嗯，去吧……需要省台和日报配合的话，你跟我说，”潘剑屏很随意地摆一下手，没错，我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这个叫詹姆斯的美国记者来得很快，第三天就飞到了北京，跟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建筑师以及一个翻译。


事实证明，这个翻译他带得很没必要，建筑协会这里，已经给他准备了翻译，还是对建筑术语特别精通的翻译，不过建设部对詹姆斯不是很关注，甚至接机都只有建筑协会的人。


建设部是国务院的组成部门，而对方只不过是个记者，他们太过热情的话，容易被错误解读——要说政治敏感性，部委里的人比下面强多了。


詹姆斯对中国的国情也不算了解，没在意是谁接的自己，他只是催促大家尽快成行，结果在大使馆的帮助下，他在第二天中午就飞到了素波。


天南这边也没有怎么大张旗鼓，接机的除了陈太忠，就是省台的段天涯和另一个现场主播，再加上刘晓莉，总共也才四个人——甚至连翻译都没准备。


但是以陈主任的英语水平，那确实不需要翻译，他在机场接到人之后，就用流利的英语表示，我们没有在素波给你们安排住宿，吃过饭之后，直接去凤凰吧。


饭菜也很简单，在素波指定的涉外接待宾馆阳春大酒店，吃的还是每位六十八的自助餐，不过各国的在这里都能找得到——虽然不是特别正宗。


而詹姆斯对中国的国情确实不太熟，面对不卑不亢的陈主任，他居然表示……很丰盛了。


饭后就是一阵赶路，而詹姆斯很不见外地钻到了陈太忠的奥迪车上，路上就跟陈主任交流了起来，不过陈主任不谈工程上的事情，他主要介绍天南的风土人情，而且用的还是中文——你们都带了两个翻译，哥们儿还跟你说什么英语？


到了凤凰的时候，也不过才下午两点半，戏曼丽早早地在高速路口等着了，然后开着她的桑塔纳，将两辆车领到科委宾馆。


大家在宾馆休息片刻，到了下午三点左右，乔小树来到科委，表示对美国客人的欢迎，大家这才下楼。


最坐得住的就数许纯良了，紧挨着科委大院，他却是根本连面儿都不露，直到乔小树打个电话，他才带着科委的一干领导，出来迎接美国记者。


要不说这陈许二人关系好，其实也是臭味相投，搁给别的单位，美国客人来考察的话，早就大红横幅挂上了，但是许纯良偏不，他就是在办公楼门口的红色LED显示屏上，打出一行滚动的字来，还夹杂着天气预报、办事指南之类的。


詹姆斯四人在大楼里一边走，一边就发问，负责解说的就是梁志刚，初开始，他这个做记者的还能问两句，但是随着问题越来越专业，他只能让位于跟着来的建筑师罗曼。


罗曼的问题就相当专业了，事实上，他跟着来中国，不但是要搞清楚科委大厦的结构，同时还要询问工艺和工期之类的东西——钢结构混凝土施工的时间长，想出一篇像样的文章，这些都是要了解的。


而陈主任就远远地站在外围，等闲不肯说话，只有翻译出错的时候，他才会出声纠正。

第3195章 资料保密（上）


美国建筑师提的问题，真的太多了，到最后，连梁志刚都有点答不上来了，没错，梁主任是土木专业毕业的，但是这些年他在科委搞的多是行政工作。


尤其这美国人不仅问理论，还问实践——想将这个结构在美国推广，施工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问题，也是必须要描述清楚的。


可是对梁志刚来说，这就有点为难了，尤其是那个整体转换梁，理论他还懂一点，但是实际的施工过程，叫省建的人来都未必能说得明白，那可是在北京请来的专家的指导下，一点一点地完成的。


就在他额头冒汗之际，救星猛地出现——凤凰市委书记章尧东来到了现场。


章书记当然知道美国人要来考察，但是等他知道的时候，基本上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而且许纯良很直接地表示——我和太忠商量过了，您没必要太郑重地接待对方，不过是个记者，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不让乔小树去接他们。


小许你说话不要这么不见外成不成？章尧东真是有点欲哭无泪了，合着我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不过这么些日子下来，他也很清楚许纯良的性格了，不见外总比见外好吧？


对于这种性格的人，章书记也是很不见外地表示，说你觉得不合适，那我就不去了，对了，殷放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殷放……谁会跟他说？许纯良很茫然地反问一句，太忠都不想回来，还是我打着科技厅的旗号，死说活说才把他拉回来的，他不可能通知殷放吧？


殷放连租的牛都敢拨款，估计也没脸去科委！章尧东做出了判断——而陈太忠不可能跟殷放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章书记对陈太忠很有一些不满，但更多的是不能收归为己用的遗憾，而那厮又实在太能折腾了，所以他不得不将其送出去。


但是小陈挂职到省里之后，不但绝不干涉科委的事情，更是为科委、为市里找回来不少项目，章尧东就算是再挑剔，也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合格的干部——当然，对章某人而言，这样使用陈太忠，才是最科学的方法。


所以他相信科委不会有太多的猫腻，而美国人的身份配不上他这市委书记，那他在对方考察的时候过来，就无所谓对等不对等了。


“欢迎詹姆斯先生光临凤凰，”章书记在听了介绍之后，走上前笑着握一握手，又跟罗曼握手，然后才面容一整，轻喟一声。


“对于贵国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我深表同情，并且强烈谴责这惨无人道的罪行，不过我相信美国人民的坚强，面对这样的困境，你们一定会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你可以说得更肉麻一点吗？陈太忠在一边听得直翻白眼，老实说，章尧东这行动，是今天接机以来所有干部的行为中，对911事件最为正式的关切。


陈某人不会关切，许纯良连楼都不下，科委其他干部也不提这事儿，倒是乔小树市长是文化人，略略问候了两句，接下来他就只顾着强调，科委大厦在兴建过程中，论证了很多方案，但是市里一直坚持对科委的支持，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幢建筑。


章尧东虽然来晚了，但是他这个表态，真的是别人都没有做过的，而他自己却不知情。


詹姆斯自然是感激对方的关注，事实上自打来了这个国家之后，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后来细细一琢磨，才反应过来，自己所接触的中国人，对美国九月十一日发生的灾难，并不是很关心。


甚至，那个接机的叫做陈太忠家伙居然会很冷漠地回答一句，“哦，911啊，那不是美国的报警号码吗？按照我个人的猜测，这……或许不是巧合？”


对方的冷血，让詹姆斯禁不住生出打人的冲动，在美国出事之后，他接触到的欧日媒体从业人员，都是如丧考妣一般，比美国人自己还要悲愤，中国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不过再想一想，他也就释然了，中国从来不是美国利益圈中的一员，而且身为新闻从业者，他自然也知道发生在南中国海的事情，让两国关系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所以对这个迟来的问候，詹姆斯真的是非常感动，他很郑重地道谢，并且希望这个凤凰市的最高行政长官，能为美国人民提供更多的支持——事实上，可怜的美国记者真的太不熟悉中国国情，章书记只是凤凰的第一人，而不是最高行政长官。


所幸的是，章尧东也只是开了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头儿，其他的话他是断断不会答应的，这点政治敏感性，章书记绝对不会缺乏，他感觉到了，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于是就淡淡地表示，我先陪着你考察吧。


但是再继续考察下去，也没什么太多值得说的东西了——能说的东西其实还不少，但是问题的根源出在梁志刚身上，他已经不能很好地将理论应用到实践当中了。


许纯良虽然惫懒了一点，但是他绝对不傻，发现梁主任已经没有什么硬货了，他就插两句话，说我们只是甲方，有些东西需要跟乙方交流过之后，才好回答你们。


“詹姆斯先生，我们不是无所不知的，比如说，你可能吃得出来牛排的等级……但是你未必熟悉，肉牛该怎么喂养，好吧，就算你熟悉肉牛的喂养，但是你的早餐中如果有煎蛋的话，做为消费者，你知道母鸡初次排卵，应该是在破壳之后多长时间？”


“你是否知道，盘子里黄色的煎蛋，是否受精了？当然，这是一个很小的技术问题。”


这几个问题，问得詹姆斯无言以对，倒是罗曼挺不含糊，直接顶了上来，“詹姆斯只是记者，他有的只是一腔热情，并不具备专业知识，但是我知道这些。”


“我们邀请了工程的乙方，他们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许纯良背着双手走过来，手机就在他背后藏着，事实上大家并没有想到，美国人会如此地认真，认真到梁主任这个土木出身的人都扛不住，也就只能临时抱佛脚请人来了。


“那么，在这段时间里，我能看一下你们的图纸和电子档案吗？”罗曼来中国，是受了詹姆斯的私人邀请，他并不想耽搁太长的时间，事实上，这浪费的是他私人休假的时间，不过如果能在中国有所发现的话，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句话他是对着章尧东发问的，事实证明，这是中国态度最好的官员——没有之一。


“这个……”章尧东并不回答，而是扫一眼许纯良，而许纯良更是干脆，直接冲陈太忠扬一扬下巴——你拿主意，他原本就是懒得思考的主儿。


“很抱歉，这个是不可能的，”陈太忠早就想跳出来了，而且他也不怎么害怕章尧东，只不过许纯良是兄弟，他不能抢了兄弟的风头——如果不是出于这样的心理，他早在路上就动手了，还说什么的天南的风土人情？


眼下见纯良示意，他自然是要表态，“我们的资料，涉及的并不仅仅是施工问题，想必罗曼先生也清楚得很，不用我细说了吧？”


罗曼茫然地摇摇头，表示他毫不知情，“那还会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啦，陈太忠见他装疯卖傻，于是毫不客气地指出，“一幢大楼的建设，涉及的因素很多，除了工程工艺之外，还涉及到了气候、土壤、岩石结构……甚至要考虑周围地质结构的组成以及相关资源的分布，这个你不能否认吧？”


“但是，这只是一幢楼，并不是高速公路，更不是大桥，”罗曼点点头，他见蒙不过去，就不再抵赖，但是他并不服气，“你们这里……请允许我直率地表达，这里并不是战略要地，而且这一栋楼，能影响或者受到它影响的范围，真的非常有限，不具备什么价值。”


“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陈太忠笑眯眯地点头，“我们这个小小的建筑，真的不具备什么战略意义，但是……”


接下来他脸色一沉，一字一句地发问，“但就是这样的资料，也是我们的国家机密，你凭什么就能开口索要，而詹姆斯先生作为一个记者，要这样的资料又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真是太不给面子了，由于有章尧东和乔小树在，科委的一干人不好做出什么过激反应，但是很多人眼里，都冒出了炽热的火花，而且不停地用眼神相互沟通着。


许纯良在科委也一年多了，手段虽然强硬但是为人宽厚，大家也挺念许主任的好——要是没有许主任硬实的肩膀扛着，凤凰科委指不定就发展成什么样了，别的不说，年初市里还琢磨着把疾风厂收回去呢。


但是真要说硬汉，还得数陈主任，许主任那是有后台，所以有些许担当，但是在陈主任这里，不合适的要求你根本就过不去，没错，蒋省长的女儿把手机项目拿走了，但那是在许主任的手上拿走的——而且，德国人最后，还不是要捏着鼻子，乖乖地听陈主任的？


都是科委人，消息传递得很快的，凤凰科委这点事儿，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自家人。

第3196章 资料保密（下）


而眼下陈主任一发飙，又是大快人心的事情，是啊，美国人你是考察来了，但是你一个记者，凭什么就要拿走我们的电子施工档案？


这个档案，其实在科委真不是什么秘密，磁盘丢得到处都是，相关的数据库，也不止一个外人拷贝过了——建筑协会再不怎么重视，这也是全国第一家，还是鲁班奖的获奖原因之一，总是有人要过来取经的，大家也不怎么敝帚自珍。


但是别人来取经是一回事，你一个美国人大摇大摆地来拿走我们的资料，那是另一回事，更别说前来拿电子版模板的其他单位，也都是带着介绍信的。


所以大家虽然不表态，但是许纯良真要二话不说就交出去的话，形象多少要受到点损害——现在的科委人，精气神儿可足得很，并不怎么害怕洋人。


“我们的用意，也只是想推广一下你们的经验，”詹姆斯见双方言辞激烈，于是出面调停，他是记者，最知道怎么样利用自己的身份，“《巴尔的摩太阳报》，是美国的十大报纸之一，这对你们也是个很好的宣传。”


“这个我们很感谢，但是我认为，做为一个记者，你了解到的东西，足以占据一个版面了，”陈太忠点点头，他笑眯眯地回答，“如果你一定要多写一点的话，为什么不了解一下鲁班奖呢？我保证，这个素材是有挖掘潜力的，而且正是通过这个奖项，你才知道了我们。”


嘿，漂亮话和难听话，都让这小子说完了，章尧东看得也有点感触，小陈去省里锻炼了一年多，说话做事的水平大有提高，眼下居然知道捧建筑协会的人了。


不过，陈太忠变厉害了，他这堂堂市委书记更不是白给的，章书记侧过头，冲着许纯良低声吩咐两句。


许主任做事，大多时候都是被人推着走，听到章书记的吩咐，他才出声发话，“詹姆斯先生，我郑重地表示，因为你没有贵国有关部门的申请文件，也没有我国相关部门的批准，所以有些核心机密……不可能直接告诉你。”


“一定要申请文件吗？”詹姆斯悻悻发问，而罗曼则是眉头一皱，“什么是有关部门？”


“文件必须有，”许纯良不回答罗曼的问题，只是笑着解释，“程序正确是非常有必要的，如果不能坚持的话，那就是我的失职，这一点请你理解。”


“好吧，我想这也许需要一点时间，”詹姆斯终于认可了这个解释，事实上到此为止，他已经可以对此行满意了——如果不算中国人不太友好的态度的话，“大概以后的事情，就是AIA要考虑的了。”


AIA是美国建筑师协会的简称，罗曼就是协会的成员之一，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此来是接了私活——相关报酬由《巴尔的摩太阳报》支付，而且，他的身份差了一点，超高建筑的设计结构，这种涉及大方向的话语权，不是他能把握的。


接下来的考察，就不再以技术为重点，闲聊更多一些，章尧东眼见没什么意思，转身走了，倒是乔小树很有兴致，一直陪着美国客人。


一旦闲聊起来，就难免涉及一些尴尬的问题，比如说詹姆斯就问，中国人对发生在美国的911事件怎么看，不过好在乔市长别的未必行，但文字水平极高，说两句话也不露怯，左右不外乎是“深表同情”“强烈谴责”“高度关注”之类的。


但是记者的另一个问题，就让他也挠头了，“我看到这幢大厦，似乎是这个城市最高的建筑之一，就是你们所说的标志性建筑，用如此高昂的费用，修建一个政府部门，这是为什么呢……请恕我直言，在我印象中，中国并不是一个富有的国家。”


见乔小树回答不上来，邱朝晖在一边插话了，“相对整幢大楼而言，钢结构混凝土并没有增加多少费用，而在建筑这幢大楼之前，我们也遭遇过火灾，所以考虑得很充分。”


是啊，那场火灾虽然烧的是筒子楼，但是邱主任可是狠狠地写了几天检查，并且为之提心吊胆，他怎么可能忘记？


你这答非所问嘛，我指的是整个建筑，詹姆斯觉得有点不满意，现在是自由发问时间，咱不是光谈结构，你这政府部门的建筑搞得这么好，搁在美国的话……


许纯良知道，不能再任由对方发挥下去了，他才待张嘴说话，冷不丁旁边有人开口，“詹姆斯，你难道不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部门？”


“科委，这个我很清楚，”詹姆斯愕然地看着陈太忠，甚至“科委”二字，他都是用汉语来说的，“一个政府部门，难道不是吗？”


“你的认识显然有错，”陈太忠很坦荡地一摊双手，“最好的大楼和设备，当然要用在科学研究上，中国有句老话，‘科技是第一生产力’，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话一出口，连建筑协会负责翻译的那位，嘴角都禁不住抽动一下，尼玛……不带这么偷换概念的。


不过科委的其他人就习惯了，对陈太忠的胡搅蛮缠，他们见识得太多了，大多时候陈主任是讲理的，但是不讲理的时候，丫也有歪理。


于是大家禁不住心生感慨，陈主任虽然去了省里，但是现在看来，风格依旧啊。


“但是……你们是行政部门吧？”詹姆斯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见多识广的不一定是记者，但是记者一定见多识广。


“这个……我就要纠正一下你的错误认识了，”许纯良开口解释，科委并不是美国人认为的那种纯粹的行政部门，他们还负责引进资金，负责投资研发，负责扶持中小企业，负责为农民提供先进的生产理论和相关的技术和设备。


许主任不说则已，一说就滔滔不绝，到最后他总结说，“……事实上，天南省第一家手机生产厂也是建在大楼里的，后来在完善了研发之后，搬迁到了素波……”


“该手机企业，为沃达丰提供定制机——就是收购美国空中通讯公司的那个英国公司，想必你也清楚……我们的成绩非常多，你希望彻底了解，那是好事。”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一向不怎么发言的科委一把手，说起来居然这么能说，大家再度暗暗感慨：许主任不愧跟陈主任关系这么好，胡说八道起来，也是不打草稿的。


严格地说，许纯良说的这些话都是真话，都是经得起查证的事实，但是这才是他蔫坏的地方——自打一开始，许主任就把概念偷换了，说得越真实，话题岔得也就越远。


科委大厦根本就是科委用来办公的，不是什么搞科技研发的，也就是凤凰科委成绩卓著，支持得起他这一篇胡说。


詹姆斯直接就被忽悠晕了，前文说了，他对中国真的不熟，眼见对方滔滔不绝，说得有鼻子有眼，也不能不相信，于是他点点头，“沃达丰我当然知道，真想不到，你们居然做出了这么多成绩……难怪会想到大楼用这样的设计。”


“你愿意宣传我们单位，那我非常欢迎，”许纯良微笑着回答，“关于我们凤凰科委的成绩，可以提供给你资料。”


他虽然是笑着发话，但是熟悉许主任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客套的笑容，许主任没指望美国记者能在报纸上为科委说什么好话。


詹姆斯的态度却是很好，他笑着回答，“为你们宣传是应该的，不过我这次来，主要目的你们很清楚，这已经是宣传了，至于说其他的资料，就没有必要的……我的录音笔已经记录了下来，而我最想要的资料，你不会给，难道不是吗？”


“抱歉，这是制度，”许主任依旧微笑着回答……


虽然凤凰这边的接待规格不太高，但这只是低调做事而已，段天涯和现场女主播，那不可能白来，当天晚上，天南新闻里就播出一个消息。


“美国《巴尔的摩太阳报》记者詹姆斯，来到凤凰科委进行采访和考察，曾获得2000年度全国鲁班奖的凤凰科委大厦，采用了独特的钢结构混凝土设计，据专家分析，这种结构可以有效避免类似世贸大厦的悲剧，值得大力推广。”


消息并不长，画面也没几个，毕竟是省台，能报道地方已经不容易了，其中还很是给了章尧东一段镜头——事实上，身为球员的那个裁判指示了，先期就中规中矩地报道好了，因为这次接待的标准并不高。


至于说后续报道，那就要看这个报道之后的反应了——不管怎么说，死死压住911事件是红线，要保证钢结构混凝土为焦点。


然而，报道播出之后，在天南省又引起了轩然大波，凤凰科委对此事的操作，实在是太低调了，甚至连省里很多领导都不知道，比如说蒋世方……

第3197章 为何来（上）


这次詹姆斯来采访，很多程序还真的不按常规来，像建设部就没有通知省政府，而是直接将电话打给了科技厅。


这个行为就比较古怪，因为省科技厅对地市科技局的影响不算大，基本体现是在拨款上，要说垂直管理基本不存在，最多也就是在政策法规方面做一些指导。


建设部古怪在先，关厅长却是直接联系了陈太忠，然后连基调都定下来了，而陈洁觉得来人的级别不够，也没兴趣接待。


而陈太忠做为裁判，更是直接跟许纯良表示，要低调处理此事——在球队里，纯良是老大，但是陈球员同时还有裁判的能力，这一点，球队老大也得听他的。


所以，很诡异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此事不但绕过了省政府，连凤凰市政府都绕过去了，科技厅直接对凤凰科委。


这固然是跟陈太忠的授意有关，但更关键的是，各个环节的领导都是智商和情商正常的，最近的中美关系一团模糊，多问一问多想一想，这都是应该的——然后大家就都决定，先看风向谨慎第一。


直到到了凤凰科委，才有了向上反应的表现，这也就是科委许老大神经大条敢作敢当，同时他还可以跟陈太忠商量，所以才会通知乔小树和章尧东，说美国记者要来科委采访——当然，他绝对不会通知殷放的，这个毫无疑问。


而电视台这边，陈主任已经协调好了，最近的中美关系板块，他让怎么播报就怎么播报，不需要请示任何人——这是部长的厚爱。


所以，蒋世方压根儿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他今天去视察正林市了，马上就国庆了，他有必要关心一下革命老区的经济建设。


下面的市级领导再牛，肯定也不敢灌省长的酒，所以蒋省长在天南新闻开始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房间，翻看着辽原的一些资料——这是他明天要去的地方。


不成想他正在看文件，穆海波敲一敲门走了进来，“省长，刚才我看到这么个新闻……”


美国人去凤凰科委考察建筑？蒋世方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不动声色地沉吟了半分钟，才吩咐一句，“给我接殷放……”


这个时候，殷放也在看《天南新闻》，虽然许纯良没跟他汇报，但是下午科委发生了什么事，他这个一市之长哪里会不知道？所以他要看一下省里报道的调子。


事实上，殷市长在两天前，就知道有美国记者要来采访科委了，甚至连原因他都知道——来凤凰这么久，要是连这点事情都传不到他耳朵里，那这个市长当得也就太失败了。


然而……那是科委啊，要是换个地方他敢惦记着插手，但是科委还真不好下手，先前他有把柄在许纯良手里，而许纯良不但是许书记的儿子，更是跟章尧东同一阵营。


尤其要命的是，陈太忠跟许纯良关系也很好，这让他越发地不敢轻举妄动，所以，面对蒋省长的发问，他只能赔着笑脸解释，“在我来之前，科委大厦就已经建好了，我要是第一时间过去，不太好看。”


“我没问你这个，我是问你怎么看这件事，”蒋世方的语调非常沉稳，不带任何情绪。


“这个是好事，不过下午的时候，只有章尧东和分管副市长去了，再没有其他领导，科技厅都没来人，”殷市长小心翼翼地回答，同时不忘替自己辩解，“接待层次有点低……呃，您是现在才知道吗？”


“啧，”这个问题让蒋世方有点想吐血，不过想一想，小殷说得也对，来人的层次低到市长都不重视，他这省长需要知道吗？而且，既然陈太忠都回去了，那现在的局面，还是在掌控之中，“我确实是现在才知道，下午那边谈得怎么样？”


“陈太忠和许纯良接待得很热情，但是底线坚持得也很好，坚决地拒绝了提供机密材料给对方，”殷放对那里，真的不是一般的关心，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以我的分析，这很可能只是个开头，接下来，很可能会有更高级别的人来……美国人对科委的资料，有必得之心，到时候大家还是要听您的指示。”


“我就怕的是这个，你不早跟我说，凤凰科委能扛得住不交资料，省建能扛得住吗？”蒋世方冷哼一声压了电话，坐在那里皱着眉头思索。


“要我给省建去个电话吗？”穆海波等了好一阵，才轻声发问，他听不到电话的内容，但是通过领导的话，他还是猜出了大部分内容。


“嗯，尽快去，”蒋世方不耐烦地哼一声，然而，正是他这个表情，让穆秘书坚定了自己的猜测——领导在意的，其实不是省建可能泄密，他只是在意对事态把握得不好。


原因很简单，如果蒋省长真的在意省建表现的话，正经是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发话。


第二天，《天南日报》也在第三版上刊登了一篇文章，报道美国《巴尔的摩太阳报》记者去凤凰科委，采访鲁班奖作品凤凰科委大厦。


天南日报的人并没有跟着去凤凰采访，这当然也是陈太忠的授意，省电视台去了就行了，省党报再跟着去，这待遇就太高了。


但是天南日报虽然没有去，可文章却不小，关于美国人的事情没说多少，关键是再次介绍了一遍凤凰科委大厦的获奖经过。


什么天南省近年来唯一的鲁班奖，结构设计、施工管理以及档案的先进性之类，这些都写到了，写得还非常细，当然，最后一定要强调一下，这是省委省政府、凤凰市委市政府的关注和支持下，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文章一看就不是匆忙赶就的，不过既然是“本报记者雷蕾供稿”，那也无需多说……


美国人的采访影响之大，甚至不局限于天南省内，还是那句话，天南台是上星频道，听说凤凰科委的楼宇结构比世贸还要先进，第二天，各大媒体纷纷打电话过来——这个报道实在太吸引眼球了，只要是关注到的人，绝对都要了解一下。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这些媒体中，港澳台的媒体，占据了相当的份额，跟大陆不同，这三地的媒体，最是关心美国人的喜怒哀乐，911之后的第二天，这三地的民众，都自发地组织了哀悼活动，不少人悲恸到痛不欲生。


所幸的是，天南眼下负责对中美关系宣传的，是某一陈姓球员，对于这些媒体，他做出了指示，他们可以了解，但是不能比美国人知道得更多——要是美国人都不知道的东西，你们也就没必要知道了。


这个指示，真的不是陈太忠的本心，但是这个时候他也别无选择，国内的媒体好对付，可港澳台媒体的性质……大家都知道的，所以他只能用美国人来压制这些人。


别说，他这个指示还真的算灵通，起码天南的诸多单位，就有了借口抵挡这些媒体，让他们一无所获——文明办指示了，能说的话都跟美国人说了，你们找美国人了解情况吧。


正经是国内的媒体，通过某些渠道，还能挖掘出来一点内幕，这内幕虽然仅仅聊胜于无，但是不妨碍大家做出一点判断：凤凰科委这次，又要火爆一场了。


然而第三天的时候，情况就更糟糕了，关注到凤凰科委大厦的，不仅仅是国内……或者说华人圈的媒体了，连欧洲和美国的媒体在北京的办事处，都开始关注到了这里。


钢结构混凝土的设计思路，并不是第一天提出的，而应用实例虽然少，但是找遍全球的话，也很有一些，不过凤凰科委所拥有的代表性，却是其他家罕见的。


凤凰科委是中国的政府机构，也就是说这个建筑具备一定的权威性，不是哪个大亨随随便便突发奇想，不计投入搞出一个模型来消遣的——是的，它必须要有实用性。


与此同时，它是获得了中国建筑行业最高的奖项，鲁班奖，尽管有人说中国的奖项，人情味儿要大于科学性——好吧，这个说法，我们姑且认为他是正确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建筑是得到了中国人自己认可的，就是那句老话了，没获奖的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可是能获奖的，绝对有自己独到的一面。


而科委大厦独到的一面，就是他们采用了独到的建筑设计，这个设计未必会有多好，但是绝对不会很糟糕——这是中国建筑最高的奖项。


必须指出的是，这些国外媒体，未必就要找到天南来了，他们在建筑协会，同样能得到相关的信息——或许比去天南，能了解得更多。


陈太忠没有去尝试引导北京方面，其实对他来说，能在天南控制某一个方向的言论，真的已经很过瘾了，虽然只是一个暂时性的、小小的方向——但是那种挥斥方遒、万事尽在掌握的感觉，真的是太让人迷恋了。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一把手，这一言九鼎的滋味，真的太美妙了，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指到哪里，下面人就打到哪里，你说什么不能做，下面就打死都不敢做。


体制森严四个字，对下面人而言，或者代表了种种无奈和腹诽，更可能还有很多的不理解，但是对上位者来说，这是无上的、权威的体现，这种感觉，可谓是人生最大的享受，搁给仙家，那便是“言出法随”的境界。


这些就扯得远了，北京方面，陈太忠不是不能打招呼，建设部的那些鸟蛋，说起来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但是他觉得没必要打招呼——部委的人，嗅觉不比他灵敏？


真要有人傻不啦叽——或者出于某种目的泄露天机，那么你们能说的，依旧是科委大厦，这是中国独家的钢结构混凝土结构建筑，我又何必在意呢？


这是一个眼球至上的年代，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若是你们愿意帮着炒作，凤凰科委奉陪到底，我们很淡定地表示……鸭梨不大。

第3198章 为何来（下）


事实证明，陈太忠不合适做这种打算盘的工作——他更合适搞一些跟气运有关的事情。


欧美的媒体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建设部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巴尔的摩太阳报》已经刊载出了独家报道——《我们或许能学到什么——行走在奢华和想象力中的中国科委》。


没办法，时差的存在是客观的，詹姆斯先生已经尽力了，在他采访完之后，写好稿子传真给《巴尔的摩太阳报》，那边正好是早晨，而太阳报在落实过情况之后，付梓就是晚上了。


太阳报的晚上，搁给中国就是早晨，而它发行的时候，对北京来说又是晚上，为此，太阳报的相关主编劳拉女士表示自己很不爽，“夏令时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美国式的悲剧。”


詹姆斯的报道……其实比较操蛋，他将凤凰贬得一无是处，似乎那只是一个中世纪的城堡，守旧且毫无活力——除了凤凰科委。


这个形象，符合美国主流媒体对红色中国的认知，严格地说，这仅仅是为了保证政治正确的搭车行为——美国不说政治正确，但是讲究价值观，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便是错误，这样的错误会导致无人买单。


就像许纯良想的那样，詹姆斯根本没有宣传凤凰科委的兴趣，这不是他的工作，他只是很单纯地表示，我见到了一幢这样的建筑，很有想象力的建筑，但是同时，我们能从这一幢建筑里学到什么。


詹姆斯的报道，学术性不是特别强，但是该点到的地方，他绝对点到了，最后给人的感觉就是，中国人都可以采用这样的结构，为什么我们不能够呢？


这个年代，网络上还没有各种横飞的帽子，否则“自干五”的帽子，小詹同学戴定了。


与此同时，詹姆斯也强调了中国人的善意——那是很友善的一帮人，他并没有提起在中国糟糕的心理路程，因为这不符合他的价值逻辑。


没错，中国人的态度很糟糕，他们甚至不在乎911对美国人的影响，平常情况下，这是詹姆斯赚钱的一个渠道，但是眼下他要告诉大家的是——世贸大厦的悲剧，其实可以避免。


这就是取舍，发展得很好的凤凰科委，在他的笔下一无是处，而中国人却是非常善意的，记者先生不容许别的花絮影响了文章的主旨。


要知道，这次采访是他极力争取来的，而《巴尔的摩太阳报》在中国并没有派驻记者，报社会让他为自己的行动负责，功成名就还是说自主支出大部分费用，取决于他的报道效果。


令詹姆斯开心的是，文章刊载出去之后，效果非常地好，事实上，就在他开始决定来中国的时候，世贸大厦的倒塌原因，已经在小范围里传开了。


这样的言论，并不能很好控制——民众要求知道真相，尤其是很多筹建高层建筑的公司和企业，已经接到了明确的指示，暂停任何全钢结构的建筑，专家们在论证一些东西。


就在太阳报刊载这篇文章的同时，有人在《纽约邮报》上刊发文章，正式对世贸大厦的钢结构设计表示质疑，引起了部分轰动。


但是《太阳报》的报道一出，直接就将《纽约邮报》的报道碾压为渣了，你们才刚刚开始置疑，我们已经在探索新的结构设计，并且积极地派出记者采取行动了——中国是非常遥远的，难道不是吗？


不过相对来说，打电话到太阳报的人中，专业人士比较多一点，他们先是了解一下，是否确实存在这么一幢建筑，同时又质询，太阳报的人，真的亲自去了中国吗？


然后，詹姆斯的手机开始变得忙碌了起来，而罗曼更惨，他不但电话多，而且不得不中止在天南的调查，直接到北京，接受更多专业人士的咨询——同时，他必须尽快回国。


在同一时刻，北京飞往天南的飞机上，多出了许多金发碧眼或者皮肤黝黑的家伙，很多人甚至还没有跟天南联系好，就先飞过来了。


面对纷拥而至的记者，宣教部都有点忙不过来，所幸的是陈太忠早有准备，他协调好了广电宾馆，又安排郭建阳去配合宣教部的人去那里值守——你们人太多了，来得又是参差不齐，等明天中午，省电视台会开个专门的招待会，一一解答各位的问题。


然而，这些记者们又哪里是那么老实的？说不得东游西逛打听消息，更有人直接去了凤凰，不过对于这些人，陈太忠就不是很在意了，这是他跟纯良商量好的——素波的归陈某负责，凤凰的……不关哥们儿的事。


可说是这么说，还是有人通过关系，找到陈主任了解情况，比如说法国的《费加罗报》——科齐萨部长通过越洋电话联系上了他，希望陈主任能对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这个要求，陈太忠是推脱不掉的，在欧洲的时候，科齐萨为他提供了不少支持和便利，于是他就请示潘剑屏——部长给了他全面的权力，但是做这种既当球员又当裁判还要自吹自擂的事情，先请示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天下午，陈主任来到了外联办，李云彤和吴科长提前一步来了，正在招待两男两女，其中一个女性是黄种人，其他三人白色人种。


两个男人一个高壮一个矮小，倒是那白肤女人身材适中，打扮也算得体，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尚可。


四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陈主任进来之后，李云彤介绍一番，高个男人叫沙松，女人叫杰柯琳，这两位就是《费加罗报》的记者。


大家交流几句之后，陈太忠就注意到了，那个没介绍名字的小个子男人，对建筑行业相当熟悉，至于黄肤女人——果然是翻译。


简单地客套之后，沙松随口问几句，杰柯琳则是拿出笔来开始记录，不过不多时，两人就让位于小个子男人了。


陈主任自己抱着一杯茶水，细细地解答对方的问题，令他有点不解的是，法国人不但没有提911，连凤凰科委为什么要建这么奢华的大厦，也没有提及，他们只在意科委大厦的结构设计和施工。


陈太忠以前对这个不太懂，但是在接待太阳报记者的时候，梁志刚说的很多东西，被他硬生生地记下来了，所以现在说起来，也不算陌生。


相较而言，那个女翻译就要差劲很多了，很多专业术语她一窍不通，有的时候还要通过英文来解释，到最后，陈太忠不得不直接用法语跟对方沟通。


“这个……是法语吧？”行动科吴科长听得目瞪口呆，他低声问一句身边的李云彤，法国人能跟陈主任异常激烈地讨论，时不时还要在纸上划一点什么，估计用的不会是英语。


“很奇怪吗？”李主任白他一眼，接着很认真地回答，“头儿用的应该是正宗的法语——贵族的那种，法语也分很多发音的。”


“嘿，我就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是咱们头儿不会的，”想起陈主任曾经日语夹杂着英语哇啦哇啦地说着，手上还不住地敲键盘，吴科长的感触，越发地深刻了。


“生孩子他肯定不会，”傻大姐低声地笑着回答，看到一堆人在热热闹闹地说话，却是死活听不懂，她感觉挺无聊的，就悄悄地开一句玩笑。


话音刚落，陈主任有意无意地瞟过一眼来，吓得她悄悄地吐个舌头尖，抬手捂住了嘴，四十岁的人了，这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个孩子，倒是凭添了几分俏皮。


陈太忠心里没好气地哼一声，却是懒得考虑刚才对方提的是什么问题了，他抓起茶杯咕咚咕咚地灌两口，才笑眯眯地看沙松一眼，“奇怪，你们怎么对结构的兴趣这么大？”


见识过大头向下的冉阿让之后，他有点怀疑，这个小个子男人，会不会是法国有关部门的人，是来搞情报的。


“发生在美国的911事件，给大家敲响了一个警钟，”沙松终于肯提起911了，他正色回答，“法国也是大国，会面临同样的问题，我们必须高度重视。”

第3199章 要低调（上）


要说这高卢公鸡的良好感觉，还真不是吹出来的，美国那边楼倒了，他们就觉得自己也会受到类似的攻击，并且打算积极地预防。


不过这个想法，倒也不能说完全不对，恐怖袭击有了新的方式，未雨绸缪也是应该的。


正是因为听了沙松这样的话，陈太忠才反应过来——法国媒体说起来很同情美国人，其实真要说……也就是那么回事，演戏而已。


苏联解体了，欧洲上空巨大的阴影消失了，而同时欧洲经济共同体升级成了欧盟，这是以法德为核心的区域性联盟，终极目标是挑战美国的统治地位。


说句更诛心一点的话，911事件发生之后，老欧洲里真正为美国人痛心的，没有几家，暗暗幸灾乐祸的倒可能不少——孟子都说过，春秋无义战，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存在永恒的利益。


这些就扯得远了，话题回到眼下，那就是说别看这么多国外媒体来到了天南，但是大家不是为美国解决问题来的，而是关注这新近冒出头来的结构设计。


前来天南采访的新加坡某报纸记者的感慨，就非常精要地概括了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赶来，“九月十一号，世贸大厦的倒塌，彻底断绝了全钢结构在世界上的发展前景。”


一个建筑结构、甚至可以说一个代表了某个时代的建筑结构，要就此终结，新的结构正在酝酿和探讨中——这是多么重要的大事！


当然，不信邪的国家也有——比如说中国，没错，就是凤凰科委所在的中国，这真是一件滑稽的事情，但是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在911事件发生之后，高层建筑中还在大量使用钢结构的国家，只有中国。


但是中国人有自己的理由，那就是论起社会治安来，世界上没有比中国更安全的地方了——关于这一点，就是见仁见智了。


凭良心说，世界上采用钢结构混凝土的建筑，并不仅仅是凤凰科委，但是很多都不具备普遍性，有些是为了验证理论的建筑，有些是玩票性的建筑——最不可信的就是这种玩票的，他们使用的建筑材料，可未必是主流，只要能彰显个性，材料贵一点算什么？


还有一些特殊的地方，也是不便采访的，这世界别说钢结构混凝土了，就算是钢板-铅板-混凝土的结构都有，但是就算撇开成本问题不提——这种地方一般人谁去得了？


所以，就算面对整个地球，也找不出几个类似科委大厦的例子，来供大家参详和分析，没错，这栋建筑物具有非常强的实用性，而且不怕人参观。


再加上《巴尔的摩太阳报》的报道，凤凰科委大厦已经成为全球研究钢结构混凝土的典范之一，别人可以说这楼不够高，或者可以说设计师不够有名——但是，没有再多的毛病了。


这一下，凤凰科委真的是露脸了，不止全国露脸，全世界都叫响旗号了，短短几天之内名气大涨，就连普通的老百姓，都知道天南的凤凰市的科委大厦，先进性还要超过美国的世贸大楼——世贸大楼要采用凤凰的方案，就不会倒了。


尤其难得的是，这个说法获得了外国人的认可。


一开始最积极收集国外报道的媒体，当属《天南商报》，刘晓莉托陈主任动用关系，把国外的报纸传真过来，然后商报这里就拍一张截图，配了翻译文字之后，直接刊发，甚至有一天，光是国外对科委大厦的评论，商报就用了整整四个版面——还好，他们是社会性报纸。


可就是这样的刊印，读者们还就是爱看，尼玛……这是全球领先的技术啊，是咱中国人的骄傲啊——你看这日本人卑鄙得要命，说咱们钢材质量不行，老子们钢材质量就算差一点，但咱还有混凝土不是？你的钢材再牛逼，来……给你点一把火试一试？


短短的两天时间，商报的发行量剧增，尤其是第二天，光加印就加了五十万份，还是被疯狂的市民们一扫而空——要知道，素波总共才八百万人口。


就此系列报道，彻底奠定了《天南商报》在周边几省的民办报纸老大的地位。


《地北晨报》原本稳稳地压商报一头，但是商报在泥石流救人事件、小思怡事件以及眼下的事件中重手频出，而且不是从别的报纸摘抄来的，全部是原汁原味的现场报道，这让别人怎么比，拿什么比？


其他媒体对国外媒体的反应，原本没有这么疯狂，有个别有实力的媒体，会转载国外的个别报纸，更多的实力不济的媒体，索性直接拿来商报的报道转载。


商报有点太红了，到了这个时候，连天南电视台都看不下去了，他们联手天南青年报，果断给商报下了通知——那个啥，资料要共享，一枝独放……它不是春。


然而，这仅仅是媒体的热潮，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三天后，美国建筑师协会的副秘书长杰森来到了北京，随行的是庞大的专业队伍——需要指出的是，这个协会虽然是社会性组织，但是它拥有超过八万名的会员。


杰森此来，受到了中国建筑业协会副会长的接见——这个级别有点不对等，但既然是非官方的性质，也无需计较那么多，美国建筑师协会真要来个副主席的话，建设部起码要出一个副部长来。


到了这个时候，重量级的领导才慢慢地浮出了水面，杰森秘书长一行来到天南的时候，是陈洁出面接待的，并且陪同他们去凤凰科委视察。


按说陈省长这时候出面，还是有点纡尊降贵，但是有两个原因促使她这么做，一个就是凤凰科委现在真的是太火爆了，简直成了全球的焦点，更是成了中国人骄傲——谁要是不知道凤凰科委的牛逼，那你简直不该是个中国人。


而作为分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不知所谓的乔小树倒是不知疲倦地上蹿下跳，陈省长心里能好受得了吗？


再有就是，陈洁也不能再等了，这是她抓出来的成绩，虽然说乔小树才是凤凰科委的分管副市长，但是尼玛你姓乔的只知道从科委捞好处了——真正的支持，你有过吗？


我陈某人是实实在在地支持过的——不管是从资金还是政策上，而且，不是我的坚持，小陈都不会费力去争那个鲁班奖，你别跟老娘说你不知道！


陈洁是省领导不假，但同时她是女性领导，我不欺负别人，你们也不能抢我的成绩，所以杰森的级别虽然差了一点，但是陈省长觉得，这时候她已经可以彰显主权了——凤凰科委是在我的支持下，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陈省长三下凤凰，陈太忠惯例要随行，由于有副省长下来，不但是章尧东，连殷放都来了——这也就是殷市长跟蒋省长分析的：《巴尔的摩太阳报》真的是小意思，大头在后。


这个时候，凤凰科委也是被人骚扰得差不多了，这个骚扰不是好事，但也不是坏事，起码在各路记者的盘问中，科委人跟相关的专家探讨了很多内容，这个钢结构混凝土的方方面面，基本上被大家已经彻底彻底吃透了，再不怕任何人的盘根问底了。


客观地说，若是罗曼再次来到科委，再提以前的问题，起码有二十个人能为他做出详尽的解答，而他后续的问题，也不会影响梁志刚的回答。


像眼下便是这样了，哪怕来的是副秘书长杰森，带的还是一帮建筑行业的专家，凤凰科委这里应对得也是毫无压力，想要实打实地解析一个建筑结构，并不是很容易，但是配上应用实例的话，并不是多么难办的事情——无非就是那点东西。


然而不爽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在美方出具了书面材料之后，凤凰科委不得不在留下凭据的同时，拿出了图纸和施工的电子文档。


这真的没办法，建设部盖了章的，还有部长的亲笔签名，凤凰科委虽然不是民用建筑，但是确实不具备太多的敏感性——总算还好，直到目前为止，大家关心的是建筑结构，而不是911的政治性质。


所以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民众知道的并不是很多，但是建筑行业的人却是非常清楚，这个天……是彻彻底底地要变了，就像航空母舰最终会取代大炮巨舰一般，全钢结构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这是一个颠覆性的变革。


不过陈裁判不是很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天南的舆论还在他的掌控之中，911事件终究是少有人提及，大方向正确，那就足够了，至于说科委大厦的保密资料被泄露——不过是拿一下糖，顺便逼出对方重量级人物的手段而已。


手续到了，资料就能给出去，万一出事也有人兜着——其实像科委大厦这种性质的建筑，根本就不会出事，谁要是真以为可能出事……亲，该吃药了。

第3200章 要低调（下）


凤凰科委这次掀起的风潮，久久没有褪去，直到两三年之后，还有不少单位跑来取经——这个时候，国际国内对钢结构混凝土已经有相当的研究，相关理论和技术也相当成熟了。


甚至在五年之后，还有人过来了解科委大厦的结构，不过这时候，来的人一般都是将目光放在了那个整体转换梁上。


说白了还是钱闹的，钢结构混凝土甚或者全钢结构，国内的一般建筑也用不起，不过有些时候部分要紧的地方还是要采用一下，那么学会局部的结构转换，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些就是后话了，事实是，在杰森秘书长会到美国之后，结合在其他国家考证到的各个案例，美国建筑师协会发起了一场时长达一周的辩论。


这个时候，国家建设部坐不住了，一个副部长带队，亲自来到凤凰科委考察，陈省长不得不在两周之内二下凤凰——此刻科委的风头之盛，真是一时无两。


这件事里最出风头的，毫无疑问当属许纯良，省建、乔小树和陈洁也沾光不少，球员裁判只是若隐若现在事态背后，他实在不便自吹自擂。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有不少媒体关注到了，科委大厦筹建的时候，许主任还没有来科委任职，而当时科委的大主任文海，在这一波的报道中根本就没有被提及。


现任主任摘了前任的桃子，好吧，这种事情心知肚明即可，内陆媒体是没办法写进报道中的，有些港台媒体想在这个上面做一做文章，却被告知当初这个结构，文海是坚决反对的。


坚持这一点的，是以陈太忠、梁志刚为首的一干副职——凤凰科委的人并不怕如此表达，越来越多的事迹表明，许主任并不介意分润功劳给陈主任，倒是陈主任尾巴夹得很紧，等闲是不肯抛头露面。


不过就算陈某人想低调，也被某些媒体联想到了，发生在地北省五月份的泥石流救人事件，大家又一落实，这才发现天南省文明办副主任，竟然就是前凤凰科委副主任。


由于陈太忠刻意拉远了跟凤凰科委的关系，诸多媒体并不能肯定，当初的陈主任在科委大厦的建设中，到底起了什么样的作用，但是又有种种迹象表明，撇开大厦的建设不提，凤凰科委的强势崛起，跟陈主任有直接的关系——简直可以说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这样的干部，真的是太不得了，于是就有报纸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回首再看，泥石流中救人的青年，曾经独力支撑起了凤凰科委，建筑结构规则的制定者。


这个文章写得真的有点煽情，这家小报也拼着博一回了，心说这个报道发出去，别人还不得佩服我们挖掘素材的能力？


然而事实并不是他们想的这样，这篇报道发出去之后，倒是有不少热心民众打过来电话核实，但是媒体从业者基本无动于衷——发现这一点的，其实并不止你们。


之所以有这个现象产生，主要还是陈太忠的身份造成，他是不折不扣的国家干部，所做的事情里，有相当多是跟他职能有关的。


像这样的人物和事件的报道，应该是以官方媒体为主，社会性媒体跟上就行了，如果官媒没有大张旗鼓的报道，社会媒体吃多了撑的，主动去讴歌党的干部？


若是此人愿意出钱买软广告，那报道一下也是无妨的，否则真的免谈，社会性媒体是针对民众的，要考虑收益——你们难道不知道这年头，有一小部分民众仇官的情绪很浓吗？


尤其微妙的是，天南的媒体对陈太忠的报道都很低调，而中央的媒体，也没表示出什么太浓烈的兴趣，这也就是说，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事实上，上面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某些势力出于爱护某人的缘故，刻意做了冷处理。


所以，很古怪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一个值得大力宣传的年轻干部，被大多数媒体无视了，有一些小媒体也做出了报道，但是影响力实在低微。


其实这个影响力，只是大家觉得低微，事实上眼睛雪亮的人海了去啦，甚至蒙艺都亲自从碧空打电话给陈太忠，说我刚从北京回来，有不止一个人，跟我提到了你。


“……你现在的发展，我看得很欣慰，”蒙书记先是肯定了几句，然后话题一转，很郑重地建议，“不过你现在太活跃了点，接下来要沉下去……”


能让蒙艺隔着这么远点拨，陈太忠感激之余，也禁不住有点困惑，哥们儿现在的情况……真的有那么不好吗？


他的情况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可是在这种太好的局面下，天南省委刻意淡化他的存在，这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正经是低调一点，别人关注不到的话，也就没那么多闲言碎语了——然而，这由得了他吗？


那走着看吧，陈太忠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他总不能不做事，等凤凰科委的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又迎来了国庆节。


按惯例说，对老百姓来说的长假，干部们却不可能完全休息，比如说杜毅肯定就绝对不会休息，他要出席各种活动，省委书记会有各种各样的随员，所到之处也要有人接待。


文明办也有值班任务——去年还没有，今年却是有了，对普通老百姓来讲，文明办的存在感越来越强，除了举报干部家属之外，遇到什么不文明的事情，也知道打电话向文明办反应了，甚至，因为雅乐净水器一事，有人买到假冒伪劣商品，也要给文明办打电话。


不过，陈太忠以自己还没修养好为由，请求不值班——他要低调嘛，而秦主任二话不说就准了，这大长假的，很多单位都处于半瘫痪状态，小陈你要万一遇到什么事情，又容易把事态搞大，安心休养就挺好。


陈主任这次也没整什么事情，老老实实地回凤凰了，大长假里出去游玩，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到处都是人。


国庆长假还有个特点，就是结婚的人多，光文明办里就两个，其中一个郭芳，跟陈主任还算熟稔，于是他托彭苗苗到时候替他随个礼。


凤凰这边也有人结婚，碧涛的老总邢建中终于打算结束他的单身生涯了，不过他结婚的对象，是一名在北京认识的山东女孩儿，而邢总的老家又是在张州——这个婚事举办起来，还真是有点繁琐。


凤凰是邢建中的事业发源地，他自然也不能忽视，所以凤凰的婚宴，他就定在了10月6日，并且邀请市里的各个领导参加。


陈太忠还没想好去不去，他回到凤凰就是想静下心来，在家里安生地呆一段时间，而且蒋世方也叮嘱过他，文化节快开幕了，你得多下点功夫才行。


所以说，虽然他休息了，但也不是真的能闲下来，比如说他三十号晚上回到了凤凰，结果国庆一大早，就有人上门——老熟人谢向南。


谢区长此来，是帮着一家新成立的黄酒企业说项来的，这一家企业是由区里牵头，三个手工小作坊合并来的，不过由于产权上有点纠纷，错过了文化节的报名时间。


错过了时间问题不大，但是他们还想弄个好一点的展位，既然是如此，谢向南就不能只打电话了，于是索性找上门来。


“这个有点麻烦，”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他对这文化节的筹措还是比较清楚的，为了吸引外省的知名黄酒企业来参展，省里将一些好的位置让给了对方，所以他暂时不能答应下来，“先补报了名再说吧，到时候看情况，要是有谁家不来，我再给你们张罗地方。”


“哦，”谢向南点点头，他也是个闷口葫芦，等闲没几句话的，“那就这样，我今天要回去过中秋，六号值班，顺便赶过来参加邢建中的婚礼。”


碧涛落地凤凰的时候，陈太忠是业务二科的科长，谢区长是副科长，后来又升任科长，他跟邢建中也打过不少交道。


“你跟张慧玲，现在怎么样了？”陈太忠猛地想起来，老谢跟那女孩儿关系不错，两人都是他的同学，他一时就生出点八卦的心思。


“过两天领证，年底办事，”谢向南很精练地回答，接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反问一句，“那太忠你啥时候结婚……不是跟杨倩倩吧？”


“结婚啊……”陈太忠嘴角抽动一下，老谢是老实人，跟倩倩也是党校同学，这个问题他真的难以回答，好半天他才苦笑一声，“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被泥石流撞了一下，全身是伤……谁知道还能活几天？”


01年的中秋，正是国庆这一天，当天晚上，陈太忠悄然无声地回到了电机厂宿舍，为了陪父母过好这个团圆节，他甚至连车都没开。


不过，陈主任现在已经红得发紫了，就算他再怎么低调，也架不住有心人的关注，他是八点半进家的，正跟父母亲吃月饼赏月，电机厂的老总李继波上门了，“陈主任在啊？你忙成这样，还记得回家过中秋，这一片孝心……太让人佩服了。”


那你就成全我一下，成不？陈太忠很是无语，说不得嘴角扯动一下，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李总，你也该回家看看。”

第3201章 红事变白（上）


结婚，又是结婚……陈太忠觉得自己是过了一个结婚的国庆长假。


十月二号，他的同学范芸杰结婚，陈主任在学校里，跟同学们的关系就不是很近，所以没人惦记着通知他，但是大家知道他回来之后，范芸杰跟她姐姐范芸冰亲自上门邀请。


陈主任却不过同学情谊，就去了，只是他现在跟自己的同学们，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了，他嫌他们幼稚，没什么话可说，而同学们见到他，也都是战战兢兢，自打泥石流救人事件被曝光之后，他在同学当中获得外号一个——“绝世猛男”。


所以，虽然有几个同学跟他说话，但是那“巴结”二字，简直跟写在脸上一样，不过也有几个没受过磨练的，背后很不屑地表示，就那二愣子，走到这一步还不是全靠运气？


陈太忠当然不可能跟他们叫真，撇开同学这层关系不提，他也不会在意，大象会在意蝼蚁的感受吗？绝对不可能。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有点受不了同学们之间言语的稚嫩，不过范芸冰有眼色，见陈太忠面无表情的样子，马上就把他调整到了家长同事那几桌。


范芸杰的父母亲分别是市建委和凤凰制药厂的，市建委这边来的最大的领导，是乡镇建设科的贺科长——原本老范是可以请来个副主任的，但是架不住现在国庆长假，结婚的人海了去啦，而老范只是一个副科长，级别有点不够看。


市建委一桌人正坐在包厢里自得其乐，猛地见到小范的姐姐领进来一个人，贺科长扫此人一眼，“这不是咱建委的吧……陈主任您好！”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已经蹭地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弓着腰笑眯眯地伸出双手，范芸杰就在建筑设计院上班，建委有人知道，新娘子是陈太忠的同学，贺科长也知道，但是，同学也有个远近亲疏的不是？“真没想到您也会过来……”


“新娘子是我同学，”陈太忠不知情，就解释一句，顺便捡个空座位坐下，不成想贺科长走过来，一定要推他去上首位——一个是小屁正科，一个是省里顶尖的正处，他倒是想不恭敬呢，能行吗？


我这就是吃个饭嘛，陈主任实在是觉得有点无奈，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才是他现在所熟悉的生活氛围，虽然是无奈，但是跟那些曾经的同学坐在一起，似乎更是无趣，因为……大家就像处在不同位面的人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


他坐下不多久，女方家长就带着新郎新娘走过来，为这一桌领导敬酒，面对首席的陈太忠，范芸杰没有表示出奇怪，她略带一点自豪地介绍，“陈太忠，我高中同学，现在在省委呢，前一阵在地北省泥石流里救人的那个……”


范芸杰的父母亲走上前敬酒，端杯子的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两个长者双手捧杯同年轻人相碰，并且一饮而尽——这在婚礼上是极为罕见的行为，通常情况下，父母双方中的某一个喝一点，也就足够了，遇上尊贵的客人，也才喝一杯。


范家嫁女摆的酒席不多，也有四十多桌，一路喝下来，那得喝多少？这夫妻双方为某人同时干一杯酒，那就是最高的敬意了！


“叔叔阿姨，我是参加同学婚礼来的，您二位这么做，我这做小辈的受不起，”陈太忠正色回答，然后就去拿酒瓶，新郎和贺科长都想去抢，却是没他手快。


他随手倒了半口杯白酒，一饮而尽，“这是很单纯的友谊，都这么搞的话，我以后就不敢再参加同学的婚礼了……新郎官，来，咱们干一小杯，你还有那么多人要应付。”


“嗯，只讲同学情谊，陈主任痛快人，”新郎官干脆地跟他碰一杯，话说得很痛快，但是他的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瞟自家大姨子一眼——讲其他的，你找的也是范芸冰。


“陈主任，小赵和芸杰，以后还要你多关照，”范芸冰的父亲走上前，低三下四地点头哈腰，一点看不出同学家长和副科的样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陈太忠想起昨天自己住在电机厂的宿舍，母亲居然哭了，半夜还过来给他盖一次被子，他就不能对老范的做法有意见，于是点点头，“同学嘛，能帮的我绝对会帮的，这一点，范叔你放心。”


范芸杰相貌一般，还有点男孩子味道，但是她姐姐范芸冰那是地税一枝花，凤凰官场里，也有些她跟陈主任的传闻，做妹妹的之所以能抢在姐姐前面结婚，主要是……肚子里那位等不得了。


在座的建委一干中层干部，看得是目瞪口呆，老范你嫁女儿，结果你女儿的同学比你混得还好——比你的领导混得都好，这年头真的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不服气吗？大家心里肯定都有一点，我们为国家奋斗了大半生，还远远地比不上你这火箭一般窜起的年轻人，这世道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有人不服气，但是没人敢说出来——别说他们这个级别的不敢说，就算再高几个级别的，如果能搭上陈主任，也是要放下身段的。


这一句尺度适中的话，带来的后果确实很严重，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建委连着赶过来三个副主任，其中一个还是陈主任的同学李勇生，陈太忠终于忍无可忍，他笑着站起身，“吃好了，身体还没恢复好，大家慢慢吃啊。”


这是十月二日，当天下午，陈太忠就接到三个同学的电话——这三位都是今年要结婚的主儿，这确实很正常，都到结婚年龄了。


但是令陈主任有点无法忍受的是，这三个人里，有两个人，他就不记得自己在高中的三年里，有没有跟对方说过话——这样的关系，你邀请我参加婚礼？


然而话说回来，人家的邀请，倒也不能说一点不靠谱，凤凰只是个地级市，而且还不是省会，地方上的陋习确实不少，结婚的时候能喊来的人越多，那就越有面子——同理，咱俩不熟，你结婚喊我去了，我结婚肯定也要喊你……甚至包括你身边的人。


至于同学相邀，那更是常态了，不过陈某人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出来之后又是一飞冲天，若不是有范芸杰这档子事儿，别人怕是邀请的胆子都没有。


回头让杨倩倩帮着上了礼算了，陈太忠拿定了主意，杨倩倩没来参加范芸杰的婚礼，两人关系一般尚在其次，关键是杨科长组织了一个活动，带着信息科的四个人去浙江旅游了。


这个邀请过后，王宏伟打来了电话，说是我侄儿明天结婚，太忠你要是给面子，那就去凑个热闹，唐姐是答应去了，我老婆不争气，生了个不带把的，这个就是老王家的独苗。


这个……陈太忠还能说什么？只能是去了，不过他和唐亦萱的身份，有点过分超然了，稳稳地坐在了王家第一桌上，而今天结婚的只是王宏伟的侄儿，而不是王书记的女儿，所以来的人级别，也就是那么回事，撇开陈太忠不算的话，来的人里，能量最大的也无非就是凤凰宾馆的张智慧和交通局牛冬生，大家都坐在第一桌。


酒宴过后，陈主任载着唐亦萱去水族馆看金鱼和绿毛龟，路上他接到了段卫华妹妹段卫花的电话，说是明天天南制药厂凤凰分厂的老总嫁女儿——康总想见你一面。


段卫花是凤凰制药厂后勤上的负责人，现在凤凰制药厂被天南制药厂吞并了，段卫华也离开凤凰去了素波，不过段卫花的背景太大，别人不可能动她。


而范芸杰的老妈，就在凤凰制药厂工作，她范家嫁女儿能请到陈太忠，康总嫁女儿请不到陈太忠，那就有点不合适了，咱不蒸馒头争（蒸）口气了——别人都说，陈主任最近的行情不行了，但是凤凰的干部心里都清楚，陈太忠要是不行，就没人行了。


所以这个婚礼，那也是推不掉的，在把自己的乌龟送进小萱萱的金鱼口中的时候，陈太忠惬意地叹口气，“要是后天是咱俩结婚，那就好了……这段时间总是送钱出去。”


“我没想着跟你结婚，那是荆紫菱考虑的事儿，”小萱萱的鱼口一紧，狠狠地咬一口小乌龟……的颈部，同时她双腿狠狠一夹，小小的脚后跟轻磕一下他的小腿。


“干活儿吧你，一会儿晓艳就来了，你是想给她留着点儿？”她恶狠狠地发话，然而，那冰凉细腻肌肤的碰撞，着实令人销魂，与其说是发怒，不如说是在撒娇……


那么，十月四号的日程，也就安排下来了，陈太忠又是毫不犹豫地捞了一个首席的位子。


卫生厅来了一个处长，但是该处长见到陈主任之后，马上主动退居次席，因为他很清楚，除了大厅长，就算其他副厅长来了，面对这个年轻人，也不敢坐到首席——最多平分。


而陈主任对这种层面的首席，真的不是很看重，他心不在焉地吃完这顿饭，心说明天再有婚礼我都不参加了，不成想就在当天下午，荆涛打电话过来，说他老师的孙子，明天办婚事，却还缺几辆车，“你帮着张罗一下，顺便帮我上五百的礼……我过不去。”

第3202章 红事变白（下）


“这个时候他找车？”陈太忠是相当地不解，长假期间可是结婚高峰，丁小宁的奔驰，刘望男的捷豹和李凯琳的宝马，早就被人预定得满满的了。


也就是陈某人的奥迪，虽然档次也不低，但是敢跟他张嘴的人，还真是不多，所以他直接表示，“现在找车，真的有点难……我就是自己的一辆奥迪。”


“容易的事儿，我用得着找你？”荆涛轻哼一声，对自家的准女婿，他说话很直接，“女方家本来说的是，迎亲要十一辆车，说什么一心一意，结果临时改成十九辆了，说是长长久久……”


这十一辆和十九辆之间，就差了八辆车，尤其令人郁闷的是，有一辆车还直接被别的婚礼截胡了，这就剩下十辆车了。


而凤凰的婚礼，还分外讲个排场，桑塔纳以下基本上就不算汽车，你要租上一溜儿面的过来，倒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么搞……真的脸上挂不住。


到了2001年，桑塔纳倒是不难找，十来八辆真的不是什么事儿，外面租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是荆涛既然打电话给陈太忠，肯定是想找些好一点的车，帮自己的老师绷个场面。


这是一个荆教授没必要亲自来，但是托人借车的婚礼，陈太忠感受到了其中的分寸，于是他一口应承下来，“好的没问题，交给我了，九辆车嘛，明天才要……那是多大点事儿？”


这个电话挂了之后，过了半个小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请问是陈主任吧？荆教授要我给您打个电话，想借几辆车。”


这位就是婚礼的总管了，他从男方家长这里得知了消息，就打电话过来，落实明天的车辆，心里却是在盘算，就剩下一天了，凑不够的话，只能去车行租车了——至于说档次啥的，实在没办法也只能将就了。


不成想电话才打通，那边的陈主任明确表态，九辆车是吧？已经搞定了，明天迎亲的时候你再联系我吧。


总管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才待继续发问，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他愣了好半天之后才摇摇头，心说不愧是荆以远的儿子介绍的人，不是一般地厉害啊。


对陈太忠来说，这事儿确实简单，他给小董打个电话，布置三辆车的任务，给张爱国打个电话，布置三辆车的任务，再给甯瑞远打个电话，借他一辆车，这就齐活儿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的奥迪车打头，带着七辆奥迪和一辆林肯，来到了男方家，这车队异常地整齐，不过拿林肯凑数也是没办法的——私家奥迪车真的不多，又是这个节骨眼上。


现在凤凰正在严查公车私用，要不然陈主任能借到的车海了去啦，当然，其实他也不怕别人查，不过又何必招惹那麻烦事儿呢？低调才是王道。


倒是婚礼双方被这车队吓了一跳，一个劲儿地打听这陈主任到底什么来头，不过陈太忠不出那个风头，别人自然也不会乱说。


于是总管索性临时改变主意，除了打头的奔驰500之外，后面就跟上了奥迪车队，加上男方家自己借的两辆奥迪，总共是十辆奥迪车，公路上一走，在凤凰也算相当地拉风了。


车到饭店，司机们有人招呼，一辆车两百块车马费，还管饭，陈太忠懒得占那个便宜，直接拍五百块给那个小伙子，“钱交给男方，说是荆涛教授上的份子。”


他不去占便宜，开着林肯车的张爱国肯定也就不去了，张厂长去旁边的小饭店买两大碗炒米，又弄一盘猪耳朵一盘花生米，两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就吃喝了起来。


这俩的表现看起来，就有点怪异了，不过再想一想，无非是两个司机，这么吃饭倒也不是不行，别人就无视了这二位。


“七八年前，我就是这么吃饭，”张爱国划拉完米饭之后，索性找张报纸垫在屁股下面，一口啤酒一口花生豆，惬意无比，“几个人蹲在路边，一边吃一边看美女……那种快乐，现在不好找到了。”


“连着坐了三天上首位，腻歪了，”陈太忠一伸腿，也坐到了张爱国为他铺好的报纸上，惬意地一伸两条长腿，“跟那些不熟的人吃饭，还不如蹲在马路上吃。”


他俩吃饭要早于饭店里的人，吃得又快，所以等饭店里的嘉宾们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的时候，两人旁边已经摆了七、八个啤酒瓶子。


“两位兄弟，还能开车吗？”两人身后猛地响起一个声音，扭头一看，却是招呼车队的小伙子，凤凰现在的行情是：一百的车马费管接人，二百就要加一趟送人了。


“走了，”陈太忠先站起身，他是早脱身早好，要不是念着荆教授的面子，眼下又是长假不好指派人，堂堂的文明办副主任，哪里会干这种车夫的勾当？


这走得早的人，都是主家不太惯的，能让人安排车送的，又都是有点地位的，看着黑色的奥迪车缓缓离开，旁边走过一个中年男人，轻声嘀咕一句，“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呢？”


张爱国拎起身边的啤酒，一口气灌完，才扭头看一眼，不成想那位一眼认出了他，“张厂长，您怎么在这儿？”


张厂长皱着眉头想一下，才隐约记起这个人似乎是哪个区的干部，再多也想不起来了，于是慢慢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回答，“陪我们头儿喝酒聊天呢。”


招呼司机的小伙子登时就愣住了，心说这都是个厂长，走的那个年轻人更是头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啧，果然是陈主任，难怪看着这么眼熟，”男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眼中情绪很是复杂，他嘴巴嗫嚅半天，才轻叹一声，“这老侯家怎么安排的，怎么不进去吃呢？”


头儿就是嫌你们这种人太多，才蹲在外面吃的啊，张爱国嘴角扯动一下，勉强算是个笑容，“我俩今天来，就是单纯的司机，懒得进去吃了。”


一边说，他一边扭头看一眼小伙子，“那谁……你快点安排人，我这车也快走了。”


看到灰色的林肯车也接上人扬长而去，中年人微微摇头，直到身边的中年女士推他一把，他才叹口气低声喃喃自语，“啧，可惜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这么擦身而过……”


四天赶了四场婚礼，想到明天还要参加邢建中的婚礼，陈太忠也是有点无奈，这几天他在阳光小区待着，众女每每说起参加这样那样的婚礼，他总是能感觉到些许细微的怨气——陈某人以气入道，对气机再是敏感不过了。


邢建中在凤凰，根基打得很牢固，明天婚礼去的人少不了，撇开吴言、许纯良、谢向南等干部不说，就连荆俊伟、甯瑞远都要前往——到时候又少不了一番应酬。


真是麻烦死了，整天的喜事儿，闹得我这后宫都有情绪了，陈太忠念及此处，禁不住心里暗哼：谁家能不能出点丧事儿，让哥们儿高兴一下呢？


别说，这世界上还真存在一语成谶的事情，而陈某人的气运，也过于强大了一点。


他冒起这个念头不到五分钟，李凯琳从一间卧房内匆匆跑出来，“太忠哥，不好了……李金宝死了，他老婆跟我打听你在哪儿。”


李金宝是谁？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接着才想起来，这不是东临水的老支书吗？以往他总是老支书老支书地叫，一时倒想不起此人大名了，“他好像才五十出头吧，怎么就死了呢？”


“喝酒喝死的，”李凯琳已经把事情打听清楚了，于是娓娓道来。


国庆这几天，到处是人结婚，这东临水也不例外，李金宝是个爱喝酒的，这两天喝了不少，昨天中午是又是他一个还没出五服的侄儿结婚，老支书从前天晚上就开始喝。


东临水那边结婚，跟市里不一样，就是院子里连摆三天的流水宴，谁想吃就来吃，结果到昨天晚上的时候，准备的酒没了，主家去村里小卖部买酒，不成想买到的是假酒。


喝酒的人不在意，东临水是穷地方，多劣质的酒在这里都卖得掉，能敞开喝就行，结果没喝多久，十几个人中毒，赶紧拉到医院去抢救，可是老支书这几天喝得太多，年纪又大了没抗住，最终还是今天早上挂了。


“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死了呢？”陈太忠听得也是眉头一皱，叹口气之后，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他死了，他老婆找我……不管是什么事儿，她就不能给我打电话吗，还要你帮忙转述？”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说法？

第3203章 吊唁（上）


“这个我知道，”果不其然，还真是有说法，丁小宁从旁边走了过来，甯家在凤凰扎根几百年，很多老规矩都清楚，而这些规矩现在多存在于乡村，城市里却没了。


“报丧的时候，对有身份或者亲近的人，必须先见面磕头，然后再开口报丧，小时候我遇到过一次，可把我妈吓坏了，门响得那么厉害，问是谁，对方不说话，还以为来坏人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凯琳点点头，她在村里也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其实，要不是别人找不到她，她也应该享受见面才通知的待遇——这都是李家人。


“哪里那么多讲究？”陈太忠正不想赴明天的婚宴呢，而且他一点都不想被人找到阳光小区来，抬手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得了，我现在就直接过去……凯琳你去不去？”


“我已经满了十五岁，早晚要嫁出去的大姑娘，要去也是明天去，”得，东临水这边的规矩，还真的不少，合着及笄之年之后，女孩儿就是外人了。


“那我一个人去吧，我在村里的时候，李金宝对我也不错，”在陈太忠的印象里，老支书待人真的忠厚老实，很少有坏心眼，不管是李凡丁还是李凡是当村长，他都积极配合，不去挑衅村长的权威。


从这一点上讲，这人可能不算个好干部，但是考虑到他只是个村支书，可以说他是合格的，在村级这种最基层的行政单位里，书记最大的任务是政治思想工作和保证人心的稳定，至于说发展，那是村长的事儿。


李金宝在东临水的威望，真的不低，陈太忠亲身感受过的，所以他驱车直奔东临水，到了白凤乡，他买了个花圈又买点冥币，顺便亲手写一幅挽联。


车到东临水，就基本接近六点了，村口站着七八个白布扎头的村民，大姓的村子就是这样——五服之内都算得上亲戚。


有那眼睛好的孩子认出了陈主任的车牌号，又见车上绑着花圈，转身就向村里跑去，嘴里还大声地嚷嚷着，“陈村长来了，给金宝叔送花圈呢……”


车到老支书家院门口，陈太忠才推门下车，老支书的妻子就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女，一身白衣跪在地上，咚咚地磕起了头。


我该咋办呢？陈太忠有点晕，他实在是不熟悉这个仪式，是不是该磕回去呢？但是……哥们儿我心里有点抗拒吖。


“老村长，你就站着，”还好，李凡是及时赶到，一见这情况，就知道陈主任这城里人不熟悉这一套，“一会儿你给我十二哥上柱香，就是还礼了。”


李村长的十二哥就是李金宝，前文有过介绍。


后来陈太忠才知道，这个磕头是对长辈或者杰出的平辈——该不该还回去磕头，里面说法就多了，但是以他的年纪，做老支书的平辈也有点勉强，那么未亡人带着孩子磕头，磕的就是贵人，贵人上香即可。


陈太忠走进院子，里面已经搭了简易灵堂，他走上前点起一炷香，低头默哀一分钟，再睁眼的时候，老支书两个儿子又给他鞠躬还礼。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帮忙的人把绑在奥迪车上的花圈解下来了，大家正商量着摆在门口好，还是抬到灵堂边上好——这可是老村长送的花圈，还有亲笔写的挽联，一定要郑重对待。


“这花圈得往灵堂摆吧？”陈太忠表示自己有点不理解，摆在门口算怎么档子事儿？


“门口有门口的好处，我十二哥……大家都说他窝囊，”李凡是叹口气，摸出一根烟点着，猛猛地嘬一口。


李金宝在东临水的口碑不错，也很有人望，但是看在别人眼里，他这个村支书真的是“面”了一点，历届乡党委乡政府的领导，都不是很看得起他，至于说李金宝治下的东临水还算稳定——这么落后的村子，倒是想不稳定呢，村民们根本找不到值得闹矛盾的东西。


同时，也就是因为东临水太穷了，乡里干部不但落不下好处，隔三差五地还要被这个村子骚扰，眼下这个出名老实的村支书死了，还是喝酒喝死的，乡里仅仅有一个副书记表示——老李出殡的那一天，我会来的。


但是李金宝的家人就有点不舒服了，我们家的户主好歹是村支书，再往上走一步就是乡领导了，他出任村支书的这十几年来，东临水没出过大问题——而且现在的乡里的不少中层干部，都是李书记的后辈，没有李书记的支持，乡里的工作能那么好开展吗？


别小看一个村的工作，没有李书记挨家挨户地做工作，十一万伏的高压线经过东临水，占地根本协调不下来，没有李书记做工作，东临水失学儿童最少要增加一倍……


甚至，没有李书记做工作，在干旱的时期，太忠库哪里轮得到下游便宜？东临水跟西凤村争水的时候，都有扒了大堤的心思，这个水库就叫太忠库，是我们老村长帮着盖起来的——这水我们东临水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那个时侯，陈太忠还没过来表态呢，但是东临水的村民就相信，老村长一定会支持我们，这不是盲目的自信，是有事实为依据——太忠库没开始建设的时候，陈太忠已经从我们村调走了，完全可以不关心我们，但是最后，这个水库依旧是建起来了，陈村长心里有我们。


说来说去，李金宝的家人，包括李凡是，都认为老支书默默地做了不少工作，但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要不是老支书就这么走了，大家现在都意识不到，他有多么重要。


正是出于这个缘故，乡里没人觉得李金宝有多重要，李书记的家人就为此愤愤不平，东临水是个相当落后的村子，但是正因为如此，大家对白事非常地看重。


这大抵是盖棺定论的意思，符合中国传统的道德观念，更看重口碑——你活着的时候，门前车水马龙固然令人仰慕，但更重要的是，你死了之后，谁还记得你，大家会如何评论你。


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村里人也知道李金宝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把花圈摆到门外，就是想告诉那些乡干部，你们不来？我们老村长来了！


“爱来不来吧，花圈就应该摆在灵堂的，”陈太忠笑一笑，这些质朴的村民，真的太可爱了，能知道我来东临水的人，我不带花圈来，他们都会知道，不操心的主儿，你别说把花圈摆在门口了，摆在村口也一样不会知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成，”李凡是点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只要眼界到了，每个人的智慧都差不了多少，他担心的是，自己要是擅做主张，把花圈摆到灵堂而不是摆在门口，陈主任或者心里会不爽。


有些领导干部的卖弄欲望，真的是太强烈了，强烈到不讲道理的地步——尼玛，老子一个正处，给你一个股级干部送个花圈，如此地礼贤下士，你就敢不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安排妥当之后，这也就六点了，陈太忠随了五百的白事份子钱，这两天他就是随份子了，不过老支书的丧事，还真不能让他高兴起来。


不管高兴不高兴，这就是饭点儿了，李凡是拉他去喝酒，脸上也不见得如何悲伤，生老病死无非就是这么回事，死者已矣，生者心意尽到就可以了，“十二哥走了，咱活的人还要吃饭……陈主任你晚上能晚点走，帮着守一会儿灵，那就是十二哥最开心的了。”


“晚上我还就不走了，”陈太忠郑重表态，他是真心想躲过明天的婚宴，一边说就一边摸手机，“我给吕强打个电话，后半夜我去他那儿睡。”


“那成，晚上咱们去吕总那儿接着喝，”李凡是点点头，现在村里说的守灵，并不一定要在灵堂守着，尤其对那些外姓亲戚和朋友，真要守——家里也未必有那么大的地方，像陈太忠这种专程赶到村子吊唁的，能在附近住下，那绝对就是心意到了。


吃饭就在村委会的院子里，东临水的饭，也真的很难吃，大肥肉炒一下就端上来了，所幸的是，李凡是多少是在社会上走动的，给陈太忠弄了只土鸡炖了，又拿了一只腌好的羊腿，架在火上烤，再加上黄棒子的浓汤，不加任何作料都是美味。


这是村里招待顶级贵客的菜肴，旁边也坐了七八个人混饭，大家吃喝了一个多小时，有人前来汇报，“王小虎书记打电话了，说马上要过来。”


“看看，我就知道，陈主任你要不来，王书记绝对不会来，”李凡是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他的酒量不错，不过现在也是满嘴酒气了。


“你叫我什么？”陈太忠眼睛一瞪，我操，我是冲着“陈主任”三个字来的吗？


“我错了，是陈村长，老村长，”李凡是不住地点头，抓过手边的口杯，一口气闷了半杯，然后直着嗓子喊了起来，“但是老村长，你要不来就没人来，你来了……十二哥这个白事，那就算红火了。”

第3204章 吊唁（下）


“尼玛你要是不能喝，去睡一会儿行不？”陈太忠被这话说得哭笑不得，直接脏话出口，基层工作嘛，就该这么做，“王小虎马上就来了，你出什么的洋相？”


“我没出洋相，我再喝一斤都没问题，”这么说话的人，一般都是喝多了，可是偏偏地，李凡是说得很认真，“太忠……老村长，我借了你两百万，你认为现在东临水，发展得不是特别糟糕吧？”


“确实还行，”陈太忠点点头，东临水这边的建设，确实发展的不错，除了别人的介绍，他还有自己的间谍李凯琳呢。


村子里现在已经选好了下一步的路子——种香菇，这个东西是室内种植的，对土壤要求不高，合适东临水的现状，而且难得的是，李凡是和李金宝不但把相关技术弄到手，并且做出一些试验，更难得的是，他们连市场都联系得差不多了，香菇可以直接发到素波去。


这是一个很单一的项目，相对目前的社会来说，是有一点技术含量，但也没高到什么地方去，听起来有点赌博的味道，但是东临水村委会经过多次讨论，决定就要搞这个。


这不是孤注一掷，而是村里一致认可的，有些人说了，这项目太大众化，还是搞点养水貂或者蓝狐之类的东西，利润会更高——那纯粹是放屁。


且不说水貂蓝狐的饲养技术有多难掌握，只说你养成功了之后，这玩意儿也得能卖得出去不是？东临水有这样的销售渠道吗？


而且这些都是奢侈品，市场价格的波动范围极大，就算有人愿意包销，市场价格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到时候亏了赚了，真的很难讲明白。


当然，敢赌的人可以赌这个，那可能意味着暴利，可东临水这帮人，更愿意走得稳健一点——香菇的利润，赶不上水貂什么的，但是胜在它是大众消耗品，有消费基数在那里。


有消费基数，还有点技术因素，那这个买卖就完全做得，要不说这李凡是真的是脱贫能手，这一点都不夸张的，他不追求更高的利润，追求的是产品的应用面——种得出来不算好汉，卖得出去才是能人。


至于说全村种香菇，可能会导致供需失衡，李村长更不在意了，“我还就希望供需失衡，我们种得多，那就是我们说了算，价钱要由我们来定。”


会买的不如会卖的，要是一个香菇种植大户，面对诸多竞争对手，或者会考虑市场的因素，但是整个东临水都种香菇，又有统一调配的话，那会是怎样一番局面？


市场是打出来的，而不是让出来的，而且东临水不但在技术方面落实了，更是落实了销售方面，自有一番成竹在胸，大不了打一打价格战，那又如何？


这就是村委会能发挥的威力，被组织起来的农民，才是最可怕的，他们有自己的辛勤和坚忍，又有负责的组织去落实技术和市场，那么……还有什么不能征服的？


对于他们这个想法，陈太忠是高度肯定的，一窝蜂地种植东西并不好，但是基层组织能积极地发挥作用，有效地防止恶性竞争之余，又联系好了市场，想不挣钱都难。


至于说其他村子看到这个情况，可能有样学样之后，导致香菇市场供销失衡，陈主任相信，只要东临水的村委会还能发挥现在的作用，那就不是问题——大不了改种别的，或者利用自己的销售渠道优势，整合其他村子的香菇资源。


“可惜啊，村子里就要走上正途了，老支书却看不到了，”他叹一口气。


“可是这两百万，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李凡是叹一口气，“十二哥在的话，我一点都不怕，但是，这不是人没了吗？”


说到激愤处，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操的，下午的时候我就听说，乡里有人盯上十二哥的位子了……老村长，你得给我们做主！”


“这个回头再说，”陈太忠能理解李凡是的担忧，不过他倒不认为，乡里派下的支书就一定会比李金宝差，正经是新支书出自本村的话，没准你李凡是会更头疼。


反正他就不信了，有自己的关注，什么样的村支书敢胡来。


王小虎到得很快，在晚上八点左右来了，而在他到之前，乡里也得到了消息，乡长、书记之类的统统跑过来了，一时间支书家小小的院子热闹无比，李金宝的老妻带着孩子，就是不住地磕头了。


王书记的到来，更是让院子里掀起一个小小的高潮——当然，比陈主任来的时候，还是略有不如，这里是陈村长的主战场。


不过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王小虎在给李金宝上过一炷香之后，居然高度地赞扬了老支书的工作，而且很明显的是，他是有准备而来的，甚至将李书记年轻时为了保护大队的财产，勇斗野猪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最后他总结说，李金宝同志一直在默默地奉献，可能大家都会觉得，李书记没做出什么成绩，但是——东临水这么多年的稳定，就是李金宝做出的最大成绩。


“……真正的好的干部，群众可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因为他是彻底地融入到了群众中去，不会吆五喝六，也不会以权谋私，只是默默地为大家解决问题处理争端，值得欣慰的是，我们的基层干部中，像李金宝这样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同志，还有很多。”


这样的赞扬不但贴切，也是对李金宝的高度肯定，他的话说完之后，又鞠了一个躬，一干大大小小的干部见状，纷纷跟着书记鞠躬。


这么多干部齐齐鞠躬，李金宝的老妻看得泪水直流，虽然只有一个人没跟着鞠躬，但是在场的东临水村民们心里太清楚了，没鞠躬的这位才是最尊重李金宝的——陈村长不来的话，王书记肯定也不会来，至于其他干部，那就更不用指望了。


陈太忠肯定不会跟着王小虎鞠躬，两人都是正处，而且序列不同，没必要自降身份。


吊唁过后，王书记又问一下其他中毒者的安危，得知除了李金宝，只有三个还在住院，剩下的十一人已经出院了——不是说完全好了，但是能扛住，大家就不想再花冤枉钱了。


这才是王小虎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吧？陈太忠禁不住暗暗揣测，辖区里出现这种恶性事件，做为区委书记，关注一下是必然的。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面子大到能令王小虎忌惮的地步，只不过原本王书记去一趟医院就行了，现在是来到了死者家里而已。


事实证明，陈主任猜测得还是有点错误，王小虎了解了中毒者的情况之后，又问一问制假者的下落，得知售假者被抓获，造假者潜逃之后，就给警察分局打个电话，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抓获造假者。


接下来，王书记才走到陈太忠身边坐下，轻叹一声，“农民们还是太穷，明明知道这个酒难喝，还是要喝……我这个区委书记，心痛啊。”


“确实是这样，”陈太忠叹口气点点头，旋即又引一下话题，“东临水现在正处于高速发展的前夜，没有这场不幸的话，金宝书记过几年就能喝上好一点的酒了。”


“这个还是要感谢太忠你，”王小虎点点头沉声发话，“帮东临水借来了资金，又搞了这么个树葬陵园，下一步东临水的发展，我也很看好。”


“主要还是村委会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我没做什么——很多扶贫的村子，大力扶持过之后，依旧贫困，还是王书记你工作抓得好，下面干部也够团结和争气。”


陈太忠摇摇头，又长叹一声，“这个节骨眼上，老李就这么走了……肯定是带着遗憾走的，他对东临水的感情非常深，活着的人，得对得起老支书的期望啊。”


两人看起来谈的是李金宝的死，实则不然，王小虎说东临水这里是陈主任你的功劳，陈太忠就要说是王书记管理得好——东临水脱贫，这个功劳我不稀罕。


然而同时他又表态，谁要往这儿安插乱七八糟的人，老书记难免会死不瞑目——事实上，是陈某人不会答应这种事，这是一个婉转的提示：老王，咱俩关系不错，但这里是我挂职的村子，嗯，你懂的。


王小虎当然听得懂，若不是他有意配合，说东临水前景什么的，陈太忠后面的话都不能这么自然地跟出来，不过接下来，他也没有再接这个话茬，而是点燃一根烟，跟李凡是了解一下东临水近期的发展情况。


一根烟抽完，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堂堂的区委书记夜晚来给一个村支书吊唁，呆这么长时间说这么多话，已经是极大的尊重了。


陈太忠陪着走出来送行，岂料王书记走到车边的时候，抬手招过来了乡党委书记，淡淡地吩咐一句，“东临水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支书先让村长兼着。”

第3205章 各种剂（上）


王书记离开之后，其他的干部也渐次离开，不过乡党委赵副书记留下来了。


赵书记曾经答应李金宝出殡的时候会来，这就是一份人情，而他既然烧了这样的冷灶，也不怕别人说自己跟陈太忠勾搭——别人不敢留下，他毫无压力。


于是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喝一口，大约是十点钟的时候，吕强也从市里赶了过来，上一炷香之后，随了一千块的分子钱，拉着陈太忠和李凡是到车上说话。


离开李金宝家，赵书记才方便明确表态——刚才在死者家，实在不好乱说，“凡是啊，王书记和陈主任这么信任你，你可得把村子搞好，需要支持了，你尽管说话。”


要不说这乡镇干部没水平，那确实如此，大白话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不过李凡是更是不堪，事实上李村长确实喝了不少，“王书记支持再多，总要过乡里，要说还是我们老村长的支持，才是实打实的……你别瞪眼，乡里是个什么鸟样，你不比我清楚？”


这是大实话，若不是担心白凤乡这边横生枝节酿出祸端，王小虎一个堂堂的区委书记，哪里会亲口安排一个小小的村支书？


可是这话太冲，吕强在一边都有点听不下去，于是咳嗽一声打岔，“听说卖假酒的没抓住？这个人太可恶，不能放他们跑了。”


“早晚能抓住，”李凡是笑一笑，出乎意料的是，他对卖假酒的人，并没有表示出多大的仇恨，“这些散酒……谁不知道有问题？关键是好酒喝不起啊，只是希望他们乱七八糟的东西别掺得太多就行，谁想这些货这次做得这么过分？”


“这你说得可不完全对，”吕强摇摇头，他对这个说法持不同意见，“乡镇这里的假货实在太多了，价钱倒是未必便宜，什么上海羊毛衫，什么阿达迪斯运动鞋，我那厂里很多工人，买回去的方便面叫‘康帅傅’，就是欺负别人没用过正牌……这些人真的是太可气了。”


“别提了，我在蒙岭买过一瓶高橙，包装啥的一点问题没有，打开喝一口……完蛋，”陈太忠也想起了某件事，“我本来有心回去找店主，仔细一看，高字下面没封口——合着是买了一瓶‘亮橙’，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那是，很多农民确实对那些东西不熟，只在电视上见过，谁知道那东西什么味儿？”赵书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乡镇干部对农民的了解，还是相对清楚的——起码比殷放那种主儿清楚得多，“但是要辨别农药，城里人就差多了。”


“村里也强不到哪儿去，”李凡是闷声闷气地回答，“假化肥还不是一样买？”


“假化肥这个能查，不怕，”吕强发话了，“其实吧，我觉得假衣服假鞋子都不算大问题，毕竟是身上穿的，而假化肥这种东西问题又太大，所以说……农村真正该重视的，是假冒伪劣食品，那可是进嘴的东西……”


“只要是假的，就该查，”陈太忠沉声发话，他对农村生活也不是不了解，只不过几年前，那些假冒伪劣还不是很猖獗，他就无视了，眼下都死人了，他自然不能容忍。


而且文明办对这样的事情，也是有一定发言权的，于是陈主任登时就决定，“明天我就在白凤乡走一走，看看到底有多少假冒伪劣的产品。”


“明天那不是……邢建中结婚吗？”吕强听得眉头一皱，他和邢总不是特别惯熟，但是两人都是陈太忠一系的，他也接到了请柬，“太忠你不去了？”


“你帮我上一千的礼，”陈太忠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数出十张递过去，吕总看得眉头就是一皱，抬手一推，“你这是干啥，这点钱也要现点？”


“你的钱很多吗？”陈主任微微一笑。


“得了，算我怕你了，”吕强不怕陈太忠瞪眼，但是真的害怕他的笑容，说不得接过那叠钱，还冲赵书记和李村长笑一笑，“太忠就是这么叫真，这样的领导越来越少见了……对了，你在凤凰都不去，我怎么解释呢？”


“东临水的支书死了……恶性案件，我肯定要关注的嘛，”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邢建中那儿是锦上添花，去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老支书这儿更需要关怀。”


他这么坚持，吕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接下来几人来到凡尔登水泥厂，这个厂子现在也搞了一个小小的招待所，不过这半山腰的招待所，跟凤凰市驻欧办类似，房间少而且两级分化得厉害，除了两个套间，其他的十六间标间，甚至连独立的盥洗室都没有。


吕总给陈主任开个套间，大家坐在这里一边喝啤酒一边唏嘘，李金宝这么实在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去李金宝家转一圈，又跟几个老人拉一拉家常，才说要去白凤乡微服私访，不成想门外一阵闹哄，一个女孩儿走了进来。


女孩儿身着白底棕色斑点的真丝衬衣，衬衣两个狭长的衣角，在小腹前很宽松地绾一个结，下身是黑白格子加厚的棉麻纺织网球裙——整个人看起来活泼而不失厚重。


虽然她戴了一副大大的太阳镜，陈太忠还是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不是李凯琳是谁？小丫头是越来越会穿衣服了，根本看不出是产自东临水的那个小娟。


不过，李凯琳这两年虽然发展得极好，但是回了村子，也是紧守着规矩，她的衬衣上，别着一朵小白花，白花下面是一截黑绸子——这是本家人戴孝，外人的话，出殡的时候意思一下就行了，但是她还没嫁人，就要这么做。


她的辈分低，一进门就摘了太阳镜，一边招呼人往里面拿花圈，一边就摸个白纸包给李金宝的儿子，然后又走到灵堂前，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三个头，再上一炷香。


不过虽然她辈分低，马上又是外姓了，老支书家也不能怠慢——东临水出去的女孩儿里，还就数她出息了，她的厂子，还有几个东临水的堂兄弟在那里打工呢，于是李支书的老婆又过来还礼，大家泪眼汪汪地说一阵。


这么闹腾了十来分钟，李凯琳很自然地走到陈太忠面前，其实，小娟跟陈村长的关系，早就传得满村子都知道了，但是村里没有小伙子嫉妒——要嫉妒也是外村的小伙子，倒是村里有漂亮女儿的婆娘们，说起来总是酸不溜丢的。


同姓不婚是凤凰的老规矩，起码是同村的同姓不婚——这跟优生优育无关，关键是同族通婚，万一出个大事，不但血脉断绝，更是连找外援都不好找，这教训不是一起两起了。


这些就又扯得远了，李凯琳走到陈太忠面前，自然不会撒娇发嗲，只是叹口气，“早就答应好邢总了……但是金宝叔没了，我不能不来，让领导们失望了，陈主任你要体谅。”


前文说过，李凯琳的模具加工厂能开张，还亏的是邢建中划了一块自家的地给她，当时碧涛的地是够用的，但是后来随着那个小山包的繁华，地是真的不太够用了。


尤其是目前碧涛打算上大货场和针状焦，再考虑后续发展，起码还得三百亩地，但是邢总想在清渠乡再拿地，肯定不是以前的行情了，这不是凤凰人杀熟，而是说——以前优惠你太多了，现在你走上正轨了，再用这种价格，我们也不也不好交待了，好吧……就算这两年土地价格涨价了，这总可以吧？


现在看来，李凯琳这个人情领得不小，而且她的厂子目前效益也不错，新增两套设备之后，周边几省的制造业，也知道凤凰有个质优价廉的私人模具厂——这些成绩，都离不开一开始大家的支持。


所以她今天不能参加邢总的婚礼，心里也真是有点不好受，虽然她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来自于太忠哥，而邢总也不会因此而生气。


“回来就对了，”陈太忠点点头，“要是做生意做得连亲情都不讲了，那你生意做得再成功，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村长这话太对了，”一干人轰然地鼓起掌来，他们真的深有体会，会赚钱就牛逼吗？咱乡里乡亲的，就看重个亲情——我们真要不讲亲情出去折腾的话，没准也就早发达了。


然而陈主任的下一句话，就让喝彩的人失望了，“你多陪你金宝爷爷呆一阵，中午过去赶个饭局就行了，正经是出殡的时候，你得过来。”


但是，李凯琳的态度，却是相当明确，“他那儿不差我一个人，今天我不去了，我妈去了，也算礼数到了……反正她跟村里的关系不是很大。”


这话也符合大家的认知，像李金宝的死，李凯琳虽然年过十五，可没出嫁就还算李家人，但是常玉芬虽然嫁到李家了，老公却是亡故了，而她又没生下个小子。


这种情况下，常玉芬亲情上偏李家，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外人——你老公死了，你又不是李家孩子的妈，不是外人是什么？没错，李小娟姓李，但她是女孩儿，不算李家的孩子。

第3206章 各种剂（下）


“不去就不去吧，”陈太忠多少有点了解东临水村民的逻辑，而他无意就此事争辩，于是抬脚向外迈去，“我去白凤乡转一转。”


“我也去，”李凯琳抓起太阳镜戴在鼻梁上，跟着就向外走，当着众乡亲，她不怕表示出来，我就是紧跟太忠哥了——对于她这样年轻貌美而又多金的“成功女孩”，能不被阿谀奉承捧得迷失自我，铁下心思跟随某个男人，倒也是不多见的心性。


其实这跟她的经历也有关，在凤凰这几年，她也见识过不少KTV的姐妹们觉得翅膀硬了，就想自立门户单飞，到事实证明她们并没有摆正位子。


这话就扯得远了，两人大约在十点钟的时候，来到了白凤乡，今天是十月六号，本来就是赶集的日子，又是国庆长假，人来人往的也挺热闹。


陈太忠和李凯琳一人一副太阳镜，旁人也不好辨识出他们是谁，不过两人在白凤乡也都算名人，倒是没有勾肩搭背，就这么缓缓走来，饶是如此，旁人也都能感受到，这一男一女不是一般人，四处兜售商品的小贩们，竟然不敢上前搭话。


既然是赶集，商品确实众多，陈太忠一路走一路看，假冒伪劣的商品自然是看到了不少，不过更多的则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这倒也是乡镇赶集中的一景，本地出产的粮油米面菜蔬什么的，那绝对是货真价实，禽蛋肉类的多半也都是绿色的，换句话说——拿到市区卖的话，价钱不会低了。


但是在本地，那就死活都卖不起价钱来，只有布匹之类耐存放的，才能卖个差不多的价钱，有人就是这么说话，“别看我这粗布难看，正经自家织的，手感好也结实……不可能再便宜了。”


也就是说卖东西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商品拿到城市里绝对是好东西，但问题的关键是去不了或者说去一趟不划算，更或者就是他们不知道去了之后该在哪里卖——市里也有直接收购的商人，但是卖给他们，还不如在集上卖掉算了。


这就是小农经济的特点，意识到这一点，陈太忠不得不感叹，像李凡是那样像集一村之力做事的村长，会给大家带来太多的便利了。


相较真货的尴尬处境而言，那些假冒伪劣的东西，却是大行其道，因为那些大都不是原料级的，最少都是经过初级加工的，比如说劣质而洋气的衣服，亮晶晶的小挂坠，什么牌子都没有的太阳镜——未必一定是假的，但劣质是一定的。


但是，本地生产不了，相对还算合用或者时髦，就有巨大的市场，像那十块钱的一副的太阳镜，就有几个年轻人围着细细的挑选。


生产真材实料的，收入反倒不如那些贩卖伪劣商品的人高，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讽刺。


看着这一幕一幕的，陈太忠生出一些无奈来，正如李凡是说的那样，这个假冒伪劣商品盛行的根源，还是在于贫困，不能割裂来看。


然而对于普遍性的贫困，以陈某人的大能，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想到这里，他禁不住生出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这个题目真的有点大。


两人正逛着街，猛地听到前面有人吵闹，周围也有人围观，来逛集市的，闲人肯定不少。


他俩也算是闲人，于是走过去看一下，发现三个小伙正对一个中年人推推搡搡，好在一边过来两个中年壮汉，“干什么呢？扰乱市场……是想被罚款呢，还是想关两天？”


三个小伙子转身走了，中年人骂骂咧咧地扶起旁边倒地的凳子，又坐在他的小摊前，这是一个卖干腐竹的摊子，“麻痹的，老子卖的腐竹自家就敢吃……你们卖的是啥鸡巴玩意儿，自己敢吃吗？”


咦？陈太忠听到他的唠叨，停下了脚步，弯下腰翻腾一下摊上的腐竹，“这个腐竹怎么卖？”


“八块一斤，我自己做的，”中年人没好气地回答，“一分价钱一分货，有便宜的……你可以去买他们的。”


“这是有点贵了啊，”陈太忠其实并不知道腐竹的价格——知道菜价的干部，十有八九都是混得不好的，陈某人可是混得好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问一句，“里面有什么说道吗？”


“说道大了去啦，吊白块知道不？”中年人见他这么问，知道这买卖有希望，于是振奋一下精神，讲了起来，“加了吊白块，腐竹颜色好看，但是那玩意儿致癌……你二位这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估计知道这个，但是硼砂你就未必知道了……”


此人不愧是自己做腐竹的，说起来那头头是道，加上硼砂的话，就可以让腐竹看起来晶莹透亮，咬起来也筋道，口感好，但是硼砂会导致人体积蓄性中毒。


“……还有很多，你们可能根本就没听说过，就算不加这些，腐竹里可以加的，除了这些还有增色剂、增筋剂，尤其可恨的是增香剂，那就是人造出来的豆腥气——你说你腐竹做得好的话，还差豆腥气吗？”


“我操，”陈太忠听得禁不住骂一句脏话，就一个小小的腐竹，里面就能加这么多东西，大家吃的腐竹，还是添加剂啊？“这些什么剂的，都对人体有害吗？”


“这我真不知道，总不是好东西吧？”中年人叹口气，“我这是家传手艺，八块钱一斤，一斤我挣不到两块，人家五块钱一斤就能卖，买得多还可以搞价……”


说到这里，旁边就有人插话，“确实啊，老李这个腐竹，真的没问题。”


合着这位赶集卖了五六年的腐竹了，在这附近都是老字号了，认识他的人很多，而他的腐竹确实不便宜，不过喜欢的还就认此人。


但是这两年，又有人来卖腐竹，便宜货冲击他冲击得挺厉害，好在他是手工生产规模小，而腐竹这东西也经放，他不是很在意——你们不相信我这老字号，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坏了是你们自己找的。


他不作声，卖便宜货的就觉得他好欺负，时不时地过来个托儿，见有人买他的腐竹，就要“惊讶”地来一句，“这么贵的腐竹你也买啊？那边有便宜的呢……”


然而，真的认这一家腐竹的主儿，一般也不太容易被忽悠走，白凤乡也是有高端消费者的，比较注重食品卫生。


刚才又过来一个买家，听卖家说得自家腐竹有多好，就想买一点，不成想旁边的托儿过来了，“你卖自己的东西，少扯那些犊子……信不信我砸了你的摊子。”


老李觉得自己背后说人，也是有点不合适，就不好再计较，只是悻悻地嘀咕一句，“东西好不好，嘴里一嚼就知道了。”


“你别听他扯，他这腐竹还不如那一家的，蒙外人呢，”托儿很不屑地表示，然后死说活说把人忽悠走了，老李这下不干了，觉得你坏了我马上要成的买卖，双方才推搡了起来，最后是市场的管理人员来了，才把人劝开。


最让陈太忠崩溃的是，托儿把人忽悠走的理由，太令人震撼了——买五斤以上，我们送调味剂，“这个调味剂……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我还是不知道，”老李摇一摇头，“带股子说不出的味，做凉菜的把腐竹泡好之后，加这么点东西，腐竹吃起来有味，这个东西，那些卖腐竹的人只送不卖……”


只送不卖——这四个字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这是便宜货，而且只对大户，大户是什么？就是开饭店或者凉菜摊的那些主儿。


“我发誓以后不吃腐竹了，”陈太忠听得呲牙咧嘴的，这尼玛到底有多少种剂啊？于是他叹口气，“今天赶得巧，你的腐竹我包圆了……”


“老李你的嘴又犯贱了，”一个年轻人远远地发话了，眼见有人包圆，他真的有点眼红，不过刚被警告过，他也不好再过来找事儿。


“你给我滚远一点，”陈太忠扭头瞪他一眼，你小子拿着各种剂掺在一起卖，还理直气壮地误导消费者，敢再无耻一点吗？


“怎么说话呢你，城里人就牛逼？”小伙子毫不含糊地瞪还他，“想打架吗？”


“就你？”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摸出手机来打电话，那小伙子见状，也不再作声，转身走了——撇开身材劣势不说，他也没有跟消费者打架的兴趣。


“别怕他，他们敢动手，我也能招呼上人，”老李冷哼一声，然后拾掇凳子推上他的三轮车，“东西我给你送哪儿？”


“我们车在不远处停着呢，你跟着走吧，”见太忠哥打电话，李凯琳就发话了，说句实话，她听到这些，也有点不想吃腐竹了——太恶心人了。


“其实腐竹加工的时候，卫生也很重要的，”老李继续自吹自擂，直到来到奥迪车旁，他才眨巴眨巴眼睛，“这车大啊……那啥，我家里还有一百多斤，你们要不要？”

第3207章 也是契机（上）


陈太忠的电话，还是很管用的，电话打出去差不多十分钟，白凤乡工商所的人就在集市旁找到了他的黑色奥迪车——事实上，赶集的时候，工商所都有人坐镇。


来的是一男一女，男人身材高大三十来岁，便装，女人身材娇小穿的是工商制服。


“陈主任，欢迎莅临白凤乡指导工作，我是卢健强，今天是我值班，”男人走上前，弓着腰笑眯眯地伸出双手，“我们胡局长正在赶来，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这个白凤乡的集市上，假冒伪劣商品很多，”陈太忠伸出手轻描淡写地跟他握一下，然后抬手指一下集市，“这个你们清楚不清楚？”


“这里的货物档次确实低了点，乡下地方嘛，”卢健强先是自嘲地笑一笑，接着面容一整，“不过只要有人举报，我们是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手软。”


“来老李，”陈太忠抬一抬手，把刚将腐竹放到车上的中年人叫过来，“这两位是工商所的，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老李也不怕那些人报复，他只怕自己反应的情况没人重视，眼见这年轻人不但开着好车，说话也毫不含糊，他就哇啦哇啦地将自己掌握的情况说一遍。


“那就先暂扣吧，”卢健强点点头，看一眼身边的女人，“小王你去通知一下，暂扣所有货物，同时严查这个调味剂。”


女人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了，卢健强见她走远，才扭头看一眼李姓中年人，“那个调味剂……你真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老李摇摇头，“但是调出来的腐竹，带一点药香，闻着就有食欲。”


“那这个……还得鉴定了？”卢健强沉吟一下，斜眼瞟一眼陈主任，其实干工商的主儿，对小商小贩的各种手段还是比较熟悉的，添加剂这东西，也不是多罕见的事，光他知道的，起码就有两位数的食品里，有非法添加剂。


至于这些添加剂有害无害，有些说得清，有些就说不清了，他也无意去一一查证——当然，领导若是想查证，那就一定要配合。


“鉴定是一方面，关键是……争取要他们主动坦白，这些调味剂的组成成分，”陈太忠微微一笑，一边锁上汽车，一边向集市走去，“化验不是万能的，而且花费会是惊人的，可口可乐的配方，到现在也没被人破解。”


“要他们主动坦白？”卢健强本来正跟着他向集市走去，听到这话，禁不住脚步一顿，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刷地就立了起来——这话的味道他明白。


“走吧，派出所的人也要到了，”陈太忠头也不回地回答。


几人步行到另一个卖腐竹的摊点，发现在女工商的指挥下，几个戴红箍的男人正在抄摊子，将货物往一辆时风农用三轮车上装——这个摊点卖的其实不止腐竹，还有木耳、香菇等干货，比老李那个摊子要大得多。


摊子一边站了两男一女，正在没命地跟那女工商解释着什么，但是小王面沉似水，偶尔说两句话也很简短，倒是时不时地摇摇头。


一边就有围观者冲着这里指指点点，不少人悄声嘀咕，不外是工商税务又野蛮执法了之类的……唉，人家摆个小摊，容易吗？


“你！”那跟陈太忠绊过嘴的年轻人看到某人走过来，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手指对方，“兄弟，无非斗两句嘴，你就喊人来砸摊子……忒小气了，你还算个男人吗？”


陈太忠都不希的理他，但是想一想围观群众难免会因此而误会，他就要把话摊开了说，于是他笑嘻嘻地回答，“你少扯那些……自己出售那些假冒伪劣产品，有道理了？”


“我怎么就卖假冒伪劣了？”另一个男人马上就不干了，他顺手就抄起了手边的一根铁棍，“你要说别的，货我让你拉走，你要说这个，我还真不答应了。”


“不答应你要怎么样呢？”就在这时，走过来人群外走过来两男一女三个人，其中一个是穿着警服——有意思的是，这边穿制服的也是女人。


打头的男人冷哼一声，冲卢健强点点头，都是乡里的一帮人，谁还不认识谁？“卢所长，这些东西都拉到派出所吧，这几个人我们要调查。”


“我干啥了，就要去派出所？”这一下，抄铁棒的男人慌了，他大声嚷嚷了起来，“我合法经营，不打架不闹事，怎么就要进派出所？”


“你卖的腐竹，敢说没有添加剂？还有调味剂什么的？”男人冷笑一声，眼睛扫一眼陈太忠，却是不过来献殷勤。


“那是食品添加剂，不能用吗？”摊主的回答也很大声，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悄悄地放下了手里的铁棍——当着警察搞这一套，真的不合适。


“能用不能用，你说了不算，”男人不屑地哼一声，又扫视一下在场的人群，沉声发话，“各位也别看了，添加剂加不好要死人的……昨天已经有命案了，区里下令严查类似案子，我们不是随便欺负人，是为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


要说做警察做到这一步，态度是真的不错了，不光解释原因，还披露案情，这种情况别说在乡里，在市区——素波的市区都少见，警察抓人，谁会跟无关人讲那么多道理？通常情况跟家属都未必解释。


但是……这不是陈主任在吗？说话的这位心里很明白，面对文明办的主任，我要文明执法，充分展现出人民警察的正面形象。


“我操，是这样啊”，“确实啊，东西不能乱加”，“昨天……好像东临水死了仨，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这个”，“那不是假酒吗？”“假酒能害死人，腐竹就不行吗？”


这话一出口，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白凤乡并不大，虽然消息有点闭塞，但是昨天电视里也报道了，说假酒害死人了，不少人还是听说了。


摊主三人登时面如死灰，撞到枪口上了，那就只有认了——他们不说自己的添加剂合适不合适，只是暗暗叹气，点儿背不能怨社会啊。


不多时，大家就来到了白凤乡派出所，这时候摊主已经明白了，要积极配合来争取宽大处理，尤其是大家都是本乡本土的，就有警察暗暗点明了，你不要负隅顽抗了。


知道举报你的年轻人是谁吗？是陈太忠，没错，就是那个瘟神，你要是再强硬下去，为了我们不难受，那对不住——就只有让你难受了。


五毒书记在凤凰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了，这白凤乡虽然是穷乡僻壤，但是摊主是做买卖的，不是地里刨食儿的，多少认识两个社会上的人。


一听对方是陈太忠，他登时就傻眼了——我操，我还专门在电视上记过这家伙的相貌，但是……你今天为什么要戴墨镜呢？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


不过到了这一步，再说什么后悔的话也有点晚了，来到派出所之后，陈太忠也不着急离开，他要看白凤乡的警察怎么办案。


说句公心话，白凤乡有问题的商品真的太多了，多到他不能一一查出来——而且有些商品只是劣质不是假冒，说到底，还是消费者见识短浅，同时消费能力上不去。


这就是扯不清的麻烦，那么他也只能选择惩前毖后，以求达到治病救人的目的，这个时候，杀鸡儆猴就很有必要了。


不成想才来到派出所，杨倩倩的电话打了过来，“太忠，这个卖腐竹的，是我嫂子家的一个亲戚，他们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能不能放他们一马？”


“呲牙咧嘴地想跟我动手呢，欺行霸市……这还算讲理？”陈太忠真是有点无奈了，不过对杨倩倩的说情，他不能置之不理，甚至不能表现得轻慢，他欠她的。


且不说是同学一场，倩倩在他起步的时候，也给了一些支持，而且想当年，他还撩拨过她——虽然那只是年少轻狂，但他触摸她的小手的时候，也曾经以为是自己情商的进展。


“这个……他们跟我解释了，”杨倩倩也知道，自己若是想求陈太忠办事，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但是她并不想太不讲理，所以这件事，她是细细了解过的，“只是生意纠纷……”


这个东西，真的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她打听到了，嫂子的亲戚之所以对老李那么狠，甚至不惜找托儿来抢生意，就是因为老李标榜自己是手工生产纯天然。


如此一来，卖便宜货的不能不叫真，要不然岂不是承认自己卖的东西不好？而老李又比较守旧，所以才成了眼下这个局面——真的要狠狠打一架，也就没这些骚扰了。

第3208章 也是契机（下）


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合着你劣币驱逐良币，还有道理了？“倩倩，我真的愿意卖你面子，但是他们要觉得自己理直气壮的话，让他们来跟我说话，用别人的话来说……他们要是敢吃自己卖的腐竹，天天吃，吃一辈子，那我现在就放他们走。”


“唉……”杨倩倩长叹一声，其实现在中国这个食品卫生的环境，谁不清楚呢？小毒是常态，但是天天吃某种东西，那跟谋杀也差不了多少。


令她吃惊的是，自己的同学走上社会这么多年，发展得也不错，居然还能保有一颗不平则鸣的赤子之心，“我的意思是，经济处罚就够了，别涉及到刑事上……当然，你要是有确凿的证据，那就当我没说。”


本乡本土办事，就是这一点不好，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有点挠头，不过他也不可能就此罢手，于是不动声色继续看警察审案。


由于工商所来人及时，又有警察的配合，所以那个调味剂被当场查获，但是对这个东西的配制，摊主也不知情，他很无奈地回答，“这是我们批发的时候，批发商给的……而且我们试过了，加上这个调味剂，闻起来确实香。”


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别说乡村了，就算市区里，很多人做事也是跟着大家走，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知道什么东西好就行了，不去琢磨为什么好。


警察对这种心态也很了解，但是陈主任在一边站着，他们不可能枉纵，于是冷哼着发问，“你都不明白是什么成分，就敢推荐给别人使用……不怕是毒药吗？”


调料而已，就算是毒药，这么点能毒死人吗？这是摊主的真实心理，不干不净的东西多了，也没见谁就吃出毛病来，不过他不敢这么说，只能木呆呆地回答，“我想的是，批发商能给我们，他应该有保障的……要不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这家伙说话不太靠谱，正经是那托儿言辞利索，见状赶紧在一边补充，“其实我们也问过，但是人家不肯说，估计是……怕我们学会配方？”


警察听到这里，略略停滞一下，这个理由……倒也能部分成立，知识产权这东西，中国保护得并不好，不过接下来，他还是抓住了重点，“就算知道配方又怎么样？能送人的，肯定是不值钱的东西。”


“知道配方，我们就可能不会再买他家的货了，”摊主情不自禁地辩解，他认为这个可能是客观存在的，“这个调味剂只是保证出他家货的手段，我也是今年才知道有这东西。”


“那证明还是便宜货，”警察点点头。


“扯淡呢，真正好东西的话，可以申请专利来保护，”陈太忠忍不住就插一句话，凤凰科委就接受各种专利申请，这样的理由怎么能瞒过他去？“能卖钱的东西，不比送人强？”


这才是这个理由最禁不住推敲的地方，别说什么怕人山寨之类的，只要能保证一两个省的销售，也绝对胜过卖腐竹了——其他省你还可以打假不是？


“现在的专利保护……嘿，”摊主的女人在旁边不以为然地哼一声。


“来凤凰科委申请专利，合作生产的话，全国我帮他们打假，”陈太忠不屑地冷笑一声，“怕的就是他们不敢来申请！”


“陈主任，我来晚了，”这时候，门口又一个声音响起，来的是红山工商分局的胡局长，他今天休息，不过听说陈太忠在查假冒伪劣商品，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先从你们区的腐竹查起吧，”陈太忠淡淡地发话，“第一阶段先查食品卫生，什么添加剂、防腐剂和增色剂什么的，要求必须标明成分，不标明成分的……下架。”


“这个建议我支持，”胡局长点点头，“不过，还是要跟市局商量一下的话，不搞则已，要搞就搞个全市大行动。”


他是这么说的，但是心里也却是存在一些想法，这年头莫名其妙的添加剂真的太多了，要别人一一地说明成分，阻力肯定不会小了，甚至涉及到了有罪推断和无罪推断的问题。


“先从你们区做起，做好试点，然后全市推广，接下来还可以推广到全省和全国，”陈太忠斩钉截铁地发话，“对我来说，是我的老搭档喝假酒死了；对你来说，这是挑战，同时也是机会，希望你能抓住。”


这话说得太赤裸了，不过做为全天南最强势的正处，他在这些小人物面前，不怕这样说：借着这次假酒的风波，你完全可以把坏事变成好事，关键就是在于，你懂不懂珍惜了。


胡局长初听这话，精神猛地就是一振，真要是这么搞的话，工商局可是掀起天大的风波来，真的要能成功，好处不言自明。


但是想一想自己要做的事情，他又生出点无力感来，往日的联合大行动往往是一阵风，雷声大雨点小的时候更是不计其数，于是沉吟一下他才发话，“这需要警察分局的配合……我工商局是没权力抓人的。”


这就是胡某人心动之下，也想下狠手了，严格地来说，工商对一些搞不明白的添加剂，尤其那些没有引起严重后果的，真的没有太好的手段，最多也就是暂扣，罚没都不合适，别人说说情走一走门路，接下来的事情，嗯……大家都知道。


但是这次，他可以借着李金宝的死，加大对某些采用不明添加剂商家的处罚力度，不光涉及到货物，要涉及到人——警察得配合我抓人。


至于说好端端地为什么抓人？为了防止李金宝事件重演呗，胡局长想得很明白，这次收拾这些商家，不是冲着罚款或者好处去的，狠下一条心，咱就是要搞明白添加剂的成分，打造个样板出来——陈太忠肯支持，这真的是天上掉馅饼。


“小虎书记昨晚去给李金宝吊唁了，他高度肯定了李书记的工作，”陈太忠点点头，“我给他打个电话，要警察局全力配合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添加剂，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好的，”胡局长果断地点点头。


“这只是第一个阶段，抓食品卫生……违规者就要罚他个倾家荡产，严重的要追究刑事责任，”陈太忠再次提醒他，你能做的不止这些，“以后的阶段，可以针对不同的假冒伪劣商品，一样一样地来，摸索一个完整的解决模式来。”


“请陈主任放心，我一定尽力做到，”胡局长斩钉截铁地表示，陈主任说的可是模式——是“模式”啊，哪怕不能冠以红山二字，也是模式。


“嗯，我去打电话，”陈太忠走出去，给王小虎拨个电话，又给王宏伟拨个电话，假酒喝死人了，咱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其他食品卫生也有必要抓一下。


两个王书记都表示支持，对王小虎来说，假酒死人案真的不是小事——关键是捂不住了，而对王宏伟来说，没在第一时间抓住元凶，多少也有点扫警察的面子。


落实完这件事之后，陈太忠就打算走人了，原本他是想要拧着摊主好好收拾一顿的，但是杨倩倩都打来了电话，他再不依不饶就没什么意思了——由着警方和工商处理吧。


他打个招呼就要离开，不成想出警的那位跟了过来，低声发话，“陈主任……这几个人该怎么处理，您指示一下？”


这位刚才当着诸多群众的面，根本不理会陈主任，显得很是铁骨铮铮，不成想现在居然悄悄跟了过来，居然请示这几个人的命运。


陈太忠却不认为此人是二皮脸，恰恰相反，他认为该警察刚才的表现，值得肯定——刚才围观的群众多，执法过程中表现出适当的独立性，有利于树立警察在群众中的正面形象，“做到不枉不纵就可以了，我不干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跃进，”警察笑眯眯地回答，然后压低声音，“这次食品卫生大检查的情况，我能跟您直接反应吗？”


陈太忠盯着他看了足有十秒钟，才微微一笑，“有什么处置不妥当的，你又不便向上面汇报的，当然可以跟我反应。”


“好的，”刘跃进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暗暗一叹，陈主任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是滴水不漏，想攀附这个领导，真的不容易啊。


陈太忠也是被他这个问题搞得有点腻歪，哥们儿还以为你是个有骨头的人，合着跟别人一样啊，不过怎么说呢？有人愿意做眼线，关注后面行动，对他来说也是好事——只不过这种行为，他不可能去提倡，只能明明白白地点出来。


出了派出所，他又跟李凯琳回了东临水，这就不光是不想参加邢建中的婚礼，更是隐隐有对红山区施压的意思。


在这期间，许纯良、谢向南等人都给他打来了电话，甚至新郎官亲自来了一个电话，不过当听说他在东临水吊唁老书记，也确实不便强求。


第二天是十月七号，长假的最后一天，红山区开始部署针对食品卫生的大检查行动，陈太忠则是歇到中午，才驱车赶往碧涛，打算中午跟邢建中吃顿饭之后，就赶赴素波。


不成想车开到碧涛院门口，猛地看到门口打着一条横幅，“欢迎日本客人视察我公司”。

第3209章 专利吗？（上）


日本客人？陈太忠看得眼睛一眯，直接打一把方向盘，驶离了碧涛厂门口，路边寻个地方停下车，抬手一个电话拨给邢建中。


“我刚到高速口送走几个客人，陈主任你等着，我马上过去，”邢建中也不解释，“咱们见面说，不过这两天我喝酒喝惨了……请古局长跟你一起喝吧。”


十一点半的时候，古昕和邢建中出现在厂门口，花了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可见邢总跟古局长真的是……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邢建中的妻子也亮相了，事实上这个女人，陈太忠见过不止一次，以前一直以为是邢总的小秘，有时见得到有时见不到，不成想还熬成了正果。


新娘子娇艳如花的脸上，隐隐带一点倦意，这几天四处赶婚宴，真是折腾惨了，不过陈太忠敏感地发现，李凯琳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点若隐若现的艳羡……唉。


进入邢总办公室，早有人把茶冲好了，李凯琳扯了新娘子到一边说话，剩下三人你问一句我答一句，就将事情理顺了。


邢建中拿到资料之后，大致论证一下，认为基本上不存在什么问题了——毕竟他前期工作做了不少，基础打得很扎实，差的只是工业化生产的那临门一脚。


不过，当他打算动工的时候，那差的就不止一脚了，差着很多很多的“角”，哪怕搞个实验性的万吨生产线，也得投入两个多亿——而邢建中没钱。


碧涛给邢总挣了不少钱，但是别忘了邢总初来凤凰的时候，总共只有百十来万，其他钱都是借的，而眼下碧涛在凤凰和张州的固定资产，已经突破了两亿元——还都是邢建中控股。


所以……他穷啊，碧涛的赚钱速度，都快赶得上印钞机，但是邢总还是负债累累，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当然，邢建中可以从银行贷款，很多银行也抢着贷款给他，但是从本质上讲，邢总真的不想跟银行打交道太多，他现在的选择是每一家都贷一点，务求保持一定的关系而已——是的，仅仅是不得罪人。


这个不得罪，是希望公司万一在出现周转困难的时候，能得到银行的一些支持，要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银行是最指望不上的，金融机构，从来都不像它们宣传的那样简单和纯粹。


在某些极端情况下，银行甚至可能催客户提前还贷，对此，支光明最有发言权了——若不是得了陈太忠的支持，光明集团眼下可能都是过去式了。


这就扯得远了，对针状焦这个项目，邢建中的选择依旧是借钱，其中凤凰科委是最值得他信赖的——没错，科委比银行的招牌还硬。


说来说去，国内讲的还是因人成事这一套，科委有陈太忠，所以值得信赖——哪怕是陈主任再也回不来了，但是他的淫威……他的余威，也能保证科委的借款，仅仅是借款。


而银行的贷款就不好说了，通过借贷主体的转换和变更，碧涛很可能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莫名其妙地失去第一大股东的位置，这真的不是玩笑。


好吧，这些又扯得远了，总之是邢建中算一算，启动这个项目，除了手边能冲抵的项目借款，他还得筹措最少八千万的资金，这个钱只能跟科委借。


不过，科委主任许纯良就算跟陈太忠关系再好，这么一大笔钱也不是说放就能放出去的，所以他表示说，我们已经了解过了，针状焦确实是好东西，我们也愿意支持，但是大致的工艺……你多少得说道一下吧？


这样的说法有两个理由，其一，你说得靠谱我们才能出钱，另一个就是，你说出大概，我们才好判断，这到底值多少钱——一千万的项目，我借给你五千万，那就是我自己失职了。


邢建中对凤凰科委，还是比较放心的，于是把他下一步的设备和施工图拿出来供人审核，当然，要害部位他绝对一笔带过。


然而饶是如此，他设计的针状焦工业生产体系，也让旁人了解了七七八八，没办法，你既想借钱又没有抵押，自然要拿技术来说话——当然，你不需要说明你的技术特点，只需要说明你能克服什么环节就行了，相关细节，自有相关的评判。


凤凰科委的人，对碧涛的印象一直不错，这跟陈主任的关系不大，主要是碧涛的技术，在国内是扎扎实实地领先，对于这一点，外省人说起来都很佩服——邢建中或者借鉴了国外的技术，但是说起对煤焦油深加工技术的研究，那是国内独一份儿。


初步审核之后，凤凰科委就打算扶持这个企业了，而许纯良也很重视，这个针状焦的技术，真的是意义重大，虽然这借款稍微多了点，对凤凰科委而言也不算小投入，但这确实是好项目，而且太忠也确定了，他都要我支持，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最近，凤凰科委在探讨，投入一个亿的无息贷款给碧涛，最多可以达到两个亿——好保证这个项目彻底地运作起来。


这个决定，在国内真的是少见的，类似项目要么是拨款，要么是贷款——拨款是涉及到政治层面，贷款是看你的人脉，无息贷款真的绝无仅有。


也就是科委，能出现这么一个扶持的方式，搁给别人都不行，科委本身，具备拨款和无偿扶持的双重职能，尤其是对于凤凰科委来说，他们不缺钱。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日本来人了，说是想跟碧涛谈合作的事情。


所有相关的人都知道，要说煤系针状焦，日本在全球独一份儿，这个合作怎么谈都不会吃亏，但是邢建中还真的不稀罕——技术和生产细节我都弄明白了，为啥就要跟你合作呢？


不过这个事情不能明说，尤其是他有些资料来历不明。


于是面对这个要求，他哈哈一笑，说今天这个天气……真好！但是我马上结婚了，顾不上跟你们谈这个——说白了，真是心虚啊。


邢总的婚礼惊动了很多人，这个客观事实摆在面前，也不怕别人考究，但是就在昨天下午，一个日本考察团还是出现在了凤凰。


这个时候，邢总在忙自己的人生大事，自然顾不上招呼他们，但是日本人也没有就此放弃的意思，他们通知碧涛的副总，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你们要是能真的确定没空，那我们就回去了，至于这个责任嘛……路桑，就要你来承担了。


路总是碧涛的副总，他是路桑而不是卢瑟，于是他安排人在厂区门口做一个横幅，表示欢迎日本友人前来，至于前来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他没兴趣关心——甚至在欢迎两个字前面，他都没加上热烈什么的。


而邢建中对这帮人，也有比较清晰的判断，但是大喜的日子里，他不好参与此事太多——想必这也是对方发难的原因之一吧？


“那就让他们考察一下好了，技术交流咱们是欢迎的，”陈太忠微微一笑，他对这件事情并不是很在意，不过对于底线，他把持得还是很准，“要是想无事生非，那可不合适。”


“主要是合作和技术交流，”邢建中笑一笑，但是笑得有点沉重，“估计他们有点不切实际的想法，认为咱们未必搞得出针状焦……存有一些侥幸心理。”


“那就不用理他们了，撵走算了，”陈太忠毫不介意地摆一摆手，“他们技术先进，跟咱们没什么可谈的。”


“撵走也不是办法，”邢建中摇摇头，迟疑一下他才又发问，“我现在奇怪的是，这日本人怎么能消息这么灵通？我才刚开始动工两个月。”


“你这话什么是意思？”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托人打听消息的是黄汉祥，而此事又是通过了凤凰科委的项目审核，“你觉得科委有问题？”


“我倒是没这个意思，”邢建中摇摇头，他的工艺来路不正，万一让日本人看出什么来——简直是一定会看出来，接下来没准就要有麻烦了，“许主任亲口答应了，肯定会保密，我还联系了一些设备生产厂家，也可能消息是从那里传出去的。”


“你直接说吧，到底在担心什么？”陈太忠也发现，邢总似乎有所顾忌。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事情有点古怪，”邢建中心里确实感觉不妙，这不仅仅是山寨的问题，离奇的泄密更让他心里不舒服，“正说要专门去找你一趟，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陈太忠沉吟好一阵，才缓缓点头，“你是怕有人在暗地里对付你，是吧？嘿，小心得有点过了……那行，我下午陪你见一见日本人。”


“我们这没啥背景的，就得小心啊，”邢建中讪讪一笑，他的生意别看做得红火，可也真的不容易，要担心外国人追究技术，还要担心国内的其他企业偷窃技术，更要担心有人强取豪夺，摊子越大，越有一种不安定感。


所以在中午饭后，古昕喝了不少，呼呼地睡了，邢建中却是将陈太忠拽到一边，“太忠，我打算跟荆俊伟商量一下，都让出点利润，公司给你和纯良每人百分之三的干股。”

第3210章 专利吗？（下）


“嗐，这不是扯淡？”陈太忠哪里会在意这点东西？“你安心地经营，把技术搞上去，多多生产高科技产品，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这怎么能行呢？”邢建中摇摇头，这个股份送不出去，他心里真的不安生，“别的不说，光科委这笔无息贷款，就给我省大钱了……拿点干股算什么？”


“我是绝对不要，荆俊伟可是我大兄哥，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陈太忠摇摇头。


其实他很能理解邢总的忌惮，碧涛照这样发展下去，已经可以进入某些大能人物的法眼了，不排除某些人做点吃相难看的事情，于是他沉吟一下方始决定，“你要是愿意给纯良送，那你给他送，我也不挡他的财路。”


“其实说良心话，我最感激的还是您，”邢建中非常真诚地发话，心里也暗暗地松一口气，他的企业除了荆家和林家，再绑上陈太忠和许纯良，那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天南还没有谁敢打这样庞大势力的脑筋。


“不说了，歇一会儿，下午日本人就来了，”陈太忠打个哈欠。


日本人是昨天下午到的凤凰，不过邢建中以办婚事为由，不见这些人，厂里也得了指示，不许随便放日本人进去，所以横幅是挂起来了，但是接待都是在外面。


今天有陈太忠坐镇，邢建中就有了底气，让自己的人通知日本人前来。


下午两点半，三菱株式会社的一干人准时来到了厂里，这一行一共四人，打头的叫做小野次郎，是个什么部长。


邢建中才说要在办公室里接待一下，小野部长却是客气而又坚决地表示，“邢君，我们希望能先看一看贵公司的针状焦建设工地。”


“好吧，但是我强调一点，不许拍摄，”邢建中笑眯眯地点头，又冲自己的手下扬一下下巴，“帮客人们保管一下相机和手包。”


“没有这个必要吧？”小野次郎听到翻译之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友好的交流，难道要在意这些吗？”


“非常有必要，我去贵公司考察的时候，也曾经被这样要求过，”邢建中正色回答，顺势，他就介绍一下身边的陈太忠，“这是我们的政府官员，陈主任，他的任务之一，就是要监督我，不泄露敏感技术。”


尼玛……你们拿我当挡箭牌，是个顶个地都拿手啊，陈太忠心里暗暗地腹诽，同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过邢总中午都要送干股了，冲着这份诚意，他也不会在乎得罪几个日本人，哥们儿得罪的人还少了吗？


日本人听到这样的回答，只能交出相机和手包给厂里保管，倒是小野次郎知道陈太忠的身份之后，对他是相当地客套和热络。


针状焦的生产，占地并不算特别大，差不多一个小时就看了个遍，由于目前仅仅是土建阶段，并没有多少设备到位，很多东西只能凭空地说一说。


日本人里有个叫坂井首的课长，时不时地跟邢建中了解一下相关位置的相关设备——关于针状焦的技术细节，其他人都被下了禁口令，也只有邢总一个人能回答，因为他最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虽然是空对空地交流，可坂井课长的神情也是越来越认真，一个半小时过后，也就是四点出头，坂井首和小野次郎走到一旁，微笑着低声交流了起来。


他们的声音很低，而且用的是日语，不怕被别人听了去，当然，他们想不到的是，某人不但耳力奇好，更是对日语很熟悉——只是语法差了点。


所以，陈太忠听这二位的交流，也是只能抓关键词，不过这也够了。


小野部长先发问——坂井课长，按照你的了解，中国人能顺利地制造出针状焦吗？


小野君，这不是能不能制造出来的问题，而是品质问题——坂井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是从他的语气里可以听出，他非常地郁闷。


哦，你这么肯定吗？小野次郎真的有点吃惊，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也不变。


我非常肯定，因为他们的生产流程几乎跟咱们的一模一样，除了土建的形状有点不同，其他的根本就是翻版，连阀门位置都一样，尼玛，这简直是欲盖弥彰，说到这里，坂井课长的笑容有点僵硬了。


邢建中不错嘛，居然知道改动一下土建的结构，陈太忠听得暗笑——其实你不改，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接下来就是谈论合作了，四点半的时候，大家来到会议室，小野部长先是肯定了碧涛的技术，但是接着他以过来人的口吻断言，想要制造出合格的针状焦，你们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技术是来不得马虎的，在试车过程中你会发现，有些工艺不得不改动，经过多次改动之后，您会惊讶地发现，你的预算上，或者是少写了一个零，就算是这样，请恕我冒昧……您有有效降低CTE和电阻率的方法吗？”


“办法总是会有的……或者，我现在已经有了，”邢建中微笑着回答，既然日本人没有指责他有山寨的嫌疑，他就放了一半的心，“非常感谢小野部长的关心。”


“前期，贵国有公司跟我们做过接触，我们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贵公司的路经理也很清楚，”小野部长笑眯眯地发话，“我方认为，您应该仔细考虑一下我们的条件，请恕我直言，以后您一旦失败的话……条件不会比现在更好。”


“哈哈，”邢建中听到这里，仰天大笑了起来，好半天才笑着摇头，“小野先生，这是我的企业，请你相信，我比你更关心它，而且我有信心生产出合格的针状焦。”


“贵公司是私人企业，针状焦不但承载着邢君您的梦想，债务也要由您来承担，”小野次郎认真地回答，“我钦佩有梦想的人，如果贵公司是国营企业的话，资金当然不是问题……我们也不会开出这么有诚意的条件。”


“你们那个条件，也算优厚？”陈太忠实在憋不住了，邢建中担心激怒对方，导致不可测的后果，他却完全没有这个顾忌，所以他冷笑着发问，“什么都不出，就要拿走大部分利润，并且指定销售方向？”


“因为我们有成熟的技术，”小野次郎微笑着回答，事实上，他们能亲来中国考察和谈判，比之以前的态度，已经是飞跃式的进步了——在五个月之前，他们可是“你不接受这条件，我都不稀罕跟你谈”的态度。


不过今天的考察，让一行人有了相当严重的危机感，而对方这种不稀罕的感觉，促使小野部长不得不大力推销自己的技术，“当然，我们的条件还可以优厚一些。”


“比如说呢？”陈太忠微笑了起来，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比如说，贵方掌握的产品销售份额，我们会考虑适当地提高一点，”小野部长心一横，事实上，他在这一块还做不了主，不过现在他面临的问题是，先让对方愿意谈，才能继续发挥下去。


“哈，好大的让步，”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这尼玛也算让步？小野次郎则是被这个笑声搞得有点恼怒。


“我们严重怀疑，贵公司剽窃了我公司的生产机密，”关键时刻，坂井首发话了，事实上他才是真正的专家，“生产流程基本相同，我们不介意跟贵公司打一场代价昂贵的官司……我是认真的，你们侵犯了我们的专利。”


“专利吗？哈哈，”陈太忠听得又是一阵大笑，好半天之后，他才止住了笑声，并且抬手抹一下笑出的眼泪，“你确定贵公司的针状焦生产技术，在中国有专利吗？”


坂井首登时就无语了。


陈太忠这么问自然是有原因的，真正高端核心且一点就透的技术，发明者是不会去别的国家申请专利的，比如说德国在多种钢材的材料上，技术是一等一的先进，但是德国人绝对不会把配方和加工工艺拿到中国来申请专利。


这倒不是怕中国政府保护专利不利，关键是这专利往外一报，就给中国人提供了新的思路和处理手段，会极大地推动中国人的研发能力——这就是专利壁垒和技术壁垒的区别。


像可口可乐也是个例子，他们的配方甚至在美国都没有申请专利。


而日本的针状焦技术，在中国确实没有申请专利，坂井课长听到这话，真的是无言以对。


“但是陈主任，我想郑重地提醒你一点，”小野部长见这厮笑得如此地肆无忌惮，说不得脸一沉，“碧涛公司这样卑劣地窃取我方技术，会严重地影响日中关系，我们会向贵国政府强烈抗议的，你确定选择这么做吗？”


小野次郎也算半个中国通，他认为自己将碧涛的事情转嫁到这个官员头上，也许会起到奇效——中国的官员，在面临自己前途可能被影响的时候，都非常地谨小慎微。

第3211章 话不投机（上）


“我确定个茄子，”陈太忠听到小野次郎这么指责自己，禁不住哈哈一笑，“你说剽窃就剽窃吗？才起了土建工程，你就能确定碧涛在剽窃，你觉得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智商？”


“技术上的事情，跟阁下说不明白，”坂井首在一边插话了，要说一开始他们有九成的疑心，认为碧涛剽窃三菱的技术，眼下见到对方这样的态度，以及毫不含糊地拒绝合作，那可疑性就提高到了九成九。


而小概率事件，是很少发生的，那换一句话来说就是，坂井课长认为碧涛百分之百是剽窃了，“请将设计图纸拿出来，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会认为你在发烧，而且烧得不轻，”陈太忠微笑着摇摇头，“这是多么拙劣的手段，让我们转换一下位置吧，请你将贵公司的图纸拿出来，我想，邢总会向你证明，双方的设计有多么不同……是这样的吧，邢总？”


“没错，”邢建中笑眯眯地点点头，反正日本人不可能同意，他答应得毫无压力。


“这不可能，”坂井首不等小野部长发话，就明确地表态了，他说话的语气礼貌而轻柔，但是同时，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了，“我郑重承诺，如果不能证明贵公司在剽窃，我会切腹谢罪……”


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鞠一个九十度的躬，“陈主任，邢君……拜托二位了。”


尼玛，这和平年代，你跟我赌命？邢建中听得眉头一皱，他刚要说话，一边的陈太忠冷笑一声，“我不是笑话你，坂井课长，别说切腹了，就算把你全身都换成人民币，一百一张的那种……也不值几个钱，我无意对你不敬，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坂井首只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是找不出有效的辩词，倒是小野次郎的思维能跟得上，“坂井君确实无法答应你们，因为我们已经有了成熟的产品，而贵方的生产线，甚至还没有建立，理论上我们不存在偷师的可能。”


你俩双簧唱得不错嘛，陈太忠这算是看出来了，小野部长是唱白脸的，坂井课长是唱黑脸的，这样的谈判和辩论中，确实也有必要准备多个角色。


不过，不存在偷师的可能吗？他轻咳一声才待辩驳，不成想邢建中这次嘴皮子跟上了，“你们当然存在偷师的可能，因为我的产品我知道，质量比你们好不止一倍两倍，填补国际空白……嗯，没错，国际首创，未来世界上最高端的针状焦，将是美得因差那。”


我说，你不要这么无耻好不好？陈太忠很无语地看了邢总一眼，吹牛也要有个度，不过……哈哈，哥们儿喜欢。


你！小野次郎气得差一点蹦起来，见过无耻的，但是没见过像你们这样无耻的，他当然知道，所谓中国针状焦远超日本，那是纯粹是信口开河，相同的流程和工艺，三菱比你一个小小的碧涛，多了二十年的积累啊。


无非是因为不想给我们资料看，所找的借口罢了，小野部长心里飞快地算计，脸上却不露痕迹，“那么就真的抱歉，我会向贵国政府反应的，请陈主任和邢君一定包涵。”


“你随便，”陈太忠不屑地摆一下手，邢建中也是微微一笑，“好吧，欢迎你反应，我问心无愧……我说，你们今天来的目的，是交流还是找事呢？”


“我们的本意是交流，但是看了贵公司的工地之后，发现了明显的三菱特色，这绝对是不正常的，”要说这日本人的忍耐力，也真的强，小野部长明明都要出离愤怒了，却还硬生生地保持着风度和仪态，“那么我们必须要怀疑一下了，真的抱歉。”


“你要真觉得抱歉，可以不用去怀疑嘛，真是虚伪，”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对日本人了解不多，但是刘园林了解得非常多——他会日语的。


在驻欧办的时候，两人闲来无事聊天，小刘就说过，日本人表面上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背地里真的是什么龌龊事都做得出来。


就是后世的那个比喻，在网络上聊天，双方意见不合的话，英国人会爆粗口，法国人会论血统，德国人会列数据，中国人会扣帽子，日本人的话，他们什么反应都不会有，但是……会偷偷地给你发病毒。


这个人，会是情治部门的人吗？小野次郎看着陈主任，心里暗暗地盘算，坂井课长已经能非常明确地断定，碧涛的技术跟三菱有血统上的关联，那么事情的因果就很明白了：中国出动了情治人员，窃取了三菱的技术。


那么现在出面为生产企业撑腰的，大约也是跟情治部门有关的人员，小野部长心里有了算计，于是他微微一笑，“用一句中国古话来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陈主任，有些东西说明白就伤和气了，贵国上层有很多人，希望日中两国能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没事，尽管伤和气好了，不用客气，”陈太忠不以为意地一摆手，“我倒要看一看，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你怎么能伤了双方的和气。”


“你会后悔的，请相信我，”难得地，小野次郎居然没有甩手离开，而是很认真地建议，“对三菱来说，做到这一点并不是很难。”


“把三菱赶出中国，对我来说，也不是很难，”陈太忠微微一笑，小子，你惹恼我了，哥们儿豁出去这个情商不锻炼了，也要给你点厉害尝一尝，“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哦，那不是我希望的，”小野部长马上做出了表示，日本人就是这一点最令人讨厌，他们可以把自己的情绪深深地埋在心里，去追求最功利的表面结果，“商谈正在进行中……难道不是这样吗？”


“基于阁下在之前的恶意假设，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陈太忠摇摇头，日本人善于玩阴的，可陈某人真不怕这方面的计较，要说阴人，他认为自己是鼻祖级别的。


但是他觉得，为这点事情花费太多精力，真的有点不值，于是他笑吟吟地发话，“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自己走出碧涛厂，或者我把你扔出去……这是很宝贵的机会。”


小野次郎闷声不语，事实上在来天南之前，他们已经做过了调研，知道这个厂子在天南还是很有一些潜势力的，但是能强硬到这样的地步，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三菱在部委甚至军委里，真的是有奥援的。


“也许我们该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关键时刻，又是坂井首出面救驾，“陈主任，相信你也不愿意看到，三菱在中国申请专利……那样的话，你们的努力将付之一炬。”


要不说这工程技术人员，真的是很无能，威胁人都威胁不到点儿上，而坂井课长兀自不知，以为自己的发言很切合实际。


“我欢迎你们申请专利，”陈太忠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毫无压力，“我国是个非常注重知识产权保护的国家，你们申请了专利，就可以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了。”


这是确确实实的胡说八道，这专利一旦申请，邢建中可以根据申请的内容，进行合理的规避，根本不虞人抓住任何把柄——当然，这会令碧涛账本的支出项产生质的飞跃，也是不可避免的……不会加一个零，翻一番两番总是正常的。


陈太忠赌三菱玩不起，国内盯着这一块的人多了去啦，只不过大家只知道针状焦赚钱，相关的内容根本是两眼一抹黑，想要搞这个项目，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比如说，辽宁那边现在已经有企业开始下手了，不过那是国内的理论基础，搞的也是油系针状焦，至于前景嘛……咳咳咳，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三菱的专利一旦真的申请，针状焦的工业生产技术，在大家眼里就不是秘密了，碧涛或者会因此承受巨额损失，但是一个碧涛倒下去，无数个碧涛会站起来。


到时候，三菱打压碧涛的目的，或者会部分达到，但绝对不会达到完美的效果——邢建中毕竟是这一行的专家，雄厚的基础之下，绕过多数专利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打压的结果，是让很多厂子都能生产针状焦了，这个结果，真的是三菱想要的吗？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相同的、类似的情况，可以在碧涛身上看得清清楚楚，截止到目前为止，全国煤焦油的深加工技术，只有碧涛掌握了，别的公司想学？门儿都没有。


没错，碧涛是山寨了国外的很多技术，不敢高调，但是他们真要申请专利的话，很多专利还真能申请得到——还是那句话，不是外国公司不来申请专利，那都是很成熟的技术了，但是大家死活就是不来申请，为的不是专利壁垒，而是技术壁垒。


N多外国公司掌握的技术，却偏偏不来中国抢专利——没错，专利就是用来抢的，但是他们还就是不抢……因为什么呢？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专利一旦泄露出去，后果堪忧，抢专利是必须的，但是技术泄露出去之后，相关的责任太沉重了。


当然，煤焦油深加工技术里的核心专利，还是被人抢走了，所以邢建中只能躲躲藏藏地……科技救国，同时尽量不引起他人关注。

第3212章 话不投机（下）


这些话题，就都扯得远了，反正陈太忠相信，日本人不可能来中国搞这个人专利申请来，绝对不可能。


但是偏偏地，坂井课长还就是不信这个邪——技术人才和商业人才，确实存在客观上的差别，“如果贵方执意侵犯我们的权益，那么我们申请专利，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你们必将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我方已经将相关技术，付诸实施并且到达了应用层面，专利的归属，不存在任何的争议，这并不以你们的意志为转移，不存在先报先得的可能。”


尼玛你能少说一句吗？小野次郎在此刻恨不得捂住坂井首的嘴，你说的这些，真的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不过转念想一想，有些事情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于是，他硬生生地压下了自己劝解的念头，事实证明，那个陈主任也确实愿意做一做口舌之争，他很不屑地笑一声，“真是幼稚得可笑，当然是先报先得，难道你没听说过抢注？”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邢建中，“针状焦的实验室制造，邢总早就掌握了，工业化生产也经过了充分的论证，难道没有资格申请专利吗？”


“你们确定要申请专利？”小野次郎这下坐不住了，对于日本人来说，这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消息，比这里出现个山寨工厂还糟糕一百倍的消息。


“你们可以先申请，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就是科委的人，可以处理各种专利申报，”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相信我，我会尽快让你们的专利通过审核的。”


明白了，小野次郎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人家根本不在乎自己申请专利，想必专利一报上去，就会被人死死地压住，拖上几年之后，碧涛的生产线建立起来，那再批准就晚了——但是，这个混蛋能影响到中国的科技部吗？


还有，他难道不是情治人员，而是搞科技的？听起来感觉真的不是很好。


对小野部长来说，陈主任是科委的工作人员，性质比情治人员还要更糟糕一点，不过他也不是对方说什么，自己就会毫无保留地相信。


不管怎么说，今天来现场看一圈，又经过了这样的沟通，得到的情报真的是太多太惊人了，要知道他来的时候想的是，若是对方没有掌握什么核心的技术，那不但是合作条件照旧，而且必要时还可以提高价码，否则就转身走人。


所以对这些消息，小野次郎必须大力消化一下，并且及时上报，同时还要积极落实一些情况，念及此处，他笑着站起身，“那么好吧，陈主任、邢君，我选择离开，很高兴看到了碧涛在针状焦方面的发展。”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邢建中也就没有送他们出厂的兴趣了，脸皮都差不多撕破了，所以他只是将人送到了办公室门口，然后就安排副总和保安“护送”日本客人出去。


“这日本人真够恶心的，”回到屋里之后，邢总苦笑一声，“你看他们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我，偏偏还要保持一副文绉绉的模样。”


“跟咱们的干部有点像，”陈太忠也觉得有趣，不过下一刻他就觉得不对，哥们儿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吗？于是他话题一转，“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三菱考察过，也被人收了相机？”


“没去过，蒙他们呢，”邢建中听得笑了起来，接着他面色一整，“不过日本人对自己的技术看得确实严，这个我可以确定。”


“接下来，你的厂子，也要看得严一点了，”陈太忠笑一笑，又叹一口气，“我有种感觉，日本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厂子的保密工作，我一直抓得很紧，”邢建中点点头，他一开始对碧涛就抓得很紧，经历了图纸被偷事件之后，这里的保密程度简直可以用变态来形容了。


“而且，日本人我也不是很担心，我担心的是中国人啊，”邢建中忧心忡忡地发话，不过经过这一下午的事情，他倒是没有上午那么紧张了。


不可知的事情才是最可怕的，知道了一些内容之后，就没必要太担心了——而且在陈主任的支持下，日本人对强硬的碧涛，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手段。


“担心没用，谁找你麻烦，你找我好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话可是一点不轻松，“要是你抽不出身来找我，可以托你们厂的人找李凯琳。”


邢建中听得默然，他邢某人抽不出身来找陈主任，那问题就严重了，好半天之后，他才闷声闷气地发问，“陈主任你说……我有必要申请一些针状焦的专利吗？”


老邢这是被吓怕了，陈太忠听出来了，不过他也知道，错非迫不得已，邢总是不会去申请那个专利的——吃独食多香啊？


对于民营企业的这种心理，他非常了解，谁也不会嫌钱扎手，而且邢建中搞的确实是高科技企业，他要鼓励对方申请专利，也会打击民间科技人才的研发热情。


所以他轻描淡写地回答，“申请不申请专利，那是你要考虑的，我不操心。”


邢建中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有关部门把资料给了他之后，后来没听说有谁申请这个专利了，也就是说人家是单纯地出手帮忙，他自舍不得把自己辛苦做出的文章，拿去申请专利。


但是不申请的话，总是心里有点不踏实，好半天之后，他才轻叹一声，“陈主任，你等一两天再回素波，可以吗？”


“嗯？”陈太忠却没想到，邢建中是如此地谨小慎微，琢磨一下他摇摇头，“长假第一天，我怎么也得去，然后我的活儿就少了……放心，日本人有反应，也是过几天的事儿了。”


小野次郎和坂井首一行人狼狈地离开之后，赶紧将掌握的情况汇报了上去，在强调碧涛掌握的确实是三菱技术的同时，表示有一个凤凰科委的陈主任，该官员说话口气很大，对公司不是很友好。


上面人就积极地展开调查了，但是小野次郎等人也没有闲着，第二天就来到了市政府，求见凤凰市长——对这种施压方式，他们已经习惯了。


假期刚结束，殷放手里一大堆事情要处理，猛地听说有三菱株式会社的人来访，也是禁不住吃了一惊，不过这个时候，机关干部的素质就体现出来了，他要下面的人了解清楚，三菱的人来市政府，是要做什么。


小野次郎本不待直接说，但是看对方的架势，自己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怕是难以见到市长了，于是就说你们这儿有个碧涛公司，目前正在上的针状焦项目，涉嫌剽窃我们三菱化工的技术，我们是来调查的，希望贵方政府能给予支持。


殷放一听是碧涛的针状焦项目，头登时就大了，这个项目他非常清楚，是凤凰市今年排名第二大的高科技项目——第一大的是聚碳酸酯，而针状焦的科技含量，还在聚碳酸酯之上。


殷市长很想关注一下这个项目，不过邢建中从凤凰科委获得了无息贷款，项目动工又是章尧东去观礼的，所以他没有办法去掺乎。


他想的是等针状焦项目落成，章尧东大概也该升上去了，到时候自己愿意的话，可以去参加庆典——拉上小陈就可以去了。


没错，殷放很清楚，邢建中跟陈太忠关系极好，而且碧涛的第二大股东，是荆以远的孙子，小陈跟荆家关系也好。


所以一听说日本人想投诉针状焦项目涉嫌剽窃，他直接就发话了，“这又不是国企，他们有什么想法，找许纯良去……提前给小许打个电话，让他做好准备。”


要不说这机关干部，确实心思缜密，殷放在把皮球踢走的同时，不忘记给许纯良打个招呼——我这不是要阴你，而是说我对这个针状焦确实不知情。


按说许主任这么个正处，不该令殷市长如此忌惮，但是，撇开章尧东和许绍辉的因素不提，那家伙跟陈太忠关系太铁——殷放宁愿招惹章尧东，也不愿意去撩拨小陈。


小野部长这下可是郁闷了，他真没想到对方直接把皮球踢到了科委——就算市长不出来，怎么还不得出来个副市长？


事情有点不妙啊，三菱的人赶到科委，求见许纯良，不成想门房直接告诉他们，“许主任下去视察了，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不知道！”


“请问，能给我许主任的电话吗？”小野次郎彬彬有礼地发问。


“我就是一门房，怎么可能知道领导的电话？”门房面无表情地回答。


什么时候连中国的门房，都敢这么跟我们大日本人说话了？小野部长愈发地出离愤怒了……

第3213章 紧锣密鼓（上）


陈太忠到了素波之后，在文明办开了几个小会，就将工作重点转移到了即将到来的黄酒文化节上，这件事可不算小，而且方方面面的关系，也得由他来协调。


邀请明星演出什么的，那是非他不可，但是邀请黄酒厂家前来，前期宣传工作，普及重阳节的含义——没错，这不仅仅是一场演出，也不止是一个展销会，更是要弘扬一种文化，一种尊老爱幼的人文精神，这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所以这需要协调的单位、部门和社会团体，真的非常多，所幸的是团省委、省青联、妇联、民委、民政厅等单位，有秦连成、刘爱兰等人帮着协调，要不然陈太忠真得累个半死。


事实上，省政府这边也是相当配合的，蒋世方甚至明确表态，今年的文化节只是第一届，希望各单位能用心配合，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可就算蒋省长摆明车马支持，有些地方还是得陈太忠出面，像省老年人协会的会长谭业峰，那是杜毅都不想多接触的主儿，可是谭会长却公然声称，说文明办的小陈不错——说实话，陈太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很是莫名其妙：哥们儿跟他真的不熟啊。


但是不熟归不熟，谭会长点名了，他自然是别无选择，于是专程跑到省老年协会，陪老人家足足地唠了三个小时的闲话，谭业峰从红军时候一直谈到改革开放，从古代文化谈到现行政策和精神面貌，真的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听其谈吐，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初小都没有上完的主儿，尤其是那一手很标准的正楷，足以羞煞目前绝大多数大学生。


不过谈了这么多，正事却是一句都没说，直到陈太忠起身告辞的时候，谭会长才信口说一句，“重阳前一天，老年协会决定组织爬一下永泰山……小陈你能不能给解决点费用？”。


重阳前一天爬山……这就是老人们不想抢文化节的风头，对陈太忠来说，这真的是极大的照顾，他哪里还会在意什么费用？


他很干脆地点头，“没问题，吃住行我全包……要我说咱别爬永泰山了，那里大家去得多了，去爬蒙山好了，那里是才开发出来的，自然景象风景宜人。”


“也是对那里的宣传吧？”谭业峰听得就笑，他老是老了，但是消息还是相当灵通的，蒙岭的开发是陈太忠发起的，他专门了解过此事——能把永泰和蒙岭两个不同地区的旅游区串起来，整合为一个旅游圈，操办的人能量绝对不会小。


但是话说回来，陈太忠虽然夹杂了些许私心，谭会长依旧会领情，一帮过气的老头子，有人愿意出钱邀请大家去玩，也该知足了，他之所以说得那么明白，只不过是想告诉小家伙，我可还没老糊涂呢，“不过那样可就得起个大早了。”


“咱们重阳前一天动身，住到蒙岭，第二天一大早爬山，”陈太忠提出了建议，他很感激老年协会不抢风头的觉悟，但是同时，他觉得很没必要。


都是为国家辛苦了一辈子的主儿，应该受到尊重，“九九登高嘛，没听说过九八登高的，谭老您想支持我，这个心意我领了，可如果真的让老人们九八登高……那就是对老人的不尊重，我这个文化节还搞得有什么意义？”


“哈，没想到你的觉悟倒是高，”谭业峰听得笑了起来，“那么，我们中午就在蒙山黑龙洞吃饭喝黄酒了？”


黑龙洞是蒙山一景，是过了外围峰头的，一日游的话，来到这里就要考虑折返了，陈太忠也听得明白，于是笑着点点头，“再往上走一走，就有缆车了，直接可以下来。”


“到时候再说吧，”谭业峰见他安排得这么妥当，心里也舒坦，人活到他这个岁数，也真没别的什么可求了，就是需要一点敬重和关怀，“对了，那个晚会啥时候开？给我弄十来八张票，三个孙女呢。”


“您这就有点自私了，别人的孙女怎么办呢？”陈太忠脸一沉，很认真地调戏老前辈，“不行，只能给五张。”


“八张，最少了，必须的，”谭会长声音洪亮地回答，是不容争辩的语气，“除开这个，老年协会你得给一百张票……六万人的体育场呢。”


“五十张，多的要买，大不了从你经费里扣，六万人，听起来多，还真的不多，”陈太忠苦笑着回答，“也就是老年协会了，其他厅局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张票。”


“行吧，”谭业峰不为己甚地点点头，他也知道，现在文化节的广告打得漫天都是，主席台的嘉宾票据说是八百八十八一张，贵宾观礼台的那些包间，更是一千八百八十八一张票——别嫌贵，没关系的你买不到，“这个文化节，到底哪一天的？”


“24号，重阳节……前一天，”陈太忠硬着头皮回答，他不怕老年人登山的新闻抢镜，也是因为晚会是在九月初八，但是老谭你这么揪着问，岂不是让哥们儿很……那啥？


“嘿……我说你怎么这么大方，”谭业峰故作恼怒地哼一声，曾经的省委秘书长，哪里可能拎不清这点因果，不过紧接着他又微微一笑，“以后有空的时候，就多来聊一聊，我也不图你什么，就是图有个人说话。”


陈太忠点点头，站起身扬长而去，他其实挺能理解老谭的感受，对于这样年纪的老人来说，最难受的不是离退之后的失落——他们已经适应了，最难适应的，是孤单。


很多时候，他们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同时证明自己虽然年纪大了点，却还不是老得无用了，当然，这个沟通也是要分对象的——能获得陈太忠的认可，总比获得家里保姆的认可要强。


这个文化节的筹备，牵涉的方面真的很多，比如说现在，大家还要考虑一下，具体由哪个公司来承办。


有人说别逗了，这都十月九号了，还有十来天文化节就开张了，怎么没有能没有承办方呢？别说，还真的没有。


这个承办，不是关于重阳节科普、重阳节活动或者是黄酒展销、展位的问题，主要是针对这个晚会来的，其他内容，可以由省里或者是相关部门来承担，但是这个现场演出的承办和组织，必须要有个经手人——哪怕是中间公司，也必须有一个。


文化厅的高伟早早地就盯上了这一块，并且跟陈太忠关说过了，但是省电视台褚伯琳不答应，他觉得这个演出，该由我们省电视台的关系公司来承办。


这个矛盾不太好协调，双方是各显其能，官司都打到了潘剑屏那里，潘部长说这是屁大的事儿，你们自己协商解决——褚伯琳是宣教部的老人，但是高伟背靠陈洁，潘剑屏无意因为这种小事，就跟陈洁作对，说白了，这事儿后面还有蒋世方呢。


说来说去，这真的是屁大的事儿，虽然双方争执不休，但是并不影响文化节的宣传，只不过到了眼下，也必须要有个说法了，要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事实上，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天南电视台在今年春晚的时候，请到了瑞奇&#183;马丁，博取了太多的眼球，眼下的宣传也出去了，大家或者不知道西城男孩是什么意思，但是理查德&#183;克莱德曼谁不知道？更别说红遍全球的小甜甜了。


无数的明星及其经纪人打来了电话，想要参加这次盛典，表示价钱什么的都好说了——关键是有小甜甜布兰妮，再加上理查德&#183;克莱德曼，这个演出的档次，就此定位。


然而，谁能来谁不能来，谁可以来谁又不该来，这是需要有个权威的声音，更别说很多人来虽然是攀附名声的，但是……也存在个出场费的问题。


同是国内一线歌星，热舞激昂、英俊潇洒的林爱情，表示说不给钱都行，大家捧个场图个热闹，但是臃肿粗壮、面目……那啥的刘金盾，就说艺术不容亵渎，我出场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愿意去，但是你得给够了，我才会去。


到了眼下，这个矛盾是不解决不行了，令出多门，连演唱会筹委会的人都表示，我们需要一个权威的声音，这个那啥……你们的争辩有结果了吗？


怎么可能有结果呢？高伟现在跟褚伯琳是飙上劲儿了，能让都不让了——知道我的，说我心胸宽广，不知道的只当我怕了你呢，切，谁怕谁啊？


于是这官司……就打到陈太忠这里了，小陈你看，大家都不是外人，这个演唱会的承办方该定一下了，再不定就来不及了。


尼玛你们两个正厅，让我一个正处来拿主意？陈太忠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屁大一点的事儿，居然找到我这儿来？


这个事情看起来很重大，但是对于厅级干部来说，真的是很扯淡，天朝是官本位制度，你再红的艺人，来了中国以后，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


这真的是传统，别说大陆了，香港澳门也一样，再牛的艺人也要听黑社会的，但是这个艺人如果有个做警察的哥哥的话，那就又不一样了。


所以说这布兰妮虽然轰动全球，来了中国也是被人异常重视，但是撇开她美国人身份不谈的话，这也仅仅是一场演出而已，不值得两个正厅对掐。


小甜甜得得的马蹄声，只是过客，不是归人。

第3214章 紧锣密鼓（下）


于是陈太忠很无奈，当然，他也想像得到，这两位之间，是发生了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个矛盾严重到两个正厅放下身份，为一件无伤大雅的事情争执。


“不能新组建一个公司吗？”他看一看高伟，又看一看褚伯琳，眼下三个人，是在凤凰科委驻素波办事处，这是陈某人的主场，他极力地和稀泥，“大家都是想办好事情的……绝对来得及，省工商那边我能打招呼。”


那两位嘿然不语，显然是不赞同这个意见，过了一阵之后，褚台长才发话，“天南影像公司承办的话，有宣传和技术上的优势，不需要跟别人合办。”


“天禧文化公司，已经跟省体育场等诸多单位联系好了，”高伟不动声色地反驳，“前期投入很大，真想不到有人摘桃子……这是要毁了这个演出。”


“高伟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褚伯琳沉声发话，凭良心说，他掌管的这一亩三分地，比文化厅厅长要差一点，褚台长手上只有一个电视台，但高厅长手上抓了一个实职厅局。


而且，电视台受制于省广电局，可广电局也不过是省政府的直属机构，不是组成部门，两者相较可以说级别不是很对等，但是省电视台有自家的优势，所以他不怕高伟，“我们前期做了很多宣传，但那不是看在文化厅面子上的。”


“多大点儿事嘛，”陈太忠只能苦劝了，可是这二位还就叫上真了，到最后他也没辙了，“要不这样，你们合伙搞个公司。”


“以谁为主？”这二位齐齐地发问。


真是麻烦，陈太忠琢磨一下，猛地想起个公司来，“你们非要这样吵的话，我有个建议，我认识一个叫翟锐天的，搞了一个双天公司，他来牵头好了。”


翟锐天因为为难《时代文摘报》，跟他不打不相识，不过陈太忠心里，对这个翟总还是相当赏识的——此人是个痛快人，做事干脆利落，身上隐隐有老派干部的做派，不像现在大多数干部，谨小慎微暮气沉沉的。


陈太忠不是真的想推出双天，他只是想表个态，你们再争来抢去的话，我可就让别人出手了——现在也等不及了，只有十来天了。


至于说双天合适不合适来承办，那还真的没太大的问题，首先这个双天是国企，要是让私企来承办，有些东西就说不明白了。


其次，这个双天是什么都干，既能倒卖物资，又能接军方的活来做，甚至连澡堂子都敢开，业务范围实在广阔，举办个演出想来也不在话下。


“双天？”褚伯琳听得眉头一皱，倒是高伟怔得一怔之后，若有所思地发问，“小陈你说的这个……是不是以前财委的金鑫公司？”


“你听说过？”陈太忠还真是惊讶了，据说金鑫在人数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三四十个正式职工，高厅长居然连这样的小公司都知道？


“听说过，”高伟点点头，心说以前我们老厅长的儿子就在里面呢，不过这话就不能明说了，“我听说这两年他们发展的不是特别好。”


“反正也是国企，”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你二位快点商量，商量不通就是双天了。”


褚伯琳和高伟交换个眼神，沉默一阵之后，居然是齐齐点头，“那行，那就双天吧。”


咦？这下轮到陈太忠奇怪了，后来他才知道，这两边争得都是不好再退让了，甚至到了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那眼下冒出一个三不靠的公司来，正经是都可以承受。


“看看，咱们争半天，倒是让小陈摘桃子，”褚伯琳心不甘情不愿地看一眼高伟，褚台长做事还真是有性格，这样的话直接就说出来了。


“咱们都往里面派驻个代表就行了，”高厅长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发话，“到时候收益三家平分，没有问题吧？”


“电视广告的收益……算，不跟你细说了，”褚伯琳也不会为这点钱而斤斤计较——广告成本价肯定不会算在里面的，事实上，大家更看重的，其实是以后可能每年都会搞，这能极大地提升天南的文化形象。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了，”高伟笑眯眯地看一眼陈太忠，“小陈你把双天的老板叫过来吧，大家把事情敲定了，明天就可以工作了。”


翟锐天正在单位里跟副总下象棋，猛地看到陈太忠来电，真是有点奇怪，他笑眯眯地接起来，“陈主任，有什么指示，请讲……”


他本是玩笑之意，可是听了两句之后，猛地就站了起来，“好的，科委办事处是吧，二十分钟之内过去……那地方我知道。”


“小李……去开车，”他一边收拾手包，一边急匆匆地吩咐，“快点啊。”


“什么事儿啊？”副总马上就要将死自己的老大了，见状也站起身，“要我跟着去吗？”


“你……老杨你别去了，”翟总犹豫一下，最终是果断地摇摇头，“那边有俩厅长等着呢，陈主任给介绍了个买卖。”


翟锐天对这种收益的买卖，不是特别在意，但是他在意的是这件事的影响力，双天被边缘化多年了，而这次的黄酒文化节，却是早早地就宣传得全省都知道了。


这个文化节未必赚钱，赔钱的可能性都有，但是翟总不在乎，他就是想通过操办此事，告诉大家——我翟某人又回来了。


来到科委办事处，见到果然是堂堂的文化厅和省电视台一把手在场，翟锐天是真的荣幸，二话不说就当场表态，“我是响应陈主任的号召来的，两位领导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高厅长将事情大致说一下，翟总听得频频点头，“没问题，好说，什么钱不钱的就不用说了，我就是为两位领导服务的。”


这货果然不愧是陈太忠的朋友，高伟听得暗暗撇嘴，这年头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干部，真的是少见，倒是陈太忠在旁边听得有点不满意，“翟厅你这话说得，你当两位领导真的看重那点小钱？正经是知道你会办事，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那是那是，”翟锐天笑着点点头，接着脸色又是一整，很认真地辩解，“不过陈主任，千万不敢叫翟厅，我就是一副处，翟调就行了。”


褚伯琳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看了好半天之后才突然问一句，“你是不是玻璃厂的子弟？”


“是，我老爸就是那谁，”翟锐天笑着点点头，“褚台长您认识他？”


“我在玻璃厂蹲过点，翟厂长是好人啊，”褚台长点点头，又看一眼陈太忠，笑着发话了，“看来，你早晚会比你老爸发展得好。”


“全靠领导们照顾，才能混口饭，”翟锐天哪里肯接这个话？说不得谦虚一句，“既然跟褚台长还有这么个渊源，那晚上一起坐一坐吧？”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高伟，“高厅……一起吧，咱们顺便就把细节落实了？”


要不说这翟锐天除了性情直率，交际也是把好手，借着陈太忠的风儿，就要陪两个正厅吃饭，褚伯琳倒是无所谓，高伟却有点犹豫。


但是到最后，他还终究却不过陈某人的面子，于是点点头，“那行吧，不过我只能呆十五分钟，晚上还有拨客人要招待。”


接下来的饭局就不说了，高厅长只吃了半碗米饭，喝了两杯白酒就走人了，倒是陈太忠又跟翟锐天拼起酒来，眨眼之间，两人各干掉一瓶酒，褚台长看得都哭笑不得，“不行，我也要走了，像你俩这样喝，我不喝，看着都晕。”


他一走，翟锐天反倒是放慢了喝酒的速度，“这个演出该怎么搞，太忠你指示一下，你能记得给我一个机会，我就不能掉链子。”


“其实也简单，要抓好现场的气氛，然后各路神仙打点到就行了，”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不过下一刻，他又意识到点问题，“嘉宾票和贵宾票要多留一点，不知道北京要来多少人。”


“这个你放心，我明白，”翟锐天点点头，“贵宾席这些宁可空着，不能到时候没有。”


你这家伙说话……陈太忠听得也有点哭笑不得，太直白了，真不像个厅级干部，“媒体宣传，尤其是省外的媒体，也要重视。”


“好的没问题，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翟锐天笑眯眯地点头，这不是肉麻，而是他真的非常感激太忠提供的这个机会，这个文化节是蒋省长抓的。


“何必那么客气呢？”陈太忠微微一笑，才待再说点什么，不成想手机响了，许纯良在那边不紧不慢地发话，“太忠，科技部过问这个邢建中的针状焦了……”

第3215章 悲惨小野（上）


小野次郎这几天在凤凰呆得非常不开心，因为这里似乎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中国。


在科委没找到许纯良，他们就去了凤凰招商办，在报上身份之后，一个姿色尚存的中年女人带着三个人直接下楼迎接，这一度让小野部长感觉，这才是正常的中国官员。


经过短暂的交流，他知道这女人是业务课的课长张玲玲，小野次郎认为，自己要说的事情，不是一个课长可以做主的，就表示我们三菱化工株式会社，有意在凤凰投资，那么……请将能做主的人请出来吧。


他相信，有“三菱化工株式会社”和“投资”两个关键词，应该能吸引出份量足够的官员，他甚至有点后悔，在市政府的时候，如果不说碧涛的剽窃，而先说投资的话，见到重量级的官员应该是很容易的，这是无数经验证明的——所以，他这次要吸取教训。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张玲玲笑得灿烂无比，送上门的投资啊，业务科和业务二科的纷争，是陈太忠在的时候就埋下的，以后的谢向南和现在的小吉，对业务科都不是很友好。


但是偏偏地，这由一帮杂鱼组建的业务二科，不但业绩死死地压在业务科的头上，连待遇也远远地好过业务科，其实这是陈太忠在的时候留下的规矩，每任科长都要尽力地为大家谋福利，而且二科不像业务科，科长富大家穷，这也是陈主任身体力行的结果。


所以说，有一个好的传统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业务二科里不少人都认识陈主任，就算再换个科长，想胡来的话也得掂量一下——某人不在二科，二科却有他的传说。


这些就扯得远了，今年张玲玲连谈几个大项目，总金额好不容易历史性地突破了八个亿，而眼下还没到年底，她正说要狠狠地压一下二科的气焰，不成想小吉去素波转一圈，回来手上就多了一个二十亿出头的聚碳酸酯项目，张科长气得只想吐血——尼玛，咱不带这么开挂的，姓吉的你要真有种，就放开那只陈主任。


这种情况下，她对于找上门的三菱化学株式会社，会是什么样的态度，那真的是不用再说了，不过同时，她必须警惕二科截了自己胡——这是找上门的业务，不是跑来的业务。


所以，张科长千肯万肯，却绝对不肯稀里糊涂地往上报——没问题，我直接能报到分管副市长那里，但是，请先告诉我，你们想投资什么项目。


小野部长一开始不想说，但是对方的态度很坚决，联想到在凤凰碰的一系列钉子，最后他还是说明了，投资针状焦项目，合资也可以考虑——听好了，我们是有兴趣投资的。


张玲玲还真没听说过针状焦，虽然针状焦项目动工的时候，章书记都到现场了，但是凤凰的电视台和日报报道的时候，对这个项目语焉不详，只说是新型化工产品，国内首创。


这么报道的原因有三，其一，这个项目有点过于惊世骇俗，其二，虽然邢建中的把握很大，但也说不敢保证一定就能成，其三，邢总不敢保证的原因，不是因为没信心，而是因为资料的来路不是很正。


而章书记表示理解——其实严格来说，这是陈太忠搞的项目，他不稀罕抢这一份虚名，只是看在许纯良支持的面子上，过来转一转。


正是因为如此，张玲玲并不知道针状焦意味着什么，于是她越过招商办主任，直接打个电话给分管副市长——陈太忠唤作小白的那位。


“三菱的人来，说投资搞针状焦？”吴言一听就知道不对了，她跟许纯良不是很惯熟，但是两者都是章尧东的人，而且她的情郎在国庆这几天里，可是一直呆在凤凰的。


所以吴市长知道，邢建中已经在搞这个东西了，由于资金不够，还从科委拿了一笔无息贷款——太忠可是洋洋得意地表示了，说这是打破了外国的技术垄断。


更多的，吴言也不知道了，毕竟她不是专业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做出判断，以前没有的高科技项目，日本人居然找上门来谈投资，那一定有问题，于是她淡淡地回答，你先跟他们谈好了——对了，你顺便了解一下针状焦的现状。


这个指示，让张玲玲有点不解，她可是知道，吴市长虽然是女人，对政绩看得却极重，于是她不动声色地了解一番，再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热情不再，“小野先生，我们很高兴这个高科技项目能落户凤凰，请你们把自己的投资金额和预案，做一份文件，递交给我们。”


“我们并不确定，一定要在凤凰投资，”小野次郎觉得事态又有点古怪了，于是他按照以往的经验，做出适当的威胁。


“这是你的权力，”张玲玲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一句，她已经知道这件事涉及到什么人了，陈太忠、许纯良和章尧东——你要从这三个人嘴里抢饭吃，对不起了，老娘不奉陪。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小野部长有点想抓狂了，这个凤凰市，跟他在中国接触到的任何一个城市都不同——大日本帝国公民，怎么会没有加成光环？


“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小野次郎不得不悻悻地离开招商办，他要考虑一下，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我们也许可以报警，”坂井首很认真地建议，坂井课长虽然是搞技术的不通世情，但是偶尔出两个点子，也是相当腹黑的，“我们在凤凰失窃了，关于在这里投资针状焦的技术和可行性报告，我们准备了，但是很离奇地失踪了……嗯，部长你懂的。”


“请你闭嘴，坂井君，你只是技术人员！”小野部长狠狠地瞪他一眼，凭良心说，坂井课长的建议不错，栽赃嘛，谁不会呢？但是碧涛的项目两个月前就上了，眼下报警会存在日期上对不上的可能，当然……那得有人愿意追究这个细节才行。


搁在中国其他城市，也许没有人敢追究日本人，但是凤凰这个城市，实在是太例外了，小野次郎并不能确定，这样的手段是否能奏效。


六十多年前的宛平城外，我们曾经丢失了一名士兵，若干年后的凤凰城内，我们是否合适丢失了一些文档呢？小野部长琢磨半天，觉得这个险是不能冒的——现在的中国，跟六十年前的中国，真的不一样了，做这种事要小心。


但是明白归明白，小野次郎心里的这团火，还是有点压抑不住，这次不是我们无事生非，是你们实实在在地剽窃了啊。


“可是我的材料，确实丢了一点，”坂井首坚持这个说法，他的材料没有丢，只是表明一个姿态——在三菱化学的内部，很多人都知道，坂井课长记忆力惊人，出去谈技术的时候，根本就无需资料。


“你的资料丢了，那是你的事情，你可以求助凤凰警方，”小野次郎不耐烦地回答，往日里他也喜欢坂井首这种无事生非，但是现在……你要耍流氓，也得看对象不是？


凤凰人对我们日本人是不友好的，小野部长已经总结出了规律，自然不会同意手下做那些无用功，于是他很干脆地表示，“我们再去科委，一定要向他们的科技部门说清楚，碧涛的工艺流程完全出自于三菱……其实我们愿意跟支那友人互通有无的。”


那么再然后，小野次郎就蹲守在科委，一定要见到许纯良才肯罢休，但是他连着蹲守了两天多，却听说许主任最近一直在下面县区视察，等闲不来科委。


如此一来，小野部长就有点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是被别人玩弄了，每一天每一刻，许主任都不在——这就是中国人说的踢皮球了吧？你们觉得我这个皮球很好踢，是不是？


但是小野次郎，是见证了日本经济从低迷中走向强盛的那一代人，所以他认为自己具有坚韧的性格，输了无所谓，我要知道，我摔倒在哪里了。


不过他还真的不知道自己摔倒在哪里了，在凤凰科委门口蹲守了两天之后，他实在忍无可忍，拦住了一辆驾驶大众汽车的司机——这个型号在中国叫做帕萨特。


小野部长对这样的细节并不是很熟悉，他只是拦住了这辆车，“先生，我想问一句，你们许主任下去视察两天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英俊的司机沉吟一下——这个司机英俊到可以称之为漂亮了，他考虑一下才回答，“许主任的行程，我也不是很了解……你电话预约吧。”


能电话预约的话，我早就预约了，小野次郎很是无奈，他真的打听不到许纯良的电话，所有人都告诉他，不知道许主任的电话，这让他想到一个似曾听说过的词，“人民战争的海洋”——我陷进这个词里了吗？


不过在翻译的提醒下，他发现自己还可以打听许纯良的车牌号，知道这个的人就很多了，尤其是科委大厦旁边，有很多饭店、小卖部之类的，去买一包烟而已……


然而打听清楚之后，小野又要抓狂了，他用右手狠狠地砸一拳左掌，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你……怎么可以这样？”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悲剧的开始……真的很抱歉，只是开始。

第3216章 悲惨小野（下）


当天中午，小野次郎终于接到了来自上面的电话，电话里说，他见到的那个陈太忠，真的非常不好对付，并且，上面再一次要他确定，碧涛公司的厂房，是不是真的跟三菱化学的完全相同——这一点很重要。


厂房不是很一样，他不敢胡说，但是这个东西也没必要做得一样了，根据我们现场判断，工艺绝对是一模一样，这个我们可以断定——坂井课长也非常肯定。


只有凭两个月的建设，你就能断定吗？小野部长被这一声咆哮震得耳朵直响，好半天之后，那边才叹口气——好吧，你继续了解情况。


还能再了解什么呢？下午一上班的时候，小野次郎和坂井首组成人墙，拦住了那辆卑劣的大众汽车。


司机探出那张英俊到可以称之为漂亮的面孔，但是漂亮脸蛋上挂了明显的不耐烦，小野部长咧一咧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勉强，“许君，您真的太爱开玩笑了。”


“我有开玩笑吗？”许纯良淡淡地看着他，“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


“我是三菱化学株式会社小野次郎，”小野部长很委屈地解释，“我等了您好几天，但是您不肯见我，那我只能拦住您的座驾，失礼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要预约，”许纯良不耐烦地回答，“你有预约吗？”


“我们在传达室……表明了来意，”小野次郎无奈地回答，是的，他忘记正式预约了，但是一直以来，在中国办事，他并不习惯预约，因为似乎没必要，中国的官员们都是很好见到的，而且……传达室知道了，也算预约吧？


“没有预约先登记，回头会安排时间给你们的，”许纯良不耐烦地按一下喇叭，“几位，可以不那么失礼，先让一下吗？我的事情很多。”


自称失礼，和被人指责失礼，这还是不同的，听到对方这么说，小野次郎还在犹豫，坂井首却是先退到一边了，没办法，人家指责得也很正确，“小野君，我们可以先去登记。”


我就没有见过你这么笨的蛋！小野部长很无奈地让开通道，心说人家是有意羞辱我们，你倒觉得一定要走程序。


但是这个想法他只能放在心里，下一刻他乖乖地去传达室登记，并且留下联系电话的号码，正式表明我预约贵方的许纯良主任，“什么时候可以有结果呢？”


“安排好了，自然会给你打电话，”门房面无表情地回答。


“真是野蛮人啊，”四个人走到马路对面，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小野次郎很无奈地叹口气，“对客人这么失礼。”


“这是很正常的吧？”坂井首是搞技术的，而且日本人的等级观念深入骨髓，他并不觉得人家要求预约是多么恶劣的行为，他不满意的是别的，“偷了我们的技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这才是最无耻的。”


“八嘎，”内外交困之下，小野部长再也忍受不住了，他胳膊微微抖动一下，真的有给对方一巴掌的冲动，不过想一想目前的环境，他觉得有点不合适。


就在这时，翻译出声了，“看，那是邢君的车，他也来科委了。”


自打上午被许纯良调戏了一番之后，小野次郎等人痛定思痛，将一些人的车牌号打听了出来，其中虽然有了邢建中的手机号码，但是车牌也打听到了。


“一群混蛋，”小野次郎的脸色越发地难看了，邢建中这剽窃的家伙能大摇大摆地进科委，甚至连车都不用下，己方做为技术被剽窃的苦主，却是不能进那个院门。


“下雨了，”坂井首嘟囔一声，抬头看一看天空，“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


“去买雨伞，就在门口等着，”小野部长咬牙切齿地发话，想到自己去中国别的城市，都是政府车接车送包住宿，而来了凤凰不但没人管住宿，出入坐的居然是……出租车。


若是有辆车的话，也不至于买雨伞了，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忍不住咳嗽两声，拿手帕轻轻一擦，雪白的手帕上竟然出现了一丝鲜红。


“小野君，您要多保重，”坂井首见状，赶紧伸手去拍他的背脊。


这雨一下就无边无际，半个小时之后竟然有点深秋的凉意了，小野部长的身子有点发抖，就在这时，他又接了一个电话，整个人振奋不少。


又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驶来，门房一见，又按开了院子的遥控伸缩门，奥迪车缓缓地开了进去。


“是陈太忠，”坂井首咬牙切齿地发话……这个人可以说是明目张胆支持剽窃的元凶，但是遗憾的是，三菱拿此人毫无办法。


陈太忠进去不多久，翻译的手机又响了，他接了电话之后，欣喜地发话，“许纯良终于答应见咱们了……呃，他希望咱们在二十分钟之内出现。”


“这个混蛋，难道他的窗户是用钢板做的吗？”坂井首咬牙切齿地嘀咕一句，他们就在这里站着，科委的人很容易就能从窗户里看到。


“终于忍不住了吧？”小野部长微微一笑，嘴角泛起一丝轻蔑来，接着又点点头，“好了，进去之后主要是我说，坂井君请勿多言，成败在此一举。”


几人穿过马路来到院门口，这里已经有两个年轻人在等着了，就像在碧涛一般，他们将日本人的相机以及手包之类的东西保管了起来，不过，小野次郎已经没兴趣叫真了。


在这两个人的陪同下，一行四人来到了位于十六层的许主任办公室，办公室的外间是一圈沙发，许纯良、陈太忠和邢建中就坐在那里，桌上有热气腾腾的茶水。


“这是淋雨了？”陈太忠看一看几个日本客人，发现对方的衣襟和裤脚有水痕，他下巴微微一扬，“坐吧，喝点热茶暖和一下……你们找纯良是什么事儿？”


他这客套着实有点假巴意思，不过小野次郎应对这种场面也习惯了，他坐下之后，先端起茶杯轻啜两口，然后淡淡地发话，“当然还是关于邢君的针状焦项目，我们认为碧涛有剽窃的嫌疑，但是许主任应该是不知情的……这笔无息贷款，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


“你的话非常莫名其妙，”许纯良很干脆地回答，“我觉得他们需要支持，就会贷款，至于说我凤凰科委贷款的对错，轮不到你指责我吧？”


“邢君根本就是个小偷，”坂井首听到翻译的回答之后，顿时叫了起来，不过下一刻，小野次郎狠狠地一眼瞪来，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发言。


“他的话不要翻译，”小野部长冷冷地叮嘱一句，才又看向许纯良，“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因为他的本质是剽窃，我们可能会提起诉讼，那样的话……也许会牵扯到许主任。”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许纯良不动声色地反问一句。


“好了小野先生，”陈太忠不耐烦地发话，“有新鲜一点的理由吗？”


他之所以来凤凰，是因为科技部有人认为，这个碧涛赤裸裸地剽窃别人并不好，但是部里的人也知道凤凰科委是怎么回事，那个姓陈的小子难斗，身后还有黄家的背景，不过目前科委的大主任，可是许纯良。


许家在京城也有自己的势力和背景，但是真要怕这怕那的，部委里的人就啥也别干了，尤其是：不是每个人都像陈太忠那样，行事肆无忌惮。


昨天许纯良就接到了科技部打来的招呼，正如大家所想的那样，许主任晾一晾日本人毫无压力，但是接到这个电话之后，他就直接联系某人：太忠，你来把这个事情料理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许纯良一点担当都没有，事实上他就是这个惫懒性子，我能省点事，那就省点事，太忠你来扛吧。


摊上这样的兄弟，陈某人也只能苦笑了，不过他也没太着急，中午吃了饭才往这边赶，不成想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接到许纯良一个电话：三菱有意申请针状焦的专利了，虽然只是两个小工艺，不甚要紧，但是似乎……碧涛绕不过去。


这就有点严重了，陈太忠有点不相信这个可能，不过他还是加快速度赶过来，而眼下小野次郎喋喋不休的，却是不说最新进展，他就觉得有点腻歪——快亮你的王牌出来吧。


然而，小野部长却是不理会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许纯良，“许主任，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而是我方已经着手在申请部分专利了，我觉得有必要通知您一下。”


这话说出口，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第3217章 小野吐血（上）


小野次郎从来没有想到，扬眉吐气居然能带给人如许的快感。


看到满屋子的凤凰人都寂静无声，他心里那份满足，舒爽到难以言表——你们不是很傲慢吗？不是屡次三番地刁难我吗？不是理直气壮地霸占我们的成果吗？


小偷，终究是小偷，凤凰人自以为有多么不俗，其实……你们还是支那人。


小野部长心里舒畅，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多少，他依旧表现得彬彬有礼，当然，心里那扭曲的快感，多少还是带到脸上一点。


好一阵之后，邢建中才叹一口气，打破了屋里的寂静，“你们一定要申请专利的话，自己也会受到损失……事实上，我知道你们想申请什么专利。”


刚才许纯良已经告诉他了，日本人打算申请什么专利，以邢总的能力，马上就能判断出来——三菱这两个专利真的不好绕过去，但是同时，这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做法。


没错，有这两个专利在眼前，相关的专家学者就能推导出不少关键东西，加快中国对针状焦研发的速度，眼下固然是能让碧涛被动，但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并不符合三菱的利益。


“邢君说得不错，”小野次郎点点头，当着明白人，他没必要说假话，一丝得意的微笑，终于按捺不住地浮现在他脸上，“我们也不愿意这样，是邢君您逼我们这么做的，因为您拒绝我们的合作请求，我们不得不考虑采用这样的手段，来保护自己的权益。”


“专利申请递交上去了吗？”许纯良不动声色地发问，他不懂针状焦的细节，但是他觉得，像这样的专利，没有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日本人不会交出去——能交的话早交了。


“随时都可以交上去，”小野次郎很直白地表态，三菱也不舍得交出这两个专利，“我们正在整理资料，并且跟科技部专利局的人表示了，他们很欢迎类似的专利申报。”


这话里就有话了，邢建中听得就是不满地一哼，“既然你们打算这么逼人，那我也可以申报这两个专利，大不了这个技术很快过时而已。”


这就是两方相互威胁了，谁都不希望这个技术泄露出去，对三菱来说，他们不怕邢建中申报中国专利，别说一两个环节，全部环节的专利都无所谓——因为三菱在中国没有针状焦工厂，而他们在美国和日本，早就申请了专利。


但是同时，这个技术一旦申报专利，三菱的损失是全方位的，甚至会因为中国厂家的增多，影响针状焦在全球的价格。


无数事实证明，在全球的市场上，中国人介入哪个行业，哪个行业的产品很快就会被折腾成白菜价——就像中国人买什么，什么就涨价一样。


然而，三菱损失不起，邢建中更损失不起，三菱家大业大不要紧，但是他的腰包太瘪。


别说被三菱申请了专利，他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不得不中断项目，就算他自己申请了专利，在无数后来者追赶的脚步中，他也一样会损失惨重——可能，他会收获一点专利费用，但是也可能被人借鉴之后绕路而行，正如他以往做的那样。


更有甚者，可能直接拿了他的专利去用，却不支付任何费用——疾风车还被堂而皇之地假冒呢，在唯GDP论的今天，地方保护主义有丰厚的滋生土壤。


所以这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谁都要以此为要挟，但是谁也不敢轻易地做出决定，当然，三菱能率先扔出这个炸弹，固然是不用太在意中国专利，但同时也是暗示，你们别以为自己就能一手遮天，我们在科技部有人！


听到邢建中也威胁要申请专利，小野次郎呲牙一笑，“那好吧，这两个专利你可以申请，这个针状焦的工业生产，涉及到了四百多项新型专利，邢君申请两个并不是过分……当然，目前的这两个专利谁能申请到，还是个问题。”


这才是三菱最狠的一招，针状焦的生产，是个工艺流程，日本人随便申报两个专利，就能打断整个生产线，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不怕把自己要申报的专利，吵吵得全世界都知道——有本事你碧涛来争嘛。


就算碧涛争到那两个专利，也于事无补，日本人完全可以再申报另外两个专利，以此来阻塞碧涛的发展——反正三菱在中国没针状焦项目，他们不需要获得生产的许可，能阻碍了别人的生产，那就足够了。


这样的情况，除非邢建中将整个流程的相关专利全都申请下来，他才能获得充足的保证，然而，真的要申请了所有的专利的话，三菱会很痛，邢总会更痛——虽然三菱的损失，肯定会大于碧涛的损失。


这才是小野次郎得意的地方，而且他很明确地表示出一重含义：别看有凤凰科委支持你，我们在科技部也有人。


这时候说是不是剽窃什么的，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大家都知道确实存在借鉴问题，而小野部长态度明确：就算我们前期没有申请专利，但是不拿剽窃说事儿，我也能玩死你。


果然是这样，听到小野部长的话，陈太忠和许纯良交换一个眼神，咱们要处理的，不是这两个专利的问题，而是说专利一条线的问题——看来，确实把日本人逼得有点急了。


不过，小野次郎说得虽然狠，三菱却没有先申请这俩专利，他们知道一旦申请了，也要面对损失，这是事实，而邢建中也没申请其中任何一项——证明他也不想被人知道这个流程，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那小野的意思就非常明确了，邢君你的前途，在我们手里捏着，要三思啊！


这个意义，在场的人不是全部都明了，但是邢建中非常明白这话的份量，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干咳一声，艰涩地发话，“那么你们还是一定要跟我合作了？”


“我们本来就很有合作的诚意，”小野部长的脸上，笑容愈发地灿烂，他心里这个得意，真的不用再说了，“我们甚至专程来谈合作，您非常清楚这一点。”


“你们那个条件，不谈也罢，”邢建中很干脆地一摆手，“那个合作方式是赤裸裸地欺负人，我是不会答应的。”


“条件可以慢慢地谈嘛，”小野部长又是微微一笑，“只要有诚意，对于贵我双方来说，条件并不是大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他就浑然忘了，在五个月之前，三菱都懒得直接面谈，只是待理不待理地丢出个条件，哪怕是在他来之前，接受的指导也是——若对方真有造出针状焦的可能，可以在责权范围内，适当放松合作条件。


而眼下他答应的，已经超出了公司授权的范畴，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能让对方愿意谈判，已经是幸事了——谁能想得到，公司的机密竟然被剽窃一空？


“中方控股，也不是大问题，对吧？”难得地，许纯良居然插话了，“而且，相对碧涛成熟的技术而言，三菱不具备任何的技术优势，你们可以通过投资，获得部分股份。”


许主任给碧涛的是无息贷款，而在同时，科委还要承担这部分借款的利息——科委虽然在疾风车上大获丰收，但是手机项目支出不少，对从英国借来的款子，并没有完全还清，科委不跟邢建中收利息，可要给英国人交利息的。


所以他这个大主任，当得也难，对于日本人想部分介入这个项目，他并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只要是我们控股，你们肯出钱就行。


你可以更无耻一点吗？小野次郎看着这个漂亮的男人，真的有把茶杯摔到对方脸上的冲动——碧涛是剽窃的我们的技术，“成熟”二字谈何说起？我们没有技术优势，谁有？


不过，小野部长是善于克制的人，他硬生生地压下了心里的不爽，事实上，事态在往他设计的方向发展，所以他无需太过叫真，弄巧成拙反不为美。


“一切都可以谈，但是控股和技术方面，没有商量的余地，真的很抱歉，”他微笑着摇一摇头，“要说投资，其实我们日方独资都没有问题……我是认真的。”


“但是我不可能接受你的条件，我不可能离开煤化工的行业，”邢建中冷哼一声，日方控股——听起来很美，但那是有前提的，邢某人如果觉得不爽，想退出去的话，那么抱歉，出于技术保密的因素，十年之内，你不得再进入针状焦领域。


这十年足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邢某人能做的只是抱残守缺，跟不上时代是必然的——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十年可以挥霍呢？


“我可以把销售份额完全让出来，但是定价权归三菱所有，”小野笑眯眯地回答，他认为这个条件优厚到足以打动对方——虽然他并不愿意做出这样的让步，而这个承诺大概也超出了他的责权范围，但是他有效地控制住了这个技术的蔓延，难道不是吗？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有个人终于发话了，他笑容可掬，“虽然我听不懂。”


“我只是想问一句，专利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陈太忠虽然在笑，但是他的眼里满是茫然，“为什么我觉得，专利是很无所谓的呢？”

第3218章 小野吐血（下）


“陈主任，我必须指出的是，专利真的很重要，”小野次郎说这话的时候，又用警告的眼神瞪一眼坂井首——你别多事啊，成败在此一举，谈判上的事情，技术人员少插嘴。


对于陈主任的跋扈，他已经听说了，而此人年纪轻轻，仅仅高中毕业就能成为处级干部，身后的势力也确实让人咋舌，但是同时，这人应该没有太深的技术和人生经历的积淀吧？


所以小野部长要做的，首先是不要激怒对方，其次才是解释缘由——年轻人好面子，这很正常，于是他先丢个小炸弹出来，“帕杰罗的事情，我们也很遗憾。”


帕……杰罗？陈太忠眨巴眨巴眼睛，他有点想吐血，哥们儿跟你说正事儿呢，你扯什么犊子？于是他微微点头，“你们很遗憾啊，我也很遗憾，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呃，不是说帕杰罗汽车那个事情吧？”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事情，”小野次郎重重地点点头，表示他很重视此事，但是就在点头的同时，他心里生出了浓浓的鄙夷，陈君你这么装样子，真的是小人之举——难道你以为我们查不出，正是你促成了三菱帕杰罗在中国被全面召回吗？


不过，他心里可以这么想，却不能随便这么说，虽然他认为，这才是陈太忠铁下心思对付三菱的动机——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严格来说，三菱对中国官场的风吹草动，都是非常关注的，对于中共上层的意思，三菱的干部甚至比中国官场的干部领会得更多，其中关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黄汉祥说的——上面有人帮日本人说话。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中国的官场，连中国人自己都未必敢说吃透，就更别说外国人了——哪怕是三菱公司这样的中国通。


所以三菱对陈太忠的情报，了解得不算少了，但是真的无法理解，此人为什么会专门跟己方过不去，这人做事虽然莽撞，但是有时候也是很有章法的——如此旗帜鲜明地针对三菱公司，他是为了什么，钱、权……还是色？


三菱的人真的不是废物，在调查的过程中，他们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情，陈太忠差一点被一辆帕杰罗撞到了山崖下，这或许……就是真相了——支那人是很擅长迁怒于人的，虽然，在大多时候，他们不会表现出来。


错非如此，不能解释此人对大日本根深蒂固的仇视，此人家里不是抗日干部，平日里也少见对日本的极端措辞——没错，姓陈的跟三菱，一直没有交集的。


抱怨这些的时候，日本人忽略了一个可能，就是陈太忠仅仅是因为看不顺眼，才站出来呼吁一声，事实上不是他们忽略了，而是说……现在的中国，就不存在这样的干部——仅仅是为了一个可能有缺陷的产品，就不惜得罪日本友人。


尼玛，这样的干部，可能有吗？大家都知道不可能，那就不要做出这种坑爹的猜测了。


但是陈太忠不知道对方会这么想，相反地，他发现这也是个不错的理由，于是他干咳一声点头，“三菱的技术，我觉得确实很一般。”


“三菱自动车工业株式会社和三菱化学株式会社，是两个公司，”小野次郎彬彬有礼地解释，当然，他肚子里在念叨些什么，那谁也不知道。


“凤凰市委和市政府也不一样，但都是扎根于凤凰，”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见对方又要说话，他摆一下手，“再怎么说，也都是三菱……因为你们帕杰罗糟糕的技术，导致撞我的凶手横死，然后……直到现在，都找不到幕后指使者。”


像陈君这么嚣张跋扈，相信想杀死你的人，一定非常多吧？小野次郎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不过他现在顺风顺水，倒也不愿意为此多费口舌。


正经是尽快化解这段矛盾，才是他要做的，小野部长站起身，深深地向对方鞠一躬，“我代表三菱汽车的同事，向您表示郑重的道歉……给您添麻烦了。”


日本人也流行被代表吗？陈太忠端坐在那里，生受了这一躬，“这个问题回头再说，刚才我听说……你们打算申请两个专利，老邢你好像前不久也申请了一批专利吧？”


“我这个……有啊，”邢建中愣得一愣之后，才点点头，他不知道陈主任是什么意思，但是眼下肯定先要把这个暗示接下来才行。


“你看，这两个专利，你们就申请不到了，”陈太忠看着小野次郎，很遗憾地发话，“邢总申请专利的时间，比你们早啊。”


“仅仅是两个专利，那无所谓的，”小野部长觉得，对方压根就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看其表情，他心里又隐隐地生出点不妙的念头来，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解释的，“但是我们还有四百多个技术，可是去申请专利，只要有一项通过，邢君的麻烦就会很大。”


“可是你根本一项都通不过嘛，”陈太忠很干脆地一摊手，“这个事情，我有发言权。”


“这真是个笑话，”小野次郎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三菱的针状焦生产技术，已经是相当成熟了，而且他们在部委也确实有人，“请允许我冒昧地说一句，很多专利，邢君自己都不可能理解得清楚，剽窃终究不是原创。”


这话说得就有点不客气了，但是大家都知道，眼下纠结的问题，跟剽窃已经无关了。


而且日本人说得确实在理，哪怕邢建中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胜过三菱化学的集体力量，靠着剽窃来的东西反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是很正常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不是特别看好碧涛一开始生产的针状焦，甚至断言有些指标会不合格。


“你说的这才是笑话，”陈太忠微微一笑，冲许纯良扬一下下巴，“纯良，跟他解释一下，咱们科委是干什么的。”


“你说了不就完了？”许纯良漫不经心地回一句，心里却是在嘀咕：太忠这话啥意思？


好像……会遇到点奇怪的东西？小野次郎听到他们这么说，心再一次提起来，不过，他还真不相信，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做出什么。


“没知识真可怕，”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才一本正经地发话，“我先跟你解释，这个科委的工作之一，就是接受各种专利的申报，替专利申报者走完流程，但是如果遇到相同或者类似的专利申请，那就叫撞车，中国这么大，撞车是难免的……你明白了吧？”


“请您继续说，”小野次郎彬彬有礼地回答，但是他心里那种不妙的感觉，却是越发明显了。


“哎呀，你还要让我说得再怎么明白呢？”陈太忠很苦恼地叹口气，这可不是装的，他觉得有些话直接说出来，有失他正处的身份，“撞车了，但是专利只能给一方，那么就存在个谁先申请专利的问题，先到先得，而这个申请日期，要看我们基层科委登记受理的日期。”


“咝，”小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凉，所有的得意都统统不翼而飞，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对方会如此赤裸裸地行事，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他再次发问，“那么……然后呢？”


“嘿，”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哥们儿真的不想说得这么直白，算了，让你死心吧，“然后的话，三菱不管申报针状焦哪个专利，你们都会发现，邢建中都已经在我们凤凰科委提前申报了……是这样的吧，纯良？”


“咳咳，”小野部长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掏出白手帕一擦拭，上面是满满的鲜血，坂井首见状登时就不干了，他脸色铁青地发话，“你们怎么能这么无耻？”


“因为这是在中国，在哪儿就要守哪儿的规矩，强取豪夺的事情，你们日本人干得少了？”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既然撕破脸了，他也就不在乎了。


“你们可以先申请，你们部里有人，但是邢建中什么时候提交的申请，我们说了算，别以为科技部里，只有你们认识人，照抄你的申请资料，都没任何的问题。”


尼玛，这种恶心话，你居然想让我去说，许纯良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端茶杯。


“你有胆量，当着媒体把这话再说一遍吗？”坂井首的脸色不止发青，都发黑了。


“我只是告诉你，类似的处理手段，我们有很多种，这里是中国，”陈太忠见状，反倒是笑了起来，他最是享受这种气得人吐血的感觉了，“所以我说，专利真的不算什么……当然，这跟帕杰罗糟糕的刹车管没有任何关系。”

第3219章 不是最糟糕（上）


没关系才怪！坂井首眼睛一瞪，就要撕破脸吼叫，不成想就在这个时候，小野次郎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你给我闭嘴。


事到如今，小野部长也不想考虑，姓陈的如此记恨三菱，是不是因为那帕杰罗了，他非常明确的是，上面费尽心思设计出的路子，怕是不顶用了。


这绝对是要命的事情，对公司要命，对他本人同样地要命，日系的公司通常等级都非常森严，不少男人下班之后死活不肯回家，找各种理由去喝酒玩乐，也不过是想向家人表明，领导很重视我，这应酬很多的嘛——回家晚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三菱这样的顶级公司更是如此，所以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小野次郎来说，真的是一场灾难，也许他不会因此撤职——毕竟是对方太不讲理，但是办事如此地不力，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将来遇到升迁的机会时，这会成为一个浓重的污点。


小野部长默默地擦拭着嘴角，好半天之后，才看向许纯良，捂着嘴发话了，“许主任，陈主任说的……是您的意思吗？”


“我这个人是讲程序的，”许纯良头也不抬地回答，“合理的事情，我会据理力争，不合理的也不会答应。”


某人真的是不愧纯良二字，“只要你们敢申请专利，我们就敢修改邢建中的申报日期”这样的话，那是打死他都说不出来，但是想要他否认，那也是不可能的。


我就知道是这样，小野次郎目光开始发直，凭良心说，许纯良给他的印象比陈太忠还要糟糕——一个是无赖，一个是蔫坏，两者相较，倒是无赖似乎还更能令人接受一点。


沉默良久，小野部长缓缓地站起来，只是身子尚未站直，就是微微地一栽，还好旁边的坂井首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他。


要走了吗？陈太忠微笑着看着对方，不成想小野次郎轻咳一声，“我去盥洗室洗一把脸，失礼了，请问谁可以带路吗？”


“这家伙倒是真执着，”看到他们几人离开，陈太忠也禁不住感慨一句。


“那遇上你这个不讲理的，也是没办法，”许纯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今天许某人就这么被人卖了，真的是不爽，“逼得人家吐血。”


“没准是病呢，肺结核什么的，”陈太忠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想到自己为了去日本，从泥石流中被挖出来之后，N多男人给自己嘴对嘴地人工呼吸，他就难掩悻悻之情——尽管那只是个分身，“机会一开始就给过他们了，是他们不珍惜。”


“他们不会去申请专利的，”邢建中沉默半天，方始缓缓地发话，要说起来对针状焦的应用前景，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更多，“这个损失，日本承受得起，美国也承受不起。”


目前的全球市场上，针状焦的生产主要是以美国和日本为主，而其中又以美国为大头，不过美国人是以油系针状焦为主，煤系针状焦的技术，只有日本掌握——可他们又申请了美国专利。


三菱一旦在中国申请专利，那对国际上的针状焦生产真的是一场灾难，到时候也没必要分油系和煤系了，全部要被廉价的中国货冲得七零八落。


这一点都不开玩笑，生产煤系针状焦的原料是煤焦油，而中国每年的煤焦油产量，占世界总产量的百分之六十强，原料方面就无人可挡。


可是就这样的煤焦油生产大国，连买技术都找不到门路，国内有些小焦化厂花钱才能扔掉煤焦油，而同样因为原料问题，国外某煤系针状焦生产厂，在几年后买不到价格适中的煤焦油，被迫关停生产——这就是技术垄断带来的结果。


这些就扯远了，说句大实话就是，三菱想在中国申请全套工艺的专利，得先考虑美国人答应不答应——要知道直到现在为止，日本都还不是一个正常国家。


他们能做的极限，就是申请几个不那么敏感的专利，邢建中对此非常肯定，换一个公司的话，基于义愤，有跟碧涛拼个你死我活的可能，但是日本人……他们连这个选择权都没有。


邢总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不知道三菱的底线会在哪里，而眼下陈主任为了支持自己，甚至不惜撕下面皮来充当无赖，那么，这一关就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陈主任，大恩不言谢，以后您就看我的表现吧。”


“要谢就谢纯良，”陈太忠听得就笑，他冲某个漂亮男人一努嘴，“帮你改日期可是科委的事，他才是科委老大。”


许纯良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对于这家伙，他真的是无语了，不过他也没办法拒绝，又看一眼邢建中，他淡淡地表示一句，“横山区的科委，正在筹建知识产权保护办公室，邢总你也多跟刘主任沟通一下，平常多烧香，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所谓的知识产权办公室或者知识产权局，其实就是处理专利申报的部门，不过时下县区一级的科委里，有这个部门编制的真不多，像童山县科委，正式编制总共才七个人——也就是横山区下辖开发区，又有多种新技术，科委刘主任才会想着搞这么一个部门。


许纯良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兄弟的事儿不能不管，但是有人频频来凤凰科委改申报日期的话，也有点……那啥，所以他告诉邢建中，你不能指望我从头到尾帮你和稀泥，我只是科委主任，不是知识产权保护办公室主任，有些事情你得自己努力。


这话邢建中听得明白，而且他非常清楚，许主任断断不会不管他，别的不说，起码前天他来见许主任的时候，就许下了百分之三吃红利的干股。


许纯良一开始不愿意收这股份，后来听说，陈太忠也收了——是荆俊伟代他妹妹收，迟疑了一下，才说回头再说吧。


要不说，邢建中这日子，也没别人想的那么舒坦，送个礼还要求着别人收——不过话说回来，许陈两人也不喜欢敲诈正当商人，虽然这个商人，在日本人眼里绝对不正当。


所以邢总心里相信，许主任在关键时候，还是会帮自己的，不过有些小手尾，也不好太过麻烦人家——县科委改记录，总比市科委改记录方便一点，王牌不能轻易露出来。


三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几个日本人就回来了，小野部长的下颌处隐隐有亮光反射，精神也强了一点——看来是好好地洗了一把脸。


他坐下之后，依旧保持着那儒雅的风度，停了大约半分钟，才看一眼邢建中，“请问邢君，您是认为，三菱不会两败俱伤……是这样的把？”


“到目前为止，拿专利做话题的，是你们，”邢建中得了机宜，说话也不会太软弱，“但是你认为我不敢，那就错了……奉劝小野君，现在改正还来得及，请不要错上加错了。”


要不说这小日本说话彬彬有礼的样子，还很是能影响人，现在连邢总说话，都带一点日本式的虚伪了，陈太忠听得禁不住撇一撇嘴——坚持自我，真的很重要吖。


“我认为，你是真的不敢，”小野眼光很怪异地看着他，接着又苦笑一声，“就像我们一样，也不敢，这个责任，没有人能承受得起。”


“其实我现在把专利贡献出去的话，会得到丰厚的报酬的，”邢建中微笑着回答，他搞技术拿手，但是做生意也绝对不外行，自然不会任由对方压着自己发挥，“我保证，自己不会损失什么，只不过会面临很多竞争对手罢了。”


“如果你能赚得很多，就不会不申请专利了，难道不是吗？”小野部长也微微一笑，到现在他是豁出去了，不怕说什么过分的话，“邢君，你在说谎！”


我就是在说谎，那又怎么样呢？邢建中哈地笑一声，跟陈太忠和许纯良这种肆无忌惮的主儿接触得久了，他对日本人的威胁也不怎么在意了，“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但你要是以为我害怕，那么，你可以试一试，我是不是真的赌不起。”


“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很没有意思，”小野次郎的底气，要略略足一些，他意味深长地发话，“我们会试着申请一些专利的，只是尝试……希望邢君，能够抢先申请到。”


这就是底蕴的问题了，三菱不敢赌整个工艺，却又不甘心如此地退出，就拿些专利出来试探，反正他们不差专利——倒是要看一看，你们是不是真的能对科技部如臂使指，应用自如。


这样的选择，是美国人都没办法反对的，搁在任何国家，不战而退都是巨大的耻辱，在退却之前，做出些试探是非常必要的，起码能确定自己输在了哪里。


“切，”邢建中不屑地哼一声，三菱有底牌，他又何尝没有？事实上，三菱认为碧涛完全剽窃了自己的技术，是错误的猜测，那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第一个工业化生产出煤系针状焦的，好像不是三菱化学吧？”

第3220章 不是最糟糕（下）


听到这话，小野登时就语塞了，明白这个恩怨的人，还真是不多，三菱化学株式会社，是日本排行第一的化工企业，但是排行第一，并不代表样样第一——更多情况下，是船小好调头，新技术往往不是巨头发现的，只是他们能认识到其中的价值，并且充分重视罢了。


煤系针状焦也是如此，新日铁化学就宣称，这是新日铁最先在煤焦油残渣的冶炼中，获得了这样的思路，并且研制成功，三菱不过是拾人牙慧。


这样的争端，就是见仁见智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新日铁也有自己的加工技术，跟三菱的不是完全相同。


眼下这个时候，邢建中能丢出这个炸弹，其用意不问可知，你逼得我急了，就把新日铁的工艺抖出来，反正都差不了多少——陈主任去日本一趟，拍的可不仅仅是三菱。


邢总这反击，真的不可谓不犀利，事实上，碧涛的针状焦项目，并不是完全按着三菱的生产方式来的，有些部分是借鉴了新日铁的工艺，只不过这两家的工艺差别不大，而三菱的人太过自负，总觉得别人要偷技术，还不得先偷我三菱的？


至于说新日铁那一方面的因素，就直接被三菱的人忽视了——不得不指出，这个错误是非常致命的。


小野次郎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个错误，所以他又轻咳两声，却是顾不得看手帕了，只是微笑着发问，“想必邢君也有独到的工艺，为什么不去申请专利？”


在别人看来，小野部长雪白的牙齿上，映着淡淡的血色，眼中也满是凄惨暗淡的神情，真的是很感人，但是相对而言的是……这个问题，未免有点尖酸了罢？


“三菱独到的工艺也很多，也不见你们来中国申请专利，”邢建中淡淡地回答。


果然是这个样子！小野次郎暗暗地舒一口气，今天的事情很糟糕，但是最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碧涛无意将这个技术泄露出去，这是最大的收获。


别看三菱说什么专利之类的，那都不过是讨价还价的手段罢了，他们最关注的，还是针状焦在全球的垄断性质，有没有被破坏。


而眼下邢建中的表现，让小野部长将心里最大的石头放了下来——你果然不敢申请专利，也就是说，你贪图的是个人的收益。


说句题外话，陈太忠也清楚这个性质，而这针状焦的资料还是他一手弄来的——给个人不给国家，真的合适吗？


这个就真不好说了，该给私人用的时候，就是私人用，等到要涉及国家利益的时候，谁也保不住你，“征用”二字，那不仅仅是书面语，是代表了国家这个暴力机器的权力——就算在强调“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美国，照样有这样那样的战时法规。


在类似法律下，别说专利了，私有财产随时可能会被国家征用，价钱多少完全不取决于民众——带种的，你在军事跑道上当个钉子户试一试？


“邢君既然有工艺，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小野次郎缓缓地站起身，微微点头，“短期内我不会离开，还会登门拜访……诸君，我们先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许纯良才看一眼邢建中，“按我的经验分析，他们还不会死心，你怎么打算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邢建中是在国外留过学的，对日本人的了解也比国内的多，他很不屑地哼一声，“当初我想合作的时候，他们提的是什么条件？眼下就知道后悔了，三菱就算只参股，这个项目我也不会再答应了。”


“真是咎由自取，”陈太忠哼一声之后，扫一眼这二位，“我说，这算顺利完成任务了，我可以走了吧？”


这确实是完成任务了，陈某人如此强硬地扛上了日本人，相信三菱公司在公关下他之前，不会再给科委施加压力了，而邢总的表态，也能让日本人保有他们的底线——这个技术不会扩散，所以碧涛面临的压力，不会特别大。


不过许纯良和邢建中肯定不放人，就说现在下着雨呢，来的时候也就算了，回的时候这高速路危险，住一晚上再走吧。


事情的后续发展，果然不出大家所料，三菱没有继续纠结于剽窃的问题，而是追着碧涛要入股，但是邢建中的态度很明确，这一期工程的入股就免谈了，下一期工程再说吧。


第二天，依旧是小雨，陈太忠还是没走成，红山工商局那边查出了大批非法食品，其中不少食品不少来路不明，根本就是三无产品。


三无的这么多，有非法添加剂的食品也不少，有些是手工作坊生产的，但也有不少是有生产厂商的，其中还有个别是比较知名的食品——包装上，他们不打添加剂的名称，直接就是写个添加剂。


用胡局长的话来说，就是食品问题“触目惊心”，已经到了不解决不行的时候了，而非法添加剂只是其中一项，比如有匿名电话爆料说，某村有人专门收病死猪肉绞成肉馅……


红山区工商分局这次搞的行动，力度真的很大，有些商店甚至有一多半的货物都被扣走了，有点宁枉勿纵的意思——有人卖的面粉比别的商家的白一点，说不出原因的话，绝对要拎一袋去化验。


所以，这怨声载道也是必然的，胡局长一开始还扛得住，但是几天下来，大家纷纷说，红山区的食品行业比以前冷清了一多半，虽然区委区政府还是表示支持，可他心里有点犯嘀咕，说不得给陈主任打个电话，结果知道陈主任就在凤凰。


接下来，在区委书记王小虎的陪同下，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同志冒雨视察了红山工商分局，陈主任当场作出指示，你们严抓食品卫生质量，动机是好的，也是值得高度肯定的。


其他质监等部门的配合，也应该跟上，这个行动不能搞成一阵风，省委文明办会持续关注的——群众连自己吃到嘴里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精神面貌怎么可能好呢？


所以陈太忠抵达素波的时候，就是下午四点了，他先处理两件小事情，等赶回文明办的时候，堪堪五点半了。


在办公室坐下没有两分钟，秦连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太忠你过来，跟我说一下凤凰市红山区那里，是怎么回事？”


秦主任对于小陈四处乱跑，并没有任何的意见，下午他听说了红山的事情，就考虑是不是能做一下文章——某人可是打着文明办的旗号去的，不过听完小陈的陈述之后，他发现这个文章也是有点大。


“要不是有个先决条件，你的搭档去世了，想这么雷厉风行地搞，还真不容易，”秦连成感触颇深叹口气，“食品卫生……不是不想支持你，咱文明办强力插手有难度。”


“先在下面做起来吧，”陈太忠没太在意秦连成的态度，你支持不支持，我都是要搞的，当初也没指望你。


正经是老主任肯过问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算好事了，“要是凤凰能报上来这么一份资料的话，咱文明办合适不合适出面……高度肯定？”


“想打造个样板，是吧？”秦连成笑一笑，这样的条件确实不算很高，文明办前期不出力，后期肯定一下，却是能得到一些名声和权力——肯定了凤凰的样板之后，自然能对其他城市类似的现象指手画脚了。


这样享受下面行动的好事儿，以前文明办是不敢指望的，不过现在的天南文明办，确实不一样了，“你先关注吧，需要支持的话，我私人方面没有问题……同时你要注意低调，说句实话，食品安全这趟水，也很浑浊的。”


他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错，第二天上午，穆海波打个电话，把陈太忠叫到了蒋世方办公室，蒋省长见了他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最近在抓食品卫生？”


“以前跟我搭档的村支书，喝假酒喝死了，”陈太忠轻叹一口气，心里却是在纳闷，你堂堂的省长，盯这种小事？“还答应了他家属，争取出殡的时候去呢。”


“嗯，”蒋世方点点头，沉吟一下方始发话，“这个工作我支持你，但是你要强调一下，这个食品卫生的潜在危害，是普遍存在的。”


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陈太忠听得很是无语，总不能说别的省食品卫生没问题，只有天南的有问题吧？不过他还是默默地点头，“我记住了，您指示得很及时。”


然而事实上，蒋省长对陈太忠的破坏力，真的很担心——一句话没点到，那家伙就可能惹出泼天的祸事来。


他非常确定这一点，因为他下面要问的，就是这么一个问题，“听说你不但支持某公司剽窃日本的先进技术，还把前来调查的三菱员工打得吐血？”

第3221章 嘉宾（上）


“这才是胡说八道，”陈太忠也顾不得是省长当面，登时就大怒，“他自己吐血，赖到我身上？这话是谁说的？”


“喂，”蒋世方恼怒地看他一眼，眉头一皱，“我这不是也是不信吗，真要相信是你做的，我还问你？”


“恶意造谣中伤国家干部，这是大事儿啊，”陈太忠很愤慨地表示，而且帽子随手就拎了出来，“很可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说有意抹黑组织，破坏中国的国际形象，甚至可能阴谋借此颠覆国家政权，省长，这个事情您得高度重视。”


“行了，中纪委的干部你都敢打，打个把日本人算什么？”蒋世方哼一声，没好气地发话，“无限上纲上线的话，你就免了吧，我比你更会说。”


蒋省长的语气不好，但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真的是不见外了。


不过陈太忠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他冷哼一声，“这不是鼓励谣言滋生吗？等下出去我就开车到凤凰，非把四个日本人打得挨个吐血不可……也省得别人说他们是胡说。”


“幼稚！那别人说你杀人了，你就真去杀个人？”蒋世方呵斥一句，但是他也担心这家伙犯浑，于是又解释一句，“估计他们这么夸大其词，也是想让我重视。”


蒋省长心里清楚，这才是真正的原因，传话的人也没敢说一定就是陈太忠打的，那边只是说三菱有个人吐血了——不会是咱们的干部一时冲动吧？


其实关于碧涛的针状焦，蒋世方在省级领导里，掌握的信息绝对算最多的，殷放主政凤凰，而他的女儿蒋君蓉参与了聚碳酸酯项目之后，又对针状焦垂涎三尺——这不仅仅是填补国内空白，在国际上都算顶尖的高科技。


不过穆海波却坚决阻止她再对这个项目伸手，素凤手机、光盘生产线和聚碳酸酯，小蒋，你从陈太忠身上得到的东西已经太多了——碧涛的第二大股东，可是陈太忠正牌女友的哥哥，你确定一定要这么刺激他吗？


就因为此事，蒋省长的秘书和女儿还很是争辩了几天，官司都打到了省长大人那里，蒋世方当时只是淡淡地一句话，就阻止了女儿的蠢蠢欲动——你非要抢着投资，不控股都行，但是你确定，碧涛一定能制出针状焦吗？


蒋君蓉登时就不吭声了，从阴谋论的角度来说，她甚至可以怀疑，某个陈姓家伙被抢的单子太多，就有意捏个套子，说能制取出针状焦啥啥的，选的还是自己大兄哥的企业。


然后她所在的高新区兴致勃勃地找过去，软硬兼施要死要活地争取入股了，再然后……项目失败了，所有的投资都打了水漂——这就是传说中的送脸下乡了吧？


所以到最后，蒋君蓉还是没有试图插手这个项目，不过女儿的执着，让做父亲的心里微微有点疑惑，怎么一遇到陈太忠的项目，她就这样呢？平日里君蓉也不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嘛。


由于有这许多的原因，蒋省长对碧涛的针状焦真的很了解，前两天日本来人考察，他就又听到女儿唠叨了，说您看，明明是碧涛的人偷了日本人的技术，搞得人家都找上门来了，您当初还怀疑人家搞不出来。


之后三菱公司动用关系，在天南找人帮腔说话，蒋省长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但是他根本就不搭理——你三菱又没在中国注册专利，现在找我告状，这算个什么章程？


不过今天又有个关系联系他了，这关系要近一些，而且做事也靠谱，起码消息打听得挺到位，所以他觉得能跟陈太忠说一说，“这个针状焦，日本人想入股，他们不追求控股了……能考虑一下吗？”


“让日本人来跟我说吧，我只靠两片嘴，也照样让他们吐血，”陈太忠怒气未消，直接顶了自己的省长。


“你说话做事，能稳重一点吗？”蒋世方无奈地撇一撇嘴，上次有人跟我这么没大没小的说话，是多久之前了？“我只是听说，离了日本人的指导，那个碧涛未必能生产出合格的针状焦，可能C什么T和电阻率会偏高，是不是这么回事？”


“确实可能，”陈太忠点点头，关于这一点，是邢建中亲口跟某个黑脸膛说的，但是同时邢总也说了，就算高一点，对某些产品来说，也能将就着用——有得用总比没得用强，再加上价格优势，真的不用担心市场，别说一万吨的产量，十万吨都供不应求。


然而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陈太忠才会大力支持邢建中抵制日本人，有些东西不掌握在自己手上，那确实太被动，更别说这次针状焦的项目，三菱人猜得也没错——里面还真是有点邢总自己的东西，虽然不多，但真的有。


咱偷别人的东西，那是天经地义，反正小日本欠咱的海了去啦，但是怎么能让外人偷咱自己的东西呢？所以，合作是绝对不可能的。


其实某人的心里，对产品质量真的不太在意，不合格的可以先将就着用——等你琢磨清楚了，到底可能是哪些环节有问题，大不了哥们儿再走一趟日本。


当然，有些话他是不合适跟省长说的，那么就只能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咱没有的时候，他们狮子大张嘴欺负人，咱有这技术了，他们上杆子贴上来了，我觉得，这不是个有诚意的合作态度。”


“嗯，”蒋世方点点头，陈太忠说的情况，他也是比较清楚的，很多人说什么做领导的只在意招商引资在意GDP，只会巴结外国人，那还真是错了，身为省部级干部，哪里会不知道这些门道？还是那句话，愚昧的人走不到这个岗位。


只不过大家看到的，只是领导想让你看到的而已，盲目的迎奉和巴结，或者源于利益，但是更多的，是表明态度罢了。


所以蒋省长也没有促成此事的决心，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好掺乎的，他只是尽一尽心意而已，眼见小陈说得有理，他自然更不会多事了。


于是他撇开此事，开始说今天的正经话题，“文化节马上要开始了，我给你下三个任务，抓展区、彩排和嘉宾。”


“嘉宾？”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心说其实我只管邀请明星，天南的嘉宾，需要我来邀请吗？“您是说演员里的嘉宾？”


“部委里的，”蒋世方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略略停顿一下，他又吐五个字出来，“或者国务院。”


“……”陈太忠默然，好半天才低声问一句，“兄弟省份的，行不行？”


“这个……当然也可以，”蒋省长这回答，就相当地勉强了，事实上他兴师动众地搞这么个文化节，除了想留名之外，也是想被上面注意到——别的不说，强调敬老，总是能对老干部们的胃口吧？


至于说部委的嘉宾，蒋世方自己也有联系，请来两三个省部级不成问题，但是兄弟省份的，他还真的不是很在意，我要的是直达天听的效果，口碑什么的，真的没意思。


这正如红山工商分局狠抓食品卫生时的心思，他们并不在意兄弟单位的反应，除了辖区内百姓的反应之外，他们更想要的是上面的肯定。


可是蒋世方想是这么想，还不好做得太过火，要不然斧凿的痕迹太重，钻营的味道太浓，所以他就想到，要陈太忠也发挥一点能力——真要说老干部的话，目前整个中国最有资格被称为老干部的人，应该就是黄老了吧？


蒋省长不求能请来黄老，能请来黄家一系的重量级人物即可，不过黄和祥和郑文彬之类的可不合适——黄老三已经登顶磐石，郑书记则是海角的一号，这些人来的话，味道不对……这是打算结社自保，就此封疆裂土吗？


蒋世方跟黄家有渊源，但是也轻易请不到黄家重量级的人物，更别说眼下小小的节庆活动了，所以他要陈太忠出面帮忙相邀，不需要一定是正国副国的，有个把正部也算。


第一届文化节嘛，办得越隆重，后面的文化节就越好操办。


“您是认为……影响越大的嘉宾越好，是不是？”陈太忠小心翼翼地猜测蒋省长的心意。


“那是肯定的，”蒋世方毫不犹豫地回答，邀请嘉宾图的可不就是影响力？不过想到小陈邀请到的明星也很有影响力——比如说小甜甜什么的，说不得他又补上一句，“我说的是政界……演艺界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副部长行不行？”陈太忠沉吟一下，才开口发问，紧接着他又补充一句，“是管文化的副部长……很对口。”


“文化部……我请了一个副部长了，”蒋世方觉得这厮太没有诚心了，副部长是不小了，但是以你的能力，不该是这样啊，“再有的话，那就是撞车了。”


“我说的……是法国的文化部副部长，”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他早答应我要来……”

第3222章 嘉宾（下）


“法国文化部的副部长？”蒋世方惊讶得嘴巴微微一张，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分了，于是自嘲地笑一笑，“我倒是忽略了，你还在法国干过……这个副部长我好像听说过。”


“嗯，叫科齐萨，亲中人士，来中国的时候，首长亲自接见过，”陈太忠点点头。


蒋世方缓缓地点头，小陈嘴里的首长是谁，他非常清楚，那是不加任何前缀的首长，沉吟一下他发问，“他一定能来……是吧？”


“他是这么答应我的，”陈太忠很肯定地回答。


“唔，”蒋省长沉吟了起来，他还真没想到，小陈不吭不响的，在此之前就请到了法国的文化部副部长——听起来还是很容易的样子，这家伙也太能干了一点吧？


国外的政界嘉宾，其实也不错哈，他发现了一条新思路，于是拿起手边的笔，在纸上写了起来，头也不抬地发问，“这是之前的，不算我给你的任务，其他国家的能不能再邀请几位？像德国、英国这些。”


“英国我能请来伯明翰的议长，德国……德国人不好请，”陈太忠摇摇头。


“为什么不好请？”蒋世方放下手中钢笔，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他。


“意识形态的问题吧，虽然都是资本主义国家，德国跟英国这些不一样，两德曾经分裂过，并且身处两大不同阵营，”陈太忠在欧洲的时候，对这个问题有研究。


他侃侃而谈，“要说西方国家的对华态度，德国算最不友好的国家之一，原西德不用说，东德也一样，合并之后的东德人，对社会主义国家比西德人还要痛恨，我在欧洲的时候，遇到过基督教民主联盟的总书记默勒尔，这个联盟曾经在东德执政多年，并且推动了两德的统一，她对我的态度非常不友好。”


“哦，”蒋世方又点点头，他对小陈说的这些略知一二，今天听到如此明确的解说，也算是小有收获，“那就伯明翰的议长吧，还有对华友好的朋友吗？”


“红色资本家哈默的助手海因先生，”陈太忠的备选名单越拉越长，而且不带打磕绊的，“阿尔卡特的董事长缪加，我也可以尝试联系……不过这些就都是商界人士了。”


你小子还能再能干一点吗？蒋世方听到这么一个个的人名张嘴就来，也是相当地无语，谁手里要是有个陈太忠，简直能顶十个干部用，不，十个干部都没他一个有用。


“那行，就交给你了，国内的嘉宾也考虑一下，”蒋省长低头又往纸上写什么，“嗯，展区和彩排，你也要重视，去吧。”


陈太忠走出省长办公室，脑子里却是禁不住想起了默勒尔，既然她能为政治前途抱有仇华态度，那么科齐萨的亲中……会不会也是抱有政治目的？


大概是一定的，他得出了这个结论，哪怕这个结论真的让他有点扫兴。


接下来，陈主任去展区看一看，顺便又给翟锐天打个电话，了解一下表演的筹备进展，等到了下午四点多，算一算时差，他觉得不管怎么讲，缪加也该上班了，于是给法国打个电话，不成想那边有个男人告诉他，董事长不在，至于去哪儿了，男人不肯说。


这倒奇怪了，于是他又给埃布尔打个电话，结果掮客先生很高兴地表示，说我要去中国参加一下你们的黄酒节——我的销售成绩很不错，难道不是吗？


尼玛，你要来的话，哥们儿这儿要露馅啊，陈太忠觉得这个消息非常糟糕，他供给埃布尔的曲阳黄价格，是国内销售价的好几倍——那厮来黄酒展销会一看，岂不是绝对糟糕？


于是他不接这个话茬，说你帮我问一下，缪加的移动电话是多少，我找他有点事情。


趁着埃布尔打听消息的时候，陈太忠就给袁珏打个电话，老袁你这怎么回事，怎么能让埃布尔来中国参加这个黄酒节呢？


“黄酒的价格，早就不是秘密了，”袁主任苦笑一声，“咱国内都有其他黄酒厂家，接触上了埃布尔，他想去我也没办法拦着，不过我跟他强调了，咱们是做品牌的，他也认可。”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他在国内呆得久了，一时就忽视了法国人玩品牌的能力，那么现在想来，只要埃布尔能坚定本心，这也不是多大的问题，“他过来只是看一看？”


“有砍价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弃呢？”袁珏的语气里，多少有点无奈，他是承袭了陈主任的工作，没有发展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要倒退，是个人都不会舒服了。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和人相比就差了这么多，陈主任能赤手空拳打下这片江山，而他袁某人维持得都很难，没办法，人家就认陈主任。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我跟市里也反应了，要求在展销的时候，曲阳黄能拉开档次，出口包装的黄酒报得要比供给欧洲的价钱还高。”


“关键是还有外地的黄酒，”陈太忠叹口气挂了电话，想一想之后，又给殷放打个电话，说我在筹办这个黄酒文化节，您能跟我说一说，市里是怎么规划的吗？


殷放则表示说，我正在去省里的路上，六点以后咱们再联系好不好？


这个电话刚挂，埃布尔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掮客先生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他倒没问出来缪加的电话号码，但是他告诉陈主任，董事长现在就在中国，“……应该是关于阿尔卡特收购上海贝尔的谈判，这个谈判已经一年多了，也不知道还要谈多久。”


还没有谈下来吗？陈太忠听得也是有点愕然，不过想一想这么大的一桩交易，双方的责任、义务划分以及利益需求都要商量，久拖不决也正常了。


一边想着，他一边就给阿尔卡特中国公司拨电话，那边接起来之后，先是说了一通法语，然后才是中文，“阿尔卡特中国公司，请问你要接哪里？”


“听说缪加先生来了中国，我想问一下他的联系方式，”陈太忠沉声发话，对方明显是个中国人，对于外资企业在国内的傲慢，他是深有体会的，所以他也懒得多事，直接报出自己的身份，“我是天南省凤凰市原驻欧办主任陈太忠。”


“你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缪加先生来了中国？”果不其然，那边一听这是中国人，登时就变得非常冷漠了许多，语气上听不太出来，但是那种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尼玛你这什么态度嘛，陈太忠整天琢磨的就是怎么说话，一听这种居高临下的发问，他就不爽了，“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消息，这本来也不是秘密，再说一遍，我叫陈太忠，你可以跟缪加或者其他人求证一下，以前在巴黎……”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边的电话啪地一声就挂了。


我操，陈主任登时大怒，我都自报了身份，你还敢不等我说完就挂电话，原本他是不想找井泓打听这事儿的，气急败坏之下，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缪加的电话，我帮你问一下，”井部长接起电话，很痛快地表示，只听得听筒那边有人轻声吩咐两句之后，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陈你找他干什么？”


“是这样，我们省里要搞个黄酒文化节，上面的领导要我多多邀请嘉宾，”陈太忠没好气地回答，“本来我不想打扰您，是打到阿尔卡特问的，接电话那小姑娘，态度太差劲……回头一定投诉她。”


“嘿，自己人嘛，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井泓听得就笑，可以想像得到，有这么一个解释，井部长心里会舒坦一些，“你跟缪加很熟悉吗？”


“还行吧，他去过我驻欧办，我也去过他办公室，”陈太忠知道，自己跟那个董事长的关系，真的很一般。


“嗯，号码来了……”井泓念了一个手机号，“这是他的助理拿的电话……对了，你顺便跟他表个态吧，说语音交换设备的生产，涉及到中国的国家安全，阿尔卡特想控股，那是不可能的。”


这才是的……陈太忠道谢之后，很无语地挂了电话，这个态度你们肯定强调过无数遍了，还要让哥们儿再说一遍，有意思吗？


我只是想邀请人家做个嘉宾嘛，他悻悻地嘀咕着，拨通了那边的电话，考虑到是缪加的助理接电话，他就直接用上了法语。


电话那边有点喧闹，不过接电话的人听说此人跟董事长在巴黎见过几面，沉默一阵之后，缪加在那边接起了电话，“哦，陈……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


“我想邀请您参加个活动，”陈太忠开门见山地发话，随后他略略解释一下黄酒文化节的性质，“……如果您时间允许的话，我会发出正式邀请的。”


“哦，那种酒啊，我品尝过，不是很合我的口味，”缪加不说敬老的性质，只是单纯地点评一下黄酒，然后话题一转，“但是我们跟贵国政府的谈判不是很顺利，我想，也许没有那个心情去参加，真的非常抱歉。”

第3223章 曲阳黄危机（上）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嘛，陈太忠对这个理由很是无语。


要是缪加说自己在中国已经呆得很久，不能再呆下去，或者说他不可能短期内两次访问中国，这些理由更加合理，也更能令人接受。


但是你跟中国政府谈得不好，迁怒于我们天南，这就没意思了，陈太忠正琢磨该如何转述井泓的话，听到这话之后毫不犹豫地表态，“这个事情就没可能顺利，语音交换设备的生产，涉及到国家安全，有人托我强调一下这一点……阿尔卡特不可能控股。”


“哦，那真是遗憾……你说什么？”缪加才说要中止这个话题，猛地听到最后一句，终于是不能再保持平静了，你不就是请我做个嘉宾吗？怎么又会牵扯到别人托你传话？


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说法，董事长先生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他急切地发问，“陈，你能告诉我，是谁托你强调的吗？”


“谁强调的并不重要，关键是……这是原则，”陈太忠没好气地回答，原本他就不想说出井泓来，眼下心情不爽，自然更不会说了。


“陈……这只是一个误会，”缪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不过最后，他还是叹一口气，“好吧，让我来了解一下日程安排，没准会发现什么惊喜。”


当然，董事长先生这话，只是借口而已，他非常清楚的是，自己的这次谈判又陷入了僵局，不出意料的话，他又要一无所获地回去——已经是考虑下一轮谈判技巧的时候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这个电话，由不得生出一些猜测来，所以挂了电话之后，缪加先生沉吟一下，抬手招过来自己的助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问自己的行程安排，“去了解一下，谁对这个陈的情况比较清楚。”


助理转身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回来报告，“据说这个陈太忠，跟文化和通信部副部长科齐萨比较熟悉，科齐萨和亨利？古诺曾经多次去他的单位。”


“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原来是科齐萨，”缪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事实上，他以前就知道，科齐萨跟陈太忠关系不错，只不过陈太忠实在不算多大的官，又是离开了巴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地将此人抛到了脑后。


现在经人提醒，他自是想起了此事，于是点点头，“帮我接科齐萨先生……”


陈太忠打了这个电话之后，对缪加就不做指望了，事实上前文说过，他跟缪加的关系很一般本来就是打算碰一碰运气，到现在把该传的话传到，也就没事了。


正经是英国那里不容有失，不过尼克也很仗义，接了电话之后，议长大人很明确地表示，我去没问题，不过，“很久没有见许纯良了，他还好吗？”


你总共也只见过许纯良一面吧？陈太忠知道尼克想的是什么，那家伙原本就是个双性恋，喜欢男人多过喜欢女人，而纯良长得又是那么地……漂亮，做为一个英国人，能记得一个只谋一面的中国人的全名，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许纯良很好，他马上要结婚了，”陈主任手起棒落，打掉某人不切实际的想法，“你会赶来参加婚礼吗？”


“也许吧，”尼克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失落，不过对性取向不正常的人来说，类似的打击也是常态了。


“我就奇怪了，男人和男人，也能有爱情吗？”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禁不住悻悻地哼一声，然后他就想到了刚才说的，纯良的婚礼。


许纯良结婚的日子也定了，明年的三月九号，阴历正月二十六，三六九齐全大吉，这半年之前就预定下日子的婚礼，就是很隆重很正式的了。


大婚是在京城，许家根本之地——也是中国官场的根本之地，陈太忠对这个举办地点没有什么争议，他琢磨的是，许纯良娶的竟然不是李英瑞？


许主任的个人生活，一向严谨得很，在陈太忠和许纯良两个人的交友圈子里，他俩对女人的态度，绝对是另类——从来不叫小姐。


其中的陈某人也就罢了，丫不是个随便的人，随便起来却不是人，只要看得入眼的都直接收回家，那些主再出来的时候就是一身极品装备，就算不建公会，也是没人敢惹。


可是许纯良身边，不出现女人则已，一旦有女人，必然是李英瑞，两人相处从来不避讳别人，而两家又是世交，这样的情况下，许纯良要结婚——新娘居然不是李英瑞。


陈太忠心里奇怪，嘴上却是不说——纯良也没问过哥们儿的后宫，倒是许纯良自己按捺不住，就要找自己的兄弟抱怨，我现在是真的不想结婚，问题是家里人催得不行了。


说起这个事情，许主任也真的是很恼火，他不是想跟现在这个对象结婚，但是此女跟他家门当户对——所谓的天生良配。


严格来说，李英瑞跟许纯良也算门第相当，虽然她的父亲下海了，可是在南方也闯出了一方局面，不过按许纯良的话来说就是——大家真的太熟了，她第一次来月经，用的都是我家的卫生间，弄了一地血还是我妈帮着收拾的，这样的夫妻……有啥过头？


但是令许主任郁闷的是，他现在这个未婚妻，跟他也没什么感情，只不过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大家门当户对而已。


据说这肖姓女子，样貌也还算中上，只是脾气略略大了一点，到得现在，也没有谁能容忍下去，这一点上来说，纯良的脾气和善，倒也确实是她的良配。


陈太忠觉得该考虑一下，自己是不是要去北京，按说以两人的关系，他该去，但是许纯良回到素波，还是要办婚礼的——许家父子都在天南讨生活，不可能忽视了这里。


但是许纯良那个老婆，我真的不熟啊，他正琢磨呢，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殷放的秘书王群，“陈主任，领导跟高院的人在一起，抽不出时间……请您稍等一下。”


“算了，也没啥事，我正好也有安排呢，”陈太忠笑一笑挂了电话。


十分钟之后，郭建阳来到了办公室，“头儿，妇联的跟刘主任打招呼了，说是社区关怀，交给红十字会的人，不合适。”


这个社区关怀的思路，起源还是在小思怡身上，小思怡的案件，真的是闻者惊心听者落泪，大家就觉得我们该采取个什么行动，制定个什么措施，以确保类似的悲剧不再上演。


这个事情，海角抓得最紧，但是天南这边也在抓，细说起来，海角那边失职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关于李思怡的事件分析已经很多，笔者就放弃这个大好的灌水机会了。


文明办之所以能关注到此事，是因为海角的事情发生之后，宣教部马上就做出了积极的假设，这件事情若是发生在天南——好吧，在杜书记的英明领导下，天南就不会出现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但是……我们想要设计个类似的应急手段，也不算错吧？


于是，文明办领了这个任务，潘部长和秦主任做事的方式类似，要强调个制度优先，秦主任把刘主任叫过来。


没人说这个事情一定要归刘主任管，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未成年人的事情，是归她管的——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处。


而民政部门事情的事情，也是归她管的，这是省文明办默认的——涂阳那边那么多人食物中毒，都是刘主任来善后的，不过秦主任也说了，遇到事情，你可以跟小陈协调。


这个题目不算小——如何能保证李思怡事件不发生在天南？


警察玩忽职守、渎职什么的，那是警察的事情——虽然那是最直接的因素。


政府要考虑的，是社区能在类似事件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也就是“重点关注人口”的子女看护、教养问题。


这时候强调关注，已经是有点晚了，小思怡再也救不回来了，但是能从这个案例中吸取到什么经验教训，那就是进步。


刘爱兰是女人，遇到这种事情，就双眼通红义无反顾地去处理了，直到落实类似看护责任的时候，她才想起秦主任的吩咐，于是去找陈主任，“重点人口的关注，应该落实到社区，要不然不能保证基层的执行力。”


“基层的执行力啊，”陈太忠没别的想法，他只想吐血了，基层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可是你怎么能保证……能落实到实处呢？


可能你的想法和动机是好的，不过这样操作下去，老百姓能不能落到实惠倒还在其次，倒是基层的编制……可能又要扩大了。


刘爱兰也深明这一点，而做为一个孩子的母亲，她又不能对李思怡的事件无动于衷，于是她就建议，“要不然，让红十字会来督促？”


那个单位，好像比咱们文明办，饿得还要狠吧……陈太忠第一个感觉是这样，毕竟咱们是吃财政的，那个家伙……丫什么都吃啊。


但是刘爱兰提出建议来了，又不是陈某人分管的片区，他也不好做出太激烈的表态，只能心里想一下——你们要搞的太不合适，就别怪我伸手收拾你们了。

第3224章 曲阳黄危机（下）


刘爱兰这里才冒出一个苗头，妇联先不答应了，因为这里会发生一些费用，她们就找到刘主任，说还是让我们妇联来搞吧，红十字会——那是救助难民的，跟重点人口无关。


要说这妇联里，闲人也多，刘主任见省妇联挺热心的，又想起来陈太忠做事，通常是先搞试点，就琢磨着红十字会负责一个县区，妇联负责一个县区，搞两个试点比较一下。


决定做出来之后，她又有点拿不准，正好见到郭建阳，就让他带个话，想知道陈主任如何看这个问题。


“首先……人是不能增加了，”陈太忠听完之后，先设定了大前提，“其次嘛，我觉得这个人文关怀，也要有竞争才好，可以每年或者每两年一评，这个县区你红十字会做得不好，下一轮就交给妇联来负责。”


“咦，这个点子真的不错，”郭建阳听得点点头，“有竞争才会有压力……头儿就是头儿，这高瞻远瞩的能力，确实厉害。”


这是马屁，但也是实情，红十字会和妇联之所以都要争这一块，无非是看上里面存在的费用了——这个费用并不会多，但是有和没有，那是不一样的，这两家都很穷。


从某种角度上讲，这点费用得来真是不容易，那要扎扎实实地在社区里面跑，赚的是辛苦钱，若是没有竞争的话，这辛苦就未必能下到位。


“怎么考评，那还得有个制度，不过这就是刘主任考虑的了，”陈太忠笑一笑，又补充一句，“不过考评之后，相关责任人要承担必要的责任。”


“那成，我就去跟刘主任汇报去了，”郭建阳站起身，见领导没别的指示，就转身离开。


陈太忠微微地摇一摇头，也就是这种事情了，要是其他事情，想搞这个竞争也不容易，不过——这也算给那些冗员们找点事情做吧？


下班之后，陈太忠去赴田立平的酒宴，还带上了等在外面的通玉县委书记徐自强——田书记妥妥地转正了，徐书记自然会借着跟陈主任的关系，亲近一下市里老大。


酒喝到一半，殷放来电话了，说我现在有空了，太忠你来办事处找我吧。


我还有好几个酒会要赶，你稍等我一会儿吧，陈太忠哪里是被人呼来喝去的性子？这也就是涉及到曲阳黄在国外的销售，要不然他直接推到明天了。


“殷放？”见到他挂断电话，田立平就看着他笑。


“没事，喝咱们的，”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下午说好的，结果他没时间。”


凤凰市政府的一把手，你就敢这么晾着？徐自强看得有点胆战心惊，却是啥都不敢说，倒是田书记还算厚道，又喝几杯之后发话，“我也喝好了，行了太忠，你忙去吧。”


不过这个时候，殷放就已经回家了，陈太忠找上门去，就说起了这个黄酒文化节，法国那边有买家要来，可能会有点麻烦。


“这个我听说了，”殷市长端起面前的茶壶，给陈太忠倒一杯茶，“现在的问题是，曲阳这边有些小厂子，不愿意把酒卖给曲阳黄酒集团，所以有点矛盾……”


经过段卫华、田立平和殷放三任市长的努力，曲阳已经组成了黄酒集团，九成以上直接出口，剩下的就是国内的礼品包装——事实上，欧洲那边偶尔还缺货，产量就那么多。


但就是这种情况下，曲阳有些小厂子，产出来的酒不肯卖给曲阳黄集团，因为集团的收购价并不高——都是曲阳人，你的酒该多少钱收，我不知道吗？


在这些人眼里看来，黄酒集团低价收购，却是以超高的价钱卖出去，他们心里就不能平衡，我不卖给你，在街上零卖虽然麻烦，但赚得还多些，而且没那么繁复的检验不说，更重要的是可以收现金——集团那边可是赊货的。


所以这集中起来的厂家好协调，但是其他跟曲阳黄集团关系不大的厂子，市政府不太好控制——总不合适去强买强卖。


更由于曲阳黄名声在外，现在有不少人去曲阳办酒厂，外地的酒拉过来走个过场，就成曲阳黄了——这还是讲究的，不讲究的直接假冒了，所以曲阳那边也不能打击得太狠。


“曲阳黄那么大的利润，为什么还要赊货呢？”陈太忠表示自己不能理解。


“检验酒总是要有时间的，尤其是那些小作坊的酒，谁敢保证？都是出口的产品，”殷放沉吟一下，缓缓地发话。


“那就加快检验速度，不要压人家货款嘛，”陈太忠觉得这不算大事。


“曲阳黄集团也有经营上的难处，”殷放叹口气，别看曲阳黄赚钱，区里和市里抽血不少，尤其这曲阳黄集团是国企，政府欠供货商的钱，那还不是常事？


殷市长并不认为欠钱是多大的事，但是这个话，他没办法明确地跟陈太忠说——小陈可是有浓重的草根情结。


但是他不说，陈太忠也觉得有点不对劲，黄酒集团这么赚钱，居然要拖欠供货商的货款，这里面肯定存在一些利益链条，“再难，也不该欠钱……这么搞下去，是要出问题的。”


“他们也是为了保出口，”殷放无奈地撇一撇嘴，这不仅仅是地方政府抽血的问题……


黄酒集团认为，不欠钱的话，有些供货商就不好控制了——甚至有可能保证不了出口，万一几家大供货商联手逼宫，要求集团提高收购价咋办？


要知道，如果不算甯家工业园的话，目前凤凰市的出口产品，除了焦炭，曲阳黄是第二大宗的货物，而且利润奇高。


这个出口规划始于段卫华，成于田立平，眼下到了殷市长手上，哪怕说跟他的能力没什么关系，但是总不能比前任差很多吧？一个领导太能干了，对继任者来说，也是件不幸的事——想一下袁珏的处境就知道了。


所以殷放只能坐视事情的发展，他冒不起这个险，“……压不住货款，黄酒集团认为，他们的利益可能会受损失，而政府也不便过于插手企业的事务。”


“……”陈太忠听得真是非常地无语，殷放说得有没有道理？很有道理，但是这个问题，要看是摆在什么角度上分析的。


曲阳黄集团担心不能控制供货商，最终担心的是不能有效控制成本，而必须指出的是，现在有些升斗小民也是一心钻到钱眼里了，能涨价就肯定要涨价。


但是……你黄酒集团，凭什么就要安然享受这么高的利润呢？无非就是把持了出口渠道，就觉得自己的钱赚得理所应当——当然，这一部分利润，很多装进了税务的腰包里，那这钱赚得就是更理所当然了，我们在为政府创收嘛。


不过陈太忠觉得，黄酒集团的人，真的是有点过于短视了，只要你把采购渠道放开，付款及时的话，有人想要联合起来涨供货价，别的商家也得愿意陪你冒险呢——这世界上没有谁是傻瓜。


供货价是可能涨的，但绝对会是在黄酒集团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也就是说，本质上不会影响多少利润，正经现在，黄酒集团正在一条很危险的路上走着——他们过于依赖渠道，同时也太忽视供货商的感觉了。


“要是他们认为合理，那我就不说什么了，”陈太忠最终叹口气，“反正欧洲那边要过来人，人家会不会选择低端的黄酒，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吧。”


“这怎么可以？”殷放听得吓一大跳，他很诚恳地发话，“就算你不找我，我还要找你谈这个问题呢……万一被人说了小话，曲阳黄在欧洲市场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陈太忠听得脸一沉，接着又冷冷一哼，“黄酒集团能耐那么大，能拖延别人的货款，自己坐享超高利润……想当初我帮曲阳黄打开欧洲市场，努力把价格定得那么高，我赚了一分钱吗，他们收钱倒是收得这理直气壮。”


“……”殷放的嘴巴动一动，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重重的一叹。


小陈这话有道理没有？有那么几分道理，黄酒集团倚仗着市里的支持，打开了出口的市场，就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当然，对市里的孝敬也不少。


但是他们就偏偏忘了，能支持他们的产品远销海外，获得巨大成功的，除了那些小厂之外，还有一个能在欧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陈太忠——这家伙的草根情结，真的很浓重。


陈主任被无视，这是制度的原因——毕竟驻欧办的费用，市里还承担了不少，但是陈主任要为那些遭受盘剥的小厂抱怨，甚至不惜撂挑子，说明这黄酒集团做得也有点过了。


殷放沉默好一阵，才无可奈何地发话，“曲阳黄的刘满仓，是去年上任的……”

第3225章 各有难处（上）


殷放这话说得很明白：曲阳黄的老总，是田立平提拔起来的。


事实上，殷市长也好，刘满仓也罢，他们对经营企业的概念，跟陈太忠完全不一样，一方是认为寅吃卯粮很正常，公家的钱永远是不够花的，哪怕是曲阳黄这样的利税大户——多找几桩事情来做，钱绝对花得出去。


所以在他们看来，拖欠供货商的货款，那是天经地义，尤其是这个时候的商界，还流行一个观点——拿自己的钱赚钱，那是笨蛋，要学会拿别人的钱赚钱，这才叫懂经济。


但是陈太忠不一样，比如说疾风厂，又比如说科委大厦建造的时候，也是要求乙方垫资，这多半是为了考验乙方实力，同时也要保证质量，但是一旦通过审查，该拨的钱就按期拨下来了，绝对没有半点犹豫。


在陈太忠走后，许纯良继续这样处理事情，许主任也是这种性子的人——他当初组建施工队搞高速路施工，甚至想着第一单不赚钱，直接将自己的工程队升级为全自动化施工，他不是愿意在小事上耽误时间的主儿。


这些就扯得远了，殷放在来了凤凰之后，略略一了解，就知道曲阳黄集团的老总刘满仓是田立平提拔起来的，此人做事雷厉风行，通过一系列的强硬手段，尽快地整合了黄酒资源，保障了欧洲市场的需求，田市长曾经当众表示——刘满仓是个有魄力的同志。


所以，虽然曲阳黄集团是一块很肥的肉，殷市长也没兴趣去收割——除非那厮太不懂事。


刘满仓肯定懂事的，他本是半个段系人马，后来寻到的靠山田立平也走了，他若不服务好新来的殷市长，不用等殷市长发话，章书记只要牙缝里透露一丝口风，他就惨了。


正是因为曲阳黄集团有眼色，殷放就懒得动那个班子，他来凤凰是为了增加基层工作经验，不是来养老的，只要田立平有的我也有，就足够了。


要说殷市长做得也算不错了，曲阳黄集团这样的肥美单位，他不但沿袭前任的班子，也不多做干预，下面有人反应说，曲阳黄的采购过程中有猫腻，他听到了也只当是没听到，左右不过是对关系户的照顾罢了，换个人来，能彻底杜绝吗？


在陈太忠开始搞这个黄酒文化节的时候，殷市长就觉得，这个文化节对曲阳黄的影响，可能是弊大于利——闷声发大财就好了，何必吵吵得天下皆知呢？到时候没准别的黄酒厂家也要来抢国外的市场。


不过再怎么不情愿，殷市长也是蒋省长提拔起来的，而这个文化节是谁的主张，他也一清二楚，所以他只能积极地支持——维持现状，总还是很容易的吧？


但是不成想，三天前驻欧办传来消息，说欧洲的包销商要来天南，这真的是晴天一个霹雳，是个人就能想到，曲阳黄这边可能要有麻烦了。


对于殷放来说，这才叫真正的欲哭无泪，曲阳黄集团那边，一直维持得还算不错，但是法国人一来，所有的矛盾都将会被激化，而袁珏则明确地表示，承担不起这副重担。


一时间，殷市长都有点想撤了袁珏这个驻欧办主任，但是……他还不敢撤，姓袁的跟的是陈太忠，这就很令人三思了，更令人三思的是，凤凰市第一大出口产品焦炭，也是驻欧办居中协调的——确切来说，是陈某人包办的。


所以说，他刚才说的是大实话，小陈你不来找我，我都要去找你了。


陈太忠听到这话也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刘满仓是谁，更知道田立平走后，这个人通过好几个人，试图跟他建立关系，只不过陈主任人在省委，又离开了驻欧办，没兴趣搭理此人。


然而陈某人做事，一向对事不对人，听到这话，真的是有拿下刘满仓的冲动了——虽然田书记是他便宜老丈人，但是此人做事，委实太差了一点。


不过当着殷放，他也不能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于是微微一笑，假装听不懂里面的意思，“去年就上任了……原来是老同志啊，那更不需要我关注了。”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方便动他！殷放听到这厮耍无赖，心里真是有点委屈，不过这个话这时候说，徒灭自家威风而已，所以他只能点一下，“不拖欠供货商的货款，这个工作你来做，比我方便一些……我要说话，有点不尊重田书记。”


“田市长要在，也不会允许他这么胡来，”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答，“曲阳黄这么好一个项目，任由他这么折腾下去，最多再坚持一年，走下坡路是必然的。”


这话真的在理，企业要发展，开源和节流是必须强调的——刘满仓目前在做的，说得好听一点就是节流，但是话说回来，对于一个蓬勃向上发展的企业，一些可有可无的节流，最终会导致供应链中断甚至市场萎缩，这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说白了，还是某些人特权思想太浓，把自己摆到了救世主的位置上，这种心态，可能会搞好一个企业吗？更别说这里面会涉及到太多的猫腻。


有关系的供货商，会比较早拿到货款，那么也就是说，下一步的发展，就是有关系的供货商，可以用比较差的产品，挤掉那些比较好的产品的份额。


那么更是说，有关系的供货商，甚至可以凭借资金和关系，收购其他的小黄酒厂家的产品，形成垄断的趋势，到时候收购价，还真的由不得黄酒集团了——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黄酒集团可以推出相应的措施，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


说来说去，企业领导只顾自身的利益，而不是去积极开拓渠道的话，再好的企业都能弄砸了，开源节流——开源是放在节流之前的！


陈太忠对刘满仓，真的很失望，哪怕是田立平说了，小刘是个很有魄力的主儿，但是有魄力不是一意孤行，刘总这套做法，真的还是计划经济的思路——殊不知市场经济的年代里，名声一旦臭了，想挽救都难。


比名声臭了还要重要的，是僵化的经营思路——这一次的矛盾爆发，是因为黄酒文化节的举办，那么下一次呢，还有我陈某人为你保驾护航吗？


“太忠，我跟你谈话，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殷放眼睛一瞪，很不客气地发话，但是说不客气吧，他还管对方叫太忠而不是小陈，而且他强调……咱们要解决问题。


“我都不是驻欧办的人了，解决什么问题？”陈太忠冷笑一声，不过，想一想田立平终究是自己的便宜老丈人，所以留下的这糊糊事儿，他也得认，不管刘满仓再操蛋，殷放没动此人，他就要领情，而且还得维护。


“我给刘满仓打个电话，”他叹口气表态，一边叹气，他一边就抓起了手机，“有魄力，我操……欺负老百姓也算有魄力？有本事欺负外国人去，田书记这可真走眼了。”


他才摸起电话，就有电话打进来，不过他毫不犹豫地就压了，“殷市长，刘满仓电话是多少，您跟我说一下？”


殷放先翻一翻手机，不得其所，又找个小本子来翻腾，才找到刘满仓的电话——这期间，陈太忠连着压了三个电话，“就是这个号了。”


陈太忠按着这个号拨过去，果然是刘满仓接的电话，而且那边一接起来就很热情，“啊呀，是陈主任，这个电话我存了一年了，从来没敢拨过……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没啥指示，”陈太忠对这样的反应，是相当地无语，“黄酒文化节就要到了，要珍惜这一次机会，同时也是挑战，嗯……兄弟单位很多。”


“这个我们知道，是一个很严重的挑战，”刘满仓态度很端正，不但热情，也不掩饰自己的短处，“但是我们有信心克服，尤其是……有陈主任支持我们。”


我操，陈太忠真的想骂娘了，你们打我的旗号，打得也太顺手了一点吧？考虑到当着殷放，他只能把诸多脏话压在肚内，“我支持你们……刘满仓，你觉得我跟你有这个交情？”


刘满仓登时就无语了，可以想像得到，他现在肯定满眼金星，好半天之后他才发话，“陈主任，我跟景静砾秘书长关系不错，还有刘望男……都是自己人。”


“我知道，你还跟田立平关系不错呢，”陈太忠冷哼一声，也顾不得自己面前是殷放了，“所以你牛逼，我不敢不支持你嘛。”


“陈主任你这话说得……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刘满仓这下是真的急了——做为利益相关的企业，他也知道，法国人要来参加黄酒节，这个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不过他觉得自己内部管理得还算不错，至于外部嘛，有市里操心呢。


严格地来说，这个市里操心，真的扯淡到不能再扯淡了，简而言之就是，市里能指挥得动陈主任，而陈主任出马的话——曲阳黄能打开市场，还能保不住吗？


可是陈太忠要是撂挑子，那真的是灭顶之灾了，刘满仓一时间急得——连说都不会话了，“陈主任，您有什么想法，尽管指示，我保证完成。”


“不用我指示，你自己就牛逼到不行了，”陈太忠冷冷地发话，“挣那么多，连货款都不能及时给，搞得其他小厂怨声载道……你别跟我解释，要不然后果自负。”

第3226章 各有难处（下）


其实，陈太忠还真的是想听解释，听一听曲阳黄集团还可能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过前提是，这个老总得是有担当的，敢“后果自负”的。


刘满仓不是这种人，或者他曾经是有骨气的，但是再多的骨气，终究要被雨打风吹去的，听到这种严重警告性质的话，他马上退而求其次，“这个拖欠的款项，我们正在考虑分批次支付，但是资金确实紧张……一个月前市里才抽走三百万，搞国庆活动。”


“你的意思，是这个家当得很难，对吧？”陈太忠哪里肯跟他废话？


“不是，我坚决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刘满仓在关键时刻，也是很能决断的，他甚至打断了陈太忠的话，“陈主任，请你指示，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不打任何折扣。”


“你这态度，就是最大的折扣，”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指出这一点，“只唯上，不唯实……你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吗？”


“我只知道，要完成上级给我的指示，这就是我职责，”得，这货还叫上真了。


“我的指示就是……欧洲的出口，你自己去落实吧，”陈太忠实在忍不住了，“我真不知道，田市长怎么会看重你这么个人。”


他才说就要压电话，不成想刘满仓在那边发话了，“您要说的我知道，就是延迟付款的事情，我会尽快调整的，不过有些老百姓确实太刁了。”


“好像你不是老百姓似的，”陈太忠见他还敢辩解，禁不住冷冷一声，“别跟我说尽快调整，要马上调整。”


“马上调整没那么多钱，”刘满仓在电话那边理直气壮地回答。


尼玛，你跟我说没钱？陈太忠听得又有点恼了，不过既然对方敢这么说，估计是又有什么说法在里面，他看一眼对面的殷放，也懒得再多说，“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延迟付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但是……”刘满仓还想再做解释，发现那边压了电话，一时间他也有点恼火，嘴里悻悻地嘀咕一句，“曲阳那边，根本就是一群刁民。”


他之所以能升为集团老总，很大一点就是对曲阳的黄酒作坊手段特别硬，当曲阳黄走出国门之后，面临的第一个大问题就是产量跟不上，虽然市里整合了不少小作坊，都归入了曲阳黄集团，但还是远远不够，这才开始收购其他小作坊的黄酒。


可是那些黄酒厂家也听说了，曲阳黄在外国卖得有多贵，所以他们报的价钱也高得离谱，甚至超出了零售价——反正你急等要货呢。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分管这一块的刘满仓拍板了，要送货，就是我们的收购价，胡乱报价的人，以后都不要给我们送货了——欧洲那边正搞饥饿销售呢，断货算多大点事？


这话说出去，就没人胡乱报价了，但是多数人也不送货，坐等黄酒集团自乱阵脚，不成想还真是被曲阳黄挺过去了，三个月后，有人试图高价销售，被刘满仓一口拒绝，并且当众表示你上了黑名单。


这个表态流传出来之后，第二天送货的人就纷拥而至，所以刘总对曲阳这帮卖酒的人，真的没有什么好印象——要不是他高价请人做托儿，他会要为此付出惨重代价。


等黄酒集团走上正轨之后，他一再强调付款不许太及时，这固然是上面抽血抽得厉害，但同时他心里怨念很大：我让你们再趁火打劫。


后来曲阳黄集团也扩大了生产，不过刘满仓想的是，我要增加品种，要酿制一些陈年黄酒，所以产量虽然上去了，但是出货量没有多大改变——还是要对外收购一些。


至于说对供货商的欠款，他根本不在意，不成想省里搞起了黄酒节，而且法国人居然要来，再然后，陈太忠居然打电话来骂人！


刘满仓知道自己做得过了，但是他心里也不无委屈，于是他就打个电话给田立平告状，说是曲阳黄曾经遭遇的危机，您最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白了，他是想让老市长给帮着缓颊两句——那陈太忠是一般人惹得起的吗？


田书记知道今天小陈要见殷放，但是同时，人家也坐得稳稳的陪自己喝酒，所以他不会觉得这是小陈对自己怎么回事，而是彻底的就事论事。


那么，他也要明明白白地就事论事，“他现在应该跟殷放在一起，要我说的话，小刘你气量放大一点，有些群众不太讲理，你适当教育一下就够了，还是要以引导为主，搞到现在这么被动，你也有责任……你积极补救，回头我帮你说一声。”


田立平不是随口敷衍，他知道陈太忠对凤凰的感情很深，不会坐看曲阳黄遭受损失，所以刘满仓的积极补救，才是最正确的态度。


不过，他现在不合适联系小陈，刘满仓得先把事情做好，他才好张嘴，而且，小陈现在……估计还在跟殷放聊天吧？


陈太忠在接电话，就是刚才那个被他拒绝了好几次的电话，虽然他对面坐着的就是殷市长，但是这个来自北京的号码，打得如此地顽强，说不得只好接起来——这没准是有什么急事，“我是陈太忠，那位？”


他这一开口不要紧，那边直接用法语哇啦哇啦地说上了，合着打电话的阿尔卡特的董事长缪加，“陈，我了解了一下行程，如果要接受你的邀请，我不得不提前离开……然后再赶过来，但是我缺少一个这么做的理由。”


“哦，那我应该怎么做呢？”陈太忠笑着发问，合着缪加还可能过来？


殷放则是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传言中小陈会二十多门外语，他一直以为仅仅是传言，不成想这家伙外语说得这么溜——好像不是英语？


“如果我不走的话，参加你的庆典没有任何问题，”缪加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可是我们的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


“哦，如果您说的是这个的话，那么非常抱歉，我无能为力，”陈太忠自然会坚持底线。


“我认为，你可以做一些什么，好吧，我要直接说了……请你转告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朋友，我们并不谋求控股，双方各百分之五十，我们要多一股，但是那一股是非常股份，没有表决权，不享受配送和分红，你知道，这只是属于财务的范畴。”


缪加把话说得非常明白。


这个说法，陈太忠是知道的，阿尔卡特也不过是想通过这一股，把即将成立的阿尔卡特——贝尔公司，纳入自己的财务报表，只是图个账面好看，能算进总资产里。


“这个嘛，好吧，”陈太忠沉吟一下答应了下来，只是传个话，不是什么大事，这话背后可能还有更深层含义，但是他没有兴趣知道。


他挂了电话之后，殷放缓缓发问，“小陈你说的这……好像是法语？”


“嗯，阿尔卡特董事长的电话，”陈太忠点点头，“他们在谈收购上海贝尔的事情，目前陷入了僵局，这个董事长托我给别人带个话。”


哥们儿不是有意卖弄，但是……这深夜接到个外国电话，最好还是解释清楚一点，要不然不知道又被传成什么样了。


他是不是有意卖弄，真是说不清楚，但是很显然，殷放又被惊到了，堂堂的大市长眼角抽搐一下，方始强自镇定地笑一下，“小陈你真的太厉害了，这样……能不能让阿尔卡特来凤凰投点资？”


殷市长所谓投资什么的，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事实是，他真的被陈某人的能力惊吓到了——阿尔卡特收购上海贝尔的事情，你都掺乎得起？


“这个有难度，”陈太忠缓缓地摇头，“通讯设备的制造上，素波的底蕴强过凤凰不少，而且手机不但搬到了素波，也选用了诺基亚和西门子的体系，不可能再用阿尔卡特了……”


这话说得有点打脸的味道，凤凰的手机项目可是被蒋君蓉硬生生拿走的，不但许纯良无可奈何，殷市长也没脾气，那么真的要再把阿尔卡特引进凤凰，你确定不会再被蒋主任抢走？


不过，殷放这时候心里有点乱，没听出来这层意思，而陈太忠也是有点心不在焉，所以才说话没注意。


他琢磨的是，我把缪加的话传过去，井泓会是什么反应呢？于是他又谈了几句之后，站起身走人，才下楼钻进车，他就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打电话。


井部长的反应也很奇怪，听他说完之后，沉吟一下发话，“太忠……你把他说话的过程，细细地跟我说一遍。”

第3227章 促成（上）


不用这样吧？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在他的印象里，法国人可是不怎么讲究措辞的。


不过井部长既然这么吩咐了，他少不得又要细细地重说一遍，心里也隐隐地生出了点期盼——莫非哥们儿这消息，真的很重要？


井泓对陈太忠的法语水平还是比较清楚的，虽然一说起这个，黄汉祥就会不屑地表示，那家伙学那么多外语，就是为了泡外国小妞的。


所以，当他听到缪加称呼自己是“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朋友”的时候，禁不住轻笑一声，“你没跟他说，是我让你转告的？”


“我怎么会跟他说这个？”陈太忠很自然地反问一句，哥们儿可不是那种嘴不牢的。


“哦，那我明白了，他十有八九是误会了，”井泓笑得越发地开心了，“都说太忠你是福将，看来真是这样，好了，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吧。”


继续误会下去？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想了好一阵，猛地反应过来，“这个家伙一定是找科齐萨打听我了。”


他猜得一点都没错，缪加几经周折联系上了科齐萨，科部长听他打听陈太忠，马上就表示说，这个人我熟悉得很，而且是诸多中国朋友里，跟我关系最近的之一——科齐萨在任何场合，都不会掩饰自己跟中国人的深厚友情。


缪加想听的不是这个，于是就说这个人邀请我参加一个文化节，你觉得我该去不该去——对法国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婉转的试探了。


我认为你应该去，科齐萨热心地建议，那个陈可不是一般人，他甚至可以联系上中国的一号，这个消息我只说给你了，不要传出去哦。


能联系上中国的一号？挂了电话之后，缪加开始考虑这个令人惊讶的消息，其实他不是很相信科齐萨的话——政客的话靠得住，母猪都能爬上树。


但是同时他非常清楚，科齐萨是真的见过中国的一号人物，他还看过相关的照片——此人将这件事宣传得人尽皆知，无非是想披到身上一层中国元素。


不过，要真的像科齐萨说的，陈有这样背景的话，那么托他传话的人到底是谁，这就值得琢磨了，缪加非常清楚这一点。


真要说起阿尔卡特跟上海贝尔的接触，还要追溯到三年前，当时的信产部表示这个东西我们不卖，没什么商量余地——事实上，阿尔卡特当时是想借着这一起收购，进入中国的通讯领域，他们尤其看重手机市场。


信产部对他们的目的也非常清楚，不过当时国内已经有了摩托罗拉、诺基亚和爱立信，而法国人卖给台湾幻影战斗机，国内早就做出了决定——我们的市场暂时不对法国人开放。


阿尔卡特眼睁睁地看着偌大的手机市场被瓜分，心里这个着急就别提了，后来连德国的西门子都进来了——德国人也对台军售了，他们卖的是潜艇，不过日耳曼人比法国人聪明之处在于：他们很快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将潜艇合同转卖给了西班牙。


转机出现在前年年初，中国的某个副总理在访问欧洲期间，阿尔卡特适时地吐了吐苦水，倒是没说手机的事儿，就说我们想收购上海贝尔，我们在通讯领域能制造太多的先进设备——可惜你们不跟我们谈啊。


这个是可以谈的嘛，副总理当即表态了，时值金融风波全球肆虐，中国是欢迎各种资金的，而正是因为有了副总理一句话，法国人终于能跟中国人谈了。


但是这谈来谈去，马上就两年了，阿尔卡特甚至把亚太总部都搬到上海了，这个收购依旧没有谈下来，法国人的心里，真的憋闷得够呛。


然而越是如此，他们越想拿下上海贝尔，而不是最初惦记的手机这一块，这固然跟法国人好面子的国民习性有关，但是中国手机市场两巨头独领风骚，下面是几个外国品牌支撑二线，再往下则是蜂拥而起的中国手机企业。


这个市场，他们已经不好进入了，而上海贝尔生产的交换机，占据了国内通信市场绝大多数的骨干网，局用机里牢牢地数第一——效益绝对能够保证。


这些就扯得远了，缪加非常清楚的是，别看眼下在扯皮，若是没有那个副总理点头，阿尔卡特怕是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在中国做事，获得政要人物的支持，才是成功的保障。


法国有街垒政治的传统，是充分强调民主自由的，游行示威甚至爆发街头战争，也屡见不鲜，而有意思的是，法国同时也是大政府结构，公务员极多，官僚主义非常严重，所以阿尔卡特的董事长分外明白，大政府的结构里，官员的支持意味着什么。


当他知道陈太忠能跟中国的一号领导挂上勾的时候，就不得不考虑某人今天的传话，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这就是中国最高层的表态吗？


当然，他的猜测或许是错误的，他可以赌一把，不过很显然，万一他没有赌对，忽略了中国最高层的意愿，那结果会是怎样，也就不用再说了。


一个副总理能推动交流，而一号首长的一句话，足以左右阿尔卡特在中国的命运，缪加赌不起，思来想去之后，他只能将自己的底线报出去——要是这样中国人都不能满足的话，错也就不在他了。


陈太忠不知道缪加的心历路程，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由于曲阳黄那边协调得还算顺利，他在湖滨小区居然荒唐到了凌晨四点，然后在睡了两个小时之后，又精神抖擞地玩了一阵回马枪，权且当作晨练。


到了单位之后，他就给张爱国打个电话，要他将曲阳黄酒的情况摸清楚，并且要及时报上来，他好采取相应的措施——田立平想的一点都没错，陈太忠就算对刘满仓再不满，也不忍心看到凤凰人遭受损失。


张爱国本就是耳聪目明之辈，他叔叔还是凤凰宾馆的老大，所以他很快将消息打探了出来，下午就报给了陈太忠。


凤凰市参展的黄酒企业，一共有十家，除了曲阳黄集团之外，还有五家企业也是曲阳的——其中的两家，就是谢向南专门跟陈主任打过招呼，新成立的。


剩下的四家，就是凤凰其他县区的，所谓的曲阳黄，是指主产区在曲阳，但是这个工艺大家都熟悉，别说凤凰了，连临近的青旺，也有黄酒厂家。


只不过曲阳的水土特殊，纯正的曲阳黄，只能产自曲阳某一块区域内，用的不是河水是泉水，老辈人早有这么个说法，以前大家不怎么以为然，现在曲阳黄红了，老话重提，经专家鉴定，才发现确实是那么回事。


除了曲阳黄集团，其他九家真的是八仙过海各有门路，不过张爱国打听到的消息是，上午刘满仓把这九家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会。


会议的主旨就是，曲阳黄是曲阳的曲阳黄，是凤凰的品牌，兄弟阋于墙很正常，但是同时必须要共御外侮，用直白的话来说就是——我们要建立一个价格联盟。


这九家企业里，有三家是给曲阳黄部分供货的，是输血者的角色，而其他家虽然各有来路，但论及身份，绝对比不上曲阳黄的根正苗红——这年头的奢侈品，讲究的可不就是个血统吗？更别说刘满仓可是实实在在的国企领导，根本不是一般的杂鱼能比的。


所以这个价格联盟，很快就通过了——没错，非常快，大家一致认为，跟其他地市、省份的黄酒拼价格，是对曲阳黄的侮辱。


当然，事实的真相并不是这样，张爱国说得很明白，“刘满仓说了，‘你们别以为上个展示会，就一定能出口了，能不能出口，跟你们的努力无关——把肠子努出来都没用’，他说他自己都做不了主，还说不信邪的可以试一试。”


“那么，这个价格就比较统一了？”陈太忠还是很乐观其成的，虽然刘满仓那货说话真的粗俗，不过有效果就行。


“统一倒是未必，但是肯定有个大幅度的提高，”张爱国也知道自家老板在琢磨什么，事实上，经过这一整天的了解，他对黄酒企业，也有了本质上的认识。


“其实这只是个展示会，不是订货会，成交量非常有限，真正的批量成交价，也不可能报出来，那是私下里说的，正经是在展示会上，标个虚高的价格，才能显得自家东西好，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这工作并不难做……头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切，你说得简单，”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张爱国说得确实在理，但是他却不这么看，要不是凤凰市有刘满仓这么个强势人物出面，整合凤凰的黄酒资源，凤凰人想一致对外，还真是不容易——谁没有侥幸心理，想要博出一个未来？


不过这些话，这时候说起来就没意思了，他也懒得计较，凤凰人能齐心协力把黄酒价格抬高到一个位置，起码场面是能过得去。


然后，他就要考虑下一个问题了，“刘满仓有没有说，他打算怎么调整，对散户产品的收购政策？”

第3228章 促成（下）


“哎呀，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张爱国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解释，事实上他也确实不知道，领导盯的居然是这个，于是马上表示，“我现在就去了解。”


经过了解，他才知道，曲阳黄的收购政策，今天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还是在今天上午，曲阳黄集团派人挨个向供货商打电话，说欠款的马上来登记一下，我们最近会筹集一笔钱，发放拖欠的货款——不登记也无所谓，照样会尽快发还，但是你能登记的话，那领到钱的时间就又能早一点。


这都是应有之意，不过张爱国还是看某些事情不顺眼，“但是刘满仓那里也说，货款不可能一点不拖欠，以后要形成这次送货，结上次款的规矩。”


他在疾风厂是管生产的，对原材料采购流程很熟悉，只要采购的货物质量和数量对得上，货款随手就支付了，疾风厂就有这种底气。


也有具体办事的人试图卡一下什么的，只要张爱国知道了，拎过来骂一顿是最轻的，他倒也不是正义感泛滥，只不过制度如此，他也不愿意被人追着讨账，有人享受被人巴结的感觉，但是对张厂长来说——尼玛，有这时间我做点啥不行？


事实上，疾风厂越是这样，上杆子巴结张爱国的人反倒越多，还是真心实意的巴结，大家都想多做几单——疾风的管理，借鉴了移动的一些经验，再大的供货商，也不可能让你把厂里的东西包圆了来做，必然要给其他人留点。


所以张厂长就有点看不起刘满仓，觉得那货做事有点小气——像我们疾风这么做，才叫正经的经营，我钱给得及时，别人一样上杆子求着供货。


“他是觉得我治不了他？”陈太忠听得也恼火，没错，他是不想影响曲阳黄的对外销售，但是哥们儿让曲阳黄集团换个老总，总不是多大点事儿。


“他就是那个做法吧，”张爱国听到这话，反倒帮刘满仓缓颊了起来，要不说这公门之中好修行，他跟此人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就愿意讲得公道一点。


刘总在诠释这个规矩的时候，讲得很明白，我们是买方，现在也是买方市场，请你们这些供货商看清楚自己的位置——没错，我曲阳黄集团，就是强势的一方。


那我们想退场呢？有人这么问了，每次都只结上次货款的话，那岂不是永远被压着一批货？刘满仓也没回避这个问题，“要退场的，最后一批货送来之后，三个月内结清。”


“啧，”陈太忠听到这里摇摇头，不过怎么说呢？爱国说得也不错，总不能要求所有的企业，都像疾风一样办事，既然能自由退场，也算是各有各的章法吧。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当天晚上，陈主任设宴招待韦明河，赵民的光盘生产线已经跟高新区谈好了，地也划出来了，明天就正式动工，韦处长这是给姐夫捧场来了。


酒宴就定在了离高新区不远的新星大酒店，事实上这里是管委会的产业，也是管委会的接待宾馆，属于蒋君蓉的主场。


陈太忠倒是不想来这里，可是没办法，赵民带了一帮人就住在这里，而光盘厂将来发展得好不好，也跟蒋主任的支持力度有关。


想一想这个项目是某人从自己手上抢走的，陈主任就越发地恼火，不过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他就拽了韦明河坐到一个小包间里喝酒，不去跟大多数人凑热闹——从本质上讲，韦处长是在职的干部，能低调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一边陪着的，就是郭建阳和韦处长的跟班小涛，四个人都还算能喝，一边聊一边喝，不到一个小时，两瓶酒轻松下肚。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赵民和蒋君蓉走了进来，蒋主任身后，照例是跟了一个跟班，也是年轻漂亮的那种。


“我说你不招呼赵总他们，瞎跑什么？”陈太忠眉头一皱，他看见她就觉得腻歪，我们喝酒喝得好好的，你来真的很扫兴。


“我这不是给韦主任敬酒来了吗？”蒋君蓉下巴微扬，淡淡地回答，“要是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才懒得进来。”


“要是只有你俩在这儿，就轮到太忠进你那儿了，”韦明河一边说着隐晦的荤话，一边没心没肺地笑着，“蒋主任这厚爱，我受宠若惊啊。”


“就不会说点正经的，”蒋君蓉却是对这种调笑无动于衷，她走到桌前坐下，一旁的跟班赶紧将酒杯、碗筷之类的摆上。


她看一看桌上琳琅满目的酒菜，又瞥一眼陈太忠，“你倒是不客气，点这么多。”


“你买单？那好说啊，”陈太忠看她一眼，又冲门口的服务员扬一下下巴，“最贵的酒，最贵的菜，可着劲儿往桌上端，少于五十万……你就准备辞职吧。”


小服务员先是一愣，然后脸刷地就白了，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领导，“蒋主任……”


“上个云丝菌汤……陈主任跟你开玩笑呢，”蒋君蓉摆一下手，轻描淡写地发话，然后笑眯眯地端起酒杯，“为了赵总的投资落地素波，三位，我敬你们一杯。”


“蒋主任你这就没诚意了，”韦明河同样笑着回答，一边笑，他一边打量着对方，目光非常地肆无忌惮，“敬酒得一个地一个敬。”


今天的蒋主任身穿乳白色的紧身保暖内衣，外面是暗黄色短款牛仔服，衣服下摆勉强能遮住肚脐，可能是喝了一阵酒的缘故，她甚至连扣子都解开了，胸前的两团丰硕煞是诱人，而偏偏的，她脸上是冷漠和傲然的微笑，真的很容易让人生出征服的欲望。


“你们都是大老爷们儿，不能跟我这个小女人叫真吧？”她微笑着发话，“我真的不能喝，韦处，这是感激你们来素波投资，我才舍命陪君子。”


“我也很想舍命陪蒋主任啊，就怕太忠找我拼命，”韦明河笑眯眯地胡说八道，然后话题一转，“蒋主任也别说感激什么的，赵总是我亲姐夫，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政府和企业，就应该互相帮助，”蒋君蓉一边回答，一边扫一眼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某人，“有陈主任在，我怎么敢不关照？”


“喝酒，”陈太忠实在是懒得见她这副模样，端起酒杯轻敲一下桌面，抬手一饮而尽，“我喝三杯，蒋主任喝一杯……咱们今天喝个痛快，怎么样？”


“太忠你那酒量，三比一也没人跟你喝，”韦明河也确实是属于损友，他笑眯眯地看一眼蒋君蓉，“你想把蒋主任灌醉……然后干什么呢？”


懒得理你，陈太忠意兴索然地看着桌面，正琢磨说某人要再不走的话，我就要走了，不成想手机响起，郭建阳将手机递过来，“这个号码……”


这个号码，就是昨天屡屡被压掉的号码，郭处长有心接起来，可这又是来自北京的电话，他觉得最好请示一下领导。


“给我吧，”陈太忠拿过电话接起来，“缪加先生吗？你好。”


“哦，陈，我想我可以去参加你的文化节，”缪加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今天的谈判有了重大的突破，会很快签署备忘录的……我还要在中国待一段时间。”


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一股吗？陈太忠觉得，问题大概不会这么简单，不过他也无意深究，有些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了好，而且胡乱问的话，很容易露馅。


“哦，那恭喜你了，”他笑着回答，“预祝阿尔卡特和上海贝尔能有完美的合作……我出了这么大的力气，你会为我的文化节带礼物来的，对吧？”


“事实上，是我做出了巨大的让步，”缪加故意叹口气，好像很可怜的样子，“陈，我希望你为我准备了丰厚的礼物……我需要安慰。”


“那不太可能，会被人认为是商业贿赂的，”陈太忠哈哈大笑了起来，又聊两句之后，心情舒畅地挂了电话。


他端起酒杯才待继续喝酒，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顺着感觉向气机异常的方向一望，却发现蒋君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陈主任很厉害嘛，能推动上海贝尔和阿尔卡特的合作……不仅仅是这么简单吧？”


“我操，你不会这么牛逼吧？”韦明河惊讶地叫了起来，“太忠你简直是我的偶像。”


韦处长是北京城成长起来的主儿，哪里会不知道推动这个项目的意义？而且那是上海贝尔啊……要是天南的企业，倒还能让人接受，但是眼下是一个天南的小干部手一伸，协调好了上海的项目——这简直太令人吃惊了。


我怎么就忘了，蒋君蓉听得懂法语呢？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索性心一横，“就是这么简单，双方旷日持久的谈判，对人力和财力都是巨大的浪费，我看不过眼，就伸一把手促成此事……你有意见？”

第3229章 举手之劳（上）


“我要，”冷艳的蒋君蓉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可一不可再，我真的无能为力，”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话。


“你俩这个对话……有意思哈，”韦明河在旁边听得笑个不停，“太忠，男人在女人面前，怎么能说没能力呢？”


发生这一幕的原因，那自然不用说了，蒋主任听说陈主任能左右如此大事，而且能影响阿尔卡特高层的人士，她就要求他帮着引资。


陈太忠当然不可能答应她，他解释得很明白，因为我帮忙说话，法国人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人家不可能再卖我类似的面子了。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蒋主任的下一句话，依旧是歧义丛生，她直勾勾地盯着陈太忠，“宁可顶了不要误了……这也是法国人的做事理念，太忠你肯定知道。”


“我就……”陈太忠怪怪地看她一眼，沉吟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就奇怪了，蒋主任，我要真的想试，也是往凤凰引资，我真的欠你很多吗？”


“要是别的项目，你往凤凰引没有问题，但是阿尔卡特真的不可能，就算科委的手机项目没搬到素波，结果都是一样，”蒋君蓉眼睛微微一眯，淡淡地看着他，“素波在通讯制造行业，领先凤凰不止一条街，太忠你别说不知道这个……会让我小看你的。”


要不说蒋主任这人，虽然人很傲气毛病也多，但她绝对不是花瓶，很多话能一语中的，素波通讯制造业的基础，还真的是很强大，有通讯配件厂、电话机厂，也有通信电缆厂，还有电子部三个研究所，几所大学里，电子方面的研究也获得了很多成果。


尤其是甯瑞远在耶鲁大学的友人王泰信，在素波开了一个光接入终端设备的厂子，这个厂子的科技含量可不算低，虽然只是半成品的加工，可也投资了五千多万。


当年陈太忠尊重投资者的选择，没有跟素波争——严格来说，是当初他抢单子抢得太厉害，不但抢下了甯家这天南第一大单，更是因为引入英国投资，搞得连朱秉松都对他不满意了，所以他不能肆无忌惮地抢单子。


“早知道，当年就把王泰信留在凤凰了，”想到这里，陈太忠禁不住哼一声，“想试的话你自己去试，我又不端你素波的饭碗。”


“……好吧”蒋君蓉沉吟一下，终于是点点头，看得出来，她也是有点恼火了，“那你告诉我，缪加先生，是阿尔卡特的什么人？”


“我凭啥跟你说呢，你能给我生个儿子？”陈太忠脸上笑意大盛，他有点忍无可忍了。


“生儿子……也不是不能商量，那荆紫菱怎么办？”蒋君蓉微微一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很有点身经百战的沉稳，再配上她那冷艳和傲气，只要是个男人，就很容易生出……逼着她给自己生个儿子的念头——你真的欠收拾。


不过这话说完，蒋主任又将话题一转，掀出一张牌，“你知道……明天段市长要来剪彩，”蒋某人能将无数男人玩弄于掌心，确实是有几分道行的。


你这家伙要是个男人，还真的不得了，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说实话，这一刻他都有点佩服她了，有人说蒋主任是靠着美色和背景才走到这一步的，这么说的人，真的有点不负责任，起码在他看来，这女人自身的能力就很强。


会流利使用法语的国家干部，能有多少？更别说她抓机会的水平了，陈某人为官这么些年，头上大大小小的领导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但是细数起来，能让他心甘情愿出手帮忙的，不会超过一个巴掌，而其中绝对有段卫华。


凭良心说，段卫华跟陈太忠的关系不是很近，其弟段为民更是个色中恶魔，可是老段做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肯为老百姓着想——这一点从段卫华对素纺的处置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得出来。


若是说蒙艺对陈太忠有知遇之恩，秦连成对陈太忠是赏识其能力，黄汉祥对陈太忠是意气相投，那么段卫华跟陈太忠的认可，是基于两人对底层民众，有着相同的态度。


这是执政理念上的统一，这样的认同是最难得的，搁在古代，段卫华要死了，陈太忠有摔琴的义务，还得长叹一句，“高山流水兮，俱往矣……”


所以蒋君蓉搬出段卫华来，这效果比搬出蒋省长还好，某人的操蛋脾气上来，省长也就是那么回事，但是段市长的话，他得认——这还不包括段市长干女儿的面子。


“那是阿尔卡特的董事长，你也听到了，过两天的文化节他要来，”陈太忠无可奈何地回答，“至于说这次机会抓得住抓不住，你别跟我说，自己努力。”


“你不帮我吗？”蒋主任眼波流转，冷艳中带有说不出的媚意。


“喝酒吧，”陈太忠端起了酒杯，他能因为段卫华而忍让，但不代表要给这个女人多少面子，“看起来，蒋主任你今天还没喝好。”


“那你跟我说一下，阿尔卡特有什么项目，可以落在素波，”蒋君蓉再是能干，终究是女人，觉得自己占了上风，顺手就要占点小便宜，“你告诉我，我就陪你喝……”


说到这里，她嘴角微微一翘，对着陈太忠意味深长地笑一笑，语气也放得异常地温柔，“你要觉得不过瘾，咱俩换个地方单独喝。”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也不看韦明河和赵民一眼，只当周围的人都是空气了。


“你可以问缪加，好了……我说你能不能喝？”陈太忠不耐烦地看她一眼，“能喝就喝，不能喝就走人，你这一进来……”


他的话没说完，手机就又响了，郭建阳拿起来看一眼，递给了领导，“井部长的……”


“哈，井部长您好，”陈太忠接过电话来微微一笑，阿尔卡特那边成事了，老井打过来个电话太正常了，而桌上这些人也都知道此事了，他不需要避讳，“请问有什么指示？”


“指示没有，你真是福将，”井泓说话做事，有点中国传统官僚的味道，他言简意赅地表示，“阿尔卡特的事儿成了，我也去块心病，什么时候来北京，跟我说一声。”


部长就是部长，说完这话就挂了电话，陈太忠抬起头来的时候，一桌子人都看着他，好半天韦明河才发话，“井泓？”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明河不愧是混北京的，井泓不过是个信产部的副部长，自己接个电话称呼个井部长，丫挺的就猜出是谁了，再想一想前面说点法语都被人破译，他真是有一点无力感——尼玛，我怎么就没发现，身边都是一帮挑通眉眼的主儿呢？


还好，蒋君蓉适时地帮他捡回了点信心，她插口问道，“井泓是谁？”


“那个……很扯淡的一个主儿，”韦明河也觉得自己卖弄得有点过了，又似乎违反了一点点保密原则，于是他笑着发话，“我家楼下小卖部的店主，我和太忠跟他都很熟，给他起个外号，叫部长……小卖部部长，跟传达室主任是一个意思。”


“小卖部部长，敢给陈主任指示？”蒋君蓉嘴角微微一撇，那是一个很不屑的冷笑，“你俩，能来点新花样吗？”


“我懂的花样很多，一定有你没见识过的，”韦明河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过太忠在这一方面，要差我很多……我不能因为想卖弄，让兄弟下不来台。”


“明河，有种的晚上比一下？”这连番的调戏之下，陈太忠快要气死了。


“井泓，信产部的副部长，当我不知道？”蒋君蓉冷哼一声，得意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阿尔卡特和上海贝尔……这是信产部的事情，我没说错吧？”


陈太忠闻言，和韦明河对视一眼，彼此都能感觉出那份惊讶和无奈——尼玛，这种女人太可怕了……谁敢娶回家？


“头儿，下午荆总来电话了，说摩根想注资易网，”关键时刻，郭建阳发话了，他本是没能力掺乎此事的小人物，但是谁要觉得，他听不懂这些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郭处长真的听得懂这些话，不是百分之百全懂——全懂是不可能的，但是大致因果是听得明白的，于是就知道，领导在被蒋君蓉压着打。


蒋君蓉是谁，郭建阳当然也知道，但是跖犬吠尧各为其主，他的富贵不是来自于蒋世方，所以他就要提醒一下——老板，蒋主任是很厉害，但是……你的女朋友比她厉害啊。


事实上，这个电话的内容，在下午的时候，陈主任就知晓了，他只不过是没有太关注，眼下郭处长又一次提出来，自然有目的。


“这个……”陈太忠略略沉吟一下，方始皱一皱眉头，然后狠狠地清一清嗓子，“这不是胡闹吗？注资……谁求他们注资了，好好的民族品牌，不能就这么毁了。”


这个易网，诞生不过两三年，还算不上民族品牌吧？郭建阳知道自家老板做事不靠谱，但是能把不靠谱的精神发扬到如此的地步，那也真是罕见。

第3230章 举手之劳（下）


见他们谈到荆紫菱，蒋君蓉终于站起身走人，看到她离开，韦明河才感触颇深地摇摇头，“极品啊，太忠你就憋得住？”


“就她？”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却也懒得多说什么，赵民以后还要跟蒋君蓉打交道，他没必要影响人家的观感。


“确实是极品，”不成想，赵民反倒是点头了，他目光里有异彩一掠而过，“这种女人当老婆不行，玩一玩绝对没问题。”


“玩一玩？后果没准很严重，人家要是讹上你呢？”韦明河看一眼自己的姐夫，不讲理的纨绔子弟，他也见过不少，“她不用跟你结婚，只要求你不许跟别人结婚，就够头疼的。”


“谁敢跟她结婚？那是自找绿帽子，”赵民摇摇头，这郎舅俩还真是什么话都能说，“也就是太忠这样的人，没准能压住她。”


“唉，”韦明河长叹一声，然后拿眼去瞟某人，“不过这女人，真的想骑一骑。”


“想骑你去骑，看我干什么？”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好了，喝完这瓶我就回家，你们想怎么骑，我不管。”


“着急走什么？”韦明河眼睛一眯，怪笑着看他，“给你安排两个小明星？保证干净。”


“没兴趣，”陈太忠端起酒杯喝酒，心说哥们儿家里一大票能歌善舞的，今年家里差点就要搞春节联欢晚会了，稀罕你说的这俩“干净的”？


结果韦处长又看一眼郭建阳，“那算了，便宜了建阳了，”他跟郭建阳其实也不熟，但就是能放下身段来结识，要搁给邵国立，绝对不会多看郭处长一眼——有什么事儿我直接找陈太忠了，何必去找你这个跟班？


“不敢，韦处您别玩我，”郭建阳却是吓得连连摇头，郭处长当年虽然也是才子，可终究是窝在一个小县城里，漂亮女人他是见过不少，也不缺自制力，但是要说起小明星，对他的诱惑还真的挺大。


然而，领导不开口，他哪里敢胡来？这可是韦处长给领导安排的女人。


“你俩忒没意思了，”韦明河伪作恼怒地哼一声，不过他对郭建阳的客套，也就是走个形式，自然不会再去硬求，“明天演出，建阳你看上谁的话，跟我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光盘厂的开工仪式正式开始，这个厂子的注册资本是三千万，蒋君蓉亲自主持这个仪式，她热情洋溢地致辞，段卫华也上台讲了十分钟。


接下来，段市长、蒋主任和赵民携手揭开厂址奠基石上的红布，然后就是鞭炮齐鸣，整整一面包车的鞭炮，响了足有半个小时。


陈太忠虽然也到了现场，不过他还真没亮相，这是私人交情，就没必要上台了，他的身边站着韦明河、郭建阳、李云彤等人。


李主任来不来都无所谓，可是陈主任记得她喜欢看表演，就把她喊过来了。


中午大家还是在新星大酒店吃饭，不过这次都没进包间，而是在三楼的大厅，赵民这次也下了血本，请了七八个知名艺人来表演。


那个年代的艺人，倒还没有像十年后一般，随随便便是个人就能请来，赵总这么做，固然是他看重这个项目，但是同时也不无卖弄和震慑之意——诸位看清了，我一次能请来这么多人，是有根脚的。


台上载歌载舞，台下十几桌是吃吃喝喝，总算是在场的人还算有素质，没有人大声喧哗，倒也是其乐融融的样子。


表演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本来要说结束了，但是跟赵民一起来天南的人里，有爱玩的公子哥儿，又现场砸钱点歌，也算凑热闹，直折腾到接近一点，那帮艺人才坐下。


吃喝到这个时候，陈太忠就要拔脚走人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微胖带着眼镜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女明星走了过来。


“明河，你倒是躲得舒坦，”他先冲韦明河打个招呼，顺手拖一把椅子，就坐到了旁边，笑着看一看桌上的人，“不给介绍一下这些贵人？”


“叶一元，我朋友，搞房地产的，”韦明河先介绍一下微胖的身份，然后就介绍陈太忠，他们这一桌是朋友性质的，头面人物就是他和陈主任。


“哎呀，您就是陈主任，久仰久仰，”叶一元站起身，走上前笑着伸出双手，“早就听明河和老赵说过您了，真是年轻有为。”


“什么有为，就是个小干部，”陈太忠也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对这样的应酬，早已经是轻车熟路了，“搞房地产的，可都是大老板。”


“哪里哪里，就是个小买卖，明河瞎吹呢，”叶一元满嘴的京腔，热情到肉麻，“不过您要是有朋友要房子，尽管言语，成本价……铁铁的。”


“那先谢谢了，”陈太忠矜持地微笑着，然后又把身边的人介绍给对方，他要看一看，这个叶总是不是很势利。


叶一元确实有点小势利，招呼别人的时候，远没有对上陈太忠热情，只是泛泛的敷衍，可也挨个笑嘻嘻地握手。


这种恰到好处的势利，真的不让人讨厌，对于其间的分寸，他把握得非常好——陈主任本来就是领导，背景又深厚，谁会奢求能得到相同的待遇？


陈太忠心里也暗暗感慨，在京城里混的，就没几个简单的，这可是在北京玩房地产的主儿，按理说到了地方上，都该是鼻孔朝天——相信这个叶总对上别人，也是类似的态度，但是偏偏地对上自己，却客气得很，甚至爱屋及乌。


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叶一元坐下来之后，又敬大家一圈酒，这才发问，“明河，你跟太忠主任说了没有？”


“你不是坐在太忠旁边吗？自己说，”韦明河微微一笑。


“呀，这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真是不好意思，”叶一元歉意地笑一笑，手又随意地摆一下，介绍侧坐在他身后女明星，“这是秦晴……听说咱天南要搞个文化节，陈主任您负责的，想请您帮个忙，给安排一下。”


“这个真抱歉，不归我管，”陈太忠淡淡地摇头，“我只是负责协调的。”


这个叫秦晴的女明星，他隐约有点印象，是个比较有名的女演员，走的也是清纯玉女路线，后来就演而优又唱，不过歌唱得……似乎不怎么样，跟小甜甜没法比。


“唉，我这也是推不过去……”叶一元也没生气，他看一眼韦明河，面露为难之色，“明河，你给帮着说一说？”


“我还有一个，要太忠安排呢，”韦明河不动声色地发话，“一元，你先去别的桌子敬酒，太忠这儿也为难着呢，他总得了解一下情况，才好决定。”


叶一元又敬陈太忠一杯，站起身带着秦晴走了，陈太忠看着韦明河，悻悻地一咧嘴，“明河，你这么搞突然袭击……有点不厚道。”


“太忠，这叶一元跟我姐和我姐夫关系不错，”韦处长苦笑着一摊手，“我实在不好拒绝，不过也说了……只负责引见，成不成要看你的意思。”


“第一届不行，可以第二届嘛，”陈太忠真是有点无奈，他也知道明河的性子，错非不得已，不会跟自己玩这种手段，“不过说实话，这个女人刚才唱歌……唱得很一般。”


“是啊，”李云彤点点头，在一旁附和，“秦晴演电影不错，唱歌还真是差了一点。”


“她也能跳舞，”韦明河虽然说只负责引见，可是到了这个时候，禁不住还是要帮着说一说情，“而且……可以联唱嘛。”


“我一直都不怎么插手那个的，”陈太忠很无奈地叹口气，事实上，他真的不喜欢干预别人的工作，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但是韦明河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也不好不闻不问，别人苦求而不得的机会，对他来说真的是动一动嘴皮子的事儿。


说不得他拿过来韦处长的手机，在上面输个号码，“这是双天集团翟锐天翟总的手机号，你让叶一元去找他……同等情况下优先，就说是我说的。”


“那成，”韦明河接过手机，将号码存储起来，然后笑眯眯地点头，“这就算有个交待了，多谢了啊，太忠。”


“走了，”陈太忠站起了身，他们这一桌虽然是比较偏远，但是叶一元领着秦晴过来的时候，动静有一点大，有个把艺人正默默地看着这里，这些人眼里也没有揉沙子的，他要是再不走，怕是还有人过来关说。


果不其然，他走了还不到五分钟，又有个男艺人走过来，笑眯眯地同韦明河的跟班小涛打个招呼，“涛哥，我来敬您一杯。”


“这话说得，客气什么呢？”小涛笑眯眯地站了起来，他也是个干脏活的，眼皮子驳杂无比，对上三教九流的任何人，都可以客客气气，当然，谁要以为他真的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

第3231章 紧锣密鼓（上）


翟锐天做事，确实有章法，他接了叶一元的电话之后，反手就给陈太忠打了过来。


陈太忠却是被他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心说你好歹一个厅级干部，安排个小明星还要左思右想，“翟总，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


“我知道，跟我这么打招呼的人多了，但是陈主任你不一样，从来没为这种事跟我张过嘴，”翟锐天在电话那边爽朗地笑着，此人有种莫名的亲和力，拍马屁都不惹人讨厌，“所以我肯定要跟你了解清楚，自家兄弟的事情，一定要操心。”


我要是让秦晴独唱两首，估计你也不能答应吧？陈太忠心里暗暗地腹诽一句，“你看着安排就行了，也不是什么特别直接的关系……最近这种找门路的人多不多？”


“海了去啦，不过除了文化厅和广电的人，我都直接顶了，”翟总谈起自己的硬气，也是振振有词，“还有那些我根本不认识的杂碎，张嘴就是我是北京的谁谁谁……去他妈的，我直接告诉他，老子不认识你。”


“北京……北京的谁？”陈太忠一听这话，就略略认真了一点，敢这么说话的主儿，背景都差不到哪里去，当然，双天接下了这个活儿，按说是轮不到他操这个心，但是……他不是看着翟锐天顺眼吗？


“不记得了，好像叫个肖啥啥的，我没必要记那么多人，”翟锐天大大咧咧地回答。


不过他能这么有恃无恐，也有充足的理由，“好多我听都没听过的公司，来谈转播和录像，还有人一分钱不花就想搞中介，这年头骗子这么多，隔着电话说啥啥啥的……我怎么能知道，那边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个文化节，真的这么热门吗？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的心里也禁不住生出一点自得来，哥们儿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经典。


他的得意可以理解，然而，这年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就没有无缘无故的风头，想出风头，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世界从来都是公平的。


小涛没有告诉那个男艺人，陈太忠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世界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甚至那秦晴在入选之后，都跟自己的好姐妹说了：演唱会临时加了一首歌，《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是联唱的，目前还有几个空额——这个消息我没跟任何人说，只有你知道，赶紧想办法找人。


她的好姐妹，自然也有相关的好姐妹好兄弟，没过多久，就有太多人知道了消息，知道了消息的人，就要纷纷地钻营，这其中并不仅仅包括艺人，还有那些娱乐圈的头面人物——如此盛事，不能掺乎一脚的话，情何以堪？


太多的人，活着就是为了个面子，场面人一词，大抵便来源于此，他们需要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有一定的影响力。


但是他们活着，陈太忠就苦了，关说的电话纷拥而至，必须指出的是，能把电话打到陈主任这里的，都是消息灵通之辈，更多的人，是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要是没有这个联唱，倒还要好说一些，天南文化节的演出，也就三个半小时，小甜甜、理查德&#183;克莱德曼和西城男孩就占了四十多分钟，其他欧美、大陆和港澳台知名的大腕儿，再撑一个来小时妥妥的，再加上天南的地方戏曲，三个半小时都紧张。


这些都是早协调好了的，所以说这个联唱的曲目，很惹人重视，毕竟里面能加几个塞，甚至，阴京华都为此打电话过来招呼，要求适当地照顾一两个——近年来，国内演艺界的眼光也大增，很少出现类似的事情，也就是小甜甜出马，有这个魅力。


不过对类似的要求，陈太忠直接就无视了，“京华老哥，你介绍的人，我一定给你面子，别的不说，只要你来天南陪小陈我喝一顿，什么事儿都好说，路费、住宿和娱乐，一条龙都算我的……只要你能来。”


这就是真心诚意地支持和官面文章的区别，阴京华若是能为推荐某个人，专程来天南一趟，陈太忠绝对会安排这个人上场，唱歌不行的话你演奏，演奏不行的话领舞，领舞不行的话伴舞，实在不行……给魔术师打一打下手，或者穿插报幕，这总可以吧？


你要是来不了，那就是很扯淡的关系了，什么，你说你很忙顾不上？那个啥——哥们儿也很忙的，我努力帮你安排吧。


这方面的压力很大，但是陈太忠倒也不是毫无招数，无非是演艺界的那点事儿，他真的看不上眼，有个女孩儿，甚至半夜三更地摸到科委办事处去堵他——结果被金程抓个正着。


这个时候，陈主任的同学宋敏已经回了科技厅，负责科委办事处的就是梁志刚的通讯员金程，在人事这一点上，许纯良不是特别的计较，就是顺其而然，能办好自己的事儿就行。


金主任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而科委在素波的办事处在外表上看起来低调，论起内部的设备来，真的是不输任何人，尤其是对外界环境的监视上，十六个夜视摄像头全开的话，监视半条街没有任何问题。


经过询问，大家知道，这个女孩儿不过是想拦一下陈主任的车，做个简单的自荐——苦命人有自己的不得已，于是大家交流一下意见，就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了。


陈太忠对于这样的现状，不能无动于衷，于是他宣布一条禁令，女人来科委办事，裙袂不得高过膝盖二十公分，否则便是衣冠不整，必须那个……叉出门外。


这个禁令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同时也有点滑稽，连金程听了都禁不住笑了起来，“那个啥……以后还得配一把尺子。”


“就见不得你这种曲解领导意图的家伙，”陈太忠笑着骂他一句，转身向外走去，“你量别人裙子的时候，要小心自家的短裤。”


站在窗口，看到黑色的奥迪车缓缓驶离，金主任呆立了好一阵，叹一口气摇摇头，轻声嘟囔一句，“还回得来科委吗？”


二十一号上午，理查德？克莱德曼和西城男孩抵达北京，下午的时候，布兰妮的专机也在机场降落，翟锐天早飞到北京，亲自坐镇。


理查德&#183;克莱德曼来过北京不止一次，自己就会找玩的地方，西城男孩此次可是初来乍到，这时候翟总的安排就起到了效果，他在北京聘请了会英语的导游。


不过要说最夸张的，还是布兰妮的团队，不愧是签了史上最昂贵代言费用的女明星，只是保镖就二十多个，还有专用的营养师、化妆师、发型师，至于说灯光师、音响师和乐队什么的，也就不用说了。


后来翟总跟别人卖弄起这次事情，都要屡屡感叹，“那做派比中央委员还牛，我没事的话，都近不了人家的身……不过想一想也是，小甜甜只有一个，中央委员可是不少。”


二十二号的时候，西城男孩和布兰妮团队里负责灯光和音响的人飞来了素波，事实上，在体育场里演唱，这个效果就意思不大了，像理查德&#183;克莱德曼一行人，根本都没人过来，而是兴致勃勃地在北京玩呢。


随着日期的临近，天南省这边也忙了起来，不光是双天忙，文化厅和电视台也忙，除了纷沓而来的艺人，还有广告商、音像出版社。


陈太忠也忙，不过最近，他忙的是会展中心，这个会展中心就设在省体育场里，在体育场的外围，一万平米的展厅，展厅之外还有露天的广场，足够举办各种大型展示会。


展厅里面，各个商家已经开始上货，更有人借机制作各种引导牌甚至是大幅广告，这个是一定要规范的，但是商家们跟会展中心捉迷藏，有工作人员来的时候，就收起广告，等人走了就又打出来。


这种小动作，就让工作人员忙到不得了，同时他们还要为露天展台做准备——等文化节开始了，商品要从展台摆到露天广场去，以方便人们选购和采买。


陈太忠关心的不止这个，他还在看凤凰科委和电子部七六八所生产的触摸引导屏，这个东西是这半年之内搞出来的，目前是为会展中心服务，将来也会推向社会。


以科委的技术，完全可以单独搞这么个东西出来，不过七六八所听说有这么一桩买卖，主动上门求合作——想当初你们搞的ATM柜员机护罩，就是我们加工的，你们富贵了，不能忘了我们啊。


七六八所近几年是持续的不景气，而他们在电子产品的研发上，确实积淀比较雄厚，只是大规模生产能力要差一点，经过发改会研究，大家决定合作搞这一块，当然，科委必然是要控股的。


这个触摸屏是前两天刚彻底调试好的，陈主任很有兴趣试用一下这个玩意儿，不过就在他戳来戳去的时候，不远处有人吵吵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明显的凤凰口音。

第3232章 紧锣密鼓（下）


“怎么回事？”陈太忠背着双手，施施然走了过去，他本来就是个小集体主义思想泛滥的主儿，听到有人为难老乡，自然要过去问一问——事实上，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陈主任，他们不讲理，”吵架的那位认出了陈太忠，虽然陈某人确定，自己绝对不认识此人，这位手一指对面的工作人员，“说好换展位给我，搞得我现在鸡飞蛋打……”


合着这位，就是谢向南跟陈太忠提过的，是新注册的黄酒厂家，由于报名晚了，展位就不是很好——事实上，要不是有陈主任打招呼，都报不了名。


而同时，陈主任还打过招呼，说要有合适的展位，就给帮着调整一下。


这位恼火就恼火在这里了，会展中心给许多黄酒知名企业预留了很好的位置，其中还真有几家，不当回事就不来。


然而问题在于，好位置谁都喜欢，发现有厂家没来，大家就纷纷找人打招呼，要换场地，这位也一样，找到工作人员说——陈主任许了我的企业，说没人就可以换个好地方。


这是前天的事儿，工作人员也应承了，不成想昨天调整了好几家，偏偏没这一家的，更要命的是，他们看好的那块场地，昨天下午正主儿来了。


晚来的这一家解释说，我们厂里的办公室，出现了一些人事变动，结果这个邀请函，厂里就一直不知道，这还是看了天南台的黄酒文化节广告之后，打听了一下才晓得，合着邀请过我们，这就马上赶来了。


这个理由很有点匪夷所思，但也不是说不过去，尤其是这家企业牌子还挺响，人家看了展位之后就表示说，天南人给我们安排得很好——我们非常感激。


他们高兴了，想换位置的这位就不高兴了，但是工作人员跟他解释说，前天夜里调整展位引导屏的时候，把你们给漏了，本来说昨天可以补一下，谁成想正主儿就来了呢？


正主儿一来，也是看了引导屏，又看到了自家空着的展位，人家还是知名企业，这个时候会展中心再调整的话，就太欺负人了。


既然不能换了，这位昨天就做了一个大横幅，务求让自己的展位醒目一点——可以确定，这个横幅绝对是超标了，远远超过了会展中心允许的标准。


像这种东西，发现就要没收，刚才这位正扯着横幅打算测试一下效果，不成想一旁走过来个工作人员，要收他的横幅，两边这就吵吵上了。


“我这个广告是不对，”这位看到陈主任，真是发现救星了，不过他还肯认错，因为江湖传言，五毒书记恩怨分明，他不敢太过得瑟，“但是你们前天晚上为什么漏了我的信息？”


“这就是失误嘛，这么多厂家，这么多事儿，”工作人员无奈地双手一摊，“引导屏的信息还是你们凤凰人输入和修改的……谁能想到人家昨天来了呢？”


“是科委的人没改呢，还是你们没报呢？”这位冷笑着发问。


“这哪儿说得清楚？这换展位也不是能拿得出来说话的吧？”工作人员真的是要多无奈有多无奈了，“输入完了，单子肯定就手处理了，留着给别人抓把柄？”


“嘿……恐怕未必吧？”这位冷笑一声，“听说你们最近……饭局很多啊。”


“嗯？”陈太忠听出点味道来，敢情这是吃拿卡要，拿到我们凤凰人身上了？“你别什么饭局很多的，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反正前天我没请他们吃饭，就漏了我，”这位恶狠狠地发话，眼中满是怨毒，“要喝酒，啥时候不行呢？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你还真是……”那工作人员气得眼睛一瞪，不过下一刻，他又扫一眼陈太忠，身为会展中心的工作人员，他非常明白这个年轻的陈主任有多么可怕。


所以他不敢发火，只得冷冷一笑，“你还真是莫名其妙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要替你保管这个非法的横幅……吃饭什么的，前天你又不是跟我说的，冲我撒什么气？”


“有话好好说，你只是工作人员，是为人民服务的，”陈太忠绷着脸插话，事实上，这个表情证明他只是对此人有小小的不满——人家坚持原则，是没错的，要是都仗着这样那样的关系，胡乱打横幅，这展会岂不是成了自由市场？


接下来，他又扭头看一眼自己的老乡，很和气地发话，“按规矩，你是不许做大横幅的，你先让人家代为保管，配合一下会展中心的工作。”


工作人员也不敢多言语，收了横幅走人，陈太忠则是站在老乡的展位前，聊了起来。


以这位的逻辑，他认为自己没给人家送上东西，所以会展中心的人在修改的时候，有意漏了他，甚至他都打算好了，第二天晚上要请人家吃饭，不成想，就在下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真够坑爹的。


“你需要请谁吃饭，这件事就能办成？”陈太忠琢磨的是这个，他苦心经营的黄酒文化节，居然有人要借此吃拿卡要，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无所谓，随便请谁都行，上货的时候，也给过他们几包烟，”这位回答得很是客观，“您都打过招呼了，谁敢为难我？关键是没有人惦记着帮忙说话，就把我给漏了……不给我面子也就算了，怎么能不给您面子？”


这还差不多，陈太忠听得暗暗点头，政府人员吃拿卡要这种行为，真的是太常见了，不过他只是负责协调的，不严重的话，他也不好过多干预。


正经是面前这个家伙，做得有点差，你要请人调整展位，不能因为我打了招呼，你就什么也不做——收你横幅的那位说得没错，这种事情不能拿到桌面上来。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当初多操一点心，不是什么都有了？”陈主任恨铁不成钢地发话，你小子的情商也忒差了，比之哥们儿是远远地不如。


不过训归训，他也不能看着自己人就这样，说不得转身往外走，“来，你跟我来，跟科委的录入人员说一声。”


负责引导屏的有四个人，其中凤凰科委和七六八所各一，剩下两个是会展中心的人，在学习各种输入和调试。


陈太忠走到跟前吩咐两句，大意就是说把我旁边这个人的企业，引导级别放得高一点——会展中心这一点做得不好，答应人家换展位了，结果又忘了。


陈主任吩咐，谁敢不听？七六八所的那位马上把程序调出来，在相关的企业上标了一下粗，又在天南——凤凰一栏里，将该公司提到第二位，“不合适放在曲阳黄集团前面吧？”


“那是当然，”陈太忠点点头，老谢的面子要卖，但是总不能影响了正经事。


那位也是连连点头千恩万谢的，展位好坏固然重要，但是对大客户来说，也不是很严重，引导上有优势，就算有了面子——说白了就是一口气儿顺不顺的问题。


协调完此事，陈主任又了解一下各家的报价，要说这刘满仓的协调能力，确实还行，起码凤凰来的这些黄酒厂家，价格都定得虚高，不过旁边也都有小小的注释——量大从优。


至于外地甚至外省的黄酒，那定价也是虚实相间，甚至有的厂家，价格定得比曲阳黄集团还要高——大概就是标榜自己的产品更好吧？


他正优哉游哉地转悠呢，接到了那帕里打来的电话，“太忠你这个文化节，搞得是轰轰烈烈的，我们这边不少人都听说了。”


“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陈太忠接到这个电话，就想起来一件事，“涂阳的红彤彤香烟，能不能把货铺到碧空？”


“又不是你自己的事儿，碧空还那么多卷烟厂呢，”那大秘漫不经心地回答，“你可以自己来跑嘛。”


“我还忙得脚后跟直打屁股呢，抽不开身啊，”陈太忠叹口气，他要是跑碧空，大约也就是松峰和阳光两个市，能不太费力地拿下来。


但这确实不是他的事儿，专程跑一趟真不值得——这跟阴京华介绍演员却是不能亲自来，他就没必要买账是一个道理，老那也没必要对此事认真。


那就只能再说了，陈某人眼里也没这点小钱，想到那大秘不可能专门打个电话来夸奖自己，于是他就笑着发问，“怎么说……想搞几张票？”


“那是肯定嘛，弄上十来张，给我老爸送过去就行了，再给湘香准备五张，”那帕里轻描淡写地发话，接着他轻笑一声，“我说你自己来跑，是说……你可以来碧空上任嘛。”


你这不是扯犊子吗？陈太忠刚想说老蒙叫我好几次，我都没去，下一刻，他猛地觉得有点不对劲，以老那的稳重，不可能信口开河，“这是……怎么个说的？”


“有个全国范围内的青年干部交流，”那帕里笑着回答，“重点是正处和副厅，你要想来碧空，我跟老板说一声……在这儿呆着多自在？”


“这个……”陈太忠犹豫一下，最终是苦笑一声，“真是走不开啊……”

第3233章 盛况空前（上）


陈太忠对那帕里的提议，其实还真是有点动心，不说别的，只冲“自在”两个字，就颇令他心动，在科委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在的可贵，在凤凰市他基本就是横着走的。


但是来了省委之后，他算是彻彻底底明白，“掣肘”二字意味着什么，杜毅因为阵营问题，一直不支持他的工作，然后他就被这个无视钳制得死死的。


还是多亏文明办前后两任主任对他很支持，又有邓健东和许绍辉的默许，后期更是得到了潘剑屏和蒋世方的大力支持，才勉强地把精神文明建设抓到了这个程度。


但饶是如此，也有曹福泉之类的厌物儿借着杜书记的势，有事没事地上蹿下跳，真的很影响人的心情。


这次若是能借机会到蒙书记麾下干一段时间，能享受到的便利，简直是不用说的，意识到这一点，要说陈太忠不心动，那是胡说。


但是……好马不吃回头草啊，陈某人可是记得，自己是如何牛皮哄哄地拒绝了蒙老大，他可不愿意让别人耻笑，说他做事没计划，而且这个唐亦萱……大家懂的。


所以他就找几个理由，自己安慰自己，哥们儿现在太忙；天南的女人太多离不开，妇女之友嘛；黄家在天南的代言人，离开天南算怎么档子事儿？


前面那些理由也就算了，最后一个理由才真正重要，他结识蒙艺的时候，蒙书记尚未跟黄家交恶，但是随着蒙艺的离开，陈某人留在天南成为黄家利益的代言人，两者之间阵营的划分，就是泾渭分明了。


当然，不同阵营之间，也是允许有私交的，这实在太正常了，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虽然黄汉祥很不喜欢陈太忠跟蒙艺来往，可他也只能嘟囔两句，没法拿此事做文章。


可陈太忠如果此刻要求去碧空交流，那真的就带了点背叛的性质，组织上安排的话，他倒是可以去，自己张罗那是绝对不行的。


然而话说回来，组织也不可能昏聩若斯，正处和副厅的干部海了去啦，咱国家啥都缺，就是不缺干部——真要出现类似的安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面必然有说法。


所以陈太忠虽然有一点点的心动，但是很快就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了脑后——官场里朝秦暮楚的主儿很多，但是哥们儿不是！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第二天，就是十月二十三号，农历九月初七，下午的时候，布兰妮、西城男孩和理查德&#183;克莱德曼飞抵素波，蒋省长亲自到机场接机。


省长接艺人的机，真的是太给面子了，在中国的官场，简直可以称之为笑话，不过蒋世方不在意，他曾经在某宣传渠道表示，“美国总统小布什，能伴着瑞奇&#183;马丁的歌跳舞，我为什么不能接布兰妮的飞机？我是共产党的干部，不会那么脱离群众！”


当然，这只是官方说法，由于接机的画面在天南新闻里播了足足有十分钟，所以天南官场有个说法：蒋省长这是落实一下，黄酒节是他的政绩，不容他人沾手。


不过，看到小甜甜那甜美的笑容，又听说这个女孩儿一个广告代言的费用，就超过了十亿人民币，广大老百姓也觉得，蒋省长接这一趟飞机，真的正常，多接两趟都无所谓。


这真是一语成谶，第二天蒋省长继续接机，飞机上下来的是法国文化和通信部副部长科齐萨，同行的还有阿尔卡特集团公司的董事长缪加。


科部长当即就表示了，你们天南省真的太客气了，我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了，参加这样的节庆活动很正常——后来有懂法语的人士指出，现场的翻译出了一点问题，科齐萨的原话是，“你们凤凰省的人太客气了。”


缪加先生说的，倒是没有出现翻译错误，他表示说，我真的不知道，中国还有一个敬老的节日，现在一旦知道了，肯定要过来看一看——“虽然我只有五十三岁，还非常年轻，但是你和我总会老去，当知道有这么一个节日，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阻止自己来参加。”


“真是太无耻了，”某人站在机场的角落，默默地感慨，要是阿尔卡特没有跟信产部谈好的话，恐怕你会是“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自己来参加”吧？


蒋省长昨天下午接机之后，今天上午又接，然而这并不是结束，下午的时候，还会有其他人抵达，其中除了尼克议员，还有三个副部和一个正部抵达，其中的正部，是郑飞一系的核心人物，老年协会谭会长请来的。


谭业峰可以来迎接正部，私人交情嘛，但是那三个副部和尼克，真的是让蒋世方有点难做，所幸的是，天南这边还有潘剑屏和陈洁顶得上去，要不然真要抓瞎了。


饶是如此，蒋省长也有点为难，那三个副部，有俩是他亲自邀请的，还有一个是他朋友邀请的——真要说起掣肘之痛，他比陈太忠还要痛，尼玛，杜毅你出面接个人会死吗？


当天晚上，天南台就十分的热闹，半个小时的天南新闻，硬生生地拖成了一个小时，其中有近五十分钟，就是在播报迎接各种嘉宾，蒋省长、潘部长和陈副省长的活动，都被报道出来了，不但报道他们，还要报道嘉宾的来历。


像缪加之类的，不需要做太多介绍，一个“世界五百强公司的董事长”就足以说明问题了，但是尼克和科齐萨的来历，真的需要细细介绍一下——若是不强调的话，普通老百姓谁能知道，那个矮小的法国副部长，曾经受到过一号的接见，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呢？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嘉宾，像文化厅厅长高伟、双天集团董事长翟锐天之类的，也上了电视——来观礼的客人，并不仅仅是省部级的，厅级的也不少，还有演出的艺人，也并不仅仅是布兰妮、西城男孩和理查德&#183;克莱德曼，国外的很多，港澳台的也不少。


翟锐天这次是彻底地火了一把，在新闻里占了足足有三分钟的镜头，身边围绕着俊男美女无数，中国的和外国的都有。


甚至还有天南地方戏曲的代表人物，他们倒不需要接机，但是……也需要宣传一下，尤其是寿喜的“麻花辫子”，她年轻的时候，可是在主席和总理面前，表演过不是一次两次。


这些倒也罢了，天南台还播放了三个知名黄酒企业的老总，其中有两个是国内的，占了半分钟，还有一个省内的，也占了半分钟，陈太忠看新闻看得直咬牙——麻痹的，刘满仓这货，也能露一把脸。


二十四号上午，还有飞机抵达素波，这次，必须要陈主任出马了，凯瑟琳前来倒还无所谓，省政府秘书长肖劲松出面，接待的规格就足够了，但是海因先生也来了，他向天南省政府指定——我可以来，但是接待我的必须是陈太忠。


这个指定，真的有点莫名其妙，海因可是哈默的合伙人，而哈默是什么人？那是响当当的红色资本家，跟总设计师都有深厚交情的，而且同时，海因还是犹太人——跟哈默一样。


犹太这个民族，怎么说呢？与其说是一个民族，不如说是一种信念，就像哥萨克也往往会被人认为是一个民族一样，但是事实上不是，他们只是保留自己的传统，不易被同化而已，哥萨克人里，也有鞑靼人——只不过犹太人对血统的看重，要强于哥萨克。


一个独立的民族，居然能在丧失了自己的语言上千年之后，然后又通过钻研，硬生生造出发音来，好吧，必须感慨一下，这真的是一个顽强的民族，但是其实然而：什么样的力量造就了这些？


在陈太忠看来，犹太人的传承，不会比吉普赛人更靠谱，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


扯这些就有点远了，简而言之，对天南人来说这是贵客，犹太人的口袋，中国人的脑袋，在美国都是有了名的，海因要求陈太忠接待，陈主任就必须接待。


事实上来接机的，陈太忠的级别还是略略低了一点，带头的是省政府副秘书长李正先——海因先生和肯尼迪小姐来，怎么还不得出个正厅？


李正先跟陈太忠结识，也有一点时间了，中间人是那帕里，还涉及到了胡芳芳跟刘望男的旧怨，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不过双方都没怎么再接触。


在李秘书长看来，过去的就过去了，当时蒙艺在，那个……曾照彩云归——蒙艺的威力，比明月还要大许多，麻痹我们扛不住嘛。


但是眼下，可不是那么回事了，李正先本来觉得自己在烧冷灶，却是没想到，能当面遇到陈太忠这个大热门——要知道，省委和省政府的安排，从来都不是很对盘的。


文明办在省委行情火爆，但是在省政府这边，存在感并不是很强，陈主任碾压民政厅、劳动厅等单位毫无压力，不过那些大多都是就事论事，并不能真正地影响到那些政府事务。

第3234章 盛况空前（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海因先生不但跟陈主任把臂言欢，更是非常自然地坐进了陈太忠的黑色奥迪车里，真的是很熟络的样子。


知道海因真实身份的人并不是很多，倒是凯瑟琳、伊丽莎白走出来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的关注，这几天天南有太多的俊男美女出现，不过不管怎么看，这两个美女都算得上绝色。


她俩是上了李正先所在的沃尔沃大巴，所以海因先生的举动，倒也不算特别地惹眼。


陈太忠一直不知道，海因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客气，不过对方既然不说，他也不打算问，就是一路笑嘻嘻地介绍各种风土人情，他在接待方面越来越熟练，说起这些来，简直可以跟职业的导游相媲美了。


偏偏地海因也沉得住气，两人很随意地用希伯来语交谈着，不过他越是这样，陈太忠心里就越觉得有点不安生。


所以安顿好对方之后，他就开口告辞，说我还有诸多的朋友要去接待，这个文化节毕竟是我张罗的，海因笑眯眯地点头，竟然是一点都不以为然。


陈太忠这话，倒也不是随便说说，这两天他需要接待的人真的很多，光北京那帮公子哥儿就从他这儿拿走不少票，今天上午，连那个叫花自香的女孩儿也带了几个朋友来了——到目前为止，陈某人还不知道这女娃娃是哪个副国级首长的后人。


尤其有意思的是，连姜丽质都要过来看理查德&#183;克莱德曼和小甜甜，陈太忠由于不克分身，特地安排了刘望男和李凯琳的司机去海角接人——换了别人，这么做不妥，但是对姜丽质来说，安排他的女人去接机，反倒是最合适不过。


忙碌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六点了，体育场周围开始出现警察，附近路口也有交警开始戒严，除了住在附近的人，车辆是许出不许进。


七点半的时候，天南台副台长李枫站在台上宣布，天南省第一届重阳黄酒文化节开幕晚会正式开始，她身后站着十几名最少是正厅的干部，其中蒋省长、谭业峰和某部长最靠前。


领导们简单地致辞之后，天上隆隆地开过两架直升机，这就是翟总的手笔了，直升机上垂下两条闪着荧光的布条，正是“庆贺天南省首届重阳黄酒文化节开幕晚会”。


第一个登台表演的，是来自爱尔兰的歌唱组合“西城男孩”，大家对这个组合不是很熟悉，但是五个阳光帅气的外国小伙往台上一站，引起的就是阵阵尖叫声——其中不少还是在嘉宾和甲等席上。


“这有点疯狂了吧？”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并没有坐在贵宾席，也是在前面的嘉宾席上就坐，他的身边是秦连成、刘爱兰等人，陈某人是那种偏好国货的主儿，虽然这西城男孩是他邀请来的，但是他就是有点不舒服。


“估计是褚台长安排的，”刘爱兰低低地笑一声，她是宣教部的老人了，对褚伯琳还算比较了解，“搞气氛烘托，他很拿手的。”


原来是这样啊，陈太忠撇一撇嘴不再言语，心里却是有点微微的不以为然，不过下一刻，他就开始检讨自己的这种心态——搁给我，是肯定不会这么搞的，可老褚这么搞，也是懂得适应时代和潮流，哥们儿是不是落伍了？


西城男孩唱了两首歌之后，就是杂技登台，然后又是歌伴舞什么的，更有魔术和交响乐什么的，这些都还算正常，只是对某些年轻人来说，其中夹杂着一些天南的地方曲目和民歌，未免就有点令人扫兴了。


但是不管是蒋世方还是陈太忠，都认为这个地方曲目必须要上，现在的年轻人喜欢这个的，真的不多了，可是很多老人非常喜欢，而且这是地方文化传统，这个晚会即有“重阳”又有“文化”，怎么能不上？


第二个高潮，就是出现在八点半时候，理查德？克莱德曼上台演奏钢琴。


别看此人似乎有点过气，但是他的钢琴曲，差不多影响了一代中国人，而他来中国比较频繁，在国内的拥趸非常多，影响也极其深远——《水边的阿迪丽娜》、《秋日私语》《献给爱丽丝》这些名曲，有几个人不知道？


就连姜丽质来海角，首先要听的，也是钢琴王子的演奏——哪怕王子不再年轻，其次才是小甜甜的歌。


有意思的是，理查德&#183;克莱德曼弹了一首《水边的阿迪丽娜》之后，又弹了一首《梁祝》，这让听众们愈发地狂热，演奏的时候，整个体育场寂静无声，当他停下之后，是排山倒海一般的热烈掌声，那气氛根本不是几个托儿能营造出来的。


“这个理查德？克莱德曼，是真的请对了，”秦连成听得点点头，他的女儿学钢琴的时候，也学这些曲子，“钢琴无国界啊。”


陈太忠听得嘴角抽动一下，老主任倒是没说，他不该请布兰妮，但是很显然老秦认为，这个钢琴王子才是物超所值，也符合文化节的主旋律。


可是我不请布兰妮，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吗？某人心里暗叹，果然是只有不做事，才能不犯错误——就算我不想请，蒋世方能答应吗？


秦主任却是没想到，自己随口点评一句，就让陈某人心里暗生腹诽——由此可见，官场里面有些话，真的不能随便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例子，实在不胜枚举。


接近十点的时候，小甜甜布兰妮登场了，她身穿白色无袖上衣，腿上是一条牛仔短裤，头戴一顶浅棕色牛仔帽，站在一辆敞篷的加长奔驰车上。


无数灯光打过来，她甜甜地笑着，向四周挥手，体育场里又是天崩地裂一般的掌声和叫声——别的不说，只冲十个亿的广告代言费，就值得大家这么欢呼。


奔驰车绕着体育场跑道缓缓地行驶，小甜甜所到之处，无数镁光灯此起彼伏，直到音乐声响起，体育场才逐渐地寂静下来。


接下来，布兰妮手持话筒绽放歌喉，如果观众们细心一点的话，就会发现那话筒上有大大的百事可乐的图标——广告真是无处不在。


陈太忠倒是没陷入其中，在他看来，其实凯瑟琳比小甜甜强得多，不管是从相貌、身材，还是从思维和智慧上说，于是他扭头向身后的贵宾席包间看去——哥们儿对她一点不动心，就是对你动心。


当然，这扫视的时间不能太长，要不然会引起别人的关注，下一刻他摸一下脸，抬头看一看天，“咦，这是下雨了？”


还真是下雨了，等布兰妮一首歌唱完，雨丝就逐渐地密了起来，深秋的天南，晚上不是很暖和，以小甜甜的着装，那已经是能承受寒冷到极限了，再下起雨来，真的有点受不了。


不过还好，下一首是歌伴舞，在演出台上，布兰妮冒着细密的雨丝边唱边跳，倒是相当地敬业，更有意思的是，她身后的伴舞队伍中，又冒出一个手持雨伞的男人，学着《雨中曲》的样子，扛着雨伞跳起舞来。


他的节奏跟不上歌曲，显然是即兴发挥那种，可是大家看得兴高采烈，看台上嗡嗡声再起，大家纷纷议论，觉得这才是顶级歌手的团队，连下雨都能被利用起来。


一曲歌毕，如雷的掌声过后，看台上的众人纷纷嚷嚷起来，“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不过这种情况下，布兰妮再敬业也不能答应，尤其是今天天气不好，看台上不少观众都自备了雨伞，打着雨伞要别人再来一首，也有点……那啥。


这场雨，让司仪不得不改动了一些节目，下一个节目，就是大名鼎鼎“麻花辫子”唱山歌，老人已经奔七十了，却是豪情不减，自己拿一把雨伞，在台上放声高歌。


陈太忠已经从手包里摸出两把雨伞，递给了旁边的秦连成和刘爱兰，他可不会主动去给秦主任打伞，首先他心里排斥这种行为——老秦的手上又没活儿，其次身后的贵宾包间，还有不少干部看着呢，他要注意形象。


秦连成略略推一下，就接过来了，刘爱兰倒是跟陈太忠客气两句，不过某人很坚决地表示，“没事，我这两天火气大，正想淋一淋雨。”


由于布兰妮已经唱完，这就算压轴戏已经播完了，再加上下雨，看台上就有人站起身纷纷离开——走得再晚，到时候人就多了。


陈太忠看到这些，猛地想到一点，说不得摸出手机给翟锐天打个电话，“翟总，群众离开的时候，疏散能保证了吧？这可是下着雨呢，到时候别发生挤压和踩踏事件。”


“我正协调呢，”翟总在那边大声地发话，“要不太忠你也过来吧？”


“那行，”陈太忠压了电话，招呼一声秦主任，“头儿，我得过去协调一下。”


“嘿，这事儿闹得，成了公家人，时间就不属于自己了，看个演出都这样，”秦连成感触颇深地叹口气，“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一个人尽够了，”陈太忠按一下他的肩膀，站起身离开……

第3235章 又登山（上）


陈太忠的担心，其实有点多余，省体育场是五年前才完工的，借鉴了国内国际相当多的建筑，朱秉松甚至号称要把这里打造为红星队的永久基地。


所以，场子设计是相当合理的，也有恶劣天气疏散人群的经验，不过话又说回来，会展中心的那一侧，堆积了大量的桌椅板凳——这是为露天展台准备的。


这些东西，就将一个通道口搞得不太畅通了，当然，肯定不可能堵到通道口——哪怕这是备用通道，关键是离通道口儿比较近，若是有人站在外面四下寻找挤丢的亲戚朋友，就有造成拥堵的危险。


陈太忠走出来的时候，一群群身穿雨衣的警察们，已经在拿着电筒，指挥人们该怎么走，四节电池的大号手电，形成一道道雪白的光亮，细密的雨丝在光柱里纤毫毕现，折射出细碎的白色光点。


一看到这个样子，陈主任也知道警察们已经进入了状态，这心就放下大半，拥挤什么的，真的不是多严重的事情，最可怕的是无序的、盲目的混乱，有人能提前关注到这个可能，并进行有效的引导，就不会出问题了。


他给翟锐天打个电话，得知对方在会展中心门口，于是又绕着走过来，才发现翟总正冒着雨身体力行，一手抓一把椅子往远处搬，给通道口儿腾空间呢。


这就是真实的翟锐天，直率、莽撞、霸道，还略带一点点操蛋，但是真要遇到事，也能放下厅级干部的架子，在寒意十足的秋雨中做搬运工。


有人劝阻他，说翟总您歇着，我们来搬好了，翟总眼睛一瞪：你搬得快一点，就是关照领导了，下一刻他一愣——“呃，陈主任您也亲自动手？”


陈太忠是搬了一个大的板桌，听他这么问，就是微微一笑，“我这不是关照翟总来了？”


翟锐天倒也没说不许啥的，略略一愣之后，又鼓励那些搬运工一句，“看看，文明办陈主任都带伤亲自动手了，你们总不能让一个伤号比下去吧？”


搬了约莫五六分钟，腾出来点空地，又有不少工作人员闻讯赶来，翟锐天放下手里的桌子，走到陈太忠面前，接过他手里的一个柜子，“行了太忠，歇一歇吧……剩下的让他们来，时间来得及。”


“本来就来得及，”陈太忠笑着回答，他越来越觉得，这个翟锐天有意思了，“离正式散场还早。”


“是啊，离正式散场还早，这儿也未必会堵塞，大家都知道这个，所以我得亲自动手，”翟总笑一笑，“现在来的人多了，咱们就能歇着了……不出事什么都好，一出事就是大事，不小心不行啊。”


“像翟总你这么认真的主儿，真的不多了，”陈太忠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很小的一件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素养来，搁给大多数干部，可能有不少人会意识到，这里有隐患，但是能这样处理隐患的，真是少之又少。


按照一般干部的做法，就是直接汇报领导，我发现哪里有隐患，领导重视不重视，接下来的反应，那就跟我无关了——事实上，会展中心那边，翟锐天想管也有点够不着。


遇上好卖弄的，也可能就直接管了，实在不行再搬出上面的领导来吓唬对方，这种干部也有，相对就少了，而且他们不会去动手——身为领导的嘛。


至于像翟总这样，一个堂堂的厅级干部，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动手干活，逼得别人不得不动手，这种干部基本上是绝迹了——要不说，他身上有老辈人的气质，确实如此。


“唉，一代不如一代啊，偏偏是那种没担当的，还爬得快，”翟锐天也很感触地叹口气，他虽然脑瓜够用，但是本质上还是个直肠子，现在社会风气的变化，谁体会不到？


但是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这话的不妥，于是又微微一笑，“不过年轻干部里，还有陈主任你这样的人，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正直，这个国家还是非常有希望的。”


“正直……嘿，倒也就那么回事，翟总过奖了，”陈太忠干笑一声，这年头夸人正直……你确定不是在骂人？


“真是那么回事，我反正知道，自己不敢冲进泥石流里救人，而你就做到了，太忠你现在这个地位，是你自己拼来的，而且要我说，你身上的担子……太轻了！”翟总的话里，透着发自内心的钦佩。


两人一边聊，一边就来到了体育场周围硕大的屋檐下避雨，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陈太忠叹口气，“惨了，明天还要陪老年协会的去爬山……今晚上得忙这个了。”


“我说……算了，我啥也不说了，尽量走平地儿啊，”翟锐天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他虽然没说，其实也已经说了，只不过是不想坏了口彩——刚说完泥石流，你丫又冒雨爬山？


其实对于这一场雨，陈太忠并不是特别排斥，否则的话，他有不止一种手段，来阻止这一场雨，而陈某人之所以不去那么做，是因为，他也需要这场雨——他后院的火挺大，没有雨的话还真是麻烦。


陈某人的女人里，今天到场看演出的铁铁地超过了两位数，雷蕾、张馨、刘望男、李凯琳、姜丽质、丁小宁、林莹这些场面上的人来了，而汤丽萍和董飞燕也来了，这两位还是呼朋引伴——很时尚的消费。


这就九个人了，蒙晓艳、任娇和唐亦萱也来了，小萱萱是实在无聊的主儿，而蒙校长和任校长久居凤凰，能来素波看个演出也不错。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也来了，陪伴她俩的，还有普雅公司的总经理马小雅，严格说起来真正没来的，只有吴言和钟韵秋——田甜倒是也没到，但她那是台里有节目，脱不了身，晚上肯定还是要去湖滨小区的。


这么数下来，就是十六个女人，然而，这还不仅仅是人数多的问题，关键是，小萱萱和两个校长住在省委十四号院——蒙勤勤和尚彩霞都走了，不过蒙勤勤的关系没走，这个房子省委还没收回，反正新房子又在盖了。


而任娇还不知道唐亦萱跟陈太忠的关系，蒙晓艳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把继母报复成什么样子了——真的没办法说，光这仨人怎么应对，就够陈太忠忙乎了。


更别说凯瑟琳、伊丽莎白和马小雅虽然没住在天南宾馆——那里人满为患了，连韩忠的港湾做为瑞奇&#183;马丁的接待宾馆，都住满人了，她们住的是普雅公司的长期租住的酒店套房，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也实在不好前往湖滨小区。


可是这里，陈某人也不能不来光顾，但是他要招呼了这两处，那就是极致了，到时候湖滨小区可就要翻天——别人都好对付，姜丽质对付不过去。


陈太忠其实不惯女人毛病的，但是小姜这个孩子，他真是有点不忍心，上次小思怡的事情，她哭得差一点昏过去，那是有切肤之痛——咱对小思怡搭把手是来不及了，但是总得把这个疑似小思怡的大思怡招呼到位。


然而，姜丽质虽然不吃醋，可她讲究的是要一视同仁，但是在眼下这种局面下，陈太忠囿于各种原因，根本不可能做到一视同仁，非不愿耳，实不能也——他对自己的女人，其实也是想一碗水端平了。


这还亏得是市长和秘书那一付搭子没来，真要来了可是更热闹，陈太忠根本不是分身乏术，而是只有分身才能解决问题了——一具分身怕是还不够。


但是然而，陈某人莫说眼下尚未飞升，哪怕是飞升之后，也要修到玄仙的级别上，才能弄出一具惟妙惟肖的分身，可以跟本体各行其是，而不虞被凡人识破——至于不虞被低级仙人识破，那就是罗天上仙了，还得各种珍稀材料跟得上才行。


所以说……这场雨下得不错，下得很好，小萱萱那三人明天就要回凤凰了，剩下的两拨就不难对付了，可是想一想十六个女人在素波，哥们儿晚上得自己孤身硬扛——悲催了点吖。


这就是风流的代价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感慨过后，陈太忠给自己的女人们打几个电话，说是下雨了，明天要陪老人们爬山，这相关的事情，都得一项一项地落实好了，今天晚上那啥……实在回不去了。


这个借口有人信，有人不信，不过不信的都是能体谅他的，比如说唐亦萱知道，他去永泰就是一眨眼的事儿，但是她肯定不会乱说——我知道今天晚上，你的女人来得太多了，尤其是北京来了外国女友。


她是个肯体贴的女人，尤其是在蒙晓艳给刘望男和丁小宁分别打了电话，确认陈太忠晚上也不回湖滨小区的时候，她就更开心了，你只是不克分身，我知道。


蒙晓艳这个二传手，当得也挺费劲，悄悄地跟“老妈”说过之后，还得跟任娇悄悄嘀咕一句——陈太忠女人们的阵营，用一句商场上比较时髦的话来说，真的是交叉持股，哪一个阵营相互都有联系，但是到底怎么回事，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完全清楚。


蒙校长为了保险起见，不但问了刘大堂还问了丁总，而刘望男不负她所托，在过了一阵之后，居然又打过来电话，说太忠也不去普雅公司——大约晚上是真的有事，确实扫兴。


兴致盎然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姜丽质，来一趟不但看到了理查德&#183;克莱德曼，还接触到了这么多姐妹，大家晚上躺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真的不寂寞，很开心很热闹的。

第3236章 又登山（下）


要说最郁闷的，肯定就是非陈太忠莫属了，细密的雨丝连绵不绝，随着体育场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还真的在临时通道口寻找冲散的同伴，他在屋檐下悻悻地哼一声，“嘿，举办这么个文化节，别人看到的，也就是热闹……啧，真是没办法说。”


“谁说不是呢？不少人问我能挣多少，切，不赔就好了，”要不说这翟锐天说话做事，有时候真的非常冲，这样的话直接就蹦出来了——简直可以媲美曹福泉了。


然而事实上并不是如此，翟总跟曹秘书长就不是一个类型的，他这个话之所以能不假思索地说出来，主要原因还是——他嘴上对陈太忠恭敬，心里也知道这人厉害，但是潜意识里，总觉得大家差不多，也挺对脾气，想到什么，我没必要太顾忌。


不过下一刻，翟总显然就又后悔了——尼玛劳资这嘴快的毛病，啥时候能改一改呢？于是他微微一笑，又轻轻地叹一口气，以做补救，“唉，他们看得挺热闹的，谁能想到，有人在默默地为他们排除隐患？太忠，真要说起来，咱俩都是无名英雄。”


“习惯了，”陈太忠嘴里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来，却是异常地沧桑，劳资做得从来是无名英雄，惹来官场无数的骂名，屎盆子不知道背了多少，又有几个老百姓知道我的？


好不容易泥石流里救一把人，按说能闯出旗号了，还被别人硬生生地按下去了，所以他对求名真的没太大的兴趣，“咱们知道自己尽力了，就行了……”


由于有雨，原本要开到十点五十的晚会，在十点半多一点的时候仓促结束，不过由于人太多，黑压压的人群一直散到十一点，才基本散完，还有一些没带雨具的人，还停在房檐下。


陈太忠闲得没事，开车直奔蒙岭，到了蒙山的山门处，就是一点半了，在车里随便打个盹，四点多的时候，他开始从门房处折腾起，“起来了，该收拾的收拾一下。”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不过天还是阴沉沉的，随时准备下雨的样子，蒙山的山门处，有一个大院落，里面有管委会传达室，还住着二十个左右的保安。


这一大早就被人喊起来，保安们也有点不情愿，不过有人认出了陈主任，不敢再多说什么，听闻陈主任吩咐，要把该检查的设备和道路检查一遍，院子里登时鸡飞狗跳起来，连管委会的人都被吵起来了。


其实蒙山的雨也多，大家也觉得陈主任有点小题大做，不过还是那句话，当领导的凌晨四点多亲自来到山门，谁还能抱怨什么？


缆车等设施，正当保养一下就可以，但是道路检查，花费的工夫就多了，一直到八点半，老年人的车队从素波抵达山门，也没有完全检查完，大致是没什么问题。


除了谭业峰一帮老人，同来的还有民政厅厅长凌洛、省委文明办主任秦连成，涂阳的市长和市委书记，一行总共两百多人，开始浩浩荡荡地爬山。


与此同时的素波市，蒋世方带着一干嘉宾再临省体育场，不过这次的目标就是会展中心了，在文化厅高厅长的引导下，他神态悠闲地边走边看，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来，同展示的厂商聊两句，有本省的，也有外省的……


蒙山风景区，由于天雨路滑，一干老人们走得并不是很快，但是安保是没问题的，爬了两个小时之后，有些人累了，就坐到身后不远处的电瓶车上歇一歇，也有人爬得兴致高昂，将身上的外套都脱了去。


不过到十一点的时候，除了个别几个人，老人们就都爬不动了，索性坐上大巴车，一路疾驰而去，谭业峰本来不想服老，却是被几个人半推半拽地拉到了车上，最后这么一段路，让这次的爬山活动显得不那么完美。


但是老人们不在乎，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有这么个凑热闹的机会，大家都很开心，而旅游区这边准备得也还算充分，抽调了两百张行军床，供老人们午休。


很多老人讲究个午休，可也有不在乎的，谭会长就不是很在乎，中午喝了一通黄酒，他亢奋得很，扯住陈太忠聊天，就说当年这蒙山，也是有游击队的，那队长又怎么如何如何。


说着说着，他居然觉得，旅游区没有类似的项目，很不合适啊，“小陈，你考虑一下，看看这里能不能弄个碑什么的，介绍一下蒙山游击队。”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这个蒙山游击队……基本上是默默无闻，连一件值得介绍的事儿都没有，陈太忠真的很为难，可他还不好这么直接说——没办过大事，小事总是有的，不管怎么说都是革命先烈，他若是有点不恭敬，很容易遭致老人们的反感。


所以犹豫一下之后，他谨慎地发话，“我觉得……可以考虑搞个山地作战的娱乐项目，就说是受到蒙山游击队的启发了。”


他说得非常体贴婉转，可谭业峰好歹是八十岁的人了，这点题外话哪里可能听不出来，于是他叹口气笑一笑，“也是啊，值得歌颂的人太多了，我这也是临时有这么个想法……不过这个山区作战，可以搞到山门外的吧？”


“这个就无所谓了，看旅游区怎么考虑，”陈太忠能体会到，谭老还是想多宣传一下故人——这个项目搁在山门里的话，还要收进山费用，不利于推广。


但是现在的经济社会，不知道有多少的变通手段，于是他细细解释，“搁在山门内的话，项目组和山门有个定点接送协议就够了，花钱进山门的人来玩，这个项目还可以打折扣……关键是放在山门外的话，有些山民可能会效仿该项目，而管委会不便控制他们的效仿。”


“你倒是看得细，”谭业峰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小陈考虑得很周到，必须证明这个项目是旅游区直接管理的娱乐体系之一，才能有权力要求山民不得效仿。


这涉及到对蒙山游击队的宣传，谭业峰也不希望被山民们搞得不伦不类。


“很多人都说农民素质差，干什么都一窝蜂，其实，这是制定政策的人考虑不周，都像小陈你这样，做事以前多想一想，把可能的漏洞堵住，不就没事了？”谭会长看起来感触颇深，“不知道自我反省，出了问题都跟农民的素质有关，真是的。”


人老了话就多，下一刻，他就又想到一个问题，于是侧头笑眯眯地看陈太忠，“小陈，别人都跟着小蒋在素波露脸呢，你跟我们这帮老头子在一起……不觉得无聊？”


“这是我的工作，”陈太忠不去刻意讨好他，也不说自己半夜就赶来了，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黄酒那些，是物质文明建设。”


“其实，你陪我们也不错，那个场合你跟过去，摄像机怕是都扫不到你，”谭业峰哈哈大笑了起来，“咱这儿，摄像机起码扫得到你……涂阳的机器差一点，可也是机器。”


按照原计划，是三点下山的，不过这帮老人玩得兴起，就说五点再走吧，反正下山有缆车，难得人这么齐，又这么开心。


老人的请求，一般没人能拒绝的，直到四点出头，小雨又滴滴哒哒地下了起来，这就不能再等了，饶是如此，回到素波也接近七点了。


今天邀请陈太忠的酒局，足有两位数，他实在是不克分身，到最后他只选了埃布尔这一桌，做东的是刘满仓——陈主任对此人真没好感，但是埃布尔这一层关系，他需要维护，更别说还有驻欧办主任袁珏陪着。


当然，这一桌酒真不是那么好喝的，埃布尔才一坐下，就开始抱怨，“太忠，我可没有想到，你卖给我的黄酒……居然是本地售价的五倍，这不是好的合作伙伴应该做的。”


“因为它是品牌，”陈太忠微笑着回答，“是别的糟糕的产品不能比的。”


“但是我并不认为，它比别的酒强很多，请你不要小看法国人的舌尖，”埃布尔显然受了一点刺激，他很认真地回答，“我认为收购价格应该改变。”


“事实上，现在这件事并不由我负责，”陈太忠扫一眼刘满仓，又冲袁珏扬一下下巴，“你跟他俩协商吧……当然，做为朋友，我觉得有义务强调一点，贾记曲阳黄商标，是曲阳黄集团独有的。”

第3237章 危机逼近（上）


一直以来，刘满仓认为自己很有魄力，而曲阳黄集团能顺利发展到现在，他功不可没，当然，他也承认取得的这些成绩，跟田市长和陈主任的支持分不开。


然而承认归承认，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认为，那就很难讲了，尤其是田立平调离了，殷市长只管要钱，厂里的事务一概不干涉，袁珏又管不到这里，刘总这就无人制约了。


人事权、财权、采购权、项目决定权等等，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除了销售的时候，要跟驻欧办协调一下，刘满仓真的是大权独揽。


这种情况下，最容易令人滋生野心，并且急剧膨胀，他不说自己大权独揽，反倒要感慨：什么事儿都要我操心，换个人就要出这样那样的事情，这是要累死我啊？


其实，换个人真的未必出事，只不过不符合他的心意或想法，他就觉得别人无能。


这一切的一切，让刘总生出了一些错觉：除了我，就没人搞得好曲阳黄，起码是搞不了这么好，我是曲阳黄发展的最大的功臣，这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心态，他对陈太忠打电话干涉曲阳黄的收购，真是有点小小的抵触——你现在根本没权力干涉这一块，知道不？


要不是你脑子发晕，弄出这个黄酒文化节，我曲阳黄至于这么被动吗？


然而在今天的酒桌上，刘满仓终于知道，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了，这个叫埃布尔的法国人，根本不理会他这个供货商，而是缠着陈太忠不放，偶尔跟袁珏说两句——虽然陈主任再三强调，他并不是供货商。


什么叫差距？这才是差距，刘总很悲哀地认识到了这一点，陈主任就算已经不负责这一块了，法国人谈曲阳黄的事情，依旧找陈主任，而他这个真正的生产商，则是被人华丽地无视——哪怕是被再三地提示。


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刘满仓简直无以言表，陈主任这好大的名头，真的不是白给的，看来我对自己的位置，确实存在认知错误。


意识到这一点后，在接下来的酒宴中，刘总说话做事都有点心不在焉。


这不是他的心理素质差，而是现实太残酷，今天这顿酒，颠覆了他太多的认知，他能喜怒不形于色，已经是算得上沉稳了，要知道他只是企业的干部，性子还相对强势，并不能像机关干部那样，遇到再憋屈的事情，都可以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多走一走，看一看，”陈太忠可是不在意埃布尔的吹捧，事实上他今天过来，只是想将双方的合作延续下去，否则的话他来都不需要来，“关于品牌的价值，记得在塞纳河边，我们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


“但是你们供货的利润，有点太高了，”埃布尔眉头紧皱，坚持这一点，事实上他很想补一句，所谓的名牌和奢侈品，利润属于推广商和销售商，而不是加工生产商，“生产的利润，甚至超过了我们销售的利润，这是违反品牌经营规则的。”


“我们的生产流程的严格，超过了你的想像，成本控制不下来，”陈太忠信口回答，有些东西，法国人能比较轻易地打听得到——比如说曲阳黄的实际销售价，埃布尔就打听得到。


但是有些东西，那还真的是不好了解得到，陈主任非常确定这一点，所以他微微一笑，“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流程，但是我能确定，曲阳黄每年的生产能力，是有限的，价格问题，你该找刘总谈。”


但是，埃布尔还就是不想跟曲阳黄集团谈，连袁珏都看出了这一点，酒席散去之后，他找个地方，跟陈太忠坐在一起喝茶，许久不见，两人有太多的话要说。


“头儿，布兰妮走得太快了，”袁主任挺感慨的，他昨天晚上，也是冒雨观看演出的一员，他在法国呆得久了，对这个兴趣倒不是很大，但是他的妻子李冬梅一定要看，她在凤凰为他守得太久了，这种情况下——身为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两人身处甲等座，视野却也算不错，将场面上的热闹看得清清楚楚，而今天就有几个电话打过来问袁珏，这布兰妮的价码是多少，合适的话，我们也请她过来——现在的驻欧办，虽然赶不上陈主任在时火爆，但是随着时间的积累，口碑慢慢地出去了。


你们就不可能有单独请的魄力，袁主任非常清楚这一点，顺道过来做个巡回演出，和专程过来一趟，那价钱不是差着三五倍，倒不是我们怕你搭便车占便宜，没有先期的预约，那点钱人家顺道都懒得过去。


不过有些解释，说了不如不说，所以他索性定个价码——只要你举办的活动的层次够高，三百万美元，我帮你搞定。


这个回答里，价格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要提醒对方，你那边级别够高吗？有拿得出手的陪衬人物吗？他不是有意刁难，而是事实如此。


昨天的演唱之后，今天下午两点，布兰妮就飞走了，人家的时间是按秒来算的，执行完合同，就没有必要多待——有兴趣的话，在当地逛一逛知名景观，没必要的话直接走人。


翟锐天也没挽留啥的，只是将人送到了机场，送完小甜甜又送钢琴王子，不过，理查德&#183;克莱德曼不会马上离开中国，他还要四周玩一玩，毕竟来一次嘛——而且愿意接待他的人，真的是海了去啦。


不过这翟总的公关工夫，也不是吹的，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居然骗得西城男孩留下来了，在他的澡堂子里搞了一个演唱会，整整唱了九首歌。


按说，钢琴无国界，可是语言有国界的，观众们听不懂英文歌，那真的是没感觉，但是翟总有办法，除了西城男孩的自己的四首主打歌，其他都是翻唱的知名英文歌曲。


翻唱《人鬼情未了》和《爱情故事》的时候，就有那素质高的人，跟着旋律哼哼了，没办法，这两曲歌曲是深入人心的——哪怕是英文歌。


等到演唱席琳迪翁的《泰坦尼克》主题曲的时候，那就更是全场轰动了，起码有二三十号身着浴袍的主儿跟着大声唱，“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国人的素质就在这儿摆着呢，没办法，英文歌大家都唱得溜儿——前提是你得流行。


然而最引起轰动的，还不是《我心永恒》，而是一首八零后都很少听说的歌——草帽歌，源自于日本电影《人证》。


这部片子，真的奇葩得很……算了，不注水了，总之就是很有名，国内也放映过，当然，剪辑是必须的，不过还是有残留的一些镜头，在当时就挺刺激大家的认知底线——日本不是国际友人吗，怎么能往人身上撒尿呢？


少儿不宜的片子很多，不差多《人证》这么一部，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很多人未必看过《人证》这部片子，但是绝对知道《草帽歌》——收音机的影响力，要超过放映机。


这草帽歌当时在国内的流行程度，一点都不逊于《拉兹之歌》——当然，那个年代的人要是说没听说过“啊吧拉古，到处流浪”，那也就……随他们了。


扯得远了，西城男孩演唱的是《草帽歌》，而不是拉兹之歌，因为草帽歌在中国流行起来的时候，就是以原版英文歌曲的面目出现的，“mama，do you remember，the old straw hat you gave to me……”


这首歌一出现，那真是不得了，别看是很过时了，但是这个时候，别扯什么《爱情故事》《人鬼情未了》和《我心永恒》了，现场至少四分之一的听众跟着哼哼了起来——没办法，大家都太熟悉了。


来洗澡的人很多，年轻人也很多，但是真正有消费能力的主儿，大多数都听说过《草帽歌》——都是那个年代过来的。


所以西城男孩能唱出这么一首歌，反响激烈那简直是一定的，这个年代，谁还能记得这样的歌曲？有人强烈建议——翟总，我出一百万，你把《大篷车》的演员端过来演出吧？


陈太忠对这些事儿，还是比较清楚的，听说翟锐天把西城男孩留下了，也禁不住笑一声，“这货真是会假公济私。”


“也花了钱了，这个数儿，”袁珏不顾老婆的暗示，探出一张巴掌来，不过大拇指是缩起来了，四个指头高高耸立，“一天四十万……是美元。”


“嘿，他还真舍得花，”陈太忠听得干笑一声，不过也无意指责什么，因而他觉得那几个小伙子，唱得确实不错——眼下可能不值这个钱，将来可就未必了。


下一刻，他想起一点事情来，侧头看一眼袁珏，“关于这个贾记的销售价，刘满仓跟你商量过没有？”


“他大致表示过，降价十个点是极限了，而且要签长期的供销合同，”说到这里，袁珏的眉头也是皱一皱，“不过……量能上去的话，收益还会增加。”

第3238章 危机逼近（下）


天南省的黄酒文化节一召开，就在全国获得了巨大的反响，如此豪华的演出阵容，真的是太少见了，风头简直盖过了春节联欢晚会——中视虽然实力雄厚，却没法请这些不会汉语的外国嘉宾来参加春晚。


当然，巨大的反响不等于巨大的成功，会展中心的黄酒销售势头不错，但是大部分对的是散客，批量成交的极少见——不过，也不排除有些人在场外私下交易。


会展中心对黄酒的销售不会收取任何费用，但是他们还是鼓励场内交易，如果销售商不汇报的话，场外交易不好算到展会的成绩里，而场外完成大宗交易的主儿，通常又不愿意主动申报，因为那涉及到客源问题。


总之就是反响很大，但是效果实在不好说，不过中央宣教部倒是发现了文化节的亮点，那就是关爱老人——所以在上面看来，民政、文明办等单位能在重阳节陪老人们爬山，这就是将对老年人的关怀落到了实处。


这件事情，得到了上面的首肯，甚至陈某人都落入了部里一些人的法眼，不过他自己兀自不知罢了。


计划里，文化节是为期一周，不过热闹的也就是前四天，第五天是周一，大家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小甜甜等的名人效应开始消退，会展中心就冷落了许多。


陈太忠这几天也没闲着，邀请这么多人过来，他欠了不少人情，虽然这捧场的人情还不还无所谓，可一顿酒、几句话总是要有的。


更别说他又陪着凯瑟琳等人去了一趟蒙山，蒙山的投资是普雅公司搞的，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一旦来了天南，总是要过去走一走，一个是了解情况，还有就是昭示主权——这样的强调，不嫌多只怕少。


所以到了周一，陈太忠的状态都没有调整到最佳，换句话说就是心力疲惫——各种电话真的是接不过来，他关了手机，在办公室呆了整整一个上午，这感觉才好一点。


对干部来说，关掉手机是很不好的行为，不过陈某人身在办公室，固定电话也在手边，真要是领导和同事找他，那还是很方便的——无非是过滤一些闲杂电话而已。


有了一上午的关机，下午手机也就不那么忙了，陈太忠又去会展中心转一转，了解一下销售的情况，也好对这个文化节有个内部的评估。


这一转悠，不小心就又转悠到了横幅被没收的那位那里，他一见陈主任来了，四下看一看，凑上前去低声嘀咕，“那个买黄酒的巴黎人，私下接触了好几家曲阳的公司。”


“哦？”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心说这个埃布尔真的太能跳腾了，沉吟一下，他低声发问，“埃布尔跟你们怎么说？”


“没跟我说，我摊子小嘛，”这位干笑一声，很是有点讪讪，“不过听他们说，法国人打听清楚底价之后，有意串联曲阳一批企业，可能……对集团那边不利。”


“不利……”陈太忠又沉吟了起来，好一阵他才点点头，“好，你做得不错，要是再有什么消息，你直接跟谢区长说，联系我也可以。”


不利，能有什么不利？无非是埃布尔想重打锣鼓另开张，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没有“贾记”二字的黄酒，在欧洲销售得并不好，哪怕陶罐的外表极其相像。


其他的黄酒在简单地尝试之后，不得不乖乖地降下价格——很多百年老厂，根本不承认自己配不上贾记曲阳黄，但是不降价的话，卖不动啊。


所以说重新扶持个牌子，真的是不容易，那陈太忠就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通过策反某些供货商，以停止供货的方式，要挟曲阳黄集团？


真的细想一想，这个还真的有可能，曲阳黄最大的短板，就是产能不足，埃布尔在里面可做的文章很多，举个比较极端的例子，他可以自己出面，收购那些散黄酒囤积起来——相较五倍市价的陶罐曲阳黄，囤积这点酒，真的不算多大点事儿。


然后，埃布尔要集团尽快供货，刘满仓敢跟小散户们呲牙，绝对不敢跟法国人叫板——他甚至不可能去找那些散户的麻烦，人家可是给法国人供货，处理不好就是国际纠纷。


这么一来，可就玩大发了，陈太忠觉得事情应该发展不到这一步，但是有些事情……还真的不好说，遗憾的是，他真的不便再插手此事了，名不正言不顺的。


此刻他甚至有一点懊恼，早知道埃布尔可能搞成这样，哥们儿当初干预曲阳黄散酒的货款支付，好像考虑得也不是很全面，曲阳黄集团，终究不是疾风——当然，陈某人确认，如果自己能成为曲阳黄集团的老总，照搬疾风模式绝对不是问题。


说来说去，还是管理者不一样……算了，不想那么多，希望埃布尔有足够的自知之明，别惹得哥们儿看不下去。


可是看起来，埃布尔还就真的不肯干休，等一周的文化节结束，他还没有离开，而是去凤凰实地考察去了。


听说事态有越来越严重的倾向，陈太忠悄悄地打电话给张智慧——你和王宏伟沟通一下，一定要把前去凤凰的两男一女招待好，严防死守，让他们像鬼子进村一样，什么都得不到，必要时可以借鉴一下碧涛接待日本人的态度。


不用问邢建中，该怎么做我知道！张总搞接待工作这么多年，哪里会不了解这些？要是没人关注，他可能就不理会法国人了，但是太忠打了招呼，那就男女老少齐上阵——咱最擅长的，就是发动群众的力量，只不过以前是遮蔽领导的视线，现在领导换成了法国人而已。


张智慧保证还真的管用，埃布尔一行人在凤凰呆了两天，死活是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连进酒厂参观，都不允许他们拍照。


陈太忠对曲阳黄的关注，也就是到此为止，接下来他和文明办，就要全面投入精力到文明县区的评比当中了，十一月底，要给出初评结果来。


虽然是初评，可现场视察也是一定要有的——起码要有部分抽查，一时间，文明办的中层干部纷纷奔赴四方，陈主任虽然是领导，也愿意找几个地方深入调查一下。


不过他还是坚持，要调查就要悄悄地去，大不了调查完之后，再通知当地政府，最后走个形式，算是视察过了——为了防止意外，建阳就不用跟着了。


然而这次，不止秦连成，连潘剑屏都明确地表态，你要私下调查我们没意见，但是一个人去绝对不行——身边必须要有人陪着。


某人的惹事能力，真的是太强大了，强大到潘部长都头疼，在他看来，这固然跟运气有关，其实也跟陈太忠的脾气和强壮的身体有关——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溺于水，你要是瘦小点，也惹不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所以他们虽然不好制止，却一定要他带上随员，郭建阳身体才好，实在不便跟随，于是就点了柳青云，又点了一个叫做张雪梅的女人，说你们三个一组。


三人下去视察了几天，大约是消息传出去了，倒也没发现太不过眼的事情，这天陈太忠视察回来，想起许久没有跟王启斌坐一坐了，就联系一下。


喝酒肯定还是要在小王的酒店，酒桌上，两人说着说着就谈起了这次全国青年干部交流的事情，王启斌既是组织部的处长，又跟那帕里交好，对此事早有了解，“分三批的，第一批八个省，咱天南是一个。”


“咱们省交流几个干部？都是什么级别？”陈太忠这话问得有点犯忌，不过以两人的关系，他倒也不怕这么问。


“级别倒不太清楚，一共五十个指标，主要是干部自荐，组织指定也有，不过起码得是副部长以上的发话，”王启斌斟酌着回答，“有些人乡土观念比较重，不愿意走。”


“这种级别，走了也得乖乖回来，”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发话，以副厅和正处为主的话，你外地人怎么可能占据这样的位置？时间一到人家就撵人了。


“这次不一样，是明确号召在当地扎根，”王启斌摇摇头，“要不然也用不着考虑指派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心说确实是这个理儿，让回不让回，那都是组织决定的，于是他没心没肺地笑一笑，“这也是相当于是给当地掺沙子了，有利于中央的管理。”


他笑得很幸灾乐祸，因为他知道这种悲催的事儿轮不到自己，他既不可能去自荐，别人也不可能指定他做交流干部——那岂不是给黄家上眼药？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袁珏。


袁主任这次回来，要呆二十天才走，目前还在凤凰，他在电话那边紧张地发话，“太忠，这个埃布尔说要考虑换产品了。”

第3239章 形势剧变（上）


国家之间，从来就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其实对商家来说，这话也基本适用，所以初听这个消息，陈太忠并没有多么奇怪。


甚至他都能理解埃布尔的选择，搁给哥们儿也得跳脚，这价格简直是歧视性的，不做出点反应，那才叫不正常。


但是他不认为，埃布尔会放弃曲阳黄，这个牌子在欧洲已经做起来了，放弃这么一个成熟的产品，去经营一个新的产品，难度之大可想而知，而且曲阳黄会本能地挤压新产品的生存空间，想脱颖而出真的太不容易了。


所以陈主任认为，埃布尔的最终目标，不过是想通过种种手段，最大程度地压低供货价，于是他不屑地笑一声，“他不是回去了吗？”


“没有，他是去别的黄酒大省考察去了，”袁珏郁闷地叹口气……


这埃布尔还真算狠的，在凤凰一无所获之后，他收拾行装离开，大家都当此事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他在前天又回到了凤凰，对刘满仓下了最后通牒，供货价要在现有的基础上，下降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拦腰一刀，否则我要换厂家了。


曲阳黄集团以往的毛利润，是销售额的百分之八十一左右——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暴利，但是这拦腰一刀，会让毛利润锐减至百分之六十二，而且销售额差了一半。


当然，要是换个行业换个产品，这样的利润率能让生产商做梦都笑醒，但是曲阳黄集团是见过钱的，前期的辉煌，让他们不能接受如此巨大的落差。


降价……刘总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他公然表示这不可能——你就别跟我说那些臆想的成本什么的，只说前期合作得很愉快，你现在非要拦腰一刀，知道的说你误会了我的成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如何如何了。


我就没有误会你的成本！埃布尔坚持认为，曲阳黄的利润是超高的，是畸形的，是不符合规则的。


“埃布尔说了没有，接下来他会选用哪家的产品？”陈太忠听到这里，实在有点憋不住了，尼玛，我们不符合规则？曲阳黄拥有贾记的商标和外形专利，我们才是名牌的拥有者，你只是销售商，搞清楚没有？


“他怎么可能说呢？”袁珏苦笑一声，“这个人做事，不会给别人留下把柄，头儿，我相信您对他的了解，比我更多，那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主儿……”


埃布尔要求降价，刘满仓死活不同意，于是法国人就放出了风声，说我们要走人了，这一走就再也不来了——你们没诚意。


“那你们走呗，当初这个法国代理权，也是你们争取来的，你们不要，我们给别人，”这是刘满仓的原话，旁观者信誓旦旦地表示，刘总真的有那么强势，连法国人的账都不卖，实在是太令大家敬仰拜服跪了。


但是埃布尔的底气也很足，他很不屑地指出：别以为你们是知名品牌了，好像撇开我也不愁找个代理，但是事实上……你们知道法国的市场是怎么打开的吗？曲阳黄在欧洲，又是怎样地从无发展到有的？


你们不知道！所以你们盲目自信——想当初，是陈太忠拿了这个项目过来，请示我能不能搞，于是我就在欧洲的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这个消息，就很有点内幕的味道了，尤其是当大家知道，欧洲很大一块市场，都是埃布尔公关之后，才得以上货的，心里就越发地不安了。


名牌有名牌的优势，但是这年头同时又流行一句话，“渠道制胜终端为王”——法国人连渠道都掌握了，咱们跟他交恶，会不会是……灭亡？


这个消息带给刘满仓的压力也很大，他甚至找到袁珏求证，咱们曲阳黄当时走向欧洲，这个埃布尔起的作用，真的很大吗？


作用最大的，肯定是陈主任嘛，袁主任首先就表明了立场，不过同时他也承认，欧洲市场的打开，不是靠着陈主任一个人的能力，咱们是在合适的时机提供了合适的产品，但是曲阳黄能在短短的时间发展壮大，也是靠了欧洲这帮嗅觉敏锐的家伙的支持。


不过曲阳黄的崛起，并不能简单地归功于欧洲人，袁珏也指出了这一点，这世界没有受到的关注的好东西，真的太多了，比如说在非洲，又比如说在拉丁美洲。


东西有没有特色，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能不能给开发者带来巨额利润，如果当地人就觉得这是个宝，不肯让出巨额利润的话——谁吃多了撑的，去开发这个项目？


不过若是当地人有能力自己开发国际市场，并且这个项目成功不难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会有人追捧的。


而曲阳黄，便是类似的项目，埃布尔等人的支持固然可贵，但是没有他们的支持，以陈主任的人脉，也不愁走出一条路来——所以当时埃布尔才要积极争取这个代理权。


然而现在，掮客先生说，没我的支持，曲阳黄的发展，不可能这么迅疾。


袁珏是文化人，不愿意否认某些东西，埃布尔当时为曲阳黄的铺货和上架，做了不少工作，这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没有埃布尔的努力，就没有曲阳黄的今天——起码不会这么辉煌。


所以这根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陈太忠当时若不是选择掮客先生搞曲阳黄，那很可能发展到另一种局面——不管怎么说，埃布尔熟悉各种规则，这是肯定的。


“那现在是个怎么样的情况？”陈太忠觉得自己要先了解情况，才能做出定夺。


“麻杆儿打狼，两头怕呗，”袁珏苦笑一声回答，“僵持着呢，需要您过问一下……”


其实，事情远远要比他说得还要严重，埃布尔说了，你们不能拦腰一刀的话，我就要换产品了，而刘满仓自然不甘心，所以告诉他，你要是真的换产品，那只是一拍两散，对我不好，对你也不好——好吧，供货价我降百分之十二……这真的是最低了。


我要联系你的供货商，断绝你的货源，同时再要求你增加供货量呢？果不其然，陈太忠想像中的最糟糕的结果，被人随口道出，当然，这只是埃布尔做出的一种假设。


然而更糟糕的是，对方仅仅是说出这种假设，而并没有付诸于行动，那就说明——人家的手上，还有更厚重的底牌没有打出来。


刘满仓真的不能面对这种复杂局面——根本是完全陌生的领域，他想要找个压制的法子都没有，于是他表示说，那啥，好吧，你找你的供货商，我们在欧洲还要继续发展，以后……大家记得相互帮扶哈。


你做梦吧，埃布尔冷笑着表示出自己的意愿，你知道不？欧洲黄酒的市场市场并不大——虽然若干年后，可能会变得很大，但是现在我要说，离开我埃布尔，目前欧洲市场，你们根本做不进去。


这话是有点夸大了，欧洲这边的市场，除了埃布尔，尼克和安东尼等人都在做，像格勒诺布尔市的达诺也在做——这个胖子纵横于法意边界，真的不可小看。


总之就是一堆糊糊事，叫真不好是不叫真也不好，可刘满仓脆弱的肩膀有点扛不住，于是就请示市里——我该咋办，这个利润……让还是不让？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殷放现在也充分地明白了这个道理，对于这种请示，他轻轻一脚，就将皮球踢了回去，利润不能让，工作你自己做！


这就成为了压倒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今天上午，刘满仓很为难地向殷放汇报——我这个……身心疲惫，不能完成组织交给我的重任，真的很惭愧吖～


这算是逼宫吗？殷市长心里也是恼火，要搁在往日，他遇到类似的事情，会直截了当地要求对方：你要是觉得真干不了，那写辞职报告吧。


你那地方那么肥美，而你又不是我的人，我一直没动你，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不过现在，他这话还说不得，就算想动刘满仓，殷市长也得等法国人这一拨风波过去之后——抢功的事情常见，没听说过谁抢着背雷的。


尤其令殷放难受的是，要细说这个变故的根源，算来算去得算到天南黄酒文化节上，然而这可是蒋省长大力促成的盛会，这件事处理不好，岂不是在败坏黄酒节的名声？


随你们折腾去吧，殷市长真的是有心不管了，谈成什么样是什么样，都是你刘满仓的责任，你自己看着办。


主意拿定了，他又想到，陈太忠对这件事也挺操心，想着打个招呼，但是他觉得这种事情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也挺掉身份的，于是就给袁珏打个电话，说事情现在就是这样，你和刘满仓协商着处理吧。


袁主任清楚，这件事情自己可以协调，但是殷市长专门打这么个电话，应该还是对着陈主任的——事实上，他只是有资格协调，埃布尔可未必听他的。


所以他不敢怠慢，赶紧给老主任拨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

第3240章 形势剧变（下）


“交给我了，”陈太忠很干脆地表示，曲阳黄的事情，他只是没有由头插手罢了，别人能给送过来理由，他处理起来毫无压力。


挂了这个电话之后，当着王启斌的面，他就拨通了埃布尔的电话，“埃布尔，听说你还没走？来素波聊一聊吧。”


“我正在凤凰谈生意，”掮客先生笑着回答，事实上，他想得到陈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但是此时此刻他并不想面见此人，“等我把生意谈完，当然会去看你。”


“你那个生意就不可能谈拢，”陈太忠见这货不上钩，也就扯下了幌子，“价钱不合适，埃布尔先生……我是很愿意珍惜你我的友情的。”


“哦，非常抱歉，但是陈……这一块不是已经交给其他的人来负责了吗？”埃布尔在电话那边装疯卖傻，不过他说得也没错，前一阵两人见面的时候，陈某人确实是这么表态的。


“是交给其他人了，但是省委对政府工作有指导的权力……好吧，说这个你也听不懂，我只是告诉你，你所想要的价格并不可能实现，”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法国想做曲阳黄代理的人很多，我想……你总该对安东尼有印象，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会想到美国禁酒令。”


美国禁酒令，发生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到三十年代初，而禁酒令的执行，反倒促成了黑帮的崛起——他们通过走私烈性酒而大赚特赚。


而这里面产生的暴利，又使得各帮派之间为了争夺地盘大打出手，大名鼎鼎汤普森冲锋枪之所以别名为芝加哥打字机，就是在激烈的黑帮厮杀中闯出了名头。


这些就扯得远了，陈太忠想说的是，在那场禁酒令中得利的，就有不少意大利黑手党，而安东尼本人，也自命是“尊敬的唐”，他对法国市场也是虎视眈眈，只不过唐？安东尼注定要害怕陈主任，所以不敢乱来。


但是，陈某人如果愿意把法国的代理权交给唐？安东尼，意大利人绝对会笑纳，埃布尔对这一点也很清楚——到时候，他丢了曲阳黄的代理，都不敢去找麻烦，否则的话，后果真的很严重。


掮客先生非常明白陈主任话里的潜台词，而且，这个时候装聋作哑，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于是他马上就端正了态度，“哦，陈，我当然会重视我们的友谊……那么好吧，我想获得曲阳黄集团一定的股份，可以吗？”


“只要价格合适……你去跟刘满仓和市里谈吧，”陈太忠很随意地发话，他确实是不愿意多干预别人的工作。


放下电话之后，面对一脸愕然的王启斌，陈主任一摊双手，满脸的无奈，“唉，屁大一点事儿，他们谈了十来天都谈不拢，我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那是，”王处长笑眯眯地点点头，“别的不说，只冲你这流利的法语，就没几个干部能做到……其实在沟通中，言辞表达通畅是很重要的。”


“唉，真不让人省心，”陈太忠无奈地撇撇嘴，心里却是有一点小小的自得……


“陈太忠还真是厉害，”第二天，殷放也不得不感慨一句，他只是跟袁珏打了个电话，结果今天曲阳那里就传来了消息，说是法国人不强行压价了，他们改主意了，想高价收购曲阳黄集团的部分股份。


埃布尔开出的价钱，也确实有诚意，八千万法郎，收购曲阳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同时，他们不会干预集团的正常经营，只会派出质量和财务监督人员。


八千万法郎，这是个什么概念？时下的人民币和法郎的汇率接近一比一点三，也就是说换成人民币的话，金额就过亿了。


而曲阳黄集团当初的注册资金不过一千万，眼下的固定资产加上流动资金，也还不到四千万，年销售额三千万出头，毛利两千余万，撇开各项支出和扩大再生产的资金，纯利润大概就是三百多万元。


当然，下一步曲阳黄的强势崛起是可以预料得到的，但是这八千万法郎的投资什么时候能收回来，也真的不好说——以控股数来算的话，像去年一年的销售额，埃布尔只能分到一百多万的利润。


所以刘满仓觉得，这个价钱还算有诚意，不过这个控股……咱们还是要谈一谈，然后这个消息在瞬间就传到了曲阳区政府的耳朵里了。


曲阳黄酒业集团虽然一开始注册资金不高，却是正处级的市属企业——当初成立时就定下了基调，出口企业应该级别高一点，不过该集团位于曲阳区，除了各项基础设施，连地方上的工作，也需要区里的大力支持，所以区里说什么话，集团也认。


区里知道了，殷放自然就知道了，他对这个结果也算满意，首先销售价没有受到影响，其次是又可能吸引一笔资金。


最为关键的是，双方能如此谈合作，省里黄酒文化节的影响就是正面的，这是政治正确——没有比这个更关键的了。


而且法国人一旦参股的话，对品牌的经营是非常有帮助的，在国际市场上，奢侈品打上“法资企业”的标签，也是很管用的。


殷放就兴致勃勃地等着刘满仓来请示，他甚至做好了打算，小刘若是请示我的话，我就可以告诉他，法国人控股，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的——可以学习阿尔卡特收购上海贝尔的经验，大家各自控股百分之五十，法方多一股就行了。


然而他等了一天，刘满仓没来，又等一天，刘满仓还没来，第三天殷市长就恼了——尼玛，这么大的事情，你就敢不跟市里请示，直接跟法国人谈？


这个时候，殷放已经从袁珏处得到了确切消息，确实是陈太忠出面，压了一下法国人，而且埃布尔也在谈判中说了，陈主任是支持我投资曲阳黄的，所以殷市长真的很恼火——这又不是你刘满仓的功劳，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市长了？


换人！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于是就要秘书联系刘满仓，“让他马上过来。”


面对匆匆赶到的刘总，殷市长非常不客气，“刘满仓，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跟法国人有谈判经验，曲阳黄集团，是你私人的企业？”


“不是这个意思，是法国人善变，”刘满仓一听这话就急了，他赶紧解释，“我想着，总是要跟他们落实个差不多，才能跟市里汇报，市长您的事儿这么多……我再找您汇报，总是要有个确切的消息，才是负责的态度。”


一边说，他的汗就下来了，于是掏出手帕擦汗，这十一月份的初冬，他能吓成这样，也真的是害怕了。


他这个解释也不算错，但是殷放已经不打算给他机会了——姓李的，我一直都没动你，算是很给你面子的，前两天你搞不定的时候，就知道一直给我打电话汇报，现在要办出成绩了，你眼里就没我这个市长了？


其实说白了，这件事里还是牵扯到了利益，曲阳黄集团虽然不大，但利润是一等一的，未来的高速发展也是看得见的，撇开这次的合资金额不谈，只想一想日后的发展，是个领导都得眼红。


殷放之所以一开始不动刘满仓，就是不想拂了田立平的面子，尤其这里可能还涉及到陈太忠，但是眼下看来，连陈太忠都对刘满仓不满意，他还用顾忌什么？


更别说，能吸引到一个亿的投资，那也是政绩，于是殷市长果断地发话，“把你手上的工作整理一下，交过来，然后回家反省自己做错了些什么……有麻烦的时候知道找我，嘿！”


根本都不用点明，殷市长考虑的这些，刘满仓也非常清楚，所以他才会吓成这样，他能感觉到，老殷是“老阴”了，居然这个时候出手，他慌乱地辩解，“市长您听我说，我真的是想先落实一下情况，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你一定要我马上表态吗？”殷放的脸微微一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尼玛……走出市长办公室之后，刘满仓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他有点愤懑，又有点想笑，但是更多的，是不尽的感慨——枉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一手拉扯大了曲阳黄，其实在领导眼里，上下也不过是嘴皮子动一动的问题。


可怜我这么多年的辛苦，是为了谁呢？


就在他面无表情地思索的时候，手边有电话响起，他看一眼来电，不耐烦地拒绝，过得一阵之后，那电话又打了进来，他又果断地拒绝。


刘总思索了足有十分钟，才将心一横，果断地拨通一个号码，“陈主任你好。”


“有话直接说，”陈太忠老大不客气地发话，“我这边还忙着呢。”


“我想跟您汇报一下，跟法国人谈判的进展，”刘满仓马上进入正题。


“没必要，我不管这一块儿，”陈太忠想都不想就压了电话，挂了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个电话，好像味道有点不对……

第3241章 疑惑重重（上）


陈太忠心里的疑惑，仅仅是一闪而过，然后就丢到了脑后，他目前除了要走访各个申请文明县区的单位，还有一个工作，就是审校不合格食品的清单。


这个清单，是红山区通过凤凰文明办报上来的，A4的复印纸，足足打印了三十多页，有不合格厂家，也有常见食品自律不严，导致潜在非法加工手段透明化的，更有种种的非法添加剂，还有个例的非法加工方式，真的是触目惊心。


红山这次是下狠心了，哪怕是自曝其短也不在意，这个清单在文明办一传开，外出就餐的干部起码少了一半，李云彤则是表示，以后粉条、鸡蛋什么的，只吃辽原老家送过来的，“我爸妈在郊区有院子，养不了牛，养只羊不成问题，不让孩子喝牛奶了，喝羊奶吧。”


到最后，连潘剑屏都被惊动了，他看过之后，要陈太忠把这件事抓起来——协调好省政府各个部门，把这清单上的东西，一一落实了。


这倒不是嫌小陈清闲，实在是换个人根本就协调不成，工商、税务、质监、卫生、检验检疫、环保、农牧、粮食、环卫……涉及的部门实在太多了。


陈太忠当然不怕事情多，事实上，这个事情已经暗暗被他定为下一段的主抓工作，马上要过元旦和春节的双节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他甚至连主题思想都设计了一个——想吃就吃，绿色天南。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个主题被秦主任否决了，太忠你这么搞，不但贬低了其他兄弟省份，更有影射党的领导的嫌疑——合着新中国到处都是不能吃的东西？绝对不行！


我的搭子都喝假酒喝死了，某人再次表示，自己这是师出有名，但是老主任很坚决地表示，我们能理解，但是你这么搞，就是不行。


不管怎么说，红山区这次提供的资料，真的是太及时了，而且，也很决绝——一旦没起到预期效果的话，接下来的反扑，会是非常凶狠的，要知道，有不少知名企业进了那个清单，而这些企业里，有不少都是当地的利税大户。


陈太忠必须得对得起红山人的信任，虽然他也知道，那些人是想捞政绩，但是无论如何，这是实实在在地在为人民服务，他没理由不大力支持，只要是对人民好的，就该支持——至于说私心杂念，谁没有私心杂念？


甚至他还要为红山的干部着想，那边说等我们搞完食品卫生之后，马上就抓文体用品的假冒伪劣问题，他忙不迭地表示，先缓一缓——这次的效果不会差了，但是压力也不会小。


红山人表示，有陈主任的支持，我们不会害怕压力，陈主任马上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接下来的打假工作，就算你们不牵头，头功也是你们的——因为你们打响了第一枪。


“一说辛亥革命，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武昌起义，你们现在不着急做别的，正经是对食品卫生继续深挖，才是更好的选择，”陈太忠这话说的，对红山人确实也算仗义。


总之，最近陈主任还是挺忙的，接刘满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针对清单，逐项做工作安排，旁边还坐着好几个人呢，所以对刘总的电话，他是真不客气——要是换个时候，没准他还要了解一下情况。


然后，他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不成想第二天上午，谢向南打来了电话，“太忠，刘满仓要面见你汇报工作，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谢区长本来是木讷寡言之人，现在这个情况似乎有所好转，不过他对陈太忠，也没多少敬畏之心，想到什么就说了，连陈主任都不带叫的，然而最后一句问话，还是说明，木讷如老谢，也不得不面对官场上客观存在的等级差距。


“刘满仓……你跟他很熟？”陈太忠皱一皱眉头，谢向南的面子，他还是要买的，不过……曲阳黄不是市属企业吗？就算坐落在曲阳，但是老谢你只是副区长啊。


“区里我对口，”谢向南恢复了他的风格，很简洁直白地回答。


“那行，你说时间吧，”陈太忠也不墨迹，说定了下午四点见面，挂了电话之后，他才又想起，这件事情似乎有点蹊跷，但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一琢磨，他就反应过来了，姓刘的这态度不对，前两天丫挺的跟埃布尔搞得那么僵，也没向我汇报和求援，现在谈判的过程，反倒要求助于我？这不科学啊。


蹊跷处，必定有缘故，陈某人现在也不是官场菜鸟了，于是他打个电话回凤凰，得知曲阳黄集团突然中止了跟埃布尔的谈判，原因不详。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了解到，原来埃布尔是打算八千万法郎购买曲阳黄，这个价钱……倒不能说没有诚意，不过想控股的话，有点低了吧？


陈主任的胳膊肘，从来都是往里拐的，原本他还想着，埃布尔是巴黎的老相识了，曲阳黄虽然行情俏，但是这货能帮着大力推销的话，让出点利润来，倒也无妨。


但是一个亿就想控股曲阳黄，那还真是有点不现实，没错，曲阳黄目前的资产，也不过才四千万元，但是有一点需要指出，名牌之所以是名牌，那还有个品牌效应！


品牌效应，又称无形资产，像省里举办这个黄酒文化节，前前后后支出了小五千万的费用，其中两千多万是拨款和各种赞助，还有小三千万是需要收支相抵的，收入方面主要是门票、现场广告、电视广告和音像制作权——至于说展位，只是象征性地收点费用而已。


这一部分是由双天来经营，目前具体的数字还没出来，据翟锐天估算，大概不会赔了，但是要赚，也就一两百万，不会再多了。


这么来说的话，省里搞这个文化节，造了两千多万出去，不知道的人就觉得这是劳民伤财，明白人才知道，这是提升天南形象呢。


提升形象，这话说得有点虚，但是事实上，这个文化节让曲阳黄变得全国知名，要说以前曲阳黄偏居天南，后来又在欧美打开了市场，这次就是彻彻底底地享誉全国——很多人是第一次知道，合着中国的黄酒，在国外已经卖得很好了，而且……很贵。


按陈太忠的想法，只这一个文化节引起的轰动，就让曲阳黄的无形资产又增加了至少一个亿——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也不会尽心尽力地操办此事，或者有人说他是想巴结蒋省长，但是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了，我更多的是为了曲阳黄，蒋世方……他值得我这么巴结吗？


当然，这种事情是见仁见智的，他眼里的价值别人认可不认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陈主任认为，曲阳黄的品牌效应和升值期待，最少值两个亿，加上文化节的因素，那就三个亿了，再算上有形资产，三亿五千万——想要控股，怎么还不得拿出一亿八千万来？


事实上他认为，哪怕埃布尔拿出两个亿，这个控股权也不能卖，你还不如拿出两千万，买上百分之十的股份算了，这可是优惠到极点了——若不是哥们儿还指望着你推广市场，百分之十你都得花三千五百万来买。


说白了一句话，这个项目好到……那就是生金蛋的老母鸡，根本就不差钱，我有必要求着你投资吗？想要多少钱，一张嘴，银行就贷出来了。


所以在陈主任看来，埃布尔这个价格，也不像是特别想占便宜的，但是真的偏低了，而且你还追求控股，这现实吗？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觉得自己不该管这件事，而这价格也没有低到令人发指，只是眼下刘满仓想邀请他管一管，那么……管一管也无妨。


下午四点，刘满仓和谢向南准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三人会谈的地点，是在军分区小招旁边的一个茶馆——陈某人不想搞得众所周知。


刘总知道陈主任是凤凰土著，也没介绍太多情况，一张嘴就是，“陈主任，埃布尔八千万法郎想控股，我觉得，需要好好商量一下……毕竟咱曲阳黄还有无形资产呢，您说是不是？”


“嗯，你接着说，”陈太忠点点头，说实话，他一直不待见刘满仓，但是对方对工作的敬业，他还是比较欣赏的——只是工作态度有点粗暴，眼里没有群众，需要改进。


“可是殷市长要我停职反省，”下一刻，刘满仓就丢出个重磅炸弹来。


“嗯？”陈太忠听得也是一惊，这个消息，殷放没有对外宣布，而刘满仓也不会四下里嚷嚷，以至于基本上没人知道，就连谢向南听到这话，都是微微一怔。


不过下一刻，陈主任就反应过来一点味道，这是曲阳黄要变中法合资企业了，前景看好钞票多多，姓刘的又是孤魂野鬼，拿下也就拿下了——老殷真的挺阴的。


“他为什么要你停职反省？”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问。


他心里有确实点不舒服，但是官场里不能一味地冲动，他要先了解清楚情况，才能做出决定，再说了——我跟你刘满仓没交情，正经的是，你该请田立平出来跟我说。


“他嫌我汇报得晚了，”说不得，刘满仓又将情况原原本本解释一遍，说话的时候，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无奈，“……那是真的没谈妥，我不能一再地给领导制造麻烦，结果殷市长二话不说，要我交出手上的工作，回家反省，我是在为咱市里争取权益啊。”

第3242章 疑惑重重（下）


是吗？陈太忠又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不过想了好一阵，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刘满仓你两天都没跟市里汇报，没请示领导，时间拖得确实长了一点。


光说时间拖得长，那也无所谓了，但是再想一想，姓刘的做为一个有担当的人，前期遇到坏事，动不动就请示殷放，而不是找他陈某人解决问题，现在是出成绩了，不但不汇报给殷市长，遇到麻烦了，才找陈某人告状。


这个事情，真的很不科学——严格来说，是不符合逻辑，哥们儿能在曲阳黄的事情上发话，你就是不找我，哥们儿没资格在曲阳黄掌门人的人事任免上说话，你反倒找我来了。


咱俩没那个交情吧？


难道是说，你想挑动我斗殷放？陈太忠不得不这么想，他不怕斗殷放，但是不客气地说一句，凭你刘满仓，没那个资格挑动我俩斗——你真要和殷放斗，没准我会支持老殷。


有了这个警觉，他说话就小心了许多，虽然他心里认为，一个亿买不到曲阳黄的控股权，不过人在官场走，早就培养出无数小心谨慎的习惯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发问，“那你找我汇报，想得到什么支持？”


“我觉得我的错误，是无心的，我愿意积极改正，多为咱凤凰争取权益，”刘满仓正色回答，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期期艾艾地发话，“曲阳黄的生产，只有我最熟悉，交到别人手上，我真的不放心……给我点时间，让我带出一批人也算。”


陈太忠直勾勾地看着他，看了差不多足有两分钟，才哼一声，“好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还有什么补充吗？”


“没有了，我只是不想让曲阳黄成为昙花一现的企业，那是我的心血，也是凤凰人民的财富，”刘满仓站起身来，他知道谈话已经结束了，所以他言简意赅地表明态度。


但是在出门之际，他扭头看一眼沙发里端坐的二位，以近乎于绝望的语调叮嘱一句，“我之所以不想让法国人那么轻易控股，因为……曲阳黄的无形资产被大大地低估了。”


陈太忠看着他离开，好半天都没做声，大约过了有五分钟，他才侧头看一眼身边的谢向南，“他跟你很熟？”


“不熟，”谢区长摇摇头，木呆呆地回答，“我就是分管，他找来了，我就负责联系你。”


老谢你这家伙，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沉吟一下，他抓起手机拨个号码，“帮我查一下这个电话近期的通话记录……”


他自然是拨给张馨的，而那个电话号码，就是刘满仓的手机号，这个电话打完，他又看谢向南一眼，“我查他……你没意见吧？”


这个话，看似是随意问的，其实就是考校两人的友情了，他是先打电话后问的，有点欺负人，不过这年头，人总是会变的——他的试探其实还是珍惜这个朋友，要不然试探都免了。


然而事实证明，谢区长还是那个谢同学，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我把他带到你面前，责任就尽到了，我能有什么意见？”


“老谢你就是太……算了，懒得跟你说了，”陈太忠站起身来，一边向外走一边发话，“这个刘满仓的表现，我觉得有点不正常。”


陈某人一语成谶的功夫，那真的是天下无敌了，当天晚上他回到湖滨小区，看到汤丽萍正猫着腰给影碟机换碟，挺翘的臀部，笔直的圆规腿……


他登时就有点感觉了，正琢磨着要不要提前来个热身，旁边伸过一只手来，手上抓着十几张纸，却是张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太忠，刘满仓这一个多月的通话清单，比较频繁的来电号码，我都帮你查过了。”


“哈，我就知道我家张馨最能干了，”陈太忠眉开眼笑地接过话单，顺手又轻拍一下她的臀部，“来，亲一个，我发现……数你和丽萍的腿好看了。”


“太忠你说啥呢？”雷蕾拎个锅铲，从一楼的厨房里走了出来，怒视着楼上，陈太忠的女人里就数她个子低，而且她的腿和身子的比例，不比旁人强。


简而言之就是，雷记者的腿比较短，比较忌讳别人说这个，而陈太忠的个子又有点高，尤其是好几次，他试图将她的腿架在肩头来凑趣，这是一种很有视觉冲击的姿势，但是两人就觉得下面有点别得慌，她很忌讳这个话题——所以她喜欢女上位。


“那个啥，炒菜，炒菜……要糊了，”陈太忠赶紧一指厨房，正色发话，“晚上喝了两顿酒，还没正经吃饭呢，你快忙去。”


“炒个虾酱豆腐，没事儿，一时半会儿糊不了，”雷蕾还是有点不甘心。


“哎呀……豆腐，你还敢吃豆腐？”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然后田甜就走了出来，她义愤填膺地指责，“太忠的那个清单……蕾姐你到底看了没有？”


“看了，然后我发现……看着那个清单，我会饿死，”雷蕾理直气壮地回答，“这豆腐我托人从上谷买来的，绝对绿色食品，五斤豆腐十块钱，汽油费十五……你满意了？”


“这就是一斤五块了，”陈太忠禁不住计算一下，然后他转身向大厅角落走去，“不过……健康就好，嗯嗯，大家消停一下哈，我还要工作呢。”


“太忠哥，我想办个养猪场，”李凯琳又蹿出来了，“这儿的猪肉，吃起来总是很不得劲儿，没有村里养的猪的那个肉香。”


“其实吧……我想挖个鱼塘，真的，”陈太忠撇一撇嘴，“虾不是吃尿素的，鳝鱼不吃避孕药，但是……以后再说吧。”


好不容易撇开了众女，他坐在屋角，慢慢地翻看手上的话单，三分钟之后，他狠狠地一拍桌子，“哼，我就知道有问题。”


话单很长，但是很多号码都是偶尔出现一下，这真的不是什么问题，而对于那些出现得比较频繁的话单，张馨就做了统计和调查，根本无需陈太忠提醒——要不说美貌的女人，并不一定是花瓶，只不过大家没有把她们摆到合适的位置上。


张经理在这一点，做得就很好，相关的号码，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识，简而言之，最近刘满仓跟凤凰宾馆总机的联系，非常频繁——埃布尔那三个人，可就是住在那里的。


尤其是最近，有个手机号，频频地出现在通话清单中，张馨调查不出来，就做个标记——“北京的移动机主，身份落实中。”


不用落实了，这个号码我似曾相识啊，陈太忠抬手拨个电话，就能确定，这是埃布尔在北京雇佣的翻译的手机号。


“嘿，刘满仓今天还跟这个电话通话三次，真是不知道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的心里，越发地感觉到不妙了，于是抬手给小董拨个电话，“小董，帮我调查点事儿……”


要说干脏活，小董才是的的确确的专业，尤其是针对三教九流的那些牛鬼蛇神，这一点，张智慧都要比他差一些，就别说张爱国了。


但是这次要调查的事情，也是有点机密了，小董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打电话过来，“刘满仓跟法国人……没听说有什么牵连，我会继续了解的。”


那可能是我多虑了吧，陈太忠苦笑着压了电话，这真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不过，这件事我怎么感觉，总有点说不出的不对劲儿呢？


上午十点左右，田强打来了电话，“太忠，刘满仓把状告到了我老爸这里，说殷放对他打击报复，好好的企业要散架了，这事儿你清楚吗？”


这姓刘的也太那啥了吧？陈太忠真的都无语了，他正琢磨着，通过什么方式才能跟殷放交换一下意见，这厮居然是如此地亟不可待？“他不是要移交工作吗，还东跑西跑？”


“他打电话告状的，人在凤凰呢，”田强也是有点不满意，他老爸都离开凤凰这么久了，而且那殷放是好惹的吗？“要拉我老爸下水，还是什么别的意思？”


“回头我见了殷放，再了解一下情况吧，”陈太忠叹口气挂了电话——话说，这年头像刘满仓这么负责的干部，也不多见了。


不等他见殷放，殷市长在下午就打过来了电话，“陈主任，我认为法国客人的收购价格，有点偏低了，想往上调整一下。”


“这个我支持，”陈太忠当即表态，埃布尔算是他的朋友，老殷打这个电话倒也正常，“我的意思是，八千万法郎，他只够购买百分之三十左右的股份，绝对不能让他控股。”


哥们儿这么表示，也算对得起刘满仓的操心了吧？

第3243章 各司其职


殷放打完这个电话，也是吓了一跳，心说这陈太忠做事，还真的是六亲不认啊。


对曲阳黄的潜在价值，凤凰市大市长也清楚得很，只不过这年头要发展，不能计较太多，出政绩也是要讲个短平快的，时间长了可就便宜了别人——而且你不让人家控股，人家凭什么用心地去推销你的产品？


所以对刘满仓跟法国人的谈判过程，殷放并没有太大的不满，他不满的是，姓刘的眼里没领导，用着也不是很顺手，换了就换了。


不过他既然打算换人，就要提出比较高的收购价格，证明他换人换得有道理，当然，只是“提出”比较高的价格，至于最后怎么成交，那另当别论，反正可以证明，市里是努力了。


可是接了陈太忠这么个电话，殷市长也头疼，姓陈的说得有道理没有？真的有道理，曲阳黄真就值这么多钱，起码上限值这么多钱——再多风险也就大了。


然而，殷放考虑的，还是要充分利用法国人的渠道，以及中法合资企业的名气，否则的话，曲阳黄根本就不需要考虑出售股份，这种在养活自己和扩大再生产的同时，还能向市里输血的企业，是绝对的优质资产，银行都会上杆子贷款。


这么来说，相对曲阳黄的发展和全球布局，陈太忠开出的价码就有点高了，有点眼界不够的意思——世界这么大，钱哪里赚得完？


殷放都有点后悔自己打这个电话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虽然从理论上讲，殷市长不需要太在意某人划出的底线，毕竟一个是主政一市的正厅，一个只是省委里小小的处长，但是——陈太忠那厮不说话则已，说了话谁敢驳他的面子，那绝对要惹出大事来的，更别说这曲阳黄就是陈某人一手推出国门去的。


看来这个中法合资，真是不好谈了，殷放心里有点淡淡的遗憾，不过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殷市长虽然是机关里出来的，勾心斗角的能力一点不差，但有时候还是比较大气的——这摊子是陈太忠折腾起来的，他不珍惜，那随便他去吧。


埃布尔一听这样的条件，登时就跳脚不干了，“你们太没有诚意了，我要找陈太忠反应情况，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投资者？”


“这个价格，是陈主任点头的，”这边临时谈判的人员面无表情地表示，事实上，他已经将自己手里的权限放到最大了——你投资一个亿法郎，我给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你们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奢侈品销售，”埃布尔气得直敲桌子，“那么好吧，刘呢？我想我跟他还是比较容易沟通的，你们纯粹什么都不知道。”


“刘满仓目前不负责这一块，”这边明确地表态。


“那么，我只有很抱歉地离开，去其他省了，”埃布尔果断地表示了自己的失望，站起身离开了谈判桌，也离开了凤凰。


然而，这并不是事态的结束，随着法国人的离开，曲阳黄集团里流传出一个说法：法国人在离开的时候，不但说要换产品，还会在欧洲宣传凤凰人的不守信用。


曲阳黄现在的主要销售方向，就是国外，这样的消息传出来，人心惶惶简直是一定的。


“这个说法，确定是从刘满仓那里流传出来的？”陈太忠接到小董的电话后，一时间……明白了点什么。


“都是几个跟他比较近的人，”小董盯刘满仓，盯得挺负责，“我挺奇怪的，市里为曲阳黄争取权益，他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这样呢？”


“人都是会变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一句，放下电话之后，沉吟好半天，才又拨一个电话，“你好，找一下殷市长，我陈太忠。”


一阵静默之后，殷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非常沉稳的那种，“嗯，你好。”


“最近这个刘满仓的情绪，好像不是很对头，”陈太忠也很沉稳，并不多说什么。


“哦，你说，”殷市长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情绪。


“如果他能安静几天，也许我能从法国朋友那里，得到一些消息，”陈太忠的话听起来，也没有什么情绪。


但是殷放听出来了，这话里有浓浓的杀机，事实上陈太忠猜得不错，殷市长也注意到了曲阳黄那边的异常，更有人说，这是市里胡乱插手，导致法国人撤走投资的。


对这种情绪和传言，要说殷市长不恼火，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他打算暂时放一放此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传不到上面，这就不算大问题——毕竟是曲阳黄的成绩在那里摆着。


当然，此事里面必然有蹊跷，殷放甚至都猜出，可能是什么蹊跷了，不过这个时候计较，不免有委过于人的嫌疑，再被人利用的话，就真的不太好了。


所以面对这个电话，他先不表态，待听到陈太忠也有点受不了的时候，他波澜不惊地表态，“那好，我让他安静几天。”


这安静俩字，听起来中正平和，其实真的是血淋淋的，最简单地说，那就是不能让刘满仓跟外界有联系——否则的话，他跟法国人一串通，想问出什么就难了。


不过对殷放来说，这也是快刀斩乱麻的手段，而且有陈太忠的支持，他不怕调不动王宏伟——王书记打个招呼，反贪局出动调查几天，真的太简单不过了。


王宏伟跟殷市长一直保持着距离，这是凤凰市官场比较超然的势力，有人说是王系，其实是蒙系，还是老蒙系，陈太忠的根脚不在这里，但也算这一系的阵容。


其实再说白一点，有陈太忠的支持，只凭反贪局就能拿下刘满仓——殷市长高度关注，王宏伟会支持，田立平不会理会，刘满仓真的是插翅难飞。


殷放应该会满意吧？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若有所思地想，他不是不能直接找王宏伟，其实他要唐亦萱出面，找秦小方都不难，只不过，他担心殷放生出提防的心思，索性直接表态——大家各司其职，凤凰那边我不管，就是找法国人了……


埃布尔还真的没回法国，他来到上海玩了两天，正说今天刘满仓怎么还不打电话，就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埃布尔，我想知道一些东西。”


“哦，那你问吧，我们之间不需要客气，”掮客先生热情地发话。


“但是同时，我又有一点犹豫，是我问你好，还是让安东尼来问你比较好，”陈太忠并不着急发问，而是向埃布尔指出——我有点不高兴。


“哦，陈，你这么说，就太让我失望了，事实上，你盲目地提高收购价，我对你抱怨了吗？”掮客先生听得就叫了起来，“我没有给你增加任何的困惑——如果价格可以降一降，那么，我还愿意谈。”


“我不得不向你指出一点，刘满仓因为涉及严重违纪，已经被有关部门看护了起来，”陈太忠叹一口气，“我只是想给我的朋友一个机会……我一直认为，你是我的朋友，但是现在看起来，你似乎不愿意珍惜。”


“哦，那么好吧，”掮客先生猛地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就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才发话，“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可以吗？”


你不是要想，而是要落实刘满仓的消息，我知道，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好吧，谁要我珍惜你这个朋友呢？但是……我没有太多的时间。”


果不其然，他的电话挂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埃布尔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事实上，我是冤枉的，刘向我索取巨额贿赂，我不得不给他……”


按照掮客先生的说法，在黄酒节结束之后，由于曲阳黄不肯大幅降价，他又知道陈太忠不肯插手，所以就积极串联供货商，又假巴意思地去外地考察。


据埃布尔先生自述，他对曲阳黄的热情，从未衰减过，但你们坚持不降价，我就要施加压力，还是那句话，试一试不会损失什么，不试的话，怎么会甘心呢？


于是后来，就有了掮客先生拦腰一刀的砍价，但是刘满仓坚持原则。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刘满仓暗示了，那个啥……嗯，你懂的，然后掮客先生很懂事地塞了五万美元过去，表示事后还有。


他光筹集钱，就筹集了两天，然而就在这两天里，陈太忠居然过问此事了，不过刘满仓留有后手，就说那个啥……你可以购买我们集团的股份嘛。


曲阳黄的发展情况和潜在前景，没有人比刘总知道得更多了，两人很快就协商出一个看起来公正的价位，当然，从表面上看，刘某人一直是在抵制法国人。


那么这个谈判，也不能谈得太快，不成想才谈到第三天，殷放果断地出手，将刘满仓拽下马来，殷市长是阴差阳错的举动，但是这个决定，让一切都乱了套。


“切，说得你自己多无辜似的，”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埃布尔的话他不会相信的，起码不会全部相信，不过他也无意叫真，索贿和行贿，真的不太好判定，“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一共给了刘满仓多少钱，对得上的话，咱们还是朋友。”

第3244章 缺失（上）


说来可笑，埃布尔只给了刘满仓五万美元，最多就是加了一块一万多元的欧米伽手表。


陈太忠觉得真有点匪夷所思，这就是驻欧办保洁员一年的薪水罢了，就收买了堂堂的曲阳黄老总？所以他又确定一遍。


埃布尔苦笑着表示，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啊，这只是事先给的，事后肯定还会有的。


事后还会有多少，他没说，陈太忠也就不问了，受贿是罪名，受贿未遂可不是罪名，只要知道刘满仓收了那么多，就足够了，于是他吩咐一句，“你先在中国玩两天，需要你作证的时候，还要麻烦你。”


不得你同意，我敢走吗？掮客先生苦笑着叹口气，挂了电话，沉吟一阵才做出决定，“我想，我们该再次回天南了……”


刘满仓自打被反贪局请进武警招待所，始终少言寡语，被人逼得急了，他就反问一句，“你们要我交待问题，先拿出证据，告诉我哪儿有问题。”


刘满仓的问题说多不多，说少还不算少，不过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最严重的，就是一笔价值五万元的文具费，但是刘总交待说，这就是当初请托儿的费用，钱下不了账，所以随便找了张发票下账——这个事情，你们可以问田立平，他知道。


可是反贪局的人，又怎么会去问田立平？然后他们发现某些招待费用超标，又要刘总解释——刘满仓能解释的就解释，有些就直接说忘了，谁能记得那么多？


刘总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小问题，有些费用虽然有点出格，但绝对弄不倒自己，除非有人打算硬要“无中生有”。


所以，他绝对不会主动交待任何事，倒是不信了，你们从明面的账本上能查出什么文章——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是很重要的。


他这么想肯定没错，但是刘满仓接触类似的事件太少，他就没想到，反贪局拿出这么一大堆似乎有争议的问题，来让人解释，除了是要分析他的性格，捕捉各种漏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要拖时间。


反贪局也有上手段的能力，就算不娴熟，跟别人取经总是会的，不过殷放知道某人别有渠道，就暗示先随便问一问——到了陈太忠那个地步的干部，话都不是随便说的，而且事实证明，法国人真的很卖陈主任的账。


王宏伟其实根本都不用他暗示，小董本来就是王书记的人，得知陈太忠早就盯上了此人，并且也在找证据的时候，王书记才不担心这点事。


刘满仓不知道这些缘故，他只是时刻提醒自己，回答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该说或者可能不该说的，坚决不说。


并且他还时不时就要检查一下自己的回答——事情都是小事情，但有的也容易引出祸端来，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平日里的行为，居然有这么多的事情，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所以，等刘满仓想起来，其实我可以理智地问一问，要软禁我多久，这又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程序的时候，就是第三天下午了——他是前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被人从家里带走的。


斟酌一下，他觉得这个问题可以问，那就问了，反贪局的同志冷冷一笑，“你确定没有什么该交待的了？”


“哼，”刘满仓冷冷一哼，也不多说，又来这一套，大不了再找个账本来，要我解释嘛，“我总得跟家人说一声，什么时候能出去吧？”


“你这也真是……不懂得珍惜，”这位叹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门口的一位吩咐一句，“跟陈主任说吧，他态度死硬，请陈主任从素波过来吧。”


要说第一天是拖时间，第二天中午，其实已经不是拖时间了，陈太忠那边有确切消息传过来了，不过国内搞审讯的人，都是一个操行——不知道的时候瞎咋呼，知道了也不会及时通知，为的就是在某一刻猛地爆发，狠狠地打击被审讯者的侥幸心理。


如此一来，后面的讯问更加顺利，而且保不准又能咋呼出什么大鱼来，何乐而不为？


刘满仓也是如此，猛地听说此事居然惊动了陈主任，那真是晴天一个霹雳，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田立平我是指望不上了，素波过来的陈主任——除了陈太忠还能是哪个？


田立平指望不上，那就是天大的祸事了，刘总在官场里的倚仗除了田市长，还是田书记，眼下没人管了——没妈的孩子，真的是根草啊。


更要命的是，陈太忠介入此事了，撇开陈主任的大能不说，那家伙和田书记，那可是准翁婿啊，想到埃布尔和陈太忠也交情深厚，刘满仓只能希望……法国人能像他们标榜的那样，有足够的商业道德。


接下来的时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于胸，此起彼伏，有懊恼、悔恨，有愤懑和不甘，还有些许的伤感和自怨自艾，当然，更多的是不尽的惊恐和觳觫——不会真的有事吧？


刘满仓从来没有想到过，时间会是如此地难熬，四十岁之后，他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现在闭上眼，都能想到他执掌曲阳黄帅印时候意气风发，那一幕，眼下想来是如此地清晰，又是如此地讽刺。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三个小时，这几天他经历了不少类似的手段，但是加起来也没今天的震撼，当推门响起时，他禁不住叹口气，一切……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然而悲催的是，推门进来的是反贪局的，那位端着个托盘，上面两菜一汤，还有一塑料杯的啤酒，“老刘，吃饭了，还想吃点什么尽管说……呀，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刘满仓照例不回答，招待所的饭菜还可以，反贪局在这一点上不克扣他，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过碗盏勺子都是塑料的，还没到了上手段硬来的时候，大家也愿意讲个人道主义精神，能和和气气地说清楚，又何必搞得血淋淋呢？


但是刘总没心思吃，他端起酒杯，慢慢地轻啜起来，不多时，一杯啤酒下肚，他提一个要求，“能给来点白的吗？”


“为什么不来点曲阳黄呢？”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老刘你是不敢喝吧？”


“确实不敢喝，”听到这个声音，刘满仓居然一时间轻松了许多，人都是这样，选择越多纠结越多，真要面对面撞上，倒也没必要想那么多了，他微微一笑，“象以齿焚身，蚌以珠剖体，陈主任你说是不是？”


“要我说，真的不是，”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没想到刘总的古文造诣这么深，那我还你一句，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相对曲阳黄这座泰山，五万美元加一块欧米伽，真的只是一片小小的树叶……听说你觉得自己很冤枉？”


刘满仓闻听此言，全身猛地抖动一下，就跟被三百八十伏的电弧击了一下一般，幅度大而且僵硬和不由自主，同时，他满脸强作的不屑在瞬间扭曲变形，一时间，他满脸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突突突乱颤，那样子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你能不能，适当地控制一下脸部肌肉？我怎么感觉，你脖子上长的不是脑袋，而是一只阿米巴原虫？”陈太忠眉头微微一皱，侧头吩咐一句，“给他先来一杯啤酒，再来一瓶飞天茅台……买不到去凤凰宾馆拿，算在我头上。”


啤酒很好说，附近随便就有，别说雪花青岛什么的，蓝带百威也不缺——最近凤凰打假打得厉害，保证是真货。


刘满仓慢吞吞地喝了一杯啤酒，却是一句话都不说，陈太忠不耐烦了，“要不这样，你先慢慢喝着，你不说无所谓，埃布尔愿意说，他是被你索贿的……我还没吃晚饭呢。”


“他胡说八道，”刘满仓听到这话，禁不住重重地一拍桌子——连桌子都是圆桌，不带棱角的，“我是被他拉拢腐蚀下水的。”


“呀，被拉拢腐蚀下水，都拍桌子这么狠，要是主动下水，你就要杀人了吧？”陈太忠说起怪话来，谁比得上？


“我要喝飞天，”刘满仓叹口气，木呆呆地发话了，“从凤凰宾馆弄几只大闸蟹，再弄个辣子肥肠，来个泡椒凤爪……不要甲醛泡过的，陈主任，你抓食品卫生，算是积大德了。”


凤凰宾馆的大闸蟹，也是假冒的居多，不过他们是政府招待序列的，真的也有，刘总对这些也是门儿清。


“给我来个翅羹，一碗米饭，”陈太忠也点个菜，他一路赶回来，确实没吃呢，要依他的性子，昨天就回来了，不过王宏伟说了，这是反贪局办事的章程，你就算回来，也得等着——没准能憋出大货，不过，我能陪你喝酒。

第3245章 缺失（下）


陈主任现在哪里有这种火星时间？那也只能咬牙配合地方，随叫随到了，今天他手上有事走得晚了点，就让刘总享受到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三个小时。


接下来，刘满仓喝他的酒，陈太忠一边喝酒一边吃饭，一瓶茅台下肚，反贪局的人又拎上一瓶茅台来，这位还打趣，“陈主任……我们也想喝点，犯错误的都能喝呢。”


“不许喝，有任务呢，拿两瓶带回去，算我的，弟兄几个匀一匀，没任务的时候才能喝，”陈太忠随口吩咐，“刘总这是……喝了酒有些话才合适说。”


“没错，”刘满仓将手里的塑料酒杯向桌上一顿，抬手拿起一只蟹脚来，嘎吱嘎吱地在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发话，“陈主任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都特别羡慕你。”


我稀罕你羡慕吗？陈太忠端起酒来喝一口，低头又去划拉米饭，不过米饭已经被他吃得差不多了，两筷子就划拉完了，他将饭碗向桌上一放，“服务员，来一碟小葱拌豆腐……算了，豆腐不保险，还是油炸花生米吧。”


说完这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饭店，不过这也是无心之失，想他整天出入的就是饭店，一晚上最多的时候，赶了十六个酒局，一张嘴就想到服务员，真的很正常。


然而这话一说，不多时还真冒出一个服务员来，近三十岁的女性，身材瘦瘦的，但是姿色绝对尚可，她端着一碟花生米上来，走动之间，髋胯的关节扭动很大，又是穿了宽松上衣紧身牛仔裤，给人感觉很是赏心悦目。


这种人都招进检察院了？这冗员真的是众多啊，陈太忠心里暗叹。


“我就知道法国人靠不住，”他正感慨呢，刘满仓灌一口酒，放下酒杯之后，又拎起一只蟹腿来嚼，一边嚼一边叹气，“但是我承认，我自身先有了问题……”


合着刘总觉得，以前自己也算洁身自好，吃点喝点玩两个女人，真的都不算什么，虽然也贪墨下了一点家业，但都是推不脱的人情，只是这次，他真的是狠狠地栽在了法国人身上。


刘满仓心理历程的转折点，就是跟袁珏、陈太忠和埃布尔吃的那一顿饭上，看到陈主任被法国人奉承，而自己身为生产商，却被如此地无视，他的心里真的不平衡。


姓陈的你确实联系了这个渠道，但是曲阳黄是我一手抓起来的——抓渠道多简单，有个机会就抓住了，可是生产这东西，考量的是扎扎实实的功夫，你这么出风头，我不服啊。


尤其要紧的是，法国人只认陈太忠，这让刘满仓心里越发地不服气了，他觉得自己做得更多，只求为国家、为市里做好工作，但是一心工作的人，个人并不能得到什么，甚至被姓陈的这种小年轻欺负——大家说得没错，我真的太傻了啊。


刘总既然点了飞天茅台，那就是要说个痛快了，这些话他也不怕说，“不瞒你说啊陈主任，我就觉得，光强调销售，不注重生产质量的想法，是错误的。”


“你是在为自己找借口，”陈太忠毫不留情地点评，这种话题根本无解，辩一万年都辩不清楚，“继续下一个环节吧，埃布尔跟我说，你向他索贿。”


“那纯粹是胡说八道，我要索贿，早就索了，轮得到现在吗？”刘满仓眼睛一瞪，也不管自己是待罪之身，也不顾对方是省委领导了，“太忠……我叫你个太忠，冒犯了哈，这法国人真的不是好玩意儿。”


合着这埃布尔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那天晚上，他就发现刘总脸上有点不自然——据刘总后来分析，没准当时掮客先生是有意强调身份差距，为后面的事情埋伏笔。


总之，埃布尔后来就单独找上他了，刘满仓一开始虽然心动，但还不想答应，没必要嘛，我靠着曲阳黄吃喝不愁，等集团发展起来，我能老老实实干到退休，手上养老的钱肯定够了——甚至还可以考虑再开个黄酒作坊。


但是掮客先生早有准备，说你要是觉得这是小打小闹，那我还有个大计划，那就是我新注册一个公司，把曲阳黄收购了——起码要控股。


我靠～刘满仓被这个疯狂的想法吓得不轻，但是仔细想一想，他觉得这件事还真的可以谋划一下，首先，法资就是奢侈品的代名词，其次，能为市里争取来发展亟需的资金，再次，陈太忠和殷放对曲阳黄都是高度放权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法国人新注册的公司里，会有刘总百分之二十股份，埃布尔甚至不需要他投资，投资资金从收益里直接扣除。


按照设计的步骤，埃布尔若是能控股的话，刘满仓基本上就是坐享曲阳黄集团百分之十的利润，他凭什么不答应？


至于八千万法郎的报价，也是两人协商出来的，低了的话，刘满仓真的没办法跟市里交待——曲阳黄是优质资产，不能贱卖，要不然恐怕陈太忠都不会答应。


他俩猜得一点都没错，陈主任知道这个价格之后，也是呲牙咧嘴，实在是他不便伸手干预此事，所以才隐忍不发，等殷放一开口，他立马就报出了底线。


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的双簧唱得一直不错，是个人就知道刘满仓和埃布尔不对眼，而陈太忠伸手干预了法国人拦腰一刀的砍价之后，掮客先生顺理成章地就问我能不能入股，结果正像两人想的那样，陈主任表示不关我的事儿。


一切的设计都是天衣无缝，而刘总之所以无视殷市长，并不是无心之失，他考虑的是我先辛苦地砍上三天价，表明我是坚持原则的，然后再去请殷市长做主，这种风头，想来殷市长不会拒绝——他一拍板，我这可不就安全了？


要不说这殷放也是自带“躺着中枪”光环的，来了凤凰先被租牛的利用了，这次又好悬被刘满仓算计了，殷市长做梦也没想到，私心反倒让自己跳出了陷阱。


因为这些原因，刘总没办法不着急，他不但位置不保，奢侈的退休计划也泡汤了，而且——埃布尔很不客气地告诉他，你得帮我想办法，要不然……我可是常见陈太忠的。


再然后，就是眼下这样了，这些因果，刘满仓不可能完完全全地跟陈太忠说，但是说出个主干来就够了，剩下的也就不重要了。


当然，他必然要强调，我固然是立场不坚定，但是同时，也是法国人太狡猾。


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人已经喝掉了两瓶茅台，不过刘满仓是酒业集团的老总，酒量绝对不会太小，他依旧头脑清醒口齿伶俐，只是偶尔声音会略大一点，多少有点醉意。


陈太忠听得却是冷笑一声，“原来都是别人的责任，你一点责任没有？”


“我承认了，我不坚定，但是……”刘满仓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血丝。


好半天之后，他才哈地笑一声，轻声发问，“但是我想问你……我不辞劳苦地抓生产、协调货物，甚至不惜拖延供货商的钱，得罪人的是我，被人骂的也是我。”


“为了公家的企业这么做，你知道有多少人说我傻？你知道为了完善贾记的技术，我们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知道市里面当时是怎么给我们下死命令的吗？”


“出风头的，是你们这些场面人，而我只有为你们服务的份儿，默默无闻，你一个电话过来，我就要听你的指挥棒行事，企业该不该有自己的自主权？该不该受行政命令影响？”


“而我是怎么被你们抓住把柄的？是因为我晚请示了领导两天，就被人停职了，非常不讲道理……我受贿，我是犯罪了，但是我为之奋斗的企业，它终究不是我的。”


“别人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我的辛苦工作就成就了别人，这样让人朝不保夕的环境和体制，我有必要……对它忠诚吗？”


“你这话，想让我挑出个对来很难，”陈太忠微微一笑，他抬手指一指对方，“你魔怔了，我就只问你一句，是党员吗？还记得你入党时候的誓词吗？”


“我印象里，你不是这样喜欢唱高调的人，所以，你也知道我说的对错，”刘满仓满不在乎地笑一笑，“只不过你不愿意承认，没有人知道，我们现在是在为什么工作，这是一个信仰缺失的年代，从上到下……”


“嘿，你收受贿赂、试图侵吞国家财产，还有道理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老刘，多反省一下自己，这个社会没你想得那么糟，还有很多人在努力做事。”


“我没说我对了，我只是说我失去奋斗方向了，迷失了，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刘满仓不以为然地说两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一边抬手拿酒瓶倒酒，一边叹口气，“陈主任，如果《贪腐干部访谈录》要再版的话，希望你安排人采访我一下……我的心路历程，很有代表性，希望大家以我为鉴。”


“你确定自己能活到那一天？”陈太忠无奈地叹口气，“而且这东西再版，也不好说。”


“我罪不至死吧？”刘满仓刚要放下酒瓶，听到这话，脸色登时变得刷白，手一松，啪地一声轻响，酱香的酒气满屋飘香……

第3246章 城乡差距（上）


陈太忠说这话，可不是吓唬刘满仓的，他是真不知道此人会落个什么下场。


以他的想法，这个人是做出过成绩的，心里失衡也有原因，贪的也不算多，基本属于他认为的“只要有能力，贪点无所谓”的范畴。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此人所谋甚大，万一被这家伙操作成功了，国家损失的就多了，而凤凰市到时候就算发现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根本没办法翻悔——要知道那边可是法国的公司，一翻悔就是国际官司。


所以说姓刘的这事儿，做得也确实太绝了，陈太忠每念及于此，真的恨不得搞死这家伙——哥们儿我在外面没命地奔波，拉点项目回来，容易吗？


你倒是好，坦荡荡地将我的成绩私有化，给了外国人一大部分，自己还揣了一部分，损公肥私不说，这也是公然打我的脸啊——尼玛，这个项目里，哥们儿我没捞到一分好处！


他之所以陪着刘满仓喝酒，一个是想搞清楚其中关窍，好跟埃布尔对账，另一个原因则是，他想从对方的言谈中，找出一点自己讨厌的东西，好有理由断送了此人——哥们儿已经送了刘建章去打靶了，不差多送一个姓刘的。


但是当他听说，刘总心境失守跟自己有关，接下来一番解释虽然狗屁不通，但也不是完全无的放矢，他就不愿意再跟这家伙一般见识了。


可刘满仓受不了这话，酒瓶落地好半天之后，他才艰涩地咽一口唾沫，期期艾艾地发问，“陈主任，刚才我说了……愿意立功赎罪。”


“你跟我说这个没用，我来看你，只是告诉你不要心存侥幸，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滑越远，悬崖勒马回头是岸，”陈太忠这些话说起来，真的是要多溜有多溜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用很中立的措辞，明确地表示我没兴趣对你落井下石，“你犯的错误，自然有相关部门处理，我这人很少插手别人的工作……对于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说完之后，他转身走了，陈某人的事情真的不少，而他临走前说的这句话，在二十分钟后，传进了殷放的耳朵里——政法委是王宏伟的地盘，但是上进之心，人皆有之。


殷市长当然不可能只听说了最后一句话，前面的因果也听了个差不多，想到若不是自己突然间心血来潮，有点看不过刘满仓的行径，没准就被阴了，他也是满腔的愤懑。


但是话说回来，殷放不是陈太忠，最初的愤懑过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哪怕是被刘满仓阴了，可那样的收购条件也不算特别糟糕——前文分析过，这条件拿得出手。


甚至在当时，殷市长都没对这个数额表现出什么不满，这就是说法国人的阴招，是充分考虑了地方上的感受的，那么更是说——这件事如果过去了，就是真的过去了，除非法国人或者刘满仓爆出其中内幕，凤凰市才会被动。


刘满仓和埃布尔吃傻逼了，会自曝其短？


所以说这桩骗购案例哪怕成为现实，也不会对殷市长产生多大弊端，成为业绩的可能性倒还更大一些——没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滑稽。


当然，殷市长被算计了，可能会有一些挫败感，但是这个事情他又不能明说，惹人耻笑不提，这种小委屈都受不了，还谈什么做大事？


官场中人看待问题，注重的不是过程和手段，而是结果——没错，刘满仓并没有带给殷某人实质性的伤害，而他有了提防之后，这种小蝼蚁以后也不可能成为什么隐患。


所以在他听说完这件事的因果之后，只是轻叹一口气，“陈太忠不想继续追究？嘿……这家伙踩线倒是踩得准。”


陈太忠不愿意追究，那王宏伟大约就无所谓了，殷市长也知道，自己都能得到消息，还能指望王书记得不到消息？


所以这个刘满仓的生死存亡，就是由殷市长一言以决了，他琢磨一阵之后，抬手拨个电话，“省长，我小殷，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请您帮着拿个主意……”


蒋世方静静地听殷放说完，心里冷冷地一哂，小殷啊，你都独当一面了，也没必要想着还要向我献殷勤吧？


殷放的算盘，蒋省长看得很清楚，刘满仓受贿的证据确凿，田立平又不肯保了，那么此事唯一要忌讳的，就是才闭幕不久的黄酒文化节。


以前曲阳黄运作得好好的，才弄了这么一个文化节，结果集团的老总就杯具了，这太容易引起一些不切实际的联想了，而尤其需要指出的是，搞文化节的是蒋省长——严惩刘满仓的话，姓殷的你这……是要背叛吗？


蒋世方心里很清楚，这个刘满仓就不合适高调处理，而且人家也没带来什么实际性的损失，那眼下殷放打这个电话，用意就很明显了，是要向老省长卖人情，无非机关干部的那点小心思，您让我怎么捂，我就怎么捂——左右是个要捂了。


当然，他要真的做出指示的话，那就是脑筋僵化不顶用了，于是他不答反问，“这个情况是有点不好，你打算怎么做？”


“影响没有扩散，陈太忠也没有追究的意思，”殷放对蒋省长的回答并不意外，事实上，他对这种沟通方式太熟悉了，“我觉得还是批评教育为主的好，那个法国人手上，掌握着曲阳黄接近三分之一的销量，刺激得太狠也不合适。”


“这种人不合适做咱们长期的合作伙伴，”蒋世方终于定个基调，事实上，听说了埃布尔翻云覆雨的手段，他觉得这种货色也是少接触为好，不是说咱国内的干部弱智，实在是在国际商场规则的应用中，干部们还有太多的路要走。


“所以能甩脱的话，尽量甩脱吧，”蒋省长做出了最终判决，“他掌握了渠道？嘿……咱们可以再开拓渠道。”


他这判决，直接导致了刘满仓被低调处理，以受贿和玩忽职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但是由于罪犯积极退赃，一年之后就保外就医，五年之后由于立功被提前释放。


再积极开拓渠道？殷放对这个指示真的有点头疼，他是去过巴黎的，知道驻欧办有多么艰难，更知道埃布尔的能量——掮客先生的能量，其实并不是绝顶的，但是身为土著，在地方上的影响，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能取代的。


于是殷市长在第二天，又打电话给陈太忠，表示说刘满仓的事情，就是内部处理，了不得上个内参，告诉广大干部们警惕这方面的动向，但是这个埃布尔嘛，太忠你也别为难他——说来说去，主要还是咱们自己的干部没有经受住考验。


这个说法是很流行的，受贿被判刑的不知道有多多少，行贿被判刑的还真的少见，更别说行贿的是法国友人了，“就算不能做生意，还可以是朋友嘛。”


“殷市长，您这个指示晚了一点啊，”陈太忠一边笑眯眯地回答，一边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埃布尔，“埃布尔先生表示，愿意出资四千万法国法郎，购买咱曲阳黄百分之十的股份……我觉得这个条件挺优惠的。”


“呀，那可是太好了，”殷放就算再是心机深沉，听到这话也要赞叹一声，先是八千万法郎要控股，后来小陈觉得只能购买百分之三十，到现在可好，四千万只能购买百分之十，这买卖怎么说怎么都划算——就算再说曲阳黄的成长性有多好，这是挂上中法合资的旗号了。


“怎么，你还有点不情愿？”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埃布尔——这货是昨天下午到的，那时他已经奔赴凤凰了，就在刚才，两人还激烈地争吵过。


“我发现你砍价的能力，比我强多了，真的……陈，”埃布尔苦笑着一摊手，“我只是想尝试赚取更多的利润，这难道错了吗？而且大家都说，中国是投资者的天堂，这种事情我要是不试一试，怎么会甘心？”


陈太忠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你醒一醒吧，中国不是投资者的天堂，只是外国投资者的天堂，对本土投资者来说，就未必了，尤其对那些做得好的又没势力的国内民企来说，这个环境是地狱一般的存在。


类似的例子，随手就拿得出来，比如说碧涛的邢建中，好好的企业，变着法儿地要送出去股份，你不接受他都不安生，当然，邢总送股份要挑对象，没能力的人也别瞎惦记。


他看了埃布尔半天，才微微一笑，“按法国人的说法，不试一试，我怎么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出这份钱呢？虽然你觉得价钱高，然而……我只是试一试。”


“你的尝试绝对是无效的，”掮客先生很肯定地回答，他真的不能容忍这种失败，八千万就要控股了，出现了若干问题，而眼下你要我四千万……购买百分之十？


见过欺负人的，还真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埃布尔有点不淡定了，“陈，我不会答应你这个要求的，这完全不可能。”

第3247章 城乡差距（下）


“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事实上我想说的是，我坚决地捍卫你发言的权力……哪怕你的发言有多么荒唐。”


“真的很荒唐？”埃布尔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事实上，自打他决定火速返回天南，很多东西，就都沦落到只是措辞的问题了。


“你可以尝试拒绝，”陈太忠笑得越发地灿烂了，“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试一试，心里又怎么可能甘心呢？反正你不会损失什么。”


“你认为，意大利人一定会偷走我的车胎和车内音响，并且在我的车窗上贴上‘闭嘴，蠢货’的纸条，扔一只血淋淋的小鸡到我的驾驶室，对不对？”埃布尔终于不淡定了，他大声嚷嚷着，双手不住地在空中舞动，“但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害怕？”


“我没有认为你会害怕，但是……为什么不试一试呢？”陈太忠很无辜地一摊双手，“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不会让你损失什么，尝试一下拒绝我吧。”


埃布尔终于停止了在屋里的走动，他呆立了半天，终于微微一笑，“陈，其实我觉得，四千万法郎确实不算多，百分之十……我很看好曲阳黄酒业。”


陈太忠嘟囔一句之后，就走人了，而他这句嘟囔，掮客先生的人死活翻译不出来，直到若干年后，才有人表示，“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我想送你半块砖头建设城堡，但是你拒绝了，所以，我将把一整块砖头砸到你的头上。”


挨整砖不挨半砖——陈主任当时是这么说的。


这件事处理完，就到十一月中了，殷放倒是不避讳，在拿下刘满仓之后，直接从天南饭店弄了个女副总过来，出任曲阳黄集团一把手。


天南饭店虽然挂了天南二字，其实是省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下属酒店，享受副厅待遇的正处级单位，这个叫赵雪梅的副总，原本也就是个副处。


殷市长这出手，真的是雷厉风行，连章尧东都有点瞠目结舌，不过人是殷市长弄下来的，章书记马上又要高升了，也就懒得再多事。


倒是凤凰市有个别干部能敏感地体会到，市里的格局已经慢慢地开始转变了，殷市长不但逐渐强势起来，甚至开始了全面的布局，大有认真经营一番的意图。


对于为什么任用赵雪梅，殷市长没有跟陈太忠解释，这并不是说他认为不解释是理所应当，而是他已经很明确地发现，姓陈的不是乱插手的人，那他就没必要自降身份了。


许纯良对赵雪梅有一定的了解，毕竟以前他也是管理局的人，不过许主任对赵总的评价并不高，“这女人只会跟领导打小报告，干工作完全不在行，她独当一面的能力……我可不看好。”


“先看一看吧，”陈太忠对这项任命无动于衷，以前他热心插手种种人事问题，但是随着他的经历越来越丰富，就发现拿来主义也不错，能被任用的干部，大抵都是有一些长处的——反正他能保证紧跟着自己的一票人前程似锦就行了，再多的事情，他也没必要去管。


事实上，这也是一种影响的体现，陈某人不但有了小小的势力范围，更有了强大的口碑，虽然他不会再为一些小事奔波，但是影响所及之处，相关的人自然会考虑他的因素。


比如说他跟许纯良说过话的第二天，袁珏来找陈主任辞行，袁主任这次回国，休息了二十来天，现在也不能不走了。


两人说了一阵话，袁珏就说起来，他在离开凤凰的时候，请示了一下殷市长，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殷放说了几句之后，主动谈起了关于赵雪梅的任命。


可能是出于安抚袁珏的目的，殷市长很明白地说——赵雪梅这个人，工作能力未必有多突出，但是她的交际能力不错，对领导的意图也能很快地领会，并且毫无保留地执行。


考虑到曲阳黄刚刚经过了一阵动荡，来一个亲和力比较强的女领导，能消除一些负面影响，不过她的业务不是很熟，在工作中小袁你要是发现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说。


这是殷市长对驻欧办的关心，但是袁珏不会认为，这话只是说给自己听的，等见到陈主任，他就要将这话转述一遍。


真是为了稳定人心吗？陈太忠心里暗哼，老殷当初让刘满仓回家反省，那是相当地沙发果断，估计那时候，就定下是这个女人来接手了吧？


但是……这跟哥们儿又有什么关系呢？说句实话，这件事情对他的心理也造成了一定影响，原本他对埃布尔还算信任，不过现在嘛，唉，真的是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他决定不去细想这个问题，反正那个姓赵的能做好本职工作的话，那么吃点喝点啥的，也就无所谓，如果她行事太过分的话，自然会产生利益受损者，这些人完全可以把信息传递过来——到时候就别怪哥们儿不客气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文明办继续搞文明县区初选，而陈主任在考察的同时，继续做关于食品卫生的大课题，不过这个工作越做，就让人觉得恶心——什么吃的都不敢随便买了。


所以在周末的时候，陈太忠索性再走一趟东临水，一来是老支书的“七七”到了，二来他要看一看当地食品卫生的改进程度，三来嘛……他要进村里采购一些米面油啥的，猪肉、鸡肉什么的也要大量买。


七七是凤凰民俗里对亡者最后一个祭典日，然后大家各过各的，陈太忠在李凡是和李金宝家人的陪伴下，来到山脚的坟头上，给老支书上一炷香，又坐在坟头边儿聊了一阵。


然后李村长陪着陈主任去看一看搭建好的香菇养殖大棚，大棚落成一个多月了，一个月前下了种，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能在春节前出菇，正好赶上那一拨消费。


香菇不喜光，大棚里黑乎乎的，陈太忠随便转一转，就走了出来，又听李凡是预测一下收益，不过最后李村长吞吞吐吐地表示，据说香菇种植和销售过程中，也有些偷鸡的技巧。


“农家肥什么的，你使用点无所谓，甚至我觉得是好事，”陈主任对香菇的种植不熟悉，不过近来他狠抓食品卫生，所以也多少知道一点，“但是胡乱上色和增香的话，那你就是抽我的脸，老支书也死不瞑目……凡是，闯牌子难，砸牌子可是太简单了。”


“啧，我也知道啊，”李凡是撇一撇嘴，又叹一口气，“这么多钱砸进去，出不来好效益的话，我这心理压力也大啊。”


“再大也要克服……而且，绿色食物早晚是要流行的，”陈太忠耐心地做工作，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好说话了，“你看，像这次来，我不就高价买了两头猪和三十只鸡、八只羊吗？”


“那是大家给您面子，这猪过俩月再杀，还能长得大一点，”李凡是笑着回答，“村里自家养的猪，都是等着过年杀了吃的。”


陈太忠要的这些肉食，都是要净肉，所以他也没再等，约定第二天京华酒店的车来拉之后，他就驱车直奔白凤乡，今天周末，又有集市。


集市上的商品明显少了很多，尤其那些凉菜摊、小吃摊之类的，都变得少之又少，烧烤摊子只剩下了一个，而且羊肉串也从两毛升值为一块钱三串。


这个价格让一对年轻男女非常不痛快，“这肉看着少了，价钱倒是上来了？”


烧烤摊子的摊主苦笑着解释，“我只能说，我穿的都是正经的羊肉，您以前吃的那些便宜玩意儿，现在不让卖了，工商局本来让用电烤呢，亏得我死说活说，说木炭烤的好吃，就这……以后能不能木炭烤，还是问题。”


“烤的肉，本来就容易致癌，”旁边一位一边拿着钎子吃烤串，一边满不在乎地信口评价，“好吃嘛，咱少吃点，不就行了？”


“这年头就是这样，干净的不好吃，好吃的不干净，”一个老汉路过，随口插一句嘴，“这整顿是好事吧，可那些凉菜没法进嘴了，自己做吧，想买个豆芽都买不到。”


“豆芽算啥？豆腐都两块一斤了，”又有人在一边抱怨，“你说这政府们，整天也不知道干点正经事，说是为咱老百姓好，整顿……整顿得好吃的都没了，整顿得东西涨价了。”


“就是，以前肥肠十一块一斤，现在要十八，”吃羊肉串的那位抱怨了，“还没原来的有嚼头，不知道哪个缺德家伙要整顿。”


尼玛，陈太忠气得直想骂娘，不过由于怕人认出来，他变幻了一下相貌，要不然听到这话，他脸上真的要挂不住。


但是同时，他不得不承认，这城乡差距真的是客观存在的，他抓食品卫生，城里人就是一片叫好声，不成想在发源地白凤乡，却是好多人发牢骚——事实上，就像李金宝明知道那酒有问题，还是要喝一样，说来说去，主要原因还是穷。


不过白凤乡里，也有明白事理的主儿，烧烤摊主就发话了，他不屑地哼一声，“十一块的肥肠，那肯定有嚼头嘛，火碱泡过的，煮出来都不缩多少水。”


“想东想西，那大家还不如不活了呢，”这代表另一种心态——村里人都是比较皮实的。


“你当然要说好话了，”吃羊肉串的这位拿钎子一指摊主，“既得利益者嘛……”

第3248章 要动了（上）


在集市上转一圈，陈太忠的心情真的不是很好，对食品卫生的整顿，还真没有几个人支持，直到他见到工商局胡局长之后。


“其实陈主任，你这个想法不完全对，”胡局长知道陈主任要来，就一直在单位里等着，等他听到陈主任的调查结果之后，就提出异议，“根据我们在红山区的随机调查，大部分人还是支持狠抓食品卫生的，反对的人只是一小撮。”


“调查的对象全面吗？”陈太忠的眉头一皱，他可是知道，随机调查里有多少猫腻。


“很全面，”胡局长很肯定地点点头，“人心是杆秤，支持的人不会说什么，不支持的人一嚷嚷，他们更不会声张，很多人是闷声享受好处的，我们的调查结果，支持率占百分之六十三，无所谓的百分之二十三，反对的只有百分之十四，其中严重反对的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哦，”陈太忠一听就知道，这个可能性真的很大，虽然政府机关找借口的能力异常强悍，但是现在人的质朴也大不如二十年前了，于是他点点头，“这个百分之十四，我在报告上看到了……有具体的适用范围吗？”


“有，我们也做出了相关的总结，”胡局长再次点头。


通过调查显示，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市民和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农民，都支持规范食品的生产和加工，农民对这个的支持率略低，主要是很多人基本就不买外面的加工食品，本村之内直接以货易货了，这些东西对他们的影响不是很大。


而农民中能有百分之六十的支持率，则是大家看重了自家产的那点东西，红山区虽然是农业县区，但是并没有形成规模经营的农业产业，产品基本上就是供应本地和周边地区，连天南都走不出去，本乡本土的，卖的也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谁会反对打假？


经过调查，红山区得出了统一的认识，真正反对抓食品卫生的，除了利益被损害者，就是以外出打工人员和无固定职业者为主体的消费人群。


这些人大多是单身，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花钱比较随意，有钱去购买街边小吃，却没钱频频去大酒店，而他们自己又不愿意或者没条件自己做饭——这是一群活得比较率性的人，他们更讲究享受人生，只要好吃便宜，可能的健康隐患算什么？


国内的政府机构，大家说起来是臃肿颟顸，其实真要想用心办事，效率绝对会高得可怕，红山区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是仅仅在自家地方调查了，胡局长很明确地指出了这一点，“陈主任，我们的调查，并不仅仅限于红山，整个凤凰的七区二县，我们全部了解过了。”


“嗯，做得不错，”陈太忠不得不点头称赞，对方的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若是再不表扬一下，也未免有点令人寒心，但是在了解清楚内幕之前，他不会表扬得更多。


这个心态变化，也是拜刘满仓之赐，说实话，陈某人差点就表扬了刘总在黄酒销售价和曲阳黄集团收购价上坚持“以我为主”的意识，那是维护国家利益的典范啊，不成想，最后的事实证明——刘总果然是“以我为主”。


有这个前车之鉴，他不会轻易地表扬人，这不是要否定地方工作，实在是基层工作真的千奇百怪什么可能都有……闹出笑话来的话，难免就要丢人了。


当然，这还是他的境界不够，到了高级境界的领导，人家也不怕轻易肯定基层的工作——不做肯定，难免会令人寒心，但是下面的工作真要出了纰漏，导致领导下不来台的话，那会躺倒一大片。


不过那终究要属于顶级领导的做派了，半高不低的领导，还是要秉持谨慎的作风，陈太忠虽然也算个桀骜不驯的，但是现实活生生地教会了他。


所以他就随便肯定一下，反倒将话题转入细节——细节这东西，怎么说都不会错，于是他表态，“这个工作，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头，能不能持久，才是重中之重，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不能搞成一阵风，那样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陈主任指示得很好，其实我也别无退路了，”胡局长微微一笑，“得罪了这么多人，以后我就跟着您的旗号，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大海航行靠舵手……您就是掌握航向的舵手了。”


这话说得很有点肉麻，但是在科级干部向处级干部表衷心的时候，也真是屡见不鲜，就像一个女孩儿跟男朋友撒娇一般——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要对我负责。


“你能坚持下去吧？”陈太忠略略沉吟一下之后，不答反问，对人负责的事情，他做得太多了，根本都不需要解释，他在意的是，你千万不要半途而废。


“只要您愿意支持，再苦再累，我也坚持得下去，”胡局长就差拍胸脯保证了，只要你肯保我，在凤凰这一亩三分地儿，谁奈何得了我？殷放不行，章尧东也不行。


“记住你的话，”陈太忠不再多说，站起身就那么走了，他不会承诺什么，他也无需承诺，只要你能做到，我不会负你，但是现在说这些，还未免太早。


确实是有点早，陈某人的小圈子，基本已经成型，打破头想钻进来的人很多，但是陈主任本身就已经分身乏术，哪里还考虑得到增加新成员？


而且进了这个圈子的人，对想进这个圈子的人，本身就有一种排斥，俗话说得没错，攒鸡毛凑掸子，大家都有攒鸡毛的欲望，但是——资源终究是有限的。


陈太忠的领悟一点都没错，到了一定的境界，拿来主义才是王道——把优秀的人才，把别人培养的人才，拿来让我用，自家虽然也能培养人才，但是这个人才需要放养而不是圈养，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


也是轮到我布局的时候了，某人自信满满地琢磨，章尧东下一步要离开，殷放执掌凤凰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这个市长嘛……可以让卓天地来做不是？


秦连成自然也可以惦记这个市长，但那不是哥们儿要操心的事儿，不管谁来凤凰，得问一问我愿意不愿意，没错，我只是个正处，但是哥不在凤凰，凤凰却有哥的传说。


其实，可以借机把小白扶正的，虽然这个难度……高了一点，但是人活一世，总是要面对这样那样的挑战，没有挑战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吴言要上位，不但是踩着两年的红线，任职经历似乎也有点不够，更别说副市长到市长这一步，其中还有若干个小台阶要跨越——用一句很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吴市长目前连市委常委都不是，凭啥就能一步踏到市委二号人物上？


体制森严四个字，真不是随便说的，等级之间的划分，就有那么明确，别看同为副厅——用仙侠小说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筑基修士，也是分层次的。


吴言现在的位置，就相当于筑基中期下阶而已，她是实职副厅，比那些助理巡视员强，比那些凤凰市人大的副主任强，也比企业的副厅强，比机关的副厅待遇也强。


但是相对来说，她分管的口子不好，要不然就能混个筑基中期中阶，而一市之长则是筑基后期上阶的存在，只差一口气，就能冲到后期巅峰了——其间差了多少个等级，大家自己算。


多说一句，章尧东现在，不但是后期巅峰，而且结丹就在眼前，由于上面有关系，突破天劫问题真的不大。


事实上，蒙艺要是还在天南的话，小白上位真的很简单，不过她想当凤凰的市长，确实不容易，大约是别的市市长过来，她交换过去——吴市长是本地人，这也是一道坎，蒙书记可以忽视，但是未免会落人话柄。


干部任免中，要讲究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陈太忠开始细细地盘算，这个事情，该怎么操作一下呢？我可是答应了小白，要尽力托她上位的。


这个问题真的很有点困扰，直到周一，他都没想出合适的途径来——难道真的要让小白来省纪检委做副秘书长吗？但是想做到这一点，还得先把卓天地送到凤凰市市长的位子上，腾出那个副秘书长的位子，才好定夺。


这一盘棋，未免就有点大了，全是厅级干部的调动，做为一个处级干部，他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亚历山大。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周一下午他接到了王启斌的电话，王处长在那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太忠，你可能会被交流出去。”


“什么？”陈太忠登时就毛了，想到自己还曾经笑话过，那些要交流出去的干部是掺沙子，他心里是越发地恼火，“启斌老哥，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名单不是早定了吗？”


“名单是定了，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王启斌也只有苦笑了，“省委办公厅柳昌忽然检查出癌症了，行了，不跟你多说了。”

第3249章 要动了（下）


你怎么能不说呢？陈太忠来不及再说话，那边就压了电话，他为这个突来的消息所震惊，一时竟然就愣在了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他愣了足有一分多钟，才抬手打算打电话，了解一下情况，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就停在了空中——我该给谁打电话？


给邓健东吗？真没那个交情，别的事他能问，但是涉及到人事的东西，他不能问。


给蒙艺打电话，托他问邓健东？这交情是没问题，然而为这点事，专门让老蒙从碧空打电话过来？哥们儿还不够丢人的。


蒋世方？勉强有点交情，尤其是陈某人最近刚帮蒋省长办了首届文化节，影响还不错，不过陈太忠斟酌再三，觉得打给他也不合适——哥们儿从来就不是蒋世方的人。


至于说潘剑屏、许绍辉之类的，大约目前还不知情吧？


倒是能跟穆海波联系一下，看看老蒋知情不知情——别说，蒋省长还真的可能不知道。


想到这个可能，陈太忠都懒得联系穆大秘了，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阴京华。


阴总听说之后，以他的沉稳，都禁不住要轻轻地“咦”一声，“你要被交流出去，这怎么可能？一点儿没听说。”


看来是老杜搞的，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悻悻地撇一撇嘴，想一想前两天，自己还觉得在天南影响大增，眼下却是要被人轻轻一脚踹出去，心里也是觉得有点滑稽。


既然找了老阴，他就不再纠结此事，黄二伯的手段他是很清楚的。


不过老黄在下午，通常是不办公的，陈某人很清楚这一点，于是他打算继续手上的活儿，但是再怎么干也干不到心上了。


索性他就把李云彤喊过来，了解一下那个柳昌的情况，别说，这傻大姐整天八卦来八卦去，肚子里面还真的装满了新闻。


合着这柳昌原来是团省委的干部，来了省委之后没有搭上硬靠山，在调研室做个正处级的调研员，“听说跟曹秘书长有点关系，不过曹福泉上来以后，到目前为止，也没听说要给他安排实职……”


陈太忠听完之后，抬一下手示意她离开，脑子里就又开始胡思乱想，好不容易熬到六点，他驱车离去，到港湾大酒店订个包间，给王启斌打电话，启斌老哥，晚上一起坐一坐？


我走不开啊，王处长苦恼地叹口气，今天要忙几个干部的考评，而且人家都定了要请客——虽然只是个副厅长，人家的老爸是总政治部的，咱不敢不慎重，“你要问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听说是杜老大拍板的。”


这才真是，陈太忠呆坐在那里，开始汇总自己的消息，不成想下一刻，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正是黄汉祥，“我了解了一下，天南有个待交流的干部，发现有肠癌……你的名字在候补名单里。”


“我的名字在候补名单里？”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我怎么就不知道，我是候补的交流干部呢？再想一想，交流出去的干部，除了自愿报名的就是组织指定的，他觉得自己不知情，也是正常的。


不过，这是邓健东和杜毅合起来，摆了哥们儿一道？“一共有几个候补交流干部？”


“有十几个候补，”黄汉祥比他还注意这个，要是天南只报陈太忠这一个候补干部，再加上事态的发展，就是很赤裸的挑衅，那他就要记杜毅一笔小账了。


但是事实上，杜书记做得没那么绝，“出问题的干部只有那一个，名单已经上报到中组部了，说别的来不及了，杜毅就临时点的你。”


“这没有预谋才怪，”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癌症这东西，哪可能像感冒一样说得就得？前期总要有各种预兆，而这干部交流的安排，虽然准备时间不短，也才是个把月，一个月前你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现在就知道了。怎么可能？


“有没有预谋，并不重要，”黄汉祥听得就笑，只看杜毅列了十几个候补干部的名单，就知道杜某人不想明目张胆地对付黄家，这就足够了。


至于说杜书记亲口点陈太忠的名，怎么说呢？人家好歹是天南省的老大，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点一个正处都算委屈了，黄家再怎么本土势力，绝对不能计较这一点。


正经是，小陈你该荣幸才对，人家那么大一把牛刀，礼送一只小鸡出境，这其实是对你能力的一种肯定——省委书记奈何不了你这个小处长啊。


再想一想这还很可能是预谋，你就该更荣幸了，黄汉祥笑着点几句之后，才发问，“怎么，不想去？”


“我肯定不想去嘛，”陈太忠觉得自己在天南影响渐增，而且割扯不下的人和事也太多，“您能帮着招呼一下吗？”


“这个我还真不方便打招呼，杜毅说话了，谁帮得上你？”黄汉祥很坦荡地发话，“组织原则还要不要讲了？”


不过他一直这么笑嘻嘻，心情很好的样子，也是有缘故的，“不能阻止你去，但是把你调到北京，或者进中央党校学习，都没问题，你选哪一个？”


这就是黄家的霸气，我不阻止你杜毅的指派，但是同时，我能给陈太忠安排别的出路——别以为我们黄家的人，是你能随随便便能算计的。


当然，这别的安排下来，就有了冲突，双方难免又要扳一把腕子，到时候杜书记退让的可能性极大，撇开黄老的巨大影响力不说，只说黄家出手也有自己的道理——你想让陈太忠走，我们把他弄走，这也算给你面子了吧？


反正这么一个小正处，想必杜毅也不会揪着不放，要不然这堂堂的省委书记，眼光也过于短浅了，或者说……味道就不对了——是想借机生事吗？


“选哪个？”陈太忠一听，又愣一下，沉吟片刻之后，他缓缓发话，“那算了，既然非走不可，那就服从组织决定吧，这点小事，黄二伯你犯不着跟他计较。”


他是不愿意走，真的不得不走的话，那去哪儿也就无所谓了，哥们儿就不信了，以我自己现在的情商，在哪片儿官场能混不好。


为这点小事，落黄家个人情，还真是没意思，陈太忠做出决定之后，再站在杜毅的角度上看一看——确实啊，搁给我，也不能容忍职权范围内，存在这么个另类。


“哈，有志气啊，”黄汉祥听得又笑了起来，这次是真正的开心，黄老二话说得狠，但是为了一个小正处跟杜毅掐的话，也显得黄家有点上不得台面。


然而话说回来，这个小小的正处，却是黄家后备力量里最耀眼的干部，且不说整出了凤凰科委样板，泥石流中救人之类轰动全国的事，只说这家伙逼得堂堂的省委书记亲自出手撵人，就足以证明此人的发展潜力了。


再加上北京申办奥运一事上，某人也很给黄老二长脸，他不能寒了自家人的心，所以才会说，如果你不想去，我给你安排个地方。


但是小陈这个大气，让黄汉祥非常地欣赏，年轻人就该有股子闯劲儿，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摔打过的小陈，才会成长为真正的参天大树——没错，陈太忠现在是很有潜力的干部，但想将潜力转化为现实，一定要经过充分的磨练。


仗着家门余荫吃饭的太子党，黄老二见得多了，仰人鼻息、循规蹈矩得像六十岁老头的年轻干部，他也见多了，就觉得小陈的不等不靠锐意进取，实在难得。


“很有我年轻时的风范嘛，”他夸赞对方一句，顺便也是赞扬自己了，“那你就服从组织安排好了，嗯……还有别的需要我关照的没有？”


“别的嘛……对了，您知道我会去哪儿吗？”陈太忠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这次的干部交流，照例是强调了保密原则。


当然，这个保密不是完全的，起码相当一部分够资格的年轻干部知道，自己可以自荐，别看是背井离乡，还真有不少人自荐，没办法，一个萝卜一个坑，省里的位子太少，去外地能占个坑也不错。


有意思的就在这儿了，自荐的干部想通过审核还挺难，而组织上偏偏又指定了一批没有自荐的——比如说陈太忠，稀里糊涂地就上了候补名单，这充分说明，勇于自荐固然是干部成长的因素之一，但是组织意图，才是他们成长的保证。


这些话就扯得远了，总之，就连陈太忠都只是仅仅知道，名单敲定了，名单上有谁，去什么地方，他还真不知道。


像下午李云彤点评柳昌，以她的八卦能力，都不知道柳昌早就上了名单，由此可见这消息的保密程度——当然，这也是陈某人压根儿没关心的缘故，否则，多知道点是没有问题的。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黄汉祥听得又笑了起来，沉吟一下他发话，“嗯，好像这个人是去恒北省，具体去哪儿，还要看恒北那边的安排。”

第3250章 不仅仅是折腾（上）


挂了黄汉祥的电话之后，陈太忠又呆坐那里，他足足沉默了十多分钟，才算彻底消化了这个消息——哥们儿这……是马上要走了，要去掺沙子了。


唉，他轻叹一声，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哥们儿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只是，我对恒北省，一点感情都没有吖～


见他出声了，站在的服务员才小心翼翼地发问，“陈主任，可以点菜了吗？”


“点什么点？人都来不了啦，”陈太忠苦笑一声，然后又一摆手，“你先出去一下，我再打个电话就走人了。”


服务员闻言，赶紧退了出去，她知道陈主任是韩总的贵客，韩总都要没命巴结。


组织决定是不能更改了，但是陈太忠也不可能就这么走了，该善后和处理的事情，他还是要办一下，下一刻他又拨通王启斌的电话，“不好意思启斌老哥，得让你违反一下原则了，这个柳昌当初……是上面点的，还是他自荐的？”


“唉，”王启斌听得就是长叹一声，他太明白小陈是什么样的人了，一听这问题就想到了后果，下一刻，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轻声安慰，“太忠，你尽快活动才是正理儿，那边都是快死的人了，你跟他叫什么的真儿？”


“我就是想知道，”陈太忠很干脆地说，老王，我这可还是没走呢，你先是不来吃饭也就算了，连这么个小错都不肯犯，那你可得考虑清楚后果。


“哎呀，人死为大嘛，”王启斌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不过他原本就是重情意的主儿，别说不知道陈太忠能不能走，就算他知道小陈走定了，也做不出那些人走茶凉的事儿——戴复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但是陈主任都有点生气了，他也就不能再劝了，“这个柳昌是自荐的，他家在团省委家属院……不过太忠，考虑一下别人的观感，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那怎么可能？陈太忠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要是平日里，他自然不会去欺负一个癌症患者，但是他真要翻脸，就是荆以远说的那句话，“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陈某人做得出来。


倒是这王启斌有意思，他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刚才还劝自己别叫真，下一刻就把家庭住址都报了出来。


团省委的家属院的话，陈太忠找人就太方便了，他随手给秦主任打个电话，说是我想去柳昌家走一趟，您知道他在几号楼几单元吗。


“你找他有什么事儿，要不要我转告？”秦连成听得都有点纳闷，由此可见，王启斌泄露出来的消息有多么秘密，不过……黄汉祥随便打听一下，也就打听到了。


“没事儿，个人的事情，您只当不知道我去团省委就好了，”陈太忠可不想把秦主任扯进来，要不然事情容易失控——味道也不纯正了。


秦连成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有大事儿了，甚至他可能都不合适去问别人，柳昌家在哪里住，不过还好，他自己就知道，于是简单道出地址之后，他就挂了电话，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这可不代表他一点不关心此事，恰恰相反，他心里异常地重视。


秦主任在家里翻腾半天，终于从衣柜里找出一副望远镜，将家里的灯关掉，又拉住了窗帘，微微掀起一个小角，关注着那必经之路。


他的爱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眼见老公如此行事，忍了好一阵，终于走上前问一句，“连成，你这是干什么呢？”


“奇怪啊，”秦连成顾不得回答妻子，他放下望远镜，眉头紧皱，嘴里也是轻声嘀咕着，“他看柳昌，怎么还要带礼物呢？”


陈太忠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看就知道是礼品，他依着秦主任的指点，大摇大摆来到一栋楼前，按响了对讲门铃，很快地，一个女声接起了对讲门铃，“谁呀？”


“请问是柳处长家吗？”陈主任非常礼貌地发问。


“是，你是谁？”女声问得一点都不客气，不过听得出来，这是个孩子。


“我啊，我是文明办的陈太忠，听说柳处长最近身体不好，过来看一看，”陈太忠回答得还是很客气，“麻烦你给开一下门。”


“爸，是一个叫陈太忠的，”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了，很显然，她是在请示自己的老爸，同时，她并没有打开门。


然后，对讲门铃就静默了下来，陈太忠也不着急，就那么站在那里，过了两分钟，有人走过来开门进单元，陈主任施施然地就跟着走了进去，那位倒是比较警惕，扭头看他一眼，“你找谁？”


“我找柳昌，”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那位一听，此人敢直呼柳处长的名字，就知道是个不含糊的主儿，倒也没多问，直接上楼了。


柳昌家的位置不是很好，是六层楼的最顶端，陈主任爬上六楼，抬手轻叩房门。


等了大约半分钟，他一抬手，正待再次叩门的时候，房门打开了，一个长着鱼泡眼的中年男人静静地站在门里看着他，此人身材高大，面色却是灰白，正是调研员柳昌，以前陈太忠见过此人，只不过是对不上号，眼下才搞明白。


他在打量对方，对方何尝不是如此？柳昌沉默了几秒钟，面无表情地发话了，“非常感谢陈主任的关心，不过咱们不是很熟，请回吧，我的病有组织上关心。”


“组织上也难免有关照不到的地方，”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话，他甚至已经扫到，对方的裤子口袋处，有一个明显的四四方方的凸起，这就是某人的警告：合适的话你说，不合适的话就免了吧，我这儿可是有录音呢。


但是这怎么可能吓得住陈主任？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块，一点不掩饰眼中的轻蔑，“你确定要我回去吗？”


柳昌又呆呆地看了他有三秒钟，手向旁边一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请进。”


他刚才听女儿说，陈太忠来找，心里就是一沉，反应过来之后，一边给曹福泉拨电话，一边要女儿把听英语磁带的录音机拿过来。


一家人手忙脚乱了几分钟，才把一切安顿好，就有人敲门，柳处长立刻脸色大变，他终于意识到，陈太忠要是想找他麻烦，一般防范外人的手段，防不住此人，比如说，同是体制中人，那个单元防盗门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省委里关于陈太忠的传说，真的是太多了，柳昌虽然身患癌症，却也不想冒什么风险，所以他索性将此人放进来，看他要说什么。


陈太忠随手将房门一关，大喇喇地跟着走到客厅，将手里两个纸袋往茶几上一放，皮笑肉不笑地发话，“听说柳调你身体欠佳，过来问候你一声，没想到拎两盒保健品，就差点连门都进不来，柳调这高风亮节，真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这话说得，是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了，尤其可恨的是，这家伙没进门的时候，喊的是柳处长，进了门之后，就是一口一个柳调——处长和调研员的区别，是个官员就知道，而且某调之类的称呼，都是该官员自称，别人这么叫，有轻慢的嫌疑。


所以昔日吴言见了尚彩霞，也要叫个尚厅长，叫尚巡或者尚助巡，那真是不敬。


“陈主任的赞扬，我受之有愧，”柳昌多年的正处，城府早就练出来了，不会轻易地被人激怒，而且他也不是可以轻侮的。


所以在下一刻，柳调就出击了，他淡淡地发问，“不过有一点，我不是很理解，你刚才说，组织上也有关照不到我的地方，我这身体不好，脑瓜也迟钝了……”


一边说，他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录音机，若无其事地放到桌上——对方已经发现了，并且无视了这样的警告，那么眼下，他明确地摆出来，也是道具再利用了，能增长他的气势，“请陈主任你开导我一下，有哪些地方，是组织关照不到，需要你关照的？”


你也就是这个境界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很和气地发话，“我的意思是说，听说你是肠癌……确诊了吗？”


我当然确诊了，一个月前我就确诊了，柳昌嘴角扯动一下，“抢功的事常有，抢病的事我从来没听说过……陈主任你怀疑我欺骗组织？”


“看你这话说得，”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哼一声，又抬手指一指对方，“真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是想说，我有治肠癌的偏方，这个……组织上肯定没有。”


“偏方？”柳昌听得眉头一皱，他的肠癌发现得早，按说手术也能治，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才拖了十来天，但是癌症这个东西，就算发现得再早，谁就能保证挺得过去？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柳处长在确诊了之后，也并没有着急做手术，而是先做辅助治疗，在将病灶调查清楚的同时，将生理机能调整到相对比较完好的状态，之后才会考虑手术。


所以，柳调有时间配合曹秘书长的计划，若是当天不手术，第二天癌细胞就有可能扩散的话，他也不可能那么高风亮节——劳资都要死了，你还让我拖两天再手术？

第3251章 不仅仅是折腾（下）


这些因果，陈太忠不可能全知情，但毫无疑问的是，偏方二字，真的是深深地震撼了柳昌，谁也不想死啊。


不过柳调收拾一下心情，就反应过来，这个偏方大致应该是虚构的，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奇迹，而适用于其他人的奇迹，未必适用于他，倒是姓陈的此来，别有所图的可能性，要比奇迹的概率大得多。


当然，他也不可能彻底放弃这个希望，于是只能微微一笑，“陈主任原来还懂医，这倒是我没想到的，真的很荣幸……这个偏方一定管用吗？”


“未必一定管用，拿个针在你身上扎一扎……就是大家说的针灸，”陈太忠微笑着回答，劳资治得好你，也不会去帮你治，你算什么玩意儿嘛，不过他通过天眼观察，倒是能确定，对方的下腹部，确实存在吞噬性极强的肿块。


然而陈某人从来就不是善人，更别指望他以德报怨了，他清一清嗓子，“我学过点中医，可能治得好，恶化的概率也很高，柳调你知道，我没有行医执照，要是让我治的话，你得先写个己方全责的声明……唉，其实我压力也很大，图了啥呢？”


“你不用压力大了，这个偏方我敬谢不敏，”柳昌听到这里，实在有点受不了啦，你随便在我身上扎来扎去，其实我的压力……比你还大——你可以正当地谋杀了。


他甚至不想再谈下去了，“感谢陈主任的关怀，心意我领了，东西你拿走。”


“你觉得这两个盒子，可能有点问题，是吧？”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接下来他站起身，拎起两个纸袋，就在柳昌的注视下，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只听得啪啪两声脆响，纸袋里缓缓地流出了褐色的液体，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目瞪口呆的柳昌，“柳调研员，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儿，值得我在盒子里面塞人民币给你？”


“陈……陈太忠你欺人太甚，”柳昌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没晕过去，他哆里哆嗦地抬手指着对方，“你跑到我家里来，就是为了摔东西示威？”


“我摔的是自己的东西，”陈太忠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我来看望你，你怀疑我的诚意，我就把东西摔了，告诉你里面没有人民币，录音机可以作证的……我可能有事求你吗？”


“我知道，”柳昌一抬手，狠狠地按一下录音机的停止键，只听得啪的一声，录音和播放键同时跳起，那播放键晃得两晃，上面的帽子还啪嗒地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柳处长冷冷一笑，“但是你也知道，这不是我的意思……我根本就惹不起你。”


“我来，就是看柳处长你来了，”陈太忠微微一笑，搁在以前，他是喜欢跟别人敞开天窗说亮话的，但是现在他发现，有些人就不值得他说亮话——你明知道惹不起我，还偏偏要惹我，这叫惹不起吗？


说实话，他找柳昌就是出气来了，要不然心里不平衡，但是同时，这还不仅仅是出气——陈某人终究是要走了，但是天南还有他的一票人马，还有他牵挂的人和事，他继续微笑着发话，“想的是为你治病，想的是你身体好了，能去恒北上任。”


“你觉得可能吗？”柳调研员冷冷地看着他，我的肠癌货真价实——我都宁愿是假的，至于说你治好我，开什么玩笑，就算是真的，你一个星期治得好我？


“我觉得有希望，”陈太忠再次笑眯眯地坐了下来，又四下扫两眼，“柳调你这家里的布局，文化气息十足，很少见啊……”


你还想说什么，威胁砸我的家吗？你不会这么不知道好歹的，这是团省委家属院，柳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才待说话，不成想对面那厮又发话了，“不过有点冷清，一个人都没有……刚才接门铃的那个女孩儿呢？”


柳昌的脸在瞬间就变得雪白，而不是刚才的灰白了，他沉吟好一阵，才叹口气，“初三了，马上要中考……房间里学习呢。”


“唉，人到中年，压力真的很大，”陈太忠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又微微点头，“你自己的身体就是个问题，孩子的学业也是问题，素波理工大附中，啧……那地方车流量比较大。”


“陈太忠你到底什么意思？”柳昌终于忍受不了啦，麻痹的，你威胁个孩子，算什么好汉？“有种你冲我来嘛。”


“你他妈的，我冲你去？”陈太忠笑了起来，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很轻，笑得也很轻，“姓柳的你个王八蛋，我招你惹你了，还是你觉得自己半死了，我就不会收拾你了？”


“这根本……”柳昌很想说一句，这根本就是曹福泉的意思，我只是迎合了一下，可是话到嘴边，他死活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陈太忠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直接把马坡村一个孩子摔成脑震荡的主儿，而且是亲手所为，意识到这一点，柳调研员有点微微的后悔。


其实他认为，自己做的事情，虽然是针对了陈太忠，但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道具，关键因素不在他身上，就算没有柳昌，也会有王昌赵昌，你来找我的麻烦，这不科学啊。


但是直到入耳这话，他才深切地体会到，不讲理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过他也认了，强势的人有权不讲理，更别说他自己就犯错在先。


“这个是我不对，报名的时候，没考虑到一个月前就开始便血了，”柳处长正色回答，“但是陈主任，我无意针对你，咱们都是体制里的一环，很多时候是别无选择。”


“看你说的，这事儿你没选择，我可是有选择，”陈太忠微笑着站起身，“柳调，一定要注意保重身体，要不然剩下孤儿寡母的，太容易被人欺负了。”


直到门口传来“砰”的关门声，客厅旁的房门轻响两声，紧接着门打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她是柳昌的爱人，刚才柳处长知道有恶客登门，专门吩咐了女儿和爱人，躲在房间里反锁上门，千万别出来，手机上的“110”提前准备好，随时可以按发射。


女人的耳朵一直贴在房门上听着呢，出来之后二话不说，先拎着笤帚去扫地，好在两盒蜂王浆都是完整的包装，又被装在袋子里，倒是没有四溅的碎玻璃。


不过一地的汤汤水水，收拾起来也麻烦，女人扫了地，又拿来拖布拖地，好半天才轻叹一声，“这个家伙……是想气死你吧？老柳别中了他的计。”


“啧，”柳昌轻轻咂一下嘴巴，他也知道，妻子只是在宽慰自己，只是眼下他的心情很乱，既有气愤又有懊恼，但是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什么世道，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干部……”


“其实……”女人欲言又止，拎着墩布转身去了卫生间，她想说的是，其实你知道陈太忠不是玩意儿，一开始就不该这么搞，现在我母女都有危险了，然而爱人病到这个程度，是需要保持好心情的，她不能再这么说。


陈太忠的奥迪驶出团省委家属院，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秦连成，“太忠，正好我没吃饭呢，一起坐一坐吧……抬头，左前方一百米那辆出租车。”


秦主任也是对爱将的行为不解，又知道出事儿了，就来到外面等他，见奥迪驶来，随手递给司机十块钱，推开车门就上了奥迪车。


“怎么回事？”一上车，他就发问了。


“柳昌和曹福泉联手，算计了我一道，”陈太忠叹口气，“找个地方，咱们边喝边聊吧……以后也没多少机会跟老主任喝酒了。”


“什么？”秦连成听得吓了一大跳，“你说一说清楚，老主任能帮你做点什么？”


十分钟后，两人已经坐在了一家酒店的包间里，秦主任这时已经听明白因果了，“我早就知道，柳昌那家伙功利心太强，他跟曹福泉的老婆，好像是什么远房亲戚。”


“要不是老主任您找我，我接下来要去一趟曹福泉家，”陈太忠哼一声，抬手帮自己的老主任倒上酒，“算计我算计得很顺手嘛。”


“这个没必要吧？”秦连成纵然是很生气，听到这话也禁不住吓一跳，“这个交流，真的是不可挽回了？”


“杜毅拍的板，谁合适说话？”陈太忠叹口气，端起了酒杯，“来老主任，咱们先走一个。”


秦连成何尝不知道此事无法挽回？他这么一问，也不过是侥幸心理使然——没准小陈手里还有什么牌，听到这么说，终于也是苦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折腾柳昌可以，折腾曹福泉就没必要了，这未必是曹福泉指使的……留份人情好相见啊。”


“就是为了好相见，”陈太忠微微一笑，又抬手去倒酒，“老主任，天南跟着我的人太多了，我不折腾一下，就这么走了，他们怎么办？”

第3252章 要官（上）


对一个快死的人，陈太忠还没有无聊到一定要叫真的地步，他如此行事，半是为了泄愤，一半也是为了在“后陈太忠时代”，能更好地保护留在天南的自己人。


“但是折腾，也不能太过啊，”秦连成不赞成他的说法，“你愿意负责这是好事，折腾柳昌就是杀鸡给猴看了——癌症患者你都下得去手，但是曹福泉那人不能以常情忖度，你折腾他一下，没准等你走了，他会疯狂地报复……小人得志都是这样。”


“他有那个胆子吗？”陈太忠冷笑一声，却是不愿意再提及此事，而是说起了食品卫生，“老主任，我答应把红山的模式向全省推广的，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没问题，你答应的，我认，”秦连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到时候王小虎也会张罗的，这一点你用不着担心。”


王小虎是靠上了章尧东，秦主任虽然跟章书记不对眼，但别人说起来，都要把他俩算到许系人马里去，所以他答应得毫无压力。


“其实这个食品卫生，下面乡镇的老百姓，还不是很领情呢，”陈太忠想到这点，就禁不住笑了起来，“上周末我又去了解了一下……”


“哈，”秦连成听完之后，也笑了一下，不过他心里清楚，小陈说这些，同时也是在暗示：红山要是不能持之以恒，您就不用大力支持了。


只不过这样的话，小家伙不好直接点明，不管怎么说，秦某人才是领导，做下属的，不合适指挥领导该怎么做事——哪怕是个即将离开的下属。


意识到这一点，他没有欣赏的心情，反倒是生出了一点淡淡无奈：对外人嚣张跋扈，对自己尊敬有加的小陈，就要被人这么强行撵走了……


不过，秦连成也不欲让这离别的情绪弄坏了气氛，索性是微微一笑，“部分群众不理解，这并不要紧，正好可以看一看红山区的干部，能不能扎扎实实给群众做工作，他们能做好的话，我肯定要大力支持。”


“做好这个，可不是一朝一夕的活儿，”陈太忠也不想多谈自己要走的事儿，于是顺着就把话题岔开了。


不过，陈某人只是不喜欢那种离别的情绪，他觉得那是娘们儿才该有的，至于说善后工作，那还是必须要做的，两人喝酒喝到九点钟，站起身走人，秦主任忍不住嘀咕一句，“太忠，这么晚了，别去了。”


“呵呵，”陈太忠不答反笑，老主任见状，叹口气微微摇头，然后转身离开。


接下来，陈主任就开车进了省委大院，来到曹福泉的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不过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接起门铃的女人说，曹秘书长不在家，而且不让他进去等人——这女人带了明显的口音，听起来像是曹家雇的保姆。


曹秘书长蹿起的太快，所以这本来住两户正厅或者副省待遇的二层楼小院，目前还是住了两户人家，陈某人要是想撒野闯进去，会被别人注意到。


于是陈太忠蹲在巷子口，开始等人，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武警过来了，看他酒气冲天的样子，了解了他的身份之后，就劝他回去。


在不相干的人面前，陈主任肯定是要表现出他良好的素养的，他辩解了两句，说找秘书长汇报点工作，不过你们这么说……那就算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有意无意间，他冲着小楼的一角微微一笑。


“太猖狂了，”看到他这一眼，黑暗中的曹秘书长牙关紧咬，眼皮突突地跳个不停，身子也气得直抖，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害怕了。


待从把门的武警那里了解到，陈太忠确实已经离开了，他才来到杜毅所在的独院，敲门进去之后，将刚才的一幕汇报了一遍。


杜书记哪里用得着他汇报？省委大院总共就这么大，一到夜里，小楼这一片很少能看到人站在户外，陈太忠一蹲半个小时，早就有人发现不妥了。


他安安静静地听完曹福泉的汇报，又沉吟片刻，方始缓缓发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这有对组织决定表示不满的嫌疑，而且，他不该来我家，”曹秘书长沉声回答，“单位的事情单位里谈，来家里算怎么回事？”


“那你是打算送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杜毅无奈地看他一眼，陈某人去找柳昌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那厮还在癌症患者家里撒野，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人都要走了，两个小处级干部拌一拌嘴，算多大点事？


不过必须指出的是，陈太忠居然敢在喝了酒之后，又来找曹福泉，这一点还是很让杜书记吃惊的——省委常委和正处，这级别差得可是不小。


然而，曹福泉的表现，令杜毅有点失望，你就把他让进家，又能怎么样呢？倒是不信他还敢在你家胡来，堂堂的省委秘书长，就是这么一点胆子？


当然，杜书记也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小曹的稳重也是可以理解的，于是他就考虑另一个问题。


陈太忠那愣头青猛地遇到这种事儿，有点情绪是正常的，但是别人陪着胡闹的话，没准又要生出变数——黄家的人下午过问陈太忠了，却是没表态，目前的平静，来之不易啊。


但是这个消息，曹福泉并不知道，杜书记也不打算明说，他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一下，“其实他表示一下不满，无非是舍不得天南的瓶瓶罐罐，只是个态度。”


曹秘书长并不傻，一听就明白了，杜书记坐在那里旁观，并不是顾忌陈太忠，只不过不想再起波折，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对陈太忠的目的的分析，杜老板为什么这么说，他真的不知道，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杜老大是通过某些消息，做出了如此判断——这就是为什么人家是省委书记，而他只能是新晋的秘书长。


想通这两点，曹福泉登时豁然开朗，陈太忠那是什么人？超级护短的主儿，而这家伙下面的人和相关的产业也多——说句难听的，曹某人自己都琢磨过，等某人走了，是不是该狠狠敲打一下跟那家伙有关的人。


那这家伙今天的行为，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丫被人算计了就够窝囊了，要是走了之后，相关人等生出是非——那厮会以此为借口，铁定要回来折腾。


想明白这些，曹福泉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了，第二天一上班，他就给秦连成打个电话，“你问一下陈太忠，昨天大半夜去我家，是要干什么？”


“这个话我不好问，”秦主任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缘由，所以果断地拒绝，“我可以通知他一声，让他去秘书长您那儿汇报。”


他只是不同意小陈去家里折腾，这是分寸问题——殃及家人真的有点过了，但是他绝对支持陈太忠去曹福泉办公室折腾一下，落一落此人的面子。


秘书长却是被这个建议吓了一大跳，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陈太忠，秦连成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姓陈的就要走了，那真的可以肆无忌惮地行事，说得极端一点——把他曹福泉堵在办公室打一顿，那都是白打。


这个假设一点不夸张，陈太忠是做得出那种事儿的人，工作理念不同导致拳脚相加，而秘书长想报复的话，就得把此人留在天南——这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绝对不同意让陈太忠来找自己，于是他果断地表态，“那就算了，请你转告他一句，老人家都说过，干革命工作，就不要舍不得坛坛罐罐，而且他那点坛坛罐罐，谁稀罕？还是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吧。”


曹秘书长本来不想这么早说这个话，不成想秦连成一张嘴就这么狠，他只能提前将底牌抛了出来——你别让他来，就告诉他我不动他的东西。


这样的语气转变和这样的话，从一个省委常委的嘴里说出来，真的令人有点匪夷所思，不过曹某人办事，本来就是以不靠谱著称，倒也不显得多么突兀。


“这个坛坛罐罐，是什么意思啊？”秦连成也不是什么好鸟，听到对方如此漏气的话，就要追问一句——其实这个追问也不无道理，按说以他的地位和身份，不可能知道某些事。


“你直接转告他就行了，”曹福泉是蛮横惯了，不肯解释——事实上他也没脸解释。


“不明白的事情，我想转告，恐怕也未必能转告到位，”秦连成也不是一心扫曹福泉的面子，他还有别的想法，“比如说，文明办也算小陈的坛坛罐罐，他做出了很多成绩，可是您说的话，我完全不理解。”


“……”曹福泉登时就语塞了，这俩简直是一对混蛋啊，秦连成你是已经知道我在说什么了，还是说想探听什么？


“文明办最近的运转，很正常吧？”想来想去，秘书长还是决定，尽快摆平此事，反正他撒手文明办也有一阵了，而且杜老板跟上面也已经达成一致，放过文明办，也不过是他个人损失点面子而已，他干笑一声，“秦主任你要是需要指示的话，我也不会吝啬。”


“需要您支持的时候，我绝对会请求指示的，”秦连成干笑着回答，这话就不能再赤裸了——我可以帮你传话，但是文明办不请求指示的时候，秘书长你也别多事。

第3253章 要官（下）


曹福泉觉得自己很委曲求全了，但是陈太忠不肯答应，官场里有些承诺，是当不得真的，而且这次被算计得这么狠，他也很有点不甘心。


然而就算再不甘心，他也没有太多的花样可做，这就是所谓的阳谋，杜毅不出手就算了，一旦出手，利用规则堂堂正正地碾压过来，真的是泰山压顶挡者披靡——谁让两人的等级差着这么多呢？


就连黄汉祥都觉得，小陈能把杜毅逼到这一步，不算丢脸正经是算有面子，可见官场里这级别二字，真的不是可以轻慢的。


于是，当天晚上八点多，他又喝得醉醺醺的，去曹福泉家堵门，这次秘书长吸取了教训，直接把他放进家里了。


这官场里办事，有的时候挺有意思，办公室不合适说的话，合适在家里说，这个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是有一点又不一样，有时候办公室合适做的事情，不合适在家里做。


简单一点说，陈太忠可以堵曹福泉的家门，但是他不能堵秘书长办公室的门——用级别等级来说就是，秘书长若是没有邀请你来，而你的申请也没得到批准的话，那你连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话反过来说就是：陈太忠可以在下班之后，堵秘书长的家门，因为这可能无关公务——这个时候，等级就不是那么重要了，除非秘书长执意拿等级压人。


不过世间事，有利就有弊，陈太忠若是进了秘书长办公室，一言不合便可饱以老拳，这可以说是工作中产生分歧了，不克自制，但是进了秘书长家还要随便动手的话，那就涉嫌入室行凶了——家里不是办公场所，生活和工作要分开。


正因为认识到这一点了，曹福泉把陈太忠放进来了，不过饶是如此，他家里还是多了几个汉子，不但精壮，眼神中也满是跃跃欲试。


陈太忠却只当这些人是空气了，进了门来到客厅之后，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大大咧咧地发话了，“秘书长，我要走了，你很高兴吧？”


“我就不知道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曹福泉冷笑一声，他既然把人迎进来，自然也是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你走你留，都是组织决定，你跟我说什么高兴不高兴？”


“哈，我还一直以为，秘书长是个敢作敢当的人呢，”陈太忠懒洋洋地一拍沙发扶手，“看来也就那么回事……我说，这大冷天儿的，连待客酒都没有？”


“寒夜客来茶当酒，你这都算恶客，给你杯茶将就喝吧，”曹福泉冷笑着吩咐一句，“直说，你找我什么事儿？我的意思，秦连成没跟你说吗？”


“说倒是说了，但是你觉得……我怕你砸我的坛坛罐罐吗？”陈太忠微微一笑，侧头上下打量他两眼，“你尽管砸，我鼓励你砸，砸得越多，我就越佩服你。”


这尼玛还能不能沟通了？曹福泉也很是无语，他觉得自己做出承诺了，没想到这混小子是一点都不领情，“小陈，我知道这个调动有点突然，但这是组织决定，我已经考虑了你的情绪，所以才给秦连成打的电话。”


“我的坛坛罐罐，有问题的话，你随便砸，没问题的话，你凭啥砸？”陈太忠斜着眼睛看他，“咋的，省委秘书长就能随便砸？你说的根本就是一句屁话，觉得我应该稀罕？”


或许我应该跟这货在办公室见面的，曹福泉心里又生出点懊恼来，在家里谈话，真的是不好讲究太多，不成想这厮能桀骜成这样。


不过事已至此，再多的后悔也没用了，曹福泉心一横，他原本也是个做事不靠谱的，“怎么，组织上就调你走了，有本事你……我是说，你别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他想说“有本事你别走”，但是那样的话，还真的就生出事端了，万一陈太忠因为某些事情走不了，这绝对就是灾难了——杜老大昨天说得很明白。


“走了之后，我也能回来，到时候嘛……”陈太忠微微一笑，眉毛扭得几扭之后，清一清嗓子，居然就放声唱了起来，“拿了我的给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闪闪红星里面的记载，变成此刻对白……”


歌词的意境很明确，但是某人的歌喉，实在差了一点，曹福泉呆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样的情形，“这不是胡汉三嘛……你喝多了。”


“胡汉三能回来，别人也能回来，”陈太忠停下歌声微微一笑，“比如说蒋省长，他也是从外省又回来的，你觉得蒋省长不该回来？”


曹福泉登时就无语了，尼玛，不带这么扣帽子的，他很清楚自己和蒋省长的差距，别看都是省委常委，蒋省长想玩死他，真的太简单了，且不说别的，只说常委排名他就是最后一个，为什么？他是因为身为省委秘书长，而成为常委的。


他一个正厅，直接跃升为省委常委，只是因为杜毅的关照，要说根基人脉什么的，真的太浅了，杜毅一旦离开，他就什么都不是了，取消常委资格很正常——保持副省级别而已。


所以他现在可以折腾，却是不合适折腾太狠，曹秘书长也是个有想法的人，他也想成为省委副书记，成为中央委员，甚至一省的正职——虽然他知道，这不太现实。


那么此刻，他翻脸也不合适翻得太狠，只得淡淡地点一下，“蒋省长能不能回来，也是组织决定，他这个情况……反正大家都要服从组织决定。”


“他这个情况比较罕见，对吧？”陈太忠却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直接帮他补完了，他微笑着发问，“但是我肯定能回来，不知道你相信不？”


确实，他是真的不怕走了之后回不来，这一次的交流干部，基调是要扎根当地，但这只是说，交流期结束之后，当地不能借此撵人，或者说交流干部不能以此为理由调回原籍，可是他陈某人真的想回，又是多大点事儿？


就算直接回不去，间接也回得去，陈太忠去当地是熬资历了，厅级干部想要提拔，总要在中央里过一遭，上上下下，才是提拔之道。


那也就是说，陈某人下下个目标，该是中央或者部委什么的位置，等再往下放。想去哪儿，还不是在活动了？回原籍也正常。


但是，既然他可能回来，曹某人这坛坛罐罐的说法，就没有多少意义，无非是个早晚的问题，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敢做，我就敢报复……这才是他的底气所在。


“我印象里，你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曹福泉眉头一皱，这大半夜的，他也被这醉汉弄得有点不耐烦了，但是他还不敢发作，因为这厮比自己还操蛋，“你走我欢送，你回来我欢迎……你到底想说点什么？”


“恒北给准备个县委书记的位子，”陈太忠大喇喇地发话，“局长、处长什么的，我不稀罕，主任我当得都想吐了，最差也得是个地级市公安局局长，要不然我不走。”


“你这不是扯淡吗？”曹福泉气得连脏话都骂出口了，他本来以为陈太忠是在意坛坛罐罐，后来又琢磨着，这货也许会提什么条件，可他真没想到，提的是这种匪夷所思的条件，“那是恒北不是天南，别说我了，杜老板也没办法。”


“那我就不走了，”陈太忠端起面前的茶杯，笑眯眯地抿一口，接着就一皱眉头，“哎呀，肚子疼。”


你老大不小的人了，玩这种赖皮，有意思吗？曹福泉真是有些无语，他很想问一句，你说不走就能不走吗？但是他不敢冒这个险——不能给对方这个机会。


姓陈的真要打定主意不走，别说他了，就连杜老大都难免被动一下，交流干部临时发现癌症也就算了，候补的干部也出现了问题——杜毅你能有效掌控天南吗？


“提点实在的条件吧，”曹福泉知道，陈太忠提的这个条件也算正当的——关系到自身发展嘛，但也绝对是不现实的，估计这货是把真实条件放在后面了。


“痛快，”陈太忠一伸手，伸出食中二指，“两个正厅以下的位子……含正厅，需要的时候，你帮着投一票。”


“……”曹福泉无语地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也很古怪，好半天他才发话，“你觉得……我可能跟杜老大投票方向不一样吗？”


“你可以帮着争取的，不是吗？”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尽力吧，”曹秘书长绝对不可能答应死了，他只想尽快送走这个瘟神。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太忠端起茶杯又喝一口，皱一皱眉，从手包里摸出个塑料袋，将茶杯里的水倒进塑料袋。


做完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之后，他笑眯眯地站起身，“走了，秘书长留步，这茶杯里的水不好喝，我带到外面扔了……”

第3254章 定了（上）


“这个家伙……”半夜十二点，曹福泉放下电话之后，倒吸一口凉气，“真狠啊。”


陈太忠是把茶水带走了，但是那个茶杯里还有少量残存，他这个行为实在有点令人奇怪，秘书长想也不想，直接安排了体己人儿，把茶水带走化验——由于有些不好的猜测，所以化验的方向也很明确，进展自然很迅速。


刚才化验的结果出来了，水里含有微量的氰化钾，苦杏仁味被茶水掩盖得很好，不过就算是微量，如果是一茶杯的水，毒死一个人问题不大。


曹福泉非常确定，自己家里就没有氰化钾，那么茶杯里的氰化钾哪儿来的？肯定是陈太忠自己放进去的——虽然没有人见到他做了这个动作。


想到当着自己的面儿，那家伙就一口一口地喝茶，还说一句“肚子疼”，曹秘书长只觉得头皮都是麻的——见过狠的，真没见过这么狠的，无非就是要官嘛，不用在我家自杀吧？


当然，自己要是不肯敷衍的话，陈太忠估计也死不了，但是一个昏迷就够了，陈主任在曹秘书长家昏迷，送到医院急救，查出是服用了氰化钾——尼玛，我跟你有那么大的仇吗？


此事一旦真的发生，警方调查之类的姑且不说，那厮真的就有了不走的理由了——怪不得那货说一句“我不走了”之后，才端起茶水喝。


尽管曹福泉号称胆大果断，遇上这样的狠人，也只有心惊胆战的份儿，已经午夜了，接了这个电话之后，他没有半分的睡意，只是站起身披上一件厚厚的睡袍，然后就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睡不着，老妻也睡不着，走到他身边轻声发话，“不能报警吗？”


“不能，”曹福泉摇摇头，很简洁地回答，且不说陈太忠带走了大部分的茶水，人也离开了，氰化钾的来源不好找到了，只说就算查出这是陈太忠自己投毒，那又怎么样呢？


人家又没给他这个秘书长投毒，而共产党领导下的天南，一个处长被逼得跑到省委常委家里服毒自杀——这得是受了多大委屈？


陈太忠喝了茶水，走之前又将茶水带走了，这就是既狠又不欲多事，事实上，那厮栽赃也是不可能成功的，家里就没那些东西。


曹福泉绝对想不到，若不是他当时敷衍了事地应承了下来，某人的中毒是必然的，而秘书长家里的某个隐秘处，也真的会出现才打开包装的氰化钾。


这些就扯远了，话说回来，要是换个没背景的干部这么搞，秘书长或者还能用点手段，比如说指责对方想给自己投毒，但是……要说那家伙没背景，那天南谁还有背景？


事实上，任何敢在曹福泉面前，一口一口抿氰化钾的主儿，都会令他震惊——只冲这份狠劲和疯子一样的心态，谁愿意招惹？


“这件事，没办法张扬，”秘书长沉默好一阵，又轻声嘀咕一句，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老妻说，他本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但是显然，陈太忠带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可以跟老板说一声吧？”老妻听他这么说，就又建议一句，在她眼里，杜毅在天南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对正常的组织决定，以自杀相要挟和绑架，这个干部没法用。”


“不能说，”曹福泉摇摇头，又叹一口气，确实没办法说，而且就算他想说，也得考虑杜毅愿意不愿意听这件事，“以后有机会，可能可以说，现在不行……唉，我可是真没想到，这家伙发起狠还真敢玩命。”


“那以后就不要理他了，他一个小处长，哪能跟你这省委秘书长比？”老妻低声劝解，“跟这愣头青斗气，划不来。”


“算了，睡吧，”曹福泉可是知道，自己的妻子也不是个轻易吃亏的，柳昌还是她的亲戚，连她都这么说，证明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是……令人毛骨悚然，迟疑一下，他又补充一句，“明天早上用纯净水做饭，把茶叶什么的，都化验一下。”


说白了，他不过是一股子劲儿转不过来，猛地遇到这样的刺激，才回头看一看自己做的事儿，就觉得陈太忠的行径，多少也能令他理解了——我和柳昌这么算计，人家咽不下这口气。


这么想来，在某两个厅级干部调动之际，帮着表示一下，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了，一次不行，还可以有第二次嘛——该承诺长期有效就行了。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出，他就禁不住打个哈欠，只觉得一阵浓浓的睡意涌来，不过就在上床的时候，他还是在哈欠连连之余，轻叹一口气，“真是便宜他了……”


别说，陈太忠还真是逮了便宜，第二天晚上，接到曹福泉表示会尽力实现承诺的时候，他放下电话幽幽地叹口气，“唉，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还是太老实了一点啊。”


“你要是老实，那就没有厚道的了，”吴言笑眯眯地看着他，她身穿一件暗纹的月白色睡袍，脸上满是雨散云收之后的慵懒和娇艳，肌肤更是隐现光泽。


两人说话的时候，钟韵秋就晚饭端了上来——三人先是大战了一场，才开始吃晚饭。


陈太忠知道这个交流已经定下来了，今天索性连班都没上，借口说自己昨天晚上吃坏肚子了，就奔波于四周，抓紧做善后工作。


素波市要做的善后工作，还真的不多，也就是丁小宁和张馨，可能受的影响大一点，其中丁小宁跟杜毅还是素识，他要走了，小宁没准会发展得更好。再说了，素波市长段卫华和市委书记伍海滨的妻子商翠兰，跟他关系也不错。


有丁总的关照，张馨应该问题不大，至于汤丽萍……真要遇到事儿，也可以躲到丁总的庇护之下。


凤凰这边的女人……那就更不怕了，陈主任寻思了好一阵，觉得自己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凤凰，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产业的事情说完，他还要考虑自家在官场的一拨人，尤其对某些许过诺的主儿，他不能言而无信——对田立平的承诺，基本上没必要指望天南人，但是小白……他还得惦记。


其他人，他就没必要一一张罗了，郭建阳和李云彤在秦连成手下肯定不会受委屈，张爱国在科委也没问题，更别说他还有那么个叔叔。


至于横山区那一票人，只要陈太忠不倒，谁敢在凤凰动他的人？更别说，只要吴言的行情能越来越红，也不会有谁太过不开眼。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个前提，就是陈太忠不能走得时间太久，就算他不能尽快回来，但是在省外也要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才护得住这票兄弟。


说来说去，这个交流对他的影响真的不大——如果真要说影响，也就是他的诸多后宫，要受到一定的冷遇，只是……被人算计的这口气难以忍受。


这一整天，他都在四处安排和吹风，临近六点的时候，他万里闲庭回到了凤凰，这个时候，没有谁能够明确地掌握他的行踪，他甚至连手机都懒得开。


吴言在接到自己房间打来的电话的时候，那真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她房间的钥匙，除了自己也只有钟韵秋有一把，连她的父母亲都没有——别的不说，只是那个衣柜后面的秘密，她就不能让人知道，更别说这还是个未婚女人的闺房。


钟韵秋一接电话，才知道是陈太忠悄悄地回来了，还说有大事发生，搞得吴市长根本没有继续工作的心情了，直接说自己身体有点不适，拔脚就走人了。


好笑的是，当天下午，小白是跟许纯良在一起，视察清渠乡一个灯光水产养殖项目，这个项目归类在星火计划，科委拨了点钱，但是分管市领导不是乔小树，而是吴言。


白市长真的是吃透官场里这一套了，回到家里之后，听陈太忠说要交流到外省去了，震惊之余她也表示，“扎根当地，那话没必要信，换了别人可能就扎根当地了，你想走还不是一句话？说句实话，太忠，这对你来说，也算是好事。”


曹福泉要是听到这个评价，绝对会将她引为知己，曹某人虽然是在杜毅那个山头唱歌，但是对上陈太忠，他也不敢把事情做绝——我不在省内收拾你，只礼送你出境。


而干部交流这种事情，并不能单纯地认为是放逐，其实还是那七个字，能者上不能者下，对有能力的人来说，这样丰富任职经历的方式，比在省内交流和挂职，要强出很多来——那可是省外的任职经历。


但是同时，本省人去外省交流，当地没有多少干部会认，晓事儿的说，这是中组部组织的交流活动，是政治任务，不晓事儿的眼里就直接看着，该我上的位子没上，被外省人占去了——不讲理地想一下，你们去哪个省交流不行呢？


吴言眼光确实毒辣，一眼就看出此事对陈太忠影响不大，但是下一句她就直指中心，“但是太忠你这一走，三五年内回不来……我怎么办？”

第3255章 定了（下）


怎么办？我给你设计好了嘛，陈太忠就将自己昨天去曹福泉家的经过说一遍，“……我这是给你争取了，回头他不听话，我收拾他。”


“他居然答应了？”白市长眼冒金星，二话不说拖着他就进了卧室，“你别说话，我怕现在正来情绪呢，配合一下……”


然后，就是很罕见的女上位了，陈太忠期期艾艾地表示，说其实姓曹的那货，说话未必算数，不成想吴言长长地“啊”了一声，尾音的颤动，释放出了太多压抑的重负，那酣畅淋漓的呻吟，充分代表了她此刻的心情。


一个小时之后，云收雨散，钟韵秋赤着身子，全身只穿着一双黑色网格丝袜，端来了一盆温水，为领导和陈主任清洗下身，白市长将双腿垂到床下，懒洋洋地大张着，“今天你很硬啊，是不是想到恒北的新猎物，就很兴奋？”


“看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软过？”陈太忠听得真是老大不服气了，“小白，熟归熟，你要是胡说，小心我告你诽谤……你要嫌我太粗太长太硬太持久，这我可以道歉，但是好歹是为国争过光的东西，没有它，就没有北京2008。”


“小钟你怎么洗的，弄到床上了，”吴言不听他犯贫，她低声抱怨一句，合着钟秘书洗吴市长腿间小红花的时候，动作大了一点，那温水顺着白市长的臀尖，流到了床单上，不过小白眼下这么说，半是不舒服，另一半却是想转移话题。


“我就是在琢磨，曹福泉有没有跟我全面开战的胆子，”陈太忠很随意地答一句，昨天他走了之后，还溜回曹福泉家里看了，也看到曹秘书长要求把某些液体拿去化验的场景。


陈某人也想看到化验结果，但是等了一个小时，还没等到结果，他就转身走人了——家里还一大堆女人等着他呢，不过临走之前，他心里一定要鄙夷一下，这么久都没出结果，老曹你在公检法混得也太渣了一点吧？


“他要有那个胆子，我跟你一起躲到恒北去，”吴言微微一笑，“怕就怕他没那个胆子，官越大胆子越小，现在天南敢跟你比狠的，我还真想不出能有什么人。”


白市长这估算能力，还真是一等一的，她甚至对陈太忠帮自己争取一票非常地欣慰，“你离开了，我先顶着，反正你帮我争取了……你是要回来的，早晚的事儿。”


其实，哥们儿只是顺便啊，严格地说起来，一开始陈太忠真的是只想着自己的坛坛罐罐——我是走了，但是自己人不能被人欺负了。


但是接下来事情的转变，出在秦连成和曹福泉的那个电话上，秘书长很干脆地表示，我不会对跟陈太忠有关的人下狠手。


这个表态，其实是被秦连成逼出来的——秦主任当时的将军，想的是未来文明办的业务，但是陈太忠一听，就觉得……哥们儿的要求有点保守了，我或者能得到更多。


要不说，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曹福泉不这么早亮底牌的话，陈某人的目的，或许就只是保全坛坛罐罐了——这是他的底线，不容商量的。


但是秘书长这么轻易答应了，他就不能轻易满足这个目标了，得陇望蜀是人之常情，就连仙人也不会例外，所以他才会想到闯到曹秘书长家，才会理直气壮地拿毒药相要挟——那点保证不够啊。


不过这些因果，陈太忠自己知道就行了，这个时候说按哥们儿当初的计划，小白你只是添头，岂不是太扫兴了？


坐到饭桌边，两人正在谈论曹福泉答应得是不是很甘心的时候，接到了秘书长的电话，白市长笑着瞥他一眼，“你看，我猜得对吧？等他反应过来，肯定会答应的。”


就这点胆子啊？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抬手去抓酒瓶倒酒，“也不容易了，能撑到这会儿才给我打电话。”


“副省的面子，那还是要的，总不能一大早给你打电话，”吴言笑着回答，抬起酒杯跟他碰一下，接着，她侧头看一眼钟韵秋，迟疑一下发话，“来……小钟也碰一下。”


吴市长难得有这么大度的时候，陈太忠却是从她的反应中想到了什么，三人碰一下之后，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嘴里嚼两下之后，一伸脖子咽了下去，轻描淡写地发问，“对韵秋，你也该安排一下了吧？”


钟韵秋正在给他俩倒酒，听到这话，手上有个不引人注目的小小停顿，然后才继续她的动作，不过这一顿，还是看到了那二位的眼里。


吴市长明白她的心情，倒也没有在意，“这个不用你说，我有安排。”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正陪着唐亦萱在静河水库散步，就接到了阴京华的电话，“恒北那边了解过了，位子不错的地方，有这么几个……”


干部去外省交流，也是副职居多，不过这次强调一个扎根本地，倒也有部分正职，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好地方大部分都有主儿了。


这就是操作得太晚的坏处，对陈太忠来说是尤其的冤枉，以黄家的能力，如果提前打招呼的话，在恒北找个差不多的位置，也不是那么难。


所以他一听什么省旅游局副局长、某市政法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之类，还真是有点不情愿，“没有更好的位子了？”


“正问着呢，八成是够呛，”阴京华笑着回答，“恒北的话，只能托关系问，对了，还有一个罗高市的财政局副局长，你高配过去，那个局长还有半年就要下了。”


“我不是学金融的，”陈太忠一听能掌握这样的大行局，倒也有点心动，不过想一想，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一把手要什么专业？大局感强政治上正确就行了，”阴京华笑着答一句，不过他也知道，小陈这是不甘心的表现，“我这边帮你问着，你也可以打听嘛，各人有各人的交情，你那些小兄弟里，没准谁就有办法。”


咦，这个倒是，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放出两张椅子坐下，然后就开始琢磨，该找谁了解一下情况。


想来想去，他觉得邵国立比较合适，倒不是他不认识更大的人物了，而是邵总这人眼皮子杂，哪儿的事儿都知道点，而且他最爱卖弄这样的知识——别的耳目灵通的家伙，未必就肯什么都说，比如说南宫毛毛知道的也不会少，但是他的嘴就要紧得多。


邵国立听说他要交流到恒北了，就是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笑完之后才发话，“不过没事，将来没地方去了，可以进京嘛……好了，我帮你问一下。”


接下来，就是唐亦萱拿出小电壶来烧水，小萱萱还真会享受，须弥戒里放了蓄电池和逆变器，走到哪儿，随时都能使用电器。


不多时，一壶水烧开，她又取出茶壶和茶叶冲泡上，跟林莹不同的是，她很少喝铁观音，平常就是喝绿茶，简单而悠闲。


邵国立的消息还真不是一般的灵通，一壶茶泡好，才开始喝，那边电话就打了过来，“帮你问了一下，恒北军分区的司令赵光达是老孙的人，好像邢华跟哪个副省长也有点交情，具体的就不太方便问了。”


部队不太好用，陈太忠很清楚这一点，军队干政那是大忌，不过副省长也差不多够了，于是他给邢华打个电话——这个事情不能找韦明河，一定要直接本人。


邢部长接了这个电话，听说小陈要去恒北省交流，他先肯定一下，说这是挑战也是机遇，然后他提出很中肯的建议，“我不赞成你去行局，要能沉得下去。”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太忠非常认可这个建议，他甚至由此想到，素波市委党校的某个老干部，曾经建议自己“趁年轻能蹲下的时候，多蹲一蹲”，他笑着回答，“当干部的，没有基层工作经验，那就是不接地气啊……唉，不过……”


不过什么，不用他说邢华也知道，邢部长微微一笑，“不过你这正处，下地方最少也得是个县区正职，对吧？好了，我帮你问一下，欧阳贵多少还能给我点面子。”


欧阳贵就是跟邢华有点交情的副省长，分管恒北省政府的农林水，这么个副省长想要在县区正职上推荐人，也是要搭点人情的。


不过别看邢部长退了，这面子还真的有一点，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邢华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阳州市北崇区区长……那个地方的经济不太好，不过离天南近。”


“太合适了……要锻炼，肯定是要去最艰苦的地方，”陈太忠笑着回答，“真的是太感谢您了，老部长。”


“地方定了？”见他挂了电话，王浩波出声发问，王书记也知道他要走了——以后建福公司小水电的事情，还得靠王浩波多协调呢，反正都不是外人。

第3256章 北崇初印象（上）


“去阳州市？”那帕里在电话那边嘎嘎地笑着，“那地方穷山恶水的，看看，不听我的话，现在后悔了吧？”


“有什么可后悔的？”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搁在两天前的话，他可能会恼火，现在早就被人说得皮实了，倒也无所谓了。


第一个这么说的，就是王浩波，王书记的爱人就是恒北人，对阳州的情况比较了解，那里跟地北和海角省交界，省界不是山就是水，以前又是三不管的地区，不但穷，而且民风彪悍，也比较排外。


随后如此评价的，还有段卫华，段市长跟陈太忠的交情，还远不到谈此事的地步，不过老段的嘴巴紧，那是公认的，而且他还指着老段回护丁小宁，提前露一点口风，那也是套交情的意思——老市长，我这么信任你，这么秘密的事情都跟你讲了。


而段市长在部队的时候，手下就有来自阳州的兵，三五个阳州兵不能说明什么，但是这几个兵对老家的形容，基本上是一致的，阳州人勇猛，阳州人抱团，阳州的农村，宗族势力很强大。


听到这个说法，陈太忠有点无语了，到这样的地方掺沙子，还真是个技术活儿，不过现在这个社会，大家只认钱了，再强的宗族观念，能强得过人民币这神器去？


不管怎么说，他终于是人生中第一次拿到了正职——驻欧办和树葬办那根本就是恶心人的，这个地方再怎么不好，他也是政府一把手。


很显然，邢华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电话通知他的时候，邢部长的语气里，竟然有那种“不辱使命”的轻松感——小陈你正处在积攒经历的阶段，地方上有钱没有，对你的仕途没有多大影响，正经是你去个富庶的地方，没准还就迷失了呢。


做为干部，富庶的地方和油水足的行局，谁都想去，像凤凰市的曾学德，放着副书记不做，要来做这个常务副市长——他时日无多，捞一点是一点了，常务副比副书记好捞钱。


但是陈太忠还年轻，不需要在意这些，真正在意这些的年轻干部，反倒还容易出事。


不过，更悲催的消息还在后面，周瑞在知道了他的情况之后，专门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恒北阳州……出了九个开国将军，这里可不是老区。”


开国将军有一千六百余人，按说全国三百多个地级行政区，平均下来，一个地区也有五个将军，阳州市不过超出平均水准一倍，但是事实上，账不是这么算的，将军大都出于老区，一个老区的县，出五六十个将军都可能，就别说一个地区了。


但若不是老区的话——举个简单一点的例子，1955年授勋的时候，一共一千三百多个少将，而数遍陆海全省，不过十六个少将。


所以在非老区的地方，能出现九个将军的地区，都是不可小看的，哪怕是只有九个少将，但是——少将上面能没领导和山头吗？


那帕里这是属于知道消息晚的，而陈某人也不可能去主动告诉他，说我没听你的去碧空，导致了发生了这种事，所以他一听说消息，就打电话过来。


但是现在陈太忠的心情已经调整好了，哥们儿要过去任区长了，你那大秘再牛逼，再是省委书记的秘书，也不过是办公室副主任——嘿，我可是一把手，“我觉得现在挺好。”


“不跟你扯了，”那主任也知道，跟太忠开玩笑，要适可而止，于是轻咳一声，“马上你就要去恒北了，不过来跟老板打个招呼？”


我要去的恒北，跟蒙老大也没关系啊，陈太忠心里真的有点疑惑，经他这几天的了解，恒北省地方上没什么代表人物，目前的省委书记马飞鸣是一号的人，脑门刻字的天子门生，省长魏天的面目，就有点不清楚——不过不是恒北本地人。


这个不清楚，可真的不代表好对付，以陈某人的消息渠道，谁的底细搞不清楚？魏省长绝对不是背景神秘，而是背景太复杂，各种味道都有一点。


而这味道孰轻孰重，能说明白的人就不多了，所以马书记在恒北强势是一定的，但是魏省长跟他对抗，也不怎么落下风——身后的资源多嘛。


但是魏天的资源，基本上跟蒙艺无关，陈太忠这心里，就有一点奇怪，不过想一想，姓魏的藏得这么深，没准还有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所以他也没有拒绝，“我肯定要去跟蒙老大汇报一下，让他多多点拨我。”


眼瞅着，交流干部集合的日期就临近了，陈太忠因为这个电话，专门跑了一趟碧空，蒙书记事务繁忙，不过还是抽空接见了他一下。


蒙老板并没有谈太多恒北的事情，注意力反倒是集中在陈太忠在天南文明办的那点事，了解了好一阵之后，才轻叹一声，“你说的这些现象，碧空也多得很呐。”


“现在来看，道德缺失确实是普遍现象，”某人专心致志地抓了一年多的精神文明建设，对这个话题很有发言权，“不是哪里多哪里少的问题。”


嘿，你当我不知道吗？蒙艺很是无语，陈太忠的状况，他了解得不少，前一阵那帕里打电话，要某人来碧空交流，其实也是出于他的授意。


要知道，那帕里透露出这个消息的时候，数遍全国，知道此事的人也仅仅是三位数，而那大秘虽然知情了，但是承受不起泄密的责任，没有老板的暗示，他连话都不敢随便说，更别说为远在天南的兄弟冒一回险了。


那帕里说了，而陈太忠不来，蒙艺心里其实也有点不舒服——小子，我三次五次地叫你，你死活是不肯来，真是狗肉丸子，上不了桌面。


生气归生气，眼下听得陈太忠被人算计了，被弄到了恒北，蒙书记这心里也有点不好受——我想用都用不了的人，你们就这么折腾？


他看不过眼，但是又知道小家伙性子强，所以就叫小那将其喊过来，也是帮衬一把的意思，听这厮的话之后，就淡淡地表示一句，“恒北的组织部长，任期马上到了。”


到了又怎么样，哥们儿不可能上任吧？陈太忠听到这话，微微一笑，“那真的谢谢您了，老书记的支持，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你别跟我扯这些，谁当组织部长还两说呢，”蒙艺面无表情地发话，“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告诉你，你在恒北就是孤军奋战，不要指望别人支持你。”


“那也要谢谢您的关心，”陈太忠笑一笑，老蒙的好意，他自然理会得，这就是告诉他，下一任恒北省委的组织部长，应该跟蒙老板有点交情，当然，尘埃未定之际，谁也不敢说就是这么回事。


但惟其如此，才能显示出蒙书记的关爱来，仅仅是有可能的臂助，他都要把陈太忠叫过来叮嘱一下，某人可以腹诽你为啥不电话里说，但是绝对不能不感恩。


事实上，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意思也不是很大，还是那个缘故——够不着，省委组织部长那是大牛，但是他只是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区长。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去恒北，却已经辗转地找到了三条门路，恒北省军区的司令赵光达，副省长欧阳贵，还有未来的组织部长。


对陈太忠来说，这三位拥有两个共同的特征：其一，离他都特别遥远，二就是关系也远，尤其是那个副省长，已经用过人家一次了，再用怕就是要交换了。


下一刻，他放下心里的种种想法，顺口提一件事情，“科技部政策法规司的办公室主任张煜峰刚提了副厅，想下来锻炼一下。”


“……”蒙艺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跟我关系不错，跟的是安部长的线儿，”陈某人必须要点明这一点，否则可真不好解释，他为什么不将此人弄到天南，反倒是要跟蒙书记开口。


“啧，你呀，”蒙艺无可奈何地咂一下嘴巴，他还真没见过如小陈一般的怪胎，有人关照的地方不去，非要自己独闯——这种干部以前有，现在真的是绝迹了。


可是要说小家伙不明白轻重，其实也不是，只看他帮人活动时的这几句话，就知道他也是晓事的，蒙书记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于是他点点头，“知道了。”


“那我……让他来拜会您一下？”陈太忠小心地发问，老蒙你这“知道了”三个字，是个什么意思呢？


“你当我很闲？”蒙艺不满意地白他一眼，“我总得了解一下这个人吧？你把他的名字和职务写给小那，其他的不用你管了……”


在碧空这里，陈太忠待了三天，其间的热闹也就不用再说了，这可是蒙老大的老班底，跟那大秘又是铁哥们儿，排着队凑趣儿的人海了去啦。


面对这样的前呼后拥，某人纵然是曾经的罗天上仙，心性坚忍不拔到相当的程度了，也要禁不住微微地生出一丝感慨：要是蒙老大执掌的是恒北，哥们儿可就爽歪歪了。


不过到了三天头上，他就不得不走了，天南省委组织部号召交流干部们集合了。

第3257章 北崇初印象（下）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交流干部的活动了，陈太忠本以为，咱这要出省交流的干部的活动，咋还不得来个中组部的副部长，组织上一两个月的学习？


然而事实还偏就不是那么回事，八个省四百六十余名干部，在大有庄一百号开了两天封闭的会议，然后就由一二三局的几个局长和副局长把人送了下去，非常地雷厉风行——陈太忠甚至没来得及熟悉一下中央党校。


不过下面的接待规格绝对不低，像陈某人要去的恒北省，带队的只是干部调配局的副局长，基准级别仅仅为副厅而已，当然，考虑到这是中组部干部一局的副局长，地方上可以把他视为准副部级。


所以恒北省这边负责出面接待的，就是组织部大部长龚全海，甚至在接待晚宴上，党群副书记席剑波也亮了个相。


陈太忠绝对不是晚宴的主角，来恒北的五十个人里，来自天南的干部一共有十二个，只有剩下的十一个人，大概知道那个年轻人曾经在天南怎样地兴风作浪。


不过他的年轻，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这次交流的干部，以正处和副厅为主，而做好扎根当地的思想准备的干部，多是已经过了快速发展的年龄，所以他的年轻，比较扎眼。


只是在这种场合下，谁也没有心思说什么，其实大家的感觉，这次干部交流有点莫名其妙——组织上说是很重视，但是看起来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中组部的人呆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恒北省委组织部就宣布，说任命要在五天后才发布，想留在恒北省了解情况的，我们欢迎，有些干部在原来的职务上，还有些未尽事宜的话，也尽快去办理，时间不是很充裕了。


这五天的等待，实在太正常了，恒北走了五十个干部，又来了五十个干部，当地干部要发生一些变动，而来的人里，还有人要指定位置……情况杂乱到一塌糊涂，就算恒北前期已经做了不少工作，五天时间真不长。


干部调动，肯定要面临原工作收尾或者转交的问题，不过这次干部调动，前期的准备工作较长，连陈某人这临时接到通知的主儿，都来得及安排自己的工作和势力，其他人更是如此，没有谁有措手不及的感觉。


陈太忠早放了好一阵时间羊了，倒也没想着马上回去，他打个电话请示一下邢华，说您看我合适不合适登门拜望一下欧阳省长？


欧阳贵不姓欧阳，他姓欧名阳贵，邢部长先指出某人的错误认识，然后才表示说，你不用去看了，他是卖我的面子，就算你想表示感谢，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合适。


官场里面的道理，确实都是通着的，交流干部的任命同样是任命，任命前也要有这样那样的猫腻，虽然欧省长说办妥了此事，但是任命下来之前不好胡乱张扬，节外生枝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可这么做总是不稳重。


那我也不合适去阳州考察了？放下电话之后，陈太忠很自然地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原本他是想着，来了之后要到阳州，起码是到北崇区转一转，某人为官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领地，哪里有不前去视察一番的道理？


午饭是在省委党校的食堂吃的，对这批交流干部，恒北省委组织部的态度也很宽松，凭着号牌想住就住想吃就吃，想交回那也随便你，不交的报道之后收回——有条件的想住到校外，那也随便你。


陈太忠也不想在党校呆得太久，正琢磨吃完之后睡个午觉，就把号牌交了，一边走过个人来，高大黑壮，他手端自助餐托盘，笑眯眯地点头，“陈主任你好。”


“晋处长好，”陈太忠点点头，这个晋建国是天南团省委的正处干部，听说是年龄过了四十的坎儿，找不到地方接收，索性报名交流了，不过他怀疑，这家伙可能在恒北有靠儿。


晋处长见他不够热情，倒也没怎么在意，坐在饭厅里的交流干部，哪个不是一肚子的心事，没心思相互招呼是很正常的。


于是两人埋头吃饭，陈太忠吃得快，三下两下划拉完了，抬手抓起面前的啤酒，咕咚咕咚灌完，才说要站起身走人，晋建国发话了，“陈主任回不回？要回的话，一起走吧？”


“我打算在恒北呆两天，”某人拒绝了对方同行的要求，“然后再去海角转一转。”


“那我们五天之后再见，”晋建国也没觉得奇怪，陈主任在天南何等地呼风唤雨，眼下居然很离奇地来到了恒北——这里面，应该有些说法的吧。


恒北是毗邻海角的，而海角又跟天南接壤，从阳州走的话，用不了多远就能穿过海角进入天南，就算取道绕云进凤凰，也不到六百公里。


陈太忠原本还没决定行止，经晋处长这么一问，索性是决心去一趟阳州，大不了哥们儿改变一下相貌，谁还能认出来不成？


不过这个车辆，却是个问题，陈某人的须弥戒里躺着一辆奥迪车，但那是素波牌照的，开到阳州太扎眼，绝对有失他的本意。


于是在下午的时候，他在街上雇了一辆出租车，两边商量好，三天管吃管住租金两千，油费过路费归客人支付，预交一千。


价钱有点贵，不过临时抓辆车，也没可能更便宜了，那司机还打个电话，让人过来拿走了那一千，同时又叫了一个人跟车，并且表示——这个人的吃住，你可以不管。


没办法，就是这社会，全国针对出租车司机的凶杀案屡见不鲜，司机们再怎么担心都不为过，陈太忠也表示理解，“行，没问题，吃点喝点能有几个钱？”


同样的，异地行驶，出租车的顶灯要卸下来，这一切忙完上路的时候，就是四点了，等赶到北崇的时候，就是夜里十点半了，这还是一路高速开过来的。


路上大家也不寂寞，陈太忠扮演的是个眼镜白脸男人，自我介绍是上海某公司职员，公司老板应一个朋友的邀请，要来阳州投资，自己打前站，去了解一下情况，“我的考察，关系到老板的决定，你们别跟别人乱说。”


“谁关心你这个？”跟车的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身材还是比较有震慑力的，他懒洋洋地回答，“你给钱我们办事，别人问起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哎呀，要说投资的话，阳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司机也张嘴评论了，天底下出租车司机，其实都差不多，见多识广，遇上顺眼的客人，他们也愿意多聊一些——这也是陈太忠要租车的缘故之一，要不然他可以直接万里闲庭的。


通过这个愿意说的司机，他对阳州有了比较多的认识，不过车到北崇，他还是有点傻眼，“这就是北崇？怎么感觉像个县城？”


“本来就是北崇县，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北崇区了，”司机也有点无奈，他更愿意留在市区，这里实在是有点荒凉。


撤县改区了，陈太忠听明白了，事实上他倒宁可这里是县，不过已经这样，那就继续观察吧，“先找个地方住下。”


整个北崇区，就那么两条路比较繁华，组成一个十字路口，东西长约三公里，南北长约两公里，像样的宾馆只有四五家，小旅馆倒是不少。


有一段一百来米的路，是亮着粉红色霓虹灯的发廊，有女孩穿着暴露坐在屋里，通过透明的玻璃门向外招手，别说陈主任了，连出租司机都看着奇怪，“这里……什么时候也有这些玩意儿了？”


“谁规定北崇就不该有这个呢？”跟车的又懒洋洋地发话了，这家伙实在话不多，怪话倒是不少，“这年头笑贫不笑娼。”


“她们就到阳州市区，也没有多好的买卖，”司机不服气地辩驳一句。“穷地方就是穷地方，在朝田干三个月，顶得上在这里干一年。”


朝田便是恒北的省会，陈太忠倒是没计较他俩说什么，他很严肃地在考虑一个问题，哥们儿主政之后——这些小发廊该不该取缔呢？


打心眼里，他觉得这些东西该取缔，要不然他这个区长脸上会无光，可是想一想素纺的下岗女工，再想一想邢建中的碧涛旁边，也净是这些东西，一时间他又有点挠头。


转了一圈之后，三人选准了一家叫“悦宾楼”的宾馆，这个宾馆楼高六层，从外面看起来还算金碧辉煌，进去之后，用司机的驾驶证登记了两个房间。


由于要赶路，大家在路上也没吃饭，陈主任买了一大堆方便面、火腿肠和咸鸭蛋啥的，又弄几瓶啤酒，来到陈太忠所在的套间，大家边吃边喝。


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得走廊里噼里啪啦一阵大响，还有人的怒骂和叫嚷，陈太忠皱一皱眉头，站起身刚想往外走，被司机一把拽住了，“陈经理，不敢出去，这地方乱的很。”

第3258章 这事闹的（上）


陈太忠还真没想到，自己来到未来的辖区不到半个小时，就见证了一起打架斗殴的事件，心说这阳州的民风，也实在太彪悍了点吧？


不过他现在扮演的是眼镜小白脸，甚至连身份证都没准备，虽然制作一个身份证，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很明显，坚持出去的话，会影响那两个司机的观感。


就这么吵嚷了大约十来分钟，外面的响动才逐渐地小了，陈太忠正说要了解一下情况，不成想司机站起身走到门口大喊一声，“服务员～”


不多时，进来一个小服务员，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发问，“请问，有什么需要？”


“啤酒不够，再给我们拿三瓶，”司机竖起三根手指，“还是要这种的雪花啤酒。”


“那得先付钱，”服务员怯生生地回答，她明显是新人，不但说话细声细气，而且口音浓重得很，陈太忠勉强能听明白，“这是规矩，我们是帮客人捎酒的。”


“老板，付账吧，”司机看着某人微微一笑，然后又掉头去问那小服务员，“刚才外面闹哄哄的，发生什么了？”


陈太忠心里正嘀咕，说你吃喝我吃喝得挺自然啊，猛地听到后面一句话，就明白司机的意思了，从手包里摸出二十块钱递给她。


“经理说了，不让乱说，”服务员低声回答，同时就伸手接过了那钞票。


“剩下的钱不用找了，给我们说道说道，”陈太忠开口发话了，这种啤酒一瓶五块——消费品在宾馆卖得就是贵，不过这个时候，外面也没卖酒的了，在这里买上假货的话，还可以计较，简而言之一句话，他给女孩儿五块钱的小费，想听事情经过。


为了掩盖自己的凤凰口音，他说话的时候，带了点东北口音，这主要是东北话比较好学，旁人也不好分辨出来。


以陈太忠的分析，在阳州这样的地方，女孩儿的月薪，四百就是顶天了，这五块钱的小费，顶得上她日工资的三分之一，不算少了。


“我真的不能说啊，”小女孩儿看起来都有点急得想哭了，犹豫一下她又补充一句，“你们出门在外，有些事情就不要打听了。”


“那算了，”陈太忠一摆手，放小姑娘走了，自己则是开门出去，在走廊上探头探脑。


听到这阵响动的房客绝对不少，他开门后不久，也有人陆续出门，走下楼到前台问个究竟，而陈某人的套间在二楼，下去也就是几步路的时间。


他走下楼的时候，前台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叽叽喳喳地在讨论事情经过，但是陈太忠很愕然地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这帮人在说什么，只是听出大家都很激动，也很亢奋——这阳州话也太难懂了。


于是，未来的陈区长发现了第二个严重问题，语言是个大问题，他要想深入了解点情况，语言关是必须要过的，在他的感觉里，阳州话似乎比法语还要难懂一点——起码他学法语有词典，这阳州方言，应该是没有字典的。


当然，阳州人里能熟练说普通话的人，肯定也不少，但是对陈主任……对陈区长来说，会说普通的人都不是很纯粹，不够质朴，他更愿意听到基层的声音。


不过还好，紧接着那司机和跟车的人也下来了，虽然对于朝田人来说，阳州话也有点难懂，但终究是一个省的，而这二位也属于那种见多识广的，听了一阵，还是弄明白了事情经过。


简而言之，就是悦宾楼一楼的舞厅，刚才有两伙人因为争夺小姐，发生了冲突，其中一方是阳州的混混，用本地话说就是“炮子”。


冲突的当时，阳州有七八个炮子在现场，对方只有两人，不过身材高大下手也非常狠，说一口东北话，亏得炮子们敢打敢冲，追着两个人就打出去了。


大厅里面就说这个事儿呢，“东北人就咋了？来阳州就乖乖地盘着，这是麻哥不在，要不管子就直接喷了。”


“这个地方果然很民风彪悍，”陈太忠这就算亲眼见识过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正费力琢磨呢，只听得外面传来“嗵嗵”的几声闷响，短暂的寂静之后，就是不尽的惊叫和哗然。


后来大家才知道，那俩东北人被阳州人打走以后，去门外的车里取了一长两短三支枪，头上的血都不擦一下，就折返现场，短枪是五四，长枪是土制的五连发霰弹枪。


折回来之后，当场打死两个人，然后二人转身，施施然离开，面对三个黑洞洞的枪口，阳州的炮子们登时就哑口无言了——人家不但有枪，而且敢直接对着脑袋开喷，这样的亡命之徒，谁敢惹？


然后……陈太忠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不对劲了，大约是在凌晨零点左右，有人敲他的房门。


陈主任又喝了一阵啤酒，才刚刚睡下，他睡得很轻，听到敲门声，禁不住就嘟囔一句，“这大半夜的，谁啊？”


“先生要服务吗？”一个娇媚的女声在门外响起，“还可以抽奖，抽中就再来一炮。”


“滚，”陈太忠厉喝一声，不过令他无奈的是，门外的女人也秉承了阳州人的蛮横，不停地敲门，声音由小到大，到最后，他相信自己要是不出面的话，整个楼层的客人都会被吵醒——可以媲美三级地震了。


“尼玛真是欠揍，”他有点忍无可忍了，说不得坐起来，打开天眼随便向外面一看，然后……他就愣住了，司机和跟车的已经被人控制住了，一个他没见过的女人在敲门，门两边有四五个人贴墙站立着——宾馆的房门有猫眼。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无须再提了，陈太忠并没有被那几个人伏击到，他开了门之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身子一闪躲到了门口的饮水机后面。


别人还想控制他，结果他一抬腿，就将饮水机踹了出去，手一伸又操起了身边的衣架，“悠着点啊，我们老大是美国人。”


这话说得挺及时，那边都有人从腰里拽出枪来了，听到就是一愣，“美国人……美国人就能随便杀人吗？”


美国人不能随便杀人，但是陈某人的东北口音……确实是个问题，两条命案啊，那俩东北人跑了，警方自然要调查一下悦宾楼里的住客。


那个很青涩的服务员说了，某个套间里，住的就是个东北人——起码听起来是东北口音，于是警方就过来拿人。


这真的是一个糟糕透顶的误会，尤其糟糕的是，陈主任……陈区长他来得偷偷摸摸的，不但变幻了样貌，甚至他还没有准备好合适的身份证。


身份证好说，随便就做一个出来了，但是跟其身份相匹配的相关知情者，那不是能随便做出来的，更别说身份证这东西，是由警察机关颁发的，出了这样的大事，阳州的警察有权力直接联系颁发证件的同行。


这才叫个悲催，陈太忠也很是无语，所以他被带到城关派出所——真有意思了，北崇这里核心的派出所，也冠以城关二字。


他被带到城关派出所之后，悲愤得有点无以名状，劳资堂堂的未来区长，就被你们抓进派出所了，这也……好吧，这是你们的本分，但是，也太有点嘲讽了吧？


总算是我变幻了样貌了，这是他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而出租车司机和跟车的，早已将他出卖到不能再出卖了——这个人来自上海，受他老板所托，来考察投资环境。


司机和跟车的底细，这都很好查，毕竟都是恒北系统内的事情，但是这个外人，来历真的有点不明，尤其糟糕的是，那两个死者中，有一个是北崇区副区长的儿子——徐瑞麟的儿子徐波。


那么这个事情，是必须要查下去的，而陈太忠听说这是涉及了两条人命案的事件，他就绝对不会吐露半点风声，那些可有可无的造假，在此刻是一点用都没有了，于是他表示说，那个啥……我身份证丢了，号码也记不住了。


在祖国大陆，没有身份证是件很严重的事情，别人不查就算了，真要查的话，还确实是泼天的祸事，所以陈太忠表示，我可以找人来证明我的身份。


事实上，他可以直接溜号，反正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最多那出租车司机和跟车的倒霉一点罢了，谁让他们收那么多钱呢？


但是陈太忠想着，自己再来偷偷调查的话，又以什么借口出现呢？总不能一次又一次地商务考察，而事情没办成，这么走了实在有点不甘心，同时他也很好奇，那个死了儿子的徐区长，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


还有就是，陈区长上任在即，他也不想在辖区发生枪杀案之后，又出现灵异事件。


那你就……找人吧，阳州的警方也算通情达理——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被杀的是区长公子，而他们调查的，是美国公司的考察人员。


别说派出所了，这样的事情，分局都扛不住——杀人者用的是枪支。


陈太忠前后推算了好一阵，觉得最合适打的电话，还是凯瑟琳，他真的不想借外国人的势，但是很遗憾，这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第3259章 这事闹的（下）


电话响了足足有五分钟……事实上是陈太忠拨了五次电话，第五次的时候，凯瑟琳才接起了电话，北京的夜生活比较丰富，她也是刚刚才睡下。


然而，就在她接起电话的时候，陈太忠就直接用法语发话了，“你最好让伊莎来接，我想，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凯瑟琳懂一点法语，但也仅仅是懂一点，于是她推醒了自己的保镖，“好了，你醒一醒，陈太忠说了，要让你给他生个儿子。”


伊丽莎白马上就醒来了，不过在跟陈太忠嘀咕一阵之后，她很无奈地抱怨，“我想，他在一个叫恒北的省份，遇到了一点麻烦……他并不是很期待我和他的爱情结晶。”


“哦，这真是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凯瑟琳听得眉飞色舞，“我想，你和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当然……你可以拒绝。”


于此同时，恒北那边听得也有点傻眼，派出所的警察直接就问了，“陈经理，你说的这是什么语言，绝对不是英语……我们不准随便泄露消息的。”


“一种地方方言，”陈太忠微笑着回答，“我觉得比阳州方言好懂得多。”


“你的手机，我们能看一下吗？”另一个警察发话了，虽然是客客气气的，却也是不容置疑的语气，“这是人命案，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其实，从表面上看，白脸眼镜男和那两个东北人根本就没关系，那俩是自己带车的，这边是租车的，东北人在这里住了两天了，陈经理是今天才入住，根本不搭界。


但是警察们不会因此放松警惕，事物之间是存在普遍联系的，谁能担保这两拨人之间，真的就没有任何关系？


也就是陈某人，不但出手阔绰，还报出了美国老板的旗号，刚才说话用的明显又是一门外语，这边才会客气一点，但是调查还是要进行的，毕竟是副区长的儿子死了。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陈太忠冷笑一声，施施然将手机揣回了口袋，“我就不信，出租车司机和跟车的没跟你说什么。”


“好像你不带身份证有道理了？”警察犹豫一下，终于也没再强行计较，还是那句话，此人是骡子是马，半天之后就会分晓，又何必急在一时？


于是，当天晚上，未来的北崇区区长就在北崇警察分局的房间里呆了下来，不是小黑屋，是普通的办公室，不过警察们强调了，不许随意走动。


这不许随意走动，就到了第二天上午，陈太忠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门一开，进来六、七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走到沙发边俯下身子，“陈经理……陈经理？”


“啧，”白脸眼镜男翻个身，揉揉眼睛坐了起来，“怎么回事啊，我睡得那么晚，这会儿又叫我起来。”


“我代表阳州市政府来看望您，都是一场误会，”中年人笑眯眯地发话，“主要是发生了一起命案，警察们也是比较重视。”


“其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句，“那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何必着急走呢？累了一晚上了，先吃点热乎的，”中年人笑着伸出了手，“认识一下，我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巨中华。”


“陈斌，”陈太忠伸手跟对方握一下，“我不想再呆了，公司有任务。”


“这怎么能行呢？李市长很关注此事，”巨中华笑着回答，他除了办公室副主任的身份之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李市长的秘书，阳州市大市长李强的秘书。


“我们这次考察，是暗访，”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不想因为跟你们市政府的接触，导致我丢了饭碗，请巨主任一定理解。”


“……那好吧，”巨中华沉默一阵，终于点点头，他摸出一支笔，从旁边拿起一张纸来，刷刷地写上一个电话号码，随手递过去，“这是我的电话，需要帮助的话，随时拨打。”


陈太忠接过纸来揣进口袋，点一下头之后扬长而去。


他走了好一阵之后，巨主任才叹口气，看一眼身边的人，不满意地皱一皱眉头，“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我们没做什么，他没有身份证，”警察们也真的是很委屈，“就是让他在这儿睡觉，没让他回去，连手机号都没问……他会不会就这么跑了？”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负责，”巨中华很随意地摆一下手，身份证算多大点事儿？他只是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人身后的美国公司，实力非常雄厚……他有没有说，来这里考察什么项目？”


警察们默然，我们连身份证都问不到，还问什么项目？


“啧，”巨主任轻咂一下嘴巴，转身向外走去，心里也是腻歪到不得了，李市长要他来，除了此事惊动了美国人之外，再就是想了解一下，普林斯公司想搞什么项目。


但是眼下，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他有心冲这些警察发火，可是想一想，死的年轻人是徐瑞麟的儿子，心里这火也没地方可发，只能悻悻地离开……看这事儿闹的。


“看这事儿闹的，”陈太忠也腻歪着呢，他出来之后回到酒店，就发现司机和跟车已经走人了——只在前台留了一句话，说我们走了，剩下那一千块钱我们不要了，油钱和回去的过路费，我们自己出了，也不算亏欠您多少。


这二位身家清白，回来得比较早，但是摊上这种事儿，他们就不想呆下去了，陈经理再怎么跟杀人犯无关，也是死了一个副区长的儿子，他俩万一再被人叫去配合调查，且别说过程麻烦，只说这时间也耽误不起，没时间跑车，家里喝西北风？


算了，出去走一走吧，听到这消息，陈太忠连房间都懒得回了，转身就走了出去，在出门的时候，外面急匆匆地走进一男一女，好悬没撞到他。


那俩人似乎有什么事儿，陈区长也不愿意跟自家的子民们一般见识，侧着身子让过之后，他走进了旋转门里，隐约听得背后有叽里呱啦的话响起，但是很遗憾，他听不懂。


哎呀，那两人走了，搞得我连沟通都成了问题，未来的区长大人反应过来之后，就越发地恼怒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旁边过来个小伙子，说的却是比较标准的普通话，“兄弟，要去哪儿，打车不？”


嘿，这倒是不错，陈太忠发现自己有点多虑了，于是笑着发问，“包车怎么算？”


“一天二百，油费和过路费你出，”小伙子开价不算离谱，不过也绝对不低，因为他旁边是一辆小破面包车，他似乎看到对方的犹豫，于是又加一句，“只在北崇附近跑的话，很多收费站我熟悉，能免了。”


“便宜点吧，”陈太忠随口搞一搞价，“你这黑车，又没有发票。”


“加油站的发票可以吧？”小伙子一听就来劲儿了，显然也是熟门熟路，“多给你点。”


那行吧，准区长刚要点头，身后急匆匆追过来一个人，“陈经理留步，我们是关南区的，要车我们自己就有。”


陈太忠扭头一看，有意思了，正是刚才差点撞到他的两人，说话的是那男人，“我是关南招商局的副局长邓峰，竭诚为您服务，关南区的条件比这北崇强很多。”


“啥，”开面包车的小伙子不干了，一撸袖子就走了过来，呜哩哇啦地说一顿，很明显，他不忿有人抢自己的生意。


邓局长也不含糊，他代表公家呢，于是就貌似威胁地讲两句，然后小伙子又大叫几声，再然后就走过来四五个闲汉，气势汹汹地围住了关南的这二位。


这果然民风彪悍啊，陈太忠再次感慨一下，老百姓敢跟政府官员张牙舞爪，接着他又感慨，这推广普通话，果然很重要。


到最后，还是邓峰服软了，人家小伙子说了，你们关南的人来北崇撒野，信不信我打了你都白打？邓局长倒是不信这个说法，但他目前做的事，是在挖北崇的墙角。


所以他从手包里摸出两张百元大钞，又开始说普通话，“那这样，包车的两百我出了，让陈经理跟我们走，这总可以了吧？”


小伙子的手抖一下，似乎是想接过来，但是最后，还是瞟一眼旁边的陈太忠，“我这得看人家客人是什么意思。”


陈太忠看得怒火中烧，尼玛，你们关南区的跑到我们北崇挖合同，问过我这个区长了吗？不知不觉，他已经提前进入状态了。


而且就算对投资商，你们这么抢枪，根本不考虑别人的反应，也是不尊重人。


不过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合适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小伙子，我在这儿不会只待一天，你自己考虑。”

第3260章 离去（上）


“就这么放他走吗？”看到陈经理坐上白色面包车离去，关南区的那位女同志眉头紧皱，很是有点恼怒。


“人家不接受接待嘛，”邓局长悻悻地叹口气，关南区是阳州市最繁华的县区，听说有美国投资商派人来打前站，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抢人——跟关南相比，北崇根本就是穷乡僻壤。


他俩一路赶来的时候，心里还在犯嘀咕，这美国公司居然只来了一个人打前站，会不会是骗子，但是没想到的是，人家根本就不领情，宁肯自己花钱。


到最后，陈经理果断地发话，你们要是接待我，我就扭头走人，看这做派，是骗子的可能性倒是不大，但是区里交待的任务……没办法完成了，“他就不考虑环境很陌生吗？”


“这环境简直太陌生了，”陈太忠叹口气，他坐在面包车上，一边聊一边感叹，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明白，为什么高层领导，通常都要强调在异地完善一下任职经历，真的太有必要了，恒北这边跟天南，差异实在太大了。


首先就是这个语言，他觉得身在法国也不能更糟糕了，其次就是这个风俗，这里的人真的很彪悍，一言不合就能动拳头。


可偏偏就是这种血性汉子们，很多人无所事事，大早上的，就能看到一堆一堆的人蹲在一起聊天，闲适的要命，他问起司机小吴，小吴很直接地回答，“找活儿？那多跌份儿……我是收入高，所以干活，他们就算找，也找不到好活儿。”


这种精神状态，陈太忠在天南真的很少接触到，说起来这是政府没有创造足够的就业机会，但是他偏偏听出了一丝麻木的味道。


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北崇没什么特产，山地占了全区六成的面积，其中有一半是丘陵，剩下四成的田地，地力也不算肥厚。


北崇区产庄稼，产山货，也有少量畜牧业，还有一点点的石英矿，啥都有一点，啥都是那么回事，想搞什么规模化，真的很难。


至于说工业，区里只有一个石膏厂和一个小酒厂，纺织厂、预制板厂、化肥厂、农机厂等全部关停了，就这仅剩的两个厂子，还经常遭遇停电，没错，北崇在电力上也遭遇倾斜性政策——严格地说是歧视性政策，因为上面觉得，这里有电没电，影响不是很大。


这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地理位置，是去海角和地北的枢纽之一，区里有一条铁路一条高速和两条国道——然而汽车也好火车也罢，只是途经这里，不做任何停留。


“那为啥这里撤县改区了？”陈太忠听得很是匪夷所思，县和区别看都是处级，区别可是不小，这种破烂地方，谁吃撑着了改它？


“还不是关南区那帮家伙闹的？”小吴叹口气。


敢情关南区和临着的云中县、花城市，历史上就走得比较近，这一片农田肥沃，矿产资源丰富，文化古迹也多，是阳州市下辖的三区七县一市里，最为富庶的地方。


由于感觉其他县区拉了后腿，花城市为首的这一片，就提出要分家，成立新的花城市——不过那就不是县级市，而是地级市了。


这可不是玩笑地说一说，也不是说私下里活动，人大代表的申请都交到国务院去了，一次又一次的，再加上还有一些将军的面子。


这折腾得挺厉害，不过阳州的九个开国将军并不全在花城一带，而恒北省和阳州市对这种行为也挺烦的，到最后索性通过非官方渠道发话了，你们再接一个县两个区，我们就考虑一下——仅仅是考虑啊。


剩下的两个区，就是市委和市政府所在的固城区和文峰区了，再加个县算什么？花城这边才说不是问题，恒北省刷地下来一个文件，北崇、明信二县，撤县改区。


这一个行为，直接就把花城人恶心到家了，北崇和明信不是阳州最穷的县，却是跟那一片连着的、最穷的两个县，其实这就是阳州市表态了，你们能接那俩穷地方，再考虑别的。


小吴这些话说得眉飞色舞，还有点说书的味道在里面，他发现客人的脸色不是很好，就要再强调一句，“其实咱北崇一点都不比他们差，实在是当年地区就扶持他们，咱们纺织厂倒了，他们的毛巾厂留着，咱们的屠宰场取缔了，他们倒是拨款，做起午餐肉罐头了……”


尼玛，这情况不光是在凤凰，在素波也没听说过啊，一个地区还闹分家。


陈区长真是要多无语就有多无语了，哥们儿的北崇区，居然是为了遏制某些势头，才撤县改区的——因为它足够落后，这尼玛都是什么啊？


不过他相信，这件事情应该是有九成的真实性，不合情理但却合乎逻辑，当然，花城市想划分为地区，制约因素肯定不仅仅是因为这两个拖油瓶。


“要是北崇想发展，你觉得从哪方面着手比较合适？”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烦闷，于是轻描淡写地问一句。


“咱北崇就没办法发展，要啥没啥的……咋发展？”小吴淡淡地说一句，那份理所当然的平静，看在某人眼里，何尝又不是一种麻木？


然后小吴才反应过来，刚才关南人说了，这位是来投资的财神爷——不管是不是北崇的财神爷，能多包自己两天车，那就是我吴某人的财神爷。


于是他又笑着问一句，“就得你们这些外面的投资商来支持，我们才能发展得起来……陈经理，你做啥生意的？”


“你觉得我做啥生意，才合适在你们这儿投资呢？”陈太忠不答反问。


“这我哪儿知道？”小吴漫不经心地回答，顿得一顿之后，他又犹豫着发话，“我看别的地方有劳务输出，去沿海和特区赚钱，你要是能弄下这个买卖，那就稳赚了，别的不说，咱北崇的爷们儿出去，都是抱团的，你要是开个保安公司……操，古惑仔算个毛。”


“这业务我不熟，”陈太忠断然拒绝，劳务输出他当然知道，当初在凤凰还操作过此事，但是在他看来，这个手段属于救急不救穷，短期内偶尔为之可以，长期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别的不说，家里的壮劳力出去打工，会导致空巢家庭的出现，更可能一去不复返，导致一系列的社会问题，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些人哪怕是衣锦还乡，也就是顾全了单个家庭的温饱，对地方上整体经济的发展，提供不了决定性的助力。


简而言之，打工能提高部分人的生活水平，不能从根本上提高当地的竞争力。


所以说这是一种短期行为，地方官想要政绩的话，完全可以全力操作此事，单个家庭富裕了，拉动消费能力了，这些都是短期内能看得到的——陈某人也一度相当支持类似行为。


但是轮到他的一亩三分地儿，他就不能就此满足了，我去就人和人来就我，这关系到一个主动性的问题，关系到地方竞争力的问题，关系到可持续性发展的问题。


所以他认为，劳务输出不是不能搞，但是要把这个作为主要努力方向，那就是大错特错了，菲律宾女佣很有名，廓尔喀佣兵也很有名，这俩劳务输出大户的国家——因此得到什么好处了吗？


而且，他非常怀疑有些话的成分，在他看来，北崇人或者是够悍勇了，但是跟亡命还是有点差别的，于是他发问，“昨天我就在悦宾楼，徐区长的儿子被人开瓢了，当时炮子们都被镇住了……我都被弄进分局里，早上才出来，你说的阳州人厉害，我看未必。”


“你知道个什么？”小吴不屑地哼一声，“悦宾楼的老板你知道是谁吗？你不知道，你要是真知道，那就不会这么想了，那俩东北人是黑炮……杀手，知道什么意思吗？”


“扯淡，”陈太忠冷冷一哼，很不屑地发话，“我听说过的杀手，从来不来这种小地方……我老板的伯父就是被杀手干掉的，你说这个就外行了。”


“你懂个啥？”果不其然，小吴很轻易地就被激怒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乡亲被如此小看，“你知道悦宾楼的老板是谁吗？”


“我需要知道吗？”陈太忠笑着反问，语气里略带一点挑衅。


“你知道他们谈的事儿，关系到多大的买卖吗？”小吴又发问。


“跟我谈买卖大小，这就没意思了，”陈太忠又笑了起来，笑得是阳光灿烂，“那个啥……有三五千万没有？要是一年能有三五千万的，你跟我说一说。”


“没有那么多，”小吴果然中计了，这从侧面说明，北崇人的思路，还是比较单一的，他义愤填膺地回答，“你知道无烟产业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陈太忠茫然地摇摇头，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尽量勾得对方多说一点，而且他也真是有点好奇，“你说的是旅游业？”


“你不知道，还说个什么嘛，”小吴用看他一眼，目光中满是怜悯，“反正你的油票我包了，不了解的事儿，你就别乱说了。”


“我觉得来了北崇，就跟鬼子进村一样，”陈太忠情不自禁地叹口气，“算了，我还是早点走吧，看起来这里并不合适投资。”

第3261章 离去（下）


不管两人再怎么说，陈太忠在恒北的考察，依旧继续着，在这的两天里，他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北崇一趟，一共十六个乡镇，二百一十九个自然村，人口共计十八万。


一个乡镇管辖的村子平均超过十个，而一个村子的平均人口，才八百出头，说明这个地方的组织，真的是松散得紧。


而陈太忠在考察期间，遭遇了各种各样的撬墙角，没有人认为，美国人会在北崇投资——与其鸡飞蛋打一场空，真的不如便宜了我们。


北崇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动向，甚至在第三天晚上，徐瑞麟都亲自来了，这是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而又彬彬有礼的人，他代表北崇区人民政府，向陈经理致以歉意。


只是他的眉目间，哀伤浓郁到一眼可见——这不是不能理解的，像他这个年纪的干部，定然是响应独生子女号召，只生了一胎的，否则就要被开除公职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其间的哀伤，又怎一个惨字了得？徐区长虽然来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两句，就转身离开了，当然，这份心情，白脸眼镜男也能理解。


第四天一大早，陈经理退房走人了，等别人知道消息的时候，却是已经追之不及，后来大家才知道，此人并没有折返朝田市，而是租车直接出了省界，去了海角。


一时间，众人就奇怪了，这人怎么只在北崇转悠了几天就离开了，阳州可是有五区五县一市，其他地方都入不得你的法眼？


陈太忠不会考虑他们的反应，通过对北崇了解，他大致已经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招商引资这是必须的。


想到何振魁等人下地市挂职，都要带一两个项目过去，以求更好地融入当地，未来的区长不得不感慨，这世间事真的都是相通的——哥们儿这交流干部占了恒北的正职，也得带项目过去啊。


不过不同的是，何振魁等人下地市带的项目，都是拨款性质的，在省里活动好了就行，可陈某人要搞的是招商引资，跟拨款是两码事，虽然可持续性好，但当地的干部官员，一时半会儿落不到什么实惠。


尤其需要考虑的是，陈太忠虽然会成为一区之长，但是北崇不是他的家乡，一旦他拔脚走人，引来的企业难免就要遭遇麻烦，这年头的人心，还真的不好说——就像邢建中在凤凰一样，一定要把股份送给他一点，才会安心。


所以他要招商引资过去的企业，一定得是那种背景雄厚、不怕折腾的企业，比如说凯瑟琳的普林斯公司。


反正他在天南商业圈的朋友，基本上都没法过去投资——甯家或者抗风险能力比较强，但是……甯家人想再投资的话，凤凰市有的是空间，何必来北崇？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陈太忠可以将京城的势力引下去，这是很好实现的，也可以引入国外的公司，问题的关键在于，北崇有什么，能吸引这些资金下去？


京城的太子党不用说，他们到地方上，大半都是搂钱去了，像邵国立肯投资涂阳，韦明河肯投资光盘生产线，那都是看了陈某人的面子，正经是邵总还在丁小宁的素纺土地开发中，丢进去了几千万坐等分红——这才是他们的做派。


而那些跨国公司和合资企业，又凭什么来北崇？这里要什么没什么的，甚至连电都不能保证，也就是交通便利一点，可北崇站还是个小站，撤县改区之后，停靠的列车都少了。


但是这个工作，还是得做，陈某人可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主儿，回到凤凰之后，他先到东临水找到了李凡是，“……凡是，要是有这么个地区，该怎么搞？”


“既然有山，先上水泥厂，”李村长冲着某个方向一指，“吕老板这水泥厂，现在可是红火到不得了，这几年国家大力搞基础设施建设，我正跟他协商，我这边代加工呢。”


算了，我还是自己想吧，陈太忠倒不是认为他说得不对，不过他来东临水，是想学习一下东临水人集思广益的经验，但是李凡是这个思想，借鉴的成分也比较多，并没有比较特别的，属于自己的见识。


然而，在东临水聊了一个上午之后，陈太忠发现，自己现在拿不出章法来，还是对北崇了解得不够多，在那里只转了三天，实在是走马观花，哪里像人家李村长，在东临水呆了三天，对周围的情况也了如指掌，所以人家一发动，切入点就找得比较准。


还是得沉下去干工作啊，他不得不感慨，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到底能不能到北崇当区长，还是两说呢，事情没定下来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前期能做这么多了解，也算不错了。


陈太忠本来回来得悄然无声，知道他回来的真没几个，但是殷放给他打个电话，说你要是在天南的话，来参加这个市里跟拜耳公司的签约仪式吧。


要不说这殷放不愧是机关干部，人情方面是相当地老道，按说这个签约，跟陈某人关系不大，别说他已经被交流出去了，就算他还在省委文明办，也没有理由参加这个签约仪式。


老殷非常给面子，陈太忠知道这个，本来他不想参加，都被送出省去了，还丢人败兴地回来，不过转念一想，这正好可以向凤凰人证明一下，别看哥们儿已经走了，市里的活动，我照样能参加，那些心思活泛的主儿，悠着点啊。


只是这个活动，就耽误了陈某人两天的功夫，这时候，恒北省传来消息，任命下来了，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陈太忠理所当然地成为北崇区区长——当然，是代区长。


那这就回去上任吧，陈某人收拾心情，跟马疯子借辆车借个司机，就打算从海角穿过去，不成想就在即将动身的时候，许纯良找过来了，有意思的是，他身边居然跟着蒋君蓉。


许主任消息也灵通得很，知道太忠外放了区长，专程从素凤手机企业赶回来送行，结果蒋主任一听说他的去向，也跟着来了。


这一顿酒，就喝得有点离别的愁意了，许纯良很罕见地醉了，在出溜到桌子底下之前，拍着陈太忠的肩膀，大着舌头发话，“还是那两个事儿，一个……我的婚礼你得去；第二，你在那边需要帮忙，咱科委跟你的那个区结、结……结对子。”


“行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陈太忠看着他失态，心里也是有点不是滋味。


蒋君蓉可是没喝多，她在许纯良大醉最后，才下巴微扬，傲然地表示，“你是个不错的对手，要是在天南，你是有赶上我的可能的，但是恒北嘛……希望你不要让我太失望。”


“哈，”陈太忠嘿然一笑，“恒北才是好地方，我再弄到什么项目，也不用担心有人跟我抢了，睡觉都能多睡半小时。”


“怕就怕你枕冷衾寒，无心睡眠啊，”蒋君蓉也跟着笑了起来，陈太忠的作风问题，在天南官场有不少人知道，不过还是那句话，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乱说——大多数人知道的，是“妇女之友”这个称号，不像蒋主任这种少数人，她是亲眼看到田甜在某人家留宿的。


“慢慢来嘛，”陈太忠不以为耻地笑一笑，这一刻，他觉得蒋君蓉也不是那么讨厌了，起码她懂得将一军，让自己别在恒北自暴自弃。


“其实我老爸跟杜毅暗示过一句，不希望你走，”蒋君蓉无奈地撇一撇嘴，“但是他就当没听懂一样，我真的……很遗憾。”


“呵呵，有意思啊，”陈太忠微微一笑，又低头去端酒杯，一饮而尽之后，他才轻喟一声，“为什么很多真话……都要等到最后才说？”


其实他心里很明白，杜毅把他送走，固然是自己不太好使唤，同时也是，他跟蒋世方越走越近——对杜书记而言，黄家势力一旦跟亲黄家的省长重叠，天南有失控的危险，而这个这个文化节，估计是最直接的导火索，柳昌的癌症只是备用手段，替补的有十几个呢。


这种话，无需蒋主任明说，可她还就说了出来，听他这么感慨，她又微微一笑，“既然说真话，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争你的项目，是占了你不少便宜，但是本质上，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一边说，她一边就站起身来，“我和你在争，别人就不敢插手了，要是别人轮着争抢，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你不该只觉得我不好……不过，你愿意怎么想，那也随你了。”


陈太忠就那么木呆呆地听着，没有任何的反应，看到她慢慢地走出去，他才苦笑一声，“这算是……表白吗？抱歉，哥们儿对你真的不感兴趣。”

第3262章 上任（上）


陈太忠本想适时赶到恒北省，但是出了跟拜耳签约一档子事儿，他就给恒北省委组织部打个电话，说我手上的事情马上就忙完了——其实就是请假的意思。


不成想组织部表示说，没事，这几天赶到都行，不要拖太久就可以，要是事情太多的话，等你上任之后，回去再完结也行。


等他赶到朝田市，知道这五十个交流干部短短几天送下去，也让组织部送得焦头烂额，陈某人来到组织部之后，才知道即将送自己下去的，是干部一处的一个助理调研员。


助理调研员叫童伟，似乎是对某人有意见，一路上绷着脸一句话不说，车到阳州之后，那边接待的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刘启明，车在市区停了大约十分钟……继续往下送。


这尼玛是个什么章法？陈太忠真的不懂了，你俩就这么把我这个正职正处送下去？


或许是这拨人太多了吧？陈区长不为已甚，心说这现在又是换届又是交流，还有这五十个名额带来的干部流转——嗯，估计是组织部太忙了。


到了北崇区，这边倒是态度端正，区委书记隋彪带队，北崇四套班子的领导和一干常委在县界上等着，虽然这里是欠发达地区，也是一长溜的小车。


隋书记的座驾是辆奥迪100，虽然略略有点超标，不过是老款了，倒也说得过去，此人五十出头身材粗矮，略略有点发福，但大致还不算臃肿。


刘启明先跟隋彪打个招呼，又把来自省委组织部的童处长介绍一下，才郑重介绍陈太忠，“这是陈太忠同志，是省里专门照顾给北崇的干部，他可是非常抢手的，隋书记，你们北崇要感谢省委对你们的重视。”


“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隋彪走上前，双手同陈太忠紧紧相握，并且微笑着看着对方，“陈区长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有必要把气场整得这么强吗？陈区长有点受不了对方的咄咄逼人，不过现在并不是计较的时候，于是他微微一笑，“我来北崇是做事来了，希望跟隋书记合作愉快。”


这话听起来，是新区长被隋彪牵着鼻子走，但是在场的哪里有笨人？这分明是个软钉子，新来的区长说了——你要是碍着我的事儿了，那咱们合作就不愉快了。


终究是年轻人啊，隋书记心里点评一句，他已经将新搭子的情况摸了一下，虽然了解得不是很充分，却也知道此人脾气绝对不算好，所以眼下对方的反应，在他的预测中——而且还不是很糟糕。


他能心平气和地看待此事，陈区长也不跟他一般见识，接下来就是跟区里的一干领导握手，这时候能跟区长握手的，自是区里要员，为防大家记不住，暂不一一列明。


不过陈太忠心中有重点，除了区委书记隋彪，他关注的最多的，是区委副书记、纪检委书记陈铁人，这个人据说也有意北崇区区长一职，却是被外来的和尚打败了。


区长依旧是陈区长，但是此陈非彼陈，想必你也该有点蛋蛋的哀伤罢？


陈铁人四十多岁，小脑袋黑脸膛，溜肩瘦腿，中间倒是较为肥硕，属于那种枣核体型，他的神情比较呆板，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区长观察归观察，也是用眼角余光，断断不可能目有斜视，只不过如此一来，他的眼神便有些涣散，看在他人眼里，便道这陈区长虽然年轻，神情作态却也算凝重。


然后陈太忠就又注意到一个古怪，众目睽睽之下，刘启明居然钻进了隋彪的奥迪车里，他心里禁不住琢磨一下：这又是个什么味道？


不过在此刻，多想也是无用的，不多时车到北崇，接下来就是开会了，首先肯定是省领导讲话，童助调居然都不想讲话，说我不是领导。


后来他实在是被刘部长捧得厉害，才随便说了几句，到最后他表态，“陈太忠同志的组织关系，还是要落到市里，刘部长你多说两句吧。”


这也是省委组织部对正处级干部不怎么上心的缘故，副厅的交流干部，组织关系都在省里，正处的虽然也在省里，但是等一切走上正轨之后，关系都要下放地区。


省管的也有正处级干部，但是一般都享受了副厅待遇了，比如说花城市的市长和书记，那全是省管干部，就算不享受副厅待遇，也得是县委书记这类的顶尖正处，才能被省管——这是被列为后备厅级干部的，区区的小区长，真的差一点。


刘启明的发言，时间就长多了，然后又是隋彪发言，再然后就是欢迎新区长讲话了。


陈太忠拿过话筒，四下扫视一遍，直看得满屋寂静目光聚集，才沉声发话，“我不喜欢多说，来这里就是做事来了，这一点，刚才我已经跟隋彪同志表示过了……”


“办公室政治什么的，我不精通，相信在座的也未必都喜欢那个，听说北崇人往往是用拳头讲话的，”新来的区长微微一笑，“再强调一遍，我来……是做事来了，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大力支持。”


话虽然简短，却是杀气腾腾，但是这杀气还多少有块遮羞布——北崇人彪悍那是事实，总不能说新区长就要跟大家动拳头吧？


正经是这话里还有点投其所好的意思，毕竟在场的干部里，当地人占了多数。


会开着开着，就六点了，陈太忠是上午九点从省委出发的，六个半小时的车程，到了北崇就是下午三点半了，开会开到六点真是太简单了。


然后就是接待晚宴了，只不过童伟在省委根本排不上号，刘启明虽然见官大半级，但是在区长和区委书记跟前，也没什么可说的，这顿饭吃得真是憋闷无比。


六点四十的时候，童助调站起了身，说是我还要赶回朝田，就不呆着了，众人尝试着挽留一下，说歇一晚上再走吧，这时候上路不是很安全。


但是助理调研员同志正色解释，说最近组织部真的很忙，我现在往回赶，虽然凌晨一点多才能到家，可明天上午最多迟到，歇一晚上的话，那就算明天下午勉强能按时上班，精神也不会好了——都是公家人，你们懂的。


他这一转身，刘启明也坐不住了，从北崇回市区，也得五十分钟，这还是从一级路上走，一路平坦大道，当然，高速要更快一点，虽然绕一点，大概四十分钟也够了，不过……北崇的出口尚未完工，目前走不了。


他俩走了，这饭就更吃不下去了，于是隋书记叫来一个女人，四十出头，瘦瘦小小的身材，样貌清秀，没有中年女人的那种臃肿和丰满，想来年轻时也应该是一枝花什么的，“马媛媛，陈区长就交给你照顾了，这关系到你的饭碗，你必须慎重。”


这马媛媛就是北崇宾馆的老总，隋彪如此交待，有那么几分道理，却也是带了一点玩笑，县区的干部就是这样，有时候能适当开点玩笑，不像市里的干部那么死板。


但是必须指出的是，有时候貌似玩笑的话，并不一定是玩笑——谁要没有这样的警惕心，那就真的只配做乡镇干部。


马总自然也听得懂，于是领着陈区长走到宾馆后院的小二楼，这里是北崇宾馆的正楼，房间很老旧了，但是给区长住的房间，档次绝对不差，起码里面的摆设，规格很高。


陈太忠的一个行李箱，已经放在了这里，还有更多的东西，在他借的那辆车上——马疯子的司机开着的，那辆沙漠王虽然不能成为车队的一员，尾随一下是没问题的。


陈太忠进屋后不到一分钟，马媛媛就带着一个服务员进来了，女孩儿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出落得眉清目秀，“这是小苗，陈区长……就让她为您服务吧？”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以前他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这倒不是说他眼光不够，实在是没有做过地方的正职，犹豫一下他才发话，“我不需要什么服务，需要的话我能打电话……总机是拨零还是拨九？”


“总机拨零幺，不过您在屋里，她在屋外，电话都不用打，这不是更方便吗？”马总笑着回答，“晚上她可以回服务员室休息的。”


可以回去休息，那么就是说……也可以不回去休息，陈太忠一时有点感叹，这一把手就是好啊，屁股没坐稳呢，有人就从正规渠道送上小姑娘来了，怪不得大家都争着当公仆呢。


不过这种低级的糖衣炮弹，怎么可能腐蚀得了陈某人？他淡淡地吩咐一句，“零幺是吧？我知道了，泡杯绿茶，搬两箱啤酒进来……回去休息吧。”


这个晚上，他是必须要撵人的，因为一定会有人来，要是没人来的话……好吧，有种的你们就不要来。


话音未落，门外就进来一个中年人，中等身材，一双鱼泡眼，一对突出唇外的龅牙，还是黄黑的那种，形象实在糟糕。


但是就是这么个人，对着马媛媛发话了，“马总，陈区长的指示，你听到了，倒茶拿酒就行了，我跟区长汇报点工作。”


马媛媛看他一眼，也不作声，就那么转身离开了，眼中多少有点不满，转身时候的气场，也有点不和谐。

第3263章 上任（下）


不过这个现象，发生得也正常，陈区长就十分理解，因为这形象糟糕男，是北崇区政府办公室主任李红星，对上马媛媛这种宾馆老总，还是不落下风的。


事实上，下午的时候，陈太忠就见过这个人，不过接下来跟他搭话的，不是常委也是副区长——还轮不到一个办公室主任说话。


但是陈区长对这个人有印象，原因很简单——此人真的太难看了。


组织上选拔干部，是不会以貌取人的，但就是黄老评价赵璞的那句话，你多少差不多点，公务员也是要讲个形象的嘛。


尤其是区政府办公室主任，接触外界的机会很多，难看成这样，还能把持住这个位子的人，不敢说有大才，肯定也是有独到的一面。


而陈区长琢磨的就是这个，今天晚上别人不来拜会我也就算了，你这个龅牙鱼泡眼敢不来的话，回头我就撸了你的办公室主任，绝对不带打磕绊的——尼玛你都难看成这样了，还没点眼色，我凭啥让你当我的大管家呢？


李主任没有辜负新区长的期望，酒席刚结束——其实还没结束呢，他就寻了过来，起码这个态度……还是比较端正的。


小服务员把茶很快地泡好，端了上来，茶不是很好，今年的龙井，但是芽型就差得太多了，不过在北崇来说，应该算得上是好货，陈区长尤其感叹的是——亏得你没上铁观音。


铁观音不是不好喝，但是只有林莹冲出来的才好喝——喝那玩意儿讲究太多，一般人冲不出来那种感觉，而且由于太过追求口感，紧巴巴的像是赶场，少了一份闲适。


陈太忠本质上还是讨厌麻烦的，而且仙家也强调个自然，他更喜欢绿茶一些，所以端起茶杯之后，他慢慢地品尝，不肯先说话。


李主任也端起茶来喝，但是等了一阵之后，见年轻的区长不说话，就知道自己不说话不行了，于是干笑一声，“区长，我是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配车和宿舍的安排。”


“按规矩来，”陈太忠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喝茶，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正好此时，那小服务员搬了两提百威啤酒上来，他拿过酒来看一眼日期，发现过期了，于是婉转地表示一下，“时间有点长了，方便就换一下……不一定要百威，蓝带青岛都行。”


陈区长能体谅北崇这边的落后，但是马媛媛在外面听了服务员的汇报之后，示意她出去买酒，自己却是摸出一个小本子，默默地写了几个字——好饮食、注意细节、态度较含蓄。


服务员转身出去了，李红星借机向区长解释，“宿舍就是区政府的，三室两厅，也有人收拾，不过这个配车……有的车就是挂在咱区里的，二号车就是一辆普桑，您看？”


“按规矩来，”陈太忠又重复一遍，面无表情地重复。


“可是这个普桑，有点儿跌份儿，”李主任眼见这位做得中规中矩，那他就只能别出机杼了，必须要有人打破僵局，而这种破局的行为，不能交给领导来做，于是他就建议，“总不能让下面行局超过了。”


下面行局有好车——这是他要暗示的，至于说这个好车领导能不能拿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堂堂的一个区长出行，只有一辆普桑的话，真是砢碜。


“咱区政府有越野车吗？”陈太忠才不会计较这些，他考虑的是北崇一多半是山区，不是山区也是丘陵，除了一条高速和两条国道，其他的多还是省道甚至是市道，乡镇公路也少不了，“吉普也行。”


“吉普，最好的就是一辆切诺基，八年的车了，目前扶贫办在用，”李红星这大管家还行，连汽车年头都记得，“交通局有一辆去年的三菱帕杰罗，三产的。”


尼玛你能说点更恶心的吗？陈太忠一听帕杰罗三个字，头都是大的，这一刻，他甚至有点怀疑，姓李的你是不是想借刀杀人？


“日本车不太结实，”沉默一阵之后，他才面无表情地发话，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一口之后，侧头看一眼李红星，“怎么你总撺掇着我跟下面行局要车？”


这话问得就太直接了，饶是李主任心思玲珑，也禁不住微微一愕，才下意识地回答，“您是领导，跟他们要车是看得起他们。”


尼玛，陈太忠好悬又想骂娘了，他看出来了，这个李红星别的能力姑且不论，脸皮厚度是有的，拍马屁的水平也高，这样的办公室主任……当然，也不能说就不能用，哥们儿不能做那有道德洁癖的官员，嗯，要和光同尘吖。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给区长大人的印象真的不好，陈某人也从没想过，自己的潜意识里，还有以貌取人的念头，而且他也真的不是很看得起只会拍马屁的干部。


想起自己的问话还有一层含义，他才漫不经心地哼一声，“哦，这样啊，那还有哪个行局委办有好车呢？”


李红星却是被这句话吓得不轻，可是领导的问话，他又不敢不回答，好半天之后，他才嗫嚅着发话，“我……我真的只是为您着想。”


适度的震慑是必要的，搞到不近人情就没必要了，陈区长光杆司令来上任，只靠上级组织的支持是不够的——而且上级组织的支持是怎么回事，那还两说呢。


他才待再发话，那女服务员又拎了两提青岛啤酒进来，这次他也没再检查，抬手拿过一瓶来，李主任抓起启瓶器，才说了三个字，“区长，我……”只听得“啪”地一声轻响。


区长大人用手指直接掰开了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之后，才看一眼他，“那你还为我着想了些什么？”


我还想问问您关于秘书和司机的事情，李红星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领导都生出疑心了，他就不敢乱说了，于是看那女服务员一眼之后，才轻声发话，“还为您准备了点资料。”


“去拿，”陈太忠下巴微微一扬，至于李红星和马媛媛之间是怎么回事，他暂时没心情关心，或者以后都不会有心情。


李主任走了，小苗也走了，陈太忠却是琢磨一下这个用车的问题，事实上越是边远的地区，越是存在超标用车的现象，不过这个事情，陈区长暂时不打算管——初来乍到就严格纪律，不但显得他严苛，也显得他没能力。


正想着呢，又有人敲门，他说一句进来，却是马总推门进来了，“陈区长，前台我安排好了，您有什么事儿，拨零幺也行，喊小苗也行。”


“嗯，”陈太忠点点头，又随意地一摆手，他对这女人无关紧要的汇报也没太在意，很多人都是这样，挖空心思地多在领导面前露脸，图的就是能混个脸熟。


马总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带上门走了，陈太忠却是摸出小本和笔来，郑重地记上一行字，“十二月三日，晴，正式上任第一天，政协主席黎珏未出迎。”


今天界迎的四套班子，人大主任是隋彪兼着的，政府来的是常务副，没区长嘛，可恨的是政协主席没有出迎，只来了个副职，陈某人虽然是号称做事来了，却也要狠狠地记上一笔——我不记得谁来了，但是绝对要记住谁没来。


不多时，李红星又回来了，这次他挎了一个电脑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文件，他简单地介绍一句，“这是今年的区政府工作记录，还有一些上传下达的重要文件，以及……本区的一些地形、物产、民情和特色。”


“嗯，”陈太忠大致翻看一下，资料真的不少，差不多能有十来斤，真够看一阵的——绝对不是临时凑出来的，可见这个李主任做事，还是有点章法的。


可是同样是李主任，上一个虽然年纪大一点，也算赏心悦目，现在这个，唉，真是……他摇摇头，“怎么人事方面的内容就这么一点？”


“您……您说是来做事的，”李红星吓得赶忙站起身，“那我现在就去拿。”


真是自作聪明，陈太忠很无奈地腹诽一句，不过这么看来，这个李主任还略带一点一根筋的味道，这种人没准还能用，太油滑的他真不愿意用，于是某人哼一声，“不用了，这些资料够我今天看的了……我是来做事的，但是同时，我也是区党委第一副书记。”


这就是区长大人通过区政府办公室主任表态了：哥们儿也不会只做事，当然，李主任能不能传出去，这个对他并不重要，态度总是要慢慢地表示出来。


这个区长果然年轻气盛，区长在观察主任，主任何尝不是在观察区长？他等了一等，发现区长看得入神，“区长……要给您安排宵夜吗？”


“我在宾馆住着呢，”陈太忠头也不抬地答一句，顿得一顿之后，他又交待一句，“你去吧……记得带上门。”

第3264章 从长计较（上）


听到房门被碰住，陈太忠却是放下了手里的资料，摸出手机就打通了王启斌的电话。


有意思的是，王处长那边也是闹哄哄的，新扎的区长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恒北在送干部，天南也在送干部，老王这是……忙着呢。


不过王启斌不愧是念旧的主儿，走到一边低声发问，“太忠，有事儿？”


“我今天上任，遇到的是这种程序，”陈太忠就将今天的事情说一遍，“……对组工这一套我不熟，但是一个副部长送我下来，这是个什么意思？”


“是常务副吗？”王启斌问一句，待知道那副部长连常务都不是，他马上就表态了，“这个事情一下说不清楚，我也正送干部呢，晚一点打电话给你。”


这晚一点就是一个小时之后了，王处长主动打来了电话，陈太忠这次总算是见识到了，真正的老组工的缜密思维。


王启斌先是问了省委组织部的态度，又了解了一下恒北有多少个地区，又细细地问一下送干部的讲话，到最后连北崇的风土人情都略略了解一下，他才做出判断。


“也许他们不是故意怠慢你，但是重视程度绝对不够，这么一来你开展工作也要有难度了，谁的眼里都不会揉沙子……”


以他的说法就是，省里这个助理调研员无所谓，恒北省组织部忙也罢不忙也罢，小陈你最后会成为市管干部，市里的态度才是最关键的。


“虽然阳州有五区五县一市，但你是正职，副职可以让一个科长送下去，正职的话不行，在咱天南，最少也是组织部长，部长忙不过来就是市委副书记送，实在没选择的话，随便一个常委都能送……”


说到这里，他话题一转，“不过你说的这个阳州，也可能是个特例，县区太多了，而且民风彪悍、朝里有人的地方，有时候会有抗上的传统。”


总之就是一句话，王处长认为，让一个普通的组织部副部长送县区正职，很不合情理，考虑到恒北和阳州的地方特色和现状，勉强可以认为，阳州市也许没恶意。


但最多也就是没恶意，“一样是送干部，咱天南这边一水儿全是正处以上送人，部长副部长、一二三处、青干处、监督处、办公厅全动了，巡视员、助理巡视员，最差最差也是调研员……那是送副处的，恒北这边倒是真怪了，而且他们送得太忙了。”


奇怪就对了，我也觉得奇怪，陈太忠笑一笑挂了电话，他只怕自己判断错误，倒是不担心那些古怪背后有什么文章——担心有用吗？


接下来他又看一阵资料，对北崇的认识就越发地清晰了，政府掌握的消息，民间确实没办法比，就这十来斤的资料，比陈某人转悠三天暗访出的那点东西，强出不止一点来。


而且尤其要指出的，民间听到的那些东西，往往是捕风捉影人云亦云，不像这白纸黑字，都说得清清楚楚——野史终究是比不过信史。


当然，也不能说陈区长前几天的暗访就是无用的，起码上面说个地名，他马上就能对照到，不但不需要看地图，他还能想到当地大致是个什么样的地形，所以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陈区长的实地考察是非常有必要的。


就这么想着，他将手里的资料统统地扫进脑海，然后进卫生间洗澡——当着李红星，他不合适刷刷地翻页，现在没人就可以了。


陈区长洗澡，从来都是十来八分钟的事儿，出来之后往床上一躺，一边培养睡意，一边琢磨着，我该最先从哪方面下手。


就在他堪堪睡着的时候，电视里重播《阳州新闻》，那叽里呱啦的语言实在让他无法忍受，说不得抬手按一下遥控关了电视，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先……推广普通话吧。”


由于睡得比较早，起得也就比较早了，凌晨五点半的时候，陈区长就醒了，他刷一刷牙洗一把脸，正说出去跑两圈，一推开门，他就怔住了，“咦，这么早？”


合着李红星已经站在门口了，正站在那里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猛地听到门响，他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眼球里满是血丝，听到领导发问，才微笑着回答，“昨天回去，整理了一点人事方面的资料，一不小心就弄到两点多了，睡了一会儿，睡不踏实……就过来了。”


我主要还是来做事的！陈太忠越发地觉得，这货脑子缺弦儿了，不过他随便说一说，下面就彻夜无眠，这让他想发火也发不出来。


尤其是看到对方眼中的血丝，想一想现在还不到六点，他还能说什么？“你开个房间休息一会儿，我出去锻炼一阵。”


“我跟您一起去，”李红星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他将手里拎着的小包向肩头上一挎，“正迷糊呢，跑一跑就清醒了。”


“包儿放到房间吧，顺便洗把脸，”陈太忠有点看不惯这架势，你好歹是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呢，背个包包跑步锻炼，那算怎么回事？


“这个包儿……我放车里吧，”李主任犹豫一下，没说更多，不过这个表情已经让人明白了，包里的有些东西，不合适被外人看到。


嗯，这个担心也能理解，陈太忠明白，只要涉及干部人事的事情，都是非常敏感的——没事儿都能找出事来，李红星这么做，也是老成持重之举。


李主任的座驾，是一辆很普通的昌河面包车，陈太忠也没过问，两个人在北崇宾馆的院子里跑了四十分钟，就逐渐有了人声。


李红星放慢了脚步，很夸张地喘息，“区长，我是不行了，这跑了有五千米了吧？”


早锻炼跑五千米并不是多么惊人，但是他嘴里这“区长”二字，委实惊人，一边就有人把目光投来，登时就认出了这面目糟糕的男子，“李主任？”


“你慢慢地走，”陈太忠瞪他一眼，转身向食堂跑去，此刻他真的是有点恼火，我让你陪我跑，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还惦记着拿我做文章？


北崇实在是个比较慵懒的县区，搁给一般的政府招待所，六点半就应该开始准备早餐，六点四十就应该上齐了。


结果陈太忠跑进宾馆食堂的时候，服务员才刚端着盘子上自助餐，而且还是酱菜、热牛奶、煮鸡蛋之类的。


“怎么没主食？”陈区长喝了一晚上酒，又刚跑了四五千米，正想好好地吃一顿。


“要稍等一会儿，大师傅们也才起来，”服务员笑着回答，“想吃羊揪子，还得等十分钟，汤还没滚，不好吃啊。”


这羊揪子，类似于羊肉泡馍，在阳州的早餐里，就是顶尖的王者，用羊脸牛骨熬制的汤，里面要添加不少辅料和中药材，火候也十分讲究。


其实最关键的一味，是羊脑的熬制，自古无脑不成汤，多少人说起来，是熬制了多久的慢火骨汤，那是胡扯，骨髓的味道哪里比得上脑髓？只不过脑髓荤大味重，不合适居家熬制，一两脑髓熬汤，也够三十个人喝了，不合适家庭作业。


恒北是偏南的省份，羊揪子汤很有名气，但合适吃的节令，也就这么几个月，开春就不能吃了，火气太大，不符合养生之道。


至于说揪子，就是蒸烤过的面片，可蒸可烤，而这面可以是小麦面，也可以是糯米面，一碗加了枸杞红枣的羊汤，加上揪扯进碗的面片，再加点辣子油、胡椒面葱花香菜什么的，寒冬的早晨，热乎乎地下肚，这份舒爽真的无以言表——人这一辈子，还图个啥呢？


陈区长身为父母官，自然也是享受了一番这样的美食，才来到了区里，这时候，李红星早就不喘气了——李主任没死，他只是呼吸正常了。


新区长在办公室主任的陪同下，看一眼自己的办公场所，北崇的区政府面积不小，有两百多亩地，假山湖泊都有，红墙绿瓦树木繁茂，据说这里是清朝某巨商的园林别院。


解放后，北崇县委、县政府、政协和干部疗养院都在这里，文革时曾经受到部分冲击，影响不大，现在区委和政协已经易地了，只剩下区政府在这里。


所以说这里的办公环境，还是相当不错的，绿树掩映间，几座二层小楼，最高的楼也就是二层上多了一个阁楼。


不知不觉间，陈区长身后已经跟了一长串的人，转悠半天之后，他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就是那栋带阁楼的小楼，原区长办公室在二楼的一角。


“这个区长办公室，离群众太远了，”在看过前任的办公室之后，陈太忠断然发话，“坐在区政府里面，怎么能听到群众的呼声？”


这也是他的章法，来了之后要低调，但是一点存在感都不显示，也不是那么回事。


李红星不敢随便插嘴，可面对领导如此的表态，也不得不接话，“您说得对，不过……离马路太近的话，会不会影响工作效率？”


“可以换到南边那栋楼嘛，”陈太忠一指身后不远的小楼，“我看两栋楼差不多大小，可以考虑把整个区政府搬过去，那里是什么？”

第3265章 从长计较（下）


陈区长上任后的第一个建议，就让大家有点吃惊，他居然要改动政府办公地点，一旁站着的人真是无语了——尼玛，见过形式主义，没见过这么形式的主义。


“那里是教委、文化局和科委的办公地点，”李红星倒是跟得上领导的思路，“您这个指示很有道理，两边搬一下，也不费多少事儿。”


“李主任你这么说，就欠妥当了，”旁边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中等，约莫有五十岁上下，鼻梁上架一副眼镜，他冲陈太忠微微一笑，“太忠区长来得早。”


“嗯，胜利同志你好，”陈区长笑着点点头，跟对方握一下手，这位就是副区长谭胜利，分管那个啥……科教文卫的，“李红星的说法，有什么不妥当吗？”


不妥当当然有了，别的不说，那栋楼就是谭区长分管的，他在里面还有办公室，新区长一来，连招呼都不打，就要跟他换地盘，这让他不能忍受。


其实两栋楼换一下，真的无所谓，区政府所在的这栋楼，不但位置好地方清净，而且还略略大一点，区长办公室的装修也比别的办公室好。


但是新区长直接发话，这就是欺负到头上了，谭区长要是没什么反应，那也太窝囊了，尤其是这个李红星——捧臭脚也不能这么赤裸吧？


然而面对陈区长的发问，他不能拿这个做理由，只得不动声色地解释，“两边的办公用品和设备都不一样，搬起来比较麻烦，而且这楼都可以算文物了，大量改动结构也不合适。”


“你的意思是不能搬？”陈太忠直视着对方，面无表情地发问。


“我……总是要规划一下，”谭胜利犹豫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不硬顶这年轻的区长，年轻总是意味着气盛，反正搬区政府，涉及到的又不是他一个人，他身为分管区长，适当地发个声，体现一下存在就行了。


更重要的是，他是民盟的人，是副区长里唯一的民主党派人士，没必要掺乎那帮执政党的事情，所以他表示，“要从长计较，我个人认为，可以考虑建新的办公大楼。”


“从长计较，”年轻的新区长轻轻咀嚼一下这四个字，又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进办公室，别人就不方便跟随了，只有李红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新区长上下左右地打量一下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才头也不回地发问，“住房钥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要不……先去看一看？”李红星谄笑着请示，不过他不笑还好，一笑就显得越发地难看了。


陈太忠才待点头，猛地听到房门响，李主任小步快走到门口，打开门探头看一眼，才扭头汇报，“是刚才的……胜利区长。”


“那进来吧，”陈区长微笑着点点头，跟刚才在外面的表现截然不同——原因无他，这是第一个走进自己办公室的副区长。


门打开了，谭胜利施施然走进来，看也不看李红星，他走到陈太忠身边，缓缓发话，“陈区长，正好有个情况要跟您反应一下，咱区拖欠教师的工资已经三个月了，其中民办教师还有拖欠半年以上的，下面老师们的意见很大。”


“嗯，”陈区长轻描淡写地点点头，谭区长正琢磨着，这新区长会怎么接招或者推搡的时候，那位发话了，“我还没进入工作状态，你看着处理吧。”


“可是这马上双节了，”谭胜利一听这话就着急了，他此来固然是试探，其次也是这件事真拖不得了，起码要在新区长面前挂个号。


不成想这年轻区长居然理直气壮地拒绝关注，这是他不能接受的，“元旦和春节要是再没点钱，要出乱子的……您什么时候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嗯？”陈区长又嗯一声，这一声里就带了点不满，又瞥对方一眼，用眼神很明确地表示——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需要向你汇报吗？


这个区长也太不靠谱了吧？谭胜利吃这么一眼，只觉得心里真堵得慌，说强势，强势是有了，一来就要换办公地点，说架子，架子也有了，理直气壮地不回答我的问题，看这大区长牛气的，快比得上市长了。


可是偏偏的，我要你拿主意了，你直接就把我推出门去，这像个有担当的领导吗？


我还就不走了，看你如何回答我，谭区长的拗劲儿也上来了，站在那里，就只等着区长沉吟过后表态。


下一刻，陈区长还真发话了，但是很遗憾，他是对着李红星发话的，“带我看一下房子去，离这儿不远吧？”


“很近，很近，就在院子后面，”李主任笑着回答，然后转身一摆手，示意领导先请。


看着这二位离开，谭区长的嘴角抽动一下，你做事可以再不靠谱一点吗？


他没想到的是，陈区长离开办公楼之后，就沉声发话，“李红星，跟我说一下，老师们的工资，怎么能拖欠了。”


“穷呗，财政上没钱，”李主任先答一句，犹豫一下才又补充，“除了县一中……就是现在的区一中，其他学校很多正式教职工都偷偷脱岗了，花钱请民办教师代课，除了挣点差价之外，就是图个老有所养。”


“嗯，”陈太忠又嗯一声，也是没再说话，他能说什么？什么都没办法说，拖欠教职工工资的现象，的确很恶劣，但他是一区之长，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宿舍紧邻着县政府，也是二层小楼，这样的小楼有一排，李主任拿出一串钥匙，一边开院门，一边介绍，“以前的疗养楼，老是老了一点，家具都是新的……”


那就这样吧，陈太忠转了一圈，发现里面确实还不错，除了家具，冰箱、电视、电话什么的都有，公寓式的，拎个包就能住进来。难得的是还比较空旷。


一楼的摆设就要简单得多，而且看布局，似乎是给秘书、司机、保姆之类的住的，不过陈某人孤身前来，做为睡觉的地方，这房子就有点大了。


不过他也不会说不要，四下看一看之后，很随意地发话了，“我来的时候听人说，徐区长的儿子被人枪杀了，破案了没有？”


“没有，”李红星也有点受不了领导这瞬移，心里于是又琢磨，难道陈区长是想先整顿公检法？有些领导一上来，确实就愿意先抓暴力机关。


陈太忠哪里是想先抓暴力机关？他什么都想先抓，但是这不现实，尤其令他郁闷的是，这个地方他一个熟人都没有，想用人都不知道谁可靠。


而陈某人又爱面子，不愿意在不摸情况下随意颁布命令，将来遭致别人的耻笑，所以，他必须沉下来，先摸清楚情况——至于说的要搬办公室……那并不存在对错的问题。


可是，想摸清楚情况，还需要本地人的配合，陈某人现在纠结的是这个，目前来看，这个李红星虽然面目狰狞，巴结领导巴结到了恶心的程度，但是眼下还真的需要这么个人。


然而，总跟这家伙在一起，不但陈区长自己觉得恶心，这也有点……影响区长的形象，于是他沉吟一下发问，“区政府里有今年毕业的大学生吗？要那种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就进不来，”李红星这个官本位思想，真的是太强了，考虑到领导这是要选秘书了，他就主动建议，“应届大学生才上班，素质不一定能保证，您要是选秘书……最好是有几年机关工作经验的。”


你是准备加私货了吧？陈太忠看他一眼，从包里摸出早上拿到的人员名单和履历，细细地看了起来，看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选出三个人来，“帮我介绍一下这三个人。”


这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全是好几年没动位子的，相貌身材也都说得过去，李红星拿过来看一眼，就明白领导是什么心思了，于是他指出，其中一个是八九年正在上大学的，这个不合适，另一个……某领导的子女，也不合适。


最后一个叫廖大宝的，就是阳州市出去的大学生，不过这个人回来以后，眼高手低做事不行，“现在是单位里有名的牢骚篓子……对社会不满。”


“就他了，”陈太忠一听此人爱发牢骚，那可太好了，“你安排他过来。”


至于李主任说的对社会不满这样的话，他直接无视了——我现在是要摸情况，不是选秘书，这人要是能摆正位置，那也可以考虑；摆不正位置的话，用过之后丢了就完了，反正都是牢骚篓子了，还能更糟糕吗？


尤其妙的是，这人的籍贯在云中县，想来对北崇不会太多包庇的心思。


李红星领命走了，不过一路上他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这新区长也不旁敲侧击地跟我了解一下，区里的官场形势如何，这个样子……你开展得了工作吗？

第3266章 廖大宝的悲喜（上）


一大早，廖大宝也看到了新区长，不过对他来说，这样的领导离他太远了——虽然他也在区政府里，但七年的磨练，已经让他充分地认识到，官场里的远近，跟距离无关。


他甚至连跟在一边的资格都没有，他的主任都只能远远看着，因为他所在的法制办，是区政府办的下属单位。


上天从来都是这么不公平，廖大宝心里暗暗腹诽，要是搁在三年前，这话他能直接撂出来，不过随着年岁渐长，钉子碰得多了，自然也就圆滑了。


他的经历跟类似年代的大学生并没有什么不同，分配到县里之后，他也摩拳擦掌地想做一番事情，不过大抵还是有点年轻气盛，遭致了别人的不喜。


领导不喜就是很要命的事了，而他做为一个外地人，在本县也没什么势力，他94年毕业的大学生，原本还是有点培养潜力的，但是很不幸的是，他又挡了别人的路。


当九五年毕业的大专生先他成为副主任科员之后，他的心态马上就变了，嘴里时不时就要蹦出两句牢骚来，到后来被人拿了一个错，直接从办公室下放到法制办了。


这件事就让他彻底认清了官场的危险。


他这个发牢骚，还是跟办公室的老朱学的，老朱虽然是副主任科员，但是他的学历不高线儿也不对，又喜欢偷个小懒占点小便宜，在办公室干了二十年了，还是副主任科员，就是人们俗称的老板凳。


老朱说官场里，有两种人不好惹，一种是前途无量的，没人敢惹，一种是怪话多的，别人犯不着惹你——你看我这老板凳，可不也没人敢惹？


上不去了，那就做个没人惹的吧，这是廖大宝的选择，他逐渐地开始尝试，发现效果不错，冲突了两次之后，起码办公室没人随便抓他壮丁了。


而他在被调整之前，是跟老朱喝酒的时候，鄙视了一下某个镇领导作风问题，结果第二天，那镇领导就找到县政府，告他的状，李主任直接就把他调到法制办了——这也算一种下放，法制办一共三个人，主任、副主任和他这个办事员。


他不服气，找到老朱说，你怎么能这样？老朱淡淡地反问一句，咱俩约定过，牢骚话不得外传吗，没有吧？


可是一直以来，我没私下泄露过咱俩的交谈，你也没有泄露过，就算泄露也是在公开场合下，说一说怪话，还不说怪话的出处。


这个教训，对廖大宝的刺激太大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老朱都是板凳队员，不存在竞争问题——不成想老朱明明是在野党，却向执政党说小话，坑害另一个在野党。


所以这两年，他就变得谨言慎行，等闲不肯多说一句话，面对别人有意无意的凌辱，他也默默地承受着……这个政府已经烂透了，没有救了。


这个新区长，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廖大宝羡慕嫉妒恨之后，就开始抱怨，因为这影响到他的副业了，最近他开着面包车在跑黑车——明年开春他要结婚，彩礼钱还差一点。


区政府的公务员跑黑车，听起来有点滑稽，但事实上一点都不滑稽，领导干部们能三公消费，一般没根脚的小科员还真的不行，更别说他这种被打入另册的主儿了。


对廖大宝来说，要说外财，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给钱的基本没有，无非就是拎点蛋糕、月饼、麦乳精和罐头之类的，实在点的，就送点土鸡或者腊肉什么的。


像上个月某个晚上，廖科员跑车回来，发现大晚上的没烟了，随便拆了一条红塔山，说我奢侈一下吧，抽了一口之后直接呛了——尼玛，又是假烟。


这就是廖大宝的悲惨生活，挣着死工资，外快基本都是一些货物，不但可能是劣质的，也不合适变现——逢年过节他还要回关南老家，七大姑八大姨啥的，还等他的礼物呢。


不过要说这便利之处，也不是一点没有，起码交警、征稽查黑车，查到他也只能放了——这还得是他本人驾车，旁人代驾都不好用，廖科员时常感慨，我寒窗苦读十六载，终于鱼跃龙门，最后得到的，却仅仅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跑黑车。


最近得好好护理一下车了，他漫不经心地琢磨着，这五千块钱买的二手车，就是不经开，才开了多久，这就开始烧机油了……可恨的是，有这个身份，黑车就是底线了——总不能跑摩的去，否则被别人看到，还不得笑死？


他正想着呢，冷不丁听到门一响，一个声音响起，“廖大宝，这大早上你发什么呆，小赵乡的供销社，你联系了没有？”


廖科员看一眼对方，呆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回答两个字，“没有。”


问话的正是法制办的主任秦叔宝——跟某个历史名人重合了，尤其需要指出的是，秦主任正是那位抢了他副主任科员位置的大专生，不但学历比他低，还比他年轻一岁。


“那就是你自作自受了，”秦主任冷笑一声，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对方不忿自己抢了这个位子，不过对此，他没有任何的歉疚——姓廖的你要啥没啥，凭啥跟我争呢？


所以对廖大宝的处境，他淡然视之，甚至都没有跟这个人作对的心情，最多也就是顺便给两双小鞋，你不值得我重视，乖乖地开你的黑车去吧，一晚上挣个三五十，是你劳动所得。


不过眼见对方又耽误自己一桩事，他就有点不满了，“李主任再问起缺岗来，我就只能把你报上去了，再查黑车什么的，你小心双开啊。”


“我正忙婚事呢，真没时间去，”廖大宝有气无力地回答，他现在不说怪话了，但是也油滑了很多，尽量不让别人抓住自己的把柄，所谓的官场油条，讲的是消极抵抗，正面抗争那是找死。


事实上，他心里抵触这个任务，秦主任早就暗示过，小赵乡供销社的王媛媛不错，但是字写得不好，李主任有心教一教她。


李红星是想交一交她吧？廖大宝太知道李主任是个什么货色了，这人除了脑瓜灵一点，会巴结上级，剩下的就是好色贪财了。


没错，李红星是贪财，但是好色更排在前面，廖科员曾经分析过，此人正是因为相貌拿不出手，所以才越要征服各种美女——这是潜意识里的自卑导致的。


王媛媛是美女，还多少有点才，为了替弟弟赚大学学费，高中毕业后，来供销社做了临时工，廖大宝去小赵普及法律知识的时候，见过她，有感于她的姐弟情深，也有点惊艳她的美貌，教授了她弟弟一些学习方法，让他顺利考上了大学。


所以两人有了点瓜葛，而七月份的时候，李红星在小赵乡看到了小王，当时就表示我可以跟你谈一谈人生和理想啥的——女同志容易受到诱惑，要坚定信念。


小王还年轻，肯定有自己的梦想，而李主任的样貌，也委实有点拿不出手，所以就谈不拢了，不成想秦叔宝知道之后，就示意廖大宝：你和王媛媛关系好，开导一下她，李主任是咱区里领导，领导的心情好了，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去尼玛的吧，廖科员根本不吃这一套，他都无欲无求了，还怕个什么？要是换个人来，他没准能考虑拉个皮条，毕竟官场里讲个利益第一，但是姓秦的说话，他直接就无视了。


咱们旧怨未平呢！他听到这话，就只当耳边风了，反正主任也是凑趣的意思的，我不关心，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我是堂堂正正分配来的大学生，想处理我，你得有个说法。


秦叔宝也知道这个因果，所以一直没有催他，尤其是张区长调离，李红星可能一蹶不振，也就更没有心思张罗此事了。


但是今天区政府里的一幕，被秦主任看到了，眼见李主任在新区长面前活蹦乱跳，没有半点被冷遇的样子，他就想起了旧事，过来嘱咐一下。


李红星继续得宠的话，其实不算多糟糕，区里大概还是原有的格局——他对李主任的做事手段，还是很佩服的。


所以秦主任过来吩咐一句，也是维系现状的想法，当然，更过分的想法也有，万一陈区长也看上那个女孩儿的话，我也有取代李红星的机会嘛。


可是廖大宝也看到了李红星对陈太忠的恭敬，心说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我已经是这样了，王媛媛何去何从是她的选择，我不会拉她下水——缺岗什么的，你吓唬谁啊？


“你真的让我失望，小廖，”秦叔宝轻叹一口气，他很想暴跳如雷，但是在县政府内，大家都不好胡乱喧哗，所以他淡淡地表示，“既然你的婚事，重要性超出了政府事务，那么，你筹备婚礼去吧……以后也不要回来了。”


“秦主任你这话，我就不懂了，”廖大宝好歹也是在县政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言辞语法抠得很厉害，而且，他本是分配过来的铁饭碗，基本上属于有恃无恐。


更别说他还说过几年怪话，闻言禁不住冷冷一笑，“不让我回来，是什么样的程序，又是谁的意思？你说得我服了，我就认了，要是我不服，咱们省里面见，我倒是不信，天底下没个说理的地方去了……”

第3267章 廖大宝的悲喜（下）


“那个啥……小廖，谁不跟你说理了？”就在此时，门口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跟他说理了，”秦叔宝头也不回就是冷哼一声，尼玛，我帮李主任办事，我错了吗？张区长虽然走了，但是李主任抱上陈区长的大腿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虽然声音听起来，比较耳熟。


呃……声音耳熟？下一刻，秦主任扭头回望，登时就傻眼了，接着就是没命地陪笑脸，“李主任……您好。”


李红星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微笑着看着低眉顺眼的廖大宝，“小廖啊，你是咱区里少见的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我跟新来的区长推荐你了。”


我是九四年毕业的啊，怎么算也是九十年代吧？廖大宝对于李主任的客气，真的有点不懂了，推荐——这是又打算怎么玩我呢？“主任，我是九零年考上大学的，不是八十年代。”


“九零年，那就是八十年代，就像千禧年，属于二十世纪一样，它不是二十一世纪，”李红星笑眯眯地一摆手，“小廖，我帮你争取了这次的机会，你一定要珍惜。”


“哦，那谢谢李主任，”廖大宝微笑着回答，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看起来是不怎么在意，实则不然——他已经学会了隐藏情绪。


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要说刚才推荐二字，让他微微地狐疑了一下，“珍惜机会”这四个字，却是让他眼前一亮，鼻头登时就有点发酸了。


这一刻，他只能用这种无所谓的样子，掩饰心中的狂澜。


“好了，跟我走吧，”李主任看一眼旁边的秦叔宝，惊鸿一瞥的严厉，代表着严重警告。


秦主任用不着警告，他已经吓傻了，此刻他脑中转着的念头是：完蛋，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李红星，这家伙居然背着我偷偷推荐廖大宝，难道是因为我前期观望了一下，没有积极地……那啥王媛媛？


这也不可能吧？办事的可就是廖大宝，秦叔宝觉得自己有点不懂了，他跟姓廖的基本上是死敌，已经不存在多少缓和的可能了，所以揣摩清楚上意，对他来说最关键。


就在他目瞪口呆中，廖大宝站起身，跟着李红星走了，这一刻，廖科员很有扭头看一眼秦某人的冲动——此刻那厮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时机没有成熟，而真正等时机成熟的时候，这厮——还值得我去计较吗？


看着李主任领着廖大宝出门而去，秦叔宝坐在那里愣了好一阵，才撇一撇嘴，低头摸出一根香烟，只是点烟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点着。


叼着烟，他摸起手机就走了出去，走进一处树木掩映的地方，拨一个号码，“大哥，你现在说话方便不……”


二十分钟之后，他平静地出来了，接下来他眼睛一亮，迈着小碎步追过去，“李主任，下一步的工作该怎么做，陈区长有指示吗？”


李红星看他一眼，有心发火吧，考虑到对方的大哥是市政协主席的秘书，只能哼一声，“那是区长自己点的，最近你收敛点。”


别说秦叔宝了，李主任心里都是胆战心惊的，首先，他在年轻的区长眼里，位置还不稳，其次就是……把廖大宝从办公室下放到法制办，是他亲手操作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说出“对社会不满”这五个字，这个评价用在干部身上，基本是盖棺定论的不能用了，不成想人家新区长根本不在乎。


唉，早知道是这样，这五个字我就不该说，李红星很纠结地叹口气——廖大宝如果能站稳脚跟，早晚会知道我说过这话的，而在新区长面前添加私货，更是鬼迷心窍的冲动。


“这家伙运气倒好，”秦叔宝听说，这是陈区长亲自点将，心里有点明白了，禁不住羡慕地叹口气，然而下一刻，他又狐疑地看一眼李主任。


“嗯？”李红星眉头一皱，学着年轻区长的做派，冷冷地瞪他一眼，你以为我没说小话？劳资的愁苦，才真叫了个梧桐更兼细雨。


下一刻，他轻描淡写地发话，“反正你注意点态度，能不能行还两说呢……”


现在的廖大宝，还真的是两说，他正在陈区长面前毕恭毕敬地站着，自打李主任走后，新区长一个字儿没跟他说，拿着报纸已经学习了一刻钟。


面对这个局面，廖科员不怒反喜，他久在政府办公室，又曾经做过牢骚篓子，对官场里各种现象也嚼谷过不少，所以他分外明白这一重含义，领导当着你的面学习，那是考虑用人可能失误，换句话说就是——领导考察你呢。


陈区长放下手里的报纸，端起茶杯抿一口，抬手又去拿另一张报纸，这时候，廖大宝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轻手轻脚地将略少了一点茶水的茶杯加满——他已经第三次这样加水了。


“不用加了，”陈区长终于发话了，他抬起头来看一眼对方，将手里的报纸一丢，“对这里的道路熟悉吗？”


“报告区长，十六个乡镇我都跑过，熟得很，”廖大宝站直身子，大声回答。


“不用这么夸张，”陈太忠见状，随意地摆一下手，十六个乡镇都跑过？这倒是意外之喜了，“会开车吗？”


“三年驾龄，”廖大宝很简洁地回答——这时候宁可少说话，绝不能多说。


“驾龄……你有车？”陈太忠有点略略地奇怪，按说驾龄是获得驾照的时间，不过通常来说，大家都说考本几年了，驾龄是指实际的开车时间。


“半年前买了辆二手面包车，”廖科员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了，马上解释——事实上这不是错误，但领导要这么认为，那他必须解释，我买车没有三年，但总有半年了。


嘿，这倒是方便了，找个人了解情况，连车都自带了，陈区长心里松快不少，“是区政府的牌照吗？”


“不是，买车只花了五千块，”廖大宝马上报出车价，表示自己不是奢靡之辈，同时要指出，且不说我能不能上了区政府的牌照，这样的破车——值得去折腾吗？


五千块……那叫车吗？新区长的嘴角，不引人注目地抽动一下，就算是差不多点的摩托车，也不该是这个价啊。


不过，有辆不引人注目的车，还是不错的，陈区长点点头，“你把手里的事情处理一下，这几天开着车跟我走。”


“我手里没有事情，家也是在关南，现在就可以走，不会耽误领导的时间，”廖大宝这态度，非常地端正。


这种态度，也叫牢骚篓子？陈太忠真的是惊讶了，不过再想一想，抱怨的主儿多半是自觉不得志的，一旦有了机会，自然更会知道珍惜——只要没有一门心思走到黑，狂妄到自居矫矫不群者，就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于是他吩咐，“那你收拾一下盥洗用具，再多备两件衣服，准备好了，就过来找我。”


要说这廖大宝的速度，还真是惊人，十分钟后，他就来敲门，连车都停到了小院门口，“区长，我需要帮您拿点什么？”


“不需要，”陈太忠就拎了一个手包出来，他先看一下面包车，嘴角登时就是一扯，你这何止没上政府牌照？根本就是没牌车，就是前脸压了一张纸制的临牌。


不过这在地方上，估计也正常吧，他看一下时间，才十点出头，就坐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吩咐，“先去闪金镇。”


这闪金镇距离城关镇十多公里，也算是繁华地段，方向却是冲着山区的，廖大宝也不多问，发动了车就走。


你这一言不发也不好啊，陈太忠发现，这厮已经把自己摆到了秘书的位置上，他有点不能忍受，于是年轻的区长和蔼地发问了，“你这准备工作倒是快。”


“我经常下去办事，办公室就有洗漱用具，”廖大宝微微一笑，至于说衣物，他车上就放着呢，想一想刚才秦叔宝要跟自己说话，自己却是拿了东西就走，这心里就是说不出的畅快——而眼下，区长居然跟自己拉起了家常，这就是第二喜了。


不过他还是紧守着本分，不敢多说话，只待领导再问才肯开口，然而奇怪的是，领导问了这么一句之后，居然就没有了第二句。


这又是哪里不对了呢？廖大宝隐约觉得，区长或者是有意让自己主动说话——毕竟这是政府一把手，不能每次都主动都挑起话头，倒是他这个跟班，应该主动一点。


可想是这么想的，他却不敢冒这个险，自古以来，揣摩上意都不是容易的事儿，一旦给区长留下个不稳重的印象，想再挽回就不容易了。


他正纠结呢，前面的公路上斜刺着冲出一人来，“小廖，送我一下……”

第3268章 新发现（上）


廖大宝一看此人，脸登时就黑了，这个人他很熟悉，是一家小卖部的店主，平常租他的车次数不少，也有拉货的时候，算是老客户了——有时候他甚至会白捎此人一截，县区里也就都是这样。


可是这时候，副驾驶坐着新来的区长，真是要多点儿背有多点儿背了，他苦笑着停下车，摇下窗户探出头去，“老二，我这车上有客人呢。”


“我给钱嘛，真的是有急事，”老二却是急得跳脚，他看一眼副驾驶上的年轻人，开口发话了，“这位兄弟，让他先送我再送你，行个方便成不？”


陈太忠也不多说，下巴一扬，廖大宝见状，只能从座位间探过身子，提起门上的保险搭，那位蹭地就蹿了上来。


廖科员可是真的怕他胡说，于是很简单地问一句，“去你店里，是吧？”


“不是，去悦宾楼，五块可以吧？”老二看一眼面前坐着的那位，“你这车正顺路，拐不了两里地……反正你对外人，总比跟自家人算得贵，我也习惯了。”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廖大宝真是无语了，其实他心里知道，老二这是好意，顺路拐那么一下五块钱——北崇真没这行情。


他无非是想告诉坐在副驾驶的这位，我们熟人都是这价钱，你这外人，占了便宜就偷笑吧，别因为我搭个车，你还要跟小廖搞价，那可就没意思了。


好心办错事，指的就是这种现象了，老二递过来五块钱之后，下车走人了，陈区长侧头看一眼司机，沉着脸吐出两个字，“副业？”


“嗯，副业，”廖大宝点点头，一颗心也是噼里啪啦地乱跳，不过下一刻他就镇定了下来，刚才还想要主动挑起话题呢，不成想这话题自己就蹦出来了。


已经是这样了，索性就是一锤子买卖了——认真地解释一下，没准还能获得领导的谅解，这么想着，他就解释，“要结婚了，彩礼有点重，我买这辆车除了为了图方便，也是为了下班时候干点私活……给组织上抹黑了，请您批评我。”


“汽油从哪儿来？”陈区长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自己加的时候很少，”廖大宝却是知道领导的意思，他老老实实地交待——这些事一问就能问出来，说谎无益，“从政府里面能弄到点油票，有时候也能报销点，区里有些同志，偶尔也用我的车，主要是我也存在占公家便宜的心理。”


“占就占了，多大点事儿？”出乎廖科员意料的是，陈区长居然如此表态。


年轻的区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去荷兰阿姆斯特丹，那里的妓女一看我是黄种人，直接就蹦出汉语来了，‘有发票’，你这好歹还是借给同事用呢，那些公款吃喝甚至嫖娼的领导，有过一点不好意思吗？”


哥们儿这叫引蛇出洞，你不发牢骚，那我就先发牢骚引导你。


区长这说怪话的水平，比我高多了，廖大宝心里暗暗地感慨，您这是在试探我，一定是试探吧？反正领导说怪话是平易近人，下属贸然发牢骚，那就是不知自爱。


不过心里想着是这样，他也不能放弃这个主动挑起话题的机会。于是他轻叹一口气，“父母亲养我这么大，我到了回报的时候了，而且咱阳州……彩礼真的很重，跑黑车，我自己也觉得跌份儿，但是总得赚钱。”


“很重……那是什么行情？”果不其然，陈区长愿意跟他拉家常。


“农村低于两万的彩礼，不要想结婚，富裕点的，三万是基准线，城里五万是基准线，”廖大宝愤愤地回答，“这只是彩礼，结婚还要有别的费用呢、”


这个彩礼真的是高得离谱了，以陈太忠对北崇的了解，这里的农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不到六百元，也就是说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收入不会超过两千块人民币——当然，真正的农村人，在“吃”这一方面，基本上不需要花多少钱。


说起来这个人均，比东临水要强，但同是农村，也存在贫富不均衡的现象，部分富裕村子和富裕村民，极大地拉高了这个平均数。


陈区长甚至相信，这里比东临水惨的村子，绝对不止十来八个——当然，估计还没有达到百分之二十的农民，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农民收入的地步，贫富差距不至于这么大。


而农村的彩礼都到了两万，这就是说，本本分分的三口之家，十五年不消费，也才勉强支付得起彩礼，娶媳妇的彩礼——而且仅仅是彩礼。


当然，对不本分的人来说，有些隐形收入是不能计算在内的，但是就拿廖大宝做例子，他一年下来，工资、补助、奖金加福利，也不过才一万来块钱，就算加上林林总总的灰色收入，也不过才两万。


但是他还要花钱不是？身为公家人，很多消费不用他出钱，比如说柴米油盐、毛巾被、茶叶、小电器等之类的，福利就有了，可是同时，他也有一个很大的支出，那就是应酬，廖科员再不是什么人物，同事之间吃吃喝喝也是必须的，否则就是自绝于同事了。


这个应酬是很可怕的，廖大宝省吃俭用一年下来，也就攒个万把块，这五万的彩礼，起码就是他三年多四年的积蓄，然而……更悲催的还在后面。


“这仅仅是彩礼，我现在住单身宿舍，刚在区里集资了一套房子，八十平米就八万八……没更小的房子了，其实建筑成本一平米不到五百，可我在这里没地，现在还欠着五万的外债，装修不得花钱？还得置家具和电器，这个婚结下来，我就是十万元户了……负的。”


这男人要诉起苦来，也有的是话要说，说到最后，牢骚篓子才发现，自己又不合时宜了，于是微微一笑，“我这是为自己开脱，确实不应该……不过咱地方上这个陋习，也真的容易逼得年轻人铤而走险，这容易成为影响社会稳定的隐患。”


你小子这话，说得真的很漂亮啊，陈区长不得不感叹，苦衷有了，细节有了，检讨有了，最后汇总一下，连警示都有了，而且很难得的是，这些过度都是轻轻巧巧混若天成，没有刻意斧凿的痕迹，视角转换自然，措辞也是中正平和，正是传言中的大巧不工。


廖科员见陈主任不言语，心里又有点忐忑不安，不过他仔细想一想自己的语言，觉得也不能说得更好了——我真的就是这个水平了。


又等一阵，他发现区长还不说话，想起领导愿意听家常，于是就又试探着发话，“区长，您天南那边，彩礼是怎么算的呢？”


“我们那边没这么狠，这根本是卖女儿，”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考你一下，闪金镇要发展，需要在哪方面下大力气？”


“闪金……就是苎麻，苎麻全身都是宝，入药、纺织和畜牧业，都用得上的，”廖大宝跑这么些年乡镇，对地方特色了如指掌。


“历届政府都知道，苎麻是个宝，但也没见他们开发出来，”陈区长的嘴角扯动一下——这些我都知道，你就别扯了，麻烦拿点干货出来吧？


“缺少的是宣传和销售渠道，”别说，下一刻，廖科员就拿出干货了，“闪金的苎麻根，药用效果比不上南方的，但是叶子做饲料没问题，另外，这里靠北又是丘陵地貌，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纤维长，用来做纺织品，是最好不过了。”


他虽然是关南的，在北崇这些年里也混得不是很好，但是呆得久了，他对这里还是有深厚的感情，于是他忿忿地指出，“刚解放的时候，闪金的苎麻产品，在东欧都很有名，大名鼎鼎的创汇项目，只不过后来中苏关系恶化，这个产业就停下了。”


“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人不能总活在往日的辉煌中，”陈区长难得地表露一下情绪，对于这种“我家祖上也是知县”的说法，他见得太多了，而且他挺看不起这种人，与其把祖上做过知县挂在嘴上，不如自己努努力，做个知府——这叫光宗耀祖。


“落后的，就是过去了，”他最后做个总结，“中苏关系早就解冻了，闪金的苎麻产品却辉煌不再，这很能说明问题。”


“您指示得很正确，”廖大宝点点头，但是既然有了辩解，他就不怕讨论下去——这是他跟李红星的根本不同之处，“可您来自天南……总该知道，曲阳黄在欧美卖得很好吧？”

第3269章 新发现（下）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这么拐弯抹角的马屁，对技术性的要求很高啊，哥们儿在曲阳黄外销的过程中起到的作用，真的很少有人知道，就更别说外省的了，真是个有心人！


于是他淡淡地表示，“曲阳黄主要在欧洲卖，真说起来……也就是那么回事。”


“没错，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廖大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侃侃而谈，“仔细分析一下，那也是个初级加工产品，技术含量低到一塌糊涂，它凭啥就能在欧洲大卖？这不科学。”


“哦……真的没多少技术含量，”陈区长嘴角抽动一下，脸色铁青地点点头，“确实不太科学，你到底想说什么？”


“但是策划曲阳黄营销的，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我可以断定，”廖大宝并没有发现领导脸色的变化，“他要来闪金的话，绝对卖得出去闪金的产品，而且能大卖……曲阳黄那种东西，他都能忽悠得了外国人。”


你要是说话只说前半句的话，现在估计也是个正科了，陈太忠已经无意跟丫争辩了，他有气无力地问一句，“你是说，苎麻产品的发展前景，比曲阳黄好？”


“全世界的麻类纤维中，苎麻是最长最细的，至于棉花，根本没法跟它比，它比棉花长五六倍，”廖科员直接用两个最，表明了闪金的优势，而且摆出了理论数据，由此可见，这也应该是北崇的捶心之痛，随便就摆得出来。


不过这样的好东西卖不出去，也有它的缘故，下一刻，廖大宝就指出了这一点，“但是加工成本高，工艺又落后，也就是建国初期，能以保本价格卖出去……这东西到了东欧，那都是奢侈品，只不过现在傻大黑粗的，不懂包装，就没人欣赏了。”


咦？这倒是意外所获啊，陈太忠真没有想到，自己的治下，还有这样的好东西没发掘出来，要不说当地人的优势，你外地人拍马都赶不上。


不过转念想一想，很多事情，也是当地人自我陶醉，真拿出来比划，还就是不行了，想到这里，他又问一句，“那当时出口东欧的，有些什么有名产品？”


“苎麻布，苎麻绳子，苎麻降落伞，”廖大宝说这些，根本不带打磕绊的，“要说最有名的，还是苎麻背包，闪金镇的六格背包，在当时的东欧，就是小康的象征。”


陈区长登时就不说话了，好半天才轻喟一声，“确实，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啊。”


不管怎么说，听说了闪金镇以往的辉煌，他就发现，想振兴北崇的经济，其实难度也不是很大，以前他之所以觉得，北崇不好取得进展，无非是没有沉下心去细细了解——干部任命都要强调个接地气，果然是没有错的，不接地气的，真的没有这样的体会。


其实这也是他妄自菲薄了，北崇区内，知道闪金背包的干部，怕是比不知道这个背包的干部要多好多倍，但是对他们来说，也就仅仅是知道了——卖不出去，再好也没用。


但是偏偏地，陈太忠不认为销售是个问题，他只怕没有可卖的东西，眼下猛地冒出这么一个来，他自然是会欣喜若狂。


说着话，车就来到了闪金镇，这镇子真的不大，所有的繁华都集中在中心点的五百米内，政府、邮局、信用社什么的，都在这一小片，五百米之外，有些零散的小卖部、小饭店和小招待所——这很正常，天南的乡镇，也就是这样了，当然，赶集的时候肯定会热闹点。


廖大宝先开车领着陈区长在周遭转一圈——不得不说，他对下面乡镇的了解，真不是一般的熟悉，什么地方长着苎麻，他都一清二楚。


看了一阵之后，陈太忠又摸出小本来，慢慢地写几个字：十二月四日，多云，闪金苎麻可综合利用，须查证。


看到新区长写东西，廖大宝很识相地往远处走两步，待看到区长收起本子，才走上前来，摸出一盒烟，让一根过去。


“我不抽烟，”陈太忠摆一摆手，接着他眉头微微一皱，“红彤彤……这烟卖到这里了？”


“这个烟不错，才四块钱，便宜又好抽，”廖科员笑着回答，“不过只在朝田有卖的，别人也不知道价钱……我能抽烟吗？”


“抽吧，”陈太忠随口答一句，心说这小子食中二指都是微黄了，憋一上午到现在才试探着抽烟，也算个能忍的，“找个地方吃午饭。”


廖大宝还真不愧是当地通，驱车来到一家看起来比较老旧的店面，他笑着介绍，“这一家是供电所的定点饭店，味道不错。”


再不错也就是只是个镇上的小饭店，店面和卫生也不用多指望，味道倒是确实还行，陈太忠也没喝酒，随便点了两个菜就吃了起来，倒是连吃了三碗饭。


吃完之后，也不过一点半，廖大宝才放下饭碗，就迫不及待地点起一根烟来，陈太忠从手包里摸出一叠钱，数了二十张放到桌上，“这是两千，买单的时候把账记好。”


廖科员二话不说，刷地就把钱收了起来，还紧张地四下看一看，在买了单走出门上车之后，他才轻声嘟囔一句，“区长，这地方……两千块能弄出人命案。”


“切，人命案……死的肯定不会是我，”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两人现在时不时能拉一拉家常，他也就没必要太拿架子，“去临云乡。”


“临云？那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廖大宝其实是个爱说的，而且他发现了，区长似乎在鼓励自己说话，想着这新区长是空降下来的，他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不但能体现自身的价值，也好让领导尽快融入当地，“除了山就是山。”


这临云乡之所以号称临云，就是因为那里大部分地方全是山，而且不是丘陵那种小山，而是大石头山，这个乡也因此是北崇占地面积最大的一个乡，将近两百平方公里，有三十多个村子，人口却才刚刚过万。


“山能干什么？”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哥们儿我看看你的悟性。


“养殖牲畜，种植经济作物，但是这里住户太散，不能形成规模化，”廖大宝对这里还真是下过功夫的，“目前也没有探明的大规模矿产，六年前乡里牵头，搞过猕猴桃种植，没搞好，也找不到合适的销路。”


“我是问山能干什么，是说石头，”陈太忠对他的思维敏捷性有点无语，我知道你基层信息了解得多，但是你答非所问啊。


“石头……”廖大宝沉吟一下，心说我都说这里没矿了，难道你想再请人来探矿？不过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一亮，“您是说做石材，或者水泥？”


“嗯，继续说，”陈太忠不置可否地回答，看他还能想到什么。


“但是这个……怕是也有问题，”廖大宝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然后他一边想，一边慢慢地发话，“电力不能保证，切割石材，水泥球磨机，机械化供料，都需要大量电力……这是咱们北崇最大的短板。”


尼玛……你一肚子这样的货，怎么去开黑车？陈太忠听得真的是无语了，这家伙的思路，跟他真的很接近，陈区长在来上任之前，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必须先把北崇的电力抓上去，市里协调不到电就去省里，省里协调不到电，我就自己上电厂！


电力是民生的根本，电力是工业的保障，电力还是基础能源，没有稳定的电力，根本就谈不上发展，年轻的区长盯的就是这个。


至于说抓警察系统、关注拖欠的教师工资什么的，真要一开始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事情上，那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腾出手来怎么也得半年。


想发展，必须要从根子上抓起，所以陈太忠打算将政府里现有的问题搁置，也不考虑跟区里现有官场势力博弈，先整理出一套合适施政方案来，然后在建设的同时，再慢慢地理顺那些事，就是他一再强调的那话：我陈某人是来做事的。


至于“说做事先做人”，这话是不错，但是北崇都落后成这样了，他一来了先做人，然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做事——这岂不是有不作为之嫌？


临云乡距闪金镇也不过十来公里，但是这一段的路就相当难走了，加上还要绕山路，实际距离有三十多公里，面包车小心翼翼地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陈区长的打算是，趁着天亮，直接奔最远的村子，上一次调查，他可没走那么远，美国公司能来北崇考察就很罕见了，如果考察到山里，那真的就要……上升到敏感的程度了。


当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因为他不认识这里的人，这时候，就显示出廖大宝这个本地人的重要性了，他跟领导建议一句，“乡里有个退休的王书记，这人在这里工作了四十多年，对全乡的一草一木都熟悉，找见他，就什么都有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犹豫一下又发话，“这个人喜欢什么？咱们给他买点……你就说我是来考察的石材商人。”


“他本来喜欢喝酒，不过在山路上摔断过一条腿之后，就戒酒了，”廖大宝介绍得还真详细，“现在就是抽一口的事儿，等下去给他买两包好烟。”


“没必要，我包里有呢，”陈太忠手向手包里一伸，再拿出来的时候，就是一袋六根装的雪茄，“古巴雪茄。”


您这包不算大，倒是什么都有，廖大宝怪怪地看一眼那个公文包……

第3270章 又有新发现（上）


王鸿书记的家，在临云乡边缘，院子占地将近两亩，就算在土地不值钱的临云乡，这也算大宅院了，院墙高也有三米多，很有点深宅大院的味道。


不过有意思的，临马路一边，院墙上还开了两个小门面，一个是修车铺和小五金工具店，还有一个是杂货店，针头线脑、啤酒和方便面什么的。


杂货店的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正坐在小凳上打毛衣，修车铺门口，却是一个黑瘦的小老头，正拎着一根竹竿，绷着脸教训一个四、五岁的小鼻涕虫，确实很闲适的场景。


“那就是王书记，”廖大宝指一指那老头，开着车缓缓地停到门口的空地上。


这不速之客，就惊动了三人，老头和妇女抬头愕然地看着，那小孩儿却是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辆车，还伸出脏乎乎的小手，想摸一摸。


“三嘎子，不许乱动，”王书记厉喝一声，下一刻他愕然地望着下了车的廖大宝，“你不是那个……县里新来的大学生吗？”


“老书记，我来了都七年了，”廖大宝笑一笑，转身又介绍一下陈太忠，“这是一个客人，想过来搞点投资。”


“哦，”王书记点点头，然后语言一改，不再说那阳州普通话，而是直接换回方言了，两人哇啦哇啦地说了起来，一边说，一边还指一指白色的面包车。


这推广普通话，真的很重要啊，新来的区长再次暗暗嘀咕，同时又庆幸自己找个本地人出面，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两人叽里呱啦了好一阵，陈区长后来才知道，王书记先是询问了一下，小廖你怎么开上车了？然后又问一问你怎么不把这年轻人介绍到乡里去——我退休了啊。


小廖解释说，这贵客是想先摸摸底，我这不是知道您对这儿熟吗？老书记，我这不是目无组织，实在是人家未必会投资，我也怕丢人啊。


王书记问了半天，才笑着冲陈太忠点点头，“进屋说话吧。”


穿过修车铺的后门，就直接进了院子，一只大狗汪汪地叫了起来，他用本地话厉喝一声，那狗登时就不作声了，跟在他身后的陈太忠禁不住悻悻地腹诽：老王你要是用普通话喊一声，怕是那狗未必听得懂吧？


院子很大，有差不多一亩地，只有正门到正屋砌了一条水泥道，其他就是个几个横向的砖道，其他地方全是泥土，有果树和葡萄架，还有半亩地的菜园子，一溜平房的墙上，挂着玉米、红辣椒，腊肉等，标准的农家院。


三人方才在正屋坐下，打毛衣的女人就端上了一壶茶，摆放几个茶杯之后，也不说什么转身就走。


陈太忠落座之后，从手包里拎出来那袋雪茄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他笑眯眯地发话，“这是朋友从国外捎回来的古巴雪茄，我不抽烟，听说老书记喜欢来一口，就是一点小心意了……”


“哈，这可是好东西，古巴雪茄……那是老贵了，”王书记一点都不客气，当下就拆开，抽出一根来，给廖大宝让一下，见对方摆手，他就摸出打火机，毫不客气地点上，十足的乡镇干部的做派。


他美美地嘬了两口，才长出一口气，“你是想投资点啥？不过我先强调一点……要共同富裕，光你一个人赚钱的话，我这老脸没法跟乡亲们交待。”


“我是想问一问，这么大的山，里面有好石材吗？”陈太忠信口胡说八道，“我是在天南张州搞大理石的，现在矿有点跟不上市场了，所以过来了解一下。”


“大理石……怎么可能有大理石？”王书记摇摇头，又看一看旁边的廖大宝，“小廖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这是我拉来帮咱乡脱贫的，没有大理石，搞水泥厂也行啊，人家是有钱投资，”廖科员笑着回答，“我是想着，老书记你在这儿干了一辈子，说不定真知道什么好矿……我找来个大款，咱们共同开发嘛。”


“滚犊子吧你，有矿我还修自行车？”王书记笑着啐他一口，然后面色一整，转向陈太忠，“这个水泥厂……也开不成，你要真想开，去西庄乡开吧，咱临云的山不行。”


“怎么个不行法呢？”陈太忠笑眯眯地发问了，西庄那边的山有石英矿，还有采石场，比临云富裕很多，地方上有自主发展经济的推动力，所以他还来不及关注那里。


这一次，王书记就不是冲着他回答了，而是转头看着廖大宝发话，“小廖，你有没有考虑过，咱临云到处是山，为啥连一个采石场都没有？”


廖科员愣了一愣，斜眼瞟一眼旁边的新区长，犹豫一下，才试探着发问，“咱这山……石头不行？”


“没错，石头不行，”王书记重重地一拍大腿，这才又看一眼陈太忠，“陈总你这算问对人了，咱临云的石头……有油，别说水泥厂，采石场都不能用。”


“石头有油？”陈太忠讶异地看一眼廖大宝，“大宝……这个方言你能翻译一下吗？”


“你听得一点都没错，石头里有油，”王书记皱起眉头，很不满意地插话了，“小伙子，难道我的普通话，说得真的很糟糕？”


“石头里，怎么可能有油？”廖大宝见他对领导的态度恶劣，说不得就要冷哼一声，帮区长顶撞他——你手上还夹着古巴雪茄呢，就这么跟区长说话？


不过乡镇干部，也就是这种素质了，廖科员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顶撞之后，又出声化解，“老书记，旁人说石头里都要榨出油来，是形容一个人贪婪……你这说得，不科学啊。”


王书记也没计较他的顶撞，其实基层干部，也都习惯了类似的拌嘴，他微微一笑，“小家伙，石头里榨出油来，那就叫石油，对不对？”


“石油？”陈太忠和廖大宝齐齐地叫出了声，不过下一刻，陈区长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廖科员愣得一愣之后，哈地一声笑出了声，“老书记，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北崇要是能有石油，早就不止一个人知道了吧？”


这还是表面上说的，他心里的不屑，可就海了去啦，能地表开采的石油，还没被人发现……你是在侮辱谁的智商？


“你这小毛孩子，懂个什么？”王书记不屑地哼一声，靠在椅子上双眼望天——其实望的是屋顶，吧嗒吧嗒地猛抽几口雪茄之后，方始缓缓发话，“咱临云乡，李四光来过……你知道李四光是谁吗？”


“地质学家，我知道，”廖大宝好歹是大学本科，哪里能不知道这个人？听到这个名字，他也是微微地一惊，“李四光来这里找石油？”


“是啊，咱们这一块的地质，有出现石油的可能，”王书记洋洋得意地点点头。


“然后李四光扫兴而去了，”陈太忠冷冷插话，他就见不得这种卖关子的主儿，都穷成这样了，你就别藏着掖着，拿肉麻当有趣了吧？


“这你可说错了，咱这儿就是有石油，”王书记洋洋得意地回答，“只不过含量低了点儿，开采划不来。”


“石油还讲个含量？那是说杂质的吧？”别说陈太忠了，廖大宝也听不懂，对上这种乡镇干部，他直截了当地发话，“我是帮咱临云乡引资，你要是不需要，就直接说。”


“不懂了吧？咱临云的山，都是油页岩，”王书记笑眯眯地发话，“你个小家伙，怎么跟我说话呢？油页岩，知道不？里面就能榨出来石油。”


“那我咋就没听人说起来过呢？”廖大宝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真的不知道这个说法，而今天自从见了陈区长到现在，他表现出来的，是对整个北崇的熟悉。


他对北崇的了解，其实还是要从秦叔宝对他的打压说起，县政府法制办，这样的办公室真的存在感不强，很多时候，都是作为体现上级意志的辅助部门出现的。


然而……关键就是在这个然而上了，阳州的民风彪悍，经常有热血上头的事情发生，由于宗族观念强，大规模械斗的现象也经常出现，这种情况下，法律宣传的必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而负责这个事情的，就是法制办，他们不但要宣传法律、拟定文件，更要到地方普及法律，而法制办总共就三个人，办事员就只有廖大宝，更别说主任是秦叔宝这个冤家。


去乡镇跑，未必是苦差事，乡镇也能接待，但是普及法律绝对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而条件允许的话，谁不愿意呆在区里享清福？


所以这差事，大部分就落在了廖大宝身上，他又不能反抗，所以十六个乡镇他跑了一个遍，而且对当地的民情，也是相当地熟悉——不熟悉民情，你怎么排解矛盾？


然而，正是这种基层的积淀，让他在短短的几年内，对整个北崇区，都有了相当明确的认识——他下基层下得不情愿，但是既然下去了，总要工作的吧？


因为这个原因，他结识了王媛媛，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今天在新区长面前很露脸，而眼下猛地听说，临云有石油，他居然不知道，那真是脸上一阵燥热。


想一想一个小时之前，自己还说临云要啥没啥，再想一想，自己的咸鱼翻身计划，可能就此夭折，他怎么可能不痛心——我怎么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掉了链子呢？


“你没听说，这很正常，”王书记笑一笑，他已经退休了，闲的无聊去修自行车，也确实很少有卖弄见识的机会，于是就要多说几句，“这个油页岩就采不出油来，但是它还确实有油，李四光说了，这里有……成油条件。”

第3271章 又有新发现（下）


李四光不可能亲自来这儿，陈太忠听得嘴角一抽，不过对方既然愿意卖弄，他也就懒得多事，哥们儿先听着，只要能发展，你想怎么卖弄就怎么卖弄。


“那它也是有油，市里怎么能不重视呢？”廖大宝听到这里，也生出了点好奇心，当然，同时他也会借机解释自己的失误，“我在县里……在区里七年了，没听说过这事儿。”


“要不说你……还是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王书记微微一笑，借机摆一下老资格，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也确实不值得重视……咱国家油页岩多了，到处都有，而把这个石头榨出油的成本很高，国家不提倡，所以咱临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因为是油页岩，做水泥和做石材都不合适，对吧？”陈太忠开口发问。


“对，没错，你石头里面有油，是酥的，怎么做混凝土？怎么做水泥？”王书记一把年纪，也不是活在狗身上了，他冷冷地反问一句，然后苦笑一声，“所以说，咱靠的这山……没内容，反正你别打石头的主意，没用！”


“这石头不是能炼油吗？”说到这个地步，廖大宝也不怕多问两句了，事实证明，人家王书记这块姜，确实老辣，“不能想一想办法？”


“我都说了，这样的油页岩，全国很多，不是咱们北崇独有的，”王书记苦笑一声，“不过值得骄傲的是……咱们是富油页岩矿。”


“富矿？”陈太忠听得眼睛一眯，他很清楚这俩字代表的意思。


“是富矿，百分之十二到十四，就算是百分之五十的损耗，一百吨石头，你能榨出来六到七吨油，”王书记淡淡地回答，“但是没用，人家正经采石油的，打个井就往外喷了……你别觉得油页岩就是个宝，其实扯淡，煤矸石也是油页岩，那玩意儿谁要？。”


说油页岩，陈太忠真是不懂，但是要说煤矸石，他还是比较清楚的，天南是产煤大省，凤凰的煤炭资源也很丰富。


这煤矸石，就是煤炭里夹杂的石头，烧是不好烧，而且大多确实是酥的，不可能当作建筑材料用——，各煤矿外，这东西都是扔得到处都是。


不过最近，张州在搞一个电厂，燃料就是煤矸石——那叫矸石发电机组，想到这里，他禁不住问一声，“那这么说，油页岩也可以用于发电了？”


“煤矸石发电机？”听到这里，王书记微微一笑，他知道年轻人的所指。


在官场里，千万不要过分高估某些人的智商和情商，但是同时，也不能低估下面人的智商和情商，这王鸿就是活生生的一例。


虽然他只是一个偏远到不能再偏远的地区的偏远乡镇的乡党委书记，但是他的见识不凡，一句话问得年轻的区长无言以对，“你说的是链条炉吧？”


“这个炉子我不懂，”所幸的是，陈区长也很坦然——因为他有底气，没必要在此事上较真，所以他咄咄逼人地发问，“我知道的是，现在国内在建的，有十万千瓦的煤矸石发电机组……我只需要你告诉我，油页岩能发电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王书记很遗憾地双手一摊，然后抓起雪茄来吧嗒两口，才发现说得兴起，好久不抽雪茄已经灭了，他一边拿起打火机点燃，一边回答一句，“那东西烧起来的味儿，很难闻。”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有点不高兴，去尼玛的吧，你“需要我告诉”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玩意儿？一个小商人而已，你会不会说话？


“老板你看？”廖大宝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临云乡的这个收获，实在有点惊人，于是他请示一下领导。


“咱们到山上看一下，”陈太忠沉声发话，虽然王鸿说得有鼻子有眼，但是他一定要亲眼看过，采集到样本才甘心——这不是说他闲得蛋疼，一定要事必躬亲，关键是兹事体大，他要是就此转身走人，岂不是不负责任？


“老书记，这就麻烦你了，”廖大宝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笑眯眯地邀请王鸿出山，“我开车拉您过去。”


“这个啊……让我想一想，”王鸿只顾着埋头抽雪茄，也不说确切的话。


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拿起手包站起身走了，既然带了本地人，这个工作就让别人去做吧，他连听的意思都没有，人家俩一说方言，他就登时抓瞎。


果不其然，他才一出门，王书记就用方言表示了不满，“这个人说话没大没小的，小廖，你可要操心他是骗子。”


“他不可能是骗子，就算我是骗子，他也不会是骗子，”廖大宝苦笑一声，他注意到了，陈区长说话较为强势，这大约是王鸿不满的地方，“老书记您帮指点一下，哪个地方能采集到比较合适的样品？您不用亲自去。”


王鸿一边斜眼看着他，一边吧嗒着雪茄，好半天才似笑非笑地问一句，“你跟我说一说，这个陈总到底是干什么的？”


廖大宝登时语塞，心说老书记你眼光还真毒——凭良心说，陈区长身上的官味也确实很浓，不小心就能流露出来。


然而领导这是微服私访，他不能随便泄露，可是不说实话，没准又要走弯路耽误时间，于是他犹豫一下，才苦笑着发问，“您就不看电视新闻？”


“退都退了，我看什么新闻？”王书记不以为然地回答，下一刻，他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小廖一眼，“天南人……这么年轻，不会是那个新来的娃娃区长吧？”


“嗐，你也别猜了，”廖大宝的脸上泛起了笑容——这一刻，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得意，于是就借机笑了出来，“老书记，你指点一下。哪里能找到合适的石头……我这也是在为咱乡里办好事。”


王书记耷拉下眼皮，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又吧嗒两口雪茄，才站起了身子，“行了，我带你们去吧，说也说不清楚……开了山皮的地方，才能找见石头。”


合着这油页岩直接裸露在外面的不多，都在山体里，王鸿不愧是在这里干了四十多年，在他的指点下，汽车开了二十分钟之后，拐进一条更难走的小道，开了四五公里之后转个弯，停在一处山坡下，他抬手一指山上一处斑白，“那儿有石头。”


接下来，三人从车上拿上扳手、钳子什么的，爬上山去，不过走近了才知道，这里就有散落的石块，陈太忠捡起一块来搓一搓，感觉确实是有点油腻。


“这是十年前，镇上的二蛋想采石头，我告诉他咱石头不行，他不信，来这儿崩了一炮，”王鸿叹口气摇摇头，“这个石头油还不大，我再带你们找两处。”


真的不愧是老临云，王书记接下来又带他们找两处地方，那就不是山头了，而是山谷，其中有一处，据他说还是当年李四光的考察队来过的地方。


几块样品采完，天就擦擦黑了，关键是上山下山，就太耽误时间，等将车开到王书记家，天就大黑了，王书记盛情留客，“这么晚了走山路，住一宿吧，我家地方大。”


“住这儿……”廖大宝苦笑一声，斜睥自家的领导一眼，堂堂的区长啊，住你民居？“老板，您看？”


“住下吧，正好明天去石门，”陈太忠倒也不在意条件，出来调研，哪里能那么娇气？已经到了临云乡了，他就想再去最远的村子看一看，“不过找个小旅店就行，不能打扰老书记。”


“那些小旅店怎么能住呢？住家吧，”王鸿本来就在怀疑这个年轻人的来路了，耳听得明天对方还要去石门，心里就越发坚定了这个猜想，“你想知道石门点啥，只管问我好了。”


“那行，叨扰老书记一顿，”陈太忠微笑着点点头，“不过住，还是要住外面去。”


“这是怎么个说的？”老书记脸一沉不答应了，“嫌我家脏？跟你说啊陈总，必须住下，要不乡里的事儿，我再不跟你说了，小廖是懂的不少，不过我在这儿干了一辈子，跟我比他可差得远了。”


“嘿……这是怎么说的，”陈太忠干笑一声，不过这大晚上的，他也没机会四处走动调研了，倒不如陪这老人聊聊天，“那咱先去外面吃点？”


“家里就能做，”王鸿站起身，又看一眼廖大宝，“小廖，帮我把客人留住了啊。”

第3272章 糟糕的发现（上）


看着王鸿离去，陈太忠也没闲着，摸出手机直接给北京的何振华打个电话——刚才在山里他就想打电话了，结果没信号，回了乡里，才又有了信号。


何所长一听，是关于油页岩的问题，就表示说我真不了解这个东西，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个人，你先打个电话了解一下。


何振华不愧是搞技术的，介绍的人非常靠谱，一听说是问油页岩的事情，开口就问含油量多少，听明白后马上表态，“百分之十二到十四的话……品质总体不错，可以小规模地搞一下，不失为一条发家致富的路子。”


果然是可以搞，陈太忠在惊喜之余，禁不住又有点遗憾，这么大的山，不能当作大产业来抓的话，真是太遗憾了，而且开采的肯定不如浪费的多，“不能大规模搞吗？”


“大规模搞，你有多少钱？”那边很不客气地发问了。


“需要多少钱？”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发问，哥们儿就怕没好项目，钱算什么？


“想搞好，怎么也得六七十个亿，”那边报的这价钱，还真是惊人，“而且回报率不高，正是因为这个……咱们国家油页岩多了，到你这个品位的油页岩也有，可没什么人开发。”


回报率不高？这可是个问题，陈太忠只觉得脑子一晕，他本以为是捡漏捡到宝了，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过于一厢情愿了，王鸿也说过类似的话——油页岩其实很多，但是想炼出油来，成本真的太高。


不过就算回报率不高，投资规模能上去的话，产生的利润应该也是惊人的，念及此处，他又坚定了信心，事实上，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因为不止一个人说过，北崇是要啥没啥，到目前为止，陈区长所发现的、唯一一个可以大规模发掘的项目，就是这油页岩，他没有选择的权力——除非能找到更好的项目。


更好的项目，可能吗？怕是够呛，这社会谁都不比傻多少，哪怕是令他欣喜若狂的油页岩，其实也是别人嚼谷剩下的：这个东西是鸡肋。


“那回报率能到多少？”他继续发问，同时心里暗暗划线，如果毛利润能在百分之二十，款子就不会特别难筹，毛利低于这条线，那就只能指望无息贷款甚至政府拨款来扶持了。


“这个说不好，你什么都没有，让我怎么给你拿答案？”那边说话的语气柔和了一点，但是做学问的人，都是直来直去，“如果你有兴趣搞，就先把样品拿过来，我化验一下。”


“最后一个问题，油页岩可以发电吗？”陈太忠并没有忘记，自己还有别的压力。


“这个品质的，应该可以，但也要化验过才行，”那边回答得很客观，“油页岩其实可以催生出完整的产业链，只不过投资……非常大，如果可行的话，我可以为你做个课题。”


“那非常感谢，我们会开会研究一下，打扰你了，”陈太忠挂了电话，却是没说给不给人家样品——这倒不是他对对方的态度有意见，而是他要货比三家再做决定。


这一家是何振华介绍的，他只能用开会来搪塞，否则有性价比更好的服务的话，他该不该改弦易辙？何所长的面子要不要了？


放下电话之后，他才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哥们儿就忘了，小规模开发的话，应该走什么路子？先从小规模搞起，慢慢做大也是条路嘛。


算了，不想了，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找到两个项目，可行性的调查，那就要回头再了解了，这时候他才发现，王书记正跟廖大宝站在门口聊天。


见他放了电话，那二位才进来，王鸿手里还拿着两瓶汾酒，他笑眯眯地发话，“这是我藏了十五年的好酒，陈……总你一定要尝一尝。”


“那可得整俩好菜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接着站起身让一下，才又坐下，心说这老王也是前倨后恭……怕是知道点什么了吧？


王书记当然知道点什么了，他安排完家里人做饭之后，就悄悄地打个电话，问区政府的人，这新来的区长长得是什么样子。


新区长的相貌，电话里不可能说得非常清楚，但是大致形容一下，王鸿就知道，那个陈总十有八九就是陈太忠——年纪、身材和个头都差不多，而且……小廖就是区政府的人。


他心情一高兴，就要家里再做俩菜，还要出去买几个菜，他当初做乡党委副书记的时候，也没荣幸能把县长或者副县长请到家里来吃饭，现在退都退了——区长居然找上门了。


三人坐在一起没聊多久，饭菜就开始往桌上端，又过了没几分钟，一个高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往桌边一坐，“爸，有客人啊？”


“没大没小的，做饭去，去给炸个蘑菇，”王书记手一挥，然后才笑着跟陈太忠介绍，“我家二小子，没啥出息，在卫生所给人看个头疼脑热的，搞个预防。”


王鸿一共育有三子一女，真是算一大家子，中午那小屁孩儿就是他最小的孙子，不过这里的民风，都是女人不上桌，所以到最后，桌上也就是他们三个，再加上王老二，一共四个人——老大和老三在区里呢。


王书记兴致很高，就倒了半口杯白酒，一点一点地抿着，“我摔断过腿，小廖你知道，所以平常就不喝酒，这也是今天有贵客。”


王家老二发现父亲破戒了，喝的还是家藏的好酒，就知道那年轻人是相当了不得的，所以只是埋头吃喝，桌上就只剩下三个人边吃边聊。


王书记喝点酒，是相当健谈的，他也不戳穿陈区长的身份，只是将乡里三十多个村子挨个点评一遍，每个村子做多十来八句话，就已经非常到位了。


而且这个点评，着眼点并不止一个，除了特产之外，比如说上王村的宗族势力强，双武村的村长能力强又公道，村子比较富裕，柳条子沟村出过个将军。


不过那将军是九岁就被兄嫂撵出家门，从此再没回村子，回县城都不回村子，乡亲上门去探望，直接被拒之门外——兄嫂夺我家业的时候，你们谁帮我说过话？


跟老人谈话，其实还是很有趣的，陈太忠听得也是津津有味，时不时地插句嘴发问，不知不觉间，两瓶酒就下肚了，王家老二站起身，“我去拿酒。”


王家开的小杂货铺里，也有酒卖，不过没什么好酒，王老二将店里压箱底的酒抱了过来，是三瓶竹叶青，“爸，就剩三瓶了。”


“你喝二锅头，不许喝竹叶青，”王书记对儿子下了命令，正是传说中的家长作风，“陈总这酒量，这三瓶怕是还不够。”


“上主食吧，”陈太忠笑着发话，“白酒不喝了，有啤酒的话来点，新鲜的就行，牌子无所谓……”


主食之后，大家继续聊天，陈区长自顾自地灌着啤酒，那二位却是点起烟来冒个不停，这个时候，王家的其他四个人才上饭桌吃饭。


这一聊，就聊到了十一点多，王书记拿出了当书记时的精神，聊到这会儿都强撑着，陈太忠不得不出面相劝，“老书记，休息去吧，您再这样，下次我都不敢来打扰了。”


“下次记得还来啊，”王鸿听得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陈太忠看着他走出去，才说要脱鞋上床，猛地想到一点不对，就又追了出去，“老书记，你跟我说了一晚上的事儿，乡里的事情，怎么不说一说？”


“乡里的事，我知道的，小廖也知道，”王书记笑着回答，“我就是把村里有趣的事情，跟你们讲一讲，早睡早起吧，明天你们还要赶路呢。”


陈太忠一直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的，想到明早的赶路，终于想到了一点，“对了，石门村的情况，您今天没说啊。”


“那个村子……”王鸿犹豫一下，终于叹口气，“那个村子就是个穷，穷横穷横嘛，其实我不建议您去那儿。”


“那老书记陪我走一趟吧，费用好说，”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他估摸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说话也就不仅仅是投资商的口气了，他很直接地发话，“那里我早晚要去。”


“其他村子我都能陪你去，那里不行，”王书记压低了声音回答他，“石门村东边的陡坡翻过去，有条沟……你一定不要去那里。”


说完之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和廖大宝驱车离开，行驶一个多小时之后，汽车实在无路可走了，两人将车停在路边顺着山间的小路，继续往上走。


走了两个多小时，路过了两个村子，偶尔碰见个把人，就上前跟他们问话，亏得廖大宝的阳州话说得纯熟，应答几句就过去了。


原来，这里来的人不多，偶尔来几个商贩，也是大家熟悉的，生面孔一到，别人就能注意到有外人——廖大宝都没来过这一块，只是对这几个村子有所耳闻。


于是别人自然要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廖科员就回答说，我们是收山货的，趁着天亮，先往上走一走，这样的山货商人，倒也常见，旁人也就不多问了。

第3273章 糟糕的发现（下）


来到石门村附近，就又是两个小时之后了，这里的山势险峻陡峭，有些地方看着就一里多路，可是绕来绕去你得走十几里地。


廖大宝知道这里的危险，再三地叮嘱领导，“区长，咱真的不能抄近路，一不小心迷路的话，想转出去就难了。”


你显然没听说过万里闲庭，陈太忠撇一撇嘴，不过他也没心思计较这个，一路上他都在观察，哪里还有油页岩，于此同时，昨晚王书记的话，也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响起——一定不要翻过东边的陡坡。


所以眼见村子在望了，他倒不着急进去了，向东边看一看，还真是有一片峭壁，坡也不是很陡，但六十度总是有的——重要的是，那坡后面真的有条沟。


他的天眼来回扫视一番，很快就选出了一条比较合适的道路，所以也不再向村子里走，而是一转身就下了山谷。


“区长，那里不是路啊，”廖大宝登时就急眼了，他上前就伸手拽人，“这山可大了……”


“想来就跟我走，不想来你就在这儿呆着，”陈太忠也不知道那陡坡后面有什么，天眼扫过去，也没发现太大的异样，于是他沉声发话，“我这么走，有我的理由。”


那廖大宝也只能跟着了，坐视领导迷路，那是政治错误，而跟领导一起迷路，那就是荣幸了——当然，前提是在弹尽粮绝之前，他们能找到回来的路。


不过这回来的路，也真不好找，这山里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蒿草和小灌木，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没多长时间，廖科员就发现，自己已经晕头转向了。


倒是年轻的区长一点不害怕，半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了山坡前，“来，翻过这个坡。”


“我先爬，帮您探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廖大宝也别无选择了，于是他自告奋勇，别看这山不是特别陡，但是凹凸起伏不平，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真的很容易就可能卡到半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救援不及时，活活饿死都有可能。


“你跟我走就行了，”陈太忠也不解释——路我都设计好了，石门村的人看不到，你选的路就未必了，而且，你非要往死路上走的话，那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一个小时之后，两人终于翻过了这座山，其间的艰险也不必提了，廖大宝唯一感慨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三级运动员的体格，在区长面前，真不够看的——有两次若不是区长拉他及时，保不准就滑下去了，性命之虞倒未必，但是鼻青脸肿甚至骨断筋折是难免了。


翻过山之后，纵然是十二月的寒冬，两人也是一头的大汗，廖科员坐在石头上直喘气，陈区长则是目光炯炯，四下扫射着。


看了没几眼，他就发现了异常，抬脚向一个方向走去，廖大宝只得拔脚跟上，心里却是不住地哀叹：区长，您这身体真的太好了，体谅一下吧？


又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来到了一片相对齐整的土地上，周围都是灌木蒿草什么的，这块地有五六分大小，里面却是一水儿齐腰高的植物。


现在是阳历十二月，恒北虽然靠南，也到了草木凋零的季节，不过看到那光秃秃的茎干上，个把兀自在晃动的、鸡蛋大小的果实，廖大宝当场就石化了，“罂粟？”


“你认识？”陈太忠好奇地看他一眼。


“见过，”廖科员点点头，“法制办有禁毒教育的，图片和实物我都见过，也知道，区里有人偷偷地种这个，不过……这么大面积……”


到现在，他已经知道，陈区长为什么要如此吃力地爬这座山了，他甚至想得到，这个消息应该是王书记透露出来的，否则陈区长这个外地人，没道理比他这个本地人消息更灵通。


陈太忠默默地坐在那里，这一刻，他已经有点怀念在科委的日子了，科委不行的话，文明办也算，主政一方……主政一方——尼玛真的很难啊。


万事开头难，他勉力地给自己打气，然后开口发问，“我听说，石门村的人均收入，在区里倒数，你有发言权，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这个石门村……我真没去过，”廖大宝苦笑一声，他犹豫一下，才又发话，“不过石门的姑娘，都是往外嫁的，石门的小伙娶媳妇，很多是从外地买来的……疯的傻的都有。”


“啧，”陈太忠咂一咂嘴巴，手往外一伸，“来，给我一支烟。”


红彤彤香烟燃起，他坐在那里，任思绪随着淡淡的烟雾升腾，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的香烟已经燃到了烟蒂——咱涂阳的烟，还真的不错。


“你呆一会儿，我养养神，”陈太忠将手里的烟蒂碾灭，随手将烟头往口袋里一装——眼前这片罂粟地，没准要弄点文章的，他不能引起村里人的警觉。


廖大宝也敏感地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将手里的烟蒂碾灭，如法炮制，心里却是在不住地琢磨：石门村这次，怕是有难了。


陈区长闭目养神了五分钟，然后一睁眼站起了身子，“走，回。”


“不去石门了吗？”廖大宝讶异地发问，早上七点出发的，现在都一点了，可想而知来这个村子有多难了，既然到了跟前，不去看一看……你甘心吗？


“走吧，下山小心点……今天见到的，跟谁也别说，”陈太忠也不多解释，刚才他已经去过石门了，寥寥三四十户人家，一家比一家穷，整个村子只有一台电视，收音机有七八台，连狗都总共只有七八只，一只比一只瘦——其中两只正在抢着吃一泡屎。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一点没错，等两人回到停放面包车的地方时候，就是下午五点半了，看着头上乌云压顶，廖大宝有点担心，“区长，这个天气，咱们怕是赶不回县城……赶不回区里了。”


“不去别的地方了，就是回区里，”陈太忠真的没心思再调研下去了，今天的发现，让他生出深深的无力感，北崇的问题，说来说去就是一个字儿——穷。


而且，车上的油页岩样本，也该尽快寄到北京，这个项目不追到穷尽，他无法甘心，“你要是累了，钥匙给我。”


“这点山路算个什么，”廖大宝笑着回答，他年方三十岁，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我是担心这个车不太好，别半路熄了火。”


“你这车还真不保险，”陈太忠常年开车，只从声音和抖动上，就能分辨出车已经接近不能开的地步了，下一刻，他又想起来一桩事情，“你认识的那个老二，常去悦宾楼？”


“也不常去，”廖大宝听到领导终于问起此事了，心里微微地一颤，不过这个时候他别无选择，只冲王书记对他的前倨后恭，他也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于是他很直接地表示，“那里有赌场，老二喜欢玩两把，不过他玩不起大的，输的时候也多，幸亏他老婆管得紧，没败了家……要不然，他不知道能借多少高利贷。”


赌场……这就是无烟产业了吧？陈太忠有点明白那个小吴的话了，“悦宾楼是谁开的？怎么徐区长的儿子被人杀了，现在还没有眉目？”


“悦宾楼……”廖大宝犹豫一下，最终苦笑一声，“悦宾楼是张一元开的，他以前是市局邵局长的司机，现在下海了，跟分局周局长是把兄弟……周局长跟的是李市长。”


我操，怪不得徐瑞麟没反应，这张网真的很大，陈太忠很庆幸，居然捡了这么一个牢骚篓子进自己的夹袋——换个人的话，就算了解得很清楚，怕是也不敢说。


“那张一元这个局面，还是有点小了，”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他觉得有这种大势力的话，搞一个区区的悦宾楼，有点委屈，怎么也得去阳州市兴风作浪。


“嗯……其实张一元也看不上北崇，”廖大宝肚子里的货真的不少，可是……他觉得自己全部抖出来，有点不太稳重，而且关键的是，这新区长能不能站得住脚，能不能扛得住隋彪，也很难说，他没必要一下子把话抖搂干净。


于是他淡淡地叹口气，“唉，下雨了，区长，咱还走吗？”


就这说话的工夫，面包的前挡风玻璃上，已经落下了斑驳的水滴，而现在天已经大黑了，车还没有行到临云乡，这时候走山路，真的有点危险。


“你要开不了夜车，那我来开，”陈太忠也觉出，这家伙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不过再想一想，这也正常了，小廖已经充分地展示出了他的能说，要是太能发挥的话，那就近于嘴碎了——这不是一个合格的秘书的品质。


“这倒无所谓，不过肚子有点饿了，等到了临云乡，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廖大宝实在是扛不住了，从一大早出去，直到现在天黑，两人只是吃了点饼干、火腿肠和矿泉水什么的，活动量又大，他早受不了啦，“最好再喝碗热汤。”


陈太忠吃不吃东西问题不大，但是总不能要求别人跟他也一样，这大冷天的……

第3274章 父母官（上）


“这个味道真糟糕，”陈太忠对离开的小店深为不满，为了防止王书记的骚扰，两人并没有在临云乡落脚，而是找了一个村边的小饭店。


他不是个挑剔的人，但是随便点个蒜苗炒鸡蛋，里面居然没放盐，而点个白菜豆腐丸子汤，却咸死个人，那老板娘拎了一壶水过来，说加点水就不咸了……


“村子里就这样了，”廖大宝倒是习惯了，现在已经是八点半了，两人刚进入闪金镇的范围，雨却是越下越大，路上坑坑洼洼地，很不好走。


“早知道，就赶到闪金镇吃饭了，”他轻声嘟囔着，然后车子就猛地一栽，原来是压了一个看起来较浅的水坑，不想那坑极深，渐起了泼天的泥水，真是有点狼狈。


“我来开吧，”陈太忠实在有点担心，这五千块钱的汽车能不能挺回去，而他的眼力，看水坑还是比较清楚的。


“这段路我还是相对熟悉的，”廖大宝不可能让领导亲自开车。


事实证明，陈某人一语成谶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车又走半小时，猛地剧烈抖动一下，居然就直接熄火了。


廖大宝连着打几下火，车是动都不动，这下他着急了，雨天寒夜，这黑灯瞎火的直接半路抛锚，也太残忍了一点吧？


接下来，陈区长换上去折腾一阵，车还是一动不动，俩人对视一下，廖大宝掏出了手机，“我认识个修车的朋友，让他来拖车吧。”


车坏得太不是地方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闪金镇中心还有十来公里，想从区里叫车过来，怎么也得一个小时——白天或者用不了，但是大晚上的又下雨，这时间不算长。


打通电话之后，那边倒是表示了，说是尽快派车，廖大宝长出一口气，“唉，这破车，真是不争气，连累您了……我去放警示牌。”


待小廖打开车门回来的时候，双肩已经濡湿了一片，他抬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这雨确实不小。”


早就跟你说了，让我来开嘛，陈区长无奈地撇一撇嘴，不过已经是这样了，说什么也都晚了，他只能笑一笑，“费用你别担心……”


廖科员听到这话，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能保持沉默，两人都没有兴趣再说什么，在这漆黑的夜里，只听得到细碎的雨滴打到车顶，打到车窗上的声音。


忽然，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陈区长接起电话，“你好。”


“区长，可算打通您的电话了，”电话里传来李红星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点焦急，“您现在在哪儿呢？”


“有事？”陈太忠有点奇怪，他尚未正式开展工作，这还是接到的区里的第一个电话。


“呃……倒是没什么，就是阳州移动的郭总说了，给您准备了个好手机号，”李红星干笑一声，“他想见一见您。”


倒是忘了，我的手机号还是天南的呢，陈区长有点想笑，怪不得别人打不进来电话，“嗯，知道了，今天晚上我就能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他才待催一下小廖，猛地见到前方有灯光闪烁，而且移动得非常慢，他侧头看一眼小廖，发现他也是一脸郑重地盯着那灯光。


随着灯光越来越近，可以看到，是一个人撑着雨伞在走，下一刻，廖大宝身子一低，从座位下抽出个大号扳手，“区长……可能有点麻烦。”


“没事儿，这种人百八十个，还不在我眼里，”陈太忠出声安慰他。


人影越走越近，走到车前的时候，小廖一抬手，打亮了车前大灯，可以看到，那是一个粗壮的男子，他微笑着冲车摆一摆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车边，开始敲车窗户。


廖大宝是真不想摇下窗户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出来这么一个人，百分之九十不是什么好路数，不过下一刻，他就听到区长轻声发话，“摇一条缝，看他说什么。”


于是他只能摇一条缝下来，然后那男子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是口音很重的北崇普通话，但是勉强能听得懂，“哥们儿，要帮忙吗？”


廖大宝屋里哇啦地回答，却是地道的地方话，不过就算陈区长这种一窍不通的人，也听出来他是在拒绝对方。


那位却是改成当地口音，不依不饶继续纠缠，可是廖科员态度很坚决，连着拒绝了几次之后，果断地摇上了窗户。


这时候他才解释，“这些家伙都特别危险……这是我用本地话回答他，要是用普通话的话，他就直接抢了，这家伙有帮手。”


我知道他有帮手！陈太忠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看到那厮站在车旁，还是不肯离开，似乎是希冀着什么，他就恼火了，“那咱们堂堂的政府官员，就躲在车里？”


“我叫的车能及时过来的话，他也不敢乱动，”廖大宝一边回答，一边暗叹，要不是您搞这个微服私访的话，我一个电话联系闪金镇派出所，不信他们敢胡来。


陈太忠想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我的辖区有这样亦民亦匪的主儿，这个风气是绝对要不得的，今天是有小廖在场，要是没有会说阳州话的人呢？


而他身为北崇区的新任区长，遇到这种事儿，只能躲在车里瑟瑟发抖，等待别人开车来拖，这种耻辱是陈某人无法承受的，于是他一提保险搭，推门下车了。


打伞的汉子知道车里有俩人，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那边居然敢下车，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一个说标准普通话的声音响起，“你打算怎么帮我们？”


“帮你们把车拖到镇里啊，拖到县上都行，”他马上就回答了，用的是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兄弟嘛，这兄弟……你说是不是？”


“十八岁以后，我没靠过父母，”陈太忠干笑一声，“你们拖车……肯定不是白拖吧？”


“那肯定啦，不过乡里乡亲的，也不收你多少钱，”粗壮汉子呲牙一笑，“拖到镇子，收你三块，到区上，收你十块，这大冷天儿的……算公道吧？”


这个价钱，真的不能说贵，打车也不止这点钱，但是傻瓜也不可能相信，这寒夜的雨天里，会有人出来做好事，陈太忠也懒得猜下面的套路——无非就那么几招，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儿。


“老板你别听他的，”关键时刻，廖大宝鼓足勇气，打开车门跳了出来，手上还攥着明晃晃的大扳手，“咱北崇话里，三块就是三百，他欺负外地人呢。”


“三百啊，那不能租了，”陈太忠微微一怔之后，就摇摇头，而且，一边摇头，他一边看那个汉子，“我也说，这价钱不对嘛。”


“兄弟，这深更半夜荒郊野外的，租不租可由不得你了，”那汉子笑一笑也不着恼，索性蹲下身子，摸出一根烟来，在雨伞下慢悠悠地点上。


猛猛地抽两口之后，他又看一眼那明晃晃的扳手，才轻描淡写地发话，“你既然问了价钱，怎么能不租……兄弟我大半夜的不睡觉，还下这么大的雨，我容易吗？”


“我还就不租了，有本事你咬我，”陈太忠冷笑一声，冒着雨往前走两步，“来咬我啊，别跟我说，你裤裆里面不带把儿。”


“这个兄弟，”汉子又吸一口烟，看向廖大宝，“你老板太年轻，不懂事，你是明白人，跟丫说一说咱这片儿的规矩，我们也是挣个辛苦钱……你不会也以为，我是一个人吧？”


“少扯那么多，动手啊，”陈太忠冷笑一声接话，“我看你攒鸡毛凑胆子，能叫来几个鸟人？叫不来人，我跟你拿十块。”


“你这真是给脸不要，”那位叹口气，拿起手电，冲着远处有节奏地晃一晃，不多时，前方就传来了突突突的声音，两辆带蓬的三轮农用车驶了过来，车才一停下，就跳下七八个精壮小伙，“九哥，出啥事啦？”


“我要把他的车拉回镇上，他不给钱，反倒跟我要十块，”九哥冲着陈太忠一指，“还说咱们是车匪路霸，咋弄？”


“弄死他，”七八个人挥舞着手上的家伙就冲了过来，廖大宝见状，略略犹豫了十分之一秒，一咬牙一闭眼，顶在了领导前面，横着左臂护住自己的头，右手的扳手是没命地挥舞着，嘴里发出荷荷的吼声，“这是县领导，你们死定了，牛四维死定了。”


他的扳手舞得非常有力，在寒夜的雨中挥舞出一道道亮闪闪的光芒，怎奈他是闭着眼睛挥舞的，嗖嗖的掠空声划过，似乎并没有触碰到什么。


然而，这么想的人又错了，现场“嗵嗵”“噗噗”的响声不绝，不多时，就化作了满地的哀嚎声，待到廖大宝一睁眼，便就是一愣——我打倒这么多人吗？


赶来支援的两车人，统统被打倒在地，十几个人躺在雨地里，不住地干嚎，更有那被伤得重的，在泥泞的马路上不住地打滚。


刚才那打雨伞的汉子，叫得格外凄惨，他的双臂耷拉着，在地上来回地滚来滚去，“报警啊，报警啊……有人杀人啦。”

第3275章 父母官（下）


也就是这点出息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看一眼木呆呆地站在那里的廖大宝，“他们要报警，你不会也报警？”


“报警？”廖大宝还真没想到这一招，陈区长要是打着官方旗号来的话，那报警不难，但是没有这个旗号的话，就有点难了。


其实他们今天遇到的，是北崇的普遍现象，很多人居则为民出则为匪，遇上乡亲的话好说，遇上外地人，那就绝不手软。


就连那些警察，处事也偏向乡亲，比如说刚才的事情，陈太忠敢要应承三块钱拉到闪金镇的话，到闪金派出所讲理的时候，警察们一定会告诉外地人——我们这儿就是一块代表一百，他开的价，你可以不接受，但是已经约定好了要翻悔……你就得考虑我们地方情况了。


“必须报警，”陈太忠哼一声，我在自己的辖区受到了委屈，还不敢报警，那成什么了？“这大雨天的，十好几个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蹲在路边，他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捞外财呗，这还用问？陈区长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其实严格来说——北崇人的外财，捞得还是比较辛苦的，看起来没有天南正林那么恶劣。


天南的正林，是惯于在交通要道上设立卡子的，甚至不惜挖断道路，而北崇的要文明一些，最多不过借雨打劫——还不打劫乡亲。


但是一个事情，要分作两面来看的，天南那边性质恶劣但是手段低级，要价也不高，多半是村民的自发行为，给点钱就过了——只要一点点，而且他们针对的就是乡亲，还不怎么针对外地人，尤其是外地的小车。


而北崇这里则不同，他们手段不是很恶劣，只被动等着你车坏，而且地方乡亲的味道特别浓，似乎要好很多，实则不然——这是高价强买强卖。


利益受损者不多，但是金额极大，这才是不动乡亲的根本原因，本乡本土的，很容易被人找回头账。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一辆小面包车挂着警灯从远处驶来，当大灯照到地上横躺的村民的时候，面包车的速度就降了下来，并且远远地停下，车上跳下一人，一边慢慢地走，一边发问，“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我报的，”“还有我”，廖大宝和那粗壮汉子同时发话，只不过廖科员是手持扳手看护着这帮人，手里还撑着抢来的雨伞，一看就是强势者。


见到手持凶器的人都说自己报警了，那位才放下心来，手冲后面一招，那面包车才又缓缓地开动，没办法，这荒郊野外的，不小心点不行，地上躺着一大票人呢——刚才接到电话，谁都以为这是玩笑，不成想是真事儿。


车开到现场停下，驾驶室里走下一人，他好奇地打量一眼廖大宝，“你好面熟……是区里的小廖？”


“是我，”廖大宝对这位也有点印象，似乎是闪金派出所一个小头目，他点点头，“半年前那起抢车致残案有结果了吗？”


“正查呢，”这位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一句，对他来说，区政府法制办也就那么回事，没必要太恭敬，不招惹就行了，“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廖大宝说不得就要将事情原委说一遍，“你说这大半夜的，我等拖车，他蹲在这儿算怎么回事……人家问一下价钱，他就要强制着拖，不答应还不行，这是谁给他的权力？”


“那你也没必要下手这么狠吧，”那位苦笑一声，这点猫腻他一听就听出来了，无非又是强买强卖，说句实在话，这种事儿想管都管不过来。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着公路的就要吃公路，只要差不多一点，就算报警，警察也是和稀泥为主，村里人不帮你拖车，你一打110，我们警察倒有得忙了——忙一点不怕，但是这110……它不是不合适收费吗？


也就是像小廖说的那种，抢劫之后还致残了司机，这警察们才会走个形式调查一下——其实也是活该那司机倒霉，大晚上的停下车在路边睡觉，不抢你抢谁？


所以他禁不住要问一句，“你没说，你是区里法制办的？”


“这大晚上的，说了有用吗？”廖大宝苦笑一声，一边说，他一边下意识扭头，看一眼身后的面包车，心说我这不是跟着领导私访的吗？


另一个警察也了解过情况了，他走过来之后，正好听到同事说对方是法制办的，于是愣了一愣，然后才沉声发话，“据他们说，动手的不是你？”


“主要是我动的手，嗯……还有一个同伴在车上，”廖大宝大包大揽。


“那把他叫下来吧，”那位警察下巴一扬，眼里也有一点不满，打了人还坐在车上，这是个什么态度？也就是听说这位是区政府的，他才没恶形恶相。


“稍等啊，”廖大宝闻言，转身走到车边，跟副驾驶的人嘀咕两句，然后在警察的注视下，他拉开车门，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下车来。


那警察心生不耐刚要说话，猛地发现法制办的那厮，居然很恭敬地将整个雨伞打在高大年轻人头上，却是任由纷纷的雨丝落在他自己身上。


这货绝对有来路，那俩警察交换个眼神，最后还是不认识小廖的那位，清一清嗓子发话了，“人是你打的？”


“是我打的，”陈太忠缓缓点头，“过程……小廖都跟你们说了吧？”


这话配上他的做派，真的是霸气十足，认识小廖的那位犹豫一下，看向廖大宝，“廖主任，能给介绍一下吗？”


廖科员沉声发话，“都算在我头上吧，反正你也认识我，现在需要我配合你们笔录吗？”这话说得也在理，有他这个法制办的人作保，还怕人跑了？


那警察犹豫一下，有心答应吧又有点为难，我可是出警了，不过下一刻，他听到一个声音，“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有什么好问的？”


神马？两名警察齐齐就是一愣，好半天之后，还是那认识小廖的发问了，“你说什么？”


“我是说，儿子做错事，做老子的，就要适当教育一下，这有什么可笔录的？”陈太忠一转身，背着手向面包车走去，“我身为父母官，对不听话的子女，肯定要教育……他们伤势都不严重，我留手了。”


两名警察登时就无语了，眼瞅着小廖又打伞将人护送到车上，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好，小廖关好车门之后，又走了回来。


“廖主任，这到底是哪位啊？”那位警察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打人打得这么理直气壮，还说是老子教训儿子——这也太霸气了吧？


廖大宝早就想卖弄一下了，真的是不敢那么做，听到刚才领导自承身份，他才敢将手指竖在嘴边，“嘘……这是区政府新来的老大陈区长，跑了两天山区做调查，回来遇到这事儿，你说他能不恼火吗？”


那俩警察又交换个眼神，其中一个马上就笑着点头，“这就是陈区长，真的年轻啊。”


“你俩得这么想，幸亏是区长打了人，”廖大宝压低声音，用点拨的语气发话，“要是人打了区长……倒霉的会是谁？”


“那是那是，”这二位不住地点头，想明白这个道理，两人头上都有点冒汗，认识小廖的这位发话了，“回头我跟廖主任你汇报案情。”


“嗯，好，”廖大宝笑着点头，他坐了多年的板凳，也知道上进无门的苦恼，而且闪金这边，领导下一步可能要开发苎麻，留一份人脉总也不是坏事。


总之，廖科员才跟了区长一天半，倒还不存在拿架子的心态，不过下一刻，他眼睛一亮，“呀，来车了，好像是我叫的拖车……两位，我先走一步了，这个案子就拜托你们了。”


来的果然是拖车，是一辆看起来要散架的皮卡车，来人跟小廖打个招呼之后，麻利将两辆车绑在一起，然后就开走了。


“这区长真年轻啊，”那位对陈太忠不满意的警察，轻叹一口气，“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不过今天这处警报告，怎么写？”


“就说是协调了一下吧，那还能说啥？”另一位也叹一口气，转头看向那横七竖八的村民，“行了，刚才你们的老爹教育了你们一顿，现在上车，都跟我回所里去……一群不长眼的家伙。”


“老爹？嘿，”这位听得苦笑一声，“咱北崇摊上这么个区长……乐子可要大了。”


于此同时，陈太忠在面包车里，回答小廖的问题，“我不怕他们说，我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宠溺孩子的，那就不是好父母……该教育就是要教育，我这么多天跑来跑去，还不是在为孩子的前途着想？”


但是您这话，真的是太强势了啊，廖大宝表面上点头，心里却是在暗叹……

第3276章 买卖上门（上）


由于有了这一番折腾，陈太忠再回到住地，就将近凌晨两点了——拖了车肯定走不快，更别说恶劣的天气和地形了。


所以第二天，他很罕见地睡了个大懒觉，九点半才起床，这不单是他这两天辛苦调查，更是他打算开始着手工作了，这就是工作前最后一次放松了。


洗漱完毕，再刮一刮胡子，换一套休闲的衣服，拿一袋牛奶用微波炉热一下，顺便再翻看一下这两天的《阳州日报》，等他起身走出去的时候，就是九点半了。


走出门去，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辆面包车，小廖的车拖去修理了，下一刻，一个鱼泡眼龅牙的男人从车里走下来，手里还攥着手机，“区长辛苦了。”


雨在半夜停了，但天依旧是阴沉沉的，陈太忠心里有点微微的奇怪，心说你丫等我居然敢不在门口，而是在车里？


他平日里也不计较这种形式，但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尤其是这李红星，在趋炎附势的时候，不但皮厚也非常注意细节，所以陈区长的感觉就是——别人能坐在车里等，你怎么能坐在车里等呢？


然而事实证明，李主任不是有意怠慢，他鬼鬼祟祟地凑过来低声发话，“我昨天等到您十点，后来怕您不方便，就走了，真的没想到，您会遇到那样的麻烦。”


尼玛，我能有什么不方便让你看到，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哭笑不得，能把马屁拍到这样的程度，也真是让人佩服，不过下一刻，他就转移了注意力，“闪金镇的事情，你知道了？”


“区政府不少人都知道了，”李主任见领导没上车的意思，赶紧把车锁了，背着一个挎包跟了过来，“还有人去找小廖了解情况，我已经给小廖下了命令，除非有您的指示，不许他跟别人说细节……事先没来得及跟您请示。”


李红星这话的逻辑没问题，陈区长在休息嘛，他要考虑维护区长的形象，但是同时，他暗示小廖守口如瓶，不但是昭示他政府大管家的身份，也是试探小廖反应。


说得更远一点，这也是对陈区长态度的试探——我随便指示小廖，您没意见吧？


但是陈太忠哪里会计较这点小心思？他想的是别的，于是冷笑一声发话，“有什么细节是不能说的？无非是车破了一点，深更半夜的在野外抛锚了，怎么，嫌我这个区长，给大家跌份儿了？”


合着他最在意的，是这个问题，不过这也难怪了，陈某人一向是面子第一，堂堂的区里老大了，坐辆破车不说，还抛锚了——尼玛，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区里有公车吧？


“这个细节……肯定是可以说的，”李红星不让公布细节，主要涉及了个人原因，不过区长的说法也没错，还真的有那不开眼的主儿，嘲笑新来的区长昨天晚上丢人败兴了。


但是更多的人说起来，是另一个说法，说陈区长给老百姓当老子，这真的太不合适了——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干部是人民公仆，怎么能当人民的老子？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是封建糟粕，咱共产党人不提倡。


李主任一边说，一边一路小跑跟着领导——区长的腿真的太长了，“不过有个别人说，您的这个父子论，有点家长作风了，是一言堂，是无组织无纪律，不符合咱共产党人强调的民主集中制。”


“哪个个别人说的？”陈太忠冷冷地看他一眼。


他又走十来步，听到没反应，这才哼一声，“相对而言，父母官三个字，才代表真正的干群关系……你得把群众当作儿女，才会去真正地关心他们。”


“而眼下的中国从伦理上和人情上讲，平头百姓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求助家长——公仆？仆人专门欺穷主人……爹妈才是最可靠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他们最可靠的人。”


但是您似乎已经成为他们最可怕的人了，李红星连连点头，心里却是腹诽不已——这倒也是……当老爹的特性哈。


陈太忠真的没想到，他在某个雨夜里随口说的一句话，会被人传颂了许多年，虽然他想表示的仅仅是——身为父母官，当视黎庶为子女。


这个传颂，导致数十年之后，都有受了委屈的北崇人远赴凤凰，要求陈区长为自己做主——区长您在的时候我还小，但是，我也是您的子女啊，您不能不管吧。


这些就是后话了，暂且不提，陈区长来到办公室，随口吩咐一句，“李主任，通知一下其他区长，周六下午，开区长办公会，议题是……02年北崇的发展，每个人自己准备材料，年根儿了，这得好好议一议，这两天下去走了走，四个字，触目惊心。”


但是今年……还没过完呢，李红星很想说这么一句，而且年根儿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大家也都清楚，区长直接把眼光放到明年，这让他有点不能理解。


于是他唯唯诺诺地走了，陈太忠则是坐在办公室看文件，看了一阵之后，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然后提起电话拨李红星，“怎么回事，小廖呢？”


“前屯镇发生一起鱼塘投毒案，引发了冲突，小廖比较熟悉那里，”李红星苦笑着回答，“法制办一致认为，他下去协调比较合适一点……我也是才知道。”


“我认为李主任你下去更合适一点，你比他权威多了，”陈太忠说完，也不听解释，啪地一声压了电话，去你妈的，这是整谁呢？


他不想了解这些事里的猫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存在猫腻——小廖在凌晨两点陪我回来，还要去修车，然后这一大早，又被人派去下面乡镇查投毒案……我操尼玛的，嫌我这孤家寡人的区长臂膀太多，是不是？


压了电话不到一分钟，李红星就敲门进来了，他一脸的惶恐，“区长，这个事情，我真的不知情，跟我无关……我已经通知小廖了，让他马上回来。”


这也真难得了，区区一分钟，李主任不但要捋清楚头绪，还要打电话联系廖大宝，同时还要马上向领导汇报——水平差一点的人，真的玩不转。


“小廖回来的话，那投毒案怎么处理？”陈太忠眉头一皱。


“小廖只是配合调解一下，想回来就是一句话，”李红星这话说出口之后，马上就后悔了——我好像话说得太快了。


“法制办督办一下此事吧，我很重视这个事，”陈太忠想都不想就来了一句，他并不知道秦叔宝和廖大宝这二宝之间的恩怨，但是你法制办敢这么调人，我不还你一个耳光，真的对不起你，“要不就是法制办主任下去，要不就是李主任你下去。”


他对事不对人，但是也不会让捣蛋的人舒服了，说到这里，他轻拍一下桌子，“调查不出来结果，那就不要回来了。”


他才点了廖大宝一天的将，就被人惦记上了，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尼玛，你们这些地方势力，也太强了一点吧？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强硬，我是外来的和尚没错，但是谁想要我好看，那我就先要他好看。


“法制办这件事情，做得确实不好，”李红星笑眯眯地点头，对他来说，没有比争取新区长好感更重要的事情了，“我让秦叔宝亲自去。”


他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对廖大宝来说，那就是完全不同了，他跟车到了汽修厂之后，三点钟才回单身宿舍睡下，今天一大早七点钟又起来了。

第3277章 买卖上门（下）


不过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也没觉得有多难受，正经是想着去了单位服侍领导呢，不成想才一进区政府，就捞到这么一桩苦差事。


他很想说一句，我现在跟了陈区长，秦叔宝你这么搞是自取灭亡，但是再想一想……这个话，真的不合适现在说。


“前屯的投毒案很关键，不但可能酿成大的冲突，也会破坏稳定的社会局面，大宝你对我有点错误理解，我也不想说什么，”秦主任很认真地跟他解释，“在这里我就强调一点……既然进了法制办，就要做好跟不良违法现象斗争到底的决心。”


切，你无非是想试探一下，我在陈区长心中的份量罢了，廖大宝心里清楚得很，不过他真的没有把握——区长那人好说话，但是真要动起手来，也是很不讲理的。


他既要帮区长撑门面，还要考虑区长不大力支持的后果，真的也很为难——说到底，他只是跟了区长一天半而已。


就在这个难以选择的关键时刻，李红星打来的电话，让一切变得简单了起来——廖大宝在县政府还有别的事，但是前屯那边，陈区长很关注！


对廖大宝是好事，可对秦叔宝而言，这就是很糟糕的事情了，尤其是他再次接到李主任的电话，告诉他必须亲自下去，案子不破不许回来的时候，他差一点摔了电话骂娘——姓廖的编制还在法制办呢，我用一下就错了吗？


他这个抱怨，在二十分钟后就不成立了，陈区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吩咐李红星——李主任身边站着的，就是赶回来的廖科员，“把小廖从法制办抽上来，充实到办公室，他对基层了解得不少，我现在需要这么个人。”


在这一天半的接触中，他对廖大宝还是比较满意，此人对下面的乡镇都熟，思想也很灵活，尤其是这家伙下班之后，居然跑黑车赚外快。


跑黑车是不值得鼓励的，也是错误的，但是身为政府工作人员，能放得下架子去赚这种钱，而不是一味怨天尤人，也没有搞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这份品质还是比较难得的。


不过就是这样，陈太忠也打算再观察十天半个月的，不成想法制办给他来这么一手，区长大人就不能再忍了——不管小廖合适不合适，先还一耳光再说，至于说那些做小动作的是出于什么心态，以后慢慢琢磨。


大约当初段卫华提拔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心态吧，陈区长恍惚间，又想到了自己初进开发区街道办的那些日子。


“好的，我马上就办，”李红星笑着点头，办公室里这点事儿，他就做主了，“那小廖就先留您这儿吧？”


“嗯，”陈太忠点点头，然后摆一下手，“好了，你们出去吧……我要办公了。”


这倒也不是托词，他确实要办公了，首先要落实的，还是油页岩的问题，他给邢建中打个电话，说你对油页岩熟不熟？


这个你问我，还真的有点找错人了，邢总笑着表示，油页岩最多的国家是美国，你该找普林斯公司了解，而且油页岩炼油，德国人有相对成熟的技术。


不过邢建中好歹是煤化工专业的，对这个也不太陌生，于是大致介绍了一下，说油页岩这个东西，要是不考虑污染，赚钱倒也容易，隔绝空气蒸馏，就能出油。


出来的油不是石油，是页岩油，这个东西想炼成汽油和柴油，还得再加工，技术比较复杂，成本也高——远远高出提炼石油的成本。


但是好的一点是，页岩油粗略裂解一下，就可以成为燃烧用油——可以供电厂之类的地方使用，还是比较经济实用的。


不过搞这个油页岩加工，有两个弊端不得不提，一个是需要不菲的资金，另一个就是污染，之所以单独把污染列出来，是因为这玩意儿的污染——实在太大了，空气污染、土壤污染和地下水污染占齐了。


蒸馏不可能将油页岩里的油榨干净，废渣堆放需要占据大量的空间，而与此同时，这个废渣中的有害物质还会向地下渗透。


总之这个项目，是吃力不讨好，投资大赚不到多少钱不说，产生的污染很可能引发别人的攻讦，所以想搞油页岩，最好是搞成一个系列加工产业。


听到这里，陈太忠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北京的专家说，发家致富不难，大规模上反倒是困难——这东西个人来搞，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后果，废弃的石头和油渣一丢就完了，但是政府来搞，废弃物根本就没法处理。


打个有点类似的比方，翟锐天搞了个洗浴中心，但是最终他发现，国企就不合适搞娱乐业，所以双天就只能选择跟余仁合作，因为私人可以绕过很多东西，没有太多忌讳。


不过最后，邢建中表示，你说的这个含油量，建电厂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虽然他对电厂也不熟，但是他对煤矸石熟——这就足够了，大不了煤粉多掺一点。


该跑一下市里，协调一下电力了吧？陈太忠放了电话之后，拿起笔记录一下，将此事列为亟待办理的事项。


刚放下笔就有人敲门，陈区长喊一声“进来”，抬头一看却是廖大宝，“区长，外面阳州市移动的郭伟郭总找您。”


“哦，那快请进，”陈区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他走到门口，一个面白无须的眼镜男正好走进来，区长大人伸出双手，“郭总驾到，有失远迎啊。”


“陈区长你这是太客气了，”郭总笑眯眯地伸出双手相握，此人风度翩翩气质儒雅，言谈举止也是自然无比，要不是略略有点中性化，真的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郭伟和陈太忠在沙发上坐下，廖大宝在一边开始泡茶，陈区长则是笑眯眯地发话，“听办公室李主任说，郭总帮着选了一个好号，真的很感谢。”


“小事情一桩，其实准备了不止一个号，”郭伟轻笑一声回答，“有个尾数是五个八的号儿，比较少见一点。”


“这可太扎眼了，”陈区长听得也笑，其实他看不惯疯狂追捧“八”的现象，他最喜欢的数字是七，四也可以，但是身为区长，太标新立异也不合适，“其实我更喜欢六啊，九啊这类的，六六大顺，长长久久。”


“还真有五个九的号，没放呢，回头让他们给你送过来，”郭伟微笑着发问，“这个号就不至于扎眼了吧？”


“这个号能公开，也好记，”陈区长笑着点头，这时候小廖已经将茶冲好端了过来，等他退出房间关上门之后，区长才笑着发话，“就算不自己用，拿出去拍卖也是一笔钱。”


“堂堂的一个北崇，不至于穷成这样吧？”郭伟闻言笑了起来，笑得云淡风清，“要不五个八也给你，这个更值点钱。”


“这点钱，我可看不在眼里，”下一刻，陈区长居然收回了刚才的话，他摇摇头，“郭老板，既然送上门来让我打秋风，我这嘴张得要是小了，那是对中国移动的不尊重。”


这才是陈区长热情接待郭伟的原因，两人同是正处却素不相识，虽然郭总只是企业的正处，但人家那企业自成系统而且财大气粗，若是没有什么说法，堂堂的阳州市移动老总，会跑到北崇来给一个区长送手机号？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陈太忠想得很明白，我热情接待你，你想求我办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北崇这么一穷二白……嗯，你懂的。


“哈哈，我可享受不起这种尊重，”郭伟又放声大笑了起来，不过郭某人的秋风，也不是那么好打的，笑完之后他发话，“我今天过来，也是想跟陈区长了解一下，素凤手机的国内市场，打算怎么开发？”


“国内的样机也下线了，”陈区长不再笑了，而是神态自若地回答，“我不负责这一块，具体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是很清楚，想必他们应该有自己的发展策略，郭总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把素波高新区的蒋君蓉主任介绍给你。”


郭伟呆呆地看着他，愣了好一阵，才笑了起来，“赞助的话，是一次性的，不能形成惯例，而且最好理由充分，移动是收支两条线，我只是市移动老总……这一点，陈区长你一定很清楚。”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陈太忠见对方敞开窗户说亮话了，他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至于说赞助金额什么的，目前没必要提。


“什么时候陈区长去北京，能通知我一声吗？”郭总微笑着发话，“上进之心人皆有之。”


我就知道是这样，陈太忠对这个要求并不意外，市移动有求于这个偏远区政府的，除了线缆过境和基站建设，也就只有官路这一个口儿了，郭伟现在已经是市移动的老大，再往上走，就必须到总公司或者部委找关系了。


“我可以带你见一下井泓，”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他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交换，“成不成的我不敢保证……给我五百万。”


“五……百万？”郭总听得吓了一大跳——这可不是伪装的，阳州是恒北有名的穷地方，手机的普及率也极低，“陈老大，真没这么多。”


“这是公对公的事情，不存在任何隐患，”陈区长敢这么开口，真是理由充足，别人上进都是跑官买官，你直接拿单位的钱赞助了地方政府，而我给你合理的回报……如此毫无风险的事情，怎么能便宜了呢？


事实上，这是哥们儿牺牲了自己的收入，陈太忠并不在意自己利益受损，但是他不得不感叹，两个一把手做交易，可变通的手段太多了——怪不得人人想做一把手。


“阳州移动去年总共营收才两千五百万，”郭伟知道对方说得有理，可他确实没这么多钱，说不得苦笑一声，“真没这么多，高高手吧。”


“收支两条线，这是你说的，”陈区长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但是我也不要求你保证结果……两百万，”郭总就像街边小贩一般，开口讨价还价，“陈区长，我也是想着你刚来，给你送点零花，真的没那么多。”


他心里其实还有别的账，这钱我是出得没风险，但是如果能搭上井部长的线儿，我肯定还要继续投入的……你这儿不能吃得太狠。


“那行，就两百万……我这边找理由，”陈太忠点点头，他本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事实上他更好奇，自己的身份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谁让你来找我的？”

第3277章 不靠谱和强势（上）


谁让我找你的？郭伟听到这个问题，真是觉得有点好笑，“是我自己要找你的，陈区长您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了。”


忽悠，你接着忽悠，陈太忠才不肯相信这个理由，咱们隔着八百里呢，你凭啥惦记我这么一个小小的正处——就算素凤手机，到了后来哥们儿也没有再参与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是一怔，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说呢，移动是央企啊。”


“没错，移动是央企，地方上的一般事情，我们不关心，”郭总笑着点点头，心说你总算搞明白了。


要说他很早就关注陈太忠，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脑子里确实有这么个模糊印象，等他听说北崇新来的区长曾经在天南横行无忌，所以才被发配来恒北，于是他就下意识地去了解一下此人的情况。


阳州的官场里，很有几个人知道陈区长的底细，但是没人去重视，你在天南玩得再好，你再是黄家嫡系，这里是恒北不是天南，正经是跟你走得近了，没准会被他人认为别有用心——黄家的大腿可是老粗了。


别人知道陈某人的底细，还要避嫌，但是对郭伟来说，这些根本不是问题，他是条管的，无须在意地方干部的感受，他缺少的是通天路，而不是地方上的口碑。


正经是他很清楚，敢这么上门卖交情的人，真的没几个，自己这也是物以稀为贵——搁在天南的话，聂启明这堂堂的省移动老总，都被陈太忠收拾得哭爹喊娘。


所以他来了，也有收获了，不过陈太忠的胃口，也是颇令他咋舌——开口就是五百万，真不愧是见过大钱的主儿。


陈区长在这时候也想通了，别人不敢往上冲，你小子还真的没顾忌，不过他没心思计较这个，而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郭总，你跟电业局的人熟不熟？”


“只有下面业务的交道，”郭伟听得苦笑，他们跟地方上打交道都不多，就更别说跟同是条管的电业局了，正经是电老虎这老牌垄断企业，对上移动公司这样的新秀，难免有个谁看谁不顺眼的情况。


为了说明自己说的不是假话，郭总甚至举出了例子，“阳州联通跟电业局签了协议，线缆全走供电的杆路，我们以前的线缆就算了，后面的线缆想走供电局的杆路，收费很高，逼得我们不得不自己竖线杆。”


真是遗憾，陈太忠听得有点扫兴，“那算了，回头我自己去问吧。”


“你想了解什么？”有意思的是，郭伟居然出声发问了，不过这其实并不奇怪，两人现在的关系，是官场里办事最有效的距离，最赤裸裸的交换关系，什么事情都能说，成不成也无所谓，无须隐晦，更不存在谁冒犯谁的可能——存在的只是各取所需。


“这电业局总拉我们的闸，这不合适，”陈太忠倒也不怕说这个事情，“北崇已经很落后了，连电都保证不了，我们怎么发展？”


“哈……换句话说就是，北崇那么落后了，保证你们的电力有用吗？”郭伟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笑得也很……气质不凡。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下一刻郭总就表态了，“是非对错都在他们嘴里，我们移动通信基站，是最该保障的吧？停电超过六小时的现象，阳州每年最少一百来起，亏得我们有蓄电池……要不然得让人骂死。”


“好了，不说这个了，说一说素凤手机吧，”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郭总有心大力推广，我个人表示非常感激。”


“你这说的……我都打算给你两百万了，”郭总的态度终于不再优雅，他瞪大双眼，“陈老大，我能力有限，进什么机子，是省公司的事，别难为我了好不好？”


“是你自己挑起的话头，”陈太忠才不信这个借口，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有能力，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在井泓那儿，也能帮你说一两句……但是你得先对得起朋友。”


“我觉得主动上门服务……好像是个错误，”郭伟苦笑一声，当然，他不会真的认为是个错误，只不过通过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的态度端正，付出又有点高了——你得领情啊。


“你们移动，就是服务人民的，应该的……”陈区长笑呵呵地回答，“你别觉得委屈，我还委屈呢，本来是想做县太爷的，来了以后才发现，家徒四壁啥都没有，只能挽起裤脚下水，亲自劳动，谁叫咱是公仆呢？”


送走了郭伟，差不多就十一点了，区长大人在办公室里坐着，一直没人来请示工作，他心里有点微微的狐疑——这不科学啊。


他虽然没有做过区长，但是在凤凰和素波，也听人说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临来之前还恶补了一些相关常识——政府老大往位子上一坐，就该有人来献殷勤的。


副区长不来也就算了，财政局长你得来吧？财政局长不来，警察局长你总得来吧？劳资在办公室坐了这么久，居然一个都不来？


就在这个时候，李红星敲敲门走了进来，“赵海峰区长说，他最近身体不舒服，明天的区长办公会，可能参加不了。”


“赵海峰副区长，他不是区长，”陈太忠一听就恼了，这个时候他能有点理解杜毅的感觉了，在我这个正职面前谈什么区长，真的是太扯淡了，“他身体不好，那就养病去，他协助我分管的内容，我就收回来了。”


这才是官场的真髓，是一把手的王牌，你副职分管再多的内容，也是“协助”正职管理，正职想叫真，那就收回你分管的权力了，这经常导致权责错乱——比如说吧，科教文卫一般都是归在一个口儿上，但是凤凰那里，管教委的是王伟新，管科委的是乔小树。


而这个赵海峰，是陈太忠在区政府的头号对手，常务副区长，陈区长来的时候，他界迎了，但是接下来再没请示过工作，很不把新区长当回事。


你不把我当回事，那无所谓，陈区长除了记一笔小账，也不会太在意此人，他是做事来的，只要下面的人愿意配合，其他的都好商量。


可是区长办公会都不参加的话，那真的就太不给新区长面子了，所以陈区长二话不说——我收回他分管的内容。


北崇这里虽然落后，但是体制的构建，比天南那边还要合理一些，常务副区长除了区长不在能代理区长责权之外，手里分管的，就仅仅是财税系统，交通、建设什么的，跟常务副就不沾边了。


换句话说就是，这里的常务副，分管的范围略略窄了一点，只是抓了财权，和重大项目的建议权——当然，从事实的根本上说，有财权就足够了。


不过要将常务副的权力收回，那也是挺吓人的说法，常务副的存在，不仅仅是正职不在时候的替补，也是对正职权力的制约——真想收回，怕是很多人都不会答应。


“但是葛区长和白区长，想要明白明天的议题，”李红星终于显露出他狗腿的一面——领导，很多人想要你的好看啊。


“议题我都说了，02年的发展，”陈太忠不耐烦地哼一声，“这是你没传达到？”


可是很多人，还在考虑解决01年的矛盾啊，李主任听得暗叹一声，“区长，今年咱们很多应付款项还没支付呢，这是一大笔钱，说过今年，才能说明年。”


“那该花的就花嘛，”陈太忠并不计较以往的事情——上任之前的事情，也轮不到他操心，“有红章的文件，我不一定认……但是计划内的资金，我认。”


这话听起来复杂，其实也简单，陈某人不认那些条条框框，但是做进计划的钱他认——说白了就是，红章很扯淡，但是他认组织决议。


“可是有些条子得您批，”李红星火上浇油，其实这说火上浇油也有点过，从财政上说，一把手不签字，有些款子真的不合适通过。


“在熟悉工作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签，”陈太忠的态度，真的是要多强硬有多强硬了，按说政府一把手到任，抓财权是必须的——你倒是想抓人事权呢，那在党委不在政府。


两人正说话呢，廖大宝敲一敲门进来了，“区长，白区长找您……您看？”


“让他进来，”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话，又看一眼李红星，李主任犹豫一下，斜侧着身子老老实实地退出去，好悬没撞上从门外进来的白副区长。


白凤鸣，四十六岁的北崇本地人，分管建设、工业和质监安全等，此人身材高大，比陈太忠也不遑多让，进门之后，看到年轻的区长稳坐在办公桌后淡淡地看着自己，一丝隐藏得极深的不满，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不过，正职就是正职，白区长也不能拿资格说事，他大步迈向对方，就在堪堪要绕过办公桌的时候，年轻的区长站了起来，笑着伸出一只手，“凤鸣同志今天有空？”

第3278章 不靠谱和强势（下）


白凤鸣刻意做出的气势，登时被这句话打断了，他犹豫了一瞬间，终于是没有绕到办公桌后，两个大个子隔着桌子握一下手，当然，陈区长站得比较直一点。


“陈区长，我有点事情……”才松开手，白区长就发话，不成想被年轻的区长打断了，“不着急，来，坐下谈。”


陈区长一边说，一边就绕出桌子，带着白区长走到沙发边坐下，他先前把架子拿得足足的，是告诉对方我才是老大，后面这番客气，就是对老同志的尊重了。


白凤鸣体会得到这些，心里禁不住生出一丝不屑，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坐下之后他缓缓开口，“我接到了通知，说明天召开区长办公会？”


“嗯，你说，”陈区长点点头，言简意赅地表态。


“我是过来请示一下，关于今年的工作报告，我该重点准备哪些方面？”白凤鸣看区长一眼，正好此时，廖大宝将茶水端了上来，他借机将头扭转。


你这将军将得理直气壮啊，陈太忠自然听出来了，白区长说是请示工作，其实是向自己指出，你这个新区长来了，得先了解一下北崇区的政府工作，然后再说明年的工作计划。


这个说法其实是很靠谱的，你初来乍到，不了解以往的工作，就要谈规划，说轻了那叫冒失不稳重，说重了就是不知所谓——你会不会干工作？


但是陈区长心中有丘壑，基层，他下去摸过了，虽然是走马观花，也有了大致的印象，工作？文件他看了不少，一个区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就那么点东西。


通过文件，北崇发生过的事情，他基本上都已经了解了，那些不合适体现在文件上的东西，他也不着急去了解。


说白了就是，陈区长打算用自己的节奏来介入北崇政府工作，于是他很直白地表示，“今年马上要过去了，不说了，说明年。”


你这人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傻啊？白凤鸣觉得自己的提醒还算婉转，主动提出要汇报工作，这态度也算可以，怎么你直接就拒绝了？


想到传言中，此人居然公然给村民们当“老子”，白区长就断定，这新区长是目空一切、好大喜功的那种主儿，年纪轻轻窃据高位，有这样的心态也实属正常。


北崇可不是那么好出成绩的，你就等着重重地摔跟头吧，白区长决定，不硬顶这愣头青，谁愿意顶谁顶，到时候我跟风就完了。


不过既然来一趟，还有个问题他要请示，“这都年底了，市政建设有几个工程项目，拖欠乙方资金很长时间了，区长您看……能不能先解决一点？”


“以前的事情我不管，”陈区长很明确地表态，“我工作有个原则……前任欠的钱我不还，也不会给后任欠下钱，如果是预算内的，有文件有报表，以后经济宽松了，可以考虑。”


“工人们要过年啊，”白区长心里暗叹，这新区长太强势了，一把手强势很常见，但是你要根基没根基，要靠山没靠山的，尼玛你凭啥强势呢？


我不会踏入你们的节奏的，陈太忠非常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工人们要过年，找前任去，钱不是我手上欠的，我手上也不会欠任何人的钱。”


你这是逼得我对付你，自找的！白凤鸣心里有点恼怒，真是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领导，不过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缓缓地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陈太忠心里也恼火，你这做副职的要离开，居然不请示一下我，问问还有什么指示，你找准自己位置了没有？


不过对于这种官场做派，他也不是特别在意，小县城干部的素质，能比得上省委的干部吗？所以他就事说事，“咱北崇的电力问题，你跟阳州电业局交涉过没有？”


“电力问题？”白区长听得眉头一皱，接着就缓缓地坐下来，他思索一阵，才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这个没法谈，咱北崇就没有工业，市里对咱这儿不重视……有一些商业，大一点的宾馆都自备发电机了。”


“但是多少老百姓，夏天最热的时候，空调开不起来，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陈太忠冷冷地发问，一说起来这事儿，他就又是一肚子火——一个县区，破事儿真的太多了。


恒北是比天南还要靠南的省份，一到夏天非常热，山区好一点，但是平原这一块，家里不用空调真的扛不住，这么说吧，空调就跟彩电、摩托车一样，是年轻人结婚时必备的大件，当然，要是买不起就没辙了。


电业局可恨就可恨在这里了，北崇落后没工业，又是山地居多，夏天的空调导致用电量剧增，他们就掐北崇的电保其他地方。


白区长对这印象不深，因为区委区政府的电还是有保障的，但是他也知道这回事儿，听到这话他有点腻歪，这尼玛归我管吗？


然而下一刻，年轻的区长又发话了，“凤鸣同志你是分管工业的，你说，一个县区电力不能保障，工业谈何说起？”


呀，在这里等着我呢，白区长被说得有点赧然，其实一直以来，由于惯性思维所致，他就习惯了工业这个口儿是空的，听到新区长这么说，他只能苦笑着回答，“咱这儿发展不起来像样的工业，而且这个口儿，以前是区长协调的。”


“能不能发展起来工业，还是要看能不能沉得下去调查，浮得起来规划，因地制宜地搞发展，”陈区长语重心长地指示，“农业是民生根本，工业是致富途径，没有工业谈何富裕？”


你能说得再空一点吗？白区长心里才生出一点理解来，又被这假大空恶心到了。


陈太忠不管他怎么想的，而是分配了任务，“这一两天，你跟市电业局协调一下用电的问题，告诉他们，如果不能保障北崇的电力……咱们自己建电厂！”


凭啥要我协调呢，白区长正腹诽呢，猛地听到最后一句，只觉得头发刷地就乍了起来，“你说什么，自己建电厂？”


“那是，”陈太忠淡淡地点头，震惊了吧？佩服了吧？觉得自己一直是尸位素餐了吧？


您这是不靠谱呢，还是特别不靠谱呢？白凤鸣心里苦笑，嘴上却是在还击，“咱自己建电厂，拿什么发电呢？水资源的话，只能搞两个小水电，海角那边一直阻碍咱们建水库，要是火电的话，没有煤啊，外地运来成本又有点高……上面不会同意咱们这么搞的。”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你老人家总不可能建核电站吧？


“不需要上面同意，咱们自筹资金，”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但是他的话里，禁不住还是带出了一丝得意，“别人上任都要带项目的，我也不能输给别人。”


我操，你还真是牛得有点道理，这个时候，白凤鸣也不得不生出一点钦佩，不管怎么说，敢计划在北崇建电厂，那真是得有点魄力——不管这个想法靠谱不靠谱。


反正新区长这么说，白区长就生出了细细了解的心思，还是那句话，他是分管工业的，连嘴里都带上敬语了，“您打算上多大的电厂？”


“初期……怎么还不得上两个五万千瓦的机组？”陈太忠信心满满地回答。


还是不靠谱！白区长听得好悬没一头栽倒，他清一清嗓子，“好像国家有规定，十万以下的发电机组要限期拆除，这……这咱新建五万的机组？”


“是，火电三十万以下的，都原则上不批了，但是你搞明白，咱是自筹资金，不要国家支持，”陈太忠很明确地表示，“可以采用BOT形式——建设、经营和移交。”


“这个我听说过，”白凤鸣还是个肯学习的区长，他犹豫一下又发问，“不过这么小的机组，电业局执意要阻挠的话，怕是市里会出面叫停。”


不怪他这么多问题，这些障碍都是客观存在的，陈太忠也理解这一点，他的建福公司搞小水电的时候，跟电业局冲突可不少，“所以咱们先礼后兵，先要电，不给电咱再自己发电……你有没有信心走一趟？”


“走就走，那是多大问题？”白区长也被新区长忽悠得有点热血上头，想也不想就答应，本来嘛，电业局不吃地方政府这一套，地方政府也没必要太卖对方面子。


但是他还有问题，“怕就怕它答应了以后，不兑现，咱想上电厂他又拦着，继续许空头支票……电业局那帮人，做得出来这种事儿。”


“签供电合同嘛，违约的话重金处罚，”陈太忠知道，这一条怕是有点够呛，白区长去的话，估计签不下来这个合同——就算他去，不使用点非常手段，估计也不行。


“你好像就是憋着劲儿要自己发电了？”白区长也不傻，新区长的这个要求，想要实现很难，那结果就是，北崇以此为借口，自己建电厂——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看你这话说的，自力更生，不能等靠要，”陈太忠沉着脸发话，眼中却满是笑意。


“但是五万的燃煤机组，还是小了点，”白区长在欣喜过后，愁眉苦脸地发话——不合政策，该不该博一下呢？


“谁跟你说是燃煤机组了？”新区长很不满意地哼一声。

第3279章 务实（上）


两个五万的机组，不是燃煤的？白凤鸣听得又不懂了，“难道不是火电？”


“火电不一定要燃煤吧？”陈太忠看他好一阵，才叹口气，“白区长，你连咱北崇出产什么都不知道吗？”


白区长此刻，真的是完全被镇住了，他皱着眉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又想一想新区长这两天的行程，轻声嘀咕一句，“秸秆也不能发这么大的电啊……呀，您说的是不是，是不是临云乡的油石？”


“那个学名是油页岩，含量百分之十二到十四，”陈太忠心里暗叹，这基层干部也有不少见多识广的，“我大致咨询了一下有关的专家，这个石头能发电，差别只是在掺多少煤粉的问题……样本我都带回来了，正要安排人往北京送。”


这一次，白区长是彻彻底底地震惊了，他身为本地人，自然是知道临云乡那里的石头，什么都不合适做，有油但是不好榨，榨出来的油黑乎乎的还一股子怪味，也不知道有啥用。


但是这年纪轻轻的区长，才来两天，不但摸到了临云乡，还发现了此物，只发现不说，居然还联系了专家，落实了此物的用途，更是连样品都带回来了。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这三天中，白凤鸣一直以为，自己做事就算比较敬业了，不成这新来的区长，办事是如此地雷厉风行和果断。


想一想自己刚才还在腹诽，觉得新区长做事不靠谱，爱说空话，他真的是有点惭愧——人家这样的行为，才真正地叫“沉得下去调查，浮得起来规划”。


官场里再说什么和光同尘，再说什么做事先做人，但是对大部分的干部来说，真正做实事的人，还是值得钦佩的，就像大多数人心里看不起只会溜须拍马之辈一样。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丢出的这个“油页岩电厂”的构思，足以令白区长对其的印象，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事实上，白凤鸣更羡慕的，是此人在上层的人脉——就算我知道这叫油页岩，知道这东西可能有用，一时半会儿也判断不出来，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按说北崇啥都不产，但是可能有用的东西，那还真的是很多，一一落实的话会跑断腿，而且会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因为大多数可能有用的东西，应该是没大用的。


“样品往北京送的任务，交给我了，”白区长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之后，就自告奋勇地表态了，“该送到哪里，区长您安排就行了。”


“这倒没必要，”陈区长笑着摇摇头，白凤鸣这个人或者有点不敬领导，但是这个做事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你安排个人送过去就行了，北京那边我会协调的。”


我要是有你这种通天的人脉，做出一番成绩也不难吧？白区长禁不住又羡慕嫉妒恨一下，全国县区领导没去过北京的很少，但是在北京能如此呼风唤雨的，还真的不多。


当然，感慨归感慨，正事还是要办，于是他出言提示一下，“我不去的话，也得找个可靠的人去，嘴巴一定要紧才行。”


“这个无所谓吧？”陈太忠听得有点愕然，其实他打的主意是，高调建电厂，电业局不签合同他就建，对方要是不信邪，他就马上动手，这时候电业局想反悔？那就晚了……不过嘛，有些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一个电厂的筹建，总要有个一两年，再快都不可能了，电厂不比公路，公路可以偷工减料——修那么结实别人吃什么？但是电厂不行，真的不行。


电厂一出事故，就是大事故，不但是机组的问题，还可能引起整个电网的不稳定，损毁相关设备，影响大批用户，而很多时候，电厂的重大事故，都是由于没有重视一些保护或者保护没有动作——没错，该有的保护，哪个都少不了。


所以在国内，电厂的建设质量，通常是不用怀疑的——这也是电厂的建安和调测费用远高于类似项目工程的缘故，要不人家挣什么？


这些就扯远了，简而言之，电厂的建设周期不能人为缩短——资金再充裕都没用，所以就算北崇的电厂马上上马，一两年内的电荒，也是可以预期的。


这不符合陈区长的快速发展计划，他的如意算盘是：我顶着压力建电厂，不过嘛，你电业局要是能保障我这两年的用电，电厂卖给你也不是不能商量的——就看你的表现啦。


当然，到时候电厂该如何作价，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北崇区绝对不会亏本卖的，嫌贵？你可以不买嘛——陈某人啥都吃，吃生肉都没问题，但是从来不吃亏。


人有我无和人有我有，在谈判中会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关于这一点，陈太忠在国际贸易的过程中已经领教过了，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国内官场。


而这个油页岩发电，装机容量虽然小了一点，但这可以归纳到新能源里，以陈某人这科委的出身，自然能确定，这个项目，国家只会支持不会反对。


所以他对白区长要求的“嘴紧”，真的是有点不能理解，哥们儿还指着拿这个，向电业局施加压力呢，“建电厂是好事，为什么不能宣传？”


“因为这个油石……油页岩是成片的，”白凤鸣很冷静地指出这一点，他向新区长表明了，什么才叫土生土长的干部，“北崇有油页岩，云中和敬德，也都有。”


“啧，”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嘬牙花子，若不是白区长点明，他还真的忽视了这个问题，电厂没建呢，就先吵吵了起来，太容易引得别人心动了。


敬德县也就算了，云中县可是花城三角的一员，不但群众心里对阳州市有抵触情绪，更关键的是，云中的经济比北崇强——而且他们背靠花城市。


“白区长你这个提示很及时，”陈区长点点头，没想到这一点确实很没面子，但总比被别人抢了项目要好，而老白你也是为区里着想，哥们儿就不跟你计较冒犯领导的错误了，“不过……他们的油页岩，含油量有没有咱们这么高？”


“云中的石头，好像更好一点，毕竟云中是中心……这个我也拿不准，”白凤鸣回答得很流利，但是他心里的震惊，不减反增——你事先真的一点功课都没做？


很多话本里写起来，说某个干部到了某个地方之后，两眼一抹黑，对当地情况一点不了解，但是生活中不可能出现这种现象，这不科学——官场势力可能未必能全部了解，但是风土人情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别说陈太忠这种正处级的正职了，随便下来个副科长，也要了解自己要落脚的地方是怎么回事，就算该干部要偷懒，他的爹妈都要帮着了解一下，该地是冷是热，衣服该多带还是少带，雨多不多——最差也要搞清楚，那里有什么特产，除非该干部是后爹加后妈。


所以在刚才的惊讶过后，白区长就琢磨着，新区长的办事效率，也许可能大概……没那么厉害，只不过是在来之前，做了大量的文章——于是就抓住了一个突破点，设计一番蓝图，以彰显自家的存在。


反应过来这个，他对新区长的敬佩，就少了一点点，同时又多了一点点的自豪——你看，有些东西你还是没想到，北崇想发展，离了我们这些当地人……真的不行啊。


不成想，陈区长直接道歉了，道歉是好事，但是尼玛……你真是在三天内发现的项目？


“还好，只有小廖有一点了解，这个传言我会控制的，”陈太忠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白区长的心境又有所变化，他愿意重视这个建议。


接着，他又很不服气地表示，“他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这个投资，差一点的政府就负担不起，大不了一起开工，看谁笑到最后，反正电这东西，现在国家不嫌多，不存在重复建设的问题……有本事他们把咱们北崇的山，搬到他们的地方去。”


“他们想搞，真的不是很容易，”白凤鸣仔细想一想，觉得自己也有点紧张过度，这个建电厂的钱，真不是随便一个政府能拿得出来的，就算政府拿得出钱来，能不能扛得住电业局的压力，还是个问题——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陈区长建电厂的提议，感到意外的惊讶。


不过新区长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看来此事的可行性已定——说句不客气的，你要敢随便不负责任的忽悠，证据在手，凭我白某人一己之力，也能掀翻你这个区长。


然而，他还是有点遗憾，“区长，为啥只上两个五万的呢？十万千瓦的电厂，供现在的北崇没问题，五万都够了，但就是您说的话，北崇是要发展的，将来这十万就未必够了……咱还可以往外卖电，上个大点的机组行不？”


“你这不愧是管工业的，知道现在的北崇，五万千瓦就够了，”陈太忠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了，不过凭良心说，他认为白区长算是合格的干部了。


起码丫挺的知道，全区的电力缺口需要一个多大的电厂才能弥补——各种文件里的数据多了，能不看文件就一口道出关键的，那是用了心的人。

第3280章 务实（下）


“但是大机组，咱们上不起，”陈区长很认真地解释，“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一旦操作成功，这是全国第一个油页岩电厂？”


“第一个……油页岩电厂？”白凤鸣又有点想骂娘了，“您是说……全国没有先例，而您的这个样品……还没有送出去？”


尼玛，见过画大饼的，没见过这么画大饼的，做人不要太不负责任好不好？白区长心里暗叹，我这人是务实的，拜托你不要败坏我的名声。


“肯定是第一个油页岩电厂，但是油页岩跟煤矸石是相通的，”陈区长很认真地为自己的副手科普，“国家现在十万千瓦的煤矸石机组，都还没有完全成熟，我觉得五万千瓦的油页岩机组，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但是这个机组，真的有点小了，”白凤鸣不吃这一套，他知道二乘五万里面的二，是为了防止某一台机组彻底趴窝做的备份——机组停车真的太可怕了，而这新技术的机组，趴窝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但是话说回来，已经是冒险了，再冒险做个大机组很难吗？


“只要成功了，以后有的是大机组，没必要好高骛远，大不了期限到了，咱拆了或者转卖机组，”陈太忠冷笑一声，“我倒是想上十万的油页岩呢，两台十万的……你出钱？”


“这几十个亿的，我出不起，”白区长断然拒绝。


两台十万的机组，一个小时二十万度电，按一度电两毛五来算，一个小时五万块，一天一百二十万，一年按三百六十天算，那是四亿三千二百万，就算两台机组不可能满负荷运转，三个亿总是要保证了的。


这是发电成本，售电就不止这些了，不过这些就扯得远了，有个电厂在当地，那便利条件不可能拿钱来衡量——花钱都买不到的。


所以建两台十万的油页岩机组，白凤鸣可以建议，真要实施，他没那个能力——更别说技术还不成熟。


“还是的，合适的才是最好的，”陈太忠笑眯眯地点头，不过他彰显过自家的能力，就可以满足了，于是他很大度地表示，“谁能开出最合适北崇发展的药方，我绝对双手支持。”


“您的意思是……这只是一期工程？”白凤鸣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现在的技术还不成熟，那么就是说——成熟之后，可以上更大的机组？


这个诱惑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强烈了，有足够的利益，那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商量，正是马不扬鞭自奋蹄。


“二期工程……我不能随便说，”陈太忠虽然好卖弄，但是他更爱面子，做不到的事情，那就不会乱说，“不过油页岩这个东西……还是很值得琢磨一下。”


“有哪些值得琢磨的？”得，这下可好，白区长认真了——工业这个口儿，他闲得太久了，“我这边愿意全力配合。”


“油页岩……是可以深加工的，”陈太忠却是不欲多说，道理很简单，其实，他真的接触油页岩没几天，说得越多，错的越多。


“那为什么不深加工呢，”白凤鸣顺口就发问了。


“因为没钱，凤凰那边搞个煤焦油的深加工工艺，都要花三五个亿，”陈太忠正色解释，“那还只是煤焦油，页岩油不比煤焦油多？到现在也没人琢磨。”


听到这话，白区长的头脑终于从狂喜中渐渐冷却下来，不过今天新区长给他的感觉太震撼了，于是他沉吟一阵又发问，“建电厂……是你来之前就计划好的？”


“谈不上计划好，不过电的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陈太忠并不隐瞒自己曾经做过功课，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还好运气不错，发现了油页岩。”


“有了电之后，打算搞点什么工业？”白区长有点理解，新区长为什么会在上任的时候，一再强调是来做事的，看来果然是这样，不是空话。


做事的话，白凤鸣欢迎，而且只要不调整分工，工业这个口儿，还是他白某人管，那就是只会手头更宽裕，所以他不怕多问一句，“可行的话，我会配合的。”


还是对自己的坛坛罐罐看得紧啊，陈太忠也听明白了，老白听起来是主动请缨，可同时也是在强调，丫分管的是工业。


不过对陈某人而言，壁垒分明并不打紧，只要你有心做事，有心把经济搞上去，那我就支持你，于是他微笑着反问，“不知道凤鸣区长心里有什么计划？”


白区长被这话问得有点脸热，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的那个问题，略略有点过分——简直是伸手等着区长给项目呢。


然而他既然分管了工业，确实还有一点想法，他沉吟一下方才回答，“要是电力能保证的话，西庄和小岭一片，上个二十万吨的水泥厂没问题……国家在大搞基础设施建设，上这个项目还是稳赚不赔的。”


其实谈发展，也就是这些路子，陈太忠听得也明白，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发问，“二十万吨的水泥厂，那得投资多少钱？”


“建设的话，有个二百来万就够了，”白区长既然敢拿水泥厂说事儿，对这些数据就不陌生，“考虑到基础设施建设和流动资金……五百万是比较保险的数字。”


“嗯，”陈太忠微笑着点点头，心说这家伙说话，果然还算靠谱，“英雄所见略同……我去临云乡，也是调查水泥资源去了。”


果然是偶然间才得知的油页岩！白凤鸣发现，自己已经没精神去感慨了，而且对陈区长赤裸裸的试探，他也生不出怨怼的心思，“那这个水泥厂的资金……”


“你去着手落实，”陈太忠可不会大包大揽，啥都是我干了的话，要你们这些副职干什么？不过他还是给出了一个承诺，“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过也要省着花。”


你手里应该还有别的项目吧？看着区长年轻的脸庞，白凤鸣很想问这么一句，不过他也知道，实在不能再问了——人家初来乍到都能考虑到不少项目，自己这个本地人反倒只会伸手，这会让别人质疑自己的能力。


事实上，白区长心里也有一些工业规划，以前是没钱，想都不敢想，现在来了一个找钱很厉害的领导，就可以拿出一些来探讨了。


忽然间，他对明天的区长办公会有些期待了——过去的事情真的无所谓，还是认真地讨论一下明年的发展吧。


“施工队那边我去做工作，但是您这一下卡死款项，怕是别人未必买账，”白区长打算告辞了，今天收获不小，他也就不再纠结于来意，犹豫一下，他又提醒一下，“这里民风彪悍……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这个样子还差不多，陈太忠也知道，白区长对自己还存有希冀，但还是那句话，毛病不能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们要学会自己去找项目，而且有些东西他也还没有确定。


于是他笑着站起身，同对方握一握手，“等下我就让小廖把样品给你拿过去，剩下的事情，就要凤鸣同志你多辛苦了。”


“我马上安排车，今天就走，”白区长拍胸脯保证，这些年北崇区被电业局欺负惨了，以往也就逆来顺受了，想到过不久，自己能冲对方丢下一句话，说你们不给电，我们就自己上电厂，那情形想一想都痛快。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先把油页岩化验出来，这样一来，说话就更大声了，“我在阳州驻朝田办事处有熟人，让他们马上订机票。”


白区长回到办公室后不久，廖大宝就将一个帆布口袋拿了过来，看到小家伙低眉顺眼的样子，又想一想此人此前在办公室的不得志，他也禁不住感慨一下，一个新来的区长，改变了太多的人和事，可以预料的是，这种变化只会更大。


“小廖，你明年结婚？”白凤鸣看似很随意地问一句。


“日子还没定，谢谢白区长关心，”廖大宝毕恭毕敬地回答，“等定下日子，一定向您汇报。”


“哈，汇报什么？”白区长微微一笑，手又随便一摆，“我也不一定能去，就是一问。”


我要是没跟上陈区长，您根本就不可能问！廖大宝走出白区长的办公室之后，感触颇深地笑一笑——官场真的就是这么势利啊。


今天要干的活儿还真不少，白凤鸣先安排了人送样品，又给阳州办事处打电话，接着要自己的秘书把水泥厂的方案从故纸堆里找出来，还要电话通知分管的行局，让他们今天拿出明年的规划报告。


忙完这些之后，他又吩咐笔杆子做明天的稿子大纲，其间又有施工队打进来电话，白区长很明确地表示，说新来的区长冻结了资金——你们配合一点，年后我帮你们再问问。


我分管这么一小片都忙成这样，这新来的区长，怕是只会更加焦头烂额吧？放下电话之后，白凤鸣猛地发现，自己似乎有点明白，陈区长为什么要如此剑走偏锋了——想要做事的话，还真是强调“以我为主”比较好，要不然等工作开展，就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了。


他正感慨呢，门口一个女声响起，“白区长，听说你去陈区长办公室了？”

第3281章 以德服人（上）


白凤鸣不用抬头，就能知道，问话的正是另一个副区长葛宝玲。


葛区长是区里唯一的女性副区长，分管的是交通、民政、劳动等，她长得并不好看，黑瘦黑瘦的，并没有中年妇女常见的富态体型，齐耳短发、鼻梁上架一副眼镜，看起来非常干练，跟白区长一样，她也是土生土长的北崇人。


上午的时候，办公室主任李红星跟陈太忠特意点明了这两位，那并不是因为这两人都是本地人，而是说这两个副区长手里需要结清的款项最多。


白葛二位区长，关系并没有多好——建委和交通局在某些建设领域里，功能有重叠，只不过这次新区长不听今年的政府工作，而是要谈明年规划，这让大家有点不解。


再想一想前两天，陈区长曾经跟谭胜利副区长明确表态，说不会考虑解决拖欠的教师工资，这显然是个不太好的兆头，所以葛宝玲跟白凤鸣碰了一下，决定先由白区长出面试探。


凭良心说，白区长这里的支付压力要轻一点，接区里城建工程的公司，一般都是做熟了的，而前任区长的一些关系，在走之前把账面也都处理了个差不多——这也是必然现象。


做熟不做生的城建系统，拖欠款项过年，问题并不大，但是交通局那边就不行，金桥银路草建筑，干公路施工的，可真没几个简单的。


“嗯，去了，”白凤鸣点点头，然后居然就没再说话。


葛宝玲一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妙，她将门轻轻一带，走到沙发前坐下，“姓陈的是个什么意思？”


“就是咱们想的那样，以前的账不认，”白凤鸣面无表情地发话，他现在其实有点恨这个女人，我差一点就被你推到陈区长的对立面去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能提前领会到新区长的手段和人格魅力，所以他也不想跟她计较，只是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出来。


“就这些？”葛宝玲略带一点愕然地看着他。


白凤鸣一听这话就来了点火气，他跟对方的约定是，他去探路，试探出结果之后，剩下的事情由她去处理，白某人刚才试探了，甚至还强调了工人们要过年——该做的我都做了。


“你还想要我帮你做什么？”他斜睥她一眼，冷冷地发话，“请葛区长指示。”


“我不是那个意思，”葛区长一见，也知道自己的表现有点冒了，都是副区长，她这个态度是真的不对，不过关心则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是说……年关了啊，这个年，他是不想让大家过了？”


真是不可理喻，白凤鸣越发地后悔跟这个女人的协作了，你都知道是年关，陈太忠能不知道是年关？


他这个想法没有任何贬低葛宝玲的意思——事实上，葛区长在女干部里绝对算得上能干，他只是想说，你只分管几个口子，就觉得压力大到不行，没法过年了，陈区长可是一区之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又岂能想不到会面临怎样的压力？


“他一个外地人，过年跑回家就行了，咱们可是本乡本土的，”葛宝玲见他不说话，却是越发地恼怒了，“就算你和我躲起来，一大家子人怎么躲，年怎么过？”


我估计陈太忠未必会躲，白凤鸣心里有猜测，却是不肯说出来，他只是淡淡地表示，“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消息也打听出来了，你还有事吗？”


今天你有点奇怪啊，葛宝玲跟白凤鸣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绝对可以肯定，在陈太忠的办公室里，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姓白的虽然喜欢借刀杀人，但是涉及底线的事情，也不会这么心甘情愿地忍了。


有了这个猜测，她就越发地想知道得多一点，大多数女强人类型的，做事都比较一根筋，葛区长算是比较有策略的了，她试探着邀请一下，“那……一起来？”


你给我滚远一点吧，白凤鸣实在不愿意再跟她虚与委蛇了，两个副区长并不是一条心的，只不过是因为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仅仅是短暂的联手。


白某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下一步该不该跟着别人落井下石，完全是他自己的事情，姓葛的你这么强行绑架我，有意思吗？


不过对于这个女人，白区长也不愿意得罪得太狠，所有副区长里，这个副区长最为难缠，葛区长不但身后有人，在基层也有人，考虑到她还有“一根筋”的性别优势，很多时候，白凤鸣宁愿跟常务副赵海峰抱怨两句，也不想跟这女人过多计较。


然而，想到陈区长规划的美好蓝图，白凤鸣不愿意让这个可能毁灭在自己手里，于是他轻咳一声，“你想做什么，我不想知道，但是……他是通过中组部交流过来的，二十四岁的正处，这个人在天南，能量大到不可思议，他来这里应该是很不情愿。”


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这话，葛宝玲越发地肯定自己的猜测了，但是同时她也知道，想争取白凤鸣一同对抗，是绝对不可能了，于是她苦笑一声站起身，“我就是发一发牢骚，还能做什么？”


走出白区长的办公室之后，她才冷冷一笑，姓白的最后的话，无非是告诫她——你不要指望在选举上搞鬼。


陈太忠只是代区长，按说还是要经过人大选举的，在阳州这个民风彪悍的地方，组织意图没有得到人大代表支持的事件，不止一桩。


副职差额选举有跳票，正职等额选举，都失败过，尤其是五年前选举敬德县县长，由于唯一候选人是花城人，在年轻的时候，还贬低过阳州其他县区的人，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所以他的选票没过半数——这真是很糟糕的事情，市里不甘心，让再选一遍，结果工作做了那么多，依旧没过半数。


这一下，阳州市委恼火了，两次选举都不过？恼怒之下，市委书记明确表态了，第三次选举，我看就是把匿名的选票编上号——算了，编号不好，针对性太强，这样好了，不同意的人，在选票上划个对勾。


反对者划对勾，就已经是比较罕见了，更罕见的是，同意的人直接投票，什么都不用做，换句话说就是——选举的时候，谁把笔拿起来了，这个人就有问题。


组织意图，是必须要得到体现的，怎奈市里才有这么个意思，上面就有人发话了，选了两次都过不了，第三次还要用这种丢人败兴的手段——算了，此人另有任用。


严格来说，这就是三次选举，硬生生地没选出符合组织意图的县长，阳州人的彪悍难斗，由此可见一斑。


当然，后来敬德县整个人大的班子，都因此倒霉了，县委书记在三个月之后，直接被送到省政协当调研员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县委书记其实是替罪羊——他是外地人，是前松山市委书记的秘书。


所以不管是在哪个地方，很多代县长代区长到任之后，总要在意这个选举能不能过，要夹紧尾巴，要大肆地走访乡镇人大代表，务求熬过这一关。


虽说不能过的人，连百分之一都未必有，但是一旦不幸成为这种人，不但是政治生涯中的耻辱，更是基本上就被打进了另册，想要翻身很难——组织都决定让你去那里了，你在下面激起了强烈的反弹，组织是不可能犯错的，那么……毛病出在哪里？


当然，通常来说，这种人的结局也不会特别差，有组织意图体现在先，那当不了县长，也要给个省厅处长之类的做补偿，否则就是组织决定出错了——总要好过调研员。


在葛宝玲看来，白凤鸣对自己的能力很了解，所以有这么一个劝告：你想把陈太忠选下去？嘿……你要是真的把他选下去，没准是人家巴不得的呢。


陈某人来得不情愿，陈某人背景深厚，陈某人年轻——所以，人家需要在乎选举吗？


来得不情愿，代表可以借机发作，这么年轻有为的交流干部，来了恒北连选举都过不了——这是谁打谁的脸呢？那行，我不在你恒北占位置了，这总可以吧？


敢这么想的交流干部不多，但是陈区长绝对是例外，这就是背景深厚，人家抱的大腿老粗了，以此为由，直接调到北京也正常。


而最关键的是，此人不但背景深厚，而且年轻，年轻就代表着希望和未来，有那深厚的背景，随便找个地方蛰伏一两年，再出来的话，谁还会记得那么多前尘往事？


白区长这话，就是明明白白地表示了，在选举上玩花样，到时候还不知道谁笑在最后。


我才不会在选举上玩花样，葛区长心里冷笑，其实这原本是她一个备选方案，但是有人提醒，她就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妥——真要把陈太忠选下去，查来查去的，没准我要倒霉。


所以说，很多时候女同志玩策略，玩不过男同志，这是不争的事实——葛宝玲真的被白凤鸣忽悠晕了，却是没想到，白区长最怕她来这一手了。


谁来做区长都一样，反正这位子轮不到白某人惦记，但是下一个区长，有没有陈区长这么有魄力，愿意不愿意像陈区长一样重视工业，真的很难说——而且，陈区长是外省人，需要本地人的支持，换了本省人则未必。

第3282章 以德服人（下）


葛宝玲同志的策略差一点，但是她有她的长处，于是来到新区长的办公室，却是正正地撞到谭胜利往外走，“谭区长你好。”


“嗯，葛区长好，”谭胜利点点头，明显地有点心不在焉，“陈区长屋里正好没人。”


这是什么狗屁话，葛区长心里有点不满意，不过也没太在意，她身为女同志，最是反感别人说男领导屋里没人之类的话——虽然类似的笑话，她在酒桌上听过不少，虽然她的相貌也不是很出众，虽然陈区长比她小很多，但是……反感需要理由吗？


经过那个姓廖的小家伙的通报，她走进了区长办公室，才一落座，她就很明确地表态，“年关了……我是跟区长求援来了。”


“嗯，你说，”年轻的区长点点头，说话很简洁，却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西陈、望闪、小屈等五条县级公路建设，目前应付建设资金有三百余万，”葛宝玲开门见山，“加上乡镇公路，资金缺口高达五百万……年关了。”


西陈、望闪、小屈这些公路，都是北崇区的内部公路，省里和市里虽然也有投入，但是本质上讲，这是县区内部建设，自身投入得更多。


“有预算和文件吗？”年轻的区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中有些说不出的东西。


“文件和预算都有，”葛宝玲倒是不怕这个，修公路没文件，那成什么了？不过那啥……“有些预算做得偏低了，施工中会遭遇各种不可测因素，决算往往会高一点。”


“嗯，”陈区长点点头，然后问了一个很奇葩的问题，“今年的预算，还是去年的？”


他问得奇葩，但是葛区长回答得却很靠谱，“是本年度的财政预算，该支出的要支出……有些预算明显偏低，下面叫苦的声音很高。”


“已经给了的钱就给了，没给的钱我不给，”陈区长微笑着回答，语气却是斩钉截铁般地强硬，“在我上任之后会发生的费用，要提前打报告。”


“福利院也还有款项没拨下去，”要不说这女人狠起来，也是真狠，葛宝玲淡淡地表示，“孤儿和老人，总是要过年的。”


“嗯，没错，”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民政局同志们的觉悟，我是相信的。”


民政局……葛宝玲禁不住微微张开嘴，吸了一口气，姓陈的王八蛋，你真是铁石心肠。


民政局可以说是区里排得上号的穷局，根本就没什么收入，拨款也不多，挪用些福利院的拨款，再正常不过了，只要领导能体谅，节前再给拨点款，好歹那些孤儿老人的，就不至于过不了年。


而陈区长这就是表态了，往日你们挪用的拨款我是不会补的，过节没有那么多名义的补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是——老人小孩出了事，我要找你民政局的麻烦。


这等于是从民政局的人口袋里掏钱，去补助福利院，怪不得葛区长要骂娘，当官当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意思？


她强令自己稳定一下情绪，才又缓缓地发问，“陈区长，我真的是不太理解，工程款项年底结算，是一个惯例……为什么您上任，就一定要卡住？”


这样的问题，也就是女性干部问得出来，换个男性干部，陈区长怕是连回答的兴趣都没有，想到这女人手上等着结算的款子不少，他决定先以德服人。


“我曾经听说有这么个同志，也是去做县长了，前任县长给他留下了改造到一半的花园广场和亟待回迁的小区……他要接手这个项目的话，前三年是越来越大的窟窿，最后两年要补窟窿，葛区长，你如果是这个县长，会不会继续大力支持这个项目？”


葛宝玲愣了一愣之后，才轻叹一口气，“咱们北崇没有这么大的窟窿，这是基础设施建设，关系到民生的。”


“小窟窿我也不会补，这是原则问题，合格的领导在离任之前，应该把手尾都收拾干净，”陈太忠缓缓摇头，“这不是我卡人，你也不应该问我为什么。”


再想一想，他又说一句，“如果将来北崇发展得好了，有些款项也是可以考虑的。”


葛宝玲沉默一阵之后，站起身离开了，没再说一句话。


“唉，”陈太忠轻叹一声，摸起手边的熊猫烟，抽出一根来点上，这个时候他终于知道，有些人的烟瘾是怎么养成的——面对这种纷繁杂乱的局面，真的太需要提神了。


当然，他的烟瘾并没有养出来，只不过在这种烦躁的时候，他觉得点一根烟就这么夹着，那袅袅的一缕青烟，能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一点。


今天上门拜访的人还真的不少，下午的时候，副区长徐瑞麟也来了，不过徐区长明显地没从丧子之痛中回复过来，整个人都是没精打采的。


他来也是了解明天的区长办公会的，而且他并没有纠结于为啥不提今年的报告，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他就想站起身告辞。


“小徐的事情，我听说了，”陈区长就算是再不想说，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回避了，“徐区长请节哀……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只管说话。”


徐瑞麟听到这话，扭头呆呆地看他好一阵，方才面无表情地缓缓发话，“没教育好孩子，是我的问题，不过……北崇也有点太乌烟瘴气了，警察都要听流氓的。”


说完这话之后，他转身离开，竟然告辞的话都没有说。


这倒是稀奇了，警察也要听流氓的？陈太忠愣了好一阵，才摇摇头——老天，你是嫌我事情不够多，一定要累死我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徐区长既然这样抱怨了，他不过问此事也不好了，沉吟一阵之后，他刚说要把廖大宝叫进来了解情况，殊不料小廖敲门进来，“闪金派出所的所长牛四维来了，想跟您汇报一下汽车抛锚的那件事。”


“让他进来，”陈区长扬一下下巴，不多时，两个警察走了进来，一个是昨天见过的，另一个走在前面，浓眉大眼国字脸，还没开口说话，一脸的正气就扑面而来。


这位就是牛所长了，他将事情的调查过程说一下，那帮人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往日里也有点小劣迹，是被多次教育过的。


陈区长昨天的出手，确实不怎么重，被打倒的人多是关节脱臼骨头错位，只有两个人有点轻微的骨裂，牛所长表示说问题不大。


尤其是派出所里的警员们，对陈区长的身手佩服得五体投地，接卸关节对大部分警察来说，都不是能很好掌握的，就算一个人站在那里不动，都没几个人敢这么下手——力道控制不好就要出事。


能在运动中下得出如此巧手的，那绝对算是精英了，更别说陈区长还是在一个对十几个的混战中做到这一点的。


因为错骨脱臼的人有十几个，警察们都没把人往医院送，直接从镇子上找了一个老拳师来帮着正骨——阳州民风彪悍，会点把式的人也不少。


老拳师当下就感叹了，一个人能放倒你们这么多，用的还是这种手段，这功夫真的是炉火纯青，只存在于传说中——也就是人家小心地控制着不下狠手，要不然给你一记阴手，半年后死亡都是正常的。


当然，这些是江湖传言，相信与否也无关大局，一帮土棍吓得倒是不轻，不过牛所长今天来，是请示区长：这些人我该怎么处理呢？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们是强买强卖未遂而已，”陈区长轻描淡写地指示，“你们的决定，我是不会干涉的，关键是一定要杜绝类似事情再次发生。”


“那……行政拘留几天？”牛所长有点不摸区长的意思，说不得还要再请示一下，“要说最有效的手段还是罚款，他们宁可蹲几天黑屋子，也舍不得被罚款，但是真要罚了……没准他们要惦记着找回来损失。”


“这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了，关键是这个车匪路霸……强买强卖的现象，必须杜绝，哪怕拿我吓唬他们都行，”陈区长很正式地表态，“这种现象，会严重地影响北崇经济的发展，他们觉得欺负外地人无所谓，但是等外地人都不来了，你闪金镇凭什么发展？”


“区长高瞻远瞩，指示得太及时了，”牛所长一听事情还可以上升到这个高度，登时就是眼睛一亮，其实在好勇斗狠的偏远地区，警民关系协调起来也费劲。


眼下陈区长能抛出这个观点，闪金派出所就好做工作了，实在不行就说这是陈区长亲口说的——你们要是还不听，小心区长打上门来。


“对了，悦宾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们知道吗？”冷不丁地，陈区长问起了另一件事。

第3283章 午夜枪响（上）


陈太忠不问这话还好，话一出口，那两位齐齐就是一怔，好半天之后，牛四维才苦笑一声，“我们是下面乡镇派出所的，对县城里的事情，还真不知情。”


是不敢说吧？陈区长看得很明白，对方并不掩饰那惊讶的神情，也就是说人家明确表示了——你们神仙打架，就不要找我们这些小鬼了。


“一点都不清楚？”他沉声发话，脸色也难看了起来，难道真的是警察要听流氓的？


“涉及徐区长的儿子，市局下通知了，除了专案组的人，其他人不准随便谈论，”牛所长苦着脸回答，“隋书记也有类似的指示……而且我们在下面乡镇，消息真的不灵通，万一以讹传讹了，也会影响您的判断。”


“算了，你们去吧，”听到这回答，一时间，陈区长又泛起了点无力感，不管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起码这下面人踢皮球找借口的能力，真的一点不比省里的人差。


他不是找不到人问，只要他愿意，把廖大宝拎过来就知道了，不过他还是想看一看，警察们听到悦宾楼三个字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至于小廖嘛，不宜问得太多，自己过于依靠他的话，不利于他的成长。


等到了现在，表情他看到了，但是对方的借口得当，所以看得也没啥意思，他恼怒之下，直接喊一嗓子，“小廖，进来一下。”


廖大宝闻声，推门进来，待他听说领导要打听悦宾楼的细节，知道自己也无法再回避了，“这个悦宾楼，是咱北崇的一大毒瘤……”


原来这悦宾楼真正的老板，并不是张一元，而是北崇人麻老二，麻老二是老幺，上面有三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他的哥哥姐姐都算事业有成，就他这个老幺，小小年纪学了一手拳脚，惹是生非的从不太平。


等到十七八岁的时候，九十年代初期，麻老二就开始带着一帮小太妹介绍卖淫，他做鸡头抽头，到最后更是将业务发展到了沿海地区，自九五年以后，他就很少回来，倒是有不少人打着他的旗号，来北崇招服务员。


后来大家才知道，麻老二在港九混上黑道了，九八年底，他终于拄着拐杖空着一条裤管回来了，有人说他是在缅甸贩毒的时候，被人埋伏了，又有人说他是在澳门黑道火拼的时候，断送了一条腿。


反正这就是众说纷纭了，而在北崇这里，再风光的人物，一旦残疾了就混不起来了，不过麻老二有钱，而他的哥哥在朝田任刑警队长，倒也没人招惹他——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还是北崇色情行业举足轻重的人物。


九九年初的时候，他哥哥在朝田的早市转悠，意外地发现了小偷行窃，刑警队长上前喝止，被小偷随手一刀刺穿肝脏，抢救无效死亡。


这是很不幸的事情，所幸的是小偷还是被当场擒获，这是个年方十七的少年，此案又是误伤没有加重情节，也就是说他判不了死刑——不过民事方面大出血也是正常了。


小偷的父亲就是个老混混，也有百十来万的身家，当下就托关系找门路要救自己的独子，不成想案发第七天的夜里，小偷的父母加他的姑姑和姑父以及他的堂妹，五口人让人堵在屋里，被乱枪打死，凶手临走之前还放了一把火。


倒是守在门口的一个小混混，捡了一条命——他被人打晕了，不过凶手在离开之前，顺手给了一枪，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擦着他的发梢过去，只打掉半个耳朵。


这一起灭门案真的是轰动一时，而远在恒北的麻老二是重点怀疑对象——没有之一，不过警察们调查来调查去，也没查出个眉目。


说白了，这件事前因，是刑警队长被小偷刺死，这固然有降低警察战斗力的嫌疑，但总体来说，是一件值得表彰的事情，但是这后续的事情，不但是给烈士抹黑，也禁不住让人心生疑心——乱子不断，朝田还是在我党的有效领导之下吗？


而负责破案的警员对同行的死，也有一些兔死狐悲之情，破案就有点不太积极，没错，省厅是督办了，但是——用心没用心，也只有当事人的心里才明白。


所以麻老二做为头号嫌疑犯，被调查了整整半年，却始终没有查出什么，倒是民间传言纷纷，说是麻哥从香港找过来的黑炮，直接灭人满门。


这是好汉呐——民间的口碑，跟官场里又不尽相同，更别说是阳州这种民风彪悍之地，为兄报仇是兄弟情义，所以麻老二就成为北崇几十年以来，唯一一个身体残疾，却还能在黑道叱咤风云的主儿。


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句话，麻老二的行情确实是不行了，但是人家有钱，还能从外地找来亡命，不知不觉地灭人满门，这种人搁在凤凰，狗脸彪都不会轻易去招惹。


然而话说回来，他垄断的这个行业，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利润，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笑贫不笑娼，看得开的人越来越多，鸡头这一行的利润，也就越来越大了。


所以，也有一些后起之秀，想要挑战麻老二的地位，北崇从来不缺少冲动的少年，那么麻老二想要维持黑道霸主的地位，也要考虑一些常规应对手段——动辄灭人满门的话，也就是自寻被专政了。


而好死不死的，麻老二的二姐夫，在省地税局做个副处长，偶尔来阳州一趟，就把小舅子叫过来打个招呼，这是我小舅子，年轻不懂事，大家关照着点。


这个关照，市局的邵局长是不好直接过问的，但是他的前司机张一元关照，就不存在问题了，严格来说，张一元也是个干脏活的，只不过他已经开始建设自己的产业了，脏活只是偶尔为之——当然，不可能绝对没有，真的没有脏活，他的行情也就过去了。


至于分局周局长的巴结，那就更是正常了，不过这年头，打铁还须自身硬，自家不争气的话，再多的关照都是浮云，麻老二也有自己的班底。


“……大家都说，杀了徐波的，就是麻老二自己养的黑炮，”廖大宝的话，终于告一段落了，“只不过他不想让人知道，当天他又不在……那俩东北人开的车，都是从张一元的租车行里租出来的，用的是假身份证。”


“那徐瑞麟……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吧？”陈太忠有点好奇了，“我要是他，就直接跑到省里告状去了，独生子死了，这个时候，还需要计较啥呢？”


“关键是那徐波就是个祸害……我这么说也不对，那孩子个性很强，”廖大宝的话微微有点出格，不过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就积极地纠正。


但是他的话，还是能说明一些问题的，“他不服老爹管，才十七岁也是个混混头儿了，在家里顶他爹都是一愣一愣的，觉得自己不含糊，可是他还要仗他老爹的势，这个年纪的孩子……你真的没办法跟他讲道理。”


倒也是啊，陈太忠听得明白，心说徐瑞麟是先承认教子无方了，由此可见传言不是很离谱，“照你这么说，麻老二其实是想巴结徐区长的？”


“这是肯定的，麻老二一直在努力洗白，”廖大宝点点头，“徐区长一直想要建个苗种示范区，而且他从林业厅找到关系了……”


徐瑞麟负责的就是农林水，在北崇，这个分管的口子真的不是很好，也就是勉强比谭胜利的科教文卫强一点，不过下面的干部真想做事，也能找到一些渠道。


徐区长就找到了这么一个渠道，随着国家基础设施建设的力度增大，各大城市林木绿化也有了很强的需求，不但追求观赏性和实用性，还要追求速成效果。


这个速成效果，就是城建部门将大树买来，栽到路边，务求三五年之内成荫……当然，为了追求存活率，大树的枝桠应该砍掉。


但是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大树，它得长好几年才能那么粗——对农家来说，栽了这样的树，一时半会见不到效果，但卖不出去的话，那就真的亏大发了。


总之，树越大就越难移栽，但是同时，树越大，卖得价格也就越高，这是矛盾相对论而不是悖论，能掌握其间精髓的，那就真的是能人了。


徐瑞麟能找到这个发展方向，按说也是不简单的——朝田周围不是不能搞这个，但是省城周边的地区，终究是要紧张一点的，不像山区这里随便种。


“这个你就不用说了，”陈太忠不得不打断了廖大宝的发言，听八卦，以后有的是时间，他现在要抓重点，“这俩东北人……肯定跟麻老二有关系？”


“这谁也说不准，”廖大宝也是道听途说，真不敢下这个结论，但是在某些方面，发言还是很有权威的，“那里不光是收容介绍妇女卖淫，您也知道，那里现在还是赌窝。”


“不但是赌窝，而且还是毒窝……很多赌徒就是吸毒的，”廖大宝能说的话，真的是太多了，而这些话的内容，也是相当的惊人。


“赌场里有很多放高利贷的，像您见过的老二，我估计他就是钱不凑手，借了钱着急去还，九进十三出……借九千当天还就是一万三。”


“这些还都是小事，关键是赌场里放高利贷的，不是警察就是法院和检察院的人，社会上的混混都不多，”说到这里，廖大宝苦笑一声，“您说……这是不是个大毒瘤？”

第3284章 午夜枪响（下）


北崇的毒瘤，其实不止这些，陈太忠很明白这一点，不过他现在打算揪着一点不放，于是就问一句，“别人都说北崇的警察，做事要听流氓的，你怎么看？”


“这么说未必贴切，”廖大宝沉吟好一阵，也没组织出合适的措辞，到最后他才苦笑一声，“反正民间有什么矛盾，经常都是通过有名的炮子说合调解的。”


“大小的矛盾都行？”陈太忠继续发问。


“大小都行，请出麻老二的话，基本上就没有摆不平的事了，”廖大宝点点头，“当然，请他出面得花不少钱，一般的炮子，乡里乡亲的一顿酒就够了，比找警察省钱。”


“你这叫什么怪话？”陈太忠出声训斥一句，却也没当真，其实他知道这是实话，也符合他对北崇人的认知，不过既然是区长大人身边的人，有些言行还是要注意的，“那昨天如果让闪金的人把车拉到区里的话……”


“没错，这种事就能找炮子协调，”廖大宝继续点头，“一顿酒的事儿，再扔两包烟，咱就可以支付一个比较合理的拖车价格，那一群人基本上白忙，不过要镇得住闪金人，不能找太小的炮子……人家愿意不愿意管，也是一回事，当然，那边也可以找炮子说合……”


“果然是无法无天，”陈太忠听得点点头，他心里明白，这种调解方式有点类似于“乡老治政”，乡里乡亲之间，相对还是比较有效和公道的。


不过，这显然有脱离政府有效管理的嫌疑，而且这些人是炮子不是乡老，调解的后盾是强横的武力，而不是高尚的品德——那么这公道也仅仅是相对而言，再说，等那些大炮子一旦成长为麻老二之类的人物，也会造成极大的社会危害。


这个确实不该提倡，陈区长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说这就是“警察听流氓的”，似乎也有点不太恰当，不过，老徐是死了儿子，话说得极端一点也是人之常情，“徐区长的儿子死在悦宾楼，你说的这个麻老二就没表示一下？”


“他肯定想表示，可是徐区长的独子死了，再表示能怎么样？”廖大宝犹豫一下，又爆个八卦，“据说张一元亲自上门，徐区长的爱人拿着擀面杖把他打走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已经搞清楚其中关窍了，而这悦宾楼，看起来真的是必须要拔除的——对不起了，哥们儿跟你无冤无仇，但是你阻碍了我在北崇的执政，那就是有我没你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区政府离有人给葛宝玲打个电话，“刚才闪金派出所的人进了陈太忠的办公室，呆了好一阵才走……我问了一下，他们是请示对那十几个人的处罚程度的，这个陈太忠好像确实挺能打。”


葛区长挂了电话之后，沉吟了好一阵，才看向对面，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满脸横肉，她缓缓发话，“好像……你说得没错。”


“怎么可能错了？老刘好歹是我师叔，”汉子叹口气，又撇一撇嘴，“他说像我这样的，跟姓陈的走不过两个照面，你要真想对付他，只能用管子……不过堂堂的县长，我是不敢下这个手，我现在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看来你们喊打喊杀的，也就欺负一下老百姓，”葛宝玲不满意地哼一声。


“葛区长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麻老二见了我，也不敢这么说话，”粗黑汉子叹口气，转动着手里两个亮铮铮的铁球，偌大的屋子里，只听得到铁球的轻鸣，“实在是自古民不与官斗，我不敢斗，也斗不起。”


“嘿，麻老二……”葛区长不屑地哼一声，接着又陷入了沉思里。


麻老二最近日子过得挺不顺，死了两个人，KTV现在还没解封，连带着赌场也不能开了，他觉得自己挺冤枉的。


那俩东北人不是他的人，是张一元介绍过来的，但是这话他跟谁也没办法说，分局的老大周庆，他可以不放在眼里，但是张一元背后的市局邵老大，他真的惹不起。


其实闯荡江湖这么些年下来，他是最清楚“民心似铁官法如炉”这八个字了，香港澳门那边的黑社会牛气冲天，可是也没敢说，不把大陆警察放在眼里的。


所以他真的不想招惹政府的人，只不过他已经走上这条路了，想要回头也难，最近风头比较紧，他躲在城乡结合部一个偏僻的小院里，跟自己几个马仔呆在一起，除了喝酒就是玩钱，时不时地关注一下区里的情况。


反正心里有事，干什么都干不到心上，眼瞅着就夜里十一点了，他将手里的扑克牌一丢，“六子，去搬啤酒。”


“别喝了，半夜三更的，正好上路，”就在这时，门口一个声音响起。


麻老二听到这话，身子在瞬间就向床上一躺，一个打滚就到了枕头边，伸手就向枕头下面摸去，然后……又摸一下。


“你在找这个玩意儿？”门口瘦高的陌生人扬一下手，手里攥着一把黑乎乎的五四手枪，另一只手却是提着一个人——正是留在悦宾楼打探消息的小混混，不过整个人软绵绵的，看起来是失去了知觉。


玩牌的四个人身后，还有两把猎枪，不过距离有点远，而此人出现得又实在太过诡异，一时间大家就愣在了那里。


麻老二掏摸两下之后，身子僵了有五六秒钟，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坐了起来，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他苦笑一声，“兄弟，你说个数儿吧，我办不到……你再搂火也不迟。”


“你还可以说两句话，算是遗言，”瘦高中年人手一抬，噗噗噗三声枪响，陪玩的那三位登时抱着大腿打起滚来，却是牙关紧咬不敢乱叫。


“那俩东北人，不是我的人，”一见来人毫不含糊地扣扳机，麻老二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公家人，十有八九姓徐的托人找的黑炮，所以他干脆果断地发话，冤有头债有主——你老找错人了。


噗噗噗，又是三声枪响，麻老二双臂和一条腿上中弹，下一刻，瘦高个将枪口指向他的脑门，冷冰冰地发话，“那是谁的人？”


麻老二吃了这三枪，疼得差一点昏过去，但饶是如此，他还保持着一丝清醒，于是咬牙发话，“我告诉你……你饶我一条狗命。”


“你说是不说？”瘦高个的手指微微一紧。


“是张一元，是张一元介绍的，我只管接待一下，”麻老二咬着牙，忍着剧痛回答，一边说一边群身发抖，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


“你和你的人，两天之内滚出阳州，永远不要回来，”瘦高个转身就走，旁边有人看出便宜，忍着剧痛向猎枪挪去，不成想瘦高个就像长了后眼一般，甩手一枪，直接打爆了此人的脑壳，走到门口，才将手枪丢到地上，身子一晃，人却不见了踪影。


“你这是何苦……”麻老二见到自家的弟兄被人一枪爆头，勉力吐出一句话之后，就晕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起来之后洗漱一下，想一想北崇宾馆羊揪子的美味，决定再去品尝一下，他推门而出，才发现廖大宝正拿着钥匙准备开门。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再过来收拾，”陈区长淡淡地吩咐一句，“今天去宾馆吃羊揪子吧……怎么回事，你的眼睛通红？”


“麻老二出事了，”廖大宝低声回答一句，便不再说话，而是走向院门口的一辆似曾相识的皮卡车，他走到后车厢才一拉车门，陈太忠哼一声，“算了，这后面窄得……我还是坐前面吧，这车怎么回事？”


“修车那朋友借我的，”廖科员赶紧低声解释，“我是想着，您没个车也不方便。”


“以后少图这种方便，”陈太忠冷冷地扫他一眼，目光所及，直吓得廖大宝一哆嗦。


我也不想借啊，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人们都说伴君如伴虎了，他心里还真是委屈——闪金人打电话给我朋友了，他就知道我跟您在一起了。


然后人家想巴结一下，我合适推掉吗？别人没准以为我是得志就轻狂。


可是这份苦衷，他没办法解释，要不然就有诡辩的嫌疑，于是他在打着车之后表态，“您的批评我记住了，以后绝不再犯。”


“把握好分寸，过犹不及，”陈太忠淡淡地说一句，然后话题一转，“麻老二出什么事儿了？”

第3285章 民愤（上）


北崇的夜生活并不是很丰富，寒冬腊月的夜里十一点，麻老二住的院子里枪一响，外面的人就听到了，等大家穿好衣服走出院门一打听，正好亲眼目睹凶杀案。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警车也来了——是麻老二自己报的警。


他也别无选择，死了一个人倒是小事，他敢尝试捂住，但是他身上中了三枪，其他两人也各中了一枪——要是不报警，他流血都得流死。


北崇才能有多大？这种事儿瞬间就传了出去，廖大宝正在跟未婚妻煲电话粥，就有人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出大事了。


廖科员以前在区政府被边缘化得厉害，类似的消息还真的不是很灵通，不过他一夜之间飞上高枝，成为了北崇官场惹人瞩目的灰姑娘……灰小伙。


事实上，给他打电话通知此事的人不止一个，短短十分钟内他就接了三个电话，其中第三个还是老板凳老朱打来的电话——这厮的脸皮也真够厚的。


廖大宝知道，自己的关系转回办公室之后，法制办那里就要有空缺了，下午的时候，李主任还希望他从办公室里推荐个候选人。


法制办的工作任务很重，我觉得安排比较老成的人好一点，廖科员也没翘尾巴，说的话也比较含糊——李主任您看着调配就好了。


事实上，他做梦都想狠狠地踹老朱一脚，但是眼下他根基未稳，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公然报复？连过分一点的暗示都不敢有，他心里明白得很，李主任这问话，未必是存了什么好心。


李红星也算他半个仇家，若不是陈区长亲自点名，廖大宝相信，姓李的绝对不会推荐自己——哪怕是眼下这个情形，李红星怕是也在惦记，怎么把自己从区长身边赶走吧？


这就是基层里做事的风格，别看廖某人貌似圣眷正隆，根基不稳的时候，别人一句小话，就可能让他万劫不复，他赌不起，更输不起，所以他继续夹着尾巴做人。


就在这样的时候，姓朱的会打来这么个电话，廖大宝也禁不住咋舌——老朱啊老朱，你这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啊。


第四个电话就很有意思了，居然是李主任打来的，他气急败坏地发问，你怎么搞的……陈区长的手机为什么不开机？


我也不知道啊，廖大宝嘴上回答得挺客气，心里却是在暗恼，尼玛你问我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啊？“这都十二点了……要不我现在去区长那里，就说李主任您找他有事？”


李红星恼怒异常，可是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冷哼一声，随手挂了电话。


总之，这是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在北崇这地方，枪击案不算大事，枪击致死也不算多么惊人，但是被枪击的是麻老二，还死了一个人，这就是天大的事儿了。


区政府去北崇宾馆，也就是半站的地儿，从陈太忠住的小院儿走过去，也不超过一里地，两句话的功夫，车就开到了宾馆食堂。


六点五十分，食堂里的饭已经上完，有二十几个客人零零散散地坐在那里吃饭，有些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谈的居然就是麻老二的事情。


北崇并不大，这样消息传得实在是太快了，陈太忠和廖大宝步行到办公室的过程中，听到不下三拨人，公然谈论夜里的枪击案，更有人说凶手当场杀了五个人。


来到办公室，也不过才七点半，李红星已经守候在门口，见了陈区长之后，马上将最新情况汇报一下。


麻老二等三人已经送往医院进行治疗，死的那位正在做尸检，有意思的是，现场没有发现凶手杀人时使用的枪械。


那把五四手枪，原本就是麻老二自己的，而且在现场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凶手的手上戴着手套，想必找指纹也不容易——倒是可能找到原主人的指纹。


既然是这样，在警察来之前，他们就把枪藏了起来，统一的口供就是来人手持五四手枪，伤四人后，由于死者试图接触猎枪，被凶手当场枪杀。


北崇这里有山，以前还有猎户，这些年对枪支管理严格了起来，但是有些猎枪并没有收缴到，这个事情说严重挺严重，说不严重还真不是什么事——这可以算历史遗留问题，跟从外面买枪还是不太一样。


麻老二伤势过重，迄今尚未脱离危险，两名伤者中，一人伤势较重也在急救中，另一人只是简单的穿透伤，经过简单的处置，目前警察分局正在审问中。


李红星的意思很明确，他就是想请陈区长高度关注此事，为此他不怕说得明白一点，“您刚来北崇，能用好警察系统，那是很大的助力。”


要不说很多人靠拍马屁起家，真的是有客观存在的原因，李主任形容猥琐言行不堪，令陈区长极度不喜，但是此人表现出的这份忠心，久而久之，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种种缺点——一个空降的区长，有人刻意巴结迎奉，还能提出一些比较合理和现实的建议，谁会不喜欢？


当然，李主任提的一些建议，都是非常浅显甚至势利的，但是由于浅显，所以很容易判明正确性，由此可鉴人心——没错，前面一些建议都是浅显的，万一……将来有些比较独到的、拾遗补缺的建议呢？


像这个建议也是如此，比较浅显，李红星也没有点明麻老二和周庆的关系——这个他不方便明说，太不负责任，但是陈区长想要知道的话，问一问小廖就够了。


但是他指出，区长您初来乍到，借这个枪击案能做很多文章，就算不能把警察局抓到手里，起码能借此敲打一下周庆，对您接下来的执政，很有帮助啊。


你真是算个能拍马屁的！陈太忠心里也暗叹，而且拍得赤裸裸毫无顾忌，令人厌烦之余，也异常地舒坦——不过，你能先整一下容吗？


其实撇开相貌问题，陈区长对李主任，还是有点不满的，你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点一下麻老二和周庆的关系——会死吗？


李红星认为自己不点明这一层关系，是稳重的表现——您可以从小廖那里了解到情况的，就不用我多说了，我好歹是个办公室主任，好歹有自己的体面。


但是陈太忠不这么看，我知道能从小廖那里得到消息，也知道你就想要我这么做，但是你马屁都拍到这么赤裸了，多说一句话就怎么了？


说白了，你还是不敢得罪周庆，陈区长太明白这些墙头草的心态了，你害怕周庆身后的李强，害怕我在北崇站不住脚——尼玛你就是个马屁专家，对位子不对人！


有这么个认识，他对李红星的建议就不太感冒了，事实上他心里也早有打算——哥们儿我进官场确实没几年，但是古怪事不知道见了多少，你能想到的，我可能想不到吗？


不过这个人呢，暂时也不宜一脚踢开——有些没有下限的人，用得好未必有多大助力，用得不好，坏起事来，保不准还能造成一定麻烦。


反正陈区长手上事情多多，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李红星走出区长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有点疑惑……难道我这个建议，不够及时吗？


事实证明，他的建议还是相对正确的，在八点十分左右，北崇警察分局的局长周庆就出现在了区政府门口——李主任都不用认人，从座驾上就认出来了。


区长还是听了我的建议了，李主任心里有点微微的自得，他掐了一下时间，然后伪作开门上厕所，正好跟对方迎面碰上，于是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周局长过来了？”


“嗯，跟陈区长汇报点事，”周庆心不在焉地冲他点点头，不带停顿地走了过去，他背靠大市长李强，原本就不把区政府办公室主任放在眼里，而且对方这招呼，打得也恶心了一点——区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信你不知道，你这笑眯眯的是啥意思？


李红星倒也习惯了此人的做派，没生出什么不满来，不过在进厕所抖了几滴尿之后，他回到办公室苦思冥想——那俩会在说什么呢？


周庆也在琢磨，陈区长找自己来，到底是要说点什么，说起来，做为警察局长，他应该早早地上门拜见新区长，上一任区长具体管辖的部门不多，反正什么部门他都能管，但是张区长也明确了，警察局就是大区长的主管范围——其他副区长无权指手画脚。


所以周局长没有前来拜见，这有轻慢上司的嫌疑，不过他背靠李市长，心里也不是很慌——正经是面对这种没根底的区长，他来得太匆忙，反倒是不稳重的体现。


不过昨天发生恶性枪击案，新区长一大早打过来电话，想要了解内情，他就不能避而不见了——这可是枪击案，性质非常恶劣。


而且，这是两周内本地区第二起枪击杀人案，应对不当的话，饶是有李市长撑腰，他周某人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更别说悦宾楼跟他，有撇不清的各种关系……

第3286章 民愤（下）


怀着一种忐忑的心理，周庆来到了陈区长的门口，他冲外间的廖大宝笑着点点头，“小廖，陈区长叫我过来的，麻烦你通报一下。”


“周局你稍等，”廖大宝点头，站起身汇报去了，心里却是不无感慨；要不是我现在为陈区长服务，恐怕你也只知道，我是区政府法制办的人吧？


这就又涉及到一段往事了，暂且按下不表，反正县区里面就是这样，差不多的人，谁和谁都认识，不认识的也多少能知道对方的来路。


周庆也没在意他的反应，他在意的是新区长要跟自己说什么，不成想在他进去之后，年轻的区长没有任何的客套，直接淡淡地发话，“昨天的枪击案，影响很不好。”


“我们已经集中警力，全力以赴地破案，”周局长明确地表态，陈区长对案情没兴趣，这是好事，当然，也可能是陷阱，所以他必须端正态度。


“两起了，”陈区长继续淡淡地发话，按说他该表现出愤怒的，但是他偏偏说得很平和，“上周的那一起，我没上任，跟我无关，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会不会有第三起？”


我只是警察，不是罪犯啊，周庆听得只想苦笑了，不过这个话不能这么说，他只能郑重表态，“短期内保证不会有第三起了，要不我自动请辞。”


“那行，你去吧，”出乎周局长意料的是，新区长根本没在意这“短期内”到底有多短，而是直接表明态度撵人了。


这让他感到异常的不安，要知道，他在新区长上任之后没有主动登门，已经算是态度不端正了，而眼下治安出现这么大的问题，对方居然没有借题发挥。


这不合逻辑啊，他怀着满肚子的疑问，离开了区长办公室——这区长找我了解情况，怎么就像是应付差事呢？


走出门之后，他看到了廖大宝，心里微微一动，走上前去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廖，这两天得空了坐一下……一直没庆贺你高升。”


“我哪儿高升了，还是个科员，”廖大宝微笑着站起身送客，早上区长的那一眼还历历在目，他怎么敢忘乎所以？


“就这么说定了啊，”周局长微微一笑，抬手拍一拍对方的肩膀，转身离开，然而，仅仅就是一个转身，他的笑容虽然依旧，但是眼中却多出了一丝疑惑：新来的区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徐瑞麟也是在当晚就听说了枪击案，心中有些许的愉快，不过他在这里呆了多少年，多少也有一些根基，知道那麻老二，其实只是个幌子，真正跟东北人有牵连的，应该是张一元，只不过这种事儿没凭没据，没办法做文章。


其实对徐区长来说，张一元都不算元凶，真正的元凶肯定是逃走的那俩东北人。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不是自己的儿子不学好，又岂能惹来这种杀身之祸？若是这样算的话，徐波的死，他这个做父亲的才是真正的元凶——或许还要加上小波的母亲。


这才是徐瑞麟最痛苦的地方，他就算想针对什么人泄愤，都找不到真正的对手，那俩东北人是跑了，麻老二、张一元、周庆什么的，都只能说是间接凶手。


所以这个消息，徐区长是愿意听到的，但也仅仅是他愿意听到，没有任何再多的意义，至于说可能有人猜测是他指使的，他没兴趣辩解，随便你们怎么想。


事实上，做出这种猜测的是大有人在，徐区长早晨一来上班，不少看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也有个把人打电话表示，说昨晚的事情真是大快人心。


这一切的现象，都被徐瑞麟看在了眼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居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些许快意，当他在偶然间看到，周庆的座驾居然停在了院里，略略思索一下，他转身向区长办公室走去。


不过他还是出来得晚了一点，走到区长办公室门口，正撞到周局长从里面出来，徐区长沉着脸说一句，“周局长，北崇还能再乱一点吗？”


“我正在抓紧时间侦破，”周庆收拢脸上的笑容，淡淡地回复一句，心里却是暗骂。


不是看在你死了儿子的份上，我尿你都没空——周局长背靠李强，一直就不怎么买几个副区长的面子，尤其这相对弱势的徐区长，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也就是这次是张一元弄出来的事儿，他不想把姓徐的刺激狠了。


你家那混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周庆跟徐区长擦肩而过，不过下一刻，他就是一愣：徐瑞麟找陈太忠去，是要干什么？


十有八九是说我小话去了，周局长反应过来了，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推论，但是他心里不平衡，不管是不是你姓徐的整的事儿，居然会趁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徐瑞麟也真有心歪一歪嘴，不过他才跟新区长表示，说现在区里的治安有点太乱，年轻的区长当即就表态，“这跟结款的性质一样，我没来之前的事情，就不说了。”


“这次事件是很恶劣，但是我打算给警察局一个机会，瑞麟区长你的心情我理解，那就请你也帮我留心一些细节……尽快地把区里的治安搞上去。”


你倒是说得真直接，徐区长也发现了，新来的区长不愧是年轻人，有什么说什么，而且不怕跟自己明说——你可以找线索去。


想起新区长昨天还表示，愿意帮忙，徐瑞麟也不能计较陈区长的态度，于是他点点头表示，“明年的规划报告，我正在出，不过有些细节，要请示一下……”


把徐区长送到门口，陈太忠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开始乱了吧？乱就对了。


他收拾麻老二，固然是要整顿一下区里的治安，但同时也不无让徐瑞麟冲锋在先的意思，老徐这丧子之痛真的能爆发出来，绝对能吸引不少火力——而他的适时支持，不但可以加快事态的发展，更能争取到一个可信的盟友。


所以陈某人只是搞掉了麻老二的团伙，而没有动张一元，真的要动了张一元，徐区长吸引到的火力，恐怕他自己根本扛不住——针对性太强了，市里不查徐某人才怪。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年轻的区长根本就不认识张一元，麻老二好认，断了一条腿，谁知道张一元是胖是瘦？


反正，姓张的那条线上的文章，陈某人暂时用不着，倒不如放到后面做个备用。


今天陈区长来了之后，就是在感受整个区政府变化，像周庆在他的门口跟徐区长擦身而过，两人还说了两句，就都落到他的眼里了——虽然他没兴趣知道，那两位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平静之下的硝烟味儿，被他看了一个真真切切。


哥们儿总算可以歇一歇了，年轻的区长轻出一口气，不无自得地想着。


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财政局长杨孟春，一天多了不肯来报到，这个态度有点不端正，于是把小廖叫过来，要他通知杨孟春过来一趟。


“杨局长是紧跟隋书记的，”廖大宝先向领导点明这一点，然后才去打电话，不多时他又返回来，“他说在区委呢，稍晚一点过来。”


很牛气的主儿嘛，陈区长的脸上，漾起了淡淡的微笑，他微微点头，“嗯，他来之后，你先给我打电话请示。”


廖大宝点点头，什么也不问就出去了，只留下年轻的区长在那里盘算：都说党委管人事，政府抓财权，这个隋彪的手，伸得有点长啊。


仔细琢磨一下这个北崇的权力结构，还是有点意思的，区长抓不牢财权，区委书记抓不牢警察局，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算了，哥们儿是来做事的，只要别人愿意配合，那就好说。


不过他对杨孟春，还是有点小小的不满，都知道我要开区长办公会了，你这钱袋子居然不知道汇报一下情况，实在是有点欺人了……看来还是得通过一些方式，敲打敲打。


他见识过蒙艺敲打范晓军和姚健康——甚至还积极参与了，所以他认为，调教下属应该是很锻炼情商的，一把撸到底倒是显不出手段。


他正盘算着呢，电话响了，一看号码上没显示，他就是一愣——内部电话，杨孟春来了？可是哥们儿没看到走廊上有人过来。


接起电话来一听，居然还就是廖大宝打来的，只隔着一扇门，竟然打电话，不过小廖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他压低声音发话，“区长，区政府正门……有人拉起条幅来了，说政府克扣他们血汗钱，要讨公道，您暂时别出去。”


这就是来了？陈太忠微微一笑，放下电话就推门而出，“有事儿当面说嘛，怕个什么……外面有多少人？”


“我没去看，听说最少有百十号人，”廖大宝紧张地看着自家的领导，北崇人闹事，可是有传统的。


“那出去看看，”陈太忠双手一背，慢吞吞地走出门去，没想到哥们儿也有激起民愤的一天。

第3287章 惊艳出场（上）


葛宝玲躲在两里地之外的一栋高楼上，手拿着望远镜，嘴里却是兀自嘟囔着，“这是你逼我的，陈太忠，我并不想这么做。”


这确实是她不得已而为之的，葛区长原本的手段，还是很多的，但是她不能选陈太忠下台，又不能对新区长动粗，这令她可选择的手段大为缩水。


那么，就只能用民意来绑架了——所幸的是，北崇的民风，一直就很彪悍，想必那个年轻的区长，也要为此头痛一下吧？


然而令她遗憾的是，下一刻，她就发现陈太忠出现在了区政府门口，远远地站在角落里，对着门口指指点点，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看你能坚持多久，”葛宝玲冷笑一声，不用我张罗选你下台，人民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新区长一来就捅出这么大的漏子，你还是考虑怎么跟别人解释吧。


陈太忠确实是没有多大的压力，他和廖大宝一直来到离门口五十米处，才停下脚步，细细打量这帮闹事的人。


区政府的正门是双开的大红拱门，共宽六米四，也算得上文物了，保护得还算好，不过由于不便频繁开关，所以还有其他旁门可走，不过这总是具备了象征意义。


站在门里看去，只看到有二三十号人扯着白色的横幅，在门外两三米处或坐或站，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至于说两边还有多少人，还真看不到。


陈太忠能看到，两边大约还有百十人，远处还有人往这边赶，倒是区政府大院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来，不过回头一看就能发现，各个房间的窗户里，也满是晃动的人头。


陈区长就笑眯眯地站在那里，也不说什么，不过他都出面了，等了大约六七分钟之后，有人从院子里走过来，有区政府办主任李红星，也有副区长谭胜利——谭区长所在的那栋小楼，是最接近正门的。


“是几个修路的施工队，”李主任果然知道怎么服务好上级，他已经打听出了一些东西，接着他踮起脚尖，将嘴巴凑到区长耳边，轻声嘀咕，“应该是葛宝玲的口子。”


这还用你说？陈太忠微微点头，“小廖，给我接葛区长……李主任你去了解一下，他们接的是哪个公司的活儿。”


这些人一看就是有组织、懂得分寸的，以北崇人的性格，激愤之下冲进区政府都有可能，而现在他们只是很默契地挡住大门，不能过车，但是还能过人。


李主任找人了解情况去了，廖大宝在下一刻接通了葛宝玲的电话，陈太忠接过电话沉声发话，“葛区长你在哪里？”


“我在检查西陈公路施工情况，”葛区长淡淡地回答，“下午可以赶回去。”


“希望你现在就回来，”陈区长措辞还算客气，但是语气却绝不客气，“有些施工队把区政府的大门堵了，赶快回来处理。”


“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吧，”葛宝玲挂了电话。


这个态度就很不端正了，不过，葛区长虽然是一根筋式的干部，但并不缺少策略，约莫十分钟之后，她将电话打了回来，“陈区长，经我了解，那几支施工队可能是阳州道桥公司以及金城交通开发公司的下属。”


“嗯，”陈太忠不说话，只哼一声，这个时候，李红星已经打听到了消息，门外一共聚集了七个人数不等的小施工队，其中主力还真是阳州交通开发公司和金城的人马。


“这个事情，就算我回去也协调不好，”葛宝玲轻叹一口气，表示她也为难，但是她找理由的能力，还是一流的，“我通知这两个公司不结款的时候，他们就表示出了不满。”


“不管能否协调好，你先回来，”陈区长压了电话，微笑地看着门口的人群。


阳州道桥公司，是交通局的下属公司，这背景就够硬扎的了，而那金城交通开发公司是民营企业，一个公司敢起名为“交通开发”，其背景不问可知。


又站着看了一会儿，陈区长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也看到，外面的人不敢越雷池半步，还有新来的区长顶着，看个热闹又何妨？


可是陈太忠觉得没意思了，于是转身离开，嘴里还吩咐，“好了，都回去工作吧，围在这儿算怎么档子事？”


门外似乎有人认识年轻的区长，见他离开，就几个人交头接耳一番，不过到最后，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陈区长笑眯眯地走进办公楼，然后回头看一眼李红星，“你来一下。”


两人进了办公室，陈太忠坐下之后，才出声发问，“这个金城……是怎么回事？”


“这个……”李主任明显地犹豫一下，才苦笑着一声，他刚才只介绍了道桥的来历，没有在人前说金城，自然是有原因的。


不过区长私下发问，他若不能给出答案，肯定就会被人看轻价值，“金城的王少明，他老爸是搞建筑安装起家，阳州最早的一批百万元户，王少明……好像跟李市长有点关系。”


钱权勾结！年轻的区长脑中浮现出四个大字，听起来是很厉害的样子——不过陈区长自然有他的章法，于是摆一摆手让李主任离开。


李主任离开，小廖又进来了，“区长，杨局长打电话来了，说大门堵着，他要不要从旁门进来？”


看这事儿闹的，饶是陈太忠做好了种种准备，也被气得苦笑一声，他扬一下下巴，“让他进来，难道他还怕出不去吗？”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葛区长也乘车从旁门回到了区政府，这时候她倒是不说做主了，直接来到陈太忠的办公室，不成想一进门，就被小廖拦住了，“区长正在跟杨局长谈话，请您稍等一下。”


正说着呢，里间门一响，杨孟春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他回来之后，在区长办公室外面被晾了半个小时，才得已进去，心里能好受得了才怪。


见到葛区长，他微微点一下头，不言不语地走了，可是葛宝玲却开始琢磨，这个时候，我在这里撞到财政局长，该是怎么个意思？


带着这份疑问，她走进了区长办公室，不过有了某些猜测，她说话就相对直接了一点，“陈区长，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电话联系了道桥和金城公司，他们表示说，没有资金支付，也不好强行劝散施工队。”


“谁要政府的好看，政府就要他的好看，”年轻的区长不动声色地发话，“你告诉他们，如果不能有效地管理自己的施工队，咱们会考虑更换合作方。”


你怎么不去当这个恶人？葛宝玲心里恨恨地嘀咕一句，不过她也不怕传这个话，反正她的态度，那些人是知道的，这笔账总要算到你陈某人头上的。


当然，该有的辩解，她还是会有的——以显得她没有操纵此事，“好，我会转告的，但是……道桥的上级单位是交通局，他们可以直接把钱划走，而且，还会影响明年市里对区里的支持，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直接划走，那是他们违规，咱们不用考虑这些，”陈太忠才不会在乎市交通局的拨款，一个县区内的公路建设，永远都是当地政府出大头，他需要在意吗？


眼下正经要在意的，是把堵门的人驱散，于是他又指示一句，“你去跟门口的人说，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他们，就去找谁要，再堵门的话，别怪区里不客气了。”


“我……一个女人去说？”葛宝玲怪怪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说不出的东西。


“干工作分什么男女？”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发话，下一刻，他又考虑到一种可能——你别有意把事情往糟糕里引导，“而且女性干部做群众工作，有天然优势……态度和蔼一点，当然，底线是必须坚持的。”


葛宝玲呆呆地看了他好一阵，才点点头，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她的心里真的是太恼火了，要是没有最后一句，她还真的打算出去呵斥一下对方，那不是要摆官威，而是有意把事情搞大，能推搡起来才好。


而眼下，显然是不能这么做了，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悻悻地腹诽，怪不得人人都想当正职，你看着副职受的窝囊气吧，我一个女人家去做群众工作不说，还连态度都规定了。


她自然不会考虑，今天这个结果，就是她有意造成的……反正，她葛宝玲也不是那么好指派的，要我态度和蔼？没问题啊～


陈太忠看着她离开，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施工队堵门，要是没有这女人的纵容甚至授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同样是拖欠工程款，像白凤鸣分管的建委，就没有什么人来闹事。


不过这个女人虽然是绊脚石，但是同时，因为她的存在，矛盾提前激化和发作，也正方便陈某人高调地、一劳永逸地解决某些事，倒也不能说没有积极的一面。


爆发出来的矛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些人藏在暗处恶意压制矛盾，等到积蓄到一定程度之后，再猛然爆发，那才最恶心人。

第3288章 惊艳出场（下）


陈太忠想得很好，殊不知葛宝玲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她出去不多时，白凤鸣就将电话打到了区长办公室，“区长，有个情况我要跟你反应一下……”


合着葛区长出去做工作，态度是极其地和蔼，她表示说，你们这么做是不应该的，也是不对的，区里很同情你们的遭遇，但是你们和我们之间没有直接的合作关系，你们还是该找谁就去找谁吧，围在这里实在不太好看，也很影响区政府的工作。


她的话说得软绵绵的，就连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话，也是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若不是细心听众，基本上听不出任何的威胁来。


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软，别人自然就硬了，更别说阳州这里原本就民风彪悍，大家一看葛区长的态度，心说我们这堵门还真起作用了，于是就呼朋引伴，招来更多的人来堵门。


白凤鸣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呢？因为建委某些搞施工的人，也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就琢磨着咱们也凑热闹去吧，法不责众啊。


不过还是有人细心，向上面的领导请示一下，我们合适不合适这样做——这就是所谓做熟了业务的，大家还图着以后的长久呢，一旦走错，实在太划不来。


白凤鸣一听就毛了，用异常严厉的语气表示：这件事你们掺乎不起，也别瞎掺乎，谁要管不住自家的施工队，一切后果自负！


挂了电话之后，白区长又给陈区长打个电话，将自己的新发现汇报一下——虽然他没有亲自来区长办公室，但却很直接地指出，咱们不能再这么坐视下去了，“后果可能会发展到不可控制……区长，你该做出决定了。”


“知道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站起身走出门，问自己的准秘书一句，“周庆有没有打电话过来请示？”


“没有，”廖大宝摇摇头，区政府被人围了这么久，警察分局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没错，昨天的枪击案是很严重，但是……尼玛你们多少意思一下也算啊。


陈太忠抬起手来看一下时间，十一点四十了，于是吩咐一句，“跟我出去。”


两人再次来到正门口，这次，陈区长索性是走到了距离大门十米左右的地方，背着双手，冷冷地扫视着面前的人群。


人群确实增加了一些，不过也才堪堪地突破二百，倒是远处围观的有三四百了，他看得心里冷笑：果不其然，闹饷的人群，仅仅是吃财政的人指示，这不是严重的社会问题引发的——所以围观的人很多。


看着在那里“苦口婆心”地劝说众人的葛区长，陈区长怔怔地站了有五分钟，直到葛区长跟他介绍情况，他还在那儿茫然地站着。


吓傻了吧？葛宝玲心里禁不住冷哼，事实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都有点担心局面失控了——面前的这二百人好说，但是围观的人一旦要凑热闹的话，那就铁铁地成为严重的群体性事件了。


“嗯，你说什么？”陈区长终于回过神来了。


“我已经尽力了，该让警察局介入了，”葛宝玲面沉似水，对陈区长是真心的不满，而这件事情确实是在她的纵容和唆使下，才酿成的，但是她心里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不希望见到严重的群体性事件——这可是冲击国家机关啊。


这个轻重，她还是拎得清的，而且一旦事情真的不可控制了，等事情过后清算的那一天，她的所作所为必然会被挖掘出来，后果……真的不可想象。


所以她建议警方介入，不过可以想像的是，就算警察来了，也不可能对这两百多号人下狠手，只能安抚——北崇的民风，真有那么彪悍。


如此一来，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压力施加了，又有警察帮忙控制局面，同时……陈区长你就该考虑做一些让步了。


她的算盘打得是极精的，但是陈太忠听得却是勃然大怒：怎么，你们一个个地组团刷陈区长，刷上瘾了？


我也很好奇，警察怎么还不来！他心里暗叹，不过警察来不来，他都有应对的手段。


“没必要，”陈太忠冷冷地回答一句，接下来大踏步走到门口，扫视一眼群众之后，厉声发话了，“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不走的人……就不要走了。”


他身材高大气场十足，往那里一站，真的是威风凛凛，而且说的话也是霸道无比，这一声传出去之后，骚动登时为之一滞，在一瞬间，满是人的现场，竟然是鸦雀无声——大家木呆呆地看着站在那里不动的年轻人。


“这是谁呀，”接着，就有人交头接耳，更有人生出不服之心，眼中也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然而下一刻，一阵轰鸣的马达声自远处传来，大家侧头一看，却是一辆250摩托车发疯一般地疾驰而来，车手和后座上的人都是头戴头盔，看不清相貌。


“这速度有一百四吧？”大家一边议论，一边纷纷躲到路边，无形之中，围观者和讨薪者就被壁垒分明地分开了，“开这么快想送死吗？”


事实证明，摩托车确实是送死来的——是送死亡来的，车即将到达区政府门口的时候，后座上的人刷地直起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起一把霰弹枪，对着区政府方向就是一枪。


硝烟尚未散尽，枪手已然坐下，车手再次加速，以更疯狂的速度疾驰而去，眨眼就消失在了一条小巷中。


“我操，”几乎有二十个人齐齐地惊叹一声，然后人群登时大乱，不过阳州人的悍勇真不是盖的，这个乱不是四散逃逸，而是说东张西望和四下打听发问。


“有本事的，再来一枪，”一声大喝传出，大家纷纷扭头看去，却发现那高大的年轻人兀自在那里稳稳地站着，他的脸上颧骨处，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划过。


他身侧不远处，是包了铁皮的大木门，密密麻麻的铁砂轰击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浅坑，浅坑离年轻人的头部非常近。


我靠，忘记算铁砂还会反弹了！陈太忠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心里却是不住地懊恼，他由于过于追求效果，这一枪开得……离自己太近了。


这枪是陈某人在打开天眼寻找麻老二的时候，不小心在一家房檐下发现的，所以他直接取走了，至于那摩托车，却是他临时在路边找了一辆。


说白了，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混淆视听的手段，遗憾的是陈某人在北崇根基全无，不得不用分身来解决问题，是的，他认为自己这是非常规手段，但是——并不属于用仙术作弊。


不管怎么说，他的脸上多了一道血道子，这实在有点影响区长的形象，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没用，他背着双手扫视一眼，微笑着发话，“来，再来一枪，看我躲不躲。”


区政府的人早就被这一枪打得愣住了，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合着是区长在区政府门口被人打了黑枪——尼玛，这事真的大发了。


“快报警～”葛宝玲尖叫一声，人却是向院内躲去，廖大宝几步冲上前，要挡在区长前面，不成想领导随手将他拨到一边，“让开，都要结婚了，你发什么疯？”


这一刻，真的没有人敢再乱动了，离政府大门很近的一些讨薪者，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我操，这跟我们无关啊。


然而正是因为他们的退后，区政府的门前，露出一片小小的空地，高大的年轻人背着双手，微笑地站在那里。


虽然两边的门岗终于跑上前，挡在了此人前面，但是此时此刻，大家的眼里，只有这个年轻人——他的光芒无人可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就连再不晓事的人，也猜得到说话的人必然是领导，众人怔怔地盯着他，一时间竟然没几个人说话。


这是北崇区新区长第一次在自己的子民中正式出场，而这出场的架势，也委实太震撼和华丽了一点，许多年之后，北崇人提起来陈区长的露面，都是竖着大拇指——见过牛逼的，没见过这么牛逼的。


至于年轻区长脸上淡淡的血痕，更是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尼玛，就差那么一点点，新区长的脸上就要开花了，但是人家硬是笑得很开心、很轻蔑。


五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而至，开得简直像飞起来一样，车还没停稳，周庆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连着踉跄两步才站稳身子，接着双手分开众人，就飞奔到年轻人面前，“区长，我……我来晚了，您先进去吧。”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这个年轻人，竟然是个区长——大多数人还是分不清“区长”和“陈区长”的区别。


“周局长，”陈太忠微笑着看着他，以不引人注目的幅度，微微摇摇头，接着又轻叹一口气，“早上我刚跟你说的话，怎么这么快就兑现了？”

第3289章 强势区长（上）


周庆一听这话，脸登时就白得不能再白了，不过这时候这场合，也不合适辩解，他只得苦笑一声，“区长，您先去医院看一看吧……万一铁砂有毒就糟糕了。”


“有毒也死不了人，”陈区长背着双手，嘴巴冲着门外的人一努，“现在你告诉我，多长时间能恢复了政府的办公秩序？”


“马上，马上，”周局长频频点头，根本顾不得周边旁观者的目光，接着一转头，面皮就是一翻，他冷着脸大喊一声，“封锁现场，不许放跑一个！”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嗓子下去，人群登时炸锅了，这时候谁要还想着硬挺，那真是自找没趣，阳州人彪悍不假，但是这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副区长差一点就被猎枪爆头，这性质之严重，简直无法形容。


而两辆警车的警察，就想封锁住现场六七百号人，这玩意儿真的……太不科学了，只听得人群里传出一声呐喊，“跑啊……”


眨眼之间，二百多名讨薪者就跑了个精光，有人一开始还想着，这事儿不是我们安排的，没必要跑，可是大家都跑，那种恐怖气氛的传染，再坚定的信念，也会被冲得七零八落。


不过警察们还是抓住了几个人，一边还有政府工作人员也帮着抓人，就连廖大宝都紧追几步，一个虎扑死死地压住一个小个子。


小个子个头虽小，可力气却着实不小，一拱一拱的，差点把小廖拱翻，这时候李红星看出了便宜，上前搭把手，两人终于将此人制服。


“我啥也没干，凭啥抓我？”小个子一边挣扎，一边用方言大声抗议。


“你啥也没干，那跑啥跑？”李红星大声地驳斥他，那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到，尤其难得的是——他是用普通话说出来的，其用心真是昭然若揭。


“别人都跑，我为什么不跑？”小个子大声地反驳，好像声音越大，越能证明他的无辜似的——类似的场景在不断地上演，两辆车七个警察，一共擒获四人，加上区政府之类的其他人帮忙，也一共才抓了八个人，其中两个还是警民协作抓获的。


警察总是姗姗来迟，两分钟之后，才又有警车呼啸而至，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区政府门口足足停了九辆警车。


虽然这九辆车里，有六辆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微型面包车，又有一辆是破破烂烂的中型面包车，可也让人禁不住生出怀疑之心——这是那个贫穷的北崇吗？


还真是那个北崇，来的警察五花八门，有的是分局的，好还有是区政府驻地城关派出所的，更有其他隔壁派出所来援——就连区委所在的明诚派出所，都派人过来帮忙。


可就算是这样，区政府门口依旧还汇集着一百多号人，北崇人不但胆气超群，而且也实在闲得无聊，这样的时候，居然还有人敢留下来围观。


事实上，心里有鬼和没鬼，就体现在这里了，来闹饷的一见形势不对，哪怕明知道跟自己无关，那也得跑，但是真正围观的人，就没有多少这样的压力。


有些围观的人也发现形势不对了，但他们可以转过身去，慢悠悠地离开，一点都不怕被人查——住得近的，区政府的人都可能直接认识；而住得远的人，他们路过此地，也总有理由。


折腾来折腾去，十分钟之后，除了先期抓获的八个人，大家又在围观的人群里找到三人，当然，其间发生了一些误会，无辜的人做了理由充分的辩解，而这三人，却是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YY小说害死人啊。


周局长想将目前的情况跟陈区长做个汇报，然而陈区长直接指示一句，此事是葛区长负责的，你跟她商量去吧，我只要求抓住元凶，顺便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更深层的话他也没说，也无须刻意去说：如果不能让我满意，那么，你就要考虑兑现承诺了。


当然，陈太忠很清楚，这件事里，葛区长和周局长之间，肯定存在着一些默契，但是他不怕让他俩细细地商量对策，不管怎么商量，你们总要让某些人出来买单——别的不说，哥们儿堂堂的北崇区委副书记、代区长，脸上这一道子……白划了吗？


对于这两个人，他真的是恨不得全部换掉，但就是前文说的那些……将一个人一撸到底，和成功地敲打一个人，令其口服心服——两者相较而言，哪一种手段更考验人的情商？


以前，陈某人从来没有做过正职，那些野鸡正职就别提了，还不够丢人的，所以他想做类似的试验，也没有合适的副本供他来体会。


而现在他做了正职，不是行局正职而是政府正职——这种难得的体验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说白了，他想找这两个人的麻烦，真的很简单，但是他不会去那么做，因为真的是……实在太简单了，还不如换个难度高一点的——比如说尝试控制住他们。


事实上，还有其他原因，让陈区长做出如此选择，那就是他没有亲眼看到葛周二人的恶处——周庆跟徐波的死，理论上有关，但是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显示，两者存在必然联系。


而葛宝玲也是这样，这女人可恨不可恨？真的可恨，但是她也仅仅是想维系旧有的体制格局罢了，起码人一多，她就要铁青着脸建议，要叫警察来。


这些矛盾，其实微不足道，哥们儿是宰相肚量，年轻的区长安慰自己，咱初来乍到的，让地方上各种人才和助力做到物尽其用，那才是真正的水平，一来就放倒一大片的话，另一个问题就扑面而来了——接下来该谁上？


所以他把手边的事情交代完，就带着廖大宝直奔北崇宾馆而去——中午居然也有羊揪子？这真是幸福的一刻。


而幸福往往也只是短暂的一刻，就在陈太忠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我是市政府办公室巨中华，找一下陈太忠区长。”


你能更扫兴一点吗？陈区长真是要多无语有多无语了，他接起电话来，淡淡地哼一声，“嗯，我是陈太忠，你说！”


他不是不知道，巨中华是李强的秘书，但是尼玛……你也就仅仅是个秘书嘛。


你让我说？巨主任一时间有点讶异，他还真的没遇到过这么桀骜不驯的正处级干部，巨主任是谁？是堂堂的市政府老大的秘书，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区长了，就连北崇的区委书记隋彪，虽然不是李市长一系的，见了他也要微笑着点头。


不过对方的回答，大致还在现有答案的范围内，不是太过分，他不能计较，还是正事要紧，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发话，“李市长说，这两天北崇……好像治安不太好？”


“非常不太好，”陈太忠也不客气，很直接地回答了，北崇这边怎么回事，你别说了解得还不如我多吧？“感谢李市长的关心。”


“目前大好的安定局面来之不易，希望北崇区政府能够好好珍惜……”对巨中华来说，态度传递到就足够了——市里对北崇有点关注。


“这也叫安定局面？”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我脸上还有伤口呢，要不……我也送你这么一个安定局面？”


你会不会说话啊？巨中华真的有点恼了，不过他是心有城府的主儿，只是淡淡地哼一声，“这是市里的关心，你明白的……”


“我明白个……”陈太忠气得还要说脏话，对面却是挂了电话，他放下电话冷哼一声，“怂恿别人围堵区政府，还有理了？”


这个电话因何而来，他想都不用想，无非就是金城交通开发公司知道了枪击案，王少明有点着急了，所以托人来打个关照……


哥们儿当然知道你是无辜的，你要是肯上门来认真解释，那也不是不能商量，毕竟在一段时间内，你是收不到工程款了，但是你这个态度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他抬手就给周庆打个电话，再次叮嘱一遍，“那些讨薪的人，都是可怜人……不要给他们上手段，最重要的是，要挖出的是煽动者和幕后指使者。”


你让我怎么挖呢？搁了这个电话之后，周局长郁闷地叹口气，区长大人猜得不错，分局正打算对那些讨薪者上手段——这么大的事情，掘地三尺是必须的，说得更难听一点，就算屈打成招，也要弄到两个顶缸的。


但是陈区长这么一个电话，让周庆越发地苦恼了，幕后指使者什么的不好说，但是煽动者……可不就是那么几个人吗？

第3290章 强势区长（下）


陈太忠猜得一点都不错，周庆早就知道，今天有人要来讨薪，对周局长而言，停止拨付欠款什么的，跟警察分局关系不大，张区长在的时候，该给分局的款项，都不怎么拖，临走之前还把拖欠的全部补足了。


既然是这样，今天的讨薪他没理由支持，但是也不好阻止，道桥公司背靠市交通局，那金城的王少明跟李市长关系也不错，更别说他如果主动驱散人群的话，那就是把自己放到其他副区长的对立面上了，还可能招致隋彪的不喜。


总之一句话，这个新来的区长值得不值得他大力支持，那还是两说呢，所以他打的算盘就是两不相帮，如果新区长勒令他前来，他就带队来，如果是别人指使，他就要视情况决定：要不要请示新区长之后，然后派人前往。


事实上，周局长手上那个杀人案，就够他忙前忙后头大如斗了，而新区长又相当重视此案，那么——讨薪算多大点事儿？


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现场居然有人对陈太忠开枪了，这个事件的恶劣程度，还要超过昨天的枪击案，周庆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尽快破案，否则辖区里连续出现三起枪击案，他别说升迁了，能保住现在的位子都要偷笑了。


所以陈区长的这个电话，真的令他无所适从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一般的农民工，他不合适再上手段了——否则的话，只陈区长的叫真，他就承受不起，李强都保不住他。


一边琢磨着，他一边恶狠狠地划拉完手里的饭，才站起身去指示一下，对被裹挟的农民兄弟，千万不要动粗——挑事的就不能放过了。


办完此事之后，他才托人跟那俩公司的领导招呼一声，陈太忠查到你们唆使闹事是必然了，有什么误会，最好当面去跟陈区长解释，你们要是搞不定陈区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金城的老总王少明赶到了北崇区政府，这么大的事情不敢不来，他必须面见陈区长解释清楚。


大约是两点半的时候，道桥公司的老总郝向阳也到了，他跟王少明是素识，两人虽然不怎么对劲，但是云淡风清地聊两句，还是不成问题的。


“王总，早来了啊？”看到王少明坐在银白色的沙漠王里抽烟，郝总推门下车，心说我这辆五年的帕杰罗得换一换了。


“郝总您有官身，我可不行啊，”王总一见是他，苦笑着推门下车，顺手还递一根烟过去，“听说这边有意外，肯定得第一时间来。”


“刚扔了，不抽了，”郝向阳不动声色地摆一摆手，才低声问一句，“没见着人？”


“人家要开区长办公会，”王少明的嘴角抽动一下，又轻叹一声，“唉……这事儿闹的。”


“谁说不是呢？”郝总也跟着叹口气，两人就那么大眼瞪小眼站在那里，谁也没再说话——这时候能说啥呢？


区长办公会定的是下午两点半，不过王少明求见的时候，陈太忠直接就让廖大宝把人堵在门外——就说我没空见他。


你一个小小的商人，纵容施工队闹事不说，出了事之后，还想通过巨中华表示点什么，先冷静一下，端正自己的态度吧。


下午两点半，北崇区长办公会准时召开，区委副书记、代区长陈太忠同志主持会议，与会人员除了葛宝玲、白凤鸣、徐瑞麟和谭胜利四个副区长外，还有区政协副主席林桓，人大副主任郑林生和区政府秘书长李红星，区政协助理调研员刘海芳列席会议。


虽然人不少，但是区政府第二号人物、常务副区长赵海峰没来，陈区长提前一分钟进入了会场，扫视一眼在场的人，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剩下的一分钟，就是在一片寂静中度过的，按说一般区长办公会，不会这么严肃，更别说陈区长还是初来乍到的小年轻，不过，上午发生在区政府的一幕，已经在政府里传开了，大家不得不正视这个出名强硬的年轻区长。


陈某人不擅长搞这种形式主义，但他还是静静待了一分钟，才轻咳一声，“我现在宣布，会议正式开始，李主任去把门关上。”


“在进入议题之前，我要先说件小事，”陈太忠见李红星将大门关了，就轻描淡写地发话了，“赵海峰副区长最近身体不太好，我也赞成他静养，他帮区里分管的财税系统，我先抓起来，以免影响政府工作的进行。”


这话出口，寂静的现场变得更加安静了，大家都知道，陈区长已经放出风去了，说是要接管赵区长的摊子，不过调整分管的事情，往日里见得真不多，而且就算调整，一般也就是调整一两个口子，哪里有把别人的分管全取消了的？


尤其是常务副区长，这不但是区委常委，更是能跟区长抗衡的存在，区长把常务副的分管内容接管过来——就算你做得出来，别人也得能看得过去呢。


想到这话是李红星传出来的，大家就认为，这不过陈区长逼迫赵区长与会的手段而已。


不成想，眼下这话，还真就从年轻的区长嘴里蹦出来了，大家听到之后，先是微微地惊讶一下，然后就有人拿眼去瞟那紧闭的大门，心里却是哀叹——赵海峰你也真是的，争一时的闲气，却丢了自己分管的口子。


就这么丢了？没错，就这么丢了，要知道，这是区里的一把手，在区长办公会上宣布的，就算有人想反弹，陈区长也绝对不会答应，要不然区长的威信何在？


想一想这年轻的区长做事极其强硬，大家绝对相信，他定然会坚持下去。


静了一静之后，人大副主任郑林生举手，表示自己要发言，陈太忠有点不喜，心说你个打酱油的也要说话？不过他还是点点头，“郑主任有话请说。”


“赵海峰同志……不仅仅是副区长，他还是常务副，”郑主任谨慎地措辞着，“这么调整分工，会不会对政府工作产生不利影响？”


“只是调整分工，他还是常务副嘛，”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回答，你人大还真的以为能监督政府工作了？不过对方这话，也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赵区长身体不好，他分管的部门找不到可以负责的领导，这才会对政府工作产生不利的影响。”


“我的问题完了，”郑主任扫视一眼在座的几个副区长，点点头不再说话——陈太忠能不讲理地拿走赵海峰分管的口子，自然也能拿走你们的，不过，这就是你们自己考虑的了。


说白了，郑林生是欠赵海峰点人情，现在率先开口就算还上人情了，至于说接下来的发展，他真的没能力左右。


不过很显然，没有哪个副区长想去趟这趟浑水，若是没有上午的事情，葛宝玲倒是可能偏帮一两句，但是看着陈区长脸上那一道血痕，她真的没胆子往外跳。


事实上，葛区长心里正在奇怪，徐瑞麟和白凤鸣不出头也就算了，为什么谭胜利也不跳出来呢？陈太忠最开始拒绝的，可是谭区长。


“那就正式进入议题，”陈太忠可不会等他们，“关于明年的政府工作规划……那位同志先来说一说？”


“我先说两句吧，”白凤鸣非常果断地举手了，就在这短短的半天内，他发动自己的关系，了解了一下油页岩，才愕然地发现，那东西确实能发电，而且他的人现在都已经带着样品上了飞机。


这是一个非常靠谱、非常果决的班长，白区长决定抓住这次机会，“我主要说的是两个方面，明年的城市建设和工业发展的规划……”


白凤鸣会谈城建，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但是他想谈工业……在座的人齐齐一愣，我们没有听错吧，你是说——在北崇搞工业规划？


他们还真的没听错，关于城镇建设，白区长讲的不多，很多还是在建的项目——陈区长不会为前任补窟窿，但是现有的项目该不该继续下去，这个还是要说的，合适的项目，陈区长还是打算认那些账。


至于说明年城建的规划，那可不是区政府关上门说起来算的，先得过了常委会，区里再谈都不迟——没错，今天谈的只是规划，不是具体实施。


所以，白区长谈城建不多，接下来他还真的谈起了工业，而且他在谈之前，还向在座的人每人分发了一叠材料，以示他要大谈特谈。


要说白区长这次，准备的是相当充分，他不但谈起了要建六十万吨的水泥厂，还提出要做大型板材厂、饲料加工厂和……卷烟厂，没错，大家没有看错，确实是卷烟厂。


他这些规划并不是空想，都有详尽的资料说明，在座的在北崇工作得也都不短了，哪里产些什么，谁还不清楚？


葛宝玲听完之后坐不住了，她一举手，很恭敬地发话，“班长，我有话要说。”


“嗯，”陈太忠点点头，你说。


“凤鸣同志的规划很翔实，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但是……”她微微吸一口气，“我想问一句，这几千万的拨款……从哪儿来？”


兹事体大，她不能不问清楚，城建和交通一向是支出大头，拨款要是全进了工业，她的交通跟哪儿要钱去？


你们脑子里面，怎么从来想的都是拨款呢？班长大人嘴角微微抽动一下，漫不经心地回答，“未必要拨款，可以招商引资……只要项目好，钱不是问题。”

第3291章 大棒胡萝卜（上）


“钱不是问题”，短短的五个字，直震得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


在座的都是见过钱的——就算个人没钱，也经手过不少钱，但是在北崇这种顾头顾不了腚的穷县区，敢这么说的领导，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就是……就是脑子确实有问题。


不过，说这话的人是年轻气壮的新任区长，大家心里多少还是生出了点期待。


葛宝玲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白凤鸣会义无反顾地扎进陈太忠的怀抱，敢情是某人许下了巨额的空头支票。


你早说你有支票嘛，我葛某人铁定支持你的工作，葛区长禁不住暗暗地抱怨，事实上她心里清楚得很，新区长挥舞的支票不会是空的。


这倒不是她多么相信新来的区长，而是她对白区长有信心。


两人共事多年，她太知道白凤鸣是什么样的主儿了，那家伙就是肚里做文章的主儿，眼里不揉沙子，虽然偶尔也装傻充愣，但是关键时刻，绝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想从他身上占小便宜都难，占大便宜，那真是做梦。


应该就是在昨天，两人谈妥了交换条件吧？葛宝玲很无奈地想着，紧接着，她心中又生出了莫名的怒火，为什么你选择了白凤鸣，而不是我？


在她想来，新区长来到北崇之后，拉一批打一批，那是必然的，但是令她感到不平衡的是，我和姓白的相差真的仿佛，你拉拢他，又是因为我是女性吗？


她这么想真的正常，诸多副区长里，除了第一副赵海峰，也就是她和白凤鸣争第二了，徐瑞麟和谭胜利真是要差一点。


甚至她认为，自己比白凤鸣更能干，姓白的只会谋定而后动，但是我敢打敢冲，又有群众基础，姓陈的你初来乍到，就算选刀，也该选一把锋利点的吧？


而身为女性干部，又是相貌不佳的这种，葛宝玲在过去的官场生涯中，真的遇到了太多的性别歧视，所以她下意识地认为，陈太忠对自己有偏见——你真的做过深入了解的话，就会知道我才是勇于任事的。


不过她却是没有想到，陈某人除了对白凤鸣点拨过，也曾经试图对她“以德服人”，只不过白区长抓住了那个机会，而她陷入了经验主义中，以为那不过是口说无凭的套话，硬生生地将机会错过去了。


当然，其实这跟白区长分管的内容不无关系，北崇的工业再是不堪一提，但是工业的基础是电力——在陈某人的蓝图上，电力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所以白区长虽然一开始也不想配合，奈何……他有第二次选择机会，这运气实在太好了。


这些就扯得远了，话说回来，葛宝玲心中虽然诸多不满，可她还是不敢发作，没办法，上午那步棋，她走得实在是太臭了。


这个时候，出人意料的，徐瑞麟举手了，在经得陈区长同意后，他缓缓发话，“凤鸣区长的规划很有发展的眼光，也很有气魄，我拾遗补缺一下，北崇想要发展工业，电力一定要协调好——电力是工业之母。”


“我会配合区长，把电力协调好的，”白凤鸣不动声色地发话，陈区长能帮他挡住关于资金的置疑，但是大部分的问题，还是需要他来直接面对，要不然就真成笑柄了——没那个能力，就别坐那个位子。


不过，他肯定不会把油页岩发电的事情拿来说，这个必须牢牢地捂住——没有商量。


接下来，就是大家对白区长的规划，做出适当的置疑和点评，这个过程并不长，只有十来分钟，一个是因为，这只是规划会议而不是决策会议——决策都在常委会呢，没必要为那些虚幻的事情争得太厉害，其次就是……陈区长明确表示，要从经济角度扶持白凤鸣的规划。


了解白凤鸣的，并不仅仅是葛宝玲，就算不了解的人，也能闻出来点味儿，比如说区政协的助理调研员刘海芳，她是从阳州发配下来的，但是她也明白，一个新区长敢做“钱不是问题”的承诺，那意味着什么。


一个一把手在领导层会议上的承诺，如果不能兑现的话，那会令其威严扫地，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夸张，这并不是说一把手一定要一言九鼎，一定要有担当——这是错误的认识，务虚的话，说得再多都无所谓。


这个说法的真相是：如果没有把握做到的实事，一把手就不该当众把话说得太满，否则是自取其辱。


大家又随便补充几句，白区长再解释两句，接下来会议室又是一片寂静，陈区长等了一阵之后，缓缓发话，“下面……哪个同志再说一下？”


“我……”徐瑞麟才吐出一个字来，就发现谭胜利举起了手，他犹豫一下才表态，“那……谭区长先说吧。”


“在说这个区里规划之前，我想先说一说区政府的布局规划，”谭胜利清一清嗓子，缓缓发话，“区长在前两天指示过，说是政府布局不合理……”


“到现在为止，我依旧认为不合理，”陈区长微笑着点头，他身为裁判，插一两句嘴，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同意。


“但是今天上午的事情说明，我的坚持是有道理的，”谭区长正色回答，“区政府中枢，离得院门太近，非常不安全，一旦遇到突发的、不讲理的事件，诸如美国911之类的，中枢瘫痪的话，后果不堪想像。”


你倒是真敢比喻，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撇一下嘴，同时又故意瞥一眼葛宝玲，“这种极端例子，不合适来做普遍性的推论。”


葛区长却是被这一眼瞪得心中哇凉哇凉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么多区长，陈某人唯一的对手，就是葛区长，警钟必须长鸣……上午的事儿，可不算完。


白凤鸣不摸底细，总觉得你这谭胜利跳出来，啥都没说，先说区长指示不对，这可不是好作风，于是他举起手来，经过班长允许之后，他发言了。


“胜利区长说得对，这个危险，确实是增加了一点，这是客观存在的，我自己也害怕这个危险，大家不要笑……但是陈区长上午表现教育了我，邪不胜正，共产党人死都不怕，能够更好地为人民服务的话，一点危险算什么？”


我是民盟，比不上你们共产党，行了吧？谭胜利真是有点无语了，你地图炮不要开得太舒爽，先搞清楚一下敌我双方阵营好不好？误伤友军，真的是很值得骄傲的吗？


不过他也知道，白凤鸣不可能清楚自己跟陈区长后来的交涉，于是微微一笑，“嗯，凤鸣区长说得很对，我要汇报的第一件事就是……相关单位我动员过了，正在出搬迁规划，嘿，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嘛。”


这话说得含糊，但是在座诸人谁不知道？离正门最近的小楼，就是科教文卫的楼，搬迁与否，还真就在谭区长的配合上了。


不过说良心话，把区政府搬到前面小楼，有太多的人不情愿了，区政府这栋楼相对较大，办公设施较为先进，环境也相对舒适，很多人舍不得搬。


其次就是一些说不出口的理由了，比如说，区政府这栋楼，位于院子的中心地带，平日里少受人打扰，比较安静——找政府组成部门办事的人，在外围就把事情办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找政府的人办事，需要产生一些费用的，像警察局、工商税务、交通局、建委、水利局、卫生局之类已经搬出区政府大院的行局，就不用提了，那些没搬出去的，要接受各种业务。


这些业务，发生在区政府的外围就挺好的，而区政府一旦挪移，总是要带来这样那样的不便——嗯，大家都懂的。


“这个事情，可以慢慢商量，”陈区长出言调解他俩的争吵，他点点头，似笑非笑地发话，“谭区长建议的建设新的政府办公大楼，我也在积极地考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大家真是有点看不明白了，不过不需要别人看明白，谭胜利就拿出几张纸来，有板有眼地念了起来——纸就那么几张，但是谭区长的解释，就太多了。


说白了，谭胜利也算为这个会议做了认真准备的，公道自在人心——区区几张纸不算什么，但是人家的解释和旁白，真的是言之有物。


真要说起来，科教文卫真的没什么可嚼谷的，最多说一个咱教委要如何如何努力，科委今年要出些什么样的成绩，文体局要总结第九届全运会，展望第十届啥的。


唯一有点亮点的，是卫生局，其实卫生局也扯淡，不过北崇还有个区医院，院长由局长兼任，有这么个医院，卫生局基本上能护得住自家的温饱。


谭胜利的主要着眼点，也是在区医院，他说这个医院负担了十八万父老乡亲期望，现在医院的设备和就诊条件，都已经到了非调整不可的时候了——别的不说，B超是该买一台了，你服务不好民众，那民众就都跑到市里去了。


如此一来，贫者愈贫富者愈富，区医院再没有发展的机会，就有陷入死循环的嫌疑。

第3292章 大棒胡萝卜（下）


谭区长的报告并没有多充实，除了旁白之外，大部分是相对空泛的措辞，跟白凤鸣的精心准备相比，就逊色很多，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他分管的口子也要钱。


而且他开口也不小，除了学校建设、区医院之外，他还希望区里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能多支持科委一些，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科委不但是无底洞，而且区政府的科委……在凤凰的存在感都不强。


不过这也是常见现象了，既然谈规划，总是要大张嘴的，谭胜利谈完之后，众人评说两句，有些常规项目大家能支持，有些项目就不能支持了。


像科委这事，白凤鸣就认为，没有必要把高新技术的发展，下放到一个科级的行局去操作——这任务有点重，还是区里来搞吧。


徐瑞麟和葛宝玲也附议，没办法，谭区长这一块不能招商引资，只能吃财政，你这嘴张这么大，别人吃什么？


吵来吵去，最后还是陈区长拍板，看明年的发展情况，如果财政允许的话，可以让科委有针对性地监管一些项目——决定权肯定还是要放在区里的。


如此一来，谭区长的报告也完了，也许是上午的事情给他提了醒，他居然再没提拖欠教师工资款项一事，旁人看得也是心有戚戚焉。


跟白凤鸣和葛宝玲不同的是，谭胜利分管的口子，从来都是拨款不能及时到位，也没有年末大结算的规矩，前前后后的欠款，是越来越多，而眼下新区长明确表示不认旧账——那可是积年的旧账啊，一笔就这么抹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年轻的区长打破常规，又说几句题外话，这表明他对会场能够充分地掌控，不过这时候，再挑剔的人，都不会计较此人的强势了，因为他们被这几句话惊呆了。


“对了，想起个事儿来，阳州市移动有意点对点帮扶一下教育事业，我帮着争取到咱们区了，谭区长你也不用哭丧个脸。”


“那太谢谢区长了，”谭胜利惊喜万分地站起身来，一脸的笑容，“我代表广大教师和孩子们……感谢区长，感谢政府的关心。”


切……演技太差！这一刻，是个人就反应过来了，为什么谭区长在讲话之前，要先强调说，正在规划搬办公室，这是给新区长面子——哪怕是乱命。


那么，新区长就要给谭区长里子，你那儿教育系统揭不开锅了？那我帮你想办法，没错，窟窿我是不认的，但是……我能帮你找钱不是？


这正职和副职在区长办公会议上，一唱一和地公然演起了双簧，旁人看得面面相觑，却又不能说什么，陈区长这是赤裸裸地表态了——只要你听话，那就有好处。


葛宝玲刚才就在奇怪，谭区长为什么不帮赵海峰问一句，谭胜利这个人没什么势力，但人家是民主党派，有些党内人士不合适说的话，他这个异端倒是能说两句。


眼下见到这一幕，她不但明白了，更是悔得连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听话就能得好处的话，我何苦来哉跟你作对呢？


“没什么，八十万够了吧？”陈区长随便挥一挥手，看起来风轻云淡，实则心内得意不已，切，让你们看一看哥们儿的手段，“下面谁来说？”


“移动会给这么多？”白凤鸣听得眼登时就直了，然后他才举一下手，“区长，这是每个县区都有的？”


“只有咱们区，你们别说出去啊，”陈区长点点头，开始点将，“刚才我看到，瑞麟同志要发言？”


“我觉得自己准备得……好像还是不够充分，”徐瑞麟苦笑一声，现在局面已经很明确了，陈区长通过种种手段，将白凤鸣和谭胜利绑上了战车，而他徐某人只是对这个年轻的区长不反感而已。


由于最近心情不好，他就是随便做了一个规划，待看到上午那一幕，他才决定充实一下报告——需要大力支持一下新区长，博得其好感之后，再歪嘴说一说警察局这些人的小话。


然而仅仅是一个中午，他能把报告充实成什么样子？别说跟白凤鸣比了，比谭胜利都要差不少——那俩是早得了消息的。


殊不知，他这是有点冤枉谭胜利了，谭区长也是今天早上，早早地赶到区长办公室，死缠烂打地要钱，这次，他多了一个理由——您卡住白区长和葛区长的钱了，手头多少能宽松点吧？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啊。


而且，他又抛出个诚意来，说下午办公会上，我会提出两栋楼互换的建议——您看，您一张嘴，我就积极地张罗了。


陈太忠的心是极硬的，但是对方态度这么端正，理由也很充分，而好死不死的是，郭伟答应拨两百万过来——这是陈某人用个人魅力张罗到的赞助，那自然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所以说，谭区长并不比徐区长多出多少准备时间。


徐瑞麟不知道这因果，不过他最近过得本来就是浑浑噩噩的，现在眼见陈区长弄出这么大的阵仗，看着自己手里薄薄的两张纸，他真是有点惭愧。


“既然是这样，那我先说吧，”葛宝玲坐不住了，她为这个办公会，也做了准备——再不满意都要准备，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不是？


凭良心说，葛区长的规划都是现成的，不过有白凤鸣和谭胜利珠玉在先，她自然也不甘落后，索性站起身子，走到会议室墙边，指着墙上挂着的一比十万的阳州地图说了起来。


这些道路规划，都装在她的脑子里，要不说葛宝玲的自信非是无因，一条一条的道路说过来，她甚至还能介绍这条道路边，哪些村子有哪些特产——至于说这些道路，在公路网中的各种必要性和重大意义，那根本不是问题。


如此一来，光交通她就说了一个小时，民政和劳动什么的……有必要说吗？


说完这些之后，她才苦笑一声，“这还只是建设，有些道路都有二十年没有修过了，咱北崇地广人稀，分布也不均匀，交通建设的任务非常重……今年都十五第一年了，咱们还在补九五的规划，徐区长说电力是工业之母，我要说的是，没有路，无法致富。”


这女人还是有两把刷子！陈太忠心里明白，葛区长在变相地向自己解释——我找你要钱，不是难为领导，而是说交通口子上的压力，非常重。


她这话一说出来，别人都不好说什么了，北崇的情况谁不清楚？不过穷地方就是这样，大家都知道该办的事情很多，但是……钱呢？没钱啊。


关键时刻，还是那个民主党派的异端发话了，谭区长微笑着举手，获得允许之后他表示，“公路建设是非常重要，但是我不认为电力、教育、城市建设和农业就比它差，咱们身为区领导，要充分地综合考虑，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这才不辜负人民群众对咱们的信任。”


谭胜利刚才吃几个副区长逼迫，心里有小账，而且他这一番话说出来，顺便就拽上了白凤鸣和徐瑞麟——反正你姓葛的跟陈区长不对付了，不怕说你两句。


你唱高调唱得很过分啊，葛宝玲冷冷地看他一眼，才八十万就把你收买了，“谭区长，我这么问一句吧……孩子们走泥路上学好，还是走公路上学好？”


“你知道吗？很多民办教师的工资才五六十块……还发不下来！多亏了陈区长的支持，才能让他们有钱过年！”谭胜利沉声发话，他不是个强势的性子，但是异端自有异端的优势，而且他背靠陈区长。


“反正公路建设总是砍来砍去的，我也习惯了，”葛宝玲撇一撇嘴，这种争论，其实毫无意义，她扭头看向新来的区长，“区长，我会服从区里的安排，只有一个小要求，明年能把九五规划的三条路修了就行。”


“谭区长那句话讲得很好，用最小的代价，办最多的事，”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如果大家能做到这一点，明年的发展……你们不用担心。”


这话的味道就多了，“最少的钱”和“最小的代价”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大家都不是当官一年两年了，公路建设里面是怎么回事，谁能不清楚？


不过在敲打的同时，年轻的区长又画一张大大的饼出来——你们安心负责地规划和实施，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这个表态就太牛气了，若是没有那一场双簧，谁都不可能相信，陈某人会有那么大的能力，但是眼前，却由不得大家不信——初来乍到没几天，就跟阳州移动那里化到缘了。


反正听话的人，总是好果子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葛区长讲的不少，但是大家对她的发言争论不多——哪条路该建哪条路不该建，肯定是由强势的区长做主了，咱们没必要咸吃萝卜淡操心。


接下来，就该是准备不够充分的徐瑞麟发言了，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徐区长琢磨了一下，猛地丢出个炸弹来，“我觉得该考虑电力供应的问题了，跟海角共用的清阳河段……水利资源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利用……”

第3293章 初见王书记（上）


徐瑞麟分管的就是农林水，现在说水资源，实在是很正常的，不过白凤鸣听得嘴角就是一抽，尤其是徐区长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有意无意地扫他一眼。


这一下，白区长就有点不淡定了，考虑到陈区长不吭不哈地就搞定了谭胜利，他有点怀疑老徐说话的动机。


好在徐区长只是这么提了一下，然后他又举了两个合适搞小水电的地方，说这一块资源，以前区里重视得不够。


再然后，他就讲述一些其他规划，跟前面几人不一样的是，虽然准备不充分，但是农林水三个大方向，他都有一定的计划。


农牧业不用说，就是扩大副业生产加强特色养殖，这个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一点都不容易——这个问题早就分析过了，不再赘述。


林业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徐区长一直在联系观赏林木的销售，还有一个经济林的推广，再有就是速生木材的种植，这个东西在田间、地头和院落里都可以种植——如果白区长计划中的板材厂开张的话，本地就消化了。


水利能说的，就是灌溉、养殖和发电了，北崇的山多，水资源也不少，尤其是这里基本没什么工业，很多水质不错，只不过由于山地多，对水利设施的建设，要求也比较迫切。


说到最后，徐瑞麟又丢出个炸弹，“国家林业局现正在考虑制定退耕还林政策，在这一方面，咱北崇很合适做试点……不过这个事情不好办，仅仅是一条思路。”


“国家林业局……”陈太忠脸上的表情，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了。


徐区长原本是随口一说，证明自己也做了规划，连这种可能都考虑到了，猛地发现年轻的区长脸上不对劲，他也跟着傻眼了，“这个……我是说，到了省厅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那我帮你问一下吧，”年轻的区长神智恍惚地点点头，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是第一个回答了徐区长的发言——他的心思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引偏了。


不怪陈太忠如此失态，国家林业局这五个字，对他来说真的太熟悉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天南省林业厅副厅长瑞根搞“土生油”项目的时候，陈某人就戏弄过从那里下来视察的司长，把满大街都搞得臭烘烘的。


后来他也跟他们打过交道，尤其是唐总理视察过“春天里”树葬陵园之后，国家林业局由于当时没人跟下去，特意派了机关报《中国绿化报》去采访。


陈主任也接受了《中国绿化报》的采访，不过那前来采访的记者有点不晓事——起码是马屁拍得不对，居然说陈主任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树葬办主任”。


这话说得陈某人好悬当场翻脸，可是如今想起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可就是这么一问一答，再度令大家石化了，合着国家林业局那里，区长也是随便进？麻烦你说一下，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好不好？


有了这个震惊之后，别人都没兴趣再点评徐区长的规划了——就算谈出花儿来，也不过就是区里的这点事儿，徐区长的眼光，都盯到国务院去了。


这是实实在在的好高骛远，搁在平日，真的就有人反驳了，不过徐瑞麟刚痛失爱子，谁也不愿意过分刺激，更有人能想到，徐区长这么说，没准是得了陈区长的授意——对于这个年轻的新区长，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小看。


“陈区长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沉寂了好一阵，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徐区长的想法，你就支持，交通道路上的事情，我听说……你也能跟交通部说得上话的。”


陈太忠抬眼看去，却发现说话的是区政协副主席林桓，一时间他心里好奇无比，怎么这北崇的区长办公会，有这么多打酱油的人插话呢？


林桓今年五十八岁，是前北崇的区委副书记，中共界别的政协副主席，这些陈区长都知道，但是……你已经二线了明白不？


不愧是走出了九个将军的地区啊，斗争欲望强烈，年轻的区长心里暗叹，脸上却是带着笑容，“部里……那是以讹传讹，而且，区里离部里，真的很远。”


“嘿，还是渠道不通畅啊，”林主席轻喟一声，不再说话，刚才徐瑞麟说什么退耕还林，听起来虽然离谱，但是人家保证了，政策只要能下到省厅，剩下的就交给徐某人了——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非同小可的能力。


够不着之类的，陈太忠是经常抱怨的，事实上官场里这么抱怨的干部，绝对不止一个两个，林主席也是如此，他其实也算得上一个可以通天的主儿——要不然他不会知道，陈太忠在交通部也有关系。


但是再通天的关系，接不到地气的话，也只能徒呼奈何，对林桓来说也一样，他从上面能弄下来钱，但是这钱经过省里和市里，到达区里之后，通常要损失七成甚至九成。


当然，他可以向上面反应，说戴帽子下来的钱，到了我这里，连头皮都被刮掉了——戴帽子的钱，就是专款专用，任何人不能挪用的。


他的反应会奏效的——通天渠道那不是白说的，但是偷他帽子的主儿敢这么做，也有自家的仗恃……这个无需解释。


久而久之，林主席发现自己改造家乡的心愿，便宜了别人，他索性就不动用自己的能量了，去球，我不管了行不行？


古时圣贤道，谷贱伤民，殊不知官贱也伤民，父母官不作为的话，纵是乡有遗贤，也不会积极地出谋划策。


不过饶是如此，对上这样的年轻人，他还是要争上一下，小伙子很强势，但同时也是个愿意做事的，他是老人了，不怕倚老卖老多说两句，“陈区长，听说你不想帮前任补窟窿，我很理解也很支持，补窟窿不是个好的传统，但是……”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身为一把手，你得一碗水端平了，我们阳州都是些粗人，就讲个公道……你把旧账卡住不发，我没意见，可是你凭什么能赞助谭胜利，就不愿意体谅一下白凤鸣和葛宝玲？”


我用得着你抱不平吗？白凤鸣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抽动两下，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他也知道，林桓这老领导就是一根筋，不平则鸣的性子，学历又不行，所以上不去，要不然以他的资历和人脉……一个正厅还是有保障的。


“这就是不公道？”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根本都不屑回答，你就是个政治协商的角色，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年轻的区长略略沉吟一下，缓缓发话，“这个……徐区长的规划，大家也议一议。”


徐区长的规划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无非是有点狮子大张嘴罢了，在场的各个副区长，谁没有这么做？


严格来说，徐瑞麟的规划只有两点值得怀疑，其一就是那个水电站，令白区长有所疑惑，但是白区长不会明说，他可绝对是沉得住气的那种人。


其二就是那个退耕还林的试点了，这个话题，大家可以置疑，但是也没什么值得探讨的地方——此事能不能成，就是看陈区长和徐区长的操作了，两人各有所长嘛。


“那么……”陈太忠看一看表，才六点半，倒是到了吃饭时间了——不过哥们儿头一次区长办公会，才四个小时，有点没面子，“那么大家自由讨论吧，北崇的现状，真的是令人触目惊心，必须要拿出点方案了……谁饿了，可以去宾馆吃饭。”


再饿的人，这会儿也不会走，这种热闹场面下走掉，再回来就指不定耽误了什么事儿，倒是陈区长这么说话和做事，有点不靠谱。


你真考虑到有人饿了，该安排大家现场吃饭，粗陋点都无所谓，但是没有现场安排，就是没诚意——区长办公会，跟书记办公会和常委会不一样，没有异议，定下就是定下了。


至于说投票什么的，那真是胡扯，区长办公会基本没有投票，就是区长一言堂，投票是党委的事——党委抓宏观的嘛。


不过说党委的宏观，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关键在于事先的通气，基本是书记会上就能定了大部分的事，常委会就是个举手机构——真要说起来，陈太忠在区长办公会之前，也吹了不少风，这才是开会之前正经的办事方式。


做为一个区长，他的责任尽到了。


于是，大家讨论得很热烈，但是触及实际内容的，并不是很多，无非就是随意聊天而已，涉及到核心利益的事情，不可能摆在这个地方谈。


比如说白区长，就很想知道徐瑞麟的水电计划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个场合……合适问吗？不过他也有合适问的，“徐区长，你打算推广的速生木材，有哪些是合适做板材的？”

第3294章 初见王书记（下）


天很晚了，会议室里依旧灯火通明，今天的区长办公会一开始是有板有眼，但是随着年轻的区长不断抛出的惊喜，大家都振奋了起来。


尤其难得的是，陈区长不但事先做了文章，在会议中也很干脆地答应了一些事情，这让大家越发地兴奋了，以前的一些设想纷纷提出，而且也谈到了相互之间的配合之类。


就连葛宝玲也积极地发表了一些意见和建议——她倒也不全是因为上午的事情，葛区长只是看明白了一点：新来的区长不但强势，也相当能干，这种人做顶头上司，她只能配合。


如若不然，赵海峰的例子就在那里摆着，常务副的财权都收得走，把交通局从葛区长手里拿走，岂不也是一句话的事？


“区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林主席看得感触颇深，轻声嘀咕一句。


谭胜利听到了这一句，心思就微微动一下，他非常明白，眼前的热闹只是暂时的，这些人嘴上说得好，心里怎么想的，那还真难说。


陈区长做出的承诺不少，但正是因为承诺太多，难免要让人生出疑心——这人是在吹牛呢，还是真那么有本事？


我帮一下他吧，谭区长做出了决定，新区长虽然脾气不好，但是那八十万真的是解了燃眉之急，于是他出声发问，“区长，您答应的八十万……什么时候能到账？”


“一两天就到了，”陈太忠略带一点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用意，于是他又说一句，“一共两百万，都是走的教育帮扶，但是只能给你八十万，剩下的一百多万，教委就担个虚名……认了吧。”


“这八十万是今年欠的啊，”谭区长一听就着急了，他只知道陈区长答应从移动化缘，补上今年的款子，却没想到新区长一伸手，就能弄到这么多钱。


但是，剩下的钱不但不给教委，教委还得承担名义，一时间，他也顾不得暴露出两人串通的真相，“可是去年前年，还都有欠的。”


“以后不会欠了，”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然后又扭头扫一眼葛宝玲和白凤鸣，“我并不是把教师和农民工区别对待了，施工方面，我们只针对乙方，对施工队没有责任……如果乙方还想继续承揽工程，该垫付的，他们就要考虑垫付。”


“明白，”白区长点点头，初听这消息，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过再想一想工业的大饼，那只能认了，而且区长现在的解释，也合情合理。


是教师没有来闹事吧？果然是顺昌逆亡的风格！葛宝玲看问题，跟他人又不同，不过人家的解释确实站得住脚，于是她缓缓点头——这是给了解释，不给解释她还不是得认？


你这个解释，是开了口子了！徐瑞麟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他第一个开口争取资金，“那剩下的钱……您有计划吗？”


“视情况而定，”陈太忠不做正面回答，心说这点钱你们也看在眼里，唉……真是穷啊，“我再强调一遍，这个消息一定要保密，否则会给阳州移动带去一些被动。”


会议一直进行到七点，也没有完结的意思，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七、八个人走了进来。


陈太忠很恼火地一扭头，还没看清楚来人呢，不成想桌边的人齐齐地站了起来，他仔细分辨一下，带头的应该是阳州市委书记……王什么来的？


不管怎么说，隋彪都老老实实地跟在此人身后，应该就是王啥啥了，他愣得一愣之后，缓缓站起身，“王书记好。”


一边说，他一边迎上前，伸出双手跟对方握一握，笑着解释，“正在开会，没有远迎，实在对不住领导。”


王宁沪身材也算高大，个头有一米七八左右，他用力地跟对方握一下手，眼睛盯住了对方颧骨处的血痕，“这就是枪打的？”


“擦了一下，”陈太忠微笑着回答，他有点不喜欢这种感觉，哥们儿关起门来做老大，正舒服呢，你这破门而入不说，还是气势汹汹——区长还是官儿太小了啊。


“案件进展如何？”王书记沉着脸发问。


“警察局正在调查，”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因为他不爽，就没有邀请市委书记先坐下来再谈，这么一来，就算两人谈的事情很紧要，但是看在有心人眼里，也多少有点无礼。


不过这年头，总有眼尖的主儿，某个獐头鼠目大龅牙的家伙，就端了一张椅子凑过来，王书记扫他一眼，不引人注目地微皱一下眉头，“先坐下再说吧。”


然后，自然是市委书记抢了陈区长的宝座，这一行人里，还有两个也坐下了，其中一个是区委书记隋彪，另一个……陈区长不认识。


“对今天上午发生在区政府的枪击案，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王书记坐下之后，郑重表态，“性质太恶劣了，太忠同志如果需要市委的帮助，尽管提出来。”


“好的，”陈太忠点点头，“我会督促警察分局，尽快破案。”


王宁沪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沉声发话，“出了这种恶性案件，你不召开区委常委扩大会议，反而关上门开区长办公会？”


“这是我的失职，”隋彪一听，赶紧接话，召开区委常委扩大会议，可不属于陈某人的权力，“我一直在忙着了解情况，然后向上级领导汇报，等我联系太忠同志的时候，他已经在开会了。”


你俩不用在我面前这样唱双簧吧？陈太忠有点恼火了，他不动声色地回答，“这是安排好的会议，已经有警察局在调查了……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尽快抓住凶手。”


王宁沪眼中的恼怒一掠而过，他可是不喜欢这种刺头干部，我来看望你，你给我软钉子吃？他扫一眼两旁的干部，“北崇的治安已经糟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谁是徐瑞麟？”


“是我，”站在一边的徐瑞麟举一下手，心说王书记你应该对我有点印象吧？


“听说你的儿子在前一段时间不幸被害，节哀，”王宁沪点一下头，又扭头去看陈太忠，“连着三起枪击案，小陈你倒是很坐得住啊。”


我初来乍到的，有什么坐得住坐不住的？陈太忠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于是他面无表情地解释，“我来北崇不到一周，而且我认为，地方上大部分的同志，还是值得信赖的。”


你顺着我的话说两句会死吗？王宁沪还真是有点恼火了，不过他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只是心里暗暗地记一笔……这小子是个不好调教的。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不认识的那位发话了，一开口也是浓浓的官腔，“太忠同志来的时间不长，你觉得这起恶性事件，是偶然还是必然？”


合着你们来一趟，是要搞人啊，陈区长一听这诱导性极强的话，心里就明白了，不过他哪里是任人使唤的主儿？他沉吟一下，方始苦笑着回答，“这个我说不好，还是等警察局调查完之后……让事实说话吧。”


你连我都不认识？这位一听就明白了，要不然你肯定该称呼我官职的嘛，然而，想到这厮是从省里直接下来，市里走了一个过场就被塞到北崇，他也勉强……勉强能理解。


反正，小家伙对王书记都有欠恭敬，他一时也懒得叫真，于是沉声发问，“这一起案件已经惊动了省厅，你打算限期几天破案？”


“本来想着是四十八小时……不过没直接说，”陈太忠说到这里，又看一眼王宁沪，“如果市委有指示，我们坚决服从。”


“那就四十八小时，”王书记微微颔首，然后侧头看一眼隋彪，“破不了案的话，警察分局局长要换人……好好的北崇，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我们坚决服从市委的指示，”隋彪刷地就站了起来，大声地回答，陈区长见状，也只能利索地站起来，心说你表态不用这么过分吧？


这么想着，他也大声地发话，“在市委的领导和正确指示下，在区委的支持下，我有信心在短期内，让北崇的面貌焕然一新！”


“那好，你们继续开会，”王宁沪点点头，干脆利索地站起身就向外走，隋彪和陈太忠齐齐表示，说您吃了饭再走吧，王书记果断地表示——我还要回市里。


那大家就只能把王书记送到楼下，目送着车队离开，当然，区委书记隋彪肯定是要坐车跟随，将市委书记送到区界的。


这可真是来去如风，陈太忠微微摇一下头，然后转身上楼，这时葛宝玲紧走两步追上来，她察言观色，发现了些事情，“区长，您不认识张秘书长？”


“原来是他啊，”陈区长并不掩饰自己的孤陋寡闻，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其余几人听到这话，禁不住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能从旁人眼中看到惊讶，白凤鸣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别人一上任，都是先四处拉关系拜码头，这年轻的区长倒好……油页岩都被你找出来了，居然还不认识市委秘书长……

第3295章 爱人以德（上）


“王宁沪亲自去了北崇？”阳州市市长李强正在看《新闻联播》，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脸色一下就变了。


李市长对发生在北崇区政府门口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不过……怎么说呢？北崇就是那么个地方，乱得不成体统，调解纠纷的都是混混而不是警察。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李市长对年轻的区长的来路非常清楚，而李强本人跟的线儿，跟黄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而陈某人此次被交流过来，明显是发配性质，没必要重视。


其三就是，当时闹事的道桥公司和金城公司，跟李市长都有关系，像道桥的老总郝向阳，居然在不久之后把求助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李叔，您得帮着做主啊，这个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这三个原因的作用下，尤其是第三个原因，李市长不能太高调地关注此事——别人都还没说什么，你先跳出来，这是做贼心虚呢，还是傻到主动授人以柄？


所幸的是，北崇警察分局的周庆，是李强提起来的，有此人通风报信，他就知道，陈太忠虽然对这件事非常震怒，但还是交给警察局去处理了。


你既然愿意守规矩，那我就不担心了，李市长分外清楚，这年轻人不讲理的口碑在外，眼下愿意按程序来，那还真没什么了。


至于常言说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倒是也常见，不过李强认为，陈太忠做不出来这种事儿，他不是相信陈某人的人品，而是说这里是恒北不是天南——小家伙你就算玩阴的，找得到人帮你吗？


这也存在个够得着够不着的问题，陈太忠在北京可能认识一点人，但是想隔过省里直接插手到阳州，那真的不太可能。


枪击案是不假，但是你陈某人没死，只擦破点油皮，而且现场乱哄哄的，人数有六七百，那摩托车又开得飞快，谁能确保那枪手是冲着你去的？


所以，既然是够不着，那么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可以是有人枪击区人民政府大门，最多是加个括号：导致一人轻微擦伤。


当然，枪击政府的性质，也是很恶劣，但是少了对干部的针对性，这就不算多大事了，李强对这些因果，都算得明明白白，他甚至都想好了，先淡化处理，两三天内，自己“路过”一下北崇，顺便过问一下——也就够了吧？


所以他才授意自己的秘书给陈太忠打个电话，一来是谈一谈对方口风，二来也有意压一压这个事情——市里很重视，但是同时呢，要强调一下一个安定团结的局面来之不易。


所以说，陈太忠对巨中华的电话来意，猜的一点都不靠谱——这跟王少明一点关系都没有，倒是多少跟郝向阳扯得上一点。


而陈区长在电话里的反应，虽然是态度恶劣了一点，而唯其恶劣，正说明有火无处发，那么这点恶劣，李强也不会放在心上。


不成想就在这个时候，王宁沪居然亲自去了一趟北崇，这让李市长有掀桌子的冲动——我操尼玛的，姓王的你想干啥？


其实李市长很清楚，自己跟王书记的关系，还没有到了针尖对麦芒的地步，而北崇出了这种事，上面要叫真的话，市长书记都有责任。


姓王的就是想借此机会，打压我一下，李强觉得自己的猜测不会很离谱，所以他才越发地愤懑：王宁沪你搞一搞清楚，有些牌不能随便翻动——就算你能害了我，对你自己也未必有利，何苦呢？


他正恼怒呢，北崇那边又传来了消息，不过这次是好消息：陈太忠顶住了王宁沪的压力，坚持先让警察局办案，并且没有判定，此事是偶然现象还是必然现象。


拒绝判定，这很正常，因为判定是偶然的话，这一枪基本上是白挨了，但若是判定必然——那就将嫌疑直指道桥和金城。


这个嫌疑不是不能指，但是这么一折腾，李市长就要难免被动，这容易引起某些阴谋论。


事实上真正到了这个位置的人，都知道李市长想收拾陈区长，有太多的手段可以选择了，将其折腾得生不如死，是轻轻松松的——肉体毁灭个国家干部，不但太危险，也未必解气。


但是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要判定是必然的话，李强也难免被动——要知道，这可是市委书记亲自过去了，等同于表示“我替你撑腰”。


王宁沪这货真的太坏，张近江那也不是个好东西，李强对市委大管家也是非常痛恨——居然能说出诱导性那么强的话，行，这笔账我记下了。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能当场硬扛着市委书记加秘书长，这令李市长也叹服不已——其实年轻的区长没有硬顶什么，他只是面对两个市委常委，做到了不卑不亢。


不过能做到这一点，就殊为不易了，更别说李市长还因此摆脱了某些被动。


“君子当爱人以德，”李强轻声嘟囔一句，然后他开始琢磨，“这个陈太忠……在北崇只有隋彪这一个对手吗？”


区委书记和区长，那是天生的对头，协调不过来的矛盾，这个无需多言，而隋彪背后也有人，他在市里的靠山早退了，但是他将恒水一个少将的遗孀看护多年，送终了，少将之女回来表态，跟我走吧，我答应了你的，把我妈照顾好，部委里我安排你。


少将的女儿发展得也一般，就是国企副处，勉强算个正处待遇，而那个时候，隋彪是阳州市的民政局局长，不过还是那句话，少将们多半都是有山头的。


地市的民政局真的很扯淡，尤其是偏远地区的，而正处这个级别去了北京，也不一定能有多好，但是不出事儿的话，一辈子的安逸，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隋彪选择了留下来，而少将的女婿，这两年在部委里混上了副司长，两家走动得也不算勤快，但是谁想动隋书记的话，还是要考虑这层原因。


简而言之，隋彪的阵营是偏王宁沪的，再加上这层背景，李强也不想动他，但是今天这个事儿，王宁沪做的有点不地道——事情没做错，但是不地道。


所以李市长想打个反击，严格地来说，这个反击不打不行，本来可大可小的事儿，姓王的你有意借搞大的机会，阴我一把，莫非你觉得我脑门上顶了个“孙”字？


反击隋彪的话，那是有点吃力，也有点着相，不够举重若轻，他正沉吟呢，不远处巨中华提示一句，“市长，下午北崇的区长办公会，常务副赵海峰抱病没有出席，据说……陈太忠早就表态要把他分管的口子收了，下午是正式表态了。”


“哦，”李强点点头，脑子里开始搜索赵海峰的资料，赵海峰也是北崇的本土干部，跟隋彪是一回事儿，这次有意拿下这个区长——但是这不现实。


本地人不能当本地一把手，这已经是回避原则里讲明白的了，更别说此人跟隋彪关系紧密，这就铁铁地不能升职了——区长和区委书记搞到一起，这个区就有失控的危险，这不符合制衡的原则，上级党组织不会坐视的。


事实上，北崇区前一任区长就比较强势，张区长是李市长的嫡系，虽然被赵区长和隋书记的组合架到了半空，连财权都拿不到手里，但是张区长手上握着警察系统，如臂使指——周庆是李市长的人。


而在北崇这种民风彪悍的地方，掌握住暴力机关的意义尤为重大，所以张区长在北崇执政的时候，也没受了多少委屈。


所以，赵海峰就算想当区长，也得瞄着别的地方，交换过去当个一把手，一门心思盯着自己的老家，指望组织网开一面，这不现实。


但正是因为不现实，他还坚持，就给别人提供了不少猜测的机会——那么，这黑炮到底是谁找的，也就很难说了……


巨中华说的话不能再明白了，李强也很清楚这一点，“你跟王少明说一声，赵海峰身体欠佳，不足以支撑正常工作，市政府支持北崇区政府的决定。”


他之所以选择王少明而不是郝向阳，绝对不是因为王少明更可靠，而仅仅是因为，此人只是商人，没有太多的纠缠——李市长跟王少明的交情，起源于他的老爸王筝。


其时李强到阳州不久，王筝发动了地方势力支持，后来又出资两百万，缓解了政府资金压力不提，更是让李市长获得了一些私人收益，所以维系下了这一层关系。


而郝向阳则不同，他的姐夫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处长，随时能上副厅的主儿，官虽然不大，但是不宜随便得罪。


李市长这么吩咐，不过是因为王少明出面，性质比较纯粹——牺牲了也不可惜。

第3296章 爱人以德（下）


在王书记来过之后，北崇区政府这边的办公会，很快也告一段落了。


刚才能谈到这么晚，主要是大家都在兴头上，王书记一到场，直接就扫兴了，气氛再也找不着，说了两句之后散会。


这时候就七点半了，大家去北崇宾馆吃喝，必须指出的是，这种现象在区里实在很罕见，一个正职带着几乎所有的副职一起吃饭，也只有是在会议结束时，才会见到这样的盛况。


所以这吃饭也仅仅是吃饭，宾馆老总马媛媛已经接到通知，安排好了饭局，大家随意吃一阵之后，助理调研员刘海芳先站起身告辞。


再然后就是人大副主任郑林生，再然后是徐瑞麟，最后，连葛宝玲也离开了，倒是政协副主席林桓没走，老头是个能喝的，酒桌上也爱说。


他们在这里闲聊不表，葛宝玲出来之后，才一开机，就接到了王少明的电话，“葛区长，陈区长他们还在吃饭？”


“你不要害人好不好？”葛宝玲听得只想大骂，陈区长中枪一事，都引得王宁沪书记亲自前来探视了，“事情越来越严重，你想找他，自己去找。”


“我有好事找他，”王少明赶紧解释，“真的是好事，你能帮我递个话吗？”


“王总，我真没那个胆子，你放过我吧，”葛区长轻叹一声，挂了电话，王少明这个人，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懂事的，虽然是李市长的关系，平日做事也很有分寸，起码不是特别张扬，对自己和县交通局长也算恭敬。


有鉴于此，葛宝玲也不便开罪于他，她只是被张近江秘书长诱导的话吓到了——陈太忠能听出来，别人也能听出来，她甚至想像得到，王宁沪挥刀的对象，是市长李强。


这种大事她哪里敢掺乎？李市长或者不容易倒，但是扯几个人出来祭刀，也是很正常的，而葛区长前期还撺掇了一下，这个时候，她只能是有多远躲多远。


陈太忠也没可着劲儿地一直喝，眼见林主席还要喝酒，就笑着站了起来，“不能再喝了，我要回去了。”


“区长你这……没到量呢，”林桓歪着头看他，“我也还能喝，难得今天高兴……这个会开得很成功，该庆祝一下。”


“这万里长征只走完了一小步，”年轻的区长苦笑着摇摇头，他这不是装逼，而是切切实实的大实话，只规划了一下，离落实还早着呢——至于说效果，那就更往后排了。


眼见他如此坚持，旁人也不好拦着，白凤鸣见状，则是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跟上去，然后还有李红星和廖大宝，只剩下谭胜利和林桓了。


陈太忠走到宾馆门口的时候，前面一个人缓缓走过来，大张着双手，姿势有点怪异，“陈区长你好。”


李红星虽然也喝了不少，但是他的狗腿倒是快，身子一晃就挡在了区长的前面，“站住，干什么的？”


“我没有恶意，”王少明很苦恼地摊着双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能理解对方的谨慎，毕竟上午才出现那么一档子事儿，“我有要紧事要向您汇报。”


“你让开，”陈太忠抬手一拨李红星，原本他不想理这个王少明，但是李主任这么一折腾，反倒好像暗示他在怕什么，“你是谁？”


“他是金城交通开发公司的老总王少明，”廖大宝在一边接话，然后他冲对方说一句，“好了王总，领导刚喝了酒，要谈事等明天吧。”


“我真有要紧事，而且只能跟陈区长一个人说，”王总站在那里苦笑，“几位体谅一下，我这也有名有姓的，跑不了。”


“要钱的话，免谈，”陈区长其实早认出他了，刚才那么一问，只不过是领导的架子而已——哥们儿我工作繁忙，不记小人物。


“不是钱的事儿，钱能解决的事儿，那都不是事儿，”王少明微笑着回答，“就是有点小发现，想跟您单独汇报一下。”


“那行，你们等我一下，”陈太忠叮嘱身边的人一句，小廖嘴巴动一动才要说话，不成想领导看他一眼，“他要是动坏心思，也得考虑能打得过我……”


于是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两人走到不远处，低声交谈几句，偶尔有摇头，又有点头，看起来确实是在商量什么。


商量了差不多两分钟，陈区长走了回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别人倒是想问两句，可是今天的种种事情都非常敏感，谁敢乱问？


事实上，还真有人敢问，不过那是这四位离开之后的事情了，王少明走到远处一辆车旁，车里下来个矮胖子，正是道桥公司的郝向阳，“王总，怎么样？”


“钱是不用指望了，”王少明苦笑着回答。


“你这不是废话吗？”郝总很不满意地哼一声，搁在往日里，他也不会这么无礼，但是今天这么大的事情，李市长居然不让他出面协调，而是要这个体制外的王少明出头，他心里多少有点不满意，“钱可以慢慢地说，他怎么表态？”


“我代咱们两个公司一起解释了，他说没有证据证明是咱们干的，”王总却是不生气，他笑眯眯地回答，“这就足够了，郝总你说是不是？”


“嗯，”郝向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脑子里却是在琢磨……也不知道李市长私下交待了点啥，丫挺的口风倒是挺紧，一点都不泄露。


陈太忠回到住宿的小院，才发现不但李红星和廖大宝，甚至连白凤鸣都跟了进来，“咦……你们不回去休息？”


“今天周末嘛，”白区长笑着回答，“对了，我刚才接了一个电话……东西送到你说的地方了。”


“唔，”陈太忠点点头，当着李红星，他也不想多说，“回头我安排吧……这日子过得真快，对了小廖，你不用回家筹备一下婚事，见见女朋友？”


“明天还要去看房间的装修呢，明晚走也不迟，”廖大宝嘴里回答着，手上却不慢，转眼就将两件啤酒抱过来，“你们先喝着，我去冲茶。”


白凤鸣此番跟过来，也是表明态度，要跟着陈区长博一把了，不过李红星这个厌物儿死活不走，他只能倒上一杯啤酒慢慢抿着，没话找话地唠叨，“区长，今天你说的跟移动的合作……很难不泄露出去。”


在他看来，这是区长有点年轻气盛，你说了那八十万唱双簧也就算了，还要告诉大家，说化来二百万的缘，在场的人那么多，这个秘密怎么守得住？


消息一旦传开，阳州移动那边肯定要被动——就是您说的那样，白区长做为副职，肯定不好直接指责正职，于是就婉转地提示一下：您得考虑亡羊补牢了。


“哦，”年轻的区长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拿起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灌了起来，灌了差不多一半，才放下手里的酒瓶，长长地打个酒嗝，漫不经心地回答，“希望大家都能有以北崇为家的觉悟吧。”


你还能更不着调一点儿吗？白区长又被这话刺激到了，他有点怀疑，自己跟着这个年轻人干，会不会是这辈子最大的错误选择。


然而下一刻，他就有了新的猜测，每当我认为新区长不着调的时候，人家接着就会给我来个惊喜，此事莫非……别有说法？


他正想着呢，陈区长的手机就响了，区长大人笑眯眯地接起电话来，“哈，郭总，请问有什么指示？”


那个郭总在那边不知道说了点什么，陈区长在这边微笑着回答，“嗐，不过是区区的两百万，怎么可能让你被动？点对点的教育帮扶，给是人情不给是本分……别的县区，它凭什么跟你要？”


这就是阳州移动的郭伟了吧？白凤鸣拿起啤酒杯，垂下眼皮面无表情地轻啜啤酒，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李红星正在斜睥着自己。


郭总又说了一句，陈区长却是冷哼一声，“省公司找你麻烦？不是我说句大话，你帮了我北崇，谁要查你……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果然在这儿等着呢！白凤鸣禁不住微微点头，心说这新区长就是霸道，说是害怕泄露出去，其实人家心里根本就不怕。


短短一瞬的工夫，白区长就理清了头绪，为什么是移动赞助北崇？这不仅仅是因为移动有钱，更是因为人家是央企是条管的，陈区长在省内不行，但是省移动可是总公司直管——有这么个底子，郭伟赞助北崇一点很正常……两百万都不算多。


但是……下一个问题跟着来了，既然是这样，陈区长为什么还要强调保密？白凤鸣猛地觉得身上有点发冷——这绝对不是喝了啤酒的缘故。


果不其然，郭总又讲几句之后，年轻的区长笑眯眯地发话了，“好说好说，都交给我了，不过郭总，麻烦您个事儿……您能不能了解一下，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


听到这里，白凤鸣都不敢再继续低头了——否则有肚里做文章之嫌，他面无表情地看一眼李红星，却发现那厌物儿也在正视着自己。


这新区长做事，真的有水平啊，白区长正感叹呢，猛地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陈区长让我听到这个电话……会不会也别有目的呢？


这个时候，白凤鸣早就将区长的年轻抛到了脑后……

第3297章 一举五得（上）


精通算计的干部，白凤鸣见过不少，而且他对自己的算计能力也很自信，但是猛然之间，他发现新来的区长，才是真正的算计高手。


当然，算无遗策还谈不上，但是陈太忠行事的老辣，不输于他见过的任何厅级干部——甚至还要强出不少。


至于说上一任的张区长，别说做事的魄力和能力了，哪怕只说布局的周密和算计，给陈区长提鞋都不配，人和人就差这么多——若不是有李强支持着，姓张的早就渣都不剩了。


陈太忠走一步算三步的能力，白凤鸣真的是越琢磨越心惊，再想到自己还提醒过陈区长，油页岩的事情不能乱说，他禁不住又生出一点猜测来。


陈区长不在乎油页岩泄密，那岂不是说泄密了也不怕？再想一想电力也是条管部门，白区长的想象力开始插上了翅膀，只不过……他飞得有点胆战心惊。


陈太忠当着他俩接这个电话，肯定也是有点威慑的意思，不过这也是赶上了，谁知道郭伟会这会儿来电话？老白你又坐着不走。


威慑过后，他就展现自己和煦的一面——对待自己的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于是挂了电话之后，他笑着发话，“其实这个泄密的人，我也不是一定要揪出来，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做事没有公心……只要有公心，犯点小错误不怕，只有不做事的人，才不会犯错误。”


“啪啪啪，”李红星狠狠地鼓起掌来，一边鼓掌，他一边笑眯眯地点头，“区长这话说得太好了，‘不做事的人才不犯错’，实在太精辟了，指示得也太及时了……以后我也不能因为怕犯错误，就不去做事。”


“你今天的椅子搬得就不错，”陈太忠看他一眼，抬手又去拿啤酒，你是我的大管家，我都没指示呢，你就给王宁沪搬椅子，考虑过我的想法没有？


李红星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又是一笑，做为为领导服务的人，这些逻辑他真的太清楚了，领导骂你，并不是多糟糕的事——起码还有挽回的机会。


等领导骂都懒得骂你，直接无视的时候，那说再多也没用了。


所以李主任呲牙一笑，“当时只是想着帮区长拾遗补缺了，就没想到，我的身份根本不合适，感谢区长让我认清了自己，类似的错误，我再也不会犯了。”


你能再无耻一点吗？陈太忠是真的无语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哥们儿很清楚，你的脑子里面，官本位的认识根深蒂固。


你根本就不是忘了身份，而是想借机爬高枝儿，偏偏地，你能把如此龌龊的心思，诠释得如此自然坦荡，见过无耻的，真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陈区长心里有本账，不过这个时候，他实在是懒得跟这货叫真，于是看一眼白凤鸣，“白区长的提醒就很好，你是为区里考虑的，而且方式得当。”


真是眼里不揉沙子啊，白凤鸣不得不再次感慨，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很多，敢明白地点出来的，真的不多。


而陈太忠点出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单纯地点出关窍，而是说哪怕点错，人家也是堂堂正正地碾压过来，你要想狡辩，须得防对方还有后手，没准会弄出更大的笑话。


正面威压，再加上超强的算计能力，真的让人生不出抵抗的心思——古人所说的“天下事尽在掌握”，大约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既然你用阳谋，那我也堂堂正正地对待好了，白区长属于那种未虑胜先虑败的主儿，不过葛区长对他的评价，是等闲不肯吃亏，那就说明他的骨子里，也是有傲气的。


反正你说的，只要为区里好，就是负责的工作态度，白凤鸣看一眼李红星，索性心一横，“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区长。”


“嗯，你说，”陈区长点点头，言简意赅地表态，然后又看一眼李红星，“我说，白区长都看你了，就不知道回避一下……去给弄一锅羊揪子汤来，有新鲜黄瓜的话，弄两根过来。”


李主任自然是站起身就走了，白区长这才问一句，“区长，徐瑞麟说的小水电，是您的意思吗？”


“不是，”陈太忠坚决地摇摇头，下面人明确地发问，他就明确地回答，“我都要搞火电了，还搞什么的水电，不过他积极拓展思路，这个态度是可取的。”


“真的不是？”白凤鸣略带一点狐疑地看着年轻的区长——好吧，区长并不年轻，根本就是个老狐狸，只是披了一张年轻的皮。


“你这是什么表情，”陈区长不满意了，脸也沉了下来，不过想一想之后，他又笑一声，“其实，徐瑞麟意思还是那个，要你小心供电不足。”


“那就是我胡思乱想了，”白凤鸣微微一笑，他虽然心机深沉，但是关键时刻也拿得起放得下，“我还当徐瑞麟真想搞清阳河水电站呢。”


你是担心我私下跟徐瑞麟协商，背着你搞这个！陈太忠听得明明白白的，不过他也懒得解释，正经是想到这个可能，他倒是有点疑惑了。


于是他皱着眉头发问，“清阳河不过是一条小河，那个流量……也最多就是上两台六千千瓦的机组吧？咱北崇在用电高峰的时候，这个还弥补不了缺口。”


陈太忠在两次暗访的时候，去看过清阳河，河床挺宽，却是比尿大不了多少的水流，再想一想，他所接触的资料里，没有谁说清阳河水力资源丰富的，于是就这么认为。


反正他是暗访，有些权威资料真的搞不到手，而李红星提供给他文件里，也有关于清阳河的资料，但是光说每秒径流，是看不出发电潜力的，再加上宽度和落差还差不多。


但是加上宽度和落差之后，陈某人还是算不出来，毕竟这东西不是他的专业。


你是故意的吧？白凤鸣已经有点习惯陈区长装迷糊了，不过他也不在乎，你要实实在在地说，我就实实在在地说，“清阳河水流不小落差极高，早在五十年代，就有专家来考察，八十年代末还有武水的研究生来做毕业设计，推算出这里能装总容量四到八万千瓦的机组。”


“四万到八万？”陈太忠觉得这个弹性……未免有点太大了。


“河流有丰水期和枯水期，这个四万是略略低于平均值，高于枯水期，反正到时候要建水库，这么算很正常，八万就是……洪峰的时候，”白凤鸣很坦然地回答，“学生们都希望祖国强盛，他们的导师也是这么希望。”


这都是什么逻辑？陈太忠真是感觉有点无语，不过他还是就事论事，“也就是说，这个清阳河，一小时能给咱带来四万度电？”


“就算没有四万千瓦，两台一万八千千瓦的机组，是有保障的，那就是三万六千千瓦，”白凤鸣苦笑一声，“但是前两天我就说了，这个电站建不起来。”


“我有印象，是海角那边有阻力，”陈太忠点点头，“那边具体的阻力是什么？”


“您真要建这个电站？”白凤鸣禁不住大惊失色，拜托，咱要建两台五万的油页岩机组，一台机组供整个北崇都没问题了……你还建水电？


“电多了不是坏事，可以往外卖，你卖不了，我来卖，”陈太忠毫不犹豫地表态，“海角不买，我卖到天南去，水电成本这么低，你怕个什么？”


“我怕你砍了火电，”白凤鸣虽然是心里做文章的主儿，但是领导既然提倡畅所欲言，那他就实话实说——起码这样一来，他的心里压力要小很多，什么事咱都实打实地说，就少了很多提心吊胆，“其实那个水电就搞不成。”


“为什么搞不成？”陈太忠是真的不知道里面的关窍。


“因为清阳河再往下，就流进海角了，”白凤鸣重重地叹口气，然后跟班长细细解说。


清阳河是海角和恒北的界线，所以这界河的重要性，真的是不言而喻，你恒北想建电站，得问一问海角答应不答应。


然而事情的关键，还不仅仅限于此，想建电站，你总得先建水库吧？但是清阳河的下游是海角，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只要是水库，一定要承担防涝抗旱的职能，上游建起水库，这一旦有个旱情，海角一定会倒霉——没水库的话，水就下来了，可是要有了水库，恒北人就可以把水抽走。


这个水库，对海角人就太残忍了，他们不能答应，而且有了汛情，海角也没多大便宜可沾，没错，水库是有蓄水防洪的功能，但是水太大的话，一排水……还是排到海角境内了。


所以这个水电站，海角死活不同意建——要建可以，我们海角出资，电也归海角。


至于你们恒北能得到的，就是天旱的时候，保证你们能从水库抽取相应的水资源。


恒北当然不干了，我们抽水，需要你们允许吗？直接从河里抽就完了，不稀罕多抽那一点半点——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他们确实不稀罕。


因为这一段省界，恒北就没有多少人烟，水抽多抽少都无所谓。


这段因果，就一直这么僵持下来了，没有人破得了局。

第3298章 一举五得（下）


“倒是有点意思，”陈太忠听得点点头，“这就是两家谁都不同意对方建……是不是这么个意思？”


“是，”白凤鸣点点头，“其实海角更想搞这个水电站，因为这一段水流的落差大，再往下走，搞电站也没什么意思了。”


“那就是说，咱北崇人耍赖，不让人家搞？”陈区长这话，直接拷问本心。


“也不完全是，”白凤鸣有点忍不住了，区长，不带这么埋汰自己人的，于是他说明一下，“他建电站可以，只要能保证咱们的灌溉用水，把发的电卖给咱北崇就行啊……可气的是，它的电也要自己用。”


“这就过分了，”陈区长点点头，“省界建这么个电站，光想着自己……哪儿能建得起来？应该考虑双赢，这个水力资源，浪费得有点可惜。”


“可惜也没用，两个省的事情，除非国家出面，”白凤鸣苦笑一声，继续实话实说，“省际之间，真的太难协调了，而且这资源不大，要是资源很大，能惊动国家也算。”


“确实很难协调，”陈太忠点点头，类似的情况，可以参照永蒙旅游圈，一个省两个相邻的县，就是因为分属不同的地区，这个旅游圈死活打造不出来，后来还都是因为许纯良、高云风和田强这样的衙内出马，再加上普雅的外资背景，才勉强地将这个资源整合。


那省和省之间的配合，就更难把握了，念及此处，陈区长越发地奇怪了，“那你还想这个事儿的可能性……是不是有什么路子？”


我哪儿有什么路子，是怕您有路子，白凤鸣笑一笑，“我真没能力，还以为徐区长那儿有办法呢……其实再想一想，清阳河能利用起来，也是好事，电这个东西，是永远不嫌多的，不过水电站的建设周期，真的是有点长，短期内，不符合咱北崇的经济发展需求。”


“不过这也是一条发展的道路，不能因为周期长就不做了，”陈区长不动声色地表示。


遇上您这种不认前任账的主，周期长还真就不一定能做了！白凤鸣心里暗暗反驳一句，却是笑嘻嘻地点点头，“您说得太对了，建设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可持续性发展……”


大约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几个人终于离开了这里，新任的北崇区长终于得以放松一下，“没想到自己给自己一枪，能带来这么大的好处。”


陈太忠当初制造那一起事件，纯粹是心血来潮，他手里真不缺应急办法，只不过当时觉得，在葛区长的纵容之下，外面人有点多，不太保险了，才如此处理。


事实上，这也跟周庆的坐视不无关系，总之，事情就是那么发生了，而讨薪者没有借混乱冲击区政府——这是必然的，那么危机自然就化解了。


在陈某人看来，这起码是一举四得的手段，要钱的不敢要了；葛宝玲不敢再玩小花样了；周庆那边压力更重了；自己在区政府里的形象也高大了，下一步工作就好开展了。


他是没想到，居然在算计之外，他还有一得，那就是王少明跟他暗示：北崇的情况很严重，市里领导很重视。


当时谈的时候，陈太忠就恼了，表示说……重视？我知道啊，巨中华给我打电话了，我建议换他来挨这一枪，怎么，你要替他捱这一枪？


王总是玲珑心肠，一听这话不对劲儿，就说我真不知道这个，我跟巨大秘关系也就那么回事，而我只是一个小商人，遇上这种天大的事儿，哪敢请政府的人来压您？


这话就直接把郝向阳卖了，不过他没直接说，这也不算把柄，然后王总径自抛出了自己的分析：我踅摸着，赵海峰好像不是很支持您的工作，这个人呐……就怕走极端。


陈太忠一听，好悬没乐出声来，他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于是他就表示，你这么踅摸……有点不负责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都说了，你自己只是个小商人。


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嘛，王少明小心翼翼地暗示，市里领导真的很重视北崇，市委书记来了，市政府主要领导肯定也是非常愿意支持您的工作。


这就暗示到没法再说了，陈太忠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王宁沪亲自来了北崇，李强那边扛不住了——这种事情，必须要揪出几只替罪羊来。


而闹事的两家公司，都跟李市长沾得上边，王书记一亮刀，李市长不着急才怪。


不过还有个可能，就是王少明打着幌子来骗我，陈区长躺在床上，骗了我之后，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一来，哥们儿出洋相了；二来就是赵海峰可以借此发力，抢夺财权——这财权再有反复，我在办公会上的规划就要受到影响。


这个可能性不大，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陈太忠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陈区长起来洗漱之后，想在前面的政府大院里跑几圈，锻炼一下身体，不成想一推开院门，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警车。


他一出来，周庆就一开车门，从警车里跳了出来，周局长的双眼满是血丝，身上的烟味儿隔着好几米就能闻到，“区长，我把破案的进展，跟您汇报一下。”


你能有了进展？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其实自打他冲着自己开了一枪之后，姓周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你丫根本就抓不到凶手，官帽子肯定没了。


正是因为如此，陈某人不着急逼迫他，也没必要跟徐瑞麟说，做事也讲个顺其自然，太刻意的话未免有点着相，也容易拉仇恨——姓周的你就不明不白地挂了算了。


“那行，进屋说吧，”陈区长不动声色地转身，心说你这也是自找的，要是你昨天记得到区政府维持一下秩序的话，至于发展到眼下这步吗？


进屋之后，陈区长带着周局长走进厨房，一进去就是香气扑鼻的肉汤味，“没吃饭吧？这儿有熬了一晚上的羊揪子汤……自己舀吧。”


这就是有人奉承的便利，李红星昨晚上不但弄来一大锅汤，还带了一个紫砂锅电饭煲，随吃随舀，新鲜热辣，不愧是寒冬里的首选。


周局长哪里敢让区长动手？他舀了两碗，递给区长一碗，然后各人加香菜葱花什么的，将汤端到旁边的小餐厅。


陈区长正自己掰饼子呢，猛地听到一句话，吃惊得差点把手上的饼子扔出去，“什么？你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没错，”周局长心不在焉地掰着饼子，红红的眼睛却是盯着区长，眼中有欣喜的神色，“经过同志们半天一夜的奋战，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以李进山为首的犯罪分子做的案。”


这是杀良冒功吧？陈太忠脑子里居然蹦出这么个词来，不过他也没表示出什么意外，而是淡淡地点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掰饼子，“同志们辛苦了，先吃，吃完再说。”


周庆倒也不客气，这可是在区长家吃饭呢，两个人“咝咝哈哈”地埋头开动，不到十分钟，两大碗热腾腾的羊揪子就被两人送下了肚。


“痛快，”周局长吃完之后，将饭碗往桌上一放，抹一把头上的汗，“事情还是要从摩托车被窃说起……”


被窃的摩托车被发现丢在了小巷中，而失主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只停了不到十分钟，车就丢了，想一想这个偷车速度，再看一看车锁基本没有被破坏——很显然，这是惯偷所为。


而李进山就是这么一个人，此人会配钥匙是家传手艺，人又肯琢磨，五年前轰动朝田的摩托车盗窃案，就是此人的团伙所为。


这个团伙在朝田疯狂作案，短短的一年多时间，他们窃取了六百多辆摩托车，一天一辆还有多，而且这个十余人的团伙，基本上形成了踩点、望风、偷窃、销赃一条龙的规模。


然后，他们就被镇压了，不过李进山及两名嫌犯漏网，后在广东偷窃摩托时，遭遇警察，双方发生枪战，击伤警察一名后逃窜。


然后在他偷偷溜回阳州后，朝田阳州警方布下天罗地网，不成想一番枪战之后，他丢下一名受伤的同伴，和另外一人再度逃脱。


“因为同伴落网，他还持枪袭击某警员的家门，”合着周局长的判断，就是因为此人盗窃摩托是老手，并且身边有枪，不过他也不忘强调，“此人极端仇视社会……非常危险。”


真能扯淡了，陈区长听得哭笑不得，不管案子能不能破，反正人家先找了一只替罪羊，但是对他来说，这也不算坏事——有个虚拟的元凶，总是要好过灵异事件。


不知道这人跟赵海峰扯得上关系不？陈区长很想这么问一句，不过这不现实，于是他微微点头，“这个人在北崇有熟人吗？”


“他是市区人，跟北崇没什么来往，”周局长红着眼睛回答，“不过……他跟悦宾楼的老板有过冲突。”


你能再无耻一点吗？陈太忠听得真是无语了……

第3299章 初进市政府（上）


“幸亏没有跟徐瑞麟暗示，不会放过周庆，”陈太忠开着一辆普桑车，轻声嘀咕着。


这普桑车号为“恒M-68002”，是北崇区区长的标配车，恒M是阳州市的序列，68是北崇的车牌序列，002就是区里二号人物，001是隋彪的座驾。


这辆车的车钥匙，是昨天李红星送过来的，说移交之前检修了一下，陈区长倒也不在意，就这么收下了。


刚才让周庆离开之后，年轻的区长就来到车库，打着车试一试，发现车况还不错，寻思一下就给李强打个电话。


那边接电话的是巨中华，陈太忠第一时间就听出了他的声音，对于这个人，他是相当地不待见，所以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就发话，“我陈太忠，找李市长。”


“请问你有什么事？”巨中华倒是好城府，居然还用个请字。


“跟你说了，你能做主吗？”陈太忠冷冷一笑，小子你昨天居然敢跟哥们儿指手画脚，而且还敢早早地压电话，以后都不要指望我对你客气了。


“稍等，”巨中华说完这俩字的时候，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了，身为市政府第一秘，他何曾遇到过这种怠慢？尤其令他恼怒的是，陈某人问的是“你能做主吗”？


对秘书一系来说，这个问题几近于打脸，秘书能做主的话，要领导干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他实在不敢计较，说领导在忙之类的，他非常清楚，李市长从昨天就等上这个电话了，于是只能忍气吞声地将电话递给领导，“陈太忠。”


“小陈你好啊，上任之后，你的时间抓得很紧，”李强接过电话之后，慢条斯理地发话，“不过有空的时候，也该来市里走一走，埋头拉车的同时，抬头看路也很有必要……多熟悉一下市里的行局委办，回头办事也方便，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老李你真是被逼急了啊，陈太忠太明白官场里这些路数了，一个是市长，一个是区长，中间横跨若干等级，李市长这话说得实在是……太热情洋溢了。


地位相差如此悬殊的两个人，这样的热情真的连组织关怀都无法解释，两人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又不是一个阵营的，所以就是四个字——被逼无奈。


可是再想一想，李市长说“回头办事也方便”，莫非是也知道了，我没认出张近江来？陈区长禁不住要暗叹一口气，官场里真的是……没有秘密可言吖。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市长盛情邀请，陈太忠也只能表示，您这个指示太及时了，我们昨天正好刚开了一个区长办公会，正想去跟市里汇报一下，考虑到今天是周六，也不知道您……方便不？


过来吧，直接来市政府，李市长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他犹豫不起——夜长梦多啊。


陈太忠开车上了路，才开始琢磨，周庆随手点出的人，会不会影响自己放倒赵海峰的计划，心里也禁不住抱怨——这官场里的变数，也实在太多了一点吧。


赵区长跟李进山没仇恨，这大致能保证，陈区长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不过这年头的事儿，也真的说不好，比如说周庆明明是必无幸理了，但是这货硬是能厚颜无耻地找出个替死鬼来，还是一脸“我们辛苦了”的样子。


要不说这官场里，人为因素导致的变故真的是太多了，大到干部选拔，小到日常事务，要知道，陈太忠差一点向就徐瑞麟保证了：周庆肯定过不了这一关。


也就是他不好跟徐区长讲述内中缘由，才按捺下了这份卖弄的心思——他总不能说警察局肯定抓不到人不是？


不成想那一时的难以启齿，眼下看来，反倒是老成持重之举了。


所以说这年头，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开口时就越要小心，这跟架子什么的关系不大，关键是，官越大管得人也就越多，而诸般事务中，最容易生出变数的，便是人了。


一路看着地图，陈太忠来到了市政府，没错，就是看着地图找到市政府的——这尼玛真是一件荒唐事，堂堂的一区区长，上任这么些天了，才是第一次来市政府。


阳州是个穷地方，市政府的门脸也就是那么回事，不过马路对面在起一幢大楼，已经建了十二层，据说那里是市政府新的办公大楼。


庙再穷，方丈总是富的，陈区长见到这差距明显的对比，禁不住再考虑一下建设区政府新大楼的必要性，不过车已经到市政府门口，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门卫还是很负责的，见他要进门就将他拦住，悲催的是，陈区长甚至连工作证都没做好，他犹豫一下，指一指车头，“你看这牌子，我是北崇区区长，李市长叫我过来的。”


“这么年轻的区长？”那位呲一下牙，却也没做出更过分的行为，只是走上前看一下车牌，略略思索一下，“这样，你给市长打个电话，可以吧？”


“你打个电话不行吗？”年轻的区长从驾驶台上摸起一根烟，慢悠悠地点上，眯着眼看着对方，“李市长大周末的在市政府工作……你不知道？”


按说，他是不该跟这些小人物叫真的，太失身份，但是他不这么想，在天南的时候，陈某人一般情况下还是愿意以德服人的，否则就有仗势欺人之嫌。


可是在北崇，就又不一样了，要知道，陈太忠是赤手空拳来打天下的，也做了不少经济方面的策划，他得传出一定的口碑，让别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否则的话，工作难以开展不说，种下的树长起来，都难免被别人摘了果子去。


换个人来的话，可能要考虑怎么勾心斗角合纵连横，以谋取利益最大化，但是陈太忠来的第一天就说了——哥们儿是做事来的。


你还真牛气了啊，门卫也有点恼了，不过他不是门口的士兵——士兵看到通行证就放行了，犹豫一下之后，他还是转身回去打电话，年纪轻轻就是一区之长，这样的人，等闲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电话打通之后，果不其然，李市长那边让放人进去，说不得他站在门口冲车一摆手，勉力挤出一个笑容，“进吧。”


“麻烦问一句，李市长这办公室怎么走啊？”年轻人不着急离开，反倒是探出脑袋，笑嘻嘻地发问。


尼玛，门卫听得好悬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我说，你打个电话，不就啥都有了……


陈太忠来到市长办公室，一眼看到的就是巨中华，巨中华没见过陈区长，但是陈经理见过巨大秘。


“陈区长是吧，你稍微等一下，”巨秘书见他进来，不动声色地点一下头，人就在那里坐着，连站都不肯站起来。


“市长有事？”陈太忠摸出手机，大喇喇地往门口的沙发上一坐，“那我给市委打个电话，一会儿还要去市委呢……我得等多长时间？”


算你狠，巨中华被撩拨得有点受不了，事实上这道关卡，不是他要为难陈太忠——两人隔着电话就叫上劲儿了，他已经知道，对方的性情，不是一般的乖张，他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下刁难？此事处理不好，领导要被动的。


然而好笑的是，他这么做，偏偏是出于李市长的授意，李强盛情邀请陈太忠来面谈，但是陈某人上路之后，李市长就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个陈太忠，不要狮子大张嘴吧？


北崇的事情，李市长沾染的因果极多，王宁沪又在一边虎视眈眈，他也愿意跟陈太忠这个当事人兼受害者达成个共识，但这个事情是阴差阳错所致，他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但是同时，他不想做出太多的让步。


他不想让步太多的原因有二，首先是，陈太忠太年轻，年轻人初登高位，总容易忘乎所以，而此人是以嚣张跋扈出名的——小巨都吃了他的挂落，然而人的毛病，真的不能惯，开头把握不住，以后就更难了。


其次就是，他也无法让步太多，少少让步一点，那是官场争斗的手段，但是让步太多，那就难免有心虚之嫌——事儿不是你做的，那你让那么多出来，是因为什么呢？


所以他告诉自己的秘书，陈太忠来了，你得再如此如此地试探一下，咱要分析一下他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格，眼下又是什么样的心态。


我已经招惹了他，他不会买账啊，巨中华跟着李强也有四年了，要不是李市长这次换届可能去朝田，他要跟着走人，那就考虑外放了，所以他不怕这么说。


“多试探一下就怎么了？脚踏实地地做事，不应该吗？”李市长如是表示。


所以，巨中华很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指示——做秘书的，关键时刻，就得顶上去啊。


然而遗憾的是，陈太忠真的有那么生猛，软硬不吃，居然表示说，我还要去市委——这里面的味道，真的是昭然若揭。

第3300章 初进市政府（下）


那我就继续顶吧，反正大不了也就是你恨我入骨，巨中华很悲哀地想着，事实上，如果有三分奈何的话，他不会选择跟这个年轻人作对。


但是他别无选择，于是他又问一句，“你去市委有事？”——多么低级的问题，可他不能不问，反正弱智的是他，不是领导。


“你觉得市委应该坐视？”年轻的区长淡淡地发问，眼神中居然有一丝怜悯……怜悯？


“我现在进去问一下市长，稍等，”巨中华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就消失在了门内，半分钟之后，李强走了出来。


“嘿，小陈来了啊，”李市长笑眯眯地伸出双手，跟陈太忠握一握，看那样子根本不像是市长见区长，简直是区长见市长，态度比王宁沪强得太多了，一边握手，他一边笑着解释，“小巨做事太死板了，你不要在意，我也是在考虑明年的规划问题。”


“来北崇这么久了，一直没来市里，我自己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陈太忠微笑着回答，“年轻气盛，光想着做事了，忘了先做人了。”


“小陈你要这么讲，我就要批评你了，共产党人讲的就是对事不对人，”李强脸色一绷，正色回答，心里却是嘀咕一句，少说两句怪话，会死人吗？


“总之是我做得不好，”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你净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有意思吗？还是尽快谈事吧，“我能进屋汇报吗？”


“那我能让你在这儿汇报？”李强微微一笑，也还他一句俏皮话。


进了里面之后，陈太忠就将昨天的办公会汇报一遍，这固然是幌子，但也是难得的吹风机会——这个过程中，有些事情就算你再不想听，也得听。


“这些工厂下来，得不少钱啊，”李市长一边翻看着会议记录，一边铁青着脸发话，他看到了陈区长表示“钱好解决”的记录了，但越是这样的时候，他越要表明事情不乐观。


这个节骨眼上，真的来不得半点马虎，他甚至没兴趣了解，陈太忠打算从哪里筹钱——一句话问得不合适，人家哭诉两句，没准市里就不得不出钱了。


其实李强知道，陈太忠搞经济很有一套，也认识不少有钱人，但是这终究不是丫熟悉的天南，所以对某些莫名的麻烦，他不想沾染，就是八个字，“规划不错，市里没钱”。


“这些规划，都很站得住脚啊，”陈太忠见他这副模样，反倒生出了点调戏的心思，他微笑着发话，“市里能解决大部分的话……其他的我们就自己想办法了。”


“会议记录写明了，钱是你解决，”李强哪儿敢接这个话茬？索性是敞开了说，开什么玩笑，几千万的投资，你们一拍脑门做出决定，接着就要跟市里要钱？


“市里能表个态，做我们的坚强后盾就好，”陈太忠点点头，他也只是一时兴起调戏一下，“大家都很努力地设计和规划了，对打造一个崭新的北崇，我们很有信心。”


哥们儿我没打算指望上级领导帮忙——从小到大，从小官到大官，咱一直就没这习惯。


他是这么说的，但是李强不会这么想，想到此人不跟自己要钱，还能跟王宁沪要钱，他觉得这货的想法有点幼稚和天真了——王宁沪也不是傻瓜，你趁早打消某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所以，李市长禁不住点拨一句，“你们的工业体系有缺陷，电力你解决不了……这是瓶颈，别说你解决不了，我都解决不了，电地协调那么好说的话，要电业局干啥？”


“我们可以考虑自己发电，”陈太忠很郑重地回答——官场里相斗，讲个虚实相间，他说真话，别人未必会认为是真话。


“哦……”李市长点点头，似乎被这言辞打动了，然后他问一句，“拿什么发电呢？水电还是火电？”


“我可以从天南运煤过来，直接距离并不远，”陈太忠回答的也是实话，起码从某个角度上来说，确实是如此——油页岩不能单独发电，必须要掺杂煤粉的。


但是这么搞，你没有优势啊，电业局能同意吗？李强差一点就问出这句了，而且电厂……你以为阳州不想搞电厂？搞不起来嘛，大电厂投资不起，小电厂国家不让上。


算了，我就不提醒你了，等你碰了钉子，就知道我的建议多么宝贵了，李市长心里暗哼，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年轻人，没准真的能搞出来电厂。


反正连年轻的区长都知道要少说话了，堂堂的阳州大市长，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这必要性？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于是他不再说话，埋头看记录，然后他又被一件新鲜事吸引了，“这个退耕还林示范区，你做过了解吗？”


“我没有了解过，是徐区长提出来的，”陈太忠对退耕还林不是很熟悉，他只知道，北崇的很多农作物，都是种在山上的，土壤并不肥沃，“不过他也解释了，说这个主要是国家指定，我们也是尽人事听天命，总要博一下的。”


“这个事情，市政府会大力支持，”李强听得心动了，他当阳州市长这么久，虽然也是下了点功夫，也努力地去招商引资，去跟省里要钱了，但是阳州就是这么个摊子，就算请别人投资，人家一句话就能堵得人哑口无言，你那儿有什么？


阳州有好政策，有勤劳淳朴的人民，其他的……没有了，所以引来的企业，不是血汗工厂，就是有缺陷的，比如说侵权的，又比如说污染重的，但是，这能怪他李某人吗？


这个退耕还林的政策，李市长也有所耳闻，可他根本就没去惦记，打个电话就知道不行——国家林业局指定的，目前就没放开申请，上面没人，那问都不用问。


可是偏偏地，新来的北崇区长敢惦记此事，那李市长想都不用想就要支持，“不过你既然要走一趟了，把咱们整个阳州都放进去考虑吧。”


“啧，”陈太忠听得登时无语，我去化缘，是凭着这张脸，你让我把整个阳州都带上，哥们儿只是北崇区长，不是阳州市长，明白不？


李市长等了一阵之后，发现他不说话，于是抬起头来看他，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五秒钟之后，市长大人轻叹口气，低声嘀咕一句，“多说几个字的事情。”


“也是……撞大运的事情，”陈区长干笑一声，不再言语。


除去这些，会议记录上就没什么更耀眼的东西了，像从移动化缘两百万，是不可能出现在记录上的——那是彻彻底底的题外话。


李市长本来想走个过场的，不成想北崇的规划还是满有吸引力的，一不小心就多说了两句，说完之后，想到这家伙不但敢琢磨退耕还林，还能从移动弄到赞助，猛地就想到，没准……他真的能协调好电力？


哎呀，想多了，下一刻，他终于想起自己找陈太忠想说点什么，不过对方不说，他也不好主动提，于是沉声发问，“昨天的枪击案……有什么进展没有？”


“周局长早上说，已经锁定了嫌疑人，”陈太忠一说起此事来，就禁不住想笑，总算是在市长当面，他强行忍了下去，“是一个叫李进山的通缉犯。”


他的笑意隐藏得极深，不过李强很敏锐地注意到了，小家伙有点怪模怪样，事实上，周庆刚才已经打电话向他汇报过了。


李市长也觉得脸有点热，他猜到了，周庆是为了保住那个位子，才在第一时间推出个嫌疑人来，至于说是不是真凶，那还很难说。


不过陈区长不知道的是，李市长已经明确表态了，小周你要是四十八小时之内抓不住李进山，那就别怪我不管你了——我能帮你兜住那个副区长儿子的事儿，你该知足了。


看到陈太忠这副样子，李强只当是此人心有不忿，于是主动点明，“这个人我听说过，穷凶极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我也不清楚，”陈太忠面色凝重地摇摇头，状似不满，又似极力地忍耐着什么，“对了市长，在开区长办公会的时候，常务副区长赵海峰因身体原因，缺席了……”


陈区长将这两件事串起来说，用意昭然若揭，李市长听得也是暗松一口气，他沉吟一下，点点头，“那你就先抓起来财税吧，也是老同志了，没有很好地辅佐你这个新班长……”


不愧是一市之长，看人家这话说的，绝对不会说赵区长买凶杀人，但是有人堵了区政府大门，赵海峰不出面协调，反倒在发生枪击案之后，下午还是不参加会议……你让大家怎么想？


对李强来说，牺牲一个周庆这样的小科长无所谓，不过王宁沪既然有意兴风作浪，他不介意跟陈太忠暂时联手，撵走赵海峰。


姓赵的跟隋彪走得近——事实上这两人跟王书记都有点关系，反过来说就是：跟李强没啥大关系，姓王的你不是要抓替罪羊吗？区区一个周庆，不太够啊……

第3301章 钱难要（上）


陈太忠是十点四十分进入李市长办公室的，于十一点二十分出来，两个人谈了整整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门外已经等了两个人。


这两位见市长办公室里出来个陌生的年轻人，禁不住看他两眼，直到另一位又进去，剩下的这位才轻声发问，“巨处，出去的是谁啊？”


“一个很难说话的人，”巨中华并不掩饰自己对陈太忠的不满，当然，更过分的话他也不会说，待看到对方眼里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才又点一句，“马上十一点半了。”


这位就明白了，别看年轻人在市长办公室里呆的时间长，但是这就饭点儿了，市长没留人，证明此人不但巨大秘不待见，李市长也不待见。


这话是一点都不假，陈太忠和李强谈得真的还算投机，但是他站起身走人的时候，李市长连屁股都没欠一下，更别说挽留了，两人注定不是一个阵营的。


事实上，陈区长知道，若是自己一开始软一点，李市长未免没有收编自己的可能，但是现在他连市长的秘书都得罪狠了，李市长肯定不会再有这个念头的——某人打狗的时候，没看主人的面子。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陈太忠来北崇，就是做事来的，不想过多地介入当地的因果中，而且他就算想借李强的势，李强也不会多么支持他。


其一，陈某人是外来的，不是李市长起家班底，其二，他是有自己的背景的，李市长自然也不可能放手使用他。


所以，倒不如像眼下一般，中规中矩的上下级关系，可以暂时合作，大多时候是就事论事，这也真不错，当然，不该打的主意，某些人也不要乱打，否则的话，他不介意告诉对方，“追悔莫及”四个字怎么写。


事实上，今天中午，陈太忠还是有安排的，没错，就是那个他在阳州唯一的熟人——他要请阳州移动的老总郭伟吃饭。


郭总听说他来了，马上就表示说，你来了我的地方，肯定是我请客嘛，也别去别的地方了，就来我移动食堂吧。


移动公司离市政府也不远，两千米都不到，阳州这个地方真的不大，有意思的是，在公路斜对面，移动公司也在建新的办公楼，上面“阳州移动”四个大字煞是醒目。


陈太忠来到移动的院门口的时候，郭伟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还站了四五个人，不过郭总的派头看起来不小，他跟陈区长把臂言欢的时候，离得最近的人，都站在两米之外。


“怎么不进新楼？”陈区长指一指马路对面，那栋楼看起来已经完工了。


“那楼想搬进去，起码还得一年半，”郭伟笑着回答，“内部装修才开始不久，而且这是通讯枢纽楼，装修完以后，线缆割接和施工协调，最少还得半年……这还是得资金跟得上。”


口口声声说没钱，我一张嘴你就给了两百万，陈区长听得又有想笑，不过这个时候笑的话，就太不厚道了，于是他低声开句玩笑，“郭总，你要是三五个月之内动了，这楼……不会烂尾吧？”


“应该不会，我们的财务和工程程序还是很严的……不过，烂就烂了，”郭伟笑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么多人看着我，省移动那么多老总，要不回来钱，那是我无能，可是钱要回来，总得找个地方花吧？”


说着话，大家就走进了食堂，市移动目前的办公场所，就是一个两栋二层楼的小院子，看着简陋得很，食堂更是几间平房。


不过进去之后才能发现，里面的装修虽然一般，但在简洁、干净之余，透着股大气，别的不说，只冲着门口的榨汁机、电磁灶和微波炉，那就不是随便一个食堂能有的——而这里是免费使用。


郭伟安排了一个小包间接待陈太忠，包间里就他俩人，不多时饭菜上来，厨子的手艺不错，起码刀工不错，能把心里美萝卜雕成几朵玫瑰。


“郭总，我过来其实是催账来了，”陈区长几杯酒下肚，毫不掩饰地发话了，“年关了，人民教师嗷嗷待哺呢。”


“还早呢，你急个啥？”郭总可是不想这么早拿钱出去，他不是信不过陈太忠，也不是差这点钱，实在是平日里各种香烧得太多了，吃的亏也太多了。


他吃亏不是被人骗——被人骗的时候也有，但是真的不多，主要是很多时候，他把诚意拿出来了，但是对方却支支吾吾起来，这个那啥，事情不好办啊……要不，你再帮衬点？


这年头就是这样，人心没尽，起码郭总遇到的这几个人，都是这个样子，好不容易遇到个真有来历的，他也帮着办了事，结果求到门上的时候，那边却表示很疑惑——郭总，你觉得咱俩有这个交情？


我帮那个谁谁，把事情办了啊，郭伟真有点牙疼了，就您身边那个……


那你找他办事嘛，那位拂袖而起，你好歹是市移动的老总了，做事靠谱一点行不行？


这就是郭伟的悲哀，他是很有诚意地找人帮忙，但是敢收他钱的，都是想着能再多弄一点的，真正能帮得上他的，那种主儿身边的人也很贪婪。


偏偏是这种主，不计较身边人的贪婪，反倒是怪他没眼色——郭伟能理解这种心情，人家眼里就没他这个角色，所以就不在乎下面人的贪婪：不为下面人着想，队伍好不好带倒是在其次，关键是面子没了。


而令人感到无奈的是，这样的人，才是有大能力的人，才是能扶郭总上位的主儿。


郭伟吃这样的亏多了，钱不钱的倒是小事，关键是气人不是？


而且他还有别的担忧，像上面举的那个例子，他忍一忍还能继续下去，但是那主儿做事，太不成个体统了，郭总觉得自己就算上进了，也很容易出问题。


那货吃相太难看，又是翻脸不认人，郭伟很怀疑上进之后，业务会被那厮垄断，他没得挣倒是小事，关键是……你倒霉之后可能会连累到我，那我之前的功夫，不是白下了？


这一桩桩的亏吃下来，他不能记吃不记打，所以他很市侩地表示，“先给你一百万，反正你只花出去八十万，剩下一百万，等手头宽松一点吧……现在盖楼都没钱。”


他市侩，陈太忠就更市侩了，年轻的区长点点头，“行，今天我就带这一百万走，剩下的一百万，我带你见了井泓之后，五天之内支付……你不跟我讲人情，那大家就是做买卖了，我也希望两不相欠，省得半夜有人敲门要账。”


我只是吃亏太多了嘛，郭伟听他这么说，反倒是有点后悔了，不过现在解释这些，也有点不合时宜，于是他痛快地表示，“行，下午我派办公室主任过去，带一万张充值卡。”


神马？陈太忠正夹了一筷子铁板牛柳往嘴里送，闻言登时就是一怔，“你给我充值卡？”


“陈区长，你的牛柳掉了，”郭总提醒他一声，然后又解释一句，“充值卡也是钱。”


我牛柳掉没掉，关你什么事儿呢？陈太忠脸上笑意大盛，他在那啥小白之前，有过一个著名的“牛柳掉了”的说法，眼下见到类似的场景，真是格外地敏感。


于是他嘴角抽动一下，“原来是这样啊，既然你难……我就不要了。”


“陈区长，我真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郭伟哪里敢让他不要了？


陈太忠却是不管这些，站起身就要走人，下一刻觉得袖子有人拽着，他禁不住扭头淡淡地扫一眼，“老郭，你这有点不成体统……放手。”


“太忠你听我说完成不成？”郭伟真是怕了他了，闻言忙不迭松手，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再不松手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你说的这话，就让我没法呆，”陈太忠叹口气，他也觉得自己火气有点大，这是……身边没有女人的缘故？于是他又缓缓坐下，“来，我现在听你解释。”


“其实也没啥可解释的，我们的移动充值卡，现在就当人民币用呢，”郭伟微微一笑，“前两天我去朝田移动办事，有个女人给单位买一百万的充值卡，跑到市移动要回扣。”


“但是市移动明确告诉她，让两个点，就是移动的批发价了，也就是说这女人只能赚两万……她买了一百万的充值卡。”


“这女人不会搞价，”陈区长做出了判断，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的脑细胞，“或者说她找的渠道不对。”


“你这么想，还真的错了，对任何承销商来说，充值卡的利润，最多就是两个点……反正我没听说过，谁能挣三个点，”郭伟正色回答，“我好歹是阳州移动的老总，白送你三五千的充值卡没问题，你找我批量购买优惠三个点的充值卡，我做不到。”


“这么说，充值卡就是硬通货了？”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


“没错，超值买卖的时候都有，”郭伟点点头，“所以说我给你钱和给你充值卡，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真的是同一个性质。”

第3302章 钱难要（下）


“超值买卖？”陈太忠听得叫一声，他真是有点好奇了，“你别告诉我，还能卖出……高于卡值的价格去吧？”


“真的可以，”郭伟缓缓点头，“阳州这地方，经济不发达，充值不方便。”


“可是你这一万张卡，那就是张张都是一百元的了，”陈太忠听得只有苦笑，“我发给教师们充值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兑现也是个问题，而且他们的收入，未必是整数……这卡，你让我怎么发？”


“你可以让老师们合伙领取嘛，”郭伟做出了回答，而且是意味深长的那种，“我点对点支持你北崇的教育，是冒了风险的……我要规避风险。”


“嗯，这么做就能规避了风险？”陈太忠点点头，淡淡地发问。


“我这就是相当于把话费送出去了，”郭伟坦荡荡地解释，“同时针对的是县区教师，可以算是对教育事业的支持。”


恐怕你还是完成了销售任务吧？而且有人拿上充值卡，没准还要惦记着办移动的手机号，陈区长想了一想之后，叹口气摇摇头，“嗯，还增加了移动的美誉度。”


“那你叹什么气？”郭伟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说陈老大，我移动对地方的额外开销……得有名目，这就是最好的变通手段。”


“我知道是这样，”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问，“但是你指望我北崇的老师，拿着移动的充值卡，去买鸡蛋打酱油？还要人家找回来人民币？”


“这个你不用操心，卡发出去了，有的是人去收卡，”郭伟轻笑一声，“一百块的卡，九十四五收，转手九十七块卖，这价钱是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一百块赚个两三块，一百万，就要赚两三万了。”


这么变现，倒真是可以，陈太忠在瞬间就反应过来了，阳州再穷，好歹也是百万人口的地方，朝田有人能一次性买下一百万的卡，阳州还消化不了这点钱？


但是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但是阳州不比朝田，我估计这个价钱收卡，不符合市场规律。”


“没错，”郭伟笑着点点头，“北崇放一百万的卡的话，估计就是满大街八十或者九十块收卡的人了。”


“我发现你笑得挺开心的，”陈太忠嘴角抽动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不过，你可以指定人收，有六七十万的周转资金就够了，”郭伟看他一眼，“能赚多少，就看你想赚多少了。”


“赚这个钱，太遭人骂了，不考虑，”陈太忠摇摇头，心说要钱真难啊，就这么一点钱还要变通来变通去，“嗯……全省通用的吧？”


“全省通用，”郭伟点点头，“你要是能把卡卖到朝田，我更欢迎，不影响未来阳州移动的营收……”


事情说通了，两人就有心思喝酒了，酒至半酣处，外面进来一人，手上拿着一个手机盒子，放下之后也不说话，转身离开。


“这就是五个九的号，才刚刚做好数据，”郭总笑眯眯地把盒子推给陈区长，“开卡还送手机，你看我们阳州的移动人，服务是多么地周到。”


“这个号……只能让通讯员拿着，”陈太忠苦笑一声，这号实在是有点扎眼，“这个号段，你再给办个0001我拿着好了，再加上以前的手机号……老天，我这得有多少部手机。”


正说着呢，他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嗯嗯两声之后挂掉，整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古怪。


郭伟见状，也有点奇怪，不过他却很识趣地没有发问，等了十来秒钟之后，才听到对方轻叹一声，“唉，郭总……估计过不了几天，我就能跟你去北京了。”


“嗯？”郭总听得也是一愣，“年底了，也该去北京走一走了，怎么……有麻烦事？”


“是好事，不是麻烦，”陈区长再次苦笑一声，接着又一摊手，“但是现在这北崇……我离不开啊。”


你总共也没来几天，现在走……不是还有常务副吗？郭总听得有点不解——他不知道，陈区长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走了之后赵海峰又跳出来。


接下来的酒，陈太忠就喝不到心上了，喝完酒之后，接过来移动刚做出来的0001号SIM卡，不顾郭总的阻拦，他驱车直奔北崇。


到了区里，差不多就两点半了，他直接来到办公室，一个电话先将李红星喊过来，交待他联系市移动公司，准备接收一百万的充值卡。


然后他又给马媛媛打个电话，要她过来一趟，再然后又给徐瑞麟、谭胜利和白凤鸣打电话，要他们过来商量事情。


马总还没到，周庆却先来了，他再次向陈区长汇报，说案件正在紧张的侦破中——您有什么指示没有？


“李市长对这个案子也很重视，”年轻的区长还是有点不摸周局长的底，所以他无意做出任何的指示，“还有，昨天宁沪书记说的话，你听说了吧？”


“嗯，”周庆叹口气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我只要在位一分钟，就要彻查这个案子一分钟……请区长相信我。”


周局长其实也知道，李市长这次是护不住自己了——区区两天，想抓到李进山那是天方夜谭，更别说这案子到底是谁做的，还真没办法确定。


所以他积极接触新区长，积极地侦破案件，求的是自家的下场不要太悲惨，只要能将态度摆端正，获得区长的谅解，那冷冻一段时间之后，就有重出的机会。


啧，你早干什么去了？陈区长也听出了此人话里的意思，对此人的行为，他只能用“咎由自取”这个词来评价，于是他点点头，“还有一天时间……你去忙吧。”


看着他离开时萧瑟的背影，陈太忠微微地摇一摇头，对这个人，他的感觉说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悦宾楼那个毒瘤的存在，跟此人有相当关系，但是……没有周庆的话，这个毒瘤就会因此消失吗？


北崇民风彪悍，警察局长想有所作为，必须要跟当地的民众接触，再加上区委区政府的大力支持，才能扭转这股风气，但是……区委和区政府还在扯皮。


想做点事，真的是不容易，他正琢磨呢，马媛媛敲门进来了，小心翼翼地发话，“区长，我来了。”


“这样……我安排你一件事，你坐，”陈区长简单明了地指示，“你的前台，安排一个收移动充值卡的柜台，一百的充值卡，可以换九十七块。”


“移动充值卡？”马媛媛听得非常迷糊，她来之前也想过，区长绕过李红星，找自己是什么事儿，却没想到接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指示。


“是移动公司对咱们教师的帮扶，”陈太忠飞快地解释，他选择政府宾馆来做兑换点，是因为这里不但权威，而且可以节省费用。


这种事情若是托付给一些路边小店，小店自然恨不得兑换得越低越好，人家凭什么白忙一场？但是政府宾馆办理此事，就可以用“工作安排”来使用人。


要不说手里有点政府资源，还是比较好用的，起码端公家饭碗的主儿，不敢随便呲牙。


马媛媛听陈区长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九十七收了，九十七块五能卖出去，赚得不多倒是小事，关键是——“区长，兑换的资金从哪儿来？”


“你去想办法，”陈太忠毫不犹豫地表示，“我只能保证你不会亏本……把它当作政治任务来完成，这关系到区里的稳定。”


人工也有成本的，马总听得嘴角扯动一下，她才想叫苦，陈区长大手一挥，“服从命令，对了，出去的时候，找李红星和谭区长，三个人协商一下……你直接对我，明白吗？”


“明白，”马总听到最后一句，登时就将满脑门子心思丢到一边，这是她可以隔过李红星，直接跟区长联系了，只冲这一点，再多的麻烦她也能忍受。


她走出门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句，“徐区长到了的话，先让他进来。”


徐瑞麟确实到了，不止是他，谭胜利和白凤鸣也都到了，听到区长要自己进去，他就站起身笑一笑，心里却是有点疑惑——有什么事儿，昨天不能说呢？


“老徐你坐，”年轻的区长见到他，主动绕出办公桌，走到沙发边坐下——这是对长者尊敬，“这么着急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完善一下关于退耕还林资料，尽快。”


这点事儿，电话里不能说吗？徐区长有点疑惑，不过他还是点点头，“那行，周二之前，能交上来。”


“一定要快，资料尽可能地完全，”陈区长点点头，“可能近期我会跟你走一趟北京。”


“近期……明白了，”徐瑞麟点点头，合着你把我叫过来，是想说明此事的重要性，“还需要其他的资料吗？”


“需要国务院部委批的项目，你还可以找一找，”陈区长点点头，“反正去一趟，见机行事吧……你回去就准备吧，出去的时候，请白区长进来。”

第3303章 好项目


见到徐瑞麟进去了，马媛媛扯了谭区长在一边嘀嘀咕咕，白凤鸣心里有点纳闷，怎么偏偏把我放在最后面？


他自认自己是最配合陈区长的，今天这般忙碌，他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但是……希望是区长跟我谈的最多吧。


他的想法还真没错，进了办公室之后，年轻的区长冲他微微一笑，“把门关紧……”


白区长心怀兴奋地关上了门，一点都没有在意对方对自己的使唤，然后他走到沙发边，笑眯眯地坐下，“有什么好消息？”


“大好的消息，”陈太忠笑着点头，“你有没有注意到，最近有报纸讨论，关于煤炭液化的问题？”


“听说了，”白凤鸣茫然地点点头，然后猛地一个激灵，眼睛也登时张大了许多，旋即倒吸一口凉气，以极低的声音发问，“您是说……咱们这个油页岩，也可以搞这一套？”


不知不觉之间，他嘴里居然蹦出了“您”这个字眼，不过，面对过于强大的领导，一般的干部都会很快地找准自己的位置。


“没错，化验结果出来了，搞电厂没问题，”年轻的区长点点头，脸上是遮不住的笑意，“但是我的朋友建议了，可以申请煤炭液化项目支持。”


这个煤炭液化项目，是国内刚兴起的一个产业探讨内容，俗称“煤变油”，主要是出于石油战略安全的角度考虑。


目前国际油价高涨，而海湾地区的产油大国伊拉克，非常不受美国待见，双方剑拔弩张，说来也有意思，同样的萨达姆，以前两伊战争中，是美国的扶持对象，后来却是美国的打压目标，打过一次海湾战争不说，现在又有再打一次的趋势——真是赤裸裸地诠释了“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友谊，永恒的只是利益”这句话。


这些就扯得远了，美国现在正忙着出兵阿富汗，找911的后账，但是他们对伊拉克的态度非常明显，而这紧张的国际形势，导致了国际油价居高不下。


中国是贫油国，而这两年的发展，导致对石油需求的大增，更有不少发达国家将油价高涨的缘故推到中国身上，说中国人用的油太多了。


这个时候，石油战略安全的因素，就被国家和社会重视了起来，万一什么时候打仗，国内又没有足够的油田——怎么办？


那就必须开发新的替代能源了，于是煤炭液化的设想被提出，必须要指出的是，煤炭液化造出的合成石油，成本比现在的石油价格还要高很多，不符合市场规律。


但是话说回来，战略安全四个字太重，就像国储粮一样，关系到民生和国家运作的保障，那是赔本都得搞，这跟市场规律无关。


不过现在这个方案，还在论证中，值不值得搞，该怎么搞，这都是要整合出一个说法来——目前国家并没有明确表态，声音大部分来自于社会。


按说这煤炭液化，跟油页岩没啥关系，但是南宫毛毛那帮人委实太能联想，这个油页岩的化验结果出来之后，南宫毛毛马上跟他建议——反正都是合成石油，你为啥不能往石油安全上靠？正经是趁着别人没反应过来，你先申请啊。


陈区长猛地得到这么个建议，心里的狂喜简直是无法按捺，可是偏偏地，他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硬撑着回到北崇，关紧门之后，再跟白区长分享这份喜悦。


白区长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震惊到了，他愣了好一阵之后，才用右拳狠狠地砸一下左手，“这个项目拿下来的话，整个北崇要大变样的！”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陈太忠点点头，“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


“这怎么可能？”白凤鸣听得就是浑身一抖，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领导，“区长，这事儿绝对得您出马，您不出面……谁认识我啊？”


“分工不同嘛，开始的时候，我带你跑一下部委，把门路给你走通，”年轻的区长摇摇头，“到了后期，就是你负责了……这么大的北崇，我要操心的事儿多着呢。”


“再大的事情，能有这件事大？”白凤鸣这次是坚决不同意领导的指派，事实上，他在部分了解了油页岩之后，对这个东西有了初步印象，“这样的项目，怎么也得有十几个亿吧？我这身子骨，绝对顶不住。”


“倒还真是这么回事，”陈太忠这才想到，这个项目对他来说不算大，但是足以引起阳州甚至整个恒北震动了，这样的压力，白凤鸣一个小小的副区长，是绝对顶不住的。


事实上，连他这个大区长，怕是也够呛挡得住别人觊觎的目光——在天南的话问题不大，大不了分蒋君蓉一块，在恒北……真是不乐观。


这一闷棍，足以让他躁动的心情平静下来，于是他皱着眉头点点头，“老白你这个建议很及时，唉……要是在天南，算多大点事儿？”


白凤鸣叹口气，他心里的感触很多，但是令他最为感慨的就是：陈区长居然会考虑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自己这个分管副区长。


且不说这项目里涉及多少的利益，只说陈区长考虑带着他熟悉部委，这就是太罕见的事情了——那可是部委的关系，谁有了这种关系，还不是自己藏着掖着？


这些关系就算用不上，但总是一个储备，介绍给同事……谁吃傻逼了，才会这么做吧？


这才是真正做事的人啊，白区长精于算计，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钦佩一心做事的人。


他正心里感慨呢，冷不丁区长又喃喃自语一句，“看来，还得搞成……国家重点项目？”


这句话入耳，白凤鸣对陈区长的观感，直接从敬佩升华为崇拜了——尼玛，见过能干的，没见过这么能干的，您还敢惦记国家重点项目？


“算了，这个问题然后再考虑，”陈太忠琢磨半天之后，发现自己这么杞人忧天也没有意义，“大不了就是见招拆招……老白，咱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该做些什么准备。”


“准备……”白区长沉吟好一阵，才苦笑着摇摇头，“不敢准备啊，一旦准备就不好保密了，您打算去那个部门拿下这个项目？计划委吗？”


“科技部，”陈太忠很果断地回答，计划委他能找到人，但是科技部更直接——这是陈某人半个娘家，“立项之后，要拨款也方便。”


“科技部立项的话，咱们什么都不用准备，多带样品就行了，”白凤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咱北崇什么技术都没有，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他是想冷静下来，但是他不可能真的冷静，起码措辞就出现了偏差，这在白区长近些年的官场生涯中，也是极其罕见的，“骗别人可以，骗科技部太难，反正这是个慢活儿……关键是先挂上号，挂不上号，准备再多也没用。”


“我当然知道先挂号，但是现在，你看我走得开吗？”陈太忠苦笑一声，无奈地一摊双手，“年底了，区里这么多事，我要是一走开……赵海峰可是常务副。”


李强已经向他暗示，要调整赵海峰了，而且他也表示收回赵区长签字的权力了，但是李市长那边还没有做出决定，他这么一走，姓赵的有隋彪支持，乱来的话，别人也扛不住。


“常务副怎么了？”白凤鸣不屑地哼一声，他知道这问题的症结，所以就积极地出谋划策，“您担心哪个行局不稳，就把一把手带走……比如说杨孟春。”


“这倒是个主意，”陈太忠听得点点头，杨孟春是财政局局长，跟隋彪走得很近，此人若是跟赵海峰联手的话，陈区长真的不可能放心地离开。


但是把此人也带到北京，那赵海峰再想搞什么大动作，也是不可能的了——区长是常务副区长，局长是财政局常务副局长，这样的搭子，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这种手段，赵海峰常用，”白凤鸣笑一笑，心说陈区长果然是上面下来的，不知道下面这些人做事，有时候非常肆无忌惮。


“他分管财税，指派下面行局的局长出差、开会，就是一句话的事，后来还是周庆抓到财政局一个副局长嫖娼，李市长直接捅到了市纪检委，赵海峰才老实了一点……张区长要批钱，基本上也能找到局长或者常务副了。”


短短一段话，真是有太多的基层为官技巧，也有太多的八卦，陈太忠听得也有点咋舌，“原来赵海峰还真的……这么嚣张过。”


“只要把杨孟春带走，就出不了大事，”白凤鸣信心满满地回答，他为自己能给区长提出合理化建议而感到骄傲，“赵海峰要还不识趣，收拾他就有理由了。”


我已经要收拾他了，连理由都找好了，陈区长笑一笑，然后才微微一怔，接着就叹口气，“要是再加上他的话，来回的飞机票也得不少钱呢……”

第3304章 暗流交替（上）


白凤鸣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愣，然后才惊讶地发话，“去的人很多吗？哦……徐瑞麟是要跟着去的，您顺便带他跑国家林业局了。”


跟着去的，岂止徐瑞麟啊，陈太忠微微一笑，郭伟我也得带过去吧？还好，郭总的机票，不用咱北崇负担，他叹一口气，“咱三个一走，区政府瘫了一半……可是我短期内，没有再去北京的计划了。”


“是啊，国家林业局那边，您不亲自去，老徐也办不成事，”白凤鸣感触颇深地叹口气，要是搁在往日的话，他还未必能深切地体会到其中的难处，因为离得真的太远——去部委活动，不是县区里的干部该考虑的。


但是经过油页岩一事，他算是明白了，撇开这个油页岩的立项，可能带来十几个亿的拨款，随之会产生种种压力不提，只说跑这个立项，以白凤鸣奇高的自视，也不认为自己就能办得下来——有陈区长的介绍都没用。


真的没用，没错，陈太忠在部委里的能量很强，但是人家认的是陈某人本人，别人再怎么打旗号，陈太忠再怎么打招呼，没用——就得他本人去办，才能有点便利。


国务院的部委，那是什么样的存在？求他们的人海了去啦，说句不客气的，别说陈区长电话打招呼了，本人去了都未必管用。


白凤鸣刚才就切实地推算过，自己要想离开陈区长单独去办事，相关的关键人物，陈区长起码要带他引见过两次，才有这个可能，这不是陈太忠份量太轻，而是说北京城的那帮人，真的就有这么牛逼——帮谁办事不是办？陈太忠你既然不盯着，我们也就偷个小懒。


“你赶紧准备样品去吧，”陈太忠听到这话，禁不住苦笑一声，“所以我希望你们这些副手，能尽快地独当一面，我也知道油页岩的项目大，但我是区长，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你知道不知道，咱们区里，还有人种罂粟？”


“种……罂粟？”白凤鸣听得有点傻眼，他觉得这个话题的跳跃性有点大，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我听人说起过，不这年头说风就是雨的，没落实过。”


“我亲眼见到了，”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沉默良久之后，他重重地一拍茶几，“我操，我儿子种罂粟，我这个当爹的，心里该怎么想……”


“抓他吗？我不会抓他，但是我这个爹，当得失败啊，”陈区长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老白，一区之长这个父母官，不是那么好当的，在我的任期内，我不能容忍第二茬罂粟长起来……你明白吗？”


“明白，”白凤鸣轻吸一口气，明确地表态，“所以这些日常事务，我们该帮班长挑起来……您该做的，是审核我们的工作成绩。”


“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你跟那厅很像，”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货已经是副厅了，你好好干，争取超过他。”


我我我……我超过副厅？白区长觉得自己的脑瓜有点转不动了，连说都不会话了，于是他赔着笑脸回答，“这个那厅……有时间一定要见一见。”


“要看机会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既然你是官迷，那哥们儿我给你画大饼，真的毫无压力，“好高骛远也不好，做好本职工作吧。”


这通谈话，对白凤鸣来说，真的是太难忘了，他其实很清楚班长的来历——天南黄的红人，发配来恒北的，按说……想打开局面不是很容易。


但是同时，基层很多干部，太缺少通天的途径了，只要能上进，谁还会在意傍的是什么大腿？白区长就很清楚，自己这辈子能升到副厅，那就无憾了——当然，正厅更好。


“那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安排人去采集样品，”白凤鸣点点头，对上这样以做事为首选的领导，相信任何人，都会这么决定吧？“区长还有什么指示？”


陈太忠的嘴巴微动，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人敲门，正在密谈中的两个人齐齐地恼火，不过，这里是陈区长的地盘，所以也只能由区长发话，“进来！”


“区长，我来晚了，”廖大宝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上午……家里装修。”


“我知道你家里装修，也没让你来，”陈太忠真是有点无语了，“休息时间你尽管忙去……我也有车了。”


“您在工作，我肯定要工作，”廖大宝干笑一声，“我来了才二十分钟，刚才碰到葛区长了，她想知道区里有什么工作，是需要她配合的。”


“葛宝玲来了？”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哥们儿今天没叫她啊。


“这女人爱认死理儿，”白区长真的太清楚葛区长了，于是在一边解释，“她经手的事情都是没问题的，背着她说的事情，都是有内幕的……就是那么个人。”


她经手的事情，没问题才怪！陈太忠很清楚这一点，最多不过是少贪了一点吧？他轻喟一声，“小廖你告诉她，今天的议事内容跟她无关，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葛宝玲听到领导这么说，也不敢再在这里呆着，但是让她离开，她还有点不甘心，于是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边拨几个电话，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屋外。


猛然间，窗外缓缓驶来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面包车身上写着“中国移动”四个字，紧接着，就是谭胜利、李红星和马媛媛走了出来。


这是送钱来的？马媛媛又为什么在场呢？葛宝玲心里的奇怪就大了，她想也不想，站起身就走了出去——对她而言，这是女性干部唯一的优势了：在必要的时候，她可以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


她走出去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搬一个个的小塑料箱子，旁边还有人警惕地四下扫视，见状她就站在那里不动，见箱子全部搬进了李红星的办公室，她才跟了过去。


李主任将他办公室的保险柜打开，开始验收每个箱子，不过移动的充值卡都是十张一联，十联又是一个大的塑胶密封装，一个小箱子里就是十万的充值卡，点数其实很好点的，至于说里面的真伪，随便抽查几联就行。


“会是充值卡？”葛宝玲好奇之下，走到马媛媛身边轻声发问，“怎么你也在？”


“陈区长说，宾馆里要设充值卡兑换点，”马总见是副区长发问，也不能不解释，“我是过来看一下卡样，一会儿还有两个孩子要过来看。”


一边的谭胜利却是跃跃欲试，“红星，我今天能提走八十万吧？”


“这个……程序总得要走一下，”李红星表示自己有点为难，“而且你也没个安全地方可放……我说马媛媛，你还不赶紧筹款去？”


“我要等两个孩子过来，看一下这个卡，”马媛媛转身向外走，嘴里淡淡地解释，“我不在场，她们不好进门。”


马总这绵里藏针的回答，葛宝玲没在意，她在意的是——陈太忠不但说到做到，还这么快就把钱要来了？


至于说移动送来的是充值卡，而不是支票或者现金，这真的不是什么事情，葛区长转身默默地离开，心里暗暗感慨，这样的班长果然是只能跟随，就算不跟随，也不能去力敌。


当初我为什么就选择了跟他作对呢？这一刻，葛宝玲的心里，真的乱糟糟的。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有个人比她还要郁闷，那就是常务副区长赵海峰，赵区长对新来的区长，有强烈的抵触情绪，所以他不但没有去拜会，更是放风要缺席第二天的区长办公会。


赵海峰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是积年的老人了，又是北崇本地人，跟隋彪的关系不错，那么，面对这个空降下来的区长，为什么不能硬气一点？


说白了，他就是想给陈太忠一个下马威，就算拱不翻对方，也要让那年轻人知道，北崇人不是好惹的，你要觉得自己是正职，可以为所欲为，对不起了，真的不是那么回事。


事实上，他和隋彪联手，架得前任区长都极为难受，赵海峰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那还是李市长的人呢，那么，对于这个新区长，他甚至想得到更多——起码不能不如以前。


葛宝玲撺掇交建口的人闹事，赵区长也有所耳闻，他一点都不奇怪，北崇就有这个传统，等听说新区长要收他权的时候，他只是冷冷一笑，在办公会的前一天晚上，他直接去朝田了——我去看病，区长办公会我确实参加不了。


所以说李强埋怨赵区长不知道在发生枪击案的时候配合，也有点不太合适，工人讨薪……赵海峰绝对不会管，但是枪响的时候，赵海峰还在朝田，没命赶都赶不回来。


事实上，发生枪击案之后，赵区长也没兴趣回来，坐蜡的是周庆，跟他没什么关系，不过当时他就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事态有失去控制的可能。


不过，姓陈的应该针对葛宝玲吧？赵海峰心存侥幸，新区长不摸北崇，但是那个丧家之犬李红星对北崇却熟得很，他认为姓陈的不会找错目标。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太不着调了，不但是区长办公会按时召开，陈某人一开场，就是表态要拿走他的权——郑林生借出去上厕所的机会，悄悄拨通了他的电话。


真的失控了！赵海峰若是此时还在北崇，倒也能赶回去，但是赶不回去，这事情就不好挽回了——好狠的年轻人啊。

第3305章 暗流交替（下）


在这个周末，区政府里一片忙碌，赵海峰却是面色铁青地坐在家里，他已经知道了，仅仅一个办公会，陈太忠就策反了大多数人。


区里很热闹，但是跟他这个常务副无关，尤其令他气愤的是，姓陈的还真的从阳州移动弄到了钱——你不这么能干会死吗？


事实上，赵海峰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要是当初没有顶得那么强硬，现在就有机会来挽回。


但是再想一想，当初不卖新区长面子的人海了去啦，谭胜利和白凤鸣高调叫苦，葛宝玲更是暗自出刀，他这个常务副这么顶一下，真的谈不上什么危险。


谁想到还不到短短半天，就大变样了呢？说来说去，还是那一枪太诡异了，导致事件发生了根本转变，想到这个因果，赵海峰轻叹一口气，非战之罪啊。


这么看来，以后不得不低调一段时间了，赵区长如是想……


第二天是周日，中午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隋彪的电话，“太忠区长，据我了解，最近的几起枪击案，依旧没有进展，宁沪书记很重视此事。”


“我没有去刻意了解，”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回答，“据周庆说，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哦，您是说，是时间到了？”


“嗯，你该跟他谈一下话了，”隋书记轻轻一掌，将问题推了过来。


有点意思啊，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笑着摇摇头，这隋彪也是会搞事，明明是王宁沪做出的决定，却让我去宣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的意思。


总之，这样的谈话，多少总要拉点仇恨，所以说隋书记交出这个权力，没存了什么好心，这是让周局长意识到，我是因此人下台的。


二来还隐隐有另一层意思，区委做这么个决定，也是让你这政府一把手出气——既然是你拉下来的人，任命新局长的话，你就要尊重我这个书记的意见。


这些蝇营狗苟的东西，陈太忠懒得去想，不管新任的警察局长是谁，反正跟他一点关系没有——其实更可能是市警察局直接派人下来。


陈区长还是那个态度，他是来做事的，新来的只要不捣蛋就无所谓，真要捣蛋，他也不会在乎对方是谁的人。


于是他直接拨个电话给周庆，“周局长，刚才隋书记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跟你谈话……嗯，时间卡得很准，这个话，不用谈了吧？”


“我正在写辞职报告，”周局长有气无力地回答，“陈区长，希望北崇能在你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我就知道，周庆会把目标对准谁，陈太忠放了电话之后，琢磨一下，给徐瑞麟拨个电话，“徐区长，周庆已经开始在写辞职报告了。”


“他早就该辞职了，”徐区长淡淡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然后他话锋一转，“区长，我又找到一点可做的，去北京能联系上农科院的专家吧？”


“没问题，”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他沉吟一下，才又发话，“闪金的苎麻布和苎麻布制品，你可以准备一些。”


“嗯，这个项目我也是在犹豫，”徐瑞麟一听，果断地应承了下来，“如果操作得好，闪金也能重现昔日的辉煌。”


放下电话，陈太忠抬手看一看时间，发现已经是十二点了，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信步向北崇宾馆走去，小廖回了关南的家，他一个人倒也自在清闲。


来到宾馆之后，他并没有直接进饭店，而是到宾馆的前台转一圈，发现兑换点已经设立起来了，玻璃柜台里，摆了一张充值卡的样品，柜台后，两个服务员正在那里挂横幅。


他刚想问一句，这充值卡怎么换，一个服务员一扭头，却是他第一天入住时见过的服务员小苗，她红着脸笑着打个招呼，“区长来了？”


“马经理告诉过你们，兑换比例是多少吧？”得，陈区长没办法暗访，就只能明着问了。


“一张……九十七块，”小苗低声回答，看起来还是有点害羞。


这就好，陈太忠点点头，转身走出去来到饭店，不过他坐进包间还没两分钟，马媛媛就敲门进来了，“区长，怎么不点酒啊？”


“一个人吃饭，还喝什么酒？”年轻的区长摇摇头，“大中午的，要喝酒也是回去喝，在政府饭店喝酒，成什么体统？嗯，马经理不错，动作很迅速。”


“我还去信用社换了五万的零钞，”马媛媛笑着回答，她做出点成绩，就一定要让领导知道，“今天周日啊，中午喝酒没事吧？”


“当了区长，就没有星期天这么一说了，”陈区长感触颇深地叹口气，接着他又想起一点不便，“回头我能不能电话点菜，你们把饭菜送到家里？”


“这个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对马媛媛来说，能这么服务领导，她真是巴不得，“不过，送过去饭菜有点凉……要不给您安排个厨师？”


“没必要，”陈区长摇摇头，正好这时，他点的菜已经端上来了，说不得他让一下，“一起吃点？”


马经理二话不说就坐下了，又吩咐服务员一句，“拿瓶五粮液。”


你这何必呢？陈太忠有点不以为然，不过旁人刻意巴结，他也不好拒绝，于是也吩咐服务员一句，“把饭也给我端上来。”


这是他学自段卫华的做派——其实蒙艺也是这样，先把肚子吃饱，到时候随便喝两杯，就可以走人了，领导就应该这样。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马媛媛殷勤地倒酒，也很痛快地陪着喝，不知不觉，一瓶五粮液被两人喝个精光，年轻的区长敏感地发现，喝到后来，马经理好像……有点放浪了。


但是你四十多岁的人了，哥们儿像这么饥不择食的吗？陈区长拒绝了喝第二瓶的建议，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向自己的小院走去，心里悻悻地想着。


不过这么久没碰女人了，这日子也难熬啊，不知不觉间，陈太忠又想起了远在天南和北京的诸多女人，要不……看她们谁有空，能去北京转一转？


想到这个，他就猛地又想起一件事，区里电视台的播音员，普通话说得不是特别标准——起码是不如田甜和马小雅，这个……推广普通话很重要啊。


自打工作展开之后，他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忙着，就忘了自己来北崇，最先抱怨的就是听不懂，这个现象要抓一抓。


当然，他不是要撤换掉那个播音员，人家普通话说得还算标准，他是想撤掉夜场的配音说明——每天夜里，北崇台要播两部电影，这版权什么的不说，关键是这个电影介绍的时候，用的是北崇话，跟阳州市区的方言，还有一定的差别。


于是一觉起来之后，他给谭胜利打个电话，说是你安排一下，什么时候方便，我去电视台视察一圈——广电这个口儿，也是谭区长负责的。


谭胜利听到这话，出乎意料地沉吟了好一阵，“过一段时间……行吗？”


“有什么为难的吗？”陈区长奇怪了，于是他直接发问。


“最近区里……有点关于您不好的传言，”要不说这异端终是异端，别人都不敢说的话，他敢说，“说您是因为作风问题，才来了恒北。”


“哈，”陈太忠气得乐了，这尼玛……谁这么缺德？天南省委那边说我是妇女之友，明白的人都知道是胡说，哥们儿是私生活是糜烂了一点，但都是你情我愿的，而且我没结婚，有几个女朋友算什么？傻大姐跟我在一起一年多，我愣是没下嘴。


这个玩笑真的是一点都不好笑，他冷哼一声发问，“我还不知道……电视台美女很多。”


别人胡说也就算了，老谭你就这么相信了？


“电视台总共就五个正式编制，”谭胜利苦笑着解释，“加上合同工，也就十一二个人，关键是这个部门太小，您视察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这儿的话……某些人就更抓住机会了。”


“这个传言从哪儿来的？”陈太忠想一想中午马媛媛的样子，觉得她可能就是受到传言的影响了，可是他真的委屈啊，“我不听托词，老谭……我要听实话。”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谭胜利在电话那边叹口气，“真要我说的话，我觉得……赵海峰嫌疑比较大。”


这县区的干部，斗争手段也太龌龊了一点，陈太忠悻悻地压了电话，他是赞成这个猜测的，受益最大者嫌疑最大——姓赵的你等着，有你小子哭的时候！

第3306章 交手（上）


初来乍到，名声就被败坏成这样……年轻的区长心里真是有点不痛快。


抹黑对手，是常见的政治手段，不过那赵海峰已经是要倒霉了，陈太忠倒也不着急跟那厮算账，等回头没人注意了，再狠狠地落井下石——你喜欢玩阴的，哥们儿也喜欢。


现在的问题是，作风不好的话，会不会影响下一步工作的展开？他考虑的是这个。


经过了天涯科委成克己一事，他已经明白天下官场虽然是一样的，但是各地官场的环境，还是不一样——成主任他们可是公然带着小嫂子，参加各种应酬。


这个性质，他真的需要搞清楚，要不然会影响以后的工作，想到这里，他拿过手机就想给小廖拨号，但是下一刻，他的手就僵在了那里——这个电话打给廖大宝，合适吗？


没准廖大宝和李红星都早已经知道这个传闻了，只不过没胆子跟他反应——这个可能性不但客观存在，而且概率极高。


因为这两位都很清楚，陈某人来了北崇这么些天，基本就是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接触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俩怎么敢把这种不靠谱的传言反应上来？


那找这俩了解情况，就不合适了，找白凤鸣？也不合适，老白已经跟他走得很近了，再近的话没准就到了“不逊”的距离，这个不好，官场里保持距离还是很有必要的。


更别说白凤鸣目前依靠于他，万一因此分析得偏颇或者含糊一点，他总不能再去细问，那样有传言成真的嫌疑——你既然不是那种人，问那么细……是怎么个意思？


想来想去，他实在想不出问谁最合适，唉，这还是手里没人啊，亏得谭胜利是民盟的人，要不然这个传言，哥们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说……嗯？民主党派的人？


下一刻，他抓起一边的号码本，翻得两翻，就找到了林桓的电话号码，“林主席你好，我陈太忠，下午没什么事儿，想找你聊一聊……有空吗？”


“陈区长找我，没空也得有空了，”林副主席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老资格嘛，就是这样摆的，“区长你住哪个院儿？我去找你。”


“肯定是我登门拜访嘛，这大冷天的，”陈区长的态度很端正，并不认为自己是政府一把手，就能对老同志呼来喝去，“您在家吧？”


“嗯，在家，”林桓放下电话之后，才轻哼一声，“算你小子有眼色……”


林主席当然知道，自己是副职对方是正职，而现在的年轻干部也确实不太尊重老人，所以他虽然心里抱怨，说我一儿一女哪个不比你大，但也不想触怒这个年轻人。


可陈区长这个态度，让他心里很满意，到了他这个岁数，注重的也就是那点面子了，谈话和用心谈话，那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他让妻子准备了热茶，而面对年轻区长的问题，他居然幸灾乐祸地笑一声，“哈，你今天才知道？我两天前就听说了。”


“所以我有鬼子进村的感觉，”陈太忠悻悻地叹口气，老林这么说话虽然有点刻薄，但正经是胸怀坦荡的那种，所以他不怕直说，“但是事实上，我来北崇之后，除了上山下乡，就是组织各种工作，我觉得自己有点冤。”


“你找我说这个……我也不顶用啊，”林主席听得有点迷瞪，“我这二线了，影响力也就那么回事了，而且这年头，说干部好的，没几个人愿意传，说点干部的花边新闻，只要一天，整个县城就都知道了。”


“我是找您取经来的，”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无奈，要不说这老派人也有老派人的不好，说话稍微艺术一点，他们就回不过来这个味儿——这情商，比哥们儿没进官场之前，也高不到哪儿去，怪不得你只是个政协副主席。


所以他只能明明白白地说了，“其实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不想在意这点传言，可是……咱北崇开放程度不高，万一影响了工作，那就不好了。”


“开放程度还不高？十五六的小丫头就出去做小姐了，”林桓听得很不满意地哼一声，然后他似乎才回过来这个味道，说不得打量陈太忠两眼，缓缓点头，“你这是问我，咱北崇人对作风问题怎么看……是吧？”


“没错，我就不是那种人，也不怕闲言碎语，”陈太忠郑重地点点头，“很多地方都不怎么看重干部的作风问题了，但是咱北崇情况特殊……应该叫真的话，我肯定要叫真。”


“……”林桓登时就沉默了，好半天他才抬手抚弄一下额头，“七、八、九……十，十个，从八十年代严打到现在，不到二十年，咱北崇因为作风问题，倒了十个副县级以上的干部，你说得没错，咱这里相对还是封闭。”


“那看来……还是要叫真了，”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有人嫌日子太安稳，那大家都不要过安稳日子了。


“没必要，就那么几个下作玩意儿，他就指着你乱自己的阵脚呢，”林主席冷笑一声摇摇头，要不说这姜还是老的辣，年轻的区长只是态度端正，就引出一段中肯的点评。


要说这北崇的官场，跟其他地方的官场，并无太大的区别，卖妻求荣者有之，也不乏鬻女谋进者，作风问题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北崇虽然落后，但是北崇的官场并不落后。


但是北崇也有它的特殊性，这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更是宣传不得的，这里民风彪悍，宗族势力也强。


一个谋上进的干部，一旦传出是靠妻女上位的，他能忍，他的宗族也不能忍，就算没什么宗族，他的街坊邻居也可以指着他的鼻子骂——局长了？爷就是看不起你这种小人，咋的？


所以常言说的作风问题不是问题，在北崇相对还是个问题，关键是看有没有人做文章，有人兴风作浪的话，单单的作风问题，也能把干部掀翻。


以林主席的话来说，县里就有这么一小撮人，很愿意拿着这个帽子乱扣，被中伤的干部知道北崇的情况之后，一着急，难免要进退失据——这时候机会就来了。


一旦被这种卑鄙的谣言套住，首先是不能着急，着急就会自乱阵脚；其次是不能不着急，你要是不着急，别的干部一定会对你退避三尺——谁家没有妻女？谁不怕谣言缠身？


“这里面的分寸，一定要把握好了，”林桓很认真地建议，“不过，现在的社会越来越开放，容忍度也越来越高，我要是你，就宁可沉默以对……区长，你是不是有点不服气？”


“肯定嘛，”陈太忠淡淡地点点头，心里却是郁闷难耐，憋了好一阵之后，才悻悻地哼一声，“关键是我啥都没干，干了……也就不怕人说了，那是活该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想的是，不管是谁，敢这么埋汰我，我回头还真要……做你家的妇女之友，切，咱们走着瞧。


不过，林桓是脑子里少根弦儿的那种主，根本听不出来他的情绪，他笑着开导年轻的区长，“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其实……他们这么搞，本质上是因为怕了，对你来说是好事。”


林主席家之行，对陈太忠来说，也算小有收获，既然搞清了这一桩事情，他的下一个目标就很明确了——区委宿舍。


隋彪对新来的区长，印象真的不是很好，你好歹来一个星期了，没有踏进区委的门一步，也不知道来拜访我这个区委一把手——态度实在太不端正。


这就跟陈太忠在区政府呆了好几天，赵海峰一直没有登门拜见，是一个性质的，眼里没有上级啊。


当然，严格来说，陈区长这个性质，比赵海峰还要略微轻一点，隋彪是区委一把手，陈太忠却也是区政府一把手，两人一个管党务一个管政府，有分庭抗礼的道理——两人真的要太和谐，上面还不答应呢。


而赵海峰，远远没有达到能跟区长分庭抗礼的资格，一个是一把手，一个是常务副，这有得比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区长来北崇这么久了，不来拜会一下隋书记，态度真的很不端正，隋彪虽然并不愿意看到他出现在区委里——这意味着区委有异声了，但是一次都不来，隋书记……心里也很不舒服。


隋书记心里有遗憾，嘴上不能说出来，这周日的晚上，他难得地清闲一下，躺在家里看恒北台的《恒北直通车》，猛地手机响起，来电话的却是阳州老大王宁沪，“你那个警察局长的事情，处理了没有？”


“我交待给陈太忠了，应该没问题，”隋彪恭敬地回答，心里却是有点小小的吃惊，堂堂的市委书记揪着一个小科长，却是不过问案情，这是有说法的吧？


事实上隋书记心里，也有关于警察局长的人选，不过面对王书记，他只能收拾起这份心思，“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赵海峰在这件突发事件中……表现得不太好，”王宁沪不动声色地发话，“你给他做一做工作……明白吧？”


“咝，”隋彪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何须明白“吧”？他简直太明白了，下午的时候，他就是如此交待陈太忠的，“这个……我的工作要做得彻底一点吗？”

第3307章 交手（下）


王宁沪听到这个问题，也是沉吟了起来，说句实话，他也觉得李强的要求有点过分。


但是这个枪击区政府，性质真的有点太恶劣，上面默认阳州市捂住，可如果北崇区想不通的话，那就是麻烦。


此事尤其是要看当事人的态度，陈太忠再是交流干部，再是外地人，再是没根脚的，他也是党的干部，这个事情处理不好，人家捅到中央都没问题。


当事人把状告到李强那儿了，倒是没说怀疑赵海峰啥的，但是赵区长不配合新区长的工作，这是铁铁的，那些不太和谐的现象，不能不让人生出一点相关的联想来。


总之，李市长的意思是说，咱要想安抚好那个年轻人，这个赵海峰是要动一下的——这是陈太忠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王书记真的是有点不满，我去北崇的时候，你啥都不说，反倒跑到李强那儿去告状，你也真是个不识好歹的。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也知道指望陈太忠当时点出赵海峰的话，实在太不现实，不说他跟赵海峰关系尚可，也不说王书记当时就可以批评这种不正确的想法，只说在场那么多人，姓陈的就不可能那么说话。


——对某些同志有看法、有想法，还是先私下交流一下，才是负责任的态度，搞这个突然袭击的话，姓陈的就别无选择了，而他王某人也失去了转寰的余地。


总之，李市长是这么通气了，他也没说要撸掉赵海峰，只是说陈太忠对其不满意，怎么取舍，还是班长你拿主意吧。


我特么的有取舍的余地吗？王宁沪很是无语，仅仅是你的意思的话，我倒是不怕，但是姓陈的那货，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我能打压他，但是这种大事面前，我不敢打压他。


想到隋彪还在那里等待指示，他无奈地哼一声，“你点一下就行，关键是……注意距离。”


赵海峰是真的完了，挂了电话之后，隋书记心里拔凉拔凉的，王书记说得轻松，但是他非常明白，赵海峰躲不过这一关了。


王宁沪并没有说几句话，但是表达出了很多意思，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拿下赵海峰，是陈太忠的意思——姓陈的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区长的位置，以其眼力和手腕，不可能放弃这种借刀杀人的好机会。


其次就是说，王书记其实不想动赵海峰，但也别无选择了，说得难听一点：这么大的事情，区里不掉个领导，也有点交待不过去，周庆的小肩膀真的扛不起来。


不过王宁沪此人，做事并不是特别心狠，隋彪很清楚这一点，王书记只要他点一下赵海峰，那就是希望赵区长能积极自救，但是隋书记更清楚的是，姓赵的就没自救的能力——王书记不伸手，那就死定了。


尤其是王书记还记得提醒他“保持距离”，可见书记大人的心眼，真的不错，但同时也是暗示他——小心你把自己都折进去。


一种淡淡的、叫做“兔死狐悲”的哀伤，涌上了隋书记的脑中：陈太忠没来区委就没事，赵海峰没参加区长办公会，就悲剧了。


感叹归感叹，他也明白，目前他是不宜有大动作，起码得等这阵风过去之后，再跟那年轻的区长慢慢计较。


他正在家里盘算，猛地老妻走了进来，“老隋，陈太忠在外面叫门。”


“嗯……我出去，”隋书记吸一口气，他住的地方，其实跟陈太忠的小院离得不远，也就是五六百米的模样，是老县委大院，新的区委大院只有办公楼，还没盖宿舍楼。


只不过，就这么一点距离，两人却根本没有来往过，眼下听得对方登门，他勉力收拾一下心情，才主动迎出去。


“隋书记亲自出来了？”年轻的区长脸上泛着热情的笑容，“真是不敢当……这几天一直在熟悉工作，今天才有点时间，马上来见班长。”


“嗯，”隋彪微笑着点点头，笑得非常地客套和矜持，他把人让进院门之后，关上大门，“进来说吧。”


这种笑容，陈区长也见得多了，倒是不以为意，跟着隋彪走进屋坐下之后，他就笑着发话，“我来有四件事，第一，是向班长解释一下，来得有点晚了；第二就是汇报一下前天的区长办公会……”


区长办公会的细节，隋彪早就听说了，大致情况也了解了，现在小陈讲得也很简单，他听完之后微微点头，淡淡地表态，“规划不错……资金能保障吗？”


“我努力吧，”陈太忠笑着回答，“当然，这需要班长的大力支持。”


“唔，”隋书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看起来有答应的意思，但其实只是表示“我知道了”，他顿一顿之后发话，“第三件是？”


“第三件，就是我要在近期去一趟北京，帮区里活动几个项目，”陈太忠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我希望……杨孟春能跟我一起走。”


“唔，那你跟他协商吧，我没意见，”隋彪点点头，这种手段在北崇很常见，他知道对方的意思，这是通知自己一声。


陈区长直接就能带走杨局长，不过那个时候，杨局长真要拿隋书记做挡箭牌，对区政府来说，也是个麻烦，所以陈太忠直接提出来，并且不怕告诉对方，我知道他是你的人。


我能不答应吗？这种感觉，让隋书记很不舒服，他倒是宁愿姓陈的先找杨孟春说话，自己最后卖个人情，还显得事态尽在掌握——他目前确实没有为难陈太忠的可能。


说穿了，还是一个掌控力道的问题，新区长直接上门谈事，固然是尊重他这个班长，但是同时，人家隐隐就摆出了打擂台的架势。


不过……慢着，你说你要去北京？隋书记又开始怀疑这家伙说这话的动机了，是想暗示什么吗？于是他又问一句，“要跑哪些项目？”


“农林水方面的吧，”陈太忠沉吟一下，决定事情只说一半，他不太有把握徐瑞麟会不会把事情说出去，但是白凤鸣肯定嘴紧——那油页岩的干系，实在是太重大了，“成不成还是两可，就不跟班长吹牛了。”


“那你也叫上徐区长吧，”隋彪适时地提出建议，这不是他的支持，而是他的表示——我党委管宏观的，有权指导你。


“有这个考虑，”陈太忠点点头，含含糊糊地回答，然后他话题一转，“第四件事，就是请示一下班长，区委这边……我能做些什么？”


尼玛你这堂堂正正地就逼过来了啊，隋彪开始有点挠头了，要说官场里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对手，现在这个场面他倒是镇得住，但是将来有什么不同意见，二把手一旦占理，肯定敢跟他这一把手叫板。


“区委这边，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隋书记轻描淡写地回答，“你现在要做的，还是尽快熟悉政府工作，年底了，很忙的。”


“年底了，有些项目不得不跑了，”陈太忠笑着回答，“我才来北崇，但是已经喜欢上了这里……会努力为大家服务的。”


你高调唱得倒是不错，隋彪觉得这货上门说的这些话，真是有点欺负人，说不得抛出个话题来试探对方，“最近有些干部岗位有调整需求，有了大致人选，我会跟你碰一下。”


这就是他说了，不给陈太忠提名的机会，而这些干部岗位调整需求，其实是八省干部大交流产生的后续影响——有位子空出来了，就有正科提副处了，副科也就有提正科的机会了。


而且换届在即，部分干部调整一下也是很正常的，说完之后，隋书记淡淡地看着年轻的区长，要看他怎么表态。


“碰不碰都无所谓，通知我一声就行了，”陈太忠果然不是好惹的，直接正话反说了。


“这不好吧？”隋书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伙子，阳谋这东西，不仅仅是你会玩，我这党委一把手玩阳谋，比你这政府一把手具有太多的先天优势。


“没什么不好的，我才来北崇，不认识几个人，”事实上，陈区长并不是正话反说，他只是做事很有性格，“关于人事任命，常委会上表决，我也会投弃权票的，我要对自己的一票负责。”


尼玛，隋书记禁不住暗骂一句，生瓜蛋子我见过，还真没见过这么生的瓜，行，你玩性格我陪你，于是他缓缓点头，“党员该有负责的觉悟，也该有服从组织决定的觉悟。”


陈太忠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半天之后才微微一笑，“班长指示得很正确，我还是那句话，来北崇，我是做事来的。”


人事权之类的，哥们儿不会争得太多，现在更是一点都不争，希望你也别伸手太长……

第3308章 飞北京（上）


周一，陈区长开始新的一周的办公，这时候前来汇报的人就多了起来，有行局的领导，也有乡镇的领导，新来的区长在办公会上的表现，已经传了出去。


官场里说什么阵营也好，势力也罢，说来说去不外乎是利益二字，很多人听说新区长搞钱有一套，登时就抛开了观望的心态，手快有手慢无，谁再呆着谁就是傻瓜——二百万里面，有八十万已经被谭胜利弄走了。


有意思的是，办公会上有个细节，被传得变形了，关于新区长为什么给教委钱，而不给交通局钱，事实上陈太忠已经解释得很明白了，政府对包工队没有义务，对教师有义务。


但是传到下面，就成了葛区长不能很好地控制交通口儿，发生了那么激烈的事情，陈区长恼怒之下表示，一分钱都不会给，而谭区长听话，就得到了八十万。


这其实只是真相的一部分，但是到了下面人嘴里，这就是真相的全部——这才是大家眼中真实的官场，应该的真相。


结果这区区的一百二十万，让陈区长直接从早上忙到了下午下班，甚至连午饭，都是跟下面乡镇领导吃的——临云乡的书记和乡长同时来了，而且还是退休的乡党委副书记王鸿领头。


王书记一见小廖，就抱怨他不仗义，说你这个娃娃年纪轻轻，太坏了啊，我现在要插个队——区长在我家住了一晚上，你都不告诉我他是谁！


旁人一听说临云乡这种破地方来的人，都要插队，眼中齐齐就冒出了火来，不过听到最后一句，登时就偃旗息鼓了——合着陈区长在老王家住过？


有那思想不健康的主儿，由此就想到了传说中区长是“妇女之友”来的，莫非区长在老王家看到了美妇，然后就……那啥了？


不过这个猜测，很快就被他们自己推翻了，王鸿这人虽然也有点势利，但是不知道区长的身份之前，肯定不可能太自甘堕落了。


倒是新区长一来，就能跑到临云乡私下考察，那还真有点做事的模样。


廖大宝请示了一下领导，才很遗憾地对王书记表示，说区长不许你们插队，王书记正要捶胸顿足以示苦恼，不成想小廖同学话锋一转：不过区长说了，上次喝了王书记家不少好酒，中午他请您喝酒。


其实廖大宝非常清楚，领导为什么要请临云乡的人喝酒，油页岩的事情，实在泄露不得，领导再三强调过保密，事实上，到了后期，他都不知道区长跟白区长谈了些什么——因为他籍贯是云中的，而云中县也有油页岩。


不过小廖同学的觉悟，那也是不用怀疑的，他虽然籍贯云中，落户关南，都是花城三角的一部分，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地位，来自于何处。


家乡……他也想帮家乡一把，但是这不现实，北崇和云中是天然的竞争关系。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舍得辜负陈区长的信任，将消息泄露给云中，云中那边愿意相信吗？哪怕相信了，功劳会算到他的头上吗？这年头冒领别人功劳的事情，真的海了去啦——廖某人离开陈区长这大腿，真的什么都不是，别人吃傻逼了，不抢这现成功劳？


撇开这些所有的问题不谈，假设云中相信了，也把他当成第一功臣了，那么请出下一个问题：区区的云中，能筹得出来开发油页岩的钱吗？


廖大宝不是不爱他的家乡，他是别无选择——就像邢建中也很爱家乡，却选择了扎根凤凰，人生在世，真的有太多的不得已。


陈太忠请客的目的，也确实如此，临云乡的乡长和书记，真不够看的，加上王鸿的面子，他也就只能安排插个队，能让他跟他们坐在一起吃饭的原因，就是油页岩。


首先，陈区长要考虑保密的因素，其次就是要考虑的就是，将来的油页岩电厂也好，油页岩液化技术也罢，临云乡的石头，是重要的原材料。


所以临云乡三个人得到的消息就是：陈区长觉得，这里还有打出石油的潜力，想去北京活动一下，不一定能行，但是也要保密。


要是有油的话，那这个油田可是联通着的，油是液体，是可以流动的，万一敬德县知道消息打了井，咱临云可就损失了。


油田这个说法，可是比油页岩狠得多，山不会动水会动，就算有人有点外心，这个节骨眼上也绝对不能含糊，王书记甚至笑着点一句，“小廖，我记得你是云中的，可得以北崇为家啊，睡觉都不许说梦话。”


“我马上就要在北崇成家了，”廖大宝不服气地顶一句，“房子都买了。”


其实敬德并不是北崇最大的对手，最大的对手是云中，这个无须多言，王鸿能撂出这话来，肯定也是一门心思走到黑了。


陈区长正说临云乡这边应该是稳住了，冷不丁王书记又来一句，“成家是好事啊，先把新媳妇带过来给我们看一看……样貌不过关的话，我们可不答应，小廖你实实在在的全日制大学毕业，区长又这么信任你，前途无量啊。”


“那个啥……”廖大宝顿了一顿之后，才苦笑一声，“那是我中学同学，苦等我十五年，是个好女孩儿，相貌倒是一般。”


他这顿一顿不要紧，陈区长看得这叫个火大——那是别人问你媳妇漂亮不漂亮，又不是我问的，尼玛你用眼角的余光瞟我一眼……是个啥意思呢？


劳资的私生活再糜烂，也从来不吃窝边草的……赵海峰你给我等着！


这就是陈区长的午餐，下午的事情也不用赘述了，到六点的时候，他才说忙完了，不成想谭胜利又登门求见，“下午的时候，充值卡就从教委开始往下发了，大家一致反应说，区长这么高度重视教育事业，教师们非常感激，心里有底了，工作积极性也更足了。”


“本来就是该发的，感激个什么？”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反正钱都发下去了，他说两句漂亮话毫无压力，不过有些事，他还是要点一下，“那个啥，老谭啊，听说有些教师让人顶岗，这可是有点辜负我的高度信任。”


“存在即合理，”要不说这货是个异端呢？真的是异端，他表示自己知情，而且他还有自己的见解，“真正优秀的教师，咱北崇留不住，出了成绩就要被人挖走，一般的教师，能力未必就比顶岗的民办教师强……能力差不多，他不爱这份工作，还不如让民办教师来做。”


“我不是说民办教师就一定多么热爱这份工作，但是他们需要这份工作，其中有些人，确实也是热爱教育事业的……孩子出了一点成绩，那种成就感真的无法形容，区长，你没有干过教育事业，可能体会不到那份欣喜。”


“而需要这份工作的人，他们也需要成绩，没有成绩，工作就不能保证，而有了成绩，自身的价值就可以得到提高，所以我认为……顶岗不是马上必须追究的，咱们要做的是，培养出或者吸引到，足够数量、足够优秀的教师。”


“说得不错，”陈区长点点头，接着就哭笑不得地叹口气，“然后你打算告诉我，这需要一点资金，是吧？”


“一点资金可能不太够，”这谭区长也是个奇葩，居然会如此说话，不过下一刻，他就转入了官场的市侩，“教委选出了两个优秀教师代表，想跟区长深入交流一下。”


“优秀教师？”陈太忠已经能猜出那优秀教师是怎么回事了，想必是相貌很优秀，体位……走位很风骚，专门刷“妇女之友”这种BOSS的选手吧？“有什么优秀的成绩吗？”


“这个……工作很优秀，”谭胜利被这句话问得有点无地自容，陈区长的口碑已经传得众所周知了，有人自告奋勇，那真的很正常。


谭区长可以确定，这两个女教师确实很漂亮，其中一个还跟他有过深入的交流，彼此交换了体液——真的是人间尤物，他还有点舍不得，实在是薪水和外快太微薄，养不起！


“没成绩就不见了，总不能让她们从我身上找到成绩，”陈区长大喇喇地发话，他已经有点明白，谭胜利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了，所以不怕把话点到位，“如果谁能培养出阳州……培养出北崇的文科状元和理科状元，这种我愿意见一下，我是唯成绩论的。”


然而，异端的思维，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下一刻，谭区长就理直气壮地发话了，“区长，电视台的水深，这两个优秀教师，我保证没问题。”


合着你塞给我俩没负担的村姑？陈太忠心里冷冷一笑，哥们儿啥都怕，就是不怕水深。


不过这份自负，也只能埋在心间了，不能兑现，某人是不吃窝边草的。


于是他轻喟一声，“老谭，你要觉得我去电视台是想干啥，那你跟我去北京吧，让你看看我的正牌女友，和一些交往得比较近的女孩儿……北崇电视台？切，那种小姑娘，我想捧红多少，就能捧红多少，我会稀罕吗？”


“那你去电视台，是想指示什么呢？”谭胜利表示自己十分不理解。


“我只是觉得，推广普通话很重要，”陈太忠才待细细解说，不成想手边电话响起，来电话的是廖大宝，“区长，白区长找您。”


“让他进来吧，”陈区长淡淡地吩咐一声。

第3309章 飞北京（下）


“区长，对不起了，我没完成您交代的任务，”白凤鸣一边说，一边就大喇喇地推门进来，然后才很夸张地讶异一下，“呀，谭区长也在？”


“嗯，区长给了点钱，下面的同志们觉得区长很关心教育事业，非常感动，”谭胜利淡淡地解释，“我来反应一下同志们的情绪。”


“区长要是把钱给了建委，我们的同志也会很感动，”白凤鸣似笑非笑地回答一句，“老谭，你都八十万到手了，不要瞎折腾了，我两百多万都没着落呢。”


“我怎么瞎折腾了？”谭胜利不满意地嘀咕一句，一边嘀咕一边起身，“本来要请区长吃晚饭呢，你看看你自己选的时间。”


“我没完成区长安排的任务，汇报一下……就错了，也要看时间？”白凤鸣眼睛一瞪。


尼玛，看这架势，你这比完成区长的指示还牛逼呢，谁敢说你错了？谭胜利虽然是异端，终是民主党派，底气不是很足，“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任务。”


我不知道你没完成的是什么任务，但是失败了还这么趾高气昂的，还真是罕见。


他这个想法是没有错的，失败者理应夹起尾巴做人，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今天白区长汇报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另类事件——他去阳州要电了。


要电不成，按说也是个悲催的事情，但是不管是从陈区长，还是从白区长的角度上来说，这只是代表一个程序的完结——同时也代表另一个程序的开始。


所以白凤鸣虽然工作失败，却是兴高采烈地回来汇报。


“凤鸣是核实明年的工业用电的发展去了，”陈区长适时地出声解释，“老谭，你反应的情况我清楚了，接下来我跟凤鸣谈一谈，晚饭不请你了。”


说完之后，他侧头看一眼白凤鸣，微微沉一下脸，“居然要不到电，我很失望啊，你是不是跟人家电业局态度不够端正？”


“我态度很端正啊，八点半就赶到了电业局，赶上人家开调度会，”白凤鸣心情不错，于是就多解释几句。


一个调度会就开了一个上午，中午白凤鸣提出，说要请电业局的局长吃饭，结果办公室主任说，局长在陪省里来的领导，下午办公的时候你来吧。


结果下午来了，局长还是不见他，他就坐在办公室等，办公室主任跟他聊两句，知道了他的来意之后，就说你说的这事儿根本不可能，别说你是个副区长，你们区委书记来了都不顶用——想保证北崇的电，李市长出面还差不多，不过阳州还缺电呢。


白凤鸣横下一条心，是一定要见这个局长，等到快五点的时候，局长要出去办事，被白区长拦住了，说我想跟您谈一下明年的供电。


这个没法谈，电业局局长轻描淡写一句话，就算对白副区长整天蹲守的一个交待：这种事情我们市电业局都做不了主，你找省里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区长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也有点微微的糟糕，“区长您说……这算什么事？我等他一整天，就撂给我这么一句话。”


“电业局本来就很牛的嘛，”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答一句，然后微微一笑，“好了，他们既然要踢皮球，那咱们也就理直气壮了。”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皮球，阳州电业局可以踢到省局，省局还可以把皮球踢回市局——换句话说就是，其实不管是哪一边，愿意负责的话，都可以解决了北崇的电力问题。


阳州市局就算权力小一点，但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倾斜性地支持一个县区，还是不成问题的，起码保证重点地区的电力，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比如说对北崇区委区政府的供电。


所以这市局局长的回答，真的是太不负责任，也太欺负人了，白区长要是真的听了他的去省里，少不得又得被人撵回来。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门去，结果一抬眼，发现一个人正坐在小廖旁边的沙发上，而廖大宝正端坐在小办公桌边，埋头写着什么。


陈区长淡淡地扫自己的通讯员一眼，抬脚向外走去，“可以下班了，去弄几个菜，送到我屋里……我跟白区长还有工作要谈。”


“陈区长，”被无视的那位沉着脸站了起来，“我有点工作，想单独地向你汇报一下。”


“你先安心养病吧，”陈区长头也不回地回一句，就跟白凤鸣走掉了。


廖大宝不声不响地收起面前的纸笔，就呆呆地坐在那里，头都不带抬的，赵海峰好歹是常务副区长，他怎么可能出声撵人？他只能默默地用行动来表示——您该走了。


“哼，”赵区长气得哼一声，又侧头看一眼旁边低头正襟危坐的小年轻，犹豫一下，转身还是走掉了。


隋彪想的一点都没错，赵海峰猛地听说陈太忠要对付他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驱车直奔阳州，不成想他在联系王书记时，书记的秘书在电话里不带任何语气地回答，“王书记最近很忙，没时间见你，你先养病吧。”


赵海峰登时就傻眼了，然后他又联系隋彪，隋彪避而不见，这个时候他要是还猜不出来结果，那就愧对这个常务副的位子了。


然而就是那句话，这两位一撒手，赵区长登时就抓瞎了，他想一想，王宁沪和隋彪也没说什么狠话，只是躲避自己，那就证明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怎么挽回？他没办法挽回，要是陈太忠在阳州呆了很久，赵区长还能通过一些中间人递话，但是姓陈的初来乍到，就只认识那么几个人。


赵海峰是非常不想上门解释的，他是蛮横惯了的，他心里一直就非常抵触这个年轻的区长——说白了，这是他不想丧失手里已经的权力，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权力”二字的魔力，比鸦片也毫不逊色，一旦尝过其美妙滋味之后，想要再丢弃，那真的是太难了。


事实上，陈太忠这个“妇女之友”的称号，还真是他找人散布出去的——隋彪不可能闲得无聊去干这种事，而其他副区长，也没必要去了解这么多事，知道和不知道，区别很大吗？


也只有赵区长，处在这么个位置，才会做这种事。


但不去还是不行，起码这是个态度问题，所以赵海峰才在下班之后，来到陈太忠的办公室，一来此时少人看到，二来就是，如果谈得还算将就，那么剩下的事情，可以在酒桌上谈。


可是陈太忠的反应，实在令他不能容忍，当着白凤鸣的面，视他这堂堂的常务副区长如无物，他都主动说要汇报工作了，那混蛋居然头都不回地来一句。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就算前任区长，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侮辱他这个常务副，赵海峰走出办公室之后，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姓陈的你欺人太甚！


陈太忠却是不把此人放在心上，他跟白凤鸣一路走一路聊，进了自己的小院之后，白区长才突如其来地说一句，“赵海峰这个人，格局不够。”


“阴损小人，”陈区长简单地吐出四个字，接着又微微一笑，“我已经跟隋彪说了，去北京的时候带上杨孟春。”


“先跟隋书记打个招呼……确实不错，”白凤鸣笑着点点头，眼神却是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是心细之人，自然听出了些味道，这新区长确实牛啊，都打算硬碰隋彪了。


“样品采好了，明天就坐火车先走吧，”陈区长点点头，“反正咱们的飞机快，赶过去之后，正好两不耽误。”


周二，白凤鸣的人就坐了火车走了，而陈区长一行人，坐的是周三的飞机。


这次陈太忠办事，可是带了一大票人，白凤鸣、徐瑞麟、郭伟以及他们的秘书，不过陈区长没带自己的通讯员，一来他需要廖大宝通报一些情况，二来就是……廖大宝是云中人，活动油页岩的一些渠道，能不让他知道，还是不要令其知晓的好。


当然，随行的也少不了杨孟春，杨局长已经得了隋书记的提示，要他跟赵海峰保持一定距离，这个提示意味着什么，财政局局长心里非常明白。


所以面对陈区长的通知，他果断地答应了，不但答应了，还随身携带了二十万的现金——去北京，不得花钱吗？


周三下午四时许，飞机落地，一行人走出机场，远远地看到有人打着横幅，上书“陈太忠”三个字。


横幅前方，是一个身高腿长的绝美女孩儿，她身着米黄色的风衣，修长的脖颈上，系着一条带有粉色斑点的白丝巾，清纯脱俗到令人震撼，一阵寒风吹来，风衣和丝巾在风中飞舞，宛若仙女下凡……

第3310章 区长的女友（上）


北京机场进进出出的俊男美女绝对不少，但是路过那女孩儿的每个人，都要禁不住侧头看两眼，若不是女孩儿身边带着七、八个明显是跟班的主儿，铁定不止十来八个人上前搭讪。


北崇这帮人也看直了眼，虽然知道区长说，北京这边都安排好了，但是看到接待者居然是如此倾国倾城的美女，连徐瑞麟这样沉得住气的主儿，都禁不住侧头看陈区长一眼。


这不会就是陈区长女朋友吧？白区长心里念叨一句，不过这个问题，他现在不合适问，只是默默地跟了过去。


陈区长感受到了别人的惊讶，虽然知道天才美少女出场，必然会有类似的效果，他还是禁不住略带一点得意地向大家介绍，“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荆紫菱，别看她年轻，可是很能干的……自己在北京开了公司。”


至于介绍北崇这拨人，他就简单多了，“这是白区长，这是徐区长，这是阳州移动郭总，”至于杨孟春，他根本就没介绍……你丫还不配跟我家小紫菱握手呢。


小荆总跟这三位握手，白区长轻描淡写地赞了一句漂亮，徐区长没说什么，只有郭伟笑眯眯地握住她的手不放，“早就听说荆总的大名了，不知道能不能有幸……得到您一张名片？”


还有这样公然剃眼眉的吗？有那沉不住气的小秘书，悄悄地瞟一眼北崇区政府的老大，却发现区长大人淡然地笑着，不见丝毫恼怒的样子。


“郭总客气了，担当不起，”荆紫菱微微一笑，手一伸，旁边已经有人双手捧着名片盒递过来——砖头大的雕花檀木盒子，古香古色。


荆总这两年在京城也不是白呆的，不但人成熟了一些，做派也养出来了，乍看是清纯异常，但是做这些的时候，又有一份逼人的雍容。


交换完名片，她才又恢复了那份纯真，冲着大家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诸位请上考斯特吧，我要劫持你们的区长一会儿。”


对这句俏皮话，众人报之以会心的微笑，就连徐瑞麟都笑了起来——好可爱的小丫头。


荆总此来，带了三辆车，一辆是她的座驾奔驰500，一辆是她的副手们乘坐的七座克莱斯勒商务车，一辆是十七座的考斯特，用来接送客人。


“这女孩儿……真配得上咱区长，”上车之后落座，第一个出声点评的，居然是徐区长。


“什么，那男的才是个区长？”司机听得禁不住插句嘴，他这车是荆紫菱租来的，司机本人也是车主，地道的北京土著，也是特别能说的，“这美女老板可是坐S五百的主儿。”


一边说，他一边咂着嘴巴摇摇头，看样子很是为某人不值。


“二十四岁的正处区长，你见过吗？”郭伟的秘书不服气地跟他抬杠。


“二十来岁的正处，北京多了去啦，”司机不以为意地哼一声，听着这群人说话带有比较重的口音，他也不怕卖弄一下京城人的优越感，“骑自行车的厅局级，满大街都是，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啊。”


“二十四岁主政一个县区的正处，你给举个例子出来，车费我付你双倍，”白凤鸣不屑地顶他一句，然后又瞟一眼郭伟，“郭总，你跟荆老板挺熟？”


“也不熟，耳闻而已……人家做的是大买卖，”郭伟干笑一声，犹豫一下，他又点一句，“那是荆以远荆老的孙女儿，你们不知道？”


“荆老的孙女儿？”徐瑞麟讶异地重复一遍，荆大师跟黄老能共称“天南两宝”，那影响力绝不仅仅限于天南，事实上，知道荆老的人里，多数人并不知道他是天南人。


沉吟一下之后，他点点头，嘴里轻声嘟囔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她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赚的，跟荆老无关，”郭伟原本不想再说了，听他这么说，赶紧补充一下，心说早知道这么费劲，就不坐你们的车，直接安排北京的朋友接待了——不过他来北京是跑官的，不好四下张扬，所以才有如此选择。


反正现在他必须说清楚，只管放火不管救火的话，传到陈区长耳朵里可不得了，“她从事的就不是传统文化，搞传媒的。”


“这要演个电影，得迷倒多少人？”白凤鸣听他们说得热闹，也插句嘴，“不过她做老板的，也不好亲自上场。”


“小荆总搞的是新传媒，是网络，”郭伟不得不再细细地解释一下“千百度搜索引擎……就是她的公司搞的。”


网络啊……在座的都是北崇那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又都是四十来岁的人了，接触网络不是很多，对网络公司的认识比较空泛，那玩意儿能赚钱，不过好像烧钱更厉害，而且……互联网泡沫不是刚碎了？


倒是那开车的司机手微微一抖，讶异地发问了，“哥哥你说什么？那美女老板……就是千百度的老总？”


“哇塞，千百度，”跟车的女孩儿也惊叫一声，“那不是身家好几十个亿吗？”


白凤鸣闻言，斜睥自己的秘书一眼——小家伙常玩网络的，还代自家的老妻炒股，秘书见老板看自己，微微地点头：没错，那公司就是有那么强大。


在座的登时就都不作声了，虽然他们心里，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了，却是没人敢就此评头论足——司机可以说，干部不能说，秘书不敢说，尤其这是咱区政府的老大，经济方面的东西，说来说去没准就犯错误了。


好半天之后，徐区长才轻喟一声，“凤鸣，看来陈区长说的钱不是问题……还真是这样。”


“要是那漂亮姐姐是千百度的老板的话，那你们老板的来头可是大了，”司机也被车里的诡异气氛吓到了，好半天没敢吱声，听到有人这么说，他才接口，“千百度的老板，能量可是大，信产部、文化部这些地方……她平趟啊。”


听到这话，大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了郭伟，心里就明白，刚才郭总为什么会那么热情了，郭总两眼望着车顶篷，心里也是有着几分无奈：尼玛，北京不光是的哥嘴多啊。


“郭总春风得意之后，别忘了咱区里一帮苦哈哈，可不能光帮扶教育啊，”白凤鸣笑着发话，他不怕打趣郭总——移动是条管的，跟阳州的官场不沾边，这真是凑趣的话。


“你们老板已经敲诈了我那么多了，”郭伟苦笑一声回答，“白大哥，你放我一码吧……帮着给说两句好话。”


哈，车里的人闻言就笑了起来，不过可以想像得到，每个人笑的原因不尽相同……


陈太忠坐上奔驰车的后座之后，悄悄一探手，就抓住了小紫菱的小手，柔若无骨却又细腻冰凉，这么些天没有碰过女人，他登时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小紫菱微微地抖了一下，就不再挣动，手腕微微转动一下，同他十指紧紧相扣，然后指尖没命地发力狠攥一下，无限的幽怨，就表达在这狠狠一攥之中了。


奈何陈某人皮糙肉厚，根本不在乎这点小动作，反倒是体会出了她深深的孤寂，于是柔声发话，“大冷天让你来接机……辛苦了啊，冷不冷？”


“以后都是我接机，对吧？”天才美少女淡淡问一句，然后嘴角慢慢地开始上翘，到最后弯成一个极为美妙的弧形，“哈，我觉得，你去恒北是件好事。”


“不是好事，真的，”陈太忠摇摇头，他知道她在抱怨什么，因为在天南留情太多，所以小紫菱这正牌女友，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她虽然不说，但是心里肯定不舒服。


这次接机，他就要她来，他在北京能使唤的人很多，但是不管谁来，都不如天才美少女合适，马小雅、凯瑟琳不合适，范如霜、韦明河也不合适，何振华、阴京华依旧不合适。


更别说他“妇女之友”的名声，已经传到了恒北，及时展现一下自己漂亮的女朋友，那是非常有必要的。


天才美少女本来还不想接，说你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朋友，他们整天无所事事，我这边正事多着呢。


陈太忠知道她有点不开心，就说以后我去北京，都是你们公司接了——总得让那些副区长们，认识一下区长漂亮的女朋友吧？


小紫菱这才转怒为喜，答应来接人，不过她表明，我就是接你的，只打你的名字。


在北京机场打个什么北崇区政府，还不够砢碜的呢，陈太忠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而眼下听她说，她喜欢自己在恒北，心里又是微微一揪——往常胡天胡帝的时候，太忽略这正牌女友的感受了，需要的时候，才拽她出来打个幌子。


哥们儿这事儿，做得有点不地道，虽然他也知道，若是离了自己的支持，以小紫菱的财力和势力，都不足以支持易网公司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更可能被人金屋藏娇甚至始乱终弃，但是此刻，他的心里真的是揪了一下。


其实小紫菱对他的要求也不高，很多事情，她都是知情的，比如说易网的资金，很多时候就是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直接打过来的，她可能对那个曾经的问题少女不知情吗？


这些事情，真的纠缠不清楚的，此刻，看到她欣慰的笑容，他这才知道，她一直还是在意这个正牌身份的，只是……哥们儿一直都忽略了。

第3311章 区长的女友（下）


看着如花的笑靥，紧扣着冰凉的小手，陈太忠猛地发现，自己被群仙轰杀到重生，其实这个……嗯，也不能全部怪他们。


不过还是那句话，陈某人是心肠极硬的，下一刻他就解释，“去了北崇，我很循规蹈矩的，可区长的工作真的太多了，我愿意多陪你一些，但是……忙不过来啊。”


“忙不过来，总比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荆紫菱微微一笑——有些东西，她不能说得太明白，接着她眼珠一转，笑吟吟地发问，“我今天这个装扮怎么样……没有给你丢人吧？你看我的发型，前面是不是应该再分一点？”


一边说，她一边抬手掠一下自己的前额，只是她的右手被他攥着，只能用左手左右摆弄两下，“但是我担心额头会显得比较大。”


这个……我真的不懂啊，陈太忠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小紫菱以前可是信心满满的，从来不问自己这样的问题，现在怎么就这样了呢？


不过，陈某人自诩已经是情场老手了，于是微微一笑，“不管这发型怎么变，你在我心里都是最清纯最漂亮的……没有之一。”


前面的女司机本来开得正稳当，听到这话之后，禁不住望一眼后视镜，那眼神的意思太过明显了——我说这个男人……这种小儿科的甜言蜜语，也想骗过我们老总？


“我当然是最漂亮的，但是我想更漂亮，”小紫菱娇嗔着白他一眼，一如既往的骄傲和自信，更难得的是，在他面前，她依旧口无遮拦，“女为悦己者容，我只是想让别人更羡慕你一点，换个人我还不稀罕问呢……你说嘛，这个头发是不是该再往后掠一点？”


“虚荣心有点强了啊，”陈太忠有点挠头，他可是没想到，小紫菱来京城这几年，养出这么个毛病来，“那个啥……其实你是美貌和智慧并重的，天才美少女，天才可是在前面，光强调美貌，嗯，舍本逐末。”


“那我成为天才黄脸婆的话，就会有危机感了，”天才美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你五十岁的时候，你正部级了，正是男人最吸引女人的时候，而我人老珠黄，只能用智慧吸引你了，我不甘心……我一定要用美貌吸引你。”


你跟我在一起，需要考虑衰老吗？陈太忠无奈地笑一笑，“那个啥，小家伙，你这想法太古怪了，我相信八十岁的你，都足以用美貌吸引我。”


“咳，”女司机重重地咳嗽一声，尼玛你不要太肉麻好不好？


荆紫菱一抬手，一道玻璃缓缓升起，将车前座和后座隔绝开来，“你看，我的司机都觉得你说得不合适，你知道不知道，因为你说我脖子长，我今天特意扎上了丝巾，就是怕丢了你的面子……对了，你觉得这个丝巾和风衣的色泽，配不配啊？”


那个啥……咱能说点有用的吗？陈太忠满脑门子部委的事儿，现在被人揪着说丝巾和风衣的搭配，这令他痛苦得直想撞墙，“小紫菱，我的品位……真的不是很高。”


“品位不高……所以你选择了我？”天才美少女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啊？陈太忠真的是无话可说，他狠一狠心，用力地想了一想，才提出个建议，“我觉得呢，你身上的服装，就应该以白色、鹅黄、雪青、浅棕四种颜色为基调，最多再加个浅灰，要穿就穿一身，中间点缀的，就是应该是以黑色为主。”


“这个……”天才美少女乍一听到这样的建议，还真是愣了一愣，然后她仔细地想一想，提出了她的意义，“这样的话，色泽不是太单调了？而且，没有色泽，就没有花纹了，我一直还想穿一穿豹纹裤之类的。”


“没有花纹，可以用款式来弥补嘛，天底下有太多的衣服款式了，”陈某人不愧是狠狠地想了一想，所以他也有理由解释自己的话。


“豹纹裤你永远都没必要穿，因为那不合你的气质，穿衣服，要穿出属于你自己的味道，哪怕色彩单调了一点……本来是天上谪仙，何必沾染人间的污秽？”


幸亏是摇起了窗户，要不然前面的司机听到，没准要丧心病狂地闯红灯了吧？


他这话真的是信口说出来的，但是荆紫菱听得眼睛却是一亮，她想了一想之后，缓缓点头，“太忠哥你说得太对了，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活出自己的个性就行了，何必试穿那么多衣服呢？穿出我自己的气质就好。”


“顿悟嘛，好得很，跟在别人后面，哪有自己引导潮流更有成绩感？”陈太忠点点头，“像沙县小吃，那么多人喜欢吃，可我就不喜欢，所以没兴趣去尝试，而同样级别的兰州拉面，我很喜欢……对口味嘛。”


“对了你的口味，兰州拉面……未来几年没准会涨价呢，”荆紫菱轻笑一声，“虽然那是大众食品，但是我对太忠哥你有信心。”


“我就是那么个比喻嘛，”陈太忠干笑一声。


“你说的事儿，通常都会成为现实的，”荆紫菱微微一笑，又抬手掠一掠头发，“你跟我说一下嘛，这两个发型……哪个更好一点？”


我觉得这俩，真的没啥区别啊，陈太忠嘴角扯动一下，终于发现自己的欲念……好像消退不少，“这个嘛，由于你系了丝巾，头发掠上去一点，也显得挺生动……”


车队在离易网公司不远的一家酒店停下，下得车来之后，有细心的人发现，陈区长的脸色有点发白，禁不住要猜测一下，车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一家跟易网有合作协议的酒店，荆紫菱在这里安排了房间，三间标准套一间单人间——白区长、徐区长、郭总及其秘书住套间，杨孟春住单间，典型的等级森严。


不过这些人都是在官场里混的，丝毫没有觉得不妥，就连杨局长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规矩就是规矩。


“我们区长住哪儿啊？”白凤鸣打趣地问小荆总。


“晚上就是他活动的时候，”小紫菱笑着回答，然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话有点歧义，于是她的两颊，微微地泛起了一点粉色，“他能不花钱住的地方多了，我得给公司省点。”


“这个钱我出了，”郭伟大大咧咧地发话，他是阳州移动一把手，这点费用算什么？


“郭总，我本来不想说你，”白凤鸣面无表情地指一指他，“非要逼得我们区长跟咱们住一起……你有没有年轻过？”


“我现在还挺年轻呢，”郭伟白他一眼，转头笑眯眯地看向荆紫菱，“我说的是我们几个的费用，没包括陈区长，他必须不能住在这儿……你们俩都年轻。”


这帮处级干部，调戏小姑娘那是一等一的拿手，几句话说得荆紫菱就受不了啦，偏远地区来的干部，真的没规矩，而且是调戏自家老大的媳妇，没命地凑趣就好了。


“紫菱你先回公司吧，我安排点事儿，”陈太忠笑眯眯地打岔，“把那辆克莱斯勒给我留下，回头要出去办事。”


“不先休息一天？”荆紫菱红着脸发话，“这次来，打算呆多久？”


“要办的事儿太多，”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这次来北京，要办的事情还真的不少，不过第一站已经定了，就是南宫毛毛那里。


大家在宾馆简单歇一歇，陈区长带着众人就驱车直奔东四，当然，郭伟和他的秘书留下了——车只能坐七个人，而郭总的事情，不是放在这里处理的。


车到宾馆之后，陈太忠下车锁门，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嘴里吩咐一句，“跟着我，不让你们说的时候，都不要说话。”


白区长和徐区长交换个眼神，又打量一下院子，很平常的院子和宾馆，因为区长的一句话，就带给了大家无限的猜测——京城就是京城，这么不起眼的地方，也是神秘兮兮的。


脑子里这么想着，他们的脚步却是不慢，紧跟着区长大步走过去，在走廊里转了几个弯之后，一抬手推开了一扇门，只听到里面传出啪的一声脆响，“三条！”


这是传说中的麻将送钱？大家正猜测呢，就听到区长轻笑一声，“南宫也上场了？”


“哈，三缺一嘛，”一个黑矮的胖子站起身，抬手招过一个人来，自己就往外走，“小姜帮我打着……太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下飞机，就来拜见领导了，”陈区长笑眯眯地发言。


“大哥你饶我这一遭吧，”南宫毛毛笑着回答，他扫一眼陈太忠身边的人，向房间外走去，“你是我领导……”

第3312章 翻脸比翻书快（上）


一行人来到南宫毛毛的总经理办公室，南宫也不客气，径自走到一个单人沙发前坐下，一指隔着小圆茶几的另一个单人沙发，“坐。”


“你们也都坐吧，”陈太忠扭头吩咐一声，才看一下南宫，笑眯眯地发话，“最近买卖……看起来不错啊。”


“年底了嘛，”南宫笑眯眯地点头，“你这不是也来了？”


“是啊，来找门路，我去的那个区，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要多惨有多惨，”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而且民风彪悍，意识也比较落后。”


这话说得在座的北崇干部一脸的赧然，不过再想一想，在皇城根儿的人面前，如此形容一个老少边穷地区，也确实再正常不过了。


比如说这个黑矮的胖子，虽然对陈区长还算客气，但是直接就无视了他们这帮明显是干部的主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扫一眼，这种不经意间的傲慢，才是真正的有底气。


不过还好，区长大人说话也是不卑不亢，这让所有北崇人心里都相对舒坦了一些——领导在上层，果然手段通天，咱北崇有这样的区长，还真是幸事。


也不知道这个胖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历？


众人正心里暗暗猜测，就听得叫南宫的家伙又笑着发话了，“这个区不需要有什么，有太忠你就够了，民风彪悍……谁敢在你面前说彪悍俩字？”


“事儿总得一点一点做啊，”陈太忠不吃这一套，“南宫，这次我是组团找项目来了。”


“哦，原来都是你们区的啊，”南宫这才又扫一眼那边或坐或站的五人，笑眯眯地点点头，“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找好了，小紫菱帮安排的，易网公司的接待宾馆，”陈区长很干脆地回答。


“住我这儿不就完了？”南宫毛毛笑嘻嘻地回答，“还麻烦人家小荆，有点买卖也不知道照顾一下兄弟。”


“我们最大的就是正处，你这儿最小的都是副厅，怕拉低了你这宾馆的档次，”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话，“好了，不说那些了，这次要跑的部委真的不少。”


这话一说，白凤鸣和徐瑞麟又交换个眼神，就这么个小破地方，处级都不好意思住进来？果然是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多啊。


其实南宫的宾馆也不算小，这九层的宾馆，搁到北崇也是耀眼的建筑了，不过针对北京随处可见的高楼大厦，这里就是不起眼的存在了。


“能帮的，我自然会帮你，”南宫毛毛听他这么说，就正色表态，“不过……既然不是你私人的事儿，那有些事情，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规矩我懂，”陈太忠点点头，人家南宫吃的就是这口饭，私人的事儿好协商，但是公家的事指望别人破例，就有点不上路了。


事实上，他现在坚持把话说清楚，也是在向自己的人表示，京城里很多事情，不是知道门路就能办得下来的，交情什么的，就更不管用了，“不过，事情完了再算可以吧？”


“别人不行，太忠你可是金字招牌，信谁还信不过你？”南宫毛毛笑眯眯地回答，“其实大家都还希望你欠下人情呢，不过想一想，估计你也不能答应。”


要不说这些主儿玩嘴皮子，那是一等一的溜，真真假假的，就把态度表明了。


这还不算完，南宫看一看白区长等人，感触颇深地发话，“你们可是真的遇上好领导了，刚才跟我打麻将的，两个地方上的厅级，别说办事了，先输一点再说吧，你们陈区长，可是办完事才结算的……也就是他，才有这行情，你们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南宫老总也是多面手，他不吝啬对陈太忠赞美的同时，也不怕赤裸裸地表示点傲慢出来，虽然他仅仅是个商人，但是偏远县区的处级干部，真的不值得他重视——厅级干部想跟他打麻将，还得排队呢。


而这么说话，在卖弄的同时，又抬高了陈区长的地位，正是花花轿子人抬人。


事实上，他说这些话，根本就没跟陈太忠沟通过，察言观色一阵就说出来了，还是严丝合缝效果极佳，所以说有些职业看着简单，但是能成为其中佼佼者的，都不会是简单人——成功从来不是靠幸致。


“行了，不用说那么多，农科院和国家林业局，帮着联系一下，”陈太忠发话了，“其他的部委不找你了，就这两家。”


“农科院这个……先说一下林业部是什么事儿？”南宫毛毛知道林业部改国家林业局了，但是他偏要用老称呼，一个是能少说俩字，省事，另一个就是……这才是老北京的范儿。


“我那个区，山地太多，想着搞一下退耕还林，”陈太忠淡淡地发话，“林业部现在不是在搞试点吗？我们也想搞一片。”


“这个不好搞，试点都已经划完了，中央财政补贴，谁不喜欢？”要不说，吃这碗饭的，就没个简单的，南宫毛毛一听这话，就直接点出了要害——国家的诸多政策和法规，就在他脑子里装着呢，他甚至还点出了一些因果和现象。


“退耕还林99年开始试行，去年这个时候，两千年底，有人找我说这个事儿，他们省内自己搞了退耕还林，既成事实了，想让国家承认一下，先上车后补票嘛，这种事多了，尤其退耕还林涉及到的，不是一省的利益……你猜最后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什么？”陈太忠有点好奇——其实在座的诸位都很好奇。


“他们想着，没多总有少吧？结果部里人说了，国家试点是国家试点，省里试点是省里的试点，”南宫毛毛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既然能互相借鉴……中央财政就不方便补贴，那样容易搞得地方失去特色、”


“嘿，”几个人听得就是会心一笑，地方用既成事实绑架中央的事情，见得多了，有绑架成功的，但也有撞上铁板的，这一家显然就是撞上铁板了。


陈太忠也是干笑一声，心里却是微微一沉，“那这个事情，是办不成了？”


“倒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南宫毛毛从茶几上拿起一盒软中华，自顾自地点上——太忠不抽烟的嘛，他轻轻地吸一口，才淡淡地发话，“没拿条例说事……那是上面有意见，有意刁难，真拿条条框框来说的话，那起码要请出一个政治局委员，才能破例。”


陈太忠见他抽得高兴，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自顾自地点上，猛吸一口这才发话，“看你这话说的，有那么不值钱的政治局委员吗？”


“太忠你不是不抽烟吗？”南宫毛毛登时傻眼，目光落到烟盒上，眼角又禁不住抽一下，“大熊猫，这序号……应该是特供国务院的，谁给你这烟，你找他不就完了吗？”


合着这不是老蒙的福利啊，陈太忠拿这烟招摇撞骗好些日子了，现在才知道了根脚，要不说北京这帮人，真的有眼力价，他淡淡地吸一口，才回答，“我是认识国务院门口传达室的主任，顺了两盒。”


“我说，你厉害，国务院传达室的主任你都认识？”看南宫毛毛那震惊的样子，这个主任似乎真的很了不起。


“国务院门口的传达室真有主任？”陈太忠登时傻眼，他这话是随便调侃的。


“有分管的主任，哈，”南宫毛毛登时笑了起来，北京土著撩拨外地人，真的有太多手段了，别的不说，部委里的门路，人家都门儿清。


“哦，合着南宫你拿我开涮，”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那行，就当我今天没来，南宫老板，打扰了啊。”


一边说，他就一边站起了身子，此时正好有服务员端过来茶水，他身子微微一让，径自向门外走去，嘴里招呼一声大家，“走了，咱们赶下一个场。”


“太忠，你留步……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南宫毛毛真的傻眼了，他真的是想开个玩笑，却是没想到对方暴躁若斯。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敢跟我开玩笑？”陈太忠真的留步了，他扭头微微一笑，“整天被厅级干部捧着……忘了自己是老几了吧？我给你几分面子，真当我是给你的？”


“呃……”南宫毛毛登时语塞，他好歹也是这个小圈子的头面，平时待人接物也很是圆滑，今天偶尔开个玩笑，却是没考虑到，玩笑开得稍稍过了一点，而对方又是个生瓜蛋子。


要说陈太忠初次进京的时候，那真是什么都不懂，只有站在范如霜身后，看别人打牌的份儿，那时候，南宫就是这个宾馆的老总了。


到了现在，南宫依旧是这个宾馆的老总，但是陈某人已经成长起来了，他不但入了黄家人的法眼，也在北京有了广泛的交际，更是跟南宫的后台孙姐，都有了直接的接触。


要不说这体制里的人发展，走对了路的话，碾压一些帮闲真的是毫无压力——帮闲不是万能的，世事变迁白云苍狗，大家时刻都得找准自己的位子。

第3313章 翻脸比翻书快（下）


陈太忠认南宫毛毛，不仅仅是因为马小雅是这个圈子的，更关键的是，他认为南宫做事挺靠谱，有点事情要办，咱就走程序了……规矩这东西，无处不在，他也愿意遵守。


但是当着自己这么多下属，南宫很无厘头地开出这么一个玩笑，那就是他不能忍的了——这种玩笑，咱哥俩私下在一起的时候，你随便开，今天我的副区长没命地调戏小紫菱，我还不是得忍着？


可这种情况下的这种玩笑，他不能忍，劳资是边远地区的，那怎么了？我不熟悉京城，那又怎么了？这个玩笑别说你了，你的老板孙姐敢这么戏弄我，我照样翻脸。


其实说白了，这次真的是南宫毛毛玩得有点大了，别说他了，就算阴京华来了，也不敢跟陈太忠这么开玩笑——跟小陈开玩笑简单，但是小陈带着一票人呢。


这国内官场，虽然讲究利益，可也讲究面子，不客气地讲，陈某人真要翻脸的话，就是孙姐也要掂量一下——为这点小事大张旗鼓，胜负什么的不说，先问四个字：值不值啊？


很短的时间内，南宫毛毛就反应过来了这一点，于是他上前一把就拽住了陈太忠，“太忠，你人这啥都好，就是爱认个死理儿……我南宫是那种人吗？”


京城这帮帮闲，真的是不简单啊，陈太忠心里微微一叹，这跟风转向的能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类似的饭碗……我还真的端不起。


“你办不了的事儿，我不找你办，这还不行？”他冷哼一声，“我找别人说话……你别这么拽着我，伤着你了也不好。”


“那个……咱说农科院的事儿好不好？”南宫毛毛马上退而求其次，他信誓旦旦地表示，“林业部帮不上你，农科院我平趟……有啥要求你只管说，费用都是我的。”


农科院确实相对好对付一些，那个地方有拨款的能力，但是大部分时候，他们在化缘，不但在向中央化缘，也向下面各个省市化缘——做有针对性的课题，一定要有资金保证。


“这就对了嘛，办正经事呢，玩笑什么时候不能开？”陈太忠白他一眼，点点头，“费用不用你管，我不差这一点。”


一边说，他一边就走到徐瑞麟旁边，“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分管农林水的副区长徐瑞麟，是我的得力助手……徐区长你跟他说。”


直到此刻，他才介绍自己随员里的第一个人，由此可见他做事的章法，但是围观了N久的北崇众，居然没有人心生不满。


原因很简单，这个南宫老总看起来牛皮哄哄，大家虽然是偏远地方来的，可心里多少也要不服气地嘀咕一句：帝都的人真的就该天生牛逼？


事实上，不是体制内的人，真的想不出那些人对北京的崇拜，没错，就是崇拜，没有缘由的崇拜——那可是中国的政治中心，套一句俗话，没去过的北京的……也算干部？


能在京城兴风作浪的人，身上总是要打一些神秘的标签，所以大家虽然很不服气，但也只能将这份不满放在心里。


可陈区长的反应，真的就太牛气了，这个视厅级干部如无物的南宫，一开始牛逼得很，但一句话惹得区长不高兴了，领导就直接一脚踩过去了——我不跟你玩儿了，爱谁是谁吧。


摊上这么一个区长，北崇何其地荣幸啊？


南宫毛毛吃陈太忠这么一训，也搞清楚了状况，而且他本来就是玲珑剔透的主儿，知道确实是自己做得差了，就主动走过来，伸出双手。


“徐区长是吧？怠慢了啊，自我介绍一下，南宫毛毛，开了这么个小宾馆，主要是让朋友们想玩的时候，有个清净点的地方……你叫我南宫就行了。”


“客气了，”徐瑞麟做人还是有几分风度的，事实上，他也知道这矮胖子的尊敬，是从哪里来的，所以站起身同对方握一握双手，不卑不亢的样子。


“想问点什么，你尽管说，”南宫毛毛笑眯眯地发话，他并不介意自己放下身段，地方上的干部，终究是会回去的，影响不了他在北京圈子里的身份。


徐瑞麟也早有准备，他手一伸，站在身后的秘书就递过一份文件来，他双手递给对方，“就是这些疑问。”


“双孢菇、草菇……草生菌的养殖技术、反季节草莓……”南宫毛毛随便看了两眼，微微一笑，“这都不是问题，费用也不是问题，人家去手把手教你们的时候，接待好就行了。”


“该给的费用要给，”陈太忠站在一边发话了，“技术转让没有费用的话，研发新技术的资金哪里来？”


“太忠你真是……”南宫毛毛无奈地笑着摇头，他真没想到，陈太忠找过来是为了这点事儿，不是跑项目、要指标的事儿，那真的不算什么，像纸上的这些农副产品的种植和养殖技术，随便找上几个专家——其实专家的弟子就把这些事儿干了。


今天一个不经心的笑话，反倒是闹得陈太忠跟自己生分了，南宫心里也是暗暗地懊恼，有时候这玩笑，真不是能随便开的。


“好了，饭点儿了，一起吃点吧？”他主动出声邀请。


“不打扰你了，你们吃饭也不是这个点钟，”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还得继续干活呢，这一两天之内，麻烦你帮着联系一下……我们呆不了几天。”


“那行，交给我了，”南宫毛毛笑着点点头，将一行人送到了车上。


“区长，你太厉害了，”上车之后，杨孟春才叹口气，事实上，这是每个人心里都想说的，一个偏远县区的干部，敢在京城跟地头蛇呲牙，这是怎样的一种牛掰？


“他们就是……穿针引线的人？”徐瑞麟沉吟着发问，“早听说北京城里有人专做这种买卖，今天是第一次见。”


“存在即合理，”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又摸出手机，“这些人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背后的人……嗯，韦处，我到了诶，饭局安排在哪儿？”


他嗯嗯啊啊几句之后，放下电话驱车出门，这时候白凤鸣凑趣了，“区长……您那国务院的大熊猫，给来一根儿吧？”


“没那么稀罕，”陈区长掏出烟来，漫不经心地递给他，“大家散一圈吧。”


这样的烟散一圈，可是没人不接，车里登时乌烟瘴气了起来，陈太忠有点受不了这个空气，放下了驾驶座一侧的车窗。


十二月的北京是很冷了，刺骨的寒风钻进车窗的时候，大家禁不住打个寒战，徐瑞麟这才有点好奇地发问了，“那个……区长，你以前不抽烟？”


“到了北崇才抽上的，”陈太忠很漠然地回答，“现在也没瘾，就是烦心事多的时候，点上一根，感觉会好一点。”


这话一出口，车里顿时一片寂静，直到此刻大家才意识到，年轻的区长不但强势和果断，而他要面对的问题，也实在太多了。


一个没有烟瘾、背景深厚的年轻干部，下了县区没有几天，竟然硬生生地学会了抽烟，我们看得到的，是新区长的蛮横和不讲人情，但是他背负的那份沉甸甸的重担，以及一颗要把辖区建设好的责任心……又有谁看到了？


“那个南宫说得没错，”好一阵之后，徐瑞麟才轻喟一声，“咱北崇啥也没有，有陈区长就够了……而且，北崇也不能再这么发展下去了。”


这话出自他的口，就是很高的评价了，陈区长却不能这么生受了，他微微一笑，“我一个人可扛不下这么重的担子，大家同心协力吧……我说老白，你怎么就揣起来了？”


“这烟少见嘛，”白凤鸣笑眯眯地回答，“反正你也不会抽……多浪费？”


徐瑞麟和杨孟春听他这么说，心里就生出一股怪怪的感觉，这个出名不好打交道的白区长，怎么突然之间，就跟新来的区长这么惯了呢？


杨局长心里更是暗暗思忖，白凤鸣可从来都是很注意排名，刚才在那个南宫面前，新区长介绍了徐瑞麟，却是提都不提他，此人竟然不着恼？


因为建委也是区政府的支出大头，财政局长跟白凤鸣的关系尚算可以，所以他深知白区长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也不知道陈区长跟他许了什么？


韦明河定下的请客地方，是希尔顿大酒店，陈太忠带着大家进来的时候，韦处长已经到了，还有一个就是他的老跟班小涛。


对上韦明河，陈区长就随意多了，不但将他介绍给了自己的下属，还将两个副区长和财政局长介绍给了韦处长。


于是大家就琢磨着，这个韦处长虽然年纪轻轻就是正处了，但是似乎……也不是要紧人物，虽然这个请客的地方，是很不错的。


殊不料，陈区长刚刚落座，就开口相询，“明河，我让你帮打听的退耕还林的事儿，打听得怎么样了？”


众人听得心里又是齐齐地一惊：敢在这个话题上做文章的，就不可能是简单人，看不出来这个客客气气的年轻人，也是大有来头啊……

第3314章 大忙人（上）


事实上，韦明河没有大家想的那么有办法，他听到这个问题之后，苦笑一声表示，“这个事情，你提得晚了两年，两年前还好说一点，现在……那真是没可能了。”


“那就再说吧，”陈太忠也没对他寄予太大的希望，端起酒杯来表示，“难得来一趟北京，下一次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来，咱们一醉方休。”


“怎么能醉呢？”韦明河闻言笑了起来，他扫一眼在座的其他人，“太忠你都带着你的班子来了，我肯定要尽了这个地主之谊，饭后还有节目呢，都安排好了，我兄弟的场子，我必须撑起来……这没话说。”


“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呢，”陈太忠一听，脸就苦了起来，“这次来北京，紧赶紧的，要办的事儿真的太多了……要不这样，你带他们玩一玩？”


“那怎么能行？”韦明河很坚决地摇摇头，又扫一眼在座的众人，微笑着发话，“大家说一说，当班长的就能不参加集体活动……搞特殊化吗？”


“那是不应该，”众人轰然大笑了起来。


白凤鸣等人一开始还比较拘谨，但是韦处长不摆什么架子，虽然也偶尔冒出一两句张扬的话来，可总体上，给大家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并不是很难打交道。


到后来大家听说韦处长也下过基层啥的，心里就明白了，估计这又是谁家的孩子，心里在叹服区长交游广阔之余。也禁不住感慨一下，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是客观存在的。


真要说起来，南宫毛毛表现出来的待人接物的能力，比韦明河强出不少，但是哪怕韦处长嘴里时不时要蹦出两个脏字，却更能让大家生出亲近之心。


于是，当天晚上陈某人私会小紫菱的计划，被韦处长无情地扼杀了，九点之后，荆俊伟是一定会把妹子带回家的，而一帮北崇人是在夜里十一点，才回到宾馆的。


陈区长把车停在宾馆，人却转身离开，当然，他没有解释自己要去哪里，别人也不可能问他去哪里。


陈太忠去的是五棵松的别墅，张馨已经知道他要来北京，天南的女人，他也只告诉了她一人，要她跟别人商量，看谁有时间过来——这不是他偏心张经理，而是说某些事情存在一些惯性，像在这幢别墅里，张馨的存在感极强，连黄汉祥都认可她。


不过令陈区长惊讶的是，他推门进去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钟韵秋，再然后才是刘望男、李凯琳这种比较闲的主儿，田甜、丁小宁、蒙晓艳和任娇那样的忙人，并没有过来。


当然，京城里的三位都到了，比如说凯瑟琳，就正端着一杯红酒跟刘望男低声说着什么，而伊丽莎白正在跟汤丽萍……下棋？


钟韵秋也是第一个发现他进来的，她在正对着门口的方向擦抹一张桌子，听到门响就是一抬头，“呀，你总算回来了。”


“那谁……放你假了？”陈太忠愕然地发问，在他印象里，小白管不了他的其他女人，看小钟还是看得很紧的。


“领导……也来了，”钟韵秋的嘴角扯动一下，眼睛瞟一眼某个拐角处的房间，“我们来开会，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什么，白市长也来了？陈区长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在这时，李凯琳笑吟吟地喊一声，“太忠哥，你居然跟吴市长都……哈，她可是我最崇拜的人呢。”


随着她俩的发话，其他人也纷纷地发现他来了，一时间叽叽喳喳各种声音响做一片，都说三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那今天这个别墅里，怕不有三四千只鸭子，尤其还有来自美国和法国的鸭子……


接下来，一宿无话。


事实上，房间整晚上都在嗯嗯啊啊咝咝哈哈的，年轻的区长更是一宿没合眼，不过上午八点半他踏出房门的时候，依旧是精神抖擞——这一下憋了十来天，适当的阴阳调剂，他甚至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北崇这帮人感觉有点无所事事，区长昨天走了之后，到现在也没个音信，心说这年轻人贪恋床笫之欢，多少也得有个度不是？


他们还算好的，郭伟是更坐不住了，从昨天下午来了北京到现在，除了聚众围观一下陈区长的美貌女友，就再也不见区长的踪迹了。


他倒是不怕陈某人放自己鸽子——此人的口碑还是相当过硬的，但等待的过程，总是令人心焦的，跟北崇人一起吃完早饭之后，回到房间转一转，八点半去北崇人的房间看一看，发现那边也茫然得很。


于是他提个建议，“你们联系一下陈区长吧，看他今天是怎么安排的。”


白凤鸣等了一等，发现徐瑞麟没有接话的兴趣，那他就只能顶上了，“我们也不知道区长怎么安排的，还是郭总你打个电话问一声吧，我们都是区政府的，哪儿敢催领导？你不归他管，倒是方便问一声。”


我就知道，来北京跑官就是这个样子，郭伟其实对这一套并不陌生——地方上的干部来了京城，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想要办成事，就得硬生生地耗着，等待相关人等的指示。


其中不乏等四五天甚至半个月的主儿，到最后那边来一句，说最近不合适，过两天再来吧，大家又得乖乖地回去，然后过两天再来——哪怕地方上事情再多，都得依这么个模式。


你说你事儿多，经不起这么折腾？那你可以不来嘛，谁求你来了？


于是郭总发话，“小吴去买两副扑克……白区长、徐区长，三打一你们总会的吧？”


三打一也是一种纸牌游戏，两副牌的升级中衍化出来的，还可以带一点小彩，“咱们也不玩大的，就是一块两块的。”


阳州黑话，一块两块就是一百两百，不过处级干部这么玩，真的不算大，就是怡情。


徐区长和白区长自然会同意，其实他俩心里并不比郭伟轻松，区长带我们来跑项目，撂下一句话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你说你着急，好像我们心里就很轻松似的。


你可以出去转悠一下，我们连房间门都不敢出啊，谁知道领导什么时候就点将了呢？想一想大家现在是在京城，都不能痛快地出去开开眼，北崇的一帮土棍们，真的是泪流满面。


那么，大家就只好打牌了，早晨九点不到，众人就支起了牌局打牌，还有三个人站在后面看——再牛的干部到了北京，也都是这个命，自己瞎玩吧，别离开有效范围就行。


郭总的牌技不错，但手气不是很好，玩了一个来小时，他输了两千多，徐瑞麟也输了点，白凤鸣略有斩获，赢了五六百，倒是杨孟春挺厉害，赢了小两千块钱。


“小杨你不愧是替北崇管钱袋子的啊，”郭伟这把赢了，美不滋滋地发牌，“只知道往口袋搂，不知道往外吐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白凤鸣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之后嗯嗯两声，就沉着脸站起身来，“这个……我得走了，老板要我马上过去。”


“那个，白大哥，你帮我问一下，我还得等多久，”郭伟的话马上就跟上了，遗憾的是，这时候白凤鸣已经走出了房间。


“拜托了啊，”郭总追着喊一嗓子，才又回到牌桌前，他扫一眼徐瑞麟了杨孟春，“这真的是三缺一了……小吴上吧。”


“其实……咱们可以斗地主，”杨孟春发话了，他并不认为，郭总的秘书有资格上场——哪怕他仅仅是一个正科，区财政局局长的正科，已经可以笑傲很多副处了，难道不是吗？


“也不知道凤鸣这次出去，能有多少的收获？”徐瑞麟低声嘀咕一句，同来的人被单独叫走，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感觉——但是，陈区长一定有他的理由。


陈太忠确实有他的理由，他今天出门之前，就联系好了张煜峰处长，严格来说，该叫张市长了，因为张煜峰不但晋升为副厅，而且马上要下放到碧空当副市长了。


张市长正在处理他在科技部的一些手尾——事实上他的任命已经下去了，只不过很多事情，都是在任命之后才开始交接的，所以他依旧留在京城。


张煜峰一接到陈太忠的电话，二话不说就应承了下来，“没问题，北京这点事儿，这几天我随叫随到，太忠只要你说话，我要是含糊了，随你处置。”


于是两人一大早，找了个地方喝早茶，陈太忠就说起，我新去的那个地方有油页岩，含油量还挺高，符合煤炭液化标准，现在想找科委扶持一下，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那最少也得是三五个亿的项目啊，张煜峰就这个口儿出身的，哪里可能不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他表示说，工作能做到位的话，三五十个亿都不是问题。


“我想拿下这个项目，”北崇区区长态度很坚决，“接下来我该找谁？”

第3315章 大忙人（下）


张煜峰在科技部这么多年，也就是个小小的综合处长，眼下升了副厅，又有了下去锻炼的机会，真的是很珍惜自己的人脉——去碧空的路子，可是他自己趟出来的。


所以对陈太忠的要求，他不能无视，于是就郑重地表示，这个事情你只能找金老板，安国超都没用——安部长只是副手，执行的时候可能有点用，但是在决策的时候，能拍板的就只有金相实。


安部长其实就是金相实这条线的人，可正职和副职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而跟金部长有关联的是谁？是蒙艺！


凤凰科委的腾飞，是凤凰人自己赚到的，蒙书记没出什么力，但是纳入安国超甚至科技部的眼中之后，那是蒙书记扶持的样板。


但凤凰科委是凤凰科委，陈太忠是陈太忠，不能混为一谈，尤其是陈某人现在已经离开凤凰——都离开天南了，科技部凭什么要追着你给项目，欠你的吗？


而且恒北并不以科技产业出名，跟部里的关系，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我是不是该先跟高新技术发展司挂个号？”陈太忠不着急找金相实，这件事缓不得也急不得，单纯地从上往下压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容易造成下面人的抵触情绪。


“你这个项目……走那里不合适，”张煜峰摇摇头，他皱着眉头琢磨半天，“还是找陶司长打个招呼，走火炬开发中心吧……油页岩含量像北崇这么高的不多，但油页岩遍地都是，先期的保密还是有必要的。”


陈区长这就听出来了，合着那高新技术发展司未必是不合适这个项目，而是那个司长恐怕跟张煜峰有点……那啥。


两人商量妥当之后，陈太忠才打个电话给白凤鸣，要他打车过来，一起去科技部办事。


白区长一头雾水地下了出租车，见区长已经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一辆京牌的普桑旁等着了，赶紧上前打招呼，“区长。”


“这是张市长，”陈太忠介绍一下，然后吩咐他，“你坐后面吧，我跟张市长聊一会儿。”


白凤鸣小心地坐到后面，这才发现张市长竟然是普桑的司机，这心里就越发地不懂了，却还不敢问，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这车一路前行，不多时到了一个大门旁，旁边是一个白底黑字的招牌——“中华人民共和国科学技术部”。


传说中的科技部啊，白区长微微吸一口气，不过令他奇怪的是，这辆普桑到门口等了一下，伸缩门自动就打开了，根本没人管也没人问——就这种安保？


陈区长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头也不回地解释一句，“张市长就是科技部的人，现在在下面锻炼，咱们现在要去的是政策法规司，先见陶司长，再做决定。”


陶司长不在办公室，正在中信中心开会，不过听到是陈太忠来了，还是从会场里出来五分钟，他简单地听取了一下陈某人的来意，点点头说一句，“煜峰说得不错，小陈你先去火炬中心吧，煜峰带他过去，就说我知道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两句话，张市长就佩服得不得了，出了中信中心之后，他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太忠，还是你牛啊，你一来，司长都能从会场里出来，太给你面子了。”


白凤鸣早就被震撼到无语了，跟今天看到的相比，昨天那点见闻，真就不算什么了，区长要市长开车、进科技部如自家后院不说，还能让部里的司长从会场里暂时出来一阵——要知道，那可是司长啊。


白区长没有跑过部委，但是没跑过也听说过，去部委办事就得严格按照规矩来，别说上班下班卡着点钟，你排队排俩小时，来两个有办法的人插队，你照样得等着——然后终于轮到了，结果就……下班了，明天赶早吧。


这还是正常的现象，遇上那些素质差一点的，领导有安排，他还不告诉你，好不容易要轮到你了——嗯，领导要参加会议去了。


哪里都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部委里的人一样如此，只不过他们做得隐蔽点而已，而且说起来他们还有道理——领导的行踪，那是可以随便泄露的吗？


所以下面一般的干部，听到部委里的人在开会，转头走就是了，可是陈区长居然就找到了会场，而人家还就那么给面子，出来见了，还做出了安排。


“哪儿是给我面子？是给部长面子呢，”陈太忠微微一笑，他也很清楚陶司长的份量，若不是安国超请自己吃过饭，陶司长怕是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不过相对政策法规司的热情，火炬中心这边就有点敷衍了，接待的人是中心的办公室丁主任，他先表态说，这个东西拿到计划发展司或者重大项目办比较好一点，拿到我们这儿——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事实上，他更关心张煜峰的个人消息，“张司，听说您要动了？”


“已经动了，在办手续呢，”张煜峰不动声色地回答，“回来办点事，正好碰上老主任指示，要我把他们领过来……挂个号的意思。”


“哦，这样啊，”丁主任一听牵扯到陶司长了，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笑着点头，“那行，就挂个号吧，不过这个煤炭液化项目……好像强调地方要筹备部分资金。”


这就是人熟好办事了，办公室主任给个不轻不重的提醒，也算是人情，张市长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任由办公室领着他们把手续办一遍。


一套手续办下来，还不到中午十二点，张市长邀请陈区长共进午餐——他已经成功地下放了，但是……这才仅仅是开始，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张煜峰是不怎么喝酒的，所以酒桌上就是指点一下白凤鸣，科技部有哪些机构，相关的办事手续又是什么，白区长猛地得到这样的指点，指点者还是一个副市长，那真的是太荣幸了，说不得拿出笔和小本，唯唯诺诺地记下来。


事实上，张市长不是特别看好油页岩这个项目，他略带一点担心地发问，“地方自筹资金的话，太忠你那儿是硬伤，你的管区，真的太穷了点……其他争取煤炭液化项目的地方，手里有煤炭资源，部分资金还是能保证的。”


“这个……不要紧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现在煤炭涨价这么厉害，手里有煤炭资源的，谁又会去搞煤炭液化？”


“还是……小心为上，”张煜峰劝他一句，不过都是这个级别的干部了，有些话点到即可，别人坚持，必然就有别人坚持的理由，“这一两天我帮你催一催，看看安部长是个什么意思。”


“那可麻烦你了，”陈区长笑着点点头，安国超能帮着说两句的话，金相实那里就要好沟通一些了。


“都是自家人，客气个什么？”张市长笑一笑之后，犹豫一下，看一眼白凤鸣之后才发问，“你打算用那谁了吗？”


“暂时不考虑，他又不是恒北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知道对方指的是蒙艺，说良心话，他真的暂时没有用蒙书记的打算，那样有不知自爱之嫌。


蒙老板是碧空的省委书记，自家还不知道想争点什么项目呢，指望人家为其他省的大项目开口——或者老蒙会答应，但是陈某人都丢不起这人。


倒是张市长这一问，好像有点别的味道在里面，他略略回味一下，就想到了其中因果，禁不住又是一笑，“煜峰市长，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呵呵，”张煜峰干笑一声，没再说话，倒是一边的白凤鸣听得一头雾水——老大不小的领导了，说什么废话呢？


白区长怎么可能懂了？陈太忠这是说了，等闲我是不会用蒙艺的，这人和人的关系不管有多么近，人情总是用一点少一点，你担心我用尽人情，将来不好为你开口？嗐，这件事情上你用心帮我，那我自然不会轻易地用蒙艺。


陈区长不是有意故弄玄虚，哪怕白凤鸣不在场，这话也没办法点明，只能这么说。


由于没怎么喝酒，吃完饭也才一点多钟，白区长正琢磨着，区长下一步会带自己去哪里，不成想区长发话了，“你先回吧，我继续在外面办事。”


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不做任何解释的态度，一般来说会让人心生不忿，但是白区长根本无所谓，区长已经强大到令他生不出这种感觉的地步——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可为明证，陈区长不是四处乱跑去了，人家是积极地在为区里活动。


白区长回到宾馆之后不久，郭伟和徐瑞麟就找上门了，其中郭总有点沉不住气，“老白，上午陈老大带你干什么去了？”


“那可真是大忙人，”白凤鸣苦笑一声摇头，他不便说上午干什么去了，只能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不过，班长的能耐我是见识到了，人家司长在里面开会，他过去之后，那司长直接就出来了……太牛了，所以，郭总，我忘了帮你问了。”

第3316章 事难办（上）


白凤鸣有点高估自家区长的思想境界了，陈太忠把他撵走，是玩乐去了。


然而话说回来，陈某人在北京，是寓工作于娱乐中，下午两点半，普林斯公司总裁办公室内异声停止，不多时，有男人的声音传出，“能不能整点油页岩的生产加工资料给我？”


“一会儿到办公室再说吧，”凯瑟琳并不想在床上讨论这个问题。


十来分钟，三人穿戴整齐，美艳的普林斯老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之后发问了，“油页岩……你为什么要搞这个？”


“因为我的辖区内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东西还能搞一搞，”陈太忠叹口气，想到自己的子民居然贫困到要种罂粟为生，他真是有点不好受，但是碍于面子，他不可能跟凯瑟琳说那么多，家丑不可外扬啊。


“你是想拿它炼油吗？”凯瑟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炼油或者发电，”陈太忠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什么赚钱干什么，我的人民已经穷得太久了，我不能再忍受下去了。”


“发电的话，我愿意支持你，”凯瑟琳笑着点点头，接着她眼珠一转，“但是炼油的话，你知道油页岩炼出来的合成石油，成本有多么高吗？”


“我有我的想法，”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接着就是眼睛微微一眯，“奇怪，你怎么对油页岩也这么了解？”


“因为你问过我这个问题，”凯瑟琳微笑着回答。


“是吗？”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一想，可那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就查资料了？“我怎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嗯，你查到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我本来只是想随便查一查，结果你们国家最近在讨论石油的战略储备，”凯瑟琳很遗憾地耸一耸肩膀，“你知道什么叫石油美元吗？”


“嗯？”陈太忠听得皱一皱眉头，石油对美元的重要性，那是个人就明白，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解，以前没听说这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有多么爱国，眼下居然就知道维护石油的地位了，“但是资本无国界……难道不是吗？”


“我不想跟你在意识形态上争吵，因为最终的结果将会是……没有任何结论，以往的讨论已经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凯瑟琳的浓眉高高扬起，下一刻，她轻叹一口气。


“这个钱我也想挣，但是在中国有实力的美国公司，都接到了不同程度的警告，不许帮中国加快石油战略储备的节奏，除非……是跟美方合资，否则后果自负。”


“跟美方合作，怎么可能？”陈太忠哂笑一声，一个国家的基础能源跟外国合作，真是天大的笑话——确切来说，要是煤炭什么的，倒还有那么一丝可能，中国的煤多，但是石油……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你们美国政府会同意中国公司去收购美国油田吗？”


“警告我的，不是政府力量，”凯瑟琳笑着摇摇头，眼中有些许说不出的味道，“正是你说的资本的力量……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是政府的意思。”


“这真是一个坏消息，”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他拿美国油页岩的加工资料，只是目的之一，另一个目的，却是想从她这儿弄点投资——没办法，科技部的人都说了，地方筹到部分资金，才能加快项目审批。


陈某人不是筹不到钱了，而是说从别的渠道筹钱的话，将来还款，没准就要打麻烦，油页岩的开发并不容易，建电厂利润能保证了，但是合成石油，不赔就是好的了，陈某人又不可能在北崇干一辈子区长，等他一走，剩下的钱政府不认账了，那该怎么办？


这实在是太常见的事儿了，银行的钱，政府都能拖着不给而最后核销，别的钱就更不保险了——也就是太子党的资金，还不太害怕被昧掉。


但是既然身为太子党，那能赚钱的买卖海了去啦，谁吃傻逼了，把钱投到这种几近于慈善事业的借款当中去？


外国人的钱，自然是不怕打麻烦的，但是听她这么说，年轻的区长也就死了这份心思，你借我钱搞油页岩液化，那肯定也是加快了国内石油战略储备的节奏。


这一中午的十几毫升……白辛苦一场啊，陈区长轻叹一声，“那算了，既然你为难，我想别的办法吧。”


“是想借钱吧？”凯瑟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太忠，不管怎么说，拜耳的项目，我也借给凤凰点钱，钱不多也是一个多亿的美元……如果可以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帮你？”


“但是聚碳酸酯项目，你也拿走了不少设备单子好不好？”陈太忠不吃这一套，那设备里面的利润怎么算？明明是双赢的事情，就像房地产商帮业主联系贷款银行一样，非要说得你好像做了多大贡献似的。


不过这个话题，也没啥可说的，下一刻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你能想到，我是要跟你借钱呢？”


“想跟我借钱的，又不止你一个，其中就有搞煤炭液化的，”凯瑟琳浓密的眉毛又是一扬，“也是保证用我的设备……他们甚至有发展计划委的人牵线。”


“那些傻逼只是想捞一把，”陈太忠自然而然地蹦出这么一句，然后他就后悔了，哥们儿这是……把自己也骂了？


“那为什么别人都觉得很傻的事情，你会愿意做呢？”凯瑟琳笑吟吟地看着他。


“因为煤炭比油页岩贵得多，”陈太忠撇一撇嘴，“好了，不说这个事儿了，我的辖区生产一种手感很好的布，叫苎麻布，纤维很长，是棉花的七到八倍，纯天然的，你能在美国帮忙找个经销商吗？”


“布？为什么不是成品？”凯瑟琳愕然地望着他，“把布加工为成品，这不是美国人擅长的领域……我们的成本太高，你应该去找你的法国朋友。”


“很多法国品牌的服装，都在中国找代工，”陈太忠一摊手，“我找他们有意义吗？”


我的苎麻布送到国内的服装厂，尼玛……光说结算，就是个大问题吖。


“我想……你应该先给我拿一些这样的布来，”凯瑟琳微笑着回答，“我的私人服装设计师一直在抱怨，没有让他心动的材料，或者，我可以先试用一下你的材料，相信我，这会是一个不错的广告，前提是，它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你还有专门的服装设计师？”陈太忠可是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在他的印象里，凯瑟琳既不是明星，又是常穿一些低胸、露腿露腰的衣服，应该属于那种大路货，没想到居然有专门的服装设计师，真是……腐朽的资本主义。


“那是当然，美国一个，法国两个，都是专门的服装设计室，其中的迪卡大师，今年巴黎的春夏时装周，他有专场的，”凯瑟琳笑眯眯地看着他，眼波流转，“脱了这么多次我的衣服，没发现全部都是纯手工制作的吗？”


要不我再脱一次，细细地看一看？陈太忠犹豫一下，决定还是工作为先，“那行吧，我让我的人过来，给你送样品，可以吧？”


“你的油页岩，要是想搞发电的话，我可以借给你点钱，”凯瑟琳轻笑一声，顺便又用舌尖轻舔一下嘴唇，媚眼如丝地看着他，用略带一点沙哑的声音发话，“但是配套设备得归我——那样我才有钱买手工内衣，好让你细细地看。”


“行了，不跟你说了，还要去办别的事儿，”陈太忠站起了身，他来北京，有太多的事情要办了，“那我让他们来普林斯了？”


“其实，油页岩是可以综合利用的，”凯瑟琳似是不愿意就这么放他走，笑吟吟地补充一句，“富矿炼下来的残渣，都是可以发电的。”


“这个……我想到了，不过还是谢谢你，”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的辖区里总共就这么几样值得挖掘的东西，他可能不细细琢磨吗……


白凤鸣、徐瑞麟和郭伟一行人，又在开始玩三打一了，玩到下午四点多，徐瑞麟觉得没啥意思，把牌交给了自己的秘书玩，“你替我玩吧，我打几个电话……一直等着，这也不是个事儿。”


郭伟倒又输了两千多了，钱是没多少钱，但是连着输总是令人不爽，闻言他就笑着发话，“咱在这儿等着，也不比阳州办事处贵，那地方可宰人了。”


阳州在北京，也是有办事处的，不过这个办事处不是独立的，而是在恒北宾馆的侧楼包了三层楼，接待阳州人。


这种情况下，阳州人来了都觉得别扭到不得了，至于说下面县区的人去办事，还不够看眼色的，而且那地方的收费，是一点都不便宜——远高于北京普通宾馆的水平。


可是阳州的干部来了，还就愿意住那个地方，一个是报销的出处没有争议，另一个就是——万一遇上省领导呢？


郭总这话有所指，你们既然有幸跟陈太忠出来，也惦记着请示什么市委市政府了，他们那点能量真不够看的——搞个招待所比外面都要贵，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

第3317章 事难办（下）


徐瑞麟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响了，陈区长在电话那边吩咐，“徐区长，你带着苎麻布去世纪广场……嗯，建国门的那个，出租车司机都知道，十二楼C座，美国普林斯公司，直接找找他们老总凯瑟琳，就说陈太忠安排的。”


“普林斯公司？”徐瑞麟轻声嘀咕一句，沉吟一下方始发问，“区长，这个公司是不是有一个叫陈斌的人？”


尼玛……我以为你的丧子之痛过去了呢，原来还在这儿埋伏着，陈区长一直在小心筹划，不想让徐瑞麟过早地接触普林斯公司，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联想。


但是他显然小觑了一个做父亲的悲伤，很多时候，徐区长已经表现得很正常了，可这一句话说明，悲伤只是被掩藏了，从未被遗忘。


“这个公司……只有二十几个人，但去年的营业额达到了二十亿人民币，”陈太忠跟他摆事实讲道理，“今年可能突破五十亿，我跟这个公司，一直保持密切的联系，还托他们对北崇的各项资源做出各种考察，拿出最佳规划。”


这就能说明，普林斯的人为什么会早早地出现在北崇，但是陈斌这个人，陈区长是不打算认的，“他们本部就是二十来个人，我印象里没有叫陈斌的，他们很多的业务是委托出去了……不过你要是一定想找这个人的话，我一定找得到，要我帮你找吗？”


“我就是随口一问，”徐瑞麟叹口气，这确实是兴之所至，随口问一句，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回答，让他躲过了一场杀身之祸。


他如果真要坚持找陈斌这个人的话，那么可能的结果是……北崇区就要改弦易辙，撒出网寻找徐区长的下落了。


没错，陈太忠的心肠，真有传说中的那么硬，他不会允许别人阻碍自己的步伐，你徐瑞麟死了儿子固然是悲惨的事儿，但是你要影响全区布局的话，我不介意你这个做老爹的，步儿子的后尘。


“我其实只是忘了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挂了电话之后，陈区长讪讪地对何振华解释，他从普林斯公司出来之后，直接联系了何院长。


何振华在知道陈太忠有意搞油页岩之后，也是动了一些心思，于是就要下面的员工去了解一下，手里收集了不少资料，两人电话上就直接聊上了，一直聊到陈太忠来到研究院。


何院长并不赞成小陈搞合成石油，他认为搞油页岩电厂就不错，他甚至已经为此拿出了大致的设计思路——两台五万千瓦的油页岩发电机组。


两人为此争辩了好一阵，陈太忠说我这上了油页岩项目，同时也能搞电厂不是？两不耽误嘛，一个油页岩项目那么大，能给我北崇增加太多就业机会，地方经济能获得极大的提升。


其实何振华这么坚持，源于对陈太忠有一定的误解，他总觉得小陈太热衷于抓业绩了，而页岩油的提取和深加工，那真的是个无底洞——你就是指望国家拨款吧？


何院长认为，这时候上这个东西，是不切合实际的，尤其要命的是，你这生产出来的石油，价格比进口的还高，你卖给谁去？


这种事情，只有纯粹的国家力量才能来搞，亏损经营也无所谓，你这地方政府，还是个县区级的政府，搞这种东西纯粹是花架子，还不如一步一步地来，不过小家伙已经成长起来了，他也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翻来覆去地暗示。


然而，陈区长现在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官僚了，何须一个技术人员来暗示？他胸中有丘壑，只是不便说出来——有些事情是只能做不能说的。


这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提炼页岩油的资金问题，陈太忠这才想到，自己跟老何说得兴起，居然忘记了通知徐区长一声，于是，才有了那么个不靠谱的电话——没办法，实在是事情太多了一点。


放下电话之后，两人继续说事儿，不过听说普林斯公司这五个字，何振华就提示他一下，“你正好去问她一下，美国的油页岩都不开采了……成本太高。”


“我问过了，她那边我连资金都借不到，”陈太忠说得也没劲儿了，“美国人不支持咱搞油页岩，这恰恰说明了问题。”


“那发电机组可以不用她的设备，”何振华还是想把他从邪路上拉回来，“咱们的五万煤矸石小机组的发电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了。”


“含油低一点的油页岩，还能发电吗？”陈太忠终于推出他最想问的问题，“比如说百分之七或者百分之八？”


“能，理论上超过百分之六的就可以，不过那样的话……煤炭成本要增加了，”何振华点点头，又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是说？”


“我是说页岩油提炼燃烧油，油页岩的残渣发电，”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发电成本会提高一些，但是页岩油的去向也有了。”


“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何振华有点听不明白，从石头里面榨出油来，再用油烧这个石头，还不如直接磨粉烧了就是。


“最难解决的油页岩残渣污染问题，就可以处理掉了，”陈太忠答非所问。


你直接上电厂，就不存在残渣的污染问题，何院长刚要发话，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你是说……发电成本虽然高了一点，但是有了提炼油页岩的技术储备？”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陈太忠点点头。


“咝，”何振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小陈心思野，却也没想到这家伙的心思野成这个样子，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是这样的话，你搞这个油页岩开发确实可以。”


“没那么容易，电厂的事儿是咱们私下说的，我都没敢往科技部报，”陈太忠苦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这个东西我们也不指望立项，先干起来再说。”


“啧，”何振华遗憾地咂巴一下嘴巴，自建电厂的难度，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一个县区政府能惦记的，他支持陈太忠建电厂，是因为他确定小陈顶得住。


但是顶得住归顶得住，没干呢就先吵吵，那是自取灭亡，“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才是正确的做事态度。


要不说官场里事难办，就难在这里了，明明是争取油页岩开发项目的一大利器，却是偏偏无法示人，搞得大家不得不拼人脉资源。


当然，换个角度来看的话，那就是——如果建电厂真的可以做为理由提出来，这种事儿也轮不到陈太忠惦记，别人早就干了。


陈太忠见何振华陷入沉思，就主动告辞，他来找何院长，就是确定一下，低含量的油页岩能不能发电，得到确切答案之后，他也就没必要再呆着了。


“晚上一起吃饭吧？”何院长出声邀请，“我岳父知道你来了吗？”


“他应该……知道了吧？”陈太忠此来，并没有专门通知黄汉祥，不过南宫毛毛知道他来，阴京华应该就也知道了，“晚上约好饭局了，找个人化点缘。”


“化缘……嘿，”何振华笑着摇摇头，这个词儿他最近听得多了去啦，遗憾的是，他在这个方面没有任何的能力。


今天晚上，陈太忠约的是邵国立，邵公子手里的钱不少，他打算弄过来一点花，当然，话不能这么说，就是朋友许久不见，一起坐一坐，陈区长方面的陪客是韦处长，邵总方面的陪客，就是齐晋生齐总。


酒桌上说着说着，就说起了陈区长来京城的目的，陈太忠倒也不遮着掩着，“五个字儿，跑项目、跑钱，邵总和齐总家大业大，支持一点吧？”


“我就知道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邵国立听得就笑，“我也想支持你，都不求项目的利润了，关键是你那地方我打听过……真的是要啥没啥啊。”


“打算搞个卷烟厂，我们那儿生产的烟叶子不错，”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反正你在卖红彤彤香烟，这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这个啊，那倒可以考虑，反正花不了多少钱，”邵国立点点头，他现在眼里，没这种小钱，“三、四千万就搞定了吧？”


“估计还用不了那么多，”陈太忠点点头，其实北崇种植烟叶的面积并不大，就是那句话，那地方什么都有，什么都不多。


“那小意思了，无息贷款都没问题，”邵公子很随意地摆一摆手，人家就有这个底气，“太忠将来发达了，记得提携一把就行了。”


而这不多的烟叶种植地，没准还要退耕还林，陈太忠觉得这个卷烟厂真的是意思不大，其他县区的人，可未必愿意听北崇的话，让种什么就种什么。


想到这里，他随口问一句，“对了，你在国家林业局有关系没有，我那儿有些山地，想搞退耕还林。”


“你这区长倒是事情多，”邵国立笑着摇头，接着他微微一怔，“退耕……还林？”

第3318章 骗钱的（上）


陈太忠一见邵总这个样子，禁不住精神一震，“你有路子？”


“倒不是有路子，而是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儿，”邵国立笑着回答，他嘴里的逸闻趣事不是一般的多，“前一阵乌法省想上个八十万吨合成氨，跑得差不多了，结果京城有人匿名举报，说项目地址在退耕还林的区域内……”


要不说这年头，怪事真的太多了，退耕还林的地方，原则上不是山地就是需要水土保持的地方，而且造林的一大目的就是净化空气。


在这样的地方上合成氨，那真的是令人哭笑不得，再加上争夺类似项目的地方不少，就有人撺掇计划委的人去查。


事实上，大家都想得到，那举报信都未必是北京人写的，很可能就是乌法省的竞争对手们干的，不过事情既然被捅出来了，还有人表示关注，那计划委这边不可能不去调查。


这个调查的结果很有意思，合着国家林业局一开始圈定的退耕还林土地，根本就不是那一片，原来圈定的地方，发现了铁矿，还是国内少见的富铁矿，并有一些其他的伴生矿。


那么这一块就不能圈了，国家林业局略作了解之后，就打算放弃了，可乌法省不答应，说我们这里水土保持的任务很重，这一片为了采矿，牺牲点环境是没办法的，但是省内其他需要造林的地方还有很多。


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你都打算拨钱给我们了，那这钱就得放在乌法省，这里不合适退耕还林，那我们再换个地方。


这就是地方上不讲理了，前文说过，退耕还林的试点，根本就是国家林业局划出来的，不接受地方申请——其中有猫腻是一定的，但是基本上还经得起查证。


换句话说就是，国内可耕种的土地实在太少了，如果国家敞开了补贴，哪个省份都能找出不少可以退耕还林的土地——比如说北崇就有不少的山地，但是李强连尝试的兴趣都没有，听国家的安排就行了。


但是乌法有不讲理的底气，这是蓝家唯一能直接掌控的省份，虽然乌法人也不在意这点退耕还林的钱，但是真想计较的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没人说得清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儿，最终国家林业局在乌法改划了一片地方，但是在总局的档案里，地方还是原来那个地方——这个退耕还林的补助，或者叫退耕还铁更合适点。


而现在划进去的退耕还林的地方，有很大一片就不是耕地，要搞合成氨的这一家，原本就是个省属化工企业，这片地方，把他们待开发的厂区都划进去不少。


事情调查清楚之后，计划委觉得此事委实有点荒唐，工厂建在退耕还林区？真的不合适啊。


严格来说，没人计较的话，不合适也就不合适了，难道只许你林业局出错，不许我计划委疏忽？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有人计较——想上合成氨的人多了，你上了别人就上不了啦，你这违规在先的，谁敢对你网开一面？


其实这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说不出口的原因，是计划委的老大——甚至他上面的领导，跟蓝家强烈地不对眼，这种情况下，谁敢放乌法的项目过关？


“这就完了？”陈太忠等了半天，发现等不到下文，于是发问。


“不完还怎么着？”邵国立白他一眼，“不批乌法的项目就够了，退耕还林才多少钱？一个八十万吨合成氨得多少钱？”


“而且，退耕还林的钱大部分是给到老百姓手上了，大项目的钱，可是领导们说了算的，”说到这里，邵总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如果能再来一次的话，我认为乌法人，宁可选择不退耕还林。”


“是他们自己太狂了，”陈太忠不以为意地哼一声，“换一块地方也就算了，居然随便划拉一块地方，连点基本的掩饰工作都不做，要我说啊，这就是活该。”


“是啊，有些人确实太嚣张了，”邵国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当着齐晋生和韦明河，他不好点出蓝家，但是他先说乌法省有恃无恐，又说计划委那边要考虑领导的想法——这跟点名也差不了多少，如此强烈的对抗阵营，听不懂的主儿，不配跟邵公子坐在一起。


然后他意味深长地总结一句，“天狂有雨人狂有祸，觉得有点倚仗就了不得了……扯淡了，在这个体制里混，要长存敬畏之心，不是你的领域，真的不要乱伸手。”


“那这事儿都捅出来了，国家林业局一点被动都没有？”陈太忠有点不甘心，蓝家遭报之类的，他并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北崇的退耕还林，能不能实施——你们在乌法能乱扔钱，就舍不得指头缝里给我们北崇漏一漏？


“那能有什么被动？早就都规划好的，”邵国立呲牙一笑，“该拨的钱还是要拨的，咱党是不可能犯错的……我说的都是些小道消息，不能提供任何证据。”


“为了咱们永远正确的组织，他们的钱还会继续拨，我的退耕还林，就遥遥无期，是吧？”陈太忠的脸有点发青了——这尼玛太不公平了吧？


“继续拨，怎么可能？你当中央都是傻瓜啊？”邵国立不屑地哼一声，“以后这拨款就到不了位了，承认有，但就是不拨……然后下面就抱怨，中央财政补贴到不了位，至于说别人信不信，那就看智商了，这年头从来不少明白人。”


“但是不明白的人，总是占大多数，”陈太忠不认可他这个说法，“信息不对称，最终会造成基层民众的不理解，有的事情该说清楚还是要说清楚的，这样才有利于管理……”


“你是读书读傻了，”邵国立喝得有点二麻了，于是很不客气地打断他，“很多事情就没法让大多数人知情，而且他们理解不理解的，也无所谓，在国内，只要没有能跟共产党相抗衡的体系存在，民意什么的就真的很扯淡，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你喝多了，”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指出这一点，不过这是朋友私下小酌，可以各抒己见，他自然不会像对南宫毛毛一样对邵总，“我只是想知道，乌法省这个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他其实想问的是，国家林业局在这件事情上……算是犯了个错误吧？


“不过去还能怎么样？”邵国立微微一笑，他酒醉心明，反倒是出言无忌，“这种监督不力的错误，部委里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几百起……你不是想拿这个做文章吧？”


“我还真是想拿这个做文章，”陈太忠郑重地点点头，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这、这……”邵国立哭笑不得地这这两声，又看一眼身边的齐晋生，“晋生，你跟太忠科普一下吧，我今天喝得感觉不对，没到量呢，脑子就有点晕了。”


“拿这个做文章，真的不容易，”齐晋生也是个爱说的主儿，也靠着陈太忠挣过钱，不过大致来说，他还是要看邵国立眼色的，所以他今天说话不多。


但是邵总指示了，他就可以多说了，“太忠你是想弄到这个退耕还林，是吧？直说了吧，赚钱的买卖多得是，你折腾这个……跌份儿。”


“我要是个人想赚钱的话，嘿……”陈太忠摇摇头，他不欲吹牛，这样的牛吹得也没啥意思，“你说得没错，这个钱跌份儿，但是……是我给北崇赚的，是可持续发展的。”


“所以说，我就没见过你丫这么矫情的货，”齐老二一拍桌子，眼睛一瞪，“自己活好了不比什么强，千里做官只为吃穿……管球他们呢。”


“尼玛……你也就是这种档次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父母官的心情，你个体制外的土豆，就别乱说话了。”


“搞不成，”齐晋生沉吟一阵，终于摇摇头正色发话，“太忠，林业总局的口子捏得很紧，放你一个好说，但是多少人盯着呢，就算想放你，都不敢放……真的。”


他想一想，又补充一句，“除非你找到国务院的领导，特批的话能放你，但那就是副国了……这点钱，操，值得吗？”


“算了，不说了，喝酒，”陈太忠不想再说了，以他的能量，活动这么个项目，不是特别的难，因为这个项目的绝对金额真的不大，所以他才敢一直惦记。


北崇区总共一千七百多平方公里，山地占不到六成，那就是接近一千平方公里，合适退耕还林的地方，也就是两成出头，两百平方公里左右，十几万亩地，一亩地就算一年补贴两百，那退耕还林的费用，一年连三千万左右，真没几个钱。


所以说起来，这个项目是属于金额不大人情极重的——三千万左右的事情，让副总理出面打招呼，类似程度的人情，能赚更多的钱，用在这里实在有点划不来。


换一句话说就是，国家对这一方面，监管得还是很严的，不管什么样的人情，也要视当地情况而定——基本上属于那种投入大出产出的。

第3319章 骗钱的（下）


陈太忠在这里喝酒，北崇的一帮人也在喝酒，对于徐区长下午被点将，大家心里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不过郭伟知道，徐区长家里最近出事了，他不想撩拨此人。


白凤鸣心里却是痒痒的，他上午见识到了区长的强大，就琢磨着老徐这家伙，指不定又得了什么样的好处，于是就旁敲侧击地打听，“瑞麟区长有啥收获，跟大家说一说，我们也好配合不是？”


“普林斯公司……实力很雄厚，”徐瑞麟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介绍，事实上，他对这个公司，一直有点轻微的抵触心理，“苎麻布的突破口，也许就在这里了。”


“怎么就可以突破？”白凤鸣心里真的很关注，但是嘴上不好表示出来，“徐区长，有成功经验，大家应该共享的。”


“普林斯的老总很漂亮，”徐瑞麟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来。


“嗯，我们都知道了，”白凤鸣恨不得出手去卡他的脖子，这话你已经说过三遍了，她就算再漂亮，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没有？”


“她说如果北崇建电厂的话，她愿意投资，”徐区长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对方，“建电厂”三个字他说得极轻，杨孟春离得远，没听清楚，倒是郭伟模模糊糊听到点。


“投资什么？”郭总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投资什么都行，”白凤鸣赶紧地回答一句，又瞟一眼徐瑞麟，“好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你也不用这么说。”


正说着呢，徐区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几句之后，又笑了起来，“那太感谢南宫老总了，明天上午我就过去……哦，上午不方便，那下午好了。”


“啧，羡慕啊，”白凤鸣等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南宫毛毛把徐区长单子上的问题处理了，“徐区长你这次来北京，是赚大了。”


“你们赚的会更多，”徐瑞麟笑一笑，又看一眼白区长——心说你都琢磨着建电厂了，我这点收获，在你眼里也就是小打小闹。


他并不知道，年轻的区长已经为卷烟厂找好了资金，当然，就算知道，他依旧会羡慕白凤鸣，那可是电厂啊。


陈太忠跟邵国立等人喝得正高兴，手机响起，来电话的却是黄汉祥，“嗯，我听振华说，你对石油战略储备有点想法？赶紧回五棵松……我一会儿去找你。”


“我那儿不是很方便啊，”陈太忠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那边就响起了“嘟嘟”的电话挂断声，他只能苦笑一声站起身，“得，喝不成了，黄二伯去我家了。”


“唉，还说一会儿去玩呢，”邵国立撇一撇嘴，看起来很扫兴的样子，“还待几天？”


“真说不清，咱们回头电话联系哈，”陈太忠也顾不得多说，转身向门外走去，他的别墅里一屋子女人，不但多，甚至连小白都在，被老黄看到可不合适。


吴言虽然是放下身段，借来北京开会的机会，来私会他了，但是她多少还是有点矜持，不愿意跟太多的女人一起跟他那啥。


换句话说，也就是陈某人离开了天南，吴市长不用太担心别人的闲言碎语了，才会如此决定，当然，这也可能是要拴住他的心——毕竟是离得远了，而男人们都是善变的。


像这次，就又多了两个人知道他俩的关系，不过李凯琳有刘望男的叮嘱，应该不会乱说，至于说汤丽萍——她一个素波人，哪里可能去嚼凤凰女市长的八卦？


一边想着，陈太忠就一个万里闲庭来到了别墅门口，推开门就赶紧发话，“那个啥，收拾一下，马上有客人来……张馨可以留下。”


诸女正或坐或躺着聊天、看电视之类的，听到这话赶紧收拾起来，不过万幸的是，吴市长就一直躲在门里没有出来。


黄汉祥来得比想像的还要快一点，大概是二十分钟后，他就来敲门了，而且他身边除了阴京华和何振华，还有一个陈太忠没见过的人。


“干女儿也在啊，”黄总一眼就看到了张馨，笑着点点头，然后拾阶而上，“上一次没见到你，这人老了啊，就是喜欢多看一点熟悉的人和事。”


“干爹您还年轻呢，”张馨甜甜地冲他一笑，就张罗着给大家开啤酒，将酒瓶都开启之后，她就很乖巧地坐到了一边。


“这屋里……人不少吧？”黄汉祥扫一眼几个房门紧闭的屋子，其实不用他说，门口的鞋子、空气中不同的香水，以及挂在各处的衣物和小包，都显示出屋里有很多的女人——更别说他还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知道哪里有衣帽钩什么的。


下一刻，他就将这个话题丢到了一边，而是盯着陈太忠发问，“你那儿合成石油的事儿，说一说吧。”


陈太忠也知道，黄二伯是个老牌的民族主义者，听到这种事，坐不住是很正常的，于是他将自己的思路简单地阐述一遍。


“嗯，”黄汉祥点点头，又瞥一眼那个陌生人，“这是能源研究所的罗工……小罗，你觉得他说得怎么样？”


“电厂项目带动油页岩的开发……这倒是可取的，”罗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一下方始发话，“油页岩残渣的处理，也算环保，但是从根本上讲，残渣还是没有处理了。”


“燃烧后的残渣可以做低强度耐火水泥，烧砖也行，”陈太忠撇一撇嘴，他不敢多说其他环节，因为越说就越会发现，这个油页岩的开发不是简单事——他怕涉及的资金太多，吓得别人不敢再考虑此事。


“我说的不是这个残渣，而是干馏之后的残渣，”罗工今天受邀到此，就是挑毛病来了，所以他并不怕得罪对方，“干馏不可能彻底，有百分之三、四的残存，是很正常的，而去年我国石油净进口量，接近七千万吨。”


这就直指问题的核心了，你北崇区可以将油页岩不完全干馏，含油量较高的残渣可以用来烧掉，但是撇开对煤炭的需求不说，只说残渣发电时所用的重油，就并不是油页岩制取的那点页岩油就能胜任的。


换句话更绝对的话来说，就是哪怕是没有干馏过的原始油页岩，想要发电也得配以重油，那么，最大的问题出现了——油页岩发电，其实是需要石油来支持的，没有足够的石油，必然存在无法处理的残渣。


这跟油页岩的开发目的，背道而驰——国家开发油页岩，是要做为石油的替代产品。


当然，如果把发电做为副业，在国家石油吃紧的时候，竭力干馏油页岩，只提取页岩油，就能保证造出石油的替代产品，这也是发起煤炭液化的目的——到那个时候，就不能算经济账了，要综合来考虑。


所以说罗工的问题直指核心：电厂什么的我不说，油页岩残渣的问题，你怎么解决？


七千万吨的石油进口量，若是全由油页岩的产出来解决，可以这么算一下，以北崇为例，含量百分之十三的石头，干馏为百分之三的残渣，每百吨石头，可出油十吨。


想制成七千万吨的页岩油，会产生出七亿吨的油页岩残渣污染环境，人均都达到半吨了，这还是一年的量，还不说国内石油的需求量在急速攀升。


涉及国家安全的话，小污染大家可以视而不见，但这么大规模的污染，就不好忍受了，更别说能综合开发好油页岩的话，在全球石油资源枯竭之前，就有了用来替代的新能源。


罗工堂堂正正地将问题逼了过来，年轻的区长也是避无可避，他干咳一声，“油页岩要开发，但我的辖区经济也要发展……短期内，我那儿会是吃油大户，而不是产油大户。”


那三位就这么听着，也不作声，黄汉祥更是将啤酒抄起来，咕咚咕咚地猛灌。


尼玛，我真的不想多说，陈太忠轻叹一声，但是眼下看这情况，似乎想蒙混过关也很难了，他只能表示，自己考虑过这个问题，“低含量的油页岩，可以通过种植植物来慢慢地消除污染，我有搞试验区的打算，等条件允许了，也愿意花钱征求各大院校的解决方案。”


“这……确实是目前最理想的办法了，”罗工点点头，不再言语。


“合成石油造出来，卖不动怎么办？”黄汉祥终于沉声发话，“你别告诉我说，你只想造燃烧用的重油。”


你们的问题，不用这么一个比一个残忍吧？


陈太忠实在有点无法忍受，但是他还不能不回答，“国家能保证高价回购是最好的，如果不能的话，我也不会一直精细分馏，时不时地造出来点就行了……这强调的是个完善应用技术的过程，没出现严重危机的时候，没必要大规模应用。”


“其实你实话实说就行了，想骗国家的投资，”黄汉祥冷笑着指出这一点。

第3320章 骗得不对（上）


面对黄汉祥的指责，陈太忠也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才反问一句，“别人能骗，为什么我不能骗？”


顿得一顿之后，他又轻叹一口气，“北崇什么都没有，我身为父母官，必须要帮大家找个出路，其实何院长下午提的意见不错，搞个油页岩电厂就完了，三四个亿的资金，我随便到哪儿也找到了，眼下搞得这么复杂，真的不光是为了骗钱……”


“先期的投资，国家是要出钱，但是到了后期，是北崇的电厂要为此买单，为了维系这个赔钱货，发电成本要增加不少，我们一个区政府，能做出这样的牺牲，我觉得足够了，谁也不能要求我们做得更多。”


黄汉祥嘿然不语，何保华听完之后，侧头看一眼罗工，“他说的这些项目都做下来，估计得多少钱？”


“这个主要是看规模，规模越大均值越低，何所您肯定明白这个道理，”罗工笑着回答，“但是眼下，规模越大赔钱越多，规模小了又不具备普遍适用性，想搞起这个产业链，哪怕不算电厂……最少要二十个亿，这还是微型的。”


“你觉得他这个建议，可取吗？”何院长又发问了。


“陈区长对油页岩的认识，还是很深刻的，”罗工是奉命来刁难的，但是做总结的时候，不可能偏颇了，事实上，黄家老二能请他私下对一个项目做评估，这本身就值得人琢磨。


所以他做出了肯定的表示，“而且投资试点项目，也要考虑下面的执行力。”


“小陈的执行力，那没有问题，”黄汉祥终于发话了，他放下手里的啤酒，长长地打个酒嗝，“呃……他也不缺钱用，不会胡来，我就奇怪了……怎么到哪儿，你都能找到好项目，这运气也太好了一点吧？”


“黄老指示过我，要沉得下去，”陈太忠沉声回答，“我只是沉下去做事了，跟运气什么的无关，正经是要感谢老人家的点拨。”


“我就特别不喜欢你这一点，越来越官僚了，连说话都老气横秋的，”黄汉祥不满意地哼一声，又感触颇深地叹口气，“那个在超市里推车就走的年轻人……再也看不到了。”


“我这叫成熟了，”陈太忠很不服气地顶一句，心说你这样的太子党做派，哥们儿不学就会，但真要那样的话，我何须进官场呢？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得门声一响，大家闻声齐齐扭头看去，却发现两个外国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何保华一眼就认出，这俩正是普林斯公司的老板及其保镖。


黄汉祥也认出了来人，于是他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是啊，这个……嗯，你成熟了，连私生活都很成熟了，看这份排场。”


凯瑟琳今天是有应酬，所以回来得晚了，然而一进门，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登时就笑了起来，“哈，原来是黄总，欢迎光临。”


她不但认识黄汉祥，还认识阴京华和何保华，不过入乡随俗这种事，她也不用人教，打招呼肯定是要先冲着个头最大的。


“我还用你欢迎吗？在这儿我就是半个主人，”黄汉祥干笑一声，接着他斜睥陈太忠一眼，“小陈，你面前这就是真佛，搞油页岩，美国人可是咱们老师，这林肯……这肯尼迪小姐又有钱，你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


“我已经很能动了，但是她不方便，”陈太忠心里暗哼，我就不信老黄你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陈某人身在下面县区，一开始不清楚美国人对油页岩态度，是正常的，但黄二伯身在中心又是家世显赫，不可能不清楚。


所以老黄这问话，十有八九又是个挤兑或者试探，考验哥们儿在这件事上下的功夫呢，他苦笑一声，“她很爱自己的国家，积极响应号召，不帮中国开发油页岩。”


“扯淡吧，她是不敢挣这个钱，”黄汉祥轻声嘀咕一句，接着又拿起啤酒来灌，别看黄老二喜欢灌这么一口黄汤，心里正经敞亮着呢。


凯瑟琳对上黄总，也不像别人一样，有那么多敬畏之心，脱掉外套上得楼来之后，很自然地坐到了桌边，“伊莎，拿点红葡萄酒来，好久不见黄总了，我要敬三杯。”


“嘿，你个毛丫头，”黄汉祥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说实话，他很明白此女的来头，所以他倒不是很反对小陈同这女人来往，“小陈的事业陷入瓶颈了，你得多支持。”


“这完全没有问题，”凯瑟琳笑着点点头，她不怕做出这样的应承，至于说落实，那就要具体事情具体对待了，这很正常。


她落座没说了几句，又听得吱呀一声门响，这次响的声音比较轻，是别墅内的房间传出来的，陈太忠侧头一看，眼角登时就是一抽——小白你怎么出来了？


十二月的北京，室外虽然冷，但是室内有暖气，像别墅里的室温，就有十九到二十度的模样，吴言穿着一身暗条纹浅灰色的保暖内衣，外罩一件奶白色的睡衣，就那么走了出来。


“凯瑟琳，你有什么问题，我跟你谈吧，”吴市长款款走来，淡淡地发话，“太忠在向领导汇报工作……政府事务，有些东西你还是别听了。”


她的出现，不但让陈太忠震惊了，连黄汉祥都有点不能理解，看到她走过来，贴着陈太忠缓缓坐下来，黄总侧头看一眼阴京华——这女人是谁啊？


“好像……是凤凰的一个副市长？”阴总低声回答，他对白市长有小小的印象，这还是因为上次吴市长的老爹来北京做手术，找了南宫毛毛的缘故。


陈太忠心里有点明白，这是小白想高调介入自己的生活了，但是没用啊，老黄都认了张馨做干女儿，但是依旧认定，荆紫菱才是我的正牌女友，上面的心态，跟一般人不一样。


“你俩去一边谈去，我这里有正事呢，”他干咳一声发话，想到小白一直热衷于上进，他又多解释一句，“这是我以前的顶头上司，区委书记，现在凤凰的副市长吴言，来北京开会……暂住在我这里。”


你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黄汉祥哭笑不得地点一下头，仅仅是你上司的话，会住到你这里吗？“小陈辛苦了，我要是你，就忙不过来。”


一边说，他一边瞥张馨一眼，“不许欺负我干女儿啊，要不然我不答应。”


对这一幅场景，何院长和阴总还勉强能接受，可罗工看得早就傻眼了，都说上面的人乱，咱一直就只当听八卦了，原来、敢情、果然……真的有这么乱。


那么接下来，陈区长的反应，在他眼里就有做作的嫌疑了——那厮又发话说，“其实我的心有点野了，老老实实地搞油页岩发电就行了，国家的事情，自然有国家操心。”


这是以退为进！罗工心里暗暗判断——就是想要挟而已，以求谋得更大的利益。


“我怎么听着你怨气十足呢？”果不其然，黄总还是上了圈套，“好像就你是一心为国家着想，其他人就都是尸位素餐？”


黄总您上当了啊……罗工心里哀嚎一声，却是没胆子挑明——算了，我今天来也就是技术上把一下关，其他都是次要的，没必要为此得罪人。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陈区长的诸般设计和种种应对手段，都还算合理，他眼下看不惯此人，也不过是因为此人私生活太过紊乱，给人以不靠谱的感觉。


但是因为这种情绪，就做出不合情理的判断，那也不是负责的态度，所以他闭嘴不说话，静观其变。


“我只是觉得，国家拨款……拨给不靠谱的人太多了，与其拨给别人瞎折腾，不如拨给我一些，”陈太忠侃侃而谈，“我自打进体制到现在，就从来没享受过拨款的待遇……那些拿了国家拨款，却什么都不干的主儿，凭什么说我是要骗钱？”


“合着别人什么都不干，就是你，什么都干得了，”黄汉祥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抬起手来灌啤酒，不过他的眼光……似乎有点涣散。


“我就是去科技部报个项目嘛，招谁惹谁了？”陈太忠也有点不满意了，“那这个项目我不争取了，回去我自筹资金盖电厂去……这总可以了吧？”


“喂，你这小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黄汉祥一听这话，真是老大不乐意了，他最讲个老幼尊卑，“我是关心你，这不是……怕你走歪路吗？”


我还真的没想用你，要不然早就联系你了，何保华那是因为技术原因，我才请教的，陈太忠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因果，搞这个项目，他真没想到借黄家的势，宁可借蒙艺的势，他也不可能找黄家求援——科技部的事情，找蒙艺比找黄家还要管用。


至于说这个事情也可以归计划委管，而计划委跟黄家的关系还算将就——因为黄家也算蓝家的对头，陈太忠压根儿就没想那么多。


他想的是，计划委事情太多，公关太麻烦，我在科技部有优势，就直接攻那里了，科技部能不能批下来，那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没错，陈某人是骗拨款来了，骗得到固然好，骗不到也无所谓。

第3321章 骗得不对（下）


“这个项目能搞成的话，那是要好好地谢谢黄二伯的，区委市委这些，统统我来安排，”陈太忠笑着点头致意，老黄你愿意支持我，那是我感谢。


“这些是后面的事儿了，慢慢地说也不迟，”黄汉祥很随意地一摆手，然后面色一整，直勾勾地盯着他，“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声？”


我都主政一方了，啥都跟你商量？陈太忠听得很是无语，不过，话显然不能这么说，“科技部不支持的话，我的电厂照样要上，有什么可商量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黄汉祥不为这样的托词所动，“要说骗钱的水平，你差得多……你还真以为自己在骗钱了？”


“我本来也没觉得是骗钱，”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大抵是因为有点心虚的缘故。


严格来说，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骗拨款，实在是油页岩这个项目，真的不好准确定位，因为这个项目一开始就是跟国家能源安全挂钩——这跟投资回报率什么的，关系不大。


所以陈区长在跟白凤鸣商量此事的时候，就含含糊糊地探讨过这个问题，白区长也没明确表态，只是说到时候国家不回购的话，咱就只能……少制造点。


这就是正副手之间有了默契，咱不谈这个项目建好之后，会有多大的实际产出量——这个话题实在没法说，回避吧。


陈某人自从进入官场，从没干过这种只为要钱、目的不明确的勾当，所以他自己就有点心虚，但是他执着地认为，他不是在骗钱——石油安全是必须要抓的。


既然别人都能抓，那我为什么不能抓？不客气地说一句，哥们儿做事的认真程度，只会比别人强，而且不会惦记着上下其手。


“我当然知道你想做点事，要不然不会这么遮遮掩掩的，”黄汉祥嘿地一声，笑了起来，“说得绝对一点，想搞油页岩的，就都是骗钱的，那个油价目前就不可能承受，但是……”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瞪小家伙一眼，“但是你偷偷摸摸地，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心虚，国家的投资可以骗，但不是你这么骗的！”


“爸，”何保华无奈地叫一声，您光顾着说怪话了，这这……还有外人呢。


“我……我到旁边喝点茶，”罗工一听就明白了，虽然他也很想听一听，这国家投资该怎么骗，可是何所长发话了，他再坐得这么近，就有点不识趣了。


“那我该……怎么骗？”陈太忠只能虚心求教了，“不过这个骗字儿，怎么这么难听呢？”


“要理直气壮地去骗，”黄汉祥倒真是毁人不倦，“首先，你要把你全部的方案都拿出来，嗯，你就需要这么多投资……”


“其次呢，你要有信心，成品油出来，成本会很低，不管别人信不信，你自己得先相信，哪怕可能略高于现在的油价，也一定要强调，从长远来看，石油涨价是必然的……”


“明白了，”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种事情，其实一点就透，“然后要说技术积累已经不得不搞了，再说一下这些资金保证就够了，再有缺口我就自己筹备……”


“错了，应该说，这些资金还未必够，虽然你已经筹备了不少，”黄汉祥纠正他的错误认知，“嘴巴一定要张大，大到足以表示出你的决心，大到他们不得不砍你，然后砍来砍去的，这事儿……就好办了。”


“原来项目……应该是这么跑的，”陈太忠听得再次恍然大悟，不就是忽悠人吗？“我这是第一次跑项目要拨款，以后就知道了。”


“又错了不是？”黄汉祥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油页岩该这么跑，别的项目，各是各的跑法，你不是跟范如霜熟吗？问问她……她跑氧化铝项目，敢不敢这么搞？”


“说来说去，也就是您敢怎么想，”陈太忠叹口气，这人和人真的不能比，有底气和没底气就是不一样，他来京跑项目，是没命地藏着掖着，怕被别人发现了创意之后借鉴了去，人家老黄却是建议，一定要吵得天下皆知。


这就是差距啊，他自嘲地笑一笑，“我这要啥没啥的，真不敢这么想。”


“你也知道自己要啥没啥？”黄汉祥拿起啤酒，咕咚咕咚一阵猛灌之后，才打个酒嗝发话，“不光是我这么想……敢惦记这个项目的，都是这么想的。”


陈太忠嘿然不语，他自是听得出来，老黄这么说，是嫌他来京城之后，没有去黄家求助，但是陈某人也是要面子的，他不想有事没事就去找黄家——离了黄家的支持，就做不好工作了？


然而眼下看来，离了黄家的支持，还真就不容易做工作，黄二伯说得很明白——敢惦记这个项目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本来只是想着小打小闹，”沉吟片刻之后，年轻的区长低声解释，“自己找点钱，再跟部里要点钱，总共三五个亿就行了，等厂子建起来之后呢，慢慢地用电厂的收入，去带动这个油页岩产业的发展，慢慢地滚动……像您说的这么大的手笔，真的没敢想。”


“不敢想的话，你会错过机会的，”黄汉祥淡淡地回答一句，事实上，他的心里并不是像他表现的一般平常。


小陈跑项目没找黄家帮忙，这很正常，黄总知道小家伙心里是很傲气的，喜欢自力更生，他非常理解这个心情——谁没有年轻过呢？而且还是那句话，黄家只会在关键事情上出面，是一锤定音的力量，并不是大事小事都操心的保姆。


但是当他听女婿说，小陈跑的是油页岩液化的项目，走的是科技部的路子，他就决定关心一下，石油的战略储备，绝对是关系重大，另有一个说不出口理由则是——这小子怎么不找计划委，跑到科技部去了？


黄汉祥非常清楚陈太忠在科技部的能量，凤凰科委那是样板自不必提，上一次他见安国超，还是借着小陈的幌子——一个副部长要请一个副处吃饭。


尤为关键的是，他知道蒙艺跟金相实关系好，小陈一个人怕是跑不下这个项目，但是让蒙艺再出面打个招呼，问题就不大了，这两方面的因素加起来，科技部就算再不想给，三、五个亿总还是有的。


可是科技部一给钱，这味道就又变了，陈太忠现在在什么地方？在恒北呢，这是黄家够不着的地方，孤军奋战……这容易吗？


小陈是活生生被杜毅撵走的，不但给黄家争了气，也算是帮着争了点筹码，而恒北省这区长的位子，也是人家自己找的——不知不觉，这家伙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而黄家在整件事情里做了什么？基本上什么都没做！明白的人，知道是小陈的级别太低，黄家暂时不好伸手，不明白的，没准会认为某人成了弃子。


这个时候，蒙艺能拉一把的话，且不说小陈会不会因此改变亲疏关系——这个并不重要，关键是黄家也会有点挂不住：人家不被重用被撵出去，是因为你们，人家需要帮助了，反倒是得罪过黄家的人出面帮忙……砢碜不？


不过，这个因素也不是很大，黄总决定了，小陈要是乱打乱撞地搞这个项目，他真的未必要出手，所以他才会拎个专家过来，听一听这家伙做事，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靠谱。


事实证明，小家伙做的准备真的很充分，只是囿于能力不足，不敢大搞，其间的心酸，想必也是不足为外人道——听听，人家琢磨的，也就仅仅是三五个亿。


项目跑得如此艰辛，小陈也没找到黄家门上，黄老二若是再不伸一把手，那也太令人心寒了，黄总又灌两口酒，才淡淡地发话，“科技部……你可以找蒙艺帮忙的。”


“还没到那一步，”陈太忠的情绪也有点低落，一来是自己跑项目的方式不对，二来就是……老黄这是明显地嫌自己不找组织，“我先自己跑，不行的话再说，他是碧空的省委书记，又不是恒北的。”


嘿，你还不是一般的有性格啊，黄汉祥被这话逗得好悬笑了，不过他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试探——你要是真的找了蒙艺，我就不帮忙了，黄家还没沦落到要上杆子求着帮人的地步。


而小陈的回答，不但合他口味，也符合他的认知，他怒其不争地哼一声，“你这家伙，啥都不懂就乱跑，不等靠要是好的，不过要看是什么事儿，你现在……目标还是那三五个亿？”


“那当然不是了，黄二伯您出手，三五十个亿都有点砢碜，”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百十来个亿我也不嫌多。”


“百十来个亿……别说北崇，阳州都不够资格管，不是大型央企来管，就是省里直管，”黄汉祥摇摇头，“现实一点吧，十来个亿就够你美的了。”

第3322章 来头太大（上）


“十来个亿，有点少啊，”陈太忠马上叫起苦来，虽然他并不知道，老黄为啥忽然间就这么热心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现学现用。


“几年建设下来，油价没准涨到什么地步了，没准我还要扩大再生产，俄罗斯的输油管不能信，伊拉克那个萨达姆，没准要死到美国人手里……嗯，没错，他活不了几天了。”


他这是难得地又想起来一点上一世的往事，萨达姆最后还真是死在美国人手里了，不过好像死得不太寻常——似乎是在地洞里……被熏死的？


“少来了吧你，都是我嚼谷剩下的，”黄汉祥直接喊停了他，“有这点钱不错了，也就是我看着你准备充分，跑得也辛苦，才帮你搭把手，成不成的还两说呢。”


合着还是我不等不靠的积极活动，你才愿意帮忙的？陈太忠心里隐隐是有点明白了，本来嘛，这年头想求人，自己得先做到了，别人才好帮衬你——自己都不操心还指望别人操心？


不过他还想争取一下，“可是油价要是不涨的话，我们贫困的区政府，就背上了巨大的包袱，先多给一点吧？”


“合着不管涨不涨，都是你要钱的理由？”黄汉祥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不涨就更不能多给了……连这都没搞明白？”


“但是国家投资二三十个亿的话，总不能放在那里干看着吧？”陈太忠小心翼翼地在十几亿的基础上，又微微地加了一点，“建好之后……也可以不生产？”


“我……我真是懒得理你了，”黄汉祥无语地摇摇头，侧头看一眼阴京华，“小阴，你跟他说一下吧。”


“太忠只是习惯真刀实枪地做事了，”阴京华先表明一下立场，然后才微笑着对陈太忠解释，“你不能不生产，必须要生产，否则你就是真正地骗取国家拨款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了，不过刚才插了几句嘴，反倒是证明黄汉祥确实有自己的门道，那么现在，他就洗耳恭听了。


“剩下的就简单了，你肯定也想到了，”阴京华还真没什么独到的见解，“卖不到市场上，就卖给国家，他们想买得买，不想买也得买，你可以折腾，也可以叫屈。”


“等你折腾得他们怕了，事情就好办了，不给你补贴的话，你就可以停下生产了，时不时地转一下机器就行……这不是你要主动停，而是北崇的财政无法支持了，主动停工是欺骗国家，被动地停，是体谅国家的难处。”


“对啊，你要搞的是技术和产能的储备，只要能保证设备随时运转得起来，那就行了，”何保华微笑着接口，“只要保证能把钱投资到位，这个油页岩的技术，其实不难。”


“那照这么说，我这不能算骗钱吧？”陈太忠一直对某个字耿耿于怀，“成品油只是贵一点，其他什么都好。”


“做电厂燃烧用油的话，一点都不贵，”何保华正色发言，他对电厂这一套还是很熟的，“精细分馏才会体现出成本差异……凤凰有个碧涛，如果你足够关心的话，就该知道，他的沥青曾经无人问津，改良了以后才卖出去，这不是碧涛的问题，而是煤焦油的先天不足。”


陈太忠点点头，他对此事记忆犹新，那时候煤焦油价格疯涨，而碧涛能精细加工出来的产品不多，利润全压在沥青上，但是偏偏沥青的熔点过低、粘稠度不够，当时邢建中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沥青改良上，“看来页岩油也有先天不足。”


“关键是看用心程度了，有没有骗国家的拨款……是很唯心的东西，努力了不代表一定成功，而成功了也不代表有多么努力，”何保华轻喟一声，“不过能做到问心无愧的，基本上都能达到部分成功……这就足够了。”


“我肯定能做到问心无愧，”陈太忠点点头。


“光你问心无愧，没用，”黄汉祥在一边闷声闷气地发话了，“你的手下你的团队，他们不需要生活？他们不想活得更好？这么大的项目，你得看住了，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太忠，你黄二伯这辈子该吃的该玩的，都享受得差不多了，该见识的也都见识到了，就是没办点什么名垂青史的事儿出来，心里有点不甘心……这件事儿，你一定给我办好了。”


北京申奥的时候，好像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陈太忠暗暗地撇一撇嘴，老黄你这是越来越会煽情了啊。


不过这种事情，他心里明白即可，点出来就没什么意思了，“黄二伯你放心好了，办好是没问题的，小陈我说话算话……真没想到，您办这种事儿都这么轻松。”


“你这……到底是想说点啥？”黄汉祥警惕地看他一眼，小家伙好像话里有话啊。


“我啥也没想啊，”陈太忠很冤枉地一摊双手，“就是想着不是天南的事儿，不好意思跟您开口……您真的不为难吧？”


你还真当我是蒙艺了？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天南的事儿，正经我不好开口，天南之外嘛……主要是强调个合理性，真要看准的项目，那就做了嘛。”


合着这就是黄家跟蒙艺的不同，蒙书记想帮忙的话，跨了省就要找一些合适的理由，然而黄家却截然相反，他们要考虑的是——抱不平可以打，但是最好别在自家的范围内，否则就难免有各种嫌疑。


“嘿，我还真就疏忽了，出了天南，黄二伯您平趟啊，”陈太忠狠狠地一拍大腿，“总是怕您为难，所以也就是想着，不大的事儿找您最好。”


“不大的事儿，找我也未必办得好，”黄汉祥有种预感，自己又上了什么套子，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那你打算找我说点什么事儿？”


“我找您真没大事，我们做小辈的，不能难为长辈，”陈太忠微微一笑，“我答应阳州市移动的老总，引见一下井泓，他给了我两百万，就是想见一下井部长的面儿……这个事情，我肯定得跟您打个招呼。”


“想见井泓，你带他去见，跟我说个什么？”黄汉祥脸一拉，“两百万见一下他……挺值钱的了。”


“我去的北崇，根本就是一穷二白嘛，也没人帮衬我，”陈太忠听他这么说，是真的不乐意了，“去了没两天，人家直接枪打区政府了，那门口叫个人山人海，就是这个时候，郭伟丢给我两百万缓解饥荒，感激啥的不说了，他求个上进，我也不能坐视。”


“两百万就要求个上进，他倒是想得美了，当天朝的官员是什么，大白菜吗？”黄汉祥冷哼一声，这种事情他见的多了，“他能给你这个钱，绝对是阳州移动的一把手，还是说一不二的那种，但是他再上进，就是恒北副总了，你觉得……这个位子两百万够吗？”


“这只是引见一下的价钱，不行的话，当我没说好了，”陈太忠叹口气，轻声嘀咕一句，“拿了人的手短，总是要帮忙的。”


黄汉祥点点头，“嗯，光引见的话，那你跟井泓商量去吧，还要我掺乎？”


“人家是副部长哎，”陈太忠真是有点无奈，牛都送了，你还差一根绳子？“我跟他又不熟，这么找过去，太不尊重人。”


“阿尔卡特的事儿，你办得可以嘛，怎么就不能直接找了？”黄汉祥看他一眼，又哼一声端起啤酒，“算了，一会儿我打个电话吧，其实你真可以直接找。”


“还有个事儿……”陈太忠又想起一件事来。


“还有？”黄汉祥都把啤酒瓶送到嘴边了，闻言登时就停下了，“我说小陈，咱不带这样的啊，以后还能不能来喝酒了？”


“我就是打听一下，”陈太忠笑着发话，“区里想搞个退耕还林，可是国家林业局那边不接受地方申请……”


“嘿，又是骗钱的事儿，”黄汉祥插一句嘴之后，拿起酒瓶灌啤酒。


“这可不是骗钱，确实有这个需求，正经是乌法省那边才是骗钱……”陈太忠将自己才听说的事情讲一遍，“我就是想请教您一下，这种事儿，我是不是能拿来做一做文章？”


听到乌法省三字的时候，黄汉祥的手就微微顿了一下，不过等对方说完，他已经恢复了平静，摇摇头表示，“这个不合适做文章，部委哪里有不犯错的时候？知错就改就行了，要不别人就会怀疑你想整人。”


“我哪儿有能力整部委的人？”陈太忠委屈地叫一声，“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乌法那边能坐着领补贴，我这边正经有需求……反倒是没人过问。”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公平的事儿？”黄汉祥不以为然地笑一笑，“这种事情，当初没争取到，现在争取是给部委制造麻烦，批了你的申请，别人的批不批？”


“我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才琢磨着剑走偏锋，”陈太忠叹口气，老黄跟邵国立说的一样，可见这是大家的共识，“主要还是太穷了。”


“这个……我有个建议，”黄汉祥琢磨一下，“还记得X办的郎主任不？”


“郎主任，记得，”陈太忠点点头，他怎么可能忘了那个人？

第3323章 来头太大（下）


“你找郎主任办，没准能成，这你可千万别指望我，”黄汉祥郑重地告诫年轻的区长，一边说，一边又看一眼不远处的凯瑟琳，她正跟吴言低声说着什么，“你倒是可以拽上她。”


陈太忠缓缓点头，要说老黄这建议，还真是比较靠谱，X办的人是非常牛气的，但是一号快要到点了，想必郎主任这些人也要有点别的心思。


而退耕还林这种事，说大挺大，说不大还真的不大，X办的人打个招呼，办也就办了，关键还是看郎主任肯不肯帮忙。


要是拉上凯瑟琳，这事儿成的希望就更大了，想当初她举办家庭晚会的时候，老郎可是跟黄二伯都去了的——他应该清楚肯尼迪小姐的背景。


“啧，”想到这里，他悻悻地咂巴一下嘴巴，“又得求她了，真是不想欠这个人情。”


“你这都是中美亲善大使了，还有中法亲善，”黄汉祥笑了起来，为老不尊地打趣他，接着又好奇地问一句，“还求了她点什么？”


“电厂投资，苎麻布的开发和应用，”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哥们儿好像离了她就不行似的，真是伤自尊。


“你这区长事儿还真多，”黄汉祥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过……恒北的苎麻布确实有名，还有背包什么的，这个东西，应该找你的法国朋友开发吧？”


“是啊，找法国人开发最合理了，多花点钱，在时装周上弄个苎麻服装专场，”陈太忠点点头，“问题是我那个法国的合作伙伴，根本就是个混蛋……”


说着他就说起了发生在曲阳黄上的故事，黄汉祥听得倒是津津有味，到最后他才点头表态，“这个埃布尔，还真的很有商业头脑。”


“但是这种做事方法，有点让人接受不了，”陈太忠终于有心情拿起啤酒灌两口，“而且因为他，曲阳黄的老总刘满仓都下马了。”


“他自己经受不住诱惑，怪得了谁？”黄汉祥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接着又微微一笑，“我发现你遇到好玩的事儿也挺多，年轻真好啊……”


第二天上午，北崇一行人继续无聊中，徐瑞麟是最坐得住的，他的苎麻样品已经给了美国人，下午又要见南宫毛毛引见的专家，基本上，他这趟北京之行已经算是盘满钵满了。


所以他主动发起打牌，郭伟和白凤鸣却都没什么心思，郭总甚至还给陈区长打个电话，奇怪的是，陈区长两个手机居然同时关机，五个九的手机倒是能打通，不过接电话的却是留在北崇的廖大宝。


那就打牌吧，由于心不在焉，郭总居然在两个多小时内，又输了三千多，白区长都禁不住笑了起来，“跟郭总过来，还真是来对了。”


他正说俏皮话呢，手机响了，“呀，领导的电话，别出声啊。”


接起电话之后，白区长嗯嗯两声就站了起来，“好，我马上就到……老徐，你昨天普林斯公司，是在什么地方？”


“恭喜啊，”徐瑞麟这一声恭喜，其中滋味怕是只有白区长才能懂，倒是郭伟等他俩说完，又跟着叮嘱一句，“老白，这次可不许忘了帮我问。”


看着白区长匆匆离去，郭总狐疑地扭头看徐区长一眼，“老徐，怎么同一个公司……陈区长还得让你俩分开过去？”


“我估摸着……是他太忙吧？当时他没在场，现在他应该在场，”徐瑞麟皱着眉头发话了，他也有点想不通这个道理，“不管怎么说，反正是没我的事儿。”


他这话其实又说错了，陈太忠叫白凤鸣过去，跟徐区长的事儿，也有点关系。


昨天既然见了黄汉祥，他今天就要去见一见黄老，原本他想的是，自己都已经离开天南了，找黄老的话，也没啥家乡的消息可汇报，倒是显得有点钻营味儿很浓。


可是黄汉祥说了，老人家百岁生日要到了，要是按男过虚岁的话，该是一百零一岁了，你看你去年就没来，今年就算提前去，也要去一趟——其实老爷子还经常嚼谷你呢。


所以陈区长一大早就去黄老那儿排队，手机关掉是很正常的，有意思的是，轮到他进去的时候，又是十点钟，于是，年轻的区长很荣幸地跟黄老再次共进了“午餐”。


午餐过后，又聊了一阵他才出来，手机一开，就收到了凯瑟琳的短信，要他马上回电话，他回过去之后才知道，郎主任已经答应了，中午来普林斯公司吃饭。


白凤鸣来到普林斯公司，就十一点出头了，年轻的区长已经在普林斯公司老板的办公室等着了，待他见到那美艳的女老板之后，眼睛登时就是一晕——怪不得老徐念念不忘，这女人真的是……太漂亮了。


总算是他紧记着自己的身份，也没敢多看对方，打个招呼之后坐下，心里却开始盘算——区长这“妇女之友”的外号，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冤枉嘛。


“介绍一下，这是普林斯公司的老总，凯瑟琳？肯尼迪小姐，”年轻的区长发话了，“咱们的电厂，要跟她借贷资金，做为回报……一些工控产品，要优先考虑普林斯公司。”


“这是应该的，”白区长笑着点点头，见到对方没有跟自己握手的意思，他也就坐在那里不动，省得自取其辱，“我已经听徐区长说了一些。”


“这事儿就不要有第五个人知道了，”陈区长淡淡地扫一眼凯瑟琳，心里有点无奈——虽然你号称很懂中国了，但你还是没有吃透啊。


下一刻，他就将这份纠结抛在脑后，凯瑟琳之所以口无遮拦，主要还是不太在意这种小单子，那他也没必要过分强调，“白区长，这次请你来，一个是谈借款的问题，一个就是等一会儿，帮着敲一下边鼓……说明一下普林斯公司对咱们北崇的发展，非常看好。”


敲一下边鼓？白凤鸣一边缓缓点头，一边琢磨，“这个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能了解一下，有什么任务吗？”


“任务就是，争取拿到退耕还林的试点，”陈太忠细细跟他解释，“中午我们要请一个领导吃饭，凯瑟琳会帮着咱们说情……但是她需要有个原因，所以希望你配合。”


“明白了，”白凤鸣果断地点点头，这次他是真明白了，为什么谈退耕还林的事情，来的不是老徐而是他——因为普林斯公司要对北崇投资，所以这个美艳的女人，就有理由关心一下北崇的环境。


“投资的不是电厂，而是油页岩的综合利用，”陈太忠再次做出指示，没办法，有些事情一句话没交待清，没准就要出纰漏——像凯瑟琳就把电厂的消息泄露给了徐瑞麟。


“我知道了，”白凤鸣再次干脆地点头，他真的很明白，严格来说陈区长的叮嘱有点多余，他白某人要是连这个都注意不到，那就是越活越回去了。


事实上，他更好奇的是，中午会请什么样的领导吃饭，这个问题按理说不该问，因为区长就没有介绍的意思，但是他不问的话，心里真的有点痒痒。


这种好奇心，是真的不该有，不过区长的能耐太大了，白凤鸣都有点见怪不怪了，所以他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出声发问，“我还应该注意点什么……是什么样的领导？”


陈太忠和凯瑟琳交换个眼神，沉吟一下，陈区长还是做出了指示，“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说了，餐桌上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X办的。”


“X办？”白凤鸣低声地咀嚼一下这俩字，然后猛地就是个激灵，眼睛也顿时瞪得老大，嘴巴微张，愕然地看着自己的领导。


“你就当不知道他的身份，”陈太忠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X办——要不是看你铁了心思跟我走，我真的不会告诉你。


“明白，”白凤鸣再次点点头，脸色却是有点发白，尼玛，区长你真的太牛了一点吧，连一号身边的人，都能约出来吃饭。


不过白区长是肚里做文章的主儿，他非常清楚，X办的人私下跟外人接触，那是什么样的性质——这性质说不严重，确实不算多严重，但是说严重也很严重，结交外藩啊。


虽然这外藩，个头奇小。


一时间，他真的有点后悔自己的好奇了，京城的水实在太深了……可是话说回来，若不是有此一问，他哪里能想到自家的老大，居然有如此的通天手段？


“所以说，自然随意就好，”陈区长看这家伙脸色变了，就知道此人明白里面的深浅了，于是心里暗暗点头，嗯，倒也不枉哥们儿冒险告诉你。


“现在咱们谈一谈……关于下一步，北崇的工业规划……”

第3324章 不如意（上）


中午十二点半，郎主任准时来到了普林斯公司的楼下，下车之后，他所乘坐的黑色奔驰商务车悄然离开。


不愧是一号首长办公室的人，真是有章法，白凤鸣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神秘低调，绝对不惹人注意。


郎主任下车的时候，就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四人了，心说果然如此，不过他早有心理准备，从来都是筵无好筵会无好会，这不奇怪。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冲着凯瑟琳微笑着点点头，“肯尼迪小姐亲自出来，真的太客气了，”一边说，他一边又扭头冲陈太忠说一句，“陈主任也来了。”


总之，就是这么个中规中矩的人，路边经过的人都觉不出什么异样，平常到一塌糊涂，只有明白其身份的白区长，才感觉得到那份平淡之后的雍容和……威严。


“他已经不是主任，是区长了，”凯瑟琳笑着回答，她承受这个气场是没有问题的，“走吧，进去再说吧。”


“哦，”郎主任冲陈太忠淡淡地点头，却也不说什么，跟着凯瑟琳向门里走去。


白凤鸣看得却是有点吃惊，合着并不仅仅是那个外国美女认识此人，区长也认识郎主任，这才真是……也算好事，起码杜绝了此人是骗子的嫌疑——这X办的人，简直低调到不可想象啊。


普林斯公司所在的楼下，就是两个豪华饭店，凯瑟琳早就定好了包间，进去之后，她请郎主任坐上首，郎主任略略让一让，就坐了上去，接下来的点菜，他也是客随主便，并且坚决表示不喝酒，平淡到接近于无趣的那种。


不过他也有果决的时候，点完菜之后，服务员才一出门，他就很干脆地发话了，“先说事情吧，肯尼迪小姐今天找我，不知道有何贵干？”


“陈主任现在是北崇的区长，他邀请我去他那里投资，”凯瑟琳笑着回答，然后眉头一皱，“不过糟糕的是，那个项目，污染有点大。”


“恒北的北崇？”郎主任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然后才看一眼陈太忠，“你不在天南文明办了？”


“前一阵交流过去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对方刚才就知道他是区长了，那么这个问题的重点，在于“天南”二字，这个问题有点扫兴，所以他只能欣慰地表示，“终于能做点务实的工作了。”


“哦，是那个大交流，”郎主任点点头，表示对那个活动知情，“那么你该是政府一把手？”


“是的，”陈区长点点头，又看一眼坐在身边的徐区长，“这是我们区分管建设和工业的副区长徐瑞麟。”


“你好，”郎主任冲徐区长点点头，也不在意是这会儿才介绍的副区长，然后又看一眼陈太忠，“嗯，恭喜。”


陈某人微微点头，对这样的恭喜直接无视，人家只不过一直都在条件反射罢了，在意不在意的，意思不大，于是他瞥一眼美艳的肯尼迪小姐。


凯瑟琳心领神会，接着说了下去，“由于污染太大，做为一个有责任心的企业家，我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如果她面对的是一个副厅以上的干部，这个停顿多半是多余的，不听她讲完全部的因果，不经过细细的思考，领导们不会轻易表态。


但是郎主任却不一样，他根本不需要细细思考，就直接发问了，“你投资的是什么项目，没有更洁净、环保的项目了？”


这才叫大气啊，白区长暗暗地感叹，人家是天子近臣，很多事情并不需要思索那么多，同意就是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爱莫能助就是爱莫能助——反正不怕你找后账。


其实他这想的也是有点左了，郎主任今天能来，就是底气上出了一些变化，要是搁在两年前接到这么个电话，他就算肯来，也不会早上接了电话，中午就急吼吼地过来。


说白了，就是黄汉祥分析的那样，一号要到点了，X办的人也要考虑各自的出路了。


若是陈太忠出声相约的话，郎主任未必会答应得这么痛快——陈某人的背景强大这不假，但正是这样的背景，容易让人生出点顾忌来。


但是凯瑟琳不一样，这女人不但有钱，而且在美国很有点影响力，郎主任很清楚，她是曾经的美国总统肯尼迪的侄女儿，目前普林斯公司，在中国也逐渐打开了市场。


他未来的路还很模糊，但是不管怎么说，弃政从商也好，是外放也罢，结识好这样的人，对他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明知道对方可能有事相求，他也不怕来见一面。


待到见到陈太忠，他也没有多稀奇，姓陈的跟这女人有点不清不楚，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也无关大局，要时刻牢记的是——能答应的可以答应，不能答应的就推掉。


待到听说是县区级的事务，郎主任心里多少轻松了一点，帮人办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卷入什么漩涡——领导还没到点，自己先到点了，那才叫划不来。


所以他不怕出口发问，而凯瑟琳的回答也很明确，“油页岩的综合开发和利用。”


“油页岩……这个是怎么开发和利用？”郎主任的表现，一如既往的古板，不懂的问题也不怕问——事实上，他不是全面型的人才，而是专精型的。


“这个东西可以炼油，也可以发电，跟咱们现在谈的煤炭液化有点类似，”陈区长在一边解释了，他不敢提什么石油的战略储备，“发展得好了，很可能是一种很好的替代能源，我已经在跑立项了，肯尼迪小姐也愿意支持……唯一的问题就是，残渣对环境的影响很大。”


“煤炭液化？”郎主任听得眉头就是一皱，这可是到了他的专精领域的边缘，他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凯瑟琳，“这个好像是……跟能源储备有关。”


我说你不要这么敏感行不行？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巴，他知道对方已经生出疑心了，于是干咳一声，“郎主任，我抓精神文明建设很久了，请您相信我的觉悟。”


我操，白凤鸣听得好悬没钻到桌子底下，跟X办的人说话，你还这么牛，小陈你不是区长……你是我大爷，真的。


“哦，”郎主任却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你已经声明了，不涉嫌出卖国家利益，那我就站在这个基点上说话，他又看一眼凯瑟琳，“你接着说。”


“我听陈区长说，你们国内有个维护环境的政策，叫退耕还林，”普林斯公司美艳的女老板侃侃而谈，“为了支持贵国的发展，我不得不污染这碧水蓝天，但是我们身处同一个地球，我希望在破坏环境的同时，能制造一点绿色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白凤鸣的错觉，在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白区长居然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圣洁的光芒，你不用这么煽情的吧……我说，你跟我们老大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着是想要点补贴啊，郎主任听到这里，就再明白不过了，心里真是有点啼笑皆非，你好歹也是肯尼迪家的人，又是大老板，那陈太忠也是跟着黄家讨生活的主儿，这么大张旗鼓地邀我出来，就是为了这点事儿？


不过，猜想归猜想，他还是要落实的，于是点点头，“嗯，环保确实重要，你继续说。”


“但是陈区长说，这个退耕还林政策，要过林业局，”凯瑟琳下面的话，真的是顺理成章，她停了一下，发现对方没有接口的意思，就再加一句，“这个事情，想请郎主任过问一下，所以贸然邀请您出来。”


果然如此，郎主任听明白了，不过还是那句话，他是专精型人才，对这里面的门道不熟，于是他侧头看一眼陈太忠，“按正常程序走……不行吗？”


“退耕还林是国家林业局自行划片，不接受地方上的申请，”陈太忠面对这样的主儿，也不怕实话实说，“而且多数试点，是在两年之前划好的，新增很难。”


没准新增就没有吧？郎主任听得明明白白，一时间就猜到了此事的因果：陈太忠被弄出了天南，去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破地方，想搞个退耕还林缓解一下局面，才发现那是两年前的车票，不赶趟了。


不过这些因果什么的，意思也不大，他确定这件事情，自己还真的能插手——没错，事情不大，用的人情大，严格来说，这种事情，最合适他这样身份的人出手。


X办的人牛不牛？真的牛，但是牛在哪里？牛在他身后的一号，天子近臣，没人敢忽视，不给X办的人面子，就是不给一号面子。


但是成也一号败也一号，X办的人出去，确实没人敢惹，可是谁也不敢仗着这个身份胡乱卖人情，天子近臣就是服务领导的命，要是打自己的小算盘，一旦事发，面对的也是大怒的天颜——谁都承受不起。


所以像眼下这种人情，利益不大，涉及的级别又足够高，这就比较符合X办的人插手，郎主任也不求从中获得什么——就算陈太忠敢给，他都不敢要。


不管怎么说，总是一个妥妥的人情，想明白这一点，郎主任难得地沉吟一下，方始发话，“哦，这是错过了啊，不过小陈，你要办成这个事儿，不一定要找我吧？”


他还是有戒备之心，这很正常，天天在一号身边呆着，再天真的人，也会培养出来戒备之心——黄老说句话，这还是个事儿吗？


尼玛，白区长的眼角又再次抽动一下，你好歹是X办的人呢，不带这么掉链子的，那个啥——其实我是想问一句，陈区长真的不经过您，也能把事儿办了？

第3325章 不如意（下）


我不经过你，当然也能办成事，但是……我现在要办的事儿，真的太多了，陈太忠心里也窝着火呢，各种人情、建设和引资，让他有风中凌乱的感觉——唉，谁让哥们儿去了北崇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找您是最合适的，”他并不做解释——所谓的解释，在明眼人面前根本没用，所以他很直接地表示，“肯尼迪小姐是这么坚持的。”


“请叫我米歇尔，我不是什么肯尼迪，”凯瑟琳冷着脸发话，这女人的演技，真的也是一等一的，“陈，郎……你们俩都是我的朋友，我用朋友之心对你们。”


郎……陈太忠直觉得一股酸气，从后心顺着脊梁直接冒到两腮的位置，腮腺和颌下腺剧烈地工作着，超负荷地分泌出了大量的液体——你能叫得再肉麻一点吗？


“嗯……我珍惜各种友情，”郎主任点点头，他听得很明白，这是肯尼迪小姐个人的友情，换句话说就是……这不是公对公的，是私人交情，所以他不再犹豫，而是很干脆地摸出手机，“我了解一下情况。”


所以说，这领导身边的人办事，一旦认真了，都是很干脆的，他很痛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小侯，查一下林业局办公室的电话……嗯，尽快。”


这是正经天子近臣的做派，他不需要像南宫毛毛毛一般，说林业部什么的，林业局就是林业局，但是他打电话问的，绝对不会是北京市林业局。


那边的反应也很快，郎主任随手拽出一支笔，记个号码，反手就打了过去，“林业局吗？我是X办郎斐，有地方上想申报退耕还林，找到我这儿来了……找错了，你们负责申报的地方在哪里？”


说地方上找错门，那是扯淡，他的意思是说，这地方上的人找到我这儿来了，你们看着办哈——更明显的暗示，那也不可能有了，这暗示还不够明显？


那边说了点什么，大家不得而知，总之，郎主任挂了电话之后，很随意地表示一句，“小陈你去跑一趟，把地方上的苦衷摆一摆，嗯，强调一下你们是要招商引资，环境问题，不得不解决，肯尼迪小姐的话很有道理……地球是大家的。”


这话更是扯淡到不能再扯淡了，但是郎主任的意思也很明确，不管地球到底是谁的，反正他很痛快地帮忙了——电话是当着你的面打的。


这个人情，做得是极为扎实，而且他并没有说到此为止，只是强调小陈你该有一个合适的态度，认真地去解释——不要认为X办的人打了招呼，做事就不着调了。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陈某人真的做到了这些，对方还是不肯答应，没准……没准还可以有点说法，郎主任并没有把后路堵死。


陈太忠听得明白，白凤鸣听得也明白，接下来就是大家吃饭了，酒桌上偶尔说两句，不过到最后，郎主任还是喝了半杯红酒，站起身走人，并没有提出任何的要求。


他不提，并不代表他没有需求，只是这种事儿，记在心里就好了。


白区长又被区长撵回去了，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回去之后睡了半个小时，郭总招呼大家打牌——事实上，这些人轮流被区长呼来喝去，就算想出去玩都不敢了。


“有收获吧？”徐瑞麟一边摸牌，一边看一眼白区长。


“你的收获更大，”白凤鸣不动声色地回答，“知道下午区长干什么去了吗？人家去国家林业局了，我一上午都在帮你敲边鼓。”


“是吗？”徐瑞麟手微微顿一下，也没再问下去，而是继续摸牌，不过他的心里真是有点微微的奇怪：商量退耕还林的事儿，为什么出面的是你？


“喂，我说老白，给个答案啊，”徐区长沉得住气，可郭伟沉不住气，来北京三天了，没有领导的消息不说，陈区长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太忠怎么说的？”


“给个好号儿，我就告诉你，”白凤鸣笑着发话。


“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吗？”郭伟回答得毫不含糊，“四条你随便选……只要我有。”


“这次是真帮你问了，”白区长将手里的扑克牌搓开，一边慢慢打量，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六十分……我叫了，嗯，区长说了，人已经联系上了，你等消息就行。”


“六十五分，”杨孟春跟着叫一把，这就是二百的底子了，结果徐瑞麟跟着叫一把，“七十分……郭总你叫吗？”


“八十，”郭伟财大气粗地提了十分，这就是五百的底子，一输起码一千五，“你们等一下，我问两句嘛……太忠怎么说的？”


“我哪儿敢多问，身边的领导老大个了，”白凤鸣想起郎主任的做派，还是禁不住暗暗咋舌，哪怕人家在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自报家门了，他还是不敢说出来——要不是人家知道自己是北崇分管工业的副区长，肯定不会直接说的。


但是不说的话，他心里还真的痒痒，那是传说中的一号办公室啊，白区长算是个沉得住气的，也要禁不住小小暗示一下，“区长说了，招呼已经打过了，你等着就行了。”


你真的问了？郭伟狐疑地看他一眼，伸手去抓底牌，接着就哀嚎一声，“哎呀，这底牌都是些什么嘛……”


约莫是有了点结果的缘故，郭总的牌越发地臭了，正是所谓的“官场得意，赌场失意”，光这一把他就输了七千五，一下午玩下来，更是输了差不多一万六。


“今天手气真不好，”玩到下午五点半，郭伟终于表示，“再玩两把不玩了。”


“你的手气，好像一直都不是很好，”白凤鸣笑眯眯地答他一句，才要伸手去洗牌，有人推门而入，大家扭头望去，不是别人，正是陈太忠。


陈区长一进门，就看到满屋子的烟气，禁不住伸手扇一扇，“这么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放火呢……开窗户晾一晾。”


一边马上有人去开窗户，其他人也站起身来，“区长有什么指示？”


“暂时没什么事，”陈太忠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看一眼徐瑞麟，犹豫一下方始发话，“我下午去了林业局，谈的……还算可以。”


“哦，”徐瑞麟点点头，“那我需要做点什么？”


“糟糕的是……人家不对北崇啊，”陈区长郁闷地叹口气，沉默了好一阵，才悻悻地一撇嘴，“咱们辛苦半天，倒是市里舒服了。”


听他这么肆无忌惮的发牢骚，一时间所有的人都不好接口，就在那里默默地站着，好半天之后，白区长才发话，“这得跟市里说道说道，咱们领了那么大的人情……”


“人情倒不算大问题……主要是我帮林业局做过一些工作，”陈区长头也不抬地答一句。


这话真不是假的，他和凯瑟琳下午去了林业局，那边是造林司一个副司长接待的，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不说拒绝的话，偶尔还抱怨两句，说资金短缺什么的。


陈区长明白，人家是等着他扯出郎主任的大旗，才好决定行止，可是这牌不能随便打，他只能有板有眼地介绍北崇的落后，北崇的引资，北崇的……


扯了半个小时，也没得到什么确切的话，直到有人进来在副司长耳边嘀咕一句，那位才眼睛一亮，“陈区长，你以前是天南树葬办主任？”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这头衔有点恶心人，他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套近乎。


“嗐，那自己人还说个什么？”副司长眉毛一扬，很直接地发话了，“有领导关照，司里就差一个理由了……我还当重名呢，你早说嘛。”


哥们儿搞出全国第一个树葬公墓，确实是给林业局办了好事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微不足道的一点事儿，没好意思提……能办？”


“别人不行，你就好说，”副司长又看一眼凯瑟琳，若有所思地回答，“理由也充分……不过，指定县区不太合适，你以阳州的名义发个文，跟局里了解政策——不能是申报！”


人家这么说，陈太忠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凯瑟琳更不好说什么——她总不能说在北崇退耕还林才算是搞绿化，出了北崇就不算搞绿化了。


所以陈区长这个郁闷，也真的是爆表了，“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吖……”

第3326章 黑枪不断（上）


陈太忠赶回来，可并不仅仅是发牢骚，他要集思广益，“这么大的便宜，市里可不能白占，咱们要合计一下，跟市里弄点什么。”


这话让大家又吓一大跳，心说你有这么个想法不足为奇，但是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就不太好了，要知道在场的人足足有八个。


尤其是其中除了领导，还有三个秘书，而没有秘书的那位，却是跟陈区长最不搭调的、几乎是被绑架到北京的区财政局长杨孟春。


这消息……怎么可能控制得住？徐瑞麟听得眉头就是一皱，郭伟的嘴巴也扯动一下，只有白凤鸣无动于衷——区长敢这么说，八成又是准备了后手吧？


白区长非常确定，市里想截胡，绝对要按着陈区长的要求来，否则的话，别说李强，王宁沪出面都用不动郎主任——事实上，市委书记这个级别，才算相对重要的外藩。


沉默一阵之后，还是徐区长先发话了，毕竟这个退耕还林是他提出来的，“让市里来办的话，咱北崇一定就没份儿吗？”


“就算有，份额也不会很大，”陈太忠沉声回答，正是因为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才会如此愤愤不平，“来之前李市长就说了，要我来北京跑项目的时候，多考虑一下阳州全局。”


“这样啊，”徐瑞麟终于知道，区长为啥如此地暴跳如雷了，北崇是落后，但是整个阳州都落后，市长没表态还好说，但是表态之后再遇到林业局如此表示，北崇想吃独食是绝对不可能的。


事实上别说独食了，想占大头都很难，阳州市本身就是个多山的地方，北崇虽然穷，但是环境并没有多恶劣，这就是李强当时提议的原因——还有更需要退耕还林的地方。


“难啊，”白凤鸣也叹口气，都协调得差不多了，猛地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儿，放弃吧，此前的努力和人情全部付之东流不说，也太没有大局感了。


可是就这么交出去，又怎么甘心？别说年轻的区长了，白某人都不甘心。


一堆人大眼瞪小眼，瞪到最后也没个什么说法，最后还是陈区长主动发话了，“饭点儿了，吃饭吧，这个事情，大家都细细地考虑一下……最好能有个两全的办法。”


白凤鸣倒是个心思细腻的，借着大家都往门外走的时候，走上前小声问一句，“区长，您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要不要我把这个消息传回市里？”


“没必要这么刻意，”陈太忠轻声回答一句，然后脚步轻盈地走了出去，“这大冷天儿的，咱们去东来顺吃涮羊肉吧，吃完找个地方看演出……”


区长这还真牛气了，白凤鸣心里禁不住叹服，他的请示其实也是试探，看看区长需要不需要有人造势——阳州市政府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坐不住。


到时候，市里能主动找上来，北崇这边就好提条件了，这是个谁来就谁的问题，被就的一方，肯定占有一些优势。


说白了，白区长这么提议，也是怕此事闹得不可收拾，X办的人是那么好用的吗？既然用了，就要起到效果，要不然实在划不来。


所以他才自告奋勇地要去主动泄露消息，跑这种事情下手一定要快，就算还没有竞争对手，也应该一气呵成地完成，时间一长就会生出变数——白区长担心大家都很热爱北崇，没人去透露这个口风，一拖两拖的……耽误了算谁的？


不成想他的这番热情，并没有得到区长的特别赞许，当然，区长也不可能反对，只是淡淡地表示，要注意方式——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雍容，这几天他已经看得太多了。


这种事儿你都不急？白区长虽然已经习惯了领导的算无遗策，但是这样的场面，领导还能沉得住气，他就禁不住要自问一下：我是不是表现得有点过了，领导或许……不喜欢下面人随便揣测他的心意？


这个他还真是想歪了，陈太忠是真的不在乎这个时效性，林业局那边都说得很明白了，上面领导的关照是有压力，但那只是让大家为难，正经是因为你是自己人，所以这事情好说。


这或许只是个借口，造林司想找一个台阶下，但是这既然成为了理由，那么以后也会是理由——公私应当分明，陈某人只怕程序不对，却不怕别人不认账。


至于说陈区长敢把此事冠冕堂皇的说出来，原因也很简单，他只说了结果，没有说过程，若是谁异想天开要短他的路，直接联系林业局——那乐子可大了。


陈区长又开上了那辆商务车，七座车挤了八个人进去，他本有心奔着王府井的总店去，郭伟建议了，“随便找家分店吧，总店是宰外地游客的，而且……现在是饭点儿。”


“那不如去荆总的哥哥那儿吃了，”陈太忠将车速放缓，给荆俊伟打个电话，“荆总的哥哥冬天最爱吃火锅了，而且羊肉都是东来顺冷库里买的，怎么煮都不老。”


“想吃……那你过来吧，”荆俊伟接了电话之后，笑着表示欢迎，“这两天阴得厉害，刚托人腌好两只羊腿，说明天中午烤着吃，那晚上就是涮火锅和烤羊腿了。”


一行人赶到荆总的字画店的时候，木炭火锅已经在二楼点起来了，除了一楼的两个店员，屋里还有两个女孩儿，以及一个男人，陈太忠见过此人不止一次，隐约记得，大家都管此人叫魏老师。


大荆总的这个铜火锅，比一般人家用的要大一号，据说还是有点历史的，反正他这儿平常蹭饭吃的文化人多，十四五个人围着火锅吃的时候也有。


两个女孩见来的这帮人虽然衣着普通，行为不是很大气，但言谈间有做派，就猜到这是一些小官僚，不过在这个地方混的，都是有点文化范儿的，正琢磨着该不该招呼一下，不成想来人里自然分出三人，开始招呼各种事儿。


这就是郭伟、白凤鸣和徐瑞麟的秘书了，他们伺候领导，可是比外人专业得多，陈太忠大致介绍一下自己领来的人，也不细细说明，无非就是郭总、白处、徐处和杨局——没办法，副区长啥的叫不出口，丢不起那人。


不多时，大家就坐下来吃上了，酒也不算差，52度的五粮液，有意思的是，十几个人就围着这么一个火锅，小菜就只有四样，腌萝卜、腌白菜、腌蒜和油炸花生米。


所幸的是，陈太忠带的这帮人虽然多，见识也不算广，可他是老大，有他坐镇，别人就不能拿出那些土匪作风来，所以涮一筷子羊肉，夹到碗里能吃老半天，倒也不觉得僧多粥少——生羊肉十来盘呢，大家慢慢涮嘛。


可是陈区长觉得大家有点拘束，于是看一眼自家大兄哥，“不是有烤羊腿吗？”


“临时才开始烤的，一小时以后再说吧，”荆俊伟笑着回答，“那可是见真章的功夫，腌制什么的就不说了，只说烤，没一个半小时根本出不来……而且北京很多地方不能自己烧烤，有污染，别人一投诉一个准，正在隔壁院子烤着呢。”


“可是咱们不是要看演出吗？”杨孟春没头没脑地接一句。


“那是你要看，我们都不看，”白凤鸣咽下嘴里的一口羊肉，狠狠地瞪他一眼，“演出有什么好看的……倒是这个羊肉，真的很嫩，东来顺冷库里的？”


你小子敢我在我大兄哥跟前，给我上眼药？陈太忠笑眯眯地扫一眼杨局长，此人……起码是嘴不严，这个不好。


“嗯，东来顺的，”荆俊伟笑着点点头，他觉得眼前这帮人挺有意思。


渐渐地，吃开了之后，一个火锅也不觉得不够，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大家吃得热闹，郭伟终于逮个空子，低声问陈太忠一句，“太忠，耗了好几天了……现在能不能给个准信儿？”


“今天井部长有会，明天周末了，就这一两天帮你搞定，”陈太忠轻声地回答他，“为了你的事儿，我都找到黄老板了……记得还差我一百万啊。”


“太忠，不能见一面就算完哈，”这人心都是没尽的，郭伟知道自己肯定能见到井部长了，心里就又不能满足了，“去哪儿吃饭，花多少钱那都好说……能吃顿饭吧？”


“别说请井部长了，想请我吃饭的，能从这儿排到前门楼子去，你信不？”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反问一句。


“那也不能一两句就算见了，太忠，我一向对得起朋友的，”郭总继续咬耳朵。


众目睽睽之下，他俩在开小会，不过别人也没办法说什么，这是在座的最大的两个领导，于是其他人也杂七杂八地私下交流。


这嘈杂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出面打破僵局，却是楼下传来的声音，“让一让，让一让，羊腿来了，小心烧着。”


眨眼间，两个汉子悬空端着两条羊腿走上楼来，每一条羊腿约莫有五六斤重的模样，由两根钢丝钎子穿着，就这么端上来——剔了骨头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四斤了。


“这也叫羊腿？”陈太忠看得眼睛一眯，“兔子腿吧？”

第3327章 黑枪不断（下）


“小羊的腿才好吃，”荆俊伟笑眯眯地解释，“大了肉就老了，从来都是吃蘑菇炖小鸡，谁吃过蘑菇炖老鸡？”


“那是，荆总这家学渊源，不愧是美食家，”一边有人奉承，却是魏老师出声了。


“唉，就这羊腿，也不知道还能吃多久了，”荆俊伟轻喟一声，“马上要拆迁了，像这样的宝地，真的不好再找到了。”


“这好像是你租的房子吧？”陈太忠看着厨师一刀一刀，将羊腿上的肉割下来装到大盘中，随口问一句——又不是你的产业，拆迁的话，再租不就完了？


“东城这样的地方，真的不多了，尤其是还能烤羊肉的地方，”荆俊伟叹一口气，“高楼大厦，终究是要将这些平房碾压过去的。”


他说着话，那俩汉子就将羊腿上的肉划拉了个差不多，偌大的两只羊腿，也就是四个盘子的份量，其中一个汉子从下面端个木炭烤炉上来，将割下的肉穿在铁钎子上，继续烘烤。


这就是时用时烤了，那两条羊腿上还有不少肉，荆总手一挥，“你们拿走吧，跟下面小刘小赵分了吧，唉，明年冬天想这么吃，就未必有机会了。”


“北京类似的地方，还有不少吧？”徐瑞麟发话了，他其实是个挺有文化的人，来北京不多，对地方风俗还是很熟悉的，“这种两层的小楼不好找到了，但是找个三四层的建筑，符合荆总你这文化气息的地方，应该也不难。”


“难倒是不难，真要花血本，四合院也能找到，”荆俊伟轻喟一声，“但是那费用就高得不合理了，京城居……大不易啊，像我们玩字画的，想找个性价比合适的地方，真的难。”


“确实是这么回事，”郭总点头表示赞同，“我侄儿今年初一，在恒北育英中学上学，省重点，附近租个房子，八十平米两室一厅，一个月一千二，操，再远两里地的房子，一个月六百……这叫什么？这叫学区房，就值这个钱。”


他在这里发牢骚，郭伟抄起一根穿着羊腿肉的铁钎子，一边嚼着一边就下楼了，不多时楼下传来声音，“哎呀，荆老写的‘扶摇直上九万里’只是十五万？这跟白给一样……包起来，我要了。”


“先森，这是仿品，不是十五万，是一万五，”一个女声怯怯地回答，“正品的话，我们要请示老板。”


“你们怎么能摆赝品呢，”郭伟拉长了声音，听起来有点急躁了，“荆老板跟我很熟，喏……我的肉，就是从你们啃的羊腿上削下来的。”


我操，你有点素质行不行啊，陈太忠真的有点受不了啦，“老郭，你的肉……多少钱一斤呢？连你的腿我都要了。”


“我是说我啃的羊肉，”郭伟也知道自己说的错了，于是哈哈一笑，“嘿，我就是觉得，荆老的字儿，十五万真的便宜。”


“那是开价……赝品，给两千你拿走了，”荆俊伟也有点不好意思，“郭总你真要的话，我给找一幅，钱不钱的就不说了，这是高仿……我爷爷的真迹，我哪儿敢摆在店子里？”


“你给你爷爷整高仿，不怕他找你麻烦？”徐瑞麟愕然地发问。


“找麻烦……怎么可能？”荆俊伟更愕然地发问，“我是他孙子……嫡亲的。”


“那就这幅了，一万五，我要了，”郭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的舌头听起来有点大，“那一幅，三十八万……不是，三万八的那幅‘蝶恋花’，我也要了。”


“我说，你要的不是‘我失骄杨君失柳’吧？”荆俊伟听到这话也急了，“那个啥，高总，不是……郭总，这个真是三十八万，缩印不值钱，您随便拿，我不坑朋友，但是真迹就是三十八万，老爷子年轻时候的作品，后期你能让他写这么多字儿，我给你三十八万。”


“三十八万就三十八万，多大点事儿？”郭伟哈地笑一声，“我对荆老的敬仰，有若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你是荆老的后人，我能让你连租房子的连都出不起吗？”


“郭总您这厚爱我领了，不过您也喝了不少，咱明天再谈，行不？”荆俊伟在京城多年，类似的情况不知道遇到有多少了，于是他很直接地表示，“明天您还要买的话，我一定卖……我给您留着，这还不行吗？”


于是，郭总不吱声了，但是白凤鸣和徐瑞麟坐不住了，郭伟可都说得明白了，人家是为陈区长的大兄哥找补助呢——荆总说了，这个地方呆不住了，要换地方。


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像叫穷。


“下去看一看吧？”徐瑞麟率先发话，他瞥一眼白凤鸣——其实心里，有点枪挑新区长红人的意思，“这地方长久不了啦，淘换几张字画吧？”


“省省吧，”陈太忠憋不住了，合着哥们儿成了索贿了？这时候他也顾不得荆俊伟在旁边坐着了，“荆总也才几张荆老的字儿，还是给他留着当镇店的宝贝吧。”


大荆总坐在一边笑一笑，也不说话，端起手边的酒杯来，“来，喝酒。”


由于有了杨孟春那句话，陈太忠也不好再带大家出去玩了，九点钟的时候，大家各自散去，又是一宿无话。


其实说一宿无话并不正确，第二天上午十点，陈太忠接到了林桓的电话，林主席笑着发话，“陈区长，听说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啊，什么时候带到北崇来，给大家见一见？”


“什么时候可真的说不好，她忙她的事业呢，”陈区长干笑一声，心说三天前大家就见到小紫菱了，你这会儿才打电话过来，“林主席有什么指示？”


“我哪儿能指示区长？”林恒在电话那边也笑一声，“你的女朋友来了，能稳定人心嘛，你问我的问题，也就不是回事儿了。”


“这个事情……太刻意就显得做作了，”陈太忠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不能说有美女对象，就不是妇女之友了，念及此处心里不由得暗恨：这个赵海峰，真不是个东西。


又聊两句之后，林桓终于提起了正事，“区长，听说你把退耕还林跑下来了？”


“嗯？”陈太忠讶异地哼一声，他知道这件事早晚会传出去，可是这么快就传得变了样？“没有的事儿，八字没一撇呢……这谁说的？”


“区里都传遍了，”林主席笑着回答，“您也别瞒着我了，不过有人说……您打算把这个机会让给市里？”


“嘿，”陈太忠气得笑了起来，尼玛……这都是什么样操蛋的人，编排出来这样的故事？劳资在前面辛苦冲杀跑项目，你们在背后放黑枪？


这个区长没法干了！一时间，他真有摔电话的冲动，我这个爹当得也太辛苦了，不过……再不成才的子女，也是子女啊。


陈区长默默地叹口气，他当然不能辞职不干，陈某人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还有就是——他若是真的躺倒不干，岂不是会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主儿笑歪了嘴？


下一刻，他眼珠一转，这好像……也是个机会嘛，“这话又是谁说的？”


“这是大家猜的，”林桓笑着回答，“有人说是市里想拿走，您不愿意给，还有人说……这会不会是您放出的风声，假装不愿意给？”


“那些人都是胡乱猜呢，”陈区长淡淡地回答，“林主席你这也是老同志了，遇到乱传话的人，该批评就要批评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本来想给徐瑞麟打个电话，想一想又忍了下来，想怎么传就怎么传好了，哥们儿我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这个泄露消息的家伙，也挺会隐藏自己的，居然知道先把消息撒向区里，然后……就不好判断是谁干的了——虽然陈区长心里，高度怀疑是杨孟春。


在半个小时之后，传说中的市领导终于冒头了，“是陈区长吧？我是江锋，我得到一个消息，想找你证实一下，国家林业局是否有意在阳州设立退耕还林的试点？”


又是逼压，陈太忠非常不喜欢这种堂堂正正的阵势，他虽然对不上张近江的相貌，但是市领导有哪些，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江锋，阳州分管农林水的副市长。


分管市长直接发问，陈区长也避无可避，“经过我们不懈的努力，国家林业局原则上愿意考虑，把试点设在北崇。”


“你们的努力，市里会记得的，”江市长对北崇区同志们的工作，做出了充分的肯定，然后他话题一转，“但是这种事情从级别上说，市里出面协调比较合适。”


“我们非常感谢市里的支持，”陈区长干笑一声，“等我们回去之后，出好文件，会向市里汇报的。”


他这话听起来说得恭敬，江锋却是有点恼火了，“陈区长，市里不是盖章机器。”

第3328章 回家（上）


“那你们自己出文件好了，”陈太忠干笑一声，江市长恼火，他倒是心情爽快了起来，“我这也是考虑，做了这么多工作，跟林业局有些默契。”


“等你回来，来市政府一趟，”江锋哼一声，没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陈太忠怎么说？”李强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沙发上的江锋，今天虽然是周末，但是随着年底的接近，又是换届选举在即，大家都忙得不得了。


李市长是今天早上才听说这个消息的，他正说要找江锋商量一下，江市长已经找上门了，正是要跟他商量此事——这种事情，北崇居然敢不往市里交？


退耕还林这种事儿，操作好了的话，三、四十万亩也不是不能想的，同样的，一亩地补贴两百的话，那一年就是七八千万。


这样一笔钱搁在恒北，别说副市长了，副省长照样要动心，所以江市长找到班长，表示说，北崇压根就没这么多符合要求的耕地。


李市长则表示说，这个事情我知道，在小陈去北京之前，我就示意过他，但是那家伙有点境界不够，不愿意帮市里分忧解难，要不你现在打个电话问一问他？


所以才有了江市长这个电话，听到市长这么问，他气得哼一声，“这个年轻人也实在有点……居然要自己出文件，组织纪律性有点缺乏。”


“江市长你这脾气有点大，”李强微微一笑，“其实你刚才没必要说那么明白，等他回来之后……可以慢慢地商量。”


“提前摆出态度来，也是定下了基调，”江市长摇摇头，他分管农林水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对自家的业务是相当熟悉的，“没必要让着他们，这个业务，国家林业局不可能直接对北崇，没有这样的对应关系……最少是要对咱阳州或者林业厅。”


“可是退耕还林……是不接受申报的吧？”李市长斜睥对方一眼，不动声色地发话，“是不是最近开始放开申报了？”


“没有放开，”江市长摇摇头，他终究是负责这个口的，很多事情当下就能做出判断。


然而惟其如此，他对某人才越发地痛恨，“所以陈区长表示，市里写这个文件，写不好，要由他们北崇区来写，我就奇怪了，到底是谁领导谁……出点成绩，也没必要这么忘乎所以吧？”


所以我说你的嘴快嘛，李强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说什么盖章机器什么的，只顾图一时的痛快，这么多年的副市长了，连这点气都沉不住？


当然，他也知道，江锋直接把市政府的态度亮明，做得其实并没有错，名不正则言不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有了名头才好行事。


但是……你好歹把这个写文件的诀窍骗出来再说嘛，李强想的是，你北崇拿文件来汇报？可以啊，我阳州这边盖个章交上去——但是盖章的是文件原件还是高仿，那就是另一说了。


提前把矛盾激化，想骗出这些东西，就要多增加一些阻力了——没错，是“多”增加阻力，北崇那边肯定一开始就会防着一手，蓝盈盈的票子谁不喜欢？


“可你这么说话，他要是索性说，根本就没跑下来怎么办？”李市长换一种方式提示，事实上，现在这种主儿也不少，无利可图的话，直接破罐子破摔一拍两散。


“我来您这儿之前，打电话问北崇的分管区长了，他也在北京，”江锋直接把徐瑞麟拽了出来，“他说陈太忠跑这个项目很辛苦，市里必须多考虑北崇一点。”


跑部真的很辛苦，是个差不多的干部就知道，但是他这话的意思是说，陈太忠是辛辛苦苦地跑下来这退耕还林的——他敢直接撂挑子吗？


该搭的人情都搭进去了，部委的领导也都指示到了，年轻干部首先要讲个稳重，你这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以后别人还怎么信你？


说句更难听的，没准利益攸关方都存在了——人家帮你打点了，相关好处却是因为一点点意气之争，活生生地被葬送了，谁受得了？


可怜的徐瑞麟，本来是想替家乡父老说句话，却是被人抓住了根源细细琢磨，由此可见，有时候真的是会好心办错事的。


“阳州最需要退耕还林的，不是北崇吧？”李强意味深长地发问。


“就算陈太忠想说是，花城和关南的人也不会同意，”江锋也不是不知道动脑筋的主儿，姓陈的你想吃独食儿？有的是人不答应，“相信他们很快会知道消息的。”


就算他们真的不知道，你也会代为传递的，李强很明白这一点，事实上，市政府里花城三县的人并不少，他轻喟一声，“还是和谐第一……”


“我以后都不跟你们北崇人玩牌了，”郭伟实在按捺不住了，昨天从陈区长那里得到个准信，今天就又输了两万多，“先欠着……回头给你们充值卡。”


“充值卡，我可以去找谭胜利换，九十七块换一百，”徐瑞麟不答应，“我都叫七十了，你非要叫七十五，这五倍是你自找的。”


“你叫七十，打赢了也才挣九百，这一下赚两千还这么多话，”郭总无语地指一指他，“老徐，我输了六千啊。”


“可是欠啥不能欠赌账，”白凤鸣笑吟吟地接话了，“郭总你这财大气粗的，不带欺负我们这些穷人的，您坐的是奥迪，我坐的是奥迪它妹妹……奥拓。”


“我哪儿有奥迪？就是辆沙漠王子，”郭伟正色回答，阳州多山，他往省城跑的时候，还经常串一些其他郊县，越野车才是正确的选择。


“没错啊，我那奥拓，就是都市贝贝，比沙漠王子差多了，”白凤鸣说怪话，其实也很有一套，“郭总，来北京一趟，您可能就带那么一点儿吗？我们杨局都带了十万，别砢碜我们这些老少边穷县区啊。”


“带再多，不够你们赢的，”郭总呲牙咧嘴地发话，他是带了不少，但是不敢露底儿——传出去可不好，于是信口胡说，“年前都要在北京过，应酬太多。”


“打欠条吧，”徐瑞麟波澜不惊地发话，“给充值卡的话，一百按九十算。”


“真打啊？”郭伟撇一撇嘴巴，然后一咬牙，“好了，给你们钱，大不了接下来天天方便面了……再来，我要捞回来。”


“其实……徐区长是兰州大学数学系的尖子生，跟他打牌，我都是不输就算赢，”白凤鸣微微一笑，“郭总，看开点儿，钱少了就别总叫牌。”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郭总更不服气了，输人可以，不能输阵，所以玩到下午五点的时候，他输了差不多有三万块——这还是他谨慎叫牌了，他直疼得呲牙咧嘴，真玩不起了。


还好，这个时候，陈区长又打来了电话，“郭总，下楼……帮你引见个人。”


“这把牌铁赢的，”郭总遗憾地叹口气，把牌向桌上一扔，“便宜你们了。”


“打完再走嘛，我手里一个猫都没有，真的，”白凤鸣笑嘻嘻地挽留他。


“我手里四个猫，你怎么可能有猫？”郭伟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真是四个猫？”杨孟春伸手就去掀郭总散落在桌上的牌，徐瑞麟冷哼一声，拽出一张小王，往桌上一拍，其他牌一盖，抛洒到桌上，伸手去拿香烟，“嘿……看来今天，又得咱北崇三个人斗地主了。”


郭总下楼之后，见到的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菲亚特，破破烂烂的，司机座上，是一个英俊得可以称之为漂亮的男人，陈区长坐在副驾驶上招手，“上后面。”


郭伟上了后座，却是坐在副驾驶之后，终是不敢坐首长座，因为他已经认出了司机的来历，“陈区长，这是……咱许老大吧？”


“郭总客气了，大家都是正处，叫我小许好了，”许纯良一边开车，一边面无表情地问一句，“太忠，去五棵松、东四还是西单？”


“五棵松吧，”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做出了决定，北京他真的是人生地不熟，东四就是去南宫毛毛的宾馆了，他兴趣不大，西单是信产部所在地，想必井泓也要有这样那样的避讳，倒还不如去自家的别墅旁边。


许纯良是下午到的北京，接机的都是陈太忠，他回来这么一趟，并不是刻意算计的，许主任的根儿就在京城，年末了，回来一趟太正常，顺便还能给单位采买点什么，反正凤凰科委虽然摊子大，但事务是井井有条，也无需他操太多的心。


其实说句良心话，陈太忠都不怎么想见许纯良，许春风得意，陈发配外地——朋友之间不说竞争啥的，差距太明显也不是很合适吧？


不过这个事情，是两人早就说好的，陈某人要来找井泓，顺便就可以提一下素凤手机的事儿——既然找人一次，那该办的事情就一起办了。

第3329章 回家（下）


许纯良对此倒是很感兴趣，事实上，他对上一次陈蒋许三人在北京的一筹莫展记忆犹新——有人要抢沃达丰的代工，许某人、蒋某人和陈某人，三个年轻的正处坐在一起，共同商讨群策群力，如何才能抵御对手，才能不辜负天南父老乡亲的期望。


那样激情澎湃的青葱岁月……不会再有了，念及于此，许主任有一点蛋蛋的伤痛，天南的归天南，恒北的归……想归天南很难，还是归恒北罢。


“你这叫蛋疼，”陈太忠对许主任蛋蛋的伤痛，做出了正确的评价，“纯粹是闲的，小资情调……咱们还是一起去拉斯维加斯钓鲑鱼吧，节令正好。”


“你说的啊，苒泠正想去呢，”许纯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马上毕业了，难得想放松一下，我本来是不赞成的，不过你要是能陪她，我就……在家里帮苒泠说话。”


“你不用帮她说话，”陈太忠断然拒绝，“我去那儿，其实是想在白令海峡冬泳的，真的，讨好女人什么的，那成就感……比得上征服一个海峡吗？”


“太忠，我憋不住了，能说一句不？”后座上的郭伟终于忍不住了。


“兄弟唠嗑呢，你随便说，”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一句，“别扫兴就行。”


“海峡不算什么，女人要真的深起来，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郭伟正色发话，“趟得过去海沟，趟不过去乳沟，趟得过去乳沟，还得趟得过去腿沟……”


“你这是……什么个意思？”许纯良看一眼后视镜，淡淡地问一句。


不怪他有点恼怒，许主任说的是自家的妹妹，结果这厮乳沟腿沟啥的，说个没完，知道我们说的是谁吗？就乱插嘴。


“开玩笑的嘛，”郭伟微微一笑，他并不是很害怕许纯良，虽然他知道许家势大，但是他身处某个位子，多少有点底气，“欢迎素凤手机卖到我恒北。”


“嗯，感谢你的欢迎，”许纯良犹豫一下，终于是哼一声不为己甚，他的骨子里，就不是个强势的性格，别人欺到头上，那是不能忍的，但是话能说开，他也不愿意多计较——他取名纯良，真的没起错。


不多时，车就到了小区门口，三个人找家饭店，才定下包间，井泓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说晚饭有应酬了，你们吃完饭去某个咖啡屋等我吧。


于是大家索性站起身走人，直接来到那个咖啡屋，叫了几份客饭，几口划拉完之后，才慢吞吞喝起酒来，许纯良和郭总喝的是干红，陈太忠喝他的啤酒。


大约是八点左右，井泓和黄汉祥两人走了进来，落座之后，相互介绍一下，黄总对许纯良的态度倒还可以，“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跟小陈好好配合，互相帮助。”


有意思的是，井泓也是将谈话对象对准了许纯良，他指出，这个素凤手机的起点很高，你们还是要利用好在国际上已经闯出的渠道和口碑。


可是，国内市场也很大啊，许主任表示自己有点挠头，蛋糕已经被人分得差不多了，我们沉下心来，开发国内市场，您看……这信产部也表示了，说未来的十年，是电信高速发展的十年，尤其是要以移动通信为主。


除开中国，全世界哪里还会有这么大的市场？这个市场我们不敢放弃。


“当时就不该给你们办这个入网许可，”井部长笑着开一句玩笑，然后他才轻喟一声，“国内的这个手机市场，环境太恶劣了，很多厂家斗得血淋淋的，渠道店面之类的也挤占大量资金，你放着轻松的外国人的钱不去赚，非要趟这趟浑水……”


“国内……是立身根本啊，”许纯良轻喟一声，又一眼陈太忠，不再说话——要不是太忠走了，国外没准还能做下去。


两人坐了半个小时，愣是没人跟郭伟说一句话，郭总也不敢吱声，只能规规矩矩地坐着，直到走的时候，井泓才看一眼他，轻描淡写地说句话，“出一份你们地区的年终总结和明年规划，三天之内送过来。”


“是，”郭总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提心吊胆地将这二位送到车上，这才转身苦笑一声，“真是佩服你俩……居然能谈笑自若，我直接就这气场压住了。”


“你有所求嘛，”许纯良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然后看向陈太忠，“你那儿需要些什么支持？要投资的话，尽管开口。”


“有钱了？”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凤凰科委其实一直都不穷，不过也没怎么太富有过，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四、五个亿的资金。


“京华走上正轨了，给了还款计划，”许纯良笑一笑，“我都跟博睿开始讨论还钱了，嗯……省里有意让疾风、素凤合并，再接收几个企业，然后上市。”


“这不是胡扯吗？光疾风就够资格上市了，”陈太忠眉头一皱，疾风虽然只是一个电动车厂，但目前还在开发旅游用电瓶车、运动型自行车等，产品已经外延到了很多领域，“这两家合并起来，这么大的企业，还能归科委管吗？”


“所以我就顶着，蒋君蓉也不希望合并，她希望素凤单独上市，”许纯良遗憾地撇一撇嘴，“咱房地产公司都够资格上市了，目前在操作这个……不过难度很大。”


“不希望上市的公司，人家是劝着上市，希望上市的公司，上不了市，”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投资的话，能给我多少？”


“明年打算还博睿四、五个亿，”许纯良笑着看他，“你觉得找科委结对子好，还是从博睿要钱好？”


“看看，我早就说了，结对子有点危险，”陈太忠点点头，他明白纯良的顾忌，两人关系再好，但是凤凰科委想不计成本地支持北崇，也有点说不过去。


天南省一贫如洗的地方海了去啦，省内结对子也就算了，你这对子结到省外去——别说章尧东干不干，怕是连蒋世方都不会答应。


“对子还是能结，支持你个一两千万没问题，”许纯良不以为意地哼一声，“只要你有跟高科技挂得上钩的项目，我就给你了……倒是要看谁敢跳出来。”


“一两千万……聊胜于无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回去马上就找个高科技项目，向许主任汇报。”


“汇报免了吧，我也是赌一把，”许纯良一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没准过两年，北崇发展得要比凤凰科委强得多，到时候就是我跟你化缘了。”


“到时候你早成科技厅副厅长了，我很惊讶地发现，想要还钱，都找不到地方，”陈太忠哈哈大笑了起来。


“还要待多久？”许纯良不理会他的玩笑。


“在科技部报着一个项目，有回信儿了就走，”陈太忠叹口气，“跑部这种事儿，真的太折磨人了，亏得科技部我还认识几个人……”


他这个牢骚，发得有点早了，周日下午的时候，阴京华找到陈太忠，拿走了改动过的油页岩开发报告，这个报告预计投资高达一百二十亿——不过，是分好几期的。


交完这个报告，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部委那里要验证可行性，还要判断上哪些砍哪些——这种事情，陈太忠插不上手。


所以他周一就打算回了，不成想即将上飞机之际，安国超又打来了电话，了解了一下油页岩的情况，最后才问一句，“地方上能自筹多少资金？”


“我正积极地引进香港的外资，如果可能的话，能有一个亿左右，但是……我那个区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陈太忠苦笑着回答。


“外资来搞油页岩？”安国超奇怪地咦了一声，沉吟一下方始发话，“这个钱不能花到别的地方去……嗯，等钱到账了，再来部里细谈。”


“吁，”陈太忠轻出一口气，挂了电话之后喃喃自语一句，“幸亏我告诉他只有一个亿，要不然，真是没钱搞发展了……”


正嘀咕呢，他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待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白区长、徐区长和杨局长骇然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目光。


“区长，您刚才说……多少钱？”好半天之后，白凤鸣才轻声问一句。


“这又不是拨款，是借款，”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下手，“你们安心搞发展，找钱是我的事儿，走了，回家……”


飞机在朝田降落，就是中午十二点了，李红星已经带了一辆依维柯在机场外面等着了，大家随便吃点，连市区都没进，驱车直奔北崇。


下午五点的时候，眼瞅着就要到阳州了，陈太忠的手机响了——0001那个号，来电话的是大市长李强，“小陈回来了？快到阳州了吧？”


哥们儿我就没有一点秘密可言，年轻的区长随意地扫一眼车里的众人，心里暗暗叹口气，“嗯，还有半个小时进市区……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这一趟辛苦你了，不容易啊，”李市长笑吟吟地发话，“我和江锋同志给你设了顿便宴，钟楼宾馆见。”


江锋，陈太忠暗暗咬一下牙，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发话了，“李市长和江市长要见咱们，大家打起点精神来……”

第3330章 唇枪舌剑（上）


钟楼宾馆是阳州市政府接待宾馆，就在市政府旁边，因政府门口的钟楼而得名。


车到宾馆之后，是五点四十，将车停到宾馆院内，李红星打听一下，知道市长还没来，赶紧向自家区长汇报。


那大家就只能在门口等着了，恒北虽然比北京气温高，但这好歹也是十二月中旬了，怎么都不算暖和，陈太忠觉得这七八个人跟电线杆子一样，杵在这里喝西北风，实在有点没意思。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领导没来，他得在外面等着迎接，他等着，别的副区长自然也得等着——区长们都等着，那秘书们自然更要等着。


总算还好，或许是有人将情况汇报给市长们了，一行人站在这里不到十分钟，李市长和江市长就一起来了，李市长很亲切地发话了，“这大冷天的，等在外面做什么？走，一起进去。”


要不是我带着两个副区长，你看我敢不敢坐在包间里等你？陈太忠心里暗哼一声，老白和老徐都还算合用，哥们儿不愿意让他俩无所适从罢了，还真当我怕你？


所以，面对市长和蔼的笑容，年轻的区长面无表情地微微点一下头，也不说什么，只是迈动着两条长腿，默默地跟在市长后面——他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强当然知道这家伙为啥一副死人脸，他自问换了自己，也要有点不满意，只不过不会像这家伙一样，表现得这么明显——还是太年轻啊。


李市长旁边还有使唤人，所以把不上台面的一帮人请到了另一个包间，他们所在的包间，就是两个市长和三个区长，连杨孟春都没资格进来，末座上坐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后来陈太忠才知道，这是李市长的专职司机。


没让巨中华过来，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李强见到陈太忠坐下之后，脸依旧拉得老长，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庆幸——你小子气性太大了吧？


由于陈太忠不说话，现场的气氛就很微妙，李市长不能一个劲儿地说，那俩副区长不敢说话，而江市长知道自己对的是个刺儿头，而市长在前，他也是打算合适的时候再发话。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服务员开始麻利地上菜，市长的定点饭店，根本没必要现场点菜，同时又有服务员拿着白酒过来，首先就给陈区长倒酒。


这个时候，陈太忠就不能再沉默了，他探手一捂自己面前的量酒器，淡淡地发话了，“服务顺序不对……先给市长倒。”


“李市长肝不好，只喝干红，”服务员才低声解释，李强清一清嗓子，“好了，先给我倒，咱阳州的功臣回来了，我需要陪一下，不过……给我少倒一点，小陈，这可以吧？”


李市长这是发现气氛不对，他不是一点白酒都不能喝——否则也不可能喝干红，只不过除了陪上级领导，他还确实很少主动喝白酒，这次就是表示了：小陈你有功嘛。


你如果真的只喝干红，那我绝对只喝啤酒，陈太忠已经考虑到了，先给他倒白酒，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是领导可能的重视？做梦去吧。


所以他提前就做好了翻脸的准备，陈某人酒量无敌，但是憋屈酒他从来不喝，没错，你是市长你大，可你都打算从我手里拿退耕还林了，这是谁求谁呢？


总算是李强应对得当，他这才干笑一声，“市长年纪大了，注意健康是应该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话说得很有点阴阳怪气，干部们在聊天之中，年纪大了一般都是自谦之词，要是说别人年纪大了，基本上就是咒骂——你快到点了，或者是……你挑不动担子了。


其实陈太忠在捂杯子的时候，旁人就知道今天要热闹，没人想到陈区长还打算拿啤酒来充数，但就算这样，在市长的定点饭店，如此地呵斥服务员，那也得是一等一的胆量——没得到李强允许，区区的服务员，敢给你一个区长先倒酒？


但是直到陈区长的话出口，白凤鸣和徐瑞麟心里才猛地一惊：看来今天这顿饭，还真的是要出大问题了，区长您也太猛了吧？李市长都已经放下身段了，您还这么说话。


然而，陈太忠的话还没说完，他轻喟一声，“这次去北京，无功而返，没有做出任何的成绩……有愧市领导的支持和信任吖。”


“你太谦虚了，”李强淡淡地答一句，他知道这厮气不顺着呢，也无意在小事上叫真，待到大家面前的酒都倒上之后，他才端起小酒杯，轻磕一下桌面，“来，为了庆祝你们满载归来，这杯酒要干了。”


大家都跟着磕一下，这次，陈太忠没有再对“满载而归”提出异议，但是他也没接话，而徐瑞麟因为自家儿子的事儿，也对李市长没什么反应，白凤鸣更是两眼发直，只知道目不斜视地端酒杯。


他们三个不接话，李市长这独角戏就唱不下去了，一杯酒下肚，他有意无意地看一眼江锋——我说，轮也轮到你了吧？


江锋本来不想这么快出马，说事儿嘛，要讲个气氛，吃喝一阵，东扯西扯半天，然后轻轻点一下，也就是了——他是副市长，又不是副乡长。


但是别说在电话里，就是在眼下，姓陈的表现得也太过桀骜不驯了，这是他不能容忍的，既然大市长示意，他毫不犹豫地发话了，“陈区长，今天上午，我致电了国家林业局。”


陈太忠本来没有什么动作，听到他这话，才拿起筷子，伸到面前的一盘红萝卜丝前，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目不斜视。


“……”江锋气得差点拍桌子，他顿了一顿之后，才轻咳一声，“小陈区长，我在跟你说话，”此时此刻，他并不吝惜在陈区长的名称前，加一个“小”字。


陈太忠又嚼两口，伸一伸脖子，将嘴里的菜咽下，又伸筷子去夹一盘鹿肉丝，嘴里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在听啊，领导你又没指示，让我说话。”


“赶了一天路，中午也没吃好，”白凤鸣不失时机地插一句嘴，笑吟吟地解释，“我们都饿了……江市长您接着指示。”


“林业局的人说了，让阳州市做退耕还林的方案，没说让你们北崇做，”江锋不是沉不住气的主儿，但是这个陈太忠真的太嚣张了，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说完之后，他等了一等，发现那货还吃得开心，禁不住哼一声，“好了，你可以说了。”


陈太忠咽下嘴里这一口，侧头直勾勾地看着江锋，“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你搞清楚……谁才是领导，”江锋一时间又大怒，“你对市委市政府做出不实汇报，我们调查落实一下，不应该吗？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既然我是不实汇报，你说出来这个人嘛，”陈太忠又伸筷子，慢条斯理地去夹菜，看也不看他一眼，“说出人名，对质了，我就承认自己欺骗组织，但是捕风捉影就不好了……您也知道，您是领导。”


他相信江锋说不出人名——这种性质的消息，直接过去打听，国家林业局都不会认账的，开什么玩笑？等着退耕还林的地方多了去啦。


姓江的你要是真的了解了内幕，对我就不该是这么个态度，而你若是旁敲侧击打听到的一丝半缕——有种你把这个人说出来。


你不要太嚣张哈，江锋直接就想掀桌子了，然而遗憾的是，这个问题他还真的不好回答，他确实不是从正规渠道打听到的。


正规渠道，他也试图了解来着，但是京城那边直接就顶了他，“你是不是阳州的市领导？要是的话……你找该了解的人了解，我们不知情。”


合着这样的电话，京城部委里的人接得多了，你别拿个阳州区号的电话，再带点口音，就假装阳州人——盯着这一块的人多呢，想玩无间道？你还嫩点。


“事实上，不是市里调查的，对自己的干部，我们是愿意信任的，”关键时刻，李强发话了，他笑眯眯地打圆场，“有花城的老干部们反映，他们从侧面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就积极争取花城的退耕还林面积……江市长压力很大。”


要不说这大市长就是大市长，两句半真半假的话，就将态度表现得很明确：我们从侧面打听到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拿不出手的证据，就是拿不出来，但是压力是客观存在的。


这样的话，江锋并不是说不出来，但是市政府一把手起的是一锤定音的作用，江市长已经是冲杀在前，羞刀难入鞘了——再说了，总得有人唱红脸不是？


面对这样的组合，陈太忠想抵挡，也委实有点辛苦，一个市长加一个副市长，联手逼压他这个小区长——他身边虽然有俩副区长，但是……这俩不说话，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


“那谁愿意跑，谁跑好了，”陈区长被逼得有点恼羞成怒，“我刚才就说了，是空手而回的，辜负了市里的期待。”

第3331章 唇枪舌剑（下）


“小陈，你这不是个负责任的态度，”江锋又发话了，不过这次，他的语气柔和得很，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个实权大区长，其实并不需要特别在意一个副市长，副市长级别是高，但是一个区长打定主意不卖你账了，那也就……不卖了。


“你做出的成绩，我们是看得到的，市里没跑下来的项目，你一个区长跑下来了，想来是很艰难，很不容易的，”江市长是堂堂的副市长，自然也是可刚可柔的主儿。


既然摆领导架子吓不住对方，他就要以理服人，于是他推心置腹地发话，“经我了解，你们北崇合适退耕还林的面积，总共不超过十二点六万亩，而且我加上了零散面积。”


“而整个阳州可以实施退耕还林的土地面积，超过了六十五万亩，其中四十四万亩是有强烈需求的，尤其是北郭、五山、花城的半沙化地带，只那一片，就差不多是三十万亩。”


“退耕还林它划片，划得不会零散了，”江锋语重心长地劝说，“小陈，你说说是你的十二万亩重要，还是四十四万亩重要？”


尼玛，陈太忠被说得哑口无言，没办法，江市长直接拿数据出来了，他不能容忍别人摘桃子，但是别人拿数据来摘桃子，他他他……啧，这不是要讲个以德服人吗？


“那我们北崇能有多少亩？”陈区长无奈之下，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如果我们的份额够多，我就再去北京公关，否则就不去了，白给区里财政增加负担。”


能有多少亩，你问我们？江锋听得真是又想翻脸了，不过这个时候，他真的没办法翻脸，“你一开始，想的是北崇有多少亩地，需要退耕还林？”


“十四万亩，”陈太忠冲徐瑞麟那里努了努嘴，“徐区长那里有文字材料。”


这个十四万亩，已经超过了江锋所说的十二点六万亩的上限，不过这也正常，市里终究不是区里，对第一手资料的掌握，精度上要差一点，尤其需要说明的是，退耕还林的尺度，也不是那么精准的，要综合考虑。


所以这百分之十的误差，并不算多么严重——北崇肯定要多报一点，这是要拨款呢，报得少了，那不是傻的吗？


“给你五万亩，”江锋一听这说法，知道自己想做工作，也没啥余地了，“五万亩是保底……没有上限。”


“十万亩，这是下限，”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自顾自地点上，由于有点恼怒，他甚至忘了派烟，重重地嘬一口之后，他眯着眼睛发话，“我跟市里要这个政策。”


“你北崇是擦着半沙化的边儿走的，有点儿山地，”江锋也认真了起来，“五万亩，我是想着能从这儿抠一块儿，十万亩……那不可能，谁都给你保证不了。”


“报可以不这么报，但是我就要十万亩……占了谁的名额我不管，”陈太忠绷着脸发话，“我是北崇区区长，不是北郭县长，也不是花城市长。”


“啧，”江锋没话了，他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所罗列的数据，在这一刻一点用都没有。


没错，阳州需要退耕还林的面积很大，大到北崇就吃不下，这个时候，北崇要是捂着不给别人，那是你不会做人，消息传出去的话，阳州其他县区的人，要恨你恨到骨头里——尼玛你吃不下，为啥不给别人一条活路？


但是现在陈某人表示了，权力我能交给市里，但是我就是要十万亩的退耕还林，市里统一规划？可以；只能保证北崇五万亩？也可以。


不过就是一句话，你每年给我十万亩的退耕还林费用，一亩按两百块算的话，一年你多拨给我一千万，没得商量。


这个要求看似离谱，其实真的不过分，想一想乌法省差一点在退耕还林区搞合成氨，就很能说明问题，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乌法的退耕还林费用，肯定没有一对一地发放到退耕的群众手里。


“这么搞，是违反国家政策的，”关键时刻，又是李强出声了，他笑眯眯地发话，“小陈，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这是欺骗中央，一旦有人传出去了……你顶着？”


“我没想着欺骗中央，就是想着十四万亩，”陈太忠哪里肯吃这一套？平白被人抹去四万亩，他已经很恼火了，这种级别的套子，他绝对不钻，“市里要是十万亩都不能保障的话，我就把工作的重心放在其他上面了……区里的事儿多着呢。”


“你一个区，事儿就那么多，我一个市，事儿又该有多少呢？”李强苦笑一声，今天的事儿，真的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欺骗中央的话，都摆到桌面上说了。


这种话题通常是忌讳，但是在下面地市，并不是特别顾忌的，这世道没谁是傻子，区别只在于……合适不合适说出口。


在省里，这种话题不可能在一大桌子人面前提起，但是阳州这样的边远地区，忌惮就少了很多，尤其是一桌子坐着的，只有两个阵营，保北崇和保阳州的，那大家就敞开了说好了——反正是中央下来的钱。


严格来说，陈太忠这个态度虽然恶劣，但是一旦传出去，在北崇人心里是积攒功德的，阳州人都不好说什么——他确实只是北崇区区长，没必要为其他人着想，就像朝田发展得也很不错，有谁想到身为恒北人，就要无条件支持阳州了？


他这个歪理是成立了，自家也不用多苦恼了，但是阳州这边就该苦恼了——尼玛，这五万亩，我从谁家挤出来？


琢磨退耕还林的地方，就算不是兜儿比脸还干净，但苦哈哈是一定的，占了退耕还林指标，不给人家往下拨款，这才是秋风秋雨愁煞人。


要知道，阳州有抗上传统的地方，不止是北崇，比如说敬德的连续跳票，直接顶走了一个县长，葬送了一个县委书记以及整个人大的班子。


像这些地方，别说人家已经退耕还林，就算没有真正退耕还林，知道国家拨钱了，那也照样会要钱——少一分都不行。


而花城更是不讲理的地方，人家还要闹分家呢，陈太忠这要求提出来，李强和江锋登时就不言语了，要是换个区长这么提要求的话，他们可以考虑先答应下来再说，反正口头上应承的东西，嗯……大家都懂的。


但是对上姓陈的，这忽悠的话就不敢随便说了，更别说旁边还坐着两位副区长，堂堂的两个市长，还是要爱惜一下羽毛的。


那就只能先拖一拖了，办法总是一点一点想出来的，江锋看一眼徐瑞麟，“徐区长，记得前两天你跟我了解过苎麻的情况……去北京没有努力一下？”


“努力了，”徐瑞麟点点头，“陈区长引见了一个外国客户，样品已经送到她手上了。”


“苎麻的根系发达，又是多年生的草本植物，保持水土流失的能力很强，”江市长提出了建议，要不说能身居高位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您是说……退耕还草？”徐区长眉头紧皱，“但是还草的补贴年限太短。”


“我这只是作为一个思路提出来，”江锋可不敢就这么拍板，万一再惹恼陈太忠，那就彻底没有腾挪的余地了，他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容市里面考虑一下。”


陈太忠不作声，这个时候他没必要说话，反正他的态度已经明确了，我北崇跑下来的项目，肯定是我们吃肉，想让我们喝汤，那是做梦。


“小陈，还跑了什么项目？”李强及时地岔开了话题，有苎麻有退耕还林，肯定就有别的嘛，还是不要提那些扫兴的事儿了。


“有个朋友愿意投资三四千万，搞个卷烟厂，”陈太忠不怕说这个，不是冲他的面子，邵国立绝对不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别人不可能撬了这个单子。


“这个……私人搞卷烟厂？”李强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白凤鸣，心说这才对嘛，你这分管工业的跑北京，肯定得有说道，“这个好像不合政策。”


徐瑞麟和白凤鸣闻言，齐齐扫一眼自家的领导，心里也是惊讶得不得了，在北京这么些天，没听说领导不吭不哈就办了这么一桩事。


“这个我知道，”陈太忠点点头，沉吟一下他发话，“区里牵头搞吧……这个建议是徐区长提出来的。”


“市里有卷烟厂，不过经营不善，只剩下一块牌子了，”江锋接一句口，“手续是齐的……这个是归晨生市长管的。”


归晨生是阳州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可见这卷烟厂，归在哪个口儿都正常。


陈太忠想的不是这个，他琢磨的是，江锋提这么一句出来，是好意还是歹意，手续全的，那就省了很多事情，遗憾的是……这个是归归市长管的，不归江锋管……


他正琢磨呢，门声一响，一个头发花白，年约五十左右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笑容满面地发话了，“李市长，打扰一下……我想找北崇的陈区长了解点情况。”


“说曹操，曹操到啊，”李强微微点头，“归市长坐下说吧，没吃就一起吃点。”

第3332章 不玩了（上）


“倒是……还没吃呢，”归晨生有一个不起眼的停顿，但是脸上的笑容从未中断过，接着他就站在李市长旁边，等着服务员搬椅子和碗筷。


陈太忠只能撇一撇嘴，侧着身子让一让了，李市长是上首，江市长坐了一边，归市长就只能坐另一边了，而他这北崇区区长，就只能往下挪一位了。


归市长坐下之后，看到李市长杯子里是白酒，眼睛有个很小幅度的一眯，然后才笑眯眯地举起酒杯，“来得晚了，自罚一杯。”


他一杯酒下肚，发现在座的人都没有反应，于是夹一筷子菜，送到嘴里嚼两口，脑子却是急速地转动着，这里的气氛为什么……如此地诡异？


他跟李强不对盘很久了，今天是听到一个消息，才着急地赶来，想了解一下情况，不成想李市长居然出言邀请他坐下吃饭。


这就是很罕见的事儿了，而且，他知道李市长等闲很少喝白酒，跟一般的副市长在一起，都是只喝干红，今天能喝白酒，证明应该是在谈相当重要的事情。


而他坐下之后，自干一杯无人例会……这一切的一切，说明今天这饭，真的很诡异。


当然，这些信息和逻辑虽然不少，在归晨生脑子里也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就领会了，他又嚼两口，将嘴里的菜咽下，然后才笑着发问，“我是曹操……刚才说我什么呢？”


“北辰想搞个卷烟厂，”李市长淡淡地回答，“江市长说，市里的卷烟厂只剩下一套手续了，不过这不是他分管的内容。”


“哦，”归市长微笑着点点头，侧头看一眼身边的陈太忠，沉吟一下举起酒杯，笑眯眯地发话，“陈区长北京之行，收获这么多，真是年轻干部的楷模……初次见面，敬你一杯。”


“市长……”陈太忠感觉到了，李强和江锋都有点排斥归晨生，说不得就看一眼李市长，递过去一个请示的眼神。


这小子想拉我抵挡归晨生，李强心里非常明白这一点，刚才姓归的不在的时候，可没见你对我这么客气过——这家伙似乎是看出了点什么。


你不是很牛吗？李市长微微点头，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既然归市长是专门敬你的，那你们俩就先喝一下嘛。”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归晨生越发地搞不懂了，他笑眯眯地干掉手里的酒，沉吟一下做出决定，“小陈，咱们出去说两句？”


陈太忠又扫一眼李强，微微点一下头，才站起身子，李市长终于不淡定了，他轻咳一声，“晨生市长，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大家谈的都是政府事务。”


若是你要谈的不是政府事务，那么就更不该把人拉走了——这是大市长的逻辑。


“对，都是些政府事务，”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又不动声色地坐下，他已经隐约猜到，此人是为何而来了，“感谢领导们对北崇的关心和支持。”


“我来找你，主要是想落实一则消息，”归晨生沉吟一下，却也没太多的顾忌……这消息没准李强已经知道了，就算眼下不知道，一两天也就传遍了，想要隐瞒是不可能的。


“宁沪书记在朝田开会，有人问他，阳州是不是有人在跑油页岩的加工，”归晨生亮明了自己的来意和出处，“他以为我分管工业，应该知道，就问我一句，我这才知道，原来北崇不声不响的，已经走在了其他县区前面。”


说这些的时候，他依旧笑容满面，给人感觉就是，这个笑容已经成为了模板，长在了他的脸上，想用的时候，肌肉略略扯动，就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笑容。


但是这个笑容还不算死板，非常活泼的那种，绝对不能用“公式化”来形容，只不过，可能是由于某些惯性原因，产生了一些沉淀，不笑的时候，也隐约能看到笑容的纹路褶皱。


但是陈太忠不喜欢这个笑容，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晨生市长说笑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我们只是在努力而已。”


油叶盐？李强和江锋交换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茫然，两人心里是同一个念头——这个盐……很贵的吗？


“北崇不仅仅是自己在努力，你们身上，背负着阳州两百万父老乡亲的期望，”归晨生很认真地表态，他这一番话直说得另两位市长身上寒毛直竖——这到底是什么盐？


“阳州是阳州，北崇是北崇……我们承担不起那么重的担子，就像阳州身上，承担不起恒北的发展一样，”陈太忠并不为这个表态所动。


他不动声色地表示，别跟我玩捆绑，“我年轻不懂事，就是想着顾着自己的一摊了，我连市委委员都不是，阳州的发展，还是要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掌舵。”


“嗯，这就对了，”归晨生笑着点点头，点完头之后，有意无意地扫李强一眼，“市政府和市委的领导，是同样重要的，党指挥枪嘛。”


“嘿，”李强不顾形象地哼一声，尼玛，老子是市政府，不是市枪杆，你指挥我个毛，不过在弄明白事情原委之前，他也不会明确表态——先看一看，才是稳重之举。


“这个项目，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归晨生只当没听到这一声了，笑眯眯地指示，“你不要辜负领导们的信任。”


“但是，这个……”陈太忠拉长了声音，他沉吟一下，才略带一点迟疑地发话了，“这个项目是我们北崇的，为了我们自己，也会搞好。”


“不仅仅是你们北崇的……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第一次，归晨生脸上没有了笑容。


“就是我们北崇的，”陈太忠斩钉截铁地回答一句，看都不看他了，低头拽出一根烟，自顾自地点上——由于再次激愤了，他依旧没有派烟。


“油页岩不止你们北崇有，敬德、云中都有，其他地方也有零散分布，”归晨生真的火大了，他还以为这个暗示比较成功呢，却不成想，人家在说了“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之后，直接变卦了，成了“就是北崇的”，尼玛，你玩我呢？


“他们有，他们去跑嘛，我又没拦着他们，”陈太忠轻吐一口烟，任由那青烟在面部弥漫开来，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一刻，他的面部表情不甚分明，“我如果跑不下来，也会祝福他们……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这就是了！李市长和江市长又交换个眼神，这才是陈区长的作风，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不过……这个油叶盐，到底是个啥盐呢？看起来不比退耕还林的规模小多少？


“一百二十个亿，你一个北崇吃得下去？”归晨生笑眯眯地发问了。


“啪嗒”一声，江锋手一抖，端着的酒杯直接掉地上了，他幅度极小地狠命摇摇头，侧头去看李强——李市长，我这空腹喝酒，有时候就难免幻听。


李强也是全身猛地一抖，不过等江市长看他的时候，他没有观察陈太忠，而是在死死地盯着白凤鸣和徐瑞麟——你们……是在吹牛吧？


然而，徐白二位区长在北京的时候，就听到过这样的规划，徐瑞麟初开始不知道，但是后来陈太忠着急改方案，安排了人打字，徐区长的秘书也被征调来用。


所以这俩区长都知道这个惊天的方案，李强看过来的时候，徐区长正端起酒杯，跟白区长碰一下，嘴里还在嘀咕，“好些天没回去了，丈母娘的摔伤不知道好点没有……”


由于别的人直接被震惊了，没有人说话，他的声音就显得大了一点。


接下来，屋子里是一阵诡异的寂静，陈太忠是嘴角翘起个弯钩，不屑解释，其他的市长真的是……说不出来什么话。


这个寂静，持续了起码有五分钟，陈区长才嘿然一笑，“多少投资，都是我北崇的事儿，归市长……市政府不愿意支持的话，请明示。”


这话里不说市委了，直说市政府，李强登时坐不住了，“归市长，真有一百二十个亿？”


“市长您问我，我给不出负责的答案，”归晨生笑眯眯地回答，下巴微微一扬，直指自己身边某人，“陈区长心里最清楚了。”


“太忠，真有这么多？”李强看着陈太忠的眼光，真的是要多柔和有多柔和了，一百二十个亿啊，足以让百炼钢成绕指柔。


“那是狮子大张嘴，好几期呢，第一期两三个亿有保障，”年轻的区长笑眯眯地回答。


“什么两三个亿？”白凤鸣不答应了，终于跳了出来，他做人虽然是谋定而后动，但是阳州人是怎么做事，他最是明白不过了，现在就不是藏拙的时候，“区长，那些资金，再加上几个部委，十个亿那是往少里说吧？”


“啪，”陈太忠狠狠一拍桌子，怒目而视自己的副区长，“啥话也敢说，你还让不让北崇发展了？没看见坐着这么一帮市领导，你没听说过吗……防火防盗防市长！”


“太忠，俏皮话适可而止，”李强笑眯眯地插话，再强大的市长，听到十亿也只能平易近人了。


虽然这十亿，跟一百二十亿相比，还有不少的差距，但这是有迹可循的十亿，就算再虚无缥缈，到账四五个亿不成问题，“你先跟我说一说，这个油页岩是个啥东西？”

第3333章 不玩了（下）


油页岩是个啥东西，陈太忠不着急说，他先强调一句，“市长，我北崇跑下来的，就是北崇的……市里支持过什么，我也知道回报。”


“嗯，小河有水大河满，”李市长笑眯眯地点头。


“你的成绩就是你的成绩，市里不会抢，”一边说，他一边看归晨生一眼，尼玛，一百多亿的项目你也敢抢，真的是视市政府如无物了，“我们只会支持。”


“那这个退耕还林……”陈区长沉吟一下，愁眉苦脸地发话，“我出来的时候，都吹了牛……不能让家乡父老们失望啊。”


家乡父老……你到北崇有一个月没有啊？李强笑眯眯地点点头，“那是肯定的，不能让群众失望，退耕还林这一块儿，不管谁短了你的，你找我……我补。”


“您补？”陈太忠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我这人，可是认死理儿的……您就算进步了，到时候钱不对了，我还找您。”


“啧，”李强抬手挠一挠下巴，这是他比较烦躁时的一个下意识动作，心里也禁不住嘀咕一句：你年纪轻轻的，不要这么老派吧？


李市长很可能很快换个位置，前面就说了，他的目标是朝田，要不然巨中华就外放了，可他要是一走，相关的账肯定就挂上了——想认的人就认了，不想认的就不认了。


像陈太忠这种，表示要跟着债主走，一定要追账到底的，真的就太罕见了，基本上可以算到老派作风里去。


“你还是先说一说这个油页岩的事情吧，”江锋见市长为难，主动插话了，不能所有话题都由你带着走，不管怎么说，你北崇是接受阳州领导的，“你总得先让市里先弄明白吧？”


“简单来说，油页岩就是石头里炼出油来，”陈太忠也没有过分遮掩的意思，消息一旦传开，想打听还不简单？“关系到国家石油的战略储备。”


李强等了一等，见对方不再说了，才侧头问一下江锋，“是不是说的油石？我印象中，这个东西咱这里很多。”


李市长不是本地人，但江市长是本地人，他点点头，“没错，听起来就是那个。”


“国家石油的战略储备，”李强沉吟一下，扫一眼北崇的三人，然后直接就看向了归晨生，“归市长这么着急来，是有什么计划？”


“这个消息，是省里领导过问的，”归市长的脸上，依旧是笑容满面，“据书记说，省里担心咱们拿不下这么大的项目，一百多个亿呢，宁沪书记找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省里……”李强也听得有点头大，这么大的项目，省里关注是再正常不过了，直接成立个对口的厅级企业都正常。


跟王宁沪掐，李市长不怕，两人各有来路，而且有陈太忠这个桀骜不驯的家伙顶着，他考虑的更多的是：怎么才能从小陈手里多抠出点东西来。


但是现在听到省里关注，李市长真的不能淡定了，事实上，面对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一般人想淡定也淡定不起来，“陈区长你怎么看？”


刚才你不做我的挡箭牌，现在指望我来抵挡省里？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话，“省里领导亲自过问……是好事啊。”


这句话说完，又没人说话了，陈某人的表态，虽然很符合官场的认知，但是在座的诸位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这家伙会这么心甘情愿地交出正在跑的项目。


白凤鸣和徐瑞麟尤其确定这一点，在他们的眼里，自家的区长最难顶得住的，是市里的压力，真要到了省里，那还真的不怕了，别的不说，只说郭伟跟着北崇人在京，城跑前跑后，就很能说明问题了——陈区长并不害怕高层的压力。


沉默了好半天之后，李强主动端起了酒杯，“来，喝酒。”


这就是暂时搁置这个话题的意思了，众人默不作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之后，江锋清一下嗓子，才待说什么，不成想又被归晨生抢了先，归市长笑眯眯地发话，“那陈区长，北崇尽快出个文字性的材料，一定要翔实可靠。”


他不能容忍李市长将此事推后，那样必然会发生变数，倒不如现下说得明白点。


这小子要跳脚了吧？李市长心里暗暗盘算着，不成想年轻的北崇区长微微点头，“嗯，我们尽快商量一下。”


原来是拖字诀啊，李强禁不住有点微微的失望，他却是不想，若不是刚才他不肯出头，坐视归晨生和某人打交道，陈某人现在也不会回答得如此含糊。


“跑部的资料就可以，”归市长笑容可掬地指点年轻人，“主要是油页岩的开发和应用的论证过程……大家集思广益，才好拿下这个项目。”


“跑部的时候，就是带了一张嘴去的，”陈区长面无表情地发话，“其实这些资料都很好查，随便查一下就知道。”


怎么可能？归晨生直被这话气得鼻孔冒烟，省里领导都能确定那份报告的金额，于是他难得地面容一整，“时不我待，盯着这个项目的人很多，一旦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就是恒北的罪人。”


“我只关心北崇，一个小区长，也没有对整个恒北犯罪的能力，”陈太忠终于忍不住了，冲白凤鸣努一努嘴，面无表情地发话，“你出去拿一下技术性的资料，全部转交给归市长，请他签收，以后这个项目就跟咱们无关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归晨生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寒光一掠而过。


“我全部都移交给你了，还要我什么意思？”陈太忠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盯着归市长笑吟吟地发问，“我对整个恒北犯不起这个罪，你要，我就全给你，这还不够？”


归晨生被这剧烈的反应刺激得一愣，笑容僵了一下之后，才干笑一声，“陈区长你的意思是说……撒手这个项目了？”


“你的话，敬德和云中都有油页岩，”陈太忠慢慢地坐下来，又看一眼主位上的李强，“就不要算我们北崇了，我来是为了做事，不是为扯皮来的，也不想对整个恒北犯罪。”


“这么大的项目，你说放弃就放弃了？”李强不动声色地发问。


“很大吗？”陈太忠不屑地一笑，“你们做你们的大项目，我做我的小项目……我说老白，不是让你拿资料去了吗？”


白凤鸣站起身，转身出去了，只剩下一屋子人鸦雀无声，陈太忠又拽出一根烟来，这次他倒是没忘记派烟，将手里的烟盒向转盘上一放，手指一拨转盘。


待转到徐瑞麟处，他手指一伸停下转盘，“徐区长，麻烦你给大家散一下烟。”


徐区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先给李强一根，又给江锋一根，最后递到了归晨生这里，归市长才待摆手，瞟一眼香烟之后，接过来细细端详起来，也不说什么。


不多时，白凤鸣拎着一个牛皮纸卷宗袋走了进来，将纸袋向归晨生处一放，然后一支笔和一个便笺本递过去，也不说话。


“你放我这儿，是什么意思？”归市长微笑看对方一眼，眼里却是遮不住的恼怒，他怵陈太忠，但是对一个副区长，他还真不需要给什么面子。


“这是您要的资料，”白凤鸣耷拉着眼皮，很呆板地发话了，不过，他的表情虽然呆板，可那一支笔和便笺本却是在宣告——请签字。


“说撒手就撒手，你们北崇对恒北大项目的态度，我算是见识到了，”归晨生一边发话，一边就打开了手边的纸袋，这个时候，他不会连打开袋子的胆子都没有。


抽出一叠文件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开篇概述，粗粗地看了三四分钟，基本上对油页岩的开发就比较清楚，于是将资料装入袋中，侧头看一眼李强，“市长，这个字儿……您签还是我签？”


姓李的，陈太忠是要交出材料了，我敬你是大市长，问你一句。


少尼玛拿王宁沪和省里来压人，李强心里冷哼一声，刚才归晨生看资料的时候，他却是耷拉着眼皮，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白凤鸣和徐瑞麟——所谓观察，要选对对象。


李市长看得很清楚，那二位虽然面无表情，虽然难掩一丝不满，却是绝对没有不舍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个项目肯定在陈太忠的绝对掌控中。


嘿，这种项目……朝中没有大佬支持，谁敢惦记？李强缓缓摇头，“这么大的项目，我没胆子签，还是归市长替省里签了吧。”


“市长都不签，我就更没资格签了，”归晨生也顾不得李强的嘲弄了，他借坡下驴，拿起手里的纸袋摇一摇，“陈区长，这材料我复印一份……没问题吧？”


“我陈某人送出去的东西，绝对不会收回来，”陈太忠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发话，“很贵重的资料，希望归市长妥善保管好。”

第3334章 我有安排（上）


“只是复印一份，说什么送不送的？”归晨生自忖，自己将陈太忠招惹到这种地步，再说什么好话也没意思了，所以他拿起文件袋站起身，笑眯眯地冲在座的诸位点点头，“好了，我有事先告辞了。”


陈太忠见他离开，也笑眯眯地站起身，“没脸呆了，好不容易给贫困的北崇跑点意向，没想到市政府里的人，吃相这么难看，告辞了……”


李强本来想出声阻止的，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话，禁不住有点脸热——这话里明着骂的是归晨生，但是……何尝不是在指责自己和江锋，为了阳州而牺牲了北崇的利益？


政府工作难做，就难做在这里了，做市长的要全盘考虑，但是下面有县区觉得受了不公正的待遇，就要叫苦甚至拍桌子——尤其阳州这个地方民风彪悍，愣头青干部并不少见，他们倒是未必都明着硬顶，但是有了情绪，工作中可以恶心上面的手段也不少。


像这退耕还林，就是典型的例子，李强做为大市长，全市通盘考虑，真的错了吗？放你陈太忠在这个位子上，你也一定会把权力收到市里，这才是合格的市长。


不过退耕还林的事里，李市长有个小小的心结，陈区长不是捡漏或者钻空子，抢在别人前面拿到了项目，而是大家都无能为力，市里都不敢考虑的情况下，人家硬生生地要回来的——其间搭了多少人情，那也是不用说的。


这个时候，阳州市让北崇区承受损失，这就有点不合适，虽然李市长在之前就说过，要陈某人帮阳州也争取一下。


“徐区长你……”江锋看到徐瑞麟果断地站起身，跟着陈太忠走向门口，忙不迭开口挽留——这尼玛都是什么事儿？两个市长找你们区政府谈话，你们居然集体离开？


徐区长头也不回，就当是没听见一样，一来是他对今天的事儿不满，二来是……其实他心里，对李强就非常地不满——周庆是你的人吧？


看姓周做的那点事儿，不但跟麻老二称兄道弟，我儿子的案子，至今没有进展，倒是莫名其妙地弄出一个李进山——李进山是东北人吗？


李市长也知道，此人就是死了儿子的副区长，所以他今天就没跟徐区长说一个字。


看到这位不停步，李强也不为己甚，而是出声点将，“白凤鸣同志，你留步……我占用你五分钟时间。”


尼玛，我招谁惹谁了？听到此话，白区长还真的不好就这么走了，他本来就是肚里做文章的主儿，虽然是铁下心思跟新区长走了，但也不愿意开罪李市长。


幸亏是徐区长在前面做了表率，他借着收纸笔为掩护，慢了半拍之后有样学样，不成想李市长直接点名道姓，并且表明只说五分钟，这时候他再走的话，实在就太不给市长面子了。


看着他悻悻地回转，李市长心里一点欣慰都没有，堂堂的一个大市长，叫一个小小的副区长留步，还得限定时间——丢人丢到这一步，会为此欣慰？


这五分钟，李强浪费了足足有一分半钟，沉吟良久之后，他才轻喟一声，“你们区长很看重你，要珍惜机会好好干……你还年轻。”


您这是在说反话吧？白区长心里暗叹，我紧跟陈区长这不假，但这里是恒北，不是天南也不是京，城，要说跟着陈太忠能前途无量……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不过，他也不着急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看一眼，犹豫半分钟之后，才轻叹一口气，“他是否看重我，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你别指望我说什么实情出来，我知道你的看重，是因为刚才“十个亿”那三个字，我承认有一点点冲动，所以你才会认为我是陈区长的死党，但是非要说废话的话，我倒不介意慢慢拖过这五分钟。


“哦，他不是对这个项目无所谓吗？”李市长却也不着急，慢吞吞地跟他拉家常，好像那应承下来的时间限制根本不存在一般。


“陈区长跟我们去了京城之后，我们根本就见不着他的面，他不是在跑项目，就是在跑项目的路上……”白区长面无表情地回答。


似乎他并没有认为，自己说得很煽情，“偶尔一个电话，就是限我们多长时间去什么地方，那边早就安排好了，但是我们赶去的时候，陈区长已经去了下一个地方，关于这一点，相信……徐区长比我的体会更深。”


这话不假，徐瑞麟后来跟南宫毛毛打交道，以及去普林斯公司送样本，陈太忠都不在场，白凤鸣这话就是说了——您以为我是陈区长的心腹，那未必啊，老徐或者……是更令区长放心的人。


这话要放在北崇说，那真的是鬼才相信，谁不知道白某人彻底地投靠了新区长？但是眼下白区长急于脱身，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最多算个诱导，根本就没有明说。


“退耕还林……我知道是徐区长提出来的，”李强才不会被一些小暗示混淆了注意力，“那你这个主管工业和建设的副区长，又提出了些什么建议？”


“我提出修建水泥厂、板材厂和饲料加工厂……等现代化工业企业，”白凤鸣并不隐瞒自己的主张——电厂不是我的建议，不能冒领领导的创意，就不说了吧。


“这个水泥厂，意义很深远，目前国家在大力发展基础设施建设，而北崇西庄一带的石山，石头品质极高，而且该地交通便利，乡镇公路直接建在山边……”


“嗯嗯，水泥厂很有必要，”李强不得不打断了他的发言——小子，我给你五分钟，不是让你这么磨蹭的，“你们的会议纪要，我看过，我都知道卷烟厂那个项目，是你提出来的，陈太忠划给徐瑞麟了。”


“这个真不是区长划过去的，事先我就问过徐区长，农业方面有什么是可以通过工业手段加工成初级产品的，”白凤鸣马上表示，我不在乎这点儿，“他跟我说北崇的烟叶不错，还跟我详细地讲解一下加工手段，其实我们北崇是有手工炮制烟叶的作坊的，不过……”


这货的嘴皮也太碎了一点吧，李强先是感慨一下，然后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我只给了他五分钟，我说，不带这么算计市长的，“行了，打住，你怎么跟他推荐油页岩的，为什么会议纪要上没有体现？”


“油页岩不是我推荐的，”白凤鸣着急了，立马声明一句，然后，他才干笑一声，“我说一句话，可能您不相信，这是陈区长自己发现的。”


“他发现的？”李强哈哈地干笑两声，“这个现象值得我们深思啊，咱们阳州这么多干部，守着油页岩几十年不知道，小陈单枪匹马一个人，一来就知道了……这是干部素质的问题呢，还是市领导的智商问题？”


你不要尝试欺骗市领导的智商，是你干的就是你干的，我说要追究你的责任了吗？


“真是陈区长发现的，他在临云调查了两天，回来的时候，因为是下雨天，汽车半夜抛锚在路上，还跟闪金的村民发生了点纠纷，这些情况，闪金派出所的同志们可以作证。”


“然后他说，自己是群众的老爹，是这一次吧？”江锋忍不住发问了，这两天时间，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解退耕还林的事情上了，所以他对北崇的新区长，也有一定了解。


“是这一次，”白凤鸣点点头，他虽然的肚子里做事的，但是关键时候也豁得出来，“第二天我找他要钱，他拿给我油页岩样品，还要我在区长办公会保密……因为省内省外竞争对手太多，北崇底子薄也输不起，第三天是区长办公会，我派人带样品往北京走。”


说到这里，白区长的眼睛有些微微地发红，“区长办公会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们也都知道，陈区长能定下心来开会，我也不说了，我只想强调一点，在傍晚时分，宁沪书记和近江秘书长因为关心我们，直接闯进了我们的会议室……”


“结果大家很惊讶地发现……陈区长根本不认识秘书长，但就是这么一个新区长，他在认识市委秘书长之前，亲自在临云这山旮旯里找到了油页岩——大家都熟视无睹的油石，这样的区长，我是服气的，相信大多数北崇人也是服气的。”


“啧，”李强并不知道这样的内幕，听到这里也禁不住叹口气，“小陈……果然是个做事的，沉得下去。”


“这个……市长，六分钟了，”白凤鸣死拖活拖地，总算拖过了这艰难的五分钟，装疯卖傻、煽情加八卦的，总算是扛过了这段考验，他指一指自己的手机，怯生生地表示，“回区里就一辆车，租的阳运公司的依维柯，晚上回去，还有总结会。”


可是李市长敢随意糟蹋时间，这五分钟的期限，也是一切尽在掌控，有点弹性不足为奇，于是他随意地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搞这个油页岩，陈太忠已经筹集了多少钱？你不要跟市里敷衍……直说了吧，赵海峰要下了。”

第3335章 我有安排（下）


赵海峰要下，也轮不到我吧？白凤鸣太清楚阳州的局面了，背景深厚的人海了去啦，他白某人精于算计，在陈赵冲突的时候，就考虑过自己上进一步的可能。


但是考虑的结果是：不可能，太危险了，不努力的话，肯定得不到，努力的话，可能适得其反，换句话说就是——这不是他能惦记的。


尤其是这一个星期，赵区长那儿可能出了点问题，但是白区长已经义无反顾地跟着大区长去北京了，想留在阳州活动都难了，那么现在，他也就更不想瞎想了。


自打铁下心思跟了陈区长，白凤鸣已经为自己设计了一条线路——走黄家线路。


陈区长指到哪里，他就打到哪里，北崇阳州恒北什么的，都扯淡了，只要一门心思跟着陈区长走，只说眼下，就能落些实惠。


至于将来的事儿，谁说的清楚呢？陈区长哪怕上调中央，我白某人只要立场坚定，难道就不能跟着往上走吗？


人活一世，事业有所小成的时候，最怕就是漫无目的丧失希望——有希望，就有动力。


出于这样的考虑，又猜到这该是李市长的最终目的，他沉吟一下，略略轻点一句，“陈区长筹到的钱，全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


搁给一般人来听，这尼玛不是一句屁话吗？但是李强和江锋都不是一般人，二者闻言，齐齐地轻吸一口气。


白凤鸣顾不得他们怎么想，心说最后一个问题我回答了，迈腿就向屋外走去，不成想江锋在他身后高声问一句，“那就是你说的十个亿？”


白区长内心挣扎半天，终于是回头看他一眼，“十个亿不一定有，三四个亿差不多，是能投资在别的领域的，不仅仅是油页岩……江市长，您还有什么想法，联系徐区长吧。”


他是头也不回地走掉了，但是面对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李市长和江市长是再无下嘴的兴趣，好半天之后，江市长轻喟一声，“有吹牛的嫌疑。”


“这个嫌疑我不能赌，不方便赌，”李市长淡淡地扫他一眼，“我劝你也别这么想，我是认真地建议。”


江市长是李市长的人，但不是嫡系，属于收编的那种，换句话说是基本可靠，不过这也足够了，不管是谁，去外地做个市长，总要收拢一些可靠的人来做事，这是必须的，但是绝对可靠——哪里有那么多花椒面儿可撒？


“我只是觉得，这个……白凤鸣，有夸大其词的嫌疑，”托陈区长的福，江市长终于记住了此人的人名——不是每一个副区长，都值得副市长记住的。


“他要是夸大其词，那倒是……好事了，”李强重重地叹口气，声音也减至低不可闻，心里同时恨恨地骂一句：这个该死的归晨生。


白凤鸣走出宾馆之后，发现陈徐二位区长正站在依维柯旁边，合着他们进去也才二十来分钟，秘书之类的根本还在吃饭——市长们跟区长们谈话，那应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谈完的。


见他走过来，这二位也不说话，就这么点点头，白区长却是害怕区长心生罅隙，于是解释一句，“问了一下，我跑的项目和筹款情况。”


“呵呵，”陈太忠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白区长能主动解释，这就足够了，至于说解释的内容，他并不在意。


没过两分钟，李红星带着杨局长和几个秘书下来了，看到领导们早早等在车外，自己却是还在房间里吃饭，大家都觉得有点赧然。


“好了，上车，”陈太忠带头走上车，往座位上一坐，“都辛苦了，尽快回去，大家各回各家……走了一个星期。”


回到北崇就是七点出头了，陈区长下车回家之后，吩咐廖大宝给北崇宾馆打电话，点了两个菜，自己则是打开电视，看起新闻来。


七八分钟后，有门铃响起，区长正说这菜来得倒是不慢，不成想小廖走出去之后，领进来的是白凤鸣。


白区长一手拎个小罐，一手拎了一盒两瓶装的泸州老窖，“门口饭店做的坛子鸡，知道你也没吃……弄点热乎的。”


他才坐下，北崇宾馆就把菜送了过来，两荤两素再加一个坛子鸡，倒也够吃了，小廖将酒倒满之后，很有眼力地走人了。


“唉，欺人太甚啊，”白区长叹口气，端起酒杯来跟区长碰一下，“还是跟区长喝酒自在。”


“无所谓，见得多了，”陈太忠抿一口酒，伸筷子夹菜，一副饿极了的样子。


两人吃了一阵之后，白凤鸣才轻声问一句，“接下来这个油页岩，怎么处理？”


这是他心里的一桩大事，其实交出去的资料，真的是无所谓，他不会认为很可惜。


那种资料陈区长收集得虽然很费劲儿，但别人一旦知道，油页岩的项目可高达上百亿元的话，收集这些东西，也就是几天的功夫。


他拿不准的，是陈区长对油页岩项目是个什么样的态度，这才是令他坐卧不安的。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问呢，”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他吩咐交资料，老白二话不说就把资料交了出来，而且并不多问，他可不认为对方一直会憋下去。


“舍不得啊，”白区长笑一笑，倒也没有不好意思，“我是想知道，接下来油页岩的项目，咱能不能自己去争取？”


在他的印象中，离了自家区长的支持，恒北省想要拿下油页岩项目，简直是做梦，那么，省里你争取省里的，我北崇争取自家的，到时候省里争取不下来，而我北崇偏偏争取下来了——且看这一记耳光，是多么地响亮和销魂。


嘿，老白你这血性……嗯，我喜欢，年轻的区长暗暗点头，要不说这阳州人骨子里就有反抗精神，这话一点都不假，区区的一个副区长，就敢惦记抽省里耳光——他不知道的是，白区长已经认为，自家领导并不在意跟省里领导抗衡。


“这个事情，我有安排，”陈太忠微微一笑，“他们想争就争去……咱手上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把油页岩电厂先搞起来。”


“嗯，也是，”白凤鸣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现在对某人的信任，基本上都上升到崇拜了，一听说区长有安排，登时将这份纠结丢到了脑后，“最近就找几个合适建电厂的地点……到时候还要请您拍板。”


“哦，”陈太忠微微点头，他本来想说我放心你，本地人选的地方，我这外地人也懒得多琢磨了，不过念及老白最近跟自己的距离，是在急促地接近中，就觉得适当地保持距离也是不错的，否则的话——没准要对老白的心性产生影响，不利于他的成长。


所以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笑一笑，“接下来，大家可就都要忙了，周四周五区委有会，下周就是乡镇的十五届人大会了。”


“这……还真是忙死个人，”白凤鸣苦笑一声，这次人大不比以往，是换届呢，于是他端起酒杯，吱儿地一声喝光，“吃得也差不多了，回去再把手上的事儿处理一下，区长你还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了，”陈太忠才说要放下筷子，把白区长送到门口，冷不丁地门铃又响了，不多时小廖进来汇报，“区长，谭区长来了。”


“让他上来吧，”陈太忠点点头，接着又叮嘱一句，“加一副酒具。”


白凤鸣听到谭胜利来了，反倒是不着急走了，一来是他这么匆匆地离开，会给人不好的感觉——你们在商量什么呢？其次就是……老谭有些话说得不合适了，他可以替领导做恶人。


谭胜利走进屋来，倒也没奇怪白区长在场，冲着两人点点头之后，走到桌边坐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一叠文件，双手递给区长，“这是教师们补发工资的情况，听说您回来了……我赶紧过来跟您汇报一下。”


陈区长接过来，随后翻看一下，放到了一边，“回头我细看……还算顺利吧？”


“嗯，顺利，”谭胜利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让教委给我出具了全部单据的复印件，落实到每一个人的头上……我跟大家再三强调了，这是区长您给找来的救命钱。”


“嗯，”陈太忠点点头，下巴又微微一扬，“吃了吧，要不要再喝点？”


“我这……还有个不情之请，”谭胜利搓一搓手，为难地看一眼白凤鸣，“听说您这次跑了不少项目回来，这个，能不能，能不能……”


“是不是我得回避？”白区长似笑非笑地插话。


“也不是，我是说……我这儿没啥项目，您给我那八十万，稍微有点不够，”谭胜利并不看他，而是一直看着区长，“充值卡兑换……还有点损耗，能不能再给点卡？”

第3336章 推广普通话（上）


不等陈太忠发话，白凤鸣先出声了，“胜利，你这么说，就让区长太寒心了，没有区长出面，财政上能拨下去八十万吗？”


“没有区长的安排，这么多充值卡泛滥开来，能换到九十七块吗？你居然好意思说什么损耗……我听着都说不过去，人要知足啊。”


“这个……这个损耗是客观存在的，当然，我一直在强调感谢区长的支持，对下面也都是这么说的，”谭胜利被说得有点脸红。


“谁家跑钱都要产生费用，陈区长帮你办事，抽过你一根烟吗？”白凤鸣不屑地哼一声，他非常确定，区长出手绝对没有收受谭胜利任何好处。


道理有二，其一，区长的充值卡是硬要来的，没经济成本，其二，以区长的眼光……会在意这种小钱吗？还真不够丢人的。


“行了老白，别说了，”陈太忠抬手摆一下，又侧头看一眼谭区长，“那你当时跟我报金额的时候，就该有零有整地报……你都处理完问题了，然后告诉我差一点，这种口子，我是不会开的。”


见到谭胜利想开口说话，他手一摆，示意对方住嘴，“我知道你这么做，有你的原因，但是事前不说，事后我就不接受解释，还差多少？”


“三万……嗯，是三万一，”谭区长老老实实地报出来，连零头都加上了。


“我拿给你，现金……”陈区长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手包，掏摸一下，拿出三捆蓝盈盈的百元大钞，“只有三万，这是我自己的钱，剩下的一千你自己补吧。”


“您的钱……我怎么好拿？”谭胜利忙不迭站起身，伸手去推那些钱，开什么玩笑？跟政府要钱是他的指责，拿区长私人的钱，这算怎么回事？


“让你拿你就拿，”陈太忠的脸微微一沉，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绝对是不怒而威的气场，谭区长吓得一哆嗦，乖乖地把钱接过来。


“没有第二次了，”陈区长又回到桌边坐下，顺便看一眼白凤鸣，“凤鸣，你也一样，办什么事儿，提前说到明处，共产党人……事无不可对人言。”


“明白，”白凤鸣笑眯眯地点点头，区长当着他的面来这么一手，告诫的味道很浓，他哪里会听不出来？


谭胜利真没想到，区长这么痛快就把钱给了，他也不敢就这么走了，于是再次坐下来，“区长，我算服了您了……敬您三杯。”


三杯之后，谭区长的脸上微微泛起点红晕，“您去电视台视察的事情，我能不能安排在明天早上？”


“嗯……可以，”陈太忠点点头，他夹起一筷子萝卜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发话，“要换届了，宣传工作要跟上，还有，要强调推广普通话的重要性。”


“咱阳州话确实难懂，”白凤鸣听得就笑了起来，接着他又叹口气，“不过有些偏远地方的老人，听普通话还是有点吃力，更不会说。”


“那种，应该都是八十岁以上的吧？”陈太忠摇摇头，国家推广普通话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别说现在电视普及了，只说在收音机还是稀罕物儿的年代，广播电台里也都是普通话——还不是一堆一堆的人围着在听？


“关键是只会听不会说，这个才是要注意的，”陈区长继续指示，“做为电视媒体，应该大力倡导普通话，前一阵儿我去走访一些群众，居然要带上小廖做翻译……我是在我自己的国家啊。”


“哈，”白区长和谭区长听得齐齐笑了起来，谭区长笑得还很开心，“原来妨碍了领导了解基层情况，嗯，那这个地方方言，确实不该在电视上呆着了。”


“不光对我是妨碍，对北崇人也是制约，”年轻的区长摇摇头，正色回答。


本来他简单地指示一下就可以了，不过他不想煮成夹生饭，就细细说两句，“咱们北崇人，早晚是要走出去的，不会说普通话，怎么跟外地人做生意？我的话里带一点小小的凤凰口音，在北京被不止一个人小看过。”


“其实这个方言节目，最早是朝田搞起来的，”谭胜利笑一笑，“说是为了保护中华语言和文化的多样性。”


“照你这么说，我们老家的电视台，也该用凤凰话来，”陈区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扯淡嘛，”白凤鸣一抬手，一杯酒被他灌下肚，他听出区长的不以为然了，没错，陈区长对自己才说的话若有所思，那绝对不是从善如流，而是别有用心，“其实就是郭司令弥留之际，看了用家乡话做的专题，很开心……”


郭司令是黄，埔军校走出来的上将，恒北的两名开国上将之一，不但活得够久，而且是总设计师的挚友，前年驾鹤西游，临终前想回家乡看一看，但是……身体不允许了。


于是朝田这边做了些反应恒北建设的带子，送到北京，好让老将军了解老家日新月异的发展，尤其难得的是，制作带子的人，是用朝田话解说的。


将军看过之后，大喜，于是恒北一台做为上星卫视，每天中午重播前一天的《恒北新闻》的时候，用的就是朝田话——外人说这是恒北话，其实并不准确，阳州也是恒北的，却是接近海角的口音了。


“当时的省台有个副台长，反对这种方言播报，一周之后被调离岗位，”说到这里，白区长轻喟一声，“胜利，我说的是不是实情？”


“是实情，但并不是完全的实情，”谭胜利点点头，他无意在这一方面纠缠，“朝田这样做了，省里其他十一个地市，有五个也这样做了，这可没什么领导压着。”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陈太忠轻喟一声，抓起酒杯一饮而尽，“中华语言和文化的多样性？嘿……真是扯淡。”


“阳州方言，对于整个恒北省，是相对独立的，”谭胜利之所以是异端，就是他在关键时刻敢说两句自己的见解，“有自己的语言特色，而且传承悠久。”


“那又怎么样？”陈区长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就应该保留嘛，是地方特色，”话说到这个地步，谭区长也不再留手，面对学术问题，他不会甘于被领导指示，“对挖掘传统文化，有深远的意义……区长，破四旧里，我们丢掉的东西太多了，忽略了对传统文化的重视，导致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崇洋媚外，不知道祖宗给我们留下了多少好东西。”


“这个话没错，咱们不能妄自菲薄，”陈太忠点点头，“但是会了方言……只说方言，就等于对传统文化的尊重吗？我觉得你的想法，矫枉过正了。”


“方言上电视，不是咱们恒北开始的，您应该清楚这一点，”谭胜利寸步不让。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他太清楚方言在中华大地流行的始作俑者了——香港的电影和电视，导致粤语横行一时。


“今年蜀地就拍了一部电视剧，从头到尾都是四川话，”谭区长并不直接掀底牌。


“那个傻子团长嘛，我知道，”陈太忠点点头，“这很正常，蜀地是总设计师的老家，郭司令的老家都知道投其所好，总设计师的老家，有一部两部片子……奇怪吗？”


“但是蜀地现在的很多地方台，很多节目都开始在用四川话了，”谭胜利侃侃而谈，“道理有两个，一个大家听着亲切，感觉亲民，另一个就是保护中华语言和文化。”


“那是放屁，”陈太忠毫不客气地骂一句，“这样真的是保护中华语言和文化？你这么想，真的大错特错了。”


“秦始皇为什么被誉为千古一帝，是因为他统一了中国？不是，”陈区长端起酒杯，又是吱儿的一声饮尽，“他最伟大的功绩，是统一了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让中华大地有了标准……为一个大一统的国家，制定了标准，奠定了文化圈的基石。”


“而普通话的推广，具备同样的意义，使一个国家的人民，在相互的语言沟通中，没有任何的障碍，这就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儿，”区长大人缓缓地摇摇头，又叹一口气，“其实这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咱们这些处级干部，操什么总理级领导的心？”


“但是，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大家出门都讲普通话，走到哪里，听口音都不是外地人……更不是外国人，多好？”


“区长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这不现实，”谭胜利摇摇头，“同在阳州，花城和咱北崇的话，差别都很大。”


“所以说，推广普通话很重要，”陈太忠点点头，不再言语。


“但是不止四川，还有上海、陆海、河南、安徽、广西等地，电视里也在用方言，还有教授方言的栏目，”谭胜利这人一旦认真，那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也不管自个儿口袋里三万块钱还没捂热，“尤其我去广东出差，那本地台……。”


“对外……窗口嘛，”陈太忠叹一口气，呆在那里不语，其实他听广东话也很苦恼，偏偏地，人家那边就是用这样的语言说话，经济实力不济，你想抗议都没门。


“他不止是对外窗口，还有一点就是，粤语那个粤，通越，南的越，是古代百越流传下来的语言，”谭胜利见区长哑口无言，就觉得自己辩才无双。


“它有九声六调，有自己的传承，古汉语因为中原连续战火，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只有在这里才得以保存下来，所以说这就是中华语言和文化的多样性，必须保护。”

第3337章 推广普通话（下）


“胜利，你真是胡说八道，”不等陈太忠反驳，白凤鸣先忍不住了，“凭你一句话，就能说粤语是古汉语的根本？”


“光抒情没用吧，你拿点干货出来行不？”谭胜利不屑地哼一声，“白区长，你搞设计的，城建方面的事情……我确实不如你。”


“我这工科生，就讲究个逻辑和应用，”白凤鸣也冷哼一声，“来，麻烦你告诉我，这粤语不是汉语吗？怎么就能成为超越汉语的、真正的千年传承？”


“因为南方战事少，北方嘛……血脉都不一定纯了，”谭区长干笑一声。


其实他挺怵白凤鸣叫真，几个副区长里，他排名垫底，但是跟别人斗，他不是很害怕，民主党派嘛——对上赵海峰他也不怕，可独独这个白凤鸣，谁见了都头疼。


白区长习惯隐而不发，但是一旦发作，咬的绝对是要害部位，足以令人痛彻心扉。


“但是不管怎么传承，粤语……用的还是汉字吧？”白凤鸣一本正经地发问，“它是汉语言系统的吧？”


“文字系统是一样的，但是发音不同，代表的古意不同，”谭胜利倒是不怕这些问题，“所以这才是文化多样性存在的意义。”


“所以这才是，陈区长说你放屁的意义，”白凤鸣冷哼一声，“文字相同了，你纠结个发音有屁的意思，咋……发音不同，能导致字面意思的改变？”


“但这总有个语气强弱的问题嘛，”谭胜利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我跟你这工科生就没话，而且不管怎么说……粤语这边用的是古音。”


“古音个狗屁，”白凤鸣脸一沉，直接骂脏话了，“咱北崇和关南就隔着十几里地，说话口音都不一样，你倒能了，两千多年下来，汉字都演进了不少，口音不带变的……家里就没出过大舌头？”


“但是……”谭区长这心里妙算无数，却是被白区长逼得无言以对，好半天他才说一句，“但是南方遭受的战火确实少，变故相对小。”


“就算语言变化小……”白区长轻易不咬人，咬人一口真的痛入骨髓，他才待穷追猛打，却见区长大人伸手摆一摆，不让他再说了。


“你们俩的争论，恰恰说明了书同文的重要性，”陈太忠盖棺定论，“由此可见，统一的文字是奠定文化圈的基石，那么推广普通话的重要意义，我就不再说了。”


“可是当年，也有人建议拿粤语做普通话呢，”谭胜利恼羞成怒，说了一句野史。


“那一旦成为标准，我就大力推广粤语的普通话，”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回答，“虽然说言同语比不上书同文的重要性，但这也是维持国家统一的基石，啧，言同语，这个词儿听得有点别扭……我怎么想到鸡同鸭讲了？”


“……”谭胜利的胸脯急剧地挺了两挺，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旋即重重地叹口气，“照您这么说，这个语言多样性，其实是不可取的？”


“它有什么可取的呢？”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哼，“这么多年下来，全中国十二亿人，有几个听不懂普通话的？你地方一定要开地方语言专栏，是出于什么目的？”


“是为了体现亲民，体现地方特色吗？”陈区长冷笑着发话，“这样的糊涂人是有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就是为了迎合上意……就像咱恒北迎合郭司令。”


“但是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你们想过没有？”说到这里，年轻的区长脸上一丝嘲弄，阴森森地发话，“一个国家，同一种文字，却是衍化为成百上千种语言……感谢秦始皇，到目前为止，大家目前使用的还是同一种文字。”


“这个……我都说了，不用方言播报了，”谭胜利干笑一声。


“你看，我就说了这个行为不可取，胜利你还跟我叫真，”白区长叹口气，“方言是古代消息不发达，无奈中形成的，现在的传媒这么丰富，需要取消普通话，用方言播报？要我说……这教授方言，用方言播报的主儿，都有要分裂国家的嫌疑。”


“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吧？”谭区长怯生生地还一记嘴，“像河南、陕西的，他们想分裂出去，也得看一看周边啊。”


你当地方势力是怎么形成的？那是一点一点形成的，陈太忠面无表情地表示，“这民众自发讲方言，咱们管不了，但是上电视，尤其是上星电视台搞这个，违反相关政策。”


“这么搞，刻意把本地人和外地人分开了，我不怕说一句，不加控制地发展下去，是要出事的……分裂是说得严重了，但是对中，央和地方的关系，不会起到任何的好作用。”


“其实主要还是个噱头，追求个收视率，”谭胜利低声嘀咕一句，他不想再谈得更深，区长的矛头都直指恒北电视台了。


“弄俩黄片不比这强？反正都是违反政策，”白凤鸣端起酒杯喝酒。


“传统文化要得到推广，应该融入大环境里，”陈太忠也去端酒杯，“像《天仙配》，用安庆话来唱的话，我看能在安徽都未必推广得开，人家用普通话一唱，全国都知道黄梅戏了，这才是负责的推广文化的态度。”


“等咱北崇发展了，你搞文化的，也可以考虑拍北崇话的电视剧，”白凤鸣笑着瞥一眼谭胜利，有意挪揄他。


“发展了，也没必要秀优越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陈太忠摆一摆手，示意这个话题结束了，“胜利，我倒是觉得，你明年可以搞个优秀教师评选什么的，成绩为主，但也不唯成绩论，有感人事迹也行，设些奖项，我能帮你介绍一些热衷于支持教育事业的人士。”


“那敢情好，我就想搞了，”谭胜利笑着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陈区长来到办公室之后，前来汇报工作的人就多了，有人是惦记着区长手上有点钱，也有人惦记着是年底了，政府工作该做哪些安排。


但是更多的人，是想了解一下明年的规划，几个区长的北京之行，收获极多，这个消息已经传开了。


有意思的是，新上任的警察局长朱奋起也来了，此人是市警察局下来的，一直抓的是治安工作，有丰富的经验。


朱局长前来报到，并且向区长汇报三起枪击案的进展——后两起难度很大，第一起已经有了点线索，同时他请示，我们警察分局是不是应该到乡镇检查一下人大的选举准备工作？


那是肯定的嘛，年轻的区长做出了指示：旧案要破，但是也要为区里的发展和稳定保驾护航，保证组织意图的彻底贯彻，像这个选举工作，警察局必须高度重视，政治敏锐性和责任大局观，是说多少遍都不嫌多。


于是，朱奋起就请求区长去局里参加专题会议，陈太忠却是直接告诉他，有时间的话我一定去，但是怕就怕没时间。


我们可以就区长的时间嘛，朱局长这态度很端正，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就什么时候开会，提前一个小时通知我们就行。


那初步定在今天晚上八点吧，我这白天确实事儿多，陈太忠应承这么一句之后，也禁不住暗暗感慨：哥们儿终于发展到让别人等着开会的地步了。


晚上啊，朱奋起听得也有点无奈，这个时间真的是有点不太好，不过他也别无选择，初来乍到的，他需要借新区长的势来开展工作——陈区长是初来乍到，他是更新的人。


他走的是阳州市委组织部长张宗旺的门路，张部长在他来之前，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能去北崇担任一把手，这是机缘巧合，去了那儿一定记得听陈区长的话。


朱局长自己心里也清楚，周庆是李市长的人，出这么大的漏子，李市长不好再派人过来了，但是市里也不会坐视隋彪的势力过大，所以他朱某人才有机会得到这个位置。


借这个临危受命机会，朱奋起在专案和治安的口子上，绝对说一不二，但是他毕竟是挡了别人上进的路了，所以有些事情，也是磕磕绊绊的。


张宗旺其实得罪过陈太忠——严格来说不算是得罪，但陈区长下来的时候，他没去送干部，搁给小心眼的人，这就要记一笔小账。


然而，陈区长上任没几天，手段果决地面对群体事件，区长办公会开得热闹无比，又带人直奔北京跑项目，显示出了极强的掌控局面的能力，张部长认为，这个时候自己的人再开罪陈区长，就未免太不智了。


朱奋起才待起身表态，不成想区长桌上的红机电话响起，陈区长马上接起了电话，“你好，陈太忠……哦，宁沪书记您好。”

第3338章 王书记又来了（上）


是王书记打来的电话？朱奋起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个称呼，吓得连站起来都不敢了。


但是同时，他敏锐地发现，年轻的区长虽然语气还算恭敬，可是眉眼间的神色，跟刚才同自己谈话时一模一样，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也就是说，人家心里对市委书记，没有发自内心的敬畏，对于大多数干部来说，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区长和一个市委书记的差距，绝对大于乡长和，县委书记的差距。


接下来，更令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年轻的区长听了一阵之后，断然表态，“非常抱歉，我现在没时间去市里，乡里和，县里的选举工作，离不开人。”


王宁沪听得很有点无奈，他已经接到了归晨生的汇报，对于北崇区的反应，他并不远感到奇怪，任是谁听说自己辛苦跑下来的项目，要被别人监督甚至拿走，都不会痛快了。


但是……这个项目的消息，已经从京城传到恒北了，恒北驻京办事处更是明确表示：有人已经有意在恒北人面前说怪话了——凭你们也想拿这个项目？做梦吧。


说怪话不代表没戏，不说怪话才更可能没戏，之所以有人说怪话，这是有人感觉受到威胁了，才会如此表示，对于这一点，恒北驻京办看得很清楚，省委省政府更清楚。


然后恒北省就炸锅了，尼玛……这是一百二十亿的项目啊，而且不是纸上画大饼的事儿，是已经具备操作可能的项目。


恒北省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梁千帆直接打电话给王书记，要了解情况，而当天晚些时候，他更是接到省建设厅的电话，那边直接表示，我们先挂个号，到时候有什么工程，我们也不全要，但是我们的态度这么端正，到时候没多有少地，总得匀点儿吧？


匀个毛啊，已经被办砸了，王书记只能报之以苦笑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接到了归晨生的电话，知道双方谈崩了。


谈不拢很正常，王宁沪心里有这个准备，慢慢地做工作嘛，这么大的项目——虽然是分好几期的，但也足以引起省里的惦记。


省里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设立一个项目筹备组，组长最少得是梁省长这个级别的，总指挥也不会低于正厅。


阳州能争取的，无非就是这个总指挥，由李强或者王宁沪来出任，如此一来，这个企业最终可以降到副厅——此种可能不大，但是正厅待遇还是有可能的。


只有这样，阳州才可能代省里管辖这个企业，没错，辛苦这么多，阳州也仅仅敢惦记个代管，这个项目就有这么大。


关于这个性质，王宁沪心里清楚，归晨生也清楚，所以姓陈的你再有什么情绪，也必须要服从大局，阳州市都委屈成这样了，你北崇就服从大局吧。


但无论是归市长，还是王书记，都没想到陈太忠恼怒之下，直接表示不玩了，王书记知道这货有性格，也没想到居然是如此有性格。


今天一大早，归市长将北崇人的资料拿了过来，王宁沪真是连看的兴趣都没有，为了拿一份资料，你硬生生地将陈太忠得罪了，听说过买椟还珠的，没听说过买绳子还牛的！


待他一看资料，心里越发地恼火了，资料做得确实不错，证明陈太忠是用了心的，但是尼玛——这东西只要找对人，花个十来二十万，绝对做得比这还好看。


思路这玩意儿，戳穿了就是一层窗户纸，咱缺少的不是思路，是关系啊。


王宁沪的苦恼，随着时间而递增，上午十点，梁千帆又打电话过来问，他是真的扛不住了，王书记非常确定，梁省长是第一个打电话了解情况的，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而且随着这件事的发展，露面的领导会越来越多，副省长绝对不会是最高级别的。


所以他必须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希望对方能尽快赶来市里，就这件事情做一些比较深入的沟通，不成想对方用换届来搪塞——事实上，王书记想到了，那货未必愿意就此屈服。


当然，必须的承认是，这确实是一个足够强大的理由，王宁沪就算是市委书记，也不敢说乡镇的选举就无关大局，这涉及到了体制的基石，你可以心里认为它就是那么回事，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


可他还必须尽快见到陈太忠，否则他无法交差，也不能有效地对下属做工作，于是他退而求其次，“那么晚上好了，八点，我在家里等你。”


听好了，是家里等你哦，王书记的家可真不是好进的，虽然他真正意义的家在朝田，但是阳州的住宅，也从来不主动约人。


他这次主动约陈太忠到家里谈话，也不是要收编什么的——他已经放弃收编此人的想法了，但是在家谈话，总是能显示出一定的诚意，同时也要随意一些，另外……这货脾气不好，在市委发作又被人看到，就容易发展到不可收拾。


“晚上八点，警察分局要开换届选举的主题会议，”陈太忠一边回答，一边抬头看一眼朱奋起，“新来的朱局长还在我面前坐着。”


“啧，”王书记苦恼地咂一下嘴巴，“那这样，让分管工业的白凤鸣同志来一趟。”


白区长昨天发一下飚，不仅仅是李强注意到了，归晨生也注意到了——此人不但分管工业，而且是掌握了一些内幕。


“那……是您通知他，还是由我来通知？”陈太忠沉声发问。


“嗯……你通知吧，”王宁沪犹豫一下，决定还是将选择权交给对方，一个市委书记找一个副区长谈话，真的有点跌份儿，尤其是谈话双方都知道——这副区长就是个摆设，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要是让我通知，那我就直说了，”陈太忠本来想的是，你要跟白凤鸣谈，那随便谈，不但能浪费时间，还能让我借机观察一下老白的人性。


但是你要让我代为通知，那我就不能让下面人扛雷了，“我们一致认为，省里的重视是很有道理的，决定放弃这个项目，后续情况也不打算关注了……那是该省里考虑的。”


这话顶得是瓷实无比，态度表现得也是明明白白——你们爱咋地就咋地，我们就是躺倒不干了，不考虑了。


“都交给省里，那地方上一点责任都没有了？”果然，王宁沪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不管你怎么说，恒北的项目，你不该接受省里的监督吗？


“地方上没责任，只有怨气，”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市里省里都是领导，想怎么拿怎么拿，我们的资料都交出去了……这态度还算端正吧？”


“有不服气，你可以提出来，一起商量，”王书记谆谆诱导某人，“要相信组织。”


“我确实很相信组织，这半大不小的项目，组织一定能争取到，”陈太忠干笑一声，“我们就不让组织为难了……好歹是我们当初倡导的项目，大家别说这个事儿了，太尴尬。”


尼玛你不要太过分好不好？王宁沪对这个项目真的是太清楚了，陈太忠这一手，根本就是绑架组织嘛，你觉得自己在立项上有发言权，就很了不得吗？


不过这其间种种，是无法通过电话说清楚的，于是他表态，“既然你没时间，我去找你总可以吧？基层选举工作，我也是很重视的。”


“欢迎王书记来我区指导基层选举工作，”陈太忠笑眯眯地表态，“这个消息，我要通知隋书记……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就是今天晚上，我不找隋彪，你安排吧，”王书记很果决地挂了电话。


我都真的不想见你，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这种见面肯定没好话，我倒是希望你找隋彪沟通呢，然后他一抬头，看到了朱奋起。


“下午市领导要来，治安工作你抓好了，”陈区长吩咐一句，“嗯，还有什么事？”


“保证完成任务，”朱奋起站起身大声回答一句，转身快步离开。


他走得看起来轻快，没人知道的是，走出大楼上了车，他才轻吁一口气，新区长的强势，还是超过了他的想像，居然敢硬顶市委书记。


王宁沪和张宗旺都是外地干部——由于阳州的民风彪悍，这里执行干部回避制度，执行得非常彻底，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绝对不能是本地人。


张部长对王书记的工作，也还算支持，但是他跟王书记绝对不是一块儿的，朱局长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对晚上要来的王书记，他心里有点忐忑。


然而他没想到，王书记到得比电话中说的早很多。


十一点的时候，陈区长在谭区长和广电局局长的陪同下，来到了区电视台，这里离区政府有点远，有六七公里的模样，是一个占地三十多亩的小院，里面两栋二层小楼，后面的高坡上矗立着发射塔。


电视台台长早就带着一帮工作人员等在了院外，其中确实有两个姿色尚可的二十八九岁的少妇，不过陈区长淡淡地点点头，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第3339章 王书记又来了（下）


走进电视台之后，陈太忠一边观看设备和办公环境，一边听着台长介绍，等听到北崇台的地方栏目的时候，随口吩咐一句，“方言的栏目，就停了吧。”


“推广普通话很重要，赶紧记下啊，”谭区长跟着就叮嘱一遍。


两位领导的两句话，不容辩解地就下了一个栏目，要不说权力这个东西，一旦被掌握之后，谁都会很快地沉迷其中。


接下来，大家就来到会议室，陈区长先强调了本届选举的重要性，然后就是谭区长讲话和布置工作，大约是十一点半的时候，廖大宝走出门接个电话。


他很快就走了回来，将手机递给领导，“区长，宁沪书记已经到了区里。”


“这还让不让人工作了？”陈太忠不满意地嘀咕一句，脸拉得老长接过电话，站起身走到屋外说话去了。


在座的一帮小干部登时就鸦雀无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咱们没有听错吧，新来的区长，在抱怨……市委书记？


很快地，陈区长沉着脸走了回来，“胜利区长，你继续跟他们谈，选举工作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同志们也要充分地发挥主观能动性，我现在得回区里了。”


说完这话，他带着廖大宝走了，谭胜利见大家都有点魂不守舍，于是轻咳一声，“大家也看到了，市委对这个选举工作也很重视……”


陈太忠回到区政府的时候，王宁沪已经在他的办公室坐着了，而且是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白凤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李红星乖乖地在墙角站着。


陈区长走进来之后，四下扫视一眼，“无关的人就出去吧，我跟宁沪书记单独汇报点工作。”


白区长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他站起身冲王书记微微点一下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李红星也不敢怠慢，悄悄地溜出去。


然后，陈太忠有意无意地看一眼站在王宁沪斜后方的那位，王书记沉吟一下，方始不动声色地发话，“小洪你先出去一下。”


洪闯是他的秘书，他也有意让其出去，以免两人的交流过程被传出去，但小洪是他这个市委书记的人，当然不能任由你一个小区长呼来喝去。


洪秘书悄声出去，出门之后，还将房门带上了。


“我刚才是去电视台了，布置关于选举的事情，”陈区长淡淡地解释一句，然后才坐到沙发上，他不想对市委书记显得过于无礼，尽管对方鸠占鹊巢了。


可是在王宁沪眼里，这货已经算是无礼了，数遍阳州五区五县，任何一个政府一把手，谁敢在他面前自顾自地坐下？


对于对方的解释，他并没有在意，但是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年轻的区长。


陈太忠见他这副架势，目光毫不含糊地迎了上去，四目相对，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对视了起来，没有任何的情绪，就是简单地对视。


对视了足有两分钟，王宁沪才打破屋里的寂静，他沉声发问，“怎么样做，北崇才愿意参与这个油页岩项目？”


“北崇可以发展的项目很多，”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省里看好的项目，我们心甘情愿地放弃。”


这话听起来是老调重弹，其实并不尽然，陈区长第一次使用了一个词——“省里”，你王宁沪只是市委书记，省里的主你做得了？


是啊，省里……王宁沪心里暗叹，他之所以连晚上都等不到，可不就是因为省里吗？


合着大省长魏天不知道从哪个渠道，也知道了这个消息，魏省长直接打电话过来，对这个油页岩项目表示关心。


接了这个电话之后，王书记直接就毛了，因为这个电话，味道不对。


副省长梁千帆可以打电话给王宁沪，因为梁省长跟王书记接触过几次，两人的孩子还是高中同学，有这么个一丝半缕的联系，相互传递一下消息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魏天就不同了，他跟省委书记马飞鸣碰过几次，到现在也形成相对的默契了，像这种事情，魏省长若是想了解情况的话，应该是先找李强——这是政府事务。


王书记心里很清楚，魏天跟李强、跟自己都没有特别的交情，只不过省政府跟市政府打交道，机会要略微多一点。


那这个电话就很诡异了，王宁沪用屁股想，都猜得出来，姓李的一定是在省长面前歪嘴了——说我这个市委书记啥啥的，归重生已经说了，当时李强在场。


反正政府和党委的一把手，相互有点摩擦很正常，前一阵王书记还打算拿北崇的枪击案做文章，恶心一下李强呢，这就叫六月债还得快。


但是姓李的你这也……太恶心人了吧？王宁沪气得肝儿都要炸了，因为我安排不当，导致下面的同志生出了抵触心理，就此躺倒不干了——而这是一个一百二十亿的项目。


操的，我把你孩子丢井里了吗？


王书记却是没想，他跑到北崇了解枪击案，当时若不是陈太忠太有主见，李市长能被动到什么样的地步……也真不好说。


不管怎么说，魏省长在电话里，对这些因果一句都没有提，他就表示说，这个项目省里很重视，你尽快把事情报上来，需要省里怎么支持，也尽管开口。


——消息是恒北驻京办打听到的，但那只是消息，要走程序，还是得阳州市往上报，省里才能充分积极地正面关注。


其实市里绕过省里直接到北京跑项目，已经是程序不正确了，不过这种事也不是很罕见，有的地市背后有人，又怕其他兄弟地市截胡，活动个差不多，才往省里报。


所以表面上看，魏省长不但没说因果，连这个程序都没评价，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王宁沪放下电话之后，站起身就直奔北崇来了，连通知都没有，等他的恒M-90001的黑色奥迪出现在区政府门口，北崇区政府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在等陈太忠回来的这段时间里，王书记不但将白凤鸣拎过来了解情况，更是细细地琢磨了一下，该怎么跟姓陈的打交道。


听说“省里”二字之后，王宁沪沉吟一下，面无表情地发问，“如果我跟省里把这个项目要到市里呢？”


“那就是市里的项目，”陈太忠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含义不甚明朗的笑容，“对市里来说是大好事，我也衷心希望看到阳州的发展。”


王宁沪一听就明白了，就算要到市里，这货还是不会管，他犹豫一下又发话，“然后市里……交给你们北崇代管这个项目呢？”


“没必要，”陈太忠摇摇头，左右是四下无人，他不怕说得明白一点，“无功不受禄，北崇的发展不能等靠要，还是要我们自己努力。”


无功不受禄——这五个字让王书记脸上微微一热，但是他连这样的空头支票都许出来了，对方居然还是无动于衷，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怒意，“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一个小小的区长，有资格跟市里提条件吗？”陈太忠眼中满是嘲讽。


区长当然没资格，但是你手里握的那些资源有资格，王宁沪心里暗叹，不过就算眼下只有两个人，这样的话他也没法说——他是市委书记，不是村支书。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市里就不答应呢？”王书记从桌后缓缓站起身来，慢慢地踱到陈区长的面前。


“我只想把区里搞好，不想陷进这些毫无意义的扯皮中，”陈太忠兀自坐在那里，头也不抬地回答，“我来北崇第一天就说了，我来……是做事的。”


“那你北崇的油页岩不想让别人动，又是怎么个意思？”王书记在他身边的沙发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想跟省里搞重复建设？”


“没有那个意思，油页岩我还可以找别的市场，”陈太忠摇摇头，“敬德或者云中建设好了，想从北崇买石头也行。”


“油页岩还能有什么市场？”王书记笑眯眯地看着他，刚才还冷冷地绷着脸，现在笑得让人如沐春风——每个官员都不止有一张面孔。


“暂时还没有文字材料，”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话，事实上，这是狠狠的一记耳光——我把信息告诉你，好让你再抢？


“嘿，”王宁沪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告诉我新的市场，我保证是北崇独家经营，而且我大力支持……需要我给你下个文件保证吗？”


咦？这可是瞌睡给了个枕头，陈太忠侧头看一看王书记，两人对视了约莫有半分钟，他才微微一笑，“宁沪书记是个负责的人，我相信这一点……您对任何人都会负责。”


你是想告诉我，我需要对自己的政治生命负责，王宁沪将此话听得明明白白，你在要挟我，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是极其细微地点一下头。


“北崇的油页岩要建电厂，”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老王，千万要自爱啊，别逼得哥们儿辣手摧花……嗯，是摧树。


“电厂？”王书记的笑容登时就僵在了脸上，接着又倒吸一口凉气，“这个……”

第3340章 技术流（上）


陈太忠要建电厂，是高度保密的事情，并没有做到油页岩开发的项目里去，否则的话，审核都不容易过——还得跟国电公司扯皮。


王宁沪既然执意要打听，他也不怕说出来，这件事情基本上是到了吹风的时候了，事实上，他并不是特别在意电业局的反对，不过老王要是不知自爱的话，那他说不得就要搬掉这个人了。


王书记却是被这个消息吓了一大跳，他可是做梦也没想到，陈太忠敢惦记这一块，这里面的凶险，他真的是太清楚了。


然而，他平静一下心情之后，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市政府知道北崇这个计划吗？”


“我想的是先搞起来再说，”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这个事情……确实很严重，”王宁沪点点头，“不过你放心好了，敬德和云中，都不会有北崇的魄力，没人会跟你竞争。”


北崇没啥魄力，只不过新来了一个敢打敢冲的区长而已，王书记的赞扬很直接。


“您的大力支持，就是说没人跟我竞争？”陈太忠脸上的笑意大盛，“这个……距离我的预期值有点远，看来我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事儿。”


你说你年轻，所以不怕胡来，王宁沪很清楚，这又是赤裸裸的威胁，面对这样的事情，他恨不得拍案而起——小子，市党委书记不是让你一次又一次威胁的。


但是，然而，最终……他还是不敢拍这桌子，后果太严重了，撇开陈某人会有什么报复手段不提，只说对方不愿意配合的话，魏省长一关就不好过。


这倒不是说有什么证据，证明年轻的区长能把风吹到大省长耳朵里，关键是一边还隐藏着一个家伙，虎视眈眈地等待出手呢——如果不能跟陈太忠达成一定的默契，王书记真的不能确定，李市长打算把事情推动到什么程度。


相对那潜在的危机，这表面上的威胁就差远了，于是王宁沪不以为然地笑着摇头，表现出了一个市党委书记该有的涵养，“小陈你的性子，一直都是这么急吗？”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嘛，”陈太忠干笑一声，便不再说话——行，哥们儿不说话了，看你打算怎么支持我。


“这个事情，还是要向市政府多施加一点压力，我会高度关注的，”王宁沪递给他一个眼神，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懂的”三个字，“什么样的支持，都比不上资金的支持更有力。”


王书记这个建议，真的是无招胜有招，不但表示出了诚意，更是有祸水东引的妙用——李强你想躲在暗处算计我？对不起了，真不知道谁要算计谁。


“资金的问题，可以往后放一放，”不成想，年轻的区长不吃这一套，他淡淡地摇摇头，“去京城多少找了点贷款，钱倒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他这不是嫌自己钱多，市里愿意拨款，或者找银行帮着借贷，那真是天上掉馅饼——拨款是不用还的，市里张罗的贷款，有时候……也不用还。


这么否认，无非是有更重要的因素，重要到超过资金。


“钱不是问题？”王宁沪听得愣了一下，他最担心的，就是陈太忠让他解决资金的问题了，这个支持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眼下听到如此说法，真是如释重负。


不过松一口气的同时，他心里疑云又起，在他的印象里，现在在建的电厂，最少最少，还不得七八十个亿？“那这个电厂，需要投资多少？”


“预算不到八个亿，不过决算可能会多出一些，”不管三七二十一，陈太忠先把投资额翻一番再说。


“这是多大的电厂？”王宁沪实在有点按捺不住心里的那份好奇，他不是搞政府工作的，相关事情知道得要少一些，像白凤鸣一提此事，就知道国家允许立项的机组有多大，多大以下是要限期拆除的，而王书记脑子里就没有这么精确的印象。


“两台五万千瓦的机组，一台就能基本解决北崇的用电总需求，两台的话，能保证北崇在未来五年内没有任何供电缺口，”陈太忠傲然回答。


“嘿，未来五年的发展你都能掌握住？”王宁沪就算再想息事宁人，这一刻也有点坐不住——你是说自己的任期内，不会出事，对吧？“就靠着这几个亿的投资？”


“宁沪书记你觉得……几个亿有点少？”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是有点吃惊，你这花小钱办大事的能力，”王宁沪面无表情地发话，他真的不想再揽半点麻烦上身，要是觉得你花钱少，接下来岂不是我要出大钱了？


“但是好像……国家不允许上小电厂了，”王书记对政府工作，并不是一窍不通，下一刻他就提出了自己的认识，“小机组污染重不说，能效也不高。”


“油页岩的能效肯定不高，发热量就不够，”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次去北京，他又学到了点东西，油页岩的低燃烧值，使电厂的锅炉能力变得低下，必须改进，其他的汽轮机之类的，也要变动。


这个东西真要说起来，就太复杂了，简单地解释一下，普通的火电厂用的固体燃料，叫做电煤——当然，是以粉末形式供给的，但这也是煤炭，主要靠它的燃烧产生的热能来发电。


电煤又叫动力煤，它对别的指标要求不是很高，像什么含硫量之类的并不重要——那是搞焦炭的才会在意的，它在意的就是高燃烧值，这正是动力一词所在。


油页岩指望高燃烧值，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电煤在对单位重量的燃料产生的热能有相当要求的同时，还讲究个低灰分——就是说烧完了应该没多少渣子。


这一点，油页岩也不具备，所以说，油页岩看起来发电成本低，但是相关的核心设备都要特制，浪费又大，真要算起来，比煤炭发电未必便宜。


当然，发电成本是一回事，上网供电是另一回事，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是新能源，陈太忠对这个，还是有相当信心的，“别的小电厂上不了，咱这儿随便找个单位挂上，就上了。”


“因为是新能源？”王宁沪嘴角扯动一下。


“做实验的是我，”陈太忠就见不得这股子劲儿，没好处的时候，你们跑得远远的，有好处了就没命凑上来——他甚至联想到，石门村有两只狗在争一泡屎。


“关键是，我找到了资金，谁要是觉得这个项目值得冒险，那这个项目我也让，”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点一句，“谁愿意来试一试？”


“这个项目，我都愿意试一试，真的，”王书记撇一下嘴，反正眼下没外人，他不怕说得更过分一点，“但是七八个亿我拿不出来，也就是你有这个魄力。”


这真的不开玩笑，像阳州这种地方，有七、八个亿投资的话，那就是横着走了，想怎么赚钱都行，市委市政府陪着你玩，市里有的东西，随便你点。


“我真的暂时不缺资金，缺的是别的，”陈太忠不动声色地说一句，他可没有忘记王宁沪跟他的纠葛，“王书记你说，这比资金还重要的，还能是什么？”


“这个……政策的话，我不太好把握，”王书记听得叹口气，比资金还要重要的，就只有政策了——不会有第三种选择。


陈太忠闻言，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食堂里差不多该开饭了，下午还有工作，宁沪书记不去区委看一看？”


“我也没说不支持吧？”王宁沪瞪他一眼，“阳州的电荒好几年了，你以为我这个书记心里好受？我只是不想早早地让电业局盯上，所以对这个电厂，我表面上是不便大力支持，但是谁要找你麻烦，你找我来。”


“这个不够，”陈太忠断然摇头，既然王宁沪说得这么明白，他也不怕将自己的顾忌明说，“在建电厂的期间，要保证北崇的供电，不但保证，还要大力倾斜，因为北崇马上还要上一批工业项目……市里不会白白做出牺牲，等电厂建好之后，北崇的电会反哺市里。”


“工业项目……你是说苎麻和卷烟这些？”王宁沪若有所思地发问，他在阳州这么些年，这点消息能力还是有的。


“还有水泥厂和板材厂等，”陈太忠并不奇怪对方知道这些，“对了，这个卷烟厂，阳州的牌子能不能让给我们？”


“这个项目……合资吧，”王书记听到对方这厂那厂的，也是眼红心跳，“阳州批你一块地皮，卷烟厂的牌照真的不好搞，烟草局控制得特别死，变更比新申请容易不了多少，这么说吧，三年前报废最后一条生产线的时候，省烟草局专门下来人，现场监督销毁设备。”


“市里死死地护着这块牌子，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就是等着有朝一日有钱了，卷烟厂能重新启动，”说到这里，王宁沪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可算是等到有这么一天了。”


“……”陈太忠听得很是无语，他已经想到牌子很值钱了，却是没想到会这么难，往常他接触过的涂阳卷烟厂之类，牌子是早存在的——合着销毁一条生产线，都要接受省烟草局的监督？


然而，再想一想，也确实应该是这样，卷烟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烟草局没理由不严格控制，“专卖”两个字真不是开玩笑的，生产线外流的话，就可以私人私下生产了。

第3341章 技术流（下）
不过陈区长想得再明白，也不想跟阳州合资，区里跟市里合资……那不是摆明送肉上门吗？“合资可以，北崇要控股，人事权也归我们，嗯，北崇区代市里管辖这个卷烟厂。”
“市里管这个卷烟厂都不得力，”王宁沪暗哼一声，也不知道你小子想啥呢，“本来是市里投资的企业，省烟草公司要拿走，市里不答应……结果从省里弄不到钱，市里又没钱，所以才成了眼下这样。”
“这个是双重领导，它直接拿走也不合适吧？”陈太忠听得有点晕。
“啧，这个说来话长……反正阳州这边出现什么情况都正常，”王宁沪欲言又止，可他还怕吓得陈某人不敢投资，“卷烟厂的人事，市里真的不好参与，不过你要能找来资金，我打包票让你收回。”
“算了，回头再说吧，”陈太忠摇摇头，邵国立愿意支持他的工作，但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若是帮邵总赚不到多少钱，那真无所谓，可要是搞得本钱都收不回来，就实在太交待不过去了。
这怎么能算了呢？王宁沪真是有点不甘心，但是卷烟厂那一档子事儿，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明白的，“回头我让归重生跟你细讲吧。”
“我不想见到这个人，”陈太忠果断地摇头。
王宁沪怕就怕这个，不过对方愿意面对问题直接沟通，那就是好事，于是他将几千万的小事丢到了脑后，“这个油页岩的综合开发……你真的不搞了？”
“谁搞不是搞？”年轻的区长不屑地笑一声，“谁能跑下来就去跑，我北崇安安静静地发展，就挺好。”
“省里这帮人搞，未必能成功，”王宁沪觉得自己已经许出去不少东西了，双方目前谈话的气氛也很好，所以他略微直白地点一点——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啊。
“也未必成功不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说一桩无关大局的小事。
“等省里成功不了，你再来搞？”王宁沪沉吟了好一阵，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要看情况了，”陈区长不给正面答复，“北崇要用钱的地方也很多，这个油页岩综合开发项目，地方上必须自筹一部分资金……我压力也很大，省里拿走，就拿走吧。”
“自筹一部分资金？”王宁沪听到这句话，脸色登时就是一变，“这是上面的意思？”
“总不能是我的意思，”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个你不知道？”
真尼玛的归晨生，看你办的都是什么事儿吧，王书记听得有点想骂娘了，这个项目，可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下嘴啊。
油页岩的综合开发，王宁沪已经略有印象了，虽然上面说得天花乱坠，但是只要肯动一动脑筋，就知道这是个——赔钱的项目。
黄汉祥说得一点都没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项目是骗国家的钱，当然，不能排斥它的战略重要性，不过可以想像的是，国家一天没有遭遇到类似的危机，这个项目就一天不可能赚钱。
目前全国都在争这项目，争的不过是前期的投入，只要有建设，就会有个人利益和社会效益，也能带动地方经济的发展。
但是项目建成之后……这就太难说利益了，按最乐观的估计，毛利润都特别低，所以王书记一直以为，这个项目应该是国家全额拨款。
当然，地方上不可能一点不出，但也没理由出得太多——石油的战略储备安全，是国家考虑的事情，各省市该为此负责甚至买单吗？
不成想部委这帮人还真会算计，其实这也是上面对下面一种有效的抑制手段，想要拨款？先拿出你们干工作的诚意吧，狮子大张嘴是不对滴。
搞明白这一点，这个项目在王书记眼里，由香饽饽降低为不怎么香的饽饽，上面拨款诚然是好的，但是自己也得掏腰包啊。
所以他越发地恨起了归晨生，你不但是把一个背景深厚的家伙踢出了局，关键是——人家手里还抓着大量的资金。
可以挽回吗？看来是不能了，王书记心里很郁闷，然后他又发现一个问题，算来算去，这油页岩能真正产生效益的地方，只能是发电。
你这小子也太会算计了吧？这一刻，市党委书记不由得就要脑补一番，没准是这家伙拿这个综合项目出来勾别人的关注，自家却是偷偷地搞唯一能赚钱的发电项目。
他越想，就越觉得是如此，想一想自己还拍胸脯答应了，要为其保驾护航，王书记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
年纪轻轻，会算计得这么狠吗？他看一看身边这张年轻的面庞，还是有点心存疑惑，于是他问一句，“如果项目真的被省里拿下的话，北崇的发电厂，能帮着消化一些油页岩残渣吗？”
“如果车能拉过来，随便给点垃圾处理费……我们就干了，”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还随口反问一句，“这种污染严重的东西，总不能让我们白处理吧？”
送货上门还要收费，果然是好算计！王宁沪心里暗叹，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了今天这一席话，他就可以准确定位了，省里问起来，他都不怕了——北崇本来就觉得，这是个鸡肋，省里愿意搞，人家就主动交上去了。
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解释，至于说省里还琢磨着利用陈区长的资源，那就省省吧——王某人跟其单独坐在一个屋里，都张不开这嘴。
想通了这些，王宁沪就觉得今天这一趟没白来，起码他不用担心隐在一边的李强了，于是他低头看一下时间，“好了，这就十二点了……你的食堂不打算招待我？”
“市委给出这么多重要指示，怎么能让您饿着肚子走呢？”陈太忠笑着回答。
“我好像连一根烟都没抽到你的，”王宁沪斜眼瞟他一眼。
哥们儿开心的时候，基本不抽烟，陈太忠笑一笑，从口袋里摸出大熊猫烟来，递给王书记一根，又拿打火机给对方点上，“我其实没有烟瘾。”
一边说，他才一边给自己点上，王书记轻吐一口烟，捉着烟蒂看一眼香烟，轻描淡写地评价一句，“烟不错。”
“瞎抽，抽不出个好坏，”陈太忠微微一笑。
“是啊，你瞎抽，别人想抽却抽不上，”王书记深有感触地叹口气，他这一语双关，指的不仅仅是大熊猫烟，更是指熊猫烟背后的特权味道——你终究是不肯用自己的资源帮市里。
“就北崇宾馆吧，我安排一下，”陈区长假装没听懂，直接岔开了话题，“要不要把白区长也叫上？”
“我客随主便，食堂吃饭都无所谓，”王书记又笑眯眯地刺他一句。
“真是有工作，”陈太忠讪讪地解释一句，又站起身出去，要小廖在北崇宾馆安排饭局，再通知白凤鸣一起去。
白区长正在办公室坐卧不安，自打出了区长办公室之后，他总是要情不自禁琢磨一下，那两位在说什么，他对油页岩的综合项目，不像王书记想的那样淡然——这个项目撇开别的不说，规模就在那里摆着。
待廖大宝走过来通知，他想也不想，站起身收拾一下就下楼了，也没吩咐秘书，直接就登上了区长的座驾，才发现是区长亲自在开车。
待车启动之后，白凤鸣扭头看一看，王书记的车就跟在普桑后面，他犹豫一下终于发问，“谈得怎么样了？”
“我还是那个态度……省里去跑嘛，我不管，没准他们能谈成呢，你说是不是？”年轻的区长微笑着反问一句。
“能谈成的话，对咱们也太不公平了，”白凤鸣愣得一愣之后，轻声嘟囔一句。
陈太忠本来不想说什么，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一想老白最近表现得还算不错，忍不住透露个口风给他，以安定其心，“所以说，摘桃子也是门技术。”
“合着咱们还应该感觉到庆幸？”白凤鸣哭笑不得地叹口气，觉得领导也太大方了——前期也做了不少工作呢，您不会就这么忍了吧？
“当然要庆幸了，咱们忙得分身乏术，先让省里帮着跑，前期工作就托付给他们了，”年轻的区长微笑着回答，“等他们跑得差不多，咱们再去摘桃子。”
“他们能做初一，咱们自然能做十五，”他侧头看一眼自己的副手，不无得意地表示，“我是技术流的，关键是看时机，只要能摘下来吃进嘴里，吃相难看不难看，并不重要……”

第3342章 怕什么来什么（上）
	白凤鸣惊讶得愕然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微微点头，“我说嘛，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区长，但是……”
	“但是你心里清楚就行了，不许跟第二个人说，”陈区长笑眯眯地发话了，“我这人一向强调保密意识，这个你应该清楚。”
	这就是我说漏嘴，领导照样有办法应对！下意识地，白凤鸣的脑中就冒出这么个念头来，由此可见，区长虽然是新来的，又是年轻的，但却在别人心里留下了非同一般的印象——此人过于老奸巨猾。
	也许区长……希望我泄露出去？这个想法在白区长脑中一掠而过，不过他最终还是微微一笑，长吁一口气，“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一定守口如瓶。”
	“专心做事就行了，没有过不去的坎儿，”陈区长淡淡地笑一笑……
	市委老大在区政府吃饭，区党委的隋彪就郁闷了，按理来说王书记在来的路上，就通知他说要去区政府，还不让他前往，可是现在听说书记跟政府的人吃饭去了，他还是难以排遣心中的郁闷。
	总算还好，据说书记大人中午没有喝酒，还表示说下午要了解一下选举的准备工作，隋书记心里才好受了一点，区人大的选举，肯定是绕不过他这个人大的主任。
	不成想，王宁沪直接跑到临云乡去，合着人家是了解选举准备工作了，了解的却是乡镇的选举，而且去的还是临云乡。
	在北崇的区党委和区政府里，临云乡现在也是小有名气了——别的不说，省里和市里都有人打电话过来，了解北崇的油页岩都分布在什么位置。
	按道理来说，这个项目在北崇，真的没几个人知道，但是……一百二十个亿的投资，这数字直接震得太多人头皮发麻，所以几乎是在一瞬间，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北崇官场。
	于是又有消息灵通人士打探出来，陈区长的油页岩样本，是从临云乡搞到的，不知不觉间，大家就将关注的目光投射到了那里。
	而王书记此刻下乡镇检查选举准备工作，里面的味道是个人就能闻得出来，临云乡——这个北崇最大的贫困乡，要就此崛起了。
	去临云乡的路，实在太难走了，到最后王宁沪不得不下了奥迪车，坐上他的另一辆座驾沙漠王子——他今天来北崇，只带了两辆车。
	这真不是王书记有意摆排场，一人就配两辆专车，实在是阳州就是这么个地方，山太多了，没有一辆越野车，下基层就太麻烦了。
	就是这样，从区政府赶到临云乡，也花了一个半小时还多，由于王书记来得过于突然，乡里有一个副书记和一个副乡长没来得及赶回来。
	副书记是去阳州了，副乡长是在区里，不过他接到消息的时候，王书记的车队已经开动，他就算没命地赶，也不可能比这个车队更快——汽车的性能在那里摆着呢，廖大宝那破面包车，从闪金镇开到临云乡要差不多俩小时。
	不过王宁沪不在意，在讲了一通话之后，那满嘴酒气的副乡长赶了回来，王书记只是淡淡地告诫他一句，“即将选举了，不要乱跑，你再能喝腿再快，赶不上我手上的小红戳……下次再这么不务正业，双开是最少了。”
	王宁沪这么说话，听起来有点不讲理——他甚至没有听副乡长的解释，但是说实话，他还真不算不讲理，选举这么大的事儿，就剩下四五天了，你一个副乡长不紧守岗位，去区里喝得酒气熏天的回来，当场撸了你都不冤。
	王鸿也来了，他虽然是退休的乡党委副书记，但是乡里选举他还是要出面的，不过，王书记虽然敢跟娃娃区长倚老卖老，但是见到阳州的老大，他真的不敢胡乱说话。
	不过就在王宁沪即将离开的一刻，他还是发话了——民风彪悍的地方就是不一样，“王书记，我们这儿的油页岩资源丰富，下一步，市里打算怎么搞？”
	王书记闻言，扭头看一眼自己的本家，方始沉声发话，“我今天来，是谈基层选举的重要性，临云该怎么发展，是乡里和区里的事情，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相信临云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话说得……当然是跟没说一样，但其实中心思想还是交待了——主要还是乡里和区里来解决，你们巴结好陈太忠吧。
	陈区长做为陪客，在一边一声不吭，市委老大在场，他没有指示的资格。
	一行人回到北崇，就是下午五点半了，陈区长晚上有安排，先是接待一个省水利厅副厅长的到访，另一个则是省体育中心的副主任。
	省水利厅的副厅长来北崇，是调查北崇的冬季防汛的工作来了，这种事情不能完全说是走过场，但是基本上可以说是走过场，这也就是来了一个副厅长，来个处长的话，真的未必需要陈区长亲自接待。
	体育中心的副主任来，是为了挖掘苗子来的，恒北省体委已经跟文化厅合并，称为文体厅，省体育中心以前就是副厅级，现在来个副主任，也是正处了。
	按说这个正处不是很有分量，实则不然，下面地市有什么好苗子，想送到省里进一步深造，这一关是非过不可的。
	但是这年头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天才，而天才在地市一级培训，不但不够系统，也很少有跟外界接触的机会。
	天才送到省里，那就不一样了，首先，省级单位接触外界的机会多，其次，省里的训练比地市不知道先进多少，也容易出成绩。
	简而言之，这个体育中心的副主任很扯淡，但是北崇也不能不认真对待——别看这副主任才是个正处，但人家根本不稀罕来北崇，也就是这连着几年，北崇出了点过得去的苗子，一个被国家举重队看中了，一个是跑五千米，破了少年组的省内记录。
	总之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儿，陈区长想不接待也不可能，要不说这政府的事务，比党委的事儿多得太多了。
	于是他不得不把王书记推给区委去接待——政府这边忙不过来嘛。
	忙完这些之后，基本上就七点半了，八点县警察局有会，就是这么一个短暂的时间里，王书记把隋书记和陈区长叫到一起，指示一番。
	这个指示的内容，也无须赘言，无非是大家要精诚合作什么的，最后他很郑重地告诫隋彪：小陈是刚来不久，这次选举主要的担子还是要你来挑，万一出事，责任也要你来担大头。
	这个告诫听起来是不怎么客气，实则不然，首先他说的是大实话，其次就是选举一旦出问题，人大是首当其冲，紧跟着就是党委。
	事实上，这是对隋彪人大主，任职位的强调，权力自然对应着义务。
	不过陈区长也不怎么郁闷，因为他听得出来，王宁沪确实不希望这次选举出事，责任什么的先不说，只说陈某人能为北崇搞来这么多项目，市里也不能容忍出事。
	隋书记不知道王书记到底跟陈太忠达成了什么共识，但是毫无疑问，陈太忠不可能投向王书记的阵营，以前不可能，现在就更不可能了——别的不说，只说常务副区长赵海峰，这可算是王书记的人，现在前途都不保了。
	同时，隋彪也不希望陈区长被选下去，撇开他这个区党委书记要面临的风险不说，北崇已经穷得太久了，新来的区长能折腾点好项目回来的话，不但大家手里有花用了，对于区党委来说，这也是政绩。
	经济建设是要区政府来抓的，但是区政府总要在区党委的领导下工作，反正这外省交流来的新区长，在这一任期内是不可能提拔的——可以调走，不可能提拔。
	那隋彪自然要有自己的打算，你不能提拔，但我再往上走一步，就是副厅了。
	所以谈话的气氛虽然有点严肃，但总还是算和谐，北崇区的党政一把手同时表示，我们有信心、也有决心搞好这次选举。
	接下来，就是去参加北崇警察局的主题会议了，朱奋起这次还真荣幸，不但区长和区党委书记同时驾到，更重要的是，这二位是陪着王宁沪来的。
	王书记最近做类似的发言实在太多了，连稿子都不用，就直接说了十分钟，按说他随便讲两句就行，不过他也觉得，北崇这次选举真的意义重大，影响深远，所以不怕多说一阵，以表示市党委的重视。
	对朱局长来说，这就是太及时的支持了，接着隋书记和陈区长也做了简短的发言，所以这个关于选举安保的主题会议，终于在晚上十点成功地结束。

第3343章 怕什么来什么（下）


接下来的两天，北崇区又召开了书记办公会和常委会，原本陈太忠还琢磨着，在书记会上提一提明年的规划，可是隋书记提醒他，咱们这次会议，就是保选举的会，你多说点别的，就分散会议主题了。


事实上，除了选举工作之外，还有几个干部的任用问题，陈区长倒是像早先说的那样，一路弃权下去，只有将廖大宝同志提拔为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提案，他才举了一下手。


小廖这就算一步登天了，不但级别有了，连位置都有了，不过怎么说呢？别看这个提名草率了一点，其实这也是他应得的——94年毕业，正经国家分配来的大学生，整整七年没动，这么动一下，没人会有异议。


甚至这个提名，都不是陈太忠提的，陈区长还想着再考验一阵自己的通讯员呢，结果党群副书记赵根正在书记会上提议了一下，就过了，面对赵书记的示好，年轻的区长总不能弃权，倒是隋书记的脸色，多少有点异样。


接下来就是选举的准备工作了，十二月二十四日，是西方的圣诞节前夜，以这一天为开始，北崇的十六个乡镇相继召开第十五届人大第一次会议。


乡镇开人大会，区委领导都带着指导班子下去坐镇，别说常委了，副区长、人大副主任都要往下跑，要不然领导根本不够，这可是十六个乡镇。


陈太忠倒是没去临云乡——白凤鸣去了那里，区长去的是前屯镇，照例先起立听国歌，区党委副书记、代区长陈太忠同志一通讲话之后，会议正式开始。


大区长坐镇的地方，没发生任何的意外，然而，在接近晚上的时候，终于有传说的事件发生了——小赵乡副乡长选举，出现了跳票现象。


坐镇的宣教部长陈文选登时就拍了桌子，被选下来的副乡长在乡里名声不太好，而被选上的是乡经济发展办主任祝杰华。


祝主任这次被提名为副乡长候选人，其实就是应个景儿，体现差额选举的，不过祝家是当地大姓，这个人搞经济也有一套。


比如说小赵乡养鱼户不少，祝主任的父亲都承包着鱼塘，但是由于养鱼户越来越多，导致鱼价起不来，他就搞了一个鱼业联盟，不许任何人单独跟鱼贩子谈价——谁想偷偷地卖？小心第二天你鱼塘里的鱼翻肚皮。


这个政策其实有点不讲理，但是祝家是当地大姓，而且祝主任说到做到，谈好收购价之后，你们先卖，我老爹鱼塘里的鱼最后卖。


其实这么件小事，都还有很多变数，鱼贩子一开始是报复性地不收了，祝主任又联系市场……用了半年，他才把这个联盟稳定下来。


有人背后诋毁，说祝杰华没那么无私，他能从鱼贩子那里捞点补偿，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有了这么个联盟，小赵乡的鱼价，一直维持在一个相对合理的价位——所以念他好的人还是不少，认为他是个办事的人。


凭良心选的话，祝杰华上是很正常的，但这不是组织意图啊，陈部长将祝主任叫到一旁，那个啥，你觉得你选上这个副乡长……有意思吗？


我也没想选上啊，但是大家就选我了嘛，祝主任很平淡地表示，票已经跳了，再说什么后悔的话也都晚了。


那你可以跟大家解释一下，不要选你，咱们再投一次票嘛，陈文选很想说这么一句，但是他只是个宣教部长，说这话没什么底气，于是他请示隋书记该怎么办。


区党委一把手立马就赶到了现场，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果断指示祝杰华——你现在，主动地、自愿地退出候选人名单，你的付出会有回报的。


北崇人虽然行事粗鲁，但粗鲁到这种情况的真的罕见，隋书记也不想这样，但是他别无选择，宁沪书记亲口叮嘱过的，不许出事。


祝杰华低头不言语，已经跳了一次票了，不管成功与否，基本上是被组织打入另类了，现在退……意思也不大。


隋彪知道对方的想法，于是正告他，你现在退，那么这仅仅是个意外，我也不会查跳票原因，反倒能显得你有大局感，我堂堂的区党委一把手向你保证，绝对没有后账，只会重用提拔。


这边的事情刚搞定，第二天下午，继续有幺蛾子飞舞，西庄乡的一个副区长，又被跳票了，年轻的区长听说之后，禁不住暗暗感叹——这北崇的民风，真不是一般地彪悍。


坐镇西庄的纪检委书记陈铁人当场大骂，陈书记这算是流年不顺，竞争区长没竞争上，来指导一下选举，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跳票！


昨天小赵的跳票他听说了，心里还暗自幸灾乐祸呢，不成想今天轮到他苦恼了。


陈铁人在北崇，也属于重要领导，他能来西庄乡坐镇，主要是因为，西庄是赵海峰的地盘，赵区长的名字，现在已经从常务副区长的候选名单上勾下来了，这次乡镇选举，赵海峰是唯一没有下去的常委。


所以西庄乡的动向，区里是高度关注，而赵海峰出身的三轮镇，更是由党群书记赵根正去坐镇，务求不出乱子。


陈铁人并不认为西庄乡能出乱子，这里一正三副四个乡长，只有一个副乡长跟赵海峰不搭界，尤为关键的是，做为差额替补的那位，跟赵海峰一点关系都没有。


然而事情偏偏就这么发生了，差额替补的那位高票当选了，落选的却是赵区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一个副乡长，是从区政府出去的。


要说昨天的还是意外，今天又一起跳票，陈铁人闻到了浓浓的阴谋的味道，若不是他负责的点，陈书记会很乐意袖手旁观，但是现在他想袖手都很难了。


拍桌子骂完之后，他出去给隋彪打个电话，“……隋书记，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选举制度的挑衅，是对党的领导的挑衅！”


“先休会，”隋彪气得牙根直咬，放下电话之后，他直接出了区委——为了保证选举的顺利进行，他一直是坐镇区委的。


来到区政府，他直接找上了陈太忠的办公室，陈区长正在办公室里写东西，听说书记上门，直接笑着迎了出去，“班长怎么来了？有事儿可以给我打电话嘛。”


“西庄乡又跳票了，”隋书记黑着脸，他不能肯定对方是否知道此事。


“我操，”陈太忠一听，头皮都有点发麻，昨天的跳票，可以认为是偶然，毕竟是十六个乡镇，但是今天又是一起，这就是严重的政治事件了。


隋书记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大致介绍一下，“……现在事态紧急，咱们俩必须先要统一认识，尽快采取对策，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第三起。”


就这两起，你这区党委书记也吃不消！陈太忠非常明白这一点，乡领导的提名，大部分是出自区委，好像区委不计较，问题就不大，实则不然——这是不能有效地体现组织的管理了，区委必然要被上级追责。


要是有第三起的话，陈区长也免不了责任——北崇已经大乱了，你这区长来的时间再短，也跑不了，株连的时候是不说“无辜”二字的。


所以陈太忠也毫不犹豫地表态，“我觉得有人指使的可能性极大，这是有组织的颠覆……不能坐视。”


“赵海峰嫌疑极重，”隋彪见他开头，马上更进一步，“虽然选下去的是他提拔的人，但正是因为如此，他嫌疑才重……这是欲盖弥彰。”


按照惯例，选下去的干部，组织上都要有个安排，所以那副乡长不算失落——他是跟赵海峰走的，赵区长一旦调离的话，他也就那么回事了。


正经赵海峰这么安排，是逼宫区委区政府，上面只要一追究隋书记的责任，区委一乱，他这个常务副就又有了腾挪的空间——他这么搞，也真是豁出去了。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猜想，没有任何的证据，所以陈太忠若不猜测“有人指使”，隋书记心里再恨，也无法指出可能的始作俑者——官场里没有这么个做事章法。


“还剩四个乡镇，”陈太忠沉声发话，“班长你说怎么办？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我无条件支持你。”


“我布置连夜召开区委常委扩大会议，你尽快向市委汇报，”隋彪沉吟一下发话，“这个时候，我没办法向宁沪书记汇报，你出面更合适一点。”


“要我说的话，直接让市纪检委出面，带走赵海峰算了，”陈区长冷笑一声，“不管有没有问题，先带走了解情况。”


隋彪听到这话，禁不住又沉吟一下，“万一……不是他呢？”


他不是没有想到这个法子，但是万一不是赵海峰安排的，不该跳票的又跳了，这真的是黄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到时候他这个区党委书记的位子，真的悬了。


“不是他也得是他，”陈太忠果断发话了，虽然他是笑着说话的，但是笑容背后是瘆人的凉意。


“我向宁沪书记汇报的时候，会这么申请的，”他伸手去抓电话，“纪检委来区里，还得一个半小时，先不声张……最好你能在这一个半小时内，找出线索。”

第3344章 会场带人（上）


“北崇陈太忠的电话，”洪闯将手机递向自家老板。


“怎么会是他打来的，”王宁沪轻叹一声，接过了电话，发生在北崇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虽然市委关注乡镇的选举，感觉好像有点牛刀杀鸡，但是王书记最近很关注北崇，自然就有人操相关的心。


就像隋彪想的那样，对王宁沪来说，第一起跳票真的无所谓，只要是差额选举，偶尔出现一起意外，倒也正常，更别说区委第一时间就处理妥当了。


但是同一个县区，连着出现两件跳票的事情，就太不正常了，傻子都知道，这肯定出问题了，王书记正在考虑，要不要警告隋彪一声的时候，就接到了这个电话。


“北崇乡镇干部的选举，连续出现两次不符合组织意图的现象，”陈太忠不急不缓地汇报一遍，“我和隋书记碰了一下，感觉事态非常严重……”


王宁沪静静地听着，到最后才哼一声，“请求纪检委带走赵海峰调查……啧，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正在找，但是这件事耽误不得，”电话那边，年轻的区长平静地回答，“而且有些证据就算掌握了，也不便公布。”


是这个道理啊，王书记太清楚这个逻辑了，查破坏选举的，只能查始作俑者，相关的班子可以戴上“组织不力”的帽子，但是投票的代表，那真的不好明着去追究——没做好工作，要查领导职责。


“那带走赵海峰，调查他什么呢？”王宁沪明知故问。


“我们主要是需要市委的支持，”陈太忠不会指明罪名，事实上，他来北崇虽然时间短，但是身边团结了白凤鸣和谭胜利等人，又跟林桓等人保持了比较近的接触，只听他们平常话里的意思，就知道赵区长不是安分的主儿，属于是那种一查铁定出事的干部。


但是这个话，他不能说明白，要不然就是无视市委的权威了，“该调查他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区委区政府服从市委的决定……只要支撑过这几天就行。”


罪名由市委来定，我也没有置他于死地的意思——怎么处理都是市里说了算，我们只是希望平平安安地渡过这段时间。


你还算摆得正自己的位置！这是王宁沪对陈太忠的评价，市里愿意支持你们平息事态，但却不能让你扯着虎皮做大旗，你必须搞清楚，什么是你能惦记的，什么不是。


“嗯，那我知道了，”王书记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又重重地卖个人情，“唉，这个赵海峰，可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啧……”


“区委和区政府的干部，都是市委培养起来的，”陈太忠干笑一声，说这样的奉承话，他一点压力都没有——反正哥们儿是交流过来的。


“晚上的会议，还是要以充分交流为主，强调集体智慧，”王书记又做出指示，“我就不过去了，相信北崇的同志们，有能力应对这种突发的考验。”


没拒绝，那就是同意了，陈太忠听得很明白，至于老王不肯过来，那也很正常，阳州五区五县一市，现在都在搞人大，堂堂的市委一把手，不能太廉价，也不能太沉不住气——越是这个时候，越得坐得住。


更何况，在短短的十天内，王书记已经两下北崇了，不到半个月就三下北崇，那也太有损市委老大的形象了——北崇人有事，可以去市委拜见嘛。


不过王宁沪的那句“相信北崇的同志们……”，还是让年轻的区长生出了一丝猜测：这是说套话呢，还是想着撇清什么？


王宁沪还真不是这两种意思，他就是简单地希望，北崇能把这点变故压住，自己消化掉，要是等到市委派下去工作组，那阳州市委面上都无光。


事实上，他一听北崇发生的变故，基本上就判断出个八九不离十，绝对是赵海峰搞的鬼——官场里流行太多的自由心证了，比如说大名鼎鼎的那一条：受益最大者嫌疑最大。


而阳州这边，是有跳票传统的，早些年更狠的跳票都有，直接是非候选人当选，搞到后来，阳州不得不在选票上打印出人名，供选举者划对勾了。


所以，若不是北崇被王书记盯上了，十六个乡镇跳一两名也正常，严格来说，隋彪书记亲自出面，力压跳票者祝杰华的那种手段，通常出现在第二名的跳票上，毕竟这只是乡镇选举，不是县区选举。


正是因为如此，隋书记下不了拿下赵海峰的决心，一旦拿下赵海峰而明天又出现第三名跳票，他这个区党委书记能不能保住……那就是两说了，所以这个建议他只能让陈太忠来说，而陈太忠也绝无束手之理，凭良心说，党政班子如此密切配合的时候，并不多。


但话说回来，就是县区选举，跳了票上任的主儿也多了——这性质就又严重了，虽然大多的主儿前景都不是很好，可里面也出现过奇迹人物，有人已经在外市做县党委书记了。


不过近年来，是越查越严了，这也是真的——基础打不牢，上层就不稳。


这些就扯得远了，不管怎么说，做为一个见识过若干次跳票的领导，王宁沪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这件事情是赵海峰授意的。


由于跳票事件频发，阳州人操纵跳票的手段也越来越高明，像什么我属意的人，就要通过非正常手段上台，那都已经是小儿科了——太阳底下永远就那么多事儿，但是新鲜手段是可以层出不穷的。


如果这个猜测属实的话，王书记更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把握，乡镇的跳票只是一种威胁手段，对赵海峰来说，牺牲一个副乡长并不可惜，他是常务副区长。


就像王宁沪牺牲他这个常务副一样，该丢掉就要丢掉，官场里原本就是这么无情的。


但是操纵乡镇跳几次票，仅仅是会让隋彪被动，未必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区委里就算乱一阵，赵海峰也未必能有机会浑水摸鱼。


所以赵区长的最终目标，应该是北崇区的选举，到时候别说陈太忠选不上的后果会如何，只说一个副区长选差了，再加上之前乡镇的不稳——隋彪你走人吧，啥话都不用说了。


要是陈太忠选不上，王宁沪自己都要等着吃挂落，按说撵走一个交流干部，后果不至于太过严重，但是陈某人带来了太多的项目，只一个油页岩，魏天和梁千帆都高度关注。


这个项目目前已经是不太香的饽饽了，而北崇也把它交到了省里，陈太忠又不想出力，按说就没必要太在意此人了。


这么想的人，还真就错了——那货本来就觉得是省里摘了桃子，要是不忿自己在选举的时候被赶出去，恼羞成怒之下，在该项目上使坏，咋办？


太多的人是成事未必足，败事绰绰有余——而这是一个一百二十个亿的项目。


这个风险，王宁沪承担不起，他也没有承担的义务，王书记已经跟陈区长达成了默契。


更别说陈太忠除了这个不太香的饽饽，还在搞几个项目。


北崇的自建电厂——这个项目离了陈太忠玩不转，且别说其他人有没有胆子碰电业局，只说这种带有风险的项目，那七八个亿的资金，谁找得来？


至于其他的一些工业项目，那就是小儿科了，不过……陈太忠要是走了，谁能把退耕还林的试点要到阳州来？


王宁沪的感觉是，如果在自己的任上，把陈太忠选下去，就算黄家肯放过他，省里也不会放过他——省党委组织部送干部的时候，就说得很明白：给你阳州送来了一员干将，别的地方抢着的要的主儿！


所以北崇的歪风邪气，必须杀一杀了，意识到这一点，王书记心里也禁不住暗叹：陈太忠啊陈太忠，这还是组织上把你送到恒北了，在人生地不熟的客场，你都能发挥出如此强大的气场，要是在黄家的地盘上，真想不出你能嚣张到什么样子。


果然是狼走千里吃肉，怪不得……天南都要把你送出来，真的养不起啊。


他这里想法多多，北崇这里也是紧锣密鼓，常委扩大会在晚上八点准时召开，除了区里的一干常委，还有相关的负责人——剩下的四个乡镇，都是四套班子整个端过来了。


西庄乡的班子，也端过来了，那边直接休会了，但是隋彪的目的已经不在这里了，没有用一个半小时，他已经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


“顾俊生在选举之前，扬言自己不想做副乡长了？这很好，他认清了自己的水平，能力有限嘛，方志办空位多得是，安排一个他，不成问题，但是你们西庄乡……还在不在共产党的有效管理之下？”


“西庄乡党委王如意同志，在这常委扩大会议上，我不怕说一句，再来一次选举，组织意图还是得不到贯彻的话，你的书记就干到头了，你要是不下……我下！”

第3345章 会场带人（下）


这个作风，就实在是太火爆了，然而大家还都只能默默地听着，顾俊生放着现成的副乡长不做，求大家把票投给别人——虽然只是乡镇的选举，但是目的绝对不止于此，这种深度的漩涡，大家掺乎不起。


于是就有人将目光投向会场边缘的赵海峰——明白的人都知道，顾俊生就是赵区长门下一条狗，由于赵区长跟隋书记关系还算融洽，顾乡长往日去区党委办事，都是比较顺利的。


不成想官场中的倾轧，竟然残酷若斯，隋书记当着大家说出这话，那就再也没有转寰的余地了，顾俊生的前程，完了。


赵海峰低头喝茶，连抬头的兴趣都没有，他已经一门心思走到黑了，而且他认为，自己的手段还算合适——顾俊生自己不想被选上……又没阻碍别人的路。


至于乡镇选举跳票的后果……去尼玛的，老子连去乡镇指导的资格都没有，关我鸟事？


说来说去，他这是自残的手段，是要挟的手段，而且他这断尾的手段相对还算高级，就算别人猜到了，也不好指责他什么。


就算顾俊生自己号召代表们不投票，这也不算多大的错误吧？谁规定了，乡镇选举只许拉票，不许推票？


而这件事情发生的大前提，就是他这个常务副干不下去了，他都干不下去了，那么下面的人……人心浮动，不可以吗？


赵区长知道自己是在赌博，而且正如王宁沪所料，他是拿北崇区的选举来要挟的，眼下这一些，不过是前奏了，只是个铺垫，所以他一点都不在乎隋彪的咆哮。


至于说赵海峰这么做，是想达到什么目的，他自己心里都没数，总之他是不爽，总之他是不舒服，总之他是觉得没人跟自己交流。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几天之内身边的人就逐渐改变了态度，那个说法他当然知道，但真的是可笑到无以复加——我可能去买凶对付陈太忠？


正经是陈铁人买凶的可能性，还要大一点吧？


总之，他的心态非常矛盾，习惯了被人前呼后拥，习惯了权力尽在掌握，现在连找个人说话都难，别人见到他都唯恐避之不及。


想到年轻的区长当面要他继续休息养病，赵区长这口气不出，真的心里不痛快，对他来说，操控几个乡镇的选举，并不算什么。


惹得急了，信不信我在选你陈太忠的时候，也给你个难看，想选下去你难，但是选下去个白凤鸣——相信还是有人感兴趣合作的。


所以在听到陈铁人建议，四个没有选举的乡镇，一律双常委坐镇，一旦再出现类似现象，党委一把手要引咎辞职的时候，赵区长心里不屑地一哼。


要是光靠威胁党委一把手，就能防止跳票的话，阳州早就天下太平了。


赵海峰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高，他只是希望跟隋彪对个话，隋彪不行陈太忠亦可，好好说道说道，这误会是怎么发生的，你们又打算怎么处理我——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尤其可恨的是隋彪，原本还算亲密的关系，在一夜之间变凉，然后随着陈太忠拿到的项目逐渐增多，那边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就算选不下陈太忠，挤走你隋彪也算出口气。


赵区长的心态，确实很怪异，反正他决定了，今天隋彪你要是还不联系我，那对不起了，明天……嘿，估计还有跳票的乡镇。


他这心里乱糟糟的，都不知道在想什么，猛然间，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四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隋彪、陈太忠和陈铁人有心理准备，一看来人就站起了身，“古书记好，”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立。


打头的黑瘦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市纪检委老大古伯凯，他冲隋彪点点头，根本就没再看别人，“受市党委委托，来办两件事情，一件是了解一下乡镇换届选举的情况，为广大党员干部做坚实的后盾。”


“另一件嘛……”古书记扫视一下全场，“哪位是赵海峰？”


这下可好，连“同志”二字都省了，站在赵海峰两边的人，齐齐地往旁边让一让，看这样的架势，谁还敢挨着他站？


“这位就是了，”隋彪很不愿意出面指认，毕竟他和赵区长的关系曾经相对不错，不过他更不能等着陈太忠跳出来——所幸的是古书记还算给面子，一到场先认党委的人。


“我们纪检委要找他了解点情况，”古伯凯轻描淡写地说句话，他身后的两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已经冲着赵海峰走了过去。


“我犯什么事儿了？”赵区长一见这架势，登时气儿不打一处来，立刻嚷嚷了起来，但饶是如此，他眼中的惊恐也是掩饰不住的。


“去市里慢慢说，”一个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发话，另一个则是走到了他的另一侧，形成了包夹之势，看起来随时可能动粗。


“我一个区委常委，就这样在会议上被带走？”赵海峰侧头看一眼站在一边的隋彪和陈太忠，“这是个什么样的程序？”


“区党委已经知道了，”隋书记看一眼陈太忠，陈区长微微颔首。


这就是区委书记和区长联手了！这样联合实在是太恐怖了，其他大大小小的干部在这一瞬间，直看得目瞪口呆。


乡镇选举出问题了，书记和区长联手弹压是正常的，但是这俩联手之后，不但搞弹压，还不声不响地把常务副区长送到市纪检委去了——这就太狠了吧？


接下来，隋彪就让开了他的主位，将古书记请了上去，大家继续刚才的话题，反正古书记的来意，大家听清楚了——市里对北崇的不正常现象，高度重视。


至于说为广大党员干部撑腰，那真是谁信谁傻逼，这是上级党委为下级党委撑腰来了。


古书记默默地坐了好一阵，才看一下时间，“隋书记，我看都八点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哦？”隋彪被打个冷不防，心说怎么能开到这儿就算完呢？不过古伯凯这话，肯定有其出处，他看一眼陈太忠，微微点头，“倒是，大家该吃饭了。”


“吃了饭就休息吧，明天接着开，”古书记不动声色地发话。


这是个什么章程？大家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明天啥也不干了，继续开会，该休的人大会接着休，该推后开的就推后开。


这就是市里表示出强烈的态度了：哪怕乡镇的人大会推迟开，也要强调先统一思想。


这样的决定，区党委都不敢随便做，真要强行决定的话，那叫自曝其丑，也只有市党委敢这么拍板，同时，这么拍板还传递出一个保护信号：这个改动是市里决定的，区里别担心有人拿此做文章。


于是大家就此散去，只留下区党委的几个书记，陪着市纪检书记吃饭，吃饭的地方是北崇干部培训中心，这是区委的接待宾馆，不但新，硬件设施也比北崇宾馆好很多。


陈区长当然是要留下的，他是区长也是区委第一副书记，令陈区长啧啧称奇的是，这个古伯凯跟他以往见过的纪检书记不太一样，会场上是绷着个脸，吃饭的时候就是连珠妙语不断，非常风趣和健谈。


领导平易近人，那酒桌上的气氛就很热烈，时不时地就冒出一段荤段子，只是大家都很清楚，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绝对不说——比如说，不可能有人去问赵海峰出了什么事。


不过饶是气氛热烈，大家也没怎么胡吃海塞，毕竟是压力在那儿摆着呢，不到九点就散了，走出包间的时候，古书记才轻描淡写地点一句，“市委对北崇寄予厚望，你们要对得起组织的信任。”


回到住处，陈太忠细细琢磨一下，才反应过来推迟一天的好处，这是让赵海峰被带走的消息彻底传开，否则的话，这个会怎么也得开到十一点去，第二天一大早就开会的那些地方，代表们未必都能知道常务副区长被带走了。


但是等一天就不一样了，官场里的消息，从来都是传得最快的，其间或者还会有人了解赵海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可想而知，那些打听消息的人注定就要失望了。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就算不是赵海峰操纵了跳票事件，或者说还有别的主儿瞎惦记，也要考虑一下，市委派来的领导可是纪检委书记。


古书记明天会场上一坐，大家必须盘算投机所要面临的风险——如果以后再没有异常情况出现，那么跳票的背后操纵者，不是赵某人也是赵某人了。


王宁沪做事，确实是比较靠谱的，年轻的区长琢磨了好一阵儿，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他可不会认为，古书记的提议是临时起意。


敢在那种场合拍板做决定，没有市委一把手的示意，根本不可能。


这换届选举快点过去吧，陈太忠叹口气，打开电视拎起一瓶啤酒，嘴里轻声嘟囔一句，“这么折腾下去，我这投资……什么时候才能落地？”

第3346章 公报私仇？（上）


廖大宝最近过得很惬意，他的收入并没有增加，反倒是因为不跑黑车，少了一点，不过这并不重要，他已经决定了——绝对不在经济问题上给老板丢人。


关键是最近干得太顺心了，以往高高在上的区领导，各科室主任、行局局长，见了他都要笑着点头招呼一声，有人甚至用“廖科长”来称呼他。


连一向不怎么看得起他的老丈人，最近都频频跟他电话联系，话里话外表示，希望有机会的时候，能结识一下陈区长。


廖大宝的老丈人跑长途货运起家，也是薄有身家，现在市场竞争得太厉害，他身娇肉贵的，索性将家里大部分的卡车租出去，只坐收租金。


对廖大宝这个穷小子，他实在有点看不上，但是他的女儿就是喜欢，他也就只能认了，想着那家伙纵然有千般不好，总是端公家饭碗的。


眼下猛地听说傻小子居然靠上了区长，他对小廖的态度登时大变——做野路子生意的主儿，才知道做公家生意的机会有多么难得。


对这个老丈人，廖科员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于是他只能解释说，我还在试用期，要夹着尾巴做人，您走过桥比我走过的路还多，应该明白我的顾忌——等以后有机会吧。


这是唯一让他有点挠头的地方，其他就再没有了，等陈太忠从北京回来之后，他的行情再度上涨，不少领导直接电话联系他，“穆大秘，什么时候出来坐一坐？”


“我不是大秘，真的，不敢这么叫我，领导听到了可了不得，”廖大宝只能向对方解释，“我只是领导的通讯员，区长说了，处级干部就不该配秘书。”


他知道区长就是这么想的，如此解释，就是贯彻领导旨意了，但是同时……也不无卖弄之意，我已经是领导的通讯员了——这个说法，就算陈区长听到，也不能说我说得不对。


领导回来没几天，一夜之间，他又变成办公室副主任了，这一切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真的让他有点无所适从，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梦境里不会有那么多人管他叫做廖主任。


跟对人，就是这么简单，廖大宝躺在单身宿舍里，悠然自得地想着，跟不对人，你看那赵海峰够牛了吧，还不是被人直接从会上直接带走了？


他正琢磨呢，有人敲门，一时间他有点纳闷，这都眼瞅着九点半了，谁呀？


他住的是区政府单身楼，是一栋三层的筒子楼，三层一共六十个房间，这就足够区政府的同志们住了，甚至还住了一部分区委的单身汉。


成了家之后还占着宿舍的人，也有十来家，但是再多也没有了，县区不比城市，城市里寸土寸金的，成了家没房子的有的是，有了房子占着不走的也多得是。


北崇这地方的观点，跟城市就不一样，北崇人要面子，有了自己房子的主儿，一般就不占着公家的房子了，省得别人戳脊梁骨。


而且北崇人凶悍，宗族观念又强，这个脊梁骨，不一定是用指头戳，有时候是用棍子戳——尼玛，你都有房子了，占着公房，不让老子这单身住？


占房子的是外地人的话，扛不住北崇这边的宗族势力；是本地人的话，两边都找上自家人辩理——当事人丢不起那人。


霸占一套宿舍也算，抢一间连厕所和自来水都是公用的筒子楼，有意思吗？


所以这筒子楼里，住着的大多是区委区政府的小年轻，彼此之间也有交流，但是除了正当往来，万一有个异动什么的，也容易被人看到眼里。


以前廖大宝对这个体会还不深，自从跟了陈区长，他可算知道这个单身楼的好处有多么大了，别人一打听他住什么地方，想上门拜访，他说在单身楼，那边通常都是要犹豫一下。


整栋楼住的都是体制内的人，而且还都是小年轻，确实让人忌惮，年轻往往就意味着不够稳重——尤其是嘴巴不够稳重。


这大半夜九点半的敲门，真的有点让人想不通，廖大宝打着哈欠打开门，却是区委小车班的小刘，“廖主任你快躲一躲吧，姚华带着人，正打听你在哪儿住呢。”


姚华是赵海峰的专职司机，区政府小车班的，按说处级干部连秘书都不该有，副处级干部哪里来的专职司机？不过，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了。


姚华这个人，以前廖大宝遇到了，是要尽量不招惹的，他招惹不起，但是现在，他是廖主任了，凭啥要躲这么个家伙呢？你不过是个司机，连秘书都不是，你一来我就躲……那不是给区长跌份儿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建光你回去吧，不要掺乎，”他点点头，“你是区委的人，政府的事儿，敏感着呢。”


小刘这人，说坏绝对不算坏，平日里弟兄们用个车，能照顾的基本上也就都照顾了，廖主任心里有本账——小刘最近靠自己挺近，但是之前也没差了多少体面，不说人家烧冷灶，起码这是个讲究人，所以不拉你下水了。


“那我回去了，他要是跟你呲牙，你走廊里喊一声，”小刘转身离开。


这是单身楼的做派，这里住的人，有得意的有不得意的，有人来找事儿，大家就要先问一句，你知道我们这里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的、说话有根有据的，大家就放人进来，不知道的，大家就直接打出去了——我操尼玛，搞清楚情况再来好不好？


觉得我们动粗了，想报警？那你报啊，看到时候警察抓谁。


区政府一共两栋单身筒子楼，但是就这两栋砖红的楼，警察局知道这里绝对不能招惹，这里住的不仅仅是区委区政府的人，有些人的来头，是分局惹不起的。


姚华是赵海峰的司机，这个大家都知道，但是他要是敢在筒子楼里撒野，廖大宝喊一声，姚华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小刘是这么个意思。


但是我要真的呲牙，就把陈区长的面子丢到西瓜地里了！廖大宝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我可以失败，可是在场面上，一定要把区长的面子绷住。


陈区长是个要面子的人，他非常确定这一点。


所以筒子楼里，他不能丢了自家领导的威风，将小刘劝走之后，他心里冷哼，那姓姚的你来嘛，看我怎么对付你——惹得急了，我让你在区委区政府的筒子楼里，丢个大人。


其实今天关于赵海峰的事情，已经有太多人来探听消息了，廖大宝给不出合适的解释——他这个位置，也不合适乱说话，于是索性关了自己的手机，只留下那五个九开机接收指示。


所幸的是，这五个九的号码，目前还没啥人知道——虽然一个月之后，廖主任绝对不会再这么认为了。


不多时，有人敲门，廖大宝开门一看，来的正是姚华，姚司机面无表情地发话，“廖主任，这么晚打扰你了，想找你咨询点事儿，咱们进屋说吧。”


“就门口说吧，”廖大宝沉声回答，这不是办公室副主任想拿架子，实在是这半夜三更的，把赵海峰的司机放进屋——别人会怎么想啊？


姚华听得嘴角抽动一下，心说尼玛你这才当了两天的小副科长，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以前你见了我，还不是跟灰孙子似的？


不过正事要紧，他也无意计较许多，于是他压低声音发问，“我是想问一下，赵区长……怎么就让带走了呢？”


市纪检委找赵区长调查什么事儿，连隋彪和陈太忠都不知道，这二位只认为该把人弄走，理由什么的并不重要。


廖大宝就更不知道了，而且他不想跟姚华说太多，“这是领导们考虑的事儿，我怎么知道……你还有事儿吗？”


你这是拿陈太忠来压我？姚司机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又低声发话，“廖主任，往常我也没招惹过您，现在我就想了解一下，赵区长那边……到底是什么事儿，您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我是真不知道，好了，就这吧，”廖大宝抬手就去关门，结果姚华撑着门不想让，他这一用力，门框把姚华的膀子挤了一下。


“干啥，想打架？”姚司机积聚依旧已久的怒火，登时是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没命地用力一推门，“我操尼玛的，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廖主任，你倒装起大尾巴狼了？”


前文说过，廖大宝在学校是三级运动员，虽然是练跳远的，但是胳膊上也有把子劲儿，而这姚华是部队上汽车兵出身，身体也棒得很。


廖大宝正没命地推门，想要关住，听到这话登时就恼了，想也不想抬手一拳打向对方，“孙子你再跟我说一句？”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两人就在走廊里打了起来，幸好筒子楼里住的都是一帮小年轻，刘建光先冲出来，接着又出来几个，到最后出来八个人，才死说活说地把两人分开——可见对战的这二位都是比较凶悍的。

第3347章 公报私仇？（下）


一场混战过后，两人也没受什么伤，廖主任的嘴角肿了，姚司机的右颧骨有点淤血，都年轻又没动什么家伙，打不坏人。


在众人的劝解之下，姚华悻悻地转身走了，廖大宝才说要进屋，一推门才发现，门框塌了半边，禁不住又大骂一句，“我操你大爷，姚华你敢拆老子房子！”


这一场架，也成了第二天北崇官场嚼谷的话题，两个年轻人打架，在北崇每天要发生上百起，但是这两位的身份太敏感了，一个是区长的秘书，一个是常务副区长的司机。


当然，这只是引发一些猜测的花絮，不需要猜测的是，赵区长在常委扩大会议上，直接被市纪检委的人带走了。


这个性质，真的是太严重了，从办公室里带走，这倒是常见，直接从区委的会议上带走人，基本上就是盖棺定论了。


也有不少人琢磨，那两起跳票，没准都是赵海峰操纵的——起码西庄乡这个，嫌疑太重了，虽然顾俊生的理由合乎逻辑，但是……谁也不是傻子不是？


而北崇乃至于阳州的官场，都有个习惯，那就是遇到大事不想出意外的话，就将关键的人弄走——比如说，陈太忠去京城跑项目，就带走了杨孟春。


按照这个逻辑来推的话，赵海峰只是有影响选举的嫌疑，而且，乡镇选举完之后，跟着就是区里的选举，这是更不能出事的。


而这个时候又没有办法把他送到什么地方去，那就只能市纪检委出面，将人带走了。


不得不说，这么想的人，最符合陈区长和隋书记的思路，不过又有人说，那就算带走，也可以等到会议结束，当场带走——估计是回不来了吧？


要知道，这可是破坏选举啊，动摇的是党的统治的基石，性质太严重了。


那有什么，适当地跳票，能体现选举的民主性，查无实证的话，没准赵区长还能回来——反正咱阳州发生什么怪事都正常。


不过，就算最乐观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赵海峰不可能在区人大结束之前回来，这是毫无疑问的。


这样的流言蜚语之下，赵区长的家人着急了解真相，那真的太正常了，于是，廖大宝和姚华这一架，又衍生出若干个版本——甚至有人说，赵区长的家人已经能确定，就是陈区长使的坏，姚华上门关说，结果廖大宝不承认……


陈太忠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一架的，看着廖大宝有些发青的嘴角，也不禁感慨，这北崇人确实悍勇啊，自家老板都被纪检委带走了，这当司机的还敢跟大区长的通讯员打架——“没吃亏吧？”


“他比我惨，”廖大宝不无得意地回答，“是我先动的手，不过，他先骂娘的。”


“先动手不对……不过，对嘴贱的例外，”陈区长点点头点评，“咱不随便欺负人，可谁要找虐，那就往死里虐。”


有了市委的支持，又有雷霆霹雳一般的手段，参加扩大会议的每一个代表都坚决地表示，一定完成区委区人大布置的任务，排除干扰，保证选举的顺利进行。


说是开一天会，其实只是开了半天，中午的时候，古书记吃过饭就走了，领到任务的代表们也回去了——下午就是做工作的时间，必须要把市委和区委的决心，通知到每一个代表。


陈区长却是抓紧时间，了解区人大召开的章程，别看他已经是正处了，还真没参加过人大会议，也就是前屯镇，他做为上级领导过去指导了一下。


尤其是人大上还要对政府工作做汇报，明年的规划好说，今年的事情他还真的了解不多——文件他是看了不少，但本年度财政预算执行情况，被他一刀切掉搁置了，现在总得捡起来。


所以他把杨孟春喊过来，一项一项地问，有时候还得把白凤鸣、葛宝玲等副区长叫过来，问一问各种执行情况。


这一了解，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眼瞅着要下班了，陈区长才将杨局长放生，然后李红星走了进来，谄笑着发话，“区长，其实您没必要了解这么清楚，照着稿子念就行了。”


稿子是李主任安排整出来的，假大空泛自是不必提，数据是给出了一些，精确到零点零一元，不过账面上的东西，跟现实肯定有巨大的差距，更别说里面并没有多少细节。


“我倒也想这么搞呢，”陈区长也承认，自己了解这么多有点多余，而且他是才上任的，隋彪就是区人大的主任，倒是不信那厮会发难，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无奈地叹口气，“可是这北崇，刺头儿实在太多了，不防一手不行啊。”


这里的刺儿头还真的多，陈区长才说要回家，小廖凑到一边汇报，“赵区长的老婆、司机等人，正在私下串联，要到省城去上访，说人大就要开了，人大的代表被莫名其妙地限制自由，还酝酿着去京城。”


“这个司机真的很欠揍，”陈太忠一听就恼了，姓赵的是被纪检委带走的，人家老婆没命地捞人是正常的，你一个司机凑什么热闹？“这家伙是不想吃公家饭了吧？”


“他就是一合同工，”廖主任笑着回答，他跟姚华本来没有多少交集，相互之间都不是很了解，也就是昨天打了一架，他才又去了解这个人。


姚司机复员也四五年了，家是本地的，最初是安置在农机招待所当保安，是正经的合同工，后来不知怎么，巴结上了赵海峰，被借调到了区政府。


简而言之，这个人上蹿下跳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的工作关系还没有搞定，发工资的地方是农机招待所——不过既然借调走了，就是基本工资。


姚华是想转事业编，但是这个东西太难了，就算赵海峰勉强能办到，怎么还不得考验他个十来八年的？那点基本工资，根本就不够姚司机用，区政府这边还做他一份工资，却是在临时工那一栏里。


说白了就是，赵海峰一旦出事，姚司机就彻底完蛋，区政府肯定呆不下去，回农机招待所人家也未必要他——那个招待所现在连自己人都养不活。


这才叫真正的主辱臣死，按说姚司机就此走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奉承巴结的嘴脸，而且北崇人……大家都知道的，所以他热血上头地东奔西走。


“这个人真讨厌，”陈太忠是最讨厌冗员的，虽然在他手上，诞生了很多的岗位，但那是发展的需要，陈某人自认，自己搞出的那些岗位，产生出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要远大于维持那些岗位的费用。


“破坏选举，抓起他来算了，”陈太忠拿起手机，若有所思地侧头看通讯员一眼，“不是你这家伙公报私仇吧？”


“这个……”廖大宝一时有点哭笑不得，“要不这样，您先让警察了解一下情况，我怎么敢……那么没大局感呢？”


“嗯，”陈太忠点点头，对身边人的教育，得常抓不懈，只看天南出版的《贪腐干部访谈录》，就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警察局朱局长接起电话，听说一个叫姚华的区政府临时工，有破坏选举的嫌疑，先是一愣，待听说此人是赵海峰的司机，心里就明白了，“先审问一下，还是直接拘留？”


这并不是说朱奋起草菅人命到这个地步，实在是现在的北崇，真的是谈“选举”而色变，区长大人直接电话指示了，他又有心巴结，所以直接拘留的胆子都有。


“先问一下吧，”陈区长可是以德服人的，而且他有意敲打一下廖大宝，“也省得别人说株连无辜。”


打完这个电话，他又想到，似乎该跟隋彪通个气儿，说不得又拨通了隋彪的手机，“班长，区里有个别临时工，不负责任地传谣，有破坏选举的嫌疑，我打算让警察局介入调查一下，你看是否可行？”


“呵呵，你看着处理吧，”隋书记在电话那边干笑一声，“听说昨天……办公室的小廖，跟人打架了？”


“就是那个人，”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合着隋彪也知道这些异动。


“嗯……这个我支持，”隋书记也想下手呢，不过警察局摆明是陈区长的一亩三分地儿，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乱插手，他只等着看陈太忠的反应，要是七点来钟还没动静，他就得主动打电话过去通知了。


正经是这个陈区长做这些事儿的时候，还记得请示自己这个班长一下，他心里很欣慰，看来此人的嚣张，也是针对事情的，那么未来的配合，应该不会太艰难吧？


不过这年头，所谓磨合就是相互进退试探，陈区长先请示了，隋书记就觉得自己也该表示一下主见，以示班长的话语权，“但是我建议，先问清楚情况，咱们的工作人员，档案上有了污点总不好……同时，对小廖也是个保护。”


廖大宝昨天跟人家打了架，今天警察出面抓人，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联想，隋书记这话既显示了自己的权威，也表现出了对各级干部和工作人员的爱护。


但是同时，他这也是在不着痕迹地提示——干部管理是党委的事儿！

第3348章 正面形象（上）


北崇彪悍的民风，真不是吹的，陈太忠吃过晚饭，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着明年政府工作规划的提纲，考虑还要添加些什么。


八点出头的时候，他猛地听到门口有人按门铃，站起身走出门，推开院门之后，登时就愣住了，门口黑压压地站着七八十个人。


陈太忠一抬手，就拉亮了门口的灯泡，发现面前的人老弱妇孺都有，最接近门口处，跪着一男一女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旁边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搀着一个老得看不出年纪的老太太。


“站起来说话，”陈区长脸一沉，双手一背，大喇喇地发话了，“动不动就下跪的，不配称为北崇人……再跪着，我就关门了。”


“@%￥……￥#@，”有人隐在人群中，大声地说着什么，惭愧的是，某人目前还没有掌握北崇话这门外语，后来他才知道，此人是在说，北崇人是不喜欢跪，但是不跪的人……被抓进警察局了。


虽然听不懂，但是这并不妨碍陈区长听出里面煽动的语气，“找死，”他厉喝一声身子一晃，就绕过了门前几位，冲着那说怪话的人冲了过去。


来的人都知道，陈区长身手好功夫了得，但任是谁也没想到，一个人敢冲着七十多个人冲过去，还绕过了前面的老人和孩子。


说怪话的这位也没想到，眼见年轻的区长直奔自己而来，前面有人想阻拦，却是被高大的青年随手就拨得踉跄不止。


这位直到陈区长冲到距离他四五米的地方，才确定对方是真的发现自己了，说不得转身就跑——一般来说，说怪话的都是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这位也不例外。


不成想他跑了还没有十米，就觉得脖颈一紧，却是衣领已经被人拽住了。


陈太忠抓到这厮，也不客气，抬手就卸掉了对方的两个膀子，然后拖着此人向门口走去，旁人见到他如此生猛，纷纷向两边闪去，让出了一条道路。


走到门口，他随手将人往门边一丢，这是一个瘦小的家伙，“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我最讨厌你这种煽风点火的人了。”


这位却是因为跑得太猛，被人冷不丁拽住，衣领重重地卡了喉管，根本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只是在不住地剧烈咳嗽着。


陈太忠仔细观察一下，发现这厮不似作伪，一时间也懒得搭理了，他看一眼依旧跪着的那两位老人，“你们还是不起来，是吧？”


“小华不懂事，您就放过他这一回吧，”两个老人居然是身子往前一趴，磕起了头，寒冷的冬夜，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冲一个年轻人磕头，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陈太忠微微一笑，他真的想关门了，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但是转念一想，哥们儿这是在主政一方啊，主政一方……意味着很多事不能一推了之。


“等等啊，这辈子还真的少见人给我磕头，”陈区长微笑着发话，转身向院门内走去，“稍微等一等，我拿DV拍一下，也是难得的纪念。”


陈某人听不懂北崇话，那应该是姚华的父亲说的北崇普通话，他听得也费劲儿，但是他的话一说，大家都听得懂——能从他的话里听出方言味儿的，也就那帮子北京人了。


所以他这话一说，大家就愣住了：这是怎么说的，你还要拍下来？


几乎没有人知道，DV是什么东西，但是“拍下来”这三个字，那真是无需解释，就连正在磕头的那二位，也禁不住彼此交换个目光——该咋办？


“继续磕，”关键时刻，还是姚华的老爸做出了决定，拍就拍呗，我们只是磕头，又没有去打砸抢，倒不信你们能把我们的无助和无奈，拍成仗势欺人。


想通了这个，他甚至还扭头吩咐一声那老太太，“妈，你要是想救你孙子的话，跪下来一起磕吧……咱们倒要看他怎么收场。”


“那是，妈这辈子还没被人拍过电影呢，”老太太咬牙切齿地发话，她说话用的是北崇话，但是陈区长的普通话，她也听懂了，陈区长若是听得懂她的话，十有八九又要感叹推广普通话的重要性了。


一边说，老太太就在女孩儿的照拂下，颤巍巍地跪下了，“只要他不怕折寿，我怕什么？”


她跪下了，女孩儿也跟着跪下了，接着呼啦啦就跪倒一大片，结果有人嘀咕一句，“不相关的人别跪，人家要拍呢……姓陈的不是个善碴，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其实今天来的人，大部分是跟姚家沾亲带故的，七大姑八大姨的，这个提示是说，关系远的就别跪了——免得节外生枝。


结果就是，陈区长从屋里拿出DV之后，猛地发现院门口跪了十几个人，见他出来之后，就在地上咚咚地磕起了头。


令大家不解的是，年轻的区长还真的拿着一个小机器扫来扫去，时不时地还有闪光灯一闪——陈某人摄像和拍照夹杂着来。


这个人的心肠……真的是这么硬吗？围观者正在暗自猜测，却发现陈区长拿着的那个东西，前方转向了刚才那个煽动者。


然后，年轻的区长放下了机器，笑眯眯地发话了，“好了，你们求情的样子，我都拍下了……大家一起来看一看……”


一边说，他就把显示屏的一方展示给大家，好让大家看一看，自己确实是拍了。


北崇这落后地方，几时能见到这种可以现场重播的机器？一时间，周围的闲人都围了过来，“啧啧，确实啊，”“哎呀，这机器太棒了”之类的谈论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大家甚至都忘了地上还跪着十几个人呢，然而就在这时，年轻的区长又发话了，“感谢大家的配合。”


什么……感谢？这话一出口，连地上跪着的人都愣了——嗯，果然有阴谋？


“这个录像，我现在就拿给姚华看，”陈区长洋洋得意地宣布，“让他看一看，自己给家人和朋友，带来了多么大的麻烦和耻辱……可怜啊，这位老人家，怎么也七十出头了吧？”


一边说，他一边看向那个老太太，笑眯眯地发话，“换了我是姚华，只要心里有一丝一毫的孝顺，他就该主动交待自己的罪行了，反革命罪是政治犯，一般没死刑……何必让家人跟着为难呢？”


“你说是反革命罪就是反革命罪？”听到这话，姚华的父亲再也按捺不住了，蹭地就站了起来，“陈区长，你可是父母官，说话要负责任。”


姚华的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工人，没什么主见，他之所以来闹事，除了是想捞儿子出来，也是不想让儿子的档案上落下什么污点，这是端公家饭碗最忌讳的，但是——一旦行政拘留，怎么可能不上档案？


听说儿子可能会被行政拘留，他已经不能忍，现在说的都不是拘留，是犯罪了——反革命罪，他更不能忍了。


“我只是说，他可能是反革命罪……只是一种猜测，我又不是法官，”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顺便又晃一晃手上的DV，“我现在就拿这资料给他看，他不肯甘心伏法认罪的话，我真的看不起他……裤裆里没把儿的，算咱北崇的爷们儿吗？”


这话是普通话，但是这思路，绝对是北崇人的思路，北崇人一向就认这个，官场里跌倒了那算个球，你要是连点儿爷们儿气都没有，你官再大又怎么样？


而姚华这人毛病虽然多，可别人的评价，一直都算有血性，在场的人也基本上都确定这一点，尤其是，北崇人特别讲孝顺，虽然这个理念，近来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姚华看到这样的录影，再要无动于衷硬挺着，真的愧为北崇男儿。


有人说了，看到这么多人跪着，姚华可能生出侥幸的心思，认为我固然快扛不住了，但是陈太忠你也扛不了多久了——换届之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领导们也要考虑一下后果。


这话不假，然而、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由于陈区长的恶名已经开始张扬，来的人为了自家的安宁，并没有全部都跪下，谁都怕找后账。


而这七八十号人，只跪下十来个，这个视觉效果……想绑架舆论，就不是很容易了。


正经的，这会是压垮姚华这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觉得是本地人，宗族势力强大？对不起了……你就是你们宗族的耻辱所在。


七八十号人，总是有几个明事理的，眼见这区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轻松松地就把这逼宫戏唱成了倒逼宫，就知道讨不了好啦，于是杂七杂八地纷纷关说。


“区长，这小华肯定是懂事的，关键是他在家里主事儿，遇到啥事儿着急了……难免有个考虑不周的时候。”


“小华裤裆里有把儿，他是年轻不懂事儿，您原谅他一次……”


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个区长真的很阴损，把这些话也录了下来——也是的，DV录像，那不需要开闪光灯的……

第3349章 正面形象（下）


看到这些录像，姚华原本坚持的理念，登时就四分五裂了……老爸老妈侄女儿，甚至包括奶奶，都在外面跪下了，还在向一个年轻人磕头。


我是何其地不孝啊，只想着自身，却没想到给家里人带来如此的羞辱。


北崇这个地方，宗族观念确实强大，姚司机自己受辱没有问题，也能拉来家里的人撑腰，说句实话，要不是时机不对，他拉几个堂兄弟表兄弟过来，直接就让廖大宝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你个关南家，在我们北崇得瑟什么？


想是这么想的，他也知道家里人不会坐视不管，但是看到录像之后，他真的落泪了，我没有光宗耀祖，反倒是牵连了族人，让他们在年迈的时候，还承受这样的屈辱。


“我愿意交待了，”他流着泪表态，被警察请进来之后，他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对于破坏选举之类的罪名，是一概不认。


朱局长也不着急为难他，好歹是常务副区长的司机，陈区长要问出东西再动手，那就慢慢地问好了，保选举很重要，师出有名也很重要——反正看着这家伙，不让他出去折腾就是了。


结果十点半的时候，办公室主任李红星将这个小机子拿了过来，“你的家人现在还在陈区长的门外跪着，快下雨了……”


姚华流了足足有五分钟的泪，才哽咽着回答，“好吧，你们要我怎么做，才肯让我和家人见一面？”


“把你做的那些事交待出来就完了，”审讯的警察是朱局长从市局借来的，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有些事情，情节不严重的话，教育一下就可以放了。”


姚华倒也光棍，就交待自己找过哪些区人大代表，希望他们选举的时候“本着良心”选，当然，他也强调了，自己只是劝说，人家都不直接回答。


至于乡镇的选举，他不交待，说自己就没参与，这也算是维护赵区长了，不过他现在的回答已经说明，他试图是干扰区人大的选举的——可能是基于义愤，但是实质确实如此。


只这样的交待，就够行政拘留他的级别了，李红星也没再说什么，拍了一段姚华给家人的话之后，带着机子离开了。


陈区长家的门口，还有三四十个人在等着，周围有三四个警察，他们的主要工作，并不是维持秩序——区长的战斗力在那儿摆着，没必要太担心，他们站在这里，只是撵开旁观者，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呢？


看到姚华红肿着双眼，在小屏幕上给爹娘和奶奶的留言，几个人哭得稀里哗啦的，姚司机说了，自己是一时冲动，犯了些错误，正在配合警方的调查，争取宽大处理，你们不要再给政府制造麻烦了，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也很坦荡，正是那种什么都看开了的感觉，姚华的奶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姚父姚母也是泪如雨下。


好久之后，才是姚父发问了，“陈区长，我家小华的事儿，很严重吗？”


“还是看他的态度了，”陈太忠琢磨一下，发现这个姚华别的不好，孝顺这一点倒也算将就，“如果肯积极配合，认真反省，也用不了几天。”


“会记在档案上吗？”姚父又问一句，“您可是说过，这父母官对孩子，该教育的时候要教育，教育完了还得管啊。”


你儿子一个合同工，记不记档案的，有意思吗？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能不承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正经这是一个树立自己形象的好时机，于是他微微点头，哥们儿也不能总是“被人堵门”的形象，“如果他能深刻反省的话，我肯定会给他留余地的，治病救人，强调的是救人。”


“那我能跟他说几句话吗？”姚华的母亲好不容易止住了抽噎，她抬手指一指李红星手上的机器，“顺道劝劝他。”


她的普通话说得比较糟糕，不过联系这个动作，陈区长还是大致听懂了，于是点点头，“李主任，你们到一边拍去吧。”


煽动事情的小个子见状，赶忙发话，这货的膀子已经被区长大人接好，不过手上多了一副银镯子，正蹲在一个警察的脚边，“陈区长，您也是我的父母官啊，我这认错还不行吗？”


“你不行，”陈区长淡淡地摇摇头，“我这人不怕闹事，但最恨你这种煽动的人，还是老老实实进去呆几天，把问题交待清楚了再出来。”


“我就是路过，随便喊一嗓子的嘛，”这位的表情，真是要多苦恼有多苦恼。


“谁知道呢？”陈太忠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发话，心说你小子这样的，不多关几天不行，一定得让你长一长记性……


（选举过程略。）


煽风点火的家伙终于在区人大会议结束之后放了出来，正如他所说的，根本就是个路人甲，大约听了点事情的眉目，就在一边直着嗓子喊。


不过陈太忠已经顾不得关注他了，该上任的人都当选了，没有意外没有跳票，总之就是顺利的大会、团结的大会、成功的大会。


会议一结束，区长就被亢奋的代表们包围了，他们很期望了解，在明年大手笔的规划中，各个乡镇都能得到些什么样的扶持。


“具体的事情，请联系各分管副区长，”陈区长苦笑着回答，他都不知道被多少拨人拦住发问了，北崇已经穷得太久了，听闻新区长明年打算放手大干，谁也想往自己的地盘里争点项目。


不过有些项目，已经是落入了某些乡镇的夹袋里，像闪金镇的镇党委书记杜汉，他只是很幸福地苦恼着：苎麻肯定是要来我们闪金搞的嘛，不过，我该找白区长呢，还是找徐区长？


代表们在聚餐、领小礼物之后，终于渐次地离开了区里，陈太忠和隋彪等党政领导则是将市政法委的书记曲浩淼送到了高速路口。


这选举来指导的市党委常委，都是政法书记，可见阳州市党委，对北崇还是相当重视的——这个位置释放着异常强烈的信号。


“总算可以休息一天了，”隋彪轻叹一口气，“元旦小长假，也就剩下一天了。”


“要不咱们顺延一下小长假？”陈区长似笑非笑地建议，“本来还打算回趟家呢，看这事儿闹的。”


“你走了，摊子可不就散了？”隋书记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身向自己的奥迪车走去，“先回去洗个澡，好好地睡一觉。”


哥们儿是真不能走，陈太忠非常明白这一点，因为这次选举，出了一件比较古怪的事情，常务副区长空缺——换届的时候居然还有位子空缺。


市党委给出的解释是说，北崇明年的规划很宏大，所以这个常务副不着急选出来，要选就要选个能干的干部出来。


年轻的区长知道，这里面肯定又有一点利益纷争，不过对陈某人而言，没有常务副也好，省得区政府里有异声，而且，别人协助管钱袋子，终不如自己把钱袋子拿在手上。


更何况，赵海峰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大家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一直在市纪检委没回来。


回了自己居住的小院，陈区长也是有点心力交瘁，洗个澡之后，拎上几瓶啤酒，来到了刚装上网线的电脑前，打开电脑随意地看了起来。


“01年，就这么过去了啊，”他感慨一声，看一看新闻，发现实在没什么意思，又转身打开了电视机，电视上正播报北崇区顺利完成人大会。


“该跟纯良要钱去了，”陈太忠顺利当选，这个钱就可以要了——他不会傻到在选举之前，就把投资引进来。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由于小廖请假回关南了——其实是享受假期去了，陈区长不得不亲力亲为。


来的人是警察局长朱奋起，几个会下来，他搞安保也累得要吐血，他是拎着一件啤酒进来的，“今天可算松口气，懒得回家了……跟区长协商一下，明年分局怎么才能更好地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要钱的话，先忍一忍吧，”陈太忠知道分局那边也穷，好多警车都是带病上路的，老朱跟他念叨了不止一两次，“难得放松一阵儿，别跟我提那腻歪事儿。”


“这个会也开完了，那个姚华怎么处理？”朱局长随口请示一句，由于陈区长要做父母官，最终还是没有将姚司机拘留，这些日子只是一直在分局里羁押着。


“放了吧，”陈区长随口指示，“会都开完了，他能掀起多大风浪？”


至于说从姚华嘴里能得到赵海峰的一些贪赃枉法的事情，他才不会去关心，专业的事情，要专业的人去办，了解这些东西，不该是北崇警察局的责任，正经是这样搞，容易捞过界——万一影响了市纪检委的统一部署，才叫个没意思。


不成想，这风浪还真的形成了，朱局长打个电话让放人，两个小时之后，啤酒喝完，他站起身刚要走人，警察局来了电话，“姚华家人和赵区长的家人对峙上了，随时有发生流血冲突的可能……”

第3350章 为人父母（上）


这个反应，也未免太奇葩了吧？陈太忠被雷得外焦里嫩。


不过，既然可能是群体事件了，涉及的当事人还有原常务副区长的家人，陈区长胆子要是小一点，可以不去，但是负责地讲，他还是去的比较好——这是一个强势区长该有的担当。


两人赶到现场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两百多号人，亏得这还是寒冷的冬夜，要不然还真不知道会聚集多少人。


警察们已经赶到了现场，在两拨人之间拉起了人墙，姚华这一方显然是弱势的，约莫只有四五十个人，对方却有一百人出头。


不过弱势的这一方气势不弱，手里都拎着铁棍、铁锹之类的，人多的这边也是全副武装，更有人手里拿着三节棍、九节鞭之类的武器。


扯起人墙的警察足有十好几个，却是没有人去没收那些凶器，陈区长在车上看得就登时傻眼，“这警察干什么吃的？”


“怎么啦？”朱局长奇怪地看他一眼，却是由于心里疑惑，说话时带出了浓浓的口音。


“这些……是凶器啊，”陈太忠简直有点要抓狂了，你到底干过警察没有？


“哦，这个没用，意义不大，”朱局长这才反应过来，陈区长是交流来的干部，不明白地方风俗，“你收了人家可以再找嘛，要是连人都抓了，事情就更大了……”


合着这样的械斗，不但流行于北崇，基本上半个阳州都是这种风气，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你要是想收缴一方或者双方的武器，极可能引发混战。


“警力不是完全占优的时候，是以调解为主，”朱奋起很简洁地做个总结，不过恶心人的是，他又加了两句解释。


“要是有当地够份量的混混出面调解，效果要更好一点……混混他讲面子，一方不听话，他帮另一方打不听话的，咱警察不能这么做，要打就双方全打，所以警力必须占优。”


看来姚华家人找我的时候，还是先礼后兵了？陈太忠禁不住要这么猜测一下，不过下一刻他又将这个猜测抛到了脑后，这里再民风彪悍，哥们儿好歹主政一方，谁找县太爷伸冤的时候，还要带上家伙，那就等待专政的铁拳吧。


“这是赵区长的家属，得找什么级别的混混调解？”年轻的区长不耻下问。


“事情弄到这么大，这样的人，起码要到阳州去找了，要不然去花城，”朱局长苦笑一声回答，沉吟一下又补充一句，“不能让双方心服口服的话，事情会愈演愈烈……就算现在散了，警察一走，没准要出人命。”


陈区长沉吟片刻，眼见车都停稳了，才沉声发问，“我的面子够不够？”


“其实……”朱局长沉吟一下，方始艰涩地回答，“也只有您出面了，隋书记……嘿，他是书记，但是动手的话，差太远了。”


尼玛，陈太忠听得无语凝噎，合着我在凤凰是五毒书记，现在来了北崇，也要做混混该做的事情，这算是……五毒区长吗？


腹诽归腹诽，眼下的事情，却是耽误不得，他推开车门走下车，走到警察所在的中线，厉喝一声，“你们这是干什么？”


早有人看到这辆白色的警车了，而且桑塔纳警车，在北崇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十天前北崇还没有这样的警车——没错，这是朱局长从市局借来的，权充座驾。


上面来的人，总要带一点上面来的印记，才好开展工作——尤其是一把手。


待陈区长走下车，大家就更明白了，这是区长跟局长一起来了，警察们顿时长出一口气——行了，区长来了，咱们听指挥就行了。


大部分的北崇人，其实并不认识区长，不过姚华家人见过区长的很多，而赵区长家人这边虽然识得区长的人少一点，但赵海峰终究是区党委常委了，接触的人里，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所以，听说来的是区长，这边也登时安静了些许，不过还是有些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年轻的区长——据说赵区长出事，就是这货下的阴手。


不过就是陈太忠想的那样，他好歹是县太爷了，别人想表示不服气，也要考虑动粗的后果，只有身上缠着九节鞭的年轻人，闷声闷气地哼一声，“这是私人恩怨，陈区长你就不要管了……万一伤着了，就变成公家的事儿了。”


“嘿，你这造型不错，”陈区长笑眯眯地冲他一招手，“来，练两下，你要是能伤着我……我还真就不管了。”


这个对话是非常地无聊，县太爷跟一个草民单挑，这不符合官场逻辑，事实上，陈区长也不想这么不稳重，但是尼玛……这北崇的民风，就有这么彪悍啊。


“你是官我是民，没后账吧？”小伙子还真不含糊，他走出人群，昂然地看着年轻的区长，同时身子一抖，九节鞭的鞭头已经指向了地面了。


“小黑你那二把刀，一边呆着去，”手里拎着三节棍的那位发话了，一边说，他一边走出人群，此人的年纪要大一点，看着也要沉稳一点。


“要是能伤着你，你就撒手了？”三节棍看着区长，沉声发问。


“伤着我，我撒手就走，还没后账……伤不着我，事情就要听我调度，”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你做得了做不了这个主？”


三节棍扭头看一眼某个中年妇女，然后回转头发话，“行，你能赢了我，那由你调解，棍棒无眼，县太爷……得罪了！”


说时迟那时快，此人话才说完，就团身而上，两节棍子直取陈区长双肩，这是虚招，下一招是……很遗憾，没有下一招了。


陈太忠一向很讨厌这种一截一截的武器，索性双手抓住两节棍头，用力一抻，叭地一声脆响，三节棍果然……变成三截了。


紧接着他抬腿就是个膝撞，对方的反应倒也不慢，震惊之余提膝跟他对一下腿，却是直接被撞飞出了五米。


年轻的区长微微一笑，将手里的两节棍头向地上一丢，也不去看此人的死活，笑眯眯地扫一眼在场众人，“还有谁不服气吗？”


“张师兄，”九节鞭惊叫一声，就去看三节棍的情况了，赵区长家人这边登时鸦雀无声——最厉害的主儿被人一个照面放翻……这架还怎么打？


张师兄是扭了筋，膝头也撞得钻心一般地疼，他踉跄着站起身，一边呲牙咧嘴地抽冷气，一边低头用心地按摩自己的腿，一句话都不肯说——被人一个照面放翻，这个人丢得实在太大了。


连一句“多谢英雄手下留情”都没有吗？陈区长觉得此人太不光明磊落了，不过他现在是官场主角不是玄幻人物，于是只能微微一哼，“现在……我有调解的资格了吗？”


“卖主求荣的家伙，”那中年女人也不看陈太忠，只是冲着姚华冷冷地一哼。


“我姚某人做事，上对得起天地，中对得起父母，下对得起儿女，”姚华冷笑着回答，他的脸上有几道挠痕，“我现在叫你一声王阿姨，明天怎么回事……那就不好说了。”


“到底怎么回事？”陈太忠揪住一个警察问一句。


“我来说，”姚华的父亲见过陈太忠，于是走过来解说，“是他们太不讲理了……”


合着姚华今天放出来之后，大家就要讨论一下这算不算行政拘留，不过姚司机很明确地告诉自己的朋友和家人，自己出来的时候就问了，结果警察反问他一句——你或者你家人，在行政拘留通知书上签过字吗？


没签过，谁都没签过——大家一致确认了这一点，所以说这是好事儿，于是姚家摆酒庆祝，儿子出来了，档案上还没污点，关键现在是元旦小长假，大家随便喝点。


当然，这个酒不便请赵家人，姚华能囫囵着出来就不错了，赵海峰是怎么回事，那还是两说呢，不过姚华眼里还有昔日的领导，打了一个电话通知赵夫人——我出来了。


这个电话打得就糟糕了，一小时之后赵夫人带着一帮人堵了姚家的门——姚华你这混蛋，到底卖了赵区长多少？


北崇是小地方，有个风吹草动的，很快就能传遍，姚家人去陈区长家门口闹事，赵夫人早就知道了，不过糟糕的是，她注意到了——姚华表示，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这个……就很不妙了，赵夫人知道，自家老公确实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而赵区长的司机——不可能一点不知情。


她并不知道，陈区长讲的是以德服人，查的是区人大选举私下串联的事情，就觉得这小姚的表态，有点危险。


而陈某人认为的，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她就更不知情了，耳听得老公还没出来，小姚反倒是放出来了，她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了。


这绝对是卖主求荣了，于是她带了一大票人找到姚家，非要姚华交待，你到底捅出了点什么事儿，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这也难怪她进退失态，老公被市纪检委抓走这么久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第3351章 为人父母（下）


姚华可是要多冤枉有多冤枉了，尼玛，我为赵区长前后奔走，自己被抓进去，都是只交待自己的错误，别说赵区长了，人大代表那些糊糊事儿，我都没说——我对得起赵区长的信任。


他觉得自己对得起，奈何赵夫人不肯信，你一个小司机，还是合同工，被抓进去，不交待点东西，别人能放你出来吗？你有这么大面子吗？


所以，你一定坑了我家老赵了，她的思维很直来直去，你不说？我打得你说！


姚家是本地人，威胁区长的时候，也是黑压压的一片，亲戚朋友什么的不少，虽然对上常务副的家族，心里有点压力，但是这常务副……目前还生死不知呢。


所以，就酿成了眼下的局面，姚华坚称自己无辜，赵区长一家人则是认为，赵海峰目前的被动，全是司机陷害的，对外，他们也敢如此宣称——赵区长是被身边人拉下马了，常务副本人，是无辜的。


“这点信任都没有啊，”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他一向认为，司机就应该是领导的死党，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那种。


“有的领导，心眼小得可怕，尤其是领导家人，心眼更小，”姚华的父亲轻叹一声，他倒未必是多么睿智的人，但说话也很有章法，“小华要是能晚出来几天，也就没这事儿了。”


孩子关久了，你们要担心，现在放得快了，你们还是要抱怨，一时间，年轻的父母官觉得这个父母……也实在太难当了。


“心眼要小，那就无关早晚了，”陈区长终于硬生生地压下了这份郁闷，又转头看向喧闹的人群，清一清嗓子发话，“既然接受我的调解，那就散了，回头谁要是再兴师动众的，那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新区长还真有炮头的气势啊，朱奋起暗暗地点评一句，自己刚说了一句那些混混是要面子的，这就用上了。


那女人又狠狠地瞪姚华一眼，才走过来，沉着脸问陈太忠，“我们家老赵到底怎么回事？这马上就一个星期了。”


“你找纪检委问去……真是莫名其妙，”陈区长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也懒得搭理，而是看着双手一背看着人群，“怎么，还不走，等我请你们吃饭呢？”


见他虎视眈眈地站在那里，两边的人就有散开的意思了，不过最先离开的是三节棍，他被九节鞭扶着，慢慢地向远处走去，走出差不多十来米，才回头喊一声，“陈区长好功夫，我算见识过了……大家都散了吧。”


有他这句话，大家渐次地三三两两散开，赵海峰的妻子上下打量陈太忠好几眼，才不服气地哼一声，转身离开——她再刁蛮，老公也是区委常委，自然知道什么人动得，什么人动不得。


她一转身，跟随她的一大票人也开始转身，看起来足有七八十号人，可见这才是核心成员，其中一个中年人却是哼一声，“嫂子……这就算了？”


“站住，”陈太忠火了，你老公被市纪检委抓走，你在我面前哼哼，算怎么回事？他扭头看一眼姚华，“你脸上怎么回事，要报警吗？”


姚华这边还没人离开，因为对方人太多，他们不能马上散开，听到这话，姚司机抬手摸一摸脸上的抓痕，犹豫一下，终是苦笑着摇摇头，“算了，今天我还叫一声王姨。”


“便宜你了，”陈太忠狠狠地瞪那中年女人一眼。


赵海峰的妻子狠狠地白他一眼，也不敢再说什么怪话，转身乖乖离去。


姚华见状，有点犹豫了，双方械斗中止，按惯例是需要感谢调解方的，赵区长一方肯定不会感谢，而姚家这一方，似乎是因此摆脱了困境，请客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他没办法那么做，就只能对自己说，陈区长这是为了平息区里的不稳定因素，感谢归感谢，请客的话，自己可真就有卖主求荣的嫌疑了。


所以他迟疑好半天，才走上前去，满是歉意地发话，“区长，那天我跟廖主任动手，真的不应该，我会跟他道歉的。”


“你们年轻人的事儿，自己解决吧，”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摆手，事实上他还是很介意的，你小子居然敢跟我的通讯员动手，真不知道死字儿怎么写啊。


但是看到对方脸上的抓痕，他就觉得，姚华落到眼下这一步，简直比自己出手还痛快，小子，知道跟错人的滋味儿了吧？


尤其是，今天他过来，是解决纷争来的，小家伙知道感恩，倒也没让他白存了一次“父母心”，眼下又知道道歉，他就让小廖去领那份人情好了。


说完这话，他才待转身离开，不成想姚司机又发话了，“区长，我想离开北崇一阵，您看……可以吗？”


你斤斤计较的工作不要了吗？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才想到，赵家人确实把这小伙子的心伤透了。


其实你可以去检举赵海峰的，陈区长很想挑拨他一下，不过想来想去这终是见不得光的手段，为人父母的不合适这么教育，于是淡淡地摇摇头，“在赵区长回来之前，你最好不要离开……省得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这话既是挑拨，也不无关心的意思，你要是走了，赵海峰把一些龌龊事情推到你头上，那也难免有嘴说不清。


姚华闻言叹一口气，却是没再说什么，他之所以连这种事儿都请示区长，自然是也想到了，以赵家人的刻薄，没准会拉他垫背……


第二天是小长假的最后一天，陈太忠睡个懒觉，又打了好一阵电话，然后才开车出去，将白凤鸣申报的三个电厂厂址挨个看一遍，最后还是觉得浊水乡比较合适一点。


这个地方离区里稍微远了点，不过水量充沛，而且在陈区长的心目中，城关镇周边的地带，就不能搞工厂——他要为未来腾飞的北崇，留下城市化建设的空间。


当然，这只是初步决定，至于到底成不成，还需要听取多方意见和建议，遗憾的是这个方案至今还没几个人知道，他不便公开谈论——明年的政府工作规划报告上，都没有这一项。


三个地方看下来，就用了陈太忠半天多时间，他有心跟当地的人了解一下情况，结果……嗯，那也就不用提了。


我得考虑学一学北崇话了，年轻的父母官有点无奈，普通话是一定要推广的，但是在这个期间，我也得融入地方啊。


让小廖教一教我吧，陈区长摸出电话来，“小廖，还在忙呢？”


“嗯……在家里呢，”廖大宝吓一大跳，事实上他现在在区政府的宿舍，正在跟自己的未婚妻看房子装修呢，“请您指示。”


“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教一教我北崇话，”陈太忠苦恼地叹口气，“我现在下乡镇摸情况，真是死活听不懂……”


“北崇话，嗯，我知道了，您什么时候能回区里？”廖大宝提心吊胆地发话，他今天来区里，开的都是老岳父借给他的富康车，就是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回来了。


说起这个顾忌来，其实也很简单，他的女朋友扈云娟很漂亮，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以扈家的财力，根本轮不到他惦记。


两人上学时，就相互倾慕，扈家多次表态不欢迎他，社会上的闲散青年也没少找他麻烦，但是扈云娟一直态度坚决，就是要跟他好，在他考上大学的那个暑假，她把自己给了他。


他上大学的时候，云娟还时不时地给他寄点钱，要他吃好学好，我在家里等你，结果他大三的时候，接到了来自家乡的绝交信，廖大宝当时差一点疯掉，后来辗转打听，才知道扈云娟遭遇了车祸，撞住了一只眼——眼球摘除了。


为此他特意请假跑回来，告诉她我是非你不娶，廖家一看女儿都这样了，那你就跟这穷小子，先处着吧。


扈云娟遭遇的车祸是钝器撞击，除了眼球换成了假眼，外表上粗粗一看，并不影响她的美丽，但是独眼人生活并不方便，尤其是不易判断远近，拿茶壶往杯子里倒水，都能倒到杯子外面——其他的追求者家里有老人，知道这些麻烦，就制止孩子再胡乱追求。


可正因为自己的女朋友看上去还不错，廖主任就非常担心那个传闻，去北京的人回来都说了，陈区长的未婚妻漂亮到倾国倾城，而且还是荆以远的孙女，开着大公司。


但是这并不能让小廖的忐忑变得少一点，所以他带着未婚妻来看房子，必须要偷偷摸摸的，官场里这些烂事儿，他见得太多了。


“六点多就回去了，你要是能早一点回来，就去我那儿吃饭吧，”陈太忠回答一句，压了电话。


“这四点半了，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廖大宝挂了电话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要不这样，你等天黑了，出去找个宾馆登记住下先……”


扈云娟问明白缘由之后，眼珠微微一转，“其实你可以让王媛媛教他嘛……”


那个小赵乡的王媛媛，她亲眼见过，所以下意识地认为，那个女孩儿对自己形成了一些威胁，这个建议真的可以理解，恋爱中的女人，都是自私的……

第3352章 闹心（上）


陈太忠从浊水乡离开之后，才说要绕经前屯镇回区里，不成想在半路上被人劫住了，劫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屯镇的镇长唐永亮，七八个人站在路中间拦车。


陈区长曾经来前屯镇指导过选举工作，认识唐镇长，而且此次出来，他也没有故意隐瞒行踪，就是开着他的镇长二号车，反正是放假期间，大家都在家里歇着呢。


见到唐永亮拦路，他停下车笑着探出头，“唐镇长有什么指示？”


“我们不敢指示，”唐永亮笑着回答，他跟陈区长接触过，知道区长没有外面传得那么可怕，“就是欢迎区长来前屯镇考察和指导工作。”


“我纯粹……就是路过啊，”年轻的区长愕然地发话，“不带这么劫持区长的。”


“浊水乡您都去了，来我们这儿只路过，”唐永亮一边很夸张地苦笑，一边就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我们的政府工作报告您都听了，顺便再看一看吧。”


“你们今天怎么不休息？”陈区长随口问一句，也不着急发动车。


“开会呢，您说的这个特种养殖和种植，我们很感兴趣，”唐永亮赔着笑脸回答，“正商量试点怎么开展呢，前屯啥都没有，穷得太久了。”


按理一般情况来说，镇子通常比乡要富裕，但是这个认为并不一定对，镇子通常是商业相对发达，物产则未必丰富。


前屯镇也是如此，相比浊水乡，他们也就是离区政府近一点，交通便利一点，其他的还真就没有了，听到陈区长的车出现在浊水乡，区长还亲自下去了解情况了，前屯镇就再也坐不住了——你咋就隔过我们了？


说到这里，唐永亮很认真地解释，“我们也不知道您走哪条路，您要是回区里的话，十有八九要走这一条，我们这也是撞大运，没想到运气还不错……”


前屯镇这态度，实在太端正了，又有指导选举的香火情，陈区长也觉得这么负责的乡镇领导，现在太少见了，就去镇里看一看，又看一看他们今天的会议记录。


这其实是个座谈会，记录的东西很有限，不过从中还是能看出来，他们确实是在商量一些东西，养殖的话，该考虑哪几个村子，种植又该考虑哪几个村子。


了解完这些东西，就到饭点儿了，陈区长一向是不喜欢叨扰地方的，不过这前屯镇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区长心里也有点蛋蛋的欣慰，不愧是我指导过的地方啊。


“随便吃点就行了，从简，”年轻的区长如是指示，“饭店我来指定。”


“可是……镇里都准备好了，不吃那是浪费啊，”唐永亮面带难色地回答，“而且，镇子确实不大，没几家像样的饭店，那些地方做出来的东西没法吃。”


没法吃……这三个字又勾起了陈区长惨痛的回忆，不加盐的炒鸡蛋和能咸死人的丸子汤……他叹口气，“这次就不浪费了，下次你们要再这么搞，可就是有意干扰我调查啊，都听明白了吧？”


“明白明白，”唐永亮笑着点头……


前屯镇准备的菜肴不少，不过陈区长不让上那么多，但饶是如此，他离开前屯也接近七点半了，驱车上路不多时，几点雨滴打在了车窗上，下雨了。


这个节令的北崇，没什么大雨，但是年轻的父母官的思绪，却飘回了天南，想起了凤凰上空的“吴言”二字，想起了“我们的宫殿”。


这样的雨丝，若是落在天南，会是下雨，还是下雪呢？那个黑指甲的美貌女子，这一刻知道不知道，有个人在想她？


人在江湖，真是身不由己，想到自己答应了小萱萱，过几年就要带她走遍全球，一时间他有点心灰意冷，这个鸟区长……有个什么当头？


可是再一想，连姚华这种对立面的人，他父亲都知道拿父母官三个字来恳求自己，陈某人这个决心，还真的有点下不了。


思来想去，他就觉得心里憋闷得很，说不得抬手拿起电话，拨通了荆紫菱的手机——小萱萱那里，晚上煲电话粥吧，“嗨，美女，寂寞吗？我们提供帅哥，只要五百块，还带抽奖，抽中再来一炮。”


“你真是闲得慌，”天才美少女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银铃一般的清脆，“我这边事儿还多呢……有什么事儿，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没什么，就是突然间想你了，很想很想的那一种，”陈区长柔声发话，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地撇嘴：你不会比我更忙吧？


“你这……看来你在北崇很老实啊，”小紫菱不愧是天才美少女，她轻笑一声，“枕冷衾寒才能想到我的吧？”


“哪里，我现在正从乡镇赶往区里，”陈太忠干笑一声，“老实那是没问题的，没有比我更老实的了，就是天上下雨了，我想着你在北京，也要注意防寒，那儿一下就是雪……”


小荆总本来说只跟他聊一阵，结果一聊上就没完了了，陈太忠眼瞅着到了区政府门口，才笑一笑，“快没电了，不聊了啊。”


“在恒北不许给我乱来啊，”正宫娘娘终于下通牒了，“以前的事儿就算了……去了那儿要好好地工作。”


“我以前也……不怎么乱来的嘛，”陈区长小声嘀咕一句，底气却不是很足——关键是这个正宫联系得不多，他心里也有愧。


挂了电话之后，他猛地发现，自己的小院儿亮着灯呢，于是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我让小廖……六点多就回来？


不过，晚就晚了……我这区长万事缠身啊，陈区长将车停到一边，走到小院门口，自己拿钥匙开了门，走进一楼客厅一看，嗯……不止小廖一个人？


“让前屯的唐永亮在马路截上住了，”他很随意地解释一句，“你俩吃了没有？”


“没呢，”廖大宝赶紧站起身，那女孩儿也跟着站起来了，他从领导手里接过手包，“我订了饭了，随时能送过来。”


“那你俩吃吧，我喝啤酒就行，”年轻的父母官走到女孩儿面前，笑着点点头，“挺漂亮的，小廖……果然有眼光。”


他只当这是廖大宝的未婚妻呢——小廖的未婚妻不但漂亮而且有钱，区里有人嚼谷这个，大半夜敢跟小廖坐在我房间的，也只能是未婚妻了吧？


“这是……小赵乡供销社的职工王媛媛，”廖大宝听出来了，领导这是误会了，说不得怯生生地解释一句，心里却是一揪一揪的——你知道我老婆漂亮？


“神马……”陈区长的眼睛，登时就张大了许多，他狐疑地看廖大宝一眼，“我记得你爱人也是市里的吧？”


“我找她来，是教您北崇话的，”廖大宝硬着头皮解释，“您也知道，我是关南人，关南和北崇的口音，还是有点不太一样。”


这个借口，出自他的女朋友扈云娟的建议。


要说这个王媛媛，一点都不比扈云娟差，尤其这智商，可能比小扈还高一点——起码小王是上不起大学，不是考不上，她唯一差的，就是财势。


廖大宝跟小扈是好了多少年了，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但是两人虽然彼此认定了对方，可由于双方家长都不是很赞同，两人又都年轻，平常难免嘴角有磕绊。


没错，别说扈家不太同意这门亲事，廖家也不是很愿意，我儿子大学毕业，现在又在政府工作，娶个残疾人已经很委屈了，你姓扈的还呲牙咧嘴？


小廖小扈的感情真是好，但是小两口一旦斗嘴，说话就难免没有分寸，于是扈云娟就知道，老公有个红粉知己叫王媛媛——老公是珍惜两人的真情，才不肯出轨。


嘴快是要付出代价的，恋人的眼里，更揉不得沙子，扈云娟当场不发作，但是事后两人合好了，她难免就要慢慢地算小账了——那个王媛媛挺漂亮，比我这独眼龙强很多吧？


那个啥，没有啊，廖大宝开始承受嘴快的代价，他细细地解释一番，说那女孩儿挺有主见的，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李红星那王八蛋还想惦记她呢，要不是我不待见姓李的，没准就帮着说话了。


既然你俩没啥，我得见一见！扈云娟要申告主权，彻底打消某些人不切实际的念头。


廖大宝这是真的尝到了嘴多的苦处，其实他跟王媛媛真的没啥，只不过隐约地感觉，彼此都相互不讨厌，真的是很朦胧的那种感觉，他之所以夸口，也不过是想告诉自己的恋人——你老公不是臭狗屎没人要，美女们……排着队呢。


不管怎么说，老婆要见，他就得安排，扈云娟虽然只剩一只眼了，但是她还是看出来了，其一，王媛媛真的挺漂亮，起码比自己……差不了很多。


其二，就是王媛媛没有跟她争廖大宝的心思——或者以前还有，见过这一次面之后，真的不会有了。

第3353章 闹心（下）


因为那一次见面，扈云娟并没有刻意地表示出自己跟大宝的亲近，只是保持着很普通的距离，事实上，她有点小小的自卑——她的爱情不容亵渎，看错就看错了……反正也瞎了一只眼。


结果王媛媛却一个劲儿地祝福他俩，这样的表态，让她多少欣慰一点。


但是这个欣慰，也只是那么一点，恋人的眼睛真的太柔弱了，容不得半点异物，后来两人再吵嘴，她还是要时不时拿出来王媛媛说事——分就分吧，我知道，你有王媛媛呢。


这其实就是置气的性质了，两人心里也清楚，但还是忍不住要嚼谷。


可现在廖大宝给区长做了秘书，还提了办公室副主任，扈云娟就担心了，我心中的雄鹰终于开始振翅了，但是……我还会是他的归宿吗？


两人为这桩恋情，都吃了不少苦，甚至小廖买那个面包车的钱，都是小扈赞助的，而廖主任能撇下面子去跑黑车，也是为了小两口的幸福。


人这个东西，真的太容易变了，于是扈云娟下午听说那个妇女之友的区长想学北崇话，直接就把王媛媛推出来了——不信你敢睡你老板的女人。


而廖大宝还不能不答应，不答应，那就说明他跟小王有猫腻——他在辩解时说过，只要不是李红星，别的领导想见小王，他都可以介绍。


于是，他把小王从小赵乡接过来了，却没想到领导这会儿才回来。


你俩等到我八点多，饭都不吃？陈区长觉得这个事情怪异啊，其实他隐隐能想到，小廖想做什么，一时间他也有点恼火……小廖啊小廖，你觉得你这个区长，真的是传说中的色中恶魔？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小王确实不错。


王媛媛站起来招呼一声之后，就一直低头坐在那里，看起来很羞涩的样子，女孩儿身着土黄色风衣，内里是白色羊毛衫，下身就是浅棕色牛仔裤，足蹬一双黑色的笨跟浅腰小皮靴。


这服饰搭配，并不是特别搭调，也能看出来都是些便宜货，但是女孩儿确实漂亮，五官端正到可以称之为精致，只有眼睛略略大了一点。


尤其是她的皮肤，白里透粉细腻无比，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一眼看去，就让人忍不住想……摸一下。


“北崇话和关南话，区别很大吗？”陈区长走到沙发边，缓缓地坐下，他一边上下打量王媛媛，一边嘀咕一句，“怎么你们北崇，这么多叫媛媛的？”


北崇宾馆的经理，叫马媛媛，在收移动充值卡的时候，工作很认真。


“刚跟马经理叫了饭，”廖大宝笑着回答，“别说关南和北崇，咱北崇内部很多乡镇，话音都差得很远……十里不同音嘛。”


但是这大半夜的，你弄个女人进我房间，这算怎么回事儿嘛，陈区长有点恼火了，可是……其实是他晚回来了，而且他还真的不知道，关南话和北崇话有多大区别。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廖大宝过去一接，知道是李红星，请示一下领导，就按一下按钮，将人放了进来。


李主任做为区政府大管家，其实也是有钥匙的，只不过他不敢随便开门——廖大宝是区长秘书，人家能开门，他不能。


他六点多的时候，就发现房间灯亮了，过来想献个殷勤，一按门铃，发现是廖大宝在里面，心里真的是相当不舒服——你和我都是为区长服务的，什么时候你骑到我头上了呢？


争宠这种事情，有的时候讲个分寸，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相当残酷的，李主任心里有了怨气，进来转了一圈，发现王媛媛也在，于是转身离开。


王媛媛可是他惦记了很久的女孩儿，当然，现在打死他他都不敢再惦记了，可是心里对廖主任的怨气，就又多了一分。


所以他就坐在区政府的院儿里盯着，看陈区长的车什么时候能回来，后来由于下雨了，他还特意回家拿了把雨伞，然后继续蹲守，姓廖的，区长今天要不回来，我明天非捅破你俩的破事不可——居然敢在区长的房间里，乱搞男女关系？


区长还是回来了，李主任就进门了，看一看之后笑着发话，“区长回来了？小王也在啊……对了廖主任，姚华刚才还在宿舍院找你呢，想跟你道歉，听说你跟你的女朋友看了一天装修，结果死活找不到你。”


我操尼玛的李红星，廖大宝直恨不得跳起来掐死这货，他跟扈云娟是下午才过来的，哪里看了一天的装修？


事实上，扈云娟很漂亮，小廖很在意他的女朋友，这是区政府不少人知道的——想当初，李红星见过扈云娟之后，一直都暗示：小廖你带你女朋友常来玩嘛。


所以李主任这话听起来没啥，其实真的是恶毒无比——区长的口碑不管是真是假，有不少人知道，而知道廖主任的妻子有财有貌的，也不少。


你怎么就知道我跟区长撒谎，说我下午在关南呢？廖大宝很不解这一点，不过陈区长也很不了解，于是问一句，“小廖你下午，不是说在家吗？”


“我是在这个……北崇的家，政府宿舍，”廖大宝笑着回答，心说幸亏我下午说话含糊了一点，不过同时，他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发狠：李红星，今天以后，有你没我！


说话间，北崇宾馆就把饭送过来了，陈太忠示意廖大宝和王媛媛吃饭，事实上，他已经听出了这个对话的不对劲，“李红星……你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要紧事倒是没有，只不过有些……”李红星想跟领导汇报工作，那有的是事情。


“没要紧事就回吧，这大雨天的，”陈区长很随意地摆一摆手，“以后别在我门口蹲着了，你是办公室主任，又不是保安，不要让我觉得你别有用心。”


这话就太重了，李主任说不得站起身落荒而逃。


他走了，陈区长拿起一瓶啤酒，随手掰开瓶盖，抬手灌一口之后，才缓缓地发话，“小廖，你女朋友真有那么漂亮？”


“没有，她还瞎了一只眼，”廖大宝摇摇头，马上表示领导您想歪了，一边说，他一边还看一眼王媛媛，“我是跟她感情深。”


“啧，”陈太忠轻声咂一下嘴巴，又连着灌几口啤酒，站起身上楼去了。


“他上去了，”王媛媛好半天才轻声嘀咕一句，她的目光有点茫然。


“吃饭吧，”廖大宝用筷子指一指面前的饭菜，端起碗来埋头就是一阵猛吃——他不知道领导略带无奈的一声轻叹，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也不想去想。


王媛媛也端起饭碗，不过她心里有事，也吃不到心上，吃了几口放下碗来，又轻声说一句，“我感觉陈区长的眼神……非常正。”


“嗯，”廖大宝头也不抬继续吃饭，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哼声，他此刻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他今天是当着扈云娟的面，给王媛媛打电话的，小王一听，区长想跟人学北崇话，廖主任有意推荐自己，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廖主任是对她有一丝的好感，不过他真没胆子去吃那个飞醋——其实也没必要，但是她答应时的那种欢欣，让他在得意之余，也有点感叹：权之一字，真的能令人迷恋若斯。


往常他跟她偶尔提一句李红星，小王的嘴角能撇到后腮去，现在说个教区长学北崇话，就能兴奋成这样。


但是当着扈云娟，他还要掩饰情绪，将小王接到这里之后，两人在等待的时候，也聊了聊区长，廖科长没有说自己推荐她的目的，她也没有问——很多话没法说出来。


事实上，他还说了几句传说中区长的女友，不过王媛媛更在意的是，我要是教区长方言的话，供销社那边没问题吧？


“他把你调过来，都没任何问题，”廖主任是这么说的。


但是现在区长的表现很古怪，搞不清楚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看着小王惴惴不安的心掩饰下的兴高采烈，想着云娟在他出去接人的时候，似乎有点自责……他的心真的很乱。


他的心乱，王媛媛也好不到哪儿去，自打她牺牲学业，供弟弟上学之后，她就横下一条心，今生一定要走出北崇这个小地方，一定要找个足够强大的男人——我的子女，不能再受我这样的苦了。


李红星的相貌，真的令她恶心，倒是新区长，她在电视上见过，年轻高大长得非常阳光，而且乡里也都在说，新来的区长非常地能干。


她的心乱，是因为她不知道如何把握这次难得的机会，廖主任说不一定有把握，而刚才区长看她的眼神，虽然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但是绝对没有什么觊觎之色……她判断这种眼神，还是很有经验的。


要说刚进来这间屋子的时候，她还有一些信心的话，现在这个信心真的是荡然无存了，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廖大宝，轻叹一声，“大宝哥，我发现你升官之后，也变得死板了……离我越来越远了。”


“人总是要变的，这是成熟了，”廖大宝微微一笑，放下碗来，指一指她面前的饭菜，“快点吃吧，吃完还要说事。”


“嗯，”王媛媛端起饭碗，也是猛拨几口，然后放下碗来，“就这么多了，不想吃了。”


“跟我上楼吧，”廖主任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发话，“那些碗筷你不着急收拾，一会儿再说好了……”

第3354章 处女之友（上）


廖大宝和王媛媛觉得自己闹心，殊不知最闹心的不在楼下，而是在楼上。


陈太忠心里真的恼火，年轻的父母官在休息的日子，都要下乡镇去调查，结果回来，却是遇到别人送女人上门，这真的也有点……太恶心人了。


这个王媛媛的来意，陈区长用屁股想都猜得到——有些事就是那么简单，不要说什么自由心证，肯定就是那样。


但是他还能理解，理解小廖心里的不安，可同时，他又痛恨小廖的不安，合着我这个区长，在你心中就是这么个形象？


原本陈太忠以为，自己的正宫亮相之后，区里这种不安的因素要减弱一些，不成想连自己身边的通讯员，带未婚妻看房，都不敢让自己知道。


伤心吖，失落吖，楼下二位不知道的是，陈区长刚才差一点就要暴走，一定要见见小廖的女朋友，然后再狠狠地羞辱她一番……嗯，大家别误会，他想的是从相貌上做出极端评论，不是身体上的羞辱。


不过到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悻悻地拎了啤酒上楼喝，一边喝他一边叹气——先是马媛媛，然后廖大宝，大家轮着往他怀里塞女人。


尤其令他恼怒的是，李红星居然挑明小廖的行程，想用这种恶心手段来打击异己和争宠，陈区长看得明明白白的——要我祸害廖大宝的老婆，李红星你老婆洗白白了吗？


真的太恶心人了，陈太忠坐在楼上打开电脑，又打开电视，东看一眼西看一眼，一边又拿着啤酒心不在焉地喝着，到最后他索性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任由那带着潮气的寒意，肆无忌惮地涌入屋里。


他在楼上坐了差不多七八分钟，廖大宝带着王媛媛上来了，走到他侧前方不远处，廖主任轻声发问，“领导，她的北崇话，真的讲得比我好。”


陈太忠放下手里的啤酒，侧头盯着王媛媛，一字一句地发问了，“你告诉我，关南和北崇话，差别真的很大吗？”


王媛媛吃这么一问，登时就有点晕了，不过她也知道，这个问题对自己来说，异常地关键，所以她微微一愣，就果断地回答，“差别不是很大，但是关南话更接近花城的口音。”


这是陈太忠第一次听她说话，清亮的声音里，偏偏地带一点糯糯味道——需要指出的是，她的普通话也非常标准，虽然比马小雅和田甜要差一点，但是发音的标准程度，已经超过了北崇区电视台的女主播。


“同样的话，你拿北崇话说一遍，”陈区长有点怀疑，她会不会说北崇话，这里的方言跟松峰市有点类似，再漂亮的女孩儿、再柔美的声音，说起松峰话都像是在直着脖子吼。


“%￥#@&*%#&%，”果然，王媛媛会北崇话。


这是个眼光很高的女孩儿！只冲这一点，陈太忠就做出了判断。


北崇会普通话的人也不少，但大多都是带浓重口音的北崇普通话，一个方言说得很标准的乡镇上的美女，只要眼光不是太差，随波逐流也可以活得不错，但是偏偏地，她的普通话说得比电视台主播还标准——其心气不问可知。


于是他点点头，看一眼廖大宝之后，又随口问个问题，“耍过男朋友吗？”


神马？廖主任和王媛媛听得齐齐就是一愣，然后两人……情不自禁地交换个眼神，没错，真的是下意识的。


最后，还是王媛媛发话了，“区长您是说，耍……男朋友？”


“耍朋友……是我们凤凰方言，就是处朋友，总不能只是北崇有方言吧？”陈区长拿起啤酒来又灌了好几口，才将酒瓶向桌上一放，“不方便回答？”


“没有处过……耍过男朋友，”王媛媛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很快地回答，“我跟廖大哥……也是工作中认识的，他很照顾我。”


“从来没有？”陈区长一边发问，一边拿起遥控器换台，看起来很漫不经心的样子。


“从来没有，”王媛媛回答的声音，略略地大了一点，她知道对方在问自己是不是黄花闺女，所以她很自豪地回答，“我才二十二岁，年纪还小。”


做为无依无靠的女子，又是如此的美貌，平日里受到的各种骚扰实在太多了，那些不尽的心酸，在此刻化为无穷的骄傲。


“那行，你教我北崇话吧，”陈区长很随意地点点头，眼睛还是看着电视，“小廖，明天给小赵乡打个招呼，小王的关系，借调到区里了。”


“好的，”廖大宝点点头，刚才的话他也听得明明白白，原来区长不是妇女之友，而是处女之友——有处女情结的。


我的老婆没危险了，小王这是彻底地被……那啥了，不管怎么说，总是她的运气，廖主任按下心内的五味杂陈，“那小王你待着吧，我送我对象回市里。”


“这么晚了，你明天能按时上班吧？”陈区长并没有在意小王待在这里合适不合适，而是指出小廖同学要送人，需要考虑一些因素，“现在外面雨下得不小，走夜路要小心。”


“我知道了，”廖大宝点点头，低着头就下了楼，甚至不回头看一眼，他怕一回头，看到自己内心的卑劣——小王，我这也算是送你的一场造化，你愿意不愿意，在于你的把握，路是人自己选的，怪不得我。


廖大宝的下楼声逐渐远去，隐约的，屋里两人还听到了关闭院门的声音，不过，两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趣，气氛有点怪异。


陈区长端起酒瓶咕咚咕咚地灌两口，又点起一根烟来，才淡淡地发话，“在屋里还穿什么风衣？小王你……脱了吧。”


我……脱了吧？王媛媛听到领导的指示，脸上登时就是一热，虽然区长让她脱的是风衣，但是这个……真的仅仅是风衣吗？


她想一想，还是仅仅脱了身上的风衣，看一眼大开的窗户，她低声回答，“天气挺冷的。”


“廖大宝安排了你住宿了吗？”陈区长又自顾自地问一句，这一刻，他有点明白，章尧东为什么那么爱瞬移了，不是领导爱卖弄，实在是领导的思维，一般人跟不上。


“没有……门口宾馆很多的，”王媛媛摇摇头，略带一点警惕地看他一眼，当然，有人若是认为这是挑逗的眼神，那也……就是自由心证了。


在陈太忠看来，这一眼还是有点提防心的，不过他既然把王媛媛留下来，那些合适不合适说的东西，也就都无所谓了，“那你就住我这儿吧。”


“这个……不太方便吧？”王媛媛面露苦色，对这个年轻的区政府一把手，她没有多少抵触的心理，但是这样睡在区长的房间里，她还是有点不能接受……你能了解我一些之后，再做出这个决定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睡楼下我睡楼上，”陈太忠不以为然地一挥手，目前就俩人，他也不怕说得难听一点，“你那飞机场的身材，没必要担心。”


“你说我飞机场？”王媛媛登时就恼了，这真的是叔可忍婶不可忍，哪怕你是区长，也不能胡说八道吧？“如果我不是呢？”


“看起来是，”陈太忠才不接那样的话，他不耐烦地摆一下手，“你别胡思乱想，不管你是不是飞机场，我的飞机，降落不到你的跑道……算了，不跟你说了，来，把这几张报纸，用北崇话给我读一遍。”


北崇话是方言，没有字典，陈区长也就只能挨个字的记忆了，他想着这报纸上常见的文字，你念一遍，我就记个八九不离十了。


那就念吧，王媛媛也不害怕，在这里能出什么事情？真要出事也未必有多糟糕，于是她拿起报纸念了起来，一边念，她的手一边在报纸上一点点地划过，示意她念到了什么地方。


她的手型真的很美，手指圆润细长，但是大抵是粗活干得多了的缘故，指甲很短，前端有一些毛糙，大约是有点磨出茧子的意思。


她在念，陈区长就细细地听，一边听一边记，然后某个时刻，他卷着舌头出声了，“这个‘了’字，是应该念‘#%@’吧？”


“这个字，在陈述句里应该是念‘#%@’，但是在这里，是疑问句式，应该念‘￥%@’，语调和发音都不同，”王媛媛解释这个语音，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像这个‘顺利召开了’，和‘深入了解’，这两个‘了’，普通话发音不同，但这里却相同。”


知道我在语言上的造诣的吧？一边说，她一边不无得意地扭一下头，却冷不丁地发现，陈区长的脑袋，居然就在自己的鬓角边，一时间她有点惊恐，“你怎么……凑到这里了？”


“离得远我看得见吗？你念的是《群众日报》，我这儿就一份儿，”陈太忠都不希的理她，而且，读报纸学方言的话，不跟着对方走，谁能知道念到哪里了？


但是……你离我有点太近了，王媛媛心里暗暗地嘀咕一句。

第3355章 处女之友（下）


当天晚上，王媛媛还真就住在陈区长家了，第二天早上，北崇宾馆冒雨送来了早饭，开门迎接的就是王媛媛，送饭的副总猛地发现区长屋里多出一个美貌少女，真是吓得差点说都不会话了。


但是小王同学很坦然地面对各种异样的目光，她衣着整齐，将饭菜接回房间，“区长昨晚辛苦了，还在休息，你们回去吧。”


区长昨天晚上很辛苦？这个话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歧义了，送饭的这二位惊讶地交换个眼神，然后耷拉着眼皮，不动声色地转身。


不成想转身出门之后，一辆面包车由远至近驶来，车停稳之后，廖大宝双眼通红地下车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稍微早了一点，”这二位认识区长身边的人，胡乱回答一句之后，匆匆走了。


廖大宝不动声色地打开门，走上二楼之后，才惊见小餐厅里有人影晃动，心里禁不住一沉：这个人的个头，比区长低多了。


走过去一看，他的心越发地沉了，不过同时，他心里又有一丝莫名其妙的轻松，于是若无其事地走上前，笑着打一声招呼，“来得早啊。”


“晚上就在这里住的，”王媛媛笑着回答，脸上升起一丝红晕，她犹豫一下，又低声说一句，“区长……真的很好。”


“嚼谷什么呢？”陈太忠也醒了，穿着一身棉制睡衣，打着哈欠走向卫生间，不多时，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铿锵有力。


“区长上厕所，动静特别大，”廖大宝干笑一声，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她。


“讨厌，”王媛媛红着脸白他一眼，又低声说一句，“区长昨天说了，等你结婚以后，你那个单身宿舍给我住……目前先住他这儿。”


“哦，”廖大宝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放下手包，跟她一起张罗饭桌，不多时，陈太忠盥洗完毕，大喇喇地走到餐桌前坐下，“以后早餐，得送三人份的了。”


陈区长真的不怕那些物议？廖主任从小王的嘴里听出，昨天晚上两人大概没发生什么事情，而且小王在走动间，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如果她真是黄花闺女的话，多少该有点不适的吧？


带着这些疑问，三人冒雨走进了区政府，虽然雨丝细密，但有那明眼人已经看到，区长和廖主任身边，多了一个美女——而这美女不是扈云娟。


还没到上班时间，这消息就悄然地传开了，而才一上班，廖大宝就带着王媛媛来到了政府办公室，“李主任，区长说了，以后王媛媛就借调到办公室了，您给安排一下。”


看着面无表情的廖主任，李红星也知道，自己昨天把这货得罪惨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不时不时地给你说句小话，以后这办公室里还真不知道谁做主了。


但是对上王媛媛，他就很热情，露出两个大龅牙来，笑得异常谄媚，“嘿，我就知道，金子在哪里都埋没不了，对吧，小王？”


“嗯，”王媛媛冷冷地点点头，她对这人没有好印象，以前还是不得不敷衍，现在她跟上了陈区长，就没必要太忌惮对方了。


“马上给你安排，”李主任却是不在意对方的冷淡，笑得越发地热情，不过这张笑脸在看向廖大宝的时候，就沉了下来，“我知道了，你去吧。”


廖主任面无表情地离开，心里却是暗哼，不信你能骗得小王倒向你的阵营。


一个美女被调进了区政府办公室，她的任务是帮陈区长打扫房间，闲暇时教区长学北崇话，必要时做一做翻译——这工作怎么听怎么暧昧。


她把这些工作做了，那区长的秘书廖大宝，手里还剩下多少活儿？


更别说，她一大早就出现在陈区长的房间内，这个消息也被北崇宾馆那些嘴快的家伙捅了出来，没有用一个上午，不光整个区政府传遍了，连区党委、区政协都知道了。


“管不住裤裆，这是要出事的，”党群书记赵根正听到这个传言，禁不住冷哼一声，他知道“妇女之友”那个传闻，是赵海峰传出去的，明明都没什么事儿了，你非要整出这么一出来，真是不知自爱。


白凤鸣也在琢磨这事儿，心说区长管不住裤裆倒不是大事，但是以区长的办事手段，推倒哪个女人之后，应该有更合理的解决方案，搞成这样满城风雨的，应该不是区长的风格……此事定然有别的说道。


“这家伙，”区政协副主席林桓听说之后，打听了一下王媛媛的背景，知道她父母双亡之后，暗暗点头，想起小陈还找自己来请示过这个问题，终于猜到了这个用心，“身边有个小姑娘，别人就没必要提心吊胆了……这个人选得不错。”


陈太忠要是能听到这话，也要引林主席为知己，没错，年轻的区长百般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这种自污的手段了。


男人好色一点，真的不算什么，没有人想借此做文章的话，就起不了多大的风浪，打个比方说，章尧东对吴言的看重，人所共知，但是章书记受到了什么影响？没有，无非就是下面有人嚼一嚼舌头。


现在区党委的书记隋彪愿意配合区政府工作，赵海峰离任也是早晚的事儿，更别说市党委市政府都愿意支持北崇的工作，这个时候，陈区长好色一点算多大的事儿？


但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陈太忠想到自己的通讯员因为这个传言，居然不敢让自己见到他的女朋友，就知道在未来的工作中，他要遇到很多类似的顾忌——而偏偏地，这份忌惮，没有哪个下属敢说得出口。


这就必然要影响到工作，陈区长一向认为，矛盾引发出来，比埋藏着要好，你们既然说我好色，那我就好色一个美女算了——就像章尧东对待吴言一般，我就是看重她，不解释。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问她有没有耍过男朋友，得知对方是黄花闺女，他就做出决定了，行了，选人不如撞人，就是你了。


当然，他的心意并没有跟王媛媛说，没必要说那么清楚，而且他还不知道她是什么脾气什么性子，不合适的话，大不了再换个黄花闺女嘛——你们就当我喜新厌旧好了。


区里这些传言，是真没传到他耳朵里，没人敢传，唯一敢说的是林桓，但是林主席猜到了他的目的——虽然有点误差，但是推倒没有……真的很重要吗？


倒是下午的时候，徐瑞麟来区长办公室，商谈迎接北京专家一行人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点了一下，“政府办新来个小姑娘，才高中毕业……她该参加个自考什么的。”


“回头我跟她说一声，”陈区长若无其事地回答一句，就说起了正事，“这个事情我走不开，过两天还有朋友过来，视察北崇。”


在北崇区人大选举落幕之后，反应最快的，就是南宫毛毛找的专家们，听说陈太忠如愿当选，立刻就定了机票，他们来并不需要什么手续，带点资料、种子和培养液之类的，就足够了。


飞机明天抵达朝田，今天北崇就要安排人接机了，陈区长去不了那就是徐区长去，两人就细节讨论了一阵之后，年轻的父母官又叮嘱一句，“去了阳州以后，不要租依维柯，要租豪华大巴。”


“他们带的箱子不多，”徐瑞麟需要确认一下，区长是不是想在人前摆阔，“一辆依维柯加上一辆桑塔纳足够了，豪华大巴租金有点贵。”


“我也不想铺张，但是知识面前不能省，”陈太忠很认真地解释，“来的这些都是知识分子，是咱们的老师，他们心情好了，才肯全面地、无私地教授，他们稍微藏一点私，咱们再找他们后账都晚了……我给你拨十万，就一个要求，让这帮人吃好喝好心情好。”


“移动充值卡？”徐区长撇一撇嘴。


“不用充值卡，怕是别人要歪嘴……你去写拨款申请吧，”陈区长笑着摆一下手，心里却是暗自庆幸，亏得哥们儿没把充值卡当成福利发下去。


徐瑞麟才走，谭胜利又来了，他跟教委的领导商量了一下，那边已经拿出优秀教师评选的方案了，他拿过来方案，要领导过目。


陈区长拿过来看一看，觉得个别地方有点不尽人意，有点唯业绩论了，他本来不想太过干涉科教文卫口，但是有些话还不能不说，于是指示一下，“师德奖才总共三个人，有点少了，加一点。”


“那加成五人？”谭胜利请示一下领导，他其实也知道师德奖有点少了，不过这是做副手的章程——得给领导留下做指示的机会，事情才更好办。


“六个吧，分一二三等，”陈区长果然指示了。


“嗯，那明天上午教委开会，我代表大家邀请您过去，”谭区长笑着点点头。


“上午有事儿……明天下午吧，”陈太忠沉吟一下发话，这偏远县区，有个不好的毛病，大家开会一般都是在上午，下午就放羊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谭区长再次点头。

第3356章 万事俱备（上）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来到了农业局，视察这里的准备工作。


此次来的北京专家一行人，除了农业口还有林业、畜牧业的，不过带了种子来的，仅仅是农业口儿的人，具体就是高级食用菌和反季节蔬菜的培养。


以徐瑞麟的意思，就是说在附近搞个农业示范园，不过陈太忠考虑费用太大，暂时先搁置了——现在的北崇百事待兴，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所以就只能把试点放在农业局了，所幸的是农业局的院子足够大，办公楼后面还有二十亩的试验田。


陈区长到达的时候，农业局胡局长已经带着一干局领导在门外等着了，他并没有跟着徐区长去接机，而是在这里做前期准备工作。


看到区长车里下来的两男一女，胡局长自动无视了那个美貌女孩儿，径自走到陈太忠面前，“欢迎区长来我局视察指导工作。”


他无视了王媛媛，但是这年头，大家最喜欢围观的，就是绯闻女主角了，远处农业局的职工，目光却是在美女身上打转。


陈太忠也不在意那么多，他背着双手打量一下门口，“怎么回事，条幅还没挂起来？”


“昨天就做好了，徐区长给否了，”胡局长无奈地笑一笑，“我们欢迎的是北京专家，徐区长说这专家不但是北京的，还是全国的，要换成国内知名专家。”


“哈，老徐也会抠字眼啊，”年轻的区长笑着点点头，“好了，带我看一下你们的准备工作吧。”


农业局的准备工作，就是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差不多有十亩大小，北面已经建起了几个大棚，南面却是在砌墙。


“大多数食用菌是厌光的，所以我们优先搭好了遮光大棚，”胡局长一边走，一边侃侃而谈，“但是喜光植物的环境该怎么规划，还是要等专家来了，现场指导。”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废话，陈太忠也知道这些，胡局长更是清楚陈区长也知道，不过领导来视察，总得说点啥不是？“时间紧任务重，但是在区政府的正确领导和大力支持下，我局广大党员干部和群众，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


“行了，知道大家很辛苦，没外人在，没必要说得这么激昂，”陈区长笑着摆一摆手，打断了他的发言，“相关项目的责任人都落实到位了吧？”


“落实到位了，每个项目一个负责人，两个专工，”胡局长也知道这个问题的重要性，责任人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一环，就是俗话说的专业人士，想干好项目，这一点必须重视。


北京的飞机抵达朝田，是中午十一点，徐瑞麟将人接上之后，简单地吃一点，然后就上车继续赶路，不过阳州离省城真的太远了，豪华大巴一路疾驰，到达阳州也六点了。


这个时候，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由于阳州的外环尚未建设好，到北崇的、通往海角和地北的高速，要先下高速，走一截之后再上高速。


然而车才下了高速的引道，麻烦找上门了，前面有交警示意：这辆大巴……靠边儿。


“尼玛，我真的没违规啊，”司机抱怨一声，将车停到路边，上前交涉去了，说了没两句话，他就冲车里招一招手，招手的对象正是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徐瑞麟的秘书。


徐区长已经看出不对了，交警旁边还停了一辆市政府牌照的本田车，于是他也跟着走下车，果不其然，他才一下车，本田车里钻出个瘦高个儿，不是别人，正是阳州市大市长李强的秘书巨中华。


“原来巨主任光临，”徐区长对李市长有成见，所以这招呼就打得不冷不热的，“这是区里的公务接待，市里有什么指示？”


“指示倒没有，我也就是个跑腿的，”巨中华笑嘻嘻地发话，“听说北崇从北京请来专家了……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我还当抓逃犯呢，居然交警帮着拦车，”徐区长语中带刺，“我还奇怪呢，阳州什么时候，治安变得这么好了。”


要是搁给别的副区长，敢这么刺大市长秘书，后果肯定很严重，但是徐瑞麟有资格这么说，巨中华也知道，李市长见了这个副区长都不想多计较。


“我是市政府委派来的，想了解一下北崇要引进的农林技术，”巨秘书也不扯那些有用的没用的，还不够自家被动的呢，“徐区长能给大致介绍一下吗？”


“就是农林水方面的副业，不值得一提，”徐瑞麟并不是很小气的人，但是来的这位不是他喜欢的路数，那他也不会很客气，“巨主任很有兴趣？”


“不是我有兴趣，我是受市里委托而来，”巨中华不会中这种显而易见的圈套，他再次强调一遍，“我只是受市政府委托。”


“那要来也该是江市长的秘书吧？”徐瑞麟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抬头看看天，“这又要下雨了，来的都是全国知名的专家，这大黑天的雨中赶路……巨主任你是让我一定汇报清楚，才能走，是吧？”


尼玛，我就是躺枪一族啊……巨中华面对这样的质询，只能适度地解释一下，“江市长正搞退耕还林的测算呢，没时间来。”


这就是上次聚餐的因果了，江锋想轻轻松松地拿走退耕还林的项目，结果被陈太忠K得满头包，当时差点就要翻脸了，幸亏是又撞进来一个更生的生瓜蛋子归晨生，帮江市长吸引了火力。


但是油页岩的项目一揭开，江市长就觉得，自己摘这个桃子，是有点冒失了，那么大的项目，陈太忠都硬顶着不给，宁可丢掉都不屈服，两者比较一下，这个退耕还林的项目……真的不值一提了。


总之就是……江锋知道，陈太忠从北京又找来了一些专家，为地方上农林水的行业会诊，并且会提出针对性的意见和建议，但是两人前期的接触不是很愉快，而这专家团又是针对北崇而来的，他这个时候出面，只能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但是同时，阳州不能放弃这一次机会，北崇缺的东西，基本上阳州也都缺，你们请了专家来规划指导，这可不仅仅是北崇的事儿。


当然，江锋是这么想的，但是他真的不便出头，陈太忠那货，真的不是个好打交道的——市里真要出面，又有截北崇胡的嫌疑了。


还有一个变通的法子，就是等专家从北崇出来之后，市里拦住，要求再重复介绍一遍北崇的事情——不就是一点钱吗？北崇出得起，阳州更出得起了。


但是这个法子，也有颇多的不妥之处，首先一点，阳州确实穷——北崇能出钱，阳州何必重复出钱呢？


其次就是说，这个专家团是陈太忠请来的，是陈太忠的人情，市里就算想出钱搭顺风车，但是谁敢保证，人家一定会教你真实东西？


正经是眼下这个局面，最方便坑人了，两个假建议，就足以害得相关人等倾家荡产——北崇请来的专家，不需要为其他县区负责，你们要上杆子上当，怪得了谁？


所以现在大家要琢磨的是，怎么能搭上这个顺风车，把北崇张罗的事情学到手，而同时还要……尽量地减少费用。


但是这个事情，江锋不合适出面，江市长要出面，陈太忠就有太多的发作理由了。


也就只有李强出面，才更合适，分管副市长都不便出头，那就只能指望大市长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种事儿大人物不宜随便冒头，要不然连转寰余地都没有了，大家必须要留个缓冲的空间。


所以李强也不好直接出面，他交待给了巨中华，要他一定把此事办妥。


但是巨中华见到徐瑞麟之后，就知道这个事情自己办不妥了——徐瑞麟会买任何人的账，但是绝对不会买李强的账。


我这又是替老板冲锋陷阵了啊，巨大秘心里哀叹一声，身不由己……真的。


不过徐瑞麟就只当眼前的事儿没发生了，他淡淡地表示，“市里这么关注，我们非常荣幸，可是现在天很晚了，要不我给陈区长打个电话，你跟他说？”


你没必要这样吧？巨中华听得心里大恨，要说他最不想见到和打交道的县区干部，非陈太忠莫属，哪怕他不是市长的秘书，也不想跟那个人打交道——那货素质太低。


“不用了，”巨主任果断地阻止了对方，他并不掩饰自己不想跟某人打交道的态度，“我跟市长汇报一下吧。”


他走到一旁拨个电话，低声说几句之后，挂了电话冲那交警点点头，头也不回地钻进汽车走了，徐瑞麟沉着脸转头上车，嘴里低声嘀咕一句，“看这点素质……”

第3357章 万事俱备（下）


教委的会开完，就是六点整了，谭胜利要安排区长跟大家共进晚餐，陈太忠摆一摆手，指一指隔壁的楼，“吃饭有的是机会……那边还有人等着呢。”


这不是推脱，刚才的时候，他就接到了郭伟的短信，说已经来到区政府了，待陈区长走到办公室，果不其然，郭总正在外间跟廖大宝聊天。


陈太忠笑眯眯地招呼他进去，“送钱来了？”


“你能不能不这么俗气呢？”郭总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以咱俩的交情，还怕我赖账？”


我好像跟你就没什么交情吧？陈区长谨慎地不接这个话题，而是微微地叹口气，“唉，区里还是太穷了，一回来就是到处要钱的。”


“我这儿也快揭不开锅了，”郭总微微一笑，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年轻的区长，“不过你想从我这儿弄钱，手段很多的。”


“没手段了，”陈太忠笑着摇头，心说果不其然，老郭还想从我这儿弄人情，但是这个事情，他没办法再沾染了，一个是不便再在井部长面前插手，一个就是他目前活动的项目挺多，京城里不好再欠人情了，“而且，你也不容易。把欠的钱给了就行了。”


“那不用你催，我今天来就是送钱来的，”郭伟笑着回答，“欠谁的也不敢欠你的。”


“还是的嘛，你就是还钱来的，还说我俗？”陈区长笑眯眯地回一句废话。


郭伟心里清楚，这废话不是废话，人家是不想提移动那些事儿，但是他既然来了，还不能不说，当然，这个时候他没办法再求对方帮忙了，“有个选择……太忠你给帮着分析一下。”


“说吧，”陈区长点点头，“尽量帮你分析。”


“现在已经入世了，电信就要拆分了，这个你听说了吧？”郭伟缓缓发话。


合着他在京城的收获还不小，井部长对他写的报告还算满意，告诉他你有两条路子可以考虑，一个是等电信拆分之际，中国移动这边肯定要有省级公司副总的位子空出来，到时候再安排你，动静就要小很多。


再有就是，现在提郭伟到某省的一个邮电管理局去任副职，这也是为电信拆分做准备，电信一旦拆分，需要大量的专职基层人员，高层需要的就要少很多，但终究还是有位子。


但是井泓绝对不保证，说电信拆分之后，能给你一个省级公司的老总——到时候一切就要看情况了。


这还用得着我教你？陈太忠听得颇有点哭笑不得，“井部长起码还能干十几年，要我说的话，信产部干一任部长是没问题的。”


“我也表示了，领导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郭伟悻悻地回答，“但是他要我选……唉，人家能给我指出路来，就是很给面子了。”


“那你就选嘛，”陈太忠又是一句废话。


我自己选，那就是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郭伟非常明白这个意思，井部长看在某些人的面子上，给他找个副厅的职位，这桩交易就告一段落了。


但是人心总是没尽的，不认识井部长的时候，他只是想着攀上副总这位子，可是认识了之后，他就想靠着井泓的线儿一直走下去了。


“你多少给个建议嘛，”郭总嬉皮笑脸地发话，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市移动的一把手，“就当是售后服务了嘛。”


“老郭，你这……心乱了，”陈区长终于提出自己的看法，他正色建议，“走一步说一步，贪多嚼不烂，我这一干就是五年的区长，再加上前面一年半，我六年半的正处，将来再过度一下区委书记，我正处提副厅得八年，你看我着急了？”


“谁敢跟你比？”郭伟笑了起来，接着又点点头，“不过你说得有道理，我确实心态不对了……好了，饭点儿了，一起吃饭了。”


你是心态不对吗？陈太忠微微一笑，站起了身子，“郭总送钱来了，肯定我请客嘛……就是北崇宾馆了。”


陈区长很明白郭总在忌惮什么，按照赶早不赶晚的逻辑，先就任个副局长是不错的，但是外省的邮电管理局副职，未必有什么钱途，很可能还不如阳州移动的老总实惠。


而且……那是外省，脱离了郭总自己的圈子，一旦井部长将人丢过去不管，那一辈子没准就是这样了，所以老郭期盼一句定心话。


升外省移动的副总的话，钱途上估计不会太差——郭总是本行业的，不过什么时候能扶正，那就要看机缘了。


陈区长明白他的种种顾忌，但是他不会再过问此事了，什么样的价钱办什么样的事儿，本来就是一个交换，引见了就够了——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宾馆，正好是谭胜利他们会餐也在这里，在大厅门口撞上了，大家打个招呼，郭总笑眯眯地一指那个“充值卡兑换”的引导牌，叹一口气，“陈区长，你搞这么个点儿，不知道有多少卡贩子在背后骂你。”


“感谢区长的人更多，”谭区长笑眯眯地接话，他知道郭总是奉承领导呢，自然也要跟进。


两拨人分两个包间坐了，陈区长才坐下来把菜点好，手机就响了，小廖一看来电号码，就将电话递过去，“李市长的电话。”


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啥意思啊？陈太忠接过电话，才说要走开，想到屋子里就是郭总这么一个外人，还是条管单位的，也就懒得回避了，直接接起电话，“市长您好，我小陈。”


李强打电话，为的也是北京的专家团一事，“你那儿请来的专家，其他的兄弟单位也很眼热，想跟他们学习一下。”


“怎么一个个的，拿我的成绩，都拿得特别顺手？”陈区长听得真是无奈了，直接就出口抱怨，“他们想学习，可以……他们自己跟专家们联系嘛。”


“小陈，小康社会不是一家富就够了，你是区长我是市长，”李强也有点明白这货的脾气了，所以直来直去地发话，“既然你都把人请来了，兄弟县区的过去学习一下，不行吗？”


“那我们得收费，总不能北崇出钱，全市沾光吧？”陈太忠听市长说得直接，所以也很直接的表态，“而且相同的产品生产出来，会跟我北崇的产品形成竞争。”


“多一双耳朵的问题，收费……你也好意思说？”李强才不会支持这个要求，“北崇有你陈太忠在一天，哪个县区竞争得过你们？”


市长您这马屁，太赤裸了吧？陈区长叹口气，以掩饰自己内心的舒爽，“那……接待的费用我们不管，这是底线，专家团的接待费用已经很高了，我们承受不起。”


“真是死要钱，大钱要，小钱也不放过，好了，答应你了，”李强挂了电话。


“李市长？”郭总讶然地发问，跟堂堂的阳州大市长这么说话，陈太忠你还真是大能。


“干活不会干，摘桃子个顶个地拿手，”陈区长叹口气，他就奇了怪啦，这些人勾心斗角是个顶个地拿手，一说拓展业务就各有各的难处。


哥们儿的项目也不是掉下来的，是搁置了前任所有事情，才能顺利跑下来，你们把内斗的心思稍微省下来点，也不至于看到北崇什么项目都好。


不过说句良心话，陈区长并不是很介意别人偷师——专家请都请来了，给北崇一个区是讲，给阳州全市也是讲，他只是不忿别人觉得过来旁听是应该的。


正经是李市长的马屁，拍得他太舒服了，没错，陈某人就有这个自信，比赛跑项目的能力，哥们儿不怕，比赛同样产品的竞争，哥们儿依旧不怕！


第二天上午，陈区长才见到京城来的专家，一共十三个人，七个是林业和水产、畜牧方面的，六个是农业方面的，不过……平均年龄恐怕连三十岁都不到，只有两个人看起来有四、五十岁。


不过徐区长解释了，说人家来就是做事来的，学生来就足够了，北崇这种山旮旯的地方，教授种植怎么也要呆一两个月甚至时间更长，起码要教完整整一茬，才能走人——真是没必要让专家来。


陈太忠也认可这个解释，别管人家年轻不年轻，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能干好活就行，于是上午大家在干部培训中心开个交流会，相互认识沟通一下，然后就到农牧局搭好的棚子那里，现场视察准备工作。


别看这些人年轻，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现场就指点说，你们准备的这些东西，哪里还欠缺了什么，一番指点下来，就到十一点了。


这个时候，市里的车也到了，一辆黄海大轿子车，车上下来三十多个人，带队的是市农牧局许局长和市政府副秘书长杨刚，其中市局来了八个人，其他二十多个人，来自六个县区——别看有李强的争取，有的县区并不在意这次机会。


这些人再安顿好，就是十二点了，陈区长陪专家和许局长等人共进了午餐之后，站起身走人，“我得去海角接人了……徐区长，这些领导和专家，你一定接待好了。”


许纯良明天要从凤凰动身，带了汇票来北崇，许主任的意思是说，太忠你在区里等着就行了，不过现在的陈区长，已经不是那个初入官场的愣头青了。


兄弟俩关系是好，但是面子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丢的……

第3358章 白云苍狗（上）


陈太忠接许纯良，是打算等在海角的省界上，天南……他暂时不好意思回去。


这次接人，他也没有带谁去，就是单人独车，车至绕云是下午五点多，在高速路口看到那辆白色的本田车，他才轻出一口气……终于不用想那些工作了。


见到他放下车窗，本田车也摇下了车窗，驾驶座上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孔，司机冲他摆一摆手，笑靥如花。


“丽质，你该多笑一笑，”下一刻，陈太忠拨通了姜丽质的电话，普桑车缓缓地跟在本田车后，“从来没想到，你的笑容会这么迷人。”


“那以后我天天笑给你看，”姜丽质在那边咯咯地笑着，似乎很喜欢这种相距不到二十米的电话沟通，“你调到海角来吧？”


“唉，难啊，我现在都开始学北崇话，打算在那里大干一场，”陈太忠叹口气，“而且那里真的太穷了，我觉得在这样的岗位，更能真正地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于是，这两辆车一前一后，一边煲着电话粥，一边慢慢地向市里驶去，直到进了市区之后，一个交警皱着眉头指一指白色本田车，两人才中止了这通对话。


姜丽质订的房间，是一家叫做金粟的宾馆，“这是粮食厅的宾馆，我本来想在卫生厅给你订房间的，我妈不让我在系统内这么弄。”


“她也是为你好，”陈太忠走上楼来看一看，觉得这里的住宿条件实在一般，真是有点愧对金粟里的那个“金”字，不过这是小姜为他张罗的地方，做人要懂得知足，于是笑眯眯地点点头，“嗯，地方不错。”


“很一般，不过，我喜欢看到你撒谎的样子，”姜丽质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是为了让我开心，我知道……只是年底了，好一点的酒店都住满人了，这是要债的时候。”


“其实你让你邹叔叔帮忙安排一下，要省事得多，”陈太忠走上前，伸手搭上她的肩头，“屋里这么暖和，还穿着外套干什么？”


“要出去吃饭的啊，”姜丽质懒洋洋地依偎他身上，“这都六点十分了。”


“把饭菜叫到房间，不就完了吗？”陈太忠愕然地发问，他在各种地方，叫外卖进房间已经习以为常了，“你别告诉我，你们绕云比凤凰还落后吧？”


“心里就不想好事儿，”姜丽质咯咯一笑，挺直了身子，“晚上张广厚也要来呢，还有我邹叔，要一起吃晚饭的。”


“邹捷峰连住处都不帮着安排，指望我跟他吃晚饭？”陈太忠很恼火地哼一声，事实上他的真实想法是——劳资已经憋了很久了，老邹，见过扫兴的，没见过你这么扫兴的，这么晚了，你抱她妈我抱她，大家正好渡过这漫漫冬夜，也算是翁婿一场。


“要换届了，”姜丽质幽幽地解释，“住宿他不便安排，你给的时间太短了，吃饭没事……回头我把票拿给他，得给我报销。”


换届啊，陈太忠听明白了，心中的绮念随之渐渐散去，怪不得邹捷峰不便安排，县区换届之后，就轮到市里和省里了，这是个很敏感的时刻，功利一点地说——万一郑文彬不再是海角省党委书记，海角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邹捷峰不过是个小小的绕云市党委的秘书长，这个时候怎么敢乱折腾？围观才是王道。


所以这个现象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越是需要站队的时候，站出来站队的人就越少，打酱油围观的人占了上风。


“不用找他报，这个费用我就报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晚上他也没必要来了，我联系谢思仁坐一坐。”


谢思仁是郑文彬的秘书，跟陈太忠打交道不是一次了，换届在即，想必他面临着同样的困惑，走留之间各有利弊——这样的人倒是能谈一谈。


“邹叔说了，他只是不方便亲自安排住的地方，”姜丽质低声劝解，“要不难免会引起联想，吃饭什么的没问题……太忠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都知道的，我能不知道吗？陈太忠笑一笑，也不多做计较，心里反倒生出一丝好奇，“丽质你现在是什么官了？很有大局感啊。”


“不是官啊，从政策法规处调到妇幼处了，”姜丽质说起这个来，还有点懵懵懂懂的，“不过现在是妇幼处的主任科员了，有时候也能做点实事。”


“主任科员就是正科了，下一步可以是副处，”陈太忠还记得两年实职副处的许诺呢，要不然他不会放过冯家父子，他点点头，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小丽质也当官了啊。”


“我对这个官什么的，真的不感兴趣，”姜丽质微微一笑，眼波在他身上一扫，“要不这样，我跟你去恒北吧？”


再不感兴趣，你也知道换届的时候，有些东西要注意了！陈太忠暗叹一声，一时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那个曾经的、有若空谷幽兰的忧郁女孩儿，终究是被这混浊的人世同化了，人，终是要变的。


“你不用去恒北了，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比海角还要落后，”陈区长做出中肯的劝告，“至于说北崇，三年后或者还能看，现在真的不值一提。”


“我就要去北崇，”姜丽质开始不讲理了，必须承认的是，不讲理是美女的权力。


所幸还好，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说话，姜科长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正是邹捷峰，邹秘书长说了，地方都准备妥当了，丽质你和小陈一起过去就行了。


陈区长是有点烦邹捷峰的谨慎，不过细说起来，这份谨慎也真的能理解，总是身处某个位子，才更能体会到某些压力。


但是陈某人无须谨慎，反正既然来海角了，不止邹捷峰和张广厚，他也想见一见谢大秘，看能不能跟北崇互通一些什么往来。


谢思仁接到陈太忠的电话，真的是非常客气，他的老板是黄家一脉的，而他是秘书党，是紧跟领导的，陈区长的电话，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海角省普通的市长。


陈某人是发配恒北了，这一点，谢大秘也很清楚，但是发配和发配不一样，前一阵他有幸跟郑书记进京，跟其他的小秘书聊起来，知道陈区长在恒北也是大展拳脚。


锦上添花人人都会，但是雪中送炭才是王道，更别说谢秘书正处于一个关键时刻。


所以，邹捷峰摆的接风宴，不但陈太忠来了，谢秘书也同时驾到，邹秘书长诚惶诚恐地迎接，谢思仁也不多说，“太忠来了，我这个地主得保护好他，这家伙太能惹祸了。”


“邹厅姚厅，放我一码，我就是路过，”陈太忠苦笑着一拱手，“就算想在海角惹祸，怎么也得经过二位领导允许吧？”


“什么允许不允许的，谢主任开玩笑呢，”邹捷峰笑着发话，他一个市党委秘书长，近两年近距离接触谢大秘不会超过六次，其中有三次就是因为陈太忠。


既然是私人聚会小酌，就不分什么上下首了，邹捷峰跟姜丽质的母亲坐在离门口较近的地方，谢大秘倒是正坐了上首，旁边是陈太忠。


大家才坐下，饭菜就上来了，谢思仁在北京见过荆紫菱，因为小思怡的事儿见过姜丽质，所以他不怎么跟姜丽质说话，就是扯住陈区长聊。


邹秘书长插嘴的兴趣也不大，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俩聊，结果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北崇的现状，陈区长开始大倒苦水，从贫穷落后说到民风彪悍——常务副的司机敢跟他的爱人对峙，差点引发大规模的群架。


而说起这场架，又不得不说起北崇选举的跳票，陈区长在海角境内，不怕说恒北，于是将区内的跳票现象形容一下，听得邹秘书长和谢主任都大跌眼镜。


“这个顾俊生的跳票，还真是……有意思，”谢思仁笑着摇头，“不过，他不想当副乡长，那就不让他当好了，还重选个什么？”


“我琢磨着，是阳州的跳票现象太严重了吧？”邹捷峰笑着发话，“这就是矫枉必须过正……组织意图必须贯彻，你不想当我偏偏要你当，等人大下次开会，再把你选下去。”


“阳州那边确实是这样，有人连着三次正县长选举不过，等额选举没过……你说这怎么想像得出来？”陈太忠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确实，越是有这样传统的地方，压制得越狠，”谢思仁点点头，“其实副市长跳票的都常见，该上任就上任了……这也是适度的民主，但是有跳票传统的地方，享受不到。”


一边说，他一边笑着侧头看一眼陈太忠，“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充分地显示太忠你的能力……加油吧。”


“我怎么听着，感觉谢主任你在幸灾乐祸呢？”陈区长微笑着发问。


“多少有一点吧，”谢思仁笑着点点头，接着神色微微一整，“不过这样的地方，虽然很让人头疼，但是以你的能力，真的容易出成绩。”

第3359章 白云苍狗（下）


“没有谢主任的支持，我就不可能出成绩，”年轻的父母官顺着杆子就爬上来了。


“那得等我调到北崇，你是区长我是书记，咱俩同心协力，”谢思仁微笑着回答，“建设北崇那就很容易了。”


“您这高配的有点离谱了，”陈太忠干笑一声，由于有邹捷峰在场，他不能再说谢主任的前途，于是图穷匕见，“不开玩笑，您还真的能支持我的工作。”


“哦，怎么支持？”谢主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北崇跟海角有接壤的地方，”陈太忠早就有心说这事了，只不过一直对不上时间，而这种事儿还不合适电话说，“接壤的地方有条河，叫清阳河，蕴藏了丰富的电力资源。”


“嗯，我听说过，”谢思仁点点头，要不说这领导秘书也不是好干的，什么事儿都得知道，但是他也没表态，只是不动声色地发话，“这个开发有难度，涉及到两省配合的问题……说一说你的想法。”


“建个水库，发电嘛，”陈太忠坦然表示，“谁建谁管理，但是管理者一方，要把电供给另一方。”


“你直接说海角建，把电卖给你就完了，”谢思仁笑着摇摇头，说起这些业务，他也很熟悉，“清阳河下游在海角，总不能让恒北的人来管理这个水库。”


“这个是可以商量的，”陈太忠双手一摊，“变通的法子很多，比如说，要是这个水库投资太大，北崇这边可以垫付一部分，就当是提前支付的电费了……算点利息就行了。”


“钱的问题……倒是好商量了，发了电就有效益嘛，”谢思仁这堂堂的海角第一秘，还不把这点钱放在眼里，他摇摇头，“问题是，这个电我们也想要，恒北缺电，海角也缺电，未来的缺口还很大，我们的地方电力公司正加班加点地建电厂呢。”


陈太忠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轻叹一口气，“你们建，你们管理，然后……电也是你们的，这个……还真就没办法谈合作了。”


“也不是不能谈，比如说……发的电可以双向输送，事物都是在变化的，也可以合资搞这个电站，水库管委会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所以我们要控股，”谢思仁的反应很敏锐，事实上说起这些规划工作，他并不比陈区长差很多，“正是你的话，这些都可以商量。”


“合资……海角控股？”陈太忠沉吟一下，总觉得这里可能会出现扯皮。


“总比资源白白浪费了强，你说的这个项目，我很感兴趣，会向有关领导反应的，”谢大秘笑着发话，然后他又点一句，“不过这个事情，最后怎么也是海角明孝市和恒北阳州市之间沟通，不可能县区协商，你能用的劲儿不大。”


“我操，又被摘一个桃子？”陈区长气得直接骂上了，“我跑这么多项目，一个两个的……全便宜了别人？”


“哦？你都被摘了些什么桃子？”谢思仁饶有兴致地发问了，其实他对小陈被摘桃子，是一点都不意外，你只是县区领导，搞到点什么好项目，被市里甚至被省里截走，是再正常不过了，这是体制决定的。


所以他也就是兴之所至随便听一听，毕竟这对他将来的地方工作，会有一定的帮助，不过等听完陈太忠的陈述，他也禁不住呲一下牙，“太过分了……不过，主要还是太忠你太能干了，别人都想着，我只分享你一个项目。”


“是啊，关键是大家都这么想，想的人多了，我还有自己的项目吗？”陈太忠苦恼地叹口气，“所以我索性一个都不给，左右是个得罪人了。”


“我先帮你问吧，问好了之后，先跟你接触，等到了实质性阶段，你跟阳州市打个招呼就行了，”谢思仁听了这么多八卦，总不能一点态都不表。


“这个倒可以，”陈太忠点点头，他隐约觉得，王宁沪既然肯支持他搞油页岩电厂，那么搞水电站应该问题也不大。


吃喝到一半的时候，绕云市的副书记张广厚进来了，身边还跟着陶大军，看到主座上的谢思仁，他眼睛登时就是一亮，“呀，谢主任也在啊，太忠你也不早跟我说一声。”


“赶巧了，”陈太忠站起身来，干笑着回答，“朋友小酌……不讲那么多。”


张书记一到，这气氛就又有变化，他是积极地跟谢主任交谈的，而且让这个朋友小酌性质的宴会，多少带上了点功利的味道。


酒席在八点半散去，令陈太忠郁闷的是，姜丽质居然跟着她妈走了，而且还悄悄地告诉他，晚上也不会去找你了——我要等姐妹们都在的时候，在大家的围观下好好爱你。


我真不知道你的小脑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陈区长实在有点哭笑不得，陶大军可是见识过陈主任携众美来绕云游玩的，就猜出了他的心思。


“找个地方散散心吧？”陶总热情地发出了邀请，“这时间还早。”


“算了，我早点休息，明儿一大早还要接人呢，”陈区长笑着摇摇头，还是那句话，陈某人自家虽然滥得一塌糊涂，却是绝对不肯跟那些欢场女子接触。


第二天陈太忠起个大早，七点半就开始上路，八点四十就等在了省界上，凤凰科委的车队则是在九点十分抵达。


没错，凤凰来了个车队，除了许主任之外，同来的还有副主任邱朝晖、戏曼丽和纪检孙小金，他们驾驶着各自的座驾，后面还跟着一辆金龙大巴。


见到陈太忠在一边等着，大家纷纷停下车走出来寒暄，陈区长则是有点小小的惊讶，“呀，这么多人啊？”


“好久不见，大家都很想你，”许纯良笑着回答，又抬手指一指身后的大巴车，“你还认识这车吗？”


“这不是……疾风厂的接送车吗？”陈太忠微微一笑，这辆车他知道，买了还没有半年，花了五十多万，看到车上没几个人，他笑着发问，“这是给我送福利来了？”


“车都给你了，”许纯良笑着回答，又看一眼陈太忠的座驾，“算了，我的司机给你开车，你上我的车，咱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那行，”陈太忠看一看许主任的帕萨特，再看一看自家的普桑，别人是越混越好，哥们儿是越混越回去了。


上车之后，许纯良一边开车，一边沉声发话，“章尧东要上了，谁来干这个市委书记还不好说，所以这次来的人就多了一点。”


“困难的话，你说一声嘛，”陈太忠沉默好一阵，才蹦出这么一句来。


章尧东要是离开，许主任头上就没有直接的保护了，虽然许绍辉是省里的三号人物，但是殷放可是蒋世方的人，未来的市党委书记还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这种情形下，凤凰科委这个香饽饽，难免又要被人惦记上，当然，太难看的吃相不会有，不过被人揪住小节说事儿，也真的不好说。


所以许纯良此来，带了三个副职，也算是旁证，只要是科委的班子做出的决定，别人想要生事，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陈太忠真的是有点感动，什么叫兄弟？这才是兄弟。


“倒也没多难，春节前给你两千万，”许纯良微微一笑，“还要还博睿两个亿，今年账面上不会好看了……反正能落实惠就行，你说是不是？”


“嗯，收一收也好，”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接着又是一怔，“科委就剩这么点儿钱了？”


“有些在电视台里趴着，还有一些钱在建材市场趴着，还有些钱是在疾风和素凤的仓库里，”许纯良意味深长地笑一笑，“我跟丁小宁说了，科委的款子，年后再还。”


“那这账面还真是难看了，”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纯良，我发现你这也是越来越会做官了。”


“都是逼出来的，”许纯良无奈地叹口气，“小心无大错……你不知道，殷放跟我叫过苦了，说是聚碳酸酯的项目，资金有点短缺。”


“那个项目能把科委拖到半死不活，别答应他，”陈太忠一听聚碳酸酯的项目，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想当初这是他一手引进的，资金也帮市里找好了，但是他只观礼了签字仪式，其他的荣耀跟他无关了。


而现在殷放居然拿着这个项目，去跟科委化缘，可见真的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官场里的变迁就更是如此了，一夜之间就可以沧海桑田白云苍狗。


“倒不怕答应他，咱科委现在的创收能力很强，”许纯良不无自豪地回答，“就是怕他拿走以后不还，那我就只能给个一两千万意思一下了。”


“就知道你够义气，”陈太忠笑着拍一拍他的肩头，“给我的钱，比给市里的还多。”


“我看殷放就不顺眼，咱俩啥关系呢？”许主任不屑地哼一声，“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我绝对不会给得他多了。”


“回头找一找，看看有什么好项目，给科委拿过去，”陈太忠笑着发话，一边说，他一边摸出手机打个电话，“谭区长，凤凰科委一干领导来我区视察，你带上对口的人，两点之前在省界上等着，还有警车、电视台这些……”

第3360章 吓人的玩笑（上）


谭胜利接到这个电话之后，也不敢怠慢，他知道新区长在凤凰科委干过，也知道那个地方很有钱，但是他还真不知道，那个地方的人怎么会来北崇考察。


陈太忠倒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他的事儿太多了，心说等纯良过来就行了，却是没想到，许主任摆出了这么大的阵势，如此一来，北崇不隆重迎接都不行。


但是谭区长不知道这些，猛地接到领导这个命令，他一边联系电视台和警察局，一边就找到了白凤鸣，“凤鸣区长，区长说他接上了凤凰科委的视察团，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新区长来了没几天，但是大家已经知道，李红星和廖大宝可能是陈区长的贴心人儿，不过真要说起来，白区长才是新区长的铁杆支持者。


“我好像听区长提过一句，想让北崇跟凤凰科委结对子，”白凤鸣知道这个事儿，但是他不会摆明了说，民主党派的副区长，也照样会有嫉妒心，他何必去拉那个仇恨？


所以他略带一点讶异地反问，“你是说……区长已经把人请到了？”


“是啊，下午两点，要我去省界接人呢，还要警车开道和摄像，”谭胜利不虞有他，很幸福地苦恼着，“警察局那边倒是好说，但是电视台总共就两台机器，一台正在农业局，一台故障特别高，我是想着北崇宾馆的机器合用不。”


农业局的那台机子，是徐瑞麟专门要过去的，不但拍新闻，也拍专家们教授的过程，这几天肯定是要霸住使用，农牧局倒是有买DV的计划，但是买这东西得去朝田，一时半会儿也买不回来。


北崇宾馆也有摄像机，不过这台机器就有年头了，是县电视台淘汰下来的，电视台本来是想卖钱的，但是收机器的那位只肯出一千块钱，县里恼怒之下——当时还是北崇县，就拨给了北崇宾馆，说你们这儿经常有活动，还常有领导视察，给你们吧。


不过这台摄像机不归广电管，谭区长想要借，多少要费点曲折——他在北崇宾馆签个单啥的没问题，借东西，那就是两说了。


“我认为不合适，”白区长摇摇头，认真地建议，“区长来了之后，很少做什么兴师动众的事情……他现在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不怕说一句，北崇宾馆那二把刀摄像，未必承担得起这重任。”


摄像我可以从北崇台找嘛，谭胜利心里不以为然地想，不过他也知道，北崇台要说会摄像的，只有一个，其他的摄影人员，只是知道怎么操作摄像机而已。


就是那个会摄像的，水平也很一般，市里来北崇搞什么活动的时候，根本不用北崇的摄像师——这就是差距，城市和下面县区的差距是全方面的。


“从市里找摄像师，又得花钱了，”谭区长幽幽地叹口气。


我说，北崇再穷也不差这几个钱，白区长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知道，谭区长想要询问的，是态度问题，他沉吟一下，终于出声建议，“不想花钱的话，你给市台打电话，区长既然要你认真对待，肯定就值得认真对待。”


果然是这样，谭胜利听到这个回答，就知道有大好事降临了，心旌摇曳之下，他禁不住又问一句，“你觉得，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我要是猜对了，落到你身上的好处，分我一半儿？”白凤鸣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


“那你的业务也分我一半儿，”谭胜利翻个白眼，悻悻地转身，“凤鸣你这叫为富不仁，就见不得穷人过个年。”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是在窃喜，看来还真是好事上头，白凤鸣这货平时很沉得住气，现在居然想分我一半儿走，可见是一件很令人眼红的事情。


但是同时，这也是个提醒，告诉他这件事不能乱嚷嚷，谭胜利心里暗暗地提高了警惕，于是他给阳州电视台的朋友拨个电话，“老李，我这儿有个急活儿，要熟手……吃住行都包了，一天七百，一千的票，能行现在就从阳州往区里赶。”


一天七百，搁在阳州，这行情就不错了，一台好一点的JVC机子也就七八万，天天有这样的活儿，半年就把本儿赚回来了——一台机子怎么还不用个七八年？


而且，票是一千的票，也就是说老李自己能得将近三百的好处，这个价码，在阳州这样的小地方，绝对是数得上的了。


谭胜利其实能开出更高的价码，但是他不敢再开了，超出常情的开价，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到底是遇到了啥事儿了呢？


“哎呀，你不早说，台里四台机子，全部下去拍三会了，”老李叹一口气，“这个时候，你让我到哪儿找机子？”


三会就是指的党代会、人大和政协，北崇这边是结束了，但是别的县区还在陆续地开，谭胜利也知道这些，于是他退而求其次，“那这样，机子我找，你派个熟手过来。”


拍会议不需要多高的技巧，架在那里拍就行了——起码下面地市的会议是这样，摄影师要有点政治觉悟，多拍主席台少拍观众席啥的，还有就是角度选取，主席台上该多拍谁，谁的特写多一点，就是这些东西。


“台里总共三个会玩机子的，”老李苦笑，四台机子只有三个人会玩，这不科学，事实上这个会玩，指的是能把机子玩到一定境界，都是搞这工作的，不需要多解释，“三个人出去俩，现在台里就小杜一个人，那是高台长的御用。”


“我这儿马踩车着呢，耽误不起，”谭胜利一听是这话，也是有点恼火，“老李你去问一下老高，想派人就派，不想派人就算。”


老李很快就将消息打探回来了，“高台长说了，这个事儿得让陈文选出来商量啊，老谭，你这政府的……那是要差一点，我们这是市台，优先抓市里的新闻。”


陈文选是北崇区党委的宣教部长，其实跟谭胜利也还能谈得来，但是谭区长眼睁睁地看着时间过去，就有点恼火了，“陈部长……我真的请不动，我接的是区政府的指示，那算了，这个电话当我没打。”


市电视台求助受阻，但是谭区长还是找到了机子，市文体局那里有个舞台音响服务公司，挂在市歌舞团名下，机子和摄像师都不错。


这一切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不过饶是如此，大家赶到省界的时候，也是下午两点整了，总算是……没有迟到吧。


等到两点半，还不见人来，谭区长按捺不住了，终于给陈区长打个电话，“区长，我们已经到了一会儿，没见着您的车……没有错过去吧？”


“唉，别提了，路上爆胎了，大家中午又在服务区吃了点饭，这个时间是我没算对，”陈区长大包大揽地承认错误，“老谭你跟大家做一做工作，体谅一下，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这个错误确实是陈某人自己的原因，他估算到了午餐时间，但是他忽略了路程的复杂性，尤其是一场雨过后，路况要发生变化，不好开得太快——更直接一点说，别的车都能开得快，包括大金龙，但是普桑开不快：没有ABS防抱死。


说白了，大家开得这么慢，跟凤凰人无关，关键是北崇区区长的座驾——啧，真的有点不上台面……换胎的就是这辆普桑，连着换了两次。


不管怎么说，下午两点五十的时候，大家看到了来自海角的车队，打头的就是恒M-68002，区长的桑塔纳，但是——这个车队里最差的就是这辆车。


谭胜利也想到了，凤凰科委名头在外，来的会有几辆好车，却是没想到，来的车是一色的大众系列，帕萨特打头，后面是三辆桑塔纳时代超人，再后面是一辆金龙大巴。


这些车都是不算什么好车，拽出一辆奔驰五百直接就秒杀了，但是难得的是……人家个顶个都是这样的车，很不张扬，但是谁要觉得这单位差劲儿，那才是笑话。


真正的底蕴，不在表面，而是在骨子里。


谭胜利引着车队前行，走了一阵之后，下了引道，这才发现白凤鸣带了几辆车，在引道口儿候着呢，还有人打个横幅，“欢迎凤凰科委领导莅临北崇”。


谭胜利坐在车里冲他指一指……老白你这么搞，有点不厚道啊。


白凤鸣哪里还顾得上考虑他的反应？他走到陈区长的车前，“区长，北崇宾馆我把后面小院包了，还有您那一排……我也协调了两套，您看着安排。”


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探头出去说一句，“凤鸣……你真的太聪明了。”


这话并不是单纯的表扬，其中也夹杂了些许的不满，你把你这份聪明，用到工作中去多好，堂堂的副区长跑来做办公室主任该做的工作，有点不务正业了。


白凤鸣是心里做事儿的人，哪里听不出区长的意思？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因为他非常确定，区长是个很爱面子的人，那么，他对凤凰科委的人越客气，就越是给区长涨脸。


不过他的安排，也确实不无道理，最近北崇的接待宾馆真的住了不少人，干部培训中心住的是北京来的专家，北崇宾馆住的是其他县区来取经的人，凤凰科委这次也来了十几个人，不提前安排一下，还真有要分开住的可能。

第3361章 吓人的玩笑（下）


陈区长单人独车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是大张旗鼓，不但谭区长带着摄像机去了，紧接着白区长也跟了去，区政府的人禁不住要猜测一番：区长又整出什么动静了？


这动静还真不小，接近四点的时候，一列车队出现在了北崇区的大街上，相较北崇三位区长破破烂烂的普桑和夏利之类的小车，四辆黑色大众车显得是那么扎眼，更别说后面还跟了一辆大金龙。


接下来就是安排住宿了，车队到达宾馆的时候，那边还在紧张地做条幅，不过许纯良就当看不到了，安顿好住的地方之后，大家来到宾馆的小会议室，搞一个小小的座谈。


直到这个时候，区政府的其他人才知道，合着凤凰科委是跟北崇结对子来了，要说这种跨省的处级单位结对子，怎么也得两个省之间才能协调，所以大家一直没往这个方面想。


不过，凤凰科委的人看起来虽然牛气，但是区政府的人发现，凤凰人对上区长，那真不是一般的热情，根本看不出陈区长已经离开了天南，来到了恒北。


也不知道区长在凤凰科委的时候，会风光到什么地步——不止一个人这么想。


说是座谈，其实主要就是许纯良和陈太忠的交谈，大抵就是介绍一下在座的诸位，增强一下彼此的了解，顺便再谈一谈凤凰科委目前的发展。


然后，就是许主任表态了，考虑到北崇现在发展的步伐有些慢，凤凰科委愿意提供一定的帮助，不过我们只针对一些高科技项目——技术含量不够的就免谈了。


这些要求是必须提的，北崇人听得也明白，技术含量高不高，那是在陈区长和许主任商量了，大家只听出了一点：凤凰人要在北崇布施了。


这简直是太好的消息了，至于说凤凰人愿意投资或者赞助多少，人家不说，大家也没办法问，不过——既然科委来了一正三副四个领导，手笔怎么都不会太小吧？


会开到五点半的时候，葛宝玲的电话打了进来，她请示区长，我能不能也参加一下？


这就是葛区长坐不住了，眼瞅着谭区长和徐区长的好处都开始落袋了，白区长虽然目前还没看出有啥好处，但是下一步北崇的工业要发展了，这是必然的——反正以白凤鸣的性子，不会无端端地上杆子巴结某人。


想来想去，就是自己被排斥在区长的圈子外了，葛宝玲心里真的是太不甘心了，她认为自己的水平一点不比那三人差，执行能力更是应该强于这三人。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再炸刺了，赵海峰被市纪检委从会场带走一事，留给了区政府大多数人太深刻的印象。


事实上，在新区长展示出具备有财神爷的潜力时，葛区长就已经不想跟他作对了，但是她想靠近组织，又发现没什么理由，只能眼瞅着自己被别的副区长越甩越远。


面对这种困局，她就只能主动出击了，今天凤凰科委来区里结对子，这就是个很好的机会，虽然她明白，自己分管的交通、民政等口子，基本上是跟科委无关，但是她想要表示的，仅仅是一个态度。


那就来吧，陈太忠也不想区别对待，同时他还要葛宝玲通知徐瑞麟，要徐区长也跟着过来，大家把手里的高科技项目汇总一下。


等这俩区长先后赶到的时候，基本上就接近六点了，陈区长琢磨一下，还是决定给隋彪打个电话，说凤凰科委来人跟咱区结对子了，班长能不能参加一下接风宴？


隋书记是真想参加这个接风，就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他已经收到了消息，凤凰人带着支票本来北崇了——那可是凤凰科委，富得流油的地方。


但是他还真的不便参加，别的不说，只冲凤凰科委四个字，他就不能冒头，那是陈区长工作和战斗过的地方，他就再是班长，这个业绩也是抢不走的。


反倒是他做为区党委书记，在这种场合露面，无形中就成为了区长的陪衬，成就的是区政府的影响——他吃撑着了，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所以他不能去，但是想到科委可能带来的资金，他又有点舍不得放手，犹豫一下之后，他表示，“等你们正式结对子的时候，我出席一下……科委能带来多少钱？”


这话一问，陈太忠就明白了，隋彪也惦记上这块肥肉了，并且还较为明显地暗示了出来，于是他待理不待理地发话，“能有多少钱，就看政府能找出多少高科技项目了。”


政府吗？隋彪也听得明白，他干笑一声，“党委也能推荐一些高科技项目吧？”


“那是肯定的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党委对政府，本来就有指导职能。”


许纯良答允的两千万，他并不介意花在哪个项目上，政府找到的和党委找到的……有区别吗？只要是北崇的项目，能带动北崇的发展，他真的不介意。


刚才他强调一下政府，听起来是要把党委排斥出去，实则不然，他的根本目的在于，强调这钱是用来搞发展的，党委想要拿这个钱填窟窿或者搞三公消费，那是不要想。


他回答得干脆，同时似乎是示弱，但隋彪可不这么认为，党委本来就有推荐高科技项目，他刚才那么一问，其实是有无事生非的嫌疑。


但是对方若无其事地接下了，还强调了党委的指导职能——以陈太忠做事的嚣张，哪里会这么软弱？那厮顶了李强之后，接着又顶王宁沪，真会把他这个区党委书记放在眼里？


搁给隋书记以前的脾气，直接就假装不知道了，到时候就是硬要上某些项目，但是对上新来的这位，他还真是不敢不讲理——人家的一切，做得都是循规蹈矩的，对他这个班长也是尊敬有加，起码表面功夫都做到了。


他要是贸然启衅，导致不可测的后果发生，那就是殊为不智了，说句实话，他还更想着借陈太忠带来的业绩往上走呢。


所以，他也还一个友善的信号回去，“指导要强调，配合也要强调，有争议的项目，可以坐下来商量嘛。”


“班长你放心，没争议的项目，我是会大力支持的，”果不其然，陈区长回了这么一句。


就知道这家伙不好对付，隋彪挂了电话之后，心里也是暗叹，最后一句，陈太忠才把锋利的牙齿微微露了一下——有争议的项目，我都未必会坐下来跟你谈。


隋书记担心的就是这个，凤凰科委终究是跟陈太忠穿一条裤子的，他要提出什么有争议的项目，陈太忠都不用自己出面，直接打着凤凰人的旗号，就回绝了。


所以说这个虎口夺食，也真的难，可是这么大一笔钱，党委要是不闻不问，不但显得弱势，也真的有点可惜——隋书记自己都没意识到，一开始他是有补贴党委费用的潜意识的。


接下来，他又考虑另一个问题：这笔钱，真的没有上限？


“许主任打算援助咱们两千万，”接风宴上，陈区长在小包间里发话了，一个十人的桌上，凤凰科委一正三副占了四席，北崇区政府一正四副占了五席，剩下的那位子是李红星占了，不过显然，他只有端茶倒水的份儿。


在这样小范围的人群中，陈区长不怕说出金额——事实上，这个东西瞒都瞒不住，但是当众宣布和在领导层中宣布，味道和作用绝对不一样。


要是没有那么大的区别，以陈某人好虚荣的性子，更愿意当着区里所有人宣布，我给大家要来了两千万……咳咳，好吧，跟同志们的支持也不无关系。


现在却是谈正经事的时候，陈区长表示，“这个钱，我本来打算全部用于支持徐区长搞的特色养殖和种植的，但是经过许主任提醒，这么宝贵的支持，不能发展单一化产业，所以几位区长都划拉划拉，看看手里有什么高科技项目。”


说到这里，他笑着看一眼许纯良，“许主任指示了，说只要项目够好，钱不够的话还可以再说，不过那就不是支援了，而是贷款或者合资，对吧……纯良？”


“项目要足够好的话，确实不成问题，”许纯良点点头，他知道太忠说的“提醒”什么的，是在为自己分担压力——这两千万本来是都有定数的，不过临时改变一些用途罢了。


但是他也是有担当的，于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这两千万是年底了，突击花钱呢，其他的钱，我们可就得精打细算了。”


你牛，你大牛！北崇的四个加一个主任，听到这话齐齐一笑，心里的惊讶真是按捺不住：这种玩笑，你也敢开？


领导爱开玩笑不算什么，但是突击花钱这种事儿，已经很敏感了，而且突击花的是两千万，这数额这玩笑……被人抓住把柄，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仅仅是一句不是玩笑的玩笑，就将这年轻而英俊的主任的强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看到科委的三个副职都是笑而不语，在座的北崇人脑中齐齐冒出个念头：真的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啊，也只有区长这么强势的领导，才能认识这么强势的朋友了……

第3362章 典型事例（上）


许主任一句玩笑话，拉开了接风宴的帷幕，接下来桌上觥筹交错，大家也不提支援什么的了——当然，各人心里都在暗自盘算着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自然而然地，桌上就分成了两大阵营，相互敬酒，这种场景是官场里常见，更别说北崇这地方民风彪悍，宁可喝得出溜到桌子底下，也不能服软。


那么，陈区长该算哪个阵营的，就值得大家争抢了，科委的人都知道，陈主任的酒量堪称无敌，一个人放翻一桌人都没问题，自然强烈要求陈区长回归科委阵营。


北崇人对区长的酒量，了解得不是很彻底，不过饶是如此，他们也能肯定区长的酒量不差——就没谁见区长醉过。


更别说这阵营之争，是由不得半点含糊的，北崇人就说这是我们的区长啊，咋能算科委的人捏？你们大老远地来支援我们北崇的建设，这么尊贵的客人，怎么能不让你们喝好？


这两边就吵吵得彼此互不相让，陈区长好久都没有放浪形骸了，于是轻拍一下桌子，笑眯眯地发话了，“好了，我一个人算一方，红星你也别上，这样你们两方，每方都是四个人，这不是棋逢对手吗？”


“李主任替了我吧？”葛宝玲见状，赶紧告饶，“我真不能喝啊。”


“葛区长，咱们都是女人，有我陪着你呢，”戏曼丽笑眯眯地发话了，她年轻时就是出名的美女，现在年纪大了，却也是风韵犹存，气质相当不错，再加上又是财大气粗的凤凰科委的副职，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这气势就压了过来。


“是啊，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戏主任也不能喝，”孙小金见状，赶紧插句嘴，论喝酒的话，凤凰这边形势不容乐观，许纯良不能喝，半斤就到了，邱朝晖胃有毛病，也不能多喝，唯一能喝的，就是他和戏曼丽。


必须指出的是，戏主任比孙书记还能喝，两瓶白酒都不会失态。


凤凰众人纷纷附和，葛宝玲见状，也是一咬牙，“行，那我就舍命陪贵客了。”


其实葛区长的酒量也不算很差，基层工作这么多年，半斤白酒是没问题的，不过要说豁出去喝，其他三个副区长都比她强，尤其是谭胜利，有一斤半的酒量。


于是擂台赛正式开始，白凤鸣先发动进攻，科委老大许纯良开始率领部队反攻，但是令北崇人感到惊讶的是，科委人向陈区长敬酒，根本不带一点犹豫的。


半个小时之后，大家才知道，为啥凤凰人不怕陈区长喝多，区长简直就是个无底洞，一圈人都打过擂了，区长都接下了不说，然后他单独打擂，每人三杯一点都不带含糊的——其中许主任说我不能喝，只陪了一杯，陈区长照样是三杯下肚。


喝完之后，陈太忠站起身来，“科委的其他同志，我也很久没见了，现在去敬他们，你们慢慢喝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葛宝玲实在有点按捺不住了，她本就是半斤的量，现在喝了六两多小七两，酒意就有点上头，她冲着邱朝晖愕然地问一句，“我们区长……到底能喝多少？”


“那得看他尿得有多快，”邱朝晖笑眯眯地答她一句，“就我所知，没有谁听说他醉过。”


“这么厉害？”北崇诸人听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圈喝毕，凤凰人开始反攻，最先站出来的是孙小金，到了这个时候，葛区长也不想硬撑着了，轮到她的时候，她苦笑着回答，“搁在往常，我就舍命陪君子了，今天真不行，吃完回去还要划拉项目……这是区长的吩咐，您也知道他的脾气，交待的任务要尽快完成。”


这通酒喝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陈区长最后酒气冲天地宣布，“明天下午三点钟，结对子的这个仪式，在区政府小会议室举行，大家记得都要到场……谁还有问题？”


“我有问题请示领导，”谭区长举手，他跟戏曼丽拼得太厉害，现在也有点二麻二麻的了，所以他不怕问，“下午开的话，中午就不能让贵客尽兴了。”


他的意思是早上开了就完了，没错，干部们中午不能酗酒，但是凤凰人是实实在在的贵客——价值两千万呢，只要能让贵客吃好喝好，喝挺了都是应该的。


“还是下午吧，让我们老乡睡个懒觉，他们一路赶来，真的辛苦了，”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当然，真实的原因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上午开会的话，通知隋彪就有点仓促了，有目无区党委的嫌疑，下午就要好一些。


陈太忠倒不是怕隋彪，实在是……就是他说的那样，陈某人来北崇是做事来了，如非不得已，他不会去人为地制造某些矛盾。


正如他遇到什么大事，通常都要提前跟隋书记通个气，这跟程序正确与否关系不大，年轻的父母官也不怕麻烦，他只是不喜欢麻烦——尤其是在做事的时候。


见他如此坚持，别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大家站起身向外面走去，走出去之后，才愕然地发现，天上又下起了雨。


这个时候，就看出各人的身体素质了，葛宝玲被这阴冷的风一吹，蹲在一边就哇哇地吐了起来，后半局笑傲群雄的戏主任，身子也有点软——她的酒量不错，但是身体的底子并不好。


见她身体打晃，一晚上都在跟她没话找话的李红星上前扶住她，北崇六人中，李主任敬陪末座，凤凰四人里，戏主任排名最后，两人在酒桌上是挨在一起的。


“谢谢，我自己能走，”戏曼丽也挺讨厌这家伙，一晚上有事没事的搭讪，我说，你级别差了点不要紧，但是……你能长得再砢碜点吗？


“李主任，”这次是陈太忠看不过眼了，在北崇这一段时间，他已经听到了一点关于李红星的传闻，此人好色贪财厚颜无耻——好色在贪财之前。


那陈区长自然不能坐看娘家人被人吃了豆腐，不过在这个其乐融融的时候，他也不能说“放开那只戏主任”什么的，只能干咳一声，“跟我来，还有事。”


李红星再是色胆包天，也没胆子不听领导的指示——事实上他有胆子试探一下戏主任，也是仗了领导的势，他是办公室主任，领导的贴心人，换一个副处的美貌熟妇来，他连试探的胆子都没有。


就这一句话的功夫，邱朝晖上来掺住了戏曼丽——邱主任和戏主任没什么暧昧关系，只不过两人有点渊源，关于这一点，陈区长也知道。


陈太忠叫住李红星，也能找出点事情来安排，他和许纯良漫步走在这寒冬的雨夜里，他俩身后有人打伞，但是李主任就只能缩着个脖子跟着，任由冰冷的雨滴落在他的头上——北崇宾馆里有的是雨伞，问题是，他敢回去拿吗？


说着话，几人就来到了金龙大巴车前，陈区长上下打量一眼，只觉得这东西在夜里黑乎乎地矗立在这里，比白天似乎还要威猛几分，“这辆车，晚上安排人看好……”


话一出口，他就感受到李红星似乎想说点什么，说不得改用半通不通的北崇话了，“你别跟我说马媛媛的什么的，这辆车我就交给你看着了，有一点意外，你写辞职报告吧……拿出你那天晚上，蹲在我门口的劲儿来。”


陈区长的语言天赋，真的不输于任何人，但是对他来说，很多方言比外语还难学，所以他的北崇话，也是说得荒腔走板，别说凤凰人听不懂，北崇人听到耳朵里，也是两个黄鹂鸣翠柳——不知所云。


但是他还必须用北崇话说，用普通话说——他丢不起那个人。


李红星一时间就没听懂这话，倒是白凤鸣反应得快，他大着舌头笑着发话，“小李，这可是领导的信任，车上有贵重东西。”


这个时候就全靠个人的综合素质了，按说白区长喝了也差不多有一斤酒，眼下能第一个听懂这半吊子北崇话，可见成功从无幸致，玲珑心思，那不是随便说的。


“东西再贵重，也是有价的，科委对咱们的关照，那是无价的，”陈区长现在煽情也很有一套了，“车上有点科委送来的福利，关键是，科委把车都要送给咱们了……李主任你就告诉我一声，这个车你能不能看好？”


“我肯定看好了，”李红星忙不迭地点头，“我搬来铺盖，晚上就在这儿睡了，人在车在，车亡人亡。”


“这个大金龙……归咱区里了？”葛宝玲吐了好一阵，反倒是清醒了一些，她讶然地发问，“这得五十多万吧？”


不愧是搞交通的，这估价还真的准，不过她也真的明显地被震慑到了——大几十万的车，说送人就送人了？


“二手车，我们厂里都开了半年多，”许纯良轻描淡写地表示，“既然送福利来，那车也留下，再当个福利。”


开了半年，也算二手车……在场的北崇人登时就被雷得无言以对了。

第3363章 典型事例（下）


关于住宿，别人都是安排在北崇宾馆了，不过许主任这身份，安排到那儿就有点不够尊重了，他最后休息的地方，就是陈区长所在的那一排小二楼独院别墅。


许纯良也不排斥这样的安排，事实上，他接受的类似待遇多了去啦，他带着自己的通讯员来到小楼，四下看一看，感觉就是——还算不错。


做出这个评判之后不久，他就找到了陈太忠的住处，触目满眼可及的啤酒，他禁不住开句玩笑，“哎呀，我以为你处境多艰难呢，没想到你好吃好喝，滋润的很。”


“吃喝点算什么？累的是心啊，”陈太忠叹口气，身子往沙发上一躺，正好这时候王媛媛和廖大宝走了过来，陈区长吩咐一句，“把客厅窗户打开，透透气儿。”


又聊一会儿之后，廖主任拿起一把伞走了，他要去看一下明天会场的布置情况，只留下王媛媛一个人，在客厅的角落里找个椅子静静地坐着。


许纯良对这个女孩儿，也有点好奇，他知道太忠的私生活糜烂，不过这好歹是你堂堂的大区长官方休息的地方，于是轻声问一句，“我印象中，你在单位不乱来的。”


“嗐，别提了，华安那个混蛋害我不浅，”陈区长轻叹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天气转晴，陈太忠安排人给纯良所在的小院送一锅羊揪子，自己吃喝完毕之后，来到了区政府。


由于昨晚大家喝得太多，很多人都没缓过劲儿来，上班也是无精打采的，直到九点半左右，办公室之间人们的走动才多了起来。


然后摄影师也到位了，十点的时候，捐赠仪式开始，金龙大巴的钥匙被放在一个衬了红布的托盘里，许主任双手将托盘递给陈区长，时间在这一刻，有个小小的定格。


然后摄像机就转向了金龙大巴，车已经被工作人员擦得焕然一新，前面还系了一根红绸子和一朵大红绸花，如果不贴到跟前细细地看，根本看不出是一辆二手车。


在场的人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不过大家还是报以热烈的掌声，区政府终于也有辆像样的公车了——而且不是配给领导的，是大家都可以坐。


再然后，就是凤凰人从车里搬下的福利了，两百只包装精美的“素凤”手机，许主任这礼物送得也是别具匠心，面子卖了，同时又是给自家的商品打了一个广告。


尤其是这素凤手机看起来功能一般，可好歹是国际上热销的，市场上卖九百多，但成本不超过四百块钱，看着是三十多万的礼物，其实十万都不到。


反正不管怎么说，对于贫瘠的北崇，这过年的福利，绝对算说得过去了，看着一箱一箱的手机搬下车，地位较低的工作人员就在暗暗算计——两百台，也不知道轮得到我不？


总之，这个仪式令大家兴奋不已，区政府离喜气洋洋，就好像春节要提前到了一样，忙完这些，陈太忠和许纯良来到了区长办公室，两人一起审核其他区长报来的高科技项目。


这两千万里，已经明确了两百万，是用来支持农业局特色养殖和种植项目的，区里先开四到五个试点，这点钱应该是差一点，不过徐区长也表示了，区里挤一点，乡镇里再出一点——舍不得出钱的话，那就不要怪项目便宜了别家。


剩下的一千八百万，一时还真的找不到什么太合适的项目，北崇真的是要啥没啥，还有个别项目也不错，投资却是太大，油页岩电厂绝对是高科技而且赚钱的项目，但是科委这点钱，丢进里面都听不到什么响动。


还有就是苎麻布的生产了，这个勉强也能跟高新技术沾边，但是就算小规模搞，这点也不一定够，更别说这两千万都到了徐瑞麟的那里，别的副区长肯定不干了。


“你自己头疼吧，”许纯良是进了区长办公室，不过他可没有过问的意思——只是做给人看的，他打开陈太忠面前那台电脑，兴致勃勃地玩起了纸牌游戏。


就在这时，陈区长面前的红机电话响起，他接起来一听，却是王宁沪打来的，“陈区长，听说北崇结了个不错的对子？”


“以前的老单位，知道北崇这里条件艰苦，主动伸出了援手，”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


“这就是交流干部存在的意义啊，”王书记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干部的流动，能带来先进的理念，能带来发展的机遇，可以强强合作，也可以取长补短，你结的这个对子，市委大力支持……以后有类似的事情，记得提前向市委请示和汇报。”


老王你这话说得不错，陈区长承认，王书记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从理念上肯定了他的做法，又表示了大力支持，如此一来，纯良那边的压力会更轻。


不过他心里也有顾忌——桃子都被人摘得不计其数了，所以他干笑一声，“我主要是想着没几个钱，老单位对资金流向也很关注……下次一定。”


“看把你小心的，”王宁沪听得有点无语，他也知道，陈太忠最近在搞的几个项目，被人摘桃子摘惨了，有些压力来自于省里，是他都顶不住的。


但是你搞搞清楚，我是党委的书记啊，钱不钱的是小事，“我是说，你搞的这个结对子，是对干部交流制度的一种肯定，证明了这个思路的正确，从组织层面上讲，很有代表意义。”


“那这肯定是在党委领导下完成的，”陈太忠听明白了，老王是想摘桃子，但人家只是想担个虚名，而对于陈某人而言，虚名已经太多太多了，他根本就不稀罕。


只要不谈钱，那就绝对不伤感情，他笑着发话，“我代表北崇区政府，强烈请求宁沪书记下午来我区指导工作。”


“嘿，”王宁沪听得干笑一声，他没好气地发话，“太忠区长，我不说自己去过北崇几次，我就问你一句……你来过市党委没有？”


“那么……这个结对子的互助协议，在市党委签字？”陈区长小心翼翼地发问，他不想把桃子送上门去，但是人家老王说得也对，上任以后，他……还真没去过市党委呢。


“你要来的话，我就主持，”王宁沪明确表态。


“啧……好吧，”陈太忠犹豫一下，做出了答复，不涉及钱，那就啥都好商量，接着他又想起一档子事儿，“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市台的摄像，我们北崇有自己的摄像师。”


“啥？”王宁沪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市党委开会，你不让市台的进，反倒要你们区电视台进来拍？想一想，他确认自己没听错，就淡淡地发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们机子本来不够，昨天请求市里支援……出费用的，市里不给，我们到市场上租的机子，”陈区长干笑一声回答，“要不然的话，书记您昨天就该知道消息了。”


这种小状你也告……你看你还有个区长的样子吗？王宁沪听得有点哭笑不得，“那我主持的签字仪式，只能在北崇播……是吧？”


“我们可以给市台送带子，”陈某人这睚眦必报的脾气，那真是刻入骨髓的，谭胜利一告状，他就把市电视台恨上了——只有陈文选才请得动市台，我们区政府是摆设？


“何必呢？”王宁沪沉吟一下，出声劝解，“下午我让电视台小高跟你道个歉，北崇下一步的发展成果，也需要市台大力宣传。”


“我觉得北崇更需要安静地发展，”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话。


“……”王宁沪的嘴角抽动一下，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挂了电话，这种大不敬的回答，也就姓陈的敢说，不过他还没办法叫真——年轻的区长遇到的闹心事儿，也真的太多了。


“这就挂了，”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侧头跟许纯良抱怨，“纯良，签字仪式要改地儿了，我们市党委老大要主持。”


“没必要吧？”许纯良专心致志地玩纸牌，漫不经心地问一句。


“对你也有好处嘛，”陈太忠站起身，“我得通知大家赶紧走，午饭在阳州吃。”


临到上路的时候，隋彪也过来了，他不是抢风头来的——王书记要强调的是交流干部的重要性，他是不能不来，市委书记主持的结对子仪式，就算列席，隋书记也得到场。


从北崇到阳州市区，得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次去阳州，也没什么车队，除了隋书记的奥迪车，直接一辆大金龙就装走了，前面一辆北崇的警车开道。


到达阳州的时候，接近中午一点，随便吃点就一点半了，隋彪本来还建议，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许纯良表态了，“省一点是一点，车里眯一阵就算了。”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阳州市委的同志们来上班，很惊讶地发现，一辆大巴停在停车场，大巴车里还有人在打盹，心里禁不住生出点疑问——这都是什么人啊，跑到市委来睡觉？

第3364章 贪婪和忌惮（上）


王书记一上班，就听说北崇的人来到了市党委，还直接在车上休息，哭笑不得地点评一句，“就算怕人惦记，也没必要装得这么可怜吧？”


说归这么说，好歹他是市委一把手，该有的章法一点都不缺，他先吩咐人将北崇人引导市委会议室，自己则是等了一等之后，才缓步走出去。


有这么一等的时间，北崇来人就下了车来到了会议室门口，等着市委的人分派座位，王书记缓缓走过来，微笑着跟大家点点头，然后走到陈太忠和许纯良面前，一手一个，同这二位一起握手，“真是年轻有为啊。”


“王书记过奖了，”许主任微笑着回答，陈区长则是微笑着不作声。


“近江，安排同志们入场，”王宁沪扭头吩咐市党委秘书长一句，自己却是握着年轻俊杰的手不放，“你俩先跟我来一下。”


这就是开会之前的沟通了，会议室旁边有休息室，王书记亲自将两个年轻人带进去之后，将双方互助的情况了解一下，一边听，一边就拿出来协议草草地看一遍。


谈了差不多有五分钟，王宁沪冲陈太忠微微一抬下巴，“小陈你先出去吧，我再跟许主任多聊几句。”


再多聊几句，你也不能把纯良“凤凰科委主任”的头衔变没了，陈区长站起身走出去，不成想才一出门，就看到一个黑胖秃顶的中年人正在跟王书记的秘书说着什么。


眼见他走出来，那个唤作小洪的秘书嘴巴轻轻动一下，秃顶扭头看一眼，就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伸出了双手，“陈区长出来了？”


陈太忠只当没看见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自顾自地点上，吸一口烟之后，才眯着眼睛看对方，吐出一口浑浊的烟气，“你谁啊？”


“我是电视台台长高招阳，”秃顶保持着微笑，不过他的嘴角有一个细微到不可察的抖动，“昨天我们的工作人员态度不够端正……”


“等等，”陈太忠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他当然知道对方是高招阳，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无礼了，不握手不说，抽烟都不给对方散一根。


不过事实证明，这货就没资格享受散烟的待遇，一开口就把责任往下面推，陈区长真是有点受不了，“你是说你没责任，那就是我狗仗人势……对吧？”


“我没这么说，我也有责任，”高台长被这话吓了一大跳，心说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位比传说中还不讲理，“好吧……都是我的责任，请陈区长批评。”


“我没资格批评你，你找陈文选说去吧……我是政府的，哪儿敢批评你？”陈太忠一甩手，转身走人了。


高招阳站在那里愣了半天，才扭头看向洪闯，他苦笑一声，艰涩地发话，“洪处，您也看到了……”


“……”洪秘书也是无语，他知道陈太忠不好打交道，上次当着王书记的面，还想把自己往办公室外面撵呢，不过这个时候，他不合适表态，只能微微点头，“看到了。”


高台长顿时轻吐一口气，他并不怕陈太忠，两人不相统属，他怕的是王书记，今天上午王宁沪一个电话把他叫过去，在办公室外晾了他半个多小时。


高招阳只当是王书记有事儿，不成想进了办公室之后，才发现书记大人在看报纸，又晾了他十来分钟，其间能接电话能喝水，就是不理他，最后才来了一句，“北崇区政府把状告到我这儿来了，还说区政府就是后娘养的……你造成的坏影响，自己消除。”


领导如此指示，高台长当然要努力消除了，现在他已经做出了姿态，对方不接受，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事实上，陈太忠甩一下脸子，也就不再多计较，他无意弥合北崇和市电视台的裂缝，真要把话说开，反倒是麻烦——北崇需要的是低调发展。


至于说对方会怀恨在心？切，有本事就来嘛。


所以，当天晚上七点半，阳州电视台播报的《阳州新闻》里，关于“在市委的协调下，北崇区成功地跟天南省凤凰科委结成互助对子”的摄像，还是来自于市电视台的摄影师之手。


李强是在政府宾馆里看到这个新闻的，这两天，他妻子神经衰弱的毛病又犯了，年底事儿又多，他索性就是住在宾馆里了。


现在跟他在一起的，除了巨中华，还有政府秘书长钱里驹，大家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边看着电视新闻。


市党委下午发生的事儿，李市长早就知道了，眼见电视里王宁沪大谈特谈“交流干部”的重要性，他禁不住不屑地哼一声，“真好意思说。”


他的不屑来自于何处，旁边两人都知道，这凤凰科委明明是陈太忠的老巢，王宁沪你好歹是地级市党委的书记，脸皮厚到摘这种桃子——真当别人都是瞎子聋子？


巨中华不敢应领导的话，但是钱里驹不怕接两句，“听说这个陈太忠下午在市党委，跟电视台高招阳发生了一点口角。”


“他的脾气非常臭，”巨中华这时候才接话，他点点头之后，眉头微微一皱，“不知道他怎么跟党委走到一起的。”


这个话说得就比较有意思了，所谓党委指的就是王宁沪，巨大秘不好直呼其名，当着自家老板，也不便称其为王书记，就只能如此替代了。


这些修辞方式不是重点，重点是——赵海峰是王宁沪的人，现正在纪检委喝茶，归晨生是王宁沪一系的，把陈太忠得罪了个死又死，而这高招阳也是党委口上的人，舆论宣传阵地首先强调的是党的领导……


巨中华有点想不通，有这么多纠葛在其中，为什么陈太忠还能送上门去，主动让王宁沪摘桃子，他甚至听说了，北崇是临时接到了通知，才赶来市区的，来得非常仓促。


这种情况放在其他的区长或者县长身上，或者也能理解，但当事人不是别人，是陈太忠啊，这个家伙在见到王宁沪的第一天，就当面锣对面鼓地不给面子，现在居然如此让步——狗能改得了吃屎吗？


“也许……他没有做出实质性的让步，”李强也有点微微的不解，在他想来，陈太忠固然不可能为市政府所用，但是更不可能为市委所用，多半是王宁沪只想要个虚名，北崇那边就顺水推舟了——真正明白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个笑话。


“嘿，两千万啊，”钱秘书长叹口气，语气中是说不出的艳羡，事实上这个消息他也早知道了，两千万的援助别说在北崇，在阳州都能引起足够的轰动——这是拨款的性质，没有回报要求，可以随便花的。


在贫困的阳州，这个金额大到不可想象，这么说吧，如果经手人不是陈太忠，随便换个区长或者县长来说这话，市领导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脾气暴躁的估计就直接骂上了——尼玛你惦记点靠谱的事儿好不好？


也就是陈区长操办此事，而凤凰人又已经来到了阳州，以陈某人折腾劲儿，再加上凤凰科委的财大气粗，大家才能断定，这估计不是儿戏。


所以，钱里驹是感到分外的肉疼，“北崇要啥没啥的，哪儿有那么多高科技项目？陈太忠这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跟他打秋风的人少不了。”


“谁愿意打秋风谁打，咱市政府不凑这个热闹，”李强慢条斯理地发话，他跟钱秘书长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大管家明为感叹，实则是在试探，这个时候，他必须放出一个明确的信号，以免钱某人会错了意。


两千万……李市长也眼红，这跟那退耕还林还不一样，那个钱虽然多，但是大部分是要落到老百姓手里，这个可是政府能拿来直接花的。


但是他知道，这个钱真的没法惦记，这不是省里的拨款，截过来就能用的，没错，这真不是省里的拨款，就算想强要，还得考虑凤凰科委的质询。


尤为关键的是，这个区长不是软蛋，你吓唬他两句根本没用，真要惹得人家恼了，都不用找黄家人出头——看见没？今天主持签字仪式的，是王宁沪！


“占着茅坑不拉屎，”钱秘书长苦笑一声，骂一句脏话，以他和李市长的关系，只要立场对了，倒也不怕说得直一点，“咱不闻不问，尊重北崇的选择，可那家伙未必领情。”


“他自己找来的钱，愿意怎么折腾，随便他了，”李市长轻描淡写地发话，“里驹，你这个心态不好，江锋还指望北崇帮着搞退耕还林呢，你约束一下政府里的舆论。”


约束政府舆论，其实就是要秘书长放出风声，让大家不要瞎惦记北崇的两千万，钱里驹很明白这一点，于是点点头，“退耕还林……那确实是大事儿。”


在陈太忠的字典里，“退耕还林”四个字，也没多大吧？李强端起面前的茶杯，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这只是一个说得出口的借口，给大家一个交待而已。


说不出口的，那就是一些隐秘事情了，李市长通过一些小道消息得知，北崇似乎正在准备筹建自己的电厂，这陈太忠做事，真的是不拘一格，什么事都敢惦记。


而更为难得的是，此人具备惦记那些事情的实力，若是有一天，北崇自费建电厂的申请摆到李市长桌头，他绝对不会惊讶，他要考虑的是，未来还会有什么更大的惊讶……

第3365章 贪婪和忌惮（下）


陈太忠并不知道，李市长会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参加完签字仪式之后，北崇和凤凰的干部，又被市委留饭了。


王书记甚至在酒桌上表示，希望凤凰科委能在市里住下，至于住宿费什么的，北崇舍不得出，交给市委处理就完了——这也算是个事儿？


但是不等陈太忠说话，许纯良就直接表态了，我们还是想回北崇，从北崇回凤凰，要更近一些——一天能赶完的路，就不要两天去赶了。


王宁沪没有想着招揽许纯良，对他而言，这个难度太高了，他只是想着留一段香火情，顺便让自己摘的这个桃子，显得不那么突兀。


不过许纯良不给他这个面子，我来北崇是给兄弟绷场面的，之前都不知道你王宁沪三个字儿怎么写，来了之后你把我叫到市党委也就算了，还想留下我继续套交情的话，那还是省省吧。


“我真的跟他没交情，”回北崇的路上，许纯良还在跟自家兄弟嘀咕，“科委来，是跟北崇结对子来了，他主持一下，也就该完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大家都在大巴上呢，他俩又是最大的两位领导，众人都不敢大声喧哗，所以声音虽低，可还是被别人听了去，并且在回到北崇之前，逐渐传遍全车。


要不说是凤凰科委的呢？这还真是大牛，旁人听得也只有暗暗咋舌的份儿，根本不把咱阳州市的党委放在眼里啊。


所幸的是，下一刻这二位领导就谈起了别的事儿，凤凰科委的主任发话了，“太忠，明儿就周末了，老兄弟们过来一趟，你不给安排活动一下？”


“字儿都签了，你们该回了吧？安排活动……这劳民伤财的，”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一点没有卸磨杀驴的那种内疚。


“那我们就住下不走了，”许纯良恶狠狠地发话，“啥时候安排了活动，我们啥时候走。”


“我这儿真是要啥没啥，”陈太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有点赧然，地方上确实一点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他心里并不好受，“要不这样，咱们去武水乡钓鱼？”


“这大冬天的……钓鱼？”许纯良愕然地反问，要不说这人要纯良了，真的好相处，但是有的时候蹦一两句真话出来，也挺伤人，“你这儿就没个像样的地方？”


“许主任，你要在北崇找个像样的地方，还真的难，”这时候，徐瑞麟沉声发话了，“北崇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也就是武水乡那边，山青水绿，不算旅游景点，多少还看得过眼，而且找对地方，钓起来的鱼绝对是纯天然的，当地卖不起价钱，可味道绝对纯正。”


武水乡人烟稀少，河渠里少人下网，有一些野生鱼，虽然没什么名贵品种，但是胜在数量稀少，不过在阳州，这个东西也卖不起价钱去，在当地能卖出价钱，但是拿到市里，谁还认识这是不是纯天然野生的？


这跟东临水的黄棒子类似，好东西别人也认，但是阳州不是凤凰，消费能力就差很多，而且武水那里的鱼，没啥特色，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这是好东西。


“那就去钓鱼吧，”许纯良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主儿，他看一眼陈太忠，“天气预报明儿有雨，周日咱们一起去吧？”


“星期天我不一定能去，”陈太忠听得挠一挠头，“没准还有人来，跟我商量投资。”


“谁来投资？”许纯良听得真有点不服气了，我给你北崇两千万，比不上别人的投资？


“是邵老板，”陈太忠干笑一声，“他打算捧个场。”


“是他啊，”许纯良点点头，他不是很喜欢邵国立，那家伙的傲气，连他这淡然的人都有点受不了，不过他在京城接触类似的人不少，倒也不算排斥，“他倒是给你面子。”


许主任的点评很随意，但是车里其他人一听，就再次吃惊了，一直以来，大家都觉得这凤凰科委的人牛气冲天，人家不表现出来，但是身上那份若有若无的傲气，大家还是能感受得到的——不过北崇人吃人的嘴短，也不会计较：人家就是有钱嘛。


而这许纯良主任，那就更是牛气到无法形容了，就是这么个人，居然觉得某个投资商能来北崇投资，是给区长面子——此人又得牛气到什么样的程度？


不过不管怎么说，又要有牛人来投资了，面对新区长一波接着一波的大手笔，北崇人已经震惊到有点麻木了。


车到北崇是八点半，下车之后大家散去，陈区长去许主任的房间聊天去了，葛宝玲惦记着新的投资者，追着白凤鸣就过去了，“白区长，留步。”


“葛区长……有什么指示？”白凤鸣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回头。


“不是指示什么的，我就是想问一句，”葛区长快步跟过来，低声发问，“过两天要来的投资商，会在哪些领域投资？”


“这个我真不知道，你得问区长，”白凤鸣很无奈地一摊双手。


我要是敢问他，何必问你？葛宝玲的脸上挤出个笑容，“别人不知道，你可未必不知道……多少年的搭档了，给点面子。”


“我只知道，区长引来的资金会越来越多，”白区长做人滴水不漏，也不去得罪对方，所以就是微微露个口风，“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一摊抓好。”


“嗯，”葛区长点点头，又斜着眼睛看他一阵，见对方默默地站着，丝毫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才轻喟一声，“那我知道了。”


看着白凤鸣快步离开，葛区长一时间觉得，自己似乎是离大家越来越远了，不知道站了多久，一阵寒风微微吹来，她情不自禁地打个寒战。


这个寒战彻底地让葛宝玲清醒了过来，看看四周，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她终于心一横，抬腿向陈区长的宿舍走去。


抬手按响门铃之后，不多时，大门的小窗口被打开，露出了一张清丽的面孔——这是廖大宝特意关照过王媛媛的，领导不在的时候，有人按门铃，千万别直接拿对讲门铃说话，要走出来打开小窗口接待，因为来的人大部分都是你惹不起的。


“葛区长您好，”她微笑着点头，“区长不在，他在许主任那里。”


“我知道，”葛宝玲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小王你开门，我进去等。”


陈太忠是九点半回来的，一进门猛地发现葛区长也在，他有点疑惑，“这么晚了，葛区长你有事儿？”


“我是想了解一下，对于即将到来的投资商，我这边需要提供什么配合，”葛宝玲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发话。


陈太忠没有仓促地回答她，而是皱着眉头思索一下，方始点点头，“嗯，需要你配合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对于这个纵容别人围攻区政府的女人，他抱有一定程度的戒心，这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当然，他暂时也没有搞掉这个人的打算。


事实上，就连搞掉赵海峰，一开始也是出于李强的建议，后来是赵区长自寻死路——陈某人的目标，是把不听话的人，全部调教成老实娃娃，这才是他情商提高的具体表现。


“我邀请您，近期到我分管的民政或者其他口子，视察指导一下工作，”葛宝玲终于摇起了白旗，“也诚恳地请求您做出重要指示。”


“哦，”陈太忠点点头，心说原来是输诚来的，不管怎么说，人家表面工作做到位了，他也适当地漏一漏口风，“最近我会很忙，回头看情况吧……马上要来的投资商，跟基础设施建设无关，人家是求回报的。”


公路建设，其实也可以有回报的，葛宝玲很想这么说一句，但是她主要负责的北崇区内的公路建设，怎么可能大建收费站？


但是她的目的，基本上也算达成了，起码区长向她释放了部分善意，也不枉她一个女人家，大半夜地在一个男领导家里等着，尤其是，这领导在作风问题上的口碑并不好。


第二天是周末，天气预报中的雨并没有下来，陈区长索性带了凤凰科委的人去爬山，半是游玩，一半也是锻炼身体了。


北崇台的摄像师也扛着机器跟了来，这是区长陪同贵客在锻炼呢，市台昨天都报道了结对子一事，区里跟踪报道就再正常不过了。


“现在北崇没什么好游玩的地方，”画面里，年轻的北崇区长对着客人们侃侃而谈，“但是我保证，下一次你们来的时候，会流连忘返的……”

第3366章 被叫停


周日，许纯良带着凤凰科委的车队离开了北崇，回凤凰去了，陈区长携几个副区长一路送到了省界。


回来之后，陈太忠也没再耽搁，邵国立是明天的飞机，他简单交代几句之后就待走人，这个时候，谭胜利发问了，“区长，您这次接来的客人，该怎么接待呢？”


陈区长已经安排了，凤凰科委支援过来的资金，由谭区长代为管理，也就是说谁有什么好项目，得先让异端区长认可，最后再由他这个大区长直接批复。


这是因为谭胜利分管的就是科教文卫，没有其他原因，但是其他几个副区长看得眼睛都红了，民主党派的副区长，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大权力了？


谭区长当然知道，这资金最后一锤定音的还是陈区长，不过饶是如此，这也是难得的殊荣，于是他关键时刻，也敢建议了，“凤凰贵客来了，您没说清楚，我接待得差点出了纰漏。”


我怎么知道许纯良能带这么多人来？陈区长自己还觉得委屈呢，于是他交待一句，“这次不要紧，来的不是干部，不过许主任住的那个小院儿，李主任你安排收拾一下。”


交待完了，陈太忠带着廖大宝上路了——别的时候他可以不带自己的通讯员，但是邵公子的排场太大，他身边若是没有个使唤人儿，难免就丢了面子。


陈区长再回来，就是周一下午五点了，见到区长的普桑出现在小院门口，后面还跟了一辆天南牌照的奥迪车，李红星心里登时就是一沉——坏了，标语挂错了。


李主任一直以为，这次来的投资商是京城人，虽然不敢跟领导打听端详，但挂一个“欢迎北京贵客莅临北崇”总是没错的。


不成想，居然出现了天南牌子的车，想到自己还安排人跟廖大宝了解情况，他心里暗恨，好你个廖大宝，居然敢这么摆我一道？


恨归恨，他可不敢怠慢，转身就往楼外匆匆走去，正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呢，发现前面有个人也在慢吞吞地走着，细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白凤鸣。


李主任心里的火，就越发地大了，心说姓白的怎么能将时机把握得这么好呢？毫无疑问，是姓廖的打电话通知了嘛——就算当着陈区长不便打电话，手机里悄悄预写个短信，提前五分钟发出来，岂不是很简单？


李红星做惯这种小动作了，就以为别人也是一样，其实他这么想，还真是错了，天南牌子的奥迪，就是陈太忠须弥戒里的那辆，只是因为邵国立这次带的人比较多，一辆普桑坐不下，陈区长才寻个机会，悄悄把车放出来。


这二位赶到小院的时候，邵国立正安排人往屋里拿行李，小廖也在一边搭手，只有邵总和陈区长，站在小院里东张西望。


“区长回来了？”这二位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套近乎，就见那下巴微扬的年轻人不屑地哼一声，“我说太忠，这么破的地方，也亏得你能忍得下去。”


“知足吧你，这是我们最好的小别墅了，”陈区长信口答他一句，又给白区长和李主任介绍一下，“这是来自京城的邵国立邵总，手里的钱老多了。”


“欢迎邵总莅临北崇，”这是李主任说的，白区长则是淡淡一点头，“邵总好。”


“嗯，”邵国立心不在焉地点一下头，那神情只差在脸上写上四个大字——“目中无人”，他自顾自地抱怨，“从省城到市区得六个小时，市区到县城还得一个多小时……太忠，你这儿不叫偏僻的话，还有什么地方能叫偏僻？”


“把它建设得不偏僻，不就完了？”陈太忠有点受不了这碎嘴，你没必要跟几个乡下干部卖弄优越感吧？“我说，请你来是要你投资，不是让你会诊来了。”


“这投资环境让我有点绝望，”邵国立哈地笑了起来，不过他也知道，陈太忠是一区之长，在其下属面前，保留一些颜面还是非常必要的，“好了，我大老远跑来考察，也就是咱哥们儿的交情，搁给别人我真不去。”


李主任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二位斗嘴，倒是白凤鸣心里比较平和，他去京城没见过邵公子，但是他的无限惊讶，早就在京城发挥完了，心说这位再牛，还牛过郎主任去？


“好了，差不多饭点儿了，”陈区长拿邵公子也没什么脾气，只得扯开话题，“你是去宾馆吃，还是把饭菜叫过来吃？”


“咱先点菜，叫大师傅过来现做好了，”邵国立瞥一眼陈太忠，“不麻烦吧？”


“随便你吧，”陈区长无奈地摇摇头，他在这儿生活的准则，一向是少给别人添麻烦，马媛媛要给他安排厨师他都拒绝了，不过他也知道，京城这帮家伙就是这样的做派。


想一想邹珏，随身都带着茶艺师，这邵国立来到地方上，知道他是一区之长，要求享受一些贴身服务，实在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邵总的霸气真的是太足了一点，搞得白凤鸣都有点头皮发麻，不知道自己主动凑过来是不是个错误，倒是李红星脸皮够厚，跑前跑后地张罗，很以能为京城的贵客服务为荣。


但是邵国立就只当他是透明人了，坐在屋子里把饭菜点好之后，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饭要吃，事儿也要说……你这儿谁负责卷烟厂这一块？”


到这个时候，白区长和李主任才搞明白，合着这位来，是要投资卷烟厂的，李红星不太明白这个权利分配，于是看一眼白凤鸣。


白凤鸣却是知道，这个项目，区长有意让徐瑞麟来搞，但也没说死，想到这个，他心里也禁不住生出点怪怪的感觉：领导上任以来，弄到两笔钱，全是交给谭胜利管理，弄到几个项目，却又都是徐瑞麟的——我和葛宝玲目前还没开张！


感慨归感慨，他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区长，我……去通知老徐？”


“你也呆着吧，打个电话就行了，”陈太忠扭头向邵国立介绍，“这是分管工业的白区长，一会儿要来的徐区长，是分管农业的。”


“幸会，”邵国立笑着伸手同白凤鸣握一下，这一握，纯粹是看在对方是分管区长的份儿上，以他的目中无人，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十来分钟之后，徐瑞麟赶了过来，正好，北崇宾馆的食材和大师傅也赶到了，那边开始张罗炒菜，这边就开始交流卷烟的事情。


邵国立这次来，除了带了两个跟班之外，还带了一个半吊子的烟草专家，他毕竟是帮红彤彤做代理的，手上不缺这种人。


白区长这才明白，区长为什么要徐瑞麟负责这个口儿，徐区长不管工业，但是烟叶的种植这些，是徐区长才比较清楚的。


专家问，徐区长答，随便聊几个指标，还有产地产量什么的，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大致情况就明白了，这时正好饭菜也上来了。


邵公子来北崇，还真是遭罪来了，今天赶了一天的路，除了吃到一些无污染的地方土特产，没有任何的享受，第二天，他还要带着人，去乡镇看一下烟叶的质量。


这个时候，京城来的投资商要建卷烟厂的消息，就在北崇传开了，这一下，市烟草公司的人坐不住了，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他们认为，你们北崇没资格随意建卷烟厂，所以给你两条路，一条就是按手续来申报，另一条就是跟市卷烟厂合资，或者你们向市卷烟厂投资——事实上，第一条路根本不可能行得通，只有第二个选择。


陈太忠这时候也弄清楚了，市卷烟厂停工，就是因为烟草公司要把厂子从市里剥离出去，纳入省烟草集团，但是不给阳州人补偿，阳州这边哪里肯吃这样的亏？


然而这是大势所趋——虽然几年后，烟草又开始搞工商分离，所以阳州政府不肯投资，怕投资了被人拿走。


但是他们还欢迎别人来投资，这倒未必是打了祸水东引的主意，起码有别人投资，省里想拿走，你得给个说法吧？


里面的内容，真的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简而言之就是，卷烟厂是接受双重领导，烟草局这边领导的力度还大一些。


陈太忠早几天就搞清楚了因果，但是这个顾忌没办法跟邵国立说，搞得人家没兴致来了，那就没意思了——先把人骗过来再说，其他的都好协商。


陈区长本来是计划着，邵总考察一下，觉得合适投资的话，他再去找王宁沪协商，看怎么变通处理一下。


没想到烟草局的鼻子这么灵，这边才有个风吹草动，那边就是一个接一个的电话，不但打给陈区长，也打给徐区长、白区长、谭区长和葛区长，甚至区政府里的人都被咨询电话打烦了。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不止北崇区政府，连北崇党委甚至下面不少乡镇都知道了，陈区长引进了投资商，想建卷烟厂，却被市烟草局叫停。

第3367章 邵总暴走（上）


这个消息先开始还是在官场里传播，但是没过多久，就散布向了民间，一时间，整个北崇都大哗了。


卷烟厂……谁不知道卷烟厂是好东西？北崇虽然偏僻，可这里是烟叶产地，这烟草的暴利，不少人都知道，甚至有人算过，以十元钱的红塔山为例，也就一块多的生产成本——那味道，也未必赶得上咱自己配制的烟丝。


所以在大多数北崇人眼里看来，一个卷烟厂，足以让半个北崇脱贫致富，当然，算计这些的人，大多是野路子，卷烟的流通成本、北崇烟叶的产量，基本上都没考虑，这计算的不过是理想值。


可就算不是理想值，卷烟的利润也是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听说新来的区长找到了投资，市里却是要卡，不少人通过各种渠道，向新来的区长反应：市里欺人太甚，您如果要坚持的话，我们绝对支持。


别说政协的林桓，临云乡的王鸿，就连王媛媛都接到了小赵乡打来的电话，说陈区长想要建卷烟厂的话，咱乡里绝对支持——这是民意，民意不可违！


遗憾的是，当事人却不认为民意不可违，邵国立算是个目无余子的主儿，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笑话陈太忠搞不定地方，但是那半吊子专家将他拽到一边，轻声嘀咕几句之后，他的态度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我操，这个卷烟厂还真的搞不成了。”


邵总介入这个行业时间也不长，而且他搞的是代理，赚几个小钱花，投资的是涂阳卷烟厂，但只算是贷款，他真的没意识到，涂阳卷烟厂的那个执照，有多么重要。


听了自己带来的智囊的建议之后，他有点埋怨陈太忠的不稳重，“我说太忠，你怎么不告我一声，说你连许可证都没有？”


“我这不是想着你能办吗？”陈太忠开始装糊涂，“咱考察好了之后，你帮我们区里办一下不就完了？”


“少扯吧你，”邵国立得了提示，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此次的投资非常不靠谱，“这根本办不下来，办下来也不是北崇的产业，是烟草专卖局的……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政策是政策，真是有变通的手段，你没在基层干过，老话说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陈太忠理直气壮地回答，不过下一刻，他就叹口气，“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要是慢一点呢？”邵国立一听这话，就又来了点兴趣，当然，他只是想了解一下自己不知道的知识，“传得不这么快，你能怎么操作？”


“跟市里协商，双方夹击烟草公司，”陈太忠不欲细说，因为很多东西仅仅是他的设想，“阳州卷烟厂本来就是阳州市出资建的，直到现在，所有权都还在阳州手上。”


“没用的，太忠……真的，”邵国立摇摇头，此刻他的脸上，不再有目无余子的傲气，有的只是无奈，“你根本想不到上面对烟草控制的决心。”


“控制什么的决心……戒烟吗？”陈太忠笑着摇头，“扯淡，你数一数全国十强企业，烟草企业占了半壁江山。”


“你这不是废话？林则徐重生也戒不了卷烟，”邵国立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是说这里面的利润太大，上面决定收回去，下面谁也扛不住。”


“你说的没错，”陈区长笑眯眯地点头，刚才的话不过是玩笑，他要用这样的玩笑证明，自己的话是认真的，“但是北崇跟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的人敢于斗争，他们已经穷怕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会积极争取的。”


“我可不陪你玩这个，”邵国立摇摇头，他已经接受了陈太忠的说法，但是对这样的风险，他绝对是敬谢不敏，“涉及到烟草总局……嘿，那浑水我趟不起。”


“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的啊，”陈太忠的眉头微微皱一皱，“邵总……就是一个小小的地级市的卷烟厂，你忌惮成这样？”


“这个东西……你别激我，激我也没用，”邵国立已经捋清了头绪，他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都说了，十强里占据了半壁江山，没用的。”


强势的邵总突然萎了，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今天他才知道，卷烟厂和烟草公司根本就是一回事，而烟草公司跟烟草专卖局只不过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


拿涂阳卷烟厂来说吧，卷烟厂的卢总，就是涂阳烟草公司的副总，也是涂阳烟草专卖局的副局长。


卢总起家就是在涂阳，一直在卷烟厂里干，干到了厂长，都还是涂阳的市管干部，但是某一天，他突然被划进了省里，成了省烟草公司的干部。


但是涂阳卷烟厂，还是牢牢地掌握涂阳市政府手里，涂阳卷烟厂和阳州卷烟厂有着惊人的相似，两者都是地方政府搞起来的，都是历史悠久，都是要被省公司收上去的企业。


可是涂阳没顶住压力，就被收上去了，不过这个收主要是人事上的收，天南这边水太浑，一般人也不敢乱趟，就说省里只想表示出直管的意愿，暂时不考虑经济方面的事儿。


这话真的是太扯淡了，上面直管下面某些企业，主要针对的，就是利益方面，直管个亏损企业——换你来，你肯管吗？


只是天南省那边，真是有自己的底蕴，人事权交上去了，可财权还在地方上抓着，涂阳卷烟厂是归烟草局管了，也是归省烟草局了，但是得利的，主要还是涂阳地方。


这是涂阳的情况，搁在阳州又不一样，邵国立可以肯定，强势介入这个项目，有点不值得，但是同时，他又有点不甘心，所以他婉转地提醒一句，有证和没证是不一样的——太忠，你要能搞下这个证来，那就好说了。


“照你这么说，是搞不成了？”果不其然，陈区长闷闷地发问了。


“咱兄弟一起，还能有搞不成的事情？但是……你得考虑成本，”邵国立是受不得激的，他的骄傲不允许，可是困难也是客观存在的。


所以他避重就轻，“我觉得吧，北崇这个苎麻产业就不错，只要你给我独家代理，我放五吨进来，不够再说……太忠，我这也是赌一把了。”


“五吨不够，”陈太忠微微一笑，“而且我找你谈的是卷烟，你跟我谈什么的苎麻……国立，五吨赌一把，你就这点担当吗？”


“我玩不起嘛，”邵国立可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他傲气归傲气，牛逼归牛逼，但是某些要害事情上，他并不介意做小人。


但是同时，他也有自己的情绪，于是他苦笑着发话，“你光看见我光鲜了，不知道我每天应酬有多大，百八十个是常有的，一不小心一两吨就出去了……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北崇要啥没啥，值得争取的事情真不多，”陈太忠轻喟一声……


白凤鸣放下手里的电话，苦恼地揉一揉太阳穴，心说你们有本事找区长说去嘛，跟我一个副区长叫什么真——其实这项目，估计都要老徐负责呢。


不过，老徐估计比我还惨吧？下一刻，白区长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没有就此事跟徐瑞麟沟通，因为没有必要，官场里该推的事情要推，该扛的时候就得扛着——很多时候，说“不知道”三个字，都是需要勇气的。


就在这时，白凤鸣的手机响了，他先是微微皱一下眉，待看到来电之后，才放松了下来，伸手拿起电话，“嗯，张科你好。”


“白区长，陈区长来了，”电话那边传来极低的声音，这张科长是市农牧局的科长，正在区农牧局听专家现场讲解双孢菇的种植技巧。


陈太忠请来的这帮专家，不但要给大家讲课，还要亲自动手，在大棚里面搞样板种植，很多东西光看书是不够的，必须现场操作，这样一来，大家的印象才深刻。


而且操作过程中，也有很多注意事项和小技巧，是书上没有讲到的——这并不是说技术手册不对路，而是必须经过实践才能体会到，怎么样的先期安排，才能让后期的管理更方便。


这还不算完，年轻的专家们干过之后，一旁学习的人，也要动手学着，然后由年轻人来指点，这就是传言中的手把手的教授了——眼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


这是徐区长再三强调过的，等专家们都走了，这个推广任务，就要交到你们这些专工身上了，摄像机要拍，业务也要过手。


北崇农牧局的人这么一搞，旁观的其他县区的人一开始还不以为然，但是看着看着就感觉出来差异了，于是就开始有人跟胡局长协商——我们能不能也上一上手？


有人开头，就有人有样学样，到最后北崇农牧局的大棚，都不够大家试手了，只能这个搭好捆扎好之后，拆除了再来。


市农牧局对这些也有兴趣，也一直有人在这里驻扎着学习。

第3368章 邵总暴走（下）


农牧局的张科长，跟白凤鸣有些关系，白区长就拜托他，如果你见了陈区长，赶紧告我一声——顺便了解一下，区长对卷烟厂是什么态度。


“你问了陈区长，那卷烟厂怎么处置没有？”白凤鸣发问了，他直接给区长打电话，但是他不想这么做——先前他已经向区长汇报了，继续打电话，那就显得太没有担当了。


“他说了，当着徐区长和大家的面儿说的，”张科长的声音，听起来挺兴奋，“那种话，敢当着大家说，那真不是一般的牛气……你们陈区长真的厉害。”


“他到底说什么了？”白凤鸣听得心痒痒的，“你说重点啊。”


“他说了，市里喊停的话，他可以跟别的卷烟厂联营……他说跟涂阳卷烟厂的关系很好，”张科长这才想起来，对面等消息呢，“还说实在不行，就让涂阳人来设分厂，红彤彤香烟现在卖得不错。”


“咝，”白凤鸣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区长这话怎么能当着大家……慢着，这估计区长还有后手，算了，我就不操心了，“谢谢张科了啊。”


再有人问的话，我就可以直说了……区长未必一定要用阳州卷烟厂的执照，白区长如释重负地叹口气：总算是不用再发愁那些电话了……


陈太忠说这话，倒是没想着又设什么埋伏，而是想堂堂正正地这么做，他和邵国立都咽不下这口气，商量一阵之后，邵总终于想起来，咱们能不能跟涂阳联营呢？


年轻的区长一开始没想到这一点，是因为思路上有个误区，总觉得涂阳虽好，但却是外省的，北崇的钱就该北崇人挣。


但是邵总跟涂阳那边有联系，而且他是全国各地都要赚钱，倒不觉得跨省联合有什么不好，“天南不是你老家吗？涂阳人对你也很尊重的嘛。”


“那好吧，”陈太忠承认，自己被邵国立说服了，“但是，你最好先跟涂阳卷烟厂联系一下，看人家方便不方便。”


邵国立也憋着一肚子气儿呢，极力推动此事，结果涂阳那边很快地做出了答复，邵总你愿意先出钱，又是在陈太忠的辖区搞联营，只要陈区长支持，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这就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接下来陈区长去农业局，了解一下大家的学习进度，正好碰上徐瑞麟。


徐区长也被人骚扰得不得了，见了区长之后，就扯着他要到一边说话，结果陈区长感觉老徐做事认真，看得正高兴，猛地被人拽一下，就奇怪地问一句，很重要的事儿吗？


接下来，就是大家都听说了，北崇打算跟天南的涂阳卷烟厂联营了。


这个消息，简直比上午的消息还要惊人，王宁沪甚至都将电话打到了陈太忠的手机上，“小陈，这是咱阳州的资源，能本地消化还是最好的。”


“我也这么想啊，”陈区长表态的时候很强硬，但是他的心里，也是有点闹心，“可这市烟草局的态度，真的太糟糕了，连人都不来，而且我朋友也说了，感觉跟市里合作，未来会有很多麻烦，他不喜欢麻烦。”


接下来，陈太忠就跟徐瑞麟回到了区政府，又特意叫上了白凤鸣，三个人设计一下，这个卷烟厂该建在什么地方——原本陈区长想着，如果能跟王宁沪私下达成共识，估计能得到王书记应承的土地，不成想事情却发展到了这一步。


除了这些，大家还商议一下这个程序该怎么办，最后大致商量好，先由白凤鸣和邵国立去一趟涂阳，把涂阳卷烟厂的卢总请过来，当然邵公子就没必要跟着过来了。


“正好去素波看一看，京华搞得怎么样了，”北崇宾馆的包间里，邵总表示，自己在北崇呆得度日如年，“给我整点土特产，明天就走人……你这儿真是要啥没啥。”


“你去跟马经理说一声，弄点土特产，最好是干货，”陈太忠交待小廖一句，眼下的包间里，除了三个区长、邵公子一行四人，也就只有廖大宝了。


廖主任站起身才一拉开门，正好有人迎面走过来，“就是这儿了。”


紧接着，几个人呼啦啦地走了进来，大家扭头一看，来的是区党委书记隋彪，他旁边还站了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三个区长都认识的——副市长归晨生。


“稀客啊，”陈太忠笑眯眯地站起身来，“班长不在培训中心，来宾馆了。”


他对归市长视而不见，但是隋彪不能这么做，他勉力笑一笑，“归市长前来，是传达市里的精神来了，市里希望，咱阳州的投资，还是落在阳州的好。”


“我们已经跟外地的卷烟厂达成了意向，”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然后又把椅子往旁边挪一挪，“班长有兴趣听一听的话，那请坐主位，咱们慢慢聊。”


“陈区长，市委市政府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归市长笑眯眯地发话，他今天是真不想来，但是王宁沪问他一句，你是让我这堂堂的市党委书记一趟又一趟地下北崇？


“归市长你不是跑油页岩去了吗？”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了，“资料你说拿走就拿走，我对市委市政府……支持得还不够？”


“这是市烟草公司的总经理庄逸民，”归重生很见不惯这个年轻的区长，但是此人最近在北崇折腾得风生水起，连王书记都很关注。


归市长是靠着王书记支持的，那也只能忍着满腔的不满，笑着解释，“庄总专程赶过来，给大家解释一下相关的烟草政策……省烟草公司也很关注咱阳州的发展。”


“你们先吃饭去吧，”陈太忠笑着一摊双手，直接送客了，“这个包间太小，也放不下这么多人，那个那谁，庄总你可以留下。”


“太忠，你这是跟市领导说话呢，”隋彪叹一口气，不过他看一看桌上，站起来的是三个区长，还有四个人坐在那里，根本纹丝不动，想也能想到，这就是来自京城的投资商了，这些人还真是牛气冲天，来到地方上，见到副市长都不肯站起身。


“市领导也要吃饭嘛，”陈太忠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明显了，“这儿就这么多位子。”


“那加两个好了，”隋彪冲陈太忠使个眼色——场面上的事儿，陈区长你也别太过了，“咱先听听庄总什么意思。”


说话间，就有服务员端来了椅子，邵国立一看不乐意了，他站起了身子，“算了，你们吃吧……这么闹哄我吃不下去。”


“这就是北京来的老板吧？”庄逸民笑着迎上去，“您且稍等一下，我把市里的政策和思路，给您解释一下。”


“嘿，”邵国立一见此人居然敢拦住自己，也有点乐了，不过他已经大致明白烟草公司的职能了，也懒得招惹此人，于是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那你解释吧。”


“您的投资意向，省公司已经知道了，他们也非常重视，”庄逸民觉得这里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也乱得很，他站在那里扫视一眼，“要不换个房间，我跟您细细解释？”


“就这儿吧，你直说好了，”邵国立微微地摇头，“快点说，我还等着吃饭呢。”


“真是扫兴，”陈太忠转身走出房间，“徐区长、白区长，咱们换房间……吃顿饭都不安生。”


俩区长对视一眼，跟着区政府一把手走了，走出来之后，三人在隔壁又开个房间，白凤鸣悻悻地哼一声，“我恨不得一拳头砸到归晨生脸上……看他那笑眯眯的样子就难受。”


归市长跟白区长结的仇可不小，上次是亲自从他的手上拿走了资料，因此导致油页岩项目生出极大的变动。


他们在这里说话不提，隔壁的包间里，庄逸民在给邵国立做工作，用意无非是说，省里都很重视，你在我们市卷烟厂投资了，将来的回报是有保障的——甚至我们可以让你个人拥有卷烟厂的股份。


话里话外，他又表示，咱国家烟草是专卖的，烟叶收购也有指定渠道，否则……咳咳，就可能是非法的，这个……你懂的。


至于说你要跟涂阳卷烟厂合作，这倒不是一定不行，但是这纠纷就要上升到两个省的烟草公司了，总也是麻烦。


“左也是麻烦，右也是麻烦，那我不投资了，总可以吧？”邵国立似笑非笑地发问，“我在京城的朋友圈子里，帮太忠宣传一下，去哪儿投资都不要来北崇。”


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了身，又冲着庄逸民点点头，“你刚才的那些威胁话，我也记住了。”


“邵总，咱们有话好商量，别这么冲动嘛，”归晨生笑眯眯地走过来，区政府那几个人走了，他觉得自己就能发挥一下。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邵国立冷哼一声，无往不利的邵某人在这个小地方受阻了，他心里早就憋上气了，一边说，他一边拿起酒桌上一杯酒，抬手就泼到了对方脸上，“一个小破副市长，敢说我冲动？”


“陈区长……”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门口的两人正正地看到这一幕，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隋彪刚要上前附和，猛地见到发生如此地变故，再然后又扫到了门口的人，“李市长……”

第3369章 还就要投资（上）


这一刻，归晨生恨不得地上地上出现一条缝，好让他钻进去，因为门口出现的，正是大市长李强和副市长江锋。


老子跟你拼了，羞愧难当之下，归市长的脑中，居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不过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他就见到两个人站到了邵总前面，精壮彪悍，动作异常矫捷。


“这是……怎么回事？”李市长皱着眉头发话了，不过细细观察的话，会发现李市长的眼角，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笑意，“隋彪你说。”


李强和归晨生非常不对付，这是市政府人尽皆知的，若不是归市长及时倒向了王宁沪，没准就被收拾了。


所以见到如此精彩解气的一幕，李市长好悬没把肚子笑破，可是他还偏偏要绷个严肃的面孔，憋得……真的好难受。


隋彪还没来得及解说，邵国立已经转身向门外走去，他并不知道这位是阳州的大市长，不过在阳州，他还不至于怵什么人，于是他眉头一皱，“两位，麻烦让一下。”


一听他嘴里的京腔，李强和江锋就猜到此人是谁了——京城来的投资商，想在北崇搞卷烟厂，这个消息在市政府不是秘密。


那就让一下吧，这两人心里想得一模一样，于是身子一侧，任由邵国立四人走了出去，邵总走出去之后，还拽住服务员问，“陈区长去了哪个包间……”


面对李市长的问题，隋书记无奈地看归晨生一眼，心里也在为其悲哀，陈太忠的墙角，是那么好撬的吗？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感慨归感慨，他还得回答市长的问题，“嗯，这是来区里考察的投资商，刚才沟通得不是很通畅，造成了一点误会……”


隋书记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没有任何的偏向性，不过这也没办法，虽然他和归晨生都是王书记阵营的人，但这并不是说，两人关系就有多好——他能领着归市长来见陈区长，就算是尽心了。


正经是隋书记早就打定主意，尽量不跟陈太忠对着干了，坐享其成不比啥好？


哪怕不说这个，只说京城来的投资商，敢一杯酒泼到副市长脸上，嘴里叫嚣什么“小破副市长”，有这样底气的主儿，绝对不是他这个更小更破的区党委书记，能招惹、敢招惹的——归市长下颌兀自下滴的水珠，无声地提醒着他。


“投资商就是上帝，你们到现在，连这个都搞不懂？”李强冷冷地哼一声，“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先检讨一下自己的责任吧，丢人败兴的。”


说完这话，李市长拂袖离开，虽然他很想多看几眼某人的丑态，但是真要接着看下去，就有点不成体统了。


李市长和江市长离开了，归市长却是气得浑身发抖，往常笑嘻嘻的脸上，一片铁青之色，好半天才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总，你是跟归市长走，还是跟我到区党委接待宾馆去？”隋彪不动声色地发话，“我是要走了。”


“这个……我跟你走吧，”庄逸民完全搞不清楚，事情怎么在转瞬间就急转直下，归市长可以回市区，但是他却必须给省公司一个交待……


“我一杯酒就泼到丫挺的脸上了，”隔壁包间里，邵国立轻描淡写地讲述着，他心里觉得很痛快，但是这个痛快真要表示出来，就有点跌份儿了，欺负一个副市长，真的不算好汉，“我看你对那个书记还算客气，就没带理他。”


“这可是大快人心，邵总不愧是敢作敢当，”白凤鸣鼓掌叫好，搁给别人这么做，是正常的巴结，但是白区长这种心机深沉之辈，这动作就很夸张了。


下一刻，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邵总，那货可阴着呢，要整还是直接整趴下，要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冒个坏水。”


他这几句话说得也煞是费劲，这些京城的衙内真的不好应付，遇上那些无脑的倒还好说，但是无脑的衙内，貌似也不多——就算他们无脑，身边也少不了篾片帮闲出主意。


所以他不能随便撺掇，那有借刀杀人的嫌疑，也不能随便褒贬什么，否则就涉嫌激将，又有小看对方智商或者情商的嫌疑……反正上面人的忌讳，实在是太多了。


那他就直接明确地表示，你直接把姓归的干躺下吧，这样做，对你对我们北崇，都是最负责的态度。


“他能起多大作用？”邵国立不屑地一哼，才待继续发话，却是听得门一响，刚才隔壁那两位走了进来。


“这有完没完了？”邵总是真的火了，手一伸又摸起一杯酒，皱着眉头发话了，“你们进来之前，不知道敲个门？”


“邵总你听我说一句，”李强一见这架势，忙不迭地发话了，他已经通过一些渠道知道，来投资的人姓邵——事实上邵总的根基都被他挖出不少，官场里讲究个知己知彼。


而且，这一杯酒要是再泼过来，他这个大市长可就要闹出天大的笑话了，“我们找陈区长，是工作上的事儿，跟你无关……投资商做出的任何选择，我们都只会支持。”


“国立，这是我们市政府老大，”陈太忠及时地出声相劝，“悠着点儿，李市长都支持你的任何选择了……咱们该珍惜。”


“大市长啊……”邵国立侧头看一眼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太忠你这么说了，我就珍惜……李市长请上座。”


“有个位子就行了，我没那么多毛病，”李市长笑着摇摇头，随手一拽椅子，就坐到了靠门口的位子上，要不说这官越大，就越没有架子，这话真不是白说的。


“太忠请你上座，你就上座，父母官嘛，我一个外地人也该尊重，”邵国立随便一摆手，他那俩跟班就齐齐站起身，让出了座位，方便大家调整。


李强和江锋对此的感觉不深，但是白区长和徐区长看在眼里，心中又是齐齐地一揪，刚才隋彪和归晨生说得天花乱坠，这几位连身子都不带起的，现在区长略略暗示一下，邵总手一摆，那两位居然……就把座位让出来了？


果然啊，有些章法，不是普通老百姓玩得起的。


事实证明，李强的章法，真的比归晨生强很多，这倒不是说他比归晨生智商高，关键是市长和副市长之间，眼界的差别，就是巨大的。


所以李市长不帮忙着就坐，而是笑眯眯地发话，“太忠，你跟市里提的建议，我和江市长讨论过了，你要的十万亩是合理的。”


“李市长，您上座啊，”陈太忠一听，自己开出的十万亩退耕还林的要求被认可了，登时就变得热情了起来，他还招呼江锋，“江市长，您也上座……国立，这是我们大市长李强，副市长江锋，对我的工作一直都很支持的。”


“我发现你就钻进钱眼儿了，”邵国立见他前后这么大的变化，禁不住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太忠，你比以前，真的是……成熟不少。”


尼玛，陈太忠这也算成熟，那大家都不要活了！李市长和江市长心里齐齐暗骂。


说话间，上首的位置就变了，李市长坐正首位，江市长和邵总分了两侧，陈区长只是坐在邵总这边，位置极大地降低。


不过这只是个形式，也没谁会真的在意，就像刚才，陈区长霸着上首，根本不给归市长机会一样，座位怎么坐，其实并不重要，还是说实力吧。


“太忠，我打算近期去趟北京，”李市长才坐下，就表明了来意，“退耕还林的事儿，顺便就办一办，反正徐区长和白区长也不是外人，我现在答应你了……不管北崇分到多少面积，市里每年给你十万亩的补贴，按国家标准。”


“那得是还林不还草，”陈太忠淡淡地发话，还草的期限，比还林短得多，而且有些地方，还草的费用比还林少。


“没问题，”李强点点头，这些利害他也都知道，但是不服不行，他也通过关系，辗转地联系上国家林业局，可那边对阳州一点印象都没有，直到搬出来陈太忠三个字，那边才发话，“哦，是他啊……不过这阳州，好像不是天南的吧？”


所以李市长非常确定，这个事情，市里必须要向北崇妥协，尤其是北崇最近来了京城投资商，那大家就更有必要见一见了。


至于说北崇要建的卷烟厂，合乎不合乎程序，李强没兴趣关心，那也不是他要操心的范围，他今天来，目的就是拿下退耕还林。


按说这种事儿，江市长出马就可以了，但是江锋在跟陈太忠的接触中，沟通一直不是很顺畅，为了防止某人炸刺，李市长决定亲自来一趟。


结果这一趟还真没白来，两人眼睁睁地目睹，跟江锋同一级别的归晨生，被京城的投资商泼了一脸的酒。

第3370章 还就要投资（下）


“那市政府先跟北崇定个退耕还林的计划吧，”陈太忠听到李强说没问题，禁不住微微一笑，“有文字性的东西，我心里就踏实了。”


你能再欺负人一点吗？李强听得心里一揪，国家林业局的退耕还林还没批下来，你就先让市里对你北崇退耕还林？


李市长能理解陈太忠的担忧，怕从国家林业局要下项目来之后，市里一旦不认这个十万亩的账，那就有点抓瞎了，而且必须指出的是，有传言说，这次换届，李市长很可能要动。


但是你对我这个市长，信心也太不足了吧？李强真的有点想暴走了，只是眼角扫过身边的邵国立，这一丝冲动就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可不想用脸喝酒。


所以李市长无奈地苦笑一声，“小陈，如果市政府先跟北崇签了，国家林业局那边跑不下来……市里就要被动了。”


这是大实话，退耕还林是纯粹的拨款，如果能从国家林业局那边要到钱，那什么问题都不会有，然而李强问的是——市里跟你有了协议，但是上面的钱跑不下来怎么办？


这种略带示弱的发问，连邵国立没办法指责，是啊，万一部委下不来钱，阳州还要给北崇钱，这就太那啥了。


“能跑下来，”陈太忠笑一笑，也不解释那么多，上次的事儿都说成那样了，要是国家林业局敢出尔反尔，那某些人就要遭遇很大麻烦了。


“确实能跑下来，”难得地，白凤鸣插一句嘴，他可是亲眼看到了郎主任，亲耳听到了人家自承“X办”。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啊，李强看一眼江锋——你告诉他吧。


“先签也可以，但若是活动不下来这个项目，市里就不认可给北崇的退耕还林补助了，你要交回文件，”江市长只能出头，为市长冲锋陷阵了，“既然陈区长你是做事的，那咱们就把话都说到明处。”


“这个没问题，”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地奇怪，市里也不用这么忌惮我吧，我像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事实上，他要先争取计划，只不过是怕项目活动下来之后，市里又跟北崇扯皮，那就没意思了——他要想反制也容易，跟国家林业局活动一下，不拨款不就行了？


要钱难要，请求别给钱——那还不是简单的？


可真要发展到那一步，就又是白忙一场了，而且因为市里扯皮，反制到北崇的补贴也没了，这么搞的话，不但其他县区要骂娘，北崇人也要歪嘴。


所以还是先小人后君子，也会少了很多可能的扯皮，陈区长淡淡地表示，“我做事，一向是无功不受禄，但是，我就没有想过……这个项目拿不下来该怎么办，必须成功。”


“好，小陈你这个工作态度，我很欣赏，”李强轻拍一下桌子，顺手端起了酒杯，“预祝这个必须成功的项目，一定成功。”


大家齐齐举杯，在转盘上顿一下，一饮而尽，然后就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其间李市长还问一问邵总，这卷烟厂的项目，是怎么没谈拢。


有些因果，李强是清楚的，但是有些东西他并不清楚，当他听说，庄逸民表示可以考虑给邵总部分股份的时候，禁不住冷哼一声，“这是糊弄谁呢？烟草企业国家垄断的，怎么可能给你私人股份？”


“所以说，这些人说话不靠谱，那姓归的市长，居然要我别冲动，”邵国立听到这么说，不屑地哼一声，“亏得这是在阳州，他要是去北京，你看我怎么玩儿他。”


“人家好歹也是个副市长，你泼他酒的时候，多少背着点人嘛，”陈太忠笑了起来，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他不对，你也有点冲动，”李强笑眯眯地说一句，待见到对方的嘴角微微上翘，他赶紧解释一句，“阳州这儿民风彪悍，有的人很不讲理，万一吃个什么眼前亏的，多划不来？”


“呵呵，”邵国立真的是不想听这些乡下小地方人的斥责，但听到是这个理由，禁不住笑了起来，“再民风彪悍，有我太忠兄弟在，撑个三五秒钟就行……到时候，就不知道谁吃眼前亏了，是吧，太忠？”


撑个三五秒钟，说的是他的帮闲，邵公子当然也没以为身边这两个人，能包打整个阳州，关键是他在陈太忠旁边，还会害怕什么意外？


“都是北崇的老百姓，我可是父母官，不跟你胡闹，”陈太忠笑着摇摇头。


“呵呵，”李强听得笑一笑，笑容里颇有点异样，很显然，他也是想到了某个传言——有那么一个小区长，要当全区老百姓的老爹。


不过这大抵是一点小插曲，李市长更在意的是，“那邵总你还投资卷烟厂吗？”


“投资啊，为什么不投资？”邵国立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我这么甩手走了的话，知道的说我不喜欢麻烦，不知道的……还当我怕了呢。”


“那还是要小心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李强不动声色地告诫对方，其实也不无挑拨之意，“有些人恼羞成怒，难免一时糊涂。”


“有我关照呢，”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话，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就怎么了？扯淡，在我的一亩三分地儿上，别说归重生了，王宁沪的面子，我说不卖也就不卖了。


北崇的老百姓很彪悍，我这父母官也不能比子女差了。


“大不了就是打了水漂，几千万我扔得起，”邵国立不屑地哼一声，要说昨天他还是可投资可不投资的话，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还真要投资了——咱丢不起这人。


事实上，京城这帮公子哥虽然要面子，在地方上铩羽而归也是常事，如果传不到京城，也是无所谓的事儿，几千万说多不多，真要挥霍了，他还确实有点疼，然而——这是陈太忠的地盘，一个区长顶个副市长，不算太难吧？


正是因为如此，邵国立才一杯酒泼到了归重生脸上，索性就把矛盾公开化了，如此一来，归市长将来想要为难卷烟厂，首先要考虑他邵公子脾气不好，其次也要考虑物议。


所以说谁要认为京城的公子哥都是不学无术的，那才是大错特错，邵总是很暴戾跋扈，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算计。


起码他就没找庄逸民的麻烦，只是威胁了两句——放着市局局长的麻烦不找，去难为分管副市长，为什么？因为那个烟草公司是对口主管部门，想找麻烦太顺手，县官不如现管。


“哦，”李市长点点头，他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心说来自京城的主儿，也该有这个魄力，不过这个家伙一旦跟陈太忠联手，卷烟厂的项目，市里还真的最好不要过问了，要不然这两者的影响叠加起来，破坏力真的太大。


这顿饭也没吃多久，就是半个小时，两个市长赶过来，主要是说事的，虽然很给面子地喝了一点酒，却也没有酗酒。


临到结束的时候，江市长才又提起了正题，他看一眼徐瑞麟，“徐区长，把北崇要报的退耕还林地区，你整理一下，明天送到市政府吧，两天之内给你下文件。”


“知道了，”徐区长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在这半个多小时里，他基本不说话——没办法，谁都知道他对李市长有怨气。


“太忠，准备好你的报告，”江市长转头看陈区长一眼，语气也很和蔼，没办法，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就算看不惯陈太忠，也必须屈服，更别说这货身边还有一个跋扈的公子哥儿。


而且凭良心说，两人的争执没有对错，一个是想往小家里多划拉点，一个是想要往大家里多划拉点，着眼点不同而已。


“市里直接出吧，”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发话，这话一出口，那两位市长又是微微一怔，正琢磨又有什么变动呢，只听得年轻的区长解释一下，“关键是不能申报，只是表明咱们有哪些地方合适搞退耕还林，搞这个的话，该优先考虑哪些地方，就是请局里指导政策。”


“就这么简单？”李强愕然发问，他已经想到了，自己和江锋联袂前来，给了陈区长面子，所以人家就说出了窍门——说一句颠倒级别的话，就是他俩态度端正。


但是……就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跟市里汇报的，”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林业系统第一个树葬陵园，是我搞出来的。”


“哦，原来这样，第一个树葬陵园，”江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竖起一个大拇指，“陈区长，你真的厉害。”


这个称赞并不是发自内心的，但是江市长终于搞明白了一点，为什么国家林业局要买一个小区长的账了，而且光市里出面，没有这厮的配合，真的没用。


“你要建的电厂，打算以哪家单位为主体？”冷不丁地，李强冒出来这么一句。


陈太忠侧头看他，愣了好一阵之后，才微微一笑，“区政府的三产，那是区政府家属院自备电厂……”

第3371章 我是你爹（上）


“咳咳，”白凤鸣登时就被呛住了，他猛猛地咳嗽两声，领导，咱的理由不带这么逆天的，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哦，”李强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做出任何的评价，只是站起身来，“你们继续，我和江市长要回市里了，还要准备去京城的资料。”


三个区长将俩市长送到院子中，这二位上了一辆十三座的考斯特，拒绝了区里同志再送一程的心意，就那么扬长而去。


“北崇区政府……感觉很团结啊，”车行很久之后，李强轻喟一声，“陈太忠这个班长，带班子还是有一套的。”


“退耕还林的事情，他还有别的底牌，”江锋沉默一阵之后，简单地点一句。


是啊，白凤鸣的反应不正常，李市长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对下面县区政府副职的分管内容，不是全部清楚，不过陈太忠最近折腾得太狠，如此一来，李市长对北崇区政府的副职分管内容，倒是了解得非常透彻了。


退耕还林是徐瑞麟的分管项目，就算姓徐的不想说话，可白区长跳出来打包票，这就太不正常了——根本不关你姓白的事儿啊。


这里面肯定有说法，李强也看得明白，林业系统第一个树葬陵园？嘿，天底下的“第一个”实在太多了，仅凭这个不起眼的第一，想要拿下这个国家已经不再批复的项目，怕是有点不太够。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一点，“藏拙是正常的，我相信咱们做到之后，他那里不会出问题。”


“不过这家伙，也真敢满嘴跑火车，”江市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嘿，家属院自备……”


车上除了他俩还有别人，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点出关键词即可。


“呵呵，”李强笑一笑，心说陈太忠这哪里是跑火车？人家这么说，是表现出了建电厂的决心，区政府自用的电厂，电业局想找麻烦都不容易。


逼得急了，陈太忠绝对敢以这么个名义上电厂，李市长相信，江市长也能意识到这一点——当然，江市长意识不到的话，那就意识不到了，他李某人没有义务点出这一点。


很多事情，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何必好为人师？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他没说卷烟厂自备，胳膊肘还不算太向外拐……”


他俩谈论的是这些，但是同时，陈太忠却是有点恼火，“这电厂的事儿，我本来还说晚几天让市里知道呢……我说这嘴碎的人，也太多了一点吧？”


“我都没听说，这事儿怎么就传出去了？”徐瑞麟愕然地发话，他这不单是抱怨，更是说明自己无辜，“真要建电厂？”


“嗯，是要建电厂，”白凤鸣点点头，这个事情现在想瞒也瞒不住了，而且他不想让别人认为，跟陈区长走得不太近的谭胜利和徐瑞麟大捞好处，而他这个铁杆陈系一无所获。


这是对他政治智商的侮辱——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不过就在同时，他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松快感，原来领导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人心这种东西，终究是不好彻底掌控的。


当然，他嘴上不可能那么说，只能是认真地建议，“区长，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可真没几个人，要不，咱捋一捋线索？”


他是不怕被人怀疑的，这件事里面，受益最大的就是他，谁走漏消息，也不可能是他走漏了消息——天底下没这样的逻辑。


“那倒没必要，”陈区长缓缓地摇头，“我在京城里，就这个电厂的可行性，也请教了一些人，不一定是北崇泄露出去的，我只是有点遗憾……唉，节奏没控制好。”


“没控制好？”白区长听得好悬一个侧歪，我还当你失算了呢，没想仅仅是没控制好，一丝淡淡的遗憾又若隐若现地涌上心头，“那需要我做点什么呢？”


“既然发生了，那就面对吧，”陈太忠略带无奈地摇摇头，又苦笑一声，“这件事情晚泄露几天的话，我能静下心来把别的事处理完，现在……打乱了节奏啊。”


“那我先扛着，”白凤鸣马上自告奋勇了，眼下正是他体现作用的时候，“咱区政府家属院要搞自备电厂，谁也不能硬卡着不让上……对了，您觉得厂址设在哪儿比较合适。”


“我觉得浊水乡那里，可以重点考虑一下，当然……大家还是要充分地论证，”陈区长虽然是个独断专行的主儿，但是专业领域的事情，他还是愿意尊重专家的意见，“民主讨论集思广益，是非常有必要的。”


“浊水乡……有点远吧，”白凤鸣的脸，不受控制地皱成了一团，老大，区政府家属院的自备电厂，您不能搁到山沟里去啊——中间还隔着一个前屯镇呢。


“远就远了，正好征用电业局的传输线路，”陈区长干笑一声，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征用电业局的传输线路？”徐瑞麟本来不想多说话，听到这一句，也禁不住要惊讶，“区长你是说……咱们北崇区出面征用？”


“没错啊，电网建设比电厂建设花钱多得多——起码在咱北崇是这样，”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事实上，电力电网这一套，他并不陌生。


像天南著名的小水电公司建福，就是他的女人的企业，小水电这些，电业局不让你接入大网的话，自己搞电网建设，真的是太费钱了。


同等功率机组的情况下，水电建设的投资要远大于火电——除了电站你还得建水库，两者相较而言，水电建设的投资大周期长，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一旦建成，发电成本比火电低很多，水是不用花钱的。


但是电网建设的初期投资，比水电还高，花一个亿上的水电站，很可能花两个亿建电网，才能把发的电卖出去——这有个单位成本核算的问题，水电站周围，其实用电大户并不多。


建福公司就是这样，由于不能上大网卖电，只能自建电网卖电，这里面的投资，陈太忠听说过，真的是相当令人咋舌。


但是在目前来看，大网都是归电业局管的，所以北崇打算自建的电厂，虽然只是三四个亿的投资，可真要想建起自己的电网入户，尤其在北崇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没有五六个亿建电网，真的不要想。


所以陈太忠对王宁沪报出，十万千瓦的油页岩电厂需要七八个亿的投资，也不算离谱。


虽然他的目的，只是想把电厂建设的投资说得高一点，以便将来能高价卖给电业局，但是真要有人做文章，他可以把部分投资转嫁到电网上。


都看到建电厂能挣钱，又有多少人知道，把电卖出去是多不容易的事情？


陈太忠其实不太头疼卖电，因为他可以直接针对大客户，尤其是那些即将上马的工厂，工厂的内部线路，可以由企业自己建设——这终端入户的一块，就能为他省下不少。


说到这个，就又涉及到一个所有权的问题，工厂内部的电力线路，是归电业局的，还是归工厂的？


这个问题，在电业局一家独大的时候，都是存在的，很多大型企业，就坚持自己内部的线路，所有权是归自家的，那个时候，涉及产权这个概念并不多，大家考虑的，主要是使用方面的便捷——便于维护。


所有权是自家的话，那么随便扯一根线，或者线路上出了故障，厂里就直接修了，真要等电业局的人来，还不知道到了猴年马月。


但是小户就要忍受电业局的折磨了，别的不说，一个三百八的动力线，从电线杆子上引下来，总共二十米不到，就要收你五千块的开户费。


二十年前，电业局也没钱，就默认大客户的做法——电网建设实在是太费钱了，但是现在基建的投资上去了，电业局不支持大客户这么搞了。


可是同样的，现在大家的产权意识也提高了，尤其那些大型厂矿，电业局真要强行收了人家的电网，人家三天两头鼓捣点毛病出来，赚的那点还不够折腾的——你想限电报复？得考虑给大企业拉闸的后果。


真要惹得火了，人家电网还就不交了，直接上自备电厂了，这个时候电业局还要硬下去的话，觉得不上大网，你这自备电厂发了电也卖不出去，那就难免要出现割据势力了。


所谓的垄断，一定要消灭各种割据的萌芽。


这些就扯得远了，总之，在电业局最强势的时候，也不便插手企业内部的电网，直接接到变压器或者变电站，就算齐活儿了。


像这种内部电网产权归自家的局面，企业完全可以做出一些选择，买哪家的电不买哪家的电，以前没有选择，供货方只有一家，但是现在有两家了——陈区长不是一定要强买强卖，他只是相信，自己不会卖得比电业局贵，这也是对区内企业的照顾。


反正，有竞争总比没竞争强，难道不是吗？

第3372章 我是你爹（下）


这一块费用能省下的话，陈太忠要考虑的就仅仅是支线的电力传输——简而言之，建电网是个麻烦事，但是能抓住大客户的话，前期暂时不用太头疼的。


至于说后期……后期都有投资回报了，有钱了还愁个什么？


但是不管怎么说，既然打算建电厂，电网的建设就要提到议事日程上了，说得明白一点，电厂建起来卖不出去电，那绝对是抓瞎了，说得现实一点——电网建设得越完善，越有威胁性，将来这个电厂出售的时候，才越能卖起价钱来。


所以说这建电厂虽然爽，那不是随便一个人能模仿得来的，其间艰辛，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就算你有钱，就算你扛得住电业局的压力，但是这电……你卖得出去吗？


而陈太忠在要搞电厂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对于电厂短期内的盈利，他比白凤鸣要悲观得多——建福公司在天南干了三年了，这点水深水浅，他还是明白的。


当然，北崇要征用电业局的线路，也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纠纷，年轻的区长只想借此表明——电业局真想为难咱，那咱就对抗到底了，到时候鹿死谁手，真的不可知。


白凤鸣听到这话，登时就震惊得无法言语了，他分管工业的，对电力系统这一套也不是很陌生，尤其是最近要建电厂，他还是恶补了一些相关知识。


“但是这个征用，咱们放出风声就可以了，”白区长终于提出建议，他知道领导有想法，只能婉转提示，“拳头没打出去的时候，才最吓人。”


“征用也未尝不可，”难得地，徐瑞麟又发话了，他淡淡地表示，“省里正在搞国电地电划分，农网要是划到地电，征用也不算什么。”


“咱省也要搞地电了？”陈太忠登时就惊讶到无以复加。


“咱省想搞地电很多年了，这次行不行啊？”白凤鸣也禁不住问一声。


“是要搞了，”徐瑞麟点点头，徐区长也是极为奇怪的主儿，似乎在上层有点关系，像退耕还林之类的项目，他都考虑去林业厅活动，“好像地电公司都成立了。”


“这可是大好事，”白凤鸣欣喜地发话，“这么一来，咱们的压力就小多了，到时候没准还可以跟地方电力公司联合。”


“联合……嘿，还是免了吧，”陈太忠不感兴趣地摇摇头，“我宁可考虑一下，将来电厂能卖给哪一家，到时候我能坐地起价。”


“也是这个道理，”最初的欣喜过后，白凤鸣也认清了形势，这地电成立伊始，手里能有多少资金还是问题——空手套白狼的事儿，是省属公司的特长，人家靠着省里，拿张批文就能吃饭。


“好了，时间不早了，回房间吧，”邵国立终于发话了，“早早休息，明儿还要去涂阳，你看这点钱挣得叫个辛苦。”


当天晚上九点，陈太忠又接到了王宁沪的电话，王书记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开心，“太忠区长，想要把这个卷烟厂的投资，留在阳州，你需要什么承诺？”


“本来就留在阳州了，”陈太忠理直气壮地回答，北崇不是阳州，只有市里才算阳州？


“你知道我的意思，”王宁沪有点恼怒了，“跟外省联营，哪有直接本地建厂方便？”


“归市长过来谈了，但是投资商认为他们没诚意，诱骗的性质特别明显，”陈太忠干笑一声，“我这么做，也是充分发挥交流干部的主观能动性。”


诱骗的性质……王宁沪也听说了晚上发生的事儿，归市长告状的时候还很是添油加醋了一些，听起来责任全是陈太忠和投资商的，但是王书记也想得到，里面肯定有些龌龊——要不然的话，京城的公子哥再跋扈，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泼你一脸酒。


眼下又听陈太忠拿交流干部说事，王书记也颇有一点无奈，你小子以我之矛攻我之盾，“真是不能更改了？”


“我朋友是性情中人，”陈太忠慢吞吞地表示，“真要改也可以考虑……先调整了归晨生吧，他抓工业，下一步我们搞电厂，没准又有麻烦。”


“……”王宁沪沉默片刻，终于挂了电话，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今天他让归晨生出马，并没有报太大的期望，但是这个东西不争取不行，而他没办法跟李强商量此事，这原本就是他霸住的口子，总不能还回去。


对王书记来说，这笔投资哪怕成为涂阳的联营，也比整个卷烟厂被李市长拿过去好得多。


不过，联营就联营吧，只要钱能留下就行，王宁沪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经过这样的冲突，这个投资会不会黄——万一投资商对阳州印象太糟，或者担心资金安全，那就连外省的分厂都没有了。


可是陈太忠提的这个要求，实在是王宁沪没想到的，阳州官场是较富有抗争精神的，不过一个区区的小区长，居然敢要求调整副市长……尼玛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不过矛盾激化到要泼酒，想必也是空穴来风必有其因，王书记倒也没把陈区长这话当作僭越，无非就是一句怪话罢了，没必要记在心里。


然而，想到下面即将展开的电厂建设，王宁沪还真是有点闹心——他可以指示归晨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想要坏事，没必要一定明着来……


第二天，徐瑞麟去市里送退耕还林的资料了，白凤鸣跟着邵国立向天南进发，陈区长批了半上午文件，觉得有些空闲，索性带着王媛媛，开车下乡镇去了。


跟廖大宝相比，王媛媛的见识就差得太多了，很多东西都只是知道一些大概，陈太忠心里也禁不住暗叹：这男人和女人，终究是有差异的。


一路走一路看，到十二点半的时候，两人抵达西庄乡，找了家看起来还行的饭店，推门进去。


这里的饭店，就没有包间一说了，不过这家还算将就，有一个角上扯了一张屏风，其他十来张桌子上，有四、五桌人正在吃饭。


见到他俩进来，有一桌坐了五、六个后生，其中有人冲着王媛媛吹个口哨，用北崇话大声嚷嚷，“好漂亮的妹子。”


陈太忠没兴趣理他，他从来不介意别人夸奖自己身边的女人，当然，仅仅限于夸奖，要是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那他就要以德服人了。


“两位吃饭？”饭店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迎了上来，用的是口音极重的普通话，估计也是看着这二位气质不凡，否则大概就是北崇话了。


陈太忠一指屏风，“那是包间吧？”


“那个地方，是给乡领导留的，”女孩儿脸现为难之色，“你们再等十分钟，没人来的话，就可以进去了。”


“算了，那就坐外面吧，”陈太忠一时间有点感慨，这特权还真是无所不在，一个乡领导，也能弄个闲人免进的包间。


两人选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一侧靠墙，只能坐三四个人的那种小桌，陈区长点两个菜，又点一瓶啤酒，往日他都是喝白酒的，但是他今天开车，又不知道小王的嘴严实不严实，索性就是喝啤酒了。


“这儿买卖倒还不错，”饭店里人多，服务员上菜就慢，陈太忠略略感慨一下，一个乡里的饭店，能有五六桌人，算是好的了。


“这儿有采石场，收入在区里算好的，”王媛媛对这个还是知道的，“眼下是年根儿了，要是平常，人还要多一些。”


约莫有七八分钟，饭店才给这桌上菜，陈区长打开啤酒，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王媛媛是点了一筒健力宝，两人边吃边喝。


他俩在这里吃喝，那一桌小伙子却是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过了大概十分钟，一个小伙子手拎一瓶白酒，晃晃悠悠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发话了，“兄弟，男人喝什么啤酒，来点儿白的吧？”


“我好像不认识你，”陈区长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发话了。


“远来是客嘛，我们西庄人最好客了，”小伙子嘴里的酒气冲天，说话倒是还算有章法，“你从外乡来，能碰到一起，这就是缘分，兄弟你说是不是？”


他在这里说话，那一桌的小伙子全将头扭了过来，笑嘻嘻地看着，时不时还有人吹个口哨。


“我真的不是你兄弟，”陈太忠笑着摇头，他也觉出来了，一帮小屁孩闹着起哄，带点邪气，但还不是混混那种，当然，有些行为不加控制的话，会发展到什么程度，那也就不好说了。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了？”小伙子看着他，有点不满意。


“我不是你兄弟，”陈区长站起身来，笑着发话了，“没你这么跟爹说话的，真的……我是你爹。”


“你……说啥？”小伙子摇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一刻，他手一动才要甩酒瓶子，不成想门外呼啦啦地冲进一堆人，“陈区长来了……陈区长在哪儿呢？”


陈太忠今天出来，虽然没通知地方，但是他开的车可是区长的座驾，这是有人认出来了。

第3373章 又闻对峙（上）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发现了他，乡党委书记王如意带头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发话，“区长您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随便走一走，没必要兴师动众的吧？”陈太忠笑着回答，直接无视了身边这位，又伸出手跟对方握一握，他闻到了王书记嘴里散出的酒气，“打扰你吃午饭了吧？”


“不打扰不打扰，”王如意干笑一声，侧头看一眼王媛媛，才说我要不要跟她打个招呼，猛地发现这一桌气氛有点不对，一扭头看到了拎着酒瓶的年轻人，于是眉头一皱厉声发问，“你干什么的，手里拎个酒瓶子？”


“我过来敬杯酒，”小伙子的脸有点发白，王书记他认识，耳听得面前这位又是个区长，心里真是有点发憷，可是西庄乡不出孬种，“欢迎他们来到西庄乡，结果他骂人。”


“书记，”一边有人凑到王书记耳边，轻声嘀咕两句，王书记听完之后点点头，“张赶牛家老幺啊……还不跟陈区长道歉？”


“我为啥要道歉？”得，小伙子眼睛一瞪，直接连王书记都顶上了。


“你认识陈区长，就过来敬酒？”王如意眼睛一瞪，他太清楚这帮小家伙为啥寻衅了，无非见到一个漂亮女孩儿，就想借机撩拨一下。


西庄这儿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太多，天不怕地不怕，撩拨女孩儿不算多大的事儿，而且更多时候，他们不直接撩拨，而是让美女的男友出丑，如此一来就表示出了另一层意思——我们西庄的才是爷们儿，美女你这啥眼光啊？


通常时候，美女要是不作声，事情就过去了；美女如果破口大骂，大家难免就要挤上去，上下其手一番——西庄的男人，不打女人。


其实，年轻人们期待的是第三种结果，就是美女觉得你才是爷们儿，站起身就跟你走了，接下来就是想干啥就干啥了——这听起来像是小男子汉们在做白日梦，但是真的存在这样的可能，可能性还不低。


阳州确实是个彪悍的地方，男人们需要尽情展现自己的彪悍，而对于女人来说，男友不够彪悍，绝对可以成为正当的分手理由。


“不认识，他可以不喝嘛，凭啥骂人？”年轻人兀自不服气，他有自己的逻辑——我这酒还没敬成呢，你总不能猜我有多坏的心思，当官的就可以不讲证据了吗？


王书记听到这话，看一眼陈区长才哼一声，“区长就算骂你，也是关心你。”


“老王等一等……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陈太忠插嘴了，“我根本就没有骂人，是这小伙子先说我不像男人，不顾我开着车，硬拉着我喝白酒，我还真没骂人。”


“没骂人？你说你是我爹，这还不算骂人？”小伙子不干了。


“你再这么借酒撒疯，你爹我收拾你，”陈太忠脸一沉，“还真是给脸不要了？”


“陈区长是咱北崇的一区之长，是北崇的父母官，父母官是啥？可不就是你爹！”王如意却是听说过这个说辞，忙不迭地出口指点，“你小子小心祸从口出啊。”


“我没这么个野爹，”小伙子硬是要得，一点都不带含糊，他不混体制，就算知道区长不好惹，也没太多的畏惧之心。


“是你先骚扰的我，你倒还有道理了？”陈太忠冷哼一声，心里一时大怒，你不认我这个父母官也就算了，什么叫野爹？


他又看一眼王如意，“这是张赶牛家老幺是吧？我怀疑他跟区政府枪击案有关，通知派出所，把他一家全抓起来，还有那一桌……也都抓起来。”


我操，不带这么草菅人命的吧？王如意听得汗就下来了，他早听说区长做事不靠谱了，却是没想到能这么不靠谱，“区长，小孩子不懂事儿……您别一般计较。”


“我一定要计较，”陈太忠冷哼一声，那小伙子年纪不大，也到了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年纪，“老王你就说，能不能完成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吧，不行的话你直说。”


“陈区长，我们就是开个玩笑，您别当真，”那一桌的小伙子里，终于站出一个来，也还算识趣，他陪着笑脸发话，“老七他不能喝酒……冒犯您了。”


“嗯嗯，我理解，”陈太忠点点头，居然就坐下了，拿起筷子吃菜，看都不看这位一眼，“我这个野爹把你们放进号子里，也就是接受一下再教育，有利于你们的成长……你们这些儿子不认我这个爹，我这个爹还得认你们这些儿子。”


“我有爹了，”张赶牛的儿子硬是要得，居然这时候还敢硬挺着。


“那让张赶牛认我当爹吧，”陈太忠头也不抬，喝小酒吃小菜，他不是揪住这点小事不放，实在是阳州地方上，这种痞气实在太多了，这个风气不打压不行——大中午的，这朗朗乾坤，去饭店吃点东西，只因为女伴漂亮一点，别人就过来敬酒，不喝白酒还不是男人。


尼玛，劳资是不是男人，你有资格做出评价吗？


吃喝两口之后，他侧头看一眼愣在那里的王如意，“王书记你行不行？要是不方便，我让分局的来，”一边说，他就一边抬手去摸电话。


“您稍等，”王如意哪里敢让他打这个电话？说不得一伸手按住那手机，扭头怒吼一声，“听见没有，报警啊……那是一帮枪击案嫌疑犯。”


王书记因为选举跳票的事情，是吃了隋彪排头的，现在正被动着呢，出点小事隋书记都能拿下他，如果陈区长再开口歪嘴，那真的是大势已去。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今天一听说陈区长的座驾出现在乡里，二话不说就跑了过来，他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叔，我们错了，您饶我们一遭吧，”那会说话的年轻人走到陈太忠面前，不住地点头鞠躬，“喝了点酒，年轻不懂事。”


“到十八了没有？”陈太忠冷冷地发问，年轻人的态度很端正，但是……这不够。


“到了……该承受责任了，但还是太年轻，”年轻人的回答点滴不露，而且态度端正。


这是一个干部苗子，但是匠气太重，斧凿的味道太浓，陈太忠品味得出来，他不喜欢这种少年老成，“想获得我原谅，那我问一句……为什么素不相识就逼我喝白酒？”


“那个……”年轻人瞟一眼王媛媛，算是间接回答，“我们错了，请您原谅。”


“我不原谅，你们可以犯错误，我就可以不原谅，这世界，谁都不欠谁的，”陈太忠抬手夹两筷子菜，扭头吩咐一句，“服务员，上主食。”


就这么说话间，西庄派出所的人赶到了，将小伙子一群人拽了出去，陈区长吩咐一声，“这些人得交到分局，跑一个的话……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叔，就是个玩笑嘛，”那挺能说的小伙子发话了，“我们真不是有意的。”


我跟你妈开个这样的玩笑，你乐意吗？陈太忠根本不带理他，坐视这帮人被警察拽走，他侧头看一眼王如意，“没吃好的话一起吃点，饭钱算我的。”


“区长，这地方太乱了，”王如意诚心实意地发话，“咱换个地方吃饭吧？”


王书记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呢，陈太忠有印象的，是跳票的那厮顾俊生，远远地站在门口东看西看，不上来凑热闹。


“我想在那儿吃，”陈区长一指屏风，面无表情地发话，“听说是给乡领导留着的，就在外面吃了……同志们的工作做得不错，在乡里威信挺高。”


“这是卢旺吃饭的地方，”王如意马上撇清，他知道这不是夸奖，纯粹是打脸呢，他高声发话，“老板，把屏风后面的桌子收拾一下，我们过去吃饭。”


卢旺就是西庄乡的乡长，陈太忠对此人的了解并不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人不是赵海峰阵营的，在西庄乡存在感也不强。


“没必要吧？”陈太忠嘴上谦逊着，却是跟着来到了屏风后，他点的饭菜也挪了过来，甚至包括那瓶喝了一半的啤酒。


来到屏风后，就有几个自认为身份尚可的人也跟着坐下了，但是陈区长不记小人物，听着大家的介绍，虽然在点头，嘴里却是在慢慢地扒饭，目光所及，也是那些菜肴，“嗯，王书记的点子不错，明年确实是要大大地动一下。”


合着今天王书记就在乡里开会，商讨明年的情况——新来的区长不是软柿子，大家该弄一个漂亮的规划出来，开会完之后大家会餐，所以才能在听到消息之后，人马齐整地杀过来。


“需要我们配合着做些什么呢？”王如意发问了，“区长您此来，是要了解点什么？”


“了解一下……西庄的山，”陈太忠微微一笑，沉吟一下又发话，“听说这里采石场搞得不错？”


其实他要了解的东西不止是这些，他要了解西庄跳票的时候，有什么不稳定因素——跳票的事件结束了，但是追根问底的行动，还真的没完，这是为了保证统治基石的牢固。


陈区长还要了解一下，西庄这里现在的政治生态如何——这是赵海峰的老本营，包括王如意在内，都跟赵区长保持着、甚至有过相当的接触。

第3374章 又闻对峙（下）


这些人赶来的时候，饭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正好区长这里也开始吃主食，边吃边说，大约有个十来分钟，就算吃好了。


王媛媛出去结账，却被告知账已经结了，大家站起身才要走人，门外又哗啦啦进来七、八个人，一个白发老汉走在前面，见到这一拨人，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王如意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他，怒气冲冲地发话，“张赶牛你要干啥？”


“王书记，陈区长，”老汉带着哭腔发话了，“我家幺娃子不懂事儿，给您们添麻烦了，您们行行好，绕过他这一遭吧。”


陈太忠看他一眼，也不理会，身子一绕就冲着门走了过去，掀开门帘之后，大家才看到，对面的马路上站了七八十号人——由于是冬天，又正是吃饭时间，饭店的窗户都是水汽，不走出去还真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多人。


“要打架吗？”年轻的区长冷哼一声，这才回头看饭店里的人，“我不是说了，要把张赶牛一家全抓起来吗？”


“您那是话赶话，”跟着张赶牛来的人里，有人陪着笑脸发话了，“区长您爱民如子，是父母官，这个我们知道。”


“你又是谁？”陈区长觉得这货说话，也是有点章法，还会拿父母官三个字来暗喻。


“我是乡党政办的，张赶牛是我岳父，”这中年人赔着笑脸回答，他还真是体制里的，“那几个不懂事的小家伙里面，有一个是我孩子，我们一起来求个情……爹妈教育孩子正常，但也别一棒子打死不是？”


“那你就叫这么多人来？”陈区长双手一背，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马路对面的闲人，嘴里淡淡地发问，“难道你没听说，我不害怕群体事件？”


“他们是看热闹的，”中年人嘴角抽动一下。


看热闹的啊，陈区长心里舒坦了一点，想一想张赶牛嘴里那个“您们”，他也是有点唏嘘，以汉语的语言结构，您这个字是第二人称单指的敬称，根本不能跟“们”字搭配。


但是这个词，还就是在这几十年里，硬生生地被人民造出来了，这真的是体现了官僚体系的强大，小民怕官，小官怕大官。


“知道你们的孩子错在哪儿了吗？”陈区长看一眼张赶牛。


“惊扰了区长用膳，罪该万死，”张赶牛又赔着笑脸回答。


你会不会说话啊？陈太忠气得差点翻了白眼，惊扰我“用膳”，就罪该万死？


想到这话传回区里，还指不定被误读成什么样子，陈区长索性决定，现场做个演说，于是他冲马路对面的人群一招手，“你们都过来，我跟你们说一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一遍，尤其强调的一点，是这张赶牛的幺儿，仗着有四五个同伴，听到他说普通话，就公然骚扰他这一男一女。


“你们可能觉得，这只是酒喝多了，是个小误会，但是我不这么看，”陈区长现在演讲，也是一套一套的，“我如果喝了那瓶白酒，就算完事了吗？反正他们酒喝多了……再做点别的也正常。”


“二十啷当岁的娃，啥不敢干呢？”一个围观的中年妇女发言了。


“我这是有罪推断，不算数的，”陈区长冲那女人点点头，“那我就再问一个问题，如果你西庄乡对外地人都是这个态度的话，见到漂亮女娃儿就要无理纠缠，久而久之，外地人还敢不敢来西庄？西庄还怎么发展？”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年轻的区长不但会掉书袋，最后还用荒腔走板的北崇话来一句，“咱们还想多看几个漂亮外地女娃儿呢，不能让他们搞糟了，大家说对不对？”


“哈，”人群中闲汉居多，闻言轰然大笑了起来，显然是觉得区长挺幽默，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某人绞尽脑汁在琢磨北崇话的发音变化，说完之后，才恨恨地一咬牙——尼玛，又说错了，这个啥女之友的名头，怕是短时间摘不掉了。


待笑闹平息之后，陈区长才转头去找党政办那位说话——他真不敢跟张赶牛说话了，“家长们去派出所，把孩子领回家，好好教育一下，要是还敢再犯……”


说到这里，他把头扭向围观的人群，“这些老少爷们，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俺还要看女娃儿呢”……众人哄笑着回答。


接下来，陈区长和乡领导坐上车走了，留下一群好事者议论纷纷，“新来的这个娃娃区长很和气嘛，一点也不凶。”


“那是你看见他和气的一边儿，他在闪金镇打人的时候，可是一点不客气，”旁边就有人耻笑他，“假惺惺做给咱们看的。”


“那人家也做了，没拿架子不是？”这位不干了，老百姓里淳朴的还是多，领导和气一点，大家就觉得这领导不错。


不过糟糕的是，有人也在嘀咕，“新区长果然喜欢女娃儿……”


王书记本来是想约区长去乡党委坐一坐，不过陈区长没兴趣，他要去采石场看一看，原本还不是很熟悉这里，正好有送上门的王书记带路。


其实这采石场也没啥可看的，尤其是现在年根儿了，大部分建设工程都放缓甚至停工了，采石场也冷清了下来，所以陈区长想要了解的“安全作业”是了解不到了。


不过他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妥，于是冲着一处采石场指指点点，“这个半山腰采，是不科学的，王书记你看上部，快成伞状了，这存在巨大的隐患。”


“嗯，这个我接受区里的批评，马上下令他们整改，”王如意先承认，这是区里监督不力，然后他也婉转地解释，“其实乡里三令五申过的，采石必须从上到下，不能炸出帽檐，但是总有人偷懒。”


“乡里要起好这个监督作用，”陈太忠看他一眼，也不多批评他，“过去的事儿我不说了，但是以后我来西庄乡也未必打招呼，给你三个月时间，超过这个时间，如果还有这种现象……后果你自己考虑。”


“我会和卢区长共同协商，尽快地处理掉这些隐患，”王书记点点头，乡里的党委和政府，基本上是不怎么分的，不过他必须强调一下：政府应该更操心一点。


你也就是这种水平了，陈太忠看他一眼，也懒得多说，而是问起了另一个话题，“山上还有几个采石场？”


“山里就没有了，没路了，”王如意摇摇头，“反正光外面的石头，也够采的。”


陈太忠心里还在琢磨水泥厂呢，不过这个话他不能轻易地说，要不然，他今天估计从西庄乡脱不了身，现在各个乡镇看区政府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红的。


走山路最是费时间，车不但走得慢，也是绕来绕去的，看着挺近，走起来就费时间了，所以陈区长出山的时候，就快到下午四点了。


山口处停了三辆车，西庄乡的乡长卢旺带着几个人站在那里，见到区长的车出来，马上站直了身子。


“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陈区长叹口气，停下车推门而出，“我就是来随便看一看，怎么你们都来了……乡里还办不办公了？”


我能不来吗？卢乡长暗自嘀咕一句，我支个屏风，你意见都那么大，再不来不是自己找麻烦？于是他笑着回答，“中午的时候，我去调解一桩群体事件去了……现还在对峙中，我是找区长帮忙解围来了。”


尼玛，咋又是群体事件呢？陈太忠一听，头都是大的，这北崇的民风，彪悍得有点离谱了吧？“怎么回事？”


“石料场那里，有两家经营商闹起了纷争，”卢旺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扫一眼王如意，“双方各纠集了两三百人……”


“我去吧，”王书记的嘴角扯动一下，马上自告奋勇，“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么多人……区长的安全很重要。”


年轻的区长淡淡地扫他一眼，“一起去，”然后又冲卢旺点点头，“卢乡长你上我的车，给我简单介绍一下情况。”


卢乡长也不客气，直接朝驾驶座走去，“区长，我来开车吧，五年的驾龄。”


“那随便你吧，”陈区长向首长位走去，刚才是他开车，王书记在副驾驶，小王在后座上，现在他肯定要坐回他的位置去。


王媛媛不太有眼色，还是在后排坐着，王如意见状，终于是没再上普桑，而是向他的皮卡车走去，“区长，我跟着您。”


卢旺打着车，娴熟地起步，默默地开了五、六分钟，才轻叹一声，“矛盾的根子……就在王书记那里。”


“卢旺同志，注意团结，”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发话，他猜到这种可能了，但是他还必须这么说，“就事论事，不要轻易地对自己的同志下结论。”

第3375章 人亡政息（上）


随着卢旺的解释，陈太忠才逐渐弄明白，这个石料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是西庄乡的对外销售窗口。


西庄乡第一个开采石场的人，肯定是有背景的，能直接联系上大客户，像建委、交通局什么的单位，第二个、第三个也能上门推销，但是采石场越开越多，就得考虑向小户推销了，那么，那些在山上的采石场，就不便于向客户展示了——进山一趟不是很方便。


更别说有的采石场，根本是盲目跟风，把石头采出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推销该卖到哪儿，直接低价挖其他采石场的客户。


这么一来，矛盾就越来越尖锐了，由小规模冲突，终于酿成了大规模对峙，其后有炮头出面，协调了几方之后，又跟乡里协调了一块地皮——就是现在的石料场。


这个混混头还说了，你们要是愁卖不动，那就卖给我，我没那么多钱收，但是只要我卖出去的，我一定把钱要回来——乡里乡亲的，我也不可能骗你们。


石料场交通便利，大车都能装卸，所以有些采石场直接在这里囤货，那混混头也只象征性地收点占地费，都是乡亲嘛。


一开始，把货卖给混混头的人并不多，因为结算价太低——人家帮忙不可能白帮，也是要赚钱的。


但是西庄乡的人往阳州或者外市一走货，才知道石头不能随便卖。


直接对政府部门或者国企之类的公家单位，那还好一点，要是对上小户，或者在建材市场卖，绝对会有行业霸主上门收拾你——建材行业门槛低，没什么特殊要求，量又大，能端了这碗饭的，就没个简单的，还经常出现垄断经营。


吃一堑长一智，当西庄乡的人意识到，城里人真的太坏的时候，就托那混混头代销了——北崇人不怕打架，但是成群结队地去市里甚至外市刷当地的BOSS，这个……不太现实。


这里面的惨事也不少，为防别人说注水，笔者就不一一列明了，总之这个石料场，没有任何的手续，是一个由混混收费，由混混管理的场所，该混混还靠着差价，空手套白狼，赚了个盘满钵满，尤其难得的是，父老乡亲们还觉得他不错。


不过，这些都是四五年前的事儿了，当赵海峰的势力触及到这里的时候，眼红这石料场的买卖，硬生生地从那混混手里夺了过来。


那混混本不肯答应，但是市电视台曝光了这个石料场——说是黑社会垄断性质，北崇分局直接把他抓了起来，抓捕过程中，又发现该混混的弟弟和弟妹是瘾君子。


这种事儿出来，就不是他答应不答应的问题了，而是该怎么保命——有人传过话来了，你弟弟只是吸毒，别让我们发现他是以贩养吸。


以贩养吸，这就是说贩毒了，这混混也是个人物，说我二十年之内不回阳州，求老少爷们儿高高手，二十年后回阳州，也是落叶归根的意思，真没别的想法。


得了这样的承诺，别人就可以放他离开了，真是不方便一棍子打死，这是混混不是干部，北崇彪悍的民风不是吹出来的，著名的两起爆炸案，一次炸掉小半个乡政府，还有一次将警察局局长全家炸飞——都是犯罪嫌疑人当场死亡的那种。


混混愿意放手，西庄乡也就不为己甚，所以到后来就是，西庄乡本地人把持了这个石料场，但这不是西庄乡的胜利，而仅仅是某一些人的胜利。


没错，石料场的事情，是乡亲做主了，但是他们在本地称王称霸尚可，可是到了市区，还不如那混混的人脉广，吃亏上当是经常的。


既然接管了这里，图的就是赚钱，遇到吃亏的事儿，直接就转嫁到货主身上了——我没赚到钱，你也就别想要钱了。


赚的话，能赚巨额差价，亏的话，不用担任何风险，这个买卖，真的太好赚钱了。


其实，以前的混混，也是这么做的，赚就赚了，亏了不关我事，但是大家还就偏偏觉得，以前的老板仗义。


起码人家是用心操作了，回不来钱，要给你个解释，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儿，不像现在这帮人，回不来钱就回不来了，连解释都懒得给——尼玛，你不解释的话，我们哪里知道，是真回不来钱，还是你自己吞了呢？


反正现在的石料场，存在的意义真的小了，但是王如意他们挺黑，去年订一个规矩，出去的石料不是从石料场的走的话，那就要有正规采购协议，否则就是私挖滥采。


这个规矩，限制不了有本事的人，人家能给大单位供货，就不怕乡里这种小儿科的为难，正经是那些做小户生意的，最怕这种刁难——求爷爷告奶奶地接个单子，最后还要弄正规采购协议，尼玛你不知道现在是买方市场吗？


但是大家心里有火，还不能发，因为这就是西庄乡的现状，王如意是这些人的后台，再往后面说，还有区里的赵海峰副区长做后盾。


“有证据表明，王如意参与了此事？”陈太忠听到这里，就插嘴问一句。


“他没有直接参与，只是间接参与，”卢旺摇摇头，苦笑一声，“没有证据我也不敢胡说，但是我可以肯定，操作此事的几个村子，都跟赵海峰有关系。”


不是“几个村子”，而是你把人名都确定了吧？陈区长不是菜鸟了，这种事不可能村子得利，得利的只会是个别人，真要全村受益，那就是村子和村子之间的大战了。


“那也仅仅是跟赵海峰有关系，”年轻的区长哼一声，“他又没在西庄乡干过正职……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如意就是跟着赵海峰走的，”果不其然，乡镇干部就是这么点水平，卢乡长直接点出了要害，“要不然这次乡里选举，跳票不会这么没征兆。”


想到那顾俊生跟着王书记去饭店，陈太忠不能说，卢乡长说得不对，他只能沉默以对。


“所以这次群体事件，主要是大家觉得，石料场不能一家独大了，”卢乡长将区长一言不发，也不好再继续添油加醋，只是摆明事实。


“大家觉得，赵海峰回不来了……是吧？”陈区长淡淡地问一句。


“是……也不是，”卢旺沉吟一下，认真地回答，“盯着石料场的人多着呢，赵区长去了市里，现在也没个结果……下面就难免有点想法。”


人生真的不可一日无权，某个年轻人禁不住又要感慨一下，赵海峰不过是被纪检委叫走了，下面却都开始乱哄哄地抢地盘，秋后算账了。


“总有个挑头的吧？”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问，分析完背景，就要说具体事情了。


“基本上可以看做是一次矛盾爆发，”卢旺回答得很平和，不过他坐在前排，后排的陈区长看不到，他的嘴角有点微微上翘，“有人想把自家的石材拉走，拿不出手续……”


春节马上到了，基本上是没什么人送石料了，但是有一家采石场，就将堆放在这里的石料拉走，说是市里本家兄弟盖房子。


这个理由，一车两车的无所谓，关键是他天天拉，连拉了五天，基本把存货都要拉完了，管这石料场的人不干了，拦住他不让拉了。


这一下，货主火了，其他的货主也火了，于是矛盾激化，两边就扛上了，货主说我货进了石料场，是交了管理费的，你凭啥不让我拉？


但是石料场的人也有理由，货进了石料场就该我帮你卖，收你点管理费，不光是存放的费用，你拉石头的车过我们村子，把路都压得乱七八糟了。


乡下这种以村为单位的纠纷，真的太多了，陈太忠也很清楚这一点，而且是各有各的道理，一时间他有点头大，这一碗水，可真不好端平，“卢乡长你是什么主张？”


“根子就在那个正规采购协议上，”卢旺冷哼一声，“进了石料场的，交了管理费的，货主愿意卖给石场或者卖给其他人，是货主的自由。”


陈太忠默默地点头，这话有道理，不过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要变天了，赵海峰前景不妙，王如意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那些受到剥削的主儿，就要跳出来争取自己的权益了。


由此可见，上面领导干部的更迭，不光是官场的事儿，也会给下面的群众带去直接影响，尤其是该领导涉足的某些领域。


说着话，就到了石料场，这个地方选得倒是不错，就在西庄乡的边界上，公路边有一条渣石铺就的路，从这里开车一公里多，绕过一个小山坡，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各种石材，放眼望去，方圆怕不有一平方公里。


石头都是露天堆放的，甚至这个石料场连个栅栏都没有，就是路前有一根木头横架在两块石头上，这就是门了，旁边一溜是七八间简陋的土坯房。


就在土坯房前，站着黑压压的三四百号人，泾渭分明地分为两拨人，不过看起来，情绪也不是很激动，两拨人中间，一个家伙背着手下巴微扬，看着天空。

第3376章 人亡政息（下）


普桑在木头跟前停下，卢旺下车去搬木头，陈太忠却也下车了，他背着手绕过石头，向两拨人中间走去。


这时候，有人认出了新来的区长，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区长来了”，“陈区长来了”，“哎呀，这可算有人管了。”


背着手那家伙听到这样的议论，放平目光看着来人，却是一言不发。


紧接着，王如意也走了过来，不过他身边还簇拥了四五个人，王书记走到人群面前，眉头一皱，“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不清楚？”一个中年女人率先叫了起来，“我们开采石场，该交的费用都交了，你还搞什么狗屁正规采购协议……我卖给谁关你屁事？”


这一嚷嚷，她这边的人登时就群情激奋了，结果对峙的另一边不干了，“你们咋跟王书记说话呢？日子不想过了吧你？”


“都给我闭嘴，”陈太忠见人群躁动，于是厉喝一声，有若半空中打了一个惊雷一般响亮，大家闻言登时齐齐住嘴——这区长的嗓门也太大了一点吧？


“你们一边选出一个人来，我给你们交待，其他人不要多嘴，”陈区长吩咐一声，又转头看王如意，“卖石头需要正规采购协议……这是乡里的决定？”


“这是个临时性的措施，所以没有上报，”王如意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之色，不过很显然，这个神态是装出来的，下一刻他就解释，“当时的石料价格特别混乱，乡里也是想整顿一下，才做出这个决定。”


“是啊，”卢旺走了过来，他一脸肃穆地点点头，“自从所有的石料都被石料场包销之后，价格就统一了。”


尼玛你少说一句怪话能死吗？王如意怒视着他，自打在卢乡长的定点饭店歪过嘴之后，他知道这话一定会传到卢旺耳朵里，却没想到卢旺的反击会来得如此快，而且是重重的一击。


“石料场包销……这是公家收购点吗？”陈太忠看一眼石料场选出的代表，那是一个三十多岁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神中却有同他外貌不相匹配的狡黠。


“不是，我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代表，他们管采，我们管卖，”这位回答得很干脆。


“你胡扯，”采石场这一方的代表厉喝一声，这是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


“我让你说话了吗？闭嘴，”陈太忠呵斥他一声，又看一眼五大三粗汉子，“但是人家采了，也可以自己卖吧？”


“怕影响市场嘛，就是王书记说的那样，”这位的脑瓜还真的够用，“再说了，我们没去采石头，不跟他们抢饭碗。”


“你去采一采试一试？”黑瘦汉子又发话了。


“你们这边，换个人，”陈太忠毫不客气地一摆手，看也不看他一眼。


其实黑瘦汉子的话，有一个很朴素的道理，不管混混也好，炮头也罢，没谁会惦记着上山采石头，采石场这些东西，都是各村划好片的，是你的片区的就是你的，谁要有别的想法，那麻烦不是一般的大，要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就像凤凰东李西李的煤炭招标一样，你外面人再眼红也是扯淡，这煤矿就是我们村里的，划片就划到我们这儿了，你敢不讲理，就是跟我们全村为敌。


陈太忠也不理那个五大三粗了，扭头看一眼王如意，“这个临时性措施，现在还在继续执行吗？”


“没有，”王如意斩钉截铁地摇头，“只是当时临时执行了几个月。”


“王书记，你……”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听到这话，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我什么我？”王书记脸一沉，心说你小子还看不清形势？“没有通知过你们吗？”


早在路上，王如意就拿定了主意，要放弃这个石料场，被陈太忠关注到的事情，该丢就要丢，只不过，想到自己自此就要少一份孝敬，心里就越发地恨上了卢旺。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听到这话，登时就愣在了那里，他是有点小聪明，也听得懂对方的话，但是他实在没办法马上回答……真的是舍不得。


“那这拉石头的车，压了我们的路，这怎么算？”他终于又找到一个理由，“很多车只路过，不往石料场里卸货，不交管理费的。”


“陈区长，我要发言，”采石场这边换人了，换上来一个二十啷当岁的白脸后生，他举起手来，表示他有话说。


“你说，”陈太忠扬一扬下巴。


“那路是区里修的，维护也是区里维护，乡里出面维护，也是跟区里要拨款，”后生理直气壮地发话，“凭啥是他收费，他们给区里交钱吗？”


“但是你们路过村子，还存在安全隐患吧？”那位的嘴还真快。


“闭嘴，让你说话了？”陈太忠脸一沉，狠狠地瞪这厮一眼，然后一扬头，对着现场众人发话，“大家都听到了，愿意买的买，愿意卖的卖，该交的占地费交，乡里乡亲的，不许强买强卖，这就是我的态度……谁不听话我揍谁！”


“但是这市场……又要乱了，”五大三粗的汉子接一句话，下一刻赶紧捂嘴。


“陈区长，这个协调市场的事儿，可以交给我吗？”那位一开始牛气哄哄的家伙，终于走到陈区长面前，赔着笑脸发话。


“你是干什么的？”陈太忠一背双手，上下打量着这厮。


“我叫狄健，大家都叫我狄老二，以前在区里开游戏厅，后来响应国家号召，关了，”这位脸上的笑容，多少带着点轻狂，“现在也没事干，就想帮乡亲们协调一下此事。”


这就是来说合的炮头吧？真是有股子不羁，陈太忠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了，现在一听，就更确定了，开游戏厅赚的就是赌博机的钱，能做了这买卖的绝对不简单。


有的时候混混来管理，还真的比公家人管理要强，陈区长也认可这一点，其实对这样的民间矛盾，他更推崇乡老治政一些——国家干部能上不能下，所以就敢肆无忌惮地搞风搞雨盘剥百姓，但是靠名声吃饭的主儿，一旦名声在乡亲中臭了，那就没饭吃了。


不过想到徐瑞麟抱怨的“警察还不如混混顶用”，他决定对此事不予表态。


“谁想协调都可以，不一定是要你，”陈区长不再看此人，而是扫视一下众人，“我就强调一点，大家做事要讲良心……谁要想不讲理，小心我跟他不讲理。”


然后他扭头看一眼卢旺，“卢乡长，这个事儿你帮着盯一下，再有什么意见反馈到我这儿来，我直接问你。”


说完这话之后，他转身施施然而去，王如意冷冷一哼，也转身走了——陈区长一句话，石料场这一块就丢给姓卢的了，他心里好受得了才怪。


卢旺也面无表情地转身，他才要紧走两步追上陈区长，却发现区长已经上了普桑，还是司机座，待那女娃娃坐上副驾驶之后，桑塔纳车掉头扬长而去。


于是卢乡长又扭过头来，看一看两方，“区长的表态，你们都听到了，谁要是再惹是生非，就是不给我面子，也是不给区里面子，到那个时候，别怪我卢某人不讲情面。”


说完话他也走了，直到进了乡政府，才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卢乡长一看电话号码，先把门关住，然后才接起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吊儿郎当，“我说老卢，看陈太忠这意思……我这算是白忙一场吧？”


“老二，他也没说不让你管不是？”卢旺干笑一声，压低声音回答，“就跟以前李大舌头一样，你做得公道一点就行嘛。”


“这钱可是赚得辛苦，”狄健在那边不满意地哼一声，“才要睡午觉，你把我弄起来，回头还得跟门头子沟的村长谈一谈……今天兄弟没给你丢人吧？”


“这是我给你找个赚钱的差事，你要是不满意那算了，”卢旺的声音有点不高兴了，“我又没打算跟你要钱。”


“卢乡长你这话说得，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狄老二听得干笑一声……


陈太忠并不知道，这件事是卢旺在背后捣鬼，事实上，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哪怕知道是被卢乡长当枪使了，他依旧不会在意——因为问题是客观存在的，矛盾也到了激化的边缘，他出面解决了这个问题，就这么简单。


等他回到区政府，就是五点半了，然后徐瑞麟前来汇报，去市里办事的经过，另外就是水产和林业方面的专家已经走遍了北崇，给出了相关的建议，水产的苗种已经指定好了，回头过来安排人养殖，林业方面也框出了一些框框。


总之，除了种植口的，其他专家明天就要走了，徐区长希望陈区长能参与一下今晚的送行酒，年轻的区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然而，就在六点半送行酒会开始的时候，陈区长到了包间先行表态，“明天我能开车送人，正好去省里办事……”

第3377章 临时受邀（上）


陈太忠在即将下班之际，接到了一个没头没脑的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是恒北地方电力公司的办公室主任，邀请陈区长后天上午到朝田出席一个座谈会。


会议的名称是恒北电力经济发展座谈会，到时候分管工业的副省长于进喜将与会，陈区长一听就猜到，八成是自己操持的事情暴露了。


不过他倒不是很在乎这个，他奇怪的是，这个有副省长参加的会，你叫我一个正处去座谈？而且你这个跟我不搭界的系统，直接电话邀请我，是不是有点草率？


结果这办公室主任客客气气地表示，说这是我们向总才通知我的，考虑到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就直接电话通知您……请包涵。


这个会，陈区长不想去，真的不想去，一来耽误工夫，二来容易被人惦记上，他始终认为，北崇现在需要的是静静的发展。


但是考虑到北崇要上的电厂，他还不能不去，前文解释了，电厂这东西可不是一蹴而就能上的，电厂没建好的这几年里，想要发展好工业，必须有足够的电力保障。


陈区长倒是有心，让白凤鸣去胡乱应个卯，北崇也不谈自家建电厂，只谈电力紧张对工业的制约，真要有人问起电厂，白区长可以表示不知情一推了之——他又不是正职。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白凤鸣现在身处涂阳，事实上，哪怕白区长真的在北崇，陈太忠也不便令其去参加会议——有副省长出席的会，正处去了已经够磕碜了，县区要是派的是副职，那就是大不敬了。


第二天上午，陈区长开着他的普桑，徐瑞麟又联系了一辆小巴，两个区长将客人们送到机场，飞机起飞是下午五点多，倒是怎么都来得及。


目送专家们进入候机大厅，徐区长看看时间，“四点四十……区长你参加的这个会，有接待没有？”


“有接待，”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过我打算先四处走一走，老徐你要是没有要捎的年货，就跟我一起转转？”


他这话隐隐有撵人的意思，但也不是很明显，但是徐区长没在意，他只是叹口气摇摇头，“这个年过不好了，老太太见不到孙子，我要吃不了兜着走……那我去林业宾馆住了，明儿一大早就走，有事联系啊。”


合着是没接待的话，你要把我请到林业宾馆住，陈太忠点点头默默离开，心说这老徐对阳州的怨气，不是一般的大啊——北崇区委区政府的来了朝田，很多时候愿意住在阳州办事处，老徐这是坚决不想住那里。


不过他也没再纠结此事，陈某人来省城，还有很多事要做，首先，他要联系一下欧省长，感谢欧省长给自己协调了一个县区正职——其实目睹北崇的现状，他心里偶尔会生出“殴省长”的念头。


接电话的是欧阳贵的秘书，听他说完来意之后，静默了一阵才回答，“欧省长最近很忙，你八点钟以后来家里吧，知道欧省长家在哪儿吗？”


“抱歉，我还真不知道，”陈太忠很诚恳地回答，整个朝田，他也就是对省委党校那边熟悉一点。


“省政府大院，民族文化宫斜对面那个门，九号院，”做秘书的态度倒是还不错——大概是得了欧省长的示意，居然细细跟他解释一番。


陈太忠拿出地图翻看一下，他不找省政府大院，这东西地图上应该不会标，不过找民族文化宫还是很容易的，不多时他确定了位置，然后看一下时间，才下午五点。


那接下来他就逛街去了，春节快到了，他总得给家里人买点恒北的特产。


其实要说物资，陈某人真的不缺，别说逢年过节别人送的礼了，只说东临水的黄棒子、永泰的云丝菌，这些实打实的特产，外省的省部级都未必吃得上的，他的须弥戒里都海了去啦——不是复制的，原生的。


这还是比较罕见的，所以他在须弥戒里放着，其他很多别人看起来的好东西，他是随随便便送人，比如说凤凰宾馆每年送的风干山鸡和农家猪肉，老百姓看着是纯天然无污染，陈某人自己根本吃不完——而且张智慧还给他爹妈也送一份，他连往家里捎都省了。


但虽然是这么个现状，他该买的东西还得买，关键是要有这个心——来恒北一趟，不带点特产回去，那叫不孝顺。


至于说在北崇也有人送特产，那是别人送的，孝顺就是亲力亲为自己买的，陈太忠转悠好一阵，买了点恒北特产的石银鱼，又买点朝田特级野生蜂王浆，还有什么精选响铃菇，广北宫廷秘制肥肠——虽然他非常地怀疑，皇帝会不会吃猪大肠。


然后他又给老爸买两条皮带，给老妈买两条丝巾——这些玩意儿他须弥戒里多得是，说白了，他就图个能对上货物的发票，证明是儿子亲手买的。


这个时候，就接近七点了，再随便找个地方吃喝一点，看一看新闻播报和天气预报，就七点四十了。


不过他选的吃饭的地方，离民族文化宫是很近的，而且入口他也看过了，直接步行了过来，也就是七八分钟。


门口照例是有卫兵站岗的，不过这里管得不是很严，他拿出自己的工作证亮一下，卫兵就放他进去了。


九号院也不难找，陈区长按响门铃的时候，才七点五十——来领导家嘛，就应该是这个态度，赶早不赶晚。


对讲门铃里是个女声，听到他报名字之后，走出来打开了门，进了门是一个小院，然后又是一幢二层小楼。


陈太忠看到这里，心里就特别奇怪，他所接触的省部级和厅局级，基本上统统都是二层小院，只有黄老住的地方例外——那就是一层的平房，不过活到人家那个级别，多占点土地也就那么回事了。


这二层的小院，就是领导的标配？他心里一边纳闷着，一边就走进房去，结果一进门就吓一大跳，宽敞的大厅里，坐了起码二十个人。


这些人有的在厅里来回走动，有的坐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有的看着电视节目，粗粗看去，足有七八拨人的样子。


这还是理直气壮进了欧省长家的，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惦记着想进，却是要避讳的，陈太忠见状，心里真的是感慨，老欧这炙手可热——比蒙艺还牛呢。


当然，这只是个牢骚，欧阳贵跟蒙艺没得比，只不过蒙书记家里门禁森严，一般人进不去，而看欧省长这架势，似乎不太在意外人来访。


陈太忠坐下不久，那疑似保姆的女孩儿端来一杯热茶，然后就不再招呼了，陈区长敏锐地发现，有人走到饮水机旁自己加水——看来欧省长家的规矩还真不多。


但是规矩再不多，也没人凑过来跟他说话，陈区长呆呆地坐了好一阵，想看看电视，又发现演的是情景喜剧，也没了看的兴趣，看到大家都在抽烟，屋子里乌烟瘴气，索性也摸出一根烟来，静静地点燃。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他点了两根烟，都没人过来跟他过来说一句话，所幸的是，八点半的时候，门声一响，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这是欧省长回来了。


欧阳贵看起来是喝了点酒，他冲在场的二十多个人点点头，也不说什么，就径自顺着回廊走了，不多时，有个中年人走了出来，走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跟前，“崔主任，欧省长请您进去。”


崔主任进去之后，约莫呆了五六分钟就出来了，脸上也看不出喜怒来，下一刻又是一个唤作“小张”的进去了。


四五拨人过去之后，眼瞅着就九点了，陈太忠被冷落得有点受不了，才考虑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结果那中年人出来了，四下看一看，“请问哪位是陈太忠？”


“是我，”陈太忠举手示意，“叫我小陈好了。”


“陈区长，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刚才都是工作上的关系，”中年人微笑着发话，“现在都是自己人了……欧省长请你进去。”


自己人……这个话我倒是爱听，陈太忠心里舒坦了一点，但是看一看还坐着的三四拨人，禁不住又暗暗嘀咕：相对外人我是自己人，但是相对你们的自己人，我其实……还是外人。


欧阳贵的在书房里，也是躺在一张躺椅上，见到他进来了，微微地点一下头，“阳州那个地方，是能出成绩的……既然选举还算顺利，好好干。”


陈太忠本来想表示一下谢意的，但是见这副模样，他心里就略有不服，于是苦笑一声，“差点就被选下去了，那地方太可怕了。”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欧阳贵淡淡地说一句，事实上，以他的身份，这么跟一个县区一把手说话，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你现在在北崇搞得有声有色，我很欣慰，希望你能继续发扬下去，不要辜负大家的信任。”


“我会努力的，”陈太忠先是郑重地点点头，紧接着转念一想，这岂不是跟副省长要钱的好机会？于是他微微一笑，“不过北崇的经济实在有点落后，将来还要请您大力支持。”


“你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欧省长微微一笑，“该支持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那我先谢谢您了，”陈太忠心里略略有点遗憾，老欧你答应了，这是好事儿，不过还是有点勉强，“我那一点能力，远远比不上领导支持的重要。”


“没能力……你能拿下退耕还林？”欧阳贵白他一眼……

第3378章 临时受邀（下）


陈太忠从欧省长家出来，就接近十点了，他真的没想到，北崇在搞退耕还林的事儿，居然传到了分管副省长的耳朵里。


按欧阳贵的说法，这消息来自于阳州其他几个县区——江锋既然在操作此事，那一定要跟各个县区了解需求。


其他县区一听说还有这种好事，马上疯狂地争取，到最后申报的面积，居然超过了一百万亩——尤其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有些地方根本就是荒地，没耕可退，而个别正经水土流失严重，需要退耕还林的地方，却是由于耕种方便，大家不往上报。


改！江市长大手一挥，勒令他们重报，这个时候各个县区就八方过海各显神通，没命地钻营，想多受到一些照顾。


然后就有人听说，北崇内定了十万亩，这一下心里就不平衡了，江锋再三强调，这个项目一开始就是北崇人帮忙联系的，你们这是纯粹的沾光，就不该抱怨。


话是这么个话，但是这些县区还是希望能多弄点回来，市里跑不下，又跟上面去打听，一来二去的，消息就传到了欧阳贵耳朵里。


陈太忠今天晚上才知道，江锋在这件事情上，还是胳膊肘向里拐了，面对有些人的咨询，江市长很明白地表示：此事的操作余地不大，我们只是有这个想法，试一试吧，失败就失败了，反正阳州已经穷成这样了。


就连欧阳贵打电话过去问，江市长都明白地回答：这仅仅是一个交流干部提出的建议，开拓了我们的思路，成不成的不好说——这意思就很明白了，这是交流干部自己的关系。


要是换了别人，只会听到这一层，但是欧阳贵是何许人？北崇的新区长就是他安排的，对陈太忠身上的标签和能力，欧省长的了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当然，欧省长也没必要跟江锋说这个，可是他还是把此事记在心上了，身为分管农林水的副省长，他很清楚退耕还林的操作有多难——这家伙的折腾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啊。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区长第一次见欧省长，就能很荣幸地来家里拜访，邢华的面子固然不小，但说来说去，还是他自身做出的业绩，引起了欧省长的兴趣。


欧省长刚才又问了问他，省里其他地方还能不能搞退耕还林，陈区长很为难地表示，这个事情我用了通天的人物，就这……还幸亏我干过树葬办主任，要不然都不好说。


欧阳贵相信他的话，事实上，副省长很明白，什么叫做可一不可再，所以劝勉他几句之后，送客了。


然而看看时间，陈区长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这就马上十点了，那个座谈会报名的截止时间就是晚上十点——超过十点的话，主办方就不安排食宿，要食宿自理了。


事实上，以陈太忠的经验来分析，今天晚上会议方可能都开始碰面聚餐了，他不想跟那些人多接触，以免言多必失，所以晚饭是自己享用的。


但是现在去报名，有点来不及了，他驱车来到负责接待的花海宾馆，连车都没往停车场放，直接停在宾馆门口，自己走进去了解情况。


宾馆的大厅很大，装饰得富丽堂皇，一看就是等级相当高，“签到处”的牌子，还在前台，不过接待的人是没有了。


陈区长走上前一问，服务员倒是挺客气，拿起前台电话直接拨个号码，不多时，过来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极高的女子，没穿高跟鞋，都只差陈区长四五个厘米。


“阳州……北崇区的区长？”女人看一眼陈太忠，眼中略带一点疑惑，“签到的册子已经收了，请问陈区长，是哪个领导通知你来参加这个会议的？”


“地电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好像是姓赵，”陈区长见此女虽然面目姣好，但言谈举止间，似乎是少了一点良家妇女的气质，所以也不愿多说，“我知道过了截止时间，要是安排不了，我就到外面找个地方住。”


“嗯，赵主任啊，”女人抿一抿嘴，最终还是点点头，“先安排您住下吧，不过签到的小礼品，不在我手里。”


哥们儿我还稀罕这个？陈太忠心里不屑地哼一声，又点点头，“那行，你先跟赵主任落实一下，我去把车放好。”


等他将车停好，再次回来的时候，那女人已经不见了去向，前台的服务员递给他一张卡，“请您收好，612房间……这儿请您签个字。”


陈区长来到612房间，插卡进屋之后，才猛地发现，尼玛……居然是标间，是标间不说，还有一个家伙已经占了一张床，衣裳什么的扔在另一张床上。


哥们儿多久没有住过标准间了？陈某人有点无语，一时间他真的有点想扭头就走，在隔壁开个房间——标准间不是不能住，但是拼房间……还是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拼房间，真的让他有点难以忍受。


“嘿，来了，”那位穿着秋衣秋裤，正斜靠在床上看电视呢，见到他进来，懒洋洋地点点头，“你也是参加会议的？”


“是啊，”陈太忠走到另一张床前，将手包随意地一搁，“来得晚了。”


他说话的功夫，那位就欠起身子，将散落在床上的衣服收拾起来，笑着回答，“我还当没人呢，我把这衣服拿起来。”


“嗯，本来说不行我就住到外面呢，结果签到处还是让我住进来了，”陈太忠开始脱外套，然后走到门口的衣柜处搭起来。


“你哪个单位的？”那位也不客气，收拾起东西之后，就大喇喇地发问了——大家都是住标准间的，级别差不了多少。


“阳州市北崇区政府，陈太忠，”陈区长不说自己的职位，一个区长有什么可卖弄的？他走到对方面前主动伸手，“你哪个单位的？”


“我是广北电解铝生产处的张舸，”这位也不说自己职务，不过顶天就是个生产处的处长了，他伸手跟对方握一握，然后很讶异地发问了，“你们北崇区政府……来开这个会？”


“是啊，我也挺奇怪的，”陈区长点点头，拿起杯子去饮水机处接水——这就是拼房间的第二个坏处：他不能肆无忌惮地从须弥戒里弄出啤酒来喝了。


“昨天临下班了，才接的电话，搞得我今天一路赶。”


“你在区政府里，搞什么工作的？”张舸觉得自己的脑瓜有点不够用了，这么年轻的干部，要是在企业，倒还可能有资格参加这个会，但是在政府的话——不能随便派个科长来吧？


“我的分管副区长在外地，只能自己来了，”陈区长很随意地回答。


“不会吧，这么年轻的区长？”张处长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他上上下下打量对方。


吃惊了吧？觉得自己混得不好了吧？某人心里暗暗地得意，嘴上却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运气好而已，张处，这个会到底是搞什么的？”


张舸却是被这个意外弄得愣了好一阵，然后才发问，“你连这个会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那你们北崇来参会……你是跟着市里领导来的吧？”


“没有啊，地电办公室主任给我打的电话，”陈区长茫然地摇摇头，“我就知道于省长要参会……不过你们这电解铝来参加，又是什么说法？”


“我们是用电大户嘛，地电成立之后，肯定要发展自己的……”张舸的话说到一半，就听得有人敲门。


陈区长走到门口打开门，见到门口除了那高个女人，还有一个瘦高男人，男人见到他，试探着问一句，“是……陈区长？”


“你就是给我打电话的赵主任吧？”陈太忠伸出手，“来得晚了，不好意思啊。”


“果然是陈区长，”赵主任一听，就听出了对方的口音，于是双手跟对方握一握，“不好意思，刚才在接待客人，您能来就好……赶了一天路，也辛苦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不客气，”陈区长冲对方笑一笑，对方不打扰，他正好乐得啥也不说。


可是站在他身后的张舸见状，就有点傻眼了，他来得早，知道瘦高男人真的是地电的办公室主任，见赵主任对年轻人这么客气，禁不住又琢磨一下。


待陈区长关门回来，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陈区长，你真不知道为什么来？”


“不知道啊，”陈区长茫然地摇摇头，“我们阳州常年电荒，北崇更是荒上加荒，可能……是谈电力缺口的问题？”

第3379章 会场明星（上）


电力缺口……有比这更可笑的借口吗？张舸听得心里暗哼。


两千年初，电力缺口已经在不少省份出现，成为了影响经济发展的瓶颈，而且由于五年前大批在建电厂项目下马，可以预见，全国性的电荒即将到来。


搁给别人或者不清楚这个，但是张处长就职于广北电解铝厂这种用电大户，哪里会不知道这些？所以他就觉得，陈区长这个回答非常没有诚意。


全国都缺电，也没见地电就邀请了别的缺电地区，可偏偏邀请了你这个区长，要说里面没有点原因，谁信啊？


不过张处长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交浅言深了，而那年轻人的气场，也有点过于强大，说不得笑着岔开了话题。


陈区长也有心从张处长嘴里了解点情况，两人又聊了一阵之后，陈太忠这才知道，由于眼下电力严重供不应求，国家允许地方上自己投资电厂，但是电厂的投资太大，地方上不愿意搞这个——我搞起来你收走了怎么办？


就算不收走也是麻烦，我发了电总得卖出去吧？没电网我卖到哪儿去？


没错，可以卖到国家电网，但是这时候厂网分离尚未执行，电业局要买电，肯定优先考虑自家的企业，目前电力紧缺，购买地方的电没问题，但是将来电力供应富裕了，那麻烦就又来了。


所以恒北地方电力公司组建，不但接收了几家效益不太好的电厂，也接收了部分电网——做为交换，他们还从电业局接收了部分冗员。


现在的地电，还是个相对弱小的单位，但是省里是高度重视，像地电的老总康晓安，原是省政府办公厅办公室副主任，外放到这里——行政的副厅外放到企业的正厅，这企业得多么地牛逼？


但是康总非常摆得正身份，他表示说地电是省属企业，自己就是帮省政府把关的，行政上的事儿，要听魏省长和于省长的安排，业务上的事儿，要多请教电业局老大哥。


不过康总也不是尸位素餐啥事儿都不干，他对地方电力公司，也有一番设计。


就是说地电在大力建设电厂和电网的同时，也要注意新能源发电的研发，比如说太阳能发电、风能发电啥的——国电是老大哥，是国家支柱企业，咱地电能做的，就是为老大哥拾遗补缺，通过能源的多样化，让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更完善。


“新能源发电，”陈太忠听到这里，微微地点点头，心里却是酸涩无比：尼玛，哥们儿的油页岩发电厂，终于还是被人盯上了啊——这肯定是新能源嘛。


不过令他最郁闷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个消息，是从谁那里走漏的，知道陈某人要搞电厂的有一些人，但是知道这个电厂是用油页岩发电的，还真没几个人。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抱着这样的心态，陈区长沉沉睡去。


第二天，陈太忠起个大早，他实在不太习惯跟别的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在院子里溜达两圈之后，眼瞅着六点半了，就来到了食堂。


花海宾馆的早餐相当丰富，虽然是自助的，却有七八十种菜式，光粥就有五种，这还不包括牛奶、果汁之类的饮品。


“这么多菜……吃得完吗？”陈区长一边舀菜，一边轻声嘀咕一句。


“今天地电有会，”旁边有人回答一句，他扭头看去，却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那厮很娴熟地挑拣着饭菜，夹到盘子里的全是牛筋、鸡胗之类的肉食，这种东西真不值几个钱，但是大家要搞清楚……这是早餐。


一边挑拣，年轻人一边发话，“开会嘛，只能剩下不能不够，地电的钱老多了……哥们儿你说对不对？”


“地电……也没有多少钱吧？”陈区长眉头微微一皱，他有心多打探一点，“听说就是样子货，省里没多少钱支援他们。”


“不要背后造谣好不好？”身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两人扭头一看，却是一个身高一米八的黑脸壮汉，那壮汉怒视着他俩，“过了年，省政府给地电投资一百个亿，这还叫没钱……什么叫有钱？”


“刘总你好，”年轻人嘴角抽动一下，端着饭盘就溜了，陈太忠见状，也跟着这厮溜了，走到远处才发问，“这是谁啊？”


“地电的总工刘抗美，”年轻人恨恨地哼一声，转头跟他分道扬镳，“看你这嘴巴大得，算，我惹不起你，反正咱俩也不认识。”


“这居然会是总工？”陈太忠扭头看一眼那高大黑壮的男子，心里禁不住嘀咕一句，“这做派不管怎么看，也是保卫科长的架势。”


这就是早餐的插曲，早上九点整，座谈会在花海宾馆的多功能会议室准时举行，与会的近三百人，分为三个等级。


下等的就是在台下坐着旁听的，大约有接近两百人，座谈中遇到问题，他们可以举手提问，张舸就属于其中之一，他的脖子里挂了出入证。


陈太忠是第二等，他的座位上有名字标卡，胸前也别了胸卡，胸卡的档次，比出入证高，他可以围坐在会议桌之后的周遭。


最核心的，自然是会议桌上的二十个人，这些人里除了分管省长于进喜，还有省人大副主任、省政府秘书长、宣教部副部长、省电业局副局长以及几个发电企业的老总，还有就是工商联主席之类的，总之，这二十个人，真是个顶个的不含糊。


省科技厅的穆厅长，也是其中一员，由此可见，这个地电公司对高科技电厂的渴求。


于省长照例是先致辞的，表示省里很重视啥啥的，电力这个瓶颈，不但影响了工业的发展，还影响了商业的发展，更是影响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这个……真的很重要……


接下来，整整一上午，除了表示全国的电力都紧张，就是强调新能源的应用了，科技厅穆厅长表示，科技厅会拿出五百万来支持新能源的研发工作。


然后……就是午饭了，依旧很丰盛，甚至有比利时土豆条羊排和法国奶油焗蜗牛，虽然今天与会的外国人，只有一个美国人和一个新加坡人。


不过陈太忠的心里，有一点点沉重，新能源发电，尼玛，副省长光膀子上阵，要抢哥们儿的新能源电厂？


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谁敢来摘这个桃子，哥们儿都直接打出去，事实上在这一刻，某人有点后悔参与这个座谈会了。


下午的时候，座谈会照开，不过于省长事情太多，离开了，紧接着电业局副局长也走了——大家上午来是为了捧场，到了这个时候，心思就算尽到了。


他们走了，会还是要开的，事实上，对与会者来说，下面才是正经事，地电宣布考虑斥资八十亿，在朝田旁边的海洲市建一个一百八十万千瓦的电厂。


当然，这只是计划，成不成的是另说了，但是地电有这个魄力，就证明省政府真的是很想支持这个公司。


那大家自然是要说好啊好啊，陈太忠听了一阵之后，也听明白了，这是两台三十万两台六十万的机组，这个投资真的不算小，但是麻烦问一句——这是火电吧？


这当然是火电，而且到目前为止，恒北还没有六十万千瓦的火电机组，那也就是说，地电想上的机组，在省内算是超大的。


这个味道……不好形容，但是陈区长感觉，好像这跟新能源没太大的关系，火电可是主流项目，地电想上这个，怕是早晚要跟省电业局碰一下的。


但是这跟哥们儿无关，陈太忠乐见这种现象，你们碰得越狠，留给北崇的机会就越多，明天的会，我还是会参加，但是……闷声发大财就行了。


接下来说的，就偏重于输送和电网方面了，地电也不是傻瓜，发得了电不算好汉，卖得出去才行，而同时地电重点拓展的某些项目，自己的电力供不上去，还得跟国电协商买一些电——没错，地电有网没电，那就得跟国电买电过来，这才是两者需要重点协商的。


有网没电真的是个别现象，现在全中国都缺电，有电就不愁卖出去，但是……有电卖不出去的例子，并不少见……


说白了，这个会主要还是展现两家合作，把事情办好，地电甘当小弟和衬托，就是为国电拾遗补缺了。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下午四点半的时候，进入了自由讨论时间，大家都可以各抒己见——座谈会嘛，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陈太忠不打算讨论什么，哥们儿闷声发财就行了，他真的不知道这场讨论意味着什么——中午的功夫茶冲得太差，晚上得换一家。


但是他越想躲，还就越是躲不过，眼瞅着临到六点了，主持会议的地电老总康晓安发话了，“其实在地方电力开发上，有很多地方上的同志们，走到我们前面了……大家掌声鼓励，有请阳州市北崇区的陈大忠……陈太忠区长，他做到了我们不能做的。”


“啊？”陈太忠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脸的惊讶，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四下看一看，然后才茫然地发问，“康总您这……不是搞错了？”

第3380章 会场明星（下）


看到旁听席上站起一个年轻人，又看到他茫然的样子，大家也都觉得有点怪异，会不会真的是搞错了什么？


更有人暗自嘀咕，“这家伙才多大，就已经是区长了？就算副区长……那也是副处啊。”


“呵呵，”就在此时，有人轻笑一声，大家一看正是康晓安，康总似乎已经料定此人会如此说，他一抬手，微笑着示意，“请陈区长坐上来说吧。”


会议桌有空着的位子，前面还有麦克风，就是供人发言的，陈太忠本不想坐上来，但是转念一想，这康晓安虽然是地电的老总，却是从省政府办公厅出来的。


既然不是那种从企业里成长起来的干部，那么康总说的话必然有其原因，眼见对方波澜不惊的样子，年轻的区长略略犹豫一下，就走到会议桌边坐下。


“阳州的电荒已经持续了多年，”康晓安看着他坐下，微笑着发话，“陈区长打算自己建电厂的计划，地方电力公司愿意支持。”


陈区长很不忿这货居然叫错自己的名字，又不忿被人逼上了会议桌，更不忿对方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


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表示支持了，他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于是干咳一声，“我们只是打算建个小电厂，区委区政府家属院自备电厂……停电停得太厉害。”


听到这里，康晓安的嘴角禁不住抽动一下，“那现在请陈区长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这个电厂的规划和规模，资金情况和人员配置等。”


“电厂不大，两台五万千瓦的机组……其实一台就够用，另一台是备用，”陈区长开始介绍北崇的规划，“经过周密的计算……”


“请稍等，”长得像保卫科长的总工程师举手，在获得康总点头之后，他发问，“请问陈区长，北崇筹建的应该是火电吧？”


“是火电，我知道机组规模不够，”陈区长点点头，他知道刘总工程师问的是什么，“但我这是自备电厂，自己筹资自己建设……应该没问题吧？”


刘抗美还待发言，感觉到康总淡淡地看自己一眼，终于只是轻声嘀咕一句，“五万的机组……北崇整个区都够用了吧？”


我说，哥们儿不过就是说了一句地电可能没钱，你没必要这么针对我吧？陈太忠真是有点恼火了，“我们区政府服务公司还打算自办几个工厂，刘总，你身为总工程师，要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这话的火药味儿，就太浓了一点，不过别人也能理解，人家辛辛苦苦自己上电厂，你嘴巴一张，说这不对那不对的，这是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吗？


“请继续，”康总好涵养，微笑着点点头。


“也没啥说的了，职工慢慢地培养，投资也会一步一步地到位，”陈太忠没兴趣多说了，但是有个问题他还是要说，“只是在接下来的两到三年里，我们阳州的电荒依旧会存在，很可能更甚，在这一点上，希望能得到地方电力公司的支持。”


“可能更甚”这四个字，真是道尽了太多的无奈。


“嗯，我们会大力支持，”康晓安点点头，他又看一看在座的诸位，“这就六点了……谁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问一个问题，”省工商联的主席发问了，“请问陈区长，这两台五万的机组，一共需要投资多少钱？”


“七、八个亿吧，”陈太忠硬着头皮回答，在座的是一帮子专业人士，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然而，也许是他刚才的反击太狠了，居然没有人对这个数额发出质疑，工商联主席点点头，“那我知道了，谢谢。”


今天的会议结束，北崇区区长一跃成为了当日的明星，现在的恒北，市里敢惦记上电厂的都数不出来几个，更别说人家一个小小的县区，就敢惦记这么大的活儿。


而且这个投资的性质，也很有意思，区委区政府家属院自备电厂——那是扯淡的话，但是从这句话里可以推断出来，电厂的所有权是归区里的。


这就太让人惊讶了，要知道，某些地市敢惦记上电厂，也是要跟省里要钱要政策，到最后那电厂所有权绝对不会是市里的，最多不过是合资，市里主要享受的是建设和发展的联动效应——他们倒是想享受盈利呢，但是投资可不好找。


这北崇的区长倒是厉害，不但敢惦记这活儿，还能找到投资，大家都猜到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年轻的区长在一开始，并不想承认什么。


可是既然在会上说开了，就由不得他了，从会场离开之后，就有人凑过来东问西问，他们主要关心的是两点，一个是钱从哪儿来，另一个就是电厂设计和建设的渠道。


钱从哪儿来？融资呗，至于说电厂设计和建设的渠道，电科院和电建公司那么多，你们可以随便找啊。


陈太忠这回答，真的是没有多少诚意，不过别人也不着恼，继续笑嘻嘻地搭讪，想学习经验，脸皮太薄可不行——至不济也要先给对方留个良好的印象。


出会场的时候，他身边就已经跟了两人，待来到餐厅领取餐具，打上饭菜之后，就有四五个人围坐了过来。


这还怎么吃饭？陈太忠觉得自己有点扎眼了，然后他的手机响起，他干笑一声站起身来，“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这个时候，地电的赵主任一路问着找了过来，发现陈区长的座位之后，得知此人接电话去了，于是就站在那里等着，不成想等了足有十多分钟，也不见人影，禁不住悻悻地一跺脚，“哎呀，领导还要跟他一起坐一坐呢……看这事儿闹的。”


接下来他打陈区长的手机，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于是只能悻悻地回转。


陈太忠是嫌这些人太麻烦，人家缠着想知道诀窍，而他还不能太过无礼，这种场合无礼的话，会给很多人留下坏印象，索性找个借口开溜了。


等他再回来，就是夜里十点半了，手上还拎着一件啤酒，张舸见他回来了，就笑着打招呼，“好多人找你……你这是故意躲出去了吧？”


张处长倒不是很在意自备电厂的事儿，因为广北电解铝厂，就有自己的自备电厂，不过对陈区长这种猛人，他还是乐意交好的。


“哪儿啊，真的有事，”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摸出一罐啤酒来递给对方，自己也摸一罐出来，拽开拉环刚要灌，门铃就响起来了。


张舸主动跳起来去开门，结果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地电的老总康晓安，他一进来就笑着发话，“哎呀陈区长，你可算回来了，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


“有省里领导招呼，不去不行啊，”陈区长略带一点赧然地回答，还不忘假巴意思地叹口气，“手机也不敢开，真是不好意思啊。”


“省里领导？”康晓安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发现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就微微一笑，“太忠区长，想找你协商点儿事，幸好你还没有休息。”


才回来你就进来，我可能睡得着吗？陈太忠心里无奈地叹口气，不过人家好歹是老总亲自上门相请，态度也很端正了，说不得他微笑着站起身，又拎起那一箱啤酒，“不敢当……去哪儿？领导请指示。”


“酒放下吧，不好看，”康总笑眯眯地一扬下巴，“我那儿有德国黑啤呢。”


两人去的是三楼的一个豪华套房，陈太忠进门之后才发现，除了赵主任和那高个女人，还有保卫科长刘总。


“太忠坐，”康晓安笑眯眯地把他让到一个单人沙发上，自己则隔着茶几坐到另一个单人沙发上，这就是很尊贵的待遇了——象征着两者身份基本对等。


接着他又招呼那女人将黑啤拿过来打开，两人举起酒瓶碰一下，康总只灌了一口，陈区长则是咕咚咕咚地灌了三分之一下肚，然后才长长地打个酒嗝，“嗯……不错。”


“喜欢喝还不好说？回头给你装几件，”康晓安笑眯眯地表态，然后才轻咳一声，“太忠区长，你这个建电厂的资金……到了多少？”


“一点儿都没到呢，不过想要的话，很快，”陈太忠笑着回答，心说你倒是不客气，不过既然指望将来的地方电力公司保电，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拿将来的电费做抵押，属于贷款性质的。”


“这样啊，”康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这七、八个亿，资金完全不是问题？”


“应该说问题不会很大，”陈太忠也不说死，他没办法说死，所以只能笑着表示，“如果康总能再给拨点款的话，那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拨款？”康晓安瞥他一眼，又主动拿起黑啤来灌两口，这才长叹一声，“我地电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这大富翁跟我要拨款？”

第3381章 谈合作（上）


“你这是怎么说的？”陈太忠一听这话，登时就不干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你堂堂的地方电力公司，也看上我这点小钱了？还让不让穷人过年了？


不过对上地电，他倒不是太担心，两家没有统属关系，只能合作，就算康晓安想动用省政府的关系，也得考虑另一个问题——够得着够不着？


所以陈区长冲着斜对面的刘总一努嘴，毫不客气地发话打脸，“今天早餐的时候。刘总还说我信口雌黄，说年后省政府要下拨一百亿给地电公司。”


“那不是老刘不认识你吗？”康总干笑一声，“对外，我们肯定不能说没钱……而且新公司组建，要花钱的地方太多，别说没有一百个亿，就算真有一百个亿，也不够花。”


“花和花是不一样的，”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回答，他现在基本上已经确定，地电公司就是个空壳子，除了电业局划拨过来的一些东西，恐怕是要啥没啥，最多就是不缺工作人员——电业局那边划拨过来不少冗员。


看明白了这一点，他不怕明确表示，自己要把口袋捂得紧点，“我们去市里办事，一车人都是在车上休息，连房间都不舍得订。”


“你手里有钱，那当然要省着花，我没钱，所以才大手大脚，”康晓安理直气壮地回答，“而且我有执照，能建电厂能卖电，不愁找不到人合作。”


“康总说得对，”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康晓安真的是赤手空拳打天下来的，雄厚的资金什么的，纯粹是骗人的。


不但资金雄厚是骗人的，这个新能源十有八九也是骗人的，目的是降低电业局的戒备心，等到默默发展一阵之后，才猛地露出牙齿——这时候就要吃人了。


这种做事方法，倒是符合康晓安出身之处的风格，省政府的人，多半都讲谋定而后动。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动你电厂的钱，我康晓安就讲合作，讲双赢，”康总听出了他的意思，于是很坦率地发话——这省政府这么多年，他已经不太习惯这样说话了，不过他心里更清楚的是，对陈太忠这种关系、这种性格的人，就必须这么说话。


陈区长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丝——动我的钱，有种你动一下试试？


这个表情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是康总还是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到了，不过，他就只当没看到了，“我只是希望，太忠区长你方便的时候，帮我引荐些大资金。”


“这个……我尽力而为，”陈太忠点点头，这是标准的废话，进可攻退可守。


“只要你电厂一动工，北崇的用电就交给我了，”康晓安知道，自己必须做出一些表态了，“就算恒北给不了你电，我找地北找海角协调。”


那俩省我也不比你陌生，陈太忠很想这么说一句，不过这个时候不好这么说，所以他点点头，“我找的很多都是外资，这个……能源安全的问题，你要考虑一下。”


“能源安全……”康总沉着脸缓缓点头，一副煞是震撼的样子，但是他的心里却冷哼一声，要是出不了成绩，我位子都坐不稳，还说什么的能源安全？


康晓安的真实想法是，不管是不是外资，我先接洽了再说，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当然是会多为国家考虑，条件比较苛刻的，那我就上报领导。


届时能源安全的问题，就是领导要考虑的了，领导说签我就签，领导若是不同意，那我也算尽力去联系了——起码工作态度很端正。


康总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能这么说，要不然就显得自己太没水平了，尤其是，陈太忠在引资的时候，还要强调国家安全，那也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牛逼。


这是经济挂帅的年代，有人愿意投资个三五亿进来，别说区长了，就是市长也得弓着腰赔着笑脸，国家安全，那算什么东西？


但是偏偏地，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指出来了，而且还是很随意地指出来，说明人家不是有意刁难，是心里就有这么个意识。


更令人郁闷的是，这个强调能源安全的家伙，虽然感觉有点思维僵化，但事实上人家在经济上的业绩，只比别人强不比任何人差。


这些方方面面想清楚了之后，就算康晓安再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姓陈的能闯下偌大名头，能有如此的冲天傲气，那是真的有两把刷子，有足够的底气。


不过他找陈太忠来谈事，是要捋清一些东西，并没有绝对要完成的既定目标，化不到缘、一时引荐不到资金，那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心态。


“这个能源安全的提示，很及时啊，”康总笑着点点头，“类似意见和建议，太忠你要经常提醒我……毕竟我是坐机关的，不如你的基层工作经验丰富。”


“我就是这么一说，”陈太忠干笑一声，见对方从善如流很给面子，他心里也确实高兴，就多说一句，“其实我本来没这么敏感，只是在海外工作的时候，在外国人面前吃过这样的亏，你跟他谈国家利益，他跟你谈资本无国界；你跟他谈互利互惠，他跟你谈国家安全。”


“陈区长还在海外工作过？”康晓安讶然地发问，看起来非常吃惊的样子。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陈太忠对这个表情无动于衷，不过既然人家这么给面子，他就简单地答一句，“当时凤凰市搞了一个驻欧洲办事处，我是办事处负责人。”


“陈区长的任职经历很丰富，令人羡慕，”康晓安笑眯眯地点点头，“那就托你费心了，我今天主要想问的是……这个电厂我们能注资吗？”


“注资……”陈太忠沉吟了起来，他非常明白注资这个关键词的所指，本来他最期待的关键词是“拨款”，好吧，拨款是有点异想天开了，但是“借贷”这个关键，并不过分吧？


可是注资，就不是他愿意接受的了，他一边沉吟着，一边扫一眼其他三人。


“都是地电的骨干，”康晓安别的可能不怎么样，可是省政府出来的，观察能力不用怀疑，于是他直接表示，“咱们谈的都是公事，大家听一听，也能集思广益拾遗补缺。”


“那私事就只能回头谈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一句，看起来是开玩笑的意思，却又似乎不尽然，“这个注资，我们原则上欢迎，但是我们要控股，这是底线……其实我有一点不明白，咱地电不是没钱吗？”


“地电再没钱，几个亿的投资还是扔得起的，”康晓安傲然回答。


尼玛你这虚虚实实的，谈起来很费劲儿啊，陈太忠这算领教了跟大国企谈判的艰难之处，有钱没钱的，由着对方说呢——就算他知道些许内情都不顶用，省政府可以临时拨款。


不过还好，目前是地电有求于北崇，他掌握主动，于是他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事实上，我们希望控股，”康总见他笑得蹊跷，就正式表态。


“那也可以，你们独资都没有问题，”陈太忠点点头，对他而言，电厂虽然能产生足够的利益，但是他更需要的是电厂发出的电，那是工业和民生的基础。


而且，他并不相信，对方能筹措出这么一笔钱来，五万的机组怎么看都是落后的选择，有这一笔投资，不如再添一点，上个更大的机组了。


“我是说……地电的前期投资，可能不会很多，”康晓安被激得有点受不了，然而困境就在那里摆着，受不了也得受，他先干咳一声，然后才讪讪地发问，“这个……北崇能帮着先垫付一下吗？地电付利息。”


陈太忠听到这话，盯着他看半天，才叹口气摇摇头，“康总，你这么搞不合适，北崇本来就有能力自己控股的，我答应你倒好说，但是……别人在背后会怎么说我？”


“地电会保障北崇的用电，这个理由也可以吧？”康晓安沉吟一阵，终于沉声发话，“你的投资我给你利息嘛，高一点都可以，我这人从不食言。”


“其实我一点都不怕你食言，”陈区长微微一笑，电厂在北崇的地盘上，尼玛，我倒是欢迎你食言了，“但是你要没钱，电厂建设不能交到你手里。”


康晓安也听出对方的有恃无恐了，不过这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电厂这种类似于空投的企业，在建设之初就必然要考虑地方上的反应——电厂用的电可以自己发，吃水可以自己打井，但是你总要出行吧？总要采购生活用品吧？孩子总要上学吧，跟家人朋友总要保持语音或者信件方面的沟通吧？


但是说起电厂建设，有些不宜说的话，他就不得不说出口了，“我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电厂建设还是交给我们来做比较好一点，我们做熟了的……可以减免部分费用。”


“这个不可能，你控股都不可能，”陈太忠断然摇头拒绝，“我借款的渠道，就是发电及配套设备供应商，相关设备要采购他们的。”

第3382章 谈合作（下）


“但是就算采购，也没这个价钱，”康晓安不是个喜欢表露情绪的人，有些话他也不合适说，但是这一刻，他真的按捺不住了，“两台五万千瓦的机组要七、八个亿，陈区长，走遍中国也没有这个价格……请你相信我，一旦有人要审计，这个价钱就太糟糕了。”


“审计啊，这个一会儿再说，”陈太忠点点头，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是真的想为自己好，但是这话也有威胁的味道，他有点不喜欢，“直接说吧，康总你找我谈话的目的何在？”


“七八个亿，是你找到的投资，我只有佩服的份儿，”话说到这个时候，也该图穷匕见了，康晓安也掀开了自己的底牌，“我地电再给你投资一个亿，股份的话……按出资比例算，但是这电厂的建设，要听我们的。”


“凭啥呢？”陈太忠冷哼一声，听到这里，他自以为已经想明白了对方的思路，按这个逻辑，电厂建好之后，以地电的股份，不会有太多的盈利，但是关键在于，人家要承建这个电厂，这里面的利润也少不了。


都说金桥银路草建筑，但是相较而言，建电厂那里面的利润也是极高，而且由于技术含量高，草台班子就不敢打这个主意，七、八个亿的电厂，有多少盈利空间那真的没法说。


所以陈区长断断不会让出这一块，哥们儿找钱容易，可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就凭我给你加一个亿，能把你的两台机组，都换成十万的，”康晓安微微一笑，那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雍容，“可能还差一两个亿，回头慢慢补。”


“翻一倍啊，这确实是好事儿，”陈太忠缓缓点头，嘴角却是泛起一丝冷笑来，他拿起啤酒猛猛地灌两口，接着又打一个长长的酒嗝。


其他四个人目睹这情况，都觉得年轻的区长理屈词穷了，所以要借喝酒做为缓冲，寻思对策或者借此下台阶，却是没想到，年轻人放下酒瓶之后，醉醺醺地问一句，“你就觉得我五万的机组很落后，你知道我是什么机组吗？”


尼玛……你能是核电站不成？康晓安也抬手慢慢地灌啤酒，脑子里却是不停地转悠，他能是什么机组……火电的，能是什么机组？


灌了半天啤酒，他还是想不出对方能是什么值得骄傲的机组，于是放下啤酒，很谦逊地发问，“这我还真不清楚……陈区长你打算上的，是什么机组？”


“煤矸石，五万的煤矸石机组，”陈太忠傲然回答，“燃烧值、灰分什么的，我都不说了，每年我能给阳州处理多少吨污水？”


“是矸石电厂？”这一刻，康晓安登时打个激灵，他虽然是省政府的人，但是既然接了这一摊，对这一摊确实细细了解过，煤矸石电厂他也略知一二，虽然那也是火电，但是在火电里，属于……用个比较时髦的话来说，那是非主流电厂。


这种非主流电厂，讲求的是综合效益，一个是新能源，还有一个就是，发电成本可以适当忽略——煤矸石堆积，对环境有影响，而城市的污水，确实能通过这个来处理。


说白了，这种发电厂，基本上可以不计成本——他们的发电成本，比普通的火电都可以高出不少，因为有个环保效应在里面，这个东西，衡量起来有难度。


所以说这种电厂，是国家大力支持的，赔钱都在所不惜，这里面有个综合考量的问题——当然，真要赔钱的话，省去几个环保环节，也就不赔钱了。


这些因果想罢，康晓安就要面对另一个现状了：这个发电设备……是要定制的。


没错，普通的电厂上火电，设备买来直接就用了，燃烧值灰分什么的，差不了多少，电厂烧的都是动力煤，讲求个燃烧值的。


但是煤矸石电厂，求的可不是这些，康晓安现在脑子里想的是：是不是流化床锅炉啊？


“没错，是新能源，”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他最喜欢看的，就是别人魂不守舍的样子了，“翻倍，那就是两台十万的煤矸石机组……康总，你确定能拿得下来？”


“十万的煤矸石，咱国家的技术还不是很成熟，”康晓安是真下了功夫的，闻言登时就摇头，不过他也不会自承其短，“上是没问题，但是时间需要考虑。”


“那肯定嘛，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接着就又发问了，“可是你既然不确定时间和技术，为啥一定要阻碍我呢？”


“因为就算矸石机组，你这个造价也有点偏高，”既然话说到这个地步，康晓安也就不再遮着掩着，“哪怕两台十万的矸石机组，也就是十个亿出头……我把很多冗余都算上了，要不，咱们细细地算一下？”


“你也不用算了，七、八个亿是我卖电厂的费用，”当陈太忠发现，这省政府出来的人，也不得不直截了当地说话的时候，他就不藏着掖着了，“要是审计的话，我还有电网建设。”


“电网……”康晓安古怪地看他一眼，眼中是按捺不住的惊讶，“没想到这一块你也要上，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费用倒是正常。”


接着，他就陷入了沉思里，康总是前两天才听说，北崇有自己建电厂的计划，而且折腾此事的区长能量很大，于是他想也不想，就授权赵主任邀请对方参加会议。


地电草创伊始，需要各种各样的合作伙伴，也需要各种各样的成绩，在康晓安看来，这北崇的电厂是个很好的选择，如果地电能参股，等发电之后，用所收电费收购电厂的所有权，那么公司就相当于借鸡生蛋，干脆利落地起了一个电厂。


至于说北崇不愿意被收购，那就涉及到别的问题了——你北崇区没有发电和经营电网的权力，惹得火了，我直接让省政府出面，给你少少的补偿，把资产划拨过来。


这种电厂跟小水电并不相同，小水电往往是村里或者乡里自己搞的，更有私人承包的，他们辐射的区域很小，位置一般也相对险峻，对电力大网来说不无补充，所以一般情况下，电业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发展到建福公司那个程度，电业局才会强力关注。


但是北崇区区里建电厂，那是政府资产，扣你一顶没手续的帽子，说拿就拿过来了——所以康晓安一度认为，自己这个借鸡生蛋的计划，对北崇也算客气，大不了到时候利息算得高一点，跟我们地电合作，我不让你吃亏。


然而，在会议上他听说，北崇要建的是区委区政府自备电厂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借鸡生蛋的计划不太可行了——人家都已经算到了，名义是区里的自备电厂，并且为区里的几个工厂发电，省政府市政府想划走，也得考虑下面同志们的情绪。


不过，不能借鸡生蛋，不代表不能合作，事实上，因为“自备电厂”四个字，他对陈区长能力的评价，又调高了一点——人家不但胆子大，敢搞电厂，而且还心细，提前预料到了麻烦，所以这张牌看起来虽然不伦不类，但真正地实用。


一个升得极快的年轻干部，胆大妄为倒不算稀罕，但是莽撞之余，人家还没有得意忘形，知道预防危险，这就太难得了。


正是因为能力值调高了，康总对陈区长的期望值也调高了，这大晚上十点半，听到陈太忠回来之后，他马上上门相邀。


不过现在，听说对方连电网建设都想到了，康晓安简直都无语了——合作伙伴太能干，真不是特别值得庆幸的事儿。


他沉吟了好一阵，才心一横，“那这样吧，这个电网建设，能交给我们干吗？”


“这个没有问题，”陈太忠点点头，然后又笑着补充一句，“不过这个电网，将来是要卖给你们的，想怎么开口，你随便。”


“电网肯定是要卖给我们的，你区政府没有经营权力，”康晓安笑着回答，这就是在表示“这项合作不成问题”的同时，暗暗地点对方一下——你有些操作是违规的。


对这个味道，陈太忠才不会在乎，他要想规避风险，有太多手段了，所以没必要计较，事实上他是真想把电网卖出去。


电网的所有权留在区里，是有一定的好处，起码地电公司收购和卖出的差价，这一部分利润，是留在区里了。


但是如此一来，区里想要明白划分区属企业的产权、成本和收益，就不太容易了，各种往来清理不顺畅的话，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一团糟的烂账——北崇又不想独立，搞那么小而全干什么？


而且电网运营这一块，也不好管理，人员配得多了不合适，少了又怕有意外出现，倒不如直接甩给地电，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做吧。


这也是对合作伙伴的回报，地电帮着协调这两年的电，又有电网运营的执照扛着，北崇面临的风险也会小很多。

第3383章 权力魔力（上）


见陈太忠脸上没有明显的反应，康晓安就知道自己这一点，怕是没有起到效果，不过这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陈某人敢惦记电网，那就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既然这话没用，他也就不再说了，转而谈起了电厂，“电网达成共识了，下面咱们谈一谈你的自备电厂吧，你本来的预算是多少钱？”


“征地什么的都算上，应该是四点一个亿左右，”陈太忠这时候实话实说了，“考虑到工程中会有意外影响，决算可能超出预算，但是我会控制在百分之十内……这是红线。”


“那就是四点五个亿，先按四点一个亿算吧，”康晓安点点头，这个预算符合他的认知，“我们公司打算注资一个亿，等发电的时候，我们能不能按成本价把厂子收购了？”


“这个绝对不可能，”陈太忠断然摇头，“如果我八点二个亿卖给你，那就是成本翻翻，你的一个亿的注资，可以折算为两个亿。”


接着，他就自顾自地说下去，“然后你花六点二个亿购买电厂，我收回成本三点一个亿，剩下三点一个亿，按你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算……其实你都不到百分之二十五，你可以得利七千五百万，那就是说，其实你花五亿四千五百万，就可以得到这个现成的电厂。”


“我这个计算方式，对你还是很公平的，”陈区长强调一遍，“现金支付我可以打八折，电费支付的话，按贷款利息计算。”


“就算全部现金，那我也是相当于前后花了五个多亿建这个电厂，你花三个亿，转手就赚一个多亿，”康晓安不能承受这种计算方式，“借用你一句话……知道的是咱们合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跟公司职员交待？”


“我三个亿捂两年，去哪儿还再赚不了一个亿？”陈太忠大喇喇地回答，“而且你要想一想，这本来能解决我本地的一些就业。”


“太亏了，我们不可能接受，”康晓安摇摇头，“而且陈区长，这个电厂你坚持要亲自筹建，中间也能……解决一些就业。”


解决就业那是其次，关键是中间还会有利润产生，不过康总说话讲究，点到为止——你自己建电厂，不让我们插手，最后高价卖给我们，合适不？


“那这样，还是我们控股好了，”陈太忠脑子里面的点子真的不少，随口又是一个建议，“等电厂建成，按成本价购买，你可以增持到百分之四十九……我这是很有诚意的。”


事实上，他也不是很舍得把电厂卖出去，电厂那是摇钱树，北崇落后成这样，谁还会嫌钱多？只不过让地电盯上了，为了获得电力保障，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现在这个建议，才是他真正想提议的，北崇控股又引入地电的股份，将来电厂细水长流，也有收入不是？


“这个嘛……”康晓安沉吟了起来，这个建议确实是对双方最有利的，他一前一后花两个亿出头，电厂的一半到手了，北崇虽然垫资了，但是名正言顺了。


他要是再提要求，没准陈区长又琢磨着一切自行搞定了，康总算计了好一阵，才叹口气，“既然是百分之四十九，那电厂建设过程中，我们要派员监督。”


“你们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陈太忠回答得才叫快，他犹豫一下，又补充一句，“不过你放心，合理的建议，我是会采纳的。”


“陈区长，你这谈判水平，还真叫个高，”康晓安苦笑一声，当然，这可能只是他做出来的样子，“好东西净往你那儿划拉。”


你也不是一无所获吧？陈太忠听得有点无奈，要不是为了这两三年的电力保障，你以为我会让那么一大部分利出去？


不过现在说这话，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他干笑一声，“将来你们地电还会在北崇建网的，有这份合作关系，也便于协调。”


这个倒是，康晓安认可这个道理，想建电网，必须要得到地方上的大力支持，否则很容易被动，于是他不再考虑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电厂的煤矸石、煤炭……如何组织货源，考虑过吗？”


这个问题也很重要，北崇不产重油也就算了，全国产油的地方没几家，但是没有稳定、便捷的生产原料，也是大麻烦。


陈太忠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起啤酒来轻啜，喝一口，看一看对面的三人，又喝一口，再看一看那三人，正经是身边的康总，被他忽视了。


康晓安明白这个意思，心里也是有点腻歪，我都说了，这三个人都是信得过的，你现在又来这一套，有意思没有？


他又等一等，发现对方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下巴微微一扬，那三位早就被看得不自在了，见领导示意，马上站起身离开。


直到赵主任将门关上，年轻的区长才沉声发话，“煤矸石，北崇就有，多到用不完。”


“神马？”康晓安听得眼睛瞪得老大，他发誓，就算陈太忠告诉自己，北崇新发现一座大型煤矿，也不会比这个消息更令他吃惊了——合着北崇没有煤，却盛产各种煤矸石？


“北崇的叫油页岩，含油量应该比普通的煤矸石还高，”陈区长能理解对方的吃惊，所以他很认真地解释。


“含油量？”康晓安咀嚼一下这个词，没办法，底蕴差就差在这里了，他虽然已经是很努力地在了解电力系统这一套了，但是……还真的不够。


他不明白，陈太忠就只能略略地解释一下，康总一边听一边点头，连一句话都不插，直到最后，陈区长不再解释，他等了好半天之后，嘴里才轻声嘀咕一句，“照你这么说，这个油页岩……恐怕不止北崇有吧？”


“嗯，不止北崇有，”陈太忠淡淡地点点头，伸手去拿啤酒，嘴里不紧不慢地说着，“你想找别家合作也行，咱们又没签合同，无所谓毁约不毁约的。”


康晓安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就隐约猜到了，陈太忠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三个人撵出去，十有八九啊，这个石头不是北崇独家有，所以他下意识地问一句，一是证实自己的猜测，二来，自然也不无讨价还价的意思。


但是他真没想到，姓陈的不但不在乎，反倒是摆明态度，不怕你跟别家合作——陈区长真不在乎？不在乎才怪，他的三个同事，可是都被撵出去了。


然而话又说回来，陈区长有权力不在乎，人家自筹资金，建区里的自备电厂，从原料到供电，这些环节都想到了，地电就算换一家合作伙伴，能得到更好的条件，但他们阻挡不了北崇电厂的建设——姓陈的如此小心，只是不喜欢不必要的麻烦，康总很明白这个心态。


而且，别家就算条件更好，但是……他们有钱吗？指望地电出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地电还不知道想打劫谁呢，哪里有这种支出？


这些念头说起来话长，其实就是短短的一瞬，康晓安就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取舍，他干笑一声，“我就这么一问，合作肯定还是咱两家，跟别家合作，我还是得为北崇的电力保驾护航……一件事情办成两件，我这不是犯傻吗？”


要不说这厅级干部里，鲜有脑瓜不够用的，康总一开始对陈区长的重视不够，出现了一些错误认识，但是只冲某人在会场的表现，再加上晚上这一席话，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以陈太忠的性子，肯这样跟我合作，未必是怕了我，十有八九是担心这两年的电力供应——这个判断无限接近于真相。


“是啊，”陈区长笑眯眯地点头，并不怕确认自己的担心，“觉得我这儿条件不好，地电可以换合作伙伴，我真不会在意，因为我提供不出更好的条件了……但是电力供应，康总你可是做了保证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康总抬手笑着指一指他，对话里若有若无的威胁直接无视，“其实说良心话，我觉得没有哪里比北崇更值得做我们地电的合作伙伴了。”


这奉承话，陈太忠也没太当真，省政府里出来的人，哄死人不偿命，他只是干笑一声，“那下下一周……把这个意向签一下？”


“下周就可以，”康晓安急于出成绩的心思，一点都不比陈太忠差，而且他并不介意表示出来，“今天周五，开完会之后，下周大家多接触一下，基本就可以签定意向了。”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但官是新的，连衙门都是新组建的，而他是省政府中枢出来的人，不需要考虑新衙门里的反对声。


他需要放的三把火，除了业绩还是业绩，眼下的地电公司，基本上就是一张白纸，他最紧要的任务，就是在白纸上描绘出美妙的蓝图。

第3384章 权力魔力（下）


“下周我的投资商还过不来呢，”陈太忠干笑一声，“还是下下周吧。”


这家伙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吧？这一刻，轮到康晓安患得患失了，这是部分电网和半个电厂的买卖啊，他微微一笑，“这不要紧吧？你的朋友那么多，就算这个投资黄了，再找点投资，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反正这个电厂你是一定要干的。”


“黄不黄的倒不要紧，关键是我融资要先签协议，”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先跟他们签了，再跟地电签，这算程序正确，咱俩先签，有空手套白狼的嫌疑，是拿着批文骗钱的感觉，容易被人歪嘴。”


“这个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是我忽略了，”康晓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不过这次感觉不像是装的，因为他马上提起了另一个问题，“电厂的设计方案，应该出来了吧……”


他俩谈得兴起，走廊里坐着的那三位不淡定了，尤其是赵主任，时不时就要探头看一下房门，尤其要命的是，他们坐着的地方正对着电梯，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有些领导干部们的夜生活，还是比较丰富的，而来参会的人，对赵主任和高挑美女张主任，都不陌生。


所以大家就要凑上来，打招呼、聊天什么的，然后多半要奇怪地问一句，“这么晚了，几位还不休息啊？”


终于，在接近十一点半的时候，陈太忠走了出来——旁边是康晓安陪着。


康总陪陈区长，大家虽然意外却也不吃惊，刚才康老板就是亲自登门拜访的，但是两人一直手拉着手，这让大家觉得不可思议——老板待人，啥时候这么热情了？


这还不算完，陈太忠表示，自己懒得等电梯，直接上楼算了，反正三楼到六楼只有三层，康晓安居然笑眯眯地表示，“那我送你上去。”


“康总你这么客气，我真的承受不起，”陈区长真不习惯被一个厅级干部这么热情地招待，尤其是康总的手比较凉，不但湿漉漉的还带点黏性，感觉很不好。


要是在巴黎，你也这么握着我的手，那估计……要收获不少鄙薄的目光了，这一刻，他甚至想到了天涯省某个市长，被人以反对同性恋的名义撵出了酒店。


那个市长的名字，他已经记不得了，只是隐约记得那人该姓张，而那段回忆，似乎也久远到不可考了，官场里这种上上下下和频繁换地图，真的能带给人太多沧海桑田的感觉。


不过，他对康晓安的握手，也没有太多的抵触情绪，因为两个人今天谈得委实不错，是的，这是新的沧海桑田——他真的没想到，做为政府一把手，行事可以如此地便利。


陈区长做副职，做得真的是太多太多了，偶尔有一两个正职，也是那种野狐禅的单位，入不得人眼。


他在北崇区政府做了一把手，初开始，他依旧觉得是摘桃子的人太多，感觉跟做副职也差不了多少，但是今天跟地电的交涉，他才真正地体会到了一把手的滋味。


没错，今天他又适当地让出了一部分，但是有些东西是不得不让的，需要强调的是，在退让的过程中，康晓安非常在意他的反应，这在往常的时候，是不可思议的。


诚然，这个态度跟陈区长的强势不无关系，但是大家要看到，地电公司是正厅级单位，而康总更是曾经的省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这样的公司、这样的人，能充分地尊重他的反应，而且陈区长也无需考虑太多因果，直接作出决定，这是为什么？因为他是区政府一把手。


区委能领导区政府，但那就是宏观指导，而市一级的领导想要过问此事，也不是很方便，这是差了一个大级别，能直接出面的，除了李强就是王宁沪，其他人……真的不够看。


什么叫执政一方？这就是执政一方，北崇这一亩三分地儿，陈区长能扛得住隋书记，李强和王宁沪不吱声的话，他不怕任何作梗。


至于说区政府其他人的反应，他更不需要考虑，我是一把手，只要问心无愧地做事，你们的意见……就保留吧。


所以今天晚上的谈判，虽然是给地电让出了一些利润，但是他不需要征得任何人同意，从大局上判断对己方有利，就直接拍板，这种感觉——真的让人飘飘欲仙。


人生……真的不可一日无权。


陈某人拼死拼活，童子了七百多年——这一世才破身，勉强争个最强悍的罗天上仙的名头，遇事还要亲力亲为，但是学会借用体制的威力之后，他的三观大变。


眼下就是个明显的例子，升任一把手之后，遇到事情他都不用动手，嘴巴吧嗒两下就完事，哪怕事不谐，也根本不用他出面——能顶缸的选手一抓一大片。


回到房间之后，他发现张舸还没睡，不过已经是哈欠连天了，陈太忠也无意跟这种小人物有太深的来往，洗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是周六，但是地电的会还要开，张舸起床之后，发现陈区长已经洗漱完毕，于是随口问一声，“你每天都起这么早？”


“吃了早饭我就走了，”陈太忠答他一句，“还要回区里办事呢，年底了，比较忙。”


“今天的会你不参加了？”张舸听到这个回答，真是要多吃惊有多吃惊。


“今天的会没啥内容，我就不耽误工夫了，”陈区长淡淡地回答，他这话不是虚言，而是跟康晓安了解过的，康总倒是希望他能留下，帮着撑一撑场面。


但是同时，康总也表示，接下来确实没什么内容了，陈区长你要是真有事，那就忙你的去吧——咱们商量好的事情，要尽快展开。


吃过早饭之后，陈太忠驱车直奔北崇，路上又接了几个电话，其中就得知，白凤鸣被涂阳人盛情留客了，尤其是白区长去的时候，开的是陈主任往日在天南的奥迪车——只冲着这辆车，那也不能过于怠慢。


等回到北崇，就是下午三点了，陈区长此次办事极为顺利，想到建电厂的事情在地电的会议上都说了，很快就会传出去，于是给几个副区长打电话，要他们下午五六点的时候，来区里开个碰头会。


不成想他放下电话没多久，谭胜利就出现了，合着谭区长就在区政府里办公呢，接着就是葛宝玲，三人先就目前的工作交流了一下。


令陈太忠哭笑不得的是，胳膊肘果然从来都是向里拐的，谭区长手握一千八百万的科技资金，先考虑在全区范围的中学内，上多媒体教室。


葛宝玲当即表示反对，异端虽然以敢说话闻名，但是别人批评异端也没有压力，葛区长认为，多媒体教室这一块，省里和市里迟早是要搞的——大不了等两年，把这么宝贵的资金用在这个上面，不合适。


但是孩子的教育不能等不是？谭胜利据理力争，他表示说这钱也不多，只需要两百万就够了，太多乡镇中学的学生，还没摸过电脑呢。


你要是能跟上面协调下来一百万，那这个钱里，你可以用一百万，年轻的区长处理这些事情，真的快刀斩乱麻——他不能让自己的副手们养成等靠要的习惯，得让他们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副区长就不能去市里要钱了吗？


正经是陈区长的决定，符合政府里办事的逻辑，一般来说政府想拨款扶持什么项目，总是要地方自筹一部分资金，你地方上重视了，我上面才可能重视。


各县区在同等情况下，地方上筹集的资金越多，市里也就越容易放行这个项目，所以他这么要求并没有错：想花钱，你自己得努力。


“这个我可以去努力，”谭区长点点头，“不过需要区长出面的时候，您得支持我。”


“该支持我肯定支持，但是我希望你能独立完成，”陈太忠话说到一半，徐瑞麟推门进来了，“咦，你俩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我是最早来的。”


“徐区长你这是……有什么喜事儿？”谭区长敏锐地发现了点什么。


“也没什么喜事儿，老婆昨天抱回来一对双胞胎，”徐区长眼角眉梢满是笑意，“花了一万块，挺漂亮的两个女娃娃。”


“确实是好事儿，”其他三个区长齐齐恭喜，不管跟徐瑞麟对付不对付，徐区长中年丧子的伤痛，别人都能理解，不过葛区长做为一个女性，还是关心了一下，“来路没问题吧？”


“没问题，超生的，还超生了一对，他们见过孩子父母亲，头一胎的大女儿也挺漂亮，”徐瑞麟心情高兴，而且，葛区长的问题虽然有点冒昧，他却正好能解释一下来历，也省得别人乱猜，“给他们点钱，也是怀胎的辛苦费，这不是买卖婴儿。”


也就是你老徐了，别人家中年丧子，根本不可能马上就能抱养到孩子，陈太忠心里居然又有感慨，而且这一抱就是俩，再有点什么意外也不怕……


算了，这么想不厚道，下一刻，陈区长轻咳一声，“今天请大家来，是要谈一下咱们自建电厂的问题，我去朝田开会，已经跟地方电力公司初步达成了共识……”

第3385章 招兵旗（上）


陈区长和白区长在琢磨建电厂，这件事在北崇都没多少人知道，虽然李强和王宁沪都知道了，地电的人也清楚，但是这个消息只是垂直地传递。


像谭胜利、葛宝玲这些人，也只是隐约听到有这么个传言，至于细节，真的没多少人知晓，眼下猛地听到区长如此宣布，这二位登时就呆在了那里。


徐瑞麟倒是知道得多点，而且他很清楚地电的底细，所以疑惑地问一句，“这个电厂……要跟地电合作了？”


“嗯，咱们需要地电顶在前面吸引火力，”陈区长点点头，“他们也需要咱地方上的配合，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他大致将双方的合作内容说一遍，并且表示说，这个电厂是未来两年建设的重中之重，希望大家能集思广益，抓好这个工作。


“这是必须的，”葛宝玲第一个表态，而且她的想法跟一般北崇人没有什么不同，“电厂可是摇钱树，哪怕别的都停下，也要优先上这个。”


“所以我打算设立一个电厂建设指挥部，下设筹建处，”陈太忠终于点明主题，“我任总指挥，你们三个和白凤鸣均为副总指挥，筹建处主任由白区长兼任……你们有更好的建议吗？”


老大都做出决定了，别人就算有更好的建议，也不敢再提了，而且在座的都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多年，自然听得出这个建议的味道。


以陈区长往常的习惯，他是舍得放权的，该谁分管的就直接扔给谁，哪怕凤凰科委赞助的两千万，他也是交给谭胜利去拿主意，虽然最后拍板权在他，但是他并不过问其中细节，也没有推荐很多项目——这对分管副区长来说，就是很尊重了。


那么按道理来说，这个电厂的建设，就应该白凤鸣一手抓起来，当然，大事上还是大区长一手拍板，这个毫无疑问。


可这个电厂，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陈区长跟其他副区长，一并组成个建设指挥部，白区长也仅仅是个副总指挥，而体现他主管此事的职务，仅仅是筹建处主任。


这个结构是很有点味道的，指挥部这一级，看起来设得有点多余，其实一点都不多余，四个副总指挥就是其中真谛，若没有这一级的话，白凤鸣是基建处主任，其他三个副区长只能是副主任——别开玩笑了，大家都是副区长，这里怎么好分正副？


而同时，白凤鸣并不是常务副总指挥，那就确定了四个副总指挥地位相同。


总之，陈区长提出这个结构，也是用心良苦，强调白区长分管的同时，也鼓励其他副区长的参与——至于白凤鸣理解不理解他的苦心，这一点并不重要，日久见人心嘛。


当然，若是白某人等不了那么久，那也无所谓了。


这个会开的时间不长，结束的时候也才五点来钟，陈区长也没有请大家吃晚饭的意思，“开了半天的车，我回去休息一会儿……周末了，大家也都休息吧。”


话是这么说，别人哪里静得下心来休息？北崇要建电厂了，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在老百姓心里，这个消息可能无关紧要，但是官场里的话，这个消息就太过震动了——这可是电厂啊，意味着超高的回报和翻天覆地的变化。


七点多钟的时候，陈太忠正在屋里看新闻播报，有人按门铃，他拿起对讲门铃一听，知道是政协副主席林桓，直接就打开了门，“我在二楼，就不下去迎接您了。”


林主席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一个人来，却是闪金镇的镇党委书记杜汉，走上楼来之后，看到桌面上摆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林主席奇怪地咦一声，“小廖和小王……去哪儿了？”


“小廖的外甥过十二，他去市里了，”陈区长对廖大宝的请假，并不在意，事实上廖主任在请假的时候，都表示说我去不去无所谓，我那个姐夫挺市侩的，仗着他哥是花城市交通局副局长，时不时地就贬低一下我家。


也就是廖大宝当了区长秘书，他姐夫才跟他套起了近乎，其实对花城市交通局副局长的弟弟来说，区长的秘书真的也就是那么回事——大不了混个乡镇的党委书记。


但是……这个区长若是年轻到只有二十四岁还没过二十五岁的生日，那就太可怕了，所以小廖的姐夫盛情邀请他参加。


那你就去呗，陈区长自己就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主儿，自然也希望跟着自己的人风光，于是他表态说：替我也上一份礼，记得强调啊，是上给娘家人的。


小廖兴高采烈地去了，但是陈区长为手下撑腰之后，发现自己身边的使唤人少了，去朝田没人伺候也就算了，回北崇来……身边还是没人。


最悲催的，就是王媛媛下午也请假了，她的弟弟放寒假，明天就到家，她要回家收拾一下，虽然父母亡故了，但是家……要有个家的样子。


此刻林主席哪壶不开提哪壶，陈区长有点恼火，但是他还不能抱怨——身边要是再配个通讯员的话，那区政府还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冗员来，“王媛媛回家了。”


“那这就没人为您服务了，”杜书记冒昧地插一句嘴，又很不满意地看一眼四周，“区长，我得跟您提个意见……您个人的生活质量，太糟糕了，这是对北崇人民不负责任。”


“你少跟我扯那些，”陈太忠差一点被他逗乐了，“杜汉你有话就说，没话就坐着，我跟林主席说话，你啥插科打诨的。”


“闪金能给您安排服侍的人儿啊，”果不其然，这乡镇的干部，素质不是一般地低，杜书记大大咧咧地表示，“费用我们镇上出了。”


“闪金很有钱吗？”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我们没钱啊，这不是……跟您争取建电厂来了吗？”杜书记干笑一声，也是直来直去的风格，“听说这个电厂的选址……还没定下来？”


“你听谁说的？”陈区长慢慢地就沉下来了，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


“咳咳……就是传言，”杜汉干咳两声，陪着笑脸回答，这个底儿他哪里敢泄？


不过他这么急火火地赶来，确实是有原因的，区里要建油页岩电厂了，厂址还没选，他就认为闪金镇有资格赌一把。


闪金基本不出产油页岩，但是整个北崇，油页岩蕴藏量最丰富的就是临云乡，而从临云乡到区里，最便捷的路线就是穿行闪金镇。


油页岩电厂建在临云乡的话，有点不太现实，不但道路不好走，离市区太远，关键是临云那里没水——没水你搞个毛的火电？


而闪金承接这个厂址，就没有什么压力了，离区里近不说，水也不缺，而且临云的石头运下来，不需要走多远，直接运到闪金镇就可以——这能省多少运费？


“咱共产党人，不信谣不传谣，”陈太忠沉声发话，“厂址定到哪里，那是组织决定的，杜书记你没必要考虑不相干的问题。”


“我只是觉得，电厂建在闪金比较合适，就贸然过来争取一下，”杜汉坦坦荡荡地笑一下，“多少加深一下领导的印象。”


“我以为你是带着林主席压我呢，”陈区长微微一笑，跟乡干部说话就是这样，有的时候得直来直去，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你要真这么想的话，下一步苎麻的开发，我可以考虑放到城关镇来……他们离区里更近。”


杜汉嘴角抽动一下，又干笑一声，却是什么话都不敢说——开什么玩笑，苎麻就是闪金的，我要是连这一块都丢了，回去之后，老少乡亲还不得把我骂死？


“陈区长……我哪儿敢压你？”这个时候，林桓也发话了，“我这二线的老头子了，杜书记的话，我都不敢不听，哪还敢找区长的麻烦？”


“我还就最尊重老同志的建议，”陈区长干笑一声，“老同志的经验，是宝贵的财富啊……迟早有一天，我也要老去的。”


“你退出这个舞台，起码还要四十年，”林桓还真是倚老卖老，大喇喇地指点江山了，不过他对陈太忠的评价，还是相当高的，陈区长现年二十五岁，四十年之后退出舞台，那就是正省部级退休，“我今天和杜书记一起过来，但是我俩说的内容不一样。”


“林主席您讲，”陈太忠点点头，错非不得已，他不愿意得罪林桓这种口碑较好的老人，这也是他跟其他干部的本质区别，换个人来的话，通常不考虑这种口碑——你都二线了，就安安生生地养老吧，人亡政息四个字，不知道怎么写吗？


“我有个厂长的人选，希望区里能考虑一下，”林桓说话，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居然是要给区里推荐电厂厂长——还不是副的，“是明信电力分局副局长颜牧童，他曾经是河汇火电厂的副总工，专门负责运行的。”

第3386章 招兵旗（下）


恒北的电厂不多，河汇市一共两个电厂，这就算不少的了，不过河汇水电站很扯淡，就是四台六千千瓦的机组，河汇火电倒是不弱，总装机容量达到了四十万千瓦，虽然最近要拆掉两台十万机组，但是同时，要上两台三十万的，也就是八十万的电厂。


这些就扯得远了，反正河汇这样电厂的厂长，再往上走，最少也是河汇市电业局局长，甚至朝田电业局局长也不是不能想。


那么河汇电厂的总工，任个市电业局副局长，还是很轻松的，那么再顺着推下去——副总工任个县区的电业分局局长很正常。


当然，这都是推理，而这世道，很多时候是不讲道理的，河汇电厂的副总工去做个电业分局副局长，也不是很罕见，不过凭良心说——确实有些亏了。


陈太忠在意的，不是亏不亏什么的，他只是觉得这个推荐有点匪夷所思，“厂长……你居然跟我推荐个电厂副总工，上过运行就很了不起吗？”


其实陈区长是非常清楚电厂这一套的，负责运行的人，那真的是很厉害，但是然而可是，这个人可靠不可靠呢？“你说的这个人，应该是犯过错误吧？”


“是犯过点错误，要不然他一个电业分局副局长，咱北崇这一个自备电厂，也不好挖过来，”林桓笑着点点头，“不过他的错误不算严重，仅仅是男女作风问题。”


“管不住裤裆的……这个不好吧？”陈太忠沉吟一下，男人好点色不算什么，但是电厂是企业，企业的一把手可是比党委或者政府的一把手牛得多，容易出问题。


想到这里，陈区长侧头看一眼林桓，“他跟你什么关系？”


“只是同学，他比我小两岁，”林主席很直接地回答。


原来这个颜牧童在六年前，就有升总工的机会，不成想被人捅出跟电厂里某女有私情，颜总的妻子去厂里闹了好几回，要厂里给做主。


可是这个颜牧童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铁下心思要跟老婆离婚，结果他儿子拎着棍子到厂里找自家老爸的麻烦，总之折腾得是沸沸扬扬。


然后电厂出面协调，将颜总从河汇发配到阳州来，做个分局副局长，这是惩罚性质的，也是要将这一对私情男女分开。


颜局长还指望那女人能跟过来呢，结果人家嫌阳州艰苦，又没脸在厂里呆，就调到别处去了，而颜局长的家庭到现在也不和睦。


而且因为这档子事儿，他上进的路也阻了，眼下还有四年，他就该退休了，这日子……反正就是这么过吧。


林桓如此推荐自己的同学，不但是看着他可怜，同时也是在为北崇着想，“他对电厂技术很在行的，十万的机组也很熟，这种人不好找到。”


这就是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啊，陈太忠知道，接下来关于电厂的建设，要有各种业务找上门了，他点点头，“在职的挖起来挺难的，离退的……招一个总工来还是不难吧？”


“人才多，缺人才的地方更多，”林桓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咱北崇这条件，就算能高薪招到离退的，人家也不可能全职……颜牧童要是过来，自己有关系，也能帮厂里带出一部分技术人员，划得来的。”


这个理由，陈太忠还是认可的，他点点头，“这个事情，我还得跟白区长碰一下，你先跟你同学碰一下，就算咱想让他来……他还未必愿意来呢。”


“我打电话问他了，提前办个病退就完了，其实我这么撮合，也是发挥自己的余热，”林主席笑着回答，心说明信和北崇同时撤县改区，贫困程度也是半斤八两，来当个电厂一把手，不比一个闲置的副局长强？


倒是陈区长表示，要跟白凤鸣碰一下，这个表态让政协副主席有点吃惊，心说新区长这时候还能顾念分管区长的想法，倒也真的难得。


杜汉听得也有点吃惊，所以两人在离开的时候，他低声问一句，“区长，那这个电厂选址的事情，我是不是也得找白区长汇报一下？”


“这个恐怕意思不大，”陈太忠摇摇头，电厂的选址直接影响到了驻地的发展，这种事情，区政府一定要充分考虑，你光做好白凤鸣的工作没用。


事实上，别说区政府了，区党委都在关心这个电厂要建到哪里，第二天是周日，陈区长去徐区长家看望了那对小双胞胎，留下了两桶奶粉之后，才说要去三轮镇转一转，就接到了隋彪的电话。


“太忠区长，中午有安排没有，”隋书记在电话里很热情，“要是不忙的话，一起坐一坐吧？”


“班长有命令，忙也得不忙，”陈太忠干笑一声，“不一定非要坐一坐，您电话里直接指示，也没问题。”


“还是见面聊吧，中午干部培训中心，我等你，”隋书记定下了地方。


“那地方的菜我吃不惯，来北崇宾馆吧，”陈区长淡淡地回答——我嘴上叫你一声班长，你也别自我感觉太好了。


“嗯……那来我家吃好了，你想吃什么，我让嫂子给你做什么，”隋彪当然也不愿意去北崇宾馆，堂堂的区党委书记，总是去就区长，那成什么了？


隋书记家，这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主场了，陈太忠也乐得应承下来，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进了隋书记家之后，还是看到了党委的其他人——纪检委书记陈铁人也在。


陈书记见到陈区长，也总是一副冷着脸的样子，那态度跟徐瑞麟见了李强差不多，但是陈区长并不介意，你懒得理我？我还懒得理你呢。


然而事实证明，陈铁人出现在这里，也是有原因的，就在隋彪吩咐开始做饭，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的时候，隋书记沉声发话，“市纪检委那边……赵海峰有些问题。”


年轻的区长嘿然不语，好半天才轻喟一声，“有问题……那就查呗。”


隋彪听他这么说，也不发话，只是看一眼陈铁人，陈书记迟疑一下，方始硬邦邦地发话，“市里的意思是，北崇目前的局面来之不易。”


那就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好了，陈太忠本来是这么个心思，但是看到陈铁人这个不情不愿的样子，他就有点恼了，“铁人书记，这是市里谁的意思？”


“我是纪检系统的，”陈书记待理不待理地答一句，听起来好像是说，这是市纪检委的意思，但似乎又不尽然。


“太忠区长，”隋彪见状，方始出声调解，“区里今年要大干一场了，保持稳定的局面，还是很有必要的……你说呢？”


陈太忠刚才沉吟，就是在琢磨这个事儿，他其实没兴趣追赵海峰的老账，但是他还不能明确地表示出来，所以才含糊地答一句。


眼下隋彪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就懒得再叫真了，只是淡淡地扫一眼陈铁人，方始微微一笑，“班长都这么说了，那我服从组织决定。”


眼下这个局面，陈区长真的不喜欢，这也是他不想去干部培训中心的原因之一，到了对方的地盘上，他要面对的，很可能不仅仅是隋彪一个人。


要是打架的话，他多面对十个人也不怕，但是说话谈事的时候，一个人要是面对两个以上的对手，就很容易顾此失彼。


尤其是这对手还有分工，有试探的，有敲边鼓的，有装傻充愣的，有挑刺的，更有冷眼旁观等着机会的，这样的谈话给人感觉特别不好。


说了没几句话，就开始上凉菜了，三盘凉菜上毕，就是热菜了，隋书记主动端酒，敬年轻的区长，“今天周日，中午可以随便喝点。”


跟你们这种人喝，真的没劲儿，陈太忠笑一笑也不多说，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隋书记借着一点可有可无的酒意发问了，“太忠区长，区里要建的电厂，是否选好了厂址？”


“开始是圈了四处，”陈太忠并不怕告诉他这些，“分别是武水乡、小赵乡、三轮镇和浊水乡，至于到底是哪里，等凤鸣回来，一两天就能定下来。”


“还有武水乡？”隋彪讶然发话，这怪不得他吃惊，武水乡离区委区政府太远了。


“我是不同意建在那里的，”陈太忠点点头，“所以说目前就是三处地方。”


这话说得就是霸气十足了，区长一言就否决一处，不过隋彪也没在意，偏远县区里一把手做事，有时候真的不能太软，他问一句，“能不能考虑一下东岔子镇？”


“东岔子……”陈太忠沉吟一下，很不给面子地摇摇头，“不太好，那里没水。”


“没水……可以引吧？”隋彪还没说话，陈铁人耷拉着眼皮发话了。


陈太忠看都不带看他的，只是看着隋彪，隋书记迟疑一下，方始苦笑着回答，“东岔子离区里近啊，而且从高速下来，路过东岔子，这对北崇的形象，也是一个很好的宣传。”


没见过像你这么搞形象工程的，陈区长心里不屑地哼一下，嘴上不紧不慢地回答，“从拉动经济的角度上讲，小赵乡比东岔子更合适。”

第3387章 各种惦记（上）


陈太忠和白凤鸣在对电厂选址时，是按三个原则。


第一个原则是要就近，不能离临云乡太远，第二个原则肯定是要有水，第三个原则却是——要相对贫困。


相对贫困的乡镇，一个电厂就能拉动不少需求，还有就是……相对贫困的乡镇，开发起来成本要低很多，像这个电厂要是搁在城关镇，光征地补偿就得多出大几百万来。


没错，北崇目前是有点钱了，但是有钱也不是这么个造法。


当然，还有一些原因，也会影响选址，比如说陈区长认为的，不能离区里太近，否则会影响他惦记的城镇化规划。


不过，他现在不想说这话，论起喊口号，比他强的人太多了，年轻的区长决定，做出来了再说，提前说没有意义——只会让土地价格不正常地上涨。


像东岔子镇，不但离临云乡相对远一点，经济在十六个乡镇里也排名前五，更别说这东岔子镇就挨着城关镇——在陈区长的经济蓝图上，对这里的定义是商业圈和生活圈。


反正有这么多不便，好处只是在高速上能看到电厂，陈太忠一点都不觉得，选择东岔子是个好主意。


但是他还不能阻止隋彪的过问，严格按照规则来说的话，这种会影响地方经济平衡的大项目，区党委过问一下选址并不过分，党委管宏观的嘛。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隋彪继续劝说，“太忠区长，要说拉动经济的作用，小赵乡确实更合适，但是能把东岔子镇打造成制造中心的话，意义也很巨大。”


我就奇怪了，你为啥这么坚持把电厂放在东岔子镇？陈太忠心里纳闷，嘴上却是不肯说出来，只是淡淡地表态，“既然隋书记坚持，那回头我跟政府其他人议一议。”


“这种大事，该上常委会的吧？”陈铁人耷拉着眼皮，又插一句。


“我们俩正处说话，你一个副处没完地逼逼，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年轻的区长笑眯眯地看他一眼，“想吃就吃，不吃就滚，再说一个字儿，我揍你！”


陈铁人闻言，终于愕然地抬起眼皮，他看一看陈太忠，又看一看隋彪，等了一等之后，发现隋书记没有说话的意思，终于铁青着脸站起身，啥话不说转身向外走去。


说实话，陈太忠还真有动手打人的心思，尤其是看到这厮果然一个字儿都不说，就向外走的时候，他这个念头，就愈发地强了——这货是怀恨在心了，与其等着你背后使坏，倒不如哥们儿打你一顿，直接将矛盾表面化。


然而，他就算再想动手，但现在终究是在隋书记家，多少要给主人一点面子，而陈铁人也确实是一个字儿都没说就走了，他想找碴儿都没借口。


就在陈书记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陈区长冷哼一声再度挑衅，“纪检委的，什么时候也能对经济建设指手画脚了？不务正业！”


陈铁人又被这话刺激得顿了一下，不过下一刻他就恢复了正常，头也不回径自走出去。


陈太忠见激将法不顶用，又转过来激隋书记，“班长，这陈铁人在您这儿说走就走，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真的是太没礼貌了，他眼里还有您这个班长吗？”


他不走怎么办，继续呆坐着？至于说告别——他再说一个字儿，你就要打人了，隋彪被他这句话搞得相当无语，真要说目中无人，也是你这个区长先开的头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铁人此举，多少还是有点不礼貌，隋书记心里也多少有点小疙瘩：你就道个别嘛，不信陈太忠真敢打你——他敢动手，我就替你做主。


其实隋彪知道，陈区长真要动手打陈书记，他也不能有什么反应，只能坐视，因为他知道自己惹不起陈太忠——一开始他只是想借势进步，但是现在他明白了，确实惹不起。


隋书记眼下这个地位，是他胼手胝足自己打拼出来的，目前也是正当红的王宁沪阵营的人，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最大的仗恃，别人动他时都要考虑的，是少将的女婿——京城里的某副司长，那是可以通天的门路。


自打听说京城某个纨绔将一杯酒泼到了归晨生脸上，隋彪就打定主意了，没事儿绝对不跟陈太忠掰腕子，陈某人自身强悍不说，京城里也奥援多多。


真惹得陈太忠火了，别说他隋某人了，京城里那少将的女婿，没准都要被人一把撸了下去——就算撸不下去，副司长在重压之下，丢弃他这个小卒子，真的太正常了。


所以他对陈区长的态度，就是合作为主，至于合作中你争我抢地制造事端，其实就是刷个存在感，不能让别人说北崇只有区长，没有区委书记——一点存在感都没有，想借区政府的业绩往上走，也难啊。


那么，隋书记只能不计较陈区长的态度，而心里也确实生出了点对陈书记的怨念，不过他也明白，陈铁人跟他并不是一路的，眼下不过是暂时的联合。


这些因果，在他脑中一转眼就掠过，下一刻他就发问，“太忠，这个选址，还是上一下常委会吧……事关重大。”


“那这个电厂的融资，也上一下常委会吧，”陈太忠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直接就发话了，“我能力有限，弄不来多少钱，电厂上不上，怎么上……常委会跟地电谈吧。”


你不要这样嘛，隋彪这一刻，也真是体会到那句老话了，酒是英雄财是胆，陈太忠能弄来钱，那就有跟常委会叫板的胆子。


事实也确是如此，常委会再强调自己的权力，总改不了一个现状，掌控得了局面才能说话，连钱都找不到，那还谈个屁。


这年头经济挂帅，有钱的就是大爷，区党委找不来钱偏偏还想主宰局面，那真的是有点天方夜谭——人家投资商撤资就是了。


所幸的是，陈铁人已经走了，隋书记就可以比较直接地说话了，“太忠区长，这件事我本来不想多说的，但是上面有领导指示……希望电厂建在东岔子镇。”


“指示多简单？他可以直接指示，市里拨款，在东岔子镇建个电厂嘛，”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隋书记你跟我提个醒……这个指示是哪个领导说的？”


“这个……是一些老干部，”隋彪尴尬地咳嗽一声，斟酌着回答，“对家乡的关怀嘛，你要理解一下。”


“对家乡的关怀，能关怀到乡镇一级，我确实……不太能理解，”陈太忠怀疑，隋彪是得了什么人的好处，才为东岔子说话，至于说上面领导……带种的，那老干部冲我来嘛，哥们儿专治各种老干部。


“东岔子镇很想拿下这个项目，”隋彪见他炸刺了，也不谈什么老领导了，“镇长常天跟我表示，镇里可以免费划拨土地，并且愿意出五百万，用于配套设施建设。”


这个条件真的很优厚，别说在北崇，就是在阳州，也是罕见的好条件了，免费划拨土地倒没有多稀罕，除了中心区域，乡镇的土地确实不值钱，但是这五百万的配套设施，那真不是咬咬牙勒紧裤腰带就能拿得出来的。


所以说东岔子镇的这个诚意，真的是很厚重的，而且好死不死地击中区政府的软肋。


区里要建电厂，下面乡镇自然要积极争取，但就是那个说法了，乡镇想争取，得先表示出你的诚意来——你自家都没有诚意，区里凭啥把这个项目给你？


而诚意是如何体现的呢？花言巧语谁都会，说来说去，还是拿硬通货出来吧，撇开其他因素的话，越是愿意出钱的乡镇，那自然诚意越足。


陈太忠对这种思路，其实也隐隐赞同，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要求谭胜利跟市里化缘一百万，区里才肯划一百万出去，搞这个多媒体教室。


他凭啥敢要求市里划这一百万出来？说白了就是，区里有足够的重视——下面已经准备好了，资金都到位了，就等市里的表态了。


只要市里表态，北崇就不怕操作，哪怕市里的资金一时到不了位都无所谓，垫上就是了，上了计划的资金，你早晚得给——怎么个给法，那有说道，但是你敢不给，那乐子就大了。


而这电厂建设，跟多媒体教室类似，目前是三个地方——加上东岔子镇是四个地方，四个地方拼一个项目，那地方上的诚意，是很关键的一环。


可陈太忠并不这么看，面对隋彪的话，他淡淡地表示，“相比贫困地方，有钱的地方，当然能拿出更多的钱来，这时候，钱就不是很重要的诚意了，一味强调这个，只会导致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我是不赞同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隐隐能体会到京城部委某些人的感受了，不是部委要刻意装逼，有时候确实也难办，一个项目好几家求落地，真是难煞个人。


有的地方有先天优势，有的地方是态度端正，有的地方愿意多出钱配合，还有的地方是上面人直接插手——尼玛，这个项目该到底该给谁呢？


所以说，抢项目也是个技术活，而针对四方虎视眈眈的诸侯，年轻的区长觉得……鸭梨很大。

第3388章 各种惦记（下）


陈区长觉得有鸭梨，白区长更觉得有鸭梨了，虽然严格来说，白凤鸣的天南之行，还是非常惬意的。


白凤鸣是抱了取经加学习的态度，来到了天南，其实他内心深处，觉得这一趟是应付差事——这卷烟厂搞得再好，也是徐瑞麟的，老徐你也真是的，偏偏这个时候去市里汇报。


但是一来到天南，整个气氛就为之一变——这或者是水土不符的原因，不过，这绝对不会是唯一的原因，当地人对他异常地热情。


很多人直接就发问了，陈主任在你们那里发展得怎么样，白区长有点恼火——他发展的怎么样，你们不会自己问吗？


但是很快地，他就发现，问的人只是想知道陈主任的近况，却是缺乏刨根问底的兴趣，他不禁暗叹，这才是真正地掌握了民心啊。


所以白区长在天南这几天，过得很是滋润，不过自打周六晚上开始，他就不得闲了，各种骚扰电话打进来，都是在问电厂的事儿。


一开始听说，区里设立了指挥部，白凤鸣心里有点不是味儿，虽然他承认，区长这么搞绝对是有道理的，也是最合适的，但是他心里那淡淡的失落，是怎么都抹不掉。


他没命地对自己说，这个项目太大，不但意义重大，涉及的资金也多，然而，在自我催眠的时候，他总要时不时地清醒一下……


太忠区长，自打你来了北崇之后，我白某人跑前跑后、冲锋陷阵，真的是很尊重你的，却换得如此对待——我倒不是在意这个项目里的利益，关键是太没面子，别人的项目，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待……


就在他不住的自怨自艾中，接到了第一个劝说的电话，那是杜汉打过来的——杜书记在确定了电厂厂址未定之后，马上电话联系白区长。


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白凤鸣终于不用自己给自己做工作了，铺天盖地的电话，直接整得白区长麻木了——果然，领导是为我好啊。


需要指出的是，陈太忠虽然是初来乍到，还是区政府一把手，但是他擅长折腾的名声，已经逐渐为人所知了，尤其是他在阳州市党委市政府一把手面前，也是挂了号的。


像市政府的副市长江锋、归晨生等，更是知道这小子有多么难打交道，而且陈区长在自家辖区内的口碑，也逐渐传出去了——好色、跋扈、敢动手打人，但是同时，大家也承认，这是最爱独自往乡下跑的区长。


面对这种情况，有些人想通过市领导关说，那根本不顶用——一部分领导惹不起陈太忠，还有一部分是不想招惹陈太忠。


惹不起、不想招惹、但是还不想错过这块肥肉，那么，大家就只能冲着白凤鸣去了，杜汉之流的，白区长倒还不在意，但是接到省委某副书记的秘书打过来的电话之后，白区长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副书记的秘书倒是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就是说想了解一下，电厂上的是一些什么设备，据阳州市党委那边说，他们也不太清楚——秘书没有一丝一毫过分的话，但是就这也足以把人吓个半死。


白区长马上表示，说这个项目是陈区长主抓的，我只是跑腿打杂，具体设备啥的，您可以派人过来了解，不过……也是得跟区长了解，他非常重视这个项目。


这不是白凤鸣不想扛雷，而是他的小身板，根本就不足以扛住这个雷，只能往区长身上推了——以陈区长的人面，硬扛个省委副书记，估计不成问题。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是反手就给领导打个电话，告知一下这个情况，打了两个还打不通，打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才接通了领导。


陈太忠接了电话，听明白原委之后，只是淡淡地哼一声，“没事，你推到我这儿来就行了……对了，区里设了一个电厂建设指挥部，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必须要有这么个部门，”白凤鸣笑着回答，其实他昨天的自怨自艾，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陈区长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没有通知他——哪怕是开完会之后，都没有通知他，这真的难免令人寒心。


但是经历这些电话轰炸之后，白区长早就反应过来了，很多人打电话找他，却是不找陈太忠，主要是没胆子去找，或者说没兴趣去碰一鼻子灰。


想明白这一点，他就能体会，陈区长确实没必要专门通知他，以陈某人的强势，何须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正经是真的要通知他，那反倒是见外了。


陈太忠见他识趣，也就不再说此事，“你还是尽快往回赶吧，夜长梦多，争取一两天咱们就把这个事情定下来。”


“我正在路上呢，估计六点钟能到，”白凤鸣笑着回答，“涂阳一行，我收获很大，厂方也很热情，本来想着下午再走……知道这电厂的响动太大，就等不到那会儿了。”


白区长估计得还真不错，六点整，他将黑色奥迪车驶到了陈区长的小院，拎着钥匙毫不客气地敲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屋里除了陈区长，葛宝玲和谭胜利也在，敢情这二位也被人骚扰了，不过谭区长倒是好脱身——同是副总指挥，白凤鸣可是兼着基建处主任的。


相对来说，葛区长就有点为难，她当然也可以用类似的理由，但是有一点不便，也是她要考虑的，谭区长家在市里，她葛宝玲家可就是双寨乡的。


好吧，就算双寨那里交通不便，可她还在西庄乡干过一任乡长，这俩乡就直接找到她了，一边说双寨是你娘家，另一个就说，老乡长你不能不管啊。


所以在吃饭的时候，她就躲到陈区长这儿来了，正好是谭胜利过来说医院B超的事儿，两人都表示说，那就在区长家蹭饭吧。


见白凤鸣把钥匙递过来，陈区长将车钥匙放进手包，笑着发话，“凤鸣区长一路辛苦了，先回家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咱们碰一下头。”


“我现在可不敢回家，”白区长苦笑一声，“保不准晚上都得在您这儿借宿，这个电厂选址，太让人头疼了。”


谭区长和葛区长闻言就是一笑，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陈太忠琢磨一下，“那就今天晚上吧，边吃边议一下。”


“要不要通知瑞麟区长？”白凤鸣不知道徐瑞麟抱养了两个女婴，心说我要态度端正一点，把徐副总指挥也叫来。


“呵呵，不用了，他忙着看他那俩女儿呢，”葛宝玲笑着回答，她可是老羡慕徐瑞麟了，徐区长虽然也是本地人，但是他有足够的借口，一个是农林水目前的项目太多，他根本管不过来，二来就是家里有小孩了，他要多照顾家。


谭胜利又解释两句，白区长这才知道，徐区长家里发生的事情，“那行，这就议一议吧，我先说一说我的想法，区里圈定的三个地方不变，而这三个地方，需要拿出他们的诚意，区里根据他们报出的方案，综合考虑。”


“白区长这个建议不错，”谭胜利跟着点点头，“光咱区里投资不行，下面乡镇多少也要筹措一点，就像我跑这个多媒体教室项目一样。”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头，倒也没在意谭区长的私货，“不过不是三个地方，是四个地方，隋书记提名东岔子镇，算上这个吧。”


“那地方没水啊，”白凤鸣愕然地发话，“火电厂要冷却的，没水怎么行？”


“有人说可以引水，什么玩意儿，”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不过隋书记提名了，咱照顾一下党委的情绪。”


得，说是四个地方，其实还是三个，那三位副区长算是听明白了，说话间，饭菜就上来了，大家一边吃喝，一边就说起了电厂的建设，这个项目里，北崇还是能接一些活儿的，比如说配套设施建设，又比如说一些土建和装饰工程。


这些内容，主要就是白区长和葛区长在争了，陈区长也乐得见他俩争吵，政府工作可不就是这样？该争的争该吵的吵，一旦决定了就去执行，当面争吵，总好过背后抽冷子暗算。


除了这四位，饭桌上还坐着俩人，是李红星和廖大宝，陈区长吩咐李主任一句，要他明天上午把这四个乡镇通知到，周二上班之前把方案报上来。


大家正说着呢，有人推门进来了，能自由出入陈太忠房间的，就是那么几个人，大家扭头一看，果不其然，还真是王媛媛。


“吃了吧？”陈太忠看她一眼，只当她是提前回来，不耽误明天上班。


“吃了，”王媛媛点点头，她站在那里呆了好一阵，才鼓足勇气发话，“区长……我们小赵乡的郑书记在门外，我没放他进来……”

第3389章 跑区（上）


王媛媛不是才回来的，她晚饭的时候就来了，原本她还想着，陪弟弟吃了晚饭之后，明天一大早，搭上乡里往区里送菜的农用车，来区里上班。


但是小赵乡的党委书记郑大龙亲自登门了，说据可靠消息，咱乡是区里建电厂重点考虑对象之一，这个小王啊……乡里培养你这么多年，父老乡亲都指着这个项目呢。


可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啊，王媛媛对官场这一套，其实不是特别懂，但是跟了陈区长之后，廖大宝点拨过她很多，她当然知道，掺乎这种事是大忌。


她这么说，郑书记可是着急了，他没办法不着急，要是小赵乡不是三个候选的地方之一，也就算了，可眼下小赵乡已经超越了其他十三个乡镇，成功地成为了十六分之三，那大家一定要奔着十六分之一去了——否则就是不能原谅的。


所以郑大龙明白地告诉她，我不是要坑你，实在是我给陈区长打N个电话，人家根本不听我的，你好歹帮我引见一下区长，我都不说别的，见了他我就只请示一下，小赵乡能做些什么。


王媛媛还是不答应，她很清楚自己被人看重，是因为自己站在一个微妙的位置，如果惹恼了陈区长，一夜之间她就会被打回原形。


是的，她的位置非常不稳固，别人都当她是陈区长的女人，她自己心里却是清楚，她不是——正是因为不是，她才越珍惜这个位置。


郑大龙见她还摇头，直接又丢出一句，只要你肯带我去见陈区长，不管事情成不成，明天你就是小赵乡党政办副主任。


这一下，王媛媛多少有点动心，因为她的编制还没解决呢，目前只是合同工，要是能成为党政办副主任，就可以惦记事业编了。


其实她连事业编、行政编这些，也都不是很清楚，但是廖大宝天天跟她念叨，说你有机会的时候，记得跟区长说一声，解决了你的编制。


这个机会是什么，廖主任没说，王媛媛也没问。


所以听到郑书记这么说，她犹豫一下表示，党政办副主任什么的，她不稀罕，等我见了区长，可以帮你通报一声，见不见你，那是区长决定的。


以前多淳朴的女娃娃啊，去了区里没几天，就学会这一套了，郑大龙心里也是暗叹：你说是不稀罕，但是既然这个时候松口，你不稀罕我也得上杆子送了。


郑书记对这女娃娃真有印象，乡政府里像她这么漂亮的，是独一无二，很多人都打过她的主意，不过后来大家说，政府办李红星看上她了。


李主任背后是张区长，张区长背后是李市长，而区政府的小廖又跟小王交好，这才没人去骚扰她，等新区长来了，一个电话将她借调到了区政府，大家禁不住要感慨一下——小王这是苦尽甘来了啊。


当然，也有人不屑地表示，一个黄花大姑娘做出这种事儿，也不知道将来怎么嫁人。


不管心里感慨再多，眼见她答应，郑书记马上就抓住机会，说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吧，赶到区里，没准还能请区长吃晚饭。


王媛媛不想走，弟弟才回来，正跟她说大学里的奇闻逸事，比如说，一万多人的大学，去图书馆的自习室，扔一本书在那里，就相当于占了座位——不怕书被人偷走吗？


姐弟俩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她总要保证弟弟上学的费用，所以工作还是第一位的。


等赶到区里，她先给廖大宝打个电话，放下电话之后，她告诉郑大龙，“郑书记，谭区长和葛区长都在区长家，而且他们要一起吃晚饭。”


“他们要吃，那咱们也吃，”郑书记笑眯眯地发话，这时候他也无暇计较初衷，请不到陈区长，能请王媛媛吃一顿也是好的——人家能报出区长的动态，就足以值得他投资了。


这里要说明一下，官场等级不同，对保密的要求程度也不同，总理级、省部级的那不必说，地市级的话，对保密性的要求就不是很高了，而到了县区一级，那就更低了。


比如说陈太忠这个区长，他要是接待市里甚至省里来的贵客，谁都不敢随便泄露，但是他跟某个副区长吃饭，这并不是多秘密的事儿，也正是因为如此，县区的官场消息和八卦，传起来也比较肆无忌惮。


王媛媛对这一点，掌握得还是比较好——事实上不合适说的东西，廖大宝都不会传出来，没错，廖主任是第一个把关的。


但是对郑大龙来说，这样的消息渠道也很值得珍惜，哪怕王媛媛什么都做不了，能及时提供一些关于区长的动态，就足够了——据说新区长不但来势汹汹，手里项目也无数，随便漏一点，也足够小赵乡发展了。


然后几人找个隐秘的小酒店，随便吃了点——必须隐秘，要是传出去被陈区长知道，那可就麻烦了。


郑书记还再三跟王媛媛解释，说这次来的匆忙，不合适隆重招待你，但是乡里是你的娘家，下次一定好好地跟你喝两杯。


我从来不喝酒，王媛媛淡淡地表示。


郑大龙对这个回答报之以微笑，他说你现在可以不喝，但是不管男人女人，一旦步入官场，酒量是必须要锻炼的，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总而言之，王媛媛早晚是要沾酒的，但是今天她身负父老乡亲的嘱托，一滴酒也不能沾，六点半的时候，她用钥匙打开了陈区长的小院。


她回去了，但是楼上明显是很多人在喝酒，她不能随意地去打扰，所以就老老实实地在一楼坐着，蒋书记等啊等的，见七点半了还没反应，这就有点着急了，于是上前叩门——不是按门铃，是叩门，只有细细听才能注意到。


王媛媛听到了，走到门口打开小窗口，只见郑书记在门外低声发话，“东岔子镇和三轮镇的人都来了，我把他们挡在后面了，小王，咱小赵将来的发展，可就全在你手上了。”


“我尽力吧，”这个时候，她也别无选择了，乡党委书记把话说成这样了，而且，她确实是小赵乡的女孩儿。


关上门之后，她又在楼下待了十来分钟，发现上面的喧闹一直没有停止，终于咬咬牙走了上去——事实上，她回来的时候，就应该来找陈区长报到的。


楼上一帮人闻言之后，登时就止住了交谈，陈区长更是上下打量她两眼，王媛媛心里正七上八下地打鼓，猛地听到区长发话，“郑大龙既然来了，那你就让他上来吧。”


区长的院门缓缓打开，一个美貌女子探出头来，要小赵乡的郑书记进来，郑书记是进去了，但是门外的另两拨人见状，心里就不平衡了……


郑大龙走上二楼，猛地发现楼上坐了四个区长，心里也是微微地一抽，这白凤鸣啥时候也回来了……我只来区长这里，没去白区长家，是不是有点怠慢了？


他心里正忐忑呢，却听到陈区长发话了，“郑书记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


还能有啥事？郑大龙心里暗暗嘀咕一句，脸上却是不敢冒出半分的不敬来——这个时候他要是一句话说错，小赵乡绝对万劫不复，“各位区长，听说区里要建电厂，我们很珍惜这次机会，想过来请示一下，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让这个电厂，落户我们小赵乡？”


四个区长登时无语，陈太忠都不想说什么，顿得一顿之后，谭胜利才干笑一声，他这个异端真的不怕说话，尤其是陈区长对他，并没有打压的意思，他就越发地敢说话了，“十六个乡镇都想争取电厂落户，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劳资已经是十六分之三了，哪里有十六个乡镇那么多？郑大龙心里暗哼一声，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谭区长，不过显然，这个时候他要表示的是尊敬，所以他微微一笑，也不做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区政府一把手，“区长您指示一下？”


郑书记直接就无视了谭区长，要是换了白凤鸣，他不敢这么做——那是分管副区长，但是谭胜利……尼玛，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谭区长说得不错，你们拿出你们的诚意来，”陈区长笑着点点头，“电厂……区里是一定要搞的，但是具体落户哪里，要看乡镇政府的诚意了，小赵还不错，目前区里看好的四个点，你们占一个，要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不是三个点吗？”郑大龙愕然地发问。


“谁跟你说三个点？还十六个点呢，你别信谣传谣，”白凤鸣冷着脸发话了，他这个副区长，比谭胜利的气场强出不止一点半点，“区里是让大家公平竞争，谁都有机会，小赵能占四分之一的机会……你得把握住了。”


郑大龙登时就无语了——这跟陈区长不想去区党委类似，谈事儿的话，一个人对上好几个人，还各自有分工，饶你全身是嘴，又说几句？


更别说说话的这些人，个顶个都是他的领导。

第3390章 跑区（下）


陈太忠却是不想让郑大龙太难堪，于是侧头看李红星一眼，“红星，我不是让你通知他们的吗？你跟郑书记好好解释一下……对了，你吃好了没有？”


我一直就没怎么吃，但是现在……我不敢吃了，李主任站起身来，冲郑大龙点点头，“郑书记你跟我来，我跟你说一下。”


李红星跟郑大龙在楼下没谈多少时间，接着他就走上楼来，“区长，东岔子镇的镇长李耀明，想见您一下。”


“要是电厂的事儿，你去处理，把原则解释清楚，”陈太忠不耐烦地一摆手，“好不容易区政府领导吃一顿饭，怎么就吃不了个安生呢？”


李主任下去了，楼上四个区长相视苦笑，最绝的是白凤鸣，他无奈地表示，“今天看来真得晚点回去了，区长，我怎么感觉他们……有点像咱们去北京跑部呢？”


东岔子镇的镇长和三轮镇的镇长待遇相差无几，都是在楼下被李主任轻描淡写地打发了，他俩想上楼来着，李主任说几个区长在谈事，你们现在上去不合适。


他只是将区长的意思传达一下，说你们拿出自己觉得足够的诚意吧，明晚下班之前，将方案交到区政府，后天区里会做出决定。


诚意是什么，东岔子镇心里清楚，因为这原本就是李镇长跟隋书记表示的，但三轮镇并不清楚，说不得李主任又解释一下。


当天晚上，白凤鸣十一点半才离开陈区长的小院，回家就听老婆抱怨，说好几个人来家找你，你也真是的，出差几天回来之后，连家都不回。


第二天是周一，上午一上班，区政府就传开两件事，一件是白区长从天南带回了好消息，这个卷烟厂的项目已定，另一个消息则是——区里要自己建电厂了。


这时候知道消息的，就都是那些比较基层的小干部了，但是这些人传递起消息来，那就是越发地肆无忌惮了，不多时，大家甚至都知道，这次电厂选址，要从某四个乡镇里挑。


浊水乡的乡长赵印盒，是在今天早上知道的消息，赵乡长一时间恼怒无比，周末这两天，他回市里去了，不成想就错过了如此的大事。


按说此事现在知道也不算晚，还来得及做方案，但是赵印盒一了解，知道陈区长是周四去的朝田，参加地电的会议，周六下午回来，就找了几个局长开会，当天晚上，区里小范围地流传着要建电厂的消息。


这一条条的消息证明，他知道得已经太晚了，抢项目这种事儿，真的是手快有手慢无，就这么短短的几天，足够好几拨人去疯狂地找关系，跟区里沟通了。


对于赵乡长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噩耗，一步迟步步迟，想到浊水乡居然是区里预选的四个地址之一，赵印盒恨不得以头抢地：我是猪啊，这种机会都能错过去。


但是与此同时，他还有点微微的不解，那就是为什么浊水乡的党委书记蒋双梁，也不知道这个消息，蒋书记跟隋彪走得很近，这么大的事儿，不应该啊。


他正痛苦到咬牙切齿之际，接到了区政府办的电话，李红星机械地通知他一遍，浊水是区电厂建设候选位置之一，请你乡于今天晚上下班之前，出具相关文件……


赵印盒放下电话就找蒋双梁去了，这个时候，得考虑从区党委找支持了，结果蒋书记面无表情地告诉赵乡长，“我昨天就去找隋书记了，书记不建议咱们争取这个项目。”


尼玛，那你不能通知我一声吗？赵乡长心里这个气，简直就没办法说了，隋书记不支持你争取，我可以去找陈区长争取嘛。


当然，党委和政府之间，永远都不可能合作无间，蒋书记担心赵乡长抢风头的心思，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这是电厂啊，是好几个亿的项目啊。


这个时候，赵印盒连骂人的心思都省了，他就淡淡地问一句，“我现在要赶制方案，要去区里活动，免费提供建厂土地，还有一百万的本地投资……你支持吗？”


“只要你能活动下来，这些都好说，”蒋书记也知道，赵乡长估计是气惨了，心说一百万在咱浊水是天文数字了，不过我还是同意你折腾，可你再折腾，比得过东岔子镇有钱？


隋书记跟蒋双梁说了，区党委支持的是东岔子镇，我们同时支持两个乡镇，就有点不给区政府面子了，你还是自己努力吧。


不能说蒋书记一点都不希望乡里发展，但是浊水乡怎么看，都比不上东岔子镇，位置偏远也没东岔子有钱——关键是隋彪表态了，区党委有了明确的支持目标。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再跟赵印盒通气，争不下来也是争了，算是不给区党委面子，一旦争下来的话，赵区长的声望起来了，而他没准还要被隋书记抱怨。


赵乡长听他这么表态，带了人和章就往区里赶，现在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一百万的本地资金，浊水乡真的要吐血了，而且这还是三年内到位，要是当场拍一百万出来，赵乡长不如花一块钱买根草绳，直接上吊算了。


他赶到区里的时候，就是十点半了，不过区长办公室外面，等的人足有十来个，有乡镇的也有行局的。


赵印盒见状，抽身就向白凤鸣的办公室走去，不成想到了那里，发现人也不少，他犹豫一下，终于又走回区长办公室，走到廖大宝旁边报名，然后低声解释一下来意，“我是想跟区长请示一下……乡里怎么才能更好地配合区里。”


等下一位出来，廖主任就进去汇报一下，赵乡长看到出来的人是卢旺，心里也是微微地一揪：不会吧，西王庄乡也惦记这个项目？


下一刻，廖大宝出来，点了前屯镇的人进去，面无表情地坐到了办公桌后面，赵乡长心里不踏实，走上前问一句，“廖主任，区长指示了什么没有？”


“区长说按先后顺序来，还说你们尽快做好方案，”廖主任面无表情地发话，谁也看不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事实上，陈区长还轻叹了一声，这个表情，廖同学不敢胡乱说。


陈太忠没办法不叹气，他心里最倾向的就是浊水乡，结果其他不相干的乡镇都纷纷插手，浊水乡却是纹丝不动——昨天晚上，其他三个乡镇的人都登门了，偏你浊水乡坐得住。


这时候，陈区长就越发地能理解，部委里审批项目那些人的心情了——跑部难也就难在这里了，你要上杆子天天去部委晃悠，有扰人清净之嫌，但是你不去跑的话，部委的人又会觉得，你目中无人。


总之，他对浊水乡的态度，真的有点纠结，就算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倾向，但是你自己要是不知道珍惜这个机会，不好好地努力，那我也没办法一直支持你——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赵乡长正琢磨着，我这也不知道得排到几点，就见前屯镇的镇长唐亮走了出来，唐，镇长先是冲廖大宝点点头，往门外走的时候，却又一眼看到了赵印盒，走过来低声笑着发话，“印盒乡长，你这厉害啊。”


“我什么厉害？”赵乡长很愕然地看着对方，接着眼珠一转，低声反问，“老唐你指示一下成不？”


“电厂啊，区长可是去你们乡亲自考察过，”唐亮笑着回答，“回来路上，在我们前屯吃的饭……我看你们希望不小。”


蒋双梁，我操你大爷！赵印盒猛地听到这么个说法，也顾不得自己是在区长办公室门口了，气得双唇紧闭牙关紧咬，右拳狠狠一砸左手——陈太忠都去乡里考察过，尼玛……姓蒋的，这件事不算完。


“呃，当我没说，”唐亮见势不妙，又见众人纷纷扭头来看，他转头就走，能把赵印盒气成这样，那肯定是有说法——我只是想凑个趣儿。


不成想他走出去没几步，赵乡长又追了上来——按先后顺序接见，他还早呢，“老唐……请你留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今天你来区里，是跑什么来了？”


“我……肯定是跑我的业务嘛，”唐亮笑眯眯地看他一眼，目光中有隐隐的警惕，“反正我又不跑电厂……你放你的心。”


“区长可是能跑来很多项目，”赵印盒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闪烁不定，“这个……他跑部，咱们得经常跑区啊。”


“是啊，以后要常跑区了，”唐镇长感触颇深地点点头，又不动声色地发问，“印盒乡长，有什么指示？”


“联合，”赵印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他这次的亏吃得太大了，尤其是消息不便利，导致事态几近于无法挽回，“区里的项目，互通有无。”


但是咱俩的地盘是挨着的啊，比其他乡镇更具有竞争关系，唐亮听得有点无语，不过他也能理解对方的恼怒，再想一想此前建电厂的风声封锁得如此之紧，于是沉吟一下发话，“要是涉及到咱俩的话……”


“先一致对外，”赵印盒面无表情地回答。

第3391章 区长的上意（上）


赵印盒原本以为，这个队排下来，一上午都未必轮得到自己，不成想陈区长处理问题，不是一般地快，大约一个小时，就轮到他进去了。


见他进来，陈区长一扬下巴，接着低头在桌上写着什么，嘴里漫不经心地发话，“赵乡长坐，尽可能简洁地说明你的来意。”


“我是为区里的自备电厂来的，浊水乡很荣幸地成为候选对象之一，”赵乡长在沙发上侧坐着半个屁股，以显示自己对区长的尊重。


同时，他也谨记着“简洁”二字，感谢过之后，他很明确地表态，“我们打算免费为电厂提供生产和生活用地，并拨出一百万专款，用于电厂的配套设施建设……这次来区里是想请示区长，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浊水乡拿得出一百万？”陈区长听到这话，停下笔抬起头，递来一个讶异的眼神。


“分三年支付，”赵乡长苦笑一声，“非常吃力，但是这个电厂对浊水乡至关重要，再大的代价我们也愿意承受。”


“这个也没必要勉强，看菜吃饭量体裁衣，”陈区长摇摇头，他对小赵乡的经济状况还是比较清楚的，“你们不一定非要咬紧牙关拿下什么项目，搞得年都过不成……我一向认为，最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我知道，区里一直还是很看重浊水乡的，只不过我们的后续工作没做好，”赵印盒听到这话不是味道，就叹口气主动检讨，“周末这两天，我回了市里，没有及时来区里挂号，态度非常不端正，请您批评我。”


“批评你……嘿，”陈太忠闻言，也是重重地叹口气，那份纠结再次涌上心头，“四个地方，就数你浊水乡坐得住。”


“不是我坐得住，主要原因有两点，”赵乡长苦笑一声，伸出右手食中二指，“第一，我是躲债去了，所以消息不是很灵通，年底了要钱的多……”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乡党委那边知道了消息，却没有及时通气，”说起这个，赵印盒牙都是痒痒的，自然不怕将蒋双梁点出来。


“什么？”果不其然，陈区长听得眉头又是一皱。


“乡党委书记蒋双梁说，他请示了隋书记，隋书记不支持浊水乡承接这个项目，”说到这里，赵印盒的眼睛都有点微微发红了，“嘿，就为这个原因，他甚至都不通知我一声……区长，我不是有意辜负区里的信任，请您一定相信。”


“隋彪……不支持？”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下一刻他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于是微笑着摇头，“他当然不会支持。”


“您这话的意思是说？”赵印盒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似乎……有转机？


转机是不会有了，陈太忠心里很明白，隋彪主要推的是东岔子镇，这已经超出了区政府最初划定的区域，丫挺的要是敢再推荐浊水乡，那可就是赤裸裸地挑衅了——真要出现这种情况，陈某人也不介意找个机会，一杯酒泼到隋彪脸上。


但是你不推荐也就算了，转过来反倒是活生生地耽误了浊水乡的政府，这个变化也真的太戏剧性了，但是这个戏剧性的发展，又是逻辑严谨。


倒是这个赵印盒，今天一见面，就哇啦哇啦地说这么多，也是……藏不住个事儿，陈区长心里暗暗分析，此人是天生嘴大，还是气成这个样子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那三个乡镇找上门，其他副区长都是知情的，你这个唯一没找上门的，到时候我要一意孤行敲定是你，倒是有点说不清了。


虽然我也能理解你的无奈，但是哥们儿的无奈，你还真的未必懂——天底下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官场里讲能力讲后台讲关系，但是更讲运气。


“我没什么意思，”陈太忠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这一刻，他有点犹豫，该不该告诉赵印盒，我个人本来最看好浊水乡。


他真的有点不忿那个蒋啥啥的书记，虽然他属意浊水乡一事，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提过，但是眼下浊水乡落得如此被动，他还是忍不住找那厮麻烦的冲动——骗人易，骗己难，哥们儿内定的地方，就因为你要讨好隋彪，发展到眼下这个结果？


不过，这也仅仅是想一想罢了，实际操作起来，可能产生太多的变数，而且这个赵乡长，也有不作为之嫌，于是他淡淡地表示，“做好你的方案，按时交过来，区里领导会综合考虑的……还有，你浊水乡的方案，自己清楚就行了，不要见人就说，省得到时候被动。”


赵印盒却是听出来，领导这里似乎还可以做一做文章，于是他试探着发问，“那您再指示一下，我们还该考虑点什么？”


“你还有别的事儿吗？”陈区长冷冷地反问一句，其实若不是有那点初衷在作祟，他现在甚至很想反对浊水乡——你乡政府和乡党委不合，那是你们私下的事儿，拿到我这区长办公室来说……我跟你很熟吗？


赵印盒见状，也只能站起身讪讪离去。


下午的时候，李红星拿了春节福利的计划，交给区长审核，陈太忠粗粗看一看，发现区领导有二十八人，实在有点多了——咱区政府领导，总共就一正四副啊。


他再问一句才知道，除了那些离退干部，合着按照北崇的规矩，人大、政协的领导，区政府也要发福利，只是不给区党委发，你就算发，区党委都不稀罕要——这也是有典故的。


科级领导就更多了，足有三百多个，这一点不带夸张的，别的不说，北崇十六个乡镇，一个乡镇里，乡长和副乡长加上书记和副书记，起码得五个吧？这就一百号人了。


再加上区里的各个行局委办，正副手加起来，铁铁地超过一百了，再加上区里还有离退的科级干部——凭良心说，三百人真的不多。


而国人习性，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该招呼到的人，都要招呼到了。


事实上，十八万人的北崇区，科级以上的干部还不到四百，五百个人里才一个，真的不算多。


区领导基本上一个人两千的福利，这是五万多，科级的平均是五百，其实副科和正科差着很多，但这就是取平均值了，这又得十八万，再加上下面的小干部，算来算去，区政府过个年，要花出去最少五十万的福利……而这五十万，仅仅是福利，别的并不包括在内。


陈区长敏感地发现，今年科级干部的福利里，居然有价值一百六十八的电饭煲，于是他随口问一句，“电饭煲……这个东西是谁买的？”


“这个……是法制办的秦叔宝倡议的，”李红星马上将自己的责任推掉，“无污染，很环保，我想着咱北崇马上不缺电了，您要觉得不合适，咱退了。”


“让它赞助了吧，既然咱北崇马上不缺电了，区领导都用这个电饭煲，那就是广告，”陈太忠知道，里面肯定有猫腻，他也不想追究，但是眼下缺电缺成这样了，你给我区里送电饭煲，这啥意思呢？“不跟他收钱就算好的了，他要是不想赞助，那就拉走。”


“但是这也是赊欠，回头才结的，”李红星苦笑着回答，“以往都没人上门谈这么大的物件儿，也就是他们知道，北崇换区长了，知道您有能耐，才找过来。”


“电饭煲都算好东西？”陈区长闻言，真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那往常咱都是些什么福利？”


“往常的福利，基本上是农用品，咱身处农村，那些东西不值钱的，”李红星细细地解释，“反正咱们没必要出去采买。”


北崇虽然穷，但好歹是个区政府，搞年节福利的时候，有的是人贴上来，就是李主任那句话，没必要出去采买——庙再穷，穷不了方丈。


但是北崇今年，居然有人愿意拿高档消费品来接买卖，那确实是罕见。


“但是这好歹也五十多万呢，”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李红星你把账给区里算清楚，你要是算不清楚……我就给你换个清净地方，慢慢地算。”


“一定给区里算清楚，”李红星很坚决地回答。


话我都说到了，你要再犯错误，那就不是我的事儿了，陈太忠对这种小事情真的不感兴趣，满打满算不过几十万的买卖，谁会在乎？


正经是电厂的选址，他要更关心一点，毕竟是几个亿的投资，怠慢不得。


当天晚上，陈太忠直接住到了农牧局，看北京专家晚上给大家讲课，根本不回自己的住所，有意思的是，徐瑞麟也是这么选择的。


九点的时候，两人在农牧局现场相遇，多少还是有点……被看穿的尴尬，不过徐区长马上就语重心长地建议，“区长，咱北崇要发展，农业还是基础啊。”


“明天上午，咱们议一下电厂选址，这个问题，不能久拖不决了，”陈区长表示，“至于说农业和工业，都要大力抓。”

第3392章 区长的上意（下）


事实上，四家的方案都已经在周一傍晚报到了李红星那里，接下来应该是各显手段的公关，不过遗憾的是，陈区长自己都避让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北崇区自备电厂总指挥部召开碰头会，商量这个选址问题，陈总指挥表示，这四个地方报上来的方案，都是很有诚意的，大家要好好地议一议。


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话，直接招一招手，就让人上来解释了——没错，那四家都派了代表在楼下等着呢，总指挥部就在区政府院里，相关的人基本上全是兼职，找个房间挂个牌子就完了，手续一点都不麻烦，麻烦的是，你得搞清楚里面的关系。


李红星当着区长们的面，将四个密封的文件袋打开，将里面的文件分发给五个区长，事实上，各乡镇的承诺，区长们都有所耳闻，不过此刻，还是拿起文件假巴意思地看了起来。


陈区长还是想以德服人，一个总指挥和四个副总指挥刷刷地看了半天之后，总指挥建议了，“这个评选过程，是个民主评选的过程。”


“这是必须的，民主评选，”白区长立马就附议了，撇开他是分管副区长不说，他对陈区长的信心最足了——陈区长这么说，肯定有原因。


“但是必要的时候，需要集中一下，”徐区长如是表态，他家庭安顺念头通达，眼见目前形势复杂，他就出声强调，“组织纪律性，那还是要讲的。”


“嗯，我建议吧，咱们今天用排除法，”陈区长很认真地发话了，“投票选举很多种，但是我觉得这个排除法最科学……先投票选出最不合适的一家，大家看怎么样？”


怎么样？很好啊，最先出局的家伙，是被区长们选出去的，不能抱怨任何人，留下的那三家也不会对其报以任何的同情。


然后就是投票了，谭胜利率先举手，“我投三轮镇一票，位置偏远，当地承诺划拨的款项只有五百万……诚意不足。”


这些弊端是客观存在的，但是有一点他没说出来，那就是三轮镇是赵海峰的老家，也是其起家的地方，赵区长现在正等着被调整，是陈区长的对头。


这些因果，在座的副区长们都清楚，而且他们甚至清楚，谭胜利对赵海峰很不满意，别的不说，只说教委的口儿上，一年能欠下八十万，这固然跟前任大区长的坐视有关，但是赵区长一直横在中间作梗，这也是事实，否则欠不了那么多。


这就是秋后算账了，明目张胆地打击赵海峰所辖势力，葛区长愣了一下之后举手，“我也投三轮镇一票。”


“三轮镇的拨款确实少了点，”徐瑞麟也举手，三轮镇的经济比东岔子镇不遑多让，东岔子除了土地，还出得起五百万，三轮却不管土地只出五百万，那是少了点。


事实上，给钱不给地的方案，本身就是三轮镇对区里有戒心，他们对电厂并没有必得之心——人心是本账，谁心里都能想到，赵区长不好了，区里要是以建电厂的名义，无偿拿走一块地之后，又挪作他用，这岂不是鸡飞蛋打？


所以他们就是出钱了，不见兔子不撒鹰，悲催的是，他们并没有想过，陈区长本来真打算给他们个机会，这个机会却活生生地被浪费了。


“我投东岔子一票，”白凤鸣面无表情地举手，“他们那里没水。”


其实有三个副区长投三轮镇，三轮出局是必然的了，白区长表态与否并不重要——除非是陈区长强烈反对三轮镇出局。


但是此刻，白凤鸣却是拿东岔子镇没水来说事，那就是告诉大家：下一个出局的，就该轮到东岔子了——咱第一次投票，不剔除区党委的推荐，这算给党委面子，第二次，就没必要顾忌这个了。


如此一来，白区长是死死地得罪了隋彪，不过这年头就是这样，跖犬吠尧各为其主，人在官场，总要做出这样那样的选择，白某人就是一门心思跟着陈区长走了。


那区长该怎么投票呢？四位副区长齐齐扭头，被邀请列席的林桓，也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年轻的区长。


“三轮镇已经占大多数了，我这个票投不投吧，”陈区长笑眯眯地说一句之后，才点出自己属意的一方，“其实我的原意，是要投东岔子镇，现在就随大流了。”


这就是明确地暗示：我再跟你们强调一遍，这个东岔子镇绝对是要被选出去的。


事实上，这是早就定了的事儿，只不过东岔子不但是区党委推荐的，而且给出的筹码也不低，就在陈区长当着隋彪表示那里没水之后，东岔子在承诺的文件上，不但坚持了以前的承诺，更是又加了一条：关于电厂用水，镇里考虑自行出资，从浊水河引水。


这个诚意，真的比其他三家都强，但是强得太多了，反倒是给人不真实的感觉，而且——引水，这个投资就太大了。


所以不合适一开始就排除掉这家，但是做为第二家就正常了，陈区长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只剩下两家的话，浊水乡没准还真的能入选。


第一轮投票过后，李主任拿着记录本，请各个区长签字，然后进入下一轮，果不其然，五个区长一起选择了东岔子镇。


“剩下两个，大家就不要举手了吧？”陈区长笑眯眯地看一看大家，又看一眼林桓，“两家选一家，希望哪家上，就在纸上写上哪家的名字，然后请林主席唱票，大家看呢？”


“各位区领导，总不能让我白来一趟吧？”林桓笑着发话了。


那就大家在纸上写了，这是二选一，而且区长没有做出任何的暗示，对这两个乡来说，这是非常公平的一次投票。


林主席做事也促狭，见到大家都写好了，他不去看陈区长，而是先来到白凤鸣身后，“分管的白区长选了……小赵乡。”


坏了，陈区长心里生出一点不太好的猜测，我好像忽略了某些东西。


果不其然，其他三个副区长，也是齐齐地选了小赵乡，最后林主席转到陈太忠身后，清一清嗓子，“让我们看一下区政府大老板的选择……浊水乡。”


白凤鸣闻言，先是眨巴一下眼睛，然后嘴角微微翘起，并不说话，其他三个副区长也是愣一愣，倒是林主席不怕这些，他笑着打趣，“区长……已经民主过了，需要集中一下吗？”


“集中个什么，四比一……”陈太忠干笑一声，心里却是哭笑不得，其实我属意的是浊水乡，你们怎么就那么喜欢关联想像呢？


他一直在考虑的，是小赵乡和浊水乡留在最后，那浊水乡就有机会了，却是没想到，二选一的时候，他跟哪个乡走得近，哪个乡的希望就更大。


区长跟小赵乡很近吗？那倒是未必，但是区长屋子里有个漂亮女人，是小赵乡人，而大家更可以确定的是：陈区长跟浊水乡，没有一丁点的瓜葛。


再想一想周日晚上，第一个登区长门的，是小赵乡的乡党委书记郑大龙，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只有郑书记登上了二楼，其他都在一楼就被打发走了。


这些场景，大家都看在了眼里，徐瑞麟当时不在，但是他随便跟谭区长问一句就知道了——他目前在意的是他的农林水，徐区长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拂逆了陈区长。


如果有人要认为，这并不是陈区长的暗示的话，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来了，大家凭什么选浊水乡？浊水乡的赵印盒，可是周一上午才去的区长办公室。


大家或者没有一定要选小赵乡的理由，但是有一定不选浊水乡的理由。


陈太忠也反应过来这个因果了，所以他哭笑不得，而同时他还发作不得，因为这是大家对他的尊重——没错，四个副区长都充分地考虑到了区长的因素。


其实，我真的是想选浊水乡的，年轻的区长无奈地想着。


最后在会议记录上再签一遍字，此事就算彻底定下来了，十分钟之后，整个区政府都知道了电厂选址的结果——花落小赵乡。


更有那消息灵通之辈，居然打听出了会议经过，先后排除了三轮镇和东岔子镇，在最后的二选一中，小赵乡胜出。


有了结果，中午自然是要会餐的，小赵乡的郑大龙被请到了区长的一桌，真的是喜出望外之余，还要荣幸之至——既然敲定了地址，区长们肯定要叮嘱各项注意事项。


其他三个乡镇愁云惨淡不说，做为配角，因为积极配合了区里的工作，也被留饭了——这样的耻辱，真的很容易让人生出拂袖而走的冲动。


但这冲动也仅仅是冲动，这种场合要是甩手走人，那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犯了官场大忌，而且陈区长不但强势，手里更是还有其他项目。


还是端正一点态度，借此跟区长套一套近乎，争取下一个项目吧。

第3393章 各种联合（上）


郑大龙不知道自己点了多少次头，脸上时刻保持着的笑容，让他觉得腮帮子都有点酸痛了，嘴里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么几个关键词，“是”，“保证”，“感谢”，“绝不辜负”……


郑书记其实算个能喝的，白酒一斤往上走，不过今天一正四副五个区长对他一个，而且遇到感谢或者表决心的时候，别人不喝他也得喝。


所以五个区长平均每个人喝了二两不到，郑书记喝了足有一斤八两，总算是他强咬着牙关，令自己保持清醒，待见到区长们出去，给其他三个乡镇敬酒的时候，他才溜到卫生间，扣着喉咙哇哇地大吐一阵。


等到酒席结束，迷迷糊糊地，他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他下意识地叫自己的跟班，“小刘，几点了？”


“一点五十，我拉住窗帘了，”小刘低声回答，“您喝这么多……才睡了半个小时。”


“不睡了，起，”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郑大龙只觉头痛欲裂，但他还是强忍着头痛坐了起来，精神抖擞地发话，“回乡里，尽快地让大家知道这个好消息。”


“您再歇一歇吧……”小刘出声劝一句。


“不能歇，”郑大龙开始低头穿鞋，他一个是想尽快回去卖弄，另一个就是，他不敢再呆着了，“再呆下去，没准要有大麻烦，这次风头出得太大，先回去躲两天。”


小刘一听，也赶紧上前帮领导收拾，嘴里还发问，“开会定了的，不会变了吧？”


“这要是还能变，咱北崇以后都不会有电厂了，”郑大龙随口回答，他对陈太忠还是很有信心的，“关键是咱成焦点了，呆在区里就是招人恨呢。”


郑书记的猜测还真的不错，半个小时之后，有人将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不过这时候，他已经到了乡党委门口，乡长等人早就等在门口，迎接功臣的回转了，郑大龙心里的得意，也就无须再说了……


与喜气洋洋的郑书记相比，浊水乡的赵印盒差一点要把满口的牙齿咬碎，他不是气自己的失败，他气的是陈区长低声说的一句话，“从一开始，我看好的就是浊水乡，今天浊水乡唯一的一票，是我投的，争取不到这个项目，是你们浊水乡自己出了问题。”


陈太忠说这话的目的，并不是很单纯，不过既然是会上定下的事情，那就不怕再有起伏，这个时候他就能实话实说了。


其时赵乡长正跟陈区长碰杯，他才说要一饮而尽，猛地听到这么一句话，手一抖，一杯酒全顺着下巴流进了衣领中。


遮掩了一下之后，陈区长敬别人去了，赵印盒却是开始思索，陈区长说这话，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


首先他可以肯定，区长这话是真的，且不说今天的会议是有记录的，投票也都是透明的，随便一问就能得知原委，他只需要反向思考一下：以陈太忠的区长之尊，行事又是相当地强势——人家需要骗他吗？


那么他就需要考虑一下，区长的话里会暗藏着什么玄机，想来想去，他猜到了一点可能：区长会不会是……看蒋双梁不顺眼，想通过我打击隋彪的势力？


不得不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陈太忠心里还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就算不想打击隋彪的势力，但是蒋双梁这么没有原则地乱搞，也令他十分地恼火，所以他就要点一下。


至于说用意，陈区长没有很明确的目的，他只是单纯地不爽，这些话说出去之后，可能引发一些事情，他也不在乎，反正电厂的选址已经定下来了——这一块不可能出问题了。


其实陈太忠并不在意电厂定在哪里，但是他不得不考虑的是，这个电厂要面临的磕绊太多，实在太难产了，所以他必须在意前方可能出现的绊脚石，那些走过程序之后，落到身后的绊脚石，那就想怎么踢就怎么踢，无所谓的了。


事实上不用赵印盒多打听，下午临下班的时候，区政府那边就传出了最后投票的细节——对于二选一投票的过程，有的是人关心。


大家都看得明白，前期淘汰的那俩，根本就是摆设，可以说一开始拉开大幕的时候，注定就是小赵乡和浊水乡的比拼。


四比一，小赵乡完爆浊水乡，但是有意思的是，浊水乡那一票，居然是陈区长投的。


以北崇人对陈区长的印象，知道此人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就算出现这种情况，大家都不认为，区长一定会认账——不符合陈区长的心意，区长可以发动大家再选一次。


反正北崇人跳票经验丰富，也见惯了说话不算话的领导，心想着要是浊水乡连续三次都选不上，陈太忠有再大的耐心，也要磨个差不多。


不成想陈区长直接就认了这个结果，也不管自家面子上过得去过不去，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考虑到另一个可能……陈区长来北崇，真的是做事来的？


但是这个消息传到赵印盒耳中的时候，他除了咬牙切齿，真的不可能有第二种反应了——再多出一票，哪怕再多出一票，浊水乡就还有机会。


再多出一票也才是二比三，但是这个时候，区长的那一票，可以有加成光环，再选一次不是很难——反正北崇人习惯跳票，也习惯重选。


可是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就被活生生地浪费掉了，赵区长的心中，郁闷难耐。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别人未必这么想，起码在当天下午的某个时刻，白凤鸣推开了陈太忠的办公室，说了两句话之后，他开始抱怨，“区长，您上午投浊水乡，有点冒险。”


“我想投的就是浊水乡，”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回答，他有点忍无可忍了，你们的脑瓜，不要那么复杂好不好？“但是我尊重投票结果。”


好吧，区长你算无遗策，我不是对手，白凤鸣不相信这个答案，但是他迷信区长的掌控能力，于是他不再纠结于此，“电厂的地址选定了，接下来应该是卷烟厂了吧？”


“卷烟厂……这是徐瑞麟考虑的事吧？”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


“徐区长希望我能帮着把一下关，他说当初这个建议，是我提起的，”白区长郑重其事地回答，“关键是卷烟厂涉及的利益太高，圈子也太广，老徐的意思是，我出面，就意味着您出面……他的心思，更多是放在苎麻产业上了。”


这话里味道多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目前的北崇区政府，要排陈区长的头号打手，绝对是非白凤鸣莫属，谭胜利和徐瑞麟就要靠后了，至于说李红星或者新来的警察局长朱奋起，那就更要靠后了——级别就差着呢。


谭胜利这个异端，能得陈区长两次拨款，并且不歧视他民主党派的身份，这绝对就是区长的心腹之流了，而徐瑞麟虽然是技术流的，不擅长结党营私，但是区里这么多新项目，得实惠最多的就是他，这也是陈系干将。


但是不管怎么说，白凤鸣是头一号，这个毋庸置疑，白区长一直就是摆明态度地支持陈区长，而且到目前为止，区里最大的项目——自备电厂，是白区长负责的。


再有的内容就是，卷烟厂和苎麻再加工，这都是跨了行业的，跟农副产品有关，但是跟工业生产也有关，徐瑞麟可以管，白凤鸣也可以管。


现在徐区长划出道儿来了，卷烟我让给你了，那么，苎麻你得给我吧？


由此可见，徐瑞麟并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主儿，烟草的暴利人所共知，但是他偏偏选了苎麻——不管有再多的理由，苎麻的开发，比烟草难得多。


但是同时，苎麻的管理，比烟草轻松得多，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个你俩协商吧，”陈太忠对这些东西，真的没什么兴趣，所以随便地摆一摆手，“厂址设在哪里，最后你们报上来就行了，只要你们理由充分，那我就只是个盖章机器。”


“区长您这就是大撒把了，这有点不负责任，不好，”白凤鸣谨慎地抗议——区长的表态能让他得到太多的实惠，但是白区长……志不在此。


“我的目标就不在这些小事上，”年轻的区长脸一沉，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凤鸣，我都让你们自己选址了，你真的……不想珍惜？”


“我只是觉得压力挺重的，”白凤鸣干笑一声，“不过，保证完成组织上交待的任务。”


“多的话我不说了，卷烟厂的地址，你和瑞麟商量着来，我不干涉，”陈太忠很明确地表态，“最后有个结果，通知我一声就行了。”


最后有个结果，您拍个板吧？白凤鸣心里非常清楚，但是这话，他说不出口。


但是陈太忠心里，还真的不装小事情，他淡淡地发话，“就这两三天，外方投资商要来了，大家都准备一下。”

第3394章 各种联合（下）


可是就这一两天，区里真的不少事儿呢，白凤鸣无奈地想着。


卷烟厂的落地，那也是个问题，虽然这投资比不上电厂，但是利润应该不会比电厂小多少，而且这卷烟厂的建设，对地盘真的没什么挑剔的——这才是最麻烦的。


想必这才是徐瑞麟不想接手卷烟厂的原因吧？白区长习惯在肚里做文章，难免就要如此猜测一下，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情，陈区长说了，放手去干。


电厂不能建设得离区里太近，白凤鸣不知道区长未来的大计划，但是对此，他也有自己的认识：火电厂的粉尘污染很厉害，就算能上一套非常好用的除尘设备，但只是那些汽车运输的煤炭，也足以将周遭环境污染个差不多。


可是卷烟厂就没什么污染了，完全可以放到城关镇来，不过城关镇主要是生活区和商业区，把这么个厂子放进来也不合适。


那就只能放到周遭了，小赵乡那个方向是不用考虑了，粉尘污染会影响卷烟质量，东岔子镇也不用考虑——区政府的项目，你们居然跑到区党委活动，以后都不会给你啥项目。


排除掉这两个，可供选择的就不多了，只有前屯镇、西庄乡和闪金镇了，闪金有苎麻在搞了，西庄的经济不错，而且那里的王如意也是跟赵海峰穿一条裤子的。


那么就只有选择前屯镇了，不过仅仅这一个点，似乎不是太好，白凤鸣微微一琢磨，就把双渠乡也装进去，区里到双渠，要斜插一下东岔子镇，距离并不算远，只是不接壤罢了，而且交通也很便利。


双渠也相对贫困，不过这个乡大部分是平原，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白区长认为，这里估计不太符合区长的意愿，因为还有更贫困的乡镇，等着拉升经济。


我也下去看一看吧，白凤鸣想起区长的做事风格，拿起电话打给建委，要他们派个车在外面等着，白区长的座驾是一辆老掉牙的普桑，是罕见的墨绿色，别说车牌号了，乡镇领导一看到车颜色，就知道是他的车。


建委派出来的，是一辆白色的本田车，要不说这建委和交通局肥，派的车比区政府的车还要好，不过按建委人的话来说——这是借的，车主是某建筑公司的，白区长你要想借，我们还可以转借给你。


白凤鸣可不想出那些风头，引得人觊觎他的分管内容就没意思了，所以也就是需要用的时候，让派一下，大部分时间里，他的墨绿桑塔纳就足堪使用。


用了半个多小时，车来到了前屯镇，建委这就是一帮地头蛇了，沿着前屯镇走一圈，看中了几块不错的地段，然后白区长一授意，建委的人拨一个电话，就能搞清楚该地段的所属、性质之类的。


“白区长您这是要……”转了一阵之后，发现白区长在废弃的预制板厂门口下车，建委的人有点疑惑，他知道区长是在选址，但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呢？


预制板厂是前屯的乡镇企业，现在倒闭了，厂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门口的房间，倒是有个老头在看门，顺便还摆了一个卖烟酒小吃的摊子，见有人从汽车上下来走进厂子，连问都懒得问。


“当然是不想让人知道，管住你的嘴巴，”白区长背着双手，在这里走一圈，他去涂阳卷烟厂参观过，卷烟厂的生产情况他很清楚。


他认为这片厂区就不错，不存在征地问题，交通也算便利……


他转悠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有一辆小面包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张头张脑一阵，抬手打个电话，“老唐，我看到白凤鸣在你预制板厂转悠啊……他坐着一辆本田车来的。”


打电话这位正是赵印盒，既然两家要联手了，他并不介意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对方——关键是白区长考察的是前屯镇，不是他的浊水乡。


“白凤鸣？赵乡长……非常感谢啊，我先挂了，”唐亮接到这个电话，登时就跳了起来，前几天，区里最热门的副区长还是徐瑞麟，但是这电厂一出，白区长一跃成为最火爆的副区长，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白区长除了分管建委，还分管着工业呢。


上电厂是为了什么？肯定是为了发展工业，区长办公会上，已经有发展工业的吹风了，不过大家还未必有多在意，雷声大雨点小的事儿，政府工作中见得多了。


但是电厂都要上了，这发展工业是铁铁的了，唐镇长挂了电话就收拾东西，“小王，备车，预制板厂，小高你去通知苏书记。”


“通知啥啊？”小高愕然发问。


“去预制板厂堵白区长，”唐镇长说完这话的时候，人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白凤鸣自觉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不成想扭头上车的时候，却看到一辆皮卡车呼啸着冲了过来，下一刻，唐亮就笑容满面地从车里走了下来，“白区长，欢迎来前屯考察和指导工作。”


“消息挺灵通，”白区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来随便走一走，这么大一片地……有什么发展规划没有？”


“规划过几个项目，但是没钱，”唐镇长笑眯眯地回答，他可不敢说一点规划都没有，那就有不作为的嫌疑了，“区里要是有什么项目，我们无条件支持。”


“行，那我知道了，”白凤鸣点点头，转身向本田车走去，被人堵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下面乡镇的干部，有时候做事很不讲究的。


“白区长，您都来了，去镇政府坐一坐吧，”唐亮陪着笑脸，拦到了白凤鸣前面，“我们广大工作人员，非常渴望区领导的关怀和指示……大家都认为您的水平很高。”


“我还有事，”白区长哼一声，摆出了官威，这个时候不摆不行，“你们也忙你们的。”


“那白区长您能透露一下，区里打算搞什么项目吗？”唐亮见白凤鸣拿架子，就没胆子再胡搅蛮缠了，白区长可没有什么平易近人的口碑，所以只能讪笑着打听。


“合适说的话，我就说了，”白区长淡淡地答一句，才要往车里钻，又是一阵轰鸣传来，他抬头一看，却是一辆摩托疾驰而来。


车才停稳，后座上下来一人，正是前屯镇的党委书记苏卫红，苏书记笑眯眯地发话，“白区长，我代表镇党委的同志们前来报到。”


“你俩……这是要干啥呢？”白凤鸣眉头一皱，他可以对唐亮不假辞色，但是一个镇子的党政一把手都到场的话，他也不能无动于衷，尤其是苏书记居然是坐着摩托赶过来的。


事实上，前屯镇的镇长和书记，关系也那么一回事，唐亮抓政府工作多一些，而苏卫红是从市里下来的，二十八岁的镇党委书记，刚来的时候年轻气盛，还曾经跟唐镇长扳过手腕。


不过地方上阴招多，苏书记没讨了什么好，而且想在北崇这地方做点事儿，实在太不容易了，所以两人磨合一阵之后，就是各管各的一摊，苏书记就是安安心心熬资历了——他的心思基本上都在市里，不在前屯镇。


这种背景下，这二位联袂前来围堵副区长，白凤鸣心里也只有苦笑了，他可以端架子，但是不能像陈区长一样强势和跋扈。


“不干啥，就是请领导去镇里做个指示，”苏书记微笑着回答，他只是心思不在镇里，并不是脑瓜不够，而且他的根脚在市里，对陈区长和白区长的动向，也是相当熟悉，下午的时候，他刚跟唐镇长商量过，怎么样才能赶上区里这一波项目潮。


所以听到消息，他赶忙往外赶，不巧的是他的车借出去了，心急之下，他直接抓了党政办主任的摩托车来用。


这大冷天的，你倒是态度端正，白凤鸣看着苏书记，心里颇有一点无语，也只有陈区长手里丰富的项目，才能让你俩扭成一股绳吧？


他叹一口气，“同志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确实有事，年底了，事情特别多。”


“这个……”苏卫红犹豫一下，又看一眼唐亮，“那我和唐镇长晚些时候去拜访您。”


姓白的你平白无故地出现在镇预制板厂，那一定是有说法的，苏书记打定主意了，不打听清楚，绝对不罢休——浊水乡的赵印盒，那就是前车之鉴啊。


白区长也挠头着呢，他可没兴趣再跟苏卫红作对，正为难之际，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了两句之后，冲前屯镇的镇长和书记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区长叫我回去，地电的人来了，要商量建电厂的细节，最近怕是都没空。”


看着白色的本田车消失在远方，唐镇长和苏书记面面相觑，好一阵之后，苏书记才点点头低声发话，“这个白凤鸣交给我了……我缠住他。”


“最后拍板的，还是陈老大啊，”唐镇长的嘴角微微扯动一下。


“那就辛苦唐镇长了，”苏卫红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白凤鸣多少要顾忌一点他身后的人，但是陈太忠……他可不想去自讨没趣……

第3395章 觊觎（上）


康晓安对北崇的电厂，还是非常上心的，周一准备一下，周二就派了人下来，由总工刘抗美带队，一行一共八个人两辆车，一辆是沙漠王一辆是奥迪A6。


这样的豪车，在北崇极为罕见，而地电摆出这架势，也确实先声夺人，只差脸上写上“不差钱”三个字了。


不过车虽嚣张，来的地电人都很低调，刘总一脸歉意地向陈区长表示，康总实在是不克分身，下周签协议的时候，他一定会多呆几天。


陈太忠很淡然地表示没关系，咱们都是做事的，不讲这些虚的东西，接下来他摆宴席为刘总接风，作陪的就是白凤鸣。


地电的人下来，除了要了解机组的原理和设计结构，还要实地去看一看临云乡的石头，最后还要对电厂的选址做出建议。


这些事情，陈太忠就不管了，否则他全身是腿也跑不过来，于是他将此事交给了白凤鸣，陈某人能亲自接风，已经算是对地电的极大的尊重了。


陈区长确实忙得焦头烂额，周三一大早，又要指点江锋和李强如何跑部，这俩市长已经在北京待了五天，硬是没找到国家林业局的相关负责人。


陈太忠有心让白凤鸣去一趟京城——退耕还林是徐瑞麟的业务，但是跑这些的时候，他是带着白区长四下活动的。


白凤鸣登时就告饶了：我不但要接待地电的人，还要为卷烟厂选址，为水泥厂找资金，而且涂阳的人随时都可能过来……我总得出面接待吧？


政府工作从来都是忙碌的，但是能忙碌到这个程度，也真的不多，尤其忙的都是有意义的事情，白区长很幸福地叹着气，“唉，要不，您让徐瑞麟去一趟京城？”


徐瑞麟才不可能为李强跑前跑后，陈太忠心里明白得很，不过这话不能明说，“算了，我电话沟通吧，徐区长也忙得很呢。”


陈某人一语成谶的能力，不是一般地强大，虽然徐瑞麟确实很忙，但是节外生枝……总算是意外吧？


十点的时候，陈区长才挂了李市长的电话，就接到了徐区长的电话，“区长，花城市分管农林水的副市长周智健……马上就进咱们区了。”


“进就进呗，”陈太忠没觉得花城市有多了不起，听起来是市，其实是县级市，我们北崇还是县级区呢，县级市高那么小半级，也是很扯淡的事儿，一个副市长过来，就要求我这区长露面接待？


不过他又想一想，徐瑞麟往常做事，还是很靠谱的，这个时候打这个电话来，没准是有什么说法，于是沉吟一下又发问，“有什么问题吗？”


“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云中县的常务副县长，”徐瑞麟轻叹一口气，“是来看咱们的大棚的……我总觉得担心有什么事，您要是能来一趟就最好了。”


“你在那儿等我，”陈区长听到这话，绝对不会认为徐区长是心血来潮无的放矢，恐怕是有些事儿，不合适在电话里说，“我现在就动身。”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才要往外走，脚步略略停一下，从须弥戒里摸出一套米黄色风衣来穿在身上，又翻出一副老大的墨镜戴在脸上，这才走出去。


廖大宝正在本子上写写划划，猛地见到领导的门开了，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目之所及，登时就是一怔，“老板……您这是？”


“呆着，没你的事儿，我出去一下，”陈太忠嘴里淡淡地说一句，径自走了出去。


走出小二楼，他才说寻个没人的地儿，直接万里闲庭到农牧局，猛地看到葛宝玲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皱着眉头向楼里走来。


“葛区长，借你的车用一下，”陈太忠走上前，轻拍一下她的肩头。


“啊，”葛宝玲一侧头，见到是一个陌生的高大风衣墨镜男，登时尖叫一声，接着想也不想，抬腿就是一个膝撞，真正的干脆无比。


“不用这样吧，”陈区长身子向后一纵，险险地躲过这一记，苦笑着发话，“我只是想借车用一下，不借就算了嘛。”


“陈陈陈……陈区长啊，你吓死我了，”葛区长听出了他的声音，才长出一口气，接着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就挂掉了电话，压低声音发问，“需要帮忙吗？”


“我就借个车，别跟他们说啊，”陈太忠干笑一声，心里也是感慨良多：这北崇的民风是真的彪悍，一个女性的副区长，骤然遇到情况，都敢毫不犹豫地出手。


当然，他很清楚，这只是个例，但是从这一点上来看，葛宝玲这女人还是相当有担当的，猝然遇到事情绝对敢于一搏，这是骨子里带来的东西，后天不太好培养出来。


葛宝玲的车是一辆神龙富康，也是破破烂烂的，陈太忠开车进了农牧局之后，给徐区长打个电话，徐区长很快就找了过来，他也有点奇怪区长的装扮，“陈区长，你这是……”


“熬夜熬得狠了，眼睛有点红肿，”陈区长淡淡地回答一句，“今天这个花城市的副市长……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以前就没有来参观学习过，”徐区长冷哼一声，“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是想要咱们的全套资料……”


前文说过，对于北崇从京城请来专家讲课一事，市里是相当重视的，并且组织了一些县区的人来旁听，到现在为止，有些县区的人都在北崇的大棚上手操作过，搞得北崇农牧局的大棚都有点不敷使用。


但是同时，有些县区并不珍惜这样的机会，或者他们不屑学习，或者他们以为又是形式主义，阳州市五区五县一市，一开始只来了六个县区的人，大头是市农牧局。


以后，又加了一个五山县，也才七个县区，这花城市和云中县，却是从来不关注这里，他们有他们的骄傲，花城的经济种植，在阳州是首屈一指的。


在昨天下午，花城市主动给徐瑞麟打来了电话，说我们也想学习一下你们的特色种植，但是我们来得有点晚了，希望你们把以前的影音资料，都给我们准备一份。


花城的经济种植很有名，但是他们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卖得出去，并不是技术含量有多高，花城的杨梅、樱桃之类的，直接能卖到黄河以北，像北崇的猕猴桃，只能在省内销售，卖不了就烂掉，但是花城的猕猴桃，能卖到省外。


市里协调过，说你花城帮着其他家也卖一卖，但是那些贩子们表示，我们能力有限，肯定先照顾乡亲，才能考虑别家。


搁给城里人看，这里存在个悖论，商人重利，帮乡亲卖东西诚然是应该的，但是外乡人低价倾销的话，花城人没道理不选择外面县区的。


但是——乡土观念就重在这里了，帮外人不帮乡亲，这本身就是不太好的事情，而同时，乡亲卖东西给你……可以赊欠！你卖了收回钱来再跟我结算也不迟，咱不怕你昧了。


可外乡人做不到这一点，我哪怕再便宜一点，也是要现款交易的，花城人难打交道的名声在外，一旦外乡人被欠钱——想要完整追回真的很难。


总而言之，花城的经济种植发达，是因为有民间自发的销售渠道，而北崇现在搞的这一摊，主要是在技术含量上——当然，有陈区长在，销售渠道也不愁。


花城市一开始是很看不上北崇搞的这些，无非是个花头，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说北崇请来的人确实有料，不少县区的人都直接上手了。


要不说现在政府工作的难做，就难做在这里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你搞不清楚什么东西是真格的，市里是真的为县区着想，为了争取这个推广机会，差点都跟北崇跳脚，北崇也差点跟市里翻脸——还要收费，下面人却丝毫不在乎。


不过好东西终究是好东西，花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要来旁观，还要以前的音像资料——这是有点欺负人了，北崇欠你们的吗？


北崇不欠花城人的，但是这个居中撮合的人，是市财政局副局长，此人是花城人，而且他背靠着的常务副市长，也是云中人——花城、云中和关南，统称花城三角。


面对这种压力，徐区长昨天就表示了，想来学习我们欢迎，但是你们既然来得晚了，那就是能看多少算多少，至于影音和文字资料？对不起，那是北崇花钱买来的，你们通过什么渠道收集，我们不管，但是指望我们双手奉上，那是不可能的。


“我本来以为，这不是多大的事情，而且区里最近的大事太多，所以就没打扰你，”说到这里，徐瑞麟叹口气，“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


“嗐，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陈太忠听得也苦笑一声，他本是以为，徐区长遭遇到了不好协调的矛盾，抑或者有人假借谁谁的名义，想要干什么事情，所以才略作伪装，以便在关键时刻冒头，给对方以出其不意的打击。


早知道是这种事儿，哥们儿就堂而皇之地过来了，堂堂正正地拒绝对方的非分之想，唉，你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神神叨叨的，让大家为你担心。

第3396章 觊觎（下）


“这还真的未必是小事，”徐瑞麟轻喟一声，神色很是肃穆。


是吗？陈太忠看他一眼，心中满是不解，沉吟片刻之后，他终于发问，“直接顶回去的话……后果真的很严重吗？”


他心里已经决定了，对这种无理要求，必须直接顶回去，市里都已经协调你们过来了，你不过来，那怪得谁来？现在要求我们提供以前的资料——那也好说，三个字，拿钱来！


“我怕我顶不住，”徐瑞麟这句话，真的很令年轻的区长崩溃，不过下一刻，他沉着脸，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我担心他们志不在此……所以，需要区长你支持。”


“志不在此？”陈太忠一时间有点迷糊，他们……还能做点什么吗？


“花城的很多东西，跟咱们现在操作的项目重叠了，”徐瑞麟淡淡地发话，“种植的资料，给他们就给了，但是……退耕还林呢？油页岩呢？”


“你是说……他们仅仅是个试探？”陈太忠似乎有点明白了。


“我的考虑可能是多余的，但是……我觉得有这个可能，”徐瑞麟轻叹一口气，“关键时刻，咱们不能软，所以我希望你来坐镇。”


尼玛，谁说县区的干部就是废柴了？这一刻，陈太忠真的太受刺激了，他一直以为，老徐仅仅是个学者型干部——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就是不通世事的那种，但是这句话入耳，他真的不得不服气，大才……真的是在民间啊。


尤其难得的是，徐瑞麟考虑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权限——退耕还林是该老徐考虑的，但是这油页岩……跟徐区长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什么叫大局感？这就叫大局感！或者对花城人来说，这是山头主义，但是对北崇人来说，这就是大局感——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情，都要考虑到！


“那你就当我不在，”陈区长的感慨过后，发现自己今天乔装打扮过来，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可以看一看花城的底线。


十多分钟之后，一行四辆车的车队来到了农牧局，两辆小车两辆面包车，打头的帕萨特车停下来之后，副驾驶的小伙先下了车，快步走到另一侧的后座，将门打开，里面下来一个中年粗壮男子。


“周市长好，”徐瑞麟带着农牧局的几个干部走上前，伸出双手同对方握一握，然后又跟后面桑塔纳车里下来的瘦高男人握一下手，“欢迎杜县长来我区考察。”


“瑞麟区长客气了，”大家寒暄两句，周市长四下看一看，不动声色地发话了，“这大年根儿的，打扰瑞麟区长了啊。”


“不打扰，”徐瑞麟笑着摇摇头，周智健说得是很客气，但有点皮里阳秋的意思，隐隐对只有他一个人出现，表示了不满。


他当然知道，自家的区长在远处站着看呢，不过他不会说出来，也不会对这话解释什么——只当听不出来，直接无视就完了。


花城人带来了一台摄像机，而云中来的人，只带了一台照相机，架设起来拍摄。


接下来，就是周市长和杜县长对农牧局的视察了，他们对大棚和房间的作物一一进行了了解，问得很细，接着还旁听了几个年轻专家的现场讲述。


陈太忠看得有点不耐烦了，他的事儿还多着呢，不过一个细节提醒了他，那就是周市长和杜县长一直表现得很客气，这跟徐区长所反应的情况不一致，那么……大概是先礼后兵了？


果然是先礼后兵，大约在十一点的时候，两位客人走出了大棚，他们带来的人，则是留在了那里听讲课，周市长四下扫视一眼，发现除了不远处有个高大的墨镜青年比较碍眼之外，也没有什么碍事的人了，于是沉声发问，“瑞麟区长，我昨天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跟着学就行了，已有的资料，不便传出去，”徐瑞麟有板有眼地回答，他刚才一度感觉不到区长去哪里了，现在看到区长在不远处，说起话来自然更有底气了。


“瑞麟呐，不要敝帚自珍嘛，”周智健微微一笑，“我们是得到消息晚了，半路上学也学不成个什么样子，你这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市里通知过的，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就得到消息晚了，”徐瑞麟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其实他心里也生气，我们自己张罗的事情，市里硬要派人来偷师也就算了，你这一开始不相信，现在知道效果了，反倒过来要求我们提供前期资料？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徐区长再次强调一遍，“就从现在学吧。”


“将来花城也可以帮你们卖农副产品嘛，”周市长淡淡地表示，“兄弟单位，有守望相助的义务，一枝独放不是春。”


“我们自己也卖得出去，”徐瑞麟是真的有点恼了，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不过这也不怪他，花城人喜欢吃独食，这谁都知道，而且经常就说话不算数，以前你们不帮我们卖，现在有求于人就知道画大饼了？信你才怪。


“那你怎么才肯把资料给我们？”云中的常务副杜县长发问了。


“我们北崇本来就是为自己请的专家，”徐瑞麟淡淡地回答，要不说这徐区长有素质，都成这样了，他也不责备别人，“你们真想要的话，拿钱来买吧。”


“没你们这么搞的吧？”杜县长听得登时嘴巴一撇，倒是周市长不动声色地发问，“那么……需要多少钱呢？”


徐瑞麟听到这话，也是微微一愣，他听陈区长说过，外面的人旁听可以，但是要系统地拿资料，要出钱来买。


不过他没想到，还真有人愿意出钱来买，对政府中人来说，花这样的钱是不可想象的，尤其在阳州这个地方，拿来主义盛行，不管什么好东西，学会了带回家就行，要是有苦主上门，宗族势力和街坊邻居，那可不是摆设。


所以徐区长只知道这东西我们不白给，但是卖多少钱，他还真没想好，沉吟一下他才发话，“十万吧……我去找区长说说情。”


他觉得十万不少了，毕竟只是前期的一些影音资料，同理，那两位也觉得十万不少，对视一眼之后，周市长发话了，“这个价格……有点离谱了吧？”


“确实离谱了，”一个声音传来，大家侧头一看，却发现戴墨镜的年轻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低得离谱了，一口价……五十万。”


“你是干什么的？”杜县长冷冷一哼，他早就怒火中烧了，“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在北崇，我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陈太忠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摘下脸上的墨镜，接着微微一笑，“嫌贵，你可以不买，我求你买了？”


“原来是陈区长，”周智健一眼认出了来人，他微微颔首，又走上前伸出手来，“幸会。”


“幸会，”陈太忠也抬手，蜻蜓点水一般地同对方轻轻一握手，似笑非笑地发话，“欢迎周市长来北崇。”


“陈区长太客气了，”周市长微微一笑，笑容里也有点说不出的味道，“能帮忙把费用减免一下的话，花城人民会非常感谢的。”


“但是北崇人民就不干了，哈哈，”陈区长大笑两声，眼中却是连一丝笑意都没有，“我身为父母官，得为孩子们着想。”


尼玛……原来这货真的有这么不靠谱，周智健来之前，也打听过北崇新区长的情况，对于那个著名的“老子教训儿子”的传说，他也听说了——这个言论确实太奇葩了。


两人刚才接触的时候，周市长还没觉出什么，总觉得此人傲气得厉害，现在入耳这话，他甚至有点怀疑，此人的精神或者异于常人，“但是这五十万……是有点高了吧？”


“不高，”陈太忠淡淡地摇头，却是不做任何的解释。


“好像你们请专家的费用，是八十万的打包吧？”周智健不动声色地发问。


陈太忠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倒是徐瑞麟沉声发话，“除了那八十万，还有二十万的专用接待费，农牧局这些大棚建设，也是要钱的。”


“那我们只是晚来了几天，而且学习的县区这么多……”周市长悻悻地撇一撇嘴。


什么东西让你们花城人学去，那就惨了，徐瑞麟沉着脸不说话，事实上他赞成领导收取这么高的费用，只不过他不合适这么狮子大开口就是了——花城人的宗族和地域观念，比北崇人还浓，数遍恒北差不多都是独一份儿。


“不想学就算了，后面的也别学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又扫一眼周智健，“其实我为什么要五十万，你比我还要清楚。”


“我真的不知道，”周市长很无辜看着他，“陈区长能说得明白点吗？”

第3397章 琐事无限（上）


“不知道，那就继续不知道好了，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陈太忠也不做解释，说完之后，转身向外走去，寒风中隐约传来一句话，“徐区长，交给你了……”


“两位也听到了，区长就是这么个意思，”徐瑞麟冲那二位一摊双手，面无表情地发话。


周智健沉着脸站在那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待了好一阵，他才侧头看徐区长一眼，“陈区长说我该清楚……但是，我该清楚什么呢？”


“知道就知道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徐瑞麟见区长都几近于翻脸了，他自然也就不在乎得罪对方了，于是也跟着打机锋。


其实这并不是机锋，而是一种心理暗示，周智健此来如果还带着其他目的，自然会意识到，北崇人已经识破了他的用心。


若是周市长的目的确实单纯，陈区长也不介意让对方明白，我北崇跟花城之间是有说法的——这倒也不是胡说，两地资源的重合性太高了，冲突是早晚的事情。


说完这些话，顿得一顿，徐瑞麟又点点头，“周市长，一大早等你到现在，我还得去忙一阵，你先四处看一看，不着急决定。”


然后他居然转身就走了，大区长走了，分管区长也走了，农牧局胡局长见状，也悄然地退下，然后疯狂地去找办公室主任——那些资料价值五十万呢，要是出点岔子……我这个局长，怕是就干到头了。


北崇人都走了，周市长才叹口气，轻声地问一句，“杜县长，你怎么看？”


杜县长沉默好一阵，才苦笑着摇摇头，“这胃口太大了，怕是与虎谋皮啊。”


事实上，这俩的到来，目的还真的不是那么单纯，周市长还想谈一谈退耕还林，而杜县长肩负的责任更重——他要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北崇有没有兴趣跟云中共同开发油页岩。


分管国土矿产的副省长梁千帆早就拿到了油页岩的资料，交给专人研究了几天之后，知道这个项目确实能操作之后，他就兴冲冲地给王宁沪打电话，说你们阳州做的资料很不错啊，可以考虑成立阳州油页岩综合开发项目的指挥部了。


指挥部是有必要成立的，王书记表示赞成梁省长的指示，但是他也支支吾吾地暗示，不过同时呢……要考虑避开北崇这个环节。


神马？梁千帆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嘴里一口一个阳州，可是谁也清楚，这个项目是北崇折腾起来的，他手里拿的资料，都是北崇跑部的资料，落款都是恒北省阳州市北崇区人民政府。


严格来说，区政府根本不具备向部委递交申请的资格，地市都不行，起码要有省里的戳，才能在部委活动，而北崇不依靠市里和省里，以区区的县区之力，就能将此事活动得京城皆知——必须强调的是，这还是一个上百亿的大项目。


所以在梁省长的心里，北崇的势是一定要借的，但他是省领导，说的时候只说阳州就可以了，牵扯到县区一级，有点……不成体统。


可是王宁沪猛地告诉他，这个势借不成了，梁千帆好悬当场翻脸，电话里的声音直接就不对了，你们阳州是什么意思？


我们阳州没什么意思，关键是陈太忠觉得没意思啊，王宁沪只能含含糊糊地解释了：这个项目，北崇本来想自己搞，现在省里想要指导，他们就有点抵触情绪，直接把项目交出来了，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北崇的油页岩资源，不接受省里的划拨。


梁千帆官至副省了，这点因果一听就明白了，合着北崇是不忿被省里摘桃子，直接撂挑子了，这个心情他能理解——谁没有年轻过呢？


但是同时，他觉得这个陈太忠简直幼稚到了无知的程度，就算你后台再硬，一百多个亿的项目，是一个县区政府能独吞的吗？真要吞下去，你不怕噎死啊？


于是梁省长淡淡地表示一句，北崇的资源不仅仅是北崇的，也是阳州的，更是恒北的——你撂挑子无所谓，你北崇的油页岩，省里有需求的话，你就得配合。


你根本不知道陈太忠有多强势！王书记听到这话，也只能暗暗地苦笑，他不得不婉转地指明一点：梁省长，北崇已经把项目交出来了，正一肚子怨气呢，咱再施压的话，会不会引发反作用呢？


梁千帆一听就明白了，敢情自己是气得过头糊涂了，忽略了这一点，有能耐到部委跑项目的主儿，歪嘴的能耐更大，于是就说好吧，这地球缺了谁都照样转，除了北崇，云中和敬德也有油页岩，这个事情，你阳州党委先抓起来。


尼玛，王宁沪听得有点想骂娘，听说北崇跑出了项目，你省里就惦记着成立指挥部，现在听说北崇撂挑子了，你又要我阳州党委先抓起来？


我们需要省里的支持，王书记直接表态了，北崇退出了，光靠市里这点力量，万一完不成任务，就影响了省里的全盘布局。


听到这话，梁省长也有点想骂娘，又不是省里让北崇退出的，我还想把项目中心放在北崇呢，谁知道你们阳州市还做了点什么，现在反倒来挤兑省里？


严格地来说，两者的抱怨都有道理，也都有理亏的一面。


不是省里高度关注的话，阳州不至于对北崇态度那么强硬——比如说北崇的油页岩电厂，省里对此并不知情，王宁沪就愿意网开一面，当然，必须指出的是，这时候王书记已经充分认识了陈太忠的强势，也不会蠢到出面去阻拦。


但是同时，阳州也出了归晨生那么一个夯货，换个人来能好好说的话，没准眼下也是三赢的局面，这一点，王宁沪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总之就是那么回事了，遇到好事大家抢着上，出现问题了，就相互埋怨推卸责任，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虽然有点奇葩，其实也是顺理成章——官场上这点事，可不就是这样？


梁千帆多少也有点担当，于是就表示说，这么大的项目，不用你说，省里也不会坐视，你地方上线操作，咱们随时沟通——直到这个时候，梁省长还存着拿下这个项目的心思，离开北崇，恒北就不转了吗？


非常遗憾的是，老话说得没错，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市里和省里尝试操作这个项目了，但是部委的人脸上就跟打了麻药一样，不是肌肉不动，就是肌肉乱动，他们纷纷表示说，这个项目，我们要研究一下——其实美国不一定会打伊拉克。


到最后，还是有人从计划委某个小官员那里得知了真相，那位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立项过程中换人，你们恒北的这个延续性……搞得不是很好，领导们有些为难。


只这一句话，就将恒北人逼到了墙角上，合着这陈太忠的面子，真的有这么大？


陈区长的面子，真的未必有这么大，但是上面有了这个借口，就有了刁难的理由，而地方上就得额外出血了，甚至将来事不谐，依旧可以拿出这个理由说事——所以说，这世道有太多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恒北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们并不认为，离了陈太忠，就一定办不成事——那厮不坏事就行，说到底，以恒北一省的资源和人脉，扛不过你个毛头小伙子？


所以，公关在继续，不过大家也意识到了，跟北崇那边，关系不能搞得太僵了——事实上很多人心里都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北崇人出面才能保证拿下项目，可是这也仅仅是心里想一想，真要说出来的话，就太不懂事了。


这个压力不仅仅限于省里，事实上，阳州地方上的压力更大，恒北油页岩蕴藏最丰富、品位最高的就是阳州，而阳州盛产油页岩的，就是北崇、敬德和云中三地。


现在北崇人不玩了，而敬德人直接就表示，我们玩不起，敬德真的太穷了，比北崇还穷——陈太忠心里有数，要是欧阳贵把他弄到敬德当县长的话，他绝对会骂娘的。


虽然县长的权力，要大于区长，但是太贫困的地方，做不得数。


这些就扯得远了，简单地概括一下，那就是阳州目前搞的这个油页岩项目，是以云中县为中心的，花城三角的地方经济实力比较雄厚，云中也敢于惦记这一块。


然而，敢于惦记不代表拿得下来，云中这边也使劲了，但是根本撬不动国家部委，他们需要寻找外援才行。


这个外援不可能是敬德，敬德县早就表示了，不管是谁拿下这个项目，想要多少油石，敬德这边保质保量地提供，价钱也都好说，他们将自己摆在了供货商的位置上，而且不求利润点，态度很端正。


所以云中人心里有数，想要破局，得找北崇，但是，北崇又哪里是那么好商量的？别说市里了，省里的意思都顶了——如果北崇想插手，根本轮不到云中人来惦记此事。


说来说去，北崇的新区长，真的太强势了。

第3398章 琐事无限（下）


云中人苦恼的时候，正好花城人也在苦恼，前文说过，花城、五山和北郭一带，有一片砾石区，是阳州最大的荒漠地带，花城虽然只占了一个角，但也有七八万亩地，这块地，种植什么都不是特别经济。


必须指出的是，花城人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搞退耕还林，但是市里既然要搞这个了，他们一定要报上去，然后他们就得知，退耕还林这个事，要看北崇人的眼色。


正好，北崇最近搞什么特色种植的培训，周智健就琢磨着过来探一探口风，而与此同时，云中人也表示了，想跟北崇人接触一下。


所以两人都明白，这个接触真的不是出于什么善意，但是面对北崇人的置疑，他们也不可能承认自己的不良动机，于是就表示很无辜。


结果事情就发展到了眼下这一步，周市长沉吟好半天才叹口气，“那就接着学吧，以前的资料……能弄到多少是多少。”


“啧，”要说最郁闷的，还是云中的杜县长，分管县长没来，他这个常务副来了，那就是想学习北崇农业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打听一下工业方面的事情，“今天谈得真不理想……北崇人也太独了一点。”


“这个新来的区长，警惕性倒是高，”周智健皱着眉头叹口气，一般来说，兄弟县区之间，很少这么不给面子的，当然，要真的有很大的利益冲突，那不给面子也就不给了——事实上，周市长知道人家这番做派是为什么。


陈太忠回到区里之后没多久，白凤鸣过来找他，意思是说，地电公司觉得小赵乡的选址不太好，他们打算近期再看几处地方。


“会上都定了的，他们有意见？”陈区长闻言皱一皱眉，不过，专家的意见，有时候还要听一听的，“你先陪他们走一走，看他们能提些什么建议。”


白区长来，其实是告状来的，他觉得自己选的几个地址都是用了心的，地电的人一过来就挑三拣四的，“他们说得倒挺客气，但是我怀疑……”


“怀疑什么？”陈太忠闻言，侧头看他一眼。


“怀疑他们打算在技术领域，抢发言权，”白凤鸣郑重地表示，“资金咱们占大头，但是他们要是在技术方面嚼舌头，也会影响一些决策。”


我这几个副区长，没一个简单的啊，陈太忠听得也是颇为无语，想一想这一上午发生了些什么，葛区长面对一个猛然冒出的男人，敢直接动手，徐区长接到花城和云中人电话的时候，会考虑到油页岩，现在这白区长，更是一个典型的阴谋论者。


“你的顾虑可以理解，不过，在北崇他们玩不出花来，”陈区长认可这份小心，不过他是真不在乎地电的人玩花样，敢在哥们儿的一亩三分地儿上捣蛋——真的都不用我怎么出手，愤怒的北崇民众就直接淹没了你们。


事实上，他对康晓安有点信心，觉得那家伙不但有点气度，而且地电草创之初，就使用这种阴招对付合作伙伴，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再想一想那长得像保卫科长的总工，他越发能确定这种感觉，于是笑一笑，不以为意地回答，“合作嘛，难免是存在个磨合过程，咱先以德……以理服人，表示出咱们对他们的尊敬，告诉他们意见可以听，想改也不好改。”


“还是区长您想得周到，”白凤鸣顺手又是一记马屁，他还待再说什么，廖大宝敲门进来，“区长，徐区长找您。”


“以后这副区长找我，直接让进来就行了，”陈太忠随口指示一句，结果徐区长进来之后发话，“区长，花城人还是打算留下学习了。”


“留下就留下吧，”陈区长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之前倒是说过，对方出不起五十万的话，学都不用学了，不过那只是挤兑人的话，那两家能掩面而走固然好，可人家能厚着脸皮留下来，他也不便继续叫真，做出撵人的事情。


“脸皮还真够厚的，”他只是对周市长和杜县长的反应有点吃惊，受了这么大的辱，都能沉得住气，说不得他叮嘱一句，“把资料看好就行了。”


“咱们这儿没问题，其他县区也没问题，”徐瑞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来，不得不说，徐区长一直以来，都是满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现在微微一笑，儒雅中带有一丝和蔼，真的有点成功男人的气质，“我是来请示一下，要不要把他们撵走。”


“有撵走的必要吗？”陈太忠奇怪地问一句，老徐你做事，啥时候也这么狠了？


“花城人介入哪个行业，就要独霸哪个行业，”徐瑞麟轻喟一声，他本来就不太愿意接受花城人，只不过这种大事不是他能做主的，也就是刚才听陈区长有意将人撵走，他这才过来请示一下。


“花城人确实不讲理，”白凤鸣听了几句之后，也跟着插话，“他们非常抱团，打架手也狠，咱北崇人虽然不怕他们，但是他们人多。”


“是啊，他们学会了种这些东西，到时候咱们外销倒不怕，但是零卖的话，卖不过他们，”徐瑞麟叹口气，对区长做出解释……


合着这花城人眼力价比其他地方强，也敢闯，同样的猕猴桃丰收了，花城人去卖，北崇人也去卖，但是双方在阳州的农贸市场里就能打起来。


而且花城人多，北崇才十八万人，花城市区的居民就有十万，加上乡镇的人有五十多万，在阳州市里打架，北崇没那么多人手可派。


就算北崇人玩了命地打架，但是最多……也就是在阳州占住一块地方，想去朝田卖，那是不可能的，而花城人在朝田照样能打出一块地方。


而且凭良心说，花城人打架下手狠是出了名的，大混混也多，比如说上次赵海峰的司机和老婆两边对峙，北崇分局的局长朱奋起都说了，要请混混来调解的话，得从花城找炮头——花城的大混混来北崇，照样镇得住场子。


所以说，花城人真想搞什么行业，一般很少有人竞争得过，不过就是徐瑞麟那句话，他们影响北崇销售产品，也只能在零售方面影响，渠道的话，他们没那个能力——混混终究是混混，上不了台面，再狠的混混也惹不起国家机器。


“还会欺行霸市？”陈太忠听到这里，有点重视花城人了，他来阳州一个多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折腾，还没顾得上了解周边县区的情况，“咱北崇人，就这么受他们欺负？”


“都是民间的小龃龉，咱政府想管也不好插手，”徐瑞麟虽然非常痛恨那些大大小小的混混，但是问题是客观存在的，“而且这种事儿太多了，管不过来。”


“也就是说，咱们教会他们之后，将来花城人……可能在阳州和朝田，跟咱北崇人抢市场？”陈区长皱着眉头发问。


“不是可能，是一定，”白凤鸣接一句话。


“这才是……”陈太忠有点无语了，对于他来说，政府工作已经是千头万绪了，却是没想到民间的小冲突，他也要考虑，这个父母官……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其实这种菜霸、石霸之类的现象，每个行业都或多或少地存在，陈区长琢磨好一阵之后，才断然发话，“他们想学，让他们学……有人在身后追赶，这对咱们也是一种鞭策。”


“嗯，”徐瑞麟犹豫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反正别的县区也不可能教花城人学这些，他们一定会比咱们慢一些。”


“没错，一味地躲避不是办法，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白凤鸣笑着点头，“总不能花城人干哪一行，咱们就不干那一行。”


唉，总以为官场关系捋顺了，发展就是指日可待了，这小麻烦事儿也不少嘛，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希望他们能识趣点。”


“这陈太忠的脾气，还真是臭，”下午六点的时候，周市长和杜县长也没接到北崇人留饭的邀请，只能悻悻地走人了——中午好歹还是胡局长接待了，晚上根本没动静。


“我这个油页岩项目，还真是麻烦了，”杜县长也抱怨一句，接着冷哼一声，“他既然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了。”


“先去花城吧，我请客，接下来该怎么走，咱们要好好地商量一下，”周智健微微一笑，“别为这种事儿扫了兴，今天咱们好好喝一顿，不醉不归……”


陈太忠晚上也喝了不少，今天是林主席的母亲八十大寿，他前去贺寿，因为林桓跟他走得近，区里几个副区长没去的也都上礼了，敬酒的人非常多。


十点钟的时候，陈区长才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小院，这两天他要养精蓄锐，等着凯瑟琳的投资团队过来。


不成想，在十点半的时候，他听到有轻微的响动，睁着惺忪的睡眼一看，却发现漆黑的房间里，床边站着一个人，下一刻被子一掀，一个冰凉的身体钻了进来，肌肤细腻光滑，弹性十足……

第3399章 各种泄密（上）


“王媛媛你这什么意思？”陈太忠登时就不瞌睡了，屋里虽然光线极暗，但是远处的区政府还是有几盏路灯的，不用天眼也看得出此人是谁。。


“我……”王媛媛听到这话，登时就哆嗦了起来，事实上，她已经站在床边有一阵了，真是下不了决心，眼见陈区长的眼皮微动，她终于是心一横，钻进了被子里。


不过，原本想好的说辞，听到区长威严的声音，她一下就慌了，不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连话也说不利索了，“我……我有点冷。”


“冷的话，明天买个电褥子，”陈区长不耐烦地哼一声，“现在你给我出去，大姑娘家的……自重一点行不行？”


“我……”对可能遭遇的情形，王媛媛做过无数的设想，却是没想到区长直截了当地说她不自重，又羞又气之际，不尽的辛酸和委屈涌上心头，下一刻她的泪水就涌了出来，“我也没有那么……呜呜～”


说了没两个字，她就委屈得哽咽了起来，同时她脸上的泪珠，那是滚滚而下，径流起码是每秒几十个立方毫米，到得最后，她索性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说，你就算哭，也多少准备块毛巾行不行？”陈太忠恼怒地一掀被子下了床，“把我被子弄湿了，我怎么睡啊？”


一边说，他一边穿着三角裤走进了卫生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块毛巾，直接丢到她身上，“擦一擦，有事说事……别胡搅蛮缠。”


王媛媛拿起毛巾来擦眼泪，却是兀自抽噎不停。


远处的街灯穿过纱帘，光线已经变得极其地朦胧，柔和的光芒照在她赤裸的臂膀和脖颈上，隐约地生出一层光膜，随着纱帘微微的飘动，以及她身体的颤抖，那微黄的光膜变得鲜活了过来，似乎是在她的身上流淌着一般，真是一幅静中有动、美妙到了极致的画卷。


不过，陈某人从来都是焚琴煮鹤的翘楚，花间喝道的班头，他直接无视了这一幅美图，“我给你一分钟时间，止住哭声，那么我可以……”


王媛媛哭得正伤心，哪里顾得上理他？她抓起毛巾擦眼泪之际，另一只手一抖，只觉得握住了一个粗粗的棍状物体，再捏一捏，很坚硬。


但是……为什么没有肉质感呢？她又捏一下，心里有点疑惑，放下手里的毛巾看去，这才赫然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竟然是……一把菜刀。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陈区长刚才说了什么，“那么我可以不追究你试图谋杀领导的企图……你以为我睡熟了是吧？”


王媛媛双手没命一张，直接把那把菜刀扔到了地上，然后没命地摆手，“没有没有……这这这菜刀，不是我拿的。”


他什么时候去了厨房？


“但是……有指纹，”陈区长穿着三角裤站在那里，腹肌、胸肌、肱二头肌、尿道括约肌——好吧，这是笔误，总之是各种的肌肉发达了，肌肉男冷冷地看着床上那幅会动的深夜美人图，“而且，你还用力攥了几攥。”


“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王媛媛只是有点害怕，人又不傻，她当然知道这是区长塞到自己手里的，她愣得一愣之后，嘴巴一撇，像是又要哭了。


“那我只好找手机报警了，”肌肉男扭转身子，假巴意思地去找手机。


“区长你听我说，”王媛媛情急之下，终于能比较正常地说话了，“我就是喜欢您……真的，想着您今天喝了不少，平常又没个女伴，就想来为领导服务，正好我又有点冷。”


“酒后乱性四个字，跟我不沾边的，”陈太忠冷哼一声，心说哥们儿从来都是借酒助兴，酒后乱不乱的，得看哥们儿对你有没有兴趣。


不过他这一番做派，主要还是想止住对方的哭泣，陈某人是最见不得人哭的，搁给上一世，要是有女人哭，他直接上去就是两脚，要是男人敢当着他的面儿哭，他会直接表示，留下你未了的心愿，我帮你完成——下一刻你就灰飞烟灭了。


眼下王媛媛吃这么个惊吓，是再也没有哭泣的心思，他的目标也就算达到了，于是他干笑一声，“别跟我扯那些，说出谁指使你的，如果不让我满意……明天你回小赵乡吧。”


“真的没人指使我，”王媛媛在床上瑟瑟发抖，她虽然年轻，但还是抓住了关键词。


“穿上衣服说话，”陈区长半个多月没近女人了，见到此情此景，只觉得胯间突突突乱动，不过他是有原则的，也是心性坚毅之辈。


这点诱惑都扛不住的话，也枉为史上最强悍罗天上仙了，当然，为了避免对方发现这个尴尬，他还是轻吸一口气，将心里的邪火按下，并且随手施个障目术出来。


王媛媛再怎么心思重重，终究是大姑娘家，要是说躺在床上一张被子盖着，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了，她多少还能扛得住，但是眼下陈区长站在床边展露肌肉，而她身上穿着的衣物，也仅仅是能遮住三个要害部位，她就实在有点挂不住了。


一只白生生如嫩藕一般的胳膊伸出，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到了衣物，接着被子下面又是一阵乱动，三分钟后，王媛媛掀开被子，穿着秋衣秋裤站了起来。


看把你小心的，哥们儿我是个随便乱看的人吗？陈太忠心里不屑地暗哼一声，我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倒是粉红的，但是你的毛毛，远没有小宁浓密。


眼见她穿上衣服站了起来，陈太忠却是又躺到了床上，钻进了被子里，抽动鼻子闻一下，似乎有点香水的味道，他想也不想，一探手就从床头柜拿起一根烟点上，以驱出心里那点绮念，吐一个烟圈之后，他发问了，“别说冷不冷的……你说，今天是怎么回事？”


王媛媛规矩了这么久，今年猛地来这么一出，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那些“我冷”啊、“喜欢区长”啊之类的理由，也就没必要说了，直接说实质吧。


“我听说电厂的选址，可能变更？”王媛媛果然直接点出了实质，她直勾勾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区长，眼下再让她脱了衣服钻进去，她是没这个勇气了。


嘿，我就知道，必然有缘故，陈太忠心里暗叹一声，嘴上却是回答，“你不要信谣传谣，选择小赵有选择的道理，放弃它也有放弃它的道理。”


“那么，再加上我吧，”王媛媛幽幽地叹口气，“我知道我的份量很轻，但是我要为小赵的父老乡亲做点什么……总是小赵乡把我养大的。”


“很不错的角色扮演，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入戏太深，”陈太忠抬起双手轻拍两下，结实的肱二头肌在昏暗的街灯下也能看得分明，但是他的话语，如街灯一般的清冷，“直说吧，郑大龙许了你一些什么东西，又要你做到什么。”


“他不想失去这个项目，”王媛媛轻叹一声，“他是为了乡里好，我不能拒绝。”


“你可以不能拒绝，但这并不是你爬上我的床的理由，”陈太忠能理解小赵乡的心情，行百里者半九十，好不容易拿到了区里的项目，一旦在手上丢失，那真的无法面对父老乡亲——没有得到也就算了，得而复失……那不容原谅的错误的。


“他可能会给我点钱，数额他没说，”王媛媛傻呆呆地回答，“不过我在意的是，我能为父老乡亲做点事，而且……区长，我真的很崇拜你。”


你不要撩拨我了，行不行啊？年轻的区长知道，自己不能跟这个女人发生任何超友谊的关系，但是对方这么说话，也太膨胀他的虚荣心了，知慕少艾，哥们儿被少艾仰慕，这也是一种境界吧？


“你先说一说，郑大龙是怎么跟你许的，”陈区长终于不再计较这些破事，事实上他拿王媛媛也无可奈何，就算他把王媛媛退回小赵乡，总还会有李媛媛张媛媛的站出来。


没成家的领导干部，总要面对这样的局面——严格来说，成家的也要面对这种桃色陷阱，但是没成家的干部，身后没有理直气壮的河东狮吼。


所以用生不如用熟，反正名声已经是这样了，他在意的是，郑大龙用什么手段拉王媛媛下水的，“他给的条件太低的话，那不仅仅是小看你，也是不给我面子。”


“他真没跟我许什么，”王媛媛的脸上，有点微微的涨红，“就是说项目可能出问题，希望我能帮乡里一把，也许钱不会少……区长，我真的是喜欢你，这种感觉，别人不能强迫我。”


“这话我爱听……虽然你的喜欢，注定没有结果，”陈太忠点点头，“我现在想问的是，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这才是陈太忠最纠结的，区里想搞个电厂，相关消息封锁了很久，但是信息一旦放开，各种牛鬼蛇神都来了，而现在电厂选址被质疑，也很快地传了出去……是偶然现象吗？


“你要了我，我就全部告诉你，”王媛媛挺一挺胸膛，脸上泛出了一丝红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地妖艳。


“我看你需要的是这把菜刀，”陈太忠冲床下的菜刀努一努嘴，又叼着烟吸一口，淡淡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不住变幻着形状，“你确定不说？”

第3400章 各种泄密（下）


“是白区长跟郑书记说的，”王媛媛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老老实实地交待。


“白凤鸣？”陈太忠沉吟了起来，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廖大宝偷偷地把消息传出去的，毕竟小廖和小王关系不错，私下传递一下消息，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这一点也是他最不能忍受的，廖大宝算是陈某人身边的近臣，而王媛媛虽然没什么名义，却也是区长的身边人，这俩人要是联合起来，很容易让区长在某些方面被蒙蔽。


陈太忠在意的是这个，至于说消息是白凤鸣传出去的，那就不要紧了，想来白区长对地电的质疑也是有些不满，所以才要郑大龙珍惜机会。


不过这个消息传给小赵乡，怕是白区长也能得一些好处——会不会成为新的索贿手段？陈太忠的思路，不知不觉地就歪了……


下一刻，他收回思绪，心里也不觉暗笑，白凤鸣只要把工作都做好，收取点贿赂算什么？贪一点不可怕，不作为的贪官才可怕——丫不收取好处的话，没准小赵乡还要人心浮动。


那么照此推论，哥们儿不推倒王媛媛的话，没准别人也要……咳咳，这是想啥呢？


总之这地址是会上定了的，地电的人提出这样的置疑，有不给北崇区政府面子之嫌，可是绝对不听地电的吧，又有不尊重合作伙伴之嫌……


所以说这做事的时候，也得做人啊，陈区长沉吟好半天，手上猛地一疼，却是发现烟灰掉落在了手背上，一支烟已经燃完了。


侧头一看，他却发现王媛媛还站在一边，犹豫一下，他淡淡地发话，“把菜刀放回厨房去，你回去休息。”


他这个犹豫，本来是想说那只是个形式，地址就是小赵了，你别瞎琢磨——为了维护区政府的威信，他也不得不如此坚持。


但是想到这话一旦跟小王说了，小王再把这个表态传出去，指不定别人又要联想到什么——王媛媛你怎么就这么了解区长呢？那他索性就不说了。


反正当领导干部的，有时候这话真的不能乱说，陈太忠很无奈地想着，就在这时，王媛媛从门外走进来，到一边的椅子上抱起她的外套，轻声发问，“区长，那我下去了？”


“再有这种事，别怪我不客气，”陈区长冷哼一声，看她穿着月白色的紧身秋衣消失在门口，他暗叹一声，弄得哥们儿如此地肿胀，我好心把你调到我身边，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那我们小赵乡？”王媛媛走出去之后，又从门边探进头来。


“会上定了的事儿，你们瞎琢磨什么呢？去去去，”陈区长不耐烦地一摆手。


小王这就安心地下去了，可是他反倒睡不着了，有心打个坐吧，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索性站起身来到客厅，一边拎出啤酒，一边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廖大宝又赶来区长的小院，轻叩两下门，发现没有声音，他犹豫一下又加大一点声音，约莫过了三分钟，王媛媛才走出来打开门。


她的衣着倒还得体，但是廖主任总觉得她身上哪里有什么不对，细看一眼，才发现她眼中满是血丝，脸色也有点憔悴。


这是……发生了什么呢？廖大宝心里微微一叹，也不说什么，不多久北崇宾馆送早餐过来，两人往二楼端的时候，他听到她捂着嘴，轻声地打个喷嚏。


“感冒了？”廖主任不动声色地问一声，昨天晚上似乎……区长喝了不少酒。


“有点着凉，应该不是感冒，”王媛媛也简单地回答一句，不过这个回答，让廖主任彻底地冷静了下来，下意识地，他甚至稍微离她远了一点。


这个误会还在继续，接近中午的时候，郑书记打电话给王媛媛，小王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自以为很有水平地回答，“我也没敢多问，陈区长只是说……阿嚏，会上定了的事儿，没必要瞎琢磨。”


小王这是功夫下到了，郑大龙心里明镜一般，这种定心丸，一般人哪里拿得到手？唉，晚上辛苦了啊……你看都感冒了。


他们在怎么乱猜，陈太忠并不知道，现在他忙的是安排接待普林斯公司的考察团，对于这件事情，他下午开个碰头会，讲述一下，说后天中午我要去朝田接机，这次来的美国考察团实力很雄厚，大家一定要认真对待。


对于这个普林斯公司，大家也都耳熟能详了，知道该公司实力雄厚，老板是个美貌异常的美国人，不过真正接触过的凯瑟琳的，也只有徐瑞麟和白凤鸣。


葛宝玲对接待工作很感兴趣，自告奋勇地要跟陈区长去朝田，当然，她的心思大家也都清楚，反正区里就那么多钱，别的地方找到的钱越多，开春之后资金越充裕，交通口上的投资，也就能多惦记点——关于这一点，区长办公会上就说过的。


事实上，现在也就她事情不多，白区长忙到一塌糊涂，抽不出时间去朝田，而徐瑞麟和谭胜利也各有事情，葛区长不但没事，还要打发各路债主，倒不如去省城转一圈。


商量一下接待工作，各自安排了分工之后，徐区长提个建议，“这个签约仪式，要不要市里出面主持一下？要不对客人们……好像不够尊敬。”


“这个……接回来人再说吧，”陈太忠愿意看到别人尊敬凯瑟琳，但是市里一旦出面……尼玛，啧，这又是麻烦——他一点都不想给市里插手的机会。


他想的是接到人以后，要签约的前一天，给王宁沪打个电话，市党委书记来得及过来就过来，来不及的话，那也就没办法了。


陈区长想得不错，但是事情发展并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虽然李强没表示出关注，但是当天晚上，王宁沪就打过来了电话，“小陈，听说明天你要去朝田，我正好也去办事……一起走吧？”


这个政府工作的保密，真的是个大问题啊，陈区长很有点无奈，不过他融资一事，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而且这次接待工作的规格也很高，不好保密。


“那就一起走吧，不过我们走，估计要到中午了，上午还有会，”陈太忠知道王书记在意的不是一起走，而是一起回来，“您那边方便吗？”


“那我先去，阳州办事处就给你订房间了啊，”王宁沪去朝田也有事情办，等到中午走还真是麻烦，尤其是阳州到省会，路上就要走五个多小时，早上走方便，中午走的话，那就什么都耽误了。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吃过饭之后，陈区长带着葛宝玲、廖大宝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还有摄影师和欢迎条幅，登上了科委送的豪华大巴，一路驶向朝田。


大金龙开得既快又稳，车到朝田才七点刚过，本来陈太忠不想去阳州办事处，不过既然王宁沪买单，那为什么不去？


到了办事处，一群人闹哄哄地下车，拎着大包小包地往进走，廖主任才在前台登记，一个年轻人就从拐角处走了过来，“陈区长，王书记一直等你呢。”


大家扭头一看，正是王宁沪的秘书，陈太忠隐约记得他姓洪，于是笑着点点头，“洪处你稍等，马上就好。”


市党委书记在包间请客，陈区长就不能带闲杂人过去了，一个人去又不好，所以扫一眼葛宝玲，“宝玲区长也来吧。”


对葛区长来说，这就是非常荣幸的事儿了，她情不自禁地暗叹，积极地配合区长工作，果然是有不少好处啊——能跟高高在上的王书记共进晚餐。


陈太忠只当王宁沪身边也有配合呢，市党委书记该有这个派头，不成想进了包间一看，却发现只有王书记一人，“就您一个？”


“嗯，”王宁沪笑着点点头，“来办点个人的事，你两个人无所谓……这是小葛吧？”


“宁沪书记您好，”葛宝玲在下面的作风很泼辣，但是见到王书记，登时就拘束了许多，她小声打一个招呼，不敢多说一个字。


“不要拘束，坐吧，”王书记很随意地一摆手，“我点了几个菜，你们看还要点些什么？”


“王书记点什么，我们就吃什么，紧跟着市党委走，坚决不动摇，”陈太忠笑眯眯地坐下，随口就是几句套话丢出来。


“太忠的觉悟很高嘛，”王宁沪笑着看他一眼，“那我就不客气了，咱这个阳州办事处，要不要挂个欢迎的条幅？再晚的话……就来不及做了。”


“不在朝田逗留，直接回北崇，”陈太忠轻声回答，但是那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你把考察团的日程安排，跟我简单介绍一下，”王书记很随意地指示一句……

第3401章 剑拔弩张（上）


“具体的安排，是下面同志负责的，我记得不是很清楚，”陈太忠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这些日程都是会议上做过安排的，他才不信王宁沪会不清楚。


所以对方想听细节，他还专不说细节，以免被人鸡蛋里挑骨头，做出一些什么别的指示，他只是很笼统地表示，“就是带他们参观北崇、座谈、签约……”


“不去阳州转一转？”王宁沪轻描淡写地问一句，正好这个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了，王书记端起酒杯来，“来，先喝一下，随便聊，大家别拘束。”


那接下来就是随便聊了，喝了好一阵之后，王书记才旧话重提，“不带美国客人去市里转转？市党委保证接待好。”


“想转，但是怕麻烦，”陈太忠直截了当地回答——老王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王宁沪点点头也不说话，大家接着喝酒，过一阵之后，他又问一句，“他们能投资多少？”


“五到八个亿，视情况而定，”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这个数据不少人都知道，老王你是找我落实这个数据的吧？


“还真有这么多啊，”王书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确实是来落实数据的，消息已经传遍北崇了，他不可能不知道，然后他又问一句，“那这个签约，也是要在北崇了？”


“不会在市政府，”陈太忠回答得很明白，“我代表北崇区政府，郑重邀请市党委主要领导，前来北崇主持这个签约仪式。”


“我看一下有没有时间，尽量去，”王书记不但不计较他前面的冒失，还摆明态度支持他，“你还没来上任，就张罗上这件事了，这么负责的工作态度，我一定会支持你。”


在徐瑞麟儿子被枪杀的那一晚，陈区长所化名的陈斌，就是打着普林斯公司的旗号来调研的，巨中华当时还出面解释了误会，后来又有其他县区的人关注这美国公司，终是不得其所。


这个事情其实也不算多大，放在当时固然很令人关注，但是一旦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再大的企业，不来本地投资，那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但是王宁沪身为市党委书记，话里能带出这一层因果，也是大不简单的，要知道当时出面的可是市政府的人，党委现在能及时点出来，真是下了功夫的。


不过陈太忠在意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老王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儿啊，不理会哥们儿的炸刺，反倒是支持我将签约仪式放到北崇，这估计是有说法的。


不管怎么说，这么大的项目，不让市政府出面，而是让市党委主持，陈区长这也是相当给王书记面子了——五个亿以上的投资，是阳州改革开放以来，引进的最大的资金了。


于是这顿酒，喝得就很开心了，只是陈太忠在回了房间之后，还要禁不住想一下：王宁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第二天的事实证明，王书记对北崇的支持，还超过了大家的想像。


次日早上，北崇一干人吃过早饭之后，三三两两地活动一阵，九点半就集合上车，直奔朝田飞机场，航班是十一点到，但是大家不能走得太晚，市里到机场，顺利的话也就五十分钟，但是万一遇个堵车之类的意外，就难免怠慢了客人。


路上没遇到堵车，但是也有小小的意外，市政工程施工，拦了一条街，大家绕了一下，到机场的时候不算晚，也就是十点半。


接下来大家就撑起横幅，站到门口，摄影师也从皮箱内取出器材，扛到肩头，只等着那历史的一瞬间了——最少五个亿的投资，绝对是北崇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刻。


但是悲催的是，等到十点四十的时候，接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飞机要晚点二十分左右，大家闻听之后，抱怨之余禁不住就要松懈一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宁沪赶到了，这一次他可不是仅仅带着洪闯一个人来的，市党委秘书长张近江到了，分管副市长归晨生也来了。


陈太忠对归晨生，是不爽到了极致，他禁不住冷冷地发话，“归市长你来接你的客人，别跟我们凑一堆行不行？”


“陈太忠你差不多一点，”归晨生嘴角抽动一下，就算再是心里做文章的主儿，遇到这样的挑衅，也是无法承受的，他恼羞成怒地回答，“我来，是阳州党委的意思，你一个区长，还真的以为能撵我走？”


“我就算不撵你走，能打你走……你信不信？”陈太忠眼睛一瞪，横着就走过去了，那样子看起来，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我北崇的卷烟厂，差点被你搅黄了，尼玛……你再瞪我一眼试一试？”


“好了，陈区长，大家相互理解一下……”洪闯试图上来解围，陈区长冷冷地看他一眼，“洪处，我就问一句，你以什么身份劝我？”


“太忠，理解万岁，”王宁沪不得不上前相劝，洪闯是他的秘书不假，但是这种真刀真枪相对的场合，领导秘书真的不算什么，他笑着解释，“晨生分管工业的嘛，他要是不来，那是他态度不端正……是个形式。”


“形式……那就算了，”陈太忠哼一声，冷冷地扫归晨生一眼，“我劝你还是主动把分管的工业交出来，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


这就是摆明车马的好处了，邵国立已经强硬地暗示了，北崇的工业跟阳州分管副市长不对盘——他甚至一杯酒泼到了对方脸上。


那就是公家事务转为私人恩怨了，私人恩怨的话，再过分的举动也能理解，不一定要套进体制里。


眼下陈太忠的行为就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他不怕跟归晨生不讲理，哪怕他仅仅是区长，而对方是副市长。


不过就在五分钟之后，又一拨人出现了，带头的那位冲王宁沪点点头，“王书记也来了啊，普林斯公司的实力，看来真的很强大。”


尼玛你又算那棵葱啊？陈太忠看得是真有点着恼，不过关键时候，葛宝玲发话了，“区长，这是咱阳州的常务副张卫国，花城人。”


常务副，一般说的就是政府常务副，党委里很少这么叫，陈太忠听得明白，但是他心里很不明白，“他来搞什么名堂？”


这我怎么知道？葛宝玲只有苦笑了，“这个时候他来，恐怕是有点想法了。”


“这就是陈区长了吧？”张市长跟王书记打过招呼之后，才顾得上搭理北崇这帮人，他冲陈太忠微微点头，“果然是年少有为。”


“只是接个客人，跟年少有为无关，”陈太忠淡淡地回一句，转身往旁边走两步。


“小伙子气性挺大，”张卫国微微一笑，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过眼中多少也带一点恼怒，“年轻不是问题……可也不是理由。”


“嗯？”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他虽然避让了，却是没有躲多远，而对方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听到这话之后，他禁不住扭头看一眼，眼中满是挑衅之色。


“年轻……真好啊”张市长冲他微微一笑，不做任何正面的回应。


换个时间和地方，看我怎么整你！陈太忠就见不得这装逼样儿，不过他已经跟一个副市长呲牙了，现在不宜再有什么动作。


张卫国的人也带了横幅，见到北崇人举着的横幅，一时有点犹豫，北崇的横幅一米五宽十五米长，上写“热烈欢迎普林斯公司来恒北考察”。


陈区长本来想写成“来北崇考察”，不过大家都建议说，既然是在朝田的机场接人，别直接摆出北崇的旗号，一个是……北崇区有点小，不好看，二来也是防着被别人惦记上。


面对这个带了“恒北”旗号的横幅，阳州市政府这边有点犹豫，不过张市长下巴一扬，“横幅带了，肯定要打开。”


于是下一刻，第二面横幅也被打开了，跟北崇人打出的标语，只有两个字不同，就是将恒北换成了阳州——没错，阳州大明大方地打出了地级市的旗号。


迎接同一拨客人，居然打出了两条横幅，在机场也是少见的，旁边的人纷纷侧目，心说这也不是唱哪一出，如果是极其重要的客人，多打几条横幅也正常，不过那得进机场接吧？


“丢人败兴，”王宁沪气得轻声嘀咕一句，幸亏这事是发生在机场，不但横幅多，朝田人也不太熟悉阳州市官场，要不然被人看到，还指不定怎么笑话呢。


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王书记并未上前制止这一行为，要不说这阳州的怪事多呢？


没过多久，飞机降落了，普林斯公司这次来的人不多，四男四女八个人，不过其中五个是白种人，凯瑟琳和伊丽莎白走在前面，几乎吸引了所有在场人的眼光，这不但是外国人，还是外国女人，更是美艳无比的外国女人——她们来恒北做什么呢？


有意思的，在他们侧面，还跟了三男两女，不住地说着什么，当他们走出机场，看到两面横幅，齐齐就是一愣。

第3402章 剑拔弩张（下）


两条横幅离得不远，几乎就是挨着的，不过却是泾渭分明地分作了两个阵营——要是有人知道，这其实是三个阵营，怕是要笑掉大牙。


出来的一个男子扫一眼，手一指打着“阳州”旗号的人群，“就是那里了。”


凯瑟琳也纳闷了一下，顿得一顿之后，她很自然地向陈太忠所在的阵营走去，伊丽莎白紧随其后，她俩身后的随员们才要往阳州那边走，见到老板居然走向另一边，忙不迭地跟上。


“哦，陈，”众目睽睽之下，美艳的外国女人对高大的中国男人，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外国美女的嘴里，说着娴熟的汉语，“订婚仪式上……你为什么逃跑了？让我无比地伤心。”


“这个……我不喜欢结婚蛋糕上，草莓味的奶油，”陈太忠干咳一声，他其实并不欣赏这种美国式的胡说八道，“我喜欢榛子味的，我说……你可以收起这些表演吗？”


“那么好吧，其实我是为了赚钱来的，”凯瑟琳登时收起了她无限的柔情，不过这个表情转化得有点快，旁人看到眼里，禁不住要微微琢磨一下——尼玛，有内幕吧？


“我也希望你能赚钱，”陈太忠淡淡地一笑，然后转头看一眼身边的王宁沪，“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阳州的市党委书记王宁沪，是我的顶头上司……王书记，这是普林斯公司的董事长凯瑟琳？米歇尔小姐。”


“凯瑟琳？肯尼迪，”凯瑟琳纠正他的错误，笑眯眯地伸出手去，“王书记你好。”


王宁沪两手双垂，正琢磨着是要抱一下呢，还是不抱，眼见对方居然将手伸过来，他顺势伸出双手，同对方紧紧握一下，又开一句玩笑，“欢迎前来考察，请相信我，肯尼迪小姐，这里有你赚不完的钱。”


你说的比凯瑟琳还夸张……陈区长的嘴角抽动一下，阳州的钱普林斯赚不完？别逗了好不好，要不是有我的面子，人家眼角都扫不上那里。


不过遗憾的是，不看重陈某人面子的人有的是，下一刻，张卫国就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并且自我介绍，“肯尼迪小姐你好，我是阳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张卫国，欢迎来到恒北。”


“常务副市长？”凯瑟琳伸手同对方轻握一下，才说要缩回手，不成想张市长双手攥着她的手，一顿猛摇，好半天她才将手抽回去，讶异地发问，“这是什么级别的领导？”


陈太忠见这老家伙如此皮厚，心里暗暗地又记一笔小账——哥们儿不在外国人面前闹内讧，不过听到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如此地装模作样，他又有点想笑，她在京城待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连常务副是什么都不知道？


“常务副市长就是市长不在的时候，全面主持市政府工作，”指路的那男子不明就里，在一边解释，“也就是说，第一副市长。”


“哦，比较特殊的副市长，”凯瑟琳淡淡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不过这话说得张卫国有点挂不住，陈太忠这边有人甚至有点憋不住笑意——说来说去，你姓张的还是个副市长。


接下来就是要接人上车了，张市长做得也够绝的，居然也带了一辆大巴来，而且还是沃尔沃，比北崇的金龙大巴强出不少。


凯瑟琳看起来有点为难，她呜哩哇啦地跟公司的人嘀咕好一阵，才走出来一个中国人，冲张市长歉然地一笑，“我们董事长，跟北崇区长是老朋友了……真是抱歉啊，张市长。”


“无所谓，北崇也是阳州嘛，”张卫国看似大度地笑着摆一下手，然后才冷冷地扫一眼陈太忠。


凯瑟琳一行上了北崇的车，那三男两女也想跟着上车，陈区长下巴一扬，廖大宝就上前拦住了他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阳州驻京办的，”指路的那位发话了，“省里领导指示，要全方位配合，接待好尊敬的美国投资商。”


廖主任一听是这样的来路，禁不住扭头看一眼自家区长，陈太忠见状冷哼一声，“我的朋友我不会招呼吗？你们的心操得太多了！”


他这话说得是相当不客气，但是，在这帮人打算把人引到张卫国那边的时候，就已经触怒了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挖墙脚，指望哥们儿对你和气？


“我们是受省里委托，”那位兀自不服气地辩解。


“上来的话，别后悔啊，”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


他的笑容里，夹杂着说不出的味道，那位愣得一愣之后，想一想毕竟是有省领导的意思在里面，终于带着一男一女上来了，另有一男一女，则是上了阳州的车。


总之，今天的怪事实在多了点，陈区长也有点看不懂，不过在下一刻，他又收获一个意外，凯瑟琳坐上车之后，笑眯眯地发话，“在高速路口等一下，我还给你们带了点见面礼。”


王宁沪也弃了他的车，坐上了大巴，闻言笑着发话，“这是只给北崇的呢，还是我们阳州也有份？”


“阳州……下次吧，”凯瑟琳笑眯眯地回答，她现在说这种套话，完全没有压力。


陈太忠坐在座位上，抬手招呼过来廖大宝，轻声吩咐一句，“让司机开得快一点，第一站不是北崇宾馆，是小赵乡……争取天黑之前抵达。”


“小赵乡？”廖主任还真的吃了一惊，这接了人之后，怎么也先得安排住宿吧，领导您这吩咐——真有点不靠谱。


“没看见那三个跟屁虫吗？”陈区长冷冷一哼，“他们试图把小赵的电厂截留到市里……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了，”廖大宝点点头，犹豫一下，他又请示一句，“小赵人民估计是不会答应的。”


去吧，陈区长微微扬一下下巴，这就是肯定的回答了。


驻京办的那三位上车之后，就异常地警觉，他们不但是不速之客，更是隐隐受到了威胁，眼见那陈姓区长和人嘀嘀咕咕，嘀咕的那位又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们一眼，心里登时就是一揪——这是安排什么呢？


待看到那小伙子又到司机跟前嘀咕，这三位就更坐不住了，车行一段时间后，其中的女人走到车前，借着从饮水机里打水的工夫，就凑到司机跟前低声问一句，“司机师傅，到阳州的高速路口，能停一下车吗？”


“反正时间紧，”司机知道这位是市里的，也知道陈区长不待见这些人，所以就含含糊糊地回答，“你跟区长请示一下吧。”


“时间紧……”女人皱着眉头回去了，跟那两位嘀咕一阵，正在此时，车停了下来，合着已经到了高速路口，那里有一辆小面包车在等着，见到金龙大巴就招手。


陈太忠带头下车，普林斯公司一方也有一个中年人跟了下来，他递给司机一张单据，司机看一眼之后，打开了面包车后盖，“一共十二件，你点一下。”


这就是凯瑟琳带来的礼物了，陈太忠扫一眼才发现，全是飞利浦电动剃须刀，这个东西不值多少钱，便宜的一百多，贵的也就是五六百，不过放在北崇，那也算是奢侈品。


大巴司机下车，打开行李箱，又下来几个人帮着搬运，这个时候，驻京办的男人走到司机跟前，递一根中华烟过去，“兄弟，这车赶时间？”


司机轻喟一声，他也挺为难的，虽然这驻京办的人很讨厌，但人家究竟是市里的干部，而廖主任的指示意味着什么，他也猜到了一二。


犹豫一下，他终于还是点一句，“天黑之前要赶到小赵乡……别说是我说的啊。”


这不是他眼馋一根烟，而是从大局上讲，他认为吓跑这三个人，更符合北崇的利益——到时候真要动起手来，区长怕是也要为难。


我操……驻京办的那位，脸登时就黑了，北崇要建电厂的事儿，知道的人不少，但是要建在哪里，除了北崇人还真没几个人在乎，然而——他心里清楚。


这个车是不能搭了，他赶紧使个眼色，那两位在车里见到，也忙不迭地下车，待那俩下车之后，他果断地发话，“咱们不坐了。”


“为什么？”女人低声发问。


“他们要直接去小赵乡，那是建电厂的乡镇，”这位不动声色地发话，“去了哪儿，万一有不明真相的村民怎么办？”


“你们三个，上车了，赶时间呢，”这时候，车门口有人招呼，总共就十二件货物，飞机上不好带，但是现在这么多人，随便搬两下就结束了。


“我们不上了，”这边貌似带头的男人正色回答，“临时接了个通知，要回市里。”


他们不上车，北崇人自然不会求着他们上，车门一关，金龙车疾驰而去，这时候那女人才轻叹一声，“有王书记在呢，陈太忠真敢这么搞？”


“只要不动到王宁沪，谁会在意咱们？”男人沉着脸回答，下一刻他冷冷一笑，“王书记会很乐意看到咱们被围攻。”

第3403章 原来如此（上）


陈太忠早就将司机的行径收入眼底了，但是他没有计较，正像司机想的那样：他只想斩断伸来的黑手，必要时可以用极端手段震慑一下，可错非不得已，他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今天他已经连着碰了两个副市长，实在不宜四面树敌。


而这三位明显是被吓走的，从这一点上来说，也部分地起到了震慑的作用。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有点不满意司机这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心说区政府各种小道消息横飞，就是你这种人太多导致的，所以上车之际，他的目光在司机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钟。


虽然只是淡淡的一眼，仅仅是半秒多的时间，司机却是下意识地把中华烟藏到了身后，心也是怦怦乱跳，他登时就决定，只要领导有意探口风，他马上把全部的理由拿出来——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为了区里好。


可是陈区长又怎么会跟他这样的小人物计较？区长的谈话目标，是凯瑟琳或者王书记，“肯尼迪小姐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居然记得给我们带福利来。”


刚才他不说福利，是不知道凯瑟琳会带点什么来，现在看到了，心里就踏实了，几百块钱的东西，算不上行贿，仅仅是友情馈赠而已。


“是许纯良跟我说的，他给了你两百部手机，后来遇到邵国立，听说他来北崇是空手，我还笑话他，说他抠门，”凯瑟琳得意洋洋地回答。


她虽然对国内官场已经很熟了，但很多时候说话做事，她还是习惯直来直去，像眼下就是了，而且她不忘补充一句，“对了，走的时候，你得给我带上土特产……这才是有来有往。”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听的人无不暗暗吃惊，现在的车里，除了普林斯人和北崇人，就是王书记和洪闯两个外人，对她说的人名，大家是再清楚不过了。


王宁沪也很清楚这两个人，北崇和凤凰科委结对子，是他主持的，邵国立他虽然没见过，但是敢泼归晨生一脸酒的主儿，他肯定是要了解一下的，所以对这个名字，他也不陌生。


想到凯瑟琳居然会笑话那个嚣张的家伙，王书记心里也禁不住暗暗地感叹，陈太忠认识的这些人，真是个顶个地强悍，事实上，他不得不承认——人家玩的那个圈子，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得到的，他虽然是市党委书记，看在眼里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要不是……我也可以多交好一下小陈，没准能接触到这个圈子，王宁沪心里暗叹。


就在大家暗暗心惊的时候，陈区长干笑一声回答了，“土特产啥的，北崇还真没有，我们是要啥没啥……真的要让肯尼迪小姐失望了。”


咱们区长也太强势了吧？北崇人听到这样的回答，心中越发地震撼了，人家美国投资商带了礼物来合作，陈区长居然不打算还礼——撇开这美女外国投资商的身份不说，也撇开这创纪录的五个亿的投资不说，只说这美女能嘲笑邵国立，那就是了不得的人物啊。


陈太忠这么说，当然不是想表现出他的牛逼，虽然他很喜欢展示自己的强大，也很爱卖弄，但这只是次要目的，他的主要目的，还是为刚才机场那一幕做解释。


凯瑟琳在机场那个玩笑，开得有点过了，虽然大家也都知道是玩笑，但是陈区长目前在北崇，最担心的就是作风问题的口碑，其他的他倒没必要太在意。


所以他必须表明，咱俩虽然熟惯，但是该扫面子的时候，我一样不会含糊了。


王书记听到这话，也觉得陈太忠的回答有点不够诚心，等了一等之后，发现没人说话，他才刚要张嘴发言，就听得肯尼迪小姐发话了，“北崇有好东西……苎麻布不错。”


“那我送你一吨，”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对北崇来说，苎麻布还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只不过现在的工艺，还是有点粗糙。”


“还是送背包吧，闪金镇六格背包，很有名气的，”王书记还是禁不住插话了。


苎麻布根本就是纺织品原料，连半成品都谈不上，人家送你的是顶尖的工业产品——飞利浦剃须刀，那是产品的最终形态了，所以他觉得，陈区长这个态度很不对，“布料送出去，还要再加工，咱们送，也要送点成品出去，闪金的背包确实不错。”


“问题是……她喜欢的就是布料，”陈太忠苦笑一声，“宁沪书记，这个女人对上咱们这些干部，从来不懂得客气，想要的就直接说了。”


“听起来很直爽啊，”王宁沪先是一愣，然后就笑着点点头，“没错，想要就该直接说嘛，肯尼迪小姐，你真的只想要苎麻布？”


“苎麻布的制作效果，真的很不错，陈区长给我拿过去了一些样品，我也尝试过，”凯瑟琳笑眯眯地回答，“确实不错，质地细密下垂感很强，我的服装设计师为我设计了几款，我的行李箱里，有苎麻布的风衣和猎装，就是北崇的苎麻布做的。”


“你的服装设计师？”葛宝玲轻声嘀咕一句，她是个女人，自然也爱美，但是做为一个北崇土棍，她对这句话震撼无比，“自己的服装设计师？”


事实上，不止她一个人被这话雷到了，不过明确表现出来的，也就是她。


“没错，这个面料我非常地喜欢，”凯瑟琳笑眯眯地发话，“我的服装设计师也认为，这是时装界近三年来发现的最好的材料……但是这种材料，推广得很不够。”


看着大家目瞪口呆的神情，陈太忠承认，这确实很有成就感，但是他不能任由凯瑟琳忽悠，于是他干笑一声，“推广的问题，我们一直在考虑，谢谢肯尼迪小姐的关心。”


“陈区长，我知道你能力很强，但是推广这种东西，你远不如我，”凯瑟琳见他如此表示，就淡淡地反驳，“我可以让苎麻布在纽约时装周上个专场……你明白的，这并不容易。”


纽约时装周的专场……好吧，北崇人和王书记，都已经震惊到不会说话了，你俩能谈一些比较现实的问题吗？


“我根本不明白那些是怎么回事，”陈太忠很淡定地回答，“我感觉埃布尔也能做到这些，当然，这或许是我的错觉。”


“埃布尔……他差的太多，”凯瑟琳不屑地哼一声，“事实上，巴黎的模特更愿意认识你而不是他……难道不是吗？”


“肯尼迪小姐，我能请你注意一下措辞吗？”陈太忠干咳一声，事实上在此刻，车厢里的人都展露出了这样或者那样的微笑——区长的八卦，听起来很有味道啊。


“好吧，先不谈这个问题，”凯瑟琳微微一笑，她喜欢看到他偶尔尴尬的样子，“事实上我这一次来，主要是想看一看苎麻这个东西。”


你不是为电厂的项目而来的吗？这一刻，有太多人心里，有着浓浓的不解，不过，不解也就仅仅是不解了——很多时候，听到的和看到的，未必是实情。


这时候，王宁沪终于有时间插话了，“小陈，这个资金既然要到了，有没有考虑联系一下地电，搞个三方签约？”


“联系地电……三方主体不对等，”陈区长看着王书记就笑，他猜得出对方如此建议，未必是真想这么做，康晓安可也是正厅呢，一定愿意受你撮合吗？所以他先点一下主题，才接着解释，“咱融资是融资，签约是签约，搞到一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很有道理，”王书记微笑着点点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提议被否而着恼的样子。


既然不去小赵乡了，那大家就不着急了，一点半左右，车行到一个服务站，一行人进去补充点食水，再上车的时候，就是两点了。


五点半的时候车到阳州，王书记和洪闯下车换乘奥迪车，去市里了，而金龙大巴继续向北崇驶去，直到这个时候，车里才算没有了外人。


然后陈区长发问，“这个阳州办事处，怎么接触上普林斯公司的？”


“他们找上门的，”凯瑟琳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看起来并不想多说。


陈太忠不怕多问，事实上，他巴不得有人把北崇不欢迎阳州办事处的消息传出去，不过看到凯瑟琳的样子，他决定等一等再问，要不然一来二去，被别人看出两人的关系就不好了。


车到北崇下高速的时候，就接近六点半了，有意思的是，隋彪居然带人在路口等着，陈区长禁不住暗暗嘀咕：老隋你这也太积极主动了一点吧？


“陈区长一路辛苦了，”隋书记走上前，同陈区长握一握手，然后又跟凯瑟琳握一握，此时天已大黑，但是在雪亮的车灯的照射下，面对这绝色的白肤美女，隋书记还是有个瞬间的失神。


隋彪此来，却是没有带党委的人，身后的车里是北崇的三个副区长，而且接下来，为凯瑟琳安排的住所，也是按照区政府意愿，就是区政府后面的二层独立小院。


这个时候，就显出这种小院的好处了，普林斯公司一行八个人住进去都没问题，不过肯尼迪小姐表示，自己不愿意跟男人住在一起，所以四位男士还是被安排进了北崇宾馆。

第3404章 原来如此（下）


住处分了两处，饭局肯定也就是两处，北崇这边的陪客实在有点多，除了陈太忠和隋彪，还有四个副区长，办公室主任李红星，以及硬挤进来的政协副主席林桓。


这就八个人了，再加上凯瑟琳和她的助理伊丽莎白，正好一桌，至于普林斯公司的其他随员，那就只能由廖大宝去招呼了——所幸的是，他的英语还没有完全丢下。


凯瑟琳坐了上首，陈区长和隋书记分坐在他旁边，而隋书记的另一边，坐着的是伊丽莎白，这看起来，有点北崇区党委书记左拥右抱俩洋美女的意思。


大家还没动筷子，门外又闯进来一位，却是地电的总工刘抗美，他笑眯眯地打招呼，“陈区长、隋书记……再添把椅子吧，我随便坐哪儿。”


地电的总工，是企业的副厅，刘总这么说，算是态度端正了，白区长见状，索性站起身来，“刘总你坐我这儿吧，我去招呼普林斯公司其他人。”


白区长的位子挨着陈区长，也算是排位靠前了，刘抗美倒也不挑剔，笑眯眯走过来坐下，“谢谢凤鸣区长，借你的宝座，回头一定还你。”


陈太忠见状，狠狠地剜了李红星一眼——尼玛，你就不知道有点眼色，人家副区长都知道让座位，你这个办公室主任坐得倒是挺稳。


这是第二次，陈区长生出换掉办公室主任的念头。


刘抗美硬插进来，自然是有接触普林斯公司的意图，地电现在最缺的就是投资商了，不过今天这是接风宴，不合适说得太多，酒桌上大家也是闲谈居多。


饭菜很丰盛，但是大家都不怎么喝酒，因为普林斯公司的一行人从早晨颠簸到现在，已经非常辛苦了，最需要的是早点休息。


所以只用了四十来分钟，不到八点，陈太忠就陪着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往小院走去，同行的还有葛宝玲和林桓。


葛区长陪同，这个很正常，因为她是区里唯一的女性副区长，林主席这么做，就有点为老不尊的意思了，不过既然他愿意，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徐区长也听说了，这个美国投资商对苎麻产业非常感兴趣，原本也打算陪一陪，但是看到有那么多人随行，他终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借口两个女儿需要招呼，转身离开了。


陈太忠他们走了没几步，白凤鸣也从后面追上了上来，白区长本来正跟那些随员们喝得高兴，猛地听说隔壁散摊子了，他就将剩下的接待工作交给了廖大宝。


对陈区长来说，葛区长目前还是个外人，不过她既然在费心地往这个圈子里挤，他倒也无意太过防范，“凯瑟琳，你今天也有点太给那个张卫国面子了吧？”


“是你们恒北太缠人了，省长、办事处什么的一起上，我多少得给点面子吧？”凯瑟琳听到这话，也禁不住叹口气，“这个张卫国也给我打过两个电话，是伊莎接的……他在电话里直接说了，北崇只是阳州的一个区。”


“这也有点太卑鄙了，”葛宝玲第一个表态，而且她也确实有点义愤填膺，“市里跟区里抢业务……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吗？”


陈太忠也点点头，不过他并不认为凯瑟琳说的全是真的，在他想来，肯尼迪小姐若是不想搭理恒北的其他人，肯定还有其他办法，她可是很有点折腾劲儿呢，这么做，十有八九还是想借机在恒北拓展业务——商人重利，古今中外皆然。


对这个可能性，他也不是很在意，只要北崇的钱能保证了，普林斯爱投资哪里，跟她一点都不沾边，于是他就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这个张卫国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边说，他一边侧头看林桓一眼，这个问题有点敏感，估计也就是林主席敢开口吧？


“老牌地方派，省里有人，”林桓还真的敢说，事实上，现在的北崇正是众志成城、一致对外的时候，他不怕说得明白一点，“李市长和王书记……有时候也会用到他。”


这就是说，张卫国是根本的第三方势力，跟李强和王宁沪都不怎么沾边，再想一想花城的分裂意图，都能得到中央的部分人支持，这个常务副应该没那么简单。


而且花城在阳州是绝对的另类，不但是唯一的县级市，行事也是非常地张扬，阳州想要做出有效管理，还得有当地的势力配合才行。


“不过就算这样，也有点太肆无忌惮了吧？”陈太忠沉默一阵之后，才冷哼一声，这个时候，安排给凯瑟琳住的小院已经到了。


陈区长踏进小院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好多人，他干咳一声，“都进来吧，肯尼迪小姐晚上有喝餐后酒的习惯。”


北崇宾馆专门配了一个服务员过来，为尊贵的客人提供服务，服务员一阵忙碌之后，陈区长、葛区长、白区长和林主席都坐了下来，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也坐到了沙发上——普林斯公司还有两位女士，不过那俩还没回来。


坐下之后，三位女士喝红酒，三位男士是喝啤酒，白凤鸣轻啜一口啤酒之后，才轻哼一声，“也不知道谁给他那么大的胆子。”


“他怎么胆子大了？”林桓却是有点奇怪，上午发生在机场的事儿，白区长已经从区政府其他人口中听说了，但是他这个政协副主席的消息，就有点不够灵敏了。


葛宝玲就坐在一边说了起来，她感觉出来了，这个美国美女跟陈区长的关系很不一般——当然，不是说一定有肉体上的关系，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两人的关系绝对好。


所以葛区长不怕当着她的面，把上午的事情复述一遍，她说得非常细，差不多用了五分钟，才将事情说明白。


其中很多细节，是白凤鸣都没了解到的，听完之后，他和林桓交换个目光，林主席笑眯眯地发话，“凤鸣区长怎么看？”


白区长干笑一声，又瞥一眼葛宝玲，心说估计她也想到了，但是这个猜测，他是说不得的，于是冲林桓点一下头，“我没什么想法，还是林主席您说吧。”


“你是不敢说，”林桓笑眯眯地指他一下，转头看向陈太忠，“市党委估计要动了，要不再给张卫国俩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搞。”


一言惊醒梦中人，陈区长一时间就恍然大悟了，有这个答案，今天遇到的种种不合理现象，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因为王宁沪要走了，所以他对陈太忠非常客气，而在走之前，能牵头把这个大项目落实了，那也是他官场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且有了这个政绩，没准他能争取一下，调换到一个比较好的位置上去。


这能解释王书记的平易近人，也能解释张市长为什么这么嚣张，你固然是市党委一把手，但是已经倒着数日子了，张某人就没必要太卖面子了。


而市党委和市政府一旦调整，市里的权力必然有个真空期，这个时候最不受影响的，就是本土派了，张卫国就可以借机兴风作浪。


花城人原本行事就跋扈，看到有这么大的馅饼，又有这么好的掠夺机会，怎么可能忍得住心里的贪欲？


林桓和白凤鸣能猜出这个因果，是因为他们在阳州多年，非常明白市里官场的权力结构，一句话——王书记往常对上张卫国，没有这么软弱的时候。


想明白这一点，陈区长也没有妄自菲薄，而且林桓说得很明白——这种天大的事情，其他副区长就算猜到了，也没胆子跟他说，只有二线上的林主席，才敢将猜测说出来。


“这是把咱们当成软柿子了啊，”陈太忠微微一笑，抬起手来猛灌一阵啤酒，然后放下酒瓶，长长地打个酒嗝，“早知道是这样，就该把阳州驻京办的那三个人拉到小赵乡去。”


“市里怎么回事，咱也没必要太在意，”白凤鸣点点头接口，“只要区长您有决心，花城人敢把爪子递进北崇，咱们就剁他的爪子。”


“没错，”葛区长也跟着点头，她敢撺掇人在区政府门口闹事，胆子也绝对不小，“咱北崇好不容易有这种发展机会，谁来摘桃子，咱也不能答应。”


“呵呵，没必要那么剑拔弩张，”陈太忠见她如此表态，就笑了起来，“还是那句话，我来北崇是做事来的，咱不主动惹事，当然，也绝对不怕事。”


“其实，他们这已经算是欺负到头上了，”葛宝玲不服气地说一句。


陈区长淡淡地摇摇头，“机会还是不够成熟……算了，不说这些了，肯尼迪小姐初来乍到，咱们说点开心的……”

第3405章 太有钱了（上）


虽然知道肯尼迪小姐有晚上泡吧的习惯，但是北崇一干人还是很识趣地在九点离开了，客人们确实辛苦了，需要睡个好觉。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两人上楼洗澡，还再三叮嘱自己的随员和服务员，不经允许不许上楼。


那俩女随员心里明白，自家的老板跟那个高大年轻的区长关系暧昧，类似这样的事情，她俩在京城听说得多了，并不是很以为然，倒是那服务员懵懵懂懂的，心说我服务不好贵客的话，会不会被领导责备？


于是小服务员就竖着耳朵听着，不过直到十二点，她也没听到楼上有任何异样的响动。


事实上，楼上的响动还不小，只不过被某人用术法遮掩了，三人都是禁欲很久了，这通盘肠大战直到十二点半，屋里的响动才停止了下来。


“我叫那么大声，楼下真的听不到？”良久之后，凯瑟琳的声音在卧室响起，一男两女赤裸裸地交叠在一起，甚至空气都散发着淫靡的味道，那是男女欢好之后的气息。


“我比你更在意这个，相信我，”陈太忠摸起一根香烟点上，他越来越喜欢点烟了，不抽，只点着，看着它在手上慢慢地燃尽。


“我俩为了这一天，可是专门吃了药，推迟那个不方便的日子，”伊丽莎白开始邀功，其实她本来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三个小时我就来了三次，还不带间断的，这态度也算端正吧？”陈太忠笑着回答，不过想到这俩为了见自己，居然吃药推迟经期，心里也有点感动。


不过感动归感动，想到白天凯瑟琳没有怒斥张卫国，他心里还是有点不开心，“凯瑟琳……你是不是还想在阳州做别的买卖？”


“哈，我还真没有在阳州再做项目的想法，”凯瑟琳闻言就笑了起来，任由胸前那雪白的两团丰满一颤一颤，“只不过我还想接点别的项目，不想得罪恒北省里……”


原来，恒北最早找到普林斯公司的，是恒北驻京办的人，他们表示说，恒北现在急需资金，而且省里在跑几个大项目，只要普林斯公司对恒北有诚意，那些大项目的工控设备，都是可以跟你谈的。


凯瑟琳不会相信这种空中楼阁一般的许愿，虽然来的人不但有打副省长梁千帆旗号的，也有直接报大省长魏天字号的，但是这些东西……真的太虚了。


而且以她对中国的了解，各省份自己搞的项目，资金短缺是常见现象，比起央企的项目，那是大大的不如，而既然资金短缺，买设备就要考虑个经济实惠——肯尼迪小姐做的业务，可全都是全球知名的大品牌。


不过话又说回来，地方上的项目，虽然资金往往不宽裕，但是遇上胆大的主儿，还真是敢专门买各种大品牌，贵几倍都不在乎——没有足够高的价格，哪里来的回扣空间？


而且这种大品牌背后的跨国公司，本身也可以为官员提供一定的保护，好的一定是贵的，大公司的名誉也不容随便诋毁。


这些就扯得远了，总之就是一句话，恒北人有这个表示，凯瑟琳就算心里不当回事，表面文章也得应付过去，于是她表示自己会考虑的。


结果她这表态话音未落，阳州办事处就找上门了，说是省里介绍我们来的，知道您有兴趣投资恒北，我们来跟您介绍一些项目。


在这个资金匮乏的年代，不客气地说，普林斯公司见过太多这样的客户，来公司找钱的人车载斗量，所以对于阳州方面的合作意向，大家也就是不紧不慢地抻着。


但是抻着抻着……问题出现了，普林斯公司有人发现，恒北省在官方招呼打过之后，来公司谈事的只有阳州一个地级市，要知道，恒北可是有十二个地级市。


那么这个因果，也就无须解释了，恒北省出面，主要是阳州的势力鼓动的，但是偏偏还打着省里的旗号，凯瑟琳虚与委蛇一下，倒也是很正常的。


“阳州人找你，主要想的还是油页岩开发吧？”陈太忠干笑一声，他已经摸清阳州人的操作途径了，那么，其目的是显而易见的，他狐疑地看她一眼，“这个你可能答应？”


“油页岩他们倒是没说，说了些别的项目，还说欢迎我去阳州看一看，”凯瑟琳狡黠地笑一笑，“既然他们不说，我又何必主动提？”


“真是骗死人不偿命，”陈太忠听得也笑了起来，心说这小家伙也够促狭的，怪不得张卫国明知道抢不过自己，还要去机场接人，这诚意体现出来了，回头再邀请，自然就容易许多了，但是姓张的怕是也想不到，她只是虚与委蛇吧？


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张卫国也未必认为，一定请不到人吧？


就在他思索之际，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一翻身，就骑到了他身上，掏摸着将实物塞进自己的空虚，紧接着，她的脚后跟狠狠地一磕他的大腿，“你倒是给我动啊，姐们儿我忍这么久……容易吗我？”


“你这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京城土著了，”陈区长干笑一声，腰部发力一个翻身，就将她按倒在床上……


第二天六点半，陈区长精神抖擞地起床，吃过早餐之后，来到区政府的大院里散步，这个院子的景致真的很好，比得上城市里的公园了，难得的是，它还有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


想到这里谭胜利曾经说起，区政府可以考虑修建新的办公楼，陈太忠觉得这样的园子拆了，委实可惜，还是在后面征一块地比较好一点。


不过，我不拆，谁又能保证后任不拆？陈区长背着手，信步走在这如画的风景中，很难得地信马由缰地发散着思维……


不知道走了过久，身后有人嘀咕，却是李红星的声音，“区长，普林斯公司的人来了。”


陈太忠看一下时间，才七点半，侧头一看，却发现凯瑟琳、伊丽莎白和一个女随员走了过来，肯尼迪小姐笑吟吟地发话，“你们这里的办公环境，倒是不错。”


“这是中国式的古典园林，没想到你能欣赏了这个，”陈区长笑眯眯地答一句，又看一眼李红星，只觉得这货站在此地，将整个风景都污染了，“你忙你的去。”


“颐和园、北，海什么的，我也常去，”凯瑟琳微微一笑，她今天穿的是淡粉色短大衣，衣领处有白色毛领，腿上是浅棕色紧身牛仔裤，足蹬浅棕色中腰小皮靴，端庄中不失时尚，两条长腿也显得越发地长了，非常地吸引眼球。


见到李红星走了，而廖大宝跟那女随员有意离得远一点，她就低声笑着发话，“你倒是精神头十足，把我俩折腾惨了。”


“是你要的吧？”陈太忠笑着回答，他不介意忙里偷闲地跟她调一下情。


“没有多惨吧？”伊莎在一边接口了，她身穿双排扣的米黄色宽摆风衣，水磨蓝牛仔裤，足蹬蓝白相间的旅游鞋，也是风姿动人，她笑着用法语说一句，“好像跟你在一起，第二天早上起来，总是精神十足，很奇怪的感觉，但是……很棒。”


看到他们三个喜笑宴宴地站在那里聊天，周围的人很自觉地不去凑那个热闹，不过，还不到八点，八卦甚至传到了区党委——陈区长跟普林斯公司的美女老板和美女助理，关系看起来不是一般的亲密。


于是，关于区长的作风问题再度被热议，总算还好，由于这俩美女都是外国人，许多人说起来，居然认为区长是为国争光了——北崇人的思想，确实是落后。


当然，谣言止于智者，也有人说外国女人本来就开放，再说了，区长跟她们关系不好的话，能把人请到北崇投资吗？


这就是些题外话了，八点的时候，陈区长、徐区长和白区长等人就要陪着普林斯的人实地考察了，不过，考虑到乡镇的饭菜实在难吃，金龙车上又临时搬上了液化气罐和燃气灶，再加上碗柜、半成品的蔬菜之类的，折腾了半个小时，大家才动身。


“这个车，回头得改造一下，”坐在金龙车上，陈区长吩咐一句，“搞个多用插座，回头冰箱啦、电饭煲之类的，都要弄一弄，这样同志们在出行的时候，饭菜就很方便了。”


“是啊，”白凤鸣点头附和，他笑着发话，“咱区里就这么一辆像样的大巴，很多乡镇又都太偏远……要不要再隔出来个淋浴室？”


“这个……花销有点大了，也太娇气了，”陈区长摇摇头，“我想的是，同志们在不及不就的时候，能吃口热乎的。”


“那回头我安排吧，”白区长点点头，接下了这份差事，没办法，李红星被陈区长丢在区政府了，徐瑞麟搞这个又不擅长。


今天的第一站就是闪金镇，凯瑟琳对苎麻的兴趣，不是一般的大。

第3406章 太有钱了（下）


闪金镇的党委书记杜汉和镇长郝耀亮带着全套班子，在镇子边界迎接区领导和美国投资商，不过镇子上也真的挺贫穷，也就是两辆小面包和一辆不知道开了多久的夏利车。


杜书记直接就登上了区里的大巴，然后陈区长指示，“找一家苎麻布纺织企业，让美国客人看一看。”


要看自然就是镇属的苎麻布纺织厂了，这个厂子不大，设备也老旧得很，基本上开不了张，不过这里能生产较高支纱的苎麻布——也就是衣服面料。


普林斯人参观了工厂之后，又提出要看一看苎麻加工过程，这一看问题就来了，苎麻脱胶的过程，也就是麻纤维从麻杆里剥离出来的时候，会产生大量的污染。


“这个是没有办法的，”面对美国客人的置疑，杜汉很无奈地解释，“这是传统工艺，以我们镇里的实力，上不起那些环保设备。”


“上一套环保设备，得多少钱？”凯瑟琳发问了。


“这个……”杜书记犹豫了，他只知道镇里想上苎麻脱脂项目的时候，因为环保一块不过关，批不下来，至于这个环保设备到底多少钱，他还真不清楚——市里说了，你们上不起。


所以现在北崇的苎麻脱脂厂全是小厂，而这苎麻产品卖得也不好，仅仅是聊胜于无。


不过杜汉也还算有经验，答不上来他可以胡说，于是他表示，“这个环保设备，主要是看日处理污水能力，还有就是……要处理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个回答，跟没回答一样，不过凯瑟琳并不介意，她来之前，对苎麻的产业做过了解，“事实上，污水处理到能直接排放，并不需要多少钱。”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是啊，你是美国大老板嘛，有钱人自然不会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但是北崇出不起这钱啊。


“除了你们的传统工艺，好像也可以用微生物脱胶？”凯瑟琳又发问了，不过这话有点专业，她是用英语说的。


杜汉听完翻译之后，狠狠地点头，“没错，微生物脱胶的工艺，好像还没有大规模应用的例子……镇里也非常希望，能搞这么个试点。”


少扯淡吧，陈太忠对杜书记有点无语了，为了吸引投资，你小子真是不择手段了，这微生物脱胶工艺，一听就是处于实验室制造的阶段，骗投资不是这么个骗法。


陈区长不能容忍这样的投资方向，这会造成凯瑟琳的损失是其一，更关键的是，他引来投资是为了脱贫，不是说骗一笔投资落地就完了——这个试点搞不好的话，苎麻产业又是半死不活了，这图了什么？


他不是拒绝高科技应用到产业上，事实上他比大多数人更注重高科技的应用，但是现在的问题在于，要优先考虑有效地利用投资，不太靠谱的高科技应用，就要推后了。


“我不赞成微生物脱胶工艺，”陈区长当即表态，“微生物也会带来环境污染，而且这个污染很可能一开始是看不到摸不着的，在有成熟的运用例子之前，我反对。”


听到区长明确反对这个，其他人的脸上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杜书记和郝镇长，那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倒是凯瑟琳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然后又微微一笑，“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一点。”


这句话又带有一定的歧义，不过在场的任何人都不会误会，因为陈区长反对的理由，听起来似乎有点虚无缥缈，但是大家都能确定，区长要反对的，到底是什么。


白凤鸣沉吟良久之后，才出声发话，“小赵乡的那个电厂，污水处理能力……应该可以运用上一部分。”


“所以闪金要发展，还是要依托小赵乡，”陈太忠侧头看一眼杜汉，“要搞苎麻脱胶项目，选址很关键，闪金做不了的话，可以让小赵去做。”


“这个我们可以打包票，”杜书记哪里肯把这个项目让出去？他立刻拍胸脯保证，“而且这个项目一旦上马，我会取缔其他污染小厂。”


“这个项目，我不想控股了，”凯瑟琳扭头看一眼陈太忠，她这是间接地表示出对杜汉的不满，“你们区里控股吧。”


“那也只能这样了，”陈太忠叹口气点点头，他倒没有跟杜汉多计较的想法，人穷志短嘛，而且他心里也不想让凯瑟琳控股。


那样搞的话，一来是北崇赚得少了，二来就是……一旦该项目成为外资控股企业，万一人家不好好治理污染，市里和区里也不便采取太极端的措施，一等洋人二等官嘛。


像这个污水处理，可不仅仅是上套设备就能解决的，处理过程中要投料，滤网什么的也要有损耗，所以很多地方上得起污水处理设备，却是不能坚持运行，运行成本太高。


以他对凯瑟琳的了解，知道她肯定会上这个设备，但是能不能坚持运行，那就是另一说了，他从来没觉得她是个环保主义分子，而商人又是最重利益的，到时候真的要出点什么幺蛾子，就太伤感情了。


“打算上个多大的项目？”凯瑟琳看他一眼。


“两个亿左右吧，”陈太忠苦笑一声，接着又一摊手，“本来想上个六七千万就够了，既然你有兴趣投资，那就上得大一点好了。”


“我先借你五千万，到最后算股份还是还钱，那由你了，”凯瑟琳点点头，“要照两个方向发展，一个是高支纱，一个就是特色产品。”


“才五千万？”陈区长不满意地撇一撇嘴，“你也太小气抠门了吧？”


“五千万也是设备，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凯瑟琳真的是越来越中国化了，这样的玩笑都开得出来，“反正你在香港那边筹集的资金，马上要到了吧？”


“我说……”陈太忠扫视一眼四周，发现同志们的眼中个个是火辣辣的，他清一清嗓子，“咳咳，这话你怎么能随便说呢？”


“给你的手下们一点信心嘛，”凯瑟琳笑了起来，她挑逗似的四下扫一眼，“不过才几个亿，有什么不能说的？”


几个亿……围观众人眼中的炙热，是越发地明显了，也只有白凤鸣略略好一点。


“玩笑不是这么开的……专给我制造麻烦，”陈区长漫不经心地答一句，冲四周的人笑一笑，“肯尼迪小姐喜欢开玩笑，大家习惯就好了。”


凯瑟琳闻言笑一笑，也不再解释，而是说起了另一档子事儿，“不过我可以承诺一点，产品如果足够好的话，我可以包销。”


这话一出口，登时又是一阵轰动，这可是包销啊，闪金镇……事实上不止闪金，整个北崇甚至包括阳州相当一部分，从来都不缺苎麻和苎麻产品，缺的只是销售渠道。


“你这又是忽悠吧？”陈太忠知道她对苎麻布感兴趣，不过包销这话，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习惯了赚大钱的主儿，这种小钱也挣？”


“不可以吗？”凯瑟琳淡淡地看他一眼，接着微微一笑，“如果硬要说理由的话，赚钱只是顺便，我希望每年有足够的特等品，专门提供给我。”


牛掰大了……围观的众人想说什么，都没办法说了，合着这位小姐，只是想给自己的衣服原料弄块出产地，见过有钱的，还真没见过这么有钱的。


什么叫贵族范儿？这就是贵族范儿，人家要的不止是特供，还要包圆的产地。


只有陈太忠心里清楚，凯瑟琳这么搞，虽然有她主观上的意愿，但其实还是为了帮他一把，凯瑟琳奢侈吗？那肯定是很奢侈的，但也没奢侈到要这么花钱的地步。


“腐朽的资本主义啊，”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又貌似感触颇深地叹口气，然后才表态，“那行，这个生产质量，我是一定要抓的。”


参观完工厂，又看一看苎麻的产地，还有人现场挖出苎麻根来，赠给了尊贵的美国客人，说这是中药材，可以有效地安胎。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肯尼迪小姐笑眯眯地点点头，也不嫌其粗鄙，就令人包装起来，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某人只觉得脖颈处有些发凉。


说着话就到了中午，大家才说要现场做饭，杜汉和郝耀亮不干了，“这怎么行呢？饭都准备好了，来镇里还要你们自己做饭，那成啥了？”


而且他俩信誓旦旦地保证，口味绝对没有问题，财政所所长是厨师世家出身，今天郭所长亲自下厨掌勺。


那么说，这些菜就白带了？倒也未必，闪金镇这一站过后，要去的是临云乡，普林斯公司虽然是财大气粗，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北崇，就不介意去看一看临云乡的油页岩——毕竟这是电厂的燃料之一。


然而，吃过饭简单休息一下之后，大家不得不改变计划，涂阳卷烟厂的卢总将在下午四到五点抵达北崇，而白区长和徐区长，目前都在大巴车上，其他人接待，怕是不太合适。


所以金龙大巴先去小赵，看了一下电厂的选址，这次不但小赵乡的乡长和书记齐齐出面迎接，连闪金镇的杜书记，都赖着坐到金龙大巴上跟着去——他还真怕这个苎麻脱胶厂被小赵乡拿走，毕竟区长身边，可是有个小赵乡的女人。

第3407章 夜不平静（上）


大巴车回到北崇区政府，就是下午五点半了，涂阳卷烟厂的老总卢浩然，已经在半个小时前抵达了北崇。


这次还是葛宝玲出面接待，李红星作陪，不过遗憾的是，对于卢总这种贵客，别说小独院没有了，连北崇宾馆的豪华套都没有了。


葛区长不会说，我们有好房间却腾不出来，她只是非常抱歉地表示说，北崇的居住条件不是很好，怠慢贵客了啊。


没事没事，卢总哪儿敢跟她计较？别说陈太忠了，只是一个邵国立，就足以压得他不敢动弹——红彤彤香烟，现在有四分之一的销量，是邵总的人在运作。


四分之一不算多，但是这四分之一全部在省外市场，邵总的人一旦停下不动，那就是绝对的损失，这世界谁还嫌钱多不成？


这边刚安顿下住宿，大金龙就驶进了北崇宾馆，卢浩然想都不想就主动迎了出来，“陈主任，很久不见……想死我了。”


卢总正跟陈区长握手，猛地看到旁边的凯瑟琳，登时就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众人心里正说，你这么看人，实在有点太不礼貌了，不成想下一刻，卢总嘴里直接蹦出一句来，“原来凯总也来了啊？”


面对这位美貌的美国投资商，卢浩然真的是半点底气皆无，比钱差得很远，比身份差得更远，比人脉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响应陈区长的号召，投资来了，”凯瑟琳微笑着回答，其实她对他真没什么印象，只不过今天改变行程是因为此人，她心里多少就有了点数。


等听到对方称呼自己为“凯总”，她禁不住就笑一笑，“卢总别跟陈区长学得那么坏，有事没事，拆开我的名字念。”


“凯总本来要跟我进山的，听说卢总来了，我们才改变了行程，”陈区长笑着发话，随着他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地出现，他是越来越觉得，北崇也逐渐地在向他的主场转变，这种感觉让人心情舒畅，“回来得晚了，卢总你见谅啊。”


“陈主任，你再这么说，我可真是无地自容了，”卢浩然满面笑容地回答，他比其他人更知道陈太忠有多么难招惹，人家尊敬他，那是给他面子，他要真的敢认为，在北崇设个分厂是给陈某人面子的话，那他的里子都要掉完。


事实上，陈区长在天南的时候，去涂阳卷烟厂都很少跟他打交道，人家对的是涂阳市长刘东来之流，所以他恭恭敬敬地回答，“实在是年底了，事情太多，所以没有及时赶来，这是我的错，请您一定谅解。”


“能来就是对我的工作最大的支持了，”陈区长笑着回答，然后又看一眼白凤鸣，“凤鸣区长说了，他去了涂阳之后，你接待得很不错，很感谢啊。”


一通没营养的话说完，大家进北崇宾馆的小会议室继续聊天，同时吩咐宾馆安排接风宴，直到这个时候，葛宝玲才代表大家发问，“卢总也认识肯尼迪小姐？”


“凯总在涂阳也有投资，”卢浩然笑着回答，他有意用“凯总”这个称呼，也是为了拉近跟陈太忠的距离，“我们市领导和省领导，都跟她惯得很……像我就属于小人物了，凯总不一定记得。”


“凯总在涂阳，投资了些什么项目？”这样的话，只可能是葛宝玲发问，不过她居然知道顺着卢总的话，也将称呼转变了，倒也显得亲热了几分。


“山里搞了一个旅游区，”凯瑟琳轻描淡写地回答，“现在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以后大家想避暑，可以去那里。”


你这也太有钱了吧？在场的人脑子里情不自禁地冒出一个念头：为了自己的衣服面料，肯尼迪小姐可以包销了北崇的苎麻布，而为了避暑，她开发了一个旅游区……


想必这旅游区的收益，也是顺便的吧？意识到这一点，大家连羡慕的心思都省下了，人和人天生就是不能比的……货比货得扔啊。


这么随意聊着，很快就到了饭点儿，不过时下的北崇，贵客实在太多了一点，接待起来都不是很方便，陈区长终于做出决定：各人接待各人口子上的，包间不够的话……那就大厅吧。


陈区长、葛区长以及凯瑟琳和卢总一桌，白区长接待普林斯公司去了，徐瑞麟虽然很想好好地谈一谈苎麻产业，但是涂阳卷烟厂的来宾，他也得招呼不是？


陈太忠正跟凯瑟琳等人说得开心，猛地听到有人敲门，只当是有人进来敬酒，不成想进来的竟然是谭胜利。


“是谭区长啊，”陈区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心里有些奇怪，但是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来，“还没吃吧？那就一起吃点吧。”


谭区长虽然是异端，但也不能坐下就说事情，大家嘻嘻哈哈云山雾罩地聊着，也不说什么具体事情，这就不是说具体事情的时候。


又坐一阵，谭胜利悻悻地走了，连说正事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他也不算白来，起码有人注意到了，此人好几次欲言又止，是想说点事情的。


接下来的时间，陈太忠依旧不谈正经事情——这种餐饮时间，跟你姓卢的谈正事，那是坏我的招牌……陈某人虽然贬到北崇做区长了，但是对上天南人，绝对不会怯场。


有人说人走茶凉之类的，那纯粹是扯淡，陈某人不在天南，天南官场依旧有他的传说。


甚至卢浩然还有兴趣，跟他说一些天南官场的轶闻和八卦，反正陈区长都已经是外省的官儿了，嚼谷几句天南的情况，又算多大点事儿？


所以这顿晚饭吃得还算舒坦，吃完之后，卢总也没着急去休息，而是领着陈太忠等人来到了自己的车前。


涂阳卷烟厂这次来，开的是一辆20座的考斯特，有钱单位的车子档次差不了，有意思的是，卢浩然这次也带了礼物来——没错，不是别的，就是最高档的红彤彤香烟，市面上售价二十八一盒，卢总带了十件来，也就是五百条。


要按销售价算下来，这是价值十四万的礼物，当然，卷烟厂的成本未必有多少，但是账不能这么算，收礼的你得领情——你要从市面上买，总得是这价钱。


除了这些，还有五十盒两筒装的特制礼品烟，每筒是五十支，用卢总的话来说，就是这烟是非卖品，一定要买的话，一盒绝对下不了一千块。


收这个礼的时候，陈太忠肯定是要把李红星叫来的，李主任敏锐地感觉到了，领导最近似乎有点不待见自己，所以搬运礼物的时候，他倒没怎么谢卢总，而是猛拍领导的马屁，“区长您这可是大手笔，再多几个朋友来看，咱区里年底就不用买福利了。”


你再丢人败兴的，我真的换了你，陈区长沉着脸，就当没听到这话了，不过卢浩然倒是不介意，他笑眯眯地点头，“你说得没错，陈区长以诚待人，我们涂阳人自然会记得，想必其他的朋友也是这样。”


“这礼品烟真的不错，口味也好，”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却是白凤鸣跟来了，他笑眯眯地发话，“将来咱们分厂搞起来了，也弄些这样的礼品烟。”


卢浩然笑一笑不说话，陈太忠却是摇摇头，“凤鸣，我觉得咱们差礼品烟的话，可以从涂阳那边内部价调拨，但是咱们自己最好不要生产，要不然特供领导也是个负担……卢总，我考虑的有没有道理？”


“这个怎么说呢？负担肯定是负担，”卢总干笑一声，心说你不在意领导，我可得在意，“不过有点特供产品的话，办点小事也比较方便。”


他是婉转说明有特供品的好处，陈太忠却是点点头，“那么，这个口子还是不能开。”


您这是怎么听的话？白凤鸣心里苦笑一声，不过再想一想，他觉得区长的顾虑也有些道理，被吃垮拿垮的企业，他见过也不止一家了，像涂阳卷烟厂是市属的，头上的婆婆还不算太多，北崇区搞这么一个分厂，婆婆就太多了。


要说陈区长强势，能不买很多人的账，但是强势不能用在这个地方，几盒烟的事情，也要陈区长出面顶着？而这口子一开，再收就难了。


卷烟厂的利润丰厚，估计不会被一点特供品压垮，但是能省的……为什么不省呢？


大家说着话，猛地觉得脸上有几丝清凉，抬头一看，却是下起了雨，陈区长招呼众人几句，然后就此散去。


陈太忠也往他的住所走去，结果白凤鸣兜屁股追了上来，“区长，我有点工作上的事，要跟您请示一下。”


陈区长点点头，“你说。”


“也没什么，就是……卷烟厂的选址，我有点困惑，”白凤鸣心里真的担心这个，涂阳卷烟厂的人都来了，他还没把地址选好，“我目前看好的，是前屯和双渠两地……也许不太成熟，区长你帮指示一下吧？”


“还没选好？”陈区长听得讶异地嘀咕一句，然后才想到，白凤鸣确实没有就此事向自己反应过，也是自己最近的事情太忙，居然就疏漏了此事。


想到这里，他哂笑一声，“倒也是，忘了问你……你也不知道主动汇报一下。”

第3408章 夜不平静（下）


我主动汇报，也得有时间呢，白凤鸣承认，自己最近忙这个电厂有点昏头了，可是他也真没想到，卢浩然居然不声不响地就来了北崇。


不过还好，他也有解释的说辞，“我本来想的是，带卢总看一看这两个地方，听一听他专业的意见，可是再一想，选址这种事情，没必要让外人掺乎吧？所以就来请示您一下。”


白区长的话刚说完，就见陈区长一扭身，走进了区政府的院内，一时间他有点傻眼，然后就跟着走了进去。


“我门口有人，”陈太忠叹口气，他也是挺愁别人的黏糊劲儿，看到院门口人影绰绰，索性就躲到区政府里来——这一扇小门是下午下班后才开，十点钟准时锁门，没人值守，也不需要值守。


也真是敬业啊，陈区长在区政府里随意地走着，想到白凤鸣的回答，他指示一句，“是，没必要让卢浩然掺乎，你看好什么地方？”


“我更看好前屯一点，”白凤鸣将选的两个地址说出来，他本以为区长对双渠乡不熟，不成想他说了没几句，陈区长就点点头，表示这个地方他知道。


前屯有废弃厂址，双渠那里是一片什么都不长的地方……陈太忠沉吟一下，点头做出决定，“放在前屯，建设速度会快很多，嗯，我支持你，卢浩然要是很不满意的话，双渠那个做为备选。”


“那我提前通知前屯一声？”白区长又请示一句。


“没必要提前通知，”陈区长摇摇头，又淡淡地看他一眼，你这提前的通知，也要值点钱的吧？不过他也不在意白凤鸣得点什么好处——紧跟领导的，只要尺度把握住了，得一点好处并不为过，要不然大家干着也寒心不是？


不过他不想提前通知，也是有他的理由，“万一卢浩然真的看不上那里，你倒是提前通知了……这些人又该去我门口堵着了。”


“这个……倒也是，”白凤鸣苦笑一声点点头，而且他并不怕表明一些东西，“这两天苏卫红总上我家找我，我也头大。”


恒北冬天的雨，通常都大不到哪里，但是也不会很小，两人在区政府里走了一阵之后，外套就有些湿了，白凤鸣虽然身材跟陈太忠相差仿佛，但终究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一阵小风吹过来，他禁不住打个寒战。


“你先回吧，关键时刻别生了病，”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句，他倒不在意这点小雨，“我再转一会儿。”


他又散了十来分钟步，雨水都开始顺着下颌往下滴了，他才走出小门，向自家的小院走去。


路过凯瑟琳住的地方的时候，他发现地电的沙漠王子停在门口，打开天眼扫一眼，却是刘抗美和一个女人，正坐在一楼，跟凯瑟琳说着什么。


个顶个的会抓紧时间啊，陈区长才感慨一声，就见前面有人撑着雨伞快步走了过来，却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孩儿，“区长，我给您送伞来了。”


“你谁啊？”陈区长一脸威严地发问了，这个女孩儿年纪不大，倒是很漂亮。


“区长，这是我临时找的司机，”前面面包车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前屯镇的镇长唐亮，他讪讪地回答，“我的司机家里有事。”


“你不会开车吗？”陈太忠冷哼一声，前屯、美女……他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我这是……晚上喝酒了，”唐镇长干笑一声，“醉驾的话，不太好。”


你就扯淡吧，陈太忠可知道这些乡镇的干部，不但基本上人人都是自己开车，醉驾也是常见，真没有更扯的理由了，“这么晚找我，什么事儿？”


“您这……怎么能淋成这样呢？小廖和李主任是怎么回事？”唐镇长并不急着回答，他先表示对领导的关心，“先进屋换了衣服吧。”


“他们俩招待别的客人呢，就在这儿说吧，说完我再进屋，”陈区长摇摇头，然后又冲远处的一辆面包车一努嘴，“那不是？还有人等着呢。”


“您先去换了衣服，我在门口等着好了，”唐亮的态度还真端正，“区政府多少大事儿等着您拍板呢，可不能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儿，你直说好了，”陈太忠再度摇头，用的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就是想问一下，白区长去我们镇上的预制板厂看了，”唐亮从女孩儿手里接过雨伞，亲自为区长打上伞，“区里是想搞个什么项目？”


白凤鸣的嘴还真严，陈太忠一时也有点感慨，不过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或者，也可能是有意演的双簧？


不能再这么疑神疑鬼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再这么胡乱分析，精神都难免要分裂，既然哥们儿是做事的人，计较那些做什么？正经是这个消息可以说了，他没觉得有必要遮掩，“区里在考虑上卷烟厂，那个地方是选择之一。”


“那我们怎么做，才能成为唯一呢？”唐镇长笑眯眯地发问了，一边问，他一边有意无意地扫一眼那女孩儿。


听说涂阳卷烟厂的人来了，唐亮就琢磨着，这个厂子预制板厂很好啊，首先没什么污染，其次离区里很近，交通便捷，再想一想那美国投资商手里有的是钱，他就横下一条心，来堵陈区长了，事实上他跟年轻的区长打过两次交道了，知道此人还是比较好沟通的。


“乡镇，要服从区里的统一安排和部署，”陈区长正色发话，“你们这样跑来跑去是要不得的，耽误了自己的工作，也影响了我的生活。”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唐亮嬉皮笑脸地回答，只看那表情，就知道是下一次也是下不为例，“区长就指示一下嘛。”


陈太忠拿他也没什么办法，陈某人还往部委里跑呢，下面乡镇往区里跑，实在再正常不过了，跑得多了肯定不好，但是一点都不跑，区里的威信何在？


“能不能争取到项目，要看你们的诚意……当然，你们也不用出钱，展现出你们积极配合的意愿就可以了，”陈太忠将卷烟厂和电厂区别对待了，因为卷烟厂肯定是要涂阳烟草局控股，这个时候，北崇的乡镇没有必要上杆子贴钱。


“还有其他的选择，都是些谁家？”唐亮面对这种套话，很是有点不甘心。


“做好你自己就行了，不要乱打听，”陈区长脸色一沉，沉吟一下，他方始发话，“就算这次不入选，你那块地，办其他工厂也可以……像这种工业上的事情，多跟白区长接触一下。”


“可白区长什么也不说啊，”唐镇长叫起苦来。


就在这时，院门上的小窗口打开了，原来是王媛媛听到门口有响动，就探头看一看，下一刻，她就打开了门，“区长您进屋吧。”


“不用，”陈太忠摇摇头，哥们儿这一进屋，那个女孩儿肯定要跟进去，接下来哪怕啥事儿都不发生，也会对我的名声造成影响。


于是他对唐镇长点点头，“你可以走了，”然后又冲另一辆车招一下手，“下来！”


唐亮就算再不甘心，见到区长招呼别人了，他也只能一走了之，看到区长并不进门，他索性将雨伞递给了王媛媛，“帮区长打上伞。”


陈太忠还真的不能进门，既然在外面谈事了，那就一视同仁，再说了，谁知道那边准备了什么女孩儿没有？


那边车里下来的，却是白天说过不少话的闪金镇的杜汉，杜书记撑着一把雨伞走下车来，其他人却是没下车，陈区长好奇地瞥一眼，尼玛……果然，司机座上是个女人——这两个混蛋，怎么连手法都一样？


看着杜汉扭扭捏捏地过来，陈区长很恼火地哼一声，“这大晚上的堵在我门口……你是不是觉得，苎麻的项目，一定会落到闪金镇？”


“我就怕项目飞了，才来找您的，”杜书记苦笑着回答，这么说着，他还不着痕迹地扫一眼王媛媛，“经我们镇里协商，毗邻小赵的地区，我们选了两块做苎麻脱脂项目……这是找您汇报来了。”


“汇报的话，回头去办公室，”陈区长这才反应过来，上午的时候，自己随口说了一个小赵乡，带给杜书记多少压力，他冷哼一声，“小赵要建那么大的电厂，吃撑着了跟你抢苎麻项目？你闪金镇自己把工作抓好，别整天胡思乱想。”


“那我知道了，”杜书记点头笑一笑，其实他心里有这个分析，小赵拿了最大的一个项目，再伸手其他项目的话，惹得别的乡镇看不过眼，要遭到众怒的。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在于区里统一规划，区长真要把苎麻给了小赵，闪金镇也只有嚎啕大哭的份儿，所以他才这么着急上火的。


看到区长和那个女孩儿走进院子关上大门，杜书记才又轻声嘀咕一句，“小赵这女娃娃，也没多好看嘛……”

第3409章 孰重孰轻（上）


陈太忠进门之后，也没跟王媛媛说话，径自上了二楼，那湿漉漉的外套也不着急脱去，瞥一眼隔壁之后，他拿起一瓶啤酒，顺手打开了电视。


刘抗美还在凯瑟琳那里坐着，也不知道丫有多少可说的事情，陈区长一边灌着啤酒，一边琢磨着：她能不能从地电那里榨到什么好处？


正琢磨呢，楼梯声轻响，王媛媛走了上来，剩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老板，谭区长想找您汇报工作。”


“啧，”陈太忠听得眉头皱一皱，心说当了这个破区长，哥们儿简直连点个人生活都没有了，不过他拒绝乡镇领导可以，但是拒绝副手就不太合适了，再想一想谭区长刚才似乎就有话要说，说不得轻喟一声，“那你让他上来吧。”


谭胜利上来之后，照例关心了一下区长这湿乎乎的形象，然后他才发话，说是要搞旅游的话，咱们的小岭乡和武水乡，是个不错的选择。


合着他也是听人说起，这美国贵宾不止有钱，敢于投资工业，更是在涂阳投资了旅游业，他的心里禁不住就是一动——北崇的旅游，也可以开发一下嘛。


旅游这个口儿，也是归谭胜利管的，但是还不尽然，白凤鸣分管的建委，也可以在旅游上伸手，谭区长不想落在人后，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区长。


陈太忠倒不知道，谭区长还有这番心思，只是他听到“武水乡”三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好半天之后，他才摇摇头，“也许那里目前能开发旅游业，但是目前来说，还顾不得考虑那一步……等个两三年之后，咱们争取用自己的力量，开发那个旅游区。”


“那我先把那里的人文风貌搜集一下？”谭区长谨慎地发问，只要区长同意他动手，这事儿也算装进兜里了，“我知道您去过不少乡镇，但是那里的好风景，基本上都是在没路的地方，您可能没有亲眼目睹过。”


“行，那你去吧，”陈太忠点点头，对于下面人主动请缨工作，他从来都会大力支持，“那个充值卡还有一百万，拨你十万，算是我对你的支持，明天一大早找我来签字。”


对谭区长来说，这就是意外之喜了，不过陈区长也没心疼，原本这个充值卡，他是打算把部分花在区政府的福利上的，但是现在有手机，有剃须刀又有香烟，他这个区长已经是很对得起同志们了，那么这一百万用于支持同志们的工作，也就正常了。


接下来又是一夜荒唐不表，第二天上午八点十分，区政府领导兵分两路，陈区长和葛区长带着普林斯公司和地电的人直奔临云乡，白区长和徐区长则是带着涂阳卷烟厂的人，去前屯镇看预制板厂的地址。


砢碜的是，北崇居然派不出第二辆好一点的中巴车了，所幸还好，卢浩然自己就带了辆中巴来，才不至于太过难看。


前屯镇这里就不用说了，单说临云乡这一路，山路本来就不好走，又由于昨晚下了雨，现在天上还时不时地飘下一丝雨丝来，为了减少客人的颠簸，车开得极慢。


可饶是如此，路上的水坑也时不时地颠得车微微晃一下，这还是大金龙的减震效果很好，终于，在又一次的抖动之后，凯瑟琳忍不住出声了，“陈区长，这样的道路，可是很影响工业发展的。”


“唉，”陈太忠听得长叹一声，“这不是没钱吗？”


“凯总，支持一下我们的道路建设吧？”葛宝玲抓住时机果断出击，而且她用的称呼，还是区长起的外号，“您跟我们区长这么惯。”


“他没钱？”凯瑟琳斜睥陈太忠一眼，轻哼一声，“别被你们区长骗了，只要他愿意，找几十个亿也不是问题。”


“昨天还几个亿呢，今天就是几十个亿了，明天该几百个亿了，”陈太忠干笑一声，他知道她还在为凌晨的事儿生气。


这凌晨的事可不仅仅是房事，而是在激情过后，他问起凯瑟琳来，说地电找你什么事儿，结果凯瑟琳很兴奋地告诉他，说海洲市要上一个很大的电厂，地电希望她能投资。


这个电厂我当然知道了，不过陈太忠觉得有点奇怪，康晓安都在会上宣布了的消息，他们可能还缺设备供应商吗？


是投资，不是融资，凯瑟琳很郑重地向他解释，而且设备上，只是主要设备定了，配套设备没定，随便划拉划拉，几千万的单子是没问题的。


当然，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小单子，她高兴的是，地电的人说了，你要是能投四十个亿进来——你可以拥有电厂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凯瑟琳在意的是这个，电厂赚钱厉害，这谁不知道？至于说不能控股，这简直太正常了，电力是工业的命根子，她也不指望自己能例外——决策啥的她不想沾边，坐在一边安安生生地数钱就行了。


可是陈太忠一听，就觉得她是被忽悠了，地电那帮人穷得眼珠子发蓝，只要你有钱，啥都敢答应你，但是钱到账以后会怎么样，那鬼才知道。


有人敢昧美国友人的钱？别说，这种可能性真的存在，巨额利润摆在面前，由不得人不动心，而且康晓安这人太急于做出成绩——没错，康总未必是出于利益的目的动你。


简而言之一句话，电厂再赚钱，也不过是个企业，只要是企业，就有赔本的风险，凯瑟琳你觉得电厂一定赚钱？抱歉，康晓安可以让它不赚钱。


这不是说海洲电厂会作假账——假账只是可能性之一罢了，最关键的是，电力已经实施了厂网分离的政策，也就是发电企业和电网分开了，发电的只管发电，电网的只管电网。


不要小看了这个厂网分离，这是很要命的玩意儿，还是那句话，电厂虽然赚钱，但是卖得出去电才能赚钱，要不然就是白瞎。


现在电力紧张，那自然是发了电不愁卖，但是只要存在供需关系，那就存在个价格浮动的问题，电力系统已经提出了这样的口号——竞价上网，哪家发电企业的价格低，电网就优先购买那家的。


当然，现在电力，基本上处于卖方市场，这个问题基本上可以忽视，但是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将来的发电市场，拼的就是发电成本，拼的就是人脉关系。


拼发电成本，这很好理解，以北崇即将建设的电厂来算，两台机组一共十万千瓦，每度电降低一分钱成本，满负荷运行的话，一小时的发电量就能降低一千块的成本，一天二十四小时就是节省两万四千块。


那么一年下来，就是七百余万元的差距，考虑到电网均衡，机组不可能一直满负荷运行，再考虑到机组还有年检、大修之类的情况，还要降低一点差距，但饶是如此，基本上一年五百万的差距是差不多的。


这只是竞价上网时差了一分钱，要是差两分钱的话，就北崇这么个十万千瓦小电厂，一年的利差就可以达到一千万，那么……一百万千瓦的电厂，一年的利差有多少？


正是因为如此，国家主张淘汰十万千瓦以下的机组，那种小机组不但污染重，单位发电的成本也高，跟现代的大功率机组，根本没法比。


现在国家普遍缺电，所以有些老旧机组就是减缓拆除了，但是长远来看，这是趋势。


有人说了，海洲要上的是一百八十万的大电厂，发电成本肯定高不到哪里去，要是公平地竞价上网的话，也是很有优势的，没必要太悲观。


但是然而可是，说话的人就没想一想……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绝对的公平吗？


所以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竞价上网，还要拼人脉关系，这就不是单纯的徇私枉法了，是综合考虑的问题。


打个比方说吧，目前在天南，建福公司的平均发电成本，一度电在一毛八左右——水电的成本确实低，这还是小水电，所以成本偏高，但是一毛八足够了。


建福在天南的部分电网，发电量有盈余，可以两毛钱一度，卖给大网，这是双赢的局面，但是电业局这个大网，说成什么都不收它。


在这个电力紧张的时候，任由水流哗哗地跑掉，也不收这个钱，他们宁愿收取十万火电机组的电，哪怕那些机组增加了额外的环保除尘设备之后，发电成本已经高达三毛二。


也就是目前全国都缺电，所以这些机组得以苟延残喘，真要到供需平衡的时候，敢上网竞价的，都不会有二十万的机组，起码也得是二十五万的机组。


这就是人脉关系的重要了，两毛都不到的水电上不了电网，三毛二的火电上得去，这并不仅仅是供需关系的问题。。


要说北崇这个电厂建成，发电成本怕是也逼近三毛了，但这是新能源，又有环保效应，只冲这两点，就有资格高价卖电，谁都不能说什么。


所以说政府里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

第3410章 孰重孰轻（下）


陈太忠想的也是这个，凯瑟琳你傻不啦叽地决定参股电厂了，可电厂里的电不是随便卖的，到时候卖不出去，你就哭破大天都没用了。


要说这地电，还有个好处，不但有发电企业，还有电网，像海洲这样的电厂，是地电的企业，上网定价的事情，可以商量着来——左手卖给右手了，多大的事情？


这些因果说来长，但是真的很简单，只要康晓安想算计凯瑟琳，那就一定能算计了，地电厂网一家反倒没准更方便算计。


当然，康总没有算计普林斯公司的必然理由，毕竟这个风险是很大的，但是地电亟需资金壮大自己，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既然有了急于拼政绩的想法，美国人的资金，也未必不敢动一动。


当然，这个动一动不会动到最糟糕的程度，普林斯最后全身而退大概还是可以确保的，毕竟她身后的势力，也有着相当的威慑力。


但是这样就真没意思了，影响心情不说，投入产出比也未必强于直接贷款，既然如此，还不如贷上几个亿进去，做点设备也就是了。


可是凯瑟琳认为，这是天降馅饼了，她一定要抓住，而且这一单操作好了，她还有兴趣多做几家，到那时，她在发电行业也可以算有所成就了。


陈太忠不看好这个项目，他很明确地表示，“如果在天南，有这么个机会，我一定会支持你，但是恒北……我太陌生了，够不着。”


这是他反对此事的根本原因，不管地电也好，海洲也罢，陈区长都没有能力插手，哪怕他成长到阳州市领导这个级别，他依旧是够不着——这么大的项目和金额，没有理直气壮的理由，干涉只会是自取其辱。


在天南的话，陈太忠想干涉只是一句话的事儿，“有些老领导关注”这七个字就够，可恒北不但不是黄家的势力范围，他们还会提防某个脑门刻字的家伙。


凯瑟琳对他的话非常不满，但是同时，她又承认这种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所以她郁闷地表示，其实你真想帮我的话，在恒北也能的。


能是当然能，但是……这有违哥们儿的初衷，陈太忠只能不作声了。


那么凯瑟琳对此不能释怀，也是正常的了，偶尔想起来，就要说两句怪话。


快进山的时候，还有一段路，是手机都没啥信号，陈区长接电话接到一半的时候断了，葛区长笑眯眯地建议，“区长，得跟移动说一说，把咱区的手机信号完善一下。”


“这个是一定的，”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还有点狐疑，心说朱奋起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过了十多分钟，又有信号了，陈区长给朱局长拨过去电话，结果通话效果并不好，隐约可辨的是，有十几个北崇人在阳州市区跟花城人打架，阳州警方到场将人隔开，现在是让北崇分局把人带回去。


“不仅仅是要带回人，”陈太忠做出指示，“问一问怎么回事，要不是咱们的责任，把对方也带回来。”


他这指示，朱局长那边听得也是断断续续，不过大致意思是明白了，于是就挂了电话，不成想不到两个小时，朱奋起又打过来了电话，说是参与打架的花城人，已经被带走了。


仅仅是这样，那也就算了，糟糕的是，这次又是花城人欺负北崇人，北崇的几个菜贩子收了菜去市里卖，而夜里的这场小雨，让花城到阳州一段不太结实的路塌了。


一时半会儿，花城人的菜就不能大量运进市里了，北崇人正好坐地起价——遇到雨雪灾害天气，菜蔬水果之类的涨价，那是必然的。


北崇人挣钱挣得爽，花城人看得眼红，过来直接发话，说你低价卖给我点菜，钱不能让你一个人挣了不是？


这个蔬菜批发市场，就是花城人控制的，北崇这几个人也是很不含糊的，要不然不可能在花城人锅里舀一勺子。


不过他们也不想多事，赶个大早的，可不就是为了多挣点钱？就随便卖给花城人一点，结果花城人不干了——尼玛，只给这么一点点，打发要饭的呢？


于是双方就打了起来，北崇人虽然悍勇，可花城人也不差，尤其是花城人多，还有混黑的，四五十号人冲了过来，打得北崇人跌倒一地。


这种群架，阳州每年不知道发生多少起，阳州的警方也是很有经验了，通知当地警察局来领人——这其实不仅仅是只领人，也是要当地警方和政府做好这些人的工作，以免把小冲突弄成大乱子。


朱奋起就是在这么个背景下，到了阳州，他有在市里工作的经验，知道这种情况，他最该做的是领人回来。


可是想到陈区长的指示，他又觉得不能这么算了，尤其是有几个北崇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有一个甚至肚子上被连捅三刀，正在医院紧急治疗，于是他就打个电话向领导汇报。


“不但敢扎大腿，还敢扎肚子，这胆子太大，性质也太恶劣了，”朱奋起义愤填膺地表示。


“啧，”陈太忠郁闷地咂巴一下嘴巴，又看一看车里的人，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能到临云乡了，所以信号还算将就，“花城警察局谁带的队？”


“花城那边不是警察局出面的，是一个叫大勇的人出面撮合的，交了两万块的保证金，人就放了，”朱奋起如是回答。


“等我过去，”陈太忠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就挂了电话，然后他看一眼刘抗美，笑眯眯地发话了，“刘总，借你的沙漠王用一下，可以吗？”


“你现在要下去？”刘抗美吃惊地看他一眼，又扫一眼凯瑟琳。


刘总听出来了，北崇区那里出了点事情，大概是老百姓打架，警方协调得不是很好，但是陈区长你就不想一想，车上还有美国客人呢，孰轻孰重，你拎不明白？


陈太忠当然拎得清，但是对他来说，此行无非就是去临云看一看石头，没多大的意思，而普林斯的投资也飞不了，于是他微微一笑，“我治下的老百姓，可不是随便给人欺负的。”


“那行吧，”刘抗美摸出手机，给跟随的沙漠王子打个电话，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下来，陈区长一个人走下车。


虽然他个头很高大，但是跟旁边的山一比，就显得极其地渺小了，看着他开门上车，刘总扭头看一看，车里人居然没什么反应，他实在按捺不住了，又看一眼廖大宝，“你就让你的老板一个人去？”


“嘿，”廖主任尴尬地笑一声，“我去了……只能帮倒忙。”


北崇随行的官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刘抗美奇怪之下，又看一眼凯瑟琳，不成想美艳的普林斯公司老总也点点头，“陈区长非常厉害的，他在凤凰的时候，有过一个人打一百多个人的经历。”


“不是吧？”这次是葛宝玲憋不住了，她当然知道陈区长很厉害，曾经独斗十几个人，但是一个人打一百多个，人家站着不动任他打，也得累坏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所有凤凰人都知道，”凯瑟琳耸一耸肩膀，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陈太忠带着怒火，将车开得飞快，不成想在路过一个水坑的时候，溅起的泼天水花，将一个路人打得浑身泥水，那位跳着脚就在后面骂。


“对不住啊，急事，”他探头喊一声，在车拐过一个弯之后，找个没人的地儿下车，直接将车收了起来，万里闲庭来到了高速路口。


所以他在接到电话的两个小时后，就来到了阳州，后来大家知道，他只用这么点时间就从接近临云的地方来到了市里，太多人根本无法想像，区长到底是怎么开的车。


倒是某个倒霉鬼证实了，你们说的要是那辆银白的越野车，那我真的见识了，开得都要飞起来了，还溅了我一身水。


我骂他没有？我当然骂了，不过车上的人还算懂事，探头道歉了，还说有急事。


陈太忠抵达阳州是中午一点十分，他打着电话找到了朱奋起，朱局长正在一个小饭店吃饭，旁边两桌就是北崇的菜贩子——他必须看管这些人。


那两桌的饭菜很简单，就是一大盆子蛋炒饭，旁边有点辣豆豉酱佐餐，警察局买单，饭菜能好到哪里去？


不过那些人也没几个吃饭的，有人哭得两眼通红，有人骂骂咧咧，更有人吊着胳膊或者打着绷带，义愤填膺地嚷嚷着。


朱局长在的一桌，是七八个警察，他们吃饭倒是安静，也不管身边人咋咋呼呼。


门帘一动，陈太忠微笑着走了进来，警察们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吊着胳膊的家伙一眼就看到了他，站起身子走过来，双腿一屈就要下跪，“陈区长，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在陈太忠赶来的途中，朱局长已经告诉了他们，新区长正在路上，一定会给你们做主的，你们先安生一阵……

第3411章 冲突（上）


“你给我起来，”陈太忠原本还笑眯眯的，眼见对方要下跪，面皮登时翻转，一只手就抓住了对方没受伤的肩头，用力一提，直接将此人拎得悬空了半秒钟。


然后他才慢慢松手，“北崇人没有软骨头，谁要再下跪的话，这件事我撒手不管。”


说完之后，他也不看这位，而是转头看向朱奋起，这时候朱局长这一桌也齐齐站了起来，陈区长问一句，“那个被刀捅了的，怎么样了？”


“没有生命危险，我跟以前的同事借了五千块钱，先让他动手术，”朱局长挺直胸脯汇报，“其他轻伤的，就是他们自己出钱了。”


“那两万块保证金，是不给咱们了，对吧？”陈区长微笑着发问，他对这一套门儿清。


朱局长嘴角抽动一下，也不做回答，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您知道就好了。


陈太忠也不计较这个，又扭头看一眼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两桌人，沉声发问，“我再问一遍……到底是谁欺负谁？老实回答，要不然后果自负。”


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汉子站起来发话了，他的个头不是很高，一米七左右，但是长得非常壮实，“花城人要强买强卖，动手也是他们先……我是城关牌坊的毛老六，如有半分不实，随陈区长您发落。”


“嗯，”陈太忠满意地点点头，北崇的汉子就得是这样，敢作敢当敢报字号，接着又叹口气，“怎么也十几个人呢，被人打成这样，那边有受伤的没有？”


“有一个头上开瓢了”，“还有一个……警察说鼻梁塌了”，众人纷纷回答，语气中的自豪，那是挡也挡不住。


“这就对了，北崇人应该勇于正当防卫，”陈区长点点头，一句话就把性质定了下来，“不过才打了俩……伤者有家属赶来吗？”


“赶到了，正在监护伤者，”朱奋起沉声回答。


陈太忠操心的问题，也就这么多，知道自家人占理，又知道对方也有人受伤，这种情况下，警察只让花城人交钱，多少还算不太偏颇。


那么接下来，他就要面对的就是正事了，“那个叫大勇的人，现在在哪里？”


“应该是在紫罗兰酒店吃饭，”吊着膀子的那位发话了，“他帮了花城的地不平，地不平肯定要摆酒请客的。”


合着这个农贸市场，虽然是抱团的花城人为主，但这一股势力想要安生地发展，跟阳州本地的混混也要有关联。


这股势力的老大就是地不平，此人天生长了一对长短腿，年轻时也是敢打敢杀，这个农贸市场起来之后，他就带人来收保护费，不过也有本地小混混收这个保护费，双方干了几仗之后，地不平联系上了老乡的菜贩子，彻底把其他人赶了出去。


而这个大勇，是阳州本地的混混头，黑白两道通吃——关键是他在白道上认识的人不少，地不平也要买他的账，这次打架，地不平没出手，调解的时候他也不合适出面，就找上了大勇，这个人情他一定要认。


“能确定是在那个酒店吗？”陈太忠不想跑冤枉路。


“我们马上了解，”毛老六摸出了手机，一边也有人拿出手机，北崇是相对落后的地方，能来阳州占场子的主儿，都不是经济特别困难的。


没点实力的想在那里占摊子，那是想都别想，大部分人是把菜拉过来，卖给摊主就完了，随后摊主可以批发给本地，也可以卖给外地来的批菜的贩子——没错，这里的菜甚至可以销到省外，所以才会争斗得如此激烈。


有当地人办事，真的是利索，事实上，打架的两帮人相互都认识，很快地，消息就落实了，他们甚至打听出来，大勇和地不平在“墨竹厅”包间吃饭。


“跟我走，抓人，”陈区长吩咐朱奋起一句，转身向门外走去，门帘掀动之际，又传来一句，“捎上五个卤鸡腿，我还没吃饭。”


这小店不大，不过有一口大锅在那里放着，里面是卤制的鸡腿、猪耳朵、猪蹄什么的，直接可以现点的，并不耽误时间。


这就去抓人？朱奋起暗暗地咂巴一下舌头，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敢拖延，吩咐手下一句之后，就追了出去。


他上了陈区长开的沙漠王，汽车开动之际，鼻青脸肿的北崇人们才钻出了小店，看到那沾满了泥浆的银灰色越野车，吊着膀子的那位愕然地张大嘴巴，“陈区长这是……从哪儿赶过来的？”


“他还没吃饭，”毛老六沉声接话，眼睛也有点红了，菜贩子们虽然处于社会底层，但是见识并不差，换个县区，这样级别的纠纷，惊动得了区长这样的人物出面？“尼玛……咱们北崇人积了大德，能碰上这么个区长。”


“上车上车，”这时候，结了账的警察们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抱着一个大的油纸包，北崇分局此来，主要是接人的，所以除了一辆警车，他们还征调了一辆破破烂烂的中巴车，车上挤二三十人不成问题。


陈太忠要鸡腿，倒不是专门为了感化自己人，实在是他从临云赶到市区，这速度太快了一点，所以他一定要强调，自己还没吃饭。


紫罗兰酒店离这小饭店不远，事实上，阳州市区本来也就没多大，十分钟之后，越野车就驶进了酒店门口的停车场。


酒店的门童眼疾手快地来开门，这车虽然脏了点，但这是沙漠王啊，几十万呢。


就在这时，后面跟着的警车和中巴也驶进了铁栅栏围着的院子，大家纷纷下车，几个保安看到车里噼里啪啦地下人，除了几个精壮汉子之外，还有众多鼻青脸肿、血流满面之辈，登时就傻眼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保安反应快一点，他上前一伸手，不怒而威地发话了，“我们这里……”


“警察，”一个便衣警察摸出证件亮一下，“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请你立刻让开。”


其实北崇警察的素质，远远没有这么高，但这是进了市区，一边又有区长盯着，所以大家就要展现出文明执法的一面。


这保安听到对方连“请”字都说出来了，眨巴一下眼睛，身子往旁边挪两步，看到一群人闹哄哄地往大厅里走，愣得一愣之后，他转身跑向门口。


地不平真名叫邓大山，别人叫他“峰哥”，恨他的人背后叫他地不平，此刻他正跟大勇坐在墨竹厅里，推杯换盏地喝着。


“大山哪，你那个竹竿儿，今天下手太狠了，”大勇才不会叫他峰哥，“肚子上三刀，差一点就是人命，市局领导都过问了……勇哥我压力不小。”


屁的压力，你无非是想多榨取一点而已，邓大山心里有数，他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那是，多谢勇哥仗义，以后您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要是皱一皱眉头，那就不算带把儿的。”


“我知道，”大勇点点头，心说这么大的事情，你小子该再出点血才行，“这件事情还没定性，我劝你还是再给办事儿的人塞点……”


就在这个时候，门猛地被推开，在座的九个人登时就是一愣，这一桌除了一个女人是大勇的姘头，其他六个人全是跟着这二位混的，喝了点酒之后，反应虽然有点慢，但是下一刻，还是站起来四五个，“干啥……找事儿？”


“警察，”那位警察又亮一下证件，然后扫视一眼四周，“谁是楼健勇？”


“警察啊，”一个大喇喇地坐在那里的汉子出声了，而且看起来，他没有站起来的意思，“我怎么没见过你呢，哪个分局的？”


“这就是大勇，”毛老六从后面挤了进来，遇上这么有担当的区长，他也就不怕这些混混了，北崇人里没孬种，“他旁边的这个，就是地不平。”


“我操尼玛毛老六，有胆子你再说一遍？”邓大山闻言大怒，想也不想抓起个杯子，一甩手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然而非常遗憾，这个杯子并没有砸到毛老六，而是非常诡异地直奔亮证的那个警察而去，接着啪地一声脆响，那杯子正正地在警察额头炸开。


“我日，”邓大山登时就傻眼了，毛老六离警察起码有三米远，总共七八米的距离，能偏差了这么多……我没喝多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只觉得额头猛地一阵，登时满眼的金星乱转，下一刻他就软绵绵地栽倒在地，在倒地之前，他隐约听到一声怒吼，“我操你大爷地不平，敢当着我的面袭警……”


楼健勇虽然看起来很有底气，但是他心里也在揣摩，这闯进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北崇那小破地方，能求到什么样的大神？


而且进来的人也挺古怪，除了警察、北崇的当事人，居然还有人拿着一只鸡腿在啃……这尼玛都是什么事儿，你要摆造型，嘴里叼根牙签岂不是更好？


然而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下一刻，那人手里的鸡腿就不见了去向，然后就是一声闷响，侧头一看他才发现，那只鸡腿正在从地不平额头上缓缓滑下，与此同时，邓大山的身子，也缓缓地向地上滑去。


一只鸡腿，居然直接砸晕一个人，这一幕将所有人都惊到了，一时间，满屋子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姓楼的，滚过来，”鸡腿砸人的年轻人勾一勾手指，语气是平淡到不能再平淡了，但是偏偏给人一种无法抵抗的感觉。


说完这句话，他又从身边的人手上的油纸包里取出一只鸡腿，慢条斯理地啃起来。

第3412章 冲突（下）


楼健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猛地听到有人叫了起来，“哎呀，袭警……”


喊这一嗓子的，就是那个警察了，他还真没想到自己会挨这么一下，在他的感觉里，那杯子明显地就是冲着毛老六去的，却是死活没想到眼一花，杯子就冲着自己来了，这时候他已经无暇反应太多，只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杯子在他的头上炸裂，而他则是本能地向地上一蹲，伸手就捂自己的额头，待他反应过来之后，睁开眼睛看一下手掌，已经满眼是血了，恼怒之下，他大叫一声。


“小王，要紧吗？”有人问一句，而于此同时，朱奋起厉喝一声，“谁都不许动，动一动，后果自负。”


在地不平倒地之后，经过短暂的平静之后，在座的那几个试图有所动作，不过，在先后两个人说了“袭警”之后，大家终于意识到了现状——且不说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打得过打不过，只说袭警这俩字，一般人也承担不起。


依据《警察法》，袭警可以视为违法行为，但是直接使用暴力手段袭警的，在《刑法》上也找得到依据，没错，那就是犯罪了。


所以一桌人或坐或站，都在那里不动了，只有楼健勇愣了一愣之后，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陈太忠面前，笑眯眯地拱一下手，态度虽然和气，语气却还是四平八稳，“这位兄弟，小弟不才，还想请问一句……”


“啪”地一声脆响，陈太忠抬手就狠狠地扇他一记耳光，接着一口唾沫就吐了过去，唾沫里还夹杂着些许的肉末，“什么垃圾玩意儿，想做我兄弟……你家祖坟上烧得起这柱香？”


阳州的混混，好勇斗狠那是没话的，但是相对而言，他们的层面也比较低，大多数人还是处于视面子如生命那种境界。


当着诸多小弟，一记耳光，那就是天大的仇恨了，再加上一口唾沫直接吐到脸上，那更是不死不休，更别说辱及先人了。


辱及先人了啊！在阳州这里，辱及先人那会是世代血仇，宗族观念强——什么叫宗族观念强？你辱我无妨，辱及列祖列宗，那就是纵是毁家，也要雪耻。


楼健勇也是个见多识广的，虽然混了黑道，但是跟白道打交道多了，倒也不差婉转圆润，不过听到这话，他心里的火气实在忍无可忍，“敢辱我先人……操尼玛，老子跟你拼了。”


“去尼玛的，”陈太忠想也不想，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扇了下去，这一记的力道就又大了不少，直扇得这货踉跄几步，“毛老六，来两个人按着他跪下。”


楼健勇被这一记扇得直接就不辨了东西，他心里想着反抗，但是朦胧之中，却被人擒住了双臂，想要挣动一下，却没想到擒着他双臂的人也是力大无比，死活是挣不脱——敢在这个口儿上讨生活的，有哪个是简单的？


紧接着，他就觉得后腿弯上被人连踹两脚，身不由己地跪了下来，毛老六他们又不是警察，下手根本不在乎分寸——有区长支持，往死里搞都不怕。


“敢操我妈，你这能耐大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看他一眼，抬头又招呼一句，“其他人都铐起来，那个吊膀子的……别看，就说你呢，我要那个暖水瓶。”


吊着膀子的这位愣得一愣之后，忙不迭地抱着那个八磅的暖水瓶过来了，众目睽睽之下，陈区长笑眯眯地掀开壶口的木塞，一瓶热水咚咚咚地就浇到了大勇的头上，“这大冷天的，热乎一下吧。”


“嗷”地一声，楼健勇没命地挣扎，但是他的身子骨真的不行，而控制他的这两位，两条膀子上的力气都没得说，而且一人踩了他一条腿，他真的是想挣挣不动。


“来个人，把他裤带解开，再给我拿一壶水……我把他烫熟了，看他怎么操我妈，”陈区长却是无动于衷，什么玩意儿嘛，敢这么骂人？


陈区长玩得兴高采烈，别人却是看得目瞪口呆，见过不讲究的，真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咱凌虐可以，但是……不要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吧？


于是，朱奋起走上前劝解，“老板，现在这个不太有必要，这毕竟在市里，咱们带回去慢慢问嘛……分局二十四小时有热水，滚烫的。”


“凭什么呢？他们袭警，”陈太忠看他一看，“老朱我这就要说你了，要爱兵如子，下面人受委屈了，做领导的就要出面……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正说着呢，外面又走进来两男两女，打头的那个男子身材瘦高，四十岁左右，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他进来之后不说话，先是四下扫视一眼，才威严地发话，“怎么回事？”


“滚一边去，没你的事儿，”那被酒杯砸了的小王，此时暴走一下，他怒视着对方，满脸的鲜血，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狰狞，“警察办案……你小子也想跟着走？”


“紫罗兰是高尚场所……都是乡亲，直说了吧，我们老板是卓总，不管你们知道不知道，”中年男子抬手顶一顶鼻梁上的眼镜，淡淡地发话，“可以带人走，把大勇留下。”


“给你半分钟，把你们老板叫过来，”关键时刻，还是陈区长出马了，事实上他对阳州的情况，真的是两眼一抹黑，不过几个勺子，对他来说也是无足轻重，“我带人走，是执行公务，他想阻碍……需要给我一个交待。”


“老板不在，去香港了，”中年男子淡淡地回答，对北崇人来说，这话既是解释也是卖弄，我老板是去香港了——去的可是香港，你们掂量一下。


但是对陈太忠来说，这个卖弄的威力，几近于无，你老板去旅游了，那你牛逼个什么呢？于是他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那你……打算阻止我们了？”


“我们只是觉得，有话好好商量，没打算阻止什么，”紫罗兰这边越发地谨慎了。


陈太忠根本没兴趣多跟他说一个字，只是扭头淡淡地看一眼朱奋起，“朱局长，警察执行公务过程中，有人妨碍该怎么处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朱局长冷冷地看着中年男人，“马上让开。”


男人眼珠一转，身子微微侧一下，让开了道路，又笑吟吟地问一声，“那麻烦问您一声，您这是哪个局的？我也好跟老板汇报。”


朱奋起心里明白得很，这紫罗兰的卓老板不好打交道，所以只有区长顶在前面，他才敢来直接带人，不过饶是如此，他也要给主家最后一个机会，现在听到人发问，他先是略略一怔，才沉稳地回答，“北崇，朱奋起。”


中年人不再说话，转头快步离去，没有人发现，他转身之际，眼中露出一丝不屑。


此时，邓大山已经幽幽醒转，陈太忠见动静越整越大，一时也不折腾楼健勇了，“这些人，除了这个女人，统统带走。”


北崇的警察们这次来，还是带了不少铐子，因为朱局长想着，没准要铐对方的人，还有就是……说不定北崇还有不听劝的，少不得也要变通一下，弄回来慢慢地做工作。


这八个人里，有七个都是规规矩矩的，连那大勇都不敢多说一个字，血气之勇不足恃，刚才若不是有人来，现在就该开水浇到他裤裆里了——他是混混不是亡命，忍一时之气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只有邓大山挺不含糊，跳着脚大骂，毛老六等人得了区长的支持，毫不含糊地拳打脚踢，警察们也视而不见，不多时这货就被打成了猪头。


铐人上车折腾了一会儿，然后又有服务员进来要结账，陈太忠拣出一个看起来还上档次的包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不少钱，点出钱来结账——这种可能违反相关纪律的事儿，他这个区长亲自出手。


为了恶心这紫罗兰酒店，他还吩咐一句，“要发票。”


结果这么一阵耽搁，等他走出酒店的时候，却发现事情起了变化，两个交警挡在了院子门口，正在跟朱局长说着什么，而四周围聚了七、八个保安，还有四五十号闲人，一看就是混混那种。


这阳州不务正业的人也太多了吧？陈太忠看得有点咋舌，不过他也没在意，既然要出头，事情大一点又何妨？


“怎么个意思？”他走过去沉声发问。

第3413章 掩耳盗铃（上）


朱奋起也有点挠头，这两位交警拦住车，一定要查各种手续，糟糕的是……这辆中巴没手续，这车原本就是有人买来的二手车，在北崇区里跑公交，线路牌什么的有一个，但还真是没手续，不过车主人在警察局有关系，也没必要在乎手续。


朱局长是表明了身份的，按说对方可以通融一下，不过那俩交警也为难，说您稍微等一等，我们也不扣车，等个十来八分钟，有做主的人来，我们就走了。


朱奋起是市局里出来的，认识的警察不少，这俩交警头上的大队长跟他都喝过酒，这个事儿闹得就有点……总是不好放下面皮。


不过陈太忠来了，那就好办了，于是他扭头介绍，“他俩说了，文峰分局的警察，马上就要到了……希望咱们能等一等。”


“不用等了，”陈区长走上前，一只手拎着鸡腿在啃，另一只手就抬手去推交警，“让开，别找揍啊。”


“喂喂，你别袭警啊，我们看朱局长面子，不跟你一般计较，”一个交警怒视着他，“你差不多点啊。”


“还有多的铐子没有？”陈太忠看一眼朱奋起，“先把他们铐柱子上去，咱们走了再放。”


“对不住了啊，两位，”朱局长也早有这个心思，只不过还是区长发令比较好一点，“你看我们领导发话了，你们也别反抗，铐住了，你们也算是跟上面有交待了。”


这俩交警对视一眼，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到旁边，对过来铐人的低声嘀咕一句，“那个啥，我俩一个铐子就行了，哥们儿口袋里有钥匙呢，等你们走了我自己开。”


“不行，铐子还得带回去，穷怕了，”这位低声回答一句。


“你们那领导到底是谁啊？”另一个交警又低声问一句，年纪轻轻的，能让朱局长看眼色行事，很不简单嘛。


“我们新来的区长，”这位倒不打算保密，“花城人把我们北崇人打了，其中一个肚子上被扎了三刀，凶手还给放了……我们区长怒了。”


这俩被铐到一边，一边的混混们却是不肯罢休，有人伪作围观被铐着的警察，也有那莽撞的，拦住中巴直接发话，“放开大勇哥……弟兄们，一起上啊。”


“找虐？”陈太忠上前二话不说，直接飞腿踢人，眨眼之间就被他踢飞十来个，然后手一抖，啃得只剩下骨头的鸡腿飞出，啪地一下，正打在一个背着手的家伙的肩头。


那位只觉得一股大力猛地撞了一下肩头，手里拿着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身后，朱奋起眼睛一眯，“把那个抓起来！”


掉落在地上的，是一个卷成筒状的报纸，都是当警察的，这玩意儿一露面，大家太知道里面是什么了——不是砍刀就是土枪。


其他警察的反应也不慢，扑上前去就将此人按倒在地，一个警察上前捡起报纸，不需要打开，手一捏就知道内容了，“有枪！”


这一下，北崇分局的人顿时紧张了起来，有两名警察直接拔出了配枪，其中一个就是满脸开花的那位，不过还好，他只是被碎玻璃片割出很多小伤口，虽然目前血流满面，但战斗力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掉出枪来，这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不是想跟警察枪战，混混们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于是三辆车鱼贯而出，解开那俩交警的手铐之后，很快就消失了。


两分钟后，又一辆警车赶到，上面下来一男子，找到那俩交警一问，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带头的那个男人，真的是北崇区长？”


“看年纪不像，”一个交警回答，“但是看气势……像。”


“这还真是麻烦，”这位的眉头一皱，区长亲自介入，这个问题还就不好搞了。


陈太忠一行人在路上略略停车，给那警察简单地消毒包扎一下，就继续上路了，原本说有两个小伤口要缝针，结果那叫做王永亮的警察说不用，咱区医院有个大夫，缝针缝得特别好。


那就赶路吧，陈区长心里对这个小警察有了点印象，此刻留在市区，容易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说那个文峰分局想插手，就是因为他们是一开始处置打架事件的分局，北崇分局半路劫了这个案子，这里面就能生出些口水来。


不成想，小警察对区长印象更深，借着受伤的缘故，王永亮坐到了沙漠王上，翻来覆去地赞叹陈区长的身手，就只差明着说一句，想拜区长为师了。


车到北崇，基本上就是下午三点半了，陈区长跟着一大帮子人来到了警察分局，然后抽调了大量的警力来审这个案子——由于目前分局在保护外地来的贵客，离分局近的乡镇派出所，都被抽调了不少警力来。


至于说北崇分局接手这个案子是什么理由，很简单，毛老六等菜贩子受到了黑恶势力的袭击，对文峰分局的处罚不满，所以就告到了北崇分局，然后此事“很不幸地”被区政府知道了，新来的区长陈太忠表示严重关注。


陈区长确实严重关注，他甚至跟分局的刑警大队共同审讯楼健勇。


楼健勇吃那热水一烫，现在满头满脸都是红的，亏得是那一暖瓶水被他们喝了一半，温度也不是很高，目前没什么地方起泡，不过可以想像，起码要褪一层皮。


陈区长往桌子后面大马金刀地一坐，“先去烧壶热水。”


“陈区长，我错了，”楼健勇双腿一屈就跪到了地上，他在车上已经听到了大家的议论，知道自己骂的是北崇区区长，而这区长不但天不怕地不怕，更是有一身的好功夫。


面对这样的强者，服个软不算啥，关键是他不想自己的裤裆也被热水泼了——只要是个男人，都不想遭受这样的刑罚。


欺软怕硬之辈！陈太忠心里不屑地冷哼一声，“你骂我的时候，很气粗的嘛。”


“我真的错了，”楼健勇双手戴着手铐，他的胳膊向前一伸，就在地上咚咚地磕起了头，“我不该骂您，我罪该万死……您饶我这一遭吧。”


“能屈能伸……哈，挺有意思嘛，”陈区长冷哼一声，然后看一眼身边的警察，“好好审一审，他做过什么坏事，黑后台是谁！”


说完他站起身走了，事实上，他并不在意这个楼健勇，关键是混混头出面，就能在警察局保人，这个风气他是绝对不支持的——调解民间矛盾也就算了，居然插手执法机关？


既然是打算为北崇人出头了，他就要把这个楼健勇当作样板来打，好死不死的是，这货居然还牛皮哄哄的，他肯定是要当面打脸。


然后他又去看了邓大山，这个嚣张的地不平早就被人打成猪头了，没错，他今天是没动手打群架，但是冲着这厮敢当着警察的面儿甩茶杯，就可见此人是怎么行事的了。


事实上，他也收北崇菜贩的保护费，所以在花城人占上风的时候，他也不太方便出面，而没有他的私下纵容，花城的菜贩也不会如此地嚣张。


见到区长进来，大家纷纷地站起身，陈区长摆一下手，“让他把今天所有参与打架的花城人，全部交待出来，那个捅人的竹竿，更是要交待出来。”


“请区长放心，”警察们齐齐回答，一边做为苦主儿的北崇人也此起彼伏地回答，“区长您放心，我们积极配合”，“区长，很多人我们就知道他们家！”


看完这两边，第三个重点他就不想去了，那个持枪的家伙，怎么也能审出来点东西，那就是分局自己的事了，不需要他关心。


就在他正要开门上车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陈区长，您稍等一下。”


说话的正是头上缠绷带的毛老六，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走近悄声嘀咕一句，“您要防着花城人来堵门，他们不讲理习惯了……法不责众嘛。”


“我知道，”陈太忠点点头，他能考虑到这一点，现在抓这几个人倒还未必有多大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再抓上十来八个花城人的话，一定是天下大乱的局面，他眼珠转一下，“你们能不能发动一下北崇人？”


花城人再多，也不可能一个市的人都过来，在北崇的地盘上，只要北崇人齐心，还真没什么可怕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毛老六轻轻地点点头，“知道您不喜欢群体事件，所以来请示您一句……只要花城人敢来，咱们能发动的北崇人，绝对更多。”


“这个章法……不对，”陈太忠摇摇头，对方能想到这一点，也确实是为区里、为他着想了，但是花样不是这么玩的。


“啊？”果不其然，毛老六讶然地张大了嘴巴，然后才问一句，“那您说，怎么就对了？”


“现在就开始发动，”陈太忠瞥他一眼，细细地指点，“要求咱们分局严惩肇事凶手，不过我事先强调啊……你要是控制不了事态，就不要去做。”


“这个您放心，”毛老六一拍胸脯，“我就算控制不了事态，还有您呢，您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一定给您宣传出去……这样的干部，咱北崇的老少爷们儿都服气。”


“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不要搞个人崇拜，”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发话，“记住，这是你自己要做的，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3414章 掩耳盗铃（下）


陈太忠走出好远之后，心里还在暗叹：人民群众的眼睛，终究是雪亮的。


对于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他有所安排，但是很多事情无法提前预测，所以他也是打着见招拆招的心思，却是没想到淳朴的北崇人民，给他献上了这么一份大礼。


没错，这礼真的太大了，只要北崇人闹起来，他今天的冲动就变得顺理成章了，有些人想歪嘴，也要掂量一下了，而花城人想要借机生事，就要提防挑起北崇人更大的怒火。


如此一来，陈某人就没必要在此事上花太多的精力，而与此同时，他这个亲民的形象，也能很快地不胫而走，将来的工作，也更容易得到群众的认可和支持。


事实上，他早就想过这一招，只不过不容易操作，他好歹也是政府一把手，暗暗撺掇下面的群众闹事的话，传出去也不好听——北崇这里，几乎是没有什么秘密能守得住的。


所以他的打算就是，实在不行就弄几个分身，藏在围观的北崇群众中呐喊几句，以煽动大家的情绪——到时候围观的人肯定少不了。


这个手段奏效的可能性很大，但是相较群众的自发组织，那就不值一提了，那不但是可控的，也是支持区政府的，更是陈区长刷声望的大好时机。


北崇的民心……可用啊，陈太忠猛地发现，都说北崇民风彪悍宗族势力强，其实用好了的话，也会成为绝对正面的助力。


而用好民心……真的很难吗？他并不这么认为，只看今天的事情就知道，北崇的老百姓，要的其实并不多，在人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及时站出来，这就是合格的干部。


但就是这样小小的要求，很多时候都得不到满足，还是拿今天的事来做比喻，陈太忠相信，换了任何一个干部来做区长，也不会像他这样果断，哪怕是以亲民出名的段卫华，最多也是会表示关注，绝对不会像他一样，身先士卒冲杀到第一线去。


可是官场里，真是讲究个领导带头，还是拿今天做比喻，陈区长看得很明白，朱奋起除了在报“北崇朱奋起”的时候男人了一把，其他时候都有意无意地藏在他这个区长身后——没错，朱局长今天很配合，但是陈区长若是不在，估计也做不出来什么事儿。


领导干部的带头作用很重要，但是偏偏地，领导干部们在需要带头的时候，不会去出这个头——花城市自成势力，花城人心狠手辣，花城的关系网，利益错综复杂。


为了几个小老百姓，招惹这样的怪胎，还有被打黑枪的危险，值得吗？


这么想着，陈太忠就开着车进了北崇宾馆，把钥匙留在前台的时候，心里还在琢磨：原本还想去党委跟隋彪商量一下，看要不要调基干民兵呢，现在这一步，就可以省了。


不过饶是这样，他也没有放松警惕，来到区政府之后，他安排李红星注意相关方面的动态，要不说做了领导，身边什么人都得有，他再见不惯李红星，也不得不承认，这货是区里狗腿跑得最勤快的，没有之一。


果不其然，李主任马上就表示说，我帮区长您盯着花城，那边有点啥风吹草动的，我第一时间就汇报给您。


这还不算完，陈太忠又给隋彪打个电话，说我今天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隋书记已经听说这件事了，北崇不是什么大地方，而且陈区长整出的动静也不算小，自然有耳聪嘴快的人汇报给党委书记。


隋彪心里正琢磨，说你这个区长态度还算端正，遇到这种大事知道跟我通气，不成想对面直接发话了，说是想让区武警中队集结待命，隋书记这就有点不高兴了，“咱们区的武警中队，满打满算就四五十个人，而且人家是支队直属的，不好动啊。”


这个问题其实还有历史原因，本来北崇跟武警中队的关系，以前还算可以，但是北崇穷啊，尤其是撤县改区之后更穷了，而且这里还是穷横穷横的，武警吃不上区里的孝敬，麻烦又多，关系自然也就很扯淡了。


“嗯，那就算了，”陈太忠讨了个没趣，就不想再说什么了，心说我大不了到时候多打几个人——不过这么搞，威风是威风了，但是有点不成体统啊。


隋书记也听出他的不满了，本来心里还有点高兴，一转念，却是又有点不放心了，“太忠区长，你最近要注意一点安全，那些花城人，有的时候，真的挺能冲动的。”


他还指着陈太忠的业绩呢，可不想对方出事。


“嗯，感谢班长的提醒，”陈区长机械地回答一句，然后就挂了电话，心说花城人你要敢胡来……我捏不死你们这群小样儿，也就枉称五毒书记了。


有意思的是，他才挂掉这个这个电话，李红星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区长……刚才政府办接到了恐吓电话，是针对您的。”


原来李主任接到了区长的指示之后，正抱着电话一通联系，结果王媛媛走过来汇报，她负责的是政府办对外公开电话——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通常是临时工干的。


小王说她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边是一个阴森森的男人，姓陈的不给花城人面子，那就要做好接受报复的准备——这个事情，她可以晚上回去跟区长说，白天不行，多少人看着呢。


王媛媛也是在意区长的安危，接了电话之后，马上过来汇报李主任，李主任这立马就跳了起来，找区长报警，“……咱们应该去电信局，火速追查一下这个电话来源，区长，时不我待啊。”


“切～”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查话单的事情，他做得多了，但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恐吓电话，就吓得一惊一乍的，还怎么主政北崇？“这个事情，我会跟朱局长说的，他们的目标是我……看把你激动的。”


“但是这个……不得不防啊，”李红星有点激动，看起来不是伪装的。


“我会怕这个？”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抬手摆一下，“行了出去吧，你把心思用在群体方面……我个人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如果我死，不知道多少人陪葬呢。”


“可是……花城人做事，有时候真的不讲道理，”李红星却是冒死直谏，“比如说吧，白天大家说这事儿，花城人可能只是气一气，但是晚上喝了酒之后说，热血上头，那后果就不好控制，再有人挤兑一下，真的很危险。”


“话赶话，没好话，”李主任叹一口气，也是情真意切，“区长您这身娇肉贵，一定要防着有人热血上头……哪怕您一个换他们一百个，也不值啊。”


“多少干部的胆子，就是被你这样的人吓回去的，”陈太忠抬手指一指他，哭笑不得地发话，“你就没有想到，为什么只是这么一个电话？”


“为什么？”李红星闻到的八卦的味儿，登时打蛇随棍上了。


“去吧，”陈太忠随手一摆，看也不看他一眼，“你要是能想明白，现在起码也是个副区长了……不懂就是不懂。”


陈区长这话可不是诋毁李红星，而是这样的关窍，不到一定境界的人，真的看不明白，简而言之一句话，陈某人收拾的是混混，而且是摆明车马的。


那些利益攸关者在冲上来之前，先要考虑风险，就像北崇换个区长来处理此事，之前也要考虑风险一样——谨慎是必须的。


两人正说着话，徐瑞麟和白凤鸣联袂进来了，卢总看了看了前屯的厂址之后，表示满意，还说这马上年根儿了，咱们明天是不是可以把协议草签一下？


协议精神，陈太忠已经知道了，北崇出资两千万，这钱是借邵国立的，涂阳却是自己出资两千万——涂阳卷烟厂财大气粗，连跟邵总接待的兴趣都没有。


涂阳有牌照，所以占这个分厂的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卷烟厂的建设过程中，以北崇为主力，涂阳派技术人员指导和监督，投产之日，管理权移交给涂阳一方，北崇可以派出副总和财务监督人员。


再加上工人尽量雇佣本地人原则，北崇真的逮大便宜了，类似的情况，涂阳完全可以将这一笔资金，用于本厂的扩大再生产，也就是北崇烟叶较为便宜，又有邵国立和陈太忠的面子，换个人真的未必有兴趣这么搞。


至于说管理方是涂阳人，那根本不是问题，不管怎么说，这厂子建在北崇的地盘上，涂阳人要是太过损害本地利益，区里也握着谈判的筹码。


“要不明天把那个普林斯的协议也签一下？”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既然王宁沪有兴趣来，索性两家都签了？

第3415章 越搞越大（上）


“那个协议……怕是还要商量一阵，”徐瑞麟微微一笑，他把烟草这一块让给白凤鸣，居然还能心情这么好，真是令人啧啧称奇，“苎麻这个项目还没谈好。”


“苎麻那个……可不可以先按融资来做？”陈太忠的眉头皱一皱，“到时候咱们想还钱就还钱，不能还钱就按比例转为股份。”


“那我也得先把苎麻的方案拿一下，大致计算一下投资，”徐区长做事，还是挺一丝不苟的。


“先画个范围吧，普林斯先期投资五个亿用于电厂建设，后面酌情投入，”陈太忠做事，还真是大而化之，不过他认为，这才是政府一把手的风范，啥都要管，他忙得过来吗？


“五个亿是比较合理的数额，”白凤鸣点点头，电厂建设就要四个亿，还要架设电网，至于其他的，还真的能慢慢考虑，再签补充协议就行了，关键是先把总的方案定下来，至于说陈区长这指示靠谱不靠谱，白区长认为自己没有评判大区长行为的能力。


说了一阵之后他俩出去，旋即徐区长又走回来，“区长，您搞这个扫黑打恶的行动，我是坚决拥护，并且愿意大力支持。”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怪不得你今天情绪这么好，陈区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紧接着又是一个电话进来，却是临云乡退休的副书记王鸿打来的。


陈区长在半路上下山了，区里的大金龙还是按时抵达了临云乡，乡里领导照例出面接待，此刻，陈太忠不在场，就显示出了葛宝玲的重要性——尤其是，她是女性干部，跟凯瑟琳接触不存在任何的问题，可见合理地选择陪同人选，也是相当重要的。


有葛区长出面周旋，大家还是成功地收集到了样品，地电收集了一些，普林斯公司也收集了一些，王书记打电话过来，问的就是这个问题，“这也是咱国家的战略资源啊，让美国人这么把样品带走……合适不合适呢？”


别说，这老王书记的觉悟，还真是不低，陈太忠沉吟一阵，方始缓缓发话，“王书记你这个建议提得不错，不过我觉得从战略角度上来说的话……咱有的就不怕说，最好是把储藏量宣传得越丰富越好。”


“要是你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王鸿听起来挺满意，不过接下来，他的话锋就是一转，“太忠区长，我倚老就卖个老，您看这个油页岩的开采，能不能由我们临云乡自己来完成？”


啧，这也确实是个问题，陈太忠有点头大，临云乡这么想是很正常的，但是这个油页岩还不能乱采，采不好破坏环境倒是在其次，关键是这东西采出来之后，只能卖给电厂。


所以这个控制开采量是很重要的，大家一窝蜂咣咣地炸石头，没准半年就能采出来电厂十年的用量，炸出来卖不动，又是他这个区长的失职了。


“这恐怕不止是你一个人的意思吧？”陈区长干笑一声，决定把这种小事推到下面，“我表个态，临云乡肯定是要牵头的，但是得拿出个程序来，控制好石头来源和供货量，具体情况，让你们乡里跟白区长商量，先过了白区长那一关再说。”


挂了这个电话，陈太忠看着天色渐黑，打个电话给廖大宝，却得知大金龙快到闪金镇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就能回来。


不知不觉，就六点了啊，这一旦工作起来，时间就过得太快了，陈区长站起身，心说我去看一看，毛老六发动起了群众没有。


不成想他还没出门，李主任就匆匆地推门而入，“区长，咱们有群众在警察分局门口集合，要求严惩打人凶手。”


“那去看一看吧，”听说已经开始折腾了，陈区长自是心怀大慰，他有点期待这个场面——终于轮到哥们儿围观别人一次了，“嗯……找辆自行车来，要低调。”


警察分局离区政府有点远，倒是离区党委极近，李主任终于是借了辆小木兰摩托，带着陈区长来到了现场，为了防人认出来，两人都带了口罩。


“我说……不会这样吧？”两人远远地看到，警察局门口围了不下七、八百号人，李主任登时就眼直了，“这是要出大事啊。”


“不至于，”陈区长倒还算冷静，虽然他也很吃惊，毛老六怎么能有这么强的动员能力——这才两个来小时，就聚集了这么多人，“要是局面危急的话，朱局长该给我打电话了……应该还在有效控制中。”


事实上，他心里担心的是，毛老六会不会打着他的旗号乱来，说奉旨闹事什么的，这要传出去就成天大笑话了。


不过再看一看，就连李红星也放下心来，人虽然多，但是连警察局的门都没挡住，分局门口左一拨右一拨，马路对面又是一拨——好笑的是，这一拨才是主力，他们在马路对面扯起一块白布，上面写着“严惩打人凶手”什么的，由于天黑了，看不清详细。


总而言之，闹事的人很讲究，在警察局对面喊冤，而警察局门口的，全是在打听消息旁观的，不少人站在那里，神情激动地大讲特讲。


陈区长竖着耳朵听一听，勉强能听懂，这是在说自己如何如何地勇武，没办法，他现在听北崇话还不是很灵光，尤其是说这些话的，基本上都带一点黑话性质。


没错，这些人里，大半都是那些半混不混的家伙，说起来区长，眼中都带着由衷的敬佩，还有人大声嚷嚷，说是花城人这些年欺负人太狠了，区长要是带着大家去抄花城，孙子才不跟着去啥的。


这个……有个人崇拜的嫌疑啊，陈区长听得又是欢喜又是担忧，不知不觉间，他没有注意到，分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拿着喇叭喊了起来。


“大家小声点，小声点，别影响了雷子……别影响了警察办公，区长为咱们做主，咱们也不能给他老人家制造麻烦。”


陈太忠侧头一看，巧了，喊话的这厮他认识，就是想再承包西庄乡石场的那个混混，尤其有意思的是，混混旁边那位，正是吊着膀子的菜贩。


哥们儿真的很老吗？区长有点哭笑不得，倒是李红星哼一声，“这个狄老二，居然也会做点好事？”


“你认识他？”陈区长看一眼李主任。


“狄家三兄弟，老大被人砍死了，老三在蹲号子，”李红星随口就点出了此人的经历，可见这个混混在北崇是相当有名的，“他跟花城人仇大了。”


两人正在说话，一辆皮卡车开了过来，停在了马路对面，几个人围了过去，不过很快地，大家就让开了，车里下来两人，一阵忙乱之后眼前一亮，居然是挑起了灯泡，摆出了一副挑灯夜战的架势。


“区长您真是……太得民心了，”李红星由衷地感慨，“要不要叫电视台来拍一拍，上咱们的北崇新闻？”


“你信不信我一脚踹你下去？”陈太忠气得低声骂他一句，你小子真是不学无术，除了拍领导马屁，简直什么都不会，光惦记着我能露脸了，也不知道想一想——这事儿能上新闻吗？


“陈老板你还有兴趣旁观？”两人正低声嘀咕呢，旁边有人轻笑一声，侧头一看，正是区政协副主席林桓，林主席的老眼居然没有昏花，一眼就认出了这俩口罩男。


“我是过来看一下事态，也是担心群众们情绪太激动了，”陈区长笑着回答，然后又反问一句，“林老板怎么不去吃饭？”


“中午喝了不少，还不饿，”林主席微笑着摇摇头，又努一努嘴，“听说这里挺热闹的，就过来看看……还有人打电话跟我问了。”


“问什么？”若是往常，陈太忠遇到这种有暗示嫌疑的话题，那他就要假装没听懂了，但是他现在并不怕把事情搞大，所以就表示——老林你有话直说。


“很扯淡的一些问题，”这年头的事情，怪就怪在这里，陈区长真心想知道因果了，林主席却又不肯细说了，“无非是一些求情打听的话，只是别人搭不上你的门路，就四处放风。”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微微颔首，他初来乍到，认识的人固然不是很多，办事也不顺畅，但是别人想托个门路给他递话，也是非常困难的——所以说这世界上的事，有利就有弊。


陈区长今天做的事情，还是引起了一些争议，不过有资格置喙的人不多，能绝对有权力过问的，都是市领导，而市领导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陈太忠是个什么鸟样了。


这种事情，有资格过问的人懒得过问，又那些跟陈太忠身份相差仿佛的主儿，也不好过问——为这点屁大的事情，值得吗？


所以现在对方能做出的反应，就是通过一些中间人吹风，顺便打探消息，而林主席这身份刚好，跟陈区长也走得近。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看起来林桓的态度很坚决，不但不为别人说情，还不怕直接告诉陈区长，要他提高警惕。

第3416章 越搞越大（下）


这才是开始吧？陈太忠但笑不语，根据他和朱奋起制定的计划，今天晚上要突击行动，抓一批参与了今天打群架的花城人。


现在分局里关着的，多是没有参与打架的，九个人中只有三个涉案了——其中一个还是非法持枪，换句话说，就是涉案者大多没有抓捕归案。


不过这世事无绝对，林桓的话才说完，陈太忠的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正是马路对面办公楼的主人，朱局长在电话里轻叹一声，“区长，邵局长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为什么擅自出警。”


“这点事儿，你也给我打电话？”陈区长很不满意地摘下口罩，露出半张脸训斥他，“推给我不就完了？”


陈区长没有大包大揽许什么承诺，但是他相信，今天自己做事，一件件一桩桩地，都显示出了必得之心，并且他不怕大包大揽，所以接到这个电话，他真的很生气——你这点智商和情商，能不能干得了这个北崇分局的局长？


“这个……我强调了，区政府高度重视，”朱奋起不能当面承认，说我确实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了——起码要讲究个措辞方式，“但是邵局长说，希望您能跟他解释一下。”


他算个什么玩意儿，让我主动给他打电话解释，市警察局局长就很了不起吗？陈太忠听到这话，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要我给他打电话……是这么个意思？”


“如果没有这个意思，我也不会打扰您不是？”朱奋起干笑一声，不过他也是滑头之辈，不肯担什么干系——事实上他认为，自己今天为区长跑前跑后，也算态度端正。


所以他表示，“我的判断可能不是很准确，但是您能解释一下的话，咱们省很多麻烦。”


“你跟邵正武什么关系？”陈区长直接发问了，这是爆发的前奏。


“我跟他没关系，”朱奋起果断地回答，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哪里敢承接这种恩怨？而且他跟邵局长还真没什么关系，“我以党性和原则保证。”


党性和原则，那真是扯淡了，不过对一般干部来说，这么说话基本上也就是划清界限了，说了这个话还要捣鬼，那后果就比较严重了。


“那我知道了，”陈太忠压了电话，侧一下身子下了摩托，随手拨一个号码，“徐区长，跟你请教个事儿……现在方便吗？”


“区长你直说，”徐瑞麟很痛快地回答，陈区长现在使用的这个0001的手机号，区里够资格的干部都知道了，他也不例外，“我正在对比退耕还林和退耕还草的经济效益，没外人。”


“张一元这个人，你了解得多吗？”陈太忠不问则已，一问就是惊天动地的事儿，张一元是邵正武的前司机，又是徐波死亡间接凶手之一。


“我了解他很多，”徐瑞麟淡淡地回答，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陈区长能体会得到，这平淡的语气中，带了浓浓的仇恨，“区长您想知道点什么？”


“比如说，他在北崇干过什么违法的事情没有？”陈区长很直接地说了，“分局抓了几个人，邵正武要我给他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我没兴趣跟他解释，给他个回答就行了。”


听到这个答案，徐瑞麟登时就愣住了，下一刻，太多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良久之后，他才轻喟一声，“也就是说……只是随便敲打一下？”


陈太忠听出他的失望和不满，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徐家死了儿子，他现在只拿这件事小小地做一次文章，然后……想再在事情上深挖，那可就太不容易了，徐区长高兴得起来才怪——要不然人家也不会这么直接说了。


“随便敲打……是敲打邵正武，”陈区长相信就算自己不解释，对方也是会配合的，但是老徐这么支持他的工作，他自然要说得明白，“张一元不死也必须脱层皮，正好借这个机会抓一下这个案子，我早说了，这件事我要管的。”


“好，晚些时候我去你家，”徐瑞麟一听是这么个由头，立刻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他在北崇作恶不多，只是背后支持了一些人。”


这就是各种试探都要来了吧？陈太忠默默地挂了电话，又戴上了口罩走到摩托旁，才说要跟林主席道别离去，旁边走过来几个人，打头的汉子发问了，“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干什么要你管？”李红星对上陈太忠，那是老鼠见了猫，对上别人的话，态度可是恶劣得很，尤其这几个人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过来看看不行？”


“尼玛你吃枪药了？”带头的汉子狠狠地瞪他一眼，他是见这三个人在这边鬼鬼祟祟的，其中两个还带着口罩，才过来盘问一下，以防是花城人在捣鬼。


“今天劳资心情好，懒得理你，”这位骂骂咧咧地指一指李主任，对方说的是北崇话，他就不一般计较了，“你要说的不是北崇话，我现在就揍你一顿……你又是干啥的？”


陈太忠看到对方冲自己指指点点，也是有点哭笑不得，说不得侧头看林桓一眼——他的北崇话真的有点拿不出手，结结巴巴地说出来，反倒越像是花城派来的奸细。


“我朋友，你们几个小家伙别闹，”林主席背着手发话了，然后他又表情怪异地看一眼陈太忠，“行了，我知道你有事，先忙去吧。”


“把口罩摘下来，”有人不甘心，不防又有人伸手拦他一下，侧头看着林桓发话了，“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我林桓……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连我的话也不信？”林主席脸一沉。


“是林书记啊，”那几个汉子一听，马上就赔上了笑脸，林桓在北崇的口碑可是不错，而且相当有名气，想当初他自己都说过，如果不是吃亏在性格上，当个正厅问题不大。


陈太忠看一下，确定他们起不了什么冲突，才放心离去，路上还感叹一声，“林主席这气场，真的很足啊。”


接下来的晚饭，肯定又是接待宴，酒席上陈区长就说起了，明天咱们能不能先把融资协议签了？细节可以慢慢地完善。


“那就明天下午吧，”凯瑟琳看他一眼，微笑着发话，“然后我就可以四处看一看了……陈区长帮着安排两个导游吧？”


“我真的很想亲自带你们四处走一走，”陈区长苦恼地叹口气，他当然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答案，遗憾的是，“但是我实在忙不过来，就像今天去临云乡，我不得不半路离开。”


“其实处理打架斗殴事件，不一定需要你出面吧？”凯瑟琳若有所思地发问，她知道他见不得自己人受欺负，“你告诉警察局，你高度关注不就完了？”


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伸筷子去夹菜，“有些东西……没办法跟你说。”


这顿饭也没吃多久，八点的时候就散了，徐区长果然去了陈区长家，坐了大概十来分钟，他就走了，没人知道两人说了点什么。


这次谈话过后不久，张一元就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是北崇警察分局，有几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一下，什么时候能过来？


张总听得纳闷，心说我曾经是邵局长的司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沉吟一下之后，他淡淡地表示自己在朝田办事，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去——找我了解什么事儿呢？


来了你就知道了，北崇这边如此表示，希望两天之内你能到，要不然我们就要上门去请了。


“什么玩意儿嘛，”挂了电话，张一元气呼呼地哼一声，他其实就在阳州，只是有点不清楚这个电话的意图，然后他就开始了解，北崇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略略一打听，他就知道了下午发生的事情，心里暗暗琢磨，这北崇人跟花城人掐架，怎么把我捎带进来了？


看来还是跟紫罗兰酒店有点关系，张一元知道，紫罗兰酒店的卓不群，认了邵局长的老婆当干妈，时不时就孝敬干妈一些好东西。


那么北崇分局从紫罗兰带人，就算招惹了卓不群，更别说那叫大勇的，也跟姓卓的颇有交情——其实这根本不算花城的势力。


然后你北崇又惹上我，操……小小的北崇，很能折腾嘛。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张一元真是有点无语，而且对方不是过来找他，而是电话让他过去，这就是摆明车马地逼了过来，有点欺人，狂妄得过头了。


或者……他们想向邵局长传递点什么信息？张总对官场里这些门道，也是比较清楚的，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给邵局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北崇分局要你过去？”邵正武听到这个消息，登时就恼了，他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是陈太忠毫不犹豫地还击了，“你在北崇做过些什么？”


“那地方穷得，我连去都懒得去，真是什么都没做过，”张一元苦笑着回答。


“那不要理他……想去的话，也随你，”邵局长挂了电话。

第3417章 升温（上）


邵局长恼了，陈区长也恼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居然被电话吵醒了——对陈太忠来说，这种经历还真的不是很多，他通常六点钟就醒了。


电话是五点半打过来的，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前去花城抓捕打架闹事者的警察，遇到了麻烦。


对这次跨县区的抓捕，北崇分局准备得还算充分，一共出动了十一个人分三个抓捕小组，三辆借来的依维柯，凌晨三点钟潜入花城埋伏。


下面县区想往市里送菜，一般都要赶个大早，像花城离市里，也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哪怕是冬天，菜贩们也得四点来钟就起床——要不说什么钱都不是好挣的。


警察们埋伏在三个菜贩家门口，守株待兔地抓了三拨一共十个人，其中没有捅人的家伙——那个叫竹竿的已经跑出阳州避风头去了。


抓了这十个人之后，他们也不敢再呆着，一路就跑出了花城，可是想一想三辆车才抓了十个人，大家又有点不甘心，就说再去关南守两家吧？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在关南才守了一家三个人，结果另一家得了消息，召集起了二十来个亲朋好友——这还是在大早晨五点出头，要是大白天，真不知道能招呼多少人来。


北崇警方一看智取不行了，索性就改成了强攻，不过可以想像的是，强攻必然不成功，老弱妇孺把大门一堵，嘴里纷纷地嚷着，“北崇人来关南欺负人了，关南的老少爷们儿呢，都软了？”


一听是这话，北崇分局的就知道，不撤不行了，不成想车子要启动了，外面又有两个人挡住了去路，就成了瓮中捉鳖的架势。


“警察，”警察们怒吼一声，结果对面死活不让，众警察一拥而上，将这两人也擒到了车上，关南人一看动手了，拎着铁锹钉耙之类的就冲了过来。


警察们见势不妙，上车疯狂逃窜，饶是如此，两个警察也被飞来的砖块砸得头破血流，还有一个警察被一个年轻人拽着胳膊，足足拽了一里地。


警察在车上有帮手，最终没被拖下车，但是那年轻人就惨了，跟不上车速之后，他想松手，警察不干了，看到同事被打得头破血流，车窗户也被砸烂两扇，一时间大怒，“尼玛，这得多少钱才能修好？”


所以他反倒是攥住对方的手不放，拖着人在马路上跑，等对方厚厚的衣裤都磨破之后，这才松手，然后拖此人上车。


然而非常遗憾，他的火候没掌握好，对方的脚和膝盖之处，都已经磨得鲜血淋漓了，一时间警察们就有点头疼，这个人——该不该带回去呢？


搁给平时，这种妨碍警方执法的毛小子，带就带回去了，顺便还可以打一顿出出气，但是现在折腾成这样，带回去好像是警察故意在路上拖成这个结果了——虽然事实就是这样。


可是不带回去……又不利于捂盖子，车开了一阵之后，分局的人也没什么好主见，于是就给直接给区长打电话，朱局长说了，遇到重大事情可以直接联系区长。


“带回来干什么？还浪费北崇的医药费，丢下去，”陈太忠迷迷糊糊地听明白了原因，打着哈欠指示，“记住这个人的名字，等他养好伤再抓过来。”


区长你真不是一般的牛掰……打电话的警察心里也是佩服得不得了，“但是他们可能借此造谣生事，鼓动群众，事情没准要变大。”


“大就大呗，咱们站在理上怕什么？”陈太忠不以为意地哼一声，“他们要是打算不讲理，这世界……总有更不讲理的人。”


这件事情，他原本就不怕搞大的，不过现在听说，自己区里的警察，出去之后被人乱砖砸了回来，有两个人头上居然开了口子，心里自然是恼怒无比。


这个电话一接，他就睡不着了，将枕头靠在床头，自己斜躺上去，闷闷地在那里琢磨了起来，主政一方……也不是很简单的啊。


他在官场的时间虽然短，但是任职经历真的太丰富了，从村长助理到街道办政法委书记，从招商办又到了行局，最后直升到了文明办，其间乱七八糟的兼职更是一大堆。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些地方的性质虽然各子不同，但是无非是讲个控制好下面，团结好同事，尊重好上面，万变不离其宗——基本上没有什么相同水平竞争对手。


可是主政一方就不一样了，他想做好工作，不但要给下属信心，要跟隋彪达成默契，要给市领导适度的尊敬，更重要的是，他还面临着各种各样的竞争——同级平行的政府。


以阳州为例，下属的有五区五县一市，北崇不过是其中的一区而已，它想做成什么事，要面临其他四区五县一市的竞争——这个里面没有职能分工，谁抢到就是谁的，有本事的话，重复建设也是可以的。


所以说，陈区长面临了一个新的挑战：在竞争对手面前，该怎么出牌？对他来说，这个挑战前所未有——大家都是归阳州管的，但是同时，这十个兄弟单位具备相同的职能。


这绝对是很令人头疼的，他甚至能明白，官场里那些被寄予厚望的新星，为什么要强调一下基层任职经历，还要强调是一把手，因为这个兄弟县区、兄弟城市之间的竞争，不但考验大家的竞争能力，也要考验协调能力。


想到这里，陈太忠非常庆幸，区里的对手已经被他分化瓦解得差不多了，上面的市领导对他这个刺头也很头疼，所以他要面对的，仅仅是同级单位的竞争。


虽然这个领域并不是他熟悉的，但是既然其他领域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干涉，他也很有兴趣试一下水——不就是县区的碰撞吗？县级市就很牛逼？


别说，县级市还真就很牛逼，早晨七点四十的时候，陈太忠正陪着凯瑟琳在区政府里散步，就接到了一个电话，里面的女声很沉稳，“陈区长，我是花城政法委书记朱月华，你区的部分工作人员，今天凌晨在我地展开工作……没有事先通报。”


“这个我不清楚，哪一方面的事儿？”陈太忠索性一推六二五，看她怎么说。


我政法委书记给你打电话，能是哪一方面？朱书记恨得直咬牙，不过她做事还算靠谱，所以就很直接地点明，“就是昨天阳州菜市场的事情。”


“哦，这个事情我知道，但是那个不通报……我还真不知道，”陈太忠索性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展开什么工作了？”


“你北崇在凌晨，从花城抓走了十个人，”朱月华冷冷地发话，“我打电话问朱奋起了，他说这些事情是你安排的？”


“我北崇警察局在哪儿抓什么人，一定要你同意吗？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陈太忠啪地一声压了电话，你以为你是谁？


这个时候，他真的有点遗憾，此事不是发生在凤凰，要不然他直接整出那女人的尿来……我们倒是想跟你打招呼呢，可能吗？


电话是压了，但是事情依旧在继续，尤其是李红星已经打听清楚了，楼健勇以及文峰分局局长的来历有点复杂，“文峰的唐局长，是关南人，楼大勇跟港澳的黑势力有联系。”


“知道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一句，“接着了解吧。”


区政府热闹，北崇分局也热闹，条幅挂了整整一夜，据说夜里两三点的时候，门口还有十几个人——这些就是菜贩的亲戚朋友了，寒冬腊月里守护着条幅。


当七点多，出去抓捕的警察抓了人回来之后，这里变得越发地热闹了，北崇的早晨一直是慵懒的，闲汉们超级多，这下直接有了消遣的地方。


到了八点多的时候，围在分局门口的人都快破千了，还有越聚越多的趋势，分局昨天抓了九个人，今天又抓了十三个人，还要分头审讯，警力和房间都不敷使用了。


所以有些花城人，就是在院子里铐着，这下可好，时不时地就像有人冲进去打人——这些欺负乡亲的外地人，不该揍吗？


还好，分局门口有把门的，有几个混混头也知道深浅，劝着人别进，但是随着人越来越多，这情绪就不好控制了，到最后分局不得不又临时腾个房间，将铐在院子里的人放进去。


接下来，连区政法委书记祁泰山都忍不住了，他跟陈区长往日没什么交道可打，但是今天这事情一旦失控，陈太忠固然好不了，但他这个政法委书记也要担责任。


所以，祁书记亲自来到区政府，找到了陈区长，“太忠区长，有的围观群众，试图冲进去打人，这个……咱们是不是该疏导一下了？”


“这个嘛……”陈太忠也有点拿不准了，昨天虽然有狄健等人疏导，可是今天上午来的闲汉们太多了，控制不好就容易发生问题——这东西真是双刃剑。


就在这时，祁泰山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边接电话，接完之后回转过来，表情怪异地发话了，“花城政法委的朱月华来了，人在东岔子镇，她想面谈一下，如何平息事态。”

第3418章 升温（下）


“她要谈，来区政府谈，”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区区一个政法委书记，要我去就你？开什么玩笑，“要不，就麻烦泰山书记你跑一趟？”


“这个事儿是政府抓的，我去一趟也说不成什么，”祁泰山一点都不想沾染此事，于是他苦笑着发话，“她主要是听说咱们这儿群众情绪不太稳定，不想增加紧张气氛。”


北崇人这边从昨天就开始折腾了，再怎么防奸细，花城人也能得到消息，这个很正常。


就这点胆子？陈太忠心里冷笑一声，抬手抓起了电话，拨通朱月华的手机，“朱书记你好，我陈太忠，听说你在东岔子镇？来区政府谈吧。”


“我坐的是公务配车，去区政府合适吗？”朱书记反问一声。


“我保证你的安全，”陈区长淡淡地发话，想一想，对方终究是女流之辈，于是又加一句，“你要不放心，我在城关镇口上等你。”


“那打扰陈区长了，”朱月华沉吟一下，终是没有拒绝。


接下来，陈区长和祁书记就出门上车，直奔城关镇口去了，一路上车开得不算快，到了路口，大约等了五分钟，朱书记的车就到了。


要不说她要小心呢？朱月华坐的车实在有点扎眼，那是一辆喷成白色的桑塔纳两千，顶上有警灯，又有两个深蓝的大字——政法。


这个时候，这样的车出现在北崇，又被人认出来历的话，那真的是火上浇油。


两人握个手之后，陈区长的车打头，引着那辆政法委的车来到了区里。


一进办公室，朱书记就开门见山地发话了，“陈区长，北崇这边群众的情绪，我认为应该控制一下……今天不少人找我抗议。”


“抗议什么？”陈太忠不动声色摸出烟来，递给祁泰山一根，自己叼上一根，“我们警察抓黑社会成员，他们有什么可抗议的？”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打火机点火，祁书记已经把打火机伸过来了，他却是抬手挡一下，对方硬要点，他硬是不让，最后还是自己把烟点着了。


朱月华也不着急说话，就看着他俩推来推去，她是个中年微胖的女人，皮肤白净戴一副眼镜，气质雍容，略带一点点上位者的威压。


看到两人将烟点燃，又看到祁泰山拿着烟，仔细看着烟嘴的商标，她确定了祁书记只是个陪客，这才发话，“关于黑社会这个定性，还有点早，我暂时不想谈这个……关键是他们的家属不这么认为，如果不是花城警方竭力阻止，他们可能会来北崇。”


“那就来嘛，”陈太忠看着手上的香烟，目光很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对这个话题底气很足，“你们没必要阻止。”


“陈区长，你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朱月华语气和蔼地指责他，事实上，她本人也是实打实的正处，所以可以平等交流，“如果坐视的话，可能酿成双方大规模的冲突……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那我怎么做，就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呢？”陈太忠终于不看烟了，而是侧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女书记，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把这些人放了？”


“原则上讲……这样最好，毕竟文峰分局已经处理过了，”朱月华知道对方在说反话，但是她有她自己的立场，所以她要先表态，然后才指出她所关心的，“就算不放，北崇人在分局门口聚集，影响是很坏的，也非常刺激我们这边人民群众的情绪。”


这是她来的根本目的，北崇人跑到花城去抓人，而且北崇分局门口那么多人围聚，这太刺激花城人了，要不是考虑到运输问题，花城人直接就杀向北崇了。


“那我们人民群众的情绪，就不需要考虑？”陈太忠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文峰分局的处理手段，那叫什么玩意儿？持刀行凶的罪犯都能放了，我的老百姓不服气，自然要向我这个父母官喊冤。”


“你不认同他们的处理手段，可以跟文峰分局、文，峰区政府甚至阳州市局提嘛，”朱月华稳稳地回答，“都是兄弟单位，相互之间的协调和通气很重要。”


“你能保证我提了建议之后，一定被采纳？”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个我不敢保证，兄弟单位之间的协调，就应该是这样，相互配合和体谅，”朱月华说话，一直就是这么慢吞吞的，要不是陈某人早上领教过她另一种声音，还真要相信她就是一个比较温吞的女人，“我现在来了，这就是我们花城市党委市政府的诚意。”


“相互配合和体谅？呵呵，”陈区长闻言轻笑一声，“好吧，我充分肯定你的诚意，但是我要请你体谅，我拒绝你提的这些要求……在你看来，这仅仅是兄弟单位之间的协调，可在我看来，我要考虑充分考虑北崇老百姓的感受。”


“他们受了委屈，找我这个父母官告状，而父母官是什么？是要对下辖子民负责的官员，”不知不觉之间，他的声音就高了起来，“朱书记你应该是有子女的，你的孩子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你会不会出面？”


“这……父母官和父母……”朱月华有点无言以对，她本能地认为，这个说法是错误的，但是按照对方这个逻辑，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当然，我也不是盲目护短的，”陈太忠很坦然地一摊双手，“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确实受了不公正对待，就算不说持刀行凶的嫌犯被放跑了，只要你做过充分了解就知道，你们花城人，强买强卖在先。”


如果不是有这个由头，也轮不到我出面了，朱月华很清楚这件事情，她沉吟好一阵，方始轻叹一声，“你们今天抓捕的过程，不是很顺利吧？”


“接下来会更不顺利的，这个我知道，”陈区长微笑着点点头，“如果花城警方愿意配合，我代表北崇人民，表示由衷的感谢。”


纯粹是在说梦话吧？朱月华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是无动于衷，她继续柔声建议，“既然如此，那就到此为止吧……听说北崇分局也有人受伤了？别让对立搞得更强烈了。”


这也是她来此的目的之一，抓了的人就抓了吧，剩下的人就算了，要不然会捅出更大的漏子，两个地区的群众情绪，甚至都可能因此而对立。


“除恶务尽是必须的，”陈太忠微微摇头，又似笑非笑地问一句，“要不……朱书记跟我去慰问一下受伤的警察？”


“言尽于此，我要走了，”朱月华轻叹一声，站起身的时候，她又加一句，“陈区长，我来北崇，真的是抱有很大诚意的。”


“诚意……呵呵，”陈太忠笑一笑，站起身送客，心里却是冷哼一声：你抱的是对花城人的诚意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这政法委书记亲自上门了，他也不能失了礼数，所以将人送下楼是必须的，下楼之后他才待转身，猛地见到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区长，政府大门被人围上了，您正好下来了……”


原来，朱月华的座驾还是被人发现了，而且连朱书记都被人肉出来了，一来二去地就传到了分局围观的人耳中，大家一听，这不合适啊……咱们围观区政府去。


“这算多大点事儿？”陈区长哼一声拔脚就走，绕过前面的小楼，来到了大门口，放眼一望，嘿……人还真的不少。


区政府门口围了最少五六百人，不过有意思的，大门还是没被堵着，虽然人声嘈杂，却是没什么人大声喧哗，只是一边低声交头接耳，一边看着区政府大门。


“看什么看？快散了，”陈区长走出大门，背着手左顾右盼，大声发话，“这大上午的，干点啥不好？”


“区长，这花城政法委来人了？”有人壮着胆子发问了。


“嗯，是来人了，这是政府工作事务，你们有什么问题？”陈区长微微点头。


“大家的意思是想问一句，你没出卖咱北崇的老少爷们儿吧？”一个老汉笑眯眯的发问了，“就是说幕后交易。”


“看你这问题，什么水平？”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又四下扫视一眼，“谁要做了错事，我是不会管的，但是咱北崇人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是那是，”众人纷纷附和，“区长果然是带把儿的……”


有这么夸人的吗？陈区长再次哭笑不得，然后他咳嗽一声，待到众人纷纷噤声，他才又大声发话，“花城的朱书记，跟我讨论了一些问题，现在她要走了，你们不许胡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大家又纷纷表态，而且声音还比较齐。


“那这个朱书记，是不是该探望一下咱们受伤的警察呢？”一边有人问一句，陈太忠扭头一看，果不其然，这个刁钻的问题，正是狄老二问的。

第3419章 警民协作奖（上）


“你这问题才是莫名其妙，”陈太忠狠狠地瞪狄健一眼，这货真没安好心，比自己更想把事情搞大，他又一摆手，“大家散了吧。”


“喂，区长，这俺就不明白了，”最早发话的老汉又问了，“这政法委不是管警察的吗？咱警察受伤了，朱书记可以看一看吧？”


花城人就这么遭人恨？区政府里，朱月华也听到了这些声音。


“老汉你每次都说不到点儿上，”陈太忠第三次哭笑不得了，“朱书记是花城的政法委书记，咱北崇的政法委是祁书记，人家朱书记要看警察，也是看花城的警察。”


“可是咱警察是在花城被打的啊，”老汉继续发话，事实上，警察遭遇抵抗是在关南，不过大家早就习惯了，把花城、云中和关南统称为花城。


“打咱警察的是花城的警察吗？”陈区长不耐烦地摆一摆手，“打人的是黒社会，咱北崇的爷们儿是讲道理的，不带胡搅蛮缠的。”


朱月华静静地听着这番对话，年轻的区长居然孤身跟几百号人唠嗑，而且还是非常口语化，也不禁为此人的亲民而感叹，旋即抽身离开——北崇区政府不止这一个门。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话——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有怨，等老百姓习惯了你的亲近，有的是你苦头吃……


陈太忠不知道她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目前的陈区长，就被大家挤兑住了——“那区长你得去看一下那俩警察吧？”


“我就是要去呢，事儿多，下午还有市领导要过来，”陈区长抬手看一看时间，“算了，抽这个时间去看一下吧。”


“区长上我的车吧，”狄健笑眯眯地一伸手，他身边是辆墨绿的富康。


“你说上我就上，那我多没面子？”陈太忠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一句，心说哥们儿必须跟你保持距离，然后他才解释，“看人得准备东西，我这回去收拾一下。”


他不止要收拾一下，还要北崇电视台来拍一下，北崇人闹事不能拍，但是陈区长看望因公受伤警员，这是可以拍一下的——至于警员受伤的详细原因，就没必要讲了。


县医院就在警察分局斜对面不远，北崇这里确实是小地方，哪儿跟哪儿都离得不远，陈太忠过来看望的时候，这俩警察刚处理好头脸上的伤口。


年轻的区长也没带什么吃喝的玩意儿，就是拿了两部素凤手机，一人奖励了一部，北崇这里真的落后得可以，就连分局里的警察，手机也没有成为标配。


所以这个奖励，还是很有意义的，说句难听的，这二位就算嫌这是国产手机，卖掉也能赚点钱，不比送点吃的喝的强？


出乎陈太忠意料的是，这俩对这个奖励非常感兴趣，后来他才知道，区政府搞到的福利，区里基本都传遍了，飞利浦剃须刀也就算了，这个素凤手机，可是想买都不好买到。


所以这个手机，就被私下传为科长机，也就是说起码副科才能配得上，还得是在职的，能持有这样的手机，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体现——起码也是认识这个级别的领导。


对着摄像机，陈区长笑眯眯地表示，希望你们安心养伤，很多为人民服务的工作，还在等着你们，目前组织交给你们的任务，就是尽快地恢复身体。


我们没事，两位警察表现得也是非常正气凛然，马上年关了，同志们的工作都很忙，为了保障广大人民群众过好这个春节，我们轻伤不下火线。


这个回答，其实有两个版本的，朱局长设计的版本是：两个警察奄奄一息，以此可以换得舆论的同情，从而占据道德的制高点，然后区里就可以震怒，发誓要一查到底。


简而言之三个字——装可怜。


但是陈太忠觉得不好，这种阴人手段他也比较喜欢，而且还常用，可是用在现在这个场合，他认为不太妥当。


北崇跟花城三角的矛盾，早晚是要爆发的，陈某人强势惯了，绝对不会允许别人任意地欺压北崇人，而且常务副市长张卫国在机场横插一杠子，双方的矛盾早就存在了，爆发只是个时间和契机的问题。


既然冲突不可避免，那么选好时机和战场，就很关键了，陈太忠认为，现在这个时机就刚刚好，不但是主场，关键是北崇人占理了，天大的理——事情的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理字上。


那么这个时候，北崇人要装可怜的话，显不出他陈某人的能力，通过这种小道赢得一场胜利，是等而下之、俗不可耐的手段，还不够人笑话的。


陈太忠追求的，是碾压，堂堂正正地碾压过去，我北崇的警察受伤了，确实是受伤了，可伤得不重，没错，我不给你花城人下台阶的机会。


说白了，他就是要把事情搞大，好一次性解决大部分问题，搞得越大越是一劳永逸。


至于说为什么这么做？县区之间的争端，绝对占理的时候并不多，大多数时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正是所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是一个机会，陈太忠一定要把握住，所以他对着摄像机表示，那我代表区政府奖励你们两部最新款的素凤手机，好让你们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他笑眯眯地表示，“……天南的素凤手机，吸纳了西门子和诺基亚的技术，并且有多种款式成为欧洲电信运营商的定制机，相信在我们人民警察手中，能更好地为北崇做出贡献。”


区长，俺们拍的是新闻，不是广告啊，北崇台的摄影师暗暗地咬牙，您这话基本上属于软广告……可以上个专题的嘛。


这是题外话，陈区长探视过两个警察的伤情之后，前来陪同的朱奋起发话了，“区长，在阳州坚守的五个同志说了，菜市场那边，涉案人员一个都没到。”


“他们要是还敢来，我倒佩服他们了，”陈太忠冷笑一声，昨天靠山被抓，今天北崇抓打架的人——这样的背景下，涉案的人还敢来的话，那真的就……太不科学了。


“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朱局长愕然地发问，看得出来，他很不甘心，参与打架的有四五十号人呢，只抓了十来个就算完事？


但是，不完事又能怎么办呢？接下来，花城那边的警惕性肯定要提高，今天警察出去抓捕，就被砖头砸得头破血流，还有一个差点被拽下车，委实危险得紧——一旦被拽下车，那后果真的是不堪想像。


“那怎么可能？”陈太忠冷哼一声，“该抓的继续抓，除恶务尽。”


“这个……真的是有点困难，”朱奋起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来，“那边有了防备，去地方上抓，民间的阻力真的太大了……”


话说到一半，朱局长的手机响起，接了手机之后，他兴冲冲地回转，“区长，好消息，昨天强买强卖的那一伙，有个人在打探消息，被咱们的人跟踪抓获。”


这是一个不错的消息，但是兴奋劲儿过去之后，朱奋起又开始为难，“咱的人再进花城抓人……真的难了。”


花城那边有了准备，想再突如其来地进花城抓人，真的太难——想进去容易，怕就是怕出不来啊。


“你这个警察局长当得……真的有点砢碜，”陈太忠看他一眼，无奈地叹口气，“谁告诉你，进不了花城，就抓不了人？”


“愿闻其详，”朱局长这个时候，真的是不耻下问，不过在听到陈区长的回答之后，他嘴角抽动两下，“这个真的……合适吗？”


“你拉单子去吧，”陈太忠很不以为然地哼一声……


半个小时之后，陈区长出现在了人声鼎沸的北崇分局门口，大家见到传说中的区长终于出面，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现场真的是一片混乱。


“老少爷们儿们，安静一下，”陈区长摆一摆手，待得在场众人安静之后，才背着手点点头，“首先我说一点，咱们这围观的人有点多了，影响交通也影响警察同志们办公，大家要求严惩凶手，这个我向大家表示，绝对没有问题。”


“所以没有必要呆这么多人，该干啥的干啥去吧，这也是一种生产力的浪费……”


“你们先不要说话，听我说完，”见到有人试图插话，陈区长将声音放大了不少，“还有就是，现在的抓捕工作越来越困难了，原因你们也知道……”


“区长你不是想暂停了吧？”吊膀子的那位终于按捺不住了，大声嚷嚷了起来，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登时鸦雀无声。

第3420章 警民协作奖（下）


“就不能让我说完？”陈太忠恼火地瞪他一眼，他气得吧嗒一下嘴巴，用更高的声音发话了，“行，你们还有什么问题？都先说吧。”


他这一发火，别人更不敢说了，好半天之后，吊着膀子的那位才怯生生地发话，“其实您要愿意带头的话，咱们去花城挨家抓，我绝对第一个跟您走……”


“算我一个”，“我哥俩也去”，“小赵八金刚绝不含糊”，“我出一辆卡车”，大家纷纷跟着嚷嚷了起来，一时间群情激奋喊声震天。


陈区长背着双手，冷冷地看着大家，也不说话，好半天之后，大家情绪渐渐平息，再过一阵之后，声音越发地低了。


“都不说了？那听我说，”陈区长将手从背后拿出来，扬一扬手上的白纸，“这是漏网的黑社会成员信息，有的信息比较清楚，有的信息模糊。”


“这些信息会贴到分局门口，在场的都可以看一看，谁能抓获一名，扭送到分局，可以得到五千块钱警民协作奖金，当然，必须强调的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分局只给五千，物品和身体损害这些，分局不管你们的成本，再说一遍，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到这里他有意顿一顿，然后干笑一声，“各位老少爷们，我知道咱北崇没有孬种，马上要过年了啊……手快的就挣上这个钱了，手慢的我就只能表示同情了。”


“我操，一个五千块？”有人当场就叫了起来。


“实打实的五千吧？”有人眼珠乱转，显然是颇为心动，他旁边两个后生见状，交换个眼神之后走过来，低声发话，“兄弟，有路子就带一把，给条烟钱就行。”


“按理说这个奖金，是要纳税的，不过警民协作奖金，应该属于见义勇为范畴，”陈区长笑眯眯地解释，“区政府的理解是，不需要扣税……当然，你也可以叫上十七八个朋友来，奖金一匀，这不也就不用纳税了？”


“区长教大家偷税漏税，”有人笑着高叫。


“这叫合理避税，奖金当场发放，”陈太忠笑着拍一拍朱奋起的肩膀，“你们要信得过朱局长，刘二旦做手术的钱，都是他跟朋友借钱垫付的。”


“老朱这人没说得”，“咱信得过”，现场又是一阵喧闹，直说得朱局长红光满面，不住地冲周围的人微笑点头……


“好了不扯了，你们都等着看单子呢，我知道，”陈区长笑眯眯地一摆手，“听区长说话，那是耽误时间，我不耽误你们挣钱了……贴上吧，我说，不许乱挤！”


分局里的人出来，拿着几张一开的大白纸，在分局围墙的两边贴上，众人闹哄哄地过去围观，又有人向远处的文具店跑，想必是买纸笔去了，一时热闹无比。


对02年初的北崇人来说，五千块钱真的太多了，普通人在阳州市里打工，一年也不过就能挣五千，而且这协助警察抓人，钱来得清清白白，最多也就是有点危险。


当然，也有人心细，侧头盯着区长手里的白纸，好半天之后，才鼓起勇气发问，“区长，您手里拿的这个，我能看一下吗？”


“这个是要贴到阳州的，不用写那么大，”陈区长随手递给对方，信口解释一句，“咱北崇先贴一天，明天再往阳州贴。”


“哎呀，这不是让外人挣钱？”这位接过纸来，一边看一边发问。


“这不是先照顾北崇人吗？有些钱咱自己挣不来，也太危险，”陈区长笑眯眯地一摆手，“你不觉得……花城人自己把罪犯扭送过来，更解气？”


“那倒是这个理儿，”这位苦笑一声点点头，有些家伙，北崇人根本就抓不来，那总不能挡着阳州的好汉们出手。


朱月华甚至还没有回到花城，就接到了电话，说北崇如何如何了，放下电话之后，她沉思良久才轻喟一声，“这一下，问题想不大都不行了。”


北崇这一招真的太狠，直接发动群众上了，一般干部真的做不出这种事，而且没遇到天大的事情，政府里也不允许如此行事，而发生在阳州菜市场的事情——别说是天大的事了，根本就放不进一般干部的眼里。


而这种事情，还就让陈太忠当作大事来抓了，朱书记再想到刚才此人的强势，以及表现出来的亲民形象，心里禁不住暗叹，这一下，事情真要搞大了。


但是她现在，还真没有合适的应对手段，交人出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她想交，面对花城的地方势力，花城警察局也未必能起到多大效果，更别说警察局里大部分警员，都是花城本地人，不联合北崇分局的警力，他们无法保证能抓到人。


想抗议北崇分局的做法？那也不行，人家不但是占着理，而且现在都不是分局的事情了，是北崇区政府出面了。


大概，只能让花城市政府出面了吧？朱月华坐在车上，很无奈地想着……


这消息不但传到了朱书记耳朵里，也传到了花城的其他地方，更是传到了花城菜贩的耳朵里——他们一直在关注这件事，这不仅涉及到了他们自身的安危，也关系着他们的饭碗，都要过年了，停下买卖的话，损失很大。


不过，菜贩这组织，就要松散一些，而且有些人是没手机的，所以一时半会儿，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通知到。


像胡志鹏就是这么个人，他每天赚的钱本来就不多，而他有两大爱好，却是有点费钱，一大爱好是赌博，也不跟外人赌，就是几个菜贩子们闲下来的时候，蹲在一起玩。


另一个爱好更费钱——他爱玩小姐，口袋里有上百十块钱，他就绝对不玩五十的，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毛头小子，大家也能理解。


昨天菜市场出事了，小胡也参与打架了，就没回自己租住的民房，去表叔家睡了一夜，今天早上打个电话，知道北崇分局疯一样地抓人，他不敢去菜市场，想着我回家好不好？


可以住我堂叔家，他拿定了主意，不过想到要在花城憋几天，而现在临近过年，花城已经没有小姐了，阳州倒还有一些，却也不多了。


泄泄火再走吧，小胡拿定了主意，不过他也知道，洗头房上午不开门，他随便转悠了一上午，中午来到阳州市的洗头房一条街附近，随便找个小饭店吃点喝点。


吃喝完了站起身，他快步向那条街走去，一路走一路踅摸——哪个更好看一点呢？


他正看得眼花，迎面走过来两个男人，那俩人低着头，低声激烈地争辩着什么，他也没放在心上，不成想就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毫无征兆地，一个汉子一拳就打到了他肚子上。


这一拳真的是既快且狠，防不胜防，并且力道奇大，打得胡志鹏噗地一声，登时吐出了不少午餐，没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人按倒在地。


“打劫啦，救命呀，”小胡同学马上大声叫了起来，就在同时远处又有人跑了过来，眨眼之间，三、四个人将他捆绑得结结实实，又有人非常老练地全身上下摸他一遍，将他放在裤兜里的折叠刀搜走了。


然后这几位把他往路边的三轮农用车的马槽上一扔，就开始发动车了，见他还在大喊大叫，两个汉子也不用胶带糊嘴，那玩意儿还得花钱买呢，他们有更简单的办法——直接上去拳脚相加，“我操尼玛，让你再叫！”


胡志鹏见状，就不作声了，不过农用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又没命地叫了起来，惹得很多人和车侧目，连交警也被惊动了。


这交警就过来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开车的汉子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我们这是北崇的警民协作，抓捕潜逃的黑社会犯罪分子。


这不成个体统吧？交警觉得这个理由很奇葩，什么乱七八糟的？可是看到对方是四条壮汉，他也不敢多说什么，“你们去派出所解释一下吧？”


“文峰的派出所我们不去，”开车的汉子狰狞地冷笑一声，“你要是不放心，上车来，我们带你去北崇。”


交警哪儿敢上这车？走出区里，人家毒打他一顿，把他扔到路边是很正常的，于是干笑一声，“你们先等一下，我骑摩托去，跟着你们走。”


这一等，没等来交警，倒是等来几个花城人，因为胡志鹏在喊，说什么北崇人欺负花城人，押车的那俩又打他一顿，结果旁边就有花城人看不顺眼了，上来发问。


“滚蛋啊，你不走连你都打，”几条汉子正呲牙咧嘴，警察来了。


“早知道，就该在他嘴上捆根木棒，”开车的这位叹口气，狠狠地捶一下方向盘，他只想着要抓的人在阳州不在花城，就大意了一下。


来的警察是武圣庙派出所的，正受文峰分局管辖，两个警察问两句，听说居然是如此奇葩的事情，也禁不住面面相觑——该怎么处理呢？


“这个案子已经结了，就是你们文峰分局受理的！”胡志鹏没命地大叫。


那俩警察一听说是分局受理的，马上就做出了决定，“不管你们谁对谁错，先跟我们去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了。”


“我先警告你啊，”开车的那位冲警察指点一下，“我们陈区长说了，一个人就值五千块，你要敢断我们哥几个的财路……有本事你一辈子别走夜路。”


“少扯淡吧，你们绑着人，大马路上走，真当我们武圣庙没警察了？”一个警察不屑地哼一声，“问明白了，自然就是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第3421章 强势（上）


两个警察说是了解情况，其实第一时间是给自家的所长打电话汇报，等来到派出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昨天分局确实处理了这么一起事件，北崇这么搞，是不对的。


但是所长只说了不对，也没说别的，俩警察为难了，这个人……放是不放呢？


按说是该放人的，但是阳州这地方，确实民风彪悍，人家北崇人都发话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真的要断了人财路，没准要半夜挨黑砖——那可是五千块。


怎么办？好办，先拖着再说，这俩警察就先登记胡志鹏的姓名什么的，问到住址的时候，胡志鹏打死都不说——这也太吓人了，北崇的老百姓都能抓人了。


“你还问什么？有这么回事，你就放人吧，”北崇人急眼了，“我们赶着抓下一个呢。”


“这是派出所，少跟我玩痞子劲儿，”一个警察脸一沉，抬手指一指对方，“惹得火了，我连你们都抓起来……我们警察办事，用得着你指手画脚？”


“来啊，你抓起我来，不敢抓，你是我孙子，”这位也火了，“你敢抓我，我们陈区长回头就敢抓你……区长说了，北崇人不随便欺负人，也不能被人随便欺负！”


“毛病，”另一个警察哼一声，也算是给同事解围了，人家把话都说成这样了，同事就不能有再过激的话了，话赶话没好话——说到最后就没办法收拾了。


抓几个小混混，那真不算多少事儿，但是对方明显地有恃无恐，张嘴一个陈区长，闭嘴一个陈区长，俩警察就算是心里冒火，也不便多事。


倒是还有别人机灵，拿出手机给朋友打电话，打听陈区长的手机号——其实告示上有写，分局办公电话和区长办公电话，不过这几个人没注意，就光顾着赶路了。


不多时，号码打听出来了，这位叹口气，羡慕无比地发话了，“区长的手机号，居然是五个九。”


那边接电话的是廖大宝，打通之后，这边把事情一说，廖主任哼一声，“你把手机给了警察，我来说。”


这边警察接过来手机，也不放在耳朵边，只是看一看对方拨的电话号码，微微一笑，“还真是五个九啊……让他给我们所长打电话吧，所长说能放人，我们才能放人。”


“廖主任，他们不接你的电话，要给他们所长打电话，”北崇人心里这个憋气，那就别提了，立马就嚷嚷了起来，“你说该咋办？”


廖大宝在那边说了几句，这位挂了电话，冲那警察冷冷一笑，“小子，你要倒霉了！”


“切，”那位嗤之以鼻，不过他的心里，也是感到惴惴不安，这几个混混太有恃无恐了，所以呆了差不多五六分钟，他站起身打个哈欠，“哈～有点困了，去睡一觉……”


话音未落，派出所门口响起一个声音，“谁把我们北崇人抓起来了？给我滚出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太忠，他处理完北崇的事情之后，就来市里见李强，因为下午的卷烟厂签约仪式，要李市长来主持。


陈区长原本想着，卷烟厂和普林斯融资的协议，一起签了，但是王宁沪说他赶不回来，说这个协议请李市长签了吧，次日上午，我去签普林斯的协议就行。


没办法，下面单位想办点事情，还真得对领导的时间，那就只能分开签了，不过陈太忠总觉得，王宁沪不参加这个卷烟厂的签约，没准跟邵国立泼了归晨生一脸酒有点关系——不管怎么说，归市长是王书记阵营的。


所以他昨天给李市长打了电话，今天又亲自来市里邀请，场面上的这点东西，就是这样了：中午的时候，他陪李市长共进了午餐，李市长说了，我休息一会儿，下午一点半准时出发，到达北崇正好三点。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廖大宝的电话，登时火冒三丈地找了过来。


“陈区长来了，”四个北崇人齐齐一喜，赶紧走到门口招呼，“区长，我们在这儿呢。”


两个警察就看到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此人虽然年轻，却是气场十足，不怒而威的面孔，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一直比较和蔼的警察发话了，“这位同志，我们没有抓人，只是带进来调查一下，他们在大街上绑人，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我的办公室副主任的电话，是谁不接？”陈太忠不理会他的解释，事实上，他恼火的不是“北崇人被抓”，而是这个。


众人齐齐地看向那个警察，那位的脸阴晴不定地闪两下，终于悻悻地回答，“我说了呀，给我们所长打电话，就能放人。”


“小子你很牛逼啊，”陈太忠走上前，伸出手来，“啪啪啪”地在他脸上拍几下，力道不轻不重，是侮辱人的性质，“我的通讯员是副科，你副科了没有？”


“你有话好好说，不要侮辱人，”这位脸涨得通红，脸上的肌肉不住地痉挛着，看得出来，他在竭力忍着怒火。


“啪”地一声脆响，陈区长想也不想，反手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我的人想跟你好好说，是你不珍惜……真是犯贱。”


“你，”这警察恼怒之下，飞起一脚就去扫他的下盘，陈太忠的脚更快，一脚就把他踹到了墙上，“牛逼大了……居然敢还手？”


“这位领导，咱们有话好好说，”另一个警察见状，赶紧上前拦住他，“我们就是办事的小警员，这种事儿要听所长的。”


“你少跟我扯这个淡，你把人带进来的时候，听所长的了吗？”陈太忠铁青着脸，冷笑一声，“踢皮球我见得多了，打电话都不接，这态度就是不作为……不作为会死人的，我亲眼见过，一个小女孩因为警察的不作为，活活饿死！”


“谁在派出所鸡毛子喊叫？”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然后门口就出现一个便衣，头上却是歪带着帽子，一嘴的酒气，“尼玛……活腻歪了？”


“喝太多了吧？”陈区长笑眯眯走过去，也不问对方的来历，一把薅住对方脖领子，抬手噼里啪啦七八个耳光，然后将人往墙上重重地一推，“帮你醒醒酒。”


“咚”的一声大响，那位后脑勺重重地撞到墙上，晃了两晃之后，软绵绵地出溜到了地上。


“你知道你们的不作为导致了什么吗？”陈太忠冷冷地扫一眼那相对和蔼的警察，“我跟李市长约好了一点半出发……知道耽误我多少事儿吗？”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了，连后续事情都没有交待，一个北崇人见状，禁不住咂巴一下舌头，“区长这么忙，还能过来一趟……太荣幸了啊。”


事实上陈太忠赶来，不但是担心文峰分局再偏帮，也是担心武圣庙派出所把事情拖得久了，惹来花城人围观，他还得分神来搭救——可是下午还要签约。


“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走，”那被扇了一记耳光的警察见状，气得厉喝一声。


“你有种，”某个北崇人冷笑着冲他一指，顺手摸出了手机，“你再说一遍？”


这就是彻底的有恃无恐了，能联系上区长不算什么，关键陈区长能为此事专程来一趟，这就太不简单了，还是那句话，领导打电话和领导亲自来，这味道差得太多了。


“好了好了，”另一个警察和稀泥，他也害怕那年轻人去而复返，“都说你们不是被抓来的，好了，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那他呢？”北崇人指一指胡志鹏，“还用不用给你们所长打电话？”


那警察看他一眼，也不回答，而是蹲下身子去摇那个昏厥的警察——你还问个毛啊，直接带走就完了，所长问起来，我们推到那陈区长身上就行了。


陈太忠来去匆匆的，打了俩人之后，证件什么的都没出示，转身就走，按说这有骗子的嫌疑，但是俩警察心里清楚得很，这个人绝对不是骗子——有些干部的嚣张，根本不是什么骗子能装出来的。


“那再绑起来，”四个北崇人虽然是混混，但是这点眉高眼低还是看得出来的，于是将扔到一边的绳索捡起来，胡志鹏见到陈区长的强势，早就吓傻了，哪里还敢再反抗？


于是，很有意思的一幕，就出现在了武圣庙派出所门口，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被四个流里流气的家伙推上一辆农用车，然后随着“突突突”的响声，农用车冒着黑烟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我操，这派出所连个铐子都没有？”路人甲愕然地扶一扶眼镜。


“这帮炮子真大牛了啊，敢从派出所里绑架人走？”路人乙愕然地张大嘴巴，燃了一半的香烟从他唇边掉落。


就在这个时候，派出所里冲出一个酒气冲天的人，冲着远处跳脚大骂，“我操尼玛的，孙子你给我停下……备车，备车！追上这些王八蛋。”


“所长，所长您息怒，”一边有人冲出来拽住他，“那个陈太忠，真的太不讲理了，为这点小事跟他计较，不值得啊。”


那位跳脚骂了半天之后，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发话，“好，咱们走着瞧。”

第3422章 强势（下）


“……李市长，这么搞真是要不得的，光天化日之下，随便什么人，就能绑架其他人，而且还敢跟警察叫板，长此以往，是了不得的。”


在去北崇的路上，李强接到了阳州市警察局局长邵正武的电话，邵局长接到了文峰分局的电话，再加上陈太忠居然拿张一元做威胁，逼宫他这个局长，邵局长自然要借题发挥。


“……”李市长无语，事实上北崇出的这点事，他昨天就注意到了，陈太忠能扔下美国投资商不理，跑到阳州来处理事情，就足以令他关注，那么接下来，他就一路关注了下来，这真的是个精彩的故事——他甚至连里面很多因果都了解到了。


所以他对这个电话，真的很有点不满意，旁人说起来，都道邵局长是他的人，可是李强心里最清楚，邵正武能被扶正，主要还是运气使然，两人关系虽近，却不是嫡系那种。


对这件知根知底的事情，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同情，沉吟良久之后，他才出声发话，“是了不得啊，拿刀捅了人的嫌疑犯，能在半天之内被保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邵正武才想解释一下，阳州类似事情太多，如此处理虽然不当，却也是快刀斩乱麻，将事态最小化的意思，却不成想，电话那边已经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


你怎么连听我解释的意思都没有？邵局长悻悻地咂巴一下嘴巴。


李强确实没有听他解释的意思，事情的因果都明白了，那谁对谁错也就不消说了，陈太忠做事固然过分了，但是警察局帮着花城人欺负北崇人，就很对吗？


搁在往常，李市长或者不会在意这个因果，这年头判断对错，大抵还是要看谁的腰板硬实，腰板不硬，占的理再多也不好用。


但是面对陈太忠，谁敢说自己的腰板硬？这个时候你还要胡搅蛮缠，把理亏说成占理……那你自己玩儿去吧，别拉我下水！


李市长虽然也认为，陈区长这么搞有点小题大做，但那就是个夯货，愿意折腾就折腾吧，他堂堂的一市之长，不会关注这点小事——没错，这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不值一提。


正经是陈太忠搞起这么一个卷烟厂，都还记得请他去主持签约，这就是一份人情，虽然李强也知道，电厂那一块更大的项目，陈太忠已经跟王宁沪串通好了，没他什么事儿。


不过这种事情是妒忌不来的，王宁沪本来就跟省长魏天有渊源，而地电老总康晓安算是魏省长的嫡系，此次外放，其实是魏省长防着换届，提前把体己人安排了。


没错，王宁沪跟康晓安有关系，所以这个电厂，怎么都轮不到李强去惦记，所以他也就不去想，陈太忠能记得这个这个卷烟厂的项目请李市长来签约，就是很给面子了。


事实上这个四千万的项目，都足以上恒北新闻了，只不过考虑到烟草局的反应，李市长也只打算上阳州新闻——但是这绝对就是重磅消息了。


市政府区政府的事情按下暂且不表，只说这农用车突突了一路，终于在三点半的时候，四个汉子将胡志鹏押解到了北崇分局。


这个时候已经有传言了，说是有区里的好汉，已经捉了一个花城人回来，正在路上，等到农用车来到分局门口，五花大绑的胡志鹏被推下车的时候，周围顿时又是一片惊呼，“尼玛……二疙瘩这兄弟俩，也能抓回来人？”


这兄弟俩在区里，分别被人叫做大疙瘩和二疙瘩，统称二疙瘩，两个疙瘩在区里斗狠，还真不算多厉害，但是两人……尤其是老二的脑瓜够用，属于那种智慧型犯罪的。


这兄弟俩本来没什么眉目的，猛地发现某个人可能掌握有线索，于是就上前威逼利诱，结果这位人称公鸡的兄弟，还真的有线索。


公鸡这主儿，也是半混不混的，家里有点小钱，倒腾过几天蔬菜买卖，却是被花城人折腾狠了，索性洗手不干——其中这个胡志鹏，就是冲杀在前。


可是同时，他也是个爱玩的，在阳州玩的时候，不小心就发现胡志鹏喜欢混迹洗头房，不过花城菜贩的势力不算小，他就暗暗记在心上，也不去挑衅。


他今天听说，抓一个人五千，登时怦然心动，却不成想被人看破了根脚，二疙瘩兄弟俩找过来了，要搭一股。


搭一股可以，但是你别指望太多，公鸡也不是很含糊的，尤其他的表姐夫，是三轮派出所的干警，表姐夫没动，介绍了一个东岔子的协警一起过去——农用车都是协警准备的。


总之大家匆忙杀过去，就是抢时间了，在洗头房一条街蹲了俩小时，本来想着要蹲六个小时呢，结果俩小时解决战斗，这里面手段的稳准狠辣，还是多亏了协警的经验。


这些扯得有点远，说来说去一句话，花城人欺负北崇人海了去啦，很多人都只是记在心上，区里肯出面做主的话，登时就爆发了。


“我们就抓回来人了，咋，你不服气？”大疙瘩信口回答一句，将五花大绑的胡志鹏推了进去，小胡同学的脚步有点踉跄，这也是难免的。


抓回来人，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验明身份，这个上面没人搞鬼，众多菜贩确认，此人确实是犯罪嫌疑人之一，警察们的眼睛也有点放光了，“这尼玛的五千块，挣得太轻松了……你们还有其他线索没有？”


“其他线索没有了……这钱挣的一点都不轻松，”公鸡警惕地发话，“半路上都被武圣庙扣了，幸亏区长在市里，直接过去一顿耳光……啧啧，那叫个痛快。”


“兄弟，你说得细一点行不行？”管奖金发放的这位，也有一颗八卦心。


“也没啥，就是事情办成了，”公鸡干笑一声，“这个兄弟，你给个痛快话，这是不是拿铁锹砍人的瘦胡子？”


“是，大家都认了，”那位点点头，“钱马上给你们……来，签个名字，身份证登记一下。”


这是北崇分局发出的第一笔五千块，领到钱之后，四人登时就出去，挥动手上蓝盈盈的百元大钞——大多数的北崇人，还没有意识到藏拙的重要性，他们只想卖弄。


尼玛，区里的悬赏，我们拿到了啊，甚至东岔子的协警都表示了，区里是说话算话的，你们要是有消息，觉得吃不下的，大家可以一起努力嘛。


就在这个时候，区里关于涂阳卷烟厂北崇分厂的签约仪式召开了，有人重视，却也有人不重视，大部分的老百姓还是关注着，居然有人把花城的犯罪分子抓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人心浮动了，尤其是那些认识菜贩的主儿，现在都挺抢手了，纷纷有人上门主动谈合作。


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第二个潜逃的花城人被捉了回来，也是三个人合作，难得的是这仨居然胆大包天，直接守在花城抓人。


被抓的这位，是出家门口买烟，直接就被人抓了，尤其难得的是，这仨有人跟派出所借了一副铐子，直接大喊一声警察，抓了人上车就跑——要不说这民间胆量和智慧不可小看。


不过糟糕的是，他们借来的小面包车，被砖头砸了好多坑，领钱的时候，主事儿的一个劲儿地叹气，“唉，赔了赔了，光修这车也得花两千。”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这几位眼中的自豪，那是挡都挡不住——我们敢去花城守人，少赚点不算啥，关键咱是北崇的爷们儿。


不过接下来，事情就没那么顺利了，首先是有人赔钱了，阳州又带回一个人来，结果是认错了，这就是赔钱了，老老实实放人不说，还得道歉。


再接着，有人头破血流地回来了，人倒是带回来了，其中有人还被扎了一刀。


这还不算完，花城人兜屁股追过来了，好在是狄老二在东岔子镇口上安排了几个积年的混混，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压制住了追兵，除了三四个腿脚快的，其他的追兵都栽进来了。


不过这七、八个追兵该怎么算钱，大家还真不知道，前面跑着的几个人，觉得狄老二帮着解决了后患，索性大大方方地把人让给狄健了。


狄老二当然也不会客气，吩咐人把人送到分局来，朱奋起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索性先关起来再说，而且也对某些事情不能不闻不问，“怎么，听说区里有人持枪？”


“那枪，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狄健对发问的警察笑眯眯地解释，“而且那些人是谁，我也不知道，没准是过路的好汉，见义勇为吧。”


“这个事情，不能再出现第二次，”警察也知道这狄老二在狡辩，但是他也不能太认真，所以只能郑重其事地劝诫，“陈区长和徐区长对非法持枪深恶痛绝，你别好心办坏了事。”

第3423章 各方动（上）


狄健这么一搞，陈太忠还真是有点被动了。


当天下午开会的时候，李强就接到了来自花城市的告状电话，说您正好在北崇，我们有点事情要汇报，不过李市长连电话都不接，直接示意巨中华，有什么事儿，跟北崇直接谈——你们县区之间的矛盾，市里也不好偏帮哪一个。


但是花城的市长季震，还不想直接给陈太忠打电话，直到听人说，北崇的民间力量动枪了，才一个电话拨给陈太忠，这个时候就八点了。


季市长的气场也很强，打电话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让陈区长接电话，我花城季震。”


“我就是陈太忠，”陈区长干笑一声，“季市长你好，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马上要过年了，大家都消停一下吧，”季市长说话直来直去，“你们已经给花城造成恐慌了，再这么下去，事情没准要搞大。”


“消停……好说啊，”陈区长干笑一声，“我们初步定性是黑社会性质，花城把打人凶手交出来，那就完事了嘛。”


“只是民间小冲突，陈区长有点上纲上线了吧？”季震淡淡地发话，“我倒是听说，北崇出现了持枪歹徒，治安堪忧。”


“持枪歹徒？”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他可不知道狄健做了些什么——知道此事的人都认为，狄老二虽然行事不当，但却是维护了北崇人的利益，所以有意无意地瞒着区长，反正那拨混混们是在北崇区的边界守着，分局的人也没见到枪。


陈区长听到这话，就以为下午有人去花城抢人的时候，带上枪了，所以他心里暗骂，嘴上却是轻描淡写地发话，“北崇的治安确实有点问题，我上任还被打过黑枪，不过在区政府的大力整顿下，目前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不一定是北崇人吧？”


“就在刚才，据说东岔子出现了持枪歹徒，那些人是黑社会的可能性更大，”季震慢悠悠地发话——我说的是地点，你那么着急撇清做什么？


“我对此事不了解，”陈太忠一听是这种因果，禁不住眉头一皱。


“那些持枪歹徒，接应你的警民协作者，”季震可不管对方是不是装糊涂，这个环节上他占理，那就不怕明说，“请陈区长分析一下……哪些人更像黑社会？”


“这个……这个问题我会高度关注的，”陈太忠明白了，他忽悠得北崇人热血上头了，不过这个时候，他是不会退缩的，“开枪了没有？”


“这个我不知道，得请陈区长你找警民协作者去了解了，”季震真的不是好惹的，他听陈太忠说不了解情况，绝对不会说没开枪三个字，直接夹枪带棒地回答。


怎奈陈区长也是个奇葩，对方敢暗示，警民协作者可能是黑社会，他就不怕当场反击，“那追击的花城黑社会团伙里，有没有人受伤？”


“陈区长，追击的都是普通老百姓，没有你说的黑社会，”季震听出来了，这个脸早晚要撕破，索性直接说了，“他们只是家人被绑架了，关心则乱。”


“你放屁，”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语气之平稳，有若在说“你好”一般，不带半点情绪，“早晨抓捕逃犯的，就是我们的警员，后来才换成人民群众的……你们老百姓知道是警察还敢动手，那不是黑社会是什么？”


“陈太忠你说话客气点，”季震听得一时大怒，隔着电话就骂上了，“小小的一个正处，轮不到你跟我指手画脚，告诉你，别逼着花城警察局去北崇抓黑社会。”


“欢迎来抓，”陈太忠哈哈一笑，对方气得进退失常，他心里反倒是得意了，“北崇一定积极配合，不过……花城警方也要小心意外。”


“春风得意，小心马失前蹄，”话说到这个地步，季震也没法再说下去了，冷哼一声挂了电话，这个家伙还真是又臭又硬。


不过不管怎么说，季市长是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到了，那就是：民间的这点小事，你北崇能在意，我花城一样能在意，花城人团结的名声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真有那么团结。


前文说过，花城不但是恒北省一个相当另类的县级市，事实上，他们在全国都算数得着的另类，不能让花城人信服的市长或者市委书记，就坐不稳那个位子。


像这个季震，就是花城本地人出任的市长，是违背回避原则的，但是他还就当了市长——好吧，他的父亲是关南出生的，籍贯关南。


总之，季市长生在花城长在花城，老婆也是花城的，七大姑八大姨的真的不少，尤其要指出的是，没有花城本土派的强力支持，他根本就当不成这个市长。


花城想从阳州分裂出来，这是建国以来就有的心思，民国的时候，花城的发展比阳州还好——其实那时的阳州叫固城。


花城人这些年从没放弃过类似的努力，关键是上面也有些首长支持，所以花城虽然每每不得志，但对本乡本土，能拥有一定的有效管辖权——比如说上一任花城市长，就是现在阳州的常务副张爱国。


季震的资历，本来有点不到，但是他是花城三角的人，生长在花城，又是花城的女婿，再加上——上面不想再见到土生土长的花城人执政了，才便宜了他。


正是因为如此，季震也非常在意花城父老的感受，对于这样的小事，他也必须关注。


不过要是有人认为，他要在此事上大做文章，那也是大错特错了，对于季市长来说，他今天这个电话，仅仅是一个试探——当然，也可以看做是一种表态。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陈太忠你差不多点啊，这年头亲民的领导不止你一个，我也是很亲民的，你要是真跟我拼，我也不怕跟你拼。


这个表态有点失身份，但也不能说有多么意外，兄弟单位直接的比拼，有时候真的是很直接的，甚至不乏大打出手的先例——没办法，政绩就那么多，必须抢的啊。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抬手看一看时间，“小廖，让朱奋起过来一下。”


“廖大宝还在警察局呢，”一个女声在楼下怯生生地响起，接着王媛媛就走上了楼，站在楼梯口上停下，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能帮您通知吗？”


嘿，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出了，陈太忠听得微微一笑，最近跟花城人斗得狠，而且阳州那边也挺不含糊，所以他把自己的通讯员放了过去，表示对北崇分局的支持。


不过想到这个，他反倒是有点恼怒了，我让你过去，是帮我坐镇了，东岔子都有人持枪出动了，你居然不跟我汇报一声？


想到这个，他恼怒地哼一声，“你打电话给小廖，让他和朱奋起……一块过来。”


得得的高跟鞋声响起，王媛媛下了楼，过不多时，她的声音自楼下传来，“区长，廖主任和朱局长，都过来了。”


“先让廖大宝上来，”陈太忠哼一声，他不想让两人同时上来，因为有些东西，还是分开问比较好一点。


待廖大宝上来之后，他直接发问了，“刚才东岔子那儿动枪了，怎么回事？”


“这是狄健干的，他哥是被花城人弄死的，”廖大宝侃侃而谈，他虽然籍贯云中，家在关南，但是现在他是彻彻底底的北崇干部，“主要是后面人追得太狠了，不拿枪镇不住……反正拿枪的那些，也都是过路好汉，到现在也查不到根脚。”


“这个消息，你为什么不汇报？”陈区长拉长脸问一句。


“因为……我自己就是关南的嘛，”廖大宝苦笑一声，“这种事情，我怎么好多说？”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真的是没有办法再说什么了，于是点点头，“嗯，你让朱奋起上来，这个事情我不问你了。”


朱奋起跟着就上来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了，陈太忠听了之后，沉吟良久才叹一口气，“狄健这家伙……真的太不懂事儿了。”


“这个倒是，”朱局长点点头，不过他身为市区人，对花城不抱有什么同情心，“可花城人都追过来了，总不能任由他们为所欲为吧？”


“问题是他这么搞，让区里被动了啊，”陈太忠叹一口气，“咱这点警力，就布不到乡镇的口儿，他的人拿着枪到处乱跑，成什么体统？惹得急了我真的镇压了他。”


“比他狂的还有呢，”朱奋起苦笑一声回答，“花城的掌旗刘金虎刚才说了，谁抓花城人，他悬赏一万块钱，抓领奖的北崇人。”


朱局长身为北崇分局的局长，消息比一般人灵通得多。

第3424章 各方动（下）


敢情北崇这边在花城捉了几个人之后，花城人一时大哗，什么时候轮到北崇人在花城耀武扬威了？


有人间接地向市党委市政府表示不满，但是官场里没有太好的应对手段，这种事情提高不到什么层面去，北崇有陈太忠敢胡来，可花城不行——就算季震很想这么搞一下，他也要考虑此事花城不占理。


而且就算花城做出应对手段了，但是悬赏的钱从哪儿来？年关了，谁家的钱也紧。


不过花城除了官场势力，还有民间势力，这个刘金虎在阳州都是数一数二的混混，至于说花城，根本就是他一家独大，其他几个混混势力，都尊他刘三是老大。


刘金虎知道这个事儿之后，先问了问官场的朋友，说你们怎么不管呢？那边回答说没法管，也没钱，他一听就恼了：你们不管，那我们民间势力管。


必须指出的是，刘三在花城人眼中，也不是个好人，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事儿也做过不少，不过大抵来说，他在外面做的坏事要多的多。


而且到了现在，混混们都流行洗白，起码他基本上已经脱离了欺负老百姓的境界，手段也阴毒了不少。


不过陈区长听完朱奋起的话之后，还是表示出了不解，“他一个混混头，也敢学咱们政府部门，发布民间悬赏？”


“人家就是不讲理了，花城那个地方怪得很，”朱局长无奈地叹口气，“出现什么事儿都不稀罕，而且他悬赏的目标，是……是咱领了奖金的人。”


这是刘金虎比较明智的决定，他撇开了菜贩这一个环节，而是直接面对那些猎赏人，不说什么前因后果，只说这些人你没有警察身份，凭什么来花城抓人。


而且糟糕的是，北崇分局以了防止冒领奖金，把人抓来的主儿，都是在警方登记了的，很容易被人查到——事实上，他们自己就大嘴巴说出来了。


这样的话，目标就很明确，花城人悄悄地潜入北崇将人抓走，从技术角度上讲，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啧……”遇到这样没办法说理的生瓜蛋子，陈太忠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沉吟良久之后发话，“这个刘金虎的下落，你清楚吗？”


“这个人很狡猾，藏身之处很多，”朱局长沉吟一下发话，“警方这边，他基本上没太大的问题，很多跟他有关的案件，不是不了了之就是有人顶缸……关键是他得罪的人很多，又有很多小年轻想踩他上位。”


“把他大致的活动范围，还有照片什么的，都给我一份，”陈太忠随手摆一下，不屑地哼一声，“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我已经让人在收集了，市局那边托人在查资料，狄健也在帮着打听，”朱奋起知道陈区长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关键是人家有担当，他也不怕提前布置些手段，“再有一个小时，大概就差不多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你们那儿审问得怎么样了？”


“那个非法持枪的，是跟楼健勇混的小混子，多次违法，但是没有犯罪前科，他和楼健勇都可以慢慢地审，”朱局长的重心不在这个上面，非法持枪，就已经是犯罪了。


他在意的是别的，“那个邓大山的问题很多，已经具备移交检察机关的条件了，现在在深挖，但是那些菜贩该怎么处理？”


“这个要分开处理，有习惯性欺行霸市行为的，那就当他们是地不平犯罪团伙的成员之一，”陈区长做出指示，“如果是初犯，根据情节轻重，罚款一到五万。”


“这个一到五万……有点多吧？”朱奋起请示一下，他也希望多罚，但是……总得有个理由不是？


“不服罚款的，那就拘役或者劳教……我知道你能做到这些，”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知道朱局长这么说，也只是想吃个定心丸，“他们不出钱，咱们拿什么给人发奖金？”


原来是要这些人自己出警民协作奖金！朱局长听明白了，事实上他原本就有这个猜测，所以也没有多失望，“那剩下的罚款呢？”


“剩下的罚款，补偿那些受伤的北崇人一部分，”陈区长拿起啤酒来灌一口，笑着回答，“没有他们，你也没有这个赚钱的由头……剩下的钱你北崇分局自用，能罚到多少，看你的水平了，总是要罚得他们心惊胆战，不敢再仗势欺人。”


“那这些人先都暂时不放？”朱局长玩这一套，也是很老练的。


“那就是你考虑的问题了，”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朱奋起得了这份机宜，心中大定，于是又吞吞吐吐地暗示几句，市局的一些领导，对北崇分局的做法颇有微词，尤其是文峰分局发话了——以后北崇人不要撞到他们手上。


真是给脸不要，陈太忠听到这话，笑眯眯地指示，“明天给张一元开传唤证……如果他不来的话，强制传唤。”


朱奋起对这个指示，心里也有准备，想到自己终于是要跟邵局长的司机对上了，真是颇多无奈，不过此刻，他也别无选择了，“希望廖主任能多在分局观察几天。”


你也就是这点出息了，陈太忠略略沉吟一下，终于点点头——朱奋起是夹在两难之中，这种心情他也能理解。


两人又聊几句，分局就派人将刘金虎大致的资料送了过来来，不过意外的惊喜是，狄健居然探听出了刘金虎的下落，也借着北崇分局的口，将消息传递给了过来。


“开赌场？”陈区长接到消息，就沉思了起来，这个家伙还是没有怎么洗白嘛。


狄老二打听到的消息是：由于年关将近，刘金虎坐地起赌场，勾别人来玩，具体地方他不是很清楚，但是应该在关南区一带。


“要是能当场抓住的话，聚众赌博就可以判他罪了，”朱局长苦恼地叹口气，“遗憾啊，那里是关南，不好打听消息。”


“嗯，继续关注吧，”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发话。


刘金虎起的这个赌场在一间民房，盘子还挺大，参赌和围观的人足有五十多号，警戒一直放到街口，输赢也都是七、八十万的这种，在阳州这就是顶级的豪赌了。


赌到凌晨四点，摊子散去，他带着十几个人驱车来到花城市区边上，进了一栋小二楼，刘金虎直接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里面有两个女孩儿睡得正香。


“醒了，三爷回来啦，”他踹一脚大床，自己却是打着哈欠脱衣服，不过下一刻，他的嘴巴就被人捂住，同时一个冰凉东西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他怔得一怔之后，慢慢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意抵抗，眼角的余光却是瞟一眼床上的两女，心说尼玛你俩敢睡这么沉？咱们回头慢慢算账。


下一刻，他只觉得头猛地一震，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身在二楼的房顶了，一个瘦长汉子手里端着一支土制猎枪，沉着脸发话了，“刘老三你牛逼啊，敢跟北崇人作对？爷很忙的……你知道耽误我多少事儿吗？”


陈太忠确实很恼火，他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在关南区的边儿上找到人，然后凯瑟琳就抱怨他出现得晚了，一男两女折腾到三点半，他才说休息一会儿，又发现神识标志动了，然后他又得追过来，真是折磨人啊。


北崇有什么不得了的？刘金虎心里暗哼，不过眼下，不是他玩性格的时候，他只能一摊手，“兄弟，误会，真是误会。”


“嗯，你说，”陈太忠是打着收服对方的主意，花城的掌旗混混都投靠北崇的话，那北崇人岂不是牛逼大了？


“我这就是弄点钱花，我要悬赏就得化缘，年关了嘛，”刘金虎随口回答，显然这个理由真实存在，“帮父老乡亲出头……只是顺便的事儿。”


“你真出息了，”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答应我个要求，我饶你这遭……明儿一大早，去北崇分局自首去，给句痛快话，行不行？”


“自首啥内容呢？”刘金虎的态度，看起来是挺配合的。


“你自己随便找个事儿，一到三年的罪，到时候给你个缓期，”陈太忠信口回答，手指也微微一紧，“行，还是不行？”


“行，”刘金虎犹豫一下，果断地点点头，心说老子好歹撑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我很少给人机会，记住……你要是后悔的话，后果很严重啊，”瘦高个身子一跃跳下了二楼，没听到什么落地声，人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操……这是北崇请了什么人来啊？”刘金虎在楼顶呆了足有十分钟，才心思重重地下楼，他有心跟自己的手下说一说，又琢磨着，此人能找过来，没准是有内奸。


再度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反锁上门，动作麻利地收拾一些东西，心里却是暗叹，这又得跑路了啊，不过接下来一转头，他就愣在了那里，“你……你怎么进来的？”


“机会，我给你了，”瘦高个微笑着回答，“不过看你收拾的这些东西，你好像不珍惜啊。”


“兄弟，我正是要去自首，”刘金虎这次是真的后悔了。


“晚了，”陈太忠狞笑一声，既然有二心，那就抹杀吧……

第3425章 又见自杀（上）


余志京今年十六岁，是一个普通的花城少年，现在是放假的时候，他原本能睡个懒觉，却是一大早被父亲揪起来，出来打探消息。


他对此是相当地不满意，自己那个三叔，赚钱的时候也没招呼过家里多少，现在遇到事儿了，不但一家子搬过来住，害得他懒觉也睡不成。


小余同学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一个是关注周围有什么碍眼的人没有，还有就是看好马路上自家设的路障，不要让人随意搬动。


没错，就是私人设的路障，北崇人来势汹汹，为了防止他们抓了人飞速逃窜，余老三自己动手，做了几个路障放在公路上——他也是学别人的做法，花城已经不止一段路有路障了。


按说交警是不能答应这种事儿的，不过余家十几个人围过去，说你们警察没本事，看着花城人被北崇抓走不管——路障可以撤，如果我们被北崇人抓了，你负责要回来就行。


交警哪儿敢答应这个？花城这个城市，就有这么奇葩，涉及了个人的利益，尤其是宗族势力比较强的，敢直接叫板警察，堵路都堵得理直气壮。


余志京就是看管着这边三个路障，另一边是他的堂弟看管，有车过来的话，他就劝对方绕行——至于说附近的住户，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有人很不满意，说你个小屁孩儿也敢拦我？不过听他解释理由之后，大多数人都能表示理解——北崇人在花城大肆抓人，已经为很多人所知，大家心里都是愤愤不平。


有个别人觉得，这关我鸟事，但是真敢这么说的，连路人都要指责他，所以余志京的这个差事，倒也不算太辛苦。


天亮之后，车逐渐就多了起来，大约在八点半的时候，余同学又拦下一辆蓝鸟车——在花城这个地方，这车就算相当了不得的。


开车的那厮一看就是个混子，见到有人设路障，就瞪起了眼睛，待到听对方解释之后，才不屑地哼一声，“把东西给我挪开……刘老三都死了，你觉得你的路障挡得住别人？”


“三哥死了？”余志京听得就是一惊，花城的小屁孩里，崇拜刘金虎的人真的太多了，他虽然勉强属于用心学习的孩子，但是“刘老三”三个字入耳，还是猜到了指的是谁，“昨天他不是还要给咱花城出头来的？”


“小毛孩子，问你家大人去吧，”蓝鸟车明显没有跟他多说的兴趣，不过混混也没为难他，“后面还有三道？算求，我换条路走……”


刘金虎死了？余志京觉得，这个大事一定要通知到家里人，于是也顾不得看守路障了，撒丫子跑回家，“爸、三叔……有人说刘金虎死了。”


说完这话，他才发现自己的父亲和三叔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满脸的愁云惨淡，好半天之后，他三叔才苦笑一声，“没错，刘金虎死了。”


“这……就这么死了？”余志京听得瞠目结舌，“不会是北崇人害的吧？”


“这谁也说不清楚，”他的父亲叹一口气回答，“反正目前说……他是上吊自杀的。”


“这不可能啊，谁上吊……也轮不到他上吊吧？”余志京表示不能理解，“他是花城扛旗的，什么事儿能逼得他上吊？”


“但是，他却确实是上吊死了，”余老三叹口气，眉眼间是抹不去的忧愁。


这个事儿，确实有古怪，花城警方都这么认为，刘老三没有自杀的理由，别的不说，只说今天凌晨的这场赌博，他就放出去了一百二十万的高利贷——他真要自杀，也总得等到把钱要回来之后，再说操作吧？


刘金虎是死在了他的别院里，而且就是挂在楼梯口的吊灯钢勾上自杀了，这个操作难度真的有点大，尤其要声明的是，旁边住着的，都是他的亲信。


花城这里愁云惨淡自不必提，阳州市里又是一番景象，经过了两天整合，那些挨打的北崇菜贩，除了那个被刀扎的，其他人又来菜市场了——年关了，这是一年里买卖最好的时候，土豆、白菜、莲藕什么的，都能有大幅度上扬，像那些反季节的蔬菜，就更贵了。


他们不但来了，还占据了往日里花城人占的地盘，有些花城的散户送菜来，北崇人直接就截下来了——卖给我们或者拉回去，没有第三个选择。


这种手段，通常是花城人对待别人时使用的，现在北崇人强势，他们自然可以制定规则——风水轮流转嘛。


花城人不愿意吃这样的亏，但是非常不幸的是，北崇菜贩的摊子上面，都贴了两张对花城菜贩的协查通知——这些人涉及黑社会组织犯罪，能有人将其扭送北崇的话，会得到奖金若干，一旦身份落实，现场支付。


事实上，这个协查通知，目前已经贴遍了阳州，只不过在某些有心人的关注下，北崇人贴得快，阳州人撕得更快——比对待牛皮癣小广告的态度要严肃得多。


甚至在某些路段，存在着纸一贴上去就被扯去的现象，有江湖传言，北崇人又贴第二张，接着又被撕掉，然后北崇人贴第三张，那边又待伸手，北崇人扭头厉喝一声，“很给你面子了啊，别逼着我向陈区长告状。”


陈区长的强势，不少阳州人也听说了，不过宣传单子贴在那里，总不能一直有人守着，所以说人一离开，被撕掉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有一个地方不容易被撕掉，那就是菜市场，这里是冲突的始发地点，这里的花城人被一锅端了，而北崇人一跃成为霸主，不管怎么说，三、四十号聚集在一起的北崇人，那是一股比较令人忌惮的力量。


而且很多北崇的混混，还想赚那个五千块，就要时不时地过来请人认人，更有人私下埋伏在菜市场周围，只等着花城人来找场子。


所以这个地方，别看只有三四十号北崇人，还真是个火药桶，一点就能着，就连花城人，也不敢来这里找场子，那么摊主们贴出的通告——也没谁敢随随便便上来撕。


这个因果，导致了另一种奇怪的现象：很多阳州的混子闻听消息，专门跑到菜市场来看通告，这里不但齐全，而且很轻易地能找到那些知根知底的主儿——这些主儿未必是北崇的，但都是一个菜市场。


阳州的好汉们过来看一眼，也就有了他们的计较，花城人是很狂，但是阳州人并不在意，严格地来说，在历史上，固城和花城就是对头——固城区，目前是市委所在地。


总而言之，市区人有市区的骄傲，而且从根本上讲，花城只是阳州的一部分，他们够另类，但是，那也只是个县级市，很多人心里非常排斥花城人。


如若不然，敬德选县长，也不会三次都把花城人选掉——很多时候，对于强势的花城人，大家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这些是下面的心思，上面的心思就多得多了，当邵正武听说，北崇人已经把告示贴得满街都是的时候，他有点不能容忍这种张扬。


然后他就听说，北崇给张一元开出了传唤证，这确实是叔可忍婶不可忍了。


于是他再次给李市长打电话，表明说这个事情不是很合理，我已经派干警们出去，抵消某些负面影响了，而且花城市凌晨有个人自杀，这个人呢，是这么回事……


李市长对这个事情不表态，只是说这个事情，你跟我说意思不大，每年自杀的人多了，等你掌握了证据再说吧。


邵局长这里在生气，花城的季震也在生气，你们这些北崇人也太狂了一点吧？刘金虎才放出这样的风声，你们直接就把人家自杀了？


严格来说，没有证据表明，这是北崇人干的，但还是那句话，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证据的——小概率事件真的很少发生。


事实上，季市长的小舅子的老婆，还是刘金虎的表姐，刘老三也知道自家的表姐夫，是季市长的小舅子，不过中间这个关系有点绕，核心人物又是个女人，他跟季市长套不上近乎。


可饶是如此，季震对刘老三的情况，也能比较准确地把握，他一打听甚至可以知道，刘老三昨天晚上聚赌和放贷了，怎么可能自杀？


再想一想不少小巷子里出现的路障，季市长是越发地恼火了，他抓起电话给警察局长拨过去，要对方在调查刘金虎的死因的同时，多了解一下，北崇出现的持枪者，到底是什么身份。


没用了多久，北崇这边也得到了消息，这也是地方特色，北崇和花城虽然对立得非常厉害，但既然是一个地区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锁——正经是因为双方剑拔弩张，消息传得反而还快一点。


刘金虎的大名，在北崇也是极其响亮的，昨天那些炮子们听说刘老三要悬赏拿人，正提心吊胆人心惶惶呢，猛地听说那货自杀了，登时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另一个问题了，这件事情是谁干的？没有几个人会认为，刘金虎会主动自杀，那么，谁有这个能力和魄力，能把刘老三自杀，或者逼得刘老三自杀？


有不少人想到了，可能是陈区长，区长不但强势，而且身手极好，不过这个事情，猜一猜也就行了，绝对不能随便乱说的——北崇能有这样的一个区长，是大家的幸运，不能胡乱造谣，万一影响了区长的前程，总不能指望下一个区长还这么贴心。


不过想是这么想，可有些传言，还是慢慢地流传开了——大家基本上都能确定，区长身手那么好，那么也可能有几个师兄弟……

第3426章 又见自杀（下）


今天上午，北崇区政府还有他们要忙的，早上九点半，王宁沪书记从市里赶来，主持草签普林斯公司融资意向的协议，市里来了不少领导，区里则是区党委书记和区长齐上阵。


签约没有用了多长时间，接下来就是座谈，北崇和花城弄得剑拔弩张，在这里却是没有任何的影响，大家喜笑宴宴，共同规划北崇未来的发展。


细心观察的人会发现，王书记虽然跟肯尼迪小姐聊得很开心，但是他除了北崇，就是说市党委市政府，绝口不提其他县区。


只有在会议即将结束，众人要去会餐的当口，王宁沪才笑眯眯地说一句，“普林斯公司在恒北多走一走，多看一看，值得投资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凯瑟琳微微笑着点点头，竟然是没有回答，看不出她是随意的敷衍，还是表示记住这个建议了——连陈太忠都看得大开眼界：凯瑟琳说话做事，是越来越有中国官场的范儿了。


用过餐之后，大家送走了市里一干领导，陈太忠也回房间休息去了，今天是周六，原本就不该上班的，自打他来了区里之后，折腾得大家鸡飞狗跳，加班和熬夜是常事，眼瞅着年根儿了，他下午不打算去区政府了。


不过陈区长想休息不做事，却是有事情找他，下午将近四点的时候，值守在分局的廖大宝打来了电话，说是市局刑警支队有一个副支队长带人下来，列了一个嫌疑人名单，要求分局配合抓人，朱奋起正在敷衍他们，廖主任见状，就出来通报陈区长一声。


“切，随便他们折腾，想抓让他们自己来抓，”陈太忠不在意这点小事，因为他很清楚，市局下来人要求地方配合，其实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按说上级局下来人，分局这边应该诚惶诚恐才对，就是大家说的“省厅下来条狗都比人强”，但是地方上若是打定主意不买账，那也就不买了——更别说这朱奋起，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到了区政府一边，敷衍了事很正常。


事实上，陈区长更关心的，是别的事情，“今天有多少人归案？”


“一个也没有，”廖主任的回答，让某人很吃惊。


“怎么会这样呢？”陈区长惊讶过后，才发硬过来，小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都贴到阳州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啊，有反应，”廖大宝听得就笑了起来。


原来这阳州的小混混们看到名单后，直接就上门，搬出身后老大的旗号，就要他们乖乖地跟着走——大混混们可是看不上这点钱，而阳州的炮头，在花城也有相当影响力。


这并不是说市区的混混就比花城的狠，事实是，市里的资源比花城多，花城再怎么牛也只是个县级市，很多事情还是要去市里办，绕不开市里的混混。


对于这种大明大方找上门的，花城的菜贩们也都头疼，有关系的赶紧搬关系，没关系的就打算硬着头皮上了。


但是这些混混们还不想动手，就说你识相点，不想跟我走也行，给五千块钱我就放过你——反正这个钱我是一定要拿的。


菜贩不答应，说这个钱我给你，再来一波还得给，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结果混混就告诉他，我收了你的钱，再有人来，你报我这个字号就行，你要真不给，我也不跟你打架——有本事你永远别去阳州卖菜。


这种情况下，有的菜贩就给钱了，有的依旧不给，但是给钱的马上就会发现，这是一个错误，下一个收钱的，才不管谁已经收过了——把我的五千块钱拿出来，要不然你有种别去阳州卖菜。


就这么多半天工夫，阳州的一干小混混已经折腾得花城大乱，要是刘金虎还在的话，他站出来说句话，小混混们就只能夹着尾巴跑路了，但是刘老三死了不是？


而跟刘金虎有关的人，目前有些在接受警方的问询，还有一些闲着，却也不敢再插手此事了——刘老三死得太蹊跷了。


所以，虽然说今天一个人都没有抓到，但是北崇人还是觉得解气，就连廖大宝身为关南人，也觉得这个变化有点出乎意料。


“嗯，那我知道了，”陈太忠放下电话，心说把告示贴到阳州，果然是走了一步好棋。


绝对是好棋，又过半个小时，分局传来新消息，有花城人来自首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选择，时近年底了，正是一年当中买卖最好的时候，这么耽误下去，还不知道要少收入多少，而且只要北崇不肯饶人，他们就永远不可能出现在菜市场。


还有就是……混混们的骚扰，大家也都深受其害，没给钱的，担心将来在菜市场遭遇麻烦，给钱的架不住还有第二拨第三拨登门。


再有就是，家里的亲戚朋友也拖得什么事儿都办不了，这大年根儿的，不是折腾人吗？


还有则是，刘金虎死了，到底怎么死的说不清，但是……极有可能是北崇动真格的了。


说来说去，这些菜贩们终究是以卖菜为生，偶尔欺负一下同行，他们是生意人而不是黑社会，一旦发现利益受损，又啃不动对方，做出适当让步也就正常了。


至于说花城人的荣誉——尼玛，那算多大的事儿？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来自首的正是余老三，他实在扛不住了，于是他就联系一个关系不错的北崇菜贩——没错，花城和北崇人是打得凶，但是同为摊主，对方阵营里有几个谈得来的，也是正常的。


北崇菜贩说了，你也别自首了，就当是我抓住你的，我还能得五千块，结果两人讨价还价，北崇人收一千的好处费，护送他进分局自首。


余老三在当天打群架的时候，也是动手了，他身体棒没动家伙，不过由于力气太大，也造成了一定的伤害，是北崇人列出的名单里，次重点关注对象。


他一进分局，就表明自己是自首来的，诸多北崇人一听是这样的稀罕事儿，就纷纷上前围观，还有人顺带推搡两把——你打人的时候，咋就没想到是犯罪呢？


不过总的来说，阳州人还是相对豪爽的，民风彪悍这不假，但是对方愿意诚心认错，再适当赔偿一点，这事情也就揭过了——要是民风彪悍的同时，又小肚鸡肠的话，阳州这血脉怕是就死得没人了。


所以，也就是有个别人气不过，推了两下，北崇的菜贩还帮忙护着呢，结果这一通折腾，引起了市局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的注意。


他正被分局晾得难受，走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之后，说你自首的话，没必要一定来北崇分局，去市局自首也行嘛。


这话就引起了大家的不满，北崇民众纷纷表示，说市局就根本信不过，尤其那个文峰分局，什么玩意儿嘛，当时他们不放人的话，我们至于费这么大劲儿吗？


副支队长对民众的呼声无动于衷，做警察的最知道什么人的意见值得关注，什么人的意见可以无视了，所以他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个时候，朱奋起不得不站出来，他表示说，原则上讲去市局自首也可以，但是嫌疑人终究是要移交到分局的。


市局认为情节不严重的，就可以教育之后直接放人的嘛，该副支队长是个副处，按说比朱奋起这分局一把手差一点，但是他是代表市局来的，所以有些话他是真的敢说。


“凭什么你们市局就能放人？”围观的北崇人不答应了，甚至有人想上前对这个副支队长动手——花城人必须得规规矩矩来北崇。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已经不是拿规矩说话了，根本就都乱套了，朱局长无奈地看廖大宝一眼：小廖，你该通知区长来了。


由于凯瑟琳有客人，陈区长正难得地跟小紫菱煲电话粥呢，猛地接到这个电话，恼怒之余也有点悻悻——这父母官的事儿也太多了吧？


可是他还不能不去，朱局长跟副支队长公然叫板，这个事情传出去的话，难免就有花城人真的去市局自首了——到时候北崇还得跟市局扛膀子。


陈某人不怕麻烦，但是他不喜欢麻烦，哥们儿都忙成这样了，还是当众表个态吧，而且那市局的邵正武这么做，也是恶心人来的，对于这种上杆子找抽的行为，他必须要毫不留情地抽回去。

第3427章 北崇声音（上）


陈太忠赶到北崇分局的时候，发现秩序还算井然，外面围了两三百号人，还有人在自发地拦人，而分局的院子里，也是站了二三十号人。


见到区长的桑塔纳开过来，哗地就围过来百十来号人，陈区长见状，忙不迭放下车窗，“我说……你们给我一个开门的地方好不好？”


众人让开一块空地，年轻的区长走下车，耳中登时就被各种嘈杂声占得满满的，他脸一沉，也不回答就往分局里走去。


“好了，别吵吵，”一边有人高叫一声，陈区长的性格，已经被部分人掌握了，“有话一个一个地说！”


陈太忠走到分局门口才转身，发现有几个人跟了过来，说不得手一摆，“退回去，你们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一边说，他一边冲院子里的二十几个人招一招手，“你们都出来，不要影响分局办公。”


“我们是民意代表，”狄健笑眯眯地回答一句，率先走出了院门，混混是什么？就是整天闲得没事干的主儿，所以他长时间地呆在分局这儿，并不意外。


至于说其他人，陈区长就没有几个熟悉的了，毛老六和吊膀子也都不在，想必是去市里做买卖了，不过那个女人……好像是毛老六的老婆？


待这些人走出院门，陈太忠走到马路对面，扫一眼围观的群众，大声发话了。


“我现在过来，是听说有花城人前来投案自首，这是一个好现象，嗯……非常好的现象，说明嫌犯也终于开始意识到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话不是白说的，只有端正态度，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痛改前非，才能获得大家的谅解。”


他的声音极其响亮，简直比得上扩音喇叭了，离他较近的几人只觉得耳朵被震得嗡嗡乱响，不得不后退几步，心里暗暗地嘀咕：区长您这声音也太大了吧？


这时候，毛老六的老婆侧着头，踮着脚尖将右臂举得老高，那动作夸张到一塌糊涂，不过意思却是很明白：陈区长，我有话要说。


“你等一等再问，会有你们说话的时候，”陈太忠见她识趣，特意抬手指一指她，“他是第一个自首来的，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对于你们的担心，我只说一句，他们必须让北崇人民认可他们的诚意，否则这件事就不算完……好了，你可以说了。”


“陈区长，我是想问一下，花城人去市局自首，就可以被释放吗？”女人慌里慌张地发话了，她的问题跟陈区长适才的发言，衔接得非常糟糕，简而言之就是，在陈区长发言之前提问，也就是这个问题了，发言之后再这么问，那就是没听到发言。


这只是个提问机器，陈太忠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她受到了别人的蛊惑，于是他摇一摇头，“扯淡，去市局自首之后被放的，北崇人民不认，照样抓回来。”


众人见举手可以发言，于是纷纷举手，陈区长选了一个离狄健很远的老头，老头果然是有自己的见识的，“但是刚才市警察局的同志说了，他们有资格教育之后释放。”


“那是放屁，北崇人民，不是别人随随便便能代表的，”陈太忠厉声大喝，一边说，他一边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办公楼，“就算邵正武来了，我也是这话回答……至于说一个副支队长？我呸，什么玩意儿！”


副支队长正在楼里隔着窗户看着这一切，某人的声音是如此之大，震得窗户似乎都有点颤抖了——当然，这应该是错觉。


但是陈区长说的话，却是切切实实地传了进来，他一时间满面通红，可又不敢冲出去辩驳——他看得清清楚楚，姓陈的果然是非常受百姓爱戴。


而眼下陈太忠的目光，隔着老远透过玻璃，正正地与他对在一起，不知怎的，他心里居然有种感觉，对方这眼光，就是要为了挑衅他的。


“欺人太甚，”他牙关里蹦出四个字来，不过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嘴唇不动地说一说，至于说上前找回场子……还是省一省吧。


事实上，副支队长心里清楚，邵局长让自己来，虽说是要查找持枪歹徒，实则不过是试探北崇这边的反应——他在刑警支队里，业务还真算不得专精，只不过是善于察言观色，同时又不怕尴尬罢了。


这个不怕尴尬，跟厚脸皮又有些区别，有的人天生就不怕尴尬，只要心里认为自己没错，再尴尬的场面都撑得下来，而厚脸皮则是——知道自己有错，都敢硬撑着假装不知道。


副支队长的脸皮，不是特别厚的那一种，吃了这么一眼，也没脸再呆下去了，于是带着手下人，从后门直接开溜了，不过临走之前他跟门房叮嘱一句，“你跟局里说一声，最近我们在北崇可能有抓捕行动，希望分局能配合。”


“这个事情我不敢说，”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身上倒是穿着警服，但是没有警衔警号，他憨笑着摇摇头，“我就是个临时工，还是您自己联系吧。”


你就装糊涂吧，能在警察局守大门的，怎么也能有点私人关系的，副支队长心里敞亮着呢，不过有些事情多说无益，只不过他在出门的时候，心里情不自禁地生出一个念头——陈太忠你只看到别人不作为了，自己门口就有不作为的典型，你却看不到，真是讽刺……


他走了，但是北崇的事情依旧在继续，陈区长回答完群众的问题之后，被分局请了进去，朱局长想要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余老三。


事实上，朱奋起想要收拾此人，就算没有一万种手段，九千九百九十九种还是有的，根本没必要请示区长，不过他已经将市局得罪到不能再得罪了，那么就必须抱紧陈区长这条大腿——起码在邵正武的任期内，他不会再改弦易辙。


所以他有这样的请示。


“你自己看着处理就行了，”陈太忠觉得，这样的请示有点多余，“不过他是头一个来自首的，多少要肯定一下，自己愿意认错……还是值得鼓励的。”


“还是您给拿个大框架吧，”朱奋起小心翼翼地建议，这个事情，注定要在北崇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出风头，这个风头也太危险。


“这是警察局内部的事儿，”陈太忠斜睥他一眼，眼中似有犹豫的神情一闪而过，“你确定一定要我拿框架？”


“区长你要是不拿这个框架，别人就更没资格了，”朱局长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异常坚定，已经卖身投靠了，再彻底一点也无妨了。


“那……你把这个余老三叫来吧，”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既然来了，别人又上杆子要他拍板，那再躲躲藏藏的，未免也太没有担当了。


余老三很快就被带了上来，陈区长先问事情经过，他虽然表现得很和蔼，但是余老三一想到，正是此人让刘金虎离奇死去，这上嘴皮和下嘴皮……真的是痉挛得很厉害，几乎都很难自然地碰到一起。


“你不用再说了，”陈区长有点受不了这货言语的琐碎，直接发言打断了他的话，“你承认在当日的抢劫中，你出手打人了，这个没有问题吧？”


“当时……也不是抢劫，”余老三对某些词还是比较敏感的，他犹豫一下发话，“只是调拨一下货物，当然，我们做得很不合适，但是真的不是抢劫。”


“这个人交钱，可以在一万到两万之间，”陈太忠哪里有功夫跟他辩解？回头看一眼朱奋起，他指示道，“既然是自首，罚五千就行了，剩下的是保证金。”


话说得很明白，五千的罚款，大部分就落进分局的口袋了——当然，在区长的关注下，他们需要支付北崇菜贩一点医疗费，不是实打实地落下。


至于保证金，是保障对方随叫随到，否则就要没收，当然，余老三想再要回这笔钱也难，只是存在一个理论上的可能。


“这么多？”余老三听得心里一揪，然后又不住地合十作揖，“陈区长，少一点吧？”


“头一个自首的，应该鼓励一下，”陈区长看他一眼，根本不带答话，而是对着朱奋起发话，“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劣迹，今天不用关他一晚上了。”


“其他的自首者，也是罚款加保证金？”朱局长再请示一下领导。


“其他的起码要关够二十四小时，剩下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陈太忠淡淡地回一句，站起身来，他来就是为北崇分局撑腰的，说完事自然就离开了。


朱奋起送走区长之后，回来看到还在办公室的余老三，摆一下手，“你小子好福气，区长帮你说情，敢再欺行霸市加重处理……带出去。”


“朱局长，”余老三赔着笑脸发话，“您看我这态度这么端正，能不能只交五千的罚款。”


“看把你美得，明天你就能出摊了，真不知好歹，”朱局长不耐烦地回答，“该罚你多少就是多少，我们要开会决定。”

第3428章 北崇声音（下）


陈太忠并没有再回自己的小窝，想到明天凯瑟琳就要走了，而自己因为花城人的事情，一直没好好地陪一陪她，索性来到了她所在的小院。


遗憾的是，肯尼迪小姐这里，还是有外客，二楼的大厅里坐了七、八个人，除了葛宝玲之外，就没有他认识的人。


“挺热闹的啊，”陈区长笑一笑，左右顾盼地看一看，“凯瑟琳，明天你就要走了，我带你出去兜兜风吧，最近一段时间比较忙，招呼不周还请谅解。”


他这一上来就要带人走的作风，让在座的几人有点不满意，一个中年眼镜女人发话了，“陈区长，我们在谈一些工作，能等一等吗？”


“你是干什么的？”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心说你喧宾夺主得很有底气嘛，“普林斯公司在北崇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


“我是工商银行阳州分行的苏曼妮，”女人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一握，“是来跟普林斯公司谈合作的。”


陈太忠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不管是吸储还是战略合作，银行盯上普林斯的资金，真的再正常不过了，这两天找他打听这事儿的人也有。


不过陈区长不想把这种事儿揽到手上，就说你们找普林斯公司商量吧，对于银行，陈某人没有什么所求，也懒得去招惹——金钱过手的事情，最是容易出问题，而且这种事情他插手太多，容易让人怀疑他和普林斯公司的关系。


“市级分行……好像小了点，”陈太忠点点头，很直接地表示，“这个事情，一天两天的也谈不下来，有事儿的话，苏行长你还可以找到北京去谈嘛。”


一边说着，他一边扭头看一眼，触目的是一个高大的男青年。


“有这么好的机会，比去北京强吧？”苏曼妮微微一笑，“正好陈区长你来了，我还想谈一谈关于电厂的贷款问题。”


“这个回头再谈吧，明天我的美国客人就要走了，”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银行就是这样，越不缺钱的项目，它越是上杆子给你贷款。


像这个电厂也是如此，别看它盈利的预期值很高，要是没有普林斯公司的投资，陈区长就算跑断腿，怕是人家也贷不给他几个钱，所以他没兴趣多说。


“北崇的电厂项目，接受工商行的贷款吗？”苏曼妮却也是个不怕说的，直接发问了。


“回头再说，北崇值得贷款的项目很多，”陈区长漫不经心地一摆手，侧头看向凯瑟琳，“收拾一下，我带你俩转一转。”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笑着站起身，向楼梯口走去，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又看一眼那高大青年，“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肯尼迪小姐的朋友，”年轻人冷冷地回答，连身子都不肯站起来。


陈区长也不理他，转身下楼去了，他之所以连着关注这年轻人两次，是因为他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他走下楼来，两女已经在门口穿外套了，不多时，三人走出去上了车，他才又问一句，“那个男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们同机来恒北的，”凯瑟琳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后来他上了阳州的车……怎么，吃醋了？”


“吃醋是必须的，而且这家伙对我有意见，”陈区长笑眯眯地点头，想一想当天接机的时候，确实是有一男一女直接上了阳州的车。


“这个人很自不量力，”伊丽莎白接口了，“他从恒北驻京办才知道普林斯公司的，然后三天两头，有事没事就过来，真的很烦人。”


通过恒北驻京办，才知道的普林斯公司，陈太忠沉吟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凯瑟琳，“你就不嫌这家伙烦？”


“他愿意跟着就跟着，不理他就是了，”凯瑟琳狡黠地笑一笑，“而且看起来，他很帅气，难道不是吗？”


“我讨厌这个家伙，”陈太忠毫不掩饰地发话，他现在被拴在了北崇，没时间关心自家的诸多女人，想到有别的男人在一边觊觎，而且还仇视自己，他心里就是说不出的烦躁，“你告诉他，离你远点，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可以跟那么多女人交往，我就不能让他当个跟屁虫？”凯瑟琳很不满意地发话。


“当然可以，你要是厌倦了跟我一起的生活，提前告诉我，我放你走，”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但是……”


“但是我如果给你戴绿帽子，你会杀了我，我知道这个，你已经说过一千次了，”凯瑟琳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放心，我记得……可是我能阻止别人喜欢我吗？”


这该死的父母官，陈太忠听出她有点情绪，就禁不住要抱怨一下，现在的工作真是把他拴死了，于是他轻喟一声，“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们，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这家伙最让我讨厌的是……他对我的怨气非常大。”


“他还放不到我眼里，”凯瑟琳终于实话实说，“其实我也很讨厌他，只不过……他的父亲是地北省副省长，分管工业，而他是花城人。”


陈太忠默然，他也知道她以前在北京的时候，是怎么样戏弄那些公子哥的，所以他又觉得，自己的飞醋吃得很没有道理，但是……那货居然暗暗怀恨自己，真是找死。


下一刻，他微微一笑，“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带你们看一看我的地盘。”


凯瑟琳也收起了那份纠结，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一些，下一刻，她就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能感觉到他对你的怨气很大？这个人城府很深的。”


“直觉……好吧，这是一门技术，”陈太忠干笑一声回答。


“我可以学吗？”凯瑟琳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个男人身上的神秘之处很多，这也是他最吸引她的地方，“或者随便教我点别的什么。”


“你要是乖乖的，以后我会考虑的，”陈太忠笑着回答……


第二天八点钟，北崇区的金龙大巴就出动了，这次要送的人不但有普林斯公司的，也有北京的几个年轻的专家，他们乘同一架航班飞回北京。


就在这短短的几天里，金龙大巴的改造已经完成，车上加了一个二百九十升的大冰箱，还有微波炉电磁灶等，又有若干个插头，行李箱里也放着液化气灶具和可折叠的支架。


有了这些东西，就可以随时随地做饭了，车上的人也一致反应，说高速路服务区的饭菜，不但难吃还死贵，出于这种考虑，陈区长索性从北崇宾馆借了一个厨师来。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车正好路过一个叫做小井的服务区，大金龙拐进去之后，大家纷纷下车，厨师和区政府的两个人，就在旁边支起了架子，打算生火做饭。


“停下，你们在干什么？”远处跑过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一脸的紧张。


“做饭啊，”北崇人有点不摸头脑，“怎么，不可以？”


“看看那是什么，”中年人走了过来，沉着脸斜斜地一指，“你们在加油站旁边做饭？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这么做了？”


“哎呀，”这几位一看有点傻眼，好半天，才有一个区政府工作人员发话，“可是你们服务区的饭菜太难吃，领导们吃不惯啊。”


“领导？”中年人看一看车牌号，然后不屑地哼一声，“再大的领导，也要守规矩……汽油认识谁是领导吗？”


“没你这么一说，”陈太忠见状走了过来，他一指停车场里几个抽烟的主儿，“他们离加油站那么近都能抽烟，我们离这么远，做个饭都不行吗？”


“说不行就不行，你这是明火，”中年人沉着脸发话，“赶紧收起来，要不我可通知巡警了。”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陈太忠也真是有点无奈了，他倒不是怕什么巡警，关键这服务区做饭，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他只是觉得，那边能抽烟这边不能做饭，逻辑上行不通，“而且这儿也没有严禁烟火的标识。”


“说不能就不能，”中年人双手一摊，“你们觉得这儿的饭不好，可以换服务区，但是自己做饭……那绝对不行。”


我们找个出口，下了出口在路口做，陈区长真的有点生气了，不过下一刻，他若有所思地看对方一眼，“这个服务区是承包的吧？”


“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中年人似笑非笑地回答，可是话说到一半，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却是因为看到有两男两女四个白种人走了过来，那是凯瑟琳等人去洗手间回来了，一时间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外国人是你们车上的？”


“是啊，”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那算了，就这么一次，下不为例，”中年人悻悻地撇一撇嘴，转身走了。


什么玩意儿？陈太忠气得都想骂娘，有些人头上的辫子剪了，心里的辫子还真是存在，他轻喟一声，“以后咱们在高速路上做饭，都下了路口再做……”

第3429章 钱难找


高速路上的这点小插曲，让陈太忠心里很是不舒服了一阵，倒不是因为想争取点特权受阻，实在是……眼瞅着外人享受超国民待遇，他真的郁闷。


总算是北崇宾馆大厨的手艺不错，吃过饭之后，他的心情又平和了许多，然后一阵猛赶，终于是在下午四点赶到机场，航班是晚上六点的，倒是绝对来得及。


就在等待登机的时候，恒北省地电公司的康晓安也带着几个人赶来了，扎眼的是：康总的座驾竟然是一辆奔驰500。


你这到底是要骗投资呢，还是想自己享受？陈区长对康晓安的炫富，是相当地无语，这个国企的调子，果然是比政府高。


康总却是无暇在意他的感受，而是走到金龙车上，跟普林斯公司的肯尼迪小姐攀谈了起来，刘抗美的北崇之行，不但肯定了北崇电厂的设计思路，更是传递出一个消息——跟北崇合作的美资企业，实力异常雄厚。


像刘总跟肯尼迪小姐许的那些愿，就是获得了康晓安授权的，遗憾的是，普利斯公司只是在一开始略略地表示出一点兴趣，后来就不再关心了。


康总也知道，刘抗美就不是一个谈生意的主儿，普林斯公司的先扬后抑，也可能是一种手段，所以他虽然不合适赶去北崇，但是在阳州的机场送一下，倒也不掉身份。


康晓安此来，自然不会说什么合作之类的，地电的资金缺口实在太大了，像这样大的合作，双方先彼此接触一下，才是正经——尤其是他若表现得太心急，谈判的时候难免要吃亏。


所以两人只是简单地谈一谈，康总先夸了肯尼迪小姐的美貌，说是这么既漂亮又能干的女人，数遍全球怕也没几个，又说这几天他事情比较多，要不然一定要好好接待的套话。


反正话说得挺热闹，没多少有意义的，只是在谈话即将结束之际，他才表示，地电公司正在前期筹建中，需要的设备和资金都不小，希望将来有机会跟普林斯公司合作。


眼瞅着就到点了，康晓安又送上自己的礼物，其他七个人的礼物也就算了，是恒北的特色——连环套的竹制笔筒，精美异常，他送给肯尼迪小姐的，却是一尊玉做的观音像，挂在脖子里的那种。


看着薄薄的小玉片，凯瑟琳犹豫一下，还是收下了，不过不知道怎的，她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陈区长手上碧绿的戒指。


客人们走进候机楼的时候，才是五点二十，陈太忠正要指挥北崇的大金龙回转，康晓安过来拽住了他，“太忠区长，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走？”


“我区里事儿还多，”陈区长愁眉苦脸地发话，“周三你去北崇的时候，我好好接待你，现在真是非走不可。”


“不行，既然来了，一定要喝顿酒再走，”康总死死地拽住他不放，“这么有实力的公司，你不跟我介绍，一定要罚酒……你北崇的工业用电，我可是还要保障的。”


“那吃了饭走，我可不住啊，”陈区长一听说保障用电，只能退而求其次，他这次来朝田，倒是没带太多人，除了白凤鸣随行，其他的就是政府办的几个。


“住下来，再商量一下签约的细节嘛，”康晓安是真想请他留下来，但是眼见陈区长态度坚决，也就只能作罢了。


用餐还是在花海宾馆，康总提前做了安排，这个场合依旧讲个等级，康总、陈区长、赵主任和白区长四个人在一个包间，其他人是在别的包间。


有意思的是，酒店还安排了陪酒的女孩，康晓安旁边，是陈太忠见过的高个儿女人，其他三人旁边，都是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陈区长有心说不要，可是他又不知道朝田的官场到底是什么风气，既然是有求于地电，他也不好太矫矫不群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康晓安有心慢慢地喝，可是陈太忠不管那些，上来号召大家为了合作愉快，先连干三杯，然后就身体力行，率先打圈。


康总一看就明白了，这家伙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那么他也不慢慢地来了，四个人都打过一圈，也才用了二十分钟，他借着酒劲儿发话，“太忠区长，你能不能帮着跟普林斯公司美言两句，给地电投资一点？”


“你地电的‘一点’金额，对别人来说太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这个美言，我还真的不敢上，肩膀太窄了扛不动。”


“没多有少嘛，地电真的太缺资金，”康晓安叹口气，“你这次融资是五个亿，原本你打算融资七八个亿，中间这点差额，借给我行吗？”


“这点钱你也看在眼里？”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才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康总，恕我直言啊，你这钱借得太乱太散的话，给人的感觉不好。”


康晓安嘿然不语，好半天才无奈地摇摇头，“我倒是想一下就借够钱，但是这不现实……我可以用地电的电网收入担保，你看能行吗？”


这话说得就非常诚恳了，有些事情不用说那么明白，康总心里也清楚，普林斯公司对此不感兴趣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融资没有担保，而同时，普林斯在恒北上层没有有力的支持，人家不愿意打这个麻烦。


但是对陈太忠来说，这点还真的不够，他干笑一声，“其实这个投资公司，性质跟银行有点类似，你没钱的话，想要投资不好要，你要是资金相对充足，再谈融资就简单得多了。”


陈区长这话说得有点……那啥，就只差指着对方鼻子说，“你这是空手套白狼”了。


康晓安也被这话说得有点脸红，对方是话糙理不糙，他也知道这是自己的短板，可这也是普遍现象，老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


所以他有点微微的不服气，“陈区长，你北崇的电厂也是全额的融资，这么说吧……我需要做点什么，普林斯才会考虑我的融资请求？”


“康总你是在开玩笑吧？”陈区长哭笑不得地叹口气，“这个问题你该问普林斯公司，而不是问我，我要是说话顶用，直接就让它跟你融资了。”


“它能全额给你融资，就说明你的份量了，”康总嘿嘿一笑，看起来有点醉意了，“太忠区长你有这个能力，我总有种感觉，普林斯的老总非常重视你的意见和建议。”


“我倒很想有这种影响力，但是很遗憾，这不现实，”陈区长笑眯眯地摇头，“康总，难道你没有注意到，普林斯公司的老总姓什么吗？”


“她姓肯尼迪嘛，”康晓安信口回答一句，他喝得确实有点多了，但是同时必须指出的是，他只有在喝多的时候，才会说出一些不太讲究的话，要是搁在他没喝多的时候，就算知道可以这样说话，他也……不习惯那样说。


然而下一刻，他就呆在了那里，“呃，肯尼迪，不会是那个肯尼迪吧……美国被暗杀的总统？”


“就是那个肯尼迪，”陈太忠点点头，凯瑟琳这次来恒北，堂堂正正地亮出了她的姓，搞得陈区长在向王书记介绍的时候，都弄出了笑话。


后来她解释说，这是她在中国势力初成，怕被人惦记，所以亮出了本姓，不过陈区长总觉得，这是她事业开始走上正途，不怕被美国的亲戚笑话了。


总之，凯瑟琳的身份，现在是不怕被人说了，于是他笑着点头，“康总说得没错，她的亲伯父，就是那个被暗杀了的总统……您认为我能影响了她的决定？”


“原来是这样，”康晓安点点头，眼睛却是有点发直，看起来失落异常的样子。


陈太忠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是生出了一点不忍，一心为工作的人，愁成这个样子，于是他又补充一句，“你要是能保证了北崇在这两年内的电力，电厂一旦建成投产，我可以帮你撮合最少三个亿的投资。”


“那一言为定，”康晓安的眼睛微微一亮，对他来说，两年后的三个亿，意思不是特别大，但是有总比没有强，“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三个亿提前到来？”


“提前是不可能的，”陈太忠果断地摇摇头，他有时候也愿意使点好心，可他不是没有底线的烂好人，事实上，他的心比一般人硬很多，“北崇百废待兴，就算有再多的钱，我目前也只会考虑北崇。”


“会有更多的钱？”康晓安不愧是省政府出身，就算头脑已经有点发晕，还是抓住了里面的关键词。


“这个……会有几个亿，”陈太忠想到香港博睿也会尽快过来谈投资，觉得这时候隐瞒也没啥意思，反而徒做小人，“但是北崇要用。”


“太忠区长，咱们可以商量嘛，”康晓安的眼睛，在瞬间就亮了起来。


“这个……真的不可以，”陈太忠正在想着该怎么拒绝，手机响了。

第3430章 节前忙碌（上）


来电话的是廖大宝，他向领导反应，说今天花城人自首的有十一个——受余老三这样板的影响，他们都愿意交点钱，从这种无穷无尽的折磨中脱身出来。


不过这十一个人，就得不到余老三一般的待遇了，就算是今天自首，明天也不要想出摊了，而且他们的保证金也多——余老三只交了一万，他们这些人里，还有保证金到两万五的。


要说余老三先交了五千的罚金，再加上一万，那就是一万五的水准了，正卡在陈区长说的一万到两万之间——事实上这也是北崇分局的章法，卡到上限的话，体现不出来陈区长的宽厚之心，但是降到下限的话：大家这个年还过不过了？


总之今天来自首的，享受不到第二天就出摊的待遇不说，保证金也要多交，这个事情有点令人郁闷，不过，事情能就此过去……也算有个结果了罢。


这是不错的消息，小廖知道领导关心此事，就在这个时候打个电话过来汇报情况，但是同时他也表示，有三个没到案的菜贩已经放出风声，决定不做这一行了——北崇人你真要有本事，就来花城抓我吧。


“那就走着瞧，”陈太忠压了电话之后，冲康晓安歉然一笑，“区里有点事情，不得不回去了，我真的很忙……我们北崇正跟花城死掐呢。”


“要帮忙吗？”康总的眼睛又是一亮。似乎是有参与的兴趣，“花城人不好打交道。”


“帮忙我欢迎，”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过我可是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


“没回报，那我肯定不管了，这不经济，”康晓安笑眯眯地回答，是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语气，“花城这边，我可是捏着他们一个项目呢。”


“什么项目？”陈太忠略带好奇地发问了，花城也要上电厂吗？


“花城想搞个古城修复，更好地发展旅游业，”康晓安的答案张嘴就来，“广北也想搞这个，省里资金紧张，两家争得很厉害。”


“广北是地级市吧，”陈太忠随口答一句，心里却是暗暗都咋舌，你搞地电的，居然能左右古城修复，真的是……很匪夷所思啊。


“花城也是省管的，不过是委托阳州代管，”康晓安身为前政府部门官员，对这些东西真是一清二楚，“而且花城的历史，的确值得说一说。”


“不能喝了，再喝我就说胡话了，”陈太忠站起身来，对方所说的花城项目，他真的不是很稀罕，而且不管怎么说，北崇和花城都是阳州的，两家相斗正常，可他要伸手阻挠该项目，市里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必须连夜赶回去，明早还要开个工作会。”


康晓安见他不接话茬，微微一笑也不计较，拦几下拦不住，于是带着自己的手下，将人送到停车场，看到金龙大巴启动，他才微微摇一摇头，悻悻地咂一下嘴巴。


“这个陈区长，实在有点傲气，”赵主任知道领导的心情不好。


“饭总是要一口一口吃的，欲速则不达，”康总酒劲儿，似乎在瞬间消失了……


大金龙五十多个座位，而车上的人不超过两位数，大家放倒座椅，除了两个司机，其他人都是呼呼大睡。


凌晨五点，车开到了区里，陈区长一边打着哈欠下车，一边发话，“都回家睡觉去，上午能来就来，最迟的，下午两点半准时来上班。”


他回到自家的小院，拿着钥匙打开房门，这一刻，他心里有点莫名的悸动，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就走进了王媛媛的房间。


小王睡得正香，她穿着紫色打底，红黄白花纹相间的睡袍，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远处的街灯斜斜地照进来，她胸前的衣襟有些松动，露出一抹映着月华的雪白。


“唉，”陈区长轻喟一声，转头离开，心说自己也真够无聊的，大晚上的，跑到女孩儿的房间里看人家睡觉，真不像个区长。


早晨八点，陈太忠还是准时来上班了，现在已经是腊月十六，过年的味道越发地浓了，来了办公室之后，就是各种年底的忙碌。


刚打发走了杨孟春，徐瑞麟又上门了，他将食用菌和蔬菜反季节种植示范点的名单报了上来，名单是经过初选了的，目前是六选四，陈区长看过之后，就说一家才五十万，这点小事你拿主意吧。


不过猛然间，他想到殷放视察的养牛场变成了租牛场，说不得又叮嘱一句，“资金一定要落实到位，还有后续观察也要跟上。”


“你的意思是？”徐瑞麟有点迷糊，先让我拿主意，又强调资金落实到位，这是个什么章法？


“没什么意思，”陈区长笑着把某事解说一遍，当然，人名和地名他都是略过了。


“哈，这个没问题，”徐区长也不是第一天当官了，马上就反应过来，区长指的是什么了，“我和小胡都会盯着的……对了区长，这个苎麻脱胶厂，我想春节前就动工，先搞一搞三通一平，把围墙建起来。”


北崇乃至于阳州的春节，是异常慵懒的，基本上从腊月二十三开始过小年，很多人就开始歇了，一直到正月十六之后，这才开始些许的忙碌，真要忙起来，就是过完正月了。


所以徐瑞麟这个建议，很有点另类，陈太忠倒是无所谓，“只要能找得到人，那就上手吧，不过要拿个方案给我，尽量照顾本地人，但是也要考虑成本控制。”


徐瑞麟出去，白凤鸣又进来了，他的眼里还有些许的血丝，看起来是睡眠不足，有意思的是，他此来的目的跟徐瑞麟一样，也是要年前动工——不是电厂，是卷烟厂。


“你们对年前动工都很有信心？”陈太忠这下有点奇怪了，“老徐是这么说的，你也是这么说的，施工队好找吗？”


“他那个施工队我不知道，我这儿好找，”白区长笑着回答，顺便又打个哈欠，“跟建委保持联系的施工队不少，其中有些人……咱们还欠着他们费用。”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区长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前屯那儿基础设施不错，可以直接建厂房的，”白凤鸣笑一笑，也不在乎领导的表情，“赶早不赶晚，能盖多少是多少。”


“想用欠钱的施工队？”陈太忠直接点明了，白区长这么做，他倒也不是和反对，起码可以缓解某些方面的仇视，不过他也担心，老白是不是有点猫腻在里面。


“欠钱的好用，他们还想跟新一届班子保持好关系，以前的钱也有个指望，”白凤鸣的回答，倒是没有什么掩饰，“用生不如用熟。”


“还是招个标吧，”陈太忠承认，白区长说的这些话有些道理，不过一直用熟人，也有点不合适，就像移动和疾风的采购一样，偶尔买一些生手的东西，那也是必须的，“随便找一家新的施工队，一起参与招标。”


“新施工队一起参与？”这次轮到白区长不懂了，这跟他的地位和眼光有关，他没在正规企业干过，又是局限在北崇这小地方，就琢磨着区长的指示，是不是别有用意。


等听完解释，他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你说的这个很有道理，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偶尔招一家新单位，确实能增强的危机感。”


看着他震惊的样子，陈太忠心里有点得意，知道什么叫先进的理念了吧？哥们儿我这交流干部来北崇，可不是只会打打杀杀。


得意归得意，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这个竞标，价格不是唯一的因素，工期、施工能力都要考虑，谁敢偷工减料，我是要追究民事甚至刑事责任的。”


“这个……”白凤鸣听到这话，就只能苦笑了，工程里面的猫腻谁不清楚？除了偷工减料，就是制造意外增加费用，这都已经成了惯例，但是区长居然要追究刑事责任，想来也不是随口说说的。


陈太忠也知道他为什么苦笑，想到自己上任以来，白区长一直配合得不错，他也不想给其增加太多压力，“凤鸣，我还是那个意思，在我没来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跟我无关，但是我来了之后，眼里就不揉沙子。”


“我明白了，”白凤鸣点点头，区长不但正气十足，而且对往事也不追究，再加上人家都说了，价格不是唯一的因素，那他自然就能放下包袱轻装前进。


跟随一个有责任心而且懂行的领导，是很令人轻松的，而且有钱的施工和没钱的施工，里面差别也很大，白区长有信心把事业干好的同时，个人也不会蒙受什么损失。


白凤鸣离开之后，谭胜利又赶过来，有意思的是，同样地，他也想在春节这一段时间里施工，区里和下面乡镇的学校，有些房子已经是危房了。


谭区长认为最好能趁着学生们放假的时候，修缮一下教室，哪怕是修缮一部分。

第3431章 节前忙碌（下）


陈太忠面对这个说道，真的是啼笑皆非，在他的印象中，谭胜利这个异端整天没事，就琢磨着从自己手里抠钱。


不过再想一想，谭区长分管的口子，也只有不住地要钱的份儿，要是能挣钱，那才是稀罕，当然，这次他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危房是一定要修的，但是怎么修，该花多少钱，不是你谭胜利说了就算的，陈区长很直接地表示，然后他一个电话打给建委主任高博才。


高主任听说区长相召，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陈区长上任这么久，多半都是跟副区长们打交道，很少直接跟下面的行局联系，他非常担心是什么事儿发了。


总算还好，区长表示说，你派人跟谭区长走一趟，看看有哪些危房，应该怎么修缮，拿个方案出来——区里现在的经济还比较紧张，方案要做得可靠而且便宜。


发现区长不是很信任自己，谭胜利有点恼火，不过接下来陈太忠的话，就让他心情舒畅了许多，“现在只是缝缝补补，过两年经济好转了，校舍、教师这些，都要彻底地解决了。”


这些事情忙完，基本上就到中午了，下午的时候，陈区长没有坐在办公室里，而是一个人去了长途汽车站。


北崇的这个长途汽车站，建得非常地不科学，在城关镇毗邻前屯镇的地方，搞得有些长途车都直接绕行了，比如说从阳州市区到临云乡，不可能经过前屯。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车站主要是为城关镇服务的，其他乡镇只能靠后了。


陈区长此来，自然是要检查一下春运工作，北崇再落后，也是有人在外地工作和学习的，这年关了，必须要注意一下。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王媛媛一起，这俩男的高大女的英俊，还是颇引人注目的，几乎在半分钟之内，就有人认出，这是新来的区长，毕竟陈某人在分局门口当众露过两次面了。


面对众人热情洋溢的招呼，陈太忠笑着点头应对，然后就是王媛媛随机地找上几个旅客，用北崇方言问一下车次、服务、路况之类的东西。


陈区长在车站露面了！这个消息传开不到五分钟，运管办的主任就来到了现场，不过他不敢上前打招呼，再过两分钟，交通局局长也赶了过来。


“喝酒了？”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一眼这两位，尤其是运管办梁主任，嘴里酒气冲天，“现在是春运期间……尽量少喝酒，耽误事儿。”


然后他就不管这二位了，继续找旅客了解情况，这时候就显出北崇人彪悍的好处了，虽然有人知道自己在跟区长交谈，旁边站着的还有交通局长和运管办主任，他们也不怕发各种牢骚，什么到点不走啦，什么哪里路况不好之类的。


在交谈中，主要负责沟通的是王媛媛，她头一次行使这样的权力，小脸有些微微的红晕，不过她的思维还算缜密，逻辑也非常清晰。


陈太忠却是一手执笔，一手拿着一个小本子，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时不时地在本子上记点什么，时不时又冲某些打招呼的人点点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他悠闲得不得了，但是交通局长却是紧张得心突突突乱跳，有几次他想打断别人的话做解释，却不防陈区长冷冷一眼扫来，那逼人的目光，将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压了回去。


聊了大概有半个小时，葛宝玲过来了，葛区长一开始不想来，她知道陈区长有微服私访的习惯，自己去了反倒是显得害怕什么。


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区长还在那里，她就觉得自己应该过去看一看了，任由区长了解情况是一回事，长时间视而不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葛区长来了，陈太忠就不好一点都不搭理了，于是他笑着点点头，“我过来看一看，觉得汽车站放在这个地方……有点不伦不类。”


“区里有这个设想，往浊水乡那里放一放更好，”葛宝玲点点头，当年汽车站放在这里是正确的，但是随着北崇的发展，现在有点跟不上了，“不过，没钱啊。”


“你先拿个方案吧，”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发话，然后将手里的小本子递给她，“葛区长，这是群众们反映的问题，你一条条地过一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葛宝玲听说“拿个方案”，一颗心就不争气地跳了起来，心说我盼了这么久，总算是冒出一个项目了，至于说陈太忠往小本子上记的东西，她来的时候就听说了，心里并不是很在意，因为陈区长是个肯听解释的人，有错误，改了就行了。


哪怕是实在离谱的错误，她也不担心，说白了她只是分管交通口罢了——现在的交通局局长，并不算是她的人，严格来说，是前任张区长受了某些因素的影响，提拔起来的。


“陈区长的字真棒，”她先夸一句，然后才开始看，事实上也都是大而化之的问题，强调的是群众的感受，也不难解决，有些更是硬件因素导致的，“好的，逐条给您答复。”


正说着呢，一辆车启动了，是开往临云乡的客车，走了没几米，陈太忠喊一声，“嘿，停下来。”


运管办主任赶忙跑上前拦车，中年的车主下来之后，一脸的纳闷，“怎么回事啊？”


“你说怎么回事？”陈太忠沉着脸，一指车的排气筒，“你这车一启动就冒黑烟，跟乌贼都差不多了……就这也敢上路？”


“区长，这不是最近春运吗？”中年人赔着笑脸发话，他这跑客运的消息灵通，知道最近大家都说，区长挺亲民的，所以他不怕解释两句，“其实没啥大事儿，就是烧点机油，忙过这一阵我就去处理。”


“这不只是烧机油的问题吧？”陈太忠冷哼一声，表示自己不是菜鸟，“而且你这么冒烟，不但污染重，也影响别人的视线，容易出事……修好了再跑。”


“我这晚上就去修，行吧？”车主态度还算端正。


“不行，就现在，车里乘客下车换车，”运管办主任黑着脸发话了，心说你小子等一等再跑就不行？非要让区长抓个现行。


“你还好意思说我，”车主也火了，抬手指一指对方，“我就在咱运管办指定的修理厂修的车，他妈的修好几次了，一直冒黑烟，冒黑烟油耗大……你以为我愿意？”


“运管办也能指定修理厂？”陈太忠表情怪异地看着葛宝玲，他才没兴趣去问一个小小的运管办主任，直接问自己的副手。


“有个推荐的修理厂，”葛区长也不否认，反正下面这些事，谁还不清楚？她扭头看向交通局长，“这个指定今天取缔，相关经过和处理结果，你出一份文字性的东西。”


“看来我考虑的不是很周全啊，光考虑乘客了，没考虑车主，”陈太忠冷笑一声，又看一眼葛区长，“这个春运的问题，我交给你了，要保证安全地、及时地把群众送回家……不许一辆带病车上路。”


“好的，”葛宝玲点点头，这个问题往年她也强调——毕竟是她分管的，出了问题就是她的责任，但是运管办总是敷衍了事，没有张区长的支持，她又不好硬来，现在陈区长发话了，她就有信心去抓一抓。


“做新车站方案的时候，跟白区长碰一碰，”陈区长交待一句，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要考虑将来发展的整体布局。”


要不说这个区长，不想管事的话，那就没有多少事，想管事就是管不完的事，陈太忠离开汽车站，又去了人民商场，看看春节之前，货物的筹备情况。


人民商场原本是县二轻局的产业，建于五十年末，很老旧的建筑，闪金镇的六格背包曾经在这里风靡一时，现在是风光不再了，两层半的建筑，里面的柜台都租出去了。


进了商场，就有一点过年的味道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烟酒饮料副食、衣物衣料收拾、鞋帽裤袜、家用电器、音像制品等，真是琳琅满目。


由于人多，没几个人注意到区长来了，而陈太忠转悠一圈，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的，打开天眼看了好一阵，才走到一个角落，挪开几个箱子，看到了里面的灭火器。


“去把这个商场负责人叫过来，”陈区长冷着脸吩咐王媛媛一句。


不多时，一高一矮两个中年男人过来了，他们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赔着笑脸点头哈腰，“请问区长有什么指示？”


陈太忠看一眼灭火器，又瞥一眼那两位，“你们觉得我该指示什么？”


“哎呀，这些经营户真是的，”矮个儿假装才发现这个，于是干笑一声，“我们再三强调，不能堵了灭火器材和消防通道。”


“你觉得只是经营户的问题？”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主要是我们自己的安全意识不够，”高个儿见状，赶紧赔着笑脸认错，“没有起到很好的指导作用……马上改，马上改。”


“要让我再看到这种情况，你们主动辞职吧，”陈太忠心里这个气，你就是搞商场的，过年了，连这点东西都注意不到，还要我这个区长来提醒你们……尼玛，你们整天操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待向外走，不成想就在此刻，门外有人大喊一声，“走水了……”

第3432章 区长救火（上）


城关镇的面积并没有多大，可北崇区也足够荒凉，热闹的地方并不多，不过人民商场周围，从来都是相对热闹的，尤其是眼下要过年了，更是热闹。


所以门口有买各种小吃的占道经营，糖葫芦、鸡蛋煎饼、烤羊肉串等等，既然是小县城，也没什么城管来撵人，只有税务随便过来收点税，就可以摆在那里。


此次起火的，是一家炸馓子的油锅翻了，现在是下午四点钟，并不是卖小吃的合适时间，他也炸了不少馓子，就封了火，将油锅摆在贴墙根的地方。


起火的时候，摊主并不在现场，托了别人照看买卖，他上厕所去了，四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街边打闹嬉戏，一不小心就带翻了油锅，少年们一看不妙，齐齐喊一声跑了。


帮忙看摊的正给人包煎饼果子呢，眼见油锅翻得比较彻底，就包完了果子，收了钱找了钱，又将自己的小车推得远一点，这才过来扶锅，嘴里还嘀咕一句，“真造孽。”


“走水了！”这时候，有人大喊一声，煎饼果子闻言一扭头，火已经烧过来了，他吓得拔腿就跑，总算是在火烧过来之前成功脱身。


四周的摊贩和行人见状，也是拔腿就跑，跑到远处大家回头一看，傻眼了，形势危急啊，一个卖五金杂货的商店，被火势封堵住了门口，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呼救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这不算最危险的，更危险的在旁边，那一锅油顺着街道流下了马路沿，流到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下面，而那个车主显然是锁了车门办事去了。


这依旧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五金杂货的隔壁是卖爆竹的，火倒是没封住他家的门，但是这么多爆竹，一时半会儿搬不完啊。


“我操，老少爷们儿搭把手啊，”爆竹店的主人抱着一大捆爆竹出来，风驰电掣地跑到马路对面，然后又狂风一般地刮回来，接着抱第二次，就在他要冲回去抱第三次的时候，有人一把拽住了他。


“尼玛，你放开我，”这位一扭身子就要继续往前冲，殊不料那位拽着他死活不放，“尼玛，你看不见那儿还有个油桶？”


爆竹店主人一看，果真，油锅倒地的不远处，就有一个白色十斤装的四方油壶，正在铁架子上被火灼烧着，随时都可能被引燃甚至爆炸。


“不行，我还得去，”他舍不得自己屋子里的烟花爆竹，“我的摊子要是着了，大家都完蛋……兄弟你搭把手啊。”


“尼玛，想死你自己去吧，”拽着他的这位松手了，大家只是面熟，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你让我去帮你从火海边把爆竹搬出来——劳资不管了行不行？


卖爆竹的才刚要往前冲，又颓然止住了脚步，油壶被烧软，噗地一声轻轻爆裂开来，又是不少油流了下来，还有些四溅的油花，星星点点地燃烧了起来，眼瞅着爆竹店也不保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青年挤到了人群前，手里拎着一个灭火器，他才要上前，后面有人提醒他，“娃子，先喷灭汽车底下的，小心油箱爆炸。”


“球毛，先灭了炮仗店，”一个男人高声叫着，“放你妈的屁，杂货店里有女人，还有娃儿，”一个女人尖声地谩骂。


尼玛，这么危险的局面啊，陈太忠这才发现，好像什么都很重要，都很危险。


他在商场里听到“走水了”三个字，就怀疑是不是着火了，北崇这里有很多话，用的都是古语，比如说吃饭不叫吃饭，叫用膳，打招呼都是膳了没有，他是格外地听不惯——你问我骟了没有？


打开天眼一看，是真的着火了，他也顾不得许多，转身猫腰拎起灭火器，就冲了出去，心里却是暗暗苦笑，哥们儿这一语成谶的功夫，是越来越长进了啊。


跑到现场一看，他才发现形势不是一般的险峻，不过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了，他一手拎着灭火器，大踏步地来到面包车前，另一只手就去推车，嘴里大喊一声，“都给我让开！”


不用他说，大家都乖乖地躲得老远，有人正嘀咕，说你单手能推动这车吗？不成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年轻人在五秒钟之内，硬生生地将车推到了十五米开外，初时慢一点，到后面是越来越快。


“我操，这车可是拉着手刹呢，”围观的人纷纷咋舌，这一段马路不是非常平的，有一个缓坡，而且轮胎在地上划出来的漆黑的印子，大家也看到了。


陈太忠却是顾不得想那么多，跑回去拉开灭火器，冲着爆竹店喷两下，就冲到杂货店前，呼呼地喷了起来，不过扫帚簸箕之类的，还是在毕毕剥剥地燃烧着，眼瞅着火势小了点了，猛地又听到“砰”的一声大响，一个东西直奔他胸口而来。


陈区长下意识地抬左手一挡，重重地一撞之后，他的衣服呼呼地烧了起来，旁边有人惊呼，“呀，这是打火机气，杂货店里还有这东西？”


“陈区长，你不能进去啊，”这个时候，王媛媛哭着叫了起来，区长所在的位置很危险，她也不敢上前，“等一等，他们也拿灭火器去了。”


“我能等，里面的人能等？”陈太忠拿手拍打两下身上，拎着灭火器冲了进去，紧接着，里面又传出两声闷响，火星四溅，看到蹦跳的着的金属外壳，外观的人再次惊呼，“我操，灭害灵也能爆炸？”


下一刻，陈太忠大声咳嗽着，从白烟弥漫的房间内抱出一个小孩，看起来有七八个月大小，小孩的脸上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眼睛也不住地流泪。


“帮抱一下，”他跑到王媛媛身边，把孩子递给她，可是小王不会抱孩子，旁边一个中年妇女顺手接过来，“小心弄断脖子！”


陈太忠转头还要往进冲，王媛媛死死地拽住他不放手，“她自己不能走吗？”


“放开！”陈区长狠狠一甩她的手，一边冲一边说一句，“她吓得不会动了！”


再然后，大家就见到高大的年轻人抱着一个矮胖的女人走出来，这时商场里也有人拎着灭火器跑出来，对着屋里一阵猛喷，年轻人和女人登时浑身银白，有若一座奔跑中的雕像。


走到人群边，陈太忠将那女人放到地上，抬手一抹脸，悻悻地发话了，“我说，你们不喷爆竹店，喷我干什么？”


随着他说话，还有无数细白的粉末从他口鼻中喷出，大家看得是异常的滑稽。


水火无情这话没错，但是初期预防工作做得好，准备充分的话，只要在初始阶段敢于冲上去拼，很可能就能把天大的灾祸消弭于无形之中。


像这一起火灾就是这样，火起得突然，地形复杂，周围易燃易爆品众多，手脚慢一点，就能酿成天大的祸患——围观的人也很想救火，但是东西不就手，大家也只能看着。


但是好死不死的是，陈太忠正在商场里对着灭火器做文章，而他本人也是不怕危险的主儿，顶着打火机气、灭害灵的爆炸和燃烧，冲进去将人救了出来。


接下来，商场里又找出了四五个灭火器，终于将火势控制住了，直到这时候，消防车才拉着警报赶到，陈区长坐镇现场指挥，“喷点水，把温度降下来。”


那爆竹店老板终于抢出了所有的货物，不反对喷水，至于五金杂货店，扫帚拖把什么的，都烧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五金工具也不怕喷水。


消防队员在这边喷水，其他人却是围着陈太忠观看，“哇塞，真的是陈区长哎，堂堂的大区长，就冲进火里救人去了。”


“爷们儿，没得说，这样的区长，咱服气。”


“操的，咱北崇烧啥高香了，能碰上这么个区长？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北崇。”


陈太忠无视这些人的围观，事实上，他现在拔脚走人都可以了，不过这也是个机会，他将那一高一矮两个人招呼过来，现场分析这个案例，以做警示。


“看看，这就是不注意消防引发的后果，你们要是以为，隐患仅仅是隐患，就大错特错了，隐患一旦爆发，不堪想像，这个后果和责任，你们承担不起……”


“区长，我们错了，”两人重重地点头，矮个子更是表示，“今天晚上，我就让所有经营户理顺货物，哪怕不睡觉，也要给咱北崇人民创造一个安全的购物环境，开开心心过年。”


“这个话不全对，”陈区长摇摇头，顺便用手在鼻子跟前扇一扇，皱着眉头发话，“过年要重视，平常也要重视，良好的习惯是日常生活中养成的，安全防范意识，不是靠突击抓出来的，这一点一定要牢记了。”


王媛媛早就受不了他身上的那股子味儿了，眼见区长也受不了，终于长出一口气，扇一扇鼻子，“区长，您身上这是什么味儿啊？”

第3433章 区长救火（下）


“什么味儿？那女人拉尿了一裤子……真是臭死了，也不知道她中午吃啥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回答一句，转身向人群外走去，他看一眼远处的桑塔纳，犹豫一下大步离开，“算，我走回去得了，省得把车也弄臭了。”


“陈区长，坐我的车吧？”不远处一个开着皮卡的主儿探出头喊话，“我不嫌臭。”


“不用了，”陈太忠头也不回地答话，迈开两条长腿大步地走了，眨眼就去得远了，行进间，烧得破破烂烂的衣服，在寒风中一片片抖动着，头发、衣服上还夹着驳杂的白斑。


但就是这小丑一般的背影，在现场无数北崇人眼中，是异常地高大。


若干年之后，北崇的民众提起来，还是记忆犹新：那些说“给我上”的干部，真是扯淡，想人家太忠区长当年，从来都是亲自上，衣服头发都烧得左一块右一块了……


陈太忠的行进速度似慢实快，王媛媛一路小跑都有点跟不上他，不多时他来到了北崇宾馆，要服务员开个房间，说要洗澡，见到王媛媛跟进来，他禁不住眉头一皱，很不满意地发话，“回房间给我拿套衣服过来。”


陈区长想去除身上的异味，可以有很多种手段，想换衣服也实在简单，但是今天的救火，他已经出奇地英勇了一把，总不能到最后，让事情变得怪异了。


不过他这一番吩咐，让大家看向王媛媛的眼神，都变得非常得异样，小王同学却是不在意，转身快步走了。


事实上，她今天下午先是单独陪区长去汽车站，又陪区长去人民市场，看到别人眼里，已经把她放到某个位置了，现在再去区长的房间拿换洗衣物，这地位就越发地坚固了。


消息没有多久就传开了，葛宝玲、谭胜利、林桓和李红星匆匆赶来，甚至连卫生局局长也来了，随时准备急救陈区长，白区长和徐瑞麟也打电话过来问候——他俩现在都不在区里。


他们过来的时候，陈区长在洗澡，换下的衣物已经被服务员丢到了走廊上，味道真的非常呛人，但是服务员还不敢随便处理。


几个领导坐在套间的外间，详细地盘问事情的经过，知道陈区长确实没什么要紧事之后，大家也都长出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王媛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三个大袋子。


“拿的什么东西？”李红星率先发问了。


“区长的换洗衣物，”王媛媛并不隐瞒这一点，事实上，区长大部分衣物的换洗，都是由她负责的——她拿到手之后，交给北崇宾馆处理。


不过，区长的贴身内衣、袜子之类的，一般都是他自己顺手洗了，有的时候丢在卧室忘了洗，就是她亲手帮着洗，不往宾馆送。


“那给区长送进去吧，”李红星敢跟小廖争宠，却是不敢截王媛媛的胡，男人争的宠和女人争的宠，涵盖范围不同。


见到她拿着袋子进了里间，不知道为什么，葛宝玲总觉得有点不舒坦，于是低声问一句，“小廖怎么没来？”


“小廖去市里了，”李红星有气无力地答一句，可这欲语还休的语气，却又隐隐地带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样的情绪。


往日里陈太忠洗澡是极快的，但是今天这个澡他洗得有点慢，因为他要考虑处理一下发型，没错，他要在水汽充盈的浴室里，烧焦自己部分头发。


事实上在今天的救火过程中，他毫发未损，有仙力护体，凡火又怎么能烧得了？至于衣服那些，就是外物了，当然，身上割出个把小血口子，那也是应景儿的形象，不难制造。


但是在洗澡的时候，他才考虑到另一个问题：哥们儿火里来火里去，头上的毛发都没有损失，这实在是有点不科学。


陈区长的血液里，就有爱卖弄的因子，没法卖弄的时候，不得不强忍着，现在有了必须卖弄的理由，他当然要好好处理一番。


于是他不但洗澡的时间长了，再出来的时候，大家也发现不对了——区长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成了地中海的发型？而且头上也是左一片右一片，而且发梢发黄，都有燎烧过的痕迹。


脑门中间烧一片，那是陈区长担心周围有人拿DV拍摄，看出不妥来，他个子高，脑门中间烧一下，别人想拍也未必能拍得到——反正北崇宾馆为了保证领导们的私人空间，是没有监控设备的。


至于说鬓角之类的，那就是点缀了，为了逼真，他甚至把自己左边的眉毛烧了一半。


约莫用了十五分钟，他才洗完这个澡，穿起衣服走到套间的外间，刚刚走出来，他就说一句，“我发现了，春节这个防火工作，必须要严加重视，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可是区长你……怎么烧成这样了？”葛宝玲很愕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没听说，你的眉毛和头发烧得这么厉害啊。


“不要紧，没事，”陈太忠干笑一声，若无其事地回答，“头发烧了可以再长……讨厌的是，那女人中午吃的蒜苔太多了，真的臭啊。”


“您救她的时候，脑子里没想这个，”谭胜利笑眯眯地拍一记马屁过去。


“有点影响形象了，要处理一下，”葛宝玲摇摇头，她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处理什么呢？剃个光头就不错，”林桓站起身，绕着陈太忠转两圈，笑眯眯地提个建议，“你这烧得左一片右一片的，有点像鬼剃头，按咱民间的说法……剃光了最好。”


“这个不好吧？感觉有点不够稳重，”陈太忠皱着眉头发话，事实上他的目的还真是这个，大家一见这个发型，自然要评论一下——陈区长剃了一个光头，看起来有点像流氓。


不知情的人会这么说，知情的人……自然就要反驳了——区长剃这么个头，也是不得已的，他的头发在救火的时候烧了不少。


如此一来，他没有标榜自己勇于在火中救人，但是大家却都会知道，区长救火了，真的救火了——不信你看他的脑袋。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哥们儿从来都不自己夸耀自己。


“必须的，必须剃光头，”葛宝玲果断地发话了，“你这个头发再长，也不能长对称了，提前剃个光头，将来也好修剪。”


“那……起码得找个帽子戴，”陈区长苦恼地叹口气，下一刻他话题一转，“防火防盗，就是近期工作的重点了，今天我随便走一走，就能碰到这样的事，真的是……触目惊心啊。”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卫生局长战战兢兢地发话了。


“没必要，”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对了郭局长，卫生局也要做好相应的准备，春节期间，各个乡镇多分发点治疗烫伤炸伤的药，外科医生们也要严阵以待。”


“每年都是这样，我们会准备充分的，”郭局长笑着点点头。


“每年春节都要强调防火，但是我在人民市场，看到的就是乱七八糟，”陈区长不紧不慢地发话，却是有咄咄逼人之嫌。


郭局长无言以对，事实上是他不敢跟区长叫真，谭胜利见状，只能硬着头皮笑着表示，“陈区长这么重视，我会协助看好这一块的。”


“还有各行局委办和企业，也要强调春节的安全和防火问题了，”陈区长点点头，“电视台要抓好宣传工作，你和宣教部沟通一下。”


“那今天人民商场旁边的火灾……可以报道一下吧？”谭区长再次请示领导。


“火灾可以报道，但是不要报道跟我有关的内容，”陈区长坦然地表示，自己不愿意靠这个吸引眼球。


交代完工作之后，大家各自回去，陈区长走出房门，猛地发现衣服还臭烘烘地丢在地上，叫一个服务员过来一问，才哭笑不得地指示她，把那些衣服扔了——留着它干什么，搞展览吗？


接着，他来到北崇宾馆门口的一家美容美发馆，那老板也认识陈区长，笑着上前打招呼，“陈区长大驾光临，不胜……呀，您这头怎么啦？”


“给我剃个光头，”陈区长淡淡地吩咐一句，老板虽然心里惊讶异常，却是不敢多问，确认一下确实是光头，说不得手起刀落，很快地就将北崇区区长剃成了一个光头。


要说这陈区长也是真忙，剃个头都要有四五个电话打过来，完事之后他拿起手机看一下，有两个是廖大宝打的，廖主任发现领导不接电话，之后就又发了一个短信过来。


“张一元不在阳州，四海租车行负责人也不露面，车行职工表示传唤理由不成立。”


他看完之后就待转身离开，却是被老板叫住了，“陈区长，要不……您买个发套？”


“不用，谢谢，”陈太忠哪里有心思纠缠这点小事？他现在要了解的，就是张一元的态度，这是北崇花城大战的收尾，邵正武胡乱插手，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而且只说徐瑞麟的期待，他也不能让此事半途而废。

第3434章 满区尽戴运动帽（上）


张一元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他现在已经知道，北崇为什么要死揪着他不放了，那一起枪击案固然是由头，但是事情的关键，是北崇对邵正武不满。


邵局长为了维护卓不群的紫罗兰酒店，大概是做了点什么事情，而北崇那边恼了，就要拿他张某人开刀，纯粹是杀鸡儆猴的意思。


张一元本人也是警察系统出来的，里面的关系不知道有多少，一开始他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但是略略一打听，就猜出了对方的目的，这才是躺着也中枪，张总觉得自己冤枉透了。


不过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跟北崇顶到底了，没有别的选择，原因很简单，人家的目标是他身后的邵局长，就算他能跟北崇达成一些交换，使得自己脱身出去，也不敢这么做，因为他的背后就是邵局长。


一旦选择妥协，那基本上就意味着出卖，可张一元能在阳州驰骋这么多年，靠的就是邵正武，离开了邵老板，他屁都不是，更别说他还可能面临邵老板的怒火。


完全倒向北崇？那更不可能，先别说陈太忠稀罕不稀罕收他，只说北崇的副区长死了儿子——他在北崇就毫无立足之地。


那么，就只能硬扛了，所以下午的时候，北崇分局开来传唤证，四海租车行直接就硬顶了，说你们传唤的理由我们不认，关于悦宾楼的枪击案，你们已经调查过了，再来调查的话，我们可以配合，但是传唤就免了吧。


四海租车行的职员对上北崇的警察，真的是不在乎，一个嘴角有个黑痣的年轻人懒洋洋地表示，“张董在外地，侯总在南方开订货会……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不清楚。”


北崇警方就有点恼了，“不清楚，那你现在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们哪儿敢问老板的行踪？”黑痣青年待理不待理地发话了，“你们最好还是先打听一下，我们四海的老板是什么人吧。”


他的话说得很狂，对方也讪讪地离开了，所以他向老板汇报战况的时候，很是有点得意，不过遗憾的是，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多开心。


张一元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因为他已经从北崇分局打听到了，带着传唤证来阳州的，并不仅仅是分局警察，还有一个年轻的区政府办副主任，是专门为陈区长服务的。


人家走的，可不光是警察系统的程序，还有区政府的监督，这样的话，只靠市局就没用了——市局可以对分局做出指示，区政府同样可以指示。


事情发展到眼下，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双方都不可能再收手。


所以张总觉得很冤枉，他是在替卓不群背雷，而邵局长并没有明确支持他的意思，可他还得必须硬撑到底——说起来真的是很闹心。


没过多久，电话又打了进来，还是那个年轻人，语气却是变得惶恐了一些，“张董，他们通知说，要采取强制传唤。”


知道就要发展到这一步啊，张一元心里轻叹，却是不动声色地反问，“强制传唤……嘿，他们还说什么了？”


“说北崇里很重视，说这个话的不是分局的，是另一个人，他说是陈区长的秘书，”黑痣青年虽然不在体制里，但是四海租车行能顺利发展，跟张一元的背景有很大的关系，他比一般人更明官场的厉害，所以他有点害怕。


“切，一个区长的秘书，”张一元不屑地哼一声，又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句，“行了，不要担心这些，告诉大家安心上班，我先挂了……你再有事的话，给小高打电话。”


他话说得轻巧，但是若有人能看到他的脸色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脸上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张总现在不在阳州，而是在离朝田不远的广元市，挂了电话之后，他淡淡地吩咐一声，“去朝田……就是现在。”


“廖主任，你这两句话，讲得太有水平了，”与此同时，城关派出所罗副所长笑眯眯地发话了，“一说出来他们就怕了，真的是画龙点睛。”


由于城关镇是区治所在，这个派出所异常重要，罗所长不但是副所长，还兼着北崇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一职，所以他来请张一元，并无不可。


四海的人有多么傲气，他看得清清楚楚，而廖大宝出去打了一阵电话，回来就宣布强制执行，这份果决，看得羡慕不已，而对方明显就软了，他也看得明明白白。


跟对领导，那就是好啊，搁在三个月前，你的黑车免费拉我，我都不坐，丢不起那人——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就沧海桑田了呢？


“画龙点睛……哪儿有那么神奇，罗大队你太客气了，”廖主任干笑一声，有些奉承话，是当不得真的，“强制传唤是早就定下的，只不过朱局重情谊，他不说，我这替领导跑腿的，就只能请示一下之后，当这个恶人了。”


朱奋起好歹是警察系统的，怎么可能明说呢？罗所长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


不管怎么说，这传唤不到，两人就该打道回府了，不成想在进入北崇境内不久，就看到两伙人在对峙，上前一问才知道，有花城人前来自首，结果北崇人拦着不放。


两人在一边听了好一阵，才知道东岔子这边一定要把人捉了走，在赚那五千块的同时，也显示他们的勇武。


花城人也不是没有准备的，最近前来自首的人很多，但是一旦形成潮流，就算你想自首，也得能自首成功——一路上多少人等着抓花城人呢。


这就像北崇人去花城抓人一般，要考虑个地方影响，花城人来北崇自首，同样是面临种种的艰难险阻，一旦被人捉住，那五千块钱赏金就得自己出了。


可笑吗？一点都不可笑，民间的事情就是这样，比如说，第一个自首的余老三，若不是有人收了他一千块钱将他带进分局，他想自首……真的难于登天。


就算路上卡不住，分局门口那一百来米，就不好挺过去，花城人想在北崇人的监视下混进去，真的不容易。


所以现在花城人来北崇自首，就先要勾连北崇人护送自己，至于说护送的人有没有那个威望，就是另一说了——简而言之，孤身来自首的很少。


前面这一件事，便是如此了，北崇人发现这辆车蹊跷，就拦下来检查，不成想车上真的没有北崇人，是阳州两个混混，护送花城的两个人过来。


北崇人马上就不干了，说你这出点费用过去，我们就当算了，可阳州的混混还不想出费用，说你们北崇能耐大了啊，我们阳州人护送两个人去自首，都这么麻烦？


你阳州人算个啥？现在北崇的民心，也是爆棚，他们就说行啊，你护送他们过去可以，但我们分局未必接受这个自首，等你去了阳州卖菜，到时候我们该抓还是要抓。


廖大宝几个人听了一阵因果，也觉得啼笑皆非，合着说自首一旦成为潮流，想要赶这个潮流都要交费了？


按说听明白因果，就可以走了，不过廖主任心细，琢磨着我该帮区长了解一下。


区里人是不能受外面人欺负的，但是随便欺负外面人，好像也不是很好，我就随便听听，要是能听出什么眉目来，还能跟区长建议一下。


他抱着这样一个心情，在远处下了车走过来，站在人群的外围听着，不成想人群里有人眼尖，一眼看到了他，登时大喊一声，“三宝，就看你二舅这么受欺负？”


廖大宝……他名叫廖大宝，实际上在这一辈的叔伯兄弟里，他排老三，家里都管他叫三宝，尤其糟糕的是，这个喊话的人，是他老婆的二表舅，关南人。


廖大宝祖籍云中落户关南，他的女朋友也是关南的，而这次菜市场的争斗，说起来是北崇人跟花城人斗，事实上，是北崇跟花城三角斗。


花城三角里，云中县相对落后，花城市是独树一帜，而关南虽然不如花城，却是阳州的市区之一，所以菜市场里花城人最多，但是关南人是地头蛇，也占据了部分席位，就是云中最可怜，只有两个席位，没有丝毫的主见，跟在花城人屁股后面当跟屁虫。


廖主任还真没想到，自己在这里会遇到熟人，在他认清对方之后，禁不住大声发话，“好了好了，那个关南人我保了，大家不要为难他。”


一边说，他一边冲进人群抓住对方的手，现场的人群真的太激愤了，他要不上前用身体护着，那真的容易出事。


“尼玛，你算那棵葱啊？”有人愤愤不平地喊一句，不过也不是特别不客气，这个时候敢这么说话的，一定是有点实力的。


“呦，这不是城关派出所的吗？”终于有人认出了罗所长，罗所长简单介绍一下，“这是廖主任，陈区长的秘书，哥几个客气点。”


“陈区长的秘书啊，”众人闻言就略略散开，二表舅晃晃脑袋看向廖大宝，“三宝你出息了啊，在北崇都说一不二……二舅我带隔壁四虎子来自首的，你给张罗一下。”


“哦，”廖大宝点点头，抽出一根烟递给对方，又散一圈烟，最后才自己叼上，一边早有小混混双手端着打火机凑了上来，他轻吸一口方始发问，“二舅，这个事儿你没掺乎吧？”

第3435章 满区尽戴运动帽（下）


“我还真没动手，就是四虎子人太愣，被人当枪使了，”二表舅摇摇头，他陪着来，是因为北崇分局里有他几个战友，虽然花城人在部队里也抱团，但这个现象不是很严重，对老乡多少是要认点账。


不过他对战友们会不会帮忙，也是有点拿不准，却是想不到当初的小毛孩子，现在是如此地出息，眼见连小混混对三宝都很客气，他就出声恳求了，“三宝，他就是个粗人……你跟警察局说一说？”


“这个没办法说，陈区长一手抓的，不相干的事儿，您少管吧，”廖大宝双手一摊，心里也是轻叹一声，再侧头看一眼副驾驶上的那位，“进去把问题说清楚，也就是了。”


“三宝，我真的是看错你了，”二舅长叹一声，眼中也带有一丝恼怒，“小娟一门心思跟你走，当初我是支持的，你现在发达了……就这么对二舅？”


“唉，”廖大宝也没办法回答，心说要是你的事儿，我倒是能帮着管一下，可眼下明明就不是你的事儿，你让我怎么跟别人说？


他扭头看一眼还呆在旁边的混混们，冷哼一声，“我说，都散了吧，人家是来自首的，又不是你们抓来的。”


“嘿嘿，”一个汉子摸着后脑勺笑了，“花城人经常欺负人，我们也就是随便出出气。”


“出气也要讲道理，区长知道了，肯定要收拾你们，”廖大宝不耐烦地摆一摆手，“‘咱北崇人不受人欺负’，下一句是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听到这话，拦着车不让走的几位，也忙不迭地让开了路，他们只是趁着北崇强势的时候，小打小闹挣俩小钱花，顺便出口恶气，这种事情要是让区长知道了，后果还真是不堪想像。


廖主任赶回区里，就是接近六点了，赶回区政府一看，区长倒是还在办公室，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坐在外间一琢磨，区长为什么戴着一顶运动帽？


可是他还不敢随便打听，直到吃饭的时候他才知道，区长是因为救火烧了头发，才剃了光头——也正是因为如此，区长的晚饭，放在家里吃了，开始吃饭的就是他们三人。


不过叨扰这个饭局的就多了，先是白凤鸣从乡镇里回来了，一定要过来看看陈区长，然后又是党群书记赵根正过来了，他也听说了下午的火灾，前来看望一下陈区长。


刚吃完饭，又来人了，这次来的是个憨厚的汉子，却是那个五金杂货店的店主，上门来拜谢救命之恩，王媛媛听明白之后，也不敢胡乱做主，于是汇报领导。


陈区长来到门口，打开小窗看一看，发现汉子手上拿着个袋子，于是哼一声，“行了不用谢，是我该做的，你把东西拿回去，家当烧了那么多，别胡乱花钱。”


“可是区长……”汉子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那小窗户嗵地一声就关上了，他在门口站了半天，终于是悻悻而去，“就是两瓶酒嘛，你看你头发都烧成那样了。”


第二天，陈区长的头发继续被关注，等到晚上七点，地电的三辆车从高速下来，看到路口迎接的几个人，康晓安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琢磨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怎么你们每人一顶帽子？”


“这……”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哼一声，“咱们先安顿下来，吃饭，慢慢说不着急。”


说起这个，他还真是有点啼笑皆非，因为他戴了一顶帽子，李红星护主心切，也买了一顶运动帽戴上，然后他跟小王很不屑地表示，有些人呐，就是喜欢看到别人议论领导的光头——领导出丑，丫就很开心，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王媛媛没把这话翻到陈区长耳朵里，反倒是传给了廖大宝，廖主任很不耻某人这种恶心的巴结，但是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如果还没有动作，也不合适。


小王琢磨一下，也买一顶运动帽戴上，别说，她长发飘飘的，戴上一顶运动帽，有一种别有味道的洋气，很惹人回头，当然，以她的相貌，回头的人也绝对不会后悔。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凤鸣找上了区长的门，他还要商量一下跟地电签约的细节，眼见一桌四个人，吃饭都不带摘帽子的，他就觉得自己脑门上只有头发，是非常地不自在。


所以白区长吃完饭一出门，就直奔商场买了顶运动帽，结果下午一上班，他才发现，办公室还有个年轻女孩儿，也戴上运动帽了——她是觉得小王戴上好看，就自己也买一顶。


在接下来的一下午，区政府时不时有人出去买一顶运动帽回来，尤其是区政府办公室，几乎人手一顶运动帽，好像不如此，就是不支持陈区长的工作一般。


这个现象，让年轻的区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总不能不让别人戴帽子，心说古人诚不我欺，“楚王好细腰，满朝皆菜色”，哥们儿这也算是领导了一把潮流。


等坐进北崇宾馆之后，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康晓安看着陈太忠光秃秃的两鬓和后脑勺，就知道今天为啥大家都戴帽子了——这个话题就没必要说了。


接下来就是大家聊天，康总对北崇的低调始终不能释怀，就再次劝说一下，说签约这么大的事儿，太忠你怎么也该请个市领导过来，你看，我都从省里带下来拍摄班子了。


是啊，你唯恐嫌动静小了，但是我北崇真的想安安静静地发展，陈区长只能苦笑着解释，最近签的项目太多了，这个项目王宁沪在融资阶段也关注过了，而那归晨生又不是个东西。


白凤鸣跟着在一边凑趣，说签约的时候，有康总你这个厅级领导主持，岂不是更好？更能凸显出省地电公司的地位。


对这种辩解，康晓安也不甚在意，事实上，他还想在晚上跟陈区长多聊一阵，他最关心的，始终是某人手里掌握的大规模融资渠道。


所以这顿饭七点半开始，八点半就结束了，康总被安排的地方，也是那个唯一空着的小独院，他对地电的随员吩咐一句，说你们把我带来的黑啤给陈区长送到家里，我跟陈区长一个人走一走。


话是对地电的人说的，但是北崇一干人听到，就知道自己也不能跟着了，陈太忠心里也暗暗地佩服，我就喝过你一次黑啤，你倒记在心上了。


走出北崇宾馆，两人在街上很闲适地溜达着，康总也不会张嘴就说融资什么的，而是笑着发问，“太忠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嗐，别提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将昨天的事情讲述一遍，最后总结，“……凤凰科委大年夜也着过火，春节的防火任务太重了，我们的弦儿也绷得特别紧。”


“你真勇敢，换了我，年轻的时候可能还行，现在是绝对不敢，总觉得身娇肉贵了，”康晓安由衷地感慨一声，接着又诡异地笑一笑，“你们北崇区对你这个区长，真的很支持啊。”


“啧，”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我没让他们戴帽子，是他们自己要戴。”


“那就是发自内心的爱戴了……爱戴，哈哈，这个词真的太恰当了，”康晓安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不过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这么说话有点轻浮了。


所以他干咳一声，“那明天签约的时候，我也得戴一顶运动帽了……要不然我免冠你不免冠，不太合适。”


“那我现在就安排人给你买，”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答一句。


又东扯西扯地聊一阵，小楼就在前方不远了，康晓安细细看一看，别有用心地发话了，“一排小楼都一样，我住的是哪一间？”


“到了我告诉你，”陈区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然后他一弯腰，从地上捡起个什么东西。


康晓安扫一眼，发现他手里拎了半块砖头，于是他的身子有个极其细微的抖动，接着压低声音发问了，“太忠，怎么回事？”


“咱俩慢慢地走开一点，”陈太忠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接着又干笑两声，好像两个人谈得非常愉快似的。


康总已经发现了，前面有个人，正蹲在一辆摩托车旁忙碌，似乎是摩托车坏了，有意思的是，此人修摩托车的时候，还戴着头盔，他觉得对方只有一个人，没什么可怕的，“太忠，要帮忙吗？”


“这个人很危险，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然后又哈哈大笑两声，心里却是暗暗一叹：我总不能告诉你，这个人身上带了枪不是？


“哈哈，”康晓安笑着点点头。


阳州的枪支管理，也太混乱了吧，陈太忠真是说不出的腻歪，哥们儿上任才一个来月，想不到就要挨第二枪了……

第3436章 临场发挥（上）


从北崇宾馆走来，先路过的是康晓安的住处，再走几步隔过一栋小楼，才是陈太忠的临时住所——这里离区政府近。


康总既然得了提示，自然不会再邀请陈区长进房间了，不过他也没有进门，而是站在门边，目送着对方离去，这是一种礼节，同时也是……好奇心使然。


陈太忠将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向住处走去，脑子里想的却是，什么样的人能派出这样的杀手来，哥们儿我最近没惹什么大领导啊。


带头盔的男人绝对是职业的，他非常确定这一点，因为他一直没怎么注意到此人，直到某个时刻，他感觉有杀气一闪而过，再看过去的时候，却又感觉不到了。


这就引起了他的好奇，运起天眼看过去，才发现那厮的摩托旁挂着一支步枪，没错，是步枪而不是手枪或者猎枪，枪把子被锯掉一截，大约是为了携带方便。


而且那位的杀气掩饰得很好，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者自己——能注意到自身杀气，还会加以掩饰的主儿，绝对是高手。


陈区长家的院门是虚掩着的，廖主任正在里面搬啤酒，区长大人一推门，正要往里迈步，猛然间有若实质的杀气从天而降，这个时间卡得太好了。


陈太忠等的就是这一瞬间，他的身子极其诡异地一闪，只听哒哒哒三声闷响，门上火星四溅，原来是个三连发的点射。


头盔人却是没想到，对方能躲过这一记，他射出子弹之后，抬腿就向摩托车上跨，眼见三枪居然不奏效，他有一个极短的错愕，紧接着想也不想，他就又是一个二连的点射，封住对方前进的角度，然后稳稳地一脚踹着火，才双手端枪，扭头看过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没有躲开，也没有扑过来，只是一扬手扔出个黑乎乎的东西，直奔他的头部而来。


他的头一侧，枪口已经对准了对方的躯干，心里也冷哼一声，本来没想要你的命，是你一定要找死，那就对不住了，且看我一枪绝杀……


还没来得及扣扳机，他就觉得头部猛地一震，他强忍着那眩晕感，狠狠地一扣扳机，哒哒几声闷响之后，他的身子软绵绵地摔倒在地，昏迷前他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扔过来的那个东西，我不是避开了吗？


康晓安的眼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他本来有点半信半疑，看到头盔人随手端起一把步枪，愣了一愣才想大喊一声小心，不成想那边已经搂火了，动作似慢实快，流畅得惊人。


然后，康总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陈区长身上，却发现陈区长很灵活地闪开了，然后又是两声枪响，陈太忠没事，而同时，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到，头盔人跨上车，很熟练地踩着了火。


紧接着陈区长手一扬，那边嗵的一声大响，杀手在倒地之前，还打了一个最少五连的点射，不过遗憾的是，到后来，子弹基本都打到天上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陈太忠蹿上前去，对着地上的杀手噼里啪啦一顿折磨，连头盔都取了下来——后来他才知道，这是陈区长卸掉了对方的四肢关节和下颌骨。


总之，这兔起鹘落的变故，直看得康晓安应接不暇，站了半天之后，他才走上前，“太忠，你没事吧？”


“没事，”陈太忠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康总蹲到一边看那步枪，禁不住提示一下，“康总，别留下指纹。”


“五六冲锋枪，这不止一个案子啊，”康晓安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太忠你怎么就能提前发现，这家伙有问题呢？”


这是冲锋枪吗？明明是步枪的吧，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按下了发射键，这个时候，廖大宝才从门里冲出来，“老板，这是怎么了？”


陈区长刚好拨通朱奋起的手机号，见状将手机递给了他，随意地吩咐一句，“这家伙拿枪打我，被我一砖头砸晕了，调查一下谁指使的。”


说话间，那杀手就醒了过来，不过他四肢关节全被卸掉，连下颌骨都被摘了下来，只剩下一双眼睛能自由地开阖，他睁开眼睛茫然地扫视一眼四周，又淡然地闭上了。


三分钟的时间，警车就到了，带队的却正是城关派出所的罗所长，又过一分多钟，分局的人也到了，大家先鉴定了枪支，确实是五六冲锋枪，这是军队制式枪支，能流落在外面，必然涉及了天大的事情。


再然后，就是验看子弹了，分局技术科不是混饭吃的，不用卸下弹匣，只看弹壳就分辨出来了，“73年876厂生产的。”


然后大家走进房间，跟陈区长了解事情经过，陈太忠也不隐瞒，将事情经过说一遍，“……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危险，你们在审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个是防他逃脱，一个是防他自杀。”


“是很危险，我亲眼看到了，此人的心理素质极好，”康晓安在一边发话了，虽然这个眼下这个时候，并不是插话的好时机，但他是正厅级干部，是北崇的贵客，又是枪击事件中唯一的旁观者，大家也只好任由他插话。


“他开枪的动作很娴熟，基本上不需要瞄准，而且五六冲锋枪的后坐力，大家应该都是知道的，他第二次二连发的点射，是单手持枪，”康总侃侃而谈，“射击完之后，他连结果都不看，先发动了摩托车，然后又回过头来，双手持枪打算补枪……非常职业和冷静。”


“确实非常职业，”技术科的人表示赞同，“我们刚才模拟了一下现场，第一个三连发的点射，三个点之间最大的间距不超过两公分……当过兵的可能性很大。”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一眼陈太忠，“陈区长能躲过这样的袭击，真是太运气了。”


“我只是直觉地感到，这个人很可疑，”陈太总不能说自己感受到了杀气，但是他也不想把此事单纯地归咎于运气，这会让他非常地不甘心——明明是实力使然，于是他用官场上的思维来解释，“大半夜的修摩托车，还戴着头盔，一看就让人感觉不对。”


“换个人的话，是躲不过这次袭击的，还是区长身手好，”技术科的人继续发挥特长，“这个人的枪法应该是很准的。”


正说着，罗所长走了进来，将手里拎着的摩托车头盔递给分局的警察，大家一看，彼此默默地传递一下，也不多说什么——头盔上已经被砖头砸出了网状的裂纹。


摩托车的头盔是干什么用的？挡风是其次，关键是用来防撞的，仅仅是半块砖头，不但把人砸晕了，而且还把摩托车的头盔都砸裂了——区长这是用了多大劲儿？


“这个人……长得不像咱恒北人，”王媛媛怯生生地插一句嘴。


“马来人种的特征很明显，”罗所长点点头，接着又叹口气，“用的还是五六冲锋枪……”


“先想办法撬开他的嘴，”陈太忠随意摆一下手，脸色阴得可怕，“这件事要一查到底，要是抓不到幕后凶手，我要去省里告状。”


几个警察默默地离开了，而隋彪却是赶了过来，才一进门，他就铁青着脸发话了，“太过分了……性质非常恶劣，手段非常卑劣，影响非常严重，太忠区长，你需要区党委什么支持，尽管说话，这北崇怎么说，也是共产党执政的。”


康晓安原本想借这个机会，跟陈区长谈一点其他事情，眼下却是不可能了，见状也只能默默地走人。


他才一走出门，旁边就过来个警察，低声地发问了，“康总，这个事情你做为唯一的目击证人，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吗？”


康总沉吟了一阵，终于是苦笑一声，“我想说的是……杀手很厉害，陈区长更厉害。”


这话听起来有点敷衍，实则是肺腑之言，他本身是个枪械爱好者，通过对刚才事情的回忆，他已经能确定，这杀手业务娴熟张弛有度，真的是很专业，也很令人胆颤。


康某人虽然是正厅的干部，可若是遇上这样的杀手，那真的是有几个死几个——就算以国家机器的力量，幕后指使者最后能伏法，但是他已经命丧九泉了，划得来划不来？


然而，陈区长隔着老远就能发现不妥，路边捡块半砖，就敢不动声色地上去跟对方搏斗，这岂止是“厉害”两个字能解释了的？


更为关键的是，拿着五六冲锋枪的杀手栽了，栽在了拎着半块砖头的陈区长手里，不但当场被擒获，连头盔都被砸得几近于四分五裂——这个力道也太大了一点。


所以他不得不感叹，杀手异乎寻常的厉害，但是……陈区长确实更厉害。

第3437章 临场发挥（下）


警察们押着杀手走了，屋里屋外的，还有警察在查找射出去的子弹和弹壳，将周遭照得明镜一般，而隋彪更是令武警出动，在四下搜索——这个性质，真的是太恶劣了。


陈太忠也配合着警察调查，一直撑到零点，实在是他第二天上午还要跟地电签约，不能再折腾下去了，这才上床休息。


睡觉前，他得到个消息，确认了杀手一共射出了十发子弹，弹壳都已经找到，其中八发子弹打在了门上、墙上或者地上，但是只找到五个弹头，其他五个弹头去了哪里，还需要细细地查找。


第二天，陈区长在六点十五分的时候醒来，六点半的时候，北崇宾馆送来了早餐，北崇分局也送来了最新线索，经过一晚上的调查，已经查明凶手所骑的摩托，是在阳州盗窃的，失窃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车主为关南人。


还真是有意思了，陈太忠了解了一下，那杀手一晚上竟是一言不发，分局正在使用水磨工夫慢慢地磨此人——对有些犯罪嫌疑人，可以简单粗暴，但是这种明显身背不止一个大案的家伙，大家就要控制好了，以免一不小心玩坏了。


接下来就是电厂的签约仪式了，北崇最近大大小小的动静太多了，市里领导也来了不少次，搞得这个投资超过四个亿的电厂的签约仪式，居然没有够份量的领导出面。


不过严格地来说，王宁沪是出面了，北崇跟普林斯的融资协议，就是王书记主持的，这是个打包协议，里面的融资大头就是电厂，而今天不过是电厂建设中，引入了另一家的投资和股份，市领导实在没时间的话，不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倒是来了不少媒体，省电视台、市电视台和区电视台都来了，阳州日报的人也来了，虽然是区里的新闻，但是这个新闻的份量很足。


因为白凤鸣的建议，康晓安打算主持签约仪式，签约代表一方是陈太忠，一方是地电总工刘抗美——总工程师和北崇签约，多少也有点技术支持的意思，对地电的形象很有好处。


不过刘总工程师的形象，怎么看都不太有技术含量，他不但黑壮高大，满脸的横肉，还戴了一顶鸭舌帽——怎么看怎么像油田工人。


这是康总的主意，既然签约的不是他，那就没有必要戴运动帽了，而刘抗美对运动帽一点兴趣都没有，选了一顶鸭舌帽戴在头上。


签约仪式定在九点半举行，九点的时候，人和媒体基本上就到齐了，就在这个时候，有不速之客光临，一辆依维柯中巴驶进了北崇宾馆，车上喷着“恒北电力”四个大字，却是阳州电业局的人来了。


负责接待的人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妥，赶忙进小会议室汇报，陈太忠正在跟地电的人闲聊，他听说之后，狐疑地看一眼康晓安，“阳州电业局来人了……你邀请他们了？”


“邀请是邀请了，不过他们说没时间，”康总的眉头皱了起来，沉吟一下他发话，“阳州电业局来的是谁？”


“主管生产的副局长鞠和平，”陈太忠回答。


你有把电厂卖给他们的意思？康晓安侧头看一眼陈区长，又觉得自己这个猜测不太现实，“那咱们……见一见？”


“见一见吧，能说开最好，”陈太忠侧头吩咐王媛媛一句——老康身边总是带着那个高个女人，他自然也不甘示弱，“把阳州电力的鞠局长请过来。”


不多时，鞠局长到了，他是个小个子中年男人，黑瘦干练，走进小会议室，看到没有人起身，他嘴角抽动一下，心说这些人真是傲慢得可以。


“阳州电业局不是说年底忙吗？”康晓安坐在那里大喇喇地发话，气场十足。


“康总你好，”鞠局长来之前，是做过一些准备工作的，所以认识在场的部分人，他走进屋子，选个沙发径自坐下，倒是他身后的两个人规规矩矩的，就站在沙发旁边。


“兄弟单位建设电厂，我抽出时间过来观礼，”他无视了康总的威压，而是转头看向陈太忠，“近几年电力供应会越来越紧张的，北崇能意识到这一点，真的很好。”


尼玛，这算什么事儿？陈区长有点恼了，他也不理这个副局长，而是侧头看一眼康晓安，“康总……这是怎么回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能说得明白点吗？”康总面无表情地发问了。


“电力供应的缺口，会越来越大，”鞠和平面不改色地回答，“等北崇的电厂建成投产之后，受到的电力瓶颈的制约，就小得多了。”


“嘿，”陈太忠也不说话，就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康晓安。


这一下康总的脸上挂不住了，他是跟陈区长拍了胸脯的，保障北崇这两年的电力供应，于是他冷哼一声，“这是阳州电业局的意思，还是省局的意思？”


“这是电力大环境使然，”鞠和平假装听不懂，他是拿电力供应来威胁北崇的，不过他又没有明说，那就可以装聋作哑地不承认，“我只是陈述一个现状。”


“哼，”康晓安不屑地哼一声，这是电业局看不顺眼地电插手北崇，而眼下在签约之前冒出来，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纯粹是恶心人来的——真要想做什么，绝对会早早地动手。


当然，这个做法也不是说一点用都没有，首先是电业局对地电做出了一种防备姿态，其次是动摇北崇的军心，争取让两者的合作出现一些裂隙。


康总看得明白，见对方连实话都不敢说，他就懒得计较，不过他不计较，不代表没人计较，白凤鸣等了一等，见没人说话，才冷哼一声，“鞠局长你这是说……未来两年内，北崇的电都保证不了，是这个意思吧？”


“是不敢保证，其实哪个地区的电都不敢保证，”鞠局长的话，依旧是滑不留手，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所以说，北崇自建电厂，是值得鼓励和支持的。”


“是你电业局逼得我们自建电厂的，”白凤鸣脸一沉，死死地盯着对方，“我去电业局要电，坐等一天，根本就没人理我，局长明明在，非要告诉我不在……所以不怕告诉你，这个电厂我们建定了。”


白区长原本不是冲锋在前的性子，但是这个电厂，他投入了太多的心血，而且上次电业局的反应，也太不尊重人了——事实上，他这一冲，领导们才能更顺理成章地介入。


“这两年电力一直就紧张，这不是我们有意刁难，”鞠和平一摊双手，很无辜的样子。


“我们知道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又瞥一眼康晓安，剩下的是你的事儿了。


康晓安脸色铁青地看着对方，好半天才微微一笑，“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电业局也不是我家开的，”鞠和平苦笑一声，表示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愿，接着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才扭头又说一句，“对了，北崇区政府，可以考虑把电厂卖给我们。”


“鞠局长，你是不是不想走了？”地电办公室的赵主任沉着脸站起身，冷冷地发问，看这样子，都有打算动手的意思。


看着鞠和平离开，一屋子的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趣，好半天之后，康总才清一清嗓子，“太忠，我的承诺依旧有效，你放心好了。”


“这无所谓啊，”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康晓安你也不知道是怎么混的，居然被一个市电业局的副局长上门打脸。


无所谓吗？康总心里暗叹，是啊，你无所谓，到时候把电厂卖给电业局就完了，问题是我很有所谓，真不能让你这么做啊。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着急说明，康晓安在省政府呆得久了，最是清楚谋定而后动的重要性，今天鞠和平出现，明显不是孤立事件。


接下来就是签约仪式了，虽然经历了小小的波折，不过大家都是沉得住气的，整个会场里人头攒动热闹异常，长枪短炮支起了无数，大多数人都是喜气洋洋，兴奋地议论：咱北崇终于要有自己的电厂了。


签约完毕之后，大家起立鼓掌庆祝，门口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不知道是否受了阳州电业局的刺激，在临近结束的时候，主持仪式的康晓安居然临时表示，说为了增强大家的了解，欢迎记者朋友们对某些环节进行提问。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他才侧头看一眼陈太忠，陈区长却是面无表情，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这个临时发挥，搞得在场的记者们和采编们有点糊涂了，大家谁也没想到，一个签约仪式，到最后还能自由提问。


不过记者们大抵还是见多识广的，就站起来就关心的问题提问了一些，其中一个问题比较有意思，《阳州日报》的记者站起身来，“请问康总，接下来，地方电力公司在阳州还有其他的投资计划吗？”


“这是一定的，”康总微笑着回答，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攥在手里的资金不算钱，总要花出去才行，而阳州是个非常合适投资的地方。”


吹吧，你就使劲儿吹吧，陈太忠面带微笑，心里却是在腹诽。


“那您能透露一下，有哪些项目吗？”阳州日报继续发问。


“这个就……涉及到商业机密了，不便多说，”康总侧头看一眼陈太忠，“比如说，北崇这两个五万的机组，只是一期工程。”


老康，不带这么阴的啊，临场发挥居然发挥到我身上了，陈区长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的变化……

第3438章 左右逢源（上）


仪式在十一点半结束，接下来就是等会餐了，陈太忠拎住康晓安，要他给个说法，“康总，你这一期工程的说法……发挥得有点超常了吧？”


“这挺好的吧？”康总笑眯眯地回答，假装听不出对方的怨气，“社会在发展，两年以后，这十万千瓦北崇未必够用了……保不准就要上二期工程，我只是提前预言一下。”


“但你好歹也先打个招呼嘛，”陈太忠很不满意地抱怨一句，对于康某人抢了他的风头，他并不是很在意，有二期就有二期，这才多大点事儿？


事实上，随着北崇的发展，没准到时候真的需要二期了，而且小赵乡圈地的时候，也考虑到这个可能了，圈的地方足够大。


他最恼火的是，不知不觉地，北崇成了地电公司的一张牌，或者说他陈某人成了康某人手上的一张牌，用来对付电业局的牌。


陈太忠被人当做牌来打，也不是一次半次了，说句实话他都习惯了，但是这次……他还不愿意被人利用，为什么？因为目前的情势，对北崇最为有利。


“我还以为老刘跟你说了，他没说？”康晓安愕然地看着对方，这个关键时刻，康总使出了BOSS特有的必杀技——诿过于下。


没想到你的脸皮也能这么厚，陈太忠被弄得哭笑不得，反正他也不可能把刘抗美拽过来对质，想要做事，有些细节真的没法追究。


所以他只能无视这个理由了，“康总，你一说这是一期，那惦记二期的人就找上门来了，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而且老百姓有了期待，万一做不到……影响的是政府形象。”


“那就争取做到，”康晓安真是忽悠死人不偿命，“到时候地电条件能好一点的话，就按控股比例出资。”


你觉得这话说得有意思吗？陈太忠都懒得跟这货计较了，他待理不待理地说一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你这情绪，也有点太外露了吧？康晓安也知道，自己的算计瞒不过这个年轻人，但是对方能如此明确的表态，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无可抵挡的锐气——终究是年轻啊。


陈太忠想的一点都没错，康晓安也意识到了，北崇这里建电厂，主要是涉及了三方势力，国电、地电和当地政府——而目前来看，北崇区政府所处的位置，确实最有利。


北崇上电厂是一定的，但是他们有多种选择，就算目前跟地电的协议签了，也可以撕毁——协议这玩意儿，就是用来撕毁的。


由于有地电的存在，北崇上电厂的合法性得到了保障，电业局不太好在这方面做文章，但是他们可以高价收购北崇区政府的股份不是？


想到一个电厂的股份可能是由电业局和地电组成，而电业局还控股，康晓安就有点跳脚骂娘的冲动，出现这种事情，简直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康总一向是讲究谋定而后动，但也没有被人打脸还要唾面自干的肚量，尤其这打脸的才仅仅是个小副处，所以他才搞了那么个临时提问。


这些提问里，必然会涉及到地电的下一步投资，康晓安非常清楚这一点，因为云中和敬德都托人找到地电了，说我们那里也有油页岩，地电能去那里建电厂的话，条件随便你开，绝对要比北崇优厚得多。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他们什么条件都能商量，可在最重要的条件上，却不具备任何的优势——这俩地方都没钱，只等地电投资呢。


康晓安不会告诉他们，说我不考虑你们，他从不说这么绝对的话，而且传话的人里，也有个把人是有点份量的，所以他就含含糊糊地表示——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北崇电厂，其他的地方嘛，可能会纳入下一步考虑的范畴。


说白了，他知道眼红北崇的人很多，所以他相信，会有人问出关于下一步投资的问题，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于是他随口说两句，将北崇绑到了自己的战车上。


不过，他并不指望自己的小动作能瞒过陈太忠，那厮虽然年轻，脑子里的弯弯绕不比任何人少，要是连这样的手段都看不透，那真的就是银样蜡枪头了。


眼见对方说，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他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儿引起对方的不满了——人家选择的不是装聋作哑，而是强力反抗。


在康晓安的设计中，陈太忠若是一声不吭，假装听不到，那这个事儿就要往晦涩里发展——这是康总熟悉的领域，他不害怕交锋，但是令他郁闷的是，年轻的区长直接掀桌子了，虽然……掀的不是很彻底，还留了一丝情面。


不过这段因果，源自于他想借陈太忠的势，倒也怪不得别人，于是他沉默片刻，方始发话，“太忠，这个协议签了，补充协议也该签一些。”


“有必要吗？”果不其然，陈区长在沉吟良久之后，淡淡地发问。


“这是一个框架，需要不停地完善，”康晓安面无表情地发话，“细节决定成败。”


“比如说呢？”陈太忠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中的味道相当地古怪，“能决定成败的，都有什么样的细节？”


“比如说保障北崇这两年的用电，”康总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回答的速度，证明他肚子里有相当的存货，随便抛一两条出来不算什么。


“这个……协议上不是已经写了吗？”陈太忠装糊涂，“你必须保证我这两年的用电。”


“协议上写了，”康晓安不能否认已经存在的事实，但是他强调，“那只是一个概述而已，只是概述……没有量化的指标。”


这是纯粹的废话，协议上能写上在北崇电厂修建好之前，地电负责保障电力供应，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至于说具体细节……怎么写，谁来写？


可是康总现在想量化了，因为他有压力，电业局今天的表示说明，那边可能蹦出点幺蛾子来，于是他想跟陈太忠商量一下，保障供电没有问题，但是偶尔间有临时停电，那你不该算到我身上的，对不对？


这问题的关键，就在“临时停电”四个字上面了，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多了，有因为突发故障停电的，有因为设备检修停电的，有因为大网调度拉闸限电停电的，却也有……人为因素，故意停电的。


运用之妙，存乎于心，谁是谁非没有明确的依据，靠的就是自由心证。


在见到阳州电业局的鞠局长之前，康晓安就知道自己跟陈太忠商量的协议有漏洞，一开始就有漏洞，这世道，就不存在没有漏洞的协议——事实上这属于人为因素，当时他认为，这方面如果出现问题，双方协商来处理。


但是现在阳州电业局跳了出来，而陈太忠又冷眼旁观，那么“保障供电”四个字，就不是随便说一说的了——你说自己保障了，可是别人未必会认可。


这个未尽事宜，可以会被别人利用，成为反击的利器，那么他就要强调一下程序了，我们需要把某些事情量化一下——在什么样的范围内，我们就算保障用电了。


“没有必要量化，”陈太忠微笑着摇摇头，眼中却是没有一丝的笑意，他不会跟着别人的指挥棒走，只是斩钉截铁地表示，“既然当时没有量化，现在也没必要，只要你能做到，我们自然能体会到。”


姓康的想把他当作一张牌，他才不会答应，好不容易等到有这么个左右逢源的机会，他自然要加倍珍惜，你们国电和地电先斗着吧，我北崇就是站在中间左右摇摆。


康晓安担心的就是这个，北崇坐山观虎斗，他的压力就大很多了，原本可以跟北崇协商的事情，都变成不折不扣的责任了，如若不然，就是将北崇推向电业局了。


事实上康总非常清楚，陈太忠跟自己没有任何的私交，若是阳州电业局肯放下身段刻意巴结，北崇可以彻底地倒向电业局，不需要有任何的理由——官场里，利益就是最大的理由，有这个就足够了。


若是做得更绝一点，北崇甚至可以单方面撕毁同地电的合同，想到这里，康晓安心里禁不住暗叹，早知道是这样，当初谈的时候，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控股。


“我一定会尽力的，”康总心里轻喟一声，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电人不会让任何一个合作伙伴吃亏。”


“光尽力可是有点不够，要说结果，”陈太忠轻笑一声，对这货不打招呼就试图把自己绑上车的行为，他心里真的有点不满，所以他并不给对方留后路。


但是同时，他也不能把对方逼得太急，平衡还是要把握好的，要不然容易失去超然的位置，所以沉吟一阵之后，他又说一句，“北崇人……也不习惯让有诚意的合作伙伴吃亏。”


同样是合作伙伴，陈某人就加了一个“有诚意”这么个定语，强势之意一览无遗，我愿意跟地电继续合作下去，但是你不能忽悠我，说保障用电，到最后却是我频频停电。

第3439章 左右逢源（下）


以前陈太忠并没有想到，康晓安可能在此事上忽悠自己，但是现在看来……以此人的行事风格，还真的很难说。


“啧，”康总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他本来不想再说什么了，可是想到好好的一件事情，因为电业局来了个副局长，自己就变得异常被动，他心里也有点不服气，于是咂巴一下嘴巴，笑着发话，“你不会认为电业局诚意更足吧？”


“这个……呵呵，”陈太忠干笑一声，“当了这么个小区长，压力真的很大啊，各方面的因素，都要考虑到。”


你要是压力大，就没人压力小了，这一刻，康晓安居然有点讨厌此人了，你小子正话反说，也不能说到这种程度。


陈区长的话听起来是叫苦，实则不然，若是换个区长，可能还会考虑地电的省政府背景，但是康总很明白，这家伙是外来的和尚，省里的压力对其没用——否则的话，康某人也不会如此地头疼。


至于说姓陈的会怕电业局，那才叫天大的笑话，不声不响地就敢自己建电厂，会怕电业局？恨还差不多。


陈某人能这么说话，只能说是他有恃无恐，北崇现在的位置确实非常微妙——关键是北崇自己有钱，哪怕同时得罪国电和地电，有这么个强势区长，直接上电厂也不怕。


面对这个情况，康总除了配合，也真没别的想法了，他倒是很想跟北崇再补签一个协议，对方若是出售股份，合作者有优先收购权，但是这个协议肯定是不容易签下来，姓陈的连量化停电保障的补充协议都不签，现在说这事，也只是自取其辱。


还是那句话，从长计较吧，康晓安很无奈地想着：先弄清楚电业局这么搞的动机吧……


庆祝宴会开完之后，康总还想跟陈区长再说一说，不成想人家说了，要去看审讯犯人。


审讯犯人没什么看头，不过陈区长有到场的理由，市警察局来人了，不但市局来人，下午省厅还要派专人过来——一个区长，被人拿冲锋枪在家门口胡乱扫射，这种性质的案子，省厅不过问才怪。


等陈区长到了分局，才知道又有新的进展，市局联系了军分区和省军区，根据枪身号码的对照，大致能确定，这支枪属于朝田军分区，应该是在那十年里丢失的，不过相关的档案多有失落，具体的情况，还在落实中。


子弹批号就更不好查找了，也只能慢慢地来，而那个杀手直到现在，也没有吐露什么情况，反正这个事情，怎么看是怎么怪异，朝田的枪支出现在阳州，而持枪者竟然是马来人的相貌特征，里面的味道实在太多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眉目都没有，警察在杀手的袜子里，发现了隐藏的鸦片，证明这位是瘾君子，而且他的毒瘾在早上发作了，翻来覆去地喊着，“要抽，要抽……”


他这一说话，就露出点底细来，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总之是汉语水平不是很过关，警察们又勾他说点别的话，他是打死都不说了。


为了贯彻“好好玩”的原则，警察们将他牢牢地捆绑之后，有人给他点上火，塞给他一个塑料吸管，只让他抽了两口，然后告诉他，还想抽？可以……先交待。


结果这位过了一小下瘾，就又强忍着不说了，于是警察们又告诉他，说我们冒着犯错误的危险，亲手给你点上，你这个表现就太不够意思了——下次没有了。


对于此人下一次毒瘾发作，警察们表现出谨慎的乐观——不是特别乐观，毒瘾发作确实很厉害，但是对于那些心性坚毅之辈来说，也不是多大的事。


有值得期待的事，就有比较扫兴的事——阳州市警方非常想接手这个案子，这倒不是说市局跟杀手有渊源，关键是这个案子极大，更关键的是……人都已经抓住了。


也就是最近北崇分局跟市局不对付，所以卡着不上交，陈区长走进分局的时候，市局的人还在给朱奋起做工作，“朱局，这个案子牵连得非常广，性质也特别恶劣，你这一个分局力量……调查起来实在太费劲儿了，也容易错失时机。”


“枪击的是北崇区长，我们可不敢随随便便地把案子交出去，”朱局长表示，这事儿没有商量余地，“你们想接也可以，陈区长下个命令，我就转给你们了。”


“那你就只听陈区长的，不听市局的？”这位工作做了好一阵了，也是有点恼怒。


“这个同志，你这么说话，就有上纲上线的嫌疑了，”陈区长背着手走进了办公室，冷冷地看着说话的那位，“受枪击的是我，我当然希望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案子破了，这跟不听市局的……是一回事儿吗？”


“分局可调动的资源，是有限的，”这位一听这话，就知道苦主儿出现了，不过他也不是很害怕，毕竟道理在那儿摆着，“要是没有市局协调，省军区那边肯定不会认账的。”


陈太忠看他一眼，也懒得多说，要不是被枪击的是我，想这么快查明枪支来源，也不现实，他才不想为这种无意义的事儿叫真，“老朱，省厅的人什么时候下来？”


“早上八点半动身的，大概也就是三点到三点半之间，就来了，”朱局长站起身汇报，态度很端正。


“阳州这个枪支管理，真的很混乱啊，”陈区长走到沙发边，大模大样地坐下来，“老朱你看，什么时候能搞个缉枪的专项行动？”


“有区长的支持，什么时候搞都可以，”朱奋起笑眯眯地回答，“不过眼下正是春节临近，易燃易爆物品、消防、交通工作都要抓，小偷小摸的现象也时有发生，现在抓这个，恐怕有点忙不过来。”


“嗯，”陈太忠点点头，保障春节确实是当务之急，“那等过了春节，把这个事情抓起来，这些事情不能拖，一拖就容易泄气。”


“好的，年后上班就办，”朱奋起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坐下来，抽一支笔又翻几页台历，刷刷地写了起来，很郑重其事的样子。


不过若是认为朱局长只会巴结领导，那也大错特错了，他写完之后站起身，走到领导身边坐下，毫不犹豫地发话，“搞这种专项治理行动……需要一定的资金。”


“啧，资金，”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咂巴一下嘴巴，要不说这政府工作没钱就不行呢？还真是这么回事，朱奋起也终于开口要钱了。


不过陈某人的态度也很明确，我要办的事，就不会让别人勒紧裤腰带去办，“拿个计划出来，只要合理，钱不是问题……干得好的话还会有奖励。”


又了解了一阵情况之后，他站起身走人了，下午还有别的安排，谭胜利趁着寒假，组织了一个“大学生回乡创业座谈会”，邀请了二十余名今年要毕业的大学生参加，谭区长认为，陈区长最好能露个面，给学生们以信心。


说句实话，陈太忠内心挺排斥跟学生们打交道，因为他自觉得情商提高不少，看那些不通世事的毛头小子和黄毛丫头，那是怎么看怎么别扭，素波理工大之行可为佐证——想当年，哥们儿估计还没有这么招人讨厌吧？


可是大学生回乡创业，这还是区政府必须要支持的，北崇现在的落后，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人才的匮乏，自打大学生不包分配了，学成的大学生很少有回北崇的——他们要是回来，连家人都觉得丢人现眼。


而且外面的花花世界真的很迷人，习惯了喧嚣城市里的那种生活，回到乡里谁都不甘心，别说大学生了，出去见识过世面的农民工，都不愿意回家。


所以这个座谈会，陈区长还是得去，学生们肯定存在眼高手低的问题，但是他们的视野，绝对比普通的北崇人宽广，这才是区里最需要的。


会议在下午两点半开始，陈区长没有先发言，致辞的是谭区长，他先表示了家乡对人才的渴求，又表示振兴家乡是每个北崇人的理想。


不过，现在学生们的眼界，那真是不一样了，等交流一开始，就有学生发问了，“为什么要回乡创业，而不是回乡就业呢？”


“因为就业岗位就那么多，”谭区长好脾气，他也不着恼，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学生们，“大家都说，现在吃公粮的太多了……吃财政的人越多，老百姓的生活就越苦，大家都是天之骄子，这个你们不能否认吧？”


天之骄子都是明白事理的，但是事情轮到自己头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一个男生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谭区长，我是学计算机的，如果不能在政府部门就业，我回北崇来……那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第3440章 创业和就业（上）


随着学计算机的男生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地表示，自己的专业在区里得不到发挥的余地，现在的学生，很多都是学应用的，比如说广告策划，又比如说市场营销，更有一个女学生是学声乐的。


当然，传统职业的学生也有，比如说一个女学生，是师范大学中文系，她提出的要求是，如果能解决了正式编制，她就愿意回北崇来——让一个教师创业，是开私立学校吗？


说来说去，没有一个人对回乡创业有兴趣，大家对北崇的发展也颇多微词——就算想创业，我们也会选择留在大城市，那里的机会更多一些。


陈区长冷眼旁观，也不说什么，倒是谭区长笑容满面，耐心地回答各种提问，不过面对学生们的大多数问题，他也只能尝试去劝导和疏通。


学生们不能理解区里的苦衷，谭胜利也不着恼，不过陈太忠知道，这是谭区长的策略，区政府展现自己最大的诚意，来忽悠大学生们回乡创业。


忽悠？没错，就是忽悠，谭区长对此解释得很清楚——应届毕业生一旦留在城市里，就留下了，发展得不好也不好意思回来，除非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


但是应届生一旦先打算回乡，留在区里的机会就大得多了，哪怕干上一半年之后，受不了清苦再往城市跑，想再适应也就不容易了。


这种心思是比较说不出口的，有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意思，不过谭区长在向陈区长解释的时候指出，很多学生在北崇或者阳州读了十二年书，去朝田等大城市，无非也就是大学四年，他们一直在学习，根本不了解那些城市。


大学毕业之后，除了确实非常优秀的，大多数人无非是一时的冲动，或者出于同学之间的攀比心理，就留在那个城市了，混得不好也没脸回来——既然左右是个无知了，为什么不尝试忽悠他们回来？


陈区长知道谭区长的心思之后，就过来做个观众应个景儿，所以他虽然听到一些幼稚到刺耳的话，却也不作声，就交给谭区长应对了。


可是他不作声，别人却未必会放过他，过不久，有一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高壮男生举起了手，获得允许之后，他看着年轻的区长发话，“陈区长，我们都很想知道，您对大学生回乡就业和回乡创业，分别是什么样的态度。”


“就业嘛……很难，除非你有一个比较争气的老爹或者老妈，这是一个拼爹的年代，”陈太忠微笑着回答，虽然有一点非主流，却也显示出了他的亲民形象，“而且，他们还不能违反政策，否则的话，我这一关就过不去。”


学生们先是轰然一笑，紧接着就又沉寂了下去，因为陈区长后面一句话，说得相当无情。


“那么，您对创业的态度呢？”高壮男生不受影响，他继续发问。


“创业好啊，在座的诸位，是北崇多少个学生里脱颖而出的，你们都是人杰，用谭区长的话来说，都是天之骄子，”陈区长扫一眼大家，缓缓地发话，“你们能在学业上超过别人，就没有信心在事业上超过别人吗？”


“至于说就业呢，不但要拼爹，也非常讲究论资排辈，你们的才华不能尽情地发挥，”陈区长你的目光炯炯有神，言辞也具有相当的煽动性，“大好青春浪费在端茶倒水扫地中，你们甘心吗？”


在陈某人心里，学生是最容易煽动的，激将法比尽力解释要好用得多，然而他忽略了一点，时代是在发展的，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现在创业也要拼爹啊，”计算机的那位苦笑一声，“我很想开个网吧，但是区里就这么大，已经有几家网吧了，手续不好批。”


“陈区长也很年轻啊，”学声乐的微胖女孩一眨不眨地盯着区长，她的相貌尚可，身材丰满肌肤白嫩，眼波一漾一漾的，带一点勾魂摄魄的意思，“您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感谢陈区长的回答，”高壮男生却是不跟他们同流合污，只是微笑着点点头，“那么我们如果回乡创业，应该有一些优惠条件的吧？”


这个家伙有点意思啊，陈太忠感觉出来了，今天这些人里，也就是此人，说话做事比较靠谱，于是他点点头，“优惠条件好说，应届生真想回来创业，凭毕业证三免两减半……享受外资企业的待遇。”


这个政策是他临时想到的，谭胜利并没有提起过类似建议，不过在陈区长眼里，想吸引人才，就得舍得做出牺牲，一个企业三免两减半，看上去是财政收入少了，但是你得考虑综合效应——北崇多了一个小摊，多了就业机会，让市场更加繁荣了，多了一份人气。


外资企业能享受到的政策，咱本乡本土的大学生，凭啥就不能享受？


“但是我们都是年轻人，想创业的话，启动资金是个问题，”高壮年轻人却有自己的想法，虽然这个想法有点过分，“家乡能帮着提供吗？”


这个问题，我怎么觉得这么邪行呢？陈太忠不由自主地看一眼谭胜利，“老谭，你对于他这个问题，是怎么考虑的？”


“这个嘛，我还真没有仔细想过，”谭区长沉吟一下发话，“不过区里也可以考虑一下，提供类似的帮助，现在区里想创业的年轻人，家里没钱的话，只能借高利贷。”


“高利贷……利息有多高呢？”陈太忠还真不清楚这个事，他来北崇之后，沉下去研究了很多事，但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


“两厘吧，一万块一个月二百的利息，”谭胜利苦笑一声，“一年两千四，很多年轻人觉得找到好买卖了，想博一把，就借高利贷，但是到最后事不成，还要祸及爹妈……他们还不起钱，那些放高利贷的要跟他老爹老妈要，其中还有一些恐吓的手段。”


“那你的意思是？”陈太忠总觉得，这个高壮学生的问题，似乎有点阴谋在里面。


谭胜利知道，陈区长已经认为，此事是自己撺掇出来的了，他觉得真的有点冤枉，尼玛，现在的学生太聪明，真的跟我无关，但是他还是要先肯定，“我觉得这不是个坏事。”


然后他就要表明态度了，“我觉得这是一种思路，但是区里还是要仔细探讨一下……毕竟没有相关的政策。”


“是没有相关的政策，”陈太忠点点头，他将谭区长的心思看得通通透透，既想支持这个说法，却又不想担责任——民主党派也就是这点底气了。


但是陈区长的底气足，于是他看一眼那高壮的学生，“你叫什么，家是哪里的？”


“我叫桑格，家是双寨的，”高壮学生回答得很干脆。


陈太忠问出这个问题，就是在盘对方的道儿，不过若是有人认为，陈区长现在做事越来越市侩，越来越欺软怕硬，盘出道来才肯做决断，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事实上，陈区长想的是，你家要是背景深厚的话，我还真就不考虑你的建议了——会有很多人帮你考虑的。


不过眼下看来，对方没什么底气，双寨乡在北崇也是很不起眼的，陈太忠知道的是，双寨现在数得着的，就是葛宝玲，再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了。


“那行，你找项目吧，只要合适投资的，就算区里不方便出面，我帮你找钱，”陈区长微笑着发话了，学生嘛，带一点幻想，又带一点浪漫，总是希望一步登天。


那我成全你这个梦想！陈太忠身为上位者，并不介意撒一点机缘出去，前提是，对方能抓得住这份机缘。


这是很玄妙，很随性的一种行为，不过大道至简，有缘者得知，却也是真性情。


然而很多时候，真性情遇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算计，可见这世道，有缘者真的不多，桑格很市侩地回答了，“项目我已经选好了，就是区长您推荐的……双孢菇和反季节草莓。”


“你学什么专业的？”陈太忠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年轻人了解得太少。


“我学自动化控制的，”桑同学的回答，令人吐血。


“我还以为你是学农科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学自动化控制的，搞特种种植，实在是有点……你真的想搞？”


“特种种植，也可以自动化的吧？”桑格很不服气地问一句。


“你觉得可以，那就可以吧……”异想天开，是人类进步的基石，陈太忠无意争这些东西，事实上，他今天参加这个会，也不过是凑趣罢了。


“但是区里划出了四个试点，没有双寨乡，”桑格终于图穷匕见。


“没错，是没有，”陈太忠微笑着点点头，这一刻，他觉得事情有点好玩了，“那么，你想说什么？”


“我想在双寨也搞这么一个试点，”桑格正色回答，“希望区里能支持一下。”


“这不可能，”陈太忠摇摇头，他倒不是舍不得钱，再开几个试点也无所谓，实在是这个拨款只能对乡镇，你一个自然人，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娃，凭什么要我无偿拨款？“程序不正确，你要搞试点，跟乡镇去争取。”

第3441章 创业和就业（下）


桑格很快就明白了陈区长的意思，他摇摇头，“我们乡里没有争取到，而且据我了解，那四个试点，每个试点都是四到六户，我只是想跟区里要一户的支持……不是拨款，是贷款，最好是无息的。”


这个点子有点新颖啊，陈太忠见这家伙说的一套一套的，一直在防备此人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撺掇，耳听得是这种小要求，还真是符合大学生回乡创业的主旨。


“这个创业贷款……我们可以考虑一下，”陈区长认真地思索一下此事，觉得还是有一定可行性，“不过想要完善，也需要点时间。”


他对这个桑格的印象，也为之一变，所以就要叮嘱几句，毕竟现在的学生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比比皆是，动手能力未必跟得上，“区里鼓励你们创业，但是万事开头难，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同样开店，有人赚有人陪。”


“我会多学习多论证的，”桑格点点头，然后不再说话，他所想讨论的贷款目前还没有程序，那再多说什么，也就没意思了。


陈太忠倒是觉得这小家伙挺有意思，由于此人的发言，又有两个学生谈论起了创业贷款的事情，事实上对学生们来说，一毕业就能做老板，那真的是很意气风发的事情。


同时可以肯定的是，这二位的准备工作做得并不是那么充分，一个是想了解，若非区里的重点项目，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贷款，另一个更绝，问的居然是做贸易的话，算不算创业。


跟桑格相比，这两位还是有点好高骛远啊，陈太忠任由谭区长跟他们对话，自己却是翻出桑格的简介看了起来，小家伙的父亲是教师，母亲是农民，最有意思的是，此人不但是预备党员，备注里还写着——“自动化系学生会生活部长”。


怪不得啊，陈区长有点明白了，靠着组织走的人，才知道跟组织挂上勾的厉害，不过怎么说呢？这个桑格是自己学出来的，没有什么后台，这股子伶俐劲儿也不是很让人反感。


他正琢磨着呢，手机响了，一看是朱奋起的电话，他先拒绝掉，然后对在座的学生发话，“我有个想法，能帮一定户数村民脱贫的大学生，区里会考虑解决你们的编制……具体情况，要跟党委的同志们商量一下。”


撂下这话之后，他站起身走人了，可他这两句话，留下的却是无穷的议论，学生们都对解决编制感兴趣，要知道现在大学生就业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但是想到要下乡工作，大家又都有点犹豫，这是很正常的，部分学生就是村里出来的，就算区里或者乡镇上出来的学生，也知道村里有多苦。


舍弃城市的安逸生活，回到农村工作，还要完成脱贫的户数，才有可能解决编制——想到这些，大家心里这个纠结，也就不用提了。


倒是桑格眼睛一亮，他之所以对试点感兴趣，除了想让家里过得更好，其次就是想借此机会，没准能混进体制，三年多的学生会工作经验告诉他——一项政策的展开，第一拨敢吃螃蟹的人，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差了。


而这个陈区长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在北崇的口碑着实响亮，尤其看到年轻的区长光秃秃的两鬓和左边的半截眉毛，他就越发地肯定，昨天区长确实是亲自参与救火了。


这样年轻有为的区长，这样大刀阔斧推行的政策，桑同学觉得，自己非常值得博一把，而陈区长临走时的话，更是让他心情澎湃，他禁不住在桌底暗暗攥紧拳头。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当然，他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样才能干好这个试点，他不住地告诫自己——不能好高骛远，一定要脚踏实地。


谭胜利等政府工作人员，也被这话雷得不轻，大学生帮忙脱贫，完成任务之后解决编制？这个点子真的天马行空太有创意了。


仔细想一想，还真有实践操作的可能，大学生先回乡创业，创业成功的话，可以带动大家脱贫，到最后创业可以转变为就业，操作起来并不是很难。


谭区长在叹服陈区长的创意之际，也不禁感叹区长的魄力，这种建议按说是应该出自党委的，不过区长是区党委副书记，提出这个建议倒也不能说错了，而且同时，陈老板当着学生们都强调了，是要党委来解决这个问题，大局把握得相当好。


想到此处，谭胜利禁不住暗叹，这个点子涉及到组织人事，我考虑不到，也没权力考虑。


陈太忠走出门之后，打个电话给朱奋起，这才知道省警察厅的人已经到了，不过省厅的人一来，也是提出要接手这个案子。


市局的要求，朱局长扛得住，但是省厅真的是扛不住，所以他就打电话过来，告诉陈区长，这个案子我是不得不移交了。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沉吟一下，还是驱车直奔警察局，心里是禁不住的苦笑，哥们儿真是不愧主抓警察局，才刚出来，又得过去。


省厅来的是一个刑警总队副总队长，叫刘登山，还有有组织犯罪侦查支队的支队长，陈区长进来之后，跟这二位打个招呼，然后开门见山地发问，“案子一定要转交吗？”


“这个是必须的，性质太恶劣了，厅里高度关注，”支队长出面回答，“不管是犯罪嫌疑人枪击陈区长，还是说枪支来源可能涉及到的案子……北崇分局难以独立完成。”


“那犯罪嫌疑人会被转移吗？”陈区长最关心的是这个。


“转移是肯定要转移，异地审讯，因为这个人不但危险，而且可能有人接应，”支队长很明确地告诉他，“不过接下来，还需要北崇分局的积极配合。”


“要转移到哪里？”陈太忠这个问题，问得似乎有点过分。


果不其然，这话一说出来，支队长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他犹豫一下才回答，“这个转移是为了保密，陈区长……请你理解一下。”


省厅下来的人确实牛，一个小小的支队长，都没必要把一个区长放在眼里，也就是陈某人是当事人，又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支队长才如此回答。


“转移可以，但是我有要求，”陈太忠依次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一不能转移到朝田，二不能转移到阳州其他县区，否则的话，我不同意这个案子移交。”


“朝田肯定是不可能的，”刘副总队长终于发话了，开什么玩笑，这枪就是从朝田流出来的，至于说阳州其他县区……那你说了不算，“不过陈区长，请你尊重我们警方在调查和执法时的独立性。”


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里缓缓吐出三个字，“我坚持。”


刘登山也是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两人针锋相对地对了好一阵，副总队长才缓缓点头，“好吧，我们同意。”


事实上，省厅的人在路上的时候，就联系好了阳州市局，要把嫌疑人带到市局去，还要阳州市局安排地方，陈区长的要求不但过分，也是让省厅难做。


不过官至副总队长，刘登山的刑侦经验也相当丰富，就猜到了陈太忠可能是得罪了阳州什么人，再加上这厮又是苦主，为了安全起见，刘总队长咬牙接受了这个条件——如此大案，破案是第一位的，面子什么的并不是特别重要。


得了这个允诺，陈区长又客套两句，转身走人了，他并不担心对方食言——留在杀手身上的神识，可以保证他随时知道最新情况。


回到区政府之后，陈太忠给组织部长霍兴旺打个电话，要他来区政府一趟。


霍部长接到这个电话，真的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在他印象中，陈区长对区党委似乎从来不关注，除了偶尔来开个书记会或者常委会，其他时间根本见不到人，对人事问题根本没有半点兴趣的样子。


现在陈区长不但关注了，而且还要他这个组织部长过去，党委最重要的权力，就是抓官帽子了，一时间霍兴旺有点头大——陈太忠终于要把手插向人事权了吗？


眼下区里的情况，霍部长自认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陈区长在政府说一不二，隋书记似乎没兴趣关注，而做为回报，区党委这块陈区长也是一言不发，是很泾渭分明的平衡。


北崇的官场格局……要洗牌了吗？霍兴旺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他下意识地想给隋彪打个电话，不过再一想，算了，我先看看陈太忠要说点什么吧。


同为区党委的常委，陈区长一个电话，党委的霍部长就得乖乖地去区政府报道，这就是一把手的影响力，当然，不可否认的是，陈某人目前在区里的威望大涨，又是出名的强势。


要是换个弱势点的区长，霍兴旺可能会以手上有事先推掉，打听清楚之后再去，但是对上陈太忠，他真的不敢。

第3442章 政绩的诱惑（上）


霍兴旺赶到区政府的时候，陈太忠正接待客人，他本想找廖大宝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区长找自己什么事，不过看到旁边还有小岭乡的吴乡长，他终于是点点头坐下了。


倒是吴乡长有兴趣跟他聊一聊，这可是堂堂区党委组织部长，下个乡镇，绝对是党政一把手一起出面接待的领导，眼下坐在一起，怎么可能不打个招呼？


当然，吴乡长心里也在纳闷，霍部长怎么会主动来区政府，不过他更清楚的是，这年头好奇心太强了，不是什么好事。


霍兴旺更是没心思跟他聊，随便应两句就不说话了，不多时，陈区长屋里的客人出来了，廖大宝上前开门，请霍部长先进，吴乡长当然不能表示出任何的不满。


霍部长的心思却不在此，他愕然地发现，走出来的人是财政局长杨孟春，杨局长可是隋书记的人，一时间，他脑子里不可遏止地冒出一个念头：陈太忠要党政一把抓？


“兴旺部长来了啊，坐，”陈区长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笑眯眯地同对方握一握手，面对区委常委，他并不怎么摆架子。


既然不摆架子，某些俗套也就免了，等廖大宝将冲好的茶水端上来之后，霍部长才摆手说不要，陈区长笑眯眯地发话了，“真正的明前狮峰龙井，从京城的朋友那里搜刮到的……有钱买不到的哦。”


“那就要尝一尝了，”霍部长笑一笑，抬手从包里摸出一盒软中华，就待散一下。


“抽我的，”陈区长很干脆地拒绝，然后从茶几下拿出一盒烟，“也是在京城混来的。”


“早听说陈区长有好烟了，”霍部长并不推辞，陈太忠抽的是大熊猫，这是区里人都知道的，但是霍部长见区长的次数实在太少了，而且陈某人抽烟，还是最近几天的事，也是可有可无的，通常很少记得给别人散烟。


接过来看一眼，果真是传说中的大熊猫，他随手将烟点着，才叹口气，“陈区长厉害，这么好的烟，拿来做招待烟。”


“喜欢就给你两包，”陈太忠身子一猫，就从茶几下又摸出两盒递过去，“今天找你来，是下午我参加了一个大学生回乡创业的座谈会……就生出一个想法。”


霍兴旺假巴意思推两下，就收下了，不过他也没好意思往包里揣，只是将烟放在手包旁边——陈区长的要求不是很令人为难的话，临走揣起来也就是了。


不过听了几句之后，他的嘴巴就愕然张大了，听完之后，他尴尬地笑一笑，“陈区长，这个事情你跟我说……我做不了主啊。”


“先不说做主不做主，你觉得我这个建议，合理不合理，有没有积极的意义？”陈区长不是听不进去意见的，他首先考虑的是合理性。


但是听到这个问题，霍部长的心又是一揪，你这样强行吹风，有点太霸道了，大家都知道，我是隋书记那一片的，强逼着我转换阵营——这事儿你做得不地道。


“合理与否，我判断不出来，”可怜的组织部长，这个时候连自己的主见都不敢有，真是有损区委常委的形象。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不能说这个建议合理，哪怕他心里认为此事确实值得一试，也不能表示出一点支持的意思——这跟合理与否没有半点的关系，关乎的是阵营。


但是他也不敢明确表示反对，一旦这么做，他就成了北崇区反陈势力的急先锋，虽然霍部长本人是云中人，也是花城三角的势力，但是陈区长跟花城人的纠葛，限于民间，跟官场无关，他目前又贴近隋彪的阵营，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顶着。


“连这点都判断不出来，你做的什么组织部长？”陈太忠可真不带客气的，直接就置疑他的能力了，“我只想知道你个人的看法。”


你想知道的，绝对不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你想落实我的常委会一票，我知道，霍兴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苦笑着回答，“陈区长，组织部这个工作，能谈一谈具体细节上的东西，政策和纲领方面的，那是要服从大局的。”


我跟你就说不明白，陈太忠也看出来了，这个霍兴旺，根本就是个没胆子的货色，于是他索性换一个问法，“那照这么说，你更倾向于反对这个建议了？”


哎呀我的大区长，你就不要再玩我了，霍部长听得只有苦笑了，“我绝对不反对，这个建议也很有建设性，但是，组织部抓的仅仅是细节，陈区长您应该明白的。”


“你早说嘛，我要的就是细节，”陈太忠不满地哼一声，“早有这话，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你跟谭胜利和葛宝玲碰一下，拿出个基础构思、组织审核和考评方案来。”


霍兴旺一听这俩人名，就知道陈区长是怎么想的了，老组工的眼里不揉沙子，他太清楚其中的味道了，谭胜利管教委，葛宝玲管人事局。


但是……事情真的不能这么办，他苦笑一声回答，“区长，不是我怕麻烦，组织人事上的事情，最好区党委来提，甚至还得请示市党委。”


“我这个区党委第一副书记，就不是区党委成员了？我就不能提了？”陈太忠冷哼一声，“霍部长，咱们是讲究党内民主的。”


“您最好先跟隋书记碰一下，”霍部长苦笑着回答，这个时候，他早就忘了自己区委常委的身份——事实是，这身份屁用不顶，“您二位能形成共识，我们下面人就好操作了。”


“你先操作，把细节落实了，”陈太忠很强硬地表态了，根本不容人置疑，“隋书记那里的工作，有我来做……还有什么问题吗？”


“嗯……没有了，”霍兴旺知道自己该走人了，遇上这种强势区长，他根本不能讲什么道理，在站起身之前，他略略犹豫一下，还是将那两盒烟揣进了包里，后面的事情，让隋书记去头疼吧——这可是大熊猫，错过了就没有了。


他才走出门，陈太忠就拨通了隋彪的电话，甚至在吴乡长进来的时候，陈区长也不做避讳，他笑眯眯地发话，“隋书记，我有个很好的建议，需要区党委的支持，想跟你面谈一下……你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晚上一起坐一坐？”


这个隋书记是隋彪，吴乡长能断定这一点，别说北崇，就是整个阳州甚至恒北，他也再没听说过第二个姓隋的书记。


也不知道隋彪在那边说了点什么，陈区长又笑眯眯地回答，“那我就熟不就生，又要去隋书记家叨扰了……嗯嗯，饺子就不错，我也喜欢，这大冷天，最好是羊肉胡萝卜馅的。”


陈区长去隋书记家吃饭，这又是个什么章法呢？吴乡长听到这一点，觉得自己的脑瓜有点不够用了……


事实上这是阴差阳错，以县区这一级的行政区域来说，区长和区党委书记，各有各的定点饭店，两人非要坐在一起喝两杯说事，那不是找个中立的高档饭店，就是看谁强势了——绝大多数情况下，区长要就区党委书记。


但是陈太忠虽然对隋彪表示尊重，这个问题上他不肯让步，上一次谈事，隋书记说你来干部培训中心吧，但是陈区长却是说那里的饭菜我吃不惯，你来北崇宾馆吧。


商量来商量去，两人是去隋书记家吃的饭，隋书记的爱人亲自下厨，而陈区长对老隋家那个雍正年间的紫砂壶也有点印象——虽然那壶嘴上缺了一块，但是泡茶的时候还是很有范儿的。


所以说这磨合无处不在，大到执政理念，小到在什么地方吃饭，不过比较奇葩的是，北崇的区长和区委书记认为，在隋书记家吃饭，是相对合适的。


这个奇葩的现象，当事的两个人却不是很在意，隋书记认为，在我家吃饭，就代表我占主导地位，而陈区长很不以为然——不管怎么说，我不去区委食堂和干部培训中心，那就不是官方的态度，没错，我去你家吃饭，只是私人交往。


若是有人认为，陈区长都去隋书记家吃饭了，区政府想必也要听区党委的了，真的是大错特错——随便脑补不是错，但是你得看清楚，陈区长从不去培训中心吃饭，政府和党委，终究是不一样的。


事实上，这顿家宴确实也没那么简单，隋书记是南方人，偏偏喜欢饺子，所以他最爱吃的是虾仁饺子，而陈区长又点了一种饺子馅——羊肉胡萝卜，这本身就是个矛盾。


不过这就是小到不值得一提的矛盾了，正经是陈区长要跟隋书记谈的事儿，才是大事，隋彪也是沉得住气的，“来，咱们先喝一阵，事情可以慢慢说，不能委屈了五脏庙。”

第3443章 政绩的诱惑（下）


事实上，隋书记已经知道陈区长要说什么了，吃喝一阵之后，他主动开口了，“你要说的，是大学生回乡创业的事儿吧？”


“没错，”陈区长点点头，他并不意外隋彪能了解到此事，别说座谈会上有那么多人参与，只说霍兴旺回了区党委，怕是也要跟党委书记汇报。


而眼下隋彪居然率先提起，防备之意一览无遗，说白了，隋书记要在此事上占据主动地位，掌握这个引导话语的权力——更或者还有另一层暗示，霍兴旺是他隋某人的人。


不过陈太忠自命是做事的，倒也不在乎这种小心思，他淡淡地笑一笑，夹个饺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一伸脖子，方始笑眯眯地反问，“隋书记对我这个想法，有什么指示？”


“这个我还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果不其然，隋彪的回答四平八稳，然后又淡淡地点一句，“霍部长也就是大致跟我提了一下，你有这么个想法。”


“那我就简单说一下吧，”陈太忠将他的大致构思说一遍，“……大学生创业之后，如果能带领村民们脱贫致富，区里考虑解决他们的编制，能最大程度地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


“这个事情……有很多环节，需要仔细推敲，”隋彪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比如说，大学生的回乡创业，资金从哪里来？”


“他们可以自筹一部分，也可以……从区里贷一部分，”陈太忠也知道，这里面值得商榷的环节太多，所以他不介意跟隋书记认真交流一下，道理不辩不明，“不过这个贷款的细则，还要好好地推敲一下，原则上……优先支持有抵押或者有担保人的贷款。”


“切，学生娃，”隋彪不屑地哼一声，现在的大学生素质真的大不如前了，眼高手低的占大多数，他对此有深刻感受，真有几个踏实能干的，人家却未必稀罕回来，“政府能帮忙介绍贷款是好事，但是没有监管的话……唉，真不好说。”


但是要监管得话，监管得过来吗？隋书记的意思很明显，不过他没那么说就是了。


“所在的乡镇要起好督导作用，并且要承受连带责任，”陈太忠对这个环节，设想了应对方案，“当然，乡镇领导要是有过分的行为，学生可以向区里相关部门反应。”


要是管个地级市，他可能管不过来，只是一个区的话，这种琐事他应该有精力过问。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隋彪很想提醒陈太忠一句，不过想到对方做事有时候真的强势，他也就懒得说了，“那么，大学生创业成功之后，以什么名义、什么身份去带动村民致富？”


“其实他这个创业过程中，自筹资金的时候，就可以考虑邀请贫困户入股，”陈太忠说到一半，觉得自己的思路似乎有点问题，“也是啊，若是在乡镇创业，下乡村就是问题……而且村里还有村长呢，会受到一些影响。”


“是这个理儿啊，”隋彪见对方能直承疏漏，也很开心，他点点头，“所以说他们需要有个身份，上能跟乡镇沟通，下能跟村里沟通，这样才能减少一些意外因素的影响。”


“那……临时工好不好？”陈太忠琢磨一下，试探着提出一个建议。


“发点基础工资无所谓，先是一年期合同，期满视情况再续两年，一共三年，要是还没有开始带动贫困户，直接解聘，开始带动的就停薪……因为他有效益了，观察一到三年之后，决定是彻底解聘还是解决编制，不过这个方面，就得隋书记你把好关了。”


“嗯，这些临时工，可以区党委直管，”隋彪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把权力抓了过去，这反应，简直就是他在苦等陈区长提出这个建议，“工资费用，区政府要承担起来……这个三年期限，是不是有点短？”


“不短了，都是些小项目，三年都创业不成功的话，也就没必要再等了，”陈太忠果断地摇摇头，对于区政府承担费用，他并不是很在意，“若是创业成功，却不想带动贫困户，那就让他们当企业家去吧。”


“成功了，不想放弃企业，又带动了贫困户，如果是这种情况，又该怎么办？”隋彪又问一个问题，这个设想中，类似的疑问环节真的太多了，“解决了编制，就存在公务人员经商的问题了。”


“这个让他们自己去处理，还要处理干净，想要编制的话，就不允许经商，”陈太忠觉得，区党委和区政府已经很为群众着想了，没必要承担太多的义务。


说实话，他这个设想，组织上都没有相关的规定，基本上算是冒险，难得的是，隋书记愿意陪他聊一聊这个构思，那么他也不能给区党委太大的压力——一旦创业成功，并且带领老百姓脱贫致富，想不想做官，那就应该是学生们自己去选择了。


“也是，”这话说出来，轮到隋彪点头了，他对跑官者的心理很明白，“照你这么说，这个事情还真的可以考虑尝试一下。”


“尝试是应该的，如果操作得好了，区党委这就算摸索出了一条发展之路，”陈区长微笑着看着隋书记，“对外的宣传和推广……包在我身上了。”


“这得区党委和区政府同心协力，”隋彪哈地一声笑了，对太忠区长的识趣，他还是比较欣赏的，当然，这样的试点一旦成功，党委的成绩是铁铁的跑不了。


但是此事确实需要区政府的大力配合，临时工的工资没多少钱，关键是临时工想创业，还需要区政府协调贷款。


在这种局面下，出名强势的陈太忠想抢功劳，隋书记也要头疼，听听人家怎么说的——对外的宣传和推广，都包了。


陈某人若是不想让这个功劳，直接宣传区政府就行了，区党委的成绩则会大打折扣。


事实上，自打从霍兴旺那里听说这个消息，隋彪就一直很上心，他仔细地推算了一下，这件事里几个难点环节能顺利解决的话，真的是具备相当的可操作性。


对隋书记来说，只要肯用心尝试，失败了都不怕，无非是区政府那里损失点资金——陈区长不会在乎这点小钱。


而且陈某人强势的名声，北崇区的各个乡镇大部分也有所耳闻了，想在大学生创业的过程中捞点好处的，一定要考虑怎么应对暴怒的陈区长。


在隋书记看来，推行此事最大的障碍，还是在人身上，制定细细的条款，那真的不难，难就难在执行的过程中，可能有人上下其手，导致好好的政策、区党委区政府的一副苦心，到最后变得荒腔走板。


不过，真要这么搞，市里的支持也是很有必要的，隋书记很干脆地点出这个关窍，“这个政策，需要得到市党委的认可。”


“嗯，开一个试点嘛，”陈太忠点点头，他最不怕的就是各种尝试了，“宁沪书记那里……隋书记你去汇报？”


隋彪沉吟了起来，面对可能带来的业绩，他是真心想尝试一下，不过，撇开这位好不好呢？他可以感受得到，陈太忠虽然强势跋扈，但对个人业绩并不是很看重，起码短期内不是很看重，丫看重的是北崇的发展。


这并不是说陈区长真的无欲无求，而是短期内，陈某人已经升无可升了，一年半的正处，经历了两个位子，在北崇区长这个位置上，陈太忠就算干不满一届，最少要待够三年——陈区长给返乡大学生划出三年的红线，大约也是这个原因吧？


犹豫了好一阵，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推出这个政策，党委和政府需要精诚合作，嗯……我认为咱俩一起去，能更好地展现北崇的决心。”


对于隋书记这个回答，陈太忠也不是很在意，一起去就一起去，他是求做事的，只要北崇能发展起来，分润一点功劳出去，真的无所谓。


于是两人约好，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不成想隋彪这王系人马的称号，还真不是白给的，陈区长收拾准备走人了，他打过来了电话，“王书记上午没时间，咱们下午过去吧。”


下午王书记也忙，两人一直在市委等到四点半，王宁沪才从外面回来，见到等在门外的一群人，他直接点将，“北崇的两个领导先进来，其他人稍等。”


隋彪这一上午的耽搁，也不是白耽搁，他将自己和陈区长商谈的结果，略略整理了一下，此时居然能递上文字材料。


王宁沪似乎也知道两人的来意，二话不说就拿起来文件看，粗粗地扫了两眼之后，他就把文件放在一边，沉吟了起来。


他想了足足有两分钟，才回过神来，“中，央目前三令五申，要精简机构，你们的想法很有些新意……但是跟大环境相违背。”


陈太忠沉默不语，隋彪看他一眼，才主动发话，“请宁沪书记指示。”


“啧，”王宁沪咂巴一下嘴巴，又瞟一眼陈区长，很是为难地皱一皱眉头，“同样的政策，能不能先内部挖潜？”


这次轮到隋彪不言语了，陈太忠等了一等，才叹口气，“我认为走出去的人才，应该考虑引进来，能带来清新的空气和活力，至于说现有的潜力……估计没谁会放弃铁饭碗。”


冲击必须来自于外部，内部的话，都是些官场油子，不可能彻底地放下一切去拼。


“太忠说得不错，其实我个人是愿意支持你们的，”王宁沪也叹口气，“但是想说服别人搞这个试点，恐怕不是很容易。”

第3444章 跛鸭（上）


听到王宁沪的回答，陈太忠和隋彪也沉默了，搞这样的试点，并不是说王宁沪同意就可以的——肯定要上常委会来讨论的。


王书记这话，就是没有信心通过其他的书记或者常委，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哪怕阳州官场是以彪悍出名，但是市党委书记想大力支持的事情，居然会上可能过不去，也是很罕见的。


若是搁在几天前，陈太忠肯定会认为，这是王宁沪在虚言敷衍，但是现在他知道了真相：王宁沪极有可能在最近走人。


这就是跛鸭书记的悲哀啊，陈区长心里暗叹，人还没离开，就掌握不住常委会了，隋书记肯定也想到了其中的关窍，所以也是一言不发。


“那么，宁沪书记您有什么相关的指示没有？”最后还是陈太忠出口，打破了屋里的寂静，要不然，大家就不知道沉默到什么时候去了。


你连市党委的常委都未必认得全吧？王宁沪看他一眼，心说我没信心通过此事，可并不仅仅是马上要走人了，就算你有一两个隐秘的关系，可以在常委中递话，这件事也一样不好通过——怕是书记会就过不了。


他想一想，最终是摇摇头，“我可以试一试，成不成的不能保证，隋书记和陈区长若是有上面的关系，不妨打个招呼。”


隋彪叹口气微微摇头，他上面真的没什么关系，如若不然，也不会一门心思地配合陈区长以求上进了，少将的司长女婿，是他最后的底牌，绝对不会轻动——当着王书记的面，他也不可能承认自己上面有人，虽然关于这个消息，王书记心里早有数了。


一边摇头，他就一边看向陈区长，年轻的区长沉吟一下，果断地开口发问，“市里不同意这个试点，我们区里自己承认行不行？相关的负担和费用，区财政出了。”


“有魄力，怪不得小陈你能做出来这么多实事，”王宁沪抬起双手，啪啪地轻拍两声，然后他话题一转，“但是你想过没有，你在北崇能干多久？你的能力我很清楚，你在的时候，这些问题也都不是问题，可你总有离开的时候……后任未必认你前任的账。”


“等北崇真的发展起来，这些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陈太忠淡淡一笑，笑容虽然很淡，但却有一切尽在掌握的豪气。


北崇的落后，只是一时的，他陈某人既然来了，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北崇大变样，三年时间……足够了，到时候就是市里求着北崇，而不是北崇求着市里。


“好，你有这个信心，我就帮你一把，”王宁沪听他这么说，就重重地一拍桌子，“就算别人不答应建这个试点，你县区自己出资，自己负担……这个我怎么也要帮你争取下来。”


这个王书记果然有点担当，陈太忠看得暗暗点头，可是下一刻，他的眉头就微微一皱，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不等他细细地考虑，隋彪就发言了，“那我们区里就太感谢书记您了，我会和太忠区长充分沟通好好配合，一定不辜负您的支持。”


“不用感谢我，是你有个好搭档，”王宁沪不以为然地摆一摆手，“北崇要是能真的搞好这个，小隋……太忠要占一半的功劳。”


“那是，党委再想做什么，离了政府的支持也不容易，太忠可是管着钱袋子呢，”隋彪笑眯眯地点点头，“太忠找钱，还真是把好手。”


我就知道，在这个上面被算计了，陈太忠心里暗叹，王宁沪能做到市委书记，怎么可能是一个容易热血上头的主儿？前面的诸般做作，无非是想敲定，由自己来负担这个费用。


不过你们也太小看哥们儿的肚量了吧？一时间，陈区长觉得有点无语，这一点钱也要挤兑我，真是没见过个钱。


这还不算完，王宁沪还有话，他看一眼隋彪，“小隋啊，你说的这个大学生返乡创业……也应该有个制约吧？比如说大学的品牌啦，是不是211，海外归来的又该怎么照顾。”


“我想的是国家承认的、正规的全日制大学就行，”隋彪沉声回答，“至于说名牌或者海外的大学，那可以具体情况具体对待。”


“还有个制约，要强调一下，”陈太忠正暗暗生气呢，听到王宁沪的话，觉得有个重点必须指明，“一定得是应届大学生。”


“这个……有点矫枉过正了吧？”王宁沪愕然地看他一眼，隋彪所写的材料上，也没有这一条，王书记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这个疏漏，是为了人情留的，而且他认为陈太忠的要求，也有点理想化了，这人情往来，谁能躲得过？


所以他认为，该有个折中方案，“弦儿绷得太紧了容易断，我觉得应届生毕业不超过三年，就可以政策性地引导返乡创业。”


“这个我不同意，”陈太忠很坚决地摇摇头，“毕业生走上社会之后，很容易迷失，还是初出茅庐的学生好，一张白纸。”


“但是在社会上经历过的学生，才有实践经验，”王宁沪针锋相对地反驳他，“初出茅庐……那是什么都不懂，说起来是满肚子的蓝图，真要让他们做什么，什么都做不好！”


“毕业两年或者三年，在大城市呆不下去，又借回乡创业的名义，回来争取贷款的主儿，”陈太忠冷冷一笑，“宁沪书记您觉得这种人，可信度有多高？”


“有经验总比没经验强，我是这么认为的，”王宁沪好歹也是市党委书记，明知道陈太忠的观点也有可取之处，但是他就是要坚持己见，“照你的要求，回来的都是应届毕业生，成功的概率不会很高。”


事实上，这个辩论是无正解的，双方都有各自的道理。


陈太忠听到王书记的指示，也是据理力争，“成功率低一点无所谓，只要我们坚持下去，让这个政策持之以恒并且成为北崇的名片，那就是栽下了梧桐树，早晚会有成群结队的凤凰来……能完善了制度，并且坚持落实，成功率不请自来。”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王宁沪真是有点无语了，可是他还不能说得太清楚，“太忠，万事不能走极端，打个比方说吧，这件事我没信心说服大家，很大程度上来说，是因为前一阵你那儿跟花城闹得太凶了，大家眼里这是很失分的……得放手处且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合着还有花城因素？陈太忠听得又有点意外，不过这意外见得多了，一颗平常心也就培养出来了，他微微一笑，“我认为底线必须坚持，良好的习惯必须从一开始养成，开头都不能坚持原则的话，那必然会出现连中，央都挠头、都不得不大力治理的现象……冗员成堆。”


“啧，”王书记咂一咂嘴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他心里在暗暗地叹气。


你不加甄选地只针对应届毕业生，不但容易让项目失败，同时你也忽略了一点，敢惦记此事的往届生，多半都是有这样那样的关系的，普通人家的往届生，根本就不敢惦记这个——就算他们敢惦记，挡了别人的道儿，自然有人收拾他。


而那些有关系的往届生，想要干出点成绩来，有各种人帮衬，也容易得多。


但是这些话，他就没办法说出口了，存乎一心的事情，说出来就不成个体统了。


不过就算他不说，陈太忠也想得到一些，但是陈某人有自己的观点，看到王书记不以为然的样子，他问一句，“宁沪书记，现在干部中的腐败现象，是客观存在的，这个我没说错吧？”


“嗯，”王书记点点头，心说你说的纯粹是废话，利益本来就是滋生龌龊的土壤，权力能带来腐败，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


“那么请宁沪书记指示一下，您认为，现阶段最大的腐败是什么？”陈太忠笑眯眯地发问。


现阶段最大的腐败？王宁沪狐疑地看他一眼，腐败还分个大小？最多分个金额大小吧？硬要分档次的话，吃拿卡要的档次比较低，权力寻租的档次略高一点，更高一点的是……好小子，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


不过就算想明白了，他也要装作没想明白，反正他是市党委书记，有程序认可的级别威严加成，“这个问题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小陈你先说一说。”


“我在去年和今年的内参上，看到了几篇文章，心里很认同，”陈太忠用很沉重的语气回答，然后他的声音，就变得略略地亢奋了，“现阶段最大的腐败，应该是组织人事的腐败。”


“啧，”王宁沪情不自禁地嘬一嘬牙花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货真的给我上这一套了，他微微点头，“嗯，这个说法我基本认同，你继续说。”

第3445章 跛鸭（下）


“公生明廉生威，其实很简单，”陈太忠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就不会再害怕什么了，“我和隋书记想推行的这项政策，主要就是讲个‘公平’。”


“这年头没有绝对的公平，公平只是相对而言，否则的话，绝对的公平才是最大的不公平，”陈区长再次强调，他的公平只是相对的，“对于往届生来说，这个条件是不公平的，凭什么应届生就可以有，往届生就没有呢？”


“但是我能保证的是，从开始尝试实施这个政策以后，能参与的只有应届生，对于往届生，可能不是很公平，但是我只能对他们说两个字……抱歉。”


“这对往届生来说，真的有点不公平，不过，谁让小陈你是年底才来的北崇呢？他们只能抱怨自己运气不好了，”王宁沪听得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了，“好吧，你说服了我，不过你们北崇相关的细节太少了……你俩想做好这个事儿，还得好好地沟通。”


好好地沟通？陈太忠本能地觉得，隋彪又背着自己做了点什么。


事实上确实如此，两人从市党委出来，也没有太多的耽搁，直接驱车回北崇了。


回到区里之后，陈区长拿过来区党委送过来的文字资料看一看，看了一阵之后，他冷冷地哼一声，“我操，隋彪你这么搞，真的没意思啊。”


合着隋彪在资料上，就根本没提这个政策是针对应届毕业生的，提的是吸引大学生返乡创业，创业成功之后先富带后富，可以解决编制。


是疏漏了吗？陈太忠才不会这么认为，昨天他跟隋书记说的时候，是强调过应届生的——嗯，从那个座谈会引申出来的内容，应该算是强调过吧？


反正隋书记这么搞，让陈区长有点恼火，瞧一瞧现在干部们的心态吧，办正经事的时候，都不忘记做点小文章——当然，或者隋书记仅仅是想刷一下存在感，但这个手段，未免有点小家子气了。


不过陈太忠也不打算计较，王宁沪都被他说得最后表态了，支持只面向应届生，那隋彪的这番小心思也就白花了，自己再回头纠缠，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事实上对区党委来说，这个初期面对的对象群体，还不是最关键的环节，关键是三年期满，进行审核的时候，才最是考验公平性。


到那个时候，隋彪要是真想的胡来，哥们儿少不得要跟你好好地碰一碰了。


这个消息传得很快，当天晚上，陈区长正在屋里吃饭，有人按门铃，王媛媛接起来之后，向领导汇报，“是财政局的副局长王伯年。”


“是他？”陈太忠听得眉头微微一皱，扫一眼身边的朱奋起之后，他微微颔首，“让他进来吧。”


自打陈区长剃了光头之后，他一般就很少出去吃饭，朱局长最近在狠命地巴结他，晚饭经常就过来蹭着吃——他的家在市区，最近要过年了，他回家的时候不多。


不过朱奋起每次来，也都有话题，今天他就拿了一份缉枪专项治理行动的草案来，要区长指示一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


不多时，王伯年走上了二楼，此人五十左右，个头不高身材微微有点发福，他在财政局的存在感不是很强，别说比不上杨孟春，不到四十岁的常务副局长胡明，也稳稳地压着他。


“区长好，还在用膳啊，”王局长才上得楼来，就点头哈腰地打招呼，“朱局长也在……打扰您几位商量工作了。”


“我们谈点事儿，吃得晚了点，”陈太忠筷子一指，也不起身，就那马大喇喇地发话，“坐吧，也随便吃点。”


“不用了，我吃过了，”王局长再三推辞，才坐下来，见到王媛媛给他拿来碗筷酒杯，又站起身点点头，“谢谢小王。”


这不速之客来了之后，大家就没有什么闲聊的兴趣了，又喝了两杯之后，陈区长淡淡地发问，“王局长来……是有什么事儿呢？”


“这个……”王伯年干笑一声，犹豫一下才试探着发问，“我听说区里，打算出台吸引大学生回乡创业的政策，还可能解决编制？”


“唔，”陈太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有心问一下，你这是听谁说的，不过想一想，昨天他面对那么多大学生放出了这句话，委实是没有再问的必要了，于是禁不住微微一哂，这掌控欲望太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你继续。”


“我孩子在恒北财大读大学，今年毕业，”王局长小心翼翼地发话，“听说有这么个政策，我想过来问一问，可以自由报名吧？”


“他学什么专业的？”陈太忠淡淡地问一句。


“学经济管理的，”王伯年继续陪着笑脸，“她是想在朝田闯荡一下，不过我不怎么看好……一个女孩儿家折腾什么？”


经济管理的啊，这个倒是不错，陈太忠才点一点头，猛地就是一怔，“什么，女孩儿？”


“是啊，孩子大了，挺不让人放心的，”王局长在笑的同时，眉头却是微皱，很有点为人父母的无奈，“想把她叫回家来。”


“这个啊……”陈太忠有点为难了，你说以个女娃娃，返乡创业能做点啥？可是直接推了吧，似乎也不好——女大学生，那也是大学生。


“老王，这批学生回乡创业之后，想要解决编制，必须要驻村的，完成扶贫任务……而且不能敷衍了事，扶贫之后又返贫的，那要追究责任的，一个小女孩儿，她受得了这苦？”


“我想的是……我想办法帮忙，”王伯年小心翼翼地看着年轻的区长，“手把手带她几年，就是不知道区里，允许不允许这么搞？”


“你这个问题问得……”陈太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你想帮你女儿，就悄悄地去帮好了，这固然有点作弊的嫌疑，但是相较而言，一个可能流落在外的大学生回乡了不说，还能让一个财政局长发挥余热，这事儿也算划得来。


但是这种事是属于能做不能说的，你还要我表态？陈区长真的有点无奈，怪不得你一把年纪了，才是个副局长，“首先你要考虑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孩子嘛……还是尽量让她自己锻炼的好。”


没有反对，那就是默认了，王局长听得明白，至于说他的本职工作——整天闲得没事就等退休了，如果他真的有很多工作可做，孩子的安置也就不是问题了。


于是他笑着点头，“区长指示得很对，本职工作才是重中之重，我的孩子其实没有那么娇气……驻村没问题。”


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陈太忠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我要强调两点，第一，你孩子的业务范围，要严格地跟你的业务范围分开，这涉及到回避原则；第二，是否能够解决编制，首先取决于她的成绩……成绩不过关，说再多也没用，该解聘必须解聘。”


“这个我能理解，”王伯年笑着点点头，心里也禁不住暗暗庆幸，亏得今天自己豁出来了，主动找上了陈区长，要不然这细则一宣传出去，我绝对不是第一个主动登门的。


别看王伯年是财政局的副局长，可是在北崇，真的算不上什么，平日里最多不过是混点吃喝，连捞外快的机会都不多，想解决女儿的就业，那真是天方夜谭。


这么多年下来，王局长也攒了有个二十来万，但是这二十来万，根本不足以支持女儿在朝田创业——更别说这钱他都不敢拿出来，经不住查。


而且他是土生土长的北崇干部，在朝田也没什么关系，女儿若是在朝田被人欺负，他也只能长吁短叹，所以……倒不如把女儿叫回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创业，万一干得好了，编制也就解决了。


事实上，他相信女儿能干好，王某人在北崇干了一辈子，平时没怎么得罪人，虽然没太大的权力，却也交好了不少人，这些人情用在女儿创业上，想必别人也不会拒绝帮忙。


不过同时，王伯年更清楚的是，像自己这样的干部，北崇真的不少，比如说民政局廖局长，交通局副局长冯芳，都是有儿女今年毕业——大家一块考出去的，谁不知道谁？


既然已经在区长跟前挂号了，那么接下来他要考虑的，就是给女儿设计一个什么样的创业项目……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传得还真是不慢，第二天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跟区党委和区政府打听此事，随着政策的变化，大学生毕业之后，想吃财政饭真的越来越难，眼下北崇开了这么个口子，想不让人关注都难。


甚至党群书记赵根正都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他想帮朋友了解一下，这个政策只适用于北崇出去的大学生，还是不分地域的？


“哎呀，这个还是没有考虑过，”陈区长倒也不硬撑，没想到就是没想到，“北崇优先这是肯定的，将来最多也就扩大到阳州范围……等相关制度彻底完善了，才会考虑阳州以外的。”


“其实关注这些的人，基本上也都是阳州市范围内的，”赵书记笑着回答……

第3446章 等不得（上）


都是阳州范围内的……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苦笑着撇一撇嘴，北崇这一次举措，还真是成了香饽饽，不过他一时也想不明白，把其他县区的人放进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按说北崇出去的大学生并不多，愿意回来的想必也寥寥可数，要是想引进人才的话，应该撇开地域观念才是。


但是话是这么说，不拘一格地引进人才，还真是目前的北崇承受不起的，北崇并不是发展到了瓶颈，急需各种高技术人才，区里目前面临的，是先要快速脱贫。


看菜吃饭量体裁衣，区里不是不需要这些人才，但是现阶段是远远谈不上，而且可以想像的是，那些北崇之外的人，能这么快地关注到此事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所图的也不会仅仅是在北崇创业——他们更多的目的，是借此鱼跃龙门。


这才是陈太忠所在意的，如果允许其他县区的大学生来北崇，区里能吸引人才和一部分资金进来，不过那些人，真的甘心扎根北崇吗？


所以他有点纠结，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结果，于是他抬手给林桓打个电话，邀请对方晚上来家里坐一坐——不管愿意不愿意承认，这个老人真的给了他不少的帮助和忠告。


“好啊，”林桓在电话那边爽朗地笑着，“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帮忙。”


老林有求于我？陈太忠琢磨一下，决定给对方一个面子，所以两人六点十分在家里碰面之后，他直接发话了，“林主席找我有什么事儿？”


“先点菜吧，咱慢慢说，”林桓不想直接说，看起来有点难以启齿。


“先点菜可以，不过喝了酒以后，我有时候爱说胡话，”陈太忠看着他就笑，“所以酒后的话，我不一定负责任。”


“你也真是……”林主席哭笑不得地指一指年轻的区长，索性心一横，“我外甥大专毕业四年了，现在还没有个正经地方……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往届的真的不行，”陈太忠很果断地摇摇头，“他没正经地方，我可以把他介绍到天南和京城，但是真不合适破例，林主席你理解一下。”


“我妹妹三个女儿，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怎么舍得把他放到外面？”林桓听得就笑了，“我找你不是那件事，而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外甥，搞了一个施工队……想在区里接点活儿。”


“哦，”陈太忠听到是这番因果，于是点点头，“看上什么活儿了？”


“电厂、卷烟厂和苎麻，随便什么活都行，”林主席见区长答得痛快，他也就直接说了，“他主要搞的，是土方工程，不过盖个房子修个路，也没问题。”


“他干过些什么活儿？”陈太忠愿意帮林主席一把，但是他并不是烂好人，该问的东西还是要问，“最好能有个样板工程。”


“他干过几个二包，不过质量没问题，”林桓知道陈区长的用意，但是他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业绩，“这样吧太忠区长，我担保，要是他达不到标准，你一口唾沫吐到我这张老脸上，成不成？”


我吐你一口唾沫，就能挽回损失吗？陈太忠听得真是无语了，事实上他明白北崇人的荣誉感，这就是很郑重的赌咒发誓了，不过对他来说，这些还不够。


“我吐你干什么？”他微微一笑，“林主席你愿意担保，这就足够了，不过保证质量的同时，价钱要适中，要不然我也为难。”


“这个是肯定的，”林桓点点头，“只是现在这几个地方，白区长和葛区长也有合作得比较好的施工队……其实我一向不怎么争取这些东西，实在是……孩子们都抱怨我当年有点傻，有好处不知道往自家搂。”


所以你在我来之后，一直跟着我跑？陈太忠有点明白林主席的心思了，正直了一辈子，厅级干部的位子都是唾手可得，但是丫坚持自己的性格。


但是这种坚持，在近年来种种利己思潮的冲击下，显得异常地可笑，临到退休之际，林桓在家人的帮助下，终于领会到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真谛了。


“同等情况下，我肯定会先照顾你，这个不用说，”陈太忠却是见惯了类似的情形，他微微一笑，“林主席你为北崇的发展，付出了很多，在我心里……这个是要算分的。”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林桓闻言松一口气，从本质上讲，他是个大而化之的人，要不是妹妹哭哭啼啼地要他帮忙，他还真的张不开这个嘴，“我外甥主要想参与的，是闪金镇方面的业务，卷烟厂和电厂，白凤鸣肯定有安排了。”


白区长分管建委，手里的施工队一抓一堆，尤其是卷烟厂，地方很现成，连土方工程都没有多少，林主席也只能把目光盯向徐瑞麟的苎麻行业了，徐区长是搞农林水的，跟建筑商打交道的机会，应该不是很多。


闪金现在搞的苎麻脱胶工厂，只是划了一块地，三通一平尚未完成，徐瑞麟春节期间，也正是想完成这个工程，那么林桓的这番话，目标就很明确了——他外甥的工程队，主要干的就是土石方工程。


“那你跟徐瑞麟去商量，”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摊手，“我真的放权了，不管你信不信……这点小事不值得我惦记。”


“就算你放权了，最后结算，还是要落到你头上，”林桓也是个妙人儿，合适不合适说的统统说了出来，“我外甥愁的是决算，款子下不来……至于说工程，还是很好揽到的。”


“林主席你这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陈太忠听得就笑，“你做好了工程，该结算的自然要结算，这个我是能拍胸脯的。”


“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林桓笑着点点头，然后又猛地点一句，“不过我说太忠，你这个大学生返乡创业，搞得有点太冲动了，容易煮成夹生饭。”


“这个我想过，是有点冲动了，”陈太忠承认林桓的批评，事实上，现在北崇敢批评他的人，真的太少了，所以他珍惜这个机会，但是他心里，并不是很以为然，“主要是北崇百废俱兴，想不冲动也不行啊。”


“你部分获得了王宁沪的支持，”林桓虽然是政协副主席，但是这人脉真的不是白给的，“昨天你和隋彪去市党委了，王书记可能要考虑一段时间，最终一定会支持你的建议，我说的这些……没错吧？”


“这个……”尼玛你不要太聪明好不好？陈太忠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事实，但是他心里，多少又有点不服气，“王书记表示了，他个人愿意支持……事实上，我说林主席，你到底想说点什么？”


“我是想说，李强很可能是下一任市委书记，”林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宁沪心里很明白这一点，你这个方案……想过常委会很难，书记会都未必过得了。”


我操尼玛，陈太忠听到这话，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王书记是那种左憋右憋的便秘表情了，合着我这个建议，提得真的很不是时机。


王宁沪要走了，这是客观存在的前提，不过以中国官场的习惯，王书记走以前要留点什么人情，大家都不会阻拦，就算有过再多的不愉快，也都是过去了。


但是这个人情，也是要分情况的，比如说，王宁沪想将自己的秘书洪闯安顿了，那是谁都不能反对的——跟了领导一场，怎么都要有个结果。


可王书记走以前，想将大学生返乡创业的功绩揽到自己身上，那就有太多人不肯答应了，你走都要走了，临走还想搞这么个幺蛾子，有意思吗？


你安顿你的体己人，是程序上该有的，大家没有异议，一两个名额的问题而已，但是走之前，还要掀起一阵风暴，那就有点不合适了。


本来就有点不合适了，可更糟糕的是，下一个继任者，可能是现在的市长——那么那些政绩，继任者为什么要让你带走？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上讲，这个试点，是带有一定危险的，搞好了好说，搞砸了怎么办？你王宁沪做出的错误决定，凭什么要李强来买单？


说得更明白一点，如果继任者不是李强的话，可能还比较容易通过，但是既然李市长有这个机会，他就断然不会同意的，而其他人自然也就袖手了。


“啧，真是……”想明白这些因果，陈太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好半天他才轻喟一声，看来也不能一门心思埋头做事，上面的一些变动，也必须关注了。


不过，想到自己一番谋求发展的计划，硬生生地被上级人际关系影响得变了形，他的心里，也是颇多的无奈。


倒是林桓没觉得是多大的事，“三月底就见分晓了，到时候你再操作这件事，就容易得多了，以你的口碑……我想李强也不会反对。”

第3447章 等不得（下）


林主席的话说得很明白，这个政策搁给别人去推广，那真是比较令人担心，但是陈太忠做事的能力，已经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可。


李市长成为李书记之后，就算有些干部并不是他的人，市党委依旧是要政绩的，而以陈区长不错的口碑，推行这个政策应该没有多大阻力。


“新的书记，肯定是李强吗？”陈太忠微微一笑，反问林主席。


“这个……”林桓先是一滞，才苦笑着摇摇头，“任命没出来，谁都不敢这么说。”


这个现实确实很尴尬，如果新书记是李强，北崇这边略略等一等没关系，可若不是李强的话，麻烦可就大了，不管从哪里调来的新书记，肯定先要在阳州适应一段时间，等上手工作，那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而且北崇搞的这个东西，跟当下的政策有点抵触，新来的书记哪怕知道陈某人的办事能力，愿意不愿意支持，这也很难讲——领导干部并不是只有一种性格，有人锐意进取，可也有人一心求稳。


但是话已经说到这里了，林桓也不怕多说一句，“有老朋友跟我打招呼了，希望你的这个行动……稍微推迟一下。”


“李市长倒是信心十足啊，”陈区长听到这里，禁不住微微一笑。


“也未必一定是他吧？”林桓跟着笑了起来，“也许是别人呢，我反正不好细问。”


别人的可能性很小，陈太忠知道这个，只有高度关注阳州的人，才会这么快知道北崇的动向，若是外人想来阳州履新，估计观察不到县区这种层次来，就算能观察到，也未必会对陈某人有多强的信心。


不过对他来说，现在琢磨打招呼的人是谁，真的没有任何意义，尘埃落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陈区长不会把北崇的前途，赌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招呼上，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想要脚踏实地的发展，只能靠自己。


所以他很果断地摇摇头，“这个招呼打不打，都动摇不了我的决定，我能等，北崇不能等，错过这几个月，想再招应届大学生，就要等明年了。”


“现在还早吧？”林桓愕然地看着他，学生们五六月份才能定下意向，你等到三月底结果出来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吧？


“不早了，”陈太忠摇摇头，学生们对自己的分配去向，是一个比一个关心，而且他要搞的是返乡创业，愿意回乡创业的学生，若是想得到区政府的扶持，也必须搞一下市场调研，这也需要大量的时间。


“那就随便你吧，”林桓端起酒杯来，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为外甥说合工程，吹风却是次要的事情了，而且陈区长虽说年轻，却是很有主见的。


林主席虽然近六十了，但是身子骨还可以，也爱喝两口，两人吃完饭接着喝啤酒，一直喝到八点多，就在这个时候，朱奋起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区长，那个凶手已经开始交代了，据他说，是为了给刘金虎报仇。”


“有没有搞错？”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压了电话，心说刘金虎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魅力？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人巴巴地给他报仇？


林主席这时候已经喝得二麻二麻的了，张嘴问明白之后，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这根本不可能嘛，刘金虎不过是个土棍，枪可能是他搞的，但是他根本不可能认识这种人。”


“既然已经开始交代了，吐露真相就是早晚的事情了，”陈太忠倒也看得开，“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反正你这中枪指数，在北崇的政府一把手里，也是够高的，”林主席笑了起来，“现在都有人叫你陈双枪了，快点缉枪吧。”


“是啊，回头叫个陈三枪陈四枪的，我脸上也挂不住，”陈太忠叹口气，尴尬笑一笑，又感受一下杀手的位置，此人还在毗邻朝田的海洲市，看来是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了。


不过，这年头还真的不存在绝对的安全，第二天上午，陈区长正参加一个商场的店庆活动，猛地觉得心神有点恍惚，默默感受一下，禁不住大怒——杀手身上的神识标记消失了。


这可是把他气得不轻，说实话，对某些不受规则约束的主儿，他是不介意使出非常规手段的，这次擒获杀手之后，一来是有康晓安的旁观，二来是他不想让北崇出现什么灵异事件，所以将人交到了北崇分局，最后又被省厅带走。


这里面虽然存在一些的不得已，但是他也希望，省厅那边顺理成章地把事情办下来，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哥们儿做为区长，要带头守法。


结果现在可好，那杀手居然就这么挂了，让他好悬气炸肺，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这个店庆了，走到一边给朱奋起打个电话，“那个嫌疑犯又交待了些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该打这个电话，但是这一刻他实在有点忍不住，“咱们这边得配合着收紧网，不要放跑相关嫌疑人。”


“区长指示得很及时，我马上就去打听，”朱局长很干脆地回答，不过略略沉吟一下之后，他又加上一句，“不过可能需要一定时间，毕竟那边是省厅。”


这就是朱奋起打听消息也不方便，陈太忠能想到，案子一旦交上去，再打听消息就有点犯忌了，只能是通过内部熟悉的人来了解。


不过这次，朱局长消息打听得很快，居然在两分钟后就打来了电话，“嫌疑人已经开始交代了，案情非常严重，但是事涉机密……除了专案组，不让任何人打听。”


“……”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尼玛这事也要捂盖子？他沉吟一下之后发话，“给你个任务，不管你使用什么手段，必须在24小时之内，将楼健勇团伙骨干强制传唤，嗯，还有张一元。”


“咝，”朱奋起听到这话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呆了足足有五秒钟，他才惊讶地发问，“您是怀疑……嫌犯已经自杀了？”


要不说这老干警就是不一样，朱局长居然从陈区长的话里，分析出了这样的结论。


“你难道不认为，省厅传出的话很古怪吗？”陈太忠沉声反问一句。


“这个……好像还得请示省厅一下，”朱奋起有一点犹豫，他干警察多年，自然知道有些情报真真假假，其实只是一种手段，所以他才敢猜测，嫌疑犯已经自杀了。


没错，肯定是自杀而不是他杀，是他杀的话，杀人凶手心里早就有数了，警方没必要放出这么个假口风出来——换句话说就是，警方要通过这个假口风，钩来可能的相关人。


为什么可能有相关人呢？因为这个枪手枪击陈区长并未成功，判不了多重，哪怕他最后承受不住，交待出其他命案，了不得也就是个死刑。


而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自杀，那就证明有些东西是他要用生命来保密的——否则的话，再冷血的人，也会认为多活一天赚一天。


正是因为此人的自杀，让省厅更是认为事关重大，所以才放出假消息，那么此人是受刘金虎的大恩，要杀掉陈区长的理由，似乎就有点扯淡了。


而除开这个扯淡的理由，眼下阳州有动机干掉陈区长的，一个是楼健勇，一个就是张一元，楼健勇目前还关着，传唤其团伙是必然的，至于说传唤张一元……闲着也是闲着。


所以朱局长必须犹豫，“万一破坏了省厅的整体部署，那麻烦就大了。”


引蛇出洞的整体部署？真是扯淡，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守卫森严还能让嫌疑人自杀，省厅做事也够不靠谱的，“老朱，我安排你做的这些，跟那个枪手无关，咱们是正常办案。”


“倒也是，”朱局长一听就明白了，陈区长打算装糊涂，把两件有关联的事情故意分割开来，到时候省厅想发作，都找不到理由——谁要你们遮遮掩掩来的？


不过区长如此吩咐，让朱奋起心里也禁不住咋舌，早知道陈区长是个胆大的，却想不到有如此大胆，居然敢视省警察厅如无物。


反正不管那枪手是否死了，也不管省厅打算钓什么鱼，区长能在这样的交谈后做出如此指示，朱局长就不会在乎省厅的压力了——这可是自己人才有的待遇。


楼健勇的团伙骨干有三人，是已经被传唤过的，这次北崇分局不但又传唤了此三人，又将三四个相对核心的人物叫了来。


大勇的团伙，跟普通的黑社会团伙有点区别，也可以说他们是更高形态的黑社会，里面有三四个人，跟阳州的公检法司系统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开个赌场放一放高利贷之类的。


至于说打打杀杀的这些，他们做得不多，有白道的资源，何必打打杀杀？真要玩起黑来，就是从港澳那边找人，所以恶迹也不是很昭彰。


这些人来了分局之后，原本是一脸的不在乎，不过当他们听说，分局怀疑他们跟枪击陈区长的案子有关时，登时就变得异常配合——这事儿太大了，谁也不敢在这时候玩嚣张。


只是传唤张一元时，却遇到了阻力，张总说了，他人不在恒北——你问我在哪儿？对不起，我不告诉你。

第3448章 合法手段（上）


张一元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陈太忠，他对朱奋起做出指示，“封了四海租车行，把租车行的老总带回来，要他交待张一元的下落。”


“车行的老总，最近就不怎么露面，”朱局长苦笑着回答，“而且咱们封了，一转身人家就能揭开，毕竟咱北崇只是郊县。”


他对张一元发出强制传唤的信号之后，邵正武并没有做出什么表态，看来邵局长也知道，某些人一旦发飙，还是暂时先静观其变的好。


“那车行的雇员，有几个往回带几个，”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他敢开门，咱就敢再带人走，看他车行一共能有几个人。”


“可是他们的家人要是在车行，总不能全带走吧？”朱奋起如是回答，阳州就是这一点不好，家人出事，不管占理不占理，全家老小、亲戚朋友都要站出来助威。


“我怎么感觉，你似乎有解决的办法？”陈太忠现在分析人的心理，也很有一套了。


“我只是有个想法，四海租车行……没车了，肯定就没法开店了，”朱局长笑着回答，这点子有点阴损，就算他铁下心思跟着陈区长走了，也不好直接说，“嗯，只是一个想法，可能不是很成熟。”


“很成熟，怎么不成熟？”陈区长一听这个建议，登时就乐了，心说老朱你也够蔫坏的，“把车行里的车，全拖回来，分局不是没车用吗？这要过年了，总不能让大家靠两条腿维持治安……暂时征用了，车行要是不服气，让他们老总来说话。”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朱局长一听就来精神了，张一元的难缠，警察们心里都有数，就算陈区长摆明车马为分局撑腰，怕是很多人心里也在嘀咕：你们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我们这些小兵好不好？


而且姓张的在警察系统经营多年，耳目可以说到处都是，这个原因导致很难传唤此人，当然，必须要指出的是，张某人现在只是某些方面有点嫌疑，警方并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所以那些人在通风报信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压力。


但是眼下大家把车拖回来之后，可以自行使用，基层警察的干劲儿一下就起来了，我管球你张一元是谁的司机，劳资过年探亲访友的时候，有车开了——那货要找麻烦也是先找陈区长的麻烦，我们下面的小兵，总得听领导的不是？


朱奋起做得也绝，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索性从高管局借了四辆拖车，又跟市建委借了辆吊车，又借两辆平板重卡，将四海车行的十三辆小车和面包车全部拖了回去，还有一辆大巴和两辆中巴，则是现场就有钥匙，被人直接开走了。


而四海租车行的五个人，也被统统带走了，其中有个女人百般挣扎，说自己的公公是前市计委副主任，儿子正在读高三，她需要回去做饭。


跟车的警察阴阳怪气地发话了，“高三了，应该会自己做饭了，别的饭不说，炒个鸡蛋泡个方便面，总不是问题吧？”


另一个警察的态度要好一些，却也非常有限，“等到了北崇，让她往家里打个电话，孩子就不会等了……你要想在年前回家给孩子做饭，还是争取立功赎罪吧。”


“年前？”中年女人登时就恼了，“我只是四海的出纳，不管你们跟张一元是怎么回事，我只挣出纳挣的钱，凭什么扣我这么久？别逼我啊。”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存在个谁逼谁，”前一位冷哼一声，“你老实一点啊，张一元就很厉害吗？”


话说到这里，就有点僵住的意思了，就在此时，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各车辆注意了，各车辆注意了，加速前进加速前进，还有十五公里就将驶入东岔子，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大家一定要坚持下来。”


这个气是必须打的，北崇警方在折腾四海租车行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阻拦了，而且有人很直接地表示，一家合法经营的车行，你们这么查扣车辆，准备倒霉吧。


所幸的是，朱奋起准备得很充分，一眨眼间就将相关车辆处置完毕了，大家拔腿就走，北崇人甚至有机会向在场的闲人解释一下——区政府高度关注，我们也就是干活的。


这是朱局长撇清的手段，想要将仇恨吸引到陈区长身上，他不是没有担当的，但是对于系统内的熟人，他还是想着，能不开罪就尽量不开罪。


他们的动作迅速，反应利落果断，但是必须要指出的是，拖车和平板重卡，真的是走不了多快，还在阳州的境内，就被同行骚扰了无数回。


不过还好，北崇人的悍勇，那也不是白说的，几个警察用北崇话开路，说这是我们北崇人自己的事情，别人倒也不便阻拦——为公家的事情，结下私人的恩怨，划不来的。


眼见就要进入北崇境内了，后面有几辆警车没命地追了过来，所以头车告诉大家——还有十五公里，就进北崇了，行百里者半九十，咱们坚持好这一段。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还差三公里的时候，后面的警车终于追了上来，按着震天响的警笛，就要超车拦住车队。


“板车甩他两下，”头车做出了指示，今天北崇发动的车里，最彪悍的就是那两辆长板车了，十四个轮子载重量一百二十吨，随便摆一下尾巴，葬送两辆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它这么一摆尾，上面的车辆也跟着摇摆，后面的警察就不敢乱上了，事情要办，但是把自己搭进去，就没意思了。


不过追来的警车也不可能放弃，就是一路跟在后面寻机超车，终于在一个相对宽松的路段，他们赶了上去，车身一横就拦在了路中央，“停车！”


“尼玛，你这么开车，我撞死你都白撞，”开车的人火了，停下车来探出头怒骂，“你以为就你是警察？劳资也是警察！”


“不好意思啊，诸位兄弟，我市局的，”那警察也知道今天是什么事儿，走下车来一拱手，“领导指示了，你们把四海的车都拖走，这个不合适……咱都是同行，多的话不说了，都是给上面办事呢。”


“把车挪开，或者是让我们撞开，我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乘坐的是一辆拖车，撞开面前这辆面包车，真的是轻而易举，“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啊。”


“大宝，你不能这样啊，”这位认出了车上的年轻人，于是他手一指，“咱好歹县一中的同学，扈云娟原来是我们三班的，文理分科以后，才跟你分到一起的……然后跟你好了。”


“我知道咱们是同学，别人都叫你板凳，”廖大宝点点头，脸色却是阴沉得可怕，“同学一场，我好心劝你一句，把车挪开，这个事儿很严重……你掺乎不起。”


“我还真得掺乎了，关系到邵老大的事儿，”板凳的底气也很足，事实上，他点出这个关窍，也是为同学留一份余地，“大宝，我给你留点情面，你别不懂事。”


“这……根本就不是我不懂事儿啊，”廖大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板凳，你现在已经在北崇境内了，这是东岔子镇，你们这样拦截，后果真的很严重的。”


“市局让我们追查的，能有什么后果？”板凳还真的就不信了，“没错，是东岔子镇，刚过界……又没到镇上呢。”


这镇界和镇上，多少还有点区别，镇上的话，那就是繁华地带了，难免有点什么不开眼的人，但是镇界的话，通常是人烟稀少——哪怕这镇界，其实就是区界。


说句实在话，在镇界上拦人，他没什么心理压力，进了镇子里，那就是另一说了，所以他要强调一下，这可是荒郊野岭——你没有地方上的势可借。


“过了县界，那就不一样了，”廖大宝笑一笑，北崇虽然撤县改区了，但是他还是习惯将这个界限称之为县界，“板凳，我给你个建议，赶紧走，走得越快越好，别惹事儿。”


我凭啥就这么走了呢？板凳正在恼火中，猛地听到身后有人同样说一句，“小廖，我就奇怪了，你为什么要他们赶紧走？”


“老板……”廖大宝猛地看到某人，根本都不知道如何对答了，只得干笑一声，“那个啥……是我同学。”


“同学也是可一不可再，”陈太忠在不远处发话，他很关心分局的这一次行动，听说归途不顺可能有人拦车，他就前来接人。


不过现在陈区长的形象，委实有点不伦不类，他骑在一辆摩托车上，单脚支地，戴一顶运动帽还是单层的，尤其是这大冷天里，从运动帽侧面，还能看出他是个光头。


这个形象乍一看，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人，他偏偏坐在摩托上大喇喇地发话，“那个板凳，现在给你个机会，要么马上走，要么就不要走了。”

第3449章 合法手段（下）


“你又算哪棵葱？”板凳皱着眉看陈太忠一眼，阳州的警察不愿意惹混混，但是也有那警察，本身就认识很多混混，对生面孔也就没必要太在意。


“你活腻歪了？”北崇这边刷刷地跳下俩警察，廖大宝见状忙不迭跳下车，“区长，区长，我同学就是这臭脾气，您饶他这一遭。”


“我算哪棵葱……你想见识一下？”陈太忠脸一沉，伸手拧熄了火，长腿一迈就下了车，一支车梯，转身走了过来。


“我操，那是我们陈区长，你小子快滚，听见没有？”廖大宝气得大骂。


“哦哦，”板凳见他这副着急的样子，又想起传说中北崇新区长的霸道，忙不迭倒车，在陈区长到来之际，终于将车掉转了方向，他才待加大油门离开，却是听得嗵的一声大响，车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原来是个年轻的区长狠狠地踹了后保险杠一脚。


“这他妈是区长还是流氓啊，”他嘴里嘀咕一句，手上却是不敢放慢，一脚油门下去，加大马力就疾驰而去。


副驾驶上的警察扭头看一看，好半天才转过身来，“我说，你那同学，好像跟姓陈的关系不错。”


“不会吧？”板凳哼一声，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这家伙在县政府混得很差，听说穷得开黑车赚钱，今天也就是……咦，他管姓陈的叫老板？”


“那人家是跟上新区长了嘛，”同事艳羡地看他一眼，“这家伙要出息了。”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板凳叹口气，心里却是在琢磨，同学们之间，似乎也该联系一下了……


他们这里在商量不提，廖大宝见区长骑了一辆摩托，心里也是有点纳闷，“老板，桑塔纳哪儿去了？”


“我本来要去小岭乡，所以弄了一辆摩托车，这不是半路赶过来的？”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同学是该照顾，不过太不识趣的，你也没必要招呼……你不会以为今天这么多人里，只有你有熟人吧？”


“肯定不是，嘿嘿，”廖大宝讪笑一声，“他们警察系统的，熟人肯定更多。”


“你明白就好，”陈太忠看他一眼，转身向摩托车走去，“你们回吧，我还要去趟小岭……算了，我送你们回区里吧。”


他觉得自己出面拦下市局的人，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可是转念一想，那张一元还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朋友，索性将车队护送回去好了。


“那我来骑摩托吧，这大冷天儿的，”廖主任自告奋勇接领导的班。


“你那身子骨，免了吧，”陈太忠看他一眼，自顾自上车，打着火之后，驾驶着摩托引领着车队走了。


来到分局之后，又热闹了，把车辆卸下来之后，有警察找来了开锁的人，兴致勃勃地拨弄着锁着车门的汽车。


“这个……合适不合适啊？”朱奋起站在窗户边，看着院里的热闹景象，皱着眉头轻叹一声，他原本是做了这样打算的，但是亲眼目睹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样子，也禁不住生出点担忧来。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谁要他们不配合警方调查，这叫暂时查扣，说明白了再退回去也不迟。”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出一阵轰响，原来是一辆面包车已经被打开了车门，围观的人大声叫嚷着，很有点打土豪分田地的兴奋。


朱奋起默默地看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陈区长见状却是有点恼火，说不得打开窗户喊一声，“我说，你们动静小一点，得了便宜就行了，还要吵吵得外面都知道？”


欢呼的这些人登时就不作声了，不过也有人不能很好地领会区长的意思，于是低声发问，“陈区长不是让咱们用车了吗？”


“是让你用了，没让你吵吵不是？”有人低声回答，“我琢磨着，区长是要控制好气氛，目前张一元跟咱区里的矛盾，又算不上敌我矛盾。”


此人想的还真是没错，陈太忠确实是这么认为的，把四海的车弄过来开，这就足够了，要是还因此而欢呼雀跃，这个心态就有点不对了，北崇人可以狂，但是不能狂妄，自信过头很容易成为自大——民众的情绪，他必须要引导好了。


陈区长觉得自己做得还不算过分，不过此时张一元已经气得咬牙了，强取豪夺的事情，他张某人也不是没做过，但是被人上门强抢他的资产，赤裸裸地打脸，他真的无法忍受。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不敢出面，陈太忠已经显示出了必得之心，这么不讲理的手段都用了出来，他哪儿还敢主动送上门去？


张某人在警察系统待了不短的时间，知道警察们若是真的使出一些手段，根本是他自己也扛不住的，而且他一点都不想吃眼前亏。


不过这大半汽车被人弄走，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他琢磨一下，指示人给阳州的工行打个电话，说有一部分汽车被人弄走了，贷款暂时不能还了。


张总的租车行，可不全是自己买来的车，事实上他的车大部分都是分期付款，零首付或者少少地首富一部分，拿上车开租车行，这就是以租养贷，常见的手段。


看你陈太忠扛得过银行不？挂了电话之后，张一元恶狠狠地想着……


北崇这么大的动静，绝对不会没有反应的，最早就是关南警察局打来了电话，因为四海租车行就开在关南，辖区里的事儿，他们过问一下很正常。


朱奋起应付关南分局，也没有太大的压力，但是紧接着，大压力出现了，省警察厅打来了电话，打电话的是刑警总队副总队长刘登山，他一开口就很不客气，“朱奋起你们那儿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把别人的汽车都抢走了？”


“我们在破一个案子，传唤不到人，所以先暂扣了他们的营业设备，”朱局长的回答虽然有点离谱，却也有他自己的道理，“过来把问题说清楚，我们就会退还给他们。”


“什么案子？”刘总队长在意的是这个，至于说张一元李一元什么的，他又不认识。


“去年的1125枪杀案，”朱局长稳稳地回答，“区里领导指示了，春节前一定要破案，案子一天不破，北崇群众就一天不踏实。”


“只是这个原因吗？”刘登山已经了解过了，这个张一元是邵正武曾经的司机，而邵正武因为一些小事，跟北崇的新区长搞得不太愉快，所以从，理论上讲，那个杀手可能跟张某人有关。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他最不忿的是，那个杀手居然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自杀了，他将几个负责人骂得狗血淋头，然后……总队不得不搞个引蛇出洞，也算废物利用。


所以现在北崇分局的行为，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总队的布局，他不得不打这个电话，可是听到对方振振有词的回答，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死者是我们副区长徐瑞麟的儿子，”朱奋起当然不会再说其他原因，他将客观因素强调一遍就够了，“区里给我下了死命令。”


刘登山做为刑警总队副总队长，也知道北崇去年1125的枪击案，不过这枪击致死人的案子，在大城市是绝对严重的，可是发生在北崇这种偏远地方，只要下面肯捂盖子，也不算多大的事儿，内部通报一下案情，省厅关注一下即可。


这两起枪击案，未必就没有关联，刘副总队长很清楚这一点，虽然一个案子里是持土枪和五四手枪的东北人，另一个案子是持制式冲锋枪、疑似马来人种的家伙。


不过这个时候，他总不能说凶手已经死了，撇开纪律不说，还不够丢人的——人是从北崇分局带走的，走的时候活蹦乱跳，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臭肉。


所以刘登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他恼怒地指示一句，“你们尽量动作小一点，省厅这边马上就要有结果了，你们不要让别人产生误会。”


朱奋起无声地笑一笑，放下了电话，再看向陈区长的时候，他眼中已经满是敬佩，能让省厅恼怒若斯，证明年轻的区长猜测得非常准确，他小声嘀咕一句，“区长，好像那个凶手……确实有点不妙。”


“咱们就当不知道了，”一说起这个，陈区长就有点恼火，他烦躁地摆一下手，“他们查他们的案子，咱们查咱们的。”


“省厅好像也在怀疑张一元，”朱奋起迟疑一下，提出自己的意见，“要不咱们联系一下移动，手机定位找他？”


“他的反侦察经验，不会少了，太麻烦，”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而且，咱们没必要用这种小儿科，咱们要做的，就是碾压……用合法的手段，堂堂正正地碾压过去。”


“区长您指示得很对，要讲究合法的手段，”朱奋起点点头，心里却是嘀咕一句：直接把人家租车行的车抢过来，撬开门自己用……这算合法吗？


他可是想不到，陈区长如此大张旗鼓地行事，除了张一元可能是雇凶的嫌疑人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狠抽邵正武的脸——敢跟哥们儿指手画脚，我呸，你算什么玩意儿？

第3450章 势不可挡（上）


邵正武确实被四海的事儿气得不轻，但是面对陈太忠如此蛮干，他心里倒是生出些惶恐来：北崇那试图枪杀陈太忠的家伙，不会真的是张一元干的吧？


论起这个司机，他比一般人要了解得多，是个胆大心狠的主儿，而且眼皮子驳杂，香港澳门那里也都有朋友，上次他去澳门玩，愕然地发现，连那些赌场里的家伙，都跟小张很惯熟。


所以，面对北崇人在市区里大摇大摆地挑衅，他也只能咬牙忍了，至于那杀手是不是张一元雇佣的，他不想去问，也不会去问。


不过他倒是把陈太忠记恨上了，心说你且先得意着，等回头寻个事端，看我往死里整你。


由于心里有了这样的算计，他对那些送上来的发作机会，也是抬手推掉，比如说有人找上门来告状，此人跟四海的租车合同到了，他来还车，却是因为四海停业，他拿不到押金。


对于这样的请求，邵局长淡淡地表示，说这个事儿我们警察局管不了，你想反应情况，得去工商或者税务——这种借口往日里能做一做文章，现在北崇都豁出去了，想在这种小事上把文章做大，那真是痴心妄想。


租车这位不知道深浅，果然去找工商局了，然后这个事情就反应给常务副市长张卫国了，张市长不但是花城人，还跟北崇抢过普林斯公司的投资。


他闻听此事，登时就指示工商局，说你们跟北崇联系一下，怎么能这么搞？随便封门不说，还查扣别人的财产，这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


不过，就算他说得再重，也改变不了一个现实，张市长自己就没打算露面，只是撺掇工商局出头，因为他非常确定，就算自己亲自过问，北崇那边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邵局长和张市长想得一点都没错，市工商局的电话打过去之后，北崇警察局直接表示：客户不满意的话，去找四海公司的人谈，我们警察对的是该公司，四海的客户……跟我们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说白了，暴力机关想要不讲理，那真是说破大天来都没用，而北崇这边已经横下一条心打算硬上了，这样的小事也真就是毛毛雨了。


不过对于偌大的阳州来说，发生在四海的这点事，也是毛毛雨，张一元在别人眼里再厉害，也不过是警察局长的前司机，还入不得很多人的法眼。


比如说江锋在打给陈太忠的电话中，就一点没提四海的事，他只是表示说，退耕还林的事情，办得还算顺利，你北崇也该着手准备，做那十万亩的详细计划了。


“我们就不用做计划了吧？”陈太忠对上江市长，还真是不带客气的，“市里按十万亩拨给我们就行了，拨款下发情况，我们会给出详细清单供市里监督检查。”


“你怎么就这么特殊呢？”江市长登时就不高兴了，别人都是报上计划任我们批，你连报都不报，就要拿走十万亩，“市里给你十万亩的退耕还林补贴，就没资格审核一下？”


“当初你们就没说要审核，而且我会给市里提供清单的，保证清清白白，”陈太忠寸步不让，这个时候他不能退，哪怕被人说成跋扈也认了，“想要审核，我坚决不答应。”


“为什么不同意，我要理由，”江锋强压着怒火发话，国家林业局他已经跑得七七八八的了，现在就算踢开陈太忠，也未必就成不了事。


当然，江市长是愿意讲理的，而且从骨子里讲，他对这个年轻的区长，有一些说不出的忌惮，没有去部委活动过项目的人，真的想象不到其中的艰难。


很多时候在不知不觉中，你跑的项目就被莫名其妙地否定了，而这否定虽然莫名其妙，其过程却是顺理成章的——从大热门到热门，从热门再到候选者之一，到最后才得个通知，“禁止重复建设”。


有太多的时候，跑部的人连情况都摸不透，就稀里糊涂地出局了，他们根本搞不清楚，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倒是想问呢，但是别人会说吗？


至于说部委里的人门难进脸难看，没得好处不办事，这么抱怨的人还真是错了，人家根本始终就是那么个面孔，起码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这样。


这些就扯得远了，总之，陈太忠年纪轻轻就能跑下来这种几近于绝迹的项目，而江锋按图索骥地寻过去，好悬都办不成事，这差距之大，真的令江市长不得不佩服。


所以他打算听一听对方的解释，“我可是从其他县区砍了两万亩挪到北崇，其中有八千多亩就是花城的……以北崇和花城目前的关系，你应该清楚我有多大压力。”


陈太忠对江锋的初始印象并不好，但是后来他从欧省长那里得知，江市长默默地扛住了一些其他压力，对此人的印象就大为改观了。


所以眼下听到对方说话直接，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报市里审核，将来难免有人觉得哪里不合适，删删减减的就没意思了，我就是要市里每年给北崇十万亩的退耕还林费用，形成规矩——不打那些嘴皮子官司。”


原来是这样，听到这个回答，江市长也能理解陈太忠的想法了，对北崇来说，这确实是一个隐患，花城等地出让那些指标，确实也很是心不甘情不愿，这时候，他们想不到若是没有陈太忠，就没有这个项目，他们只看到——市里把本来该给我们的钱，给了北崇。


退耕还林这个范围，一旦划下来就是死的，中间变更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江锋就没往这方面考虑，现在想来却是真的有这个可能，花城和北崇的小冲突，在陈太忠任区长之后，有愈演愈烈的可能，而花城人在上层歪嘴的能力，人所共知。


更别说这退耕还林中，也有诸多文章可做，同样的还林，经济林和生态林时限就不同，还草的时限就更只有短短的两年，花城人想做文章的话，还真的有机会。


而江锋这个副市长，一届也不过五年，他就算干满一届，最多也就是护送着经济林过关，生态林可是八年的，剩下三年，后面的市长认不认呢？


所以说陈区长虽然跋扈，担心的事情却很有道理，他只是想把每年的拨款数敲定下来，至于说钱到底去了哪里——区政府拉单子嘛。


比你更无法无天的区长，也没几个了，江市长轻喟一声，“那么，十万亩里，一半经济林一半生态林，没问题吧？”


这么大的事情，隔着电话说，真的有点太儿戏了，但是陈太忠偏偏就觉得无所谓，“无所谓，反正就是那么多钱，我都可能还草……但是拨款的下落，我一定给市里一个交待。”


“退耕还草，嘿，”江锋叹口气，什么也不说就压了电话——还草的话就是两年，那就算离经济林的年限，也还差三年，陈太忠这么说，摆明是想将这些钱用到别的地方了。


这个态度真的很狂妄，但是江市长不想再计较，也不想多打听——反正答应了你之后，到时候你得给我拉出清单来。


“我的桃子，可不是那么好摘的，”陈太忠在电话那边嘀咕一句，也压了电话，不过他嘴上说得狠，事实上他也是很慎重的，于是反手一个电话打给徐瑞麟，“徐区长你来我这儿一趟，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请您稍等一下，两个孩子闹腾得太厉害，老大一定要我抱着，”徐区长在电话那边微笑着回答，自打他收养了这双胞胎之后，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每天下午工作完之后，若不是推脱不过的应酬，他就直接推掉了，说要回家看孩子。


这跟他以前的行为，形成了截然的对比，在徐波的成长过程中，徐区长过问得并不是很多，导致了那孩子个性跳脱最后惨遭毒手，他也深为自责。


而对这两个抱养来的女儿，他可是着实在意，有事没事都要回家看看，有人刻薄地说，徐区长要是早这么对他的儿子，小徐也未必就会落到这种下场。


大约是晚上九点，徐瑞麟来到了区长的家里，他并不担心自己撞破区长和王媛媛的私情，谣言止于智者，他心里非常清楚，那不过是流言蜚语罢了。


果不其然，他进来的时候，陈区长正斜躺在二楼的沙发上，沙发前一扎啤酒，而区长正手捏遥控器，左右调换着频道。


“老徐你坐，”陈太忠见他来了，也不起身，还是斜躺在沙发上，只是微微点头，不过手里的动作是停了，“江锋打电话来了，说退耕还林差不多了。”


“那就搞吧，”徐瑞麟也不觉得对方傲慢，径自坐到楼梯口的沙发上，大家一步一步地熟悉了，很多客套，也没必要讲了，陈区长此刻的表现，也不过是真情流露罢了。

第3451章 势不可挡（下）


“先统计一下吧，”陈太忠将手里的遥控器一丢，腰板一挺坐了起来，眼睛却是兀自盯着电视屏幕，“市里只给十万亩，你优选一下，生态林优先，其次经济林，最后是还草……嗯，市里给的指标是，生态林经济林对半，咱不说亩数，金额对得上就行。”


这就是五万亩生态林和五万亩经济林的费用了，徐瑞麟听得很明白，把金额对上就行，那还草的数量多一点，超过十万亩也没问题——还草的耕地，不但补贴年限短，单亩的补贴金额也要低于还林，于是他当即表示，“好的，我尽快安排。”


“安排要合理，”陈太忠叮嘱一句，说句实话，北崇区几个副区长里，他看得最顺眼的就是徐瑞麟——跟他走得最近的肯定是白凤鸣，但是他总觉得，徐瑞麟做事有自己的一套，素质也高，真的是很不简单，至于说徐家的不孝子徐波，那只是个意外。


“嗯，一定合理，”徐瑞麟点点头，犹豫一下他又问一句，“还草……应该是苎麻吗？”


“嗯，”陈太忠点点头，拿起面前的一瓶啤酒打开，随手递给徐瑞麟，“随便喝点吧，随着苎麻项目的启动，咱们对苎麻的需求会大幅度提高。”


“那就要好好规划一下了，分批次地开发，”徐瑞麟点点头，他明白陈区长的意思，还草未必一定要全面放开，可以逐步地来，等苎麻厂投产，需求量增大的时候，再退一部分耕来还草，到了那时，先享受还草政策的耕地，应该已经过了两年。


这个手段很好，但是他心里有点疑惑，“市里就让咱们这么搞？自己订计划？”


“争取来的呗，计划自己订，但是要审核，”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又看他一眼，“怎么不喝酒啊？你好像能喝一些的。”


“一会儿回去还要看孩子，”徐区长微微一笑，不过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拿起啤酒灌了一口，“苎麻品种优化，也该考虑了。”


“这可是个长期投资，”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闪金镇的苎麻不错，不过用行家的话来说，想生产高支纱，还是有一定的浪费，想解决这个问题，目前的选择是改进技术，但最终还是要回到改良品种上，陈区长并不认为，在自己这一任内，一定能完成这个改进。


“难也要做，就像油页岩残渣的处理，”徐瑞麟又轻轻地抿一小口啤酒，“那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见效的。”


“我就头疼了，原本是国家应该研究的项目，让咱们这么小小的一个县区负担，”陈太忠想一想这两个难题，也禁不住苦笑一声。


“不能等靠要嘛，其实咱北崇现在，已经走上了一条跟别人不一样的发展道路，”徐瑞麟微笑着回答，“只要坚持下去，我相信三年就会大变样。”


“借你吉言了，”陈太忠笑着举起酒杯示意……


第二天上午十点，躲在朝田的张一元终于接到消息，说阳州市工商银行已经派人前往北崇了，要谈一下关于四海租车行的车辆问题。


然而糟糕的是，这似乎不是工行主要目的，据说工行对北崇目前的一系列大手笔，非常地感兴趣，也就是说他们过去谈车辆，可能只是引子而已。


“我操他大爷，”张一元轻声嘟囔一句，他当然更明白，银行里的人是怎么做事的，这不是“可能”是引子，而是绝对是引子——北崇的项目上亿的就有两个，相较而言，他那点贷款算个什么？


银行也靠不住了，那就只能先跑路了，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落到了这样的田地，他心里禁不住生出些许的懊恼：早知道回落到眼下这步，当初何必去招惹姓陈的？


张一元心里很清楚，眼下跑还来得及，这是避风头的性质，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做过什么，北崇也不能给他发通缉令，等到事情不妙再跑，那可是真的来不及了。


其实，陈太忠现在，也远远没有张总想的那么好受，市工行来的是苏曼妮，陈区长对此人并不陌生，见是她和另一个年轻男人上门，他就笑眯眯地表态，“苏行长以后来，提前打个电话……马上过年了，我可是忙得要命。”


苏行长的脸色不是很好，在来区政府之前，她先到北崇分局走了一圈，看到仅有四辆轿车还停在当地，她心里真的是有点不高兴，就算有求于北崇区政府，这个事情她也不能视而不见。


于是她开门见山地表态，“陈区长，你们查扣四海的车也就算了，怎么能私自把车撬开使用呢？他们的车基本上都是从我们这儿贷款买的。”


“要过年了嘛，”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还真不知道那些车跟贷款有关，不过这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加强警力巡逻，暂时征用几辆，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在四海还完贷之前，我们银行拥有车辆的部分所有权，”年轻男人气哼哼地发话了，“你们这么处置，不合程序。”


陈太忠看他一眼，都懒得说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苏曼妮，“苏行长什么意思？”


“就算你暂时征用，也要跟我们打个招呼啊，”苏行长苦笑着一摊手，“而且你们带回来的十七辆车，只有四辆车没动……这也太多了一点吧？”


这帮小子下手倒是真快，陈太忠心里也是暗暗地苦笑，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折腾得剩下四辆车了，想是这么想，他的话依旧是风轻云淡，“哦，这个我知道了，早晚有还回去的时候，不要着急，我们区里认这个账。”


“但是由于你们的查扣，四海公司目前停止还贷了，”年轻果然气盛，那男人看起来真的有点生气，“这个怎么说？”


“你这是在质问我？”陈太忠的眼睛微微一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小贺，你别乱说话，”苏行长呵斥他一声，然后才又冲陈区长点头笑一笑，“这是我们行的信贷员，年轻不懂事，我们是想商量一下，你们不要征用太多的车，要不到时候车况就不好保证了。”


“信贷员？”陈太忠瞥一眼那个小贺，所有所思地发问了，“你跟四海公司什么关系？”


“这个业务最开始是我跑的，”年轻人理直气壮地回答。


“怪不得，”陈区长微微点头，然后又笑着发问，“那你跟张一元是什么关系？”


年轻人还待张嘴说话，苏行长狠狠地一眼瞪过去，待扭转脸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满面笑容了，“小贺跟张总没什么关系，纯粹的业务……我这个请求，不算太为难吧？”


“你又是怎么知道，四海打算停止还贷了呢？”陈太忠却是死盯着年轻人不放，这不是他要欺负小孩，实在是……分局那帮家伙们下手太快，被人捉了现行，他必须祸水东引，拿别的事情来做文章，“这个消息，是谁通知你的？”


“这还用人通知吗？你们都把人抓完了，谁来还……”小伙子话说到一半，发现苏行长怒视着自己，终于悻悻地改口，“是张一元的老婆，打电话给行里了。”


“我还以为是赵凯华通知的你呢，”陈区长冷笑一声，兀自死死地盯着对方，姓赵的是四海的总经理，目前不见踪迹，“现在我郑重通知你，赵凯华是北崇警察局强制传唤的对象，如果你有他的消息，希望你主动提供，否则的话，你可能要负连带责任。”


“我……”小贺还待说什么，苏曼妮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小贺，今天带你来是个错误，你先出去吧。”


小贺闻言，一张小白脸登时涨得通红，他站起身，狠狠地看了年轻的区长一眼，也不说话，转身向门外走去。


陈太忠才不会把这种小人物的威胁放在眼里，不等对方走出去，他就看一眼苏曼妮，“既然你们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也表个态……剩下的最后四辆车，也要征用。”


小贺听得脚下微微一绊，却是没有停下脚步，苏行长见他出去，才冲陈太忠苦笑一声，“小贺的父亲调到省行了，小家伙不太知道轻重……陈区长，您消一消气。”


“这不是消气不消气的问题，北崇分局只对四海公司，”陈太忠好不容易找到个发作借口，怎么可能轻易罢休？“你们有什么不满，对四海的人说去吧，或者对张一元的老婆说也行。”


什么是底气？这就是底气了，陈某人不愿意招惹银行，但银行若是觉得自己超然物外，可以对政府事务指手画脚，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苏曼妮听得也是相当地无语，她原本是想借着这件事，卖个人情给北崇，然后再谈合作的，不成想被那小家伙搅得如此被动，这一刻，她真的后悔带小贺来了。


不过这个年轻的区长，也是有点过分强势了，苏行长沉吟一阵方始发话，“其实我此来，是想跟北崇谈合作的……比如说贷款。”


“我们有贷款的途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过两天，还有几个亿的融资协议……苏行长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第3452章 王霸之气（上）


“咝，”苏曼妮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本以为，有普林斯公司和地电的投资，北崇的电厂和苎麻两个项目，就足以值得争取了。


再加上北崇还在搞一系列的项目，工行也都可以插手——卷烟厂是不行了，但是其他即将要搞的水泥厂、板材厂，却是可以操作的。


总之，北崇现在虽然还不起眼，但是即将到账的资金真的太多了，北崇的发展也是可以预期的，苏曼妮不想错过这一拨建设浪潮。


但是她真的没想到，在春节前，还会有新的融资协议，而且是几个亿的融资，她愣了好一阵，才想起一件隐约的传闻，“是……香港的资金？”


“只是委托香港人代为管理，”年轻的区长漫不经心地回答，“资金不算多，不过下一步北崇要加强自身的造血机能，借助外物来发展，终究是一时的。”


“陈区长，请恕我直言，您的金融理念，有点滞后了，”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之后，苏行长大胆地建议，“现在主流思潮是借鸡生蛋，用自己的钱一步一个脚印地发展，想要实现飞跃，真的很不容易。”


“嗯，我需要贷款的时候，会考虑你们的，”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摆一摆手，不过听得出来，这只是他应付差事的套话罢了。


苏曼妮就算脸皮再厚，也不能一次又一次地无视对方的驱逐，更别说她是代表了工商银行，不知道有多少人哭着喊着求她贷款。


所以她站起身告辞，不过就算这样，她也没有失去分寸，微笑着对陈太忠点头，“陈区长，我们期待跟北崇合作的那一天。”


“嗯，我也期待，”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头，这个反应让苏行长心里又是一揪，你这也有点太傲慢了吧？


然而，不满归不满，苏曼妮却是没想过要放弃，在贫瘠的阳州，想找到这么好的贷款机会，真的太难了，阳州穷，想要揽储很难，但是想要放贷更难。


她一边思考，一边慢慢地走出楼，这时候小贺终于按捺不住了，“苏行长，都像北崇这么搞，咱的业务真的没办法开展了。”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清楚，”苏曼妮恼怒地看他一眼，“你知道不知道，就你刚才那几句话，给行里造成多大损失？”


“什么？”小贺听得登时愕然，好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我是在保护咱行里的权益啊。”


“啧，”苏行长恼怒地摇摇头，却是懒得再说他什么了，贺行长调到了省里，她也不想跟小贺搞得太僵，要是换个人这么做，她早就开口呵斥了。


下次绝对不能带这家伙了，她心里暗暗地做出了决定，北崇这里，工行不能再出任何纰漏了，否则真的是要鸡飞蛋打了。


北崇的项目不但花样多而且数额大，加起来绝对会令整个阳州的银行疯狂，其中尤为重要的是，想获得这些项目，不需要多方求人上下打点，只要搞定一个人就行。


没错，那人就是陈太忠，陈区长来了虽然才两个月，但是在北崇已经牢牢地站稳了脚跟，在北崇区政府可谓说一不二——只要陈区长点头，一切问题都不成问题。


怎么才能想个法子，把此人拉下水呢？苏曼妮心里暗暗地盘算着，一本万利的买卖啊，这样的机会，一定不能放过，丫真的是太有钱了……


“咱区里这点钱都没有？”与此同时，陈太忠却是在抱怨，“凤鸣，我是真的没时间，都去了小岭乡一趟，半路遇到事儿了才回来，区区的两百万……就把咱难成这样？”


“钱多钱少是一回事儿，关键是挺有代表意义，”坐在他对面的白凤鸣苦笑着一摊双手，“林主席是个死脑筋，早上又问我谈得怎么样了。”


“咱还真不稀罕那点钱，”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


这桩公案是林桓惹出来的，小岭乡有个唤作卢天祥的，此人在南方混得不错，是搞模具的，眼下过年了，没什么业务，就提前回来了，据说他的身家接近千万了。


林桓跟他认识，联系了一下想要引资，卢总说咱北崇就是这个样子，一百年也发展不起来——不到外面看，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可林主席不甘心啊，说新来的区长自打上任之后，动静特别大，北崇的发展指日可待，你不能再抱着以往的观点看问题了。


卢天祥闻言，也是好一阵犹豫，乡土情怀谁都有，他就说我这也是好些年不回来了，现在的区领导基本上都不认识了，也不知道能搞些什么，这里目前是不能搞模具厂。


你可以干水泥厂啊，林桓把他引见给了白凤鸣，白区长也挺支持他干水泥厂，可是卢天祥还是有点犹豫，出石头的地方，是西庄乡等地，而他是小岭乡的人，于是他就表示，你们要是能让我跟陈区长见一面谈一谈，我再考虑吧。


陈太忠听说此事之后，说把人带过来吧，结果那卢总还牛气，让陈区长来我家见我吧，其实我在不在区里投资，那真的无所谓的。


陈区长听得也有点恼火，他见过太多的投资商了，对上地方政府，那种优越感真是根深蒂固，你做为北崇人，对家乡都没有什么感情，我又何必去上门拜访你？


别说你有千万身家了，就算你有千万现金，也扯淡的很——哥们儿真的不差钱。


林主席知道他的家长作风严重，所以赶紧劝说，说北崇其实也出去不少能人，虽然不怎么回老家，但是相互之间联系得很紧，你要是能拿下卢天祥，能起到很好的样板作用。


陈太忠是真不想惯对方的毛病，事实上严格来说，是他自己的毛病太多了，他已经不习惯上门去求别人投资了——哥们儿自己就有，何必去求你呢？


不过大家都这么说，他也不太好脱离群众，心说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吧，昨天他打个电话给卢天祥，确定对方在家，这才骑着摩托赶过去——卢天祥的家在界牌村，交通很不顺畅，道路狭窄土壤黏性大，开车过去很容易抛锚，摩托车才是大家出行的首选交通工具。


但是天底下的事情就是那么寸，当然，也可以说陈区长实在太忙了，走到半路听说有人拦北崇的警车，他也顾不得去界牌村了，车把一拐就过来接人。


他这一拐，就又拐出来点麻烦，北崇分局这边倒是没事了，可小岭乡那边乱套了，乡党委书记皇甫一尘和乡长吴崖听说区长要来，早早地就在界牌村等上了。


吴总也做了些准备，不管他打算不打算回乡投资，县太爷都是不宜得罪的，他甚至挂了两条一万响的爆竹以示欢迎之意——小岭乡虽然不算很偏僻，但是石碑村的路真的不好走，村里人上一次见到县太爷，还是1979年，眨眼间……二十多年过去了啊。


石碑村准备得好好的，却不料陈区长淡淡地撂下一句“不去了，有事”，然后竟然就真的不去了，乡里当时就表示……尼玛，我们真的很受伤啊。


陈太忠是确实有事，心底无私当然不屑解释，而小岭乡那边，也真的很有点受伤，尤其是卢天祥并不在北崇发展，自然也就没什么敬畏之心。


于是他就表示说，区里的投资环境我也看到了，比前两年也没好到哪儿去，嗯，我回来也就是过个节，给老少爷们儿拜个年。


要说陈太忠眼里，真的看不上这种人，可是白凤鸣执着地劝他，你得把这个人拿下来。


北崇现在的发展，确实不差这一两百万的资金了，可是这人代表的不仅是一股势力——北崇人在外闯荡的势力，更代表了一种现实：北崇是讲究多样化发展的。


要说北崇的发展，以前可以用平庸两个字来形容，而自打陈太忠来了之后，就要换两个字了——怪异，怪异的发展。


时下北崇的强势崛起，根本就是陈区长一手导演的，强势是够强势了，但是也真的很另类，打个很简单的比方，发展所需的资金，都是区长自己找来的，没有充分地利用这个体制。


换句话说就是，成也区长败也区长，北崇的发展不是靠常规手段得来的，眼下的局面是可喜的，但不是正常的，都是区政府出面借贷来的款项，经济形式太单一，缺少一些常规手段。


而政府的招商引资，就是推动经济最常见的一种手段，北崇可以不在意，但是绝对不能视而不见，所以白区长再次提醒陈区长：卢天祥那里，您该去一趟，还是去一趟的好。


“难道你去一趟就不行？”陈太忠心里有点抵触这个建议，“你也知道，我去的路上遇到事儿了，不是没想着去。”


“北崇需要多样化发展……我去找他了，人家说我是陈区长的跟班，要跟你谈，”白区长无可奈何地回答，“说来说去，他还是想看区里的重视程度，要不我陪您一起。”

第3453章 王霸之气（下）


“咱俩一起去，太抬举他了，”陈太忠心里也清楚，目前北崇的发展局面不错，但基本上全是公有制企业，经济面有点单一，于是他叹口气拿起手边的电话，“红星，那个摩托我再用一下。”


既然决定去了，陈区长也不打电话找卢天祥了，看一眼现在十点，骑得快一点的话，到界牌村应该是十一点半左右，可以赶上中午饭。


不成想骑到半路的时候，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陈太忠有仙力护身，自是不怕下雨的，不过这个路，逐渐地就变得难走了，尤其是路上遇到行人，摩托车还得减速。


所以到了界牌村的时候，差不多就十二点了，卢天祥家倒是好找，村里唯一的三层小楼，贴了白色的瓷砖，卢家门口的一大片地面，都是水泥硬化过的。


陈区长将摩托停在卢家门口，走上前去敲门，听到铜环敲打铁门的声音，门里的大狗登时汪汪地叫了起来。


“别叫了，”一个女声用北崇话呵斥一句，然后走到门口，打开门上的小铁窗，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七八十岁的老妇，她看到门外是个淋得透湿的高大男人，身上还有斑斑点点的泥渍，说不得疑惑地一皱眉，略带一点警惕地发问了，“你找谁？”


“找卢天祥，”陈太忠也用北崇话回答，“我是陈太忠。”


“陈……你是陈区长？”老妇的思维没有看起来那么老，她居然知道陈太忠就是陈区长，不过问归问，她眼中的疑惑并没有减少多少。


“没错，就是我，”陈区长现在用北崇方言简单对话还是可以，不过有些北崇人听了，说你这话说得还是不够标准，而且……绝对是小赵一片的口音。


“你等一下，”老妇一扭头，直着嗓子就喊了起来，“大娃，祥子……陈区长来找你了。”


这声音尖亢悠扬，洪亮无比，很难想象出自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嘴里，陈区长听得禁不住暗暗咋舌，这就是传说中的“通讯基本靠吼”了吧。


老太太连喊三声，才歉然地对陈区长解释，“他去不远的王老头家了，马上就能回来。”


“老人家你高寿啊？”陈区长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五十八了，”老妇笑眯眯地答一句，然后似乎反应过来他的话了，“庄稼人，整天在地里晒着，看上去很老，是吧？”


“健康就好，”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家里没安电话？”


“安了，不过没多远，喊一声就行了，给大娃打电话是长途，他还漫泳呢，一个电话顶上三斤米了，”老妇回答完之后，又反问一句，“你这是咋闹的？”


陈区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漫泳是什么，面对对方的提问，他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下雨了，可不就这样了？”


“果然是陈区长，”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陈区长扭头一看，却是一个黑矮粗壮的男人走了过来，一只手打伞，另一只手伸向自己，“我就是卢天祥，这大雨天儿的……屋里坐屋里坐，妈你再添点儿碳。”


“你自己添吧，要不我帮你添？”陈太忠推着摩托进院子，嘴里随便跟一句——这可不是什么友好的态度。


“我妈就闲不住，一辈子的习惯，”卢天祥笑着回答，似乎是没听出什么什么刺儿来，“再说，陈区长大驾光临，我得先招呼好您啊。”


这姓卢的走南闯北，眼光谈吐到底是不同了，陈区长心里就有数了，将摩托车推到房檐下之后，他跟着对方走上了二楼，在一个拐角处停下走进去，那是一间足有三十平米的大屋，旁边还有小套间。


大屋里只有两组沙发，两个立柜，除开前方的茶几，只有对面的一台二十九寸电视，再加上屋角的两棵棕竹，整个房间显得空荡荡的。


“来，先把外套脱了，”卢天祥招呼一声，不管怎么说，陈区长都淋成这样了，啥话都别说，先换衣服吧，一边说，他一边就钻进了小套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一件蓝色的棉大衣，那大衣不是特别干净，脖领处都有些污垢了，“穿上这个暖一下。”


“没事，”陈区长摇摇头，开始脱外套，心说这么恶心的衣服，你也好意思拿得出来，他本可以滴水不沾的，不过想到被别人看到的话，会比较怪异，还是任由雨水打到了身上——当然，也不无体现诚意的意思，“我身体棒得很。”


卢天祥似乎也知道自家的衣服不太拿得出手，又钻进套间里取出几个衣架，从陈区长手上接过淋得透湿的外套搭起来，挂到一根铁丝上。


那铁丝紧挨着屋角，旁边是一个凸起的砖棱，他笑着解释一下，“这是烟囱，楼下有个烧煤的炉子，一会儿就干了……我去泡壶热茶。”


脱掉外套，陈太忠身上就只剩下了一身保暖秋衣，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女人的个头接近一米七，身材略略有点发福，“天祥，陈区长来了，咱们中午吃饭吧？”


“赶紧去做，多炒几个菜，我跟区长好好喝两杯，”卢天祥随便一摆手，才又扭头看向陈太忠，笑着解释一句，“这是我老婆，回来以后，大家都是一天两顿饭，她就过来问一下。”


“这饭什么的倒无所谓，先说正事儿吧，”陈区长摘下兀自在滴水的运动帽，随手放在桌上，他浑身湿淋淋的，倒也不想坐到沙发上，就站在那里，背着手四下打量着，“听说你有造福家乡的愿望？”


“您这头发……”卢天祥已经泡好了茶，却是不接对方的话茬，而是左右打量着区长的光头，“听说是救火的时候烧的？”


“嗯，”陈太忠点点头，你小子居然跟我转移话题？不过看到对方冲茶的茶壶，是很普通的白底蓝花陶瓷壶，再看一看屋里的设备，就知道其实这位也不是很注重享受的。


那个砖做的烟囱和烧煤的炉子，算是比较难得的奢侈东西了，但也不给人暴发户的感觉，想清楚这些，陈区长淡淡地发问，“那我就过来问一下，你打算投资多少钱？”


“本来呢……我心里真的没底，”卢天祥沉吟着发话，说句实话，看到区长淋成这个样子来自己家，身上还有大片的泥点，他心里真的有点感动了——虽然他认为感动这种情绪，已经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了，但是生意人也是人。


再看到区长那光秃秃的脑壳，想到传说中区长不但救火了，还从火中救出两人，一个是孩子，一个是拉了一裤子的妇女。


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笑点，大家在传话的时候，总是要强调一下那女人身上奇臭，或许，这就是老百姓的恶趣味，但是绝对不影响区长的形象——其实有正面加成效果。


陈太忠等了半天，见他不再说话，这才直视着他发话，“没什么底？”


卢天祥被他注视得有点慌乱，陈区长虽然形象狼狈，但自从进来之后，气势真的是咄咄逼人，他犹豫一下才回答，“不管我投资什么，都想给区长你分点干股。”


“没有必要，”陈太忠很随便地一摆手，心里却是明白了，怪不得姓卢的一定要见自己，原来是要送股份保太平，不愧是在外面闯荡的，这些东西都能想到。


“有我在北崇一天，你就放心好了，”陈区长冷哼一声，“我不差那点钱，也不会允许别人胡乱伸手……说句实话，这几百万的投资，还真不放在我眼里，主要是想着不能寒了你们造福家乡的心，才过来跟你谈一谈。”


“那是，我才回来几天就已经听说了，区长您真称得上是爱民如子，”卢天祥笑着点头。


卢总走南闯北十余年，人情冷暖不知道见了多少，各种的人精也接触过不少，要说他想在北崇投资，那是有一点兴趣，却也不多。


所以他一直在琢磨，自己见了区长该怎么打探口风，如何虚与委蛇，不成想陈区长一来，表现出的不是要请他如何投资，而是直接地强势表态，想投资我欢迎，也保障你投资安全，但是你那点钱看不到我眼里。


这跟他考察别的地方时的待遇，是截然的不同，那些地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行行行、好好好”之类的，所有条件都答应，热情到让人觉得不投资都不好意思。


陈区长这个态度，相对就有点恶劣了，也不算很尊重人——事业有成的企业家，谁受得了这口闲气？


但是卢天祥不这么看，他早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了，陈区长如此的表态，反倒是加大了他投资北崇的兴趣，年轻的区长眼光高、脾气直，民间的名声也很好——也就是作风问题上，有点小小的瑕疵。


至于说人家不稀罕自己的几百万投资，那也是事实，北崇目前筹建的几个项目，都是大块头的——这真的是能人。


要不说有些人是属毛驴的，拽着不走打着倒退，卢天祥就觉得，陈区长虽然态度差一点，但是很真实，那种底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踏实。


他正琢磨呢，陈区长又霸气侧漏，“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定了，我这大雨天跑过来，也算有诚意了吧？”

第3454章 纳头便拜（上）


这啥还没说呢，怎么就定了？卢天祥就算再信任陈区长，也禁不住一愣。


下一刻，他才意识过来，这根本就是一个直截了当的主儿，登时就将所有的算计抛到一边，卢总虽然是玲珑剔透的心肠，但是骨子里，多少也受到了北崇人直来直去的脾气的影响。


所以他很直接地嚷嚷了起来，“陈区长，昨天可是没有下雨，我还把区里的皇甫书记和吴乡长请来了，还准备了两挂一万响的鞭炮，结果你没来……别人都笑话我呢。”


“这个，当时我真的有事……好吧，那咱俩抵了，”陈太忠也听说这事儿了，于是他很干脆地点点头，“想不想投资，随便你吧，反正我的态度很明确。”


“投资是肯定要投的，”卢天祥终于纳头便拜，也算是对得起陈区长的王霸之气了，事实上，在商场里戏过水的主儿都知道，只要跟对领导，想要赚钱真的是太简单了。


眼下这个大好机会，他绝对要抓住，而且年轻的区长都明说了，觉得上门上得有点委屈，他如果不能马上作出决定，这马屁就拍到马脚上了——决定投资的时候固然需要慎重考虑，但有时候时机就是稍纵即逝，由不得人犹豫。


不过，他的表态虽然很坚决，思路却是很迷茫，“振兴家乡是每一个北崇人的责任，有您这样的区长，我投资是没问题的，但是具体项目，我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这个反应刚还真有意思，陈太忠看得不但想笑，心里也禁不住生出一丝自得来：哥们儿这王霸之气，还真的不是盖的。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小玩笑，陈区长已经看穿了对方的用心，想借我的势赚钱？


这个毛病可是不能惯你，陈某人不介意别人借他的势，但是能借他的势的人，必须得是熟人才行，陌生人那就得考验一下。


尤其是，他不想让卢天祥的投资，依附于政府生存，比如说搞个施工队什么的，接政府工程，他希望这位能投资到实体上，于是他问一句，“白凤鸣不是建议你搞水泥厂？”


“西王庄乡那里，相当排外，”卢天祥摇摇头，很认真地回答，“而且那个乡相对富裕，有见识过世面的人，他们对外来挣钱的人非常警惕。”


“同一个县的，还搞这么多摩擦，真是的，”陈太忠不屑地摇摇头，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北崇和花城还都属于阳州呢，可不也是斗得死去活来？


地域观念，果然是普遍存在于每一个级别，陈区长感慨一下，就决定不再为这种蛋疼的事情纠结，“你要去的话，区里会为你协调，如果不想去……一旦别人上了这个项目，我们不会支持你搞重复建设。”


“这个……”卢天祥沉吟了起来，当然，这也许仅仅是一个姿态，大约十秒钟之后，他终于缓缓地摇头，“既然造福家乡，还是从本乡本土开始吧。”


“也行，”陈太忠点点头，事实上，他觉得水泥厂是个抢手的项目，投资也不大，根本不愁有眼光的主儿，“想投资什么随你，只要是正当项目手续健全，我都支持你。”


“那我尽快跟皇甫书记和吴乡长沟通一下，选个项目，”卢天祥笑着点点头，“选好之后，还要请陈区长指示。”


“唔，可以，”陈太忠很痛快地应承了下来，心说北崇人的地域观念确实够强的，以卢天祥这千万的身家，哪怕在国内最顶级的城市，也不怕做点小买卖了，可是一旦回老家投资，还是最愿意相信本乡的人，连本地的其他乡镇，都不太放心。


不过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对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你想请他俩来吃饭？”


“呃……”卢天祥的眼角抽动一下，才干笑着回答，“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您往小岭走的时候，白区长给我打电话了，要我在家等着……我是看到下雨了，才去找邻居下棋去了。”


这是事情的大致经过，有些细节就不用提了——卢总肯定是通知了乡领导，以弥补昨天的过失，不过这半中间的一场雨，又让大家有点疑惑，陈区长会不会第二次放大家鸽子。


陈太忠有点恼火白凤鸣私下乱传消息，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大老远扑个空的话，想必会对此事越发地冷淡——老白这也是曲线救国的意思哈。


这恼怒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下一刻，他就平淡了下来，想到小岭乡的党政一把手，禁不住哼一声，“他俩现在离得不远，是吧？”


“吴乡长好像家里有点事，皇甫书记在东亭村调研，离这儿确实不远，”卢天祥笑着回答，他肯定不能说，吴乡长觉得这么大的雨，区长不会来了——卢某人在外面赚钱，不需要看乡里领导的脸色，但是能不得罪，也就不得罪了。


“那你让皇甫一尘过来吧，一起喝酒，”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话，心里却是禁不住琢磨一下：你老婆估计要向皇甫书记报信的吧？


“我家老二应该已经打了电话，”卢天祥倒是不隐瞒这一点，“我妈那一嗓子，估计现在全村都知道了……她也就是想让全村都知道，知道她儿子出息了，区长都来了。”


“老人家望子成龙，这很正常，”陈太忠点点头，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院子里的大黄狗又开始汪汪地叫了。


这次来的是界牌村的霍村长，区长都来了，他这个村长不露面就太不恭敬了，不过紧接着，大黄狗又叫了起来，这可是皇甫书记驾到了。


皇甫一尘是坐着一辆带蓬的三轮农用车过来的，不得不说，这界牌村的路确实难走了一点，越野车走起来都费劲，尤其是有的路段损毁得厉害，可通行的区域异常狭小，也只有农用车，才有这么强悍的适应能力。


陈太忠跟皇甫一尘打交道不多，只知道这个人是的实打实的地方派，不但本人就是小岭乡人，而且在这里干了八年的党委书记——八年，日本鬼子都赶出中国了。


这一次区里党代会，他继续把持这个位子，那么这个党委书记能做到多久，是谁也猜不到的，所以这人在地方上，拥有极高的威望，他的门生故旧也多，白凤鸣甚至很明白地说，有什么政策，想在小岭乡推行，如果没有皇甫的支持，那……至少要生出很多波澜。


而同时，皇甫这个人，是很阴柔的，他没有任何的背景，跟他有点瓜葛的副县长，现在早就死得连骨灰都不剩了，而跟他作对的人，很多人都还活着——只不过状况很差。


白凤鸣称奇的也就是这一点，皇甫在民间的口碑，多少是有一点点霸道，不过大家还是更愿意念他的好——皇甫书记，有时候还是很讲道理的。


总之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矛盾，皇甫一尘的下属和族人，手脚并不是很干净，据说在区里和乡里也有一些产业，但是偏偏地，很多人认为这是正常的。


陈太忠的脑中，这些资料一闪而过，不过他也不会只凭印象做事，见到皇甫书记走进来，他只是坐在那里略略点头，“皇甫你也在附近啊。”


“区长，这大冷天的，你这……就穿这么一点，行不行啊？”皇甫一尘见到陈区长只穿了保暖的秋衣秋裤，就大喇喇地坐在那里，一颗光头更是明晃晃的，煞是耀人眼目，心里禁不住暗暗地嘀咕一句……尼玛，这也是区长的形象？


“卢总家里有暖气，没多冷，”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摇一摇那颗光头，“就等着皇甫书记来呢……老卢，现在能上菜了吧？”


他家能有什么好吃的？皇甫一尘心里不屑地暗哼一声，然后他就把目光对准了霍村长，“小霍，去搞两个好菜来，要快……知道吗？”


尼玛，我卢家人做的菜，在小岭也不算丢人，卢天祥看得真有点恼火，他的爷爷在朝田都当过菜馆的掌勺，遇到革命了，溜回乡里了，到他父亲那一辈，兄弟姐妹做饭炒菜都没有问题，不敢说冠绝北崇，但是在北崇开个饭店，基本上是不会饿死。


不过同时，他也知道，这是皇甫书记的做派，搞几个菜是扯淡的事情，关键是这个霍村长……就不该跟大家坐在一个桌子上。


他心里明白，霍村长心里也不傻，站起身就溜了出去，心里兀自嘀咕着，不就是个区长吗，爷还就不陪你了。


现实其实就是这么残酷，卢天祥虽然是界牌村的，但是以他千万的身家，足可以睥睨这个村长了，其实严格来说，乡长也很扯淡——卢某人只要基业不在乡里，根本就不把乡干部当回事。


霍村长出去了，可卢家的菜开始一盘一盘地往上端了，菜的质量不能说好，但是也绝对不差，尤其一盘黄花菜炒肉，鲜滑香嫩无比，据说是卢家的不传之秘。


在座的三位，自然不会等霍村长回来再动筷子，大家直接就一边喝一边吃了，然后就很自然地说起了小岭乡能搞什么项目。

第3455章 纳头便拜（下）


小岭乡也是要啥没啥的地方，不过虽然叫小岭，平原也不少，农副产品相对较为丰富，地里位置相对靠近市里一点，仅此而已。


卢天祥想搞的，是不锈钢和铝制品加工，在这一点上，北崇不具备任何优势，但是他强调说，这个东西主要是看怎么卖。


发展的前期，这个可以代工，比如说现在刚刚兴起的橱柜这些，还有各酒店的灶台、上下水之类的定制，有一个小型的加工厂，就完全转得起来，只说能占阳州一半的市场，一年一两百万的利润是手拿把掐。


中期发展就是要考虑锅碗瓢盆这些餐具了，这个东西是讲成本的，北崇这边虽然落后，但是占地、人工等费用便宜，等产业滚起来之后，他甚至可以考虑上型材厂。


说白了，这是卢天祥为自己设计的下一个产业链，可以在北崇搞，也可以在朝田搞，更可以在省外搞，北崇所具备的这些优势很一般。


而且，北崇的劣势也是很明显的，说到这里，卢天祥重重地叹口气，“这是我这几年来看好的项目，不过搞这个东西，电力得保证了，所以一时半会儿搞不起来。”


“啧，”陈太忠听得咂巴一下舌头，心说哥们儿一门心思上电厂，那真的是没错啊，就算这样，对有意向的投资，也造成了客观上的障碍，“用电的问题，我会尽量协调的……皇甫书记，你也得表个态。”


“嗯，乡里优先保障你的用电，跟乡党委走同一趟线，”皇甫一尘点点头，大家都说他阴柔，但此刻是一点看不出来，他笑眯眯地发话，“永祥，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皇甫的保证，你应该相信。”


你皇甫的保证，我还真的不怎么相信，卢永祥很清楚皇甫的行事，这也是他执意请陈区长来家的原因之一，皇甫一尘的手下和家人，在乡里真的很霸道。


当然，这个霸道也是有尺度的，打个比方说吧，他要不请陈区长来一趟，直接开了加工厂，那么皇甫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能在这个厂找到职位，他还得上杆子找采购等好位子，或者是办公室人员这清净地方，以图巴结对方。


打上皇甫这个标签的话，他也会少一些事，但是真要惹出大一点的事情，皇甫书记绝对袖手旁观，没准还存着等他倒了之后，从中捞取好处的想法。


反正是乡里乡亲的，皇甫一尘不会做出悍然夺产的那种事，他是要考虑名声的，但是同时，指望他做主，不出点血是不可能的。


卢天祥非常了解此人——这是个胆小鬼，将位子看得很重，自己只要能拉上陈区长，那么，在自己跟陈区长翻脸之前，皇甫书记不敢做什么大举动。


这就是卢总的算计了，既然要巴结领导，肯定就巴结个头大的，与其等着你皇甫用鸡毛蒜皮的事麻烦我，倒不如给区长一点干股。


有点遗憾的是，陈区长不要干股啊，卢天祥心里如此想，脸上却笑眯眯的，“皇甫书记这是开玩笑，多少年的老关系了，信不过谁也信得过你。”


陈太忠不管他俩话里有多少意思，他只是思考一下又发问，“你搞这个小加工厂的时候，能不能先买个发电机？用不了多大的吧？”


“倒是用不了多大的发电机，五六万块钱就够了，可是这个电的成本太高，”卢天祥苦笑着摇头，“偶尔救急一下可以，长期用是要赔钱的。”


“嘿，”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心说这还真是百废待兴，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一个问题，区里该不该买上几台发电机，为一些重点的企业救急？


就在这时候，霍村长终于回来了，他笑眯眯地为在座的三人倒上酒，这才坐下来，“我把老高叫过来了，带了两块好腊肉，马上就上桌了。”


“大家正说投资点什么好呢，小霍你有什么建议没有？”皇甫书记发问了。


“有领导们在，我的建议不值一提，”霍村长微笑着回答，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就是保证，不管领导们有什么指示，村委会都坚决地执行。”


“啧，”皇甫一尘略带一点不满地看他一眼，大概是说领导给了你这个机会发言，你却不知道珍惜，然后他笑着发话，“我听白区长说，区里今年还要上好几个工厂？”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以为这皇甫又要争取把厂子建到小岭，这个态他不能轻易地表，所以也不多说。


“区里的计划中，有个板材厂，”皇甫书记若有所思地看卢天祥一眼，“这个东西，我觉得你能搞一下，咱靠山吃山，北崇这么大的山，下一步又要搞退耕还林，原材料是不缺的。”


“啧，板材，”卢天祥听得咂巴一下嘴巴，不旋踵就点点头，“那我回头了解一下吧。”


凭良心说，他对板材这东西，还真不是很熟，而且必须要指出的是，他对自己想搞的不锈钢和铝制品加工，却是相当地熟悉。


因为他关注这个项目已经很久了，相关的设备、工艺和市场，他做过大量的调研，甚至相关的渠道他都找了不少。


这年头，私人企业想要在做大的时候不被人觊觎，一定要有一些自保的手段，跟本地人或者政府搞好关系，只是手段之一，而卢天祥还有别的想法，那就是控制住销售渠道。


通过自己的人脉，控制了渠道之后，别人想夺他的产业就不容易了——夺产可以，你得卖得出去不是？正是因为他在这个项目上已经打好了部分根基，所以就算是回乡投资，他也是优先考虑这个项目。


至于说板材，那就是两眼一抹黑了，他不但没有调研，也没有相关的人脉，所以他不能马上答应下来，只是对皇甫书记的指示，表示出重视。


不过他心里总有点疑惑，皇甫可是比较阴柔的主儿，这个建议……会不会有什么别的说法？


陈太忠在旁边听着不作声，他倒没想那么多，不管怎么说，劝人投资就是好事。


“如果天祥你能投资了这一块，区里就能腾出宝贵的资金，去做其他项目，也是为区里分忧解难，”皇甫书记笑眯眯地说两句，然后才扭头看向陈区长，“区长，我这么说对不对？”


我怎么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太合适呢？陈太忠微微点头，“这个钱不算太多，但是这个心意值得肯定，不过……有个问题需要强调一下，林业资源还是要跟林业系统相协调的，民营企业搞这个，要多考虑一下原材料问题，强调合法经营。”


“区长高瞻远瞩，指示得很正确，”皇甫书记笑眯眯地点点头，不再说话。


饭大约吃到一点，陈太忠的外套也烘烤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就穿衣服，一屋子人拦着他，说是还下雨呢，陈区长表示自己无所谓。


到最后，还是皇甫书记把自己的农用车借了出去，找了块木板把摩托车推上去，请区长坐着农用车走了。


一群人目送着区长离开，然后走回卢天祥家继续吃喝，等到卢家的女人们也开始上桌，皇甫书记将卢总拉到一边，“天祥，这个板材厂要搞好了，区长会肯定你的成绩。”


卢天祥看着他，也不说话，好半天才轻笑一声，“我对这个行业，还真的不熟。”


“我会大力支持你的，”皇甫一尘轻声发话，看到霍村长也想过来凑趣，他抬手一摆做撵人状——我们在说的事儿，你别掺乎。


“你还是直说吧，”卢天祥拿起一盒烟，给对方让一下，然后两人点起烟来喷云吐雾，他才又说一句，“咱们多少年的朋友了，能帮忙的，我肯定没有二话。”


“天祥你这是越来越精明了，”皇甫书记笑着指一指他，也不否认，犹豫好一阵他才轻声解释一句，“区里现在，在搞一个支持大学生回乡创业的政策。”


“嗯，回乡创业是好事，”卢天祥点点头，其实他的眼里真没有乡党委书记，也就是县官不如现管，他不想得罪对方，所以表个态之后就不再说话，要看对方说什么。


“这个创业的细则还没出台，大致是有这么几点……”皇甫一尘低声解释了起来，他好歹是乡党委书记，这种隐秘的事儿，终于是传到了他耳朵里。


卢天祥一边听一边点头，待对方讲完之后，好半天他才疑惑地问一句，“这个政策，我这生意人说不出好坏……但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陈区长那句话，你开板材厂，总是要买木头的吧？”皇甫书记低声问一句，“回乡创业可以种树，但是大学生做不出来不锈钢板。”


卢天祥淡淡地看了他好一阵，才干笑一声，“皇甫书记，要不这样，让大学生入股板材厂好了，你看怎么样？”

第3456章 所谓保密（上）


皇甫一尘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看似很无奈地撇一撇嘴，“天祥，我在你的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卢天祥似笑非笑地答一句，“不过要说供应原材料，我是生意人，一心就钻在钱眼里了……皇甫书记你得谅解。”


面对这样的话，皇甫一尘知道，卢天祥提防他提防到骨头里了，到了这一步，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必须得把话说明白，要不然可能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


“卖给你的价钱，绝对会很公道，”皇甫心里暗恨，这话你说不出口，我可以直接说明，“我要的就是一个编制，挣钱多少并不重要。”


“退耕还林，不是国家给钱吗？”卢天祥讶然发问，“怎么又跟创业有关？”


“我跟你就说不明白，”皇甫一尘气得两眼一翻，他真的不想再说了，因为有些秘密一旦被第三个人知道，那就不是秘密了。


但是想到不能获得卢天祥理解的话，没准会衍生出其他的麻烦，他也真是感觉有点骑虎难下了，只能叹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退耕还林是拨款，承包荒山总是创业。”


“承包荒山？”卢天祥咀嚼一下这四个字，总算是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合着这皇甫盯上了北崇即将推出的新政策，他想争取一个编制，不过大学生返乡创业，也真不是那么好干的，尤其是还有脱贫任务。


北崇除了需要退耕还林的地方，还真的有荒山，承包荒山植树造林，这肯定可以算是创业，而承包的荒山足够大，雇佣贫困户来干活的话，这就算完成脱贫任务了。


不过这里面，有一些环节是需要注意的，比如说荒山造林，要造什么林，经济效益从何而来，没有长久而稳定的效益，编制又从何说起？


种植果树这些的话，管理起来麻烦，还要考虑销路，正经是种植速生林，找到固定的买主，这效益就是铁板钉钉的了。


然而速生林也有个麻烦，就算生长再迅速的林木，没有五六年绝对成不了材，而为了区区的一个编制，泡在荒山上五六年，见了效益才能申请编制，那么等编制下来，也就三十出头了……往后还怎么发展？


所以皇甫一尘想的就是，撺掇卢天祥搞这个板材厂，厂子建起来，大学生也开始承包荒山植树了，就签一个远期合同——等树木成材之后，板材厂保证以合理价钱收购。


等到三年头上，预期收入就可以做为业绩来衡量，这是什么都不耽误，就拿到了官场通行证——至不济也是个事业编。


当然，若是区里出面搞板材厂，皇甫的算盘就未必能如愿以偿了，首先人家没理由认他这个远期合同，其次，他敢露出这个思路，别人就敢借鉴。


小岭乡的书记……也就是在小岭乡逞一逞威风，出了小岭，真的什么都不是，别说官场中人的借鉴了，就算那些混混们借鉴了他的创意，他也只能干瞪眼看着。


“这个事情，可是只有你知道啊，”皇甫书记叮嘱一下，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想泄露，奈何是形势比人强，不说也不行了。


当然，他还是有些许仗恃，姓卢的你乖乖听话也就罢了，如若想搞什么幺蛾子，只要你在小岭建厂，我就有收拾你的法子——就算我不在小岭了，你想安安稳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会说出来，他只是再度强调一遍，“我真的是希望你搞这个板材厂，也愿意全力支持。”


“皇甫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动心，但是这个市场……我还是需要再调查一下，”卢天祥这话不是完全的托词，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这个市场我调查过了，绝对没有问题，房地产早晚要火爆，”要不说，这乡镇的领导，也并不是整天喝酒打屁，有眼光的也不少，皇甫一尘就看得很明白，“房子卖得多了，相关需求就会跟上去，装修房子……少得了板材吗？”


“也就是我没你那么多钱，搞不起这么东西来，”他轻喟一声，“要不然的话，我自己就搞了，销路什么的，根本就不用发愁。”


这话不假，皇甫系的人马在小岭乡虽然不是横行霸道强取豪夺，却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奈小岭乡要啥没啥，实在是太穷了，混点吃喝没问题，但是想搂钱，真没什么钱可搂——就像廖大宝在区政府的生活一样，日子还算滋润，要钱是没有。


皇甫书记这乡里干了这么些年，也就是落了两套宅院，几十万的现金，这点钱想搞板材厂，还真的不够。


可是他不知道，这话听到卢天祥耳朵里，就是另一个味道了——合着这板材的渠道，真的很好找到吗？


很好找到的渠道，反倒是让卢总心里的担忧更甚，做为厂家，谁都喜欢卖方市场，但是不加控制的卖方市场，供货商真的要担心自己的基业。


都知道这是赚钱的买卖，那我就不掺乎了，卢天祥笑眯眯地点点头，“皇甫书记这么说，那我一定要了解一下详情。”


尼玛，我都说成这样了，你小子还打退堂鼓？皇甫一尘听明白了潜台词，心里真的是恼怒异常，于是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那你好好地了解吧……不过，陈区长强调原材料要有正当途径，我这也是按区里的指示做了，你要不珍惜，那也随你。”


这话还真是不假，想做板材，必须要用到木材，但是木材是国家特许经营的类别，一个是要有许可证，一个是要有正当的木材来源——要经得起林业系统的审查。


这个审查，或者是扯淡的很，会有很多漏洞可钻，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毕竟是一道关卡，而承包荒山造林，长出的树木想怎么卖，那是经济行为，不需要获得林业系统的配额，只不过间伐的时候，要林业局认可一下就行了。


皇甫一尘的话，听起来真的很有道理。


然而，谁要是认为他的话仅仅是有道理，那就大错特错了，这话里带着威胁——你想自己了解详情？那真的没必要，我把详情都一五一十告诉你。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这是陈区长都认可的事，你要是不识抬举，行……那你就开你的金属加工厂好了，不过遇到什么麻烦，你也就认了吧。


这威胁是隐隐约约的，存乎于心，没有当面说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皇甫已经将自己的后手都和盘托出了，卢某人要是再不识趣，那最好的选择就是——在皇甫的任内，不要考虑造福家乡了。


真正的威胁，不需要说出口，让对方自己去体会即可，否则就落了下乘。


“我会认真考虑的，皇甫你给我一点时间，”卢天祥缓缓地点一点头，不知不觉间，“皇甫书记”又变回了“皇甫”，这足以说明某些变化了，随后，他又向霍村长方向看一眼，“而且，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他根本不知道咱俩在说什么，”皇甫一尘看到了他的动作，于是微微笑一笑，“天祥，这可是荣归故里的大好时机，在外面漂泊了那么久，不累吗？”


“真的有点累了，”卢天祥轻喟一声，缓缓点头，眼光也有点发直，“回乡创业，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我真的需要考虑一下。”


当天晚上八点半，陈太忠在自家房间里吃过晚饭之后，将小王叫上二楼，探讨北崇话的一些发音问题——去了一趟界牌村，他越发地觉得，自己的方言掌握得不够熟练了。


陈区长的房间没有暖气，只是卧室里有个一匹半的空调，他不怕冷，就是那一身白天淋湿了又被体温烤干的保暖内衣，但是王媛媛不行，她除了上身的外套，真的是衣裤齐整，外面还套了一个宽大的短棉大衣。


饶是如此，她的手指依然冰凉——这是陈区长不小心碰了一下，两人在一起分析《群众日报》，可是陈区长眼睛一歪，不小心就看到，王媛媛宽松的羊毛衫下面，是浅粉的内衣，内衣里面，好像没戴……那啥？


饶是陈区长再想正人君子，再不想吃窝边草，但是既然看到了雪峰上淡淡的、小小的红晕，他就禁不住要不动声色地再歪一下眼睛——我能不能看到樱桃呢？


这真的不是有想法，只是男人的本性使然。


不过王媛媛穿的羊毛衫有点过于宽松，褶皱太多了，他尝试了几次，终是不得其所，真是有点打开天眼的冲动，只是下一刻，他又想到了另一个说法——手凉裙子底下有火。


王媛媛的手真的很凉，那么……真的有火？


他正胡思乱想着，有人按门铃，下一刻，那小小的、淡淡的红晕终于消失在他眼前，不多时她返了回来，“他说屋里没人的话，要我告诉您，卢天祥来回访。”


这雨现在还没停呢，卢天祥能这么赶过来，也多少有点诚意，陈太忠领教过界牌村的路，知道有多么难走，而且对方要求的是“屋里没人”，想必有些话要说。


于是他点点头，“嗯，让他进来吧……你把外套穿上。”

第3457章 所谓保密（下）


卢天祥的身上，可是没有陈太忠白天那么狼狈，只是衣角裤管处，有几滴水珠，他走上楼来先点点头，“陈区长，这么晚了，真是冒昧打扰。”


“没什么，有来有往嘛，你坐，”陈太忠坐在那里也不起身，只是随手推过来一瓶啤酒，“德国黑啤，北崇不好喝到的……怎么来的？”


“坐农用车下来，到了乡里以后，跟朋友借了辆车，”卢天祥笑眯眯地坐下，顺势将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腿旁边，伸手就去开啤酒，“区长懂生活啊，这黑啤在朝田也不多见，我跟着沾光了。”


“嗯，”陈太忠不置可否地哼一声，抬起手来灌啤酒，连喝几口打个酒嗝，这才发话，“这会儿来，什么事？”


“有这么个情况，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卢天祥沉吟一下，将陈区长走后，自己跟皇甫书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皇甫一尘认为，他再三强调保密，卢天祥总应该要有点顾虑，不成想卢总不是北崇的乡民，见过太多这种事了，根本不在乎他的警告，此人又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很果决地来找区长泄密了。


陈太忠就面无表情地听着，不过他还真没想到，自己随口点一下木材经营需要许可，强调守法经营，居然就被人引申到承包荒山育林的必要性，一时间也真是有点啼笑皆非。


你们要是能把这份心思用在造福百姓身上，那就好了，听完卢总的发言之后，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想说什么？”


这个陈区长年纪不大，官威倒是真重，卢天祥犹豫一下回答，“我先了解一下，皇甫这么做，算不算钻政策的空子？”


“这个嘛……”陈太忠沉吟了起来，卢总的问题，一时间还真的让他难以回答。


搁给一般人看，皇甫一尘肯定是涉嫌钻政策的空子了，首先，他是利用自己身为干部的提前知情能力，为他所选的人设计一个吃财政饭的方案。


其次，他要求卢天祥的板材厂提前签订收购条约，这涉及到了以权谋私，而且据卢总说，他要是不开板材厂，可能还会遭致隐性报复。


这两点，都是普通人做不出来的，也就是说单从公正的角度上来讲，皇甫书记因为地位的优势，他所推荐的大学生，已经在起跑线上超出了许多人，这是不公平的。


然而话说回来，皇甫的这一番设计，如果能完美实现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


起码陈太忠可以确定，以时下大学生的素质，估计没人愿意去荒山蹲三年，搞什么植树造林——前一段他跟大学生们在座谈会上的交流，就可为佐证。


那么这个人愿意脚踏实地做点实事，从形式上讲还是可取的，没错，不能否认此人有皇甫的支持，方始有这样的底气——搁给一般大学生，就算想做，可是回报不是很确定，也不会去冒这个风险，浪费宝贵的青春。


但是单从官场规则上讲，出身和运气，本身就能归纳到实力里去，虽然不公平，这也是没办法的，人没权力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没能力左右自己的运气。


而且，必须指出的是，皇甫设计的这个方案，本身不但宏大，也是有积极意义的，搁给一般能力的人，三年搞不出这么大的事情。


陈太忠沉吟了好一阵，方始缓缓地回答，“只要他找的人，能够真正带领贫困户脱贫，而且保证不返贫，一点小私心，也就只能当看不到了……关键是，北崇太需要发展了。”


“啧，”卢天祥咂巴一下嘴巴，他对陈区长的说法不甚赞同，因为他本人就是赤手空拳打出来的天下，对于有人倚靠上辈余荫，就要超过普通人无数的努力，他心里真是有点不以为然。


不过现在就是这个世道，区长的回答多少也算靠谱，所以他也不再纠结于此，“那这个板材厂，我该不该搞呢？”


“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上你的金属制品厂，”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要怕那个鸟蛋报复，只要你守法经营，他如果敢不讲理，我会告诉他什么叫更不讲理。”


“其实我被他说得，有点想搞这个板材厂了，”卢天祥拿起啤酒灌一口。


你这又是个什么意思，莫不成是试探？陈太忠看他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指示一句，“板材厂的污染很严重，你真要搞的话，环保不过关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我会注意的，做为本地人，我不会让乡亲们背后骂我，”卢天祥点点头，“主要还是您刚才说的，这个厂子一旦投产，不但厂子里能雇人，种树的乡亲们也能脱贫……这才叫造福家乡。”


“你能这么想的话，我还真的很高兴，”陈太忠点点头，不管姓卢的还打了什么主意，只要能说出来这个话，他就愿意支持，“你能保证合法经营，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找我。”


卢天祥这么说，自然有他的想法，他不愿意开罪皇甫一尘，哪怕他泄露了其人的私心，但这主要是为了自保，而且皇甫把话也说得明白，就算有区长的协调，他也算是得罪人了。


当然，更关键的是，他想借这个板材厂，来讨好陈区长，他接触区长不多，但是再加上一些传闻，足以让他明白，这个区长是心系老百姓的，是想在北崇做一些事的。


既然区长不要干股，那他就投其所好砸一个板材厂下去，无非就是点钱罢了，而且只要经营得当，板材厂想赔钱也难，“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建两个厂子，一个板材厂，一个金属制品厂，不过这个板材厂的具体情况，我还是要先了解一下。”


“行，板材厂奠基的时候，记得给我发邀请函，”陈太忠心里也挺高兴，就表示自己要亲自参加奠基。


这个陈区长，其实还是挺好相处的，卢天祥猛地发现了这一点，除了气场足一点，言谈举止还是很靠谱的——不过凭良心说，这气场真的赶得上厅级干部了。


两人又聊一阵，卢总一瓶啤酒喝完，站起身要告辞，不成想陈区长哼一声，“站住，把东西拿走。”


“两瓶洋酒，就是一点小心意，”卢天祥干笑一声，“咱恒北没这些玩意儿，我也是带回来稀罕一下，给您尝个鲜。”


“洋酒？”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站起身来走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大盒子，随手丢给卢天祥。


卢总忙不迭地接住，却是因为手忙脚乱，差点把盒子掉地上，他刚想端详盒子，就听到区长淡淡地发话了，“回去打听一下这是什么酒吧，你的什么洋酒……别在我跟前显摆。”


这个酒，比我那个酒强很多吗？卢天祥有点不敢相信，不过区长都发话了，他也不敢不拿，于是拎着东西离开了。


出门之后，天上还在下雨，路边停着一辆车，驾驶座上的人探出头来，“老大，你这……东西没送了，还顺出来点？”


“小声点吧你，”卢天祥没好气地说一句，司机是他的二弟，跟他在外打拼多年，但口无遮拦这个毛病，总也改不了，“你知道这周围都住了什么人吗？”


“下雨呢，没人听得到，”卢老二干笑一声，低声嘀咕一句，不过也没敢再说，等自家老大上了车，他才驱车缓缓驶离小巷，嘴里却是在问，“跟姓陈的谈得怎么样？”


“还行吧，他是个做大事的，”卢天祥信口回答，老二是他的亲弟弟，但是有些事，不能跟老二说，那家伙实在管不住嘴巴。


接下来他就摸出手机，查找半天之后，拨个电话，“高总啊，你好你好，我这儿有人给了一瓶洋酒，听说是好东西，你帮着给鉴定一下成不？听我念啊……”


他抱着盒子先形容一下商标，接着又啊喔鹅地念了一通，念完之后，车就已经停在北崇宾馆了，不过卢老二知道老大在说事，也不催他，只是打开车门，点起一根烟抽了起来。


抽了几口，他发现大哥还是不作声，说不得回头看一眼，这才奇怪地发问，“老大，你这电话……不是打完了？发啥呆呢？”


“我操，”卢天祥低声嘀咕一句，又看一眼手里的盒子，情不自禁地脏话出口，“这他妈的一瓶酒，就能买个发电机了……这陈区长太牛逼了。”


“不就几万块钱吗？”卢老二倒是没怎么惊讶，“他当官的，不缺这些，没准还是假的呢。”


“假倒不会假，老高说了，这个木桶酒根本就没在国内销售，”卢天祥摇摇头，又咂巴一下嘴巴，事实上他吃惊的是别的。


“尼玛，他就这么一个盒子，随手扔给我了，我操，要是我没接住，那还不得心疼死？牛……真的太牛了。”

第3458章 小年（上）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早上终于停了，雨后的空气，是分外的清新，陈区长吃过早饭之后，难得有雅兴在四处走一走，在剃了光头之后，他很少这么做。


走了一阵之后，他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仔细一琢磨就反应过来了，是四周没什么人。


在他剃光头之前，每天早上只要情况允许，他都要在这里走一走，所以渐渐地就多了不少人来晨练，一边晨练，一边跟新来的区长打招呼，有时候还能说两句。


陈区长也不排斥这种行为，都是区政府的人，他能提前熟悉了，也有利于工作进一步的展开——早锻炼是件好事，又不是坏事。


想不到哥们儿偷两天懒，别人也跟着不来早锻炼了，陈太忠略带一点恼怒地摇摇头，现在的人，也未免太功利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不远的灌木丛后面有人说话，“嘿，秦科长来得早啊，今天小年啊，来这么早做什么？”


这就小年了？陈区长听得神智恍惚一下，我来北崇，已经接近两个月了，可大部分的建设，还没有彻底地展开，真的是岁月如梭啊。


他这一恍惚，有两句对答就没放在心上，然后他听到另一个声音回答，“我这个手机就不错，摩托罗拉998，有这掌中宝，那素凤手机……就留给更需要的同志们吧。”


“可你怎么也是科级干部，”前面那声音发话了，“还是政府办的……你要是没资格要，别人更没资格要了。”


“老常你安心地巡逻吧，操那么多闲心，吃撑着了？”秦科长很不满意地发话了，“你这个临时工还想不想干了？”


“我想干不想干，你说了不算，”老常笑了起来，满是幸灾乐祸的口气，“你现在就去跟李主任汇报啊，让他开除了我。”


“你就是十足的小人，跟你叫真，失身份，”秦科长冷哼一声，快步离去。


“小人？我是小人，你妈做寿还通知我？”老常直着脖子嚷嚷了起来，“我家里有事没去，被你穿了多少小鞋？咱俩到底谁是小人？你落到这步田地，那就是活该！”


尼玛，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嘛，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这两个人的声音，他都听出来了，那老常就是区政府的职业门房，主要是为区政府家属院看门看车，还跟另一个老王头，一起负责区政府几个旁侧门的开关。


那秦科长，他也听出来了，就是政府办法制办的秦叔宝，廖大宝对此人的评价不高，不过也有人向陈区长指出，那个秦主任经常欺负廖大宝。


所以陈太忠对小廖的歪嘴不以为然，觉得秦叔宝也未必有那么坏，但是现在听到老常的话，他是真的有点惊讶了，不是吧，你好歹也是法制办主任，母亲做寿，连门房都不肯放过？


区政府里临时工的情况，陈区长大概了解过一些，一个月也就是四百元左右，在两千年之后，这工资真的就低得离谱了，哪怕在北崇都不算高的。


当然，门房这个活儿相对轻松，不但事情不算太多，对年纪和学历也没啥要求，偶尔还能跟别人混点烟酒和小福利什么的，所以能接了这个活的，一般都是得有点根脚的。


听了这番对话之后，陈区长对秦叔宝的印象真是大打折扣，区里很多人都知道，秦叔宝和廖大宝这俩宝有矛盾，廖大宝这个区长秘书的位子一坐稳，就有太多的人对秦主任落井下石，连门卫都敢跟他呲牙了。


不过，凤凰科委送来两百部手机，政府办的实职副科都没混上一部，这李红星做事，也还真够市侩的，陈区长又因此感慨一下：人生果然一日不可无权。


接下来，春节的气息越发地浓了，上班之后，李红星交过来了春节的值班表，陈太忠看一下，发现四个副区长轮换了两圈，却没自己的名字，于是吩咐一句，“把我也做进去。”


“这个真的不好，”李主任呲着大龅牙，谄笑着回答，“好容易过年，您得回趟家看看，至于什么时候想回来，那就在您安排了，反正您是正职，这些副职……都是替您值班呢。”


你能再无耻一点吗？陈太忠真的是有点无语了，我的办公室主任就是这么个货色？


不过这货奇葩也就奇葩在这儿了，明明形象很猥琐很恶心，办事能力也够呛，而且官本位极其严重，对他来说，媚上欺下就跟大夏天喝凉水一般，连眉头都不带眨一下，做起来是理直气壮，陈某人讨厌他很久了，可是偏偏地，就是找不出来拿下这货的理由。


除了试图给王宁沪搬椅子那一次，李主任在其他时候，真的是围绕着区长大人做事的——就算做错都有做错的理由，这真是让人发不出脾气。


不过，陈太忠这次又找到了发作的理由，他充分发扬鸡蛋里挑骨头的作风，“红星你的意思是说，这年节里面不管哪一天，要是有点意外，也相当于我当时在值班？”


“区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红星登时就毛了，“我是说，您是正职，值班表上，谁配跟您相提并论呢？”


“初三安排我白班，”陈太忠也实在懒得跟他计较了，自己给自己安排个班，至于说别人值两个班他值一个班，这就是正职的福利了，“以后别搞特殊化，要不我换个办公室主任。”


“我只是想着……您这是头一年，要回家探亲的，”李主任的汗都快下来了，他其实心里明白，陈区长不待见自己，他也一直在尝试扭转这个局面，但是第一次听到“换办公室主任”的说法，他还是有点毛了。


“正是因为头一年，”陈区长却是没有再施加压力，只是轻喟了一声，“第二年的话……我过了正月十五再回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这是实话，他初来北崇，所以放不下这些事情，若是到了第二年的头上，还搞不定这么小小的一个县区，那也有点太不成体统了。


李红星见他不再计较，肯定也不敢再自讨没趣了，只是又拿出一份文件来，却是年底的部分福利发放内容。


北崇区政府的福利发放，并不是详细到人的，各行局的发放，给出数目就行了，然后就是行局自己做主了，或者下面还会觉得有点不够，再跟区里要几份——就是这点事儿。


只有区政府直属的这些，才会有详细的名单和数目，陈太忠想到早上听到的争吵，特意看了一眼秦叔宝，却发现此人虽然是实职副科，却并没有发下素凤手机和飞利浦剃须刀。


倒是在“其他人员”的名录里，王媛媛不但有手机的福利，还有一把剃须刀，陈太忠看到此处，真是有点哭笑不得，“给她烟也就算了，给个剃须刀……是让她刮腿毛？”


“她的腿毛……好像不是很重吧？”李红星略带一点疑惑发问了，事实上，这疑惑背后，是一颗浓浓的八卦心。


“我不知道她腿毛重不重，”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面孔上，镶嵌着一双冰冷的眸子，“李主任你倒是什么都清楚。”


“我这个这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红星被这一眼看得话都不会说了。


他不知道，这是陈区长的恶趣味，某人真要恨上什么人，才不会是这种恶狠狠的表情——陈太忠强大得太久了，遇到仇家都没必要发狠，他只需要使劲哈哈大笑，就能尽情地欣赏对方的失魂落魄，他喜欢通过这样的张扬，体会蹂躏的乐趣。


陈区长笑的时候很可怕，这一点李主任已经知道了，但是区长横眉冷对的时候意味着什么，他还真不知道，于是他忙不迭地解释。


“这个飞利浦剃须刀，是属于贵重物品，不是单纯视级别发放的，小王最近的工作很辛苦，额外奖励她一把……就算她用不上，她的弟弟王浩淼总能用得上。”


“你对她家倒挺熟的，”陈太忠冷哼一声，见这厮还想辩解，说不得一摆手，“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以前的事儿就算了……以后何去何从，还是要看你自己的表现。”


这肯定是廖大宝背后说我小话了，李红星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此，他对王媛媛的心思，知道的人原本就不多，而他目前是区政府大管家，谁想跟区长歪嘴，都要考虑后果——只有一个人，丫不需要考虑后果。


廖大宝，算你狠，这笔账咱们慢慢地算，李主任自认找到了仇家，也不再多说什么，低眉顺眼地退出了区长办公室，甚至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对外间的廖主任，他一眼都没看。


这货今天，咋情况不太对呢？廖大宝并不看他，但是却感觉到了那异样的气氛，事实上在廖主任的心里，李红星也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第3459章 小年（下）


接下来是来自香港博睿投资咨询公司的电话，博睿的人会在后天抵达朝田，希望北崇这边能做出妥善安排，然后来人会在大大后天离开，也就是农历腊月二十七。


这个时间是仓促了一点，不过博睿来人不是签协议的，他们只是来北崇考察了解一下，这个地方合适不合适投资。


当然，该不该投资不是他们说了算的，北崇区政府的老大，才是这一笔资金的真正拥有者，不过该有的过场，还是要有的。


廖大宝很兴奋地向领导汇报此事，而且他建议，咱北崇的摊子，不能这么早地放羊，这个考察事关重大，不到腊月二十九，咱们都得坚持岗位。


嗯，坚持岗位很有必要，陈区长肯定了这一点，他心里虽然对这个考察很不以为然，但是能借这个一会，整顿一下北崇慵懒的机关作风，他还是很愿意借题发挥一下的。


于是他指示，说区政府的大扫除，定在腊月二十八，在此之前大家不得无故旷工。


其实从本质上讲，陈太忠并不愿意把大家拴在办公室，因为陈某人本身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主儿，他觉得谁能把自己手边的事做完，那么在下一件事来临之前，就该拥有自由支配时间的权力，这是奖勤罚懒——混日子的主儿，别在哥们儿面前晃悠。


但是既然做了一区之长，做事就不能太有性格，陈区长很想奖勤罚懒，他也认为这会是很得人心的举措，但是……人在官场，形式主义是必须讲的。


一上午就在各种琐碎的事情中度过了，春节的气味，越来越浓了……


不过这个气氛在下午被打破了，中午一点半的时候，朝田来人了，省警察厅派人到北崇分局，调查悦宾楼的枪击案，这是四海车行进入了省厅的视线。


他们不但调阅了相关的卷宗，还找到了一些目击证人做调查，大概是三点半的时候，两个警察甚至来到了区政府，要找徐瑞麟了解情况。


徐区长对这样的要求，真是颇为无奈，儿子的仇他当然想报，但是再一次掀开伤心事，他也异常地恼火，所以不顾对方是省厅的警察，他很干脆地表示——我知道的，都已经说过了，你们破案不行，一次又一次地掀受害者家属的伤口，有意思吗？


我们这也是正当地了解情况啊，省厅这二位也有点无奈，你给警察局提供的线索太少了，多想一想嘛，你儿子可能跟什么人结仇，当时你想不到的，没准你现在就想到了。


这话是不假，但却正正地捅到了徐瑞麟的伤口上，因为工作的关系，他认为自己对儿子的教育，真的挺失败，等想往回扭转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来不及了，他索性放手，打算等儿子惹出来点祸，好好地吃点苦，他再出手捞人，如果这样还不行，他打算等儿子高中毕业之后，直接送去参军，希望军队那个大熔炉，能把孩子教导过来。


他这么想自有他的道理，不成想徐波不惹祸则已，一惹祸就惹出了天大的祸来，直接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他心里的自责，真的是无以言表。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将收养的一对双胞胎看得很重，再忙都要抽空去关心她们，眼下听到警察说他对儿子了解得太少，就直接跟对方吵了起来。


徐区长动怒，这本身就是很罕见的事情，更别说年关将近，大家基本上都没什么事儿了，所以有人探头探脑地关注。


李红星的狗腿确实勤快，第一时刻，他就将消息传给了区长，陈区长听说此事之后，就走过去了解详情。


走进徐区长办公室，只见儒雅的徐区长站在那里怒视着两个警察，他个子原本就高大，现在又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很给人以压力感。


“怎么回事？”陈太忠走上前，背着双手左右看一看，“有话说话，这是干什么？”


“我跟他们没话可说，”徐区长转身向门外走去，恼怒之下却是连陈区长的反应也不在意了，“马上离开我的办公室。”


“跟我来，到我的办公室里说，”陈太忠也不计较，冲那两个警察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他问了警察几句，就明白冲突的原因了，不过他很清楚徐瑞麟的心情，于是不以为然地摇头，“这个案子，我们在紧张地侦破中，徐区长中年丧子，好不容易才心情平和一点……省厅怎么想起来过问了？”


“1125枪杀案，可能跟你遭遇的枪击案有关，”中年警察发话了，“所以我们前来调查。”


“这怎么可能？”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凶手都不是同一拨，你们不是瞎捣乱吗？赶紧回朝田，别瞎耽误工夫了。”


“嫌疑很大，细节我们不便透露，”中年警察不动声色地回答，“希望北崇区政府，能支持一下省厅的工作。”


“还不够支持的？我抓住的凶手，你们都带走了，”陈区长随意地摆一下手，“而且我听朱局长说，你们已经撬开口子了，就不要骚扰人家老徐了。”


两个警察闻言，对视了一眼，然后中年警察才苦笑一声回答，“那是放的风声，事实上，凶手已经自杀了……请您不要说出去。”


刑警总队是打了引蛇出洞的主意，但是等了几天，什么蛇都没等到，大家就有点怀疑这个猜测，同时枪手自杀的消息，慢慢地捂不住了，这也是必然的，再强调保密，总得有个期限，而且都是警察系统的人，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


所以面对陈区长的疑惑，他们也只能吐露实情。


“你们倒是真出息啊，”陈太忠冷笑一声，这口气他憋了好几天了，现在终于可以冠冕堂皇地发作了，“从我这儿把大活人带走，然后现在告诉我，说枪手自杀了……我说，你们做事能更不靠谱一点吗？”


“这……这总有个意外，”中年警察苦笑一声，他也知道这个消息会让省厅尴尬，但是没办法，人已经死了，再怎么都救不回来了，面前这年轻的区长，早晚会知道。


“怎么自杀的？”陈太忠其实有点好奇，这枪手能在警察的重点监控之下，成功地自杀，不得不说，这也是值得八卦一下的。


“拿筷子通过鼻腔，捅进了脑子里，抢救了很久，没抢救过来，”中年警察却是不想细说，这么丢人的事儿，说那么细做什么？


事实上，这确实是警方的疏忽造成的，他们只当对方已经开口交待了，防范的心差了一点，让对方美美睡了一觉，不成想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那位将筷子插进鼻子，冲着桌子重重一撞——神仙都救不活了。


“这死得也算有创意，”陈太忠听得点点头，人要一心寻死，真是防不住，虽然他很想指责对方两句，那么危险的枪手，你们为什么要给他筷子这种危险物品？


不过他好歹是堂堂的区长了，没必要在这个上面叫真，于是他点点头，“那枪手死前交待了，四海车行跟他有关？”


“这个倒是没有，事实上，是北崇分局对四海的调查，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中年警察一想起北崇的动作，心里也是有点恼火——我们想引蛇出洞，你们反倒是打草惊蛇，只是这个暗亏，谁都没办法说。


“嗯，”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然后才又说一句，“既然只是关注，那你们调查一下就行了，何必这么大张旗鼓？”


两个警察嘿然不语，陈区长等了一等，见对方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禁不住冷冷一哼，“我们愿意支持省厅的工作，但是你们省厅也不要干扰地方破案，行不行？好了……你们了解完就该回去了。”


从一开始，他的语气除了不屑就是奚落，主要是为了出口气，其实他并不排斥省厅接手这个案子——他对张一元，是堂堂正正的碾压，有人上杆子想破案，他也不能拦着不是？


但是同时，他知道省厅能注意到这个案子，肯定是有点说法的，就想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眼见对方不肯吐口，一时间就有点恼怒，于是张嘴撵人。


“我们来，是打算接手这个案子，”中年警察见不是个事儿，终于吐露实情。


“这不可能，你想都别想，”陈太忠随手拿起的手边的电话，淡淡地看着面前二位，“我现在就给分局打电话……徐瑞麟是我的得力助手，我不希望杀害他儿子的嫌疑人，在你们手上又自杀了。”


“陈区长，咱能不能不这么说话？你是区长，不是警察局长，”年轻的警察有点恼了。


“小蒋，你怎么说话呢？”中年警察皱眉呵斥他一句，才又看向年轻的区长，“有个真相，也该让你了解一下了，据我们调查，张一元已经出省了，北崇分局无力胜任下一步的工作，这是实情。”


“张一元，”陈太忠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他终于明白，省厅为什么要接手了，不管怎么说，张总在这个时候躲出去，反应真的很古怪，有必要彻查。


沉吟一阵，他做出了决定，“既然1125的案子，不能跟前两天的案子并案，那我们欢迎省厅督办，摘桃子可以……也别摘得太忘乎所以了。”

第3460章 回家（上）


“北崇人真的太难打交道了，”两个警察上了车，甚至还没出了院子，那个唤作小蒋的年轻警察就再也忍不住，抱怨了起来，“徐瑞麟是苦主也就算了，这陈太忠好歹是一区之长，居然也是这种素质。”


“他连邵正武的司机都敢下手，胆子比你想的大得多，”中年警察轻喟一声，想到自己不得不泄露了某些秘密，才让对方同意督办，他说话的时候，也是带了点悻悻。


“王队，你觉得这四海车行，嫌疑真的很大吗？”小蒋又出声发问了。


“也就是看这两天的情况了，”王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北崇分局这边扣了车辆，都逼不出赵凯和张一元，张一元更是跑出省了……要是他们过年都不回家的话，那北崇就可以部署抓捕工作了。”


阳州的风俗，是异常注重过年，从小年开始，过完整个正月，张一元和赵凯都是本地人，如果心里不虚的话，招惹了再大的事情，除夕和初一也该回来。


当然，这只是推断，属于逻辑范畴，而不算是证据，实施抓捕有点过分，不过下面分局做事，有时候也没必要那么讲究，只要有领导敢于出面承担责任，五木加身，倒不信问不出想要知道的事。


陈太忠显然是有担当的，他甚至敢直接说，省警察厅你们是摘桃子，想到这个，王队摸出手机，“我汇报一下情况，看上面是个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拨号，眼光无意扫到对面驶来的车辆，眉头登时就是一皱，“奥迪A6，还是零零幺号，这应该是阳州的市长……这个时候他来北崇干什么？”


李强也不想来，现在正是他活动市党委书记的节骨眼上，原本他活动的目标，并不是阳州市党委的书记，这里实在太穷了，想出点成绩真的很难。


但是自打交流来个陈太忠，一切就都不同了，他开始考虑该不该留下来，李市长活动外地的书记不太容易，但是王宁沪一走，他递补阳州的书记，难度就要小一点。


难度再小，也是存在变数的，所以李强现在做事，是慎之又慎，这并不是说他变得低调了，该高调的时候，他还会高调，而不是一味的隐忍，不注意的人，感觉不出他的异样。


不过这个谨慎，是真实存在的，值此关键时刻，李市长一直在避免跟一些势力的碰撞，他求的是顺利过渡——当然，那些本来就不对眼的势力，继续对抗也就是了。


对于陈太忠这一条过江强龙，他是无意对抗的，尤其是他将来的业绩，有一部分还是要靠此人来落实，所以他对北崇的态度，就是不偏不倚，该支持的时候支持，不需要明确反对的东西，坚决不反对。


但是今天他实在无法再忍耐了，知道消息之后，他本想把陈太忠叫到阳州，考虑到对方未必接受自己的呼来喝去，他又想叫巨中华去传达一下意思。


可巨中华跟陈太忠那是真正的不对眼，他又琢磨了一下，几个副市长也没有一个合适的，江锋不合适，张卫国也不合适，归晨生更不合适。


盘算来盘算去，李强猛地发现，市政府的领导，陈太忠差不多得罪了个干干净净，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他也只能自己出马了。


车开进北崇区政府，有人认出了市长的座驾，所以在李市长下车之际，陈区长带着一干人等匆匆走下楼来，“李市长您来，提前打个招呼嘛，搞得我们这么失礼。”


“我就是随便转一转，”李强也沉得住气，他微笑着点头，“大家该忙啥就去忙，太忠……听说卷烟厂动工了，带我去看一看。”


市长都如此吩咐了，大家就只能散去了，按说白凤鸣是可以作陪的，但是白区长目前在小赵乡，安排电厂的施工，所以也只有陈区长能陪同。


李红星在一边张头张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过陈太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转头就走了——区长没有说什么话，但是这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陈区长自己有车，不过李市长孤身前来，他要是坐上自己的车，也是有点不合适，于是主动走上前，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奥迪A6缓缓地发动，车里的人却是都没有说话的兴趣，开了足有五分钟之后，陈太忠才低声嘀咕一句，“前屯目前没什么起色，不过抓得紧一点的话，六月份可以投产。”


“我来看前屯是顺路，主要是想跟你谈论个问题，”李强好歹是积年正厅，也是有担当的人，他直截了当地发话，“听说后天有香港人来跟你谈融资？”


“嗯，有，”陈太忠点点头，并不多说一个字。


“北崇现在的发展，已经是非常迅猛了，”李强直截了当地发话，“这个钱能不能借给我点，等你需要的时候，我还给你。”


“为什么我要借给你呢？”陈太忠却不吃这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李市长，请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们发展得再迅速，短期内也追不上沿海城市，北崇筹集到资金虽然不少，可没有一分一厘是多余的。”


“这个……好吧，就算是你说的那样了，”李强也是有点无可奈何，于是他晓之以情，“就像退耕还林这个事儿，国家林业局批给阳州二十八万亩，你北崇自己跑，了不得十五万亩，市里搞一下统筹规划，效果会更好……你不要光惦记自己的小家。”


“我为什么不能只顾自己的小家？”陈太忠见车里没外人，就毫不客气地反问一句，“我是北崇区长，又不是阳州市长，我争取来的东西，你想要拿走，还这么理直气壮……市长，我以前欠你什么了吗？”


“你不欠我什么，”李强说到这里，也是头疼，我听说了，陈太忠你是个夯货，可是没想到你能夯到如此地步，“但是你北崇现在用不到这么多钱，借给我……回报绝对不会让你感觉吃亏，我说到做到。”


“行了李市长，你尽力了，”陈太忠轻喟一声，轻描淡写地发话，“就是那句话……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市里和北崇，大家各干各的。”


“但是这些钱，你一时半会儿根本花不出去，”李强也急了，他大声嚷嚷着，“北崇能发展的项目是有限的，为什么不能借给市里？”


“借给市里，将来谁买单呢？”陈太忠冷笑一声反问，潜台词不言而喻，老李，接下来就是市里换届了，你是打算忽悠谁呢？


“那……那你等一等再花行不行？”李强自然不能说，市党委书记是我囊中之物，你尽管放心好了，于是他换一个说法，“市里需要北崇配合的项目，也很多。”


“但是我北崇……不需要市里配合，”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回答一句，真的是傲气无比，“市长，您是来视察卷烟厂的，咱们还是谈谈这个吧。”


“太忠你这么搞，太随性了，”李强终于不再计较资金的方向，而是当面批评起他这个人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犯错误不管。”


“我说不过你，”陈太忠真的腻歪这个话题了，索性单刀直入，“李市长，你真想借钱的话，我介绍朋友借给你钱，三十亿、五十亿随便你开口，你敢不敢借？”


三五十亿摆在面前，敢不敢借……这话里面就有话了，随便搁给一个屁民，估计马上就表示敢借了，反正大不了就是糟蹋完了还不起。


但是对国家干部来说，尤其是厅级以上的干部，还真不好选择，他们就算不借钱，靠着体制也能好活一辈子，借了还不起，那后果还真的不好说——已经能好活一辈子了，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你总得让市里见一见香港人，”果不其然，李强避重就轻地回答，“香港的咨询公司来人了，不能光让你们北崇接待吧？”


其实香港人也是中国人，真不知道你掺乎个什么劲儿，陈太忠心里冷笑，嘴上却是不露一丝破绽，“这个倒是，我一定安排他们，跟市里领导见一下面。”


“不要安排，最好还是你主持，”李强分外明白安排和主持的区别。


“我真没时间主持，”陈太忠摇摇头，心里又补充一句，也不稀罕主持，这屁大一点事，让我主持，还真不够丢人的，“后天接机，我都不会去。”


你都不去接机？李强真的有点吃惊了，“港澳同胞来考察，太忠……还是重视一点的好。”


“来的人级别不够，只是打前站的，”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接着又微微一笑，“市长，这就到了，咱们进去看一看吧。”


腊月二十三的北崇，居然有人在热火朝天地干活，这真是相当罕见的一幕，而且还伴随着机器的轰鸣，走进院子一看才知道，居然有一台挖机和一台推机，推倒原有的几间厂房的同时，还在为新的厂房挖地基。


“这个规划，会不会有点小？”李强随意地扫一扫四周，这一片地真的不算大，看起来也就是两百来亩的样子。


事实上，他来卷烟厂只是打个掩护，好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尴尬，真正要说的话，是在来回的路上，不过陈太忠这强硬的脾气，真的让他很头疼。


他只能暗自庆幸，还好，这次来的只是打前站的，那么还有一点时间来做工作。

第3461章 回家（下）


李市长在卷烟厂的视察，大约用了十来分钟，镇长唐亮刚刚赶过来，他已经打算拔脚走人了——年节了，乡镇的工作也宽松了不少，镇党委书记苏卫红甚至中午就去了阳州，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回去的路上，陈区长跟李市长就不谈博睿的事了，他只是大致地介绍一下卷烟厂的布局，又强调一下后面还有一百多亩地，里面还有不少大树，公路对面的地也很好征，将来卷烟厂想盖职工宿舍的话，问题不会很大。


总之就是这些可有可无的事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路，不多时来到了区政府。


李市长谢绝了北崇的留饭，说今天是小年，甚至连车都不进去了，直到陈太忠走下车来的时候，他才问一句，“后天你真的不去接机？”


“真不去，”陈区长笑眯眯地点头。


“那市招商局的人，跟你的人一起去接机，没问题吧？”李强确认一下。


陈太忠看他一眼，琢磨一下笑着点头，“您看着安排好了，也算市里引资的成就。”


当天晚上，陈区长的小屋里，只有他空荡荡的一人，廖大宝回家跟家人过年去了，看到王媛媛似乎也有这个想法，他把她也撵走了，李红星倒是想借这个机会，来陪领导做伴，不过陈太忠觉得，这厮在自己跟前，更觉得闹心。


这就是过年了啊，陈区长拎着啤酒，孤零零地站在窗口，听着街上时不时传来的爆竹声，看着远处偶尔冒出的烟花，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上一世修行时，陪伴着他的，只有无尽的冷清和孤寂。


“两三天内，我也要走了，”他低声对自己说，没道理嘛，别人都能享受合家团圆的乐趣，他这个堂堂区政府一把手，反倒是要忍受这份冷清。


回家这个念头，真的是不能想，一旦想起，就跟三月初的野草一般，疯狂地长了起来，尤其是第二天上午，他见到了来自市里的招商局的人。


来的一共是四个人，是招商局常务副局长卓轻扬带队，而且带来了一辆考斯特。


北崇这边负责接机的人，是政协副主席林桓和北崇宾馆的马媛媛，这是陈区长亲自指定的，其他副区长都比较忙碌，而李红星那个形象，接机实在有点不合适。


卓局长就跟林主席商量，说你们北崇的金龙大巴太大了，前去接机有点浪费，不如上我们的考斯特——李市长指示了，人回来先接到北崇宾馆。


林桓觉得这个建议有点道理，事实上他并不把卓轻扬放在眼里，也不怕对方搞什么幺蛾子，不过想到陈区长或者会在意，他还是给区长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你看着处理就行了，一个招商局长而已，林主席你有办法的，”陈太忠挂了电话，他让林桓挑头，就是看准了林主任在北崇的人望，这人要是叫起真来，怕是一般的市领导也不愿意招惹。


不过想到招商局来北崇汇合了，一会儿还要奔向朝田，陈区长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变了，环境慢慢地变了，市里虽然还想分润北崇的好处，却是开始走温和路线了。


对于上级的各种摘桃子，他一直是持非常强烈的抵触心理，但是昨天李强亲自来打招呼，对他动之以理晓之以情，指明市里更需要这些资金。


而今天，市招商局也是先来的北崇，这个态度算是相当地端正，陈区长就算想发火，都不知道该冲谁发，陈某人一向是愿意讲道理的。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陈太忠对这个局面有点无奈，虽然一个小小的区长，能逼得市里领导不得不采用温和手段，是非常有面子的，但是他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中午十二点，吃过午饭之后，接机的人就出发了，飞机是明早到，大家赶到朝田休息一晚上，正好接上人赶回来。


陈区长可是不想再跟这些人碰面了，看着腻歪，说不得交待一句之后，自己也驱车离了北崇，临走之前，他还给廖大宝和王媛媛分发一点个人的福利。


下午一上班，谭区长来到区长办公室，想向区长汇报一下学校危房的该建工作，不成想廖主任直接告诉他，“区长已经走了。”


“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谭胜利可是没想到，区长现在就回家过年去了，在他印象中，陈区长是那种工作起来没有休息日的主儿，今天才腊月二十四，不可能这么早就回家吧？


“区长什么时候回来，那我还真说不准，”廖大宝有种感觉，区长再回来，怕就是年后的事儿了，不过他也不敢乱说，“您给他打电话吧。”


“他不是回家了吧？”谭胜利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可能。


“这我不知道，不过区长是往海角走了，”廖大宝不可能说得更多。


“那还……真的可能啊，”谭区长错愕好一阵，才重重地叹口气，路经海角到天南，可是比朝田方向要快得多，“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区长自打来了区里，就没有休息过，”廖主任很称职地指出这一点。


“哦，我没有别的意思，”谭胜利听他这么说，也只能干笑一声，心里却是在暗暗地遗憾，早知道是这样，我应该今天早晨来请示工作。


陈太忠一路驱车，赶回凤凰的时候，正是晚上六点，虽然天色已经大黑，但是看着熟悉的街景，他心里有着莫名的舒畅，此刻，他真的有点理解游子归乡的感觉了。


他驾着车，在市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着，良久之后，他才决定，先去看看老爹老妈。


黑色的奥迪缓缓地驶进电机厂宿舍的院子，将车锁好之后，他拎着大包小包拾阶而上，来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家里静悄悄的，卧室倒是亮着灯，下一刻，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不是说今天晚上要回来很晚吗？这是事情没谈好？”


“妈，是我回来了，”陈太忠按亮客厅灯，抬脚去换鞋，“我爸去哪儿了？”


“太忠你回来了？”陈母听见他说话，站起身匆匆走了出来，然后放下手上的报纸，转身向厨房走去，“没吃饭吧？我去帮你做。”


“不着急，”陈太忠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开始脱外套，“我爸办什么事儿去了？”


“唉，还不是要钱？”陈母走进厨房，开始忙乎，嘴里信口回答，“疾风厂的资金，最近有点紧张，他是去请祁主任吃饭。”


“疾风厂的资金紧张？”陈太忠刚想去卫生间洗手，听到这话就是眉头一皱，径自来到了厨房，“紧张谁还能紧张了咱家？”


“你这走了以后，疾风的资金就支付得不太及时了，”老妈蹲在地上摘葱，嘴里却是叨叨着，“爱国说了，那个新来的祁主任，很不像话。”


“祁伟？”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他虽然不在科委了，但是对这里的消息，了解得也算不少，自打他党校的同学宋敏回了科技厅，科委有个副主任的空缺。


就在他上任区长之后不久，省里又派下一个干部挂职，是省政府办公厅的祁伟，这家伙跟殷放关系不错，许纯良去北崇还说，此人阴阳怪气的，有点让人受不了。


“他分管了疾风厂？”他沉声发问。


“这个我不知道，”陈母还真不是很清楚分管不分管的事，“反正你爸的电机，以前交货就能拿钱，现在就要拖一段时间……问题是，咱家不拖其他人的钱啊。”


“这是找死吧？”陈太忠想也不想，抬手就拨通了张爱国的电话，“我陈太忠，这是我的新号，你现在马上来电机厂宿舍我爹妈家……马上！”


十分钟之后，张爱国出现在了陈家，他气喘吁吁，嘴里还带着点酒气，“老板您回来了？真的太好了。”


“嗯，”陈太忠开门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到餐桌前，先喝一口酒，然后拿起筷子吃起来，头都不抬地发话了，“我让你监督我老爸的电机质量，你坚持了没有？”


“坚持了，陈伯伯的电机，质量一直很过关啊，”张爱国一见领导是这个样子，就知道坏菜了，于是他苦笑一声，“问题是那祁伟太操蛋，我死说活说，他坚持要延期付款，还说这是遵循市场规律。”


“坐下吃点，慢慢说，”陈太忠这才招呼他坐下，却依旧不抬头，只是随手指一指身边的椅子，笑眯眯地发话了，“这么对待的，只有我家一家，还是大家都是？”


“大家都差不多，”张爱国迟疑一下，走过来坐下，“只不过别人要给好处的，陈伯伯塞好处，祁伟不敢要……所以也有人结款比电机还快的。”


“这事儿，你和纯良怎么都不跟我说？”陈太忠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筷子，扭头笑着发问，餐厅的光线不算很亮，但他的牙齿却显得异常雪白，熠熠生辉……

第3462章 财帛动人（上）


听到陈区长的问题，张爱国先是苦笑一声，才无奈地一摊手，“我是想向您汇报，不过许主任不让，他说等您回来处理就行了……您在北崇挺忙的。”


“嗯？”听到这个回答，陈太忠冷冷地盯着对方，好半天才哼一声，慢吞吞地发问了，“爱国，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回不来啦？”


“老主任您这就是误会了，我一直还帮您打扫屋子呢，”张爱国见他问得如此阴阳怪气，吓得忙不迭地解释。


说完之后，见到对方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他呆一呆，然后才苦笑着回答，“就我个人的感觉，主要是因为科委现在的现金流少了一点。”


“现金少了点，”陈太忠听到这个回答，登时就沉吟了起来，他当然知道科委的资金少了，不但给自己拿过去了两千万，还开始偿还博睿的投资。


但是这个账不是这么算的，严格来说，这是科委走过了最初的发展期，开始自身造血了，那借了人的钱总是要还的，而且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也开始还科委的钱了。


所以科委现在的发展，还是正常的，尤其是疾风厂和房地产公司，可谓是日进斗金，连落宁的分厂，也是落宁的明星企业，素凤手机的国内市场开发得不是很好，但养活自己也是没问题的，所以陈区长还是有点不解，“资金真的紧张？这不可能啊。”


“科委的资金还是没问题的，关键是殷放对许主任擅自归还投资，非常不满，”张爱国叹一口气，“章尧东要走了啊。”


“这不是扯淡吗？科委借来的钱，什么时候还，轮得到市政府指手画脚？”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不过这一刻，他倒是知道，许纯良为什么不要张爱国给自己打电话了——这种事情隔着电话解决不了，只能来人解决。


想到博睿的投资还没到，阳州的市长李强就纡尊降贵地找上门来，他也能理解殷放的心情了，这么大一笔资金，别说阳州市长，凤凰市长照样会动心。


不过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说，殷市长对这资金最多有建议权，科委真要还钱，谁也不能说个不字，这笔账本来就是算在科委头上的，市里想挪用这部分资金？那好说啊，只要把账转到你头上就行，当然，这也得经过博睿的认可。


事实上，这个想法是非常不现实的，别说博睿肯不肯答应，市里就不可能承担这个责任，殷放可以把科委的钱拿来用，因为那不需要偿还，但是港澳的投资机构……谁有那胆子？


想到自己因为弄到投资，在北崇威风八面，而纯良却是因为还了投资，默默地承受着市长的压力，陈区长就觉得胸口有一团邪火，不发作真的不舒服。


而且纯良考虑到他在北崇事情多，还不让别人通知他，真的不愧是兄弟一场。


“殷放明确地表示出这层意思了？”陈太忠整理了一下思路，笑吟吟地发问了。


见到老主任脸上灿烂的笑容，张爱国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揪，他可知道，这是领导发作的预兆，于是他忙不迭地摇头，又不屑地冷笑一声，“殷放哪有这个胆子？”


经过这一段时间，殷放的行事风格，在凤凰也得到了相应的评价，大家一致认为，此人不愧姓殷，很少跟人正面冲突，“就是这个祁伟冲在前头，真的让人讨厌……”


殷放表示不满的方式，在官场里很常见，就是推出个代言人来，像这祁伟就是如此，按说这祁主任仅仅是副职，而且还是挂职来的，连发改会都没位子，真的是无足轻重。


但若是殷市长有意支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祁伟说点什么，科委不理会的话，殷市长就可以把许主任叫来呵斥一顿：小祁在省政府干了这么多年，理论基础和眼光都是没有问题的——省里能把他派下来，也是为了充实凤凰科委，你们还是要多沟通。


所以这个祁伟，在凤凰科委跳腾得很欢实，许纯良本来没兴趣理他，但是架不住殷放一次又一次的打电话——明明是省里对你们工作的支持，你们怎么就能视而不见？


说起祁伟能分管疾风厂，也是因为殷放的支持，殷市长说祁伟是肯踏实苦干的，分管科委驻素波办事处，那绝对是屈才了，让他分管科委房地产吧——正好科委在素波也有地块。


这个绝对不可以，许纯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房地产这个里面，猫腻实在太多了，贪点都不算什么，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话，那败坏的是整个科委的名声。


像科委的前副主任屈义山，就可为前车之鉴——事实上，屈主任都没涉及到施工这一块，只是洗了两个地块，就被纪检委盯上了，最后不得不主动辞职。


许纯良不同意，那祁伟就退而求其次，说你把火炬计划和创新基金的审批给了我吧。


许主任依旧不同意，说这个东西需要很强的专业性，祁主任你是搞行政的，专业的事情就不要掺乎了——事实上，火炬计划和创新基金虽然钱不是很多，但这是拨款性质的，不需要偿还，里面自然容易滋生一些龌龊。


而且，凤凰科委在这一块的拨款金额，要远超其他地级市的科委，所以兹事体大，不能交给一个外行来把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祁伟有点恼火了，最后还是殷放出面协调，那就让他分管疾风吧。


疾风电动车，目前是科委的摇钱树，年产量已经突破了三十万辆，下一个年度更是可能突破五十万辆，等后面的土地征用成功，两条新生产线建起来，可以达到年产两百万辆的水平。


都不用说以后了，只说今年，以每辆车毛利五百元来计算，一年的毛利就过亿了。


所以这个厂子，也很关键，按说容不得外人来染指。


但是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疾风这个厂子，是科委最早的企业，也是管理最严格、监督最彻底、势力最复杂的地方，很多时候，大家都是通过制度说事，没有谁能彻底掌控了疾风，连陈太忠都不行。


疾风是科委接纳了市自行车厂之后，创办的企业，自行车厂这帮人，是绝对独立于科委人之外的，而李天锋不但提供了电动助力车的图纸，更是成为疾风厂的生产厂长——此人一贯的六亲不认，连陈太忠的老爸，也经常就被李厂长顶了。


然后，陈太忠联系了落宁成立分厂，落自人来凤凰考察过的，一致认可疾风的管理模式。


再后来，落自那边出现了点问题，李天锋去坐镇，李总的态度从来都很生硬，但是他也说了，我这一套全是总厂的章程——不信的话，你们看看总厂是怎么干的。


所以说，疾风厂的关碍重大，这并不仅仅是科委的企业，也不仅仅是疾风自行车厂的希望，还涉及到了凤凰市对倒闭破产企业的安置，还有……落自人对疾风人的认识。


简而言之，疾风厂很关键，出入的金额也大，但是这里有形无形的约束，也是非常多的，所以许纯良不怕答应祁伟分管这一摊——你想胡来，不用我出面，有的是人收拾你。


然而这个祁伟真的有点水平，分管了疾风厂之后，他并不参与厂里的内部事务，他只抓两个环节，采购和销售。


当然，真正明白的人才知道，祁主任的心思太大了，这两个环节，根本就是一个企业的立身之本，其他的研发、制造和生产等环节并不是不重要，只是重要性也略差一点。


祁伟对这两个环节，做出了相应的改变，有些改动还是颠覆性的。


比如说销售，疾风的销售很讲规矩，不许赊销，销售完成任务之后有返点——强势的企业，都是这样的规矩，但是祁伟说了，为了抢占市场，适当的赊销是有必要的。


这个指示，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抢占市场嘛，付出一点代价是值得的，但是别人完成了销售任务，咱就该兑现返点的——这个总没错吧？


可是祁伟依旧不这么认为，用他的说法就是，返点我不会欠，不过不用直接返了，算到下一期的成本里就行了——通过这种粘滞的手段，可以巩固用户群，这是现代化的经营理念。


销售方面主要就是这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手段是过去式了，他允许赊销，这就是坏了规矩，但是更糟糕的是，他将返点扣了下来，美其名曰保持用户的忠诚度。


若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他在采购上，也要东压西压，以彰显自己的存在——不过我这一关，你们休想拿到结算的货款。


给疾风供货的，也都是些老人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渠道，更别说还有类似于陈老伯这种逆天的存在，眼见对方如此不知好歹，就说你这么搞，违背了疾风创建时候的本意。


疾风创建的时候，凤凰科委就已经是膀大腰圆了，所以当时的理念，就是供货商你们只管建，垫资是必须的，但是过了审核，一分钱不少地给你们。

第3463章 财帛动人（下）


祁主任这样的变通，虽然有很多商场的例子可循，但是用张爱国的话来说就是，他的这些改动，不如以前好用，诚然，这个业绩是上去了，也是借钱发展了，可疾风人丢掉了疾风魂——企业的诚信没有了。


尤其糟糕的是，有些供货商的款子，结算得还算及时，那些人里有人跟张爱国关系可以，拿到钱之后就不屑地表示——张厂长，不捞白不捞，疾风这么发展下去，我看悬。


这个话就没办法说得更明白了，人家是出了血，才能要到款子的，张厂长对此意见大了去啦，“他要是单纯地为企业好，那只能说是经营理念不同，但是想借此敛财，同时还要树立山头，这给谁也看不下去。”


张爱国这话说得还真绝，不过确实如此，祁伟对厂里的各种改动，真的有树立山头的嫌疑，疾风的经营虽然很傲气，但是在金钱出入上，没有人做手脚风气很健康，也就是说不管谁来主持这个厂子，第一时间就能上手，不存在掣肘的问题。


可是像祁伟这么搞，供货商和经销商中，就分出了远近，相关的管理人员也就慢慢地分了远近——长此以往下去，就要形成各自的圈子了。


疾风厂现在也有圈子，就是那句话，党内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但是以利益为核心的领导层圈子，现在还真的没有。


陈太忠很明白张爱国说的是什么，他琢磨一下又发问，“纯良就没有反对他？”


“他说的也有自己的歪理，而且您也知道，许主任……一般很少发火，”张爱国仔细斟酌着措辞，许主任脾气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当然，逼得急了，许主任也会有雷霆之怒，“我想，目前还是在他容忍范围内……您回来帮他一把，那就更好说了。”


“遇到这种事儿，他去北崇居然不跟我说，”陈太忠轻喟一声，沉默好一阵，他才又说一句，“这个祁伟，他现在在哪儿，你帮我查一下。”


“他就在科委宾馆里，都不用问，酒店包间是墨竹厅，住是住在606，”张爱国苦笑着一摊双手，“都是人家的定点，不过要出去玩，那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嘿，派头比我还大，”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哥们儿在科委宾馆也没有定点的餐厅和房间呢，而且副主任的办公室里就有休息的套间，你还专门在宾馆占一套房子，真是大能了啊。


想到这里，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就站起身来，冲着厨房说一声，“妈，不用再做了，我不吃了，出去办点事儿。”


“你这孩子，才回来就这样，”陈母从厨房里探出脑袋，不满地看着他，“还有，人家爱国刚进门，你也让人家吃点吧？”


“他在这儿吃，我走嘛，”陈太忠转身往外走，张爱国愣了一愣之后，站起身就追了上去，“伯母，您歇着吧，我跟头儿去办点事。”


算你小子有眼色，陈太忠淡淡地扫他一眼，心里也算满意，他去找祁伟的麻烦很正常，但是张爱国如果跟着，那就要考虑等陈区长离开之后，可能会被祁主任穿小鞋，这时候能坚决表态，也不枉我提携一场。


电机厂离科委大厦并不远，开车五分钟就到了，其时天色已黑，陈区长的车也是停在科委宾馆门口，没人注意到是谁来了。


两人下车之后，陈太忠随便扫一眼，却发现了一件令他气愤的事情，走到一辆桑塔纳车前，他敲一敲窗户。


“太忠你回来了？”副驾驶旁的窗户被放下来，陈父的脸露了出来，他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也不提前说一声。”


“这饭点儿，你怎么不进去吃饭呢？”陈太忠微笑着发问。


“祁主任说他不搞吃吃喝喝这一套，”陈父叹口气，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主要是人家不想跟我吃，催他好几天了，他总说过两天……等他吃完了，我再问问他情况。”


“现在你下车，进去吃饭……我妈也做好饭了，想回家吃也行，”陈太忠冷冷一笑，“收拾姓祁的这事儿……交给我了。”


“他可跟殷放走得近，”陈父的胆子并不大，而且他非常在意儿子的前途，“能不闹太僵，就别闹得太僵，多少留点面子。”


“他刁难你的时候，考虑我的面子了没有？”陈太忠呲牙一笑，“你要想看儿子替你出气，就进去吃饭，要不就回家。”


“那就进去呗，”老陈还没说话，司机倒是发话了，此人也不是外人，正是电机厂原汽车队的老许，“老陈，有太忠帮你撑腰，总要出口恶气。”


陈父闻言，也就下了车，四个人走进科委宾馆，陈太忠吩咐一声，“爱国，大厅里你安排个散座，陪我老爷子呆在这儿，我自己上去找他。”


“看什么看？安排座位啊，”张爱国对着一个服务员发话了，这里的服务员流动性也很大，这位并不认识陈区长，不过对张厂长还是很熟的。


陈太忠进科委的酒店也没几次，可包间在哪儿他还是知道的，这一层是大厅，二层有散座，也有包间，走上来他四下看一看，就找到了墨竹厅。


陈区长走上前去就要推门，旁边有服务员过劝阻，“这位先生，里面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跑来的领班一把拽走了，领班可是知道面前这位是谁，她赔着笑脸发话，“陈主任，她新来的，您多包涵……”


陈太忠看她一眼，根本就懒得计较，下一刻，他笑吟吟地推开了房门，令他吃惊的是，屋里上首坐着的，竟然是乔小树。


这一桌子有七八个人，除了乔市长，还有一个科委的年轻人，陈区长叫不出名字，剩下就没什么熟人了。


他这么看两眼，吃饭的人也感觉出不对了，纷纷抬头看过来，乔小树见是他，脸色登时为之一变，竟然就站了起来，“太忠，你啥时候回来的？”


“才回来的，”陈太忠微笑着答一句，也没再理他，然后就看向乔市长左手的白肤中年男子，“你就是祁伟……祁主任？”


祁主任正跟科委那年轻人眉来眼去，听到这么问，他缓缓点头，“我就是祁伟。”


陈区长笑眯眯迈步走过去，乔市长看情况不对，赶忙上前拦住他，“太忠太忠，有什么话，坐下来咱们边吃边说。”


“你安心写你的书，书写得不错，我还等着看呢，”陈区长笑眯眯一抬手，直接就将乔小树拨到了一边，力道看缓实急，乔市长又喝了一点酒，踉跄十几步，若非用手撑一下，脑袋直接就撞到墙上了。


见他气势汹汹，连副市长都敢动手，别人登时就蒙了，有人本来想出面劝阻，见这架势，却也不敢插嘴了。


陈区长慢步走到祁伟面前，见到这货虽然脸色雪白，腿肚子也有点发抖，但还敢强撑着看着自己，他缓缓点头。


“多少还有点胆子哈，”他一抬手，旁边年轻人已经喊了起来，“陈主任，有话好说啊。”


“知道我是陈主任，你还敢多嘴？”陈区长笑眯眯地看那厮一眼，手掌轻飘飘地落在祁伟的脸上，啪啪几声轻响之后，他发问了，“祁主任……小子，你认识我吗？”


“陈太忠，陈区长，”祁主任也不敢反抗，只能铁青着脸，任由对方侮辱自己，他咬牙切齿地发问，“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吧？”


“你坐在包间里吃饭，我老爸在门口的汽车上等着你用完膳，这叫没有得罪我？”下一刻，陈区长的手臂用力，一个脆响的耳光就甩了过去。


这一耳光，直打得祁伟踉跄几步，接着身子一软，躺倒在地，双眼紧闭。


“出事儿了，”一边有人大叫，有人往门外跑，也有人上前去探祁主任的呼吸。


“哈，昏迷了？我来救你，”陈区长笑眯眯走上前，旁边有人试图阻拦，被他的眼神一扫，登时不敢再上前。


陈太忠知道自己下手的分寸，这祁伟若不是身有隐疾，那就绝对是装晕，他走上前去猫下腰，薅起对方的脖领子，就拽着向门外走去。


拽出房间之后，地上就没有地毯了，他更不停步，拽着对方经过走廊，顺着楼梯来到了一楼，不过这祁主任硬是要得，双眼紧闭紧咬牙关，任由自己的两个脚后跟被楼梯一下一下磕碰。


将人拖下楼来，他的鞋都掉了，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知道，陈主任回来了，待到他闯进墨竹厅，大家更是猜出，祁伟要倒霉了——祁主任最近太风光了，得罪了太多人。


待陈主任将祁主任像死狗一般拖出来的时候，周围登时有人纷纷上来围观，陈区长找了好一阵，才找到了自己老爸坐在哪里。


这时候，门口的保安也知道里面发生的事儿了，虽然有人想上前阻拦，但是想到传说中陈区长的武力值，也只能强压着心中的冲动，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

第3464章 私人恩怨（上）


陈太忠无视别人的围观，拖着祁伟就来到了老爹所坐的桌前，一旁的人见状纷纷避让，没有人敢直面陈主任的怒火。


“喜欢在地上躺着，那你就躺着吧，”他将手一松，直接将祁主任丢在地上，自己却是坐到座位上，端起一杯白酒来，慢慢地喝着，“真是贱皮子，不打不老实。”


“你这下手，是不是重了点？”陈老伯可知道自己儿子从小力大，打架十分在行，看到那祁伟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禁不住出声发问。


“他装死呢，”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又扭头看一眼，待见到那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登时又生出点恼怒来，说不得伸出脚尖一挑，将此人的身子翻过来。


“想趴着？你做梦吧，今天就要让大家看一看这张脸，”他微笑着发话，“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不是牛逼吗？大家都来围观一下吧。”


祁主任硬是要得，面孔朝天依旧是在装昏迷，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在陈主任脚尖一挑的时候，此人似乎想来个三百六十度的侧滚来着，只不过陈主任使用的力道大家一目了然，所以剩下的那一百八十度，终是不好翻过去。


事实上，在大厅这种明亮的光线下，转过来的祁伟的状态，那是一目了然，看得细一点的，甚至能看到他耷拉的眼皮，时不时要微微抖动一下。


“也就是这种货色了，欺负人的时候吃拿卡要无恶不作，遇到厉害的，只有躺在地上装死狗的份儿，”陈太忠不屑地摇摇头，接着扭头大声发话，“谁带了数码相机？我借用一下，记录下这永恒的一刻……祁主任装死狗的时候，可真的不多见。”


饶他百般地羞辱，祁主任就是静卧在那里纹丝不动，正是真的好涵养，他狂任他狂，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灯照面庞。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能醒转了，要不然就丢人丢大发了，而且一旦醒转，还可能再被痛殴，所以他只能咬着牙装昏迷，我就是昏迷不醒了，倒要看你如何收场。


“陈主任，”刚才包间里的年轻人，又冒出了头，他指一指躺在那里的祁伟，战战兢兢地发话，“我能不能……检查一下祁主任的气息？他的身体不是很好。”


“他要死了我偿命，他要没事……你辞职，敢不敢赌一把？”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还有，别叫我陈主任，我是陈区长，现在我不是天南的干部。”


年轻人听他这么说，吓得登时闭了嘴，陈区长看在眼里，禁不住冷笑一声，“不敢赌就别充好汉，你这种怂人也能进了科委……真的拉低科委人血性的平均值。”


年轻人被训得脸红脖子粗，却是不敢计较，他可是科委的本土职工，分外知道某人的厉害，看一眼躺在地上的某人，他心里暗叹，祁主任，我帮您说话，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别说是您的通讯员了，许纯良的通讯员敢跟陈太忠呲牙，也是铁定要吃耳光的。


陈太忠把人扔到地上，就不管不顾地吃喝了起来，旁边人有跟祁伟走得近的，想尝试着上前，可某人一眼扫来，直看得人遍体冰凉，冷气都能冒到脊椎骨外面。


不过这科委宾馆，终究是个繁华的所在，科委大厦又在隔壁，这边出事不到五分钟，邱朝晖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顺着人群的视线，他一眼就找到了陈太忠，于是走上前去。


“领导回来了？”他先笑着打个招呼，才又看一眼仰面朝天装死的祁伟，“这个……祁主任怎么躺在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祁主任听到来的是邱朝晖，恨得连牙根都是痒的，凤凰科委里也分派系，而邱朝晖、梁志刚和李健是典型的本土势力，腾建华虽然也是科委出身的副主任，但是此人做事，一贯是对事不对人，通常不被计入那个小团伙。


而这科委本土势力里，梁志刚长袖善舞，李健虽然颇有主见，但大部分时候，大家只能感受到他的嘴碎——毕竟一个小小的行局，不是天天都有大事件来决策。


只有这邱朝晖，是一根筋加老油条的性子，平日里就跟祁某人不对眼，而且此人并不惦记扶正，又是科委实打实的老资格，可谓是无欲则刚，眼下前来，定然是看笑话的。


陈太忠却并不知道这些，见到邱朝晖冒头出来，心说老邱算是个有性格的，但是我离开多日，说不定此人也会有点转变——邱朝晖性子再强，总是强不过林桓，林主席现在为了外甥，也是不得不低下头来求人。


念及于此，他对邱朝晖也没有太多可说的，只是微微一笑，“他克扣我老爸的货款，你说这是不是欠揍？”


“这个……其实是祁主任对疾风厂做出的改革，”邱朝晖清一清嗓子，又挤一下眼睛，才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满的人也很多，但是陈区长，你有意见可以提，这么动手就失身份了，他才是个副处，有什么资格被正处打一顿呢？”


老邱你说起怪话来，也是一等一的啊，陈太忠心里暗笑，表面上却是很恼怒地一挥手，“我今天就不是干部，是为人儿女，做儿子的帮老子出气来了，就这么简单。”


“祁主任又没说不给，只不过给得晚了一点，”邱主任倒还能坚持底线，他苦口婆心地相劝，“太忠主任，没准是什么误会。”


“我管他什么误会呢？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陈太忠站起身来，走到祁伟身边，一脚就踩上了地上的一条大腿，他轻描淡写地发话，“我来，就不是听苦衷来的，是帮我老爹出气来的，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他这一脚下去，虽然只是侮辱的性质，但是祁伟那小身板也吃不消，一边的人看得清楚，祁主任的嘴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不过当然，他还是没什么反应。


旁边围观的人只要不瞎，也都看到这个反应了，就算再不清楚内幕的人，也对躺在地上的男子生出了鄙夷之心……躺在地上装死，你算个爷们儿吗？


邱朝晖见状，走到他身边轻声嘀咕，“太忠，我支持你，不过你要讲个方式方法，要有处级干部的涵养……他是跟殷放走的，这么搞的话难免被动，没准影响你前途。”


“就凭这种鸟蛋，也配让我讲方法？”陈太忠却是不领这情，他冷笑一声，大声发话，“我就是儿子帮老爹出气，不服气的站出来。”


一边说，他一边虎视眈眈地四下扫视，“来，想帮祁伟的，出来个带种的，我都不稀罕用身份压你……谁来？”


谁敢来？大家面面相觑，要是比身份，没准还能跳出一半个人来，但是比蛮力，凤凰真的选不出什么人，敢跟五毒书记打擂台的。


“太忠你走的这个渠道不太对，”邱朝晖将他扯到一边，低声说了起来，“你这么搞不符合规则，你一个正处，就算走程序玩不死他，也没必要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这是肺腑之言，走程序的话，陈太忠可能玩不死祁伟，虽然陈太忠是正处祁伟是副处，但是陈某人是外省的正处，威慑力就几近于无了。


而陈某人不顾形象地大打出手，这不是体制提倡的，说句更确切的话，发生这种事情，将来在什么关键时候被人嚼谷起来，陈太忠是要因此减分的——这不符合体制中人做事的方式。


“我的前程？”陈太忠疑惑地看他一眼，然后就笑了起来，“我只是老爸被人欺负了，我这做儿子的，跳出来支持一下，难道错得很厉害吗？”


“太忠，我只是这么一个建议，”邱朝晖轻声回答一句，一边说，他一边鄙夷地看一眼躺在地上的祁伟，“不过我觉得是适可而止。”


“扯淡，”陈太忠毫不犹豫地一摆手，大喇喇地发话了，声音还不低，“我现在是恒北的干部，天南这边，我就是普通老百姓……我早都说了，我不是天南的干部。”


这话尚未说完，从外面走进几个人来，打头的人左顾右盼一下，施施然发话了，“谁报的警……到底怎么回事？”


没人站出来承认自己报警了——谁站出来谁是傻的，带头的警察扫两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祁伟，于是他嘴巴一努，“看看是怎么回事。”


现场的人真的很多，一时半会分辨不清，但是受害者在那里躺着，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的吩咐，倒也不算错。


“都给我滚蛋，别瞎掺乎，”就在此刻，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


敢在科委闹事儿的，肯定都不会含糊了，带队的警官非常清楚这一点，闻言他就向声音的来源看去，“那个啥，我们接到报警了……我操，是陈主任？”


“你要操谁？”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又淡淡地一摆手，“该干啥的都干啥去，我知道兄弟们都不容易，私人恩怨……你们别瞎掺乎。”


带队的这位知道深浅，但是总有人觉得自己不含糊，一个年轻的小警察就挺身而出，“我们接警了，自然要处警。”

第3465章 私人恩怨（下）


“嘿，有意思啊，”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警察，年轻不是坏事，但是哥们儿不是笑话你，你有主持正义的能力吗？“地上的这个人，就是我打趴下的，可能有性命之危……你是不是该把我抓起来？”


小警察还待继续说话，却是被其他知情人拽到了身后，开什么玩笑，面前的这位可是陈太忠——大名鼎鼎的瘟神，一边又有个警察走过来，“陈书记，我们就是过来问一句。”


陈书记——别号五毒书记，这个称呼搁在警察系统里是什么意思，那谁都清楚。


“其实就是打架斗殴，”陈太忠见自己的淫威依旧，也就懒得跟警察们开玩笑了，而是认真地解释一下，“这货欺负我老爸，我给他一记耳光，他就装晕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位点点头，又看一眼祁伟，犹豫一下才发话，“需要我们调解吗？”


“真不需要调解，”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之后，走到祁伟身边蹲下，“你们要是怀疑他是真晕，我可以证实给你们看。”


陈某人憋了一肚子火，怎么可能只给个耳光就算完事？姓祁既然不怕丢人现眼，他就先把人扔到大厅里，让大家好好地看一看笑话。


其实只这么一招就够损的了，这么闹一次，以后祁主任在科委的威信绝对要大打折扣——你对上陈太忠只敢装死狗，跟我们厉害个什么？信不信惹急了，我去找陈主任告状？


但是陈区长觉得不解气，他不但要替老爹出气，还要替纯良出气，见这厮丢人丢得差不多了，他抓起祁伟的一只手，往椅子上一放。


祁主任直觉地感觉，自己再不动要麻烦了，但他正在犹豫呢，陈区长已经摸起桌上的烟灰缸，笑眯眯地砸了下去，“我让你再乱伸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烟灰缸登时就被砸得四分五裂，祁伟再也顾不上装晕了，“啊”地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蹦了起来。


值得庆幸的是，酒店的椅子上面有座套，祁主任的手没被砸断，但饶是如此，他也疼得呲牙咧嘴活蹦乱跳。


“大家看，这真是装晕，”陈区长微笑着发话，手里却是捏着祁伟的腕子死死不放，鲜血顺着祁主任的手汩汩而下，在大厅明亮灯光的照射下，鲜红得有些妖艳。


“他一点事儿没有，”他一边说话，一边又去拿一个盘子，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灿烂。


“陈主任，算了吧，”那警察站得远远的，也不敢上来，嘴里却是在劝解，“这么多人看着，别让我们难做。”


“哼，”陈太忠哼一声，根本不理会别人的劝解，膀子一发力，又将祁伟的手按到了椅子上，“啪”的一声脆响，沾了鲜血的盘子四分五裂，他嘴里又笑眯眯地发问，“乱伸手的滋味，好受不好受啊？”


他一再强调是个人恩怨，不涉及身份，但是拿东西打人的时候，嘴里始终强调，是对方“乱伸手”，这么明显的暗示，是个人就听得懂。


“啊～你们警察就坐看他行凶？”祁主任一边惨叫，一边咆哮着。


“跟我呲牙咧嘴，你算老几？”警察也火了，转身向后走两步，“大家让一让，打架斗殴嘛……咱们看热闹不要伤着自个儿。”


陈太忠又拿一个盘子，还打算砸下去，这时候他老爹发话了，“太忠，适当教训他一下就行了，闹得血淋淋的，饭都吃不成了。”


“算你走运啊，我老爸说话了，”陈区长闻言，放开了祁伟的手，微笑着发话，“我告诉你，以后老实点……站住，你敢走？”


祁主任羞刀难入鞘，手松开之后，一句话都不说就往外走，只是他还没走了两步，只觉得一阵大力从脖领处传来，再然后就是身子向后倒了下去。


总算是他身子骨还算协调，这一跤跌得不算太重，下一刻，一只大脚就重重地踩上了他的胸膛，一张脸居高临下地冲他笑着，那笑容看在他眼里，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了，“我没让你走，你就敢走？看来你这乱迈腿的毛病，我也得帮你矫正一下。”


不说祁伟羞愧欲死，这一幕看到别人眼里，也是震撼无比，祁伟祁主任，省政府下来挂职的副处，在科委都敢跟许纯良的叫板的主儿，不但被陈主任打倒在地，打倒了之后，还要在胸口上踩一脚。


就连对陈主任了解很深的警察们，见状也是禁不住暗暗咋舌，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五毒书记的嚣张，真不是一般人敢想像的。


祁伟心中纵然有千般不满，此刻也不敢硬撑下去了，手已经受伤，脚再受伤的话，麻烦可就大了，事实上，他从来不是一个愿意吃眼前亏的主。


所以他躺在地上，面色深沉地抬一抬自己的手，“陈区长，我只是想去医院包扎一下。”


“死不了，定时放一放血，对人身体有好处，”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多流一点，教训才深刻……不能乱伸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祁伟自然知道，对方为何要再三地提及那三个字，他本不想回答，可是下一刻，就觉得踩在胸脯上的大脚缓缓地用力，让他呼吸都困难了，此时他再也不敢犹豫，没命地喊了起来，“是，你说的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陈太忠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不过别人不知道的是，他脚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说出来听一听？”


“不能乱伸手！”祁伟直着嗓子就喊了起来，下一刻，那重若山岳的压力，登时就不见了去向，他猛猛地呼吸几口，才将胸口那窒息的感觉排除掉，这个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手还在流血。


“这是你答应的，大家也都听到了，”陈太忠收回自己的脚，笑眯眯地看一眼四周，“这货再乱伸手的话，给我打电话，我这人最恨说到做不到的人了。”


事实上，大家都猜到了，陈主任此来，恐怕不仅仅是为老陈出气，没准还有为许纯良张目的意思，入耳这话，众人才真的确定，陈主任是要为许主任拨乱反正。


这个目的应该是好的，不过这个手段却是……有点太猛烈和血腥了。


邱朝晖站在围观的人群中，轻叹一口气，旁边有人不解这个反应，低声发问，“邱主任您这是……叹什么气？”


“现在的科委，终究不是以前的科委了，”邱主任轻声嘟囔一句，他经历了科委由弱变强的整个过程，而现在的科委，发展势头虽然还不错，但是隐约露出了乏力的迹象。


能造成这种结果，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陈太忠走了，陈主任创业是把好手，而许主任守成不在话下，这俩人配合在一起，科委才能最稳定、最凶猛的发展。


陈太忠去了文明办的那一年里，虽然他在科委的存在感不是很强，但是真正明白的人都知道，陈主任在庇护着科委，跟许主任一明一暗，最大程度地保证了科委的发展。


在陈主任成为陈区长之后，危机终于来袭，殷放发现没有了忌惮，就要对科委下手了，而祁伟的出现只是第一步。


这个时候，也只有陈太忠强势出现，才能打掉某些人的贪欲，至于说这次打脸的效果能维持多久，真的不好说，可能是永久性的，但也可能仅仅是几个月。


“科委双子星，缺了陈太忠真的不好用，”他心里暗暗嘀咕。


就在这时，大厅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众人扭头一看，却是许纯良带着李健和另外两个人出现了，他微笑着走了过来，“太忠，今天回来的？”


“才回来，”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下一刻他脸一沉，“你这主任是怎么当的？有人欺负我老爸，你都不管？”


“怎么会呢？”许纯良笑眯眯地摇头，又看一眼才站起来的祁伟，不屑地哼一声，“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包扎？丢人现眼的……”


祁主任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发现他没什么反应，也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匆匆而去。


“伯父，以前我对疾风厂这一块，有点过于放任了，”许纯良走到桌前，对着陈父点点头，一边说，他一边伸手去拿酒瓶，“不过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旁边围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让科委的大主任倒酒？张爱国手疾眼快，抢过酒瓶站起来给许主任倒一杯酒。


“自干三杯，代表我的歉意，”许纯良笑眯眯地连喝三杯，扭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把伯父请进包间吧，这么多人围着，吃不痛快。”


“也好，我还没吃饭呢，”陈区长笑着点点头，“不过老妈做了饭，我得赶回家去吃饭，要不菜就浪费了，老妈要骂我的。”


“我跟你一起去吧，也是才吃到一半，就赶过来了，”许纯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许主任和陈主任的关系，真的不一般啊，”见到两人转身离开，大厅里有人轻声嘀咕，当然，某些不纯洁的人，难免会生出点不靠谱的猜测……

第3466章 所谓默契（上）


十分钟后，许主任已经跟着陈太忠来到了电机厂宿舍，陈母已经将菜热了一遍，又把刚才还没做的两道菜做了出来。


她的手艺真的很一般，不过吃饭的这俩并不挑剔，这二位啥好东西没吃过？干一杯随便吃上几口之后，陈太忠才缓缓开口，“为什么？”


“嗯？”许纯良奇怪地看他一眼，又伸筷子去夹丸子，“还是家里做的丸子香……你问什么为什么？”


“疾风变成这样了，怎么不早跟我说？”陈太忠看他一眼，“对付这种人，你不方便出面，那我来就行了。”


“你这不是办了吗？”许纯良没心没肺地回答一句，这家伙还真是一个慵懒的性子，“你回来顺手的事儿，何必让你在北崇闹心？”


“你这也……”陈太忠被这句话顶得哭笑不得，好半天他才抬起手来干一口白酒，“这种事拖得越久，越不容易挽回，处理它宜早不宜迟。”


“宜早不宜迟？嘿……”许纯良不以为然地叹口气，意兴阑珊地回答，“太忠，我算看明白了，这科委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它最终还是公家的。”


“你这才是屁话，”陈太忠冷哼一声，事实上他很清楚，纯良的话才是对的，才是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认知，但是这违背他做人的准则，“纯良，我记得你以前的心态，没这么颓废啊。”


“我其实很多时候都愿意随波逐流的，”许纯良很无所谓地回答，“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心态，我也有啊，但是有些人……真的很打击人的积极性。”


“你这个心态做一把手，有点消极了，”陈太忠摇摇头，不过想到今天纯良出场的时间和发言，他又隐隐觉得，纯良这次借自己的势借了不小。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以后他会多关注疾风厂，只说这个表态，基本上就把祁伟架空了——就算殷放想帮忙说话，也得考虑恒北某个区长的反应。


所以他略略停顿一下，就若有所思地问一句，“那我回来之后要是不找祁伟的麻烦，或者……只是警告他一下，你又打算怎么处理？”


“你肯定会大找特找他的麻烦，因为你父亲，因为科委的前途，因为咱们是朋友，”许纯良随口回答，一副天经地义的口气，不过到最后，他终于轻叹一声，“要是你也得过且过的话，那我就真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有没有意义了。”


“难得啊，你也学会动心计了，”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纯良今天借势的效果极好，可见这家伙真是憋了一口气，就等着我回来初闻此事，折腾出大动静，痛快地下刀呢。


“不是心计，我就知道你忍不了，”许纯良闻言，微微地笑了一下，“就像我不能坐视你在北崇跌份儿一样，只不过我不知道你打算搞多大，反正劝你也没用，你说是不是？”


是啊，就算没老爷子的事情，兄弟一场，我也不可能坐视，陈太忠心里很以为然，“反正我觉得，你现在不是那么纯良了，居然学会算计人了。”


“我只是懒一点而已，而且祁伟还没有搞得很过分，”许纯良听得就笑，笑了好一阵之后，才又发话，“你会出面的……我知道。”


是啊，我会出面的，就像你会跟北崇结对子一样，陈太忠对这货的惫懒，简直佩服到五体投地了，同时心里也有点微微的暖意，于是他笑着发问，“那么，我这么处理，你还满意吗？”


“不错，合乎我的想像，”许纯良点点头，伸手去拿酒杯，“不温不火中规中矩……”


祁伟要是听到后面这八个字的评价，怕是要一口血喷出来，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副处被殴打到手骨骨裂，皮破血流，这还是不温不火？


去了医院之后，他先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然后直接打电话到市警察局报警，说是我是省政府下派的挂职干部，受了如何如何的伤，你们警察接警了，结果不处警，你们市局是什么意思？不处理的话我找省厅。


那边值班的一听这话，也是有点毛，于是就说您把事情的经过，跟我简单说一下，我们才好去抓凶手的吧？


接下来的结果，那就不问可知了，当市局的人知道动手的是陈太忠，挨打的是现任科委副主任之后，那诚惶诚恐的声音一下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回答——甚至还略带一点官腔，“嗯，这个情况我们要先落实一下。”


“落实到了，给我打个电话，”祁伟咬牙切齿地发话，按说以他这个副处级别，还不能对市警察局发出这种指示，不过他是省政府下来的，又能跟殷放说上话，倒也有这份底气。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他这话才说出口，那边却已经挂了电话，也不知道听到没有，这让祁主任越发地悲愤了。


更令他悲愤的是，他这好歹也是受伤进医院了，而来医院看望他的，除了他自己的通讯员，就只有科委的办公室主任——这主任可是许纯良的人，与其说是单位的关怀，还不如说是看热闹来的。


科委的人不来也就算了，连跟疾风厂有业务关系的供应商和经销商，也没人来，祁主任心里这个恼怒，也就不用提了——虽然他也知道，商场中人见风使舵、规避风险的意识，一点不比官场中人差，但是他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往日里那些竞相谄媚的面孔，齐齐不见了踪迹，祁伟心头的火气，真的大了去啦。


不过就在夜里十点的时候，又有访客到了病房，正是殷放的司机庞勇，祁主任在两个小时前，就将自己挨打的事情汇报给了殷市长，市长表示说我知道了，也没再细问。


至于说现在出现的为什么是司机而不是秘书，祁主任心里也有数，侯秘书是从凤凰市政府里挑出来的，虽然也属于领导亲信，但是跟本地人瓜葛太多，倒是这个司机，是殷市长的关系直接推荐来的。


“老板要我过来了解一下，你的伤势怎么样，”庞司机说话也是直来直去，“再了解一下今天冲突的细节。”


“不是冲突，是陈太忠当众打人，”祁伟沉声发话，这两个措辞，代表的是不同的含义和性质，他必须指出来。


事实上，他对殷放不能亲自来看自己，有点微微的不舒服——我可是在为你冲锋陷阵。


“嗯，陈太忠为什么打你？”庞勇并不计较这个措辞，他虽然只是司机，但是好歹也三十多岁了，又在军分区里当了不短时间的士官，谈吐也是很到位的。


“科委资金紧张，我卡了点货款，卡到他老爸头上了，”祁伟很坦然地回答，“我又没说不给……你看他把我的手打成什么样了。”


“……”庞勇沉默了起来，好半天他才叹口气，“我来的时候，老板就说了，你卡谁的钱不好，卡陈太忠老爸的钱？”


合着在祁伟打电话之后，殷放也没有闲着，着人了解冲突的内幕，等他搞明白之后，真是哭笑不得，当场就黑着脸嘀咕一句，“卡陈太忠老爸的钱……这个祁伟办事，怎么就这么不靠谱呢？”


许纯良想的没错，殷市长眼红科委的资金，真的是很久了，科委倒是也算市政府组成部门，可这个钱，总是要自己亲自花才比较爽一点。


而且，科委的成绩虽然能算到市政府里，但是市政府自己能搞出业绩的话，那就要更名正言顺一点。


一开始的时候，殷市长以为靠自己的级别压制和种种办公室手段，慢慢地就能让市科委俯首帖耳，但是尝试了一下之后，他发现这有点一厢情愿。


就是邱朝晖想的那样——陈太忠和许纯良一明一暗相互配合，同时，这哥俩之间还没什么供人挑拨的余地，这样的组合，真的令很多别有用心的人绝望。


但是等陈太忠离了天南，殷放就少了很多顾忌，于是他就一步一步地挤压，试探许纯良的底线——许绍辉的儿子就怎么了？姓许的你再大，总大不过蒋省长吧？


然而令他恼怒的事情，也就是在这里了，许纯良虽然是步步后退，却是退而不乱，前一阵更是使出了釜底抽薪的手段——科委开始偿还国外投资了。


这真的让殷市长恼火，心说这十来个亿慢慢还出去，我他妈的什么都不用搞了，于是他就暗示祁伟，尽快控制住疾风——他想的可不是疾风厂那点采购和销售，殷市长琢磨的是，把疾风从科委划到市里。


如此一来，市里多了一个明星企业，疾风也不用在偿还外资的问题上持续失血了，至于欠的外债怎么还，那是科委考虑的事情——把疾风划出来，你科委先慢慢地舔几年伤口吧，谁让你不听话呢？


对凤凰科委这块肥肉，殷放想的是“零敲牛皮糖”策略，一点一点，把科委从肥敲到瘦，并不一棍子打死——许纯良你能找到更合适的地方，那可以调走。

第3467章 所谓默契（下）


因为对祁伟的办事能力还算认可，殷放安排了这个局，不过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明白，存乎于心即可。


所以他真不知道，祁伟居然胆大包天到去卡陈太忠老爸的钱，今天打听到这番因果，他差一点把电话摔了——劳资见过不靠谱的，没见过祁伟你这么不靠谱的。


庞勇天天跟领导在一起，知道领导的心思，眼见祁主任这么迷糊，说不得要指点一句。


祁伟一听，心里却生出无限的委屈，殷市长你要我强势掌握疾风，这陈太忠明显跟许纯良穿一条裤子，我就算不卡别人，也得卡他——打不下去许纯良的气焰，我谈何掌控？


造成这样的误会，是谁的错？谁也没错，只不过殷放和祁伟都是肚里做文章的，强调个默契，殷市长没说，你最好别动陈太忠的势力——只要足够谨慎，仔细调查之后，你就会明白那个人你动不得。


可祁伟想的是，我打压陈太忠相关势力的时候，一定要心狠手辣，而且这存乎于心的事情，不能随便跟领导请示，要不然就有立场不够坚定的嫌疑，也体现不出来我的觉悟。


所以他听到庞勇的话，真的是惊讶异常，好半天之后，他才支支吾吾地说一句，“陈太忠的家人经商……这经不起干部家属调查表的审查吧？”


“这干部家属调查表，就是陈太忠搞的，”庞勇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他进入体制时间不长，但是有些事情，他有自己的认识，“他是外地的干部，家属在本地经商……不是很重要吧？我觉得起码没有以权谋私的嫌疑。”


所以他不怕替他老爹出面，祁伟心里暗暗地补充一句，但是他还是有点不解，“那不管怎么说，陈太忠也不能随便打人吧？天底下没这么个规矩。”


说来说去，官场里讲勾心斗角讲拉帮结伙，但是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直接老拳相向，不但不成体统，也会直接降低该干部的印象分。


“人家都已经说是私人恩怨了，”庞勇叹口气，很无奈地回答，“好吧，这个情况我替你反应一下……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这种恶性事件，围观群众不管，警察不管，市里总不能再不管了吧？”祁伟见他言辞恍惚，心里微微一沉，“陈太忠这种恶人的存在，会影响凤凰的稳定……”


庞勇又说一阵话之后走了，回到殷放那里，将谈话的过程向领导汇报一遍。


“荒唐，”殷市长听完之后，气得重重地吐出两个字，其实听完这些，他已经很理解祁伟的心态了，对于怎么处理陈太忠留下的关系，小祁不敢随便请示自己，又不敢放任不管，索性就一视同仁了——机关里出来的，揣摩这点人心，一点问题都没有。


殷市长承认，祁主任是反应是有一定道理的，但也只有一定的道理，说白了还是个蠢蛋——谁说打压就一定能起到警示作用？你不会分化瓦解、又拉又打吗？


在殷放看来，祁伟应该照顾陈太忠的老爸，而坚决打压其他人，这不但能避免陈太忠的干涉，也可能在陈许二人之间楔个钉子，更能让铁板一块的科委人心涣散。


你一个小小的副处，以为自己是谁，敢直接打压陈太忠？切，我还想打压呢——但是真没那胆子，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还有，祁主任觉得，陈太忠的手段太恶劣了，会影响凤凰的稳定，”庞勇见领导不作声，就忠实地完成自己的传声筒的任务。


“太恶劣？”殷放冷冷一笑，这是祁伟求援了，要他帮着做主，但是殷市长是何许人，怎么可能会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所以他沉吟一阵，直接来了一句绝杀的反问，“小庞，你觉得陈太忠还有更好的手段吗？”


答案有点残忍，但却真的是事实，殷放对此事的看法，跟许纯良难得地一致，这个手段嚣张且血腥，可确实是姓陈的最好的选择。


陈太忠……他已经不是天南的干部了，想用官场手段什么的，真的太不方便了，没错，科委的辉煌是他一手缔造的，但是离开了，就是离开了，他缺少从官场层面插手的理由，别的旁敲侧击的手段不但慢，也未必会奏效。


陈某人是靠着黄家的，但是黄家不是万能的，而且地级市的行局委办，级别也太低了一点，黄家真要为这点小事开口，那还真不够丢人的。


所以殷放倒是觉得，陈太忠今天的做法，是最直接和最有效的，根本不讲那么多是非，就是简单粗暴地动手——甚至他都有点羡慕，我办事要是也能这么果决，那就太好了。


当然这也只是想一想，这种非常规手段，陈太忠玩得起，别的干部还真的玩不起，爆表的武力值、广泛的群众基础、警察系统的恶名，以及上面的庇护，这几个条件缺一不可。


“那……我该怎么回复他？”庞勇分析一下，觉得领导的反问很正确，干部到了外地，只要能保证不吃眼前亏，像陈太忠这么做，还真的很有效——反正不怕传到恒北去。


“只是私人恩怨，回复……为什么要回复他？”殷放看自己的司机一眼，冷冷地问一句，你当陈太忠那个夯货只敢动手打祁伟，不敢动手打我？


倒是那么肥美的科委，好不容易楔个钉子进去，一句话没点到位，你就把事儿给我办成这样，还指望我帮你做主？


陈太忠和许纯良也没有吃多长时间，大约是八点半的时候，陈父回来了，他在外面比较胆小，但是回了家就比较张扬了，“哈，小子，今天可算帮我出口恶气。”


“伯父，我得走了，”许主任可不想听这些，这父子俩说话都够口无遮拦的，他站起身笑着告辞，“以后遇到类似的事儿，您直接找我就可以。”


他一走，陈区长也借机溜号，他已经憋了很久，而且也太久没有见凤凰军团的女人了，不过很遗憾的是，吴言带着钟韵秋去素波办事了，丁小宁也回不来，目前留在凤凰的，就是刘望男、李凯琳、蒙晓艳和任娇。


大家都太久没有见面了，刘大堂原本想着要搞个烛光酒宴什么的，不成想五个人坐在桌边还不到五分钟，也说不清是谁主动——或者都比较激动，登时一场混战就爆发了。


这一折腾就是整整一宿，直到凌晨六点，卧室内的怪声才中止，陈区长也支持不住，沉沉地睡去了。


大抵是用了昏憩术的缘故，众女在十点左右醒来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疲惫，李凯琳更是精神饱满，她连早饭都不吃，“我先去厂子安排一下春节的休息，然后回来找你们，咱们继续……”


吃过早饭，大家继续腻在一起，蒙校长和任副校长都在寒假期间，刘大堂的一些产业，也有人帮着打点，这是一个慵懒的冬日。


聊了没多久，陈父打来了电话，说厂里已经答应给钱了，下午就可以拿到，“还好，时间来得及，要不然过年都要紧巴巴了。”


“看他们干的这点缺德事吧，”陈太忠放了电话之后，悻悻地嘀咕一句，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看向刘大堂，“望男，你那俩矿，没人刁难吧？”


“这个倒是没有，”刘望男缓缓地摇头，“煤炭现在的行情，更看涨了，也有人强取豪夺煤矿，不过我的矿……没人敢夺，平常给村民们点小恩小惠，也就行了。”


“这煤炭还要涨下去？”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煤炭再涨，可就难免影响到他的电厂计划了，修电厂是为了赚钱的，不是为了赔钱的。


“肯定的，现在坑口的煤价已经过百了，一两年内冲三百都是有可能的，”刘望男点点头，“东李西李那俩矿，现在一个矿能值差不多三千万。”


“这倒是不错的投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俩矿现在卖的话，转手之间也能干挣三千多万，然后他眉头微微一皱，“不过这么涨下去，早晚是有麻烦的，煤炭可是基础能源，国家不会坐视它疯长而不管。”


“海潮那边也是这个意思，这是共识，”刘望男点点头，她虽然很少亲临第一线，但是手上有这资源，自然是要操心的，而且她也有信息来源，“前一阵林莹还说，这个煤炭涨价，还有五到八年的行情。”


“林莹？”想到那肌肤微黑的小林总，陈太忠嘴角微微地露出一丝笑意，其实那也是一个很精彩的女人，“啧，要不要去一趟素波呢？”


“你敢”，“不行”，“你不会把她们叫来”？众女纷纷表示，叔可忍婶不可忍。


“你昨天那场架，可能还得处理一下吧？”也就是刘大堂的说法比较婉转。


“昨天是某些人犯贱，”陈区长冷哼一声，不过这个问题，他也是要重视一下，在凤凰的后陈太忠时代里，该怎么样保护自己的财产和女人，既然有人敢刁难自己的老爹，那么刁难女人似乎也很正常……

第3468章 深入群众（上）


几个人在阳光小区折腾到十一点，陈太忠站起身打算走人，说中午有安排，却又不说是什么安排——事实上，他要去三十九号院了。


诸女自然拦住他不让他走，蒙晓艳心里有猜测，就说那你早点办完事，下午早点回来。


“下午……我还打算去东临水一趟，”陈区长很干脆地回答，脸上居然有一丝悲天悯人之气，“难得回来一趟，时间再紧，我也要看看李凡是把东临水建设成什么样子了。”


诸女看着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楼下响起，“东临水发展得不错，太忠哥，我帮你看着呢，”却是李凯琳去厂里交待一番之后，又匆匆赶了回来。


“你看是你看，我也必须得亲自过去，”陈区长断然摇头，正气凛然地回答，“你帮着看，和我自己亲自去看，对李凡是的压力是不一样的。”


“我怎么总觉得，你往常没这么热心呢？”蒙校长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她有八成的肯定，下午陈某人是要陪自己那个后妈，静静地享受二人世界了。


“这是你不了解我，我一向都很关心群众，”陈太忠正色发话，“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是我时刻挂在心上的。”


“是美女的‘裙中’那个群众吧？”刘大堂吃吃地笑了起来，她在幻梦城当了那么久的大堂，有些荤段子真是张嘴就来。


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指一指她，“我说望男，你现在好歹也是身家几千万的煤老板了，素质，要讲点素质……”


他还待说点什么，李凯琳插嘴了，“那么……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蒙晓艳听得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陈区长却是微微一怔，然后才缓缓摇头，“不用了，我去那里不是明察，而是暗访，暗访才能得知真相……你跟着不合适。”


若是没有蒙校长这一声笑，他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是有了这一声笑，那就听得很诡异了，众女相互看一看，最后还是李凯琳发话了，“那晚上你总能回来吧？”


“晚上你太忠哥要开会呢，”刘望男笑着接话。


“开会？太忠哥现在都是恒北的干部了，还开什么会？”李凯琳有点不摸头脑。


“武林大会，”刘大堂吃吃地笑着回答，“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迟早都得让你带坏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下楼走人了。


下一刻，他穿墙来到了三十九号，四下看一看，却是不见唐亦萱的踪影，竖起耳朵一听，才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刺啦刺啦”的响声。


打开天眼一看，下一刻，陈区长就是一个万里闲庭加穿墙术，穿进了那间封闭的小屋。


感受到身边的光线变化，唐亦萱缓缓地放下石头，又抬手去关了砂轮机，站起身来冲他点点头，虽然有厚厚的口罩，她的声音依旧隐约可辨，“来了？”


“这大腊月的，你这是干什么啊？”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见到她这副样子，他的心里微微一揪，虽然她的头上多戴了一顶浴帽，但是他依旧有点不忍。


“没什么，一个人呆着没意思，”唐亦萱打开小门走出去，一边摘口罩，一边向楼梯走去，“你昨天打架了？”


“嗯，有人欺负我老爸，”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却知道，小萱萱的话，并不是单纯地问一问打架的事情，自己昨天回来，没有先来三十九号报到，这个态度不端正，所以他干笑着岔开话题，“别担心，老公我身强体壮，吃不了亏。”


“知道你回来了，我就等你来，闲着没事就擦一擦石头，”唐亦萱走上楼来，脱掉外面的白大褂，又微微侧头，小心地摘掉头上的浴帽，接着头发一甩，一抹顺滑黑亮的水波，在陈太忠的眼中荡漾了开来。


“你不是擦了一晚上吧？”陈太忠的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的，”唐亦萱轻笑一声，又瞥他一眼，“不过也没睡好，总是想着，没准有个小贼，会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啊，凤凰现在的治安，这么差了吗？”陈太忠的手向口袋伸去，做出要摸手机的样子，“不行，我得跟王宏伟好好念叨念叨，他要是干不好这个政法委书记，我回来干，正好跟我家小萱萱双宿双飞。”


“贫嘴，”唐亦萱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然后又伸手捂嘴，一个哈欠似乎要打出来，但最后还是没出来，“饭菜我都准备好了，炒一下就行，我还想着中午一个人吃不完的话，就扔掉。”


“这……有点浪费吧？”陈太忠尴尬地笑一笑，“小萱萱，我记得你以前很知性的，现在变得有点活泼了。”


“所以你总欺负我，”唐亦萱微微一笑，用略带一点思索的眼神看着他，“我已经决定了，不再知性，要不然到最后，吃亏的总是我。”


“那咱们先活泼一下吧，”陈太忠淫笑着走近她，“小妹妹，哥哥带你看大头龟……”


做为一本纯洁、河蟹的读物，血脉贲张的细节略过，下午三点的时候，三十九号的怪声停止，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能这么赖皮地顶我？”


“我真的受不了啦，”女声娇喘着发话，还略带一点顽皮，“谁能想到你这么不耐？”


“你要是不这么顶我，我还能给你一小时的快乐，”陈太忠有点恼火，他觉得失了面子，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小萱萱那里高耸饱满，顶住人一个劲儿的研磨的话，很容易让人在三五分钟内缴枪，所以他不但恼火，而且生疑，“你这是跟谁学的？”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乱？”唐亦萱白他一眼，白生生不着寸缕的身子，软绵绵的趴在他身上，两人的下半部分，还紧紧地包容和纠缠在一起，淋漓的液体已经板结为白花花的干痂，真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是憋得太狠了……昨天在阳光小区爽呆了吧？”


“没有，一直在期待二人世界呢，”陈太忠很果断地摇头，小萱萱一个人擦着石头，在默默地等待着他，他虽然号称操蛋，却也不是全无良心之辈，“真的，还想带你下午去微服私访呢，去不去？”


“去……不过让我再享受一下你的充实，”唐亦萱趴在他身上不肯起来，懒洋洋地回答。


事实上，她对微服私访，还是很感兴趣的，约莫二十分钟之后，两人就收拾停当，陈太忠搂着她，一个万里闲庭，就来到了东临水水库的边上，“小萱萱，这个地方你还记得不？”


“我们的宫殿……我怎么会忘记？”唐亦萱甜甜地笑一笑，心里是无限的温馨，“现在……还能下雪吗？”


“只要你想，就可以，”陈太忠微笑着看着她，也不见他做什么动作，忽然之间，两人就身处一个白玉铸就的宫殿中，窗外是细碎的雪花，偶尔，也有大如鹅毛的雪片落下。


“真的很美啊，”唐亦萱愣愣地看了好一阵，心念微微一动，面前就出现了一副木桌和两把椅子，下一刻，电热壶、茶壶、茶杯和茶叶也出现在了桌上。


“赏雪的时候，一定要品茶，”她将水注入电热壶烧了起来，人却是懒洋洋地坐在陈太忠身上，另一张椅子，起到的只是一个摆设的作用。


“那你还不如只放出一张椅子算了，”陈太忠微笑着抱着她，鼻翼在她耳边轻轻地嗅着，“好香，真想就这么一直抱着。”


“我也想，”唐亦萱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却是不再说话，两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雪景，不多时，水开了，她拿起壶来冲茶。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谁都没有再说话，按说这是一个重温旧情的好环境，不过唐亦萱只愿意静静地靠在陈太忠怀里，而陈某人从昨天晚上一直荒诞到现在，火气得到了一定的控制，倒也没那么急色了——他宁肯什么都不做，默默地享受这份静寂和安宁。


两人默默地坐着，一边品茶一边赏雪，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唐亦萱才轻喟一声，“太忠，我想要个孩子，明年来赏雪，就是一家三口了。”


“你失去信心了吗？”陈太忠微微一怔，不过却没显得多么意外，他微笑着发问，“是怕我忘记你，所以要生个孩子？”


“我已经不再年轻了，”唐亦萱呆呆地看着窗外，轻叹一声，“你身边的优秀女孩儿太多了，可你答应我的周游世界，遥遥无期，所以……我必须先扣下个人质。”


“那不是人质，是爱的结晶，会给你的，但是不是现在，”陈太忠伸出手来，也不是沾什么手眼便宜，而是两个人双手，十指紧紧相扣，“对于制造生命，咱们应该有个负责的态度，那是爱的结晶，不是寻欢作乐或者小资情结的副产品。”


“但是很多东西，都是虚幻的，就像窗外的雪花一样，”唐亦萱微微一笑，“现实生活，并不是这样的。”

第3469章 深入群众（下）


“谁告诉你，现实生活就不是这样的呢？”陈太忠上次境界还不够，使用的只是障眼法，这段时间他在北崇虽然也忙碌，可晚上却是没什么人打扰，闲得没事就把境界提升好大一截，意念起处，白凤乡的天空上真的聚集起了淡淡的云彩。


“可以真的下雪吗？”唐亦萱的眼神里，有一点朦胧。


“那当然了，只要你开心，不过……你要给我几年时间，”陈太忠笑着回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有一点烦躁，说不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也不吸，只是让那烟在手上静静地燃着。


“你居然学会抽烟了？”唐亦萱真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她非常清楚，他喜欢清新自然的空气，事实上，她也不喜欢别人抽烟，“越来越适应这个浊世红尘了。”


“也没瘾，就是有时候想点一根，”陈太忠笑着回答，“大概是想到几年能把北崇搞好，有点心烦吧，不过今年后半年，我应该能比较轻松了。”


唐亦萱听他这么说，心里也微微一沉，知道自己给他带去压力了，于是也不再说话，静坐好一阵之后，才轻声发问，“外面也在下雪？”


“差不多吧，多少要等一等，”陈太忠自信满满地回答，“雪花落地，总要有个过程。”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到了接近五点，唐亦萱站起身将已经变得寡淡的茶水倒掉，“陪我去看一看雪吧。”


“这个……”陈太忠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因为今天的效果……不是很好。


撤掉那些术法，唐亦萱也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天空中确实有雪花落下，不过还没落到地面，基本上就化作了水滴，有些许雪花终于执着地落到了地面，但是眨眼间就融化了。


“咳咳，现在的气温有点高，”陈区长尴尬地解释一句，他现在制造点小雪不是很难的事，但是大面积影响地面温度——这个就有点超出能力了。


“挺好的，”唐亦萱笑着点点头，在她视力所及的范围，细碎的雪花飞舞着，虽然没有刚才坐在屋里看得那么美轮美奂，却是胜在真实，“下雪的范围有多大？”


“白凤乡这一片是没问题的，”陈太忠也不能确定范围到底有多大，反正他保证两人周遭都在下雪就行了，“今天的水汽不太多。”


那次下雨，好像是整个凤凰！唐亦萱心里暗暗地盘算，却也不明说，下一刻，她抬头看一看天空，“怎么上面没我的名字？”


“咳咳，”陈太忠重重地咳嗽两声，心说这女人们要记小账，还真是令人头疼，“这个那啥……我说过，笔画太多嘛。”


“希望有一天，天空中能写满我的名字，”唐亦萱轻喟一声，又扭头用好看的凤目盯着他，“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这个是一定的，”陈太忠微笑着点头，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重重地叹口气，“事情实在太多了，回来也不能消停。”


“走吧，去微服私访，”唐亦萱笑着发话，她对他回来之后，不能第一时间来看望自己，真的有点不开心，但是想到他能放弃那么多女人，单独陪自己整个中午和一个下午，她也知足了。


一边说，她一边摸出个墨镜戴上，又拿出一条丝巾，将整个脖颈和半个下巴遮住，如此一来，不是很熟悉她的人，真的未必认得出来。


见她做了如此装扮，陈太忠也摸出一副墨镜戴上，又拿出一副大口罩，挂在耳朵上，“走吧。”


下一刻，两人就出现在了东临水的村口，天上的雪还在下着，落到马路上迅速地融化，陈区长低头看一看，又微微点头，“村子里的路，修得还是不错。”


接下来，两人相伴着在村子四下走动，唐亦萱对以前的东临水没有什么直观印象，陈太忠却是清楚得很，一边走，他一边频频点头，这一年，李凡是搞得还真是不错。


这里不但基础设施搞好了，大棚什么的也随处可见，农用车之类的也多了起来，还有人家的房顶，支起了卫星天线。


走到一处以前的荒地，石头很多的那种地，他居然发现，种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树，两人进去走了一阵，旁边有人喊了起来，“干什么的？”


扭头一看，却是老远处的草屋里，钻出一个老汉，冲着这边嚷嚷，两人对视一眼，陈太忠径自迎上去，用略带一点北崇口音的普通话发问了，“这儿怎么种了这么多树？”


“苗圃嘛，”老汉没有认出对方来，“喜欢看就看，别把苗踩坏了。”


“这东西能卖到哪儿？”陈太忠有点奇怪，在李凡是的计划里，好像没有搞苗圃一说。


“卖给林业局和园林局，都可以，”老汉一边回答，一边从腰里摸个烟斗出来，正要解开烟袋取烟丝，不成想对方递过一根烟来。


“好长的过滤嘴，是好烟，”他接过烟来看一眼，一点都不客气，自顾自地点上。


“搞这么个苗圃，一年能挣多少钱？”陈太忠略带一点好奇地发问了。


“就是万把块吧，”老汉把烟嘬得吱吱作响，烟气和呵气在飞舞的雪花中转瞬即逝，“咱是没那门路，把苗卖给公家，要不还能赚得更多。”


“是有人来跟村里收？”陈太忠点点头，这就是偏远乡村的悲哀，没有门路，就只能卖给二道贩子。


“是啊，”老汉又点点头，然后看一眼侧后方的唐亦萱，她虽然遮得也算严实，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女，老汉回答完问题之后，八卦之心顿起，“你们两个，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来做啥的？”


“去乡里办点事，看到下雪了，就随便转一转，”陈太忠的谎话张口就来，“老人家你呆着，我们再随便走一走。”


“嗯，想买啥，去村委会就行了，”不管怎么说，老汉抽了人家一根好烟，适当的提醒是有必要的，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抽的那支烟，是区委书记看到都要眼红的。


两人转身离开，走了好一阵之后，唐亦萱才出声发问，“他们不能自己组织销售吗？过一道手，肯定要少挣很多。”


“贩卖本身也是一种职业，”陈太忠对二道贩子并没有成见，没有这个环节，或者老汉种出来的树，卖都卖不掉，“大宗物品的话，才有必要组织建立销售渠道。”


“反正这个东临水发展得……真的不是很快，”唐亦萱微微摇头，一路走来，她能感受到，陈太忠对这里的发展还算满意，但这只能归纳到这个村子的底蕴太差，“还需要努力。”


李凡是能在我走之后，还保持如此高速的发展，已经是很难得了，陈太忠心里很明白，但是小萱萱说得也在理，于是他点点头，“我家小萱萱说了，不许他骄傲，那我就不让他骄傲。”


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了村委会，看到大院门口有人推着小车出出进进，车上都是白菜、土豆、胡萝卜等冬令蔬菜，偶尔也有反季节的蔬菜，却是极少见。


拦住一个人问一下，才知道村里每天有一趟“班车”去市里，村民们可以将蔬菜等交给村委会代卖，只需要出少许的费用。


“这费用怎么算呢？”陈太忠好奇地发问，“你觉得高还是低？”


“肯定低嘛，高了，我不会找几个人拼车？”这个村民看一眼这个奇怪的家伙，“而且他们跑熟了的，价钱也能卖起来……关键是省心，往村委会一送一过磅，等着明天中午分钱就行了。”


陈太忠听了一阵，才知道这个代卖，类似于北崇菜贩子往阳州送菜，不过对东临水来说，这是村里的福利，村民们直接得利，省去一道手续。


就是这样的福利，一开始也是办得磕磕绊绊的，有很多人不太信得过的，又有人想免费捎运，磨合了一阵之后，大家终于发现，李凡是确实是想办点实事，最后才获得了大家的认可。


至于说车到凤凰之后，卖的菜价能不能对上——有的是人监督，有些村民直接坐着这卡车进城办事呢。


走进大院之后，陈区长又注意到，院子东侧起了一排房间，一楼已经完工，二楼盖到一半，正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看起来李凡是干得不错，陈太忠争暗暗赞许呢，只听得一片吵吵声传来，侧头一看，吵闹的正是李村长，他面对两个年轻的小伙子，苦笑着发话，“你们不给钱，我真的没办法再给你们货了。”


“年底，谁家的钱也紧，李村长你担待一点，”一个高大一点的小伙子发话了，另一个瘦小一点的小伙子却是冷笑一声，“老李，你村里不差这点，马上就过年了，你卡着货不放，这是故意找事儿吧？”


“我村里的钱，要受大家的监督，”李凡是本来就是黑脸膛，现在就越发地黑了，“你们已经欠二十万了，别再为难我行不行？”


“谁这么大胆子，欠了二十万还要面子？”陈太忠听到这里，是真的受不了啦。

第3470章 鲜廉寡耻（上）


陈太忠现在不但带着帽子，还带着墨镜和口罩，一般人不太容易辨得出来，但是李凡是跟他接触得太多了，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他眼睛一亮才待发话，却看到老村长递来一个隐晦的眼神，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登时就闭上嘴巴，默不作声。


这俩年轻人却是没注意到这一幕，他俩全被这个藏头藏脑的年轻人吸引住了，小个子的反应极快，走上前一伸手，狠狠地在对方胸口推一把，“你算老几，这儿轮得到你说话？”


高个儿却不动手，只是看一看陈太忠，又不动声色地看一眼他身后的唐亦萱，眼珠子乱转，却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个子这一推，气势看起来很足，可那力道真的不够看，陈区长站在那里，连身子都不带动一下，小个子一见就恼了，脚一伸去绊对方的腿，同时伸手去抱对方的腰。


可是不管他怎么使劲，对方硬是纹丝不动，这情况看到别人眼里，就实在太滑稽了，活脱脱的“蚍蜉撼大树”现实版。


陈太忠任由他折腾了十来秒钟，才扭一下身子，然后一抬脚，随着嗵的一声闷响，小个子直接飞了出去，撞上了三米多远后的院墙，然后人啪嗒掉到地上，登时就晕了过去，过了几秒钟之后，鲜血汩汩地从他的后脑冒了出来。


“你……你敢打人？”高个子下意识退后两步，愕然地指着面前的口罩男。


“你眉毛下面长的是屁眼？”陈太忠狠狠地瞪他一眼，“你看不见谁先动手的？凡是，这俩鳖蛋是咋回事？”


“是老村长，”“陈村长来了，”这时候，周围的村民们认出了陈太忠，一时间欣喜无比，更有人上来告状，“陈村长，他们是故意欺负人……”


“都安静，”陈太忠手一摆，又冲李凡是扬一下下巴，“凡是你说一下。”


“他们是收香菇的，”李凡是苦笑一声，一五一十地解释了起来。


东临水虽然上了很多项目，但是在村里的规划中，香菇的种植是重点，尤其是在第一批种植户出菇之后，更是刮起了一阵香菇种植风。


在凤凰市搞香菇种植的还真不多，市民们吃的香菇，大多都是买来的干货香菇，水发之后做菜，所以这新鲜香菇一上市，就非常地抢手。


因为有这个效应，李凡是大力推动该项目，甚至还积极地帮忙联系从信用社贷款，所以短短的半年内，东临水香菇种植户就达到了七十余户，到了年底更接近了百户。


剩下那些没种香菇的，就是各有各的原因了，有人是因为穷，赤贫的那种穷，一点自有资金都没有，想贷款也很难；还有人是没有合适的地方盖大棚——除了自家的院子，合适的地方早被人盯上了，手快有手慢无啊。


更有人觉得种香菇太麻烦，不但累，各种环节要求还很高，万一有了传染病，治不好的话，投资可就全泡汤了——说来说去，香菇不是凤凰传统的种植产业，大家对种好这个东西，并没有很大的把握。


有的香菇种植户为了减少竞争，也是有意无意地强调这活儿有多苦，有多么不安全。


总之，不种植香菇的原因真的太多了，其中有一个原因，必须要提一下，那就是很多人都在考虑——种这么多香菇，卖到哪儿去？


想建一个大棚，可不是一两千块钱能搞定的，据内行人说，保本的底线是一万块，超过一万才可能赚钱，这个道理很好理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种得越多成本越低。


对很多东临水人来说，这么大的投资一旦失败，那就只有抹脖子的份儿了。


而且老百姓已经被政府忽悠了不是一次两次了，白凤乡发动过大家种百合，曲阳发动过大家种柑橘，金乌发动过大家养蚂蚁——好吧，最后这个没得逞。


总之，这些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大家的存疑就很好理解了，政府的公信力，就是通过类似的事件，一点一点地丧失的，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李凡是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并不着急解决，在他看来，这是一种非常自然的淘汰方式——相信村委会的，会得到相应的回报，不相信的……那也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事实上他也有点担心香菇的销路，到今年四月底五月初，东临水的出菇量会达到历史高峰，虽然凤凰市消化这点香菇不成问题。


有新鲜香菇以后，凤凰市吃香菇的人也多了起来，以前没有新鲜的，要水发以后才能吃，大家吃得就不多——实在不方便，现在就习惯了，这也是生产促进消费的体现。


但是将来香菇越产越多，销路问题就该好好地琢磨了，尤其是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技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出去，周边几个村子，也有人开始种香菇了。


就在李凡是头疼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说是包销香菇，我们能卖到哪儿，你就不要管了，反正你卖我就要，价格可能不是很高，但是……我包销嘛。


这一高一矮的俩年轻人，就是收香菇的。


“包销还能差了钱，这算包销吗？”陈太忠听到这里，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惊讶，他侧头看一眼那高个，却发现那厮正在悄悄地向门外走去，“老少爷们，给我拦住他，不行就打……天大的事，都算我的。”


“陈主任，我们知道错了还不行？”高个子闻言，颓然地止步，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位戴口罩的男人是谁了，“您高高手……”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打烂你满嘴牙，”陈太忠一指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又冷冷一哼，“不信你就试一下。”


那位登时就闭嘴了，然后李凡是开始诉苦，说这些人收购香菇，一开始价格还算公道，但是到了后来，他们说东临水的香菇产量越来越大，那么收购价也只能往低调了——市场经济，强调的是价值规律。


这也倒不是完全不能容忍，不能容忍的是，到了这时候，他们要打包购买东临水的香菇，谁要是不卖给他们，想卖到市里也很难——总有这样那样的人出面设卡。


那李凡是也只有认了，不过更糟糕的是，包销的这一方，现在借口说香菇路上损耗大，甲方结款不及时等原因，延期支付给村民的货款。


这就让李凡是相当地难做了，所以他目前在积极地拓展新的渠道，争取不跟这些人打交道了，不成想他们又过来要货。


李村长委屈多多，但是陈区长不为所动，他上下打量一眼黑壮的村长，微笑着发话，“连个香菇都能欠到二十万，凡是……我可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气魄。”


“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儿，”李凡是委屈得大声叫了起来，“这是区警察局的关系，是粟强的大兄哥，我真的惹不起。”


“粟强又是个什么鸟蛋？”陈太忠愕然发话，这尼玛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离开凤凰才几天，倒是又出现新的牛逼人物了？


“粟强是常务副区长，”一边有人插话，却是承包鱼塘的刘老汉，他跟政府接触得比较多，所以能做出这样的回答，搁给一般的东临水村民，还真的未必清楚常务副区长和副区长到底有什么区别。


“这俩是红山常务副区长的人？”陈太忠看看面前的一高一矮，真是有点哭笑不得，“这红山穷，也不至于吃相这么难看吧？”


“这个高个子，就是粟强老婆的侄儿，”关键时刻，又有人站了出来，这不是个爷们儿，而是个老娘们儿，陈区长似曾相识。


“这是？”陈太忠看一眼李凡是，李村长马上就抖搂出了女人的底细，“老支书的婆娘……李金宝，老村长你不会不记得吧？”


“老支书啊，”陈区长点点头，想一想那曾经跟自己搭档的村支书，已经死在了去年的假酒风波中，心里也是不尽的唏嘘，“案子破了没有？”


“破了，主谋被抓回来，判了无期，”李凡是叹口气，心说死者已矣，咱还是说现在的事儿吧，“老支书家也种香菇，是两亩的棚子。”


“你咋能让这些混蛋赊欠呢？”陈太忠在无限唏嘘之后，终于回到了现实，“常务副区长，我呸，那算什么鸡巴玩意儿？”


“在您眼里不算个鸡巴，在我们眼里，那就鸡巴老大了，”李凡是笑一笑，又看一眼那二位，终于心一横，“粟区长说了，您去恒北了，就是纸老虎……不用在意。”


“我操，他牛逼大了，”陈太忠听到这里，想也不想就走上前，一抬手，冲那高个就甩一个耳光，“很了不起嘛，是粟强的侄儿？”


“我们……是做生意的，”高个儿讪笑着回答，他心里非常清楚，今天撞上铁板了。


“你敢打刘哥？”关键时刻，小个子醒转过来，见到这一幕，真的是叔可忍婶不可忍，他不顾自己满头是血，一下就跳了起来，“我告诉你，你惨了，东临水等着倒霉吧。”

第3471章 鲜廉寡耻（下）


“我就不知道，东临水能惨到什么地步，”陈太忠冷冷一笑，走上前又是一个耳光，直扇得小个子踉跄两步，“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们，在东临水不要胡来吗？”


“要文明钓鱼，陈村长指示过的，”一边的刘老汉接话了，他的鱼塘被人祸害得一塌糊涂，亏得陈主任留了一幅字儿，然后他才不受别人骚扰，所以他心里很感激，“我都跟你们说了，陈村长很关心我们。”


“陈太忠已经去了恒北，你搞清楚一点，”小个子冷笑一声，很显然，他在昏迷期间，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就算他在凤凰，又能怎么样？别拿那些过气的人说事儿。”


“二蛋你……”高个子很显然被吓到了，忙不迭要阻止他说话。


“嗯？”陈太忠重重地哼一声，冷冷地看向他，顺便封闭了这厮的喉咙。


所以这二蛋，还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凡是却是看得清楚，知道老村长已经恼了，说不得干笑一声点点头，“也是，我有点过于迷信老村长了。”


“你早能反应过来，那该多好？”小个子哼一声，又狠狠地瞪一眼陈太忠，似乎是想上前动手，可是终究是没那胆子，他摸一摸头上皮破血流的地方，“现在晚了，等着吃滚大板剃光头吧。”


“话真多，”陈太忠摘下口罩，笑眯眯地走向小个子，“你刚才说什么？陈太忠过气了？”


“是我说的，那又怎么样？”小个子后退两步，才待继续发话，猛地眉头一皱，倒吸一口凉气，“咝……你是？”


“我就要看看陈太忠怎么过气了，”陈区长飞起一脚，似慢实快，嗵的一声大响，再次把小个子踹到了墙上，看着再次昏倒的这厮，他笑着摇摇头，“我就算过气了，也不是你这小子能动手打的。”


说完之后，他扭头看一眼被众人扭着的高个，“钱啥时候能给？”


“一两天，您得给个筹措的时间，”高个儿回答得很痛快。


“扒光了绑到树上，啥时候拿过来钱，啥时候放人，”陈太忠发话了，这话一出，登时就有人上前扒年轻人的衣服，陈村长在东临水的威信，那是真的高。


村民们在那里折腾，陈区长却是又找到了李凡是，他对这些人能垄断香菇的销售，还是有点不解，“明明咱自己就能卖香菇，你为啥要包销给他们，四、五月的高峰来没来。”


“还不是跟您借的那点钱，让他们眼红了？”李凡是无奈地叹口气。


东临水跟外面借了二百万用于发展，让白凤乡的人眼红不已，但这钱是从马疯子那里借的，干部们想沾点光，也要考虑一下后果。


更别说有传言，说这钱其实是陈太忠张罗的，而且陈主任也向王小虎表示了，谁敢动这钱，别怪他不客气。


但是自古财帛动人心，有人就想出个点子，说咱经常来东临水吃吃喝喝就行了，李凡是招待一两次之后，发现长久这么下去，真不是个事儿，于是他就把接待地点定在刘老头的鱼塘了，陈区长写的“文明钓鱼”四个字就派上了用场。


乡里干部有点生气，说李凡是你他妈的不是好鸟，劳资钓个鱼还要交钱，李村长苦笑着解释——你别看东临水有点钱，这钱花不对地方，陈主任绝对饶不了我。


这就是明确表态了，东临水的秋风不是那么好打的，但是那么一大笔钱放在那里，干部们也不是不会变通的手段。


一开始，他们是给李凡是介绍商家，比如说东临水要买的汽车、冷库这些，他们就把关系户介绍过来，这些关系户报出的价格都比较离谱。


李凡是要买这些东西，也做过市场调查，知道大致是什么价位，所以他不接受这些报价，又把陈太忠拉出来说事——我不但得买得便宜，东西还得好，要不他放不过我。


这些设备设施，最后都还是比较公道的价位买到了，不过有些亏还是得吃，比如说购买的时候都是全款——涉及上面人的面子，东临水也不敢顶得太厉害。


这是设备，然后东临水修路盖房子，上面的干部又要插手，搞建设嘛，油水大得很。


李凡是继续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做出小小的让步，独食不肥，村里人能干的活，由村里人来干，其他的活儿，在合适的价位上，可以交给上面领导的一些关系。


李村长扛上面的压力扛得很辛苦，上面对这点蝇头小利也有点不满，于是这个香菇种出来之后，就有人盯上这一块了。


垄断的买卖，从来都是最好做的，既然目前凤凰市只有东临水能大量出产香菇，那么……李凡是你把货都卖给我们吧。


李村长对类似的事情，是顶不胜顶，都有人放出风来，说要收拾他了，所以对这个要求，他只能说——你们的收购价钱得合适。


“谁能想到，这些混蛋不但价钱越来越低，还打了利用咱东临水的资金，扩大发展的念头，”李凡是说到这里，也是颇为无奈。


他这个话是说到点上了，李村长虽然学问和见识都差一点，但是这一年多来，他也见识和思考了不少事情，自然知道村里的货款被压，就相当于借钱给别人发展。


要不说真是财帛动人心，下面干部们能玩的花样，真的太多了。


“这还是我过问，要是我不问，这二十万能不能还，那都不好说了，”陈太忠听得也是颇为无奈，“为了这么一点小钱，就能鲜廉寡耻到这种程度？”


“唉，”李凡是长叹一口气，眼眶中隐约有泪光闪动，他所面对的压力之大，一般人根本难以承受，眼见老村长能体谅他的难处，真有一种大哭一场的冲动。


“以后别卖给他们了，等鲜香菇卖不动的时候，就做成干货，大不了买台机器，”陈区长淡淡地指点一句，“别人能卖干货，咱们为啥不能卖？”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凡是点点头。


陈太忠抬手看一看时间，发现已经五点半了，他晚餐还有安排，说不得转身向那高个青年走去，此时这厮已经被绑到了树上，全身光溜溜的，只有一条三角小内裤，还有脚上的袜子。


“全扒了，一丝都不给他留，”陈太忠微笑着发话了，耳听得村民们的哄笑声，他抬手压一下，“还有，他拖欠咱们村多长时间的钱，跟他算利息，谁家卖了香菇没收钱，帮着算一下，按两厘的高利贷算！”


说完之后，他扭头看向年轻人，“跟我玩狠？你还差点，不怕明告诉你，明天天亮以前你连本带利还不过来的话，你就让粟强等着哭吧。”


说完他冲唐亦萱使个眼色，转身就向门外走去，李凡是见状赶紧拽住他，“老村长，都这会儿了还走……乡亲们还不一口唾沫吐到我脸上？”


“我是真有事，回来时间不长，事情真的太多，”陈区长微笑着摇头，又一摊双手，“我今天偷偷地来，就是看凡是你有没有愧对我的信任，大致感觉……还行吧？”


“您要是走了……这个？”李金宝的老婆出声了，她指一指树上被绑着的年轻人，“万一区里或者乡里来人，可就不好说了。”


“绑着，就说是我的话，钱没给清之前，谁敢松绑，那就是不给我面子，”陈区长微微一笑，笑得很灿烂，“那就别怪我不给他里子！”


“陈村长，真的别走啊，”村民们在院子里大声喊着，还试图伸手拦人，不成想老村长身子左转一下右扭一下，终于是蹿出了人群。


唐亦萱是没这本事，有村民就想上前拦住她，不过李凡是见这美女遮遮掩掩的，知道人家不愿意亮出身份，说不得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老村长这么在意你们，你们咋能欺负个女娃儿？”


“咱们这是留客，”刘老汉讪讪地回答，以大部分村民的质朴，未必能搞得清楚，为什么不能留下这女娃娃，不过他心里，多少是猜到了一点。


而那些猜不到人，看到村长拉下脸来，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了，不过还是有人暗暗嘀咕，不就是留客嘛。


唐亦萱走出去之后，紧走几步追上了陈太忠，唐姐虽然号称对官场了解，但是近些年她也不怎么接触基层了，所以今天在村子里的见闻，还是让她感触颇深，“这年头的干部，真是越来越无耻了……要是没你出面，这事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这些……就是我放不下心的地方，”陈太忠轻叹一声，意兴索然地回答，“所以，才请你给我几年时间。”


“理解了，”唐亦萱点点头，她的心地很善良，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因为个羊倌跟警察叫板，好一阵之后才又说一句，“不过我觉得，这个风气……你一个人转变不过来。”


“能做多少算多少吧，”陈太忠四下看一看，发现没什么人，抱着她一个万里闲庭就消失了。

第3472章 武林大会（上）


“总算知道你一直在忙什么了，”三十九号里，唐亦萱一边伸手去解丝巾，一边表示自己对今天的微服私访很满意，“好了，我去给你做晚饭。”


“真不吃了，确实有事，”陈太忠摇摇头，看到她娥眉轻蹙，说不得苦笑着一摊双手，“是正经事，回来以后，我有太多事情要办了。”


“什么正经事，能不能说来听一听？”唐亦萱侧着头，微笑地看着他——要不是跟其他女人胡来，告诉我也无妨吧？


“这个……”陈太忠沉吟一下，发现还是用刘望男的说辞比较好一点，于是笑着回答，“武林大会，以后你会知道的。”


“你……”唐亦萱还待再问，不成想这厮就像青烟一般，在她的眼前一点一点消失了，就在即将彻底消失之前，这厮还送来一个飞吻，搞得她有点哭笑不得。


晓艳会不会知情呢？下一刻，她陷入了思索中……


这陈太忠，也未免太能折腾了吧？与此同时，凤凰政法委书记王宏伟听着秘书的汇报，心里很是无奈，“白凤乡派出所的人，赶到了现场没有？”


“没有，他们听说陈太忠这么说，也不便直接到现场，”小陶婉转地回答。


乡镇派出所的工作，原本就不好做，那些村民们惹急了，真敢跟派出所对着来，更别说还有陈某人的授意在里面，派出所的警察真敢过去解救的话，没准都要在村民手里吃瘪，“所以红山分局请示市局，这个事情该怎么处理？”


小陈这才回来几天？真不是省油的灯啊，王书记苦恼地捏一捏额头，才问一句，“科委的祁伟……还纠缠过咱们没有？”


这祁伟也够郁闷的，昨天他打了电话告状之后，然后就没了音信，恼怒之下，他今天上午又是一阵折腾，骚扰了市局骚扰分局，一定要对方严惩打人凶手，他甚至直接将电话打到了王书记的手机上，说殷市长很关注此事。


“那你让殷市长跟我说吧，”王宏伟根本懒得理他，陈太忠堵在金乌县党委门口，暴打薛时风都毫无压力，你看这个副处，还真的差点。


不过现在想起来，这小陈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安分，回来才一天，就趟了两个场子，而且都是见了血的，听见这个汇报，王书记肯定就要过问一下上一件事。


“湖西分局说了，希望他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小陶微笑着回答，“然后他就没再打电话了。”


“陈太忠拒绝接受调解，他找咱确实没用，”王宏伟不屑地哼一声，事实上，他对事件的前因后果，还是比较清楚的，而面对自己的心腹，他也不介意随口评价两句，“好端端的疾风，让他搞得乌七八糟……也亏他好意思告状。”


“不过陈太忠一回来，就搞得乌烟瘴气，也实在不成个体统，我得警告他一声，”王书记的态度，算是比较公正，并不是一味地偏袒。


陈太忠在凤凰的影响力降低了，这是实实在在的，王宏伟才敢考虑警告对方一声，搁在陈某人任文明办副主任的时候，他都不会这么直接——让唐姐传话就行了。


一边说，他一边就伸手向电话摸去，不过在手握到话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沉吟一下才发话，“算了，你跟小董说一下，让他把我的意思传达给陈太忠。”


那厮连遇两件事情，估计心里正不顺呢，我这么直接打电话，没准就帮别人吸引火力，犯不着，还是要小董去说吧。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有人敲门，小陶走上前拉开门一看，就笑了起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老板正要交待你事儿，你就送上门了。”


“我就知道老板找我，所以主动过来了，”小董笑眯眯地发话了，他找王书记也是有事，但是这时候，他总不能说自己的事比王书记的事情还重要。


“先说你来这儿什么事儿吧，”王宏伟淡淡地发话，小董现在在凤凰，基本上没有什么摆不平的事儿，能让他上门来说的事情，应该是有点意思的。


果然是有点意思，小董犹豫一下，才干笑着回答，“这个……昨天陈太忠区长回来了。”


小陶听到这话，也不作声，王宏伟点点头，“嗯，我也知道他回来了……你说。”


小董一见老板的样子，就知道陈区长的做为，十有八九被汇报上来了，不过科委的事那么大，想瞒也不可能瞒得住——他并不知道，陈某人刚才在东临水又出手了。


他要汇报的，是另一件事，“陈区长现在在京华酒店摆酒，请市里和省里的一些混混吃饭，我跟您汇报一下这个情况。”


要不说，小董再是干脏活的，他首先是王宏伟的人，其次才是陈太忠的人，陈区长这次请人吃饭，搞得大张旗鼓的，小董本来没心打这个小报告，但是想到老板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别人汇报，还不如他自己来，万一有什么问题，他也能从中斡旋一下。


“他请混混吃饭？”王宏伟还真的没想到，又有这么一桩幺蛾子事儿，不过，小董既然能来汇报，他也不着急问谁有案底什么的——问题一旦出口，不但小董难做，万一听到什么不合适的，他也被动。


所以最初的惊讶过后，王书记只是冷冷地哼一声，“这家伙也太胡闹了，他好歹是国家干部，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成什么样子？”


“他说他已经不是天南的干部了，跟这些人来往，并不存在充当保护伞的嫌疑，”小董颇为无奈地回答，他帮刘望男打点抢注域名的公司，又跟丁小宁、张爱国等人走得很近，知道这些细节是很正常的。


“他这次回来以后，变了，”王宏伟皱着眉头琢磨，以前陈太忠虽然嚣张，但是还愿意讲章法，并不拒绝用官场手段来解决问题。


但是自打这次回来，这厮的手段，基本上全是黑道手法，根本不靠官场手段来解决，真要评价的话，那就是在体制里混了这么多年，越混越回去了。


可是再细细一想，却又不得不承认，陈太忠想要维持在凤凰的存在感，不借助黑道是不行的，非常欣赏他的蒙艺，早就走了，而黄家虽然看重他，他却已经离开了天南——这边的事情，也没有多少大到值得黄家关注的。


不在当地，却又能慑服当地黑道，不是保护伞，只是比黑道更狠的干部，王宏伟思考好一阵，做出了这个定义——以前他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只不过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这个陈太忠，还真不是一般的奇葩，王书记微微摇一摇头，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沉默了有一段时间，于是他沉声发话，“你怎么想起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素波和张州来了不少人，我是担心引起市局的什么误会，怎么说也是快过年了，”小董会说话，虽然老板置疑自己的动机，但是他解释得婉转而清楚，“还有就是，这个消息市局多掌握一点，也挺好的。”


都说老鼠钻进风箱，是两头受气，但是对小董来说，在王宏伟和陈太忠这两尊庞然大物之间，他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告诉王书记这件重要事情，那是应该的，但是同时，他能找出自己为陈区长操心的理由。


“嗯，”王宏伟点点头，这下就更没必要问，来的人有没有案底了，“你跟陈太忠说一声，悠着点……万一事情闹大了，我不找他麻烦，他还要找我麻烦呢。”


刘望男说得还真有点贴切，这顿饭，陈太忠玩的真是武林大会，除了凤凰市的铁手和马疯子，他还叫来了素波的韩老大、韩老五，以及张州的黑道老大齐六指。


天南的黑道势力，最凶悍的就是这三个地方，经济状况在那里摆着，凤凰和素波是天南前二的城市，张州坐四望三，尤其是张州那里煤矿众多，涉及到资源纠纷的话，很多时候要使用武力。


熟悉的人就不说了，这齐六指在张州也是大名鼎鼎，他不是哪只手长了六个指头，而是说他最早是玩赌博的，手艺很高，智商也不低。


玩赌博可不是能当了黑道老大的，他收入高，但是打他秋风的混混也多，有一天他吃了大亏，就离开了家乡，不过欺负他的混混，不久后也横死街头。


大家都说那混混是齐六指弄死的，只是这事情就说不清了，五六年后，齐六指携巨款荣归故里，开了一个港资的大酒店，还混上了省政协委员，传言说，齐六指在拉斯维加斯，一个星期赚了三千万——美元！

第3473章 武林大会（下）


这些都是很扯淡的事，关键是齐六指跟海潮集团的对手李静川关系不错，那就是跟林家隐隐有点对立，尤其是这个人，跟陆海等商人也有联系，支持这些大户来天南买煤矿——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撮合了差不多十家煤矿的易手。


这些煤矿大部分是张州的，但是也有素波的，目前凤凰还有两家在谈，陈太忠不认识这个人，可他要保证自家的产业，自然要放出一枝穿云箭，要大家来凤凰碰头。


韩老五看不上齐六指，不过齐六指的名声真的很响，尤其是他跟一些沿海的商人来往密切，所以这次来凤凰，韩天带了两车人来。


齐六指也知道韩老五的名头，尤其是凤凰主场的话，铁手什么的倒不算什么，那个陈太忠真的让人头疼，但是他还不能不来——陈区长不认识六指，可是他认识林海潮认识林莹，所以他托人传话，你要是不来……后果自负。


齐六指一听是这话，也只能乖乖地来了，他就算不怕陈太忠，也总要害怕政府，姓陈的能把林海潮和韩天都降伏了，这样的人不能惹。


但是他既然要来，就不能被别人小看了，也带了十几个人来，至于前期来踩盘子的，就更多了，所以，京华酒店叠翠厅里，只有寥寥的七八个人，但是其他包间里的天南各色混混，最少有五十个。


陈太忠其实不想请齐六指来，两人真的没交情，只是最近煤炭涨得厉害，刘望男手上有两个矿倒还不算什么，林海潮手上的矿可是多，而这齐六指是帮李静川的。


陈区长驱车来到京华的时候，才刚刚六点钟，丁小宁接到消息，已经从素波赶回来了，帮着他安顿各种客人。


“来的有点晚了，大家包涵，”陈太忠走进包间，发现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各自坐在沙发上，于是点点头，“今儿请大家来，就是跟诸位说一声，我可能三五年之内，回不了天南。”


“太忠你这不是见外吗？”韩忠先笑眯眯地发话了，他身边只带了一个女人，三十左右面容姣好，“回不回天南……多大点事儿？我们都还希望你发展到北京呢。”


“韩总这话我爱听，”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这点坛坛罐罐，就得弟兄们帮衬着关照一下……谁帮了谁没帮，我陈某人心里有杆秤。”


齐六指听到这话，就有点腻歪，心说一个韩忠就能代表了整个天南的道上兄弟了？不过黑道混到他这一步，也知道什么是可以计较的，什么是坚决不能计较的。


所以他就闷声不响了，心说老子能来就算给你面子，将来机缘巧合，我能吞掉你的企业，照样要吞掉，别说什么这这那那的，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吧。


陈太忠见齐六指兴趣寥寥，也没怎么在意，他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素波和凤凰，冲大家打个招呼之后，就邀请众人上桌。


陈区长始料不及的是，道上兄弟也讲究座次，他自己坐上席那是肯定的，左手坐的是丁小宁，右手还没安排呢，韩天大大咧咧走过来坐下——屋里还有谁配坐这个位子？


铁手见状，磨磨蹭蹭地不肯上桌，马疯子倒是明白人，直接扯了一张靠门口的椅子坐下，他笑眯眯地发话，“我坐门口就行。”


齐六指更是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看陈太忠怎么排座次。


陈太忠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于是指示一下，“韩老大你们哥俩挨着坐，铁手你坐丁总那边，老齐你挨着铁手，马疯子是外国人……由他去。”


合着我就是跟马疯子一个级别？齐六指有点恼火，这个座次其实他并不怎么在乎，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天南道上重量级的大佬聚会，而他齐某人自认，就算比韩天差一点，其他人却是不及他。


不过看陈太忠坐在那里不怒而威的样子，他也不想多事，面无表情地坐了过去，心里却暗暗发狠，我记住你了啊，这么扫我的面子。


他的表情被韩天看在了眼里，要说这韩老五，真的是桀骜不驯，现在虽然已经致力于洗白了，平常也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是在同行面前，他就忍不住要嚣张一下，“小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坐那个位子委屈了？跟五哥换一换？”


齐六指看他一眼，心说老子比你大十几岁，你这倒嚣张得可以，于是他嘴角抽动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发话，“你要是能做了陈区长的主，那我跟你换一换，也行。”


“老五，老齐，都少说两句，”韩忠插话了，他虽然坐得靠后，却是韩天的堂哥，又跟齐六指有过来往，就劝说一句，“今天太忠把大家叫过来认一认，也是相互帮扶的意思，顶什么牛呢？”


“老五想让我坐他那儿，又不是我的意思，”齐六指满不在乎地回答，人在江湖混，就讲个虎死不倒威，心里再怎么发憷，场面上绝对不能示弱，“只要陈区长答应，那我也就坐一坐了，有啥呢？”


“小齐最近发展得很顺利嘛，”韩天呲牙冷笑，又看一眼陈太忠，“不过站得越高，摔得越重，做事要小心了。”


“都少说两句吧，”铁手终于发话了，“陈区长不在的话，你们怎么吵都行，现在陈区长给你们面子，珍惜一点啊。”


“哼，”两人齐齐一哼，却是没人敢再说什么。


陈太忠不参与他们的争执，看着这帮桀骜不驯之辈吵嘴，一时觉得，这真性情也挺有意思，听到铁手说话，他才微微一笑，“无所谓，有竞争才有进步嘛……谁觉得能跟我竞争了，也欢迎挑战，不过挑战成功之前，别办砸了我的事儿，要不别怪我辣手。”


“我才不跟你挑战，”韩天苦笑着摇摇头，他在陈太忠手上吃过亏，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怎么都惹不起陈区长。


齐六指微微一笑，却也不说话，这时候丁小宁吩咐服务员起菜。


接下来就是喝酒了，陈区长这顿饭准备得也还算丰盛，洋酒、松露、鱼子酱、黄棒子之类，全是很上档次的，酒桌上齐六指和韩老五还是相互不服气，聊天时也包涵着卖弄，这个吹两句我当年如何，另一个说两句我干过什么。


搞到最后，连铁手和马疯子都时不时说一说自己的得意事迹——当然，犯忌的事儿，是谁也不会说的。


听他们这么说话，陈太忠一时间都有点错觉，感觉自己不是国家干部，而是天南省黑道的老大——你看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说到最后，很奇怪的事发生了，齐六指居然跟韩老五越说越投机了，两人都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有些人有些事，这个一说那个就清楚，看起来有点指引的感觉。


不过曲终人散的时候，齐六指很干脆地站起身走人了，韩天则是翻看着陈太忠送的两盒雪茄，不屑地发话了，“就不该把这货叫过来，他那两盒雪茄，陈区长你不如给我。”


“喜欢就再给你两盒，”陈太忠微微一笑，唯一的外人走了，他也不怕说得清楚点，“他要是敢阳奉阴违，我一定让他后悔生出来。”


一顿酒喝完，这就算招待完了，都年根儿了，想找什么娱乐都很难，马疯子拉着其他人去幻梦城了，陈太忠跟丁小宁叮嘱两句，自己开车去了横山区宿舍——吴市长和钟秘书今天回来了。


要说这丁小宁也是专程回来了，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汤丽萍和董飞燕，阳光小区的阵容空前壮大，但是小白同学已经习惯了霸占陈区长的第一天。


陈太忠车驶进院子的时候，又被门房秦大爷看到了，但是时间已经九点了，而陈区长目前在外地做官，登门造访的人就少了许多。


杨新刚是下楼来找他了，不过他按几下陈区长的门铃，上面没啥反应，又看一看没亮灯，只能悻悻地回转——他当然能进去这个单元门，可陈区长不想见他的话，也就没啥意思了。


这时候，陈太忠已经推开了衣柜，对家里的那点响动，他是听见了，扫一眼发现是杨新刚，就记在了心上——不错，哥们儿的班底，还有不少人是愿意念旧情的。


白市长正穿着一件睡袍，坐在书房看文件，钟韵秋则是坐在电脑前，点击浏览着网页，她的睡袍比较短，露出了小腿上的黑色丝袜。


两人都披着头发，看起来是刚洗过澡拿吹风吹过的，听到脚步声，吴言抬起头看他一眼，嗅到他嘴里浓浓的酒气，她下意识地皱一皱鼻子，“怎么喝这么多？”


“招呼几个朋友，我走了帮我关照一下天南，”陈太忠开始解外套的扣子，信口回答，“不回来还不知道，很多人已经开始无视我了……得让他们长一长记性。”


“口渴了吧，先喝点水，”吴市长站起身，将手里的茶杯递到他的嘴边，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那你也得关照一下我啊，你说是不是？”


“嗯？”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低头喝两口水，然后才发问，“你不是看上什么位置了吧？”


“曾学德要退了，”白市长不愧是官迷，她开门见山地回答。

第3474章 赶场（上）


“常务副市长？”陈太忠跟曾学德还有些私人恩怨，不过后来曾市长没再跟他打交道，他也就没再找此人麻烦。


“我够格了啊，”吴言只当他觉得自己痴心妄想，一边回答，一边接下了他手里脱下的外套，殷勤地为他服务，“两年的副市长了，升个常务不算很离谱吧。”


“章尧东什么意思？”陈太忠又去解皮带，随口发问。


“他让我自己活动，”吴言幽幽地叹口气，她现在已经隐隐有单飞的趋势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曾经的章系大将，求助于章尧东是很正常的。


可她心里也清楚，上一次自己升副市长，升得就有点奇怪，章书记虽然没问，心里没点想法才怪，所以后来也放手由她单飞。


不过这次章尧东让她自己活动，理由也很充分，“他自己在拼命往上走，关键时刻，他无心再招惹别的麻烦……他现在还在京城。”


要不说官场里的进步，真的不敢有半点松懈，天南大部分省级干部都认为，这次章尧东肯定是要上了，但是章书记绝对不敢这么想。


“你这个事儿……”陈太忠沉吟好一阵，才苦笑一声一声摇摇头，“我帮你说话没问题，但是只升个常务副，有点浪费资源了。”


“副书记肯定更好，但是没这位子，”吴言也幽幽地叹口气，一边说，一边又接他脱下来的裤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曾学德一样，为了争常务副，就放弃副书记的位子。”


“这个你得让我好好想一想，”陈太忠琢磨一下，他离开天南之前，曾经逼迫曹福泉答应两个副厅以上的推荐人选，不过那副厅二字后面既然跟了一个“以上”，他就觉得轻易用这个承诺，可能有点划不来。


一边思索，他一边来到了卧室，脱掉身上所有衣物之后，将床头叠好的睡袍披上，钟韵秋知道他的习惯，拿起床头柜旁的啤酒，打开递给他。


斜靠在床头，陈太忠灌了两口啤酒之后，才略略地捋清了一点头绪，“这个事情，你还托谁了？”


“我还能托谁？”白市长端着茶杯走了过来，用臀部拱一下他的腹部，在床边挤个位子坐下，淡淡地叹一口气，注视着他，“我跟省领导关系都一般，以前一门心思跟着章书记的。”


“这可真是……”陈太忠有点挠头了，“真的谁都没找？这有点难办。”


“都是不熟的人，这种事怎么好找人？”白市长想到恼火处，又白他一眼，“正经是因为你，我把邝天林也得罪了。”


邝天林是原省人大主任，他的儿子邝舒城是原红山区党委书记，因为小偷泄密而被牵扯出来，是陈太忠进入官场之后，扳倒的第一个干部，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陈区长和白书记结下了一段孽缘。


“前人大主任，过去式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然后又解释一句，“这种事儿当然不能乱求人，但是一味暗自操作也不合适，有人提议，我才好吹风，要不然名不正言不顺。”


“提议……”吴言的眉头微微皱一皱，紧接着目光一亮，“殷放和许纯良很不对眼，章书记走了以后，我要是能成了常务副，肯定能制约一下殷放。”


“要接章尧东留下的摊子，你的份量还是轻了点，”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章尧东一旦离开，凤凰系的章系人马不能说树倒猢狲散，但也是群龙无首，不过小白想接手章尧东的势力，资历真的太浅，不管是市委秘书长魏长江，还是排名最后的副书记姜勇，那都是市党委常委。


“我并不想接手他的摊子，”白市长很干脆地摇摇头，“尧东书记对我有恩，但是路终究还是自己走的……而且，我真的资历浅。”


“你是一个不甘被人束缚的人，”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实在太了解小白了，她在章系人马中，资历确实不算数一数二，但是论嫡系，却是一等一的嫡系。


只要她甘心跟着章尧东走，以章尧东五十三岁副省的地位，退休前混个正省部级，还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基本上能保证她一个正厅。


可吴言是被权力欲迷惑了的女人，她要是跟着章尧东的脚步走下去，永远不可能超过章尧东，而她在厅级迈向省部级这关键一步的时候，章尧东应该已经出不上力了。


所以她必须寻找新的支点，事实上，在她从正处迈向副厅的时候，章书记都认为她的积淀不够，需要再等一等，正是新的支点的出现，让她跑赢了同侪。


“但是你要我找许绍辉，这里面有个问题，”陈太忠侃侃而谈，“章尧东要顶的，应该是陈洁的位子，这个事情上，许绍辉都要落不少人情，他怎么再帮你说话？”


“他顶高胜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吴言轻叹一声，面对自己的情郎，她是有什么说什么。


“高胜利……不是才五十九吗？”陈太忠有点奇怪，按各种规则来说，副省级的干部，男性是六十三退休，高省长完全可以再干四年退休。


“他没靠，这是尧东书记说的，”吴言冷冷一笑，高胜利不是没有靠山，只不过靠山不行了，那就跟没靠山一样，“倒是陈洁可能干完这一届，她比高省长小几个月……关键是今年天南换届，到点的干部实在太多了。”


陈洁虽然比高胜利小几个月，但是女性的副省级干部，六十二岁就退休了，所以严格来说，高胜利拥有略长的政治生命。


按道理说，今年是换届年，这俩就都该考虑往二线上走了，不过到点的干部太多的话，也不能全部都换掉，总要讲究个先后，以保障平稳过渡。


而这其中的取舍，就在运用之妙了——事实上，如果条件允许，全部换掉也未尝不可。


“要下来的是高胜利？”陈太忠有点吃惊，不过再想一想，他也释然了，老高跟陈洁拼底蕴，真的没得拼，陈省长虽然低调，但却是根正苗红的凤凰系，黄家一天挺得住，就没人在这种事情上为难陈洁。


“要下的不止是他，”吴言微微一笑，“今年省里可不太平。”


换届年，肯定不太平的，陈太忠觉得有点无奈，我都不是天南的干部了，你要我操心这些事，他正郁闷呢，觉得身子下面一凉，低头一看，却发现钟韵秋正在拿手抚弄着小太忠。


钟秘书已经脱去了睡袍，全身只穿着粉色的胸罩和粉色网眼小内裤，再加上黑色的网格丝袜，臀部高高翘起着，硕大而丰满，那个诱惑真的是没的说了。


“杜毅走不走？”陈太忠努力抛开这些不良影响，事实上，他最近对天南这边的官场，并没有太在意。


“这个说不准，”吴言摇摇头，“他就算走，也是换到别的省做书记，他在天南没有干满一届，走不走问题不大。”


“邓健东要走吧？”陈太忠又问一句，组织部长你干一届，就该走人了，继续留在天南的话，也要做个什么副书记之类的，走本土的升级路线了。


“这个谁知道？”吴言笑着摇摇头，“反正朱秉松也六十了，统战部长的位子，他该让出来了，今年的变动真的很大。”


这变动确实不小，光知道可能退二线的，就有高胜利、陈洁和朱秉松，杜毅走不走的说不好，但是邓健东十有八九是要走了。


但是陈太忠偏偏又想到了一个，“你最近多跟潘剑屏接触一下，争取让他感受到你对凤凰热爱之情。”


“潘剑屏？”吴言听得眉头先是一皱，旋即笑一声，她对省里领导的履历，背得滚瓜烂熟，“他都五十九奔六十了，注定退二线的，今年天南换届，一定会很热闹的。”


“你怎么能断定呢？”陈太忠不满意地看她一眼，副省干部六十三退休，潘剑屏确实是该去二线了，但就是那句话，哪怕是换届，一个省换得干部太多，也会破坏稳定。


“我找部长说一下，看他能不能帮你提一下名，”陈某人在天南的嚣张依旧，但是有些人，真的是不好用了，他不得不使用其他手段，来体现自己的存在感。


而他的老部长，即将步入官场的暮年期了，也是不用白不用的那种，既然有这份交情，那么——为什么不用呢？


“潘剑屏提名？”吴言沉吟一下，这个建议真的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你管那么多干啥？”陈太忠的话说到一半，就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舒服地哼一声，“哦……韵秋你轻一点。”


白市长闻言，回头看一眼，却发现钟韵秋已经将内裤褪了下来，松松地挂在右脚的脚脖子上，而钟秘书的下半身，正在一点一点吞噬着小太忠——这一刻，陈区长身上披着的睡袍，早就被丢在了一边……

第3475章 赶场（下）


也不知道小白是怎么安排的，反正今天做秘书在老板之前拔了头筹，难得的是，吴市长居然接受了一个很羞人的姿势，就是她躺在床上，钟秘书趴在她身上，陈区长在两人之上，一会儿捅一捅这个，一会儿插一插那个，真正是上下逢源，其乐无穷。


等消停的时候，就到了夜里一点，沉寂了好一阵，白市长的声音才响起，是无比慵懒和满足的声音，“算你有良心，没给阳光小区的那帮女人榨光了。”


“我这叫天赋异禀，”陈区长懒洋洋地回答，“哪天一起去阳光小区吧？姐妹们很多。”


“你给我留点面子吧，行不？”这个时候，吴言也不想跟他叫真，她感兴趣的是别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潘部长？”


“明天就去，”陈太忠扬一扬眉毛，小白今天表现不错，他也不吝惜嘉奖，可是想到自己回来才几天，就要不住地东奔西跑，一时有点头大，“哎呀，真是忙死了。”


一宿无话，第二天陈太忠还待睡个懒觉，不成想吴言情绪高涨，连昏憩术都有点失效，六点半就醒来了，要他赶紧践诺去素波。


陈区长早就决定了，要用万里闲庭赶路，倒也不是很着急，穿好衣服出门下楼，此时虽然天色尚早，也有几个人出来，在院子里锻炼身体。


其中就有他的对门于主任，正拿着一把宝剑练剑，于主任见到他，笑眯眯地上前招呼一声，“陈区长可算回来了，中午你在家吃饭吗？让我老伴给你熬点排骨汤。”


“谢了，不过我估计晚上都没时间，”陈太忠微笑着摇头，随手打开车门，“好不容易回来几天，事情就不断。”


“忙点好啊，”于主任感触颇深地叹口气，看到陈区长冲自己微微点头示意之后，驱车离开宿舍院，又轻喟一声喃喃自语，“等你闲下了，就知道有多难受了。”


陈区长并没有着急着去素波，他路过一个摊点，买了一大锅清汤云吞，又买一点油条、卤鸡蛋什么的，带到了阳光小区。


房间里除了几个凤凰女人，还有圆规腿和列车员，这二位巴巴地从素波赶来，他倒是晾了人家一晚上，所以他得表示一下歉意。


进了房间之后，才发现诸女在那张大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旁边还有啤酒瓶子，想必昨天晚上也折腾得挺晚。


他走上前，随手推一把睡在床边的董飞燕，“起来，吃早饭了。”


“嗯……是你？”她不愧是列车员，有人一推就醒转了，看清楚面前的人之后，她才迷迷糊糊地打个哈欠，一掀被子，“唔，才回来啊……你帮我脱。”


列车员在凤凰没睡衣，所以睡觉的时候，全身就只穿着一个小内裤，再脱就什么都没了。


陈区长见到她肌肉微微坟起的大腿和小腿，一时间也来了兴致——董飞燕的两条腿，是他的女人里最有劲的，夹人也夹得特别紧。


“那就来个晨练吧，”他伸手解开了皮带……


这一番折腾下来，就到了九点半，完事之后，他也懒得多说，“本来是给你们送早餐来的，不行……得赶紧走了。”


“真不过瘾，”董飞燕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悻悻地咂巴一下嘴巴，她是久旷之身，今天才少少地娱乐了一下，这位就离开了。


“行了吧你，我都忍着没上，”刘望男白她一眼，“他对你和小汤够照顾了。”


“我觉得不太够，你说呢，小汤？”董飞燕笑眯眯地调戏汤丽萍。


圆规腿同学可是年轻得很，虽然这种混乱她也参加多次了，但面皮还是太薄，犹豫一下她才不服气地回答一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赶场呢，”丁小宁答一句，慢吞吞地起床穿衣……


陈太忠真是赶场，他原本是打算八点多去宣教部，那时候潘剑屏应该是比较闲的，结果一不小心就拖到九点多了……真是色迷心窍吖。


万里闲庭到了素波，他先找到袁望安排一下，然后才拿出奥迪车开向省委。


来到宣教部之后，他琢磨一下，决定还是先找潘剑屏，有意思的是，他在潘部长门口，遇到了文明办主任秦连成。


秦主任一见他，脸上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绝对是发自内心的那种，“哈，是太忠啊，现在该叫你陈区长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陈区长笑着点点头，跟对方握一握手，“这不是有点想念潘部长了？就过来看一看……顺便给文明办弄了点福利。”


“你的福利，好像都挺吓人的，”秦连成笑一笑，他在官场里浸淫二十多年，各种各样的福利不知道见过凡几，但是他真的忘不了，当年小陈在招商办的时候，一下就弄来了价值十几万的奢侈品。


“这次没什么，就是一些恒北的土特产，吃的居多，”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太好的福利，我也不敢弄过来。”


正说着呢，潘剑屏的秘书赵丹青走了过来，“陈区长，部长请你进去。”


“那我先走一步，办公室等你啊，”秦连成笑着摆一下手，转身离开。


潘部长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他进来之后，把文件往手边一放，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拿起一块布子，一边擦拭一边笑着发话，“还知道回娘家看看，不错，坐。”


“我就想回娘家呢，回不来啊，”陈太忠笑着答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我去的那阳州北崇，实在是太艰苦了。”


你想回来？潘部长微笑着回答，“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人，你是咱宣教部出去的，可不能给宣教部丢脸。”


“锻炼人，也不能用枪子锻炼啊，”陈太忠继续叫苦，“我去那儿两个月，被人拿枪打了两次，意志差一点的，没准会吓尿了。”


“不至于吧？”潘剑屏狐疑地看他一眼，心说我不能让你小子一直叫苦，于是果断直接发问，“今天找我什么事儿？”


“没啥，回来了，就过来看看老部长，”陈太忠笑着回答，然后轻咳一声，“我们凤凰的常务副曾学德，要退了。”


“嗯，”潘剑屏不动声色地哼一声，自顾自地擦着眼镜，也不说话。


“我的老书记吴言，现在是副市长，”陈太忠说得很直接，“她为人正直作风正派，工作能力很强……我想请老部长给提个名。”


潘部长听到这里，翻起眼皮白他一眼，然后又擦拭镜片，擦完这边擦那边，擦了足足有两分钟，才把眼镜戴上，面无表情地发问，“常务副……你让我提名？”


“麻烦老部长了，”陈太忠满脸笑容，“我知道有点冒昧，不过您一直都挺支持我的，就壮着胆子恳求一下。”


“她跟你什么关系？”潘剑屏缓缓发问。


“就是我的老书记，在工作中挺支持我的，”陈太忠面不改色地撒谎，顺便还轻轻点一下，“就像马勉马主任，秦主任，还有老部长您，对我都很支持。”


马勉！潘剑屏当然知道这话该怎么听，首先小陈是标榜自己不忘本，其次就是……马勉出了作风问题，搞得他也有点被动，最后上调中央文明办，这其中小陈是使了劲儿的。


“总是不太合适，我也快退了，”潘部长终于实话实说，对他这个省委常委来说，副市长升为常务副，这道坎不算太难，但是平白揽这么一档子事儿，让他也有点犹豫。


“我觉得您能干满时间，”陈太忠微笑着回答。


我能不能干满时间，你说了不算啊，潘剑屏沉吟了起来，这个小陈身上，古怪真的太多，想一想马勉算是他心腹，而且这个时候，他也不希望小陈跟谁歪自己的嘴。


反正帮老领导跑官，虽然罕见，却也算忠勇可嘉，潘部长拿定了主意，不过他不会让一个小正处这么容易跑通一个副厅的位子——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到省委常委跟前跑官的。


所以他沉吟好一阵，才做出指示，“文明办那边，有些事情不是很顺，你有空了，也帮着操一下心。”


这是交换的意思，陈太忠听懂了，于是他笑着点点头，“那是一定的，一会儿还要去看秦主任，还给文明办弄了点福利。”


“那你就不知道给部里其他处室弄点，”潘剑屏哼一声，白他一眼后发话，“我很少提名，你先去跟邓健东打个招呼，他要是能接受的话，你告诉我一声。”


“好嘞，”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然后就站起了身，从口袋摸出一个扁扁的小纸包，放到了潘部长桌上，“一点小心意，部里看需要什么福利，可以……”


“拿走，”潘剑屏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看着他，很坚决地吐出两个字。


“您都说了，要到点了，”陈太忠嬉皮笑脸地发话，“您到了点，子女也得保持适当的生活水准吧？”


“子女……”潘部长轻声重复一遍，才又微笑着摇摇头，“太忠，你别学这一套，只要你心里有老部长，那我需要发愁自己的子女吗？”


旁人只看到了陈太忠被逼得离开天南，潘剑屏却意识到此人的成长空间有多么地大，跟一张可能有几十万的银行卡相比，让小陈欠一点人情，才是更划得来的。

第3476章 不收不行（上）


“看来跑官，也不是很难嘛，”陈太忠从潘剑屏的办公室处理，心里禁不住有一点小小的自得，他真没想到，老潘居然这么好说话。


事实上，他还准备了若干后手，甚至想着实在不行，就只求一票了，然而，潘部长表现得太干脆利索了，让他的后手没起到任何作用。


不过，这也算好事，至于说潘部长交待的跟邓健东通气，他很明白这一层含义，潘部长虽然也是省委常委，但是提名这种事儿，一般都是省长或者省党委书记考虑的，他想提个名，若不是直管的口，提前吹风是必然的，否则就是不知自爱了。


出了宣教部，他也没有去文明办，而是身子一转就去了组织部，陈某人总共才在天南待几天，抓紧时间办事是必然的。


组织部的人也认识他，虽然大家都很好奇，这个已经离开的天南的家伙来这里做什么，不过大家并没有拦住发问的意思。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邓部长不在，陈太忠并没有延续了他在宣教部的好运，所以他开始后悔，今天早上……似乎有点太恣情纵欲了。


该怎么办呢？他有点挠头，于是琢磨着该不该去找王启斌了解一下，邓部长到底去哪儿了，不成想在楼梯拐角，他又碰到了熟人——党校的同学花华。


花华乍一见他，也是微微呆了一下，“原来是班长，你不是去恒北了吗？”


“想你了，就打算调回来，恒北女人太难看了，没有一个比得上花同学的，”陈太忠笑眯眯地开个玩笑，“邓部长办公室没人，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可比不上荆老的孙女，”花科长被他调戏得双颊微微一红，陈主任的美貌女朋友，在省委还是有点名气的——这么年轻的正处，有的是人惦记着帮他介绍对象，一打听才知道，陈主任的女朋友才貌双全，家世也不错。


于是她转回正题，“邓部长出席全省优秀青年干部表彰会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他不会等会议完的。”


“那……我去外面等一等吧，”陈太忠本来想再逗她一句，说我去你办公室等呢，不过再想一想，这年头开玩笑适可而止就可以了，好歹同学一场，一个劲儿作弄就没意思了。


他出去了，花华身后却是冒出一个女人来，女人乍一看有二十八九，细细辨别一下，就会在眼角眉梢发现细细的皱纹，属于保养得当的那种，“小花，陈太忠很喜欢你啊。”


“苏科，他是开玩笑呢，只是我党校同学，是我们班长，”花华可知道，这苏科长的嘴巴并不紧，她虽然不怕对方，但是也不想引起太多的麻烦。


“是吗？”苏科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已经离开天南了，来组织部干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花华就见不得她那种八卦的样子，所以就不肯再说了，不过她心里却是暗暗懊恼，这个副班长也真是的，开这种玩笑，你不知道你的那个绰号吗？


陈太忠还真没想到这层因素，在他的官场经历中，一开始他认为，做领导要有做领导的气势，不能随便开玩笑，后来这个认识逐渐改变，直到主政北崇之后，他才越发地确定，当领导的适当跟下面人开开玩笑，甚至偶尔说句脏话，更能显示亲民形象。


可他就偏偏没想到，自己在省委的那个外号，对女性来说有多恶劣。


于是，后果就产生了，郭科长第一时间就把自己听到的话传了出去，三分钟后，花华就接到了自己爱人的电话，质问缘由。


花科长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处了——没错，在青干班培训过后，她终于在去年年底升为副处，陈区长不明就里地称她为科长，她也不好说，我已经是副处了。


总之，花华家是有背景的，她爱人家里也是有背景的，所以做老公的得到消息极快，但是再有背景，听说惦记上自家老婆的，是那个色中恶魔陈太忠，也完全不能坐视。


花处长就觉得心里甜甜的，往日里老公对自己交往的人不甚在意，现在一听说骚扰自己的是陈太忠，就急吼吼地打电话过来——看来你还是在乎我的嘛。


于是她就甜蜜蜜地告诉自己的老公，陈太忠是开了个玩笑，他是找邓部长办事来的——办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不过据说……也许他会调回来，你是不相信我？


“我肯定相信你，十二年的感情呢，”做老公的在电话南边赔着笑脸，“主要有人说，陈太忠看上的女人，一个都跑不了，我是担心他找你麻烦……我现在就去抽那造谣的家伙。”


陈太忠不知道自己走出楼之后，还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他站在楼门口，等了一会儿又蹲了下来，摸出一根烟点上——反正哥们儿现在不是天南的干部，有些形象没必要太注意。


一根烟在他手上燃完，他站起身来，心里有点纠结：老秦还等着我聊天呢，我这是继续等下去呢，还是先通知老秦一声？


他正纠结，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抬头扫一眼，却发现楼上几个窗户处有人影晃动，心里禁不住有点悻悻——我说，我就算交流出去了，回来一趟也正常吧，你们有必要这么围观吗？


还是给老秦打个电话吧，他摸出手机才要拨号，正好有电话打进来，一看号码还是熟人，他接起电话笑着打个招呼，“王处你好。”


“太忠你这么说多见外？”王启斌在电话那边笑着回答，“我在外面办事呢，不在部里，听说你去了组织部？”


不管你在不在外面办事，如非必要，我也不会去你办公室找你，陈太忠心里明白，不管怎么说，自己都已经不是天南的干部了，一来组织部就找王启斌的话，一个是容易让老王被动，另一个就是……他也不想看到别人同情或者幸灾乐祸的眼光。


所以听到这话，他干笑一声，“过来办点事，王处有什么指示？”


“指示什么啊，”王启斌在那边不以为然地答一句，在一个短暂的停顿之后，他才继续说话，“有传言说，你要调回来了？”


“嗯……嗯？”陈太忠先是漫不经心地哼一声，紧跟着就大吃一惊，然后他就想明白了谣言的出处，心里禁不住有点失望，真想不到花华是如此嘴快的人。


不过他也没有辟谣的兴趣，只是顺便又开个玩笑，“我回来……不好吗？”


“你回来当然好了，我是有点不敢相信，所以打个电话求证一下，”王启斌在电话那边讪笑一声，又善意地提示一句，“不过类似这样的事，你这个保密工作……做得不太好。”


“我就是随口一个玩笑，你也是老组工了，觉得这种情况，我能回来吗？”陈太忠实话实说，凭良心说，老王这人，交朋友都比较实打实，他也不好将玩笑开得太过。


“我也觉得奇怪，毕竟是中组部组织的交流，”王启斌一句话说到点儿上了，中组部搞的活动，就算交流干部不能扎根当地，撑一两年装装幌子也是必须的，所以他就笑一声，“不过不管什么事儿，发生在你身上都正常。”


“这真是无稽之谈，”陈太忠正说着，发现面前停下一辆车，邓健东从上面走了下来，他赶紧压了电话。


邓部长看他一眼，直截了当地发话，“你来是找我吗？”


“是，知道您参加会议去了，就等一等，”陈太忠见这做派，心说这省部级干部确实有气度，说话含糊的时候，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该单刀直入的时候，直接迎着就上来了——这肯定是有人汇报了，老邓才会如此说。


“嗯，”邓健东也不多说，径自向楼内走去，陈区长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


邓部长的门口，还有几人在等着，其中还有两个省委的熟人，不过他直接向门内走去，连个招呼都没有，可见这组织部长还就是牛气。


陈太忠见状，自然就跟了进去，虽然老邓没说让他这么做，但是气场就该是这样的。


邓健东进了办公室，也不理会他，自顾自走到办公桌之后坐下，又拿起一份文件来看，头也不抬地发话，语气生硬而威严，连主语都直接省略，“什么事？”


你要直接来，那就直接来呗，陈太忠也很直接地回答，“对于凤凰市的常务副市长，潘剑屏部长觉得，凤凰现在分管农林水的吴言很合适……他想提个名。”


“凤凰的常务副？”邓健东虽然得了消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猛地听说是这么件事，还是禁不住生出一点讶异来，不过他依旧没有抬头，略略迟疑一下才发问，“凤凰的常务副是曾学德吧？嗯……也是，他快到点了。”


要不说这组织部长厉害，整个天南的厅级干部全在脑子里面装着，随便说一个人，邓部长马上就对上号了。

第3477章 不收不行（下）


陈太忠倒是没觉得意外，能当了高官的，真没几个简单的，所以他也不说话，等了一等，见邓部长不再说话，他才又说一句，“吴市长的工作能力很强，善于团结同志和群众……她曾经是我的区委书记，对我的成长起了很大的帮助作用。”


这话就说得很明白了，我就是帮我的老书记跑官来的，而且说动通潘剑屏提名了，这个吴言——甚至都可能跟潘剑屏无关。


邓健东听这点话不成问题，但是现在，他考虑的是别的——如果我要是不同意，接下来你会做点什么呢？


陈区长能知道组织部里最新的传言，邓部长肯定也能知道，虽然一个副省级的干部关注一个处级干部，真的有点跌份，但是——这个处级干部姓陈名太忠的话，天南的任何一个副省级干部，都会多少关切一下，所以他知道了最新消息。


邓健东有点纠结，不是为这个提名纠结，他是在考虑，这一个小小的要求，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如果我拒绝，接下来，姓陈的会不会提出回天南的要求？


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养成了这种阴谋论的思维方式，他很清楚，就算自己是省委常委，但是接二连三地拒绝陈太忠的请求，也不是什么好事。


王启斌说得一点没错，邓部长也相信，中组部组织的事情，一般人很少能抵挡，但是同时，个例总是会相对存在，这一点，王处长说得也没错——陈太忠背靠黄家，具备挑战规则的实力，而这也正是邓部长头疼的。


陈太忠若是想返回天南，肯定是做了不少工作了，邓健东相信，自己这一环并不是很关键，但是再不关键，他也是其中一环，负相关的责任。


所以他略略纠结了一下，不过然后再一分析，副市长升常务副，真的不是太大的事情，潘剑屏肯提名，那就更不是什么事情了——成和不成，都在常委会了，邓某人已经是要走的人了，何必拦这么一下？万一惹出其他的意外来，值得吗？


“潘部长对干部的成长，也很关心啊，”邓健东沉吟半天之后回答，听起来是不满意潘部长随便提名——毕竟是有点越界的事，但事实上，他并不是想对潘剑屏表示不满，他只是提醒陈太忠，这个章程有点不对。


“既然这个吴言曾经做过你的领导，那就提名吧，”邓健东卖好之意十分明显，“不过小陈，提名之后的事情，我就管不了啦。”


“还请您大力支持了，”陈太忠赔着笑脸回答，心里也是说不出的不舒服，他为人跑官，这次是最憋屈的，到处赔笑脸不说，甚至差点给潘剑屏行贿。


邓健东看着他愣了好一阵，才微微点头，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会考虑的。”


这个回答真的跟没说一样，不过对邓部长来说，这已经是相当罕见的了，要知道他是堂堂的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面对一个小小的正处，还是外地的这种，他大可以不回答或者说我知道了。


说白了，他要体现出自己的为难，又要体现出一些细微的立场，让陈太忠领情的同时，不要再多生事端，至于说他会不会在常委会上投一票，其实问题不是很大，关键是要看书记会的意思了，他只能随波逐流，不可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那就谢谢您了，”陈太忠站起身来，依旧掏出那个小纸包，轻轻放在邓健东的桌子上，“部长，要过年了……一点小心意。”


“拿走，”邓健东一摆手，同样地说出了两个字，不过他这个摆手，就很随意了。


“您还是收下吧，”陈太忠微笑着回答，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对方。


邓健东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对方，两人对视了有足足半分钟，组织部长才有气无力地一摆手，“你去吧……我做不出任何保证。”


“谢谢您的支持，”陈太忠弯一下腰，面对邓部长，倒着身子出去了。


看到此人离开，邓健东才叹口气，慢吞吞地将纸包拿过来，随手丢进抽屉里，“这小子做事，真是有恃无恐。”


他不知道潘剑屏得了陈太忠的好处没有，但是他很清楚，这个好处自己不得不收——不收就意味着，他对这件事不负任何责任，甚至可能会去坏事。


陈太忠刚才的态度，实在是太明确了，你要是敢不收，我难免可就要误解，一旦发生误解，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那就实在不好说了，尤其在这段敏感的时刻。


而陈某人身在恒北，所以敢这么坚持一下，邓部长再是组织部长，也管不到那里。


邓健东肯定不怕陈太忠，哪怕那小子的折腾劲儿很大，终究只是一个小正处，翻不到天上，可是人在官场，也就讲个默契，换位思考一下，他也能理解，组织部长不收我的钱的话——没准就是要撇清。


说白了，他是要离开天南了，陈太忠也不是天南的干部，那么吴言的提拔问题上，将来出了什么问题，当事人都不在天南，查也不好查，所以犹豫半天，他还是收下了这张卡，哪怕收得有点屈辱。


至于卡上有多少钱，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多不了，肯定也少不了，也就是十万到五十万，这个级别的提拔，以及他自己所处的位置和所能起到的作用，就值这么多。


邓部长哪里会把这点钱看在眼里？他只是不得不收下——这就是人在官场的无奈。


下一刻，他的秘书走了进来，“民政厅厅长凌洛也来了。”


“让他等一等，先让郭鸣进来，”邓健东随口吩咐，接着他又吩咐一句，“给我搞一份凤凰市副市长吴言的履历……尽快。”


哥们儿这么误打误撞，还真是搞对了，陈太忠走出组织部之后，脚步也是说不出的轻快，他见邓健东之前，也仔细地分析了一下，该怎么说服此人。


琢磨了半天，到最后他才猛地意识到，邓部长和潘部长是不一样的，潘部长要做的是提名，人情就在表面放着，而邓部长的人情……那谁都说不清楚，所以必须逼其受贿。


甚至他都做好了跟邓健东翻脸的思想准备，大不了小白提拔不成，拖延一段时间，反正你姓邓的早晚要走，要是不走留在天南干副书记，那就更方便我收拾你了。


结果不知道是蒙艺、黄家，或者还是范如霜的缘故，邓部长居然就收下了那个红包。


哥们儿前几天还跟隋彪说，组织人事腐败，是最大的腐败，不成想一转头，自己就为人跑官买官了，想到这里，陈太忠禁不住叹口气，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么讽刺啊。


一边叹气，他一边就拨通了潘剑屏的电话，说我已经跟邓健东见面了，他也答应您提名了，不过潘部长似乎在忙别的什么，心不在焉地嗯嗯两声，说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老潘不会忘了吧？陈太忠对他这个态度有点拿不准，可是又不好再叮嘱了，于是皱着眉头向文明办走去。


走进楼里一看，发现大家都在忙碌着，收拾桌椅、搬运文件什么的，有人看到了他，冲他点头打招呼，“陈主任来了啊？”


“这个……年底大扫除，去年不是这样吧？”陈区长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是大扫除，要搬了，搬到新办公楼里去，这就是提前做准备，一过年就搬过去办公，”众人笑着解释。


新的省委大楼盖好了，陈太忠听明白了，想到自己没在新楼办过一天公，甚至在科委的新大楼也没办过公，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


秦连成倒是还在办公室，见他进来，笑着把他让到沙发上，两人随口侃两句之后，陈太忠发问了，“潘部长说了，最近文明办有些事情不太顺……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潘部长这么说？”秦主任听到这话，讶异地皱一皱眉头，“也没什么太不顺的事情啊，他跟你怎么说的？”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陈太忠一时有点懵，犹豫一下他才结识，“我找部长办点事儿，结果他指示说文明办这里，我能帮的忙，就顺手帮一帮。”


“嗯？”秦主任眨巴一下眼睛，心说这是部长让小陈传话，还是说有别的用意？


他跟陈太忠关系真的不错，两次的直接上司，配合得不错，私人关系也好，但是有些事依旧是不能直接问，琢磨了一阵，才试探着问一句，“你找部长办的事情，不是很重要吧？”


“啧，原来是这样啊，”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笑一笑，“部长对文明办应该是还算满意，他主要是觉得，我对文明办感情深。”


“哦，”秦连成听到这话，终于是放下心来，于是笑着发问，“搞了点什么福利？”


“真的就是一点恒北特产，放了一大轿子，”陈太忠去朝阳的时候，给爹妈买东西的时候，有意多买了一点，不过还是不够文明办分的，所以特意复制一大批，“拉到外联办吧？”

第3478章 还缺一个（上）


陈太忠回来的消息，在文明办不是秘密，像郭建阳等人，只等着老主任跟秦主任谈完的时候，拦住他絮叨几句。


不成想陈主任在秦主任办公室呆了半个小时之后，直接出门走人了，郭处长壮着胆子追上去问一句，陈主任淡淡地笑一笑，“我去安排福利，时间紧得很。”


“要我帮忙吗？”郭建阳的态度还是挺端正的。


“算了，文明办也忙，”陈太忠随便摆一摆手，就坐到了奥迪车上，又扭头看他一眼，“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我已经是恒北的干部了。”


“可您永远是我的老主任，”郭建阳低声地回答一句，这句说完，陈主任已经打着了车，缓缓离去。


陈太忠将车驶到指定地点，发现袁望确实已经借来了一辆大轿子车，他将奥迪车停在一边，走上前拿过钥匙来，一个人驾着轿子车，驶向《天南日报》旁的文明办外联办。


借来轿子车的时候，里面是空荡荡的，但是等他驶进劳动服务公司院子的时候，车里已经是满当当的货物了。


将车停在外联办的门口，陈区长走下车，推开房门一看，好嘛，一个抱着电话，背对着房门在聊天，另一个则是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


玩电脑的这位听见有人进来了，也没在意，直到来人继续向他走来，他才侧头看一眼，然后马上就站了起来，惊喜地喊一声，“陈主任！”


抱着电话聊天的主儿，听到这么一嗓子，扭头看一眼，刷地就把电话压了，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面色有点发白，看起来很紧张。


陈太忠看他一眼，根本就懒得搭理——此人是新面孔，他冲玩电脑的这位点点头，笑眯眯地发话，“老吴你这是……炒股呢？”


“瞎看一看，没事干，”吴科长尴尬地笑一笑，上班时间炒股，真的是不务正业，领导要叫真的话，给个严重警告都是正常的，幸亏……陈主任已经不在文明办了。


“这个可不好，”陈太忠摇摇头，淡淡地说一句，却也没再认真，他已经不是文明办的人了，凭什么管人家？更别说他心里也认为，如果干部能保质保量地提前完成任务，剩下的时间想怎么用，是人家的自由。


他只是心里有点疑惑，眼下是春节前夕，正式购物高峰，买卖双方发生口角的例子应该不少，而负责接受举报外联办冷清若斯，“最近工作不忙？”


“嗯，最近工作确实不多，”吴科长指一指桌上另一部电话，“这个电话是接受投诉的主要电话，一旦响了，另一个电话我们就不用了。”


“哦，”陈太忠微微点头，心说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挤进机关办公，真的是清闲啊，哥们儿才主政了一个小小的北崇区，却是几乎要忙死。


感慨归感慨，该张罗的事儿还是要张罗，他淡淡地发话，“腾个地方，我给文明办拉了点福利来，回头大家要过来领。”


“有多少东西啊？”吴科长先出来上车看一看，然后点点头，“这些东西可以直接放隔壁，李主任对办公环境要求很严，那边大部分地方是空着的，打扫得也很干净。”


“那你打开门，大家搬东西吧，”陈太忠冲那个房间努一努嘴，转身迈腿上车，一转眼就抱着两个纸箱子下来了，箱子倒是不太重，关键是挺大。


“陈主任，怎么能让你亲自搬呢？”一边的这俩着急了，陈主任是离开文明办了，可是稽查办的李云彤，正是这外联办的顶头上司，于是两人抢着上前，从陈主任手里抢箱子。


“这有什么不能的呢？”陈太忠很随意地笑一笑，“总共也没多少，来，你先开门吧。”


“老吴你这是干什么？”一辆出租车在一边停下，走下来一个风姿绰约的三十许美妇，正是李云彤，她瞪吴科长一眼，“知道陈主任回来了，还不赶紧安排两个人帮忙？”


“没必要吧？总共才一百件，”陈太忠笑眯眯地看她一眼，觉得李主任的举止依旧像几个月前一般，有点风风火火大大咧咧，“还用找人帮忙？”


“这里的搬工就是现成的，有临时工，也有收废旧报纸的，愿意给就给他们点儿，不愿意给也无所谓，”傻大姐大大咧咧地回答。


“嗯，”陈太忠点点头，没再坚持，他想到了上一次，自己看到有收破烂的从这里拉着整捆的报纸和书籍，施施然地进出，其中有一辆车上，还掉下了一本相册，其中居然有涂阳市长刘东来的相片。


反正他已经身居正处，除了作秀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可能亲自参加太繁重的体力劳动了，傻大姐既然执意如此，他也不好不给她面子。


不多时，吴科长二人就招呼到了三个临时工——这是服务公司的临时工，不好白用，起码要给包烟，不过那临时工气度也不凡，直接拦住两个收破烂的，五个人组成一条接龙队形，五分钟内就将车上的一百件货物卸进了房间。


陈太忠拎着手机打电话，一边说话，一边围着那收破烂的板车转悠，他有点期待，自己在这破烂里，能再看到一点奇葩的东西吗？


别说，他还真又看到一点东西，有一个人的车里，是大捆大捆未拆封的信件，他翻了几捆，真的是颇为无语，信件上大致都写着“优秀春联应征”的字样。


想必是天南日报在春节临近之际，搞了什么春联应征的活动，或许前多少名还有什么奖，所以很多人投信报社，希望能有所斩获。


不过这些应征的人，大约都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春联，又是花钱邮寄了，最后的下场却是直接被收破烂的拉走，甚至连被拆开看一看的机会都没有——不管你的对联优秀也好拙劣也罢，你根本就没有获得竞争的机会。


好像有很多东西，离普通老百姓越来越远了，而同时有很多东西，是离所有人越来越远了，陈太忠正皱着眉头感慨，不成想李云彤见他挂了电话，左右看一眼，鬼鬼祟祟地走过来发问，“头儿，听说你要回来了？”


这不是扯淡吗？陈太忠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他本有心再开个玩笑，可是想到上一个玩笑引起那么大的动静，而这傻大姐又具备一根筋的特质，所以也就收起了那番心思，只是淡淡地摇摇头，“想回来很简单，但是近几年……时机不成熟。”


“那你什么时候就能回来了？”傻大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三年，还是五年？”


“也许会更久吧，这谁说得清楚？”陈太忠心里很明白，给谁错误信号，也不能给李主任错误信号，事实上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刚才你下出租车……好像没给钱？”


“是司机不要，”傻大姐笑着摇摇头，然后又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解释，“咱们在客运办设的那个点，为出租司机解决了很多恶意投诉的纠纷，他们都很感激咱们文明办……我刚才就在那里。”


我倒是忘了，你还负责那一块，陈太忠无言地笑一笑，想起自己帮出租司机解决纠纷的事情，好像已经久远到不可考了，心里登时又生出一丝白云苍狗的感慨，“那也没必要沾人家这点小便宜。”


“我随便拦个车，是他一定不要，”李云彤觉得自己挺委屈，“而且帮出租车司机主持公道，这也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个确实如此，2002年的时候，出租车拒载、拼车、不打表等不文明现象，已经会受到惩处了，但一般来说也就是一两百，三五百的事情，跟十年后动辄万八千的罚款不能比，李云彤帮这点小事主持正义，哪里能获得什么回报？


至于免费搭个车，出租车司机还是愿意的——保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着了。


“好了，进屋说吧，”陈太忠看一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径自向屋里走去，待到几人坐下之后，他才发话，“今天的福利一百件，文明办的人登记领取，至于说超出部分，云彤你和秦主任商量着办。”


文明办正经办公的人，还真不到一百个，李主任闻言笑着点头，“秦主任跟我说了，您都离开文明办了，还帮着大家张罗福利，是真正地把文明办当成自己的家了。”


原来是秦连成泄露了我的去向，陈太忠听明白了，他看一眼吴科长，“我说，你尽快出个表，计算机主要是干这个的。”


我不就是看了看K线图吗？让你这样说，吴科长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不过他也知道，领福利的时候，造个表会省却很多麻烦，于是嘴巴冲着年轻人一努，“出个表格，赶紧的。”


啧，陈太忠看得有点咋舌，正好这个时候，李云彤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接着一屁股坐到了陈区长旁边。


“外联办现在办事，也这么官僚了？”陈太忠低声问一句。

第3479章 还缺一个（下）


“外联办现在，是可有可无了，”李云彤低声回答一句，满脸的苦笑，“您不在了，没人坐镇，谁还认这里？也就是咱文明办占了这么几间房子，报社不敢随便收回去。”


“这还真的成了冗员机构，”陈太忠听得也煞是无趣，不过，他能抱怨谁呢？


陈某人若是还在文明办，这个外联办绝对是重要的据点之一，可是他不在了，那么很多业务和亟待发展的区域也就中止了。


但是他又不可能长期地呆在这里，组织机构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他寄予厚望的外联办，现在反倒是成了鸡肋一般的存在。


这个纠结是无解的，所以他点点头，站起身来，“福利我送过来了，你们帮着招呼好，中午我还有饭局，就不多呆了。”


“老主任，这都十一点了，”李云彤诚心留客，说得也很真挚，“您带来这么多东西，我要是连一顿饭都不管，这个……真的不合适。”


“我要真吃饭的话，就留在文明办了，秦主任还留我饭呢，”陈太忠微微一笑，“是真的有事，我回来就这么几天，事情太多。”


“建阳还说马上过来呢，”李云彤的挽留，真的是情真意切。


“那你陪他吃吧，我还得还车去呢，”陈太忠转身向外走去，一刻都不肯多呆。


“那您去哪儿，我陪着了，陪吃陪喝……不说三陪，就是两陪了，”李主任还真不含糊，也真的敢说，她果断地站起身，追在他身后就跟了上来。


我说……你没必要这么一根筋吧？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任由她上车，然后驾车去换自己的奥迪去了。


他中午是真有事，刚才就联系了王启斌，王处长答应他坐一坐，为了说点隐秘的事情，他甚至不去小王的饭店，不成想傻大姐却一定要跟着。


吃饭的地点，就选在了韩忠的港湾大酒店，陈太忠到得足够早，十一点半就到了，但是王启斌到得也不晚，十一点四十进门。


陈区长把傻大姐丢到一边，扯着王启斌低声嘀咕，“邓健东这个人，办事怎么样？”


“挺稳的，”王处长给出了评价，事实上他都不知道，陈太忠问的这句话，具体指的是什么，“你今天找部长是什么事儿？”


“凤凰的常务副要下了，我想把副市长吴言推到这个位置，”陈区长对秦主任不能说这话，但是对王处长，就不能藏着掖着了，这个消息迟早要过组织部，而且他还想跟王启斌这个老组工取经。


“这个吴言，是谁的关系？”王启斌是综合干部处的，不是党政干部处，对吴市长的了解不是很多。


“我的老书记，”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以前是章尧东提拔的，这次他顾不上管她。”


“章尧东是奔副省的嘛，”王启斌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然后讶异地看他一眼，“然后，你就直接来找部长？”


“潘剑屏答应提名了，”陈区长心里清楚，老王早晚要知道这些，“也没觉得我冒昧，给我好大的面子。”


他心里清楚，其实潘部长还是觉得他冒昧了，要不然也不会临走的时候，要他关注一下文明办——潘部长这么吩咐，也是保持一个副省的尊严，让这件事情看起来像是交换。


“哦，”王启斌点点头，就沉吟了起来，他琢磨了有两分钟，“那……邓健东怎么跟你说的？”


“他倒是答应帮忙了，不过……邓部长应该也有自己人等着安排吧？”陈太忠担心的是这个，邓健东快要走了，这次天南大动，老邓还不得借机把体己人安排了再走？


“他答应了，应该就没大问题，”王启斌点点头，然后又微微一笑，“你放心好了，他想安排什么人，也不会安排到常务副市长这个位子。”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陈太忠听得一时大奇。


“部里人下地市，正厅什么的不论，只说副厅，就是副市长或者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很罕见，”王启斌对这个问题，有深刻的看法。


“也是，”陈太忠点点头，这次他是真的清楚了，相比常务副市长，市党委副书记位置又要高一点，反正都是副厅，为什么不往上走一走？


事实上，常务副市长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属性，市长不在的时候，替大市长主持政府工作，这就要求有丰富的政府工作经验，而且最好还是当地的经验，那么部里人下地市——还是党委口的，一般也就不会直奔常务副这个位子，就算惦记上，也得先过渡一下。


“光他俩可是有点不够，”王启斌已经能断定，这个叫吴言的美女副市长，应该跟小陈有点不清不楚，于是他明明白白地指出，“不管是老杜还是老蒋，他俩有一个点头，这才叫万无一失。”


“这个我想到了，”陈太忠点点头，潘剑屏提名邓健东登记，这仅仅是开始而已，向其他人吹风才是决定这次任命的关键。


不过这样的开始也不算坏，起码这二位的立场是有了，尤其是潘剑屏那个不太合章程的提名，更是显出了非常明显的倾向性。


那么接下来做工作，只要有党政一把手随便一个点头，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仅仅是副市长提常务副而已，又不涉及到市党委或者市政府的一把手。


两人说了一阵之后，王浩波推门进来了，这也是陈太忠不得不应付的场面，建福公司在今年膨胀得越发地厉害了，由于全国普遍缺电，建福的水电卖得相当地不错。


在某些地方，由于大网频频地拉闸限电，不少单位直接联系建福公司，说限电的时候，你们能不能把电网切过来？


电业局也知道这个情况，但是电供不上去，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


水利厅对建福的发展非常了解，到目前为止，建福的固定资产接近一点八个亿了，每年还能给厅里的干部大量的分红，不止一个人对这个公司眼红。


陈太忠走之后，也有人提出想收购这个公司，不过厅里得利的干部太多了，王浩波坚决地顶住了压力，厅长张国俊也支持他，陈太忠这番回来，自然是要跟王书记坐一坐，谢不谢的不说，联络一下感情是必须的。


酒桌上大家也没说什么重要事情，就是把发生在天南的有趣的事念叨一些，接着陈区长又开始诉苦，说自己到北崇遇到了什么事情，有多么的不幸。


别说，他一陈述，大家就静静地听起来，像北崇这些地方上的事情，省里的干部听到耳朵里，都是非常有趣的，也长见识。


这么一说，两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到了下午，陈太忠再去找关正实、段卫华等拜个早年，不管能不能见到人，反正他得过去一趟，如此一来，回到凤凰就是三点了。


接着，他就是在阳光小区胡天胡帝了，其间随便吃点晚饭，又接着继续，一直到了八点出头，这才告一段落，拿起手机一看，上面光白市长就有八个未接来电。


“你们歇着，我出去一趟，”陈区长起身绕过一大堆玉臂粉腿，有气无力地发话。


“晚上一定回来啊，”董飞燕懒洋洋地叮嘱他，“尝过你，别人都没啥味儿了。”


“肯定回来，”陈太忠慢条斯理地穿衣服，“就是过去说点事儿，很快的……唉，我怎么就能这么忙呢？”


他想的是很快，实则不然，去了横山宿舍之后，才一进门，又有人按门铃，他拿天眼一看，是古昕和张新华，心里禁不住叹口气——人家有心惦记，咱也不能自绝于人民不是？


这俩人进来之后，不多时杨新刚也来了，大家喝点啤酒聊聊天，于主任又从对门端过来几个小菜，坐到九点半的时候，白市长终于按捺不住，走下楼来按他的门铃。


由于吴市长越来越不避讳，她和陈区长的关系，最近就隐隐有些传言了，但是到了这两位的级别，传言也仅仅是流言蜚语，不抓到实际的把柄，伤不得这二位一丝半毫。


所以白市长一来，大家坚持了五六分钟之后，纷纷借故站起身走人——小白是最后一个走的，陈区长表示道歉之余，告诉大家说，明天中午自己应该在家。


下一刻，他推开衣橱，来到了吴市长的卧室，等她进门之后，他苦笑一声，“我说，稍微等一等不行吗？难得有几个念旧的老朋友。”


“换了你，你能安下心等吗？”吴言一边脱外套，一边随口反问，“你也不告我一声，事情到底办得怎么样了……小钟，去弄几瓶啤酒，边喝边聊。”


“这可真是没时间，”陈太忠断然摇头拒绝，“我为你的事情忙了一整天，阳光小区那边人多呢，今天说成啥都不能在你这边呆着了。”


“这个一会儿再说，”吴言急冲冲地打断他的话，“潘剑屏答应了吗？”

第3480章 未必边缘（上）


陈太忠对上吴言，那真是没什么不能说的，旁边的钟韵秋也不是外人，于是他将白天的活动，简明扼要地说一遍。


待白市长听说，他居然敢逼着邓健东收钱，也是禁不住咋舌，“我说太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吧？”


“不逼不行，”陈太忠叹口气，“蒙艺托付的那点人情早用完了，而且他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不顶回去潘剑屏的提名，这就够了。”


“你做事是越来越霸气了，”吴言感触颇深地叹口气，接着又微微一皱眉，劝说起他来。


“不过经常这么搞，真的不是好事，你看回来这几天做的事，在科委打祁伟，在东临水打二道贩子，去了省里，跟邓健东玩的也是野蛮，太忠，这样的手段可以偶尔为之，但终究不是正路，最好还是用官场手段来解决问题，别养成这样的习惯。”


“正路？正路就跑不下来……我在天南官场的存在感，越来越差了，那就只能选择别的手段了，”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涉及到进步这种事，肯定是不择手段的，我为你跑官，你反倒说我不对？”


钟韵秋见他俩说话有点拧，忙不迭出声发问，“太忠，你就那么相信邓健东会怕你？”


“他怕我什么？就是留份人情好相见，”陈太忠摇摇头，心说小钟你做官的悟性，真的有点差，“他会掂量的，我这人成事不足，但是败事可能就差不多。”


“邓健东可能要动了，这个时候他不会去惹人，”吴言补充解释一句，为自己的秘书扫盲，然后又看他一眼，“那以后你在天南做事，也会一直这样暴力？”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其实这也是很有效的，难道你不觉得？”


“说起来，还是你关系不在天南了，”吴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做也好，省得邓健东打算在曾学德的位置上安置什么人。”


“常务副的位置，邓健东怎么可能安置人？”陈太忠不屑地冷哼一声，“白市长，这点你都搞不明白，这个市长怎么当上的？”


“你叫我什么？”小白同学先是眼睛一瞪，然后端起啤酒，漫不经心地灌一口，“常务副的这个位置，有什么特殊的吗？”


“当然有啦，你这个悟性，也不怎么样嘛，”陈太忠得意洋洋地回答，然后他就把中午的收获现学现卖一通，“……他们与其争常务副，还不如争副书记，这点道理你都想不通？”


“哎呀，我还真没琢磨过这个，”吴言很直率地点点头，紧接着她眼珠一转，“副书记……我也可以直接上副书记嘛。”


“我说，你省一省吧，”陈太忠被她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劝阻，“你开始盯的是常务副，别给我来这一套，你早说你要上副书记，我就不找这些人办事了。”


如果是副书记的话，就值得动用一下曹福泉了，陈某人手边可供选择的筹码有很多，针对不同的情况，他可以做出相应的搭配。


“那你也得早点找蒋世方了，”吴言希望这件事快点定下来，她现在分管的农林水，真的是很无趣，除了级别高了点，权力还不如她那个横山区委书记，更别说她曾经是区长和区委书记一肩挑。


“为什么一定就是蒋世方呢？”陈太忠皱一皱眉头，虽然客观上来讲，他跟蒋省长的交往更多一些，阵营也更接近一些，但是他并没认为，此事一定要找蒋世方。


没错，杜毅跟他是天生的冤家对头，但是这年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指不定什么时候，当初咬牙切齿的对头就成了盟友，“咱不着急找他们。”


“怎么能不着急呢？没几天了，”吴言听他这么说，可是真的急眼了，天南省市一级的换届，跟恒北的时间差不多，也就是三月底四月初，曾学德虽然年底才到点儿，但是这一届再选他当常务副，那就没天理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陈太忠微笑着回答，“只要老潘把提名报上去，这就算吹出风去了，你千万别小看别人的情报能力……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秘密。”


“这个倒是，”吴言点点头，要是其他人提名也就算了，潘剑屏跟她是八竿子打不着，人家一来没有为她保守秘密的义务，二来就是，这种诡异的现象，也足以值得别人关注，从而细细地琢磨其中的味道。


“所以没必要着急，”陈太忠为小白同学科普，他已经不再是官场新丁，甚至可以为他人解惑了，“看事态发展吧，也许是蒋世方，也许是杜毅……这谁说得清楚？”


“你确定他们一定需要找你合作？”吴言的话才一问出口，就有一点后悔，这个问题，有点过于弱智了。


“不找就不找吧，那到时候咱们再求人也不迟，”陈太忠微笑着回答，“左右是个求人了，何必急在一时？”


这个说法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年头体制里的干部想要谋个一官半职，早早地就要打招呼定座次，而且这招呼打一遍还不够，要一遍又一遍地打，直到尘埃落定，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能彻底地放下来——章尧东是公认的副省了，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夹着尾巴？


不过陈某人确实有底气，他具备在最后一刻翻盘的能力，在别人的眼里，强大的黄家是他的底牌，但是他自己心里最明白，决定翻盘的最终手段，掌握在他自己手里——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做到。


“我很多时候都是妄自菲薄，没有你那么信心十足，”吴言自嘲地笑一笑，事实上她承认，自己跟陈太忠不具备可比性，“你给了邓健东多少钱？”


这个话当着钟韵秋问，有点太不稳重，不过三人的亲密程度已经到了这样，倒也不怕生出什么事端来，尤其是陈太忠强势到一塌糊涂，钟秘书这种级别的干部，根本撼动不了他。


“应该是五十万，”陈太忠思索一下，不太有把握地回答，“小宁办的卡，我拿走就用了……反正最少也有三十万。”


“会不会有点少啊？”吴言的眉头皱一皱，她好歹做过区委书记，也是官帽子的批发商，不说她自己卖官不卖官，这个行情她还是略知一二的，“常务副……才五十万？”


“走个过场，他想要多少钱？”陈太忠冷哼一声，“这个卡，我本来是打算给潘剑屏的，结果老潘不要。”


“提名就不是钱的交情了，”吴言点点头，认可这个说辞，“折算下来，五十万不算多。”


“五十万又不是全部，办成了还有，”陈太忠理直气壮地回答，“初期五十万，给潘剑屏也不算少了，我去找邓健东的时候，就没想钱这些，不过既然带了，就用了。”


“这……这是你厉害，”吴言真的是无言以对了，她走上前坐到陈太忠的腿上，拿着啤酒瓶，轻轻地碰一下对方的嘴唇，柔情款款地发话，“来，张嘴。”


我自己有酒，陈太忠真的想反驳她一句，不过既然是自家女人，他也懒得叫真，于是他哼一声，“行了，你自己喝吧，我这就走了，阳光那边，多少姐妹等着呢。”


“不行，我不让你走，”吴言的双眼开始发红，这不是委屈，而是情动，她的腿一偏，就骑跨到了他的身上，抬手往自己嘴里猛猛地灌一大口，然后就低头，殷殷红唇追逐着他的大嘴，待追到之后，一口酒就渡了过去。


“这不卫生，”陈太忠咽下口中的啤酒之后，大声抗议。


“就不卫生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吴市长眼波流转，脉脉地看着他，接着又娇躯一震，抖去身上的睡袍，又从旁边拿起一条皮带来，折叠住两头，先是一缓，然后用力向两边一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还要打你。”


你是想让我打你！陈太忠心里非常明白，小白有轻微的受虐倾向，而今天的素波之行还算成功，她心里愉悦，需要找个地方发泄。


于是他想也不想，抬手夺过对方的皮带，手一抖，就抽到了对方挺翘的臀部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欠揍不是？”


“啊～”吴言的嘴里拉出一个长音，听起来凄惨无比，却又带一点说不出的诱惑，“你敢打我，我跟你没完。”


“我真的很想跟你玩下去，但是，她们等得很着急了，”陈太忠叹口气，丢下手里的皮带，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常务副包在我身上了，但是你不要影响我跟她们在一起的乐趣，好吗？”


“她们中，有几个人，能跟你从头到尾？”看到他站起身往外走，吴言冷笑一声，“你觉得她们在意的是你这个人吗？她们在意的，是你的身份！”


“真心跟着我的，自然会有结果，”陈太忠扭头冲她微微一笑，心说你跟着我，可不也是看着我的身份？她们想要的东西，还真不如你多，“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第3481章 未必边缘（下）


由于小白同学最终还是放手，陈区长终于得以在两分钟后打开房门，从宿舍院大门驱车而去，当然，对于某些怀疑陈区长和白市长关系的人来说，这个行为起到了适度的撇清作用。


接下来，陈太忠就渡过了一个很愉悦的夜晚，人很多，大家都很开心……


众人在第二天八点多才醒过来，这时候，李凯琳的母亲常寡妇已经将早餐买来，大家一边热热闹闹地吃早餐，一边计划这几天怎么过。


以李凯琳的意思，是去素波大肆购物，但是其他诸女都不感兴趣，董飞燕更是明明白白地表示，要好好地享受这几天——等太忠回到了北崇，咱们想怎么买东西不行？


“其实等我回去，你们也可以去看我，”陈太忠这几天虽然很忙，但是日子过得还算性福，想到在北崇憋成那样，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于是他热情地建议，“在北崇的日子，我过得实在有点苦。”


“你会过得苦？我才不信，”董飞燕一边喝汤，一边含含糊糊地表示，陈太忠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放荡了，“你这身子骨壮成这样，我还真不信你憋得住。”


“真的，我在那儿特别老实，”陈太忠这几天耗费了大量体力，多吃点饭菜倒也是不无小补，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含糊糊地回答，为了表明他的苦衷，他特意说了一下王媛媛的事情，说到最后才叹口气，“唉，那破地方，呆得真不容易。”


“那就趁这几天，好好放松放松吧，”丁小宁最是相信他的话，快过年了，她在素波那边的工地建设也都基本停了，售楼处倒是开着，不过也不需要她坐镇，她笑吟吟地建议，“要不，咱们就都别出去了？”


“那是，”刘望男笑眯眯地点头，她点一点人头，“飞燕、丽萍、凯琳、蒙校长、任老师、小宁，加上我是七个人，打麻将吧，两圈结束，赢的最多的留在桌上，剩下三个人陪太忠。”


“你不要这么恶趣味好不好？”蒙晓艳听得就笑，“还不如六个人下跳棋，赢的陪他……”


左右是个玩闹了，吃完饭之后，大家果然就玩起了跳棋，不过没玩了多久，大家就发现了蒙校长的阴险，原来她和任娇在跳棋上的造诣，比别人都强。


下了四盘跳棋，蒙校长赢了两盘，任老师赢了一盘，在蒙校长赢了第二盘的时候，她才要得意洋洋地去找陈区长，被愤怒的众女拦住了，“你这也太赖皮了，不带这么玩的。”


“好了，不折腾了，”陈区长看看时间不早，走出来调解一下，“中午已经答应好人了，去宿舍接待大家一下……马上十点半，得走人了。”


正说着呢，李凯琳接个电话走过来，“我妈说，咱们别墅外面，有个警察走来走去，”常寡妇在小区也有房子，不过住的是楼房，她那里视线好，能看到别墅外面的一些情况。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打开天眼往外一看，下一刻就笑了起来，“没事，凯琳你出去领人吧，是熟人。”


不多时，李凯琳跟着一个女警察进来了，不是别人正是张梅，她只来过这里一次，现在见到这么多女人，一张脸涨得通红，笨手笨脚地蹲下身子换鞋。


“怪不得太忠着急回去呢，原来是惦记着你呢，”刘望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来就来嘛，在外面转来转去的，还容易被人看见。”


听到这话，张梅的耳根都红了，她脱了外套之后，走到二楼的客厅坐下，假巴意思地看大家下跳棋，陈太忠见她的窘迫样儿，禁不住笑一声，“好了，进来吧，她们玩她们的，咱们玩咱们的。”


“这个跳棋是坚决不能下了，”李凯琳郑重表态，她的水平最糟糕，“就算下到晚上，我估计也一盘都赢不了……”


她们折腾她们的，陈太忠却是拥了张梅，来到卧室之后，也没有什么前奏，直接将她的衣服脱去，他自己反正就是穿了一件空心睡袍。


不过，就在他伏上她赤裸的身体，正要剑及屦及的时候，张警官一伸手捂住自己的要害，闭着眼颤抖着发问了，“你会不会觉得……觉得我是个坏女人？”


问出这话之后，她的脸再度地红了起来，陈太忠眼见一个良家妇女被自己影响到这样的程度，禁不住微微一笑，低头去亲吻她的脖颈，他很清楚自己每一个女人的敏感部位，“没有啊，你只是知道珍惜嘛。”


“不知道怎么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无所谓，一听说你回来了，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张梅的眼睛依旧闭着，气息也开始变得沉重，“我就想，也许，我真的是个坏女人。”


“其实，主要是因为，我是个坏男人，”陈太忠一边亲吻着她的脖颈，一边有意将鼻息喷到她的耳后，“坏得让人不可自拔，对不对？”


“你真的……很坏，”张梅的双腿终于张开，探手去引导小太忠，“太坏了……咝～太大了，比我回忆里的还要大很多……”


在这段时间里，张警官憋了太多的欲望，两人酣战了足足有四十分钟，待她睁眼之后，发现自己身边有七八个人在围观，想到刚才自己的叫声，她禁不住一伸手，就捂住了自己的脸。


“看把你舒服得，我们围观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刘大堂笑一声，丁小宁却是穿着张梅的警察外套，在她身边一躺，“可算到我了，说好了，按抓阄的顺序来……”


这一轮过后，就是中午十二点十分了，陈太忠也顾不得多说，穿上衣服就往外跑，回到横山区宿舍，就是十二点半了。


不过他回来得也不算晚，杨新刚和于主任家都做了不少的饭菜，直接端到他屋里就行了，大家边吃边喝，直到一点四十才吃完。


杨主任的爱人白洁已经为大家冲好了茶，又去厨房，跟于主任的老妻一起收拾碗筷，留下几个男人坐在那里继续聊天。


坐到两点半，杨新刚站起身告辞，马上过年了，他是义井街道办的主任，可以去得晚一点，却是不能不去，过一阵张新华和于主任也走了。


古昕离开的时候，却是嘀咕一句，“牛冬生可能下午会联系你。”


“那随便他吧，”陈太忠一听牛冬生三个字，就下意识地认为，这货是想上副市长了，交通局长直接升副市长的例子，在天南不止一起——高胜利甚至从交通厅长直接上了副省长，有这些例子在前，牛局长有这个心思，并不足为奇。


这么看来，我在凤凰的官场，并没有完全被边缘化，陈太忠坐在屋里，一边喝茶，一边胡乱地想着，只是被两极化了。


没错，就是两极化，有些人认为我过气了，而那些上进无路的家伙，却是指望从我这里找到通天的门路。


他正想着，门铃响起，他接起来一听，却是张智慧的声音，“太忠，开一下门，给你弄了点宾馆过年给市里的福利……回来了也不知道去我那儿转一转。”


“我这已经不是凤凰的干部了，”陈太忠干笑一声，他虽然是如此说，手却按开了门锁。


张智慧这次送来的东西，依旧不少，半成品、烟酒之类的都有，当然，更难得的是，凤凰宾馆不但送货上门，还是张总亲自来了。


由于陈区长家的冰箱已经放得满满的了，只能堆在餐厅里，张总还要给别人送，倒是没呆多长时间，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笑眯眯地表示，“太忠你是凤凰人，自然就是凤凰的干部，别人说什么，我都懒得理。”


要是我犯了错误，你还会是这个态度吗？陈区长笑一笑，将人送到楼下之后，回来就拎着宾馆的福利，敲响了对面的房门，“我这时常不在家，这么多东西也吃不了，你家人口多……帮着给处理一点。”


于主任的爱人本待不要，可是陈区长执意要给，推脱两下之后，她还是收下了。


陈太忠回到屋里，琢磨着我也没必要等着牛冬生来——其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该办什么办什么去好了，不成想他刚要出门，门铃响了，按门铃的正是牛冬生。


牛局长此来，也是大包小包地带了不少，大白天的，在区政府宿舍院这么搞，其实有点犯忌讳，不过好在大家都知道，陈区长已经不是凤凰的干部了，所以也就无所谓影响了。


“老牛你这客气个啥，”陈太忠还真没想到，牛冬生把场面做得这么足，“这不是见外吗？”


“好不容易逮着你在家，赶紧过来拜个早年，”牛局长笑眯眯地回答，然后又左右看一眼，“常不住人，就是有点冷清啊。”


“有啥话，赶紧说，我还要出去呢，”陈太忠却是不想跟他磨叽，“回来几天，都快忙死了，老牛，咱没必要那么见外。”


“那我就直说了，”牛冬生笑眯眯地发话，他也见识过厅级领导雷厉风行的作风，倒也不觉得不适应，“为了局里的野外施工方便，局里打算购买一批素凤手机，想请你在方便的时候，引见一下蒋君蓉主任。”

第3482章 境界和窝边草（上）


在没放牛冬生进门之前，陈太忠就已经打定主意了，如果老牛说什么换届之类的话，他绝对一推了之——哥们儿要有那么大本事，也不至于被放逐到恒北了。


小白同学的上进，他是必须要帮的，牛冬生嘛，两人的交情还没到了那一步，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哪怕今年的干部动的很多，但是他不具备同时帮两个人的能力。


这种情况下，他该如何取舍，那真的不需要说的。


可是他还真没想到，牛冬生的要求，竟然是这个，一时间他有点奇怪，“你跟纯良关系那么好，让纯良帮你引见不就完了？而且科委本来就是素凤的股东。”


“许主任……他不方便引见，”牛冬生干笑一声，有些话真的是不好明说，“不过，他对交通局购买素凤的手机，持支持态度。”


陈太忠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后就沉思了起来，许纯良和牛冬生的交情真的不浅，甚至在纯良来科委之前，就从交通局接过活儿。


那许纯良为什么不出手相助，让牛冬生居然找到自己这边来，那就很值得商榷了，陈区长在瞬间就想明了这个因果。


不过他没兴趣探索其中的究竟，有些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好，对陈某人来说，他现在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小白的进步，他并不想受到其他事情的影响。


于是他笑着点点头，“交通局买素凤手机，纯良肯定会支持的，他让你来找我的？”


这个问题，就非常值得玩味了，牛冬生身处其中，更能明白问题的尖锐——他跟许主任的关系，确实不错，不过跟许主任和陈区长的关系相比，那真的屁也算不上。


陈太忠这么问，明显地就是把门关上，不想再谈下去了。


牛冬生如果回答说，确实是许主任要我来找你的，陈某人客气一点的反应，就是说我知道了，不客气的话，没准会直接反问，纯良怎么没跟我说？


牛局长选择说不是，陈太忠的反应更可以有多种，都不需要有什么极端的反应，常见的反应——拖一拖就是了。


不过牛冬生终究是积年的正处了，他略略停了一下，就笑着回答，“我本来是想让许主任帮我引见的，可是他说了，蒋主任对你印象很好。”


“这不是扯淡吗？”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哼一声，“纯良那形象，不化妆都可以演正旦了，我可不敢跟他比。”


“这确实是纯良说的，他也知道我找你，”牛冬生再次强调一下客观事实，并且“许主任”三字也不着痕迹地改为“纯良”了，“他是不方便。”


“哼，他不方便，我就很方便？”陈太忠听得直咬牙，他听出来了，老牛说的确实是实情，也符合纯良那家伙万事不操心的性子，不过他是真的恼火——兄弟一场，有你这么编排人的吗？什么叫“蒋主任对我印象很好”？


看到牛冬生还待张嘴再说什么，他的手一摆，“老牛你也别说了，我回来的时间很短，事情也多……咱也不说虚的，我要是能碰上蒋君蓉呢，就帮你引见一下，碰不上的话，那我也只能说遗憾了。”


“碰上？”牛冬生听得差点没哭出声来，你俩怎么可能碰上呢？一在凤凰一在素波，你回来也就这几天，念及此处，他索性心一横，“太忠，明说了吧，今年我想再往上走一走。”


尼玛，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陈太忠心里这个郁闷，也就不用再说了，不过他现在的城府，比以前强得太多了，所以他也不着急表示出自己爱莫能助，就那么不动声色地听着。


没错，有些事情确实是不知道比知道好，但是反应太过强烈的话，那就是着相了，倒不如顺其自然，正是“无招胜有招”的境界。


见他这副模样，牛冬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纯良也答应了，帮我一把……但是这个事情，不是非常有把握。”


许纯良当然帮不了牛冬生，能帮了牛冬生的是许绍辉，听到这里，陈太忠终于猜到了因果，合着牛局长已经找到了门路，不过升副厅这种事，许书记也不敢拍胸脯保证，一定能实打实地拿下来——尤其是他面对的，仅仅是儿子的一个利益上的搭档，没必要下狠功夫。


所以许绍辉答应了帮忙，却是不可能下死力去帮，那么再联系一个奥援，就是牛冬生自己的事儿了——这一切的一切，跟吴言的处境，何等的相像？


“所以通过蒋君蓉，获得蒋世方的支持？”陈太忠禁不住冷笑一声，“老牛，我不是说你，就算你能搞定蒋君蓉，蒋主任也未必搞得定她老爹。”


“我也知道这个理儿，”牛局长愁眉苦脸地叹口气，“我已经干了八年的交通局长，从四十四干到了五十二，再不知道争取机会的话，也就只有三年好日子过了。”


正处五十五岁不提厅，那就没指望了，天南的土政策，五十五的正处可以考虑二线或者改非了，这条线切下去的人不少，不过留下来的人也多，主要还是看该领导够不够强势。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李慕白这通德市委书记，由于身体原因，五十八岁的正厅二线了，而蔡莉这副省，五十八岁直接二线，却换来了一个正省部级的省政协主席。


可是陈洁和高胜利都是五十八接近五十九了，还依旧有滋有味地干着副省长，所以说有些线，只能束缚住部分人。


但是牛冬生的担心，是非常现实的，牛局长在凤凰市行局的一把手里，也是数得着的强悍，可是话说回来，蔡莉当纪检书记的时候，不比陈省长或者高省长牛逼？


这里面的道道儿实在太多，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牛冬生若是再无寸进，三年之后，二线是必然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绝对了，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交通系统从来都是重灾区，牛局长到点了，肯老老实实地退下来也就算了，稍有犹豫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对他下手。


首先，这个口子真的太肥美，其次，到点了你不退，那就是断人财路阻人前途——不想走的话，那就直接掉下去罢。


牛冬生身为交通局长，格外明白其中的利害，他才五十二，真的不想就这么荒废了，但是他更清楚，不能再往上走一步的哈，五十五岁他就必须不得不离开了，如果再恋栈不去，就是对家庭、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这个事儿，看机会吧，”陈太忠没兴趣跟他多说，“老牛，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回来呆不了几天就要走，再说，你想见蒋君蓉，许纯良就做得了主，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说着话，两人就走下了楼，陈太忠开着奥迪车扬长而去，牛冬生也不敢跟上去，他坐在那里犹豫半天，终于是又给许纯良打个电话，告诉他说，陈太忠是这么回答我的——当然，关于许主任不化妆也能演正旦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嗐，这种推脱的话，你也信？”许纯良听他说完之后，不屑地哼一声，“我跟你说，就算不说我方便不方便出头，我和太忠站一块儿，蒋君蓉也只会看他。”


你俩说话，到底是谁真谁假啊？牛冬生真是搞不懂了，但是他还不敢细问，只能任由这满头雾水，挂满一脑门子——以他的身份，问谁都不合适。


这就是老话说的“知见障”，用官场术语说，是信息不对称所致，不过牛冬生的人脉范围，也只到达了这一层次，再高层面的东西，他真的不懂。


“原来是蒋君蓉暗恋陈太忠，许主任你早说嘛，”牛局长干笑一声，以他的经验，这个状况更像是陈区长和许主任在踢皮球，于是他就要试探一番，“好了，我知道了……这男男女女的事情，我还是比较清楚的。”


“你想的还真错了，这句话你不管跟陈太忠，还是跟蒋君蓉说，你都铁定要倒霉，”许纯良还真的纯良，他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他俩的事儿……我都不清楚，不敢掺乎。”


牛冬生一听傻眼了，好半天才嘬一下牙花子，“那我这个事儿，该怎么办？”


“路我都指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办？”许纯良无奈地叹口气，“牛局长，把握得住把握不住，那是你的事儿，跟我无关。”


“是不是我该给他俩创造个机会？”牛冬生开始放飞自己的想像。


“我什么都没听见，”许纯良毫不犹豫地压了电话。


那我的猜测就是正确的了，牛局长开始冥思苦想，不过陈太忠和蒋君蓉都是高高在上的主儿，虽然三人同为正处，但是牛某人所处的阶层，跟那两位有明显的差异。


怎么样才能给这俩创造个合好的机会，而又不那么引人注目呢？牛冬生开始琢磨，说句实话，这件事情想要做到举重若轻，还真是要费点心思。

第3483章 境界和窝边草（下）


陈太忠并不在意牛冬生想什么，他是有点抱怨，还说能在横山区的宿舍假巴意思地呆两天呢，不成想这边缘化，把趋炎附势的人筛掉了，剩下的却全是别有用心的。


所以说，这趋炎附势者的存在，还是有一定正面意义的，起码他们的存在，能让别有用心者得不到多少陈述机会。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开着车，不知不觉间，他就将车开到了清湖和横山的交界处，眼见这里鳞次栉比的精品商厦，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思绪在瞬间就飘得远了：我的北崇，什么时候也能发展到清湖这一步？


也许用不了多久吧，陈太忠一打方向，又向湖西驶去，不多时开到了湖边，停下车关掉手机，又摇下车窗，一个人享受这难得的寂静。


不知道怎么搞的，这次回来之后，他有种感觉，家乡离他似乎越来越远了，他已经很难如鱼得水地融入凤凰市，不变的，只是他和他的女人们之间的距离。


或许该给张馨、田甜她们打个电话，一起热闹一番？他对凤凰都产生了疏离感，对素波更是这样了，而且这次回来的时间不长，他在素波过夜的可能性很小。


静静地呆了有十来二十分钟，他终于收回思绪，正要打火起步，猛地看到前方一辆灰色的林肯驶来，到了近前停下车，张爱国从上面走了下来，“头儿，要帮忙吗？”


“没事儿，一个人静一静，”陈太忠知道，这儿离科委并不远，自己把车停在这里，估计是被人看到了，所以爱国才赶来。


张爱国冲车里招一招手，林肯车里又下来一个女人，年约二十七八，身材相貌都还说得过去，他介绍一下，“头儿，这是刘艳芳，自行车厂的子弟。”


“唔，”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疾风厂主要是两大派系，科委和自行车厂子弟，只有在前年年中，面向社会招了差不多两百人。


现在的疾风厂，工人已经发展到两千出头了，但是这两千多人里，只有不到七百的正式职工，一千多的合同工，剩下的就是连合同都没有的临时工。


这三者的收入，档次拉开得很大，像正式工的工资、奖金和福利等，一年下来两万出头没有问题，合同工的收入，只堪堪地超过正式工的一半，临时工的收入，又仅仅是合同工的一半。


“她想承包宿舍的物业公司，”张爱国干笑一声，“头儿您指示一下？”


陈太忠看一看张爱国，又看一眼刘艳芳，心说这俩人的关系肯定不正常，不过他自己在这方面就很不检点，也不能就这点说什么。


“只要合手续，你办就行了，”陈区长漫不经心地回答，“我都已经不是科委的人了，你要我指示什么？”


“我早跟祁伟说了，那货就是不答应，”张爱国嬉皮笑脸地回答，“您这次狠狠地收拾他一次，他肯定更不答应了，我就是想麻烦您……跟许主任说一声。”


陈太忠沉吟一下，疾风厂现在的宿舍院，都还没完善了，建好的楼也就十二三栋，将来大概会建到二十多栋，反正这里足够大，建到四十栋问题也不大，除了全部的正式工外，也对合同工销售，这一块的物业，想来也有些油水。


必须指出的是，这个油水是不管谁干都有，既然是如此，那照顾自己人总好过便宜了外人，想到这里，陈区长缓缓点头，“嗯，我跟他说一声……不过爱国，如果能成的话，你得搞得差不多点，我的脾气你知道。”


“这个您放心，我办事儿一准靠谱，”张爱国笑眯眯地点头，又扭头看一眼刘艳芳，“小刘，还不过来谢谢陈主任？”


“谢谢陈主任，”刘艳芳走过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个躬，她的声音清脆，语言和动作也流畅，不过待她再抬起头，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想到关于此人的传闻，顿时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所以下一刻她的语气，就变得不太连贯了，不过好歹是敢惦记这件事的主儿，她鼓足勇气表示，“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嗯，”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哼一声，又看一眼张爱国，心里暗暗叹气：小子，窝边草你都敢吃，比我胆子都大，也真是……太饥不择食了。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打开手机打个电话，“纯良，爱国跟我推荐了一个疾风厂宿舍的物业管理人员，你那儿有中意的人选吗？”


“多大点事儿？”许纯良不屑地哼一声，科委的项目这么多，这种有点小油水的事情，实在是数不胜数，他真不放在心上，“回头让小张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那个老牛是怎么回事？”陈太忠见他答得痛快，就顺口问一句，一边说一边抬手，把张爱国撵得远远的。


“就是那样了，他帮了不少忙，我也不好不管，不过蒋君蓉……我可不待见她，”许纯良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我觉得蒋君蓉对你，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个茄子，”陈太忠听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正经是吴言惦记上曾学德的位子了，我跟她打了包票，到时候咱老爹给点个头啊。”


“小头爽了，大头头疼了吧？”许纯良对陈吴二人的关系，也早有猜测，听到这话也没太意外，就是随口刺他一句。


吴言是章系大将，章尧东一走，许绍辉支持吴市长一下，也不算什么意外，接着，许主任又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儿来，“不过这件事你要找蒋世方的话，就不能通过蒋君蓉了。”


陈太忠登时无语，他早就想到这个因果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不着急找蒋世方，要是帮别的什么人跑，比如说王伟新、祖宝玉什么的，他找蒋省长蒋主任都是毫无压力。


现在听到这厮的调笑，他真是有点悻悻，“咱不提她行不行？你都马上要结婚的人了，一口一个蒋君蓉的……容易让人误会。”


“好了，不扯了，牛冬生那边，你能帮就帮一帮，”许纯良做事，真的算得上纯良，可管可不管的事情，遇到陈某人打电话过来，都要顺势叮嘱一遍。


“看情况吧，”陈太忠也不好说死，压了电话之后，他冲张爱国招一招手，“行了，纯良说了，回头你跟他提一下，把事情办了。”


“嘿，太谢谢头儿了，”张厂长嬉皮笑脸地连连点头，“就知道没有您办不成的事儿。”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又招一招手，直到张爱国猫着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他才轻叹一声，“你这窝边草吃的……小心上错床，好自为之吧你。”


说完这话，他也不听对方的解释，直接打着火走人了，只留下张厂长站在那里发呆。


“爱国，怎么了？”刘艳芳见状，走到他的身边，不过这里离科委不远，她也不好凑得太近，“陈主任最后怎么说？”


“成了，我找许主任办一下就行了，”张爱国还在回味老板最后一句话，他跟小刘确实是搞到一块了，关于这一点，他也不避讳自家的领导，头儿身边的女人多了去啦。


可是现在这么一听，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跟陈主任，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老板不但女人多，人家还挑呢，不像自己，捡到盘子里就是菜——事实上，是刘艳芳主动勾搭他的。


小刘以前在外面打工，回来之后就没赶上招工，最后也就是仗着自行车厂的子弟，做了一个合同工，女人在厂里的名声还可以，不知道怎么就是要勾搭他——张厂长认为，是自己年轻有为，而且很帅气。


可现在跟老板相比，自己无非就是仗着有点权势，扒拉几口窝边草，也真没啥可骄傲的——我的境界，比陈主任差得太多了啊。


“那可太好了，”刘艳芳闻言就笑了起来，又感触颇深地叹口气，“陈主任也真厉害，这种事一个电话就搞定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那是我老板，能含糊了吗？”张爱国看他一眼，他对这个物业也比较清楚，厂里有定额的补助，多余部分从职工工资中扣除，再加上一些设备设施和门面房的管理和维护，一年下来，赚个七八万是没有问题，他是看不上，但是小刘稀罕啊。


“是啊，我的胆子不算小了，刚才看到他的眼睛，吓得话都不敢说了，”刘艳芳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真是不怒而威。”


张爱国默默地点点头，看到自家老板的做派，他心里又生出点遗憾，“唉，可惜我跟他的时间太短了，这种老板一路跟下去，厅级干部……我也敢惦记。”


“可是你要是跟他走了，就遇不到我了，”刘艳丽笑吟吟地白他一眼，媚意无限，她知道他最喜欢看到自己这样的眼神。


张爱国却是有点意兴索然，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嗯……对了，记得把物业的服务搞好，别给我丢人，谁要是不配合，你找我。”

第3484章 以儆效尤（上）


连着经历了三件跑官要官的事情，陈太忠真的有点烦躁，索性回了湖滨小区，也是眼不见心不烦，他甚至把自己凤凰的手机号都关机了，只留下阳州的0001号。


此时才是下午四点半，丁小宁突发奇想要做饭，任娇和董飞燕马上响应，这两位做饭的水平也相当不错，于是大家列出一个单子，刘望男打个电话，不多时，需要的各种时令蔬菜就被人送了过来。


接下来，大家就兴高采烈地择菜、炖肉、剁馅包云吞，忙得不亦乐乎，不过就在五点的时候，李凯琳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过来汇报，“太忠哥，东临水那边来电话了，说是粟强还没有过去赔礼道歉。”


陈太忠把那高个儿绑在树上之后，当天晚上十一点半，那边终于凑齐了钱，过来交钱赎人，这大半夜的，连本带利二十多万，大家找得也很辛苦。


高个儿早就冻得嘴唇乌青了，那边把人放下来之后，先喂了两口热汤，然后就说，你们这个高利贷，要得太不合适，而且这俩伤得这么重，医药费……咋算呢？


这是老村长的指示，李凡是当下就表态了，不服气你们找老村长去——李村长不是没有担当的人，但是粟强这是现管，他就算顶，也不能顶得太强硬了，于是只能拿陈区长说事。


那边抱怨几句，眼见什么都得不到，就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人，李凡是见状终于火了：老村长还说了，给粟区长两天时间，必须来东临水亲自道歉。


这是李村长的即兴发挥，他实在是气得受不了，欠钱不给还有理了？于是他就打着陈太忠的旗号，提出这么个要求——老村长应该不会在意吧？


陈太忠当然不会在意，他甚至表示，这些人居然还这么趾高气昂，凡是你告诉他们，这两天的期限，以我打人的时间开始计算，粟强如果不能亲自去东临水，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今天的下午四点半，就是两天的最后期限，李凡是也没去催粟强，他等到五点出头，眼见区里还没什么动静，那就是不可能再来了——从红山区政府到东临水，也得绕一个多小时。


因为陈区长的手机关机，李村长将电话打到了李凯琳的手机上，如此这般地说一顿，要她尽快告诉老村长——小娟跟老村长的关系，在东临水是人尽皆知，甚至还有人说，常寡妇和小娟一起服侍老村长。


不过不管传言如何，陈村长为东临水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修路上体现的是公平，修水库更是圆了村民们多少年的梦，修墓地是为了带领大家脱贫致富，至于最近的两百万投资，李村长更是逢人便说，这是老村长借给咱们，让咱村发展的。


村里再挑剔的人，说起陈村长也不敢不敬，最多就是李凡丁那种，酸不溜丢说一句，可惜了，小娟估计落不下名分——但是别人都不会附和。


“真是找死，”陈太忠的心情本来很不错，听到有人上杆子找虐，于是冷哼一声，“你问一下李凡是，粟强的电话多少号。”


“喏，我已经记下了，”李凯琳将手里的一张纸递过来，合着李凡是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啧，”陈太忠拿到这张纸，刚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我说凯琳，你好歹也是老板了，这字儿砢碜得……简直就跟刚从东临水出来一样，要多练一练。”


一边说，他一边就从旁边拿起丁小宁的手机，丁总的手机号，是在场的人里最排场的，素波的号段，末尾是16888，一看就是大有来头。


响了两声之后，那边有人接起了电话，是一个带一点磁性的浑厚男声，“你好，我是粟强。”


“陈太忠，”陈区长直接报上了名字，“你是一定要跟我作对了？”


“陈太忠？”粟强讶异地重复一遍这三个字，好半天才苦笑一声，“原来是陈主任，我一直很钦佩你的为人处事，但是现在，你的话我不太能理解……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做对。”


“你这么说，就更让我小看你了，”陈太忠不屑地冷哼一声，“看在你这个常务副来之不易，给你一次机会，可惜你不珍惜。”


“东临水那边的事情，我真的不知情，”粟强能硬挺着，仗恃无非也就在这里，他老婆的侄儿办的事情，他粟某人一定得知情吗？虽然大家都知道，没他的默许，别人也不会有这么大胆子，拖欠东临水如许多的货款——东临水的村民就不会答应。


反正他仗着查无实据，并不担心这点事能把他怎么样，事实上，这时候担心也晚了，他要真的去道歉，那就是贻人口实授人以柄。


粟区长心里就是这么打算的，虽然他老婆在咬牙切齿地诅咒某人，他还是就像没听说过此事一般，当然，他也有属于自己的优越感——老子一个堂堂的区委常委，因为一点虚无缥缈的事情，去向一个小村子道歉，你们受得起吗？


“说什么知情不知情的，你觉得……我会在意吗？”陈太忠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喂，陈区长……”粟强还待说什么，听到电话里嘟嘟的挂断声，气得直接把电话摔到地上，“莫名其妙，真是蛮不讲理。”


粟区长这里响动这么大，自然是惊动了其他人，不过大家探头看一看，发现粟区长气得都浑身哆嗦了，忙不迭又悄悄地溜走。


但是只有粟强心里清楚，他的哆嗦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害怕，他原本是文庙区的副区长，去年六月调任红山区常务副区长，对于陈太忠的可怕，他比别人更清楚——市委可就是坐落在文庙区的。


至于说东临水那边的事，他不是完全不知道，但是知道的也确实不多，无非就是大兄哥的儿子在那边做点买卖——陈太忠在东临水干过，可丫现在已经不是凤凰的干部了。


这个错误的判断，导致了他老婆的侄儿被人羞辱，粟区长惊闻此事，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是陈太忠亲手抓的人，相较而言，他更愿意毒打一顿撺掇此事的家伙——我操尼玛，红山区可干的事情那么多，谁让你打这个主意了？


懊恼归懊恼，但是对东临水放出的风声，他也不打算认真对待，有些事情存乎一心即可，认真的话，那就输了，他身为堂堂的常务副区长，跟一个小村子的村民叫真，那还不够丢人的，也显得太着相了，他心里想的是——没凭没据的，陈太忠你还真敢跟我计较这些？


正经是我的人被打伤了，以前的手尾也处理干净了，这就够了——要不是看你姓陈的面子，这种恩怨，哪里有那么容易解决的？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心想忽略此事，陈太忠却是给自己打来了电话，说是这件事没完，姓陈的你欺人太甚啊。


他义愤填膺了足足有十分钟，然后抬手拨个电话，怒气冲冲地发话了，“我粟强，找李凡是……整整一下午，为什么他的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


没过多久，李村长来村委会接电话了，他听完之后，很委屈地回答，“粟区长，这一下午我的手机都开着机呢，应该在服务区。”


“那你是说，我没给你打电话了？”粟区长微笑着发问。


“这我真不清楚了，”李凡是干笑一声，却是不肯接这个屎盆子，自打东临水借了二百万，类似场景他遭遇得太多了——我不顶，别人不会领情，觉得那是应该的，正经是我顶了，也就顶了，最糟糕的也不过就是得罪人，还能怎么样？


正经是，对李村长来说，不认常务副区长的账，这机会并不是很多，有太多的时候，他想把自己的苦衷汇报给上级，哪怕是炸刺都无所谓——村干部嘛，素质低一点很正常。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上级领导根本不给他炸刺的机会，尤其是区领导，对他这个村长来说，就是高高在上了，眼下有老村长撑腰，他真不怕粟强这个常务副区长——随便换个副区长，也许我会考虑，但是我还就不怕你粟强，老村长要收拾你了。


所以面对粟区长的恐吓，他皮里阳秋地回答，“电话您可能打了，不过我们这边的信号不是很好，这个情况您要理解……对了，您今天来吗？”


“我早就要去，一直联系不上你，”粟强咬牙切齿地回答，他已经想好了，就去一趟东临水，陈太忠那货跟疯狗似的，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了。


正经是他现在在市区，去东临水的话，天就黑了，黑灯瞎火地道个歉，也没人看得见不是？粟区长心里暗暗盘算，做完此事之后，跟姓陈的一解释，可不也就完了？


陈太忠不知道粟强已经打算行动了，挂了电话之后，他心里真是有点邪火，他侧头看一眼李凯琳，“你跟李凡是打听一下，这个粟强的家在什么地方，家里还有什么人。”

第3485章 以儆效尤（下）


李凡是也不知道粟强家在什么地方，他还不够资格随便登常务副区长的门，而且现在的李村长，就是埋头搞发展，等闲也不去领导家办事，要不领导没准随便指示几句，东临水就又要损失点什么。


而他打探消息，也不敢直接问，还得拐弯抹角，所以打听得比较慢，大约在六点半的时候，才有了准确信息，粟区长的家在文庙区委宿舍，详细的门牌号数也打听了出来，粟强的父母亲在清湖有房子，粟区长的儿子经常去爷爷奶奶那儿住，他的妻子却很少去公婆家。


这时候，饭菜做得就差不多了，众女在摆放桌椅，陈太忠问一句，“小宁、望男，文庙区政府二号楼四零九，你俩谁安排？”


丁小宁跟马疯子接触得比较多，刘望男曾经是幻梦城的大堂，跟丁十七比较熟，陈区长决定了，他尽量不出面，让诸女熟悉一下类似的运作。


“我来吧，”丁小宁做这种事从不肯后人，她原本就是快意恩仇的性子，不过刘望男听得也笑一声，“还是我来吧，小和尚家就是文庙的，他爷爷以前是区委的。”


小和尚是十七手下几个得力马仔之一，相貌英俊喜欢勾搭女孩儿，陈太忠对此人有印象，而刘大堂这么说，就是想到了，对区委宿舍动手，多少是要注意点影响。


“那行，”陈太忠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大家开始坐下来吃饭，一边吃一边回味白天的战斗历程，说着说着手脚就不规矩了，真是满堂春色。


粟强正摸黑赶路呢，忽然间接到老婆的电话，说是刚才飞来几块砖头，把客厅和卧室的窗户砸得稀烂，他老婆急得都快哭了，“这大过年的这么搞，日子能不能过了？”


“我操，”粟区长踩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他强压着怒火发问，“报警了没有？”


“这事儿怎么报警？”他老婆倒也有接近普通人的智商，“我不好报警，还是你跟分局的人说一下吧。”


“好了，你不用管了，拿上手机锁了门，先去我爸那儿吧，”粟区长平静地吩咐她，“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


他很清楚陈太忠的危险性，所以才有这样的吩咐，挂了这个电话之后，他反手一个电话打给16888，听到电话里的女声，他毫不犹豫地发话，“你把电话给陈太忠。”


“你哪位啊？”丁小宁冷冷地反问一句，又侧头看一眼陈区长，她的太忠哥一手端酒杯，一只手正在张梅的秋衣里大肆活动，直弄得张警官面红耳赤，醉眼迷离。


“我是粟强，”粟区长咬牙切齿地报上名字，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女机主怕是也不简单，素波的16888，简单得了吗？


陈太忠听说是他的电话，悻悻地从张梅衣内抽出手来，接过电话懒洋洋地发话，“粟区长有什么指示啊？”


“我现在正在去东临水的路上，”粟强冷冷地发话，“从文庙赶过去要花点时间，你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我急啊，怎么能不着急呢？”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忙完之后，人民路刘家巷口上，还有得忙呢，这大过年的，事儿太多了。”


“我已经在弥补自己的过失了，而且这件事里我并不负什么责任，”粟强直气得牙关紧咬，人民路刘家巷口，正是他父母的房子，这陈太忠也真是不讲理，“我老婆都吓坏了，陈区长，你能不能适可而止？”


“不能啊，孩子在三中吧？”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听说挺可爱的，学习也不错。”


我操尼玛的姓陈的，粟强真的想不到，堂堂正处级国家干部，能如此没有底线地威胁他人，做得还是如此的肆无忌惮，顿得一顿之后，他缓缓发话，“陈区长，祸不及妻儿。”


“合着你也知道，祸不及妻儿？”陈太忠听得冷冷一笑，“难道只有你有妻儿，东临水的村民就没有妻儿了？他们的妻儿又做错了什么，就该接受别人的拖欠和盘剥？”


“我这不是要过去处理了吗？”粟强叹一口气。


“晚了，我给过你机会，”陈太忠冷哼一声，一边挂电话，一边嘀咕一句，“大半夜的去道歉，看把你美得。”


晚一阵就算了晚了？粟强挂了电话之后，嘴角抽动一下，你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反正现在离东临水，也就是半个来小时的路了，粟区长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先见一见李凡是再说，陈太忠再不好说话，对东临水村长的话，总是要考虑一下吧？


粟强也没进村，到了村口之后，给李凡是拨个电话，李村长自然要乖乖地出来，不过他心里却是有点幸灾乐祸：粟强你不是很牛逼吗？刚才还跟我呲牙咧嘴，说什么早要来我不在，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地半夜跑过来？


粟区长走下车来，对自己妻子侄儿的莽撞行为，表示一个简单的道歉，李村长就说孩子们不懂事，无所谓的，谁没年轻过呢？我都愿意直接原谅他们，关键是老村长挺恼火。


粟强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后续发展，正是眼前的憨厚汉子打着陈区长的旗号，无中生有地折腾出来的，于是他就说一句，你看我这也道歉了，陈区长嫌我道歉道得晚了，砸了我家玻璃，凡是你……跟他解释一下？


“我哪儿敢跟他解释？”李凡是忙不迭地摇头，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粟区长你是不知道，老村长那天差一点把我都打了，嫌我不给村民们做主。”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呢？”粟强也火了，“我就晚了仨小时，还有别的错吗？”


“我估摸着……他是要让你做给别人看到，”李凡是沉吟一阵发话，“毕竟他回凤凰只是一时的，不能一直呆下去，所以要杀鸡……嗯，所以要吓唬别人。”


他隐约能觉出，老村长有这个意思，当然，更关键的是，粟强公开服软的话，东临水人在一段时间内，耳根就能清净一些了，他这村长的压力也就小很多了。


看你这语言能力吧，粟强很无语地看这憨厚汉子一眼，事实上，他心里也有这种猜测，只不过他不愿意承认罢了——姓陈的跟他粟某人没有私怨，没必要把人打了之后，还要收拾家里人，事情不是这么个做法。


不过想到自己要公开来村里道歉，粟区长觉得自己会颜面扫地——好吧，颜面扫地也不重要，勇于承认错误并且积极改正，是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觉悟。


但是颜面扫地之后，还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没意思了，于是他摸出手机，给16888打个电话，不成想那边已经关机了，他瞥一眼李凡是，“知道怎么能联系上陈太忠吗？”


“我不敢告诉你，”李村长很憨厚地回答，他肯定不能说他不知道——我随时都能联系上老村长，但就是不告诉你。


“你……”粟强无语地指一指他，想一想自己这常务副都被某人骑在头上欺负，他也不能再指责对方什么，说不得转身上车，驱车疾驰而去。


李凡是看着逐渐远去的车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抬手给李凯琳拨个电话，那边却是已经关机了。


此刻的陈区长，已经开始跟诸女胡天胡帝了，尤其是张梅，她晚上是要回家的，回去得晚一点不要紧，但是不回家是不可能的。


对其他女人来说，张梅是相对新鲜的玩物，丁小宁和李凯琳就喜欢看她在害羞的同时，又陶醉和迷失着——两人嫌碍事，就把手机关了。


接下来，又是一夜的荒唐，第二天一大早，汤丽萍开着她刚买的宝来车，载着董飞燕离开了——腊月二十八了，不回家也不合适了。


阳光小区的别墅，就变得冷清了一点，因为折腾了一夜，大家也没继续荒唐下去，李凯琳接了李凡是的电话之后，把昨天晚上东临水的事情告诉了陈太忠。


“凡是这家伙，倒也挺聪明，”陈区长听完之后就笑了起来，“知道借我的势。”


正如李村长和粟区长猜的那样，陈太忠没命折腾粟强，并不是什么私人恩怨，实在是他担心自己走了之后，东临水又被别人折腾，那这次就要狠狠地教训粟强一次，以儆效尤。


他昨天晚上放的话挺狠，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他一时半会儿没有打算动粟强父母的念头，一是这么做确实有点过了，二来就是要看粟强有没有那个悟性，知道不知道主动悔改。


当然，他不会做出任何提醒，姓粟的如果真那么不晓事，那么祸及妻儿……也正常了，不着调总是该付出代价。


他这边正笑，蒙校长的手机也响了，她接起来说两句，怪怪地看一眼陈太忠，捂住了送话器，“有个叫于丽的小丫头找你，你认识吗？”


“于丽……那是驻欧办的保洁，”陈区长眉头一皱，“她怎么会把电话打到你的手机上？”


“是袁珏的电话，”蒙校长撇一撇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合着还有我不知道的女孩儿？你这也太……”

第3486章 无力感（上）


“你的思想真的太复杂了，”陈太忠闻言，禁不住白蒙晓艳一眼，“也太小看我的觉悟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员工下手？”


“好了，反正人家是想你了，”蒙校长哼一声，松开了手上的送话器，微笑着发话，“袁主任，找到他的电话了，你记一下，是长途……”


没过多久，陈太忠的电话就响了，接起电话，他先报了自己的姓名，然后才很惊讶地发问，“是小于？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的？”


“我托袁主任问的，”于丽笑着回答，“听说陈主任你回来了，正好我轮休在家，想见您一面，跟您坐着聊一聊。”


听到这个声音，陈太忠脑中就出现了一个身高腿长、肌肤白皙的女孩儿，小于不但身材相貌都不错，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孩儿活得比较简单，没什么心眼。


跟她相比，其他女孩儿心思就比较重了，尤其是林巧云和齐玉莹，总共才四个保洁员，她俩还要搞小团伙，勾心斗角拉帮结派，虽然在陈主任眼里，两人的争斗手段，是有若小孩过家家一般的幼稚，但那俩偏偏乐此不疲，很是让人哭笑不得。


所以，陈主任对大咧咧的小于很有好感，他微笑着回答，“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安心在家待着吧，有什么事儿……电话里不能说吗？”


“我还是想见您一面，”于丽这女孩儿，真是有什么说什么，“地方由您定好了。”


“那就京华酒店的茶社吧，”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很无奈地一摊手，“这小丫头莫名其妙的……不是有什么事儿找我吧？”


“这谁知道呢？反正你现在已经不是天南的干部了，那她也就不算窝边草了，”蒙校长若有所思地哼一声，“这个袁珏太可恶了……亏得我把他引见给你，他反倒怂恿别人撬我的墙角，不行，饶不了他。”


“毛病，”陈太忠笑眯眯地指她一下，他心里很清楚，晓艳这话只是玩笑，“我都说了，跟她没有亲密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蒙校长的眼睛微微一眯，“正好看看陈主任的审美观点怎么样，帮你把一把关。”


“不开玩笑了，那才是个小丫头，”陈太忠站起身下楼穿衣，脑子里却是在琢磨：这是驻欧办遇到什么麻烦了？


要说这一大早，还真没什么茶社开门的，更别说现在还是腊月二十八，年节的气氛一点一点地接近，那些不卖年货的商店，通常都开门很晚。


不过陈区长一到茶社区，京华酒店顿时鸡飞狗跳了起来，老人们都知道，这是自家老板的后台靠山，真正的庞然大物。


陈太忠到了之后没多久，于丽也来了，小丫头身穿雪白的裘皮大衣，腿上是黑色的丝袜，足蹬白色翻毛小皮靴，虽然脸上只上了薄薄的淡妆，也是媚光四射艳丽逼人。


“长大了啊，”陈区长坐在一张圈椅上，看着她直接走过来，大喇喇地笑着点点头，“不过你腿上穿这点……不冷吗？”


“里面穿了打底裤，”于丽笑着回答，然后就径自扯开对面的圈椅，又将白色的大衣脱下，搭在一边的圈椅上，露出了里面鹅黄色的羊毛衫，这羊毛衫不但贴身而且很长，长到能裹住她浑圆挺翘的臀部。


至于羊毛衫里面还有什么，大家都很想知道，不过……下摆实在太长，除非钻到桌子下面，才看得出来。


我知道你的身材很好，但是不用这么显摆吧，陈太忠看着于丽在自己面前款款坐下，胸前那两团饱满，几乎快赶得上凯瑟琳了，这时他脑子里很古怪地冒出一个念头：蒙校长说的其实不错，我都不是驻欧办的人了，也就无所谓窝边草了。


不过大抵来说，他对自己下属的员工，态度是根深蒂固的，尤其是于丽等几个女孩，比他的年纪还要小，于是他点点头，“喝点什么，自己点。”


“来杯咖啡就行了，”于丽很随意地跟服务员说一声，接着就冲着陈太忠笑眯眯地点头，“老板，你越来越帅了。”


“看把你贫的，”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哼一声，虽然他心里也很享受，“我说小于，有什么话你直接说，能办的事儿，你不夸我，我也能给你办了，但是不能办的事儿，那就是不能办。”


于丽听得就是微微一愣，大约十来秒钟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于是愕然发问，“您怎么这么确定，我一定是找您办事的？很久没见了……我真的很想您。”


京华酒店主营餐饮和住宿，还有一个小迪吧，这茶社其实就是大厅里圈了一小块，竖了几块毛玻璃隔断，属于等人的地方，里面别说包间了，隔断都没有，总共六张小圆桌，外面人一眼可见。


陈太忠坐在这里，就已经很扎眼了，但是对于那些不认识他的人来说，于丽更扎眼，小丫头不但身材颀长面貌姣好，穿着也非常豪华时尚。


两人坐在一起，笑吟吟地聊天，路过的人禁不住就要腹诽一下——那朵鲜花对面的牛粪，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真的是暴殄天物啊。


“你不用跟我扯这么多，”陈太忠微笑着摇头，“你可能确实很想见我，但是你今天找我肯定有事……小于，玩心眼你差得太多，你要是不承认，那你今天别跟我提要求，成不？”


“我还真的找您有事，”于丽闻言点头，她倒不认为自己的智商比别人差，但是陈主任的智商比一般人高，这也是她心里承认的，所以眼见领导这么说，她就痛快承认了。


“先说你要办的事儿，”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大过年的，都挺忙的。”


“红山区的常务副区长粟强，跟我爸认识很多年了，”于丽低下头，拿着小勺慢慢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不敢抬头看他，“我想跟你在电话上说，但是我爸觉得……当面说比较有诚意，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就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能骗得了我？”陈太忠好悬没笑出声来，不过想到粟强，他的脸又一沉，“粟强想让你跟我说什么？”


“他打算今天中午去东临水讲话，向乡亲们说明，他愿意支持村子的发展，”于丽继续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真的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我也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爸说……原话跟你说就行。”


“也就是这点出息，”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听到这里，他就明白了，粟强真的不敢跟他对抗，甚至连他心里的想法都猜到了——当然，也可能是受到了李凡是的启发，不过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确实很识趣。


意识到这一点，他也就失了再大肆寻衅的念头，只是很轻蔑地问一句，“粟强连跟我直接对话的胆子都没有，居然找上你传话？”


“他好像联系不上您，正好我轮休，我好歹是您手下的兵，”于丽微笑着回答，“我爸说了，您这个脾气，跟蒙通老书记很像，都是特别护短的。”


那是，我跟蒙通老书记有缘啊，他的妻子和女儿，跟我关系都很好，陈太忠心里暗自答一句，嘴上却说，“我比不过老蒙书记，但是既然大家这么说了，那你就转告粟强……东临水的村民们能原谅他，那我就能原谅他。”


“好的，”于丽点点头，从手包里翻出一个小巧的手机，直接拨通了电话，“老爸，我们陈主任说了，能获得东临水村民的原谅，他就不再追究了。”


“这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陈太忠在一边补充一句，不过话才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轻佻了，做为处级干部，哥们儿不该这样。


小于却是没有在意，她的线条粗大得惊人——或者可以说，她家庭条件不错，从来就没有陷入过真正纷争之中，自然就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她又跟老爸聊两句之后，挂了电话一本正经地发话，“粟强说这么做没问题，他关键是在意你的感受。”


这话不假，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后，粟区长马上组织人马，再度前往东临水，为同一件事情，他两次奔赴这个村子，不得不说，这真的是很罕见的。


而这种行为看在李凡是等人眼中，肯定也是别有味道的。


“他要真在意的话，就不会有当初，”陈太忠冷哼一声，端起茶水喝一口，“这货就是态度不端正，我真是看你的面子，放他一马。”


“老主任，我的态度可是端正，昨天晚上十点半，我爸接到的电话，”于丽笑着回答，“他又把我叫醒，我马上就给袁主任打电话。”


原来粟强是找了好几个人给陈太忠带话，但是他虽然说得婉转，那些人一听说，就知道他把陈区长得罪惨了，所以谁也不愿意出头，中间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姓陈的离开天南，心里肯定不舒服，这时候你在人家曾经的地盘捣乱，不收拾你收拾谁？


粟区长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病急乱投医找到了于丽的老爸，老于本来也不想多事，想起自己的女儿曾经在陈太忠手下干过，就叫醒她问一句。


小于正在倒时差，睡得倒是不重，听父亲如此问，就给袁珏打个电话，袁主任也考虑到了时差问题，实在不能给蒙校长打电话，于是硬生生等到今天八点，才打电话给蒙晓艳，要知道，这时候是巴黎时间凌晨零点半。


别人看起来，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说情电话，但是到底用心不用心，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滋味——大音希声，尽在不言中。

第3487章 无力感（下）


陈太忠也能体会到其中的滋味，于是笑一笑，“这大过年的，袁珏也不知道回来休息一下，又没什么业务。”


“这您可说错了，过年的时候，业务才最繁忙，”于丽笑一笑，“要不是我攒了两个年假，今年轮不上我回来休息，六个保洁，只有我一个休息的。”


“六个保洁？”陈太忠下意识地重复一遍，在他印象中，驻欧办那屁大一点的地方，四个保洁足够了，怎么可能出来六个呢？


要知道，这保洁的工资，搁在欧洲都算不低了，年薪五万美元，四个保洁二十万，六个保洁……就得三十万——美元！


“多的那俩，是年薪一万美元，”于丽不无自豪地回答，“我们四个是五万，她们跟我们不能比，齐玉莹走了，顶她的那个女孩儿小康，据说是花了五十万，买她的位子。”


“花五十万，干三年也就是一百三十万，女孩儿嘛，这种活儿也干不了太长时间……这还得是合理避税，投资五十万，三年赚八十万，”陈太忠细细碎地算了半天，然后点点头，“这个买卖也不是有多合算。”


“但是就是我们四个的位子，五万美元金不换，”于丽傲然地回答，“这是您当时一手定的，后来的人，没谁敢定这个价钱，也没谁有这个胆子，不认您的账。”


陈太忠不想讨论这个编制问题，他当时敢给保洁定下五万美元的年薪，那是有把握收回来的，但是现在市里在编制之外，又派出两个年薪一万的，那是市里的决定，他也懒得去置喙。


“听起来，驻欧办的发展很不错啊，”他微微一笑，“四个保洁都不够了，嗯……挺好，怪不得袁珏舍不得回来。”


“袁主任从十一月歇到十二月，在凤凰歇了整整一个半月，”于丽对驻欧办的事情，还是非常清楚的，她轻叹一声，“陈主任，驻欧办的发展，跟您的初衷不太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陈太忠来见小于，除了想叙一叙旧之外，也是想了解一下驻欧办近期的发展，虽然不在其位了，有些惦记终究是无法割舍——说白了，他不希望驻欧办转变得太快，成为又一个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变得异常平庸的部门。


“现在的驻欧办，就只负责曲阳黄和焦炭两块了，”于丽轻叹一声，“跟华侨华人团体的接触也少了，市政府觉得这一块支出有点太大……”


陈太忠当初在驻欧办的时候，主要目标是经济发展一块，强调的是引进来走出去，总共做成的大项目有三个，除了以上两个，还有一个就是手机项目，至于其他的引进曼内斯曼的技术人才，就算不上多大事儿了。


但是同时，驻欧办本身也有宣传和形象展示的职能，像组织留学生看国庆阅兵，像在法华人人权保障会，也是陈太忠牵头搞起来的，关于这一方面，驻欧办基本上是只有支出——一些华商也会偶尔赞助一部分，但也是杯水车薪。


这一套东西，陈太忠在的时候，做得得心应手，陈主任受到申奥成功的优秀个人表彰，跟他在这里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但是他离开之后，袁珏实在是没他这个折腾劲儿，也就是萧规曹随，勉强维持住局面而已，不过到了现在，凤凰市政府已经指示了，尽量少搞这个宣传和形象展示，以节约费用。


“这也没道理啊，”陈太忠听到这里，心里真的很失落，像开超市的石老板等人，对驻欧办的信任来之不易，尤其像话痨荀德健，自己出钱搞这个“在法华人人权保障会”，也是很想做出点事情的，“这么好的舆论宣传阵地，来之不易啊，真不知道殷放怎么想的。”


“袁主任有一天喝醉的时候说了，殷市长未必不想搞这个宣传，怪只怪您搞得太好了，他再努力也超不过您，”于丽苦笑一声，“所以市里索性削减这一块支出。”


“啧，”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咂巴一下嘴巴，心里对殷放真是有点不耻，这机关干部也真是的，就不知道做点实事，整天琢磨的都是什么？


事实证明，他这么抱怨也不是完全正确，因为于丽马上就解释了，说殷放对驻欧办开发了新的功能……旅游接待。


驻欧办所在的位置还是相当不错的，殷市长就表示说，这里完全可以改造为省政府的定点接待场所，为了配合他的设计，市里在不远处租了一套四居室的民居，成为了驻欧办新的办公地点，除了保洁员，袁珏等人都搬到这里办公，空出的房子，就改为了客房，以增强驻欧办的接待能力。


这个民居的租金，是由曲阳黄集团出资的，不过他们不算吃多大亏，在这套房间里，曲阳黄也派驻了一名代表。


前文说过，驻欧办的房间，豪华程度远不如一般的旅店，标准间里甚至没有上下水，费用却不便宜，但是这里也有长处，就是房间比较大，比巴黎那些酒店的鸽子房强得太多了。


再有就是——对天南的干部来说，这里相对自在，都是天南人，起居环境极好，想了解点什么旅游或者经济信息也非常方便。


而殷放又利用他在省政府的影响力，搞到了“定点接待”的名义，能从省政府得到一些补贴，而同时因为结算都在国内——驻欧办甚至不需要向巴黎纳税。


如此一来，驻欧办现在也算生意兴隆，于丽说尤其像现在是春节，想在那里住宿得提前预约，也就是她积攒了两年的年假，才能回来过节，其他保洁员都得坚守岗位。


殷放这家伙……陈太忠简直有点无话可说，你说姓殷的不行吧，开旅馆的能力是一等一的，可是你要说他行——我说，驻欧办的初衷，可不是要靠接待挣钱的。


“总是变味儿了，”陈区长轻叹一声摇摇头，“物是人非事事休……”


“是啊，我们现在干得也挺没劲，”于丽点点头，她是有什么说什么，“本来想的是，自己是办事处的职工，是为凤凰政府和人民办事的，现在……真的就成了宾馆服务员了。”


钱赚多了之后，就有了名分的追求，陈太忠很能理解她的想法，不过他今天说了不少殷放的不好了，而小于又是个直肠子，他也就不再影响她的思路了，以免对她的发展不好，“呵呵，不管怎么说，你的收入总在那里摆着。”


“我现在在学法语，”于丽很傲气地表示，自己是个有追求的女孩儿，“将来有条件的话，就留在巴黎生活……驻欧办那里，能干多久算多久吧。”


两人又聊了一阵，大约是十点钟的时候，站起身走人了，陈区长倒是还讲故人之情，开车将她送到了家，不过这一番谈话，让他心里生出了沉重的无力感——哥们儿再怎么努力，只要人一旦离开，撇下的摊子马上都会大变样。


不知道将来我离开北崇之后，那里会不会也停滞不前？年轻的区长想到这个可能，都有点失去动力了——我干得再好，也只是一时的。


总是要做过以后才知道！纠结很久之后，陈太忠终于拿定了主意，这时候，车已经开到了阳光小区门口，他寻个僻静处停下车，才待捏个法诀，猛地手机响了，来电话的却是姜丽质，“太忠，放假了，好没意思哦。”


“那你来凤凰找我玩吧，”陈太忠微笑着回答，“今天是二十九，我初二就要去北崇了，没多少时间陪你。”


“初二就上班？”姜丽质听得有点奇怪，“初二你不去荆紫菱家看一下……素波的规矩，是初二女婿上门吧？”


“她在美国忙呢，回不来，”陈太忠笑着回答，他早打算好了，初二去恒北的时候，绕一下素波，顺便就去一趟荆老家，“不过这几天我都窝在凤凰，不会再动了。”


陈某人一语成谶的功夫，那真的不是盖的，这个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他正跟刘望男商量，明天是不是该找个地方野炊的时候，秦连成的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初一来省台看春晚吧？”


“没啥看头吧？”陈太忠对天南的春晚并不是很感兴趣，他自己张罗过一个很轰动的春晚，但是别人……他们干得好吗？


“来吧，不少人挺关心你的呢，有你去年的底子，今年的不差，”秦主任盛情相邀。

第3488章 妒火（上）


陈太忠还真没想到，秦连成会盛情邀请自己参加这个春晚，他已经决定淡出天南的官场了，需要体现存在的时候，用暴力手段即可。


可是老秦这么热情，他也不好不答应，淡出官场是正常的，但随便拒绝别人的好意，那也有点不知自爱了，于是他表示说，到时候看情况吧。


二十九号下午，不但姜丽质来了，张馨和田甜也来了，她俩的工作一直走不开，也就是到了眼下，才能抽出一点时间来，而雷蕾却是因为孩子的缘故，根本脱不开身。


折腾一晚上之后，第二天大家索性转战素波，除夕之夜的湖滨小区里，热闹非凡，甚至张馨都没回青旺老家——市移动公司的领导在初一一大早，要搞团拜活动。


这大概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写照了，当领导是风光了，但也要承担一些普通人不需要承担的职责。


午夜十二点，当震耳欲聋的鞭炮响起的时候，姜丽质看着莺莺燕燕一大屋子人，情不自禁地叹口气，“有家的感觉……就是好啊。”


“这才几个人？”刘望男细细数一数，发现还是有很多人没在，“韵秋、小汤、小娇、飞燕、张梅这些都在家里出不来，雷蕾说她一会儿能来。”


“你点的人数差得很多，”丁小宁矫正这个说法，她心里很清楚，很多人都是不方便点名的，“不过咱们这一大家子，也是在家里不出去，丽质你说是吧？”


“是啊，你们先忙，一会儿咱们一起睡，”姜丽质笑吟吟地点头，她原本是打算昨天把自己奉献出去的，遗憾的是天癸突至，真的是很扫兴。


不过她却毫不在意，兴致勃勃地看他们折腾在一起，神经真的粗大得可以，“明天早上放鞭炮的时候，一定要叫醒我，我陪你们去看。”


天南和海角有一个相近的民俗，正月初一要“起五更”放爆竹，象征着新的一年里，大家会起早贪黑地工作，要是这爆竹点得晚了，会被人认为是懒汉，引申出的说法就是——新的一年里，财运会受到影响。


旁观一下放鞭炮都这么开心？其他几个女人交换一下眼光，丁小宁却是不管那些，“你有几年没有起过五更了？”


“八年了吧，”姜丽质淡淡地回答，“我和我妈都不敢点鞭炮。”


“八年前，我已经是孤儿了，不过我敢点鞭炮，”丁总也淡淡地发话，同时，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哀伤，“一个人过年，总是感觉孤零零的。”


“以后每年过年，大家都在一起，”陈太忠大包大揽地发话了，“起五更的鞭炮，就交给我了，咱屋里这么多炮，明天先放个够。”


陈区长虽然很久没有来湖滨小区，但是素波有太多人能进这幢房子，雷蕾、田甜、张馨、丁小宁、刘望男……甚至连马小雅都有一把这里的钥匙。


所以初一凌晨五点半，陈太忠起来要放炮的时候才发现，楼下的两个房间里堆满了爆竹，他看得嘀咕一句，“我说……这么多炮放到一起，也真的有点危险吧？”


“蕾姐的孩子喜欢放炮，我和小宁拿了不少过来，”张馨细声细气地发话，虽然天色尚早，她、丁小宁、姜丽质和蒙晓艳已经醒了，要围观陈区长放炮，李凯琳、田甜、雷蕾和刘望男则是还在呼呼大睡。


陈太忠也很享受这个过程，拎出鞭炮在门口燃放，女人们则是站在别墅的窗前看他放炮，鞭炮、二踢脚和礼花轮流着放，不够了再回来拿，燃放了将近一个小时，东边蒙蒙亮了，他才回来休息。


这时候，小区里其他的住户也出来放炮，整个湖滨小区的住户不是很多，有些人外地来素波做生意的，有些则是来路不明的，反正除夕夜里住在这里的人真的不多。


放炮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每家基本上都是噼里啪啦响好一阵，陈太忠就算回来半小时了，打开窗户通通风，寒风里传来的，依旧是刺鼻的硫磺味儿。


空气中硫磺味尚未完全散去，陈太忠接到一个电话，牛冬生在电话那边笑着发话，“陈区长，过年好，给你拜年了。”


“过年好过年好，”陈区长笑着回答，“牛局也是起五更啊？”


“我根本就没睡，在天南宾馆斗了一晚上地主，”牛冬生打着哈欠回答，“也是守夜了，辞旧迎新嘛。”


“你在天南宾馆？”陈太忠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似乎有点不对。


“是啊，今天去看省台的春晚，”牛局长笑着回答，“蒋主任给拨了一块地方，太忠，你要赏脸，就来我这儿坐一坐。”


“我说呢，今天早晨起来，觉得自己耳朵根子热，就知道有幺蛾子，”陈太忠气得哼一声，“老牛，我现在还在凤凰呢，你打算把我绑架到素波？”


“太忠，我的陈区长，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牛冬生苦笑一声，“你已经不在凤凰了，昨天我都打听过了……我看着郑在富给丁总打的电话。”


郑在富是丁小宁的舅舅，丁小宁现在已经今非昔比，撇开她甯家人的身份不提，只说她眼下所拥有的产业，在整个天南也是数得着的了，牛冬生都得称一声丁总。


“那蒋君蓉又是怎么回事呢？”陈太忠冷哼一声，他知道牛冬生想让自己引见一下蒋主任可是眼下看来，蒋君蓉竟然早已经和姓牛的有联系了，他心里有点纳闷，“她觉得我该坐到你那个片区，是不是啊？”


“不是那个意思，绝对不是，”牛冬生听到这话，就知道陈太忠火了，于是他低声下气地解释，“前天晚上我来了素波，跟蒋主任谈团购的事情……”


这个团购，真的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买卖，才三百多部电话——最多不过五百部，整个凤凰交通局能有多少人？


牛冬生知道自己请不动陈太忠，又猜测陈主任和蒋主任之间有猫腻，于是他索性心一横，直接来素波找蒋主任了——这种事情，该博的时候就要博一下。


蒋君蓉真的很纳闷，这么小个单子也要惊动我，又想到这凤凰原本是许纯良的地盘，下面人就这么直接找上我来，是不是该有个什么说法。


待她了解后得知，此人不但跟许纯良关系极好，跟陈太忠的也认识了不止一年两年，她就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搁给一般的领导，遇到点麻烦就直接无视了，但是蒋君蓉的骄傲，不允许她像一般人一样地回避，于是她破例地接见了一下牛局长。


牛冬生的话实诚，说单子太小了，本来是想托陈区长跟您打个招呼就行了，但是他表示呢，愿意尊重您的意思，所以还是来面见您一下比较好。


这个话的漏洞很大，直接就把许纯良这个关键因素忽视了，牛局长没说，他为啥不找许纯良谈，但是蒋君蓉也没问。


蒋主任听完之后，没有表示什么，就是安排下面人把这个事情办一下，然后她随手送牛局长两张入场券，是初一省台春节联欢晚会的票。


她送的这个票，可以认为是正当的人情往来，再小的团购也是团购，谈完之后顺便送点非卖品是很正常的——这个时候送票，也是婉转地撵人，她不会给对方共进晚餐的机会。


可是牛冬生不想放弃任何机会，他正满脑门子心思，琢磨怎么能跟蒋主任拉近关系呢，一看有这样的票，就顺便问一句，蒋主任，到时候你去吗？


到时候我会去的，里面有几个节目，还是我高新区撮合的，蒋君蓉很随意地回答一句——起码听起来是很随意。


这我就又能见蒋君蓉一次，牛局长知道今天没戏，那下一个机会就更要抓住了，可是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好的手段，能打动这个背景深厚、冷艳异常的女人。


那还就只能指望请出陈太忠了，牛冬生打个电话给许纯良，问他陈太忠来不来这个春晚现场，许主任没想那么多，说来不来是他的事儿，我怎么知道？


蒋君蓉是要去的，还给了我两张入场券，牛局长对上这惫懒家伙，也只能实话实说了，纯良，这太忠是离开了天南，但他总是天南人。


许纯良只是懒得动脑筋，智商却不比别人差，一听这话他就明白了，于是说行吧，我努力让太忠也过去看一看。


许主任放了电话之后，觉得自己给太忠打电话，动机就太明显，反正他的妹妹许苒泠也要去看春晚，所以借着跟秦连成要票的时候，顺便提一句，太忠也得来看看吧？


这个沟通过程，牛冬生一直盯着，等他听说，陈区长已经接到了秦主任的邀请，而且人也来素波了，他就一个电话打过来，务求将陈太忠绑到自己的战车上。

第3489章 妒火（下）


陈太忠并不了解其中的因果，但是这不妨碍他做出某些判断，听牛冬生说完这些之后，他无奈地笑一笑，“老牛……你这是硬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就这一次了，太忠你一定搭把手，”牛局长赔着笑脸回答，“咱们兄弟一场，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说句话就行，水里来火里去的，我绝对不含糊。”


能换两句新鲜的吗？这话听得实在太多了，陈太忠觉得有点没劲，这样的承诺，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要求兑现，才会不折不扣，一旦时过境迁，那就不好说了。


老牛这人做事，倒还算靠谱，但是陈区长跟他结识，也是进了官场之后的事，这样的朋友，注定是拿利益来说事的，于是他干笑一声，“好吧，我去是没问题，不过牛局，你真的不要被纯良那货误导了，那家伙骨子里非常地不纯良。”


“嘿嘿，”牛局长干笑一声，心说我跟蒋君蓉提起你的时候，她可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事有反常必为妖，她应该惊讶才对。


不过这个时候，他肯定不会蠢到跟对方辩解，“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接你？”


“用不着接，”陈太忠有自己的算计，“我正陪别人呢，估计去也是十点半以后了，呆不了多长时间。”


牛局长自然知道，陈太忠是跟着蒙晓艳、刘望男之类的人来的素波，那么此人现下在做什么，真是闭着眼睛都想得到，他有心提示一句，说你不要带上无关人等过来，以免坏事，可是这个话，他还真的没办法张嘴。


略略犹豫了一下，那边就挂了电话，牛冬生看一看手机，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太忠，我知道把你从脂粉阵中拉出来，你肯定不满意，不过就这一次……你多担当吧。


省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是早上九点半正式开始，这次褚伯琳吸收了上一次的经验和教训，早早地就运作了起来，而且也不怕花钱。


当然，要说演艺界的精华，昨天晚上都在京城，不过那里也不可能将人一网打尽，天南这边先是高价请来了两个二流的国外歌舞组合，又从港台那边挖了几人，然后以这个为基础，吸引其他知名艺人来演出。


不得不说，天南在去年的春晚和重阳节上引起的轰动，还是有一定延续效应的，而褚台长得了甜头，这次准备的倒也不差，甚至有两个参加了春晚的主儿，今天一大早飞来天南，能紧赶紧地赶上下午场。


牛冬生是第一次来参加省台春晚，不过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个上面，时不时地就要侧头看一看入口——蒋主任是真的来了，还坐在高新区的那一块，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送出的入场券，到底是什么人用了。


牛局长发誓，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从来没觉得时间会这么难熬，因为频频侧头看向入口，他觉得自己的脖子都有点抽筋了。


终于在某个时刻，他终于发现，入口那边出现了陈太忠的身影，他才待一直腰跟对方招手，却猛地脸一黑——你还真带了女人过来？


陈区长肯定不可能带了众女来看春晚，他再不是本地干部了，相关的影响还要注意的，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女孩儿，个头身材都适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眉宇间，似乎总有一种淡淡的忧郁。


这个女孩儿我绝对没见过，牛局长做出了判断，想到陈区长的女友简直比他的衣服还多，他有气无力地跟身边人嘀咕一句，“你把陈区长请过来。”


陈太忠能带姜丽质来，还是做了一些工作的，小姜觉得自己撇下其他姐妹，一个人跟他过来不好，蒙晓艳和田甜现身说法，告诉她这种场合就没办法多带人。


还有就是，她们几个去年都近距离地观看过瑞奇&#183;马丁，说小姜你既然来一趟，也跟着太忠去看一看吧——事实上，像姜丽质这么愿意合群的主儿，其他女人也生不出太多的嫉妒来。


陈太忠进来扫一眼，就看到了秦连成，还有文化厅高厅长等人，他心里禁不住又腻歪一下：老主任啊老主任，没想你也帮着牛冬生算计我。


所以他也没往里面走，四下一扫寻个空桌，刚要坐下，旁边走过来一个人，“陈区长，牛局在那边等您呢。”


“我就坐这儿了，”陈太忠头也不回地答一句，老牛你倒真牛逼了啊，请哥们儿就坐，居然不亲自出马，随随便便派个手下人，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没有？


牛冬生见秘书转头悻悻地往自己这边走，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了，按说这种低级错误，他是不会犯的，不过刚才他被那个女孩儿惊了一下，生恐惹来蒋主任的怒火，才下意识地撇清，导致发挥严重失常。


你好歹领个我熟悉的也算啊，牛局长一边腹诽，一边站起身子，也不等秘书过来，他就走了过去，“哈，太忠，这个地方视线不太好啊。”


“过来凑个热闹就是了，”陈太忠微微一笑，“牛局……节目怎么样？”


“挺不错，”牛局长笑眯眯地点头，顺便又伸出手揉一揉脖子——刚才频频看入口，脖子真的有点酸，“这也是去年太忠你打的底子好，光凭省台……我看悬。”


“你小心让褚伯琳听见，”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蒋君蓉在哪儿？把她请过来吧？”


陈某人锱铢必较起来，那真的是一点小错都不肯放过，牛冬生心里这个酸楚，也就不用提了，可是他还不敢说，我连你都请不动，就更请不动蒋主任了。


反正陈区长的气场如此强大，他也只能扭头，冲某个方向指一指，“那不是？等一会儿中午休息，一起吃个便饭吧？”


“吃饭可以，不过跟她一起吃饭……”陈太忠摇摇头，才待说什么，猛地发现蒋主任扭头看向自己这里——这女人的直觉也太敏感了一点吧？


蒋君蓉确实不知道陈太忠来了，她只是眼角余光……的余光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扭头一看，却正正地看到，牛局长手指着自己，而某个年轻高大的家伙，不但在看着自己，还在摇头。


要是没有这个摇头，她也就无所谓了，可是这家伙身边不但多了一个没见过的女孩儿，同时在议论自己的时候，还要摇头，她心里的火登时就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的轻慢，她可以冷艳高贵地不屑一顾，但就是偏偏受不了这家伙的小看。


于是她想也不想就站起身，冲着陈太忠走了过来。


“还是你面子大啊，”牛冬生见状轻喟一声，又担心地斜睥一眼姜丽质——陈太忠跟蒋君蓉的关系，绝对不一般，没准这个小女娃娃要惨了。


蒋君蓉在大厅里，也算是个焦点人物，撇开她的冷艳不谈，还有人说蒋省长这次没准要成蒋书记了——娶了这女人，赏心悦目很有成就感不说，只说官场发展，能少奋斗多少年啊？


随着她向陈太忠走来，一些人的目光就跟着她走了，连节目都不看了，待到大家看到，她在陈太忠旁边坐下，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蒋主任坐下之后，也不看陈太忠，而是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姜丽质细细端详，牛局长见势不妙，笑着打招呼，“蒋主任，正跟太忠说，请你中午一起去吃饭呢。”


陈太忠却是知道，姓蒋的十有八九又要挑衅了，于是笑眯眯地介绍一下，“姜丽质，我海角的朋友，趁着春节来天南旅游。”


“旅游好啊，”蒋君蓉似笑非笑地哼一声，这张桌子在非常靠后的位置，所以只坐了四个人，她直截了当地发话，“小陈可是花心得很，你小心他祸害了你。”


“我说，饭可以乱吃，话可是不能乱说，”陈太忠一听不干了，他微微一笑，“不就是没有对你花心吗？你也不用这么耿耿于怀吧？”


牛冬生听到这俩的对话，脸都有点白了，我说你二位，说话含蓄点行不行？


“是啊，没有对我花心，就是送了条手机生产线，还有一条光盘生产线给高新区，”蒋主任下巴微扬，对着姜丽质抿着嘴笑，“咱俩只是关系好，没有别的。”


蒋君蓉在人前的时候，一向都是以冷艳傲慢著称，她也知道，当着牛冬生面，这样自污真的不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陈太忠已经离开了天南，眼下却又带着海角的美女回来招摇，她心里就是说不出的恼火。


你小子真有种的话，就一辈子呆在恒北好了，非要搞这么一出，有意思吗？


“是，咱俩关系好，”陈太忠也知道，蒋君蓉就是想恶心自己——能拆散的话更好，面对这种险恶用心，他不能让其得逞，于是笑眯眯地发话，“把牛局提拔一下吧？”


“我才是个正处，怎么提拔他？”蒋君蓉微笑着反问一句，她想要对方当着那女孩儿的面，说出自己的显赫背景。


“我通过陈区长，倒是结识了几个姐妹，大家处得都很好，”出乎意料的是，姜丽质居然接话了，她气质忧郁，说出的话却是惊世骇俗。


“那个啥，我去洗一下手，”牛局长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站起身逃也似的走了。

第3490章 蒋主任凌乱了


姜丽质看起来楚楚可怜，但犯起拧来，那也是一根筋，她当然知道陈太忠花心，早在两人认识的第一面，她就见到了他带着车队，同众美女去海角游玩。


但是她对此并不排斥，从小生在那么个家里，耳濡目染见识了很多东西，在她看来，男人不花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她的要求也不高，希望自己的男人能一视同仁，不始乱终弃。


所以蒋主任话里话外，暗示着陈太忠始乱终弃，这就触碰到她的底线了，尤其是蒋君蓉和陈太忠的言谈中，并不忌讳那个牛冬生，那么她就要为自己的心上人打抱不平。


牛局长狼狈离开之后，蒋君蓉这才讶异地看她一眼，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好半天她才试探着问一句，“他给你引见了几个姐妹？”


“差不多有二十个吧，”姜丽质的眉眼间，依旧带着那若有若无的忧郁，不过下一刻，她的嘴角就微微地翘起，“大家在一起，都很开心。”


“二十个……很开心？”蒋主任惊讶得说都不会话了，她扭头看陈太忠一眼，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的目光。


“只是朋友在一起嘛，很奇怪吗？”陈太忠对小姜的反应也很无语，不过她都说了，他自然就要认账。


“好像咱们俩……也是朋友吧？”蒋君蓉的眼珠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是那个……比较亲密的朋友，”陈区长干咳一声，“蒋主任，我一向比较敬重你，咱们是那个，非常友好的……同事关系。”


蒋君蓉听他这么说，就又侧头去看姜丽质，她呆了好一阵，才无奈地摇摇头，“我真的服了，陈太忠你何德何能啊……”


“他有情有义，”姜丽质看着她，很认真地辩驳。


蒋君蓉的嘴角抽动一下，她也是自视甚高的天之娇女，却发现自己面对这么一个女孩儿，完全地无用武之地，好半天她才问一句，“你是……学生？”


“我大学已经毕业三年了，”姜丽质淡淡地回答，她听出了对方的置疑之意，所以强调自己是上了大学的，智商什么的完全不存在问题。


蒋主任越发地不能理解了，现在的女大学生不太看重贞操什么，这个她是知道的，但也不能以大被同眠为荣吧？她犹豫一下，又试探着问一句，“工作还算稳定吧？”


“还行吧，正科了，”姜丽质的眉宇间，忧郁依旧，她虽然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但是既然讨厌这个女人，她自然也就要亮出自己长处。


“你还是干部？”蒋君蓉越发地吃惊了，大学毕业三年后就成为正科，这速度要说上面没人，那真不太可能，一时间她觉得，面前这个小女孩儿颠覆了自己所有的认知。


这小丫头受过良好的教育，同时在仕途上也起步了，按说不该是低智商低素质或者没人帮衬的，但是偏偏地就要强调，她喜欢跟其他姐妹在一起。


蒋主任承认，以自己的阅历和智商，居然完全搞不懂对方是怎么想的，这让她心里生出浓浓的无力感，她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我发现，你的境界……我完全不了解。”


“你没必要了解，咱们只是同事，”陈太忠微微一笑，他也看出了她的困惑，心说这恶人果然还得恶人磨，蒋主任的玲珑心肠和傲气逼人，遇上姜丽质这神经坚韧思维怪诞的主儿，还真是完败，“我这偶尔回来一趟而已，都已经不是天南的干部了。”


蒋君蓉怔怔地看他俩半天，才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相请不如偶遇，中午一起吃饭吧，吃完饭去泡个澡……小姜，怎么样？”


姜丽质看陈太忠一眼，不做回答，陈区长却是微笑着点点头，“吃饭好说，泡澡就没必要了……她这几天不方便。”


蒋君蓉愕然地看一眼小姜，发现对方默默点头，她真的是再也忍受不了啦，大被同眠不怕说，连生理周期这两位也敢说——你明知道不方便，大过年的还跑到天南来做什么？


我这是碰到了什么样的疯子？蒋主任决定，不再琢磨这俩的关系，她抬头四下扫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躲在远处张头张脑的牛冬生。


你过来！蒋君蓉的下巴微微一扬，用她的习惯动作，招呼对方过来。


牛局长在这个时候，自然也是火眼金睛，蒋主任的动作虽然极其细微，但他还是看了一个真又真，为了保险起见，他又等了一等，发现蒋主任开始看节目了，才笑眯眯地走过来，“我错过什么好节目了没有？”


这话才说完，他就后悔到恨不得给自己一记耳光，这尼玛是活生生的影射啊，我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做事的水平，差到一塌糊涂啊。


不过那三位没跟他叫真的意思，陈区长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蒋主任站起身发话，“我回去了，陈区长……中午我请客啊。”


“哪儿能让您请呢？”牛局长赶忙笑眯眯地接话，蒋君蓉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他站在那里呆了好一阵，才回头看陈太忠，“太忠，这是……该谁请客啊？”


“你管是谁请客呢，”陈太忠端起面前的一瓶矿泉水，打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喝了半瓶之后，他才又说一句，“反正她又没不让你去。”


中午还果真是蒋主任请客，不过她在酒桌上，就不关心陈太忠和姜丽质事儿了，更多时候，她是在跟陈区长打听北崇的细节，尤其是刚到当地时，他做了哪些工作。


有句话说，男人专注工作时，是最有男人味道的，但是陈太忠发现，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女性，蒋主任一旦说起工作，也是很有知性美的，于是他禁不住打趣她，“问这么多干什么，莫不成你还当县长去？”


“我为什么不能当县长呢？”蒋主任跟陈主任面临同样的问题，升无可升了，像她现在任高新区常务副，本身就相当于高新区一把手，高新区的成绩又不错，只要年龄到了，她可以直接上副厅的。


“县区可是苦得很，”陈区长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又看她一眼，“你一个女人家，在市里安安生生地熬资历就行了，何必下县区？”


“我终究是要面对基层的各种情况的，多听一听学一学，也不是坏事，”蒋主任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看一眼牛冬生，“像殷放下凤凰，就闹出不少笑话……我不会给别人笑话我的机会。”


牛局长听到这话，只能低头看面前的汤勺，殷市长是蒋省长的人，蒋主任可以肆无忌惮地评论他，但是牛某人连听都不敢仔细听。


这顿饭也没吃了多长时间，在牛冬生出去结账的时候，蒋主任才微扬着下巴发话，“一两年内，我要尝试做一做县委书记，陈太忠，咱俩比一比谁最先到副厅？”


“我不跟你比，”陈太忠摇摇头，他不是没有好胜之心，但是考虑到如果仓促离开北崇，很可能前功尽弃，他心里就无法容忍，“我在北崇，最少也要干满五年。”


“你傻了吧？”蒋君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都干了小两年的正处了，北崇再干上两三年，数据好看的话，可以直接进京干副厅了，为啥要干满五年？”


“有些事情，是必须要面对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很装逼的样子，不过这个逼他没法不装，因为他不能说出真实的原因。


一旦说出原因，相信大多数干部都会认为他是傻逼——为了辖区建立长久有效的管理机制，为了辖区老百姓能持久享受发展带来的好处，他宁肯放弃升职的机会……尼玛，你不是傻逼，谁是傻逼？


陈某人可以做出牺牲，但是牺牲的同时，还要被人骂做是傻逼，那么倒还不如装逼了。


“真要扛不住，就回来当我的秘书吧？”蒋君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点都不在乎旁边的姜丽质。


“看把你美得，”陈太忠白她一眼，想一想她今天对牛冬生的态度有点不正常，就试探着问一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支持牛冬生当副市长的意思？”


“你觉得？切，陈区长你……”蒋君蓉还待继续说什么，牛局长结了账推门进来，她登时中止了话题。


饭后大家各自散去，陈太忠回到湖滨小区的时候，参加团拜的张馨回来了，田甜也放弃了继续看春晚，回来跟大家学说发生在春晚现场的那一幕。


她乐不可支地表示，“据燕辉统计，最少有六个人在打听，跟蒋君蓉坐在一起的男人是谁，还有最少二十六个人在问，跟陈太忠一起来的女孩儿是谁。”


“不提那些人了，咱们时间宝贵，”陈太忠打断了她的话，“明天我就要去北崇了，有谁愿意跟我一起去的？”


他初二去北崇，纯粹是坐镇的性质，北崇区政府初七才正式上班，也就是说从初二到初六，他有大把的闲暇时间，陪自己的女人们嬉戏玩乐。


“我跟你去，”一个娇美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第3491章 医院之行（上）


“怎么没关门呢？”听到这个声音，陈太忠登时就是眉头一皱，来的这个人……她不该有这里的钥匙啊。


“她的钥匙……是我给的，”张馨在一边怯生生地发话，“其实很多时候，她也会来这里收拾一下，她很在意这里的。”


“真是越来越热闹了，”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来的人是林莹，海潮集团的公主——她来帮着收拾房间，没搞错吧？


不过他倒是能理解张馨对林莹的态度，两人都有一段不成功的婚姻，张馨还好，离婚了，但是林莹跟项一然这个梅毒佬还要过下去，真的是何其不公。


“林莹你今天不是该在张州吗？”刘望男出声发问了，她对天南各地的民俗非常熟悉，张州人对春节，是异乎寻常的重视，比她的老家通德还要严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莹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她将披着的米黄色短羊绒大衣往衣钩上一挂，露出了淡粉色紧身保暖秋衣，秋衣外还有一件带暗花的红色马甲。


她的下身是一条质地优良的深棕色筒裤，筒裤的裤腰处有些肥大，看起来有点灯笼裤的味道，不过却越发显得她腰肢纤细，身材曼妙。


换了鞋之后，她蹬蹬地走上楼来，“你们继续，我不着急。”


“你真不着急，就该在张州，”丁小宁冷冷地还她一句，丁总这人太草根了，平等的意识深入骨髓，就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卖弄——尤其是小林总是天南首富的千金，太容易拉仇恨了，她看着很不爽，“太忠哥去北崇，我陪着就够了。”


“你去了能陪他干什么？”林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事实上，陈太忠的女人里，她还是挺忌惮丁总的，此女有甯家血统不提，自身也是有很大的基业，“北崇有房地产？”


“我能陪太忠哥睡觉，”丁小宁野蛮起来，也真的是不讲措辞的，“我京华开春也没啥事干，就陪他去了。”


“比睡觉？”林莹看她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是名器吗？”


“天命姹女，九大之一，”丁小宁其实不太懂名器不名器的，但是她听太忠哥点评过，知道自己身体的本钱很过硬，硬生生地记住了那个词儿，“来，说说你的来路。”


“我也是九大，”林莹含糊其辞，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家是什么性质，毕竟是跟陈太忠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于是她微微地退缩一下，“我是让太忠好好地疼你们，我自己不着急……以后常去北崇呢。”


“常去吗？那太欢迎了，”陈太忠终于憋不住了，哈地一声笑出了声，尼玛，哥们儿在北崇憋得太苦了，林莹……嗯，你不错。


“可是，什么是名器呢？”姜丽质听得一头雾水，眼见这个不太合群的女人被丁总教训得退缩了，她就禁不住要问一声——正是虽不明但觉厉。


“都是点流氓话，丽质，不要理她们，”刘望男不愧是交际花，挺身而出为她解惑，“咱们姐妹们，都是名器。”


“那个……望男姐，名器是天生的，”林莹不想跟大家为敌，但是她确确实实认为，自己比一般女人要强出不少，总算是她知道刘望男是陈太忠后宫的大姐大，所以谨慎地表示一下。


“我就是后天练出来的，”刘望男很不客气地回答一句，她是立志要做交际花的，但是天南首富的女儿——真的太能拉仇恨了，你已经来得晚了，就别给姐妹们上眼药了。


“后天能练出来，确实很好，”姜丽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她转头看向陈太忠发问，“那我是自然的名器，还是需要后天锻炼呢？”


陈太忠一伸手，重重地拍一下自己的额头，他已经无话可说了，“那个啥……要不咱们先打一会儿麻将？”


“太忠，我是啥名器呢？”蒙晓艳当仁不让地发问，一边问，她一边轻抚着无名指上的翠心戒指，暗示的味道很浓，而她这个问题，让年轻的区长越发地风中凌乱了……


初一就这么过去了，初二一大早，陈太忠去了一趟荆家，荆老见到他很高兴，还扯着他聊了一阵术法，不过荆俊伟的脸色很难看，“陈区长，听说你带朋友看天南的春晚了？”


“嗯，看了，”陈太忠也不管他的脸色，索性实话实说，“我真的很在意小紫菱，她是我选定的，但是你看得她很紧，我也有自己的需求，而跟了我的女人……我不会让她们失望。”


“你真的不是什么好人，”荆俊伟想了半天之后，终于长叹一声。


“大兄哥这话不好听，但是我谢谢你了，”陈太忠微笑着点点头，“你要敢说我是好人，我真的保不准会记仇……”


接下来，就是赶往北崇了，姜丽质林莹丁小宁都跟着来了，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汤丽萍也跟着来了，圆规腿可是大年三十都要在家里过的。


不过用小汤同学的话来说就是，她来北崇是寻觅商机的，小汤最近多少赚了一点，但是找一个靠谱的投资，是非常必要的。


路上的奔波是很辛苦的，所以路途上，大家很坦诚地交换了一些认识，经过充分的交流之后，众女不得不承认，林莹……真的最有资格来北崇。


原因很简单，北崇要上电厂了，而数遍整个阳州，也找不到合适的煤炭供应商，海潮集团不但是搞煤炭的，手里还有车皮。


“望男姐手上有煤矿，找不到车皮，汽运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从张州走海角到北崇，也就五百多公里，”丁小宁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她绝对不肯就这么认了。


林莹笑一笑，也不驳斥这种观点，她要用事实证明，谁才是最值得太忠珍惜的。


“那个啥，到了阳州之后，你们先找个地方住下，”陈太忠终于出面，做那一锤定音之举，“没合适的地方，买套别墅也算，就是以后咱们聚会的地方……我真的憋得太惨了。”


“我比你还惨，”林莹冷冷地回一句，“除了我老公，这辈子我就你这么一个男人。”


“我都没老公，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男人，”丁小宁跟她是叫上真了，“以后都不会再有了……林总你以后会不会再有呢？”


“行了，你们都是好姐妹，不许争风吃醋，”陈区长出声制止，他的作风，一向是简单而粗暴，“北崇下一步要大发展，你们使劲儿挣钱，但是不该挣的钱……不许挣。”


这个话跟没说差不多，不过既然是出自他的嘴，众女还是要掂量一下，陈太忠也没在此事上纠结太多，将她们撇到阳州之后，自己驾车来到了北崇。


初二下午的北崇，宁静而祥和，陈区长来的时候，正是葛宝玲当班，她在办公室睡得迷迷糊糊，却是猛地听见有人推门而入，“葛区长……大白天的你睡什么？”


“我睡觉关你屁事，有情况再说……”葛宝玲不耐烦地挥一挥手，才待再睡去，猛地反应过来，说话的人，声音听起来挺有点熟悉，下一刻，她终于醒转，结结巴巴地发话，“是陈……陈区长啊，你不是明天的班吗？”


“少废话了，快起来洗把脸，满脸的眼屎……就算人到中年了，你也得注意一下形象，”陈太忠不耐烦地呵斥她，“我提前一天来，还要你批准？”


领导提前一天来，自然是不需要人批准的，葛宝玲赶忙爬起来，匆匆地洗一把脸，脸上水珠未干，就走出来请示，“区长有什么安排？”


“这两天我不在，有什么情况吗？”陈太忠淡淡地发问。


“情况……有一些，不过不要紧，”葛宝玲应付各种检查，也是熟门熟路了，“春节期间，烟花爆竹的燃放，已经引起了十余次火灾，由于扑救及时未酿成大祸，炸伤的群众也有几十人，有九人是轻度烧伤，有三人可能需要做眼球摘除手术。”


春节放炮的炸伤，主要就是体现在眼睛上，肢体小面积烧伤之类的，都算不上多大的事，陈太忠听她这么说，眉头微微一皱，“这个手术区医院能做吗？”


“情况严重的就安排转院去阳州了，”葛区长随口回答，“这个情况往年也有，今年的情况要严重些，不过大家的准备也还算充分。”


“我去医院看一看，”陈太忠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葛宝玲，“你去不去？”


“我有个建议，先去慰问一下环卫工人吧？”葛区长并不跟着他的思路走，事实上，县医院是谭胜利分管的，她对那里兴趣不大，“他们过年大扫除的任务也很重。”


“那行吧，”陈太忠觉得这两件事的重要性差不多，关注群众疾苦固然很重要，可是那些在节日里默默奉献的环卫工人，也是需要高度肯定的。


“我去准备点礼物，”陈区长亲切看望环卫工人，自然不能空手去，他认为领导视察，只靠嘴皮子是提升不了士气的。


而且，该有的排场他也是要讲的，“你联系一下电视台，要现场拍摄一下。”


“电视台……好的，”葛宝玲沉吟一下点点头，拍领导出行是电视台存在的意义之一，不过她还是有点悻悻，电视台可也是谭胜利分管的……

第3492章 医院之行（下）


初二下午四点，陈区长和葛区长来到环卫队，亲切慰问了环卫工人，区政府还带来了半车食用油以及……一些红彤彤香烟。


对于电视台的人来说，慰问品里出现香烟，是比较尴尬的事情，这种场面大多是出现在救灾的时候，而偏偏陈区长还做出指示，这个香烟要大拍特拍——因为今年咱北崇卷烟厂也要生产这个牌子的烟了。


除此之外，陈区长还挥舞大扫把，帮着环卫队将众多的垃圾扫到一起，顺便摆拍了两张照片，这个造型是环卫局长临时建议的。


忙完这些，也才四点半，葛宝玲又提出一个建议，还是她分管的口子，就是陈区长去五保户家走访一下，送点米面粮油什么的，表示一下区政府在年节时候的关切。


合着过年也能做很多事啊，陈太忠终于发现，一个区长如果不想休息的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能忙死。


不过慰问五保户，有点太耽误时间，陈区长还想着自己在阳州的女人们，所以他很干脆地决定，“先去区医院，看一看这个放炮被炸伤的群众。”


北崇本来就是不大一丁点，十分钟后，陈葛两位区长就来到了区人民医院，随行的还有电视台的摄像机。


这是陈太忠上任以来，第二次到这里，同北崇区政府一样，区医院的环境也很一般，不过建筑倒还可以，两栋两层小楼加一排平房。


这三排房子，修建得都相当结实，而且之间有甬道相连——据说这是六十年代三线建设时，北崇医院也被关注了一下。


门诊楼就在第一栋楼房内，陈太忠才一进去，就发现走廊里坐满了人，有头脸缠绷带的，还有吊着膀子的，还有一个腿上缠着绷带，就那么躺在地上——地上倒是铺了一件军大衣和一床棉被，但是这个惨样，让人看着有点难受。


“这是怎么回事？”陈区长蹲下身子看一看这位，“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喝多了，骑摩托摔的，”地上的男子呲牙咧嘴回答，他没有认出发问的人的身份，所以很粗暴地骂一句娘，“操的，这大过年的搞成这鸡巴样儿，真倒霉。”


说话间，医院的领导就出来了，今天当值的副院长姓耿，是个四十许的中年女人，她笑着跟区领导打招呼，“欢迎陈区长和葛区长来医院视察，不知道您二位要来，有点仓促。”


陈太忠不理会她的招呼，而是沉着脸指一指走廊上的人，“这些是怎么回事，都坐在走廊里？你看还有这些输液的……也在走廊里，成什么样子？”


“这没房间了，”耿院长苦笑着回答，“一到过年的时候，这外伤的人就特别多，病房都满了，我们也是视伤势安排的，有人只需要每天来换药或者输液，就不安排他们住院了。”


“少扯淡吧，”躺在地上的那位发话了，这货还真是不积口德，疼得呲牙咧嘴了，还要骂娘，“我他妈昨天晚上就过来了，躺了这么久，也没见你们安排住院。”


“带我看一下，病房真的都满了？”陈太忠哼一声，不调查清楚之前，他是不会轻易下结论的。


耿院长见状，只能带着他往病房走一圈，这里的病房总共也没多少，还要分成内科外科妇产科之类的，走了一遭他发现，这外科的病房，还真是满了。


“满了就加床，腾两间出来做急救室，”陈区长做出了指示，他也去内科的病房看了——妇产科就不方便了，“病房里终究要比外面暖和一点，而且消毒也比较彻底。”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自己还没视察过那一排平房，“那些平房里，还有没有病房了？”


“那里主要是一些设备设施，还有仓库，”耿院长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病房还有三间，不过那是特护病房，为领导们留的，现在空着两间。”


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好半天才哼一声，“那两间也安排人住，特护病房……嘿，宁可空着等领导，也不能让老百姓住进去？”


“这个……”耿院长面现难色，她犹豫着解释，“其实这个过年，领导们发病的机会，比平常也高很多，暴饮暴食，吃多喝多的现象很常见，尤其是有些心脑血管疾病的。”


还有些退下去的老领导，见到过年时节门前冷落车马稀，气得住院的吧？陈太忠心里暗暗地补充一句，不过他也承认，耿院长的回答有点道理，于是他点点头，“那就留一间备用，另一间用了……这总没问题吧？”


“谢谢您能体谅我们的苦衷，”耿院长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在她印象里，新来的区长是非常强势，说一不二的主儿，没想到却这么从善如流。


事实上，对医院来说，这个特护病房，是不留不行的，她苦笑着解释，“每年过年，起码有四五个局长以上的干部，喝得来医院洗胃。”


“看这点出息，”陈太忠听到这话，无奈地哼一声，心说小地方的干部，也就是这种德性了，老话都说死了，乡镇干部是喝出来的，而且越偏僻的地方，科级干部们就越能喝，这也是一种怪现象——大抵是那些地方送不起礼，只能用酗酒表示心意了。


说话间，他的指示就传达了下去，那断了腿的汉子更是第一时间办了住院手续，眨眼间，满当当的走廊里，就少了一半人，剩下的那些，也是等着复查或者换药的。


陈区长才待转身离开，猛地想起那特护病房还有一间被人用了，他扭头问一句，“那个特护病房里，住着谁呢？”


“是一个高龄产妇，难产，”耿院长回答道，“她也住不起市医院，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母子两人都在急救中，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陈太忠无语地看着她，他原本想的是，那里如果住的是老干部的话，他这个区长可以过去问候一下，也算对老一辈人的尊重，这样的尊重，无损于他的形象。


但是耿院长居然能让一个贫穷的产妇住进特护病房，他心里对这个女人也是高看了一些，起码是紧守了一颗医者之心，所以他点点头，“耿院长做得不错。”


他这个评价，却是遭致了某些人的不满，一个手提饭盒的女人冷冷一笑，同他们擦身而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护士站在那里，冲耿院长紧张地招手。


耿院长快步走过去，那饭盒女人四下看一眼，又折了回来，“你别信她的话，县医院要是能拿下来这个难产的例子，妇产科以后的收入会大增……哼，还不是为了私利？”


陈区长闻言，跟葛区长对视一眼，一时间两人齐齐地默然，这女人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县医院有了成功例子之后，自然能吸引产妇入住，而妇产科是很赚钱的——这无须多说。


陈太忠沉默一阵，才缓缓发话，“医疗水平的提高，也是需要经过实践的，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是神医，医院的初衷终究是好的。”


“但是那可是妇产科，”葛宝玲的眉头紧皱，她跟陈太忠类似，其实也是个心硬的人，但她终究是个女人，总有一些母性，“搞不好就是两条人命……应该慎重。”


陈区长无奈地叹口气，又看她一眼，“可是咱北崇去阳州，得用一个半小时，下面偏远乡镇来区医院，时间只会更长……时间也关系到人命。”


葛宝玲也无奈地摇摇头，她知道区长说得也有道理，事实上，这种事情争不出对错来。


就在这时候，耿院长又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有点发白，“区长，您能不能帮忙，从阳州协调一点A型血过来？”


“是那个产妇？”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冷冷地发问。


“是，她又大出血了，”耿院长沉重地回答，“为了她一个人，我们已经跟市里血库协调过一千CC血了，市里血库……目前也告急。”


“我发现……你说得也有道理，”陈太忠侧头看一眼葛宝玲，心说这点血搁在市里，估计还真不是什么事儿，这就是区里医院的先天不足了。


不过现在说那么多，也有点晚了，他冷冷地看一眼耿院长，“我协调好这些，到送血过来，最少需要两个小时……你确定那个产妇能坚持那么长时间？”


“那……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耿院长的口气，听起来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O型血不能暂时用一下吗？”陈区长对医学问题不是很懂。


“……”耿院长有点无语了，产妇输了这么多血，对血源的配型要求只会越来越高，现在说什么万能血型，真的意思不大，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于是她回答，“Q型血也不多了。”


“这也叫医院？”陈区长气得嘴巴一歪，然后叹口气，“算了，我就是O型血……那女人不会是RH阴性吧？”

第3493章 非正常拍摄（上）


“哪儿有那么多RH阴性？”耿院长虽然心里沉重，也被陈太忠的问题逗得笑了一声，“不过您如果是RH阴性，抽血也没用。”


“我当然也是阳性啦，”陈区长在地北的泥石流事件中，昏迷那么久，被输了好多次血，对自家的情况还是知道的，“好了，安排人抽血吧。”


“这个……还是算了吧，”耿院长犹豫一下，终于实话实说，“产妇现在需要的是相配的血型，您这个O型血，没准会引发意外。”


“反正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意外又算个什么？”陈太忠冷冷地瞪她一眼，他才不信自己带了仙灵之气的血，会比别人差，“我说你快点安排，我还有事儿呢，赶时间！”


“好，我马上安排，”耿院长想一想，终于点头，她也想通了，这个产妇如果真的保不住，医院也不会承担太大的风险——陈区长都亲自输血了，我们已经尽力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不但马上安排抽血，而且还嚷嚷得全院皆知，众多病患听说陈区长亲自献血，纷纷跑到门口围观。


当然，摄像机也在第一时间架了起来，陈区长见状，不耐烦地一摆手，“一边儿呆着去，这个东西不能拍。”


陈太忠是很喜欢卖弄的一个人，要不然也不会在环卫队扫地摆拍了，但是同时，他心里清楚，什么事能作秀，什么事不能作秀。


“为什么不能拍？”葛宝玲却是不满意地嚷嚷了起来，“如果我不是B型血，我也会献血，领导干部为人民群众献血……不该大力宣传吗？”


“啧，”陈太忠看她一眼，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这种行动没办法大力推广，倒不如不宣传了，葛区长你说是不是？”


葛宝玲登时闭嘴，她听出了区长的意思，不过旁边围观的群众们，有很多语言水平都不高，他们就奇怪地相互打听，“陈区长献血……咋就不能拍呢？”


有糊涂的人，就有清楚的人，一个吊着膀子戴着眼镜的男人发话了，“区长献血是好事啊，关键是这些领导干部里，有几个愿意给老百姓献血的？所以这一宣传出去，就会有人嫉妒陈区长，觉得他沽名钓誉。”


这话一点没错，摆拍一下扫地、铲土之类的，那不叫沽名钓誉，那叫树立正面形象，像这献血才是沽名钓誉，很多级别相同干部必然会认为——尼玛，你就是欺负我们做不到。


听到这番解释之后，只要不是太笨的人，也都明白了里面的关窍，一个头缠绷带的大汉待摄像师退出房间，一把拽住了他，恶狠狠地低声发话，“小子，你真的不拍？”


“我也想拍呢，敢吗？”摄像师没好气地顶一句，然后身子狠狠一甩，“别跟我拉拉扯扯的啊，我警告你……我操，你不是前屯的那谁吗？”


“前屯王老三，”汉子见对方知道自己，也就不计较前期的冲撞了，北崇汉子都是直来直去的，于是他微微一笑，低声建议，“我挡着你，你偷偷地拍，这叫偷拍。”


“我哥毛伟是你初中同学，”摄像师笑着点点头，小地方都是这样，随便绕个圈子，谁都能认识谁，紧接着，他眉头微微一皱，“偷拍？”


“那是，偷偷地拍了，晚上就直接播了，”王老三很为自己的主意骄傲，“说到底，你是为陈区长做宣传的，他是好汉，不可能跟你计较。”


“这个……倒也是，”摄影师点点头，按说，电视台的摄影和播放，不可能是一个人，摄影能兼职剪辑就算能干了，不过北崇台真的是太小了，他就是身兼两职，跟主编关系又好，自己就能直接播了。


说穿了就是那句话，电视这媒体，号称美丽的遗憾，播出去就播出去了，影响是追不回来的，再搞什么更正都没用，反倒是越发强调出之前的错误。


从这一点上说，电视媒体的自由度还要高过报纸和杂志，这跟它的传媒特性有关，对普通人来说，一瞬即逝不带有记录性，不像纸媒那样，随时都能被翻出来。


所以，真想赌的话，也确实能赌一把，一个轰动点的新闻，能刷不少声望出来。


他俩商量好了，摄影师就猫在王老三身后，穿过他的胳肢窝偷拍，这个异常马上就被其他围观者注意到了，不过此刻大家都觉得，陈区长对老百姓这么好，居然不能公开地宣传，这尼玛也太扯淡了一点吧？


北崇人相对还都是比较单纯和有血性的，类似的事情搁在十年后，搁在超级大的一线城市里，肯定会有不少聪明人认为是炒作，但是时下的北崇人，绝对不会这么想。


所以看到他俩的举动，旁人也有样学样，纷纷上前打掩护，不过他们都不是专业的，热情可嘉技巧不足，直接导致偷拍的后半截效果极差。


在众多的胳肢窝的夹击下，陈区长抽血的胳膊都拍不到了，只能拍到陈太忠的头部，区长光秃秃的两鬓和半截的眉毛——看起来更像电视里的坏人。


陈太忠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事实上他注意到也不会去管，他已经强调了自己不希望被拍下，至于说下面人执意要拍，他又有什么办法？


就像领导们下去视察的时候，都要强调不要扰民、从快从简什么的，下面执意要迎奉，领导也不可能真的翻脸。


换到眼下这个场景，摄像师只要不凑到跟前，堂而皇之地拍，陈区长就不会在意。


“六百CC……真的有点多了，”耿院长站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诫着，“陈区长，你就算再年轻，身体再好，四百就是上限了，剩下两百，改天再献也不迟。”


“那产妇等不到改天了，”陈太忠哼一声，不容辩驳地发话了，“快点抽，时间不等人。”


“您要是中午喝酒的话，那就不能……”抽血的是一个中年的护士，她本想婉转地劝领导一句，眼见年轻的区长冷冷一眼扫来，吓得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陈太忠也不跟他们计较，眼见护士开始抽血了，他摸出手机，给李强打个电话，“李市长，过年好，我是小陈啊。”


李强只当陈太忠是找自己拜年的，他含糊应对两句，心说你要打算上门，那我就只能不见了——我总不能告诉你说，我现在在朝田……你这家伙，早干什么去了？


不成想姓陈的招呼打过之后，只是解释了一下，过年回了趟家，没有登门拜访很是不该，然后就直接提出了要求——我们这儿有产妇大出血，生命危急，急需得到市里血库的支持。


“这个没问题，我马上给安排，让他们联系你，”李市长面对这种情况，也无暇计较其他了，一个病患的生死，一般是影响不到一个市长的，不过下面既然郑重其事地请求支持，那他不支持的话，就实在不成体统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还是百感交集地摇摇头，心系群众肯定没错，但是这家伙也太本末倒置了——你连个拜年电话都舍不得给我打，随便去医院转一圈，发现有个产妇生命垂危，反倒是给我打来了电话。


要我怎么说你呢？李强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他甚至想到了传说中的一个笑话——据说陈太忠第一次开区长办公会的时候，对北崇的来年规划做得不错，非常细致周全，但是晚上王宁沪去区政府的时候，陈区长甚至没有认出随行的市委秘书长张近江。


过刚则易折啊，李市长暗暗地感慨一句，不过怎么说呢？李强的心里虽然很看不起这种愣头青干部，但是打心眼里讲，他对这样的人也不是太厌恶。


诚然，这种干部热血冲动，很容易破坏体制里一些默认的规则，不过大多时候他们对事不对人，做事不是以利益为驱动，这种人让他生不出太多反感——谁没有年轻过？


所以很快地，陈太忠就接到了血库打来的电话，不过遗憾的是，他对这个专业真的很陌生，于是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一边的耿院长。


耿院长接过电话之后，随便报了几个数据，别说围观的众人，连陈区长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很快地，她就压了电话，满脸欣喜地发话，“陈区长，真的太谢谢你了，市里马上再专车送两千CC来……总算是能松口气了，您这是帮了县医院大忙了。”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啊，陈太忠心里轻叹一声，不耐烦地拍一下桌子，“再送多少，救不过来人也是扯淡，耿院长我必须指出，你远远没有到松一口气的程度。”


“那是，”耿院长点头承认，她的欣喜只是因为血源落实了，但是如何能撑到血源到来，之后又该怎么样挽救那垂危的生命，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陈区长，我是A型血，抽我的吧，”一个男人嚷嚷着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家一听是这样的好汉，忙不迭地让路。

第3494章 非正常拍摄（下）


“你？”陈太忠侧头看一看男人，他并不知道，在北崇这里，主动献血的人真的不多，因为故老相传，十滴汗一滴血，十滴血一滴精——献血会伤元气伤根本。


不管怎么说，跟着区长捐款的人会很多，可跟着区长献血的，就不会很多了，陈区长很欣赏这家伙的勇气，按理说也应该鼓励这样的行为，然而非常糟糕的是，他认出了来人——法制办的主任秦叔宝。


秦主任跟陈区长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是此人跟廖大宝有积怨，而陈区长又亲耳听到，这货为了给母亲做寿，甚至要区政府的门房去上礼，所求不得之后，还打击报复。


你想跟着我的脚步，但是哥们儿真的不稀罕你的追随啊，陈太忠看不上这样的人，他淡淡地扫此人一眼，又抽动两下鼻子，“中午喝酒了？”


大过年的，你家中午不喝酒啊？秦叔宝听到这个问题，实在有点无语，他家是市区的，今天政府办轮他值班，他想着没啥事情，又是一个人下到了县区，就找了几个人痛饮一番。


结果这一喝酒，就耽误了事儿了，陈区长和葛区长下午的活动，他是压根儿不知情，待酒醒后知道陈区长去了县医院，他二话不说就追了过来，路上还打探县医院的事情。


待来了县医院，他将事情也打听得七七八八了，耳听得陈区长在献血，而那孕妇居然是A型血，他一时间大喜——无限富贵，便在此一搏。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陈区长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一时间他有点迷惑，“稍微喝了一点，过节嘛……中午没什么事儿。”


“还是……你来跟他说这个性质吧，”陈太忠对抽血的护士点点头，刚才她似乎是要拿喝酒做文章的，陈区长也不跳出来做这个恶人。


“按规定，献血前是不能饮酒的，”不用护士说，旁边有别的医护人员就发话了，那是一个男大夫，他很歉意地笑一笑，“我中午也喝了一点酒，所以就算我也是O型血，却不合适献血。”


“我中午在赶路，没有喝酒，”陈区长终于明确地表态了，事实上，他不光是见不惯秦叔宝，年轻的区长心里还有算计，尼玛，你不能阻碍我出风头啊。


A型血就牛逼了？哥们儿我虽然是O型血，可这仙灵之气……你有吗？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也纷纷地找到了不献血的理由——事实上这大过年的，中午没喝酒的人太少了，更有一些伤患，自家还在哗哗地流血，说什么的献血？


不过陈区长主动献血，还是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有一男一女主动要求验血——他俩都是中午没喝酒的，只是两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血型是什么。


这俩都是有病在身，医院表示验血可以，绝对不可能让你们献血，更有一个汉子手臂有伤，却执意要献血，他很肯定地表示，“我就是A型血，中午也没喝酒。”


“你自己还受伤呢，”旁边一个小护士嘀咕一句，不成想那汉子眼睛一瞪，“我受伤没流多少血，血多着呢。”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医生们看了一下他的伤口——此人是手持魔术弹燃放的时候，魔术弹底端掉落，直接从后面喷出了火焰，将他的胳膊烧伤了。


伤口化脓了，有炎症，这是不能献血的，耿院长当下表态，那产妇本身的抵抗力就极弱了，你这血输进去，真不知道是救人还是害人了。


说来说去，在大陆A型血是比较少见的，又适逢春节，有很多人中午喝酒了，而这里又是医院，大部分人都是身体有恙才来的，所以一时间，竟然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献血的。


在陈太忠的坚持下，他还是被抽了六百CC血，那负责抽血的护士一脸的不忍，再三地叮嘱他晚上一定不能喝酒。


献完血之后，医院又有人端来了热乎乎的鸡蛋羹、巧克力和八宝粥，这是补充营养的意思，不过陈区长站起身就走，“不吃了，你们分着吃了吧，我还有事。”


“慢点慢点，”耿院长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了，追在他身后大叫，“才献了血，走路慢点，要防止剧烈运动。”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区长就消失在了视线里，拐角处传来一句话，“要是血还不够，直接给我打电话。”


“哪儿还敢再给您打电话？”耿院长怔怔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幽幽地叹口气，侧头看一眼葛区长，“葛区长，电视台的人，能不能对产妇做一个跟踪拍摄？”


“我没有意见，”葛宝玲点点头，犹豫一下她又补充一句，“要做好消毒杀菌工作。”


“我们不会让陈区长的血白流，”耿院长重重地点点头，然后又强调，“我想请摄像师按步骤拍下，陈区长将自己的鲜血献给了北崇人民。”


你是怕担责任吧？葛宝玲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既然知道了医院的私心，这种小心思就瞒不过副区长，不过她也没计较，只要大方向正确，有点小私心算得了什么？


但愿，这个产妇能救得过来吧？葛区长觉得，要是人救不过来，那意思就不大了，于是她叮嘱一句，“关于产妇的病情，县医院要和电视台保持及时的沟通。”


话音未落，一个护士急急忙忙地就跑了过来，她欣喜地喊着，“产妇的生命体征，已经开始逐步稳定了……”


“我去看一眼，”耿院长一听，登时也高兴了起来，她才迈出去一步，又扭头看一眼摄像师，“你也跟着过来吧。”


他们走了，一边围观的众人激动了，那定要献血的汉子闻言就笑了起来，“看，我就知道，陈区长关心的人，想死都难。”


“就是，说什么O型血不行，我看就是扯淡，”一边有人附和，虽然产妇的死活，跟围观者没太大的关系，但是这一刻，人心都是向善的。


“陈区长是有大气运的，精血肯定也有气运，跟血型关系不大，”吊着膀子的眼镜男发话了。


“尼玛，你俩是说我的血不好？”定要献血的男人不干了，北崇人就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可以大打出手，他瞪着眼睛发问，“还是在笑话我没有献血……”


接下来的时间里，医院发动各种关系，又找到了一名符合条件的A型血献血者，陈区长的六百CC，加上此人的四百CC，终于保证了产妇在专车到达之前的用血。


阳州血库的专车，在六点四十分抵达了北崇医院，此刻产妇的病情已经初步稳定了下来，虽然不能说彻底地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有了足够的血源，如果不出现反复的话，脱离生命危险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晚上八点，北崇台播出了北崇新闻，第一条是区党委书记隋彪亲切慰问消防官兵，对他们在节日里全员戒备，随时准备出击，为群众欢度春节保驾护航的行为，做出了高度的肯定。


第二条就是区党委副书记、区长陈太忠视察环卫队，陈区长不但慰问了辛苦的环卫工人，为他们带去了香烟等慰问品，还同环卫工人一起清扫垃圾。


这些新闻没几个人爱看，都是领导在节假日作秀而已，不过也有人看得津津有味，比如说临云乡的前副书记王鸿，他一边跟来访的乡长梁仲奎喝酒聊天，一边看着北崇新闻。


梁乡长是知道，别看王书记退了，却是搭上陈区长的线儿了，想到临云乡的油石终于能开发了，他有意巩固一下跟王老书记的关系。


“这小陈也是，看这光头弄得，有点影响形象，”王书记又破例地喝了点酒，对着电视画面指指点点，“还扫垃圾……很容易被人误会啊。”


“老书记，这是陈区长救火留下的，这光头是勋章，”梁乡长可是不敢附和，毕竟王鸿已经退了，他却还不到四十，一定要考虑随便说话的后果。


不过下一刻，两人就不说话了，齐齐地看着第三条新闻发呆，北崇台没有说陈区长调整病房这些行为——这不是很和谐的新闻，只说陈区长去区医院视察了，关心了一下节假日坚守在岗位的医护工作者，又亲切地同伤患交谈，强调了春节放炮要注意安全。


紧接着镜头一转，直接就是陈区长献血的场面了，女播音员的声音甜美而略带一点激动，“陈区长在得知，有高龄产妇因失血过多，生命垂危时，他毫不犹豫地卷起衣袖……我是O型血，抽我的，身为父母官，对待群众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六百CC，整整六百CC的鲜血被抽了出来，由于陈区长坚决制止电视台拍摄，所以我们的摄影师不得不采取非正常手段……导致拍摄的效果不是很好。”


“尼玛，六百CC，”王鸿一听，就倒吸一口凉气，“这小陈是不要命了？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狠狠骂他一顿。”


“六百，”梁乡长也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苦笑一声，“陈区长还真不是一般人。”

第3495章 美女投资团队（上）


看到这个节目的，并不仅仅是王鸿和梁仲奎，下午听说此事的人，都琢磨着晚上北崇台会怎么播出，甚至还有人惦记着——我也在镜头跟前晃了晃，不知道……能不能露个脸？


所以等着看这节目的人，也有不少，节目刚刚播完，陈太忠就接到了林桓的电话，林主席在那边恨铁不成钢地训他，“六百CC，太忠你也太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区里发动一下干部不行吗？男干部喝酒……那不是还有女干部吗？”


“我的林主席，时间来不及，”陈太忠理直气壮地回答，对老林的关心，他还是比较感激的，“反正我尽我的心意……一点血算得了什么？”


“你现在不是为你一个人活着，北崇人还等着你带领大家致富呢，”林桓虽然是老派干部，遇上对他脾气的事情，拍马屁也没什么压力，“我让老伴给你熬锅汤……你在哪儿？”


“不用了，我没事，谢谢林主席关心，”陈太忠看一眼面前的莺莺燕燕，笑着回答，“我在外面办事，明天可能还会带人考察点东西。”


挂了林桓的电话，李红星的电话就进来了，他诚惶诚恐地表示，自己中午走亲戚的时候喝多了，下午睡得太死，没能及时出来陪伴领导，实在是罪该万死。


明天你才值班，有什么罪不罪的？陈区长淡淡地表示一句，他很清楚，李主任有意陪自己在同一个班，不过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脑中有一丝疑惑掠过——这会儿才打电话，李红星你不是跟秦叔宝关系不错吗？姓秦的没跟你说？


李红星之后，又是廖大宝，他是切切实实地才知道消息，“区长，我还是看北崇新闻，才知道您今天回来了，刚才给您打电话……一直占线，我能现在过去照顾您吗？”


廖主任的家在关南，而北崇电视台不走有线，直接是无线发射，自打成了区长秘书，他就特意在父母家装了一个接收能力超强的天线，他不回家则已，回家就必然看北崇台。


而他的父母兄弟也知道，这不但关系到他的前程，也会间接地影响到廖家其他人的命运，所以他用二十一寸彩电看北崇台的时候，其他人就只能看那个十四寸的黑白电视了。


见到领导视察环卫队，廖大宝还能镇定，心里琢磨的是老板怎么早来了一天，待见到输血的场景，他终于不能淡定了，看完之后，抬手就给领导拨电话。


但这时候林桓已经打通了电话，而抢电话的话，他又抢不过李红星——李主任一手拿手机，一手拿家里的座机，轮番地给陈区长拨电话。


所以他的电话打来，就稍微晚了一点，不过陈区长也没在意，他轻描淡写地表示，说我不需要你照顾，现在放长假，你该怎么歇就怎么歇。


廖大宝才放下电话，白凤鸣的电话又进来了，按说白区长的反应不该这么迟钝，但是今天他接待几个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大家说好了，关掉手机不接任何电话。


所以他知道消息就晚了一点，总算是建委的刘副主任当晚闲着没事，也在北崇和阳州台之间来回跳，想分析一下市里换届的动向，待看到陈区长做出如此惊人的事情，他马上就去白区长家找人，这个通知倒也不算太晚。


这些逐次打来的电话里，就有谭胜利的电话，区医院正是他分管的口子，今天那里出现的异常，足以让他心惊胆战了。


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真要说起来，县医院今天也没出现什么太大的异常，病房分配不合理，那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一点一滴沉积下来的惯例，是历史问题，至于说那个产妇的意外，也真的仅仅是意外——医院有救死扶伤的义务，但是没有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真正让他坐卧不安的，是陈区长居然现场献血了，这个就很有点打脸的味道了，他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就知道了此事，但是大家都知道，谭区长家在市区，而他又是北崇大年初一的值班区长，既然过了值班时间，在市区里应酬交际，是很正常的。


所以谭胜利考虑半天，还是决定不主动过问，先假装不知道，反正县医院已经出纰漏了，而在他值班的期间，区里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


不过他心里有事，自然也看了北崇新闻，待看到陈区长献血的画面，他也想给陈区长拨电话来着的，但是最终还是硬生生按捺住了那股冲动——现在陈区长的电话肯定很热闹，我就不凑那个趣了。


但是又过十来分钟，北崇台又加播一条飘字新闻，说感谢社会各界人士的关心，北崇区人民医院一直在致力于抢救产妇，并且获得了阳州市医院专家的支持，成立了专家小组辩证地探讨病情，目前产妇情绪稳定——约莫一个小时之后，字幕改为“产妇病情稳定”。


这个各界人士的关心，是一点都不假，谭胜利就知道，这个新闻播出之后，县医院接到了不少咨询电话，小岭乡的企业家卢天祥甚至表示，我赞助医院六千块，用在这个产妇的身上——陈太忠是一区之长，他舍得六百CC血，我还舍不得六千块钱？


谭胜利在确定产妇病情稳定之后，才打个电话给陈区长——事情都已经成了，陈太忠心里只会高兴，这个时候打电话就是凑趣了，“区长，白天一直在跟家人喝酒，县医院的事情我也是才知道，是我失职了，没有把人民群众放在心上，请您批评我。”


“你有什么失职的呢？”果不其然，陈区长并不追究这些责任，他很坦率地表示，“今天又不是你当班，不过这个县医院……嗯，区医院，服务态度还是差了一点，你要重点抓一抓这方面的工作。”


“这主要是基础设施差，”谭胜利的嘴皮子，还是非常跟得上的，听领导说起这个，他马上引到了投资的问题上，不过他也没有多说，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即可，说得太多，反倒是自取其辱了，“不过这个献血工作，我一直在强调的。”


“嗯，还是要自给自足，不能等靠要啊，”陈太忠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今天县医院血库的紧张，让他有点不能忍受，不过他真不知道北崇人有多么抵触献血——离开医院之后，他并没有留在当地了解情况，而是直接万里闲庭去了阳州，跟自己的女人们厮混去了。


“北崇的观念很落后……简单地说，他们认为献血会折损寿命，这个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想要破除真的不容易，”谭胜利苦笑一声，“我在北崇，都公开献过两次血……不过作用不大，响应者寥寥无几。”


“你在北崇也献过血？”陈太忠听到这话，倒真的是有点惊讶，在他印象里，处级干部真没几个人献过血的，处级干部身娇肉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血站对献血者的年龄也有要求——到了处级干部，岁数就都不小了。


“我就分管这个口儿的，别人不献血，我也得献啊，”谭胜利苦笑一声，很直接地道出了因果，“我不带头，就更没有说服力了。”


你就算带头也不会有多大的说服力，陈太忠很清楚这一点，谭胜利不但弱势，还仅仅是一个民主党派的副区长，这带头献血，怕是作秀的味道更要多一些。


但是不管怎么说，处级干部献血，不是自陈某人始，这虽然多少有点遗憾，但也说明他这么做，并没有特别地叛经离道，还是……值得庆幸的。


“那你对春节的血源储备，考虑得有点不足，”陈区长并不因此而鼓励谭区长，反倒要批评他，“这个疏忽，跟基础设施的建设无关。”


“这真的是我失误了，”谭胜利不愧是异端，认错的时候非常痛快，不过他也敢强调一下理由，“这两年北崇的人均收入在提高，春节鞭炮销售量极大地增加……有相当数量的不正规产品，悄悄流入，导致很多意外的发生。”


“嗯，这个情况，你可以给我一个文字性的东西，”陈太忠耳朵上夹着电话，同时将身上仅剩的三角裤脱掉，违法的烟花鞭炮应该查处，但是这或者会惹恼某些既得利益团体。


陈某人不怕得罪人，不过眼下林莹正披着浴袍冲他招手，有如许的精彩在眼前，他不想将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种无伤大雅的争执中。


“我觉得，区里可以搞个干部献血活动，”谭胜利的建议，是非常的诚恳的，“借您这个机会，让大家意识到义务献血的积极意义。”


“嗯嗯，这是应该的，破除迷信很有必要，”陈太忠一边语无伦次地回答，一边挺着小太忠想林莹走去，“那个啥，明天我要带投资商去考察，就这样吧。”


谭区长还待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对方挂了电话，等他再拨过去的时候，却是无论如何都打不通了……

第3496章 美女投资团队（下）


陈太忠的这个考察，并不是随便说说的，他跟众女在阳州胡天胡帝一夜之后，第二天就带着她们直奔北崇——这地方真的很落后，但是你们老公就选择在这里发展了。


除了陈区长的奥迪，天南只来了两辆车，一辆是丁小宁的奔驰轿跑，一辆是林莹的卡迪拉克，姜丽质、汤丽萍和刘望男虽然也都有自己的车，却都是随车来的。


车行第一站，就是北崇区政府，虽然来的五个人个顶个都是美女，不过有个考察的幌子，陈太忠也不怎么害怕别人的非议——美女就不能做老板吗？


事实上，五女里，四个是天南的，一个是海角的，他才不怕别人拿她们做文章，现在陈某人在北崇区政府的位置，基本已经稳定了，弄不出来多少幺蛾子。


车到区政府，就是八点整，陈区长安排葛区长回家，自己则是招呼李红星出来，“把她们安排到那个小独院里。”


李主任看到那两辆车就已经傻眼了，奔驰和卡迪拉克，在北崇随便出现一辆就相当了不得了，眼前不但是两辆，更有五个气质容貌俱佳的女子，随便拿出一个，都比王媛媛只强不弱——而且她们身上的那种奢华之气，是小王所不具备的。


所以一瞬间，李红星居然有微微的失神，眼花缭乱之下，他竟然直接发问了，“区长……她们都是？”


“都是老板，注意点形象！”陈太忠狠狠地瞪他一眼，尼玛你这大龅牙就够磕碜人的了，现在哈喇子都到了嘴角，“你能不能胜任这个接待任务？”


“能，肯定能，”李主任吃他这么一吓，马上就收回了所有的歪心思，他忙不迭地点头，心里却是嘀咕，小廖和王媛媛都不在，你想安排别人接待，也未必找得到人吧？


他这个念头才生出来，却发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远处驶来，车还没停稳，廖大宝就从车上蹦下来了，然后又从打开中门，拿出一个保温桶来，“区长……您不要紧吧？我给您熬了点红枣枸杞鸡汤。”


“我没那么娇气，”陈太忠摇摇头，又讶异地看他一眼，“今天你不当班，来区里有事？”


“您身体欠佳，我肯定要来的，今天也没什么事儿，”廖主任微笑着回答，要是看了新闻他还不来，那觉悟就太低了，“我帮您看摊儿，您在屋里休息吧？”


“真没必要，”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才待再说什么，却见林桓从远处溜溜达达走了过来，过一阵白凤鸣也来了，大家都是关心陈区长的身体，想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林桓也就算了，白凤鸣来得还是恰到好处的，陈太忠介绍一下，“凤鸣，这是海潮集团的副总林莹，做煤焦生意的，海潮在天南是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


“煤焦？这可是好事，”白区长笑着点点头，走上前跟对方握一握手，“欢迎林总大驾光临，我们在建的电厂，需要林总这样的企业家大力支持。”


接下来就是安排入住了，大约花了半个小时，五女把房间就安置妥当了，一干北崇人一边热情地帮她们搬东西，一边暗自揣测：这五个美女跟区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太忠也没让他们有机会多猜，安顿好之后，直接从李红星手里拿走了大金龙的钥匙，又到北崇宾馆补充一点蔬菜肉蛋，将钥匙丢给廖大宝，“大巴开得了吧？”


“开没问题，”廖主任点点头，陈区长又看一眼白凤鸣，“去小赵乡看一下电厂的地块，凤鸣区长有没有兴趣跟着走一趟？”


“当然没问题了，”白凤鸣抬脚就上车了，林主席也跟着他上来，李红星本来也待上车，不成想年轻的区长扫他一眼，“老李你在政府里呆着值班……总不能一个人都不留。”


把那碍物儿撵走，廖主任驱动了大巴，陈区长才在车上简单介绍一下，不过他也只介绍了丁小宁和汤丽萍，丁总是京华房地产的老总，而汤总是有点闲钱，打算在北崇搞一搞投资。


对姜丽质和刘望男，他并没有介绍，不过也无需介绍，白区长和林主席心里也清楚，人和人来往都是讲圈子的，这俩也差不到哪儿去，区长不介绍，他们也就只能闷在心里。


倒是林主席有点为老不尊，居然开起了玩笑，“太忠啊，你这认识的美女也太多了一点，多少给其他男同胞们留点嘛。”


“我认识的投资商，也不止是美女，”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对了，林主席你不是要从白区长这儿接点活儿吗？”


“林主席介绍的人，我肯定是要买账的嘛，”白凤鸣听得笑了起来，“不过目前活儿不是很多，慢慢来吧。”


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在十点的时候，大家就来到了小赵乡电厂，这里离乡政府并不远，两公里多一点，是一片砂石居多的土地，面积有三百多亩。


白区长已经开始组织人，在这里平整土地了，边界有挖出的壕沟，不过现场只有两个茅草棚子，一个人都不见，他解释说，“除夕才停的工……初六开工，总是要过年的。”


平整出来的土地并没有多少，也就是两三亩地拔了拔草，其他就是齐腰深的灌木和蒿草，偶尔也有一些细小的乔木和枯死的苎麻。


陈区长和白区长就站在杂草中，你一言我一语，把电厂的规划解释一下，又指一指哪儿是锅炉、机组，哪儿又是晾水塔，办公楼的位置又在哪里——有意思的是，白凤鸣居然随身带着一幅缩小了的效果图。


就这么指指点点，大家很随意地聊着，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小赵乡的乡党委书记郑大龙赶来了，还带了四个人来，才一下车，他就嚷嚷了起来，“区长，您这得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啊……才献了血，大冷天就跑到这野地来了？”


“没事儿，今天你值班？”陈太忠隐约记得，郑大龙的家，不是小赵的。


“不是我值班，我从区里赶过来的，”郑书记笑着摇摇头，他是本来今天有安排，“听说区里的金龙大巴动了，打听了一下，知道您来小赵视察，我肯定要来的。”


“好不容易有辆好点的车，这也成了关注目标，”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大过年的，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随便带朋友来看一看。”


我也不想来啊，郑大龙心里暗叹，换了白凤鸣的话，我来不来还真无所谓了，但是你老人家和白区长一起来，还带着金龙大巴——我有胆子无视吗？


“这几位……都是您朋友？”郑书记扫一眼在场的美女们，却是没胆子细看。


“她们过年自驾游，我就带她们过来看看，”陈区长很随意地回答一句。


“她们是天南的煤炭企业，”白凤鸣在一边淡淡地发话，他可不想让这郑大龙胡思乱想，所以要做出补充，“电厂运行需要煤炭，区长这是未雨绸缪。”


“那是，陈区长一向高屋建瓴，非常具有战略眼光，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郑大龙笑着点头，他已经知道，这些女人开来的车有奔驰，还有卡迪拉克，绝对是富家女。


不过在亲眼目睹了诸女的美貌之后，郑书记心里禁不住暗暗地庆幸：幸亏我做通了小王的工作，要不然这个电厂……没准真的跟小赵无缘了。


接下来大家又说一阵关于乡里跟电厂的配合问题，然后就过了十一点，郑书记邀请大家去乡里坐一坐，说是已经开始准备饭菜了，不吃也是浪费。


“不去了，就在这里野餐，”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林莹带头表示支持，“好不容易出来玩一玩，肯定要野餐了，坐在屋里吃有什么意思？”


诸女纷纷表示附和，其他的那几位交换个眼神——这有钱人玩的就是不一样，咱们觉得坐进屋子里弄个包间是身份的象征，人家却是喜欢在野地里吃饭。


廖大宝第一个响应领导的号召，开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郑书记见状，也赶紧带着几个小赵乡的干部上前帮忙，有人支桌子有人搬烤箱，一通忙乱之后，终于将摊子折腾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做饭了，郑书记和廖大宝亲自上阵，炒了两个菜，诸女则是弄出个电炉，兴致勃勃地烤羊肉串、馒头片什么的。


林总的动手能力极强，也上前炒了两个菜，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学过的，倒是汤丽萍，随按贫寒出身，却是连个羊肉串都烤不好。


汤总的表现，看在林桓等人眼里，就认为这是富贵人家娇惯出来的，却想不到她虽然是娇惯出来的，但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


折腾到接近十二点，饭局开张了，陈区长跟诸女一桌，其他人又是一桌，郑书记憋了好久，终于借着点酒劲，悄悄地跟廖大宝嘀咕一句，“区长认识的投资商，都是美女啊。”


“区长认识的投资商里，太子党也不少，”廖大宝淡淡地回他一句，因为王媛媛的缘故，他跟郑书记也能说几句，但是他不会容忍别人对区长的诋毁……

第3497章 大号爆竹（上）


这顿野餐，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一干北崇人吃得是难受无比，北崇的冬天并不算太冷，今天的太阳很好，晒得人暖烘烘的，但是大家在桌子下面的双腿，却是直接感受着潮湿的地气，这种感觉真的不是很好。


但是那美女投资团队，却吃得兴高采烈，一边吃一边嬉笑打闹，总算是她们记得陈太忠的叮嘱，没有调笑陈区长，不过饶是如此，北崇人也看得眼花缭乱心生羡慕。


“年轻真好啊，”林主席禁不住长叹一声。


吃完饭就是一点钟，大家收拾起东西，金龙大巴扬长而去，郑大龙看着远去的大巴，感触颇深地摇摇头，“龙交龙，凤交凤，也只有陈区长……才能跟这种圈子打上交道。”


经过跟廖大宝的交谈，他也觉得，自己猜测这些美女跟区长的关系，真的是有点无聊，区长再有人缘儿，最多不过跟其中一两个女人有亲密关系，而这些女人之间，是非常熟悉的——陈老板总不能是这五个女人共同的情人。


郑书记并没有想到，他认为的不可能，才是事实的真相——没错，他已经把陈区长想得很厉害了，却是没想到，陈区长远比他所能想象到的，还要厉害得多。


同郑大龙相反的是，白凤鸣根本没有猜测这些女人跟区长关系的兴趣，上了大巴之后，他借着一点酒劲儿发问，“区长，汤总来投资，重点考虑什么项目？”


“汤总，白区长问你呢，”陈太忠也是从今天起，才管圆规腿同学叫汤总的，听到白区长的问题，他就禁不住生出点恶作剧的心思，“我也不知道你的投资计划。”


“投资什么，我也没考虑好呢，”汤丽萍听到这话，先是一阵慌乱，所幸的是，她当初敢自诩怀才不遇，多少也有点应变的能力，下一刻就镇定了起来，“就是手上有点闲钱……先考察一下吧，白区长你有什么推荐的项目吗？”


“这个我义不容辞，”白凤鸣听她这么说，身体登时就是一直，“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大致你能投资多少，我好帮你筛选项目。”


“我……”汤丽萍犹豫一下，她真的不想说自己有多少钱，可是思索一下，终究是自己当老板的执念占了上风，于是她脸色微微一红，吞吞吐吐地表示，“三四百万的话……我自己能做主。”


“汤总真的年少有为，”白凤鸣伸出个大拇指来，他这赞扬语出至诚，“你这身家在北崇，也能排前十，很了不起。”


“我是我们几个里最穷的，你别笑话我了，”汤丽萍苦笑一声，她之所以不想说出投资额，就是怕其他人笑话。


林莹和丁小宁，她是绝对比不过的，望男姐有网络公司，还有两个煤矿，她也比不过，至于说姜丽质，可能手上没多少钱，但小姜的父亲是海角省高管局的一把手，还有好几个副厅叔叔伯伯，在陈太忠的女人中人缘极好，若是有心在商界发展，自然也远胜于她。


“不会吧？”白凤鸣听得还真有点吃惊，那林总和丁总比你强是正常的，可是其他两个……他看一眼那二位，心里暗暗咋舌，这帮女人太生猛了吧？


不过再想一想投资电厂的凯瑟琳，他也就释然了，连身家上百亿的肯尼迪的侄女儿都搞得定，陈区长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那我帮你设计两个项目吧，”白区长也没马上提出建议，他脑子里的预案很多，但是面对这样的一帮女孩儿，他觉得冒昧地建议，有点不负责任——是对自己政治生命的不负责任，还是要先跟区长商量一下才好。


廖大宝虽然没有大巴驾照，但是驾驶技术一流，而且他中午滴酒未沾，平稳地驾驶了一阵之后，车上居然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林主席斜放下座椅，呼呼地睡着了。


其他人也有点困了，陈太忠见状，索性吩咐一句，“大宝，去前屯吧，正好看一看卷烟厂的施工情况。”


今天电厂的现场不甚好看，虽然野餐不错，但是他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卷烟厂那边的进度不错，他愿意展示一下。


于是金龙在进了区里之后，也没回区政府，直接斜插向前屯，等到了卷烟厂是两点十分，一车人有一半已经睡得迷迷糊糊了。


卷烟厂门口已经设了门卫，大年初三都有人值班，不过见到这辆大金龙，门卫问都不问，直接开门放车进来。


车停在院内，先是陈太忠和白凤鸣下车，然后是廖大宝和林莹，汤丽萍和丁小宁都有点犯困了，迷瞪一下，才打着哈欠下车，至于姜丽质和刘望男，两人搂在一起……睡得正香——诸女跟陈区长鏖战通宵，今天又起个大早，睡意连连是很正常的。


卷烟厂的进度还真的不慢，地上已经开始挖坑搞地基了，工地里不但有挖机和打夯机，还有砂石和钢筋——怪不得要派人看门。


说了几句之后，林莹对此兴趣不大，走到一边看竖在那里的规划图板，倒是汤丽萍兴致不小，缠着廖大宝问烤烟的加工工艺。


烟叶收获之后，并不是直接就能加工成香烟的，其中配方什么的环节不说，只说卷烟厂收购的，也是初级加工过的烟叶，没加工过的，厂子里还要进行处理，这有点划不来——初级加工，没有必要在厂子里完成。


这就像公家收玉米一样，他们不会连玉米带棒子一起收，收的就是玉米，这个把玉米从棒子上剥离下来，就是农户的事儿了——这是很简单的再加工。


搁给烟叶也是这样，收获下来的烟叶，都要经过烤制，才能卖得出去——就算不卖，老农民要抽水烟，用的烟丝同样也是烤制过的，自己剁碎了抽。


而烟叶的处理，并不一定要烤制，晾晒也可以，不过这样处理的烟叶，就是另一种类型了，俗称生烟丝，这里不做探讨，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大陆的大部分卷烟，是烤烟型的。


这就是说，除了大的卷烟厂愿意自制烟叶，农民们种出烟草来，多少要自己加工一下，而这个加工手段并不是很复杂，是大家熟知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北崇这里虽然落后，但是去各个乡镇转一趟，别的东西可能看不到，但是蒸烤烟叶的窑子，那绝对见得到。


汤丽萍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烟叶加工为烤烟，需要一道工序，她可以代为完善这道工序，当然，她想赚的并不仅仅是加工费，她要赚烟叶和烤烟之间的差价。


仅仅是加工费的话，她赚不了多少钱，而且就算她赚得再少，别人也不会领情——我们花钱找你加工，大家各赚各的。


可是她要收购烟叶，那就不同了，首先她要垫资收购，村民们把烟叶丢到她这里就算齐活了，而这烟叶加工的过程和成本，北崇人也都知道，这个东西蒙哄不了人——就算大规模加工能降低成本，也降低不到哪里去，她在收购环节上占不了多少便宜。


而同样的，销售环节她也占不了多少便宜，北崇卷烟厂收购烟叶的价格，也会是透明的——因为这个收购，是面对很多的散户，不透明不行。


所以她赚取的，就是销售价减去加工成本，再减去收购成本，这个差价要远大于加工费，但是同时，需要海量的资金周转——很多村民不是不会加工，实在是手上没钱。


欠上一屁股债，把烟叶加工成烤烟了，但是猛地发现，今年烤烟的行情不行，卖出去不赚钱，那真的是哭皇天都没泪了——总不能大家捂住不卖，都塞进自己的烟锅子吧？


汤丽萍对这个行业，了解得也不是很深，但是她知道自己有几个优势。


第一，她有钱，跟其他姐妹比或者算没钱，但是跟北崇人比，她就太有钱了，所以有能力对烟叶进行大规模的烤制。


第二，她的钱虽然不多，但有强力的后援，烤烟的收购价若是不合理的话，她可以囤积部分货物，等到价格合适的时候再卖出去——没错，她等得起，等不起的是北崇的村民。


第三，货物收购方太捣蛋的话，太忠哥能帮她出面，汤总并不想仗势欺人，但是谁想欺负她，那也是自讨苦吃——她不愿意使用非常规手段，但是谁想用非常规手段对付她，那就要做好吃不了兜着走的思想准备。


第四，真的还有第四，烟草收购是国家专营的，除了烟草种植户，一般人不敢惦记这个中间的加工行业，但是汤丽萍问过太忠哥了，知道自己可以做这一块。


这不是陈太忠以权谋私，实在是他跟涂阳卷烟厂的卢总也很熟惯，惹得火了，烤烟直接卖到涂阳了，倒不信阳州能把涂阳怎么了。


有了这四个优势，汤总觉得自己做这个中间环节，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廖大宝却是不太习惯她的厮缠，想到这女人可能是老板的禁脔，他越发地不敢造次，只能规规矩矩地表示，“这个烟草加工的工艺并不是很复杂，但是决定权在陈区长手上……汤总你需要公关的对象不是我。”

第3498章 大号爆竹（下）


大家站在这里聊一阵，没过多久，前屯的镇长唐亮很正常地出现了，镇党委书记苏卫红由于家在市区，不可能及时地赶到。


照例，唐镇长关心了一下陈区长的身体，然后他就请区长指示，目前我们应该加紧做一些什么工作，这个时候，汤丽萍就出声，表示说我想了解你们对烤烟加工的政策。


一听这话，唐亮就知道这个女孩儿惦记的是什么了，前屯也有不少烟草种植户，这个烟叶变为烤烟，就跟花生蜕皮成为花生豆一样，需要一道工序——这个工序里，肯定是存在利润的，但是那利润也没有多大。


不过令唐镇长挠头的是，他知道这里面利润不大，但对方却未必知道——很多城里的孩子真的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想到这买卖能做，却不知道，买卖做下来也是苦差事。


想归这么想，他却笑着点头，“汤总真是火眼金睛，这个环节我们确实没有注意到，如果您想在这个上面投资的话，镇里绝对会大力支持。”


“我还要考虑一下，”汤丽萍很认真地表示，她这是了解投资的可行性，然后才会测算投资收益比，这当然需要一个过程，她认为自己很谨慎。


陈太忠在不远处听到这话，却忍不住翻个白眼，小汤你这也真是太嫩了，别人都没注意到的环节，偏偏你注意到了——你以为这是在古玩市场捡漏？人家的意思是婉转告诉你，这里面油水不大。


不过这些话，他现在没必要说，回去也没必要提，等她决定了投资，他再做提醒也不迟，小汤的社会经验还是少了一点，需要这样的磨练。


大家又聊一阵，就到了三点钟，陈区长带着人离开，不成想才出厂门，只听得前面“嗵”的一声大响，连车窗都感觉被震得抖了一下。


大家顺着声音望去，却是前方五六十米处有人放炮，姜丽质被震得一捂耳朵，皱着眉头发话，“这是什么爆竹，居然这么响？”


“靠到路边，”陈区长沉声发话了，想到昨天在医院的见闻，他心里就挺腻歪的，过年放炮是应该的，但是这么大威力的炮，最好不要乱放，“我去说一说他。”


“陈区长，”这个时候，林莹发话了，她看着那男子拿出的爆竹，眉头微皱，“这好像不是爆竹，是火雷管。”


“雷管？”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这可是管制的爆炸物品，怎么能拿来当爆竹放呢？“林总你没有看错？”


“这东西我见得多了，认不错的，”林莹淡淡地回答，想她老爸就是开矿起家，“打小我就见过不少……你注意安全。”


“看着还真像是火雷管，”林桓总算是醒了，他揉揉眼睛看向前方，“不过岁数大了，隔这么远看不清。”


陈太忠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就走了下去，放爆竹的那汉子也没理他，又点燃一支爆竹，就抓在手上，等导火索燃得差不多了，才向路边的高空一扔，那爆竹凌空爆炸，啪地又是一声大响。


“你先等一等再放，这劲儿太大了，”陈区长背着双手走过来，笑眯眯地发话，“我说，你这么响的爆竹，在哪儿买的？”


“反正你买不到就是了，”那汉子也见到路边的大金龙了，他并不以为然，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见到对方走近，他又自顾自地点燃一支，这次扔向了跟来人相反的方向。


汉子年纪不大，大约二十八九岁，个头不高却很粗壮，很明显这是个我行我素的主儿，不将眼前的高大年轻人当回事，你说你的我放我的，只不过不往你那边丢就是了。


“你是谁家的？”唐镇长的小面包车也开了过来，他从上面走下来，皱着眉头厉声发问。


“你……唐镇长？”镇长这官在地方上，还是有点威慑力的，汉子也隐约认出了来人。


“这么大威力的爆竹，怎么能在马路边上随便放？”合着别说陈太忠，连唐亮也没看出，此人手里拿着的是火雷管。


“过年嘛，随便放几个炮，这就咋了？”汉子很不满意地嘀咕一句，将打火机往口袋里一揣，转身就要悻悻地离开。


“站住，”陈太忠厉喝一声，经过细细观察，他终于断定，此人手里拿着的确实是雷管，于是笑眯眯地发问，“你手上的雷管，哪儿来的？”


“雷管？”唐亮听得眼睛一眯，接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其实见过雷管，只不过一下没联系起来，“看起来还真是雷管。”


“哪里是雷管？就是爆竹，”汉子回答一句，想也不想转身撒腿就跑。


唐镇长犹豫一下，对方手里那个打火机是防风的，自己要追过去的话，人家丢个雷管过来，没准……要糟糕。


就这么犹豫一下，那汉子就跑出去了七八米，紧接着就见一阵旋风掠过，却是陈区长撒腿追了上去，“在我面前跑得了，以后我跟你的姓儿。”


唐镇长才待拔脚追人，又是一阵旋风掠过，却是廖大宝早从司机座上下来了，眼见对方要跑，他也撒腿追了过去。


那汉子终究是没有把雷管丢过来，跑出去二十多米之后，被陈区长一脚踹翻在地，然后双手被捉住，拧到了背后。


陈太忠一手捉住对方的两个腕子，另一只手则是拎着脖领子把对方薅了起来，“小廖，把他身上的雷管都搜了。”


令人郁闷的是，廖大宝搜了好一阵，此人的口袋，还真没有雷管了，倒是有两个二踢脚，不大的那种，还有一把小小的、折叠的水果刀。


“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搜我的身？”那汉子扭动着身子，不住地叫着，还用脚去踹身后的人，拼命地想脱身，然而很遗憾，身后的大手像铁钳一般，牢牢地攥着他两个腕子。


“雷管是管制的爆炸品，”这时候，林桓打着哈欠从远处走了过来，他没看清第一个爆竹，后面两个就看得清楚了，“小子，你麻烦大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汉子铁嘴钢牙地咬定，自己放的就是爆竹，反正他身上没有存货了，倒也不怕抵赖。


“不知道你跑什么？”陈太忠冷哼一声，扭头看一眼唐亮，“雷管这个东西太危险了……还是把派出所的人叫过来吧。”


“关键是要查出来，这小子是谁家的，”林主席在一边点点头，他是北崇的老资格了，不管混混还是干部，他没几个怕的，“查清楚雷管的来源。”


唐亮摸出手机，黑着脸给派出所打电话，陈区长好不容易来视察一番，自己这边居然有人拿着雷管当爆竹放，也实在太丢脸了。


就在这时，廖大宝的手机也响了，他接起电话来听两句，转头向陈太忠汇报，“区长，县医院的人说了，那个产妇已经脱离了危险。”


“太忠，你这根本就是……哪儿危险去哪儿，这可不像个一把手，”林主席听他这么汇报，又不满意地说陈区长一句，才点点头，“好，总算是救过来了。”


“这女人好福气，遇上咱们这么好的区长了，”白凤鸣也走了过来，闻言笑着附和。


那汉子本来正不住地挣动呢，听到这几句话之后，登时就不动了，过不多时，唐镇长打完了电话，“区长，派出所的马上就到。”


那汉子闻言，终于重重叹口气，“您是……陈区长？”


“没事，你可以狡辩，你踹我，我也不在乎，”陈太忠对自家的子民，愿意适当地容忍一下，“但是你这个雷管是怎么来的，必须说清楚了，别跟我说是爆竹，没意思。”


“陈区长，我作证，他扔的就是雷管，”一个中年女人从旁边的小巷子里走了出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两男一女，“这家伙坏透了，这大过年的，从早到晚往我家扔雷管。”


“他……往你家扔雷管？”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再想一想那汉子刚才的举动，还真可以这么说，此人站在一个下了卷闸门的门面房前，把雷管往天上扔，那就是冲着这门面房，或者门面房后面的院子去的。


不过想到这又涉及到了民事纠纷，他也是有点头大，不过此刻却不能回避，“他为什么往你家扔雷管？”


“他想强买我家的门面房，”女人咬牙切齿地回答，“这个门面房到期了，我家不租给他哥了，他就要强买强卖。”


“你放屁，”那汉子听得冷哼一声，“三百的房租，再续你要我哥出六百，翻着跟头涨，尼玛……见过黑心的，没见过你们这么黑心的。”


“废话，卷烟厂马上起来了，这门面房怎么可能不涨？”女人理直气壮地回答，“你不租自然有别人租……陈区长，他真的是想强买我家的房子。”

第3499章 重大案情（上）


要不说这民事纠纷，真的是说不清楚，两方你一言我一语，才把事情说出个眉目来。


扔雷管的汉子姓李，家里排行老五，他的堂哥李老二租着这里的房子，卖点副食土产日杂什么的，早晨还摆个早点摊子，到期想续租，结果房东王二根不肯原价租了。


这个很好理解，卷烟厂一旦投产，这里肯定要热闹，李老二也认这个涨价，不过涨得实在有点太多了，他就说便宜点吧，大家合作这么多年——卷烟厂开工，我也未必好干。


谈不拢，事情就容易弄大，尤其是李老二听说，王二根打算起二楼了，然后要搞饭店，他就觉得王老二欺人太甚——你要搞饭店，可以直接说嘛，尼玛，跟我要六百的月租，我真答应了六百的月租，你也不可能租给我啊。


要不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李老二觉得自己被人戏弄了，就坚决不肯罢休，跑到区建委告状，说王二根打算起二层，那是违章建筑。


区建委对这种事，一般来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乡镇上的违章建筑，那真是管不过来，而且北崇人的作风也彪悍，所以大家的态度就是，民不举官不究——若是真有苦主出头，说挡住采光了之类的，他们过问就比较理直气壮了。


得了李老二的举报，区建委还真的过问了，他们通知王二根，你不许变动房屋结构，否则别怪我们采取相应措施。


王二根答应得挺好，但是一扭头就放出话来，老子在镇上盖房子，关区里鸟事，那些眼红的家伙看着点，这二层我还非盖不可了。


王家这个反应，也真的可以理解，区里对下面乡镇的控制，真的弱了一点，你发了通知，下面不理会，等形成事实的时候，交点罚款再上下打点一下，也就那么回事了。


当然，在王家施工过程中，李家是可以使坏举报的，王家考虑到了这一点，于是他们纠集一帮人，找到李家恶人先告状，要李老二赔偿损失——尼玛，让你再随便举报我。


好死不死的是，李家老五当时在场，李老五以前就是个愣头愣脑的主儿，经常打架斗殴惹是生非，下手特狠，近两年不见踪影，据李家人说，老五是当兵去了。


以李老五的年纪，实在不可能去当兵，事实上，北崇人一听这个理由，就知道此人惹事了，目前是在跑路中。


总之，李老五是李家一个比较出名的主儿，王家人围过去的时候，他直接丢出两根雷管，亏得是王家人散得快，王家老爷子也被溅起的石子打伤了腿。


这问题就大条了，原本是生意上的纠纷，牵出雷管来，那就是要干大仗了，王家人赶紧找人说合——北崇人彪悍是不假，但也不是家家都敢玩命的。


王家开出的价码，是我们不计较你去政府点炮了，至于说继续让李家租房子，王家还真没这肚量——说白了这也是北崇人做事的作风，骨头断了连着筋，血可以流人不能丢。


你们李家真要租房子的话，还就是六百一个月，其他的免谈。


王家不松口，李老五更狠，说你那房子我看上了，三万块把房子卖我，要不然这事儿没完——临街三十平米的铺面，这个价格就算是在前屯，也真的低了一点。


王二根自然不肯答应，李老五就来他家门口丢雷管，还说惹得急了，老子大不了回部队，反正耗也耗死你。


王家遇到这种事儿也头疼，尤其这李老五是已经犯了事儿的，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人，所以他们就先默默地忍着，琢磨着熬过这个春节，再找一个什么炮头合适。


刚才他们也是听到外面吵吵了起来，隔着院墙又听两句，终于确定李老五被人找了麻烦，这才走出屋子来相见。


王二根的老婆说到这里的时候，派出所的人已经到了现场，不过她倒没跟警察告状——这是北崇人的习惯，而是指着对方发问，“三万块你就想买老娘的房子……卷烟厂一开工，老娘的房子，怎么还不值十万？”


“这是你自找的，你要是肯好好商量，不羞辱我二哥，我哪儿有兴致找乡亲的麻烦？”李老五却是理直气壮地回答，还真有点浑人的味道，“你做得初一，我做不得十五？”


要不说这清官确实难断家务事，此事里面，李家人做事肯定有点过，但是细说初衷，王家人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尤其上门挑事，还是王家人开的头。


这一碗水……不好端平！


不过陈区长就没想着端水的问题，他虽然是父母官，却也不会蛋疼到掺乎这种小事，“李老五，你们这些是非我不问，你老实交待……雷管哪儿来的？”


“陈区长你怎么能不问是非呢？”王二根着急了，他的嘴巴也不差，不过邻里邻居闹事，一般来说是婆娘出来好一点，男人出面的话，说不拢很容易直接开仗，“他明明是强买强卖，这是犯罪啊。”


别跟我玩这套，陈太忠心里冷冷一笑，一件不大的事儿，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固然是话赶话没好话，但是你王二根当初若是态度能好一点，细细解释一下，也不会是这种结果。


事实上，他非常怀疑，王家是铁下心思要收回房子了，为了不让李老二有侥幸心思，所以强硬了一些，导致对方觉得没面子，所以才强力反弹。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未必是事实，而且他也不会武断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万一不是的话，王家就会觉得自己处事有失公允，于是他哼一声，“想让我关注也可以，等你们的矛盾激烈到一定程度再说吧……这面前不是就站着唐镇长呢？”


他不想就此事再多费口舌，转头看向李老五，“看来你不想说雷管的来路，那老唐，就交给镇上的派出所了。”


“陈区长……我说，”李老五听到这话，忙不迭地开口，然后他又犹豫一下发问，“我要是交待了雷管的来历……算不算立功？”


“立功？”陈太忠和唐亮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想到了，这立功二字，很能说明问题——李老五的上家，手里的雷管来路也不正。


唐镇长马上就发问了，“派出所能不能处理得了？”


李老五却是不肯回答，只是看着陈区长，陈太忠沉吟一下，终于表态，“这要看情况了，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他这个话说得含含糊糊的，非常没有担当，更像是套话，但是这个套话也是看什么人说，陈区长在北崇的名头，逐渐地闯开了，别的干部这么说，就是套话，可陈区长这么说，反倒证明他不是轻易许诺之辈。


李老五最近很少回北崇，也不认识陈区长，可是他也听说了新区长的一些传闻，他就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诚意，所以很直接地回答，“我不是从咱们区拿的雷管。”


“那这个事情，我就不好管了，”唐亮一听是这种性质，就当即表态，他笑眯眯地看一眼年轻的区长，“陈区长，这就拜托你了。”


“你们俩，”陈太忠一指赶来的派出所警员，又指一指王二根四人，“先把他们控制起来……这个事情事关重大，不能走漏消息。”


“陈区长你怎么能这样？”王二根的老婆登时就叫了起来，“这大过年的，你还让不让我们过年了？”


“区长都说了，这个事情事关重大！”唐亮冷哼一声，浓浓的官威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也是为你们排除后患，别那么不识趣啊。”


李老五堵着你家扔雷管，也没见你就觉得不能过年了，陈太忠看她一眼，也懒得多说，顺便就松开了手，“上车，你给我老实点啊，要不我让你后半辈子在后悔中度过。”


李老五虽然是浑人，这个时候也不敢作怪，乖乖地上了金龙大巴，待车离开前屯之后，他才轻声嘀咕一句，“陈区长，两年前我曾经在朝田捅伤过一个人。”


这就是你“当兵”的原因吧？陈太忠缓缓点头，“然后呢？”


然后……也真没什么然后的，两帮年轻人在夜市上喝酒，因为小事打起来了，双方都受了点伤，李老五捅伤一个人，拔腿走人了。


双方也都有点背景，李老五的朋友是跟着省建的一个关系户混的，而对方则是朝田市财政局一个副局长的儿子，小孩儿才十七八，正是不含糊的年纪。


这是打架斗殴的性质，两边都有点办法，事情就一直拖着，到后来双方终于还是调解了，该花钱的花钱，该治疗的治疗，不过局长的公子发话了——没到案的那些人，你们都等着，这件事儿没完。


但是那么多混混惹出事情来，第一选择就是跑路，这并不仅仅是简单地逃避刑罚，而是说很多时候，事情最终会不了了之。


具体体现在此事上，就是那财政局副局长年前惹人了，被双规了，虽然最终只是个改非，可局长的儿子真的不敢再为什么小事计较了，否则没准又要惹出泼天的祸事。

第3500章 重大案情（下）


李老五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分寸，但是他朋友的老板说了，他可以回来了，所以他就回来了，可恨的是那王二根把他的底子兜了出来，他自然就要了解一下自己能否算立功。


“捅的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陈太忠不会轻易表态，拿刀捅人真的是很恶劣的行为，相较而言，拿砍刀砍人并不算多大事，尤其是冲着脑门砍的，那都是会下手的。


人的头盖骨是非常坚硬的，除非下狠手砍，一般来说轻飘飘一刀砍到头上，都不会出什么事儿，而且敢冲着脑袋砍，别人一看就要头皮发麻——哎呀，这个人太狠了。


相较而言，往别人脸上划两刀，那是毁容了，相对还更严重一点。


拿刀子扎人就不一样了，一刀捅进去没个分寸，伤着什么脏器，抑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了，这都是麻烦，比砍人两刀麻烦多了。


但是这世事无绝对，真要会下手的，一刀捅进去，伤不着肝脾肾，只捅到肠子之类的，那也不算多大事儿，不过掌握这种技巧的人，真的就不多了。


这些话就扯得远了，不过就是前面说的，拿刀扎人也未必有事，尤其是这李老五有点二愣子劲儿，对着肚子中间正正一刀扎过去——还真没伤到什么要害部位。


“他就做了个手术，现在没事了，”李老五老老实实地回答，“该赔的钱也都赔了，您可以去了解……我就是想把这旧账抹了。”


“我当然要了解，”陈太忠冷哼一声，对方既然说得言之凿凿，大约也不是假话，不过他并不能明确作出承诺，“如果事实属实……起码我在北崇的时间里，别人想动你，得经过我允许才行。”


“那就太谢谢陈区长了，”李老五拱手表示谢意，陈区长这个回答，并不是大包大揽一劳永逸的，但是对他来说足够了，在他的朴素认知里，世间事都是存在时效性的——出去躲两年，他就能大摇大摆地回家了，区长再罩几年，天大的事儿也就都过去了。


来到区政府的时候，北崇分局的人已经到了，陈太忠本待让他们带走人了解情况，不过李老五犹豫着表示，他想在政府里交待这些事。


“那就在这儿说吧，”陈区长也清楚，这李老五欺负普通人没什么压力，却是担心自己直接将人交出去，他虽然很看不起这种欺软怕硬的心态，不过他既然伸手了，却也不想让辖下的子民认为自己言而无信，“我也听一听。”


“我的雷管是从文峰区拿的，”李老五开始交代，“那里有几个人，自制雷管……”


他能交待的实在不多，在“当兵”的这段时间里，他在南方待了小半年，后来认识了一个广北的老板，那老板挺欣赏他的愣头愣脑，他就跟着来到老板的石矿上帮忙，后来就知道矿上用的雷管，很多都是来自阳州。


这次他回家，正好那雷管供应商从矿上催讨了点钱，他还帮着看护一下货款，所以回来之后，他在人家的小院里，随便拿了两盒雷管，带回家来。


李老五此人看似直肠子，但脑瓜还是够用的，他盘算一下，自己知道这个自制雷管的地方，这算是知情不报，把两盒雷管带回家，也是个小罪名，不过他没有参与大宗雷管的购买和销售——总而言之，此事跟他的关系不大。


既然关系不大，他就要积极争取脱身，反正当街燃放雷管被逮住了，他要是不交待出个一二三来，自己都要掉进去。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交待，“咱们西王庄乡这些石场，也有人从那里买雷管。”


陈太忠默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分局的警察看一眼陈区长，才问一句，“你家里还有多少雷管？”


“还有六根，”李老五有点迷糊，为什么警察会关注这些小事，“我总共只拿了二十根。”


“放在什么地方？”警察继续问这些小事。


陈太忠却是知道，他们是等自己的指示呢，所以他及时出声，“分局去西王庄那里也了解一下情况，注意保密……案情一旦确定，马上实施抓捕。”


“需要跟市局通报一声吗？”警察发问了，这个问题挺敏感的，北崇分局跟市局不搭调，这是人所共知的，而文峰分局更是在前不久北崇和花城的冲突中，公开偏袒花城。


“没必要，案情重大，”陈太忠果断地摇摇头，“给你们点时间调查落实情况，今天晚上就实施抓捕，这个李武雄……你们先带走。”


“陈区长，你……”李老五听到这话之后，真的是目瞪口呆。


“我什么我？你不是谎报的话，没必要担心，”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以陈某人的傲气，自然不屑出尔反尔，不过他心里有种感觉，这个案子要破，那些西王庄乡的人，怕是起不了什么决定性的作用，还是要着落在此人身上。


分局的人把李老五带走了，廖大宝又进来汇报，说民政局陶局长请示，陈区长能否在当班期间，视察一下福利院。


“我这就是忙不完的事儿，”陈太忠的心里，是真真正正地腻歪了，忙到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再去福利院，怕是晚饭都要在那里吃了——他下乡镇可以拒绝接待宴，但是去福利院是刷声望，不亲自品尝一下福利院的伙食，声望刷得就不够彻底。


“你代表我去一趟吧，”陈区长终于做出了决定，“多看多问，当好我的眼睛和耳朵，然后就可以回了……今天本来也不是你值班。”


“那……好吧，”廖大宝犹豫一下答应了，心里却是雀跃不已，跟了领导这么久，总算有替领导过问事情的机会了，对于一个秘书来说，这是获得领导认可的标志。


陈区长接下来，就是去看望苏醒过来的产妇，令他欣慰的是——这产妇跟他从火中救出的女人类似，相貌也非常拿不出手，倒是省去了别人的嚼谷。


女人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但是见到区长过来，她还是要勉力挪动一下身子，旁边的护士连忙阻止她，“安静，你现在不能激动。”


“嗯，你静养就行了，”陈太忠将手里拎着的两盒保健品放到一边，微笑着点点头，“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医院提。”


“本来是该我去看您的，怎么能让您来看我呢？”女人的眼泪，一下就涌出了眼眶，“这可让我怎么报答您？”


“尽快地养好身体，更好地回报社会，这就是你最大的报答了，”陈区长微微着摇头。


“要不……我让孩子跟您的姓？”看得出来，产妇真的太感激区长了。


“没必要，”陈区长嘴角抽动一下，转身向外走去，同时不忘侧头看一眼旁边的摄像机，“那个啥……这段掐了，不许播。”


慰问完产妇，这就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来到林莹等人住的独院，跟诸女聊天，不过令他扫兴的是，徐瑞麟和马媛媛也都在场。


徐区长也知道陈区长输血，但是他在电话里问候一句之后，就表示说两个女儿都在发烧，上吐下泻，实在抽不开身。


“孩子好点了？”陈太忠进来的时候，听到徐瑞麟正在跟众女介绍北崇的情况，于是点点头打个招呼。


“没事了，小孩嘛，都比较娇气，”徐区长笑着回答，“倒是区长你得注意身体。”


聊了一会儿之后，马媛媛就请示领导，说饭菜送到这里吧，去宾馆的话闲杂人等太多，闹哄哄的也没啥意思。


陈太忠自然不会介意，饭菜上来之后，徐区长说要回家，马总也很识趣地告辞了，就留下一个服务员，站在楼下等着领导招呼。


吃到接近七点的时候，陈区长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把饭菜撤走了，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北崇分局的警察，说经过调查，西王庄乡的人也确定，在文峰区存在着一个私自制售雷管的作坊。


令警察吃惊的是，知道这个作坊的人还不少，“连饭店老板都知道，雷管分水货和行货，据我们初步分析，这个案情比较严重。”


“这还真是有恃无恐了，”陈太忠听到这么说，真的忍不住生出亲自带队的冲动，可是看一看周遭围着的诸女，心中生出浓浓的不舍，“嗯，等我消息。”


“又要出去了？”林莹撇一撇嘴发话了，下午的事情她们也都看在了眼里，知道这性质恶劣，可是想一想，她们在北崇也呆不了几天，自然是难免悻悻之情。


“我看一看能不能安排别人，”陈太忠拿着手机拨弄，不多时找到了区政法委书记祁泰山的电话，“祁书记你好……嗯嗯，你也过年好，现在有一个重大案情，跟你沟通一下……”

第3501章 爆炸的桃子（上）


祁泰山可是没想到，陈区长等闲不打电话，一打电话就是为这种事儿，他的心里真是腻歪无比，大过年的，也不知道消停一点。


不过既然摊上这件事了，再抱怨也没用了，职责所在，他想避也避不过去，“真是骇人听闻，陈区长你的意思是？”


“我目前在接待投资商，抽不出身，想请政法委督办一下此事，”陈太忠话说得客气，却是有点不容推辞的味道，“祁书记是否方便？”


“我正在阳州陪朋友吃饭，”祁泰山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这个年轻的区长有非常跋扈也非常难缠，花城市的政法委书记都被他顶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对他来说，政法委督办这么一个案子，成功的话也是功劳一件，案子性质足够恶劣，而案发地又不是北崇，真的是只有功劳没有责任。


至于说文峰分局的反应，他还真的没有放在心上，我北崇政法委，需要在意你一个警察分局吗？他果断地表示，“让负责的警察直接联系我好了。”


不过很快地，陈太忠就发现，有些事情除了他亲自插手，还真的办不好，就在九点钟的时候，祁泰山将电话打了过来，“陈区长，我们已经来到了嫌疑人所在的院子，大致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雷管。”


陈区长正在跟众女嬉戏，刚才饭菜撤下去之后，他瞒着众女，做个分身下去，撵走了服务员，分身也回区长的房间睡觉了，真身却是留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感觉出异样。


接电话的时候，他正要召开无遮大会，闻言就是一愣，怎么会这样？“房间细细检查过了吗？有没有地窖什么的？”


现在要检查的，不是地窖啊，祁泰山真的有点哭笑不得，“还没有做进一步搜查，不过房东已经赶来了，要我们出示搜查证。”


原来他们赶到这个小院的时候，敲门院子里没人开门，倒是有狗叫，有个警员身手非常好，地面助跑两步，直接就蹬着墙上去了，墙头虽然竖着碎玻璃片，但是他一把就拽住了院里的梧桐树枝，双手一用力，偌大的一根梧桐树枝折了，他的人却是落到了院子里。


院里的狗见他如此凶猛，吓得缩在墙角，只是没命地狂吠，他也不在意，将院门打开，将外面的同事放进来，大家一番搜索，遗憾的是六分地大小的院子，一共十二间平房，搜了七间没锁的，什么都没发现，剩下五间锁着的，隔着窗户看进去，也看不到什么异常。


这时候警察就要李老五来指认了，可是李老五对此也不是很知情，只是说肯定是这个院子，至于雷管在哪里藏着——他指着一个没内容的房间：我的雷管当时是从这里拿的。


警察们正在商量着要不要破开其他房门，不成想房东来了，合着院子角落里的狗越叫越凄凉，惊动了其他的狗，这狗叫声连成一片，终于惊动了房东。


你们来得正好！北崇警方一亮身份，说是你们的房客有重大的违法犯罪嫌疑，麻烦你们配合一下，把房间打开，我们要搜查。


不成想房东那老夫妻俩根本不吃这一套，搜查可以，麻烦拿出搜查证来——我们这么一大套房子，租出去也不容易。


这个要求真的噎得祁泰山肝儿疼，他是政法委书记，想开什么样的搜查证不行？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现在是春节，大家都在放假。


他有心不讲证据乱来，可是总觉得这里发生了什么变化，而且这毕竟是文峰不是北崇，于是他一边让人盘问租房者的来历，一边打电话给陈太忠。


“先讲理，讲不通道理的话，破开门查，”陈区长果断地下令，“查不到都不怕，出什么事儿……我担着。”


你随便说句话，肯定轻巧的嘛，祁书记做事还是有章法的，“要不先在院子和房间里搜集一些粉末和碎屑，做化验？”


“那就先收集吧，”陈太忠在不暴走的情况下，还是愿意听从劝告的，专业的事情还是由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好一点，“不过收集的时候小心一点，切忌明火。”


接下来他就过自己的性福生活去了，却不知祁书记在文峰又遇到麻烦了，当地派出所接到举报说，有人冒充警察擅闯民宅，少不得要过来看一看。


看过之后，派出所倒是能确定，来的确实是同行，不过文峰警方和北崇警方的梁子已经结下了，他们就要了解北崇人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北崇人自然不肯告诉他们，可是他们越不说，文峰人就越好奇，想进去看看吧，却是被北崇人拦住了——都是干警察的，不知道保护现场是怎么回事吗？


老子还真要进去看一看，文峰警察恼了，结果北崇警察直接把枪拽出来了——有种的你再走一步试一试？


老子就再走一步了，文峰人也不是吓大的，就再往上走一步，倒不信你还敢冲着我这警察开枪——当然，他也就只往前再走一步，走一步是试探，走两步就是挑衅了，很容易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不成想他这一步才踏下去，北崇人毫不犹豫地搂火，虽然是朝天鸣枪，却也是明明白白的警告：老子是认真的。


总算是眼下过节，鞭炮声此起彼伏，这声枪响也没引起太大的关注，否则会更麻烦些。


“好，你们等着，北崇人来文峰撒野，还牛逼哄哄地开枪，”文峰的警察见势不妙，赶紧后退两步，打电话向分局求援。


“那些门都踹开，区里做主了，”祁泰山见状也火了，心说有陈太忠这碗酒垫底，我怕个鸟毛，现在都十点了，这大过年的……也真是扫兴了，想到陈区长的叮嘱，他也要强调一句，“动作轻一点，别弄出火星子什么的。”


他有火气，北崇分局的警察也有火气，谁不知道这是过年呢？出个警还让人这么刁难，也真是扫兴了，于是大家干脆利索地弄开了那几个门，不过遗憾的是，门里还真没什么碍眼的，不多的家具家电，日常的起居和生活用品，地面打扫得也干干净净。


这可是有点被动，祁泰山有点头疼，但是同时他也看出来了，这个租户没准还真是有点问题，打扫卫生打扫得太彻底了，要说你们这是过节走之前，最后一次打扫卫生，一定要认真打扫，那么……为什么连窗户都不知道擦一下呢？


窗户……对了！祁书记猛地反应了过来，于是又吩咐一句，“窗玻璃和窗棂上的尘土，也取一点样。”


说着话，文峰分局就又来了两个警察，不过值班的局长没来——想必也是知道，北崇这边政法委书记都出动了，局长来也是白搭。


既然来的是小警察，也就不能对现场的事情指手画脚，事实上，他们只是想知道，北崇人大举出动是为了什么，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才肯罢休。


祁书记等了半天，最终才等到这么两个小鸟蛋，也煞是失望，意识到文峰不敢出大牌，他转身就走了，“我就住在阳州宾馆，随时联系……你们尽快将那两个租户缉拿归案。”


结果在第二天早晨出来了，租住这个小院的常致远被北崇警方在家中擒获，而他的姐夫兼老板、地北省人凌丰在昨晚八点左右从家中离开，再没有回来，打手机也没有信号。


而对院子里粉尘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其中有超出标准若干倍的——反正就是那是啥了，不是很和谐的物质。


这一晚上折腾，市局那边也收到了消息，有意思的是房东的侄儿，在交警支队干副支队长，一大早七点钟就给祁泰山打电话，说我三叔三婶不是抗拒检查，他们只是维护自己的房产，祁书记你没搜查证，跟我打个招呼，想怎么查都可以——他们真的不是想包庇犯罪。


祁书记哪里会在意他这小屁蛋子？他现在纠结的是，先前的消息都是真的，但是我来查的时候，就晚了一步——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要说可能走漏风声的环节，真的是太多了，这个雷管首先是在前屯被发现的，前屯那里就不少人知道，其次又被带到了区政府，再次还去西王庄乡落实了，最后就是北崇分局来调查之前的俩小时，通知了他祁某人。


说白了，这种跨区的大案子，一个分局来查，还想先落实情况再下手——可调查的区域跟该分局又不对眼，这真的有太多的先天不足了，就算再强调保密，走漏风声也在所难免。


祁泰山很明白这个情况，但是现在不是他说明白不明白的时候，关键是他先得把自己摘出去——这个泄密，跟我祁某人无关。


所以他向陈区长打个电话，说是这一晚上，我们就是这些收获——咱们找的突破口没错，但是现在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嗯，消息封锁得不是很好。


陈区长正在跟自己的女人们晨练，听到电话铃响，说不得努力挺得几挺，直待子弹出膛之后，才抓起电话。


年轻的区长听到这个消息，感觉身下的圆规腿兀自扭动着身躯，双腿紧箍着他的腰肢，有点不够尽兴的意思，他禁不住大怒，“临时转移危险品，这性质不但恶劣而且可怕，是对人民生命财产的不负责任……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3502章 爆炸的桃子（下）


北崇分局想查个水落石出，但是此事已经惊动了文峰分局和市局，半个小时后，市警察局值班的任副局长来跟祁泰山碰面，“祁书记，这个案子，市局的主要领导高度关注，考虑到案件的复杂性，我们希望能交由市局来办理。”


“这个……区政府主要领导也很关注，”祁泰山扛个分局局长不成问题，但是面对市局副局长，就不太好很简单粗暴了，所以他直接拽出了陈太忠这挡箭牌。


他很明白地表示，“事情起源在北崇，区领导指示要一查到底”——麻烦你搞一搞清楚，我们查案是理法上占先了。


“你要是逼得我们省厅汇报，那就没意思了，”任局长冷冷地发话，要用省厅来压人。


“那你们就向省厅汇报嘛，”祁泰山哪里肯吃这一套？心说有区政府顶着，你省警察厅给我施加压力也不怕，他反倒是要耻笑对方，“你们愿意自曝其丑，我们也拦不住不是？”


说白了这是北崇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是市局的人还真没办法反驳，听说过捂盖子的，没听说主动往上捅的，于是任局长退而求其次，“这样，信息共享，两家协同破案，这总可以吧？市局在阳州的各种能力，可是远超北崇。”


“那……我得向区里请示一下，”祁书记也有点心动，这个案子有往持久战方向发展的趋势，不接受阳州市局的插手，北崇分局怕是啃不动了。


所以他又打电话给陈区长，将双方交涉经过说一遍之后，他强调一点，“我是考虑到嫌犯如果把危险品藏在花城等地方，咱们跟当地人打交道会有点麻烦，心里也拿不准……到底该不该跟市局配合。”


如果说北崇警方和文峰警方不对盘的话，时下的北崇人和花城人就算得上死敌了，陈太忠也清楚这一点，“那你看着处理就行了，尽快撬开那个常什么的嘴。”


“姓常的也藏不住，昨天抓人的时候，他家报警了，”祁泰山苦笑着回答，“市局已经知道我们抓住这个人了，要求共同审理。”


“那祁书记你看着处理，”陈区长并不在细节上指示，这是他的工作习惯，不过他要强调一点，“可这个人是北崇抓的，是泰山书记你亲手安排的，就算将来移交市局，也得让他们签字，认可咱们的成绩。”


这肯定没问题了，祁泰山挂了电话之后，想一想这北崇分局下一步的行动，也是没什么章法，于是就将工作重点放到了审问常致远身上。


陈区长将工作交给祁泰山之后，人就比较清闲了，吃过早饭后，他带着众女在北崇区里转一转，心说哥们儿总算能领着自己的女人，大模大样地逛街了。


大年初四，街上的人也不是很多，但是见到他们这一行人，旁人总要驻足观看一番——这种气质和穿着的美女，出现一个就值得大家侧目了，更说出现这么一群了。


看完美女们，不少人就要再看一看，那个幸运的男人到底是谁，这一看不要紧，有相当的人认出了那戴运动帽的男人，“陈区长？”


年轻的区长含笑向大家点头，也不多做解释，而是继续向身边的女人们解说，街道两边都是些什么的建筑，又是些什么性质的。


看到区长不理会自己，有人就跟上了他们这一行，要不说这北崇的闲汉就是多，初四都有人跟着看热闹，而且不多时，居然跟了有十几个人。


这个时候，龅牙猥琐狗腿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李主任今天没在家，专心陪着陈区长，他呵斥那些人，“你们跟着干什么？陈区长在接待投资商，你们有点素质行不行？”


“他们愿意跟着就跟着嘛，”陈太忠很不满意地看一眼李红星，心说你这家伙也配谈素质？“正好让投资商们感受一下北崇人民的热情。”


总之，陈区长带着一帮美女在街上转来转去，登时又成了当天上午的北崇一景，有个饭店老板甚至表示说，我那饭店虽然是歇业了，但是只要您几位去，我立马开门，钱什么的，那提都不用提。


“我还差你这顿？”陈太忠笑着摇摇头。


“关键是我的一个心意，您又是从火里救人，又是自己献血，我就代表老百姓们表示个感激，”老板情绪很激动地解释，然后他又看一眼众女，“北崇有陈区长这样的好领导，你们想投资什么，放心大胆地投吧，陈区长不会让你们失望。”


众女闻言笑一笑，也没人去回答——陈太忠是什么人，我们不比你们了解？


这闹哄哄的，不知不觉就十一点多了，小小的北崇也转了个差不多，陈区长带着诸女往北崇宾馆走，进去之后点了菜，他又想起了文峰的雷管案，于是又给祁书记打个电话，问一下进展。


“进展很不顺利，”祁泰山在电话那边哼一声，“那个常致远拒不交待，说雷管生意早就不做了，还说他们这么做，也是为政府分忧解难。”


“分忧解难……用雷管这爆炸品？”陈太忠听得真是奇怪了。


“主要是这个雷管，是政府管控物资，”祁书记向他解释一番。


同其他的物资一样，只要是纳入政府统一管理的，价格都不会太便宜了，雷管和炸药也是如此，而且这个东西危险性极大，购买的时候不但要过各种手续，数量也不可能太多。


而私人制造的雷管，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不但便宜还没手续，想买多少买多少，对于需求方来说，真的是非常划算和便利。


同时，祁泰山也指出，西王庄乡的人也反应了，雷管的供应不足，直接会影响到采石场的产量——事实上按道理来说，通过控制雷管的销售，可以控制西王庄乡的石子产量，以免造成恶性竞争。


但是那里根本就是大大小小的私人采石场，谁会答应控制产量？控制别家的产量他们赞同，可控制自己家的……哪儿凉快去哪儿吧。


而土制雷管能有效地解决这个问题，也正是因为如此，西王庄乡的不少人都知道，文峰有便宜雷管卖，却是没人举报。


“不要听他这个歪理，尽快打开口子，”陈太忠指示一句之后，挂了电话，不过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平复——利之所在，真的是让人甘冒断头的危险。


国家控制雷管的销售错了吗？肯定没错的，这东西就不该泛滥，必须受到管制，那么，西王庄乡等地的人买土制雷管错了吗？也不能完全说错，毕竟这年头是市场经济了，政府指定人家生产多少石子，人家就生产多少，那岂不是又成了计划经济？


而这都没错的两者，为什么会催生出土制雷管这个明显违法、甚至可以说是犯罪的行业？陈区长略略思索一下，觉得自己似乎操错了心，于是摇摇头不再琢磨。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土制雷管的行业，是受到不少人有意无意庇护的，陈太忠想到此处，觉得让市警察局插手，似乎也是个明智的选择。


“违法的事情，是不该做的，”刘望男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就来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给在座的李红星听的——众女要投资，肯定也要涉及类似的话题。


“嗯嗯，吃饭吧，”陈太忠点点头，收回心思，不成想没夹了几口菜，祁泰山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陈区长……出事了。”


“什么事？”陈区长听他语气严肃，心里登时就是一沉。


“经市局的调查，发现了藏匿雷管的地方，”祁书记叹口气，“在云中县毗邻文峰区的地段，市局警察前去抓捕，结果引发爆炸，警察一死三伤，伤者包括市局任副局长。”


“咱北崇警方受到了多大损失？”陈太忠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尼玛……这就叫协作破案？还不如咱北崇单独行动呢，祁泰山你搞的什么飞机？


“是市局单独的行动，”祁书记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沉痛中夹杂着点说不出的味道，“咱分局的警察，倒是没受到影响。”


“哈，”陈太忠怪哼一声，这个答案委实出乎他的意料，他甚至想笑一下，市局的摘桃子不说，还想吃独食，这下爽了吧？


不过想一想，那些警察的伤亡，也是因为同违法犯罪行为做斗争，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幸灾乐祸，只能清一清嗓子，“祁书记，既然是市局的事情……咱们表示一下关心和哀悼，就可以了吧？”


陈太忠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市警察局局长邵正武狠狠地将手机摔到地上，“混蛋！”

第3503章 系统内斗（上）


邵正武可是真没想到，大过年的，市局居然出了如此惊天的大事。


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家里招待客人，猛地听到这个噩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雷管爆炸，一死三伤……难道是犯罪分子主动引爆的？”


不怪他有这个问题，像查类似易燃易爆品仓库的时候，警方都非常强调安全性，一般来说是穿了防护服，站在外面喊话，尤其这次查的是雷管，爆炸的威力更是惊人。


通常来说，对方只要不是极端的反党反社会分子，就会乖乖地出来，遇到那比较强硬的，或者会有侥幸心理，跟警方对峙一阵——一旦发生这种情况，警方可以调狙击手过来。


所以说类似的行动虽然危险，但只要有足够的重视，准备工作做得充分，基本上不会出什么问题，而这次行动居然能导致一死三伤，那只有一种可能，他们遇到了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以出来接受检查为幌子，直接引爆了雷管。


“是不是主动引爆，目前还不好判断，”打电话汇报情况的，是刑警支队的一个普通干警，“我们来到院子门口，大家才下车，还没来得及喊话，院子里就发生了大爆炸……”


市局在阳州市区的影响力，比北崇分局强出不止一条街，通过对左邻右舍的走访，再加上市区警察的人脉，不多时就了解到，这个非法制造雷管的作坊，在云中县境内，还有一个窝点——那里才是大规模生产的地方，相较而言，文峰这里更偏向于销售。


甚至有人知道，凌丰凌老板做事很小心，每到春节临近，都要把文峰的货清空，卖不了的也要拉走，文峰毕竟是闹市区，也是市政府所在地，烟花爆竹燃放的密度很高，一旦有个火星子，就容易出现意外。


面对这空空荡荡的院子，祁泰山是胡思乱想，什么人泄密了，而市局的人没用多长时间就搞清楚了——这固然跟凌丰等人不注意保密有关，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市里调查情况，北崇分局拍马也赶不上市局。


市局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想也不想直奔云中而去，抢功就是这样，别说通知北崇分局，他们还唯恐北崇人知道以后跟上来，就将车开得飞快，手机也都关机——祁泰山你们慢慢盘问常致远吧，我们去端仓库。


他们的消息得来得很容易，而姓常的又在北崇人手里，所以真的是争分夺秒，生怕被人分润了功劳，时间就是生命啊。


由于时间紧迫，市局的人没有带防护器具；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在进入云中的时候，才通知了云中分局——天下警察是一家，云中的警察里，说不准谁就跟北崇人关系好呢。


后来调查的事实证明，没有提前通知云中分局，是这一起惨剧最直接、最根本的原因。


很多人都能证明，凌丰虽然胆子极大，什么钱都敢赚，但是此人也是极度贪生怕死的，如果有人提前打招呼，说你这个据点被警方发现了，临时转移也来不及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老实配合一下——那他绝对会配合的，这又不是死罪。


但糟糕的是，市局进了云中县才打的这个电话，云中分局根本没来得及做什么工作，车就开到了院子门口。


而尤其糟糕的是，市局的人虽然知道，这里可能堆放了雷管，是很危险的，但是大家也没想到对方会负隅顽抗，心说咱们先威慑对方一下吧——于是他们就一路拉着警笛过来。


不成想到了门口才一下车，院子里就产生了大爆炸，一个警察被一截飞来的钢筋穿颅而过，当场就死了，又有一个警察被玻璃片割断了大腿动脉，任局长和另一个警察伤势不算太重，一点皮肉伤和冲击波的震荡而已。


若干天以后，技术人员还原了现场，才得出了结论，起爆中心应该是在院子中央靠近卡车的位置——当时卡车上装载了不少雷管，院子的库房里还有一些。


换句话说就是，云中这边已经知道，这储藏的地点也不安全了，打算将雷管搬到车上转移走，不成想这时候门外响起了警笛声，然后不知道怎么搞的，雷管突然就爆炸了——在现场，警察甚至发现了不止一个烟蒂，由此可见这些人安全意识的薄弱程度了。


事实上，现场当时死了不止一个人，除了警察之外，院子里的三个人当场就被炸死了，也就是说，这是一起四死三伤的特大事故。


其实伤的也不止三个人，院子四周的民居统统被波及，有四五栋房子被震得墙体开裂，甚至两里地之外的民房，窗玻璃都统统被炸裂，爆炸的威力由此可见一斑，受了轻伤的民众数不胜数——连鸡和狗都死了四十多只，有震得内出血死的，更多是吓死的。


邵正武是老警察了，一听这详细过程，登时就恼了，他就算用屁股想，也判断出了太多的失误，防护措施不过关、没有及时联系当地警方、上门的时候离院子太近、戒备心不够……这还是市局的警察吗？简直是一帮少先队员嘛。


小刑警也知道领导为啥发火，这些错误说严重，确实是很严重，不过如果没出什么事儿，倒也不算什么，只是眼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可以说是致命性的错误了——没错，是一系列致命性的错误，铸就了如此大错。


可是他还要分辨一下，“主要是北崇发起的这个案子，目前跟咱市局协作破案，任局长想抢在他们前面，不给他们无事生非的机会”——北崇分局和市局的不对付，众所周知，而且一开始针对的，似乎就是邵局长。


“你叫任隽逸接电话，”邵正武不想跟一个小刑警说太多。


“任局长……他还在昏迷中，”小刑警看一眼身边的任局长，值班副局长手夹一支烟，正呆呆地盯着地面，目光深邃且茫然，他的额头和面颊上，鲜血已经凝固，面目显得有些狰狞，袅袅的青烟在他面部散开，冲淡了那份狰狞。


“我不管他昏迷不昏迷，”邵正武冷冷地发话，“在他值班期间，有干警因为检查烟花爆竹摊点，导致因公殉职，希望他写一个详尽的报告上来……现在评烈士的要求很严。”


和平年代，评烈士的要求确实比较严格，但是他这话的主要目的，就是要任局长把盖子捂住了——如果条件许可的，都不要提雷管什么的，就说是检查烟花爆竹时出的事。


要知道，今年是换届年，邵局长也有往上走一步的想法，至不济也要再干一任警察局长——他留任阳州的可能性不大，去其他地市当个警察局长，过个一两年，捞个政法委书记，或者兼任个省警察厅副厅长，也都是可以操作的。


但是眼下这桩事处理不好的话，他这个警察局长都干不下去——在这一桩爆炸案里，阳州警方的表现，真的是太掉链子了，有人想借此做文章的话，他这个阳州市局的局长，都未必做得下去。


尤其糟糕的是，邵正武跟北崇的关系很差劲，别说北崇区的区长陈太忠，就连北崇分局，现在都不听从市局的指派，而今天的事情想要鱼目混珠，必须要过北崇这一关。


对于北崇这帮人，邵局长没有什么太好的应对手段，所以他给任隽逸施加压力，你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自己搞定，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也没必要说——真的要查易燃易爆品的话，你今天采取的手段，错误真的太多，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待，我就给你一个交待。


得了这个授意，任局长也顾不得装晕了，他直接给祁泰山打个电话，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一遍——你看，为了保护北崇的同事，我们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啊。


你这不是扯鸡巴淡吗？祁书记也是听得哭笑不得，合着你们背着我们去抢业绩，还有道理了？不过他也不明说，就说谢谢市局对我们同志的保护。


你看，我们保护你了，你也得意思一下，任局长开口了，嗯，就把那个常致远交给我们吧，这个案子我们全权接手。


这个要求真的太过分了，祁泰山根本不可能接受，你们市局这是怎样一种操蛋的心态……将桃子抢到底吗？


但是对任隽逸来说，他别无选择，邵局长指示了，要捂盖子，而且要把警员的牺牲，放在查处烟花爆竹上，以掩饰市局的失察，以及在失察之后被揭露，应对又失常的后续动作。


任局长暗示了自己的苦衷，但是祁泰山才不会考虑他的苦衷，尼玛，老子还有苦衷呢，于是他冷冷地表示，这个云中那边的事情，我们并不知情，所以任局长你提的这些要求，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嗯，我们真的不知情。


你还是请示一下上级领导吧，任隽逸提示一句，大家都是办事的，你和我没有本质的冲突，为了别人的矛盾，搞得剑拔弩张损失自家的利益，有必要吗？


这个确实没必要！祁泰山非常清楚这一点，而且这个事情，并不是他能做主的——虽然他很想做主，但是他不但没能力，还要考虑物议，此事必须请示陈区长。


他虽然是堂堂的政法委书记，很多时候也不想被节制，但是这个电话不打不行。

第3504章 系统内斗（下）


在祁泰山打电话请示陈太忠的时候，邵正武就接到了消息，听说北崇人未必答应他的条件，他就再次想到，此事可能影响他的升官路线图，摔杯子真的太正常了。


而此刻，祁书记和陈区长的对话，还在继续中。


“表示关心和哀悼……是应该的，”祁泰山苦笑着回答，“但是，他们希望把盖子捂住。”


“他们捂他们的盖子，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陈太忠冷冷地发话，“老祁你是北崇的干部，我觉得你没必要操那么多心。”


“是啊，我也觉得没必要，”祁书记挂了电话——这个时候，他没退路了。


他应该庆幸自己的选择，因为在第二天上午八点，一个女人出现在了北崇，《天南商报》的当红记者刘晓莉——或者可以说是两个女人，开捷达车的也是个女人，没有人知道，这个长了一张娃娃脸，两颗小虎牙的女性，其实也是个记者。


刘记者一来，就直奔区政府而去，当天是谭胜利的班，而好死不死的是，谭区长还就分管科教文卫，真是躲都躲不过去。


听说这女人是来采访云中县雷管爆炸案的，谭区长有点摸不清深浅，“这个事情是陈区长一手操办的，你还是直接联系他好一点。”


“陈区长那里，我已经联系过了，”刘晓莉回答，“现在我是走这个程序，希望你能简单说一下北崇区政府对此事的认识，还有就是请你这个值班区长，跟北崇警方打个招呼。”


“这个易燃易爆品的管理……是非常有必要的，值得强调的是，北崇近几年来，对这一方面的工作常抓不懈，”谭区长说两句，还是没问题的，“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看一下陈区长的发型……他为了救火，烧成了光头。”


说曹操曹操到，陈区长正好推门而入，他笑着发话，“老谭编排我什么呢？”


“哎呀，区长来了，你快安排吧，”谭胜利见状松一口气，“反正你们也联系过，我就不自作主张了。”


“你值班嘛，你招呼吧，”陈太忠扭头看一眼刘晓莉，“我的意思是，你先跟着警方，去云中县走访一下现场，然后再听一听对一个犯罪嫌疑人的审讯。”


他真的没有兴趣针对邵正武，不过既然适逢其会了，他也不介意一棒子砸上去——这是一个很有代表意义的新闻，至于市局的感受……跟哥们儿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待谭区长打过电话之后，刘晓莉转身走了，陈区长却是还有话要说，“谭区长，正好你值班，有几个投资商过来，你带大家去武水看一看吧……如果真有开发的潜力，开发商就在她们里面找了。”


“可以啊，”谭区长笑着点点头，他这两天虽然没有来区里，却也知道区长整出的动静，“你刚献了血……身体吃得住吧？”


“这个没问题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拉着谭胜利去武水乡，说是考察，其实也是带着自己的女人去游玩一圈，来北崇一趟，总不能天天呆在屋子里不是？


廖大宝今天也值班，陈区长示意他留下来坐镇，自己则是开了大金龙车，带着谭区长等人去了武水乡。


谭区长对这里的了解还真的不少，车进武水后不久，他就开始指指点点，说哪里有河哪里有岩洞，不过他说的这些，都是远离大路的。


众女倒是很有点探险的兴趣，可是小路也不好走，大金龙的底盘虽然高，走起山路却要考虑侧翻的危险，陈太忠的驾驶能力算强的，为了看其中一个景点，十几公里山路硬是走了一个小时。


正像谭区长所说，武水乡有些风景确实还算不错，这个风景点就是了，虽然眼下天气寒冷，但是这个山谷里不少树木依旧是青翠苍郁，还有一些落叶乔木和灌木，叶子没有全部脱落，叶片或作枯黄或为深红，将整个山谷染得五彩缤纷。


山谷之上，有淡淡的白雾笼罩着，将远处的山峰遮得若隐若现，山谷深处，有细细的小溪流淌着，看向小溪的源头，却是隐藏在山间的浓雾深处。


景色是不错，但是真要开发的话，也得花两个好钱，关键是这里的景色没有太多的特色，大家随意看一看之后，就继续前行去看清阳河。


清阳河蕴藏着丰富的水力资源，时下是枯水期，也有青绿的河水哗哗地流淌着，这正是武水乡得名的原因，这里的水流从来都是湍急的，平静的时候很少。


河边有几个大大小小的水洼子，里面有几张网子，也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刘望男见状，遗憾地咂一咂嘴，“早知道就要带钓竿过来。”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陈太忠又张罗起做饭的事宜，大家一边动手，一边商量着下午的回程，再看一看什么景点。


不过陈区长自打在北崇上任之后，似乎就没什么游山玩水的命，这饭菜才做得七七八八，天上就开始飘雨丝了，真是令人扫兴得很。


谭胜利及时提出建议，说三里地外有个河神庙，虽然雕像什么的都被破了四旧，但里面还有个亭子，摆一桌不成问题。


总之，这场雨一下，去其他景点游玩的计划全部泡汤，尤其是从武水到区里的路，也不是特别地平整，大家在亭子里吃完饭，就驱车返回。


回到区里的时候，就到了下午三点半，陈区长才将人送回房间，就接到了廖大宝的电话，“区长，市局带人来咱区里抢人了。”


原来刘晓莉去了云中之后，当地爆炸的现场已经被警察封锁，刘记者才拍了几张照片，就有联防队员上来推搡，还要砸她的相机。


所幸的是，北崇分局派了一个警察跟车，一来是雷蕾和刘晓莉不熟悉当地，需要人指引，二来也是保护之意。


那警察就上前表明身份，联防一听是正儿八经的警察，倒也不敢造次，不过就在刘晓莉跟村民采访的时候，云中分局的警察也赶来了，一来之后，二话不说就要收刘晓莉的相机。


北崇的警察自然就不干了，上前阻止，云中的警察一点都不给同事面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尼玛，要不是你们北崇人多事，我们云中至于遇到这种鸟事吗？


市局在此事中被动，那云中分局在此事里就更被动了，分局局长被县长、县党委书记和市局局长轮番叫过去，一通狠骂——这笔账，云中的警察自然要记到北崇分局头上。


北崇的警察自然不肯相让，我们追查易燃易爆品也错了？而且尼玛你搞一搞清楚，这儿的爆炸是市局的人搞的，跟我们北崇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这相骂自然是无好口，两边说着说着就有打起来的架势，所幸的是两边也有人劝解，雷蕾见势不妙，扯了北崇的警察上车就走。


这位还不肯干休呢，说是没完成领导交待的任务，倒是刘晓莉告诉他，说是有照片能证明真实性，就足够了，至于说采访当地人，采访一个和采访十个，并无多大的区别。


廖主任在办公室接到消息之后，心说再这么采访下去，怕是要出事，他给领导拨个电话，那边却是不在服务区。


面对这种局面，他索性自作一下主张，给北崇分局打个电话，说你们把那个嫌疑人带回分局来审吧，我看市局那边没准要狗急跳墙。


分局早就巴不得有这么个指示，因为这边的压力一直很大——祁书记早就接了陈区长的指示，市局签字认可的话，将嫌疑人转交给市局也无妨。


原本市局还在考虑这个可能，但是爆炸发生之后，就绝对不可能了，祁泰山都被人缠得不耐烦，索性躲出去关了手机。


北崇的警察们接到这个电话，真的是如释重负，瞅个空子，直接将常致远从文峰分局的院子里带出来，上了车就没命地往北崇跑。


车开出去不到半分钟，文峰的警察就追了出去，然后就是一方跑一方追，等来到北崇之后，文峰人再怎么折腾都没用了。


可是北崇警方这么一搞，是彻底地激怒了市警察局，就在刚才，市警察局由任隽逸带队，带了四辆警车十几号人，堵了北崇分局的门。


他们来是要带人走的，而今天北崇当班的正是朱奋起，两边正在为手续扯皮，市局的人猛地发现，《天南商报》的记者居然也在，于是就表示，这两个女人，我们也要带走。


廖大宝在分局安插了内线，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说不得马上给领导打电话。

第3505章 守穷（上）


“这也太没有道理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二话不说掉头，直接将大金龙开到了北崇分局门口，横着车身堵住了分局的大门。


他下车走进院子，看到院里停了足足五辆市里来的警车，办公楼门口，两拨人正在对峙，北崇的警察明显要少一些，不过他们身边站了十几个闲汉，气势倒也不弱于对方。


下一刻，朱奋起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身边是个瘦高的男人，男人的额头有一块纱布，下巴上还有个创可贴。


“陈区长回来了？”朱局长笑眯眯地点点头，又介绍一下身边的男人，“这是市局的任局长，我们正在探讨昨天的爆炸案……区长您来得正好。”


要不说君子绝交不出恶言，这两位在房间里吵吵得都快打起来了，可是一旦出现在人前，还是非常讲究形象和措辞的。


“这个有什么可探讨的？”陈太忠却是不管那么多，他侧头看一眼任隽逸，连起码的招呼都懒得打，直接自顾自地发话，“线索是我提供的，常致远是北崇分局抓的，其他的事态，是市局掌握的，还探讨什么？”


“陈区长，我们希望分局能将嫌疑人移交给市局，”任隽逸见这年轻的区长如此狂妄，心里也有点生气，但是他更明白的是，这件事情不是生气能解决的。


而且，此人将张一元都逼得跑路了，也就是说，连邵局长都不放在眼里，就更别说他这个副局长了，“这对市局的全盘部署和深挖案情，具有非常重大的作用。”


“移交可以，把手续办了就行了，”陈太忠点点头，“要注明，将来评功的时候，北崇是第一功……红头文件就算了，但是要市局的印章。”


“陈区长，时间就是生命，”任局长语重心长地发话，他可是做梦都没想到，姓陈的要求比北崇分局的更过分，直接指定第一功了，“一定要拘泥于形式的话……什么事都耽误了。”


“着急的话，你们在北崇问就行……我也不拘泥于形式，”陈太忠冷冷一笑，“我觉得带回市局和在这里问，区别不大。”


区别大了去啦，任局长不想发火，但是听到这话，他实在有点忍不住，“我们上级机构，有权直接接收下级机构的工作……只要情况允许。”


“别扯那个淡，”陈区长手一摆，很不客气地回答，“省警察厅还是你们的上级机构呢，上次那个刘副总队长从北崇提走了人，转头嫌疑人就自杀了，你觉得自己比省厅强？”


尼玛你这算怎么一个问题？任局长听得有点想吐血，他肯定不能说自己比省厅的强，但是省厅那里出了意外，我这里不出意外，这就算我“觉得比省厅强”？


太不讲理了，这是任隽逸的感觉，可是想一想在省厅手里自杀的那位，正是枪击这个年轻人的杀手，他多少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了。


“那就先在北崇问吧，”任局长做出了决定，事实上在爆炸发生之后，移交不移交已经无所谓了，现在大家要考虑的不是抢功，而是怎么把盖子捂住——与其答应对方一个头功，倒还不如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什么也不承诺。


不过另一个问题，他也是高度关注的，“陈区长，《天南商报》的稿子，也缓一缓再登吧……咱恒北的事情，要外省的来曝光，似乎有点不太妥当。”


“这个你不要跟我说，人家是记者，有新闻报道的自由，”陈区长不耐烦地一摆手，“她要是有不实报道，我可以帮着问一下，让她缓一缓……人家凭什么听我的？”


“你俩是老乡嘛，”任局长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一句，那个记者大过年的出现在阳州这小地方，如果说你俩没关系，你挖了我这双眼，不过想是这么想，他的话不能说得太直接，“还麻烦陈区长关照一下，缓一缓吧。”


朱奋起听到这话，嘴巴微微地扯动一下，姓任的你这欺软怕硬的能力，也到达了相当境界了，陈太忠没来之前，你可是一定要将这两个女人带走的，现在就知道退而求其次了？


“缓一缓……缓几个小时？”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三个小时够不够？”


缓几个小时？任局长这下也真是无语了，市局希望希望永远不要曝光呢，“这个……我请示一下领导吧。”


他走到一边打电话，不多时又走了回来，将手里的手机递了过来，“陈区长，邵局长想跟你说两句。”


“不愧是市局局长啊，隔着电话就要给我指示，”陈太忠大声地回答，这声音足以让旁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他接过手机，“我陈太忠，请邵局长指示。”


“陈区长你好，我知道这个电话很冒昧，”邵正武的声音缓慢而沉稳，事实上，陈太忠刚才的那两句话，有一大半是说给他听的，难得的是，邵局长居然能如此沉得住气，“但是我还是希望，咱们阳州的一些小纠纷，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话说得很诚恳，这个节骨眼上他没法不诚恳，不过这话里也不无别的味道，起码有扯虎皮做大旗的嫌疑——这是阳州的事务，你最好还是有点大局感。


但是陈区长哪里吃他这一套？你丫真觉得自己做错了，起码应该老实过来面谈，那样的话，态度勉强还算端正，所以他冷笑一声，“人家记者认为这个事件很有代表性，阳州的笑话……我还真的听不懂您这话，要不您帮我解说一下？”


这货怎么就这么拧呢？邵正武真是有点无语了，他索性直奔主题，“我需要做点什么，你才能把这个报道压下来？”


“压下来……我没有邵局长想的那么不讲理，我欢迎各种舆论监督，”陈区长冷笑一声，“不过嘛，推迟一两天报道，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只是推迟？”邵正武轻声嘀咕一句，推迟报道对他来说，意思不是很大，他是要捂盖子的，但是陈太忠执意要把这件事捅出去的话，那这一两天的推迟，也能让市局有个缓冲，统一一下口径，并且先通报给媒体，总是聊胜于无。


当然，这不是他想要的，只是实在捂不住的情况下，这不失为一种选择，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发问，“我还是希望能跟你商量一下。”


“当然是要商量一下，否则连推迟都不可能，”陈太忠冷哼一声。


邵局长登时就无语了，合着你是一定要捅出此事了，我能争取的，就是推迟？真是欺人太甚！不过他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表示，“嗯，你想要什么？”


“你通知张一元马上来北崇投案，做得到的话，推迟一天，”陈太忠轻笑一声，又抬头看一看天空，“现在下雨，这样……天黑之前过来就行。”


“……”邵正武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叹一声，“陈区长，你是一定要为难我了？”


他心里太清楚了，姓陈的开出这样的条件，根本就是有意刁难，他也没必要费那么多口舌，说联系不上张一元之类，没用，只是自取其辱罢了，所以他直接省去了那些环节。


“我为难你……凭你，也配？”陈太忠哈哈一笑，将手机递给了任隽逸，“跟你们领导谈得不愉快，他太把自己当根葱了，可是我没兴趣拿他蘸酱。”


任局长面色铁青地接过电话，嘴角抽动一下，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转身走向了一辆警车。


见到带队的人都要走了，其他警察也转身上车，只有两个警察对朱奋起讪笑着点头，“朱局，审讯工作我们还是要配合的，上命不由人……我们都是小人物。”


“嗯，做好你们该做的就行了，”朱局长也不为难他们，只是淡淡地点一句，本来嘛，这些小警察都是办事的，他也是市局出来的，知道他们的难处。


这些人想走，却猛地发现，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一辆金龙大巴车在门口堵着呢，人出去没有问题，但是车想出去……不可能。


几辆警车停了一阵之后，任隽逸走下了车——姓陈的气场太强大了，架子也大，隔着电话就敢骂邵局长，市局要是派个小警察来协调的话，根本是自取其辱，还是他出面比较好。


任局长冒着小雨走到陈太忠的面前，他虽然心里不忿，脸上却不敢带出半点情绪来，他已经知道，这车是陈区长开来的了，“陈区长，能不能麻烦您把车挪一下？”


“挪车好说，”陈区长笑眯眯点点头，“不过你走得太着急了，我有个问题还没问明白……刚才是谁说，要把天南的记者带走的？”


他虽然是笑着发问，但是眼中有寒光一掠而过，任隽逸牢牢地捕捉住了这个细节，说不得只能赔着笑脸回答，“这个……主要是考虑这案件还没完全侦破，过度曝光不太合适。”

第3506章 守穷（下）


陈太忠看他一眼，摸出一包烟来，给朱奋起散一根，自己又叼起一根，待朱局长点上火之后，才轻嘬一口，吐出一股浑浊的烟气，似笑非笑地发问，“原来，是任局长你的意思？”


这话怎么听都不是好话，任隽逸也顾不得对方没散烟给自己的小事了——相同级别的干部面前这么做，其实也是很侮辱人的，根本是一点面子都不讲。


他清一清嗓子，略带一点为难地回答，“这个……主要是邵局长的意思，想捂盖子。”


任局长这么出卖人，看起来似乎有点快了，但是陈太忠已经执意要曝光此事了，而他身为市局的领导之一，更是明白今年的换届对市局的影响，这个时候得罪一个来头奇大的家伙，那不是傻的吗？


邵正武必然会在这件事情上摔个跟头，他非常确定这一点，若是来曝光的是恒北媒体，哪怕是《恒北日报》的记者，邵局长或者都可能通过某些人，做出一定的影响，但是天南的记者，大家真的是有心无力，更别说那《天南商报》，也不是天南的机关报。


而且任某人本人，在这件事情里也负担着一定的责任，他当然不肯让自己雪上加霜——要是敢露出一丝一毫的抵触念头，最终被牺牲的绝对是他。


陈太忠闻言也不作声，好半天之后，才看他一眼点点头，“你还算聪明。”


“我是小聪明，”任隽逸苦笑一声，这话语出至诚，他昨天要是不惦记着抢功，哪里会出现这样的纰漏？退一万步讲，就算那里依然会爆炸，只要他跟北崇的人一起去了云中，北崇人就不可能这么怡然自得地置身场外了。


“谁会开大巴？”陈太忠不再理他，而是摸出了一把钥匙，冲着北崇的几个警察晃一晃——话说到这个程度，大巴是可以挪一挪了，但是要让他亲自把车挪开，不客气地说，凭这几个市局的小警察……还真的不配。


马上就有小警察拿过了钥匙，自告奋勇地将大巴挪开，市局和文峰的几辆车油门踩到底，没命地冲了出去，生恐走得慢了——这北崇分局根本是龙潭虎穴，下次打死都不来了。


“市局……也不过如此，”陈太忠见他们争先恐后的样子，扭头看一眼朱奋起，笑眯眯地发问，“老朱你在市局的时候，做事没这么不讲理吧？”


“也有……但是不多，”朱奋起犹豫一下点点头，市局这两天的行为，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这么大一个案子，真的值得人豁出去争抢，市局吃相难看的时候海了去啦。


不过此刻，他不想提这个话题，“区长，您这烟不错，给弟兄们散一圈吧。”


“数你眼尖，”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摸出两包烟来拍在他的手上，“不光分局的同志们，这些热心群众，也都在支持咱们的工作……你替我散一圈。”


说完这话，正好雷蕾和刘晓莉出来了——刚才剑拔弩张，还有人要带走她俩，所以两人一直在屋子里窝着，陈区长见状点点头，“跟着我的金龙车，咱们走了。”


在蒙蒙的雨丝中，挂了天南牌子的捷达车跟着大金龙走了，朱局长按照区长的指示，在场的人都散一根烟——他的心里有一点点不舍，却又不敢不散。


“尼玛，”终于有人尖叫一声，发现了手里香烟的不同，“这是传说中的大熊猫？”


“就算是大杂烩，也是区长请你们抽的，”朱局长冷哼一声，顺便将发剩的多半盒揣进自己的口袋，“是鼓励警民协作，这人呐，要讲良心……”


陈太忠开着车，一路将捷达车带到了区政府大院，将车停好之后，他走下来，“刘晓莉，文印室有传真机和宽带，把稿子和照片都发了，争取明天见报。”


“这个稿子我还要整理一下，把文印室钥匙给我就行了，”刘晓莉笑眯眯地发话，又抬头看一下天空，“天上下雨呢，你俩该干啥就干啥去吧，我一个人忙乎就行。”


“这四点来钟能干个啥？你这思想太复杂，”陈太忠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我还要出去慰问两个老师呢，你和雷蕾找一下我的通讯员小廖，把事情安排了。”


陈区长的事情真的不断，原本葛宝玲安排的，是让他去慰问一下五保户，今天跟谭胜利说起来，才知道这北崇需要慰问的人真的太多了。


“合着九点来钟就能干点啥了？”刘晓莉也是见多识广的，笑眯眯地调戏他。


九点来钟，我也不可能跟你干啥，关键是你底版不过硬，陈太忠看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他相信自己再撩拨一下的话，刘晓莉肯定飞蛾扑火地上来了——这不是他有多大的魅力，而是他的权力和地位，就有这种诱惑力。


“不跟你说了，雷蕾你去看小宁她们吧，”陈区长摆一下手，又找到谭胜利，“走，老谭，我跟去看一看纪老师……”


纪老师的名字比较古怪，叫纪守穷，此人在北崇县干了四十年教师，文革时曾经被打倒过，后来重回教师岗位，在县一中带了七八年初中，后来又主动申请去双寨乡的小学搞教育帮扶。


这教育帮扶一般没人主动去，他这就算比较另类了，毕竟县里的条件比下面要好很多，但是纪老师有他的理由，在教学中他发现一个问题，有些孩子的小学基础知识特别差。


教书育人嘛，纪守穷觉得自己应该去农村的小学摸索一下，看看能不能走出一条合适路来，不得不说，那个年代的人真的淳朴。


纪老师在小学带了两个年级的学生，他本来想是带上两三年就离开的，不过孩子带得久了就带出了感情，就琢磨着把这两个年级的孩子带到毕业再走。


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团中央、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等单位发起了希望工程，纪老师觉得自己应该去争取一下，村里的小学为什么教育水平上不去？失学儿童为什么那么多？说白了就是一个字儿：穷！


纪守穷是书香门第出身，他的名字就有“君子固穷”之意，而他本人虽然经过了文革，做事还是有点一根筋的书生意气。


其间发生了什么，那就不说了，总之为自己这个学校争取资金，他上蹿下跳甚至不惜跑到省城去上访，最终得到了一点扶持，并且他这种精神，得到了一些人的肯定。


但是县里领导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总觉得此人不但不服从县里的统一部署，还故意将北崇贫穷的一面夸大，造成了不太好的印象。


后来他又回到了县一中，领导们倒是没有打击报复他，但是也没人鼓励他这种行为，五年前纪老师从教师的岗位上退休。


这个人的名字没有起错，他的家庭条件真的很差，老伴是县纺织厂的工人，厂子早早就倒闭了，本来就有强直性脊柱炎，后来又患了糖尿病，那就是个药罐子。


纪守穷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吃粉笔灰那么多年，让他患上了严重的咽炎，又有尘肺病，算是北崇教育系统有名的贫困户。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到达了一片棚户区，谭胜利感触颇深地叹口气，“这是以前县纺织厂的房子，县一中以前曾经搞过福利分房，后来房改了，他买不起自己的房子，当时他老妈又病重，索性就把房子卖了，一家人就住在这纺织厂的房子里。”


这里的几排房子都很破旧了，路也不好走，还搭着这样那样的违章建筑，将车停在路口，陈区长和谭区长两人拎着一袋米和两桶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进去。


来到一家门口，谭区长侧头看一眼旁边伸出半截的厨房，抬手敲门，大约十来秒钟之后，门开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打开门，笑嘻嘻地打招呼，“过年好……你们找谁？”


“过年好，我是谭胜利，跟区里领导来看望一下纪老师，”谭区长点点头，“老纪快出来，陈区长来看你了。”


这房子也太破了一点吧？陈区长扫一眼屋里，里面除了一个玻璃橱的平柜，一张矮桌，几个板凳，基本上就看不到可以称之为家具的东西了。


床倒是有，不过也就是一张床板，下面垫了砖头，那平柜上摆着唯一比较现代化的家电——一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里面正在重播中视的春晚。


尤其令陈区长无语的是，外面在下雨，家里也在下雨，地上和床上摆着两个脸盆和一个痰盂，在滴滴哒哒地接水——这就是一个退休老教师的房子，十年前凤凰农村差不多点的家庭，也比这强吧？


这间屋子，大小约有十一二个平米，旁边还有一个小门，门上挂着半截布帘，想必是串着个小套间。


“咳咳，”随着几声拉嗓子的长嘶，一个老人掀开布帘，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裹着厚实的军大衣，喘着粗气，“谭区长来了啊？快坐。”


陈太忠默默地看着此人，发现他的脸色很憔悴，而且并没有那种见到区长的欣喜，至于他手上拎着的粮油，那位也是淡淡地扫一眼，视而不见的样子。

第3507章 有点担当会死？（上）


见过惨的，还真没见过这么惨的，陈太忠心里纳闷，嘴上却不说什么，将手里的粮油放到一个高处，自顾自地走到一个板凳前坐下。


纪守穷冲他点头咧咧嘴，胸腔就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了半天，才沙哑着发话，“欢迎……欢迎陈区长莅……莅临寒舍。”


“你还是少说话吧，”陈太忠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才要点一根，猛地响起纪老师的病情，侧头看一眼，发现那女孩儿正一脸寒意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收起烟来。


“抽吧，没事，”纪老师寻个凳子也颤巍巍地坐下，一坐下，他出气就顺了很多，“粉笔灰都不知道吸了多少，这点烟算啥？”


“我也没烟瘾，”陈太忠解释一句，不再说话，他扭头看向谭胜利，发现谭区长也寻了一个小凳坐下，“纪老师，这是咱组织上对你晚年生活的关心……陈区长也高度重视。”


“那我谢谢组织，谢谢陈区长了，”纪守穷微笑着点点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陈区长总觉得这个笑容像是刻出来的，非常做作——他的脸在笑，嘴在笑，但是眼睛没有笑。


下一刻，纪老师看一眼门外，若有所思地发问了，“今天……没有人摄像？”


“陈区长是真的关心你，不是走形式，”谭区长点点头，他深情地叹口气，“陈区长是真正把人民群众疾苦放在心上的好领导。”


“陈区长的事迹，我听了一些，大家都很称赞，”纪老师微微点头，然后猛地问一句，“那就是说……我可以说实话了？”


“我喜欢听实话，”陈太忠不动声色地接话，又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谭区长。


“领导们记得过年来看望我，我非常感激，这些油和粮食，能极大地缓解我家里的困境，”纪守穷缓缓发话，他沉吟一下，终于又问一句，“不过……我还是希望能把医药费先报销了，这应该算正当要求。”


“有多少钱？”陈区长淡淡地问一句。


“累计有六千八百块，”纪守穷看他一眼，腰板微微一挺，“君子固穷，年节的慰问我很感激也很惶恐，我更希望能把我的医药费报了，那是我应该得的。”


“老谭……说两句吧？”陈太忠看一眼谭胜利，我等你的解释。


“教委有多穷，您也知道的，工资都发不了……这医药费咋报？”谭区长苦笑着一摊手，接着又看一眼纪守穷，“纪老师，今年拖欠你的退休金是发了，这也多亏了陈区长帮忙化缘，你的问题，可以一点一点地处理……毕竟这个社会在往好里发展，你说对不？”


“问题是我等不得，”纪守穷摇摇头，“我这身体，不知道哪天就过去了，我老伴现在青光眼……是糖尿病并发症，我得趁着活着的时候，帮她治一治，唉，我这老伴儿跟上我，就没享过一天的福。”


“谁说的？”门帘一掀，一个干瘦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摸着门框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面带微笑，声音却是刺耳而尖厉，“你落实政策的时候，带我去了趟北京呢……既然你觉得欠我的，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慢慢地补偿。”


她的语气虽然有些尖刻，但是那话里浓浓的关心，是怎么都抹不去的，陈太忠看得也有一点感动，这就是常言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吧？


当我在滚滚红尘中逐渐老去的时候，会不会也有一个巫婆一般的老太太，很刻薄地要求我好好活着？


算了，哥们儿是仙人呢，没必要学习文艺青年，那么多愁善感，下一刻他摇一摇头，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统统抛到脑后，“老谭，明天就初六了，十五以前，把纪老师的医药费报了……我不管你从哪儿弄钱，既然你让我知道了这个事儿，你就一定得处理好了。”


“我也想处理好，纪老师还带过我爱人的课呢，不过教委需要报的医药费有二十多万……”谭胜利皱着眉头发话，不过下一刻，他剩下的话，被陈区长冷冷的眼神吓了回去。


“纪老师教书育人一辈子，又能扎根基层，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陈太忠能感觉得到，纪守穷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孤芳自赏的气息，这股子傲气让他跟现在的社会风气有点格格不入，但这种精神，正是现代人所缺乏的。


所以他很自然地生出了点欣赏的心思，不过也仅仅是限于欣赏罢了，说得直白一点，陈区长前世做为一个特立独行的另类，分外能理解矫矫不群者的骄傲。


他很干脆地表示，“在个人生活方面，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我想让我的女儿，也做一名教师，”纪守穷一指那二十出头的女孩儿，“她是阳州师专毕业的，没找到合适工作，在红星幼儿园当临时工。”


“这是你女儿？有点年轻得不可想象，”陈太忠讶异地看她一眼，微微摇一摇头，“我以为是你孙女……她多大了？”


以纪守穷的年纪，真的生不出这么大的女儿，八十年代左右的时候，计划生育的政策已经执行得相当彻底了，而纪老师今年都六十五了，纪师母也不年轻了——他俩怎么可能在四十左右的时候，再生一个小女儿出来呢？


“二十三岁，我的独生女儿，”纪守穷微微一笑，“她的能力，带县一中的初中，没有任何的问题，带阳州一中都没有问题……可惜的是，我退休得有点早。”


你生这个孩子有点晚才是真的，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老谭，纪老师的话你都记下，开春了以后，试一试小纪的教学水平，能行的话，把编制解决了。”


“陈区长，这可是太谢谢您了，”纪守穷闻言大喜，他这一辈子也没个啥盼头了，女儿的问题他反应过多次，总是得不到明确的答复，是他心里沉甸甸的一块石头——若不是为了照顾自己这老两口，女儿在外面，一个月肯定不止挣三百块钱。


“谢我没用，她得有本事，”陈太忠的心还是极硬的，虽然答应网开一面，解决这女孩儿的编制了，但他不是烂好人，“不需要比别人强，但是不能比别人差太多。”


“明白，我还是要谢谢您，给她这么一个机会，”纪守穷重重地点一点头。


“老谭，纪老师和纪师母这种情况，你得安排去市里好好地看一看，”陈太忠叹口气，“为人民服务了一辈子，怎么也得有个安静祥和的晚年。”


“这是肯定的，”谭胜利点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


“陈区长的大恩，我无以为报，”纪守穷站起身，诚心诚意地拱一拱手，却不料因为这个动作，他的喘息变得再度粗了，“君子之交……淡如水，谈回报什么的，辱人辱己，我真心交了你这个朋友，虽然你未必稀罕我。”


“你真是……好好说话会死吗？”纪师母气得拿拐杖重重地戳一下地面，地上的红砖微微地一沉，“噗”地冒出一个水泡来……


顷刻之后，陈太忠和谭胜利回转，陈区长沉着脸开车，好半天才发问，“你今天是有意要我好看……对吧？”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也没有串通，”谭区长登时就叫了起来，“就是让您看一看，北崇还有这样的角落，需要政府的关注。”


“你少跟我扯这个淡，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不给你面子，”陈太忠冷冷一哼，他不是很清楚，老谭从哪儿学来了这套装疯卖傻的神功，不过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的这个慰问，带有很大的目的性——甚至可以说是阴谋。


所以他先发问，“纪守穷也是桃李遍天下，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要说他这个教学态度，学生们不会不认可，会坐视他落魄到这一步？”


“他主要教的是初中和小学，”别说，谭胜利对纪老师还是有相当了解的，闻言就很干脆地回答，“这属于启蒙教育，跟学生们后面的发展……关系不是特别大，有些学生有条件了，愿意帮助他，但也不是无止境的。”


“嗯，教的不是高中和大学，”陈太忠点点头，这个很好理解的，学生有回报老师的心思，也得有那种能力才行，不过陈区长的眼里，也是不揉沙子的，“但是这个老师，好像大家都挺不待见的，你今天领我来这里……什么意思？”


要说区里领导慰问教师、劳模什么的，那是常有的，但是一般在节前，或者初一初二就表示了，这个时候……有点晚了。


“他怪话多，今天您也看到了，”谭胜利理直气壮地回答，“他这个贫困大家心里有数，但是纪老师……太有个性了。”


“我看不是他怪话多，是你有想法，”陈太忠冷冷地回答，怪话多什么的，真的是很扯淡的理由，关键是你想落实教委的经费吧？


说起来教委的经费，也真的有点可怜，一直是入不敷出，北崇尤甚，所以谭区长拿个大家都同情的老师出来说事，很正常的。

第3508章 有点担当会死？（下）


谭胜利微微一笑，也不做辩解，“纪老师当初争取希望工程的时候，在省里名头也很大，他现在落到这一步，我看着有点不忍心。”


“他女儿的工作，特事特办，”陈太忠随口吩咐一句，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开后门的主，刚才是热血上头不得不应承下来，现在想起来，随便为什么人就违背原则，似乎也不是特别的公平——算了，绝对的公平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有您的关心，这不是问题，”谭胜利微微一笑，他这个副区长是分管科教文卫的，虽然随便放一个教委的编制，很容易惹出纠葛，但是有区长的背书的话，那还真的不算什么。


“这个纪老师的女儿……是不是年轻了一点？”陈太忠想到那个女孩儿，猛地生出了点八卦之心，这夫妻俩看起来感情很不错的，但是，“他俩这岁数，能生出这个年纪的丫头？”


“纪老师家这是老二，”果不其然，谭区长还真的知道这些典故，“老大因为白血病走了，后来纪老师收了几个干儿子干女儿……都是他贴钱，也没啥有出息的，后来生了老二。”


“嘿，真是命运多舛，”陈太忠轻喟一声，纪老师真的在不遗余力地栽培桃李，但是这年头，真的不是好心就有好报的。


总算是那个女孩儿还让人满意，虽然样貌一般，但是性格还算活泼开朗，住在那么个破旧的房子里，还能开开心心地过年。


“回头我找人，把他的房子修一修，”谭胜利见区长不说话了，自己主动表示一下，“学校的房子正在加紧修缮，走那个账就可以。”


他今天带区长来这里，就是存了叫苦的念头，将来好为教委要钱，而且揣测了一下陈区长的喜好，他专门选择了纪守穷一家，目前看来效果很好，那么，他也要努力帮扶一下。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将谭区长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的，禁不住就又想到了葛宝玲邀请自己去慰问五保户——估计慰问完了，民政局也好要钱了吧？


陈区长并不抵触这些支出，但是不抵触也要分个先后，眼下的钱就那么多，还是要集中资金搞发展，想到这里，他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这建设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的很难吖。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北崇的街上等闲难得见到一个人，但市里就不一样了，像阳州日报社之类的地方，已经开始忙碌了。


不过终究是正月初五，临近六点的时候，报社的人打算下班了，不成想市警察局送来一篇稿子，说是云中县昨天发生一起爆炸案，警方初步断定，那里是一个私下制造雷管的黑工厂，爆炸可能是由于烟花爆竹的火星所引燃。


“这还不让人下班了，”接到这篇稿子之后，值班的副总编无奈地叹口气，事实上他搞媒体的，已经接到了爆料，说昨天在云中发生一起爆炸案，涉及了多人死伤，不过在向警方落实的时候，那边说正在调查中，你们不要随便报道。


今天稿子发过来，他也不是很意外，这说明警方已经达成了一致的认识——具体是什么认识，他也没兴趣了解，反正过年报社的人也少，直接就用了警方的稿件。


不成想，这稿件第二天就闹出了争议，警方送来的稿子里，就说这是一起偶然事件，“正在农村调查情况的市警察局干警”一死三伤。


市局肯定不会说是因为任局长急于抢功，才导致了如此惨重的损失，甚至有意将大家的认识向错误方向引导——警察受伤是适逢其会，他们的调查未必是冲着雷管去的。


稿件里用这种含糊的语气，那是必须的，阳州市有人私下制造雷管，市局就已经是有失察的过错了，要是再说行动中也出现了不可原谅的错误，造成了死伤，那阳州警方的责任就太大了——你敢更不靠谱一点吗？


阳州市局打的算盘不错，但是上午十点的时候，市党委书记王宁沪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在天南的同学打过来的。


这同学是中央党校的同学，两人之间联系得不是很紧，不过好歹是一起同过窗的，那位就说了，我在《天南商报》看到这么个消息——你要注意处理好了。


王书记昨天接到汇报了，说云中县发生雷管爆炸事件，他还特意看了一下今天的日报，心里就觉得自己的同学有点小题大做。


不过人家既然示警，他也不好就那么应付过去，尤其是对方还要把报纸给他传真过来，他笑着表示，那劳你费心了。


洪闯将传真件拿过来的时候，脸色就有点不对，“书记……《天南商报》的报道，跟咱晚报的报道有点出入。”


王宁沪接过传真来略略扫一眼，脸刷地就拉了下来，《天南商报》不需要考虑太多影响，文章不但配了两张现场的图片，而且很直接地指明，警方在接近该院落时，发生了爆炸。


刘晓莉在文中没有明确指出警方的错误，她也没有直接针对警方的意思，只是如实报道而已——事实上，她连北崇分局的作用都没有强调，只是含糊地表示“为了保证警方破案，有些细节目前不便报道，敬请大家等待后续报道。”


“真是混蛋，”王宁沪气得一拍桌子，只看阳州日报倒还不觉得什么，再看一看天南商报，这简直是活生生的打脸，“打电话给邵正武，让他过来向我解释这件事。”


王书记真的有理由生气，有一个警察牺牲并不是多大事，但是警察一死三伤，居然是因为警方自身的纰漏，这就太说不过去了，更别说还死了三个平民。


这种事情一旦被上面关注，王宁沪都免不了要担一点责任，这个节骨眼上真的被人使坏的话，没准他就要提前去人大了。


想到这个可能，他的牙根儿都是痒的——你如实报道就怎么了，正视自己的错误就那么难？你怕影响自己的前途，尼玛……现在我的前途都要被影响了，你担一点风险会死吗？


邵正武接到电话之后，中断了会议，匆匆赶过来，结果王书记隔着桌子，轻飘飘地将一张纸扔到了地上，“马上挽回影响，否则后果自负。”


邵局长走上前，捡起纸来一扫，嘴角禁不住抽动一下，他其实已经知道这个了。


知道《天南商报》有人采访后，他特意托人在天南买了今天的报纸，在他看来，这个稿子跟阳州的稿子没有太大的冲突，只不过一个讲得明白，一个讲得含糊。


当然他心里更清楚，如果有人叫真的话，自己这就算态度不端正，但是……外省的报纸，能有几个人关心呢？


事实上，他存有明显的侥幸心理，如果没人注意到或者没人叫真，他这一关就算过了，但是更明显的是，王宁沪非常讨厌这个不稳定因素，一定要除之而后快。


我操你大爷的，你担一点风险会死吗？同样的，邵局长肚子里也是这句话，不过面对暴怒的王书记，他也不敢解释，于是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就去处理。”


出了市党委，邵正武直奔市政府而去，这个时候，他只能指望李强帮自己做主了——邵局长是属于省警察厅序列的，在地方上，他跟李市长的关系要近一点。


今天是春节长假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李市长也忙得很，就像陈区长这两天所做的一样，他要慰问一下节假日坚守在工作岗位的人，还要了解一下在春节里发生了些什么样的事。


所以李强见邵正武的时候，就接近中午十二点了，而李市长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已经知道发生在云中的事情了，“云中的爆炸案……到底怎么回事？”


“那就是……一个意外，”邵局长讪讪地回答，他也听到了一些传言，李市长可能有心留在阳州，所以他认为，自己试图捂盖子的行为，也有利于李市长的平稳过渡。


所以他很直接地把事情解释一遍，最后才非常诚恳地表示，“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今年市里的稳定……陈太忠这么搞，实在是缺乏大局感。”


王书记要他做的是挽回影响，如果天南商报那边做出让步，也是符合王书记的要求。


李强也知道，陈太忠和邵正武有点不对劲，在他看来那都是一些小事，不过今天谈的这个话题，绝对不算小，没错，他也认为这件事关系到自己的平稳过渡。


可是李市长考虑的，要比邵局长多很多，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一个不能忽略的因素，“这件事情……你向宁沪书记汇报了吗？”


“宁沪书记他……勒令我挽回影响，”邵局长无可奈何地回答，他觉得事情正在向糟糕的一面发展。


“既然宁沪书记这么指示了，那你就执行吧，有点担当，别让他失望，”李市长慢条斯理地回答，然后又摆一下手，“只要态度端正，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第3509章 雪上加霜（上）


这道坎儿……劳资就过不去，邵正武走出市长办公室，艰涩地叹口气，他真的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样栽到了陈太忠的手里。


仔细想一想，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有错也是小错——避重就轻和捂盖子，这都是官场里常见的手段，倒是姓陈的从外省找来媒体，曝光本地的现象，做得实在差劲，是规则所不允许的。


论错误，那厮犯得比我多；论职衔，我比那厮级别高，邵局长心里的恼怒可想而知，李强和王宁沪这俩，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


不过这个时候考虑这个问题，也没太大意义了，邵正武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把事情压下去——天南商报真的很讨厌，但是那个刘晓莉还没把事情做绝。


起码现在已有的报道中，还没说事情是北崇发现的，而市局不但横插一杠子，连那几个警察也是因为要抢功，才导致死的死伤的伤——这些细节一旦报道，邵某人只能任人宰割了。


至于刘晓莉在后续报道中敢不敢这么写，邵正武绝对不认为她缺少这个胆量，就算是社会媒体，嚼谷点省外的八卦，能算多大点事？


所以邵局长的当务之急，是跟商报取得默契，至于说跟陈太忠达成共识？他是不会去白费那个劲儿了——那厮昨天就说了，要张一元去投案自首，这就是没得商量了。


交易和妥协，永远是官场的主题，但是谁也有自己的脾气，邵正武也不例外，他死活看姓陈的不顺眼——两人的矛盾发展到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算毫无缓解的可能了。


那他倒不如全力公关天南商报，也省得低三下四地去求一个小正处的谅解。


邵局长在天南，也有几个门路，其中他跟天南轴承厂的老总关系比较近，天轴虽然是企业，却是上市公司，在天南的影响力不小。


不成想他电话一打过去，那边听说《天南商报》的刘晓莉，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件事是不是刘晓莉本人的意思？我是说这女人背后有人……块头非常大。”


“你是说……”邵正武一听就有了不妙的感觉，不会这么残忍吧？


“她是陈太忠一手捧起来的，那个人我不便去招惹，”那位的话说得很直接，他不怕跟一个外地的干部泄露什么，“可能你也听说过他，咦？他好像……现在就在恒北吧？”


“嗯，就是他，”邵局长苦恼地叹口气，心里也越发地沉了，天轴不但是上市公司，也是副省级企业，这种企业的一把手都忌惮陈太忠到如此的地步——要知道，现在姓陈的可是已经离开天南了，还能保持这样的威慑力，在丫没离开之前，真的想不到会是如何的强势。


“那这个事情，我就爱莫能助了，”那边非常果断地挂了电话，好像多聊两句，就会沾染上什么霉运一般。


听着话筒中传来的滴滴的挂断声，邵正武愣愣地呆了好一阵，才又拿起电话，看着《天南商报》拨一个号码，“《天南商报》吗？你好，我想了解一下刘晓莉记者的电话……”


令邵局长始料不及的是，一个小小的社会性报纸的记者，电话号码居然是保密的，而他又不便报出自己的身份，于是他说我要找她爆料，不成想那边回答说，你先把你要爆的内容说一下，合适的话，我们会通知刘晓莉的。


一个小小的商报，什么时候也这么官僚气十足了？邵正武气得撂了电话，又找帮着买报纸的那个熟人，要他帮着打听一下刘记者的电话。


要不说有熟人就是好办事，没过多久，那位还真的搞到了刘晓莉的手机号，邵局长按着电话号码拨过去，铃响两声之后，那边接起了电话，“你好，请问是哪位？”


“我是阳州警察局局长邵正武，”邵局长很直接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刘记者你那个报道我看了，某些细节……我想代表市局，跟你沟通一下。”


“这真的有点遗憾……我已经在回素波的路上了，”刘晓莉近年来接触的干部不少，有些人的身份还远高于邵正武，所以她不卑不亢地回答，“就电话里说吧。”


“你的报道很及时，也是帮我们市局找自身的纰漏，我们非常感谢媒体的监督，”邵局长先抬对方一把，然后提出自己的要求，“不过我希望这个报道到此为止，你已经行使了监督的权力，并且起到了相当的效果，继续报道的话，会影响阳州的稳定。”


“为什么？”刘晓莉有点奇怪他的态度，事实上，刘记者对陈太忠和邵正武的恩怨并不是很清楚，陈区长没有那么无聊，而她也不会乱问——抓好新闻才是她的本职工作，只要陈太忠没有明确的指示，她就不会考虑其他因素。


“今年是很敏感的年头，做为记者，你应该知道这一点，”邵局长嘴上解释，心里却是暗暗地恼火，若不是事关重大，他邵某人堂堂的局长身份，哪里可能跟一个民办报纸的小记者说这么多？这都是该下面人负责的，陈太忠你害我不浅！


抱怨归抱怨，该许的愿他还得许，事态不允许他拖延下去，“到此为止的话，对你对我都好，你已经行使了你的权力，而且能收获我们阳州市局的友谊。”


友谊？刘晓莉听得嘴角一扯，她干记者这么久，当然知道那些被关注的单位的友谊是什么，不过她更知道，收哪些钱是无关大局，哪些钱是碰都不能碰的。


而且，她在精神病院的体验告诉她，跟这些政府部门的人打交道，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尤其是公检法司的这些人，本身就是玩法高手。


虽然这是陈太忠安排的事情，她并不害怕搞到不可收拾，但是刘记者正在步入名记的行列，也不想有事没事就被人搭救一下——那是不成熟的表现。


所以面对这番话，她很谨慎地回答，“邵局长你说得很有道理，今年的大气候我明白，也很高兴阳州市局认可我的努力，但是这件事情很有代表性，我认为有持续关注的必要。”


邵正武一听就明白了，人家是在戒备自己呢，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做记者的该有这个觉悟，他很直接地发话，“等你回了素波，我会托人跟你好好谈一谈，这是为了阳州的稳定……其实，天底下有什么事不能谈的呢？”


你应该跟陈太忠先谈好，这才是重点！刘晓莉当然捋得清楚主次，但是她不知道对方是否准备了录音设备，所以这个话，她不能贸然说，于是她微微一笑，“能吸引到阳州市局的关注，我这个报道就算没白写，感谢邵局长对我努力工作的肯定。”


这个女人，不是拿不下来的！邵正武挂了电话之后，心里微微地轻松了一点，对方没有明确的拒绝，就证明她懂得机变，并不是那么死板。


在这里，他的判断又出现了一个误区，他并没有想到，陈太忠根本就没向刘晓莉交待两人之间的恩怨，他只是想着——把人叫过来报道异地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提及一些是非？


他要真的理解了陈太忠的想法和动机，怕是要气得吐血。


陈区长想的是，这个案例很典型，所以值得报道一下，更能标榜北崇的警惕性高，至于说他和邵正武的恩怨，确实是早就客观存在的，但是——你一个小小的市局局长，值得我专门去计较一下？哥们儿很忙的，知道不？


邵正武真的想不到，他在某些人眼里，是如此地无足轻重，今天这个电话直接打给了报道的记者，而对方的反应，让他能略略地松口气。


事情并没有谈成，但是起码……他看到了谈成的曙光，看到了努力的方向。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这一缕希望的曙光，在下一刻被一个电话粉碎。


电话是来自省厅的，今天也是省厅在春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来电话的是省警察厅副厅长伍鑫，两人也是素识了，伍厅长一本正经地发话，“邵局长，有个事情我要跟你了解一下。”


“您请讲，”邵正武也没那么多废话，两人虽然素识，但是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情，邵局长算是偏省长魏天一系的，而伍厅长是扎扎实实的本土派。


“嗯，张一元曾经是你的司机……这个人你了解多少？”伍厅长这问话，来者不善。


“他是退伍的汽车兵……专业水平还算过得去，”邵正武一听对方这么问，就知道有麻烦了，所以也不敢胡乱说话，更不敢乱打听，“后来他要做生意，我想这是他的选择，人各有志，也就没有勉强。”


“他做生意以后，你们接触还多吗？”伍厅长的问话真的很直接，就差指着鼻子问，他有没有借用你的权势敛财了。


“接触还有，但不是很多，”邵局长谨慎地回答，话说到这里，他就可以小心地问一句，“他犯错误了吗？”

第3510章 雪上加霜（下）


“错误非常严重，”伍厅长这个回答太狠了，直接就定性了，“他可能跟境外的犯罪集团有勾结，而且，跟一些有历史问题的人在一起。”


我操，那个枪手……真的是张一元找的？邵正武登时就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宕机了，这些天里，他虽然不说，但还是很注意张一元的事情。


“有历史问题的人”——这个措辞，在时下的社会是非常罕见的，就算是警察系统，用得最多的也是“有前科的人”，若是涉及到历史问题，那就必然会涉及到立场和观念问题。


简而言之，枪击陈太忠的人，不是恒北地方上的人，马来人种——可以算是跟境外的什么集团有关，而更关键的是，枪击陈太忠的枪和子弹，都是朝田流出来的。


而流落出来的年代，正是那动乱的年代——这当然属于历史问题。


邵局长想清楚了，但是他不敢乱问，一个不慎那就是追悔莫及，于是他表态，“这个我还真的不清楚，我愿意配合省厅的调查。”


“嗯，你想一想怎么配合吧，”伍厅长不置可否地回答一句，然后他又掀开一张牌，“张一元……已经在省厅的控制范围内了。”


神马？邵正武听到这话，差一点直接把手机丢出去，张一元就这么栽了？我身为阳州市局的局长，在省厅也排得上号，怎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听说呢？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被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了？


当然，这些措辞上的细微差别，他也是懂的，“在省厅的控制范围之内”，只是表明对事态的掌控能力，倒不是说一定抓住张一元了——张一元未必真的有跟他当面辩驳的机会。


虚则实之实者虚之，这个道理，有太多人懂了，尤其是公检法司系统——他们本身就是虚言恫吓的高手，诱供什么的，真的不要太多。


但是事情的关键在于，他对张一元近期的消息，一点都不知情，而省厅就直接派人来查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处境不妙。


干部真的不怕被调查，各级官场里，老运动员海了去啦，怕是怕的被边缘化！


“厅里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积极配合，”这一刻，邵正武已经将所有的侥幸心理抛在了脑后——先端正态度，应付过去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姓伍的跟他不对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都是彼此奈何不了对方，这个时候人家能打过来电话，怎么可能没有点底牌？


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装孙子，以求摸到对方的底牌——至于说反击，大约永远不会有了。


“你现在来朝田，把问题说一说吧，”伍厅长很平淡地说一句，挂了电话。


这次可真是麻烦大了，邵正武挂了电话，一颗心沉了下去，这时候，《天南商报》什么的，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事实上，张一元是大年初三落网的，自打杀手自杀之后，刑警总队的刘副总队长真的是面上无光，而北崇对张一元的调查，很显然就引起了他的关注。


枪击一个区政府的区长，性质就很严重了，更别说杀手不像是本地人，枪支也是制式的，再加上莫名其妙的自杀，总队对这个案子异常重视。


所以，为了一雪前耻也为了保险起见，刘副总队长安排了对张一元家电话的监听，在大年初二的中午，张总打电话回家，跟老婆说了一会儿话，还就四海车行的问题做了一些安排。


按说做为警察局长的司机，张一元应该有一定的警惕心，也该考虑到家里电话被监听，然而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因为他根本没想到，自己引起了省厅的关注。


他只是想着，是陈太忠在刁难我，警察系统出面的也不过是小小的北崇分局，我只要不露面，把邵局长保住就行了——至于说侦听，以北崇分局的实力，不太可能在市区做得到这些，而姓陈的那就是一夯货，只会蛮不讲理地扣车什么的，没什么技术含量。


所以他虽然没回家，在外的时候也比较注意，却是没将此事上升到高度警惕的地步。


可是他这个异常，已经被省厅关注到了——大过年不回家更是说明了一些问题，考虑到邵正武本人就是阳州市局一把手，省厅非常注意保密性。


在张一元打通电话的同时，省厅在电信机房的监听小组就查明了来电，电话来自海角省会绕云市，再打电话到海角一了解，知道那是个四星级宾馆的总机。


恒北省警察厅也没惊动兄弟单位，而是直接派出了抓捕小组，赶到那家宾馆的时候，张一元已经退房离开了——张总虽然不太把陈太忠当回事，但是警惕性还是有一些的。


不过他离开了，宾馆总机的计费电脑里却是有通话记录，警察们很容易地查到了房间号，并且查到了入住者登记的信息，得知他用的是假身份证。


再向前台一了解，知道这个人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托前台买火车票或者是飞机票，大家就生出一个猜测来——莫非此人只是换了一家宾馆，并没有离开绕云？


抱着这样的心思，抓捕小组的人在绕云的一些大宾馆展开了摸查，也是合该张一元倒霉，他享受惯了，在退了这家宾馆之后，住进了两条街之外的另一家四星级宾馆，用的还是同一个假身份证。


于是他在客房里被抓捕小组擒获，又根据他包里的车钥匙，警察们在不远处的一个停车场，找到了一辆海角牌照的富康车，而富康车后备箱的一个不起眼的黑塑料袋里，警察们居然查获了一支五四手枪和三十余发子弹。


这一下，张一元真的是在劫难逃了，不说他可能涉及的案子，只说他车里带着枪，而且并没有将车停在宾馆的停车场，就足以证明这人身上绝对有料。


到目前为止，省厅对张一元的审问已经进行了两天，得到的有效消息不是很多，不过既然人已经抓住了，了解到详情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省厅的这些行动，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邵正武、陈太忠等人根本不知情，事实上，现在张一元被关在哪里，整个省厅不会超过三个人知道。


原本省厅也没想着这么早联系邵正武，可是好死不死的是，阳州又出了雷管爆炸的案子，警察一死三伤，这一下，省厅领导是再也坐不住了，邵局长你这也奇葩到一定的境界了。


邵局长搁了电话之后，略略安排一下工作，就驱车直奔朝田，一路上他沉着脸不作声，心情糟糕到一塌糊涂，这时候他不得不做出一个假设：要是当初没有跟陈太忠闹得如此剑拔弩张，也不至于发展到眼下这一步吧？


但是再想一想，跟姓陈的结怨，是他邵某人的错吗？他跟此人根本就没什么接触，无非是打过两个电话，关注一下花城和北崇的冲突——我一个警察局长，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想是这么想，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邵局长在九点的时候到了朝田，先找个公话打俩电话，然后才打个电话给伍鑫，“伍厅长，我到了，现在该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住吧，明天一大早来我办公室，”伍厅长倒也不算咄咄逼人，不过话里有着明显的疏离感。


邵正武自然不可能安安心心地住下，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是四处探听消息，然而非常遗憾，不知道消息的人帮不了他，知道点风声的，对他的电话都非常冷淡。


“真是人情冷漠，”邵正武在十一点才回到了房间，却是连洗澡的兴趣都没有，坐在床头闷闷地喝了三瓶啤酒，才上床休息。


辗转反侧到十二点，他才隐约有点了睡意，可是这个时候，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涌上脑海：当初张一元被我放弃的时候，想必也是类似的感觉吧？


可是，我跟张一元又怎么一样呢？我是副厅他只是个副科，而且那家伙做事……也不靠谱了，有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不管怎么说，当时若是能拉张一元一把，或者我就不会落得如此窘境了——毕竟陈太忠只想敲打我一下，想到这里，邵局长长叹一声，低声嘟囔一句，“雪上加霜，悔不当初啊……”


第二天一大早，邵正武认真地洗漱一番，精心掩饰一下睡眠不好导致的憔悴，在八点钟的时候，准时来到了伍厅长办公室。


伍鑫却是八点十来分才到的办公室，见到邵正武之后，不动声色地发话，“邵局长你九点以后再来吧，九点之前，我是要处理一点个人事务。”


这不是他有意侮辱对方，事实上，省厅也是有这么个规矩，如果没有必须要处理的重大事件，九点以前处理个人和单位内部事务，九点之后才是公务。


但是邵正武听到这话之后，嘴角又是微微抽动一下——这摆明了是要跟我公对公了。

第3511章 修缮教室（上）


伍鑫跟邵正武的谈话，一开始还是比较平和的，这次谈话主要是了解一下张一元的情况，包括此人在工作和生活中的一些表现，以及在离开警察局之后，跟邵局长有过哪些来往。


邵局长倒是不怕回答这些，能说的他自然会说，不合适或者不方便的说的，他就用忘了、记不清之类的理由来搪塞。


凭良心说，他并没有为张一元提供多少额外的帮助，很多照顾直接体现在程序的流畅上——别人艰难地过五关斩六将，也未必能办下的事情，张总一出马就搞定。


对此，邵局长也有自己的解释，他说这不是自己的本意，只不过小张曾经是他的司机，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他总不能不让别人照顾——没错，这是张一元扯着虎皮做大旗，跟他邵某人没什么关系。


伍厅长大约问了十分钟，手一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录音机来，邵正武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倒也不是很奇怪，但是下一刻，他眉头微微一皱——录音机没在转？


“张一元已经被抓获了，”伍鑫淡淡地表示，然后手一抬，按下了录音机的录音键，“你做为他的老领导，跟他说两句吧，要他尽快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早日放下包袱，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


张一元真的被抓了？邵正武愣了有五秒钟，才点点头，对着录音机说两句，不但是干巴巴没什么情绪，甚至都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不过总算是按伍厅长的意图，劝说了一番。


事实上，邵局长的发挥失常，主要是想到了在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的前司机就被人拿下了，用的还是非正常的手段——正常手段的话，他没道理不知道。


这个味道真的太不对了，邵局长真的吓了一跳，然后他禁不住就要胡思乱想一下——莫非又是陈太忠搞鬼？


伍鑫却是没在意他的反应，抬手按起录音键之后，他开始说第二件事，“云中的雷管爆炸案，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不少领导建议你……病休。”


“是哪些领导建议的呢？”话说到这个程度，邵正武就不肯忍让了，他原本也是桀骜之辈，既然委曲求全都不能保全自己，那舍命一搏又何妨？


他冷笑一声发问，“伍厅长，这样的建议，得厅长跟我谈话吧？”


“我跟你的谈话，是得到厅长授意的，你总不该认为，是我的意思吧？”伍鑫咧一下嘴，那是无声的笑容，是不屑的笑容，“你真想见厅长的话，尽管去……我不拦着你。”


“……”邵正武默然，姓伍的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要是再听不懂，这几十年官场就算白混了——安厅长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经过，授权伍厅长全权处理。


他一定要面见厅长的话，基本上就算给脸不要了，安老板本是想回避正面冲突的，既然不能躲在幕后，十有八九会使出更狠的手段——当然，邵局长可以不信邪，不过后果……真的不容乐观。


邵正武真的不敢赌，搁在往常，他或者会考虑一下冒个险——已经是这样了，再糟糕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但是想到除了要面对安厅长的怒火，可能还有一个光头戴运动帽的家伙，在他身后的暗处，像一条毒蛇一般冷冷地盯着他，邵局长就觉得背脊有点发凉。


他不甘心就这么病休，但是他更不想去面对那个不讲理的家伙，所以只能再向伍厅长恳求，“伍厅长，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先把市局的秩序整顿一下，总得把相关责任落实到人，再把责任人处置一下，我才能放心地放手。”


你当我是傻的吗？伍鑫冷冷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轻叹一口气，“你要是这么想，那我只能说……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是别人未必认账。”


刷地一下，邵正武隐约听到了一声响，那是他自己的心脏在做自由落体时划破空气的声音，别人未必认账……没错，谁又比谁傻呢？


邵局长想借着整顿的机会，拖过这一个多月，如果能撑到换届，没准就有希望了。


但是这个拖延，搁在平日里或者可以被人容忍，但是现在绝对是妄想，一个市局局长的位子，又正值换届年，只要不是聋子瞎子，谁会看不到这个机会，谁又会坐视这个机会错过？


所以说这伍鑫虽然表现得穷凶极恶，却根本不怕他怀恨在心——我是劝你病休了，你可以选择不退，不过别人要借机搞你，就未必要明着来了，他们的手段只会更阴损。


要不说没有几个厅级干部是简单的，伍厅长如此赤裸裸地逼他下台，反倒还要让他领情，其算计能力可见一斑。


那我就看一看，到底是谁想找我麻烦吧——邵正武差一点就说出这句话了，他这个人毛病很多，但是有一点却是大家都认可，那就是邵局长的性子比较拧，一旦二愣子劲儿发作，也不怕来自上级和同侪的麻烦。


不过到最后，他这句话还是没说出口，邵局长只是性子比较拧，不是脑袋被门夹过，他是不怕跟人打对台，但是想到自己的这个位子一旦空出，不知道有多少个有资格惦记的主儿在动脑筋，他的腿肚子也要转筋。


“那我病休之后……保留待遇吗？”他终于肯面对现实了。


“如果张一元那里没有意外，保留待遇没有问题，”伍厅长终于露出了柔情的一面，他明明白白地表示这真不是我整你，我只是一个传声筒，否则的话，我不会告诉你这个底牌的——没错，就是这么个表态，也能传达善意，公门之中好修行说的就是这个了。


“那谢谢伍厅关心了，我考虑一下，”邵正武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倒是没想着感激对方，保留待遇也不过是个助理巡视员，一年下来厅里才出几个钱？


正经是捞到阳州市局局长的位子，就算再廉洁，一年光外快就够养十来二十个助理巡视员的——这还是阳州那种穷乡僻壤，真的换到朝田，一个市局局长，胜过五十个助理巡视员。


所以邵局长需要拖延一下时间，摸一摸各方的情况再做最后的决定，做决定不是很难，但是做了决定之后又后悔，就没意思了。


“考虑的时间不要太久，”伍鑫也不催他，连期限都不做限制，本来的嘛，不关他的事儿，能出头当这个恶人已经是顾全大局了，他不会做更多的牺牲——相关分寸你不懂得把握，可是怨不到别人。


“就这一两天，”邵正武低声嘟囔一句，恰好是对方听得到的那种音量——市里换届也就是这三四十天的事儿了，我倒是想耽搁呢，敢吗？


“嗯，那你去吧，”伍鑫摆一摆手，示意对方离开，不过就在邵局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低声嘀咕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解释，“人要认清楚自己，更要认清楚对手。”


尼玛，你就不用暗示了，我知道是陈太忠的原因！很奇怪地，此刻邵正武就单纯地认为，自己落到这个地步，是拜陈太忠所赐——他的理智上或者不会承认，但是他的心里，就是执着地这么认为。


所以在走出省厅之后，他又打个电话给刘晓莉——他不会打电话给陈太忠的，“刘记者，接下来阳州的报道，你想怎么写都行了。”


“邵局长你这话，我有点不理解，”刘晓莉已经回了天南，哪里还会怕他？“我只会客观地报道，你认为我会不负责任的写？”


“你可以随便写，”邵正武很随意地回答，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有点失控了，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先尝试挽回这个局面，也就是说找一些关系，先看一看有没有挽救的机会。


但是他确实是控制不住了，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东流，给谁也受不了，反正已经是这样了，他忍不住要说一句，“报道得客观不客观，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陈太忠说了才算。”


“老邵，我听说你对我有点意见？”十分钟不到，陈太忠的电话打了过来，“你刚才给刘晓莉打电话了……是吧？”


“我是要刘记者尊重你的意见，”邵正武恨陈太忠恨得牙根都是痒的，但是他真的不敢直接承认，要不然这货没准还会有什么损招。


“我就知道，老邵你不会这么短视，”陈区长在电话那头干笑一声，“你要对我有意见，直接说嘛，我这人一向以德服人，是最讲道理的。”


“那个啥……雷管爆炸的事儿，你搞突然袭击，我觉得不好，”邵正武知道自己十有八九要改非了，但是他也不会放弃任何机会，事实上现在他说话，有点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不泯又如何？反正是争不过，“你该通报我一声。”


“市局要捂盖子，也没通报我们，”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我只是就事论事，你不该针对我说什么风言风语的。”


“反正过去的……那就过去了，”邵局长是真的不想招惹这个家伙了，“这个阳州市局局长，我也干到头了，大家有机会的话，再合作吧。”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哼一声，他这个电话，就是要打消某些人不服气的心思，“那就过去吧……这样，我还参加个仪式，就不跟你多说了。”

第3512章 修缮教室（下）


陈太忠现在参加的，是小岭乡的大棚奠基仪式，区里搞的大棚种植技术，目前开了四个示范点——这些示范点都有区里的投资，再多开不起了。


不过小岭有能人，号称北崇首富的卢天祥投资五十万，从村里弄了一块山地，让自己老爸老妈和小姨子搞这个大棚，还说将来发展了，区里想对农产品深加工的话，他可以考虑再投资工厂。


这个投资不算多，但是意义重大，外来的投资再多，但是北崇富豪自己的投资别具味道——这是北崇人真刀实枪的支持区里的政策，而且还会起到带动其他老乡投资的效果。


所以这个奠基现场，不但小岭乡的乡长和书记全部到了，陈区长也应邀参加，并且还做了简短的讲话，拿铁锹铲了两铲土。


仪式完毕之后，卢天祥留饭，陈太忠不占这便宜，二话不说转身离去，不成想老卢开车兜屁股就追了上来，隔着车就喊了起来，“陈区长你慢走啊，我在家也呆不了几天，没好好地坐着吃顿饭呢。”


“想吃的话，来北崇宾馆，我请客，”陈太忠笑着回答，昨天众女已经回转，现在他就有了大把的时间应付各种人。


卢天祥还真的就跟着下来了，两人进北崇宾馆的时候，正好十二点，陈区长进了包厢之后，随便点了两个菜，这才看他一眼，“你不留在村子里陪皇甫书记他们？”


“有我老爸陪着，也算是给皇甫面子了，”卢天祥不以为然地回答，要不说这富贵逼人呢？做为北崇首富，搭上了陈区长的路子，对乡党委书记轻慢一点，真不是多大问题——皇甫一尘还能计较他追陈区长？


说话间，菜就上来了，廖大宝和李红星也走了进来，廖主任汇报一下上午的情况，其中有谭区长来请示，问区长什么时候有空，去视察一下学校的危房改造。


今天已经初七了，很多该动的工程就动了，包括卷烟厂、电厂和苎麻厂，这在以前的北崇是难以想象的——根本就没过完年。


谭胜利在抓的危房改造，也开始动工了，他早就打了招呼，请区长方便的时候去看看。


陈太忠侧头看一眼卢天祥，心里就有了点算计，“那就下午去吧，老卢……你赚了这么多钱，不给区里的教育事业支持一点？”


“我能有几个钱？教育这个东西，关键还是得政府支持，”卢天祥干笑一声，他搞实业多年，化缘的人不知道见过多少，就算再想巴结陈区长，这个时候他也不会松口。


“问题是……政府也没钱啊，有点钱还想发展呢，”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要是您负责的口子，那我没二话，”卢天祥终究是体制外的，有些话还真的敢直说，“别人嘛，人格魅力比您就差一些了。”


“你倒是会说话，”陈太忠微微一笑，顺便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别紧张，你的钱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还是那句话，你这点钱我真看不在眼里……干杯！”


说是这么说，陈区长还是邀请他一块去学校看一看，卢总犹豫一下，终于是答应了——事实上，他心里也打定了主意。


吃过饭大家略略休息一阵，两点半的时候准时集合，谭区长已经划好了学校，闪金镇两所，临云乡一所——今天就是这三个地方在施工，区里能动用的施工人员有限，也没必要搞那么多工程队，各个学校挨着来就行了。


“先去闪金镇的王村小学看一看吧，”陈太忠划好了目标，他有点抵触去临云的学校，那地方穷得让他看着就想……抽烟，“时间充裕的话，再去临云乡。”


一行人三辆车，用了四十分钟抵达了王村小学，学校里确实是在搞修缮，一辆小工具车停在那里，不过施工的总共就四个人。


四个人里一个在蹲着抽烟，一个拿着图纸指指点点，一个扶着梯子，一个拿着榔头在房梁上敲打着。


陈区长等人走过去看一看，才知道这个房间几根檩子由于年代久了，有些地方有点发朽，修缮的人员敲几根木头上去，帮着支撑一下——反正就是修修补补的活儿。


王村小学的校长也在，是个姓赵的中年男子，他领着两个区长看一看其他的危房，陈太忠看得有点哭笑不得，有一堵墙是墙体开裂倾斜了，施工人员直接在这边敲两根木桩子，再加一根横衬，顶住就完事了。


“这么搞，是不是有点……不太负责？”陈区长的嘴角抽动一下。


“这个没有问题，建委给出的方案，”看图纸的那位走过来，很认真地解释，“别看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支撑，有和没有是截然不同的，没有这个，下场雨就可能塌，有了这个，来个五级以下的地震，就算塌了，都有时间跑。”


陈区长不跟他抬杠，这些涉及到一些专业的东西，他凭什么跟专业人士抬杠？“总共八间房子……这个施工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一天就够了，临时的补救措施而已，关键是拿方案，还要准备材料，要不然一天都用不了，”拿图纸的点点头，犹豫一下他又发话，“可这终究是临时措施，三五年内，最好尽快把新校舍建起来。”


“嗯，”陈区长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卢天祥，“老卢你看，这就是咱北崇孩子们的学习环境，你看着不揪心吗？”


“我们界牌村的学校，比这个还差呢，”卢天祥可是不想被区长带进沟里，“造福家乡，得先从村里做起……回头跟村长合计一下，建几间新校舍。”


“看把你紧张的，”陈区长听得就笑，他带卢总来看修缮校舍，可不是为了化缘，“我是说，咱北崇落后得太久了，条件允许的话，尽量多在家乡投资，拉动北崇的经济增长。”


“嗐，您早说嘛，”卢天祥听得也笑了起来，“我提心吊胆好一阵了。”


“我是最反对强行化缘的，就算是支持教育事业，还是要强调自愿，”陈区长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只要你的财富来得合法，政府也好党委也好，凭什么强迫别人捐助？”


“您这话说到我心眼里去了，”卢天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愿意支持公益事业，但是帮忙帮到……义务变成了必须履行的责任，那就有点令人寒心了。”


“听到了吧，老谭？”陈太忠看谭胜利一眼，也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好了，既然时间还早，去一趟临云吧。”


临云乡在修缮的也是一所小学，还没有到乡政府，不过学校是够偏僻的，从王村过来绕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在一个山坳里看到学校。


这里也一样，四五个施工的，不过房子比王村小学的还破，所以有一个三十左右的主儿，在一边指指点点，临时决定哪里该怎么处理。


“这是建委的张工，”谭胜利居然认识此人，他在一边介绍，“小张对危房改造比较熟悉，在修缮过程中也提了不少合理化建议。”


“嗯，不错，”陈区长点点头，这年头的年轻人，能沉得下来做事的，真的不多了，但是他也没有心情多夸奖，下一刻，他走到一片残垣断壁旁发呆。


这里根本不能称之为房子了，连房顶都没有，四堵墙塌了一堵半，可是偏偏的，墙上有块黑板，墙里面也没杂草之类的东西，还有三十几个板凳零散地摆放在地上——说明这个教室在使用中。


这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陈区长默默地摸出烟来，自己先叼上一根，然后才猛地想起，于是给大家散一圈烟，“这个教室……怎么回事？”


“这是一年级的教室，”旁边的校长回答，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说话带有浓重的北崇口音，身穿一身褪色的迷彩服，脚上是一双解放鞋，一只鞋有打了几个结的鞋带，另一只鞋居然用麻绳充作鞋带，“一年级的课程松，下学也比较早……”


“要是下雨下雪呢？”陈太忠沉声发问。


“雨小的话，可以打着雨伞上课，”校长叹口气，无可奈何地回答，雨大的话……自然只能中断课程了。


“先把这个房子盖起来，”陈太忠冲廖大宝扬一下下巴，“给他拿五千……五千够不够？”


“五千……差不多够了，”校长盘算一下，点点头，“不过盖青砖大瓦房，再加上桌椅板凳，也不富裕。”


“不需要盖太大，窗明几净就可以，”陈区长沉声指示，“最多两三年，新教室就起来了，这房子你们老师可以用来办公和生活。”


“感谢陈区长和谭区长的关心，”校长点点头，眼睛里也发出了亮光……新的教室啊。

第3513章 部委和农民（上）


视察过临云乡之后，陈太忠的心情果然是糟糕了不少，教室破烂成那样只是其一，其二则是——失学儿童太多了。


据校长介绍，周围六个自然村，就这里这么一所小学，而这个学校一二三年级，基本上还能保持每年级四五十个人，但是一到四年级，学生流失的现象就骤然加大——可以干农活了，就不来上学了。


就是校长说的那话，一年级的一百个学生，能顺利学到六年级毕业的，也就是八十个左右，而这八十个人里能上了初中的，恐怕也就六十人左右——九年义务教育不花钱，但是到乡里上中学，吃住在外总要花钱。


这个希望工程，还是非搞不可了，陈区长的心情很沉重，回到区政府之后，都懒得理谭胜利，可是谭区长兀自不觉，“陈区长，失学儿童的现象……咱们该高度重视一下了。”


“知道跟你们下去视察就没好事儿，”陈太忠气得拍桌子瞪眼，但是瞪完眼之后，他又叹口气，“学龄儿童造表摸查吧，每个村具体到人，强调一下……我会抽查的。”


“我也会抽查的，”谭胜利大喜过望，赶紧点头表示，“区长你对教育事业的支持，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忙你的去，我烦着呢，”陈太忠不耐烦地摆一摆手，教育上又多出一大块支出，他心里能好受得了吗？


谭胜利离开后不久，李红星探头探脑地出现了，“区长，您是不是在发愁，九年义务教育的经费问题？”


“消息挺灵通嘛，”陈太忠哼一声，今天下午去视察，他只带了廖大宝，现在区政府已经开始正式上班了，李主任坐镇办公室，效果比廖主任强不少——虽然这货的能力很一般。


“为区长分忧解难，必须要保证消息灵通，”李红星腆着脸嘿嘿一笑，颇有点得意的意思，根本不认为区长的话里有什么贬义，“区长，我有个节省资金的合理化建议。”


“节省资金……合理化？”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扬，他打心眼里觉得，这龅牙不会想出什么好点子，无非是欺上瞒下、官僚气十足的一些建议，不过他现在真的有点困惑，倒也不介意听一听各种建议，好从中吸取有益的思路，“嗯，你说。”


“把这九年义务教育的普及程度，纳入乡镇干部的考核里，”李红星得意洋洋地回答，“就跟计划生育一样，硬指标……完成不了任务的，就要面临淘汰。”


尼玛，我就知道你会提这种性质的建议，除了摆官架子，你丫根本就是什么都不会，陈太忠才待说两句，却猛地意识到，其实这个建议还是很可取的。


年轻的区长一直认为，自己肩负着建设北崇的重任，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却是疏忽了很重要的一点——北崇不是他一个人的北崇，也是北崇群众的北崇，更是北崇干部的北崇。


李红星这个建议，官本位意识依旧极其浓重，但是其中正有陈太忠所缺乏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什么呢？说得难听一点，是以上压下、作威作福的心态，说得客观一点就是充分利用体制的力量，拥有一个合格的领导该有的心态。


陈区长也愿意享受高高在上的味道，他也喜欢嘴皮子动一动，下面人就把事情办好了，事实上，以往他也是这么做的——当过他下属的人都可以证实，该放权的时候，陈某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放权出去，他不是个贪功的领导，也不是事无巨细大小都要抓的领导。


可按照李红星的思路，他依旧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对下，他只有放权的心思，喜欢在掌控大局的情况下，将自己的权力分享下去，以换得一时的清闲。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但是同时，他缺少把责任也分配下去的认识，一说什么义务教育什么的，他就下意识地认为：我要推行这个事情，就一定要把相关的规则和资金完善了。


大抵来说，这还是他做罗天上仙时养成的思路，做惯独行侠了，遇到什么麻烦和责任，想也不想就自己承担下来了，有一些自己看不上眼的好处，随手就丢出去了。


所以对他来说，李主任的建议虽然有一点无耻，有诿过于下的嫌疑，但这种思维方式，正是他所缺乏的——既然靠了体制混，也经常受到来自上层抢功和打压，他为什么不能搞一个文件，直接给下面的乡镇施加压力？


“你这个建议有点问题，”陈区长想到这里，很干脆地摇摇头，“这个东西列为考核标准……可是缺少相关的规定。”


“九年制义务教育，这是国家政策，还需要什么规定吗？”李红星的官本位思想，不是一般地强大，眼见领导否定他的建议，他自是要使出浑身解数，证明自家存在的意义。


“甚至咱区里不拨款都无所谓，就要乡镇自己解决了，”他的话说得理直气壮，“反正区里没多少失学儿童，大部分都在乡镇农村，这个问题乡镇不能解决的话，咱可以直接上报市里……市里同意，咱就淘汰那些不负责任的乡镇领导，不同意，市里就得给咱们拨款。”


尼玛，我还真没想到，你小子能有这么损，陈太忠一直以为，李红星只会厚颜无耻地趋炎附势，却没想到，这货巴结领导的时候，也能出几个馊点子。


此人倒也不是一无是处，陈区长心里暗叹，果然，能臣有用，奸佞也有其存在的价值！


他缓缓地摇摇头，“区里决定搞这个事情，必须要出一定资金，也是为乡镇减轻负担”——话是摇着头说的，但是事实上，算是间接地肯定了李主任的建议。


“那是区长仁义，”李红星的马屁顺手就拍了过来，根本不带半分犹豫的，而且这个建议被区长采纳，他心里也很高兴——廖大宝你这毛头小子，整天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的，哼，老子不是吹牛皮，你能提出这样成熟而合理的建议吗？


他心里高兴，就越要卖弄一下，“其实要我说啊，先让乡镇搞起来，符合标准的咱区里才拨款，超出标准的有奖励，不符合标准的……都要淘汰了，也没必要拨款了。”


“超出标准的……有奖励？”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心说我只是想让所有适龄儿童有学上，这个奖励，又是钱吖。


李红星却是误会了领导的意思，见到领导这个眼神，他马上就赔着笑脸发话，“其实这标准不标准的，都在区长您心里，您是掌舵的，这种事情您说了算。”


我操……陈太忠听到这话，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家伙了，李主任真的很无能，也真的是只唯上不唯实，标标准准的官场油子。


可偏偏是这样的官场油子，提供给他一种思路——是他所欠缺的思路，也是很可能成功的思路，念及此处，陈区长不得不感慨，这世道，果然是存在即合理。


“弄一个标准出来，是很有必要的，”陈区长沉吟半晌，终于缓缓地点头，“李主任你牵头搞一下这个，强调一下……这是政府办的思路。”


李红星听到要自己牵头，本来正洋洋得意呢，猛地听到后面一句，登时就愣住了——神马，你说是政府办的思路？“政府办？”


“你这算什么表情？”陈区长眼睛一瞪，“有意见？还是说这建议不是你提的？”


“这建议是我提的，”李红星点点头，心里却是酸涩得紧，陈太忠你这么搞也太缺德了，我帮你分忧解难提合理化建议，你却直接把我架在火上烤？


以李主任的惯常思路，他是愿意牵头搞一下这个事情的，牵头的话，合格不合格就是李某人说了算——这其间会涉及到一些那啥，想一想都令人兴奋。


但若是强调这是政府办的思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不是陈区长或者谭区长的意思，只是政府办提出来的，这惹的人就太多了。


李红星是正科级的干部，区政府的大管家，大家没事都会敬他三分，但是真要把下面的乡长或者书记惹急了，大家都是正科，有几个会在乎这政府办主任的？


更别说你李红星只是仗着前任的余荫，继续做这政府办的主任，根本算不上陈区长的心腹，真要说的话，廖大宝的潜力，比你强得太多了。


李主任很清楚这些门道，他只想享受这些权力带来的好处，一点都不想承担责任，不过这世界上两全其美的事情很少见，对于这一点，他也很清楚。


他的权力来自于陈区长，说句不客气的话，陈区长让他去咬谁，他就得去咬谁，眼下他退无可退，于是他分外委屈地说一句，“我一定帮区长站好这一班岗。”


尼玛，这根本就是你自己找的好不好？陈太忠想再说点什么，不过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之后，终于决定，不再在此事上浪费心思。

第3514章 部委和农民（下）


对陈太忠来说，李主任这个建议虽然合理，也提醒了他填补某些方面的空白，可不管怎么说，终究不是很有担当的——真正有担当的男人，应该是迎难而上，而不是通过苛待下属获得政绩，他承认自己这么想，算是情商有所欠缺，但是他无愧于“男人”二字。


所以这个建议，采纳就采纳了，算是帮他拓展眼界了，但是也没有更多了，李红星的行事风格，终究不是陈太忠的行事风格——既然是你的建议，那你去实施吧。


他回到区政府，时间就不早了，又经过这些扯皮，基本上就到了下班的时间，而他心里也是有点烦躁，就琢磨着我是不是该去阳州转一转。


阳州有什么？阳州什么也没有，不过是比北崇略略繁华一点，找个小姐什么的，比北崇会强出很多——不过现在才正月初七，阳州的小姐也不会很多吧？


以陈区长的骄傲，是真的没有兴趣去找小姐的，不过眼下他确实有点无聊，随着夜幕的来袭，繁琐的政府事务不再侵扰着他，他就觉得有点孤寂，这种寂寞无人可诉说。


上一世的他，是习惯了这种孤寂的，修仙冲境界，一坐百十年是很正常，但是现在……这不是习惯热闹了吗？


王媛媛你好歹回来，教我北崇话也算嘛，陈区长觉得自己这个境界，是越来越低了，竟然想着跟王媛媛聊一聊——小王白天是来上班了，但是十分钟前请假回家了，再晚的话，可能就搭不上顺风车了。


陈太忠站起身刚要离开，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也不等廖大宝接电话了，一伸手就捞起了电话，“我是陈太忠。”


“我是江锋，”电话那边传来了江市长的声音，“是这样，退耕还林的计划快要下来了，嗯，你尽快落实到村子和人，造一个表出来，争取在二月底之前交到市里。”


我才让谭胜利去造表，市里马上就让我来造表了，真是一报还一报，陈区长听得很是无语，“江市长，不是说了……钱拨给北崇，由北崇自己做主吗？”


“就算是预算，你也得有一个吧？”江锋叹口气，听起来很是有点无奈，“你这北崇特立独行，也不能特立独行到太不成样子，今年可是第一年。”


“那……好吧，”陈太忠其实也能理解市里的顾虑，就像北崇下面有刺头乡镇，他这个做区长的也要考虑其他乡镇的感受一样，“不过预算和决算之间，可能会出现点差别。”


“差别尽量不要太大，”江锋有气无力地嘀咕一句，然后又叮嘱一遍，“最近最好就抓这件事，争取二月底之前能交过来。”


挂了电话之后，江市长无奈地摇摇头，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争取在两会之前将这个工作落实了，陈太忠听得懂听不懂，就不关他的事了。


陈区长还真没想到这个细节，挂了电话之后，他转手就给徐瑞麟打了过去，这才知道徐区长去浊水乡视察水利灌溉设施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徐瑞麟本来想着赶回来看女儿，可是接了电话，就只能来陈太忠的小院了，人在官场，时间真的不是自己的。


陈区长的家里已经摆好了酒菜，陪客除了李主任和廖主任，居然还有林主席，五个人吃喝一阵之后，年轻的区长把江市长的意思传达了一下。


“不是说……有个差不多的明细就行了吗？”徐瑞麟听到市里的要求，也有点奇怪，“现在居然要落实到人？”


“毕竟是第一年嘛……这个因素我有点疏忽了，”陈太忠端起酒杯来喝一口，“尽量把清单做得细一点吧，只做还林不做还草。”


“还是十万亩？”徐区长敲定一下细节，总面积不该变的吧？


“嗯，十万亩，超出一点也无所谓，”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接着又补充一句，“不过这个工作你要抓紧了，市里希望二月底之前交上去。”


“今天都二十号了……这可不能再耽搁了，”徐瑞麟叹口气，可想而知，这个时间期限对他的压力还是挺大的，“幸亏前期整理过一部分，一会儿吃完饭，我就给各个乡镇布置任务。”


“那辛苦你了，”陈区长歉然地表示，“我把这个事情想得有点简单了，没想到临时又出这么一档子事。”


“这跟你无关，”林桓在一边笑着接话，“我估计，他们是着急在两会之前，把这个事情拿下来……看起来是市里办得比较顺利。”


这姜果然是老的辣，年轻的区长甚至没往两会上想，林主席却是已经能由此推断，市里跑部比较顺利了。


“顺利就好，”陈区长听得也点点头，退耕还林一事，他并没有再关注，听到这个推断，心里的歉然登时不翼而飞，“既然是这样，老徐，百分之百确定退耕还林的地区，今年的春季作物就不要种了，以免农民们遭受损失……到时候这土地附着物该不该退钱？”


不等徐瑞麟表态，林桓再一次插话，他虽然年纪大了，今天也喝了不少，但是这思维还是一等一的敏捷，“太忠你说的不可取，万一这退耕还林跑不下来，误了农时算谁的？”


“啧，”陈太忠听到这话，苦恼地嘬一下牙花子，林主席的话不是很客气，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这跑项目跟跑官是一个道理，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甚至比跑官的变化更多——立了项的项目都可以下马，甚至建设到一半的项目，也存在被叫停的可能。


按说市里现在跑得不错，但是谁也不敢拍胸脯保证，一定能跑下来，就连陈太忠也不敢肯定，换给他跑的话，今年一定能跑下来，这里面不确定的因素太多。


那么林桓说的，就是个大问题了，陈太忠想到恼火处，禁不住口出不逊，“要不说这部委有些人就太操蛋，好端端的事情拖来拖去，拖得干部在京城不敢动，拖得下面人也不敢动，现在倒好，农民都不知道该不该种地了……北崇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处理？”


“一般情况，都要补偿点青苗费，”徐瑞麟对此并不陌生，“电业局和电信局竖杆子，都碰到过类似问题……尤其这么大的面积停耕，更是要考虑影响。”


这还真是个问题，意识到这一点，大家都陷入了沉思，还是林主席反应快，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才笑着发话，“这也不难解决，把今年的退耕还林折算到明年就行了……青苗费不能补，要不大家绝对会都种地。”


“嗯，老书记说得不错，”李红星马上跟着附和，他原本对林桓没多少恭敬，但是林主席现在跟区长走得近，他就用老书记这个称呼，来表示自己尊重，“农民们收白条都收得多了，推后一年退耕还林算多大事儿？”


“这个……有隐患，”徐瑞麟想一想，终于还是坚持他的看法，“退耕还林的费用是一年一结的，这差了一年，将来能不能执行也是问题，最关键的是……这么一搞，跟市里就更对不上账，也更说不清楚了。”


“两条腿走路吧，”陈太忠听他们争论半天，终于拿定了主意，“我跟国家林业局联系一下，只要这个项目有希望，今年的地就不要种了。”


“要是今年跑不下来怎么办？”林桓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今年跑不下来，还林费用区里先垫上，区里没钱我去借，”陈区长果断地表示，“这就是第二条腿，宁可区里垫资，不能影响了农民的生活……可以提前发，咱为啥要推后发？”


“好！”林主席听得重重一拍桌子，伸手去端酒杯，“太忠，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个魄力，农民们的工作我协助你去做……我说小廖主任，你把酒瓶子给我递过来行吗？”


廖大宝闻言，赶紧站起身给林桓斟酒，徐瑞麟闻言也是点点头，“嗯，陈区长的提议我支持，这样一来，今年苎麻厂的原料也能保证了。”


“陈区长，我敬你一杯，”林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轻喟一声，“要不说这农民问题，说严重很严重，说不严重也真没多严重，多几个太忠这种一心想着农民的领导的话，会少很多事儿。”


“林主席你夸得我脸红了，”陈区长笑眯眯地干掉杯中酒，又摇一摇头，“这部委的决策速度，居然会影响到农民种地……也真是有点滑稽。”


众人闻言，跟着就笑了起来，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廖大宝站起身接一下对讲门铃，然后就匆匆走出门，不多时他回转来，“区长，外面有几个人跪着，要您给他们做主。”


“做什么主？”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他真的很讨厌有人跪在自家门口，站着说话不行吗？


“说是咱北崇人在地北被人欺负，把对方给误杀了，”廖大宝的眉头也皱着。

第3515章 执念（上）


陈太忠听到廖大宝的话，登时就是一愣，然后才苦笑一声，“杀人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就算想帮他，也不可能公然违背法律。”


“好像有什么隐情，他们一直在喊冤枉，”廖主任皱着眉头发话。


“冤枉不冤枉，有法官呢，我无能为力，”陈区长不动声色地摇摇头，他很想当好这个父母官，但是都已经杀人了，还是在外地杀的人，他还能做什么？


“我去看一看，这年头，敢杀人的人还真不多，”林桓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嘴里还轻声嘟囔着，“这得有多大仇恨啊。”


林主席走出去不到半分钟，门口就传来一声惊呼，“怎么是……杨义和你们这两口子？”


不多时，他走了回来，一脸的肃穆，“这个杀人的人我认识，这老两口以前是城关卖豆腐的，杀人的是他们的大儿子，好像确实有点蹊跷……”


杨义和育有两子一女，不过他有手艺，杨家豆腐在北崇也小有名气，大约四五年前，这老两口在阳州买了房子，带了小儿子去阳州发展了，杨家的大儿子跟人学了木匠，也是在外面闯荡，这一家人在北崇算是发展得不错的。


至于杨家老大为什么杀人，具体又是怎么回事，杨家人都说不清楚，只是下午接了一个电话，说是杨伯明跟人打架斗殴，对方一死两伤，杨伯明本人也身负重伤，目前在医院抢救。


来电话的这位，是朝田的一个包工头，跟杨伯明认识也七八年了，杨老大的手艺不错，他接到大活忙不过来的时候，会临时把杨老大叫过去帮忙。


按行情来说，杨伯明能带一个木匠组，比大工还要牛气，只要出工，一天下来管吃管住还能挣一百五，在两千年出头的时候，是难得的高薪了。


所以包工头跟杨老大的关系，也是相当不错，他在电话里说，伯明的住院费还是他垫的——你们杨家人快点来吧，总不能一直让我垫下去。


还有就是，杨伯明砍死人了，你们杨家人肯定得出面打点。


杨伯明的妻子和弟弟听闻消息之后，根本没有任何的耽搁，带上钱就直奔地北而去，他们甚至还瞒着自己的父母，不过他们筹钱的时候动静有点大，终于有人辗转地将消息反馈到了杨义和夫妻的耳中。


老杨头夫妻俩一听，这心就提起来了，不过他的子女们都还算孝顺，说是这事儿我们能处理了，我哥那是正当防卫，过一段就放回来了，您二老好好在家歇着就行了。


可是这为人父母的，又怎么可能歇得住？于是他们疯狂地四下打听，若不是家里有孙子、外孙子之类的需要他们看着，他们真的就赶赴地北了。


正在此时，有人建议了，既然大家都说杨伯明是冤枉的，你们怎么不去找一找陈区长，让他帮你们做主？


杨义和老两口虽然生长在北崇，但经过这么多年打拼，现在也算是市里人了，虽然故土难离，逢年过节的都要回来，可对北崇的关心，真是比不上以往了。


听到这个建议，他们有点疑惑，说我们跟陈区长不认识啊，那可是县太爷呢，这么求上门去，也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见。


提议的人就说了，这是你们太孤陋寡闻了，只要大娃是冤枉的，新来的区长肯定会给你们做主，他们这么说，旁边也有不少人附和：是啊，新区长对咱区里老百姓，真的是没话。


那就来求陈区长吧，老两口也没辙了，只能指望新区长真的是传言中的那样。


这是林桓所了解到的情况，不过除了这些，林主席还有自己的个人观感，“我吃了杨家二十多年的豆腐，他们一家人都很老实，要说杨家大娃会杀人，我觉得肯定有说法。”


“那行，就冲林主席的话，我过问一下此事，”陈太忠点点头，经过刚才一席交谈，他本来正在思索，这农村工作想做好，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了。


现在听到林主席帮杨义和家说情，又想到刚才老林的建议和马屁，都是连连不断，他当然愿意卖对方个面子，“地北那边，是哪一块负责这个案子？”


“这个不知道，那边传来的消息，真的很模糊，老杨的孩子也懂事，不跟他多说，”林桓苦笑着一摊双手，“不过我想着出人命了，怎么也得通达市警察局接手吧？”


“案子是在通达发生的，你确定？”陈太忠看他一眼。


“确实是在通达，杨大娃干活的地方，是通达市化肥厂的一个工地，”林桓点点头，“节前他往家里寄钱，地址也是通达的。”


“通达那就好说，”陈太忠一边点头，一边就摸出了手机，“我给那边打个电话……我操，怎么没存手机号？”


不过对陈区长来说，没存手机号并不是多大的事情，下一刻，他当着在座诸人的面，拨通了秦连成的电话，“老主任，打扰您一下，地北文明办言主任的电话，您那里有记录吗？”


他问的这个言主任，是地北文明办的副主任言昌盛，陈区长去那里交流时，具体接待的人就是言昌盛，不过他只记得此人姓言，名字却记不得了——手机里连电话号码都没有存。


“是言昌盛吧？我没有他的电话，”秦连成却是记得此人，他接触言主任的次数，其实还远远赶不上陈太忠，可是他就是能记住此人的名字。


由此可见，有些人天生的能力不可小看，不过秦主任也确实没有记此人电话号码的理由，“我倒是有宫华的电话，你要吗？”


宫华是地北文明办的大主任，而且他本人又是地北宣教部的常务副，也就是这样的人物，才能跟秦主任对等来往。


“嗯，电话我记一下……不着急找他，”陈太忠真的不想第一个就找到宫华头上，这个块头有点大，而且，万一是那杨伯明没理，那他这就算丢人丢到省外了。


秦连成倒也不问他是什么事儿，而是将宫华的电话报一遍，才又笑着提示，“你找柳青云或者李大龙，他俩应该有他的电话……嗯，需要帮助了，你跟我打个招呼。”


“那太谢谢您了，”陈太忠笑一声挂了电话，拿起旁边的五个九拨号，顺便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记录号码的廖大宝，“帮我输进手机里，这人叫宫华，宫殿的宫，中华的华。”


“地北的省领导？”林桓在一边试探地问一句，他做人其实没有那么八卦，他不过是有点好奇，陈区长在地北认识什么样的人。


“宣教部的常务副，还算不上省领导，”陈太忠一边拨号，一边信口回答，然后电话接通了，“大龙，老主任说……你那儿有言昌盛的电话号码，给我说一下。”


他回答得轻巧，林桓却是禁不住跟徐瑞麟交换个眼光，省委宣教部的常务副……这怎么算，也是个铁铁的实职正厅，陈区长以前都不记此人的电话，真是……真是牛叉。


李大龙是真的记得言昌盛的电话，所以陈区长在下一刻，就打通了电话，两人先寒暄几句，言主任就表示了，通达市局我有熟人，这个案子我马上你帮你问一下。


过了才五分钟，言主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问的这个案子，是杨伯明吧？市局说了……这个案情有点复杂，目前他们不好多说。”


“复杂不复杂的，我不关心这个，我只知道，杨伯明是北崇的人，我现在是北崇的区长，”陈太忠见他黏黏糊糊的，就有点不高兴了，“言主任你那边……压力很大吗？”


“这跟压力无关，”言昌盛干笑一声，“按理说，这个案情是需要保密的，但是你这么说，我就不能保密了……”


这起斗殴案，发生在今天中午，警方接到举报，赶过去的时候，四周围观的人已经很多了，地上血淋淋地躺着三个人，一了解才知道，刚才是一个汉子，跟三个人打架。


这汉子很牛气，以一对三不落下风，有两个人当场就被他打得躺下了，还有一个身中数刀，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跑了几步，最终摔倒在不远处，不过汉子伤势也很重，挺了一阵也躺到地上了。


冲突的原因是什么呢？警察很想知道，但是旁边的群众纷纷表示说，我们就是打酱油路过一下，这个原因嘛，你还是问当事人好了。


其实这个时候，还是有人琢磨着，需要不需要站出来，为这个男人说句公道话——这年头说公道话的成本太高，而且那男人得罪的也不是一般人，大家要小心被人找后账。


不过下一刻，就没人琢磨着说公道话了，因为警察大致检查了一下，有一个已经死亡了，颈动脉被割破，心脏被扎穿——除非得罗天上仙来，才救得过来。


这种糊糊事儿，一般人躲都躲不及，谁还会凑上来？

第3516章 执念（下）


杨伯明终于彻底地苏醒了过来，其实他一直认为，自己始终是清醒的，只不过有时候，身子有点软，想说的话说不出来。


警察怎么把他弄上车，怎么送到医院，又怎么铐着他输血，他心里都明明白白的，最多就有点像喝了酒，是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而他最在意的事，却是因此而错过了，他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了女儿，而女儿又再度消失在他的眼前，他真的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


“你的生理指标正常了，有什么想说的吗？”一个警察始终在关注着他的反应，见他眼珠乱转，就出声问一句。


“我家大妮儿呢？”杨伯明茫然的眼光开始集中，他冷冷地发问。


“你说是，刚才你们打架，是为了一个孩子？”警察谨小慎微地发话，事实上，通过对围观者的询问，他们掌握了一些现场情况，只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围观的诸多人里，没有人愿意出面作证，他们甚至不需要明确地拒绝——我只是听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个孩子是我的女儿，”杨伯明的眼中，泪水汩汩而下。


“嗯，你继续说，”警察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不是他心硬，实在是在这一行做得久了，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了。


“我还说什么？我找见我女儿了，她又不见了，”杨伯明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了起来，“女儿，是爸爸对不起你啊。”


杨伯明的木工手艺，那真是没的说，在阳州是数得着的，阳州的市场不大，高端木活儿并不多见，他要是本本分分地在阳州发展，一个月歇十天，也不愁挣两千多。


更别说，他其实是有资格带队伍的了，别的不说，杨老大手下出了师的徒弟就有五个，这五个走遍全中国，木活儿里也绝对是大工，他带上那些学徒的队伍赚钱，再夹杂一两个大工，就算在阳州，一年他个人起码赚四、五万。


但是杨伯明对带队伍的兴趣不大，有时候他带几个孩子出去一起干，有时候就是一个人出去干，甚至不怎么赚钱都无所谓，他求的是走遍天下——好寻找他被拐走的女儿。


杨老大结婚比较晚——起码在北崇比较晚，他二十三岁才结的婚，二十五岁有了女儿，对于重男轻女的北崇来说，这个女儿应该是遭人待见。


不过杨伯明很喜欢这个小女娃娃，尤其是半年之后，他的弟弟杨仲亮生了一个儿子，他更是压力全无——接替老爸那个豆腐摊的，就是老二，老二又生了儿子，那就是杨家的基业能传承下去了，他做为老大，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甚至认为，自己有了这么一个女儿，这辈子基本上不需要再有什么追求了，赚一点钱把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了不得再赚一份丰厚的嫁妆，将女儿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遗憾的是，四年之后，杨老大家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怀上了，本来想打掉来的，可是B超了一下，发现是男孩儿，老二就建议这个孩子留下来，他琢磨一下，以自家的条件，养两个也不算困难，那就再生下来好了。


超生这些的费用，该出就出了，杨老大也很宝贝自己的儿子，而杨老大的女儿年纪尚小，并没有觉得弟弟会给她带来多大的竞争力，所以她很喜欢这个弟弟，整天逗弄他。


这原本是非常美满的生活，但是很遗憾的是，去年年初，杨老大女儿五岁多的时候，推着弟弟在阳州的街上玩耍，一辆面包车开过来，车上下来一个大哥哥，要抱着她弟弟上车。


做姐姐的肯定要惊叫，结果杨老大的儿子被甩在路边，他的女儿被面包车带走了。


杨伯明跟一般的北崇人不太一样，在他心里，女儿和儿子是一般重的，尤其是女儿跟他在一起，多生活了四年多，客观地说，如果有偏向性的话，他心里更钟爱这个女儿一些。


女儿不见了，没有人比他更着急了，他报了警贴出了寻人启事，为了那些微薄的希望，他东奔西走去辨识种种可能，为此他花费了太多的精力和金钱。


他现在不带队伍，而是全国各地接活，也是为了要找自己的女儿，不管在什么地方干活，一有空闲了，他就满大街地乱转，问路的时候，遇上那种看起来特别好说话的主儿，他还会拿出女儿的照片来，顺便打听一下。


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两年，今天上午他跟包工头去采购一批耗材，敲定了货物之后，他一个人闲着没事，在大街上溜达，看到跟自己女儿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他就多看两眼。


走着走着，杨伯明看到街边有个断了腿的小乞丐，衣着单薄地趴在那里，出于习惯，他走到孩子面前，仔细地看了两眼，禁不住全身剧烈地抖动一下，颤抖着发问，“大妮儿？”


他是用北崇话说的，旁边看护孩子的中年男人一下没听出来，可是地上的小乞丐却也猛地抖动一下，她抬起头来，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的大妮儿……邋遢成这个样子了？杨伯明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大声地叫了起来，“大妮儿，我是你爸啊。”


小乞丐听到他喊，严重惊恐的神情越发地明显了，待见到他伸手出来，吓得全身不住地哆嗦着，战战兢兢地向后缩身子。


“我是你爸啊，”杨伯明顺手掏出了口袋里的照片，照片是塑封过的，不过由于他频频地掏拿，封着的胶片边角已经开裂，中间的胶片也磨损得厉害，但大致图像是看得清楚的，“这是你的照片，不记得了？”


小乞丐见到照片，好像是见到了人间最惨的事情一般，吓得尖叫一声，然后没命地嘶吼，整个人却是哆嗦着往后退。


“尼玛，”杨伯明一时大怒，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却是吓得连他这个老爹都不敢认，他手一指那个中年男子，“这个女娃，你是从哪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脑后重重一震，就知道自己被人敲了闷棍，不过面对这种极端情况，他也做过假设，他的口袋里，这两年随时带着三样东西：照片、卷尺、壁纸刀。


杨伯明刚才的失态，只是因为他在两年多之后，猛地又见到了自己的女儿，一时间难以自控罢了，现在感受到来自背后的袭击，他强忍着那眩晕感，伸手进口袋摸出壁纸刀，卡簧向前一推，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就划了出去。


壁纸刀是极快的，快到被刀伤了的人一时都不会有感觉，袭击者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手持一个大号扳手，见他敢反抗，想也不想又是一扳手砸了下去。


杨伯明真的不是打架的料，他虽然力气不小，但是躲闪腾挪的水平差得太多，不多时又有一个汉子手持匕首跳出来，三个人围攻他一个人。


他都不知道身上有多少的伤口，当时他只有一个信念：大妮儿，爸爸既然找到你了，就不会再让你失踪。


壁纸刀很锋利，但是也很薄，根本就不是用来打架的，在稀里糊涂的打斗中，那刀早就断了，杨伯明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将那把匕首抢到了手里，然后他就是一阵疯狂的乱扎。


在那三人都倒在地上之后，他才四下找自己的女儿，不料想一眼看到，一个穿着厚实而邋遢的女人正抱着小乞丐，消失在街角。


他一拔脚才待追上去，下一刻却只觉得天旋地转，踉跄了两步之后，他摔倒在地，只是他的眼睛，依旧在死死地盯着那个街角。


一次又一次，他想爬起来，但是真的浑身无力了，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保护不了亲生的女儿。


然后，就是警察们来了，他很想说救一救我的孩子，但是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再后来，警察根据他身上带着的工牌上，打通了化肥厂的电话，接着很快就找到了包工头……


“好了，你先别哭，”警察见他哭得稀里哗啦，不耐烦地发话了，“想找回你的女儿，先把事情经过好好回忆一遍。”


杨伯明哪里回忆得起那么多？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就是下意识地想保护自己的女儿，把她从那些可恶的家伙身边救出来。


所以他说的事情经过，真的是杂乱无序前言不搭后语，前前后后张嘴闭嘴离不开“大妮儿”，不过他有一点还是可取的，就是最后抱着孩子的离开的那个女人穿了什么衣服，他描述得非常详细。


“当时为什么没有想到先报警？”警察冷冷地问他，“而且我们在现场，也没找到你说的你女儿的照片。”


“照片被打掉了，”杨伯明惨然一笑，“找警察……这些年我真的找了很多次警察，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来的时候，大妮儿会不会还在那儿。”


听他如此说，警察也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杨伯明见状，又赶紧叮嘱一句，“警官，要尽快查那个女人的下落。”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一死两重伤，下手真狠，”警察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回答，“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第3517章 颠倒黑白（上）


杨伯明并不知道，他苏醒的时候，他的妻子和他的弟弟已经赶到了通达市。


两人只知道，杨家老大不但杀人了，自己也伤得不轻，目前在武警医院治疗，警方的要求就是，你们多带点钱过来。


这俩一路打听，一路赶到武警医院，到了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出头了。


“先把钱交了吧，”看护的警察先不谈案情，催着两人交了五千的押金，这听起来有点不近人情，不过杨伯明的伤势也很重，包工头垫付的八千块已经见底了，总不能让医院白救人不是？


交了钱之后，警方才问起两人，杨家是否有个女儿在几年前走失，说到这个问题，杨伯明的妻子就先跳了起来，神情激动地追问。


“现在不是你们问我的时候，是我在问你们！”办案的警察一点都不客气，通过对包工头等人的调查，警方已经确定，杨伯明确实走失过一个女儿，但那只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跟今天的事情未必有必然的联系。


杨家大媳妇说了几句之后，已经泣不成声了，说不得只能让杨仲亮来补充，他简单几句说完之后，匆忙地发问，“我哥是不是发现了孩子的下落，才跟人打架的？”


“这个……”警察也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这杨家兄弟以及这个女人说的这些，他们都能理解，但是也并不能排除，杨伯明思女心切出现幻觉的可能。


事发时有个小女孩儿在场，这是大家能确定的，事实上有不止一个围观的观众，说出了最后抱走女孩的那个妇女的装扮，要命就要命在这里了——大家描述的女人，跟杨伯明描述的完全不一致。


女人上身穿土黄色棉袄，在杨伯明眼里却是红底白花的棉袄，女人披头散发，杨伯明非要说人家包着粗布的粉色头巾——简而言之一句话，杨老大对这个女人的印象，算是幻觉。


“他是看到一个孩子，不过没有证据显示，那个孩子一定是他的女儿，”警察在回答的时候，尽量保持了陈述的客观，“他确实是因为这个跟那三个男人打架的。”


“我苦命的大妮儿啊～”杨家的大媳妇尖叫一声，登时就背过气去了，不多时醒转过来，她又嚎一声，“可怜我当家的啊……”


“行，你先带着她出去吧，这是医院，”警察很无奈地叹口气，对着杨仲亮吩咐。


“我们俩，能不能先见一下我哥？”杨仲亮倒是还算冷静。


“涉嫌故意杀人了，那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警察冷冷地反问一句，事实上他还想再说一句，我们也是为了防止串供，不过想一想这家人的遭遇也挺可怜的，他也就懒得给自己拉仇恨了，“他伤得不算重，正经是那俩还在抢救中呢。”


这也是事实，警察们在了解了几人的伤情之后，都禁不住地咋舌，这个姓杨的太厉害了，一个打三个，那三个每一个都比他惨，伤势最轻的，都比他的伤势重不止一倍。


当然，仔细想一想这也算符合逻辑，毕竟一个是要玩了命地救“女儿”，另外三个只不过是想通过蛮横来吓退对方，好安然地撤离——弄出人命就麻烦了。


遇上玩命的，有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可正是因为这个，杨老大的危险性，引起了警察们极度的警惕——尤其是这个人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那我的侄女儿，现在有下落吗？”杨仲亮心里也一直惦记着那个小丫头，“嗯……我是说，可能是我侄女儿的那个女孩儿。”


“除了死了的，那俩还昏迷着，我们怎么找？”警察冷冷地反问一句，他沉吟一下，然后又想起来点事，“这样，你们先帮那俩人把医药费垫了吧。”


“我呸，凭啥给他们垫钱？”杨老二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老大的媳妇不干了，她红着眼睛反问，“把我男人打成这样，我们还得出钱？”


警察知道，跟这个女人没办法沟通，所以看向杨仲亮，“这个事情不管前因是什么，你哥哥是杀人了……如果能积极弥补过错的话，量刑的时候也会考虑这点，你要搞清楚了。”


这是……骗人的吧？杨老二有点犹豫了，警察的说法听起来有道理，但这年头，警察的形象真的不是那么太好，事涉银钱，都是必须要谨慎的，他看一下自家嫂子，“嫂子，你看咋办？老大总是杀人了。”


“我不管这些，绝对不给钱，我相信你哥的眼力，咱绝不给仇人钱，”杨家大媳妇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她的愤怒不单单是因为老公被人打，更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失踪了两年多。


她对丈夫的眼力，根本不会怀疑，眼力不行的就做不了好木工，所以她非常先入为主地认为，丈夫今天肯定是看到孩子了——她为什么要给这些拐了孩子又打伤丈夫的人治伤？


至于说不出钱可能在将来导致丈夫被动，她已经顾不得考虑这一点了，这仇恨比天还要高——她就不信不出钱能是多大的罪过。


两人走出医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好，做嫂子的惦记着自家男人，又想起了女儿，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命苦的，坐在马路边的台阶上就哭了起来。


杨老二也是觉得浑身乏力，他庆幸的是哥哥没大事，但是接下来他哥哥会面临什么样的问题，就不是他能判断和左右的了，尤其是想到老大现在跟自己的直线距离，怕是还不超过三百米，弟兄俩却是不能相见，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两人正相对无语，旁边走过来一个略带一点流气的年轻人，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大大咧咧地发话，“你们想找一个女娃娃，对吧？要帮忙吗？”


“要！”杨大嫂想也不想就站了起来，杨老二却是冷静得很，他一伸手拦住嫂子，冷冷地发问，“你能帮什么忙？”


“帮你们找你们要找的女娃，”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回答，“只要你们出得起钱，在通达，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二叔，”做嫂子的拿不定主意了，侧头看一眼小叔子，眼中满是期盼的神情。


“钱好说，先找到人，”杨仲亮沉声发话，杨家弟兄俩都是老实人，但是谁都不笨，尤其杨老二，论眼界和花花肠子，比老大还要强——咱虽然不算计人，也不能被人算计了。


“行，”年轻人很干脆地点头，不过他的见识，可不是来自北崇的土棍比得上的，他冷笑着强调一句，“但是我们找出人来，你们得认，到时候别说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敢玩花样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这个话，站在他这个角度来说，是有一定道理的，先货后钱的买卖，那就是怕买家临时压价，更别说有人明明知道买的是真货，还要打压价格。


但是杨老二就听得毛骨悚然了，心说你要是随便找个小姑娘过来，就跟我们要钱，这麻烦可就大了，尤其是他能感受得到，对方说这些话，很是有点有恃无恐。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示弱，否则没准祸患无穷，于是他强自镇静着摇头，务求自己不暴露出惊恐来，“要是这么个规矩，那就算了。”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年轻人摇摇头，很轻蔑地笑一笑，“指望警察是没用的，要不……你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


杨家大嫂有点心动了，于是看向自己的小叔子，但是杨仲亮很淡定地摇摇头，“以后再说吧，我们现在关心的，是亲人的伤势。”


“哼，”小伙子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直到他走得不见了，做嫂子的才发问，“仲亮，留个电话……不算啥吧？”


北崇男尊女卑的传统根深蒂固，在当着外人的时候，她必须依着规矩管小叔子叫二叔，也就是自家人一起，她能喊个仲亮。


“这种人，沾惹不得，咱家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杨仲亮重重地叹口气，“他能知道咱们要找大妮儿，肯定知道咱们为救大哥，是带了钱来的。”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杨大嫂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知道小叔子说得有道理，但是想着一个可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越发地觉得这世道艰难了。


“刚才那个人，跟你们说了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走了过来，三十岁左右圆盘大脸，她的神色肃穆，只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来头不小。


“没说什么，就是问一下我们需要不需要帮助，”杨仲亮很乖巧地回答。


“我也是跟这个案子的警察，”女人的声音很冷厉，话却还算关心人，“这都是些歪门邪道的人，你们从阳州来，家里没什么门路的话，尽量不要跟他们打交道。”


很久以后，杨老二才从朝田的一个警察嘴里得知，这种人就是靠着警察，游走在边缘地带赚钱的，拿杨老大杀人这个案子来说，现场的目击者很多，但是愿意配合的很少，愿意公开作证的，几乎没有。


警察不能强迫人作证，也不能强行要求别人说出自己的所见所闻，但是这些人可以，他们从警察那里拿到了线索之后，就可以上门威逼胁迫。


当然，一味地威逼胁迫，不是成熟的手段，他们可以花钱买消息，反正不怕对方昧了，也不怕苦主不给钱——但是对警察来说，想做到这一点很难，随便弄点线索就要出钱，那成什么了，以为我们的经费这么好批？

第3518章 颠倒黑白（下）


眼瞅着时间已晚，两人总不能在外面过夜，杨仲亮心里乱糟糟的，却是强撑着不乱分寸，“嫂子，咱们先就近寻个地方住了，明天再来。”


“我宁肯在这儿坐等一晚上，”做嫂嫂的心里更是一团乱麻，她觉得坐一晚上，自己完全撑得住。


可杨仲亮不这么想，他是家里老幺，平日里虽然被人照顾很多，但是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哥哥姐姐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这么坐一晚上，谁也吃不消，更别说没准明天哥哥还等着自己和嫂嫂照顾呢。


武警医院旁边，就是武警招待所，不过杨老二根本没往那儿想，这次他和嫂嫂来，带了六万来块钱，可是这钱真的不敢乱动。


幸运的是，他在周围走一走，在一个小巷里发现了一个小旅馆，就是在武警招待所的背后，进去一问，才知道一个标准间一晚上才三十元，不过卫生间和盥洗室是公用的。


按说叔叔和嫂子不能同住一个房间，但是非常时期也顾不了那么多讲究，两人晚上睡得都很不安生，杨仲亮甚至发现，嫂嫂在半夜两点的时候出去了——两点十分又回来了。


这是武警医院晚上有宵禁，杨大嫂想了解一下情况，她还塞了两百块到保安手里，却是被告知，住院部七点才开放——值守的小伙子还以为她是探望病人的。


她在四点多钟才又躺下睡着，六点多的时候，两人都起来了，简单洗漱一下，做嫂子的就琢磨给自家男人去送早餐。


“稍等一等吧，这会儿都是值班的警察，肯定不让你进，”杨老二提出建议，“等个八九点钟，来的就是大官儿了，咱们就有机会告状了。”


“我一定要试一试，”杨大嫂知道小叔子说得有道理，可是她不能就这么认了，于是到楼下买一份早点，拎着往医院走去，杨仲亮见状，也只能跟上了。


来到医院门口，两人还没来得及进门，就傻眼了，合着医院的口儿上已经扯了一条条幅，“见死不救，包庇杀人凶手……还我丈夫！”


条幅旁边，站着二三十号人，气势汹汹的，杨老二看到不对劲，一把就拽住嫂嫂，走到一边的报亭，“拿盒红双喜，要这个带点儿的……老板，这出啥事儿了？”


“死人了呗，”老板在医院门口做生意，也算见多识广了，回答得波澜不惊，“死者家属是沙洲的，昨晚十二点就到了，刚才扯起来的条幅……”


这老板是个爱说的，尤其是杨老二又给嫂嫂买了一罐八宝粥两个茶叶蛋，他就絮叨着说，昨天发生一起命案，一死两重伤……估计有一个也不好救过来，总之那俩重伤的，来路没查清楚，但是死了的这个，现在查明是沙洲的。


家属知道了消息，肯定要来看人，十二点钟来的不过是第一拨，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估计又是找到了临时加工字幅的地方，一大早居然扯出了横幅。


不过同时，老板也说了，“流里流气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你们要是看望病人的话，离他们远点。”


这个建议真的是善意的，杨仲亮虽然非常痛恨这帮人，却也知道这二十来个人，不是他能抵挡的——他还担负着解救大哥的重任，就连他的嫂子，也只能冷冷地哼一声，低低地嘀咕一句，“来得正好……紫萱的下落，就要落在他们身上。”


这个紫萱，就是杨家的大妮儿，杨大嫂虽然是阳州人，学识也不算高，偏偏是穷聊大婶的忠实拥趸，最是喜欢这种书香加言情的调调儿。


两人正想着暂避风芒，却不成想有人认出了他俩，打老远一声喊，就冲过来十四五个人，“操尼玛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是杨伯明的老婆，没错吧？”


“还有那个男人，那是杨伯明的弟弟，”有人在远处高喊，这年头，有心人真的太多了。


“我操尼玛的，”杨仲亮终于是忍不住了，伸手就抓过了报亭角上的签字笔盒子，北崇的男人没有孬种，他抓出一把签字笔来，手一捋，就捋掉了那些笔帽，又抬手抹一把眼泪。


尖尖的笔头冷森森地对着众人，他冷笑一声，“别尼玛的乱逼逼，带种的冲爷来啊，老子拼掉一个就够本，拼掉两个就赚了，小逼，我不是笑话你们……带种的上啊。”


“二叔，我找了把铁锹，”杨大嫂貌似纤弱，但是阳州人的彪悍不是白给的，眼见小叔子手里攥着的都是短兵器，她眼睛四下一扫，就从不远处摸了一把铁锹过来。


“操，这才是我大嫂，”杨仲亮看似彪悍，其实也是被逼到这一步了，他不能软弱，也无法后退，接过铁锹，他向地上重重一砍，登时火花四射，“不服气的上。”


杨大嫂也抄起了临近早点铺子的一条短凳，怒视着围过来的人，“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死了的人，活该！”


“操他妈的，两个恒北人，来地北撒野？”人群后一条汉子走了出来，此人似乎不是沙洲来人，起码看起来是这样，不过刚才他的身边，有人在嘀嘀咕咕，大致就是教唆了。


他走到双方中间，手一指杨仲亮，鼻孔朝天地发话，“小子，把你手里的破烂丢了，我给你个说话的机会。”


“去尼玛的，老子稀罕你给的机会？”杨仲亮真是气得肝儿都炸了，他也是很少动手打架的，但是现在这些地北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拐卖了自己的侄女儿，打伤了大哥，现在还理直气壮地找自己和嫂子的麻烦。


“那就不能怪我欺负你了，”汉子又上前两步，刚好在铁锹能攻击到的极限距离之内，他左脚尖轻点地面，缓缓地转动着脚踝，然后又换右脚，也是同样的动作，再然后又扭一扭脖颈，前后抖一抖肩膀。


这些动作带给了杨仲亮很大的压力，北崇是武风盛行的地方，他虽然没有练过，却也看出对方是有武艺在身，站在这个位置活动筋骨，一来是诱使自己出手，二来也是不断地给自己施加压力。


他心里明白，但越是明白，就越不知道该如何出手，只能将手里的签字笔揣进口袋，双手紧攥着铁锹，死死地盯着对方。


“你让我生气了，真的，”汉子身子一抖，却是又横着向左边挪一步，还是诱使对方出招的手段，他沉着脸发话，“最少整你个半死。”


杨仲亮却是连回嘴的心思都没有，他紧攥着铁锹，随着对方的移动而转着身子，毫无疑问，他非常被动，不过大家也都意识到了，这铁锹一旦出手，可能只有舞动一次的机会，但是这一次就能让人缺胳膊少腿。


这一刻，空气似乎都紧张得要凝成一团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汉子的身后，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指头，我保证弄残你全家。”


“什么人，”汉子猛地听到背后有人说话，想也不想就猛地一蹬腿，冲向了侧前方，冲出三米开外，避免了遭受两面夹击之后，他才身子一转，冷冷地看向自己的后方。


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两人，其中一个是黑瘦干练的中年人，另一个则是高大魁梧的年轻人，年轻人头戴一顶运动帽，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刚才要废我全家的……是你？”汉子狞笑着发问，凭着直觉，他就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绝对不含糊，不过既然想祸及家人，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年轻人看他一眼，连话都懒得回，转头向杨仲亮叔嫂走去，“你是杨仲亮吗？”


“是咱老乡，”杨家大嫂听到熟悉的北崇话，终于长出一口气，杨老二看着此人，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却是用普通话发问，“我怎么感觉……你很面熟？”


“你这什么眼神，连父母官都不认识了吗？”陈太忠双手一背，无奈地摇摇头，“好了，我既然来了，就是给咱北崇人做主来了……你们尽管放心。”


“你是陈区长！”杨家大嫂终于反应了过来，眼泪登时就流了下来，“您要给我们做主！”


杨家老二接了自家的摊子，主要在市区活动，但是杨伯明却是继承了老宅的大部分家业，一家人通常是呆在北崇，她对陈区长真的不陌生。


“原来是陈区长，”杨仲亮长出一口气，他今年过年回家的时候，听说了一些新区长的传闻，新区长搞经济建设很厉害，而且，打架也很厉害。


下一刻，他瞳孔一缩，却是发现那汉子无声地猛扑过来，他才一张嘴，陈区长已经一个侧身，跳起半人多高，空中一个凌厉的飞腿，直接踢中汉子的头部，只听得嗵的一声大响，那汉子打着旋就摔倒在地，登时人事不省了。


“铐起来，带走，”陈区长看一眼黑瘦汉子，冷哼一声，“这人可能是拐卖儿童团伙的。”

第3519章 要接手（上）


陈太忠打听清楚案情之后，琢磨着这事情说大也不算大，派北崇分局的人过来就行了，不过分局那边的人了解清楚情况之后，就说这个案子，咱分局使不上多大劲儿。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杨伯明确实是杀人了，就算咱们再怎么说情，那边愿意理会多少，真的很难讲——这是跨了省的招呼，要是市局出面可能还好一点，咱一个分局级别太低。


其次就是，这个案子背后隐藏的拐卖儿童的案子，案情应该不会太小，通达人想争功的话，肯定要贬低杨伯明所起的作用，他想囫囵出来真的不可能。


还有就是，如果通达那边抓捕不力，让这个案子拖下去，对孩子是不利的。


总之分局就是一个建议：他们希望把这个案子接过来，由北崇来侦破和审理。


这个建议有道理！陈区长一向是胳膊肘往里拐的，如果案子接到北崇来，杨伯明的命运，北崇人自己就做出决定了，也省得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而且这求告还未必灵光。


不过这样的案子，想让通达市局答应转给省外的分局，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陈太忠明白，自己不得不走这么一趟了。


既然决定走了，那就赶早不赶晚了，陈区长拿上大金龙的钥匙，从区政府叫了一个司机跟车，又从分局喊了三个警察来，一共五个人，开着一辆大轿子车直奔地北。


离开北崇的时候，就是夜里十点了，大家交替着开车，抵达通达正是凌晨五点，睡也不好睡了，想找吃的还没几家开门，几个人索性又自己做点饭，吃饱喝足过来，就接近七点了。


大巴在开到不远处的时候，就见到了这里的异状，陈太忠带人下车打听两句，问明白了缘由，一时禁不住大怒：这亏得是哥们儿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人颠倒黑白到什么程度！


待走过来，看到那汉子牛逼哄哄的鸟样，他越发地不爽了，总算是他不确定手持铁锹的到底是不是杨仲亮，否则他早就一脚飞了过去，我让你装逼！


他这横插一杠子，杨家叔嫂是松了一口气，可是死者家属不干了，纷纷走上前怒斥，陈区长根本不跟他们废话，直接上前拳脚相加，眨眼间就把七八个叫得最凶的打翻在地，“都铐起来，扔到车上。”


北崇来的人虽然不多，但是铐子带了不少，三个警察全是手脚利索的，其中两个还穿着警服，有人还待挣扎不上车，穿警服的警察掏出电击枪直接扣扳机，根本不听人解释，简单粗暴到了极致。


待把这七八个人弄上车，那被踢晕的汉子醒转了过来，眼见自己手上带了铐子，面前又站着一个警察，他摇一摇脑袋笑着发话，不过看起来还是有点懵懂的样子，“兄弟，你哪个分局的，是误会了吧？”


“北崇分局的，”警察亮出了电击枪，冲着大金龙1一扬下巴，冷冷地发话，“老实上车，再多说一个字儿，别怪我不客气。”


“北崇分局？”汉子轻声嘀咕一句，却是乖乖地向大巴走去，不过走到近前的时候，他愕然地停下脚步，“这是……这是阳州的车？”


“真尼玛话多，”后面的警察想也不想，电击枪直接顶到了他的后背上，那位登时被电得全身一僵，然后整个人猛地一跳。


可是这人的身体还真不是一般的棒，他全身急剧抖动几下，就愕然地回头，脸色铁青地发话了，“我说，你们阳州警察凭啥来通达抓人？”


“真是话多，”陈太忠见这厮难缠，想也不想上去又是一脚，将人踢晕之后，顺手卸掉了对方的两肩关节，然后又是轻轻一笑，“把他拖上车……跟我要理由，凭你也配？”


北崇一下抓了七八个人，在场的死者家属登时就熄火了，这年头的事就是讲个气势，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连打着横幅的人都在犹豫，这横幅是不是该收起来？


陈太忠却是不给他们这么多考虑的机会，走上前微微一扬下巴，“这些人……都抓起来，那么多铐子总不能白带。”


“我们犯了什么事儿？”一个中年妇女不干了，她高声叫了起来。


“你可能是拐卖儿童犯罪团伙的嫌疑人之一，”陈太忠手一挥，很果断地发话，“带走，回去慢慢说……反正我也不指望你现在就交待，你定然是心存侥幸的。”


有人见势不妙，撒腿就跑，陈区长也不着急去追人，就是安排着几个警察，将闹事的人统统带上大金龙，有个女人见势不妙，拉尿到裤子里，坐在地上摆出了一副无赖的样子。


别人都觉得这挺恶心的，尤其是大金龙可以算是区政府唯一的好车了，里面的设施舒适豪华，把这个臭烘烘的女人带上车，真的太……太影响人了。


不过很遗憾，她撒泼遇错了人，以陈某人的性格，从来不介意穿着皮鞋去踩狗屎，见这女人如此撒赖，他拎着两副手铐走上去，二话不说就把人按着铐了起来——左手腕铐到右脚踝上，右手腕铐到左脚踝上。


如此一来，这女人相当于自己把头埋在了裤裆中，这还不算完，陈区长在大巴侧面靠近轮胎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空着的行李箱，直接将女人丢进去，然后重重一合盖子，不屑地哼一声，“会拉屎就厉害？我请你去北崇拉个痛快。”


“这年轻人这么搞，有点过分了吧？”一边有地北人看不过眼了，这时候还敢这么说的，基本上是不明真相的，不过那年轻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将一个女人塞进行李箱，让众多路人看得委实气愤。


就在这时，医院内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圆盘大脸，她盯着陈太忠走过去，冷冷地发问了，“你是干什么的？”


“你算哪根葱，敢跟我这么说话？”陈太忠笑眯眯一抬手，就待戳对方胸脯，杨仲亮以为他要动手，赶忙上前阻拦，“陈区长，这是通达的警察，人很不错的。”


“不错吗？我看扯淡，”陈太忠见他阻拦，也不再计较，只是哈地笑一声，“刚才你们被围攻的时候，通达的警察都死哪儿去了？”


“请你说话客气一点，”女警察冷冷地一哼，对方的气场太强大，做派也大，她气得脖子都微微有点红了，却是不便发作，“我们警察不需要睡觉吗？”


“你爱睡不睡，别半夜跑到我房间吓人就行，”陈太忠说起刻薄话来，真是连女人都不放过，他微笑着回答，“就像你刚才站在急诊大厅门口，我根本就当没看见。”


“你……”女警语塞了，她刚才确实是全程观看了这一场冲突，事实上，死者家属打起横幅后不久，她就在睡梦中被人叫醒，不过带队的队长已经吩咐了，先不插手静观其变。


站在警察的角度上来看，这样的吩咐理由充足——既然有人闹事，那就肯定有人组织，而这组织的人，很可能就跟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有关，静观其变就可能挖掘到大鱼。


至于说阳州人可能被暴打，更可能会被勒索，那就不是他们要在意的事了——要破大案必须舍得付出，没有牺牲哪来的收获？反正那是外省人，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的。


只要能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压制下去，那就不是什么大事。


女警站在大厅门口，其实也是想着万一出现极端情况，能及时制止事态蔓延，她只当自己藏得挺隐蔽，却不想对方隔着老远，都注意到了自己藏在人群中。


所以这话说得她又羞又恼，好半天才哼一声，不屑地看眼前的年轻人一眼，“既然是个副区长，有点副区长的样子，别搞得跟个混混似的。”


“凭你也配评论我？”陈太忠冷冷地看她一眼，根本懒得多话，“把你们负责这个案子的人叫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先说你的姓名、职业和联系方式，”女警察过来，本来是制止他乱抓人的，可是眼见对方如此地肆无忌惮，就想着先套出其来路，再做决定行止。


“嗯……我叫陈太忠，”陈区长沉吟一下方始回答，他对这个女警的印象，其实非常地不好，哪怕是杨仲亮对她有一些好感——这个好感可能有点缘故，但是只冲着此女站在远处冷冷地旁观，却不来帮着北崇人化解纠纷，他对她就不会有好印象。


可没好印象是一回事，陈区长也不会太意气用事，想让通达移交这个案子，还是不宜将人得罪死了，当然必须指出的是——杨伯明的女儿尚未找到。


而想找到那个可怜的女孩儿，必须倚仗通达市局的警力和协调，没有他们的帮助，北崇分局这点人，全部撒进通达市，也掀不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所以，陈太忠很直接地表明身份，“我是恒北省阳州市北崇区区长，具体的联系方式你没必要知道，这次连夜赶来通达，是为了探望我区居民杨伯明……”


“区政府认为，他在异地见义勇为的英雄事迹，体现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成果，需要高度肯定，也值得大力宣传和表彰……我是代表区政府，来看望和慰问我们的英雄。”

第3520章 要接手（下）


陈区长这一通套话，直接就把可怜的女警察绕晕了——体现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成果？好半天她才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我有点相信，你确实可能是区长了……”


知道厉害了吧？陈太忠心里暗暗得意，要是连这点套话都讲不顺溜，我凭什么做全国最年轻的实职正处？


不过这女警也不是好惹的，下一刻她冷冷一笑，指出年轻的区长话里的漏洞，“但是我认为，在这个案子里，杨伯明未必谈得上见义勇为，因为他怀疑，那个女孩儿是他失踪的女儿……这种情况，好像不符合见义勇为的评定标准。”


“怎么就废话那么多呢？反正你说了又不算，”陈太忠眼睛一瞪，“把能主事的人叫出来，惹得火了，我把你调到北崇，天天收拾你……有种你再瞪我一眼试试？”


这是个区长，还是个混混呢？女警对这家伙真的有点无语了，她能在通达做警察，家里多少也是有点办法的，不是很害怕这样的威胁。


但是同时，因为家里有点办法，她更清楚，相对于那些“很有办法”的人来说，她家里的那点办法，就不值得一提了，除非打算豁出去搞个鱼死网破，否则也就只能默默承受。


而这个秃头区长说话的口气，还要远远地超过“很有办法”层次，那就是“非常有办法”——换个一般人，敢大喇喇地说，能把地北通达市的警察调到恒北的北崇吗？


而偏偏地，这个人就敢这么说，要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吹牛，可他还是区长，是体制中人，最该知道其中轻重的，于是有三个字，在她脑中如霹雳一般一闪而过——太子党。


就算你是太子党，想调我去恒北，老娘拼不过你，总可以选择辞职不干吧？女人心里愤愤地想着——不过这些想法，也仅仅是想一想而已，她这个岗位得之不易，于是她强压怒火，“我们韩队还在休息，我现在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不多时，一个腆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出现了，两眼红丝胡子拉碴，说这肚子是身份的象征吧，此人又有点不修边幅，给人的感觉有点矛盾。


“我是韩乐闻，负责这个案子，”韩队长很直接地表示，“这个案子还在审理当中，我不可能跟你说太多……探视是不允许的，我不管你代表什么政府。”


“有种你再跟我说一遍，”陈太忠呲牙一笑，一把就薅住了对方的脖领，“信不信我现在打落你满嘴牙，绝对白打……有种你跟我说两个字，不信！”


“你干什么！”韩乐闻狠狠一抖，想抖掉对方的大手，但是对方捉得太紧，他这个动作注定是徒劳的，于是他冷冷一哼，“我们正在审案子呢，你懂规矩吗？”


“有种你跟我说两个字，‘不信’！”陈太忠微笑着重复一遍。


韩乐闻还真的不敢说，因为人家是代表地方政府来探视了，他可以不服气不买账，但是人家想就这个由头收拾他一顿，那也就收拾了。


想到小郭反应，这人还非常嚣张，他只能放下自己的强硬，硬撑着回答，“你已经知道了，这个人不是见义勇为，他是要救自己的女儿……还有严重的幻视幻听。”


“他昨天幻视幻听了吗？”陈太忠还真不知道这个，于是手上的力道就松了一点——尼玛，杨伯明你不能这么掉链子啊。


“不能完全保证，但是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幻视幻听了，”韩乐闻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减轻，又是用力一挣，终于挣脱了出来，他悻悻地哼一声，“难道恒北人只会动手吗？”


“老子不是恒北人，上过你们地北新闻！”陈太忠狠狠一拍桌子，恼羞成怒之下，他就想着转移话题摆老资格，“烟云山泥石流老子救你们恒北人的时候，你在干啥呢？”


“你是……天南文明办的？”韩乐闻登时一脸的惊讶。


天南文明办陈主任在烟云山泥石流里救人，几乎成了地北的一个传说，难得的是当时有现场录像，只看那录像，此等英勇行为就很值得大家敬佩和震撼了，更难得的，是救人的那厮昏迷了十几天之后，居然醒过来了。


韩队长虽然不太看新闻，可是这么震撼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于是也不计较对方的麻烦了，他讶然发问，“你这天南人，咋就去了恒北？”


尼玛，不带这么打脸的，陈太忠真的有掀桌子的冲动了，他沉默了好一阵，方始缓缓回答，“恒北的工作需要我。”


这个话题好像更尴尬，意识到这一点，他就转回原题，“既然你说杨伯明幻视幻听，救的不是他女儿，那么从客观的角度上讲，还是见义勇为的实质……我为什么不能去探视？”


他是精神病人，干啥都是正常的，你说什么见义勇为啊？韩乐闻此刻，真的是无语凝噎了，不过知道对方的来头了，他也不敢再乱说，“那你就带他的媳妇和弟弟，进去看一看吧……陈区长，我是敬你以往的行为，网开一面。”


杨仲亮和自己的嫂子接到通知，知道终于能见杨伯明一面，那真是要多激动有多激动了，两人还想拉着陈区长一起去，不成想年轻的区长冷冷地摇头，“你们说的都是些惨事，只会让我觉得，这个区长当得不称职，我就不听了。”


他不听了，就坐在急诊大厅等着，不过韩乐闻不会放过他，坐在他旁边发话，“陈区长，你抓了这么多人……想过要怎么处理吗？”


陈太忠坐在那里沉默不语，好半天才轻喟一声，“他们在医院门口颠倒黑白，围攻受害人的家属，你的下属们视而不见……你有什么说法给北崇没有？”


韩乐闻登时就无语了，就像女警察认为的那样，从专业的角度上讲，他采取的对策其实无可指摘，不过如果指摘他的人，是烟云山救人的陈太忠的话，他也不能拿潜规则来说事。


“是我们的执行程序上出了问题，关于这个……我可以道歉，”韩队长觉得自己没必要争这一城一池的得失，退一步就海阔天空了。


“但是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陈区长重重地叹口气，里面夹杂着无奈、愤懑、自责之类的种种情绪，“这些人我要带回去审，给杨伯明一个交待……你要是不让我带走，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带回去审？”韩乐闻听到这话，是真的惊讶了，他想过这种可能，但是耳中听到对方真的这么承认，心里登时生出了极大的不满，“这些人，决定我们下一步的案情侦破工作，我希望您能把他们留下来……北崇带走他们的理由并不充分。”


“我是一定要把他们带走的……来，抽烟，”陈太忠顿了一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给对方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我这个烟不错。”


“烟确实不错，”韩队长打量了手上的烟半天，才摸出打火机打火，略带不舍地吸一口，苦涩地发话，“陈区长您身娇肉贵的，不用为这点小事大动肝火吧？”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说话，杨仲亮红着眼睛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是深深地一鞠躬，“陈区长，我们杨家的血仇，就指望您伸张了。”


紧跟着，杨家大嫂也走了过来，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区长，大明说了，那绝对是我家大妮儿，她下巴上被铅笔戳过，有个小黑点……”


“韩队长……这就真的对不住了，”陈太忠歉意地冲韩乐闻一摊手，很坚决地表示，“这是我们北崇的案子，希望你尽量配合。”


“这咋就……成了北崇的案子？”韩乐闻真的有点出离愤怒了，“有没有搞错？他在我们通达杀了人，陈区长，我个人很愿意尊重你，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杨伯明是我北崇人，他因为解救自己被拐卖的女儿，身受重伤，”陈太忠抬手轻拍一下桌子，“这个案子，我们北崇拿定了！”


“他有轻度的幻视幻听，”韩队长再次强调一遍，事实上他也清楚，如果能断定，那女孩儿确实是杨伯明的女儿，北崇为苦主出头强行插手，他倒也不好阻拦——毕竟北崇的区长陈太忠亲自来了，此人在地北的名头也太大了，“是不是他女儿，真的不好说。”


“那北崇为家乡的见义勇为者出面，”陈区长是打定主意了，一定要接这个案子，“我以前就是抓精神文明建设的，老韩你知道。”


你别这么不讲理好不好？韩乐闻气得想拍桌子了，这个案子怎么可能被你北崇拿走？不过他终究也是体制中人，眼见抵挡不住了，就往上面一推，“你有什么想法，还是跟市局领导沟通吧，我真的做不了主。”


“这个并不重要，”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我现在想说的是，我们需要分享关于那个孩子的资料……总不能因为咱俩谈不拢，让犯罪分子逃之夭夭，真要出现那种情况，我要对你不客气的。”

第3521章 祸及妻儿（上）


“真的是欺人太甚，”看到陈太忠走出去，韩乐闻气得狠狠一捶桌子。


带着外省的县区分局警察来地北省会通达，公然要抢市局案子，这行为真的是太嚣张了，哪怕是对方有一些插手的理由，但那点理由，不足以支持他们如此公然胡来。


这个时候，北崇人居然还要分享那小女孩的消息，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韩队长有心不给对方消息，可是姓陈的直接威胁到他本人身上了，这个时候他再坚持，就太划不来了——为公家的事情，沾染上了私人的恩怨，那不是傻的吗？


而且这小女孩儿的去向，确实也耽搁不得，消息交待得晚了，一旦通达这边没抓住人，姓陈的可就又有发作的机会了。


所以，纵然有太多的不情愿，韩乐闻还是不得不将自己了解到了一些情况告诉对方，他不停地对自己说，我这么做，也是想尽快搭救那被拐卖的小女孩。


可是这份屈辱感，是怎么都抹不去的，他甚至很悲哀地发现，自己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还好，他总算坚持了部分底线，比如说他很坚决地表示，想要我移交案子，那必须得市局领导亲口指示。


想到这里，他又站起来往窗户外看一看，发现陈太忠正在走出医院的院门，于是掏出手机拨个电话，“何局长，我韩乐闻，现在有个情况向你反应一下……”


何魁星副局长是分管这个案子的，眼下虽然才七点半还不到上班时间，可是他还是很耐心地倾听案情，听到陈太忠等人的出现，他也没吭声——这很正常，很有可能是别人已经向他汇报过了。


不过当他听说，陈太忠打算把死者的家属拉到北崇审理，并且拒绝交给通达警方的时候，禁不住冷哼一声，“他这么搞，把咱们市局当成什么了？”


“他表示说要接手这个案子，我再三劝阻，他也不听，那我只能告诉他，我没有权力决定这个，”韩乐闻也并不怕领导知道，自己把责任推到了上面——这原本就不是他能做主的。


正经是提前打个电话，通知领导准备应付这种恶客，才是他该做的。


何局长沉默好一阵，才叹口气，“如果强行让他把人留下来，你觉得可能性大不大？”


“可能性非常小，我认为，他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武力，”韩乐闻对这一点还是比较确定的，那些人在外面闹腾的时候，自己没出面去管，现在陈太忠把人抓起来了，他要是强行去索要的话……以其人的嚣张跋扈，结果不用猜测。


“他武力再强，也就是一个人，”何局长心平气和地说一句，没带半点情绪。


“这个……不太合适吧？”韩乐闻并不知道何局长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支持这个说法，否则万一出了什么纰漏，老何都不需要空口白牙地说，这是韩某某的建议，他只需要表示自己受了蒙蔽，全部责任就都到了韩某人的头上。


所以他很明确地表示，“陈太忠真的敢下手，也很能打，可是咱们又不好对他下重手，何局……咱们得慎重。”


“嗯，那这个事儿我知道了，你就当没给我打这个电话好了，”何局长挂了电话。


随便你了，反正我的心意是尽到了，韩乐闻无奈地撇一撇嘴，收起了手机，然后又转头看向窗外，却发现陈太忠在大巴车旁，跟一个北崇警察在说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个死者家属低着头站在那里，他心里禁不住暗暗地纳闷：这么一会儿时间，你就得到线索了？


他想的跟事实有点偏差，陈太忠现在也仅仅是知道，为什么死者家属要找杨仲亮的麻烦。


北崇警察将人抓上车之后，现场就展开了审讯工作，没办法，时间不等人——被讯问的人在车头，其他的人在车尾蹲着。


来闹事的，并不都是有胆子的，有人当场就表示了，我只是替朋友来捧场的，你们要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接受批评教育。


只是批评教育？看把你美得，北崇警察冷笑着表示：批评教育那是一定的，北崇看守所欢迎你们的到来。


北崇看守所？车上登时就炸锅了，警察二话不说电了两个人，大家才又老实起来，然后就有人表示了：我只是死者的邻居，我要检举立功。


他检举的内容非常有限，两家虽然是邻居，但是他也仅仅是知道，死者没有正经营生，没准是拐卖小孩的——家中时不时地出现外地人，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孩。


信息大致是正确的，但是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北崇的警察恼火了，尼玛，这也算检举？等回了北崇看守所，我再好好地教一教你，什么叫检举。


我也检举，另一个人站了起来，不等别人反应过来，他就走上前低声交待——这些人闹事的时候看起来众志成城，一旦事不谐，举报起来也是前仆后继的，根本不讲一点义气。


时下的社会就是如此，喊来帮忙的人眨眼就能翻脸，跟他们比起来，北崇人抱团宗族观念强，这话一点错都没有。


检举的这位说了，我们此来主要是造声势来的，倒不是一定要把北崇人怎么样。


这就解释了一个疑点，为什么死者家属敢在医院门口闹事，要知道，那个死者虽然是被刀捅死的，但是现场不见了一个关键的小乞丐，说明此人是有问题的。


而死者家属也清楚这一点，搞这套颠倒黑白的把戏，无非是想煽动民众、要挟政府的同时，转移一下公众的视线焦点——当然，能从杨家诈点钱出来，那就更好了。


“这还真是欺负外地人，”陈太忠听得一呲牙，又摸出手机，“现在咱人手有点不够，我得跟朱奋起呼叫一下支援。”


人手确实不够，陈区长来的时候带了大轿子车，主要是想着要将杨伯明和另外两个嫌犯带回北崇，这仨都是重伤员，车里要保证适当的空间——至于多带手铐，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但是来了通达之后，他发现事态的复杂，还出乎他的想像，只死者家属倒打一耙这一招，就浪费了大量的警力和空间。


而现在杨大妮儿的下落还没打听到，他还要防着某些家伙颠倒黑白的反扑，眼前这区区几个人，真的就不够用了。


回头北崇发展了，这基干民兵也得好好组织着锻炼一下了，陈区长禁不住暗暗地叹气，陆海省常务副万刚一定要搞出一支特警来，他是有点明白万省长的感受了……


不过，还没等朱局长的援兵赶到，那个抱小孩的女人就被通达警方抓获了，事实上这是一个乞讨团伙，老人小孩妇女和青壮年，加起来有四十多号人——通达警方派出了两个防暴大队，确保没有一个人漏网。


而北崇警方对这一行动，是完全不知情——要不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分享了情报也扯淡，他们在地方上的张力，几近于无。


不过北崇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被杨伯明刺伤的两人已经先后恢复了知觉，伤势重的那个尚未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不宜过分惊吓，但是伤势轻的那个，已经可以问询一些问题了。


这位一开始，也是试图蒙混过关，说我当时啥都不知道，就看见有人打架，试图上去拉架，可是没想到就是这样了。


对于他的信口胡说，通达警方并没有多在意——谁还没个侥幸心理？现在逼迫的话，很可能得到一些假消息，反倒是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带种的，你就把这个侥幸心理坚持下去，民心似铁官法如炉，倒要看你能撑多久。


通达警方能沉得住气，但是有人沉不住气，杨家大嫂见到娘家来人撑腰了，又见到了自家男人，知道他虽然伤得重，性命却是无碍，这心就放了一半下去。


反正警察也不许她在杨伯明身边呆着，那么她就要落实女儿的下落了，打架抓人之类的事情她不行，但是她很清楚，被砍伤的那两个人，肯定知道点什么。


所以她就来这两人所在的急救室门外蹲守，等听说有个人醒来，又有几个警察模样的人走进房间的时候，她站起身就往外跑——杨大嫂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陈区长不是在吗？


下一刻，得到消息的陈太忠就走了进来，他笑眯眯地发问，“听说有人醒了？醒了好啊……这个人我北崇接收了。”


“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来……”旁边一个人冷哼一声，不过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只觉得脸上猛地一震，接着才听到一声闷响，然后眼前金星乱冒，就失去了知觉。


“领导说话，你逼逼个啥……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来了？”陈太忠微微一笑，看都不看此人一眼，而是冲着韩乐闻点点头，“我要带他走，韩队你打算反对吗？”

第3522章 祸及妻儿（下）


我反对得起吗？韩乐闻心里暗叹，嘴上也提示一下，“此人的伤情还很严重。”


“他要是死了，算在我头上，”陈太忠看他一眼，不耐烦地表示，“我给你签字画押立军令状，这够不够？”


“陈区长，我已经说了，这个话你跟我说没用！”韩乐闻恼怒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而且这个廖征红，本来就是我们通达人……在我们的调查范围之内。”


“是通达人？这倒真是……有点难办，”陈太忠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瞟对方一眼，“你不是故意骗我吧？”


“他有名有姓的，你可以去查，”韩队长淡淡地回答。


“你只给我个名字，我查个什么？”陈区长哭笑不得地翻个白眼，“你把他的家庭住址、父母儿女的信息都给我……我是认真的，别弄那些不靠谱的东西，可能你不知道，我以前干过政法委书记。”


“不靠谱的东西，都是糊弄外人的，”韩乐闻哭笑不得地回答，警察们作假是常事了，遇到内行，大家就都能体谅，听说对方干过政法委书记，他真是很庆幸，自己说的确实都是真的，“陈区长，你这个任职经历……真的很丰富啊。”


“我的任职经历真的丰富，”陈太忠闻言，大喇喇地点点头，“想要更好地为人民服务，丰富的任职经历是必须的……这能保证我不受蒙蔽。”


我也没想蒙蔽你，韩乐闻心里冷哼一声，却也没打算跟对方叫真，本来的，这个廖征红真的就是通达人。


下一刻，警察们就拿来了廖征红的相关资料，陈太忠转手交给黑瘦的警察，微微挤一下眼角，“落实一下……通达警方不会受蒙蔽，但是咱们最好掌握第一手材料。”


这个警察离去之后没多久，武警医院门口又来了两辆车，车上的人下来之后，就直奔北崇的大金龙，来人自报姓名，说是省委文明办的言昌盛。


“嗐，言主任怎么也来了，”陈太忠本来在不远处跟人说话，接到消息之后连忙赶回来，“这真的让我受宠若惊。”


“知道你来通达，我怎么能不来，你的事可不就是我的事？”言主任微笑着回答，话里的亲热是实打实的，“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了？”


陈区长看他挺热情，说不得介绍几句，心里却是在琢磨，你是真不知道呢，还是假装不知道？这毕竟是你的一亩三分地儿。


他正琢磨呢，猛地听到一阵喧闹，回头一看，却是一辆面包车上下来三个被铐子铐着的人，一个老汉，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大人被铐子铐着也就算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铐着，实在令很多人看不过眼——这会给小孩子心里造成多大的阴影啊？


“区长，这是我们在廖征红家抓到的人，”一个警察走过来敬个礼，“请您指示。”


“带上车，”陈太忠下巴一扬，轻描淡写地指示一句，然后才又嘀咕一句，“看不出来啊，你挺厉害，这样都能抓到人。”


这话是经验之谈，异地抓捕真的很麻烦，如果没有当地人支持，警察自己带车的话要方便点，但是车牌是个问题。


像陈太忠这一行人来通达，那就更是问题了，总共只有一辆大轿子车，还停在医院门口了，警察想去抓人，尤其是抓好几个人，打车也不方便，还容易引起围观，导致事态恶化。


抓人的指示，是陈区长下的，但是他也没指望这么快就能抓到人——总是要等北崇的支援力量来了，才能更方便地行事吧？


那警察微微一笑，将嘴巴凑到区长耳边，“我找杨伯明的老板借了辆车，他们帮助老乡，是很热心的。”


“这真是……”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他也听说了，那个包工头是挺照顾杨伯明的，今天还来医院看过人，不过对方居然豪气到敢借车出来，这可真算有担当的主儿。


而自己手下的警察也不笨，居然能联系上这样的人，并且这么快就将相关人捉拿回来，这办事效率……真的值得嘉奖。


“太忠……这是怎么回事？”言昌盛看得有点傻眼了，“那不是还是个孩子吗？”


“就是，孩子他爹被人捅伤，这道理没说明白呢，又把孩子抓起来，”那妇女闻言就大叫了起来，“大人的事儿，关孩子什么事儿……你们恒北人也太霸道了，地北的老少爷们儿，都死绝了吗？”


她这一嚷嚷，围观的地北人就恼了，登时纷纷议论了起来，陈太忠恼怒地看一眼警察，“你就不知道买一卷胶带……很贵吗？”


“我现在就去买，”小警察马上就领会了领导的意图，不过他觉得自己有点委屈，“我们带人的时候，邻居就有异议，要是缠上胶带……那就有绑架的嫌疑。”


事先没商量好，这个失误是可以理解的，陈太忠点点头，也不再计较，“尽快去买，不要让他们乱嚷嚷。”


“太忠你这是……抓了嫌疑人的家属？”言昌盛听出了缘由，一时间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低声地问一句，“这个、这个……这个他不符合政策吧？”


“言主任你这说得……谁说那就是家属呢？”陈区长大声地回答，以期达到辟谣的效果，“那女孩儿很可能是被拐卖来的，我们带回北崇仔细地调查一下，我们从来不针对家属，犯罪分子是犯罪分子，家人是无辜的。”


“那个老汉，又犯了啥罪？”旁边有人问了，正好老汉也嚷嚷了起来，“我儿子有问题，不至于抓老子吧？”


“谁知道你是不是同犯呢？”又一个北崇的警察冷冷地回答，“调查过才知道。”


“那抓我又算什么？”妇女听到这话，也不便说自己作为廖征红的妻子，是无辜的。


“能拐带儿童的，就能拐带妇女，”陈区长冷冷地一摆手，“你可能就是被拐带的妇女……把他们带上车。”


“我要是被拐带的妇女，现在总该感谢你们了吧？”女人冷笑着反问。


“这谁知道呢？也许你来自贫困山区，被人洗脑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谁是谁非，我们带回去仔细了解……请大家相信，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这几句问答针锋相对，围观的人也一时判断不出真假来，而那小警察很快地就买回了胶带，将三人的嘴贴住之后，直接就丢上了车。


围观的人看不出所以然来，但是言昌盛看得很明白，他在陈太忠耳边低声轻喟一声，“这祸及妻儿……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他们是无辜的。”


“我北崇做的父母也没做什么缺德事，也是无辜的，孩子就被拐走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低声反问，“我只是带走他们问一问，你们就这么大意见，杨伯明女儿的腿都被打断了……你知道他们心里有多痛吗？你知道我做为北崇的区长，心里有多痛吗？”


“你总不是要把这个女孩儿的腿……也打断吧？”言主任轻叹一声。


“那谁说得准？缺德事做多了，就是要祸及家人，”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我一点都没有内疚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强调，她们也可能是被拐卖的吗？”


“嗯，为什么呢？”言昌盛很认真地发问。


“因为被拐卖的孩子都被洗脑了，面对自己的老爹都不敢认，”陈太忠微微一笑，那是极其灿烂的笑容，“他结这个因，我就送他这个果……他能让别人父女不相认，那我就能做到，他们父女，认了也白认。”


“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啊，”言主任轻叹一口气，他也是有子女的人，心里真的不舒服。


“乱世用重典，不祸及家人，刹不住这股歪风邪气，”陈太忠长叹一声，“我这人愿意守法也愿意讲道理，但是跟某些人光讲法律，没用啊……而且不作为的人太多了。”


“这种现象到处都是，大家想作为呢，作为得起来吗？”言昌盛对他的说法不甚赞同，随口回答一句，事实上言主任说这话的时候，是在琢磨怎么才能把事态缓和一下。


“呵呵，”陈太忠微微一笑，也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很不以为然。


就在这时，医院里的警察也知道了消息走了出来，韩乐闻真没想到，北崇人不但下手快，而且做得真有这么绝，“陈区长，他们很可能是无辜的，咱们得照顾影响。”


说什么照顾影响，那真的是很扯淡的理由，就算相关苦主闹到通达市局去，市局也会告诉他们，你们去阳州市局问吧，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做为嫌疑人的家属，很可能知道一些什么东西，这样被人带走，不利于破案。


陈太忠无视了这个劝告，倒是言昌盛感觉到气氛不对，好像北崇和市局有点误会，说不得走到韩乐闻身边，沉声发问，“这是怎么回事？”


“请问你是？”韩队长小心地发问，他从气势和做派上看出来了，这应该也是个领导。


“我省委文明办言昌盛，”言主任不动声色地发话，“跟陈区长是老熟人了。”

第3523章 不交也得交（上）


言昌盛这文明办副主任，在省委真的是比较边缘的主儿，不过他好歹是副厅，又是在省委工作，韩乐闻一听，心里也是一颤——此人只报名字不报职务，绝对不宜得罪。


然后他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陈太忠真的要拿精神文明建设大做文章了吗？


不过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位既然问了，他就不怕将事情经过叙述一遍，最后他苦笑着表示，“陈区长想接案子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可是他需要跟市局主要领导沟通。”


言昌盛对谁家接手案子不感兴趣，这根本跟他无关，但是他也认为，陈区长的做法真的太强势了，于是他微微点头，走到不远处陈太忠的身边，低声嘀咕一句，“太忠你可以跟市局协商一下，再接手这个案子，这就要顺利得多。”


先礼后兵这一套，我当然懂的，陈太忠听得苦笑着摇头，“昌盛主任，我要通过正常程序沟通的话，不但时间不能保证，结果也未必能保证。”


跟言主任不同的是，陈区长对警察系统的心理和流程，是非常熟悉的，一个县区的警察分局，想从另一个省的省会城市的市局里接手一个案子，基本上属于痴人说梦。


更别说这案子性质恶劣，又有了眉目，比较容易刷政绩，谁肯平白相让？


所以说先礼后兵虽然没错，但世间事并无一定之规，有时候先声夺人才是更好的选择——具体到这件事就是，北崇先把由头占住，就算通达市局不肯让，北崇人也能硬抢。


啥事儿都不做，就想着打招呼接案子，这要是能成功，才是滑天下之大稽，正经是这招呼一打，通达市局肯定要生出提防的心思，接下来再想先斩后奏，那就晚了。


言昌盛略略一品，也就品出了这个味儿，说不得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太忠你也真是，找宫部长打个招呼，应该没啥问题。”


宫华吗？这个还真难说，陈区长心里清楚得很，别看宫部长是文明办一把手，通达市局真的不买账的话，也就不买了，至于说他还是宣教部的常务副部长——要是把“常务副”三个字取掉的话，通达市局估计才会不敢不听。


“那我现在去找宫部长，”他摸出手机，开始翻看号码，不过言主任一伸手，笑眯眯地推开了他的电话，“别打了，他才上飞机，然后他会去新加坡和澳大利亚考察。”


“真是遗憾，”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看看不远处的韩乐闻，他迈步走过去，“韩队长，另一个嫌疑人的信息，你可以给我了吧？”


你还想啥呢？有廖征红的前车之鉴，什么信息我都不会给你了，韩乐闻心里冷哼，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他……还没脱离危险，目前不能过度刺激，审问还没开始。”


“需要帮忙吗？”陈区长笑眯眯地发问，“我医术也很高明，抢救过……不少老干部。”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请你帮助的，”韩乐闻不动声色地回答……


一上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眼瞅着十二点了，言昌盛邀请陈区长共进午餐，陈区长愉快地接受了他的邀请，不过北崇的其他人就没这个口福了——大巴车上可是有二十来号不安定因素呢，大家必须要看紧了。


事实上，看车的四个人，根本就没时间出去吃饭，轮换都轮不过来，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车上自己能做饭，电磁灶、微波炉和烤箱都是就手的，冰箱里也不缺食材。


陈太忠吃完饭回来的时候，看车的四个人喝着冲泡出来的袋装紫菜蛋花汤，手里拿着真空包装现烤出来的羊肉串，正吃得高兴。


“打开窗户晾一晾，”陈区长皱着眉头指示了，“你们好歹把烤箱拿到车下烤嘛，这一车厢……都是什么味儿。”


“妈妈，我饿，我要回家吃饭，”这个时候，戴手铐的小女孩儿出声了，她嘴里喊着妈妈，眼角却是瞟着刚上车的叔叔——很显然，她的话是受到了别人的指使，虽然……她确实很可能是饿了。


陈太忠一听这话，就看一眼司机，“没给他们准备饭？”


“准备了啊，”司机眉毛一扬，“五十个白面馍馍……白面的，对得起他们了，咱北崇多少乡亲还吃不起白面呢。”


“可是光馒头，没菜啊，”有人愁眉苦脸地接话了，“大哥我求您了，麻烦您下去帮着买包榨菜，买俩茶叶蛋……我自己出钱。”


“你钱很多吗？”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那行，茶叶蛋一百块一个，榨菜五十块一包，一共二百五，你拿钱出来吧。”


这位闻言，登时就傻眼了，“哪里会有这么贵的行情？”


“二百五都出不起，你装什么有钱人？”陈太忠冷哼一声，又吩咐在场的警察一句，“附近菜市场弄点白菜叶子萝卜缨子什么的，晚上给他们加点菜。”


“区长，您这心肠太好了，”一个警察微微一笑，抬手啃一口羊肉串，“我们吃的都才是些熏烤的食品，他们倒是吃新鲜蔬菜……要我说，他们有馍吃就不错了。”


“就你话多，”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白他一眼，才待说在车上打个盹，不成想，车门口又传来一阵吵吵。


这次来的，是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还穿着军装，军衔是上尉，一毛三同志说了，他是代表通达军分区参谋长来的，今天那个打架带功夫的汉子，是参谋长老战友的儿子，而参谋长的老战友，曾经是军区大比武的亚军，服侍过首长的。


上尉同志的意思很明确，按说地方上的事情，我们不该管，但是这孩子跟这帮人无关，他只是好打抱个不平而已，没错，他有点缺弦儿，被人利用了。


你现在如果放了他，能收获我们军分区的友谊。


我稀罕你那点友谊？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无语，于是他淡淡地表示，“你说的这些，我不好判断真假，不过我也没必要去查证，因为从客观上讲，他的所作所为，确实助长了人贩子的嚣张气焰……总之一句话，他过了十八岁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是不打算给军分区这个面子了？”一毛三的脸色也不好看，不过这很好理解，他不是为自己的事而来的，办不好事情，首长那里没法交代。


“有种你再跟我逼逼一句，”陈太忠一边微笑，一边向前迈一步，“信不信我揍你？”


他一点退让的心思都没有，今天早上杨仲亮落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他亲眼看到了，心里也是隐隐作痛——会点功夫了不得了，就能理直气壮地不讲理了？


我操，北崇人不是让你们这么欺负的，你敢跟我比赛不讲理，我就要告诉你，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哥们儿比你更不讲理。


上尉的脸上抽搐了半天，才低声说一句，“小孩不懂事，但是家里人很操心，你开条件……我们愿意表示歉意。”


“……”陈太忠有点无语了，他的心里清楚，那个汉子真的是被人蛊惑的话，这一毛三的话也算是诚恳了，但是想到若是没有自己在场撑腰，辖下的子民又不知道会悲惨到何种境界，他的心登时又硬了起来，“二十万，交保放人，少一分都不行。”


“二十万？”上尉惊讶地重复一遍，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这个表情等同于在发出一个质问：你穷疯了吗？


陈太忠当然没有穷疯了，他觉得这是很有诚意的价码了，我要是来得晚一点，北崇人的面子就丢光了，哥们儿就不能挺胸抬头地做人了，二十万很多吗？你出不起可以不出嘛……我把这货拎回去羞辱一番，解解气总可以吧？


“没钱你跟我谈个蔡国庆，”陈区长不屑地哼一声，“地方上的事情……部队少说话。”


两人正白活呢，一阵疾风从远处刮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杨大嫂，她双眼通红，擦眼泪擦得都快把眼皮擦破了，“陈区长，我家大妮儿找到了，通达警方扣下不给咱。”


“啥？”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一愣，然后他调整一下心情，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个，杨老大家的，说话要讲证据，咱老区人民……是讲道理的。”


“真的啊，王瞎子说了，人都抓住了……四十几个，”杨大嫂语无伦次地表示，她的心情激动到无以复加，“现在都在惠民三巷关着。”


这王瞎子便是朝田的包工头，雇杨伯明来通达打工，这个人不是真的瞎子，只不过两眼的眼白比较多而已，正经他的眼睛好得很，不过他经常借各种无厘头的理由，昧人的工钱，大家就觉得他是瞎的，所以起了这么一个外号。


只有杨伯明等人才知道，王瞎子真的不算心黑，不懂行的人，王瞎子随便扣，懂行的人，老王结算得都明明白白——本来的嘛，你啥都不懂，凭啥要求公正？


换句话说……我真的对你这外行公正了，你领情吗？你只觉得这是自己应该得的。


可是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应该呢？

第3524章 不交也得交（下）


不过王瞎子对老乡和行家，帮忙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他不但借出车来，还关心后续的发展，而且他本人在通达的发展真的不差——搞大规模木活装潢的，跟消防打交道比较多，他跟一些警察有交情。


所以他还真的比较早地知道了，市里抓了一帮拐卖儿童的家伙，尤其要紧的是，有人知道杨伯明是给他打工的，于是大家向他泄露消息，里面可能有杨伯明的女儿。


这个“可能”二字，说起来轻松，其实是很悲惨的，通达的警方并不是吃干饭的，大家就算不想让北崇人接手，但也都知道杨伯明女儿的大致特征。


在警察扫荡这个窝点之前，大家没想那么多，但是扫荡了窝点之后，发现了符合条件的女孩儿，自然有人要向王瞎子卖个好——老王，我可是很够意思的。


王瞎子根本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泄底给杨老大家的，不过同时他也强调了，这个事情你知道了也没用，也别想马上见女儿——还是先联系陈区长吧。


杨大嫂是想女儿想疯了，但是找警察问一下，那边很明确地表示，案子在调查中，相关的细节不便透露——我知道你是苦主，安心等待消息就行了。


她也没辙了，就马上过来找陈区长告状，听区长有点不相信，她就强调一句，“他们肯定是抓住人了，里面有没有我大妮儿，我过去认一下不就行了？”


陈太忠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不再跟这一毛三纠缠，走过去冲韩乐闻一笑，“韩队长，还是你们市局厉害，不声不响就把人抓住了。”


“我也蒙在鼓里呢，现在才知道，”韩乐闻轻描淡写地一摊手，“市综治委牵头搞的，涉及公检法司，目前案件正在紧张的审理中。”


“你们这是为社会做了一件大好事，我代表北崇区政府、代表所有被拐卖儿童的亲属……谢谢你们，”陈区长表扬一句，该赞许的时候，他并不会吝惜言辞，然后话题一转，“孩子的母亲想去过去认一下人，韩队能帮着安排一下吗？”


“这个没问题，”韩乐闻点点头，走到一边去打电话，杨仲亮见状，走过来问一句，“陈区长，您能我们一起去吗？”


我去干什么啊？陈太忠看一眼身边的大轿子车，有一点犹豫，他要是就这么走了，剩下的四个人不知道能不能镇住场子？


“陈区长，求求您了，”杨大嫂双手合十，不住地作揖，“您要是不去，我怕那边不认我们，真的求求您了。”


不认你们是不可能的，陈太忠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不过自己不跟着的话，那边态度肯定不会有多好，这个也是一定的，杨家叔嫂早晨的遭遇可为佐证，他考虑一下，终究是点点头，“行，那我走一趟。”


韩乐闻打完电话走过来，听说陈区长也要去现场，马上点头，表示说您该去看一看，这样……我给你派车派司机。


“我知道你巴不得我走，”陈太忠白他一眼，又冲大金龙努一努嘴，“这车和人，你帮看一下，不要让别人动，谁有问题，尽管让他们找我。”


开警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大脸盘的女警，她也不跟车上三人说话，将车开得飞快，似乎在跟什么人赌气一样，眨眼间就将车开到了地方。


这里是防暴大队的一处办公地点，女警开车驶过门岗，又去里面找了找人，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小年轻走了出来，“这是陈太忠区长吧？你好，我是市局分管此案的副局长何魁星。”


“何局长你好，我代表……”陈区长又赞美对方几句，然后看一眼身旁的杨家叔嫂，“这是失踪孩子的母亲和叔叔，现在能看一下吗？”


“跟我来吧，”何局长倒也痛快，将他们领到一个房间里，轻轻拉开一点百叶窗，“你们先隔着窗户看一下，别出声。”


杨家叔嫂有样学样地掰开一点百叶窗，陈太忠却是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百叶窗，他无须再去亲眼目睹，里面七八个孩子的惨状，他已经知道了。


那七八个孩子有断腿的，也有断膀子的，还有孩子脸上身上有大面积的烧伤……简单一句话，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只有一个孩子，看起来身体上是没什么残缺，不过看那反应和神情，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孩子应该智商有问题——是个白痴。


“大妮儿，”杨大嫂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女儿，下一刻她一捂嘴，眼泪禁不住滚滚而下，她扭头看向陈区长，“那个裹花毯子的，就是我的女儿。”


“没错，是她，”杨仲亮也点头证实，“她的腿……”


“啧，唉，”何局长咂巴一下嘴巴，又长叹一声，“这帮人真的是灭绝人性。”


“我现在就要看她，”杨大嫂的眼泪滚滚而下，哽咽而坚决地表示。


“你稍等一下，听我说，”何局长见她这副模样，禁不住眉头一皱，声音也变得严厉了起来，“你先听我说……她已经被救出来了，你早晚都能看到她，但是我得先告诉你，你该怎么看她，她不认你怎么办？”


“大嫂，你听我说，”何局长旁边的年轻人出声了，“昨天跟歹徒搏斗的，是您的爱人吧？他有没有向您反应过，这孩子的精神有点问题？”


“这不算精神问题吧？”陈太忠在一边插一下嘴。


“算，也不算，”年轻人叹口气，“这帮歹徒真的是灭绝人性，把孩子们救出来之后，我们才发现，他们不但是肉体上受到了伤害，心灵上也留下了很大的创伤……”


这帮人贩子真的是坏事做绝了，他们除了对孩子的身体进行摧残，也非常警惕孩子们在日常生活中逃跑，或者是无意供出他们来。


所以对每一个孩子，他们都诱导着放出去过几次，比如说大开着门好像是没人，又比如说晚上在很空旷的地带睡觉，孩子们想跑就能跑。


但是这逃跑肯定会被抓回来，后果是相当严重，最可恨的是，孩子们好不容易跑出来，看到前面有个警察叔叔，他们赶紧上前求助，结果那警察叔叔就把他们拎回去。


孩子们对社会的认识并没有大人一般深刻，看到连警察叔叔都帮这些坏人，他们真的是既不敢反抗，又不敢逃跑。


被抓的妇女中，有人参与得不深，想积极地坦白从宽，她供述说，说有孩子逃跑被抓回来之后，当着其他孩子面，被活生生地打死。


而考验孩子过关的程序，就是把孩子放在闹市的一个墙角，周围就是来来往往的人潮，孩子坐在那里一天一夜不敢动——以后这孩子就比较令他们放心了。


经过这一番摧残，可想而知，大妮儿为什么会对她的老爸如此地害怕了，她害怕自己再遭受毒打，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抓自己的这帮人是无所不能的，她下意识地跟父亲划清界限。


年轻人解说完这些，杨大嫂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陈太忠听得叹口气，低声嘀咕一句，“穷凶极恶灭绝人性，这种手段残忍、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我怎么能不祸及他们的妻儿？”


所幸的是，警方对这种比较低级的心理暗示，也提供了解决的思路，所以他们希望孩子的母亲按着警方的建议去认孩子，而不是简单地冲上去就认，然后抱头痛哭。


杨大嫂一开始很排斥听这个，但是渐渐地，她感觉到警察确实是为自己好，是为孩子好，建议也很专业，于是她擦干眼泪点点头。


其实这解除心理暗示的手段，也非常简单，把关着孩子的门打开，杨大嫂先从屋外路过一遍，过不久又路过一遍，探头看一看里面，第三次路过的时候，她可以看得时间久一点。


第四次的话，她可以更仔细地看一看……


她一遍又一遍地路过，孩子看到母亲来了，又走了，又来了，又走了——母亲很安全，看来是坏人不在。


杨大嫂在一个半小时内，来回走了五趟，第五次她拿着一瓶矿泉水，一边喝一边走进去，嘴里用北崇话轻声嘀咕一句，“大妮儿不在，你把弟弟推在地上，头都破了。”


可怜的母亲喝的哪里是水？她喝的是自己的泪。


“我没有，”杨紫萱终于肯接话了，她哆哆嗦嗦地小声发话，“弟弟的头不是我弄破的。”


“不是你干的，你偷跑个啥？”母亲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害得你爸爸跟坏人打一架，打死好几个坏蛋。”


“这他妈的我看不下去了，”陈太忠在隔壁开始骂娘了，他看一眼身边的何魁星，“何局长，这个案子我北崇接了，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唉，”何局长叹口气，好半天才低声嘀咕一句，“案子发在通达，孩子也来自四面八方……你北崇接过去，不利于快速破案。”


“不交是吧？”陈太忠摸出手机，翻了一阵之后，打通了电话，“你好，我是前天南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想向腾行健书记反应点事情。”

第3525章 合作（上）


腾行健是地北省党委的书记，真真正正的地北第一人。


陈太忠和腾书记没有交情，但是前文说过，他在泥石流中救人之后，尚在昏迷中的时候，腾书记就到医院看望过他一次。


在陈主任伤势转好打算转院的时候，腾书记虽然没有再来，可省党委秘书长前来关心了一下，秘书长很明确地强调，我是受腾书记的委托，专程来看你的，腾书记非常关心你。


这个话可能是套话，但是毫无疑问，陈太忠在腾书记的心目中，印象分并不低。


按说那是堂堂的省委书记，陈区长为这种小事求腾行健，真的是有点划不来，不过陈某人心里明白得很，再大的事情，他也不可能去找腾书记了——两人根本就没这交情。


就是这种小事，腾书记愿意不愿意管，那还是两说呢——没错，对杨家来说，这是惊天动地影响一生的大事，但是对一省的书记而言，真的是眼皮子都未必扫得到的小事。


不过陈区长现在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要把这个案子带回北崇，那这个电话就算冒失，他也必须打了——你腾行健要是不管，我就打电话给贾自明！


接电话的这位听到这样的自报家门，也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说一句，“你稍等。”


此人不知道陈太忠，但是腾书记身边的人多了去啦，不多时又换了一个人来接电话，这位很和气地发话，“陈主任你好，最近身体恢复怎么样？”


“早就好了，就是阴天下雨的时候，头骨和肩胛骨有点疼，”陈区长沉声回答，“感谢腾书记的关心……他在忙？”


“腾书记在参加一个会议，”这位说话和气归和气，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刻板和距离感，下一刻他就直接发话，“陈主任你可以先跟我说，我帮你转告。”


腾行健未必是没空吧？陈太忠心里明白得很，不过他也无意去琢磨这个，因为他要谈的真是一件小事，“是这样的，我去年被选为恒北省阳州市北崇区区长，昨天一个北崇人在通达街头正当防卫，杀死一人重伤两人，引出了一起特大的、团伙性拐卖儿童的案件……”


陈区长的陈述，还是相当简洁的，而且他也不去形容那孩子和家长的具体表现，因为这没有意义，他只需要客观地陈述一下惨样即可——大家都是当官多少年了，他说得太煽情的话，反倒是显得他幼稚了。


电话那边的那位也沉得住气，静静地听他说完，又等了大约两秒钟，才非常客气地回答，“我确认一下，你们区……北崇是想接手这个案子，是这样吧？”


“没错，”陈太忠很明白地表示，“这个案子在北崇，也引起了民众极大的关注，我必须给老百姓一个交待。”


“那好，我知道了，”那位很干脆地表示，当然，他也没权力决定什么，“还有事吗？”


“还有就是……我希望你能尽快地向腾书记汇报，”陈区长也真的有个性，居然敢催促腾行健的人，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接电话的这位，说话做事都是四平八稳的，他若是不催促一下，此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答复，他可是等不了太久。


不过光是催促也不合适，他还得暗示一下，“我得尽快处理掉此事，马上就两会了，我手里还有很多事，还要往首都赶。”


他本来是暗示自己在京城有人——别逼我哦，结果那边登时就听得拧了，“哦，原来您也是会议代表……我会尽快向腾书记汇报的。”


我可没这么说，陈太忠很无语地将手机收起，侧头看一眼何局长，“我说了，这个案子我要定了，谁要反对，就是不给我面子。”


“您这个爱民如子的心情，我能理解，”何魁星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人家都把腾行健扯出来了，他还能计较什么？


不过同时，何局长心里也不无嘀咕，为了这点事情……值得吗？省委书记的人情，可是不该用在这样的小事上——这个机会要是给了我，我起码也把副局长的“副”字去掉。


又等一阵，陈太忠又接到一个电话，却是北崇支援的警力到了，带队的不是朱奋起——警察局最近的事不少，不过来的这位比朱局长还大，北崇的政法委书记祁泰山。


祁书记一共带来了五辆车，一辆捷达一辆松花江面包，其他的都是依维柯——这里面又有一辆是从市医院借来的急救车。


时间虽然仓促，但是准备还是很充分的，警察来了差不多二十个，不过北崇分局人太少，来的不全是警察局的干警，有法院的也有检察院的——祁书记可是公检法司都能管。


援兵总是在尘埃落定的时候才蹒跚赶到！陈区长真的有点无语了，你们要是能早来俩小时，我就直接带你们来这儿抢人了。


不过这话想一想可以，说出来就太伤人了，尤其是这次来的不是陈系人马朱奋起，而是书记会上能投票的祁泰山，没错，祁泰山是区党委的四个副书记之一。


那么陈太忠就要客气一点了，虽然他还没有搞清楚祁书记是哪一系的人马，但是人家做事也算周到，不但警察来了，医护人员也到位了，“泰山书记你们先去武警医院，区里的大巴在那边，上面很多嫌疑人……我尽快赶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等一等，却是死活等不到腾行健的回电，不过他也知道省委书记事务繁忙，这回电不是那么好等的，于是冲何局长点点头，“武警医院那儿还有一摊，我先走一步……这个案子我接定了，你帮我把嫌疑人看好。”


一个小小的区长，能嚣张成这样，也真的罕见，何魁星心里有点无奈，但是他早早地就跟韩乐闻沟通过，知道陈太忠不但是烟云山泥石流的救人者，跟省委诸多人有联系，而且真要不讲理起来，也敢动手。


这么彪悍的主儿，一般人真的不愿意招惹，何局长跟韩乐闻了解陈太忠的作风，并没有为难韩队长的意思，他只是考虑换了自己上来，该如何应对此人。


所以现在他虽然心里不服，却是不敢有半分的不满——人家能手眼通天到直接给腾书记打电话，那打他一顿也是白打，于是他提出自己的建议，“嗯，你最好还是让省委尽快打个招呼，这次是综治办牵头搞的，公检法司的力量都调动起来了。”


他说的综治办是旧称，其实该称之为综治委，就像韩队长说的那样，这个委员会是挂在政法委名下，公检法司都可以协调。


说白了就是一条龙服务，像这个拐卖儿童的案子，破案的时候是警察局，破了案就移交检察院，检察院提交公诉，法院判决，然后司法局负责安排房间。


对通达警方来说，这个案子是业绩，对检察院和法院来说，做好了同样也是业绩。


就像素波中级人民法院，对开车来回碾压儿童的王从判处了死刑，这个案子充分地考虑了各方的因素，大家一致公认判得非常漂亮，成为了标准案例，而且由这个案例，援引出了新的司法解释——虽然这跟黄老的关注不无关系，但是素波的检察院和法院也因此露脸。


公检法司的力量？陈太忠心里暗哼，他还真的不在乎这个，不过他也懒得多说，抬腿就待向外走去，不成想就在这个时候，杨大嫂抱着杨紫萱走了进来。


杨大嫂的眼里还在流泪——这女人还真是水做的，不过她都不敢出声，因为她的大妮儿正靠在她的肩头，呜呜呜地轻声抽泣着。


“陈区长，您帮大妮儿联系一下医院吧，”她那红肿的眼皮，冲陈太忠挤一挤，“帮她看一看，您不是答应我了，说她的腿治得好吗？该花多少钱……我们出了。”


我说……我答应过你这个事儿？陈区长眨巴一下眼睛，就愣在了那里。


“那个陈区长，咱们慢慢说，”杨仲亮将他拽到一边，低声地发话了，“那个啥，大妮儿……这精神还是有点问题，委屈您老了，配合我们哄一哄……”


合着这杨紫萱这两年受大委屈了，她确定了自己的老妈来接自己了，老爸把坏人都打死了——眼下在住院，心里多少是有点放松……其实她还没敢全信。


但是不管信多信少，她的腿是瘸了，想到自己也许能回家了，但是身体不正常了，一时间，她真是无限的悲哀涌上心头——七岁的女孩儿，已经懂得爱美了。


她心里难受，可是还不敢说，她甚至都不能正确地判断，自己是否真的得救了，永远地脱离了那个火坑，所以她只能趴在妈妈身上，默默地啜泣，她是如此地悲伤，不多时，眼泪竟然浸湿了母亲的肩头。


杨大嫂也在哭，不过她还是非常关心女儿的动向，发现这个情况，她就抱着女儿问，“大妮儿……你咋啦，有啥话跟妈说啊。”


杨紫萱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杨仲亮见到情况不对，也过来相劝，两人问了半天，她才抽抽搭搭地回答，“腿腿，大妮儿的腿腿……断了，呜呜呜……”

第3526章 合作（下）


杨家叔嫂早就知道这个了，他们不但知道，受到警方的心理学家提醒，都不主动提这个，可是眼下大妮儿提出来，他们也无法回避这个问题。


警察说了，被拐卖的儿童回到家里之后，有些是更珍惜家庭的团圆了，有些却是对家里生出了怨怼之心，尤其是那些身体残疾了，而家里又出现了弟弟妹妹的那种……他们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当初自己若是受到重视，也落不到这般田地。


更有那要强的孩子，在人贩子那里还能顽强地活着，但是回了家之后，反倒是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主动寻死了——这种极端的例子，成功的并不是不多，孩子多半是怕死的，但是因为心里落差，屡屡寻死觅活的绝对不少。


由此可见，这人贩子真的是太可恶了，孩子被拐走的恶果，大多人都知道，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孩子的心灵已经扭曲了，回来以后，很多时候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正常人了——甚至可能带回一些恶习。


这个流毒极其深远……像大妮儿现在的表现，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


所幸的是，这杨家叔嫂在认亲之前，被心理专家突击培训了一下，杨仲亮就安慰侄女儿，“大妮儿别哭，你爸爸可厉害了，他打死那么多坏蛋，还能修好那么多桌子和椅子……也能修好你的腿，不行的话，这不是还有二叔吗？”


“腿和桌子能一样吗？”杨紫萱抽抽搭搭地发问，她已经七岁了，不是很好欺骗了。


“爸爸和叔叔一定会让你幸福的，”杨仲亮没辙了，只能含糊其词。


“我现在就要让爸爸修好我的腿，要不回去鼻涕妞要笑话我，”杨紫萱的声音很低，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要求一定能得到满足——真的能够远离那些坏人，就已经很好了。


杨仲亮和嫂子面面相觑，两人的想到了相同的问题——杨老大现在还鼻青脸肿，全身的纱布和石膏呢，这父女俩咋见？


“鼻涕妞现在比你丑多了，”杨大嫂勉强地笑一笑，“陈叔叔答应治好你的腿，那是咱们区长……是很大的一个官，比你爸爸还厉害。”


尼玛……陈太忠听到这样的因果，真的是相当的无语，你咋就知道我一定能治呢？他沉吟好半天，又细细地看一看杨紫萱的断腿，摇摇头叹口气，“难，治起来太难。”


“能治？”杨大嫂的眼睛登时就张大了许多，大妮儿的断腿，警察们都看过了，想治好那是做梦，她刚才那些话，只不过是增加孩子生存欲望，她的心里真的不抱有半点希望——陈区长若是能治好大妮儿的话，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你是在怀疑我？”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一副不怒而威的样子。


“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杨大嫂忙不迭地摇头，若是说在来之前，她对陈区长的认识，还停留在“这是一个好区长”的印象上的话，那现在她对这个年轻的光头区长，心里只剩下了浓浓的敬佩。


没有他，自家男人没准会被判刑，最少也会被死者家属纠缠，没有他，那些人贩子的家属得不到该有报应——在这个丢失了女儿的母亲心中，别说祸及家人了，株连九族都是应该的。


而现在陈区长答应了，治好女儿——杨大嫂真的是个很普通的妇女，她初中毕业喜欢看书，但是最崇拜的作者也就是穷聊大婶，她的知识面有限得很。


可饶是如此贫乏的知识，她也知道，自己女儿的腿，怕是永远就要这样了，半年以上的骨折，还指望能恢复吗？当然，她并不知道这叫陈旧性骨折。


陈区长这是为了安慰大妮儿吧？她流着泪跟女儿说，“你看，陈区长也说了，你的腿能治好，放心回家，咱们先回北崇，治好腿腿再去阳州……”


杨紫萱虽然还是不太相信这话，但是她心里却好受了一些，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悄悄地看一眼那个陈区长，又赶紧把头埋进了妈妈的怀里。


“乖乖地听你妈的话，等回了北崇，叔叔给你治病，”陈太忠本是心肠极硬之辈，可看到这女孩儿的表现，心里也是生出一丝怜惜来。


你这名字起得好啊，荆紫菱唐亦萱各占一个字，陈区长转头向屋外走去，心里为自己找出手的理由，只冲这名字，哥们儿也不能坐视……


他来到武警医院的时候，祁泰山带的车队，已经跟先期来的警察汇合了，这么多车在医院门口，都造成了一定的交通堵塞，大家不得不把车挪到不远处一个院内。


“这个移交工作，陈区长你谈好了吗？”祁书记从先到的警察那里，已经了解到大部分情况，他认为想接收这个案子，是有点难度的。


“我已经联系了地北省委，”陈区长一直没有接到腾行健的回信儿，所以他也不好说自己就找了地北的省委书记，只能含糊其辞地表示，“再等一等消息吧。”


“我的建议是，先把车上的这些人带回去，”祁书记也不是良善之辈，既然是要抢案子了，先把手上控制的人带走再说，“陈区长你看？”


“行，”陈太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先开一辆依维柯回去，要保证押送的警力。”


依维柯只有十七个座位，现在大金龙里关押的人，已经超过二十人了，不过祁书记对这个建议并不意外，嫌疑人凭啥一定要坐座位？“安排上七个人，应该够了。”


两人商量好之后，马上就安排送人走，对于那个武力很强悍的家伙，后来的警察带了脚镣过来，手上又铐了两副铐子。


转移过程中，肯定是有人不配合的，比如说那个一毛三就想制止，结果被两个警察死死抱住，不许他挣动——对现役军人，警察们也不愿意动粗。


把人全转移上去之后，依维柯车里拉了差不多三十号人，绝绝对对是超载了，不过事急从权，也是没办法的事。


依维柯走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大约是下午五点钟，何魁星副局长出现在了医院，他找到陈太忠，“陈区长，接到上级指示，这个案子可以和北崇合作来搞。”


你接到指示了？陈太忠心里有点奇怪，哥们儿没接到电话啊，不过再转念一想，人家老腾是什么级别的干部，能过问就不错了，还指望人家一定回话？


可是这个合作来搞，又是怎么回事？“何局长你的意思，是怎么合作？”


“我的意思是……破案咱们双方合作来破，”何魁星并不顾忌说，这确实是他的意思……事实上，刚才省厅打过来电话的时候，明确指示说，北崇的这个新区长，对地北人民是有功的，省委也很重视此事，你们尽量满足陈太忠同志的要求。


然而，市局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手，何局长负责此事，就更不愿意了，他跟市局其他领导交换一下意见，最后就提出这么个折中方案，“至于起诉这一块，我们可以交给北崇。”


这就是公检法司之间的各司其职了，通达市局是要拿这个案子的，但是能不能不向检察院移交，对他们来说就无所谓了。


陈太忠也听明白了，这就是先期破案和审理过程中，两地警方相互协作，最后起诉的时候，移交给北崇检察院，他认为这个建议不算坏。


事实上，陈区长只是想严判拐卖儿童的这帮人，至于说警察方面的争功，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于是他点点头，又冲祁泰山招一招手，“泰山书记，何局长有个建议，你来听一听。”


祁书记听了这番话，沉吟一下也表示赞成，与其两家抢得翻脸，倒不如各让一步，而且他负责协调的可不仅仅是警察。


“我看可以，不过要保证……案子最后是移交北崇检察院，”他甚至都没请示陈区长，就很干脆地表示。


“这个我可以保证，”何魁星点点头，他赤裸裸地表示，“我只是警察局副局长，陈区长你能直接联系省委腾书记，我怎么敢说到做不到？”


“腾书记？”祁泰山若有所思地看一眼陈区长，心里暗暗地惊讶，他不可能知道所有省份的书记和省长的名字，但是地北的腾行健，祁书记是知道的——我说区长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在地北住院的时候，腾书记来看望过我一次，”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


反正肯定是腾书记的人说话了，何局长无意纠缠这些，接下来他又提出个要求，“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这个……你们带走的人是不是可以带回来？”


祁书记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看着年轻的区长，陈区长却是很果断地摇摇头，“这个不太可能，我觉得现在……咱们应该细细地商量一下分工。”

第3527章 回家（上）


分工其实很好商量，何魁星跟陈太忠聊了几句就发现，陈区长只是对犯罪嫌疑人的家属和朋友比较感兴趣，对于可能问出更多线索的犯罪嫌疑人，正经是兴趣不大。


真是要祸及妻儿了啊，何局长有点明白，在防暴大队那里，陈区长嘴里嘀咕的那句话的意思了，而且事实证明，姓陈的确实是这么做的——已经有一车人被拉走了。


这样搞太容易出事了，何魁星心里非常清楚，姓陈的关注那些可能无关的人，主要是为了泄愤，至于那些犯罪嫌疑人——早晚是要交给北崇审判的，所以人家不着急。


不过何局长也没有劝解的意思，那些被捕的嫌疑人事涉案情，是通达市局立功的保证，可不能随便交出去，那就各取所需好了。


关于剩下的孩子的认领，陈区长表示说给你们做吧，通达是省会城市，交通便利影响比较大，这个是北崇的短板。


何魁星对这个也有一点兴趣，认领拐卖儿童，也是比较容易刷声望的，于是三言两语间，大家就敲定了具体分工——最后一件事，就是何局长表示，你们北崇留下两个联络员就够了，主要是保证及时和充分的沟通。


由于谈得非常顺利，通达市局甚至邀请北崇人共进晚餐，市局招待所的饭菜并没有多好——警察局从来都是经费紧张，但也是一份心意。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市警察局大局长江俊才出现在了陈太忠他们一桌的包间中，他敬了大家两杯酒，并且认为两地警方展开的合作，具备非常高的积极性和灵活性，对案件的侦破和审理工作是有益的。


说是这么说，但是江局长的热情里，多少带着点淡淡的客套，说明人家来敬酒并不是冲着北崇区政府来的，只是对省委某些人做个交待而已。


江俊才坐了一阵之后走了，何魁星倒是算大气，将十几个北崇人都安排住进了招待所，今天事情谈得是差不多了，但是眼下走有点晚了，晚上把相应的工作安排一下，明天一大早走是最合适的。


安排工作的事情，就交给祁泰山了，陈太忠好不容易将此事办得七七八八了，就又操心起了别的，给徐瑞麟打个电话问一下退耕还林的调查进展，又给女人们打电话说一说离别之情。


等将电话打给姜丽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今天做的事情，应该会很讨她喜欢，说不得自夸两句，又顺势开导她，“……悲惨的事情太多了，跟她相比，你还是比较幸福的，起码一直能享受到父母的关心。”


“那个女孩儿在人贩子手中，有没有收到什么虐待？”姜丽质这思维，跟一般人有点区别，倒不是说她脑瓜不够，实在是她关心的东西不一样，所以就算陈太忠没说女孩儿腿断了，她却是能设身处地想到这个问题。


“嗯，受了点委屈，也不是很严重，”陈区长猛地发现，自己似乎错估了她的反应，想到她听说小思怡之死后，哭得昏天黑地的，他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关键是看到他们母女相认，真的是很感人，我也很有成就感。”


“正月十五的时候，你们那里会放烟火吗？”姜丽质似乎被引开了注意力。


“嗯……以前我不知道，今年可以放，”陈太忠真的不认为，以前的北崇有放焰火的实力，不过以前放不了，今年他来了不是？


焰火这个东西，放起来其实挺烧钱的，密度大一点，放一个小时，怎么也得三四十万，对于贫瘠的北崇来说，这么糟蹋钱是不合适的——谭胜利为了教师拖欠的八十万工资，能追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钱，其实也就是两个小时的焰火钱。


所以大多人会认为，这是一种败家的行为，但是陈太忠不这么看，新区长来了，就要有新气象，没本事搞经济建设的区长，就应该夹着尾巴做人，但是像他这样的种田能手，不需要考虑这些因素，显出大气来才是真的——也能增强百姓对政府的信心。


当然，这个决定是建立在他对经济有绝对把握的基础上的，这叫自信而非自大，陈某人干笑一声，“嗯，你这个建议提得不错，我得马上安排。”


“那我过去看焰火的时候，顺便看看那个小女孩儿，”忧郁女孩儿的思维，那真不是盖的，陈区长也被感染得忧郁了起来——那个腿，几天工夫就治好的话……以后哥们儿就该调到恒北医学院当院长了，北崇区长怕是干不成了。


“到时候我未必有空陪你，过一阵再说吧，”他遗憾地叹口气，“开春了，忙得要死……像现在，我还得马上去谢一谢地北的书记腾行健呢。”


说完之后，他就挂了电话，先找到祁泰山了解一下情况，祁书记正在跟一个警察下象棋，听他这么问，马上就回答，说北崇从来没有放焰火的习惯——谁敢这么搞，不止要钱的会挤破门，老百姓也要骂娘的。


“今年要放焰火，人民的生活水平总是在不断提高的，”陈区长淡淡地说一句，转身向门外走去，“祁书记若是有空，安保工作就请你费心了。”


“若是”有空，请我费心？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祁书记盯着棋盘沉吟好一阵，才抬手马八进七，卧槽马，“将！”


小警察抬头，怪怪地看祁书记一眼，才摸起炮来，隔着士就打掉了我操的马，“落子无悔啊，祁书记。”


“你这个炮……位置不在这儿吧？”祁书记心不在焉地发话……


陈太忠走出门，就打电话联系红星厂的焰火，得知供货没问题，又打电话给谭胜利，要他在这两天的北崇新闻里插播这个消息，“最好是《阳州日报》上也能报一下。”


安排完这些，他打的车就来到了地北省委附近，然后他才打个电话给腾行健，接电话的是上午那个知道他的人，“陈区长，事情我已经安排了。”


“是啊，我跟通达市局沟通得也还算顺利，让你费心了，”陈太忠笑着回答，“现在我在省委附近，想面见一下腾书记表示感激，可是……我不认识家门。”


出租车司机听到这里，怪怪地看他一眼，半是惊讶半是警惕——只要不是腾行健给你开车门，车钱你必须付……这蹭车又出新手段了？


尼玛，不过就是个车钱而已，你要真认识腾行健，还差这俩车钱？


陈太忠原本也没想着要感谢对方，这点小事，腾书记连头都懒得冒，他谢不谢的真的关系不大，可是刚才跟姜丽质聊天，他才反应过来，这点礼数最好做足了，人家老腾又不欠他什么——官场嘛，未做事先做人。


电话那边静默了一阵，才又回答，“这不是多大的事情，腾老板对你印象一直不错，我就帮你打个招呼……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听起来是腾行健都不知情，我得领你的情？陈太忠有点迷糊了，不过他总觉得这个回答怪怪的，有点不正常——老腾身边的人这么大胆？“我还是想面谢一下腾书记。”


要说他这个要求，就有点不给这位面子了，但陈区长有这个底气——不是每个阿猫阿狗的面子我都要买的，哥们儿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腾行健的体己人儿……就很牛逼吗？


“那你稍等，”这位也有点扛不住凶狠的火力，直接请他稍等，过了一阵又才发话，“那你直接进省委吧，来腾书记办公室……你开的什么车？”


“我打车来的。”


“那你走进门吧，卫兵问你，你报自己的名字就行了，”合着这位是想安排车进来。


地北省委是比较气派的，办公大楼才盖起来三四年，一眼看去，起码有二十四五层，每层起码有七八十个房间，楼前是广阔的停车场，还有一些花坛和草坪。


时近九点了，大楼里不少房间还亮着灯，大院的大门已经关闭了，小门还开着，陈太忠知道，这个门口出租车不合适停下，于是隔着一段距离就结了车费下车，步行过去。


走到卫兵面前，陈区长报一下身份，又问腾书记在哪里办公，卫兵明显是接到了通知，连证件都不看就放他过去了。


没想到老腾也是个工作狂啊，陈太忠心里有点感慨，这堂堂的省委书记能在办公室忙到九点，真的太罕见了——换给省长的话倒是可能。


不过他这么想，也有点高看腾行健了，待他又过了楼岗和警卫两层岗，来到腾书记的办公室，却发现腾书记正坐在沙发上，跟七八个人一起谈笑风生——省委书记，永远都不会寂寞。


待见他进来，腾行健站起身来，他身高足有一米七八，身材也相当魁梧，站在那里气势十足，“嗯，有客人来了，你们聊着。”

第3528章 回家（下）


陈太忠见过的省委书记也不止一个两个了，可是腾行健还真的算是气场比较足的。


当然，磐石省委书记黄和祥的气场更足，不过那是掺杂了傲气和底气在其中——这属于太子党独有的属性加成，别人想学都学不到。


腾行健的气场，大致是跟蒙艺差不多，虽然不张扬，但是人往那里一站，就有莫名的气势逼了过来——两人甚至连身高体型都是极其相近的。


相较他俩而言，海角省的省委书记郑文彬，看在陈太忠眼里，就跟邻家大伯差不多，有点威严，但是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宽厚的长者，却带不给人多少逼迫感——当然，这可能只是他自己的感觉。


至于说杜毅这个省委书记，陈太忠真的是没什么感觉，只知道大家都在说，杜书记想学蒙书记，但是怎么学都只是皮毛，学不会其精髓。


这就是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吧，陈区长实在无法拿杜毅跟其他四个省委书记相比较——天下胜景半在苏杭，所幸西湖不是故乡。


这么一比较，陈太忠才很愕然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跟五个省委书记有了或重或轻的交情……哥们儿成长得还真的不慢。


我这个影响力，是不是也相当于半个政治局委员了？陈区长脑中，这个念头一晃而过，然后他暗暗提醒自己：要谦虚，要夹着尾巴做人吖。


不过就算他再怎么想着夹着尾巴做人，却也没想到，腾行健根本不给他夹起尾巴的机会。


腾书记不跟在场的人介绍来的是什么人，也不跟他介绍自己在跟什么聊天，直接就将陈某人领进了旁边的房间——地北的老大，这样的做派很正常，没这做派的，那才是狗肉丸子端不上桌。


陈太忠不奇怪这个，他奇怪的是后面发生的事情，这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腾行健很有耐心地听取了陈区长今天遭遇的事情，又就其中的事情做了一些了解，最后微微地点头，简洁地表态，“嗯，真是丧心病狂，我支持你严肃处理。”


“我非常感谢您的支持，”陈太忠笑着回答，“所以专门过来，向您道谢。”


“嗯，这是应该的，”腾书记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语气和情绪都没什么变化。


“您觉得是应该的，可对我的工作，对北崇被拐儿童的家属们来说，就是及时雨，”陈太忠发现，如果是发自内心的感谢，自己倒也不排斥说两句，“再怎么感激都不为过。”


腾行健点点头，却是没有再说话，他一个人呆在那里愣了差不多半分钟，然后才抬头看一眼对方，“年轻人该有冲劲，注意身体。”


这就是撵人了，陈区长站起身告辞，心里怎么都有点想不明白，老腾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就是当面听一下我的感谢？


首先他可以确定，自己第一个电话，腾书记是早就知道了，否则办事的那厮估计是没胆子直接打电话给省警察厅，其次，那位大包大揽挡驾，十有八九也是老腾的意思——其实有些人，真是见了不如不见。


结果哥们儿强硬了一下，腾行健就接见了，不但接见了，还细细听取了过程，然后随便哼两句，也不说什么就结束了：省委书记有这么空闲吗？


不过等回到市局招待所的时候，他基本上就猜到了，估计最后那沉默的半分钟里，老腾还指望从自己这里听到点别的。


按说一个是地北的书记，一个是恒北的区长，两人应该没有谈别的话题的可能——腾书记给他发挥的机会了，他也发挥得很好，那又能怎么样，把陈某人恒北调到地北来？


说白了，是腾书记想听一点来自别的地方的消息，再想一想，自己曾经忽悠过某人，说要在两会前赶到京城，陈太忠就彻底明白了。


老腾心里怀疑，这是不是一种暗示，等不到自己说的京城的消息，人家自然就撵人了。


嘿，这也真是思维缜密，年轻的区长有点哭笑不得。


接着一宿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大家起来吃点东西，留下一辆警车和两个警察，其他人就打算拔脚走人，杨仲亮留下照顾他的哥哥，杨大嫂则是抱着女儿坐上了金龙大巴。


车开之前，还发生了点小插曲，车下的一个行李箱发出了嗵嗵的闷响，打开行李箱才发现，昨天屎尿齐出的那女人，正没命地用脑袋撞行李箱。


这女人也够惨的，昨天中午警察给那些人买馒头，就忘了行李箱里还有人，当然，有人可能记得，只不过那女人太恶心人了，饿一顿也不算啥——还能少排泄一点。


待到下午换车，把人带到依维柯上带走，当时现场闹哄哄的，谁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尤其是那依维柯挤得满满的，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人塞上车，也就没人再惦记是不是还有人。


所以她很悲催地饿了一天一夜，尤其是她穿着日常服装，大正月的晚上在行李箱里过夜，又饿又冻，再加上双手双脚是交叉着铐着，整个人是憔悴疲惫到一塌糊涂。


“给她买两个饼子，其他的，到北崇再说吧，”陈太忠却是心肠极硬，不让放她出来，福祸无门惟人自召，你不撒泼耍赖，昨天就被带走了。


长话短说，车到北崇也就是下午三点多，下车之际，陈区长还特意走到小女孩跟前，低声叮嘱一句，“以后每天早上，叔叔去给你治腿腿……别跟别人说啊。”


杨紫萱已经被母亲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剪过了，又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是挺清秀的一个小女孩儿，不过她还是很怕生，尤其是她叔叔也不在车上，身边只有母亲。


对这个号称能治自己腿腿的叔叔，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就见到了，所以多少有点好印象，闻言她乖巧地点点头，低声回答一句，“我不跟别人说，要说了……别的大孩子就要抢了。”


做母亲的闻言，就又想哭了，她可以想像得到，女儿除了在街上乞讨，怕是吃喝那些残羹剩饭的时候，还要被别的孩子抢夺——这两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陈太忠听得也心里暗叹，他也能体会到这个回答背后的辛酸，那些被拐卖的孩子都很可怜，但他也没可能一一救治，他做为国家干部，正经是要考虑，该如何从源头上下手，将这种罪恶的行为扼杀。


下车时间不长，朱奋起就来到了领导办公室，他要跟领导请示，从通达带回来的人怎么处理，类似事情本来是可以在电话上商量的，不过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很多人只是在医院的门口打了个横幅，就被从外地抓到了北崇。


所以陈区长就没在电话上指示，朱局长也知道不好隔着电话问，还是两个人面对面，私下沟通比较好。


果不其然，陈太忠果断地表示了，“那些闹事的人，不管有问题没问题，先关起来慢慢地审……关他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那个廖征红的家属呢？”朱局长再次请示，见到那个戴手铐的小女孩儿，他也有点头大，心说这区长不讲理起来，真是什么都不怕。


“廖征红的父亲，要查他对他儿子的行为知情不知情，”陈区长心里早就有算计，“那个女人，要查她是不是拐卖之后被洗脑了……不着急，可以慢慢查。”


“那个女孩儿呢？”朱局长问出了关键问题。


“女孩儿……十有八九是被拐来的，先送到福利院，跟那两个人隔离开，”陈太忠指示的时候，脸上根本没有任何的怜悯之色，“做好她的思想工作，让她积极地检举揭发。”


“可是……她未必是被拐卖的，”朱局长脸上有一丝犹豫掠过。


“嗯？”陈太忠冷冷地扫他一眼，“咱警察做思想政治工作的能力，还不如人贩子？”


“咝，”朱奋起听得微微吸一口气，这帮人贩子做过什么事，他已经知道了，他也深为犯罪分子的心狠手辣而震惊，眼下听到陈区长居然指示，要警察跟人贩子学习，做小孩子的“思想政治工作”，心里禁不住就是一沉。


“咱们是人民警察，肯定不能像人贩子那样穷凶极恶，”陈太忠见他为难，就定下一个基调——祸及妻儿也要有个度，当然，再多的指示，他也不会再说了。


朱奋起也知道，区长不可能再说什么了，有些事情真的是做得说不得，于是他回去之后，要手下直接将那些人打散关起来，连问都不问——先磨你们一段时间再说吧。


小女孩儿，自然就送福利院了……


杨大嫂将孩子抱回家，家里已经得了消息，杨紫萱的爷爷奶奶姑姑等都齐聚一堂，大家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是救回来了，但是腿瘸了，而且在通达住院的杨伯明身上也多处受伤，手上的神经都断了好几根——就算接好也恢复不成原样了。


对木匠来说，这饭碗基本上就砸了，不过杨老大说了，以后太精致的木活儿做不了，他带徒弟、带队伍还是没问题的——经验和眼力在那儿放着。


不管怎么说，这家里是团圆了，孩子的爷爷奶奶就琢磨着，“要不要拎点东西去看陈区长？”


“陈区长说了，要是拎东西的话，他就不管治大妮儿了，”杨大嫂叹口气，“这么好的官儿，咱们先别逆他的意吧……”

第3529章 网是织成的（上）


第二天一大早，杨家人就起来了，除了杨伯明的妹妹是赶早车，要去地北招呼哥哥，其他人都在老宅里等着陈区长的到来。


大妮儿的姑父都赶过来了，他背着女孩儿，悄悄地问自己的老泰山，“陈区长能治好大妮儿吗？还是先去市里医院看一看吧。”


“陈区长手上有功夫，先让他试一试吧，”老爷子是老年月过来的，对一些传统的东西还是比较相信，“以前治跌打损伤的，可不全是中医？”


杨大嫂也认可公公的说法，事实上，还有一个理由支持着她，不能先去医院，“警察都说了，大妮儿心里遭大罪了，回来以后，先让孩子调整一下心理……我觉着，不管陈区长治得好治不好，先看几天……直接去医院，没准大妮儿又要闹腾。”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做姑父的叹口气，他虽然不是医生，却也能想得到，侄女儿的腿已经断了好几个月，去医院也不差多等两天。


杨伯明的母亲抱着大妮儿，其实做奶奶的很疼自己的孙女，杨家兄妹三个，一共生了四个娃，就这么一个女娃，看到孙女睡眼惺忪的样子，她有点心疼，“咱们起得是不是有点早了？这才六点一刻呢。”


“县太爷上门帮咱家治病，咱们应该恭敬一点，”老爷子不干了，冷冷地训老伴一句，“就是不知道大娃啥时候能回来。”


陈区长也没让自己的子民们多等，六点五十左右，天还没大亮，他就来到了杨家，掀开包裹着杨紫萱的被子，抓住她那条萎缩的左腿，一点一点地按摩了起来，嘴上还在解释，“今天早饭吃得晚了，要不还能早点来。”


他说话是为了转移大妮儿的注意力，杨老爷子就陪着他聊天，杨大嫂最关注女儿的反应，憋了好一阵，发现女儿没反应，她禁不住出声发问，“大妮儿，感觉好受点吗？”


“嗯，热热的，很舒服，”大妮儿按照区长叔叔说的，一直闭着眼睛，回答的时候，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轻松愉快的表情。


“有时候叔叔也要用一下劲儿，你可能会很疼，”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不过这是治病，大妮儿你怕不怕疼？”


“我怕疼，能治好腿腿……再疼也不怕，”杨紫萱依旧闭着眼睛，却是攥一攥小拳头，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憧憬的笑容，“腿腿好了，我就能上学了。”


众人听得又是一阵默然，大妮儿若不是被抢走，去年九月就可以上学了，要不说这人贩子，简直是坏透了。


做爷爷的叹口气，北崇乃至于阳州，重男轻女的现象很严重，不过杨家放在阳州也算富裕户了，孙女上学算多大事？就算上大学，杨家也供得起。


可这次地北的事情，让杨家经济上也承受了不少的负担，老杨头想到这里，真的恼怒得厉害，“陈区长，可以跟那些人贩子索赔吗？”


“你可以申请民事赔偿，”陈太忠信口答一句，他是支持杨家这么做的，但这只是个弥补的性质，他兴趣不大，他柔声发问，“大妮儿，以后你大学毕业，想做什么工作呢？”


“想……想跟陈叔叔一样，做个区长，”杨紫萱想了好一阵，才做出了决定，“把欺负小朋友的坏人都抓起来……啊～”


她正雄心勃勃地筹划呢，猛地左腿上传来一阵剧痛，她禁不住大叫一声。


“好了，帮你正一下骨，”陈太忠问那个问题，不过是要分散她的注意力罢了，趁此机会猛地扳一下她的断腿，所谓的正骨，必须有那么个痛劲儿，否则就太不传统了。


以陈区长的仙人之尊，隔绝一下六识什么的，无痛正骨太简单了，不过大妮儿这原本就是陈旧性骨折，他能治好就足以引起不少人关注了，其他不科学的现象，真的不能再出现了。


所以他不能在短期内治好大妮儿的腿，而且在治疗过程中，也不可能完全地无痛，事实上，刚才那一下，也不是疼到无法忍受，只不过是非常突然罢了。


她这一叫，旁边围观的杨家人登时就躁动一下，陈区长却是不以为然地发话，“好了，帮你把骨头稍微正了一下，没有多疼吧？”


“嗯，不疼，”别说，杨紫萱还真的很坚强，这个疼痛程度，搁给成年人能够忍受，但是对孩子而言，还是比较疼的，可是她偏偏就忍住了，“陈叔叔，这就好啦？”


“别动，”陈太忠按住她的腿，轻轻地按摩着，“离全好还早着呢，这才是正了一点，你最近这个左腿不要吃力……你们家长们也看着点，好不容易正过来一点的骨头，娇气得很，再出问题就不好弄了。”


“能彻底弄好吗？”孩子的奶奶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出声发问。


“差不多吧，不过正骨总得正个七八次，”陈太忠很肯定地回答，“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治得差不多，怎么也得三四个月……差不多能赶上九月开学。”


“以后每次都这么用力？”杨大嫂皱着眉头发问，她是很心疼这个才找回来的女儿，“是不是麻醉一下比较好？”


“没有多疼，”陈太忠冷冷地摇头，现在是杜绝一些后患的时候了，“你们要是信不过我，那找别人来治，不过难听话我先说出来，有别人接手治疗的话……我就不会再管了。”


他一发作，杨家人傻了，事实上现代医学再发达，不懂医的终究是大多数，患者没有参与会诊自己病情的能力，那么，医院的口碑就很重要——其实就是个权威性。


陈太忠在医学方面没什么权威性可言，但是他有官场的权威性，尤其是他本人又是一个公认的功夫好手，所以这话真的很重。


在杨家人想来，陈区长或者会比市医院差一些，但也不会差很多，问题的关键在于——要是不相信陈区长了，那么将来大妮儿的事，区长也就不会管了。


那眼下该何去何从，就是再明白不过了，杨老汉做为一家之主点点头，“那就先让陈区长治，我们信得过您。”


陈区长给小女孩做了四十分钟的按摩，中间还休息了一支烟的工夫，待他站起身来离开，杨家人还想说什么，却没料到一辆桑塔纳从不远处驶来，陈区长坐上车扬长而去。


“真是麻烦，”陈太忠心里暗叹一声，按摩一天是四十分钟，一百天就是四千分钟了，接近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其实这种事情，哥们儿一天就搞得定的。


这就是为人父母的悲哀吖……我总不能不管！他很苦恼地想着，不多时到了区政府，他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去。


今天工作的重头戏，是今年北崇公路的规划，葛宝玲通过观察和分析，已经很了解这个新区长了，所以她抛弃以往的话题不说，直接将今年的大致情况说一遍。


这情况说复杂，其实并不复杂，今年县区公路的建设维护改造投资，总共也才不到一千万，市里确定拨款的有两百万左右，而北崇区内还有几个收费站，区里实际需要出的拨款，不过是六百万左右。


但是葛宝玲今天要争取两千万，区里待建设待维护的路，实在是太多了，她已经决定了，哭也要把这钱哭回来——反正陈区长这个人，吃软不吃硬的。


“你这样突然增加的支出，理由不是很充分，”陈太忠已经决定了，加强基础设施建设，但是猛地看到葛区长报来的数据，他还是有点吃惊，“我不可能同意。”


“北崇的基础设施投资大，这是地理因素所导致的，但是延续性也长，”葛宝玲据理力争，“很多路只要能修起来，十来二十年都不可能坏……方便的是村民们的出行，还有经济的发展，这是一项长期而稳定的发展策略。”


“什么叫十来二十年都不可能坏？”陈太忠表示，自己不太能理解，“公路不需要维护费用吗？你的意思是说……你修的路就结实？”


“我的意思是，没有什么大吨数的车路过，公路不会有太大损耗，养护的费用自然也就低了，”葛宝玲笑着回答，“咱们修的都是县区公路，为的是交通通畅，没大吨位的车路过，路肯定不会怎么坏……其实我希望路坏得快一点。”


路坏得快一点，你就可以挣维护费了，陈太忠点点头，然后又微微一笑，“路坏得快了，咱的财政负担就加重了，我有点不明白，你居然……希望看到这个？”


“大吨位的车多了，就证明物流上去了，”葛宝玲正色回答，“我认为，健康的经济，应该是撒得出去买得回来，物资应该有充分的交换，没有物资流动，经济必然是死水一潭。”


葛区长的观点真的很新颖，也很别出心裁，“咱们的物流，要是热闹到能把路压垮，我倒认为这是好事，受益的是周边经济，真要能到达这个程度，再建一条路又能花几个钱？”


“说得好听，这钱你出？”陈太忠瞪她一眼，却觉得葛区长的说法，倒也不无道理，他只是不想养成她乱花钱的习惯——交通系统，一向是重灾区啊。

第3530章 网是织成的（下）


陈区长和葛区长对公路的投资，认识不尽相同，但是不管怎么说，两人还是充分地交换了彼此的意见和看法。


“要不……先多拨你五百万，”陈太忠最终做出了决定，其实在他看来，修路是怎么算都合理的基础建设投资，他只是不想一下把口子放开，“看一看效果再说。”


葛区长得了这个许诺，美不滋滋地走了，她前脚走，后脚李红星就进来了，“区长，区里今年元宵要放焰火？”


“嗯，我临时决定的，”陈太忠点点头，很随意地回答，“以前就不知道，咱北崇过元宵都不放焰火……这个是谁分管的？”


“这个业务的对口单位很多，党委的宣教部、政法委，和政府的建委，还有团委，都能管，旅游局也能管，”李主任谄笑着回答，“不过真要说，一般还是看常务副的意思。”


“常务副？”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常务副就是钱袋子，陈区长当然知道，不过现在的北崇区政府，常务副可是空缺的，李红星你这话……


“现在咱没有常务副，也得有人安排这个事儿，”李主任呲着大龅牙一笑，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我估摸区长您事情太多。”


“你这家伙，就不能给我消停两天？”陈区长这才明白，合着这货是自告奋勇，想管这一摊，“你想管，就交给你了，照着八十万算……货从素波的红星厂拿。”


“红星厂？”李红星登时愕然，他对这个跟自己重名的厂子，明显地认识不足，“我那个……接到了朝田零三厂的电话，他们说能够提供焰火，还有燃放的工人。”


“你倒能了啊，”陈太忠登时就火了，对这个办公室主任，他真是不感冒，想骂就直接骂了，反正这货是个只认官场等级的癞皮狗，“可以做了我的主？”


“我这……不是这个意思，人家是听说了咱们要燃放焰火，找过来的，”李主任无奈地解释一下，“我跟朝田人一点都不熟。”


“不熟就联系红星厂好了，”陈太忠摸出手机，在上面翻出个号码，顺手写到纸上，“做熟不做生，我跟红星厂打了不止一次交道。”


李红星还想说点什么，不过他嘴巴动一动，终究是没敢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天里，陈太忠依旧是忙个不停，下午他还去党委开了一个会，除了今年的工作规划之外，隋书记还真的拿出了“大学生返乡”的细则，几个书记一起探讨了一番。


临走的时候，陈区长索性拐走了祁泰山，将他叫到自己的小院来，定了餐之后，就商量一下如何在北崇杜绝乞讨现象，以及该做哪些相应的工作。


说了没几句，林桓又上门了，这次林主席带了一个砂锅过来，“区长，武水的乡亲给送来条五斤多的娃娃鱼，一定要尝一尝。”


这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陈太忠撇一撇嘴，不过这话他不可能说出来，要不就显得太矫情了，而且北崇这里的思路，真的非常顽固守旧，靠山吃山。


像这山民们捉了娃娃鱼，绝对不会想着再去放生，区别只在于山里人自己吃了，还是拿出去卖钱，当然，若是能找到合适的买家，也能补贴不少的家用。


反正这种现象是普遍存在的，不过这年头，大一点的娃娃鱼在北崇也不好遇到，一旦有类似的收获，大家还是愿意偷偷地卖给区里或者市里的有钱人。


砂锅里有汤和肉块，祁泰山探头看一看，笑着摇摇头，“老书记，你这是打埋伏了吧？五斤的娃娃鱼可绝对不止这么一点。”


“我只拿了一半过来，剩下一半冻起来了，”林桓大喇喇地点点头，“这一条鱼可是三千块，我一年的工资才几个钱？”


“娃娃鱼这么贵？”陈太忠听得眉毛一扬。


“这也是友情价，这个东西拿到南方，尤其是这么大的，纯野生的，别说三千了，三万也有人买，”林桓得意洋洋地回答，“不过我给乡亲们的价钱，也不算低了。”


“你说这个是野生的，难道娃娃鱼还能家养？”陈区长初来北崇，就调查过这里的资源，不过他倒是没把主意打到保护动物身上，闻言登时眼睛就是一亮。


“这个就不用想了，”林主席摇摇头，打消了年轻的区长的积极性，“这个东西很难家养，以前有人试着养过，活不了。”


“这是个不错的思路，别人养不了，咱们能养好，这才能卖起价钱来，”陈太忠才不怕难养，“回头我跟专家了解一下。”


有了这道菜，当天大家又喝个差不多，祁泰山早走一步，林桓这才跟陈区长吐露来意，“区长，我在朝田有几个熟人，他们托我问一下，你不想买零三厂的焰火？”


还真是麻烦，陈区长可以粗暴地对待李主任，却不能对林主席太过分，“你这也是交游遍天下了……我是跟素波的红星厂合作过，那边价钱也合理。”


“零三厂的价钱，肯定比他们还要便宜，”林桓却不肯干休，老派人就这点不好，他们要是认定了什么东西，并不害怕当着领导说出来，“那个厂子穷得都快发不起工资了，能照顾就照顾一下吧……而且这是省内的企业。”


你这是影射我跟红星厂有猫腻？陈太忠听得有点恼火，可是对上林桓这直肠子，他还是没办法叫真，于是苦笑一声，“我只是觉得时间比较短，直接联系自己熟悉的人了……零三厂的话，明年考虑吧。”


“他们怕就怕，明年都没有，你都说了，是做熟不做生，”林桓一摊双手，“要只是一年的，区区八十万，倒也没多少钱。”


“我真受不了你，”陈太忠被说得没脾气了，老林这个说法也是很有道理的，政府采购里，确实存在一些人情因素，很容易导致一步迟步步迟的后果。


而对零三厂来说，北崇又是个新市场，值得尽力去争取，他叹口气，“那行，八十万的单子，他们手上货源充足的话，就跟红星厂公平竞争吧。”


“区长你真是从善如流，”林主席笑着回答，这老脸还真的有点厚度。


“我再不从善如流，你就觉得我跟红星厂不正常了，”陈区长又一次被人违逆了意图，只能悻悻地哼一声，“你走吧，我还要给专家们打电话呢。”


事实上，都不用问专家，南宫毛毛就知道这个情况，接了电话之后他表示，娃娃鱼确实不好养，而且这个市场的需求量非常大。


不过这个不好养，只是相对的，最难搞的是娃娃鱼的养殖手续，别看只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想批这么个试点，起码要国家林业局点头。


南宫毛毛天天胡吃海塞，对很多保护动物的情况，他是非常了解的，所以就卖弄一下。


说起来这个，也有点意思，打个比方说，野生梅花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但是人工养殖控制得不是很严，因为它是属于繁殖技术成熟、可商业驯养的物种。


而野生娃娃鱼虽然只是二级保护动物，可它的繁殖和养殖技术不够成熟，所以反而导致国家的慎重——一旦娃娃鱼能敞开了卖，那真就不好搞清楚是野生还是家养的了。


而且南宫也说了，小规模娃娃鱼的养殖技术，在研究所里已经是相对成熟的了，只不过没有大规模应用而已。


总之，这个项目是可以干的，不过养殖技术就很难了，审批更难，南宫毛毛最后表示，别人来不好批，可太忠你想干，我看问题也不大。


又要跑部立项了，陈太忠想到这个，也是一阵头疼，他在京城的人脉深厚，可是关系再多，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南宫毛毛真是人精，隔着电话，他似乎都想到了对方的顾虑，说不得笑着提示他一句，“你的退耕还林不是快成了？那个成了，你正好可以感谢林业局的领导……这年头，关系总是越走越近的，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个建议，陈太忠一时间恍然大悟。


他原本想着，跑下退耕还林之后，也是李强出面打点国家林业局的人——事实上，陈区长跑部主要靠人脉，很少有用金钱开道的时候，他心里也有点排斥这种行为。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毛病得改，没办法，当了父母官就要为辖下的子民负责，不能再坚持个人的性格了——总不能看着北崇民众贫穷下去。


他心里禁不住感慨一声，怪不得别人总说关系网啥的，合着大家不仅仅是在这个网中间，想要活得好，不但要细心经营，还得一点一点编织，才能把网蔓延开来。


南宫毛毛能随口提出这个建议，陈区长不得不承认，论起这个钻营和知网能力，哥们儿真的是比别人差太多了……

第3531章 旧怨来了（上）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又来到了杨家，这一次，杨家给陈区长准备了营养丰富的早餐，热腾腾的清炒腐竹。还有肉包子。


陈区长说我吃过了，杨老汉死活不干，说昨天就怠慢了，主要是心系大儿子的伤，没有张罗这些，今天区长你无论如何要吃点——这腐竹可是我自家做的，绝对的地道。


陈太忠倒也没那么死板，吃了一小碗清炒腐竹，又帮大妮儿按摩一阵，今天的大妮儿更加配合了，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明显地能用上点劲儿了。


这个变化不是很大，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她甚至认为用不了一个月，自己的腿就差不多了，不过陈区长告诉她，初开始恢复得会快一点，然后会越来越慢，要想完全跟正常人一样，怎么也得三个月。


大妮儿听得煞是失望，她甚至主动要求正骨，说我不怕疼，当然，这个要求被拒绝了。


来到区政府之后，陈太忠又叫来了葛宝玲，“你把福利院的改造方案拿出来。”


葛区长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区里的福利院大规模修缮，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事情，然后就是一天不如一天，她这报告一次又一次打了三年多，没有一个人重视，到现在她早死了那份心——如今打报告，也不过就是叫苦的意思。


眼下猛地听到区长关注这个，她真是又惊又喜，喜的是陈区长一旦表示关注，通常就要落实到位，看来福利院的修缮有着落了。


而惊的则是，昨天区长才给交通口加了五百万，今天又要给民政口，这幸福来得……有点太突然了。


区长会不会是想把交通口上的钱挪过去一些？葛区长胡思乱想一下，才点点头，“我有两份报告，一个是修缮，一个是翻盖门面房。”


福利院本身不临街，不过他们紧挨着县里的纸盒厂，纸盒厂是福利工厂，安置残疾人就业的，根本不考虑利润，有活儿干，没活儿就歇着。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这个厂子实在撑不住了，县里就关闭了厂子，因为厂子临街，所以开了几间门面房。


纸盒厂的地理位置比较偏僻，这很正常，里面上班的人都是身体残疾的，这样的厂子设到闹市的话，真的是有碍县城形象。


不过随着县城的发展——北崇虽然落后，终究是在不断发展的，福利院周边也渐渐地热闹了起来，所以翻盖一下门面房的话，房租收入会有极大的提高。


“这个你自己斟酌，我的目的是加强收容能力，相关设施必须完善，”陈太忠摇摇头，沉吟一下又发话，“不过要强调一下，收容来的人……最好能自食其力。”


说到这里，他禁不住又想到了自己在南方的遭遇，一时间唏嘘不已，因为被撕了边防证，他一怒之下杀了四个联防——而联防抓他们，其本意也是要送去收容。


所以说这个强制收容的政策，制定的初衷应该是好的——起码是有道理的，而深圳市的流动人口过多，收容的人想必也会很多，如果不安排这些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收容所也要面临坐吃山空的窘境。


陈太忠也是这么想的，收容了没有劳动能力的人也就罢了，可收容了有劳动能力的人，总是要想办法让他们自食其力。


他的想法跟深圳市如出一辙，可是具体到执行起来，深圳那里木头的名声，真的是血淋淋的——吃喝少得可怜，生活像在猪圈，超强超负荷的工作，没有一分的报酬。


似此种种，真是比永泰的黑砖厂也不遑多让，尤为可笑的是，永泰的黑砖厂是非法的，得偷偷摸摸地来，一旦被举报就是灭顶之灾，可木头那里不一样，那是合法的收容场所，举报没用——拿保证金来赎人才是真的。


本来是出于好意的政策，被下面人执行得荒腔走板，以至于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陈太忠想到这里，也要禁不住叹口气：这到底是政策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自食其力不好做到，”葛宝玲听他这么说，很干脆地摇头，“北崇现在都劳动力过剩，要不然纸盒厂也关不了门……除非是一些高强度、低收入的工作。”


那岂不是跟南方那个城市一样了？陈太忠听得摇摇头，“不需要帮他们介绍有利润的工作，有利润就有剥削，既然区财政出钱，做些公益工作总是可以的，比如说搞一搞绿化，制作一些公益宣传广告之类的……要是本地人的话，可以参与地方治安联防工作。”


不得不说，陈区长的思维还是比较开阔的，他甚至考虑到本地人因为种种原因被收容进去了——不过既然是本地人，不需要看护得太紧，要强调他们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才是真的，组织个“小脚侦缉队”，或者是个不错的选择。


“您主要考虑的是……收容外来人员吧？”葛宝玲终于憋不住了，事实上，她很清楚区长这两天做了些什么。


“没错啊，”陈太忠点点头，倒也不介意葛区长猜透了自己的心思，“去了趟通达，我和祁书记商量了一下，北崇的市容市貌，也有必要整顿一下了。”


这是昨天他跟祁泰山达成的共识，想要清理北崇街道上的闲杂人等，不能只靠暴力，必须要有保障手段，比如说，北崇出现带着残疾儿童乞讨的主儿了，那不能一撵了之，太不负责任了——残疾儿童交给福利院，大人要查明身份，再做决定。


“区长，你这想得就有点多了，”葛宝玲不屑地摇摇头，冷哼一声回答，“别看祁泰山是政法委书记，他是阳州市区的，肉脚书记，差得太多。”


北崇话里，肉脚大致是肥羊的意思，不过还有一层含义，就是养尊处优不接地气，葛区长毫不客气地指出，“咱北崇的乞丐，基本上都是本地的……”


要不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在葛区长的分析之下，陈区长才幡然醒悟，能在北崇乞讨的，大多都是本地人，他们是确实家里有困难，也不怕人查证。


外地人倒是想在北崇乞讨呢，但是北崇就这么大，又非常贫苦，他们在街头待一天，也不会有多大的收获，这个……非常划不来。


“真正需要乞讨才能过活的人，并不多，”葛宝玲虽然是个女人，但是女人冷酷起来，那才是真的不讲人性，她冷冷地表示，“而且这些人，留在故乡乞讨，乡亲们知根知底，不但能维持生计，也能照顾家庭，他们不会往远走的。”


“真正往大城市走的乞丐，他们求的不是生存，是致富，”葛区长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她赤裸裸地阐明了这一点，“乞丐多的地方，就是大城市或者旅游点，那里的人富有大方，人流量大，也没人查证他们的身份……咱们小小的北崇，满足不了他们的乞讨的目的。”


“咱北崇人确实是不太富裕，”陈区长干笑着点点头，他觉得她的说法很有道理，但是又不愿意全盘接受，“不过在家里要饭久了，周围邻居也会烦的，早晚还是要出去要饭……那既然出去了，肯定不能来咱这穷地方，还是要去大城市。”


“只求一口吃喝，邻居都满足不了，那就是做人太失败了，”葛宝玲对他这话报之以冷笑，“而且一旦去了大城市……耳濡目染之下，求的就不是吃喝了。”


你对人的要求，未免太苛刻了，陈太忠心里对葛区长有了评价，不过他不能说，她的想法就是错的，“你把福利院的改造方案拿出来，我好好考虑一下。”


可是葛宝玲是什么人？她从来不肯受委屈的，尤其是讲道理，她不怕任何人——这也是女性干部的优势，她冷笑一声，“陈区长，你小时候见过乞丐吗？”


“当然见过啦，”陈太忠理直气壮地回答，他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见过乞丐，当时他穿越了不久，见到桥洞下有乞丐，就把手里做为早餐的馒头给了对方，不过他把馒头掰开了，往里面夹了点沙子——恶作剧而已。


“我小时候就没有见过，”葛宝玲微微一笑，语出惊人，“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葛区长你讲，”陈太忠其实能想到若干种可能，户口制度、限制外出什么之类的，葛区长小的时候，那应该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不过做为一个合格的领导，他最需要做的，是认真的聆听，不懂就承认，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懂装懂，才是贻笑大方，做领导的想服众，要有一颗虚怀若谷的心。


“我是在双寨上学的，那个地方不可能有乞丐，”葛宝玲笑一笑，很平淡地阐述，“我父亲是铁路局的，有宿舍，来铁路局要饭的人也不多，那时候要饭的可不像现在这么精明……他们不懂得片区划分，也不知道铁路宿舍比一般人有钱。”


“嗯，你继续，”陈太忠点点头，葛宝玲你这么碎嘴，难道是……生理周期到了？


“但是我就是没见过他们，大概一个月，有那么一两次，街坊邻居会在街上喊，呀，要饭的来了，”葛区长完全陷入了回忆中，她近似于喃喃自语，“那时候，我妈就会把门关住，说是如果开门的话，最少得给对方半个馒头……可是我家也没吃的。”

第3532章 旧怨来了（下）


陈太忠相信，葛宝玲阐述的是事实，因为那个时代的人，确实有那样的心肠，要饭的上门，咱惹不起就躲得起了。


可是再看一看现在的乞丐，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你给人家两个馒头，人家会鄙视地看你一眼——今天的饭我吃过了，给点钱行吗？


“不管北崇有没有要饭的，这个预案也该先建立起来，事到临头再做就晚了，”陈太忠沉声指示，“而且将来，要考虑完善鳏寡孤独的生活保障问题，健全保障体系。”


“健全保障体系？”葛区长讶然地重复一句，这块饼真的太大了，大到她基本上不会为此而动心，“这个做起来……难度太大了，你在的话，有实现的可能，但是你早晚要走的。”


“你说的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陈区长认可她的说法，文明办、驻欧办在他走后的表现可为佐证，他轻喟一声，“但总不能因为可能会变坏，就不去做事，而且以后，政策也可能向这个方向发展。”


“那我先去准备福利院的方案，”葛区长点点头，她不想就这个话题说太多，陈区长真的能做到的话，她支持就是了，现在多说无益。


葛区长出去之后，是谭区长来汇报武水乡的旅游资源的情况，武水的旅游资源是有，但是有特色的不多，谭胜利花了二十分钟，来表述那里值得搞一下。


再然后是白凤鸣，白区长将卷烟厂和电厂的进度汇报一下，又说了一些城建方面的计划，这一谈就用去了半个多小时。


白凤鸣才出去，陈区长就接到了朱奋起的电话，朱局长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惊喜，“区长，张一元交待了……”


“嗯……交待了什么？”陈太忠大致算一算时间，张一元已经被抓了六、七天，应该是受了一些罪，却不知道那厮交待了些什么，让老朱如此地开心。


“杀害徐波的凶手，确实跟他认识，”朱奋起真的很开心，面临前任留下的若干起枪击案，而他上任之后，也遭遇了一起枪击案。


朱局长虽然跟区长配合得不错，也有几个诸如雷管之类的案子，做得还可以，但是那几起枪击案一直没有进展，他的压力也大，“这样……我现在就去当面向您汇报。”


张一元是在今天凌晨吐口的，说他跟那俩东北人是在澳、门赌场认识的，虽然认识却不熟悉，人家来阳州租车，他就行了一个方便。


至于东北人的名字，他只知道一个叫王强，这未必是真名，另一个他更是只知道绰号，叫二虎——张一元说了，在江湖上混的都是这样，人家不说来路，就不能多问。


不过省厅的人并不这么认为，就算姓张的你很四海，但是来路不明的主儿，你就会那么大方地把车租出去？


这里面必然是有一定问题的，抑或者姓张的和那俩东北人还有过其他的合作，不过省厅的人也不着急，口子既然已经开了，那就一点一点地撕吧。


朱奋起如此开心，是他还有一些关联想像，“张一元不会一开始就交待重大问题的，他既然能跟这俩东北人在赌场认识，就有可能认识那个自杀的枪手。”


这个逻辑一点错都没有，而且警察做推理，从来都是要将一点点的可能无限放大。


朱奋起很兴奋地分析，“考虑到那个枪手供述的，一开始只想击伤你，也就是说恐吓的意图非常明显，再加上他会利用刘金虎的死来混淆视线，说明他对阳州的当地情况不陌生……这越分析，我就越觉得，张一元的嫌疑很大。”


他没办法不兴奋，如果他推断正确，只张一元一人，就涉及两起枪击案，他肩头的压力，要因此轻松很多。


“省厅怎么会告诉你这个消息？”陈太忠能理解他的兴奋。


“已经进入攻坚阶段，问题不大了，”朱奋起微笑着回答，然后他嘴角抽动一下，看起来有点悻悻，“他们希望暂扣四海车行的物资和人……那些车分局在用。”


“人可以给他们，车不要给，”陈区长摇摇头，淡淡地指示，北崇分局的用车真的紧张，而且他短期内没有为警察局配车的打算。


这就是陈区长上午大致的工作，下午的时候，宣教部长陈文选很罕见地打电话过来，“陈区长，有外地的记者来采访拐卖儿童的案件，区政府这里，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外地的记者？”陈太忠听得眉头皱一下，“这个案子……还在审理中啊，采访的话，主要得看警察局的意思，除了咱们分局，还要看通达市局，不能讲的，那就坚决不能讲。”


事实上，通达市局那边，已经将案子摸得七七八八了，这真的是一个特大的团伙性的拐卖儿童案，流窜多省劣迹斑斑。


这个团伙的发起人，只是两个不满十七岁的孩子，在成功地贩卖了两个小孩之后，卖第三个的时候，差点被警察抓住。


俩少年挣了钱，花钱就大手大脚，结果他们的家人一问，就知道他俩在挣什么钱了，家人不但不说他们，反倒是积极地出点子——咱们以后小心点，就不怕警察了。


这样一来，这个团伙越滚越大，逐渐形成了踩点、望风、行动和贩卖一条龙的犯罪产业，后来又有一次，警察设了陷阱要抓人，结果他们一拥而上，把警察打个半死之后夺路而逃。


这么一来，这帮穷凶极恶的罪犯就不敢再干下去了，可是他们手上还有十几个孩子，以女孩居多——男孩比较好卖。


于是他们就开发出了新的产业，带着孩子乞讨，因为他们组织严密，防范意识非常强，所以到目前为止，这伙人都没有被人抓住，不过这个影子一般的贩卖儿童团伙，已经是在多地警方挂了号。


他们对孩子的洗脑，并不仅仅是限于乞讨的孩子，对那些会贩卖出去的，照样要洗脑——在今天上午就出现了这么一起例子，警方根据他们的交待，去解救一名被拐卖的孩子，结果当着爸爸妈妈和诸多警察的面，那孩子硬是不敢认自己的亲生父母。


这帮人真的是罪大恶极，不过目前这个犯罪团伙还有多人在逃，所以警方公布信息的时候，肯定要有相关的考虑。


“他们去过分局了，朱局长拒绝了他们的采访，”陈部长在电话那边解释，“所以他们找到我这里，我就是问一下，区政府达成什么共识没有。”


朱奋起拒绝采访？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这学雷锋日还没到呢，老朱啥时候觉悟这么高了，“是什么报纸啊？”


“朱局长没跟你说？”陈文选禁不住问一句，在他心目中，朱奋起简直就是陈太忠的狗腿子，沉吟一下，他方始点出来，“是《新华北报》，这个报纸影响比较大……背景也比较复杂，我不太拿得准。”


“新、华、北、报？”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这下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老朱不接受采访了……估计又是屁股坐歪了的主儿，怪不得没去通达，而是来了北崇。


如果……真的是为人贩子洗地，这该是何等的无下限啊？


倒是要看一看，这些人能把地洗成什么样子，陈区长微微一笑，“原来是他们，这些人想要采访，那是拦也拦不住，关着门都能写出现场采访的文章来……我的意思是，咱宣教部就没必要安排他们采访了，由他们自己去闯。”


陈文选一听就明白了，陈区长跟这帮人打过交道，听起来还是有什么旧怨。


他本来就不想跟这些人多沾染，《新华北报》的名头和来历，差不多点处级以上的干部都清楚，北崇虽然偏远了一点，陈部长却是搞宣教工作的，哪里能不知道？


他不想扛这帮人，这很没必要，但是同时，他也不想支持这帮人——这些人删减筛选一下对话，能把你的话断章取义到另一个极端，这样的主儿，避而不见才是真的。


于是陈文选拿起电话，通知自己的通讯员，“区政府那边表态了，宣教部只对本省和中央的媒体，省外媒体的采访，咱们不做安排。”


区政府表态了？可怜的通讯员听到这话，登时就有点晕了，以他的格局，还不知道《新华北报》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奇怪，陈部长一向强调，宣教部和舆论阵地，是在党委的领导下工作的，今天怎么就……服从区政府的指示了呢？


当然，这些不解，并不妨碍他将陈部长的指示传达下去……

第3533章 谓我何求（上）


朱奋起接到《新华北报》的采访要求时，一听说对方是想了解一下，北崇警方把那么多人从通达抓到阳州来，有什么说法没有，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朱局长也是久仰该报的大名了，虽然对于这个报纸的背景，他不是很清楚，可是在他的眼里，你再有名，也不过是一份报纸而已，还是省外的，土棍就是这样无知无谓。


这些人从通达抓过来，说法还真是站不住脚，不过警察局执行的是区长的指示，又是政法委书记带队，朱奋起很明确地表示，案件审理过程中，我们不接受采访——你们想采访，可以去通达市局采访嘛，那里那么多被拐卖的儿童，肯定可以收获不少素材。


通达那边已经有人去了，新华北报的记者如此表示，我们是兵分两路。


他这其实是胡说八道，除非遇到很大的事件，新华北报很少有兵分两路的时候，他只是想抓取一些别人抓不到的新闻，所以才会如此另辟蹊径。


那也不行，朱局长哪里管这些理由？再次明确地拒绝。


他做警察这一行，拒绝采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他根本就没当回事，本来他可以向陈区长汇报一声，不过再想一想，这么做不无邀功的嫌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对区长的支持是发自内心的，不需要挂在嘴上。


第二天，朱奋起已经将此事丢在了脑后，八点半的时候，他接到了来自省厅的电话。


朱局长只当张一元的案子又有了新的进展，接起电话才笑嘻嘻地说一句你好，不成想对方也干笑一声，“朱局长，你这可是厉害啊，直接跟《新华北报》掐起来了……不过看那个报道，对你们可不太有利。”


“新华北报？”朱奋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不屑地哼一声，“不利又怎么样？又不是他们给我发工资……写了点什么？”


“你自己买一份看，不就知道了？”省厅的这位也不是什么好货，居然借机调戏人。


“我们北崇想看今天的新华北报，最少也是下午三点以后的事儿了，那还得是专程去阳州买，”朱局长嘴上说不在乎，但是想到自己可能被这么个大报点名，也是有点心虚，“张主任，先给传一份过来嘛，谢谢你了……”


因为经费常年紧张，整个北崇分局只有一台传真机，在分局的文印室放着，朱局长走过去拿传真的时候，却看到文印室的小王正看着传真纸发呆。


“你搞什么？”朱奋起冷哼一声，心中却是生出点不妙的感觉，“收了传真不知道拿给我，这是什么工作态度……嘿，还真敢写。”


《戴手铐的女孩——试问稚童何辜？渣滓洞小萝卜头再现》，这文章一看标题，就吓人得很，朱局长心里微微一抽，渣滓洞，这是说白色恐怖啊。


新华北报一向秉承的，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理念，朱奋起见题目写成这样，心里这不安的感觉就更强了。


事实上，他对这个报纸的口碑也略略有所了解，知道其文风犀利，经常揭露一些阴暗面，往日里市局的同事们，还经常拿一些上面的段子开玩笑。


可是这阴暗面落到自己头上，那给人的感觉就太不好了，朱局长本人并没有被该报点名，记者提到他，写得也很客观，当然，看在某些人眼里，如此的措辞，是晦涩、无奈和不得已的小心谨慎——北崇警察局的相关负责人，再三明确地拒绝笔者的采访。


对朱局长来说，这样的措辞问题不大，他的愤怒来自于报道的歪曲，没错，只有身历其境地处在阴暗面当中，才能深刻地认识到，新华北报的报道，是如此地心怀叵测和颠倒黑白——他甚至对自己以往曾经引用过上面的素材，而感到深深的耻辱。


这个案子，别说是那些被拐卖儿童的亲属，就算搁给任何一个思维健全的人来看，首先想到的，必然是对人贩子的声讨和谴责，但是新华北报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这个报道，将那些穷凶极恶惨无人道的犯罪事实，用短短的两句话略过，反倒是强调，这个……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抓了，但是他们的父母、妻子和儿女，又做错了什么？


现在的社会，是民主和法制的社会，将毫无关系的家人牵连到案件中，实施肉体上的羁押和精神上的折磨，是对人权的残酷践踏，是违背普世价值的。


尤其可恶的是，那记者居然从戴手铐的小宸宸身上，看到了小萝卜头的影子——“小宸宸正在做寒假作业，被人民警察破门而入强行带走，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做了什么。”


“她更不知道，这些可敬的警察叔叔们，为什么要给她戴上手铐，让她在诸多小朋友的面前，戴上了只有坏蛋才会戴的手铐，她只知道，今天之后，她会成为所有小朋友的笑柄。”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自己世界变得灰暗了，在被关进福利院之后，面对黑乎乎的房间和空荡荡的墙壁，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因为好心人的帮助，笔者有机会跟她做了短暂的接触，小宸宸并没有抱怨什么……或者她根本不懂得抱怨，她只是轻声地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让笔者觉得心中啪地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此刻碎了，‘叔叔，我想上学’，很简单的要求——而这样简单的要求，此刻离小宸宸是那么的遥远。”


面对如此煽情的文字，朱局长的情也被煽了起来，他怒火中烧，“尼玛，太无耻了，你光看到犯罪者的家属了，受害者的家属你看过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报道虽然屁股歪到一塌糊涂，可它的立论也有依据，那就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了，没有充足的证据，祸及家人就显得太野蛮了——尤其是连小女孩都被铐走。


朱奋起也知道这是不合法的，没被人曝光出来无所谓，被曝光了就是麻烦，对方又是如此的大报，拿立场说事也不合适。


所以他必须要通知陈区长，这件事里责任最大的不是警察局，而是北崇区政府，报道里都暗示了——分局只是执行机构，政府才是决策者。


不成想，他赶到区长办公室的时候，陈太忠已经在拿着一张复印件看了，见他手拿两张纸进来，只是淡淡地一笑，“你拿的也是《新华北报》？”


“我觉得他们断章取义混淆视听，”朱局长义愤填膺地表示，“这样的报道是不客观的，也是不负责任的……我觉得咱们有必要采取一定的措施，制止他们造谣传谣。”


“呵呵，”陈区长听得就笑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警察局长，“那按你的想法……咱们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呢？”


“咱们把这些人邀请到北崇，主要也是想获得线索，”朱局长看着年轻的区长，小心翼翼地建议着，“并没有强制羁押一说……像那小女孩儿，咱们也只是怀疑她是被拐卖的，而且她可能被洗脑的程度较深，是诱饵的角色。”


所谓的诱饵，真的太恶心人了，但是在这个犯罪团伙中，是客观存在的，被洗脑了的孩子，盲目相信犯罪分子的强大，其中有些“机灵”的，却是愿意倚仗这种强大。


这些机灵的孩子，就有用处了，这年头都是独生子女，421的结构，孩子出来玩耍，很多时候都有大人看着，成年人贸然接近孩子，会有一些风险，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对人贩子来说，很多时候想把孩子勾过来，最好是自己手边也有信得过的孩子，孩子们之间，总是没有多少警惕心的，大人也会因此疏忽。


这个犯罪团伙不但庞大，而且组织森严思维缜密，他们能在短短的三年里，拐卖四百余名儿童，那可不是见孩子就抢，而是有自己的章法。


就是那句话，方向错了，知识越多越反动，有这被诱拐的儿童做为诱饵，很多家长因为孩子是被其他的孩子诱走的，他们向警察报的是走失，而不是被抢夺。


可一个诱饵完成一件“诱拐任务”之后，最多也不过是得到一只鸡腿，任务失败的话，还会受到这样或者那样的惩罚。


实行这样规则的人贩子团体，一般人真的很少听说，社会公众对人贩子的认识，还停留在那种态度粗暴、手段野蛮的印象中，这真的是大错特错了——时代在发展，犯罪分子的手段也在与时俱进，越做越专业。


说到这里，拿出一个指标做佐证：一个被拐卖的孩子，若是能成功地做三次诱饵，他不会有做第四次的机会——在那之前他就会被卖掉，因为他太聪明了。


这并不是高智商犯罪，远远谈不上，这只是犯罪职业化，没错——犯罪分子把自己做的事情，当作一项产业来经营了，所以他们绞尽脑汁规避风险，所以他们要完善程序弥补漏洞。

第3534章 谓我何求（下）


朱奋起想把廖征红的女儿也算作诱饵，这个理由找得算是不错——抓她是正常的。


但是陈太忠看得明白，他微笑着发问，“老朱你对这个新华北报，有多少了解？”


“我对他们了解不多，只看见他们经常暴一些负面新闻，号称为民喉舌，”朱奋起摇摇头，“不过那些观点有时候挺尖锐的，总能造成一些影响，我觉得咱们要尽量避免被动。”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翻个白眼，“老朱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为民喉舌……就凭他们？他们是为钱喉舌。”


“为钱喉舌？”朱局长惊讶地问一句，眼中是浓浓的不解。


“嗯，有偿新闻，”陈区长看他一眼，他原本不打算多说什么，可是见到对方这副表情，他也懒得考虑老朱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


他站起身来，走到朱局长身边散一根烟，自己又拽出一根，很自然地享受一下警察局长的点火，轻轻地吸了一口之后，他淡淡地发话，“你可以出钱请他们报道，或者他们抓了你的马脚，要挟你付费摆平……这种事，新华北报干得多了。”


“您的意思是说，他们想跟咱们要封口费？”朱局长并不是完全不懂，事实上做为积年的警察，他也不可能一点不懂，“以新华北报的影响，恐怕要的钱不会少了。”


“他们不会要钱，”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走回桌子边坐下，看着自己手里的香烟，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只要这个记者不是新人，冲我陈太忠三个字，他们就不敢来跟北崇要钱。”


“原来你跟他们打过交道，”朱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止一两次了，”陈区长看着手上香烟冒出的青烟，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他们是收了人贩子的钱？”朱奋起有点搞不明白了，阳州这地方太小，大家对外面社会的了解有点不足，明明打掉了一个拐卖儿童的特大犯罪团伙，这新华北报反倒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为犯罪分子的家人说话，还要如此地煽情，似乎只有有偿报道这个解释了。


但是他又觉得这不可能，好歹也是这么大的报纸，总不至于什么钱都要收吧？而且……人贩子家能凑出多少钱？


“这个可能性不大，”陈太忠听他这么问，禁不住轻笑一声，又抬起手吸一口烟，好半天之后，才轻喟一声，“博眼球就是了，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


“那他们也不能这么没有下限吧？”朱局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义愤填膺地发问。


“人家不是下限，只是履行一个媒体的职责，”陈区长笑一笑，看起来多少有点无奈，“警察打拐，抓住坏人是应该的，嘿，要不是咱北崇抓了些人回来，他们要做的，大概是置疑警察为什么让这些人逍遥法外这么久，是不是体制原因导致的，纳税人的钱都哪儿去了之类的……”


“他们真要这么说，倒还不算没下限，”朱局长其实很明白，时下的警察在媒体和民众中是个什么样的形象，而且媒体以此为卖点，他也见得多了，心里的排斥程度比较轻。


“那个看点不够啊，”陈太忠哈地笑一声，又看他一眼，“报道咱们北崇把无辜群众跨省抓过来，再把那些无辜的人写得可怜一点，才能博眼球，这是以权代法，是株连，是践踏人权漠视法律，不符合普世价值……嗯，人家这也是履行对政府工作的监督职责。”


你这表情，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朱局长沉吟一阵，方始发问，“我能做点什么？”


“没必要做什么，他们报道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陈区长不以为意地挥一挥手，似乎要赶走什么东西一样，“你不要担心，咱们只是怀疑这些人，所以抓过来问一问，又没认定对方有罪，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好了。”


“这个……我不担心，”朱奋起笑一笑，心里也松一口气，只要区长你没牺牲我的打算，我担心个锤子，不就是个调查，不就是个拖时间，不就是个恶心人，哪个警察不会？


正经是，他有点担心领导的状态，“咱总不能任由他们污蔑下去吧。”


“呵呵，”陈区长这时才苦笑一声，又抽出一根烟来，将手上那根对着火点燃，又把烟蒂丢在烟灰缸里，“他爱报道就报道去，我巴不得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我陈太忠不讲理。”


顿得一顿之后，他又心不在焉地发话了，“我只想让大家都知道，北崇人不好惹，谁敢拐卖北崇的孩子，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这个不讲理的区长会祸及妻儿……只要北崇的老百姓能安居乐业，舆论怎么看我无所谓，这点责任我担得起。”


“所以说，我还觉得，它的报道不错，也挺及时……不是笑话它，新华北报能影响到阳州官场？”陈区长说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看一眼朱局长，“你是不是认为，我这么做有点傻？”


“不是，”朱奋起郑重其事地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回答，“凭良心说，我老朱这辈子还没服过什么领导，不过陈区长你这胸襟，你这担当，我老朱绝对要说一个词：佩服！”


“你是佩服，其实我是有点郁闷，”陈区长难得有如此吐露胸怀的时候，所以他很直接地表示，“这种黑锅，也不知道哪年才背得完，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唉……”


朱局长沉默不语，年轻的区长做人可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是人家这一心为民的信念，敢于背雷的勇气，他真的是很佩服的，这一刻他禁不住想起别人的评说。


北崇何幸，能摊上如此的区长——这个说法以前他也有感受，但是从未感受得如此清晰和深刻，或许，我该为区长做点什么？


下一刻，他眼睛珠子转一转，小心地提出一个建议来，“区长，我琢磨着……杨大妮儿的家人，一定很愿意跟这个记者沟通一下。”


“哈，”陈太忠听到这话，禁不住就乐了，心说老朱你不愧是干警察的，做这种事真是轻车熟路，他也早想这么搞了，不过自己出面的话，总是有点不合适。


现在老朱自告奋勇地来办理此事，那就再好不过了，他点点头，“记住控制一下群众的怒火，搞出人命就不好了。”


朱奋起本来还在琢磨，让杨家人先跟记者解释一下，先礼后兵的好，还是直接冲突——区长可是有担当的，也算是讲究人。


不过听了这个指示，他就明白区长的意思了，狠狠地揍人就是了，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家的区长，可绝对不是一个被人欺负到头上，还要忍气吞声的主儿——还是的啊，人家自己都承认是不讲理的了。


下午两点，梁一宁也在看《新华北报》，他是报社在地北办事处的主任，自打听说了这个案子之后，他也去现场了解采访了一下——通达市局向各媒体公布了部分资料。


没料啊，他听了半天，觉得没啥意思，然后猛地听说北崇抓走了一批人，细细打听一下，他决定带着自己的助手，前往北崇采访。


结果他的报道，引起了社里的高度关注，稿子才发出去，报社就表示今天绝对会登，不过也有人提示了，说北崇的那个区长陈太忠，不是好鸟，你要注意安全——杨姗差点被关进监狱，一级记者李逸风被迫登报道歉。


其实不用社里提醒，梁记者自己就有这样的认识，他曝光的事情不是一件两件，最是知道保护自己——他现在就住在阳州宾馆，这是政府接待宾馆。


而且梁一宁在阳州是有熟人的，那是他大学的一个同学，毕业以后下海经商，目前握着八辆汽车搞长途客运，眼皮子驳杂得很。


由于今天的报道见报了，他就知道自己不合适再去北崇了，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联系上那个小宸宸，没错，他对女孩儿的描述，一半出自于宸宸的邻居，一半却是出自于想像——就是陈太忠说的那样，关着门写稿子。


北崇福利院不好进，有人看门呢，现在他就是出点费用，托同学找北崇的人，帮忙了解一下后续情况——天底下哪儿都有爱财的人，北崇也不例外。


再等一天，如果北崇政府没什么反应的话，那我就要走人了，梁一宁看着今天的报纸，志得意满地想着——这么重磅的新闻，我是给你们悔改的机会了。


这个新闻真的很大，不但得到了社里领导的高度赞扬，还有一些记者同事，也打电话过来，对梁记者的敏感性表示钦佩。


反正走了之后，有同学向自己通风报信，梁一宁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关着门能写报道，隔着门也能写报道——至于说北崇区政府可能来抓人，他是一点都不怕。


梁某人写的现象，是客观存在的，这不怕查证，杨姗旧事不可能重演，至于说立场和煽情啥的，他更不介意了——舆论在监督的过程中，矫枉过正很正常。


而这里又是接待宾馆，自己真要被抓走了，社里肯定要救援，这是铁铁的廷杖。


他正想着呢，猛地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第3535章 众怒（上）


梁一宁尚未意识想到会是什么事，就听到自己的房门响了，敲门的力道不算大，却也绝对不算小，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将手机拿过来，又轻声叮嘱一下自己的跟班小王，“把手机定成静音。”


这个反应是他多年来做记者的本能，事实证明这话正确，下一刻，梁记者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他看一眼电话，发现是一个不怎么重要的朋友打过来的，随手就按了拒绝键。


下一刻，敲门的人不敲门了，按起了门铃，他跟小王交换个眼神，大致判断出一点，“一开始都不会按门铃，来的人档次不高。”


“站长，咱们怎么办？”小王的年纪不大，是梁一宁在地北本地聘用的，面对这样的局面，他有点紧张，“要报警吗？”


“先给前台打电话，了解情况，”梁记者轻声回答一句，又冲房门努一下嘴，然后就蹑手蹑脚地走到宾馆的座机前，小王则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轻轻走到门前，把门上的铁搭一点点搭上。


梁记者还没来得及给前台拨号，门就重重地响了起来，擂得跟战鼓一样，急促而沉重，还有人大声嚷嚷着，用的是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姓梁的你滚出来，我们知道你在房间里！”


梁一宁听说真是找自己的，先是一惊，接着就放下了担心，这里可是阳州宾馆，他又将门反锁上了，谁要想撒野，得考虑一下后果。


不过既然情势紧张，他还是很快地拨通了前台的电话，“我是704房间的客人，门外有陌生人砸我的门，怎么回事？”


前台的服务员也不敢多说，就在刚才，一下冲进来上百号人，打听一下梁一宁的房间，接着有人上楼了，还有四五十号人就围在前台，虎视眈眈地看着几个服务员。


面对这种围观，服务员心里也没谱，尤其是她们看到，以往牛气哄哄的几个保安，在远处张头张脑不敢过来，而人称笑面虎的保安队长，正身着便衣，笑嘻嘻地跟两个妇女说着什么，很显然，他在套取情况。


面对这个电话，服务员们没有多好的答案，只能战战兢兢地回答，“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会不会是……中午有人喝多了？”


“我现在要知道你的姓名和工……工号，”梁一宁哪里是那么好哄的？直接出声威胁——这个小小的宾馆，服务员会有工号吗？


不过梁记者也确信，这个威胁会一如既往的顶用，要是私人宾馆的话，服务员或者不怕这个，小地方的人，服务意识并没有多浓，但是政府宾馆绝对不一样。


或者在阳州，他这新华北报记者的身份，并不值得人多重视，但是他可能的投诉，足以让这个服务员遭受沉重的损失。


“我……我现在就通知保安，让他们上去看一看，”果然，服务员被这话吓坏了，想也不想就挂了电话——她并没有报自己的姓名。


“有点不妙啊，”梁记者挂了电话之后，心里的不安定感又多了一些，他拿起手机，一边考虑着要不要报警，一边就冲着跟班努一努嘴，“找点东西，先把门堵住。”


可是这两人住的房间里，还真没什么就手的东西，小王东瞅西瞅好一阵，才抱起一个圈椅放到门口，自己则是坐在圈椅上，双脚死死地蹬着地面。


这个防范手段，真的是算不上高级，不过也聊胜于无了，但是很明显，他小看了门外人的决心，下一刻，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门被重重地撞开，连门框都被撞了半边下来——实木门板没用，铁搭紧扣也没用，里面有人顶着，还是没用。


来的都是些庄稼人，别的没有，也就是有点力气。


小王被这股大力撞得差点摔倒，他踉跄两步，和梁站长退缩到床后，高声地叫嚷了起来，不过出乎他俩意料之外的是，来的人虽然气势汹汹，可是破门之后，反倒是沉静了下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走上前，一抬手指向小王，她的手中豁然持着一把纳鞋底的锥子，那是周遭几省农村很常见的日常用品，有的人家的锥子，都用了上百年。


整个锥子是♀字形状，后圆前尖，中间有套箍紧固钢锥，整个把手都是略带点灰蒙蒙的银色，只有前方的锥尖寒芒闪动，亮得令人刺眼，老妇恶狠狠地发问，“你就是义鸣？”


“我……这个，”小王下意识地摇摇头，侧头看站长一眼，义鸣是梁站长的笔名，这个时候，他就算再护主心切，也不敢承担这样的恩怨——我只是个临时工。


“我扎死你个混蛋，”老妇冲着梁一宁走了过去，一脸的狰狞，“你光知道替拍花子的喊冤，我儿子被打得重伤，我亲孙女被罪犯打断了腿……”


“老人家你听我说，”梁一宁一听来路，心里也不住地叫苦，这是被拐卖儿童的家人找上门了，正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场景。


“你听我解释，我也很同情你家人，可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要这样。”


他嘴里还在唧唧歪歪，那老妇已经拿着锥子扎了过来，梁记者看到如此利器，脑中禁不住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我可以挟持她做人质，等待警方救援？


不过这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下一刻他就想到，我本来是行使我无冕之王的权力，走到哪里都不怕说理，但是要挟持人质的话，以某人不讲理的行事风格，没准我会被当场击毙。


那可就太划不来了。


这就是口碑的魅力了，陈区长任由新华北报丑化自己，却是不阻拦对方的采访，打的也是这个主意，以我的凶名，换得辖下子民的太平——他却没想到，自己凶名在某些领域，已经是不胫而走。


所以，梁一宁打算任由对方攻击，做个殉道者了，但是那老妇是倒握锥子的，以其高度，锥尖直奔自己的心脏而来，他终于不能安然承受，抬手捉住对方的手，一下子推开。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门口的诸多汉子登时聒噪了起来，“他打了杨大娃的妈”！“我操，我就说了，他收了拍花子的钱”，“揍他”！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之后，新华北报驻地北记者站的站长躺在地上，口鼻冒血人事不省，那小王也被堵在卫生间门口，被打得鼻青脸肿，鲜血自额头汩汩而下。


“干什么呢，都让开！警察！”好久之后，一声呵斥自门外传来，传言真的没错，警察从来都是姗姗来迟的。


这是文峰区的警察接到报警，火速赶了来，不过现场已经一片狼藉了，市政府的接待宾馆门被撞烂，房间里面也是被砸了一个七零八落，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老妇躺在地上，另有一个小伙子躲在墙角，满头满脸都是血。


“怎么回事？”警察怒视着一个壮硕的汉子。


“少尼玛跟我呲牙咧嘴的，”汉子一呲牙，冷冷一笑，“老子北崇的，来楼里买瓶酱油，你穿身警服就牛逼，不会说人话了？来……有种的你搞我啊。”


“买酱油买到七楼上，你也算个能的，”警察见到这位公民有抵触情绪，只是冷冷哼了一声——事实上在来之前，警察们就已经知道，接手了一个什么样的案子。


群体性事件本来就是基层干警最头疼的，而且文峰分局和北崇有宿怨，最近连栽两回了，对某个年轻区长护犊子的强烈欲望，他们有深刻的认识，所以也不跟老百姓一般见。


更别说事发地点是阳州宾馆，涉及的是地方群众和新华北报这样的大报对峙的案例。


来的警察不过十余人，而闹事的民众已经超过了百人，所幸的是这些民众目前还算冷静，他们自然是要尽量地秉公执法。


“谁能说一说，这是咋回事呢？”警察扭头看向大家，收获的却是一片的静默。


“也没啥，老杨豆腐的孙女被拐了，现在救回来了，可是一条腿断了，小女孩儿这辈子完了，”终于，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出面回答，“老杨家的老嫂子听说，有人给拍花的翻案，那肯定就不答应了，乡亲们也看不过眼。”


杨家的豆腐算是北崇品牌，但是进军阳州之后，在市里也算有一定的知名度，被叫做老杨豆腐——价钱是贵了一点，可比那些胡乱添加东西的豆腐，绝对是货真价实。


“那有道理说道理嘛，”警察一皱眉，虽然他在来之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总是要说一下程序，“这打打杀杀的，成什么样子？”


“杨家豆腐的老板娘，先被人捅伤了啊，”女人指一指地上躺着的老妇人。


这就是大妮儿的奶奶了，北崇男尊女卑的观念重，可她就是喜欢孙女儿，而听得有人为人贩子翻案，她想也不想就拿出一千五百块的私房钱，“我老婆子没钱，有多少老少爷们儿去，今天这个路费和烟酒钱，我出了。”


北崇真的穷，从市里到北崇，车票也就是三块五，两百个人也不过才七百块，再加上抽烟和喝酒的费用，一千五是足够了——北崇啥都不多，就是闲人多，更别说眼下还在正月。


杨家媳妇出钱，这就好说了，亲戚邻居们都知道，杨豆腐不可能不管这件事，再说了，北崇人是被人随便欺负的吗？

第3536章 众怒（下）


杨豆腐的媳妇看起来岁数不小，实际上也就五十六岁，就像卢天祥的老妈一样，农家人显老罢了，事实上她扎梁一宁的时候，如果真的豁出去，对方未必躲得过。


但是杨奶奶叫得凶，胆子还真的小，冲过去比划两下，被人撂倒了——她要是不想被撂倒，那瘦麻杆的男人，力量真的未必比她强多少。


不过她胆小归胆小，可说起对孙女的疼爱，那是一点话都没有，躺倒在地之后，她心一横，冲着自己身上就狠狠地扎了两锥子，然后她就昏迷了——她晕血。


大妮儿，奶奶不敢对人狠，可是我敢对自己狠——都是为了你吖。


这两锥子，那就有说道了，虽然这个受创位置比较蹊跷，不太像是被外人扎的，可是架不住众口一词，大家说是梁记者抓住老杨家的媳妇以后，扎了两下。


梁一宁心里的无奈，在这一刻逆流成河，他是习惯用舆论对付别人的，又怎么能想到，别人有用舆论对付自己的这一天？


不管怎么说，为民喉舌的梁记者，今天被民众痛殴了一顿——尾椎骨和两根肋骨骨裂，愚昧施暴者表示：尼玛，我们不欢迎舆论监督。


事情弄到这一步，那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文峰警方想找两个主要动手的人，把他们带走，结果肩头和胸口冒血的老太太说话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把我带走吧。


我敢带你走吗？警察看老太太一眼，心里也是无奈得很，“那你们回去吧，我们把这两位带走，仔细了解一下情况。”


“还了解个鸡巴毛，”有人在一边大声嚷嚷，“替拍花的说话，操的，咱们也去他家，把他家孩子拍走，还要打断他家的孩子腿。”


“等他寻来，再把他这个当爹的打个半死，”又有人风言风语。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警察冷冷地看一眼说话的那位，“信不信我把你带走？”


“你是不是找揍？”有人冲动地上前推他一把，眼见情势要失控，旁边有乡亲将人拉开了，“别那么大火，让区里坐蜡。”


这位悻悻地哼一声，“记者不说人话就没事，我们骂两句娘，就要带人走？”


“别冲动，咱们好好商量，”冲动的那个警察被同事掩护到身后了，“我们本意不是要带走你们，话赶话没好话。”


“有谁知道这个记者的家住在哪儿吗？”有人冷冷地发问，似乎是要叫真了。


“咱把他带回北崇，慢慢问嘛，”有人提议了，又有人附和，大家对这个记者颠倒黑白的行为太愤慨了，“不能让警察把人带走。”


“喂喂，诸位，”一个年长的警察发现情形不对，忙不迭冲四周拱一拱手，赔着笑脸发话，“各位老少爷们，大婶大姐，这记者被你们打伤了，得去医院啊，别说他是说了几句屁话，就算他是杀人犯……按规矩，咱也得先治伤，大家说是不是？”


他说得情真意切，大家就不好叫真了，于是有人悻悻地表示，“那你们得扣住他，老杨家的还要治伤呢，到时候医药费……他得报销！”


“我回去治，”老杨家的发话了，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孙女，“大妮儿要是晚上不见我，没准会害怕，我要配合着帮她做理心治疗。”


“人家那是心理治疗，不是理心治疗，”有人没大没小地笑话她……


一场风波到此告一段落，杨家叫来的人里，亲族不多，大部分还是街坊和熟人，他们此来一是出于义愤，二是杨家包了来回路费和晚上的饭局。


只这些费用，杨家差不多就要花三四千块钱，不过老杨家不是很缺钱，他们为了出这口气，也知道陈区长因此被动了，他们要报答区长——那么，这点钱算什么？


不过杨家人没走完，还留了一辆面包车和七八个半大小子，就守在医院门口，关注梁一宁的动向——姓梁的你打了老太太，不出医药费别想走。


北崇人的嚣张，真是让文峰分局的警察哭笑不得，反正人家顶着一个“被拐卖儿童家属”的帽子，身后又有整个北崇区政府撑腰，他们也只能是尽量调解，不要让事态恶化。


主力队伍走了之后，大约是晚上七点多，那七八个半大小子差点又跟人动起手来，这次是梁一宁的同学来看望他，做同学的本来就挺生气，跟毛头小子顶了两句之后，他恼怒地一指对方，“几个毛孩子敢跟我蹦跶，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叫人来平了你们？”


“你算个鸡巴，”半大小子那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上前就要动手，嘴里还嚷嚷着，“你再牛，牛得过张一元？你那个运输公司想不想干了，分局还缺好些车呢。”


这话登时就镇得对方不敢动了，几个毛孩子他不怕，但是打了小的惹出大的，那就太不划算了，他也知道，四海车行被北崇分局清仓了——没必要为一个大学同学，冒这么大风险。


真是无法无天啊，警察们禁不住要往上汇报一下，打了人不说，还要对方出医药费，真是有点……算求，让领导们来决定吧。


找领导也没用，市局老大邵正武知道张一元开口之后，已经没有了侥幸心理，目前他求的就是能安安生生地退下去，哪里还肯再多事？


倒也有人看不惯北崇人的嚣张，有心借机整一下陈太忠，不过这恒北本来就不是新华北报的地盘，你来曝光不说，还是这么恶心人的立场，想做文章的主儿，也得考虑自家的形象会不会因此受损。


所以，甚至没有人为此事给陈太忠打电话。


陈区长知道了下午的一幕之后，只是微微地一笑，吃过晚饭之后，他也没有休息，而是来到离电视台不远的一个山头，视察焰火燃放的准备工作。


焰火已经定下了，就是零三厂的，因为有他们的竞争，红星那边把价钱压下去了，但是很不幸的是，他们要求钱货两讫。


其实这是红星厂的老规矩，当初还差点跟科委发生冲突，这次赵经理主动打电话给陈区长，我这个价钱已经压得吐血了，这个支付方式真的没办法变。


没办法变，那就只能便宜了零三厂，这厂子真的是穷疯了，你先付百分之五十，我就把货交给你们，剩下的钱慢慢给，不着急。


陈太忠也很想支持老朋友，但是撇开各种招呼不说，北崇人都认为，能拖欠款子，才能代表卖方有诚意——这理念跟陈区长有冲突，可他目前只能入乡随俗。


燃放地点，就选在了电视塔旁的山包上，不过这在北崇也是破天荒第一次，大家都有点心虚，强烈要求陈区长对准备工作做指示，临时拉起的碘钨灯，照得整个山头一片纤毫毕现。


“其实这样就可以了，”陈区长在山头上走一走，存放焰火的棚子已经搭起来了，用的是砖墙和石棉瓦，周围的隔离带也建起来了，不远处还有几个闲人袖着手观看，他们也都知道，这是燃放焰火的现场，一脸喜气地交头接耳。


感受着这份喜庆的气氛，陈太忠的身心舒爽到不得了，“看来大家都很期待，那这次的焰火一定要放好了，要格外注意安全工作。”


“嗯，消防车做好准备了，”祁泰山在一边笑着接话，“在电视台里，还临时接了一个水泵，保证不出意外。”


“祈书记，其实还应该强调一点，”跟着过来看热闹的林桓发话了，他有很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大家在出来观看焰火的时候，要锁好门窗，别招了贼进来。”


“老书记这话说得不错，”祁泰山笑眯眯地点头，一抬手，将站在一边的电视台台长招过来，“一会儿的新闻里面，加上这一条，嗯……最好飘一下字。”


这些小细节，陈区长就不去关注了，他四下看一看，若有所思地发话，“这里燃放焰火，也不知道有多少乡镇能看到。”


“七个乡镇，能全部或者部分看到，”李红星及时地表现一下，以示他的准备工作也做得很足，“不过这里就是最好的燃放地点了，再高消防车上不去了，咱北崇真的太大了。”


“不是北崇太大了，是太穷了，”陈区长缓缓地摇头，又轻叹一声，“要是每个乡镇都能放焰火的话，那才是真的盛况。”


你给自己加的担子也太重了吧？在场的人听他这么说，竟然齐齐沉默了，好半天林主席才接话，“只要北崇能这么发展下去，相信这一天不会远了。”


“我也相信，不会远了，”年轻的区长很坚定地点点头，豪气干云地发话，“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三年时间应该足够了……”

第3537章 女孩生猛（上）


豪言壮语好下，可是真想兑现的话，还有太多的路要走。


第二天时近中午的时候，南宫毛毛打来了电话，说是养娃娃鱼的专家已经联系好了，那边说了，包吃包住报销车马费，再给五十万，他们会来北崇会诊，而且保证有合理化建议。


至于说后期的培训和技术支持，费用是另算的，也就是说，只会诊就要花五十万。


这个费用……说来也不算高，不过总给人一种唯利是图的感觉，还是南宫说出了其中的缘由：这帮人也去其他的地方会诊过，不过会诊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来说去，还是这个手续太难批了，专家们发现自己的会诊都是无用功，太多的建议和研究，最终都无法转化为生产力，那大家就按市场规矩来——该收的费用直接收，而且绝对不优惠，也省得白忙一场。


至于当地政府夸口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一定能跑下娃娃鱼项目，专家们直接就无视了——这么说的人多了去啦，等你能跑下来再说吧。


“这么说倒是正常了，”陈太忠能理解这个理由，事实上这是立项的时候常见的事情，专家的会诊和建议是必须的，有了这个才能申请立项，而不是立了项再去找专家。


似此一来，像娃娃鱼养殖这种铁定不可能过的项目，专家们不愿意瞎耽误工夫，直接划出门槛来，倒也是情有可原，“其实他们要的这钱，并不算多。”


“给太忠你办事，那自然是成本价了……我跟他们说了，这是我兄弟的事儿，”南宫毛毛干笑一声，顺便就摆一下功——换了别人，这价钱真的都谈不下来。


说完这些，下一刻他话题一转，“太忠，听说你把新华北报的人给打了？”


“这才是扯淡，”陈太忠不屑地笑一声，“他们胡乱报道，被拐卖孩子的家人受不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人可不这么认为，”南宫毛毛用告诫的语气发话，“新华北报的老总昨天说了，有些人是通向民主自由的绊脚石。”


“你让他当着我的面说一句试试，”陈区长并不在乎这个威胁，“我打烂他满嘴牙。”


正月十五终于是如期来临了，零三厂的人在前一天将焰火运了过来，在现场调测安装，不过陈区长一大早去了趟杨家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是接姜丽质去了，从海角省会绕云到北崇，其实比从朝田过来还要近，姜同学说她六点半动身，陈太忠驾驶着他那辆老旧的桑塔纳，早早地跑进海角接人。


两人在一个路口汇合，相遇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八点半了，姜丽质这女孩儿也着实生猛，居然一个人就驱车赶了过来——这让陈太忠想到了初见她的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在高速路的收费口搭车。


汇合之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向北崇驶去，小姜同学会作怪，两辆车隔着二十来米，她也拨个电话给前车，“最近想我了没有？”


“想啊，天天想呢，”陈区长的嘴巴自然跟得上，他很关切地表示，“你小心点开车……今天过来，是打算吃独食吗？”


他的女友里，姜丽质是特点很明显的，其中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吃醋，而且非常介意他能不能雨露均沾，眼下居然单人独车前来，所以他有这个玩笑。


小姜同学的思维，却是跟旁人不同，她很愕然地发问，“你现在才想到问我这个问题？”


我是真的忙啊，也就是事到临头，才随口这么一问，陈太忠心里暗叹，不过很显然，他不能这么回答，所以只能苦笑一声，“我以为你是关心杨家的小姑娘，所以没多想。”


“逢年过节的时候，我最不喜欢一个人过，可我妈的心情总是不好，”姜丽质幽幽地回答，“这两年她有邹叔叔，我也有自己的地盘了，当然没必要找别人了……你说是不是？”


“嗯……欢迎来到你的地盘视察，”陈区长干笑一声，“好好开车。”


车到北崇的时候，就是十点了，陈太忠也不避讳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她来到了杨家，大妮儿拄着一双小小的木拐，在院子里陪着弟弟玩耍——木拐是杨伯明的徒弟做的。


“大妮儿，过来，”陈区长笑眯眯地冲她招一招手，“有阿姨来看你了。”


大妮儿正拿甩着木拐吓唬弟弟呢，见到陈叔叔来了，先是一笑，待见到他身边有个陌生的阿姨，单腿猛地一跳，就躲到了弟弟身后，警惕地看着对方，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有我在，你怕什么？”陈太忠眉头一皱，绷着脸发话了，“站出来，这个阿姨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打她。”


大妮儿眼睛转一转，终于是克服了心里的恐惧，拄着颤抖着拐杖跳了出来，却是把弟弟挡在了身后，“陈叔叔，我知道你喜欢我。”


你这个措辞在这时候说……真是有点那啥，陈区长尴尬地摸一摸下巴，“陈叔叔当然很喜欢你，阿姨也很喜欢你。”


“阿姨可是给你带了好玩具，”姜丽质从手包里摸出一个非常精致的布娃娃，大大的眼睛，漂亮的公主裙，脖子里还有一条细细的项链，她笑吟吟地看着小女孩，“喜欢吗？”


杨大妮儿看着布娃娃，眼睛里都要冒出火了，不过最终，她还是咽一口唾沫，“喜欢……妈妈也会给我买的。”


“好吧，那阿姨就把娃娃放在这里，让你的弟弟玩，”姜丽质一点都不着恼，笑眯眯将布娃娃放在院子里的石碾子上，然后侧头看一眼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今天我来的不是时候，她现在对陌生人的戒备心，依旧很强……咱们还是离开吧。”


“看来你今天是白来了，”陈太忠嘴角扯动一下，也是低声回答，“跟我打猎去吧，最近临云出野猪了，运气好的话，没准能撞上一只。”


“我没有白来，”姜丽质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一回生二回熟，就算她不以为然，以后也会知道的，有一个阿姨曾经关心过她。”


“希望她能理解你的苦心吧，”陈区长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一边说一边向门口走去，“可惜的是，她连你送的布娃娃都不喜欢……大妮儿，我走了啊。”


大妮儿站在院子里不作声，依旧警惕地看着姜丽质，她身后的小男孩则是蹲到地上，捡起一节废弃的电池，兴高采烈地摔打着。


“她会喜欢的，”姜丽质却是一点都不着恼，她笑嘻嘻地挤一下眼睛，“咱们走出去以后，悄悄回来看一眼，她一定在玩那个布娃娃，孩子也有自尊心……你要不要打个赌？”


那肯定的嘛，你都走了，她还不敢玩吗？陈太忠觉得一旦打赌，自己是必输无疑，不过看到小姜这么开心，他点点头，“赌就赌，你要是输了呢？”


“我要赢了的话，今天你要好好陪我，”姜丽质的眼波流转，脖颈和两颊也微微泛起些红晕来，“这是我赌赢的，你得跟望男姐她们解释……我不是吃独食，我是赌赢了。”


“好吧，其实你就赢了，”陈区长一听，真是食指大动，他摩拳擦掌地表示，“你是靠实力赢的，我这人讲道理，愿赌服输，那就……今天中午兑现？”


“我都没说怎么陪你呢，”姜丽质见他这猴急样，一时大窘，她心里早就认定了，可是想到中午就要如何如何，身边又没有相熟的姐妹，禁不住就忐忑了起来，“没准我会输。”


“你怎么可能输？你赢定了，”陈太忠急了，他相信自己两人一旦离开，大妮儿肯定要抱着布娃娃玩，女孩儿总是挡不住精致、漂亮娃娃的诱惑，“要不咱们现在回去看一下？”


“不用了吧？”姜丽质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有点悻悻，总觉得自己的一番好心，被一个小娃娃糟蹋了，感觉他手上用力，只能半推半就地到门口偷偷瞄一眼。


“好像是……我赢了，”陈太忠看着院子里的情形，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大妮儿居然把那布娃娃……扔在了湿乎乎的地上，拿着拐杖一下一下地轻戳布娃娃，看力道是有点舍不得，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嘴角，却又是比较坚决。


奇怪的是，她的眼中还含着眼泪，轻戳几下之后，泪珠扑簌簌地落下，搞得她的弟弟放下了手里的电池，讶异地侧头看她。


“哎呀，”陈区长苦恼地叹口气，“这孩子，啧啧……心理扭曲得太狠了。”


“你说错了，她是喜欢上你了，真的，”姜丽质轻喟一声，她太明白这种小女孩的心理了，“她觉得我抢走了你，连带着把布娃娃也恨上了。”


陈太忠登时就无语凝噎了，好半天他才叹口气，“那个啥，这也太生猛了一点……你不觉得，我跟她有代沟？”


“你还是好好哄一哄她吧，”姜丽质无声地笑一笑，“她其实也挺可怜的，不是吗？”


“你这脾气，倒是真难得，”陈区长轻声嘟囔一句，心说这不吃醋，也得有个度吧？

第3538章 女孩生猛（下）


若不是姜丽质的到来，陈太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北崇的淫威……嗯，是那个啥威望，已经到了相当的高度。


小姜想来看焰火，他是一定要欢迎的，更别说她是想有人陪着过节，至于说别人会怎么看，他也想好了说辞：小姜是比较喜欢孩子的，听说了杨紫萱的惨剧后，执意要来看望一下——反正就是这么个理由，信不信由你们。


不过说辞准备好了，却是根本没人多嘴去问，这女孩儿是怎么回事，两人在大街上公然走来走去，有人打招呼，可大家扫到那个女孩儿，也就是微笑着点头。


到了中午，两人在宾馆吃饭，廖大宝和李红星对她只做不见，白凤鸣过来的时候，倒是冲她点点头，“那辆海角的车，是小姜开过来的吧？”


合着姜丽质春节的时候来过一趟，有人已经看到了眼里，现在又知道她是海角的人，大家也就不八卦她的身份了——这或者是陈区长在海角的孽缘，或者不是，很重要吗？


有意思的是，饭快吃完的时候，隋彪居然很罕见地来了北崇宾馆，他在白凤鸣让开的座位处坐下，“太忠，李市长通知我了，下午要过来视察区党委，晚上观看咱北崇的焰火。”


是通知的党委，而且是主动视察？陈太忠嘴巴一撇，心里就有了点猜测，“他是不是还要去人大看一下？”


“没错，”隋彪点点头，这个节骨眼来视察，肯定跟下月底的选举有关，不过这些事情心里明白即可，没必要说出来。


“呵呵，”陈区长听得就笑了起来，有意无意地看其他人一眼，“咱北崇放个焰火，还惊动了李市长，这倒是政府这边疏忽了，该先邀请一下市长观礼。”


“阳州往年也不放焰火，市里放得起焰火的，只有铁路局和电信，”隋书记信口回答着，也是有意无意地扫一眼在座的人。


“我吃好了，两位领导，我先走一步，”白凤鸣站起身，冲区长和书记点点头，就转身离开，李红星和廖大宝见状，也不敢多坐，起身告辞。


那就只剩下姜丽质在场了，隋书记也不看她，对着陈区长发话，“下月初我要进京了，党委那边的事务，你帮着照看一下……”


下月初就是两会了，相比陈太忠这假代表，隋彪可是实实在在的代表，要离开十来天，他现在这么说，也是对陈区长表示出一种姿态。


陈太忠微笑着点头，却也没说别的，事实上他现在多少知道了一点党委的权力结构，党群书记赵根正同隋书记不对路——赵书记很早就向陈区长表示过善意。


“一个小时后党委汇合，一起去接李市长？”隋书记笑着发问。


“接人没问题，不过全程陪同，就麻烦隋书记了，”陈区长也笑着点头，如果可以的话，他连界迎都不想去，可是市里提前招呼了，他也不能不去。


隋书记咂巴一下嘴巴，心里有一点淡淡的失落，他算是王宁沪的人，跟李市长不对路，以前北崇的张区长是李强的人，两人斗得相当地不亦乐乎。


他可以去界迎李市长，也能全程陪同——表面文章谁不会做？但是陈太忠不陪伴的话，他单独对上大市长，怕是……会比较被动。


可是陈区长的回答也很正常，人大的主任是他隋彪，跟陈某人没什么关系，人家在党委陪同是必须的，去不去人大就是另一回事。


沉默一阵，隋彪方始发话，“那晚上李市长观看焰火，就有政府这边安排了。”


“这个好说，隋班长也一定要到场哦，”陈区长笑着回答。


李市长是下午三点半下的高速，区里的四套班子一起界迎，政协主席黎珏也出现了——这是一个既高且胖的男人。


黎主席的身体不好，不但有心脑血管疾病，还有糖尿病，算是比较出名的药罐子，不过陈区长不会因此就不计较，他心里记得很清楚，你小子当初没有界迎我——身体不好，身体不好就可以界迎李强？


李市长这次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江峰和归晨生，以及阳州唯一的女性副市长谷珍，一辆警车打头，后面是一辆考斯特大巴。


李强去党委只待了二十分钟，陈太忠跟在旁边也不说话，隋彪讲得多一点，其次就是党群书记赵根正。


等他们去人大的时候，陈区长走上前告辞，说自己还有一些客人，晚上咱们再见好了，李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头。


陈太忠没想到的是，走出去之后，他还真来客人了，汤丽萍开着一辆奥迪A6，已经来到了区政府。


小汤同学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了两个女伴，那二位个头有一米七，相貌也说得过去，见到陈太忠从外面赶回来，她笑吟吟地打招呼，“陈区长，我带了两个同学过来，在你这里好好地考察几天。”


“欢迎，”陈太忠瞥一眼旁边的姜丽质，发现她笑得甜甜的，心里就明白，估计她早就知道圆规腿要来了。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陈区长心里一横，索性是豁出去了，就在政府院里，他走上前同汤丽萍握一握手，“汤总这次来，还是关于烤烟的调研？”


“烤烟我问过了，利润不是很大，”汤丽萍很沉稳地回答，看来她是想在朋友面前，展示出自己新的形象，“除非由卷烟厂指定，由我来定点加工才行。”


你跟谁学的这一套？陈太忠听到这个回答，真是老大不满意了，不过小汤既然想显摆，他也不好扫她的兴，只是淡淡地笑一笑，“这个再说吧……你们跟我来。”


要说上午姜丽质的出现，大家都还不是很在意的话，这院子里一下出现四个美女，尤其其中两个有模特的身材，真的是很扎眼，当然，大家并不知道，陈区长还真不认识那二位。


陈太忠将她们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安排小廖倒水，自己则是在文件柜里翻腾一下，才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汤丽萍，“你看吧，这是我们规划的项目，考虑一下自己想干哪个。”


这个规划是最近才细化的，其中有些项目是区里打算投资的，大部分却都是打算招商引资的——若是招不来资金，区里也就只能自己上了。


不过所有的项目，都已经做得很细，包括投资额、建设周期、市场前景分析、北崇所占优势等，甚至有些都提供了选址思路。


所以陈区长提供这么一个规划出来，不算是泄密，不过也不是什么值得鼓励的事情，毕竟对地方上来说，投资商能够自己带项目来，那是最好的。


可是必要的项目引导，也是该有的，要不然就得地方上自己投资相应规划了，考虑到小汤的经验不足，他就拿出了文件。


汤丽萍和她的女伴，对这些真的不是很精通，她翻看一下内容，发现项目极多，也不容易记，于是提出个要求，“陈区长，我们能复印一下吗？”


“这个……就不是很方便了，”陈太忠面现为难之色，苦笑着解释，“有保密条例的。”


“哦，”汤丽萍听到这个就点点头，细细地看了起来，可是她的一个女伴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小汤同学翻看了好一阵，不过以她的眼力，优选其中的项目，还真是不容易，她最后发问，“陈区长你也知道我的资金情况，有什么比较好的建议吗？”


“我要说的话，去干水泥厂就不错，”陈区长建议她，对时下的中国来说，水泥厂确实是个不错的项目，“小到北崇大到全国，都在大力搞基础建设。”


“你的意思是说……咱区里就能消化了这些产能？”那眼睛一亮的女孩插嘴问了。


这帮女孩儿……怎么都这么生猛呢？陈太忠讶然地看她一眼，沉吟一下还是点点头，“如果质量达标，区里肯定优先支持本地企业。”


“萍儿，我觉得这个就不错，销路有保障，”那女孩认真地跟汤丽萍建议。


岂止是销路有保障，你打算的，就是让区政府直接采购吧？陈太忠将她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所以他认为现在的女孩儿生猛——她的想法，跟小汤琢磨烤烟项目一样，都是想利用他这个区长的身份，靠着政策来赚钱。


时下这么想的人，真的太多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可是这个意识，都已经被年轻女孩普遍接受了，陈太忠也不得不感慨……这真是个大变革的时代。


汤丽萍倒是没有马上表态，因为她心里觉得，这水泥厂肯定到处都是灰尘，感觉不是很干净，反正晚上能跟太忠哥细细地商量，她不着急做决定。


他们在商量投资项目的过程中，也有这样那样的人进来请示工作，谈完就五点十分了，陈太忠跟她们出门的时候，那个女孩儿顺手悄悄地塞给他个纸片。


陈区长慢走两步，看到手里是一张名片，他愕然地看一眼前面众女，微笑着摇一摇头，下一刻，他的手里有不起眼的粉末，窸窸窣窣飘洒在空气中……

第3539章 莫名辩论（上）


当天晚上的招待晚宴，就是在北崇宾馆办的，市长那一桌，除了市里来的一正三副四个市长，还有北崇的区长和书记，剩下的四个位子，分别给了黎珏、赵根正、林桓和汤丽萍。


原本黎珏是应该挨着陈太忠坐的，可是陈区长直接把汤总请到了自己的上首，而圆规腿却没那胆子，死说活说坐到了他的下首。


黎主席只能坐到了隋书记的下首，表面上看起来，他神态自若，可是吃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借口身体不舒服，站起身走人了。


陈太忠和黎珏的恩怨，基本上没人知道，年轻的区长上任以来，基本上就一头扑在政府工作上，像党委那边，他等闲都不去一趟，谁又能想到，只是因为一个界迎未到，陈区长就记恨上政协主席了？


黎主席是猜到了一些因果，可是类似的心思，他是没办法求证的，官场里就是这样，有时候连面都没见，就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结下大仇——而且连当面说开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相较黎珏，归晨生则是陈太忠摆明车马的对手，归市长被陈区长的朋友泼了一脸酒，这简直是阳州官场中一个很有名的花絮了，两人在酒桌上甚至没有交谈过一句。


总算还好，今天的酒席时间不长，六点十分上菜，六点五十分，大家就离开了包间——焰火燃放是七点整准时开始。


陈区长为市领导准备的观礼场地，是在农业局的楼顶，这里离现场不到一里地，不但看得清楚，而且距离也相对安全，再近的话，抬头抬得脖子都要酸了。


农业局的楼只是小二楼，不过胡局长准备得很充分，不但在楼顶上支了几把阳伞，摆了一些桌椅，还引了电上来，既能照明也能用电热器烧水喝茶。


领导们都就坐了，陈太忠也走到一个角落，陪着四女坐在一起——这时候她们已经又汇集到了一起。


七点整，随着几声闷响，五彩斑斓的焰火在北崇的上空炸开，紧接着喧嚣声四起，有人高声喊叫，有人吹着尖厉的口哨，还有孩子们银铃一般的笑声。


这一刻的北崇，变得异常的年轻，激情澎湃活力四射，陈区长也没想到，仅仅是几朵焰火，就能让夜色中的北崇，焕发出如此的青春。


他不知道，北崇已经沉寂得太久了，不远处的林桓轻叹一声，“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北崇自己放焰火。”


最初的热闹过后，随着焰火此起彼伏地绽放，喧嚣声渐渐地小了，只有孩子们还在不知疲倦地笑闹着、尖叫着。


“你说，大妮儿现在是不是也在笑？”姜丽质猛地问一句，她的PH值不是一般地高，具有超强的抗酸能力。


“这我哪儿知道？”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回答，“你要不怕碰壁，明天再去看她，我觉得她那心理状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调节得过来的。”


“你们说的，是不是那个被拐卖的女孩儿？”一个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陈太忠扭头一看，忙不迭从圈椅上站了起来，“市长过来了？您走路这么平易近人，我根本没觉察得到。”


“随便走两步，消消食儿，你坐你的，别管我，”李强笑眯眯地摇摇头，你小子怪话真多，走路也能平易近人？然后他走到了陈太忠的侧面，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你组织大型活动，果然有经验，这个焰火搞得很成功，能极大提升北崇群众的精气神。”


组织大型活动有经验？陈太忠笑一笑，老李一上来，就先拿自己的往事做文章，怕是有些别的话想说吧？“市长过奖了，我只是觉得北崇的娱乐生活有点单调。”


“三年时间要乡镇都放得起焰火，这可不仅仅是娱乐生活的问题，”李强微笑着摇头。


就在此时，有那眼疾手快的主儿发现市长转移了，就赶紧搬个椅子过来，陈太忠侧头一看，禁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妈的，又是李红星你这个混蛋？


李市长却是根本没看是谁搬的椅子，他很随意地坐下，一边看着前方的焰火，一边信口问一句，“不过我建议你首先解决民生，你有这个能力……放焰火跟民生的关系不大。”


“我说的就是解决民生之后，乡镇的自有资金做这个，说来说去，放焰火只是一个消遣……单纯说燃放费用的话，区里拨款，普及到乡镇用不了三年，”陈太忠傲然地回答。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北崇满打满算十六个乡镇，撇开能直接观看区里焰火的地方，剩下的乡镇每家燃放三十万的焰火，也基本就够了。


乡镇的费用加起来，再加上区里的费用，五百万左右也就打住了——五百万也算钱？


关键是乡镇能拿得出这部分自有资金——拿得出都不算好汉，能轻轻松松拿出来才行。


陈区长一边说，一边笑着看一眼汤丽萍，他总算有了一个机会，告诉大家哥们儿不是乱来，这是陪投资商呢，“所以像汤总这样的女孩，岁数虽然比我还小……但是为了北崇的发展，我就得豁出去三陪了。”


“看起来……也不是个苦差事嘛，汤总这么漂亮，”李强看一眼汤丽萍，笑着点点头，他并不问这女孩的来路，只是打趣年轻的区长，“我要年轻二十岁的话，就替你三陪了。”


“李市长现在也很年轻，”塞名片的女孩笑吟吟地发话。


李强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就当没听见了，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以李市长的谨慎，连汤丽萍的来路都不肯去打听，就别说旁边无礼插话的路女甲了。


“李市长开玩笑了，我真的觉得压力很重，”陈太忠干笑一声，神色肃穆地回答，眼中似有些许哀伤，如惊鸿般一掠而过。


“你能完成，我信得过你，”李市长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对他的诸般做作视而不见，反倒是又看一眼姜丽质，“你们说的那个女孩，真的很可怜，我爱人和女儿也都非常关心她。”


陈太忠神色肃穆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大骂：我说姓李的，你还有完没完了？


李强今天的表现，确实有点奇怪，点出陈某人擅长组织大型活动也就算了，然后又暗示，陈区长检查燃放现场事，所说的三年规划，他已经知道了，现在更是表明——我知道你俩去看过那个女孩。


我操，国家三令五申地强调，不搞特务政治这一套，你觉得自己挺不含糊，可以无视？


某人心里正暗骂，不成想李市长又发话了，“太忠，你的愤怒我能理解，但是很多人认为，你把罪犯的家属抓回来……这不合适。”


“李市长你不能偏听偏信，”陈太忠听到这话，真的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硬邦邦地顶了回去，“他们以讹传讹……北崇抓的是犯罪嫌疑人。”


李市长却不计较他的冒失，只是不动声色地回答，“你也许有你的道理，但是看在别人眼里……这是以权代法，不是法治社会该有的现象。”


“他们是自由心证，先入为主，”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答，“北崇抓的犯罪嫌疑人，恰好是罪犯的家属……这是偶然现象，不服气的站出来打个保票，保证我抓的人里谁没犯罪。”


“那个小宸宸可能就没犯罪，她那么小，”李强轻轻地点一下。


我还真想不到，你堂堂的一个地级市的大市长，会关心到那么一个小女娃娃，陈太忠闻言冷冷一笑，肯定有缘故的吧？“她有没有犯罪，目前不好说……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李强的眉毛皱做了一团，很不耐烦地回答，“就是北边传话过来了，觉得你这么做不合手续，容易被人抓住做文章。”


“北边的谁啊？”陈太忠笑一笑，大喇喇地发问，这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发现市长没在看焰火，走到陈区长这边了，大家正要往这边凑，猛地听到这话，登时就站在那里，不再往前移动——有些话听到耳朵里，真的是祸不是福。


“你这么问，我能告诉你吗？”李强淡淡地反问一句。


“他编排我，但是李市长你觉得，他的编排有道理，所以不跟我说，”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应该这么理解吧？”


“小陈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也是为你好，”李强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一点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北崇这么做，我也认为逻辑有漏洞，你确实有以权代法的嫌疑，所以我建议，你该积极弥补这个漏洞。”


老子有自己的苦衷，弥补不弥补的，用不着听你的，陈太忠是相当有主见的主儿，不过老李既然表明有回护之意，他也愿意多听一听，兼听则明嘛。


于是他发问，“但是我们北崇这边积极地破案，挽救被拐卖儿童，总不是错的吧？”


“你应该接受舆论的监督，这是大趋势，”李强叹一口气，很沉重地回答，“咱们国家已经入世了，像美国这些地方，就非常重视舆论的监督，你这么搞，真的是授人以柄，你被动，咱政府也跟着被动……新华北报的背景，不用我再跟你说了吧？”

第3540章 莫名辩论（下）


“哈哈，”陈太忠听得登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好一阵，他才饶有兴致地发问，“我为什么就一定要接受舆论监督？”


“愿意接受舆论监督，才是民主和法治社会，”李市长对他这番做作视而不见，“你现在这么搞，老百姓也认，但是这不符合法治社会的特征，还是属于人治……这是不对的。”


“您的意思是说……法治高于人治？”陈太忠终于正色发问。


“这不是我的意思，”李强缓缓地摇头，他说话是很谨慎的，不会轻易踏进陷阱，“这是社会的共识，是社会发展的需要……人治的话，弊端太多，法治社会是相对公平和民主的。”


“我坚决反对这个说法，”陈太忠微微一笑，“强调法治是必要的，但是忽略人治因素，那这个社会，就不能称之为人类社会了……是机械社会，是非零即一的二进制社会。”


“哈，年轻人总是有自己的道理，”李强微微一笑，他并不为自己的说法遭到驳斥而着恼，“你可以继续说，我愿意听。”


“这还用说吗？”陈太忠很愕然地一摊手，“李市长你大概应该知道，中国人和犹太人，是世界公认的最聪明的民族，也最擅长钻法律空隙。”


“嗯嗯，”李强点点头，“美国政府都说了，中国人的脑袋，犹太人的钱袋……嗯，这两个民族是比较聪明的。”


“但是他们同时认为，这两个民族，是最善于钻空子的民族，”陈太忠微微一笑，“钻现有法律的空子，不管多么完善的法律，只要肯琢磨，就总有漏洞，在合法和非法边缘游走，灰色地带嘛……赚钱很容易。”


“法律有漏洞，可以弥补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李市长似乎就认定了，法治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只要不断地修缮，总会有完善的法律……嗯，相对完善的法律。”


“但是事物是在不断地发展的，”陈区长强调发展的不可控。


“法律也会不断地完善，”李强认为这不是问题。


“但是到了那个时候，会出现多少法律法规？”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谁能保证，所有的老百姓，能明白所有的法律，包括很多补充条款？”


“这我当然不敢保证，”李强缓缓地摇头，法律太多，普及肯定会有难度，他承认这一点，但是他不认为，这是不能解决的，“不过这个老百姓，想在某个领域牟利，他总该明白相关的法律法规，不该触犯的不去触犯。”


“他要是就不明白呢？”陈太忠这个假设，真有点打脸的意思。


“他要是不明白，那本身就是太冒失了，”李强此刻的回答，也不是很理直气壮了，“他干这一行，就应该明白这一行的规矩……陌生的领域，不能随便踏进去。”


“陌生的领域，不能随便踏进去，我很赞同这一点，”出乎李市长意料的是，陈区长笑着点头了，似乎很认可这个观点——事实上，陈太忠确实一直这么认为。


下一刻，陈区长又提出一个尖刻的观点，“不要踏进陌生领域，可以写进宪法吗？”


你胡搅蛮缠，也得有个度吧？李市长皱一皱眉，“写进宪法很难，但是以美国的规矩，写进相关的法律法规并不难，美国的法律完善机制是很强的。”


“完善的能力强，这很好，但有人因为不知情而犯错呢？”陈太忠还就叫上这个劲了。


“那么，允许他们在知道之后，做出完善和悔改，”李市长艰涩地回答。


“朝令暮改不知其可，国家的法律太善变，下面人只会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陈太忠意味深长地回答，“就是便宜了律师了……所以美国律师最多。”


“而美国最赚钱的律师，不但是最懂得法律的，也最知道怎么钻法律空子，比如说辛普森杀妻的案子，”他咂巴一下嘴巴，淡淡地感慨一句，“不知道……这算不算个冷笑话。”


“那我可不可以这么认为，你觉得人治比法治还要科学？”李强面色古怪看着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太忠摇摇头，沉吟一下发话，“两条腿走路才是最好的，人治和法治本来就不该是对立的关系……二者应该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无限拔高任何一者，都不是负责的态度。”


他俩在这里，说话越来越快，而且都非常简单明了，根本不是两个干部之间该有的谈话方式，更是像两个普通人在辩论着什么，这个现象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所以有越来越多的人凑过来听两人谈话，原本还有人想帮着李市长说两句，但是听到这二位的谈话，基本上都要上升到了理念的碰撞了，那也就只能默默地听着了。


倒是有人暗暗钦佩陈太忠的胆量，一个小区长，敢跟大市长这么说话？


“人治为什么还需要有？”李强并不介意大家的旁听，他自顾自地发问，“像欧美很多国家，是只强调法律的。”


“怎么会没有人治呢？”陈太忠的答复很快，“我随便打个比方，比如说，欧美不少国家有陪审团制度。”


“陪审团制度，这也是制度，”旁边一个小年轻禁不住插嘴，倒是李市长不动声色。


“法院要综合每个陪审员的意见，而单个陪审员的意见，只是代表他们本人的想法，”陈太忠也不看他，“这就是人治。”


“这是民主，尊重大家的意见，”年轻人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在法律面前讲民主？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和违法必究才是正确的，”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法律不可能绝对完善，那么在尊重法治的同时，也要以人治手段来辅佐，在法律面前要讲道德，这是陪审团制度好的一面……”


“嗯，法律只是道德的底线，”李市长点点头，表示认可陈区长的话。


“当道德普遍缺失的时候，一味强调法律手段，会催生出更多在灰色地带游走的现象，不完善的法律，不该成为道德缺失的保护伞，”陈太忠点点头，“人治最该强调的，应该是道德的约束力。”


道德的约束吗？有几个人的眼光，在那四个女孩儿身上转一圈，心中暗暗鄙薄：就凭你这个色中恶魔，也好意思说道德？


这四个美女，也许不全是陈区长的禁脔，但其中总有那么一两个，跟他关系不正当。


“你能这么想，确实很好，”李市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就站起身来，“我再四处走一走，你们看焰火吧。”


老李你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陈太忠看他就这么走开，还真是有点稀里糊涂，合着你走过来，就是跟我辩论一下人治和法治这种不靠谱的关系？


一开始年轻的区长以为，大市长是帮人说项顺便敲打自己来了，然后他又认为，市长是比较倾向法治，注重程序正确的理念，但是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李强想干什么。


至于说他可能是通过辩论，有理有据地把李市长辩赢了，对方无言以对，才转身离开——别逗了，这话陈某人自己都不信。


且不说他的论点和论据都有点问题，论证过程也比较仓促，只说人家李强能当上这阳州的一市之长，以其能力和眼界，肯定是心性坚毅之辈，又是主动挑起的话题，岂是他这个毛头小伙子随便空对空两句，就能说得服的？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陈区长收回心思，继续观看焰火，大约是在七点五十左右，市领导站起身走人了——焰火还在放着，不过也就那么些种类，该看的也都看过了。


区里的人肯定要送的，不过李市长很坚决地表示，你们接着看，与民同乐，这都大半夜了，你们没必要来来回回地折腾了。


焰火在八点五十的时候放完了，陈区长要送姜丽质等人去阳州休息，李红星跑过来说，我已经跟马媛媛安排好了，这四个客人住独院，没必要走那么远。


“我还用得着你教我做什么？”年轻的区长冷冷地白他一眼，你这货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刚才追着屁股奉承李市长，不能给你好脸色看。


事实上，若是没有那俩高挑女孩儿，把姜丽质和汤丽萍安排进小院是没问题的，但是眼下显然不能这么做了，尤其是那俩女孩儿里，起码有一个是比较生猛的。


就在陈太忠开着姜丽质的车上了高速的时候，市政府的考斯特正好驶回宿舍，李市长下车之后，面无表情地走回家，尽显疲惫之色。


“今天元宵节呢……少想一点工作，”市长夫人看他不作声，就出声宽慰。


“工作也没啥不能想的，”李市长微微一笑，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第3541章 无意过关（上）


李强今天找陈太忠谈话，有明确的目的，不过跟旁人想的不一样，他并不是理屈词穷才离开的，事实上他对谈话的结果非常满意——这嚣张的家伙，终究是有敬畏之心的。


李市长经过不断的运作，基本上已经确定，可以留在阳州，称呼也会由市长变为市党委书记，他现在基本上就可以考虑下一步的布局了。


可以肯定的是，下一步阳州不管怎么发展，北崇的因素绝对是重中之重，而那个年轻的区长不但是北崇发展的核心，更是非常难打交道的一个主儿，此人跟阳州任何的派系都没有关系，却又是异常地嚣张跋扈和桀骜不驯。


李市长原本想的是任其施为，你姓陈的不是说，你是来做事的吗？行，我配合你做事，尤其是他也听说了，那家伙对北崇的人事任免，根本问都不问，非常摆得正自己的位置。


对这样的干部，李强愿意采用顺其自然的态度，不过当他看到报道，说北崇居然把罪犯家属都抓了回来，其中有七岁的小女孩儿，居然是被戴着手铐带回来的，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陈太忠胆大妄为的程度。


然后紧接着，就发生了新华北报记者被受害者家属殴打的事件，虽然此事看起来跟北崇、跟陈太忠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李市长用屁股想，也能分析出个七七八八来，至于说证据什么的——需要那玩意儿吗？


别的不说，若是没有某些人通风报信，受害者家属怎么能那么快找到那个记者的住处？


新华北报托了关系，想通过李强对付陈太忠，李市长对此兴趣不大，但是同时他也意识到，小陈那家伙太恣意妄为，根本就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


李市长需要那些能为阳州带来业绩的人，但绝对不欢迎那些可能给阳州官场带来灭顶之灾的主儿，而陈太忠恰恰就是二者兼备——这家伙不讲理起来，无视任何规则。


没有谁会喜欢这样的下属，不管你能带来多大业绩，只要你是个不受控制的人，那就早晚要被扫地出门，官场里做事首先是求个稳，未虑胜先虑败，所谓的业绩，在可能遭致巨大麻烦的面前，真的是不值一提。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凤凰人把如此年轻而优秀的干部送进了省里，而天南省在忍耐了一阵之后，终于将其交流了出去。


而李强跟陈太忠的这番辩论，就是想搞明白这家伙到底有多么无法无天，他说的那些话，都有明确目的，并不代表是他的本意——事实上李市长本人，也支持适当程度的人治。


辩论的结果令李市长很满意：小陈虽然行事蛮不讲理，却不是那种毫无分寸的混世魔王，也不是完全不可控的因素，此人……有敬畏之心。


严格来说，这也不叫敬畏之心，只是有心里的底线，知道该尊重什么。


李市长前面的批评，是说你小子这么随心所欲地乱搞，是目无法纪，是彻彻底底的人治，须知人治到了极点，便是人祸了。


可是陈太忠的回答，真是太漂亮了，他不但承认法治的重要性，也指出了人治存在的必要性，从表述中，他并不掩饰北崇在这次事件中，存在以权代法的嫌疑，但是同时他暗示，北崇这么做，是因为有道德基础的支持！


这个话听起来荒唐，但是李强却能理解，因为他对社会的治理，也有自己的认识。


笼统地来说，以权代法是不对的，这容易让特权凌驾于法律之上，但是这个不对只是相对的，而不是说所有以权代法的行为，都绝对是错的——李市长从来不认为，程序正确才是唯一的正确。


具体到这个例子，可以解释为人贩子的手段和行为，恶劣到令人发指——遗憾的是，现在国家已经没有凌迟的判决了，那么祸及妻儿就是受害者寻找心理平衡的手段之一。


当然，这么做有违法的嫌疑，但是从道德方面讲，好吧，就算道德和舆论也不支持这样做，但是从中国传统文化思维上来看，是可以理解的，父债子偿嘛。


说到这个传统文化思维，就要问一句，何为法律？用李市长自己的话来说，法律就是道德的底线，而因为文化传统等原因，各个国家的道德标准和底线又不尽相同——法律公平公正的精髓是相通的，但是底线和标准并不是全球通用，勉强拿来要水土不服的。


比如说，以中国传统文化的观念来看，杀人偿命是必须的，这具有明显的因果关系和极大的社会威慑效果，可是在西方很多国家，强调生命的宝贵，不少地方已经废除了死刑。


然而就在那些废除死刑的国家里，有些受害者家属非常推崇中国可以做到杀人者偿命。


这些就扯得远了，李强通过这一番谈话，发现陈太忠的思维和行为，并不是完全不可控的，这家伙起码还愿意尊重道德——就是天南人说的“讲究人”。


所以他可以满足了，不用担心将来有一天，那家伙会莫名其妙闯出极大的祸事——这个担心，差一点让他生出把那厮送走的心思，我惹不起你，有样学样请你走总可以吧？


陈太忠却是不知道，这一场辩论决定了他能否在北崇干下去，他也没想到，李强居然考虑到了那么多因素，想得那么深——若是他知情的话，怕是又要感慨厅级干部的智慧了。


车来到阳州，姜丽质定了两个房间，一个是豪华标准间，归那俩女孩儿，然后就是一个豪华套间，她和汤丽萍住。


想到那俩女孩儿也知道汤总跟自己的关系，陈区长也不再缩头缩脑，索性是大明大方地坐进了豪华套，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那俩女孩儿居然也跟着走进了豪华套，说是这么早睡不着，要不……打一会儿扑克什么的？


“燕子，打电话叫点啤酒，拣好的上，”汤丽萍笑嘻嘻地发话，离开了北崇之后，她说话做事就随意了许多，“陈区长在晚饭以后，喜欢喝啤酒。”


叫做燕子的女孩儿，是不生猛的那个，她站起身走向电话，嘴里却笑吟吟地蹦出一句话，“然后陈区长就好和你酒后乱性了，是吧？”


只要有眼睛、智商达到平均水准的人，就知道这根本是事实，可是这么当面说出来，也还是有点生猛，虽然这明显是调侃的话。


汤丽萍也有点挂不住，站起身追上去，宜喜宜嗔地捶她两拳，“你个臭燕子，丽质姐还在呢，你瞎说什么？”


“燕子是见陈区长身体这么好，怕你吃不消，”那生猛女孩笑得直打跌，不过她也不敢开姜丽质的玩笑，“万一你扛不住了，给燕子打电话啊，隔得又不远。”


我跟你俩很熟吗？陈太忠有点受不了，不过三个年轻的女孩嬉笑打闹，纵是有点市侩，但也算得上养眼，他决定不跟她们一般见识——多少给小汤留点面子好了。


正经是她们这么言谈无羁，他就没必要再假作什么正人君子了，于是一探手，将姜丽质轻轻地搂入怀中，“今天开心吗？”


“焰火挺好看的，”姜丽质微笑着回答，她的忧郁气质配上这张笑脸，分外地惹人怜惜，“也挺热闹的……以后你空闲了，每年最少要带我看一次焰火。”


“我要是真的空闲了，天天带你看焰火，真的，”陈太忠的手掌轻抚着她的面庞，那冰凉细腻又充满弹性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觉得怎么摸都摸不够。


汤丽萍督促同伴打了电话之后，回来看到这场景，心里就有点微微地泛酸——我好歹跟朋友们在一起呢，太忠哥你多少留点面子给我嘛。


不过她也知道，这个时候是要讲大局感的，她的小心思根本经不起陈太忠的雷霆一怒，于是她就只当看不到他的动作，若无其事地发问，“太忠哥，那个烤烟的项目……真的不能干了？”


“目前是不行，”陈太忠摇摇头，心里也禁不住轻喟一声——凭良心说，小汤的要求其实不算高，时下的社会，权力寻租已经成了普遍现象，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小汤只是要北崇卷烟厂给她一个烤烟指定加工点的名义，这算多大一点事？


她背靠北崇区长，涉及的也是卷烟厂外围的业务，跟卷烟厂关系不大，那么她只要不是太贪财，不要搞得怨声载道，绝对能在悄然无声之中发了大财。


陈太忠甚至相信，自己现在阻止小汤介入这个项目，一旦传出去的话，大约会成为很多人的笑柄——见过撇清的，没见过你这么撇清的；见过胆小的，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


但是……哥们儿的胆子，真的不小啊，想到那些可能的议论，他也禁不住要暗暗叹口气。


陈太忠的胆子当然不小，而他现在放汤丽萍一马，也是一句话的事，说句不客气的，他甚至可以直接要求卷烟厂买来烤烟机，以极低的价格租给汤丽萍，以图借鸡生蛋，那也是小事一桩——这样的钱，他真是想怎么挣就怎么挣。


可做为区长，他要考虑大家的观感，这个头不能乱开——北崇腾飞伊始，需要的是凝聚力和公心，一点小小的私心，可能引发山崩海啸般的连带效应。


哥们儿的悲伤逆流成河，但是懂的人真的不多，他很无奈地感叹。

第3542章 无意过关（下）


感叹归感叹，陈区长的脸上不会出现什么异样，他淡淡地回答，“卷烟厂条件不成熟。”


汤丽萍心里微微一沉，她还真是倾向烤烟项目，因为据她的朋友们分析，这个项目足够省事——只要卷烟厂指定了，她这里是定点加工，那么她不需要愁上下家不配合。


她甚至没必要下去做宣传，没必要低三下四地向种植户做工作，种植户自然要来找她。


而卷烟厂那里，也不敢不收她的货，只要她的货品质和价格合理，谁敢难为她？


这是多么惬意的一桩买卖？既省心又省力，上下家都不用操心，哪怕利润低一点，但是这钱赚得很安生。


不过太忠哥既然这么表示了，她也没胆子再说什么，于是她苦恼地叹口气，“可是这个水泥厂，我总觉得脏兮兮的……粉尘很大吧？”


“你能知道粉尘，倒也难得，”陈太忠笑一声，他真的认为这很难得，别说汤丽萍这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就是三十出头的老爷们，能有多少人知道，水泥厂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某人做官做到这一步，视野已经很开阔了，但是他这个视野，半是因为遭遇的事情比较多，另一半却是因为，体制内的人，有比较完善的信息收集系统，这是外人不可企及的。


所以他认为，圆规腿已经算的上是博闻强记了，起码算是个比较合格的投资商，于是他笑着回答，“你要是觉得水泥厂脏，可以只投资，交给别人来管理，我帮你盯着好了。”


“你是说……职业经理人？”汤丽萍微微思索一下，嘴里又蹦出一个新名词，二零零二年的时候，这个名词在整个中国都是相当前卫的，由此可见，她真的是在努力提升自己。


就在这时，服务员敲门，送进来了各种饮料，陈太忠要的是啤酒，汤丽萍三人要的是红酒和咖啡，姜丽质要的是果汁，大家各自拿自己的饮料。


“不要相信那帮玩意儿，职业经理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杨树，”待服务员离开，陈区长淡淡地摇摇头，“你要记住，这是一个道德崩坏的时代……”


“他们没做好，是因为受到了家族企业的因素影响，不能放手施为，这不是他们的错……中国企业家素质低下是原罪；而他们要是能做好，那么，你的企业最终会变成他们的企业，跟你这个老板没什么关系，这才是合理的资本运作和现代化的管理。”


汤丽萍听到这话，登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低声地问一句，“我觉得……他们是专业的，应该有专业素质，难道不是吗？”


“他们可能有专业的知识，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们有……与之相匹配的道德修养，”陈太忠说到这里，侧头看一眼姜丽质，“我本来一直坚信，自己的母语不错，可现在觉得，有点词汇贫乏了，你觉得我说得怎么样？”


“你说得很好，”姜丽质点点头，顺便拿起茶几上的果汁轻啜一口，“其实我一直想问，今天你和李强讨论的人治和法治，有具体的所指吗？”


“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来了？”陈太忠很奇怪地看她一眼。


“你们说的时候，我一直在听啊，”姜丽质一摊双手，眉宇间是淡淡的、抹不开的忧郁，她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只是有种感觉，中国的道德标准，跟西方的完全不一样。”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所以不能把西方的法律，照搬到中国来，文化的传统不同……我说，你不是学医的吗？对道德标准也有研究？”


“中医和西医的差异，比中西方道德标准的差异还要大，”姜丽质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也是文化传统，他们更强调精确化和数据化。”


“这个差异也体现在了法律上，”陈太忠点点头，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叹口气，“大妮儿的可怜样，你也见到了，居然还总有人拿我以权代法来说事。”


“适当的舆论监督，还是有必要的，”奇怪的是，姜丽质居然没有完全顺着他说话。


“是，舆论监督有必要，但是有些舆论有自己的立场和意图，那么……谁又来监督这些舆论？”陈区长懒洋洋地哼一声，抬起手灌啤酒，“真是二哥别笑话大哥。”


姜丽质主动提起此事，也是有原因的，她沉默片刻，才鼓足勇气发问，“那个小宸宸……调查清楚就可以放走了吧？”


“放走当然可以，”陈太忠咽下嘴里的啤酒，冷冷地回答，“过一阵再把她抓回来，又调查几天……总是要那么折腾她几次才行的。”


“对小女孩来说，这有点残酷吧？犯罪的又不是她，”姜丽质有点不能忍受他这个说法，对上小女孩儿，她真的是有点爱心泛滥。


“你以为……这只是单纯地泄愤？”陈太忠看她一眼，都懒得多说了，不过看到她皱着眉头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又有点不忍。


“唉，”他轻喟一声，“以不公对不公，只是试图提醒一些可能铤而走险的人，做缺德事的时候，不要太丧尽天良了。”


姜丽质沉默半晌，终于是微微点点头，岔开了话题，“那照你这么说，李市长今天问你的那些，其实是在试探你的底线？”


“可能吧，”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回答完之后，他又琢磨一下，禁不住点点头，“这个可能性真是很大，不过就不知道他想到没有……中西方的道德体系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李市长若是知道，自己被人如此地小觑，怕是多少要郁闷一小下。


大约到十一点的时候，汤丽萍招呼自己的朋友回去睡觉，姜丽质走进卧室，心里有一点点忐忑，更多的却是期待……


这一晚上相对比较平静，三人在两点左右就休息了，第二天早上六点，陈太忠就醒转了过来，他身边两个女孩儿睡得还很香甜，姜丽质甚至一条腿搭在他的大腿上。


小姜同学不愧是神经粗大，第一次欢好之后，她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裸睡，陈区长的腿胯处，甚至能感觉得到对方的毛发。


他站起身就想走人，不过想到这忧郁女孩儿才献出自己的第一次，第二天醒来，身边的男人就不翼而飞，似乎是……有点打击人。


于是他抬手推醒她，“六点了，我要走了，你和丽萍再休息一会儿。”


“亲一亲再走，”姜丽质张开惺忪的睡眼，嘟起嘴巴来，她对做爱的兴趣似乎不是很大，却非常热衷于亲吻，凌晨两人欢好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口舌也纠缠在一起。


这一吻又是五六分钟，小姜的鼻腔里，发出沉醉的呻吟，不多时居然把汤丽萍也吵醒了，汤总打个哈欠，嘟囔着发话，“要晨练了吗？”


陈太忠跟自己的女人们胡天胡帝的时候，早上一般还要有一场晨练，对于他这个习惯，圆规腿并不陌生。


“今天不行，得走了，”陈区长挪开嘴巴，苦笑着回答，“还得去给人按摩腿呢。”


如果不是大妮儿的心理严重扭曲，他才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不过既然承诺了，总是要兑现的，他走出酒店，一个万里闲庭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外，摸出钥匙开门——虽然他的房间里应该是没人。


不过他的小心一点错都没有，就在他走进楼的时候，一个声音警惕地响起，“谁？”


“咦？”陈太忠听到这话，奇怪地问一句，“你不是昨天回家，陪你弟弟看焰火吗？”


“他来区里看了，今天去阳州同学家，马上要开学了，”王媛媛从屋里走了出来，深灰色的贴身保暖内衣，将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给北崇宾馆打电话，让他们送早饭，”陈区长吩咐一句，走上楼洗脸刷牙，他赶时间，这些事情就放到北崇来做了。


他收拾完之后，送早饭的车也到门口了，王媛媛腿上穿上了牛仔裤，上身却是只套了一个红色的小马甲，她将食盒捧到二楼，帮领导摆放碗筷——这些工作，往常都是小廖做的，不过很显然，廖大宝没想到老板去了市里，还能这么早回来。


陈区长也不问廖大宝的情况，拿起筷子吃喝了起来，不过吃了两口之后，他觉得有什么不对，说不得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女孩，“你怎么不吃？”


王媛媛犹豫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发问，“老板，昨天您去哪儿了？”


“我去哪儿，还要向你汇报？”陈太忠不满意地看她一眼，“吃饭了。”


“嗯，”王媛媛略带点悻悻地应一声，脑子里却是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第3543章 做事难（上）


陈太忠为杨大妮儿按摩完之后，又去政府里晨练一阵，还不到上班的时候，葛宝玲过来汇报，说新汽车站的方案拿出来了，不过福利院的方案还要等一天。


这就是区政府的现状，按说北崇的正月是比较慵懒的，但是现在的区政府异常忙碌，陈区长不但是一只鲶鱼，还是很富有的鲶鱼，大把的资金让谁都不敢懈怠，手快有手慢无啊。


尤其是年轻的区长经常就下乡镇或者消失了，所以对很多人来说，在晨练的时候来寻区长，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葛区长离开之后，又是谭胜利来汇报工作，各中小学的摸底情况已经接近尾声，纪守穷老师的女儿已经开始办理关系了，杨伯明已经转到了区医院，不过区医院的护理能力真的不行，该……考虑增加和更换设备了。


杨伯明回来了？陈太忠听得挺奇怪，我天天跑杨家，也没听说这个消息，不过再想一想就释然了，以杨紫萱现在的精神状态，见到她遍体鳞伤的老爸，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那么适当地隐瞒一下消息，也就正常了。


谭胜利汇报完工作，宣教部长陈文选登门了，这是稀客，他是为三月初的学雷锋日和植树节的宣传来的，昨天李市长说了，团省委高度重视这两项工作，可不仅仅是党委的事情。


除了这两项宣传，就是关于北崇十佳青年的评选了，毕竟是五四也快到了，陈部长说，我们给区政府这边留了两个指标，你们报人就行了。


只给区政府两个指标？陈区长有点恼了，他不在乎这十佳青年，省十佳他都拿到了，区十佳还有诱惑力吗？但是不在乎并不代表能容忍，“两个……真的太少了。”


“真的不少了，”陈文选只得再次解释，青年嘛，团委最少得有俩，那党委也得有俩了，现在强调经济挂帅，商业界别的必须得有一个，为了防止脱离群众，基层劳动者得有一个，科教文卫、社会公益和民主党派加起来，最少也得有一个。


再给你政府两个指标，如此数下来，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个指标了。


我倒不知道，这十佳青年还分这么细，陈太忠听得有点瞠目结舌，合着哥们儿那个天南省十佳青年，是如此地来之不易。


那政府这里尽量配合，陈区长如此表示，要钱要人，你尽管开口好了——对他俩而言，团省委意味着什么，真的没必要多说，十六大之前很牛，之后会更牛。


姜丽质和汤丽萍是在十点半才赶到北崇的，这个时候，陈太忠正在跟徐瑞麟探讨，娃娃鱼人工养殖的可操作性。


“娃娃鱼很难人工养殖，”听说区长找了相关专家来会诊，徐区长当场就表示不乐观，“那个东西长得慢，而且肥水里养不活，必须得清水，还得是活水。”


北崇这里从事水产养殖的不少，按传统养殖业思维，主要是强调数量，同等单位的空间和时间内，数量最大者才是最成功的。


养鱼的话，水越肥鱼长得就越快，最好是鱼塘连着猪圈，除了真正的老饕，没多少人吃得出来家养和野生的好坏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就算很多人知道，野生的甲鱼要远远贵于养殖的，但是也没人去用清水养甲鱼——那样甲鱼长得太慢，没错，这是个急功近利的时代。


而徐瑞麟分管了农林水，自然也了解，从市场经济角度分析，这娃娃鱼有多么不合适养殖——不但得是清水，还得是活水。


“但是它足够贵，”陈太忠强调一点，“我了解过了，在北京和广州等大城市内，娃娃鱼的黑市价格，一斤最少可以达到两千元，酒店里更是可以达到七、八千甚至上万元。”


这可是2002年的行情，素波的平均房价每平米才刚到两千元，也就是说两斤重的娃娃鱼，随便卖都能在素波买两平米的房子了，若是卖得好，一条鱼能买六七平米的房子。


“是很贵，”徐瑞麟点点头，他知道娃娃鱼的大致行情，“但是这个东西长得慢……清水里的长得都慢，一年能长一斤多肉就不错了，而且这家伙是吃肉的，不是吃草的，饲养成本真的太高了。”


“可是一家养上个五六条，一年下来最少也卖两三万，你觉得不划算？”陈太忠并不认为，长得慢就有多麻烦——好做的买卖，都被别人惦记走了，咱只能发展高端的养殖业了，“五六条的话，一家农户总照顾得过来。”


“听起来……好像可以试一试，”徐瑞麟听得也有点心动，在北崇，一个农户一年能赚一万多的话，那绝对是小康水平的主儿了，关键是北崇从来没有尝试过，搞如此高端的养殖业，他也愿意尝试一下。


“那你明天安排人接机吧，”陈区长马上就将事情抛了出去，“他们这个会诊费用，我让谭胜利走星火计划，你不要有压力，从专家们的嘴里掏出东西才是真的。”


“但是退耕还林这一块，我摸底就差一点了，”徐瑞麟是学者型的干部，有时候并不会无条件地服从领导的安排，“时间不等人……市里要两会之前拿明细呢。”


我跟你说过，这是两会之前必须完成的吗？陈太忠仔细地想了一阵，确认自己没有泄露类似的口风，于是就干笑一声，“这个……也不一定关系到两会。”


“你初来乍到可能不是很清楚，阳州这一套思维，我太知道了，”徐瑞麟淡淡地笑一声，却是以为陈区长可能没想到这个关窍。


“还是去吧，家里有我呢，”陈太忠微微一笑。


他仔细想过，自己的这几个副手里，各有各的毛病，真能让他信得过的，排第一的就是徐瑞麟——这个人比较纯粹，没有太多的杂念。


白凤鸣就要差一点，虽然白区长跟得他最紧，但是此人以前就是很强势的副区长，手里抓着建委这一块，哪怕他想屁股干净一点，别人也未必答应。


葛宝玲和谭胜利，就更差一点了，别看老谭是民主党派的副区长，陈太忠非常怀疑，二者若是身份和位置交换，老谭要贪得多。


不过，这大抵也是猜测罢了，做不得数的，只是年轻的区长自己心里的喜好——这很正常，每个领导者眼里，都有自己的喜好。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徐瑞麟心里嘀咕，可是陈区长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坚持了，“明天一大早走行吗？还想多陪一陪女儿，反正明天中午的飞机。”


“随便你了，”陈太忠一摊手，“不过这个娃娃鱼项目，区里志在必得。”


别人都不敢惦记的，咱也未必能惦记成功，徐瑞麟微微一笑，也不做辩驳，等你碰到头破血流，就知道理想主义行不通了。


就在这个时候，廖大宝进来汇报，说汤丽萍汤总来了，想在北崇再考察一番。


徐区长站起身告辞，不过第二天下午，他在车上就打来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区长，我跟专家们沟通了一下，发现政策层面就很难逾越。”


什么叫政策层面呢？那就是说陈太忠想散养的理念，就是彻彻底底地错的，有专家直接表明，“娃娃鱼必须集中养殖，这个是没有商量的……要不然，供货来源不好判断。”


待到专家组来到北崇，就是夜里八点了，陈区长这边设宴款待，酒桌上就说来这个供货来源了，陈太忠轻拍两下桌子，明确地表态，“你们都是专家，帮我们会诊就好了，相关的费用不用担心……我北京的朋友，应该已经垫付了吧？”


“但是这涉及到了政策问题，”专家不怕说话伤人，他们赚的是技术钱，但是同时，做为专家，他们愿意把危险揭示出来，“你北崇搞一个养殖中心，也许还能从林业总局批下来，可是散养……这这这，怎么可能？”


“可是搞养殖中心的话，投入好像太大了，”陈太忠叹口气，他做过类似的调研和分析，如果搞一个一千尾的娃娃鱼养殖基地，投入要超过一千万——搁在北崇，实打实地算，没有八百万下不来。


投入大不说，这样的现代化养殖基地，需要的人手很少，不能带动当地娃娃鱼养殖业的水平不说，对拉动地方经济也没什么太好的效果。


正经是他这个散养的理念，不但能降低投资，也能增加就业人口，反正娃娃鱼的养殖，强调一个自然，农家散养出来的，营养和肉质应该是更能保障的。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专家们已经领到了酬劳，所以非常直接地驳斥了他这一点——你不可能办下来手续。


手续于我……如浮云，陈区长拈起一根香烟点燃，轻轻地吸一口，在淡淡的烟雾笼罩之下，他的面孔似幻似真，烟雾里的男人傲然发问，“除了手续，还有什么问题吗？”

第3544章 做事难（下）


“如果你能证明，这些娃娃鱼来路清白，是国家授权养殖的，剩下的就都好说了，”一个眼镜男人如此说，“不过，想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那么，下一个难题呢？”烟雾里的男人继续淡淡地发问。


“下一个难题就是，你凭什么认为，散养一定比集中养殖好呢？”一个秃顶的男人毫不留情地反问，“你知道工业化养殖的优势在哪里吗？”


“这个我并不是很明白，你请讲，”陈太忠在很多时候，还是愿意认真听取别人的意见的，起码他愿意做出这种姿态——其实他最愿意做的是，对于忤逆了自己意思的人，他在了解清楚因果之后，将对方驳斥得无地自容，掩面而逃。


“工业化的养殖，就是在……简单地说吧，是科学的方法论，”秃顶男人并没有感受到他的威胁，而是认真地讲解起来——五十万的会诊费，对京城的专家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但是他要告诉对方，你们的视野，真的有问题。


“统一布局、集中管理，喂饵、杀菌、保安保全都在养殖场了……这都是心血，你们没搞过娃娃鱼的养殖，真的不知道，里面有太多的麻烦了。”


“分散开来养殖，农户会比你们更认真，”陈太忠不屑地冷笑一声，他一向信奉勤能补拙，“一家只养那么几条，倒不信你们规模化养殖，会比他们强到哪里。”


“一千条娃娃鱼，一年集中养殖的收入，你知道有多少吗？起码三千万，”秃顶不屑地冷笑一声，“而这个基础设施的投入，也要一千万，拟态环境、循环水泵都要花钱的，抛去人工等其他费用，也就五六百万的利润，你觉得散户搞得起来吗？”


“我觉得散户搞这个有优势，”陈太忠一点不为他的话所动，“他们会更专心地看护自己这一点家产，一家不用多，养个十来条，什么拟态环境之类的，真的无所谓，那么大的产出，谁还会计较投入……你千万不要低估农民群众对富裕生活的向往。”


“我不低估他们，但是……”秃顶的话还没说完，眼镜一抬手，止住了他的发言，“娃娃鱼建厂养殖的池子要大，还有光线配比，对水质要求极高，基础设施的投入相当大，我们不建议散养，这也是因素之一。”


“这个问题是我们要正视的，”陈太忠点点头，他觉得眼镜的话还是相对靠谱，“不过区里会考虑联系一些低息贷款，尽量地支持农民……其实在很多时候，农民们会自己想出一些简单的变通手段，开销也很低，而且他们不怕吃苦。”


说到这里，他就笑了起来，“以前我在的一个村子，大家为了省掉买室外天线的钱，都是自制的天线，易拉罐、废旧灯管什么的，效果也非常好。”


“光有积极性是不够的，”眼镜见他这么说，也只能报之以苦笑，“联系贷款倒是条路子，不过我们之所以不建议散养，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里面的麻烦真是太多了……比如说安保问题，这一条鱼老贵了，一不小心被人偷了，怎么办？”


“这样啊，”陈太忠登时就愣住了，他知道基层的事情难做，却是没想到，一旦要做事，居然要面临这么多的问题——集中养殖可以采取多种安保手段，散养的话真不太可能。


“嗯……他偷了也未必能卖得出去，”想来想去，他也只想到这么一个手段，持证养殖就是这点方便，严格管理的话，山寨货不容易进入流通领域，就别说是赃物了。


“就算你说的可行，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知道娃娃鱼鱼苗，得多少钱一条吗？”眼镜淡淡地看着他，“一尾二十厘米左右的鱼苗，批发价要一千多接近两千……农户养殖的过程中，如果死那么几条，可能会家破人亡。”


“啧，”陈太忠听到这个因素，登时就无语了，这个现象完全可能发生，动物养殖哪有不死的？就算防护手段再到位，有疾病发生，救不过来就死了。


问题在于，这娃娃鱼苗太贵了，一家普通农户想修个池子，再养七八条鱼，那倾家荡产都凑不出来，贷款是必须的，而且投饵也要花钱，在养殖的过程中，前前后后死上五六条，遇上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自杀很正常。


这样极端的例子不需要多，一年有两三起就够了——高端养殖确实是高端，一般人都承受不起失败的风险。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项目，不试一试实在不甘心，”年轻的区长思来想去，最终还是一横心，“总不能因为可能失败，就坐看老百姓贫困下去，政府必须要有自己的担当，要不然就是不作为了……我一向坚信，人定胜天。”


“既然陈区长这么决定了，那散养的方案，我们也会配合着搞出来的，”眼镜男人笑一笑，这是比较靠谱的专家，该建议的建议，相关注意事项也要提到，但对方若是一门心思走到黑，他们也不会再说什么，设计相关方案就是了。


于是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吃完饭之后专家站起身休息去了，不过在走了不远之后，那秃顶的男人终于是不满意地嘀咕一句，“别的地方都不敢惦记，就他们敢惦记。”


陈太忠的耳朵不是一般的好，不过听到这话，他也只能悻悻地撇撇嘴，对方的话难听，但却是好意，这国内敢为天下先的干部，除了哥们儿也真的不多了。


徐瑞麟没听见这些话，却也对这个项目有点犹豫，“陈区长，这个养殖风险实在有点大，一般的农户承受不起，最好还是咱们区里先搞起来，等技术相对成熟稳定了，再向农户推广。”


“我倒不这么看，”陈太忠摇摇头，他已经捋清了一些思路，“区里搞是有必要的，但是同时，完全可以先在农村把试点搞起来。”


“试点不是一试就灵的，”徐瑞麟下意识地摇头反对，大棚种植的试点可以开，但是娃娃鱼不行，他觉得陈区长有点经验主义了，须知不同的事情，要区别地对待，用恒北话说，就是，“再好的郎中，也没有治百病的方子……一旦养死了，农民们赔不起啊。”


“鱼苗的风险吗？我觉得这不是问题，”陈太忠皱着眉头回答，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但是还不够清晰，所以斟酌着回答，“我认为，区里可以免费发放鱼苗，然后负责回收成鱼，这个风险就不存在了，农民赚的是代养的钱，瑞麟区长你怎么看？”


“免费发放？”徐瑞麟听到这四个字，先是一怔，然后就陷入了沉思里，略作考虑之后他点点头，“陈区长这个建议，提得很有创意，也很有可操作性。”


以徐区长的脑瓜，自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鱼苗这一部分风险，由区里来承担了，看起来区里压力大了，但是一个政府想要民众脱贫，怎么可能没有付出？


至于说担心农民不认真养，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鱼苗是不花钱，但是修建池塘不要钱，还是投饵不要钱？谁又会无视可能的大丰收，专门去损人损己？


事实上，代养的便利之处远不止这么一点，实现统购统收的同时，也能有效地打击偷窃行为——你不是养殖户，哪儿来的娃娃鱼？


徐瑞麟甚至想到了，每个鱼苗都做上编号，而区政府做为授权养殖者，有理由安排技术人员定期检查，在提供技术支持、收集喂养速度和染病案例的同时，也能有效地监管养殖户。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区里统一收购回来之后，成鱼的销售也有了着落，如此高端的养殖业，农民们也养好了，到最后卖不出去或者卖得亏了的话——真没办法向父老乡亲交待。


所以陈区长这个建议，实在是太好了，徐区长心里有点惭愧，自己刚才还笑话对方经验主义，却不成想，是自己犯了经验主义，要不说这大地方来的干部，点子就是多。


“统一收购是我早想好的，垫付鱼苗钱，才是被专家们的建议逼出来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然后无奈地一摊手，“不统一收购都不可能，我就算跑断腿，最多也就是以区政府的名义，跑下一个指标来。”


“还是陈区长你思维敏捷、敢想敢做，我的思想是有点僵化了，”徐区长坦诚自己的不足，“相较而言，区里承担的这点风险，真的不算什么。”


“确实不算什么，其实娃娃鱼那个价格只是参考价，有价无市，到底值多少钱，还不是由着咱们卖？”陈区长洋洋得意地回答。


“那区里针对这个项目，先组建一个特种养殖公司？”徐区长有点跃跃欲试了。


“先等我把项目跑下来再说吧，”说到这个，陈区长的得意之情登时不翼而飞。


徐瑞麟闻言，沉着脸点点头，好半天之后又长叹一声，“基层的干部想做点实事，真的不容易，要考虑的各方面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第3545章 四维不张（上）


由于元宵过后就是周末，姜丽质和汤丽萍在北崇待了三天才离开，不过两人在走的时候，倒也都有了点收获。


忧郁女孩是终于跟杨大妮儿沟通成功，而圆规腿也终于做出了决定，在西王庄乡投资水泥厂，有意思的是，狄健狄老二主动表示，愿意跟汤总合资来搞。


初开始他说要控股，汤丽萍绝对不答应，她好不容易当一回老板，哪里会坐视别人骑到自己的头上？到最后，还是狄健做出了让步。


陈太忠对这个结果有点奇怪，在他印象中，这狄老二不过是个混混，又不是国家干部，他对此人也从来没客气过——我的人控股，我又是区长，不担心直接夺了你的利润？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狄健对他的评价非常地高，跟很多人说起来，都说陈区长是他见过的最有胆气的区长，非常讲究和仗义，“跟着这样的区长发点小财，是难得的机会……你说他可能坑我？切，别逗了，我上杆子求人家坑，人家都没空。”


待她们走了之后，陈太忠就能抽出时间来，陪那三个专家游山玩水四处考察，他真的很看好娃娃鱼养殖这个项目。


专家们走了三天，大致圈定了三个娃娃鱼养殖的范围，一个是武水和小岭一片，一个是浊水乡，还有一个是双寨乡——后两者的自然条件比前者要差一点。


这天，陈区长陪着专家们在浊水乡转悠，听着他们分析优劣，赵印盒乡长在一边殷勤地陪着，不过专家们的话，让赵乡长听得有点郁闷。


“水里的泥沙多一点，问题不大，关键不能是富营养水，水里的含氧量要保证，”秃顶男人侃侃而谈，“而且娃娃鱼对自然环境要求很高，除了水污染，空气污染、噪音污染和灯光污染，也严重影响它们的存活率。”


这话陈太忠听了不止一遍，但赵乡长是第一次听，到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那这么说，在周边是不能发展工业了？”


“除非你发展的工业，造不成以上四种污染，”秃顶男人对陈太忠都不客气，对一个乡长只会更直接，“娃娃鱼和工业，你在这两者间，最好只选择一种。”


“工业……”赵印盒眉头紧皱，真的是要多苦恼有多苦恼了，心说当初如果电厂建在浊水乡，那我还真不稀罕这娃娃鱼养殖了，可眼下电厂没有了，一旦小赵乡养殖娃娃鱼，那就连其他工业也不能搞了，这真的让人纠结。


他在一开始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吸收了以前的经验，没命地四下活动，务求给乡里活动下来一块，可是眼下听到会造成如此影响，心里真是茫然了……


“你要是能把浊水发展成娃娃鱼之乡，工业什么的要紧吗？”陈太忠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在患得患失，禁不住出声刺他一句，“思前想后的，什么都耽误了。”


赵印盒听到这话，原本紧皱的眉头登时一松，他欣喜地看着年轻的区长，“您的意思，是支持乡里的娃娃鱼养殖项目了？”


“我可没这么说，”陈太忠很坚决地摇头，心说我提示你一句，你还讹上我了？“我只是想说，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都要尽快决定，北崇已经穷得太久了，时间不等人啊。”


我还是更倾向发展工业！赵印盒被区长说得有点恼火，他知道区长的本意也是好的，但是被一个年轻的领导如此呵斥，他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你是在说我优柔寡断吗？


然而，脸热又如何？他总不敢发作出来，所以他只是干笑一声，“区长指示得很及时，我们只想着负责，强调慎重考虑，却没有充分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时不我待、大浪淘沙的时代……不过，浊水乡还是希望能得到区里的明确指示，好一锤定音，彻底决定发展方向。”


你们做事有点主见好不好？陈太忠听到这话，真的是腻歪透了，他最烦这种只会巴结谄媚上级、毫无主见的干部了——要是没有领导，你是不是连拉屎都不知道解裤带了？


但是赵印盒这个人，陈区长也多少听闻过一些口碑，此人性格相对比较拗，倒不是盲目唯上的那种人，想到刚才此人眼中的犹豫，现在的请示，估计不是单纯的巴结领导，多半还是想借此搭上区里的便车，日后也好争取一些政策或者资金上的倾斜。


可是……单纯的等靠要也是不对的，我是一区的父母官，你们是一乡的父母官，大家同为父母官！陈太忠冷冷地摇头，“浊水乡的发展停滞不前，乡领导要负领导责任，我觉得你们的缺陷在于，没有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所以我不会指示什么。”


我们的缺陷在于……乡里没有个王媛媛！赵印盒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还得挂着笑容，“主要是引资的效果有限，从信用社也得不到足够的资金支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你要是豁出去这个官帽子不要，我就不信你弄不回钱来，”陈太忠轻轻地哼一声，东临水的基础不比你浊水乡强，李凡是敢拿官帽子和身家性命赌，我就敢借给他两百万。


赵印盒你要是愿意拿官帽子赌，我也能借给你五百万，问题是……你有这胆子吗？


说完这话，陈区长也懒得再多待了，站起身带着专家向山下的汽车走去，“刚才接到消息，武水那边抓到了一条娃娃鱼的鱼苗，你们带回去研究一下吧。”


娃娃鱼的鱼苗，在北崇其实并不算特别少见——起码比五斤重的娃娃鱼要常见得多，不过这边没人拿一千到两千块来买鱼苗，所以就算村民也不会去特意捕捉。


靠山吃山的人，也知道保护资源，抓了小的将来就没了大的——关键是那鱼苗太小，吃不够一口吃的，卖又不值钱，除了调皮的孩子，谁会造这种孽？


“一两条的，怕是不够研究，”秃顶男人低声嘀咕一句。


这货真是爱唱反调，也多亏他是搞技术的，陈区长心里禁不住恨恨地嘀咕一句，你丫要是混官场，保证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上了车之后，大家向乡政府方向驶去，浊水乡这里的平地也比较多，这考察的地点在一片丘陵处，距离乡政府还真的有一截路。


“嗯？”陈太忠开到一个路口，远远地看到，距离公路约莫七八百米处，黑压压地有一大片人群，他想也不想就吩咐一声，“停车。”


廖大宝一脚刹车，车站住了，然后跟着的三辆车也停了下来，陈区长走下车，冲着后车下来的赵印盒扬一下下巴，“那里是怎么回事？”


搁给别的领导看，他这么做似乎有点多管闲事，但是陈太忠不这么想，这是我的领地，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我能看见的事，那我就有权力过问。


赵乡长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敢分辨，抬腿就想那边走去，陈区长眼睛微微一扫，廖大宝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通讯员嘛，就是领导的眼睛，领导的耳朵。


“又是群体性事件？”徐瑞麟皱着眉头走过来，他这两天都是在陪北京的专家，原本是一个比较飘渺的项目，但是在陈区长的分析之后，他发现这可能是近几年北崇农副产品里最值得抓的一个项目，那自然要全程陪同，哪怕区长在，他这个分管副区长也要陪着。


不过对于群体性事件，徐区长有着本能的厌恶，他很恼火地哼一声，“有这精力，做点什么不好，赵印盒这个掌控能力……有点差。”


“嗐，咱区里还时不时这样呢，”陈太忠干笑一声，“越是基层的工作，就越是难做。”


说是这么说的，他心里却是暗暗地嘀咕，张一元吐出不少东西了，等你儿子的仇报了之后，老徐你看类似问题的时候，估计就不会这么情绪化了。


他俩在路边看着，不成想赵印盒走过去之后就再没回来，反倒是有两个人从那里向路边跑来，陈区长认识其中的一个，“老徐，小廖旁边那个，是谁？”


“看起来像蒋双梁，”徐瑞麟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犹豫地做出了猜测。


跑过来的还真是这俩，廖大宝是区长的通讯员，回来汇报情况的，蒋双梁可是浊水乡的党委书记，他能跑过来，证明蒋书记不但是乡里一把手，也是冲杀在工作第一线的。


“区长，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廖主任不愧是三级运动员，跑得真的很快，甩出蒋书记起码两百米，而且呼吸不是很急促，“觉得这个冲突很典型，蒋书记要亲口向您汇报。”


“蒋双梁，我记得你，隋书记跟我提过，”陈太忠看着逐渐接近的蒋双梁，淡淡地点一点头，接着面皮翻转，“怎么搞的？这小小的两三百人……你这个党委书记都搞不定？”


“这个……确实是我的责任，”蒋书记的态度很端正，他跑过来的时候，还在大口地喘气，但是他并不掩饰自己的失职，“尤其是事发在靠近公路的位置，我真的处置不当。”


尼玛，你算个能的，陈太忠也不好再发作了。

第3546章 四维不张（下）


在陈太忠的印象里，赵印盒虽然不堪，能力却是要高过蒋双梁，赵乡长只是一个执拗而孤高的乡长，没什么拿的得手的政绩，可蒋书记更是靠着隋彪起家，只知道媚上欺下——这是陈区长一直以来的认识，未必准确，但这确实是陈区长的认识。


但是就今天表现而言，蒋书记超过赵乡长一条街都不止，起码人家这认错态度就极为端正，陈区长微微点头，“嗯，怎么回事？”


“一个有点法律争执的案子，”蒋双梁很简洁地回答，他做事真的是漂亮，然后就看一眼廖大宝，“廖主任你说吧……我不想让领导先入为主。”


“蒋书记，老板是问你呢，”廖大宝干笑一声，却是不肯接这个话题，“还是你说吧。”


还是你说吧……这五个字就说明白了，廖大宝不但摆得正自己的位置，而且也向对方表明了，你不是我领导，没资格要求我说什么——我听陈区长的。


“这是我想错了，我就该主动跟陈区长汇报，”蒋双梁干笑一声，心说这个小廖真的不可轻视，“其实也没啥，就是很常见的争执，只不过刘老二把农药洒在田里，这个不对……”


今天争执真的不算太奇葩，刘老二承包了田地，肯定就要种庄稼，不过他承包的不是村里集中的那一片，是在村头比较小的一片，又邻着一条小路，时不时地有些牛羊来啃。


刘老二很苦恼，撵不胜撵，为这些许小事打杀了那些牛羊，也不可能，至于说告状——谁谁家的牛啃了几厘地，就要告状？官家也得能接这案子。


现在就开春了，冬小麦长得正好，他就琢磨了，我总共这三亩七分，不可能一天到晚地看，但是真的经不住人祸害，于是他就洒了剧毒农药在田边。


可是乡里乡亲的，他只是不想让人祸害，洒了农药之后，就竖起两个牌子，我这地里洒农药了，你们别让自家的牲口过来，看着点。


但是这个牌子上的字，人能认识，牲口不认识，今儿早上，村里李大嘎子家的牛闯进去了，吃了点小苗，躺倒了。


李大嘎子肯定不干了，恒北这地方能被叫“嘎子”的，都是比较生猛的，李家在村里人丁不旺，但几个叔伯弟兄都是能吃生肉，敢在坟地里睡觉的主儿，这弟兄几个找到刘老二家，你得赔！


我赔个毛的赔，刘老二绝对不答应，尤其是李大嘎子养的牛不是一般的牛，是奶牛！


奶牛跟耕牛不一样，每天哗哗地挤出奶来就是钱，不需要干活，也正是因为不需要干活，所以李家看这个牛看得不紧，这牛随便出去吃一点，家里就省一点。


其实因为李家这几个弟兄，他家的牛出去了，别人也不愿意招惹，无非是吃点啃点，都是地里长出来的，不值几个钱，大不了踹那牛两脚，赶走。


但是现在，李家的牛吃了刘家的庄稼，死了，李家就自然不干了——我家牛吃了你多少苗，我们赔，但是你得赔我们的牛。


我们绝对不赔，刘家人也恼了，说我竖了牌子，不让你们家的牲口来啃，我这地被人糟害多少回了，你们有点公德心的，就该知道约束自家的牲口。


别说一头奶牛近万块，我赔不起，就是一只鸭子，我家也照样不赔。


同情刘家的人很多，但是李大嘎子几兄弟也不好惹，还有一些人，家里的牲口也啃过刘家的苗，被刘老二捉住之后，堵上门去骂，所以也有人支持李家。


两边吵吵得厉害，但是动手的没几个人，本来都是一个村子的，帮忙吵几句没问题，动手可就是结仇了。


“李家这边报案了，我过来协调一下，”蒋双梁叹口气，“两边都不接受私了，我也是头疼得狠。”


“这个私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旁边秃顶的专家居然接口了，虽然他不是法律专家，但也是见多识广之辈，就要在偏远乡村卖弄一下，“撒农药的刘老二能判断到，一旦牲畜吃了他家的苗会被毒死，所以就算他立了牌子，主观上还是存在毒杀的动机，必然要赔偿。”


“倒是可以少赔一点，”眼镜专家也接口了，“姓李这一家没有看好牛，也负有一定责任，尤其在姓刘的已经做出警示之后。”


徐瑞麟在一边默默地听着，好半天才轻叹一声，“唉，麻烦大了。”


“是啊，麻烦大了，”蒋书记苦笑着点点头，要不然他堂堂的一个乡党委书记，也不会专程跑过来，他也很清楚这样的案子意味着什么，“云中县的赵老汉就是这么死的。”


“云中又是怎么回事？”陈太忠侧头看一眼蒋双梁。


云中县就是今天这个事件的翻版，赵老汉在自家院子里种了几棵树，不过他家院墙塌了，家里穷一时修不起，他怕别人家的羊来啃树皮，就在树苗上刷上毒药，结果毒死五只羊。


法院就是按娃娃鱼专家说的那样判的，赵老汉需要向羊的主人支付两千块，赵老汉心说你进我自家院子啃树，死了还要我赔？气不过这个判决，他索性直接在县政府门口服毒自杀。


这件事情在当时也是很轰动的，虽然报纸上没报道，但是阳州市委市政府特意下了文件，要大家在普及法律的时候，一定要与当地民情相结合，多做说服教育工作。


而这个当地民情又是什么呢？还是就这件事来说，北崇人从传统道德的角度来看，绝对会认为，牲口啃那些有主的苗是不对的，啃一次可以说是无心的，但刘家都被啃得不得不洒农药、竖警示牌了，你还放纵自己的牲口去啃，那牲口死了也是活该。


至于说牲口识字不识字，那跟牲口无关，跟牲口的主人有关——哪怕你不识字，听也该听说了。


蒋双梁头疼就头疼在这里，李家现在一定要打官司，而这官司一打，刘家是必然要赔付的，可是刘家绝对不会这么认了——这跟传统的道德观念不符。


若是因此再闹出人命来，浊水乡的干部肯定要跟着倒霉，蒋书记叹口气，“我是很想做工作，但是这个工作太难做通了……可又不能视而不见。”


“就是这么个命题，”陈太忠终于发话了，事情不算大事情，但是案例非常典型，他若有所思地嘟囔一句，像是在问人，又像是在问自己，“当传统道德和法律有冲突的时候，是否应该无条件地尊重法律？”


“这个法律本身就有点莫名其妙，”秃顶的专家又发话了，他倒是啥都敢说，“说什么有主观动机就要负主要责任，真是扯淡，人家最主观的动机是维护自己的合法财产不受侵犯。”


合着见多识广的专家们，骨子里也是支持一些传统思维的。


“这个应该是在法律解读上出现了僵化思维，”徐瑞麟说话，还是相当有水平的，“法律法规的解读，并不是唯一的……也许是在特定的某个时刻或者环境，这样解读比较正确，结果就被沿袭了下来。”


“法律的解读，应该是跟随时代的脚步，不停地更换思路，补充和完善，”眼镜专家比较认同徐区长的话。


“可是咱们没有资格修改法律，也没资格解读法律，”蒋双梁叹口气，又看一眼陈太忠，“不过陈区长如果愿意支持的话，还是可以试着影响一下法院，让他们换一种思路解读。”


你是要我出面，影响法院的判决吗？陈太忠冷冷地看他一眼，陈某人不是没有影响过法院的判决，比如说王从的案子就是，他也不介意去影响法院——至于说要尊重法院的独立审判权，那真是再扯淡不过的一句话，谁信谁就是傻逼。


但是这个案子，他不想去影响法院的判决，刘老二固然情有可原，不过李大嘎子这么折腾，也是因为前面有成功的案例——就算赵老汉服毒自杀了，可法院终究是判他赔偿的。


从这个逻辑上讲，李家这么折腾，才是真正地相信法院和政府，不管他的主张合乎不合乎道德，可法院就是这么判了，他自然要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护自家的权益。


真是很讽刺的一幕。


对陈区长而言，不管刘家也好，李家也罢，都是北崇的子民，他淡淡地发问，“我该建议法院怎么解读呢？”


“以前的判决，大致应该算是防卫过当的那个逻辑，”蒋双梁干笑着回答，“我也不太懂法律解读，不过我认为，刘老二虽然主观上存在毒杀的动机，但他屡次被人侵犯权益，而且他的防卫是被动的……他不能一直看护在田边，也无法把庄稼带回家，他别无选择。”


陈太忠看了他好一阵，才缓缓地摇头，嘴里轻声嘟囔一句，“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第3547章 无奈的调解（上）


陈太忠嘀咕的声音并不大，说的又是比较生僻的话，基本上就没人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有那个戴眼镜的专家看了他一眼。


陈区长也没在意大家的感受，他只是轻叹，“只有影响法院这一个选择了吗？”


“解读上的问题，当然还要从解读上着手，”秃顶的专家哼一声，“陈区长你是比较有担当的，要是沿袭以前的判决，你不觉得对麦苗被吃的人有点不公？”


“我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陈太忠狠狠地瞪他一眼，两人对对方的第一印象都不是很好，不过这两天随着接触的增多，这个叫李瑜的秃顶发现，年轻的区长虽然每每有惊人之语，听起来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是此人是真心想完善娃娃鱼养殖项目的各种漏洞。


陈区长也发现了，老秃根本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主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嘴上缺德心地却不坏，而他还有些思路，需要得到对方的肯定或者说质疑。


所以这两天两人斗嘴斗个不停，彼此也不在意，陈区长听对方如此说，只能摇摇头，“我的法律基础太差，没能力要求专业人士听我的……不过这个事情，并不是只有一种处理手段。”


一边说，他一边就抬脚向人群走去，而就在此刻，赵印盒也是从远处奔了过来。


两人在中间的田埂相遇，赵乡长低声汇报，“陈区长，李家那边一定要打官司，不接受调解，我有个建议……还是把工作重心放在刘家人身上吧。”


“因为有过类似案例，要刘家认清现实？”陈太忠淡淡地问一句。


“大致就是这样了，”赵印盒没参加讨论，不知道这群人的主要观点是什么，不过这样的案例不止一起两起了，下面的干部就算有人不是很理解，可总是要面对现实。


所以赵乡长也是打算先做一做刘老二的工作，陈述清楚利害之后，对方若是真的不能理解，那也只能让这两方上法院了，他这个乡长已经尽力了。


不过他也不是铁石心肠，又见陈区长面色有异，说不得补充一句，“刘家愿意配合的话，乡里接下来的特色种植或者特种养殖，可以考虑让他优先上名单。”


暗处的补偿吗？陈太忠心里暗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之际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不多时就赶到了现场。


这时已经不止一个人知道，陈区长来了，见这一行人气势汹汹而来，各种嘈杂的声音登时为之一滞，只有少数人兀自在低声交流。


“看来我不用自我介绍了，”陈太忠将双手向身后一背，微微地点一下头，“听说你们这边出了点纠纷，我过来调解一下……先问一句，有没有谁认为我不够资格的？”


谁敢怀疑堂堂的区长不够资格？而且新区长的强势，已经传到了下面乡镇上，在场的人不敢说人人都知道，但是这两三百号人里，总有那么两三个是知情的。


“既然没人置疑，那我就开始问了，”陈区长这不是先声夺人，而是讲究个程序正确，他四下扫视一眼，“谁是李大嘎子？麻烦站出来。”


“我就是李首仁，”一个精瘦的汉子走了出来，人也长得憨憨的，倒看不出什么刁钻样儿来，不过他人虽然瘦，走动之间精气神足得很，是属于那种力敏型的主儿。


“说一下，怎么回事，”陈区长简单地吩咐一句，他事先打听得再多，也总要听当事人再说一遍，这也是程序正确。


李大嘎子却是不怕说这个，他占理的嘛，于是哇啦哇啦讲述一遍，虽然肯定会为自己开脱，但是大致经过没什么问题，“……我家在村东，他的田在村西，我的牛从来没啃过他的苗，这是第一次，我也没想到牛就能去了那边。”


“你胡说，你家的牛没啃过我的苗？”旁边一个矮壮的中年汉子恼了，“我是没当场抓住你，当全村老少爷们儿的眼睛都是瞎的？”


“那你找个见证出来，”李大嘎子也恼了，眼睛一瞪，“空口白牙污蔑人，行啊刘老二，这就又记你一条……咱们慢慢算账。”


“一厘多的苗儿，我一直没找你麻烦呢，”刘老二扭头看向一个老妇人，“王二婶子，当时你看到什么了？麻烦你说句公道话。”


“我一寡妇，什么也没看到，”老妇人面无表情地发话——她愿意有限度地做好人，但是跟李家人对质，她没这能力，也犯不着。


“我让你们说话了吗？”陈太忠听得眼睛一瞪，“咋，拿区长不当干部？”


大家登时住嘴，拿区长不当干部……怎么可能？对村民们来说，最多也就是拿村长不当干部，乡里领导都绝对是干部了，就别说是县长了。


“事情经过，跟我了解的差不多，”陈太忠不理会他们，只是看着李大嘎子，“你现在觉得，你家的牛不识字儿……有理了是吧？”


“这不是我有理没理，有理没理，法官说了算，”李首仁的脑瓜，可跟他的长相不一样，原本他就在琢磨，这个陈区长会是来支持谁的，眼见这语气不是回事，他马上就表明态度，“法院判我活该，那我就认活该了。”


“你肯定会认为，法院会判你是受害者，对吧？”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


“法院判罚得我不服，我可以上诉，也可以找记者曝光，”李大嘎子虽然嘎，却不是全无脑子，知道陈区长一定支持刘老二的话，他败诉的可能性很大——官官相护嘛。


但是一头牛就这么死了，他心里也疼啊，一万块钱呢，虽然他也承认，自己有疏忽的地方，可这一块损失，他真的有点承受不起。


他就光想着是自己一时大意了，没在意这个消息，却想不到刘老二深受其害太久了，已经忍无可忍了——别人的痛苦，跟我有什么相干呢？


反正陈区长要包庇刘老二，他肯定不服气，区法院不行我到市法院，市法院不行我就找记者——现在是法治社会了，那么多前例在那里摆着，倒不信你能跟大家判得不一样。


“看到大家的维权意识觉醒了，我很欣慰，”出乎意料地，陈区长笑着点点头，“李大嘎子你放心，区法院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我不会替谁打招呼，立法、司法和执法是独立于其他体系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陈区长您这么说，我太高兴了，”李首仁听到是这么个回答，真是喜出望外，“我就说嘛，很多案子都是这么判的，我三姨夫家就有一个这样的事儿……他们县有个老头，家里腊肠总被人偷，然后他就把腊肠里灌了毒，结果小偷是死了，老头儿也是判了死缓。”


“你高兴，可是我不高兴啊，”陈太忠微笑着看着他，“你觉得你跟刘老二打个颠倒，你自己愿意赔这个牛钱吗？”


“我就不可能做这种缺德事儿，田里撒毒，我做不出来，”李大嘎子并不傻，听到话题有点不对，就马上强调对方的错误，“大不了把牛赶走就完了。”


“那我马上买头牛，天天去你家地里吃，我就不信你能二十四小时看着……我说这话是认真的，”陈太忠扭头看一眼刘老二，“刘老二，钱你赔他，我的牛你帮我代管。”


“那可好，我自己的地都不看了，”刘老二马上摩拳擦掌地表态——操尼玛的李大嘎子，让你尝一尝被别人祸害的滋味。


陈太忠看一眼李首仁，“你要敢撒毒，我都不要你赔钱，直接抓你进号子。”


“陈区长你这……有点太不讲理了吧？”李首仁受不了啦，这村民们认真起来，也就不管面前的是县太爷了，“我的牛是无心的，牲口不懂事。”


“听起来有点像影射，”陈太忠冷冷一笑——你说我是牲口，不懂事？


“先把他抓起来，”出乎意料地，徐瑞麟发话了，他虽然儒雅，有时候决断力也非常强，“陈区长想排解矛盾，可是遇到这钻空子的讼棍了，还想侮辱领导……觉得区长好说话？”


旁边两个警察就大踏步走了过去，群体事件很可怕，但是群体对立事件并不是很可怕，官府要支持其中一方，事情会变得简单许多。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李大嘎子一看，区里要公然地拉偏架了，忙不迭地摆手退后，说良心话，他真没有嘲笑陈区长的意思，更没那胆子，只不过他身为乡野村民，说话不太注重措辞，不知道语言艺术为何物。


徐区长只是吓他一吓，俩警察更是知道区领导的意思——无非是打压对方的嚣张气焰罢了，见他退后，也就停下不动，等待领导的进一步指示。


“讼棍这个词用得好啊，”陈区长闻言微微一笑，讼棍就是古时的官司油子，欺负乡民不识字不懂律法，靠帮人写诉状、打官司和钻法律的空子来赚钱，只求盈利不辨善恶——跟现在的律师性质差不多。


李首仁没有到了讼棍的地步，他不是靠打官司过活的，但是他今天想利用往日的案例来赚钱，而那案例属于不符合道德认知的——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确实算钻空子。

第3548章 无奈的调解（下）


李首仁也被这转换的局面吓到了，但是他还有点不甘心，“我没有冒犯陈区长的意思，但是……别人都能这么告状，而且都赢了，我为什么不能？陈区长，你不但是刘老二的父母官，也是我的父母官！”


关于父母官这个说辞，他还是前两天听说的，正月十五那天，区里放焰火，浊水乡这里看不到，大家就赶着马车、骑着摩托、坐着三轮农用车，扶老携幼地去看焰火，甚至还有不少人骑着自行车带着老婆孩子去看。


这是北崇多少年来难得一见的盛景，按李红星的话，能观看焰火的最多就是十六个乡镇里的七个乡镇，但是事实上，北崇的十八万人，有超过一半人是通过肉眼观看的。


李大嘎子也带着家属去前屯看了，当时大家都在感慨，说区里真的不一样了，有人说这区长真他妈的浪费钱，但是绝大多数的人说，这个区长不简单。


其中就有人提起了这个父母官的笑话，所以他记住了。


“你不信父母官信法律，这个我是支持的，也尊重你的选择，”陈太忠微微一笑，“不过你扪心问一下，这个状你告得是不是有点缺德？”


“有点缺德，那也是法院考虑的事情，”李大嘎子发现区长还是能讲道理的，不过，他真的需要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辞，“以往的例子证明，法律支持我这种诉求。”


“你知道道德吗？”陈区长瞬移一下话题，不过把瞬移这种技巧，用到一个村民身上，有点……嗯，那啥。


“道德，我肯定知道的，”李大嘎子点点头，其实对于道德的定义，他也只是心里有数，说是说不出来，“但是，这是官司，跟道德无关，讲的就是法律。”


“错了，跟道德有关，”陈太忠微笑着摇头，“法律的存在，是为了维持社会秩序，而制定法律的基础，是以道德的底线为标准……我说的这些，你听得懂吗？”


“不是很懂，”李大嘎子实话实说，“我就知道，法院会支持我。”


“没错，法院会支持你，但是我不会支持你，”陈太忠点点头，然后冷冷地发话，“你这个起诉，合乎法律，但是缺德……缺乏道德。”


“那我一万多块钱呢，总不能不要，”李大嘎子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没拦着你要，也不会跟法院打招呼，”陈太忠的眉头紧皱，“但是我就看不惯缺德的人，这次有法律保护你，但是接下来这几年，你给我小心了……我不让你吐出十倍的钱来，我这个区长不挪窝。”


“陈区长，你这又是何苦呢？”李大嘎子也有点受不了啦，他做为一个村民，要是被区长盯上，下场的悲惨可想而知，“我是通过法院判决的……他们要是觉得我不该得赔偿，那我一分钱不拿都认。”


“法院，是法院的判决，道德，是道德的审判，”陈太忠微笑着摇头，“法律的空子，不是那么好钻的……人做事，终究还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那我就信法院了，我是小学毕业，多的也不懂，”李大嘎子犹豫再三，终于表态。


“我想整死你，最少有一万种手段，”陈太忠终于憋不住了，当着诸多人的面就发话了，他脸上笑意大盛，“你敢先不讲良心，行，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不讲道德，你慢慢等着。”


说完，他冲刘老二一招手，“老二，这个牛你做好思想准备……要赔了，知道吧？”


“赔就赔吧，”刘老二眼见新区长是如此地强势，真的是不敢多说半个字，所幸的是，看起来李家也是要倒大霉了，他心里的抵触情绪就少了很多，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想占我便宜？你只会赔得更多。


“那行，就这样了，”陈太忠点点头，转身向公路上走去，但是他走了没两步，身后蹿出个人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陈区长，请留步。”


陈区长想也不想，一个肘锤直接捣了出去，直看到对方躺在地上一口一口哇哇地吐着，他才冷哼一声，“有话说话，拉拉扯扯的，这算怎么回事？”


“这是我三弟，”李大嘎子的脸上阴晴不定，“有些问题，我们还想跟陈区长了解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一旁就有那后生上前，将躺在地上的年轻人扶了起来。


“想了解你就说，拽个什么拽？”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眉头一皱，“讲！”


“我们不是不讲理的，问题是，法院一直都是这么判的，”李首仁看一眼自己的三弟，皱着眉头回答，老三身体也棒得很，不成想被人随便一肘子就打成了这样。


他已经听说新区长功夫好下手狠了，却没想到不但传言无误，而且这年轻的区长说动手就动手，真正地翻脸无情。


不过越是这样，他就越要强调，我们只是合理地利用法律——法律可是官家的，“我们也不愿意跟刘家老二搞这么僵。”


陈太忠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气场十分强大，在这一刻，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良久他才发话，“说完了？我甚至怀疑……你们是欺负刘老二不懂这个法律，有意占他便宜，谁知道你那奶牛是怎么回事呢？”


“陈区长你这……”李大嘎子被这个恶意假设气到了，他才待说什么，却发现年轻的区长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坐在地上兀自干呕的李家老三，谁也不敢上前去拽了，倒是有人低声嘀咕，“这陈区长调解的法子，跟炮头也差不多嘛……”


“你这个理由不错啊，”秃顶专家走出去好一阵，才问陈区长，“可以反诉他有心利用刘老二不懂法嘛，关于这一点可能，你总可以关注吧？”


“不错的理由多了去啦，但是事情不能这么办，”陈太忠沉着脸回答，也不多解释。


大家走到路边，就要上车的时候，蒋双梁走过来问一句，“区长，那这件事情……现在要怎么处理？”


“由他们去，刘老二知道我是支持他的，刚才他的表现你也看到了，要做什么极端事情，他也肯定要先找我告状的，”陈太忠信口回答，抬腿迈上车去。


“合着这些……是做给刘老二看的？”蒋双梁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陈区长的意思了。


陈太忠如此行事，真的不是有意做给谁看的，他想处理好此事，有太多的手段了，但是他眼下这么做，有他自己的理由。


小廖开了好一阵车之后，才轻声问一句，“您那个反诉的想法，我觉得不错，拖来拖去的，他不是也就折腾不起了？”


问题这是在北崇，陈太忠轻咂一下嘴巴，按说他的行事风格，是最喜欢以毒攻毒的，胡搅蛮缠也在行，更别说小廖的建议是“拖”——这个手段，没有哪个干部不会用的。


在其他人的地盘，他一点都不介意这么做，可事情发生在他的辖区内，他还是政府的老大，就不能这么做，谁见过当家长的跟自己的孩子胡搅蛮缠的？


对李大嘎子和刘老二，他想尽量做到一视同仁，姓李的你敢打官司的话，等你打完官司我再收拾你，而且收拾你的理由就是我说的那样——你小子缺德。


面对廖大宝的请教，年轻的区长沉默片刻，方始低沉地回答，“国之四维，已经到了非张不可的时候了……对单独案例简单处理，起不到净化作用。”


“国之四维？”廖大宝下意识地咀嚼一下这四个字，他是有点搞不懂这含义，只能默默地记在心里，不过同时，他心里也在暗暗地嘀咕，你这是不是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


陈太忠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哥们儿跟精神文明建设，还真是有缘呐。


当天晚上，林桓也听说了此事，他禁不住要向陈太忠抱怨一下，“咱国家就应该学习美国，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加一条法律嘛，能有多难？”


“要是受到侵犯呢……你是弄死人家，还是打伤？”陈区长意兴阑珊地回答，“法律不是万能的，我也没那能力参与立法，还是先抓道德吧。”


“这种法律逻辑，真的很混蛋，”林主席不满意地哼一声，“万一那个刘老二自杀了呢？”


“他要是因为这个死了，我就可以把这个不符合传统道德判决，直接拿到中央去讨说法，这总可以吧？”陈区长看他一眼，“我反应情况，也得有相对严重的后果才方便。”


他并不是真的不想扭转这种不公正的解读，实在是有点无力，毕竟他不是搞法律的，不知道这种大家看起来很违反道德的判决，到底是怎么诞生的——所谓的猪一般的队友，说的就是这种现象吧？


就在此时，他的门铃响了，廖大宝出去走一遭，回来汇报，“区长，浊水乡的李大嘎子和刘老二一起来了，说他俩和解了……”

第3549章 案中案（上）


“和解了好，乡里乡亲的，哪里有那么多官司需要打？”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他最希望的也是和解，“让他们进来。”


李大嘎子和刘老二张头张脑地走了进来，他们过来的目的，是亲自告知陈区长一声，不成想就被人带进了区长的家里，这可是县太爷住的地方。


更让他俩吃惊的还在后面，陈区长笑吟吟的发问，“这会儿过来，还没吃饭吧？小廖，给马经理打个电话，让她……”


“不用了，不用了，”李首仁忙不迭地摆手，赔着笑脸回答，“我们用了膳才过来的，吃得挺饱的，谢谢陈区长。”


“那给他俩拿几瓶德国黑啤，边喝边说，”陈太忠扬一下下巴，他晚餐之后，就是习惯拿啤酒当水喝，自打遇到黄汉祥之后，就更是如此了，“大老爷们儿的，不会啤酒也不喝吧？”


“喝，德国的啤酒，一定要尝一尝，”刘老二呆头呆脑地点头，李大嘎子却是比他圆滑一些，“那可太谢谢区长了。”


王媛媛把啤酒拿来打开，李首仁接过细细打量两眼，也不坐椅子，蹲在地上就喝了起来，刘老二本来都坐到沙发上了，见他这个样子，喝了两口啤酒之后，站起来在灯底下看一看酒瓶，也蹲到地上了。


陈区长看他俩一眼，“坐着喝呗，蹲着不难受？”


“村里人，习惯了，”李大嘎子一呲牙，露出黄黑的牙齿，“是吧，刘二哥？”


“我是衣服不干净，怕脏了沙发，”刘老二白他一眼，强调自己的不同。


这就是和解了？陈区长觉得挺有意思，“你俩最后协商成个什么结果？”


“我赔他两千五，”刘老二闻言，悻悻地哼一声，“照我本意，一分都不赔，啃我苗儿有理了？”


“少扯吧你，我那牛现在卖，最少九千块，”李大嘎子不满意了，他狠狠地瞪对方一眼，“你只赔我两千五，还不是你自己全出……要不是我尊重陈区长，打死也不跟你和解。”


“不是全出？”陈太忠奇怪地看一眼刘老二。


“乡里蒋书记说了，要我现身说法，向乡亲们普及法律观念，乡里给我发两千补助，我自己赔五百就行了，”说到这里，刘老二又狠狠地瞪李大嘎子一眼，“五百块，我一分都不想赔你，大嘎子你给我记着。”


这话听似有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但事实上他真是这么想的，对浊水乡的村民来说，五百块不是小数目，更别说这还是无妄之灾。


原来还是蒋双梁起了作用，陈太忠心里有点明白了，八成是哥们儿过问了一下，而调解的结果又不甚乐观，老蒋本来就担心出事，后来觉得压力更大了，所以乡里才找个名义，垫支一部分，以求务必解决此纠纷。


要不说这基层干部的工作，意义真的重大，他们工作得好了，很多纠纷会被扼杀在萌芽中，而且还直接影响到了民众对政府的观感。


但是同时，基层工作人员的努力，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干得好是应该的，干得不好……只要擅长找理由，又有人说情，也不影响晋升。


“老二你就别不知足了，”李大嘎子冷哼一声，“蒋书记说得你一点都没错，你防偷也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毒，你就是想害人。”


“谁啃我的苗，我就要报复谁，我请你祸害我了？”刘老二这个思维，还真是传统，他理直气壮地回答，“下次我找更狠的药。”


合着蒋双梁连刘老二也敲打了一下，陈太忠抬手灌啤酒，脑子却是在想，老蒋协调这件事，还真是软硬兼施了。


“得，我不跟你叫真，”李大嘎子现在没有半点“嘎子”像，他微笑着摇摇头，抬手去灌啤酒，“也就是陈区长说我做事不地道，我反思了一下，决定尊重陈区长的意见，要不然，哼哼，你当我是那么好说话的，你刘家的那几苗人……我还不看在眼里。”


这话是实话，蒋双梁的工作做得再好，终究是顶不过蓝盈盈的人民币，李首仁之所以做出如此的让步，还是忌惮陈太忠的警告。


有一下午的时间，足以让他打听明白，新来的区长到底是如何行事的。


抓花城的人、抢市区的车，那都是小意思了，火里救人、医院献血说明，这是一个把老百姓放在心上的区长，而最近刚发生的事，是直接把人贩子的家属和亲戚朋友抓到了北崇。


连小女孩都被手铐带回来，这是何等蛮不讲理和凶残的手段？偏偏地，陈区长做出来了。


年轻的区长正式来北崇，还不到三个月，但是关于他的传说，已经太多太多了……


李首仁盘算一下，认为自己实在当不起陈区长的惦记，而且人家发话了，要让他损失十倍——看以往的种种记录，陈区长不是个吹牛的人。


所以他就算心里再不满，也不敢一意孤行地告状了，人家连小女孩儿都敢随便抓，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吗？


那么，蒋双梁既然执意调解，他也就坡下驴，说我响应区长的号召，不跟他一般见识。


“你能给我面子，这个很好，”陈区长闻言点点头，又正色发话，“但是我更希望你能认识到道德的重要性，今天白天我能理直气壮地对你放狠话，不是因为我是区长，而是因为我支持的是中国的传统道德观念，我问心无愧。”


“现在讲道德的，真的不多了，人心败坏了，”刘老二重重地哼一声，怒视李大嘎子。


“你说谁呢？”李首仁冷冷发问，很显然，这两位是和解了，但是心里都不是很舒服。


“行了，都已经和解了，还打什么嘴皮子官司？”陈太忠呵斥一句，他能理解这两位的不甘心，但是事态都已经平和了，就没必要再起波折了，“喝酒。”


喝了一阵之后，陈区长觉得有些地方有点不对劲，“李首仁，那照你们协商的结果，剩下的六千五百块的损失，就由你承担了？”


这点钱对陈区长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在北崇人眼里，是实实在在的巨款，别说普通农户，搁给廖大宝，估计也舍不得这么一笔钱就打了水漂。


和解是好的，但是煮成夹生饭，将来再有什么不好的后果，那就有失本意了。


“我想多要，刘老二不给啊，”李首仁苦笑着回答，“陈区长你也指示了，乡里乡亲的打官司没意思，这事儿我也有错，就认了。”


“切，”刘老二不屑地哼一声，却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老二你不领他的情？”陈太忠看他一眼，有点恼怒了，照法律打官司的话，你必输无疑啊，人家要跟你和解，乡里也已经负担了部分费用，你就算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但是法盲这个身份……很值得骄傲吗？


“他没损失那么多，”刘老二闷声闷气地回答，“这头牛算是给他赚了钱了。”


“刘老二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就不跟你和解了，”李大嘎子眼睛一瞪，“我赚再多的钱也是我自己的，我他妈的就是要你赔我了……陈区长，你看到了，是这货先不知道好歹。”


“你再跟我说这些带把子的话，信不信我先关你两天？”陈太忠冷冷地看他一眼，“有话说话，你这缺德的有理了？”


“这头牛身上，我真没挣钱，”李大嘎子也怕陈区长，于是扳起指头来细数，“我买牛花了一万零伍佰，卖牛奶不到两年，实打实赚得还不到九千块，这牛最少还能再产两年奶，我随便卖，还能不卖九千块？”


“都不说那些预期，我赚了不到九千块，加上你赔我的两千五，总共也才一万一千，看是赚了几百块钱，我搭进去多少辛苦呢？”他把账目明确地摆出来，“现在这么结了，真要细算，我比你赔得还多……我的这是尊敬陈区长，刘老二你别给脸不要。”


“账是你那么算的吗？”刘老二冷哼一声，却不做反驳。


李大嘎子确实有诚心啊，陈太忠这么认为，关键是这奶牛还能产两年奶呢，李首仁认了这两年的亏空，那么，虽然有看管不力的嫌疑，但是已经承担了足够的责任了。


“不这么算，那该怎么算？”李大嘎子很不满意这个答复——他付出得够多了。


“那就由你，就这么算吧，”刘老二也不多做辩解，只是嘴里微微地嘟囔一句，“牛死了，可不是还有肉吗？”


他这嘟囔的声音很轻，轻到一般人都听不到，但是陈太忠听到了，他眉头一皱，“怎么，这个牛肉能卖？”


“这个牛肉要当即销毁的，绝对不能卖，”李大嘎子正色回答，“中毒死的牛，咋能卖肉？这不符合……社会主义道德，刘老二你说呢？”


“扯淡吧，你跟我讲道德？”刘老二一点都不买对方的面子，“真讲道德，你放你家的牛进我家的田？”


“我是说，我家的牛都已经埋了，你说什么呢？”李首仁有点恼怒，“你亲眼看到的。”

第3550章 案中案（下）


“嗯嗯，”刘老二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抬手去灌啤酒，他不想说那些违心的话。


他很清楚，李家的牛被别人买走了才是真的，不过他能免于官司，又只需要出区区的五百块钱，倒也就不想多事，虽然他认为，自己连这五百块钱都不应该出。


中毒死的牛肉？陈太忠听得脸色又是一沉，这个肉流传出去就严重了，“刘老二你亲眼看见李大嘎子埋牛了？”


我亲眼看见他卖牛了，不是埋牛！刘老二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很清楚一个环节——李大嘎子卖牛了，所以损失降低了，要不然他这两千五，真不够赔的。


“李首仁有没有埋牛，我没有看到，”刘老二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他没必要为某些人的错误买单，“反正我都决定赔他钱了。”


“这个牛肉流出去，不得了啊，”陈太忠轻喟一声。


“也没什么不得了的，就是个肉嘛，”刘老二对这个说法，倒是很不以为然，“煮熟了就没事了，从小到大，我吃过五六只瘟猪……在北崇，这猪就不可能被埋了，再瘟也有人吃。”


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这个问题，他在凤凰遇到过。


以科学的角度来看，发了猪瘟或者鸡瘟，城里人想的是焚烧和掩埋，隔绝传染，而且这瘟死的动物，确实吃不得。


但是乡下人绝对不这么看，没有人会容忍，把完整的鸡或者猪埋到地下——尼玛，这是彻头彻尾的浪费。


传染性再强，烧了、煮了、煎了、炸了……倒不信你还能再传染了。


乡村的人，一直秉承的就是这个逻辑——主要是大家舍不得把那些东西埋了。


“你这个说法很质朴，”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又看一眼李首仁，柔声发话，“你跟我说句老实话，牛……你埋了没有？”


“我……没埋，卖了，”李大嘎子犹豫半天，终于还是实话实说，他赌不起啊，刘老二眼下不说，回头冲区长一歪嘴，那就完蛋了。


“卖了……你那只牛怎么也卖个三千块，”陈太忠有点明白，为啥这李大嘎子服软了，人家已经赚到了，不过是少赚点，“你这也太缺德了。”


“我才卖了两千二，毒死的肉便宜，”李首仁讪讪地回答，“这不是我缺德，是有人找上门来要买。”


“找你买，你就卖？”陈区长简直有点出离愤怒了，“会吃死人的！”


“这……肯定有处理办法的，”李大嘎子支支吾吾地回答，对村里人来说，一大块肉直接扔掉，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也是不可原谅的，而且他也不是一点文章都没做，“我卖的时候，他们也保证能处理好，我也不敢乱卖不是？”


“这肉是谁家买的？”陈区长沉着脸发问，这个事情他一定要过问到底。


“是花城的冯家弟兄俩，冯宝和冯乐，”这次回答的不是李大嘎子，而是刘老二，“他们专收大牲口肉，活的死的都要，他们处理大牲口肉很有经验。”


陈太忠先是犹豫一下，然后才做出决定，“那也是先抓起来再说。”


习俗的影响力真的很可怕，他不得不感叹，此事若是发生在凤凰或者素波，他绝对会当机立断地下令抓人，毒死的动物肉，必须处理。


但是此刻，他居然会有一丝的犹豫，这显然是因为村民们普遍的认知，影响了他的思维，所幸的是，最后他还是坚持了自己的主张。


现在的北崇人，去花城抓人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当班的警察接到陈区长的电话，马上就表态了，毒死的牛肉流向市场？这问题可是严重，请区长放心，我们现在就动身，争取在他们加工好之前，截获这批牛肉。


警察的态度真的很端正，虽然陈区长在上任之后，给分局带来了不少的事情，但是有事情才有外快不是？更别说现在的分局几乎人手一辆车，大家做事的积极性很高。


陈太忠对这个反应也非常满意，其一是分局用得很顺手，其二就是……不管村民们怎么看，起码警察的认识跟他相同，毒死的牛肉是不能流向市场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多，陈区长又来到了杨伯明家，这次他按摩完之后，留下了一个陶罐，里面是黑乎乎的液体，“这个是我自制的中药，每次服用三勺，早晚各一次，空腹服用，十天之后，我再过来给她按摩。”


年轻的区长实在有点烦不胜烦了，索性就想这么个偷懒的法子，反正中医正骨除了按摩，也要吃药，不吃药反倒是显得不正常。


“呜呜，”杨大妮儿听到这话，又啜泣了起来，死死地抓住他的手不放。


大家问了好一阵，才知道她听说区长叔叔最近不会再来了，心里难受，杨豆腐就呵斥她，说叔叔每天多少事儿呢，大妮儿，再过十天，区长叔叔就来了。


杨紫萱只流泪，也不说话，陈太忠见状，只得柔声劝她两句，说你爸爸也回来了，在医院住院呢，这两天好一点了，你也多关心关心爸爸，他为了救你，可是跟那么多坏人打架——你不小了，要学会孝敬家长。


死说活说，总算把杨紫萱的注意力转移了，陈区长走出门的时候就七点出头了，他给分局打个电话，得知冯家兄弟已经被抓住了，现场起获了上千斤的牲口肉，已经拉到了北崇。


他挺想知道，这个毒死的、病死的牲口肉，这些人是怎么处理的，一来这个肉制品可能流向北崇，要学会鉴别，二来就是这个肉处理过之后，还能有多大的毒性残留。


来到分局，警察们正在突击审问，陈区长无意去观看审理过程，倒是有警察向他介绍，经过大致观察，这些肉贩子对这些的肉的处理，主要就是火碱或者福尔马林浸泡。


像中毒死亡的大牲口，他们也交待了，会针对性的处理，毒素集中在内脏的，那就摘掉相关的脏器扔掉，毕竟他们搞这个是图财，而不是要杀人。


血毒的话，也有相关的处理手段，但是这个处理手段，他们不肯详细交待了，还说这是祖传秘方，不能随便跟人说。


不过警察们相信，随着审讯的进展，这些人不说也得说。


令人感到气愤的是，这些肉还真有一部分流入北崇了，陈区长就关心一下，有没有可靠的识别手段，能让大家不再受害。


“目前还没有太好的建议，”接待的警察苦笑着摇头，“所以我们一直强调，要买肉制品不要怕贵，买新鲜的，买好的，进嘴的东西贵点不怕，来路得正。”


“可是很多人，就图便宜了，还有人说反正吃不死人，”说到这里，他无奈地一摊手，“说来说去，还是太穷了。”


“太穷了啊……”陈区长轻喟一声，才待再说什么，就见朱奋起从走廊那边走过来，“花城那边蹲守的人员，抓住了一个马主人，送病死马肉的，要不要带回来？”


“带回来吧，”陈太忠摆一摆手，对非北崇人的违法行为，他是锱铢必较，“明知道是病死的，还要送……这不是坑人吗？挖一下有没有前科。”


“嗯，他是主动送的？”下一刻，他的眉头微微一皱，侧头看一眼朱奋起，若有所思地反问一句，“李大嘎子的牛，是他们上门收的，对吧？”


“没错，”朱局长先是茫然地点点头，然后猛地激灵一下，“您是说？”


“李大嘎子的家在村东头，刘老二的田，在村西头，”陈太忠缓缓地发话，眉头始终紧紧地皱着。


“我操，”朱奋起在瞬间就明白区长的意思了，他是多年的老警察，最擅长各种假设了，“您不会说，这牛是有人专门引到刘老二的地里的吧？”


“我只是想不通，几个花城农民，哪里来的那么多处理病死、毒死动物肉的经验呢？”陈太忠眉头依旧紧皱，嘴角微微泛起一丝笑意，他真的有点愤怒了。


一直以来，他是以为李大嘎子和刘老二折腾得太狠，那么大的动静，把收死牲口肉的人勾来了，可是一想，这花城当地有牲口病死，都是主人主动送肉上门，那这就有疑点了。


一匹马从病到死，主人肯定是要四处求救治疗的，冯家兄弟真要专做病死肉，跟相关兽医应该有交情，不至于等到对方送肉过来。


当然，这可能是压价的手段，但是广泛地联想一下，不能不说是一个疑点——不知道本地有肉，反而到外地去收肉。


“我马上安排浊水派出所的人去调查，”朱局长非常重视这个猜测，他出声安慰年轻的区长，“村子里的事儿，很好查的。”


果不其然，在八点钟的时候，浊水派出所打来了电话，说在村西头，有嬉闹的孩子曾经看到，有年纪跟他们相仿的小孩，拿着玉米棒子勾着奶牛玩。


北崇地方偏僻，偷大牲口的事不多见，农家的小孩撩拨别家牲口的现象，真的很常见，不过村里的孩子们咬定两点，一是那孩子不是村里的；二就是，后来那奶牛就往村外走了……

第3551章 孩童何辜？（上）


“什么，北崇又跑到花城抓了个小孩？”中午时分，阳州市市长李强正在陪客人吃饭，禁不住眉头一扬，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那孩子犯了什么错？”


“孩子的舅舅……是做大牲口肉的，”巨中华不动声色地回答，现在谈起陈太忠，他绝对不会有任何的表情，“他们在北崇收了一头毒死的奶牛，带回去加工。”


李强愣了一愣之后，厌恶地皱一皱眉头，“可恶，毒死的奶牛也敢卖？我支持北崇严惩这些昧着良心赚钱的不法分子……不过，这跟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花城的警察也不知道，北崇警方也没向他们解释，”巨主任的语气，依旧不带任何情绪，“花城和北崇，现在沟通不是很顺畅。”


“北崇跟很多城区都沟通不顺畅，”李市长当然知道这一点，他极其不满地哼一声，“做人总得有个度……抓小孩抓上瘾了？”


巨中华也不吱声，只等领导指示。


“是陈太忠在的那个北崇？”客人出声发问了，此人约莫三十一、二，身材挺拔相貌英俊，眉宇间充盈着淡淡的威严和傲气，就算坐在那里不说话，别人也能感受到，这必然是成功人士——有些气场，是普通人装都装不出来的。


“就是那儿，”李强笑着点点头，“解总也知道他？”


“黄家的后起之秀嘛，风头强劲得很，”解总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微微一笑，“我一直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小陈的脾气不是很好，”李市长淡淡地点一句，面前这位他只是不得不招待，说得太多对方未必领情，而且也有点交浅言深。


“我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个人，”解总笑了起来，眼中却是看不到多少笑意，“连小孩子都欺负，他可真是眼里不揉沙子。”


“也许……他有自己的理由吧，”李市长的态度，越发地平和了，他虽然也很不忿陈太忠的行径，但是他的不忿是属于个人的情绪，他不会将私人情绪随意放大，不负责任地掺乎到势力斗争中去。


“这起码是他抓的第二个孩子了，”解总抬手去端酒杯，嘴里漫不经心地说着，“人贩子的女儿，可能还有知情不报的嫌疑，但是一个肉贩子的外甥……这算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李大嘎子却是在没命地挣扎，他试图摆脱刘家兄弟的夹击，“二哥三哥，你们放开我，我非把这小兔崽子的屎打出来不可！”


“大嘎子，那还是个孩子！”刘老二大声喊着，“你当那是你家孩子，随便你打？这是嫌疑人……你再动？再动我捆起你来！”


“你给我玩儿蛋去，你五百块不用出了，我他妈的一头牛就这么死了，”李首仁的双眼都红了，他被人叫做嘎子，那不是没有道理的，热血上头就没有理智了。


像昨天，他也很生气，可不管怎么说，他自家的牛是吃了刘老二的苗，虽然该占的便宜不能少，但是他心里多少有点歉疚，就能相对保持理智。


至于后面的和解，他真是心不甘情不愿，主要是陈区长凶名太盛，李家兄弟号称不讲理，也就是在村里横一横，陈区长那是面对枪子都不躲，直接能拿下持枪歹徒的主儿。


而且乡里也高度重视，蒋书记和赵乡长都有意支持刘老二，这种情况下，李大嘎子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对村里人而言，乡领导基本上就是不可抗拒的存在了。


当见到元凶，李首仁的怒火登时就无法克制了，合着我家的牛，真的是被人冤死的，想到这头牛以后起码还能给家里挣一万多，他浑身是劲儿，拦都拦不住。


“少扯那么多犊子，大老爷们儿家的，欺负一个小孩子，有意思吗？”刘老三死死地箍着他，嘴里冷嘲热讽——两家昨天打过架，怎么都不可能太和谐了，“大嘎子你这真能耐了，打孩子是把好手。”


“老三你别刺激他了，这孩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刘老二卸下了一半的包袱，现在神清气爽，就愿意做好人了。


这孩子真不是什么好鸟，别看才十二岁，满嘴的油腔滑调，痞气十足。


自打浊水乡获得消息之后，北崇这边是格外地重视，浊水乡派出所将三个见证此事的孩子专车送到分局，分局又派专车让他们去花城指认人。


孩子们来了，李大嘎子和刘老二，自然也跟着来了，就站在分局门口等着。


花城那边，肉贩子的家属们本来人心惶惶，后来通过关系打听了，以为北崇只是追查牛肉下落——北崇的区长要追回那些牛肉来销毁，大不了就是罚点钱吧。


所以那个孩子开始还有点忌讳，后来就出来玩耍，他出来不到三秒钟，就被蹲守在车上的小朋友认了出来——孩子们最崇拜抓坏人的警察了，有协助警察叔叔抓坏人的机会，正是马不扬鞭自奋蹄。


可是被抓的孩子根本不承认，他昨天去过北崇，就说自己在家做作业——见证人没有，但是我就是在家。


不过老话说得好，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老猎手，就别说这小狐狸了，将孩子带到北崇分局，警察们安排他看一下对两个舅舅的审讯——同时这也是对冯宝、冯瑞的警告。


然后他们把孩子往一个小屋里一关，屋里的几个叔叔就凑了过来，一扒他的裤子，“哈，小孩儿的屁股，就是嫩啊，这粉粉的……”


这孩子哪里经过这种阵仗，马上就哭着喊着要坦白从宽了。


他能供述的东西真的不多，就说舅舅告诉他，拿着玉米和黄豆，把村里的牲口往村子西头引，只要能引出来，一只羊就给他十块，驴马骡子就是五十。


他进村之后，羊什么的都没看到，看到一头奶牛——李家的牛确实往西边走了点，但是还没出村子。


牛应该比羊值钱，小孩子马上就选定了目标，走几步丢几个黄豆，再走几步，又晃一晃手里的玉米，成功地把牛勾了出来，牛出来了，他就走了。


孩子看似无辜，但是已经十二岁了，该懂的也懂得差不多了，尤其他还识字，刘老二的牌子，他看得很清楚，所以他非常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李首仁听到这样的供述，自然是睚眦欲裂，要痛打这个孩子。


“这就是个孩子，他能懂什么？”旁边的警察也劝了，“你跟他呲牙咧嘴不算好汉，是好汉的话，你奔着主谋去，我就佩服你。”


“我真的想奔着主谋去，”李大嘎子这话真是实话，他的牛被人害了，本来有了一个相对可以接受的结果，但是现在又出现了变数。


指望刘老二赔钱，怕是不能够了，自己卖牛的钱，没准也要被收回——这个钱收得不对，而指望冯家承担民事诉讼的赔偿……谁知道能不能实现呢？


“少说两句吧，这孩子的供述是关键，”警察不会看他胡乱动手的。


孩子的供述还真是关键，当冯宝和冯瑞听说，姐姐家的孩子不但被抓来了，而且还交待了，他们的心理底线登时就崩溃了。


比如说冯瑞，马上就交待了，说这个其实……我们也是被逼的吖。


事实上这弟兄俩并不是陈区长所说的农民，他俩都是中专毕业，算家里难得的高学历了，冯宝还是国家分配到了市肉联厂做质检员，端公家饭碗的。


不过那几年，肉联厂真的是个很落魄的单位，冯宝有年轻人的锐气，不甘就此沉沦，而冯家也是一个有底气的家庭——起码是有点家底，于是他跟年轻的堂弟商量一下，你我都出点钱，咱们自己干吧？


既然要做买卖，肯定是捡自己熟悉的业务，于是两人就搞了一个熟肉加工点，将收来的肉，加工出去卖。


弟兄俩很下辛苦，买卖确实也算将就，不过没过多久，他们就觉得，自己赚的钱太辛苦了——很多人加工的肉，来路都不明。


这年头，真材实料跟假冒伪劣拼，那只有吃亏的份儿，冯宝好歹是在这个行业浸淫过的，试了几天之后，就说咱也别那么讲究了，其实我知道很多肉该怎么加工。


于是福尔马林和火碱闪亮登场——这是行业惯例了，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


做到这个地步，冯家兄弟的买卖，就是走上正途了，同样的肥肠，用火碱泡过和没用火碱泡过，煮出来份量差了一多半——不偷奸耍滑，无以致富啊。


但是……这不够，冯家兄弟不能容忍这么缓慢的支付手段，于是冯瑞提出建议，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控制货源？


这个初衷是好的，但还是那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下面的货源，又岂是他们这两个毛头小伙子能控制的？


然而，灵感往往就是在不经意间爆发了，有一段时间，市场上的驴肉很紧俏，说什么天上龙肉地上驴肉的——这种一窝蜂的现象很常见。


离冯家不远处，就有一家喂着两只驴，一只小的一只大的，冯瑞上门问了，你这驴卖不卖——现在驴肉行情不错，你要是卖，我给你个好价钱。


我不卖！驴主人直接把他撵出去了，冯瑞再三去做工作，奈何人家就是两个字：不卖！

第3552章 孩童何辜？（下）


这是很失败的例子，不过半个月后，驴主人主动找上了冯瑞，愿意半价把驴卖给冯家——他的驴死了，死于马属常见病：胸疫。


胸疫是马属动物的一种急性传染病，不太好防范。


不管怎么说，这个驴得了传染病死了，驴主人要把死了的驴卖掉，但是活驴和死驴不是一个价钱，更别说是病死的驴了。


冯瑞由此得出一个经验来：与其咱上杆子买，不如等别人来卖。


这个经验，在以后获得了无数次的证实，你去平价买别人的牲口，别人不一定稀罕卖，但是那牲口要是病了或者死了，这价钱就好商量了。


这只是一个常识，但是这个常识被放大之后，就形成一个罪恶的点子。


人最怕钻牛角尖，冯家兄弟现在最常做的，就是弄死别家的牲口，然后出面低价收购，他们这么做，理由充足：我要是不弄死你家的牲口，你会把牲口低价卖给我吗？


日常的大牲口肉收购价，已经不放在他们眼里了，他们不稀罕这种收购。


不过常言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冯家兄弟也不在花城搞这个，这倒不是说，他们多么在乎乡亲的观感，关键是在家门口这么搞，太容易暴露了。


但是在周边县区搞，他们真的没有压力，像北崇这边便是了。


刘老二的牌子竖起来三四天之后，冯家兄弟就知道了，他们本来就是惦记类似漏洞的——本地不方便胡来，外地却是非常方便。


尤其是他俩的姐夫，就是前屯的，在浊水也有两个亲戚，大正月的，肯定要过去走一遭，如此一来就很方便了，而且他俩这个外甥，人小鬼大很会来事。


投毒这种事，冯家兄弟也没少做，不过这次都不需要自己动手，把牲口引过去就完事了，没想到这外甥真的是能干，直接就引着一头牛去吃毒药。


然后他们就溜了，到下午四五点才又返回来，假装是听到消息了，过来打问，事实上，冯家兄弟也不愿意看到李大嘎子打官司的，这一打官司，牛就得开膛破肚地取证，没准这牛尸的处理，还得被警察关注上。


所以他们托旁边村民们带话，说这个官司到底打不打？要是不打官司，这个牛我们就收了，要是打官司的话，那我们就走了。


因为他俩的出现，李大嘎子终于决定接受和解，否则的话还得折腾下去。


知道这个情况的人，就没有人怀疑这二位，在村里人看来，这事儿都惊动了乡里和区里，有人听到消息前来收牛，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冯家兄弟也以为没事，这次又不是亲自出手，只是把牛引过去了，而且促成了那两方的和解，想必是没人追查这牛的下落。


谁也没想到，这北崇的区长在劝村民和解的同时，还要追查毒牛肉的下落，而更糟糕的是，他们被抓的第二天，有人送病死马肉过来，这一下终于被有心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冯家弟兄一开始没交待这么多，只要是人，就有侥幸心理，但是这头牛他们得认，所以这弟兄俩就一再强调，说我们只是想贪个小便宜。


“接着查吧，”陈太忠接到分局的汇报之后，有气无力地叹口气，“肯定还有别的案子，弟兄俩隔离开查，对外要保密……别走漏了消息。”


朱局长不太明白陈区长为什么强调保密，不过他执行还是没问题的，“对他俩这几年的销售情况，我们做了了解，身上的案子少不了。”


“嗯，那就这样，”陈太忠放下电话，对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人苦笑着一摊手，“真是想不到，现在的社会，道德堕落到这样的程度。”


“呵呵，有太忠你在，问题就不大，”说话的这位高大黑壮，就是跟陈太忠一起从天南交流过来的晋建国，原本是团省委的正处级干部，来了恒北之后，去利阳市做了宣教部长，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高升。


晋部长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利阳的副市长王苏华，王市长分管农林水，听说北崇最近农业和林业上相继有大动作，就过来取经。


他原本是想联系副市长江锋的，不过江市长一听他要了解北崇，就说你直接联系陈太忠吧，我出面反倒是不太方便。


可是王苏华不认识陈太忠，所幸的是，新来的宣教部长跟陈区长认识，王市长跟晋部长关系也一般，考虑到晋建国的出身，他就凑上去请对方帮忙。


晋建国是升职了，但这官是怎么升的，他心里最清楚了，尤其是他被交流到两眼一抹黑的地市，再想往上走要看运气了，他也想在下面收拢点人脉，做出点成绩。


两人一拍即合，就过来找陈太忠取经了，陈区长倒也念点儿香火情，准备了一份文件，把自己这里的情况大致介绍一下。


利阳那边也穷，尤其是也产苎麻和烟叶，不过王市长也没指望能从北崇化到缘，这太不现实了，他就是想摸一下这北崇的发展思路——当然，退耕还林这一招是学不来的。


所谓的无欲则刚就是这样了，大家放开各种忌讳，交流一下各自的心得，陈区长笑着表示，说你们想把苎麻和烟叶卖到北崇的话，我是欢迎的。


本来谈得挺尽兴的，猛地被这样的消息打断，陈区长的心里真的是腻歪。


这二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致问一下，王苏华才笑一笑，“现在的人为了赚钱，真是不择手段，我分管农业工作多年，农村类似的惨剧，我也见过一些。”


“还是道德滑坡得太厉害，”陈区长撇一撇嘴，“比如说兄弟俩，他们只认为自己是贪小便宜，开什么玩笑，一头价值九千块的奶牛，人家怎么可能三千四千地卖给他？死了以后，他倒是能两千二买走。”


“别说这些闹心的事了，”晋建国笑着摆一摆手，“说好了，大棚种植的专家，就拜托你介绍了，我们尽量跟北崇种的不重样。”


“重样也无所谓，”陈太忠笑一笑，他都能接受别的县区来旁听，介绍几个专家给对方，那算多大点事儿？他倒是对王苏华的起点表示羡慕，“王市长一做就是整个利阳市的文章，不像我们北崇，就是小小的一个区。”


“哪可能做了一个市？开试点是要钱的，”王市长说起这个，也是难掩眼中的羡慕之情，“太忠你北崇的资金，比我手里的充裕多了。”


“还是不够啊，”陈太忠愁眉苦脸地回答，钱的口子他是绝对不会松的，他长叹一声，“差得太多了……”


又交谈一阵，陈区长的手机响了，这次来电话的是祁泰山，“区长，花城政法委书记朱月华来了，还带了恒北青年报的人来，他们要咱们交出那个被抓的孩子。”


“花城政法委，凭什么跟咱们指手画脚？”陈太忠听得又是一阵恼怒，“告诉她，不交！”


“还有记者呢，”祁泰山苦恼地发话，这恒北青年报可跟新华北报不一样，这是团省委旗下的报纸，“朱奋起也不说为啥抓这个孩子，说是陈区长你的意思。”


这才是祁书记最苦恼的，朱奋起面对花城人的质询，一口咬定，抓这孩子是有原因的，至于什么原因，他却不肯透露。


哥们儿好像是要他保密来着的，陈太忠反应过来了，其实这保密的理由比较扯淡，说出来也不怕，但是花城人你敢跑到我北崇撒野——还带着记者，这不教训不行。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陈区长淡淡地发问。


“花城的车就在分局里，我也在分局，”祁泰山真是有点小郁闷，自打陈区长来了，他这个政法委书记整天都是事，“要不……你过来一趟？”


“她朱月华凭什么让我过去？”陈区长不屑地哼一声，“泰山书记你告诉她，我在办公室呢，有什么问题冲我来，别影响咱北崇分局正常办公。”


看到他怒气冲冲地放了电话，王苏华轻笑一声，“花城人……可是有名的不讲理。”


“王市长你还是不太了解我，对上不讲理的，我其实更不讲理，”年轻的区长笑了起来。


没用几分钟，朱月华一行人就来到了陈区长的办公室，除了朱书记之外，还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儿，背着的包上面印着《恒北青年报》的字样。


北崇分局也派过来个警察，跟着祁泰山前来，朱奋起却没露面，由此可见北崇警方跟花城的关系，糟糕到什么程度了。


“陈区长，我是受副市长张卫国的委托，前来跟北崇交涉的，”朱书记面沉似水，她看一眼坐在办公室里的两个陌生人，“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陈太忠白她一眼，“这两位领导，职务都比你高，咱就事说事，不怕人听……”

第3553章 有原因


朱月华闻言，又看一眼那两位，才皱着眉头说话了，“还没请教这两位领导的姓名。”


“就当我们不在好了，”晋建国笑着回答，他必然是要支持陈太忠的，但是现在亮名号，也没多大的意义，反倒显得自己硬要插一杠子似的。


朱月华见他藏头藏脑的，就知道这两位无意强行干涉，不过同时，她的警惕性也提高了一些，于是落座之后，她再次强调一遍，“我是受张市长的委托，来了解冯宝和冯瑞制售毒牛肉案件的，张市长非常关心此事，还联系了青年报的雷记者。”


你也姓雷？陈太忠瞥一眼眼镜女子，心说雷蕾可比你好看多了，他淡淡地回答，“案子正在紧张的审理中，出于某些原因，案情需要保密。”


“这个我能理解，我也是搞政法工作的，”朱书记点点头，不急不缓地发问，“但是我们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会被抓起来……北崇分局这么做，目的何在？”


“抓他，肯定是有抓他的道理，”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然后又反问一句，“我就奇怪了，北崇审案子，你们花城操的什么心……等案件大白了，当然就有交待了。”


“违法的只是成年人，而且这孩子只是他俩的外甥，”朱月华直勾勾地盯着他，加重了语气，“张市长要我问北崇四个字，孩童何辜？”


“……”陈太忠无语地看着她，好一阵才微微一笑，“我就奇怪了，张卫国的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谁告诉他，那孩子是无辜的？”


因为你有前科！朱月华心里暗暗地回一句，不过她现在不合适说这话，只能淡淡地哼一声，“那么，请你稍微泄露一点消息，可以吗？”


“这肯定是可以的，”陈太忠点点头，然后他脸一沉，“但是你这样的了解方式，我表示非常地不理解，也不愿意接受……气势汹汹找上门来，只是针对一个孩子，你这是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或者说，张卫国他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目的肯定是上门打脸嘛，朱月华非常清楚张市长的意图，现在花城被北崇压得喘不过气，张卫国是花城人，虽然他已经是常务副了，但也是非常护犊子的。


见她不说话，陈区长的气焰越发地嚣张了，他冷笑一声，“朱书记，如果花城警察局在审一个有必要保密的案子，而我北崇分局过去，强烈关注一个嫌疑可能不是很大的人，并要求你给出说法，你是什么样的感觉？”


“张市长关心的是，那只是个孩子，”朱书记见他如此有恃无恐，心里越发地虚了，“你自己也承认了，嫌疑不是很大。”


“孩子一样能犯罪，”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要不我们吃撑着了抓他？”


“犯罪？”朱月华被这两个字震撼到了，在她心里，冯宝和冯瑞弟兄俩，没准都仅仅是违法，现在一个孩子，居然涉及到了犯罪？做为政法委书记，她太清楚违法和犯罪的区别了，“那请陈区长说一下，这孩子犯了什么罪？”


“我为什么要说呢？”陈太忠哼一声，又看那雷记者一眼，“恒北青年报？可以报道嘛……我无所谓。”


“陈区长果然敢作敢当，”这时候，旁边一个声音响起，却是一个三十出头的英俊中年人，他抬手拍两下，似笑非笑地发问，“你确定那孩子有罪……政府能直接干预警察局办案？”


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朱月华并没有介绍此人，而这人身上的某些气息，也是他熟悉的，那是高高在上的傲气，面对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他一向乐于打击，于是他微微一笑，“这位领导，怎么称呼？”


“不是领导，只是个小商人，”中年人微笑着回答。


“小商人啊，”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知道自己小就对了，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你！”这位脸上的笑容一滞，脸上隐隐有一道青气闪过，最终却是强行按下了怒火。


“这是京城来的解总，”朱月华淡淡地介绍一句，然后又沉声发话，“陈区长，我这也受人所托，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是你们在为难我……”陈太忠还待说什么，不成想王苏华在一边插话了，“太忠，多大点事啊，朱书记我跟你说吧，那头毒死的奶牛，就是你们认为的无辜孩子，引到田里的。”


“什么？”朱月华登时大惊，然后又想一想这里面的因果，一时间脸都青了，孩子把牛引到田里，而孩子的舅舅是收毒牛肉的——这事情真的大发了。


来的时候，她打电话给孩子的母亲，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不过那边肯定不敢说孩子做了点什么事，就说我们很纳闷，怎么就把孩子抓走了，感谢市里领导关心。


好半天之后，朱书记才回过神来，“还没请教，这位领导……您是？”


“我利阳市政府的王苏华，”王市长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他淡淡地表示，“北崇这边正抓紧破案，你们偏要抓住这点小事情不防，也真没意思。”


“王市长，不带你这么搞的，打乱我的计划了，”陈太忠很不满意地抗议一声，又冷冷地盯着朱月华，“现在你知道了吧，这是不是涉嫌犯罪？”


“这你……”朱月华真的无语了，她本来是想怀疑对方的话，但是利阳市政府确实是有个叫王苏华的副市长，而且这个回答虽然出乎意料，却也是符合情理的。


好半天她才苦笑一声，“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呢？案情需要保密，但是这孩子做的这种事……也不该怕说吧？其实我都感觉不到，这案子有什么需要保密的。”


“因为赔偿，冯家兄弟要为他们祸害过的人家买单，”陈太忠理直气壮地回答，“人是我们抓住的，他们必须优先赔偿北崇人！哼……这种事，我区政府不能过问？”


你还能更不靠谱一点吗……朱月华登时就无语凝噎了，她做梦也没想到，对方居然给出这么个理由来，保密的原因，居然是因为想优先索赔，而且还回答得这么直接。


我这次来北崇，是一个错误，朱书记轻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看来是我们误会了陈区长，我表示深深的歉意，打扰了。”


“朱书记，你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我心里真不平衡，”陈太忠坐在那里，懒洋洋地发话了，“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吧？”朱月华听到这话，真是走也走不得，她心里抱怨张卫国的同时，也暗暗赌咒发誓，下次打死都不来北崇了。


“首先还是保密的问题，北崇愤怒的民众一旦赔偿得不到满意，他们没准要找泄密者泄愤，”陈太忠大喇喇地回答，“所以这个细节，朱书记你自己清楚就行了。”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朱月华很清楚，对方这是在威胁自己，一时间她连生气的心思都生不出，姓陈的目前在北崇民众中的声望极高，做事也跋扈到了，真要怂恿北崇人来找自己闹事，也是麻烦。


“这个没问题，”她很干脆地点点头，然后她又禁不住问一句，“北崇因此案利益受损的群众，现在已经有多少人了？”


“已查明的直接损失一家，间接损失一家，”陈区长若无其事地回答，也不怕被人笑话，“案子正在审理，我这是未雨绸缪。”


原来只有这一起案子，朱月华的嘴角又抽动一下，下一刻她淡淡地发问，“既然有首先，那么就要有其次了？”


“其次就是这个雷记者，”陈太忠抬手指一指眼镜女人，“你既然是来爆料的，那我就麻烦你，做一个道德缺失系列的报道……从这个毒牛案谈起。”


一边说，他一边扭头看一眼王苏华，似笑非笑地发话，“我本来是想挤兑得他们答应之后，才掀底牌，王市长你这做观众的，跑到球场上了。”


“这事儿好说，”晋部长笑着接话，他才要说有我和老王帮忙，宣教口上根本不是问题，不成想王苏华暗暗拿脚尖踩他一下，同时微笑着冲那眼镜女人点点头，“小雷，陈区长已经开始威胁我了，我觉得这个素材不错，你说呢？”


“朱书记？”那雷记者本能地感觉，事情有点不对了，求助地看朱月华一眼，她很清楚自己今天来的任务，张市长说得明白，就是要挤兑得北崇把那孩子放了。


如果北崇这边真不听话，她才会写稿子，指桑骂槐地说孩子是无辜的——毕竟北崇分局不是第一次抓无辜的孩子了。


眼下事态发展到要为北崇歌功颂德了，她当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你这是要抽张卫国的脸，朱月华很清楚陈太忠的用意——张市长请来找麻烦的记者，居然调转枪口为北崇说好话，相信有些人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并且积极地宣传出去。


而那王市长，也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帮忙施加压力，想到这些，朱书记禁不住暗叹一声，张市长，您何必跟这么个怪胎叫真呢？

第3554章 不合作（上）


朱月华沉默了好半天，才出声发话，“雷记者，这看你自己怎么想了，你是张市长邀请来的，我无权指示你做什么。”


“那我去请示一下张市长，”雷记者犹豫一下，做出了中规中矩的反应。


但是……搁在一般场合的话，她的反应确实是中规中矩，可现在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场合，她才走出门，王市长和晋部长嘴角就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陈区长也轻笑着。


朱月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在暗叹：这小记者还是不懂事啊，这个时候你请示什么的张卫国？根本就是让陈太忠当众打脸。


果不其然，张市长接了电话，听到自己猜错了之后，就相当恼怒了，待听到陈太忠当众威胁朱月华，他就更恼火了，“女性干部就是这点不好，不能坚持原则，胆小怕事……凭什么北崇人就要优先赔付？”


待他听说，陈太忠要青年报做正面的系列报道，小雷承受不住压力，朱月华又不肯顶上的时候，他的心情越发地糟糕了，直到雷记者说，她是专程出来请示张市长，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你跟他们说了，是出来请示我？”


“是啊，这个主我做不了，”雷记者轻声回答，事实上，她认为自己这是谨慎之举，“所以，必须要请示您一下。”


“你……”张市长登时就默然了，陈太忠是让你拿这个问题抽我呢，你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这个信号传过来了，用点脑子会死吗？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嘀咕一句挂了电话，“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雷记者没得到指示，反倒被这么说了一句，一时间她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一阵，才红着眼睛向外走去——你们这些事，我不掺乎了行不行？


陈太忠可是一直在关注她的反应，见她要走了，说不得拿起电话拨给廖大宝，“小廖，刚才出去的那个雷记者，你催她快点回来。”


不多时，有人敲门，然后廖主任一脸讪讪地推门进来，“区长，雷记者哭得很伤心，我让门卫看住她了，您看这个……”


“让她走吧，”陈区长很随意地一摆手，又大声叹口气，“唉，把火出到一个女娃娃身上，张卫国这个常务副，当得砢碜不砢碜？”


区长办公室里虽然人少，却也有八九个人，除了朱月华方的三人，还有利阳市的两个副厅，北崇有祁泰山和分局的一名警察，更有廖大宝。


想得再多一点，分局的其他人和区政府的门卫也早晚要知道，所以说张卫国这次送脸下乡的行动，是彻彻底底地成功了。


到了这个地步，朱月华也没法再呆着了，倒是那刚才被陈区长呵斥的解总走上前，打量着陈区长缓缓点头，“孙淑英说得不错，你果然是牛气得很。”


“我跟你不认识，别上杆子套近乎，”陈太忠抬手一指他，然后又轻轻地摇一摇手指，微笑着发话，“不想吃眼前亏的话，马上闭嘴滚蛋！”


“我们可以合作，”解总不动声色地轻声回答，他的涵养还真的不错，虽然已经是笑不出来了，但是他还能保持平静。


“合作？”陈太忠上下仔细打量他两眼，方始微微一笑，“那是怠慢了，北崇穷成这样，最欢迎各种合作了……不知道解总有什么好建议？”


他嘴里说的是“怠慢了”，貌似态度有所好转，可解总却是清楚记得，刚才这厮的表情转换过程，从“领导怎么称呼”到“小孩别插嘴”——真正的反脸无情之辈。


“我跟孙淑英他们都挺熟悉，”所以他先再强调一遍渊源。


“孙淑英？”陈太忠在脑子里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那孙姐的名字，于是微微点头，“是她啊，那就不是外人了……你为什么要跟着花城人来看我热闹？”


“我总要亲眼看一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好决定合作，”解总微笑着回答，又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一下，解双周……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陈太忠伸手同对方握一下，脸上笑意盎然，要是有知道他习性的人在场，就知道这货绝对不是很高兴。


不过这也是必然的，在他看来，解双周的话没什么诚意，根本就是避重就轻，就算你想见识一下我，怎么来不行，非要跟着花城人来？更别说刚才你小子一句话，明显地是站在花城人立场上的。


所以眼下的寒暄，只是看在孙姐的面子上，稍微敷衍一下罢了，他可不想被人当成傻瓜。


可解总也不是一般人，又岂能不知道对方这是虚应故事？握手落座之后，他才歉意地笑一笑，“其实这个合作项目，一开始是花城找我谈的，所以我跟他们的接触多一点。”


“哦，花城也不富裕，”陈太忠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缓缓发话，“你看刚才说的那俩毒死牲口然后收购的，就是花城的，还是穷啊……道德也不行。”


他这话回答得是云里雾里，人家对方谈合作，他谈道德和富裕程度，这个反应，让解双周心里微微一揪，感觉不是很好。


解总想的是，自己把孙淑英的交情往外一摆，其他的合作就好谈了，不成想对方根本就不接这个话茬，顾左右而言他，这不是好兆头。


年纪轻轻的，架子不小嘛，他心里暗暗地评价一句，当然，他也是傲慢惯了的，你不说那我也不说，可他还忍不住要引导一下话题，“嗯，花城那边的实力，确实差了一点。”


“嗯，”得，接下来陈区长的表现，更是过分，他只是淡淡地哼一声，又点点头，居然就没话了。


“我的做事风格，你可以问一问孙淑英，”解双周被他这么轻慢，实在是有点忍受不了，他站起身来，也不再往下说什么合作了，“我一向对得起朋友的。”


“嗯，解总慢走，不送，”陈太忠兀自大喇喇地坐在那里，只是微微地点一下头，“北崇的事情比较多，你见谅啊。”


见他走出门，陈太忠才轻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英国人，随便架起两门炮就能吓住我？嘿，我又不是腐朽的清政府。”


“解双周……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王苏华皱着眉头，使劲地回想——陈区长的办公室里，除了交锋的那二位，也就剩下他和晋建国了。


“管他是谁呢，”陈太忠毫不介意的一摆手，他现在越来越找到土皇帝的感觉了，外来的威胁还真不怕，“他跟别人合作我不管，想来北崇求合作……首先得把态度端正了。”


跟他的坦然相比，此刻解双周的脸色可真不好看，车开出北崇区政府之后，他摸出手机拨个号，“我问你……陈太忠跟孙淑英真的很熟吗？”


“陈太忠？哦，是他啊，”那边思索一下才回答，“他跟孙姐的跟班南宫很熟，跑项目是邵国立那条线上的，把他放到恒北，是黄家有意锻炼他一下，能起来就值得培养，起不来的……那就夭折了，不过黄家的后备干部里，他是比较被看好的，全国最年轻的实职正处。”


“他有什么弱点吗？”解双周又问一句。


“他不缺钱，也不着急升官，这个年龄这个级别升无可升了，基本上没什么弱点，”那边对陈太忠的了解，还不是一般的详细，“撇开女人这些问题，他最大的问题是性格……十分冲动，但是别人还不容易利用他的冲动。”


“唉，”解双周听到这里叹口气，“早知道就不该先跟花城接触。”


“他跟三哥不对劲，您早接触他，估计也是白搭，”这位的回答，包涵的信息真的是太丰富了，“您要拿孙姐做幌子，还不如直接请出孙姐来帮着说话。”


什么叫熟读英雄谱的？这位就是了，其实也是跟南宫毛毛相差仿佛的主儿，天天琢磨的就是这些东西，靠脑子里这点信息量吃饭的——这样的信息，细细打听也能查得到，但是跟他查，一来便捷二来准确，三来……靠谱，不是人云亦云的胡说，这是他的立身根本。


陈太忠官不大，全国的厅级干部都海了去啦，但是跟黄家有关，跟其他势力也有纠葛，还受到了一号的关注，最关键的是，还有个“全国最年轻正处”的帽子。


陈区长现在的状况，已经能成为某些人心中的关键词之一，他足以自傲。


“我怎么可能去找孙淑英？”解双周不屑地哼一声，他何尝不知道，报字号不如找正主出面？但是……没可能的，有可能他早就这么做了。


要是换成杨家，他倒不介意委托一下，想到这里他问一句，“他怎么跟杨老三冲突起来的，冲突严重吗？”


“这冲突就不好说了，”那边也只有苦笑了，这些吃消息饭的，各种关系捋得很清，但是很多细节并不能掌握，他也不能靠着脑补回答，那是自砸招牌，“可能……跟肯尼迪侄女儿的普林斯公司有关？”


“真他妈的，”解双周挂了电话，低声嘀咕一句。

第3555章 不合作（下）


解双周来阳州，是冲着油页岩项目来的，他的父亲是开国中将，他是幺儿，伯父曾任恒北省委书记，虽然不是第一书记，在恒北的根基也是极其扎实。


但是这并不是他唯一的底牌，他名字里的双周很有说道，起名的时候谐音是“谢双周”，有两个了不得的周，关注过他的成长。


而他根正苗红英俊潇洒，找的媳妇也非常了不得，起码他岳家的势力也很大。


解双周也有自己的毛病，太自以为是，不太喜欢倚仗岳家的关系，平日的交往，还限于军中的势力，不过由于他的种种背景，别人也不好小看他——孙淑英家是开国的大将，还有元帅的因素，也不被他放在眼里。


因为有种种关系，解总在京城，也有价值七、八个亿的私产，他是自己混的，不是靠国企，在京城发展就要小心一点，这里的能人太多，还是去地方上比较好混一点——事实上，靠着国企为自己搂钱，才是真正的好项目，他当初就入错行了。


不过在地方上混，太小的项目他看不上，大项目也不是很好找，最近阳州人找上门来，说是想搞油页岩开发，请解总支持一下，合作搞也行。


解双周打听消息的门路很广，没费什么功夫他就了解清楚了情况，登时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买卖，运作得当的话，他的资产翻一番是没问题的。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有陈太忠这个人，因为这个油页岩综合开发的方案，就是北崇的陈区长提出来的，不过被市里拿走了。


摘桃子什么的，解总见得多了，他本人就习惯摘各种桃子，也被人摘过桃子，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把北崇当回事。


后来就是比较轰动的归晨生被邵国立泼了一脸酒，阳州这里最先接触解总的，就是归市长，而解总也听说过邵国立的名字。


归晨生原本是积极撮合此事的，不过邵总这一杯酒泼得让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最近也不怎么蹦跶了，倒是花城市长季震，最近对这个项目非常地上心。


花城只有少量的油页岩，但是紧邻着花城的云中县油页岩极多，而花城和云中的历史渊源很深不说，这个县级市的经济也相对发达。


所以季市长就惦记上了这个项目，花城出资两个亿，再借款五个亿，然后向上面申报。


解双周在花城人眼里，不但是有关系，也有钱，这五个亿花城就想跟他借，而跑项目也要麻烦解总，等项目跑下来之后，嗯……就有回报了。


五个亿的资金，解总不是很在意，随便去找个银行贷点就行了，项目的关键，还是在部里的审批上。


可是不跑不知道，一跑他才明白，陈太忠的影响——或者说陈区长身后的黄家人，影响真的太大了，想来不是特别难办的事情，可是办事的人就打官腔了，阳州的这个项目，不是一直是北崇人在跑吗？


嗯，他们筹集这个资金比较困难，终究实力差一点，解双周是这么说的，结果对方也不再说什么，那我们研究研究吧。


这或者是办事的人对这个变化不满意了，又或者是吃拿卡要的另一种暗示，解总对这些也都明白，但是又打听一阵，他才知道了更深层的原因：陈太忠是黄家的人！


对上面人来说，你摘桃子不要紧，不过这个地理位置实在是太不科学了，不给北崇给了花城，这算是打谁的脸呢？


当然，如果有很充足的理由的话，相信黄家也不会很介意，但是这油页岩项目本身就是个争议项目，投资又非常巨大，而眼下又正值敏感时刻。


有这种种原因，指望上面批了花城的项目，那真的是太难了，恒北省换个城市来申请，可能性还大一点，批给阳州其他县区，就要冒很大的危险。


也就是这个时候，解双周对陈太忠做了细致的了解，了解过后才知道，这家伙不是一般的能折腾，除了背靠黄家，还跟其他势力有来往，跟京城的一些衙内圈子也有交集——此人的嚣张跋扈，在那些圈子里都很有名。


怪不得别人如此地忌惮此人，解总有点明白了，他甚至做出了一个评论，换了我是陈某人，绝对不会轻易交出这个项目。


不过同时，也有人帮解双周分析了，说这个局面不是无解的，花城这边的投资，实在是太少了，你们若是能将投资提高至十五到二十个亿，这个项目还可以考虑一下——毕竟是地方上的诚意到了，这就是优势。


话是不错，但是解总不会再自己找钱，他做这个项目是要赚钱的，不是要赔钱，他要是再加大投入，就有炒股炒成股东，泡妞泡成老公的可能了。


这绝对不是京城公子哥喜欢做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大家挣钱全是说短平快，就算有些长期投资，也直接交给控制得住的人打理了——生命是如此精彩而又如此短暂，好好享受人生，才是他们的追求。


那么就只能从恒北省和阳州市找支持了，市里支持一点，省里再支持一点，凑到差不多十个亿，想来事情也就要好办了。


不过市里的局面不乐观，党委书记王宁沪根本不关心此事，大家都说王书记要走，撒手不管很正常，而李强也不关心，你们花城搞这个，市里愿意支持，但是……要钱没有。


市政府不止一个人说，市里就不想让花城出面搞这个——市里来搞不行吗？


省里的态度就更古怪了，很多人坚持要把这个项目收到省里，倒是省委书记马飞鸣曾经表过态，地方上自己搞也行，省里可以有限地支持一点——马书记干完这一届，估计是要走了，临走弄下个大项目，多少也算走得风光。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马书记对花城人极其不感冒，曾经公开点名说，那个地方的人抱团太重，事实上就在他这一届里，花城人还争取过地级市。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就不太好搞下去了，解双周见状也想走人了——时机太不成熟，等上一两年，可能会好一些。


他上午见李强的时候，还谈论过以后在阳州投资的问题，李市长表示说，如果我还在阳州，那么自然一切好说，其他的我也不能给你许。


这个时候，他猛地发现，有见陈太忠的机会，而且再一想，以自己的能力，加上姓陈的折腾劲儿，跑下这个项目，还是很有可能的。


不过解公子办事，肯定不能是上杆子求人，他肯定要表现出自己的底气，不成想人家陈太忠根本不吃这一套，连合作的内容都没兴趣听。


事实上这个反应，也没有太出乎解双周的意料，在大多数人眼里，解总是个有办法的，所以表现得傲慢，可他也见识过更有办法的——有底气的人，都有一点或多或少的傲慢。


希望他能跟小孙打听一下吧，解总坐在车上，面无表情地想着。


陈太忠哪里有兴趣打听这些？他对京城那帮人的吃相十分了解，若是熟人，他还可以考虑一下合作，找上门的生人，他根本懒得搭理——没有足够大的利益，这些人会牺牲京城的优渥生活，跑到北崇这穷山僻壤来？


北崇穷成这样，有点利益，自己还不够用呢，陈太忠打发走这些人，又招待晋部长和王市长共进晚餐。


第二天上午，陈区长接待地电总工刘抗美，电厂的土建工程已经开始启动，刘总这次带了几个人过来，要组建监理班子，而且地电也要在小赵乡建一栋集办公、接待和住宿为一体的小楼，方便近几年的工作。


下午的时候，毒牛案有了新的进展，冯家兄弟又交待了两起发生在北崇的案子，某人一语成谶或者说一贯正确的能力，再次得以体现。


不过这个时候，陈太忠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开始收拾行装，要往北京走了，退耕还林的范围市里报了上去，他可以去林业总局再钻营一下了，这个娃娃鱼项目不落实，他真的是不甘心。


跟他一起进京的是徐瑞麟，还是那句话，跑部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成功的，他是真的拖不起，至于说徐区长家里有两个粉嫩嫩的女娃，是否拖得起，那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了。


两人连夜赶到朝田，第二天上午来到机场，出乎意料的是，在这里又碰到了解双周。


“陈区长，好巧，”解总不动声色地打个招呼，他是个比较犯拧的性子，纵然知道搭上陈太忠就十有八九拿得下油页岩，却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谄媚——他也是有傲气的。


“解总好，”陈区长倒是笑眯眯地点点头，“要回去了？”


“是啊，陈区长没兴趣跟我合作，我只能回了，”解双周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答。


陈区长笑一声，也不再接话，解总心里却开始犯嘀咕：这家伙去北京……是要办什么事？

第3556章 跑政策（上）


下午两点，飞机抵达北京，解双周也没再纠缠陈太忠，他只是在离开之际淡淡地表示，说自己在海、淀有个小会所，陈区长有空了去玩。


来接陈太忠的是易网公司的人，徐区长也知道这是区长女朋友的公司，所以在车上说话并不避讳，“陈区长，你对这个解总没什么好感？”


“这些人沾不得，”陈太忠摇摇头，很直接地表示，“沾上就是麻烦。”


“感觉他好像对咱们北崇有什么想法，”徐区长并不知道解双周的根脚，但是也看得出来，此人的做派非同小可。


“他要谈合作，嘿，”陈太忠轻哼一声，“他们的胃口，比饿极了的蝗虫还大，咱区经受不起这些人的搜刮。”


“合作什么项目？”徐瑞麟觉得，此人给自己的感觉，跟邵国立差不多，邵总可不是就给北崇投资了？


“没问，”陈太忠摇摇头，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要搞的东西，绝对不是挖掘北崇的潜力，咱北崇要啥没啥，我也没必要问。”


“哦，”徐瑞麟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暗暗琢磨：区长是不是武断了点？


住宿还是上次的地方，按照惯例，陈区长将徐区长丢下就离开了，他只要来京城，应酬就不会少了，比如说现在，他要去素波驻京办，段卫华正在那里。


段市长来京城，是领鲁班奖的，继凤凰科委大厦之后，天南又出现了鲁班奖，正是段市长先前圈定的小南沟静河大桥。


素波市为这个鲁班奖花了多少钱，段卫华没说，陈太忠也不会问，段市长知道他要来北京，专门抽出时间来见他，有意思的是，建委的陈放天也在场。


大约坐了半个小时，陈区长站起身告辞，然后他就去林业总局门口候着，苦等两个小时，终于等到造林司的领导出来，他隔着两个车身给对方打电话，邀请人家坐一坐。


那位犹豫一下，停下车来，就跟他在路边说了两句，态度算是不错，可是坚决不肯吃饭，对递来的卡也是坚辞不受，而且很坦白地表示，“马上两会了，朋友嘛……日久见人心。”


“那行，”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很自然地收回了那张卡，来日方长四个字他听得明白，退耕还林的钱又不可能一次性拨完。


这一切都发生在马路上，虽然这个时节的京城，六点钟天就擦擦黑了，但是陈区长还是有点不自在，可再怎么不自在，该说的话他还得说，“还有个问题，想跟您了解一下。”


这位肩膀微微一动，看样子都是打算转身上车了，听他这么问，略一错愕，就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回答，“嗯，你说。”


“我们区想搞一些特色养殖，是不是找保护司审批就行了？”陈区长这个问题中规中矩，并没有要求对方太多，当然，你要是有这种门路的话，自然也可以牵线介绍。


这位脸上的神色登时一松，很显然，他也是怕听到一些不合理的请求，像这种简单的问题，他就直接地回答了，“分管领导刘局的招呼还是要打到，你想养什么？”


“娃娃鱼，”这个时候，陈区长不可能藏着掖着，虽然他很不习惯在马路上说这种事。


“这个太难了，目前技术不够成熟，”这位果断地摇摇头，看来也是非常熟悉业务的——哪怕这个业务跟他无关，“分管领导都没用，起码要老大亲自拍板。”


“非常感谢您的指点，”陈区长伸手同对方握一握，那张卡不着痕迹地又塞了过去，“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小陈你就是太爱叫真，真是的，以后有事常联系，”这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转身上车，不过那张卡，就已经换了主人。


“真够谨慎的，”陈太忠看着远去的小车，禁不住摇摇头，他自然看得出来，不管是想结交自己也好，是害怕郎主任也罢，这个司长没有什么难为自己的意思，说话做事都配合得很，但是同时保持距离的味道也很明显——马上两会，这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可是当他说出所图之后，那位的戒备心就放了下来，尤其他说的娃娃鱼这样的项目，是一般人掺乎不起的，人家也就不担心他会强人所难。


至于说收的那张小小的卡，国务院直属机构的司长——会在意吗？这真说不清了。


既然这顿饭吃不成，陈太忠就改道五棵松，他来北京的消息，没有告诉太多人，但是张馨是知道的，她最近频频来京城出差，交流数据业务的心得，接到电话就表示说她要过来。


陈区长先打个电话回去，安排她订饭，又打电话通知邵国立和韦明河，说我来北京了，晚上家里设便宴，你们谁有空就过来吧。


不成想他到了别墅之后，推门一看，发现除了张馨，汤丽萍和李凯琳也在，他一问才知道，汤总是没什么事情，所以到处乱跑，李总是厂子里要采购一些东西，本来是想托张总代买，知道陈太忠要来，索性也就飞来了。


“这可太好了，”陈区长搓搓双手，淫笑一声，“张总的身子骨有点差，有汤总和李总在，这晚上就应该比较幸福了。”


“跟你好的，现在全成老总了，太忠哥，就你还是个区长，”李凯琳笑着回答，她穿着一身浅黄的紧身保暖秋衣，忙着收拾桌椅，两只袖口高高地撸起，露出白生生的小臂，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她笑着打趣他。


看着她狐狸一般尖尖的下巴上，弯弯的眼睛笑靥如花，陈区长禁不住食指大动，“李总又不老实了，你今天这是想……里肿？”


大家一边调笑，一边就把叫的外卖摆上桌，由于叫的饭店不只一个，菜也是有急有缓，直到二十分钟之后，才把点的菜等齐。


这个期间，马小雅就来了，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南宫毛毛，陈太忠对南宫的主动到来，多少有点奇怪，“你现在不是正该业务繁忙吗？”


“这业务他妈的有点太繁忙了，”南宫毛毛苦笑着回答，嘴里还带了点脏字，“我这就是躲出来了，有些事儿不敢胡乱应承……你也知道，今年太关键了。”


“铁打的官场，流水的干部啊，”陈太忠感慨一声，“还有俩客人，我给他们打个电话……不来咱们就先吃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韦明河就在外面敲门，他是和跟班小涛一起来的，小涛手里还拎了两个盒子，“邵总来不了啦，托我告诉你一声……刚让人收拾好俩俄罗斯弄来的熊掌，太忠你算个有口福的。”


“我发现大家对吃都很感兴趣啊，”陈太忠又想起了前两天林桓拎着娃娃鱼赴宴的情形，不过这个黑熊……感觉在北崇不太合适饲养。


“你这话纯属多余，人活一辈子图个啥呢？”韦明河呵斥他一句，大摇大摆地走上楼来，“野生熊掌啊……你要不爱吃，那就早说。”


“俄罗斯那边，陈区长更喜欢虎鞭，韦处你这……恐怕没送对东西，”南宫毛毛听得就笑，“非要这么明白说出来？”


“那玩意儿可不是咱年轻人吃的，”韦明河摇摇头，“两年前吃过四分之一根，咳，后面两天那个惨就别说了，然后我掉了整整半年头发……咦，太忠你这头？”


“我是救火烧的，区里有个商场着火，”陈区长漫不经心地回答。


“哦，这样啊，”韦明河笑着点头，走到他身边的次席坐下，“解释就是掩饰，救的是欲火吧？咱都是哥们儿……不笑话你。”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却也懒得多解释。


人既然都来齐了，大家就开动了，韦明河带来的两个熊掌很烘托气氛，尤其是小涛强调，这个里面胶原蛋白多，女士吃了能美容养颜，搞得连胆子最小的张馨都频频伸箸。


人虽然不少，大致都是敲边鼓的，主要说话的，还是陈太忠和韦明河，说起这趟的来意，陈太忠也不掩饰，“区里想搞个娃娃鱼养殖项目，来林业局批一下……明河你有关系没有？”


南宫毛毛知道这娃娃鱼里面的蹊跷，但是他不说，一来是要谨慎，二来也是要看一看韦处长的底蕴。


韦处长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发话，“没听说过有批这个项目的，林业局怎么说？”


虽然是家底丰厚，但是他的眼皮子，终究赶不上南宫毛毛驳杂，其实这跟两个人的生活环境有关，一个衣食无忧不需要事事琢磨，另一个要掌握太多的信息——同等条件下，不同的压力会导致不一样的见识。


“据说是得林业局的老大说了才算，”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这个工作有点难做。”


“老大说了都未必算，”南宫毛毛终于忍不住插嘴，“野生动物保护，可不光是林业局的事儿，也存在交叉管理呢。”


他这话说得在理，但是韦明河也不是见识浅显之辈，他轻笑一声，“事情确实不好办，不过太忠你想办，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第3557章 跑政策（下）


明河你这眼界，比南宫是要差一点，陈太忠在这一刻，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因为南宫说的都是靠谱的，老韦你的话就有点想当然了。


所以听到这话，他只能干笑一声，“明河，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跟林业总局这块儿，我没这交情，要不然还用得着找你帮忙？”


“你……”韦明河指一指他，终于是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南宫你跟太忠解释一下吧，他真的太不食人间烟火了。”


问题是我也不懂你这话啊，南宫毛毛心里酸涩不已，他心里知道，像韦明河之类的衙内，从来都看不起他们这种干脏活的人，双方从出生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差得很多。


但是干脏活的人，眼皮子确实驳杂，有时候心里看不起那些“何不食肉糜”的主儿，所以衙内们也有或多或少的不服，遇到时机就要不轻不重地考校一下，证明双方的阶层不同。


这样的矛盾无关乎阵营，只关乎阶层，韦明河算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主儿，但是大约……刚才自己的某些表情被对方观察到了。


“韦处，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很懂，”他苦笑着回答，这样的圈子里，直承不懂未必是坏事——可以是真不懂，可以是不敢说，也可以是：我不敢抢您的风头。


“跑部嘛，主要分两个方向：一个是资金，一个是政策，”韦明河怒其不争地看他一眼，做出了点拨，“你还不懂？”


“哈，您说这个啊，”南宫毛毛笑着点点头。


陈太忠也听出来了点眉目，心说这韦明河不愧是家学渊源，虽然眼皮子赶不上南宫驳杂，但是对上层权力应用的分析，真是一点都不差，甚至反应还更快一点。


“太忠，韦处点得这么明白了，不用我再说了吧？”南宫笑着发问。


“你还是说一说吧，瞎聊嘛，”陈太忠笑着回答，他要验证自己的思路是否正确。


“韦处说得真的没错，这个娃娃鱼养殖基地，也花不了几个钱，”南宫毛毛小心地看着他，“太忠你不是来要钱的吧？”


“我差这点钱吗？”陈太忠嘴角扯动一下，“也就是几吨，值得我跑一趟部委？”


“那就是差政策了，”南宫毛毛长出一口气，端起面前的小酒盅一饮而尽，“小雅，把酒瓶给我……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看到马小雅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注满，他笑一笑，“韦处真是……一言点醒梦中人。”


“可我还是有点不懂，”陈太忠眉头微皱，“只说政策，这风险也不算小吧？”


正如韦明河所言，跑步跑的就是两个方向，一是资金二是政策。


不过这年头，跑资金的多，跑政策的相对就要少很多，遇到跑资金的，大家都头疼，该给谁不该给谁，这里面扯不清的糊糊事太多了，也太容易犯错误，所以大家都很谨慎。


相对而言，跑政策的人就少很多，尤其是很多跑政策的也都跟资金挂钩，像什么新技术成果鉴定，确定文化保护遗产之类的。


打个更贴切的比喻，北崇或者说阳州目前在搞的退耕还林，怎么说都是在争取政策，但是仔细琢磨一下……还不是在跑资金？


单纯跑政策的，还确实不多，极端一点讲，就比如说某个地方申请说，我土地贫瘠要种罂粟，还有地方说，我们这儿矿产资源多而难以开采，想争取矿产资源开发私有化——明显触犯大家认知底线或者要开先河的事情，才叫真的跑政策。


所以说对于跑政策的人来说，部委的态度就要好一点，对明显违反政策的，会告诉你错在哪儿了，可以商榷的，就让拿出论证方案和相关的会议纪要。


说来说去，不涉及到资金，就没那么敏感，手续走到了，就好批得多。


当然，严格来说，跑政策也未必真那么容易，能让某一地得利的政策，推广到其他地方，估计也会得利，就拿北崇要养的娃娃鱼来说，北崇养好能得利，其他地方还不是一样？


“跑政策，对你来说太简单了，”南宫毛毛笑着摇一摇头，“不是所有的政策都好跑，但是自费开这种试点，上面应该鼓励，娃娃鱼怎么说，也才是二级保护动物，影响不会很大。”


“关键是可行性，方案要有说服力，还要展示出资金实力，”马小雅补充一句，自打她单飞之后，接触的人和事也不算少，眼界自然也就有了。


“这都没必要，”韦明河笑着摇摇头，“不就是一些娃娃鱼吗？养死就养死了，搞不好就关了，反正是太忠自己出钱……试点失败的事儿，我听得太多了。”


“是，方案不完整都无所谓，”南宫笑着点头接话，“太忠你找个够份量的人，打个招呼就足够了，韦处说得没错，这种事对你来说，真是小儿科。”


“嗯，”陈太忠听得点点头，话说到这个地步，他是真的懂了，“我资金充足态度端正，等真搞出点名堂来，没准国家还会主动拨钱。”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韦明河和南宫毛毛齐齐笑着点头。


怪不得造林司那位，收钱收得那么自然，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合着那位也知道，自己找个够份量的人打个招呼，事情就成了。


但是，这个够份量的人也不好找，陈区长想到这里，禁不住暗暗叹口气——为什么他会这么想呢？因为这个项目实在是太小了。


像黄汉祥这种块头的主儿，都不合适为这种小事开口，陈太忠相信，若是自己跟黄二伯开这个口，十有八九人家会不耐烦地摆一下手：你先养嘛，养好了，我帮你说一句就行了。


他绝对相信，老黄说得出这种话，而且既然地方上出资金，也没必要提前打招呼，先违规养着，等到出成果了，补办一下手续就行了——这就是常言说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凭良心说，这个变通手段也行得通，对黄家来说，扛这点事，那算是事儿吗？不过陈太忠还有他自己的算计，知道事情不能这么办。


那么，想找这么个人就不容易了，这个人的影响力要足够大，大到国家林业局的老大一听，就觉得批个试点真是小事，反正局里不需要出钱——就算出，也才是几千万。


这样的人不是很难找，但问题是这个项目实在太小了。


真要说起来，这跟他跑退耕还林时的处境比较相同，X办郎主任的位置足够敏感，顺手一个电话就解决了大部分问题——所以要找的这个人，影响力大是必须的，但不一定跟陈某人要有多近的交情。


不太好找啊，陈太忠心里暗暗地感叹，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找周瑞想一想办法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知道这个项目该怎么跑，他心里还是很高兴，只要有思路，那就不怕办不成事，于是他笑着举起酒杯，“认识明河这么久，总算听到一次比较靠谱的建议。”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韦明河听得翻一翻眼皮。


大家正在说笑，陈区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我在外面办事，瑞麟区长有事？”


默默地听了一阵电话之后，他说一声知道了，就挂掉了手机，然后侧头看一眼韦明河，“明河，你听说过一个叫解双周的人没有？”


合着徐瑞麟在宾馆里呆着无聊，隔着电话指导一些工作之后，就想起了下午遇到的解总，心说我打听一下这人的来路吧。


他手里的信息很少，不过解总那傲慢的气质和一口的京腔，在北崇也确实不多见，于是他很快就知道，此人叫解双周，原本是花城的贵客。


花城找这个人要干什么呢？他就越发好奇了，通过熟人一打听，合着这位是惦记油页岩项目的，他想到陈区长还不知道对方的意图，马上就打个电话汇报。


陈太忠倒是没有多意外，他也非常肯定，既然是油页岩项目，姓解的绝对是打着捞一把就走的主意，这帮主儿是赚得少了都不肯答应，怎么可能做赔钱的项目？


那绝对不能让这货沾手，所以他放下电话，问这个人的来路。


韦明河表示没听说过这么个人，不过南宫毛毛眉头微微一皱，“解双周？这个人的脾气比较怪，不好打交道。”


“好不好对付？”陈太忠问一句，才又点点头，“我倒是忘了，他认识孙姐。”


“最好不要对付他，”南宫听到“对付”两个字，登时就毛毛了，他摇摇头，“搁给孙姐，也不会招惹这么一个人，能让他知难而退就行了……他碍你事儿了？”


“碍事儿倒没有，他是惦记我的项目，”陈太忠沉吟着回答，“这个人给我的感觉，是特别贪婪。”


“嗯，是有这么个口碑，”南宫点点头，解双周根本就是见不得钱的主儿，跟邹珏有点相像，但是花钱的时候，不会像邹珏那么摆谱。


不过，后面的评论他不敢乱说，京城居大不易，一个出口不慎就惹人了，他可不像陈太忠腰板那么硬，“但他也知道好歹。”


“他别来惹我就行，”陈太忠不在意地摆一摆手，“来，喝酒……”

第3558章 婚前综合症（上）


第二天，陈太忠难得地晚起了一会儿，又给女士们准备好了早餐，自己才出门。


受到某些提示，他打算将在京的关系梳理一遍，所以先去了出版总署，不成想联系不上何宗良副署长，然后他又打电话给马勉，马司长倒是清闲，于是两人敲定，晚上一起坐一坐。


何宗良是在十点的时候，才从外面回来，看到等在外面的陈太忠，走下车来歉然笑一笑，“真不好意思，这个节骨眼上，我闲不下来，你久等了啊。”


“这个时候，你们就该忙，”陈区长笑一笑，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最该统一认识，加强舆论监管，严查各类非法出版物，老何要是不忙，才不正常。


“马上还要参加个电话会议，太忠你有事尽管说，”何署长很干脆地表示。


我讨厌站在马路边上说事，陈太忠还真有点不习惯，昨天造林司的那位是这样，今天老何你还是这样，“倒也没别的事，就是好久不见了，过来看看您……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真没心思跟你说这个，”何宗良一摊双手，“反正你有啥事，直接电话说就行了，咱们俩……没必要那么多客套，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你就忙成这样啊，陈太忠笑一笑，“那行，你忙……什么时候有空坐一坐？”


“忙过这阵吧……嗯，两会以后，”何宗良歉然一笑，转身上车，跨进车门的时候，他又强调了一句，“有什么事儿，电话直接联系就行。”


你过得很充实嘛，陈太忠看着远去的汽车，有一点点无语，又有一点点失落，老何你这算是……敬而远之的态度，还是真有那么忙？


接下来他就去了南宫毛毛的宾馆，也不进宾馆，不多时，许纯良就开着一辆奥迪车到了，后面还跟着一辆挂着军牌的切诺基。


奥迪车上下来两男两女，许纯良牵着一个女孩儿的手走过来，没什么表情地发话，“太忠，这就是我的未婚妻李雪枝，雪枝，这就是我常说的搭档，陈太忠。”


李雪枝中等身材皮肤白皙，气质也不错，不过这个相貌……怎么说呢？不能说难看，但是论漂亮的话，她远远比不上她的未婚夫。


“原来弟妹也跟着来了，”陈太忠干笑一声，伸手同对方握一下，许纯良平静地看着他俩握手，也不计较陈太忠在称呼上占便宜——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李雪枝的表情要丰富一些，她笑眯眯地点头，“纯良总把你挂在嘴上，早就想见一见了，今天终于是如愿以偿，真的是相貌堂堂。”


“我的相貌，比你的未婚夫可差多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他等闲是不肯谦虚一下的，不过既然是纯良的准夫人，哥们儿谦让一下也是应该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侧头看一眼许纯良，“新家收拾出来了吧？”


“走，带你去认认门，”许纯良也不客气，径自走向陈太忠的本田，这还是马小雅淘汰下来的车，陈区长在北京的时间不多，随便找辆车代步，廉价一点无所谓。


两人早就约好在北京碰面了，许主任最近在忙大婚，时不时就要回来一趟，眼下距婚礼就是二十天了，他基本上很少在科委。


许纯良不但上了本田车，而且坐的还是驾驶位，李雪枝站在那里愣了一愣，很明显，她是在犹豫自己该上哪辆车，到最后她还是指一指奥迪车，冲许纯良微微一笑，坐了回去。


陈太忠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来，“挺不错的女孩，纯良你有福气。”


“不错吗？我没什么感觉，”许纯良不动声色地打着车，缓缓起步，“不过她确实挺喜欢我的，也许……这就是大家说的幸福？”


“这是结婚，又不是让你上刑场，”陈太忠无奈地笑一笑，纯良这家伙，搁在古代能出家了，整个人无欲无求，连结婚对象都无所谓，“本来说去你的新家喝酒的嘛，怎么多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她说想见一下你，”许纯良回答得很简洁，开了一阵之后，他才又嘀咕一句，“是怀疑我背着她搞什么，她醋劲儿挺大……嗯，其实也是在乎我。”


陈太忠默然，好一阵才叹口气，“纯良你这……以后日子难过。”


“有什么难过的？认识她以前，我也没干过什么，”许纯良漫不经心地回答，接着又侧头羡慕地看他一眼，没错，就是羡慕，“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你的感情经历比我丰富多了……活得很随心。”


“你这叫婚礼综合症，”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婚前烦躁不安坐卧不定，等仪式办过之后也就好了……我感觉，你还是有点不甘心。”


“你绝对不会有婚礼综合症的，”许纯良不置可否地回答，接着又哼一声，“就没有哪个女人，彻底束缚得住你，荆紫菱也不例外……嗯，你说得没错，我是有一点点不甘心，但是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从哪儿来的，我并不讨厌李雪枝。”


“不甘心，那就反抗嘛，”陈区长开始鼓励这个漂亮的男人悔婚，“像韦明河就说了，他什么都可以答应家里，但是婚姻一定要自己做主。”


许纯良默然，好半天才摇摇头，“我想不出来，反抗之后，生活能有什么改变。”


“服了你了，”陈太忠听得直翻白眼，“能把婚礼搞得跟葬礼一样沉闷，你是我见到的头一个。”


“我可见过不止一个，有很多很多人，结婚的时候都很不开心，”许纯良咳嗽一声，“好了，到地方了。”


这不知道是个什么单位的家属院，院子整洁干净，地下停车场内基本上全是奥迪，偶尔有一两辆红旗或者奔驰，陈太忠只看到一辆日系车，是辆丰田沙漠王。


后面两辆车也跟了进来，看到那辆军牌切诺基，陈太忠好奇地问一句，“这个李雪枝……家里是部队上的？”


“不是，那辆车是别人借给我用的，”许纯良摇头，“马上要办事了，难免要采购点什么东西，军车比较方便。”


“真……落伍，”陈太忠点评一句，军车哪里比得上须弥戒——好吧，哥们儿是有点嫉妒。


两人的新房在十二层，电梯从地下室直接抵达，房间倒是不小，复式结构，一层有一百五十平米左右，早已经装潢得富丽堂皇，家里还有三五个人在打扫。


“嗯，不错，”陈区长四下看一看，笑着点点头，若是依照五年前他的情商，定然要说一句“怎么是这么小的房子”。


“这里离她的娘家近，其实我不喜欢高层，”许纯良却是不领情，他怨气十足地低声嘀咕一句，“我在西城都已经买了套别墅……我自己的钱买的。”


“看你这样子，我都不敢结婚了，”陈太忠听得就笑。


“你不结婚，吴言嫁谁去？”许纯良不屑地哼一声，听得出来，他的心情真的是很糟糕，连吴言这种禁忌话题都能直接点明。


“少扯那些，吴言的常务副，你是答应过我的啊，”陈太忠借机强调一下。


“我才是个小小的科委主任，凭什么敢答应你这个？”许纯良的牢骚脱口而出。


“你这是气话吧？”陈太忠笑眯眯地看他一眼。


“我要不是气话呢？”许纯良的心情真的太复杂了，随口就来这么一句，不过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不妥，“我这两天是生理周期，你不要惹我。”


生理周期这样的话，还是陈太忠曾经跟许纯良说过的，所以他也不能计较，可是纯良的话，让他觉得挺没有意思，于是干咳一声，“那行，惹不起我躲得起……这个地方我记住了，中午还约了人吃饭，我先走了。”


“你他妈怎么这样呢？”许纯良脸一沉，连脏话都骂出来了，“早跟你说好的，家里都在做中午饭了。”


“我他妈不稀罕行不行？”陈太忠冷笑着反问一句，又看一眼李雪枝，“小李，我带了点东西，想着你们大婚我未必能过来，你派两个人下来拿一下。”


“你真不过来？”许纯良眼睛一瞪。


“纯良，行了，太忠是随便说说，老哥俩了，吵什么吵？”李雪枝柔声相劝，接着下巴一扬，“建东和小莉，去帮搬一下。”


有三个人跟着陈太忠下去了，李雪枝冷冷地看一眼许纯良，“你俩关系还真是好啊，看到你结婚，他都那么难受。”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打女人，你别逼我啊，这两天我烦着呢，生理周期，”许纯良嘴角抽动一下，走到一边的一个高凳上坐下，停了一下抬手一拍桌子，“莫名其妙！”


真尼玛的，我算求错人了，陈太忠坐着电梯下行，也是火到不得了，姓许的你自己结婚不开心，关我鸟事，我操……行了，我就当没这个朋友了。


想是这么想，他心里总觉得有点失落，严格来说，他官场里的朋友真的不多——人在官场，谁的朋友都不会多。

第3559章 婚前综合症（下）


将车后备箱里的东西交给跟下来的三个人，陈太忠驱车离开，心里怎么都是沉甸甸的，好端端的朋友，话赶话怎么就赶成这么个样子了？


想着许纯良冒着得罪殷放的风险，给北崇送来两千万，他觉得自己这么生气，似乎是……有点意气用事了。


但是答应了小白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含糊的，吴言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前五都排不上，前十可能沾边，但是他心里有一个弯是绕不过去的——小白的第一次，是被他强行那啥的，虽然当时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像张梅蒙晓艳这些，还能说个半推半就，但吴言不是，而其后她又死心塌地跟了他，他认为自己有责任为她打造一个好的前程。


所以陈太忠认为，许纯良自己不开心，把气儿撒到小白的前途上，真的是……太不顾兄弟情面了。


许纯良也在恼火，跟陈太忠不同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恼火，总之是要结婚了，烦心事太多了，要说厌恶李雪枝吧，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这种现象，普遍存在于衙内圈子中，娶个自己心仪的女人，也就算了，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娶回家的女人，真的让人快乐不起来——起码以后是不是单身了，没那么自由了。


陈太忠的礼物被搬了上来，李雪枝打开来看，两条钻石项链，一对手镯，几盒洋酒，几盒雪茄，这些东西的价值，她能估算一下，但是十几盒锡纸包着的小球，她就看不懂了。


“那是松露，”许纯良对这玩意儿不陌生，他从太忠那里见得多了，很烦躁地摆一摆手，“这么点不值几个钱，了不得也就十来万。”


“那他这礼物，怎么也过五十万了，”李雪枝微微颔首。


“这尼玛是行贿，我给他打个电话，”许纯良心里已经烦到极点了，婚事不顺心也就算了，不小心把太忠也气走了，他连拨几个号码之后，颓然放下手机，嘴里又吐出两个脏字，“我操。”


陈太忠关了手机，他不想再接许纯良的电话了，然后他就要面对一个新的问题了，娃娃鱼和小白……咋办？


他今天见许纯良，其实也想顺便问一下，许家老爷子能不能过问一下娃娃鱼的项目，不成想遇到这么一桩倒霉事，失望之余，他禁不住要很悲情地联想一下——曾学德和张开封由挚友转为仇敌，大约也经历了我和纯良这样的转变吧？


总之，他是提不起心气儿了，中午回五棵松随便吃点，下午起来，先预约了黄老的见面，然后又去奥申委——这也是他来北京的原因之一。


京城申奥成功，接下来是有一系列的举措的，比如说设备设施建设，又比如说空气质量，反正中心只有一个，办好这届奥运会——尽可能地宣传，尽可能地邀请更多的国家参加。


陈太忠做为申奥优秀个人，早就应该配合类似的宣传了——至于他现在处于什么位置，在干什么活，这个真的不重要，奥运会是北京的，也是中国的，不分天南和恒北。


只不过他业务繁忙，虽然多次接到类似的邀请，可他总是找种种理由推脱，到了现在，奥申委有些人对他都有意见了。


所以他这次来北京，就要把这方面的事情也处理一下——你们总说我人不到，是态度不端正，那我到一次，这就算配合了吧？


下午是个不大的宣传会议，宣告一下奥运会的基础设施建设情况，奥申委的人看了陈太忠的证件之后，直接放他入场——很显然，门卫已经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并且得到了相关的授意，一般人想进这种场合，可不是随便一个证件能解决的。


陈太忠进来之后，正在张望会场该怎么走，旁边过来一个曲线玲珑的女子，“是陈主任吧，请跟我来。”


会场是个……礼堂，陈区长认为是这样，或者说跟素波理工大的阶梯教室比较类似，差不多坐得下三百号人——这还是不加座。


不过这个身材不错的女子将他领进来之后，并没有给他安排座位，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前六排有人了，陈主任你稍微往后坐一点。”


“我懂，”陈太忠点点头，一排也就十十四五个座位，整个会议室二十左右排，前六排满打满算一百个座位，肯定是留给中央媒体、外国记者的——或者还有港澳台。


至于后面的十来排，那就由着大家随便坐了。


陈太忠在十五、六排的位置上，随便捡个边角坐下，他连主席台都坐得多了，位置于他真是浮云，这次来他只是凑数，连稿子都没准备。


真要上去说，他倒也不怕讲上半个小时——皮包里有白纸几张，足矣。


不多时，人渐渐地就来了不少，怕不有小两百，他的身边也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冲他微微点一下头，“以前没见过你。”


“我凑数的，”陈太忠微微一笑，“您这也是搞媒体的？”


“不是，我也是凑数的，”老太太微微一笑，很和蔼的样子，然后她指一指自己的脑袋，“我脑子里装了不少数据……不过基本上用不着，有电脑呢。”


“哎呀，真……”陈太忠本来想说真看不出来，你年纪这么大了，还能记得住那么多数据，可是转念一想，这么说未免有点鲁莽，说不得硬生生地改口，“真是佩服。”


“有什么可佩服的？多看一看就记住了，”老太太轻描淡写地回答。


说着话，会议就开始了，陈太忠想得没错，会议跟他没什么关系，都是讲一些场馆建设、工程规划之类的东西，半个小时下来，他听得昏昏欲睡。


接下来是记者提问，这些记者们还真不客气，有人置疑京城的空气质量，有人置疑道路堵塞，还有人说到了京城的水质，说到激烈处，唇枪舌剑地互不相让。


老太太也挺无聊的，只有说到水质的时候，她才打起几分精神，陈区长心里暗暗嘀咕：老太太莫非是个水质专家？


总之，这个会开得是十分地无聊，主席台上的几位倒是挺注重记者们的提问，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欢迎提出各种建设性意见——我们很注意集思广益。


终于在一个半小时之后，主持表明，“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这位先生请。”


可算是能走人了，陈太忠打开手包，打算会议结束时将手机打开，脑子里却是想，许纯良这小子要是今天不给我打电话，我肯定就不原谅他了……中午这场架，吵得才叫莫名其妙。


他正脑子里一团糨糊，不知道想什么呢，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抬头一看才发现，主席台上有人用手指着自己，还有十几个人好奇之下，纷纷回头望过来。


“大姐，这是怎么了？”陈太忠侧头看一眼老太太，嘴唇微动。


“你叫陈太忠？”老太太反问他一句，见他微微点头，于是笑一笑，“那就是你了。”


这怎么回事啊？陈太忠有心多问两句，可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只能站起身来，拎起手包向前走去，脑子里却是在回想，刚才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嗯，好像是……兴奋剂检测？


他懵懵懂懂走过去，却见人群中，一个三十出头的大饼脸不屑地看着自己，“就是他？”


“你确定要试一下？”会议主持走了过来，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笑着发问。


“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陈太忠苦笑一声，“我在收拾笔记，你们讨论得很激烈，就没仔细听……只看到你们叫我，要我试什么？”


“是这样，”一个身材极好的女人将他拽到一边，正是刚才为他指点会场的那位。


合着这大饼脸，是韩国的一家媒体记者，刚才提问了一个关于兴奋剂检测的问题，主席台上的回答是可想而知的，但是这位就不答应了，说你们自己就是兴奋剂使用大国，又说广、岛亚运会之类的。


总之这韩国人就是憋着劲儿要打脸了，尤其这位记者朴太亨，还是退役的长跑运动员，见到主持人自夸自赞设备先进，他就火了，口无遮拦地表示，你们这个身体素质，不吃兴奋剂不行——我是已经退役了，不过在场的中国人，谁敢跟我比一比长跑？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组委会的人也懒得理他，韩国人的神经质，大家都有耳闻，没必要跟他计较，不成想下面有人递个小纸条上来——天南组织万人长跑的陈太忠在后面坐着，他还拿过地区长跑冠军。


既然是这样，可以搞成花絮出来，成功的话，还能堵住韩国人的嘴巴，于是台上就问了，陈太忠同志，你有没有兴趣跟他比一下？


可是陈太忠正魂游天外呢，猛地见这么多人围观，迷迷糊糊就走下来了，在大家看来，这就是他要迎战了。


“莫名其妙，我有那么闲吗？”陈太忠听完解释，哭笑不得地哼一声，甩手向外走去，要我跟你比长跑——你丫正处了吗？

第3560章 反复小人（上）


“不敢吧？”朴太亨见这个高大的男人面色有异，于是很不屑地一哼，这形象，倒是真有做反面配角的觉悟。


那主持会场的男人，也很重视陈太忠的反应，待听说此人是没闲功夫的时候，眼睛就是一亮，尤其是他注意到了，陈太忠的眼中，没有一丝的不安，有的只是浓浓的不屑。


这就说明，此人不是因为害怕失败而找的借口，只是很单纯的不屑，所以他禁不住走近低声问一句，“你有把握胜过他吗？其实能跑个差不多就行。”


“他不是都退役了吗？”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那女人跟他说了，这个朴太亨最好的成绩，是亚锦赛万米长跑冠军，“没退役的话，跑赢他很难，退役的我还真是不怕，不过……我凭啥要跟他比？”


“这是奥运花絮嘛，”主持人被他这话雷得不轻，我说，你们来都是配合奥运宣传的，你这个态度，可是不够端正哈，“也能树立咱全民健身的正面形象。”


“花絮？”陈太忠眉头一皱，越发地恼火了，说实话，他也看不惯大饼脸的嚣张，不过哥们儿好歹也是堂堂一正处了，你要比我就比，那多没面子？更别说这“花絮”二字，一听就是让人看热闹的，你北京的干部再多，也不能拿区长不当干部吧？


听到他皱着眉头重复这个词，主持人就反应过来了，合着这位是放不下身段，于是他哭笑不得地解释，“柳老大前两天还陪记者打乒乓球呢，这正是展示政府官员形象的时候。”


我倒是忘了这一点，陈太忠微微点头，这时候拿架子确实不太合适，可是看一看那大饼脸，他实在没有比赛的兴趣，于是他冷哼一声，“比也可以，不过跟他比，实在有点胜之不武，提不起兴趣。”


朴太亨的中文很好，刚才对方小声说，他听不到在说什么，但是陈区长这一嗓子声音足够高，他一听到这话，原本得意洋洋的脸，登时就变得铁青，“你说什么？”


“看这点素质，”陈区长白他一眼，不屑地发话。


“需要怎么样，你才跟我比？”朴太亨睚眦欲裂地看着他，接着又不屑地冷哼一声，“打赌也可以，赌注由你说，我奉陪。”


“真是上杆子找虐，”陈太忠白他一眼，又看一眼主持人，“要我比也可以，我要是赢了，奥组委得答应帮我个小忙。”


“这个我答应了，”旁边有人接口了，不是别人，正是奥组委的郭副主席，算是今天镇场子级别的领导了，他微笑着发话，“不过陈主任，你要输了，我想帮也帮不上了。”


朴太亨见那陈主任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越发地恼怒了，他冷笑一声，“陈主任，可敢接受我私人的赌注？”


“你的赌注？”陈太忠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摇摇头，“我赢你根本没有悬念，哪里存在敢不敢的问题？主要是百万美元以下的赌注，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么……那么，”朴太亨的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发话，“那么好吧，一百万美元，我跟你赌了，你的钱呢，不会是空口白话吧？”


“我找点赞助商还是没问题的，”陈太忠一边从手包里摸手机，一边侧头看一眼郭主席，“郭主席，这个收入……应该算合法收入吧？”


“我可没权力做这个判断，超出了我的职责范围，”郭主席听得就笑，才不会让外国记者抓住把柄，他可是奥组委的执行副主席，在奥组委的圈子里级别不算高，但也是领导层，尤其是主席和副主席都在抓宏观，他们这些执行主席和副主席，也就只能抓微观了。


他笑着摇头，“不过在场的工作人员这么多，都可以证明你这个钱的来路……我个人认为，个人所得税还是要交的，当然，前提是你得赢。”


看到陈太忠翻看手机，朴太亨不耻地笑一声，“事关国家和民族的荣誉，我要是赌赢了，一定会拿这钱搞一个体育基金，而不是个人享受……”


“你这个大方叫穷大方，赢不到手的钱，你想怎么慷慨，都无所谓，”陈太忠抬起头来，笑着打断他的话，“而我确定我能赢，所以要问一下收入是否正当。”


说着，他又看一眼郭主席，“既然要收个人所得税，那我就不要了，全捐给奥申委了，不过你们要拿出百分之二十来，拨给我区做教育经费。”


“只要你能做到，我拨你百分之三十，”郭主席笑着回答，慷他人之慨而已，谁不会？


这时候，陈太忠已经拨通了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嗯，南宫，我现在临时要借点钱，你看你方便不……”


会场外不远，就是标准的四百米跑道，大家说说笑笑地走过来，这时候，已经有一些在培训的运动员听到了消息，赶过来表示说，自己也要参加。


朴太亨自然是不允许，运动员一旦退役，离开了系统的训练，水平会急速滑落，以他现在的状态，专攻一千五百米的普通选手，赢他也不难，“当时我已经限定范围了，是会场内的人。”


一边有工作人员拿来运动鞋，陈太忠的衣裤也就算了，蹬一双皮鞋可太影响战斗力了，至于朴太亨，脚上是一双旅游鞋，换不换的无所谓。


陈区长换上鞋之后，就走到了跑道旁，顺便抓住一个人问一下，“目前咱国内，一万米最好的成绩是多少……”


朴太亨则是脱去外套，在场边一会儿弯腰一会儿跳脚，又压一压腿，折腾好一阵，才走到起跑线前，很不屑地看一眼陈太忠，目光里的鄙夷喷薄欲出：小子看到没有？我这预热活动，才叫专业。


陈区长根本不在意他的眼光，笑眯眯地问一句，“老朴，你的一百万美元，在哪儿呢？”


“好像你的也没拿过来吧？”朴太亨的嘴角抽动一下，他是冷暖自知，见到这位真的是信心十足，他心里就打鼓了——这个赌，打得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朴记者是运动员出身，又会流利的汉语，作为体育记者，他的收入真的不低，但就算这样，一百万美元对他来讲，也是腰包不可承受之重。


发现冒昧，他自然就要后悔了，像刚才说什么收入要捐出去，那就是表明自己觉悟的同时，想通过挤兑对方，撤销这个赌注——在他印象里，中国人都是自私的。


结果对方不撤销这个赌注，他心里的压力，就陡然增大了不少——这个家伙别是专业运动员，专门设了一个圈套，让我钻吧？


眼下对方又提起钱来，他心里就越发地紧张了，不过他的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先拿出你的一百万美元吧。”


“喏，”陈太忠一努嘴，又冲远处一辆福特商务车摆一摆手，结果那车门一拉，四五个箱子就摆在门边，箱子盖大敞着，远远望去，里面是一叠一叠绿莹莹的美元。


车门拉开大概有五秒钟，然后就又关上了，陈区长笑眯眯地看一眼对方，“我的钱你看到了，但是你的钱我没有看到……这怎么能赌呢？”


见到那绿莹莹的钞票，朴太亨已经不想比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落入了一个圈套中，不过想一想自己这番发难虽然是有准备，但没人提前知道，他心里又生出了一点小小的困惑。


待陈太忠说出这番话，他如醍醐灌顶一般，猛地觉悟了：这家伙应该不是专业的，现在就是想拿赌资做借口，把我吓回去。


大韩民族的优秀儿女，怎么可能害怕你这区区的鬼蜮伎俩？朴记者心里冷笑，他为了狠狠扫北京一番面子，最近也在坚持恢复性的锻炼——专业的他有点怵，业余的还真是不怕。


想到这个，他干笑一声，“一百万美元真的不多，我也有赞助，你不会因为我的钱不能马上到，就不敢比了吧？”


“人要想找死，那真是拦都拦不住，鬼迷了心窍啊，”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走到了起跑线上，“可以开始了吗？”


“李社长，请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刻，拜托了，”朴太亨嚷嚷一句，大家循声望去，原来有个眼睛细长的男人，在那里拿个DV把玩着。


这是临时起意的比赛，发令枪什么的是找不到了，但是秒表还是找得到的，“预备，跑，”随着一声号令，两个人就窜了出去。


陈太忠当仁不让地冲到了前面，朴太亨心里冷笑，想打乱我的节奏吗？你还太嫩，男子中长跑我们玩包夹战术的时候，你们中国人还只会傻乎乎地乱跑呢。


所以前面的跑前面的，他就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跑，照你这速度，跑七八圈之后，后劲就不行了，节奏会乱套——业余的就是业余的。


然而他这个乐观心理，并没有维持多久，跑了两圈之后，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开了一百四五十米，而更令他睚眦欲裂的是——陈太忠前面出现了领跑员！


这真的是没办法，他在北京作战而不是汉，城。


体育场附近，有零散的、参加各种培训的运动员，刚才就有人积极请战，这些人里练长跑的不是很多，但是就算奥申委的工作人员里，也有些有见识的。


一个练跳高的小伙子看到陈太忠跑得有点快，就主动冲上跑道领跑，郭主任也不生气，只是看着笑，大家一看，就知道领导的心思了。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朴太亨一边跑，一边心里暗骂，前面那个小伙子领跑了五圈，跑到场外歇息了，结果……又冲上来一个领跑的。


长跑的时候，领跑还能换吗？真是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啊。

第3561章 反复小人（下）


朴太亨的愤怒，一直维持了十五圈左右，这个时候，陈太忠已经已经领先他差不多整整二百米了，然后他猛地发现，自己不该有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


业余的终究是业余的，纵然是有人帮着领跑，但是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有被碾压的份，小道阻挡不了大局，我应该相信自己的实力。


意识到这一点，他索性是放开了，你跑你的我跑我的，一时间觉得念头通达块垒尽去。


心情好，成绩就好，他不去关注陈太忠，反倒是觉得自己跑出了些水平，又跑八圈，他看到裁判提示的牌子上写着“3”的时候，知道只剩下三圈了，于是开始调整状态徐徐加速。


好像亚锦赛我夺冠时，也是这样的状态，朴太亨无视前方距自己两百米远的对手，心里很不屑地想着：最后的一千米，你终究是要输给我。


然而，真相往往非常残忍，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陈太忠最后加速闯线的时候，朴太亨足足被甩下了三百米。


一万米被甩出三百米，这真的是耻辱了，就像一百米跑被甩出三米之遥一般，这都基本上可以不算同一个数量级的了。


短跑还存在个偶然因素，但是长跑……偶然因素就很少了。


“你输了，这是必然的，”陈太忠站在终点线，笑吟吟地看着冲刺的朴太亨。


“给我报一下成绩，”朴太亨都懒得理会他，气喘吁吁地冲着李社长发话。


“三十分零一秒……这个成绩不是很好，”李社长手里捏着秒表，苦笑着回答，陈太忠的成绩可是二十九分十一秒……


“怎么会？”朴太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平日里的成绩总是在二十八分钟以内，亚锦赛夺冠成绩是二十七分三十一秒，在他的运动生涯中，最差最差也要进了二十九分钟的坎，今天感觉状态不错，居然跑出一个三十分钟以外……没搞错吧？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能跑出这么样的一个成绩来，相较而言，陈太忠的成绩，似乎更合理一些……二十九分十一秒，这个成绩在专业里几近于垫底，但是在业余运动员里，也是拔尖的了。


这样的成绩，如果经过系统和合理的培训，起码还能提高三十到四十秒，如果能提升一分钟以上，博一个中国的冠军是没跑了。


我明明跑得不错的，朴太亨的愤怒，简直无以言表，他干了十几年的运动员，跑的具体成绩可能不是很确定，但是自己跑得好坏……能不知情吗？


当然，他不知道有个术法叫镜花水月，陈太忠既然参与了，那就必须要赢，想到自己跑得太快，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关注，毕竟他不是专业的运动员。


那么，就让对手跑慢一点吧——当然，对手是不知情的，这就叫镜花水月。


严格来说，今天朴太亨跑得真的不慢，但是他选错了对手，跑了也不仅仅是一万米。


朴记者在抱怨，殊不料他的抱怨还没完，场外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不少人一边笑一边骂，说太忠你太过分了，这么好玩的事情，不知道叫上我们一起来看。


“我就是开会的时候打了个盹，不行吗？”陈太忠有点恼怒了，今天趁热闹的人有点多，不但邵国立来了，孙姐和阴京华也来了……还有花自香。


其实他们开始比赛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但是很多人真的是很无聊，听到这样的比斗，就感觉是听到霍元甲跟俄国大力士比武一般，兴奋得紧。


所以在这三十分钟的跑步中，就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这个会场是守卫森严的，但是以这帮人的能量，进这里旁观并不难，当然，也没人捣乱，他们都在京城，知道这奥组委的份量——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所以不摆那些衙内做派。


“你们真的很闲，”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然后走到朴太亨面前，笑嘻嘻地发话，“朴记者，你的一百万美元，什么时候能到啊？”


“呼呼，”朴太亨如同拉着风箱一般，没命地喘着气，对他的问题却是听而不见。


旁观的人见到他的表现，都是抿着嘴强忍笑意，他们是奥组委和场馆的工作人员，不得不注意影响，忍得很勤苦，远处的邵国立等人却没有那么多顾忌，直接大笑了起来。


“只是意气之争，”旁边拿DV的李社长见状，忍不住辩解，他的汉语说得没有朴太亨标准，但也是不错的，他走到主持人旁边，“这是一个玩笑，常先生，你应该看得出来。”


“玩笑？”常先生无奈地笑一声，“或许你会这么认为，但是我想陈太忠绝对不会这么认为，你去向他解释吧。”


主持人也挺坐蜡的，对于韩国人的挑衅，要说他心里不恼火，那是假的，但是既然站到了这个位置，他就要考虑大局，所以他不能明确地支持陈主任索要赌注。


但是指望他帮着韩国人说话？那也是省一省吧，首先这有违他的本心，其次，就算他不得不偏帮，强调一下大局，可看一看陈太忠所表现出来的能量，他也知道自己开罪不起这人。


一百万美元，说拿就拿出来了，比赛的消息传出后，前前后后来了不少公子哥和衙内，虽然里面有些人不识得陈某人，但是“太忠”“小陈”这样议论的主儿，也不少。


奥组委在京城的名头，确实老大了，一切为奥运让路，这口号不是白叫的，所以衙内们不敢在这里惹事，可他要明显偏帮的话，人家看不顺眼，自然就可以打抱不平。


所以常先生断然拒绝对方的要求，有什么话，你跟债主说去——陈太忠比赛前说的话，真是一点都不错，这是上杆子找虐。


李社长却是知道，姓陈的不是个好说话的，那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异常傲慢，言语也相当无礼，他不会自己去找钉子撞的。


朴太亨却是觉得颜面扫地，他一边大口地喘气，一边向远处走去，羞惭难当之余，也是悔恨交加，我真是不该如此地冲动。


他想低调地溜走，但是姓陈的那厮真的不要脸之至，居然就这么尾随着他，又走几步之后，他实在无法按捺下心中的怒火，扭头看着对方，“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钱啊，”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很不解地看着他，“你输了。”


“那只是个玩笑，你没有听到吗？”朴太亨怒吼着回答。


“输了还这么理直气壮，你要是赢了，怕是得让我跪地求饶吧？”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少跟我扯那些，我的钱都到场了，愿赌服输，啊？”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朴太亨眼看避无可避，索性耍赖皮了，他伸手出来，“你说有赌注，赌约在哪里？”


后面一句话，他是用韩国话说的，不过旁边有的是翻译，马上就有人把他的话翻成了汉语，围观的人一听就恼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你害臊不害臊？”“刚才说我们的兴奋剂，不是挺正气凛然的吗？原来是这么无耻的一个人，”一时间，诸如此类的话纷纷响起。


朴太亨脸涨得通红，对这些谩骂和羞辱的话，就只当听不见了。


“华夏文明古国，从来讲究一诺千金，所以我并不认为赌约很重要，蕞尔小邦可能不是很理解，契约这种东西，是防小人翻悔的，”陈区长一背双手，笑眯眯地发话，“只要你亲口承认，你是只会吹牛、出尔反尔的小人，这钱我不要也无所谓……谁让你穷呢？”


“你！”朴太亨只听得睚眦欲裂，对方的话，侮辱性实在太强，小邦、吹牛和出尔反尔，这三点指责，是韩国人最忍受不了的，他要这么承认了，回国之后，愤怒的同胞会撕碎他。


更别说……你一个中国人，敢说我们韩国人穷？


“郭主席说了，请你注意一下措辞，”那身材极好的女人走过来，在陈太忠耳边低声嘀咕一句，蕞尔小邦——这个词儿出现在奥组委，实在是太不和谐了。


陈区长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怎么样？只要你承认了，一百万美元我就不要了……一百万美元呐。”


“我没有那么多钱，我也不打算向你承认什么，”朴太亨傲然回答，反正已经是小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没钱慢慢还，打欠条，人不死账不烂，”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你要是有勇气自杀，这个钱我也就不要了，你看，我给你多种选择方案，但是我很怀疑……你有勇气自杀吗？”

第3562章 再见老领导（上）


陈太忠的话，简直是侮辱人至极，不过旁边人听得却只有解气——这还是陈区长没听到刚才朴太亨的话，要不然他说得只会更恶毒。


你要做了初一，就别怪别人做十五，这样的思维，符合中国古代传统的道德观。


然而，陈太忠还是低估了朴太亨的无耻，他站在那里待了好一阵，发现奥组委的官员没有解围的意思，索性心一横，一脸肃穆地向围观的人群鞠几个躬。


鞠躬完毕，豆大的泪珠自大饼脸上汩汩而下，“诸位，朴太亨一生正直，嫉恶如仇，却不料得罪了小人，因为一句玩笑话苦苦追逼于我，现在，我决定……”


说到这里，他抬手一抹泪水，目光炯炯铿锵有力地发话，“我决定，以死自证清白。”


我操你大爷，陈太忠的鼻子好悬没被气歪了，对方骂他是小人，他不是很在意，相骂无好口，陈某人我行我素习惯了，但是对方居然表示要自杀，他不生气才怪。


尼玛，奥组委可能坐视你自杀吗？真是太不要脸了。


“随便你，”陈区长不屑地哼一声，“清白不清白的……你当我们会场没有录音设备？”


“我以死自证，”朴太亨大喊一声，低头就冲着一根铁柱子狠狠撞了过去——那是一个篮球架子的支柱。


真尼玛太不要脸了，围观的人纷纷摇头叹气，这货打的什么主意，大家一眼就看得出。


但是看得出归看得出，可奥组委的人还是不能不管，别说朴太亨自杀成功，就算擦破一点油皮，别人一做文章，奥组委也有的是麻烦了。


所以朴太亨身子才一动，旁边就扑过来两个人将他抱住，另有一人身子平移，挡在了支柱的前方。


“今天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无耻之尤，”陈太忠气得冷哼一声，他要对方自杀，本来是恶心人的意思，却不成想，凭空送给对方一个撒泼耍赖的借口。


“好了小陈，你少说两句吧，”这个时候，郭主席是不得不出面了，奥组委欢迎各种花絮，但是搞得血淋淋就没意思了，他很和蔼地表示，“你赢来的钱，反正是要捐给奥组委的，我们不要了，这总可以吧？”


“你们拒绝接受，那我可以自己留着花啊，”陈太忠哭笑不得地一摊手，“我……”


“行行行，我知道了，”郭主席一抬手，就打断了他的话，“我刚才表述得不准确，既然你决定捐给奥组委了，那这个催债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你们要是免了他的债务呢？”陈太忠眼珠一转，“郭主席，你可是答应好的，要把百分之三十划给我们做教育经费。”


“不就是三十万美元吗？行，答应你了，”郭主席很随意地一摆手，心里却禁不住暗哼一句，从来都是奥组委跟别人化缘，今天遇到狠的了，居然反过来跟奥组委化缘。


不过这点钱，他随随便便就能做主的，而且看到韩国人吃瘪，也是挺欢乐的一个花絮。


陈太忠一见他这样，就知道奥组委打算自掏腰包了，心里真的是难免遗憾，于是他走到朴太亨面前，笑眯眯地发话，“其实我今天都没用心跑，不知道你信不信？”


“哼，”朴记者冷哼一声，却是不做回答，这桩公案由奥组委接了，他心里放松不少，而陈太忠这个人，明显地非常难斗，他不想节外生枝。


“输了一百万，心情不好我能理解，”陈区长也不在乎对方的态度，笑眯眯地发话，“不过呢，中国是礼仪之邦，我给你一个扳回来的机会。”


“嗯？”朴太亨听得眉毛一扬，心里也微微一动，嘴上却是不肯说话。


“两天之内，我不会离开这里，欢迎你找任何非职业运动员来跟我赛跑，”陈区长挤一挤眼睛，“不过赌注要提高到五百万美元，现场验资，而且……要立赌约。”


“还没跑进二十九分钟，你这是疯了，”朴太亨冷笑一声。


“也许是疯了吧，”陈太忠微微一笑，“不过，立了赌约之后，现场要验资，你又害怕什么呢？”


说完之后，他也不等对方回答，转身走向郭主席，“领导，我赢了，您答应过的，要帮我一个小忙……咱奥组委是讲诚信的。”


“必须是小忙，太大的忙我可够呛，”郭主席微笑着回答，心里却是不无恼怒，小伙子，我都答应拨你三十万美元了，老话说得好，得意不可再往啊。


“我的辖区想搞一个娃娃鱼养殖中心，”陈太忠不做任何掩饰，直接开门见山，“林业总局的手续不是很好批，您能帮着打个招呼吗？”


“娃娃鱼养殖，”郭主席的嘴角微微抽一下，接着轻喟一声，“这个我不太懂，也许不是什么大事，但明显是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那就当我没问……您也不用跟别人说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并没有死缠烂打，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他觉得自己今天来参加这个会议，真是有点闲得蛋疼了。


见他这么好说话，郭主席反倒是微微一愣，他也多少听说过点陈太忠的事情，知道这家伙的难缠，所以刚才他一直不肯出面，直到朴太亨假装自杀，他才迫不得已地露头。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太忠既然退让了，他总不能出于忌惮，说什么你再换个要求，那样真的跌份儿，可他又不想让对方带着情绪，就此愤愤然离开——郭某人不怕得罪人，但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得罪人，那就太冤枉了。


于是两人身子相错之际，郭主席低声嘀咕一句，“很多动物保护组织，也在盯着奥组委，拿这些东西做文章，为了抵制北京奥运会……有些人无所不用其极。”


“我知道了，”陈太忠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转身扬长而去。


他走出不多远，邵国立就嬉皮笑脸地拦住了他，“太忠你大牛，跑赢了亚洲冠军，太给哥们儿长脸了，晚上我请客，给你补身子。”


“你跟着蹭饭就行了，”孙姐老大不客气地发话了，“他的赌本，是南宫从我这儿拿的，小邵你这几天不见，摘桃子的水平见长啊。”


“我从来都是采花的，摘桃子这种事儿，不是爷们儿干的，”邵国立也不怕她，绵里藏针地开个玩笑，“我其实一直认为，孙悟空是个女人……起码是个母猴。”


“这话什么意思？”一个年轻瘦小、相貌异常清秀的后生皱着眉头发问了，他轻推一把身边的女人，“姐你跟我说一下。”


他推的不是别人，正是花自香，这一群人里，邵国立的身份算是不低了，有资格跟邵国立打嘴仗的人真的不多，这个时候能接话的都不是很多。


“小何别理他，那就是个流氓，”花自香却是不在意他，只是微微一笑，“猴子偷桃……那是一个招式，可以算女子防身术。”


“我说是谁，原来是小雨朦啊，”陈太忠终于认出了这个小后生是谁，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儿，穿上了男人衣服，他冲她笑眯眯地招一招手，“叔这次来，给你带了点礼物。”


“我跟你不熟，”小雨朦听到这话，脸登时就拉了下来。


“不扯了，走了，”陈太忠也不会跟这小女孩计较，他摇摇头径自走向自己的座驾，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他开日本车？”有人讶异地发问了，这个现象……真的有损大家的兴致。


“他连拖拉机都能开，这货装啥像啥，”邵国立笑着点评，“他哪里会缺钱，只靠赌博也能养家糊口……小孙，我说得对吧？”


“这货跑得倒真快，”孙姐也是一脸的悻悻，“我是听说他跟某人闹了点小矛盾，还想协调一下呢，看起来他不是很稀罕。”


“他跟谁闹矛盾了？”花自香和何雨朦齐齐地发问。


“小矛盾嘛，哪里惊动得起你们这两位大小姐？”孙姐微微一笑。


“太忠今天表现不错，”这时候，又过来一个人插话，却是阴京华，他手里攥着手机，“二叔在布鲁塞尔听了，也挺高兴的。”


“姥爷去布鲁塞尔了？”何雨朦一听这话，真是老大的不高兴，“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去温哥华大姥爷那儿，这就又跑到欧洲了。”


你姥爷现在就不能回来，孩子……你真的不懂啊，阴京华嘴角扯动一下，今年的两会和十六大，那都是天大的事情，黄家人最好不要在国内乱跑，周游各大洲，才是态度端正。


但是这些话，懂的人不用点，不懂的人，点了也没用。


陈太忠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的风波，反正他对今天的事情非常地失望，不过不管怎么失望，生活还是要继续——他来北京的两件事，还都没有着落。


小白的升迁，最终还是得找黄家来解决啊，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叹口气，如果有三分奈何，他真的不想这么选择。


陈太忠知道，他的崛起，很多人归于黄家的青睐，但是他心里从不这么看，他认为这崛起是自己争取来的——了不得是托庇于黄家，但是事情的根本，是他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


是的，他是靠业绩崛起的，虽然很多人并不这么认为。

第3563章 再见老领导（下）


陈太忠离开之后，就给齐晋生打个电话，说是晚上一起坐一坐，这齐晋生是邵国立的发小，但是自己又在体制外混，应当也有一些门路。


反正陈某人这次来京城，是奠定基础来了，该捋的关系都要捋一遍，至于说赛场外意外出现的何雨朦和花自香……他真的不熟。


齐总很痛快地答应了，说晚上我接你，陈老板来了，大家总要找个地方乐呵一下。


不成想临到五点了，马勉打电话过来，说是张璘在家里做了几个好菜，晚上来家吃？


家里吃是不可能了，陈太忠跟张璘好一通解释，才让她相信，自己带着老主任出去，是为了开辟京城里的人面儿，她只能答应。


马司长倒是很配合，自打他来了京城之后，真的是两眼一抹黑，他的官不小，正厅级干部，但是别人根本不鸟他这一套，在地铁上他还得自力更生抢座位。


陈太忠在京城里请客的地方，也不是很多，他很想把酒席摆在临铝招待所，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于是就在五棵松一家牛肉拉面馆。


地方是小地方，但是邵国立和孙姐听说之后，也一起过来了，大家坐着聊两句，孙姐就表示说，太忠你这下午做的事情，真的是大快人心——好多人翘大拇指。


“翘大拇指也不能帮我把钱弄到，”陈太忠意兴索然地回答，“今天我倒是彻底地平易近人了一次……奥组委也太好说话了。”


“总是有些不得已的，”孙姐无所谓地笑一笑，“对了，下午你想让姓郭的帮你什么忙？”


“我想搞个娃娃鱼养殖场，”陈太忠很坦率地回答，但是多少也带一点悻悻，“他说涉及到什么环保组织，奥组委不好出面。”


“得投资多少？”邵国立皱着眉头发问，“投资不多的话，哥们儿帮你问一问。”


“我自己投资，一分钱拨款都不要，”陈太忠毅然回答。


“我操，你自己投资都批不下来，这个事儿我得合计一下，”邵国立对这些程序，是非常清楚的，一听是这样的性质，马上就缩了，“你这是跑政策，我不擅长。”


“你也就是这点出息，不怪我笑话你，”孙姐冷笑一声，她是真的很有点巾帼英雄的风范，“太忠你别理他，邵缩缩……就是关键的时候总缩，他不是男人。”


“男人见了你，不缩也得缩，”邵国立真的忍无可忍了，男人总不能容忍别人说自己不行，“小孙你得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好了，你俩别吵了，”陈太忠抬起双手，在脸上狠狠地揉一揉，然后才又发话，“这个项目，你俩也觉得为难，是吧？”


“这个我不清楚，得了解一下，”孙姐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可一旦决定做什么，行事也非常果断，“三天之内，我给你个答复。”


“谢了，不用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南宫都说了，要找个大块头直接打招呼。”


“大块头的话，太忠可是不缺，”齐晋生笑着发话，大家闻言，也是心有灵犀地一笑。


马勉面对一帮公子哥，说话是非常小心的，大多时候都是在微笑着倾听，直到晚饭结束，陈太忠开车送他回家的路上，才问一句，“为娃娃鱼这点小事，你找黄老帮忙，会不会有点浪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陈区长说起此事也是闹心，这个项目关系到北崇大量的农民，他必须是要争取的，当然，他不会说自己会先找周瑞商量——或者老马还有什么建议呢。


马司长果然是有建议，“蒙老板最近肯定要来开会，你可以试着找找他。”


“蒙老板？”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地点点头，这个建议真的不错，他和蒙艺虽然也很惯熟，但是仔细算一算，他并没有求老蒙办过多少事，正经是老蒙去了碧空之后，他还帮着办了几件事，比如说搞定那个松峰市长姚健康，又比如说引进曼内斯曼的工程师给松峰。


不过他一直没考虑过用蒙艺，主要是想着为这么点小事，专门跑一趟碧空不合适，可隔着电话求人，又未免太没有礼貌和诚意了，他却是没反应过来，蒙书记肯定要来北京开会。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要捋顺自己的关系，拜见老蒙也是该有的。


将马勉送回家之后，他婉言谢绝了上楼的邀请，在回去的路上，就拨通了那帕里的电话，“那厅，过年好啊，拜个晚年。”


“你也过年好，呵呵，”那帕里笑嘻嘻地回答，这两位各有一摊忙乱，过年都没有联系，不过这感情倒不会因此变得淡薄，“其实马上就端午节了，来松峰吃粽子吧。”


“蒙老板不走吗？”陈太忠一听说端午还能去碧空，就顺口八卦一句。


“这我可是不知道，”那帕里的嘴一向严得很，又是关于自家老板的去向，他哪里敢多说？当然，也许他是真不知道，“太忠这会儿打电话，这是有事吧？”


“也没别的，我现在在北京呢，今天跟人说起来，猛地挺想蒙老板的，就打个电话问一下，他什么时候过来开会？”陈太忠自然不能直接说事。


“这个……明天中午就到了，”那帕里停顿了差不多五秒钟，才吐露时间，“那个，老板问了，你找他要办什么事儿。”


“我是那么市侩的人吗？”陈太忠笑了起来。


“你就有那么市侩……这是老板说的，”那帕里跟着笑了，“快说吧，现在老板心情不错。”


陈太忠大致讲一下情况，又强调一下自己只是跑政策，剩下的就不提了。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五秒，然后蒙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天下午来碧空大酒店。”


“过年没给您拜年，真不好意思，”陈太忠干笑一声，“刚上手一个小县区，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是能力有限。”


“这样就挺好，不要搞那些虚的，”蒙书记淡淡地回答，他的语言一如既往的干练，“嗯，一区之长想当好，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好了，见面再说。”


明天下午吗？陈太忠挂了电话，心说总算还好，见黄老是后天的事情。


当天许纯良还真没来电话，这让陈区长心里异常恼火，心说我再原谅你一天，你要是明天还不来电话，那这兄弟真没得做了。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带着徐瑞麟来到易网公司参观，不过荆紫菱是没时间陪他，全国人民喜迎两会，千百度这国内头号搜索引擎要注意的事情真，还的不少。


这个时候，小荆总也要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这件事上，值此敏感时刻，易网公司内部开会强调和安排是必然的，但也是不够的，荆董事长必须沉得下去。


徐区长年纪虽然不小了，可是还很有学习的劲头，在公司里东走走西看看，时不时还问人两句，他向区长建议，“咱们区里的信息化建设，也应该好好地抓一抓了。”


直到中午的时候，荆紫菱才脱身出来，陪着男朋友一起吃午饭，不过她的情绪比较低落，陈太忠一问才知道，合着受互联网泡沫的影响，易网公司在美国上市的阻力不小，而且预期值也下调了很多。


“其实我就觉得，上市真没必要，”陈区长安慰她，“在国内做也不错，资金缺口……也不是多大点事儿。”


“公司近期在国外的发展，告诉我一个事实，不在美国上市，千百度太难在国际上生存，”荆紫菱轻叹一声，“我可不想只在国内，做个巨大的局域网搜索引擎……而且你看这一到敏感时候，我得忙成什么样。”


总之，中午这顿饭，吃得让人有点难受，不过小荆总也答应了，明天一大早，陪他一起去看黄老，倒是徐瑞麟心里暗暗地羡慕：陈区长能在黄老的门口排上队，小荆总更是得黄老的青睐，这样的机缘，真是想学都学不来。


当天下午，徐区长继续呆在宾馆看电视，陈太忠则是在两点的时候，来到了碧空驻京城的办事处。


蒙书记一行人上午的时候就抵达了，陈区长在前台一打听蒙书记，那帕里倒已经得了消息，亲自走下楼来接他，“老板正休息呢，你等一会儿吧。”


“许久不见那厅，这精神是越来越好了啊，”陈太忠随意地跟他聊着，直到进了一个小接待室，才低声问一句，“我的事儿，老板怎么安排的？”


“他没跟我说，最近他特别忙，”那帕里沉吟一下，又小声嘀咕一句，“这个……下午唐总理要来看望碧空的与会代表，我琢磨着，这是个机会。”


“唐总理，”陈太忠微微颔首，脑中浮起一个面孔，眉毛几乎连成一条线……好像老唐对我的印象，还不算坏。

第3564章 得失之间（上）


蒙艺是两点半结束午休的，醒来之后，他也没着急去见陈太忠，而是跟与会代表谈论一阵，然后带领大家到楼外去迎接唐总理一行人。


这种场面，陈区长只有站在旁边远观的份儿，不过那大秘也做了安排，他的身边有一个驻京办的副主任陪着，倒也不觉冷清。


唐总理此来，身边也是随员和记者无数，他在小会议室，跟碧空的与会代表亲切交谈了一个来小时，然后起身要走。


蒙书记等人肯定要挽留一下，不过这注定是徒劳的，就在走出会场的时候，两人又低声交谈几句，由于声音比较低，只有唐总理的几个随员听到了。


陈太忠不知道蒙艺的安排，自然不能靠得太近，眼瞅着唐总理从楼里出来，向汽车走去，心说老蒙你这次没有合理地利用好资源啊，老唐打个招呼的话，这算多大事？


腹诽归腹诽，他肯定不能冲上去拦住一字眉，蒙书记不利用这个机会，肯定有其用意，事实上陈太忠承认，别看他是仙人，单纯玩手段和心眼的话，随便一个厅级以上的干部，都能甩出他两条街……以上。


就在唐总理即将上车之际，他身边的一个随员眼睛扫到了陈太忠，于是抬手一指，又走到首长身边嘀咕一句。


唐总理听到这句话，登时停下脚步，目光也扫向这个方向，然后微微一颔首。


众目睽睽之下，那随员一路跑到陈太忠面前，“陈太忠同志，首长要您过去。”


事实上，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这个高大的年轻人是谁，眼见首长的随员主动跑过去喊人，大家禁不住扫视一眼别人的反应，却发现诸多人都是目光平静不见异样。


那就是大家都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了，否则不会表现得如此平静，一时间有人心里暗暗惊讶——碧空还有这么年轻的猛人？更有人心里暗暗地记住了这个年轻人的样貌。


也有人猜测，是首长真的认识这个年轻人，还是蒙书记做了什么介绍？


事实证明，唐总理确实认识此人，年轻人跑到首长面前，才说了一句首长您好，副总理就点点头发问，“你这是……调到碧空了？”


果然，此人不是土生土长的碧空人！很多人心里生出这么个想法。


“没有调到碧空，”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来首都办事，有点想念您和蒙书记这样的老领导，就过来了。”


他这话说得真是滑头，在奉承首长的同时，一点口风没漏，进可攻退可守，严格来说，他主要是不知道蒙艺跟老唐说了点什么——他倒不怕惹恼唐总理，但是万一害得老蒙被动，那就太没意思了。


“小陈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像七老八十，有点锐气行不行？”唐总理笑着指一指他，“我印象里，你是响应国家号召，去了老少边穷地区，具体是哪里？”


首长很平易近人，扯着小干部拉家常，旁边大大小小的官员、媒体记者，也只能站在那里干看着，还得面带笑容以示支持——面无表情，那可就有闹情绪的嫌疑。


“恒北阳州的北崇区，”陈太忠恭恭敬敬地回答，然后微微地展开一下，“条件确实是比较艰苦，但是同志们的干劲儿很足，我们有信心改变落后的局面。”


“光有信心可不行，还要有科学的方法论，苦干实干加巧干，才能有显著成果，”唐总理的套话也是张嘴就来，可偏偏地，他的话说得异常地语重心长。


首长对这个年轻人很和蔼啊，旁边的人才心生感慨，不成想在下一刻，首长说出了更和蔼的话，“现在的年轻干部，就应该倡导扎根基层、脚踏实地做事的精神，如果需要一些政策性的支持，及时向上级部门反映，只要是涉及发展的问题……直接找我也行。”


老蒙这次可真够意思，陈太忠听到这话，怎么可能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微微一笑，“现在，正有个问题，想要请您指示。”


“你说，”唐总理不动声色地回答。


陈太忠马上就端出了娃娃鱼养殖项目，有蒙书记做主，他也不怕碧空有人截了他的胡，简单介绍两句之后，他将自己的手包打开，拿出一份文字资料交给副总理的随员。


“嗯，我是鼓励吃螃蟹精神的，”唐总理接过资料，随手翻看两眼，就递给了身边的人，很干脆地表态，“文件没有问题的话，我会帮你问一下。”


我操……围观的众人听到这话，基本上都石化了，有没有搞错啊，一个项目，就当着这么多代表的面，被首长轻而易举地敲定了？


当然，首长说了，得“文件没有问题”，才可以帮忙，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拿上来的文件，就算有问题……它能有多大的问题？


尤其让大家难以忍受的是，这不是碧空的项目，而是恒北的项目。


恒北一个小小的县区——还是老少边穷的那种，在碧空的代表团面前，堂而皇之地跑项目，这真的让人无语……莫非这个年轻人，是蒙老大的私生子？


唐总理上车走了，蒙书记走到陈太忠面前，淡淡地说一句，“好了，你走吧，还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我这样就可以走了？陈太忠一时又有点意外，他这次来北京之后，遇到的莫名其妙的事儿真的太多了，参加个会议，基本上跟他无关——可他就偏偏练了一次长跑。


而这次唐总理看望碧空代表团，更是跟他无关了，可是他被边缘了差不多俩小时，最后又很奇怪升格为主角了——起码是主要配角了，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不过纳闷归纳闷，他心里也明白，这是老蒙的人情——这人情确实不小，在碧空代表团面前，居然有人替恒北争取了一个项目，简直可以用诡异来形容了。


蒙书记现在撵人了，他就只能乖乖地离开，虽然他来去匆匆，没来得及跟老蒙说一句话。


要不说这蒙艺的手段，真的比杜毅高，他把陈太忠叫来晾了好一阵，然后挥之即去，对方还要感恩戴德，戏法人人会变，巧妙各有不同，这个跟天赋有关，但是说白了——两人在陈太忠身上，下的辛苦不一样。


蒙艺当初也没怎么重视陈太忠，但是因缘巧合之下，一件件一桩桩积累起来，他愿意琢磨一下，怎么帮这个小家伙一把，但是杜毅因为此人身上的烙印，不管是蒙系的还是黄系的，他就不可能去关注这么一个小人物。


像今天的事情也是如此，蒙书记跟唐总理打个招呼，说小陈想找你反应点事情，结果跑到我这儿来等你了，为他一亩三分地儿的事，这样的小事，我也不好撵他走。


能让你张嘴的事情，小事我也要当大事办啊，唐总理非常明白，蒙艺的前途很好，就算这一届进不了政治局，下一届也是铁铁的，资历就在那里摆着。


尤其是在碧空代表团的面前，帮外省人争取事情，这个态度……很坚决啊。


蒙艺做这种事情，也不会跟陈太忠打招呼——该打的招呼我已经打了，成不成的，就看自己的悟性了，我只是给你搭建一个桥梁。


不成想陈太忠还真有几分章法，说几句话是点滴不露，蒙书记在旁边听得就心里有数：这个事情还真的能成——唐总理就是这么个性格，喜欢就事论事。


反正总理级别的人物，关心一下民间疾苦，那都是正常的——今天的事情很正常，而蒙艺也有强势的一面，他谈都不谈今天的事，一省老大，就是这么个派头。


所以说陈太忠今天这个事情办成了，成的是非常蹊跷，但同时又是顺理成章。


可陈区长……他不这么认为，离开碧空驻京办之后，他就开始琢磨：今天蒙老大他啥话都不说，就这么简单地办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不管怎么说，蒙艺帮他的心思，是个人都看得清楚——在碧空代表团面前谈恒北的项目，一般人真的接受不了。


我还是得谢一谢蒙老大，陈太忠心里明白这个理，于是在回去的路上，反手打个电话给蒙艺——是蒙艺的电话号码。


不过接电话的，还是那帕里，那厅在那边干笑，“陈区长有什么新的指示？”


“咱不开玩笑了，”陈太忠正色回答，“今天这个事情，真的是麻烦蒙老板了，但是他没跟我交谈……说话不算话啊。”


“老板最近的事儿真的多，那我把电话给他，”那帕里这家伙，真是挑通眉眼的，一听是这样的口气，直接就把电话给了蒙艺。


“嗯，你说，”短短的几个字，不带任何情绪，简短而有力，这就是省委书记的做派。


“今天的事情，我非常感谢，”陈太忠也不矫情，“我都准备好了汇报施政经过……今天没来得及汇报，现在想起来，您好像很重视这个。”


不是没来得及汇报，而是蒙艺就没给这个机会，可有些话……真的没办法说得太明白。

第3565章 得失之间（下）


“明天晚上吧，”蒙艺的回答依旧简单，但是多少轻快了一点，“准备得翔实一点……我挺想听一听你的施政经过，别让我失望。”


“我不会让领导失望，只会让竞争对手绝望，”陈太忠轻笑一声，“老板，唐总理答应的事情……应该没问题吧？”


“你觉得呢？”蒙书记淡淡地反问一句。


要是有问题，那我明天就跟周瑞说了，这个事情不能耽误了，陈太忠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嘴上却是很恭敬，“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改。”


“行了，你也不用矫情了，”蒙艺很不客气地哼一声，“我时间紧，其他的话见面说。”


尼玛，哥们儿跟你见面，也没说过一句话啊，陈太忠对着手机呲牙咧嘴。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从粉臂玉腿中爬出来，收拾一下早餐，九点钟的时候，赶到了易网公司的楼下。


荆紫菱已经到了——事实上她晚上都是在公司睡的，敏感时刻她必须注意，意外之所以被称之为意外，那就是具有太高的不确定性，谁也赌不起。


上车之后，她打着哈欠发牢骚，“昨天又封了七家ICP，警告四十二家，还有两家报纸的电子版，这日子没法过了，我都想考虑移民了。”


“那随便你了，”陈太忠现在已经不想就此类事情争辩了，“不过你要敢找外国男朋友……我就灭了那个国家。”


“灭国……你真的行吗？”荆紫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就不该在意这种小道的，陈太忠真的很想说这么一句，不过到最后，千言万语化作重重的一叹，“信不信的，随便你了。”


两人抵达黄家门口，不过是九点四十，门口没有排队，但是周边的车辆，是黑压压的一片，很多人坐在车里张头张脑。


门口有几个人在登记，他俩走过来的时候，男人高大女人漂亮，很是吸引眼球，要知道，这是黄老的家门，这是换届的时刻。


“我陈太忠，这是我女友，荆老的孙女，”陈太忠大喇喇地发话，“跟周主任预约好了。”


“您稍等，”门卫见这位谈吐不凡，又扯上了周瑞，自然要多加一份小心，说是宰相门房七品官，也要看来客可欺不可欺。


不过饶是如此，两人等了大约也有四十分钟，才被叫进去，黄老精神矍铄，虽然身子都不太坐得直了，依旧是目光炯炯，“小紫菱……你爷爷现在，身体还好？”


“他一顿饭还能吃半只鸡，一碗青菜一碗米，挺不错，”荆紫菱笑着回答，“看起来跟黄爷爷您这身体差不多。”


“唉，你直接说他身体比我好就行了嘛，”黄老哼一声，倒也是能直接面对现状，“不过我肯定比他活得久，他现在连字儿都不能写了，我还能参与国家决策。”


你现在还参与国家决策，那叫乱命，陈太忠心里暗暗嘀咕一句，有一天没一天，脑瓜都未必好用了。


事实上黄老还没那么不堪，尤其是经过那次危机，吃了他的药之后，身体机能一直维持得不错，非常稳定，当然，越来越老这也是必然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这只是他的怨气罢了，陈区长感觉到了，自己不在天南之后，见了黄老都没什么话可说了，他可以说恒北发生的事情，但是人家黄老听省长和省委书记的汇报都多了去了，需要听一个小小的区长的汇报？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他今天带了小紫菱过来，心说我就是过来看望一下你老人家，如果你觉得没啥可说的，可以跟她说。


果不其然，黄老跟小紫菱说起话来，真是兴致盎然，基本上就把他无视了，哪怕小荆总抱怨说现在审查太严，我都有移民的想法了，他也不着恼。


正经是，黄老还跟荆紫菱解释两句，说目前这国际大气候，是难得的发展良机，国内已经落后太久了，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稳定和发展，是当前至关重要的。


“至于说审查，逐步会放开的，但是实际不成熟，”黄老一边说，一边看一眼陈太忠，“小陈抓的精神文明建设，也会逐步强调。”


“嗯，”年轻的区长点点头，“我所在的北崇，面临的也是两个文明的建设。”


“打赌算哪个文明？”黄老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谈了有十分钟，他才终于将谈话目标对准这个年轻人。


“我也是逼上梁山，”陈太忠对这个话题，倒没有多惊讶，他不认为这点小事都应该被黄老关注，但当时何雨朦可是在场，“本来都不想比的……到最后也没赚了钱。”


“吃了兴奋剂，就要认嘛，有错不怕，改了就好，”黄老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接着又微微一笑，“不过你赢得也不错，这是全民健身运动的结果。”


陈太忠听得才刚刚高兴一下，不成想老人家又发话了，“别跟奥组委要钱，大家都在支持北京办奥运……你这成什么体统？”


“我的……我的分管副区长都在路上了，”陈太忠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回答，他确实是安排谭胜利进京了，“就是想趁我在首都的时候，把他引见给奥组委的人。”


“让人回去，”黄老用不容辩驳的语气发话，他怒视着敢跟自己顶嘴的年轻人，“两百多万，你也能看在眼里？”


“我一分钱都能看在眼里，”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您真想不到，北崇到底落后到什么样的程度，而且我这个钱是要用在九年义务教育上的，已经跟奥组委强调过了。”


“告诉你不许要了，”黄老冷哼一声，真是霸气十足，“教育重要？教育当然重要……重要的不仅仅是教育！”


陈太忠这就不满意了，他还待再说两句，猛地看到周瑞冲自己暗暗使个眼色，于是微笑着点点头，“行，我都听您的……现在就打电话。”


看他伸手跟荆紫菱要手机，黄老一摆手，“行，你出去打吧，今天就这样了。”


见到他俩走出院门，他才哼一声，“小周去送一下，刚才又做小动作了吧？”


“呵呵，”周瑞嘿嘿一笑，“他年轻不知道好歹，但是医生再三说了……首长您的心情最重要，没必要为这小毛孩子生气。”


“神圣的奥运会，被他这么折腾，搞得不伦不类的，”黄老哼一声，“你了解一下，北崇到底有多穷。”


周大秘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出去，他其实很清楚首长的心态，就是老话说的老小孩，总觉得自己正确，见不得别人逆了他的意，尤其才两百多万，屁大一点事。


所以他才敢这么暗示一下陈太忠，等老首长缓过这份儿心气，你随便张一张嘴，所得到的，绝对比你这两百多万多得多。


陈太忠在门口领自己的包，有一个小小的耽搁——荆紫菱在这点上混得比他强，天才美少女得了特批，进黄老家不需要交包。


这一耽搁，周瑞就出来了，他笑着发话，“小陈你这也太拗了，得让荆老给你写个‘忍’字才行，首长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很重要。”


“周叔说得很对，但是……孩子们苦啊，”陈区长轻喟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


“首长吩咐了，送你到门口，”周瑞知道，这小子如此说，是要落实自己的那个眼色，所以他就很痛快地表示，黄老让我送你到门口，这个意思……你不会不懂吧？


更别说老首长要他了解一下，北崇到底有多穷，这就是说北崇真的非常穷的话，他可以在能力范围内帮一帮小陈。


黄老不会说，这是小陈让步的交换——老小孩最烦提这个了，提了要翻脸的，周瑞也不能点，反正有这两个暗示，他就知道下面该怎么做了。


陈太忠也听得明白，让黄老的贴身秘书把人送到门口，基本上得是杜毅那个级别了，想一想门外的那些小车，想必这个信号，能比较快地传出去。


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年轻的区长很清楚现状，他目前人在恒北，再怎么造势，声明是黄家重点培养的新秀，也没有多大意思，反倒是有点讽刺的味道。


他想要的，只是单纯的、某些事情上的支持，比如说小白的进步，不过此刻他身边跟着正牌的女友，这个话他不能说，于是只得微微一笑，“总还是有点心疼。”


“你不是个吃亏的，”周瑞白他一眼，这话就说得更明白了，他不能说我要帮你，那样太没水平也太不可控了——你不吃亏，那肯定要借这个由头，找回点什么东西来。


至于说你找过来的事情合适不合适，那就不是你说了算了，不靠谱的我肯定要拒绝。


“得好好琢磨怎么找回来，”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即将走出院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外走来了杜毅和蒋世方。


杜书记的目光从陈太忠身上扫过，不做任何的停留，他冲周瑞笑一笑，“周主任你好，我来向老首长汇报天南的工作来了……”

第3566章 蒋世方点头（上）


杜毅不理会陈太忠，陈太忠自然也就当没看见他，倒是蒋世方不管杜书记的想法，冲着他点点头，“哈，小陈也来了？好巧。”


这就是公然跟杜毅唱对台戏了，杜书记微笑着看着周瑞，就只当没听见了，周秘书微微一笑，“几位请稍等一下，我把人送出去就回来。”


这话一出口，杜书记和和蒋省长心里齐齐地一惊，周瑞如此行径，绝对不会是个人行为——这陈太忠是又做了什么事情？


年轻的区长这时候才有资格发言，他冲蒋世方点头笑一下，“很久不见老省长，您是越发地精神了。”


“老啦，比不上你们年轻人，”蒋省长微笑着摇摇头，也不再多说。


这场偶遇让陈太忠的心情好了不少，杜毅的无视固然令他恼怒，但是同时，他也无视了杜毅不是？一个堂堂的省委书记，被一个小正处无视，滋味怎么样？


中午的时候，他和荆紫菱赶到荆涛的古玩字画店吃火锅，大荆总的小店去年就说要拆了，今年却还依旧没拆了，据说是拆迁条件谈不拢。


用过餐之后，天才美少女是雷打不动的午觉，陈区长就觉得有点无聊，晚上他才能见到蒙艺，而下午的时候，他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儿干了。


他正闲得慌，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陈区长你好，我是穆海波。”


“穆厅你好，请问有什么指示？”陈太忠干笑一声回答，两人的恩恩怨怨，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而且现在也不在一个地方，基本上不存在任何的利害冲突。


“我哪儿有什么指示，”穆海波也笑一笑，“蒋老板刚才说，好久不见你了，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没有？”


“今天晚上还真有安排了，”陈太忠苦笑，就算拼桌，也不能把蒋世方和蒙艺拼到一块吧？他知道穆大秘这是代老蒋邀请，那么说得明白一点，也不怕有什么后果，“如果老省长下午有时间的话，我倒是没什么事儿。”


“哦，那我知道了，”穆海波不置可否地挂了电话。


蒋世方还真是有心跟陈太忠坐一坐，下午四点的时候，他在天南大厦的套房里接待了陈区长，严格来说，此刻两人也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了。


蒋省长时不时地提两句天南的发展，尤其是小陈曾经经手的那些事情，比如说干部家属调查表，又比如说文明县区评选，还有素凤手机的发展以及聚碳酸酯项目的建设。


而陈区长则是向老省长汇报一下自己在北崇的发展，又感慨在这样的地方做事太难。


反正两人聊得非常随意，除了聊这些，还聊一聊下一步的社会发展方向，探讨政府工作的相通性——虽然一个是省长，一个是区长，但是毫无疑问，这俩都是政府一把手。


这样漫无目的的聊天，时间过得非常快，眨眼间四十分钟就过去了，区政府一把手琢磨着，我是不是该告辞了——咱俩谁也没空闲到这种蛋疼的地步不是？


不成想省政府一把手发话了，“小陈你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省里有什么放不下的，也可以找我来……我也在外省工作过，很能理解游子对家乡的关怀。”


“这个嘛……我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陈太忠想说的事儿真的多了，他过年回家一趟，看到自己搞的一些东西被改得莫名其妙，实在是有点恼怒，更别说，他还光膀子出马，亲手痛打了科委新来的副主任。


但是这些事，又没办法明说，那殷放可是蒋系人马，驻欧办和曲阳黄也说不得，至于说文明办的外联办，那又不是老蒋能管得到的。


所以他沉吟一阵——这个耽搁是必须的，然后才发话，“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的老书记吴言……能力很强，省里要是能给她加一点担子就好了。”


“吴言，”蒋世方沉吟了起来，说实话，陈太忠提的这个要求，让他有点意外，也有点不满——组织人事上的事情，你也敢说？我跟杜毅说这个，都要做好博一把的准备。


然后他就想起来了，这个吴言是章尧东的人，而且是艳名在外——他不确定吴言和章尧东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但是他确定，这个女人是天南省数一数二年轻的实职副厅。


你小子跟吴言，又是什么关系呢？蒋省长禁不住要暗暗地走一个小私。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太忠前期的沉吟，还是起到了该有的作用，过年时候凤凰发生的事情，传到了蒋省长的耳朵里，必须指出的是，这个事情不是殷放说的，殷市长也没脸说。


但是蒋省长在天南的底蕴很深厚，这样的小事都能传到耳中——好吧，事实的真相大概是，蒋系人马里，也有人看殷放不顺眼的。


所以蒋世方就觉得，陈太忠的沉吟，或者是表示有些话不便说，就提个不是很高的要求——丫要是提出调走殷放，蒋省长肯定不能答应不是？但是不答应……这就惹人了。


所以提拔吴言这件事，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是难度还真不是很高，他沉默良久才说一句，“潘剑屏好像有意推荐她出任凤凰常务副。”


“常务副啊……”陈太忠迟疑着点点头，状似有点意外的样子——看起来不太能接受，接着他微微一笑，“吴市长的能力，被很多人认可。”


只是潘剑屏提名的，跟你无关吗？蒋世方淡淡地看他一眼，摸出一盒烟来，丢给陈太忠一根，又享受了北崇区区长的点火，默默地抽起烟来。


潘剑屏是老派人，不好意思说自己这个提名，是受人所托——尤其是受曾经的下属所托，反正他决定提名了，其他因素也就没必要说了。


蒋世方以前也没在意，但是听到这话，就不得不联想一下，这个提名是不是陈太忠授意的——吴言是他的老书记，潘剑屏可也是他的老部长，应该不是巧合吧？


不过……这也不重要，蒋省长发现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就算潘剑屏说了，是受了陈太忠的委托，那又怎么样？而且那样说——就真的代表，老潘一定是受了陈太忠的委托？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官场里真真假假这一套，蒋世方见得真的太多了——虚张声势是常见，借力打力也正常，假道伐虢……那也不是没有。


所以有的时候想得太多，不如不想，反正是潘剑屏提名了，陈太忠敲边鼓了——而且听起来，这货对吴言出任常务副，似乎还有点不满足。


“嗯，你说的这个事情，我知道了，”蒋世方点点头，“党务的事情，主要是杜毅在管，我只能尽量争取……常务副应该问题不大。”


陈太忠听到前面的话，真的是有点恼火了，尼玛连你也要推？听到后面峰回路转，才微微一笑，“那我就谢谢老省长了，本来还想着在部委里活动个司长。”


你不要太猖狂好不好？蒋世方听得还真的有点无语，不过这人性就是这样，趋炎附势欺软怕硬，换任何一个处长敢说这话，蒋省长绝对就不动声色地直接撒手了——去尼玛的，老子不管了，你去活动司长吧。


但是陈太忠说这话，他就不敢这么看，反倒是觉得对方有底气，才敢这么说，至于说这话有点没大没小——谁还没有年轻气盛过？


气场，是个很微妙的东西，他认定陈太忠有这种能力，就不觉得对方是在夸口——周瑞亲自把这厮送到门口，可是他亲眼所见，这个做不了假的。


正经是他在不久的将来，要大大地用黄家一下，这也是他着急见陈太忠的理由，好不容易在北京碰到了，那必须要见一面，他堂堂的一个省长，总不能专程跑到恒北省阳州市北崇区，去见那里的区长吧？


在蒋省长的心目中，小陈或者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是敲一敲边鼓应该还是很有效的，所以他决意交好此人——对于他要谋取的东西，区区的一个常务副市长，真的不足挂齿。


至于说小陈觉得常务副小了，那我起码给你弄个常务副——只要能做到这一步，你要是还不满意，那我就直接把包袱扔给潘剑屏了，反正是他提名的。


其他的事情，你跟你的老部长说去吧。


正是因为有这番算计，他想生气都生不起来，于是微微一笑，“看来小吴能力，大家都很认可，那最好还是留在当地，造福咱天南的老百姓吧。”


这话一出，就相当于打包票了——当然，意外情况肯定是存在的，蒋省长也不可能说死，不过在他想来，吴言可是章尧东的人，许绍辉不可能毫无立场，这件事真不难办。


蒋世方心机再深沉，也想不到陈太忠和许纯良分道扬镳了，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很在意，本来嘛，副厅以上的干部任命，关你们这些小正处什么事？

第3567章 蒋世方点头（下）


既然蒋世方都打包票了，陈太忠自然也就放下一块大石头，他最近可是为这件事情下了不少的功夫，于是又聊两句之后，他起身告辞。


蒋省长留客，说自己没什么事，于是大家又聊了五六分钟，陈区长站起身，表示说自己真的不能不走了。


这次，蒋世方就没有再留了——再留也就不成体统了，他亲自将陈区长送到……房间外，低声地嘀咕一句，“当时君蓉说过，想留你，我也想留你，杜毅态度太坚决，唉。”


“呵呵，”陈太忠微微一笑，扫一眼等在门外的诸多人——这也叫没什么事？他大声地回答，“老省长请您留步，不敢再送了，小陈我太诚惶诚恐了。”


一省之长将一个小正处送出门外，哪怕是房间的门外，也是相当了不起的事，体制内的人，谁不清楚“等级森严”四个字怎么写？


更别说，外面等着的人，不少人都认识陈太忠，在这一刻，大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陈太忠也没有更多的举动，走下楼开上车，离开天南大厦之后，才摇摇头，哭笑不得地叹口气，“还真是这样啊。”


今天蒋省长约他见面，他就知道这里面必然有说法，想来想去他就决定狐假虎威一把——陈某人不愿意因人成事，但是现在小白的事情，真的令他苦恼。


他不是找不到说话的人了，真要拉下脸皮，他还是能求到一些人，可这非他本心所愿——他宁可选择把所有的候选人都自杀了，也不想太低三下四地求人。


所以他就陷入了这么个奇怪的困境，更别说许纯良也那样了。


不过，想到蒋世方可能是因为看到周瑞送自己出门，才上杆子约见，他就又有了一个计划，也许能通过老蒋，彻底搞定此事。


至于说一些措辞，他是借鉴了邵国立等衙内的心态，陈某人原本也不缺这桀骜之心，但是在体制呆了这么久，他又有意压抑自我提高情商——说实话，部委里活动个司长之类的话，他真是比照着邵国立的思路说的。


殊不料，这番说辞，还真的镇住老蒋了，他禁不住就要琢磨一下，其实在体制里，一味低调……似乎也不是很对，偶尔还是要露一下牙齿才好。


陈区长这个总结，应该说是没错的，但是他却忘了，他往日的行事，哪里跟“低调”二字沾得上边？目前他想的高调，是在省部级干部面前高调——这样的正处能有几个？


“总是哥们儿的运气不错，”陈太忠又叹一口气，为了小白的进步，他先后走了潘剑屏、邓健东和许纯良的门路，而蒋世方这一关，他始终没有打通。


按说，他能托蒋君蓉关说一下，两人亦敌亦友，托付点事情也未必就办不了，但是这俩一个是凤凰官场第一美女，一个是素波官场第一美女，想到传说中蒋主任还有“集邮”的爱好，这个托付显然缺少成立条件。


可是没想到，周瑞把自己送到门口，事情就稀里糊涂地成了，陈太忠也禁不住要感慨一声，要不说首都是政治中心呢？果然如此——在下面省市跑个常务副，得跑得吐血，在首都的话，让人往家门口送一送，事情就成了。


他正沾沾自喜呢，手机响了，看一看是许纯良的电话，登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前天不给我打电话，昨天不给我打电话，今天才打？晚了！


不过拒绝之后，他心里也不是很舒服，索性开车去了徐瑞麟所在的宾馆，“瑞麟区长，杀两盘？”


徐瑞麟也处于闲得蛋疼的状态，走是不敢走，呆着又没什么意思，闲得没事，只能电话遥控指挥工作，顺便再跟两个女儿煲一下电话粥——虽然她俩到现在为止，连头都抬不起来，只会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叫。


见到区长进来，他也有一点微微的错愕，“你不是在外面办事吗？”


“京师里的事情，太难办了，办到现在头晕眼花，”陈太忠一边推门，一边冲外面喊一声，“服务员，拿副象棋过来。”


他是寻消遣来了，徐瑞麟也是心不在焉，下了几步之后发问，“我现在一个人住一个套间，本来就有点浪费了，谭胜利来了怎么办？”


“他……来不了啦，”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这个回答真的有点没面子。


“哦，”徐瑞麟点点头，随手卒三进一，“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区长你太要强了。”


“有时候我特别想掀棋盘，”陈区长升炮二巡河，心里烦躁到不得了，“瑞麟区长，这个棋我其实下不到心里，就放松一下了……你得允许我悔棋。”


“那咱们下围棋吧，”徐瑞麟停手建议，“我刚跟荆俊伟订了一副围棋，六千块……昨天才到手的。”


“围棋更不行了，”陈太忠摇摇头，他下围棋的水平比象棋还要臭，这个跟智商无关，主要是他没时间琢磨那些玩意儿。


想到大荆总靠着自己的关系，也很是卖给北崇人一点东西，他又有一点微微的走神——老蒙似乎也挺喜欢下围棋，要不要送他一副？


陈太忠想到就做，站起身招呼一声，开车去荆俊伟那里拿了一副围棋，至于工艺棋盘就免了，太惹眼，能折叠的木头棋盘就不错。


首都实在是太大了，就这么一来一回，一个小时花在了路上，来到碧空大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了。


哥们儿这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太端正？陈太忠皱着眉头将车停在院门口，正待出示工作证，远处快步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笑着打招呼，“太忠区长来了？”


“你认识我？”陈区长还真没防到这一招，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很陌生。


住在碧空大酒店的，差不多都认识你了！中年男人微微笑一笑，“那主任安排了，他和蒙书记要八点左右才能回来，您先进来吃点吧？”


“那谢谢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对方不做自我介绍，他也就不问了。


锁好车门走进酒店，中年男子将他领进一个小包间，又请他点菜，陈区长眼见此人如此地殷勤，心说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坐下一块儿吃吧，还没请教……你是？”


“周纪纲，碧空省委办公厅的，”中年男子赔着笑脸回答。


不多时，酒菜就上来了，吃了没几口，许纯良的电话又打过来，陈太忠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许主任好。”


“你这么称呼就没意思了，”许纯良的不满，隔着电话就传了过来，他有气无力地发话，“不就是情绪不好吗？以前你情绪不好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


“唉，”陈太忠叹口气，这货不是来道歉的，反倒是一肚子不满，他一时也没了脾气，尤其他听得出来，这厮现在的情绪都不是很好，却还耐着性子打电话过来。


所以他也就没办法再计较了，“事儿太多，压力太大，春天嘛，咱俩都火气上头。”


“我跟我三爷爷说了，吴言这次要是上不去，一两年内把她活动到中央宣教部，”许纯良的声音，依旧是有气无力，“这你可以来了吧？”


“算了，蒋老板已经许了我，下午见他了，”陈太忠看一眼旁边的周纪纲，“怎么能不来呢？你也是奇怪，明明是个大喜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也不知道，总是不自在吧，挂了，”许纯良干脆利索地挂了电话。


这家伙的心性……好像确实不太合适在官场发展，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收起电话之后，他的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接下来他喝酒就喝得很痛快，难得的是，这叫周纪纲的家伙很能喝，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他是省委办公厅下面的一个处长，一顿饭下来，两人喝了三瓶白酒，陈区长没事，周处长酒气虽然不小，言谈举止也没有问题。


蒙艺是八点过五分回来的，回来之后，吩咐那帕里将陈太忠带进办公室。


蒙书记今天的心情很是不错，见到他进来之后，主动笑着发话，“坐，主政一方的感觉怎么样？”


“呵呵，一言难尽呐，”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别看小小的一个区，忙得我焦头烂额，唯一好的一点就是……偶尔能搞个一言堂。”


“这是你的成长过程里很重要的一步，”蒙书记不动声色地指点他，“不要怕麻烦，县区一把手的任职经历非常宝贵，嗯……也要学会抓大放小。”


“我现在是眉毛胡子一把抓，那里太穷太落后了，”陈太忠笑着回答，“抓大放小……这个结构我正在捋顺。”


“把大致经过说一说，”蒙书记随口吩咐一句，抓起桌上的杯子喝水。


“首先，上任之前，我先去下面乡镇摸了几天，发现下面太穷了，寅吃卯粮现象比比皆是，也看不到什么发展的面子，”陈太忠很自豪地拿出自己的第一个成绩，“所以我一上任，先是把以前的欠账全部停了。”


“嘿，”蒙艺听得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么做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在那种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也就是你能做出来。

第3568章 来来往往（上）


蒙艺对陈太忠下县区的经历，真的是非常感兴趣，有问有答地说了七八分钟，才轻叹一声，“这个区长，当得还真是不容易。”


“穷，太穷了，”陈区长也轻叹一声，有些现象他不能跟别人说，但是跟老蒙还是敢说的，“看到村民们穷到去种罂粟，我这个区长……心里真的揪心。”


“罂粟？”蒙艺听得一扬眉毛，他可是没想到，这小子连这事情都敢说出来。


“反正今年不会让他们种了，过去的事情……也就过去吧，”陈太忠的心情比较沉重。


这是明显的徇私舞弊，而且种植罂粟行为是国家严厉打击绝不手软的，蒙艺真的是宁可没听过这件事，不过小陈能说出来，是对他的信任，他也不便让对方失望。


小陈要禁绝的事情，那应该是做得到，下一刻他转移了话题，“说一说经济规划。”


陈太忠一说，就又是七八分钟过去了，除了油页岩没说，其他他都说了，“本来这个娃娃鱼养殖的项目最不好拿，幸亏有老书记的支持，接下来就是开足马力往前冲了。”


“你其他的项目，不见得比娃娃鱼项目差，”蒙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如此细细地问陈太忠，并不是真的对北崇有多大兴趣，而是想了解一下小家伙的执政经过。


在蒙书记眼里，小陈跟一般的干部不太一样，此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有一个长处，是多数干部不具备，那就是做事的时候，非常具备想象力，也非常善于变通。


大家看到的，仅仅是陈太忠敢放手做事，蒙艺看到的却是此人还敢想事，不管是精神文明建设还是物质文明建设，这家伙做事都很有一套——做人可能差一点。


所以他跟小陈了解下面的情况，固然是要体察民情增广见闻，更是要听取一下小家伙的思路，以及相应的做事手段。


陈太忠也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地融入了当地环境，几个或大或小的项目被引进了，还整顿了一些秩序——这就意味着，基本上已经掌控了区政府。


要是换个人，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能做到这些，就可以用“惊艳”来形容了，不过蒙书记认为，这样的成绩放在小陈身上，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的表现。


于是，他并不吝惜指点对方，“这个娃娃鱼，终究是高端养殖业，这可以成为特色产业，但是不可能成为支柱产业，要让我说，你搞的那个苎麻项目比这个不知道好多少，就算大棚种植，意义也比它大得多……这些都是面向广大农民的，具有很强的推广基础。”


“这个优势，是娃娃鱼项目所不具备的……帕里，你怎么看？”


“老板，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帕里本来不想介入这俩的谈话，听到老板点名，只能笑着回答，“以太忠的能力，养好娃娃鱼问题不大，这产量一上去了，单价就要下滑。”


“这娃娃鱼只是奢侈品，市场不大，养得多了必然会导致利润的滑坡，可是想形成规模，成为日常消耗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太忠，我说得没错吧？”


他倒是回答得滑头，虽然是支持老板，却也不得罪兄弟，就是捡了其中一个不重要的环节强调一下，谨慎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关于这个，我有一些想法，”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一句，却也不细说，而是反客为主问一句，“老板，唐首长昨天，算是答应了吧？”


“嗯，”蒙艺点点头，他本来不想多说的，看到那双狐疑的眼睛，禁不住就要哼一声，“他为什么答应呢？因为你这个事儿足够小，稍微大一点那就不好说了。”


蒙书记这话本来是带刺的，你小子手上就没大事——堂堂的副总理，当那么多人答应了你，可能出尔反尔吗？


当然，当时唐总理并没有敲定此事，这就意味着变数，他不需要翻悔，将事情拖一拖就行了——说句不客气的，这种当众赞许，然后没了下文的事情，在副国级的领导身上也发生过。


但是这也要看具体情况而定，首先，陈太忠求的确实是一桩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了，连拨款都不要，只要给个试点的政策，就自筹资金建设了。


其次，唐总理应承的地方，是在碧空大酒店，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围观的百十号人不算什么，可此事终究是蒙艺出面打招呼的，这个面子不是一般人能扫的。


事实上蒙老板心里很清楚，唐首长这届要下了，临下之前做点顺水人情，也是为子女和部下多争取一点余荫——尤其是这个娃娃鱼养殖，将来可能成长为一个特色项目，那就又是首长曾经的高瞻远瞩了。


总之，蒙艺认为，这是一个花花轿子人抬人的事儿，唐总理最近也比较热衷于做这种扶人一把的事情，更别说陈太忠身上可是还有黄家的印记——首长在位的时候，要避讳这个，但是快下的时候，是恰恰相反。


而事情的发展经过，跟他猜的也类似，首长给了小陈一个机会，而小陈抓住了这个机会。


不过像这些话，他就没必要跟小陈说了，有些东西真的不宜多说——过个一年半载的，你看一下形势，自己就想通了。


可陈太忠没觉得话里有刺，因为他自己都认为，这确实是个小事，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够级别的领导打个招呼而已，这个招呼可能几千万都买不到，但……它依旧是个小项目。


于是他笑一笑，“对首长来说这是小事，对我一个区政府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了，反正将来的发展，您就看好了……这是一点意大利松露，拿破仑吃了它才生的儿子，壮阳的。”


“你觉得我……需要这种玩意儿？”蒙艺冷冷地看着他，你这也太没大没小了吧？


“您岁数在这儿摆着呢，”陈太忠嘿嘿一笑，也不以为然，“您和尚阿姨还都年轻，但是……也要强调生活质量，这是食补，没有副作用的。”


“你真是……”蒙艺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不过男人嘛……尤其是五十出头的这种，也不好拒绝这种诱惑，于是他直接岔开话题，“你对这个娃娃鱼养殖项目，还有别的想法。”


“这个……一点点变通手段而已，”陈太忠干笑着回答，老蒙说得这么肯定，他实在无法回避——你都是省委书记了，说话含蓄点不可以吗？


“说，”蒙艺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根本不给他绕弯子的机会。


“我搞的这个娃娃鱼项目……最后是要散养的，”陈区长犹豫一下，终于叹口气，无可奈何地回答，“散养到普通农户家，所以说在区里，也是有推广基础的。”


“嗯？”蒙艺看他一眼，不容易啊，我听了一晚上，也就听出来这么点新意——事实上，这是他对某人的要求太高了，换个别人，能把前面那些做出来，就绝对是成绩优异了。


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妥，蒙书记对娃娃鱼这个项目的了解，基本上是一片空白，但他这么些年官场生涯不是白熬的，就是那么几句简介，他就把握住了事情的关键，于是他不满意地点一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是吧？”


这话直指核心，换一个人来，蒙艺以省委书记之尊，未必会这么直接猜测——毕竟还存在一定概率的失误，但是对陈太忠，他无须客套。


“这个……我们只是摸着石头过河，”陈太忠见老蒙指的这么明白，只能干笑着解释。


前文就说过，北崇不到林业总局跑娃娃鱼项目，也能先把项目搞起来，只要能搞好做出成绩，在既成事实面前，获得国家同意，搞一纸批文，那真是随便找个人打个招呼就行，很多事情都是这么做的——反正他们不需要国家在资金上的支持。


陈太忠也想过这么搞，但是仔细想一想，他就发现了，这么搞有两个很大的短板。


一个是没有国家的批文，他的娃娃鱼养殖就是不合法的，不但容易引发事端，更会严重影响销售——销售价就差多了，林桓买一条五斤重的娃娃鱼，三千块都算对得起乡亲。


更要命的缺点是，养殖中心就没手续，再往外散养，那就是乱上加乱，北崇也不好控制养殖户，到最后，家养的野生的……这真的说不清了。


说到底，是保证不了养殖户的合法权益，这种事，陈太忠不可能去做。


但是能批下来这个项目，那就又不同了，养殖中心是合法的，散养是非法的，这个可控制性就强多了——大不了说这是区里搞的一个试行政策。


陈太忠看得很明白，想先入为主造成既成事实的话，不经允许直接搞养殖中心是可以的——他也扛得住可能的刁难，但是想在建养殖中心的同时，把散养也搞起来，就太不现实了。


可北崇已经穷得太久了，也等不得了，所以他必须跑下来这个项目。


不过他真是没想到，蒙艺的眼睛居然有这么毒，一句话就点中了要害。

第3569章 来来往往（下）


听到“摸着石头过河”六个字，蒙艺自然知道自己猜中了，他不以为然地微微摇头，“小陈你这做事，太不留后路了，万一有什么不妥……首长那边我能帮你解释，但是这样的高端养殖，你考虑过风险没有？”


“鱼苗我们出了，”陈太忠傲然回答，他对自己这个灵机一动的反应，很是引以为傲。


“还有呢，”蒙艺不以为然地问一句，苗种确实是关键，不管从成本还是从产业化的角度上将，真的很关键，但是他认为只考虑到这一点的话，绝对不够。


“还有就是我们负责回购，散养的苗种做好编号和记录，”陈太忠并没有跟徐瑞麟做过类似的沟通，但是两个人的想法出奇地一致，“这样一来，农户也不发愁自己的产品卖不出去……我们只是委托他们代养。”


“所有权不变，委托建设，”蒙艺轻声嘀咕一句，这个模式似乎让他想到了点别的，然后他又点点头，“不错，算是有点新意，嗯……还有什么事情吗？”


“还有个七八十亿的项目，”陈太忠终于心一横，打算说出油页岩了，“也很有……”


“小那你安排人送他回去，”蒙艺一挥手，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还得去政协那边看一看，七八十亿……碧空多少这样的项目还等着我牵线。”


陈太忠见老蒙强行送客，也就没脸再呆着了，不过在临出门的时候，他再次落实一下，“老书记……娃娃鱼没问题，那我就先张罗了？”


蒙艺本不待理他了，入耳老书记三个字，又是有点无奈，说不得冷哼一声，“根本不是他分管的内容，你还担什么心？”


“那厅，这个话，我有点听不懂啊，”陈太忠在门外跟那帕里低声嘀咕，“你跟老板这么久了，得指点我一下。”


“唐总理分管的是科教文卫，农林水不归他管，”那厅长迟疑着做出了指点，眉头却是紧皱，似乎也是有什么问题想不通。


“那我就想不清楚，我为什么不用担心，”陈太忠觉得，这样的逻辑有点混淆自己的认知，但是他不认为是蒙艺说错了——想必总有一点我不懂的东西在里面。


“明白了，”直到来到停车场，那帕里才狠狠一拍双手，“你这个事情真的太小了。”


“重点，你说重点，”陈太忠觉得头皮有点发麻，尼玛，我知道我的事情不大，但是……你没必要一遍又一遍的强调吧？


“因为实在太小了，所以……怎么说呢？隔着分管内容他也能打招呼，别人不买账，他还可以再催一下，”看起来，那帕里真的是体会到了什么，他眉飞色舞地回答，“但是搁在他分管的内容里，这个事情小到他不便问第二次。”


“还真是太小了啊，”陈太忠苦笑一声，不再言语，然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木盒子，“这是我给领导捎的一副围棋，你带上去吧。”


“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是这样，我掉头就走，”那主任笑一笑，也不伸手去接，“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你真要送，东西得充公了。”


“充公吧，蒙老板知道我的心意就行，”陈太忠不介意地一摆手，区区几千块钱的东西，也就是表示一下心意，随便你怎么处理。


第二天一大早，陈区长和徐区长来到了国家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保护司，综合处的人一听是这种事，想也不想不想就把他们推到了动管处——这个事情不归我们管。


动管处的人一听，也是待理不待理的，表示这个事情应该让综合处来协调。


综合处让我们来这里的，陈太忠也是有点无奈，部委里面从下往上办事，就是这种效率，没有人打招呼的话，处室里的人就胡乱糊弄你。


娃娃鱼养殖，现在不是我们能批的，动管处的人还是往外推，这个管控得很严，先去跟我们司长联系一下吧，领导说能收，我们才能收。


那司长办公室怎么走呢？陈太忠又问，反正折腾了好一阵，动管处的人最后表示了，你最好通过其他途径找一下司长，现在马上两会了，这些工作都暂停受理了。


我们这也是挂个号，递个文件存档，你行个方便，陈区长终于忍受不住了，上面万一有首长过问下来，证明我们来过了。


“哪位首长会过问？”动管处的人扯了半天皮，也觉得对方有点不对劲，敢惦记这样项目的，还不听人劝的，不是傻瓜就是多少有点来路，他们也不愿意得罪。


而且两会召开在即，各路豪杰云集首都，这种情况下，他们虽然不担心对方闹事，却也不想平白地招惹来麻烦，所以这个问题算中规中矩。


“你确定要知道？”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问，他还真是没想到，总局的人会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来。


“你说明白了，我们也就知道怎么处理了，”这边的回答却是理直气壮，“咱们都是事情很多的人，没必要打这个马虎眼，还影响工作效率。”


“唐首长会过问，国务院那个，”陈太忠见对方这么说，也就报出字号，“说实话，我们过来就是先挂个号，接下来走程序。”


“你早说嘛，”接待的这位拿过文件资料，顺手从旁边扯下一张便笺贴上去，拿笔写上“国唐”两个字，然后放到手边，“也不至于耽误这么长时间。”


“一来就打首长旗号的话，我那还叫走程序吗？”陈太忠笑着问一句。


“好了，你有理，”这位哭笑不得地摆一下手，心说北崇这小地方的人，做事也算有章法——有首长关照，却还知道规规矩矩走程序，也不拿乔。


这个项目立了的话，想必对方也不是不懂事，“你走吧，我给你归类，等首长关注。”


两人就此离开，在车上，徐瑞麟感慨一句，“这首长的名字，真是好用。”


“有时候也未必那么好用，”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老唐要主动过问的话，这件事好办，若是等动管处的人递上去——那根本不要指望。


徐瑞麟笑一笑，也不作声，心说这话也就是你敢说，他并不知道，陈区长是怎么请动唐总理的，不过对于区长的大能，他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于是他说起了另一件事，“隋彪跟着恒北代表团，前天晚上到了。”


“有事你跟他联系吧，我就不联系了，”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我马上得回去。”


他出来这么久，本来也就该回去了，更别说现在的北崇，不但政府一把手不在，党委一把手也不在，更有甚者……北崇的区政府里，居然没有常务副。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给海角省委书记郑文彬的秘书谢思仁打个电话，想知道郑书记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他想拜会一下。


“老板这两天可不是一般的忙，”谢大秘轻声回答，“你要是有事，我可以帮你转告一下。”


“倒也没什么大事，”陈区长笑一笑，心说没事我怎么可能随便打电话？只不过眼下会议是大事，他也不再多说，“就是拜会一下郑书记，忙就算了。”


“过几天没准有空闲，”谢大秘也不想让他误解，就建议一下，“开会嘛，会头会尾比较忙，中间问题不大。”


“我可不开会，再不走，区里要瘫痪了，”陈太忠干笑一声挂了电话。


他这次来首都的两大任务，就都算是敲定了，剩下的只是时间和程序问题，想一想周瑞那儿还能办点事情，又有一点犹豫。


不过想来想去，油页岩的事情怕是有点大，他一时又找不到更合适的项目，不得不悻悻离开，心里却是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尽快找个项目——这种人情拖得久了，味道就淡了。


陈区长紧赶慢赶，终于在五号凌晨的四点钟赶回了北崇，随便洗个澡眯一会儿，就到了凌晨六点半，王媛媛送上来早餐的时候，卧室门还紧关着。


小王犹豫一下，还是走上前轻轻叩一叩门，隔一阵又叩两声，可是里面死活没有反应，她又等了半分钟，终于心一横，轻轻推开了卧室门。


陈区长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这次他又是钻进行李舱才赶上最后一趟飞机，身心疲惫得很，睡得迷迷糊糊的，猛地觉得有人轻推自己，闻一闻是女子身上的体香，说不得伸手一揽。


王媛媛可是没有想到，区长会来这么一下，猝不及防之下，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床上，她穿的是紧身的保暖秋裤，只觉得自己的大腿下，有个东西硬硬地，很硌人。


陈区长是习惯了各种晨练，尤其是这次在京城，沉迷在粉臂玉股之间流连忘返，他一探手，就奔此女的胸前而去，不过下一刻，他就是一怔——这是谁啊，怎么还穿着衣服？


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是王媛媛倒在床上，她的腿还压着昂扬的小太忠，陈太忠先是一错愕，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来了，说不得哼一声，“怎么你又进来了？”


“今天开大会……您醒得晚了，”王媛媛的脸红红的……

第3570章 见微防着（上）


开会啊，陈太忠反应过来了，他紧赶紧地往回跑，可不就是要回来组织大家观看人大会？


看来是起得晚了，陈区长摆一摆手，要王媛媛出去，然后才起床穿衣，嘴里轻声嘟囔着，“这种形式主义，真是耽误工夫。”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还是得做，约莫是七点钟整，陈区长来到区政府，了解一下准备工作，然后又去区党委走一遭，至于区人大他就不去了——他这个区长，是区党委第一副书记，跟人大可是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隋彪在离开之前，已经布置下去了不少工作，不过同时他也跟陈太忠说了，希望我不在的时候，陈区长你能把党委的工作抓起来。


按道理来说，这个工作，陈太忠可以抓也可以不抓，不抓的话，区党委在这十来天里，就是党群书记赵根正说了算——隋书记和赵书记很不对眼，所以他宁可邀请陈区长来坐镇。


但是陈太忠哪是一般人能忖度的？他知道隋彪做出这个决定，算是一定程度上对自己的让步，可是这样的让步，陈区长还真的不稀罕——哥们儿现在主要的心思，都是放在政府事务上，那些人事上的事……暂时没必要争。


所以他来到干部培训中心转一转，发现布置得井井有条，就叫来了赵根正，“赵书记，会场秩序的维护，就交给你了，我只强调一点，学习的心得……大家一定要用心写，要态度端正言之有物。”


指望那些小干部言之有物……这真是扯淡，赵书记有点哭笑不得，这种学习，照猫画虎地借鉴才是王道，不过他也没想到，陈区长居然把担子直接丢给自己了。


所以他有点犹豫，停得一停方始发话，“班长不在，还得靠您来掌舵。”


“我政府那边还有一摊呢，这里就交给你了，”陈区长不以为然地一挥手，又低声嘀咕一句，“这种务虚的事情，你还担心什么？”


合着你也知道，这是务虚的事情啊？赵根正对自家的区长真是无语了，明明是走个过场，你偏偏让大家言之有物，咱不能这么考验自己的同志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区长能放开这个权力的口子，赵书记没理由不接，党委一把手不在的时候，政府一把手插手党委是天经地义，陈区长这个姿态很高。


这是拉拢我一起对付隋彪？赵根正不能不这么想，可是再想一想，他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陈区长虽然只来了北崇三个月，却是搞得风生水起。


现在走到北崇街上问一声，不管是在干部还是在群众眼中，陈区长的名头比隋书记响亮得多，虽然这优势尚未化作胜势，但北崇早晚要迎来个陈太忠时代，只是时间问题。


这还是陈太忠无心党务，否则隋彪的日子更难过——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隋书记基本上已经放弃了跟陈区长叫真的念头，所以党委和政府，目前能相安无事。


陈太忠不需要拉拢我，也能把隋彪干掉，赵根正很清楚这一点，而他往日里被隋彪压得比较死，自然也愿意借这个机会，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


所以他又请示一句，“那么，对那些没有到场的同志……该怎么处理？”


“这种事情，也敢有人无故不到场？”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连哥们儿这堂堂的区长，都是赶时间爬飞机轱辘回来的，谁敢不到场？


“我只是未雨绸缪，”赵书记不动声色地回答，他太清楚隋彪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那厮对势力范围看重得很，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不容别人染指，之所以没有跟新来的区长发生大摩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陈区长对人事方面是彻底撒手的，否则真的难说。


不过这个话，他不能随便说，所以他只能摆一摆事实，“隋书记去年开会的时候，张区长代为主持工作，出现过几个人临时请假的情况。”


在他看来，隋彪玩两个小花样来恶心人，那是一定的——别说我赵某人主持了，陈区长你来坐镇，依旧会有意外发生。


“这些心思……用在什么上面不行呢？”年轻的区长听明白了，说不得低声嘀咕一句，然后才又指示，“不来的，挨个查明原因……只要你愿意查，我就支持你。”


这不是单纯的支持与否的问题，更重要的是陈区长表态了，他不收回决定，工作就是你主持了——查不查的，决定权在你。


“那我要向大家强调一下，区党委和政府，都非常重视大家学习会议精神的态度，”赵根正见自己说完小话，区长还是这么个态度，那索性把区政府也扯进来。


至于他这么做，是扯虎皮做幌子，还是真的尊敬陈区长，那就不好分辨了。


不过陈太忠也不在意：你区党委的人，就该态度端正一点，连务虚的事情都做不好，凭什么敢惦记指导政府？


上午的学习很快就过去了，中午区政府设宴，招待前来参观学习会议的同志们，本来嘛，举国欢庆的盛事，不能仅仅体现在首都。


刚从京师回来的陈区长，就受到了与会同志们的追捧，大家都说陈区长刚从那里回来，肯定学习到了更多的精神，希望您不吝地贯彻一下，我们也好进一步地领悟。


一个两个这样说，陈太忠无所谓，但是架不住每个人进包厢，都是这样说，尤其是大家都知道，陈区长亲民——乡镇的党政一把手，都敢贸然敲门进来敬一杯。


“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敬陪末座的李红星见领导如此受辱，他就不干了，“咋乡镇的干部，都敢跑过来敬酒了？”


这话说得其实是没错的，乡领导跟区长的级别差得太远，平常汇报工作还得排队，这时候主动上门敬酒，就有点不敬，尤其进来的人，都还要咧咧几句，实在不成个体统。


陈太忠本来也有点烦不胜烦，但是听他这么说，就又有点不乐意了，“李红星你这个服务群众的意识太差，乡领导……怎么就不能来敬酒了？”


他真的看不起李红星这个只认官本位，其他都不知道的主儿，一时撤不了这丫，那也要经常敲打，“你又比乡领导能高到什么地方去？”


这话就说得很重了，一时间没人接话，过一阵白凤鸣才笑一声，“区长，他也是觉得你事务繁忙，要是妇联的人也来敬酒的话……”


“白区长，妇联的人怎么了？”下一刻门被推开，一个面目姣好的美妇在门口发话，却是区妇联主任田空。


这田空也是有点根脚的，她的二爷爷就是北崇的三个少将之一，只不过这个少将授勋没几年就死了，后来还牵扯到一系列的事情，而她的爷爷是阳州师范的老师，文革时期因为受到一些不公正的对待自杀了。


她这点背景微不足道，但是谁也不敢欺负她太狠了，她爷爷桃李遍恒北，她二爷爷更是战友遍天下，而她本人也是嫁给了阳州固城区的一个副区长，不过……副区长两年前在朝田跟人抢车位，直接被人一刀扎穿了肝脏，死了。


“随便说一说，就你毛病多，”陈太忠才不管她的背景，毫不客气地给她一句，“区领导吃饭呢，你跑进来干啥？”


“我们也在学习两会精神，想请陈区长过去指示一下，”田空笑着回答，“这里都是些大老爷们儿，有啥说的？我们妇联可全都是女人。”


“那是逼着我犯错误，不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答，本来的，田主任这话也就是玩笑居多，是调戏区领导的，谁要当真，那可真是傻逼了。


不过在县区里，有时候工作就得这么开展，一味孤高，只会让基层的干部认为是摆架子，不好相处，“我这么年轻有为的，怎么也得去电视台指导一下工作。”


“区长，城关镇小学明天开学，”谭胜利借机发话，“一小想请您去讲两句话。”


“我不讲话，他照样要开学，”陈太忠摇摇头，北崇的区委区政府，就是在城关镇，这里是整个北崇的精华地带，小学分城关一小、二小和三小。


城关一小就是以前的城关小学，三小则是北崇纺织厂的子弟小学，这个二小是一小的一个副校长搞出来的，带点民营的性质，花钱才能上，算是北崇的贵族小学了。


以前区委区政府的子弟，都是要上一小的，有条件的话就送到市里上小学，但是二小虽然地方不大，招的人也不多，但这两年的成绩着实不错。


所以很多领导，就把孩子送到二小去了，花点钱，但是省心……师资力量也很强大。


不过陈太忠没兴趣掺乎到这种事情里，“胜利，赶紧把学校需要改造的清单报上来。”


“清单我有了，但是……恐怕三百万都打不住，”谭胜利苦笑一声回答，“你跟我说个三十万，我都急急忙忙地赶路，可死活不赶趟啊。”


这三十万不是人民币，是美元，陈太忠在京城赛跑赢的赌注，他怕奥组委耍赖，所以要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区长连夜往首都赶，却不成想——奥组委没耍赖，黄老直接就否了。


谭区长没命地奔波，又不得不折返，这份郁闷可想而知。

第3571章 见微防着（下）


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也是腻歪，“行了，白跑就白跑一趟吧，我还百跑了一万米呢……有些时候没道理可讲。”


“那您下午去妇联？”田空笑吟吟地端着酒杯过来了。


“下午还有别的安排，”陈区长淡淡地笑一笑，去哪儿我也不能去妇联。


中午打个小盹，陈太忠醒来之后琢磨一下，还是去福利院走一趟——全国都喜迎两会了，老弱妇孺，也该当如此吧？


他没有跟葛宝玲打招呼，就是想着直接去了，不成想一拉开门，面前出现一个坐着轮椅的中年男人，身上穿得十分厚实，腿上还盖着毛毯——在北崇坐轮椅的不多见，下肢不利索，一般都是拄双拐了。


“你这是干什么？”陈区长身后的小廖见状，抢上前发问。


“陈区长，我谢谢您了，”那男子见了两人之后，双臂微微一抬，露出满是纱布的两只手，“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客气个啥，”陈区长摆一摆手，示意小廖不要紧张，“不过……你是谁啊？”


“我……我是杨伯明，”男子的身子艰难地动一动，“就是您在地北救的那个木匠。”


“那你得感谢那个包工头，他给你垫付的钱，”陈区长的眉头微微一皱，又随意地摆一下手，“拆线了么？这才几天，不要到处乱跑”


“呜呜，”不远处传来一阵呜咽，他扭头看去，却发现大妮儿骑在她奶奶的脖子上，捂着双眼，泪水顺着她的双手汩汩流下。


“大妮儿你跑这儿来干什么？”陈区长冲她微微一笑，“这两天按时吃药了吗？”


杨紫萱放下手点点头，眼睛里还满是泪水，却是不说话。


“叔叔现在有事，过两天吃完药了，让奶奶来叫叔叔，”陈太忠走上前，抬手捏一捏她的左腿，“嗯，恢复得不错……好了，跟叔叔再见。”


大妮儿身子一侧，双手抱住了他的手，搞得身子一歪，差点掉下来，她也不说话，双手却是很用力。


“听话，叔叔有事呢，”陈太忠脸上还在笑，心里却有点无奈了，他四下扫两眼，想找个托付的对象，但终究是没有如愿，“老杨家的，把孙女儿招呼好。”


“这孩子，”大妮儿的奶奶也是有点无奈，强行把她的手掰开，“已经见到陈叔叔了，就该回家了，再这样，下次奶奶不带你出来了啊。”


他好不容易才把哭闹的杨大妮儿拉住，陈区长快步离去，走远了才摇摇头，“好好的孩子，被那些人贩子折腾成什么样了。”


“这孩子这两天总过来，”廖大宝在一边低声回答，“好像她以为您不回来了。”


“莫名其妙，”陈太忠摇摇头，“去开车，我在门口等你。”


福利院之行倒是波澜不惊，陈区长陪着老人和孩子在活动室看一看电视，然后又四下走一走，大约是葛宝玲安排过了，房间里都换了新的床单和被褥。


厨房很简陋，不过难得的是，一个破旧的冰柜里，居然还放着点猪肉，一些丸子，他问一句才得知，过年要买一只猪，这是福利院不知道多少年前定下的规矩。


晚上回到小院，赵根正过来汇报工作，说今天大家学习的积极性都挺高，不过……党委里还是有几个人没来，尤其是纪检书记陈铁人，本来人都到了，见是赵书记主持学习，借口说身体不舒服，转身走人了。


这陈铁人也太不知道好歹了，陈区长对自己这个本家也很是着恼，你再闹意见，也不能这么不着调，面对赵书记的抱怨，他淡淡地表示一句，“他这个心态不改，是要出事的。”


“嗯，”赵根正点点头，他和陈铁人也是不睦，尤其是去年的时候，陈书记觉得区长有望，两人小小地碰撞过几次，今天看到是赵书记主持学习，他心里肯定不平衡。


所以陈书记离场了，反正以他的级别，像这种事情，赵根正想找其麻烦也不容易，当然，赵书记也很明白这一点，他只能表示，“其他人查明无故未到的，我会让他们写检查。”


“最好先放出风去，”陈区长微笑着点一下。


“嗯，”赵根正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的本意，是要搞突然袭击，以彰显他的存在，不过陈区长的指示，也不无道理，毕竟是两会，总是有人缺席的话，传出去不好听，“希望他们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吧。”


上面一开两会，各种工作就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北崇这里也是，所以又过了两天，陈太忠才收到消息，说西王庄乡关于退耕还林的统计，出现了争议。


早在五六天前，国家林业局已经圈定了阳州的退耕还林范围，阳州市下了口头通知，北崇这边也通知到了乡镇，而且进度不算慢——毕竟北崇比其他县区更多了点自主权。


总局的拨款还没有到，不过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乡镇就发动要退耕的村民动起来，统计一下青苗，把附着物铲除，准备种树，至于青苗费的赔偿，就是区财政负担了。


当然，划的一大片退耕还林区域中，有个别地方是根本没办法种庄稼的，不过区里既然争取来了，大家了不得在那里种上树——退耕还林的钱也就拿到手了。


结果西王庄乡就出现一个很奇葩的事情，他们那里有个老营村，村子也是背靠着山的，有一大片山地非常贫瘠，乡里发动大家种树的时候，老营村的郭村长找到乡里，说那片地也要青苗赔偿费。


乡长卢旺骂了他一顿，说你少跟我扯那个几巴蛋，那儿也能有了青苗？


这话一说，老营村的村民们不干了，今天上午就把乡政府堵了，说我们那里就是有青苗，卢乡长一听也恼了，带着人一去看，傻眼了……这里还真的种了青苗。


所以卢旺马上向区里汇报，不过分管的徐瑞麟还在首都，事情就汇报到了陈区长这里。


“多大一片地？”陈太忠觉得事情不是很大，没多少钱的话，就给你加一点。


“地倒是不大，就是两三百亩，”卢旺苦笑着回答，“问题是这儿就种不了庄稼，结果这一夜之间，庄稼就全长出来了。”


“嗯？”陈太忠一听，这不是那么回事啊，钱多钱少倒是次要的，关键是……不能种庄稼的地方，要我的青苗赔偿，这个毛病不能惯，“这个问题要认真对待，你控制不住场面？”


“这个……我倒是可以跟大家商量，”卢乡长打这个电话，不光是求援，而是他身为乡长，却操着区长的心，“我认为，这个苗头不对，区里有必要高度关注。”


“老卢你的感觉很敏锐啊，建议得很及时，”陈太忠夸奖一句，他承认自己是小看了这件事——十万亩的退耕还林，能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别的地方也能发生。


要不说这基层工作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陈区长有了深刻的体验，所以他虽然是忙得焦头烂额，还是果断地表示，“那你们在现场等我，我现在就赶过去。”


陈太忠赶到现场的时候，就到了中午十二点，将车停在村头，他和王媛媛走下车，四下看一看发现没人，他摸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正在这时，三个十三四岁孩子的打闹着跑了出来，两个孩子按住另一个，就去抢他头上的运动帽，嘴里还用方言喊着，“花脸猴……你也敢戴运动帽？”


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撇一撇嘴，现在的北崇，运动帽已经是风靡一时了，不止是大人，连学校里的学生都赶这个时髦，然后就有学生不学好，抢别人的帽子，又有学生觉得这是身份的象征，看到有不顺眼的同学戴这样的帽子，就要找碴儿揍人。


“给我住手，”陈区长喊一声，“都是一个村儿的，干什么呢？以多欺少不害臊？”


见到有大人出面，还是很高壮的年轻人，欺负人的两个孩子马上停手，悄悄往旁边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大家邻里邻居的，不许随便打架，”陈区长从口袋里摸出三个带着小挂坠的钥匙环，递给那花脸猴，自打常下基层之后，他就搜罗了一堆小礼品，放在身上备用，“不打架的话，你们三个，一人一个……谁告诉我，野鸡坡怎么走？”


“翻过那个坡就到了，”花脸猴一指远处的山坡，又看一眼那俩孩子，将两个钥匙环丢在地上，“叔叔，我带你去。”


小孩子走得很快，没几分钟就领着他俩翻过了山坡，陈太忠站在坡上一看，眉头又是微微一皱，“北崇闲人真多，这可是饭点儿。”


看着远处的两三百号人，王媛媛轻声嘀咕一句，“村子里的人，除了农忙的时候……都是一天两顿饭。”

第3572章 软硬兼施（上）


一天两顿饭，这个陈太忠当然知道，不过听到这话，他心里也感觉有点酸涩，于是点点头，“嗯，过去看看。”


其实真没什么可看的，这片山坡基本上是光秃秃的，裸露的石头很多，土壤大概也只合适杂草和树木生长，绝对不适宜耕种。


然而就是这样的山坡上，居然东一从西一绺地，长满了各种青苗，有玉米、辣椒和豆角之类的东西，有些作物，陈太忠都认不出小苗来，还得靠王媛媛解说。


不管种的是什么，陈区长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东西种在这里，只说浇水就是个大问题，他又扫一眼，发现山上几乎没有什么灌木——这不科学。


他俩一路走过来，卢乡长早早地就看到了，领了人迎了上来，一边走还一边吵吵，“我不跟你们抬杠……区长来了，这是能做主的。”


“可是这地里种的不是作物？”一个面容黑黢黢的家伙发话，那面孔黑到基本看不清岁数，一边说，他一边冲陈太忠呲牙一笑，“陈区长，卢乡长他不讲理。”


陈区长根本看都不看他，他走上山坡，四下扫两眼，来到几棵一尺来高的小苗前，弯腰轻轻一拔，小苗应手而起，而且根部都没什么泥土。


“这是长出来的？”陈太忠将小苗丢在地上，直起身来，皱眉看着那黑黢黢的汉子，他慢条斯理地发话，“我需要你给我个解释。”


“可是它确实长在这儿，”汉子呲牙一笑，露出满嘴黑黄的牙齿，“这根儿总是在土里。”


“郭有宝？”陈太忠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原来陈区长也认得我，那我太荣幸了，”汉子搓一搓手，干笑着回答，“乡亲们信得过我，选我做了村长，我得要做好这个下情上达的传声筒，您说是不是？”


“屁的下情上达，根本就是你的主意，”卢旺在一边冷笑，“我还是那句话，有本事你把前天早上在村委会说的话重复一遍！”


“卢乡长，抓贼抓赃，捉奸捉双，”郭村长嘿嘿一笑，脸色毫无变化——事实上以他的肤色，就算变脸了，旁人也看不出来，他不紧不慢地回答，“前天清早我说的话可多了，卢乡长你说我说了啥，找出见证来，我就认。”


卢旺也不打这嘴皮子官司，他确实是从村民嘴里得到的消息，但是他不指望有人出来作证，北崇的民风一贯如此，他能得到消息就不错了，指望有人当众背叛乡亲，想都不要想。


所以他转头看向陈区长，“郭有宝挑唆群众，说什么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这个坡上的作物，都是这两天紧急移植过来的，晚上挑着灯干，其他村子也能证明。”


“郭有宝，”陈太忠侧头看一眼黑黢黢的汉子，面无表情地发话，“是不是这样？”


“我是冤枉的，陈区长，”郭村长却是一脸的无辜样，他很气愤地表示，“卢乡长他也拿不出证据来，这是以讹传讹。”


“我不说证据，”陈太忠缓缓摇头，然后将声音略略提高一点，“我就问你有没有这事。”


“没有，”郭有宝不为他的声音所动摇，很坚决地摇摇头。


“你们村的青苗费，没有了，”陈太忠果断地一摆手，“我不跟你们讲证据，就是通知你们一声，你们爱种地爱种树，我也不管，五月底检查六月底复查……种了树保证成活的，才能享受退耕还林补助，就是这么多了。”


“凭啥呢？”“你咋能这样呢？”“我没饭吃去你家吃，”这话一出口，可是天下大乱了，老营村的围观村民们就憋不住了。


“不凭啥，我说了就算，”陈太忠眼睛一瞪，袖子一捋，“谁不服气的，过来练一练？”


有几个小伙子登时就不服气了，撸胳膊挽袖子的跃跃欲试，郭有宝一看不是回事儿，忙不迭地一伸手，大声喊了起来，“老少爷们儿，听我说一句。”


郭村长的威信还真是不低，他这么一喊，人群登时就安静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人在咧咧，“郭有宝你这不是有宝，是脑子有蛆！”


“陈区长，这青苗费是政府答应大家的，你这说没有就没有，真的不合适，”郭村长耐心地跟陈区长讲道理，“咱人民政府为人民……要言而有信。”


“合适不合适我说了算，”陈太忠冷冷一笑，“我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了。”


“那村民们可能去市里反应情况，”郭有宝无奈地一摊双手，“这个工作我不好做。”


“想去就去呗，大不了我把你们退耕还林的面积划掉一部分，”陈区长冷笑一声，态度是要多恶劣有多恶劣，“退耕还林怎么算，咱区里说了算，我陈太忠说了算，市里管不着……你们谁不服气，尽管去告，欢迎去告！”


“我们当然要退耕，”一边有个老汉急吼吼地插话了，退耕还林虽然是国家采取的保护生态环境的措施，但是对村民也是有利的。


在贫瘠的土地上种庄稼，得到的回报非常有限，而且辛苦异常，相较而言，种树比种庄稼轻松很多，收入却不差，至于说树木生长有个期限，国家却也发了补贴——十年树木，八年的退耕还林补贴，足以让普通村民撑到收获的年头。


所以这个政策，村民们是踊跃欢迎的，眼下听说可能发生如此的变化，大家登时就不干了，“退耕还林是国家批的，你凭啥不答应？”


“是啊，”又有人附和，“敬德那边，退耕还林都是市里划好的，县里根本没资格管。”


“那行，当我没来，你们去市里告吧，”陈太忠一转身，又看一眼卢旺，“老卢，走了。”


“尼玛，你们真是一群夯货，”卢乡长可不想这么离开，说不得指着村民们就骂上了。


他虽然也很不忿，老营村出现这样的幺蛾子，但这终究是西王庄乡的地盘，有好政策享受不到，是他这个乡长的失职，所以他破口大骂，“国家林业局都是陈区长帮市里跑下来的，北崇这片，就是陈区长说了算，你们知道个球毛！”


卢乡长暴走了，别人看得也有点发憷，不过北崇的彪悍民风不是吹出来的，也有人胆上生毛，大声地反问，“陈区长也得讲理吧？规定的青苗补偿，凭什么不给我们？”


“青苗补偿是区里给的，”陈太忠气得喊了起来，“都不让你们种了，你们非要种……这只是象征性的补偿，我想不给就不给了！”


这话不假，前文说了，在十来天前，陈区长就跟徐区长等人探讨过这个问题，陈太忠当时就很明确地表示，为了减少损失，退耕还林地区停止春播，直接种树。


这个建议有点武断，林桓等人表示反对，说今年要是跑不下来退耕还林，春时就耽误了，而陈区长则果断地表示，这一年的费用，区里可以垫付——退耕还林这个项目，他志在必得，今年不成，明年也要跑下来。


但是最终，还是有群众不太相信区政府，就在地里播种耕耘，撒几个种子要不了几个钱，万一区里答应的钱不批，那今年就白瞎了。


有人这么想，就先手做了，旁人一见，感觉这个未雨绸缪挺好的，也就有样学样，学得多了，区里也头疼，就决定补偿大家青苗费。


说来说去，这青苗费也是北崇自己的章法，资金的来源，就足以说明问题——这是区财政负担，跟市里无关的。


像敬德等地，根本不管你地里有没有青苗——退耕还林就是今年开始，一共八年，你要是今年不还林，那从明年开始算，不过那样的话，就只有七年了。


凭良心说，北崇的条件，已经很宽厚了，区里警告在先，还有青苗补偿费在后，比其他县区强出不止一点半点——但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这补偿费也只是小小的补偿，保证被补偿者不亏本而已。


“陈区长，咱们走吧，您的话已经说到了，他们不懂得珍惜，”这个时候，卢旺接话了，“都十二点多了，您还没吃午饭吧？”


“不许走，”旁边的人纷乱地喊了起来，拦住了他俩，更有人直接找上了主谋，“郭有宝，这主意可都是你提的，这个时候……你装什么孙子？”


“陈区长，你听我解释嘛，”郭村长跑到陈太忠面前，赔着笑脸发话，“其实野鸡坡这点青苗，也是请区里随便补偿一点……多多少少的，大家不要白忙一场。”


“我他妈的请你们忙了？”陈区长的左腿抖一抖，终于强行按下飞出一脚的心思，“你知道区里财政负担是啥意思吗？”


“这个……不都是公家的钱吗？”郭有宝干笑着回答。


“你他妈的放屁，这是区里自己出的钱，”陈太忠冷冷地扫一眼，发现群众们都很惊讶，说不得冷哼一声，“区里决定了，老营村不是退耕还林区域，你们爱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才一转身就待离去，只觉得十七八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身体，“陈区长你不能这样啊，”“你是我们的父母官啊……”

第3573章 软硬兼施（下）


“我就欺负你们了，你们去告我啊，”陈太忠转头冷冷一笑，又指一指郭有宝，“你不是能吗？去市里告我……我不怕跟你说一句，我陈太忠在北崇一天，你老营村就穷一天。”


“敢讹我？我呸……小样儿，整不死你。”


“陈区长，”郭村长一个鱼跃，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裳，“都是我不对，我不该胡乱耍小聪明，但是老营村的父老乡亲……是无辜的，他们都是听了我的怂恿，错的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但是……我没有证据啊，”陈太忠笑眯眯地叹口气，“你恐怕心里不服气。”


“我服气，我绝对服气，”郭村长点点头，“我知道我错了。”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陈太忠一抬腿，就将他踹了出去，看也不看他一眼，“老营村的，你们都听着，这个青苗费，是区里出的，是我陈某人自己掏腰包给你们的。”


“我欠你们的吗？我不欠你们的，老营村要是搁在敬德，敢这么算计我，我跟你们没完，但你们是北崇的，所以说你们做的这点事情虽然缺德，但是我做父母官的……忍了！”


“现在……该散就散了，别跟我比不讲理，你们比不过我。”


“可是我们确实把苗儿种到山上了，”有老者提出了异议，“这是我们的劳动成果。”


“那你们村里自己解决，”陈太忠也知道，郭有宝发动这种事情，不可能全无代价，不过这些代价，他是不肯承认的，“我还没有追查你们的责任，知足吧。”


“你都不给我们青苗钱了，我们还能有什么责任？”一个汉子高叫了起来。


“你真是无知者无畏，”陈太忠听到这话，双手向身后一背着，微笑着摇摇头，“小王，告诉他们错误在哪。”


“好的，老板，”王媛媛大致听领导说过因果，先点点头，然后扭头冷冷发问，“你们想骗青苗钱，这个没错吧？你们要是得逞了，别人也能看到，有样学样，这个也没错吧。”


她并不等对方的回答，而是直接推演下去，“区里满足你们的要求问题不大，但是区里等待退耕还林的地方有多少呢……整整十万亩，你们的青苗钱要补，别人的青苗钱呢？”


“这不是区里不讲道理，是你们欺人太甚，利用了区政府的善良。”


“区政府搞出这个青苗钱来，是不想让大家吃亏，是为老百姓着想，你们把事态推到这个地步，就算能满足了自己的要求，对得起整个北崇吗？”


王媛媛一句接着一句，有理有据越说越威严，到了这句反问的时候，真的很有点小领导的派头，连陈太忠看得都有点瞠目，我这是……又培养出来一个吴言？


结束的时候，她还不忘恐吓一句，“如果区长打算认真的话，可以定你们欺诈的。”


在场的二三百号人，居然被一个年轻女娃娃说得哑口无言。


“好了，就这样吧，”陈太忠转身离开，嘴里淡淡地吩咐一句，“卢乡长，他们这个村的退耕还林工作，就不要搞了，他们愿意种什么就种什么，区里不管了。”


他要带着王媛媛离开，这下郭有宝可不答应了，他两步跑上前，伸开双手就要拦住对方，旁边又跑过几个人来帮忙。


“让开，”陈太忠抬手随意一拨，就拨得郭村长连着几个踉跄，有人上前扶他，只觉得一阵大力传来，好悬把自己都带倒了。


这一下，是没人敢拦了，倒是卢旺追了过来，嘴里高声地喊着，“区长，这大中午的，您好不容易来一趟，随便吃点便饭再走。”


“不用，”陈太忠头也不回一摆手，冷冷地回答，“你觉得我能有那个心情吗？”


他俩走了，卢旺看一看在场的人，冷哼一声，也不说什么，拔脚就要赶路，郭有宝一看，登时喊一嗓子，“老少爷们儿，留客，不能再让卢乡长走了。”


听到这句话，周围呼啦啦地就围上了二三十条汉子，卢乡长一看，气得笑了，“我说老郭，你也忒不是玩意儿了，有本事，你刚才拦住陈区长啊。”


“他脾气太大，又能打……咱不是强调个和谐社会吗？”郭村长干笑一声，又冲周边人一努嘴，“乡领导还没用膳，咱们要把领导们招呼好。”


卢旺是带了两个人来的，不过眼下这三位都被乡亲们紧紧地包夹着，是真正的插翅难飞，想到陈区长一个人带着一个女娃娃，能施施然地离开，自己这三个大老爷们居然被人变相地绑架，他心里真的有点无奈。


“老郭，这个饭，吃不吃的无所谓，”卢乡长无奈地叹口气，郭有宝此人歪点子多而且不吃独食，在老营村的影响力非常大，对上领导们也是装疯卖傻嬉皮笑脸，心里却极有主见，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这个饭可是好吃难消化。


所以他就要提前声明，“刚才陈区长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不可能违反领导的指示。”


“指示啥的，还不是在人说？”郭村长干笑一声，“今天这个事儿呢，还是在人商量，卢乡长，我们也不让您犯错误，咱们边吃饭，边聊一聊这陈区长到底是个啥样的人……”


陈太忠带着王媛媛往回赶，到了乡里，随便买两包方便面泡了吃，再来到区里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下午两点了。


下午五点半，徐瑞麟回来了，一回来就找到陈区长汇报，他上午见到了保护司的一个副司长，那边表示说，局领导过问这个养殖项目了，原则上愿意支持这个试点，不过方案书还是有点粗疏，希望北崇能提供一个更详细的方案。


说到这一点，徐区长也是有点头疼，“其实剩下的就是一些投资细节了，补齐倒是好说，就是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成，千万别一次又一次地跑。”


陈区长也知道，老徐头疼的事情，是所有跑部的干部都要遭遇到的，一遍又一遍做方案书的事儿，真的太常见了，人家也不跟你说哪儿不合适，反正就是不合适。


这就是在程序上卡住了，跟有没有人打招呼关系不大，但是他想一想老唐怎么也能再撑半年，就笑着安慰对方，“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关键是那谁……首长不分管这个口儿，”徐瑞麟也不敢直接说名字，他最担忧的是这个，副总、理是挺大，可直接插手其他人的领域——人家不需要硬顶，程序上卡住就行。


“这个你就想错了，”陈太忠一听他担心的是这个，就摇摇头，高深莫测地笑一笑，“不分管才好，分管反而不好搞。”


“嗯？”徐瑞麟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愣，这个答案真的超出普通干部的认识，他思索一阵才点点头，“也是，要是分管的话，还要考虑别人会咬咱们。”


你这理由……也太强大了吧？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他只当自己和那帕里勘破了老蒙的话，却不想还有这样的缘故，细想一下，确实也有几分道理，分管的口子上，能开一个试点就能开两个试点——北崇的大棚养殖就是这样。


正经是跟此事无关的人打个招呼，这边出于尊重领导开个试点，也不怕其他人攀咬。


老蒙的话里，肯定也有这个意思，陈区长这时候才意识到，真的是什么人都不能小看，要不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于是他微微一笑，“总是要你辛苦了……对了，今天上午，西王庄乡那里出了点事儿……”


徐瑞麟听完之后，也是苦笑着摇摇头，“老营村的郭有宝，那家伙不是一般的难缠……这件事接下来，有变动没有？”


还是老徐你知道我啊，陈太忠心里轻喟一声，然后才笑一笑，“我已经当了恶人，现在你回来了……你来当这个好人，反正要狠狠地吓唬他们一次。”


“这个不好，”徐瑞麟很果断地摇摇头，这一刻，他是真的佩服这年轻区长的胸襟了，“那会影响你的威望，我继续当恶人，你来当好人……那个郭有宝，不下狠手也吓唬不住。”


“那行，”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如果能卖人情，他又何必顶个恶人的帽子去得罪人？同时他的心里，对徐区长的评价又高了一点——很知道分寸啊。


当天晚上七点四十，陈区长看过新闻播报之后，正拿着苎麻的资料在看，王媛媛走上楼来，“区长，郭有宝在门口跪着呢。”


“这货真是没皮没脸，”陈太忠又好气又好笑，“他不怕丢人，我更不怕丢人，随便他跪。”


“他嘴里还嚷嚷说，知道错了，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王媛媛补充一句。


“嗯？”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心里有些念头闪过，最终还是摇摇头，“由他嚷嚷去，你给我拿提啤酒……”

第3574章 难看嘴脸（上）


郭有宝在门外跪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天上窸窸窣窣地下起了小雨，王媛媛本有向领导汇报的心思，可是想一想刚才领导眼中的怪异光芒，决定就不多嘴了。


不过郭村长的运气也不错，小雨才下了四五分钟，林桓来了，见状一把就将人拎了起来，“你少丢人现眼的……发生啥事儿了？”


天生一物降一物，林主席这性格直爽的老资格，就是郭有宝之类的人最大的克星，问了两句之后，将他一把推到旁边，“老实站着，我问一问太忠是怎么回事。”


林桓进了小院上了二楼，也拿起一瓶啤酒来灌，顺便就将门口的事说一下，“……好些人看着呢，现在下雨了，太忠你也不顾忌一下？”


“我恨不得全区都知道他在我门口跪着，”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做了这种缺德事儿，区里以后想帮村民们做实事，都要考虑被人讹。”


“这家伙就爱玩个小聪明，”林桓不屑地哼一声，这就是本地干部的长处，谁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徐区长知道郭有宝，林主席也知道。


不过林桓的脾气，也是有一说一，“他不地道，但是这退耕还林，你说取消就取消，也有些拿政府工作当儿戏了，太忠你还是要注意影响。”


“我也就是吓唬他们一下，”陈太忠笑了起来，“本来想让徐瑞麟当好人的，结果他坚持做恶人，哈，最后好人还得是我来当。”


“你这个好人，直接把人晾到雨地里，”林桓也笑了，不过基层工作就是这么点事儿，两句话说完，他已经了解了陈区长的意思，“我说嘛，你自命父母官，肯定不会坐视自己的儿女贫困下去。”


“这种刁民，要是搁在其他的地方，看我不整出他们的尿来，”陈太忠闻言，大生知己之感，他抬手一拍桌子，苦恼地叹一口气，“但是他们在北崇……唉，下不了狠手啊。”


“那我去把郭有宝叫进来？”林桓笑眯眯地发问。


陈太忠微微迟疑一下，还是点点头，“行，不过你别给他好脸色，这事儿没这么容易过去。”


“这点事该怎么做，我知道，你放心好了，”林桓哈地笑一声，走了下去。


不多时，他又上来了，又过十来秒钟，郭有宝也上来了，林主席坐在那里喝酒看电视，陈太忠则是拿着一张报纸在翻看，两人都没理他。


郭村长站了一阵，就想蹭着坐到沙发上，他装疯卖傻习惯了，林桓冷冷地看他一眼，“站着，你这全身湿乎乎的，坐脏了沙发咋办？”


我身上总共也没淋几滴雨，郭有宝心里这个憋屈，也就不用提了，不过他真不敢发作，惹不起陈区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林书记不讲理起来，可是比他还过分。


接下来，陈区长继续看他的报纸，林主席继续看电视，直接就把郭村长当作透明的了，到了这个节骨眼，郭有宝索性也就放下心思了，不就是想侮辱我吗？尽情地来蹂躏吧。


“老林你看，”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太忠拿着报纸给林桓，手指在上面指指点点，“精神文明建设……这可是强调了，你政协应该把这个事情抓起来。”


“这个你得跟黎珏说啊，”林桓干笑一声，他是政协副主席，虽然在北崇气场挺足，但终究黎珏才是正职。


“他？”陈太忠哼一声，虽然只是淡淡的一个字，却带出了浓浓的不屑。


“区长，精神文明建设，可以从我们老营村做起啊，”郭有宝在一边不管不顾出声了。


这时候插话真的很没礼貌，也有点无视上下尊卑，但是村干部是官场里很特殊的存在，他们不一定素质肯定低下，但是真摆出素质低下的样子，别人也不好计较。


所以说这个郭村长真的难斗，他居然敢假装不知道区长在晾自己，“村里今天发生的事情，就是精神文明建设得不够好……用区长您的话来说，是我们的道德缺失了。”


嘿，你还知道道德缺失啊？陈太忠淡淡地扫他一眼，“我让你说话了吗？”


“您没有，我就是发现自己错了，情不自禁地要检讨一下，”郭村长立马承认自己的错误，“其实这一整天，我都在深深地自责……辜负了区里的信任。”


“你真是算个没皮没脸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村干部他接触过，但是这么难缠的村干部，他还真的很少接触，但是陈某人不是任人摆弄的主儿，“闭嘴，一边呆着。”


又晾了郭村长七八分钟，他才发话，这个节奏必须掌握在他手里，“知道错了？”


“知道了，”郭村长点点头，也不多说，看起来态度很诚恳。


“打算怎么改？”陈区长很直接地发问，县区的一把手，难做就难在这里，太亲民了，下面要没大没小，太孤高了，下面就觉得你脱离群众，不配合你工作，必须得宽严相济——有时候太多的弯弯绕，反倒影响领导的威严。


“我们这个……野鸡坡的青苗费不要了，村委会班子，向上级部门写出书面检讨，”郭有宝异常沉重地回答，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我们不是有意讹钱……实在是，村里穷得太久了。”


“你少跟我扯这个淡，”陈太忠冷哼一声，“村里穷，就全是上级领导的事？你这个村长干什么吃的？我要是到你老营村，最多五年，能博个全国百强村，你信不信？”


“是我这个村长太没能力了，”郭有宝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知道自己没能力就好，小聪明不是大智慧，”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你们欺骗组织，我只是划了你们退耕还林的面积，你应该知足了。”


“不敢啊，陈区长，”郭有宝双膝一屈，又跪在了地上。


“老林你把他弄走，”陈太忠厌恶地一皱眉，“我就最烦这没骨头的。”


“郭有宝，你别装疯卖傻，”林桓站了起来，“陈区长不吃你这一套，来点实际的，要不然……信不信我让你在外面淋一夜雨，撒泼撒到我林某人身上了？”


郭有宝也真的忌惮林桓，天生一物降一物，闻言他就站起身，“我也没别的要求，村里的退耕还林不能收回去，至于我犯的错误，我认，区里挂牌游街都行。”


“你就是个混蛋，我帮着说情，也就是看着你平常做事还有点良心，”林桓不耐烦地摆一摆手，“但是你这次做的事情，真的寒了陈区长的心……你他妈的根本屁都不懂，拿点实际的东西出来吧。”


“不用扯那么多了，”陈太忠摆一摆手，又打个哈欠，“郭有宝……你知道错了？”


“我知道了，”郭有宝点点头，“请您给我一个挽救的机会。”


“那你知道我为啥看你跪在门口吗？”陈太忠懒洋洋地发话，“不是林主席帮着说话，你现在还在门口跪着……我才不管下不下雨。”


“因为，这个……您问心无愧，”郭有宝中规中矩地回答，“错的是我。”


“你要这么想，继续到门口跪着吧，我跟你没话，”陈太忠觉得自己跟这货说话，真的曲高和寡了。


“你脑子里全是糨糊吗？”林桓看不过眼了，说不得出声指点，“多少个乡镇要退耕还林？你胡来……区长要让大家看到，胡来的后果！”


“区长……你真是这意思？”郭有宝的眉毛一扬，眼睛也亮了起来，他真不怕挨骂，挨骂之后能走对路就行。


“你跪在我门口，总不是我奖励你做得对，”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心说还是老林懂我。


“那我积极改正，向大家说明，”郭有宝总算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那你就去做吧，”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挥手，“整个北崇，你把工作做到，我就原谅老营村这一次，区里的钱不是那么好骗的。”


“好的，我一定做到，”郭有宝点点头，心里却是有一点点莫名的悻悻——陈区长还是强调，我老营村是在骗钱啊。


而且，这个任务也艰巨了一点，郭村长自是知道，自己在区政府下跪，被很多人看在了眼里，当时他以为，这是在挤兑年轻的区长，但是现在看来，传得越多，他的名声就越糟糕。


而他现在，还得向其他乡镇的村长说明，退耕还林一事，区政府非常重视，你们不能耍小聪明胡来，当以我为鉴——这是陈区长开出的底牌。


然而，想要做到这些的话，不但很费时费力，也有很多尴尬无以避免，但是问题是……他还有得选择吗？


看着郭村长离去，林桓点点头，“陈区长你这么搞，我是真的支持，农村就得这么做，防微杜渐……真的没那么多道理可讲。”


“我其实是想为他们好的，”陈太忠很郁闷地发话，事情处理了，他却高兴不起来。


“我知道，”林桓笑眯眯地回答，“其实这点事儿，也不算个啥。”

第3575章 难看嘴脸（下）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去了趟杨豆腐家，大妮儿吃的“药”已经完成了一个疗程，他又得过去帮着推拿按摩了，小女孩儿表现得挺乖，也很配合。


到了上午十点，朱奋起打来了电话，张一元吐出了条线索，张总被省厅的警察蹂躏了二十多天，终于无法坚持下去了——那两个杀害徐波的凶手，来北崇大概是收鸦片的。


省厅马上给北崇来了电话，要分局彻查当地什么地方种植了罂粟。


朱局长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忧心忡忡，所以他打电话给区长，一来是汇报案情，二来是想获得区政府的支持，这么大的北崇，能种罂粟的地方真的太多了。


“那就查吧，”陈太忠立刻就想到了石门村的那片山地，心里又生出一点无奈来，“分局先安排查，过两天我在会上强调一下，要下面各个乡镇积极配合……冯家兄弟偷大牲口案子，审理得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交待了将近二十起，其中北崇四起，”朱奋起很平淡地回答，案子见得多了，不平之心也就少了，起码是没那么情绪化，“他们还有侥幸心理，应该还有案子。”


“那个孩子，取保了吧，保证金先赔付了咱北崇的农户，”陈区长指示一句，冯家兄弟的案子，到此也就该告一段落了，先把钱争取到手再说。


至于说将来的审判和执行什么的，面对那么多民事赔偿，这弟兄俩家产再多也不够用，像李大嘎子的奶牛，卖肉能挣个四、五千，可李家要求赔付的是一万。


挂了电话，陈太忠又把廖大宝叫进来，安排他写一篇稿子，关于严禁罂粟种植——关键是坦白从宽，既往不咎，以后要严打。


廖主任一听，心里就明白了，石门村种植的罂粟，区长和自己是亲眼所见，眼下领导这么吩咐，大约是要让自己此事烂在肚子里了。


两会还在继续，徐瑞麟在家里呆了三天之后，再次飞往京城，而谭胜利则是去了朝田，区医院已经将采购B超和CT机的计划报了上来，谭区长是去各医院考察。


白凤鸣奔波于各个工地之间，葛宝玲除了安排道路施工，还要着手准备福利院和长途汽车站的新建工作，就连林桓也被陈太忠抓丁，去监督苎麻厂的建设。


三月初的北崇，生机勃勃，区政府的领导们各个忙得东奔西走，这时，就连政府里神经最麻木的人，也嗅出了一丝味道——今年的北崇，真的不一样了。


这一天，汤丽萍又来了北崇，陈区长上午参加了植树活动，下午安排汤总和白区长签了投资建水泥厂的协议。


这相当于是区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享受三免两减半的政策，而且投资协议上写得明白，区里新建的建筑工程，同等情况下，优先选用“金汤”集团生产的水泥。


狄健做为股东之一，也参加了签约仪式，而且在台上露脸了，此人相貌堂堂风度不错，看上去很有点成功企业家的派头，陈太忠却是看得撇一撇嘴，“混混们都学会洗白了。”


小汤这次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不过上次的两个同学都没来，她带的是两女一男，那男子是她的一个什么堂兄，两个女孩儿一是同学一是同事。


圆规腿同学此来，就是要将手续之类的都办下来，并且确定临时的办公地点，狄老二本来都物色好房子了，不过最终，她还是听了陈区长的劝，租了北崇宾馆后楼的两间房子办公。


协议签订之后，当天晚上区里摆酒庆祝，原本只有陈区长和白区长参加，不料想吃到一半，林主席也跑了过来。


事实上，林桓此来还有别的目的，酒席散场之后，他陪着陈太忠回小院，走在半路的时候问一句，“太忠，零三厂的钱……好像还没给吧？”


“嗯？”陈区长侧头看他一眼，想一想才微微点头，“印象中是没签过。”


“老朋友托我跟你打个招呼，”林主席叹口气，“那厂子也挺不容易的，本来说先付一半就行，结果焰火放完这么久，先付的那一半还见不到。”


“啧，”陈太忠面无表情的咂巴一下嘴巴，然后才淡淡地问一句，“要钱的人在吗？”


“人在交通局招待所住好几天了，”林桓不动声色地回答。


“让他现在来小院找我，”陈区长很随意地答一句，又从口袋里摸出香烟，递给林主席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破事真多。”


“嘿，”林桓干笑一声，一边喷云吐雾，一边很随意地回答，“终究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廖大宝在后方不远处跟着，听到这简短的对话之后，心里禁不住幸灾乐祸了起来。


陈区长回了房间，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吩咐一句，“小廖你回吧，小王……有零三厂的人找我的话，让他在楼下等着。”


廖大宝闻言也不敢多说，转身就离开了，他跟李红星是摆明车马的不对付，这时候主动插嘴，很容易让领导形成一些不好的看法。


陈太忠走上楼，才无奈地叹口气摇摇头，然后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不多时，王媛媛上来汇报，说零三厂的人到了，陈区长站起身走下来，然后微微地一怔，眼前是一男一女，“怎么催账还要两个人？”


两个人催账是常见的，但是一男一女搭配的，就不多见了，开房间都得开俩，零三厂穷成那样，不可能这么奢侈。


“这是我小舅，”女人站起身来回答，“陈区长你好，这么晚来打扰你，真的非常抱歉，我是零三厂多经公司的小刘。”


“嗯，坐，小王倒水，”陈区长面无表情地吩咐一句，自己也走到一个沙发前坐下，细细地打量那小刘两眼，这个女人大约二十七八，脸盘稍微大了一点，但是双眼皮大眼睛，小巧的嘴巴，长得很不错，身材虽然略略丰满了一点，却也凹凸有致，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


由于心情不太好，陈太忠也懒得迂回，“李红星为什么不给你们钱？”


小刘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区长说话这么直接，她看一眼自己的舅舅，男人见状犹豫一下，站起身走出了屋子，当然，对于王媛媛，她就没能力指使了。


见那个女孩儿不回避，她也只能低声回答，“李主任本来答应给的……我是财务上的人，过来要钱，结果他就说手续很麻烦，要等一等。”


“是他跟你提什么要求了吧？”陈太忠直勾勾地看着她，问得非常坦率，一边的王媛媛听到是这话题，放下水杯转身离开——她太清楚李红星有多恶心了。


小刘却是被她的离开吓了一跳，她对这个区长的作风，也是略有耳闻，甚至知道这个区长的家里，还有一个年轻女孩，所以她来的时候，才喊上了自己的舅舅。


原本她以为，陈区长能当着小舅的面，直接点出李红星的因素，问题就该很好解决，不成想舅舅一离开，他就又问这么一句，而且那女孩儿也走人了。


可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办法回避，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是有丈夫的人，他胡乱说的那些，我不可能答应。”


“这个混蛋，”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在看到小刘的时候，他就猜到是这么回事了，可是听她直接承认，心里还是有点恼火。


他沉吟一下，才又问一句，“你们把焰火销售过来，给了他多少好处？”


“这个我不知道，那是销售上的事情，”小刘茫然地摇摇头，“不过我听他们说，李主任好像胃口挺大。”


“小王，”陈太忠喊一声，“给李红星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就是现在！”


说完之后，他就上楼去了，约莫过了六七分钟，李红星到了，一见屋子里坐着的女人，他脸色就是一变，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他低声恶狠狠地发问，“你怎么来了？”


“我让她来的，”陈区长一边说，一边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笑眯眯地发话，“李主任你挺厉害的嘛，在我的地方大呼小叫，想不想干了？”


“区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红星赔着笑脸回答，“您也知道，最近区里资金挺紧张，就拖一拖，结果她不识好歹，非要跑到您这儿告状。”


“合着你是为我、为区里着想了？”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我，”李红星是真不敢再狡辩了，他也逐渐摸清了区长的脾气，区长生气并不可怕，笑起来的时候才更加危险，所以他只能干笑着站在那里。


“你真让我恶心，”陈太忠冷哼一声，“不要脸到极点了……长得砢碜成这样，还满肚子坏水，你长得英俊点也算，纯粹是败坏北崇的形象。”


“我这……明天就给她办，明天就办，”李主任尴尬地笑着。


“滚！”陈区长转身上楼，“要是有下一次，我绝对把你送进看守所！”


李红星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走了好远才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你睡女人就是提升北崇形象？我操……抢我的女人，还抢出脾气来了？”

第3576章 钱财动人心（上）


骂跑了李红星之后，陈太忠才说坐下喝点啤酒，不成想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侧头一看，却是那小刘走了上来，他也不说话，且看她要干什么。


她走到他前面，弯腰深深鞠一个躬，“陈区长，感谢您为我们零三厂做主。”


“没必要谢，你们提供合格产品，我们支付费用，都是天经地义的事，”陈区长随意地摆一摆手，你还算懂礼貌，知道专门上来谢我一谢，“正经是我该道歉，出了这种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对了，我都帮你办成事了，就提个小要求。”


小刘的身子明显一僵，然后才勉强笑一笑，“您请讲。”


她有点后悔自己跟上楼了，刚才陈区长就事说事，处理得很果断，也不借机纠缠她，就连等人的时候都上楼来，她就觉得，传言未必真实，所以她才上来道谢。


可眼下对方要提要求，她心里就有点打鼓，再想一想他刚才说的——“你长得英俊点也算”，更是隐隐生出了些悔意，不该执意上楼道谢。


陈区长比李主任，可是帅气了不止一条街——这算是暗示吗？


出乎她意料的是，陈区长闻言微微一笑，“我也不想这种事情发生，不过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处理好了，你就不要跟别人说了……好吗？”


听到这话，小刘先是微微一错愕，接着就捂着嘴笑了起来，“原来你是要我帮你捂盖子。”


“这算哪门子捂盖子？”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抬手灌一口啤酒，“他就是一粒老鼠屎，我是不想让他坏了这北崇的一锅汤。”


“那你为什么不撤了他？”小刘本来是想着道个谢就走，可见年轻的区长做派洒脱谈吐不凡，而且她也是被李红星恶心到不得了，于是就再问一句。


“撤他……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简单？”陈太忠又笑着摇头，心说你当我不想？


“你可是区长哎，他以权谋私，你不能处理他吗？而且那个人的长相……真的很影响北崇的形象，”小刘说到这里，眼珠一转，“这个人后台很硬？”


“你的好奇心也太重了，”陈太忠不耐烦地摆一下手，以权谋私从来都只能是借口，不可能成为理由，“官场里的事情，不是你们这些小毛孩能搞得懂的。”


“你好像年纪还没我大吧？”小刘这下是真的不服气了。


“行了，不早了，你走吧，”陈区长从桌上摸起一根烟来点上，“你小舅还在下面等你……零三厂剩下的四十万，换个人来要钱。”


小刘都打算转身下楼了，听到最后一句，她先是眼珠一转，然后笑吟吟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不能来？”


“所以我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陈太忠轻轻吐两个烟圈，很直接地回答，“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来求人办事，本身就一种暗示……李红星很不是玩意儿，但是让你来的人也有责任。”


“我是回来看姥姥，顺便要钱，”小刘很不服气地看着他，“女人漂亮也是错？”


陈太忠白她一眼，很随意地一摆手，连话都懒得说了——不是他装逼，实在是这女人确实啥都不懂，跟这样的人辩论，纯属自己给自己找虐，就算你长得还算将就，但哥们儿也没帮你科普的义务不是？


小刘被这番无视气到了，可是她还不好说什么，到最后才气哼哼地说一句，“下次我还要来，谁找我麻烦，我再来找你。”


你当我欠你的？陈太忠越发懒得接话了，抬手拿遥控器去换台，赶紧地走吧，哥们儿还着急着会去小汤呢。


他还没想出怎么去找汤丽萍合适，不成想汤总直接来敲门了，她进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小刘出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个小小的碰撞。


出门之后，小刘轻声哼了一声，“这陈太忠……也不是什么好人，算了，总是欠他个人情，回头让销售上给他点回扣，他们根本就没找对正主。”


“陈太忠怕是看不上零三厂那两个钱，”小舅摇摇头，他是固城区的，不过他的爱人是北崇的，此次为了陪外甥女办事，来北崇住几天，他对陈太忠的名头略有耳闻，“他一谈都是几个亿的买卖，你能给他多少回扣？”


小刘登时语塞，顿了一顿之后才说，“北崇今年的业务很多，我们多经公司可不仅仅是做焰火，弄上个几百万的单子……单位里也有面子，自己也落实惠。”


“那你刚才不跟他好好说一说，”做舅舅的见识也有限得很，不过他却是知道，自己的外甥女儿真的很漂亮，如果你上楼之后稍微那啥一点……呸，我这是做舅舅的，想什么呢？


“他心红眼热不知道惦记什么呢，才没心思跟我说话……见到刚才进门那女孩儿了吧？”小刘想到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孩儿，心里没的就是一揪——我比她差吗？


理智地讲，她知道自己比那个女孩略略地不如，没有人家那种华贵大方的气质——八成是富二代，她也赶不上人家身上所具备的年轻气息，但是……我才是真正成熟的女人。


这姓陈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她心里恨恨地想着，然后她又禁不住胡乱猜测一下：这两个人……晚上要在一起吧？


“我今天不方便，”与此同时，汤丽萍坐在陈太忠怀里撒娇，“就是过来看一看你，说一说话，躺在你怀里歇一歇……你要是真忍不住，我让小班过来陪你？”


小班便是她的同学，身材相貌都要比她差一筹，不过只看脸蛋，也勉强看得过去，陈区长闻言哼一声，“我真想找女人，还愁吗？刚才刚出去的那个女人……只要我愿意，勾一勾手指头，她今天晚上就住这儿了。”


这倒不是吹牛，他有一种直觉，那女人有丈夫什么的不假，但是不肯答应李红星的根本原因，应该还是李主任的长相太让人恶心了，陈某人官职够高，相貌身材也都不差——她在楼上呆了好一阵，哥们儿不撵的话，她还不走呢。


“那你为什么不勾一勾手指头？”圆规腿眼波流转，甜甜地笑着，“我见她了……长得挺不错的，比小班强，不过跟我比，还是有点差距。”


“我从来不利用权力，吃拿卡要，”陈区长的大手悄悄地钻入了她的保暖秋衣内，轻车熟路地捂上了那略带一点凉意的山峰，恣意地玩弄着山峰上那棵熟悉的消息树，手指在树冠上来回地掠过，同时还笑着发话，“是李红星那个王八蛋刁难她……他刁难过你没有？”


“你这个办公室主任，真的得换一换了，”汤丽萍听到这个问题，禁不住就要吹一吹枕边风，她扭一扭身子，“别弄，痒……他不敢惹我，但是他跟小班要电话了。”


“搁在凤凰科委，十个他我也撤下来了，”陈太忠郁闷地叹口气，“但是我来北崇时间不长，正是缺人的时候，我又没有什么熟悉的干部……想换都没人换。”


这是实情，李红星再怎么不堪，但是对政府工作的流程非常熟悉，仓促间找个替代者也不容易，“而且他的毛病在表面，是个人都看得到，我把他弄下去，换个心里做文章的上来，还不如让他姑且这么呆着。”


“你这是比烂，比烂是不对的，”汤丽萍很不服气地发话，“我帮人设计房间，都是跟好的比，绝对不会说什么……我们比丽家强，但是收费跟它一样的话，不是积极的人生态度。”


“我今天就想收拾他了，”陈太忠无奈地笑一笑，小汤你也能给我做工作了？“但是小刘……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女人，她提供不了李红星受贿的资料。”


“你可以去查嘛，”汤丽萍躺在他的怀里，只觉得浑身上下热热的、暖暖的，于是惬意地蜷一蜷身子，两条圆规一般的长腿，翘到了他的肩头上，两只穿了黑色棉袜的小脚，在空中静静地悬着，她懒洋洋地发话，“只要你想查，还怕找不出他的毛病？”


“他这种毛病的干部，遍地都是，我查都查不完，”陈太忠无奈地苦笑一声，“这个风气，我得一点一点地扭转，要以德服人……咱没有证据。”


“你要让他下，还需要证据吗？”汤丽萍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微笑着发话，“你要任何人下，都不需要证据……对不对，我生命里唯一的男人？”


“那是，不需要证据，”陈太忠点点头，心里生出了点不祥的预感，他皱着眉头发问，“小汤你告诉我，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敢对我做什么？”汤丽萍微微一笑，“只不过……长得难看也就算了，他的表情太猥琐了，我真的很讨厌看到他。”


“原来只是这样啊，”陈太忠轻吁一口气，他微笑着回答，“这世界，什么的人就有什么样的用途，废物都要讲个利用价值……李红星有时候咬人咬得挺狠，这条狗我目前用得着。”


他说的是实话，姓李的就是只唯上不唯实的典型，能撒出去咬人，可陈区长又不用负责任，他何乐而不为？这是你自告奋勇地当狗腿子，而不是他要授意做什么，万一出了事，他再把李红星搞下去——物尽其用，就应该是这样的。


官场里有些算计，真的不足为外人道，讲也讲不清楚，所以他也不多辩解，“咱们说点愉快的吧，跟狄健谈得怎么样？”

第3577章 钱财动人心（下）


“狄健很不错，是个好人，”汤丽萍想也不想，随手就发一张好人卡，“很懂得进退，强调了要尊重我这个董事长的权力。”


“呵呵，”陈太忠干笑一声，心说你是我的关系，狄健再不开眼，敢跟你争？惹得我火了，直接夺了他的投资，让他生死不能，“你本来就是董事长，需要他强调一下尊重？”


“他的配合还是有用的，”汤丽萍这女孩儿虽然出身低微，但是在陈太忠的女人里，她算得上主见强的，“起码他跟我私下说了，保障初期的电力供给。”


陈太忠一听私下俩字，就有点腻歪，这个东西蔓延开来，就说得远了——比如说林桓说李红星的小话，听起来基于义愤很正常，但是细细算的话……老林得了零三厂的好处没有？


没办法计较，真的没有办法计较……这就是一个信任缺失的年代，信仰缺失的年代。


不过狄健的表示，还是让他有点略略的吃惊，“他能保证了电力？”


签协议的时候，区里已经提供了几个水泥厂的建设片区，汤丽萍选了西王庄乡的半山腰乱石沟村，这里地方清净，没有多少征地费，尤其是离山下并不远——至于说没路，修一条就是了，关键是麻烦少。


但是电力是个问题，搞水泥厂，缺了电是玩不转的，而北崇一向就缺电，要不然陈太忠不会想着搞油页岩电厂——市里不给电。


可是只要资金跟得上，水泥厂的建设，绝对比电厂快，那到时候就存在一个问题——水泥厂建好了，缺电转不动，就得等电厂的建设进度。


这个矛盾是无解的，所以廖大宝在见领导第一面的时候，就提出要先解决电力的问题，陈太忠也想好了，水泥厂开工以后如果进度保证不了，那只能先买个发电机来将就了。


他却是没想到，自己都有点头疼的事情，居然被一个混混解决了。


“他说在市电力局有人，还说供电所的是他小弟，”汤丽萍笑着回答，“他还要我转告你，水泥厂他有股份，所以能保证了电，其他的厂子……他就爱莫能助了。”


“能保证了水泥厂就行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对狄健的小心思，他也看得清楚得很——这个传话的味道很明确，“倒是意外之喜。”


第二天上午，汤丽萍带着自己的人去布置办公室，采买东西，陈太忠却是招呼上农业局胡局长，专程来到高速口等待徐瑞麟回来。


徐区长的车是十一点半下高速的，陈区长走上前去批评他，“老徐你这也真是的，让你晚点回来，黑灯瞎火地赶路，多不安全？”


“这不是想早点把喜讯通知大家吗？”徐瑞麟笑着回答，这次他去首都，事情办得非常顺利，他把资料往上面一交，第二天晚上，保护司的副司长打电话通知他，领导说可以干了，你回去吧，正式的文件要等一等才能下发。


不过，一个口头通知也就够了，这种事情上要是出了幺蛾子，小小的副司长要倒大霉——这可是有首长关注的项目。


所以徐区长就回来了，他不但回来了，还通知了那些专家，说我们的项目敲定了，你们可以再来北崇了，陈区长觉得他辛苦了，才会在路口迎接。


一行人喜气洋洋地进了区政府，就开始讨论细节问题，区里要搞一个特种养殖办公室，办公室主任就是徐区长了，副主任是胡局长。


这个编制是要上会的，不过想来隋彪不会作梗，接下来就是办公室要下设一个公司，负责娃娃鱼养殖的集中管理，但是这些都是小事，目前最大的问题是……钱从哪儿来？


“先走星火计划吧，”陈太忠敲定一下资金来源，“谭胜利那里有两千万，拨一千万过来，老胡你这得给区里立军令状。”


“只要钱能到位，保证搞好，”胡局长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一千万啊，尼玛……一千万的星火计划，朝田也没这么大的项目。


一千万可未必够，徐瑞麟看他一眼，却也不多说，你指望陈区长以后追加资金，那就等着挨骂吧，不过这个心情他也能理解，胡局长若是敢稍微犹豫一下，主事的没准就要换人。


“我会帮区里把好关的，”徐区长简单地表示一下，你别太得意忘形了，那一千万可是承载着区里太多的希望——陈区长为此不惜搬出了唐总、理。


“嗯，一定要瑞麟区长把关才行，”胡局长笑着点头，毫无芥蒂的样子，“担子太重了。”


“接下来就是选址的问题了，”陈太忠点点头，“我强调一点，一定要放到外围乡镇去，这个玩意儿太娇气。”


胡局长本来是想把这个把这个养殖中心放在农业局后面的山上，听到陈区长这么指示，登时就是一愣，他看一眼徐区长，却是不敢说话。


“这样就是重新搞一摊了？”徐瑞麟却也没想到，区长会提出这么个建议，“那样的话，投入恐怕会加大。”


“这个是必须的，”陈太忠一般还是尊重自己副手意见的，但是该坚持的时候，他根本容不得半点争议，“下一步要搞的，是北崇的城区建设，城区扩大势在必行，养殖业出现在城郊地段，不但容易造成影响，也是对文化圈和商业圈土地的极大浪费。”


尼玛，胡局长听得登时就无语了，原来区长在下这么大一盘棋，倒是徐瑞麟没表示出多少意外，在他看来，以陈太忠的能力，这步子迈得实在不算大。


很多有办法的人，主政一方之后，先考虑的就是修建办公楼啥的，要面子的就搞一搞城市建设，像陈区长来了之后，先抓引资和工业倒还正常，这有个GDP的问题，然后紧接着抓农业，那就是实实在在地把提高老百姓的收入摆在了第一位。


等经济发展上去了，以陈太忠的性格，不抓城市建设才怪，所以他笑着点点头，“区长这么说，我也觉得应该……”


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外面乒乓几声闷响，几人听得奇怪，心说这小会议室外面，怎么会有这种响动？


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矮壮的汉子走了进来，李红星在他身后没命地拽着，这位想也不想，回头又是一拳，“你放开我。”


“邓伯松！你干什么？”徐瑞麟厉喝一声，“谁给你权力在区政府打人的？”


“这小子……”邓伯松指一指李红星，气呼呼地哼一声，“我让他通报一下，他说不行，我要进来，他死活拦着……你就知道我没资格参加这个会议？”


“那也没必要动手，”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话，然后又一挥手，“你出去，邓局长坐。”


这邓伯松正是北崇林业局的局长，军人出身，文化水平不算太高，他气呼呼地坐下，“陈区长，徐区长，我觉得娃娃鱼养殖项目，我们林业局也该积极地参与进来。”


陈太忠和徐瑞麟交换一下眼神，年轻的区长下巴微扬：老徐你说吧。


“小邓，我们在国家林业局，已经拿到了许可证，”徐区长很直白地解释，“目前除了农业局，还用到了科技口上的星火计划，已经是多方合作了。”


“徐区长，老胡和我，都接受您的领导，您得一碗水端平了，”这邓局长的脾气还真不小，他又看一眼陈太忠，“陈区长，许可证是林业总局发的，不是农业部发的，不让我们林业局参与的话……我真是想不通。”


陈太忠淡淡地看着他，说实话，看到李红星挨打，他挺开心的——那货也确实该打，让你通报一声，你自作主张不报，这又不是多重要的会议。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李红星是政府的办公室主任，邓局长这么出手打人，他也不能表示支持，他沉吟一下，缓缓发问，“这是帮助农民脱贫的星火计划，你觉得林业局能参与哪一部分？”


“起码吧，我们能证明这娃娃鱼的来路清白，”邓局长早就知道，区里在琢磨娃娃鱼项目，那么多专家到处考察，他要不知道才叫怪了。


然后邓伯松就觉得，这个项目下来，我林业局肯定可以参与的，刚才他得到消息，说徐区长从首都回来了，已经把项目跑下来了，正跟农业局的人坐在一起商谈细节，他立刻就坐不住了——这个时候再不争，那可就晚了。


至于说林业局能在这个项目里做点什么，他还真没细细考虑——谁能想到，这种性质的项目，区里居然眨眼间就跑下来了？


所以他这个回答，虽然是理直气壮的，但也比较空泛。

第3578章 强插成功（上）


证明清白？你这压根就是没准备，陈太忠听得明白，只是想着分一块，说不得侧头看一眼徐瑞麟：老徐，还是你来吧。


“你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项目，就急匆匆地来了，”徐区长很不客气地指出这一点，而且当着陈区长的面，在没有充分的沟通之前，他不可能做出任何的决定。


没错，他是分管农林水的，但是用更准确的措辞来说，是“协助区长陈太忠管理农林水方面的政府事务”，所以他也不把话说死，“你这不是个负责的工作态度。”


“再不赶，就没我们的事儿了，”邓伯松苦笑着一摊双手，“陈区长和您，说话都是一言九鼎，我首先要争取个发言的机会，至于说细节……区里的方案我都没看过，也不能乱说，先把方案给我看看，行吗？”


这次，轮到徐区长看陈区长了，陈太忠略略点一下头，嘴上却是笑着回答，“哈，老徐你分管的可是农林水，这养娃娃鱼还得有水不是？这倒热闹了。”


这话就未免有点尖刻了，不过邓伯松为了强闯会议室，居然挥拳打人，在座的两个区长心里，肯定也有点不高兴，这还是陈区长看在这货说自己“一言九鼎”的份上，要不然，他还能说出更难听的话。


邓局长也是被说得脸一红，徐瑞麟却是不管这个，看到区长点头，他就哼一声，随手推一份资料过去，“这是资料，回去以后开动脑筋集思广益，最迟明天上午，拿出你们能完善的内容……直接向陈区长汇报。”


邓伯松双手接过资料，就坐在那里看了起来，也不着急带回去发动群众的智慧，事实上，他是在竖着耳朵，听别人在说什么，资料什么时候都能看，会议内容却是不容错过。


他这么一搞，别人谈话的心情都受到影响了，徐区长不能再说什么了，胡局长恨得暗暗咬牙，陈区长本来还想谈一谈选址的问题，可是看到邓局长对这个项目如此敏感，心说这种事情……还是先保密吧。


“先吃饭吧，这十二点多了，”徐瑞麟眼见谈不成什么了，就笑着发话，然后又看一眼邓伯松，“你回吧，抓紧时间。”


“两位领导，去我们食堂吃吧，蛇肉、娃娃鱼和穿山甲，随便吃，”邓局长笑着发出了邀请，“都是有罚没手续的……来路绝对没问题。”


“不要搞这个，”徐瑞麟断然拒绝，“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你们参与这个项目的理由，陈区长是我见过的最公正的领导，只要你说得有理，绝对会支持你，没理的话……你拿出大熊猫肉来也白搭。”


邓局长悻悻地走了，胡局长少不得要说句小话，他哼一声，“以前也没听说，他们罚没了那么多野生动物，现在倒都有了，真是巧。”


陈区长和徐区长根本就不接他的话茬，只当是没听见了，走进包间北崇宾馆的包间之后，陈太忠才哼一声，“老邓这人，火气挺大啊。”


“他俩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徐瑞麟微笑着回答，也没继续说，不过这短短的一句，不是解释却胜过解释。


这倒也是，陈太忠想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邓伯松那脾气，火爆到能当着两个区长的面动手，而李红星则是只知道唯上的猥琐小人，以前李主任身为张区长的大管家，对下嚣张跋扈是必然的，两人有积怨，真的太正常了。


所以他就将此事丢在了脑后，“老徐你倾向把养殖中心建在哪里？”


“单就地利来说，我认为东岔子镇比较合适，运输方便，而且那里没什么工业，”徐瑞麟倒也不怕说，直接表明自己的想法，“我不赞成建在武水乡，虽然那里的娃娃鱼最多，但是地方太偏僻，运输不便基础设施落后，而且……那个位置，不利于向周边辐射。”


“看来还得像电厂一样，广泛听取一下意见了，”陈太忠做事，一向是拿基调，具体细节还真的不怎么干涉，不过，环绕区政府的话，基本框架也就确定了。


像电厂一样？胡局长听得眼珠一转，他才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耳边猛地响起一个声音，“老胡，信用社的小额助农贷款，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我联系了，但是……沟通起来很难，”他苦笑着回答，眼见陈区长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马上就抛开了所有的客套话，“大棚种植的贷款，相对容易一点，因为区里主推这个……但也要联保才能贷，娃娃鱼的风险太大，我的面子不够。”


银行从来都不是慈善机构，有钱赚的地方，他们才肯下注——起码要能让大家看得到赚钱的希望，像这个大棚种植，在北崇就很值得一搞。


有人说了，这大棚种植也可能失败，就像北崇早期种的猕猴桃一般，都说是好项目，结果坑了农民无数，也坑了几个领导，银行也被坑了一些——谁能保证这大棚种植不是下一个猕猴桃项目呢？


这个东西还真的能保证，这年头银行贷款，不光看项目分析可行性，也要看执行的人，还要看这个人的成长指标。


具体到大棚种植上，大家都看得到，北崇区政府对此事很认真，大把撒出资金，积极地联系专家培养技术人员，更是对将来的销售有着长远的规划。


再考虑到陈太忠能把苎麻卖到国外——苎麻跟大棚种植不相干，但是这充分说明，陈区长非常注意落实市场，而大棚里种的那些东西虽然是大路货，但只要能有足够的重视，绝对卖得了，没错，大路货才更容易卖出去，只要你重视了。


所以眼下在北崇，贷款搞大棚的话，是个很好的项目，而且这个贷款不需要抵押物，有保证人就行，不过一个保证人不够，要两人以上的联保。


可这娃娃鱼就是另一说了，批得下来批不下来都不好说，其间风险也太高了，而且……销售绝对是个问题——对银行来说，最好是有人尝试了，大家跟进。


你这个主观能动性，发挥得不好啊，陈太忠听得心里暗自叹气，说不得冷哼一声，“看来你也没做多少工作。”


我就做不起这种工作啊，胡局长听得真是郁闷了，“区长，我真的是努力了，关键是这信用社不是我一个小局长撬得动的，您要是肯出马的话，我看差不多。”


“行了，上菜了，大家开动吧，”陈太忠也不想就这个问题再深究下去，下面人无能，确实很令领导扼腕捶地，但是真要说起来，大家都要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关键还是领导要起好带头作用。


陈区长首先要起好这个作用，给下面的乡镇领导、行局干部做好表率，才能要求他们不让下面群众失望——他先要做好的是自己。


下午的时候，葛宝玲来到了区长办公室，她也听说了，区里跑下来了娃娃鱼养殖项目，别看她分管交通局这个肥差，但是一千万的项目也令她眼红。


尤其是她知道，双寨乡是纳入了陈区长眼帘的，这是比较合适娃娃鱼繁衍的地方之一，“区长，双寨乡穷得太久了，我们那里山清水秀，需要这么个项目。”


“你能贷来一千万，这个项目我就做主给你了，”陈区长干笑一声，“这不是你擅长的基础设施建设，要深入农户去做工作。”


“一千万……”葛宝玲登时就石化了，她分管的项目，一年到头下来能参与的一千万都到不了，今年强一点，也到不了两千万，哪里去找这么多贷款？


当天晚些时候，南宫毛毛也打来了电话，“太忠，恭喜了啊，你又开一个前所未有的试点，需要绷场面的时候，你说一声。”


“以讹传讹，八字没一撇呢，”陈区长笑吟吟地回答，心说南宫这是又惦记上什么了？“没有红头文件，动都不敢动，真的……今天区里还查散播谣言的呢。”


“矫情，你跟我矫情呢，真的没意思，”南宫在电话那边笑，“咱兄弟一场，我要求不高，你一个月给我二十条娃娃鱼就行，一天都不到一条……这点面子不能不给吧？”


“养得活养不活还两说，”陈太忠一听是这点小事，也就放下了心来，“而且，真的批文没下来，建设也是八字没一撇，南宫你别难为我……真要有了，我一个月供你两百条也没问题，咱哥们儿谁跟谁？”


“两百条啊，这是你说的，太忠你是爷们儿，一个唾沫一个坑，大家信得过的，”南宫毛毛笑着发话，“我现在就给你打定金……京城独家吧？”


“独家……那不能，”陈太忠笑着回答，“真的不可能，总得有点竞争因素，要不我怕你收购价太低。”


“你怎么定价，我怎么收嘛，”南宫毛毛很随意地回答，“你这定价也是独家的，垄断的，我就求你只供我，不供别人，咱哥们儿还差这点收购差价吗？”


“那真的是不差，”陈太忠笑着回答，“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亏。”

第3579章 强插成功（下）


两人的这番谈话，基本也相当于资本和权贵的碰撞，南宫毛毛看重娃娃鱼买卖的唯一性，所以提前投资，要把京城娃娃鱼的市场垄断在手。


到了那个时候，他多少钱收的鱼，那真的无所谓了，货源都在他手里，想卖多少卖多少，关键的是，只有他自己有货，能赚取不菲的差价。


但是这差价，倒不是他重点追求的，到了南宫这个层次，赚多赚少就是一个数字了，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孙子和重孙子的抚养费都挣出来了，他再怎么努力，也超不过会投胎的。


他在意的是这个唯一，别人买不到娃娃鱼——手续清白的，他能。


所以钱什么的，真的很扯淡，他求的就是垄断，就是这个面子——人活一辈子，吃穿不愁了，还不就是活个面子？


听到陈太忠不买账，他也不以为然，“你吃亏了，要我怎么补呢？”


“根本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南宫你太敏感了，”陈太忠干笑一声，却是又顺口了解一下，“首都，一个月能消化了两百条？”


“看把你愁得，真要有，五百条也没问题，”南宫毛毛不屑地哼一声，“一条五万，也才两千五百万。”


“好像广东消化五百条，价格也要掉不少，”陈太忠一向认为，南方那个省份，没有他们不敢吃的，而且那里有钱人多，他更多琢磨的……是那个方向，而不是首都。


“你真的不懂，真的，”南宫毛毛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他，“京城能卖多少条咱不说，但是南方不管卖多少，人家要从头吃到尾，这是娃娃鱼嘛。”


“但是搁在京城，夹两筷子，剩下的……丢了，公款消费，大不了再买一条，只要有得卖就不怕贵，你说全国多少厅级干部？一个省就有几千个。”


“一个厅级干部吃一条娃娃鱼，那得多少条？，别听什么人说，不到深圳不知道钱多，狗屁，关在门里称大王就是了，数钱多还是首都……钱再多，谁比得上公款消费？”


“你就是要绷个场面，我这关系民生呢，不跟你扯了，”陈太忠直接压了电话，脑子里隐约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当天晚些时候，约莫就是将近五点钟，邓局长又找到了区政府，说是要找陈区长汇报工作，结果区里的人告诉他，区长带着王媛媛下乡镇了——晚上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很难说。


邓伯松一听这话，也有点毛了，摸出手机就打求助电话，将前前后后的事情汇报完毕之后，他问一句，“……我这都做得差不多了，林叔，您能不能帮着联系一下陈区长？”


“你以为我真的敢随便给他打电话？”电话那头的林桓叹口气，昨天帮着零三厂关说，陈太忠已经算是给了他面子，做人须得知道，得意不可再往，做官更是如此。


正经是林主席最近跟陈区长接触不少，他对年轻区长的思路，逐渐地摸清楚不少，“你还是先把方案拿过来，我帮你把一把关吧。”


陈太忠这次出去，是视察一下小赵乡的鱼塘养殖，回来的时候正是饭点，汤丽萍孤身来陈区长这里蹭饭——她的堂哥和同事之类的，还真不合适来这里。


汤总今天又遇到了点小事，电力局那边说了，你要引电上山没问题，不过要给你做一个110千伏的变电站，这个费用你得自己出。


陈太忠对这个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吕强的凡尔登水泥厂就有这么个变电站，他和刘望男还在里面盘肠大战过，“有个变电站，这是好事啊。”


“问题这就又得一百多万，”汤丽萍说起这个意外来，也是有点无奈，“我觉得肯定值不了这么多钱，他们就是乱开价。”


“那也得忍着，”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又指点她一下，“你出这么多钱，变电站的所有权就是你的，将来你可以接北崇的电……电力局要想玩不讲理，咱北崇比他们更不讲理。”


“总是投资增加了，”汤丽萍悻悻地撇一撇嘴，正好北崇宾馆的饭菜送到了，她也就不再多说。


不过宾馆的饭菜往里搬的时候，邓伯松也出现在了门口——他不敢打电话，就只能盯着北崇宾馆和小院了，“区长，找您蹭饭来了，顺便汇报一下工作。”


“想好你们能做什么了？”陈太忠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对于这个脾气火爆的局长，他没有什么太坏的印象，不过好印象也谈不上。


“有一些思路了，过来请示您一下，”邓局长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盒子，就要往屋里走，结果王媛媛走了过来，“邓局长，请您把东西放在门外。”


“就是点吃的，穿山甲，”邓伯松微微一笑，耐心地向小女孩儿解释，一点也不见上午的暴躁样，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个捂得严严实实的陶罐，“这个肉冻了半个月，不能再放了，再放就不新鲜了，下午我就让他们炖了。”


哥们儿现在……真是吃各种野味儿啊，陈太忠有点理解南宫的话了，他才是一个小小的区长，整天就是这样吃喝不断，那么，娃娃鱼可能没市场吗？


“你要是能喝酒，就坐下来吃，不能喝，那就拎着东西走人，等我吃完了，你再过来汇报，”陈区长随意地吩咐他一句，又叹口气，“回家还得办公，真是忙死了。”


“喝酒没问题，您喝多少我喝多少，”邓伯松一拍胸脯，“我当兵的出身，一定陪您尽兴。”


“你少吹牛吧，”陈太忠也不跟他计较，他屋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也就小廖能喝点，他倒是不排斥有个酒鬼陪着自己喝。


酒桌上谈事，这也是官场惯例，三杯酒下肚，邓局长开口发问，“区长，据我的了解，您有意把这个娃娃鱼放一批出去，给农户们散养？”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这在区里是公开的秘密，但是……拿到总局的审批资料上，肯定不可能写。


“那我们林业局就有用武之地了，”邓伯松端起酒杯，“我再敬您一个，您听我说。”


一杯酒下肚，邓局长开始说他的设想，要不说人的聪明程度，真的都差不多，他也认为娃娃鱼散养，一定要做好跟踪记录，这个工作量可能会很大，光靠农业局的话，怕是够呛能完成，毕竟北崇这么多乡镇，面积又这么大，如此一来，林业局就有用武之地了。


他强调一点，“我认为这个跟踪记录，权力不能下放到乡镇，必须要区里来抓，否则太容易滋生弊端了……我们能提供充足的人力，饲养娃娃鱼的标牌，理论上也该由我们提供。”


这个话说得，还是很有几番道理，区里不可能把这个权力下放到乡镇，陈太忠点点头之后，也不表示什么，而是埋头吃菜。


沉默了大约两分钟，他才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缓缓发话，“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政府很多政策，一开始是好的，但是在执行过程中，因为种种人为因素，变味了，走调了，成了恶政……作恶的是个别人，背骂名的是政府。”


说完，他侧头看一眼邓伯松，“明白吗？”


“您是说……要保证监督的公平、公正性？”邓局长试探着发问。


“没错，你们林业局的口碑，可是比农业局的要差一些，”陈区长淡淡地回答，跟踪记录是好事是必须的，但是有些人借这个权力吃拿卡要的话，农民们就又增加了新的负担。


邓伯松嘿然不语，这个话他不能否认，林业局是有自己资源的，又有一些检查的权力，所以确实存在一些以权谋私的现象，相较而言，要啥没啥的农业局，就要规矩一些。


沉吟了一阵，他才缓缓回答，“我会保证工作人员的纯洁性，同时我们林业局和农业局携手办这个事情，彼此之间也有个监督。”


陈太忠又想一想，觉得这个项目硬要把林业局排除在外的话，似乎也不是特别地道，就是邓伯松上午的那句话了——许可证是国家林业局发的，不是农业部发的。


于是他缓缓点头，“记住你说的，纯洁性你保证，出了问题我是不会客气的。”


“那是，您是父母官，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谁敢欺负陈区长的孩子？”邓局长笑着回答，看他一脸谄媚的笑容，谁也想像不到，就是同样一个人，曾经在会议室门口冲办公室主任挥拳，“那这么说，您就是同意了？”


“去找徐区长汇报吧，”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他主要负责此事，你得让他满意。”


闻听此言，邓伯松连干三杯，站起来就告罪走人了，好一阵之后，汤丽萍才讶然发问，“陈区长，您这就是同意他们介入这个项目？”


“多大一点事？他说得有道理，我就同意了，”陈区长无所谓地笑一笑。


廖大宝虽然见惯了领导的魄力，可听到这话，还是禁不住地暗暗震惊：这可是上千万的项目，涉及多少资金来往……仅仅是因为说得有道理，您就同意了？

第3580章 卖弄得过了（上）


廖大宝将自己的震惊掩饰得很好，但是陈区长还是找上了他，“邓伯松这个人……怎么会跟李红星那么大的矛盾？”


就李红星这种主儿，跟他有矛盾的人多了去啦，廖主任心里暗暗嘀咕一句，然后才笑着回答，“两人一直就关系一般，后来好像是葛区长答应了邓局长，安置两个兵复原，结果被李红星歪了歪嘴，事儿没办成，邓局长被落了面子。”


“哦，”陈太忠点点头，他问这个问题，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邓伯松的心性，听说有这样的因素，也就懒得再多琢磨了。


“他估计是想收点好处，邓局长不给他，”猛地，王媛媛在旁边插一句嘴。


陈太忠看她一眼，也不接话，好一阵才发话，却是离题十万八千里的事，“小王考虑过没有，再上学深造一下？”


“我很想啊，”王媛媛点点头，要是有几分奈何，她当然还想上学，只不过以前一直没条件，要给弟弟挣学费，现在好不容易自由点了，位置也比较稳固，她是真想上学深造，只是不敢跟区长说，“区长你觉得，我该上什么呢？”


“我看党校就不错，”陈区长自己上的就是党校，这个建议顺嘴就来。


“上党校的话，得去朝田，”王媛媛皱着眉头回答，“我先了解一下，回头再向您汇报。”


“嗯，学习使人进步，”陈区长点点头，事实上，他是想试一试，自己能不能培养一个吴言出来——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试验，“经济方面有问题的话，跟我拿钱就行了。”


“那我先谢谢您了，”王媛媛低声回答，她可是不敢说，乡里的郑书记已经表态，自己想学习深造的话，乡里可以帮着解决费用。


其实她已经打好算盘了，上学可以，肯定不脱产，她深切地知道，自己现在的地位有多么的来之不易，她担心自己一旦脱产学习，可能就此跟陈区长无缘了，她绝对不能接受这个后果——除非陈区长肯睡了她，她才能放心离开。


王媛媛不是个随便的女人，年少时候，她也有过对白马王子的幻想，她发誓会忠贞于自己的爱情——除非是他先背叛！


然而少女的憧憬，最终会被现实击得粉碎，体会到区长身边人的滋味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找回那份心态了，在滔天的权势面前，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孩子眼中的童话。


必须指出的是，这个大彻大悟的认识，来自那个尴尬的夜晚——或者说凌晨。


弟弟需要钱，其实我也有点喜欢陈区长，她强自说服自己，心惊胆战地推开了卧室门，心里却是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哀伤——再见了，我的爱情，再见了，我的白马王子，我的忠贞，终究是没有等到你的到来。


当她被拒绝之后，她的心里先是微微地轻松了一点，紧接着，她就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中：我不会被陈区长撵回小赵乡吧？


那惶恐是如此地巨大，以至于让她在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忠贞什么王子，加起来也赶不上留在陈区长身边重要——安息吧，我的爱情。


情种只生在大富之家，这话真的再正确没有了。


要说王媛媛一开始是抱着牺牲的念头，不得不去诱惑陈区长的话，那她现在就是想奉献都没有机会，说得刻薄一点就是“卖身无门”——陈区长就不是那种人。


这就是梦想和现实的差距！社会这所大学堂，才更能让人学到有用的东西。


听到区长建议她深造，她心里先是一喜，接着就禁不住患得患失了起来，“我觉得还是上个函授的好，也不影响工作……您看呢？”


一朵香远益清、不蔓不枝的白莲，终于要在这溷浊尘世随波逐流了，廖大宝低下头，默默地摸出一根烟，点燃抽了起来——区长不需要他敬烟。


“党校应该有函授班，”陈区长不置可否地回答，他总不能说我当年上的就是函授。


那就是我不上函授脱产学习，你也无所谓了？王媛媛想到这个可能，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跟这个汤丽萍相比，我除了没钱，哪一点比她差了？


她并不确定区长跟汤总的关系，但是身为女人，总有一些与生俱来的直觉，她甚至怀疑，这个女人是因为傍上了陈区长，才变得有钱的——这个可能性真的很大。


反正你没强迫我脱产学习，想明白这一点，王媛媛的心里多少轻松了一点，但是下一刻，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陈区长是不是有了新的中意的人，才撵我走的？


她知道自己这么想是荒唐的，想当初区长可是问她来着，有没有耍过朋友，听说她没耍过朋友，才将她留下来的，但是现在，她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胡思乱想——要是我说耍过朋友，已经不是处女了，没准他就会要我吧？


对男人来说，处女意味着新鲜，但同时也意味着责任。


王媛媛非常确定一点，陈区长不是不喜欢女人——那些美艳的女投资者很能说明问题，他的生理方面也没有任何缺陷，那天早上，她隔着被子，也感觉到了他的坚硬和灼热。


这么胡思乱想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将碗筷撤下之后，她就琢磨着，是不是要上楼洗个澡——小楼里，二楼才有热水器，一楼只有冷水淋浴。


当然，她真的想洗澡的话，走几步路去北崇宾馆，就随便洗了，二楼的热水器，就是给领导提供方便的，她这么想，无非是想再尝试诱惑区长一下——真的不甘心被默默撇开。


就在她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猛地门铃响了，她看一看时间，才八点半，心说这个时候去洗澡，确实是……早了一点。


不过就在开门的时候，她怔住了，门外是两个娇滴滴的女孩儿，长得一模一样的美女，身高有一点微微的差异，却也不多。


美女身后，还有一个形象不佳的男人，起码那男人脸上的眼镜，比得上瓶子底儿了，她淡淡地发问，“你俩是哪儿的？”


“我们是浊水的，”身材略矮的美女冷着脸面无表情地回答，也是一口标准普通话，“赵乡长想找陈区长汇报工作。”


“赵乡长我认识，我是问你俩是干什么的？”这一刻，王媛媛终于忍不住，她冷冷地发问，“也是乡政府的工作人员？”


矮个子美女登时就是一怔，倒是那高个子的美女发话了，“我们帮赵乡长敲个门，就是这样，敲门也要身份证？”


高个儿女孩比较难斗，王媛媛暗暗地做出了判断，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你们等着，我去跟区长汇报。”


陈太忠听说赵印盒上门，心里也真的挺烦，我能不能有点私人空间了？他在楼下接见了赵乡长，“这大晚上的，赵乡长有话直接说，咱们都还要休息呢。”


“我们就是想要这个娃娃鱼项目，”赵印盒一开口，眼泪就禁不住汩汩而下，“陈区长，浊水乡真的穷得太久了。”


“北崇穷得都太久了，”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挥一挥手，“那个啥，赵乡长，你心系辖区老百姓，我心里有数……先回吧。”


“我能先回，但是，时不我待啊，”赵印盒苦笑着回答，“您指示的，我和双梁书记商量过了，我们也认为，在短期内不搞工业，是符合浊水现状的发展道路。”


其实我也倾向把娃娃鱼项目放在你们乡，陈区长心里暗叹，上次电厂莫名其妙地落户小赵，要说他心里没点遗憾，那绝对不可能，那么工业既然去了小赵，农业就可以去浊水了。


而且浊水乡的位置合理，在他看来，比徐瑞麟属意的东岔子镇还要好，东岔子的交通便利，但却是处于北崇的边儿上，等发展起来，一不小心就会影响到外界，陈某人一向是胳膊肘往里拐的，才不会希望看到，北崇的致富路被外人学了去。


不过他这份心思，不是很方便直说，谁见过上杆子追着给人项目的领导？也就是现在，在他的居所里，赵印盒表示，浊水的党委和政府都已经想通了，优先发展农业，他才可以开口表示支持。


但是……尼玛，淡淡地扫一眼那对双胞胎女孩，陈区长心里是相当地无语，这俩相当漂亮的女孩，就在沙发上静静地坐着，此情此景，你让我怎么把支持你的话说出口？


“回头我们再研究一下吧，”他只能这么说了，陈某人可以留下王媛媛，他也没必要太在乎名声，可他总不愿意成为别人眼中的色中恶魔。


然而很不幸的是，他这一眼，被人敏锐地观察到了，赵印盒高度近视，观察力却是不错，他笑着发话，“我是晚上喝了点酒，让小叶开车过来的。”


王媛媛坐在角落，听到这话只能默默地低头，同时拿眼角的余光去看区长的反应。


“嗯，”陈区长点点头，他本来不想接话，以表示对那俩女孩儿的无视，不过能借此送客，倒也无所谓，“回去的路上，你也要注意安全。”

第3581章 卖弄得过了（下）


陈区长要送客，赵乡长偏偏不走，他索性借机介绍一下，“这小叶姐妹俩……都是浊水考出去的，是咱北崇的骄傲，叶晓慧是考上恒北大学艺术系了。”


“陈区长好，”个头略高的女孩儿笑眯眯站起身，冲着他微微一鞠躬，显然这就是叶晓慧了，“我姐姐一个人开车有点害怕，我陪她来的。”


要尽快学个车本了，王媛媛双手微攥，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嗯，”陈区长淡淡地点头，中视的女主播都是他的枕边人，他还会在意什么恒北大学艺术系吗？“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早点回家了。”


叶晓慧来的其实有点不情愿，走出北崇之后，她才意识到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相较而言，北崇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其实阳州也只是大一点的县城。


所以她的印象里，北崇的区领导，应该是粗鄙不文之辈，不过她某个师姐，被一个县党委书记包着，吃穿用度很是大手大脚，她心里也羡慕，尤其是听说区里很多在建的项目，都是新来的区长搞出来的，她就动了心思过来看一看。


新区长算得上阳光，做派虽然有点暮气沉沉，却也是稳重的表现，她就有心接触一下这个男人，不成想却被对方彻底无视。


这下她是真的不服气了，于是笑着发话，“我顺便请教陈区长一件事，系里最近打算拍一些小短片，让学生们联系外景地，咱们区里……可以有什么支持吗？”


“支持？”陈区长很奇怪地看她一眼，你这是没话找话吧？“他们来就行了，想用什么直接说价钱就行了，还要什么支持？”


“说价钱？”叶晓慧这次是真的奇怪了，她大大的眼睛眨巴两下，“这也是对咱北崇的宣传啊，难道不该是免费的？”


“我这……”陈区长登时就无语了，心说你这感觉也太好了一点吧？他叹口气，“你们要是能把拍的片子放到省台去播，这个费用当然可以免，但你们不是。”


“拍得好的话……真的可以放到省台播，”说到这个，叶晓慧来劲儿了，她们艺术系的学生，平时能有些兼职，拉广告或者做平面模特什么的，她也听说过该怎么忽悠人。


“你当我不知道省台的运作方式？”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发话，“我在宣教口上干过一年多，管的就是各种电视台。”


“我们不少同学，出演过一些影视剧了，也是小有名气，”叶晓慧一定要跟他叫这个真，“拍得好真能播。”


我当然知道，偶尔可以播，但是概率太低了，陈区长也懒得再搭理她，站起身走上楼，片刻之后下来，将一叠照片放在女孩儿面前，“有没有他们有名气？”


“瑞奇&#183;马丁？”看到第一张照片，叶晓慧的眼就直了，再看一看瑞奇&#183;马丁身边微笑的男人，可不就是陈区长吗？


旁边坐着的姐姐听到她的声音，也凑过来看，看了几张之后，惊讶地一指，“咦，这不是《泰坦尼克号》的露丝吗，她这么胖？”


“凯特&#183;温斯莱特，”叶晓慧不愧是艺术系的，这种大名鼎鼎的人物，她张嘴就能说出名字，令她惊讶的是，这个女人……看起来跟陈区长很熟惯？


“理查德&#183;克莱德曼，”做姐姐的又认出一个名人。


看完这些照片之后，叶晓慧看向陈区长的眼光，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了，“原来小甜甜布兰妮，个子真的不高啊。”


震撼了吧，颤抖了吧？让你再自我感觉好，陈区长心里暗爽，偏偏要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我都懒得跟他们照，是别人非要照……行了，时间不早，你们回吧。”


这就是正式的送客了，这三位再也不能回避这个问题，那叶晓慧眼珠一转，微笑着发问，“陈区长，这照片能送我两张吗？”


“随便拿，”陈区长很随意地一挥手，以表示他的不在意，不过下一刻，他看到小叶同学兴高采烈地挑选照片，嘴角禁不住微微抽动一下，坏了……卖弄得有点过了。


等她挑好，那三位站起身告辞的时候，陈太忠终于决定，扼杀某些不好的苗头，“两个小叶先走一步，我跟赵乡长说句话。”


两人才走出去，做姐姐的就低声抱怨一句，“晓慧，别人的照片，你拿个什么意思？想看明星，买几本杂志不就行了？”


“这你就不懂了，他们都是跟陈区长照的，”叶晓慧笑眯眯地低声回答，下一刻她就眉飞色舞地感慨一句，“今天还真是没有白来。”


“你……”做姐姐的本待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撇一撇嘴，她俩今天来，是帮赵印盒救急的，赵乡长说了，咱们得让陈区长看一看，浊水也是有美女的。


至于说跟陈区长接触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事，赵乡长没有要求，事实上，她是冲着接下来的毕业分配去的，她也知道，妹妹有点别的心思。


赵印盒很快就出来了，眼角眉梢似乎有点喜色，车开之后，叶晓慧才问一句，“赵乡长，陈区长跟你说什么了？”


“他……”赵乡长犹豫一下，陈区长的指示很明确，你要是保证这俩女娃娃不再来找我，娃娃鱼的项目我就支持落户浊水——当然，其他区长的意见也要综合考虑。


可是这个话，做乡长的实在没办法说，毕竟是他把人带来的，组织一下语言，他缓缓发话，“今天你们就当没来过，我安排的有问题。”


“您这话什么意思？”叶晓慧讶然发问，她可是有满肚子文章等着做呢。


能有什么意思？人家陈太忠就看不上你俩，赵印盒心里叹口气，传言真是害人啊。


区里官场都说，电厂能落户小赵乡，是王媛媛在区长的床上用心了，陈区长也不避讳这些，带着小王东跑西跑，赵乡长就觉得，这叶家姐妹也不次于王媛媛，不但是姐妹俩，其中一个还是未来的演员——不信他不动心。


到现在他才知道，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尤其是叶晓慧在见到那些照片后，表现出的热切，让区长心里都生出了不满。


想到这个，赵印盒右手捏拳，狠狠地一砸左手手心，“小叶你也别问了，我今天安排得有误，都是我的错，你就当没见过他好了。”


“这怎么可能当成没见过？”叶晓慧低声嘀咕一句，原本她的心里，只当那新来的区长是棵摇钱树，等她发现区长在演艺界人脉也极深的时候，她真的不能淡定了。


演艺界是最讲论资排辈，也是最讲机会的，能抓住陈区长，她起码少奋斗十年——或者说，可以达到今天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她的目标，最多也就是成为国内知名的影星，可是你人家陈区长身边站的，可全都是国际上的大腕儿，她真的很震撼。


“娃娃鱼项目敲定之前，你别乱来，”赵乡长冷哼一声，这种手段他也会玩，等尘埃落定了，人家小叶非要找陈区长，他也没理由拦着不是？


有人欢喜有人愁，小叶同学心里腻歪，王媛媛心里可是高兴得很，她听到了区长最后说的话，只觉得漫天的阴霾都不见了去向，眼前是一片晴空。


不过叶家姐妹的出现，也让她有了种紧迫感，随着北崇的建设，出现在区长身边的女性，只会越来越优秀，她想要占住这个位子，那必须要给自己充电了。


所以她借着送照片上楼的机会，笑着向区长请示，“领导，我想去学个车本。”


“哈，”陈太忠听得笑一声，猜到叶家姐妹让她感觉到危机了，于是微微点头，“你先找个车练手吧，这东西主要还是看上路，专门报班学习，意思也不大……等开得好了，交规背熟了，找分局的人帮忙弄个证儿就完了。”


陈区长一般没兴趣搞特殊化，但他并不是很排斥搞特殊化，尤其是他觉得，让小王迷恋上权力的滋味，看她慢慢的成长，是件很有趣的事。


也许，这就是那姐妹俩造访之后，唯一的好处吧？年轻的区长不无得意地想。


不过他显然还是看轻了旁人的八卦心思，第二天下午，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徐瑞麟，就简单地交待一句，我觉得浊水乡也比较合适娃娃鱼养殖——尤其是，昨天赵印盒来找我了，乡里定下了优先发展农业的调子。


这就是私下的沟通和吹风了，可徐区长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很精彩，犹豫了好一阵之后，才嘴角抽动一下，“我觉得浊水也能考虑，不过区长……吹风的事情，交给我吧？”


“你这是个什么样的表情？”陈区长眉头一皱，很不满意地看着他。


“大家都知道，昨天浊水乡的人去你的住处了，”徐瑞麟很无奈地回答，“今天早上就有人说，这个娃娃鱼项目要定在浊水了。”


“……”陈太忠再度无语，他的嘴巴咂巴两下，最终化作无奈的一叹，“这个传言，可能涉及到一些背后算计，我偏不收回自己的建议。”


听到这话，轮到徐区长无语了，他承认区长所辩解的理由，存在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很多人都在猜，那双胞胎会在什么时候上你的床……

第3582章 步履维艰（上）


阴谋论是个好东西，陈太忠在找到这个借口之后，他猛地发现，别说是种种谣言，只要是对他不利的事情，都可以用阴谋论来解释，简直是官场中的万金油。


在徐区长的吹风之后，娃娃鱼养殖项目的去向已经明朗化，紧接着，才离开不久的专家又回来了，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如果场馆能尽快建成，今年他们能保证提供两千尾娃娃鱼苗，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应该能提供最少五千尾。


“两千尾，似乎有点不够，”陈区长对李专家表示，集中养殖基地的一期工程，就是按两千尾规划的，如此一来，能送到农民手里的娃娃鱼苗，就没有多少了。


李专家便是那秃顶的家伙李瑜，心直口快不修口德，他很苦恼地表示，两千尾就是我们能提供的最大的数量了，娃娃鱼繁殖可是个技术活，“不过，你们要是现在能提供三百万的建设资金，今年我们能提供不少于三千尾娃娃鱼苗。”


“你这么说，就有点过分了，”陈太忠听得火了，他自觉对专家们招呼得够不错的，没想到会受到如此对待，“合着你们不是搞不出来，而是有意拿人一把？”


“你这么说就冤枉人了，孵化设备不要钱，还是幼苗养殖不要钱？我们要上设备设施，才能扩大生产，”李专家的声音比陈区长还大，他怒气冲冲地回答。


“你现在给钱，我们能在繁殖季节到来之前，做好扩大产量的准备工作，你当明年五千尾怎么保证？也是收了你们的苗儿钱，我们能将这一笔收入，用到设备设施投资上。”


“那我给你们拨三百万，就在我养殖场旁边建个种苗场，”陈区长从来不会盲目相信别人，他冷哼一声，“每年产出的鱼苗，北崇包了……最少要五千尾。”


“这儿就搞不成种苗场，有个品种退化的问题，陈区长肯定知道这个，”一边的眼镜男人见状，就笑嘻嘻地上来打圆场，他强调一点，“我们是以销定产，钱是跟你们借，将来可以从鱼苗里面冲抵。”


“所得的产出，优先供应我们，”陈区长见他这么说，也就不为己甚，看到对方没有异议，就扭头看一眼胡局长，“老胡……”


“计划里没这份开销，”胡局长忙不迭地摇头，不管是不是区长授意叫苦，他都必须要叫苦，这两天他已经算明白了，那一千万不过刚刚够启动，接下来维护运营的费用，还得跟区里张嘴，他哪里敢再多事？“那点钱，只是刚刚够把摊子支起来。”


嗯，顶撞得有理，陈区长暗暗点头，心说你要敢大包大揽讨我开心的话，我就要考虑在适当的时候换人了，我要的是干才不是奴才，比奴性的话，李红星起码甩你两条街。


“真是一点大局感都没有，”他呵斥胡局长一句，扭头冲着李专家苦笑，“不怕你笑话，区里也钱紧……我想办法帮你筹措一下，不过这么搞，我们相当于借给你鸡，让它生蛋，鱼苗的收购价，能不能降一降？”


“已经优先供应了，还价格上……”李瑜是真不好说话，不过眼镜一抬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他干笑一声，“娃娃鱼的鱼苗很娇嫩，存活率不好控制，而且好鱼苗肯定贵，价格现在说不准，我们只能答应下浮时价的一成，做为你投资的红利。”


“下浮五成，”陈区长直接拦腰一刀，“我要的量大。”


“这可不是自由市场，我们研发也要有投资的，”眼镜摇摇头，苦笑着回答，“没有足够的投资，怎么保证后续的研发和品种改良？一成半吧，就当你追求后续服务的让步了。”


“两成，就这么定了，”陈区长果断拍板，他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科技研发是需要资金支持的，但是北崇也是真的穷——两成，很给你面子了。


“陈区长你要是去做生意，也绝对是佼佼者，”眼镜苦笑着伸出大拇指。


“这个钱不走区里，我让京城的朋友直接跟你签合同，”陈太忠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当时跟南宫谈话，为什么会有灵光闪现——可以跟南宫融资嘛。


不过当时他想的是，这个养殖项目，是北崇区政府委托农民代养，总不能搞成南宫毛毛委托我北崇代养，定价权不在我手里，那成什么了？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融来的资金，将来可以用娃娃鱼实物偿还，结算价也可以下浮两成，就是你南宫投进来的闲钱越多，将来占的便宜也就越大。


反正南宫毛毛能闲得没事，自己盖一幢宾馆来打麻将，想来闲钱不会太少——那帮人赚的是中介的费用，压根就不靠资金吃饭，有点产业也多是花架子。


不过现在想来，让南宫把钱投在鱼苗的预定上，其实也不错，还有额外的效果。


果不其然，眼镜听到这话，脸色有点发白，他就是想着这个市场不透明，结算的时候稍微涨一涨价，量北崇这小地方的人也未必能知道——繁殖和饲养鱼苗的技术不好掌握，但其实利润还是相当高的，五成他都有得赚，只是他不愿意舍弃这些利润。


可眼下听说，钱要从首都那帮人手里拿，他真是有点肉疼，那人是从什么途径找到自己的，他是一清二楚，知道那些人眼光一个比一个毒，信息量也不是北崇能比的，那么，还真是要损失一部分利润了。


听他们在这里商议，赵印盒的脸就有点绿了，区长做事很有魄力，这是好事，但是——一两千条娃娃鱼的话，留不下几条，乡里还能张罗点钱，扶持几个农户，但是……一下多出来一千条，这可真是抓瞎了。


这个变数压得他心里沉甸甸的，赵乡长当然知道，这一千条鱼苗是面对整个北崇发放的，但是这养殖中心可是在浊水，这样的近水楼台，他要是不能先得月，别说区里会小看他，下面的村民都会耻笑他——中心建立在浊水，放养的好事儿，都便宜了外乡人，你砢碜不？


“双梁书记，这个一千条……有点难办啊，”捡个空子，他跟身边的乡党委书记蒋双梁嘀咕一句，今天是两个区长带着专家团看现场，乡里党政一把手都要陪着。


“我反应一下，努努力吧，”蒋书记面无表情地回答，赵乡长头疼的事情，也是他头疼的，不过隋书记马上就回来了，他想着能不能从隋彪那里得到点支持，“豁出这张脸去，起码要争取留下三百条在乡里。”


“五比一的话，三百条起码一百五十万，”赵乡长眉头紧皱。


这个五比一，是农业局提出的建议，为了防止这娃娃鱼苗被浪费，投资的鱼塘和鱼苗，比例是五比一，农户想要免费得到鱼苗，得有鱼苗五倍以上的投入。


打个比方说，一家农户想养十条娃娃鱼，一条鱼苗是一千块的话，十条就是一万块，那么这个鱼塘的投资，你起码要投五万进去，才能免费获得娃娃鱼苗。


还是以这个例子来算，这十条娃娃鱼养两年，按官方说法，能有三斤左右，那就是三十斤娃娃鱼，一斤娃娃鱼按五千块钱算，那就是十五万。


农户初期投资五万，两年的养殖费用也有三到五万，那么两年之后抛去成本能赚五到七万，关键是……你这基础设施的投资，还能继续使用不是？


当然，要是养死四条，也就是堪堪保本了，全养死的话，那就只能是下一批……半价购买娃娃鱼苗了。


农业局的这个章程定得很细，很多情况都想到了，简而言之一句话，考虑到十条娃娃鱼可能会有那么一两条的非正常死亡，基本上可以确定，投资多少钱，两年之后，收获是百分之一百五。


这个回报率，看起来并不比奶牛的回报率高很多，李大嘎子一万零五百买的牛，两年产奶的纯利润也有九千，人家还能再卖两年奶，最后还能卖牛肉，而且……奶牛多好伺候？


但是话不是这么说的，要是养娃娃鱼，那五万的投资，基本上就是半恒产了，以后不想再扩大的话，也就是修修补补，花不了几个钱，就算十条鱼都养死了，第二批次的十条鱼，也只需要花五千块钱，半价买回来，还可以再博一把。


农业局规定了，成活率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话，下一批鱼苗依旧免费——这就是用心养和不用心养的差别。


就算你不用心了好几次，接着有一次用心了，那么下一次你又能免费领十条鱼苗，没错，农业局制定的规则很细，不过说到底，就是一个原则：区政府鼓励的，是大家用心养，不鼓励的是，大家随便养，占区政府的便宜。


其实敢惦记这个项目的，都是打算用心养的，但是用心和用心——它也不尽相同，必须有相关的政策，来保证这个项目的顺利执行。

第3583章 步履维艰（下）


陈区长因此，特意口头表扬了农业局，你们想到的很多，可体现的就是一个宗旨，很容易被广大的农民理解和消化——你们是站在他们的立场，完善了这些细节的，非常难得。


而那些繁复的条款，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尽可能避免可能发生的意外，而这正是陈区长所追求的，尽可能地细化政策法规，但是同时，没必要让农民全部记熟这些。


大家只需要弄明白一个宗旨就行了，至于哪些细节可能涉及到自己，那在灾祸降临之前，有针对性地去了解，也不算迟——所谓法律和道德的关系，可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赵乡长和蒋书记，目前正被这样的细节所困扰，两条以上，五条以下的娃娃鱼，农户想养殖它，得是十比一的比例。


也就是说，谁想养两条娃娃鱼，起码要投资两万，总不能有人说，我要养一条娃娃鱼，我投资了五千，你把鱼苗给我——这个漏洞不能有，真的拿区政府的爱心当儿戏了？


更别说这帮专家们，对五条以下娃娃鱼的专门养殖方案，也不是很热心——你懂的。


所以浊水乡的两个领导很苦恼，一家就得出好几万，乡里真的没这么多的富户，当然，浊水乡接近两万人，一次能拿出五万的家庭，肯定也超过五十户了，但是他们不可能都对娃娃鱼养殖感兴趣，更别说有人想养娃娃鱼，还没地儿呢。


而更遗憾的是，这并不是痛苦的终结，专家们视察了周围一圈之后，还是李瑜表态了，“这片地不错，地形地貌能这么保持下去的话，很合适养殖娃娃鱼，很清净也水质合格。”


“不过我有个建议，一年生的娃娃鱼卖不起价钱去，最少两年甚至三年，或者四年，越大的娃娃鱼越值钱，而越大的娃娃鱼，它越容易适应生长环境，好养……当然，超过五年的，我就建议你别养了，投入产出不成比例不说，万一死了太划不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陈太忠问得很不客气，开什么玩笑，一百多亩地呢，建设安保都是钱，幸亏是在山坡上，征地用不了多少，都由浊水乡负担了。


“我是说，你一期工程就是两千条的池子，满打满算，挤上两千四五百条，明年的鱼苗你打算怎么处理？”李瑜冷冷地发问，“打算两年出鱼的话，二期工程你得抓紧了……总不能五千条全散养吧？”


“我今年就打算养一千条，明年再养一千条，”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又轻叹一口气，“多给农民点机会，难道不可以吗？”


“啪”地一声轻响，赵印盒想也不想，抬手狠狠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我操，合着今年要散养的，是两千条娃娃鱼苗——这乡里的压力，大得没边儿了。


“赵印盒你这动作，是要表示个什么意思？”陈区长冷冷地发问了——这货的动作，真的太大了，他想要假装看不见都不可能。


“担子……真的有点重，”赵乡长呲牙苦笑，厚厚的瓶子底眼镜，扭曲了他的真实眼神，他含含糊糊地回答，“我们真的很想都留在浊水。”


“你这是做梦，”李瑜说话，真的是一点都不客气，他也是五比一政策的支持者，“散养两千条的话，你乡里起码要贷给农户一千多万，你就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刺完赵乡长，他又扭头刺陈区长，“其实负责地讲，我们项目组一直都不赞成你搞这个散养，时机不成熟，积累一定经验之后，再搞散养比较合适，你这是拍脑瓜决定。”


“你一个搞研究的，根本不知道农民的脱贫欲望有多么强烈，”陈区长被他说得恼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一晃，“你永远不要低估……农民的主观能动性，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你也许觉得，他们有点愚昧，但是真这么想的话，那愚昧的是你，”陈太忠很不屑地笑一笑，“只要你们给我足够的技术支持，我敢保证，北崇的散养一定合格……不就是养鱼吗？能难到什么地方去？”


“其实农民的主要障碍，还是在先期的培训和投资上，”徐瑞麟终于插话了，说句实话，他虽然是分管农林水的，却也觉得陈区长的步子迈得大了一点，有点勉强了。


陈太忠何尝不知道，自己有点勉强了？指望连养鱼都未必会的农民去养娃娃鱼，真的是操切了，他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集中精力，抓一些大项目，北崇的经济能得到更好地发展，农民们自然能享受到发展的成果，他不该把心思放在这种琐碎的小事上。


但是他心里却非常明白，这个事情他不能不抓，因为那些发展的成果对农民们而言，都是假的，他们享受不到贴身的利益——区里发展了，就能给农民们发钱了？


那么做的不是没有，但那是村委会，不是区政府。


陈太忠一向认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所以这件事情虽然在北崇最近的项目里，不算是什么大事，却是他相当重视的事——哪怕此事的繁琐程度，甚至超出了自备电厂。


两者相较，是很不对称的投入产出比，电厂的阻力大，但是关键的阻力就是那么几个，一一对付不难解决，娃娃鱼散养的阻力小，可真的是太繁琐了——大家都知道，哪怕吃力无所谓，吃力不讨好就没意思了。


这种局面下，不是勇于任事的人，会做出理智的取舍，但是陈太忠还就一门心思走到黑了，原因很简单：区里的发展，未必能让农户受多少益。


关键是，要充分激发农户们的主观能动性，这个问题不解决，永远是授人以鱼。


“培训的问题，有李专家他们解决，”面对徐区长的好意，陈区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至于说钱的问题……我来解决好了。”


众人交换一个眼光，终于是无语，这是劝不进去了，眼看着年轻的区长拿着电话走到一边，秃顶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个钱……还真不好挣。”


其他人则是一脸的平静，他们听得出来，专家是感慨要把很多心思用在培训上了，不过这跟他们关系不大，他们头疼的是区长的一意孤行，会带来太多的繁琐小事。


陈区长打电话的速度不慢，说了几句之后，他挂了电话之后，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


赵印盒却是最为关心这钱的事，他小心观察一下，发现领导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隔了一阵，他忍不住出声发问，“区长，找到贷款了？”


“哪有那么容易？总要谈过才知道，”陈区长微微一笑，心里却是有一丝恼怒，这银行还真是挑肥拣瘦。


他是给市工行的苏曼妮打电话，苏行长听说是对农村的小额信贷，兴趣登时就小了一些，她表示说，这种贷款主要是走农行，或者信用社，不过呢……工行也不是不能谈，咱们还是见面说吧。


但是对陈区长来说，这个态度就很没意思了，他想的是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是能抓住了，以后有什么好事儿，我也能照顾你，但是你现在跟我这么说话，那就是你自己不珍惜了。


不过钱的问题，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他就将这份悻悻压到了心里，而是说起了执行的问题，这里面还有太多的细节要敲定。


所以等隋彪回来的时候，区政府也是刚刚敲定了养殖中心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动工，然后接下来就是此起彼伏的学习两会精神了。


陈区长还是在文山会海中抽出时间跑乡镇，这天他去视察了两家大棚养殖户的成绩，又谢绝了对方的留饭，不过再回来的时候，就是晚上六点半了。


天已经逐渐地长了，六点半也才是擦擦黑，他和王媛媛走到门口，就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越野车，走到近前一看，居然还是奔驰——外地的牌子。


这是个什么人？陈太忠侧头看一眼，也懒得理会，正要擦身而过，前面跑过来一个人，呲着大黄牙发话，“区长您可算回来了……陆海来的王总找您。”


“嗯，”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有什么事，白天办公室谈，你先安排王总去吃饭。”


“陈区长，久仰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跟着走了过来，不过肚子是不小，他笑眯眯地发话，“冒昧上门打扰，还请多多原谅。”


“王总你好，”陈太忠冲他微微一点头，也不看他伸来的手，“有什么事情，你先跟李主任说，对我来说，现在已经下班了，不是工作时间。”


陈区长其实挺烦别人登门说事，区长也是人，也要有休息时间，不过平常来的都是下属或者熟人，而他又是一个人住，也没办法说什么。


眼见一个素不相识的家伙——可能有点钱，居然要进自己的住所说事，我跟你有那么熟吗？更别说还是李红星引来的。


不过他俩前脚进，李主任后脚就跟了进来，追在领导屁股后面汇报，“区长，王总是来投资的，他想见您一面了解情况……”


“明天早上办公室见，”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第3584章 稀缺资源（上）


看着沉着脸出来的李红星，待他上车之后，王总似笑非笑地问一句，“陈区长往常，也是这么卡着点上下班的？”


“区长跑了一下午乡镇，估计又遇到什么事了，”李主任不会说，最近自己触了区长的霉头，正经是要说一句，“做领导的，谁能猜中他们的心思？”


王总笑着点点头，“那就吃饭吧，陈区长可是安排你接待我了。”


“这闭门羹可是你坚持的，”李红星悻悻地哼一声，他听说这个叫王瑞吉的陆海人，有几千万的身家，才凑上来接待的，对他的态度也还算不错。


但是区长给了脸子，他心里就有点恼火，也顾不得对方是大款了，直接抱怨了起来，当然，他也不好说得太狠，“我都告诉你了，最好直接去区里。”


“这不是过来试一试吗？”王瑞吉轻笑一声，似乎没把闭门羹当回事，“不管成不成，他总是看到我的诚意了。”


你行贿的诚意吧？李红星心里暗哼，素不相识的人在晚饭的时候，直接跑到领导家，那能谈什么？要说是谈正事——打个电话预约一下不行吗？


王总压根儿就没有打电话的意思，提都没提，李主任自然也就不提——陈区长因为行踪总被泄露，狠狠地发了一次火，说我出去办事的时候，没有要紧事，少给我打电话。


这个泄露是很正常的，区长最近频频下乡镇，搞得下面乡镇干部心惊胆战，他们就在区政府活动，想知道陈区长的行程，一来好防范，二来是方便及时组织力量，向区长哭穷。


不管怎么说，王总直接来区长家门口等，肯定是有深层原因的，可是所谓的原因，无非是那几样，李主任心里敞亮得很。


想到区长对此人印象不佳，李红星知道自己敲竹杠的时候到了——真是跟区长熟惯的人，他还没胆子伸手，“区里的饭菜没啥意思，咱换个地方吧。”


“那没问题，”王总笑着点头，“不过出了北崇，那就得我请了。”


“你要请，那就去海角，不去阳州了，”李红星精神一震，又微微一笑，“那边有点好玩的东西，我带你去看一看。”


“会不会有点远了？”王瑞吉的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人的毛病，真的惯出来的，八字没一撇，他也不想付出得太多，“陈区长让我明天一大早过去，来得及吗？”


“那就改天好了，”李红星也不再强求，但是心里的悻悻也是难免。


陈太忠没在意门外发生的事情，回来不久之后，北崇宾馆送来了晚餐，两人随便吃了点，王媛媛正在收拾碗筷的时候，陈区长的手机响了。


来电话的是前屯镇的镇长唐亮，他在电话里笑着发话，“区长，想跟您请教个事儿。”


“你说，”陈太忠一边回答，一边指一指不远处的储藏室，要王媛媛拿啤酒过来。


“听说下午有陆海的投资商到区里了，”唐镇长这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能不能打听一下，是个啥项目呢？”


“你镇子里都有个烟草厂了，还想怎么样？很多乡镇还是鸭蛋呢，”陈区长轻轻地哼一声，“下午这家伙来，我也不在，不知道他要跑什么项目。”


“我现在想跟他接触一下，您看合适不？”唐镇长的主观能动性很强，不过来人是找区政府的，他上前接触肯定要请示一下区里，惹得区长暴怒就没意思了。


“这个嘛……”陈太忠有点犯愁了，按理说，下面有这么高的工作积极性，他要是随意打击，真的不太合适——当然，他可以强调这投资商是来找区里的，你们瞎惦记个啥？


但是他已经说了，下午没接触，那下面人主动要求探路，也不能说就错了，这是在帮区里打探虚实，以便让领导们做出正确决断——虽然这里面的私心，如日月一般昭彰。


不过陈区长对这个王总的印象，真的不是很好，素不相识的人大晚上登门求见，这个味道李红星能懂，他自然也懂，而且身为当事人，他考虑的要更多一些——你这是单纯地拉哥们儿下水呢，还是受人所托拉哥们儿下水？


那个家伙不是很地道！陈太忠就想这么说，不过下一刻他心思微微一动，含含糊糊地回答，“你这么积极，不会是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吧？”


这反客为主的一问，来势极其凶猛，饶是唐亮心里没鬼，也吓了一跳，他忙不迭地回答，“我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不过有人说……他可能有意投资娃娃鱼项目。”


“哪个人说的？”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发问。


“我……我听市林业局说的，”唐亮犹豫着回答，“这个陆海人先是找到了市林业局，那边不敢做主，才把他推到了北崇。”


他这话基本上正确，但是也有不实，陆海人找到市里的时候，林业局的人其实是非常……非常地想插一杠子，但是陈区长的凶名已经开始在阳州蔓延，起码花城人说起陈太忠三个字，牙都是痒的，而最近又有消息说，警察局邵正武栽在了那货手里，马上要拎包走人了。


所以林业局的人就没命地打听，陈太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按说他们跟邓伯松打听更方便，但是非常遗憾的是，邓局长目前是北崇区特色养殖办公室的副主任，不合适问他。


唐亮老婆的小姑父，就在市林业局干个副科长，所以唐镇长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这陆海人就是啥钱都敢挣，”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就挂了电话，到最后也没说准不准唐亮私下接触——这个不说，其实就是说了，接触了没坏影响，那就便宜你了，要是产生了不良后果，那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这娃娃鱼养殖项目，肯定是要控制在政府手上的，他心里有清醒的认识，所以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那货还是考虑投资点别的吧。


第二天一大早，他吃完早饭去大妮儿家走一遭，正说要在区政府里跑几圈，猛地看到姓王的那厮也在，登时脸一沉，转身就去办公室了。


七点四十的时候，廖大宝来了，他来领导办公室加水，陈区长沉着脸吩咐一句，“你去问一下，区政府怎么能让闲杂人进来？”


廖主任站在那里愣了好一阵，才低声回答一句，“区长，您在312植树节的时候，亲自指示的，六点以后八点之前，附近居民可以来政府晨练啊……夏季是七点半之前。”


“我说的是附近居民，”陈区长气得一拍桌子，“开着外地车，说着陆海话，谁能拿他当北崇居民？”


“您说的是王瑞吉？”廖大宝马上反应了过来，事实上，昨天最先接待王瑞吉的是他，不过李红星见对方开的是辆奔驰越野，仗着官大一级，借口了解情况，把人抢走了。


所以他顺手就放一把野火，“我接触了一下，后来李主任接手了……早上不是我安排的。”


“嘿，真是……”陈太忠轻轻地哼一声，不屑地摇摇头，实在也懒得再说什么了——想在我晨练的时候创造个机会？你慢慢等着吧。


所以他本来打算一大早就见这个人的，但是见到这种状况，肯定是不能如对方愿了，北崇欢迎各种投资，但是你这种主动找上门的，动机就值得怀疑，更别说你行事如此地鬼鬼祟祟，想必有一些不太正当的诉求。


所以王瑞吉在区长办公室门外，硬生生地从八点坐到了十点，李红星三番五次地跟廖大宝呲牙，小廖主任只是淡淡地回答，区长先见谁后见谁，都是他决定的，咱们做不了主啊——不信的话，你去问区长好了。


直到十点过五分，外面都没有等着办事的人，只剩下王瑞吉的时候，陈区长走了出来，“小廖你帮守好门，我出去了。”


“陈区长，我等你俩小时了，不到八点就排上队了，”王总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站起了身子，微笑着发话，“您昨天要我一大早来的。”


“哦，”陈区长淡淡地点点头，那平淡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我根本不记得昨天跟你说什么了，他和颜悦色地发话，“我这着急出去有事，你要没什么事情，明早来吧？”


明早来也不一定有机会，陈某人这派头真的摆得足又足，像煞了部委的那些中层干部——其实这个做派，他真是从那些地方学来的。


“我只占用您两分钟，好吗？”王瑞吉笑着回答，顺便一指手上的伯爵表，“从现在开始计时，绝不多占您一秒。”


这样的公关手段真的比较原始，在五年前比较流行，源自于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那本大众化读物，炫耀一下手表，强调一下时间限制——把握人性比较准确，但是有点落伍了。


不过就算落伍，很多时候还是比较管用，大人物很看重自己的时间，也喜欢干脆的人。


“嗯，那你开始计时吧，两分钟，”果不其然，陈区长也不拒绝这样的挑衅，扭头向自己办公室走去——有些话不合适在门口说，关键是……走路也要花时间不是？


年轻的区长不怕撑不过两分钟，但这里是北崇……陈某人才该占主导地位，别人不行。

第3585章 稀缺资源（下）


“我想投资北崇的娃娃鱼养殖项目，”王瑞吉不会耽误时间，他还没走近区长办公室，就点明主题，“我很看好这个项目。”


“换个项目，”陈区长骨子里也是个傲气的人，不是遇上特别恶心的人，他不会做出很过分的事，对方既然敢痛快，他还需要墨迹吗？于是，他很果断地表示，“这涉及到国家整体的生态保护政策，你就别惦记了。”


“我投一千万，给农户做贷款，区里财政肯保证就行，”王瑞吉是真要抓紧这两分钟了，果断地表示出了自己的意愿，“我知道……北崇差这个资金，您也没必要否认。”


“咦？”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不得不说，这个人的冲劲儿真的很足，符合他对传统陆海人印象的认知，所以他考校一句，“资金问题，是我们考虑的事情，其实对我来说，这问题不大……但是你要明白一点娃娃鱼项目，不可能给你。”


“我要长江以南的销售权，”王瑞吉真的是充分地利用了这两分钟，他的话说得非常明白，“首都的份额，你给人了，我就不要了……长江以南，包销给我，价钱你定。”


我总算知道，这陆海人为啥能走遍天下了，这么做事真的痛快啊，陈区长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发话，“你接着说。”


我还说什么？我没话可说了，底牌都掀得差不多了，王瑞吉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我的通过区政府贷款给农户，算政府担保，我对娃娃鱼养殖中心的产品……有优先收购权。”


针对零散的农户，政府背书实在没什么意思，真没钱赔付的主儿，你再怎么跟他要钱也没用——一分钱没有，从哪儿要？


但是政府背书这个东西，也真的不是很靠谱，政府欠银行的都多了，还差你个小小的商人？所以说来说去，王总盯的是养殖中心的娃娃鱼——还不了钱，拿娃娃鱼来顶。


虽然知道，这货求的是垄断买卖，但是陈太忠也禁不住笑着叹口气，“你对我们北崇养殖业，倒是很有信心啊，连我们自己，都还不知道养得活养不活呢，你打算投资这么多，养不活可就赔大了。”


“养不活就再养，总有成功的那一天，”王瑞吉的回答，充分地显示出了陆海人的赌性，事实上，没有骨子里的这点赌徒基因，陆海系的财富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他豪气万分地表示，“好歹是全国绝无仅有的第二家，你们这个牌子，就值得我赌。”


北崇确实是全国第二家，第一家是亲皇县，那里不但是第一个娃娃鱼养殖基地，也是全国专家聚集的地方，不少研发、品种改良的实验室都在那里——李瑜都是那里出来的。


但是亲皇那里，各种关系比较复杂，又负担着娃娃鱼的饲料、基因之类的各种实验，除了特供成鱼，每年流向市场的也就百十条。


可以说，亲皇是研究基地，北崇是发展基地——尤其是研究基地之外的，唯一的一个发展基地，王瑞吉就敢赌这么一把，是的，陆海人从不缺赌性。


这就是品牌效应了……不对，这是稀缺资源效应！陈太忠听得真是万分的感慨，他只觉得一次一次地跑京城辛苦，却还真没意识到，一旦跑下稀缺资源来，还有这样的好处——不用他出门，资金自己就找上门了。


照这么说，接下来养殖娃娃鱼的发展资金，根本就不用担心了，陈区长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不过幸亏他当官多年，等闲也是喜怒不形于色，他淡淡地点点头，“行，这件事我知道了，回头跟其他人碰一下。”


王瑞吉看着他，也不说话，其实这时候已经超过两分钟，不过两人都没有提这个，好半天他才轻叹一声，“陈区长，敢像我这么赌的人，也不多。”


“但是你胃口太大，”陈太忠站起身来，“整个长江以南……现在看来不大，将来可不小，我要是把这个娃娃鱼养殖的指标授权给你——独家！你出多少钱？”


“那不可能，说这个有意思吗？”王瑞吉听得就笑。


“确实没意思，你出一个亿我都不卖，”陈区长向门外走去，他既然意识到奇货可居了，自然要好好地做一篇文章。


“能在一周内决定吗？”王瑞吉追在他身后发问。


“嘿，”陈太忠听得笑了，他扭头看一眼王总，淡淡地问一句，“你这么说，是想让我们配合你的节奏？”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瑞吉一摊双手，他一点都不想激怒对方，但是在商言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我是说如果等来了别的投资商，那我就只能走人了。”


陆海人还真是敢闯敢赌，也懂得及时撤，而且他敢就这么说出来，陈太忠也有点佩服这家伙的勇气，说不得淡淡地说一句，“完全没有竞争也不可能，只要能保证是良性的就好。”


良性竞争……王瑞吉听得也有点无语，心里前所未有地生出些无力感，他绝对不喜欢出现竞争对手，对方要是不同意，他就拔脚走人了。


但是换位思考一下，他也承认对方说得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完全没有竞争的话，自己这边就太从容了，不过想一想，原本是赌一把的事情，现在要引入竞争，那真的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所以他是真的纠结了，走几步之后才笑着发话，“确实是良性竞争的话，我会留下来看一看，朋友们都说，陈区长说话做事非常可信。”


“好了，我要出去办事，你不用跟着了，”陈太忠摆一摆手，走到车旁他停下脚步，想一想又说一句，“这个事情，李红星是没有参与资格的。”


“我知道了，”王瑞吉笑着点点头，陈区长看来很不喜欢我跟李主任的接触。


陈太忠这只是随口一说，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在这个养殖项目上，引入竞争机制——打广告那是不可能的，这个广告一出，林业总局那里肯定跳脚，而且也容易让别人有样学样，不是独家买卖的话，市场容易乱，稀缺资源也就不再稀缺。


当天下午，他甚至专程找到徐瑞麟，将这个新的发现说一遍，徐区长听得也颇为惊讶，“早知道陆海人敢折腾，没想到鼻子这么灵，胆子这么大。”


“胆子再大，他们也是搭顺风船的，”陈区长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这个点子还不是哥们儿想出来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留意一下有没有人关心这个。”


徐瑞麟点点头，“这个一定，可以让区里极大地减轻负担。”


当天晚上，王瑞吉又登门求见陈区长，被廖大宝挡驾了，“区长在接待客人。”


陈太忠接待的不是别人，正是工行的苏曼妮，苏行长下午来的北崇，找陈区长是找不到，只得抓住白凤鸣谈了谈。


白区长做人比较阴，除了对上陈区长，跟其他人说话都是不冷不热的，不过他也不好对苏曼妮太过怠慢，随便聊了一阵之后，他就很明确地表态：跟工行的合作，有且只有陈区长说了算，我这儿帮不了你大忙。


饭点儿到了，陈区长还不见踪影，苏行长只能先在宾馆用餐，吃到一半才听说陈区长回来了，索性她就等晚饭之后，登门拜访。


陈太忠都不想让她进门，不过想一想北崇的发展，保不定什么时候还需要用到银行，只能将她让进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苏行长屡屡地想把话题引到存贷上，但是陈区长总是笑吟吟地将话题岔开，逼得急了，就说目前资金还够充裕，要合作，以后机会多得是。


“行里也在讨论向北崇农民小额贷款的问题，我是积极建议的，”苏曼妮知道症结在哪里，她不得不点出这一点，“本来想早点来北崇跟你谈，只是最近在学习两会精神。”


“这个资金，目前我们已经有着落了，”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答一句，正好小廖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一句，他随意一摆手，“让他走，有事去办公室说。”


等小廖离开，他才又笑一笑，“现在门口就站着一个，一定要借钱给我的。”


“怎么会这样呢？”苏曼妮听得就是一惊，不过想到对方只能去办公室说，自己还能在家里谈话，似乎待遇不算差了，“哪家银行的？”


“民间资金，”陈区长微笑着回答，也不说透，“他们看中的是这个行业的前景。”


这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苏行长并没有想到包销什么的，她只是很明确地反应过来一件事，娃娃鱼若是能养好的话，将来规模会越来越大，占用的资金量会越来越多，而她只考虑了风险，没有及时抓住这个机会，她立刻表示，“这个贷款，明天我就给你准确答复。”


“我可是最先想到你的，”陈区长苦笑着摇头，又冲门外一努嘴，“现在消息传出去了，他们争着借钱给我，都快打破头了。”


苏曼妮嘴角抽动一下，心里这个后悔，真的别提了……

第3586章 招标组成立（上）


苏曼妮离去不久，陈区长家里又来了新的访客，廖大宝本来不让这个陌生人进来，陈太忠示意一句，“这是宁沪书记介绍的，放他进来吧。”


王宁沪离任已成定局，按说陈太忠无须买他的任何面子了——事实上两人原本也没多深的交情，不过陈某人从来都不说什么人走茶凉。


只冲着王书记能牵线搭桥地电，陈区长就愿意卖他个人情，虽说北崇只凭自己不靠地电，也能建起来电厂，但终究是少了一些麻烦，活了一些资金。


更别说他和地电老总康晓安都表示了，这两年愿意尽可能地协调电力，为北崇的发展保驾护航。


来人夹个手包走到陈区长面前，笑眯眯地伸出双手，“陈区长，久仰大名了。”


“不用客气，坐，”陈太忠不跟他握手，只是很随意地一摆手，“王书记说你们经验丰富，都干过哪些工程？”


“我们主要是在朝田做，像朝田地税大厦，人民宾馆这些，”来人毕恭毕敬地回答，“还有广元检察院这些，就比较少了。”


“唔，你今天来过了，我知道了，”陈区长点点头，“明天去找白区长报个备，留下联系方式就行了，我们几个项目，还不到考虑上弱电的时候。”


来的这位是搞综合布线的，公司挂靠在省邮电管理局工程公司名下，主要是搞通信线缆的敷设，同时也做有线、监控和网络施工。


随着北崇各个项目的展开，各种跑业务的人也多了起来，各行各业的都有。


对此，北崇区政府的态度很明确，能本地消化的，绝对本地消化，北崇人做不了的，才会考虑阳州人，阳州做不了的，才会考虑外地人。


像土建之类的活儿，全是北崇自己人在干，卷烟厂、苎麻厂之类的不用说，哪怕是电厂的土建，都已经是外包给地电了，里面那些不需要太专业的活儿，地电都得二包给北崇的施工队，没办法，谁让北崇有那么强势的一个区长呢？


总算还好，这些活儿技术含量低，利润也就低，对地电来说也是鸡肋一般的存在——毕竟他们是异地施工，比不上北崇本乡本土的。


再加上随着正月的过去，北崇一些在建的项目也都动了起来，比如像葛宝玲，她修路的积极性更高了，所以一时间，北崇的施工队都有点不敷使用了。


但饶是如此，北崇依旧不开外招施工队的口子——以前交通和建设口上的外来施工队，有合同的继续执行合同，但是绝对不新招。


陈区长这个决定，受到了太多北崇人的欢迎，没错，咱北崇的钱，凭啥让外人挣？就算一时半会儿干不完，咱不是可以穿插工作吗？


但是北崇之外的人，对此是深恶痛绝，说你们也太排外了，大家都是阳州人，还分什么本地外地？你们自己都快干不过来了。


眼下开工的几个场子，已经很让人眼红了，更别说根据北崇的规划，以后的活儿会更多，比如说新的福利院，新的候车大楼，校舍翻修——甚至水泥厂的山路修起来，也能赚钱。


所以有些施工队不甘心，就通过人打听，我们怎么才能进入北崇的土建市场，结果得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的答案，陈区长说了，挂靠一家北崇施工队，就可以进入了。


尼玛你这也太山头主义了吧？不止一个人这么明确表示，但是陈区长的回答很令人无语：我们北崇真是没这么多施工队，让你们挂靠，也是想借此培养北崇的人……你觉得委屈，可以不来啊。


不过这话一传出去，又是大涨北崇人的志气，北崇一向是个比较慵懒的县区，非农忙的季节里，闲杂人很多，像杨豆腐一家有各种手艺的却很少。


是大家都不想学手艺吗？不是，学手艺要屈膝求人，学手艺要付出种种代价，而北崇人又受不得气，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现在区长带头发话，外乡人来区里干活，得教北崇人手艺，要不然不带你玩——我操，北崇从古到今，出现过更体贴的县太爷吗？


所以现在北崇人学技术，真的是理直气壮，前两天有个花城人，带个挖机过来施工，他是北崇施工队聘请的，算是有挂靠单位。


施工队里一个小伙子，就一定要学习操作这个挖机，花城人不教他，小伙子就立马火了，手指着对方，“你要不教我，我马上去陈老大门口跪着去，让他评理，看咱俩谁后悔。”


“算算，”花城人一听陈老大三个字，头皮都是麻的，“陈区长就见不得人跪，他肯定先打你一顿……学就学吧，你得出油费。”


目前北崇就是这么个行情，土建基本就是被当地人包了，同时就催熟了大量愿意学习的人——谁要是拦着不让学，来，咱们找陈区长评理。


但是一个建筑或者说项目，土建只是其中的一环，北崇人干不了的东西太多了，而各方业务员跑的就是这些。有的人是跑设备的，有的人则是提供其他配套设备的，五花八门不一而足，而且往往会给北崇人带来新的思路。


比如说这个苎麻厂，只是圈了块地，基础设施啥的还没怎么开始建设，就有人找过来了，电动伸缩门要不要，霓虹灯标牌，你要做多大？太小了不合身份。


对北崇人而言，这真的是很新奇的体会，一个大门，拿铁条焊一下不就完了？霓虹灯标牌……咱木板刷点白漆写俩黑字，需要那个玩意儿吗？


所以说随着建设潮而来的，是一拨理念上的冲击，北崇的不少人在这一刻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动伸缩门，离我们也没有那么遥远。


不过这些新内容，北崇只能以接收为主，能消化就不错了，指望这活儿也落在北崇，那就太不现实了，他们就造不出这样的产品。


就拿今天来的人说，此人是搞弱电工程的，北崇的电工也有几百号，没谁敢说就能接了弱电活的，他们没类似的经验——哪怕是强电听起来，比弱电要危险得多，可不懂就是不懂。


正是因为如此，北崇最近，真的是业务员随处可见，找到陈区长身上的人也不少，各方打招呼的，更不知道有多少了，这都是北崇自己拿不下来的活儿。


像今天来的这个人，也是如此了，陈区长却不过关系，自己接待一下，但是他不会给出确定的话——成败与否，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这个人接的活真的不是很多，通信线缆的敷设对接，不值几个钱，就以苎麻脱胶厂来算，规范施工再加上一台小总机，再加上电话机，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万。


要是再加上消防或者网线敷设，就贵多了，得有二十多万，可那对北崇来说，有点超前——然而，这区区的二十多万，值得市委书记专门打个招呼吗？


真的值得，因为这样的活儿对北崇人来说，真的就是高难度了，属于高科技。


土建的工程虽然一动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王宁沪却是不好打这个招呼，因为那会影响当地人的收入，那也只能在这种小活打招呼了——发电机组倒是大，王书记掺乎得起吗？


所以陈太忠表现得也很大度，其实类似的活儿，拉过袁望的远望公司来说，就平趟了，远望公司三年前就在搞综合布线，只不过他人在恒北，调用天南的公司来干活，有点说不清楚——他想做事，但是同时……也要做人。


这一家带给他的困惑，真的不算多，可有那些狠的主儿，直接就通过各种方式打招呼了，小陈，朝田锅炉厂是信得过的，他们的锅炉比别人强；小陈，我就是南自调过来的，他们的DCS系统，不知道比上交大强多少倍，上仪那也就是样子货。


类似的围追堵截，真的是太多了，陈太忠倒也习惯了，这是哥们儿这里有钱，大家都要追着来——我没前途的话，请你们，你们也不来。


小小的北崇，最近是很博大家的眼球，不过风头中心的陈区长直接表示，我们要成立招投标中心，二十万以上的采购，都要过这个手续。


时至2002年初，已经很有多地方采用了集中招标的手段，这是防止腐败发生的有效手段——当然，有人会认为，这是上级收取下级权力的借口，起码对于三年前的凤凰教委来说，是这样的。


集中采购，自然有集中采购的好处，这是无需置疑的，不过北崇这条二十万的线，划得有点太低了，通常而言，大家会把线划在五十万……五十万以下的采购，需要招标？


陈太忠却是执意如此：因为他发现，北崇穷得太久了，在急速发展的机遇面前，有些人心态，有些不好的变化。


比如说谭胜利，去朝田考察医疗设备，居然在晚上蒸桑拿的时候，晕倒在了包间里。

第3587章 招标组成立（下）


所幸的是，谭胜利不是一个人蒸的，他旁边还有一个人，于是能马上报警和打120，120来了将人拉到医院，知道此人是个副区长，就说要观察两天。


谭胜利醒来之后不干了，马上要出院，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无非是晚上喝酒喝得有点多，蒸桑拿的时候有点虚脱，再加上他本人又有点贫血，所以就晕倒了。


面对医生的警告，他毫不客气地回答，我就是管医院的，经常做体检，至于你们那些小想法，就不要让我直接说了吧？


医生被他搞得很郁闷，既然病患坚决要求了，也只能放他走人，心里却是禁不住嘀咕一句：堂堂一个副区长，抠门成这样，倒也是少见哈。


谭胜利真的在意这几个钱吗？当然不是，他虽然不算富有，这几个钱还难不住他，随便找个地方就报了，他是怕消息传出去。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消息还就是传出去了，第二天一大早，北崇就在疯传，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谭区长被救治的时候，浑身赤裸，而求救的……是一个美貌女子。


更有人说，这女子向服务员求助的时候，浑身上下只围着一件浴袍，至于说那些细节——湿漉漉的长发，白生生的大腿之类，就有点演义的味道了……


陈区长知道消息比较晚，但是他了解到的细节，都是真实的——廖大宝在向区长汇报之前，肯定要细细甄别，以免误导了领导。


“知道了，”陈太忠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等廖大宝走出房间之后很久，才摇摇头轻叹一声，“丢人现眼啊。”


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是白凤鸣推门而入，白区长愣得一愣，才低声问一句，“出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事？谭胜利呗，”陈太忠冷哼一声，“你不知道？”


“听说了，”白凤鸣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是隋彪考虑的，”陈太忠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政府出了这事儿，他真的是脸上无光，只能心里暗暗地嘀咕：希望隋彪识趣点，别引起太大的动静。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是民主党派的干部，”白区长笑一笑，隋彪想插手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容易——除非用他人大主任的身份，“再说了，又没有人抓了他现行。”


“你是想说……就这么算了？”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


“不这么算，还能怎么样？”白凤鸣嘴角抽动一下，很无奈地摊手，“目前的局面来之不易，保证稳定才是最要紧的，得防人使坏。”


“唉，”陈太忠轻喟一声，他也是担心这个，好不容易北崇整合得差不多了，到了发力的时候，想一想区政府里还少个常务副，这时候把谭胜利的事情闹大，那真的保不齐招来什么大的意外。


陈某人不怕麻烦，但是他也不喜欢麻烦，想到为了大局，不得不对这次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真是有点无奈——谁说一把手的日子就那么好过？


“不过怎么也要有点反应，”陈区长沉吟一阵，抬起头来看白区长，“区里搞个招标办公室吧，二十万以上的合同，统统要过办公室……你怎么看？”


尼玛……白凤鸣心里狠狠地一沉，这一刻，他连吃了谭胜利的心思都有，真要搞这个办公室，固然是针对姓谭的此次丑事，但是受影响最重的，却是他白某人——卷烟厂、电厂和苎麻厂，以及下一步要搞的油页岩，都是工业口儿上的。


但是他还不能不支持陈区长，谭胜利这次的事情，区里不能搞大，但也不能一点不处理，否则又是给别人送话柄——既然此事因采买设备而起，自然可以此做文章。


而且白区长也知道，陈区长放手很多事情，是对他支持的回报，若是自己因为一点小小的私心，就抵触区长的决定，那后果肯定很严重——陈区长能给他，就能收回去。


“统一政府采购，是势在必行的，”白区长很果断地点点头，“北崇现在发展的势头很猛，机遇很多……不能忙中出错。”


“还是仿照自备电厂筹备指挥部吧，”陈太忠见他识趣，索性奖励他一点，“我任招标组组长，你们都是副组长，你兼任招标办主任。”


白凤鸣闻言先是大喜，然后他就眉头一皱，“葛区长那里……怕是要做一做工作。”


葛宝玲手上的项目，不会比白凤鸣少很多，尤其是交通口本来就是葛区长的地盘，以前是张区长经常干涉，陈太忠来了之后，对那一点兴趣都没有，葛宝玲才找回状态，眼下再听到这个消息，想必心里会有点难受——才得到的，再度失去了。


“她的工作你去做，”陈太忠很随意地说一句，抽出一根烟来自己点上，随手将剩下的大半盒丢给白凤鸣，“副组长对对应的分管内容，肯定要有更多的发言权。”


“好的，”白区长点点头，陈区长这个表态很重要，那基本上还是大家各管一摊，只不过……谭胜利相对就比较悲剧了，想必其他三个副区长不会介意往科教文卫伸手的。


不过这么个招标组出来，每人对地盘的控制力，肯定要不可避免的削弱，同时还要防范其他人的监督——透明度倒是增加了，可是到底会是好事还是坏事，真说不准。


结束谈话后不久，陈区长一个电话把区计委的主任孟志新叫了过来，要计委把招标办的细节拟一下，完善章程。


孟主任听完之后，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不可置信地问一句，“由我们计委来完善？”


不怪他如此吃惊，计委在北崇从来没什么存在感，在别人眼里就是老干部局、方志办一般，比民政局等还要寒酸。


这是级别使然，就像省科委一样，省计委是很牛逼的，但是到了市计委基本上就是鸡肋了，到了区计委……那就是区科委的样子，甚至还不如区科委——科委还能挖掘两个项目，跟上面要点钱，区计委根本啥职能都没有。


你说区计委做全区的经济规划？别逗了，要上面那么多区长和书记干什么？下面想上什么项目，直接就递到相应的领导手里了，计委这就是个摆设——除非是由副区长兼任主任。


陈太忠也知道，计委在北崇的定义及其模糊，整个计委才五个人，而这个孟主任是两届之前某副区长的通讯员，在计委做了两年副主任，正主任倒是已经做了七年。


所以面对对方的惊讶，他淡淡地说一句，“计委要是不能胜任这项工作，那就算了。”


“能，保证胜任，”孟志新心知这是难得的机会，他必须要抓住了，而且他本来就是笔杆子出身，写点东西没问题，于是他大胆地说一句，“只是以前计委都是为政府办服务的，所以我有点吃惊。”


“回去写稿子吧，尽快拿出来，”陈区长摆一摆手，也不跟他多说——有些东西该怎么做，要看个人领悟，机会给你了，抓不住就是你的事儿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区政府不胫而走，联想一下谭胜利传来的丑闻，大家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考察设备考察得晕倒在桑拿包间，陈区长这么做，是对事态的处理，也是无声的警告。


李红星对计委抢了他的活儿，是非常的不满，这些章程应该是政府办拿出来，于是他找区长反应，“孟志新他们对区里的一些情况，不是很熟悉。”


“各司其职，”陈区长对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真的是无语了，连这点眉高眼低都看不出来吗？显然不是这样，只是脸皮比别人厚而已，“搞经济规划和监督，本来就是计委的事情。”


“我还以为是区长您对我的工作不满了，”李主任呲着大黄牙，笑眯眯地回答。


陈太忠白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直接一摆手，该干啥干啥去。


消息传到区党委，连隋彪都不淡定了，他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陈太忠，“太忠，你搞这个招标组，是不是应该强调一下党委的领导？”


他没办法视而不见，北崇这边虽然党政分得比较清楚，但是隋书记对政府一些具体项目，还是可以插手的，这其间不但会产生一些利益，也是区党委指导区政府的体现——这个招标组一旦成立，党委对政府事务的指导，有失控的危险。


“这是政府事务透明化，便于大家监督，”陈区长慢吞吞地回答，“我觉得党委想派人过来的话，铁人书记最合适。”


如果你不这么说，我倒是能派陈铁人过去，隋彪听得心里暗叹，陈铁人跟他关系也没多好，但是跟陈区长更是天生对头，隋书记不好说自己要就任招标组正职，可掺沙子又不是多难的事情。


然而，陈太忠这么表示了，他反倒是不能做了，陈某人敢提出把冤家对头放过来，那肯定有应对手段，抑或者就是纯粹说气话——那他要面临的，不是被打脸，就是两人翻脸。


隋彪绝对不想跟陈太忠翻脸，但是又不能坐视这个招标组成立，“那让党委办的韩世华同志居中联系，你看怎么样？”

第3589章 加俩塞（下）


总之，郭有宝为了村子的前途，宣传得很卖力，效果也着实不错，不过涉及人的事情，就不可能绝对没有纠纷，偶尔的争议还是要有的。


林桓目前，是暂时帮徐瑞麟看着苎麻厂——其实这个厂子的建设，早晚要移交到白凤鸣手里，林主席豁出老脸，帮自家人争取了点工程，但是同时，他听说临云乡有争议，自告奋勇地就过去了，他在北崇的村民当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饶是如此，他跟陈区长汇报的时候，还要强调一下，我离苎麻厂不远，那里一旦出事，我马上就能返回去——什么叫老派人？这就叫老派人！


嗯，算是我没白想着照顾你，陈太忠听得也很宽慰，于是笑着回答，“行了，赶紧处理完事儿，晚上来家吃饭。”


“这是……有事儿？”林桓疑惑地问一句。


“嗯，好事儿，”陈太忠笑着回答，然后顺手压了电话。


这个电话挂了之后，林桓心里就活泛了，于是接下来的工作，也就比较简单粗暴了，“就是一百二十块钱，折腾来折腾去，区里本来就不让你种青苗，这样……我个人补你六十，这件事就算完了，再咧咧，小心我揍你。”


林主席紧赶慢赶，来到陈区长的小院儿，也是六点出头了，他走进房间，正好听到区长笑眯眯地回答，“就是林桓……他对政府工作很了解。”


林桓见状，第一个反应就是摸出自己的手机，不急不缓地按一下，然后才往沙发上一坐，“哈，我说我一路觉得耳朵热，还说有小姑娘惦记我呢，心里正奇怪……我不风流很多年啦。”


“你可不能蒸桑拿，要不然这个好事轮不到你了，”陈区长收起电话，笑眯眯地回答。


“谭胜利那丢人现眼的，”林主席的消息渠道是没有问题的，他不屑地哼一声，“也就能惦记点小偷小摸的事情，大事……他不行。”


“让区里很被动，”陈区长摸出一根烟来点上，顺手将剩下的烟拍给林桓，“这个事情，是要处理一下。”


“你是说……”林桓的脑中，瞬间就出现“招标组”三个大字，他知道这回事，但是他压根儿就没惦记——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那些贪得无厌的。


所以一时间，他有中了彩票的那种感觉，强忍着心头的激动，他抽出一根烟来点上，又顺便将剩下的烟揣进口袋——这都是习惯性动作了。


“嗯，我是说这个，”陈太忠点点头，并不说透，其实这也是种考校。


“我都马上要退了，你给我这么个意外，真是不胜惶恐啊，”林主席苦笑一声，又狠狠地抽一口烟，缓缓地吐完胸中的浊气，才低声回答，“那你得给我个副组长……我不是摆老资格，关键是见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闹心。”


“肯定的嘛，老书记出马，怎么也得是个副组长，”陈区长笑着点点头，又一指手边的手机，“刚才这就是你贺老板的电话，我说已经选你了。”


林桓登时就沉默了，贺老板是谁，他当然知道，不过他是真没想到，贺主席会给陈区长打电话，更没想到陈区长直接在电话里敲定了他，而林某人自己，甚至还不知情。


陈太忠也觉得有点侥幸，他没想到，市政协的老贺居然这么快就亲自打电话过来，他要是想着随便吓唬隋彪一下就得计了，那还真的要穿帮。


但是跟林桓打过招呼之后，他就不怕有麻烦了——我们已经安排了政协的人，但是人大我们不考虑，就是这样，老贺你找到隋彪做指示，我也是这个说法。


林主席沉默好半天，才干笑一声，“还好我及时关了手机，太忠你这是要把我折腾出心脏病啊？”


“也不一定是好事，”陈太忠摇一摇头，他对林桓的反应还算满意，起码是符合一贯的做法，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这可能意味着要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呗，我马上就五十九岁了，最多帮着看一年，”林桓听到这里，笑了起来，“能在退休前看到北崇腾飞，还能参与一下，我也知足了。”


“嗯，马上菜就来了，好好地喝一点，”陈区长笑着发话。


与此同时，秦叔宝正在给黎珏打电话，黎主席一听，登时就火了，“又是林桓，凭什么是他，区政府跟我政协打过招呼了吗？”


“贺主席倒没说这个，”秦叔宝有气无力地回答，事实上他大哥说，贺老板对陈太忠的评价还不低——区政府确实考虑了政协的因素，“他说一个副主席，是比较合适的。”


“嗯，”黎珏哼一声，不置可否地挂了电话，但是他心里的愤懑是可想而知，想那林桓是副处，出任副组长并没有什么不妥，他这个正处，出任副组长就有点低了——但是，不是还有常务副组长吗？


其实最让黎主席生气的是，陈太忠面对他的问询，干脆利索地否认，而贺主席打过去电话之后，那边却是坦承已经选中了林桓，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陈太忠，算你狠，”他恶狠狠地哼一声，却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甜，忙不迭地闭上了嘴，心里却是赌咒发誓，咱们走着瞧。


林桓和陈太忠相谈甚欢，陈区长告诉他，说将来的招标，原则上还是以分管副区长的意见为主，只是现在建立这么个互相沟通的机制，为的是及时扭转一些不好的事情。


林主席也表示，自己看重这个招标组副组长的位子，主要是因为能在北崇的建设中发挥余热，起好监督的作用，至于说参与的尺度……我肯定会掌握的。


不知不觉，两个人就谈到了七点半，廖大宝上前收拾好碗筷离开了，林主席依旧谈性不减，就在这时，有人敲门了。


来的正是党委办的韩世华，王媛媛开门放他进来，由于天气渐热，陈区长和林主席是在院子里吃的饭，两人现在还拿着啤酒有一口没一口的灌着。


“区长，林主席，”韩主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是不是来得晚了？”


这二位对看一眼，还是陈区长发话了，“不晚，你坐……小王给韩主任拿瓶酒。”


韩世华坐下，看着陈太忠和林桓一口一口地灌啤酒，却是不跟他说话，全身都有点不自在，不过他还不能计较，别说陈太忠是区长，那林桓半年前也是副书记，书记会上敢跟隋彪调笑的主儿。


陈区长也没晾他多长时间，大约一分钟之后，他沉声发问，“知道为什么来吧？”


“知道，”韩世华点点头，心里是既有几分期盼，又有几分酸涩，隋书记跟他说的时候，他也是微微吃了一惊——党委插手政府的事务？那陈太忠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但是同时，党委确实是比较清贫的，若是能介入政府事务——尤其是直接关系到钱财的招标组，要说他一点不动心，那也是假的。


“你打算怎么做？”陈区长看也不看他，很随意地发问。


唉，终究还是个样子货啊，韩世华心里暗叹一声，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他的心不由得凉了半截，不过隋书记刻意叮嘱过他，所以他只能淡淡地回答，“就招标采购的具体事务，保证党委和政府的沟通。”


果不其然，陈太忠点点头，又强调一遍，“沟通工作是重中之重，你要做好这个纽带。”


无非就是不想让我插手嘛，韩世华点点头，端起手边的酒瓶喝一口，原本他是不想喝酒的，但是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陈太忠也不理他，陈区长还一肚子怨气，不知道向哪儿发呢，好端端的政府事务，你党委非要插一杠子，也就是哥们儿做事讲究，换个人来，尿你都没空。


三人默默地喝了一阵啤酒之后，韩世华正琢磨着怎么告辞，林桓缓缓吐出一句话，“沟通的事情你做好，监督的事情有我。”


韩主任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默默地点点头，灌两口啤酒之后，轻声发问，“陈区长还有什么指示吗？晚上还有学习两会的稿子要写。”


“去吧，”陈太忠轻轻抬一下手，身子动都不动，这不是他要刻意轻慢这个区党委常委，实在是……这是区党委和区政府的交锋，他没办法客气。


韩主任离开了，陈区长和林主席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趣，好半天，林桓才摇摇头叹口气，“嘿，真是没劲儿，办事不行，扯后腿一个比一个在行。”


“这么搞，不知道能打消多少人的积极性，”陈区长摇摇头，“惹得火了，我就不搞这个招标组了。”


“不难的话，早就让别人干了，”林主席感觉到他情绪低落，说不得微微一笑，“想走别人没走的路，必要的压力，你必须要承担。”

第3588章 加俩塞（上）


“想做点事儿，真的难啊，”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轻叹一声。


党委办主任韩世华可是区委常委，此人另有来路，不过在北崇，绝对算隋书记的人马，他要是在招标办兼了职，也只有陈太忠能压他一头，其他的副区长还真的差一点。


陈区长真的不想放这货过来，但是隋书记说得很明白——韩主任只是居中联系，也就是说不会过分干涉招标组的事务。


陈太忠也不好再拒绝了，招标确实是政府事务，但他总不能说，政府事务不该接受党委指导，所以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隋彪这个建议——姓韩的你最好识趣点，我都做好收拾陈铁人的准备了，你真的不够看。


对此，他感触颇深，政府工作四个字，说一说很简单，真要做起来，才知道有多么千头万绪，考虑不同群体的权益，平衡各方利益，跑项目跑资金，还得防着别人摘桃子，等事情都办得七七八八了，居然要考虑党委的领导——要是搁在他上一世的脾气，早就炸毛了。


隋彪这个人，难缠也就难缠在这里了，他从来不跟区政府直接对立，但却频频地、孜孜不倦地试探陈太忠的底线，而且理由基本上都站得住脚，本来嘛，党委的档次，确实比政府高那么一点点，若不是陈区长过于强势，党委能过问得更多。


所以面对可怜兮兮的隋书记，陈区长是想生气都无从谈起，只能一点点地把底线暴露出来，他甚至禁不住要联想一下——当年强势无比的章书记，对上段市长的微笑，想必也是如我一般无可奈何吧？


然而，陈太忠的退让，并不能让事情变得明朗，反倒是越发复杂了，下午五点的时候，他接到了黎珏的电话，“陈区长，请问晚上是否有空？”


“没空，”陈区长干脆利落地回答，区领导里跟他结怨最深的，除了纪检书记陈铁人，就是这个政协主席黎珏了，哥们儿来北崇，唯一没界迎的就是你，“有话直接说。”


“市政协贺主席刚才来电话了，他跟我了解，北崇是否就政府招标问题，打算做出新的尝试，”黎珏不紧不慢地说话，他的声音细细的，绵绵的，嗓子里却带着呼噜呼噜的声响，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我也听到了类似的说法。”


“没有的事儿，”陈太忠想也不想就压了电话，拿市政协主席威胁我？省政协的也扯淡。


“我操，”黎主席登时就有点恼了，事实上，他知道陈太忠为什么不待见自己，不过在他看来这无关紧要，他身体不好是真的，而且……都已经到了政协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谁能把他这个政协主席免了不成？


两三年了，他上班办事都是吊儿郎当的，也没人找他麻烦，组织部送陈太忠的时候，他中午喝了不少，觉得困顿得很，又知道那是个交流干部，就没往心里去。


看到新区长在北崇干得有声有色，黎珏心里其实有一点点后悔，尤其跟林桓比一下，心里就更不太平了，那不过一个副主席，因为跟陈太忠走得近，最近接了不少事，不但自家落了好处，手里也多了不少权力，走路的时候腰板都直了不少，说话也大声了许多。


你区区的一个政协副主席，凭什么有这么大的权力？


他心里不平衡，却又不肯放下身段去就那个年轻人，那结果就只能是越来越不平衡，眼瞅着陈太忠要搞采购招标了，那是会影响到整个政府的运作模式。


政协基本上就是混吃等死……等退的部门，不过跟隋彪类似，黎主席在某些领域也能说说话，但是招标组一出，再没有类似的机会了——二十万以下的项目，还不值得他打招呼。


经济的损失还仅仅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加快了他在社会上的影响力的消亡——这是黎珏终将面对的，但是同时，也是他极力推迟的。


他原本心里就碎碎念不平衡得紧，遇到这样的事，果断就授意别人汇报给贺主席了——就算我好活不了，也要恶心你两天。


结果别说，贺主席还挺注重这个事儿，特意打电话给黎珏，了解北崇的情况，最后他指示，“政协的三大职能，决定了咱们可以在招标组里起到积极的作用，你跟区政府争取一下，需要支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做一做工作。”


政协三大职能：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参政议政——像区长办公会要请政协和人大的人到场，就是这么个缘故，当然，贺主席能这么公然表态支持，理由跟黎珏类似，他也是眼瞅着全退了，说点出格的话，不算什么。


黎珏拿了这柄尚方宝剑，才会直接联系陈太忠，不成想那边态度太恶劣了，根本不承认在搞招标组，他拿着电话，一时间竟然无语凝噎——他准备的诸多后手，居然一条都用不上。


这个状，他没办法告到贺主席那里，原因很简单，贺主席也不傻——明明在搞的招标组，政府居然不承认，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想了半天，他才又给人打电话，“叔宝，你跟我说的这个招标组，陈太忠不承认在搞，你这个消息，是不是有误啊？我是不好跟领导再汇报了。”


这个叔宝，就是法制办主任秦叔宝，前文说过，他的大哥秦伯仁是韩主席的秘书，秦主任对陈太忠没什么好印象，想缓和都很困难——他将廖大宝得罪得死死的，可现在廖某人是陈区长的通讯员。


比得罪领导更惨的，就是得罪了领导的贴心人儿，得罪了领导，还可以坦承错误痛改前非，领导未必会那么小心眼，但是得罪了贴心人儿，他连敞开说的机会都没有，廖大宝根本不会认——秦主任你这话真的很奇怪，咱们都是工作关系……以前有过私人恩怨吗？


所以，明知道黎主席是拿自己当枪使了，他也是别无选择，“那我跟我哥说一下，陈区长这也是有点……信口开河了。”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也没闲着，反手一个电话又打给隋彪，“隋书记，怎么人大也有些人跃跃欲试想进招标组呢？这么搞的话……我这工作没法开展了。”


“不能吧？”隋书记听得吓一跳，他可是同时兼任人大主任，好不容易才把韩世华塞进招标组，这人大又折腾起来了？小爷你千万不敢给我撂了挑子，“谁啊？是谁影响稳定？”


“总是有人吧，”陈太忠哪里点得出人名？他根本就是在乱说，其目的是不能把人大的人也放进来，他轻叹一声，“隋主任你得控制好啊。”


“你跟我点名，我马上处理，”隋书记都被叫做隋主任了，他一定要追究这个谣言。


“请你通知韩世华同志，晚上来我住处坐一坐，”陈太忠才不理会他的追究，直接表示，韩主任得来我家拜码头。


隋彪登时就两眼一抹黑了，心说这是韩世华撺掇了什么，还是陈太忠借机敲打呢？这个真是……有点搞不懂，不过，不懂就不懂吧，无非是韩世华上个门，左右就这点东西，“行，他负责沟通，也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阴谋论果然好用，陈太忠放下电话，心里隐隐生出点自得来，他是想着既然政协尝试插手了，人大没理由不垂涎，索性不如我恶人先告状，弄点子虚乌有的东西出来——官场里有太多的传言，是查无所查的。


正经是他能借着这个机会，将韩主任拎过来敲打一顿，理顺招标组的关系。


真是一举两得！他正想着得意呢，猛地发现一桩不妥——若是隋彪知道，是市政协韩主席先发话了，没准就会想到，我是因为政协的缘故，对人大未雨绸缪，故意编造谎言。


反正在官场里，说谎话很容易，但是穿帮也很容易，要不然干部们就只说谎话不说真话了——起码现在很多干部，经常还说真话。


他越想，就越觉得穿帮的可能性很大，毕竟隋彪是北崇的地头蛇，可电话已经打了，想后悔也晚了，除非是抹杀隋彪的记忆——但是这样……情商锻炼得就有点失败了。


为今之计，就只有亡羊补牢了，陈区长想来想去，觉得此法并无太大害处，于是给林桓又打个电话，“林书记，干什么呢？”


“临云乡有几家，说青苗费的赔偿有争议，我正帮着协调呢，”林桓笑着回答，“顺便帮小徐点忙，我离闪金镇很近……苎麻厂要出问题的话，我能马上赶到。”


自打老营村出了这档子事，老营村的村长郭有宝是每个乡镇都串遍了，逢人就说要相信区政府，不能耍小聪明——我们村就是个例子啊。


这就是活生生的广告，而乡镇干部们为了防患于未然，做事也很操蛋，拉着他往政府门口地上一蹲，递一根烟过来，笑眯眯地发问，“有宝，好好说说，到底咋回事呢？”


“区长很能打的……他动手了吗？”旁边有人一边问，一边递个便携式喇叭过来，“不是要臊你，是让大家好好学习一下。”


“我现在还能要脸吗？”郭村长一边翻白眼，一边接过了喇叭……

第3589章 加俩塞（下）


总之，郭有宝为了村子的前途，宣传得很卖力，效果也着实不错，不过涉及人的事情，就不可能绝对没有纠纷，偶尔的争议还是要有的。


林桓目前，是暂时帮徐瑞麟看着苎麻厂——其实这个厂子的建设，早晚要移交到白凤鸣手里，林主席豁出老脸，帮自家人争取了点工程，但是同时，他听说临云乡有争议，自告奋勇地就过去了，他在北崇的村民当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饶是如此，他跟陈区长汇报的时候，还要强调一下，我离苎麻厂不远，那里一旦出事，我马上就能返回去——什么叫老派人？这就叫老派人！


嗯，算是我没白想着照顾你，陈太忠听得也很宽慰，于是笑着回答，“行了，赶紧处理完事儿，晚上来家吃饭。”


“这是……有事儿？”林桓疑惑地问一句。


“嗯，好事儿，”陈太忠笑着回答，然后顺手压了电话。


这个电话挂了之后，林桓心里就活泛了，于是接下来的工作，也就比较简单粗暴了，“就是一百二十块钱，折腾来折腾去，区里本来就不让你种青苗，这样……我个人补你六十，这件事就算完了，再咧咧，小心我揍你。”


林主席紧赶慢赶，来到陈区长的小院儿，也是六点出头了，他走进房间，正好听到区长笑眯眯地回答，“就是林桓……他对政府工作很了解。”


林桓见状，第一个反应就是摸出自己的手机，不急不缓地按一下，然后才往沙发上一坐，“哈，我说我一路觉得耳朵热，还说有小姑娘惦记我呢，心里正奇怪……我不风流很多年啦。”


“你可不能蒸桑拿，要不然这个好事轮不到你了，”陈区长收起电话，笑眯眯地回答。


“谭胜利那丢人现眼的，”林主席的消息渠道是没有问题的，他不屑地哼一声，“也就能惦记点小偷小摸的事情，大事……他不行。”


“让区里很被动，”陈区长摸出一根烟来点上，顺手将剩下的烟拍给林桓，“这个事情，是要处理一下。”


“你是说……”林桓的脑中，瞬间就出现“招标组”三个大字，他知道这回事，但是他压根儿就没惦记——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那些贪得无厌的。


所以一时间，他有中了彩票的那种感觉，强忍着心头的激动，他抽出一根烟来点上，又顺便将剩下的烟揣进口袋——这都是习惯性动作了。


“嗯，我是说这个，”陈太忠点点头，并不说透，其实这也是种考校。


“我都马上要退了，你给我这么个意外，真是不胜惶恐啊，”林主席苦笑一声，又狠狠地抽一口烟，缓缓地吐完胸中的浊气，才低声回答，“那你得给我个副组长……我不是摆老资格，关键是见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闹心。”


“肯定的嘛，老书记出马，怎么也得是个副组长，”陈区长笑着点点头，又一指手边的手机，“刚才这就是你贺老板的电话，我说已经选你了。”


林桓登时就沉默了，贺老板是谁，他当然知道，不过他是真没想到，贺主席会给陈区长打电话，更没想到陈区长直接在电话里敲定了他，而林某人自己，甚至还不知情。


陈太忠也觉得有点侥幸，他没想到，市政协的老贺居然这么快就亲自打电话过来，他要是想着随便吓唬隋彪一下就得计了，那还真的要穿帮。


但是跟林桓打过招呼之后，他就不怕有麻烦了——我们已经安排了政协的人，但是人大我们不考虑，就是这样，老贺你找到隋彪做指示，我也是这个说法。


林主席沉默好半天，才干笑一声，“还好我及时关了手机，太忠你这是要把我折腾出心脏病啊？”


“也不一定是好事，”陈太忠摇一摇头，他对林桓的反应还算满意，起码是符合一贯的做法，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这可能意味着要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呗，我马上就五十九岁了，最多帮着看一年，”林桓听到这里，笑了起来，“能在退休前看到北崇腾飞，还能参与一下，我也知足了。”


“嗯，马上菜就来了，好好地喝一点，”陈区长笑着发话。


与此同时，秦叔宝正在给黎珏打电话，黎主席一听，登时就火了，“又是林桓，凭什么是他，区政府跟我政协打过招呼了吗？”


“贺主席倒没说这个，”秦叔宝有气无力地回答，事实上他大哥说，贺老板对陈太忠的评价还不低——区政府确实考虑了政协的因素，“他说一个副主席，是比较合适的。”


“嗯，”黎珏哼一声，不置可否地挂了电话，但是他心里的愤懑是可想而知，想那林桓是副处，出任副组长并没有什么不妥，他这个正处，出任副组长就有点低了——但是，不是还有常务副组长吗？


其实最让黎主席生气的是，陈太忠面对他的问询，干脆利索地否认，而贺主席打过去电话之后，那边却是坦承已经选中了林桓，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陈太忠，算你狠，”他恶狠狠地哼一声，却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甜，忙不迭地闭上了嘴，心里却是赌咒发誓，咱们走着瞧。


林桓和陈太忠相谈甚欢，陈区长告诉他，说将来的招标，原则上还是以分管副区长的意见为主，只是现在建立这么个互相沟通的机制，为的是及时扭转一些不好的事情。


林主席也表示，自己看重这个招标组副组长的位子，主要是因为能在北崇的建设中发挥余热，起好监督的作用，至于说参与的尺度……我肯定会掌握的。


不知不觉，两个人就谈到了七点半，廖大宝上前收拾好碗筷离开了，林主席依旧谈性不减，就在这时，有人敲门了。


来的正是党委办的韩世华，王媛媛开门放他进来，由于天气渐热，陈区长和林主席是在院子里吃的饭，两人现在还拿着啤酒有一口没一口的灌着。


“区长，林主席，”韩主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是不是来得晚了？”


这二位对看一眼，还是陈区长发话了，“不晚，你坐……小王给韩主任拿瓶酒。”


韩世华坐下，看着陈太忠和林桓一口一口地灌啤酒，却是不跟他说话，全身都有点不自在，不过他还不能计较，别说陈太忠是区长，那林桓半年前也是副书记，书记会上敢跟隋彪调笑的主儿。


陈区长也没晾他多长时间，大约一分钟之后，他沉声发问，“知道为什么来吧？”


“知道，”韩世华点点头，心里是既有几分期盼，又有几分酸涩，隋书记跟他说的时候，他也是微微吃了一惊——党委插手政府的事务？那陈太忠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但是同时，党委确实是比较清贫的，若是能介入政府事务——尤其是直接关系到钱财的招标组，要说他一点不动心，那也是假的。


“你打算怎么做？”陈区长看也不看他，很随意地发问。


唉，终究还是个样子货啊，韩世华心里暗叹一声，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他的心不由得凉了半截，不过隋书记刻意叮嘱过他，所以他只能淡淡地回答，“就招标采购的具体事务，保证党委和政府的沟通。”


果不其然，陈太忠点点头，又强调一遍，“沟通工作是重中之重，你要做好这个纽带。”


无非就是不想让我插手嘛，韩世华点点头，端起手边的酒瓶喝一口，原本他是不想喝酒的，但是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陈太忠也不理他，陈区长还一肚子怨气，不知道向哪儿发呢，好端端的政府事务，你党委非要插一杠子，也就是哥们儿做事讲究，换个人来，尿你都没空。


三人默默地喝了一阵啤酒之后，韩世华正琢磨着怎么告辞，林桓缓缓吐出一句话，“沟通的事情你做好，监督的事情有我。”


韩主任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默默地点点头，灌两口啤酒之后，轻声发问，“陈区长还有什么指示吗？晚上还有学习两会的稿子要写。”


“去吧，”陈太忠轻轻抬一下手，身子动都不动，这不是他要刻意轻慢这个区党委常委，实在是……这是区党委和区政府的交锋，他没办法客气。


韩主任离开了，陈区长和林主席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趣，好半天，林桓才摇摇头叹口气，“嘿，真是没劲儿，办事不行，扯后腿一个比一个在行。”


“这么搞，不知道能打消多少人的积极性，”陈区长摇摇头，“惹得火了，我就不搞这个招标组了。”


“不难的话，早就让别人干了，”林主席感觉到他情绪低落，说不得微微一笑，“想走别人没走的路，必要的压力，你必须要承担。”

第3590章 灯红酒绿（上）


孟志新的办事效率不慢，第二天就拿出了招标办的大致流程，中午的时候就将初稿送到了区长那里。


陈太忠大致翻看一下，指出一些不足，“……你跟其他几个副区长都接触一下，看看他们有一些什么建议，嗯，还有政协的林主席。”


“林主席……嗯，好的，”孟主任连连点头，犹豫一下他又发问，“区长，这个招标办，我们计委也能协助处理一些事情。”


“先表现出你们的能力再说，”陈区长一摆手，也没有个准确的话，“业务能力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这业务能力，不知道说的是哪一方面？孟志新想张嘴问来的，想一想又咽了回去，心说我再跟别人了解一下吧。


陈区长将他的疑惑看得明明白白，却也不解释——计委的业务能力，当然是广博的信息量，对新业务新项目的判断上，不过北崇区计委边缘化了这么久，怕是够呛。


孟主任离开之后，徐瑞麟又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了一男一女来，男的约莫四十左右，女人不到三十岁，颇有几分姿色，“这是天涯来的何昌其何总，想跟咱们谈一谈娃娃鱼养殖项目方面的合作。”


“哦，何总你好，”陈太忠站起身，隔着桌子跟对方握一握手，算是比较热情了——起码比两次将王瑞吉从家门口撵走客气得多，对于规矩做事的人，待遇就应该高一点。


至于说他为什么不绕过桌子？很简单，托某些人的提醒，年轻的区长已经意识到了，北崇手里掌握的是稀缺资源，有求于人的不该是他，能站起身子就很给面子了。


“陈区长你好，”何昌其很有风度地同他握一握手，那骨子里的矜持，正是腰缠万贯的投资商们该有的气度。


双方落座之后，随便寒暄两句，何总表示，他原本就是搞水产品批发的，赚了一点钱，听说北崇这边有娃娃鱼的项目，就过来了解一下。


陈太忠看徐瑞麟一眼，“合作要在互利互惠的基础上，坚持以北崇为主，这个主旨……徐区长你跟何总说明了吗？”


“何总要坚持见你之后再说，”徐区长微笑着回答，看得出来，他并不计较对方的冒犯。


“何总，你应该听到了，这是我们北崇的要求，”陈区长侧头去看何总。


“合作嘛，互利互惠是基础，”何昌其微笑着点点头，这话就只承认基础，谁为主就先搁置，他侃侃而谈，“据我了解，北崇在这个项目上有两大短板，销售和资金。”


“你了解到的，不一定是正确的，”陈区长胸有成竹地笑一笑，又扬一下下巴，“你继续。”


“销售是要讲渠道的……而且娃娃鱼养殖风险太大，想必这个资金不太好找吧？”何昌其信心十足地回答，销售的短板他一笔带过，主要说资金。


“还是先说一说你打算怎么合作吧，”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都觉得这个项目缺钱，就不说这稀缺资源的好处？


“首先我可以签一个包销协议，将来的成鱼我可以负责包销百分之五十，甚至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何昌其不动声色地回答，“这样的高端产品，必须有一个分布合理的销售网络，全部销售到大城市的话，太容易造成单价的下滑，下滑一旦产生，基本是不可逆的……”


“销售不劳你费心，”陈区长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这一刻，他觉得此人还没有王瑞吉靠谱——有没有搞错，你把高端产品铺开了卖？


“陈区长果然厉害，”何昌其先是一怔，然后微笑着抬起手，轻拍两下，“事实上我是看好娃娃鱼的销售，给我百分之三十的份额，我为你争取一千万的贷款，怎么样？”


“这贷款从哪儿来？”陈区长不急不缓地发问。


“农行或者光大，这两个银行比较有把握，”何总很矜持地回答，“我做水产品有一定的季节性，跟不少银行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份额多少再商量……片区一定要划好，”陈太忠说到这里，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可偏偏又说不出来，“嗯，这个钱什么时候能到？”


“那咱们得先签一个供销合同，或者是预定的包销合同，”何昌其笑一笑，很无奈地一摊双手，“银行总是这样，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贷款的时候，产生的费用是多少？”徐瑞麟在一边猛地来了这么一句。


“这个费用……就是我的问题了，”何昌其很矜持地微笑着，话里的傲气是挡都挡不住，“百分之三十的份额，你们要保证了我的……片区我来选。”


陈区长和徐区长对视一下，又略略沉吟，“嗯……一千五百万，你最少要贷来这么多，片区也不能全部由你指定。”


“这就有点多了，回本时间太长，”何总并不介意暴露自己赚钱的心切。


“你先和徐区长谈吧，这件事我知道了，”陈区长摆手送客。


一行人出去没多久，徐瑞麟又独自返了回来，“太忠，我有种感觉，这俩人不地道。”


陈太忠呆呆地看他两眼，然后才哈地笑一声，“来我办公室之前，你们没有充分地沟通，他俩地道不地道，都不是你的责任。”


“我是认真的，”徐瑞麟听陈区长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他就着急了，“拿供销合同去贷款，怎么听都不太靠谱，而且他做销售的，连片区划分都想不到……不应该啊。”


“我也知道，这有很大可能是骗局，”陈太忠微微一笑，禁不住又想起了死去的黄占城，他轻叹一口气，“骗子我见多了，其中有的人，骗术真的是炉火纯青，他们这算拙劣的。”


“这样的人，你现在联系得上吗？”徐瑞麟这问题，八卦心倒没多少，主要他也想分析一下这两人的目的。


“死了，善泳者溺于水，”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他掺乎了不该掺乎的事，被自杀了。”


“被自杀了……”徐瑞麟听得嘴角略略抽动一下，这显然不是个什么好的话题，“不过按我刚才的问话，这俩应该不是骗贷款手续费的。”


“拿着供销合同，就能招摇撞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骗吃骗喝骗投资，甚至搞传销……拟黑多刺蚁你总该知道，到时候人家电话打到区政府求证，咱们还得认。”


“咝，真黑啊，”徐瑞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岁数不小了，但就是北崇本土干部，不像陈太忠整天东奔西跑的，见识广博，“太忠你这年纪不大，倒是什么都知道。”


但是接下来，他又有问题了，“那既然这样，你还跟他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是做样子，主要是有了这个理由，能从王瑞吉那儿争取更好的条件，”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很得意的笑容，“再说，万一他们不是骗子呢？”


“倒也是，”徐区长听得也笑了起来，他越来越觉得，年轻的区长做事老辣，“说实话，这两者比起来，王瑞吉这边虽然不走正路，但给人感觉更可靠。”


“谁能把钱拍到咱面前，谁就更可靠，”陈太忠笑着回答，事实上他也认可徐瑞麟的说法，王瑞吉身上的野路子味儿十足，不打招呼就敢半夜登门。


但这个年代，还就是这样敢打敢冲的人，才能更好地抓住机会，这种表现具备鲜明的时代特征——其实人家能那么早知道北崇这个项目，多少也要有点人脉才做得到。


不过现在说这个钱，还有点为时过早，浊水那里的工期不会太短，培训也要个过程，正经的零散农户动工，怎么也到了六七月份，赶得上十月接收鱼苗就行。


正经是他要做一些别的安排，“明早我就飞首都了，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区里的事情，你帮我多费心盯着点。”


许纯良是大后天的婚礼，陈太忠本来后天走都来得及，不过他在京城跟纯良吵架，纯良还专门地去活动吴言的事儿，他觉得自己早走一点，就是态度端正。


当天晚上七点半，他赶到朝田市住进了阳州办事处，由于阳州换届在即，这里比较冷清，而他对阳州的干部也都不熟悉，一个人都不认识。


但是他不认识别人，并不代表别人不认识他，陈区长现在在阳州官场，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风头赛得过大多数县委书记——花城市市长季震，都在他手里吃瘪不止一次了。


阳州比较落后，办事处也就那么回事，七点半的时候，饭店都没有几个人了，他索性出去找个小饭店，点两个小菜自斟自饮。


八点十来分，他拎着两个小塑料袋走回房间，里面是一点麻辣牛肉和煮蚕豆，就是晚上喝啤酒的下酒菜了。


不成想他坐下来不到五分钟，有人敲门，陈区长心里奇怪，走上前打开门一看，禁不住眉头一皱，“我说，你怎么就是喜欢半夜进别人家呢？”

第3591章 灯红酒绿（下）


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王瑞吉，闻言他讪讪地一笑，“您家我可从来没进去过，我也在阳州办事处住，刚才听人说您来了，这不是就过来拜访一下吗？”


拜访可以，你手上拎这么大个包干什么？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眼下是在办事处，人多眼杂的，他实在不好多计较，说不得拉开门，“你不是早走了吗？”


“有个老乡在朝田有点事，我顺道帮帮忙，”王总走进屋，看到茶几上摆的两个塑料包，登时一咂巴嘴，“陈区长你咋就节俭成这样呢？”


“我吃过了，这是零食，”陈太忠也不理会他，径自走到沙发前坐下，“这次给你点面子，五分钟……五分钟说完你走人啊，好不容易清净一会儿。”


“听说区里又有人去谈娃娃鱼了？”王瑞吉开门见山地发问。


你倒是消息灵通，陈区长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点起一根烟抽着，顺便又甩给他一根，“嗯，谈的人多了。”


“我的上限一千一百万，多了就走人了，”王瑞吉接过烟点燃，又看一眼烟蒂，笑着赞叹，“大熊猫……好烟啊。”


“一千一百万，只给你供三年的货，后年春天就应该有收获了，”陈太忠也不看他，自顾自地说话，“三年以后，片区要重新划分，长江以南最多保证你两个省。”


“这三年回不了本怎么说啊？”王瑞吉又提出个问题来。


“怎么会回不了本？”陈太忠冷哼一声，不过有些事情口说无凭，他也就懒得多说，“想求垄断利益，不可能一点风险都不冒。”


“其实我图的也就是三年，以后您进步了，后面怎么回事也不好说呢，”王瑞吉说话倒是痛快，该说不该说的都敢说，“像您这么值得信赖的领导，这年头真的不多了。”


陈太忠看他一眼，也不说话，拈一个蚕豆丢进嘴里咀嚼着。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瑞吉不但痛快，性子也急。


“这是我的意思，你还得去跟徐区长做工作，”陈太忠不想让人感觉自己搞一言堂——有些事情他不怕一言堂，但是为这种事情……犯不着。


但是王瑞吉就会错意了，直接把包往沙发上一提，刷地拉开拉链，里面全是绑扎得整整齐齐的蓝精灵，“陈区长，这是我的意思。”


“四十万到五十万，”陈太忠瞟一眼，冷冷一笑，“你觉得我差这点儿？”


“您不收，我不安生啊，”王瑞吉很坦率地说，其实平日里，他也是个目高于顶的主儿，根本不会把区长县长之类的主儿放在眼里，但是陈区长这做派太大，他也就实话实说，“您要是收了，我心里就有底儿了，也就真敢投那一千一百万了。”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久才无奈地笑一笑，有气无力地回答，“拿回去，我当没发生这件事，要不然，咱们的合作就不谈了。”


“我需要一个支持的保证，不够可以再加，”王瑞吉却是没被他这话吓倒，而是微笑着回答，“这可以让我安心，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那么……三年之后，退给我。”


这又是一种口头手段，三年频繁接触的时间，足以让陌生人变成铁哥们儿了，到时候还还什么？不过王总说这话意不止此——如果你真不要的话，那也就真的不能谈了。


他没这么说，但是陈太忠多少感受到一点，想到这么让人走了，似乎也不是很负责任，事实上，他还是比较欣赏王瑞吉做事的风格的——除了喜欢夜闯别人家，这算是个痛快汉子，他沉吟一下发话，“你既然是陆海人，应该知道支光明。”


“支老板我当然知道了，”王总听得登时一愣，在陆海，支光明不是最有钱的，但其以“做外贸”起家，早期声名赫赫，其后又洗脚上岸全身而退，是出身于草莽的传奇式人物，在陆海商业界影响极大，多少富豪见了他，都要喊一声支哥，“您也认识他？”


“不止是认识，还有高强，”陈区长淡淡地回一句，“你可以去问问支光明，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说了话不算。”


王瑞吉从首都得了消息之后，打听了陈太忠不少事情，但多是发生在北崇的事，天南的他知道得不多，“要知道您认识支老板，我直接找他介绍了。”


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冲他一努嘴，“打电话给他吧”


这么着急吗？王瑞吉本来是想在离开房间之后再打电话——要不然有不相信人的嫌疑，如果陈区长说的是虚的，他就再不回来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这是陈区长试探自己，到底认识不认识支光明呢，所以他纵然跟支总不是很熟，也只能拨通了电话，“支总你好，我是郁城的王瑞吉。”


“嗯，有事吗？”支光明不知道在干什么，声音比较嘈杂，他的口气也是淡淡的，他现在的身家也有五六个亿了，对上这种身家几千万的主儿，没什么压力。


不过当他听说，小王跟陈太忠在一起，态度登时就变了，他换了一个清净地方，“你跟他在谈合作？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去？”


“吨把的小买卖……”王瑞吉笑着解释两句，待听说支总想跟陈区长聊两句，就将手机递了过去。


一接上电话，支总就在那边抱怨，说太忠你这太见外了，要搞建设，跟兄弟们张嘴就完了，那个王瑞吉也没有多少钱，不过做事还算靠谱——要不说这就是老江湖，他也不指望陈太忠当着对方的面发问，直接大致交待一下。


“我这小地方，你来能投资什么？”陈太忠笑着回答，北崇能投资的项目，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中不溜的项目还真是没有，“对了，我新换了手机号，给你留一个……”


这个电话打完，王瑞吉就再也不说合作的事，而是陪陈太忠喝起了啤酒，有支光明这样的大佬首肯，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区长也不再拒绝，既然有支光明做纽带，他再矫情，就是不给老支面子了，那货的手机不止一个，这货能直接打到那货自己拿的手机上，想必也不是单纯的认识。


喝到兴起，王瑞吉又叫服务员弄了两条糟鱼过来，他自己吃得开心了，陈区长可是不住地皱鼻子。


第二天中午，陈太忠飞抵京城，来机场接机的是高云风和田强，这两位是昨天晚上到的，他们和许纯良一起做生意的，这种大事不可能不来。


“好久不见，官威又大了不少，”高公子见到他，走上前用力地捶他胸脯两下，“一把手的滋味，不错吧？”


“好受个屁，”陈区长恼怒地哼一声，一边向不远处的奥迪车走去，一边发牢骚，“都说当官就当一把手，现在总算知道了……一把手有多麻烦。”


上得车来，田强坐了司机位，车缓缓启动，“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太忠我就不知道你钻那儿干啥，早点调走吧。”


“你倒比中、组部还牛气，”陈太忠悻悻地回答一句，“除非辞职。”


“真要在那么个地方干下去，还不如辞职，”高云风满不在乎地回答，“咱哥几个绑一块，赚大钱去。”


“是啊，”田强的嘴巴冲车外努一努，“看到没有，太忠，这花花世界鸳鸯蝴蝶的，咱们都还年轻，非要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北崇过两年，就要好很多了，”陈太忠不以为意地回答，“一个穷困落后的山沟，眼睁睁地在自己的手里变成了富饶美丽的庄园，这种成就感……你们不懂。”


“你就是嘴硬，”高云风轻笑一声，指一指外面的建筑，“说句实话，你那地方连十层楼高的地方都没有，你看……这么小个楼都十二层，在京城很不起眼。”


“等我有钱了，你别打秋风去就行，”陈区长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过这俩损友的话，让他心里多少掀起了一点涟漪：哥们儿苦哈哈地到处跑项目、要资金、视察民情啥的，你们两个兔崽子，这日子过得倒是潇洒。


不过这点苦都受不了，那还有什么理由去抱怨大学生不回乡创业？下一刻，他就抛开了心里的那点怨怼，还是脚踏实地地做事吧。


似乎是专门刺激他一般，开了一个小时出头，车到了希尔顿大酒店，几人走进饭店，趁高云风点菜的时候，田强将身子歪过来，低声问一句，“太忠……你记得当初答应过我家老头子什么吧？”


“嗯，”陈太忠点点头，今年换届嘛，他不动声色地看一眼高云风，那意思很明显，你老爹要是上了，高胜利怕是就要下了。


田强咂巴一下嘴巴，目光上下左右地乱看，那意思很明显：这跟咱们谈的有关吗？

第3592章 被偷了（上）


由于接机是在中午，大家也没怎么喝酒，然后又去泡一泡脚，点几杯茶上来，惬意地说一说别后的情况。


三点的时候高云风接了他老爸一个电话，说是谁谁病了，高省长要求自己的儿子代看一下，高公子搁了电话之后，一脸的苦相，“最烦这种事儿了，人家都未必认得我。”


“这是老爷子看重你的办事能力，”田强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推他一把，“好了，别愁眉苦脸的，我陪你去，太忠你歇着吧。”


田公子说得挺热情，一转身就悄悄给陈太忠打个手势：等我电话啊。


田强啥时候也学会搞这种小动作了？陈区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在他眼里，这厮一直是个性格冲动的衙内，现在终于……成熟了点哈。


接下来他又给荆紫菱打个电话，得知她在外面参加一个希望工程捐助的活动，不过天才美少女表示了，明天我肯定陪你参加许纯良的婚礼。


陈区长明显地能感觉到，说到“婚礼”二字的时候，她的情绪有些微的波动，于是他干笑一声，“希望工程，我们北崇也需要啊……小紫菱你有点胳膊肘往外拐。”


“你只是北崇的过客，不是归人……我这是赔钱赚吆喝，肯定要选个影响大的地方，”荆紫菱在电话那边笑，“你真要的话，那我六一去你那儿，捐两个希望小学。”


“捐款没必要选时间，捡你方便的时候来就是了，”陈太忠真的有点腻歪这形式主义，“六一你给别人捐也行，反正北崇也不具备多少宣传意义。”


“我怕我方便的时候，你不方便啊，”荆紫菱轻笑一声，“好了，不说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没问题，能夜不归宿就更好了，我的意思……喂，喂喂？”陈区长悻悻地挂了电话，嘴里嘀咕一句，“好歹也是正宫，你有点危机感行不行？”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没有什么事了，陈区长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时间，索性把包儿往须弥戒里一丢，双手插在口袋里，在街上晃晃悠悠地散起了步。


喧嚣都市，总是让人流连忘返的，不知不觉间，他就走到了东四，离南宫毛毛的宾馆不远了，抬手一看已经是四点出头了，禁不住摇头笑一笑，拦一辆出租车，“去五棵松。”


别墅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许纯良这次结婚，并没有大操大办的意思，陈太忠的女人里，基本没人知情，丁小宁跟许纯良的关系比较近，也没接到邀请。


“这小马，真是够懒的，”看到屋里一层若有若无的尘土，陈区长笑着摇摇头，换了鞋之后去拿拖布，哥们儿多久没有亲自打扫过卫生了？


他拿拖布在水池里涮两下，才待拎出来，却是猛地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既然四下没人，为什么我不用浣纱这一仙术呢？


浣纱术的效果，就是只留主体，不染纤尘，陈区长苦笑着将拖布丢回水池，终究是在尘世待得太久了，一时忘记了，自己还是个曾经的仙人。


那么，就浣纱……他捏起法诀，自下而上，地上的浮尘和空气中的细小颗粒自下而上地缓缓消失，过程不是很快——这个术法他不常用，万一弄错了啥捏？


嗯？到二层的时候，他才发现一个靠近窗户的沙发上，有两个浅浅的脚印，窗台上还有一片擦得很干净，登时就是一愣，然后直接穿墙术从一楼穿到了二楼……尼玛，这是谁干的？


陈太忠悬在半空，看着那两个脚印发呆——有心的还是无心的？突发的还是必然的？


这得报警，哥们儿这里可是没有巨款，也不怕抖搂出来，陈区长用幽灵一般的身法在各个房间来回巡视一遍，确认自己这里遭贼了，他看来看去，发现各屋没有什么明显痕迹。


糟糕的是，浣纱术实在太强大了，二楼的地板上已经没有尘土了，更遑论脚印，这报警都不好破案——最让他头疼的是，该报警还是报别人，万一有说法呢？


想来想去，他一边四下查找蛛丝马迹，一边拨通了马小雅的电话，“我说你这也太懒了吧？家里多长时间没打扫了？”


“没可能，我专门雇了保洁工，天天打扫……哦，你说五棵松那儿啊，大前天才打扫了的，”马主播不服气地叫了起来，“怎么会有多脏……你参加婚礼来了？”


她可是知道许纯良结婚，不用陈区长通知，小马原本就是吃这一行饭的。


“我来了，觉得不太干净，看来冤枉你了，”陈太忠干笑一声，这一招他是从杨伯明身上学来的，杨老大被人打得都快死了，还杀了一个人，也不跟父母说实话，这就是有啥事儿不要乱吵吵，省得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那我晚上过去，”马小雅长出一口气，娇滴滴地发话，“你吓死我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等我给你打电话吧，”陈区长随便就找了一个理由，“晚上我可能会去闹洞房，不一定能回来。”


挂了电话他开始琢磨，一边琢磨还一边扫视，看有没有什么不明物体被安装了进来，半天之后，他才给阴京华打个电话，“京华老哥，君华山庄这个小区的治安，怎么样啊？”


“你买的，你问我？”阴总哭笑不得地回答一句，“小区治安不错，二十四小时巡逻，不过你在屋里折腾得太厉害，保安也不能无视……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家里进贼了，我就是想黄二伯不是借着用过一段时间吗？”陈太忠干笑一声，“就琢磨这是家贼还是野贼。”


“嗯？你报警了没有？”阴京华的声音登时就凝重了起来。


“我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呢，不知道何时不合适报警，”陈太忠郁闷地叹口气，“其实我就是来首都参加个婚礼嘛。”


“屋里有啥不好被人看见的东西吗？”阴京华又问一句。


“我的东西就不怕被人看见，”陈区长表示强烈的抗议，他义愤填膺地发话，“能有啥怕人看见？最多几根阴毛……也早都打扫干净了。”


“哈，”阴京华先是一笑，然后轻轻地叹一声，“这个敏感时刻……怕的就是各种阴毛。”


“你说我能不能报警吧？”对阴总强大的曲解能力，陈区长表示败退，“不报警的话，今天晚上我又是满床阴毛。”


“忙你的去吧，注意保护好现场，不要太早回来，”阴总淡淡地说一句，他自己就姓阴，其实不是很爱开类似的玩笑，“黄总游泳呢，跟他说两句吗？”


现场早被我破坏得差不多了，陈太忠悻悻地叹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不用了。”


一路步向小区门口，他正琢磨着再去哪儿消遣半个小时，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田强，“妹夫，现在得空吗？”


你叫我啥？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你不是挺不满意我跟你妹子没结果吗？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敢这么叫，我就敢这么认，“大兄哥有话你直说。”


“我在君华山庄门口斜对面的咖啡屋门口，”田强干笑一声，这个地址是田甜提供的，他就贸贸然赶来了，“云风还在301里面墨迹呢，你啥时候回来？”


“我……”陈太忠才待说什么，只听得身后嘟嘟两声沉闷的喇叭，扭头一看，发现是一辆挂着警灯的别克车，开车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文馨的妹妹苏素馨，她摇下玻璃，笑着冲他招手，“陈哥，今天晚上没车？妹子我奉献一下了。”


“哥晚上有车，”陈太忠眼睛一瞪，心说就算没车坐，老子也不坐公共汽车，“来，捎我一截，去门口的上岛，接我一个朋友。”


帝都不愧是帝都，虽然只是马路的斜对面，但是被滚滚车流包裹着，一刻钟过去，别克车硬是没抵达位置，陈区长见状，说不得拿起手机拨个电话，“紫菱，我这儿堵车，可能要晚一点过去。”


“没事，我刚出良、乡就堵上了，还没进丰、台呢，现在动都动不了，”荆紫菱在电话那边苦笑着回答，“就忘了今天是周末了，仨小时能回去就是好的了。”


“那今天这个晚上，我又要和寂寞为伍了，唉，”陈太忠轻喟一声，情意绵绵地发话，“不过我还是等你回来，没准一会儿就通了。”


“你肉麻不？”苏素馨见他挂了电话，不屑地哼一声，“拍五万出来，晚上肯定让你双飞，三飞也没问题……而且绝对学生妹子，要不？”


“从小到大，没坐过公共汽车，没办法，惯出来的毛病，”陈太忠不冷不热地回答。


苏素馨没在意这话，她并不认为自己就是公共汽车，不过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前面就是那个咖啡屋了，陈太忠探手出去招一招，田强就蹿过来一拉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看到苏素馨，他先是一愣，然后扭头去看陈太忠，“太忠，这六点都过了，该吃饭了……咱去哪儿？首都我就认识希尔顿、昆仑这些地方。”

第3593章 被偷了（下）


“你这么说，倒不如去吃东来顺，”苏素馨待理不待理地答一句，这是首都人的优越感，但同时也不无道理，她淡淡地解释，“这马上入夏了，夏天的东来顺没法吃，再吃就要等中秋了。”


“东来顺不是定点收购的吗？”田强问一句，他没有陈太忠那么见多识广，但见识也不差，“跟全聚德这些一样，不收外来货……咱夏天吃，吃的还不是去年秋天收的羊？”


“冻半年的羊肉，和冻一年的羊肉，口感能一样吗？”苏素馨不屑地看他一眼，“一看你就不怎么做饭。”


田强细细地看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不过眼睛里有异样的光芒闪了一下，“太忠，咱现在去哪儿？”


“易网西南不到一千米，有个东来顺，咱们去那儿吧，”陈区长还是惦记着跟小紫菱的约定，“小苏都说了，咱这会儿不吃，那就要再等半年了。”


“在咱天南，这会儿是吃田螺的节令，”田强干笑一声。


这就是中华的吃文化了，这么大的国家，天南地北的风俗也实在差太多，像田螺就是这样，窝了一冬天，身体里的泥消耗得差不多了，肉也变得筋道了，等天儿一热了，它们一吃泥，这味道和口感就不对了，所以天南人吃田螺，讲究个明前田螺。


不多时到了饭店，苏素馨去泊车，田强看着车里摆弄方向盘的美女，略带一点羡慕地发话了，“太忠，你的女人，档次都不是一般的高。”


“这不是我的，我也对她没兴趣，只是跟她姐姐有来往，想要的话看你的本事，”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这女孩儿性格有点颓废。”


“真的？”田强的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见他面色平淡，禁不住喜出望外，笑着点点头，“太忠你真够哥们儿……我最喜欢颓废的了。”


“行了，哈喇子都要下来了，”陈太忠抬手拍一下他的肩头，男人色一点很正常，但是你多少注意点形象嘛，“你跟我说的话，是你的意思，还是田书记的意思？”


“嗯？”田强茫然地看他一眼，旋即回过神来，“哦，你说这个啊……有区别吗？”


“你说呢？”陈区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才说这便宜大兄哥做事靠谱了一点，这就马上又不靠谱了，更可气的是，看到美女连正经事都忘了。


“这个……怎么说呢？”田强这下真的是回魂了，也不管苏素馨已经下了车走过来，他笑着回答，“我来之前，见了老爷子一面，他说见了你，代他跟你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说什么，迈步向店里走去。


苏素馨倒是自来熟——其实她从田强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东西，于是走过来笑嘻嘻地发问，“田哥，你家老爷子高就啊？”


“没什么高不高的，”田强微微一笑，貌似谦逊地回答，“就是个小小的市委书记，搁在首都啥也不是。”


“那可是一把手啊，你怎么这么说你家老爷子？”苏素馨半喜半嗔地推他一把，心说这不算条大鱼，可也绝对不算小了，遗憾的是，他只是市委书记的儿子，而不是书记本人。


这俩在瞬间就对上了眼，不过在饭桌上的时候，两人还是保持了良好的形象，田公子固然要考虑不能付出得太多，苏小姐也琢磨着，不能让他轻易得手，否则他不知道珍惜。


陈太忠却是不管他俩这些，火锅一上来就先是一顿海塞，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发话，“这个事儿，那谁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呢？”田强知道，陈太忠指的是高云风，这个问题让他微微有点脸红，“这不是那张绿卡弄的吗？”


要说他跟高公子在一起合作，也有一段时间了，这期间受益良多，除了经济上的，也有做人方面的，以前他是跟朱秉松的儿子在一起混，他们做事比高公子还要高调——高云风被老爹管得很严，也就欺负一些小官员，大事儿不敢乱掺乎。


所以陈区长才会觉得，便宜大兄哥最近做事相对靠谱了，田强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不过他心里觉得，既然是拼爹的年代，老爹能往上走一步，那就往上走一步——至于说哥们儿之间情分，那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说是这么说，面对陈太忠的提问，他也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些羞愧丢到了脑后，我有妹子，高云风又没有妹子。


“是，我许的我肯定认，”陈区长点点头，又摸一摸下巴，“但是抓这个机会，真是有点勉强，你让我合计一下吧？”


“那是，”田强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嘀咕，晚上一定要妹子也打电话给陈太忠，最好尽快敲定此事，老爹的年纪一天一天地大了，再不往上走，都可以二线去了。


这顿饭没吃了多长时间，七点半的时候，荆紫菱打来电话说到市区了，陈区长站起身告辞，那二位逐渐地有点眉来眼去了，倒也不理会他。


不过令陈区长郁闷的是，荆紫菱不是一个回来的，她身边带了两男三女，一共有六个人，年轻的区长也只能埋头再吃一次，所幸的是，那五个人也知道，这是荆总的男朋友，传说中相当有背景的主儿，所以对他还是相当恭敬的。


今天大荆总倒是没过来接人，不过陈太忠惦记着家里的脚印，也没再骚扰荆紫菱，九点钟的时候，回到了别墅。


远远地，他就看到自家房间里灯火通明——大概是所有的灯都打开了的那种感觉，他才拿钥匙去开门，两扇门呼地一下就拉开了，蹿出了两条汉子。


对方虽然警觉，却也没随便动粗，看明白是他，身上的气势才缓缓地收敛了起来，其中一个还点点头，“回来了？”


这个响动，把屋子里的人也惊动了，阴京华从一楼拐角处走过来，笑着发话，“我说太忠，都让你保护现场了，你咋就弄得这么干净？”


陈太忠看一看屋里，还有两拨人，两个在照相，另外三个拿着仪器在测试什么，听到这个问题才苦笑着回答，“我哪儿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正说这几年就没做过家务了，打扫到一半才发现脚印……有什么问题没有？”


“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这马上就收工了，”阴京华笑着摇摇头，“我问小马了，她大前天才打扫的房子，据他们分析，是惯偷的可能性比较大……”


阴总一开始喊来帮忙的，也都是警察，专业的毕竟是专业的，这些人进来先抱怨一下屋主太不懂保护现场，然后马上就问一句，这屋子是什么时候打扫过？


三月初，京城的风沙比较大，但这里是高尚小区，装修材料都是货真价实的，密封性也好，所以他们一听说三天前才打扫过，就判断出来这很可能是惯偷干的。


京城里有这种盗窃团伙，专盯着别墅和高档住宅，因为这些地方安保很严，他们一般就是踩点之后，白天来拿钥匙开门。


别墅这么大，搜起来麻烦，白天很容易被人撞见，做贼的进来就是关了窗户的红外报警，然后再开一扇窗户就走人——当天主人回家，不注意的只会以为自己走的时候忘了关窗户。


窗户开一天一夜，没事的话，第二天深夜贼才会来，而且他们翻动的时候非常小心，粗疏一点的户主根本发现不了，一两天以后，发现有金银首饰之类的贵重细软被偷了，户主再报警，现场早就破坏得不能再破坏，贼都逃出去五百里之外了。


“他们最爱惦记这种时有人住，时没人住的房间了，”阴京华最后笑着说话，“能这么住的，全是有点家底的，随随便便翻到几十万现金，那都是小意思。”


“这贼也太懂人性了，”陈太忠听到这些分析丝丝入扣，基本上也就相信了这个猜测，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马上想到了那些拐卖孩子的人贩子——连犯罪行业，都越来越专业化，有这种工作态度，干点啥发不了财呢？


五分钟之后，众人搞定收工，拎着器材的一个高大年轻人走上前，拍一拍陈区长的肩头，“放心住，没事，基本上来说换把门锁就行了，不过家里最好安一套定时开关灯的装置。”


他是这么说的，阴京华离开的时候，却是轻声嘀咕一句，“今年很关键，你那啥……还是小心为上，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得，我还是去小马那儿吧，”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想到家里才被人彻底翻腾了两次，他怎么都觉得膈应，不过老阴的担心，他完全能理解，对黄家来说，这种时候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很大的变数。


当天晚上，马小雅别墅里的风光自是无须再提，由于马主播嗜睡，陈区长也是晨练之后接着睡一阵，十一点的时候，准时来到了易网公司。

第3594章 诸多熟人（上）


荆紫菱今天的穿着很随意，鹅黄色暗格风衣，里面是缀着粉色小花的浅棕色小马甲，下身是水磨蓝牛仔裤，足蹬一双笨跟翻毛小皮靴，非常地青春和活泼亮丽。


不过，她终究是国内第一大搜索引擎千百度的老板，不能只显示出青春烂漫的形象，所以她将乌亮的长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这个发型让她平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至于说这个发髻导致她露出了修长雪白的脖颈，那么……就只能系一条丝巾了。


她的个头原本就有一米七出头，再加上笨跟鞋和高高的发髻，就显得她越发地高了，幸亏陈太忠穿鞋之后身高超过了一米八五，跟她在一起才不会显得矮小。


像小荆总这样的身高，走到哪里都值得被人瞟一眼了，更别说她还是如此地美貌，所以两人一出现在大厅门口，就有不少人渐次地看了过来。


许纯良操办婚事的地方，是文化部附近的一家酒店，这个选择并不奇怪，因为许绍辉曾经在文化部供职多年。


许家选择的这个厅一共有两层，第一层能容纳五百人左右，第二层就是大厅边儿上建了一圈包间——估摸也能坐两百号人。


这就是许家办事，还是低调的小办，以陈区长的资历，也就是坐大厅了，如果他刻意坚持的话，混个包间也问题不大，不过那样的话，很可能会撞到章尧东的老婆、或者秦连成的弟弟之类的，这里的包间不强调坐满，坐的是渊源和圈子。


就连一楼大厅都是这样，陈太忠和荆紫菱走到门口引导牌，细细地看着说明，小学同学一、小学同学二、初中同学一等等，一直到北京同事五、商界精英七。


小荆总看得颇觉得有点意思，她笑眯眯地一指“天南”的字样，“整个天南才三桌，许纯良还真没通知多少人。”


“天南不控制的话，就没边没沿了，”陈太忠随口回答，然后看着一个名词直皱眉头，“我就奇怪，许纯良什么时候有了经济同行？”


“纯良有经济学学位啊，你连这都不知道？”前面一个声音响起，陈区长一看，认识，是许纯良的同学苗毅勇——就是大家合伙掠夺振鑫加油站时，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的那位。


“哎呀，好久不见了啊，”陈太忠笑眯眯地给他一拳，伸手又同对方握一握，“看什么看？这是我媳妇，别惦记了。”


“原来是弟妹啊，”苗毅勇狠狠地看荆紫菱两眼，上下口袋摸一下，掏出一个精心印刷的小红包递向她，里面显然是一张卡，“哥哥我的见面礼，等你俩结婚，我再包个大的。”


“没到十个你就拿回去吧，”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摆手，“这是易网公司的大老板，万儿八千的你可真拿不出手。”


我操，原来是正室啊，苗毅勇对陈某人的糜烂生活略有耳闻，不过他也知道，此人的正牌女友是荆大师的女儿，千百度的老板，而不是丁小宁什么的，他讪讪地一笑，“这红包是帮纯良代发的，最多的就是一万，我还说自己垫了呢……”


他解释两句，陈太忠就明白了，老北京人有这规矩，办喜事儿的时候，有喜事儿上门——上门的喜事儿得是头一遭的，这叫双喜临门，得包红包给回去。


比如说，张三家生孩子了，李四家带着新媳妇上门道喜了——主家就得给新媳妇红包，这头一遭指的是：这得是新媳妇贺的第一个孩子，喜上加喜嘛。


同理，赵大麻子结婚，王五家带着孩子来观礼，也能得红包，当然，这孩子也得必须是第一次参加婚礼，那些七八岁的小毛孩子，就只有在地上捡铜钱和糖果的份儿了。


其实第一次不第一次的，并不重要，所谓喜事儿，可不就图个热闹？


苗毅勇跟许纯良关系尚可，这结婚需要帮忙的人也多，他就接手了红包返还的任务，不过照他的说法，眼下送出的这个红包，回头得苗总自己出钱。


“咱俩办喜事儿的时候，你的孩子不会上门贺喜吧？”荆紫菱侧过头来，在陈太忠的耳边低声嘀咕一句。


“你想象力真丰富，我就不是那种随便的人，”陈太忠冷冷地看她一眼，心说我要有心，现在生下的孩子也能在幼儿园组成个小班了。


不过这细节想一想可以，说是不能说的，所以他只能岔开话题，笑着发问，“发红包还得专门的一个人……上门的喜事儿很多？”


“很多领导礼到了，人没到，那些送礼的秘书也不能白来，这我也得负责，”苗毅勇微笑着回答，顺便递给他一个眼色——你懂的。


陈太忠一听，真的明白了，官场里这种事不少，京城的官场尤甚，很多人彼此都很熟惯，但不是一条线或者一个阵营的。


这种情况，不上礼就太失礼了，但是人来了又容易闹误会，所以就只是单纯的上礼，而主家明白，对方肯定不来，却也不能让秘书或者司机白跑腿。


“苗总，生意来了，”这时候，又一个人走了过来，拍一拍苗毅勇的肩头，不是别人正是高云风，他笑眯眯地发话，“太忠两口子交给我了。”


苗毅勇闻言离去，陈太忠看高公子一眼，“你不是学社科的吗？许纯良跟你一个班，他怎么有经济学学位？”


“没听说过双学位？”高云风笑着回答，“纯良在学校只知道学习，四年修了两个学位。”


“这是硕士生的待遇了，”陈太忠点点头，又问他一句，“你是去天南的桌子，还是去大学同学的桌子？”


“就在天南了，大学同学，到时候串个桌儿就行了，”高云风很随意地回答。


估计你在学校，也是个学习不好的，所以宁肯在天南的桌上，当你的副省长公子了，陈太忠心里暗暗嘀咕，嘴上却是笑着发问，“你没坐楼上？”


“上面都是一帮老帮子，跟他们坐一起有什么意思？”高云风低声笑着回答一句，他老爹今天要是来，肯定坐楼上，他就差得太多了，“你俩打算坐哪儿？”


“我俩……肯定坐天南啦，”陈太忠向着印象中天南所在的30、31和32号桌望去，发现那里人头攒动，一时也看不清到底来了些什么人，但是毫无疑问，田强坐在那里。


田公子就只当没发现他来一般，坐在那里抽烟喝茶，时不时地跟身边的人笑着说两句——那一位，陈太忠也认识，是素波反贪局的高局长，高局长跟许纯良的私交很好，但是同时，素波反贪局是归素波政法委管的，田立平在这个位置干了多年。


田强肯定知道荆紫菱来，陈太忠很清楚这一点，不过两家当面撞见，还是难免尴尬，所以田公子如此反应，大概也是高公子这般发问的缘由。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高云风不满意地哼一声，“那边都满了，撵谁也不好……算，好不容易在首都撞见一次，我去赶两个人走。”


“路上堵车，”陈太忠随口答一句，事实上，路上真的没怎么堵，他俩进来的时候，才十一点四十五，而婚礼是在十二点一刻举行，不是他俩来晚了，是别人来早了——这样的婚礼，一般人哪里敢迟到？早去一会儿，没准还能结识一两个有用的人。


“算了，不用撵别人了，”荆紫菱在学校的时候是天才美少女，走上社会之后，更多了几分历练，知道高云风这么说也是做作，却也不想表现得不通情理，于是瞥一眼30、31和32号桌方向——她的记忆力不比陈太忠差多少。


看到若干个似曾相识的面孔之后，她微微一笑，“高总来得早，哪儿还有空位？”


“文化界那里，还有三四个空位，”高云风笑着回答，然后他又强调一下，“是文化界，不是娱乐圈……荆老一代大师，小荆你和太忠坐那里，是最佳选择。”


“现在的文化界，呵呵，”荆紫菱轻笑一声，又缓缓地摇头，“我爷爷说了，让我不要跟他们接触……没有几个人知道，‘风骨’两个字怎么写了。”


“那咱们去哪儿？”陈太忠都有点犹豫了，原本他觉得许家把各个圈子分得这么细，实在有点蛋疼，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分得还不是很细，“总不能去‘音响之友’的桌上。”


“其实音响之友和小学同学差不多，真的，”高云风笑着低声解释，“纯良小时候内向得很，就没几个朋友，这些同学都是要上杆子来参加婚礼，音响之友也是一样，里面也没几个关系铁的……你不会认为，纯良在乎这几个礼钱吧？他是不想给同学留下势利的印象。”


“那咱就随走随坐了，”陈太忠听得觉得麻烦得很，尤其是他在天南那几张桌子上，看到了乔小树，真的是不想凑上去，有这专程来首都参加婚礼的时间，你把《侯卫东官场笔记》写完多好？也省得让诸多读者骂了，真的是……没啥风骨哈。

第3595章 诸多熟人（下）


陈太忠和荆紫菱走了一阵，猛地发现有张桌子空了俩座位，再看一看桌上的标牌，“街坊邻居”，嗯，这个就不错，许纯良在凤凰科委也有住房，哥们儿可不就是他的街坊邻居？


“这俩位子没人吧？”陈区长先问一声，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扯开两张椅子，帮小紫菱把风衣搭在靠背上，两人这才款款落座。


看到荆紫菱坐下，一桌人登时就不言语了——我操，这么正点的一个美女，居然坐在咱们这一桌了？


不过这个沉寂是暂时的，下一刻就有人问陈太忠，“你也是小许的邻居？西边儿的吧？”


西边儿的？陈太忠琢磨一下，发现自己听不懂这黑话，于是笑眯眯地回答，“其实我是路边儿的，看见有人请客，就过来蹭吃喝，正好门卫也没管。”


这回答是开玩笑的，但也表示出了几分底气，吓唬人绝对是够用了——没点门道的主儿，不敢开这样的玩笑。


但是这里是帝都，一帮遗老遗少整天憋着劲儿，还不知道想吓唬谁呢，听他这么回答，有个把人心里打鼓，但是更多的人，心里就生出了不屑——听不懂话，此人可欺。


一桌十个人，除开他俩，五男三女，接下来就有人问荆紫菱的贵姓和工作单位了，这也很正常，茫茫人海，相遇即是缘分，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大家有缘坐在一张桌子边，又都是许家的朋友，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眼镜小白脸，对荆紫菱格外地上心，他笑着发话，“北京做小买卖的人多了，荆总你到底做的什么生意？”


“就是小买卖，不值得一提，”天才美少女想到纳斯达克IPO的艰难之路，心里登时生出了点烦躁之心，那里上不了市，想做大也枉然啊，“现在还是赔钱赚吆喝呢。”


眼镜男还待说什么，猛地听到一阵轰响，却是许纯良带着迎亲的车队来到了饭店，周围黑压压地起码挤了二三百号人，大厅里吊着的几十部摄像机，也纷纷开始调整方向和焦距。


大厅里的众人纷纷站起身来，连二层包间的门也纷纷打开——这是观礼用的包间，向着大厅的一侧门外有栏杆，倒是不虞掉下来。


这一刻，许纯良和李雪枝是主角，没有任何人能抢了他俩的风头。


“咱俩的婚礼，不能比这个差，”趁大家都在观望的时候，荆紫菱扭头看一眼陈太忠，很认真地发话，“这只是最低要求，我知道你其实能做得更好。”


“一定要这么夸张吗？”陈太忠无奈地翻一翻白眼。


“我其实无所谓，给别人看的，”荆紫菱微微摇头，笑着发话，“让我的妈妈、我的爷爷都看到，你很在意我……其实咱们只是别人的风景和谈资，难道不是吗？”


既然不是陈太忠的婚礼，笔者就不多着墨了，以免注水之嫌，总之许纯良的婚礼是中规中矩，非常符合传统观念。


接近一点的时候，大家开动吃喝，这时候，陈太忠这一桌，有个女人认出了荆紫菱，说实话，小荆总在首都的曝光率不算高，但是不少人知道，国内第一搜索引擎有一个年轻貌美的老总——年轻到令人发指，美艳到倾国倾城，富有到……下不为例。


知道了她的身份，大家看陈太忠就是另一种眼光了，这个年轻人跟荆总的关系，那是不用问的，而荆总年纪轻轻又美艳无双，能在首都打下一片天地，要说背后没有强力的支持——不带这么侮辱大家智商的，好歹都是许家的街坊邻居呢。


于是大家就想知道另一个问题，此人是什么来头？高大眼镜男就一直请教陈太忠，贵姓啊，哪儿的人啊——他可不敢再打荆紫菱的主意了。


免贵姓陈，在老少边穷的地方做个小小的公务员，陈区长回答得很含糊，一是矜持，二也是怕人笑话，这就像一个副厅长的儿子在素波摆婚宴，哪个人好意思自我介绍——我是某某乡的乡长？


见他言语晦涩，别人就不再追问，倒是女士有两位，围着荆紫菱说个没够，小紫菱的脸蛋肌肤真是无一不美，她们想知道她用的是什么化妆品，日常都做什么护理。


待许纯良敬酒到这一桌，他又特意说了一句，太忠你吃好，你能来我真的太高兴了。


我就一点看不出你有多高兴，陈区长看他面无表情地说话，心里也不由得暗暗地叹气，你这婚前综合症，得持续多长时间呢？


有了这个特地的招呼，大家对他的好奇，就又多了一点，不过没用多久，他的身份终于被揭开了——素波反贪局高局长，过来专门敬他了。


高局长所处的层面不高，跟许纯良也只是对眼，眼见陈太忠来了，自然要过来敬一下，一在恒北一在天南，下一次撞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两人既然有旧，他可不愿意放弃这个接触机会，说得更过分一点——若不主动过来，难免有人走茶凉的嫌疑。


他来敬酒，那别人自然也来敬酒了，比如说邢建中之类的，尤其是李云彤，也端一杯饮料走过来，她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晕，“老主任，现在该叫你陈区长了，敬你和荆总一杯。”


“……”陈太忠无语了，他就想不通，傻大姐能跟许纯良有什么关系，要是牛冬生能出现在这里，我倒不觉得意外，“你也有空啊？”


“嗯，老板叫我过来的，”李主任笑眯眯地回答一句，抬手喝一口，又看着他俩喝了，才转身离开，“看着许主任结婚，你俩也早点办吧。”


原来只是一个区长，在座的诸位登时明白了，心里顿生小看之意——这么年轻，十有八九还是个副的，怪不得不好意思说，真不知道这荆总瞎了哪只眼，居然看上他？


其实这么年轻的副区长，也是极其难得的，但是在座的都是在帝都打滚的，眼里哪有小小的地方官，年轻就怎么了？须知起得早不一定身体好。


如果有泼天的背景，倒也很有前途，但真是如此的话——你早就坐到楼上去了。


所以眼镜男就又跟小荆总攀谈上了，尤其是他表示，自己也有个小公司，希望以后能跟易网多多地合作，“这是我的名片……荆总能给一张名片吗？”


“很抱歉，名片没带在身上，”荆紫菱收下名片，笑眯眯地回答，然后伸手捂嘴，小小地打个哈欠。


“困了吧？”陈区长知道天才美少女的习惯，每天中午的午觉，是雷打不动的，于是冲在座众人微微点头，站起身帮她拉开椅子，一副绅士风度的模样。


当然，在他的区长身份暴露之后，这就成了吃软饭的证据之一，见他俩离开，眼镜男人轻哼一声，另一个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别瞎惦记了。”


“我去跟她要名片，这总可以吧？”眼镜男人不以为然地回答，“有些项目可以合作。”


陈区长打着车，刚开了没几分钟，小紫菱已经瞌睡得东倒西歪了，她打着哈欠把后座收拾一下，拽出一条毛毯就呼呼地大睡了起来。


这么睡容易着凉，陈太忠索性将她带到了前面不远处荆俊伟的店面，然后连哄带抱地把她弄下车，让她上二楼荆俊伟的房间继续睡。


大荆总不在，不知道应酬什么去了，陈区长左右是闲得无聊，细细推算一下田立平可能上的位子，反正除了高胜利，就是陈洁、潘剑屏，其他人年纪都不到，朱秉松可能去政协……但那是常委，老田迈不了这么大一步。


想一想章尧东还要往上凑，年轻的区长也很是有点头大，要不……使个手段，让常务副范晓军走人？


可这样就有点非常规了，陈某人跟范省长有点小纠葛，但基本上是过去时了，想到这范晓军还是铁杆黄系，这么把人弄走，这天南还得再乱一阵。


头大啊，他不知道坐着想了多久，直到荆紫菱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怎么样，睡得舒服吗？”


“下了车就过了劲儿了，迷迷糊糊的睡到这会儿，”小荆总揉一揉眼睛，惬意地伸个懒腰，“好了，送我去单位吧。”


“事儿那么多，哪儿办得完？”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却是下楼开车，小荆总则是坐在后座上，拿个小镜子化妆，不让他看到自己化妆时的样子。


可是陈区长偏偏要看，他一边开车，一边摆弄后视镜，搞得天才美少女挪来挪去，最后生气地威胁他，“你再这么弄，我自己开车去公司。”


“哈，”陈太忠笑一笑，不再动后视镜，心情也愉快得很，真是难得浮生半日闲。


在来到易网公司楼下的时候，他正要将车开进停车场，猛听得“嗵”地一声大响，一块砖头正正地砸在奔驰越野车的前脸上，陈区长的所有好心情，登时不见了踪迹……

第3596章 躺枪也传染（上）


陈太忠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荆紫菱荆紫菱就发话了，“你不用下车，我叫保安。”


一句话的功夫，四下里就围过来十几个女人，手里拿着棒球杆之类的家伙，狠狠地砸着车门车窗啥的，嘴里怒骂着什么。


“嗯？”陈太忠扭头看一眼荆紫菱，发现她正拿着手机，不紧不慢地拨号，说不得问一句，“这些人什么来头？”


“我也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儿，太多了，”荆紫菱一边回答，一边将手机放到耳边，看也不看车外，“跟她们计较得过来吗？”


“我可没有这肚量，”陈太忠一听就恼了，二话不说就推门下车，陈某人眼里，根本没有什么人是不能揍的，区别只在于对方欠揍不欠揍。


他刚下车，一支木棒就砸了下来，“司机滚开，你掺乎不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手上一阵大力传来，肚子上又捱了重重的一脚，整个人登时就滚了出去。


陈太忠有木棒在手，眨眼间就打倒了四五个女人，紧接着，旁观的人群里，又冲出来七八个小伙子，不过眨眼之间，就统统被打倒在地。


保安来得真不算慢，可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躺倒了二十几个，保安头儿也认识荆紫菱，走上前发问，“荆总，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小荆总淡淡地摇摇头，在普通人面前，她表现得还是相当稳重的，“进车库的时候，他们先拿砖砸我的车。”


“你个狐狸精，勾引我男人……你要不要脸？”一个身材略略丰满的女人躺在地上，眼中满是怨毒，撕心裂肺地哭号着，“老娘跟你没完。”


勾引男人？陈太忠狐疑地看一眼荆紫菱，下一刻走上前，冲着那女人的嘴就是狠狠的一脚，“我让你再满嘴喷粪！”


“哥，你先别动手，”保安头马上上前拦住他，嘴里叫得很客气，态度却是异常坚决，“咱有事说事……行吗？”


“滚开，要不然我连你们一起打，”陈太忠冷冷一笑，目露凶光，“只警告你一次，这事儿你掺乎不起！”


能在北京建起这样大厦的，肯定有来头，但是保安们也知道，易网的背景是老板都要退避三舍的，而且看这躺了一地的人——估计现场动手，都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保安头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天才美少女，“荆总，您看……往常我们的反应也都很快的。”


“太忠哥，不要难为他了，”荆紫菱出口相劝，往常的保安确实都做得很不错，她受益不小，虽然那是保安的职责，但是她也领情。


“她都把你编排成那样了，你倒度量大得很啊，”陈区长双手一背，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紫菱，“你能忍我也不能忍。”


“反正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小紫菱微笑着回答，一点都不把这女人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美貌女人是非多，她遇到这种事儿也不是一起两起了。


陈太忠当然相信她，同时他也相信自己的实力——哥们儿就不信你能找到第二个会做须弥戒的人，如非证据明确，他不愿意怀疑自己的任何一个女人，太小家子气。


可小紫菱说得好听，眼中却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谑意掠过，陈区长一看就懂了，于是沉着脸摇摇头，“不行，我今天就吃醋了，一定要问问她是怎么回事。”


“哈，”荆紫菱开心地笑一声，然后又强行一绷脸来，冷哼一声——虽然她眼角眉梢的笑意，真是沉都沉不下来，“你少说漂亮话哄我，我在你眼里，就是没人要的……放心得很。”


“我必须再打她一顿，”陈区长装模作样地捋胳膊挽袖子，然后冲保安一瞪眼，“你让开不让开。”


保安心里登时就无语了，尼玛，你一个人打倒这么一片，居然还有心情跟女朋友调情——没错，这是赤裸裸的打情骂俏，真的太肆无忌惮了。


但是，你们调情，也不用拿我做道具吧？这一刻，保安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


总算还好，小荆总紧走两步，拽住了他——撒娇归撒娇，得适可而止。


北京城的人真的太多了，没几分钟路边就围满了人，不过警察的反应速度也很快，不多时两辆警车赶到。


这时候，滋事的一帮女人就又吵吵开了，只许警察们维持秩序，“看好这俩人就行了，我们是谁你不用问，一会儿自然有人跟你说话。”


在帝都干警察，那真是不容易，所谓的“恶贯满盈附郭京城”，在京城街道办干个主任，相当于县长了，但是除了夹着尾巴做人，还是夹着尾巴做人，警察就更不用提了。


偏偏地，打人的这俩也牛气，一指警察，“她们先砸了我们的车，调查一下，是谁指使的，不许打马虎眼。”


被指的警察刚要说话，旁边有同事一拽他，低声嘀咕一句，“这女人是易网公司的老板，嗯，说话客气一点。”


“统统带走，”带队的警察也火了，既然双方都有来头，那就统统带回去，你们拼后台吧，这也是在帝都做警察唯一的好处，惹得急了，只要秉公执法，谁也不能说什么——要知道，全国警察的老大，也是在京城。


“紫菱你有事，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陈太忠大喇喇地发话，“人是我打的。”


小警察不敢决定，就看自己的领导，带队的这位心里非常的不爽，你看个毛的看，把打人的带走就行了，都是有来路的，你掺乎得起吗？“带他走。”


京城的警察肯定是文明执法的——在遇到这样主儿的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并没有被没收，他坐在警车上琢磨一下，给齐晋生打个电话。


他在京城真的是一个警察都不认识，而在他的印象中，齐总这人不是完全走白道的，多少还是有点混社会的味道，想必会认识一些警察。


齐晋生倒是接了电话，但是听他的声音，是有点喝得二麻了，“中午参加了个婚礼，喝得多了……太忠你有啥事儿，说！”


“九道桥的警察啊，行了，我知道了，就在跟前，分分钟就到，我跟老苏前两天还喝酒呢，”齐总大着舌头发话，“尼玛……欺负到咱爷们儿头上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是分分钟就到，警车来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齐晋生已经站在那里了，淡然地看着前方，身后有两个跟班，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派头。


带队的警察居然认识他，停下车自己跳下来，嘴巴一努，示意警车开进院子里，不成想陈太忠也跳了下来，“齐总来得快啊……谢谢了。”


“咱们朋友，说什么谢？”齐晋生微微一笑，淡淡地发话，依旧是派头十足异常稳重，不过下一刻，“哏儿”的一声响，他打一个嗝儿，浓浓的酒气扑鼻而来，“哪帮孙子找你的碴儿呢？”


“齐二小你玩大了啊，”一个女人也跳下车来，正是说荆紫菱偷人的那女人，她口鼻冒着鲜血，指着他冷冷一笑，“你周姐的事儿，不干你的事儿，你真的要管？”


“你给我一边呆着，给谁当姐呢？”齐晋生冷哼一声，“周瑾，往常我给你三分面子，这个朋友我保定了。”


“你这个朋友，我拆定了，不就是个小区长？”周瑾冷哼一声，在警车上的时候，陈太忠能打电话，她也能打，自然知道了此人的身份。


“拆定了，就凭你那小胳膊小腿？”齐老二不屑地笑一笑，又打一个浓浓的酒嗝。


“咱进去谈，行吗？”带队的警察干笑着发问——双方既然认识，他的责任就更小了，“停在这儿，阻碍交通不是？”


这两方谁都不介意阻碍交通，但既然重点不在这里，谁也无意做那恶人，索性就进去谈了，谁怕谁啊？


女人们的来头还真的不小，齐老二嘴上说得狠，但是进去之后，扯了陈太忠到一边低声嘀咕，“你怎么惹了这帮人？”


“她们惹不得吗？”陈太忠微微一皱眉头。


“那有什么惹得惹不得的？”齐晋生微微一笑，喷着酒气发话，“不过东边这帮小子，总是有事没事跟咱西边别一别苗头。”


“此话怎讲？”陈区长再次听到了东边和西边的说法，就禁不住要问一句。


“参谋部在东边嘛，”齐晋生很郁闷地解释，“政治部在西边，东院西院嘛。”


其实这东西之争，就是小孩子们的事情，家长们都知道随时可能换位子，但是孩子们在意，对外的时候，都是部队的，但是内部计较，这就是死敌。


这个矛盾在建国起就有，文革的时候最厉害……这就不多说了，总之是圈子无所不在，而齐老二算西边圈子的，许纯良和周瑾，可都是东边的。


正是因为如此，许纯良的街坊认不出陈太忠，又知道他在街坊这个圈子里，就猜他是西边的，这真的太正常了。


他俩在这里嘀嘀咕咕，周瑾那帮人也在一边嘀咕，警察们就当不见了——你们自己先争出个一二三来，我们才好处理。

第3597章 躺枪也传染（下）


就这期间，陈太忠也搞明白周瑾的来路了，开国中将的孙女，她的叔叔目前也中将了，但是……那只是叔叔，而且她兄妹五个，她排老四，相貌平平，在家里不享受特殊优待。


但是尼玛……她的老公是谁呢？陈区长最想搞清楚的是这个问题。


“大家进屋说吧，”派出所的人出来劝了，“站在院子里，都不是很方便。”


进屋之后，依旧是各有各的天地，陈太忠和齐晋生进了一个房间，屋里很简陋，只有沙发饮水机之类的，小小的办公桌上，还有一部电话——其实这就是了不得的优待了，一般人进派出所，哪里有这样的待遇？哪怕是在北京。


两人又说了几句，齐晋生有点理解陈太忠的愤怒了，“这是周瑾欺人太甚了，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呢？砸车是小事……关键是面子。”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响动，一个声音在那里喊着，“哪个朋友，给我姐找难看呢？站出来让我看一看。”


“尼玛，就知道找帮手，”齐老二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操你大爷的，周志俊的儿子，就很大吗？”


“看你这脸色，他确实有点不含糊，”陈太忠看着他就笑，“不过没啥，今天咱哥俩，就踩扁他，”开国中将吴近之的儿子他都不怕，还用怕个后来的中将的儿子吗？


说话间，门就被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白脸走了进来，年约二十一二岁，他四下扫视一眼——这是气质，然后盯住了陈太忠，“是你打我姐的？”


“别给自己惹祸，真的，”陈太忠淡淡地看着他，“说句实话……你姐欠揍。”


“嘿，有意思啊，”小白脸并没有怎么生气，而是坐在了门口的沙发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她怎么就欠揍了？你跟我解释一下……你说得有理，我掉头就走。”


这话说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这个表情，实在让陈太忠有点看不过眼，他微微一笑，“我能跟你解释，但是我想先麻烦你，跟我解释一下……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要我跟你解释？”


小白脸听到这话，脸上是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终化作冷冷的一哼，“别的不说，你打了我姐，我就告诉你……周家人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跟我比不讲理吗？陈太忠真的有点按捺不住心中的暴戾之气，他微微一笑，“周家人不好欺负，我陈家人就是活该被欺负？”


“陈家？”出乎他意料的是，小白脸听到这个话，居然很认真地沉吟了半分钟，才哼一声，“哪个陈家？”


这是要比后台？陈区长略略愣了一下，才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我姓陈，你姐姐砸的是我陈家媳妇的车。”


小白脸的表情，越发地怪异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目光却是很茫然，好半天才微微一笑，“姓陈就可以叫陈家？要我说……”


他略略迟疑一下，似乎是正在筹措措辞，身后却是快步走过来一个人，在他耳边嘀咕几句，又冲坐在陈太忠身边的齐晋生努一努嘴。


“你是……天南的？”小白脸终于面色一沉，很认真地发问。


“是和不是，关你什么事儿？”陈太忠不屑地冷笑一声。


“你要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小白脸不耐烦地一摆手，“你要不是……你就惨了。”


“吓死我了，你就当我不是，我倒要看看我怎么惨，”陈太忠释放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何必呢？”小白脸很无所谓地撇一下嘴，“我姐先砸了你媳妇的车，这是她理亏，但是她从小到大也没这么被人欺负过，你就说吧……你是不是黄家的人？”


陈太忠真是很见不惯这货的架子，但是人家说话做事越来越有章法，尤其这还只是一个小屁孩儿，心说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我要不是黄家的人，今天就要给你白欺负了？”


“你搞清楚谁在欺负谁！”小白脸终究是年纪还小，眼睛一瞪，“你欺负了我姐！”


“嗯，我就欺负她了，你不服气？”陈区长索性点点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心里还真是不屑，合着道理都在你嘴里？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小白脸无奈地翻一翻白眼，他已经知道了，四姐砸的是荆以远孙女的车，荆以远不算什么，但是他的孙女居然很得黄老喜爱——这就让他不敢随便下手了。


尤其是有人怀疑，说这个姓陈的，可能是黄家力捧的官场新秀，他要确认一下才做决定——如果不是的话，他是真敢下手，反正他又没去动荆以远的孙女，这就隔了一层。


但是对方死活不承认，不好好说话，这让他有点无所适从，其实只冲这货嚣张跋扈的样子，身边又坐着一个老混混，他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没有得到确认之前，就这么离开还真是不甘心，周某人不是吓大的，今天这个亏吃得太大了，只要可能，就一定要找回来——反正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就在这时候，他的跟班又走过来，低声告诉他，说吴卫东在追求荆紫菱的时候，也栽在这货手里了，据说吴卫东还动枪了，被人打得很惨，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这就一定是那么回事了，他站起身，二话不说就要转身离开，不成想那位发话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连个交待都没有？”


“你要我给你什么交待？”小伙子冷冷地问一句，“我把你怎么着了？”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阴京华走了进来，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我说太忠，你就不能让我安生一会儿？”


“怎么惊动老哥你了？”陈太忠笑着站起身。


“还不是小紫菱不放心你？直接给二叔打电话了，”阴京华无可奈何地撇一撇嘴，“二叔锻炼身体呢，我就来了。”


“真是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说如果有需要，我不会打电话啊？不过不管怎么说，小紫菱是关心他，这个是不能否认，下一刻，他哼一声，“我让你走了？”


小白脸闻言停下脚步回头，无可奈何地发问，“那你要我怎么做？”


“首先，咱们先搞清楚，你姐为什么要砸车？”陈太忠竖起一根手指头。


“她说你媳妇……”小白脸话说到一半，不好再说下去，扭头看一眼自己的跟班，“现在你找别人去问清楚，别问我姐。”


跟班走了，阴京华看一眼小家伙，又扭头看一眼陈太忠，“这是谁呀？”


“应该是周志俊的儿子，”陈太忠看那厮一眼，“对吧？”


“嗯，”小白脸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心说你真是知道我的来路，还敢这么搞，这次我是撞铁板上了，他看一眼阴京华，“这位大叔怎么称呼？”


“我就是给黄汉祥黄总拎包的，”阴京华也不交待自己的身份，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不是他怕事，阴总在四季春干了这么些年，什么样的领导没见过？关键他不是代表自己来的。


“啧，看这事儿闹的，”小家伙悻悻地咂巴一下嘴，也不再说话。


不多时，他的跟班过来汇报，原来事情还是出在中午那顿饭上。


跟陈太忠一桌的那个高大眼镜男，就是周瑾的老公刘明锐，此人仪表堂堂风流成性，从小就喜欢拈花惹草，后来被周瑾看上眼了，一通猛追终于得手。


周瑾的相貌平凡到有些丑陋，不过刘明锐地位比她低多了，他是看上了对方的家世，结婚之后前两年，他还是规规矩矩的，但是后来就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性子了。


而周瑾又是个醋劲儿奇大的，没事都能让她弄点事儿出来，折腾了几回之后，最后叫着自己的兄弟姐妹，结结实实地打了刘明锐一顿。


刘明锐就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要离婚，他自己有点家底儿，仗着周家开了个小公司，也算不虞吃喝了，实在不行好合好散吧。


可周瑾还真舍不得离婚，于是她的兄弟姐妹就威胁刘明锐，说你要是敢离婚，周家在北京赶绝你姓刘的。


接下来这日子还要过，刘总收敛了一点，偶尔姘居上个女人，周瑾知道消息，就直接打上门去，这次她也不打老公了，打女人——让别的女人看看，跟上你是什么后果，一次不行两次，总要打到你刘某人在朋友面前威风扫地，打到别的女人不敢跟你胡来。


今天酒桌上，见到美艳绝伦的荆紫菱，刘明锐又犯骚了，周家跟许家不太对付，周瑾没去，但是她的眼线到处都是，闻听之后，想也不想就来堵荆紫菱。


她也知道，这千百度的老板不是一般人，但她就是来了，反正她带的几个姐妹们，出身比不上她也差不太多，都是有点办法的。


其实她的姐妹们也说了，她的意思还是以恐吓为主，砸了奔驰车就算了，没想着一定要把荆紫菱打一顿——这番做派，是做给刘明锐看的。


结果谁也想不到，荆紫菱的男朋友这么能打——要知道，那几个壮小伙子都是带着防意外的，冲出来之后，也被打得躺倒一片。


到了这个地步，周瑾也没办法收手了，就打电话给自己的堂弟周旻，让他过来帮忙，不过她对自家夫君的痴缠，也是很令兄弟们不满——天底下除了刘明锐就没男人了？所以她不说刘明锐跟荆紫菱其实没啥，就说我去捉奸，被那个女人叫的男人给打了。


周旻一听自然是要来，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有点不对味儿，不过既然已经来了，那也就只能不讲理了，不成想是对方更不讲理。


了解完这番因果，小白脸的脸，是越发地白了，他扭头就向外走去，“操，以后她的事儿，我没办法管了。”


陈太忠听得也是哭笑不得，合着这“躺着中枪”也会传染？根本同小紫菱无关的事情，硬生生地被人砸了车。


感慨归感慨，这个事儿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区长冷哼一声，“你给我站住，话没说完呢，你姐平白无故砸人车，就有道理了？”


换个没背景的，别说奔驰，就算是劳斯莱斯也照砸不误，周旻心里很清楚这个逻辑，不过既然撞上大板了，说这个也没意思，“赔你车钱，行吧？”


“要是你砸了普通人的车呢？”陈太忠沉着脸看着对方，他还真是哪壶不开专拎哪壶。


咱们就都不是普通人，也不知道你瞎操的哪门子心，周旻很想这么说这么一句，不过对方的话，大抵是站在大义上的，于是只能悻悻地回答，“我四姐让你把牙都踹掉好几颗，我也没说让你赔吧？”


“嘿，当我差这点儿啊？我打得起人就赔得起，”陈太忠回头看一眼齐晋生，“老齐你先拿五十个给他，回头我还你。”


“操，你要说还，我真就不出了，”齐总瞪他一眼，拿起手机就拨电话。


就算心里不忿，周旻也不得不承认，这姓陈的做事虽然嚣张，但也算讲究，听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拒绝，免得对方以为自己没胆子收这五十万，“那你说吧，我还应该做点什么？”


这个……陈太忠也有点为难，他真是有点不耻周瑾那殃及池鱼的泼蛮作风，但是想来想去，这小白脸说得也没错，自己终究不是普通人——还该做点什么呢？有了！


“把你那个姐夫给我叫过来，马上，”陈区长想明白了，你们不是可以跟普通人不讲理吗？那就能跟你姐夫不讲理。


周旻听了先是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了，对方这是有意要仗势欺人，换个别人，他还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该答应这个要求，要是那个混球姐夫，我管他去死！


“没问题，你且等着，最多一个小时，他要是不来，我绑也把他绑来……”

第3598章 入世太深（上）


周旻的话还真不是吹的，五十分钟后，刘明锐就出现在了派出所，他面色苍白，显然是已经知道，出现了什么事。


一进门，他就摸出一张卡，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陈太忠，“来得匆忙，卡上有一百八十多万，权当是给荆紫菱荆总谢罪了……”


陈太忠面无表情地一抬手，抓住对方的双手，用力一拉，脚下一绊，直接将此人拽到在地，抬腿就是两脚，只听得啪啪两声轻响，却是他踩断了对方两条腿骨。


刘总登时就疼得满地打滚，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陈区长却是不理他这一套，冲周旻点点头之后，对那张卡看也不看，抬脚向门外走去，“这次给你面子，小小惩罚一下。”


看着他们离开，小白脸默默地摇摇头，他能说什么呢？倒是他身边的跟班轻声嘀咕一句，“太牛逼了，在派出所里，就把人腿踩断了。”


周旻看他一眼，低声地嘀咕一句，“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还是太忠你牛啊，”走出门来，齐晋生兴奋地拍一拍陈区长的肩头，“什么钱不钱的，直接抽丫挺的，有钱就大？是爷们儿的，就要讲个快意恩仇。”


“周志俊的儿子，做事倒是靠谱，”陈太忠点点头，然后眉头微微一皱，“他才多大？”


“要不说这社会越来越发展了呢？”齐总闻言，也是感触颇深地叹口气，“我们那会儿，一句话不对就开练了，现在的毛孩子，一个个鬼精鬼精的，唉……可惜是没多少血性了。”


“小小年纪，手段就这么老练，”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点年轻人的锐气都没有，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社会是在发展的，”阴京华沉着一张脸，淡淡地接一句话，事实上，他在外人面前，一向就很少说话，给人的感觉非常阴森——话多了事多，还是绷起脸来，生人勿近的好。


“也是，”齐晋生听得就笑，他虽然狂妄自大，却也不敢对阴总失敬，只能笑着点点头，“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小屁孩，还真是不得了。”


越是完善的体系，越扼杀想象力！不知道怎的，陈太忠脑中猛地冒出这么一句来。


这是荆以远荆老的论点，陈某人当时还很不服气地辩论了一番，现在看来，真是有几分道理，干部家庭出来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这当是父母耳提面命之功。


家庭的影响这很正常，可怕的是，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容易接受、热衷于接受官场思维和官场习气，一个个暮气沉沉老气横秋，同时又是肆无忌惮地欺上瞒下恃强凌弱，在陈太忠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鼓励的现象。


就是齐晋生说的那句话，少年人没点火气和血性，那还叫男人吗？


齐总本来琢磨着，自己这救场也算及时，正想建议说大家泡个脚去，不成想阴京华发话了，“太忠去看看小紫菱吧，别让她一直担心。”


“那行，”陈太忠点点头，正室就是正室，出面营救自己，毫不含糊地直接找上黄家。


齐晋生一听，就知道自己跟着去有点多余，于是他马上表示放手，也是帮朋友不图回报的意思，“那你去吧，我再回去打个盹。”


三人分道扬镳，陈区长坐着阴总那辆低调得令人发指的桑塔纳两千，来到了易网公司，小紫菱正在召开公司的部长办公会，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见到他俩，天才美少女先跟阴总打个招呼，才低声向陈太忠抱怨，“让人去喊我一声就行了嘛，让阴总陪着你等，多失礼？”


“得，我看出来了，你是撵我走呢，”阴京华笑着站起身，他今天的人情做得满满的，这时走也就行了，“我不打扰你俩说私房话了。”


“我这不是要保持你在公司的威信吗？”陈区长笑着回答，待看到老阴晦涩地瞟自己一眼，才说一句，“我去送一送阴总。”


“一起去吧，”荆紫菱可也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美少女了，这些来往的礼节她都熟了，而且阴总今天确实也挺帮忙的。


阴京华自是要推脱，不过这个推脱肯定也是无效，等到了停车场，临上车的时候，他才低声嘀咕一句，“我已经跟小马说了，把房间再打扫一遍。”


“唔，”陈太忠轻哼一声，心说这是黄二伯晚上又要过去喝酒？


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些杂念抛到了脑后，伴着美艳绝伦的易网公司老总走向了电梯，旁边的保安发现了这个猛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陈太忠感受到了他们的关注，不过这些关注没有恶意，他自是懒得搭理，倒是有点关心荆紫菱，“今天的事儿，会不会给你带来负面影响？”


“多少有一点吧，平常我都是让保安处理了，”天才美少女其实不是肚里做文章的那种人，大多时候她还是很心直口快的，她开心地笑一笑，“不过能看到你吃醋，这一点小小的麻烦，也不算什么……虽然你是假装吃醋，我就当没发现了。”


你这是没发现的态度吗？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他发现小紫菱的直白，跟傻大姐都有得一拼了，不过小紫菱不是真傻，她只是不想掩饰而已。


于是年轻的区长严重抗议，“我是真吃醋了……我把那男人两条腿打断了。”


“对了，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小紫菱这才想起问下午的事情——做为躺枪一族，她也具备不明真相的共性。


待她听完经过之后，两人已经来到了办公室，她轻哼一声，“真是可恶……你为什么只打断他两条腿，好像还有一条吧？”


这才是我印象中的小紫菱，陈太忠听到就笑，天才美少女美则美矣，聪慧也够，但她绝对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一旦生气也会捣蛋，比如说当年在大草原红焖羊肉馆，吃饭的时候停电，她也想有样学样地悄悄溜单——这不是钱的问题，关键是不跑的话，容易被人看做犯傻。


想到那一幕，他心里禁不住生出了些许的柔情，于是笑着回答，“中间的太小，没找到，当时我只顾耍帅摆造型了，也不好细找。”


“跟别的男人比帅？”荆紫菱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你这不是瞎耽误时间吗？”


“比帅我就差别人很多吗？”陈太忠很不满意地哼一声，仙术是他独有的，但是他也不愿意在帅气上输给别人多少，好男儿，当事事争先！


这些只是斗嘴，也就无须多说，正经是他很关心一个问题，下一刻，他面色一整，“紫菱……类似的骚扰，你平时是不是遇到很多？”


“有保安呢，其实无所谓，”荆紫菱淡淡地一笑，不是很以为意，“只要吃不了眼前亏，接下来比后手，就不怕他们了。”


“这也未免太……”陈太忠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小紫菱的应对方式不温不火中正平和，但是对他来说，绝对不能容忍这么憋屈的生活，“他们砸车的时候，你静静地坐在车里打电话，还不让我下去，真的没想到，你是在这种情况下工作，那一刻，我的心很疼很疼。”


“我习惯了，无所谓，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荆紫菱自信地笑一笑，然后她深有感触地一叹，“你也知道，我看的书不少，历史上的美女都是些什么下场，我比你清楚。”


“所幸的是，我有一个好爷爷，而我爸爸是天大的教授，从初中开始，我就在天大附中上学，直到天大毕业，”她自顾自地说着，不乏一点小小的傲气。


“我一直在他们的庇护下成长，自己再小心一点，其实没什么大麻烦，而且我的条件是，比我聪明的人才有资格跟我耍朋友，我才在天大公开摆擂台……大多数男人还是要面子的，但是比我聪明的人，能有几个？”


“你现在是在北京，明白吗？”陈太忠终于忍不住了，当头砸上一棒，小丫头你醒一醒，这不是在天大或者天大附中。


“但是历史上的美女，没谁有这个的，”荆紫菱微微一笑，摸一摸手上的玉镯，“须弥纳芥子，只见于传说不见史册，所以我认为……我比她们都要幸运。”


“注销公司吧，”陈太忠并不在意她的奉承，他只知道自己心很痛，所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的性子，你不喜欢这样很憋屈的生活，我更看不得你憋屈……咱不干了。”


跟我去北崇，哥们儿我天天疼你，还教你修仙，不比现在逍遥自在？


“你是为我好，我知道，”荆紫菱甜甜地一笑，“但是我不甘心就这么撒手……北京的这点事儿，我能控制住，真要到了控制不住的那天，我跟你走。”


“到了控制不住的那天，只要你不服输，你还能找到别的理由，”陈太忠轻喟一声，站起了身子，“你已经不是你了……原本是一朵青莲，你在红尘中迷失了自我。”


他的印象中，紫灵仙子就是一株青莲成道，他对荆紫菱的痴迷，未始没有一点对上一世的执念，眼见青莲执意染尘，心情真的比较糟糕。


“你……没有迷失吗？”荆紫菱笑吟吟地看着他，“你现在辞了这个区长，我就关了公司，陪你逍遥到天荒地老，敢答应我吗？”


陈太忠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第3599章 入世太深（下）


两人谈论的，都是比较惊世骇俗的，别人听了，怕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偌大的易网公司，龙头霸主的千百度搜索，说关就要关了，而二十四岁全国最年轻的区长，要辞职了。


这两条消息随便爆一条出来，都铁铁能登上国内年度十大新闻，可是他俩却偏偏能说得轻轻巧巧，而且都是很认真的态度。


“这个……资金是个问题，”陈区长先退缩了，他干笑一声，“我还得奋斗一段时间，攒点养老钱，不能意气用事。”


“对你来说，资金算问题吗？”荆紫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顺便又摸一摸手上的储物镯子——靠这个玩意儿，偷也偷得下半生富足了，“你要认为是问题，那我养你好了。”


“手边的事情，一时放不下，”陈太忠苦笑一声，这是他真实的想法，北崇正值起飞的当口，做为父母官，他丢不下这一摊，“给我点时间行吗？”


“行！我这个承诺，永远有效，”荆紫菱看着他，点点头很豪气地表示，“你什么时候辞去公职，最多半年，我裸退陪你去玩。”


“佳人情重啊，谢了，”陈太忠先是异常郑重地点点头，然后伸出舌头舔一舔上下嘴唇，笑眯眯地发话，“你说的裸退……是蜕皮的蜕吗？”


“哈，”荆紫菱气得笑了，哭笑不得地摆一摆手，“太忠哥，你装流氓都装不像……快走吧，承诺随时有效。”


“哥本来就是流氓，还不是土流氓，国家干部，有执照的流氓，别小看人行不行？”陈太忠气得哼一声，站起了身子，不过最后他还是叹口气，“紫菱，别太为难自己了。”


“我知道，”荆紫菱点点头，看他一脸不放心的样子，心里甜不滋滋的，却是轻拍一下手镯，“真要到最后关头，就把他们收进来，活的进来，死的出去……善后就交给太忠哥了。”


“嗯……你狠，”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唐亦萱拿上须弥戒之后，针对这个特性，考虑的是给冰箱除菌，而荆紫菱考虑的是拿这个不着痕迹地杀人——还能花样更多一点吗？


两人又说了几句，有秘书提示荆总，说有客人上门了，有预约的，恰好陈区长的手机也响了，一对情侣只能就这么各忙各的。


“入世太深啊，”陈太忠走出办公楼，轻声叹口气，他对荆紫菱的变化，真的是感慨万分，拉都拉不回来，当然，他就忽略了小紫菱说的——你停手我就停手。


不过不管怎么说，知道她有那样的自保手段，他多少也能放下心了。


到这个时候，就四点半了，陈区长查看一下路途，打辆车直奔某茶社，到地方的时候，旁边一辆本田车放下窗户，车上有人冲他招招手，正是保护司动管处的那位处长。


电话就是这位打来的，陈太忠也不见外，一拉门就坐了上去，“李处，又见面了啊。”


“你那个徐区长，打电话打得我受不了，”李处笑嘻嘻地回答，“上午跟赵司长打羽毛球了，他说了……周一下午吧，见一见。”


“嗯嗯，一定赶到，”陈太忠一边点头，一边就摸出个红包递了过去，他身上卡不少，不过刚才却是不能直接拿给周旻，现在就无所谓了，“一点儿小意思。”


“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李处假巴意思地推了两下，最终还是收了下来，然后发话，“你见赵司长的时候，就不要这样了。”


“为什么？”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心说是怕赵司长怀疑你收了东西？


“他要往上走的，心思不在这个上面，”李处笑着指一指车顶，人收了钱就是好说话，“你就跟他说，将来养好了，送几条娃娃鱼给领导吃，这就够了。”


“好嘞，那就多谢你安排了，”陈太忠伸手跟他握一握，“李处，晚上我还要接待个首长，回头一定要好好坐一坐，朋友交心，也就不多说了。”


“嗯，朋友交心，”李处长笑眯眯地点点头，目送他离开之后，摸出红包来看一眼，卡上写着“十个”，他摇摇头，“啧，也就是这样了。”


给你十万不少了，陈太忠认为此人也就值这个数，这是一字眉过问的事情，只不过眼下批文没下来，他想确保这个事情能顺利地办下去。


所以说，虽然保护司只是政策上的支持，可该维系的关系还是要维系，否则总局的人难免要有看法——这北崇人也太不懂事了，怎么，唐总理张一张嘴，你们就坐等着？


总之这办事，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到了，陈区长这卡送得有点不情愿，但是还没办法不送，坐上出租车，他还在抱怨做事难。


大约五点半的时候，他来到了五棵松，家里面已经又打扫过一遍了，不过马小雅不见了踪迹，他拿起电话点了七八个外卖，才又打电话给阴京华，“黄二伯什么时候过来？”


“咦？他说要过去？”阴总讶异地问一句。


“你不是说家里打扫好了吗？”陈太忠也奇怪地问一声，“我菜都点上了。”


“黄总晚上有应酬，”阴京华哭笑不得地答一句，“行……我给你把话传到。”


菜白点了，陈太忠无奈地耸一耸肩膀，想着自己左右无事，索性在报纸上找一个换锁的公司，联系了一下，那边派人过来看了看，说好价钱之后，就去拿锁子。


反正老黄都那么说了，陈太忠也没办法离开，接下来，一桌菜就是他一个人独享了，他慢吞吞地吃到七点半，锁子也换好了。


不过八点钟的时候，黄汉祥还真的到了，黄总也是出名的老不修了，他四下看一看，“嘿，今天挺清净啊，小张也没来？”


“没有，我是来办点私事，”陈太忠招呼对方坐下，拿过来啤酒，又递一串钥匙过去，“这是新换的锁子，二伯您想过来玩，就过来好了。”


“我要你这个干什么？”黄汉祥慢条斯理地喝啤酒，看也不看钥匙一眼，“真想进你这门，我有的是办法。”


“这地方我也懒得住了，”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回头出了手算了。”


“安心住着吧，要卖也等过了今年，”黄总看他一眼，“几个蟊贼，咱们能怕吗？”


啧，陈太忠一听说“咱们”这二字，就明白黄汉祥的用意了，不管此事是偶然的还是必然的，要是进一趟贼就不敢住了——也太黄家的跌份儿。


“也是，”他笑着点点头，“下午的事儿，打扰二伯了。”


“不是紫菱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又惹这么一出，”黄汉祥听说下午的结果了，他对小陈打断对方的双腿，一点都没感觉到意外，小家伙从来都这么桀骜，而且那家伙也就该打，老爷子都看着顺眼的小娃娃，是你一个垃圾玩意儿能惦记的吗？


不过想一想，小陈最近很少跟自己这边联系了，他就觉得，小家伙的成长也太快了一点，尤其是阴京华也跟他说了，北崇跑下了娃娃鱼项目——这可是要托人情的。


成长得快，又不在黄家的势力范围，隐隐脱离出来单干的意思啊，黄汉祥想到这个，也有点不是滋味，人家上次好不容易赌赢了韩国人，老爷子又不许小陈要赌注。


黄总原本就很欣赏小陈——像跑赢韩国人这种事，也是他很赞许的，想到这么一个小家伙，就此渐行渐远，真的遗憾，“你找我什么事儿？”


“啊？没啥事，”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


“少扯淡，我来你这儿就是喝啤酒，什么时候在这儿吃过晚饭？”黄汉祥自顾自地喝酒，头都不带侧一下，“五点多给我打电话，不是有事才怪。”


“嘿嘿，”陈太忠干笑一声，他打那个电话确实有那个意思，不管老黄来不来，他是先旁敲侧击地催一催，“黄二伯您真是火眼金睛……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天南省今年会有什么变动呢？”


“你操的心倒是多，”黄汉祥终于侧头白他一眼，心说你都不在天南了，还要当这个地下组织部部长，不过这个话不好说，一说就把小陈推得更远了——人家可是灰溜溜地离开天南的，黄家也没什么表示，“有话你直说。”


“田立平想问一问，能不能再上一步？”陈太忠实话实说。


“他？”黄汉祥登时不作声了，沉默了足有两分钟，才微微摇头，“年纪太大了，想干副省，那就是工会主席之类的，他舍得撒手吗？”


“那跟去了政协也差不多，”陈太忠听到这个回答，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心说自己还是人微言轻啊，田立平离六十岁还有两年，真要硬挺上去的话，能干整整一届副省长。


不过按照七上八下的说法，老田五十八还能扛住，这也算是有面子的了。

第3600章 酒能壮胆（上）


看到陈太忠默然，黄汉祥也知道他的意思，不过这个层面的东西，他是真的无法答应，实职副省，他自己都不能随便向人许，这玩意儿牵扯太大。


小陈你这家伙，倒是什么都敢惦记，我能过问的，也不过就是正厅级别的干部。


“田立平自己头疼去吧，”陈太忠也想开了，笑着摇摇头，“放松的时候，不说这些烦心事儿了，喝酒吧。”


“嗯，我来这儿就是图个轻松，”黄汉祥点点头，然后就笑了起来，“听说你赢那个韩国人赢得挺解气的，真是啥都会一点……有没有兴趣来足协抓一抓国足？”


“国足像现在这样发展下去，就很不错，米卢手气很好，抽出亚洲走向世界了，”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是骡子是马，两个月以后见分晓了。”


“嗯，”黄总点一下头不再说话，抬手去拿啤酒喝。


你这个表情转换，有点快哈，陈太忠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于是也抬手灌啤酒，边灌边琢磨，喝了一阵才发话，“唉，解气归解气，黄老还是让我顾全大局了。”


你这后知后觉得也到了一定境界了，黄汉祥摇摇头，“吃亏是福……老爷子有时候有点糊涂，不过他不会让你白牺牲的。”


你也是让我找周瑞，陈太忠确定了这个猜测，也就懒得再说此事，“黄二伯，那个油页岩项目……能不能开始搞了？”


“再等一等，”黄总随意地回答一句，“时机不成熟。”


“嘿，”陈太忠叹口气，感触颇深地摇摇头，“这个北京，以后我都少来了，时间耽误不起，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地方上发展吧。”


你这是什么怪话？黄汉祥看他一眼，有心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呵斥的话说不出口了，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所以他也没喝多长时间，一个小时之后，站起身走人了。


车开了好一阵，他才轻声嘟囔一句，“小阴，小家伙成长得真的很快啊。”


阴京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半天才干笑一声，“他的折腾劲儿本来就大，去了那么个穷山沟，闲不住也正常。”


“我也不是不想帮他，关键是这家伙惦记的东西，层次越来越高了，”黄汉祥无可奈何地咂巴一下嘴巴，“百八十亿的项目，副省级的干部……这是他能掺乎的吗？”


阴京华其实能理解他的心情，黄总是既不希望陈太忠求他，又不愿意见到小陈求外人——偶尔一两次也就罢了，这都多久了？小陈基本上没求黄家什么事。


别的不说，只说林业局那两档子事，退耕还林和娃娃鱼，黄二叔出面也不容易搞定，小陈居然能手眼通天地跑下来，真的不容易啊。


意识到他这种矛盾心理，阴总只能轻松地笑一笑，“孩子大了，总要出去闯荡一下，见见风雨的……二叔你也别太担心他。”


“他要是我家孩子，我早把他的性子拗过来了，”黄汉祥摇摇头，不再说话，小陈离了天南之后，跟黄家真的是越走越远了。


“得尽快在周瑞身上找个项目了，”与此同时，陈太忠却是在考虑黄老二给他的暗示，不过可恨的是，他越想找个项目出来，一时还就找不到合适的项目。


那只能先放在心上了，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田立平的电话，“田书记……忙不忙？”


“最近是啥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儿能不忙呢？”立平书记在电话边爽朗地笑着，“小陈你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指示啊？”


“我能有什么指示？就是刚才跟黄总喝酒了，他是这么个意思……”陈太忠将两人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田立平听完之后，沉吟半晌才发问，“如果我继续干这个市委书记，可以撑到六十岁？”


“这个没人敢保证，但是应该没问题，”陈区长认为，这点面子黄家还是要卖给他的，可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死。


“你给我几天时间考虑行不行？”田书记沉吟一阵，又提出一个问题。


“行，一个月够吧？”陈太忠很痛快地表示，不过同时他也有点好奇，“听田强的话，我还以为你都考虑好了。”


“这小兔崽子跟你说什么了？”田立平听到这话，登时就恼了，“我就是让他跟你打个招呼嘛，他还说啥了？”


“算了，就当我多想了，”陈太忠不跟他多说，搞明白这是田强的自作主张，还是田立平的本意，真的很没有意义，不过从老田这个话里可以听出来，田立平的本意应该是，三个月之后五十八岁整的时候，就算去政协，也要混个副省级待遇，这是陈某人答应的。


这个要求不算高，但也不算太低，市委书记去人大或者政协养老的时候还是正厅，这情况也不少见，尤其是去个什么办公室，当个主任，括号——正厅，也有得是。


所以陈太忠能理解田立平的彷徨：是干两年出头的市委书记，还是直接去省总工会？


市委书记是当之无愧的一市老大，有实实在在的权力，两年多的痛快也值了——就算最后有半年多的跛鸭状态，起码也有一年半的一言九鼎。


省总工会就要差一些了，虽然也是老大，但是那个边缘部门是要啥没啥，只有副省级别，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不过副省就是六十三岁退休，就算跛鸭一年，也有四年相对畅快。


不过饶是如此，省总工会主席也强过一般的政协副主席——多少自己还有一亩三分地儿，关起门来还是可以称大王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田立平的困惑，确实可以理解，四年有点小权的准二线，和一年半的绝对权力——谁也不好选择。


“你尽快决定就行了，”陈太忠并不勉强他。


挂了电话之后，陈区长心里微微轻松了一点，其实他原本想的就是，在田立平退下来之前争取个副省——政协副主席嘛，这并不难，但是田强莫名其妙地插一杠子，让他感觉压力倍增：我当初答应的，不是实职副省吧？


总算老田这个回答还算靠谱，不像田强一样生瓜蛋子，陈太忠抽出一根烟来点上——不过我怎么觉得，今天黄二伯有点冷淡呢？


烟燃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电话又响了，接近十点了，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一个人，这铃声真是有点惊心动魄。


“其实早一点辞职也不错，”陈太忠设了铃声的区别，一听这就是“同事”的电话，心里真的烦躁得很，拿起手机一看，还好是李云彤打来的，不是北崇的糊糊事儿，“嗯，你说。”


“陈主任你现在在哪儿？”傻大姐直截了当地发问。


哎呀，你管我在哪儿呢？陈太忠气得差点笑出声，我都已经不是你的主任了，不过他知道她的属性，也就不多计较，“在五棵松呢，有什么事儿？”


“我想找你……找你汇报点工作，”李主任的声音有点慌乱，然后她索性直接说了，“乔小树一直要跟我谈文学，屋里呆不下去，我去找你啊。”


“喂喂，”陈太忠喊两声，对方已经压了电话，他抬手挠一挠头，“真是莫名其妙。”


君华小区附近有两个宾馆，不过他对宾馆一点都不熟，主要是没那需求——外卖的电话他都能背出来了，他刚想出门看一看宾馆的情况，冷不丁又一个电话打进来，却是韦明河的，声音有点紧张，“太忠你下午打人了？”


“嗯，打了，那货欠揍，”陈太忠开始往楼下走，帝都这帮少爷，好像彼此之间都认识的，他倒也不以为然，“敢撩拨小荆……你要说什么？”


“不是我说什么，是我伯父说了，周志俊的连襟，是发改委的主任唐斌，”韦明河在电话那边叹气，“你这……咋不提前说一声呢？”


我操，这还真是关系网了，陈太忠听得也有点无语，不过已经做了，就不要说什么后悔了，“马上十六大了……他能不能干下去，还是两说呢。”


“哎呀，我一直帮你问油页岩呢，”韦明河在电话那边气得捶胸顿足，“唐斌说话就顶用啊，你倒好……今天这事儿你找花自香，铁铁摆平的。”


“我跟她又不熟，”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五味交加——尼玛，我怎么知道京城里的关系这么复杂？关键是，平常你们也不说啊。


他跟花自香确实不是很熟，只知道这女孩儿的家长里，最少有一个副总理，而他对她的印象，就是这女孩儿相貌一般——或者还跟有关部门有一定的关联。


“要是唐斌从中作梗，你的油页岩项目，真的就不要想了，”韦明河叹口气，说实话，他也想在这个项目里分一杯羹，所以这个叹气是情真意切，“现在你找一找花自香，也不晚。”


“那作梗吧，大不了我不搞了，有什么了不得？”陈太忠冷哼一声，这种劳民伤财的项目，国家不支持，地方上吃傻逼才搞呢，反正我起了油页岩电厂，北崇的资源，慢慢地利用也不错。

第3601章 酒能壮胆（下）


两人电话里争论了好一阵，谁也没说服了谁，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还在想，要是花自香能跑下来这个项目，我就多待一周，也是小事。


相较其他项目而言，油页岩这个项目实在太大了，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北崇这几年的开销了，七八十个亿呢。


他琢磨好一阵，也没琢磨出个名堂来，手机却是又响了，来电话的还是李云彤，“陈主任，我都出了复兴路了，马上就到五棵松了，你在什么位置？”


“君华小区！”陈太忠一直在打电话，到现在裤子才穿了一条腿，这时候再问宾馆也晚了，他也懒得捣鼓这些，“你在小区门口等着就行了。”


小区挺大，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李云彤已经下车了，正站在小区门口，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风衣，臂上挎着一个大大的手包，竖着脖领搓手跺脚，寒潮刚过，夜晚的气温也就三四度。


“跟我走，”陈太忠也不跟她见外，冲门卫示意一下，转身向小区里走去，李云彤却是紧跑两步，拽住了他的胳膊，“这小区怎么阴森森的？”


“光线算亮的了，”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君华小区是高档小区，里面的照明设施都没有问题，不过这里的人一回家就紧闭门窗，等闲少见外出，偌大的小区，几乎少见人勾留，说阴森森也不为过。


走进房间，温度就陡然升高不少，北京这边31号才断暖气，还有两天的时间，尤其是别墅里还有空调，真是温暖如春。


陈太忠脱下外套，直接撇下了李云彤上楼，“没地儿去就住这儿吧，门口有拖鞋……这是我朋友的地方，你别随便跟别人说。”


“你朋友，真的有钱啊，”李云彤在门口站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屋里的摆设真的让她眼花缭乱，她小心翼翼地换上了拖鞋，“门口这两个柜子……是挂衣服的吗？”


“没那么多讲究，想挂就挂了，”陈太忠坐在二楼的沙发上看电视，头也不回地回答，“你随便找个房间住，想吃宵夜去冷藏室找，没有的就打外卖电话。”


他看了电视没一阵，就闻到一阵焦糊味儿，然后李云彤在楼下发话了，“陈主任……这微波炉烤出来的羊肉串，怎么这么难吃呢？”


“你得用烤箱烤，”陈区长真的无语了，“我说李云彤，你在家就不做家务？”


“我在家直接用油锅炸的，”李云彤一边回答，一边就走上楼来，手里还拿着七八串黑乎乎的烤串，她递过三四串来，“烤得过了，但是挺筋道的，你尝一尝。”


陈区长看她一眼，发现傻大姐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秋衣秋裤，曲线玲珑，秋衣的袖口微微上捋一点，露出了白笋一般的小臂，眉头微微皱一下，却也懒得多说她。


傻大姐烤的羊肉串……很考验人的牙口，不过对陈太忠来说问题不大，眼瞅着九点四十了，他把台换到中视一台，等着晚间新闻的开始。


“哎，接着看一会儿嘛，”李云彤伸手去拿遥控器，换回电影频道，“广告马上就完了，看看他发现了那支枪没有。”


都跟你说了，家里电视很多，不止这一台！陈太忠无奈地看她一眼，伸手从茶几下摸出一袋开心果来，随手撕开，又端起啤酒去灌。


“我一个人看电视，太害怕，”李云彤发现他的不满了，只能低声解释一句，“而且你这房间也太大了……晚上就咱俩在？”


“还有人呢，”陈太忠摇一摇酒瓶，发现空了，又从茶几下拎出一提啤酒来，放到几面上，然后去拿手机，给马小雅打电话。


马主播却是奋战在麻将桌上，听筒里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听他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她很随意地发话，“可能晚点吧，今天又看着打扫了一遍家……轻松一会儿，你怎么开始关心我啥时候回去了？”


“那你随便吧，”陈太忠放了电话，见李云彤已经打开了啤酒，而且是给他一瓶，她自己还喝一瓶，于是苦笑着摇头，“你这大晚上还吃油炸食品，不怕影响皮肤？”


“我的皮肤天生的好，”李云彤却是没听出，领导有撵自己休息的意思，还洋洋自得地吹嘘，然后她又露一露雪白的牙齿，“而且牙也好，就喜欢吃烤得筋道的羊肉串。”


真是被你打败了，陈太忠惹不起她，索性站起身去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台笔记本电脑，坐到了客厅角上一张写字台上，“你看电视吧，我上一会儿网。”


02年的网上，也没啥好看的，陈区长看了一阵，索性逛到了聊天室，看一看“哥在巴黎很寂寞”在不在线——他当初可是答应蒙勇，时机合适了把他弄回来。


蒙勇不在聊天室，不过看人聊天也挺有意思，各种赤裸裸的性诱惑、暗示，还有人骚兴大发，卖弄文采，有若发情的雄孔雀，炫耀着自己美丽的羽毛——两千年初的聊天室，就是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场所，充斥着猎艳的男人和寂寞的女人。


也不知道雷蕾上不上这些地方，陈区长想到雷记者整天抱个笔记本，禁不住微微摇头，哥们儿不在天南，想必她也很寂寞吧？


下一刻，他伸手去拿身侧的啤酒瓶，却是感觉抓住了一个肉乎乎的东西，侧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正抓着李云彤的手，“嗯？”


“我……我是看见你的酒没了，”傻大姐手上攥着一瓶刚打开的啤酒，愕然地看着他，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给你送瓶满的。”


“嗯，”陈区长也不多说，接过啤酒喝了起来，再不看她，不过接下来，他觉得有点莫名的烦躁，又灌了一瓶酒之后，索性站起身子，“我睡去了，你接着看吧……我的门虚掩着的，没什么可怕的。”


嗯，是没什么可怕的，李云彤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里也是有若一团乱麻，刚才那只大手握住她的时候，她只觉得一阵莫名的悸动涌上了心头，那强劲有力和火热，萦绕在她的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就连他身上的味道，都充盈着她的鼻腔，是那么地清新和迷人。


对陈太忠的荒淫无度，李主任也略知一二，但是他在文明办的一年多里，从没有在单位里惹出任何的绯闻，由此可见，陈主任是个很有分寸和底线的男人。


李云彤自己心里就清楚得很，跟自家主任在一起，没有必要堤防什么——这是一个让人放心的领导，不会仗着权势胡来。


不管怎么说，她坐回沙发上之后，电视就再也看不到心上了，脑子里面乱哄哄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许，是什么都没想吧？


所以她就默然看着晚间新闻，茫然地一口一口灌着啤酒，偶尔剥两个开心果，吃到嘴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听到陈区长这么说，她也是下意识地点点头，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领导睡觉去了，门是虚掩着的。


睡觉去了，那我就不用看晚间新闻了，李云彤一边喝啤酒，一边拿着遥控器换台，迷迷糊糊又看了半集《我爱我家》，再一换台，却是金乌电视台的电影频道，正在演一部鬼片。


李云彤吓得刷就把电视关了，看一看周围异常空旷的空间，情不自禁地打个哆嗦，她越想就越觉得害怕，哆里哆嗦地灌着啤酒，心里对自己说，酒能壮胆酒能壮胆，喝完这点就去睡，反正领导的门没关……


酒能壮胆，反正领导的门没关……反正领导的门没关……喝光手里的啤酒，李主任站起身子，晃晃悠悠走向领导的房间，一推门，果然领导的门没关，屋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一个人背对房门睡得正香。


然后她就很自然地走到床边，一掀被子就钻了进去，伸手去找那只火热的大手。


“云彤……你不要这样，”陈太忠终于忍不住了，一晚上他都克制着自己，不要说出这样的话，现在实在是避无可避了，“咱们保持一个很纯粹的关系，不好吗？”


“哪儿有那么多纯粹的关系？”果然酒能壮胆，李云彤见领导发话了，她一边把他的胳膊搂进怀里，一边迷迷糊糊地回答，“别人都知道了，我是你的人。”


“我从来不吃窝边草的，”陈太忠忍不住了，睁开眼睛转过头来，“云彤，听话……回去睡觉，行，你可以睡隔壁，这可以了吧？”


“你现在是恒北的干部了，还说什么窝边草？”李云彤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反正我也担了这么个虚名，抱着你睡一睡都不行？”


这些寂寞的女人啊，陈区长叹口气，想到傻大姐跟老公张强的关系也很紧张，三十来岁的女人，正是欲求强烈的时候。


问题是李云彤真的很漂亮，现在年纪大了点也是相当美艳，陈某人在花丛里流连惯了，抵抗诱惑的能力真的很差……

第3602章 京华春梦（上）


陈区长心里在天人交战，李云彤却是不管那么多，抱着他的胳膊，身子微微蜷起，满意地长吁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你倒是舒服，这么就睡着了，陈太忠无奈地翻一翻眼睛，心说哥们儿这也算是禽兽不如了，他等了十来分钟，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就想抽胳膊出来。


不成想他才微微一动，李云彤身子一震就醒了过来，她先是手上一用力，然后睁开惺忪的睡眼，“嗯？你要去哪儿？”


“我去卫生间，”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句，心说早知道你睡得这么轻，我就直接一个昏憩术丢过去，让你好好地睡一觉了。


想是这么想，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要丢昏憩术，现在也不晚，不过他刻意地无视了这个可能，抽出胳膊下床，就走进了卫生间——这是主卧之一，是有卫生间的。


他平常习惯裸睡或者只穿一个裤头，今天知道傻大姐在家，才特意穿了一件睡袍，可饶是如此，也遮盖不住他小腹下凸起的那一团。


陈区长晚上喝的啤酒真的不少，走进卫生间，他酣畅淋漓地嘘嘘了将近两分钟，才施施然走出来，想也不想一掀被子就钻了进去——一泡尿撒完，小太忠已经没那么昂扬了，擦枪走火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才钻进被子，他的身子又是不着痕迹地一僵，因为他一不小心触碰到了一条光滑细腻的大腿，心里真是无奈得很：哥们儿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把秋裤都脱了？


李云彤虽然三十多了，但是身材保持得极好，刚才她只穿一套月白色的保暖秋衣秋裤，就已经很勾人了，现在赤裸的肌肤接触，更是让人生出无穷的遐思。


唉，陈区长心里暗叹一声，却是没做出任何的反应，他甚至连话都没说，有些事情真不能敞开说，你一敞开说，对方就同样可以敞开说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一晚上都没说李云彤什么，而刚才说了一句，傻大姐却是就着这个话题，顺杆爬了上来，那么眼下，他就只能当没发现这个异常了。


非常遗憾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李云彤果然顺杆爬了上来，两条腿夹住了陈太忠的左腿，身子也越发离得近了——事实上，这会儿她已经彻底地清醒了。


对于今天事情，她也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就发展到眼下这一步了，不过她也没什么后悔的，必须指出的是，她心里真的认为，陈主任是个非常杰出而优秀的男人。


原本她还觉得自己有点没皮没脸，是不是有点不知自爱了，而且陈太忠的占有欲强和反脸无情，她也是听说过的，心里有点想打退堂鼓。


可是陈主任一味地退避忍让，反倒是让她觉得，这个大男孩也不是那么很可怕，就想着再进一步试探一下，他的全身都是那么火热，肌肤强劲有力。


这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心态，陈太忠若是对李云彤垂涎三尺的话，她估计早就吓得躲避开了，但是他越是显得无害，她就越想接近他——因为没什么后果的嘛。


她的两条腿夹着他的大腿，躺了一阵之后，她的右腿就微微地、缓慢地上移，一点一点地去接近他的两腿之间，那里有好大的一坨。


“不要捣蛋了，要睡就睡，”陈区长终于忍不住了，再次出声，她的腿已经触碰到了火炮的轮子，刚才那泡尿，眼瞅着就快白尿了。


“我真的很老了，是吧？”李云彤闭着眼睛发问了，她不敢睁开，只是惨然地笑一笑，“对你来说，是老太婆了？”


“你还年轻，挺吸引我的，”陈区长先奉承对方一下，然后马上就发现，这个客套话说得有点不合适，于是马上改口，“但是你有家庭有孩子，张强对你也不错。”


这个时候，他也不说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了，因为这确实已经不是窝边草了，而他不对窝边草动心，无非是两个原因。


其一是，领导一旦管不住裤裆，某些公事就不好公正处理，也容易出现偏颇，万一有人恃宠而骄大吵大闹，事情容易失控，他就算再操蛋，总不能把枕边人抓起来。


其二就是，口子一开，欲念管不住了，很有可能发展到随时征用某个部下的妻子——不好的开头，是必须扼杀的。


兔子不吃窝边草，只是因为有吃不得的理由，而不是窝边的草不够肥美。


“我不会缠着你的，”李云彤终于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做了半辈子的贤妻良母，只是想放纵一个晚上，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也不会对你有任何要求，不过……我知道，我真的老了，算是占你便宜了。”


“你真的不老，正是女人最美的年纪，不信你摸，”陈太忠轻叹一声，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间，让她感受一下昂扬的小太忠。


只是一夕之欢，不要什么承诺的话，那真的不算多大的事，419的事情，他在深圳和曲阳都干过，为什么不满足一下她偶尔出轨的欲望？“说好了，天亮以前，桥归桥路归路。”


“呀，真的好大，”李云彤摸着小太忠，由衷地感慨一声，然后她很骄傲地一挺胯部，贴到了他的大腿上，“但是我也很湿，感觉到了吗？”


“嗯嗯，感觉到了，”陈区长胡乱地点点头，“说好了啊，就今天一个晚上……咱们只是想让生命更加充实和精彩，天亮之后，你是原来的你，我是原来的我。”


“好了，我知道了，”李云彤很干脆地脱去了内裤，一翻身就骑到了他的身上，双手一捋，就将他的内裤褪了下来，然后就软绵绵地趴到了他的身上，“呀，没劲儿了……瞌睡。”


“那就这么睡吧，”陈区长心里暗笑，傻大姐有时候真的挺好玩的，他伸手去解她的胸罩，“就剩这点儿了，还穿着干什么？”


“不要啦，”李云彤才待伸手，却是有点晚了，胸前的双峰顿时暴露在空气中，说不得只能死死地趴在他身上，“不许看我那儿。”


无非一侧比另一侧小一点，好像有多神秘似的，陈太忠干笑一声，腰肢一动，小太忠顶一顶她的腿间，“那我睡了啊，离天亮也就几个小时了。”


“先进来一下，”李云彤手向下一伸，去引导小太忠，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液体竟然已经将它濡染得湿滑无比——真的好丢人。


不过此刻，她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只想着填补自己的空虚，只是它真的太大了一点，纵然有足够的润滑，她还是上下耸动了好几次，才完完全全地吞吃了下去，不由得长吁一口气，再次趴到了他的身上，满足地呻吟着，“好大，好长……真的好充实。”


“比你家张强厉害吧？”陈太忠很不想问这个问题，但是他无法克制自己不问。


“不要跟他比，他什么都不如你，”李云彤一翻身，她的腰肢异常有力，居然将陈太忠翻到了自己的上方，“你可以随心所欲……我带环了。”


陈区长在李主任身上随心所欲了一个小时，最后才彻底地释放了出来，李主任当时就昏死了过去，好半天才回过魂来，她轻轻地吻着年轻的面庞，“头儿……我勾引得你晚了。”


“再早我也不答应，这违背我的原则，”陈太忠趴在她的身上，轻轻地喘息着，小太忠兀自停留在那紧热的甬道里，他伸出舌头，轻舔一下她的耳垂，“这也是我生命里最精彩的瞬间，谢谢你给了我这样难得的体验。”


“我可以多给你几次，”李云彤举起了白旗，她原本求的只是一夕放纵，但是陈主任给她的充实和激情，完全是张强不能比的……为什么我不能晚生十年？


“说好的，天亮以后就分手，”陈太忠趴在她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你赶紧干活，”李云彤双腿大张着，差不多都成了一字，务求不让软趴趴的小太忠掉出自己的身体，“今天我要……十次！”


“怎么跟领导说话呢？”陈太忠眉头一皱，有意逗弄她。


“领导，你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不能脱离群众，要让群众紧密地团结在您身边，”李云彤笑着回答，同时还有意收缩一下下部，夹它一夹，以示自己就是群众，不过下一刻，她就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头儿，这么快就又粗了……您又要深入群众了？”


真想把你收进来，但是你年纪确实大了，而且家庭生活还能维持，陈太忠心里轻喟一声，抽身而下，目之所及，李云彤的腿间，就是黑漆漆老大一个洞，半天都合不拢，倒是有白色的液体，自那里缓慢而粘滞地流出。


目睹着这淫靡景象，陈区长轻喟一声，“云彤，说一说你的条件吧，想要什么？既然我抵抗不住诱惑，付出代价是应该的……不要太过分就行。”


“你真要付出代价？”李云彤双腿缓缓并拢，扯一角被子盖在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必须的，最好当面解决，”陈太忠点点头，“其实我今天就不该让你来。”


“那就再来一次，这是我的条件，”李云彤轻笑一声，再次一掀被子，两条雪白而略带点丰腴的长腿向两边一张，无声呼唤着小太忠，“就是今天一晚上了，都是老牛吃嫩草了，那就吃个饱吧……”

第3603章 京华春梦（下）


马小雅回来的时候，就是两点半了，她来到房间一看，发现陈太忠抱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呼呼大睡，说不得走上前，将两人一分，“太忠，我回来了……这谁啊？”


“干什么？”李云彤睡得迷迷糊糊的，一脚就踹向对方，“这谁呀？”


“行了，云彤你睡着，”陈太忠拍一拍她，顺手将昏憩术传过去，让她老老实实地休息，又冲马小雅微微一笑，“过客……这是过客，下一次她都不会来了。”


“这女人年纪有点大吧？”马小雅的眼光何等犀利？一眼就看出了李云彤的年龄，打着哈欠摇摇头，“太忠你最近……换口味了？”


“大家都要老的，”陈太忠站起身，打着哈欠回答，“她喜欢我很久了，今天借着酒劲儿，就放纵一把……贤妻良母了半辈子，偶尔疯狂一次，等老了也有点值得回味的事儿。”


“你这倒是越来越会说了，”马小雅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看李云彤一眼，“这不是，这不是……那是谁吗？”


马小雅和凯瑟琳投资了蒙山旅游区，常去素波，所以最初的惊讶过后，她居然认出了躺在床上酣睡的女人，“你什么时候连窝边草也惦记上了？”


“说什么呢？”陈太忠不满意地看她一眼，“因为是窝边草，我俩一直就没那些关系，这次在北京碰上……这就是命该如此吧。”


那当初办了她就完了嘛，马小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不过干她这一行的，也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忌讳，偶尔打两场友谊赛可以，可能存在利益的话，那还是管住点下半身的好。


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嘀咕一句，“早知道你这么幸福，我就晚点回来了。”


“你赚了多少啊？”陈太忠也懒得搭理她。


“十点到现在，四个小时不到，我赚了九十个，”马小雅赤条条地钻进被子，笑着冲他招招手，“我说，你应该还给我留了点吧……”


李云彤一觉醒来，眨巴眨巴眼睛，打量一眼这个陌生的环境，下一刻，她猛地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她微微一怔……跟张强好久没有这样了。


然后，她就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下身粘腻的感觉告诉她，那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回味了好一阵——自打她成为人妇之后，从没想到男女之间的事，能如此地美妙销魂，真有枉过前半生的感觉。


想到情浓处，她悄悄地去试探一下男人的那里，果然真的……异常肥硕。


咦，怎么还有一个人？下一刻，她惊讶地发现，陈太忠的另一侧也睡着一个女人，细细一看……这不是开发蒙山的马总吗？


李云彤知道他的私生活很糜烂，也隐约听谁说过，陈主任的女人们经常大被同眠，可是自己现在居然亲身经历了这个，她心里有点空荡荡的，于是悄悄欠起身，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接着她蹑手蹑脚地掀开了被子，轻声叹一口气，“谢谢，太忠，我会永远记得……”


“再来一次吧，”陈太忠一把拽住了她，他有晨练的习惯，刚才一被碰到就醒转了，听到她柔情脉脉的轻语，禁不住生出了怜惜。


“不要……不要在这里，”李云彤先是想拒绝，再一想，左右是疯狂一回了，只是看到床那边的马小雅，她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场。


“没事，她睡得很沉，”年轻的区长坚定地一揽她的腰，将她轻轻按倒在床上，鬼使神差一般，她微微屈起双腿，向两边一分，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李云彤再出现在天南大厦，就是上午十点了，正巧乔小树带着秘书走出来，乔市长见到她，就是微微一愣，“李主任你精神头很好啊。”


“嗯，休息得比较好，”李主任微笑着回答，不知怎的，她给别人的感觉，是眼角眉梢都是喜意，浑身上下充满了成熟女人的妩媚和风情。


“哦，会朋友去了？”乔小树看得也是怦然心动，有意无意地问一句，他知道，昨天晚上她离开了房间。


“嗯，”李云彤淡淡地点点头，也不多做解释，其实她挺烦乔小树的，不过想到若是没有他，自己也不会迈出这关键的一步，心里那点怨气也就不见了踪迹，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个夜晚，想到自己的体内，还残存着他的体液，她的神情又有一点恍惚。


一场春梦了无痕，那刻骨铭心的缠绵缱绻，终究只能化作回忆。


她是明天的飞机，但是她清楚，今天晚上自己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了。


“我要走了，天南再见，”乔市长很有风度地冲她摆一摆手，转身离开，心里却是暗暗地嘀咕，是什么样的朋友，让这个女人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陈太忠可没关心傻大姐今天是不是要离京，当天下午，凯瑟琳和伊丽莎白飞回了北京，两人又谈一谈北崇电厂的进度。


周一下午，陈区长去见了保护司的赵司长，果不其然，赵司长对他不冷不热的，没有刻意的敷衍，也没有额外的热情。


赵司长很简单地表示，说这个事情已经是铁板钉钉了，先动手都可以，等着跟其他几个许可证一起发下去，你也不用一直往这边跑，专心做事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可陈太忠也清楚，自己要是不来这一趟，那就没准有麻烦，所以说这官场里，把程序做到位是很重要的。


等陈区长回到北崇，就是周二晚上六点了，算一算自己是周四中午动身的，他禁不住感慨一声：这偏远地方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来回一趟北京，居然用了五天半，这还是没做什么大事情。


不过市里已经开始了换届选举，政府工作又是陷入了半停顿状态，陈某人倒也没耽误多少事情，回来之后简单问廖大宝两句，就将区里的工作进度把握住了。


陈区长现在的一举一动，有无数北崇人盯着，等晚饭的时候，他上楼洗个澡，等他擦干身上穿上衣服出来的时候，谭胜利和葛宝玲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见到他走下楼，谭区长先站起来开口，“陈区长，前些日子我在朝田做事不注意，没有讲求方式方法，造成了不好的影响，现在来向您做检讨。”


陈太忠淡淡地扫他一眼，他真是懒得说这种破事，可是谭胜利的措辞，还是激起了他相当程度的不满，“只是方式方法错了？”


谭区长在朝田晕倒一事，在北崇衍生出了若干个版本，而谭胜利本人却是一口咬定，自己是在跟厂家了解产品性能，至于那设备供应商为什么是美女——我有必要在意这个吗？


对于这个解释，陈区长也听说了，但是眼下他还这么说，这态度就有点不够端正，糊弄老百姓的说辞，你拿来糊弄我？


谭区长轻叹一口气，终于老老实实地回答，“主要是思想滑坡了，请您批评我吧。”


“对别人，我要强调共产党人的使命感，跟你嘛，我就说一句，以后时刻记住，你是代表政府形象的，”陈太忠见他服软了，轻描淡写地指示一句，“丢人败兴的事儿，不用再说了，我只是郑重警告你……没有下一次。”


我只是点儿背，遇到个不晓事的女人，谭区长听得暗暗腹诽，你这人前冠冕堂皇，人后还不知道怎么淫秽龌龊呢。


不过这个话也只能想一想，他重重地点点头，“区长您批评得非常好，以后我一定提高警惕，不再犯类似错误，今后我的工作，还要您多多指示。”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是真不想说此事了，眼看饭菜都端上来了，就招呼一声，“一起吃吧，葛区长你是什么事情？”


“候车大厅的重建预算出来了，大约要二百六十万，福利院的搬迁计划也出来，搬迁加重建，一百二十万，室内的设备设施，占了很大比例，”葛区长从手包里拿出两份文件夹。


“好家伙，三百八十万，”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北崇现在百废待兴，钱再多都要省着花，这三百来万真的让他肉疼，“你以为区政府的钱是刮风逮住的？”


“您强调了，要保证舒适性，候车楼后期的电子设备，我还没算进去呢，”葛宝玲据理力争，区长确实指示过，要多考虑人民群众的感受，盖楼不算什么，关键是在盖起的楼里，要保障老百姓的舒适性和方便性。


“这个是一定要强调的，”年轻的区长点点头，心说光把办公楼盖得富丽堂皇算什么？还是要在便民设施上多下功夫……

第3604章 新的格局（上）


四月初，阳州的大洗牌结束，李强不出意料地升任市党委书记，市长则是被空降部队拿走了，这人的来头很耐人寻味，原共青团恒北省委副书记陈正奎。


还有就是常务副张卫国和江锋齐齐走人，江市长走不奇怪，奇怪的是张卫国直接去了省政协，有人说这是王宁沪和李强携手把他送进去的，毕竟在前一段时间，张市长有点太活跃了。


就在众人揣摩新来的两个副市长的时候，北崇的陈太忠区长和徐瑞麟副区长却是前去拜访即将离任的副市长江锋。


这不是他俩烧冷灶有瘾，也不是北崇人跟江市长关系有多好，他俩只是很清楚，若不是江锋在临走前火速办下了退耕还林，等换个分管的副市长上来，此事还要有反复——起码北崇想拥有这么大的自主权，还得向新来的副市长解释。


只此一个理由，就值得他俩前去探望江市长，北崇没有忘恩负义的人。


江市长倒是沉得住气，对他俩的态度也没什么大的变化，也不答应他俩的饭局，在回去的路上，连徐瑞麟都禁不住感叹一句，“江锋是个做事的人，这么离开真的可惜。”


“我也是做事的人，工作不到六年，岗位倒是换了七八个，”陈太忠不以为意地哼一声，他的任职经历之丰富，真不是一般干部能比得上的。


村干部、街道干部、区干部、招商办、科委、驻欧办、文明办……直到现在的区长，主要岗位就换了八个，像政法委书记、树葬办主任之类的兼职，那就更不用说了。


反正已经来看过了，心意到了，陈区长不再考虑江市长的问题，“马上清明了，防火工作你一定要做到位。”


“我努力吧，”徐区长听到这个话题，愁眉苦脸地叹口气，北崇人守旧，清明上坟必定烧纸，每年就在这一天，如果不下雨，最少要引起二百多起意外失火——这还是报上来的，没报上来的不知道有多少。


至于说失火酿成火灾，那就要看人品值了，运气好的话，烧一个小山头，盖子不难捂，运气不好直接烧到隔壁县区的话，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所以徐区长也不逞强，“陈区长，后天还得麻烦你坐镇。”


“我可坐不了镇，”陈太忠苦笑着摇头，政府工作就是这样，不干没有多少事，只要肯干就永远都有事，“我要跟团市委的同志，去一趟市烈士陵园，同时还有北崇的200人集体入团，这个仪式比较隆重。”


你搞这个，似乎不太合适吧？徐瑞麟听得眉头微微皱一下，“这种意识形态上的事情……隋书记干什么去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冒险，不管怎么说，十六大的前景已经分明，团市委的行情也要见长——关键这态度涉及到了倾向，可徐区长书生意气，还真就这么问了。


“他去朝田了，据说是有个朋友想搞个厂子生产杀虫剂，他看看能不能引进到北崇，”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一千多万的项目，值得重视一下。”


你俩还真是不务正业！徐瑞麟听得是相当的无语，不过这正是时下北崇真实的写照，陈区长专心地抓经济，而隋书记提防了好一阵，才发现对方根本无意于党委事务。


各管一摊，这原本是应该的，但是陈区长近期一系列的手段，硕果累累高调无比，直将区党委压得喘不过气来，像现在的北崇，大家就只知道陈区长，而不知道隋书记为何物。


这个现象肯定不能鼓励，隋彪觉得自己的地盘很稳固，没有后顾之忧，他就也想抓一抓经济建设，最少要通过这个，来体现一下存在感——事实上就是老话说的，如果条件许可的话，谁都想做点事业出来，不管是清官还是贪官。


而恰好，隋书记的种种根脚，基本上都同团委无关，于是他很洒脱地甩手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太忠，这个项目对北崇来说很重要，家里的事儿，就要你多操心了。”


“一千多万的项目？”徐区长干笑一声，也不再多说话，心说隋彪真要有这能力，北崇前两年怎么也能上两个百十来万的项目，何至于像眼下这般困顿？


不过，这个因果他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就很没趣了，而且区长前前后后几个亿的项目落地了，他也不能说隋书记这千把万的事情都未必办得好——那样的马屁，太赤裸了。


陈太忠不计较他这个心态，事实上想计较也计较不过来，说到隋彪，他更想多了解一点别的，“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大学生返乡创业计划……党委那边协商得怎么样了？”


“基本上通过了，不过编制和资金的问题，他们还是倾向于政府这边解决，”徐瑞麟的消息能力不是很差，但是这话更多地强调一点：党委只给政策上的支持，真金白银的……还得区政府掏腰包。


“所以这政府的事儿，他妈的就干不完，”陈太忠很罕见地爆一句粗口，因为他确实有点愤怒了，“党委觉得不合适，那就停了吧。”


“想停也不好停了，”徐瑞麟只能报之以苦笑，一个大学生返乡创业的建议，不知道勾动了多少干部的心，大家都等着搭顺风车呢，“招聘会你不去了？”


“我去，”陈太忠点点头，然后伸手狠狠地一砸面前的驾驶员靠背，“隋彪就不能有点担当吗？我招聘和他招聘，区别很大吗？”


“还是先说清明吧，”徐瑞麟轻叹一声……


对陈太忠来说，清明并不是多么复杂的节日，区里组织了四辆大轿子车，将准备入团青年们拉到了烈士陵园——就像他在天南做的那样，虽然老师们出于安全考虑，不建议春游了，但是主动报名参加活动的学生，总是有好处的。


当然，这二百人里不止是学生，还有社区推荐的二十个年轻人，这些青年人都是初中甚至小学就毕业出来工作，有些人还有入团的意愿。


就在这一天，陈太忠见到了新来的市长陈正奎，原本这个活动，是团市委书记廖伟来主持的，陈区长来带个队捧个场而已，不成想到了烈士陵园，才临时接到通知，说陈市长来了。


这是一个高壮英武的中年人，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据说他今年才39岁，三十九岁的实职正厅主政一方，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其中味道不需要再解释。


陈正奎对陈太忠的态度极其冷淡，见面之后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连话都没有说，也说不出是自矜身份还是有什么成见，陈区长也没主动上去套近乎。


陈市长只是同团员代表握了握手，微笑着鼓励了两句，在主持了宣誓仪式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对陈区长连招呼都没打。


这就是阳州市官场里最年轻的两陈，相见的第一面，虽然没有任何话，但是那份冷淡和隔膜，当事双方心里明明白白。


陈太忠不知道此人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但是他也没兴趣去考虑，北崇目前的任务是沉下心来发展，只要没人来干扰，他什么都无所谓。


要是有人来干扰，那么……对方是什么样的背景，他也是无所谓。


由于来的基本上还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仪式过后大家就散开去玩了，陈区长找到带队的团区委的人，叮嘱他们把孩子看好了，一定要强调安全。


团委的人说，要不咱直接把孩子带回去算了，陈太忠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是孩子，好不容易出来放羊一天，“……你们多操一点心就行了，别总想着偷懒。”


说完话，他就转身离开，不成想走到陵园门口车边的时候，一个少年从旁边的树后蹭地蹿了出来，“陈区长，我要告状。”


“告状？”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再细看一眼对方，白衬衣蓝裤子白色球鞋，正是今天团员们的打扮，心说你才入团，就要做个异类？


不过，少年有如此胆子，也没有作揖下跪什么的，这也是陈区长比较待见的，年轻人就应该有这样的冲劲儿，他点点头，“嗯，你讲。”


“我家是闪金镇耙子沟村的，区里要建苎麻厂，征了我家的地，”少年气哼哼地发话，“但是他们不给钱，还叫人威胁我娘。”


“征地不给钱？”陈太忠闻言沉吟一下，还有如此狗胆包天之辈？“你再详细说一说。”


“别人家的钱都给了，就是我家的没给，是村长扣下来的，”少年想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叫祈大山，我娘叫杨秀丽，我爸爸已经死了。”


“嗯，我知道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抬手去拉车门。


“您要帮着解决问题啊，”少年手一伸，按住车门不让他上，“大家都说您是为民做主的好区长，您不打算管？”


“我没说不管，”陈太忠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要不说这少年人胆气壮，说话也是没大没小，“你总得让我了解一下情况吧？”


“您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啊，”祈大山做出一个打电话的姿势。


“小伙子，”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拍一拍他的肩膀，“事情我是要处理的，但是该怎么处理，那是有说法的，以你的年龄，还不能教我怎么办事。”

第3605章 新的格局（下）


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就打通了闪金镇镇长郝耀亮的电话，“老郝，镇上的两个苎麻项目，征地问题都解决了？”


“解决了啊，”郝镇长一听陈区长这么问，马上详细地汇报，“脱胶厂那儿就不存在多少征地的问题，纺织厂征地比较多，镇里正在做出补偿。”


脱胶厂是临近小赵乡的一片地，纺织厂是新征的一片地，原来的纺织厂位于镇子中心，镇政府要收回，用来做城市建设，这都是区里定下的调子。


“全补了吗？”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发问。


“没呢，全补有困难，”郝镇长一听这个，就猜到了领导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他正好趁机叫苦，“这个征地费用，全是镇子里出钱，八十万……年底能给清就不错了。”


“先给谁后给谁，有个说法没有？”陈太忠想了一想，决定再细问一问，少年的说法未必一定可信，但是真要征地不给钱，那是太恶劣的开头，他必须严打这种现象。


“按村子配合的程度给的，像耙子沟村，基本上就给付完了，”郝耀亮回答，“那个村长高建喜，很配合镇上的工作。”


“下午你和高建喜来区政府找我，”陈太忠压了电话，嘴角抽动一下——祈大山反应的问题果然存在，这是欺负人家是孤儿寡母吗？


郝耀亮挂了电话，心里也纳闷，说这高建喜做啥缺德事了？说不得打个电话给高村长，通知他来乡里一趟。


高村长和郝镇长的关系不错，所以来了乡里之后，就知道了区长有这么个指示，他听得也奇怪，“郝镇长，该发的钱，我都发下去了，没敢留一分钱，现在是个人就知道，遇到不公正待遇了，可以去陈区长家敲门……我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胡来啊。”


“行，你走得正行得端就行，”郝耀亮点点头，陈区长把苎麻两个项目放在镇上，总共要投资两个多亿，镇子的腾飞就指这个呢，“你要是给我漏了气，撸你没商量。”


两人坐在一起吃了午饭，饭桌上还讨论一下种种可能性，然后两点整就赶到了区政府。


不过他俩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陈区长，到最后才从别人嘴里得知，区长救火去了——今年清明失火的地方也不少，虽然大多数火都能及时扑灭，但必须得严正对待。


陈区长就是组织连扑了两场火，第二场火是在小岭乡的一个山包，山包下是村子里的坟场，上面有点稀疏的树木，本来村民们说过一把火也无所谓，陈区长及时赶到，当即指示，清理出隔离带，烧过这个山包，那边的大山就危险了。


山包和大山中间隔着条小山沟，不过水火这个东西真的无情，有些火星子从空气中飘过去，陈区长不能容忍这个疏忽。


郝镇长和高村长赶到的时候，看到陈区长亲自动手，在拿着铁锹砍杂草和灌木，一边还有小岭乡的书记皇甫一尘，也是在埋头苦干，说不得也从歇息的人那里拎两把铁锹上阵。


一直折腾到六点钟，隔离带总算是清理出来了，皇甫书记邀请陈区长随便吃点，被区长断然拒绝，“我还要回区里，建议留专人看管，这个火势可能复燃。”


“陈区长，”郝镇长主动上前打招呼，他手里拉着高村长，两人也是满头大汗，“这就是高建喜，我们在区政府等不到您，就来这儿了。”


“嗯，”陈太忠看他俩一眼，有心当着皇甫一尘的面问一问情况，以作警示，但是想一想万一还有什么隐情，弄得自己下不来台就没意思了——孩子的话真的不能全信。


所以他转身离开，郝镇长见状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跟着区长的车，一路去了区里。


进了自家的小院，陈太忠吩咐王媛媛订饭，然后才坐在院子里，看着跟来的那两位，“我要问什么，你俩都知道了吧？”


“征地的钱，是经过我手的，全部、足额地发放了，”高建喜是个黑壮的男人，看起来憨憨的，“四千一亩，青苗费一百五……账本我都带来了，还有村民的签字。”


“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杨秀丽的女人？”陈太忠也不看账本，而是直接发问了。


“啧，我就知道是这婆娘，”高建喜狠狠一拍大腿，他和郝耀亮琢磨了一路，就觉得这女人出问题的可能性最大——杨秀丽倒无所谓，关键这女人的儿子争气，考进县一中了，北崇一中离区政府可没多远，“她家的是没发。”


“区长，我中午跟您汇报的时候说了，基本上发完了，”郝镇长一听是这个女人，心里一块大石头也放了下去，“这村子里还有三家没发。”


“为什么？”陈太忠依旧沉着个脸。


“她家不配合，”高建喜理直气壮地回答，“她家有三棵桔子树，就是平常孩子们摘着吃的，这三棵橘子树，她跟村里要五百块钱……我能给她吗？”


“啧，”陈太忠一听是这个理由，那真是相当地无语了，要不说这父母官不好当，难就难在这里了，清官难断家务事，各人有各人的理。


高村长还没说完呢，他首先说了，这个征地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已经严格地按乡里的赔偿标准执行了——那三棵桔子树，乡里也不要，你把树砍了拖回家去，是想生火还是想卖木头，那都由你，不占你这点便宜。


但是这杨秀丽就是不干，她是外村嫁到耙子沟的，老公死了，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也不容易，五百块钱也是钱不是？


不干……那就强行执行了，杨秀丽天天跑到高建喜家折腾，高村长也火了，说你就折腾吧，你这个征地钱最后发。


“村里一共三户不配合的，我主动要求他们的钱后发，”高建喜理直气壮地回答，“镇里自己垫钱给他们，养出来一群白眼狼……他们也知道自己错了，也没人折腾了。”


“镇里是扣了他们三家的钱，”郝耀亮点头作证，然后他又笑一声，“其实高村长自己扣下这钱也行，不过他担心别人去他家折腾，就让镇里先给别人发。”


“这三棵树，不能按苗木补偿来走？”陈太忠沉吟一下，又提出一个问题，“那样的话，她是不是可以多得一点赔偿？”


“下面的各种情况，可复杂呢，”高建喜摇摇头，“动了她的树还是小事，刘老二家为啥没给？他把他爹的坟埋到地里了……我这该咋赔？只能让他迁，一分钱不给。”


“只能求公正，特殊情况没办法处理，”郝耀亮在一边说情，“建喜搞这个基层工作，还是很注重公平的，执行力也强，征地执行得最好最快的，就是耙子沟村。”


那这杨秀丽的小子还找我告状？陈区长沉吟一下发问，“高建喜你确定告诉他们了，最后还是要给钱？”


“我非常确定，拿我的脑袋担保，”高建喜用力点头，“这三家看到大家都拿上钱了，现在后悔到肝儿疼……后悔也没用，不配合政府的规划，就要让他们吃一吃苦！”


不应该啊，陈太忠听到这里，就沉吟了起来——难道是那少年故意歪曲真相？


“对了，还有，”高村长是说到义愤填膺之处了，“有人说我给家里几个亲戚多分了征地的钱，这消息不知道是哪个孙子传出来的……镇里明明白白地下的补偿条件，我有几个脑袋，敢犯这种错误？”


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他大致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他侧头看一眼郝耀亮，“老郝，你们征地的时候，镇里没有公示？”


“公示了啊，文件都下发到各村了，”郝镇长显然没有弄明白，陈区长说的公示是什么。


“是公告，你要白纸黑字贴出来，再盖上你镇政府的大印！”陈区长无奈地摇摇头，“老高能做到公正……起码他说能，这是很好的，但是透明呢？你镇政府做到透明了吗？”


“因为你不够透明，别人就会怀疑有私下的交易，就会影响政府的公信力，”陈太忠沉着脸指责郝耀亮，“这个纠纷，错不在高建喜，错在你郝耀亮身上。”


“可是我贴出来，杨秀丽就不要树钱了？”郝镇长明显有点不服气。


“……”陈太忠无语地指一指他，又摇一摇头，“小王，你跟郝镇长讨论一下。”


“郝镇长，我年轻不懂事，就是有一点自己的想法，”王媛媛柔声发话，她对上闪金镇政府一把手，就不能是对村民的态度了，“我接触过不少村民，对这个文件，他们最多只能借过来看一看，贴到外面的公告，是大家都能看到的……”

第3606章 艰难起步（上）


郝耀亮还真没想到，陈太忠居然派个小女娃娃跟自己辩论，心里真的是各种不服。


你老老实实陪区长上床就行了，跟我现什么宝？你要真敢跟我理论，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了，镇长的水平，不是你一个小娃娃能赶得上的。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听了几句之后，就不得不承认，这小女娃娃还是很有点水平的，分析起问题来也头头是道。


王媛媛继续阐述自己的看法，“相对只有干部们掌握的文件，老百姓更愿意相信贴在政府门口的公告，因为那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的，是政府对人民的承诺。”


郝镇长承认这个逻辑，小范围知道和大白于天下，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比如说吧，陈区长喜欢玩女人，北崇的干部都知道他这个习惯，这也无所谓，甚至市里领导也知道，这依旧无所谓，但是陈区长若是有不雅视屏被贴到网上，搞到众所周知的话，市里绝对会毫不手软地撸了他——至于说罪名神马的，可以慢慢找。


王媛媛也不想跟郝镇长辩论，她就是自顾自说话，“这个公示，本身也是让有意见的人站出来，特殊情况肯定有，但是相同性质的特殊情况多的话，就具备了一定的普遍性，镇里也可以出台一些补救政策，才能实现政府和群众的良好互动。”


“以透明为前提，公正为基石，工作就好做得多了，要不然你只说公正，群众看不到，那就会出现很多刺头，这两点都能做到，再有刺头出来……别的群众也未必答应。”


说到这里，终于告一段落，不过她也不看郝镇长，而是扭头看一眼自家的领导，“陈区长，这就是我的看法，请您批评指正。”


小丫头不错，陈区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小王的表现再次令他满意。


要知道，他事先可没有跟她沟通过这个问题，虽然说小王跟他接触了一段时间，对他的相关理念有一定的了解，但是在仓促之间被抓丁，也能如此有条有理地侃侃而谈，真的具备做官的潜质，尤其这个悟性，是值得肯定的。


不过他也没回答王媛媛的问题，而是看一眼郝耀亮，“老郝，小王请你批评指正呢。”


“小王的话，对我非常有启发，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跟我们工作不够细致有关，”郝镇长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时候叫真，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别说王媛媛说得还有那么几分道理，哪怕是纯粹没理，他也不能跟陈区长顶牛。


于是他诚恳地承认错误，“要是事先能准备得充分一点，类似的麻烦就会少很多。”


“是啊，官僚习气太浓了，太高高在上了，”陈区长抬手指一指对方，“你的初衷是好的，但也得让群众看得到，接受得了，不能想当然地认为，我是为你们好，就没必要细细解释……人民群众不一定愚昧，但很多人的消息还是很封闭的，不少人一辈子都没来过县城。”


郝耀亮嘿然不语，高建喜见状，就想帮镇长分担一二，他憨憨地一笑，“小王这个话说得很有道理，天天跟区长在一起，女娃娃也能长进得很快，这就是人格魅力。”


我操，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郝镇长冷冷地扫他一眼，好悬没气炸肚皮——尼玛，区长和王媛媛的关系，也是你能嚼谷的？


陈太忠却是没太当回事，很多村干部就是这种德性，而且他有意将王媛媛培养成吴言第二，自然也就不在乎表现出对她的支持——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小王的成长速度和潜质，倒也对得起他的支持。


“倒也未必，”陈区长漫不经心地摇摇头，笑着发话了，“你俩这么想，因为你们是官，而她不是，所以她现在能站在群众的角度上，客观地看问题想问题。”


“等她成了干部，习惯了作威作福，没准比你俩更官僚……为老百姓着想一次不难，难的是一辈子为老百姓着想，只想老百姓，不想官帽子，这才是最难最难的吖。”


要不说陈某人上一世会被人轰杀至渣，他这嘴巴不是一般的缺德，这番话说出来，将在座的三个人全部都得罪了——不过他现在是体制内的领导，这么说也无妨。


“陈区长的指示，值得我们深思，”郝耀亮马上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这样的批评，同时若有所思地瞟王媛媛一眼，小丫头这是要往官场走了——区长说了，她会成为干部。


“村长算个啥官？”高建喜干笑一声，悻悻地发话，“经常半夜里就被人丢砖头、纸钱进来了，杨秀丽就把她的月布挂在我家门口，好几只野狗半夜挠我家门。”


“嘿，这也真缺德了，”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他实在有点忍俊不禁。


月布就是月经带，现在城市女性流行用卫生巾，但是农村用月经带的女性还是不少，陈区长去大妮儿家的时候，就见过院子里挂着晾晒着的月经带。


从环保的角度上讲，月经带更值得推广，月布里面垫几张纸，换掉以后洗一洗还能再用，不过现在是快节奏生活，倒也不便推广这种比较落后的生活用品。


这些就扯远了，关键是天癸这东西，在农村一直是认为至阴污秽的东西，挂在别人家门口，真的是很恶毒，更别说那月经带上的血腥味儿，还能勾来野狗。


“我永远不会脱离群众的，”王媛媛脸红耳赤地发话了，三个大老爷们儿的话让她臊得慌，但是她必须对区长的话做出回应，“我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一个农家女孩儿，我爱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我爱这些父老乡亲，我要对得起他们的信任。”


你现在应该是认真地爱陈区长，对得起陈区长的信任，其他的都是浮云，郝耀亮看她一眼，笑着点点头，“小王这个境界，值得我们学习。”


“希望你能做到，”陈太忠看她一眼，也不再说什么，有些东西不是看怎么说，而是要看怎么做，希望三十年以后，你还能这么想。


正好这时候菜也上齐了，陈区长招呼一声，“行了，你俩也一起吃吧，回去以后，好好地把政策向乡亲们传达一下，不要煮成夹生饭，咱们是为乡亲们做好事，耙子沟不想要纺织厂，咱们可以搬到别的地方，你们闪金镇不想要，北崇十六个乡镇，有的是地方想要。”


“我回去以后，明天就把干部铺下去，一定做通这个思想工作，”郝耀亮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个激灵——开什么玩笑，把纺织厂搬走？


苎麻加工两大块，一个是脱胶一个是纺织，脱胶的话就是那些工艺，再怎么算也发展不到哪里去，无非是加了环保设备，如果投资能达到六千万，流出来的废水都可以直接饮用了。


纺织则不同了，以前闪金镇的苎麻产品，给人的感觉就是结实耐用，傻大黑粗的，想往高端发展，投资绝对不会小了，苎麻的纤维是长，但是它本身也粗，搞高支纱精细面料，这绝对是技术活——甚至涉及到苎麻品种的改良。


所以说这两个项目，大头在纺织厂那里，而不是脱胶厂，脱胶厂之所以被人关注，只是因为环保是个大坎儿，环保不达标，别说陈区长不答应，国家都不会放厂子过关。


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脱胶厂加工出来的是初级产品，没什么技术含量，要是牺牲环境的话，成本只会更低——不过国家这几年也在整顿苎麻脱胶行业，关停了不少小厂家，搞得整个苎麻行业都萎靡不振，北崇不管也照样有人管，这是大气候使然。


但是纺织厂搞的，就不是初级产品加工了，具有了较高的附加利润，所以在苎麻纺织厂项目上，区里计划投资八千万，决算可能达到一个亿，再加上技术改进，投资额可能达到一点二个亿，如果再加上运行费用的话，那就是一点五到一点六个亿。


这么大个项目，郝耀亮怎么能容忍花落别家？一旦发生这种事，别的不说，父老乡亲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淹死了。


“那是，必须做通思想工作，”高建喜忙不迭地点头，他也不能忍受纺织厂变换地址，一个厂子在村边兴起，能带来的边际效应真的可想而知，只说消费，厂子就很能带动周边经济了，更别说还能解决一些就业问题。


高村长在补偿款上真的没有作假，但是他希望自己的几个亲戚能去厂里上工——这就是属于村干部灵活掌握的指标了，“陈区长，我有个建议，以后区里搞类似的活儿，最好都事先公示出来，大家就省老鼻子心了。”


他这话也多少有点私心，是掩饰自己宣传工作没有到位，有推卸责任之虞，但是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陈太忠不吃他这一套，冷笑一声回答，“纺织厂是二次加工，本来就未必要建在闪金，是你们镇上争取的，这个征地费用也是镇上主动要出的，你现在怨区里没有公示……你镇子上事情，区里他妈的能公示什么？”

第3607章 艰难起步（下）


面对陈区长的暴走，众人尽皆无语，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叹，“太忠区长早就想到公示了，郝耀亮你俩就别抬杠了。”


王媛媛听到这话，赶紧上前开门，却是徐瑞麟来了，“跑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吃饭，陈区长，叨扰你一顿了。”


“你这可是稀客，”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徐区长坐，怎么没去看你俩姑娘？”


“她俩睡了，正好能轻松一下，”徐区长笑着回答，走上前坐下，“本来说是要好好关照她俩一下，不过太忠区长太能干，我想闲都闲不下来。”


徐瑞麟也来了，郝镇长和高村长就更束手束脚了，几个人一边吃喝，一边就说起了政府公示的事情，徐区长和陈区长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政府事务公开是早晚要做的。


不过这里也有一系列的问题，就比如说这乡镇自己决定的事务，该不该由区政府出面公开，具体到闪金镇这件事，按说区里是没有公开的义务，一旦公开了，还有插手下面事务的感觉，容易让下面的同志无所适从。


尤其是下面乡镇的事务，都是本乡本土的，谁还会为了区里的一点事，专门跑到区里去看公告？所以郝耀亮他们的抱怨，真的一点道理都没有。


但是闪金镇做出的这个补偿，是获得了区里认可的，将来搞政府事务公开，区里还是应该简单地公示一下。


反正眼下就是探讨这个可行性，徐瑞麟认为，要搞这个，索性不如建个政务公开大厅，里面连工商税务什么的就都有了，这是扎扎实实的便民措施。


“现在顾不上搞这个，”陈太忠断然拒绝，这个大厅一搞，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事情，大半个区政府都要派人出来，规模肯定不会小了，还不如索性直接重建区政府办公楼。


“政府办公楼要缓建，我这一届未必会建，而且政务公开这种事，不能抓得急了，一定要循序渐进，步子迈得太快，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人民群众，都可能一下适应不了。”


“其实要搞政务大厅的话，绝对是咱恒北的第一家，”郝耀亮有不同意见，他很认真地建议，“区长，我觉得这个可以搞一搞……搞好了就是成绩。”


“我也知道搞好了就是成绩，”陈太忠轻叹一声，又摇摇头，谁不喜欢坐在窗明几净、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办公？问题是北崇百废待兴，哥们儿哪里顾得上这个？


“还是先建一个公示亭吧，”他做出了决定，就不想再说这话了，又侧头看一眼徐瑞麟，“护照办下来没有？”


“就是这一两天，外事办那边拖了一阵，”徐区长笑着回答。


“徐区长要出国了？”郝耀亮一听，眼睛就是一亮，对北崇人来说，出国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别的不说，只说徐某人这堂堂的副区长，居然连护照都没有办过，就可见一斑了。


“出去考察一下，”徐瑞麟倒是不怕说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事。


“是什么性质的考察？”郝镇长也有点蠢蠢欲动了，出国……谁不想出国？


陈区长淡淡地看他一眼，徐区长也不再多说此事，而是转移了话题，“今天搞防火，发现了一些问题……区里供应的苗木，还是有点少了。”


自打退耕还林开始，农民们种树要有树苗，这件事是徐区长一手操办的，他本来在林业口上就有深厚的关系，买来的树苗平价销售给农民——事实上，区政府还搭了一点运费。


“不是有人愿意种草吗？”陈太忠一听就头大，谈来谈去，没准又要谈到钱上去，“苎麻厂建起来也很快的。”


“苗木供应太少，容易滋生弊端，”徐区长淡淡地发话，一边说，一边又看一眼郝耀亮。


郝镇长见状，知道自己不能再赖下去了，于是站起身告辞，“两位领导谈事吧，我俩先走一步，对了区长……杨秀丽那里怎么处理？”


“我原则上不愿意干涉你们的工作，”陈区长淡淡地摆一摆手，“我只强调一点，不管是奖励还是处罚，要让群众心里明明白白。”


这话高建喜听得就有点迷糊，出了门之后，他低声向郝镇长请示，“区长啥意思？”


“能是啥意思？”郝镇长叹口气，“明天你带上杨秀丽来镇政府，我当面解释，不是不给只是拖后……把那两家也叫上。”


他俩出去之后，陈太忠才出声发问，“老徐你发现什么弊端了？”


“这个倒没有，就是苗木缺口太大，有些农民不得不自己搞扦插，”徐瑞麟摇摇头，他今天来，其实是有另一件事，“听说张一元吐口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这个消息他是下午知道的，张一元终于扛不住了，交待了那个自杀的枪手是他聘请的，突破口则是那支步枪。


枪是文革的时候流出朝田的，警察们通过大量的摸排，最后终于找到了经手人——那位正在服刑期间，本来以为挺天衣无缝的事儿，听说那支枪出现了，只能老老实实地交待，他藏了三支枪在阳州，知道此事的还有某某。


一查两查，就查到了张一元头上，至此省厅再无怀疑，张总也知道完了，只能老实交待，不过他强调一点，他找这个杀手来，只是想吓唬陈太忠一下。


其时，陈区长正跟花城的老大刘金虎互掐，更别说还有楼健勇这种混混，张一元认为此人树敌太多，自己也不容易暴露——他是想通过几枪，让姓陈的收敛一点。


“能判多少年？”徐瑞麟不动声色地发问。


“这个不好说，”陈太忠摇摇头，“要看省厅怎么考虑，关键是那俩东北人还没抓住。”


徐瑞麟听得无语，他问陈区长能判多少年，就是希望区长能动用自己的力量，狠狠地判那家伙，耳听得这个回答，心里多少是有点失望。


然而，能让张一元锒铛入狱，也是拜托了陈区长种种不讲理的手段，这个他也是要认的，“不管怎么说，我是要多谢陈区长。”


“多把心放在工作上吧，”陈太忠笑一笑，“去巴黎的人选选好了吗？”


“选好了，农业局的老胡和技术员张志刚，”徐瑞麟沉吟一下，“要不，让小王也去？”


陈太忠侧头看一眼坐在旁边的王媛媛，她的眼中放射出惊喜的光芒，犹豫一下他摇摇头，“这个……合适吗？”


徐瑞麟去巴黎，是考察巴黎的服装市场，苎麻厂虽然正在修建中，但是如何打开销路，已经摆上了议事日程，陈区长就建议他走出去看一看——低端市场不能放过，高端市场也要看一看，做到心里有数，才好做规划。


徐区长当然不会拒绝这个建议，他甚至还想自己出钱，把老伴儿也带到巴黎走一趟，但是现在家里两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娃娃离不开人，只能悻悻作罢。


不过这样的考察，带王媛媛去……实在是没什么道理。


“没什么吧？”徐瑞麟沉吟一下，“小王终究是女孩儿，审美水平要高过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她又年轻，记性也好……我看可以考虑。”


“想去吗？”陈太忠侧头看一眼王媛媛，心说以你的身份，参加这次考察的话，哥们儿“处女之友”的帽子是摘都摘不掉了，不过，小王想赶上吴言，还有太长的路要走，出去多走一走看一看，增长一下见识，对她的成长很有好处。


王媛媛听到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才垂下眼皮，“我听区长您的安排。”


“不需要考虑我，你愿意去就去，”陈太忠一摆手，“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这就是让我去了，王媛媛又迟疑一下，才轻声回答，“可是我要不在，您的日常生活，就没有人照顾了。”


能去巴黎固然很好，但是同时，她也害怕自己出国一趟，回来之后就没了位子，这可就因小失大了，虽然经历了这次考察之后，她也许能在别的方面有所作为了，但是她主要考虑的，还是先稳固了自己在区长面前的地位。


“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陈太忠看她一眼，接着又一笑，“好了，你真想去的话，这几天我还可以教一教你法语，北崇还是需要多培养属于自己的人才。”


“那从现在起，您就是我的法语师傅了，我一定用心学，”王媛媛忙不迭地点头，“区长您懂得真多。”


“陈区长比你想像的要厉害得多，”徐瑞麟推荐王媛媛，不是一味地讨好区长，而是刚才他隔着门听她说话，发现这小女孩儿也是有点见地的，不是单纯的花瓶，值得培养一下。


一边说，他一边站起身来，“区长，没什么事儿我走了。”


走出门后，徐区长脑子里莫名地冒出一句北崇俗语：想学会，跟师傅睡……

第3608章 第二面（上）


区政府用了三天时间，将公告亭建了起来，其实就是在门卫的房间外侧，搭个三面是玻璃的亭子，另一面就挨着墙，墙上掏个门，方便门卫出入。


北崇的闲人真的不少，这亭子一建起来，就引来了不少人围观，看到里面的玻璃上贴着报纸，大家就有点不解，“明明是个报栏，咋叫公告亭？”


廖大宝正好路过，他这两天忙着张罗婚事，真的是焦头烂额，所幸的是陈区长也体谅他，不太计较他脱岗，他听到众人如此说，就解释一下，“有公告的时候贴公告，没公告就给你们贴两张报纸，这不是挺好吗？”


“呦，原来是廖主任，”有人认出了他，笑着起哄，“听说你要结婚了，能给喝口喜酒吗？”


短短五个月时间，廖大宝已经从老板凳队员，变成了区里最炙手可热的年轻干部，连官场外的人，也是没命地上杆子巴结。


还好，廖主任能摆正位置，他看一眼说话的那位，发现只是似曾相识，就微笑着摇摇头，“真是不好意思了，区里不让大办……没办法，端公家饭碗，就要听公家的话。”


说完之后，他就快步走进政府，最近跟他要请柬的很多，他原本打算办五十桌，现在看起来八十桌都要冒了，他真不敢随便答应。


在阳州，五十桌还真不算大办婚礼，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邻居什么的，随便凑一凑就五十桌了——廖大宝仆街的时候，也有信心摆四十几桌。


以前他想的是，隔得太远的朋友合适不合适邀请，现在情况倒过来了，他不通知，对方还要打电话过来问——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所谓白云苍狗造化弄人，也就是这样了，廖主任背着红色的包包低头疾走，不成想前方身影一晃，朱奋起拦住了他的去路，笑眯眯地一伸手，“廖主任，不会没我的请柬吧？”


“有，”廖大宝笑着点点头，打开包包翻一翻，找出一张请柬，双手递给对方，“朱局，届时敬请您拨冗莅临。”


北崇虽然落后，但是婚丧嫁娶时的礼节，却是分外的讲究，绝对不能一个电话就算通知到了，一定要背个红色的礼包，将请柬送到，别说区里的，就算村里人结婚，邀请本村的其他村民，大多时候也要发请柬——不如此就显不出主家的诚意。


像朱局长这主动讨要的行为，那就说明大家都不是外人，他笑一声，“什么莅临不莅临的？太虚了，到时候我过去凑热闹。”


“朱局是从头儿那儿出来的？”廖大宝笑着问一句。


“别人谁还能让我上门？”朱局长淡淡地回答，这不是他眼里没其他区长，而是表示他只对陈区长效忠，“区长现在情绪不错。”


王媛媛坐在陈区长的外间，廖大宝最近的事情太多，她就坐到了这里，几天下来，她也逐渐适应了新的位置，虽然男区长用个女通讯员，实在有点扎眼，虽然有些人看她的眼光有点异样，但是没人敢胡乱说什么。


见到廖大宝进来，她点点头也不说话，反倒是廖主任低声发问，“小王，里面谁在呢？”


“没人，你进去吧，”王媛媛一抬手，见他没有动作，才笑着问一句，“不会要我请示领导吧？廖主任，我只是临时帮你看门。”


你当然是临时的，廖大宝笑一笑，心说你这心性也不枉我白帮一场，他伸手在包里翻一翻，“我要结婚了，现在邀请你……”


“嘘，”王媛媛竖起食指到嘴边，轻声发问，“你是给老板送请柬来的？”


“是啊，”廖大宝笑着点点头，然后眉头微微一皱，“怎么，老板有安排？我本来想请他当证婚人，他说不方便，可是没说不去啊。”


“你先给他送，我的再说，”王媛媛白他一眼，心说你这是乐昏头了吧？


“哎呀，你说得对，”廖大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差点犯了低级错误，请柬拿来，第一张自然是送领导的，其他人都要往后靠。


尤其他和小王都是近臣，私下交往过甚可是大忌，万一领导收了请帖之后，说你也给小王一张吧，这个时候他要是拿不出，那真的就不好了——他总不能说我先给了小王。


不过陈太忠没他想的那么复杂，区长大人接过请柬看一看，“新家装得怎么样了？”


“装修都完了，家具家电也买得差不多了，希望您能过去指点一下布局，”廖大宝现在已经不怕区长惦记自己的老婆了，区长喜欢的是小姑娘，所以他出声邀请，“云娟和她几个朋友在新房呢，我让她们安排午饭？”


“去吧，”陈区长大喇喇地一挥手，“天天吃北崇宾馆，吃得都腻了，做俩拿手的好菜……你也给小王准备请柬了吧？我俩一起去。”


廖大宝汗流浃背地出来了，他好悬就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所幸的是区长疏忽小王精明，终于没什么后果。


给小王留下请柬之后，他就给扈云娟打电话，然后在政府里撒一圈请柬，接着就赶到新房，安排中午的饭局。


新房这边五个人，扈云娟有俩同学，廖大宝也有两个朋友，听说区长要来看房间，还要在家里吃饭，大家登时就是一阵忙乱，家里虽然食材很多，餐具也都现成，但是……没火，只有一个电磁灶，烹炒不太方便。


“我去搞个液化气灶，小廖你实在不行买俩菜，”说话的这位是廖大宝的发小，目前在阳州日报社的三产，眼皮子很是驳杂，“小扈你弄点好茶，买点干果，陈区长来了，不得让人家喝点水，随便吃点？”


“买点好酒就行，他喜欢这一口儿，茶叶倒是无所谓，我最好的茶还是顺的区长的明前龙井，”廖大宝心情也沉重，区长检查新房呢，这是莫大的荣幸，不能搞砸了，“啧，也不知道谁家还有保护动物的肉……”


这边的忙乱暂且不说，一个小时之后，就是十一点半，陈区长和王媛媛登门了，区长大人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上来，纤细的王媛媛肩膀上背个包，手上还拎个包。


新房总共就八十平米，两室两厅，陈区长来回地看一看，小廖夫妇在一边细细地解说，什么东西是怎么回事。


“不错，新婚燕尔就能有这样的住宿条件，比很多人强太多了，”陈太忠点评两句，“有些人一辈子都住不上这样的房子，小廖小扈……你俩要感谢党，感谢政府。”


扈云娟嘴角抽动一下，似乎是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廖大宝笑着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当初买房子觉得贵，现在看一看阳州，房价都一千五了，区里是帮解决大问题了。”


“这个墙太白了，”陈区长指一指客厅沙发上的墙壁，“显得空荡荡的，回头我给你一幅字画挂上来，室雅人和嘛。”


“那里我们要放婚纱照，”扈云娟禁不住出声了，多年的苦恋终成正果，她不介意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幸福，在客厅挂婚纱照算什么？她恨不得挂到外墙上。


“云娟，你先听区长说，”廖大宝不得不呵斥她一句，“这里是会客的地方，卧室里已经有婚纱照了，这里不是很重要。”


“小扈不错，看得出来，她很在意你，”陈区长笑着点点头，丝毫不介意扈云娟的顶撞，“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大宝你要珍惜啊。”


“看，陈区长都说我不错了，”扈云娟笑着拿胳膊肘顶一下老公，娇美的脸上也泛起一丝自得，不过遗憾的是，她有一只眼睛死活没有感情。


陈区长那是在笑吗？眼里根本没有笑意！廖大宝看得分明，但是这话他没法说出口，他只是心里明白——耳朵根子软的干部，就意味着容易出事，区长对身边人要求可是很高的。


“还缺个微波炉，缺个空调，这个我就不管了，”陈太忠巡视过后，大喇喇地冲王媛媛努一努嘴，“送你们夫妻俩一个DV，算我的贺礼了。”


02年的时候，随便一个数码摄像机都要三千多块钱，陈区长这礼不算薄了，王媛媛闻言，将手里的包放下，露出一个大盒子来，正是一部数码相机。


“区长，您这……太贵重了吧？”廖大宝的眉头一皱，他知道区长出手不凡，但是凭空落这么个厚礼，他也有点不知所措。


“一点都不贵重，正是你需要的，这个DV，可以见证你俩幸福生活的开始，”陈区长笑眯眯地发话，“生活中贵重的影像，都可以借此保留下来，到了以后，那就是美好的回忆。”


陈区长这个礼物，送得很上档次，也很有意义，扈云娟才微微笑着点头，不成想年轻的区长又发话了，“当然，你俩也能拍点少儿不宜的东西，这是很助兴的……哈哈，不过，不要把影像资料流传出去啊。”


陈区长一边开玩笑，一边挤一挤眼睛，他只想着平易近人了，这些荤段子，连村干部们都懂的，实在是无伤大雅，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背后有两个人三只眼，默默地耷拉下了眼皮——小王有两只眼，但是小扈只有一只眼。

第3609章 第二面（下）


说了没多久，就到了饭点儿了，廖大宝最近的行情还真不错，仓促之间，他居然弄了两只野鸡回来，炖了一锅端上来。


陈区长见大家局促，也不想多待，正好有人打电话过来，他看一眼电话号码，很随意地拒绝了，“小廖，何昌其最近还一直联系咱们吗？”


“找过我几次，”廖大宝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就是按您说的那样，让他们找徐区长，徐区长对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兴趣。”


“嗯，我知道了，”陈太忠点点头，也不做解释，径自就站起身来，“吃好了，我要走了，你们慢慢吃。”


别人能慢慢吃，但是王媛媛毫不犹豫地跟了出来，家属院离区政府并不远，走路也就是七八分钟，两人快到小院门口的时候，旁边一辆本田车下来一个人，正是何昌其。


“陈区长最近很忙啊，”何总笑着打招呼。


“去找徐瑞麟，”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答一句，看王媛媛开了门，正要迈步进去，猛地发现何昌其也要跟着走过来，说不得冷冷看其一眼，“嗯？”


“想跟陈区长单独汇报点事儿，”何昌其停下身子，讪笑着回答。


“不用找我，”陈太忠摆一下手，下一刻，他想一下，觉得还是让这货弄清楚问题出在哪儿的好，索性又说一句，“你拿一千五百万出来，再谈合作，光谈这些空的，没用。”


说完他就走进去了，王媛媛低眉顺眼的将门关上，倒也不怕他硬闯。


下午的时候，陈区长正在小岭乡视察庄稼长势，突然接到了市政府打来的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是政府办公室沈建设，通知他明天上午来见陈市长。


陈正奎点我的名？陈太忠琢磨一下，心说这也是，陈正奎上任有一段时间了，自己一直没有去拜码头，这货倒也不能一直不闻不问下去。


不过这个姓沈的也不是什么好鸟，陈区长心里暗哼一声，嘴上淡淡地问一句，“明天上午几点？”


“这个，陈市长没有指示，”沈建设在电话这边也有点不高兴，心说市长都点名了，那你乖乖地来就是，还敢问时间？


不过他是市政府办公室的老人了，陈市长来了之后，随便点了两个人打下手，他的地位非常不稳固，更是连新老板的性子都没摸清楚，所以他也不愿意招惹陈区长。


“那我知道了，”陈太忠压了电话，心说这是什么玩意儿嘛，不说叫我去干什么，也不说时间，当我真有那么多闲工夫？


不过腹诽归腹诽，场面上的事情，他还是要走到，第二天他吃过早饭去过杨大妮儿家，七点钟就驱车上路，八点半的时候，到达了市政府。


陈市长的办公室外面，已经坐了两个人，负责接待的中年人一开口，陈太忠就听出来了，此人正是给自己打电话的沈建设。


是就是吧，那又怎么样？他也没跟对方套近乎的兴趣，登记一下就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报纸看了起来，也不跟早来的那两位打招呼。


事实上，他都不认识这两位，这也是陈区长的一大奇葩之处，来了北崇都快半年了，他还真的不认识多少市里的干部，就是一门心思蹲在区里搞发展了。


那两位看他一眼，略胖的男子疑惑地看一眼略瘦的男子，瘦男子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三个字，“陈太忠。”


他的声音极其细微，可陈太忠还是听到了，他不但听到这些，更发现陈正奎已经来了，正在办公室里跟跟人说话——这货的工作热情，倒还是值得肯定的。


然而接下来，他对陈市长唯一的一丝好印象，一点一点被时间磨光了，他坐在市长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个半小时，硬生生还是没进去。


这并不是说陈正奎是话痨，恰恰相反，他处理事情是非常快的，这一个半小时里，起码进去了十几拨人，除了有一个被晾在沙发上，陈市长学习了五分钟报纸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干脆利索，没什么废话的。


被学习的那位，陈区长还真的认识，是固城区的党委书记边贵波，本来比他来得还晚，却是插了他的队。


眼瞅着就十点了，陈太忠真的有点忍无可忍了，哥们儿在北京被人晾，回了阳州还是被人晾——一个小小的市长，不知道得瑟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沈建设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抬起头看他，“陈区长，你可以进去了。”


真是牛逼大了啊，陈太忠面带微笑站起身，推门进去之后，冲办公桌后的陈市长点点头，“陈市长，我来了。”


今天陈正奎的脸上，可是没有带着笑容，他抬头看一眼，从手边摸起一根烟点上，然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伴随着浓浓的烟气，嘴里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坐。”


陈太忠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包里摸出一盒烟来，也抽出一根点上——不给我散烟？你那烟哥们儿还看不上呢。


两人各自喷云吐雾了起来，不过陈市长也没看报纸学习，静了差不多有二十秒钟，他就发话了，“北崇发展得很快，你是有能力的。”


陈区长自顾自地抽烟，也不接他的话——领导你接着指示。


“现在是发展的好时机，不能敝帚自珍，”陈市长果然接着指示了，“把你上任以来，北崇发展的一系列政策和文件，给市里送一份过来，越翔实越好。”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新市长初来乍到，要了解下面的发展情况，至于说泄密什么的——只靠文件和政策就能发展起来的话，全国怎么还会有那么多落后的地方？


“在我上任之前，应该拨付的款项，还未拨付的暂时冻结，”陈正奎似乎并不计较对方的态度，继续指示，“全市都是这样的。”


这才叫六月债还得快，陈区长听得有点无语，心里对此人也有了一定的认识，这是一个非常强势的领导，强势到有点不讲理，李强未必扛得住。


反正这世道，大抵还是公平的，他能扣别人的钱，别人自然也就能扣他的钱，陈太忠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虽然对方的强势，确实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又等了一等，发现对方不再说话了，于是抬头看一眼，发现陈市长的眼睛正藏在淡淡的烟雾后面，冷冷地看着自己，说不得站起身来，“我都知道了，陈市长还有什么指示？”


“嗯，明天上午把资料送过来，”陈正奎随意地一摆手，你可以走了。


看到他出门，陈市长的眼睛微微一眯，冷冷地哼一声，用低微到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一句，“果然是桀骜不驯。”


他今天上午要威慑的，就是边贵波和陈太忠两人，由于陈太忠来得比较早——而且还是从北崇赶来的，这态度算比较端正，那他就将矛头对准了晚来的边贵波，至于说晾一晾陈区长，那真就是小意思了。


不成想年轻的区长也是桀骜得很，进来的时候连客气话都不知道说，坐下之后更是一言不发，陈市长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家伙的胆子。


陈太忠走出来，脸上的笑容真的是要多灿烂有多灿烂了，陈正奎你这算什么玩意儿？


这次见面，年轻的区长对年轻的市长印象大坏，晾了他一个多小时无所谓，做事很强势也无所谓，那是一些官场手段，无所谓对错，至于要资料就更无所谓了，他恨是恨在——这些狗屁话，你隔着电话不能说？


寥寥的几句话，电话里就说得清楚，这厮非要他专程来市区一趟，来回光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得三个小时，更别说还等了那么长时间，目的只是摆一摆淫威。


哥们儿的时间宝贵，不是让你这么挥霍的，陈太忠回了北崇之后，中午吃饭廖大宝也来了，他就问一句，“小廖，你阳州的亲戚朋友，送过请柬了没有？”


“送了一部分，”廖大宝看一眼领导，“抽不出太多时间，一点一点送，您有什么指示？”


“明儿上午放你半天假，你去市里吧，”陈区长淡淡地吩咐一句，“正好区里还要给市里送点资料，你直接交到陈正奎办公室。”


“嗯，”廖大宝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夹菜，吃了几口之后，又抬头发问，“我过去之后，该说点什么？”


“这是陈市长要的资料，你什么也不用说，”陈区长端起面前的小酒盅一饮而尽，“让那边出具个收条，不给收条的话，把资料带回来。”


“嗯，保证完成任务，”廖大宝坚定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哀叹一声，老板这是又跟陈正奎对上了，这一趟资料……不好送啊。

第3610章 缓慢加速（上）


沈建设看着面前的小伙子，真是相当地无语，好半天才问一句，“陈区长怎么没来？”


“区长让我来的，”廖大宝并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我怎么知道区长为什么没来？咱俩都是办事的，你就不用为难我了吧？


可沈建设不为难他，还能为难谁？总不能去为难陈区长，于是他发话，“市长看资料的时候，还要了解里面的情况，你胜任得了吗？”


“我马上要结婚了，”廖大宝的回答，让沈建设听得一愣，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紧接着，廖主任的后话到了，“这两天请假了，采购一些东西，区长大概是看我顺路，就让我把资料带了过来，”这就直接把所有的因果都推掉了——想知道什么，问陈区长吧。


沈建设愣了一愣，也没脾气了，“那你放下吧，留下个联系电话。”


他很清楚，市长是不会见这种小喽啰的，索性就替领导做主了，当然，若是他猜测错误的话，他也留下的对方的电话，一个电话过去，你还不是得乖乖地回来？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但是廖大宝再次剑走偏锋，他笑眯眯地点点头，“联系电话好说，不过沈主任……你能先打个收条吗？”


“收条？”沈建设的嘴角再次扯动一下，还有这么奇葩的要求？陈太忠狂妄也就算了，你一个小小的办事员，凭什么这么狂妄？


想到自己现在是为市长办事，沈主任就觉得，自己也不能太过软弱，要不然会堕了领导的威风，于是他冷哼一声，“我要是不打这个收条呢？”


“那就对不起了，”廖大宝一伸手，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将文件袋缓缓抓了回去，他一本正经地说，“沈主任，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但是我胆子小，你还是先写条子吧。”


沈建设也不跟他抢这个文件袋，只是沉吟一下发问，“打收条……是陈区长的意思？”


“是的，”廖大宝很干脆地点点头，“我只是一个跑腿的。”


“你到那边等着，”沈建设随口说一句，就拿起了手边的电话，他可以做主留下资料，可是面对这种复杂的味道，他必须上报领导——哪怕他很确定，如何做才是对的，但非常遗憾的是：他没有做主的资格。


陈正奎正在跟人谈话，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先是一愣，然后冷哼一声，“你让他进来。”


陈市长心里明白得很，昨天自己敲打那姓陈的小子了，那家伙就躺倒不干了，连送资料都不亲自来了，无非是想表示不满——可是，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表示不满？


下一刻，一个年轻人敲一敲门进来了，他赔着笑脸点头哈腰，“陈市长，听说您有指示？”


“把资料留下，你可以走了，”陈市长淡淡地吩咐一句，再没有别的话，但那扑面而来的王霸之气，真的是挡都挡不住，堂堂一市之长的决定，不需要有任何的解释。


“陈区长说……要打收条的，”廖大宝哆里哆嗦地发话了。


“乱弹琴！”陈正奎脸一沉，不怒而威地发话，“上级要下级的工作报告……打什么收条？什么时候地方政府的职能，成了个人私产？”


“我来的时候，陈区长是这么交待的，我正休婚假呢，他怕我不尽心尽力，所以一定要我拿收条回来，”廖主任憨憨地笑一笑，这是他苦思了一晚上，才想出的借口，他可以把大多数事情推到区长身上，但是自己也不能一点担当都没有。


然后他又壮着胆子提个建议，“要不……您给他打个电话？”


“我给他打电话？嘿，”陈正奎气得好悬没笑出声，这下面县区的小干部，还真的是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样的话也敢说，你让我一个市长，主动给一个区长打电话了解情况？


这是谁去就谁的问题，他不会做这种灭自家威风的事，“你给他打，就说是我陈正奎说的，资料留下，没有收条。”


廖大宝还真的就摸出手机，当着市长的面打电话，陈市长也没理他，继续跟在座的客人说事，“……只要你资金到位了，清阳河边你随便选地方。”


说了没几句，廖主任挂了电话走过来，讪讪地笑一笑，“市长，那我把资料放您这儿了。”


“嗯，”陈市长淡淡地哼一声，待见到他出去，才感触颇深地笑一笑，“一个小区长，也要跟我张牙舞爪，人都是欺生的啊……”


陈太忠哪里是欺生？他今天派小廖过去，根本就是表现自己的愤慨，或者还有一点不屑，耳听得小廖汇报说，陈市长把他叫进去强要资料，他心里禁不住就是一乐。


陈市长觉得自己霸气十足，但是陈区长不这么看，资料给不给的，真的无所谓，你一个堂堂的市长，被逼得直接跟区长的通讯员对话——谁更跌份儿这还用说吗？


陈区长就让小廖放下资料走人，只要陈正奎你不怕丢人，以后的事情也可以如此办理。


下一刻，陈太忠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隋彪回来了，带回来一个一千五百万的项目——杀虫剂厂。


所以隋书记很兴奋地打电话给他，要他过去谈一谈，“投资意向……是基本定了，但是选址、优惠措施这些呢，陈区长你得帮我把一把关。”


“班长你这老北崇了，还用我把关？”陈区长谦虚一下，觉得对方诚意十足，倒也不怕走一趟区党委。


陈太忠对杀虫剂这行业不了解，不过他大致想一下，政府应该考虑的也无非就是两个方面，一个是毒害性，一个是环境污染。


来到区党委一谈，果不其然，投资商直接就承认了，生产过程中有点微毒散发，但绝对是可以监控的，也是无伤大雅的——周边隔离一下就没问题了。


这个承认，直接让陈太忠警惕心倍增，在他的认识当中，投资商一般不会自曝其短，等投资落定了，关系也就走到位了，什么微毒的——那算个事儿吗？


投资商唯一可虑的，是能不能搞定当地的政府官员，搞得定的话，有点污染算什么？搞不定的话，污染就更不算什么了——人家直接就夺了你的产业，污染依旧，只是换了主人。


在商谈之初，有人就自承有点污染，这个表现，不是很科学吖。


陈太忠再一问，就明白了，杀虫剂厂原本就没打算建在闹市，周边都是山也无所谓，只要能保障了水源即可。


“排出的废水……污染严重吗？”这时候，陈区长就顾不得给隋书记留面子了，他必须要问个明白。


“一点点污染，那肯定难免了，”投资商不经意地回答，他振振有词地说，“在工业化发展的过程中，有一个铁则，先污染后治理，西方国家都是这样……比如说二十年前的塞纳河，人掉下去还没被淹死，就被毒死了，但是现在，那里可以钓鱼了。”


“你去塞纳河钓过鱼？”陈太忠神情怪异地看着对方。


“没钓过鱼，”投资商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随意夸口，只能含糊地表示一句，“巴黎倒是去过几次，看到过河边有人钓鱼。”


“我在巴黎的办事处，距离塞纳河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塞纳河最近是好一点了，但是钓上来的鱼，没人敢吃。”


看到对方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他才冷冷地笑一笑，“所以你也不用跟我绕弯子了，直接说吧，废水污染很严重吗？”


“太忠，”隋彪哼一声，他有点受不了啦，这是他费尽心机引回来的项目，你一个劲儿的置疑，这是什么意思啊？“有污染，咱们可以想办法控制嘛，现在的大气候，说的不是污染……是发展！广北那么多铁厂，天都成了灰的了，也没有领导说他们不对。”


“建厂可以，污染也可以，”陈太忠终于明确表态，他不是食古不化的圣人，这年头真的是没有污染就没有发展，“你跟我交个底，污染得有个去处……不说明白，别想我支持你。”


“厂子要建在清阳河边，”投资商也受不了这夯货的刺激，于是主动表示，“废水可以直接排下去，而且排废水之前……我们也要上污水处理设备的。”


“嘿，”陈太忠听得哼一声，又看一眼隋彪，“海角那边呲牙，算谁的？”


清阳河的下游就是海角省，灌溉着海角的几十万亩田地，上游要是有毒水下来，那是少不得官司打了，还是跨省的官司。


“几十里地下去，有毒的也没毒了，”隋彪轻描淡写地答一句，这也是基层官员才能得出的认知，虽然不讲理，但是很贴切，流动的河水毒性再大，流上百八十公里的，也就该沉淀的沉淀，该降解的降解了。


“直排清阳河的话，这个项目我反对，”陈太忠一拍桌子，“武水这一段，还打算建风景区呢，这个项目一上，让大家看什么……看死鱼？”

第3611章 缓慢加速（下）


“等风景区建好了，再抓环保也不迟嘛，”隋彪还是要争取一下，毕竟这是他找来的项目，他语重心长地发话，“太忠，北崇真的穷得太久了。”


“换条河，我就真不管了，这几十里地，毒都沉淀在北崇了，”陈太忠摇摇头，“老隋你啥话也别说，谁敢建厂，我就敢查谁，找天王老子来都没用。”


这话就说得太狠了，投资商听得心里也发怵，本来就是灰色地带的买卖，在当地得不到强有力支持的话，那还不如不干——一旦投资下去，被人夺了产业咋办？


“那我们再考虑一下吧，”投资商掩面而走。


看到自己多天的心血就这么随风而去，隋彪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他这个党委一把手，找个经济项目，容易吗？他铁青着脸看着陈太忠，“这下你满意了？”


“我又没说不让你上，”见他生气，陈太忠反倒是乐了，“我只是说，不同意废水排进清阳河，你把废水解决了，也不也就没问题了？”


“那又得建在小赵乡了？”隋彪怪怪地看他一眼，你喜欢王媛媛，也没必要这么上杆子帮忙吧？“那里电厂的除污能力很强。”


“小赵不合适，”陈太忠摇摇头，“那里的山少地多，再建几个厂子，征地就要征到耕地了，污染也容易对耕地产生影响，闪金也不合适，那里要种苎麻，我看西王庄乡可以考虑。”


“这个倒是，”隋彪听他这么说，气儿就出得差不多了，他又指导一下政府工作，“我看可以考虑把小赵、闪金和西王庄打造成一个工业圈，多偏向西王庄一点。”


“西王庄乡的石料生产，本身就要产生不少污水，”陈太忠点点头，认可对方的说法，“那里耕地也有限，可以优先考虑发展工业。”


这一刻的和睦真是太难得了，北崇的党政一把手，坐在一起认真地讨论区里的发展，你一言我一语，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隔阂。


凭良心说，隋彪对北崇的建设也是很上心的，以前是没机会说，现在看陈太忠也是从善如流，他索性将自己的一些设想说了出来。


“城市建设还是要晚点搞，”陈区长并不完全同意他的设想，“我的想法是，要不就不搞，要搞就要往大里搞，街区不但要统一规划，线缆管道等全部入地，不走填埋，走地下隧道，要是条件许可，咱们还可以把旧的北崇城建起来，也是一个景观。”


“这得花多少钱？”隋彪听得吓一大跳，这个工程量可就太大了，“没有七八个亿，根本下不来。”


“建委正在测算资金，估计能控制在九个亿以下，主要的费用，还是在拆迁和回迁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所以现在不着急搞什么城建，修修补补的就行了。”


“北崇总共还不到二十万人，”隋彪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平均到人头上都五千了，要是只算城区内的人口，平均到每个人头上，能达到两万块。”


“这是利在千秋的大事，投资大一点不算什么，而且这些钱，大部分还是让咱北崇人挣走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心中另有丘壑，“等北崇发展好了，谁说才不到二十万人？别人能争取百强县区，咱北崇就不行？”


隋彪登时就无语了，他可没想到，陈太忠的心气儿居然这么高，全国两千多个县区，北崇别说百强了，前两千都铁铁地排不到，五年之内冲进百强……你这是喝多了吧？


“老隋你这次引来的投资，也给我提了醒，”陈区长不管他是什么状态，自顾自地说着，“在不久的将来，有必要考虑建专门的污水处理厂了。”


“暂时没必要，”隋彪吓得就是一哆嗦，那可是个烧钱的东西，根本不是目前北崇能考虑的，“等电厂建好了，先凑活着用吧。”


“是啊，运行成本太高，”陈太忠轻喟一声，污水处理厂是只有投入不见经济效益的，有的只是生态效益——建起来容易，维持下去难，哥们儿一旦离任，那个厂子能不能运行下去，也是问题啊。


还是得从制度上下手，他正琢磨呢，猛地听到隋彪发话，“太忠，这就四月了，我已经跟朝田的各大院校打过招呼了，过几天得咱俩一块儿去，跟学生们讲一讲回乡创业的好处。”


“嗯，”陈太忠点点头，这是北崇第一年宣传政策，用一年期合同招聘应届生，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区委书记和区长一起出面也正常，“具体是什么时间？”


“十天之内吧，”隋彪犹豫一下，才又发话，“租用学校的地方，得向学校交钱，而且零散得很，我觉得有必要打个广告，在咱们阳州办事处招就行。”


“广告啊，”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缓缓点一点头，“最好是报纸广告，我这儿拿二十万出来，你来办还是我来办？”


“让陈文选去吧，他也是闲着，”隋彪自然是支持党委的人去，事实上，这些天政府忙得四脚朝天，党委却是很清闲，这也不太科学，“葛宝玲可以配合一下，反正一定要强调，是党委和政府合作搞的。”


“钱我可是给痛快了，他得把声势造起来，”陈太忠点点头，站起了身子，“就是今天下午吧，让他一会儿去区政府拿钱。”


半个小时之后，宣教部长陈文选来到了区政府，心里也是有点暗暗的惊奇，上面陈正奎卡着款子不下，区政府这边倒是大手大脚的花钱，二十万的广告费——北崇区一年的广告，也用不了二十万啊。


不管怎么说，有钱拿就是好事，陈部长心里也挺高兴，钱多钱少倒是无所谓，关键是政府开始额外向党委拨钱了，最近一段时间，政府的各个部门挥舞着支票，大肆地采买和建设，党委的一干人眼睛都看得绿了。


来到陈太忠办公室门口，陈部长冲王媛媛微笑着点点头，“小王，区长在不在？”


按说他一个堂堂的区委常委，没必要冲一个名义都没有的小姑娘如此客气，但是……不客气不行啊，她不但是区长的枕边人，现在大家还说，她有可能成为区长的代言人。


这话可不是捕风捉影，小王在老营村指责村民和郭有宝，看到的人着实不少，尤其是西王庄乡政府里的人也在场，后来她又在郝耀亮等人面前，指出公示的重要性。


大家并不知道，这是陈区长有意将小王培养为吴言第二，而小王自己也争气，他们只是看到，她不但坐在小廖的位子上，居然能代替区长跟郝镇长辩论。


陈文选也听到了一些这样的谣传，今天负责接待的若是廖大宝，他未必要给对方一个笑脸，但是看到王媛媛——他觉得自己还是和气一点的好。


“陈部长您好，”小王站起身来，柔柔地回答，“区长说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女娃娃挺懂事啊，陈文选脑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没有那种得志便猖狂的感觉，下一刻，他推开房门，看到陈区长正在跟财政局长杨孟春说话。


见到他来了，杨局长站起身告辞，陈文选奇怪地看他一眼，心说难道不是你给我钱？


“来，老陈，这个给你，”陈太忠站起身，手里捧着两个盒子，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移动充值卡。


这就是传说中政府里通用的移动赞助？陈部长正在发愣，却听到区长发话了，“这个钱目前不好走别的账……先拿这个用吧，嗯，要不我现在让马媛媛过来兑换？”


“不用了，我自己去换就行，”陈文选也知道，面子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丢的，无非是去亲自换钱，多大点事儿？“我是在考虑，这个广告该是什么样的结构？”


“这个你自己把握，朝田晚报肯定要上，日报你看着办，最好能在恒北日报上做两天，除了朝田，其他地市也有学校的，”陈太忠只是指出框架，并不干涉具体的事，“这笔钱你随便花，我和隋书记只求效果。”


“好的，”陈文选点点头，心说陈太忠的大手笔和肯放权，还真的跟政府里的人说得一模一样，宣教部原本就是清水衙门，事情也少，这次一定要办得漂亮了，“这马上就四月中了，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搞。”


“我现在就去安排，”陈部长站起了身子，“阳州也有师范和财专，这一块还得人专门去做工作。”


“总是尽快，时间不等人，”陈区长站起身，笑着同对方握一握手，将人送到门口。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见徐瑞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快，“陈区长，有个事情，我要向你反应一下。”


才一进门，不等落座，徐区长就发话了，“外事办说了，咱们这次出国考察，要给市里留五到八个指标……”

第3612章 关卡重重（上）


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一愣，然后才回过神来，“是捎带上市里的指标，还是说给市里留指标？”


两者听起来没什么差别，事实上这个差别是很要命的，一个是以这个考察的名义，捎带上市里几个人，另一个则是北崇出面，以区政府的名义邀请相关人等一起去。


说白了，就是这个钱谁出的问题，陈区长认为，如果市里有些人想自己出钱，只是借个名义出去玩一玩，他倒也不介意对方搭一趟顺风车——有这个名义，那些人能报销的。


不过这个钱要是北崇出，他当然就不肯答应了。


徐瑞麟也知道这个说法的区别，他冷哼着摇摇头，“他们没有明说，这个话也没办法明说，反正他们没说领导会自己筹钱。”


“真不害臊！”陈太忠气得哼一声，这次考察也不是北崇人出钱，是普林斯公司出资，邀请北崇人出去考察市场，陈区长花凯瑟琳的钱理直气壮，他也愿意让同事和下属借此拓展一下眼界，但是无关的外人想占便宜，他绝对不答应，“你没说是普林斯公司出资吗？”


“嗐，别提了，正是因为说了，他们才这么提要求，”徐区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本来我就没打算跟他们说，结果他们那边有人问我，换不换外汇……”


合着眼下这形势，也是被逼出来的，徐瑞麟去外事办办手续，那边就问了，说你们出去一趟，肯定要花钱的，要不要我们帮忙介绍一个兑换美元的地方？


这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了，徐区长说我们没这个需求，结果接下来的事情，就办得拖拖拉拉的，他也知道，这是某些人没赚到小钱，心里不舒服，后来得空的时候，他就有意无意地说，我们的考察费用，普林斯公司包圆了，也就是一些私人消费，才会用到外币。


这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你们听清楚了，我就算换美元，也是用在个人消费上——是个人不是公家，谁还要高价跟我兑换？


这一下，倒是没人再提兑换美元的事情了，但既然是普林斯公司包圆了费用，就有人琢磨起了别的，徐区长今天去市里，外事办的人就说：你们北崇的发展，离不开市里的正确领导，出国考察涉及到发展方向问题，最好还是让市领导带队比较好一点。


徐瑞麟就说，这是一个简单的商业考察，跟方向无关，结果那边回答得更直接了：既然是商业考察，那你们给市里留五到八个名额吧。


陈太忠听他说完，沉吟一下发问，“照你的观察和分析，这是外事办自己的意思，还是得到人授意了？”


“没什么区别吧？”徐瑞麟正在义愤填膺，自然也就不太注意措辞了，“人家也不可能让我看出来，关键是有人这么要求了，是谁提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得给出答案。”


“要是谷珍提的，我可以有针对性地找她做一做思想工作，”陈太忠若有所思地说一句，对他来说，搞清楚指使人还是很关键的。


徐瑞麟也知道，市里唯一的女性副市长谷珍，就是分管外事办的，这次大洗牌后，谷市长升了一小格，成了常务副市长，但是外事办还是那些人，是谷市长的熟人。


“这真的未必是谷珍授意的，”他摇摇头，“外事办的人也可能以此借花献佛，反正有这个权力，巴结领导的成本就变得非常低了……他们不用反对，把事情拖一拖就行。”


“也就是说，咱们不答应的话，短期内想去巴黎就很难了？”陈太忠沉声发问。


“大概就是这样，”徐瑞麟沉着脸点点头，公务护照出国，手续其实也不少，只不过大家都在官场，一般没人刁难，就显得很快，但有人故意作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悻悻地发话，“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带队了。”


他是在北崇实在走不开，才让徐瑞麟带队出去一趟，当然，还有一个情况也必须强调，那就是陈某人的组织关系现在还没有下到阳州，他不着急跑，上面也不着急安排，所以严格来说，目前他还是省管干部，想办公务护照，得到省外事办。


但是他也真的生气，这件事要是他带队，他不怕跟外事办的人吵一架甚至打一架，可是老徐带队，他就不能用这么激烈的手段了——公家的事儿，你又不是团长，这么着急跳出来大打出手，是不是里面有什么猫腻？


“其实拖一拖也无所谓，咱们也不急在一时，”徐瑞麟见他苦恼的样子，就出声劝慰，徐区长对普林斯公司，其实没太多好印象，尤其是徐波被人枪杀的当晚，有普林斯公司的人在场，他经常就触景生情了，也就是现在北崇受惠良多，他的印象才有所转变。


不过相较而言，外事办吃拿卡要的官僚作风，更让他难以忍受，他自然就想替普林斯公司省一点，“就不信他们能一直卡着。”


“等……能等到什么时候？”陈太忠绝对不愿意等，他本来就是个火爆性子，而且北崇也确实等不起，“马上大棚要收获了，涉及到销售，娃娃鱼项目也要展开了，还有退耕还林费用的发放和烟草苎麻的收购工作，后半年有的是你忙的，这会儿你不走，什么时候走？”


“但是那边查不出来主使，”徐瑞麟皱着眉头回答，其实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出行法国，并不是最合适的时间，对面料供应商来说，最吸引人的还是时装周，时下秋冬时装周已过，春夏时装周尚早，过去考察的效果不是很大。


但就是这样的考察，也是陈区长安排的福利——没错，大致上讲就是福利，徐区长是管农业的，也就负责过问苎麻的种植和收购，下半年的春夏时装周，计划中是白凤鸣带着经贸委和工商的人去，那才是实实在在的重点。


不过福利归福利，徐瑞麟并不打算浪费掉这次考察的机会，他还是要抓紧时间学习一些东西，如果有建设性的意见，也就直接提了——苎麻产业以后的发展，并不仅仅是白凤鸣一个人的事，这个产业链是综合性的。


有人觉得苎麻进了工厂以后，就是工业和商业的事情，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个产业还有原料培优的问题，根据国际市场的需求，要优选更合适市场的苎麻品种，这个环节，必须要得到农牧业口儿上的支持，徐区长的考察真不是单纯的福利。


“那就先答应他们，”陈太忠果断地做出决定，北崇的发展是耽误不得的，所有的事情都要为此事让路，至于说答应之后怎么办——你们会算计人，好像哥们儿不会？


“先答应他们？”徐瑞麟愕然地看着自家的区长，他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陈区长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您现在就让出这么大的便宜，给他们占？


“先答应嘛，”陈太忠有意将那个“先”字咬得重一点，其他的话，也没必要再说。


“可是这个公务考察，人数卡得很死的，”徐区长小心翼翼地提示，我就知道，陈区长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但是您设计方案的时候，有些因素也得考虑，“五到八个人的指标，这很可能影响到考察团的成行。”


不怪他如此犹豫，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公务考察对人数的界定还是比较严格的——毕竟涉及到公务护照和普通护照的问题，考察团多一人少一人，很可能就会影响考察团的成行，“外事办往上一报人数，这就要核定的。”


“规矩都是人定的，这方面你就不要操心了，”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做什么解释，“多给他们做一做工作，争取让他们自费出钱，咱就带他们出去玩一趟了。”


徐瑞麟才走，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陈区长吗？我是周养志，都说你们农林水搞得很不错，明天我想过去看一看。”


“我代表北崇人民，热烈欢迎周市长视察，”陈太忠干笑一声，“最近区里的事情太多，一直都没去拜望您，这是我工作的失职，请您批评。”


周养志是新上任的副市长，接替了江锋位置，分管的是农林水，此人原本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后任国防科工委的副主任，那是个只有协调职能的穷衙门，能下到地市也殊为不易。


再看此人的年纪，四十六岁的副厅，前途还算光明，要不阳州官场都在说，省里加大了对地市的控制，空降的干部越来越多了。


但是陈太忠没办法拒绝，副市长初来乍到视察下面县区，真的是太正常了。


“我批评你什么？”周养志微微一笑，“北崇搞得不错，有声有色的，大家还要向你学习取经，你不要藏着掖着啊。”


我怎么听着这个话，有点不对呢？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微微皱一下眉头……

第3613章 关卡重重（下）


第二天，陈区长和隋书记迎来了周市长，周养志个子不高，大约就是一米六八左右，白白净净的，人长得很壮实，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


周市长看起来很和蔼，说话的时候总是面带微笑，哪怕是不说话的时候，脸上也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陈区长盛情邀请周市长去区政府听取汇报，周市长含笑拒绝了，说我今天不是听报告来的，就是要走一走看一看，看看北崇近期的建设成果。


那就先去看卷烟厂吧，陈区长和隋书记陪着周养志去了前屯镇，这是北崇建设进度最快的厂子，原本就是预制板厂，三通一平和厂区都是现成的，推倒几栋房子就可以打地基了。


短短一个多月，卷烟厂已经大变了样，厂房都已经封顶了，地面上是挖得纵横相间的地沟，倒是办公楼盖得不算快，只打了地基。


陈区长拿着图纸指指点点地讲解，又强调了因地制宜地搞发展——比如说这个办公楼，目前是打算盖两层，但是要打五层的地基，将来发展得好了，再加盖三层。


周市长很满意地点头，至于说这个厂子的性质，是联营而且不归烟草局管，陈太忠不说，他也就不去问。


不过对下一个要参观的工厂，周养志表示他没什么兴趣——陈区长邀请他参观的是在建的北崇区政府自备电厂，他表示这是工业口儿的事情，今天时间紧，就暂时不看了。


陈太忠这么安排，也是有自己的想法，苎麻的两个厂子，他可不打算让周市长参观，一来是那俩厂子投资大，容易让人眼红，二来就是，周市长如果提出，想要去巴黎看一看，他是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


那咱们去看大棚种植吧，一行人又驱车前往试点的种植户家，这件事也是北崇最早推行的，那些手脚快的农户，在春节前就已经盖好了大棚。


现在双孢菇、草菇之类的，已经有钻出的小头了，草莓等反季节植物也长得极为旺盛，听着农户兴高采烈地讲着定植、杀虫、防病，又预期五六月份的收获，周市长频频地含笑点头，旁边的摄像机抓拍着这一幕又一幕。


连看几家之后，周养志问陈太忠，“这个特色养殖，销路定了吗？现在开试点还不要紧，一旦大规模上的话，一定要有稳妥的销路。”


这就是机关干部的特色，别看他们下基层不多，但是关于民生方面的知识并不少，而且不怕积极地表现出来，好显得自己是多么地亲民，多么见多识广。


就拿这句话来说，根本就是废话，说话谁不会？能着手去找、并且找到销路，才叫本事。


不过，陈太忠觉得周市长能注意到这个问题，倒也算靠谱，他笑着点点头，“嗯，这个问题我们已经着手去安排了，以省城和周边各大城市的消化能力，解决了运输这个环节的话，大面积种植是没有问题。”


“这个经验，可以组织其他县区来学习，”周养志笑眯眯地做出了指示。


“他们已经学习过了，”陈太忠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跟全市有关的大局感，你是副市长，我只是区长，他淡淡地表示，“我们自己花钱请专家讲课，他们蹭着听，我们这算做得很不错了吧——他们要是花钱请了专家讲课，能让我们听吗？”


周养志看他一眼，笑着回答，“你又没试，怎么知道人家就不让你听？”


这就是周市长上午视察时，唯一有点不和谐的一幕，接着就是中午的饭局了，简单休息片刻，他又去看了几处退耕还林地区的还林情况。


关于这些地区，陈太忠并没有明确地指定地点，反正走到哪里看到哪里，他也没兴趣作假，有些地方光秃秃地还没开始种树，也有个别地方，就是简单地把柳条扦插进土里，实在看不出来能不能活。


这可能就涉及到一些说法了，他指示跟随着的林业局长邓伯松，把这些地方都记下，到时候要过问了解一下。


可周养志看得就有点不高兴了，“退耕还林这方面，你们做得可是不太好，这钱都是财政拨下来的，是国家对咱们的支持，要跟村民们多强调一下，这可是来之不易的机会。”


“周市长指示得很及时，也很正确，”陈区长笑着点点头，虽然他心里真的不以为然，“目前苗种是个问题，我们正在积极协调。”


他其实很想辩解一下的，我不是给你样板看的，这是真实情况，北崇虽然只是一个区，地方却很大，我一个人也跑不过来，还是充分依靠下面乡镇的干部，有些情况我也是一知半解，这才开始退耕还林，你倒看出来做得不太好了？


不过这争执也很没意思，他就懒得多说了，反正发放退耕还林款项的时候，乡镇和区里都是要抽查的，看谁敢作假？


“对了，关于这个退耕还林，你们的自主权有点太大了，”周养志眉毛一扬，似乎是才想起来一点，“今年就是这样了，明年的话，要好好地合计一下。”


“嗯？”陈太忠这下不满意了，他看一眼对方，面无表情地发话，“这都是市里早就答应下来的，还合计什么？”


“事物总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周养志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微笑，好像并不介意对方的唐突，“很多同志向我反应，北崇十万亩的退耕还林，有点多了。”


“朝令夕改，不知其可，”陈太忠冷冷地回答，这个时候他是不会让步的，“若是没有很多同志那些因素，北崇能有十五万亩。”


“十五万亩，这是什么意思？”周市长讶异地看他一眼，对于这个说法，他是一点都不知情，江锋不会告诉他这个，其他歪嘴的主儿，也只会说北崇占得太多，而且不受市里监管。


“没什么意思，”陈太忠淡淡地发话，这种形式的摘桃子，那根本是防不胜防——领导换了，后面来的不认前面的账，他必须强烈抵抗，“大不了大家都不要退耕还林了。”


“你这个话，我听得不是很明白，”周养志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周市长你多了解一下情况，就知道了，”陈太忠不确定对方知道不知道其中因果，所以他不会给出解释——他若是解释，对方也可以解释。


这跟他在北京被李云彤推倒时一样，有些话不能随便开头，尤其是周养志是分管农林水的副市长，一旦敞开了说，人家有级别加成，他这个区长不想撕破脸的话，那就真被动了。


“嗯，”周养志鼻子里轻哼一声，也没了说话的兴趣，他初来阳州，也是想体现一下存在的，不过他分管的口子真的很一般，又有人来告状，说北崇退耕还林的吃相太难看。


周市长也打听过，知道陈太忠不好招惹，但是从文件上看，北崇在此事上做得真的有点过，所以他今天来，除了考察，就是要试探着吹一吹风——江锋已经是过去式了，周某人身为分管市长，对如此不平衡的资源分配，他有资格发出质疑。


现在听起来，似乎北崇还有什么委屈，甚至还有杀手锏，他就只能将这份疑惑放在心里了，不过陈太忠的桀骜，也让他相当地不满。


话赶话到了这一步，他连视察的心情都没有了，不过好歹是副市长了，他控制情绪的能力还是一等一的，“这个项目就不看了，看一看娃娃鱼养殖吧。”


“那个项目……还没开动呢，”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姓周的你既然是带着偏见来的，那个项目我就不跟你介绍了，省得你看到之后眼红，又惦记往全市推广，“怎么也得到明年五六月份，才能基本完善。”


“你这个娃娃鱼养殖，很受人关注，”周养志面无表情地说一句，似乎是话里有话，然后他又问一句，“许可证什么时候能下来？”


“上次去国家林业局造林司的时候，碰到保护司的领导了，”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今年肯定能下来，他建议我先动起来。”


“哦，”周养志点点头不再说话，陈太忠这话，终于点出了一部分真相，那就是陈某人跟国家林业局造林司有关系——大概这就是北崇能狮子大张嘴的缘故吧？


但是周市长心里这个疙瘩已经结下了，也就懒得再多说，其实他还想了解一下，为什么有人想投资一千五百万在娃娃鱼项目上，你居然不要，偏偏要了那个只投一千一百万的？


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说法，但是搁给不明白的人看，就会想到这里面可能有猫腻，周市长原本想着，条件许可的话，他会暗示陈太忠一句。


不过现在，那就没必要说了，姓陈的你好自为之吧。


五点半的时候，周市长拒绝了北崇人的留饭，坐车走了，陈太忠也长叹一声，“这随便来个副市长，就要耽误咱们这么多人一整天的功夫，真是陪不起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隋彪就在旁边，他的靠山王宁沪已经走人，今天就规规矩矩陪了一天，虽然存在感很差，但是博个态度端正。


听到陈区长如此放肆，隋书记撇撇嘴，走上了路边的汽车，不过才进了城区，车又停了下来，隋彪拉着脸走下车，冲后面陈太忠的车招一招手。

第3614章 又错了


陈太忠见隋彪一脸的苦大仇深，也停下车走了下来，“出什么事儿了？”


“《恒北日报》社的王社长，给我打电话了，”隋书记皱着眉头叹口气，“说咱们打的那个招聘广告，没有任何的政策依据……希望咱们再登一个澄清的声明。”


“这是什么混蛋事儿？”陈太忠听得头皮就是一麻，这年头还能不能做事了？“你没跟他说，这是经过市党委同意的？”


“是省委组织部打电话问日报社了，”隋彪沉着脸一摊双手，“这件事情，咱们得好好合计一下……去我家吃饭吧。”


在去隋彪家的路上，陈太忠给陈文选打个电话，才搞清楚了大致经过。


陈部长一到朝田，首先联系的就是《恒北日报》，日报社广告部的人验看了他的证件之后，就将广告排上了——证件不假，这个钱就敢挣。


《恒北日报》的广告很俏——很多地区的驾驶证、身份证丢失，这是指定公告的报纸，而陈部长做的还是四分之一版的大广告，那需要排日子。


所以广告是《朝田晚报》先登出来的，至于说《朝田日报》，陈文选认为这报纸的读者，跟《恒北日报》严重重叠，就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了，正经是他还在教育电视台做了飘字广告——这个价钱便宜得惊人。


这广告一打，不少学生就关注到了，陈部长在阳州办事处定的两个房间，电话都被打爆了，现在正是毕业生找工作的时候。


不过对于整个朝田来说，这个广告的意思不是很大，阳州市北崇区——尼玛，这种破地方，脑子进水的才会去。


结果今天，《恒北日报》把广告打出来，当天上午，陈文选就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电话，陈部长对这个电话有估计，他很直接地解释说，这个试点是区委区政府联合搞的，是市党委同意了的，不过因为性质有点敏感，所以没有文件。


组织部的人没表态，但是下午的时候，日报社广告部的人又打电话给陈文选，说你把我害惨了，我被领导骂了整整两个小时，那个啥，登个澄清的声明——哥们儿给你打五折。


怎么可能澄清呢？陈文选断然拒绝，这明明就是我们区委区政府的联合决定，又不是虚假广告，有什么问题，你联系我们领导吧。


陈部长是个有担当的，他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这样的广告打出去，有点争议也正常，他只是把这个事情跟隋彪说了一下，陈太忠却是还蒙在鼓里。


搞清楚这些前因后果之后，陈区长和隋书记已经坐在家里，等着隋书记的老伴做饭了，陈区长散一根烟给隋书记，“这个事儿，你怎么看？”


“这个决议，市党委有记录的，”隋彪点起烟来，闷闷地抽了两口，才又叹口气，“其实最该过问此事的省委组织部，立场是非常不明朗的。”


“估计应该有人问过李强了吧？”陈太忠皱着眉头发话，他倒不是很担心恒北日报社，正经是眼下不明朗的局势，让他有点挠头——惹得省委宣教部急了，不用北崇人来澄清，人家自己登个声明就澄清了。


然后……北崇吸引大学生回乡创业的打算，基本上也就夭折了。


“李强肯定不闻不问，”隋彪面无表情地发话，这件事是王宁沪推动的，李市长投了赞成票，现在李市长已经成了李书记，但是他不会为这件事情冒任何危险。


隋某人不是李书记的心腹，陈太忠更不是。


按照这个逻辑来推的话，现在的怪异就比较正常了，省委组织部应该是已经了解清楚了事实，这是阳州市党委做出的决定，而且只是个试点，所以组织部不轻易表态，要看事情的后续发展，再决定支持还是反对。


事实上，省委组织部完全可以出头表示支持，试点是不怕犯错误的，但是现任的组织部长龚全海马上要走了，自然是没心情关注此事——就算关注他也等不到结果，大部长不出头的话，其他的副部长想出面拍板，份量还不是很够。


但是对省委宣教部来说，这个广告的出现，就意味着又犯错误了，目前国家一直强调的是精简冗员，这明显是跟大气候唱反调——跟着宣教部，果然总是犯错误。


所以目前，最坐蜡的是宣教部，正式因为如此，他们强烈要求北崇人登一则澄清声明——没准到最后还会光膀子上阵。


“咱们总不能等着宣教部自己辟谣，”陈太忠撇一撇嘴，又哼一声，“这年头想做点事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寻思着，这件事其实是做得说不得的，”隋书记狠狠地抽一口烟，才慢条斯理地发话，“咱北崇要扩编干部，别的地方肯定也要眼红，要是不打广告悄悄地做，倒也无所谓，这一打广告，别说宣教部了，组织部那边肯定也有压力。”


“咱自己花钱扩编干部，他们凭什么嫉妒？”陈区长听得真是老大不情愿了，“不打广告……不打广告，工作得做到什么时候去？老隋，北崇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要不我也不会这么坚持，”隋书记叹口气，将手里的烟蒂掐掉，伸手又从陈太忠面前拿一根大熊猫，“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把宣教部的情绪安慰一下？”


“省里我也有能说得上话的领导，但是……”陈区长重重地叹口气，抬手帮隋彪把烟点上，“但是这个事情涉及到组织人事，太敏感，我觉得你还是跟宁沪书记说一声吧？”


“进家之前，刚给他打了电话，”隋彪愁眉不展，“宁沪书记说了，他已经不在阳州了，这个事情不好乱插手。”


隋书记的话，其实有几分水分，王宁沪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顿，这样的事情，你怎么敢打广告？陈太忠太年轻，考虑事情不周全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胡来？


“……”陈区长沉默半晌，手一伸，“来，把日报社王社长的电话给我。”


“你要干什么？”隋书记疑惑地看他一眼，却是不肯给他手机。


“直接打电话，跟他解释啊，”陈区长正色回答，“咱找来找去找不到说情的人，那也只能自己上了，回避不是办法……再等下去，今天的样稿都要校好了。”


“人家就不听解释，只要澄清声明，”隋书记嘴里这么说着，却是拿出手机来翻看号码，“你记一下……”


陈太忠记下电话之后，顺手就拨了过去，“王社长你好，我是北崇区的区长陈太忠。”


王社长在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点什么，陈区长干咳一声，笑嘻嘻地回答，“嗯，是的是的，我也听说了，我们的不实广告，给日报社带去了不少麻烦，在这里我代表北崇区委区政府，向您表示深深的歉意。”


隋彪听他这么说，猛地手一抖，直接把烟嘴从嘴上拽开，却是不小心粘下来一小块皮，上嘴唇登时就流血了。


王社长却是挑通眉眼的，听陈区长这么说，他也干笑一声，“这个广告实不实的，咱也就不说了，关键是领导认为不合适……你登个声明，澄清一下就行了。”


没错，他也不想因此而得罪人——我知道广告是属实的，但是这个并不重要。


“澄清是必须的，”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态度很端正，“这个手续我亲自去日报社办，不过明后天有重大活动，大后天你看可以吗？”


“嘿，”王社长听得乐了，“说不定你大后天又有意外……陈区长你说是吧？”


“哪儿能呢？”陈太忠哈哈大笑了起来，“绝对要去的。”


“嗯，那我知道了，”王社长听他笑得如此得意，心里就明白了，“有领导问起来，我就说你要亲自来社里道歉，这是你说的。”


“没错，就是这样，多谢您的理解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回头有机会去朝田，咱们好好坐一坐。”


“坐不坐吧，反正是我很被动，”王社长叹口气，径自压了电话。


隋彪听不到王社长在说什么，但是只听陈区长的话，他也猜出了八九不离十，心说你也真敢撒泼耍赖，居然在日报社的社长面前玩拖字诀——要知道，日报社社长后面，就是省委宣教部部长。


隋书记知道，这个诀窍可能是有效的，但是他更知道，自己绝对没胆子这样玩，这一刻，他是真的服了陈太忠的胆子，他微微点头，“这样也好，能拖一天是一天，等到临近招聘，报社自己辟谣也没用了。”


“其实他就是要个回答，未必会自己辟谣，”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咱愿意承认错误，他就有了台阶，有人再找麻烦，他可以把麻烦推到我身上。”


“太忠不愧敢作敢当，”隋书记赞叹地伸出大拇指。


“都是逼的，”陈区长无奈地摇摇头，又叹一口气，“他也知道我在忽悠他，想做点事，真得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你说咱容易吗？”

第3615章 第三面（上）


有时候歪门邪道的手段，还就是比正道好用，陈太忠这个电话打过去，接下来就没人说这件事了，王社长也不打电话过来催。


陈文选自然还是打他的广告，不过《恒北日报》那是不要再想了，《朝田晚报》却是没有问题，由于前来了解情况的学生极多，陈部长请示一下区长和书记，索性将见面会的地址定在了距离阳州办事处不远的红旗宾馆——这个宾馆有个可容纳六百人的会议室。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见面会终于要到了，陈区长和隋书记在前一天，一大早就出发，下午三点半的时候，赶到了朝田，看一看会场筹备情况。


会场布置得挺不错，标语横幅什么的都有，会场门口还列一个告示牌，把回乡创业的待遇和简单要求列在了上面，旁边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拿着本子抄录。


“没有宣传彩页吗？”一个不知道带着点哪里口音的男生发问了。


“没有，”一个工作人员摇摇头，犹豫一下他又说一句，“小伙子，我们招的是阳州人，你这北广人，也不用试了。”


“还有地域歧视？”小伙子不满意了，大声地嚷嚷了起来，现在的学生大多已经是独生子女，脾气真的是很火爆，遇到不顺眼的事情就敢指责。


倒是那工作人员态度尚可，他有板有眼地回答，“这位同学，我们招聘的是返乡创业人才，不是下乡创业人才，是吸引本地人才回流的政策。”


“还是地域歧视嘛，外地人就不能去你们北崇创业了？”那位同学直接就不讲理了。


工作人员看他一眼，索性是连话都懒得说了，陈区长和隋书记对视一眼，某人心里有点微微的后悔：如果应届毕业生多是这样的素质，那我当初的坚持，未免有点可笑。


两人在会场里走了一遭，觉得也没什么可挑剔的，设备设施老了点，但是还算整洁，虽然不是阶梯式的，可略带一点斜度，视野也很不错。


看过之后，隋书记和陈区长就回到了阳州办事处，在办事处这里，陈文选租了一个小接待室，专门接待上门打听消息的学生们。


小小的接待室，不过三十来个平米，也没什么贵重设备，一天的租金居然要八百块，阳州办事处做为阳州官员落脚的地方，这价钱真的不含糊，宰自家人没商量，相较而言，红旗宾馆那么大的会场，租用整整一天也才三千块，还附送一个下午做准备工作。


陈太忠也不喜欢阳州办事处，北崇目前是埋头发展期，跟市里的瓜葛能少一点就好一点，更别说这里还是阳州官员集中的地方。


但是陈文选认为这里不错，隋彪也支持，他也不好反驳了——选择这里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保证了招聘的合法性和权威性。


这年头的骗子是如此之多，堂堂的区委区政府招聘工作，若是不能在本地驻朝田的办事处举办，真的会引起不少人的质疑——或者学生会想得少一点，但是学生家长绝对不会想得少了。


没错，就是学生家长，陈区长和隋书记在接待室亲自做接待工作，不多时就接见了七八个学生家长，看得出来，做家长的对政府招聘的名额，比学生敏感得多。


家长一来，就要了解详细的政策，问的问题大多也都在点儿上——基本工资怎么算；担保贷款怎么担保；一年期到头，续签两年的合同，有些什么可以量化的指标，还可能有什么意外的因素影响；三年的脱贫任务完成，是否能保证转正，是事业编还是行政编。


出乎陈太忠和隋彪意料的是，北崇好多人在朝田发展得还不错，大老板不多，但是有房有车的人真不少，做的还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买卖，有开洗车行的，有武术教练，有外包通信工程的，也有做电脑配件的。


这些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起码比普通的朝田人要强不少，在省城买了房子，基本上也算半个省城人了。


但是对他们而言，省城有难以言表的疏离感，在这里奋斗一辈子，也终究不是家乡，这里没有街坊邻居，没有玩泥巴长大的发小，没有可以畅所欲言的朋友，有的只是老板、下属和客户，或者是冷冰冰的工作关系，或者是赤裸裸的钱权交易。


所以很多家长意识到，回老家发展，不一定是坏事，最糟糕的结果就是，老家发展不下去，那么再回朝田来也不着急，解决不了编制，左右是个漂泊了，谁还差这三年？


有意思的是，来的家长里，有些孩子居然不是在朝田上的大学，而是在外省，这些家长是见到广告之后，专程来替孩子打听细则的，其中一个学生还是在上海上学——遗憾的是，他就读的那家学校，在座的人基本上都没听说过。


这也是正常了，北崇如果有学生能上了清华北大或者浙大上海交大之类的名校，那回乡发展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直接给个村长，人家也未必愿意回去——当然，要是朝田的城中村村长，名校的硕士生也要打破头抢着回来。


不管学生家长如何多种多样，陈区长和隋书记坐在那里耐着性子解释，态度也非常地和善，现在不是拿架子的时候，正经是要体现出亲民的形象，虽然这第一次招聘，肯定招不到多少有真材实料的主儿，但是……千金买马骨嘛。


一旦工作起来，时间过得真的是特别快，不知不觉间就接近六点了，两人正在跟一个恒北财大的女生沟通的时候，门刷地被推开了，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你们这里，是在干什么？”


隋彪看清来人，刷地就站了起来，“陈市长好，我们是在做招聘应届大学生的准备工作。”


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阳州新上任的市长陈正奎，他目光炯炯地扫视一眼，又狠狠地看一眼坐着不动的陈太忠，沉声发话，“你们的招聘工作，经过阳州市政府许可了吗？就在办事处搞？是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我们这个工作，是市党委早就批准了的，”隋彪看一眼陈太忠，发现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陈市长您可以去了解一下，李强书记这些都是知情的。”


“我不知情，”陈正奎冷冷地发话，“先把报告打上来，市政府批了，你们才能这么做……否则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合程序不合法的。”


“我们的程序，过了常委会的，”陈太忠终于发话了，他坐在椅子上微笑，“陈市长，你这么说话，学生们听到耳朵里，对我们的工作……真的影响很大。”


“以前的程序我不说，我没有参与，”陈正奎很直接地表示，“但是你们现在来阳州办事处招聘，我并不知情，所以现在我现在郑重地通知你们……这个地方，北崇不能使用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隋彪早就吓得躲在一边闭嘴了，官场里人用到这样的措辞，就是很激烈的矛盾冲突，一般人想掺乎也没那胆子。


“可是不在这个地方办公，我们就失去了理法上的正统，”陈太忠也不指望隋彪拔刀相助，他兀自稳稳地坐在那里，笑眯眯地发话，“陈市长，你这么贸然地进来……”


他扫视一眼在场的旁人，除了提问题的财大女生，还有七八个学生和学生家长坐在那里旁听，他轻叹一口气，“很可能影响我们的招聘效果……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我也不想这样啊，”陈正奎轻喟一声，他看这货，真是要多不爽有多不爽了，但是这个时候，他也不愿意吸引太多的仇恨度，“但是北崇做这样的事，应该先跟我打个招呼。”


“是这样吗？”陈太忠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又低声嘀咕一句，“我总觉得是市党委认可的事儿了，而且是我们北崇自己出钱，不走市财政的。”


“事情确实是这样的，”陈正奎很干脆地点点头，他承认一些客观事实，“但是对于你们的冒失，想必你也知道，省里有不少领导也非常不满意，你我都是共产党员，要强调组织性纪律性，你事先不跟我打招呼，那我只能请你撤出这个办公室了。”


“滚，”陈太忠微微一笑，抬手就将手边的烟灰缸砸了过去，正正地砸中对方额头，只听得啪地一声闷响，厚重的烟缸四分五裂，他呲牙一笑，“这房间是我们一天八百租来的，你让我走我就得走……你以为你是谁？”


“你，”陈正奎捂着脑袋，就是一阵晃悠，他愕然地看着对方，良久之后，才惊讶地发话了，“你居然敢打我？”


他是如此地不可置信，以至于声音都尖厉到震颤的地步了，有点像后世的海豚音。


“不是我想打你，是你自己找揍啊，”陈太忠灿烂地笑一笑，“市党委会通过的事情，我也花了钱租房间，自问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居然就蛮不讲理地强行要我撤出。”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个问题延展开来，“我很想知道，你受了什么人的指示，为什么一定要在学生和学生家长面前拆我的台……你就没有想到，我不打你，何以取信于群众？”

第3616章 第三面（下）


此刻的陈市长，面上的鲜血已经汩汩而下，很快就将面颊染得通红，他颤巍巍地指着陈太忠，咬牙切齿地发话了，“我中止你的非法行动，你居然打我？”


“非法你个茄子，”陈太忠笑眯眯地站起来，拎起身后的椅子就扔了过去，不过陈市长身边跟着的人也不是白给的，两人齐齐上前，捂着脑袋硬生生地用后背扛住了这把椅子。


陈区长兀自不肯干休，他笑眯眯地绕桌子走着，隋彪走上前想抱住他，他胳膊一甩，“老隋，不关你的事儿啊，你要多事，别怪我翻脸。”


“快，保护市长，”进来的人杂乱叫着，有人拖着陈正奎往外走，又有人冲上来阻止陈太忠，陈市长却是死活不肯走，一定要理论出个结果，现场真是要多乱有多乱了。


陈区长随手拨开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见前方人多，他索性一蹿就蹦到了桌子上，要冲过去打人。


陈正奎见他如此生猛，只能顺水推舟地被人拽走，身后又有七八个人没命地挡着，有那学生家长见状，也上前阻拦——这是单纯的劝架。


事实上，大多数人都听出来了，来的是阳州的市长——或者是副市长，起码能把区委书记吓得站起来，不成想这区长倒是生猛得很，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动手打市长。


眼见学生家长都上前了，陈区长也没办法追打陈市长了，他冷哼一声，指着门外的市长大骂，“陈正奎，我这次要是招聘不到合适的人，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粗暴、野蛮……我要向组织反应，”陈市长捂着额头，转身就走，“陈太忠你就等着纪律处分吧。”


“你要反应？巧了，我也要反应，你粗暴干涉下级组织的工作，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影响和后果，”陈太忠大声嚷嚷着，“你做好辞职的打算吧！”


这打架的地点，可是在阳州办事处，他这一嗓子出去，真是有太多人听到了，隋书记赶紧上前劝阻他，“行了太忠，咱继续为学生们解说吧，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不用再提了。”


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当着学生们，当干部的居然就打起来了，而且还见红了，真的太影响政府形象了。


不过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接下来的座谈也不好再继续了，大家都没什么谈话的心情了，更有学生家长直接问，你们搞的这一套政策，能不能持续下去？


“持续下去肯定没问题，”陈太忠心里这个恨，也就别说了，陈正奎要不是来这么一出，人家至于问这种问题吗？只冲这一点，那货就该打。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对方另一个用意，他不以为然地摆一摆手，“我和隋书记都不会那么轻易地被调走的，这个事情……有上级组织做主呢。”


又谈两句，就到了吃饭时间，陈区长和隋书记也不想在阳州办事处吃饭，索性在外面找个饭店，和陈文选等人凑了一桌。


饭桌上说起陈正奎今天的表现，陈太忠禁不住还要恶狠狠地骂一顿，结果陈部长在旁边小声提醒一句，“其实咱们市领导来了朝田，很多人都是住在恒北宾馆。”


这个提示就有点过于阴损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今天的事情，相当于是整个北崇把陈市长得罪了，陈区长打人固然不对，隋书记也是一样的目无领导——起码这个见面会，陈市长就是不主张开的。


但是这俩短期内不一定会遇到麻烦，可陈文选不同，这个招聘他是冲杀在最前面的，相对于党政一把手，他这个位置也有点人微言轻，陈正奎若是想收拾他，还真不算多大的事。


陈部长基本上算是隋书记阵营里的人，不过这次事情实在太大了，恐怕隋书记也护不得他周全，他只能再往陈区长身边靠一靠，所以才有了这么个提示。


“我就估计他是故意的，”陈太忠冷哼一声，说实话，今天陈正奎出现的时机，实在有点奇怪，当然这可能是偶然，但是官场中人很少相信偶然。


待听到陈文选的话，陈区长就有九成的把握，陈正奎是有意使坏，陈部长的逻辑是客观存在的——不是遭遇特别正规的事情，大多数市领导未必愿意住在办事处。


就像住这里的多是县区的干部一样，市领导来了省城，住省里的接待宾馆自然要更合适一点，往来无白丁嘛。


而陈正奎才刚刚上任不久，以前又是省里的干部，办事处的主任还是李强安排过来的，这种情况下，陈市长没理由莫名其妙地住进办事处。


“我得向李书记汇报一下此事，”陈区长摸出了电话，当着大家拨通了号码，经过今天这一架，两陈之间已经再无转寰的余地，注定就是死敌了。


李强接起电话，二话不说就先叹口气，“唉，小陈你太鲁莽了，都是自己同志，有话可以好好说嘛。”


“他有意干扰我们的招聘会，”陈区长也不说什么前因后果，这种事发生在办事处，李强要是没得到消息，这个书记就做得太失败了，“为了这个招聘会，我们前前后后的辛苦不说，只说广告和场地费用，二十万都打不住。”


“这个决定是过了市党委会议的，”听到对面没有说话，他自顾自地接着说，“陈正奎以自己没有出席该会议为由，简单粗暴地否定了整个市党委的决定，是谁给他这个权力的？我们的国家，还要不要强调党的领导了？”


你这帽子扣得也太狠了吧？李强继续不作声，可是等了好一阵，对方也不说话，他才又轻叹一声，“你有意见，可以像现在一样跟我提嘛，直接动手总是不好的。”


“我再不动手，学生就全让他撵走了，”陈太忠的话回得很快，很是有点气势汹汹——好吧，是义愤填膺，“我一开始就跟他讲道理了，他不听我讲道理，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他不在场的人，都能推翻以前的组织决议，在场的人作证，总没问题吧？”


“你这嘴真快，”李书记听得苦笑一声，凭良心说，他是很乐于看到两陈掐起来的，陈正奎上任以来，强势得有点离谱，需要有人给他当头一棒，令其清醒一下。


但是陈市长的根脚，李强也很清楚，他是不便招惹的，小陈能出手是最好的，不过对李书记而言，此事也不宜闹大，否则上面就要有人怀疑他李某人的掌控能力了。


所以他目前能做的，就是和稀泥，“不管怎么说，就算打架，你推搡两把也就行了，你知道吗？现在陈市长已经去医院缝针了。”


“那是他自找的，”陈太忠气呼呼地回答，“对于这个无视组织决定、试图搞独裁的市长，李书记您觉得该怎么处理？您要是不处理，我就要向上一级党组织反应了。”


“你已经打了他，严重地影响了政府形象，”李强的声音变得严厉了一点，“双方各退一步吧，规范上下级关系，这也是组织基础……说起来他终究是市政府一把手。”


我打的就是一把手，陈太忠听得心里冷笑，其实今天在会场，一开始他是有意示弱，虽然坐在椅子上不起来，看起来是有点桀骜，但陈某人桀骜的名声早就在外了，他要是规规矩矩地站起来，反倒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等他“硬着头皮”辩论几句之后，只要能抓住对方的话柄，那当场翻脸也就不在话下了——陈正奎的反应都说明，没人以为他会如此干脆地大打出手。


事实上，陈区长在前一阵就已经打算好了，近期内要收拾一个人立威，因为在大洗牌之后，不管是陈正奎、外事办，还是周养志，都对北崇跃跃欲试地要伸爪子——这还仅仅是暴露出来的，其他暗中觊觎北崇发展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危？他正寻思对手呢，正好陈正奎就撞上来了，一时间他就觉得，这家伙简直太体贴了，没比你更合适的了，收拾一个大市长，效果肯定要强过收拾俩副市长。


至于说后果？他没仔细想过，反正这么一暴走，有些人想故意刁难北崇的时候，就要考虑一下——起码周养志不敢再朝令夕改，只凭个人观点就要扣北崇的退耕还林了。


当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陈区长头疼的就是明枪，暗箭什么的，他还真不怕，你敢玩阴的，我只会比你还阴。


在他看来，只要能达到震慑的效果，哪怕这个招聘会被搅黄了都无所谓，北崇能埋头安静地发展，比什么都强。


不过他嘴上不能这么说，“李书记，事情的关键在于，有迹象表明，他是有意破坏我们这个招聘会，就见不得穷人过年。”


“这个话可不能乱说，这是攻击领导，”李强冷哼一声，但是他也有点好奇，这个“有意”的说法是怎么来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第3617章 见面会（上）


“乱弹琴，这也叫证据？”李强听完陈太忠的猜测，冷哼一声就压了电话。


其实李市长很清楚，小陈的理由绝对站得住脚，陈正奎上任之后回过朝田最少三次，没有哪一次是住在办事处的，这次在办事处现身，绝对是有目的的。


但是很遗憾，这只是一个现象，猜测不能成为证据。


事实上，到了陈正奎这个位置，就算有证据，也不是说扳倒就能扳倒的，只要有人不想让他倒，那就不容易倒，跟证据什么的，实在没太大关系。


既然当事双方有一方打来了电话，李书记就要出面和一和稀泥，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这个时候不能视而不见，他将电话打给陈正奎，不成想那边电话一直占线，连拨几次都是提示“正在通话中，请不要挂机。”


这时候的陈正奎，肝儿都要气炸了，他回想一下冲突过程，自是不难明白，自己怕是中了陈太忠的圈套——那货一直表现出要讲道理，不成想真正的反脸无情，发作前一点预兆都没有，只要有一点预兆，陈市长也会随机应变地调整进退的步伐。


话说回来，他这次出现在阳州办事处，还真的是奔着北崇人去的，在他这个位置，自然也知道北崇的广告让宣教部不爽了，他更了解到，这个试点的决议，是因王宁沪的推动而促成，所以李强对宣教部和组织部的发难，保持不闻不问的状态。


你不闻不问，我就要把这个试点抢到手，陈正奎初到地市，实在是太需要成绩撑腰了，除此之外，他还能借插手此事，在人事上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在达到目的的同时，他可以借机敲打一下陈太忠，然后再略略地示一下好，那下一步，高速发展的北崇，就可以纳入他的夹袋了，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想要成就好事，必然要冒风险，陈市长小心谨慎地控制着那根弦，还要表现出自己的强势，却不成想那弦明明还没绷到极致，却猛地断了，反弹回来的弦头，将他击得头破血流。


“此仇不报非君子，”陈正奎咬牙切齿地发誓，撇开被算计的恼怒不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人打得头破血流，只冲这一点，他就跟陈太忠势不两立。


按说官场里的人，是要讲个制怒的，肉体上的伤害不算多大事情，但是需要指出的是，陈太忠是陈正奎的下属，这件事处理不好，陈市长在阳州的威信，要受到极大的影响，将来工作的开展，也会变得极其艰难——两人里，大约只能有一个留在阳州。


就算是陈正奎有乌龟肚量，眼睛里可以带上这颗沙子，视北崇如无物，但是眼下一个难关他也不好过去——脸上挂了花，最近怎么见人？


若是他在北崇经营日久，躲个十来八天也没什么影响，但他是才履新不久，正在大刀阔斧地整顿秩序，猛地不见了人影，再加上一些人别有用心，这得衍生出多少个版本的传言？


只有把陈太忠撵走，我才能在阳州干下去，陈正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但这是一个上任不到半年的交流干部，还是中组部组织的交流，号召的是“异地扎根”，想把这样的人撵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陈市长吃这一顿打，虽然窝囊，但还不好做文章，他现在想要马上报复回来，可供选择的手段并不多——报警之类的，那就不用提了。


彻底一点的手段，就是对以前常委会作出的决定提出质疑，虽然这会得罪很多人，也有不尊重前任领导的嫌疑，是官场大忌，但是以他的根脚，也不是完全做不到——这不是全盘否认前任，只是针对一些决议的瑕疵，提出自己的建议以作修正。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这顿打他挨得太丢人了，他甚至不好意思向自己的后台叫苦，这不仅仅是某个小区长太嚣张，他自己也有无能的嫌疑。


他现在琢磨的，是另一个手段，这手段有一点超常规，但终究还是官场手段，总比那厮当面打人要强得多——他打算送此人去学习，省委党校或者青干院，学期最少要两年，两年以后你回来，就等着慢慢地经受折磨吧，我都未必要一脚踢走你。


所以他的电话很忙，见到李强打进来的号码，他也不以为然，不过糟糕的是，他联系了半天，也没有人给他一个准信——说来说去还是他底蕴太差，三十九岁的正厅是很了不得，但是一个月以前，他还仅仅是个副厅。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给李强回个电话，“李书记找我，有什么事？”


“陈太忠找我，要马书记的电话，”李书记淡淡地发话，这马书记就是恒北的老大马飞鸣了，“我觉得咱们阳州市委市政府的事情，还是自己内部协调了吧？”


“哦，合着他打了我还有理了，”陈正奎冷哼一声，他背后的人并不比马飞鸣差，马书记虽然是天子门生，那天子却是马上要禅让了，而陈某人这一系的老大正当红，这一届不入局也是候补，下一届入局是妥妥的，下下届入常也未必不可能。


尤其是他做这个市长，基本上算越级提拔，是有人向魏天打了招呼的，马飞鸣也知晓他的来路，所以他是真不怕这个威胁，“那你给他电话好了。”


“陈太忠还年轻，做事难免冲动，我觉得大家还是坐下来谈一谈，内部的事情，何必捅到天上呢？”李强笑眯眯地发话，“而且我说正奎，这件事你也有点操之过急。”


我还就想着把这件事捅出去，倒不信下级打上级有理了，陈正奎才要这么说，猛地觉得有点不对——合着你姓李的，打的是激将法的算盘？


陈市长对陈太忠的根脚也比较清楚，只不过黄家离这里山高水长，他不需要有太多的顾忌就是了，至于说硬要置陈太忠于死地，他也没有这个打算，能撵走就够解气了。


但是李强的说话方式，让他生出了浓浓的警惕之心——这背后还有人算计着呢，于是他冷哼一声，“这件事情我不计较的话，工作就没办法开展了。”


“陈太忠觉得，你是要推翻以前的组织决议，他也很义愤填膺啊，”李强无奈地叹一口气，“自己的同志，有误会……可以坐下来慢慢沟通不是？捅到省里就不好了嘛。”


你这就是激将法，陈正奎听到这话，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你就是希望我反驳，然后任由陈太忠捅到省里，他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测别人的，于是冷冷地哼一声，“嗯，下级打上级有理，我知道了。”


我操，李强拿着被挂掉的手机，愣了好一阵，才放了下去，老子是帮你和稀泥呢，你这么不识趣，也就由你吧。


陈太忠可是不知道，市长和市委书记还有这样的一段沟通，不过他就算知道也无所谓，反正人已经打了，最恶劣的后果，也不过是卷铺盖卷走人——想让我走简单，陈正奎你这个政治生涯，也就不用惦记了。


要不说，这机关下来的干部真的可恨，阳州的前一任班子，李强和王宁沪，一开始对陈太忠也没有好印象，但是这俩知道克制，在不断的磨合中求同存异，到最后，这俩人也没跟陈区长有什么直接对立的行为，最多只是各取所需。


可这陈正奎一下来，就是追求绝对的掌控，甚至比陈太忠还不讲理，陈区长收拾下面乡镇领导的时候，也要先客观地摆事实讲道理，实在是道理讲不通，对方打算拿拳头讲道理的时候，陈区长才会亮出更大的拳头。


反正陈区长看不惯这一套，今天就直接打人了，后果什么的，他真的不考虑，吃完饭之后，他直接就在红旗宾馆定个房间住下了——这地方条件不是很好，但是有独立卫生间，有饮水机，这就足够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起来到餐厅里吃点早餐，几碟咸菜一些油条、牛奶、稀粥和煮鸡蛋，这红旗宾馆其实是省物资局的资产，不过现在物资局都不存在了，也是个捉襟见肘的地方。


然后，他又在街上走一走，不过这朝田实在是一个太陌生的城市，他对北京、深圳甚至松峰的了解，都远远超过这里，他心里禁不住要感叹一句——为什么总是要不停地更换工作岗位呢，这不断的适应过程，难道不是一种资源浪费吗？


八点半的时候，他来到了大会议室——旁边的小办公室，隋彪和陈文选已经到了，难得的是，林桓也来了，他可是不在名单内的人，昨天还在北崇呢。


“老林你怎么也来了？”陈太忠皱一皱眉头，这货明显是赶夜车过来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还真以为政协就能协商政治了？”


“林书记你看，我就不让你来嘛，”陈文选笑着发话，“你非要来，赶夜车很舒服？”


“我就过来说句公道话嘛，还怕你陈文选把我怎么了？就算陈正奎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怕，”林桓这老资格敢作敢当，他狠狠地瞪陈部长一眼，“小陈打人，打得好，我是支持的……我说，你们三个怎么都姓陈？”


鬼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要紧人物都姓陈。

第3618章 见面会（下）


“不用吵吵了，今天这个会，能开成什么样儿，还真的难说，”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发话了，“没准半路上我就被带走了，老隋，你得镇得住场子，要不然我不答应。”


“妈的，谁敢带走你，就先把我带走，”林桓一拍胸脯，傲然地发话，“我今天来，就是帮你扛雷来了，老子反正是要退了，这辈子也没做过亏心事……尼玛，三十多岁的小毛孩子就要得瑟，以为北崇人死绝了？”


人才的流失，一直是北崇的捶心之痛，从走出去的开国将军，到熟练工人再到以后的大学生、经商者，大家一开始都认为，走出去的人都是佼佼者，是北崇的骄傲。


都是佼佼者，这个没错，但是近年来大家逐渐意识到，走出去的人再是北崇的骄傲，跟北崇也什么太大的关系——出去的就出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北崇因他们而骄傲，但有的也仅仅只是骄傲，骄傲过后，北崇落后依旧。


林桓对此有着清醒的认知，北崇的落后不仅仅是偏远、交通不畅，更是因为没有人才，所以他对区里最近搞的大学生返乡创业，是双手支持的。


反正林主席要退了，也不怕得罪人，在北崇又人脉充足，真敢直接剑指陈正奎——三十多岁的小毛孩子。


“老林你这……”这一刻，陈太忠真的感动了，林桓最近是帮自家人争取了点工程，但那也是他“不顶用”了以后，才幡然醒悟了，本质上讲，林主席是性情中人。


想到老林这么大岁数了，还漏夜赶来支持，他心里真的暖洋洋的：哥们儿做的实事儿，终究是有人能看到，能认可。


他心里感激，脸上却没有表现，只是干笑一声，“承认老了，你发挥余热就行了，扛雷什么之类的苦活儿，有我们年轻人呢。”


随着学生们的陆续赶到，能坐六百人的会议室里，坐了怎么也有四百多人，很多学生都是和家长一起来的，这四百多人里，有三百多都是家长，正经是没有几个学生。


有意思的是，里面不少家长，居然就认识林桓，也有人认识隋彪和陈文选，不过那就是个别的了，大家纷纷凑过来打招呼，旁人一听心里就有数了——招聘的这帮人，还真是如假包换的北崇官员。


九点钟的时候，见面会开始，先是隋彪讲话，他没有太多的说教，就说这是北崇区委区政府联合举办的招聘，是第一届大学生返乡创业，所以说我们很荣幸，在座的学生们呢，你们也很幸运，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上一届大学生我们是不认的。


隋书记甚至打了一个俏皮的比方，“这个招聘，以后每年都要搞，就像黄埔军校一样，将来你们也就是元老了，而且黄埔军校里，第一期走出来的人才最多。”


要不说能当了区委书记的，也真没几个简单的，隋书记的发言就很有煽动性，然后陈区长又简单地表个态，说区政府这边会全力以赴地支持。


接下来，就是区党委组织部长霍兴旺介绍招聘的条件和待遇，条件和待遇，其实门口就有大致介绍，不过来的人都是要了解详细情况的，所以霍部长讲话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更有人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霍部长准备得也很充分，他将区里的政策和需求，一点一点地掰开了、揉碎了讲解，甚至有些环节还举出了具体的例子。


比如说，家在闪金的同学想要创业，大规模地承包荒山种植苎麻，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苎麻全身都是宝啊，叶子可以搞畜牧业，茎杆可以卖给苎麻厂，根部还能入药——甚至你养牲口以后，牲口的粪便还能卖给那些种蘑菇的农户。


当然，还有项目，是需要大学生们自己挖掘的，针对你们所选的项目，区委和区政府也会帮忙做出鉴定，评判风险——总之是力所能及地给你们支持。


这些讲完，他又讲考核标准，洋洋洒洒地说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了讲话，“……三年过后，你要是觉得进体制还不如干企业，那我们也只能叹口气，发下去的基本工资白投资了。”


“哈，”霍部长最后的玩笑话，惹得现场一片笑声。


接下来就是领导和学生的互动，大家纷纷举手提问，问题也是五花八门，问什么的都有，不过好在这么多人，一个问题解答了，也就省下相同的了。


很多人纠缠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不能给往届生一个机会，事实上今天过半数的人，都是往届生——在社会上闯荡了一两年，理想和现实碰撞之后，才明白进体制是最好的选择。


有些人更是说，我们不要求进体制，也愿意回家乡发展，但就是没钱，北崇的创业扶持贷款，为什么我们不能争取？


这个问题，北崇有官方回答，但是解释再多，依旧有人钻牛角尖，到最后还是隋彪笑眯眯地回答，“既然制定了制度，就要保证公平，你们要是真的想为建设家乡出力，可以去考研究生……研究生读完了，可不就又是应届的了？”


问了一阵之后，有个孤身一人的家长举手发问，“政策我们了解得差不多了，确实是好事，但是我想问一句，怎么保障推行？你们连彩页介绍都没有，感觉这个承诺比较空。”


陈太忠和隋彪交换一个眼神，隋书记扬一下下巴，你来说吧。


陈区长出声回答，“这个彩页没有办法印，这个涉及到干部体制的改革，是非常敏感的，只能做不能说，会场外的简介，你们想拍可以拍下来，但是我们不会向社会散发书面材料，其实我们这么小心谨慎……本身就是一种承诺。”


“哦，”大家一听，心里就又多了几分好奇，不过这个年轻的区长说得也有道理，现在的体制是如此地难进，有个途径，谁敢随便嚷嚷？


接下来还有一些别的问题，比如说创业设计的创意，存在被盗用的可能——现在的见面会，并不是见了面就能签聘用合同，还要学生针对北崇的现状，做出创业的方案设计。


能在北崇因地制宜，合情合理发展的设计，才能得到认可，这就像是招聘的公司要进行考试一样，答案及格才能过关，所以有人担心，学生交上去的创业设计会被抄袭。


反正接下来，就是一些细碎的内容，没有人注意到，今天来的人中，居然有人既不是学生也不是学生家长——北崇人举办类似活动的经验，还是少了一点。


见面会是中午十二点结束，在学生们的强烈要求下，拖到了十二点半才散场，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走出会场之后，摸出手机打电话，“王社长，会议结束了，非常感谢你的通知。”


“怎么样，有料吗？”王社长在电话那边笑着发问。


“不虚此行，”中年男子笑着回答，“他们准备得很充分，考虑得也算周全，具备很强的可操作性……可以写一篇详尽的内参。”


“现在写，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王社长听得有点迟疑，“还是等一等吧？”


“这一等就得到三年后了，那时候才会有初步结果，”中年男子笑着回答，“他们在摸着石头过河，我可以跟踪旁观报道，也可以报道发现的问题。”


“那由你决定了，别说是我通知的你就行，”王社长笑着挂了电话。


陈太忠等人真不知道，北崇的活动居然被人隐秘地盯上了，大家坐在一起吃饭，林桓还劝他，“吃完饭跟我一起回北崇吧，隋书记在这里盯着就行了。”


下午还是见面会，不过主要就是互动了，上午北崇的党政一把手同时出场，下午就没那个必要了，霍兴旺和陈文选在场就足够。


当然，林主席如此建议，还是担心陈正奎无事生非，毕竟这里是朝田，算是陈正奎半个主场，丫挺的又是阳州的市长，北崇人在这里占不到半点便宜。


“我倒是欢迎他找我麻烦，”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他只要一口咬定，陈正奎试图推翻党委决议，就不怕官场上的正面打压。


当然，陈市长会强调，他只是想要北崇完善手续，在市政府报备一下——这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了，反正党委通过的决议，也没必要专程再向市里报备一趟。


事实上，陈太忠是怕万一陈市长出现，隋书记未必有胆子跟对方硬扛，他就要在这里硬挺着，只不过这话，不好当着隋彪的面说。


“那这样吧，咱们下午去农贸市场转一转，”林主席退而求其次，“咱们的大棚种植也有眉目了，正好借这个机会，看一看市场需求……”

第3619章 扫兴之至（上）


陈太忠最后还是接受了林桓的建议，在农贸市场转了一下午，多少有点收获，而红旗宾馆那边，也是波澜不惊，没有出现任何的异样。


当天北崇人吃过晚饭之后，就坐着大巴连夜折返，有意思的是，居然有三个学生来蹭车，都是应届毕业生，一个大专两个本科，他们已经决定，现在就回家搞调研。


其中一个就是双寨乡的桑格，陈区长对这个学生的印象很深，过年座谈的时候，此人是最出彩的，不愧是学生会的干部。


不过为了防止别人觉得不公，他没跟对方多说什么，倒是桑同学想跟陈区长多说两句，发现区长待理不待理的，终于就闭嘴了。


车到北崇就是夜里两点了，大家各自回去休息，第二天是周日，上午没什么事情，下午的时候，陈区长主持了区招标工作小组的办公会。


周日开会是有点残忍了，尤其又不算什么重大的、等不得的会议，不过现在区里一正四副五个区长实在太忙了，等闲都不好聚到一起，也就只有选择周末了。


事实上，这个招标工作组平常工作就松散得很，这次开会，不但是定下一些章程，同时也圈定了最近要招标的一些项目。


林主席和党委办主任韩世华做为副组长，也出席了会议，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招标办公室除了财政局长杨孟春，还多了一位副主任，区计委主任孟志新。


孟主任并不是招标办的常务副，但以往很边缘化的计委主任，居然占据了一个副主任的位置，这足以说明问题了——陈区长有意将计委的职能发挥出来。


不过与会的人也生不出什么排斥的心来，这原本就跟计委的职能挂钩，眼下不过是被区长着重强调了一下，孟志新的根脚和为人，大家都清楚，不可能是因为攀附上陈区长，才获得如此美差。


反正大家现在都忙得顾不过来，有人要帮着把一把关，也不是多糟糕的事，正经是经过招标小组做出的决定，不怕人查后账，也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殊不料孟主任的步子，迈得比大家想象中还大，在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他提出一个建议，“既然是招标，只对找上门的单位发出招标邀请函，选择范围是否小了点？”


这个现象是客观存在的，北崇虽然偏远，但是现在大张旗鼓地搞建设，很多嗅觉灵敏的商家找上门推销，已经形成了相当激烈的竞争，不过同时必须指出的是，也有很多商家，根本不知道北崇现在有这么多的大动作。


孟志新的意思，就是让更多的商家知道这些，以加剧卖方的竞争，如此一来，北崇能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


四个副区长听到这话，都不作声了，连林桓都不说话，倒是负责居中沟通的韩世华发问了，“孟主任你有什么建议？”


孟志新一看大家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个建议提得有点冒了，不过他原本也就做好了充当过河卒的心理准备，一来他要对得起陈区长的信任，二来也是要极力为计委争取权益，这种形式下，他就算不提这个建议，也不会有人领情。


不过跟进这个问题的，居然是区委办的主任，这让孟主任有点哭笑不得，他知道韩主任这党委成员，是招标小组里的异端，只负责党委和政府的沟通。


这个问题在职责范围内，但也不无越界的嫌疑，关键是韩世华如此发问，也是用心险恶，有试图分化瓦解政府阵营的意思。


可孟志新不能回避，所以他还是按事先所想的理由回答，“我觉得在招标之前，可以在《阳州日报》上做个广告，将我们要招标的大部分内容，都登到上面，一来能吸引更多的乙方竞标，二来也能将招标程序透明化、阳光化。”


他的理由很不错，也没有招惹太多人，关键是他强调了是“招标的大部分内容”，而不是全部内容，弹性十足的建议，不会把人得罪死了。


这个建议不错啊，韩世华就是这么想的，起码有些商家可以凭空介入，政府想独自把持一方就很难了，起码有些缝隙出现，别人也能进来尝试分一杯羹。


他才待开口，猛地想起自己的处境，就只能先悄悄地看陈太忠一眼，却发现对方正淡淡地一眼扫来，目光虽然清澈，但却偏偏令人感到冷酷而无情。


韩主任登时就决定，再也不随便开口了，这可是一个敢拿烟灰缸砸市长脑袋的主儿——前天发生在朝田的事情，不少北崇人已经知道了。


陈太忠震慑住他之后，也没轻易表态，而是问一句，“你们怎么看？”


“报纸上打广告的话，容易引发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葛宝玲虽然是女人，却是敢冲敢打的那种，她率先表示反对，“我的认为是，能主动找上门来的，起码是态度端正。”


她太熟悉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了，所以本能地排斥外面人进入，这固然跟她的利益挂钩，但是同时，按图索骥找过来的主儿里，绝对有那不好对付的。


“这个也是，有些不专业的小子，见到这样的消息，没准又惦记着赚对缝儿的钱——就是现在说的中介，”连林桓也点头表示认可，“总也不是什么好事。”


“咱们门口的公告亭，或者能起到一定的效果，”白凤鸣不着痕迹地建议。


“大家既然都这么说，那就上公告亭吧，”陈太忠点点头，他也不想把这招标信息登到报纸上——虽然这才是他强调的公开和透明，但是现阶段执行的话，可操作性不强。


北崇人的意识相对落后，这种在北京上海等城市都算前卫的理念，指望大家马上能广泛地接受，真的缺乏群众基础，倒是容易滋生出弊端来。


所以他想的也是上公告亭，稳重之余也能体现出公告亭这新生事物的作用，只不过陈区长又不想搞一言堂，没想到这白凤鸣挑通眉眼，能做出如此的建议来，倒也省得他多说了。


尤其他还要强调一点，“咱北崇的钱，最好让北崇人挣了，所以这个投标，北崇能拿下的项目，原则上不让外地人参与竞争。”


这个话有点不讲理，外地人可能比北崇人的费用低，只让北崇人参与的话，几个人一围标，可能导致价格畸高，不过这个嘛……也不难对付，总还是北崇的内部矛盾。


会议开得很成功，当天晚上，公告亭那里灯火辉煌，大家七手八脚地贴公告，而陈区长家里也繁忙异常，有七八拨人轮番来敲门，想向陈区长介绍自家的产品。


陈太忠自是一律回绝了，只见了一个人，那是拿着邢华的条子来的，是干园林景观设计的——一来这个人情却不过，二来是这个行业一般人真的不好玩得转。


第二天就是周一了，上午的时候，陈区长开了一个会，又参加了北崇二路车的通车典礼——一路车是环城中巴，二路则是从北崇汽车站到阳州火车站。


以往北崇到阳州的中巴，就是汽车站到汽车站，多以私人小巴为主，是归运管办管的，此次的线路建立，是正经的公交公司出马，虽然趟数不多，却胜在价格便宜，是正儿八经的公交线路，而不是长途客运。


这个仪式就比较耗人，陈区长坐着公交车，北崇阳州阳州北崇地走了一个来回，这就到了中午，而下午晚些时候，王瑞吉开着他的奔驰车来到了北崇。


王总此次来，就是敲定娃娃鱼项目的，而好死不死的是，市农行的副行长曹玲也来了。


不过曹行长来，冲的不是娃娃鱼，她此来是要拿下北崇的“返乡创业贷款”，搞金融的人，鼻子都是属狗的，北崇人折腾得这么厉害，她不可能不知道。


事实上曹玲都知道，工行的苏曼妮在娃娃鱼项目上摔了一跤，大家都是搞金融的，谁也不要瞒谁，然而正是因为苏行长摔了一下，曹行长才觉得，北崇最近的机遇多多，一旦错过了，那就是真的错过了啊。


这么来说的话，返乡创业贷款也不是多大的事了，要知道农行可是国有四大银行里，唯一允许亏本经营的银行。


陈区长当然很欢迎曹行长，北崇大学生想要创业，是需要资金支持的，曹行长能提供资金，这真的很好——你需要政府背书或者担保？那一点问题都没有。


要是说曹玲在拿前途做赌注的话，王瑞吉就是在拿他的身家性命拼搏，对他来说，一千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赢了的话，就拿到娃娃鱼的销售权了，输了的话，三五年缓不过来。


正是因为如此，陈太忠晚上请客的时候，安排他俩坐一桌，以便双方充分沟通。


这两位见面，也是惺惺相惜，曹行长对这个敢在娃娃鱼项目上投资的人，抱有一些浓烈的好奇，“你就那么看好娃娃鱼的发展？”


“这个嘛……”王瑞吉干笑一声回答，“我主要是对陈区长非常信任。”

第3620章 扫兴之至（下）


王总不想多惹是非，所以不肯吐露实情，可是曹行长又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我们搞银行的，嘴巴都很紧，你是不会在乎这点利息的，利润点到底在哪里？”


王瑞吉左右支吾了好一阵，眼见躲不过了，才笑着答一句，“陈区长许了我两个省的销售权，销售上也能保证一定的收入。”


“原来是这样啊，”曹玲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好歹也是农行副行长，一听就明白里面的味道了，垄断销售的话，里面的利润可就大了。


所以她也没办法再问了，沉吟好一阵才笑着摇摇头，“这个投资理由很好，可惜的是……我们银行学不来啊，不能搞经营。”


“这可是各有各的苦衷，”王总也笑着摇摇头，谦逊地回答，“我这都是自己的辛苦钱，就是砸锅卖铁一锤子了，你们体制内的领导，可是没有这么大的压力。”


“我们的压力也一点都不小，”曹行长笑嘻嘻地看一眼陈太忠，“贷款利息很低的，要是达不到预期效果，没准到时候就得来陈区长家吃饭了。”


“这利息都是区里垫付的，”陈区长苦笑着举起酒杯，“我们对学生可是无息贷款，要不说这年头……做点什么都不容易。”


一顿饭吃完，王瑞吉休息去了，曹行长却是回了市里——她要将今天谈的结果，跟行长汇报一下，尽早落实了这笔贷款。


王总的钱却是已经到位，第二天上午九点，在区政府的会议室里，举办了签约仪式，陆海省通汇实业有限公司拨款一千一百万，做为扶持娃娃鱼养殖项目的无息贷款，委托北崇区政府向农民借贷，借贷期两年，以实物方式收回投资。


当然，做为交换条件，北崇区政府保证通汇实业公司五年内在广东和陆海两省的独家销售权，这个条件真的不算差了，长江以南要说消费娃娃鱼能力最强的，应当就是这两省。


事实上可以预料得到，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娃娃鱼将是供不应求的产品，基本上不用担心串货的问题，王瑞吉甚至要求在合同里注明，北崇每年的产出，最少要保证有百分之三十的产品供应给通汇实业。


总之，又是一千多万落地了，北崇区政府很重视，除了陈太忠区长之外，徐瑞麟副区长、林业局邓局长和农业局胡局长都出席了签约仪式，电视台也架着摄像机拍摄。


整个仪式大约持续了三十分钟，就在陈区长拿起笔来打算签字的时候，廖大宝在远处踮起脚尖，拿着手机不断地向陈区长舞动着。


嗯？陈太忠被人提醒，诧异地看一眼自己的通讯员，心说这个时候你捣什么乱？


再要紧的事情，他也放到了一边，于是在六份协议上一一签名，笑着站起身跟王瑞吉握手，然后又从对方手里接过放大到一米多长的汇票。


会议室里热烈的掌声响起，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四五个面色阴沉的主儿，打头的那位身材高瘦，脸上有点不正常的惨白。


“你们干什么的？”李红星见这几位气势汹汹，说不得龇着龅牙走上前，“我们正在开会，先出去等一会儿。”


“市纪检委的，”惨白脸将自己的证件一亮，旁边就有人伸手，将李主任拨拉到一边，这位则是带着两个人走上台，“陈太忠同志，我是市纪检委副书记史允中，今天来北崇，是找你了解一点情况。”


“先等一等，”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冲李红星摆一下手，“去放炮啊。”


“还是先稍微暂停一下吧，”史允中见他如此不把纪检干部放在眼里，也是有点恼怒，可是陈区长的名头实在太响亮了，他也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发话，“我这是为你好。”


“北崇区政府的日常事务，还轮不到市纪检委指手画脚，”陈区长冷冷地看他一眼，又冲李红星一瞪眼，“你还愣着干什么？”


李主任一听来的是纪检委的，人早就吓傻了，听到区长的吩咐都不敢动，眼见领导恼火了，才转身向外走去，却是不成想脚下拌蒜，啪地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陈区长看得真是哭笑不得，不过此刻他也没心思计较了，因为下一刻，那史允中走向了王瑞吉，冷冷地发问了，“通汇公司的王瑞吉？”


“有什么事儿，冲我来，”陈太忠笑着发话了，他还待再说什么，门外的鞭炮响起，噼里啪啦地震耳欲聋，喜庆劲儿十足。


但是会议室里就没什么喜庆了，大家都看着那不请自来的市纪检委人员，一时间竟然没有什么人说话。


史书记走到陈区长面前，说了一句什么，不过外面的鞭炮声太响，大家也听不清楚，倒是陈区长摇摇头，回答了一句什么。


接下来就是两个纪检人员站到了王瑞吉的身边，一左一右隐隐钳制着他，陈区长身边也站着两个人，有一个试图更靠近陈太忠一点，结果廖大宝从旁边走过来，当胸狠狠地推一把，将此人推得后退两步。


那位冷冷地看廖大宝一眼，嘴角抽动一下，却也没开口，大家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鞭炮声响了足足有十分钟，才停了下来，然后会场里就是死一般的寂静，最后，还是史允中的轻咳打破了沉寂，“陈太忠同志，请跟我们走，有些事情要跟你核实一下。”


陈太忠淡淡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微微一笑，“跟隋书记打过招呼了吗？”


“我们先去的就是区党委，”史书记下巴微微一扬，“如果你不信，可以给隋彪同志打电话，了解一下。”


“跟李书记打过招呼了吗？”陈太忠微微一笑，又问一句。


“李强书记是知情的，”史书记点点头，看对方如此镇定，他琢磨一下，就又解释一句，“没有过市党委会议，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些情况，请不要误会。”


“我可能不误会吗？”陈区长微笑着发问，“我们好好地在搞签约仪式，你们就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史允中同志，你要给我一个交待。”


“没有过市党委会议，为什么要让陈区长跟你们走？”徐瑞麟也沉着脸发话了，他是很有点书生意气的，“而且陈区长现在的组织关系，并不在市里。”


我操，北崇这帮人也太猛了吧？史书记看到大家一点都不忌惮市纪检委，而且还争先恐后地走上前质问，他也有点头皮发麻。


不过既然干了纪检监察这一行，面对各种复杂局面，他也不能随意退缩，于是冷着脸回答，“我们是要在车里谈问题，总不能在这会场里谈吧？”


“我们可以旁听吗？”一个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大家扭头一看，却是隋彪和党群书记赵根正站在门口。


“隋彪同志可以旁听，”史允中点点头，他今天是奉命前来，冤有头债有主，他不想将仇恨都拉到自己身上，尤其是这隋彪的倾向性极其明显。


刚才史书记去区党委的时候，想让隋书记伴自己一起来——那样的话程序更正确，怎奈姓隋的不答应，丫只是说我知道这事儿了，结果他来了区政府没多久，隋彪后脚跟着过来了，还要旁听，这就摆明了对市纪检委的不信任。


当然，隋书记可以辩解为，我们区党委想来想去，认为还是多了解点情况的好，但是这里面的味道，是个人就品得出来，姓隋的也是站在陈太忠一边的。


史允中越发地庆幸，自己虽然是按程序走的，但是没有表现出太强的敌意。


隋彪心里却是明白得很，首先他不能跟着史允中一起来，那样的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他倾向支持市纪检委，但是他又不能不来，因为这明显是市政府的人针对陈太忠去的。


陈区长在市政府冤家很多，常务副张卫国是走了，但是归晨生尚在，而新来的周养志，听说跟陈区长就不是很对眼，更别说头被打破的陈正奎了。


隋书记认为，此事有九成的可能性，是陈正奎撺掇的，既然是如此，他就算想置身事外都很难——得罪陈市长的，是整个北崇，陈区长只是冲在最前面了。


所以他必须要支持一下陈太忠，哪怕他并不是很情愿，否则失去这个藩篱之后，自己将直接面对陈市长的怒火。


反正就算小陈有其他问题，他也可以辩解说，我作为区党委一把手，也想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晚来了几分钟而已，不算什么吧？


听到史书记如此回答，隋书记面无表情地发话，“我旁边这位是党群书记赵根正，赵书记也想了解一下情况。”


“不用去车里了，去我办公室吧，”陈太忠微笑着建议，“不光你们想了解一下情况，我也想了解一下情况，嘿，我还以为被双规了，原来不是这样啊？”

第3621章 前倨后恭（上）


赵根正是真的不想掺乎今天的事情，他跟隋彪一直不对盘，一度曾经联合陈太忠对付隋彪，不成想眨眼之间，陈区长就在区里占据了上风头，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


尤其是陈区长将区政府经营得水泄不通，大项目一个接着一个，可区党委一点都插不上手，别说他这个党群书记了，就连隋老大也只有干瞪眼看的份儿。


隋彪插不上政府的手，就更在乎党委的这点权力了，那赵根正的权力，自然就进一步缩水，只看招聘大学生返乡创业一事，根本没赵书记什么事。


在陈太忠为主，隋彪为辅的格局下，赵根正这个三号人物，存在感奇差，要说他能欣欣然接受这个事实，那才是胡说。


赵书记不想掺乎此事，但是隋书记找上门，他不掺乎还不行，要不然，陈区长这次躲不过去也就算了，躲得过去的话，他赵某人的处境只会更艰难，所以他只能跟着来了。


事实上，就连赵根正都猜得到，今天为什么有纪检委的上门，陈区长周五的时候，在阳州办事处做得太嚣张了，陈正奎若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个市长以后都镇不住人了。


也不知道陈太忠被人拿住了什么样的把柄，踏进区长办公室的时候，赵书记饶有兴致地想着，看纪检委的反应，似乎不是很严重的错误——想这样就把陈太忠拉下马，那还真不容易。


陈区长进了办公室之后，摸出烟来，给隋书记和赵书记每人散一根，却是不给那俩纪检干部，然后他大喇喇地往办公桌后一坐，居高临下地发话了，“你问吧……想知道点什么？”


这个模样，实在不是接受调查的态度，不过史书记已经看清了形势，也不多说什么，和另一个纪检干部坐到了沙发上。


小干部从包里掏出纸笔，在茶几上展开，又摸出一个小录音机，才要放到茶几上，史允中轻咳一声，“有隋彪同志在，没必要录音。”


这就是示好了，起码是在缓和气氛，但是陈太忠并不领情，他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淡淡地看着这二位，也不说话。


“陈太忠同志，你认识一个叫何昌其的天涯人吗？”史允中终于开口发问，旁边的小干部埋头刷刷地记录着。


“我不认识这个人，”陈太忠缓缓地摇头，心里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是每一个上门找我办事的人，都值得我认识。”


“既然知道我指的是什么，那你就说吧，”史允中这种事办得多了，随口就吩咐一句——不管何昌其值得不值得你认识，你承认他上门找过你。


“嗯？”陈太忠眉头一皱，鼻子里发出不满的一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听你这口气，是要我争取坦白从宽？”


“说清楚就好了嘛，”史允中干笑一声，含含糊糊地回答，不过下一刻，他看到陈太忠伸手在烟灰缸上弹一弹烟灰，顺便就将几根指头搭在烟灰缸上，他心里登时猛地一抽。


想到传说中陈市长的惨样——敢砸陈正奎，难道就不敢砸我吗？史书记决定不趟这趟浑水，于是他敞开了说，“据我们了解，何昌其的昌鸿公司，打算向北崇融资一千五百万，扶持娃娃鱼养殖项目，陈太忠同志，这个消息属实吧？”


要是何昌其说这个话题，陈区长就直接推给徐瑞麟了，但是面对纪检委的提问，他不能这么做，陈某人从来都不是一个诿过于下的领导，他淡淡地一笑，“捕风捉影的消息，我从来都不认为那些属实，不感兴趣。”


“所以就有人反应，北崇不要一千五百万，而跟一千一百万签约，这个事情听起来不太正常，”史书记轻声地叹口气，“我紧赶慢赶，也没有阻止了你们签约，这会导致事情复杂化。”


“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们签约？”陈太忠白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阻止签约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我忍了，史允中决定不跟对方一般计较，他不动声色地发话，“说一说吧，你们为什么选择了通汇公司，而不是昌鸿公司？”


“我要是不想说呢？”陈太忠掐灭了手里的烟蒂，抬手又点燃一根烟，淡淡地反问。


“我们是来找你核实情况的，对这种异常现象，只要有人举报，我们纪检委不能不闻不问，”史允中也不跟这货抬杠，查清楚事情才是他的目的，所以他又诱惑一句，“你能早解释清楚，就能把更多的精力，用在北崇的发展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陈太忠看对方一眼，他也感觉到了，姓史的似乎在有意撇清，但是今天这个事情太扫兴了，陈某人觉得自己的面子被扫了，就不可能把全部理由和盘托出。


于是他冷冷一笑，“我北崇是在借钱，看菜吃饭量体裁衣，借多借少还不是看我们的需求？依你的理论……借得越多就越没问题？”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在借钱，史允中不可能一点都不了解，就跑到北崇来调查政府一把手，他微微一笑，“据举报者反应，应该还有一些别的原因吧？”


“有问题，你直截了当地问，不要这么怪模怪样的，”陈太忠脸色一沉，轻轻地吸一口烟，“你纪检委干的是纪检监察，不是在春晚上演小品，要考虑个形象问题。”


“……”史书记又狠狠地噎了一下，尼玛，敢把纪检委比喻成小丑，也就是你了，他轻哼一声点一下，“垄断销售的话，存在大量利益。”


“这才是信口开河，”陈太忠拿起烟灰缸来，重重地拍一下，这个动作让史书记身子微微地抖动了一下，不过他没放在心上，“投资商不追求利益……是学雷锋的吗？投巨资不求回报的事情，搁给你史允中有这么多钱，你会答应这么做吗？”


“制怒，陈区长你制怒，”史书记还真怕这个烟灰缸冲着自己飞过来，他干笑一声，“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既然投资者追求回报，你为什么不能多借一点？”


“所以说你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陈太忠微微一笑，然后又轻咳一声，“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是为了配合我们区里的工作，你也要回答我一些问题。”


史允中咂巴一下嘴巴，他真的不想陷进这种漩涡里，略略沉吟一下之后他微微点头，“可以回答的问题，我当然毫无保留，但是涉及到原则的话……就要请陈区长理解了。”


“王瑞吉只答应投入一千一百万，但那是货真价实的现金，”陈太忠身子前探，几乎就偎在办公桌上，咄咄逼人地看着对方，像是要择人而噬一般，给人以巨大的压力感。


他冷笑着发话，“何昌其要投入一千五百万，可他使用的是贷款，自己没那么多钱，还要先签供销合同，他好去贷款……这出了问题算谁的？你要是北崇区长，倾向于选哪个？”


“咝，”史允中听得暗暗抽一口凉气，尼玛，这含糊的举报，果然害死人啊，他还真不知道，昌鸿公司拿不出这么多钱，需要用合同去贷款——举报者也不会说这个。


不过饶是遇到这样的当头一棒，他依旧不乱分寸，“这话属实？”


“你再这么说话，小心我打你，”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指对方，眼中却是半点笑意皆无，“你是代表组织对我做调查，言下之意……是怀疑我试图蒙骗组织？”


真他妈的粗鄙了，史书记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陈区长，不是我对你有个人意见，纪检监察的工作就是这样，要将一切不肯定的因素，一一落实到位……这对你对我都好，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你可以找徐瑞麟同志去了解，”陈太忠摆一摆手，“这个事情本来就是他分管的内容，我只是知情而已。”


“那好，我现在就去了解，”史允中站起了身，他可不想把徐瑞麟叫到这里来问，当着这个嚣张跋扈的区长，副区长就算有委屈，恐怕也不敢当面说。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陈太忠冷哼一声。


“那你还要干什么？”史书记听到这话，真的是要多火大有多火大了，他扭头看一眼年轻的区长，“我是代表组织来了解情况的，你还要扣下我？”


“制怒，史书记你制怒，”陈区长微微一笑，学着他的口气说话，“你怎么调查徐瑞麟我不管，现在……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轮到你回答我了，你刚才答应了的。”


史允中深吸一口气，看一看身侧坐着的隋彪和赵根正，心神多少稳定了一点，于是他就站在那里发话，也不肯再坐下，“陈太忠同志你问吧。”


“刚才我看到了，你试图威胁我们北崇的投资商，”陈太忠微微一笑，“那是北崇刚签订了投资协议的合作者，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第3622章 前倨后恭（下）


“我不是威胁，只是调查了解的程序，”史允中心里明白，自己当时那么做，一来是求个震慑，二来也不无试探之意——陈太忠不够强硬的话，他也不介意带走王瑞吉调查一下。


当然，这个心思，他现在是不能承认的，“我的一举一动，都经得起质询。”


质询二字，可未必是陈区长的质询，也可能是陈市长的质询——我这是做给人看的。


如此说话端的是滴水不漏，他甚至隐隐指出：我问王瑞吉那句话，不无透漏一点风声的意思，难道你没有想到？


“王瑞吉现在，还有两个人看着吧？”陈区长不为所动，他淡淡地问一句。


“这个行为可能冒昧了一点，但我必须谨慎，”史允中慢吞吞地回答，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区长的左手——那只手离烟灰缸非常地近，他做好了随时躲避的准备。


“该说你什么好呢？”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太打脸了，签约现场搞出这么一幕来，而且市纪检委差点把王瑞吉弄走，真要带走的话，这个项目还能成吗？以后得吓退多少投资者？北崇还怎么发展？


就算眼下没带走人，王瑞吉肯定估计也有了阴影，对以后的合作，影响真的很大，别的不说，在北崇的地盘上发生这种事，这说明北崇区政府护不住投资商啊。


陈太忠没有办法再往深处想了，再想的话，他就又要忍不住动手了，此事真的是要多恶心人有多恶心人，全北崇都知道了，一个喜庆的投资签约仪式上，区长和投资商差点被市纪检委带走——这得多打击民心？多打击民众对政府的信心？


对投资商的打击，影响也是极其深远的，娃娃鱼养殖项目因此会受到影响不提，王瑞吉会受点委屈也不提，只说王总是出身于陆海，那是国内数得着的富豪圈子，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陈某人在陆海商人里的形象，真的就崩坏得差不多了。


小小的手段，影响却是极其恶劣，所以他必须追究，“是实名举报吧？”


若是匿名举报，你也敢做出今天这种缺德事情来，真的别怪哥们儿祸及家人，这是你太欺负人了，欺负我倒也罢了，你损害的是整个北崇的利益。


史允中也知道，自己今天做的这件事情，性质有多恶劣，尤其是当他听说，昌鸿根本没有这么多资金的时候，他越发地确定了一点——我就是彻头彻尾的一杆枪，具备兵器的全部属性，但是却被人拿在手里，身不由己。


“实名与否，这个我不好回答你，这是原则，”史书记沉吟一下，还是坚持本心，干了纪检监察这一行，就不能怕这个，不过他也无意替人背黑锅，“但肯定是有人举报了……我跟你无冤无仇的，犯得着吗？”


“你肯定没听说，我连中纪委的干部都打过吧？”陈区长笑眯眯地发问。


这话一出口，别说史允中了，隋彪和赵根正都听得两眼发直，我操，中……中纪委的干部啊，陈区长你不要这么凶残好不好？


“没有实名举报，但是有省纪检委的一些领导，比较关注，”惊愕过后，史书记当机立断地表态——我只是一枚卒子，冒充棋手的话，对自己就太不负责任了。


“是省纪检委的哪些领导？”陈太忠沉声发问，这么丢人的事，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真的就是原则问题了，”史允中轻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答。


“我他妈的真想撕了今天这个协议，”陈太忠沉吟好半天，终于低声抱怨一句，“要不这样，史书记……你帮我个忙，先问一下，记录的这位同志，跟你关系怎么样？”


“这个，小小小……小刘是个能坚持原则的同志，”史书记有点犯晕，嘴巴也结巴了，“陈区长，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调查清楚就能还你清白，这个……”


“你觉得这算帮我忙了？”陈太忠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调查清楚，还不就是帮你忙了？史允中打心眼里是这么认为的，但是面对这样的主儿，他嘴上不能承认，只能干笑一声，“陈区长有什么指示，你讲。”


史书记并没有意识到，他在踏进会议室的时候，嘴里口口声声叫着陈太忠，偶尔在名字后面加个同志二字，不过是想让称谓变得正式一点罢了。


但是到后来，不知不觉间，他嘴里的称呼就变成了陈区长，这一点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得到，到现在，他更是等待陈区长的“指示”了。


“没什么指示，就是想请你帮我个忙，”陈太忠微微一笑，然而下一刻，他就语出惊人，“你双规了我吧？”


“你……你开什么玩笑，”史书记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脏在空中飘啊飘的，好半天才回到体内，他苦笑一声，“陈区长，下面有举报，省里有领导重视，我必须过来调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对你有成见。”


“这点胆子都没有，也干纪检监察？”陈区长不屑地哼一声，听声音居然是有点不甘心，“那你把今天过来的完整过程写一遍，写清楚了，你就可以走了。”


“什么？”史允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让我纪检监察的人给你写经过？


“没胆子双规我，那你就写经过，两条路你自己选一条，”陈太忠淡淡地发话，“是什么原因指使你来破坏北崇经济建设的？既然不是双规，你凭什么试图打断我们的签约仪式？”


“我们只是来调查……”史书记还待辩解，陈区长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我就问你……写不写？”


“我要是不写呢？”史允中真的忍无可忍了，他冷冷地问一句，莫非你有胆子，敢非法拘禁纪检监察干部？


“不写的话，那你就走吧，”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久之后，我会去找你的。”


“那好，请看一下，确认无误的话就签字，”史书记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他拿起小刘的记录，递给了陈区长。


陈太忠翻看一下，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又把两页纸微微一错，骑缝也签一个名，随手递给了对方。


史书记带着小刘转身离去，屋里剩下的三人沉默不语，片刻之后，隋彪站起身来，“太忠区长，为了咱们北崇的发展，这口气只能暂时忍了。”


陈太忠手一伸，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拧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史允中是带着一肚子气离开的，不过走出办公室之后，他就冷静了下来，心说陈太忠是一味的要搞事，为什么到最后，会这样虎头蛇尾？


想到那句淡淡的威胁的话，史书记也有点无奈，他真的不想把仇恨拉到自己身上，至于说对方可能只是恐吓——真的只是恐吓吗？


他一边走一边想，却也想不出来，陈太忠能有什么样的应对手段，毕竟纪检干部针对举报做调查，是职能范围内的事——匿名举报就不能调查了？


史允中死活想不出对方的手段，但心里那点不祥之感，怎么也挥之不去，就这样沉吟着，他走到小会议室，呆了好一阵，冲看着王瑞吉的两个人摆一下手，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下一刻，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走到王瑞吉面前，伸手同对方握一握，面无表情地发话，“王总，我们只是正常的调查，请你不要误会，该投资的还是要大胆投资。”


他这是不想被北崇人误会，不成想身后传来个声音，“王总已经决定撕毁协议了，他觉得北崇不安全……这个后果，总要有人来承担的。”


我操尼玛，合着你在这儿等着我呢？史书记回头看一眼陈太忠，无奈地叹口气，“陈区长，我这是欢迎他投资。”


“你说那么多没用，我先给王总做一做思想工作，”陈区长铁青着脸发话，“做不通的话，谁搅黄了这个投资，我带上区里群众去他家吃饭。”


咱们一直在说话，你什么时候就知道人家要撤资了？史允中狐疑地看一眼自己的手下，那两位微微摇头，表示对这个说法不知情。


一时间，史书记就觉得自己在莫名其妙间，双脚都陷进了沼泽地，这漩涡是如此之大，他是如此地无力，想要抽身真的是太难了，他无奈地看一眼陈太忠，“陈区长……没必要这样吧？”


“哎呀老王，你这个收回投资的想法，让我很为难啊，”陈区长才不理会他，走上前拍一拍王瑞吉的肩膀，“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考虑一下呢？”


“啧，这个嘛，”王总也是挑通眉眼的，闻言就皱着眉头沉吟了起来，他大致猜到了陈区长是什么意思，但是最终目的是什么，他还真的不清楚，沉吟好半天之后，他重重地叹口气，却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你们怎么还不走呢？”陈太忠侧头看一眼史书记，咬牙切齿地发问了，“是一定要在这儿，等着看我的笑话？”


“好吧，我写经过，”史允中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样可以了吧？”

第3623章 又见裹胁（上）


史允中听到投资商要撤资，这才恍然大悟，他终于发现自己漏算了一点，那就是陈太忠不但嚣张跋扈，还具备超强的融资能力。


这一千一百万的资金，搁在别的县区甚或者市里，都能让领导恨不得把投资商供起来，所以有不少人认为，北崇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再不服气也得忍着，还得安慰投资商。


那些等待看好戏的，谁能想得到，陈太忠索性黄掉这个投资，人家不玩了？


说来还是陈区长找钱的能力太强大了，现在北崇基本上落实了的资金，就超过五个亿了，一千一百万还真的不算什么——只看这次的事因就知道了，他拒绝了一千五百万的投资。


史书记意识到这一点，心里也是暗暗叫苦，随即他又想到传说中，此人对投资商有极强的掌控能力，那么，鬼才知道这笔投资，是不是真的黄了。


就算王瑞吉撤资，再来个李瑞吉，通汇撤走了，来个汇通，北崇的娃娃鱼项目照样能执行，但是前面这个引资失败的责任，该由谁来背？


有些等待看好戏的家伙，也该坐蜡了——责任总不该由我来承担，史书记愤愤地想着。


陈区长见这货识相，也懒得多说，派人把他带到办公室写经过，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找到廖大宝，问一下刚才的电话是怎么回事。


“是巨中华打来的，他说纪检委可能来调查点情况，”廖主任低声回答，“他还说，李书记希望您能稍微配合一下，但也没必要无谓地让步。”


怪不得你小子胆上生毛，敢推纪检委的人，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才又冷哼一声，“这个电话，点儿卡得不错啊。”


“我问巨主任了，纪检委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他说李书记也是才接到电话，”廖大宝四下看一眼，“但同时他也说了，说不定下一刻就到。”


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这是市纪检委进了北崇，才有人通过电话向李强打招呼，这么看来，这些人是处心积虑打自己个冷不防了。


市纪检委查一个区长，到了地头才跟市委书记打招呼，这明显是不合程序的，但是单纯的调查的话，倒也不是不行，陈区长终于有点相信，史允中纯粹就是来恶心人的。


“隋彪没打电话给我？”他又随口问一句。


“没有，”廖大宝摇摇头，心说隋书记不是后脚就跟来了吗？


隋彪的胆子还是小了点啊，陈太忠心里轻喟一声，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区长被纪检委调查，区委书记能出面支持就很难得了，指望私通款曲，那真的不太现实。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吩咐一句，“你跟电视台说一声，今天晚上不要上这个签约仪式，这个项目很可能要黄。”


您不会这么叫真吧？廖大宝心中生出些许疑惑，在他印象中，区长从来不干有损北崇利益的事情，眼下……居然要弄假成真？


不过这些事，并不是他一个做秘书的该考虑的，于是他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不多时，史允中将经过也写好了，三百字的稿纸写了两页半，基本上算是什么都没说，无非就是市纪检委接到匿名举报了，想到省纪检委书记王云草最近关于严抓经济领域违法乱纪的指示，他们就来调查了。


这个态度实在不够端正，他甚至连接到省纪检委某领导的指示都没写——不过这个环节，也不可能写上去，但是更令人讨厌的是，这货居然把王书记拽出来做挡箭牌。


陈区长不计较这个，他看完三页纸，眉头微微一皱，“少了点，有些说得不太清楚。”


“我能写的也就是这么多，其他的也就不合适了，”史允中很直白地回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不怕把话说开，“有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陈区长应该清楚。”


“态度端正点，要不然我真带上人去你家吃饭，这是给你自辩的机会，别不知道珍惜，”陈区长脸一沉，他明白对方的所指，不过对方却不明白他的意思。


一边说，他一边指一指对方，“你说来北崇调查我，李强是知道的，这个属实吧？”


“当然，”史书记干脆地点点头，事实上这样的调查，不通知也不是多大的错误，不过他既然当众承认了，眼下自然也就没必要否认。


不过下一刻，他心里就生出了一丝悸动，隐隐地觉得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


“那你这上面就少写了，何时何地向李书记汇报的，”陈区长抖一抖手上的稿纸，一本正经地发话，“而李书记又是如何表态的，你得把这些写上吧？”


“就是有领导说了，李书记是支持的，”史允中含糊地回答，试图蒙混过关。


“确定李书记知情与否，你只是听无关的领导说一句？”陈太忠冷哼一声，亮出了杀手锏，“我也不为难你，写上……是哪个领导告诉你，李书记是知情的，你要是不写，这程序不对，我会认为你是个人行为。”


史允中登时就石化了，这个要求正正地戳中他的软肋——“有领导关心此事”和“有领导确认李书记的支持”听起来相差不多，事实上是截然不同的性质。


前者属于做得说不得，大家心里有数即可，说出来是不成熟的表现，后者可就……比较那啥了，这是程序，别人不计较也就算了，一旦计较，那必须要公示出来。


史允中非常清楚，李强是什么时候得到消息的，纪检委的车一大早就从扬州出发了，来到北崇区党委门口，确定了隋彪在里面，才有人打个电话给陈正奎，陈市长应该是接到电话之后，才通知的李书记。


说来说去，大家都清楚，陈正奎就是要打陈太忠个冷不防，根本不给其反应的机会。


但是眼下听陈区长这么说，史书记真的是无言以对，他不能拒绝，却又没胆子把事情挑明白——他总不能说，我们来了北崇之后，才汇报的李书记。


更别说，陈太忠不止是要知道时间，还要知道程序的途径，也就是经手人。


所以史允中只能苦笑着回答，“这个……反正都是领导的意思，陈区长，您没必要这么叫真吧？”


“是啊，一千一百万的投资飞了，我不叫真，”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行，史书记你算个有担当的，你回吧，今天晚上，我先带两千人去你家吃饭，警察武警的，你随便叫。”


你这有个区长的样儿吗？史允中听得真是无语了，不过按此人往日的口碑，此事大约也是做得出来的，于是他强调一句，“我只是办事的，跟我无关。”


“我觉得你挺想把事儿揽到自己身上的，”陈区长不认可他的解释。


“陈区长……来，咱们一边说话，”史书记左右看一看，把他拽到一个墙角，低声解释，“这是陈市长指示的，不是我有意刁难，您心里应该有数。”


“你说是陈正奎授意的啊，”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头，“好了，这个消息我收到了。”


“陈区长，这个话，我转头就不会认的，”史允中一看他这副模样，真的着急了，“我只是让你明白，我有我的苦衷，就是个小卒子。”


“小卒子就能毁了一千一百万的投资，真是人小志气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陈正奎市长的胸襟，不会这么狭隘的，你要是再诋毁领导，我就拽着你跟他去对质，你敢吗？”


“我不敢，但是今天的材料，我就写到这儿了，”史书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再多的，我也没能力写了。”


“你觉得写完了，那就走呗，”陈区长笑着发话。


“那我……真的走了？”史允中试探着问一句，他总觉得陈太忠还会有什么后手，这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不过对他来说，这先手已经让他疲于应对了，后手什么的，也就顾不上考虑了，大不了就是该跑路的时候跑路。


“不想走你也可以留下，”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一句，他的脑子里正想别的事——陈正奎你的还击手段只是这样的话，真的让我很失望啊。


在陈区长想来，陈市长被他砸了额头妆了幌子，肯定是要惦记报仇的，但是这种级别的干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应该是雷霆万钧之势，不给对手以任何反抗的机会。


当然，眼下或者没有合适的契机，那陈正奎你就该老老实实地蛰伏，耐心地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搞这种没啥效果的闹剧，不嫌跌份儿？


史允中带着几个下属，匆匆地走了，就算这么离开会引起一些后果，他也顾不得许多了，这北崇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能全身而退已经不错了。


“下午我去市里告状，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中午时分，北崇宾馆又有会餐，除了陈太忠、徐瑞麟之外，还有林桓和白凤鸣。


“其实陈正奎就是吓唬人呢，他在朝田被你打了，总是要找回来，”林桓笑着发话，“就算一时找不回来，该有的姿态总是要表现出来，所以他今天要恶心人一下……他不恶心你，他的工作没法开展了。”

第3624章 又见裹胁（下）


“他的工作能不能展开，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陈太忠真是老大不耐烦了，“这种想法，真的是太幼稚了，有种他一拳把我打趴下。”


“他打不趴下你，但是他的工作要继续，”徐瑞麟淡淡地发话，“多少给你点难堪，他面子上就下得来了……陈正奎现在还在朝田呢。”


徐区长等闲不说话，一说话就是直指核心，而且不是特别在意措辞。


“他没回来？”白凤鸣多少是有点意外，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啊，脸上缝了二十几针，他得好意思回来呢。”


说着他就笑了起来，“我要是他，也要打压陈区长的气势，这个趋势不控制是不行的……而且必须尽早控制，因为这关系到下一步整个阳州的布局。”


说来说去，还是陈市长脸上破相了，一时不好回来，但正是因为如此，他要找这导致自己破相的元凶，那拿捏北崇一把，实在似乎再正常不过的了，在泄愤之余，也要显示一下大市长的不容侵犯。


“下午我要进市里，反应一下这个情况，”陈太忠不接白区长的话茬，淡淡地表示，“王瑞吉不想投资娃娃鱼项目了，市里要给大家一个交待。”


大家都在和稀泥，要他考虑陈市长的处境，这让年轻的区长怒不可遏，市长的心情要考虑，难道我这区长的心情就不需要考虑了？


心怀着如此的愤懑，吃完饭后，他就去找王瑞吉统一口径。


可怜的王总在今天上午，已经被不下十个人问起是否要撤资，他不清楚陈区长的意思，只能含糊其辞地表示，今天的事情比较扫兴，眼下见了陈区长，他自是要问个端详。


“你就着手办理撤资吧，”陈太忠也不跟他啰嗦，“不玩假的，玩真的。”


“那这个项目就这么黄了？”王瑞吉有点郁闷，他现在投入到北崇的资金，只有两百万，撤资倒是不难，但是这个项目，他是一直很看好的。


“你不觉得，被人惦记上，这个投资很危险？”这次轮到陈太忠纳闷了，只要是个投资商，吃这么一吓，多少要打点退堂鼓的，“这纪检委来，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支老大说了，只要坚决跟着您干，就只管放心好了，”合着王总也打电话了解情况了，然后他苦笑着一摊手，“做生意嘛，哪儿有不冒风险的？您敢继续做，我就绝对支持。”


我倒是忘了，这陆海人的胆子是真的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先撤资，大不了回头换个人来，让你的亲戚朋友来谈投资。”


王瑞吉略略沉吟一下，就果断点头，“那行，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这陆海商人，还真有让人佩服的地方，陈区长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比一般人痛快多了，既然口径统一了，接下来他就驱车上路直奔阳州市委。


李强中午没有回家，就是在办公室休息，一觉醒来听说陈太忠到了，眉头就是一皱，“中华你让他等一等，我先接待一下其他人。”


巨中华跟陈太忠是有梁子的，不过梁子也不算深，耳听得陈区长连新来的市长都打了，他真的是生不出半点作对的念头，于是客客气气地冲陈区长解释一下。


陈太忠也不介意，等一等就等一等吧，但是进出书记办公室的人，都要有意无意地看他两眼，他心里就琢磨一下，李强要我多等一会儿，是不是有意让什么人看到？


总算还好，来找李书记的人并不多，陈区长等了约莫半个小时，被请进去了。


“先来根烟，”李书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冲他勾一下手指头，也是相当地不见外，接过香烟之后，他先享受一下小陈的点烟，然后又陶醉地吸一口，“果然是好烟啊，怪不得陈正奎也喜欢抽这个。”


“我的烟不会给他散的，”陈区长一边回答，一边从手包里摸出两包没开封的烟，放在书记的办公桌上，然后走回沙发坐下，才自己点上一根。


李强是想暗示陈正奎的来路，不过陈某人对这个话题，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


李市长也收到了这个信息，又吸一口烟，他主动问一句，“小陈，我听人说你在来北崇之前，是不吸烟的？”


“是，来了之后才抽上的，”陈太忠点点头，“到现在也没瘾。”


“我参加工作的前五年，也是不抽烟的，唉，”李书记长叹一声，神情恍惚地发话，“工作也忙烦心事又多，心里闹腾，才养成了这个坏习惯。”


“我也……差不多吧，”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然后算一下，就哈地笑一声，“巧了，我也是参加工作五年以后，才开始抽烟了。”


“我那时候，才是个小科长，可是比不上你，”李书记自嘲地一笑，然后摇摇头切入正题，“你今天过来，是因为通汇公司要撤资的事儿？”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李强能得到这个消息，他是一点都不意外，“主要还是市纪检委这么粗暴的工作，一点都起不到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的作用，根本就是添乱。”


“一个插曲而已，过去就过去吧，”李书记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发话，“上不得台面的一点小动作，不会影响你的工作情绪吧？”


“我这人就情绪化得厉害，”陈太忠不吃这一套，“事情千头万绪，本来就让人着急上火，我都学会抽烟了……急了眼，陈正奎我也照打。”


“这就是你打人惹出来的，别告诉我你没想到，”李书记的话说得很直白，没办法，不表现出点诚意来的话，这个稀泥是不好和的，“他还在朝田休养呢，你开了人家的脑袋，给你小小地添点堵，这算多大的事？”


“李书记您这消息……准确吗？”陈区长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


“你别跟我这么说话，没有意思，”李强见这货不肯敞开说，就很不耐烦地一摆手，“大家的工作都很繁忙的，我以党委书记的名义向你保证，这种事没有下一次了。”


“这一次我就过不了，”陈太忠一摊双手，“投资商要撤资，这个责任算谁的？”


“你可以做一做工作嘛，”李强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没好气地回答，“你们俩折腾得太厉害，我也不好受……这个项目听说利润不小，他真要撤资，我帮你介绍两个投资商，这总可以了吧？”


“除了骗子，还真的未必有人敢投资这个，”陈太忠心说我不是小看你，除了那钱多到没地儿花的主，想找到敢这么赌的，也不容易。


“那实在不行就找银行，”李强是真心想和这个稀泥，他也不怕答应陈太忠这点事儿，反正是陈正奎又要欠他人情了，“总要有人为这个错误买单。”


“光这一家倒也不难，”陈太忠慢吞吞地回答，顺手丢个炸弹出去，“关键是北崇的投资商人心浮动啊，有好几家已经从侧面向我打听，现在撤资的话，能给他们什么补偿。”


“啧，”李强听得咂巴一下嘴，苦痛地一皱眉，按说坐到市党委书记这个位置，应该是喜怒不形于色了，但是听到这个话，他真的是头大不已——小陈你不能这样啊。


北崇的建设才刚刚起步，但是要操作的大项目太多了，撇开退耕还林这些这些政策性的项目，工业农业在齐齐地奋进，而带来这一系列变化的，有且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陈太忠。


若是没有陈太忠，到现在为止，北崇依旧还是那个北崇，也就是说那么多蜂拥而来的投资商，是冲着陈区长的人格魅力来的，或者过两年之后，当地人也会跟投资商打好交道，但是现在他们的走和留，显然只在于某人的一念间。


同史允中想的一样，李强也基本确定，那王瑞吉要撤资，陈太忠在里面没起什么好作用，但是眼下听到，这厮居然把范围放大到其他项目上了，那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过这家伙难缠，真是没想到有这么难缠，李书记心里暗叹，可还是不得不好言相劝，“小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让北崇的人民群众富裕起来，是你的愿望……三年以后，每个乡镇都放得起焰火，这也是你说过的。”


“所以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陈区长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若是他们全部撤资的话，这个官司我肯定要打到省委去。”


全部撤资的话，不用你打官司到省委，省委直接就找过来了！李强真的太明白北崇的发展速度了，七八个亿的投资说走就走了，别说陈正奎位子难保，他李某人的帽子也危险了。


“这样，你说你希望我做什么吧？”李书记也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没办法，这是经济挂帅的年代，为了保发展，市党委书记的架子也得放下。

第3625章 诸事缠身（上）


陈太忠沉吟一下，试探着发问，“想把他弄走的话，难度是不是有点大？”


“你觉得呢？”李强哭笑不得地看着年轻的区长，心说别说是你和我了，就算加上你身后那位凤凰黄，没有合适的理由，也别想随便弄走陈正奎，这是要把省委置于何地？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反问一句，“才来就走，合适吗？”


“他不走，我堵得慌，”陈太忠冷哼一声，他也没有幼稚到以为能撵走人，只是要表现出不共戴天的敌对罢了，“我搞经济建设，他给我添乱，等我出建设成果了……他还能跟着沾光，没准还会摘桃子，真是便宜都让他占尽了。”


“他不会走，你也不会走，你俩还会共存很长一段时间，”李强很直接地表示，陈正奎走不了那是板上钉钉的，而陈太忠的身份敏感，想走也很难。


想到这俩对头要在一起配合很长时间，李书记自己都有点头疼，这么顶下去，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事，猛然间，他也有点想赶走陈正奎了，“放下包袱，共同向前才好。”


“我就担心北崇建设得差不多了，他直接把我弄走，”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强，“与其让他这么搞，我还不如现在躺倒不干，反正有个电厂，我对北崇人民也算有个交待了。”


“这个你放心，”李强摇一摇头，很干脆地表态，“只要有我在一天，他就弄不走你……除非你自己想走。”


李书记真敢说这个话，党委才是管人事的，陈正奎就算再强势，人事上也要尊重他的意见，再加上陈太忠自己不想走，也会有手段——这种情况，谁拿得走北崇区长这位子？


他这话，就有点结盟的意思了，陈区长也听得明白，他笑着点点头，“那可多谢李书记厚爱了，古伯凯对上午的事情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这涉及到纪检委的职能，他胳膊肘肯定往里拐，”李强无奈地哼一声，“事情没错，只不过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间，和相对不是很慎重的方式。”


市纪检委书记古伯凯跟他不是一个阵营的，以前两人还能通过短期合作，偶尔抗衡一下王宁沪，现在李市长变成了李书记，两人关系反倒是有所疏远。


“那算了，我还是坐视别人撤资吧，”陈太忠一听是这话，登时就恼了，“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我看板子第一个打在谁身上！”


“其实他也不知情，”李强苦笑着摇摇头，陈正奎忙着找回场子，做事真的差了章法，他也是打电话给古伯凯了解情况的时候，才了解到，古书记听说此事并不比他早多少。


所以古书记自己都很恼火，但是他身为纪检委书记，必须要维护自己人——他跟李书记解释了一下，“古伯凯说，他年前找赵海峰，也是从会场里带走人的。”


这也是个小小的人情，北崇的常务副在换届的时候，可是很捣蛋的，古书记将赵海峰带走，实质上也是对北崇的支持。


史允中都瞒过了古伯凯？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按姓史的表现来看，丫是被动介入此事的，这种情况下，不跟部门老大打招呼，这行为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不过他也不想深究原因，李强绝对不是个善碴，这原因一旦深究下去，思路没准就要被李书记带偏了——官场里有形无形的陷阱真的太多了，还是要坚持以我为主。


“不知者不罪，但他是史允中的上级，最好还是出面在北崇电视台讲个话，”陈区长提出了要求，“把今天的事情说清楚，顺便道个歉。”


“这有点……不合适吧？”李书记眉头微皱，纪检监察工作本来就是惹人的，查人没查出问题，真的太常见了——不管是真没查出还是假没查出。


通常情况下，查错就查错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只有遇上事主极为刺头的情况，纪检委才会有道歉——就比如说某人从抗洪第一线上被带走，后来差点植物人，幸亏被人用“太忠库”三字唤醒，这才有了道歉和纪检委的整顿。


但饶是如此，那也是在官场内部协调的，外面的群众根本不知情——连陈主任的父母都被瞒着，陈太忠现在要求古伯凯在电视上道歉，这真的是强人所难，“有损纪检委形象。”


“他们去会场的时候，就没想到有损我的形象？”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他要是不答应，那咱们就坐视事态恶化好了……其实说不定最倒霉的是我，唉，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就赌一下谁会更倒霉吧。”


最先倒霉的，肯定是古伯凯，李强非常清楚这一点，纪检委这个部门，在官场里确实是见官大半级，横冲直撞威风八面，但是同时，这个管干部的部门，也是最强调章程的，要不然权力不好制衡，岂不成了太上皇？


今天纪检委对北崇的调查，章程不对，选择的时机和方式也不对，被调查的人若是无力反抗，也就只能忍气吞声自认倒霉，但是被调查者有反制手段，打算找后账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不按规矩来的纪检委——他们最可能成为替罪羊被牺牲掉。


“那我把古书记喊过来，一起聊一聊？”李强一探手，作势去拿电话，他还是不相信，陈太忠舍得彻底放弃掉北崇——北崇又穷又落后，放弃掉也没什么可惜的，但是了解陈太忠的人都说，那人有始有终，是个讲究人。


“我跟他能有什么好聊的？”陈太忠断然拒绝，“聊再多没用，他能在电视上道歉，我才好继续做工作，要不然他就等着倒霉吧。”


“他要是不答应，你真的就放弃北崇的发展了？”李强脸色一沉，冷冷地发问。


“这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老婆，抓不住流氓，”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我想北崇好，但是谁要是想试图利用北崇，绑架我的责任心，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个，”李强的手在电话上空悬浮好一阵，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决定牺牲一下自己，“那好吧，我答应你，他要不去道歉，我就去道歉。”


“李书记，你本来就应该过去关心的，”陈太忠对这样的牺牲，却是绝对的不领情，“我的第二个要求就是，李书记你要代表市党委，出面安慰投资商的情绪。”


你这有点过分了吧？李强淡淡地看他一眼，“你要我和古伯凯一起去见那些投资商？”


“虽然他们是商人，也知道市委书记比市长大，”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官本位的社会，搞清楚这个很有必要，他们更知道……市长比纪检委书记大。”


“你还真是个能折腾的，”李强摇摇头，苦笑一声，他能拒绝吗？“行了，我知道了。”


陈太忠此次入阳州，基本上算是无功而返——起码那元凶是没受到惩处，但是这个账，不是这么算的，首先他是把史允中的老大古伯凯拽了出来，要古书记安定北崇的民心。


其次，他跟李强达成了默契，就是共抗陈正奎的阵营，说实话，以前陈区长跟李市长也不是很对盘的，眼下能形成某种形式的默契，殊为不易。


至于李强答应他的留在北崇，那仅仅是意外之喜罢了，陈某人真想留在北崇，没有人能赶得他走，眼下不过是多了一层保证，实在不值得一提。


不过就在他将要离开之际，又有点小意外发生，李强接个电话之后，笑眯眯地看他一眼，“古伯凯要过来，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我怕自己按捺不住，揍他一顿，还是免了吧，”陈太忠干笑一声回答，“我回北崇了，静待两位领导大驾光临。”


“你还能再嚣张一点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强轻声嘀咕一句。


但是嘀咕归嘀咕，当天下午，北崇那边的眼线就报过来了，说王瑞吉确实在办理撤资的手续了——通汇的两百万资金，已经打到了北崇的账户上。


这是特色养殖公司的账户，钱虽然不是财政的，却也是众人瞩目，轻易动不得，所以两百万的资金，目前还老老实实地趴在账上，但是想退的话，真的很简单。


能给我个喘息的机会吗？李书记想到这里，禁不住苦笑着摇摇头。


陈太忠不会考虑这些因素，他倒是挺满意，李强答应了出面安抚投资商，这可不仅仅是市委书记关心经济发展，更重要的是，李书记终于出面，要跟陈市长打擂台了。


史允中等纪检委干部，是得了陈正奎的授意，才来北崇调查的，不但没什么结果灰头土脸地走了，还惹出了市委书记的关怀，这可是狠狠的打脸了。


显然，李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一开始他并不想答应，怎奈陈某人的决心太大，他不能坐视事态的恶化。


当天北崇电视台真没播出签约仪式，大部分人都没有关注到这一点，但是能关注到这一点的人均非常人，他们都知道——北崇下一步，是不会太平了。

第3626章 诸事缠身（下）


陈太忠没关心大家看电视的反应，第二天一大早，他来到区政府，先看一看公告亭，发现确实有人围在一起，细看上面的条款，才说要转身离开，却被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拦住了，“请问你是陈区长吗？”


陈区长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几个看公告的北崇人走上前，将这两人隔开，还有人愤愤地发话，“往后退一退，你们朝田人跟我们陈区长离这么近干啥？”


时下陈太忠在北崇群众中的美誉度，实在是太强了，大部分人说起来，都是称“我们的陈区长”，这不仅仅是他收拾了花城人，也不仅仅是因为救火或者献血，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是他表示了：北崇人能干的活儿，不让外人接手。


这个决定其实非常地不讲理，也非常地固步自封，但是北崇人还就认这个，抱团儿的群众，自然喜欢小集体主义强的领导。


而眼下大家看的是公告，计较的是招投标事宜，猛地冒出两个外地口音的主儿，当然就有人不干了，而他们一说，旁人也反应过来了，登时就团团围住了这俩人。


陈太忠看一眼这俩，摇一下头，抬脚向政府大院走去，心说你又不是北崇人，要办啥事找相关的部门即可，都像你们这样，不管不顾地找到区长这儿——我还要不要工作了？


“你们别闹腾，”有人在旁边用北崇话喊一声，“陈区长，这是我妹子的大伯子和妯娌，他俩找您真的有要紧事！”


“嗯？”陈太忠侧头看一眼，发现说话的这厮自己也不认识，但是北崇话说得是字正腔圆，于是他微微扬一下下巴，“什么事儿，你们三个进来说。”


“便宜你们了，”围着那俩人的北崇人见状，就散了开去——外地人是要提防的，但是有本地人作保的外地人，那也不好计较了。


这夫妻见状，也是交换个眼神，心说这还亏得是找到了弟媳妇的哥哥，要不然这事儿还难办呢，真是没见过这么在意本地人的领导——他们也知道，弟媳妇的哥哥其实不认识陈区长，但是人家就拍胸脯保证了，一说北崇话，区长肯定认。


见到年轻的区长背着双手站在那里，夫妻俩走上前，男人先低声发话了，“陈区长，我的女儿在你们区里，被非法拘禁了，请您帮个忙。”


非法拘禁？陈区长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心说这个话你可得说清楚了，非法拘禁的事儿，哥们儿自己都常做，关键是看你女儿做了什么吧。


“你们就说不到点儿上，”那北崇人着急了，走上前低声嘀咕，“陈区长，他们的女儿是搞传销，被人骗到了咱北崇，现在不让走。”


“传销？”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是为这种事，人家找上门来，实在情有可原，“咱北崇还有人搞传销？”


“不是咱北崇的，都是外地人，”这位低声回答，“不过租着咱北崇人的房子，麻老二的几个兄弟是房东。”


“这样啊，”陈太忠点点头，他有点明白，这夫妻俩为什么要找自己了，传销这种事，警察局未必愿意管，吃力不讨好不说，也没什么外快，正经是北崇人能把房子租出去，又能卖些商品出去，对北崇来说是好事。


而那房东又是混混，外地人想找房客的麻烦，房东也不答应，所以真不好处理。


事情棘手就棘手在这里了，像这三位在门口都不敢直接说，非得到跟前小声说，也是怕消息传出去之后，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跟我来，”陈区长点点头，他虽然胳膊肘往里拐，但是遇上这种比较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能一门心思偏向北崇人。


一边说，他一边带着三人走到一处草坪，此时有几个人在那里锻炼身体，廖大宝也在那里，他招一招手，“小廖你过来。”


把三个人交给廖主任，这事儿就算处理了，不过陈区长还叮嘱一句，“处理完之后，让朱奋起来跟我汇报一下情况……咱北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乌烟瘴气了？”


有区长的高度关注，事情解决起来很容易，大约是十点半的时候，朱局长出现在了区长办公室，“陈区长，人都已经解救出来了，是两个不同的团伙，一共三个点两百余人。”


“还是不同的团伙？”陈太忠听得一皱眉，“咱北崇啥时候成了传销中心？”


“有人说，是其他分局和市局不敢随便来北崇，”朱奋起哭笑不得地回答一句，“所以他们觉得这里比较安全。”


这样也行？陈太忠听得也有点无语，他想让北崇的老百姓安居乐业，所以很是折腾了几次，不成想倒是成了传销的乐土，“非法拘禁的问题，存在吗？”


“拉人头的，又没产品，肯定存在非法拘禁的问题，”朱局长见多了这种案子，很随意就定下了结论，然后他叹口气，“问题是……那些被拘禁的，大多不承认遭到了非法拘禁，警察反倒是挡了他们的财路，所以说这种案子，真的很让人无奈。”


陈太忠再度无语，他能说什么？他甚至不能指责说，警察局对这种现象不闻不问，良久他才叹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咱北崇不能成为传销的窝点……有北崇人被拉进去吗？”


“这个没有，”朱奋起很果断地摇摇头，“惦记这种事儿的人，都聪明着呢，他们知道分寸，兔子不吃窝边草，要是有北崇人被扯进去，窝点早就让端了。”


“现在这个犯罪，真的是越来越专业化了啊，”陈区长对此颇有感慨。


“这不是犯罪，只是违法，”朱奋起再次哭笑不得地回答，“传销只是非法行为，想要定罪，得是非法拘禁、诈骗之类的罪名。”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在抱怨我，不该多事呢？”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为分局辩护，”朱局长听得也笑了起来，“我在分局问了，有个别人对此有所耳闻，不过这种事儿真的很棘手，处理起来麻烦也多，没有领导的支持，真的是不想管。”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又问一句，“有漏网的没有？”


“两个团伙的大头目全没抓着，还有两个骨干出去了，已经安排蹲守了，”朱局长摇摇头，“抓获的骨干分子也就七八个……可能还有骨干隐藏在传销人员中。”


“蹲守啊，我看够呛，”陈太忠摇摇头，既然老朱这么说，那么全抓住和漏网几个，差别也不是很大，“能撵走就不错，北崇不鼓励这种不劳而获的思想。”


“那能不能搞个关于抵制传销的宣传活动？”朱局长认真地提出一个建议，“北崇很多人穷得太久了，而且消息非常封闭……”


“这个建议你提得很好，我大力支持，”陈区长轻拍一下桌子，听到如此的建议，他想一想都有点后怕，幸亏这传销团伙只把北崇当作了窝点。


万一真在这里搞起传销来，那还真不知道有多少家要哭，一边说，他一边拿起电话，“我现在就给电视台安排，让他们去警察局现场拍摄。”


待他电话安排完之后，朱局长又请示一句，“区长，那这些人……接下来该怎么处理？罚款和遣送？”


“先仔细筛选吧，犯罪的判刑，违法的劳教，死硬分子让他们家里带保证金来领人，”陈太忠皱着眉头，缓缓地指示，“有那些涉入不深的愿意痛改前非，上电视现身说法，咱们出路费，剩下的……路费咱不管。”


“劳教，”朱局长点点头，他在意的是这一条，违法行为有很多惩处方式，可以罚款可以行政拘留，劳教就是从重处理了，“那我回去跟电视台的人商量一下，怎么把片子拍好。”


“今天晚上，我亲自去电视台，用北崇话给大家做工作，信得过我的，一定不要涉足，”陈区长拿定了主意，他是一个坚定的普通话推广者，但是这个传销的隐患真的太大了，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用方言也是不得已。


“这是又出什么大事了？”一个人笑吟吟地推开了房门，“还要用北崇话讲话？”


“李书记，”屋里这两位齐齐地站起了身，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市党委书记李强，他身后还跟着纪检委书记古伯凯，古书记一脸的阴沉，也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缘故使然。


“我们这里刚打掉两个传销的团伙，”陈区长认真地把情况说一遍，“……北崇太落后了，我打算在电视上做个讲话，让大家充分地认识到传销的危害性。”


你这要操的心也太多了点吧？李强和古伯凯交换个眼神，一个传销也要重视成这个样子，多干点正经事不好吗？


下一刻，李书记笑着点点头，“太忠果然是心系群众，既然要讲话，把市党委、市纪检委对北崇经济发展的重视和支持，也强调一下吧？”


“这个……李书记和古书记亲自强调的话，力度会更大，”陈区长笑着回答……

第3627章 党委的支持（上）


古伯凯是真不想来北崇，不过糊糊事儿是他的人做出来的，真是推也没地方推，而且李强告诉他，不只你要去，我这个市委书记都要去，仅仅是你去，都平息不了北崇的怒火。


弄明白北崇的怨气，古书记也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来，但是他心里确实很抵触——经济挂帅，就不需要纪检监察了吗？


这两个书记来北崇，并没有通知别人，想的就是要打陈太忠个冷不防，正好试探某人对投资商的掌控能力，眼下就是十一点了，李书记表示说，十二点半的时候，希望能跟北崇主要的一些投资商坐在一起，吃顿便饭。


陈太忠马上走出房间着手安排，两个领导则是鸠占鹊巢，坐在陈区长的办公室里静候。


廖大宝进来给领导们奉上茶，就退出去了，古书记憋了好一阵，终于悻悻地哼一声，“为了防范传销，他要亲自讲话，反倒是不知道感谢市委对他的支持，真是分不清主次。”


你是不想站到陈正奎的对立面而已，李强很清楚古伯凯的想法，闻言心里就生出了一点不屑：你就不想一想，如果陈太忠揪着此事不放，最后倒霉的会是谁？


不管怎么说，李书记在恶心陈市长的时候，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助力——姓古的你觉得冤枉？我还觉得冤枉呢，本来不关我事儿的，你那儿怎么说也是有人出面挑衅了。


所以面对古书记的抱怨，李书记微微一笑，“小陈坚持的是以人为本，他可是说了，要用北崇话在电视上讲话……不容易啊，他才来了北崇多久？”


“嘿，”古伯凯哈地笑一声，笑声里隐隐地带一点讽刺，事实上这点情绪事出有因，下一刻，他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是，他对北崇话挺重视，专门请了老师。”


李强嘿然不语，陈太忠在这一点上，做得实在不够好，以至于他想帮其说话，都张不开嘴，陈某人管不住裤裆，这在阳州的官场实在不是秘密。


其实管不住裤裆的干部，并不止陈太忠一个，但是别人多少知道收敛一点，哪怕有年轻异性住在家里，哪怕偶尔出去应酬，也要带上这个异性。


可像陈太忠这样的，还真是绝无仅有，找个学地方话的老师不算什么，但是这个女人居然能很深入地介入到政府事务中去，而且还不在意父老乡亲的议论，公然抛头露面，这实在是挑战大家的容忍底线。


这些传言，李强能知道，古伯凯自然也能知道，李书记甚至很确定，古书记是在借此向他暗示：我真是懒得对付陈太忠，要不然法子可多了——史允中那就是个二货，找碴儿也得要点技术含量。


你怎么知道，陈太忠就一定睡过那个女娃娃了？李书记有点鄙视古伯凯的想当然——虽然这个想当然说的是这一种必然的可能性，反正他不打算为此事叫真，那是陈太忠的事。


陈区长出去了大约五分钟，就笑吟吟地回转，“书记，都安排妥当了，王瑞吉目前正在北崇……要先见一下他吗？”


我当然知道他在北崇！李书记之所以不请自来，就是他有渠道知道王瑞吉的动向，要不然他赶来协调了，事主却是已经离开了，这多磕碜？


不过现在撇开诸多投资商，单独给王瑞吉做工作，合适不合适呢？李强略略沉吟一下，就问一句，“是否可能劝他改变意向？”


“估计很难，”陈太忠摇摇头，他昨天让王瑞吉撤资，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逼纪检委的调查人员就范，但是自打他用北崇的投资要挟李强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别无转圜余地了——不管王瑞吉愿意不愿意，这个资都必须要撤了。


只有坚决地撤资，才能让李强意识到北崇破釜沉舟的决心，也只有将这一千一百万资金撤走，才能对陈正奎保持持续的压力——你不是怀疑北崇有自导自演的嫌疑吗？看到没有，这一千多万资金……飞了！


陈太忠甚至想到了自己在烟云山的泥石流中救人，吊了多少天命，终于救回来了，却有人私下嘀咕，死了的陈太忠，才是好的陈主任——那样才能让效果最大化。


而眼下，同样是追求效果最大化，这个话就可以套到通汇公司的头上，撤了资的王瑞吉，才是好的投资商——北崇的发展，需要你暂时撤资。


够狠，李强听到这样的回答，也是暗暗摇头，史允中回来之后的汇报，以及李书记在北崇的线报，无一不证明——通汇公司根本不是要撤资，而是在某人的示意下，“被撤资”了。


不过对李书记来说，这个答案还正是他想要的，有这样的结果，他就可以站在制高点上俯视陈正奎——别以为我是一定要跟你打对台，看你胡来导致的恶果吧，若不是我出手帮你收拾残局，还指不定能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呢。


一点没错，撤了资的王瑞吉，才是好的投资商。


至于说少了一千多万的投资，该到哪里去补足，那是陈太忠操心的事儿了，丫敢这么做，肯定就有底气找回来，李书记想到这里，禁不住轻叹一声，“既然不好挽回，那咱们就当众挽留体现诚意，也没必要私下接触了……不能让投资商感受到压力，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你俩……够黑！古伯凯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是暗暗地腹诽，他没有捋清里面全部的因果，却也知道，通汇公司的撤资，不但会让陈正奎被动，纪检委这次的冒失，那也成了铁案，想翻案都不可能了。


这是坏处，但一件事情有坏就有好，如此一来，古某人出面道歉就是师出有名，不会显得太跌份儿，同时，他也不是有意要给陈正奎上眼药——确实是出大事了，他不能不善后。


至于说那通汇公司是真的想撤资，还是不得不“被撤资”——这很重要吗？


大家各自怀着心思，十二点十分来到了北崇宾馆，这时在各地忙碌的投资商已经知道了消息，纷纷地赶了过来。


王瑞吉是肯定在的，卷烟厂和苎麻厂，也都派来了相关负责人，卷烟厂派来的是邵国立的一个跟班，满嘴京腔牛皮哄哄，苎麻厂是京城某投资咨询公司的会计，他们接受普林斯公司的委托，跟进苎麻项目投资，并且评估风险。


电厂来的则是省地电公司的总工刘抗美，北崇首富卢天祥的二叔也来了，他们正在寻找地皮搞板材厂，有意思的是，狄健这混混也出现了，他和汤丽萍共同投资水泥厂，汤总回天南了，过两天就来，他这第二大股东就得出面了。


这些还都是已经开始投资的主儿，正在犹豫的也不少，比如说隋彪好不容易请来的要搞杀虫剂厂的赵总，还有徐瑞麟找来的一家，打算搞饲料加工的。


这一一介绍下来，直听得李书记和古书记暗暗咋舌，北崇这发展速度，真的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确实有这么快。


听说投资几个亿啥啥的，那都比较空泛，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这些投资涵盖了多少行业，能起到多大的影响，就连带了有色眼镜的古伯凯，也不得不承认，要是把这么一大帮子人都逼走——我要是李强，我也不答应。


“王总啊，我听说昨天的事儿了，”李强大声打着招呼，笑眯眯地走到王瑞吉面前，伸手同对方握一握，“我们有些同志素质不高，做事也有点毛糙，让你受委屈了。”


“这是我这个市委书记的失职，现在我就代表市委市政府，郑重地向你表示歉意……这是市纪检委的老大古伯凯，古书记也很重视此事，有什么不满，你尽管向他告状。”


摄像机在一边默默地工作着，李书记的态度很平易近人，甚至能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古书记自然也不能扫兴，走上前跟对方握一握手，“史允中同志的母亲去世不久，他最近工作带着情绪，我已经批评过他很多次了……其实他昨天已经后悔了。”


史允中的老妈……好像一年前就死了吧？李强淡淡地看他一眼，沉着脸点点头，又叹一口气，“没错，小史的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他是很孝顺的。”


“理解理解，不是自夸，我也很孝顺，”王瑞吉笑着点头，然后皱着眉头叹口气，“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确实是人间的一大悲剧……失态是正常的，史书记这个失态，值得我敬佩。”


“既然理解了，那你就不要考虑撤资了，”李书记很果断地发话，是不容置疑的口气，他抬手拍一拍对方肩膀，“我李强跟你打包票了，谁再找你麻烦，你直接来找我！”


“好的，下一步我有空了，一定要在北崇好好投资，您这样接近群众、没架子的市委书记，我走遍全中国也没见过几个，太难得了，”王瑞吉笑着点头，“我弟弟在西班牙一个项目，最近资金链有断裂的危险，我先帮他一下，有闲钱马上就回北崇投资。”

第3628章 党委的支持（下）


两边谈得很热情，也都很尊重对方理解对方，但是这不能掩饰一个事实：通汇公司是铁了心撤资了，说得再多也是给别人看的。


李强对此不甚在意，接下来就是会餐了，这么多人，在北崇宾馆开了一个四张桌子的大包间，酒桌上李书记就表示了，“下午要在北崇走一走，一个月不看，就感觉落后了，我已经有三个月没在北崇好好地看一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挤兑古伯凯，问什么老古你看不看，要不然古书记真不好推辞。


古伯凯心里也有数，李书记这不是没想到，而是要他自己选择是走还是留，他犹豫一下点点头——其实他根本就没得选择，“北崇的发展有目共睹，我也要好好看一看。”


那么在下午的时间里，陈区长就是陪着市党委的两个书记在北崇满大街地转悠了，不过因为最近电厂的项目有一批招投标，过来询问的人比较多，陈太忠觉得，把王媛媛丢在办公室不太合适——她是小赵的人，所以他要廖大宝帮着看家。


于是小王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区长的伴当，陈太忠也并不掩饰这个，他要将小王吴言化，那么她身上烙上陈系的印记，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就当先带她出来熟悉一下环境了。


他当然想不到，对于他的北崇话老师，李书记和古书记已经展开过一场辩论了，而且两人都很倾向于相信谣言。


不过这俩书记也真的没见过王媛媛，待见到本人，禁不住也是心中暗叹：女娃娃果然是不错，虽然不能说是倾国倾城，但也足以让人犯错误了。


他俩也没走太多地方，就是看了几个大棚种植，又问种植户几个问题，看到村民们喜笑颜开的样子，李强心里微微一沉：这可还不算投资，纯粹是陈太忠拉来的赞助。


卷烟厂之行，让两个书记越发地震撼了，这里的建设速度之快，简直可以媲美传说中的深圳速度，到现在为止两个月不到，厂房已经有模有样了，再有两个月就可以开始试车。


而且厂里纵横的沟壑告诉大家，线缆和管道要全部入地，这种意识在大一点的城市或者可以见到，但是在北崇，绝对是史无前例的举措。


建设速度和理念只是一方面，更让大家惊讶的是，紧邻着卷烟厂的人家，有四五户正在大兴土木，石子沙子都快堆到路面上了，这是住户们看好卷烟厂的发展，跟着扩建房屋。


李书记好奇心起来，随便问了几家住户，结果大部分人说要搞门面出来，卖杂货开饭店理发店什么的都行，不过有一家说了，要开旅馆——接待卷烟厂的客人，或者是拉货的人。


须知卷烟厂所处的位置，不但是乡镇，而且还是在乡镇边缘，在这里开旅馆，还真是要冒几分风险。


“这就是引资的连带效应，”李书记感触颇深地叹口气，看一眼身边的古伯凯，“这个投资要是半途而废，这些老百姓要骂娘的。”


古书记默默地点点头，没有接话，他能说什么呢？


五点钟的时候，李书记一行人谢绝了北崇的留饭，直接回市区了，陈区长再次跟隋书记抱怨一句，“这又是一天过去了，各种接待就忙不过来。”


“其实打击传销、查毒品种植之类的，区党委可以帮忙分担一部分，”隋书记今天又被边缘化了一次，不过他连计较的心思都没有了，“这些相对比较务虚。”


“那你就干起来呗，务虚的事情也多了，不存在分担不分担的，”陈区长点点头，大多时候他还是比较好说话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像隋彪现在说的两件事情，都关系到对警察局的指挥，他绝对不会答应老隋在警察局里发展势力。


所以他很明确地指出，“党委干党委的，政府干政府的，保证互通消息就行了。”


你小子防我防得够死，隋彪这话又是个试探，他总是在孜孜不倦地试探陈区长的底线，眼下听说不能跟政府搅在一起，心里倒也没多少失望，“那我们搞些务虚的活动，也需要一定的经费支持。”


“我尽量挤一点吧，”陈太忠点点头，知道这是最近政府的动作太大，党委这边眼红了，反正隋彪都张嘴要了，一点不给也不合适，无非是花点小钱，买个党委不干涉就行了。


隋书记还想跟他落实一下资金，陈区长却顾不上谈这个了，“我得赶紧去电视台做节目，今天我先强调传销的危害性，以后党委想跟进就跟进。”


还是你小子先讲！隋彪看到陈太忠驱车离去，心里也是有点悻悻，不过说良心话，他对抓传销和毒品种植也没太大的兴趣，搞那玩意儿太辛苦，而且出了成绩都不敢乱宣传——合着以前北崇有这么多传销的，有这么多种植毒品的？这区党委早干啥去了？


他正经惦记的是，从区政府那里弄点经费的话，就可以抓这个了，反正是上山下乡、吃喝拉撒的用掉了，眼下陈区长答应给点钱，他才懒得计较谁占主导地位。


不过区党委……也可以自主开发几个务虚的活动？下一刻，隋书记陷入了沉思中。


陈太忠来到电视台的时候，就已经是五点半了，朱奋起收集了一点资料，安排一个小警察在电视台等着，陈区长汇总一下，就开始对着摄像机讲话，旁边有王媛媛坐着，时不时地提醒他的发音。


总之就是七八分钟的讲话，陈太忠足足折腾到了六点半，才算是告一段落，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主播在旁边看着，捂着嘴就笑，“区长您这北崇话，还是说得太生硬了。”


“嗯，”陈区长淡淡地哼一声，也不做回答，站起身走了，这不是他架子大，实在是没办法不拿架子，这女人站在这里整整一个小时，端茶倒水殷勤得一塌糊涂，他要是再给点好脸色，还指不定会出啥事呢。


回到小院就六点四十了，饭菜才端上来，王瑞吉又敲门了，这次陈区长很给面子，主动将他迎了进来，三个人坐在一起吃喝了起来。


吃了不到五分钟，林桓拎着两瓶酒上门，“弄了两瓶九零年的西凤酒，太忠，今天晚上咱们消灭掉它。”


“林主席您真是老当益壮，”王媛媛笑吟吟地接过酒瓶，现在的小王，胆子是一点一点地变大了，偶尔也敢跟林主席开个玩笑了，关键是林桓做人没什么架子。


“也是，我现在的酒量又回来了，”林主席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然后一眼看到了王瑞吉，“我说王总，你不是真的要撤资吧？”


“这个……我弟弟那边出了点小事，要用钱，”王总笑眯眯地回答，“等条件许可了，我还可以再回来投资嘛。”


“唉，”林桓叹口气摇摇头，他是最希望北崇快速发展的，耳听到这样的回答，纵然心里知道这是有说法的，还是禁不住要遗憾一下，“这年头做事的人少，拆台的人多啊。”


王瑞吉面无表情地听着，也不随便说话，事实上，因为他听话地退出了，陈区长已经对他许下了补偿，只要娃娃鱼能搞好了，每年最少给你百分之五的产品，至于你卖到什么地方，那到时候再商量。


这个结果跟王总的预期有很大差距，但是毫无风险，就算赚得不多，也跟捡来的钱差不多——可见跟上领导，就是好挣钱。


而且王总还有一些别的算计，眼下提也为时过早，倒不如不说了。


今天的北崇台挺有意思，在转播中视一套的新闻播报的时候，下面就不停地飘出了字幕，提示大家说，今天七点半请锁定北崇台，有重要新闻播放。


陈太忠等人坐在院子里吃喝，本来没想着要看新闻，不成想天上飘下了小雨，大家只能把饭菜转移到一楼客厅，小王就顺手打开了电视。


林主席虽然酒量不错，但是三个人喝这么多酒，也喝了不快，到了七点半的时候，饭菜还没吃晚，北崇新闻就开始了。


首先就是一个五分钟的长消息，是市党委书记李强和市纪检委书记古伯凯的视察，里面说市党委对北崇的发展高度肯定，还重点强调了，我区招商引资的成绩斐然，李书记和古书记先后表示，会做北崇发展的坚实后盾。


市委领导还亲切地会见了投资商，对他们的投资表示谢意，并且同他们共进午餐，隋书记和陈区长则向市领导表示，有市委市政府的保驾护航，我们有信心把北崇建设得更好。


林桓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现在陈正奎的脸，也不知道肿成啥样了，对这种人就不能客气……使劲儿抽就对了。”


“这下，想冲北崇伸手的人，总是要忌惮一些了，”陈区长淡淡地发话，心里却是轻松不少，总算打了一个翻身仗。


至于接下来的关于严禁传销的讲话，他没心思多看，倒是林桓听了两句之后，禁不住笑了，“太忠，你这北崇话，还得接着练啊……”

第3629章 打秋风和打脸（上）


对于市党委对北崇的支持，阳州市官场慢慢地传开了，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市外事办。


新闻播放了两天之后，徐瑞麟来找陈太忠，说市外事办确定了，有六个随团考察者是自己出钱，普林斯公司发一下邀请就行了，还有三个人，是希望这边暂时垫付一下。


“不是五到八个人吗？”陈区长听得眉头一皱，“怎么出来九个人？”


“前一阵都到了十二个，”徐区长苦笑着回答，“外事办一直也确定不下来，这个费用是由谁出，今天上午我去催的时候，他们才确定下来费用”


“三个需要咱们暂时垫付的……都是谁？”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发问。


“外事办的副主任高波，还有两个，大概是财政局的什么人，”徐区长只搞清楚了其中一个，“高波说了，上任以来还没有出过国，他这个钱在回来之后，会找个地方下账。”


“财政局……”陈区长轻声嘀咕一句，要说阳州其他的行局穷，财政局是绝对不会穷的，那么垫付三个人的费用，问题倒也不大，“答应了他们，就可以成行了吧？”


“应该是可以了，”徐区长点点头，然后他提出一点担心来，“不过他们是这样说，我看这垫付……十有八九是咱自己出了。”


“咱自己出也无所谓，没几个钱，”陈太忠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只论公务支出的话，一个人花的钱也就七八千美元左右，三个人也才两万多美元，真的不算什么，“关键是有六个人肯自己出钱，这就是进步，总比以前强了。”


这点钱别说是他了，连徐瑞麟也不看在眼里，但是徐区长有别的顾忌，“可是这个口子一旦开了，以后咱们的考察还多呢……”


“没有以后，”陈区长笑着摇摇头，“他们要是不还钱，那么下次谁还想要咱们垫付，就让他们去找高波要债。”


“倒也是个办法，”徐区长干笑一声点点头，心里却是无奈地叹口气，财政局是实权部门，外事办是对口审核单位，哪一方也不好轻易得罪，只能指望下一次试图占便宜的人，没有这么强势了……


陈正奎是在挨打之后的第五天，才出现在市政府，由于伤口还没有拆线，他也戴一顶运动帽，虽然有跟风的嫌疑，却顾不了很多——总不能戴鸭舌帽礼帽什么的，那样就太夸张了。


陈市长这次回来，就低调了很多，不过三天之后他在明信区视察的时候，他公然地表示，明信虽然目前落后，但是各级干部组织性纪律性很强，能认真地执行上级的命令，市里会考虑对你们做一些倾斜性的支持。


对明信区来说，这就是意外的天上掉下馅饼了，又过了两天陈市长在花城同样说了类似的话，这次，陈市长的额头已经拆线了，连帽子都不用戴了，由于伤口缝合得相当好，额头上只留下两三条细细的、淡淡的红线，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连着对两个地方许诺倾斜性支持，这里面就有了味道，市政府能对下面的县区做什么支持？那只能是钱了，至于说政策什么的，那还得市委点头才行。


可阳州市一年就是那么多钱，有的地方多了，有的地方自然就少了，虽然陈市长只在两个地方讲了这样的话，但分化瓦解的意图真的很明显，起码其他地方就要计较了，陈市长接下来会支持谁，冷淡谁呢？


这个手段真的没什么技术性，但是实用性很强，市政府最大的权力，可不就是手里的钱袋子？陈正奎拉一拨打一拨，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接下来北崇肯定要受冷淡，那是一定的，尤其是陈市长选择的这两处，也有一些说法，明信现任的区党委书记马飞宇，就是前共青团阳州市委书记，而花城市则是北崇的死敌——花城其实是除开花城三角之外，其他所有县区的死敌，但现在跟北崇的关系最僵。


一个是团委出身，一个是阳州的非主流，陈正奎掌握这两个县区，基本上没什么大困难。


有些县区的干部很是不耻他这一套，为了展开工作，居然去拉拢花城，真是下限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过也有的人认为，应该尽快在新市长面前争取印象分了——这年头说啥都是假的，说钱吧，没钱腰板就不硬。


甚至有干部很朴素地想：我们也不指望额外的照顾，但是本该划下来的钱，还是要保证的吧？殷勤一点没错——北崇人不怕陈市长为难，那是人家有底气，谁让咱们的县区里，没有个特别能搞钱的陈太忠呢？


总之，陈正奎这经济牌一出，影响真的太厉害了，阳州的经济本来就不景气，基本上三年里有两年财政要开窟窿，剩下一年或者能勉强保本。


这种情况下市长若是强势，倾向就真的很关键了，对于自己愿意支持的县区，预算外的资金也能大方地拨付，至于不支持的县区，预算内的拨款也照拖不误——谭胜利手上欠的那八十万教师工资，就是预算内的，迟迟拿不到，可不就是因为前任张区长认为不重要？


陈正奎不仅是简单地说一说，他还认真地听取了花城的汇报，对于花城想上的油页岩项目，他高度地重视，甚至当场表示，市里拨给你两百万专款专用，搞好这个规划设计，你们到上面活动的时候，我也能帮你们想一想办法。


陈太忠听到花城传来的消息，真的是有点啼笑皆非了，你想支持人家搞，就多拨一点嘛，只拨两百万，却是还要亲自协调北京的事儿——市长做成你这样，砢碜不砢碜？


他没想到的是，阳州真的太穷了，对于一个不确定的项目，陈正奎能为前期准备工作投入两百万，已经是咬牙了——真要确定下来，那倒还好说了，花城自己就打算融资三到五个亿，不过这个前途实在有点飘渺。


但是陈市长还真的在意这个项目，起码六七十个亿的投资，一旦拉过来，起码能躺在床上吃两年老本，更重要的是，这会成为建国以来，阳州最大规模的工业项目。


比较起来，北崇那些琐碎的小项目，自然就不够看了，所以陈正奎会严重关注这个项目，都不怕自己亲自出马去跑——当然，成不成那就是另一说了。


陈区长也没兴趣琢磨陈市长的心思，他看着徐瑞麟交过来的名单，有点瞠目结舌，“谷珍和周养志……都要去巴黎？”


谷珍以前是管科教文卫的，现在升格成常务副了，陈区长真不知道她怎么也会想着去巴黎，倒是周养志抢着去，这很容易理解，因为周市长本来就是分管农林水的，想必以前在国防科工委出国的机会不多，就想借机公款旅游一番。


所幸的是，这两人都是打算自己出钱的——或者以前他俩也没想着自己出钱，但是听说陈区长连陈市长都敢打，也就不想再沾染什么麻烦。


“谷市长的前夫移民法国了，就住在巴黎，”徐瑞麟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真是太难得了，徐区长也有八卦的时候，“她曾经说过，要去巴黎……一定用公务护照。”


“啧……”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谷珍长得并不好看，黑黑的瘦瘦的个子也不高，还戴个眼镜，“她现在市委常委了，就不考虑避一下忌讳？”


“感情这个东西……谁说的清楚呢？”徐区长听得就笑了起来，他很无所谓地回答，却也不失儒雅，“女人终究是感性多一些。”


“嗯，”陈区长点点头，将这八卦的心思放在一边，他再看一看那暂时不出钱的三人，高波就不用说了，“这季虹和王建武都是财政局的什么人？”


“季虹是弓南华的爱人，在市机关事务管理局工作，王建武是弓南华的司机，”徐瑞麟轻叹一声，终究是有人，要赤裸裸地占便宜了。


弓南华是上任没多久的财政局长，跟王宁沪的关系要近一点，关键是他跟李强的关系非常糟糕，有传言说，李书记的第一个儿子，夭折在了弓局长弟媳妇的手里——其时弓南华的弟媳妇，是朝田市五一医院妇产科的护士。


所以陈市长一上任，弓局长就飞快地贴了过去，没办法，财政局长这种实权人物，不跟上一个一把手的话，委实难混。


“这是给咱们上眼药吧？”陈太忠虽然不怎么接触市里的官场，对这些信息也多少有点耳闻，“这俩人出去……还指望他们还钱？”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徐瑞麟也不好再多说，不过想一想，他还是补充一句，“王建武也是财政局的临编，不是正式职工。”


“要我说，没准是弓南华有意恶心咱们，”陈区长却是肆意发散着自己的思维，他皱着眉头叹气，“咱已经得罪陈正奎了，弓南华再作梗，这日子就真的难熬了。”


徐瑞麟默然，北崇现在跟陈正奎已经势不两立了，预算外拨款什么的就不用想了，倒也没必要指望弓南华能顶住陈市长的指示，多拨点款子出来。


但是同时再惹了弓局长的话，那麻烦更大，别说什么预算内资金了，就算上面戴帽子下来的钱，弓局长想要拖着不拨，也就是张一张嘴的事。

第3630章 打秋风和打脸（下）


周养志坐在通往机场的大巴上，侧头呆呆看着窗外的京城景象，眉头不自然地皱一皱：初春的北京实在不怎么样，虽然路边冒出了大片的新绿，但是这漫天的风沙，真的很令人讨厌。


他原本是没打算参加这个考察团的，自从去过北崇一趟，他对北崇的印象非常地不好——严格来说，是他对陈太忠的印象不好，北崇的发展倒还是不错的。


回了阳州之后，他就跟陈正奎谈了此行的印象——两人在朝田的时候就认识，这次齐齐来到了阳州履新，就算不是一个阵营的，短暂的联手也是必然的，更别说两人之间还真有点瓜葛。


同周市长一样，陈市长对陈区长也是相当的不感冒，两人这就说到一块了，说着说着，周市长就提起来一桩事：有个天涯人找到我了，说愿意出资一千五百万搞娃娃鱼养殖，但是北崇人居然有大钱不愿意挣，真令人费解。


陈正奎听到这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也没有多说，冷哼中有了然，有不满，也有不屑——可不就是那些事？


紧接着，陈市长就在朝田被那个小区长打了，然后市长从朝田打过来电话，要了解那个天涯人的情况，再然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了。


北崇这边强硬的反应，让周养志不得不郑重考虑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该怎么做，今年阳州农林水方面想要出点成绩，还不得不倚仗北崇。


这个现实令周市长很不满，但是他必须正对，想到前一阵听说，北崇的徐瑞麟正在申请前往法国考察，他又了解一下，确定陈太忠不会跟着去，他登时就做出了决定：我带团去。


事实上，这也是捞政绩的一种手段，徐区长的外出考察，是受到周市长领导的，至于说考察费用啥的，周市长不差这点钱，也不想让北崇人歪嘴。


不成想后来谷珍也要去，不多谷市长对考察团团长的位置不感兴趣，就说我只挂个虚名，其他事情你和徐瑞麟协商着办。


想到这里，周养志扫一眼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徐瑞麟，却是不小心看到了侧前方扎着马尾巴的女孩儿，心里生出了一丝淡淡的鄙夷：真是什么人都能进考察团了。


这么胡乱想着，车就进了停车场停下，一行人走下车来，正要走向候机室，前方走过来几个身着警服的人，“阳州赴法考察团的人来了吗？”


周市长看看谷市长，发现她面无表情，又看一看徐区长，这位也无动于衷，于是他笑着走上前，“我们就是考察团的，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机场警察处的，”打头的那位掏出了证件，递向周市长，不愧是帝都，行为都很规范，周市长的反应也中规中矩，他拿过来看一眼，笑着点点头，“没错，请问胡主任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奉命检查一下，不会耽误诸位的行程，请跟我来吧，”胡主任一转身，几个警察往四周一站，将这一行十几人看得死死的。


“奉谁的命，检查什么？”周养志也不敢在帝都乱来，尤其这是机场附近，但是他总不怕问一句，不过非常遗憾的是，那些警察没有人回答。


走了六七分钟，就来到了一幢大楼前，走进去之后，警察们将他们带进一间不小的屋子，拿着考察团的名单，一一对了起来，对了没两个人，就有警察低声嘀咕，“怎么这么多新护照？”


这话说得阳州人有点脸红，这次的团员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出国，不过下一刻，就有警察指着一个年轻人发问了，“你就是王建武？”


“是我，”年轻人点点头。


“职务是什么？”警察一边细细地对着护照，一边淡淡地发问。


“阳州市财政局办公室人员，”王建武小心地回答，他其实是临时编制，这次出国持的是因公护照，理论上讲是不应该的，不过进了考察团，肯定不能持因私护照。


“在编吗？”问话的警察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话的针对性很强，一问出来，王建武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他犹豫一下才回答，“组织关系正在解决中，你们可以打电话去办公室问。”


“我们当然要问，”警察将护照递给身边的警察，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小齐，先带着他到隔壁去。”


“可是……飞机马上要起飞了，”王建武觉得事情不妙，飞机还有一个半小时起飞，按说时间还够用，不过一到隔壁，谁知道耽误到什么时候？


“我可以作证，”这时候，季虹站出来了，王建武出国，一来是要公费旅游，二来也是要给局长夫人拎包啥的，她不能坐视，“我的爱人就是阳州市财政局长，小王确实是财政局的工作人员。”


“请问你的名字？”警察沉着脸发问。


“季虹，阳州市机关事务管理局人劳科副科长，”季虹索性连职务都报出来了。


“这个因公护照的发放……是很严格的，也有过不少惨痛的教训，”警察点点头，和颜悦色地发话，“我们必须慎重地对待，你愿意作证，这个很好，小齐，把她也带过去。”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季虹的脸刷地就白了。


“没什么意思，这是我们的工作，”警察一努嘴，那叫小齐的警察就走上前，“走吧。”


这莫名其妙要带走俩人，阳州一行人登时就懵了，谷珍在旁边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我是阳州市常务副市长谷珍，请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持因公护照出国，申请政治避难的现象越来越多，”胡主任一听对方是常务副市长，他也就认真解释一下，“这是分局近期的工作重点。”


谷珍登时就不说话了，季虹倒也算了，弓南华的司机似乎确实不是在编人员，警察处要严查也很有道理。


但是这种事情也不可能凭空出现，北京每天多少人出入境？所以说这肯定是有人举报了，谷市长若有所思地看斜睥一眼徐瑞麟，会是谁举报的呢？


她能想到这个关节，别人自然也能想到，高波站在一边，脸色也有点发白——他是外事办副主任，倒是不怕对方查，但是真要细查王建武的护照，外事办难免被动。


王建武都要走出屋子了，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一指王媛媛，“这个女人，她也是临时编制，为什么她可以持公务护照，我就不能持有？”


“嗯，应该积极检举揭发，”警察笑眯眯地点点头，然后又看一眼王媛媛，沉下脸发问，“你的姓名和职务？”


“王媛媛，阳州市北崇区……小赵乡党政办文员，”王媛媛说话的时候，微微磕绊了一下，这却是因为尴尬，而不是底气不足，一边说，她一边扫一眼王建武，清澈的目光中，带着冷冷的寒意。


王建武倒不怕她，恶狠狠地回瞪着——这一出幺蛾子，肯定是你北崇人整出来的，尼玛，都马上要上飞机了，整出这么一桩事，这脸打得……我跟你们北崇没完！


“乡党政办？”问话的警察禁不住低声重复一遍，这个考察团……成员覆盖范围也太广了吧？


“我是北崇区副区长徐瑞麟，”徐区长见状开口发话，他可以坐视王建武和季虹被人请走，但是不能不罩王媛媛，“小王会一些简单的法语，我们北崇区政府派她随团。”


“会法语啊，”警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理由就比较能让人接受了，他侧头看一眼胡主任，“头儿，你看呢？”


“北崇区政府啊，那边我倒是有两个熟人，”胡主任笑眯眯地点点头，摸出手机走了出去，“嗯，我了解一下，小赵乡党政办……”


尼玛……这样公然地区别对待！看到这情况，连周养志都禁不住暗暗倒吸一口凉气，陈太忠你做事，也太狠了一点吧？


能指使得动首都机场警察处的主儿，数遍阳州也没几个人，这都不用问，绝对是陈太忠干的——也只有此人，才有理由把王建武留下。


他想着自己在阳州好歹也是个副市长，觉得给陈区长一点面子，已经算大气了，来到北京才知道，姓陈的是如此地手眼通天。


想到此处，他心里微微一沉，那厮……不可力敌吖～


紧接着，胡主任就走了回来，笑眯眯地点点头，“问了，这女娃娃没有问题。”


“你们这么搞，也太区别对待了吧？”王建武铁青着脸发话了。


“你越恼羞成怒，我们越要仔细调查，”胡主任冷冷地看他一眼，“至于说我们该怎么工作，你还没资格指责我！”

第3631章 穷追猛打（上）


王建武和季虹最终是没有上了飞机，要说王司机被拖延还有点理由的话，季科长也不能登机，实在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但是警察处就这么不讲道理了，原因很简单，季虹是唯一一个为王建武说情的人——似此情况，不查她查谁？


傍晚时分，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警察处，王建武苦笑着发话，“季阿姨，让您跟着我受连累了。”


“跟你无关，”季虹铁青着脸摇摇头，然后又冷哼一声，“陈太忠这个混蛋。”


到了这一步，任是谁也能想到，此事究竟是谁炮制的，她恨的不仅仅是不能出国了，更难堪的是，她倒在了最后一道关口，“没钱不能直接说？这是故意要让咱们在北京丢人。”


“您还可以坐下一趟航班，”王建武心里恼怒，却还得劝着季阿姨，他是走不了啦，阳州市财政局接到首都机场警察处的电话，毛都要炸起来了——那就是一临时工，在咱局里帮忙，别的我们也不知道。


“不去了，”季虹摇摇头，“还去干什么……等着被他们看笑话？咱不差这点钱。”


“陈太忠也太不给老板面子了，”王司机趁机火上浇油，“我出不去无所谓，无非是个临时工，害得您也被卡住，真是的。”


“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举报的，”季虹听到他如此说，反倒是变得冷静了下来。


“这个也是，没准有人浑水摸鱼，”王建武点点头，看起来是赞同季科长的说法，其实他的挑唆之心很坚决，“不过北崇也该受到点教训，要不然弓局长也挂不住面子……谷珍和周养志可是都看在眼里了。”


“老弓就是个局长，跟副市长谈什么面子？”季虹倒是不吃这个激将，她的脑瓜其实不算聪明的，但是弓南华是财政这种敏感口儿上的干部，夫妻俩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将爱人的谨慎学了个足又足，所以等闲不会太过狂妄。


正经是，她得了司机小王的提示，在咬牙切齿地琢磨另一个问题，“如果不是陈太忠干的，一定要挖出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小人，老弓这辈子，被这些打小报告的人害惨了……”


这当然不是有人举报的，就在同一时刻，齐晋生在给陈太忠打电话，“人已经放出来了，你如果能找到证据，这家伙有过什么反动言论，还可以跟进。”


再有言论也是未遂，不能当作既遂处理，陈区长很明白这一点，他干笑一声，“老齐你能帮到这一步，我已经很感谢了，跟你那帮忙的兄弟说一声，回头我去了北京，请他喝酒。”


“咱们哥们儿，你说谢就俗了，”齐晋生在电话那边爽快地笑着，“以后这种小破事儿，你尽管联系我，腾出来时间来北京，跟老齐我喝酒。”


“那是一定了，”陈太忠笑着发话，前几天他打电话给齐晋生，是天涯那边有一家公司，也想评个鲁班奖，经蒋世方的介绍，找到了段卫华，顺藤摸瓜找到了陈区长。


陈太忠对那个具体承办人翟效方有点不满，借着酒劲儿，索性直接给齐老二打了一个电话，两人都喝了点酒，隔着电话聊得兴起，齐总就说了，这个鲁班奖我帮你办了，一百个就能成事，多收一分钱，我就是丫头挺出来的。


这也不是我的鸡血，你该怎么收怎么收，陈区长不想领这个人情，但是他也挺感激老齐这个态度，两人隔着电话聊了一阵，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天涯有人不开眼地在阳州告黑状，然后就聊到，有几个鳖孙想蹭北崇的考察名额。


齐晋生一听就来了劲儿，说你打算怎么收拾他们，陈区长说，我打算请几个媒体的朋友采访一下，了解一下北崇的苎麻产业，一个一个地采访，以捧杀为手段，曝一下这公款旅游的弊端——顺便就宣传北崇的苎麻了，这叫炒作啊。


炒个毛的作啊，哥们儿在机场有人，到时候直接扣了他们的护照，齐总大着舌头发话了，拐弯抹角的事情，这岂不是太不痛快了？


凭良心说，陈太忠的计划也颇有可取之处——记者采访新兴产业，不小心发现了有人借公款旅游，这料一爆，绝对够劲，顺便就宣传了北崇的苎麻。


但是从本质上讲，陈区长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而且颇有点恶趣味，一听齐晋生这话，他就觉得，要是能在对方跨上飞机的那一瞬，将人拉下来带走，才是最解气的，也是最恶心人的。


有了这番对话，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幕，至于说不能在对方临上飞机那一脚时，及时拦下来，这是技术因素导致的。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心情很舒畅，于是信口吩咐一句，“小王，让宾馆送饭……算了，还是去宾馆吃吧。”


王媛媛走了，小廖在忙婚礼，他一个人住一个小院，真的是有点无聊，也没有吃饭的氛围，往常这个时候，来蹭饭的人也不少，但他总不能孤家寡人地等别人来蹭饭。


那就只好去宾馆吃了，陈区长很低调地来到北崇宾馆，要了一个小包间，自斟自饮一番，又静静地看完了新闻播报，才站起身会小院。


不成想，来到小院那条街上，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自家门口起码停了四辆车，还有几辆摩托，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得出有七八个人，影影绰绰地站在那里。


“你们干什么的？”陈区长走上前才待指责，才发现站在门口的都是熟人，他先冲着杨伯明点点头，杨老大最近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居然能肩膀上架着杨大妮儿来，“伤筋动骨一百天，咋……你觉得自己好得太快？”


“俺这用了膳，带大妮儿出来转转，”杨伯明憨憨地一笑，“她说好久没见您了，就转个弯子过来。”


“陈叔叔你好久没有摸我了，”大妮儿用清脆而低微的声音发话，居然还带一点娇滴滴的味道，孩子们是最记仇的，也是最善忘的，回来还不到两个月，在家人的宠爱下，她已经习惯了撒娇。


“大妮儿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摸过你？”陈区长听得登时就有点不高兴了，他知道她说的是按摩，但是……我帮你按摩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不许说出去——现在你不怕别的大孩子抢了，是吧？


“大妮儿你胡说啥哩，”杨伯明架着杨紫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他也知道不能辩解，要不然就给区长添乱了，“陈区长啥时候摸过你？”


一边围观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众人的眼光胡乱地交错着——这么小的女孩儿，陈区长也摸？这这这……应该算是变态吧？


杨伯明走出去大约五十米，大妮儿才清脆地喊一声，“陈叔叔，你从来没有摸过我，大妮儿记错啦……”


你倒不如不说！陈太忠听到这话，真是气得想打人，可是他又没办法解释，他看一眼四周呆若木鸡的人群，也懒得解释，“那个谁……你女儿还没救出来？”


他问的是朝田的那一对夫妇，女儿被传销的上线拘禁了，不过这个案子被破获，已经有一周了，孩子也该救出来了吧？


“那孩子魔怔了，”这夫妇的北崇亲戚开口了，他叹口气，“目前可能被劳教，陈区长，孩子是不错的，他们洗，脑太厉害。”


“行，我知道了，咱北崇的亲戚，我不能不管，”陈太忠点点头，很干脆地表示，“让朱奋起来跟我说吧，她要是没有切实害了什么人，自家人……可以网开一面。”


这就又是一拨了，陈区长眼睛一扫，却又扫到一个厌物儿，他手一指那厮，“我操你大爷，你这种杂碎还敢出现在北崇？”


他骂的不是别人，正是跟王瑞吉争夺娃娃鱼项目的天涯人何昌其，他一见到这厮，就是气儿不打一处来——哥们儿多少事，就毁在了你手里！


他一点都不怕骂此人，因为这货就该挨骂，到了这种地步，还敢来北崇谈生意——王瑞吉就算走了，你真的敢接娃娃鱼项目？


没错，是有市里领导支持你，但是我区里领导难为你，坑你个倾家荡产，绝对没商量。


商人重利，绝对不肯轻而易举地冒险，那么他敢来的原因只有一个，这货想的根本就不是投资一千五百万，而是要骗北崇那个娃娃鱼供销合同。


说完这话，陈区长转身开门进院子，却是没注意到，身后有四五条汉子交换个眼色，狞笑着冲着何总走了过去……


走进院子，他才待关门，不成想身后有人手一伸，撑住了大门，不是别人，正是区政协副主席林桓，“太忠你等一等。”


林桓走进来之后，白凤鸣也跟了进来，两人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阵，遗憾的是王媛媛不在，打五条九也没用——那是小廖拿着的，打0001，陈区长却又不接电话。


白区长很有服务领导的意识，进门之后，就熟门熟路地奔着储藏室去了，眨眼就拎出了两扎啤酒，林主席则是四下看一看，笑眯眯地发话，“太忠你现在身边没个照应的人，会不会很不方便？”

第3632章 穷追猛打（下）


“小廖再有一周就婚礼了，小王也该回来了，”陈太忠很少见老林这种表情的时候，直觉中就认为有什么陷阱，他警惕地回答，“三五天时间，对付一下就过去了。”


“好些地方，觉得你身边缺少使唤人儿，”林桓听得就笑，然后向门外努一努嘴，“你信不信，外面起码有最少三个小丫头，等着进来服侍你？”


“那是他们的事儿，我的门，哪儿有那么好进的？”陈区长淡淡地摇摇头，“林主席，您是老人了，自个儿身体不行了，也不能随便拉年轻干部下水……我前程远大着呢。”


“我身体棒得很，”林桓气得翻个白眼，可对上这比自己儿子年纪还小的年轻人，也不好细说，“九月我就要和凤鸣出去了，我这辈子，除了去过几个东欧的社会主义国家，也就是去过香港，没想到退都要退了，还就赶上好时候了。”


“你就管这个的嘛，”陈太忠没好气地答一句，“出去考察是应该的……你到底想说点啥？”


“弓南华那货，太不是玩意儿，他的面子，你扫了就扫了，”林桓也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今天北京的事情，你做得漂亮。”


“北京那儿，我啥事都没做，”陈太忠很坚定地摇摇头，你开什么玩笑，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哥们儿坚决不能承认。


“听说张一元好像快判了，”林桓打开一瓶啤酒，自顾自地说着，“小徐总算能出口恶气了……这家伙，拖累得邵正武不轻啊。”


陈太忠一开始还在琢磨，老林好端端地提起张一元干什么，听到最后一句话，禁不住就笑了起来——张一元是邵正武的司机，王建武可是弓南华的司机。


这敲山震虎的一招，倒也能多用几次，不过眼前三个人虽然很惯了，但这种算计人的事情，也不好明说，他笑着点点头，“那个王建武，也不知道跟了弓南华几年。”


“回头去财政局打听一下就知道了，”白凤鸣也坐了下来，顺手拿起陈太忠的熊猫烟散一圈，轻描淡写地说一句。


倒是看不出来，你俩也都是往死里收拾人的主儿，陈太忠也是挺惊讶的，心说已经摆了财政局一道，想不到这两位居然不肯干休，还要穷追猛打。


不过再想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儿，你摆别人一道，就要防着别人反击，只有千日做贼的，哪儿有千日防贼的？倒不如做个恶人，穷凶极恶地追打一阵，换来别人的恐惧和退缩。


这就是白凤鸣建议里的精华了，白区长本身就是个阴柔的人，虽然也是不肯干休之意，但却点明要到“财政局”去打听，而不是隐秘地打听一下。


这打听的过程，本身就释放出了一层信息，要是对方品不出这个味道，或者说品出这个味道也没啥反应，那少不得就要步步紧逼了。


“其实我觉得，他俩也挺可怜的，”陈区长微笑着摇摇头，拿起面前的啤酒来，“就要走出国门了，硬生生地被卡住。”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林桓不认可他的说法，他还待再说什么，不小心看一眼小白，却发现那家伙若无其事地喝啤酒，心里就隐隐有点明悟了，于是沉吟一下方始发话，“就算咱们不叫真，群众们也不能容忍别人抹黑咱北崇。”


“这倒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林主席对这个最清楚了。”


这是把事情交给我了！林桓听得明明白白，不过他也不反感这么这么做，首先是财政局这次做得真的出格了，其次就是，这次出国的手尾收拾不干净的话，下次他和白凤鸣出去，也要面临类似的麻烦。


反正是做恶人了，早做晚做都是一样，林主席不动声色地发话，“咱们做不出点成绩来，群众也不答应啊……”


徐瑞麟这么一走，他丢下的活儿就得陈区长捡起来，眼下逐渐到了雨季，防汛工作也要抓起来了，陈区长处理政务之余，还要下乡检查工作，忙得是焦头烂额。


这两天医院的彩超和CT机的采购，招标书也出来了，谭区长知道，此次招标不能全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所以他有事没事还要找陈区长汇报一下进展——只要陈区长愿意支持他，他还是掌握大部分话语权的。


陈太忠对这个谭胜利，也是有点无奈，民主党派的副区长，收拾得狠了也没意思，不收拾还不行，于是再强调一下公开公正的原则，然后借口下午很累了，站起身自顾自走了。


廖大宝的婚期近在眼前，晚上都不跟领导在一起吃饭了，陈区长又嫌自家门口热闹，这两天一直呆在北崇宾馆，九点以后才回。


今天他一个人，躲在包间里正吃喝得开心，猛地有人敲门，他哼一声，“进来。”


知道他在这里吃饭的人，真的没几个，不过推门而入的女孩儿，他只是觉得有点面熟，于是眉头微微一皱，“你找谁？”


“陈区长，我是叶晓慧啊，”女孩儿笑吟吟地回答，然后就走到桌边，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将手包放到另一张椅子上，“上次我跟赵乡长去过您家。”


“唔，”陈太忠点点头，他想起来了，这就是那双胞胎的妹妹，她身穿白色的休闲衫，一条七分牛仔裤，倒也算青春活泼，他哼一声，“娃娃鱼项目已经落户浊水了。”


“我知道，”叶晓慧笑着点点头，她的脸上只有一层淡妆，笑容自然而清丽，“我找您来，是有点别的事情。”


“我是说项目落户了，赵印盒他以为就没事了，是吧？”陈太忠耷拉下眼皮，抬手去端酒杯，“要是没吃饭就吃吧……太过分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张嘴。”


陈区长这话，说得其实挺无情的，直接指出赵印盒等项目落地，就毁约了，不过这种事情，他也没办法计较，总不能因为这个女娃娃来找自己，就把娃娃鱼项目从浊水拿走，要不然更说不清了——唉，都是聪明人呐。


叶晓慧听得也是脸一红，年轻的区长一张嘴就说到了重点，不过相较而言，这个男人居然没记住自己，这让她心里越发地不甘。


“赶了一整天路，确实没吃饭，”她也不客气，就收拾起了餐具，顺便还拎个小酒盅过来，“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我陪您喝两杯？”


“小娃娃家，喝什么酒？”陈区长眉头一皱，心说你倒是不见外，“吃完饭赶紧回，这都几点了，你还得回浊水呢。”


“就倒一点吧，我要说的话，不喝酒不好意思说，”叶晓慧伸手要去拿酒瓶，陈区长将手边的酒瓶一挪，淡淡地看她一眼，“那就不要说了。”


叶晓慧也不好跟他抢夺，闻言只能默默地低头吃饭喝汤，吃喝了有十分钟，她拿起湿巾擦一擦嘴，“我是想跟您咨询一下，大学生返乡创业的事情。”


神马？陈太忠有点微微地吃惊，他还以为这女孩儿是想从自己身上套取什么资源，不成想人家居然惦记的是这事儿，于是他的警惕心就略略地放下了一点，“你问吧。”


“我也想搞这个返乡创业，”叶晓慧冲他微微一笑，“但我一个女孩儿家，也不知道能干点什么，您能指点我一条明路吗？”


你学艺术的……返乡创业？陈区长听得有点无语，沉吟一下之后，他摇摇头，“我还以为你是帮别人问的，返乡创业的大学生，都要下到乡镇农村的，还有脱贫任务，我个人觉得，这个政策暂时不适用于你。”


“开个音像制品带摄像的小店，也可以吧？”叶晓慧很认真地发问，“还可以承接红白喜事，婚纱影楼，难道不可以吗？”


“北崇类似的需求很少，”陈区长缓缓地摇头，又抬手去端酒杯，轻描淡写地回答，“等需求上去了，才能搞这个，所以说你暂时不合适在北崇发展。”


“那陈区长您不能介绍个合适的吗？”叶晓慧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还是直接说，你到底要什么吧？”陈太忠不想跟她兜圈子，“想去京城娱乐圈发展的话，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不过那个圈子……哼，你自己考虑清楚。”


“大学生返乡，是要留在家乡创业，”叶晓慧眨巴眨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北崇像样的人才都走出去了，您不心痛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等北崇高了，人才自然就回来了，这是事物客观发展的规律，跟我心痛不心痛无关。”


看他一直这么淡淡的，叶晓慧越发地不甘心了，她不是不想去京城发展，但是一个单纯的介绍，并不能让她满足——她希望的是陈区长长期的支持。


见对方是如此的冷淡，她也有点挂不住，真有站起身就走的冲动，可是转念一想，人家随随便便都能把自己引进那个圈子，只要自己用心一点……应该可以得到更多吧？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了，朱奋起走了进来，他笑着打招呼，“区长，我来晚了……这是谁呀？”

第3633章 一路训斥（上）


你能问得稍微婉转一点吗？陈太忠对朱局长的直爽，也是有点无奈，他淡淡地介绍，“这是小叶，跟我咨询大学生返乡创业的情况。”


“哦，”朱奋起点点头，又冲外面喊一声，“服务员，给来一份炒饭。”


服务员闻言，赶紧走过来，陈区长又安排了两个菜，才扭头问朱奋起，“这么晚还没吃饭……这是有事？”


朱奋起并没有陈区长约好，说晚上一起吃饭，他只是知道，区长这两天就是在这里吃饭，才贸贸然赶过来，不成想正撞见孤男寡女在一起。


不过他此来，也确实是有事，“就是在忙传销那个案子，目前大致能断定，主犯分别来自乌法省和碧空省，想要跨省抓捕的话，分局的人力、财力和级别，都有点不够。”


“跨省就暂缓吧，能撵出去就行了，”陈区长从来都不是正义感爆棚的主儿，他在意的只是自家一亩三分地儿，“碧空的消息可以给我，我通知一下对方……对了，有两个朝田人跟我说了，他们的女儿也被非法拘禁了，这个你知道吧？”


“这也是我要汇报的，”朱局长轻叹一声，“那女孩儿叫朱丽蓉，她被洗、脑得比较厉害，状态也不太好，因为拉不到下线，她帮别人色诱那些跟进对象……起码有两个人是被她拉下水的。”


他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扫一眼叶晓慧，小叶却是被这一眼看得有点着恼，你说传销的女人色诱，看我干什么？


“传销也有色诱？”陈太忠有点好奇，“这又不是她的下线……对她有什么好处？”


“赚两个感谢费，比街上卖的女人还便宜，”朱局长无奈地摇摇头，“她就是魔怔了，想着帮别人就是帮自己……那俩被她拉下水的人，一口咬定她也是骨干分子。”


“所以不能放人？”陈区长眉头一扬，“这有点说不通吧？”


“她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还是再了解一段时间的好，”朱局长持反对态度，事实上他了解过了，陈区长跟这女孩儿没什么瓜葛，只不过是一个北崇人领着女孩儿的父母登门求救了，这种情况，他不怕坚持自己的主见，“她的父母已经见过她了。”


说话间，饭菜就上来了，朱局长埋头一阵猛吃，七八分钟之后就放下了碗筷，抬手敬陈太忠一杯酒，“你俩慢用，我先走一步了。”


“老朱，晚上有车去浊水吗？”陈区长出声发话，他看一眼叶晓慧，“小叶家是浊水的，这么晚了，一个小姑娘……能送一下最好了。”


果然是浊水的小叶，也不知道是双胞胎的姐姐还是妹妹，朱奋起心里暗哼，他也听说过娃娃鱼落户浊水的内幕，刚才听说这女孩儿姓叶，他就有了猜测，眼下看来果然如此。


“这会儿了，哪里还有车？”他笑着摇摇头，转身向门外走去，傻逼才会送她，这两天小王不在，正是陈区长偷鸡的好时机。


朱局长离开之后，陈区长也不说话，一边默默地喝酒，一边看着中视一套的《新闻播报》，叶晓慧才待开口发话，他手一摆，“我看会儿新闻。”


三峡库区地质灾害防治工作会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叶晓慧虽然年轻，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自是分析得出，年轻的区长估计言不由衷——遗憾的是，她并不知道什么叫学习时间。


好容易新闻播完了，接下来就是广告，她想这总能说话了吧，孰料一眼看过去，却发现年轻的区长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直到天气预报上的云图播完之后，陈太忠才轻叹一口气，“还真是有雨啊。”


说完这句，他才侧头看一眼女孩儿，“你回去见了赵印盒之后，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有些东西，你们小娃娃家看不明白。”


“陈区长你今年多大？”这一刻，叶晓慧是真的不服气了。


哥们儿的真实年纪，说出来吓死你！陈区长很不屑地想着，不过相较这一世官场生涯的情感历练，那七百多年基本上算是白活了，他也不好拿这个说事，所以站起身来打算走人。


不过下一刻，他想到自己给了王媛媛一个机缘，未始不能再给这女娃娃一个机缘——说白了，她们都是北崇人，哥们儿这做父母官的，总还是该多照顾自家人。


“那我给你个机会，你猜一猜，我要跟赵印盒说什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孩儿，“你要猜对了，我不但介绍你进娱乐圈子，最少保证一部片子的女一号……你不就是怕我以后不管你吗？没事，猜对了，我起码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呢？”叶晓慧也站起身来，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被对方说中了心思，但是并不着恼，心中只有隐隐的钦佩——这人真的是什么都想到了啊。


“不需要付出什么，只要你猜对了就行，”陈太忠轻笑着回答，“我只是偶尔心血来潮……嗯，等你功成名就了之后，可以帮家乡做一做宣传，也就算对得起我了。”


“这个嘛……”叶晓慧明显地犹豫了，一部片子的女一号，这太吸引人了，虽然她很想敲定片子的导演、投资以及演员阵容什么的，但是很显然，她目前还没有打听这个的资格。


所以她只能乖乖地按区长提出的条件来办，“要我说，这娃娃鱼项目已经定了，您找赵乡长，不会要改变地址吧？”


“你根本啥都不懂，官场里这些东西，不是你们学生能弄明白的，这个地址不可能再改了，”陈区长不屑地哼一声，心说连你也知道，事情定下来才能找我，赵印盒那厮果然没起好作用，不过——你偷偷地找了我一趟，我这时候改地址，别人会怎么看我？


“所以说，你猜错了，”他郑重地表示，“我只会告诉他一句话，今后的半年里，浊水乡不会再有任何的农业项目了……敢钻我的漏洞？他好大的狗胆。”


“不会这么严重吧？”叶晓慧听得小脸刷白，她家虽然是浊水乡的，但是她的父亲十年前就在阳州开了一家电器维修店，家境比一般人强很多，她这姐妹俩，对农业项目什么的，还真是不太了解，只觉得这事情……听起来挺严重。


听起来严重，其实一点都不严重！陈太忠心里很明白，接下这个娃娃鱼项目，浊水乡想再搞别的农业项目，都不是很容易了，要知道，浊水总共还不到五千户人家，娃娃鱼项目一出，直接或者间接参与到这个项目中的，最少要有五百户。


这个账是怎么算的，以后再说，陈区长对赵印盒是真心着恼，但是想到赵乡长这网开一面，为的是给自己介绍一对美女双胞胎，他这火气再大，也不好意思反脸无情。


男人嘛，大多数就是这样，女孩儿不够漂亮的话，陈某人翻脸没商量，但是别人进贡的是精品，那么他纵然有底线，可以拒收，但不能否认这份心意。


所以这半年浊水没项目，只是口头上的惩罚罢了，再给浊水什么大项目，他们都吃不下了，陈太忠这个表态，也仅仅是个表态——半年之后，娃娃鱼才刚入池子。


但是面对小叶的小白脸，陈区长心里的得意，就不用再说了，“他试图算计领导，就该受到惩罚……小叶啊，我给你机会了，但是你没抓住。”


一边说，他一边向外走去，看也不看小女娃娃一眼，“服务员，结账！”


叶晓慧愣了好一阵，才追出门去，直追到吧台，看到陈区长在那里签字，她也不敢再走近，见到他向大门外走去，她才又快步跟了上去。


吧台附近的几个小女孩儿相互交换个眼神，一个明显青涩一点的女孩儿叹口气，“陈区长啥都好，就是这个……太好色了一点。”


“人家那叫风流，别人求都求不来，”旁边一个卷发女孩咯咯地笑着，接待宾馆的女孩儿们，说话都赤裸得很，“他要是好色你一下，马总肯定给你涨工资。”


“我有男朋友了，”青涩女孩儿很坚定地回答，“他很爱我，我也爱他。”


“哈，”周围几个女孩儿就不屑地笑了起来，还是卷发女孩相对厚道一点，她冷哼一声，“红梅，两年以后你要是还这么说，那我佩服你。”


陈太忠走出宾馆，向自己的小院慢慢走去，听到身后得得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说一句，“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能回家，找个地方住下，别跟着我。”


“你给我的这次机会太唯心了，我……不服气，”叶晓慧也有点火了，学生终究还是有学生的锐气的，她不想得罪陈太忠，但是她无法控制心中的愤懑，“你就欺负我年轻。”


早就说了你年轻，你还不服气，陈太忠心里泛起些许的自得，却是不停步地往前走，“我说的是给你个机缘，谁说给你机会了？”


机缘和机会……有什么不同吗？叶晓慧听到这个回答，一时就愣在了那里。

第3634章 一路训斥（下）


第二天，陈太忠起个大早，最近雨水较为频繁，防汛工作就成为了重中之重，可是偏偏地，分管区长徐瑞麟出国了，他这个区长原本只需要高度关注，现在只能自己上了。


北崇的地形地貌，基本上是南高北低西高东低，不过由于这里的山地多，雨水下来，基本不用太担心区里的下游，水再大，也都流到下面去了，北崇的地势比其他地方高。


所以跟凤凰的太忠库不同，北崇这里保证上游是防汛的关键，尤其是要预防山洪、泥石流，山区里主要就是怕这个。


北崇的山挺多，不过临云乡一带，是油页岩山，那个地质构造相对稳定一点，主要会出麻烦的，是小岭乡或者西王庄乡之类的地方。


昨天陈太忠已经走访过小岭乡了，今天要去的是西王庄乡和三轮镇，他赶到西王庄乡的时候，才九点刚过，这边的乡领导态度很端正，乡党委书记王如意和乡长卢旺早早地就等着了。


既然来了，陈区长也不多说，带着乡里的干部们就开始走访村子，看的都是往日山洪容易经过的地方，有建在半山的村子，也要过去看一看，看跟山体的距离是否足够安全。


陈太忠来北崇，满打满算也不到半年，但是大部分的村子他都已经去过了，西王庄乡这里他也相对熟悉，选的就是那些可能有隐患的村子。


他一边查看隐患，一边就抓住村干部，问应对预案，偶尔还问几个村民，你们是否知道，如果有山洪或者泥石流的话，该怎么疏散怎么保护。


别说，这一问还真问出点问题来，很多村民就茫然地表示，说我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垮山的现象很少听说，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吧？


这就是问题，陈区长当即就指示，不用很少听说，你只需要遇到一次，这辈子就这样了，我都被泥石流埋过的，国家花了八百万，才把我救过来。


这八百万是蒙人的，但是他不这样说，吓不住对方，然后他又扭头批评村干部和乡干部——都让你们做应急预案了，咋连群众都没动员起来？你要是干不了这个村长，我来干！


然后他又发现，有一个采石场采石不规范，上面出现了帽檐，这不但采石不安全，也容易引发泥石流，于是他就把卢旺叫过来，笑眯眯地发问，“老卢，我给了你多长时间，让你整改采石场？”


“这个采石场，我已经已经勒令停工了，”四月底的山里，不是很暖和，这两天空气中水汽又湿重，可卢乡长额头却冒出了汗，“就因为他们不整改。”


“那下面的车是怎么回事？”陈区长笑眯眯地一扬下巴，然后他就向大卡车走去，不过那几辆卡车也很机警，见到一群人闹哄哄地走过来，发动引擎就跑了。


一看到是这样，那就不需要解释了，陈太忠心里也有数，乡村工作难做，就难做在这里了，你前脚勒令停工，只要一走人，后脚那边就动起来了——再有两个相关责任人通风报信的话，真的防不胜防。


但是这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法子，陈区长看一眼卢旺，“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抓人、拘留和罚款，”卢旺果断地回答，这个时候他可是不敢有半点犹豫，“然后乡上和村里贴公告，举报有奖……一定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没有下一次，”陈区长冷冷地表示，又侧头看一眼面无表情的王如意，“不光是卢旺，也包括你王如意在内。”


接下来的时间，陈区长走一路训一路，跟着的乡干部们心里都禁不住发汗——这新区长抓得也太准了，哪儿可能有问题，他就去哪儿。


直到快回到乡政府的时候，大家心里才暗暗地松一口气，更有人轻声嘀咕，“遇上这么个门儿清的区长，以后这几年，日子轻松不了。”


“他不但门儿清，搞钱也没问题，”另一个也是悄声回答，“要是大家收入能上去，辛苦点儿也不算什么。”


陈区长真的不好糊弄，这是大家一致的看法，不过能深入基层的领导，也引不起人太多的反感，大家最讨厌的是瞎指挥，找问题一下就能找到根儿上，这样的领导只会让人敬畏。


到了乡里就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了，这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陈太忠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下乡镇不惊扰对方只是一个态度，要是每次都谢绝宴请，那就有点矫情了，也不利于团结。


饭菜准备得很丰盛，乡领导也是热情洋溢地敬酒，陈区长却是克制得很，“大家都少喝一点，下午你们再把防汛工作强调一下……上午发现的问题，必须及时处理。”


“那陈区长您多喝点，”王如意笑着端起酒杯劝酒，“大家都知道您是海量，您来几次了，也没好好喝一回酒。”


“下午还要去三轮镇检查他们的防汛工作，也不能多喝，”陈区长淡淡地摇摇头，“就喝一瓶，喝完就上路了。”


就喝一瓶？众人听得齐齐咋舌，心说这陈区长还真是海量，听起来一瓶白酒就只当漱口了？倒是卢旺会凑趣，他笑着发话，“再来一瓶吧？您看外面下雨了，去三轮镇路也不好走，等雨停了再走吧。”


陈太忠侧头一看，外面果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于是抓起一条鸡腿站起身来，“那饭就吃到这儿，我得赶紧走。”


饭店门口，目送着陈区长开着车离开，卢乡长无奈地摇摇头，看起来是颇不以为然的样子，身后的诸人却是议论纷纷，“可算是走了……跟陈区长在一起，压力真的太大了。”


“那是你们做得不够好，”王如意冷哼一声，扫一眼在场的众人，似是有所指，不过卢旺就只当没听到了——赵海峰已经垮了，看你王如意还怎么得瑟。


西王庄乡的书记是赵海峰的人，三轮镇的党委书记褚宝玉也是赵海峰的人，赵区长家就是三轮的，褚书记比他年长五岁，一直很照顾他。


褚宝玉的文化水平不行，三轮镇的党委书记就是他的终点了，不过他在三轮镇工作多年，下面泰半的工作人员都是他一手提拔的，真的是说一不二。


陈区长抵达三轮镇的时候，就是下午两点，褚宝玉和镇长林继龙都已经在等着了，见区长的车来了，林镇长先上前笑嘻嘻地打个招呼，“陈区长，下来避会儿雨再走吧？”


“没必要，我时间紧，六点还要走，”陈太忠知道那姓褚的有毛病，不过他也懒得搭理，“你们跟着我就行了，要看的地方我已经计划好了。”


陈区长对三轮镇，就没有其他乡镇熟悉了，一个是这里离区政府比较远，其次这里相对富裕一点，再有就是褚宝玉对新来的区长，并不怎么热情。


不过陈某人终究是深入当地调查过的，对三轮的情况多少知道一点，再跟区里其他人了解一下，大致该去什么地方，他也就清楚了。


果不其然，三轮镇跟其他地方一样，防汛工作是抓了，但也是形式主义——年年喊防汛，若是没有领导强烈关注，大家也就疲了。


所以陈区长又是走一路训一路，褚书记的脸色就难看得惊人，倒是林镇长态度不错，一直笑嘻嘻地点头承认不足，到最后，褚宝玉索性跟陈区长保持距离了。


褚书记今年五十六，再干两年就该去区里养老了，他是三轮镇实打实的老资格，上进也无望，不卖区长面子也就不卖了。


陈太忠见他皮实，也不理他，反正该说的说，该训的训，还让林镇长做好记录，回头区政府要一一地核实。


褚宝玉看着林继龙仔细地做记录，心里不住地冷笑，等陈太忠走了，三轮镇还是我说了算，你这么卖力，到最后无非是自取其辱。


大约是五点的时候，该看的地方就看得差不多了，三轮镇的山地和平原大约就是一半一半，不过就在返回的过程中，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陈区长停下了车，呆呆地看了起来。


“这是小贾村，”林镇长走上前介绍，“人口七百多，将近两百户。”


陈太忠耳朵动一动，他刚才路过的时候，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现在仔细放大耳力，就听到了一些声波，哪怕现在刷刷地下着雨，也阻挡不住这种声音。


听到林继龙如此说，他点点头，“嗯，这个村子，防汛工作强调了吗？”


“强调了，但是跟其他村子一样，落实得也不是很好，”林继龙讪讪地回答，“而且这个地方，离山就比较远了，大家存有一定的懈怠心理。”


村子后面也有山，不过距离村子大约一千多米，在蒙蒙的雨中，那山隐隐约约看得不甚分明，陈区长呆了差不多有两分钟，才轻喟一声，“这个村子的防汛工作一定要抓好，这么大的山，一旦垮了，这点距离根本没用。”


林继龙一开始以为陈区长说的是那些小山包，听完这话才知道，指的是远处的大山，他讶然地发话，“那么大的山，不会说垮就垮吧？”


这山早晚要出事，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也懒得再解释，“问一问村民，最近家里的动物有什么反应没有？”


“没有这个必要吧？”褚宝玉听得实在有点恼火，禁不住插一句嘴，你自己疑神疑鬼也就算了，还要我们……问村民家的动物？

第3635章 人算不如天算（上）


陈太忠淡淡地看褚宝玉一眼，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只是冲着林镇长扬一扬下巴，“跟我走，去找几个村民了解一下情况。”


话刚说完，不远处的地里蹿出几只田鼠，没命地奔窜着，有人看见之后，轻声地咦了一声，不过想到褚书记在镇子里的说一不二，他马上闭嘴了。


陈区长和林镇长随便找两个村民问一问，还果真是这样，近半个月来，村子里的动物真的很反常，鸡不回窝牛不进棚，狗半夜乱叫，连田里的黄鳝都四处乱窜，一点不怕人。


“还真是奇怪了啊，”林继龙本来只是无条件地支持陈区长，没想到果真问出了问题，他敬佩地看着年轻的区长，“您怎么能发现这些异常？”


无非就是次声波嘛，陈太忠很清楚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过这个东西他是没办法明说的，于是就笑了一笑，“自从被泥石流埋了一次之后，阴天下雨我就关节疼，刚才是脑袋疼……哈，没准被埋出特异功能了。”


这个解释不怎么科学，但是勉强也能让人接受，林继龙笑着点点头，“看来这个村子确实存在点异常，陈区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通知大家，做好疏散准备，”陈太忠沉声发话，“还有，这雨要下好几天，马上准备应急物资，再搭上帐篷。”


他这么安排非是无因，那座山确实有问题，不但传出了次声波，山体也确实在缓慢地移动，虽然这移动细小到几近于无，但是对天眼全开的罗天上仙来说，真的是昭然若揭。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林继龙都听傻了，他也听说过，在大灾难之前，动物往往有远超人类的直觉，不过，只冲着几只动物的异常，就要调用应急物资，还要搭帐篷，陈区长你这做事……真的不是一般的夸张。


他不敢拒绝，可是这么答应下来，也实在有点贻笑大方，说不得他看一眼褚宝玉，“褚书记，这涉及到应急物资的调用……还是你来回答陈区长吧。”


其实褚宝玉也有点好奇，这陈太忠居然能猜到动物的异常？不过待他听到解释之后，心里就释然了，别说什么共产党员唯物主义，神秘现象这东西，在乡村从来不缺乏生长土壤。


他原本都相信了这番说辞，但是现在听到林继龙这么说，猛地就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是不是陈太忠听说了这里的事情，所以才故意过来装神弄鬼？


说白了，褚书记在镇上真的是一手遮天，别说应急物资，普通物资也是他点了头，别人才能动，所以他对这种变动分外敏感。


林继龙的遭遇可为佐证，他初来乍到的时候不知道这一套，因为有晚上热水泡脚的习惯，林镇长需要电炉、水桶和一把水壶，听说库房里有这些，他就去领取，不成想库管告诉他——咱先不说签字，你得跟褚书记说一声，我才好让你领。


褚宝玉有了这样的猜测，自然就不肯配合了，以免林继龙借势夺权，他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异常十来天了，这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吗？是不是再观察看一看？”


“已经十来天了，还敢再等吗？”陈太忠冷冷地扫他一眼，这便是一个事实的两种不同表达方式，“褚书记你总该知道临界值吧？”


褚宝玉听到这话，也恼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发话了，“临界值我知道啊，就是不知道这个值，是人算出来的，还是动物算出来的？”


“褚宝玉你这怪腔怪调的，是什么意思？”陈区长已经忍这货很久了，听到这话，终于就爆发了出来，“我告诉你，这里的情况非常不对劲……有必要高度重视！”


“高度重视是需要花钱的！”褚宝玉不屑地哼一声，“但是三轮镇没那么多闲钱，帐篷？嘿……整个镇里也就四顶帐篷，就因为几只狗不按常规地叫两声，我就拿到小贾村来？陈区长，我是共产党人，是不讲迷信不信鬼神的。”


要不说北崇的民风彪悍，下面乡镇干部急眼了，别说顶撞上级，都直接敢指着鼻子骂娘，就不说褚宝玉，只说林桓这个区政协副主席，敢赶到朝田的招聘见面会，准备着硬扛陈正奎，就可以知道，北崇都是帮什么样的人了。


你是把我比作狗吗？陈太忠听得却是勃然大怒，“褚宝玉，你这是打算消极应对了？”


“我看不出有什么应该积极应对的理由，”褚书记待理不待理地哼一声，都已经打算撕破脸了，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不过他也要强调一点客观因素，将一区之长得罪得太死，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三轮镇真的没有什么应急物资，还得从区里调拨。”


“那你把基干民兵调动起来，”陈太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从现在开始，在小贾村二十四小时待命。”


你让我待命就待命？褚宝玉哪里会在乎一个小年轻的话，他是无欲则刚了，说不得冷冷一哼，“这个不可能，雨季马上要来临了，需要防汛的不仅仅是小贾村，整个三轮镇有十一个村，没有充足的理由，我们不能随意浪费资源。”


我的理由真的很充分，陈太忠很想解释一下，他确实不是无的放矢，小贾村这里存在极大的隐患，山体的结构在发生巨大的变化，剪应力一点点在加大，而那巨大的山脉，抗剪能力一点点地在减小，正是因为规模巨大，才产生了次声波。


但是看到褚宝玉为了反对而反对，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也就懒得多说，只是冷笑着反问一声，“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杞人忧天？”


“我没有这个意思，”褚书记冷冷地回答，“我只是想，整个三轮镇都在搞防汛……”


“够了，”陈太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声，这个物资和基干民兵，你派还是不派？”


“我看不到必要性，”褚宝玉也不是吓大的，他很坚挺地表示，“要是区里能负担大部分费用，我们能做出更有效的支持。”


“那万一就这两天，这里发生了泥石流，你该怎么向区里解释？”陈区长笑吟吟地问一句，“小贾村的死难者家属，也不能原谅你吧？”


“我说陈区长，你这话啥意思呢？”被询问的那个村民不干了，他大声抗议，“我们村里的人都好好的……好的不灵坏的灵，你咋能咒人呢？”


“我就咒人了，怎么啦？”年轻的区长扭头怒视着对方，“都鸡飞狗跳了，你还觉得没啥事，我这叫咒人吗？你这是纯粹觉得自己活得长了。”


“那我去问一问山神爷，”村民听到这话，也有点挠头了，三轮镇这里也有神庙，破四旧之后才又建起来的，信不信的，就在乎本心了。


褚宝玉冷冷地旁观这一插曲，到最后才发话，“我不认为这里近期会出现太大意外。”


这个话说得有点没底气，但也就是他能表述的最强烈的方式了。


“那你就滚吧，”陈太忠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大手一摆，“不出问题就算了，出了问题，我一定撸了你。”


“陈区长你怎么这么说话？”褚宝玉这下受不了啦，他在三轮镇说一不二习惯了，绝对不能容忍类似的冒犯，哪怕你是区长。


“再跟我乱逼逼，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一顿？”陈太忠一撸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觉得自己是土皇帝，在三轮镇混得挺不含糊，是吧？”


“行，我不说话了，这总可以吧？”褚书记冷笑着回答。


“陈区长，”林继龙将陈太忠拽到了一边，低声劝慰着，“这儿就算情况有点异常，您也犯不着跟他赌啊，他算个什么玩意儿，值得您冒这样的风险？”


“你觉得这是风险？”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一眼林镇长。


“确实是风险啊，”林继龙点点头，“小贾村情况特殊，咱不伸手不好，但是想伸手，绕不过镇党委——基干民兵，我真的指挥不动。”


“也就是说，这里万一出现险情，咱们只能坐视了？”陈太忠冷冷地问一句。


“我组织不起来多大救援的力量，”林镇长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心说无非是几个动物异动了一下，你何必太紧张，反正咱们都不住在这里的不是？


“那我组织吧，”陈太忠摸出手机，查找半天之后拨个号码，“我陈太忠，找孙淑英，是这么个事儿……没问题吧？”


他打完电话，正好林继龙找过来，“区长，咱接下来往哪儿走？”


“就这里了，不走了，”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晚上我都住这儿了，你帮着联系一下晚餐吧……谁觉得没意思，可以离开。”


“但是这个……好吧，”林镇长拗不过他，不过该有的提示，他还是要有的，“不过区长，就算这个山要垮，未必是这几天的事儿。”


“嗯，我知道，”陈太忠胡乱地点点头，其实他真的知道，山的抗剪能力一点点地在衰减，但是什么时候是尽头，那谁也说不准，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十天后，也许……是明年。

第3636章 人算不如天算（下）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巨大隐患，陈区长肯定要一了百了地消除这个隐患——他完全具备这个能力，不过现在这个雨，下得不是很大，这会儿滑坡不是很科学。


“咱们先去找小贾村的村长，”陈太忠既然决定不走了，就要亲自安排一下紧急情况下的脱险事宜。


时近傍晚，四月底的天已经很长了，阴霾的天空下满是细密的雨丝，雨滴并不是很大，但是细致绵密，直给人一种无穷无尽的感觉。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陈区长等人打着雨伞向村委会走去，褚宝玉倒好，根本不挪窝，就站在车边，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去。


小贾村的村长消息也还算灵通，走了没几步，他就从小巷里走了出来，“林镇长来了啊？呦，这不是陈区长吗？我代表小贾村的全体村民们欢迎您前来。”


村长叫石俊杰，看起来也是五十出头，他将人迎进距离大路不远的村委会，村委会的院子不小，两溜平房看起来也很老旧，不过墙倒是刷得挺白，上面写着一行鲜红的大字，“一胎环，二胎扎，三胎四胎杀杀杀！！！”


陈太忠纵然有很要紧的正事待办，看到这一行字，也禁不住呲牙倒吸一口凉气，尤其那鲜红的三个感叹号，怎么看都给人一种血淋淋的感觉，“我说石村长，你们这个标语……回头刷了！”


“我们是计生落后村，”石俊杰苦笑一声，“这么写，也是让上级领导看到我们的决心！”


还敢顶嘴？陈区长冷冷地扫他一眼，“事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石村长闻言登时闭嘴，三轮镇虽然离区政府很远，可他也听说了，新来的区长是非常能干也非常强势的，这无谓的口舌之争很没有必要。


待他开始张罗着泡茶，陈区长才问起了关于防汛工作的准备情况。


石村长的回答很空泛，待听到领导指出村子里动物的异动时，他承认有这些现象，但也很不以为然，“有人说了要地震啥的，咱不信这个邪，其他村子没事的嘛。”


“不光是地震，这也是垮山的预兆，”陈区长不说滑坡什么的，直接用北崇的俗话解释了，“雨下得大了，就会出现这种现象。”


“这个……不能吧？”石俊杰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跟区长说话，“这是气象局的领导有什么指示？”


“你搞基层工作，不要唯领导论，要有自己的判断，”陈区长毫不客气地训斥他，“现在，马上召开村民大会，把应急预案布置下去……时间不等人，听见没有？”


我听了你这种奇怪的指示，还不是唯领导论？石村长心里真是很不舒服，不过他也不敢辩解，下一刻，他发现了新的情况，“褚老书记，您也来了？”


“唔，”褚宝玉面无表情地哼一声，走到一边坐下，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石俊杰本来想请示一下褚书记，我该不该召开村民大会，看到老书记面色不善，只能站起身走出去，不多时，一阵急促的电铃声响起，尖厉而清脆。


电铃响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有村民们打着伞、穿着雨衣走了进来，大家纷纷地抱怨着，“这大雨天儿的，石村长你不搂着婆娘睡觉，硬是要折腾啥？”


“有要紧事哩，陈区长都来了，要跟大家亲自谈，”石村长闷声闷气地回答。


一次电铃没叫来多少人，石俊杰又拉一次玲，这次大家才知道，村子是真有事了，又等了十来分钟，差不多就来了两百来号人。


接下来，就是陈区长讲话了，他的声音大得很，即使不用喇叭，大家在雨中也听得明明白白，年轻的区长指出，最近村子里的鸡鸭狗乱跳，可能是有垮山的危险，大家要高度重视。


“垮山也垮不到咱这儿来吧？”登时就有村民表示疑惑，又有人附和，村子里的人想到啥就说啥，也没有什么秩序。


“你们听我说，”陈太忠将声音再提得高一点，压住了种种杂音，“不管能不能垮到这里来，大家都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有备才能无患，区里这也是为你们的生命财产着想……现在，石村长给大家讲一讲具体事项。”


然后石村长就拎个小喇叭走到大家面前，将预案讲述一遍——这个东西村里不缺，只不过平常少强调，现在翻出来了，甚至石村长念得兴起，“……才能更好地把文化大革命进行……嗯，念串行了。”


不管怎么说，村委会是把警报发出去了，而且再三强调说，出现险情的可能性很大，你们尽快回家，及早做准备。


众人就纷纷散去，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倒是有十来个村民不怕下雨，缠住陈区长和褚书记了解情况。


陈太忠不厌其烦地向大家讲，说这个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强，可是褚宝玉就被人问得挺麻烦，到最后他索性站起身子来，“陈区长，镇上有点事情，我先回去了，林镇长在这里，有什么事儿，您吩咐他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陈区长等人在村子里吃饭了，不过这村子的饭，做得也是相当难吃，倒是有大块肉，还有两只鸡，陈太忠最后还是忍不住了，“给上盘油炸花生米。”


大约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李红星带着政府办的两个人赶到了，面包车里拉了塑料布、矿泉水、饼干、煤气灶等物资。


这只是陈太忠表示重视的一种方式，雨一直在下，他决定等明天上午的时候，把山弄塌算了，当天晚上，大家就都挤在村委会，喝酒喝到十二点，才醉醺醺地睡去。


就在凌晨四点的时候，陈太忠猛地被惊醒了，他竖起耳朵一听，禁不住骂一句，“我操你大爷，这会儿大家还都在睡觉呢！”


林继龙跟他挤在一个屋，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跟区长在一起，他睡得很轻，听到这话腾地就醒了，“区长……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听！”陈太忠气急败坏地喊一声，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林镇长竖起耳朵听一听，觉得没听到啥，于是又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下一刻他就蹦了起来，“我操，真是怕啥来啥……垮山啦，大家快醒一醒！”


陈太忠冲出房间，一脚就踹开了石村长睡觉的门，大声喊一嗓子，“石俊杰，你他妈还睡……快敲铃！”


石俊杰也喝了不少酒，但是也睡得不踏实，听到这响动，蹭地就蹦了起来，他甚至都没有去听什么，赤着上身就跑出去拉电铃，就在此刻，隔壁传来了林镇长几近于凄厉的喊声。


凌晨四点钟，尖厉的电铃响了起来，不过这次石村长没拉了那么久，就是一分钟，隔了一阵，又拉半分钟，然后大家开始往外跑。


李红星穿好衣服就要跑，不成想陈区长一把拽住他，将手里的一口大锅递过去，“把这个端到路那边，锅里有生姜，不许洒了！”


陈区长自己也不容易，他蹲下身，抱起好几摞子大碗，蹒跚地向院外走去——碗本身就很重了，而这路还特别难走。


好容易走到公路另一边，大家捡个高处落脚，然后陈太忠才发现，李红星抱着大锅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啃泥，生姜全掉进泥水了，他气得一脚就踹了过去，“你他妈的就不干正经事。”


这个预警相对比较及时，约莫十分钟左右，村子里的人就顺着车灯的指引，全跑到了这个小高坡上，然后只听得一阵闷雷在远处轰隆隆地响起，渐渐地由远及近，到最后形成了惊天的狂啸。


跑出来的人，五花八门啥样的都有，有的人打着雨伞抱着电视，这是比较重视的，有的人就是空手跑出来了，最后跑出来的人里，还有光着膀子的。


石俊杰等人已经开始烧姜汤了，还有人四下找小树干架塑料布，由于晚上才强调了应急方案，喝酒的时候还在不停地说，所以虽然乱一点，倒也保持了一定的章法。


陈太忠则是捏着电话，不停地给李强拨号，李书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得死沉死沉的，于是他又挂了电话给隋彪打。


隋书记在晚上已经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不过接起电话，听说小贾村果然遭遇了泥石流，还是禁不住愣了一愣，“人员财产损失情况如何？”


“人员还在统计中，泥石流还没过来，”陈区长沉稳地回答，“你赶紧动员起来基干民兵，带上应急物资，足够的水和药品，赶来小贾村……李书记打过来电话了，不跟你说了。”


听到那边挂了电话，隋彪愣了足有十秒钟，才蹦起来穿衣服，“我操，这陈太忠长了一张什么样的嘴巴？”


李强是喝酒了，睡得比较死，不过他迷迷糊糊地将电话反手打过去的时候，发现陈太忠居然“正在通话中”，他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第3637章 未竟全功（上）


“小贾村遭遇泥石流？”李强听得大声叫了起来，一时间所有的醉意都不见了去向，“严重不严重？有人员伤亡没有……喂，喂喂？”


他大声地嘶喊着，但是那边的声音是一点都听不清楚，听筒里传来的，是山崩地裂一般的狂啸，他甚至感觉得到那边的大地在剧烈地抖动，李书记真的无法想像，小贾村面临的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听筒那边的声音才渐渐地小了下来，这时候他听到对方大声喊着，“我们需要部队支持，需要部队支持。”


“人员和财产损失情况如何？”李强不管那么多，坚持要问清楚这一点，事实上这是干部最关心的一点，他耳朵夹着电话，一边穿衣服一边发话，“先汇报灾情！”


“泥石流还没过完呢，”陈太忠急得都要跳脚了，“财产损失很严重，大部分的人接到了报警跑出来了……有没有人遇难，目前还没统计出来。”


“你就在现场？”李书记问了一句废话，但是这废话还不能不问。


“我肯定是在现场，”陈太忠被对方弄得有点没脾气，我要是不在现场，刚才那声音难道是录音？“隋彪已经接到了通知，目前正在准备救援物资，估计很快能抵达。”


“我现在就赶往现场，”李强很果断地发话，然后他问一句，“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部队，要部队来救援，”陈太忠气得好悬没把电话摔了，我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问我要什么？“还有物资，救灾物资……最关键的是帐篷，村民们都站在雨地里呢。”


“物资我马上就安排，部队……不太可能，”李书记苦笑着叹口气，“调兵我必须得上报省委，一时半会儿决定不下来。”


“您就跟军分区的张司令说一下，部队临时搞个拉练，目标小贾村，这就行了……对了，让他们带上救灾帐篷，”陈太忠快速地说着。


“这恐怕不行吧？”李强半信半疑地发问，“你跟他打好招呼了？”


要说这阳州，也真够悲催的，因为腰包太瘪，跟武警的关系不太好，而这部队却又不是市委书记能指挥得动的，遇到救灾的情况，真的很耽误事儿。


“我跟赵光达打招呼了，”陈区长随口答一句，“张司令要是推脱，你就问他一句，赵司令没有安排吗？”


赵光达是恒北军区的司令，跟孙姐家的关系极好，陈太忠因为褚宝玉不肯配合，早早就地就联系了孙姐——他也知道阳州的武警不好用。


孙姐帮着协调了一下，最后给出一个答案来——你那儿要是真的发生了险情，让你们的市委书记向军分区通报一下，那边会安排出去野外拉练。


孙家的面子是足够大，但是为防意外，赵司令还是指定，阳州的市委书记必须出头，这是小心持重之举，而且真的一点不过分。


“那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李强一点都没怀疑陈太忠的话，挂了电话就开始翻看手机，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这家伙……还有多少底牌，是我不知道的呢？”


与此同时，在车灯的照射下，陈太忠等人看着那泥石流奔腾而下，真的是瞠目结舌——山离着小贾村是足够远，两里地都开外了，但是……架不住这次滑坡面太大。


奔腾而来的泥浆和石块摧枯拉朽地推倒了房屋，一辆农用车被气浪冲击得在空中打一个滚，又再次掉进了泥浆里，这泥石流推进到公路旁，才逐渐放慢了速度，这时候，村里的房子已经被冲垮了一多半。


泥石流最后还是冲过了公路，不过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虽然偶尔有那么几个石块，带着泥浆蹦跳着穿过公路很远，但那就是个别现象了。


眨眼之间，原来的小贾村就变成了一片废墟，临公路的地方，还有八九十间房屋矗立着，不过看那摇摇欲坠的样子，谁也不知道它们还能坚持多久。


值得庆幸的是，村民们的聚居地，并不是泥石流冲击的正中心，再向远处一点，那滚滚的泥浆不费吹灰之力就涌到了公路边，狠狠地撞击上了路基，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一次滑坡，不但吞噬了大半个村子，还吞噬了大片的田地。


良久之后，不再有大块的土石涌来，泥浆虽然还滚动着，看起来也是有气无力了，就有人拿着手电筒往回走，“摩托车还在院里呢……”


“你给我滚回来，”陈太忠冲下去，一把薅住那货的脖领子，大喊一声，“这才是第一次，你知道没有第二次了？”


这一嗓子，就震慑住了大部分人，依大家的理解，这个泥石流目前就接近尾声了，谁也想回家抢救物资去，但是陈区长说得也很有道理，万一再来一次，可不就惨了？


于是众人就打消了抢救财产的念头，这种情况在北崇并不多见，北崇人穷惯了，又不怎么把自家的性命当回事，搁在往日，谁拦得住他们抢救家产的心思？


但是偏偏的，大家还就听陈区长的，这并不仅仅因为他是一区之长——这真的很扯淡，众人主要是被他惊人的预判能力吓到了，区长说山要垮，山就真的垮了，上一次小贾村附近垮山，大约要追溯到清朝中叶的时候了。


更难得的是，陈区长知道山要垮，还敢留在小贾村住宿，并且及时报警，挽救了大多数人的性命——若不是前夜，村里教给大家贴地伏听的招数，等到听到响动再跑，那真的就来不及了，看这眼前垮山的架势，小贾村死一两百号人很正常。


这阵骚乱平了下去，接下来大家就要面对现实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夜晚太冷了，也就是摄氏十度左右的模样，尤其还下着雨，而小贾村逃出的人当中，大部分人没有带雨具，倒是有人把牛牵出来了。


牵牛出来的，可以蹲在牛肚子下面取暖，更多的人是把区里拿来的塑料布裁剪开，四个人一人撑一个角，中间还能蹲俩小娃娃。


这个时候，有一碗姜汤就很管用了，祛寒发汗，不过天上下着雨，不好生灶，锅倒不是问题，有人就是顶着大锅跑出来的。


于是，区里带来的液化气炉就起了大作用，遗憾的是，水不是很多，李红星那货又把生姜全掉到地上了，还得洗，陈区长就维持秩序，“妇女儿童先喝，老爷们儿往后靠一靠……不过谁要垒灶的，可以先来一碗。”


灶不好生，但还是必须垒，液化气灶能架的锅实在太小了，烧一大锅水，也不够三十个人喝的，而小贾村的村民有七百多。


正经是村里扛锅出来的主儿，那锅个顶个都是直径一米多的，平常家里煎炒烹炸都是这么一口锅，来上三五十号亲戚串门，照样要做出香喷喷的饭菜来。


所以这个灶，是必须要砌的，亏得是有前一天晚上那个会，大家也不慌乱，有人去路边捡砖头，有人找了树枝和泥，还有人拿着小刀割女人的头发。


村里砌灶都是这样，不说水泥啥的，那玩意儿不管用，直接就是砖和泥砌起来的，炉膛里面用泥糊一下膛壁，这时候要加上盐和头发，不用的话，膛壁容易裂，火就跑出来了。


不过砌灶的也都是大老爷们儿，很少有人跟女人娃娃抢姜汤喝的，倒是有小伙子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秋衣就在那里忙乎，以显示自己的英雄气概。


这些活儿也是见不得水的，于是又有人打着雨伞拉着塑料布，为他们遮挡雨水，陈区长也拿一把伞，罩在一个光膀子干活的小伙子身上，小伙子真的干劲儿十足——其实他从村里跑出来的时候，就是光着膀子。


这个效率……还是慢了点儿，陈太忠看着他们慢吞吞地砌灶台，有点儿不耐烦，正琢磨着去哪儿捡点干柴，石俊杰走过来，悄悄地拉他一把。


“啥事儿？”陈区长撑着雨伞，跟他走到一边，低声发话。


“我婶子和堂兄，没跑出来，”石村长沉着脸，重重地叹口气，“点过人头了，就差他俩。”


“这个……不能吧？”陈太忠一直都以为，人应该都跑出来了，毕竟预警得足够早，大半夜里，那么响的电铃，起码十分钟的反应时间，跑不出来？“会不会跑到别的地方了？”


“四周这一块，也就咱这个地方有灯啊，”石俊杰艰涩地回答，“他们就算跑到别处，这半个多小时了，还能不回来吗？”


“我操，这还真的有人死了？”陈区长登时就愣在了那里，他跟隋彪和李强说的时候，一直是强调没统计出结果来，心里却没认为，会有人死在这场灾难中——没错，这泥石流的规模不小，但是哥们儿在场的嘛。


可是现在回想一下，他真的有点过分自信了，首先，他没想到这滑坡居然是提前发生了，又是在夜里，应对得就难免仓促。


其次，他过于相信晚上召开的那个村民大会的效果了，以为大家都能积极地自救，所以他将着眼点放在了灾难发生之后，怎么样改善大家的生存环境，减少疫病的发生上了——他甚至把喝姜汤的碗都抱出来了。

第3638章 未竟全功（下）


我做错了什么吗？陈区长觉得有点乏力，缓缓地坐到一块湿漉漉的石头上，抽出一根烟默默地点燃，同时天眼全开，细细地扫视着小贾村内的一片汪洋——是否还有生命的迹象？


确实还有生命的迹象，两只鸡站在一根木头上，一只猪在泥水里跋涉，还有一条狗趴在一棵树上，树上还缠着四五条蛇，至于人……那真的没有了。


“其实我没做错什么，该强调到的，我都强调到了，”他低声对自己说，“我问心无愧……哥们儿只是个小小的区长，不能把自己当神仙看。”


“陈区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这么内疚，你当然不是神仙，”林继龙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缓缓坐下，伸出两根指头，也是泥水斑斑，“区长，给根大熊猫尝尝鲜。”


“这盒你揣起来吧，”陈太忠信手将一盒烟拍给他，“辛苦了。”


林镇长今天表现得很不错，不但将村里的七百多号人按组分开维持秩序，还将外套脱下来，递给了一个赤膊的老汉，刚才更是安排大家竖起几根木杆，支起了最大的一个防雨棚，足足有三十平米见方，里面躲进去了七八十号人。


“不辛苦，”林镇长抽出一根烟来点上，惬意地长出一口气，“这辈子第一次抽大熊猫呢，好烟啊……其实能这么贴近群众，近距离为他们服务，我真的很开心，也没有白当一次父母官，您说呢？”


“我也喜欢这种贴近群众的感觉，总觉得自己是在做实事，”陈太忠吧嗒两口烟，才发现不知道哪里来的雨水，把烟头打熄了，说不得又摸出一盒来扯开包装，抽出一根点上，“但是今天有俩人失踪了……心里不好受。”


“大部分人都活着出来了，多亏您那一嗓子，”林继龙抬手抹一下头发上的雨水，顺手甩一甩，又拿出打火机来点烟，他的烟也被水打熄了，“要不然，我都未必跑得出来。”


“老林你要不要去车上吹一吹空调？”陈太忠觉出来了，林继龙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路边四台车都是打着火的，不过里面早就挤满了老弱病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不用了，”林继龙傲然地摇一摇头，“我好歹也是镇长，跟他们挤……这不是丢人吗？”


说着话，天就蒙蒙亮了，只不过天上的雨也越来越大，一个小伙子跑过来，哆里哆嗦地发问了，“陈区长，能不能从车里抽点汽油出来，咱点一把火，烤一烤？”


陈太忠对这小伙子有印象，小家伙不让别人抢姜汤喝，垒灶台的时候也一直在埋头苦干，现在身上都打得湿淋淋了，才想起来请示领导。


“挖个坑，下面垫点东西，不要让汽油到处流，”陈区长做出了指示，“头上找块塑料布挡一挡，你看你这浑身上下流水……别心疼汽油，一会儿支持的车就到了。”


“好嘞，”小伙子领命去了，不多时，小坡上就多了十几个熊熊燃烧的火堆，不过饶是如此，依旧是不够用，一个火堆旁，了不得挤十来个人，而眼下虽然天放亮了，却是山里最冷的时候，估计也就只有个七八度，还下着雨。


这一夜，真是难熬。


总算还好，就在五点半的时候，区里的车队终于出现了，打头的是金龙大巴，后面跟着一辆中巴和两辆大卡车。


公路早已经被泥石流掩盖了，站在小贾村，不管是向前看还是向后看，压根儿就看不到半点公路的影子，金龙大巴碾压过后，大家都能看到深达三四十厘米的车辙。


但饶是如此，区里救援的车队终于是到了，车停到路边之后，隋彪第一个跳下车来，也不管脚下就是泥浆，“太忠，辛苦你了，我带了充足的物资过来。”


这物资说充足，也就是那么回事，主要是水、方便食品和汽油，倒是两辆卡车拉的东西挺不错，一辆拉的是木材，一辆拉的是煤炭，只是……帐篷依旧短缺。


按说现在天放亮了，小贾村的村民可以去别的村子避难了，但是首先……这路不好走，其次的话，你去别的村子，别人凭啥招待你？


装着木材和煤炭的车，直接冲到了小山包脚下，马槽一打开，噼里啪啦地往下卸货，所幸的是，目前这个山包上啥都缺，就是不缺人，眨眼之间，这些东西就被抬到了几个塑料棚子底下，而夜间垒起的几个灶，也开始缓缓地冒烟了。


“秩序井然啊，”隋彪感触颇深地叹口气，来到了陈太忠身边，“你这半个身子都湿透了，去车上暖和一下吧？”


“我这无所谓了，”陈太忠递给隋书记一根烟，自己又抽出一根点上，“咱金龙车的早饭摊子拉出来，该准备早饭了，大家都冻了半宿了。”


改装之后的金龙车确实牛逼，该有的电器应有尽有，但是最终立功的，还是夜里垒起的那五口锅灶，几把干柴塞进去，再丢几块煤炭，火苗子腾腾地就烧了起来，绝对保证七百多人一人一口热汤。


这就相当难得了，一口大锅，打上二三十个鸡蛋进去，再丢一坨紫菜和些许的葱花味精胡椒粉，这就是一锅紫菜蛋花汤，足够五六十个人吃的，五口灶返一回锅，基本上就够大家吃的了。


冻了几个小时的人开始活跃了，可是隋书记高兴不起来，他夹着烟卷轻叹一声，“依你估计，这两个失踪者，可能不可能幸免于难？”


“可能性很小，”陈太忠心情烦躁，索性走到雨地里，任由细密的雨丝打在头上，他背着手看着那一片泥泞，“这灾后重建，工作量也不小。”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又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却是市里的车到了，两辆越野车开道，后面是四辆带着篷布的军车，再后面是一辆大巴。


车刚停稳，李强就跳下车来，他们是走高速过来的，并不比区里慢多少，李书记沉着脸发问，“失踪的两人找到没有？”


“啧，”陈太忠咂一咂嘴巴，无奈地摇摇头，又冲着那一片泥泞扬一下下巴——这个样子，怎么找人啊？


说话间，军车里的小伙子就开始往下跳，一个方脸的两毛二走过来，冲陈太忠一伸手，绷着脸发话，“陈区长你好，我是军分区作训科宗报国，来得还算及时吧？”


“非常感谢子弟兵的支持，”陈区长点点头，他看一眼跳下车的士兵，“来了多少人？”


“警卫排和通信站各来了一个班，”宗报国叹口气，“只能机关兵先来……我们带了些帐篷和铁锹，希望对北崇能有所帮助。”


“机关兵就挺好，小伙子们都不错，”陈太忠点点头，大家都觉得机关兵比较娇气，救灾的时候不如野战部队好用，其实看小伙子搬卸物资的利索劲儿，也不比野战部队差。


事实上，他想不成称赞也不行，野战部队真的不好随便调动，而且人家也带来了不少物资来，这算是救急了。


不过下一刻，就显出机关兵的不足了，架起帐篷来笨手笨脚的，最后宗参谋看不下去了，亲自上手，一边架一边嘴里指点，小兵们只能讪笑着帮忙。


大约是六点半的时候，褚宝玉才来到了现场，这里距离镇上，其实就是半个小时的路，他半夜就被滑坡的响动惊醒了，十来分钟后，他接到了石村长的电话，本来他想当即就过去，老婆说这太不安全了，还是等天亮了再走，你可以先调集一下救灾物资。


褚书记想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他也不愿意这么快送脸上门，不成想来到现场一看，不仅是区党委书记已经到了，连市党委书记都到了，还有部队上的人，他登时就怔住了。


褚宝玉很想找人解释一番，但是李书记忙着一边视察一边打电话，隋书记强撑着笑脸慰问群众，陈区长在指挥村民协助战士们搭帐篷，林镇长在组织人做饭，就连石村长都在忙着指挥村民们修建简易厕所，七百多号人都要吃喝拉撒的。


褚书记见状，就安排自己带来的人搭起大棚来——他甚至还带了支架过来，一时间，小小的土坡上各种篷布都在搭建。


直到轰的一声闷响，又是两间房子支持不住，倒塌在泥水里，李书记扫一眼对面，然后才发现褚宝玉，他皱着眉头发问，“你是干什么的？”


“李书记您好，我是三轮镇的党委书记褚宝玉，”褚书记一挺胸脯，“组织了一批物资前来，请您指示。”


“比我来得还晚，”李强哼一声，在这儿呆了一阵，他也知道褚宝玉昨天跟陈太忠弄拧了，想到这货坚持说这里不会有事，他恨得牙都是痒的——真要听你的了，我这市委书记位子还没坐热，就要挪窝了。


不过眼下救灾要紧，他也懒得理这厮，转头走向陈太忠，“太忠，物资还是有点不够……”

第3639章 聚焦天灾（上）


发生在北崇的泥石流，引起了恒北省的高度关注，当天上午，省党委书记马飞鸣和省长魏天就打来了电话，其他的还有分管农林水的副省长欧阳贵，以及省水利厅长、林业局长等。


北崇这边的汇报也很明确，当晚北崇区长陈太忠和三轮镇长林继龙检查防汛工作，就住在小贾村，凌晨四点钟左右滑坡发生，多亏防汛工作宣传到位，大部分人紧急疏散撤离。


凌晨六点，阳州市党委书记李强和北崇区党委书记隋彪，携带了救灾物资抵达现场，冒雨组织抢险救援工作。


然后就该说损失了，整个小贾村四百多间房屋，仅余二十余间房屋，还有大量田地被冲毁，财产损失初步估计在一千二百万元左右。


至于人员，倒是损失不大，七百一十六名村民中，只有两人失踪——“只有”这个词儿听起来残忍，其实真不是如此，这可是凌晨四点发生的滑坡，正是人睡得最香的时候，而小贾村不是富裕的村子，到了夜里连路灯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七百多人的村子，百分之九十五的房屋被泥石流吞没，居然只失踪了两人，简直可以称作奇迹了——要不是有市党委书记作证，别人真的不可能相信。


事实上，现在也没多少人相信，大家都猜测，如果不是北崇夸大了损失，那就是在失踪人数上，阳州瞒报了。


瞒报无所谓，在领导们看来，下面人敢捂盖子，上面的就有胆子“被蒙蔽”，不过如果北崇只是夸大损失，想骗取上面的经济扶助，那么……就得让你长一长记性了。


这里要指出一点，下级变着法儿跟上级要钱，是普遍现象，各显其能什么手段都可以施展，给不给、给多少就是领导的事儿了，但是，像这种遭了天灾的，要钱真的比较理直气壮，灾后重建的资金，上级就算再不情愿，也不敢胡乱生事。


像陈正奎，是陈太忠的死敌，可北崇跟市民政局要求物资支援，他也没胆说，你们别给。


总之，北崇经受了这么大的灾难，省里肯定要有反应，但同时也有必要落实一下，灾情是否有下面汇报的那么严重。


领导想要了解真相，渠道肯定不止一条，但是打听来打听去，大家居然都说此事属实，这真的让人感觉不可置信，省里的领导终于做出决定，派省电视台下去采访拍摄。


眼下这个时候，恒北已经进入汛期了，小贾村村民能安然地躲过泥石流的袭击，这里面肯定有值得学习的地方，省台派人专程拍摄，既可学习和推广经验，也可以向大家提出警示——水火无情，防汛工作来不得半点马虎。


当然，小贾村若是不像汇报中的那么惨，救灾款什么的也就不用指望太多了。


省台记者的人是当天中午接到通知的，赶到小贾村的时候，就是晚上八点出头了，一到现场，大家都惊呆了，真是灾难大片里的那种景象。


公路整个被泥水覆盖了，其中有大约两三百米都被冲垮了，一侧全是一望无际的泥浆，十来栋房子孤零零地矗立在泥浆中，洼地里的四五间，只隐约能看到屋顶，死气沉沉。


与之相对应的，是公路另一侧，这里灯火辉煌，无数个人影在晃动着，还有十几堆炉火在跳跃，公路中间，是解放军战士在埋头苦干铲除道路上的泥浆。


现在的战士，就是野战部队了，前文说过，阳州是三线建设的一个重要环节，北崇区医院就是按野战医院规格建设的，这里有一个高炮旅和若干其他部队。


凌晨的时候，机关兵来了，见证了小贾村的苦难，而省里后来也知情了，那再派野战部队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省台的一行人走下车来，摄像师率先发现了新情况，“嘿，移动公司的发电车，我说呢，这里怎么这么亮。”


这发电车，是陈区长跟移动公司协调来的，整个阳州市移动，就这么一辆发电车，郭总再三强调——太忠，也就是你了，换了李强来借，我都不鸟他。


记者们头顶雨伞，扛着长枪短炮的过来了，这边也有人应对，隋彪很直接地迎了上来，“欢迎省台来的记者，张秘书长正在为乡亲们调电视机。”


王宁沪走了，市委的秘书长目前还是张近江，他早年是学无线电的，调电视不算啥难事。


经过一白天的忙碌，小贾村村民们的基本生活得到了保障，为了丰富灾民们的娱乐生活，区里送了一台电视过来——这样可以帮助大家暂时忘记眼下的痛苦，也省得有人无事生非。


电视还没抱过来之前，木头箱子就钉好了，上面还遮了雨布，再加上还有人把自家的电视也抱出来了，现在就是四台电视，其中三台彩色的，一台黑白的。


这人要一多了，口味就杂，有人爱看电影，有人爱看言情剧，还有人爱看戏曲和农业知识，不过张秘书长在调的电视，是录像播放。


村里人爱看录像的，还是占了大多数，秘书长调这点东西也是小儿科，在摄像机面前，他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环节，信手把遥控器塞给身边的人，“石村长，旁边箱子里，一箱子都是港台片子，你控制着点，大家别看太晚。”


“噢～”一帮年轻人兴高采烈地欢呼着，等着看录像的人，是最多的——这也是国内老百姓可爱之处，就算承受了再严重的打击，他们也能苦中作乐。


张近江直起腰来，为记者们解释一下情况，他着重指出一点，“在事故发生的两个小时之内，李书记就带着大批救援物资抵达了现场，市党委对防汛工作的重视可见一斑。”


“正是因为大家众志成城，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对面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这样规模的滑坡，在北崇算得上是百年一遇，而现在小贾村绝大部分村民安然无恙，还有丰富的娱乐生活，这充分说明了我们制度的优越性。”


“我们听说市委书记李强高度关注小贾村，”记者左右看两眼，“请问他现在在吗？”


“这里工作趋于稳定了，李书记就回去了，”张近江一本正经地回答，“整个阳州都面临着防汛抗洪的任务，他不能把精力全都放在这里。”


“听说北崇区的区长陈太忠在险情发生的时候，正在村里休息，”记者四下扫一眼，“请问陈区长在吗？”


“陈区长回区里了，”有人闷声回答一句，然后大家就都不吱声了，省台的记者有点纳闷，“这个时候，他不陪你们共度难关？”


“陈区长陪我们共度难关的时候，你个鳖孙还没来呢，”有人高声用北崇话回答一句，引起了一片哄笑声。


总之，记者们根据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小贾村这次遭遇的泥石流真的不小，灾情惨重也是真的，林镇长还专门交待人，从镇里拿了一些照片往昔拍的照片来，让他们比对眼下的惨状——真的啊，几百栋房屋消失了。


眼下已经是夜里了，尤其是天上的雨下个没完，光线也不是很好，能见度非常地低，朝田来的记者们通过自己的视野，基本上都能断定，这一起灾难真的很严重，阳州这里的汇报，没有半点的虚浮和夸大。


但是这年头，肉眼看到的东西，是做不得数的，最权威的还是音像资料，所以省台的人也留在小贾村，抓拍一些素材——这里的条件不是很好，但是氛围不错，起码能看到政府如何关心受灾的群众，而群众们又是如何开朗地面对生活。


然而，真正搞新闻的人，都知道这些东西真的很虚妄，没有抓拍住现场，又不能深入了解的话，只能面对各种摆拍了。


省台来了两辆车，有人在现场拍，但是最后那辆切诺基停了一停，打一把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小时之后，切诺基出现在了陈区长的小院门口，司机下来按一按门铃，却发现门在下一刻被打开，一个小伙子站在门内，冷冷地发问，“找谁？”


“我是省电视台的，找陈区长，”司机定一定神，“你跟陈区长说一声，我认识韦明河。”


“认识明河啊，那进来吧，”陈太忠就坐在一楼的大厅，还敞开着门，正在跟四五个人坐在一起喝酒，他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侧头看过来，“吃了没有？”


“没呢，”司机径直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儿，“一路赶过来，别说吃饭了，连撒尿的功夫都没有。”


“顺着走廊，左拐，”陈太忠一努嘴，“尿完了记得放水，我这家这两天没人收拾。”


“韦明河是谁呀？”陈区长身边的方脸男人眉头一皱，略带一点酒意低声发话，“我看这货有点没大没小的，很想收拾他一顿。”


“咱喝酒，”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等我想收拾他了，一定告诉你，不过你也别多事，韦明河没准跟你们赵司令也有牵连。”

第3640章 聚焦天灾（下）


这方脸不是别人，正是阳州军分区的作训科长宗报国，他是跟着张司令的，今天一大早又领了差事出来，又听司令说，这是赵老板的意思，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对待陈太忠了。


宗参谋也有上进之心，但是老爷子的人面儿就是那么多了，现在他就是跟着张司令混，想着有生之年能混个两毛四就不错了，但是——张司令也就才两毛四，军分区司令就是大校。


知道陈太忠能跟赵光达说上话，宗报国当然要客气，所以今天野战部队接手之后，他没事了，就来找陈区长喝酒，带了一个后勤部长，身边还带了两个兵——负责开门的小伙子，就是其中的一个。


“哦，”一听陈区长这话，宗参谋就点点头，待见到那司机再过来，他就客气地招呼，“好了，没吃就一起吃吧，不过来得晚了……得罚你酒。”


“认识一下，我叫欧宝亮，”司机伸手同陈太忠握一下，毫不客气地坐下了，还招呼跟他一起来的女人，“小崔你也坐吧，都不是外人。”


“姓欧？”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姓欧，”司机笑着点点头，也不多解释，一边有战士过来为他斟酒，倒是那叫小崔的女人发话了，“欧主任是欧省长的侄子。”


“嗯，欧省长挺平易近人的，”陈太忠听说此人姓欧之后，就知道八成是这话儿，心说欧阳贵的侄子在电视台，也不知道图了什么，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能出任北崇政府一把手，是得了老欧的帮助，于是笑着一举杯，“喝酒。”


吃喝了一阵之后，欧宝亮沉声发话，“刚才去过小贾村，确实挺惨的。”


“嗯，幸好人都救出来了，”宗报国点点头，竖起个大拇指来，“太忠是好样的。”


“不好也不行啊，我没那么崇高，”陈区长叹口气，皱着眉抽出一根烟来，顺手点上火，“要是我不在场，死的人上了三位数，区长就不能干了。”


“别说是你，没准魏天都要受影响，”宗报国大大咧咧地发话，“魏省长也该谢你。”


“分管副区长干什么去了？”欧宝亮随口问一声，他叔叔就是分管副省长，听说这样的事情，也是吓了一大跳，说自己使个好心，还真的帮对人了。


待他听说徐瑞麟出国了，也禁不住感叹一句，“这人运气倒是不错，不过……他要是在阳州的话，我看他未必能有陈区长这么尽心。”


陈太忠嘿然不语，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回答，要说徐瑞麟肯定也会这么做，那真是违心的答案，老徐的责任心估计没有问题，但是丫听得到次声波吗？


最大的可能，是泥石流爆发时，徐区长当时正陪着自己的两个女儿睡觉，然后……那就什么都晚了，陈区长也不得不卷起铺盖卷，灰溜溜地从北崇走人。


倒是徐瑞麟和周养志在外考察，应该不会受到牵连，这还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吃喝一阵之后，那小崔发问了，这时大家已经知道，她也是个现场主播，“陈区长，既然您参加了抢险，为什么不在现场多呆一阵？今天我们台里去采访了。”


“最危急的时候我在现场，这就够了，现在凑什么热闹？”陈区长很不以为然地答一句，“我是在工作，不是在作秀，正经是……我现在得张罗着给小贾村找钱，找重建资金。”


“陈区长这一点，就最让我佩服，”宗参谋感触颇深地点点头，军人们多半都是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工作第一，不卖弄成绩。”


“那回头如果是马老大要来呢？”欧宝亮看着陈太忠就笑，这家伙说话没大没小的，跟段天涯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那我肯定得凑上去了，”陈区长讪讪地撇一撇嘴，这是官场规则，跟作秀什么的无关，但是同时他也要强调，“他来了，我肯定要拽住他要钱……咦？马书记真的会来？”


“应该会来，尤其是我们电视台确定了，小贾村确实遭灾了之后，”欧宝亮支支吾吾地回答，“不过他什么时候能来……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我看你多少知道点，陈太忠看他一眼，也不做计较，一干人酒足饭饱之后，各自散去。


“这陈区长还真是抠门，也不知道招待咱们住宿，”欧宝亮来到北崇宾馆登记住下，跟那小崔轻声抱怨一句，不过他就摸出了手机，“叔，我见陈太忠了，他主要还是想要钱……”


马书记比想像中来得还要快，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陈区长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通知，说马书记定于明天下午两点抵达北崇，你们要安排好接待工作。


遗憾的是，这两天一直在下雨，偶尔停上半天，接着又下起来，马飞鸣一行人早上七点就动身了，不成想雨大路滑，到达北崇的时候，已经是三点了。


马书记路过阳州的时候，根本没有下高速，只是简单地见了一下李强和陈正奎，车队继续前行，下高速的时候，见到路边冒雨等候的北崇四套班子，走上前一一同他们握手。


这是陈太忠第一次亲眼见到马飞鸣，马书记个子不算高，也就一米七左右，身材略显削瘦，但是走起路来非常稳健，一看就是那种习惯了大权在握的人。


在同陈区长握手的时候，马书记由衷地感叹一句，“小陈干得不错，这是组织上给咱们送来的能人……这个干部交流，搞得很好！”


不但如此，他还要陈区长坐上大巴，跟他详细地汇报一下事发经过。


陈太忠的心情却是糟糕得很，他大致讲了一下经过，很沉痛地叹口气，“失踪的两人于半小时之前找到，已经死了。”


“预警时间不是很长吗？”马飞鸣也想着，那失踪者十有八九要不幸了，但是猜测是一回事，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是一沉，“十分钟跑不出来？”


“这两个死者是母子，老太太近八十岁，儿子也五十多了，”陈太忠闷闷地回答，“大概是老人受了惊吓，她儿子把她抱上农用车，结果……车没开出来。”


“……”马书记默然，确定了有两人死亡，真的不是什么好消息，不过最终他还是拍一拍陈太忠的肩膀，“这个错不在你，你已经尽力了。”


说话间，车就驶过了镇子，褚宝玉和林继龙也率人在那里站着等着，但是车队甚至连停车的意思都没有，级别差得太大了。


接下来，马飞鸣视察了受灾现场，由于有战士们的大力协助，公路上的淤泥已经清理掉了，毁掉的公路也垫了厚厚的渣土，通行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但是住宿还是大问题，小坡上的军用帐篷只有三十来顶，还有七八顶普通帐篷，能保证七百多号人避雨，可一个帐篷就挤二十人左右，真的睡不好，有些帐篷堆放了救灾物资，尤其是有些人已经去泥水里掏挖，把自家的瓶瓶罐罐也捞出了不少，摆放起来也占地方。


“惨呐，”看着一望无际的泥泞，马书记也禁不住叹口气摇摇头，但是他对北崇这里的工作，还是相当满意的，帐篷搭建得都很有次序，炉灶也集中管理，旁边又有发电机和运水车，连厕所都修建了四个。


慰问过群众之后，马飞鸣看一眼身边的李强，“这还有两个多月的雨季，你们有什么打算……不能就这么一直挤在帐篷里吧？”


“我们已经向民政厅申请救灾帐篷了，还有……市里打算拨一百万救济款给北崇救灾，”李强愁眉苦脸地回答，“阳州市的财政，也非常紧张。”


“小陈你说一说，”马飞鸣再次点将，“下一步打算怎么建设？”


“整个村子都可以重新规划了，”陈太忠叹口气，这一次灾难，基本上就把小贾村抹掉了一半，“重建任务很艰巨，希望省里能多支持我们一点。”


“我这次来，本来打算给北崇一千万，”马飞鸣点点头，背着双手，再次望向那些残垣断壁，良久之后长叹一声，“但是死了两个，那就扣两百万……李强同志，你们阳州出一百万太少，最少要出两百万，有什么问题吗？”


李强看一眼神情肃穆的陈正奎，“市委坚决服从省委的指示，正奎市长？”


“好的，两百万，”陈市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这就给你解决大麻烦了，”马书记侧头看一眼陈太忠，“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要把小贾村建设好，你要对得起省里和市里的信任，对得起老百姓对你的期望。”


“我代表小贾村全体村民，感谢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的支持，感谢领导和同志们的关心和厚爱，感谢关注这场灾难的各界人士，”陈区长绷着脸，一本正经地回答，“区里一定会把重建工作搞好……其实我们区里还要出四百万，才勉强补得上缺口。”


“四百万对你来说，不算多大点事，”马书记扫他一眼，微笑了起来。


一省的老大终于笑了，大家也就敢跟着笑了，面对这种天灾，可是不能随便笑。


尤其是阳州市长陈正奎，笑得非常温和，非常有感染力……

第3641章 埋钉子（上）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跟着马飞鸣发笑，像站在人群外围的褚宝玉，就根本笑不出声，他目前只能低调再低调，以求陈太忠能忘记自己的错误。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就在五点钟，马书记一行人上车的时候，隋彪走到褚书记面前，冷冷地撂下一句话，“识相点，别等着别人催你。”


说完之后，隋书记跟着车队扬长而去，只留下呆若木鸡的褚宝玉站在当地，好半天他才冷哼一声，“我这是做错什么了？”


“你做错什么？你问问自己做对了什么吧，”旁边的葛宝玲冷笑一声，她今天来小贾村，是安排人员值守的，区委区政府决定，在小贾村重建之前，每天都要有副科级的干部来这里上夜班，主要是农林水和民政局的领导，以稳定民心防止意外发生。


因为徐瑞麟不在，排班的事情就交给葛区长了，她本来就跟赵海峰不是一路，听到褚宝玉抱怨，她忍不住嘲讽一句，“你想过没有，要是陈区长听了你的，没坚持原则，有多少人会跟着倒霉？”


“这是天灾，又不是人祸，”褚宝玉脸涨得通红，他不服气地辩解，“山体滑坡，这是自然灾害不是责任事故，能牵扯几个人？”


陈太忠没去小贾村的话，这是天灾，去了之后又被你劝走了，那就是责任事故了！葛区长也懒得跟他叫真，“马书记要省里推广经验，你以为只推广经验？有些教训也要总结！”


明白了，褚宝玉的脸登时就变得刷白，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了，陈太忠现在还没处理自己，并不是人家忘了处理了，而是等着他主动请辞呢。


撸人固然很爽，但是小贾村这个事件，影响基本上是正面的，又要全省推广经验，那么里面最好不要有不和谐的声音，所以区里一直不对他在那天的表现做评价。


但是这经验在推广的时候，肯定也要说到教训，否则就太不谦逊了——不管有没有教训，总要假巴意思地说一说，到了这个时候，褚某人必然会成为反面典型。


所以现在就是他请辞的最好时机，若是他心存侥幸赖着不走，陈太忠和隋彪联手，没准还会追究他的其他责任，请辞的话，就没那么多事了——褚某人因为警惕性不强，差点导致灾难性的后果，故引咎辞职。


如此一来，他估计能保住自己的编制，而对陈区长来说，下面人引咎辞职总比亲自动手好，毕竟是要强调正面影响。


褚书记想到这里，很认真地向葛宝玲点点头，“谢谢葛区长的点拨，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那就改呗，”葛区长待理不待理地回他一句，她看得明白，这个镇党委书记是挂定了，区别只在于怎么挂而已，“劝你不要有侥幸心理，陈区长的眼里不揉沙子。”


唉，一个小小的区长，就这么大的淫威吗？褚宝玉看着葛宝玲离开的背影，禁不住苦恼地叹口气，凭良心说，他这辈子遇到的不可力敌的领导并不少，但是他从来不肯轻易服输。


独独是这个年轻的区长，官不大，却压得他死去活来，甚至人家想撸他，都无须做什么，碰一碰嘴皮子，他就得乖乖地去辞职，这样的力量对比，委实令人感到绝望和窒息，褚书记禁不住就要暗暗抱怨——我说赵海峰你惹谁不好，惹这么一个主儿？


他抱怨来抱怨去，却没有认真检讨一下，当初他若是认真配合，也未必有眼前这一难。


马飞鸣上车之后，李强邀请他去阳州，马书记却果断地表示，今天不去阳州了，就在北崇歇下，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顺便检查一下小陈这个交流干部的工作。”


我才见你第一面啊，陈区长的心里，真的是要多纳闷有多纳闷了。


车队进了区里，直奔北崇宾馆而来，要说区里最好的宾馆，当属干部培训中心，悦宾楼也不差，但是真的要讲范儿的话，还是数北崇宾馆。


北崇宾馆占地很大风景优美，隔壁的区政府景色也不差，更难得的是，宾馆斜后方不远处，还有独立小院，那里的设备设施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相对舒适和安静。


事实上，这些小院在建设的时候，就考虑到了类似的情况，以马飞鸣这中央委员的身份，住进去之后，身边的随行和警卫人员都能全部安排进去，就可见其合理性。


遗憾的是，这样的独院并不多，陈太忠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两套了，他自己又占了一套，唯一的那套给了马书记，其他人就只好住北崇宾馆了。


晚饭就是在小院里吃的，北崇宾馆专门派了厨师上门服务，不过陈太忠没去趁那个热闹，马书记身边带了一大堆省委的人，又有市委市政府的相关领导，他一个小小的区长，实在没必要上杆子去凑那个热闹。


陈区长的院子里，人就少了很多，大家都知道今天马书记落脚北崇，一般人都不敢随意来叨扰，除了林桓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剩下的两人，居然是隋彪和陈文选。


这两位都是第一次上陈太忠的家门儿吃饭，尤其是隋书记，跟陈区长在一起吃饭多次了，多数都是在不相干的地儿，或者是他自己家。


但是今天这两位不得不来，马书记落脚在这边了，他俩要是在干部培训中心吃饭，那就是铁铁的目无领导，但是他们又上不了桌面，来陈区长这里一边吃饭一边待命，就很正常了。


由于领导就在不远的隔壁，谁也不敢多喝酒，隋书记本来有心陪陈区长多喝两杯，发现这货喝酒的速度赶得上别人喝水，他果断地中止了这个尝试——万一马书记一会儿叫咱们过去，咱总不能带着一身酒气汇报吧？你酒量大，我陪不起总可以吧？


马飞鸣没叫他们过去——七点半的时候，省党委书记直接就过来敲门了。


马书记带着一大帮人，走进来之后扫视一眼，微微点一点头，“这个布局，跟我住的地方，看起来差不多。”


尼玛你这叫啥话？陈太忠听得登时就不乐意了，区长跟省委书记的待遇一样，这是说我在僭越吗？他干笑一声回答，“马书记批评得很对，这个我倒是忘了，那么多领导还住在北崇宾馆呢……明天我就搬出去。”


你小子不要这么大反应好不好？马飞鸣有一点小无奈，他说这话的时候，虽说不无敲打之意，但大致还算是个玩笑，这货对号入座得倒是挺快。


不过他也不会解释，中央委员自有其气度，于是微微一笑，“只要能把工作干好，住在哪儿算什么？你住在小贾……不是一样干出了成绩？”


“可您这一说，我总觉得这么做对部分领导不太恭敬，”陈太忠嘴里说的是部分领导，但是有意无意间，他的眼睛只瞟向一个人，眼睛里流露出的，也是“我有所指”的表情。


陈正奎背着双手，斜睥着阴暗的夜空，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只当没听到这话了，好歹也是正厅的领导了，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马飞鸣更是无视陈某人的表情，他轻哼一声，淡淡地说一句，“看到这场泥石流，我就想起了退耕还林的重要性……北崇的水土保持工作，确实有待加强。”


退耕还林？陈太忠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于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马书记指示得很正确，若是早一些开展退耕还林工作，这一起灾难也许就不会发生。”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嘛，”马飞鸣点头，又扫视一眼身边的诸人，很干脆地发话，“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事，大家都休息去吧，我跟太忠同志聊一会儿。”


众人闻声退去，别说隋彪陈文选，李强和陈正奎也得走，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马飞鸣和两个警卫，马书记站在小楼的屋檐下，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细密的雨丝。


沉吟良久他才发话，“郎斐是我妹夫的同班同学。”


陈太忠沉默片刻，才闷声回答，“我对此并不知情。”


“但是他给林业总局打电话的时候，知道北崇是恒北的，”马书记斜睥他一眼，“他那个电话，并不仅仅是想卖什么外国人的面子。”


“我还真没想到，是沾了马书记的光，”陈太忠真的是有点吃惊，合着这马飞鸣头都不冒，却是什么都知道，甚至连退耕还林里最根本的交换都清楚，他干笑一声回答，“北崇真的很幸运，我还总觉得这退耕还林是自己拼下来的，原来您才是幕后英雄。”


“这个年代的中国，不需要英雄，”马书记轻描淡写地嘀咕一句，然后又淡淡地看他，“前一阵去首都了，首长对你印象不错。”


能让省委书记喊首长，而这书记又是脑门刻字的天子门生，这首长是谁，也不用再说了，有且只有一个——眼下的一号。

第3642章 埋钉子（下）


“这个……我感谢非常首长的关怀，”陈太忠也没想到，随便聊几句话，居然就扯出了一号，他愕然地看一眼马飞鸣，“我一定认真工作，不辜负领导们的期望。”


“这件事情你做得就不错，”马书记看着夜空里细密的雨丝，缓缓地发话，“要是没有人死亡，那就更好了。”


“我也不想，”陈区长轻叹一声，他确实为那死去的两人可惜，但是说句诛心的话，这么大的事故，要是没有这个意外，就假得有点不太现实了。


事实上，马飞鸣也是这么认为的，下一刻，他侧头看一眼年轻的区长，“你判断小贾村有险情，就是通过那些动物的异动？”


“我不能肯定有险情，但我认为，在关键时候对异常情况保持高度的警惕，是很有必要的，这是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负责，”陈太忠理直气壮地回答，“既然有了猜测，必须尽快召开村民大会，向大家普及并强调应对方式和自救手段。”


说完之后，他犹豫一下，又讪讪地补充两句，“关于动物的异动，其实也有点唯心，大肆宣扬的话，有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进而影响社会的稳定，但是我个人认为，领导干部们应该做到心中有数，外松内紧。”


“好个外松内紧，心中有数，”马书记点点头，非常认可补充的这段话，他轻喟一声，淡淡地表示，“可惜啊，你来恒北有点晚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欣赏之意，马飞鸣已经干满了一届省委书记，而且有传言说，马书记入政，治局的机会极大，这次走人是必然了。


陈太忠知道其意思，不过中央委员的走留，不是他该说的，于是只是微微地一笑，“一开始还舍不得来呢，来了以后，就决定脚踏实地做点事情，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嘛。”


“嗯，有这个想法是好的，”马书记微微点头，这厮的身上的烙印太明显了，他也没指望自己随便一句话，对方纳头便拜——他都要走的人了，谁也不傻不是？


于是他就提出一个善意的建议，“做事的话，那就埋头发展，对于上级部门合理的建议，北崇也要多采纳。”


这其实是婉转的批评，领导们说起类似的话题，通常在说“埋头拉车”之后，还要强调一下“抬头看路”，马书记不说抬头看路，而是强调多尊重上级，自是知道这货最近跳腾得太厉害——比如说打了新来的市长陈正奎。


可同时，马书记的倾向也很明显，“合理的”建议你可以采纳，不合理的话——你也不用抬头看路，埋头拉车就是了。


直到马飞鸣离开，陈太忠还一直在琢磨这话的味道，老马这是鼓励他放开手脚去干，但是马书记你马上就不在恒北了，有什么事，我也得不到多少支持吧？


而且他还有一点疑惑：哥们儿就做了这么一点点小事，值得老马撇开阵营如此欣赏？


想不通，那就先不想了，陈太忠打开因马书记出现而关掉的手机，才一开机，吴言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开心地笑着，“太忠，我常务副了。”


“哈，恭喜啊，”陈区长笑着回答，吴市长的常务副已经十拿九稳了，不过今天正式选出来，才算彻底的尘埃落定，“白常委有什么感想？”


“总爱给别人起外号，”吴言笑着啐他一口，然后又轻叹一声，“你要是马上能出现在我面前，那今天就再完美不过了。”


陈区长知道，白市长在类似的时候，是最激情澎湃的，他想到她吃了春药一般的样子，他心里也是微微一荡，然而非常遗憾的是，他现在根本走不开。


说不得他只能苦笑一声，“我也很想跟你在一起啊，可是手边的事情太多。”


“那我现在去找你吧？”吴市长果然是情难自禁，她压低了声音发话，嗓子甜得都快腻成蜜糖了，“三四点就能到，天一亮我就走。”


“这个嘛……”陈太忠犹豫一下，觉得她有点快失去理智了，心说你哪能当选市长第二天就失踪呢？于是干笑一声，“不合适啊，我们的省委书记正在我隔壁住着呢。”


“嗯？”吴言一听到那四个字，登时就清醒了些许，她愣一下才发问，“你说的是马飞鸣？他怎么……离你这么近？”


“嗐，别提了，”陈太忠叹口气，将小贾村的灾情说一遍，又解释一下，马书记是来视察灾情的，晚上还住在了北崇，“我刚才关机，就是因为马飞鸣来我住的地方了，聊了一阵。”


“这可是少见，都说他今年能入局呢，”能让吴市长冷静下来的，就是更大的权力，她好奇地发问，“不过你俩不是一回事……他跟你聊了点什么？”


陈太忠没有把聊的内容全说出来，像退耕还林这些因果就一笔带过，关键是要说一下，他最近打了阳州市政府一把手——当然，主要似乎那货太欠揍。


听完之后，吴市长沉吟良久，才轻声嘀咕一句，“他都要走的人了，对你这么示好，会不会是……也看陈市长不顺眼？”


“有这个可能性，”陈太忠听到这个令人扫兴的判断，倒是没多生气，事实上他也想到这点了，一个准政，治局委员的支持，又怎么可能那么随意？


郎斐也好马飞鸣也罢，都铁铁是一号的嫡系，陈正奎可是另一大阵营的，提拔为市长也算破格，马书记在临走之前略略支持一下，不但能留一份人情，顺便就给那边埋个钉子了。


但是细想一想，这个因素也不是很大，陈太忠也懒得考虑那么多，不管别人怎么算计，他的日子还是要过，至于某些人想把他当枪使——反正哥们儿该出手的时候，是会出手的，不会因此而发生任何的改变。


两人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白市长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这期间陈太忠又接到了几个电话，他回拨过去一个，“班长有什么指示？”


“刚才接到褚宝玉的电话了，他觉得自己在救灾准备中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隋彪平静地发话，“所以他想引咎辞职。”


“真是便宜他了，”陈区长听得冷哼一声，下一步他还真想拿褚宝玉开刀，耳听得这货要辞职，也只能就此罢休了，“不过组织人事上的事情，还是班长你拿主意吧。”


“那三轮镇的人事安排？”隋彪威逼褚宝玉，不但是此人犯了大错，更是想对人事变动做一些安排，对一个区党委书记来说，镇党委书记也是他能一言决之的最高位置了。


“这个你看着安排就行了，”陈太忠不想操这种心，但是下一刻，他就想到了林镇长在雨夜里的感慨，于是建议一句，“林继龙在这次救灾中身先士卒，有错误的要追究，表现突出的，最好也奖励一下。”


“嗯……也好，不过他多少资历浅了点，”隋彪随口答一句，压了电话——这不能再聊了，再聊的话，空出来的镇长的位子恐怕也是难保。


不过他无意跟陈太忠就此事争执，他很清楚，林继龙并不是陈太忠的人，陈区长此次的建议，也是出于公心——确实，有功就得赏。


马飞鸣第二天都没离开，既然来了北崇，他索性又视察了一下，同别人不同的是，他对工业什么的兴趣不是很大，倒是对大棚的推广评价很高，电厂什么的，他索性就没去看——地电那些东西，是魏天整出来的，他不会上杆子去肯定省长的成绩。


不过临到中午要吃饭的时候，他才问一句李强，“你们的油页岩开发项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个项目比较大，不太好操作，”李书记侧头看一眼陈正奎，“据说陈市长现在有些计划，你跟领导汇报一下？”


“市政府打算拨两百万的专款，去搞这个项目的调研，”陈正奎微笑着回答，“有省委省政府的关心，同志们愿意积极地去尝试。”


“两百万啊，”马飞鸣沉吟一阵，微微地点点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该控制的费用，还是控制一下的好。”


“马书记指示得很对，”陈市长面不改色地笑着点头，他也知道，马飞鸣对花城人有成见，这是嫌他乱花钱，不过……阳州的事情，终究是要阳州的干部来做主的，你都马上要走的人了，我顺着你说两句也无所谓，“我们一定会控制费用的。”


马飞鸣不再看他，左右看一眼，冲陈太忠扬一下下巴，“小陈你打算怎么使用这两百万？”


“陈市长要给北崇两百万？”陈区长眨巴一下眼睛，心说你挑唆也不能这么搞吧？“除了救灾款，我还没听说还有两百万。”


“哦，原来不是北崇，”马飞鸣点点头，又看一眼陈正奎，“那这个油页岩项目，阳州市打算放到哪里？”


陈正奎脸上的微笑微微凝固了一下，然后才笑着回答，“花城的积极性很高。”


“花城不是很有钱吗？”马书记冷笑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3643章 稳步发展（上）


“一群混蛋！”走进自己的房间之后，陈正奎终于放下了脸上的笑容，恶狠狠地嘟囔一句，这次马飞鸣的灾区之行，他是最大的输家。


他跟马书记不是一个阵营的，但是堂堂的省委书记下来视察，他这个做市长的不能视而不见，否则那就是平白地授人以柄。


而此次受灾的地方是北崇，是那个以下犯上的家伙的地盘，可他还是不能不去，小贾村是北崇的，也是阳州的，堂堂的阳州市长，怎么能不过问灾民的情况？


当然，陈市长给北崇准备的钱并不多，这很正常，反正阳州穷嘛，而马飞鸣把钱加到了两百万，他也无所谓——堂堂的省委书记开口了，怎么还不值一百万？


但是马书记关于那个油页岩项目的指示，真的太打脸了，陈正奎当时就觉得脸上一阵燥热，最可气的是姓马的装模作样，居然认为是拨给北崇的——我就不信，你没听说过我跟陈太忠的恩怨。


不过也就在那一刻，陈正奎反应过来一个事实，他还没有肆无忌惮强势的资格，尤其是在对上北崇的时候——下面是小混蛋毫无顾忌的顶撞，上面是老混蛋的打压，这打压没有什么个人恩怨，纯粹是因为阵营之间斗争的需求。


我只是想做点事而已，马飞鸣你能讲点理吗？陈市长很不耻这种为了打压而打压的手段，不过很显然，他在抱怨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他是如何把陈太忠惹毛的。


他的上面下面都有混蛋，搭档也不是个好东西，若不是李强有意无意的挑唆，他本不至于面临如此的尴尬，真要说起来，这三个人里，他还更恨李强一点——那丫根本就是藏在背后阴人的小人。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三个人联手起来，他一个区区的小市长，根本不够看的，背景再深都没用，事实上他已经意识到了，就算是他愿意忍，熬到马飞鸣走，但是只要李强和陈太忠联手，他这个市长想在阳州大展拳脚，依旧不可能。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意识……其实是马书记有意无意中暗示出来的，马飞鸣不会无聊到直接针对他，但是信手做个套子，能费多大功夫？


这个局面，一定要改变！陈正奎调整一下心态，让自己的脑子更空灵一点，下一刻，他就猛地意识到，有一点或者可以做为突破口——马飞鸣是一号的人，陈太忠却是黄家的人，你俩弄到一块儿，这算怎么回事？


陈太忠，别以为只有你认识黄家的人！陈市长没胆子勾连一号的人，但是像黄家这种故旧满天下的主儿，联系起来还真的不难……


他正咬牙切齿地琢磨呢，沈建设敲门进来了，“市长，民政厅的救灾帐篷到了，一共五百顶，咱们签收一下吧？”


“民政局干什么吃的？”陈正奎听得哼一声，“还要市里组织签收？”


“您不是说……市里要留两百顶应急的吗？”沈建设愕然地看着陈市长，这五百顶帐篷，是民政厅拨给小贾村的，小贾村虽然只有七百来号人，但是雨季漫长，重建也遥遥无期，还有不少救灾物资要存放，阳州市申请的五百顶帐篷，并不算多。


可阳州市的申请，动机也不是很单纯，以市里的估计，小贾村顶天也不过用三百顶帐篷，那咱就报五百顶上去，省里若是不答应，阳州也留有砍价的空间。


有鉴于小贾村灾情严重，省民政厅可能不敢随意克扣，阳州市政府这边也有应对预案，不管发下来多少帐篷，只要超过三百，市里就暂时截留下来。


截留救灾物资是大忌，但是大家首先要看到，小贾村有三百顶帐篷，就绝对够用了，这个官司，陈正奎不怕跟陈太忠打到省里，这个村子七百多人，总共两百来户人家，三百顶帐篷不够用吗？


须知整个小贾村，原来的建筑也不过才四百多间房，眼下是非常时期，三百顶帐篷，加上前期市里和部队上支援的，也有三百五十余顶，怎么算都够用了。


而暂扣下的那些帐篷，原本就是市里搭了小贾村的车，有意多报的，省里愿意给的话，阳州市截留下来，可以储备起来应对可能发生的灾情——这种变通手段，被戳穿了都不怕。


民政厅果然运来了五百顶帐篷，沈建设也知道陈市长的算计，所以才会来汇报——您要不出面的话，这多的两百顶帐篷，估计都得让北崇要走了。


所以眼下他听到帐篷如数运达，就要前来汇报一声，不成想陈市长居然换了一种态度，一时间他是真的要多纳闷有多纳闷了。


“该给北崇多少顶帐篷，让民政局算就行了，咱们操什么心？”陈正奎淡淡地反问一句，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合着你是被陈太忠整怕了？沈建设实在无法不这么想，心里也生出一股隐隐的哀怨，早知道你就是这么一点担当的话，我何苦来自讨没趣？


想是这么想的，但他也不敢多计较，于是点点头，“那就交给杨局长了？”


陈正奎看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等到对方退出之后，他才冷哼一声——签收？老子才不会去签收，你根本不知道民政厅发来的是一批什么货。


陈市长在省里这些年，真的不是白呆的，上上下下结识了不少人，虽然多数都是点头之交，可那也是人脉，等他强势出任市长的时候，就有人上门来加深交情。


所以他知道，民政厅这次发来的帐篷，是九六年抗洪抢险时的存货——没错，是九六年不是九八年，那一年恒北的洪水很大。


一晃六年过去了，这个存货会是个什么样子，大家也想得到的，风吹雨淋褪色起霉不说，老鼠都在里面建国了，这不能怪库管不上心，实在是时间有点久了——一年两年不坏，这是必须的，但是十年八年都不坏的话……那就是挡人财路了。


由于马书记很重视，民政厅就挑拣了一下，选了点勉强还有点看相的，给阳州发过来了，但是据陈正奎了解，这一批物资真的很成问题——也就是北崇要得急，大家只能从库存里拨，不足之处在所难免。


这些理由都是勉强站得住脚的，但是保管不善是民政系统的问题，该由他们向北崇解释，这个时候市政府要出面签收，那真的是自寻烦恼——宁肯不要那两百顶帐篷，也不能将这种莫名其妙的恩怨揽到身上。


陈正奎早将这些事情掂量明白了，不过他不会跟沈建设解释自己为何出尔反尔，只能心里暗暗地感叹：这基层的工作，真的很不好干啊，意外实在太多了。


不过，有了这个感慨之后，他心里又生出了一丝猜测，也不知道陈太忠见了这一批帐篷，会有何感想？他正琢磨呢，沈建设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市长，周养志副市长考察回来了，在朝田做短暂停留，请您指示工作。”


我哪儿有什么可指示的？陈市长冷哼一声，“把电话接过来……周市长，法国一行，收获怎么样？”


“收获不小，感觉到了这个服装面料的尖端性，”周市长笑着回答，“咱阳州的苎麻，确实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很有潜力可挖。”


要不说人就是贱皮子，考察团去了巴黎之后，依照普林斯公司的安排，就是要住凤凰驻欧办的，这里住宿的费用不低，但是胜在宽敞自在。


可是谷珍和周养志都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因为驻欧办开不出来发票——事实上，这里只是凤凰市的一个驻外据点，全部是内部结算，对法国人而言，基本上属于偷税漏税的行为。


所以大家只能分开住宿了，晚上不在一起，白天汇合，大家相伴着去逛一逛，初春的巴黎，值得游玩的地方也很多。


在巴黎的天南人不少，恒北人也不少，大家在游逛的时候，被十几个黑人盯上了，在远处张头张脑，恒北人也知道巴黎不太平，想要报警，天南人说不用。


驻欧办袁主任打个电话，片刻之间，几辆车就载来十来个闲汉，闲汉下车一走，十几个黑人登时做鸟兽状四散逃离。


“你们凤凰驻欧办真的太厉害了，”谷珍这女市长，都不得不感慨一句，“早听说巴黎乱的很，想不到你们镇得住他们。”


“我们也镇不住他们，这是意大利的黑手党，”袁珏笑着回答，“这些小混混，不敢惹他们。”


“黑手党啊，”阳州的诸多土棍齐齐表示惊讶，对他们来说，这是传说中的存在，“你们……还跟他们有来往？”


“来往也不多，”袁珏笑一笑，“不过他们都怕陈主任，陈主任在的时候，整个巴黎，华人谁受委屈了，都能找他告状，说句不客气的……他去你们阳州，是你们阳州人的福气。”


“陈太忠压得住意大利的黑手党？”谷珍这个常务副，都表示疑惑。


“他们也没啥厉害的，”袁珏淡淡地回一句，“咱们会觉得他们厉害，但是对陈主任来说……我们驻欧办挂牌的时候，唐？安东尼和达诺都来了，这个达诺，手上还有游击队。”


意大利的游击队……阳州的一干官僚听到这样的话，真的是感觉像在听天书。

第3644章 稳步发展（下）


周养志也是亲耳听到了这样的传闻，传闻可以是假的，但是那些人脸上的敬佩，是装也装不来的，所以在首都机场遇到警察临时检查，又在巴黎走一趟之后，他心里真的熄了那份争强好胜的心思。


他是如此，徐瑞麟等北崇人，感觉就更深刻了，所以他们回来之后，根本没等市里的人，直接就回了北崇，回到区里也是下午六点了。


此次说是考察，其实也是旅游去了，诸人大包小包都带回来不少东西，就连王媛媛都买了十几件衣服，还有三双鞋。


“年轻真好啊，”陈区长看着她大包小包地往屋里搬，也是禁不住感慨一声，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随团去巴黎的时候，虽然时间没过去多久，但好像已经过了几十年那么遥远。


下一刻，他就想起来，那次王玉婷因为手上没钱了，还跟他借了一些，于是很随意地开口发问，“买这些东西，你花了多少钱？”


“八千，都是……都是我攒的，”王媛媛听他这么问，吓了一大跳，她小心翼翼地看领导一眼，“后来徐区长借给我一万，这里面还有四千多的衣服，是捎给扈云娟的，我俩的身材和脚型差不多。”


身材差不多？陈区长扫视她一眼，发现……啧，这天气就是开始暖和了啊，他淡淡地点点头，“你还年轻，经济上的事情一定要注意。”


“上次……上次郑书记要给我钱，我就没要，”王媛媛的脸微微一红，上次她试图诱惑陈区长，结果被塞了一把菜刀到手里，现在想来都有点尴尬。


你这才工作了几年，还要供弟弟上学，攒八千也不容易吧？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不过这点小钱他也就不愿意追究了，说不得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两扎钱来，随手放在茶几上，“先把老徐的钱还了，他家里多了两个小娃娃，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王媛媛犹豫一下，还是走过去将两万块钱收起，“等我挣了钱，慢慢还你。”


“这点钱，送你了，”陈太忠随意地一摆手，又指点她一句，“你是我身边的人，一定要管住自己的手，要不然容易被人利用……人要堕落起来，真的很快的。”


“我一定会管住的，请您放心，”王媛媛认真地点点头，她已经有了更高的追求目标，自然也不会因为一时的经济窘迫，去犯什么错误。


“收拾好了，就叫饭菜，”陈太忠也不跟她多说，上楼去换衣服，今天下午又是一阵小雨，那时他在视察苎麻长势，搞了一裤腿的泥，上衣也打湿了。


等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却发现廖大宝和扈云娟也过来了，小扈扯着王媛媛进屋试衣服去了，廖主任则是在大厅里摆放碗筷。


似乎因为王媛媛的回来，小院变得热闹了不少，就在酒菜摆放齐全的时候，白凤鸣来了，最近的连阴雨，使得他所负责的工程也减慢了下来，他此次来，就是向区长汇报来了，“这样的雨，土建工程有塌方的隐患，速度起不来。”


“那就降低一点速度吧，”陈区长对此也无可奈何，“必须保证安全第一。”


随着北崇各项工程的展开，施工安全的问题就逐渐地摆到了桌面上，一开始陈太忠还没有在意这一方面，但是就在这俩月，连续几起安全事故发生，导致了两伤一残。


需要指出的是，不管什么样的施工，都存在一定的风险性，但是北崇目前面临的问题，是开工的地方太多，有些良莠不齐。


一些工程队经验丰富，能尽量注意到生产安全，有些工程队就要差一点，尤其有一些北崇的土台班子，根本就没有什么防范意识，只知道赶工，还自以为是好汉。


像有一位就是，高空作业不系安全带，他很不含糊地认为那是多此一举，结果一脚踩空，跌断一条腿——安全防范意识太差了。


“最近一两天，组织个安全生产的大会吧，只要是在北崇开工的，就都得来，”陈区长有点无奈，真是什么事儿他都得管，这个会可以由白凤鸣主持，但是大区长出面，才能更显示出区政府对此事的看重，“到时候我也讲两句。”


说着话，就开饭了，筷子才拿起来，徐瑞麟敲门进来了，他这是才回家，按说是要先陪女儿玩一玩，不过小贾村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他是怎么都必须马上接手了。


“一起坐下吃吧，”陈区长招呼他坐下，笑着开一句玩笑，“老徐你玩得开心了，我可是差点被吓出心脏病，累惨了。”


“我过来，也是想大致了解一下情况，”徐区长不客气地坐下来，“群众的情绪怎么样，我吃完饭需要过去看一下吗？”


“这个倒没必要，今天你好好休息，倒一倒时差，明天上午去阳州民政局把帐篷领了，能当天赶过去就行，趁着有战士们帮忙，赶紧把帐篷支起来，”陈区长信口吩咐一句，又笑着问他，“去一趟法国，有什么体会？”


“差距……除了差距还是差距，总算知道咱跟国际大都市到底差多少了，”徐瑞麟感触颇深地摇摇头，接着又眼睛一亮，“不过麻纤维面料，在服装方面大有可为，类似面料的服装，价格普遍高出一般面料。”


“是吗，能高出多少来？”这次，是轮到白凤鸣感兴趣了。


聊了一阵之后，徐区长看一眼陈太忠，“区长，这次在巴黎，遇到一个叫荀德健的，他说跟你关系很好，听说咱们要养娃娃鱼，他很有投资这个的兴趣。”


“那就是个吃货，而且还是话痨，”陈区长听到这个名字，就笑了起来，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是荀家的人，想投资娃娃鱼……我看还真的可以。”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关于这个回报，我还没跟他谈，”徐瑞麟笑着回答，他对王瑞吉提出的条件非常清楚，王总现在虽然撤资了，他也不想贸然地答应下什么省份。


“等他来了再说吧，”陈区长不以为意地回答，事实上，从凯瑟琳的投资，一点点地到邵国立、汤丽萍，然后他又在京城拦住了弓南华的老婆和司机，再到现在荀德健要找过来，北崇开始一点一点地融进他往昔的生活。


要知道他初来北崇的时候，觉得这里落后而封闭，跟以前的圈子根本就不搭界，有劲儿都不知道该怎么使，现在越来越能利用上其他的助力，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这顿饭也没吃了多长时间，八点钟大家就散去了，结果八点十分的时候，有人按门铃，来的却是三轮镇的镇长林继龙。


陈区长以为他是来汇报小贾村的情况的，不成想林镇长进门之后，神情激动地发话，“区长，谢谢您了啊。”


“什么事儿？”陈太忠先是眉头一皱，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褚宝玉辞职了？”


“好像快了，”林继龙笑着点头，“下午隋书记和霍部长找我谈话了，要我做好勇挑重担的准备。”


林镇长是真没想到，自己只是在雨地里蹲了一夜，居然就要进步了，他这个镇长是才刚刚选上的，甚至他在三轮镇任副书记都不到一任，现在却即将成为党委书记。


“有功当奖，这是必须的，”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下手，示意对方坐，“这是组织对你成绩的肯定，也是对你的信任。”


“主要是区长您的提携，这个我心里有数，”林镇长笑着回答，他这么晚过来，就是投效来的，隋彪才不会那么好心，直接把他提上去，“以后区政府对三轮镇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我，我绝对会对得起您的信任。”


“首先要对得起三轮镇人民的期待，”陈区长心里很受用，一个镇党委书记纳头便拜，这对他也是个助力，不过他的嘴上还要唱一唱高调，“小贾村的救灾款很快会拨下去，你给我把钱花到地方……要不然我可不答应。”


“您尽管放心好了，”林继龙笑着回答，“区里在搞这个招标公告，下一步，我想在三轮镇也搞一下公告，连政策都公告出来，您看这个……合适吗？”


“嗯，我看可以搞，”陈太忠点点头，这倒是意外之喜了，区政府搞公告，本来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三轮镇能自告奋勇当试点，也不枉我帮你说话，“除了有保密要求的，都可以公示出来……嗯，这个想法，你跟隋彪同志也汇报一下。”


林镇长没话找话地说了十分钟，站起身走人了，陈区长心里挺满意，救了一个村子，换来了一个镇子的投靠，这买卖很划得来，可见这坏事……不一定全是坏事。


然而，大部分的坏事，还真的好不到哪里去，第二天上午，陈太忠在看区医院投标结果的时候，接到了徐瑞麟的电话，徐区长怒气冲冲地表示，“区长，这帐篷全是破破烂烂的，还有的被老鼠咬过……”

第3645章 谁先挑（上）


跟徐区长不同的是，陈区长早就对这种事情免疫了，这倒不是说徐瑞麟偌大年纪还不如一个年轻人沉得住气，实在是陈太忠在这几年的官场生涯中，遭遇过太多的事情了。


所以他并没有生气，而是问一句，“这破帐篷，是省厅的还是市局的？”


“是省厅的，我跟葛宝玲落实了，市民政局没有帐篷，”徐瑞麟做事也算有章法，并不胡乱告状，“这发霉褪色的也就算了，被老鼠咬过的……这怎么住人啊？”


“有多少顶帐篷？被咬的又有多少？”陈区长沉声发问。


“三百五十顶，被咬过的差不多有两成，这是96年抗洪抢险的急救帐篷，”徐区长气呼呼地回答，“他们还说全省都紧张，能协调来这么多算不错了……这个字我该不该签？”


“你先等我一下，”陈太忠压了电话，反手拨给马飞鸣，“马书记，我想请教个事情，民政厅拨下来的帐篷，算不算在那八百万的救灾款里？”


“不算，八百万是拨款，帐篷只是过渡期的生活物资，”马书记很干脆地做出了回答，然后他哼一声，“为什么这么问？”


“三百五十顶帐篷，全是存放了六年的，发霉的褪色的，老鼠啃咬过的都占两成以上，”陈太忠哇啦哇啦地发牢骚，“灾区防鼠疫还防不过来呢，这帐篷怎么用？”


“都是白给的，你凑活用吧，”马飞鸣也不可能为这点小事出头，事实上，他对民政系统还是比较了解的，库存六年的帐篷？库存二十年的他都见过。


不过六年就能毁成这样，那肯定是保管上有问题——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现在的干部，就爱玩这种小聪明，马书记想到这个因素，心里也有点恼火，“我给你个民政厅的电话，你自己了解吧……”


与此同时，徐瑞麟绷着脸站在市民政局的院子里，他身边是民政局的副局长莫娇，她不耐烦地催着，“徐区长，你到底签不签字？等着要帐篷的地方多了，现在你不签的话，回头想签就得找杨局长了。”


“你稍等一等，请示领导也要时间的，”徐区长面无表情地回答，心里却不无愤懑，这么破烂的帐篷，你也好意思这么催我？


并没有等了多长时间，陈区长的电话就打了回来，徐瑞麟接起来嗯嗯两句，就侧头去看莫娇，“莫局长，我们领导说了，这次拨给北崇的帐篷，好像不止三百五十顶？”


“这个……你们北崇提的要求，是三百顶左右吧？”莫局长不答反问，她对这个情况是知情的，耳听得对方拿此说事，心中暗叹一声，这数量纵然瞒得过一时，也瞒不过一世。


不过真要敞开说，她也不怕，“现在是雨季，防汛工作需要一定数量的帐篷，北崇遭灾了，市里搭车要一些，这不过分吧？而且给你们留出三百五十顶，不少了吧？”


“陈区长说了，五百顶都得给北崇，”徐区长挂断手上的电话，淡淡地发话，“他不反对搭车，但是这种档次的货的话，质量不足数量补。”


“这不可能，”莫娇很随意地摇摇头，“厅里不是直接对你们北崇，二次分配是市里的事，而且市里已经满足了你们的要求，三百五十顶……已经是超额了。”


“里面有七八十顶不能用，怎么就超额了？”徐瑞麟脸一沉，不怒而威地发话，“小莫，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徐瑞麟从不说虚话，不怕告诉你，陈区长刚才把电话打到马飞鸣那儿了，我就问你三个字：给不给？”


“打到马书记那里了？”莫娇听得登时就是眉头一皱，她年约四十出头，相貌普通肤色微黑，个头不到一米六，身材也略略地发福，但是收拾得很利落，一看就是机关女性。


事实上，她原本也就是家学渊源，她的父亲一直在阳州宣教系统，最高到了宣教部副部长，后任敬德县党委书记，在朝田干了三年副市长之后病退。


所以她虽然人在阳州官场，眼力价却不低，猛听得此事引起了省委书记的关注，而她也知道，马书记前两天确实去过北崇，一时间就怔住了，“那我跟杨局汇报一声。”


要不说这市里的行局，确实挺遭人厌的，对上下面县区牛皮哄哄的，却根本不想自己有没有牛皮的资格。


不多时，莫局长又走了出来，她笑着发话，“杨局长说了，五百顶你全领走，他现在人在五山，赶不回市区。”


“你们杨局长就是贱皮子，别人不收拾，他不痛快，”难得地，徐瑞麟居然骂人了，实在是有损他儒雅的形象，“把剩下的一百五十顶都搬出来。”


眨眼间，剩下的一百五十顶帐篷就被小车推了出来，徐瑞麟一看，登时就火冒三丈，“莫局长，原来你们是这么搭车的？”


由不得他不生气，北崇要领的三百五十顶，那是个顶个的歪瓜裂枣，看起来简直比小贾村的村民还要悲惨，但是民政局留下的这一百五十顶，就是干干净净完好无损，偶尔有些许霉斑，却也只是小小的几片。


“我真不知道是这么回事，”莫娇看到这场景，也有一点傻眼，她抬手一指，不让运货的人离开，厉声发问了，“怎么这同一批帐篷，能差这么多？”


“我就是干活的，怎么能知道这些？”运货的人苦笑着回答，“不过……北崇那边都给得多了，他们也不能挑挑拣拣吧？”


“滚远一点，”莫局长怒喝一声，转头冲着徐区长苦笑，她柔声解释，“瑞麟，这是我的不对了，没想到他们会这样，你签个字就行了，五百顶帐篷全拿走。”


“小莫，我不会跟你计较的，”徐瑞麟冷哼一声，他心里清楚，莫娇一直想进入他的情感生活中，偶尔会使些性子，但不会不知道轻重。


可这两边的帐篷相比较，也委实有点欺负人了，原本他还想把五百顶帐篷全拉走，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大家挑一挑，选三百五十顶好一点的拉到车上，咱今天来，就是领三百五十顶帐篷，多一顶也不要。”


“可是剩下的帐篷，你让我们怎么处理？”莫娇一听不干了。


“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徐区长冷冷地回答，“民政局给我三百五，我就拉三百五，你们杨局长不服气，可以去找陈区长抗议。”


这个决定，是徐瑞麟临时起意的，也有点不讲道理，不符合他往日与人为善的理念，但是他相信陈区长会支持他——为区里争取利益，陈太忠不会后人。


有了他这句话，跟来的小伙子肯定不会含糊，挑挑拣拣地挑出三百五十顶帐篷，一件一件地往车上丢着——来的都是北崇人，就算不是为自己家人选帐篷，但总还是为乡亲挑的，大家都不会含糊了。


这个当口儿，又有两辆车驶进了民政局，一辆帕杰罗越野车，一辆福田轻卡，车上的人下来之后，笑嘻嘻地跟莫娇打个招呼，“莫局长好。”


打招呼的自然是领导，但是旁边的小兵也没闲着，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说不得胳膊肘捅一捅领导，“头儿，那儿挑帐篷呢。”


“莫局长，有帐篷来了？”做领导的就问了，一般来说，帐篷这种小玩意儿，放不到领导眼里，雨季的这几个月稍微俏一点，但也就是那么回事。


可民政局的帐篷不一样，那里的帐篷是救灾用的，没有任何的成本，弄到手就是钱——起码单位会因此而少花钱，能抢到一点就是一点。


所以这位的眼睛就有点直了，“我们也申请了帐篷，怎么没通知我们？”


“吴县长，你们的申请还没批呢，”莫娇一看就着急了，眼前这位是北郭县的副县长，往日里跟民政局联系得也算紧密，但是现在……显然是你们掺乎不起的局面。


但是北郭的人也是穷惯了，吴县长一开口，旁边的人就蹿了上去，手快有手慢无，先抢到物资，到最后再走手续也不迟——正经是这帐篷有好有坏，得多抢两顶好一点的。


不成想北郭的人才走上前，那边就推推搡搡的，“滚一边去，我们挑帐篷，你们凑的什么热闹……信不信我揍你？”


“这谁啊，这么牛逼？”吴县长见状受不了啦，走上去看清来人，他就不满意地哼一声，“我说徐瑞麟，你有点太霸道了吧？”


“这些帐篷本来全是我们的，”徐瑞麟是君子范儿，他很认真地解释，“但是我们不想全拿走，就挑一点好的走，那个吴县长……你稍微等一下。”


“我还就不等了，老徐，物资是公家的，你也需要我也需要，”吴县长在阳州市，也是比较横冲直撞的，尤其是他知道，徐瑞麟这个人讲道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就是懦弱。


而两人级别又相当，所以他不需要考虑给对方留面子，“北崇老百姓需要帐篷，北郭老百姓就是后娘养的？说句实在话……谁抢到手是谁的。”

第3646章 谁先挑（下）


吴县长说的是大实话，不成想北崇一个扛包的不服气了，此人将包往车上一甩，抬手一指他，“吴鞋匠，够胆你再说一遍……敢抢北崇的东西？”


吴县长起于微末，父亲就是一个鞋匠，他也干过这个，后来多亏国家恢复了高考，他由此而出人头地，但是阳州知根知底的人说起来，还说他是鞋匠出身。


所以对吴县长来说，这话非常侮辱人，但是怎奈阳州不知死活的好汉太多，时不时就能听到这样的话，他真是想计较都无处计较。


不过眼下有人当面打脸，他是不想计较都不行了，于是脸一沉，也不顾忌自己的形象了，“就算我抢北崇的东西，也轮不到你说话……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我不算什么玩意儿，就是个北崇人，”这位丢下手里的帐篷，一脸不服气地看着他，“有种的，你抢一下试试？”


吴县长登时就停滞一下，阳州人里，最难斗的就是花城人，其次要数得上敬德和北崇，北崇人的勇猛，那不是吹出来的——打不过花城，那是因为人数差一些，钱财差一些，就连花城人，等闲也不愿意招惹北崇人。


所以他有一个短暂的犹豫，这时候，远处已经有人拿出手机拨号了，似乎要叫什么人来，莫娇见状，赶紧上前将吴县长拉到旁边。


“你什么意思，”吴县长皱着眉头，很不高兴地发话，看那架势，若不是对方是女人，他甚至有可能直接翻脸。


“北崇的新区长交待过的事情，那可是个从来不吃亏的，”莫娇低声嘀咕一句，“人家直接打电话给马飞鸣了……我告诉你这些，也是为你好。”


吴县长听完这话，愣愣地看了她有两秒钟，然后微微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徐瑞麟，冷哼一声转身走人。


现在的陈太忠，在阳州官场名头也极为响亮，一是能搞钱，二就是不讲理，能搞钱这个不用说了，这半年流入北崇的投资，比阳州其他地方加起来的还要多。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不讲理，小小的北崇居然稳稳地压住了难缠的花城，邵正武因为此人而去职，尤其是最近哄传得沸沸扬扬事件——新来的市长，异常强势的陈正奎，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陈太忠打破了头！


吴县长一听涉及此人，他还真没胆子不讲理下去了，更别说此事还有省委书记马飞鸣的关注，他能做的，也就是掉头就走，哪怕身后还有人不屑地冷哼。


类似的事情，在阳州不止一起，比如说弓南华的司机王建武，最近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自打他从京城机场回来之后，遇到有人问，你怎么没去巴黎，他必然要脸红脖子粗地大骂一顿北崇人，遇到那些关系近一点的，他还要点明陈太忠这个名字。


我王建武是小人物一个，无所谓了，关键是季虹季大嫂，也被卡回来了，这不是打我的脸，纯粹是给弓局长上眼药不是？


对他如此放风，弓南华听而不闻持放任的态度，这个反应很正常，堂堂的财政局局长被人如此地打脸，心里没有怨怼才怪，可他又不便出头表示什么，司机在下面表示不满，他当然不会过问——权当是代他在科室里吹风了。


正经是如此做，就算那夯货找上门来，他也会把事情推到司机身上，于弓某人无损。


王建武最近放风放得很痛快，今天中午领导接待客人，他可以回家吃饭，不成想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两个男人。


俩男人年纪都不算小，四十岁左右，一个矮胖一个瘦高，两人共撑着一把伞，似笑非笑地拦住了王司机的去路，矮胖子发话了，“你是王建武？”


“是我，”王建武略略迟疑一下，就点点头，他见对方耸肩歪脖子的站姿，就知道这是俩老炮子，不过他身体很棒，倒也不怕跟对方动手，于是他慢条斯理地摸出一包烟来，自顾自抽出一根，“有事？”


“听说你最近怨气很大，”瘦高男人慢吞吞地伸出手，抓住那根烟，微微用力揉个稀巴烂，轻描淡写地发话，“年轻人火气太大，对身体，对家人都不好。”


“还没请教二位的大名，”王建武不紧不慢地发问，他不怕动手，但是也不想稀里糊涂地招惹人，阳州市各路好汉真的太多了，一时冲动可能导致极为恶劣的后果——他只是一个临时编制，要是正儿八经在编的科室人员，底气会更足一点。


“北崇老痱子，没听说过，就跟人打听一下，”矮胖男人发话了，抬手轻轻地拍几下对方的脸，“老了啊，没人认识我了，刘金虎要是活着，也不敢说不认识我。”


老痱子……王建武还真没听说过此人，不过刘金虎是谁，他是清楚的，所以他任由对方侮辱自己，“两位找我什么事儿？”


“没啥，劝你消消火儿，”矮胖男人轻描淡写答一句。


等了一等，瘦高男子干笑着发话，“顺便向你报个警，北崇人民对你很不满意，不是我哥俩拦着，现在就找到你或者你家人头上了，你得领情吧？我俩着急过来报警，中午还没吃饭呢……拿个三千五千出来的，给垫垫肚子。”


“我身上就这么多了，”王建武也光棍得很，拿出自己的皮夹，将里面十来张百元大钞抽出来，递了过去。


“行了，给你留两张，”瘦子抬手接过那一叠，抽出两张还回去，两人转头离开。


王建武铁青着脸走回家，老母亲见他这样子，才要开口发问，他走进自己的房间一关门，就摸出手机打电话，要搞清楚这老痱子是什么人。


其实他已经想到了，不说那些做派，只冲这两人敢跟自己这个财政局长的司机诈钱，这就不一般，除非是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混混，老混混们都想得到，现在只要他反手一个电话报警，那俩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判不了抢劫罪，判个敲诈勒索是没有问题。


但是这个报警电话，他还真不敢打，阳州不怕死的好汉太多了，等人家回头出来了，这种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王建武略略一打听，还真是这样，那老痱子就是跟刘金虎差不多同时起家的，结婚之后就收手了，再后来媳妇死了故态复萌，现在支个棋牌馆，有时候也帮人催债，是派出所和分局的常客，名副其实的滚刀肉。


值得一提的是，这丫催债的时候，手段可不怎么样，绑架老人妇女孩子的事儿，都干过，王建武听说居然是这么一个人，长长地叹口气，“尼玛，陈太忠你也做得太绝了吧？”


陈太忠在官场上的强势，本来就已经给他很大的压力，现在更是连道上人物都用上了——你难道不知道，跟黑社会结交的干部，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吗？


见他神情忧郁地走出房间，做母亲的赶忙上前相问，听他说完之后，老人家叹口气，“以后你老实点吧，街上那些混混心狠手辣，咱普通老百姓平安就是福……你总不能让我这个白发人，送你黑发人。”


“就是，你都说了，陈太忠在北崇有群众基础，”他的媳妇也在旁边相劝，“回头有人祸害咱们家一把，都找不出来是谁干的。”


“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王建武气呼呼地回答。


“当官的之间斗，你一个小兵掺乎什么？你凭什么不服气？”做母亲的冷哼一声，“你要是再折腾，我去找陈太忠给他下跪。”


“别说了，吃饭，”王建武不耐烦地摆一摆手，是啊，这是领导们在斗，关我什么事？


其实他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陈太忠安排的，无非是林桓出面指使了两个人，陈区长不可能把心思放在他这种小人物身上。


这两天陈区长正在忙着布置会场，因为马上又是一个新的仪式——博睿咨询的人要来了，好几个亿的资金，会再度砸向北崇。


这个融资年前就在谈了，目前就进入了实质性的操作阶段，按说要请市政府的领导来，可陈区长跟市政府闹得那么僵，索性就邀请李强来主持这个仪式。


李书记很愉快地接受了邀请，这么大的资金落地，是很有面子的事情，不过对于北崇的领导们来说，这不光是面子的事情，还有一个问题也很关键——钱会投向哪里？


所以，当天晚上陈太忠的小院里，几个副区长又凑了过来，各自拿出自己的方案，要求区里多考虑一下他们分管的片儿。


“这个钱是要还的，不能大规模投在基建上，”陈区长摇摇头，这钱虽然是他的，他也不能学雷锋不是？而且他对这一笔钱，有自己的设想，“主要还是要用于发展。”


大家正边吃边聊，有人敲门了，来的是武水乡的乡长宁培亮，一进门，他就气急败坏地发话，“陈区长，听说上游小剪子村要建电镀厂，这是祸害武水啊……”

第3647章 跨区矛盾（上）


宁培亮这一嗓子可是不得了，要知道，区政府的大佬们，正全部坐在一起呢。


“你先坐，”陈区长倒是沉得住气，他下巴微微一扬，“还没来得及吃饭吧，先吃饭……有话慢慢说，不着急。”


宁乡长听到这话，就算心里再着急上火，也只能坐下来吃饭，倒是谭胜利等了一等之后，出声发话，“明信这帮人，也真是有点过分。”


小剪子村位于王不留乡，是明信区最边上的乡，紧邻着北崇小岭乡，清阳河在小岭乡的流程只有一公里多，武水乡却有二十公里出头，宁培亮这么着急上火，真的很正常。


白凤鸣看谭区长一眼，他可是知道，某人一直在鼓动区里在武水建旅游区，于是低声嘀咕一句，“也不知道这电镀厂的污染大不大。”


“大啊，非常大，”宁培亮听到这话，也顾不得吃菜了，抬起头看他，“白区长，这是电镀啊，除了毒副作用，只说重金属污染，就能让小岭和武水的农作物绝收。”


白区长看一眼陈区长，发现区长耷拉着眼皮夹菜吃，才又问一句，“那里要建的是电镀厂……你确定绝对是这样？”


“非常确定，”宁乡长很坚决地点点头，“要是别的厂子，我还不会这么着急，但是这个电镀厂，实在是不能上，陈区长指示过，等条件成熟了，武水可以搞旅游开发。”


我没跟你这么说过吧？陈太忠有意无意地看谭胜利一眼，心说你小子又拿区里的规划许愿去了，不过他也懒得多计较，只是淡淡地问一句，“明信会让你知道这个？”


“是啊，”葛宝玲点点头，这一刻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白凤鸣会问那么简单的问题，因为这件事透着古怪，“这种厂子，明信怕是连小剪子村的村民都瞒着，会让你知道？”


这个逻辑才最符合现状，村里建厂，首先要考虑征地问题，那种一听就利润很高的厂子，村民们肯定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补偿。


其次就是这个污染问题，现在国家宣传环保的力度有所加强，就算阳州这么落后的地方，也不乏有村民知道污染的危害，尤其是这危害，可能殃及子孙后代。


在这种背景下，想要顺利地完成征地，干部们通常都要含糊土地的用途，或者直接捏造个项目，等到征地完成项目开工，村民们后悔也就晚了。


一个村干部口中的大型养猪场，可以一眨眼变成商品房项目，也可以变成造纸厂——不对称的信息，可以让基层工作事半功倍。


换到目前这个话题就是：小剪子村若是真要上电镀厂，那就是连小剪子村的村民都不宜知情，就更别说下游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县区了——下游的一反对，黄了项目都很正常。


白凤鸣对这种事的因果看得很清楚，但是他不说透，把点题的机会留给了陈太忠，而陈区长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直接将话点得明明白白，葛宝玲虽然反应慢一点，却也第一时间领悟到了精髓。


所以说还是那句话，基层干部到了县区这一级，该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


他们想的都没错，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宁培亮依旧点头，“没错，小剪子村的村民都不知情，这是我市政府的一个朋友说的，这个项目是市里牵头搞的……我这个朋友绝对可靠。”


“他叫什么名字？”白凤鸣笑吟吟地问一句，这个问题明显冒失，但是白区长的心思，又岂是一般人能轻易忖度的？


“这个名字我不便说，”果不其然，宁乡长摇摇头，他很坚决地表示，“我用武水乡乡长的位子担保，如有不实，陈区长您撤了我。”


这个话一说，白凤鸣也就不再挤兑人了，陈区长等了一阵，发现老白居然不说话了，于是微微一笑，“谁引进的这个项目，打算投资的又是什么公司？”


“投资的是广东一家叫兴邦的公司，老总姓曾，”宁培亮早就将这些打听得明白了，要不然也没胆子半夜来敲区长的门。


不过对于另一个问题，他就不好回答了，不是回答不了，是实在太不方便，“这个引进项目的，自然就是这个……市政府。”


“是陈正奎？”陈太忠斜睥着他，大家都知道，现在两陈水火不相容，他不怕直接点市长的名，而宁乡长听到这个问题，只能尴尬地笑一笑，也不出声否认——反正就是这么回事，您都知道了，也别为难我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个公司打算投资多少钱？”出乎意料的是，谭胜利居然出声发问了，看到大家的目光纷纷地投过来，他不无尴尬地笑一笑，“投资大的话，也许会上污水处理设备。”


你傻了吧？葛宝玲不屑地哼一声，心说这民主党派的，说话做事还真不靠谱，明明是怕了陈正奎，偏偏要找一个异常可笑的借口出来。


现在的阳州，只要有项目，谁会考虑上污水处理设备？也只有国家三令五申禁止的诸如苎麻脱胶厂这类的，大家才不敢乱上——其实苎麻脱胶厂未必就比造纸厂污染更严重，只不过苎麻脱胶的污染重，单位产出的效益却极低，太不划算了。


葛区长又看一眼年轻的区长，也只有陈区长，能力强又财大气粗，才会考虑环境污染问题，别人真想上这些设备，十有八九会被人耻笑。


她是这么想的，可这话又说不出口——她的逻辑没错，但真的有点太主观了。


葛区长抬眼看一下白凤鸣，发现白区长耷拉着眼皮喝酒，似乎没听到这话，而徐区长一手拿田螺一手拿牙签，聚精会神地挑着，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宁培亮却是没想到，他异常倚仗的谭区长，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他都有点懵了，嘴巴动了好几下，最终却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再不说话。


陈太忠看一眼坐在下首的王媛媛，发现她眼里有跃跃欲试的神情，说不得送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有啥话，你尽管说！


“谭区长，我有一些个人看法，”王媛媛得了领导的暗示，立刻就出声了，“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说出来？”


“你说，咱们就是随便聊天，”谭胜利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微微一颤，听说这小丫头说话，能代表陈区长一半的意思。


“我想的是，如果这个电镀厂打算上污水处理设备，为什么还要建在清阳河边？”王媛媛的问题，真真是一针见血，“它建在哪里都可以的。”


“嘿，”徐区长终于忍不住了，轻笑一声，白区长嘴巴抿得几抿，抬手去菜，只不过那筷子有点微微的抖动。


葛宝玲将这些反应全部收到眼底，心里登时微微一叹：这俩的思维能力，真的比我强一点啊，就连那王媛媛，似乎也……很有潜力，我现在应该多注意学习，该充一充电了。


“我就是随便问一句，”谭胜利干笑一声，也不再纠结这个环节，王媛媛的问题，真的是直指本心。


“这样吧，”陈太忠终于开口了，他看着宁培亮缓缓发话，“既然你敢保证那是电镀厂，就先组织村民去小剪子村要说法，就说是我说的……只要敢有一滴污水进河，咱北崇要明信鸡犬不宁。”


“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宁乡长拍案而起，他双手举起酒杯，“我谢陈区长三杯酒，感谢您对武水乡的支持，现在连夜回去做工作。”


“这个……先礼后兵，”陈区长见他如此亢奋，待他三杯饮完，说不得又淡淡地指示一句，“咱北崇人是讲道理的，知错就改的，也是好同志……你还没吃主食呢，来点主食。”


“主食不吃了，趁着这会儿没雨，我赶紧回，”宁培亮倒也是风风火火的干部，放下酒杯就扯开了凳子，“诸位领导请慢用，我先走一步。”


他离开了，在座的人却也没有多少说话的兴趣，大家心里都清楚，想阻止这件事情，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北崇要发展，明信也要发展，人家好不容易拉来个电镀厂提升经济，你凭什么就要阻止厂子上马？


这还是在其次，北崇是明信的下游县区，但大家都是兄弟单位，有资格对平级的单位提出抗议，但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个投资商是市里引来的。


自打陈太忠来了之后，北崇一向不鸟市里的各种不合理指示，这个反应在大家看来，是有一点桀骜，但总还是在容忍范围之内，现在陈太忠居然想干涉市里对其他县区的布局，真的有不知死活之虞。


酒足饭饱人散去，白凤鸣是最后一个走的，临出门之际，他低声说一句，“区长，武水的事情，不管你怎么决定，都算我一票。”


两分钟之后，徐瑞麟打来了电话——这时候他应该还没有到家，“陈区长，该争的要争，需要我表态，你尽管说话。”


这北崇的干部，终究还都是有点血性的……年轻的区长心里真的很欣慰。

第3648章 跨区矛盾（下）


第二天上午，陈区长参加了安全生产大会，白凤鸣准备得很充分，全区的施工单位，包括大大小小的包工头，一共来了两百余家。


白区长直接划出了硬杠杠，不来的人，那就是对安全生产不重视，产生后果啥的，你们也不要抱怨——我可是提醒过了。


要说北崇这点建设量，能有两百多家乙方，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事实上还真是这样，有二包三包的存在，更别说，有人只是接了小小的活儿，比如说一栋楼的铝合金门窗的安装，也得来参加这个会——安全生产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大会开完之后，区里还出面组织大家搞了个会餐，并且发放了纪念品，价值两百多元精美皮具，只此一项就近五万元的支出，不过这么大手大脚花钱，也是为了体现区里的重视。


陈太忠也参加了会餐，乙方们热情地追捧年轻的区长，陈区长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平易近人，也是酒到杯干，喝了足有三瓶白酒。


陈区长的酒量是无敌的，不过他很喜欢微醉之后那种放松，所以也没去刻意控制，难得地睡了一个午觉，直到被电话惊醒。


来电话的是明信区的区长关方卓，关区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恼怒，他先自报了家门，然后不客气地发话了，“太忠区长，能不能管一管你手下的群众？都折腾到我们明信来了。”


“哦，是个怎么回事？”陈区长很诧异地发问了。


“怎么回事？”关方卓听得只有苦笑了，你可能不知道吗？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他也就只能再说一遍，“区里好不容易引来点投资，真的不容易，这跟你们北崇不相干的嘛。”


“我还是没听明白，”陈区长明知故问，事实上，他是想了解一下，明信在这件事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你能说得细一点吗？”


关方卓也不怕说得细一点，合着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有武水乡的群众来到了王不留乡，初开始只有二三十号，半个小时之后，居然突破了五百大关，有的人开着农用车，一拉就是十几号人过来了。


武水乡的人要闹事？王不留乡的老百姓不干了，也是纠集了两百来号人，气势汹汹地上前打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们北崇人敢到明信来撒野？


现场是王不留的人少一点，但这里是人家的主场，几个乡干部又呼朋引伴的，渐渐地就形成了势均力敌之势。


武水乡这次来的人，组织得不太好，起码明面上看不出来谁领头，面对王不留人的置疑，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你们上游要建工厂，我们武水人不答应，还有小岭人也不答应——小岭乡听说此事，也来了三四十号人。


尼玛，你们管得倒多，王不留人一听就更火了，明信的贫穷程度，足以和北崇相媲美——跟半年前的北崇相比。


这种情况下，有人愿意投资两千万，搞金属加工厂，大家真能把眼睛珠子都瞪出来，耳听得北崇人居然不许搞这个厂子，大家忍不住就要动手了——尼玛，你们北崇有钱了，就见不得我们穷人过年？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武水乡的人马上就解释，说那不是金属加工厂，是电镀厂，一旦开工，污染可是大了去啦。


去尼玛的，工厂有污染不是正常吗？王不留乡的人才不会在乎这个，有什么污染往水里一排，也就完事儿，谁让我们是上游呢？有种的，你们到我们上游去。


慢着……神马？终于有那耳朵尖的听出不对了，是电镀厂不是金属加工厂？


大多数村民并不知道金属加工厂和电镀厂之间，污染的差距有多么大，但是他们有属于自己的逻辑方式——这之间的差距若是小了，乡上至于骗大家是金属加工厂吗？


紧接着，就有人通过熟人了解到，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于是王不留乡的群众也不干了——这污染能导致断子绝孙、颗粒绝收，老少爷们儿怎么能答应呢？


于是，本来围着乡政府的只是外乡人，现在连本乡人都不干了，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大多数王不留乡的人目的跟北崇人不一样，他们不是坚决反对电镀厂落户乡里，他们求的是增加补偿——地不能种了，乡里得补偿。


乡政府的人一看，知道坏事了，好在这闹事的人还分做两拨，乡里领导就试图分化瓦解双方——真的是个金属加工厂，你们不相信乡政府反而相信外地人，真是胳膊肘向外拐。


这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王不留这里闹事的，基本上都是乡里人，只是想分润点钱财，但是后来，小剪子村的村民越来越多了。


目前正是要征地的时候，村民们一听，大家居然受到蒙蔽了，这就真不答应了，有人计较的是污染，有人计较的是征地款——最少也要翻一倍。


他们来了，乡政府的压力登时大增，不过话已经说到这里，他们也只能一口咬定，说区里引入的资金，确实是要搞加工厂，而不是什么电镀厂，你们不要说风就是雨。


解释给出来了，暗示也就出来了——你们不信，可以去找区政府嘛。


小剪子村的人当然要去找区政府，不过武水乡的人对此兴趣不大，五百来号人，也就陆续去了一百多，可就是这样的阵仗，也把区政府搞毛了。


关方卓正在办公室里午休，秘书就冲进来说，外面有人闹事，他探头一看发现大门口有三四百号人，扶老携幼地围做一堆，可气的是，旁边还有两百来号人围观。


等他搞清楚事情缘由之后，气得大骂王不留乡，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不过现在骂人解决不了问题，于是他就电话通知分管工业的李副区长去处理。


李区长可是不会跟大家说，那一定就是金属加工厂，事实上区里的领导都知道，那里要搞的是电镀厂，只不过对外保密就是了。


所以他向小剪子村的人解释，说市里计划的就是加工厂，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儿听来的这个消息，但是我可以保证一点，如果要上电镀厂的话，区里肯定会要求上污水处理设备。


不管怎么说，区里对付小剪子村还是有办法的，先推后拖——推到市里和拖时间，到最后大不了多给点征地款就是了，并不算难处理。


但是对武水的人，李区长就头疼了，人家的要求很明确——不许上这个电镀厂，这个矛盾基本是无解的，要说用强吧，北崇人本来就不是善碴，更别说那里新去了一个心狠手辣的陈太忠。


李区长将求援电话打给了关区长，关方卓一听，也只能咬牙切齿地给陈太忠打电话——大家都是领导干部，那里要建什么厂子，实在没必要提，“太忠区长，该知道这个投资两千余万的厂子，对明信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电镀厂的话，我认为武水乡的村民，要求是正当的，”陈区长终于不再遮遮掩掩，他明确表态，“别跟我说什么污水处理设备，这个我不信。”


“清阳河是大家的，不是你北崇一家的，你要发展我也要发展，”关区长听到这个回答，气得扯开脸皮发话，“为了保证你们的发展，明信的群众就该固守贫困？我就问你一句……换了你陈太忠来明信，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你少跟我扯那么多，这种事儿就不会发生在我北崇，”陈太忠听得也火了，隔着电话就嚷嚷了起来，“苎麻脱胶厂污染照样严重，我自己消化，不会那么缺德，排进清阳河去……说白了，你就是欺负有北崇这段缓冲，要让你直接挨上海角，我看你敢建这个电镀厂。”


“这个事情不是我抓的，是市政府主要领导在抓，”关方卓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为了争取这个项目落户明信，也很是活动了一阵，绝对不会被轻易地吓回去——你陈太忠再不讲理，事关明信的发展，我一定要争取。


“我不介意再揍那货一顿，”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说句实话，他是讨厌陈正奎，但是这个关方卓引不起他太多反感，身为政府一把手，辖区的发展是必须优先考虑的。


至于说放任污染不管——这年头GDP当先，有几个干部会在意污染？也就是北崇位于下游，有切身之痛，他不得不明确反对。


“我建议，你的人还是散去的好，他们在北崇折腾没事，但是在明信闹事……先天不足，”关方卓听到这货不讲理了，禁不住也是叹口气，“这可能构成冲击国家机关罪，就算明信不处理，市里也要处理的。”


“我倒要看一看，谁有胆子处理我的人，”陈太忠冷哼一声，对这隐含威胁的话一点都不在意，“只要他们是正当诉求，区政府就是他们的坚实后盾！”


“……”关方卓沉默半天之后，轻叹一声，什么话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第3649章 周秘书长（上）


当天下午五点，在明信区政府门口，发生了大规模的冲突，冲突双方分别为武水乡和王不留乡的群众，天底下的滑稽事，莫过于此了，同在区政府抗议的两拨人，居然打了起来。


不过此事说起来，也是有原因的，王不留乡大部分的人，是希望政府多补偿一点，而武水人是坚决要求取缔该项目。


结果那些围观的闲汉中，就有人风言风语，说你们小剪子村的就是一帮傻逼，还真以为武水人跟你们是一伙的？现在不是说区政府补偿多少的问题，而是说这个项目还能不能搞下去，就算区政府答应增加补偿，武水人不同意，还不是白搭？


据北崇诸多领导后来分析，说这怪话的主儿，很可能是明信区政府暗地指使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话听起来确实有一定的道理，现场的两拨人登时就不能保持一心了。


而明信区那些闲汉听到这话，也深以为然，他们不是王不留乡的，跟这个项目也没有什么瓜葛——不管是电镀厂还是金属加工厂，跟他们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最看不惯武水乡人的嚣张，尼玛，我们明信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北崇人说话了？


到后来都不知道是谁触发的，双方稀里糊涂地就发生了冲突，不过北崇人明显不是对手，大多数的北崇人在王不留乡，来了区里的不过百十号人，被三四百号明信人围着打。


北崇人对大规模的械斗，也有一定的经验，大家且战且退，并且疯狂地打电话找帮手，不多时，王不留乡的北崇人冲杀了过来，双方就算得上势均力敌了。


而明信区这边，也没有多出多少人来，能闲得冲上来打架的，就是那么些人——乡亲观念再重，打架也是有损伤的，更多人愿意呐喊助威或者偶尔打个太平拳。


不管怎么说，这一架北崇人吃了点小亏，而明信分局的警察们原本是在保护区政府，眼见本区群众占了上风，就冲出来阻止斗殴，当场擒获了三名明信人……和十五名北崇人。


这显然是非常不公平的，不过本地人的优势也就体现在这里了，就在明信人步步逼向北崇人的时候，只听得远处警笛声大响，十来辆警车呼啸而至，却是北崇的警察到了。


这十来辆车里，只有两辆喷涂了警用标志，但是车顶上都有警灯，其实这些多数都是张一元四海车行的车，大家拿来借用，上个警灯喇叭什么的无所谓，喷涂什么的就太麻烦了。


见到北崇人在明信人的威逼下步步后退，冲下车的警察拔出枪来对天鸣枪，“所有人……统统抱头蹲下，否则以拒捕论。”


北崇人一听来人的口音，顿时就抱头蹲下了，北崇分局最近在区里的口碑，那不是一般地好，可是明信人哪里在乎这个？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和主场优势，兀自步步紧逼。


这一下，北崇的警察恼了，眼瞅着一个明信人手持砖头，狠狠地砸向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个警察抬手一枪就打在不远处的墙上，那位吃这么一吓，登时手一松，不过那砖头去向不改，狠狠地砸到了少年的头上，少年登时栽倒在地，头破血流。


这一枪，也引起了明信警方的关注，他们还真没想到，北崇同行敢对着老百姓开枪，一名警察下意识地拔出枪来指向对方，却听得一声闷响，下一刻，他觉得小腿上被狠狠地一撞，腿一软就跌倒在地。


这一枪是北崇带队的吕副局长打的，吕局长是部队上的转业干部，枪法惊人，如何个惊人法？就算是六四小砸炮，三十米内指哪打哪。


吕局长见有人掣出枪了，手一抖，冲着对方脚面前半米处就是一枪，意思是说你别胡来，但是一枪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尼玛，忘记还有跳弹一说了。


但是这一枪，把明信的警察打愣了，看到同伴抱着小腿在地上打滚，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这警察有关系好的同事，愣得一愣，就去抢地上跌落的枪——阳州从来不缺血性汉子，不成想周围几个同事死死地拖住了他，“你干什么，还嫌事儿不够大？”


明信警察在犹豫，北崇这边却是已经开始自报家门了，“北崇分局的，接到报案说，有人当街抢劫……希望大家积极配合，有警民协作奖金可拿！”


警民协作奖金？北崇人一听，眼睛登时就绿了，这是陈区长对付花城人时使用的手段，在北崇可谓人所共知，抓一个人就是五千块——我操，这可是满大街的人啊。


于是，武水乡的人当街就开始反扑，明信有个别警察觉得不含糊，走上前阻拦，不成想对方根本不予搭理，有人刚露出想用强的意思，登时就被十几个人打倒在地。


眼下的情形，跟刚才相比，简直是倒过来了，相对明信人，北崇确实是客场，但是有了强有力的主心骨，客场也能成为主场。


就在一团混乱中，明信分局的局长钟伯山露面了，同为警察系统的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吕冬子，谁让你来我明信抓人的？”


“你明信能抓我北崇的，我北崇自然能抓明信的，”吕局长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眼瞅着已经抓了一百多号人，他冷哼一声，“都带回去，谁他妈的敢拦，一起抓回去！”


“我他妈的要让你带走人，这个警察局长不干了，”钟局长眼睛一瞪，“大家听好，给我拦住了，谁敢放人走……”


“你他妈的再逼逼，老子连你一起抓回去，”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打断了钟伯山的话，发话的是个高大的年轻人，远远地站在一辆普桑旁边，天色渐暗，这么远的距离，面孔已经不可辨识，但是声音却异常地清晰，“小小的一个分局局长，真当自己是号人物了？”


“你是……”钟局长才待出声呵斥，不成想身边的北崇人如同炸了窝一般，大声叫了起来，“陈区长”，“是陈区长”，“我操，陈区长来了”！


陈太忠这么说了一句之后，转身上车就走了，群体性事件，按说他这个区长该躲着走，可是明信这边明显地拉偏架，他要是完全不闻不问，也不是个父母官的样子。


陈区长来得隐蔽去得轻松，但是对北崇人来说，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信号，众人就像打了鸡血一般，转身又去捕捉明信人。


而钟伯山一看，此事都引出了出名强势的北崇区新区长，就知道事不可为了——那货不但敢打陈市长，市局邵局长也是栽在丫手上的，如非必要，实在不宜招惹。


所幸的是，阳州人做事讲个光明磊落，北崇人在明信小小地暴走一下，捉的也是那些真正动手或者积极跟风的，小两百号明信人被抓走，里面没有一个被冤枉的。


陈太忠前脚离开明信，关方卓的电话后脚就打了过来，“太忠区长，市里本来是要动武警的，我劝说住了，你就进明信乱抓一通？”


“你可以试一试动武警，我打赌……后悔的绝对不是我，”陈太忠冷笑一声回答，“那么大的冲突，你明信抓了十八个人，有十五个是我北崇的，我说什么了吗？”


“只是想控制事态而已，”关区长也不回避这个问题，他理直气壮地回答，“发生在明信的事情，我要考虑辖区老百姓的情绪，肯定多抓外面的人。”


“扯淡吧，我这是北崇区，不是自治区，要不我倒要看你抓哪边多，”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的阴损话是张口就来的，“你也就是关上门，跟汉族横一横。”


“我没打算横，你们北崇的人，明天就能领走，”关方卓很大方地表示，事实上，他对分局扣了十五个北崇人，也感觉很棘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不处理不行，处理得重了，却又得罪陈太忠了，“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人民内部矛盾嘛。”


“没必要，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该怎么判怎么判，”陈太忠干笑一声，“你才抓了北崇十五个，我们抓了明信一百多个呢……有法必依，违法必究嘛。”


尼玛，你那一百多个是咋抓的，自己不清楚吗？关方卓听得实在是有点无语了，可他还不能计较，明信抓的这十五个北崇人，多少有点倾向性。


但是同时，相对明信的倾向性，北崇抓的这一百多个，就几近于无理了，不过这也怪不得谁，你做初一，就要有被别人做十五的准备，“太忠，兄弟单位，不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我都没去捞人，充分尊重了你明信，你还要我怎么做？”陈太忠冷冷一哼，“你判你的，我判我的，大家谁也别说谁。”


你这么搞就没意思了，关区长听得颇为无语，“这样吧，咱们换人。”


“我不换，”陈太忠断然拒绝，“大家各判各的，我的人你抓起来容易，想放可就难了……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儿，我要追究这些公权私用者的责任。”


“这不是当时武水乡的人……喂喂？”关方卓喂喂两声，终于悻悻地挂断了电话，这陈太忠也太不知道好歹了——我放了你的人还不行，你还要追究抓人者的责任？


但是在抱怨的同时，他脑子里又冒出一段话来，这段话让他感觉有一点耻辱，又有一点自责——是啊，北崇区来的人，我敢随便抓，但是换成自治区的人，明信敢抓吗？

第3650章 周秘书长（下）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接到了李强的电话，“太忠，昨天明信怎么回事？陈正奎大半夜地跑我家来告状，说要出动武警。”


“那就让他出动武警吧，”陈太忠冷冷一笑，他倒不认为这是虚言恫吓，阳州人调动不了武警，不代表说陈正奎没这能力，省武警总队有关系的话，偶尔使用两次也不算大事——武警是接受双重领导的，但是相对更强调条管而不是块管。


但是他并不在意，陈正奎若是敢为此事出动武警，他就能做出更多，“大家碰一碰，看谁能更代表民意。”


“明信这个事情，影响不是很好，”李书记终于表态了，他喜欢看陈正奎被扫面子，但是同时他还要计较很多，“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大家一起说一说。”


“那大家不如去明信说，”陈太忠冷哼一声，“我倒要看一看，上游县区污染下游，他们就有道理了？”


“那就去明信，”李强这个劝说也是心不甘情不愿，陈太忠既然有建议，他自然顺水推舟，不过同时，他要强调一句，“上游下游的你没必要说……都是阳州的地方。”


陈区长却是不满意地哼一声，“李书记，这个电镀厂必须搬走，没有商量余地……”


上午十点，陈太忠和李强同时抵达明信区政府，此刻的政府门口又是围着两拨人，不过是泾渭分明，而且全换成了老人小孩儿。


昨天一场架，打得北崇和明信两败俱伤，只是北崇人还敢来明信，明信人却是不敢去北崇——那里的人太不讲理了。


这两拨人中间，站着二十来个维护秩序的警察，双方也不动手，只是相互怒目相视，有人偶尔恼火，就冲着对面骂两句。


知道他俩来了，关区长走出大门迎接，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那里安慰明信的群众，不过群众们也知道大官来了，谩骂的声音反倒是大了。


陈太忠从车里走下来，北崇的群众一脸笑意，纷纷跟他打招呼，陈区长点点头，“你们往后退一退，市里领导是专程来协调此事的，不要挡了路。”


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北崇人哗地向后退出去有五六米远，关方卓很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再看一看明信这一边，连副区长都亲自上阵了，群众们却是死活不肯退让，他心里没由来地暗叹：人家陈太忠才是真正的区长派头，一句话就管用，实在是比不了。


他们来了之后不久，市政府也来人了，原本说来的是分管工业的归晨生，不成想陈正奎也来了，尤其要紧的是，省政府秘书长周仲书居然也到了。


陈市长是绝对不想跟陈太忠打照面的，所以才会让归市长来，不过既然能请动副省级干部下来，他倒也不介意走一遭。


倒是李强的脸色有点不好，周秘书长是魏省长的大管家，而陈正奎能来执政阳州，也是魏省长的意思，看来今天的事情又要有点波折。


周仲书身材高壮，长着一张标准的机关橡皮脸，不过他说话倒还算和气，众人在小会议室坐下之后，他先不动声色地发话，“本来是在章城市考察，听说这里出了群体性事件，省政府很重视，派我来了解情况，大家各抒己见，就当我不在场。”


这个态度是相对公正的，但也仅仅是相对公正，因为他一侧坐的是李书记，一侧坐的是陈市长，在明信开始阐述理由的时候，秘书长时不时地侧头跟陈市长低声嘀咕两句，跟李书记就没有这么不见外的动作。


关方卓要说的话也没多少，无非就是说这个项目对明信的意义有多么重大，市里领导又是多么关注，他还列举了不少预测数字。


他说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终于停嘴了，周秘书长看一眼陈太忠，微微地一扬下巴，“嗯，北崇的说吧。”


“我们就是一个态度，做为清阳河的下游县区，坚决抵制明信区建设这个项目，”陈太忠却是没有那么多话，他很坚决地表示，“明信发展了，北崇污染了，我做为一区之长，没办法向父老乡亲交待。”


现场一片沉寂，大约过了有半分钟，归市长举起手来，获得允许之后，他才出声发话，“陈区长，刚才关区长已经强调了，电镀厂会上污水处理系统的，保证不直排。”


“这个保证我们北崇区信不过，污水处理得好的话，完全没必要在清阳河边设厂，”陈太忠很直接地指出这一点，这样的兄弟单位之间吵架，没必要藏着掖着，最好就是用简单明了的话表明态度。


他虎视眈眈地看着归晨生，“归市长既然这么说，那我问一句，如果在他们投产之后造成污染的话，你支持北崇把这个工厂推平吗？”


“你没必要说得这么绝对吧？”归市长无奈地翻个白眼，他怎么可能许下这种诺言？“水至清则无鱼，只要污水经过处理了，剩下那点污染，需要叫真吗？”


陈太忠轻哼一声，点点头，“受污染的是北崇，我们需要叫真。”


归晨生不说话了，关方卓又举起手发言，“陈区长，据我们了解，北崇是想在武水建风景区，所以才坚决抵制我们上电镀厂，请问是否如此？”


陈太忠沉吟一下，点一点头，“确实有这方面的因素。”


“针对这个因素，明信有一些看法，”关方卓盯着他，缓缓地发话，“我们不想影响北崇的建设，但是必须要强调的是，北崇和明信一样，在省里都是极为偏僻和落后的地区……”


“而风景区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首先要在基础设施建设上下大力，其次还存在个知名度的问题，以我们分析，五年之内，风景区未必能形成规模，见效益的话，那就更要往后排了，这一点你是否承认？”


“关区长说得有道理，”陈太忠点点头，在北崇的规划里，武水建风景区，本来就是相当靠后的事情，甚至要晚于城市改造——区里还可以借此制造一些人为的景观，有了这样的建设，再开发武水，那就是事半功倍。


而风景区的建设，也确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打出口碑和名气，获得大家的认可，那更是需要时间。


“那完全可以先让我们建设起来，看一看污染情况，到时候你们再反对也不迟，我也不认为污染是不能治理的，有争议可以大家坐下来，协商解决……总是不会影响你风景区的建设，”关方卓意味深长地看对方一眼，“我的话完了。”


他这就是打着拖的主意，先上了项目再说，至于说厂子建起来污染怎么样，那到时候再就事论事——两千多万的厂子，不信你敢让它停工。


归晨生紧接着举手发言，“去年的时候，我曾经去了一趟东，湖风景区，湖边到处都是死鱼，富营养水死的，但是这并不影响它成为知名风景区。”


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停了好一阵，才表情怪异地发话，“我只是说，这风景区是因素之一，并没有说是全部原因吧？”


“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周仲书沉声发问。


“最关键的，肯定是关系到民生，其次才是风景区的建设，”陈区长认为这两个重要性不能倒置，然后他又信手丢个重磅理由出来，“还有一点就是，北崇正在跟海角省协商，打算近期内将清阳河水电站建起来。”


“清阳河水电站？”周秘书长的橡皮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惊讶，做为省政府秘书长，他对清阳河可以发电还是略略知情的，只不过两个省之间太难协调，好久没人打过这个主意了，现在听到一个小小的北崇区正在操作此事，真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陈正奎，陈市长神情肃穆地微微摇头——我对此不知情。


“嗯，初步规划，是四台二点五万机组，”陈太忠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发话，“计划投资九个亿，此事李书记是知情的。”


尼玛，这件事你今天上午才跟我说的，李强听得翻个白眼，他随手就打电话到海角去核实，海角省委书记郑文彬的秘书谢思仁肯定了这个合作意向。


反正，能在证实消息之余，顺便打击一下陈正奎，李书记还是很愿意的，他看到秘书长侧头狐疑地看自己一眼，就不动声色地点头，“北崇一直在沟通这个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第3651章 有恃无恐（上）


听到李强的话，饶是陈正奎城府再深，也禁不住抽动一下嘴角：你们这两个混蛋，居然敢如此算计我。


他不想来明信见陈太忠，这是事实，县区之间的类似纠纷，真的很难说得清对错，他也不可能通过组织程序压下来，除非李强愿意大力支持他，常委会上通过这个决议。


但是同时，这个电镀厂是陈市长一手引进的，尤其这投资的老板还是他朋友介绍的，他不能容忍此事被搅黄了，他在阳州官场再丢不起人了，更不能在朋友面前丢人。


所以他安排归晨生来配合市党委协调此事，只要他不出面，这个协调就有再商榷的机会，不过不成想，魏天接了他的电话之后，居然安排在章城的周仲书来协调此事。


若是周秘书长能大力支持的话，在明信这次协调会上，就可以敲定此事了——谁对谁错，交给省里裁决吧，不服气的话，陈太忠你再把省政府秘书长打一顿。


为了刻意打对方一个冷不防，他甚至没有把周秘书长要来的消息泄露出去，省里了解到阳州发生大规模冲突，临时决定派人过来看一眼，这很正常吧？


陈市长考虑到了种种因素，准备来个狮子搏兔，却偏偏没想到，陈太忠和李强手里，居然还握有如此强悍的底牌，九个亿和两千万孰重孰轻，这是不消说的。


一时间，他觉得脸上燥热无比，同时却越发地痛恨李强了。


陈正奎你说你干的这些事儿吧，周秘书长心里也是暗叹，连人家的底牌都没搞清楚，就匆匆忙忙地拉着我过来，这丢人现眼的，机关干部搞基层工作，还真的要强调个扎实。


不过这个时候，他不会将火力引到陈市长身上，而是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小陈……海角的意向敲定了吗？”


有了这样的收获，他不得不称呼对方一声小陈，再不能以“北崇”两字代之了。


“建水电站是敲定了，只不过具体细节，还要再商量一下，比如说投资比例，产品销售方向这些，”陈太忠点点头，又似笑非笑地看陈正奎一眼，“到时候还要请市党委和市政府帮着把一把关，以免有什么疏漏。”


这不是他故意添堵，而是谢思仁早就说了，建水电站一事，最低也只能对阳州市，海角和恒北联合搞个清阳河能源开发公司都可能，北崇可以具体执行，但是不能作为主体出现。


陈正奎耷拉着眼皮，摸出一根烟来抽，就像没听到这话一般。


“嗯，不错，”周仲书点点头，最初的惊讶过后，他开始考虑此事的可行性，然后他就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但是我有点不太了解，这省际之间的河流，海角省跟北崇直接谈，是不是有什么说法？你能跟他们谈的，就是北崇建水电站，而不是海角来建。”


这个问题够犀利，恒北和海角一直谈不拢，肯定是双方各有原则，对恒北省来说，有些底线是不能退让的，北崇更是没资格代表省里退让——你不是代表省里胡乱答应了什么吧？那样的话，你真的是有过无功！


“北崇会是主要投资方，而且水电站我们要控股，这个没商量，”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至于其他细节，需要市里和省里帮着把关。”


“北崇具备控股水电站的资质吗？地方政府经营电厂的现象很少见，”周仲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北崇区政府家属院自备电厂”的项目，他也听说了，但是清阳河离北崇区政府真的不近，而且已经有了自备电厂，总不能再来个“第二自备电厂”。


“我们可以从省地电得到授权，也可以跟省地电共同开发，”陈太忠正正地看他一眼，“康晓安康总早就表示过，愿意跟北崇一起，开发新的项目。”


尼玛，果然如此！周仲书问这些话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康晓安的地电掺乎进来没有，前文说过，康总也是省政府办公厅里出来的——事实上，秘书长和康主任都是魏省长的人。


康晓安从省政府到地电的时候，只是办公厅副主任，但却是魏天的铁杆人马，事实上两家可以说是世交，只不过康总生性比较跳脱，省里要成立地电，魏省长顺手就将他塞过去。


相较而言，周仲书虽然是秘书长，比康总高了两级，但是论起跟魏省长的亲近，他还真的赶不上，而且论底蕴的话，康晓安的老爸可也干过省委副书记的。


所以周仲书很注意北崇跟地电的关系，听到这样的回答，他知道不能再在此事上纠缠下去了，于是点点头，果断地转移话题，“这样的话，合作成功的几率很大……呵呵，小康那儿可是正缺好项目呢，关区长你有话说？”


“我想问陈区长一句，”关方卓也被这个消息雷得不轻，两千万的投资和九个亿相比，真的不具备任何的可比性，不过他身为明信的父母官，必须要抓住每一个让区里发展的机遇，而不是轻言放弃，“你们下游建电站，跟我们上游建电镀厂，有什么不可协调的冲突吗？”


“这个冲突不是一般的大，”陈太忠冷冷地笑一笑，接着就侃侃而谈，“要建水电站，首先要建的是水库，关区长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而要建水库，就要蓄水，这被污染的水流到水库——就算是很轻的污染，最终会形成沉淀，污染沉淀在这一块，下游的海角人可能无所谓，但我北崇受不了！”


“其次就是，会增加水电站的发电成本，”陈太忠扫视一眼四周，“在座的各位领导，有谁清楚水电站的发电成本，都包括哪些方面吗？”


在座的……还真的都是领导，个头最小的也就是明信和北崇两个区的区长，明信的区委书记倒是也来了，但是他只有坐在桌子的一角，低头喝茶的份儿——他跟关区长不对劲。


所以陈区长这句话，问得有点不敬，毕竟他是级别最低的。


但是这个问题问出来，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回答，由此可见，大家对水电站不是一般的陌生，尤其是陈某人的问题，似乎还有后续的说法。


就算有人觉得自己知道一些，也不敢轻易地回答，首先他们不能保证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其次，大家更担心后续的说法，万一那是一个陷阱的话，这么巨大的漩涡，卷进去就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场面足足冷了有两分钟，周秘书长才轻咳一声，“小陈你所指的，是否是水电站里水轮机叶片的磨损？”


“啪”地一声轻响，陈太忠拍一下手，又伸出一个大拇指来，笑嘻嘻地发话，“秘书长不愧是省政府大管家，一句话就说中了。”


“嘿，秘书长这真的是见多识广，”李强在惊愕过后，紧跟着伸出了大拇指，笑吟吟地发话，“我就没去过水电站，见识太短浅了……您给大家讲一讲吧？”


我就不信你没去过水电站！周仲书心里冷哼一声，就算省里水电站少，但是大家都是那个年代过来的，谁还没去过刘家峡或者三门峡之类的样板工程？


不过李书记这个奉承，也正挠到秘书长的痒处，眼见一屋子的人都对这个问题噤若寒蝉，他就禁不住卖弄一下，“水轮机叶片的磨损，会影响到发电机的工作效率，而补焊叶片的费用非常高，这是水电站发电成本的一个重要指标。”


别说，李强还真的知道这个环节，他是确实参观过不少水电站的，当时他还年轻，也愿意跟当地的技术工人多聊一聊，就知道这水轮机的补焊，真的是发电成本里很重要的一块。


“没错，我也听说过，是有这么个说法，尤其是在那些泥沙含量比较重的水电站，秘书长一句话点醒我了，”李书记笑眯眯地点点头，接着又狐疑地看陈太忠一眼，“但是……”


“真没什么但是的，”陈太忠笑着一摊双手，“撇开污染沉淀不说，只说这重金属污染可能对水轮机叶片的影响，我们也坚决反对上这个电镀厂。”


相比恒北这些土棍，陈太忠手上好歹握着一个建福公司，对水电这一套不敢说门儿清，但是眼下这场合，也只有他蒙别人的份儿，别人想蒙他……基本上不可能。


要不说这干部进步要强调个任职经历，经历不足的话，工作不好开展，别人蒙你没商量，要是有足够的经历，那就是你蒙别人了。


“啧，”周仲书听得也叹一口气，这种场合不退缩似乎也不合适了，可他今天是帮腔来的，真的是非常为难。


关键时刻，关方卓又举手要求发言了，他的问题直指核心，“陈区长，我们明信不是不可以牺牲，但是我想知道……北崇为这个水电站，筹集了多少资金？”


“你那就谈不上牺牲，根本就是无理取闹，”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北崇能筹集的资金，这个不能跟你说，但是我敢说一句，海角一分不出，这个水电站，我照样打包票建起来。”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关区长敢不敢跟我打包票，电镀厂排出的水不合格，你就把厂子推平？”

第3652章 有恃无恐（下）


关方卓面对这样的挑衅，登时就无语了，这倒不是他胆怯，实在是合格不合格这条线，弹性真的很大——有刺鼻异味让庄稼绝收的污水叫不合格，没有异味却能让鱼翻肚皮的水也能叫不合格，甚至单个元素超标或者不达标的水，还能叫不合格。


“先不说那个了，”周仲书笑着打岔，到了这一步，他也不跟陈太忠绷什么副省的架子，别的不说，只说能跟海角谈成清阳河的合作，就足以令他正视此人。


更别说，此人还可能关系到康晓安，于是他笑着发问，“小陈，这个水电站要是海角一分都不出的话，你有坚持下去的信心和足够的资金吗？”


“我跟海角，只是要个政策，”陈太忠微笑着回答，对于这样的试探，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他都必须明白地表态，“他们就算一分钱不出，这个钱我也找得到。”


“小康那儿也没多少钱，”秘书长这一句话很突兀，有点交浅言深，不过陈正奎听到耳内，心里却是大恨——周仲书一再提起康晓安，明显是在找退路了。


“我北崇独资，也找得到这九个亿，”陈太忠倒是没想那么多，下一笔大资金进账也不远了，不怕透露出点口风，“下一周，我们会签订十个亿的外商融资，实在不行就全填进去。”


“十个亿？”在场的人登时就石化了，这也太狠了一点吧？


好半天之后，周仲书才笑一笑，“小陈，这是哪里来的十个亿？”


“香港博睿投资咨询公司，我在天南跟他们有过合作，”陈太忠笑吟吟地回答，又看一眼李强，“这一点，李书记是知情的。”


你就撺掇着我跟陈正奎对掐吧，李书记微微一笑，也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陈区长，你们北崇发展，资金都是按亿算的，”关方卓实在忍不住了，也顾不得举手了，他苦笑着盯着对方，“我们上个小小的两千万的项目，大家都能红了眼，麻烦你高抬一下贵手……可以吗？”


“我没不让你上吧？”陈太忠不耐烦地发话了，他真是有点恼火这关区长的逻辑，“只要污水不排进清阳河，不影响北崇，你想怎么上都无所谓，要求北崇牺牲自己的环境和发展，来支持明信的发展，你不觉得过分？”


“好了，不说了，”周仲书终于拿出了裁判的架势，“这个争议先搁置，明信的电镀厂不能改换地点的话，先暂缓上……”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一眼陈正奎，“若是清阳河的水力资源能开发出来，省里会有一些倾斜性的支持，正奎市长你看呢？”


这话其实也算是帮陈市长撑面子，北崇原本就有反对的理由，现在又砸出这么一个大单来，搞得秘书长想偏帮都张不开嘴。


所以眼下建议明信换地方也好，暂停也罢，他都没说死，还许了说省里会支持——不管这是不是随口说的，总算是给了陈正奎台阶下。


陈市长听得却是颇为无语，他沉吟一下才看向李强，微笑着发问，“这个清阳河的水力合作，多长时间能定下来？”


李书记笑一笑，看向了陈太忠，对这种时间问题，市委书记本来就不宜随便表态，而且他也不想每次都冲到抵抗陈正奎的第一线上，“太忠，正奎市长问你呢。”


“这谁说得清楚？”陈区长先吊个胃口，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却是看也不看陈正奎一眼，“如果市里大力支持的话，一个月时间应该差不多。”


“那好，今天就先到这里，”周仲书果断地拍板，有了大致意向就完了，至于说这个协调结果，他还要向魏省长汇报的，不过想来，魏省长在此事上，也不可能再大力支持陈正奎了，“剩下的时间，我还要在阳州市看一看。”


“那我就先回区里了？”陈太忠见秘书长站起身，他也站起身发问，居然没有陪领导视察的意思——事实上，周秘书长今天的倾向很明显，他再陪着也是无趣。


“唔，”周仲书不置可否地哼一声，然后又看他一眼，淡淡地指示一句，“你们两个区把关着的人都放了，在群众里面搞对立，成什么体统？”


放就放呗，陈区长也没当回事，走出门后打两个电话，然后就径自来到了明信警察分局，警察们已经接到了区里的指示，已经将扣着的十五个人放到了院子里。


陈区长走下车来，操着北崇话笑眯眯地说，“大家委屈了啊，我接你们来了。”


“嗐，这算个啥，咱是也是争取自己的合法权利”，“陈区长你老人家这么忙”，大家七嘴八舌笑着答话，一时间乱哄哄的。


“争取自己的合法权利，区里肯定支持的嘛，”陈区长换回普通话，笑眯眯地招呼大家，然后他扫一眼不远处的俩警察，脸微微一沉，“被关押的时候，受到虐待了没有？”


“没有，他们敢！”被扣下的十五人都是相对精壮的汉子，大家牛皮哄哄地回答，只有一个瘦高的汉子嘟囔一句，他脸上带着点青紫，“屋子里有几个明信人打我。”


“你俩过来，”陈太忠冲那俩警察招一下手，不怒而威地发话，“来，这个老乡，你带路，到关你的屋子去。”


那俩警察犹豫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其中一个转身就走，“没时间。”


“我看你走，”陈太忠跑过去就是一脚，直接把那警察踹倒在地，“牛得你不行了，领导说话你敢不听？”


“你怎么随便打人呢？”站着的那位警察不干了，他知道这位是北崇区的区长，也知道这位不讲理，但是尼玛……你跑到明信分局来打警察？


“我的老百姓还被打了呢，”陈太忠斜睥他一眼，眼中满是挑衅之色，“怎么，你是不是也想挨揍？”


“真是莫名其妙，”小警察嘟囔一声，也不敢再说什么，而是走过去扶起跌倒在地的同事，就在此时，十几个北崇人已经围了过来——跟着区长打架，肯定安全嘛。


“你们别乱动，”陈区长出声阻止大家，他笑呵呵地向乡亲们解释，“我打人没事，你们打人，这就是袭警。”


“陈区长，人都放了，你还要怎么样啊？”分局里走出个二级警督来，却正好听到区长打人没事的论调，心说这才是狗屁逻辑，亏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他是在屋子里看到警员被打，赶紧出来的，以为是陈区长迁怒于自己的警员，于是很无奈地叹口气，又一摊手，“我们都很注意保护他们的。”


“我没说你们刑讯逼供了，那货是不听领导的指挥，”陈区长轻描淡写地解释一句，“正好你这个二级警督出来了，北崇有个群众，昨天在小黑屋被人打伤了，带我们去看一下。”


你跟谁摆领导架子，北崇管得到明信吗？二级警督心里腻歪，可又不敢多说什么，于是走上前看一眼瘦高个，“好像就是些表皮伤。”


“这么说，你是拒绝我了？”陈区长脸上泛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二级警督跟他对视了差不多有一分钟，最后才将目光转移开，心灰意冷地叹口气，又一摆手，“小王，你带他们过去……看着点分寸。”


说小黑屋，其实就是一排小平房，在瘦高个的指点下，小王打开一间房，里面五个闲汉闻声登时站了起来，见到一堆人呼啦一下子涌进来，脸色齐齐就是一变。


待见到把瘦高汉子站在前排，四个人紧张地向后退去，另一人则是将身子往墙边一贴，以表示不关他的事——显然此人未曾动过手。


“他们怎么打你的，你打回来，”众人看到，一个高大的年轻人笑嘻嘻地发话了，“谁要敢反抗，大家帮着往死里打。”


“王警官，你……”一个闲汉才待向警察求助，却见那警察转身走掉了，说不得一抱头就蹲下了，倒是有两个闲汉想绝望地反抗，眨眼间就被众人打倒在地。


噼里啪啦响了一阵之后，北崇的众人出来了，还有七八个人在系裤带，合着瘦高个夜里被人尿了一头，大家就一起撒尿帮他出气。


真是过分，那王姓警察心里暗暗嘀咕一句，真是没见过这种样子的区长，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他探头往屋里看一眼，发现四个人被打得血流满面，禁不住咂巴一下嘴巴，“你们这也太狠了吧？”


“我还没问你们，为什么要把一个北崇人和五个明信人关在一起呢，”陈太忠白他一眼，“敢欺负我的人，我这当家长的当然要管。”


其实他心里更多的感触，还是北崇太穷了，撒尿的八个人，全是拿布条做腰带，打个结往两边一拽，然后往两侧腰间一别，居然没有一个人有皮带，“北崇的发展，还是太慢了……”

第3653章 还是合作吧（上）


陈太忠在明信警察分局的所作所为，引起了分局相当的不满，不仅敢殴打警察，还公然带领北崇人殴打其他明信人。


更为可气的是，到最后，北崇居然派来了一辆豪华金龙大巴，来分局的院子里接人，在诸多北崇人的欢呼中，警察们得知，原来这是北崇区政府最高档的公务用车。


这种挑衅，真的让明信的警察接受不了，而陈太忠还公然表态，我的人做得有道理，派这辆车来接你们，就是区里对你们维权意识的肯定！


陈区长的表态，让那些被关了一夜的北崇人感动万分，有的人甚至都流泪了，同时，明信的警察们也想流泪了，他们觉得自己太委屈了——你的人没错，那错的就是我们警察了？


所以分局就把状告到了区里，要区里帮着澄清分局的名义——告到市局一点用没有，现在整个市局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邵正武是被陈太忠拉下马的？


不过关方卓也没心思过问，他心里正苦着呢，这个协调会刚开完，第二天，恒北省地方电力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老总康晓安就赶到了北崇——电镀厂的项目，十有八九要糟糕啊。


陈太忠其实也不想让地电过早知道此事，只是陈正奎出人意料地搬出了周仲书，他必须有力地回击，彻底打消某些人的侥幸心理。


所以对他来说，康总的火速抵达，反倒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这不？当天晚上康总设宴邀请陈区长的时候，不等上菜，就先把总工刘抗美骂了一顿，“……老刘，我就不知道你是怎么协调地方的，这么大的项目，陈区长又是自己人，你居然要等我通知你才知情？”


刘抗美黑着脸面无表情坐在那里，也不解释什么——反正他的脸本来就挺黑的，但是陈太忠有点忍不住了，“康总，用你的话说，这里都不是外人，你做给谁看啊？”


确实没有外人，这里是毗邻小赵的一个大院子，目前就算地电在阳州的办事处了，眼下既是办公地点，又是休息场所，还是库房和食堂，所以康总在这里请客。


而院子旁边不远处，就是地电正在修建的招待所和员工宿舍——五十亩地，一亩二十万，地电连价都不还，直接拍出一千万来，买了！咱地电啥都缺，就是不缺钱。


当然，地电是否缺钱，知道的人自然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康总号召大家不谈工作，狠狠地喝了两个小时的酒，等终于发现，陈太忠确实是酒量无边，康总才大着舌头发话了，“不行，还是喝不过你……太忠，清阳河你咋打算的？”


“明孝市和阳州谈，不过我北崇要控股，”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摆一摆手，“大不了发的电多给海角一点，反正目前看来，油页岩电厂也够支持北崇近几年的发展了。”


“那你跟周仲书提地电干什么？”康总喝得确实有些高了，说话就直来直去，他笑着打个嗝儿，“合着没我们地电什么事？”


“我们的三电办打算搞个服务公司，资质挂在地电下面，”陈太忠笑着回答，“这样我就有建水电站的资质了。”


“看把你会算的，”康晓安不满意地瞪他一眼，“这个水电站，地电要控股！”


“好说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轻轻地搓两下，正是数钞票的动作，“拿钱来，我帮你搞定控股。”


“咱兄弟……谈钱可不就俗了？”康晓安一本正经地反问一句，接着就苦笑着摇头，“地电有钱没有，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那你就别惦记着控股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亲兄弟明算账，我借给过你一次钱了，这做人啊，得知足。”


“这个项目我还真是一定要控股，水电……这是水电啊，”康晓安睁大了眼睛，“十万千瓦的水电机组，太忠，这份压力你不好扛得下。”


“我也没不让你控股不是？”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回答，“但问题是你没钱……你拿钱出来，我铁定支持你。”


“朋友有通财之谊，”康晓安干笑一声，腆着脸回答，反正他喝多了，不怕借着酒意说点胡话，“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你就知道我姓康的是什么样的人了。”


“喝酒吧，”陈太忠不理他那一套，“康总你让我挂靠一下，我就当你是朋友。”


“我让你挂靠好说，但是明孝跟阳州谈，谈不出结果，你相信不？”康晓安意味深长地看着年轻的区长。


“这话怎么说？”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发问。


“阳州要控股，海角必然多要电，”康晓安很随意地点出要害，这专业的不愧是专业的，“现在全国都在缺电，明孝让阳州控股，他们要是连产品也不争取，跟省里无法交代。”


这便是同样的尴尬了，北崇没有权力牺牲恒北的利益，明孝也没资格牺牲海角的权益。


“这个嘛，可以尝试协调一下，”陈太忠不得不承认，周仲书之类的人好蒙，可老康这种人真不好蒙，所以他使劲找理由，“水库的管委会，可以由海角人来掌握。”


这个条件也是很有说法的，海角跟恒北迟迟谈不拢合作，除了电力方面的利益，水利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清阳河下游是在海角境内。


而水库的管理，跟发电量是息息相关的，这里面的因果讲起来就太复杂了，举个简单的例子：天旱很久了，下游要水，水库的水也不是很多，这个时候，是该多放水保农业和畜牧业，赌一把不久之后的降水，还是继续徐徐放水，保证供电的稳定和持久？


这种矛盾，搁在同一个省里，协调起来也许不是很难，但两个省共享的水库，扯皮就能扯到中央去，所以，在北崇控股的情况下，陈太忠答应将水库的话语权给对方，这诚意不算小。


但是康晓安真的不是那么好蒙的，他干笑两声，抓住弱点猛打，并不直面那些冠冕堂皇，“但是不管怎么说，明孝能分到部分电量，还要把这电卖出去，是吧？”


你脑袋瓜转得慢一点会死吗？陈区长心里恨恨地嘀咕一句，这个问题正问到他的软肋上，所以他必须不着痕迹地化解，“他们不用卖电，整个明孝市，电力缺口也有这么大。”


“太忠，你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有意思吗？”康晓安很不屑地摆一摆手，醉醺醺地答话，“明孝没有卖电的资格，而阳州市政府……反正这两方谈不成什么。”


“我还真的有信心促成这件事，”陈太忠淡淡地笑一声，有郑文彬做背书，他怕得谁来？这是哥们儿不喜欢用非常手段，要不然……电站也是北崇的，电也是北崇的，了不得把水库管委会丢给海角就是了。


“好好，你能干成，”康晓安也不跟他叫真，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他面容一整，“你要找到郑文彬，肯定能办成事，但是太忠……我问你一句，为这点小事，砢碜不？”


这就是到达了某个圈子之后，大家相互就都知根知底了，就像吴言，本来在上层没什么势力，但是一听说省外一个叫马飞鸣的，立刻就能反应过来，这个人快入局了——不同的圈子，有不同的英雄谱，大家必须要熟记。


康晓安接触的圈子，未必有陈太忠高级，但是他确确实实触摸到了这个圈子的边缘，而海角省老大是黄家的人，海角省的人都知情，省外的有心人也知情。


知情不要紧，最后三个字才是要命的，是啊，为这点小事找郑文彬，真还不够丢人的。


陈太忠也认可康总的逻辑，下一刻他干笑一声，“康总有什么好建议，说出来听一听？”


“我的建议就是，这个双方的主体，最好是地电对地电，”康晓安很认真地建议，“海角也成立地电了，咱恒北地电跟他谈。”


“那行，你俩谈吧，”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记得北崇多争取一点利益……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太忠你怎么这样啊？”康晓安可是挑通眉眼的主儿，一听这话不对劲儿，说不得眼睛一瞪，“我说要撇开北崇了吗？不怕你笑话，你要撒手的话，我还真不敢跟海角谈了。”


“那你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啥都没有，凭啥敢惦记控股这个水电站？”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能给我个理由吗？”


“这个……”康晓安沉吟好半天，终于是缓缓摇摇头，“没有啥说得出口的理由，地电需要这个水电站……反正我愧对不了朋友，我保证。”


“我操，你真的皮厚，”陈太忠气得笑出了声，然后他点点头，“行，我就信你这个保证了，这个水电站你控股，但是贷款利息，要上浮百分之十。”

第3654章 还是合作吧（下）


这世界上的事情，真的没什么道理可讲，担保手续完善的贷款，并不能让人心里更踏实——那只是程序正确罢了，万一出了漏子，相关的程序也够人走的。


而陈太忠的本心里，还是草根情结居多，看得顺眼的人，他不怕小小地赌一下，不就是几个亿吗？陈某人亏得起，事实上，他更欣赏康晓安的一句话——丫承认没啥理由，敢承认没理由的，这就是汉子。


左右不过是一份机缘，他能给王媛媛一份机缘，也不怕再多撒一份机缘出去。


至于上浮百分之十，这个条件跟没提也差不了多少，十个亿的贷款，一年利息六千万，和六千六百万，真的差很多吗？


说白了，水电站只要能扛得住前期的投入，后期的收获那简直是必然的，前文都分析得很多了，这里不再赘述，十万千瓦的水电机组满负荷运行，若是撇开社会效益不谈，只谈利润的话，抵得上一台三十万千瓦的火电机组——水电的发电成本就是低。


而水电站的运营寿命，却是比火电高得多，水电只要是水库不垮，机组寿命到头，换一台机组即可，不需要重建锅炉重修冷却塔，要少很多费用。


也正是因为如此，地电一定要把这个项目拿到手，发电量虽然少，架不住它全是肉啊。


“那成，”康晓安点点头，伸手出去跟他重重地握一握，大家都是琢磨电力行业的，里面的轻重谁都清楚，陈太忠愿意让出控股来，这给了多大的面子，他心里有数，“太忠你拭目以待，要是我对不起你，你吐到我脸上。”


“你别挤兑我，我真的敢吐你，”陈太忠干笑一声，他让出这个项目，也不是很情愿，但就是那句话了，牌照问题难死人。


而他搞这个水电站，并不是要为北崇盈利多少，关键还是想借此补充了北崇的电力缺口——没错，北崇有油页岩电厂了，但是未来的发展，这个十万千瓦的油页岩电厂未必够用，他目前都已经在策划二期工程了。


在二期工程之前，水电站能开工，对北崇也不无补益，就像北崇自备电厂一样，只要能保障了北崇的电力供应，他无所谓电费交给谁——事实上，这样的潇洒本身就是一种无奈，因为……北崇区政府真的不具备某些资质。


“资金还得你帮着支援一下，”康晓安厚颜无耻地回答。


“那我现在就想吐你一口，”陈区长苦笑一声，“我不吐唾沫，吐口血，可以吗？”


说是这么说，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还是电话联系了谢思仁，谢大秘迟疑一下，还是笑着答应了，“其实地电和地电合作是最好的，不过我就不宜出面撮合了。”


“那还是地市之间合作吧，”陈区长听出来了，谢大秘对海角省的地电有点抵触。


“不用，既然你跟你们省的地电谈好了，这件事就很好操作了，”谢思仁笑着回答，“我只是个人不方便，传话是没有问题的。”


哦，知道了，陈太忠听说是一些个人因素，倒也就不多想，记下一个电话号码之后，依着谢大秘的吩咐，半个小时后，拨通了海角省地电公司老总权为民的电话。


“哦，陈区长你好，”权总并不因为打电话的是个小区长，就摆什么架子，他很热情地发话，“这个合作我前一阵就听说了，省委刚才也来电话了，既然是恒北的兄弟单位一起搞，需要我们配合，那尽管说话……什么时候来？今天就可以来，中午来的话，我给你们接风。”


康晓安昨天喝得太多了，今天八点钟才起来，头还一直在痛，他正端着一碗稀粥有气无力地喝着，就接到了陈区长打来的电话，一时间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就走？”


康总来北崇，那纯粹是要先跟陈太忠敲定，我们地电要如何介入这个项目，至于说跟海角地电的谈判，那是下一步的事，他还打算今天或者明天就回朝田呢。


结果这一大早，陈太忠就告诉他，海角地电已经协调好了，权总欢迎你过去，要知道，康晓安是昨天晚上到的，到了之后就招待陈区长吃喝，一旦吃喝开了，肯定就不能打电话了，要不然有酒后骚扰人的嫌疑——官场里，这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忌讳。


搁了电话之后，康晓安下意识地看一眼时间，才八点半，想到昨天的海角地电都还不知情，他下意识地感叹一声，“陈太忠在海角，这能量也太大了吧？”


感叹归感叹，既然决定要合作了，也是宜早不宜迟，康总强撑着软绵绵的身子，来到了车上，一行人直奔海角而去，由于双方是第一次接触，陈区长也跟着前往。


车到绕云的时候，才十一点四十，要不说这北崇偏远，去海角的省会，比去恒北的省会要少用一半的时间。


海角省地电的办公大楼相当气派，高有十五层，装饰得富丽堂皇，权总已经领着三四十号人，在院子里等着了，左顾右盼的，很有些派头。


总算是康晓安上任之后，很注意恒北地电的形象，今天来的车里有辆奔驰500，还有一辆凌志车，看到这架势，康总跟陈区长嘀咕一句，“看到了吧，我这场面不能不绷。”


经过一路的歇息，康总已经缓过劲儿来了，虽然身子还有一点发软，但基本上没大碍了，他和陈太忠走下车，热情地跟权总握手交谈。


康晓安此来，身边也跟着刘抗美，不过权为民只是简单地同对方握一握手，倒是对陈太忠，权总是非常地热情，所以，哪怕是海角地电还有两个副总也在场，但是一群人中，核心只有三个：权为民、康晓安和陈太忠。


海角地电大厦设有客房，将恒北一行人安置了之后，权为民发出了邀请，“康总、陈区长，接到消息晚了，临时准备了点酒菜，大家随便喝点，晚上再好好地喝。”


“这个……不喝行不行啊？”康晓安听得只有苦笑了，他现在身子还打晃呢，“晚上，晚上好好喝，昨天在北崇，太忠灌了我足足两斤半白酒，现在看人还重影儿呢。”


“少喝点总可以吧？”权为民肯定不能由着他，双方职务差不多，对方说少喝，他就答应少喝的话，那岂不是感觉恒北压了海角一头？


“那就只喝一点，权总都指示了，我怎么能不听？”康晓安有气无力地开玩笑，事实上他也知道，中午滴酒不沾是不可能的。


接风宴其实很无趣的，他们三个所在的一桌，除了刘抗美和海角地电的一个副总，就是两个地电老大的秘书了，总共才七个人——其他人没资格上桌。


大家一边吃喝，一边就聊起了目前地电的发展，都是搞这个的，话题很多，不过对于即将展开的合作，谁也没有提，这不是说正经事的地方。


这顿饭没吃多长时间，一点钟的时候就散了，大家约定，下午三点半，在权总的办公室见。


“我就不掺乎了，你们两家谈吧，”陈区长笑着表态，可那俩老总不答应，他只能举起双手，“好久都没回趟家了，都来绕云了，就顺便家里走一趟。”


“那你回的时候，还得来一趟，”权总很坚决地发话。


“既然是权总指示了，那我一定照办，”陈区长笑着点点头，其实他已经把底线跟康晓安说了，自己真的没兴趣参与。


正经是他有一阵没见姜丽质了，今天是周四，携了小姜同学前往凤凰，周五夜里动身回北崇，正好参加周六小廖的婚礼，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才知道，姜丽质跟着领导下地市检查妇幼工作去了……


吴言升任常务副之后，手上的事情就多了起来，不过对吴市长来说，她是最享受这种生活的，越忙她就越开心。


尤其以她的年纪，现在居然已经做到了凤凰市这天南第二大城市的市委常委，前途真是一片光明，上杆子巴结她的人真的不少，就连殷放也等闲不找她的麻烦——当然，别人并不知道，蒋世方特意指示过殷放，你跟那个吴言不要搞得太僵。


像今天就是，来凤凰视察的警察厅长窦明辉都特意点了吴言的名，大家喝酒就喝到了八点半，吴市长虽然不怎么能喝，也被人灌了有半斤白酒。


车回到横山区宿舍，吴言下意识地扫视一眼院子，没有发现自己期待的车，于是跟钟韵秋悻悻地上楼，至于某一扇窗户上是否亮着灯光，她没去看——做为省里最年轻的常务副市长，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进得家里关上门，她才轻叹一声，“太忠这家伙，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考虑搬到市委大院住了。”


吴言出任副市长之后，就有资格搬到市政府大院住了，不过她一直是住在横山宿舍，不明白的人少不得要夸一夸，说这年轻人不张扬啥的。


而按她现在的身份，市委大院儿也可以住了，还住在横山区的话，难免有点不符合身份。


“不许搬走，”卧室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两女吓得登时就是一个激灵，紧接着，吴市长就奔了过去，怒气冲冲地娇嗔，“你个坏蛋，想吓死人？”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陈太忠干笑一声……

第3655章 节省不得（上）


一夜的疯狂自不必说，吴言一觉醒来，探手去搂那个冤家，却猛地发现，搂了一个空，于是摸起床头的闹钟看一眼，发现才六点半，于是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轻声嘟囔一句，“这家伙……走得倒早。”


事实上，白市长都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一个春梦，不过下一刻她一侧头，发现了在床边蜷着的钟韵秋，小钟的丰腴的左大腿露在被子外，白生生的煞是耀眼，腿弯处却是挂着软塌塌的黑色丝袜，脸上也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她一动，钟韵秋就行了，做秘书的揉一揉眼睛，四下看一下，“人呢，走了？”


“走了，真像一场梦，”白市长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轻喟一声，“这小子肯定又去阳光小区了，连一起睡一觉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事情太多了啊，”钟韵秋掀开被子，开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他这神出鬼没来去匆匆的，倒是让我想起一句话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你……”吴言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才待说什么，却是又停下了，好半天才轻叹一声，“想要被封侯，自然要付出代价。”


“所以官越大，就越是跟家人聚少离多，”钟韵秋做了两年的秘书，跟领导说话已经相对随便了，更别说两人还拥有同一个男人，“领导，将来等你去了京城，估计也没时间多陪父母亲了。”


“问题是，这家伙去的是恒北，不是首都，”白市长轻叹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吴言猜得一点都没错，陈太忠昨天回了素波，先是带着磨石头的小萱萱看了大头龟，又来横山宿舍跟老书记搞摩擦，今天就要呆在阳光小区等人刷BOSS了。


不过遗憾的是，凤凰这里，他的女人已经没几个了，除了这三个，就只剩下蒙晓艳、任娇和李凯琳，丁小宁去素波发展了，刘望男也很少回来——她的两个煤矿由加拿大籍华人马某某代为管理，基本不用操心。


直到中午的时候，阳光小区才热闹起来，素波的一拨女人赶回来了，当然，有事的就来不了，来的人不过是雷蕾、刘望男、董飞燕，后来汤丽萍和姜丽质又结伴而来。


总之，这是荒诞的一天，也是时间飞快的一天，傍晚的时候，陈太忠和汤丽萍、姜丽质驱车离开，踏上了前往恒北之路。


三人到了北崇，就接近夜里十二点了，陈区长想一想这车没个地方放，索性是心一横，带着两女来到了区政府家属院。


家属院里喜气洋洋，这个时候都不消停，不过这也正常了，明天廖大宝娶媳妇，结婚前夜要暖房，还要放爆竹，还有女方的观察员在这里，观察一些事情，比如新郎官在午夜的时候，吃了多少个枣子——男方吃的枣子少过女方的话，将来十有八九妻管严。


而女方吃得枣子太少的话，就不能“早早得子”，也是不好，于是双方吃的枣子，都是亲友特意挑拣的小枣——反正说来说去，不过是民间的一些风俗和说法，是用来衬托喜庆的。


所以这个时候，在廖主任家趁热闹的还真不算少，陈区长见状，索性一个电话将廖大宝喊出来，“怕你车不够用，再借给你两辆，找女司机来开。”


说完之后，他也懒得看小廖的表情，就带着姜丽质和汤丽萍转身走了，留下廖主任在当地，怔忪了好一阵，才握着车钥匙返回。


处理好了车辆，陈区长再没有什么可顾忌的，带着两女来到了自己的小院，拿钥匙开了院门之后，就走上了二楼。


王媛媛在一楼睡觉，由于偌大的小院只有她一人，所以睡得极轻，听到院子里有响动，她拿起手机就走到了门口，悄悄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


下一刻，她就听到了陈区长说话的声音，才说要出去问一声，然后就反应过来，领导似乎在跟什么人说着什么。


接着大厅的灯开关一下，得得的脚步声响起，不止一个人走上了楼，而且她很清楚地分辨出，最少有一个人，是穿了细跟的女士皮鞋。


这个发现，让她很有一点冲动，想上楼问一问领导，我需要做点什么，顺便再看一看，是什么样的女人，值得你领到这里——比我强很多吗？


然后响动消失，王媛媛就有点睡不着了，辗转反复了半天，才刚刚有一点睡意，却又隐隐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奇异的响声，竖起耳朵细细一听，却又听不到了。


这一下，她是再也睡不着了，壮起胆子开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上楼，这才发现，那声浪是区长的卧室里传出来的。


似乎是有女人在低声呢喃，又似乎是在呐喊，走到卧室门的旁边，她才听出来，那是女人在高亢地呻吟，在急促而幸福地哭号。


听了一阵之后，她觉得两条腿有点发软，两腿之间也肿胀得厉害，于是转头下楼，回了房间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内裤已经粘腻到一塌糊涂了……


第二天，王媛媛又是起个大早，由于后半夜被各种奇怪的梦境所骚扰，她的精神头不是特别好，不过她还是给区长和自己订了早饭，至于区长房间里的女人，她就当不知情了。


不成想，她刚放下电话，身后就传来区长威严的声音，“你去小廖那儿吧，今天他会比较忙，同事之间多照应一点。”


“嗯，”王媛媛下意识地认为，领导是不想让自己看见留宿的女人，于是站起身就去穿外套，不成想又听他说，“你着什么急，不是叫了饭吗？吃了再走，天气不太好，带把雨伞。”


看她吃完饭之后急匆匆而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其实小王听墙根儿的行为，他当时就发现了，不过既然是体己人儿，他也不介意对方知道一点小秘密。


正经是这样的际遇，能让她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生活，真正的官场，早一点明白这些事情，有利于她的成长。


大约是上午九点，陈区长陪同投资商汤总等人，前往杨豆腐的家中，看望身体基本恢复的杨伯明和已经能一瘸一拐地走路的杨紫萱。


杨伯明杀人和特大拐卖儿童案，警方的调查工作基本告一段落了，鉴于案情重大，市警察局想接手，并且移交市检察院提起公诉——毕竟是中级人民法院才有资格裁定打靶。


所以杨老大是否为正当防卫，也不是北崇人关起门来就说了算的，不过陈区长已经表态了，杨伯明不但是正当防卫，而且要得到相当数额的民事赔偿，市中院要是不打算这么判，那这个案子北崇自己判了，移交来移交去的，还不够麻烦的。


杨豆腐也担心自己的儿子，他已经找到了法院的门路，据说花个四五万的，儿子就没事了，陈太忠听说之后勃然大怒：你钱多？那你花去吧，我不管了行不行？


所以杨伯明现在一点都不怕官面上的事情，事实上在又过了十年之后，他才知道陈区长的庇护为他省去了多少麻烦，现在的杨木匠还不到四十岁，对很多东西看得还不够透彻。


不管怎么说，杨老大虽然身体将养得差不多了，但是两只手废掉了一只半，能完全无碍灵活运用的，只有三根指头，尤其他整个右手受创过重，二十斤重的东西都拎不起来。


不过杨伯明对未来的生活，还是很有信心，这些年他走南闯北，开拓了眼界，技术也学了不少，既然女儿找回来了，他就有心思组织一支木工队，出去接活了。


而且看北崇目前的发展，似乎不出去发展，这三五年内也不愁活干，杨老大的木工活在区里是数得着的，而北崇又格外照顾本地人。


杨大妮儿的状况也有好转，在陈区长的按摩和“中药”的治疗下，她那条断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算不拄拐杖也能走路了，只不过不能像常人一般自如。


陈太忠对她的要求就是，为了保护断腿，平常走路还是要拄拐杖，每天家里人为她做腿部的拉伸运动，而且他打了保票，只要你们配合，按照这样发展下去，今年九月份，大妮儿就可以跟普通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上学去了。


不过姜丽质一直放心不下这个孩子，这次就又过来看一看，至于说那孩子曾经把她送的布娃娃扔到地上，那算多大点事儿？她这次又买了精美的巧克力来看这孩子。


杨紫萱也记住了这个阿姨，不过她对姜丽质依旧不甚友善，汤丽萍见状想哄一哄她，也非常地被排斥，她是普通人家长大的孩子，走出来之后，悻悻地嘀咕一句，“孩子不正常，吃大人的醋，她才多大？”


“小孩子才最容易受伤害嘛，”姜丽质对这个论点表示不满。

第3656章 节省不得（下）


“被伤害的小孩子多了，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汤丽萍不以为然地回答，这就是家庭出身不同，导致的理念不同，“丽质姐，我觉得你的同情心有点泛滥，要不是遇上太忠哥，我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惨，而我一直在努力，没有辜负了老天给我的机会。”


“可是……他们真的很可怜，”姜丽质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辩解，事实上，她性格虽然怪癖，但却是个很善良的人，“太忠，我的想法不对吗？”


“下雨了，”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对她俩的争论做出什么评价，心里却是暗暗感慨一下：果然，情种只生在大富之家。


天上又开始飘起绵绵密密的小雨，陈区长带着她俩走进一间小店，买了两把雨伞，三个人就在北崇的街头信步走着。


五月初的阳州，已经是满街的浓绿，在这样的小雨中漫步，真的令人心旷神怡，走不多远，姜丽质发现一棵桑树上满是桑葚，就要过去摘下来吃。


桑树长在一个农家的院子，陈太忠过去敲开门说明来意，开门的女人有点不高兴，说现在果子还没全熟，倒是男人认出了陈区长，说自家这点东西，小孩子们祸害得不少，掉地上也就烂了，陈区长你随便用。


完全变紫的桑葚真的不多，不过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木头的人字梯来，两个女孩在叶子里找熟透的桑葚，边摘边吃，搞得嘴上手上都是一片青紫。


玩闹了一个小时左右，两人下了梯子，摘了差不多有一海碗的桑葚，头上身上也都是湿漉漉的，却是非常开心，陈区长不管男人的推辞，留下两百块钱，带着她俩离开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应该便是如此吧？


然后三人又回到陈太忠的院子，把身上的衣物烘烤一下，这就到了十一点，于是又走到北崇宾馆，找个包间坐下，没过多久，就进来十来号人，跟区长打招呼。


廖大宝的大婚仪式就定在了这里，虽然小廖和扈云娟都是市里人，可廖主任现在的发展根基，就是北崇区，他原本还想定市里的酒店，但是现在看来，定在区里比较好。


至于市里的亲戚朋友同学怎么说，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可以在市里摆酒，但是万一别人认为他不能扎根北崇，那岂不是很没有意思？


陈区长是随便选了一个包间，但是他往里面一坐，这包间的意义就不同了，不少人进来打招呼，像白凤鸣、徐瑞麟之类的，不想跟外面的小家伙多说什么，索性直接就在包间里坐下了，这一桌就是我们区政府领导的了。


至于说陈区长身边的两个女孩不是区政府的，那也没人多计较，闹哄哄地说着杂话，像白凤鸣就笑着说一句，“这雨不大也绝对不小，看来小廖这个媳妇，也是不好伺候。”


按北崇的说法，大婚这一天，下雨就意味着以后是媳妇管家，雨越大，媳妇越厉害。


不过这个话题，引起了徐瑞麟的忧心，“小贾村那边，不好过啊。”


“昨天才送过去蚊帐和蚊香，”门口响起一个女声，却是葛宝玲来了，她一边进门一边接话，“钱又不够了，马书记答应的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


“你没有去问一问？”陈区长一听这话，眉头就是微微的一皱，他最烦的就是去市里要钱，现在的北崇发展得红红火火，却是跟市里的拨款没什么关系。


而且北崇跟市财政的关系，那也是不消说的——得罪了政府一把手不说，连财政局局长的夫人和司机，也得罪了个死又死。


但是这一块，终究是绕不过去的，陈区长就打算让副区长们先出面，陈某人不出面则已，出面就是大杀器，还是谨慎点用为好。


“问了，省财政还没拨下来，”葛宝玲微微皱一皱眉，市财政或者民政那里，她能跑一跑，省里的还真是有点够不着。


“那就再等一等，”陈区长不动声色地说一句，然后他眉毛一扬，就站起身笑着发话，“哈，没想到居然刘总也来了。”


来的是地电的总工刘抗美，要说在座的副区长们是看着陈区长的面子，不得不到，他这个副厅级干部出现，就有一点夸张了，毕竟今天结婚的只是一个小区长的通讯员。


“小廖这孩子不错，”刘总工笑眯眯地称赞一句，也走到沙发边坐下，“陈区长，少了你这么个酒仙，康总可是被海角人灌惨了。”


“康总都被灌惨了，我在估计也不抵事，”陈区长笑眯眯地谦虚一句，又给对方散一根烟，“谈得怎么样？”


“大致有个意向了，恒北控股，”刘抗美轻吁一口气，看得出来，他情绪不错，“电量海角占六成，用水也由海角来调度……”


原来在前天下午，双方就达成了初步的意向，海角和恒北地电各自控股百分之四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十是北崇区政府的，如此一来两家地电股份均分，却又能保证恒北控股。


有得当然就要有失，恒北和海角同为缺电所困扰，恒北控股了，海角就要拿走六成的电量，而且水库如何放水，是海角说了算。


这是大致的意向，细则还要继续谈，不过恒北地电能把条件谈成这样，也算相当不错了，尤其是还给北崇争取了一成的股份。


康晓安做点事情，还确实靠谱，陈太忠承认这一点，但是白凤鸣听到这里，就要再问一句，“那就是说，投资的百分之五十五，是北崇先出了？”


“康总说了，近期能从农发行协调到两个亿的贷款，打算全投到清阳河项目上，”刘抗美又爆出个料来，他不无自豪地发话，“按全部投资八个亿算的话，北崇借给我们两个亿就够了，而且优先还你们。”


“优先还，这个不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然后眉头一皱又发问，“我们测算的是，八个亿怕是打不住，没准要到九个亿。”


“我也觉得够呛，不过预算能控制在八个亿内，”刘抗美点点头，接着又苦笑一声，“项目越大越难筹钱，但决算应该可以控制在九个亿之内。”


“预决算资金差距的缺口，海角那边有数吧？”白凤鸣不动声色地发问，海角没数的话，这笔钱又是麻烦，所以还是问清楚一点比较好。


“海角地电可是不缺钱，”刘抗美感触颇深地叹一口气，恒北的地电纯粹就是一个架子，正经人家海角的地电，才叫财大气粗，想起前天下午的交谈，“人家都说了，全资都没问题，之后水归它管，发电量海角和恒北各半。”


“这个条件也不错啊，”徐瑞麟禁不住插句嘴，如此一来，北崇一分钱都不用出，还能享受清阳河发出的电来。


你们觉得不错，但是我们地电还需要发电企业呢，而且那电就未必能留在北崇了，刘抗美心里有数，可话不能这么说，于是他笑着表示，“这涉及到很多问题，比如说以后省地电会考虑上市……”


借用我们北崇的投资，你们倒琢磨上市了，几个副区长交换一下眼神，彼此都能看得到对方眼中浓浓的不甘来。


倒是陈太忠对此很无所谓，投资就是用来建设的，目前北崇没有特别好的项目，把钱暂时借出去，以保障以后发展所需的电力，这买卖划得来。


不过能节省下点资金，也是不错的事情，油页岩项目搞不起来，再找几个不大不小的项目搞起来也不错，于是他笑着发话，“康总谈判果然很有两手，接下来咱北崇花钱，也就不怕捉襟见肘了。”


听到这话，几个区长的眼睛又是一亮，地电把合作谈成这样，北崇手上起码多了五个亿的闲钱，大家很多想做而没有做的事情，也就有了着落。


然而这样的话题，不合适在此场合说，众人只能将这份牵挂埋在心里，等着回头得空了，跟陈区长好好念叨念叨……


又过一阵，区党委书记隋彪和宣教部长陈文选都来了，组织部长霍兴旺也托人随了份子，不过由于区政府这拨人已经满满占了一桌，隋书记等人就另开个包间。


廖大宝的婚礼搞得隆重得很，能容纳二百余人的北崇宾馆居然接待不下，不得不在宾馆的院子里又摆了十来桌，由于天上下雨，又支起两排雨布，倒也有几分情趣。


不过那些繁文缛节并没有影响到区领导的两桌，时间一到就开动了，等旁人纷纷进来敬酒的时候，大家都打算站起身走人了。


所以进来敬酒的人虽多，还很有些扈云娟的亲戚，但是基本上，陈区长没记住几个人，又敷衍一阵之后，众人纷纷站起身走人。


葛宝玲惦记着从陈太忠手里抠点钱出来，下午三点的时候，就来到了区长所在的小院，还没等她说明来意，陈区长就问了，“是惦记省出来的那点钱吧？”


“我觉得在候车大厅旁边，可以搞一个货物集散地，”葛区长先试探着开口，胃口也不算太大，“充分利用咱北崇三省交界的优势，有两三千万就能搞起来。”


“李强刚跟我打了电话，也想借钱，”陈区长无奈地晃一下手上的手机。

第3657章 李书记的诚意（上）


陈太忠还真是有点苦恼，中午才确定手头空出几个亿，却就接到了李强的电话，李书记跟他聊两句之后，就问一句，“太忠，既然你手里宽松一些了，能不能借给市里一个亿？”


这样的话，搁在俩月前，李书记绝对张不开嘴，但是现在李陈联手对付陈正奎，已经是很明朗的格局了，而且李书记已经出了两次手，他觉得现在提这个要求，不算很过分。


陈太忠也有点没辙，不管怎么说，在他殴打陈市长，并且阻止明信区上电镀厂一事上，李强给了他一定程度的支持。


这两件事他占理，起码部分占理，也不怕官司打到更高的级别去，但这并不意味着李强的支持是可有可无的，恰恰相反，能将事态的发展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这样的支持很珍贵，而且他拥有了自己的政治盟友。


官场里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陈区长非常清楚这一点，自己若是再用以前的态度对待李书记的话，这盟友的关系就有点危险了，态度也不够端正。


所以他只是奇怪地问一句，“什么项目，居然要用到一个亿？”


尼玛，你这叫什么话？李书记听得真有点恼火，你小小的一个北崇区，过亿的项目都好几个了，我堂堂的地级市，就不能有个过亿的项目？什么叫“居然要”？


不过恼火归恼火，该解释的他还是要解释，说不得他叹一口气，“别提了，就是市中心广场的规划，搞到一半没钱了。”


说起市中心广场的规划，这还真是李强的捶心之痛，在他任市长的时候，想搞一个形象工程，同时也是为阳州市民谋点福利，就想着把市中心广场好好地规划一番——阳州市还没有一个相对现代的广场。


这个广场的改建，涉及到了拆迁、回迁、广场公园和街道装饰，需要的资金量达到了两个亿，建成以后能回笼资金一点二亿元，也就是说相当于市政府投资了八千万，这点钱不算多，如果能利用好临街门面的出售和出租，三到四年内，可以收回全部的投资。


然而还是那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李强觉得自己的规划不错，王宁沪却认为，这纯粹是花架子，彻底的形象工程，有这笔钱，还不如把火车站门口的站前广场修一下。


站前广场也实在是太乱了，体现在城建方面，是地方狭小、私搭乱建的违建多，垃圾遍地污水横流；体现在治保方面，则是违法犯罪现象猖獗，出租车宰客、换假钱、仙人跳和碰瓷的现象，比比皆是。


所以王宁沪认为，就算整顿也该先整顿站前广场，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到最后就是相互支持对方，其实是自行其是——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站前广场的面积要小一点，而且没有公园这种公益设施，周遭又全是政府的地，征地不存在太多麻烦，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门面房真的好卖，所以王书记用一年半时间，完成了站前广场的改造。


而李市长就悲催了，广场附近本来就是市中心，相比站前广场，这里的热闹程度或者要略略差一点，但绝对是阳州的黄金地段，开发成本极高，还有这样那样的扯皮事情，干了两年也没全拆完，人累得要吐血，钱也没钱了。


李强还不服气，想咬牙撑下去，但是眼瞅着他就快到点儿了，连市政府的人都没了心气儿，于是自去年年底，这个项目就彻底地停了，成为了一个典型的烂尾工程。


但是谁也没想到，都说李市长要走了，到最后却是李市长成了李书记。


李强的业务能力一般，在官场里的口碑也没有多好，但是他也是要面子的，也是确实想做点事的，出任市党委书记之后，他最想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完善了这个工程。


陈太忠对这个著名的烂尾工程，也略知一二，更知道不少人说，李市长在工程里受益匪浅，如若不是对关系户太过照顾，浪费了大量的民脂民膏，这个工程也许在去年就能完工。


这个说法可信吗？这真是不好说，首先逻辑上是成立的，其次，李强的一些关系户四处插手政府工程，也有太多的例子——陈太忠来北崇之后停掉的那些工程款里，就有不少人跟李强有这样那样的关系。


但是要说李强确实是为了再捞一点，才张嘴借钱，陈区长又觉得有点不像，关于这个广场改造的八卦，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老李会以为我没听说过吗？


身为堂堂的市党委书记，在接下来五年的任期里，天天要面对改造到一半丢弃在那里的广场，真的可以无动于衷吗？


李强以前贪了不少，或许是真的，但是眼下将该工程完工的意愿，应该更可信。


然而，年轻的区长虽然分析出了这些，可这并不代表，他会答应借钱给李强，区里借钱给市里，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于是他干笑一声，“这个项目，我也有所耳闻，市里想借钱的话，我会帮着给博睿公司牵一下线，具体怎么操作，还是李书记您跟他们谈吧。”


“唉，”李强听得就是长叹一声，关于中心广场的八卦，他听到的版本比任何人都多，不过他也只能听一听，实在没办法解释。


李市长的关系户在里面赚钱了吗？确实是赚了，但是大头都让各种更高级别的关系户赚走了——如若不然，他怎么能从上面要下那么多钱来？想得到，必须要有付出，这种利益分配关系，并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而李强在这个项目里，基本上没落下多少好处，他本来就不是阳州人，仅仅是为官一任，也没想着让自己的亲朋故旧在这里扎根，那么，他想赚也赚不了多少。


然而这个苦衷，他也没办法跟人解释，于是苦笑着发问，“太忠，你觉得以阳州的条件，跟外面谈融资，好谈吗？”


“那就不是我考虑的事情了，”听到这话，陈太忠再也顾不得对方的面子了，断然出口拒绝，“我能帮市里引见私人关系，已经很有诚心了，北崇的钱，自己还不够用呢。”


他帮着阳州引见博睿公司，那是市里跟港资借款，还不上的话要考虑后果，市里跟北崇借钱——哪怕是转借的博睿的钱，到最后还不上，挨板子的是北崇，在这一点上，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李强默然，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发话，“太忠，我是想让你帮市里出个点子，跟这些人打交道，是你擅长的。”


这话听起来很诚恳，市长不但恭维了一下小区长，而且阳州也确实没啥吸引人投资的地方，但是小区长不这么看，哥们儿的建议，有可能成为背书，这种事情不能随便沾手。


所以他干笑一声，“这个我也真的不是很擅长，市里领导的智慧，肯定比我这小年轻要强很多，只说引见的话，我可以帮忙……嗯，有人敲门，您先忙着。”


他不管不顾地压了电话，李强却是在那边发起呆来：你小子还真是没大没小，到底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听你说话这态度，简直就是跟同级别的干部在沟通。


可再想一想，就连李书记也不得不承认，只从经济角度上讲，陈太忠确实具备跟他平起平坐的资格，如此说话正是有底气的表现，不过——你小子能稍微尊敬领导一点吗？


陈区长才挂了电话，就见到葛区长进门，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来的，“货物集散中心……这个有意义吗？”


“长远来看，是很有意义的，”葛宝玲硬着头皮回答，其实她更想谈道路建设，但是区内的道路建设，没有什么直接的回报，价值都体现在间接的社会效益上了，倒是这个货物集散中心，可以适当地收取一些费用。


而马上到来的这十个亿的资金，不但是借款，还是求回报的，所以她只能拿出这个项目来做试探，“在这个交界地，货物运转可以集中配送，这方面，咱们的优势是得天独厚的。”


“我觉得不容易，”陈太忠寻思半天之后，终于是缓缓地摇头，“客运咱肯定不能揽，货运的话，零担车都是点对点的，人家凭什么来咱们这里集中配送？”


“它不愿意配送，咱们可以上路查啊，”葛宝玲冷冷地丢出这么一句来，她虽然是女人，这话说得也是杀气腾腾，“查几天以后再放行，咱也不乱罚款……只要他们觉得自己耽误得起，那也无所谓。”


“这个……不好吧？”陈太忠心里，其实有一点心动了，旁人都能借着职能吃拿卡要，哥们儿这北崇位于三省交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也不算啥，不过他总觉得自己这么搞，有点……有点不太合适。


“地北已经在这么搞了，咱阳州人都过去打十几场架了，”葛宝玲却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北崇本来就穷得叮当乱响，现在别人开了坏头，跟个风算多大点事？


她不无自豪地发话，“所以他们现在敢扣别人的车，绝对不敢扣阳州的。”

第3658章 李书记的诚意（下）


“还是……不好，”陈区长想一想之后，又摇一摇头，这次他却不是说什么大局感——陈某人本来就是小集体主义很强的主儿，“地北人扣车，是想弄点罚款，但是以你的意思，是要搞运转中心，人心是杆秤，这名声坏了，别人还认这个中心吗？”


“咱只拖延两天货物，不会罚款，”葛宝玲却是想得很周全，“关键咱这个运转中心根本没有名气，就是借此宣传……炒作一下，有了名气，自然就有了收益。”


这个事儿怎么听……怎么有点邪行，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却是又想不出她说的有哪里不对，真要说的话，他只是很单纯地讨厌这种仗着职能吃拿卡要的行为，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真要这么搞，还需要不少配套的车辆吧？”他随口问一句。


“名声出去了，车辆就有了，”葛宝玲信心满满地回答，然后她又微微一笑，“其实没有您点头，这个项目我是不敢惦记的，搞这个，会面临很多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陈太忠沉吟好一阵，才轻叹一口气，“可惜只是汽运，要是能加上航运，那就值得干一票了。”


“只要中转站做大了，也可以做航运，”葛宝玲倒是真敢惦记。


“咱们的车出去以后，被地北或者海角的卡子拦住怎么办？”陈太忠终于认真地考虑这个可行性，若是在他执政的五年中，北崇有了自己的飞机场，那真的值得骄傲。


“那就做工作，其实出点费用也就过去了，那边只是交警，咱们这边可是政府，”葛宝玲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又冷冷一哼，“要是真不识趣的话，它敢拦咱一天，咱拦它十天，大不了拼个头破血流……只要您愿意支持，这些不算什么。”


“有利于北崇的，我都愿意支持，”陈区长很痛快地表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事情哪里有什么不对，然后他恍然大悟，“我好像还没有同意这个投资吧？”


“我觉得这个投资是必要的，”葛宝玲并不为他的态度所左右，而是振振有词地回答，“北崇想要发展，必须要走出去引进来，连货运的出入都保证不了，谈何发展？”


“那行，我再了解一下情况，没问题就拨你两千万，”陈太忠真要做决定，也是非常痛快的，并不瞻前顾后，“一年之内，你把货运中转中心搞出个名堂来，搞不出来……你得给我个交待。”


“我一个人就搞不出来，”葛宝玲不愧敢说话的女干部，她很明确地表示，“我需要您的支持，政府方面的大力支持……地北和海角肯定要找咱北崇麻烦的，您跟那俩省关系好。”


一年之后，地北和海角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呢，陈太忠听得又有点想苦笑，腾行健和郑文彬只是现任的省委书记，几个月之后大会召开，谁知道会是怎样。


“反正这件事情交给你了，”陈区长淡淡地表示，“钱给你了，我只问成败不问经过。”


“没您的支持，我一个人不行，”葛宝玲还真是认定陈区长了。


“资金的支持，就是最大的支持，你还要什么？”陈太忠眼睛一瞪，“宝玲区长，人要知足……回头给我拿个详细的投资方案出来。”


这助手和下面人一样，都是不能惯的，陈区长心里当然清楚，只要自家人占理，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必然会站出来支持，但是这个时候，他却不能许诺，以免培养出某些惰性。


葛宝玲离开后不久，白凤鸣又来了，他是惦记着有这一笔钱，城建工程就可以先实施一部分了，至不济也要跟领导吹一吹风。


“这笔钱是求回报的，”陈太忠无可奈何地表示，“用在城建上，回报率太低，凤鸣你最好还是找两个工业项目，让钱生钱。”


“城建起不来，不能很好地带动起商业，适当的投资还是有必要的，”白区长现在跟陈区长也很惯熟了，不怕说一点自己的看法，“工业项目我倒是又筛选出几个，不过都是些小企业，现在的北崇再上大企业，没有特别合适的项目。”


“再找一找，肯定还是有项目的，”陈太忠皱着眉头，轻声叹口气，“我也想搞城建，但是这不现实……李强还想借钱，把中心广场项目做完。”


“什么？”白凤鸣听得就是脸色一变，他沉默一阵之后，感触颇深地叹口气，“那这么说来，这个城建暂时是无法动的了。”


他很清楚陈区长的逻辑，阳州市的中心广场停工是人所共知，市里是烂摊子，北崇反倒开始搞城建，这种情况下，要是李书记没借钱也就算了，既然开口借钱，不答应的话，就太打市里的脸了——所以城建只能缓动。


“还是靠区里将来赚来的钱搞城建吧，”陈太忠摇摇头，又无奈地撇一撇嘴，“要不然难免又有人歪嘴，说我寅吃卯粮，透支北崇将来的利益搞建设。”


“谁这么无聊？”白凤鸣一听这话，脸就沉了下来，真要拿博睿的钱搞建设，还确实存在这个问题，毕竟这是借款不是拨款，将来是要还的，陈区长花钱花得爽了，留下一屁股债给继任者，难免要被人歪嘴。


但是白区长认为，这个事情也不能简单地这么看，只有城市建设好了，才能更好更快地发展，这里面产生的间接效益，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得清楚的——比如说，北崇若能把旧城墙建起来，配合上武水的旅游区，收益肯定会增加不少。


“总有人很无聊，”陈区长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他很怀疑这个谣言是黎珏散布的，现在整个北崇，跟他不对眼的也只有这个政协主席了。


谣言很可恶，不过这个谣言也提醒了他一点，来的时候，陈某人可是大言不惭地说过，他不一定要认前任的糊涂账，走的时候，也不会留下任何的亏空。


倒是今天白凤鸣说没有太合适的项目了，陈区长又想起刚才葛宝玲说的话，禁不住就问一句，“老白，我觉得，下一步该考虑重点发展商业和服务业了，你认为呢？”


“这个早晚是要搞的，北崇在制造业上空白太多，要一步一步地建设，这个期间要加强商业和服务业的建设，”白凤鸣点点头，认可区长的说法，“三省交界处的优势，能利用起来的话，潜力还是很大的。”


三省交界的优势，这是第二个人提了，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看来真要重视这一块了，不过想到葛宝玲要用的手段，他又禁不住暗暗地苦笑，想做点事，一定要用非常手段吗？


两人正在聊着，徐瑞麟也来了，他也盯上了区里省出来的这点钱，不过徐区长的想法是，区里跟信用社合作，搞个助农基金，帮助农民小额贷款——大学生返乡创业贷款的资金，也可以走这个渠道。


三人随意地聊了一阵，又有门铃响起，陈区长接起来一听，赶忙迎了出去，“李书记您怎么来了？这大雨天的。”


合着李强赶到了，他的奥迪车静静地停对面，李书记打着一把伞站在门口，他看一眼院子里的两个副区长，若有所思地发话，“我肯定要快点来，来得慢了就又没钱了。”


“李书记您这话说得……”陈太忠赶紧走上前，笑眯眯地接过雨伞，“市里的钱，您不能跟我这个小县区张嘴啊。”


“今天来，就是特意跟你说这个事儿的，”李强又淡淡地扫一眼那两位区长，不动声色地发话，“你的小日子过得太滋润了，一枝独放不是春啊。”


这一眼看过来，白凤鸣和徐瑞麟心里明白，只能站起身告辞，看他俩离开之后，李书记才笑着发问，“这俩也是来谈钱的吧？”


“哈，他俩跟我谈钱，这很正常啊，”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潜台词不言自明：李书记你来跟我谈钱，这就不太正常了。


“中心广场这个工程，马上就要动了，”李强只当没听出他的意思了，自顾自地发话，“两个字，缺钱，太忠你要帮忙。”


“我说了，可以介绍博睿的人给市里，”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必须要把底线坚持住了，“只要有足够的诚意，想贷款还是很容易的。”


“今天我来找你，就是咨询一下，何为足够的诚意，”李强正襟危坐，顺便拿起桌上的烟点一根，“对付这些投资公司，你经验多。”


“这很简单啊，有抵押就好谈贷款，”陈太忠笑着回答。


我当然知道，有抵押才会有贷款，李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以你看，用市财政担保怎么样？”


“这没有任何的意义，也体现不出诚意来，”陈太忠摇摇头，“阳州现在能拿出的硬通货，只有土地，用这个抵押还差不多。”

第3659章 掺砂子（上）


“唔，土地抵押，”李强听到这里，沉吟片刻之后，微微地点一下头，“你是说……是搞房地产的那种土地抵押？”


“这个是最好的抵押方式，”陈太忠也拿起一根烟来点上，轻吸一口。


李强当然也知道，拿土地抵押是最靠谱的，不过阳州这里实在够落后的，土地也不值多少钱，虽然他也能确定，房地产市场早晚要火爆，但是能火爆到什么程度，那也真的难讲。


反正阳州啥都缺，还就是不缺盖房子的地，李书记想了一想又问，“可是港澳的房地产公司来国内拿地，操作起来比较麻烦。”


“那可以考虑找一家国内的房地产公司担保，”陈太忠说这种事真的很擅长，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就是这样从无到有，空手套白狼搞起来的。


关键是这个路数，确实可以借鉴，“甚至市里可以直接把地块卖出去，连贷款的利息都省了，土地经济嘛。”


“这个可操作性不强，”李强摇一摇头，阳州的地价，根本卖不上好价钱去，这个时候能出手一亿在阳州拿地的，都绝对不是一般人，别到了最后地是卖出去了，钱却收不回来——哪怕收得晚一点，中心广场的工程也会再次受到影响。


所以他宁肯贷款，也是要自力更生搞钱，陈区长讨厌各种觊觎，他同样讨厌——在某些人眼里，阳州市委书记也就是那么回事。


“那李书记你就着手划地块吧，”陈太忠也不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地段和面积都准备得充分一点，那些人可是不好哄骗。”


“准备得充分，就肯定能贷到款吗？”李书记最后敲定一下，这才是他今天冒雨赶来的最终目的——土地抵押贷款之类的，他其实不陌生，毕竟他是干了那么些年政府工作，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能不能拿到这个钱，还是要看陈太忠肯不肯支持。


经李强了解，陈太忠对博睿公司具有非常大的影响力，他不清楚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可他确定一点：只有说服小陈，贷款才能有保障。


所以他前面的这些问话，不过是装傻充愣，走个形式而已，最关键的是他需要陈太忠明确表态：哪一种方式的抵押，基本上就可以敲定贷款。


“这个我也说不准，天底下没有那么保险的事儿，”可是陈太忠哪里会给人留下明确的话柄？他笑着摇摇头，“只要咱准备充分，应该是可以打动对方。”


“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李强笑着点点头，又跟他聊了两句，站起身走人。


第二天是周日，陈区长借着休息的时间，又去一趟小贾村，那里的灾民已经安置妥当，被泥石流冲毁的房屋也被挖掘出了一些，有人冒雨在废墟里翻腾着东西。


还有人的田地没有被泥石流波及，居然下地干活去了，不过大部分的人还是坐在那里打扑克下象棋，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见区长来慰问大家，村民们上前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对于这个挽救了大多数乡亲的区长，大家是由衷地感到亲切。


不过寒暄过后，还是有人提出了尖锐的问题，“陈区长，村里的田被冲走一大半，这接下来的日子该咋过，区里有啥安排没有？”


“这个区里也在商量，”提起这个问题，陈太忠也有点挠头，田被冲毁，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清理好的，事实上，由于泥石流带来了大量的泥土和石块，这田想恢复，没有三五年根本做不到，“你们觉得跟大贾村合并好不好？”


“不跟他们合并，那就是一帮球囊养的，”有人立刻就叫了起来，大多数人都有宁做鸡头不为凤尾的想法，而农村各村之间，一般多少都会有点矛盾，现在让小贾去就大贾，村民们心里排斥是很正常的。


又有人在一旁提意见，“陈村长，要不这样，这地也种不成庄稼了，咱小贾也搞退耕还林，您看成不成？”


“嗯，这个也是我们正在考虑的方案之一，”陈太忠点点头，他并不怕把区里的思路让大家知道，“不过就算搞退耕还林，今年也没你们的名额了，得从明年开始算。”


众人正聊着，三轮镇的镇党委书记林继龙出现了，他是坐着一辆三轮农用车来的，“陈区长，您过来视察，也不跟镇里说一声，搞得我们怠慢了。”


“就是要抽查你们的工作，”陈区长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答，“这大周末的，你不在家呆着，耳朵倒是好用。”


“我哪儿有功夫歇着？”林书记笑着回答，“我到几个养鸡场转悠去了，这不是说有禽流感吗？得检查大家的防范工作。”


三轮镇的养殖业比较发达，养鸡和养猪的不少，镇上还有饲料厂，这是早些年在赵海峰的关注下，扶持的农村副业样板，所以说赵区长在三轮镇的威望确实不低。


“镇上的饲料厂，是否可以纳入集中管理？”陈太忠以前对三轮镇的关注，还真的不够多，耳听得养殖业，就想起来这饲料厂似乎也很有做头，国内首富可就是搞饲料的呢。


“集中管理不容易，”林书记听他这么问，思索一下摇摇头，扯着陈区长到一边说话了，这些话不合适被村民们听到，“乡村的宗族势力太强，涉及到各家的利益，我认为不如搞一个大的饲料加工厂，打出品牌之后，那些小饲料厂跟着沾光就行了，或者委托加工。”


“嗯，这个我要考虑一下，”陈太忠点点头，饲料加工厂建起来，能极大拉升区里的养殖业，是个不错的选择——照这么说，乡镇中还有大量的项目可以操作吖……


中午时候，林书记邀请陈区长去镇上吃饭，陈太忠却是不听他安排，执意要在小贾村吃饭，体验一下受灾群众的伙食。


这个伙食，还真的很一般，青菜什么的没问题，但是饭菜里的油花很少，尤其令他恼怒的是——米饭里居然有不少沙子，吃着吃着，他气得一放筷子，“这饭是给人吃的吗？”


“吃点沙子有助于消化，”旁边一个老汉笑眯眯地接口，“有白米饭吃就不错了，几颗沙子算啥？搁在老年间，官府了不得放棒子面出来。”


他很容易知足，但是陈太忠不答应，他侧头看一眼林继龙，“这做饭的米哪儿来的？是镇上买的吗？”


“这怎么可能？”林书记苦笑着一摊双手，“这都是救灾物资，是上面拨下来的，很多救灾的拨款，最终都是以物资形式来体现。”


救灾首先要强调物资，这个逻辑是没有错的，因为在很多灾区，就算有钱都未必买得到东西，更会出现五块钱一瓶矿泉水，十块钱一桶方便面的情况。


但是林继龙这话，多少就有点歪嘴的意思了，在物资采购过程中，肯定会有一些回扣之类的行为，所以上级部门扣下钱不拨，代下面采购的现象很普遍——我们是担心你们买东西不方便，你们缺什么，尽管说吧。


陈太忠一听，就明白这话的所指了，一时间禁不住大怒，对他来说，银钱过手，有人想剥一层皮这很正常，这种事儿就算想杜绝也杜绝不了。


但是你拿上好处了，好歹也把事儿给办得漂亮一点啊，陈区长恼火的是这一点，说不得他冷哼一声，“老石，给我查一下，今天吃的饭，是谁提供的？”


陈区长要与群众打成一片，他目前就端个饭盆，蹲在帐篷门口吃饭，身边除了林书记就全是村民，不过小贾村石村长也是蹲在不远处端个饭盆吃。


听到区长发话，他端着饭盆站起身就走，离开之后不久返了回来，“陈区长，我问了，这一批大米，是区民政局送来的，普遍存在沙子较多的问题。”


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将饭盆放到一边，摸出手机拨个号，“葛区长，我现在在小贾村，民政局近期是否向这里提供过一批大米……好的，我就在这里等你的答案。”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葛区长的电话打了过来，说民政局一周前确实向小贾村运去了十吨大米，“这批大米估计够小贾村人两个月食用，有什么问题吗？”


“饭里全是沙子，”陈太忠叹口气，“每一口米饭我都能吃到沙子，这缺德的，用的还是白沙子，看也看不出来，这件事你必须处理好了，给小贾村村民一个交待。”


“米饭里有沙子？”葛宝玲下意识地重复一遍，然后马上表态，“好的，我立刻就查，一定查出问题的根源来。”


挂了电话之后，葛区长才轻声地嘟囔一句，“救灾的粮食，你能指望好到哪儿去？”


葛宝玲分管民政局不是一天两天了，真的太清楚这些因果了，就是那些老村民说的话了，救灾的东西，你就别指望有多高级，能起到起码的效果，那就足够了。


别说掺沙子的大米，连药品都可以是过期的，棉被里是破旧棉絮而不是棉花。


有时候上面领导关注、或者群众好心，弄一点相对不错的东西过来，也难逃掉包的厄运，整箱整箱的康师傅变成了康帅傅——或者是过了期的康师傅。

第3660章 掺砂子（下）


这些现状，葛宝玲全知道，但是既然被陈区长抓了现行，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大家都在河边走，倒霉莫过撞枪口。


而这事情的始作俑者，也是很好查，小贾村的清水、米面油和蔬菜肉蛋的供应，基本上全来自于区里，葛区长先期拨了五十万下去，要民政局自行采买。


市里也拨了一些粮油过来，但主要拨的还是日常用品，雨伞雨衣什么的，瓜果蔬菜这些也要市里提供，未免就有点舍近求远，徒增费用。


葛区长略略一问就知道，这个大米的采购，是民政局长廖跃进亲自安排的，按说十吨大米左右不过两万余元，可民政局穷得太久了，堂堂一个局长，居然把这点钱也看在眼里。


葛宝玲毫不犹豫地就给廖局长打个电话，“廖跃进，你给小贾村买的是什么大米？今天陈区长过去吃饭了，他说感觉像是在吃炒黄豆。”


“这不可能吧？”毫不犹豫地，廖局长先表示震惊，以示他的无辜。


“你别跟我说这个，跟陈区长说去吧，”葛宝玲冷冷一哼，“区里拨给你们钱买救灾物品，不是让你们买掺了白砾石的大米的！这点小钱也看在眼里，你能再有点出息吗？”


这大米里头掺沙子，是整个恒北南部都比较常见的现象，尤其是在章城市，那里有几条河，就盛产这种细白的、大米大小的石子，大家管这个叫白砾石。


这石子从河里捞起来，筛选两遍就能留下颗粒适中的，掺在大米里面，不细细地看根本看不出来，一吨石子才几十块钱，一吨大米得多少钱？


正是因为如此，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恒北南部出产的大米，疯狂地掺杂这种石头，甚至影响到了整个恒北大米的口碑，后来迫于压力，省里狠狠地打击了几次，才将这股歪风邪气打压了下去。


但时至今日，这种现象也没有完全杜绝，小贾村的村民知道的不多，村里吃的粮食大多都是自家产的，但是葛宝玲这种基层干部，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点钱你葛区长自然看不到眼里，廖局长听得心里就是一声冷哼，区里拨了五十万给民政局，但是大头的肉蛋类食品，是从葛区长你的关系那里走的，我要是不计较这点小钱，那就啥钱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有点想不通，区里怎么会计较这点东西，所谓灾民是最没有人权的，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你要啥没啥，能活下来全靠政府补贴和慈善救济，还敢挑三拣四？


掺了石子的大米，也总比谷糠和棒子面强吧？吃得慢一点嚼得细一点，可不也就把石头捡出来了？


搞民政工作的人，有一种惯性思维，对那些待救济的民众，他们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施舍，再破的东西也不怕没人要——就像城市里那些民工食堂和大学生食堂一般，嫌我们做得不好？你们可以下馆子去嘛。


所以廖局长觉得，自己是非常的冤枉，于是他干笑一声，“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我特意交待了的，要买新米，不能买陈米。”


“你清楚不清楚，不要跟我说，”葛宝玲见这货现在都还拎不清，也是有点恼了，“现在的问题是陈区长吃到沙子了，你要是不打算给我个解释，我也会给区长一个解释。”


“这点事……真的很严重吗？”廖局长听到葛区长的口气，也不敢再油腔滑调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发问。


“非常严重，陈区长还等着我给他答案呢，”葛宝玲淡淡地回答一句，等了一等之后，发现那厮居然没什么反应，她登时就冷冷地发话，“你要是没有什么可解释的，那我现在就跟区长汇报了。”


廖局长犹豫了两秒钟，轻喟一声，“这个事情，是我的司机小李经手的，我并不知情。”


“你想好了，我要跟区长汇报，”葛宝玲并不介意对方推出个替死鬼来。


“我想好了，”廖局长很沉重地回答，“我对小李平常的教育不是很够，也有一定责任。”


“廖跃进，我能帮你一次，不可能帮你每一次，你好自为之吧，”葛宝玲冷冷地说一句，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我倒是想好自为之呢，电话那边，廖局长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容，你们吃喝了大头，一点事儿都没有，出点问题，就全推到我这小屁局长身上。


葛宝玲挂了电话之后，定一定神给陈区长打过去，这个时候她不能掉链子，候车大厅和货物运转中心，还等着区长的拨款呢。


遗憾的是，陈太忠不知道在忙什么，手机居然是“不在服务区”。


等她再打通电话，就是下午四点半了，陈区长听到解释之后，只是冷冷地笑一声，“这一批大米，是咱们民政局自己买的？”


“当时我只是把款子拨下去了，没有跟踪监督，”葛宝玲很沉痛地表示，“这是我工作的失职，请您批评我。”


“而这个大米的购买……是廖局长的司机授意的？”陈太忠听得真有点哭笑不得，“我堂堂的区长，还没有司机，他一个民政局长，就有专职司机了？还能在采购上做决定？”


“这个……廖跃进是这么跟我解释的，”葛宝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无非是委过于人，”陈太忠冷哼一声，此事确实让他愤怒，但是别人把替死鬼都找出来了，他也没办法再细细地追究，“那个司机双开，让廖跃进写一份深刻的检查，态度足够端正的话，只给他一个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顿得一顿之后，他又叹口气，“就算是灾民，他们吃的粮食，是咱区政府花钱买来的，花钱的就是上帝，假冒伪劣的商品，咱不认。”


这才是陈太忠最气愤的一点，从上面领来的帐篷不好，那是上面人操蛋，区里没办法说，但是某些人在上下其手的时候，想到没有这是区政府委托你们买的？你们赚得爽了，区政府的形象却是被你们连累了。


这真是无妄之灾！葛宝玲其实非常奇怪，按说陈区长也在官场待了这么久，怎么还有如此爆棚的正义感？不过她嘴上却回答得很好，“就应该这样，明知道小贾村的事情区政府一直很关心，他们还敢这么做，太不给您面子了，必须得到惩罚！”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陈太忠已经回了自己的小院，等到了五点，荀德健出现在了这里，丫是早上抵达朝田的，陈区长派了北崇宾馆的司机去接机。


一晃经年过去了，话痨的脾气倒是没怎么变，一进小院他就唠叨了起来，“我说陈主任，你这地方也太偏僻了吧？我真的没见过更破旧的县城了。”


“破旧你还来占便宜？”陈区长听得就笑，看到出言无忌的荀总，他就禁不住想起了自己在驻欧办的日子，那时的陈某人，还处于锋芒毕露的阶段，远不像现在一般圆润老辣，一时间他真的有点怀念，那些逝去的青葱岁月吖～


“我这是投资，哪里是占便宜？”荀德健脸一沉，这货还是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下一刻，他就笑了起来，“娃娃鱼的独家销售，这可是好买卖，起码我不用坐吃山空了，能赚点零花钱。”


“不是独家销售，只是让你地区专营，”陈太忠很认真地纠正他的错误认知，“现在能答应你的，就是港澳地区专营。”


“好说，计划书给我看一看，”荀德健也终究是有所长进，居然知道要看计划书了，不过他终究是纨绔的性子，翻看了五六分钟，就将计划书丢到了一边，“行了，明天你带我去看看现场，再顺便找人帮着解说一下，我也带了专家来的。”


“我先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吧，”陈区长给农业局胡局长和林业局邓局长打个电话，将晚饭定在了北崇宾馆，这两位早就知道王瑞吉撤资后，一直在惦记什么时候能来新的投资，听说真的有投资商来了，不等饭点，就来陈区长的小院集合了。


荀德健对陈太忠还算客气，但是对上这两个偏远县区的小局长，差一点就能鼻孔朝天了，不过胡局和邓局也不计较，对方可是香港荀家的人，如此牛逼是很正常的。


至于说荀总只愿意出一百万美元，而不是王瑞吉的一千一百万，两人也只能肚子里暗骂：你看这市纪检委，干的都是什么事儿！


几个人谈得不错，喝得也开心，尤其是林业局长邓伯松酒到杯干，尽显军人本色，大家一直喝到八点半，才尽兴散去。


陈区长独自慢慢地走路上，感受着身边若有若无的雨丝，心里一片宁静，直到走到家门口，才发现门边默默地站着一个人，于是冷冷地问一句，“什么人？”


“陈区长，我是民政局的司机小李，”那人身材高大壮硕，一出口就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听说您要开除我？”

第3661章 不尽的添堵（上）


“廖跃进的司机？”陈太忠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淡淡地问一句。


“是我，”小李年约二十七八，一看就是那种精力极其旺盛的主儿，他沉声发话，“我本来就是个临时工，根本就没有资格采购东西，您一说话，我的饭碗砸了。”


“要砸你饭碗的是我吗？”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他才待呵斥对方一顿，想到此人也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儿，又是北崇的老百姓，说不得又叹口气，“行，那我给你个机会……就你这句话，你敢当着廖跃进，再跟我说一遍吗？”


“这个……”李司机犹豫了，他也知道，自己来找陈区长的理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只是廖局长说了，为这点小事开除一个司机，真的有点小题大做——小李啊，这真的不怪我，陈太忠这货做事太绝了。


总之工作就没了，他还想着将来瞅机会转正呢，这心情真的是不好，今天晚上他又喝了不少酒，想着这本来没多大的事情，陈区长你咋就这么大反应呢？于是他来找区长评理。


年轻的区长提出了要求，他反倒是愣住了，好半天才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我要是当着他的面儿这么说了，工作就能保下来？”


“能证明你是冤枉的，别人凭啥开除你？”陈区长循循善诱地开导他，这货一看就是缺心眼的，而年轻的区长也不愿意因为要遵从某些潜规则，就处理不该处理的人，从而放走真正的责任人，“我说话一向算话。”


“那……廖局长会怎么样？”李司机愣头愣脑地发问。


“那自然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陈太忠冷哼一声，想到葛宝玲说的借口，他就重复一遍，“我高度关注的事情，居然也敢上下其手，真把我这区长当成摆设？”


“那……还是算了吧，”小李犹豫半天，终于叹口气，艰难地做出了这个选择，他跟廖局长没有太近的关系，不过能做了这个司机，多少还是有点瓜葛的。


要是廖局长因此倒霉或者下台，他跟那些关系不好交待不说，就算能继续留在民政局，估计也要被人戳脊梁骨，最后的下场，估计还是卷铺盖卷滚蛋。


“嘿，”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要不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也实在懒得再说了，“那以这个逻辑来说，你被开除了，还要怪我吗？”


问完这句话，他都不等对方回答，摸出钥匙打开院门，径自走了进去，顺手关上院门。


小李呆呆地站在院门口，好一阵才无奈地摇摇头，转头离开了，嘴里还轻声嘟囔着，“好像跟你无关似的，不就是点掺了砂子的米，你至于这样吗？”


为什么这些人只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呢？陈太忠站在院子里，无奈地摇摇头……


第二天就是周一了，陈区长用了半个上午的时间处理公务，然后就陪着荀德健去看浊水乡的娃娃鱼养殖基地，那里也才刚刚开始搞土建，没什么可看的。


不过借着这个机会，话痨荀彻底地了解了一下该项目，从养殖技术到区里打算的投资，以及区政府散养的决定，至此他再也没什么犹豫，果断表示这个投资没问题。


他和陈区长商议一下，决定这个签字仪式定在下下周，这个期间，他要到京城最后确定一些细节，而且他的钱在国内并不多，需要从国外转移进来一部分。


当天晚上，区政府继续热情招待荀总，出面的是徐瑞麟，不过徐区长对话痨荀的观感并不是很好，酒宴完毕之后，特意打个电话给陈太忠，“我感觉这个人，说话有点浮夸。”


“他就是那个脾气，资金你放心，这家伙有钱，”陈区长笑着回答，此刻他正在陪卢天祥喝酒，卢总从陆海回来了，并且已经决定在小岭乡建板材厂，所以来跟年轻的区长套近乎。


这就是接连两件好事了，不过在八点半的时候，终于有个不太好的消息传来，葛区长打电话汇报，“省里的救灾款，一期的三百万已经拨下来了，今天我去财政局，他们说要等一等才能拨付。”


真是不知道死活！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马飞鸣当众亲口指示，戴帽子下来的钱，你们也敢扣下不给？他不动声色地问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上午我再去，”葛宝玲也是敢死缠烂打的主儿，她果断地表示，“一天不给钱，我就跑一天。”


“嗯……廖跃进的检查，明天你交到我办公室，”陈区长不置可否地回答。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陈太忠就在办公室门口见到了廖跃进，他也不做理会，进屋之后处理各项事情，直到接近九点，将手边的事情处理完，他才让王媛媛把此人放进来。


不过他也没搞学习什么的，以姓廖的地位，还不值得陈区长如此对待，面对此人双手交上来的检查，他也不去接，听凭对方将几张纸放到桌上，淡淡地问一句，“葛区长看过了吗？”


“葛区长看过了，”廖局长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半躬着身子站在桌边，连退两步的胆子都没有，“本来想请葛区长代交的，但是想一想，还是该亲自来向您检讨。”


“唔，”陈区长不置可否地哼一声，拿起检查来翻看一下，三百格的稿纸写了有十几页，里面虽然是空话套话连篇，但是看得出来，做检查的人对自己的错误，认识还是颇为深刻，也是非常后悔。


但是尼玛——丫后悔的是，放松了自己对身边工作人员的教育，对一些异常现象缺乏警惕之心，而且他更认识到，有些人之所以能胆大妄为，是他平时忽视了关心工作人员的思想。


是的，廖局长对这种现象，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带来了非常严重的后果，他为此而痛心疾首。


说来说去，就是我廖某人驭下不严，辜负了组织对我信任，不过这个错误也正好敲响了警钟，我要知耻而后勇，深抓全局工作人员的思想，请组织上看我的表现吧。


这尼玛真是扯淡，陈太忠想一想夜里来找自己的李司机，就觉得这个检查未免也太过滑稽了一点，但是既然李司机不肯出面指认，那么……也就只能这样了。


真是成也程序败也程序，意识到这一点，陈区长心里猛地生出点无力感来，他不耐烦地摆一摆手，“言不由衷的话也能写这么多，你还真好意思……行了，你走吧。”


“区长，我这个态度，还算认真吧？”廖跃进腆着笑脸问一句，他不太明白陈区长最后的意思，想要敲定一下。


“你这个态度要算认真，天底下就没有不认真的人了，你只是在认真地胡说八道，”陈太忠见这货如此地没皮没脸，说不得冷冷一笑，“你再叽歪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人彻查此事？现在……你给我滚！”


廖跃进吃此一吓，忙不迭倒着身子退了出去，直到走出小楼，他才轻声地嘀咕一句，“什么素质，区长就可以骂人？”


就在他抱怨的时候，葛宝玲来到了市财政局，她想见弓南华，但遗憾的是弓局长很忙，没时间见她，旁人也不理会她——是个人就知道，北崇跟财政局的关系非常紧张。


但葛区长做事，也有点一根筋的执拗，没人理我？我照样坐在办公室等着，你可以躲我一时，不信能躲我一世。


不过话说回来，她在财政局也不是两眼一抹黑，以往她配合交通局跑钱，依仗银弹开路，也结识了几个略有权势的小人物，于是有人悄悄地告诉她，这一笔钱，有人正琢磨着弄到市民政局，然后再从民政局往下拨。


没这个道理的嘛，葛宝玲一听就急了，戴帽子下来的钱，明明可以直接拨给北崇的，为什么要过一道民政局？


过市民政局，就有太多的不便了，首先是上文说的，拨款可能变成物资，这平白就要被盘剥一层，其次是增加一道中间环节，就多了推诿扯皮的空间，北崇人耗不起，第三就是棋从断处生，一来二去的，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第四，也就是最重要的环节，那就是味道不对，明明是北崇区政府的事，变成了民政系统的事，区区的市民政局，哪里有那么大权力？救灾是整个区政府的事，不仅仅限于民政系统，还有卫生、交通、建设等系统——这是包括了灾后重建的资金。


葛宝玲真的想去再找弓南华，别看那是财政局长，葛区长着急了真敢往上冲，不过想到她这个消息来源不便泄露，她不得不强忍一口气。


事实上，这个消息有可能是别人奉旨泄露的——她自认跟对方的关系也没有好到无话不谈，泄露的目的就是要给北崇添堵，通过较为合理或者有点道理的程序，把事情慢慢地拖住。


这种迂回战术，在官场里不是新鲜事，通常也很管用，起码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处理，就算马飞鸣知道了，也未必方便直接发火。


但饶是有这种猜测，葛宝玲还是不能出卖信息来源，所以她只能给陈区长打电话。。

第3662章 不尽的添堵（下）


“拨给民政局？好大的狗胆，”陈太忠听了之后冷哼一声，“你不着急，下楼来慢慢说，我的车就停在市政府对面西侧。”


市财政局就位于市政府西侧，陈区长停在对面西侧，直线距离并不算远。


事实上，他在区里处理完手上的事儿之后，就想到了省里拨下来的这笔钱，心说葛宝玲你决定天天去要钱，这个态度是不错，但是眼下的北崇百废待兴，咱做领导的，哪里有那么多美国时间跟他们干耗着？


正好汤丽萍和荀德健想在阳州市区转一转，他就和王媛媛一道，带着投资商来市里游玩了，不成想才到市区，就接了这么一个电话。


不多时葛宝玲走过来，将今天的遭遇说一遍，顺便把她的猜想也说一遍——不管是圈套还是试探，若是坐视财政局把这个款子拨给民政局，北崇的麻烦一定少不了，而且马书记未必方便帮着说话。


但是如何阻止财政局把款子拨给民政局，这也需要一定的理由，毕竟一般而言，民政局是救灾的主体单位，而马飞鸣的关注，也只是现场做出了指示，要拨八百万下来，只是口头的承诺，连文件都没有，更没指名款子下来的渠道——大致不出错就行。


所以这就是老话说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尤其是马书记目前都跛了一条腿。


当然，陈太忠若是上告，马书记真的想要维护的话，也可能导致血流成河，但问题的关键是——砢碜不？马飞鸣已经关注过小贾村了，为这点小事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省委书记，只会显得陈某人无能。


陈区长压根儿也没想过再找马书记告状，听完之后，他嘴角微微扯动一下，勉强算是个笑意，然后轻描淡写地发问了，“弓南华在不在财政局？”


“在，”葛宝玲很干脆地点点头，“虽然我没见到他人，但是他的车在。”


“钱确实到账了？”陈太忠又问一句，没办法，他是要以德服人的。


“确实到了，上周四人行抄的单子，”葛宝玲对这笔钱，也不是一般地操心，都查到朝田人行转账中的抄单记录了，“周五不到，周一也肯定到了。”


“那我去找他，”陈太忠一甩车门，就向财政局走去，葛宝玲犹豫好一阵，还是远远地缀在他身后，跟了上去。


陈区长进了财政局，略略一打听，就了解到了弓局长的办公室，然后想也不想，就一路横冲直撞地走了过去，有人要他签字登记，被他一把推开。


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口，负责接待的小姑娘拦住了他，说弓局长不在，他手一伸，就薅住了对方的脖领子，面对娇滴滴的小女孩，他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之情，冷笑着发问，“他的车就在楼下，你居然告诉我人不在？”


小女孩登时就吓得不知所措了，事实上，虽然这市财政局长很牛逼，很多实权的领导也不敢轻易冒犯，但是那些正经牛气的主儿，还真的不把这么一个小小的正处放在眼里。


小姑娘为领导服务的时间不长，但也见识过几个蛮横的主儿，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又来了一个爷字号的人物，哪里还敢摆平常那副嘴脸？只能委委屈屈地回答，“真的不在。”


陈太忠松开她推门而入，发现弓局长还真不在房间里，一时间就有点疑惑了。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正是葛宝玲，“陈区长，你去弓南华办公室了？”


“嗯，他人不在，”陈区长闷声闷气地回答，多少是有点扫兴，“明明车在的。”


“你去他办公楼旁边那个小二楼，209房间，”葛宝玲在财政局的内线不是白给的，太重要的消息打听不到，这样的消息还是知道的，“要钱的人太多，他在办公室的时间不多，最近多在209房间办公。”


要不说这穷地方真的不一样，财政局长说牛挺牛，说砢碜也挺砢碜，平常牛皮哄哄的，一旦遇上几笔惹不起又拨不出去的钱，也只能躲起来了。


陈区长得了机宜，也就不再跟那小姑娘计较，转身走下楼直奔旁边的楼，这是一幢二层小楼，还是单面的，209房间紧挨着顶头，普普通通的，也没有什么保卫和接待，很不起眼。


屋里隐隐有点声音，他抬手一敲门，那声音就停了，隔了差不多有十秒钟，才有男人问一句，“谁呀？”


“我找弓局长，”陈太忠沉声回答，顺便打开天眼一看：这货果然在里面！


屋里只有两个人，门边坐着的这位打开门了，他用力一推就走了进去，似笑非笑地发话，“弓局长，见你一面还挺难啊。”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陈区长啊，”弓南华稳稳地坐在办公桌后面，不动声色地发话了，这里的办公条件，比弓局长的办公室要差一点，只说办公桌就要小一号。


但是弓局长做事也光棍得很，他虽然稳稳地坐在那里，却也没有假装不认识来人，只是微微地一笑，“我跟朋友谈点事，你等一等行吗？”


“我等不了，”陈太忠走进屋，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坐，“省里给我们的救灾款下来了，今天就拨了吧。”


弓南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开门的那位有点不乐意了，他轻咳一声，“我说这位区长，咱们有个先来后到，我先说点事，完了你再说……行吗？”


“你给我闭嘴，”陈太忠不耐烦地呵斥他一句，尼玛，听见哥们儿是区长，你就觉得自己挺牛？真是欠打脸，“我说的是马飞鸣书记高度关注的事，你觉得……你的事更重要？”


这位闻言，登时乖乖地闭嘴了，在恒北比腰板，谁比得过马书记？


弓南华一直冷冷地看着两人说话，眼见门口这位草鸡了，他才哼一声，“这个钱入账没有，我还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现在去查啊，”陈太忠理所当然地发话，他不会说什么我们查到人行的单子了，那种话是灭自家威风呢。


“这需要时间，”弓南华半软不硬地顶一句——我这是财政局，不是你北崇区。


“今天你给我把款子拨到区里，”陈太忠也不跟他客气，大喇喇地发话，“要是拨不下来，晚上我带小贾村村民去你家吃饭。”


你怎么能这样呢？弓南华听得心里吓一跳，现在陈太忠在市里有个外号，叫“吃饭区长”，因为这厮动不动就威胁市里的干部，说要带人去对方家吃饭，现在果然又来这一手——就算你群众基础比较好，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不过弓局长还真是怕这个威胁，因为对方是用小贾村的村民来威胁的，那可是灾民啊，财政局有救灾款不往下拨，惹得找上门来生事——引发群体事件已经够喝一壶的了，更别说是财政上克扣灾民的财物引发的事端。


一旦发生此事，陈太忠有没有事不好说，他这个财政局长是铁铁地到头了，或者还会有其他倒霉的事情发生——当然，这事儿得能捅上去才行，但是，陈太忠缺捅上去的途径吗？


“陈区长，我想你可能对我有点误会，”弓南华不动声色地发话，“先不说钱到没到，就算钱到了，也存在一个该给北崇还是给市民政局的问题，你们两家最好先协商好了，也省得我们难做。”


“今天晚上之前，把钱划过来，否则我就没办法给灾民做工作了，”陈太忠却是不接他这话茬，只是冷冷地重复一遍，尼玛，跟我玩这拖延之计，有意思吗？


“我说你这个人……陈区长，弓局长说得也没错啊，”门口那位又发话了，“资金该怎么拨，都是有说法的。”


“你是市民政局的？”陈太忠似笑非笑地扫他一眼。


“我不是，”这位摇摇头，淡淡地回答，“我是省高检的，过来看望朋友……就是觉得老弓这话说得有道理……”


“不是民政局的你就闭嘴！”陈太忠冷哼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我们自己说事，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来了？”


“你怎么……”这位听得大怒，蹭地就站起身子，就在此刻，弓南华轻咳一声，“小郭，这不关你的事儿。”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陈区长，“陈区长，今天下午，我们局里要上党课，肯定来不及。”


“我管你上什么课呢？就这么说了，”陈太忠站起身来，又似笑非笑地看一眼那小郭，“怎么，看样子你有点不服气？”


这位还真有点不服气，弓南华见状，忙不迭也站起身来，“小郭你坐，我送一下陈区长。”


“没必要，把你该做的事儿做好就行了，”陈太忠不吃这一套。


弓局长却是不理会他的话，硬是将他送到楼道口，才低声嘀咕一句，“陈区长，我很期待你带着灾民去我家吃饭……”

第3663章 不容易（上）


嗯？陈太忠听到弓南华的话，心里就是微微一怔：小子，你这自寻死路的勇气，很值得人敬佩啊。


心里这么想的，不过他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一眼对方之后，就抬脚下楼了，只是在下楼的时候，他脑子里又禁不住暗暗琢磨一下：这厮的脸上，怎么会这么平静呢？难道你真的认为，我整治不了你？


他走出财政局没两步，葛宝玲从斜刺里走了出来，她低声发问，“区长，怎么样？”


“这家伙死硬得很，”陈区长漫不经心地回答，然后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一个可能，于是又问一句，“宝玲区长，这钱真的到了吧？”


“应该是到了，”葛宝玲先是点点头，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区长如此问，必定有其深意，说不得又犹豫一下，才试探着发问，“要不，我找银行的朋友了解一下？”


财政局的账户，可不是一般人能关注的，就算通过银行内部的人打问，也是犯了天大的忌讳，这种人情是能不用就别用。


“没必要，”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他之所以有这么一问，就是想着弓南华在楼梯口说的那句话，莫非这钱……还真的没到？那厮是等着我找上门，然后要我的好看？


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个念头丢到了脑后，我管你到没到呢？灾民们去你家吃饭的时候，我不出现就行了，哪怕是钱真的没到，那也是群众一时不察，被人蒙蔽了而已。


“走吧，咱们回，”陈区长随口吩咐自己的助手一句。


就这样走？葛宝玲还真有点疑惑了，于是她试探着问一句，“他们今天不会给钱了？”


“可能给，也可能不给，这个我还真说不准，”陈区长一边走，一边大大咧咧地回答，只是紧接着他就觉得有点不妥，于是扭头看一眼，发现葛宝玲居然猛地停下脚步，说不得眉头微微一皱，“怎么啦？”


“要是可能给钱的话，我得等着啊，”葛区长苦笑一声回答，她是习惯了财政局的高高在上了，平常想要点钱，得两趟三趟地跑，“总不能指望财政局打电话，通知咱来领钱吧？”


“没必要，”陈太忠大喇喇地一摆手，一边说，一边就自顾自地走远了，“回去等信儿就行了，他们不主动通知，你就当不知道有这回事，钱到了不通知咱，那也是他们的错。”


看到年轻的区长钻进车里扬长而去，葛区长只觉得脑子有点轻微的眩晕，对陈区长的强势，她已经有相当的了解了，却也没想到，区长能强势到这个地步——财政局不通知区里钱到，也是财政局的错？


良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若是按照陈区长以往的逻辑，好像似乎……还真是这样，财政局再牛，也不过是个账房的角色，什么钱该给什么钱不该给，根本不是财政局能决定的。


大家哄着捧着，无非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已，所以说这财政局的毛病，真的是惯出来的，想一想陈太忠对救灾的大米里有砂子都是那么大的反应，葛宝玲就觉得，这个指示也很正常了——也许本质上，陈区长是个理想主义者。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区长还是陪着荀德健和汤丽萍逛街，不过同时，他也打了电话给三轮镇党委书记林继龙，如此这般地安排一下。


当天下午五点，葛宝玲打来了电话，她大约是已经听说了区长的最后通牒——这并不奇怪，有些传言会传播得极快，她提醒自家的区长，“五点了，银行要关门了，财政局的人没有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陈太忠压了电话，反手拨通林继龙的号码，“老林，今天钱没下来，我就不过去了。”


“我操，”林继龙挂了电话之后，恶狠狠地大声咒骂一句，然后一脸悲壮地看向在场的小贾村村民，“陈区长来不了，今天这个会……不开啦！”


“咋就不开了呢？”有人就不满意了，今天上午区里通知，要开小贾村受灾情况调查会，涉及到每家每户的补助问题，大家都很重视，眼下听得会开不成了，那真是太不满意了。


“唉，”林书记长叹一声，也不做任何解释。


所幸林书记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有党政办的人，尤其是一个姓魏的小伙子，据说以前不受褚书记待见，眼下褚书记辞职了，小魏就变得活跃了起来。


不多时，小贾村的村民就从小魏口中了解到，说省里马书记拨下来的救灾款，被财政局的人给扣下了，陈区长为此气得差点在财政局打人，一时间大家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一嗓子，“去砸了那狗娘养的财政局。”


“是啊，大家一起去，”众人纷纷附和，还有人煽风点火，“这是咱小贾村的事儿，不去的，那就是裤裆里没把儿！”


“大家那啥，不要那么冲动，”小魏又赶紧控制一下场面，“财政局的不一定就是坏人，咱能把省里给小贾村的钱要回来就行了，别给区里添乱。”


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小贾村的村民决定去市里讨说法，不过由于运输工具不够，直到晚上八点，也只有三百来人进了市区。


财政局的宿舍，在阳州市也算数得着的，按理说，财政局的局长就有资格住进政府大院了，不过住市政府的处长楼，何若住财政局的局长楼？


事实上，市财政局的局长——包括一些实权科室的科长，住的都是一水儿的两层半小别墅，这个地方倒不是很靠市中心，但周边全是类似的建筑，正是所谓的高尚住宅区。


在有心人的指点下，八点钟的时候，两百多号人就堵了弓局长的小别墅，周围的邻居探一探头，发现是冤有头债有主这种恩怨，登时就缩头回去了。


弓局长的家人在开了一次门之后，也被吓坏了，狠狠地关住院门，就打110报警，固城分局的警察一听说财政局长家被围，也不敢怠慢，立马就派了五辆警车前来支援。


到了现场，警察们一了解，合着是财政局把北崇区小贾村的救灾款扣下了，村民们不忿，所以前来讨个说法，警察们的一腔热血登时就泄了大半腔去——尼玛，这个事儿有点缺德。


北崇区的区长难对付，这基本上已经是阳州市警察的共识了，尤其灾民们是为了自家的衣食而来，似此情况，好像不便采用某些极端手段。


于是，警察们也就只有围观了，再然后，五辆车离开了四辆，只剩下一辆车三个警察，懒洋洋地看着现场——这是固城区区委书记边贵波发话了，尼玛，北崇的灾民找财政局要省里的救灾款，你们添的什么乱？


边贵波在第一次见陈正奎的时候，就被陈市长学习了十来分钟，遇到这种情况，他不生事就算好的了，指望他大力帮忙，那是想都不要想。


不过这弓南华也算个奇葩，他居然不在家，大约是夜里十点，弓局长的爱人季虹打开院门上的小铁窗，“各位父老乡亲，弓局长确实不在家，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选两个代表，进家来看一下，都这么晚了，我们要休息……大家也要休息的不是？”


要是搁给一般的干部，大家会怀疑这里面是否有什么陷阱，但是一干村民哪里知道这些，说不得就选出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进家搜索。


两个村妇搜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连别墅带院子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弓南华这个年纪的男人，别墅里三女两男，分别是季虹、弓南华的母亲和儿子，还有就是保姆和弓南华的侄儿。


不过，小贾村的村民们斗争经验很丰富，正主不在家也不要紧，他们就自发地围坐在弓局长家的门口，反正现在这个天气冷暖适宜，夜里就算下点雨，也凉不到哪里去。


看到弓局长家门口这么一堆人，住在附近的其他人下意识地就避开了，就算再不含糊的人，见到有两三百号人围在财政局长家门口，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大概到了凌晨一两点钟的时候，小贾村的众人也有点扛不住了，不过大家这次来，准备得也还算充分，两辆中巴里，就能睡四十来号人，更别说众人还带了二十来顶便携式帐篷。


要说起这救灾物资，还真的是很奇特，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东西都有，就有人捐赠了旅游帐篷来，当然，大部分的旅游帐篷是被漂没了，但是有一种能容纳七八个人旅游帐篷，是供学生们出游的，一般人对此不感兴趣。


其实说白了，这帐篷是塑料布的，还是透明的，不说什么隐私也不说结实，就强调个浪漫，但是帐篷做得这么大，还有个啥浪漫可言？这是一种典型的不符合市场规律的产品。


总之，北崇人在财政局长家门口耗了一夜，虽然天亮的时候，门口只剩下二三十个人了，但是半夜里，窗外飞进去的砖头，砸破了弓局长家一半的窗户——屋外的人固然没有睡好，屋里的人更是度日如年。

第3664章 不容易（下）


事实上，这并不仅仅是度日如年的问题，眼看着天色渐亮，弓局长的家人都不敢出来上班或者上学——出门容易，但是出了门会遇到什么事情，那真的是说不清楚。


而住在附近的住户，也没谁就想着要讨好弓南华，大家忌惮陈太忠倒是在其次，关键是……你怎么能扣小贾村的救灾款呢？


阳州官场里，还是有几个硬汉的，就像林桓一般，就事论事的话，真的是谁都不怕，也敢为不公正现象出头，但是天底下——总还有个理字的，他们不好出面，别人就更没兴趣了。


就在关键的时候，弓南华还是体现出了一个男人的担当，七点十分左右，他坐着车从外面赶到，脸色自然是不甚好看，“老少爷们儿，大家有话慢慢说，我能办到的，绝对不二话。”


“去尼玛的，”当场就有人上去推推搡搡，更有人嚼谷救灾款，不过大家来之前，都得了机宜，也不会一拥而上地揍人——说来说去，这关系到了小贾村人能得到什么，大家自然不会热血上头地胡来。


“有啥话，咱们去财政局说行不？”弓局长任由大家推搡着，也不做任何的抵抗，很有点男人的担当，“现在我孩子要上学了，我做错了什么，你们尽管说……祸不及妻儿，你们也是有父母儿女的。”


“尼玛，我女儿连上学穿的鞋子都没有，”登时就有人不干了，“省里拨下来钱，全被你这狗官贪污了”，“就是，惹得急了，信不信我们把你孩子绑架了？”


“老少爷们儿，大家好好说，我真没打算扣你们的钱，”弓南华苦笑着拱一拱手，“我昨天都答应陈区长了，尽快拨款。”


“我们怎么没听陈区长这么说？”一个老汉排开众人走了出来，老汉也姓石，是石俊杰的堂侄，在村里德高望重——德高望重未必一定是辈分高，事实上，大多时候是相反的。


在一般话本里，出来个老头，是村子里辈分极高，所以大家都听他的，其实这根本不可能，同一个宗族出来的，总是那有本事的人先结婚，子女出生得也就早，几代之后，家世越好的，辈分就越低——石俊杰做村长，不过是此刻他强势而已。


“这是我沟通得不彻底，”弓局长苦笑着回答，“一会儿我就给他打电话，大家先散了吧，要不我面子上不好看……这样，今天我要再没做到，你们再来堵我门，行不行？”


“今天你要是再拖延，我们就去堵市政府的门，”老汉冷冷一笑，那是看透世情的笑容，“反正我们家都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住到市政府。”


“但是咱堵市政府门之前，要把他拉下水，”旁边有人补充，“倒不信了，贪污救灾款，还真的没人管？”


劳资贪污了吗？弓南华听到这话，真的是欲哭无泪，不过他的郁闷无人能懂，也不便跟这些村夫解释，于是只是微微地一笑，“不管怎么说，我总要给大家一个交待的。”


“行，我们等你的交待，”石老汉点点头，果断地表示，“大不了就是接着堵门。”


唉，你们根本啥都不懂啊，弓南华心里轻叹一声，他果断地摸出一千块钱，随手递给一个中年男人，“这个钱，你们先拿去吃早饭，我家地方太小。”


小贾村人见状一愣，大家真没想到，弓南华还确实自己掏腰包请大家吃饭了，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倒是石老汉看得开，“那走吧，咱们先去吃饭，也别老围着人家，有这一千块，连丸子汤都能喝了。”


众人闻言哄然散去，弓局长无奈地摇摇头，开门送儿子上学，又请警察来拍摄被砸得破碎的窗户——事实上，他家里人一晚上都没睡好。


忙完这些，他就给陈正奎打个电话，将情况汇报一下，到最后请示一句，“……老母亲的心脏病都差点发作了，您看，是不是把那些带头闹事的抓捕一部分？”


“抓他们……用什么理由？你尽快平息事态，”陈市长的回答四平八稳，“不要到最后搞得市里被动。”


“那我知道了，”弓南华挂了电话之后，轻轻地出一口气……尼玛，这关总算过去了。


他之所以难为北崇，也是因为偶然间，陈市长说过一句，北崇这救灾款本来就不少了，省里还要咱出两百万，真是莫名其妙。


弓南华跟陈正奎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是他已经隐约掌握了此人的说话方式，就像机关里大多数干部一样，陈市长喜欢在轻描淡写的谈话中，做出某些暗示。


就像这句话，弓局长要是心思粗一点，那就直接忽略了，但是很显然，弓南华比一般人要细心得多，于是他就猜到，陈市长大概是想让自己刁难一下北崇区——类似的事情，市长肯定不会做出明确的指示。


这个猜测可能是错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前一段时间北崇在出国考察一事上，狠狠地抽了弓局长的脸——弓某人若是没有点反应，难免陈市长会起疑心。


其实说起来那件事，弓南华也是有点委屈，他夫人和司机挂北崇的团出去，还真不是他的本意，阳州就算再穷，财政局也差不到哪里，只要他张张嘴，有的是行局和县区帮他买单，无非是通过正常渠道，公费考察的机会不太多而已。


弓局长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出于陈市长的暗示，当时市长大人刚被区长打了，真的是到处找机会添堵，说北崇这帮家伙没大没小的，出国考察也不知道邀请市领导，你财政局不会也不敢搭车吧？


搭车的后果，那就不用说了，弓南华已经打定主意，有机会一定要拿捏北崇一下，不成想没过几天，王建武把自己遇到的事儿跟领导汇报了。


前几天，陈太忠直接扛上了市纪检委，然后和李强联手，硬生生地把省政府秘书长周养志和陈正奎顶得下不来台，那电镀厂不得迁厂址，弓局长猛然间发现，招惹陈太忠，其实是个很不明智的举动。


不管怎么说，人家是中组部交换过来的干部，最多也就是被人架空——眼下看来还不太可能，而他弓某人跟对方硬掐，却是很可能导致身败名裂。


他有了避战的心思，但是陈正奎不肯放过陈太忠，此次又是若有若无地暗示一下，弓局长心里这个酸涩，也是没办法形容的——他若是没有反应的话，陈市长肯定会心里不喜，而且他才吃北崇人打了脸，要没有点动静，又容易让人生出别的想法来。


那他只能先硬着头皮拖着，不成想钱到账没两天，陈太忠找上门了，还恶狠狠地威胁，弓局长当时真有掀桌子的冲动，但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所以他就把陈太忠送到楼梯口，嘴里还来了这么一句，很期待你的人来我家吃饭，他这么说并不是挑衅，根本就是苦肉计。


当然，严格来说，这也未必是苦肉计，只要陈正奎愿意大力支持的话，弓局长也愿意小小地配合一下，比如说他要警察拍下了家里窗户被砸的状况。


但是正像他想的那样，陈市长根本不接招，对涉嫌暗示的某些话一律不认账，弓南华寒心之余，也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头——这不是我不为难北崇，实在是扛不住。


要不说这做官难呢？他不为难北崇不行，为难得太狠也不行，倒不如自己找点倒霉，只要让陈市长看到这番苦相，以后他对北崇网开一面，陈市长也不能再说什么。


没错，弓局长就是这么打算的，他实在不想再碰陈太忠了，今后该给北崇拨的钱，不会拖得太久，有争议的那些，让市领导做主好了。


其实弓南华这么做，也真的是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此处理事情，会带来负面的影响，见到陈太忠撒泼能起效果，别人有样学样，也带着群众来家闹事怎么办？财政局的威严何在？


不过大概……一般人还是没有这样的胆子，弓南华心里很明白这点，像陈太忠这样，每件事都能整出花来，又背景深厚的，只此一个！


谁敢有样学样地闹事，千万别被我抓住漏洞，整不死你们！弓局长想到这里，重重地叹口气，拿起手边的电话拨个号，“北崇那三百万救灾款，拨了吧，通知他们来领钱。”


接电话的是行财科的科长，他愣得一愣之后，才给葛宝玲打个电话。


葛区长接到这个电话，真的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小贾村的人去堵弓局长的家门，她已经听说了，但是她还真没想到，财政局这么快就软了，而且居然就像陈区长说的那样，主动打电话要她去拿钱，于是她马上给陈区长拨电话报喜。


陈太忠接了这个电话，沉吟了差不多十秒钟，想到昨天自己听到的那句话，他才恍然大悟，禁不住苦笑着叹口气，“不容易啊，谁都不容易……”

第3665章 总有苍蝇（上）


当天下午，葛宝玲去市里拿钱，陈太忠则是带了白凤鸣，来到北崇的高速路出口，迎接香港博睿投资公司的客人。


旁人不知道这钱就是陈区长的，眼见他上次迎普林斯公司的人，是去了朝田机场，这次面对更大的投资商，反倒只是派了计委主任孟志新和招商办主任郭勇前往朝田，心里多少有点疑惑：区长这么搞，是不是有点怠慢贵客？


下午五点的时候，金龙大巴车出现在了引道上，前面不但有警车开道，还有一辆奔驰五百，却是省地电公司的那辆。


因为周养志的原因，博睿要向北崇投资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省里，不少人盯上了这笔钱，陈太忠甚至知道，省招商局的局长易客目前也在金龙大巴上——这是孟主任汇报的。


康晓安知道北崇又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就很果断地派出了公司的奔驰车，并且放出风声，说这个钱有一部分关系到我地电的发展，谁要敢乱伸手，别怪我不给面子。


康总本人就是官二代，他的地电公司也是省里大力支持的，尤其需要指出的是，真正消息灵通的主儿都知道，地电确实是缺钱。


所以康晓安虽然没有亲自来，但地电把装门面的奔驰车派了过来，也是对陈区长的大力支持，不得不说，康总做事还是比较直爽的。


车队在路口相会，陈太忠也没耽误时间去握手介绍什么的，钻进车里就带路，直接将一行人引到了北崇宾馆——这个时候，宾馆已经将欢迎的条幅挂了起来。


这次来的人还真的不少，博睿公司来了六个人，跟随他们来的，还有两个香港媒体记者，省里也来了不少人，官最大的应该招商局易局长，还有《恒北日报》的记者等。


来的人很多，各有各的重要性，陈区长索性将人全安排在了宾馆内，那个小独院都不让人住了，安置下之后，也就到了饭点儿。


今天宾馆里搞的是自助餐，陈区长对博睿的人，还真没什么顾忌的，凯瑟琳来了，他会尽心尽力的招待，但是你们来了，吃自助餐就不错，也省得浪费了。


只说吃自助餐也无所谓，问题的关键是，这菜式也过于少了一点，七八个荤菜，七八个素菜，加上主食和汤，总共也就二十道出头，谁想喝酒还得自己出钱。


陈太忠并不觉得这么做就不好，事实上，他在欧洲参加酒宴的时候也不少，自助餐嘛，能吃饱就好了，正经是吃完之后大家端一杯酒四下乱窜，那才是结识朋友或者说事的时候。


就连他本人也是如此，领了一套餐具之后，舀了不少饭菜，找个地方就坐着吃了起来，吃了没两口，白凤鸣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头儿，咱们这么招待，是不是简陋了点儿？”


“博睿就是一帮打工的，跟普林斯公司有本质的不同，”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一句，要说起来，博睿利用他的资金赚取佣金，凭什么对他这个做老板的指手画脚？


话刚说完，旁边有人大声说话，侧头一看，却是易客等人跟服务员要酒，“飞天茅台，先来三瓶，没有那就是五粮液，要五十二度的……酒水费用自理，这个我们知道。”


省招商局易局长来北崇实在太过突然，连个招呼都没有打，陈区长自然也就以平常心应对，事实上，大家用屁股想都能想到，招商局来不是沾光就是摘桃子，那么也没必要太客气。


有意思的是，这易局长也沉得住气，感受到北崇的排斥心理，他也不计较饭菜，只是自己出钱，要几瓶酒来喝。


不过酒才上来，陈太忠就端着餐盘走过来，笑眯眯地点点头打个招呼，“易局长您慢用，我这还有点事儿，先走一步了。”


“喝两盅再走嘛，”易局长笑着挽留，又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一句，“这可是我们自己买单，没沾你的便宜哦。”


只冲这一局，就知道招商局长终究还是有怨念的，你北崇的接待工作，搞得真的不好。


“真有事，改天再喝吧，”陈太忠就只当听不懂了，他笑着一拱手，“梅雨季节到了，防汛的工作很重要，尤其是区里刚遭遇了一次大的泥石流，损失惨重。”


他走了，其他人面面相觑看一看，有人不满意地低声嘀咕一句，“这北崇人还真是牛，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


这抱怨里，既指名了对方接待博睿公司有所轻慢，也捎带表示出对接待工作的不满，一旁听的人也深有同感，说不得附和两句，声音却是越来越大。


就在此时，大家只听得重重的一声咳嗽，扭头望去，却是一个面色阴沉的男子，正在慢吞吞地吃饭，众人登时就放低了声音——这可是在北崇的接待宾馆里，有些话不宜大声说。


咳嗽的人正是白凤鸣，这种场合，陈区长可以走人，但是他不能离开，听到隔壁越说越肆无忌惮，他忍不住提示一下对方，这里是北崇。


至于对方表示出的种种不满，他真的觉得太荒唐了——尼玛，我们请你们来了吗？


一顿饭吃完，他跟大家寒暄两句，就走到博睿的一行人面前聊天，至于其他人，自有狗腿李红星招呼，倒也不用他多费心思。


陈太忠走出北崇宾馆，一时也懒得回去，就在路边随意地走一走，那个独居的小院看似僻静，其实也是一个约束人的牢笼，是另一个工作场所，他有太多的工作，是回去以后处理的，而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天越来越长了，眼下都没有大黑，他走了没几分钟，一个女孩子拦住了他，“陈区长你好。”


这是谁呢？年轻的区长上下打量对方两眼，女孩儿相貌平平，最多也只能算长得端正，可偏偏地，他觉得似曾相识，于是犹豫一下发问，“你谁呀？”


“我是纪守穷的女儿，”女孩儿冲他微微一笑，“现在已经调进城关一小了，我爸爸说了，一定要牢记您的恩情。”


“纪守穷啊，”陈太忠缓缓地点头，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屋外下雨屋里也下雨的老教师，这种能安于贫困无怨无悔的人，真的不多了，于是他微微一笑，“这算什么恩情？就是正常的工作，你父亲也不会认为，他去农村支教，就是对孩子们的施舍。”


“但是我家没关系，谭区长说了，要不是您亲自打招呼，他也不好安排我，”年轻真的好，有什么说什么，不过女孩儿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师专毕业的，硬件差了点。”


还有不如你的，照样也是人民教师了，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不过这话是说不出口的，于是他和蔼可亲地指示，“希望你能向你的父亲看齐，他是一个非常值得人敬佩的老师。”


“嗯，我会的，”小纪同学郑重地点点头，她其实很想说一句，我父亲正直了一生，被人敬佩了一生，但是老来光景真的可悲，而且我一点光都没沾上，不过想到自己能进了城关一小，还是托了父亲的口碑，这话她真说不出来。


“好了，时间不早，早点回去吧，”陈区长笑着点点头，“以后工作中有什么问题，尽管向谭区长反应，他要管不了，你来找我。”


“好嘞，”女孩儿笑着点点头，婷婷袅袅地走了，陈区长看着她脚步轻松的背影，心情也变得好了不少：这就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吧？


下一刻，他接到了巨中华的电话，“陈区长，领导想了解一下，北崇跟博睿的签约是定在什么时候，具体金额是多少？”


“金额是十个亿，一年内资金全部到位，”陈太忠也知道，巨大秘是代李强发问，所以给出了明确的答案，“签约暂定在周六上午，李书记要是不方便，也可以换个时间。”


“金额十个亿？”巨中华讶然地低呼一声，然后又轻声问一句，“不是说要给市里一个亿的吗……难道是通过北崇转账？”


不怪他有此一问，陈太忠早就跟李强表示了，北崇的就是北崇的，市里想跟博睿签的话，那就直接跟香港人谈，不要指望北崇当二传手——我们绝对不答应！


而李强对这一笔融资，认识也非常地深刻，十个亿就是全部的金额，陈太忠的面子也就是这么大，至于说阳州的发展潜力，可能吸引来这么大的资金——尼玛，不带开这种低级玩笑的，只有省党报才会这么写，扫一眼全国，比阳州发展潜力强的地市，比比皆是。


所以李书记认为，若是阳州能借到一个亿，北崇就只能借九个亿了，这才是巨中华打这个电话的真实用意。


“那得李书记来谈，”陈太忠干笑一声，事实上，李强猜得一点都没错，十个亿之内，陈某人想怎么安排都行，那是他的钱，但是超过十个亿——尼玛，阳州凭自身条件真的能借来钱？这实在令人怀疑。

第3666章 总有苍蝇（下）


北崇的接风宴摆得很不隆重，不过这无所谓，总要给客人们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第二天一大早，客人们吃过饭之后，就来区政府商谈合作事宜。


对博睿公司的人来说，这一环节通常是比较有油水的，他们握着客户的资金，手抓评判大权，那些不值得投资的项目就不说了，对于可以肯定的项目，略略犹豫一下，好处就源源不断地来了，以图换取一个比较好的评判。


当然，也有反例，地方上的项目本来就不错，也不是很稀罕外面的投资，这个时候，博睿的人要竭尽所能地劝说对方接受自己的注资——甚至可以为此搬出地方政府来说情。


不过遇到这种机会，博睿的客户自己就不惜出钱了，拿下项目来还有奖金什么的，所以说这投资咨询公司，也是两头吃的主儿，吃了上家吃下家。


但是对上北崇，博睿的人不打算吃这一块，客户明确表示了，这个钱就要放在这里，没有商量余地——没有商量余地，赔了算我的，赚了的话，你们挣佣金。


所以博睿的人对此兴致并不是很高，不过跟着他们来的人不少，有人就愿意了解一下，北崇打算把博睿的投资花在哪里。


“这个就属于商业秘密了，”陈太忠可绝对不会好心到满足某些人的偷窥欲，他很明确地表示，“博睿公司做为一个专业的投资公司，能做出投资北崇的决定，必然有他们的理由，同时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某些项目具有相当高的成长性，这也是双方的合作基础。”


“我真的看不出北崇有什么特殊的优势，”发问的香港女记者无奈地苦笑，当然，这也可能是她打探消息的伎俩，“这真的是一个太落后的地方，我七点从京城起飞，十七点才来到地方，这个时间足以让我从香港飞到巴黎了。”


“看不出来北崇的优势？”陈太忠微笑着看她一眼，陈某人最不怕在类似的场合斗嘴了，他微微点头，“这就对了，正是因为如此，博睿是投资咨询公司，而你只是个记者。”


这个话说得有点刻薄，但也是实情，港澳的记者在内地很牛气，尤其是在北崇这小山沟，简直令诸多官员觳觫，但是在港澳那里，真的是媒体多过狗，记者满地走，甚至被人誉为“狗仔队”，无非是争抢头版和销售，比的是嗅觉灵敏。


“那北崇可以把近期的政府工作，向媒体介绍一下吧？”这时候，另一个香港的男记者发话了，“博睿是专家的眼光，我们或许会差一些，但是我们愿意向大家介绍一个真正的北崇，真相留给民众去评判，这并不难……不是吗？”


“老徐，你上来介绍一下，”陈太忠点将了，其实这种场合，最合适出面的是政府办主任李红星，但是……李主任那长相，本身就很影响北崇的政府形象。


徐瑞麟临时接到这个指示，于是就空手上来，不过区里近期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他说起来也没有任何的障碍——无非是向大家介绍发展中的北崇，倒是台下几个媒体人忙个不停，不但把录音笔放在那里，手上也不住地写着。


然而，就在他说到娃娃鱼项目的时候，男记者浑身一颤就站起来，“徐区长，我必须打断一下你的发言……你说的是饲养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娃娃鱼？”


你有什么资格“必须打断”我呢？徐瑞麟心里也有点恼火，他是比较书生意气的，于是转身向一边走去，“既然你不得不打断我，那你来说吧。”


“我只是表示一下置疑，”男记者见此人居然是这样的态度，也恼火了，“保护动物本来就该受到保护，你不敢面对我的提问，是否代表你心虚呢？”


“给我一个一定要回答你的提问的理由，”徐瑞麟不屑地看他一眼。


“我是媒体记者，有必要知道真相，并且将之公布于众，”男记者理直气壮地回答，“政府应该受到舆论的监督，这是媒体的天赋使命。”


这次，徐瑞麟理都没理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这位等了一阵，又恼羞成怒地发话了，“你不敢面对我的问题吗？”


“本来我们也没请你来提问，没有义务向你们通报政府工作的进展，”林桓见状，不满意地哼一声，“随意打断别人的发言……这就是你所说的媒体从业人员的素质？”


“我只是太关心那些保护动物，”这记者的嘴皮子，还真不是白给的，出了风头之后，马上转变口风，“如果因为我的不礼貌行为，我愿意道歉。”


“你的所作所为，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记者，”陈区长懒洋洋地发话了，对于这种断章取义骗廷杖的主儿，他见得太多了，“典型的娱记风格……娱记也算记者吗？好了，现在我代表北崇区政府，宣布你为不受欢迎的人，你可以出去了。”


这记者还待反抗，旁边过来两个政府办的人，推推搡搡地把他架了出去，他大声抗议和咒骂着，但是没有人理会。


“出现这种事情，真的很抱歉，我想这个政府工作也没必要谈下去了，”陈区长看都不看那厮一眼，慢条斯理地发话。


“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娃娃鱼固然是国家保护动物，但是我们的养殖，是获得了国家的许可，就像你们平常吃的梅花鹿肉，梅花鹿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剩下的那位女记者学乖了，她先举手，获得许可之后发问，“首先表明一下，我是素食主义者，我想问的是，北崇的发展，必须要靠养殖动物吗？难道没有更好的途径？还有博睿公司，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也是动物保护组织的赞助商吧？”


“事实上，这只是我们若干个项目中的一个，动物可怜，贫穷的北崇人更可怜，”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回答她，紧接着，他嘴角微微上翘。


“我们会扶植一些农户养殖娃娃鱼，我很希望见到，你去向那些贫穷的农户做工作，如果你能让他们为了怜悯心，自愿放弃吃饱穿暖的机会，我会佩服你的。”


话说到这里，就很难听了，而博睿公司也没有看媒体脸色的兴趣，他们根本就不回答那些问题——在资本的圈子里，媒体的力量也就是那么回事。


最坐得住的，还是省招商局的一帮人，而恒北日报来的记者，也是低头记录着什么，一副坐看好戏的样子，不过这份寂静，最终还是被陈区长的一番话打破了。


“阳州市里还有一个城市建设项目，”陈太忠笑着看一眼博睿的人，“市党委书记李强同志也高度关注，我想下一步，咱们博睿的人，可以去市里看一看。”


“多大的项目？”易局长坐不住了，他此来一是要见证一下资金落户北崇的仪式，二来也是想尝试一下，是否能从中争取到一些份额，眼下听得阳州市委要动手，他当然着急了。


“一两个亿吧，旧城改造项目，”陈区长笑着回答，“李书记已经在市委等着了，咱们现在就动身吧。”


此刻，李强还真是在市委等消息，要不是下北崇下得太频繁，他都忍不住再下北崇了，总算还好，小陈也算给他面子，答应带着投资商来市里商谈。


车到阳州就过了十一点，不过李书记按照陈区长建议的那样，先带人去了中心广场，大家看到建设到一半的广场，再打开手上的效果图看一下，登时就明白这笔钱对阳州意味着什么。


不过，对这种意外的变动，博睿投资公司的人明显地准备不足，他们接到的指示，是钱全投到北崇，眼下这阳州也想签个投资协议，他们就表示，“这个情况，我们要考虑一下。”


“慎重考虑，是非常有必要的，”李强点点头，但是他也知道，周六北崇就要签约了，他必须抓紧一切机会，从里面剜下一块来，“我只强调一点，阳州市是有抵押物资的。”


“李书记，你们抵押的是什么？”招商局易局长在一边接口了，他已经想到了，阳州若是拿财政抵押的话，省里就可以做一些文章。


“土地使用权，”李强淡淡地回答，他对这个局长，也是相当警惕，按说这么大的引资，省招商局正职出马是很有必要的，但是这正职上杆子追到地市，这味道就有点不对了。


“阳州的土地……”易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不过就是这半吐半露间，不屑的味道已经很明显了——阳州的土地能值多少钱？


不过博睿的人对这种争执不感兴趣，只是有意无意地看两眼陈区长，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市里的诚意很足，划出了很大的土地，打算借款两个亿。”


两个亿？李强听到这个数字，禁不住侧头狐疑地看一眼，然后笑眯眯地点点头，“时间不早了，先吃饭吧。”

第3667章 李强卖官（上）


阳州市委准备的宴会，规格是非常高的，足足上了二十多道菜，相较而言，北崇昨天的自助餐，态度就太不端正了。


市党委接待的规格也很高，光常委就来了三个，除了李强之外，还有秘书长张近江和常务副市长谷珍，再加上省招商局易局长等人，要不是陈太忠是发起人，怕是连坐上这个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饭菜虽好，大家吃的兴致却不是很高，不到一点就散了，李强更是暗暗安排巨中华，要他把陈太忠悄悄喊过来，“小陈，你说的借给市里两个亿，是怎么回事？”


“市里用一个亿，顺便再拨我一个亿嘛，”陈区长听得就笑，近期来他屡屡被人算计，这次多少能出口怨气，“我撮合市里借款，总不能白撮合吧？”


“那你借的这一个亿，谁还给博睿呢？”李强气得想咬牙，不过现在可不是发火的时候。


“自然是谁借谁还，”年轻的区长笑眯眯地回答，“期限到了北崇就会还钱，我们胆子再大，也不敢赖市里的账，您说是不是？”


“别人这么说的话我信，你这么说，我还真是有点打小鼓，”李强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他现在算是比较清楚这个年轻的区长了，只要是对北崇有利的事，这货真的不怕得罪人，“你要到期不还的话，市里可就要帮你垫付了。”


“怎么会呢？一定要还的，信誉保证，”陈太忠喜眉笑眼地回答。


“我觉得借一个亿就够了，”李强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地警惕了。


“那我尝试说服一下对方吧，”陈区长眉头一皱，异常苦恼地回答，“本来都说要借两个亿了，现在又要做工作……唉，看这事儿闹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要挟了——借一个亿恐怕是不能成事，李书记终于按捺不住怒火，眼下就两个人，他也不怕说点直截了当的话，“本来我想借的就是一个亿，小陈你自己就可以借，何必搭市里的车？”


“那别人搭我的车就行？”陈太忠笑着反问一句，然后他很明白地指出，“就当北崇沾市里的光吧，反正阳州的土地这么多，就算我们不能及时还款，市里把土地给出去，也就两清了……关键是北崇的土地不值钱，要不我就直接拿北崇的土地抵押了。”


“你总算说句实话，”李书记气得笑了起来，你小子还真是敢惦记啊，“这样跟你说吧，就算市里跟博睿两清，跟你北崇也两清不了……欠的钱你总要还的。”


“那就慢慢地从财政拨款里扣呗，”陈太忠很无所谓地回答，“早晚扣得完的。”


“我发现找你融资是个错误，”李强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中也没有多沮丧，“本来就是借一个亿，结果还得帮你借一个亿，还是拿市里的土地担保。”


“这个钱北崇是要还的，早晚都得还，”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又加上一句，“再说了，这土地是市里的，您想带也带不走，就算不抵押出去，别人会领情吗？”


这话说得就太直了，不过也是事实，时下的官场跟十来年前相比，是大大的不同的，那时的干部离职，会留下完整的账目和剩余资金。


而时下任何一个干部履新，都要面对前任留下的空荡荡的账户，没有人会把钱留给继任者，反正留下来钱，继任者也不会领情，倒不如花个干净，还能得点回扣什么的——事实上，前任不给后来者留下太多窟窿，那就算厚道的。


陈太忠这话，就是对这种现状的延展解读——阳州市土地这么多，你李强抵押一个亿和抵押五个亿，区别很大吗？


你就算把土地全部抵押完，继任者也要开展工作，你留下再多土地，人家也不念你的好——麻烦你搞一搞清楚，土地这玩意儿是带不走的，一旦你离开阳州，想抵押也没机会了。


李强听到这话，微微沉吟了两秒钟，然后才不动声色地点头，“原来你是担心财政局卡北崇的钱，所以提前拿出来用？”


“有这个因素，”陈太忠毫不掩饰地点点头，北崇跟财政局的关系，真的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未来的岁月里，要钱时被刁难的现象，肯定会屡有发生，倒不如该拨的款项直接被市里拿去冲抵欠账，大家也省得扯皮。


但是同时，这并不是唯一的因素，甚至谈不上是关键因素，“也有其他的原因。”


其他的原因，就是告诉大家，你的便宜不是白占的，李强心里分外明白这一点，说来这也好理解，陈某人找钱的能力太过强大，若是没有点自我保护能力，早就被人榨得渣都不剩了，于是他点点头，“不过我准备的地，怕是抵押不到两个亿。”


“不可能吧？”陈太忠可不相信，堂堂的阳州市找不到两个亿的地块，市区的闲置土地，真的非常多，“两块不够，可以三块嘛。”


“咱们早说好了，准备的稍微多一些就行了，”李强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心里却是暗暗地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土地是带不走的，但是同时他也知道：土地是会增值的。


李某人既然还要在阳州干一届，肯定不能一下子把牌全打光，开发商会捂地，咱阳州市也会捂地，而且地卖得多了，价钱上不去，还会影响下一步市里的卖地。


所以说会买的不如会卖的，陈区长“有地就用”的理论固然有道理，但是李书记想的则是，前两年我不着急出手地块，等快走的时候，地价也上来了，我再多卖几块地也不迟。


“哦，”陈太忠斜睥他一眼，点一点头，“行，少一点就少一点吧，超过一个亿的部分能借给北崇就行……咱开价两个亿，得允许博睿还价。”


这也是他的真实想法，在商言商，阳州开口借一个亿也好两个亿也罢，博睿没理由一定答应这个数额，总是要谈过之后才知道，他倒是能通过一些人来影响此事，但是……这明明不是北崇的事情，他吃撑着了那么卖力？


“这个怎么操作，还需要考虑一下，”李强沉吟着点点头，他寸步不让，“超出部分让北崇拿走，得想一个好的说法，阳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很多。”


你这真是上杆子找不自在了，陈太忠觉得老李同志的态度有点不端正，说不得干咳一声，“李书记指示得很对，不过我觉得不到一点五个亿的话，博睿未必愿意把资金拆借给阳州。”


别说你给不给我北崇钱，给得少于五千万，这笔借款，你想都别想！


李强闻言登时住嘴，看了他好一阵，才微微一笑，“你最少要从市里拿走五千万？”


“我只是说，资金太少的话，博睿未必愿意重视，”陈太忠的回答算得上客观，但是这样的回答，已经赤裸裸地表明：没错，我就是要拿走最少五千万。


“你们区还少个常务副，”李书记也会瞬移，话题一下扯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这个……好像挺长时间了，有没有常务副，对北崇似乎影响不大，”陈区长笑着回答。


“你来提名，”李强终于丢出一个重磅炸弹，他很直接地表示，“市里划的两块地，市值一共一亿三千万左右，我不保证能借给北崇钱，但是我支持你的提名。”


“我提名常务副？”陈太忠先是微微愕然一下，这尼玛实在太不科学了，然后他就意识到，其实这个经济挂帅的年代，能引来资金就能破格提拔，解决了中心广场的烂尾问题，李书记的面子得以保存，给个常务副算什么？


但是，这还是不够经济，想到在天南时，有人说引资两个亿就能干上副厅，陈区长觉得这价码有点低，“三千万换个常务副……我觉得这买卖划不来吧？”


“别的县区的常务副，可能不值三千万，北崇的一定值，”李强笑着回答，他一直捏着北崇的常务副区长不委任，就是想卖个合理的价钱，而现在看来，眼下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表面上看起来，是市里不用借给北崇三千万了，实质上，却是那一个亿也有了保障——李书记的样板工程能干下去了。


于此同时，他不介意小小地抬一下陈太忠，好让对方昏头昏脑地入彀，“你要埋头搞发展，十几个亿的项目，肯定最不愿意看见别人拖后腿，三千万买个平安……很划算的。”


市委书记亲手奉上的马屁，确实让年轻的区长有点飘飘然，但他是算计惯人的，犹豫一下，他挣扎着表示，“我在天南时候……两个亿的引资，就能买个副厅。”


“这三千万就算你借去了，还是要还的！”李书记脸一沉，恶狠狠地回答，“只是三千万的周转，不是拨款，还不够吗？”


陈区长已经被这意外的一棒打得有点不知所措了，一时就忘了，三千万之外，还有一个亿呢，他想一想，又提出一个条件来——这个时候，他就算不试探，别人也不会领情，试探一下也不会死人，“提了常务副，空下的那个位子，也得我提名。”

第3668章 李强卖官（下）


这个要求委实有点过分，不过李强心里有鬼，心说陈太忠终于想到了，三千万之外还有一个亿，只不过丫不说，就通过这种方式来表示不满。


李书记也不敢就这么贸贸然答应，能上常务副的就是那么几个位子，大致还是要从副区长里挑选，那么就是说——陈太忠不但要扶起一个常务副，还要占一个副区长。


对于一个区政府来说，这样的结构就有点可怕了，区长和常务副是一条心，又有一个副区长是区长提拔起来的，这样的区长，区党委书记应付起来也吃力。


可是他转念一想，现在的北崇区政府，已经是陈太忠一言堂了，区委书记隋彪也缩在自家一亩三分地儿里，不敢轻易招惹区政府，那么……这货再强势一点，也真的无所谓了。


事实上，李强一直没有安置这个常务副，是有自家的私心的，那个时候，王宁沪的心思已经不在阳州了，他就想着，要安排个体己人儿进北崇——能控制固然好，能沾光也不错，所以虽然不少阵营内阵营外的人表示，愿意去这个岗位，他却迟迟不肯表态。


结果阳州大洗牌，等来了一个异常强势的市长，这个位子就这么继续空下去了，李书记想安排自己人下去也有点晚了——陈市长也清楚这个位子的份量，虽然他才来阳州，夹袋里没有得心应手的干部，但是阻挠一下还是做得到的。


而李强还要考虑，安排下去这个人，陈太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目前有这么便利的交换条件，李书记做个顺水人情并不难，但是空出副区长也要由小陈指定的话，他真的有点苦恼。


“这个空出的位子的提名，有点难度，”李强想来想去，终于直接表态了，“有得到就要有付出，你也是正处级干部，应该知道平衡的重要性。”


这个常务副虽然是你提名，走的可是我李某人的名额，下一个副区长，就该多考虑一下陈市长的意见，“一枝独放不是春啊。”


“那您还是借我五千万吧，”陈太忠直截了当地回答，他也不说三千万什么的了，直接提到五千万那个心理价位，“常务副谁愿意当，谁就来当。”


他还真的不信了，眼下北崇的格局，就算放个常务副进来又怎样？倒不信他能翻了天——也就是常务副跟隋彪勾搭一下，多少还能制造点麻烦。


但是眼下的隋彪，也不过是堪堪地自保，谁还可能跟他这王系人马走得近了？


“你这家伙做事，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李强哭笑不得地指一指小陈，可是还不敢一口拒绝，说不得只能推心置腹地说，“那么这样……你把两个提名报给我，但是市里不一定什么时候通过，你要注意控制消息传播。”


“这个没问题，”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个要求真的很正当，老李既然这么上路，他少不得要投桃报李，“我一定把市里的诚意传递给博睿公司……唉，看来这次只能借到八亿七千万了，很多钱又要省着花了。”


李强无可奈何地翻个白眼，“我要休息了，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清阳河水库的土方工程，你给我留一块。”


“我得优先照顾北崇和省地电，”陈太忠站起身向外走去，“尽量留一块，不过工程质量必须过关，否则就不光是不结账的问题了。”


“这小子狂的……”李强见他离去，禁不住低声嘟囔一句。


陈太忠走出来没五分钟，博睿的人就打电话过来了，他们想知道，阳州这个抵押贷款到底是个怎么回事——这个变故，明显地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范围。


“这件事情，我会协调的，”陈区长淡淡地回答，“你们去看抵押的地块就行了，我必须提醒一下，土地使用权在现在的中国，是稀缺资源，也是硬通货。”


“土地在中国……是稀缺资源？”博睿的人表示不能理解，九百多万平方公里，你们说没土地？当然，一线城市的土地，那真的是稀缺资源，都用来搞房地产了，但是这阳州……够得上三线城市的资格吗？也说缺地？


“都拿地抵押了，你话那么多，”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压了电话，再胡乱逼逼，信不信哥们儿换一家投资公司？


压了电话之后，他也不再等了，直接上车回了北崇——北崇的人防隧道渗水了，有塌方的危险，他必须莅临现场指挥。


总之，一区的父母官真的太难当了，总是有层出不断的事情来，他到了现场，市人防的副主任也来了，发现这个渗水不是很严重，他正要转身走人，那副主任出言了，“陈区长，这个人防工程，北崇重视得不够啊……该修缮一下了。”


“修理可以，拿钱来，”陈区长冷哼一声，“近几年你人防办给过我北崇钱吗？”


不待对方说话，他转身就走了，人防工程的修缮，从来都是垂直拨款，连施工队都是人防办指定的，上面不拨款，你要我下面筹钱——操，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他走了，倒是留下建委的人，跟人防办的人扯皮，大家谈来谈去，到最后才决定——去北崇宾馆，边吃边谈吧。


陈太忠今天回来，其实也有点小小的兴奋，李强给了一个常务副，他又争取了一个副区长，嗯……此事须得好好地合计一下。


一直以来，陈区长强调的是，他来北崇是做事来的，但是眼下的人事权摆在面前，也由不得他不眼花——这可是一个常务副区长，加一个副区长！


至于隋彪一直争取的那些科级干部的任命，在他看来，真的是毛毛雨不值得一提——我用得顺手就用，用不顺手，那就直接撤了。


可是这两个位子不一样，都是副处级的干部，区里都没权力置喙的，只能等市里的决定，而现在，他对这两个位子有发言权。


要说起来，陈某人做地下组织部长时间也不短了，别说处级干部，厅级的他也操作了不少，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王浩波、张沛林、小白和田立平，这是他一手扶上去的，祖宝玉、张煜峰、马勉和何宗良的去处，也是他安排的，那帕里什么的，纯粹是个人心血来潮，就捧上去了。


至于说处级以下的干部，那就海了去啦，所以这个地下组织部长的名头，他当之无愧。


但是同时，他也仅仅是地下组织部长，他从来没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大批量地提拔人，最多也就是把几个体己人儿安排了，比如说张爱国或者郭建阳，他在自己任职的单位里，从来没有大量地提拔过自己人——文明办整体升格也跟他无关。


说得刻薄一点，其实……这是因为他从来没当过正职，而陈某人头上的光环很强大，又有仙人手段，也不是很在乎这个。


像他来了北崇，虽然是正职了，但不管人事，他也就不操心人事，一门心思地搞发展了——这多少还跟副职的心态塞有关，若他是区委书记，肯定宏观微观一把抓了。


但是眼下，李强给了他一个机会，要他筛选常务副，并且他自己还争取到了一个副区长，陈某人禁不住食指大动，要好好地盘算一下……这个机会，我该给谁捏？


这个算盘不打也就算了，一旦打起来，他就觉得——哥们儿治下，人才真的很多啊。


其实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发官帽子，以前他争取各种官帽子，都是有他的理由的，但是现在轮到自己发了，他反倒是踯躅了：这个……帽子很不好发。


哥们儿中意的，其实是晋升副区长之后，那位留下的位子吖……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苦恼是幸福的苦恼，陈区长在自己的业务范围内，从来是一言九鼎，可在批发官帽子的时候也一言九鼎，这是第一次。


男人应该珍惜自己的第一次！陈太忠细细地想一想，认为还是先把常务副确定下来的好，于是他打个电话给白凤鸣，“老白，晚上来家吃饭，跟你说点事。”


陈区长最想提拔的常务副，其实是徐瑞麟，前文都说过的，老徐这个人有能力，做事也稳重，唯一的缺点，就是书生气重了一点。


但是说起亲近来，跟陈区长最亲近的是白凤鸣，老白此人有点像那帕里，偏于阴柔，其实不是陈太忠喜欢的类型，可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那帕里和白凤鸣跟他的关系都不错。


也许这两人的阴柔，只是聪明人为自己涂的保护色？陈太忠不得不这么想，因为这俩对上他，真的是很够意思的。


不管怎么说，陈区长确实是很欣赏徐区长，但是他更愿意给亲近自己的人一个机会——老人家都说了，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白凤鸣确实没想到，自己居然遇到了这么个机会，事实上他正在陪博睿的人勘察地块，接到这个电话他很愕然，“那博睿的人谁来陪？”

第3669章 官帽空舞（上）


“你要真的想陪他们，那你就陪着吧，”陈太忠压了电话，事实上他心里也很矛盾，于是他对自己说：老白，哥们儿是最先给你机会的。


不成想一个半小时之后，白凤鸣出现在了他的小院，“陈区长，事儿我都交待给李红星了，再有差不多半个小时，博睿的人就该回来了。”


“他们回来，也有人处理的嘛，”陈太忠笑着回答，“该放松的时候也要放松。”


“还真的不敢放松，”白凤鸣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除了易客，李强的态度也挺奇怪的，我总觉得，盯不紧博睿的话，咱们没准要吃亏。”


白区长是个阴柔的人，他能如此建议，想必是猜到了某些东西，而且他并不怕指出市委书记来，这真的很难得。


“李强跟我说了，北崇的常务副由我来提名，他会支持的，”陈太忠见老白态度端正，就直截了当地发话，“嗯，这个事情你心里清楚就行了，不要乱说。”


“北崇的常务副？”白区长听得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居然就愣在了那里，他自是知道，陈区长这么跟自己说，那自是要提名自己为常务副，但是，这么做……真的不科学吖，“真的是您来提名？”


“他堂堂的市委书记，不可能说话不算数，”陈区长微笑着回答。


“……”白凤鸣登时就沉默了，好半天之后，他才笑着发问，“真的非常感谢您，我也很渴望能更好地辅助您，可现在我手里的项目，该怎么处理呢？”


对白区长来说，这真是一个令人纠结的好消息，对所有的干部而言，能够上进都是天大的喜事，值得庆贺。


但是紧接着问题就来了，上进是好事，为什么它是好事呢？仅仅是为了下一次更好进步？显然不仅仅如此，权力更大了，个人的生活品质也就更高了。


而白凤鸣的苦恼就在于此了，要说北崇现在的副区长里，数他手里握着的项目多，金额也是数他的大，其他三个副区长加起来，都赶不上他手里握着的资金多。


更别说三两年之后，陈区长还要启动一个奇大的项目，那就是北崇的城区改造，将近十个亿的投资，而这一项目，按说应该是由他分管的建委来负责的。


这些项目若是能在白区长手上全部落实的话，就算他吃相再文雅，能严格地管住自己的手，也足以让他的孙子都吃喝不愁，富贵一生。


做官是为了什么呢？这是一个问题。


事实上，白区长很早以前，就遇到过类似的选项，李强还是市长的时候，就暗示过他，我可以支持你干这个常务副，怎奈那时他手上的项目就不少了，心说我得了这个常务副，万一被陈区长发现自己跟市长勾勾搭搭——赵海峰就是前车之鉴啊。


而且那时也临近换届了，白区长并不肯定，李市长能留下来，那么他何必去枉坐小人，仅仅为那个常委会上的举手权吗？


所以当时他就当没听到了，可现在陈太忠提出来，这味道就不一样，但是也更难取舍了。


白凤鸣非常明白，陈太忠是个舍得放权的领导，但是再舍得放权，也要考虑一下几个副区长分管业务的平衡，目前他抓的项目，已经超过了其他副区长的总和。


当然，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陈区长大力抓工业，导致白区长分管的口子腾飞，旁人也不好什么，但是他现在若要升任常务副，那绝不可能抓了钱袋子的同时，还管原来的口子。


就算陈太忠不介意，别的副区长肯定也不干——这北崇区索性姓了白就算了，而且他更要考虑一点，权高震主啊。


但若是这么直接拒绝，岂不是又辜负了领导的信任？此时此刻，白凤鸣幸福到纠结得一塌糊涂。


陈太忠听他这么说，也是微微一笑，他能体会到对方的苦恼，凭良心说，这个选项对一般干部而言，还真不是那么好选的。


不过同时，有些规则也是不能违反的，所以他很明白地回答，“常务副是区长不在的时候，全权处理区政府事宜的副区长。”


老白吖，做人不能太贪，你要是舍不得这一块，我怎么让你干常务副？


白凤鸣已经猜到是这个结果了，耳听得区长说得如此明白，也就不再犹豫，“您让我上，那我就上。”


“跟我无关，你自己掂量，”陈太忠摇摇头，他才不会替白凤鸣做主，事实上，这也是对老白心性的一种试探，“我就是告诉你，有这么个机会，要你优先选。”


“啧，”白凤鸣咂巴一下嘴巴，越发地苦恼了，正好此时北崇宾馆送来了晚饭，王媛媛张罗好了，走上二楼请两位领导去用餐。


有了小王在旁边，白区长说话就注意了一些，三个人边吃边随意地聊着，吃了差不多十分钟，他才问一句，“区长，这个事儿我能回去考虑一下吗？”


“能行就行，不行就算，哪儿有那么多值得考虑的？”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咱俩配合得不错，就优先问你一句。”


“我还是帮您守好那几个口子吧，”白凤鸣心一横，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陈区长鞠个躬，“您对我的厚爱，我非常感激，真的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王媛媛猛地看到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一双美目中满是惊讶，紧接着她就站起身，“我去洗一下手。”


“无所谓失望不失望，”陈区长有气无力地摆一下手，心中却是难掩失落，这进步的事儿，搁到你头上，就是那么恐怖吗？说到底，还是真金白银的钞票，比官位更可靠啊。


白凤鸣却是知道，自己这个表态，让区长伤心了，他拿起酒瓶，“我先自罚三杯，您再听我说，成吗？”


“呵呵，”陈太忠意兴索然地笑一笑，你说不说吧，不就是那点事儿？


白凤鸣不算能喝的，三杯酒下肚，他才坐下苦笑一声，“我是铁了心跟您干了，那这个常务副意思也不大……要是搁在天南的话，我当仁不让，在恒北嘛，还是帮您看好门吧。”


哦，还有这么个说法？陈太忠发现自己忽视了一点，白凤鸣升常务副固然是进步，但是他身上打了自己的烙印，再往上走也难了。


是的，这是恒北不是天南，陈某人折腾得再凶，也不过是个没有靠的交换干部，正是因为如此，白区长犹豫再三，终于是放弃了仕途，一门心思地搞他的小天地。


能理解，陈区长真的能理解这个选择，从副区长到区长，看起来只是去了一个字，但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副处级干部，就倒在这个槛上了，副区长到常务副还好说，或者再到副书记也不难，但是扶正的话，太难太难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尤其是白凤鸣婉转却又明确地表示了出来，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把好门，这是你说的。”


“其实我也愿意多做点实事，”白凤鸣心知，自己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一关，所以他有心情多解释两句，以消除区长的不快，“我也是北崇人，北崇能因为我的工作发展得更快，那我也算对得起家乡的父老乡亲了。”


“唉，”陈太忠叹口气，“其实论统筹能力和理论水平的话，徐瑞麟还要高过你。”


他能高过我吗？白区长心里还真是不服气，不过这个时候，他可不敢这么说，只是笑着点点头，“真的很愧对您的厚爱，瑞麟区长的个人素养，我一直是很钦佩的。”


不管怎么说，陈区长第一次提拔自己的常务助手，就遇到了这么离谱的反应，这让他有点哭笑不得，虽然白凤鸣再三道歉，可是在对方离开之后，他还是禁不住就要感叹一下。


也就是哥们儿把经济搞得太好了，结果老白连进步都不要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不过，就算白凤鸣不稀罕，总还是有人要稀罕的，陈区长想到这里，抓起手机拨个号，“瑞麟区长，吃了没有？”


“刚陪博睿的人吃完，才回家，”徐区长笑着回答，“区长有什么指示？”


“来我的小院，”陈区长发话了，“有点事情，我想跟你合计一下。”


十分钟后，徐区长出现了，走上二楼之后，看到区长怡然自得地畅饮着啤酒，他走上前坐下笑着发话，“陈区长真会忙里偷闲。”


“那你也来一瓶，”陈太忠随手递给他一瓶啤酒，随便聊了两句之后，他就引入正题，“老徐，这区里的常务副，还没定啊。”


“常务副？”徐瑞麟听得吓一跳，心说这个话题不但我没资格说，陈区长你也没资格啊，这么晚你把我叫过来，是说这种事儿？


想是这么想的，徐区长略略考虑一下，就点点头，“是啊，空缺得有点久了，也不知道市里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从咱区里选拔常务副，你觉得谁比较合适？”陈区长也学精了，刚才他以为是好事，就直接跟白凤鸣说了，不成想弄得两人都挺尴尬。


这次啊，哥们儿不说要推荐你，须得你上杆子求我才成，要不然你不知道珍惜，他这么想着，为了增强效果，又补充了一句，“我来北崇的时间终究不长，老徐你在这里这么久，你的眼力，我是比较相信的。”

第3670章 官帽空舞（下）


这事儿我怎么觉得这么古怪呢？徐瑞麟琢磨一下，狐疑地发问，“真要让我说？”


“嗯，”陈区长淡淡地点点头，端起面前的啤酒瓶，咕咚咕咚地灌了起来——你尽情地毛遂自荐吧，我还须表现出一些为难，才能让你重重地领情，坚定地跟着我的指挥棒走。


“我觉得……凤鸣区长就不错，”徐区长的话，好悬没让陈区长一口酒喷出来，他还强调一下，“而且他也很擅于领会陈区长你的意思。”


你直接说他是我的人就行了！陈太忠心里暗叹，怪不得老白不稀罕那个位子，丫还没当上常务副，就已经被人划为陈系人马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干部的眼睛更亮。


他一边想，一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嗯，凤鸣是不错，但是他分管的口子比较关键，交给别人去做，还真的有点不放心。”


“那葛宝玲也不错，”徐瑞麟又推荐一个人，“他俩的能力差不多，宝玲区长的执行力很强，工作的时候也非常投入。”


这其实就未必全是好话了，葛区长的工作积极性没得说，敢冲敢打，可把握全局的能力要差一点，不像白凤鸣习惯谋定而后动，但是怎么说呢？县区这一级，在官场里层面相对比较低，勇于任事可以算是个优点。


“哈，”陈区长听得就笑了，“老徐，光听你评价别人了，怎么就不见你说自己？合着你只会批评，不会自我批评？”


他看出来了，徐瑞麟有忌讳——估计以为区长是试探，所以不提自己，那么他就提一下。


“自我批评？”徐区长讶异地看一眼领导，拿起面前的啤酒灌了两口，才轻叹一声，“陈区长，我没想做这个常务副……真的。”


尼玛，这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官场吗？陈区长猛地听到这话，简直震惊到无以言表——一个个都对进步不感兴趣，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明明是一肚子不解，他还得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风轻云淡地点点头，“嗯。”


“主要是两个原因，”徐瑞麟却不会攥着拳头让区长猜，他主动掀开了底牌，“首先，没有管教好小波，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眉头轻轻地皱着，语气也很平淡，但是唯其平淡，越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发自心灵深处的、浓浓的悲伤，“所以我不想让自己再那么忙碌了，我更愿意多抽出点时间来，陪一陪家里的小孩……仕途再顺利，也取代不了亲情。”


“嗯，”陈太忠再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过这次，他多说了两个字，“理解。”


“第二就是，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徐瑞麟微微一笑，继续解释下去，“我对农林水有着深厚的感情，也很喜欢看到农民们在丰收之后的喜悦笑容，这种成就感，才是我追求的。”


“呵呵，”陈太忠笑一笑，类似的感觉他也有过，如果他肯扎根农村的话，现在的东临水，怕是已经进入全国百强村了。


但是，如果他的目标仅仅是扎根基层的话，那恐怕连基层也呆不了多久，若没有搭上市里的和省里的关系，做出天大的成绩，也抵不上一纸调令，枉自为人做了嫁衣裳。


所以他很尖刻地发问，“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你觉得……守护得住这份成就感吗？”


“有陈区长你在嘛，我也会极力配合的，”徐瑞麟微微一笑，抬手去灌啤酒，连灌好几口之后，他才放下酒瓶，长长地打一个酒嗝，“其实大家都知道，你也很享受这份成就感。”


“真是……”陈太忠被这个回答弄得哭笑不得，好半天才长叹一声，“真是胸无大志。”


徐瑞麟喝完一瓶啤酒走人了，年轻的区长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一口接着一口灌着啤酒，真是纠结到想痛哭一场：尼玛……香喷喷的一个常务副，咋就没人肯要呢？


难道说，是我太强势了，他们做常务副，心里有压力？陈区长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地，他就有点睡意了，在他脱衣上床的时候，脑子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李强答应我这个位子……是有蹊跷？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跟两个人谈过此事了，接下来就要暂时放一放，再划拉一下，看看有什么别的合适人选没有，反正这二位的嘴都很紧，他无须担心消息外泄。


第二天是周五，陈区长撇开了博睿的人，很罕见地来到区党委转一圈，而且他不找别人，直奔区委组织部而来，霍部长在屋里正捧着一杯清茶，悠闲地看报纸，猛地见到区长驾到，登时吓了一大跳，忙不迭站起身，“陈区长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合着第一副书记，就是空架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有点突然，”霍兴旺干笑一声，又搓一搓手，“其实我正惦记您的烟呢，抽了熊猫烟，感觉别的烟都是干草了……还有吗？”


这讨要看似无礼，正经是在套近乎——适当地求人，有助于拉近双方的关系。


“我就带了一盒半，只给你一盒，”陈区长丢给他一盒，又散给对方一根，享受了组织部长的点烟之后，他慢悠悠地发话了，“我过来问一下，这个大学生返乡创业……目前有多少人送上来方案了？”


这个活动是区委区政府联合搞的，学生们的方案要上交到组织部，组织部先初审，然后再按批次交到区政府，区政府那边给出合理的建议，待学生们修改之后，再交回组织部备案——最后才是区委区政府共同评判，确定最后的人选。


这个手续是繁复了一点，但相对能做到权力制衡，这一点是相当关键的，所幸的是，学生们只需要将方案交上来，然后等区政府和区委的通知就行了，诸多手续直接就是内部完成，倒也不算人为制造障碍。


“到周三为止，总共就送上来两份，有些不合格的没收，”霍兴旺一听陈区长是为此事而来，心里蓦地就轻松了不少，“目前才刚刚开始，不过问询这事的人不少，影响还是比较大的。”


“没收的，也要留副本存档，”区党委第一副书记做出了指示，“方便大家查阅……组织程序，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和透明。”


“哈，陈区长你这个指示很及时，咱们确实要对得起群众的信任，也要经得起质询，”霍兴旺笑眯眯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叫苦，尼玛，你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简单，知道我们要增加多少工作量吗？


“扎根于群众，服务于群众，这是咱们国家干部该有的觉悟，”陈区长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然后喷云吐雾地指示，“那两份拿过来我看一下。”


霍部长闻言站起身来，快步走出房间，不多时拿了两个文件夹回来，陈太忠信手翻看一下，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一份方案是要在农村搞土制页岩油加工，另一份则是要搞劳务输出——将北崇的剩余劳力，往沿海地方输出。


要不说，这学生就是学生呢？空口白话的能力很强，这个土制页岩油，大约是听说区里在搞这个玩意儿，就想借着这个概念，搭车跟风一把——这个方案里，甚至连页岩油怎么炼制都没说。


所以这个方案很可笑，小的页岩油加工厂，区里绝对不可能批，污染严重是一方面，其次，小作坊炼制页岩油，浪费太多，能耗比非常不科学——这就像一个盛产煤炭的地区，学生说我回来要搞小煤窑一样，真的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不过，总算也是用心想了。


另一个劳务输出，同样地滑稽，写方案的学生光想着北崇有剩余劳动力了，就没想到，这些人宁可闲着也不愿意去干活，自然更没想到，怎么样改变大家的认识。


尤其要命的是，丫跟下家也沟通不顺，只说沿海地方某某工厂缺劳力，却没说我怎么能保证大家进了这里，他倒是想到了——如此一来，能带动很多人脱贫。


“赤子之心啊，”陈区长看完之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管怎么说，这两份方案也都有可取之处，起码学生是调研过的，也充分考虑了自家的优势，只是不怎么具备操作性——这就是常言说的不接地气。


“学生们是用了心的，区政府可以适当地引导，”霍兴旺笑着发话，身为一个老组工干部，他非常清楚，现在的学生一茬不如一茬，矮子里面拔将军，能拿出这样方案的学生，已经算得上是肯动脑筋了。


“嘿，太忠区长来了？”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招呼，却是隋彪笑眯眯地走进来。


“我来随便转转，”陈区长信口回答，眼角的余光却是在观察着隋书记的反应，他今天来了解学生报名的情况，其实只是一个借口……

第3671章 这不科学（上）


陈太忠其实知道，招聘会开了没几天，而学生们调研和找项目应该要用去不少时间，眼下能交上来报告、敢交上来报告的，真没几个人。


但是就算没几个人，这个事情，区政府也一定要再三强调关注，兹事体大容不得胡来，而且这是区委和区政府合作搞的——陈区长的过问，非常正常。


可陈太忠今天来，还有他的用意，昨天白凤鸣和徐瑞麟的反应，不但令他非常吃惊，也让他生出了一些不好的猜测，于是就专程来区政府，观察一下大家的反应。


然而，隋彪并不这么认为，他本来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顺便合计一下下半年度，区党委能做一些什么务实性的工作，好从区政府那里弄点钱过来——博睿那么大的资金投下来，他看着也眼红。


这时候，听说陈太忠来了，还是直奔霍兴旺的办公室而去，隋书记登时就有点着急了，陈太忠你不能这样啊，你的政府事务我不插手，你怎么能直奔着我的人事权而去？


所以他就伪作闲暇地漫步踱来，耳听说对方是随便转转，他就笑眯眯地表示，“一直少见你来，正想着政府工作那么忙，党委要不要帮你忙呢。”


“党委政府本来就是一家，何必划得那么清楚？”陈区长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答，“党委愿意帮忙，我求之不得，最近正好忙不过来。”


“哈，我开个玩笑，”隋彪哈地笑了起来，“党政分开讲了十几年，这是潮流，是历史的趋势，抓微观还是要靠政府，就像抓宏观必须靠党委。”


“其实政府最近的一些事，也需要党委的指导，”陈太忠慢吞吞地回答，同时细细地观察对方的表情，“比如说这个大学生返乡创业，我今天来了解的，就是这个政策的进展。”


“哦，你是来了解这个，”隋彪笑眯眯地点点头，姓陈的你要是为这件事而来，那还真不算什么，“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目前没有，”陈太忠摇摇头，“本来知道的人也就不多，总是摸着石头过河，以群众为基础，也要强调小心为上。”


“这个倒是，”隋彪点点头，然后又问一句，“对了太忠，目前区党委想搞个结对子工程，党员干部跟落后山村一对一帮扶，你怎么看？”


“这是好事，”陈太忠果断地表示，“党员干部就应该深入群众。”


“但是这个帮扶……是要花钱的，”隋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政府能支持多少？”


“那就按出差补助算，”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这种扶贫或者结对子工作，各级党委搞得都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形式主义，真没几个人能沉下心去做事，做为基层工作经验丰富的干部，他很清楚这一点。


当然，他也不会认为，所有的干部都是混日子的，“如果能提出具备可操作性的建议，需要花多少钱，政府就支持多少钱。”


“呵呵，这话是你说的，值得花钱的你会认，”隋彪笑眯眯地回答，“你可不要认为，区党委的干部，只会务虚哦。”


“只要提得出合理化建议，钱不是问题，”陈太忠站起身来，今天的谈话，就该到此为止了，“我不怕党委花钱，就怕我有钱你拿不走。”


“太忠你敢这么说，真是好样的，”隋彪冲着他的背影，竖起一个大拇指，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到。


隋书记对陈区长的态度很满意，因为他有自己的算计，而陈太忠对自己的党委之行也很满意，耽搁了一段时间，却是落实了一些事情。


看到党委的态度一如既往，甚至隋彪依然对自己保持着警惕，那么也就是说，常务副区长一事，似乎没有什么太古怪的说法。


不过陈太忠又想一想，还是改变了自己原本计划的坐等，干部任命这种事，真的是手快有手慢无，以前他没操这个心，自然就无所谓，而此次白凤鸣和徐瑞麟的反应，让他心里真的有点空荡荡。


正好，当天晚上葛区长来陈区长家里汇报工作，她分管的口子里，有些设备和工程要走招标程序，比如说才到手的救灾款，又比如说候车大厅的建设。


按说这招标程序，是有二十万的红线卡着的，但实则并不尽然。


比如说有些大宗的消耗品，一次完全没有必要买得太多，否则是徒占资金；又比如说，有些工程是可以齐头并进的，分拆开来就低于招标要求了；更比如说设备的主机和配件可以分开来购买——总之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绝对完善的制度只存在于传说中。


葛宝玲的态度倒是挺端正，事实上，四个副区长的态度都算不错，在招标报备之前，都要来区长这里汇报好些次，解释某些苦衷或者是确定一些事宜。


葛区长汇报这些的时候，甚至没有戒备王媛媛，在她看来，消息若是从小王那里泄露的话，那跟自己是无关的——更可能是区长授意的。


工作谈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葛区长将区长的指示一一记下，就问区长还有没有别的指示了——晚上八点了，她一个女干部，孤零零地一直呆在男领导家里，总是不好。


不成想陈太忠看王媛媛一眼，“小王你先回房间。”


小王回去了，葛宝玲正心里纳闷，什么样的事情，连她都得回避，就听得年轻的区长发话了，“最近区政府的工作很忙，说来说去，咱们少了一个副区长啊。”


葛区长先是疑惑地微微皱眉，紧接着，她的眼睛刷地就亮了，然后缓缓点头，大约过了十秒钟，她才深吸一口气，“我也没觉得有多忙，日子很充实。”


“本来呢……我是有意推荐你的，”陈区长见她不敢接话，只能自己点题，然后他沉吟一下，才又缓缓发话，“但考虑到你是女同志，又是人到中年，家庭压力也大……做出这个选择，我也很艰难，这并不意味着我否定你的工作能力，你要心里有数。”


葛宝玲的眼睛在瞬间就变得灰暗无比，她呆呆地愣了有十来秒钟，才恍恍惚惚地回答，“其实我的家庭，没什么压力，老人的身体很健康，孩子在阳州一中，成绩也不错，不过……还是感谢您告诉我这些。”


“唔，”陈区长点点头，陷入了沉思里。


葛区长这么说，其实只是下意识的辩解，在说话之前，她已经想到了，陈区长跟自己说这件事，那就是结果早定了，只不过如此解释一下，能宽了她的心，不至于影响工作。


甚至她都猜到，是谁拿走了这个常务副，除了白凤鸣，再没可能有别人，若是其他县区或者上面的人来，陈太忠根本没必要跟她说这些。


至于说为什么是白凤鸣，这也很简单，葛区长和白区长一直都是常务副区长的有力争夺者，徐瑞麟根本排不上号，也就是陈区长来了之后，徐区长分管的口子出了点彩，却终究要差她一头，更别说这姓白的在陈区长初来乍到的时候，就果断地卖身投靠了。


这个位子我是不会让的，总是要搏一搏，葛宝玲略带一点绝望地想着，可是想到陈区长的强势，她心里又非常地忐忑——他都已经这么说了，我要是再不让的话，就算能非常侥幸地抢到常务副，这也是坐在火山口上了。


她思来想去好半天，才发现区长陷入了思考中，绝望的心里禁不住又生出点希冀来，于是就安心地等着，良久之后，才听到年轻的区长悠悠地发问，“好像你才做过阑尾手术吧？”


“那是前年夏天的事儿了，”葛区长马上就回答，心说姓白的你卖我卖得够狠啊，连前年的手术都说上了，不过这时候她不能多想，只是笑吟吟地回答，“现在早就没事了，以前野外施工艰苦，我一呆就是一整天……现在条件上去了，没这个问题了。”


年轻的区长摸出一根烟来点上，连吸两口之后，才若有所思地发问，“你真的不怕担子重？”


“有您做坚实的后盾，再重的担子我也不怕，”葛区长轻声回答，声音虽然低，但她的眼神异常地坚定。


尼玛，终于有个正常的了，陈太忠暗暗地长吁一口气，要是葛区长也拒绝，他真的就要撞墙了，“你确定自己的精力没问题，也能获得家人的支持？”


“我非常确定，我爱人对我的工作一向很支持，”葛区长眼见机会越说越大，自然要抓紧表现，同时也表现出强烈的投靠之意，“请您相信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做了常务副，分管的也不同，你的那些坛坛罐罐就要丢掉了，”陈区长一弯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瓶啤酒来，很随意地发问，“舍得吗？”


“我来！”葛宝玲一把抢过酒瓶，动作敏捷得有若特种兵战士，她拿起旁边的启瓶器，啪地一声撬开瓶盖，却不成想由于动作太猛，那啤酒沫子呼地就冒了出来。


“给我吧，你继续说，”陈区长哭笑不得地接过酒瓶，心里却也没怎么着恼。

第3672章 这不科学（下）


葛宝玲本来隐隐觉得，这个问题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但是眼瞅着自己把区长的啤酒洒了，慌乱之下，她也就顾不得琢磨了，“这是革命分工不同，不存在坛坛罐罐的问题。”


“那行，”陈太忠果断地点点头，“北崇的钱袋子，你得给我看好了。”


“保证完成任务，”葛宝玲坚决地一挺胸，她刚才还想着没戏了，不成想陈区长居然如此地从善如流，那她自然就不能让区长失望，“您看我的表现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吖，她情不自禁地感叹，然而下一刻，她心里就又生出点疑惑，陈区长的立场，转变得实在有点快——他为什么不坚持提名白凤鸣呢？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再想一想，这区长向上级组织推荐常务副区长，基本上是闻所未闻的，于是就更疑惑了，莫非此事别有隐情？


考虑到这个可能，她决定离开之后，找自己的靠山了解一下情况，她靠着的人已经退了，但是在阳州还是有点影响——当然，此事绝对不可能是她的靠山所为，要不然她早就知道了，不过通过此人，打听内幕消息并不难。


然而，就像看到了她在想什么一般，陈区长笑吟吟地发话，“宝玲区长，必须要提醒你一句，这个位置，阳州只有我具备提名权，是唯一的，如果不想发生意外的话，请你保密。”


唯一的吗？葛宝玲越发地觉得，这件事里透着诡异了，然后她猛地一怔，“提名，您刚才不是说推荐吗？”


推荐是纳入提拔考虑范围，提名可就是铁铁的候选人了，葛区长很清楚这两者的差别。


“是提名，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十拿九稳，”陈太忠洋洋得意地回答，但遗憾的是，他也不敢说，这个提名就一定是最终结果——李强都不敢这么说，万一省里有人强势空降呢？


原来是跟李强有了默契！葛宝玲也不傻，她很快就猜出了事情真相，于是点点头，“您放心，我不会跟第二个人说……哪怕是我爱人。”


“其实这是为你好，”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拿起酒瓶来继续猛灌。


葛宝玲看着狂饮啤酒的陈区长，猛然间才发现，陈区长原来长得这么有男人味儿，心旌摇曳之下，她忍不住又问一句，“区长，您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原来您属意的是谁？”


“啧，”听到这个问题，陈太忠有点不高兴了，咱不带这么打脸的，他放下酒瓶白她一眼，“我告诉你是谁……你好去找他耀武扬威？”


“哈，我错了，”葛宝玲捂着嘴就笑了起来，想一想也是，她已经是胜利者了，还非要打听失败者是谁，这真的不好，将来遇到对方之后，没准有意无意间就会泄露出什么，倒不如索性不知情了。


“行了你去吧，把手上的工作整理一下，做好移交的准备，”陈太忠一摆手，他选葛宝玲做常务副，真的是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初来时候的那桩群体事件，跟这女人似乎也有关。


可从今天的表现来看，这女人也知道领导的看重，是多么难得的机会，比那俩强……


第二天就是周末了，签约仪式在上午十点钟准时开始，市委书记李强主持了这个仪式，借款金额为八亿五千万人民币，倒不是陈太忠说的八亿七千万。


这一笔借款，将广泛运用于北崇的教育、基础设施建设、高科技产品研发以及工业、农业、环保和医疗等多个领域，又由于眼下是周末，所以北崇一正四副五个区长全部到场。


对于北崇能借到多少钱，几个副区长只有竖起耳朵静听的份儿，这个战场不是他们能参与的，对这个低于预期值的金额，大家表示淡定。


其中最淡定的就是白凤鸣，事实上，昨天中午博睿的人就找到他了，要求借用打印机以修改文件，然而非常糟糕的是，整个区政府里，居然没有一台彩色激光打印机。


区里还有两家口碑不错的打印店，不过其中一家是彩色喷墨打印机，另一家倒是有一台彩色激光打印机，但是非常遗憾的是，这家的电脑使用的是盗版不说，还令博睿的软驱染上了病毒，忙了两个多小时，也没搞出合格的文档。


于是区政府只能带着博睿的人赶赴阳州打印文件，白区长一气之下，索性花了一万多，授意订购了一台能打A3纸的激光打印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不能再出现第二次了。


所以他早早地就知道，区里这次的借款改为了八亿五千万，一点都不奇怪为啥有如此大的变故，其实他更关心一些别的事情。


签约仪式完成，门外又噼里啪啦地响起了鞭炮声，北崇今年类似的响动真的太多了，基本上都引不起大家多少关注了，就连路边的老百姓，也是待理不待理地嘀咕一句：这区里是又弄下什么买卖了。


老百姓不在意，可区里人在意，这八亿五千万是北崇目前落地的最大的单子，虽说已经有三亿多内定了清阳河水电站，可剩下的五个亿也值得大家玩命去争取。


忙者不会会者不忙，白凤鸣就不着急惦记这事——只要自己做到位了，该批的款子，区长短不了大家的，他更惦记的是别的。


大家都在听鞭炮响，他在人群里寻找着徐瑞麟，最近几个副区长都很忙，除了开会，等闲难得见一次面——更多时候，大家见面，是在陈区长那个小院里。


好不容易，他看到徐瑞麟了，徐区长正在跟水利局长米瑞说话，说了不几句，徐区长不耐烦地转身离开，白区长就径自迎了上去，笑眯眯地打个招呼，“瑞麟区长，面色不错啊，你这是有什么喜事儿吧？说出来让大家嫉妒一下？”


白凤鸣是决定不要这个常务副了，但是他舍弃得也很痛心，还招惹了陈区长的不爽，所以他见到了徐瑞麟这个既得利益者，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于是就想有意无意地提示对方一下——老徐，这个常务副，可是我让给你的！


尼玛，你看我这个脸色，像是有喜事吗？徐瑞麟心里正恼火呢，清阳河的水利工程，米局长也想要参与——你水利局那两苗半人，也敢惦记这活儿？你好歹给咱整出四五个挖机，十来辆卡车，再提要求吧。


听到这话，他不动声色地回答，“凤鸣你开玩笑，我的喜事儿，怎么能有你的喜事多？”


“唉，不仗义啊，”白凤鸣也想到他要遮掩了，于是叹口气摇摇头，“这可不好。”


“嗯？”徐瑞麟听到这话，讶异地看对方一眼，他可是知道，白凤鸣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等闲不会说什么不靠谱的话，当面能说出这话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下一刻，他就大致猜到是什么缘故了，于是微微一笑，“我看宝玲区长面色不错，保不定啊，她有什么喜事。”


徐区长并不比白区长更聪慧多少，但是他知道，陈区长是否了白凤鸣之后，才找他谈常务副的，他自己又拒绝了，那么……花落葛宝玲，并不算意外。


他的话音刚落，葛宝玲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笑容满面容光焕发，“白区长和徐区长谈什么呢？要是关于经济建设的……能允许我旁听学习一下吗？”


“葛区长你这经济建设的水平……和徐区长一样，都是我的老师，”白凤鸣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两人共事多年了，谁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


葛宝玲从来就不是一个肯后人的主儿，眼下能说出这种低姿态的话来，那么恐怕还真是徐区长暗示的那样——常务副落到葛宝玲手里了。


而她的此番做作，无非是尘埃落定之前的胸怀虚谷，执意低调罢了。


但是尼玛……这不科学啊，此刻白区长的心里，真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了。


他可以容忍徐瑞麟上位，首先，徐瑞麟这个人性格不是很尖锐，相处不难，其次呢，这个位子是他让出来的，也就占据一定的心里优势，但是葛宝玲这个多年的冤家上位了，他心里禁不住要怒吼一声：凭啥呢？


“我可当不起凤鸣区长的老师，”葛区长微笑着回答，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微黑的脸上，居然泛起了浓郁的红光，“凤鸣区长关于道路建设，曾经给我提过不少的建议，这一两天，能再汇总出一点文字性的东西吗？我想好好地学习一下。”


“这个……”白凤鸣眨巴一下眼睛，其实所谓他的建议，无非就是双方施工队的冲突，他愣了好一阵，才微微一笑，“这些东西我都没存档，找一下看还有没有。”


“有的话，一定要给我，以前我忽视了这些方面的建议，现在想改正，希望来得及，”葛宝玲微微一笑，点点头转身走了。


徐区长和白区长面面相觑，对视了五秒钟，徐瑞麟才苦笑一声，“你看到了，我真的没啥喜事，是她的喜事。”


三个人的谈话，都没有提及常务副三个字，但是确确实实地，两人都知道所指。


肯定嘛，葛宝玲会真心认错，那是天大的荒唐事，绝对是出了颠覆性的变化，白凤鸣点点头叹口气，低声嘀咕一句，“但是，这真的不科学……”

第3673章 独断和图章（上）


博睿公司周六在北崇搞了签约仪式之后，并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奔着阳州市区去了，他们在那里还要谈个一亿多的单子。


李强很想让陈太忠也跟着去，但是陈区长根本不带理会的：按说好的条件谈就行了，没有成不了的道理——你让我这个做老板的，兜着屁股向打工仔解释，砢碜不？


在做沟通的同时，他就顺便请示了，我选好的常务副是葛宝玲，这个没问题吧？


李强是让他自己选常务副和副区长了，但是面子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丢的，陈区长并不介意自己在选定人之后，假巴意思地请示一下领导。


北崇的交通系统，还有一些积欠，这个你要重视，李强也不说合适不合适，就点了这么一点出来——事实上，他都跟陈太忠要清阳河水库的工程了，很多事也就没必要遮着掩着，交情都是处出来的，而交情到了一定程度，也就没啥不能说的了。


积欠，那就是以后的事儿了，陈太忠现在不可能考虑这种事，知道李强不反对就行了，然后他就要考虑下一个问题了：谁来顶替葛宝玲空出的位子？


这也是个难题，陈区长来北崇没有多久，对于下面干部的认识，非常浅薄——其实这个提名，他没必要一定争取的，但是这个话题，实在没办法说，说起来真的是眼泪汪汪。


他原本想是把白凤鸣提到常务副，等老白走了以后，尼玛……那么关键的一个位子，他能放心交给别人吗？那么这个提名权自然是要争的。


这满腹的心酸，真是无处话凄凉了，不过现在想一想，葛宝玲分管的口儿其实也很重要，交通就是一大块，搁给不放心的人也不行。


但是糟糕的是，葛宝玲的提拔，是非常隐秘的事情，到现在也没什么人知道，那么，也就没什么人盯着葛区长空出的位子。


对于积年的区长来说，这是好事，但是对于新区长来说，真算不上什么好事——他夹袋里没什么合适人选，又没有什么人自告奋勇来谋空缺，这就不好筛选！


就算你捧别人上去，别人也未必领情，不是竞争而来的位子，很多人未必知道珍惜。


不过陈区长做事，一直是比较一根筋的，心说那我就按当初的设想，只当是白凤鸣成了常务副，剩下的就依照原定计划执行了。


以陈太忠计划，白凤鸣要上的话，他会把工业口子留在自己手里，其他的交给计委主任孟志新，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孟主任绝对是被别人低估了的一个人。


孟志新对北崇的了解，真的够透彻，接地气是没问题的，而他常年务虚，虽然是接了地气，却是没有自己的势力——这一点很重要，没有势力就没有相关利益。


于此同时，孟主任的笔杆子相当过硬，理论知识也很扎实，这一点，在近几次会议上看得出来，这是也是很难得的，虽然说官场里不缺人才只缺少发现，但是偏远县区级的官场，真的也缺少人才。


陈太忠尤其重视的，是孟志新在北崇甚至阳州，一点势力都没有，丫的势力已经过去式了，这是最难得的——这个人很干净。


而且此人已经位居计委主任，再提的话，副区长真的顺理成章。


于是周日晚上，陈区长给孟主任打个电话，要他来自己的小院报到，不过不幸的是，林桓和谭胜利也来蹭饭，谭区长甚至带来了一只帝王蟹——他似乎认为陈主任是个吃货。


这个帝王蟹该怎么做，陈区长不会，北崇的厨师们也不会，他们打了电话去朝田，才了解到了真正的做法，但是已经不赶趟了——由此可见，谭区长真的有点脱离群众。


当天大家没有吃到帝王蟹，但是在这一天，谭区长和林主席也发现，孟志新可能要脱离背字了——小小的计委主任，也来陈区长家吃饭。


尤其是，在大家酒足饭饱之后，孟主任被留下了。


陈区长当然是有意留客了，待大家走了之后，他很随意地发话了，“志新啊，这个小王在我这里学习的时间不短了，该充实一下工作经验了。”


“这个确实是应该的，”孟志新点点头，他都仆街多少年了，现在陈区长给他一个招标办的副主任，总也有点实权了——虽然还是要看诸位区长的脸色，但是招标办的副主任，除了财政局长杨孟春，也就只有他了。


于是，孟主任笑着表示，“我们计委就缺像小王这么一个人，连法语都会啊，这真的不简单……我总觉得，办公室的小齐用得不太顺手。”


计委办公室的主任齐莹，跟前任的张区长有点关系，但是关系似乎也不是很深，区计委上上下下总共也才六个正式编制，很小的一个摊子。


“齐莹也才是个办公室主任嘛，”陈区长很不满意地看对方一眼，“她跟小王……不能比吧？”


是不能比，王媛媛在床上伺候着你呢，齐莹又没伺候你，孟志新心里清楚得很，他犹豫一下发话，“其实我觉得，随着北崇的发展，计委的作用越来越关键……领导层也该增加了。”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其实我都用惯小王了，身边没这么一个人……还真的不方便，计委真的缺人吗？我看未必。”


“我们求贤若渴……真的，”孟志新很坚定地点点头，“北崇的发展，亟需人才。”


“那你写个报告吧，”陈太忠叹口气，又无奈地摇摇头，“身边没人，真的不方便啊。”


“但是王媛媛直接到计委副主任的话，程序上是不是不太合适？”孟志新觉得自己领会了领导的意思，就小心地问一句。


“你这个计委主任直接到副区长，我觉得程序上也不太合适，”陈区长冷冷地回答。


这我也比她合适得多……神马？是副区长？孟志新登时就愣了，好半天他才问一句，“您是说……副区长？”


“就当我不打算给你这个副区长了，”陈区长一拍桌子，哥们儿扶持个人，真的就这么难吗？“我只需要你告诉我，计委缺不缺副主任？”


“缺，不但缺，缺的还是王副主任，”孟志新笑着点头。


“把你提拔上来，纯粹是我的意思，你要给我丢人，后果自负，”陈区长缓缓地发话。


“我本来以为，要干一辈子计委主任了，”孟志新见领导掏心窝子了，他就苦笑着回答，“区长您这么看重我，我只能肝脑涂地地报答您了。”


正科到副处这道坎，也卡了百分之九十的人下去，孟主任仆街这么久，分外知道轻重。


“我是看重你的能力了，”陈区长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你给我送了一分钱的礼吗？”


过年的时候，我给您包了五百的红包啊，老婆检点过，那不可能有遗漏的，孟主任笑着点点头，“我真没给您送过，您这确实出于公心，我个人是非常感激。”


“你要对得起我的信任，”陈太忠大喇喇地点点头，他确实不记得孟志新给自己送过红包了——他只记得谁没送过，所以这话，他说得非常自然，“嗯，就这样吧。”


孟主任离开之后好久，还觉得脑袋瓜是晕晕的，他做梦也没想到，事先半点消息也没有得到，他居然……就要当副区长了？


真的假的啊？他狠狠地捏一把鼻头，眼泪登时奔涌而出，他这才反应过来：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既然不是在做梦，剩下的就好判断了，区里还少个常务副，肯定是有副区长要上了，然后空出的这个位子，陈区长有心给我加一加担子。


那么，陈区长为什么选中了我呢？孟志新想来想去，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大约是我最近的表现不错，区长比较满意。


这个理由听起来非常主旋律，但却是最罕见的情况，不过孟主任认为自己猜的没什么大错，所幸的是区长来得时间不长，如若再过个一年半载的，鹿死谁手就又未可知了。


总之，孟主任在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里，很碰巧地撞了上来，这运气不是一般地好，当然，他也承认，陈区长提拔干部是非常公正公平的。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孟志新暗暗地下定了决心，他也不去考虑，到底是哪个副区长要上了，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反正不会是谭胜利。


接下来他要考虑的，按陈区长的意思，就是自己似乎该打个报告，增添一个副主任了，但是这个……要过编办的，还可能被隋彪歪嘴，合适吗？


不太合适！下一刻，孟主任就反应过来了，区长如此地相信我，我不能掉链子，这个事情，一定得办得漂亮了，那么……就只有搞掉一个副主任了！


孟志新心里暗暗地下定了决心，计委虽然只有六个人，可是那俩副主任，一向皮实的得很，也是到了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了。

第3674章 独断和图章（下）


接下来的一周里，北崇好迅频传，杀虫剂厂的资金到位了，选址什么的，也都是隋彪一手包办的，没用到政府的什么人——总算是他重视陈太忠的告诫，将地址选在了西王庄乡。


然后，隋书记找到了区政府，要政府的公示栏里，把征地的标准公示一下，这个项目他要揽到自己的业绩里，但是为了求建设效率，委托区政府公示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这个环节是相当地敏感，而北崇的老百姓又是出了名的悍勇。


隋彪这么搞，其实有点过分，合着功劳全是他的，一旦出了事情，区政府却要承担部分责任，不过陈太忠并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区政府搞的这个公示栏，居然得到了党委的认可，这证明他采取的新举措是对的，是符合发展规律的。


当然，与此同时陈区长也没忘了强调一点，这个公示不但贴在了区政府，也贴到了西王庄乡政府的大门口——这里才是最要紧的地方。


征地标准贴出来之后，还是有人表示不满，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正经是乡里把标准贴出来，又欢迎大家举报虚假信息，征地这一环节进展很快，隋彪甚至表示，下周就能奠基了。


关于奠基仪式，隋书记也没邀请陈区长——好吧，王不见王是应该的，但是连分管工业的白区长都没接到通知，不得不说，隋书记有点小家子气了。


可隋彪也有自己的苦衷，党委被政府压得太狠了，好不容易有个像样的项目，他自然不希望政府再抢了风头去。


陈太忠也没兴趣抢他的风头，近期他忙的是在朝田的农产品批发市场搞北崇专卖——北崇的大棚产品已经快到收获期了，他要未雨绸缪。


按说这种事，由北崇人来出面更好一点，不过北崇实在是太偏僻了，很多人对朝田也很陌生，并不比陈太忠这个天南人强多少。


朝田的大型农产品批发市场只有两个，挤满了外地的货物，一个小小的县区，在这里玩品牌经营真的是有点可笑，然而陈区长自有算计，高屋建瓴是必须的。


他先联系了批发市场的管理办公室，花点小钱弄了一块相对固定的营业区域，又在四周联系相对稳定的住宿场所，不过折腾来折腾去，他猛地发现，不会吧，怎么有点搞北崇办事处的感觉？一个办事处建在农贸市场附近，真的是比较影响形象的。


算了，影响就影响吧，陈太忠也不在乎这个，县区在省城设办事处的，本来就极为罕见，而北崇这个要啥没啥的地方，能在农产品扎堆的地方刷一下存在感，也不是什么坏事。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北崇人在市场里拿绳子圈起块地，才把“北崇专卖”的牌子竖起来，就有人过来问了，“兄弟，我卖的山核桃，就是你们北崇的，能借你们这地儿卖吗？”


阳州出产山核桃，又尤其以敬德和云中的出名，北崇的种植范围极小，名气也不大，陈太忠闻言断然拒绝，“只说圈这块地，我就花了五万，只是给北崇人用的……你这连北崇口音都没有，就别指望了。”


摊子拾掇好之后，陈区长将管理权交给了三个在朝田经营菜摊的北崇人——这种事情公家没办法派人来管理，成本真的太高，只能强调一下北崇人之间的互助。


甚至他跟这三个人都没打过交道，花了不少钱的摊子就直接交出去了，这种事听起来真的是太不可信了，甚至他都没提什么要求，就是告诉他们不许跟老乡收钱。


但是这三个北崇人没觉得奇怪，陈区长从来都是为北崇百姓着想的，眼下这行为看似孟浪，实则符合大家对区长的认知——区里出钱，给北崇人做了点实事，但是又管不过来，所以就托老乡代管，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甚至向区长保证，我们也就是帮区里招呼一下，绝对不会跟老乡乱伸手，您信得过我们，我们自然就要对得起老乡。


宗族观念强的地区，出来的人都这样，在外面占点小便宜不打紧，但是面对乡亲就不能乱来——要不然回去之后怎么做人？


忙完了这一摊，陈太忠还有别的事，周四省地电和海角地电要签约，组建清阳河水电开发公司，北崇区做为第三大股东，自然也要列席。


这个项目的预算，高达八个亿，又是两省合作，恒北和海角都异常重视，海角省来的是分管工业的副省长，而恒北这边的主力，则是省政府秘书长周养志。


周四上午九点，签约仪式在花海宾馆的多功能会议室举行，出场的重量级人物真的很多，以阳州市为例，不但陈区长来了，阳州市长陈正奎也来了。


陈市长此来，多少是有点无奈，这是陈太忠张罗起来的，他一点都不想掺乎，可必须指出的是——省地电跟下面合作，不可能直接面对县区。


换一句话说就是，若是陈正奎不来，那就是李强来，李书记倒是不介意来一趟，但是很显然，周养志不会欢迎他来，那陈市长也只能捏着鼻子来一趟了——这终归属于政府事务不是？


陈正奎还真的来对了，就在会议即将开始的时候，一堆人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省政府老大魏天魏省长。


魏省长是拨冗前来，他先即兴说了几句，强调了发展电力工业的重要性，然后又坐下旁听了一阵，把恒北的面子绷得足又足，康晓安显然也因领导的到来而深受感染，发言的时候，语气中洋溢着喷薄欲出的自信。


尼玛，这官小了就是受气啊，陈区长身为第三大股东的代表，坐在观众席上自怨自艾，这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在北崇的独断，真的没啥可骄傲的——凭什么连陈正奎这鸟人都能坐上去，我却只能当路人乙？


不过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一个有趣的玩意儿，魏天、周养志、康晓安和陈正奎按说都是一伙的，但是这四个人对他的态度，还真是大相径庭。


魏省长那太高高在上了，姑且不说，陈正奎是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阳州，而康晓安的发展，又严重地依赖他，所以周养志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打太平拳。


哈，有意思，真的有意思，陈太忠禁不住就想到，有朝一日哥们儿要是当了省长，下面的人是否也会因为利益不同，而产生尖锐的对立？


各种程序走完，就到了签约的时候，此时魏省长已经走了，恒北的副省长和周养志分别坐在自家地电老总的身后，看着他们签字，并且欣慰地含笑鼓掌——这个姿态，表示出了他们对自家的支持。


陈太忠被人临时招呼上来，也硬着头皮签字，这一刻，他是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了——因为他身后坐的是陈正奎！


陈市长微笑着鼓掌，陈区长神色凝重地签字，无数镁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着，忠实地记录下这宝贵的瞬间——这一刻，全省最年轻的市长和最年轻的区长在一起，同心协力合作无间，为北崇的发展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还能再扯淡一点吗？走下台来之后，年轻的区长心里生出了浓浓的不甘，明明是我活动下来的项目，资金我也出了不少，不成想签约的时候，我仅仅是一个看客，虽然最后也上去了，但其实只是起个图章的角色。


最恶心的是——居然让陈正奎坐在我身后，尼玛，不带这么恶心人的……


省和省之间，八个亿的合作金额不算多，但也真的不算太少，该讲的仪式那一点都少不了，接下来就是中午会餐了，省领导所在的那一桌，陈太忠自然是没资格上去的。


他没资格上去，省领导却是能下来敬大家，席开不久，领导们就来敬酒了，这是必须的，因为这个水电站的建设，需要很多方面的配合，有地方上的因素，也需要供应商的合理建议，媒体的宣传也是必要的，最后，还要有电力部门的支持和配合。


必须指出的是，不管恒北地电也好，海角地电也罢，都还是刚成立不久的企业，想做一点事情，方方面面的招呼都必须打到，他们真的没有什么根基。


下面吃饭的人里，少了一个人，不止一个人发现了这一点，不过没人敢说，最后还是恒北地电的老总权为民发话了，他皱着眉头四下看一看，“小陈呢？太忠跑哪儿去了？”


“嘿，这家伙怎么不见？”康晓安也反应过来了，事实上，他已经知道陈太忠走了，但是他身上背着的干系太多，就算知道，也只能假作不知道了。


“陈区长他刚才接了一个电话，就没进来吃饭，说有要紧事，”一个低哑的声音回答，这是个高个子女人，正是花海宾馆的大堂，她见过陈太忠不止一次了。


“什么事情能比现在更要紧？”康晓安很不满地皱一皱眉头。


“据说是有香港客人来了，”女人低声回答，然后又补充一句，“不是博睿的人。”

第3675章 上陈区长（上）


博睿二字，在恒北地电，是个很微妙的存在是，此次清阳河电站能工程能够启动，知道的人，明白是陈太忠的作用，但是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博睿的资金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没有博睿的资金，恒北就没有没说话的底气，且别说这个合作能不能成，就算能成，也应该是海角琢磨控股，真的感谢博睿。


康晓安是少数明白真相的人之一，不过他现在缺钱缺到眼睛都发蓝了，听说博睿有钱，自然是要尝试接触一下，对方却是待理不理的，说我们跟陈区长合作得挺好——嗯，咱们也不是没合作的机会。


有了后面这个注解，省地电的人对博睿自然是要客气几分，不图现在也要图个将来。


但博睿之外的香港客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陈区长不管不顾地离开，是为了另一拨香港人，这个……也令人忌惮。


“香港客人就很大吗？”康晓安没好气地哼一声，他久在省城，接触得香港人也不少，并不以为这是多么了不得的人，尤其他是官二代，并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在朝田打工的香港人也不少，了不得就是年薪五六十万。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要暗暗嘀咕一句：恐怕陈太忠还是觉得这顿饭丢人吧？


他想的真的没错，陈太忠还真的觉得这顿饭丢人，但是同时，陈区长也有认真招待来人的必要：荀德健大致地考察了一下娃娃鱼的市场，觉得这个项目真的能做。


按理说，下周才是签约的时间，但是这一周话痨荀就坐不住了，想来北崇再落实一下，前文说过，他那便宜老爹只是丢给他一千万美元，就把他跟荀家的关系撇清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但是，话痨荀也要生存不是？他必然要找一些投资项目。


北崇的项目不算大，但也不算太小，荀德健看重的是，这个项目不但可以做，一旦渠道搞顺了，他根本就无需操心，坐等收钱就行了——垄断的买卖，又是卖方市场，做起来很省事。


公子哥们都不喜欢麻烦，既然决定合作了，他就要把前期工作好好地抓一抓，好腾出时间，以后去阿拉斯加钓鲑鱼去瑞士少女峰滑雪，就不用太惦记这里了。


所以这一周他就来了，至于资金……还在路上。


陈太忠本来就不想吃这顿午饭，接了荀德健的电话之后，正好去机场接机，不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话痨不是一个人来的，丫挺的一行足有八九个人！


“荀总你早说啊，我就开了一辆普桑来，”他真的是老大不满意了，上去就轻轻地捶对方一拳，“你一来这么多人……这个不是让我失礼吗？”


“租车，钱算我的……多大点事儿？”荀德健嬉皮笑脸地回答，“太忠，我不是说你，你活得太磕碜了，钱重要吗？那是很重要，但是钱能办到的事儿，那算事儿吗？其实我也知道，你挣钱的能力不比我差，但是你身为国家干部，总要有这样那样的不方便……”


“你闭嘴！”陈太忠冷冷地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这个真的不存在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他要是不作声，这货能说三天三夜都不带重复的，“来，大家上车，我去租车。”


租了车之后，陈区长才知道，荀德健此来，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跟他随行的还有一人，却是荀家二房二支三小姐荀德贤的老公曾大有。


荀家弟兄三人，这荀德贤就是荀老二的二儿子的女儿，说起荀家算是豪门，不过最出息的还是老大，老二和老三相对要差一点。


像荀德健虽然是荀家苗裔，算起来也是长房长支里的老大，荀家不认他，就丢给他一千万美元，荀德贤倒算是荀家人，母家也算是豪族，但她手上也就是两个亿的产业，现金甚至还远赶不上荀德健——话痨荀没有太大的开销，荀三小姐光应付场面就得不少日常支出。


这三小姐跟荀德健的关系尚可，话痨荀不受人待见，主要是因为涉及到了长房的体面，更有人担心他争家产，但是二房的人跟他打交道，那确实毫无压力。


荀德健是个藏不住话的，而且这次他要做点生意，相关渠道自然也要落实，结果他在港澳那边打听销路的时候，就被荀德贤惦记上了。


由于荀家重男轻女，三小姐在二房里也不受人看重，耳听得这个弟弟在国内找到这么一桩买卖，她就指派自家老公跟着过来看看，琢磨着是否还能找点别的什么项目。


话痨荀还真是话痨，这一番话说完，饭店都已经到了，坐上桌之后，陈太忠才注意到那个曾大有，约莫三十出头，人长得黑瘦黑瘦的，模样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比较丑陋，也不知道怎么就能做了荀家的女婿。


由于要赶路，大家都没怎么喝酒，一顿便饭吃完，一辆专跑朝田和阳州的客车就停在了门口——这是林桓帮着电话联系的，包一辆车前往北崇。


车到北崇就是七点出头了，安顿好住宿之后，接下来就是开怀痛饮了，不过荀德健这拨人里没几个能喝的，曾大有酒量算是不错，但是半斤过后也开始大舌头了。


在随意的交谈中，大家得知曾总是搞家居设计的，在香港有自己的设计室，较为高端的那种，他只管谈单子，不负责具体设计，闲暇的时候比较多。


曾大有对这个娃娃鱼的项目只是好奇，他更在意的是北崇的发展，在他看来，这个地方真的有点落后，饭桌上他就表示，如果有好项目的话，他很愿意参与北崇的建设。


倒是荀德健不知道受了什么人的指点，说是要走访一下有意养殖娃娃鱼的农户，以保证他的贷款安全，陈区长听到这话，都是说不出的好奇——你小子居然有下农村的兴趣？


没错，话痨荀表示，对我来说下农村不算什么。


于是第二天上午，陈区长带着他们来到了农业局，有意养殖娃娃鱼的农户，这里都会有记录，不成想他们来的时候，农业局里空荡荡的，一问才知道，不少人在会议室监考。


“监考？”陈太忠先是眉头一皱，然后才想起徐瑞麟曾经跟自己说过的事，对于那些有意养殖娃娃鱼的，农业局首先要免费培训，然后通过考试的，才能被记录在案。


要不说徐区长这个人做事靠谱，就是指这种负责的态度了，农户想养殖动物不算什么，但是这个项目涉及到区里的贷款，养殖不好的话农户损失也很大。


不可否认的是，每个人都有天生的惰性，区别只在于多和少，区里这么做，也不过是想强迫农户们好好学习而已——这不是刁难，是对大家的负责。


“这个法子不错，”荀德健听了他的解释，也是不住地点头，“让农民们参加培训和考试，这种事儿现在太少见了……咱们能去考场看一下吗？”


陈太忠正好也想去看一看，一行人来到会议室，推开门一看，四五十号人正在那里伏案疾书，而旁边监考的人，足有七八个。


胡局长也在场，他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端着一杯茶水轻啜，猛地听到有响动，扭头一看，登时就笑着站起身，“区长来了？”


他这一嗓子，不少考生也听到了，有人就想站起身跟区长打招呼，不过旁边监考的人就呵斥了，“考试呢，别乱动，专心答题。”


荀德健却是眼尖，见胡局长走过来，他悄悄指一指两个方位，那里坐着俩十三四岁的小家伙，他低声地发问了，“我说老胡，怎么还有俩学生……今天周五，不用上学吗？”


“没办法，大人不识字儿啊，”胡局长苦笑着一摊手，低声回答，“那就只能让孩子请假，来这里考试了，大人口述……其实听课的时候，也有孩子来做笔记的。”


“听课是在周末，这个无所谓，”陈太忠对此是知情的，眼瞅着孩子帮大人答题，耽误上学的时间，他心里真的不好受，“为什么考试不能放在周末？”


“出来说吧，”胡局长带头走出会议室，然后才略略提高一点声音，“培训放在周末很正常，讲课的话，一个人就够了。”


“其实监考也没必要这么多人吧？”荀德健愕然地发问，农业局的会议室不算小，看那面积，容纳两百来号人没有问题，他自是不知道，农业局的会议室在区里的行局里是最大的，为了方便解释和贯彻一些政策，有时候需要把全区的村长和支书都召集过来。


这么大的会议室，只坐那么寥寥四五十个人考试，有俩人监考就忙得过来了。


“哈，”胡局长干笑一声，他是早就领教过荀德健的嘴碎了，于是也懒得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一眼陈太忠，“还是让区长跟你说吧。”


陈区长却是听明白了，于是淡淡地回答，“都是乡亲，两三个人监考的话，容易滋生弊端，人多了才有约束力。”

第3676章 上陈区长（下）


荀德健嘴虽然碎，人却是不笨，听到这话终于反应过来了，于是笑了一声，“怪不得大家都跑来监考了，太忠，我发现你的话都挺有道理的。”


“废话，基层工作经验，都是一点一点总结出来的，”陈太忠瞪他一眼，他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接着，他又看一眼胡局长，“多少分及格？”


“满分一百，九十五分及格，”胡局长恭敬地回答。


“大陆的及格线，不是六十分吗？”话痨荀这货，真的是嘴多。


“那就是十条娃娃鱼活六条？”陈太忠不满意地反问一句，及格线的基准不是唯一不变的，那要具体看是什么事情，越容易引发严重后果的事情，基准线就越高，像考驾照或者安规考试，九十分及格是常事。


像这个娃娃鱼养殖，九十五分及格也正常，一旦失败了，风险真的太大，于是他冲胡局长笑着点头，“就是应该高标准……你们辛苦了。”


“这谈不上什么辛苦，”胡局长先谦逊地笑一笑，又怪怪地看一眼荀德健，接着叹口气，“倒是很多农民表示不理解……认为咱们门槛太高，有意卡人。”


“老胡你这一边说农民，一边看我，很容易让我误会啊，”话痨荀不改话痨本色，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虽然我家祖上也务过农，但现在好歹也是小业主了。”


“你跟那帮京油子在一起，就没学什么好，越来越油腔滑调了，”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又看一眼农业局长，“你要把这个考试的意义，认真地向村民们解释，提高门槛是为他们好，是为他们的投资负责……对了，现在登记了多少人？”


“目前考试过关的有二百八十多户，共计三百零七人，”胡局长笑着回答，顺便还解释一句，“有的人家弟兄俩都要养，还要各养各的，所以人数比户数多。”


“目前就三百多了？”陈太忠听得一皱眉，按平均一家养五条算，这就是一千五百条娃娃鱼苗了，而眼下才五月份，这么看来，今年的鱼苗未必够用啊，没准到最后都散养了，养殖中心反倒是一条鱼都没有，“大家的积极性真的很高。”


“这热度也差不多过去了，延续到七月底的话，我估计能达到五到六百人，”胡局长很自信地回答，“越到后面，报名的人就越少。”


“我这两千来条鱼苗，怕是打不住吧？”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真没想到，北崇民间有钱的人这么多，有这么强的潜力可挖。”


“不至于，很多人拿不出来多少钱，”胡局长笑着摇摇头，“他们是想学岳瘤子，偷师学艺……先给别人帮工，赚点小钱，咱搞培训又不花钱。”


这岳瘤子在北崇声名赫赫，是区里走出的开国少将，大名叫做岳有才，临云乡柳条子沟村人，前文说过，他因年少时被兄嫂夺了家产，愤而出走到县城乞食，等功成名就之后，他回过北崇，但是再没踏进过柳条子沟村一步。


岳少将在北崇，也算个传奇人物，他孤身来县城的时候才十岁，就到一家米店帮小工，有一次手脚慢了，被掌柜的一块镇纸砸到脑袋上，起了一个大包，一辈子都没下去，所以得了个外号，叫岳瘤子。


岳瘤子人小鬼大，在米店帮工五年，居然跟账房偷学了一手打算盘的功夫，又识得了不少字，后来红军到了这里，他就去报名参军，年纪虽小但是能写会算，算半个文化人，当时就很得扩红人员的看重。


再后来他衣锦还乡的时候，掌柜的跪着去找他，说我当时真的瞎了眼，手太贱，岳有才哈哈一笑，说没掌柜的收留，我早就饿死了，不就是一个小包嘛，不算个啥。


这是一个北崇的传奇人物以及相关的传奇故事，但是对很多当地人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样板，具备一定的现实意义，那就是说……艺多不压身。


胡局长这个比方打得很贴切，很多人没钱养娃娃鱼，也要学这门手艺，等精通了，就可以去给人帮工，慢慢地攒到一点钱，自己也就可以养了。


自古以来，学艺就是最难的，岳瘤子为了学点东西，脑袋都被打起包了，最终靠着这份不服输的心气儿成为少将，现在区里免费教，为什么不去学？


“原来是这样啊，”陈太忠点点头，关于岳瘤子的传奇，他也听说了不少，分外明白这个意思，但是他还要确定一下，“那么以你估计，今年民间对娃娃鱼的鱼苗，最终会有多少需求？”


“这个谁说得准？”胡局长很不想对区长失礼，但是这个问题委实奇葩了一点，他只能苦笑着回答，“以我的估计……一千到一千五百尾，这是粗略估计。”


“五百个人，平均一个人两到三条？”陈太忠眉头微微一皱，就算有一些人只是抱着学艺的目的，他也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少，“我听说不止一个人，起码要养二三十条。”


这话一点不假，别人不说，林桓的侄儿就打算投资二十万，养三十到五十条娃娃鱼，葛宝玲更是说她表妹夫没事干，想养一百条左右的娃娃鱼，还跟陈区长打招呼，想要点好鱼苗——这个钱挣得是光明正大，她不怕说。


“有好些家有合作养的意思，大家都不是很吃力，同时也就分散风险了，”胡局长笑着解释，“咱北崇历来有这个习惯，一头牛算三、四家的共有财产。”


“这么说……民间的承受力，和对市场风险的认识，也不可小看，”陈区长头一次听到这么个说辞，也是感慨万分，倒不能说大才在民间，但是他们有自己的抵御风险方式，政府工作的压力会小很多，也更好做一点，“有这样的群众，没理由干不好工作。”


“但是一旦出了问题，那就是好几家联合找政府了，”荀德健冷冷地发话，他不但是话痨，有的时候说的话还特别难听，没办法，体制外的人就这样，不懂得含蓄。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陈区长无奈地白他一眼，却也没办法说更多——这个可能性是现实存在的，可能性还很大，但是……也真的扫兴。


“这主要是陈区长的魅力使然，”胡局长笑一笑，又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也就是陈区长的关注，大家才会愿意来学习，愿意来考试，其实自从猕猴桃和柑橘两件事之后，局里牵头的项目，已经很久得不到群众的认可了……”


“这两件事，又是怎么回事？”荀德健真是个好奇宝宝，什么都想打听，丫不止是话痨。


这还用问吗？陈太忠很无语地看他一眼，无非就是那点事，他转身走向会议室，顺手拽住一个农业局的工作人员，“把今天的考卷给我拿来一份。”


考卷很快拿来了，上面的问题真的是非常全面，一共一百道填空和选择题，从蝾螈的生长发育过程，到生活环境，然后再到如何用仪器或者常识测试水体，还列出了一些异常现象，让考生们分析，这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是哪里出现了异常，还是什么疾病的先兆。


“这是徐区长要求的？”陈区长略略看了遍，沉声发话了，同时他心里生出了强烈的后悔之意，早知道是这样，我该极力推荐徐瑞麟出任常务副，人才难得啊——尼玛，这种题目我去考，别说九十五了，能得八十分就偷笑了！


“我们有详细的培训大纲，这些内容都讲过，”这位笑着回答，“不过教材不下发，学多少，就是看他们怎么记了。”


“唔，”陈太忠点点头，这个政策他是知道的，甚至就是他本人先倡导的，娃娃鱼养殖实在太分散了，这个教材真的不能下发，以免外面的县区学了去，“怎么只有选择和填空，没有论述题呢？”


“这是考验大家基础知识的，要是到时候想养鱼的太多，还要再考，那时候就有论述题了，”这位倒是不防备，有啥说啥，“区里就给了一千条的指标，得控制在这个范围内啊。”


“区里……就给了一千条的指标？”陈太忠听得眼睛一眯，心说老胡你算个能的啊，我正愁两千条不够呢，你居然敢定下指标？


不过想到下面的农户都能以股份合作的方式养殖娃娃鱼，他觉得农业局有自己的控制方式也不足为奇，虽然可能比较粗暴，但是……有效就好。


这位却是没想到，区长连这个都不知道，脸登时就白了，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那个啥，先这样吧……厕所，我去上个区长。”


神马？陈太忠听得牙关狠狠一咬，你叫我厕所也就算了，居然还要上个区长——这语病也太欺负人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胡局长跟荀德健解释完了那两件事，就笑眯眯地走过来，“区长，我们这考卷……还算负责吧？”


“考卷啥的，咱先不说，”陈厕所——陈区长双手向身后一背，又冷冷一笑，“麻烦你跟我解释一下，一千尾娃娃鱼苗的指标，是谁给你下的？”

第3677章 好大胆子


“这个指标……”胡局长拉长了声调，他有心想找点理由，但是仓促之间也想不到，索性心一横，“这个指标是我个人的主意，就是想着咱养殖中心，不能放了空池子。”


“自己下的指标……你算个有担当的啊，”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来点上，轻吸一口之后，伴随着淡淡的烟雾，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我要听实话。”


荀德健等人见他俩情况不对劲，就纷纷地围了上来，陈太忠见状一挥手，“你们先一边了解情况，我们说点题外话。”


旁人听说之后，就纷纷地离开了，倒是话痨荀不见外，站在那里死活不走，他笑眯眯地表示，“太忠，咱俩谁跟谁啊，我这人嘴最紧了。”


胡局长眼见区长发怒了，也顾不得这个外人，他犹豫一下，终于是重重地叹口气，“关系户要苗儿的太多啊……林书记、葛区长这些，都跟您熟。”


陈区长登时就默然了，好半天才问一句，“这是……想骗贷？”


“这倒不是，”胡局长见他这么问，马上就来了点精神，“不排除有人这么想，但是主要的是，大家都还看好这个项目，像林主席的侄儿，自己就打算投资十五万，只打算贷五万。”


“接着说，”陈区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也没啥可说的，”胡局长一摊双手，“大部分人觉得这个项目不错，投资也不算特别大，就想搞一下，想当初种猕猴桃的时候，大家可没这个积极性……”


说起来挺有意思，当初区里号召广大农户种猕猴桃和柑橘的时候，大部分的农户响应了，但是区领导里，响应者寥寥无几。


这倒不是说领导们提前估计到了，猕猴桃一定卖不出去，虽然也有人想到了，猕猴桃的下家没着落，但是更多的人想的是——大家都在种这个，我种这个就算能赚钱，也获得不了暴利，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


而北崇现在要搞的娃娃鱼项目，是全国独一家，娃娃鱼苗的数量也有限，这个玩意儿铁铁的是暴利，至于说下家什么的，那更是不用担心——鱼苗都没到呢，买成鱼的人都已经拎着钱找上门了。


区里干部没别的长处，打听区里这点事，那是一等一的方便，尤其是陈区长请的人也敬业，无私地教授娃娃鱼的养殖，有什么难点还可以请专家出诊。


尤其难得的是，这是非常正当的来钱买卖，根本不怕人查，所以说，就在农户们还在犹豫，自己能不能养得好娃娃鱼，会不会赔钱的时候，区里的不少干部都已经认定了，这个买卖一定要争取——信息量的差异，自然会影响行动力。


不过这份私心，是私下传播的，上不得台面，胡局长遭受的压力挺大，又不敢跟陈区长明说，也就是眼下被逼无奈了，他不得不解释一下，“……我这儿也就留了三百尾的空额，江锋的弟媳妇要五十尾，我都只答应了三十尾，她还说要找江市长打电话给您。”


江锋是上一届的副市长，分管的就是农林水，陈区长也承情不少。


“听到了吧？”陈区长侧头看一眼荀德健，“这是一个好项目，你再犹豫的话，这赚钱的买卖我不找你了。”


“听到了，”荀德健点点头，他听得简直太明白了，别的不说，同样是区里的项目，猕猴桃和柑橘，听起来前景不错，这些干部们根本不带动心的，而是积极号召大家种植。


眼下的娃娃鱼养殖，似乎是困难重重，但是干部们前仆后继，都想在里面插一脚，这足以说明问题了——干部的嗅觉，肯定比普通民众敏锐得多。


“你说三百尾，那我给你三百尾，”陈太忠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事实上，他想放不下也不可能，鬼才知道这里面牵扯了多少干部，“老胡……下不为例。”


“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三百尾，”胡局长苦笑着回答，他本来没胆子说这个事儿，但是区长既然挑明了，他也就不差再多叫一叫苦了。


“这个我不管，”陈太忠冷冷地扫他一眼，“你要是没能力，明年的事情，不用你管了。”


“我努力做好，”胡局长嘴角抽动一下，不情愿地回答，他在此事中虽然得罪了不少人，却也卖出了不少人情出去，其实所谓的行局紧俏与否，副区长强势与否，真的无所谓，关键是你手上掌握了多少权力，能化为财富的权力！时机凑巧，农业局照样可以紧俏。


像眼下就是如此了——平白掉下来的冠冕堂皇赚钱的机会，真的不多啊。


“明年不会给你留一个名额，”陈太忠却是不肯放过他，“今年没说到，那是我的问题，我不委过于人，但是明年不行……不是笑话你，卖名额，我比你会卖。”


“是，明年我保证不这样了，”胡局长表情沉重地点点头，以表示自己态度端正，但是他的心里并不是很以为然——下面的漏洞多着呢，不信你管得过来。


半小时之后，考试结束，陈太忠拦住个农民问一句，“老乡，问你一句哈，觉得今天的题难不难？”


“陈区长，你这么问就见外了，”老乡一咧嘴，就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合着他还认识陈太忠，“要不是认你这块招牌，这个逑毛的考试，鬼才会来哩。”


“真是赤子之心啊，”看着远去的背影，陈区长又感慨一句。


“考试不难，咱都认真学了，”旁边又冒出一个汉子，“我都打算买发电机了，不过陈区长你能不能给大家交个底儿……一斤鱼真能卖到五千去？”


这是另一种情况了，大家对销售真的很没底气，陈太忠闻言微微一笑，顺手一指身边的荀德健，“五千？我卖给他起码六千一斤，要不区里挣啥？”


“陈区长你再这么说，我跟这兄弟就私下交易了，”话痨荀沉着脸回答，丫挺的身上到处都是幽默细胞，不怕凑这么个趣。


不过荀德健既然要看养殖户，光看农业局是不够的，于是大家中午来到浊水乡吃一顿，下午又直接走访了两个已经登记了的农户，这二位对养娃娃鱼也是信心十足，其中有一个，已经在砌水泥池子了。


区里鱼苗发放的章程还没下来，不过这位一点都不在乎，“区里给苗我就养，不给苗，我就自己去抓，五百块一个苗，我不信买不到！”


“这是违法的，”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发话，“你的苗没标牌，区里不会认，就算养大了，也是非法捕捉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我是打算养的，”这位真不服气了，他一指自家在建的池子，“要是我直接打算捉，那是我不对，但是我都花了三万块搞池子了，你要是不给我苗，还不能让我买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陈太忠淡淡地反问一句，“要是别人也搞这么个池子，结果是四处收野生娃娃鱼，你怎么想？”


“但是我听说，今年的苗儿不好搞，”这位的脸色，真是要多苦恼有多苦恼了，他何尝不知道陈区长的话有道理？但是问题就摆在这里，“没苗，你总不能让我的池子空着吧？”


“真要空了，你来区政府找我，”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不能满足所有人的要求，但是接触到的人，他还是能网开一面的——连农业局都知道留三百尾的关系苗，他堂堂的北崇区长，解决这种事真的不难。


就在此刻，陈区长的手机响起，是朱奋起打来的，“区长，孟志新刚才给我打电话，要分局去良足洗脚屋抓赌。”


“抓赌？”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这孟志新搞什么飞机？


事实上，年轻的区长并不关心老孟为什么要去抓赌，他更在意的是，姓孟的你还没当上副区长呢，就琢磨着指派朱奋起了？真是好大的狗胆，警察局也是你能随便伸手的？


不过没搞明白之前，他暂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愤怒，“怎么回事？”


“他就是说有干部在那里赌博，而现在是工作时间，”朱局长也有点莫名其妙，他并不认为，一个小小的计委主任，有资格对自己指手画脚，“还说他也拿不准，要我请示一下您。”


“工作时间，赌博确实不应该，”陈区长还是愿意就事论事的，这个现象在北崇之类的偏远县区很严重，小小县区一般没多少事，干部们通常是上午忙完事情之后，中午狠狠地喝一顿，下午就自由活动了，以至于一些人想办事，都找不到相关负责人。


陈太忠自打上任之后，就非常痛恨这种现象，也屡次强调过，要工作人员在上班时间不许无故脱岗——出去办事可以，但是不能纵情声色犬马。


想到孟志新这个行为的诡异，陈区长很想让那货给自己打个电话，但是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那厮居然敢让朱奋起找自己请示，估计是有什么说法。


那哥们儿就等着你解释好了，陈太忠决定沉住气，不过在压了电话之后，他还在琢磨：打牌的干部……到底是谁呢？

第3678章 别太能干（上）


下午四点半，北崇城关派出所抽检良足洗脚屋，当场查获两起聚众赌博案，还有涉嫌性交易的两对男女。


这良足洗脚屋是年后才开业的，规模不算小，两层楼，营业面积有两百余平米，洗脚屋足疗城这些东西在大城市已经到处都是了，但在北崇这是第一家，平时买卖也不错。


良足的老板是区里的一个小混混，名叫张彪，不过他的叔叔是交通局副局长张跃进，所以在白道上也算有人。


城关派出所只针对良足做了抽查，张彪闻言拍马赶到，找到办案的警察，哀求他们放一马，只是洗脚，你们又没有捉奸在床，至于这个打牌——咱北崇棋牌馆那么多，也算赌博？


恒北这里跟别处不一样，小赌基本上没人管，棋牌馆也很多，在这里玩钱，警察来查也是查老板，基本很少查客人的——除非他们是有针对性地对付该棋牌馆。


你这个主营是足疗，不该搞棋牌的，警察们很明白地告诉对方，起码你的经营项目里，没有明确棋牌等娱乐活动，所以这就算赌博。


那我回头补上不就行了？张彪也有点无奈，他搞这个洗脚屋的时候，觉得这个时髦东西会流行，不成想这北崇实在落后，有洗脚意识的人不多，所以他又改建了棋牌室，手续却是没着急补——无非就是北崇的几个人，谁还不认识谁？


规矩就是规矩，警察们不管这一套，又推开一间棋牌室，然后大家就愣了，里面坐着交通局副局长张跃进，还有一个是计委副主任宋鸿伟，其余两人倒不是干部。


“这怎么回事啊？”张局长见状，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正常情况下，他眼里没这几个小警察，但是今天的情况，显然不是很正常。


然后他又在警察里发现了熟人，于是勉力笑一下，“小曲？”


“就是个临检，”那唤作小曲的警察也不敢多说，“有人向分局举报了，这里聚众赌博。”


“我和宋主任陪俩朋友，就是过来随便怡情一下，应该不算聚赌吧？”张跃进笑着发问，他也不着急走，就是想弄明白今天这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算不算聚赌，我们这些小人物说了不算，”另一个警察不动声色地发话，随即又冷哼一声，“眼镜……把你的手从抽屉里拿出来。”


戴眼镜的正是区计委副主任宋鸿伟，他正将手伸进自动麻将桌的抽屉，那里一般是放钱的，很显然，他是打算把赌资拿走。


宋主任听到这话，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拿出钱来，装进了旁边的手包，然后才抬头看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一句，“怎么，你还打算没收赌资？”


有底气和没底气的差别，就在这里了，警察抓赌，通常都是要没收赌资的，然后再罚款，但是参赌的是领导干部的话，那便又有不同，尤其北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堂堂计委副主任的赌资，哪里是那么好没收的？


其实，宋主任固然清贫，一点赌资也不怎么看在眼里，不过一来他丢不起这个人，二来他们虽然只是小赌怡情，可抽屉里也有几千块，跟社会上的小麻将比起来，真算得上是聚众赌博了。


他这么说，警察也不跟他争辩，只是冷冷地说一句，“几位，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知道我是谁吗？”宋鸿伟脸一沉，冷冷地发问，对上一个小警察，他一个冷门的副主任，还真不怕摆一摆官架子，再差也差不到哪里了。


“我们抓聚赌，抓的是事实，不问你是谁，”小警察冷冷地回答，“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跟不跟我们走？”


“我要是不走呢？”宋主任火了，尼玛，还真没见过这么狂妄的小警察——难道你没听出来，爷来头很大吗？


“你不走，那就铐你走，”小警察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有恃无恐地回答，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抓了对方的现行，更别说他知道，这是分局朱局长的意思。


但饶是如此，他也是嘴上说一说，没敢真动手——表示出一个姿态就是了。


“这个同志……你是姓周吧？”张跃进这个交通局副职，比计委副职的眼皮子杂，他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发话，“这是计委宋主任，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张局长的实权，比宋主任大得多，今天两人玩钱，也是宋主任有求于张局长——他有朋友被交通局欠了钱，现在琢磨着用新候车楼的门面房顶账。


被欠钱的这位，跟交通局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很铁，拖欠了好长时间，半年前陈区长一句话，更是把这些欠款卡在那儿了。


这位被拖得实在受不了啦，听说交通局要盖新候车大厅，马上就琢磨出了这变通之道，候车大厅的门面房，那做啥都赚钱的。


可张局长不想这么痛快答应，盯着这门面房的人也多了，还涉及到运管办的营收，所以最近，大家只是在保持接触，不成想被人抓赌了。


正是因为手里有点实权，张跃进的警惕心比旁人高得多，感觉今天的事情有点不对，就故意捧一下计委副主任，也算是拉个同盟。


“计委宋主任吗？这可是上班期间，”周警官呲牙一笑，“区政府三令五申，上班期间不得无故脱岗……嗯，其实这不关我的事儿，我再问你一句，你走不走？”


我操尼玛！宋主任登时就听出不对劲儿了，他这个副主任当得太没意思了，但是有这么个位子，总比没位子强，于是他的气焰登时下去不少，当然，他也没被小警察的一句话吓住，只是很平静地表示，“我先打个电话。”


他这里打电话，陈区长却是已经收到了消息，朱奋起指使城关派出所去抓赌，虽然他自己不露面，但对此事也异常上心，等听说里面有交通局张跃进，计委宋鸿伟，心里登时就是一沉——我说嘛，这件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


不过这种级别的干部，还在朱局长忍受范围内，一下对上两个他也没太大压力，当然，他必然要及时向陈区长汇报。


计委副主任宋鸿伟？陈太忠听到这个名字，隐隐就猜到，孟志新想做什么了，但这个剧情脱离了他设计的大纲，同时他对孟主任贸然给朱局长打电话，心里是有芥蒂的。


“人不能马上放，写了说明材料以后才能走，”他沉吟一阵发话，罚款之类的手段，不适用于官场中人，有那一身皮护着，他也不能说就要把那俩关起来，但是写材料很有必要，“如果有人说情打招呼，让他们来找我……你跟孟志新说一声，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会把您的指示转达到的，”朱奋起笑着回答，最后一句话让他听得十分舒服——区长一开始不计较，但事情过去之后，孟志新你必须给领导一个解释。


尼玛，让你再跟我装逼！朱局长开始心情愉悦地翻看号码本……


陈太忠授意朱局长这么说，自然是要不轻不重地敲打孟主任一下，同时又表明老朱你是我罩着的，听我的话就行——以后有类似情况，你也不要理会他们。


他接这个电话的时候，人还在浊水乡，又了解了一阵情况之后，他和荀德健等人回转，今天晚上他就不陪对方了，安排了李红星去接待——那货巴结人是把好手。


将车停在区政府，他施施然向自家的小院走去，又抬头看一眼阴霾的天空，估计一会儿又要下雨了。


走到自家门口，他猛地看到一人在那里站着，细细一看正是孟志新，于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来了？”


“来了一会儿，”孟主任笑着点点头，“知道您在陪客人，不便随便打电话汇报。”


其实他是五点四十就过来了，一直等到现在六点二十，不过他不会说自己来了多久，那样就太做作了，态度不够端正。


“进来吧，”陈区长心里有点恼火这货的自作主张，但是他才决定提名此人，名字也报到李强那儿了，而此事明显又有一些说法，他决定沉住气，听一听对方是怎么说的。


两人走进门，王媛媛从楼内迎出来，眼下已经是初夏，她身穿一袭白色暗花的连衣裙，齐肩的短袖处，是个紧扎的灯笼口，越发显得她双臂纤细，裙摆刚刚及膝，白生生的小腿耀得人眼花，浅棕色的旅游鞋里，是短短的白色棉袜，青春气息十足。


她笑吟吟递过一张纸来，“这是我定的菜，您看要改动吗？”


“挺好，”陈区长大致看一眼，就很随意地点点头，“要他们送吧。”


若要俏，一身孝啊，孟志新看着这年轻的女娃娃，也禁不住暗暗感慨，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就是这样了。


陈区长坐在屋檐下的桌旁，随手抽出一根烟来，等对方帮自己点上之后，又将烟推过去，“你也来一根。”

第3679章 别太能干（下）


陈太忠的烟好，在北崇已经是人所共知了，孟主任拿起烟盒小心翼翼地看一看，才抽一根来点上，“区长，下午这个事儿呢，事先没跟您说，我要检讨。”


“嗯，”陈区长轻哼一声，自顾自地喷云吐雾。


“区里一直在强调，政府工作人员不能无故脱岗，”孟志新说话很有条理，“宋鸿伟这么做，真的是顶风作案，我觉得这个典型抓一下，很有必要。”


“唔，”陈区长又哼一声，依旧是不表态——尼玛，你说重点啊。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他中午喝酒之后，泡了脚接着就打牌，”孟主任继续解释，“当时您在陪重要客人，我不好电话请示您。”


你倒是懂得尊重我，这个理由，让陈区长听得有点无语，不过他不能叫这个真，所以只能淡淡地问一句，“所以你就打电话给朱奋起？”


朱奋起可是随时能打电话给你的，我怎么比得了？孟志新听到这个问题，心里有点酸涩，他真的很明白自己的位置——到目前为止，他还仅仅是个计委主任，兼招标办公室副主任，“朱局长负责全区的治安，他跟您汇报比较合适一点。”


陈太忠听到这话，连吭都不吭了，你说这些，真的没意义，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敢冲警察局伸手，想必你也知道，隋彪都没这胆子，不经过我就用朱奋起。


孟志新也知道，区长的心结不在这里，于是干笑一声，“本来我不想找朱局长的，城关派出所的所长，是我老丈人的徒弟。”


“抓赌这种事儿，用不着找分局局长，”陈区长听到这里，禁不住就要表个态，他不耐烦地哼一声，“有这么顺手的关系，你做就完了，找朱奋起干什么？”


不是这样吧？孟志新嘴巴微张，愕然地看着年轻的区长——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你这是什么表情，陈太忠看得越发地恼了，他只当抓两个副科级干部，城关镇有压力呢，于是就又哼一声，“这样的事情，从下往上捅很方便，只要有理，我绝对会支持，你也是真有意思，舍近求远，该找的人不找，不该找的人乱找。”


“但是那样的话……我是不是有点太能干了？”孟主任苦笑一声，他这么做，也是用心良苦，“这警察系统，终究是您说了算，我怎么敢背着您搞小动作？”


嗯？陈太忠这次是彻底地意外了，他真没想到，孟志新之所以冒昧地主动联系朱奋起，居然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能干”，这个理由，真的是很奇葩。


他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地发话，“你越能干，我自然越高兴，不知道你为什么什么想。”


“这个……我是有过惨痛教训的，”孟主任苦笑一声，才待继续说话，北崇宾馆的菜到了，收拾好桌子之后，小院响起轻轻的沙沙声，却是下起了雨来。


孟志新吃喝两口，也顾不得王媛媛在场，轻叹一口气，“我老爸是县电信局的，退休得也早，那时候电信局还不景气……”


电信局景气，还是近七八年的事了，大约是以上世纪九三年到九四年为分水岭，之前安电话的都是领导干部，对服务要求很高还不好伺候，之后对社会放开，这个行业才热了起来。


县区的电信局就更是这样了，县里总共也没几个电话，长途线路检修的活儿倒是不少，经费也常年紧张，很苦逼的一个单位。


孟主任的老爸身体一直不是很好，退休之后生了一场重病，想要报销这个医疗费，但是单位真的没钱。


此时孟志新正在给一个副区长当通讯员，向领导倾诉了一下苦衷，领导说你去试一试，言外之意是说，他不给你面子，也要考虑一下我的面子。


孟通讯员就去试了，结果电信局还真给面子，不但马上报销了医疗费用，还不由分说地给他家换了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又是一楼，说是为了方便照顾老人——这是电信局看好孟志新的发展前途，有意交好这个年轻人。


按说这不算什么事儿，报销医疗费用是应该的，换房子是电信局内部的事，不成想此事引起了副区长的不快。


以副区长的想法，是你借我的面子去，对方办了就行了，若是他们跟我落实的话，我也能帮你说话——领导其实也是愿意帮身边人的。


但是糟糕就糟糕在，电信局把房子都换了，太殷勤了，于是就有人眼红，在副区长跟前歪嘴——尼玛，这小孟太能干了，比您面子还大呢。


副区长立刻就不能平衡了，当时他没什么明显的表现，就是渐渐地疏远，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小孟的折腾劲儿……挺大的。


副区长的疏远，再加上那句评语，让他的仕途从此变得暗淡无光：你跟着的领导都这么评价你，这性格上确实有问题，同时，大家也就无须再看那领导的面子了。


孟志新每每想起此事，都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是错了，当时电信局是硬要给那房子，都不容拒绝，但是尼玛——我为啥不坚持一下呢？


这些因果，孟主任不可能说得太明白，但是他将自己的意思明显地表现了出来：这件事我确实能自己办，但是……我真的不敢太能干，我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摔倒第二次。


陈太忠大致能理解这种心情，但他还是禁不住要想，就你这个谨小慎微的样子，我提拔你做副区长，会不会是个错误呢？“你这么瞻前顾后不好……我这个人，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有理的你尽管去做，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想一想，他又问一句，“这个宋鸿伟，跟你有矛盾吧？”


“关系一般，”孟志新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然后又顺着主题说，“主要是我想着，北崇太落后了，扩编不方便，掣肘也多，倒不如砍个人下去……这个想法我也没跟您沟通，所以不得不给朱局长打电话。”


“下次遇到类似的事儿，你不用请示我，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陈区长终于决定，容忍这厮今天的冒失，不过他也没打算让对方的肆无忌惮，“合理的，我自然会支持。”


“到时候我会跟小王商量的，”孟主任冲着王媛媛笑一笑。


“嗯？”王媛媛就没想到，这话题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她正伸出白皙的手掌，接屋檐上流下的雨水呢，闻言禁不住愕然扭头，“孟主任您说什么？”


“我是说，你别辜负了区长的信任，”孟志新吃喝得差不多了，眼瞅着小王笑靥如花，这绵绵的细雨又带给人些微的凉意，正是雨夜好风景，小王时节缝迎君，就不打扰你俩了，“区长还有什么指示？”


“要严查宋鸿伟等人的脱岗赌博行为，明天提出处理建议，”陈区长淡淡地指示一句，你不是要做恶人吗？那我就让你恶到底，正好我省事了。


而且凭良心说，孟主任这种积年弱势正科上副区长，手里也得拎几个人头，才能唬得住别人，没点血淋淋的业绩，谁肯服你？


“这是区里三令五申强调禁止的，隋彪来了，我也这么顶他，”孟志新微微一笑，站起身扬长而去。


“头儿，孟主任要跟我商量什么？”王媛媛等了好一阵，才轻声发问。


“小廖的婚假，马上要结束了，”陈太忠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地吩咐一句，“他回来以后，就要去新家住了，你去他的单身宿舍。”


“那谁来照顾您？”王媛媛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雪白。


“没你们照顾，我也长了这么大，”陈太忠不耐烦地哼一声，“嗯……有人按门铃。”


果然是有人按门铃，王媛媛打开门，葛宝玲手撑一把雨伞走了进来，另一只手拎着一只塑料袋，她笑吟吟地打招呼，“区长喝酒呢？我弄了两瓶八六年的茅台……飞天的。”


“嗯，好东西，”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小王收起来，宝玲区长……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有好酒，想起来您喜欢这一口，”葛宝玲笑着回答，“还有就是想了解一下，关于物流中心的方案，您有什么指示没有？”


葛区长已经将方案递了上来，是循序渐进的方式，很合陈区长的心思，可见在揣摩人心方面，她的能力也很强。


物流中心的初期投资只是两百万，可以根据情况发展情况，酌情追加投资，一期最终要达到三千万的投资——如果实在搞不下去，也就是两三百万的资金打了水漂。


“还行，可以上会了，”陈区长点点头，对现在的北崇区政府来说，上会真的只是一个程序罢了，不过想到徐瑞麟安排的娃娃鱼养殖技术的考试，他又叮嘱一句，“但是细节还有待完善，不能放松，这个项目会一直由你负责。”


“好的，”葛宝玲笑着点点头，她听得明白，自己现在分管交通，所以能抓这个项目，但是成为常务副之后，她就要主抓商业和财税了，居然还要管这个项目，也算领导对自己的信任——当然，从某种角度上说，这个物流中心也可以算是商业。


既然区长是这个态度，那她就不怕再问一件事，“区长，下午张跃进打麻将，被警察抓了。”

第3680章 地企关系（上）


“唔，”陈太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问一句，“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葛宝玲只不过是随意问一句罢了，今天张跃进被警察堵住的时候，发现不能脱身，马上就打电话向她求援。


葛区长分管交通多年，跟交通局几个领导关系都还不错，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毫不犹豫地骂了张跃进一顿，你猪脑子啊，区里三令五申地强调，上班时间不需随便脱岗，你被人抓了现行，让我怎么帮你说话？


张局长也知道，葛区长是刀子嘴豆腐心，苦笑着解释说，我跟宋鸿伟在一起，肯定也是有工作谈的——这是不是区里有意对付您啊？


你知道个茄子！葛宝玲好悬就忍不住骂他一顿，区里要对付我？陈区长都要提拔我做常务副了，隋彪也没胆子找我麻烦，黎珏那种货色，老娘自己就收拾得了他！


不过这句话，也让她想起了一点张跃进的好，有一次赵海峰背后给她下套子，就是张跃进提示了一下，葛区长，此事似乎有蹊跷，她才躲过一番暗算。


所以她不想管此事，却也存了打听一下的心思，她是不会找朱奋起了解情况的——那是陈区长的禁脔，只能相机在区长面前发问了。


耳听得区长反问回来，她也只能笑着回答，“这个违反区里的精神了，必须要处理。”


算你明白事，陈太忠看她一眼，淡淡地表示，“还要从重处理，这是顶风作案。”


“从重？”葛宝玲听到这杀气腾腾的话，也是微微一怔，然后才点点头，“严惩是必须的，两个实职副科干部……能打消一些人的侥幸心理。”


“他们马上就不是实职了，”陈区长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回答。


“不是实职？”葛宝玲登时就愕然了，她觉得这种错误，有个党内严重警告就足够了——多年的老干部了，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打了一场麻将而已，就连职务都撤了？


“去党史办学习几年党史再说吧，”陈区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宝玲区长，交通局是你分管的，这个建议你来提。”


你这可真的是太为难人了，葛宝玲痛苦地皱一下眉，但思索再三，她只能缓缓地点头，“张跃进的处理建议我能提，但是这个宋鸿伟……”


“孟志新会处理好的，”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心说今天宋鸿伟才是正主，那张跃进不过是被捎带了，“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葛宝玲听到这个回答，倒也没有多想，计委这一块，理论上是归区长或者常务副分管的，眼下区里的常务副未定，计委主任出面，倒也是正常了。


既然知道了区长的决心，她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取舍了，又聊两句之后，她才想起身告辞，不成想陈区长发话了，“今天考察娃娃鱼养殖，又发现了点新情况……”


陈太忠说的是两件事，一个是农业局私设指标，另一个则是有养殖户已经开始动手建设水池了，却是因为害怕拿不到苗，不得不考虑收购野生鱼苗。


没拿到鱼苗就建水池，这不是拿既成事实绑架区政府吗？葛宝玲心里听得有点不屑，北崇这种刺头扎堆的地方，类似的人真的不少。


不过她也知道，区长对老百姓的感情很深，这个话不能乱说，尤其是区长说这两件事，明明是有所指的，于是她苦笑一声，“我表妹夫想搞这个养殖，也是想试探着走出一条新路来……真没想到大家的积极性这么高，我回头跟他做一做工作，不要搞这个了。”


“如果你已经答应人了，那就搞吧，总不能说话不算数，”陈区长见她态度端正，也无心逼她太狠，他耐心地解释，“不过接下来的两年，他不要再增加养殖数目了，前几年鱼苗本来就紧张，咱干部们的关系网一下把大部分的资源拦住……对老百姓太不公平。”


葛宝玲其实答应得有点不情愿，但是又不敢不答应，她一向认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是天经地义，这就像官二代做官，比别人具有天然的优势一样，具体到这件事，那就是——我对自己的亲戚朋友都没爱心的话，可能对老百姓有爱心吗？


听到区长如此通情达理，她还真有一点感动了，于是立刻表态，“那我回头跟他说，要他先养个二三十条就行了，就说养殖娃娃鱼风险很高。”


“行，”陈太忠点点头，大家都不容易啊，老百姓有老百姓的苦处，当官有当官的苦处。


葛宝玲又说两句话，站起身走了，陈区长拿了一扎啤酒，坐在屋檐下优哉游哉看下雨，眼下蚊子已经开始猖獗了，再过些日子，就要在纱窗后赏雨了。


一瓶喝完之后，他探手去抓另一瓶，结果不小心又抓到了一只手上，此情此景……真真是似曾相识的一幕。


陈区长不紧不慢地缩回手，“去把电视的声音放大一点……北崇台。”


王媛媛打开啤酒，回屋又把电视的声音略略地调大了一点，然后自己端个椅子，搬到陈区长身边坐下，也抬手拿一瓶啤酒来喝。


“嗯？”陈太忠这下是真不满意了，三月底跟李云彤在京城的荒唐，他至今记忆犹新，眼瞅着这场景越来越熟悉，他不禁哼一声，“回屋去，我一个人清静一会儿。”


“我做错什么了吗？”王媛媛抬手灌一口啤酒，柔柔地发问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没有做错什么，”陈区长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于是轻描淡写地回答，“我早就跟小廖说了，他结婚之后，腾出来的单身宿舍……归你！”


“……”王媛媛默然，她也知道这个说法，但是习惯了在区长身边，她真的不愿意离开，这岂不是告诉所有人，她失宠了——若是我就此离开，很快就会有人趁虚而入吧？


而且凭良心说，单身宿舍的条件，比这里也差很多，小院液化气锅灶淋浴器等日常用品一应俱全不说，需要什么服务，一个电话，北崇宾馆就包办了，“我不想去。”


“由不得你，”陈太忠冷冰冰地回答，他不会给她任何含糊的信号，以免重蹈李云彤的覆辙，反正他现在是她的领导，生硬一点也无所谓，“单身宿舍，也总比你在小赵方便。”


“唉，”王媛媛轻叹一声，不再说话，好半天之后，她才说一句，“我现在开车，已经很老练了……还想着能给您开车呢。”


“还是多练习一点的好，你可以开公车嘛，”陈太忠端起啤酒喝两口，“等出任计委副主任，就有机会动公车了，党校也要好好上。”


“计委……副主任？”王媛媛登时就石化了，好半天她才愕然地看向自家的区长，“这就是……孟主任刚才说那话的意思？”


“那是，”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心里却是要多得意有多得意，震惊了吧？意识到自己想象力匮乏了吧？知道权力的好处了吧？


这一刻，他总算明白黄老二为啥总要给自己制造一些意外的惊喜了，看着某些人因为意外而手足无措，真是人生一大享受，“你都要实职副科了，也不合适跟区长睡一起了。”


“可是……”王媛媛可是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可是我的年纪和学历不够吧？”


“我说你行你就行，张跃进和宋鸿伟被抓，警察可能罚他们款吗？”陈区长冷冷地一哼，顺便又教导她一番，“规矩就是让人来打破的，不过……你这个学历也该提高一下了。”


“真的……太意外了，”王媛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真是实情，想到自己也是副乡长一般的存在了，她只觉得恍若在梦中。


说句实话，她并没有觉得这个副科级干部有多么难得，虽然在区长身边工作有一段日子了，她也知道这个位子意味着什么，但是她终究还年轻，年轻就代表着有梦想，代表着有冲劲儿——她认为自己早晚能做到一个副乡长，甚至可能成为第二个葛宝玲。


但是她真没想到，学历还未到手，又是如此年轻的时候，就能走到这一步，她哽咽着发话了，“老板，我真的太谢谢您了。”


“事情没说死呢，今天的事儿，就是宋鸿伟给你腾位子，”陈区长心里得意，表面上却是无视着她的感激，自顾自地灌着啤酒，“这下搬出去没意见了吧？”


“还是……有点舍不得，”王媛媛手一伸，似乎想抓他的手，下一刻，她就缓缓地缩了回去，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柔情无限，“心里很矛盾。”


她心里确实矛盾，计委副主任固然不错，但是离开了区长身边，别人就未必一定要买她的账了，当然，她若是陈区长的女人，那就没有这份担忧了，但是……她不是！起码目前还不是！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我只是给你这么一个机会，”陈太忠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是他要把她培养成吴言第二，注定就不能让她跟自己近距离接触得太久，已经四个月了，再这么下去，也不利于她的成长。

第3681章 地企关系（下）


“但是……您的起居怎么办？”王媛媛旧话重提，事实上她更想知道，会不会有别的女孩儿见缝插针——我不擅长诱惑人，可别人就难说了，“要不我每天晚上过去睡觉，白天在这里？”


“没必要，”陈太忠缓缓地摇头，其实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但是想到要把她培养成吴言第二，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环节，不是你的全部，你越往前走，就会发现风景越多。”


“你是我生命中，唯一令我刻骨铭心的风景，”王媛媛盯着他，缓缓地发话，等了半晌，发现领导没反应，她才轻喟一声，端起啤酒慢慢地喝了起来。


哥们儿是很多人刻骨铭心的风景，这不用你说的，陈区长心里其实挺得意，但是他不惯她的毛病，“明白了，就准备搬家吧。”


“我想保留自己的房间，两边都是我的家，”王媛媛不会这么轻易地搬出去，那个小小的房间，是她屹立在北崇的全部倚仗，“老板，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你老板看起来有那么不通人情吗？”陈太忠笑着反问一句，小王还稚嫩得很，他当然要扶上马再送一程，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近不近人情，您永远都是我的老板，”王媛媛的话说得有点不够恭敬，但是下一刻，她抬起手来，咕咚咕咚地猛猛地灌了几口啤酒——对她来说，这就是罕见的豪情了。


放下酒瓶之后，她哆嗦一下，微微地打个嗝，“头儿，您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


“这个，”陈太忠还真有要说的，但是这话真的不好说出口，他犹豫一下，还是直接说了，“以后你耍朋友的时候……要注意洁身自好。”


“明白了，”王媛媛点点头，又抬手去灌啤酒。


她来小院的时候，陈区长就问过，她是否耍过朋友，那时她以为他有处女情结，但是后来，她主动送上门，他也不肯越雷池一步，而他……显然又不是有男性性功能障碍的那种。


再听到眼下的要求，王媛媛就再明白不过了，你只是想标榜自己作风正派，对于我的那一层膜，你比我还要重视！


想到这里，她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啤酒之后，她重重地一顿酒瓶，也顾不得冒犯领导了，“区长，能让我未婚先做那种事儿的……也就只有您了。”


“但是我没做，”陈区长嘴角扯动一下。


“那我当然要洁身自好的，”王媛媛叹口气站起身来，“老板，我以往对您的感激，并不是说我很随便，我非常非常地自重，只不过，您是我这一生注定的刻骨铭心。”


说完之后，文学女青年转身走了，陈区长看着那一袭白裙消失在屋角，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当年的吴言，是否也跟章尧东如此表示过？


屋檐外的雨，越来越大了，沙沙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了……


第二天依旧是连阴雨，虽然是周六，陈太忠还是来到了办公室，他手握一个便携CD，带着耳机走进了办公室，迎面正好遇到谭胜利。


“区长，一中的那个移动基站，昨天晚上又漏电了，”谭区长笑着打个招呼。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陈区长荒腔走板地哼哼着，他是想把王媛媛放出去，培养成吴言第二，但是昨天晚上的沟通，让他心里也很不舒服，他不承认自己是舍不得王媛媛，但是他很想琢磨一下，吴言是怎么样捍卫自己的贞洁的？


我那么粗暴地摘取了她的红丸，又给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呢？


很多事情，自己不亲历便不能知情，当时他认为自己为了自保，强奸了她是应该的，但是搁到自己身上——其实只是搁到一个跟自己有关的女性身上，他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


所以他的心情很复杂，一路哼着歌解闷，眼下听到谭胜利如此说，登时就恼了，“电死几个人？”


“是发射功率大了，有几个学生说头疼，”谭区长一见区长气儿不顺，马上就低声解释，“一中的教职工反应，还是搬了吧。”


“一天不找点事儿，会死吗？”陈太忠真的火了，下一刻，他又哼哼着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离开真的残酷吗，或者温柔才是可耻的……”


对于一中和移动的这个官司，陈区长其实是很清楚的，在北崇一中的教学楼上，矗立着一座移动的发射塔，就是俗话说的移动基站，覆盖着周围两平方公里多的范围。


这个基站，自然是越高越好，北崇一中的教学楼有三层，在周边也算得上高建筑了，于是移动选址在这里，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人说这个移动基站——它有辐射。


无线基站肯定有辐射，这是不消说的，但是这个辐射是否能影响到日常生活，就很难讲了，总之这个基站在架设了三年之后，从去年六月份开始，县一中——现在叫北崇区一中了，认为这个辐射污染很严重。


不少学生在上课的时候，就经常地头疼，又有学生不自主地走神，记忆力衰退、脱发，这个现象不正常，想必跟这个发射塔的辐射有点关系——必须指出的是，这时候电信和移动已经分家了。


区一中为此向移动公司提出抗议，说你们这个基站必须搬。


移动公司很不满，你这不是扯淡吗？我们多少基站都是建设在生活区，要是真的辐射超标的话，国家肯答应吗？光索赔也赔死我们了。


你说的这个我们不管，必须搬，学校表示说，学生们正处在身心发育的关键时期，是祖国的未来，你们不搬我们就一路官司打上去。


而陈太忠知道的是，移动公司是交了租金的，一中似乎有涨租金的想法，不过往日此事并没有折腾到他这儿，他懒得计较，不成想一中现在还真的找过来了。


真当我这区长不接地气？他有点恼火，进了办公室之后，他摘下一个耳机来，“说！”


能有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一晚上的连阴雨，基站有点漏电，学校就借机要求搬迁，他听完谭区长的话之后，淡淡地问一句，“说基站辐射超标，有数据吗？”


“数据没有，就是有些学生有不适反应，”谭胜利也不敢胡乱蒙蔽领导。


看看这些破事，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你把一中的校长叫过来。”


事情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地连谭胜利都压不下去，这是地方和央企的矛盾，尤其是又涉及到了学生，陈区长心里这个腻歪，真没办法说。


不多时，一中的高校长来了，他进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室里的某人，于是沉着脸打个招呼，“墨经理也来了？”


这墨经理便是移动公司北崇分公司的经理，他微笑着点点头，却没有回话。


“事情我大致了解了，”陈区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居高临下地发话了，“既然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安排移动公司做检测……有问题吗？”


“还是得陈区长出面，才能做检测，”高校长微微一笑，看一眼旁边那位，“墨经理不是说不用测的吗？”


“测试仪器很贵，只有市公司才有，用一次不是那么方便的，”墨经理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而且我们已经测过了，基站没什么辐射。”


“你们测试的时候，我们校方没有人在场，”高校长冷着脸回答，“其实你们只是嘴上说一说，到底测过没有，谁知道？”


只从交谈中就听得出来，双方的矛盾还真的激烈，墨经理也是冷冷一哼，“好像测试的时候把你的人叫过去，你们就看得懂？”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懂呢？”高校长沉着脸反问一句，他扭头看一眼陈太忠，“我们有物理老师，也可以找修理无线电的人，陈区长你看，这就是他们的态度。”


“你们的态度，是加了租金就没有辐射了，”墨经理冷冷地顶他一句，“说句实话，要不是看陈区长的面子，我来都不来。”


“以小人之心，置君子之腹！”高校长怒斥对方，“我们是为学生的身心健康着想。”


“要不你俩先打一架？”陈区长似笑非笑地发话了，“我当裁判，谁赢了，就听谁的。”


两人登时噤若寒蝉，高校长自是知道，自家校长的帽子，不过是在区长一念间，墨经理也知道，陈区长在移动内部是如何地呼风唤雨——别的不说，能从市移动化来两百万的缘，那就是他不能招惹的。


“吵架能解决问题吗？”陈太忠见他俩不说话了，才又没好气地哼一声，“明明是屁大的一点事，非要吵吵到我跟前来，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


“既然你们都各自有道理，那咱们就定个制度吧……”

第3682章 吹风（上）


“制度？”高校长和墨经理听得齐齐一愣，心说你自己都说了，这是屁大的一点事，现在居然要因此制定制度了？


“事情是不大，但是这个关系到地方和企业的协调问题，”陈太忠也不是完全闲得蛋疼，他觉得这个矛盾比较具有代表性，“正好借这个机会，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协调机制来。”


“当然，首先就是测试辐射，辐射超标的话，移动三个工作日内整改过关，否则一周之内关停，墨经理，我好歹是开发过手机的，知道移动的效率……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时间有点仓促，不过我们的基站肯定没问题，我答应了，”墨经理点点头。


“那么，要是辐射在标准之内呢？”陈区长侧头看一眼高校长，你是不是该引咎辞职？他很想将这货一军——尼玛，你们想多收点租金，甚至不惜给区政府制造麻烦？


不过既然自命父母官，他是不可能不维护本区利益的。；


“这个怀疑，不是我的意思，”高校长苦笑着一摊手，“学校里的学生、老师和学生家长，都对这个基站不安……如果合格的话，我能说动大部分人。”


这当然也是托词，他不会答应检查过关就没事，这个基站是九八年架设的，由于当时的电信局很有钱，所以就算按现在的行情看，这个价格也不算低，但也不算高得离谱。


基站修建好的时候，关于辐射这些，是经过了检查的，不过一晃六年过去了，设备设施都有个老化的问题，学校这番置疑，在情理上是说得过去的。


“你的工作能力只有这一点？”陈区长可是被这句话弄火，索性一摆手，“你们先去检查吧，其他的话，等检查完了再说。”


这就不是什么好话了，高校长听得也是脸色一白，陈区长原来还打算好好说一番此事，不成想自己一句话，惹得区长如此不快……


陈太忠也没兴趣多关心他的想法，陈区长还有自己的事情，十点钟的时候，他打电话给隋彪，“班长，有点事情想跟你面谈，最近一段时间，干部们在工作时间的脱岗现象越演越烈，已经到了非抓不可的地步。”


“我在家呢，你过来说吧，”隋书记淡淡地应一声，就挂了电话，良足洗脚屋抓赌，抓了两个实职副科，这消息已经反应到他这儿了——北崇原本就不大。


不过这个事情不但奇葩，还透着点诡异的味道，计委的正职孟志新最近行情见涨，分管交通的葛宝玲也没听说跟陈太忠有什么冲突，可抓赌的命令却是朱奋起下的。


所以隋彪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坐看事态的发展，并且通知他的几个嫡系，最近管好手下人，不要随便脱岗，他等陈区长这个电话，等了已经很久了……


陈太忠打完电话之后，又磨蹭了十来分钟，才赶向隋彪的家里——有这点时间，足够你做出一些了解和安排了吧？


隋书记家的院门是虚掩的着的，年轻的区长推门而入，看到隋彪站在屋檐下，嘴里叼着一根香烟，背着双手茫然地看着前方，听到门响之后，他方始转过头来，笑着发话，“来了？”


“找班长求助来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几步就走到了屋檐下，“现在机关的工作作风，不抓不行了啊。”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的，”隋书记笑着摇摇头，然后又直接发问，“你打算如何处理张跃进和宋鸿伟？”


“顶风作案，必须严惩啊，”陈太忠皱着眉头回答，“宝玲区长表示，张跃进还是去党史办学习一阵，我愿意支持她，希望班长能接收一下。”


“党史办闲人多了，不差多他这一个，”隋彪回答得很干脆，“那宋鸿伟呢？咱处理干部……最好一视同仁。”


这问话就有玄机，陈太忠却是不介意，他淡淡地回答，“孟志新表示，计委全力支持区委区政府的决定，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孟主任的回答似乎不甚坚决，实则不然，葛区长只是把人送走了事，而计委都在支持“查人”了，也就是说问题可以深挖下去——遗憾的是，纪检委书记陈铁人是陈区长的死对头。


“哦，想查就查吧，”隋彪点点头，事实上，他对宋鸿伟的去向并不感兴趣，刚才那么问，不过是怀疑两者被区别对待了——而有了区别，他才好做文章。


与此同时，他也不忘暗示一下，陈铁人那货不好沟通，“要是需要党委配合，你说好了，最好能有切实的证据，铁人比较认死理。”


“我是希望，党委和政府联合搞个行动，”陈太忠抽出一根烟来，让一下隋书记，见他拒绝，才自己叼进嘴里，慢吞吞地点燃，猛猛地吸一口。


下一刻，一口浓浓的白烟，在细密的雨丝中迅疾地荡开，眨眼又被雨丝打散，“公务人员上班时间无故脱岗的话，一旦被查到，无条件双开。”


“有点太激进了，不是太忠你的风格，”隋彪哈地笑一声，“在我的印象里，你一向强调摸着石头过河，循序渐进……比如那个政府事务公示。”


“这个工作作风已经是痼疾了，不下猛药不行，”陈太忠缓缓地摇头。


对隋彪来说，搞个联合行动，那一点问题都没有，查公务人员的作风，也绝对是党委的业务，尤其妙的是，陈太忠还愿意顶在前面，那么，他何乐而不为？所以他直接岔开了话题，“嗯，那这个计委副主任，你有什么中意的人选？”


“这个位子，班长你若是愿意提名，那我大力支持，”陈太忠听得就笑。


“这个位子……还是你提名吧，”隋彪将前四个字咬得极重，陈区长一出手就搞掉俩副科，他就算是管官帽子的，也不能两个名额都占走了，他先提计委副主任，目标并不在此。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刚才慢吞吞地往这边走，就是给隋彪一个缓冲的机会——我要严查此事了，你快从夹袋里找交通局副局长的候选人吧。


原本只是想查宋鸿伟，却是阴差阳错地牵连上了张跃进，在压力增大的同时，可供陈区长选择的牌也多了，这世界上的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就北崇目前的格局而言，同是副科，交通局副局长不知道比计委副主任强出多少倍，计委是相对务虚的部门，而交通局手上就抓着工程和项目。


但是对于王媛媛来说，她去计委更合适，毕竟务虚的部门，存在感是相对较差的，不引人注目的同时，就把资历熬上去了。


要是让她直接干交通局副局长，那就太扎眼了，类似的奇葩人物，也只有天南省通德市通玉县的曹小宝了，他是刘望男的姐夫，但那是县委徐书记大力提拔——上面又有市委书记李慕白，省一级层面上，还有陈主任在呼应。


所以陈区长锁定了这个位子，一点都不怕隋书记抢，至于老隋前面的种种试探，他也一概不予理会。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看小赵的祝杰华较为合适，他搞经济较为拿手，能胜任交通局副局长的工作，”隋彪还真的有了人选，“跳票一事上，我对他有过承诺，你觉得呢？”


这个人选，还真的出乎陈太忠的意料，祝杰华是谁，他当然很清楚，小赵乡的经济发展办主任，差一点跳票当上了小赵的副乡长，是隋班长赶过去，一手将此人压了下去。


不少人都知道，隋书记当时就说了，你祝杰华能顾全大局的话，我不会对你有任何的看法，还会找机会提拔你。


当然，他是这么说了，但是眼下这局面，能考虑到把位子给祝杰华，那就是说到做到了，真的是胸襟宽广。


可是真的是胸襟宽广吗？陈太忠细细想一想，却觉得未必如此，交通局副局长，在别人看来是美差，绝对不逊色于一个副乡长，但是真相并非是这样。


前文说过，在行局里，一把手的权力极重，而分管副区长和区长的影响也极大，这种情况下，将一个副局长架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是很轻松的，甚至可能还比不上一个有分管口儿的副乡长。


那么对祝杰华来说，副局长未必比副主任强，甚至还可能不如，计委副主任的务虚工作相较多一点，但是机会合适了，也能发表点自己的见解——反正就是个务虚了，万一能被上面的领导听到，没准就有翻身的机会。


所以隋彪为他谋的是交通局副局长——起码听起来好听一些，但是其真实用心，确实值得商榷，把一个孤零零的跳票选手扔进交通局，这算重用吗？


陈区长点点头，“小祝这个人，我看行……他搞经济和统筹规划，很有一套，像那个小赵渔业互助活动，就搞得很不错。”


我就知道你不会排斥这个人！隋书记心里也清楚，交通局以前就是张区长的地盘，就算现在，从正职到分管区长，也都是政府的人，跟他不搭界的。


这样的位置，他不好放自己人进去，虽说掺沙子也是一种技巧，先放进去两个人搅和一下是应该的，但是现在北崇的区长叫陈太忠，他可不想打无准备之仗，不如卖个空头人情出去，也全了自己的名声。


事实上，对于区党委书记来说，除非是很关键的位置，副科级别的任命，他并不需要很在意——抓住正科才是关键。

第3683章 吹风（下）


眼见自己的搭档也认可，隋书记就要问另一个问题了，“宋鸿伟的位置，也很关键。”


其实这计委副主任，真的是很扯淡，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小陈把这个位子给谁了，万一是他的对头，隋书记的脸上有点挂不住的话，那也是要反对一下的。


“孟志新跟王媛媛挺谈得来，”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一句，既然他答应了隋彪的提名，就不怕这货再作怪了。


“嗯，王媛媛啊，这个同志我有耳闻，她……她，”隋彪沉吟一下，缓缓地点点头，然后猛地一惊，“她……啧，她跟太忠你学习这么久，那肯定值得信赖……你说的是她吧？”


“嗯，是她，”陈太忠点点头，“小廖结婚了，房子腾出来了，她要去单身宿舍住，也到了独立的时候……其实她还年轻，不是很成熟。”


她不是不成熟，根本就是没资格啊！隋彪反应过来此人是谁之后，真的是哭笑不得，王媛媛就是小赵乡供销社一临时工啊，哪怕是借调到党政办了，这组织关系还没理顺，你就要她当计委副主任？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时代……隋书记缓缓地点点头，“组织上三令五申地强调，大力提拔年轻干部……这个，我是支持的。”


“那这个联合行动？”陈太忠再次敲定一下，“下周的会上，咱们过了？”


“过就过吧，”隋彪叹口气，“反正葛宝玲马上常务副了，你也不怕过不了。”


“班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陈太忠脸一沉，扭头冷冷地看向对方，“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这有必要解释吗？”隋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尼玛，你当别人不知道是你推荐的？李强跟葛宝玲就不是一路的，真的不要小看大家的智商。


“有必要，我一直看葛宝玲不太顺眼，”陈太忠笑吟吟地回答，他是真的火了，哥们儿拼死拼活地遮挡，还是提前让你们知道了真相，“我想知道是谁支持她……老隋你说道一下。”


“是李强提名的，”隋彪见他有发作的趋势，也不敢再吊胃口，只得明说，心里却是在纳闷，你难道真的不知情吗？


“那你怎么能知道呢？”陈区长眉头紧皱着发问。


“他提名，总要吹风的嘛，”隋书记白他一眼，这天底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所以我就知道了……当然，这消息未必可靠。”


“那谁来接葛宝玲的位子？”陈区长依旧眉头紧皱——尼玛，你千万别连这个也知道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隋书记笑着摇摇头，又看他一眼，“不过太忠……你不该不知道。”


“我知道个什么啊，”陈太忠苦笑一声，“要搁给我说，绝对不欢迎空降干部，他们根本啥都不懂……其实孟志新就不错。”


反对空降干部……似乎是有所指吧？隋彪淡淡地看他一眼，默默地将这话记到了心里，这大致也是吹风，看来这个孟志新很得陈太忠赏识，下一步计委的权力，大约要逐步地回归了，至于说那货会出任副区长，这个玩笑是不是有点大？


当天下午五点，墨经理给陈区长打来了电话，说是检测已经完毕，初开始线缆破皮处确实有点问题，但那破皮似乎是人为的，大概是有学生来房顶捣乱来着。


问题不难处理，加一个屏蔽的热缩套管即可，十来分钟就搞定了，测试结果也正常了，但是学校有一些学生家长和老师围住移动的人员，还是要求他们迁移基站——因为他们觉得，这个潜在的危险性非常大。


“仅仅是简单的外皮破损，还是人为的，移动公司每天不知道遇到多少这种小问题，要不是您打招呼，他们都不让我们修，可见是有意找事，”墨经理气呼呼地发话，“现在修好了，还不让我们走……陈区长您能过来帮开导一下吗？”


“让我去我就去，到底谁是领导？”陈太忠听得叫个火大，他并不排斥莅临现场解决纠纷，很多时候也是这么做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别人能将他呼来喝去。


所以他也就懒得再照顾北崇人的面子，“你跟一中的校长说，你俩来我住的地方，十分钟之内不能到的话，他的校长不要干了，我现在开始计时。”


九分十几秒的时候，陈区长的门铃响了，王媛媛去开了门，进门的正是那对冤家，陈区长见状心里冷哼一声，说对有些人，还就是简单粗暴的工作方式才管用。


进来的这二位见到年轻的区长低头把玩着手机，也是心里微微一寒，不过墨经理心里多少要踏实点，于是笑着发问，“陈区长，我们来得还算及时吧？”


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陈太忠冷冷地白他一眼，又哼一声，“坐。”


屋檐下有好几张椅子，都是面对着小院，两人战战兢兢地坐下，只听得区长发问，“检测完了？结果如何？”


“一开始有点小毛病……”墨经理少不得又重复一遍说过的话，然后看一眼高校长，“一切都正常了，也不知道一中为啥拦着我们不让走。”


“墨经理，我不在场吧？”高校长肯定不能容忍别人诋毁自己，哪怕这是小儿一般的辩解，“是部分学生家长和老师，有这样的担心。”


说到这里，他又侧过头来看区长，“陈区长，检测是过关了，但是大家心里还是有抵触……这不是不相信科学，实在是关系到孩子们的成长，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


你要是连科学都不讲，那真是没辙了，陈区长听得有点无语，不过他也不能否认，姓高的说的这种心理，在群众中是客观存在的。


“你们这个基站要搬迁的话，得花多少钱？”陈太忠侧头问墨经理。


“怎么也得一百多万，”墨经理苦笑一声，他最无奈的，也就是群众不跟他讲科学，这真是没辙，“也许两百万都打不住。”


“一中出了这个钱，没问题吧？”陈太忠又看高校长，他不想惯出别人不讲理的毛病，但眼下必须讲究个方式，“电信局建设基站的时候，你们签的可是二十年的租赁合同。”


“我们那时候哪儿知道，会有辐射呢？”高校长还真是人才，什么都能扯出一通话来，当然，最关键的是，“而且学校里也没钱，就算想给钱，不是还得区里批吗？”


“区里凭什么给你钱，因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批了你钱，别人会怎么看我？”陈区长气得笑了，“没钱你有地嘛，一中的操场东侧不小，划出去四、五亩地给移动公司，墨经理……这样可以吧？”


“那太谢谢陈区长帮我们做主了，”墨经理笑着点点头。


“那块地，我们是打算盖教工宿舍的！”高校长一听这话，是真的着急了，一中的面积不算小，但是他们的地块，接近北崇的黄金地段，而且旁边紧挨着的就是区里唯一的公园。


区里现在发展得很快，地块有上涨的趋势，而县一中是老学校了，在职的教职工加上退休的，住房压力也不小，又有校办工厂。


如果能用一种合适的方式，把一中的土地高价卖出去，高校长是不介意的，但是交出四五亩地换个基站搬迁，他绝对不会答应——谁都不会答应。


“这是为了孩子们的身心发展着想，”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身为一中的校长，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我看你很不称职。”


“多少单身的老师，还等着盖新房子呢，”高校长低声嘟囔一句，眼见区长执意要偏帮移动，他也没脾气了，只得叹口气，“那算了，我再回去给大家做一做工作，争取不搬基站。”


“你真是不害臊，”陈太忠哈地一声笑了起来，“基站的辐射……移动公司院里就有基站，你去问一问你的老师，你的同学家长，让他们去移动工作的话，去不去？”


这个问题才是实质，干这一行的都不怕，别人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你移动的人收入那么高，自然不怕冒这点小风险了！高校长冷冷地扫墨经理一眼，心内暗暗地腹诽，却是没胆子再说话。


尼玛，我移动收入这么高，惹出事就是泼天的大事，你当我们有胆子忽视辐射？墨经理冷冷地还他一眼，才又笑着发话，“我移动编制很小，可不敢随便收人……陈区长，上午你说，打算建立一种地方和企业的协调机制？”

第3684章 阴阳婚（上）


周一下午，区政府召开了办公会，陈太忠区长以北崇一中为例，提出了地方和企业建立协商机制的建议，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跟在陈区长家谈的不一样，一中和移动之间深层的矛盾原因，陈区长并没有提及，他将此事表象化了，无非是一中师生担心辐射，而移动没有做出足够的沟通——双方都有责任。


解决方式也很简单，检测之后充分沟通，一中师生担心设备年久失修，那移动就答应每年会同学校的老师，做两次检测，以保证师生不受到任何影响。


至于移动反应说，学生可能将设备搞坏，那由移动在楼梯处加装铁门……反正双方已经说开了，就没有事情是不能协商的。


关于增加移动租金的问题，陈区长并没有过问，任由那俩去谈，谈成什么样他也没掺乎——一中感受到了区政府的压力，移动感受到了一中的不甘，想必总能达成一致。


“在协调地企关系时最该注重的，其实就是一本书的书名，《傲慢与偏见》，”陈区长侃侃而谈，“只要我们的政府能放下傲慢和偏见，用诚意打消企业的傲慢和偏见，那么就不难携手发展，实现双赢。”


年轻的区长在建议中还提出，每当地企协调成功，政府要做好相关记录，万一再起什么争议，做到有据可查，而且出现类似的情况，也可以沿用惯例，或者再对以往的偏差做出一些纠正，以更好地完善这个协商机制。


协商机制听起来不错，但是大家更关心的是，这个地企协调，协调的并不仅仅是央企，还包括了地方企业和私企——私企也需要协调吗？大家的脑子一下转不过来这个弯。


私企当然是需要协调的，在征地问题上，在减免税务上，在三通一平上……都离不开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然而事实上，以上举的这几点，只是政府的承诺，在招商引资时必须提供的承诺。


私企真正需要协调的地方，不在这些承诺上，而是在于其他方面：比如说受到人为刁难，受到恶意打压，甚至被人惦记上家业。


而往往地，类似麻烦不需要政府的协调——想协调也不好插手，企业往往通过一些利益团体或者个人，小小地出点血，来把路子走通。


所以陈区长强调说，跟私企也要建立协商机制，给人的感觉真的非常怪异，大致形容一下就是：这岂不是把私企放到国企的高度了？


私企不是不能摆到那个高度，很多地方还有私企吞并国企，小鱼吃大鱼甚至蛇吞象——种种胃口惊人吃相难看，也就不用说了，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在大多数干部的眼中，私企终究是私企，不是国企，对于私企，只存在惹得起惹不起的问题。


不过有鉴于陈区长最近在北崇气场越来越强，大家心里就算有疑惑，也要暂时忍耐，只有谭胜利表个态，“我认为这个协调平台，选择工商联比较合适一点。”


一中和移动的纠纷，说到底还是他协调不力，没错，墨经理没必要买谭区长的账，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是分管教育的。


所以就算陈区长没点名说他的不好，谭胜利心里也犯嘀咕，这个时候，他就跳出来充当开路先锋，也好给区长留下个好印象。


因为“桑拿房晕倒”事件，谭区长的权力无形中受到了不少的限制，但那是他自己掉了链子，而且受到的限制再多，今后几年科教文卫的口儿上，钱也只会比以前多得多，他没有理由不为陈区长摇旗呐喊。


“这个事情只过工商联，不过区政协，会不会不太好？”葛宝玲皱着眉头，针对他的建议提出异议。


陈太忠听得暗笑，心说谁要以为葛区长只会冲冲杀杀的，那还真的错了，她挤兑起人来，也是很有一套。


眼下的北崇官场已经有传言说，陈区长和政协黎主席不对付，依据就是放焰火那天的晚宴，黎主席坐了没几分钟就走人了，而两人结怨的缘故，说法就比较多了，但是居然有很大一部分人猜到，根源就在陈区长上任的那天，黎主席没有去界迎。


可见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陈区长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原委，他听说该传言之后，都禁不住生出了吐血的冲动，大家都把这份心思用在工作上，北崇早就是全国百强了吧？


正是因为这个传言，谭胜利果断地跳出来，强调此事应该由工商联牵线，而不是政协，工商联可不仅仅参加政治协商，它还要接受政府工商、财税的指导。


这个口儿是常务副负责的，目前陈区长代管，葛宝玲目前还没获得上级组织的推荐，但是风声已经在小范围传开，她就要保持一份警惕，所以她发问。


相煎何太急？谭胜利有点无语，他也猜到，葛宝玲必然是听了某些传言之后，知道区长不喜黎珏，所以才果断地跳出来挤兑自己。


那就让区政协做这个平台罢，他很想这么回答一句，来看一看葛区长黝黑的脸膛是否能泛起红光，然而……他真的不敢，他可以不在意葛宝玲，但是这句话一说，讨好区长的行为，就成了故意惹怒区长——没错，看在别人眼里，他是引蛇出洞，有意而为之。


“政协是协商大事的，这种纯粹的地企矛盾，没必要无限制地拔高，工商联就比较合适，”他硬着头皮回答，并且淡然地迎着一道冷冷的目光。


目光出自于区政协助理调研员刘海芳，往常这个时候，区政协会来的人，就是林桓和她，或者是二者之一，今天林桓本来要来，结果前屯镇出了一桩偷结阴婚的事情，可能引发群体事件，林主席知道之后，赶过去协调了——这事儿不归政协管，但是谁让他威望高呢？


刘助调是阳州下放下来的，除了级别，她在区政协也不算一回事，按理说带着耳朵来就行了，但是谭胜利这话，实在有点太当面打脸了。


可谭区长还偏偏不在乎，都是副处，我实职你助调，就算是民主党派也不怕你主流党派。


“我保留意见，”刘调最终冷冷地表态，她绝对是不能支持的，也没资格支持，可反对的话，成本高还未必能获得认可，那么她只能将意见保留。


“平台是哪里，对政府工作影响不大，”陈区长终于一锤定音，结束了这个话题，谭胜利这番讨好，他其实并不很在意，能借此看清楚一些人的态度，就足矣了，“协商的最终结果，要交由区政府存档。”


“区长，有些事情太小，存档好不好呢？”白凤鸣举手笑着发言。


这个问题，还是针对私企去的——有些人就是借着程序，在小环节上微微地卡一下，只要领导过问马上就放，而此种小事还是最常见的，区里存档合适吗？


“只要反应上来，区里就存档，我不相信下面的同志连协调点小事的能力都没有，”陈区长冷冷一笑，“这个协调步骤分四步，问询、承接、解决并存档和后续观察……”


这种流程他轻车熟路，问询就是过问企业反应的情况，下面要是没能力处理好，或者搞得企业再度告状，那协商机制就启动，这是承接，至于后两项，那也就不用说了。


陈太忠大致介绍一下，相信大家也不会陌生这些东西，然后他又看一眼白凤鸣，“凤鸣，要是下面的同志总办不好小事，总要增加咱档案厚度的话……”


“那就让他们去处理更小的事，能力不足嘛，”白区长笑着回答。


陈区长最信得过的，果然还是白凤鸣啊，不止一个人心里感慨，就连葛宝玲暗暗庆幸：亏得是这家伙手里握的项目太多，要不然我还真的争不过他。


经过这几天的细细品味，她已经反应过来了，为什么白凤鸣紧跟陈太忠，却是还呆在原地，而她有望上一步，说来说去，还是姓白的手里大项目太多，想走都走不了。


换个角度说，白凤鸣一旦升任常务副，必然不能操心这一摊了，陈太忠放心交给谁？


这个猜测，在区长问她是否舍得坛坛罐罐时，她就曾经灵光一闪，不过遗憾的是，当时她开啤酒动作过大，洒了区长一身，再也顾不得多想。


回家之后几天内，她终于想通了，想不通的话，这个常务副她也当不安生——官场里最可怕的不是已知的敌人，而是未知的情况。


按说，猜到了陈区长不选择白凤鸣的可能原因，她就不该这么感激了，然而事情并不是这么回事，葛区长知道，区长对自己不是很满意，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把徐瑞麟扶起来。


对于一个异常强势的区长而言，她比徐瑞麟强的那么一丁半点儿，真的不算什么优势，而徐区长最近的工作，也确实很出彩。


所以她心里还是认为，陈区长很公平，事实上，她都不认为白凤鸣有多吃亏，北崇的工业一旦上去，显赫的业绩摆在那里，只要运作得当，姓白的捞够了之后，直接破格调任某个县区的一把手，都很正常——北崇目前运作的工业项目，盘子太大了，大到别人不服不行。

第3685章 阴阳婚（下）


又商谈一些其他项目之后，办公会就结束了，不成想才宣布散会，林桓从屋外走了进来，他浑身湿淋淋的，“呀，紧赶慢赶，还是不赶趟儿啊。”


“刘海芳把该记的都记下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一句，“你回去看一下就行了，嗯……还有，你跟卓孟明通个气儿，今天的办公会，给他找了点事儿。”


卓孟明是区政协副主席，工商联的主席，不过林桓听到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抽动一下，“我还是先看一下会议记录吧。”


林主席看记录，不会找刘海芳，刘助调的记录，怎么都赶不上李主任的完整，别说，李红星这货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写的字儿还是不错的，又快又好。


陈太忠出来之后，抬手看一看已经五点了，想到一会儿林莹和董飞燕会来，他禁不住食指大动——藤缠树啊，好久没有体验小林总的层峦叠嶂了。


可是越是期待，时间便过得越慢，他走进办公室，看了一阵文件，发现才过了五分钟，他觉得自己这个状态不对，站起身要出去走一走，却见林桓推门进来了，“太忠，卓孟明这货，他也能有协调能力？”


“这总得有个平台，哪怕是样子货，”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他理解老林的愤怒。


卓孟明这货，确实是个奇葩，原本是城关镇的党委书记，丫有个爱好，就是喜欢裤裆底下那点事儿，结果有一次被人堵住门了，那女人的夫家又挺强势，有做混混的，也有混政府的，还有做买卖的。


男人家弟兄十几个，追着他光屁股跑了三条街，最后大冬天跳进河里才脱身，结果摔断了一条腿，他花了好几十万，才摆平了这件事。


卓书记裸奔被很多人看到了，还衍生出很多版本，这个书记是干不下去了，他养了半年的腿伤，就来了政协，正好工商联主席不干了，他就兼了这个差事——北崇的工商联，比党史办还有所不如。


林桓就挺看不起这人，想他堂堂的区委副书记，跟光屁股裸奔的镇党委书记平级，那真是不能忍受，“他要是跟你呲牙，你跟我说，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要不你来干这个工商联主席吧，”陈太忠建议了，“北崇下一步，工商肯定要发展，这么个恶心玩意儿，我看着也头疼。”


“他干跟我干是一个样，”林桓信心满满地回答，“敢不服气，我打断他三条腿。”


“咱北崇人做事……也太野蛮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其实我想规范这个协调机制，大家还是讲理的好。”


“遇尧舜，讲礼乐；逢桀纣，动干戈……政府工作要讲道理，但不能只讲道理，”林桓叹口气，“像我下午遇到这结阴婚的……真他妈的。”


“怎么，林主席你出面都搞不定？”陈太忠听得就笑。


这个结阴婚，是北崇甚至阳州都非常流行的风俗，像廖大宝和扈云娟结婚，那是俩活人结婚，叫阳婚，两个死了的人结婚，那叫阴婚。


“啧，搞定好说，大家心里不服，”林桓叹口气摇摇头，以他的年纪、身份和资格出马，要是不能服人，那就是失败。


这前屯的阴婚纠结，是源于一个李姓老汉，李老汉婚姻几次，总是若干不顺，有个儿子也被前妻带走了，后来又得一个儿子，前一阵白血病死了。


这死了的孩子只有十二岁，但是李老汉已经六十二岁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眼瞅着李家要绝嗣了，他就想着办个阴婚，让孩子在地下成亲，也算对李家祖宗，对自家孩子的交待。


有了这个想法，他就四处打听，知道二十里之外姜家村死了个女娃，才二十一岁，女娃娃平常有点疯癫，掉进河里淹死的。


疯傻不要紧，这些都是皮相，北崇人讲这个，疯傻一辈子，哪一天猛地正常了，这就是你该走了，人间呆不住了——所以这女娃娃已经死了，她生前是什么样子，那并不重要。


关键是李家也没钱，跟人攀不起阴婚的亲家，也就没得挑——在阳州，阴婚阳婚都是要交彩礼的。


姜家的女娃儿埋了一段时间了，李老汉为了自家儿子在阴间的性福，也为了对得起列祖列宗，就在前两天的夜里，把棺木悄悄刨出来，运回来跟儿子合葬了，阴婚不说洞房，但合葬是必须的……阳婚还说合葬呢。


姜家一看，自家女儿的坟被刨了，棺材盖子大开着人没了，那立刻就不干了——谁把我女儿抢走，结阴婚去了？


两家离着二十里地，说远真的不远，再细细一打听，李老汉的小娃娃最近结阴婚了——阴婚也是要操办的，场面肯定赶不上阳婚，但是多少要走个仪式。


于是姜家就找上门了，李老汉见苦主来了，一口否认自己干过这事儿，阴婚的亲家，认不认真的无所谓——阳婚的都还扯淡呢。


姜家人自然就不干了，要刨坟，说把你儿子的棺材打开看一下，如果我们冤枉你了，给你一千块钱算赔罪。


李老汉是家徒四壁，儿子的棺材都是薄木做的，这一千块钱对他来说确实不是小数，不过对方就算给五千，他也不敢打开这个棺材不是？


姜家想动手，可是李老汉这一支虽然落魄，旁支族人也不能坐看他被人欺负，虽然不少人都知道，他确实刨了别人家的坟，但是这是帮亲不帮理的时候，就算有人心中鄙夷，最多也就是不作声，断不会出卖族人。


一边要刨坟，一边不让刨，人越聚越多，姜家把赔款也提高到了三千，眼瞅着要动手了，镇长唐亮赶到，疏散群众的同时试图做工作。


这个工作肯定难做，偷刨别人的坟可是大忌，光明正大地刨坟也是大忌，而且这是两家人的纠纷，不是政府事务，唐镇长不便使用极端手段。


他本来就不是本地人，说话的影响力不够——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家在阳州市区的镇党委书记苏卫红索性就没到场。


派出所的警察支持开棺检验，但是李家人绝对不退让，尤其是李老汉就躺在儿子的坟头，你要刨坟，先把我刨了吧。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林桓赶到了，林主席处理类似事情有经验，先喝退了姜家人，说你想刨坟我支持你，但是你得把人证给我带到跟前来，不能光听别人瞎说。


其实人证遍地都是，可真没人会站出来，然后林主席私下劝诫姜家：事儿已经是这样了，你看李家给你多少彩礼合适？已经是这样了，别把丑事闹大了。


两万！姜家人开口很不含糊，两万的彩礼，阳婚也不过如此，但是他们有理由，李老汉特么的太欺负人了，他要是不刨坟好好商量，也就是三五千块钱的事儿，两家人能成了亲家，还能共同操办婚事。


李老汉这边则表示，我们坟里就只埋着一个人，什么钱不钱的一概不出——尼玛，两万……要是一两千块钱，族人没准还能凑一凑。


林桓再三调解，也调解不下去了，就告诉姜家人，你找到证人的话，可以跟派出所报案，警察就可以起这口棺材了，派出所要是不管，你们来找我。


但是！没有证人之前，你们不许胡来，要不然我林桓收拾你！


“这彩礼钱还真是不少，”陈太忠听完之后，苦笑着摇摇头，这个阴婚他是第二次听说，第一次是别人念叨起来，说徐瑞麟也不给徐波配个阴婚，结果就有人说，徐区长是党的干部，搞这个肯定不合适。


今天这是第二次听说，听到林主席将事情说得如此严重，他就禁不住又问一句，“这姜家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


“人家开始要五万呢，还是给我面子，”林桓哭笑不得地一摊手，“没办法，北崇人讲个输人不输阵。”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陈太忠叹口气摇摇头，“不会再打起来吧？”


“应该不会了，”林主席自信满满地摇摇头，“太忠，饭点儿了，去你那儿蹭饭？”


“今天外面有客人，就不接待你了，”陈区长笑着摇摇头，他在本地固然没有沾花惹草，但总有王媛媛那个传言，外面来的投资商之类的，又多是美貌女人，被人嚼谷得多了，总是不好。


林莹和董飞燕大约会在七点左右赶到，陈太忠回了小院之后，吩咐王媛媛一声，说谁来找都说我不在，又拿着菜谱点了不少菜，“叫宾馆准备一下，随点随就到。”


他摩拳擦掌地等着两位佳人到来，不成想眼看着七点了，接到了唐亮的电话，“区长，犁头村这边的阴婚，打起来了，我们该采取什么措施？”

第3686章 不接地气


这个林桓，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陈太忠听得勃然大怒，不过这会儿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解几句情况之后，他站起身就走出了院门。


一路开车，他还一路打电话，没用了五分钟，他就搞明白了事情经过。


姜家人被林桓的高压逼走了，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不过也是打算寻一个敢出面作证的证人，堂堂正正地把女儿抢回来，让李老汉接受法律的制裁。


不成想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在阳州混社会的主儿回来了，他跟姜家还沾点亲，闻听此事登时勃然大怒，“犁头村敢欺负到咱姜家来？真是不把我二平放在眼里……走，去刨坟。”


阳州的民间矛盾，很多时候都是炮头出面协调，姜家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正经是二平主动出面撑腰，这是人家给面子，大家要珍惜。


更别说此事是姜家占理，与其委委屈屈地去寻证人，等待政府撑腰，倒不如仗着强势欺上门去，自家把这个仇报了，这才最解气。


当然，也有人提起来林桓的警告了，不过二平并不在乎，表示说等老林来了，挖都挖开了，咱也不用找证人了，棺材里躺着的大红不说话，可是比所有的证人都管用。


他们刨坟，也是讲策略的，先侦查一下，发现坟头上只有三个人，李老汉这也是害怕对方偷偷来刨坟，就托人看着，他自己则是夜班——他把铺盖卷都带来了。


就三个人？二平手一挥，七八条汉子挥着铁锹就冲了上去，那三人见势不妙，拿着棍棒且战且退，嘴里却是没命地吹着哨子，通知村里这里发生了情况。


村里人来得很快，但是姜家村这帮人动作也快，十好几个女人手肘相挎组成围墙，阻挡犁头村的进攻，这是女孩儿母亲从娘家喊来的帮手，一定要拦住对方。


挖坟的人动作很快，庄稼人谁还不会用铁锹？四五把铁锹交替挥舞，眨眼之间，坟头就被平了，大家又向下挖去。


因为不涉及大多数人的利益，李家的人原本也没大打出手的意思，可是眼见对方扒坟的速度如此之快，终于红眼了，就在此时，那二平背着双手慢吞吞走过来，冷冷地哼一声，“我看谁敢动手？”


他这副做派，都不需要说话，就摆明了是炮头——其实很多小混混都是这样的做派，不过关键场合敢站出来的，那就不是装逼，是真正的牛逼，没实力还要装，那叫傻逼。


二平有实力，起码犁头村里有人认识他，“哎呀我操，这二癞子不是去阳州祸害去了吗？”


“你们村的李老浑不地道，挖小女孩儿坟，今天我就替我表外甥女做主了，”二平背着双手，慢吞吞地发话，“谁要拦着，就是跟我过不去。”


“我去你妈的……”他正得瑟呢，只听得旁边一声怒吼，却是李老汉赶到了，他手持一个木棍，木棍的头上是一个巨大的火团，哔哔啵啵地燃烧着。


他来得稍微晚一点，却是有了万全的准备，那木棍本是个钉耙，钉耙上捆了洒了汽油的草团，他一到现场，就不声不响地在一边打着了打火机，待得火起，挥舞着钉耙就冲了上来。


“谁家的屁孩子，毛长齐了吗？”李老汉的钉耙直奔二平而去，状若疯狂，人要真的玩命了，炮头不炮头的也就真的无所谓了。


燃烧着的火团在风中呼呼作响，二平随手拎过一条木棒，身手敏捷地抵挡两下。


不料想那火团是浇了汽油的，又相对松散，他不抵挡还好，一抵挡火星子溅得四处都是，落到地上还在顽强地燃烧着，更有那汽油顺着钉耙头流下，都快烧到手了，李老汉却是兀自不觉，疯狂地跟他对打着。


二平的身手是街上打架练出来的，灵活应对没问题，但是一时也不好反击，他见势不妙就喊一声，“你们先散了……李老帮子你有种，我他妈的弄不死你，以后跟你的姓儿！”


这就是阳州炮头的做事风格，自命铁肩担道义，镇不住场子的时候，他先招呼己方人躲避，不让人做无谓的牺牲，至于这场子怎么找回来，就是他的事儿了。


大家见李老汉如此癫狂，赶忙退开一些，就让出了那已经铲得平平的坟头。


二平退开几步，他觉得自己面子没了，掏出手机就开始拨电话，还用手指着对方，“我这人一般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老帮子，我今天晚上就弄残你！”


“邓师！”李老汉长嘶一声。


“来了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大家闻听“邓师”两个字，脸色就是齐齐地一变，人群哄地往两边一让，一个干巴瘦的中年人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邓师……”二平见到此人，脸色也登时一变，这邓师是前屯甚至北崇有名的神汉，驱邪请神很拿手，他爷爷当年就号称邓天师，解放后被镇压了，近十来年风声松了，他就又出来操持祖业，不过他不自称天师，也不让人叫大师，大家就叫他邓师。


传得最邪的是，据说他还会下咒和驱使阴魂，谁要惹了他，不知不觉就会中了暗算，轻则破财失势，重的就要中邪生病，甚至可能有血光之灾——大家都能举出来不少例子的。


偏僻的地方，讲迷信的人原本就多，对于这种神神道道的主儿，大家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据说北崇的前任张区长，见了这邓师都要点头。


二平是在阳州混的炮头，眼界足血气也足，但是平日里听邓师的名头听得多了，猛地一见也真是有点晕，于是笑着问一句，“你是打算帮他出头？”


“埋了的人，挖出来造孽，”邓师慢慢悠悠地回答，“这里面不管埋的是一个还是两个，阴婚也是能积阴德的，大家要是没事……就散了吧。”


“我要是不散呢？”二平笑眯眯地问一句，阳州的炮头，果然不缺血性。


“不散的话，这就难说了，”邓师依旧慢慢悠悠地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这孩子十二岁生日都没到，算开锁之前夭折……还是别打扰他了。”


这话说完，周遭哄闹的人群登时变得一片寂静——一个神汉说出这样的话来，基本上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尤其传说中，他可是能沟通阴间的。


二平听得也很无语，他真的不想相信这些，但是这晦气玩意儿，谁也不愿意沾染，于是他皱着眉头发话，“李老头答应你啥了？我双倍供奉，换你不管这事儿。”


“想要钱，我哪里弄不到？”邓师的双手向身后一背，淡淡地发话，其实干他们这一行的，吃个信用饭讲究个超然，好的神汉不能被凡夫俗子牵着走，“家父客居犁头村多年，我不忍看此地被阴邪污秽，你走吧。”


“会被阴邪污秽？”本来有点缩了的李家人听到这话，登时就不干了，村里人最信、也最烦最怵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犁头村其他的村民也都不答应了，于是步步紧逼了过来，大战又是一触即发。


关键时刻，唐镇长又来灭火，他嫌林桓下午处理事有点软绵绵，索性直接将求助电话打给了区长，然后赶来，来了一看，发现不但有炮头还有神汉，一时间大脑也有点宕机。


炮头还不算难对付，神汉就让人头疼了，就算他唐某人不信，可是敢跟邓师对着干的话，旁人也难免会悄悄地嘀咕，更不排除有人利用这个机会，使阴损手段。


事实上，连他也不敢拍胸脯说，我就是不信！


不成想，他到地头没两分钟，就发现区长的车也来了，于是走上前，笑眯眯地打招呼，“您来得快啊。”


哥们儿还等着吃团圆饭呢，还要品尝名器，能不快吗？陈区长心里这个无奈啊，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嗯……现在你把情况跟我说一下。”


情况他都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不得不当着众人再了解一遍，要做到透明公正嘛，然后他又从姜家和李家各来一个人，落实一下。


情况大致就是他了解的那些，不过中途出现一个神汉，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淡淡地扫视那邓师一眼，就不再理会了。


了解完所有的情况，他一抬手，冲李老汉勾一勾指头，待对方过来，才笑着拍一拍其肩头，“老汉，生了孩子呢，活着的就要好好抚养，这是为人父母的义务。”


“他死了我也不想让人动他，”老汉生硬地回答。


“但是你也不该挖别人坟不是？”陈区长笑吟吟地发话，他的天眼一扫，无物可以遁形，自是早就看清棺材里的两具尸体了。


李老汉一听这话头，敢情区长直接就盖棺定论了，他马上就不干了，可是才要发作，却觉得区长的大手压在自己肩头，直若泰山一般沉重，而且……搞得他浑身都动弹不得。


“把他铐起来，”陈太忠冲现场的两个警察点点头，“这涉及了盗窃尸体罪。”


屁大一点事，林桓也办不好！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真的有点无奈，黏黏糊糊的，直接挖开不就完了？亏得老林也好意思说自己基层工作经验丰富。


把李老汉交给警察，陈区长又看一眼姜家人，“愣着干什么？挖啊！”


姜家人也想继续挖，但是那个邓师给他们的压力也挺大的，正犹豫呢，犁头村有村民高叫了起来，“陈区长，挖不得啊，李家的娃儿没过十二，下葬还没过头七呢！”


“邓师你说话啊，”李老汉一脱离开区长的手，就能活动了，他声嘶力竭地叫着。


“陈区长，鄙人有礼了，”邓师走上前，微微地合十作揖。


“你闭嘴，”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一个小屁神棍，还是假冒伪劣的这种，也敢跟我说话？“我就让挖了，挖出来就是盗窃尸体，你个神汉没权力干涉政府行为。”


想到大家说的此人有怪异，他又饶有兴致地打量对方两眼，“大家都说你惹不得，我偏想试一试，这样……你今天这个包庇罪，估计是跑不了啦。”


“我什么也没说，哪里有包庇？”邓师一见这架势，就知道此人是心性坚毅之辈，他干笑一声，“我只是说，成全阴婚也是积德。”


“你是能沟通阴阳的，麻烦你个事儿，去跟阴间问一问，我陈太忠还有几年好活，”陈区长笑眯眯地发话，“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报不出来我能活多久的话……我就得追究你包庇的责任了。”


当他听说，这货的一句“阴邪污秽”就唬住了大家，心里真的是恼火异常，这终究是共产党的天下，什么时候轮到神汉翻身做主了？又凭什么替一个偷尸体的人颠倒黑白？


做为曾经的仙人，陈区长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也没觉得神汉在基层的影响力是不能忍受的，但是……你好歹得有点水平不是？身上浊气十足不见半点轻灵，就别说仙灵了。


尼玛，凭你也配冒充神汉？


“不须沟通阴阳，我看一眼就知道，”邓师傲然地回答，然后冷冷地盯着对方，看了大约一秒半不到两秒，他大叫一声，伸手捂住双眼，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啊呀。”


大家都被区长和邓师的斗嘴吸引了，一时间都呈静止状态，陈太忠扫视一眼之后，很不满意地看了看姜家人，“我说……你们到底挖不挖？”


“挖，”姜家人如梦初醒，又挥起铁锹挖了起来，只不过这次，大家的速度就不像平坟头那样快了，都是心不在焉，有一铲子没一铲子的。


二平见状，却是转身又去打电话，大名鼎鼎的陈区长来了，他自是要交待自家弟兄，远观即可，不要贸然闯入现场——要知道，刘金虎、张一元和楼健勇都栽在此人手里了。


挖了一阵之后，林桓匆匆地赶了过来，这件事他做得不是很好，所以也懒得跟姜家人叫真，说什么找到证人没有，他只是将陈区长扯到一边低声发话，“太忠，这个盗窃尸体，不合适啊。”


“怎么就不合适了？”陈太忠对老林今天的办事，有点不满意。


“干这种事的人多了，人家不卖器官不做标本，就是图个合葬，相当于阳间的抢婚，”林主席无奈地解释，“很多埋了四五十年的，只剩下骨头了，也要结阴婚，这算什么罪？”


“可是……法律上是这么规定的，”陈区长淡淡地表示，他要坚持原则。


“这符合法律，但就是你的话，不符合道德……起码不符合北崇传统的道德观，”林桓如是解释，上次的毒杀奶牛案也是出在前屯的，陈区长曾经表示，这是法律和道德的碰撞。


拿我的矛攻我的盾，行，算你有理！陈太忠自命讲究人，自然不会做那自食其言之辈，于是点点头，“好吧，这个罪名再说……”


但是他被林主席打脸打得很不爽，于是就挑他的刺，“不过林主席，你既然能肯定，这棺材里就是俩人，下午为什么不刨开，你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哪里去了？还是说这么处理，等晚上打架……就是经验丰富？”


“这还就是经验丰富，”林桓才不理他的阴阳怪气，他叹一口气，“太忠，阴婚也是结婚，你强行拆散人家小两口，咱就不说造孽了……这种事儿以前死过人的，你知道吗？李老汉万一想不通，跑到区政府门口自杀，这不也是麻烦？”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登时就无语了，他禁不住暗暗感慨，哥们儿还是不够接地气啊——起码没有完全接了北崇的地气，基层工作没有做扎实，居然还觉得林桓做事不行。


想到殷放、陈正奎之类不接地气的领导的所作所为，他不能容忍自己成为那样一个人，又想到自己冤枉了老林，心里就越发地愧疚了，于是他干笑一声，“这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林主席你原本是怎么计划的？”


“我就是让姜家找证人嘛，”林桓很随意地回答，“只要他们想争这口气，最多也就是花点钱而已，算多大点事儿？”


这话不假，找肯出面的证人难，但是愿意出钱，那真的不难，而且这证人只需要证明棺材里埋着俩人，目的是刨开棺材，不需要上法庭，自然也就不存在买通证人一说。


两人正说着呢，嗵地一声闷响，却是有人的铁锹碰到了棺材，有人惊呼，“挖到了！”


“老少爷们儿，等一等，”林桓及时喊一嗓子，他也顾不得请示身边的区长，“这马上就刨出来了，要揭盖子了，孩子们走都走了，最好就别再遭罪了……有话提前说，咱们好商量，盖子一揭，那就说啥都晚了。”


“里面要是只有李家后生，那我们赔三千礼金，认了，”姜家人倒是不含糊。


“邓师，你说句公道话，”李老汉此刻也没辙了，只能求助于神汉。


邓师双手依旧捂着眼睛，只不过泪水自他的双手间滚滚落下，好半天他才站起身，闷声闷气地发话，“陈区长是大运气的人，我就不敢多说了，看他一眼，我这眼睛到现在还在流泪……这是庙堂之气啊。”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走了差不多五六百米，才微微一松手，几片微小的碎屑从手中落下，天色已暗，没人发现这几颗辣椒籽。


“还要挖吗？”与此同时，陈区长饶有兴致地看着李老汉，“盗窃尸体，最高判三年。”


“是我对不起我娃，”李老汉身子向下一蹲，嚎啕大哭了起来，“他走之前就一个愿望，想娶个媳妇……我是他爹，咋能不给他张罗呢？”


“这李家孩子，好像还没到十二岁吧？”陈区长愕然地回头看一眼林桓，没办法，不接地气就是心虚。


“是没到十二岁，”林主席点点头，“不过村里的孩子早熟，十七八当爹的有的是。”


关键这孩子早早地白血病了，心里的成熟，肯定要异于常人，陈太忠心里也明白，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那个饿死的李思怡，三岁的孩子，就懂得把自己的屎尿包起来了啊……


想到那个无辜逝去的生命，他猛然觉得，自己对活着的人有点太苛求了，一时间就想做点顺手的好事——回头也好讨姜丽质的欢心，于是他看一下姜家人，“老汉知道错了，不用刨了，都是走了的娃娃，搬来搬去也不合适……你们结了亲家吧。”


“我操尼玛的李老汉，”女孩儿的父亲走上前，抬腿狠狠踹一脚李老汉，“你不是挺牛逼吗？你再跟陈区长牛啊。”


“两万彩礼，一分不能少，”一个女人蹲在一边，哽咽着发话了，“给了钱，大红就埋这儿了，李老头你也不用住监狱了，自己看着办吧。”


陈太忠一问才知道，合着这女人就是大红的母亲。一时间他就有点恼火，见过卖儿卖女的，真没见过理直气壮卖尸体的，于是他冷冷一哼，“你看他这样，能出得起两万吗？”


“大红她弟弟结婚也要钱呢，”女人张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缓缓低声发话，她的眼中有哀伤、无奈，但是更多的是漠然和空洞。


“行，这个钱我替他出了，”陈太忠心里暗叹，北崇的老百姓，还是太穷了啊。


“太忠，你……”林桓着急了，没命地冲他使眼色，林主席在工作中，也偶尔自掏腰包解决纷争，但是小钱尚可，这两万块一出，那就是铁铁的冤大头。


要是别人有样学样，也去挖尸体然后等待陈区长的接济，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陈区长不为所动，倒是李老汉闻言止住了哭声，抬头看一眼区长之后，啪地跪倒在地，没命地磕着头，“谢谢陈区长，您真是青天大老爷。”


“我的钱没这么好拿，偷窃尸体肯定是犯罪，一码归一码，”陈区长侧头看一眼旁边的警察，淡淡地做出指示，“这个人要拘役六个月，李老汉你认罪吗？”


“我认罪，”李老汉还在磕头。


“结阴婚这个封建习俗，我暂时不表态，但是一定要讲个你情我愿，”陈区长背着双手，对现场的一干群众发话，“再有类似案情发生……起码拘役一年。”

第3687章 刚愎（上）


对李老汉来说，半年拘役换两万块的彩礼，真的划得来，儿子的阴婚也有了着落，否则不但鸡飞蛋打，他自己还是难免要身陷囹圄。


可看在林桓眼里则不一样，陈区长的做法很值得学习，花点钱就把李老汉送进了监狱，对方还要谢谢他，名声也落下了，事儿也办了，最关键的是，区长成功地给大家灌输了一个思想：偷挖坟墓结阴婚，是盗窃尸体罪。


阳州这个陋习，时日真的不短了，尤其是火葬并未在北崇普遍推广，挖人坟墓之事，每年都要有十来八起，搞得区里也是乌烟瘴气的，生出了太多的事端。


像姜家这种能找到尸体的，还算运气不错的，有那些人家找不到线索，查来查去也只能放弃了，虽然是人死万事皆空，但终归是个闹心事。


而且，就算找到尸体，接下来的处理还是麻烦，能做出这种事儿的，家里都不富裕，而北崇的宗族势力还挺强，抢回尸体不易，要钱又要不了多少……


陈区长此举，可谓是正本清源，卖人情的同时，就顺便强调了偷挖尸体是犯罪，比单纯地判罚要好得多，久而久之也能引导社会风气，让大家意识到其坏处，而做到这些，他不过只是花了区区的两万块。


当然，林桓也必须承认，这样的手笔，是他玩不起的，哪怕他知道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在众人的感谢声中，陈区长驱车扬长而去，开了一阵之后，他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车，收起车之后，直接就是一个万里闲庭——性福，我来了！


林莹和董飞燕已经到了，饭菜也都摆上了，三个女人正在边吃边聊，陈区长推门而入，笑着发话，“不好意思啊，处理了点事情，回来晚了。”


“光嘴上说不好意思，”董飞燕笑着回答，“太没诚意了，拿点实际行动出来嘛。”


“今儿晚上我鞠躬尽瘁了，成不？保证让你明天走路岔着腿，”陈区长哈地笑一声，也浑然不管身边还有个黄花大姑娘——这点场面都适应不了的话，还说什么成长？


果然，王媛媛的脸微微地红了一下，却是没有说什么，倒是董飞燕不愧是走南闯北多年，一张嘴真是不饶人，她咯咯一笑，“小心你明天走路都得扶墙吧。”


人要是一旦放浪形骸了，就很难收得住，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几句，气氛越来越暧昧，陈区长吃喝一阵之后，有点憋不住了，一把抱起董飞燕就向楼上走去，“倒是不信治不了你。”


林莹见状，也放下筷子走了上去，只剩下王媛媛呆呆地坐在那里，好半天之后，她才红着脸站起身收拾碗筷，就在这时，楼上传来领导的声音，“小王，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她俩也是你朋友，晚上是跟你在楼下睡的。”


“真是的……”未来的计委副主任轻声嘟囔一句，重重地把一把筷子丢进盆子里。


收拾好了碗筷，王媛媛看一看时间，还不到九点，她索性是关了客厅大灯，就要回房休息，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却总想着：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也能快乐吗？


神使鬼差一般，她就蹑手蹑脚地上楼，竖起耳朵来细听，只听得有娇喘声、撞击声和低低的呻吟，偶尔还有两句低微的交谈，却是两女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听了一阵之后，王媛媛只觉得全身燥热，又悄悄地走下来，回到房间之后，她软绵绵地倒在床上，低声嘀咕一句，“真不公平……”


楼上的异声大约在两个小时之后中止，三人都是大大咧咧的主儿，就那么赤条条地躺在大床上，林莹更是过分，她的双腿居然还大张着，她斜靠在床头，摸出一根女士烟来点上，抽一口之后，又惬意地叹口气，“事儿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啊～”


“我也来一根，”陈太忠从她的胸前探手过去，顺便捏她一把，“这次能呆几天？”


“三天吧，”林莹慢悠悠地吸着烟，她此次来可不仅仅是寂寞难耐，而是有业务，把煤炭卖到北崇，北崇的工业全面起步，用煤的地方不少。


当然，对整个海潮集团来说，这是一个很小的买卖，但架不住是她的自留地，那顺便跑一趟也正常了，“飞燕还想开个宾馆。”


“我就是那么一说，”董飞燕起身下床，走到门口的冰箱处，柜门一开，她雪白的身子纤毫毕现，“这鬼天气热得……咦，还有绿茶，林莹你喝什么？”


“有矿泉水最好，不行就绿茶吧，”小林总懒洋洋地回答，“我觉得不算热。”


“北崇搞宾馆，意思不大，”陈太忠摇摇头，他对自己的辖区有着清醒的认知，“起码得两年以后，北崇的人流量和繁荣程度，才能支撑起一个阳光大酒店。”


“我的阳光大酒店也盖了一年半，那岂不是说，现在动手正好？”林莹家学渊源，深明提前量的重要性。


“要是我离开北崇呢？”陈区长笑着反问一句，搞宾馆需要很强的交际能力，除了工商、税务、卫生、消防、治安，还要考虑对付社会上的闲杂人等，一般都是本地人来干，外地人真不好玩得转，他在的话好说，他不在就真难讲了，“而且我们接待宾馆也要扩建。”


“那你走之前卖掉嘛，”董飞燕关上冰箱门走了回来，隔着陈太忠递给林莹一瓶矿泉水，“总不可能卖亏了。”


“这个事儿再说吧，”陈太忠见她兴致很高，也不想扫她的兴，“林莹，今年的煤炭行情，一直在涨啊，赚了那么多，不考虑在北崇投资点？”


“有钱也是要继续搞煤炭，”林莹笑着回答，“现在大家抢矿都抢疯了，李静川巴结上臧华都没用，新开的精营煤田，让陆海人三个亿拿走了……范晓军拍的板。”


“这陆海人还真疯狂，”陈太忠闻言哼一声，听她嘴里一个个熟悉的人名，想到自己现在窝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区，心里总觉得怪怪的，“那凤凰出口的焦炭也涨价了吧？”


“他们倒是想不涨呢，不涨就亏死了，”林莹轻笑一声，“对了……那个小王怎么不上来？”


“我这人眼光高，非人间绝色不采，”陈区长一侧身，拧熄手上的烟头，正色回答，“她虽然长得也算将就，但是跟你俩是没法比的。”


“你就会胡说，我俩都老太婆了，呵呵……你怎么这样？我还没喝水呢，”林莹怒斥他一句，紧接着长长地呻吟一声，“哦，坏蛋，这么厉害……以后没你的日子怎么过啊……”


第二天一大早，又是阴天，陈太忠吃过早饭之后，又去看杨紫萱，她最近恢复得很不错，如果刻意维持的话，走起路来基本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就算放松了走，也只有一点微瘸。


陈区长建议，她每天做两个小时的适应性锻炼，不要给刚好的腿太大的压力。


不成想今天一进门，杨伯明就迎了上来——他恢复得也差不多了，杨老大苦笑着发话，“区长，大妮儿的腿……又有点反复。”


“是吗？”陈太忠皱着眉头看一眼旁边的大妮儿，见她不住地点头，说不得上前抓住她的腿，上下捋动几次，“这个……感觉没什么问题啊。”


“最近是严重了一点，走路都不好把握平衡了，”杨伯明一边回答，一边狠狠地挤左眼——这个角度大妮儿看不到，“您以后能多来几次吗？”


“嗯嗯，没问题，”陈区长点点头，又看一眼大妮儿，“不过陈叔叔很忙，有很多小朋友，连洋娃娃都买不起，叔叔还要帮他们啊。”


“让我爷爷给他们买，”大妮儿很坚决地表示，“陈叔叔你就有时间来看我了。”


那你爷爷起码得是省长才行，光卖豆腐可不够，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伸出个大拇指来，“大妮儿有同情心，不错。”


由于杨紫萱伤情“反复”了，他又帮她按摩半个小时，然后才站起身，“得上班去了，杨伯明你送送我。”


两人走出来之后，杨老大苦笑一声解释，“她是装的，孩子嘛……我估计是前一阵市里审判人贩子的事情，让她心里慌了。”


前一阵，市中法开庭审理这个特大拐卖儿童案，阳州电视台和日报都报道了，目前还没有宣判，但是省里一些领导已经做出了指示：性质极其恶劣，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


“她也去作证了？”陈太忠听得很愕然，“不应该吧？”


“他们是要受保护的，但是我肯定得去，”杨伯明苦笑着回答，他不但是证人，也涉嫌防卫过当，怎么可能不去？“回来之后，她缠着要我讲经过……听说没杀了那些人，当天晚上她就想去找你，幸亏雨大。”


“唉，”陈太忠听得很无语，他摇摇头转身离开，“这些人，杀一遍都不解气……过两天再把廖征红的女儿抓过来。”

第3688章 刚愎（下）


由于额外地耽搁了半个小时，陈太忠来到单位就没时间晨练了，索性是直接来办公室，他一眼就看到了外屋的廖大宝，于是笑着发话，“嘿，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瘦了啊……我说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没有啊，我胖了两斤呢，”廖主任干笑着回答，“头儿，这次这是玩好了，港澳新马泰、庐、山武、夷山……还带了不少特产回来。”


“那这时间也挺赶的，”陈区长点点头，小廖总共就半个月的婚假，加上节假日顺延，也不过二十天，“没去首都转一转？”


对于国人来说，都有浓重的首都情结，小年轻们结婚之后旅游，若是不去首都，简直是不可想象，不过廖大宝笑着回答，“云娟去过好几次了，我紧跟着您走，将来去首都的时候多了，也不着急这一次。”


“嗯，”陈区长点点头，信口吩咐一句，“你宿舍的钥匙，给了小王。”


“她在里面打扫呢，等她出来就给，”廖大宝笑着回答，心里却是暗暗叹气，刚才两人见面，她还要他跟领导说，他很多东西来不及腾，要等一等——这种事儿一拖，以后的发展就好控制了，小王也学会拖字诀了啊。


但是廖主任心里明白，这个手段不能在领导面前用，他俩都是区长的体己人儿，最忌的就是相互勾搭，事实上他心里有点微微的酸涩：你真的迷上了区长吗？


他的话音刚落，王媛媛就一盆脏水走了出来，盆子里还有块抹布，她笑着发话，“廖主任，女盥洗室两天不通了，您能帮着换一下水吗？”


区政府所在的小楼甚至是整个大院，都是老旧结构，最新的建筑也是五六十年代的，楼层里是公用的盥洗室和卫生间，有堵塞什么的，也正常。


廖大宝自然不能说你可以去一楼的盥洗室，于是端着盆子走了，王媛媛轻声嘀咕一句，“头儿，昨天我那俩朋友，睡得还好吧？”


“嗯？”陈太忠听到这话，淡淡地看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要继续在那儿住的话，能帮您掩饰类似事情，”王媛媛坦坦荡荡地回答，“换了别的人，真的未必可靠。”


“你想得多了，也太小看自己了，”陈区长闻言微微一笑，“小王你的前途很宽广，不要把自己仅仅定义在这个角色上，咱国家还有女性副总理呢，你要看得远一点，也别让我失望。”


“那个我真不敢想……不过就算有那么一天，你依旧是我的刻骨铭心，”王媛媛低声回答，脸上飞起一抹红晕。


“真的等到那一天，你就不会那么想了，”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向自己办公室走去，有些心态和情绪，一旦错过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当天上午，陈区长处理了一些事务，十点钟的时候，林莹和董飞燕来到了区长办公室，然后陈区长和白区长陪着她俩去了自备电厂，中午则是在汤丽萍的水泥厂吃的饭。


这些地方都是要用煤炭的，汤总也在中午的时候及时赶到，水泥厂目前才起土建，但是老板的小灶早就搭好了，午饭倒也还算丰盛，狄健作陪。


“我建议海潮集团在这里设立一个销售点，”白凤鸣在酒桌上表示，这可不仅仅是讨好陈区长的意思，而是近期的煤炭行情实在太火爆了。


北崇也有人做煤炭生意，但是严格来说，阳州周边就没有什么像样的煤矿，所以煤炭的旺销，很可能影响供货的稳定性。


对北崇区政府来说，价格有一点微微的波动，并不是特别要命的事情——不要太离谱就行，关键是能保障供货的持续和稳定，起码对于电厂来说，为了保证不停车，再贵的煤炭也得买，如此一来，渠道的稳定性就摆到了桌面上。


而海潮集团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有实力有口碑，说得更现实一点，只要海潮在北崇设点，谁想在煤炭行业兴风作浪，都要考虑一下后果。


事实上这影响未必会局限在北崇，海潮在北崇设点，周边县区也可以来这里买煤，所以白凤鸣非常希望林莹能在这里设个办事处。


“其实你们该考虑的，是增加自己的储备，煤炭早晚还是要涨的，”林莹好歹出身于天南首富的家庭，眼力价还是有的，“你们这儿地广人稀的，又不缺地方。”


“这个建议值得考虑，”白凤鸣听得有点心动，他侧头看陈太忠一眼，“如果能涨到比较高价位的话，咱们可以存上个几十万吨。”


北崇区现在有钱，虽然说大头的普林斯公司和博睿的钱都是分期到账的，但是北崇的底子实在太薄，陈区长又有意控制外面势力插手区里的工程，目前的建设固然是红红火火，但只靠着北崇人，速度还是有点慢。


不过陈太忠不着急，慢一点不怕，控制好节奏就行，而且有些工程就不该抢进度，像电厂、修路之类的活儿，抢进度反倒是不负责任。


他想的就是，工程慢慢地从小到大搞，北崇的相关人才逐渐地就培养起来了，设备设施也一步一步地攒起来，到后来就算搞城市建设，估计也能内部消化很多。


于是，区里现在的闲钱就不少，大致算起来有一个亿左右，这些钱都拿来买煤炭，差不多能买五十万吨出头，白凤鸣的意思很明确，可以考虑把这些闲钱用起来。


“依你看，这煤炭还会涨多少？”陈区长问林莹，他对这个建议也颇为心动，钱放着也是放着，至于说涉嫌囤积之类的，他才不会考虑，只许商人们囤积，就不许我政府囤积了？


事实上，这一个亿的闲散资金若是落在商家手里，估计还会有更好的项目，不过政府布局，有很多敏感区域是不能随便涉足的——比如说高息拆借，商家可以做，但是政府来做，就有挪用公款的嫌疑。


“涨是肯定会涨的，张州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从银行贷款囤煤了，”小林总笑着回答，“风险是存在的，但是就算赔也赔不了多少，手里毕竟攥着实物。”


“这个……咱们搞了！”陈太忠当下就做出了决定，他侧头看一眼白凤鸣，“你和孟志新合计一下，最少要囤一个亿的煤。”


“您这魄力，我真的佩服！”白区长不由自主地伸出个大拇指来，那可是一个亿啊，三言两句就拍板了，姑且不说有没有充分的调研，草率不草率，只说这个胆子，真的是无人能及。


连林莹听到这话，都吃了一惊，哪怕她老爸天南首富林海潮，也不会这么轻率地下如此大的赌注，“你不再调研一下？”


“没有必要，这波行情起码要五年，”陈太忠摇摇头，他真不是二愣子脾气发作，而是早在凤凰，他就对这个煤炭行情非常了解，更是做过焦炭出口。


所以他很有信心赌这个，一来是暂时给那些资金找个出路，二来就是林莹刚才说的那些话，就算升值速度跑不赢银行贷款，终究是手里捏着实物，这有什么可怕的？


“还是再考虑一下吧，”见他如此地刚愎，小林总反倒是有点迟疑。


“林总的说法，也有道理，”白区长见状，就附和一下，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区长这么快就拍板了，但他不敢轻易地表示置疑，只能跟在林总后面说，“既然是我提的建议，那这个调研交给我了。”


“调研不出来结果的，知道得越多，越不敢做，”陈区长摇摇头，又笑着看林莹一眼，“这好歹也是一个亿的单子，林总不想接？”


“有买卖我当然要做，”小林总听得就笑，“也真没想到，刚来就接这么个单子……不过你是凤凰的，应该知道囤煤也有成本，起码要防止煤炭自燃。”


这就是说，一旦北崇决定囤煤，真想出效果，那煤炭的升值不但要跑赢贷款利息，最好还得挣出来囤煤的成本。


“这个我当然知道了，”陈太忠点点头，事实上，他并不认为囤煤的成本是多大问题，“煤场建设是要花钱，但是这个钱花在北崇了，流通起来的钱，那才是真正的钱。”


“你要这么有信心，那咱们现在签合同？”林莹看着他就笑，该说的话她都说到了，太忠还是执意要签，那她卖煤炭就没什么压力了。


莫非说，他是有意让我挣一点？她禁不住要如此猜测——反正是公家的钱。


“这么一大笔钱，得跟区党委书记和其他区长吹吹风，还得过招标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咱俩熟归熟，还是得按规矩来。”


说到这个地步，就不便再说下去了，倒是白凤鸣对如何囤煤有点好奇，就跟小林总略略地了解一下——煤炭自燃他是听说过的，但是该怎么防止呢？


下午一行人又在北崇走一走，回区里的时候，差不多就五点钟了，陈太忠才一下车，就接到了那帕里的电话，“太忠，龚全海这终于是走了啊。”


嗯？陈太忠听得一愣神，省党委组织部长终于换人了，“新来的是谁？”

第3689章 误打误撞（上）


“岳黄河？”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皱着眉头轻声嘀咕一句，那大秘真是嘴紧，只说了一个名字，就再不肯多说。


你不说，好像我就不会问了？陈区长有点鄙视他，真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整天蝇营狗苟的，也不知道瞎担心个啥。


下一刻，他就想打个电话，了解一下此人的阵营和履历之类的，陈太忠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岳黄河应该跟蒙艺关系不错，蒙老板暗示在先，那大秘电话通知在后，想到自己在北崇孤军奋战这么久，终于是上面有人了，他也挺开心。


然而紧接着，他就猛地反应过来，哥们儿这也不知道是瞎惦记什么，省党委组织部长到底是谁，跟我关系很大吗？还是够不着啊。


咱不能做那蝇营狗苟的人！陈区长终于摆正了心态，于是他抬手给隋彪打个电话，得知隋书记正在从西王庄乡赶回区里，他索性到路口等去了。


不多时，隋书记的车到了，他下车走上前，同陈区长握握手，笑眯眯地发话，“太忠你这是遇到啥大事了？”


“事儿也不算太大，”陈太忠笑着递一根烟过去，又给对方点着火，“区里打算投资一到两个亿，把煤炭储备搞起来。”


“一到两个亿？”隋彪听得眉头一皱，他已经习惯自己的搭档屡出大手笔，但是这么大的项目还真的不多，更要命的是，关于这个项目，他压根儿就没听到过风声。


于是他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个资金走哪一块？”


“走博睿提供的低息发展贷款，”陈区长笑着回答，“目前的煤价，在不断地上涨。”


“走博睿的钱？”隋彪沉吟一下，然后微微一笑，走向陈区长的车，“反正这也饭点儿了，去你的独院谈吧。”


“哈，班长肯莅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陈区长笑着走向自己的车。


“有来有往嘛，你去我家多少次了，都快被你吃穷了，”隋书记哈哈一笑，亲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今天我也吃一回大户。”


去哪里吃饭，存在个谁来就谁的问题，不过隋书记上车之前这么说，那就不算掉面子，党委的随员见状，也就没再跟着区长的车走，这明显领导们要谈事。


陈区长关注的却不是这些，他更在意三个字——吃大户，或者老隋没这意思，但他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在车上，他大致介绍一下前因后果，还没来得及细说，车就到了小院，廖大宝抢先下车去开院门，两个领导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


陈区长顿了一顿，发现没有人迎出来，这才想起来，王媛媛已经去了单身楼，而小廖还在外面泊车，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有点不适应。


就在这时，前面人影一晃，王媛媛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笑着发问，“头儿，安排晚饭吗？”


“嗯，把菜谱拿过来，隋书记难得大驾光临一次，”陈区长点点头，又随意问一句，“你怎么还没搬？”


“廖主任还在腾房间，得等几天，”王媛媛淡淡地答一句，转身走了进去，不多时又捧出两杯热腾腾的茶水，端给两位领导。


“小王还是早搬出去的好，”隋彪笑着说一句，都要马上计委副主任了，跟区长睡在一个院里总不好，然后下一刻，他就书归正传，“太忠，这上亿的项目，上一下会吧？”


“上会肯定是要上会的，不过，这用的是博睿的钱，”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这么大的项目，上会是必然的，但是麻烦你们搞清楚，我用的不是财政拨款，如果不想自找没趣的话，乖乖地举手就是了，或者弃权也算。


这个态度真的正常，谁引进的钱谁花，这个共识是在近年来形成的，因为一开始控制不严，导致出现了太多的反面例子——甲引进的项目，乙丙丁等人硬要插一手，导致鸡飞蛋打，然后甲哭诉于上级组织，说乙丙丁的目的就是要搅黄这个项目。


类似的官司多了，大家就慢慢地总结出了规律，最好也最有效的选择，就是各自负责自己的项目，这有点类似于工程上的项目负责制，陈太忠相信隋彪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有点恼怒这货的态度，“要是财政拨款的话，咱们可以慢慢地商量。”


“可是投资额真的有点大，”隋彪明显地迟疑了，他很想说一句——钱是你跑回来，这不假，但是投资失败的话，还得要区里还款，到时候说起来，我没及时阻止你，可也是错误。


“那我个人承担这项决策失误的后果，”陈太忠也有点火了，“跟党委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了？”隋彪白他一眼，顺手接过了王媛媛递过来的菜谱，“现在别人眼里，咱北崇就是铁板一块……我先点菜吧。”


这话也不假，现在的北崇区真的让市里头疼，区党委书记是王宁沪留下的余孽，在首都还有些许的根脚，区长更是外来的交换干部，但强势到敢砸破市长的脑袋。


尤其是北崇不怎么靠财政拨款，对阳州市来说，这个地方真的比花城还让人头疼——水泼不进啊。


隋书记随便点了两个菜，才又发问，“搞这个囤煤，你有几分把握盈利？”


“总比钱呆在咱们账上强，多少人惦记呢，换成煤，目标就小很多了，”陈区长又散一根烟，却是懒得给班长点火了，他自顾自地点着烟，深吸一口之后，才猛地又想起一个说法来，“张州那边，有人贷款囤煤……私人贷款，除了利息，他还要付出很多成本，都敢这么搞。”


“这可未必，”隋彪摇摇头，他虽然是偏远县区的一把手，但是对银行并不陌生，“囤积煤炭存在市场和交易风险，一般就贷不出来款。”


贷不出来款和贷款很难，那是两种概念，打个比方说，这时候大家都知道房地产赚钱了，而搞房地产，资金盘子小了还不行，这就需要从银行贷款。


但是同时，银行也知道，你搞房地产，缺了贷款不行，所以就算是好项目，大家也要拿捏你，通过这个来拓展自己的腰包，或者是卖出一些人情——这叫贷款很难。


贷不出来款，那基本上就是违背银行政策的——有房地产项目不贷款，为啥要冒风险贷给囤煤的？要是这煤炭价钱跌了，损失了的算谁的？


隋彪将此看得通通透透，“要是有公家单位担保，他赚就赚了，赔了也无所谓。”


这个话有点诛心，但却是实情，打个比方说，有房地产公司想贷款两个亿，这利息暂且不说，光好处费就得拿出来两千万，结果银行的人说了，我不要你的好处，你给担保一下吧，我有兄弟想囤点煤，你担保三千万，成不成的给句话。


房地产公司敢说不行吗？再略略了解一下，知道这个项目也不是纯粹骗钱的，理论上还很可能盈利，那就更得答应了——其实人家就是骗钱的，他们都得考虑捏着鼻子认了。


如此一来，贷不出来款的项目，因为有人担保，也能贷出钱来。


要是把房地产公司换成国企呢？那就更简单了，无非就是一个担保而已，就算有损失也是国家的，身为国企领导，还能从这担保的贷款里分润一二——谁知道我什么时候就调走了，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隋书记看得很透彻，说得也很明白——别人敢贷款囤煤，咱未必合适效仿。


“我是凤凰出来的，也做过焦炭出口，说起对煤炭行业的了解，还是有点信心的，”陈太忠微微一笑，“这个项目就算亏，也亏不了多少，煤场的建设，还能拉动北崇的经济。”


不得不说，陈某人虽然曾经身为罗天上仙，却是个非常失败的穿越者，或者说重生者——引子里就说了，他对凡间的事情，大多是记不得了。


所以对煤炭的这一番暴涨，他也是没有印象，事实上这一轮炒煤炭的主儿，都是赚得盘满钵满。


举个最简单的数字，六千大卡的煤，在两千年的时候，坑口价每吨还不到六十，想卖出去还得接受赊欠，但是到了2001年，这个价钱最高就涨到了每吨八十。


而到了2002年，坑口价平均就能达到每吨一百一，然后就是一路上扬，04年是个高峰，坑口价都能过两百，而且得现款提货，甚至是先款后货——先把款子打到矿上，排队买煤。


04年之后，由于欧洲对中国产的焦炭反倾销，煤炭价格有短暂的下滑，但是后来又是一路高歌，直到08年受挫之前，坑口价最高涨到了七百接近八百。


也就是说，若是有人2002年囤煤的话，能囤到2008年接近高峰的时候出手，六年时间，五倍的利润是稳稳的——这样的暴利，比同期炒房子划算多了。


这个价格是坑口的价格，只是一个参照系数，煤炭运出来，还要运输，还要进市，经历各种环节，事实上以产煤大省山、西为例，08年太、原市区煤炭的零售价格一度超过了每吨千元，大卡数却到不了六千——要知道，太、原周边有西山煤矿东山煤矿，煤矿好多的。


有一些敢赌又有办法的人，就像林莹说的那样贷款去囤煤炭，一夜暴富。


所以说目前煤炭的价格，坑口虽然不是很高，但是运到北崇的话，一吨也接近两百了，一个亿的人民币，不过只能买五十来万吨。

第3690章 误打误撞（下）


做为一个失败的穿越者，陈区长是不知道这些的，他仅凭着“起码有五年行情”的印象，做出了这样的决断，而隋彪就更悲催了，他甚至都还没有穿越过。


于是隋书记迟疑地表示，“大家都说追涨杀跌，现在煤炭，涨得已经很高了吧？”


“现在国家的电力缺口，是越来越大吧？”陈太忠冷笑着问他，02年的时候，国家电力的缺口，是个干部都知道，后来连老百姓都知道了，这也是北崇大力发展电力的原因。


而把电力缺口补上去，靠什么？要靠电厂，国内目前的发电厂，主要还是火电，既然是火电，自然对煤炭有依赖性，这就是陈区长的答案。


“那这个煤炭……还真的能囤？”隋彪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主儿，他仔细盘算一下，发现陈区长的说法，是很有道理的。


“这个当然，风险是有……但是不大，”陈太忠傲然地点点头，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陪着情人出去转一转，无意中就捡到了一个可能不错的项目——最糟也糟不到哪里去，留心处，果然处处是学问。


“哦，”隋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过不多时，北崇宾馆把菜送过来了，王媛媛按惯例，将饭菜摆在了屋檐下，四个人埋头吃喝了起来，隋书记吃了没几口，手机响了，他站起身走到一边接电话。


这个电话接了差不多一分钟，他走了回来，坐下之后先喝一杯酒，才干笑一声，“太忠，龚部长走了。”


“他走他的呗，关咱们什么事儿，组织部长原则上一任，难不成他还想连任？”陈区长满不在乎地回答，“反正我又不认识他，人家是省领导，也轮不到咱们关心。”


廖大宝本来还在猜这个龚部长是谁，猛地听到“组织部长”四个字，登时就明白了，原来是恒北省党委的组织部长龚全海，不过，他是听明白了，却不敢说半个字，只能伸出筷子夹起一片青笋，在嘴里轻轻地嚼着：你们谈的，离我太遥远了。


“你早知道这个消息？”隋彪却是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心中也生出诸多的联想，不过最终还是化为默默的一叹——这家伙的信息渠道，比我灵通得多啊。


“不管是龚部长还是岳部长，咱们都是要静下心做事的，”陈太忠微微一笑，顺手端起了酒杯，“班长难得来一趟，咱们再干一下。”


隋彪自然是要干的，事实上他的酒量也不算小，尤其是酒品很好，喝得再多都不会失态，喝掉这一杯之后，他又问一句，“那这一个亿的煤炭，你不会从一家买吧？”


“招一次标，肯定从一家买了，”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句实话，撇开他跟林莹有肌肤之亲不提，海潮集团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人家的实力在那里摆着，产品质量和供货能力，肯定是有保障的。


说得再极端一点，海潮集团敢玩幺蛾子的话，他只要稍稍暗示一下，林海潮在天南就绝对没好果子吃，陈主任在天南，真的是黑白两道平趟，除非是杜毅和蒋世方一同出面作保，还差不多——但是这就要考虑黄家的感觉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的，他不能这么说，于是就干笑一声表示，“这只是一期的囤煤计划，煤场建设若是能跟上，二期的话，会多考虑几个供货商……已经是市场经济了，供货渠道不能认死一家，要不然不但价格和质量可能有问题，稳定性也不能保证。”


这还是他从移动招标学来的那一套，就算再属意某一家，也不能全给了那一家，百分之五到十的份额，总要撒出来给别人——一来是吊住其他供货厂商，这里还有个念想，二来也是万一有意外的话，甲方不至于捉襟见肘。


“煤场建设，这又是怎么个说法？”隋彪发问了，他的基层工作经验也很丰富，但是很显然，对煤炭这个行业，北崇的干部真的都很陌生，事实上，他更关心的是……还有二期？


相较于岳黄河出任省党委组织部长，北崇这里更震动的是，葛宝玲出任了常务副区长，而孟志新顶替了她的位置——孟志新也能当了副区长？


初听到这个消息，隋彪真有撞墙的冲动，这这这……也太不科学了，早知道孟志新能抢到这个位子，我也要安排人争一下啊。


陈正奎比他还郁闷，李强提名葛宝玲任常务副，这个很正常，党委管官帽子的嘛，但是空下来的副区长，李强你也提名，未必有点不给我面子了。


然而李书记说了，这个提名，来自于北崇区长陈太忠——北崇的发展日新月异，咱们要做好这个坚实的后盾，保证他们的发展。


陈市长是真不想遂了陈区长的意，但是他在跟本家的碰撞中，从来没有获得实质性的胜利——事实上，对于阳州市政府来说，北崇已经是属于那种“生人勿近”的区域了。


这就是很让人挠头的事情了，但是更让陈正奎挠头的是：他夹袋里没有合适的人物。


他来阳州终究时间不长，草草地收获了一些人的投靠，但是其能力和可靠程度，很值得人怀疑，尤其是指望他们抗衡陈太忠——这大约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这个结果，很可能是激怒那厮……


陈正奎做梦都想把手伸进北崇去，但是同时他很清醒，一个普通副区长不能达到他的要求，事实上，在陈太忠的绝对强势下，怕是连掺沙子的目的都达不到。


想破北崇的局，不能这么来，得想别的办法！


所以北崇的常务副就这么波澜不惊地通过了，尤其值得强调的是，孟志新不但升任了副区长，同时也没风声说，计委主任要换人。


这个层面的干部，就是北崇党委考虑的了，但是隋彪并未对此表态，很值得人玩味。


省委组织部长换了，区里的变动也很大，可最让北崇官场惊讶的，莫过于张跃进和宋鸿伟双双离职，同时党委宣布，严查公务人员上班期间无故脱岗，抓住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手软。


与此同时，祝杰华出任交通局副局长，这个任命已经令大家大跌眼镜了，然而真正吓人的还在后面——小赵乡党政办文员王媛媛，升任计委副主任。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连个股级干部都不是，年方二十二岁，就实职副科了。这再一次证明了某些传言，能干的不如会脱的，这真是一个疯狂的时代。


不过这个时期，省里市里调整得一塌糊涂，区里的这点小变动，真的是毛毛雨了，有小道消息说，宋鸿伟曾不服气被调整，还找到了上面某个领导，结果被人告知说，现在风雨飘摇的，你老实一点吧。


这是近期北崇官场的变化，政府方面，也有极大的动作，区政府院门口的公告栏上贴出了新的项目：区里要买煤炭五十万吨，欢迎商家前来竞标。


这个公告贴出去不到一天，几个乡镇的领导就纷沓而至，他们已经了解到了，区里买煤炭的目的是要搞储备，是要建煤场的，所以就来争这个煤场落地。


煤场建设是要花钱的，一旦建成之后，肯定要有人看护管理，再有就是路也会好好地修一次，而且车来车往的，会增加人流量，争取把煤场建在自己的辖区，是个不错的选择——这只是修一些露天仓库，对地皮也没要求。


当然，建了煤场之后，也不全是好处，起码有一点是可以确定，那就是空气质量绝对会受到影响，但是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


陈太忠却是没有想到，这消息会传得如此之快，他发布这个公告，也不过是完善一下手续——你们看，我要采购，都是会对外招标的。


不过因为他这个决定，搞得林莹没办法走了，小林总原本是打算呆三天的，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天头上了，而且她招来了两个海潮集团的，大家共同商量怎么把这一单拿下。


这个时候，陈太忠就必须跟她保持距离了，而王媛媛也搬到了单身宿舍楼去住，热热闹闹的小院，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所幸的是，廖大宝回来了，陈区长晚上也有了酒伴。


这天才发完公告，他又交待了，有意竞标者去联系白凤鸣，以为自己会受到的骚扰少一点，不成想才坐到饭桌边，就有人找上门了。


来的是临云乡的乡党委书记匡未明、乡长李弢，以及退了休的副书记王鸿，“区长，咱区里买的煤，打算堆在哪儿呢？”

第3691章 被架了（上）


“先吃饭吧，”陈太忠一听，就知道这三个人的来意了，不过政府才发布了公告，这三位当天晚上就找上门来，不管怎么说，也算得上态度端正。


要知道，临云乡离区里可是不近，党政一把手不但联袂前来，还把跟自己有点交情的王鸿也拽了来，陈区长招呼他们三位坐下，“小廖你再点两个菜。”


廖主任站起身点菜去了，那三位却是心急火燎，乡长和书记使个眼色，王鸿讪笑着发话，“吃饭倒是不急，陈区长，这次可以考虑一下我们乡吧？”


“我看够呛，”陈区长摇摇头，他心里是绝对没打算让临云上的，不过干脆地拒绝，也有点伤人，倒不如听一听对方是怎么说的，“你们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


“首先吧，这个临云乡够大，可耕种的土地不多，”王鸿开始摆优势，“很多土地什么都不长，没有任何的占地成本，人工成本也低，还不用担心污染的后果。”


“其次呢，电厂的油页岩要从乡里走，到时候车队顺便就把煤拉了，一趟线儿。”


“第三呢，我听说过区里的规划，肯定不可能把煤场建在区上，那自然要往下面乡镇放，”王书记可怜巴巴地看着年轻的区长，“陈区长，临云已经穷得太久了。”


“北崇都已经穷得太久了，”陈区长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要仅仅是这些优势的话，你们还是不够格，首先我承认你说得不错，这个煤场肯定不会放在区上，但是同时，也不能离区里太远，而临云的位置，实在过于偏僻……”


过于偏僻这是其一，其二便是中间经过的地方多，沿途的煤粉污染也严重，若是选在临云的话，他们想往小赵的电厂送煤，必然要经过闪金镇——闪金人何辜，要吃这个污染？


还有一点就是煤炭容易自燃，而临云乡的油页岩是含油的，这两者放在一起，怎么都给人一种不太安全的感觉。


“……你们别着急，想发展总是有机会的，”陈区长安慰道，不成想就在此时，又有人在外按门铃，接着廖大宝就来汇报，“前屯的苏书记和唐镇长来了。”


这二位来，是打着汇报结阴婚那事儿的幌子，李老汉的儿子终于结了阴婚，他也态度端正地认了自己的罪行，目前就等待法律的审判了。


汇报完情况之后，这二位顺便就请示一下，煤场是否能放在前屯？


这个是不可能的！陈太忠断然拒绝，别的不说，只说前屯镇是未来北崇的城郊，而卷烟厂又在那里，就不能把煤场放得离区里太近，而隔壁的浊水乡又在搞娃娃鱼养殖中心，更是见不得污染的，所以煤场不会考虑前屯镇。


陈区长的理由很重返，唐镇长和苏书记也没办法反驳，只得苦恼地表示，“不在我们镇，那煤场建设……我们也插不上手了？”


合着这二位除了争取煤场，还惦记着工程，不过在下面，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了，陈太忠听得却是哭笑不得，“你俩真是……关于煤场建设，你们了解多少？”


“咱阳州就不产煤，偶尔买点煤，谁也没有大规模囤积的经验，我们不了解，您给帮着科普一下嘛，”苏卫红却是不怕他，嬉皮笑脸地发话，“我们只是觉得，五十万吨的煤场，这投资小不了吧？”


“这还真没多少钱，几百万就能搞得很不错了，”陈太忠说不得又给他俩科普一下，“没有占地费的话，不值几个钱，关键是要选好地方，要遮阳通风，还有就是夏天天太热的时候，要用水来降温，再就是得有人看管防盗窃，这个维护的费用倒值得一提。”


对于这个，其实他也不是很懂，但林莹家学渊源，就说一般几万吨的煤场，找个地方随便一堆就完了，要用煤的时候，开着挖机从煤山脚下挖就行了。


所以有的煤山堆得很高，张州还出过这样的事儿，有人开着挖机挖煤，结果煤山塌了，整个挖机都被埋进去了，刨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但是临时的煤堆可以这么搞，囤煤的话这样搞就不合适了，煤炭暴露在空气中，会自然分解产生热量，煤山中心的热量不好排出去，是最容易自燃的。


那么囤煤的最好方式，就是垒一圈围墙，把煤平铺在围墙里，墙外再用煤垒个斜坡抵消压力，就算完事，这个真心花不了多少钱。


一般煤炭的比重在一点四左右，五十万吨煤听着不少，也不过就是三十五万立方米，煤层高三米五的话，这个煤场占地也就是十万平方米，基本上长宽有三百米出头就够了，垒这么一圈围墙，外面再上一道铁丝网防人偷窃，总共能花几个钱？


陈区长一开始也考虑，这煤场建设费用太高的话，囤煤的风险就要大一点，经林莹这么一解释，那是彻底没压力了。


他大致解释完，在座的诸位就都清楚了，合着这玩意儿跟粮库不一样，垒道墙就算完事，连顶棚都不需要有，那真的意思不很大。


事实上，煤炭储存也没那么太简单，林莹也说了，北崇真打算囤积两年以上，最好还是加个顶子，因为煤炭这东西终究不是真正的石头，很容易风化和分解——室外的煤炭，风吹雨淋太阳晒，基本上两年表皮就风化了。


所以真正想长期贮存煤炭，加个篷布顶子还是很有必要的，然后呢，也不能一大块地囤积，最好分成小隔断，这样不但维护和存取方便，万一有什么事儿，一个小格子也影响不到其他。


这样格局的话，成本就又要高一些，但是依旧高不到哪里去。


陈区长在给大家科普的时候，就又来人了，这次来的是小岭乡的党委书记皇甫一尘，听到区长在跟大家讲煤炭贮存，他就静静地坐下来听着，也不插嘴。


倒是廖主任不得不站起身，又给北崇宾馆打个电话——菜还是不太够，再加几个吧。


待大家听完之后，那争取的兴趣就少了很多，以前众人都想着，价值一个亿的煤炭，怎么还不得花个千把万的来维护？谁能想到不过是如此。


但是皇甫书记听得津津有味，由于是来得晚了，他又特意提了几个问题，到最后他一拍大腿，“区长您说的这地方，我们小岭乡还真的有，通风遮阳，土地也没产出。”


“说土地没产出，你小岭能跟我临云比？”临云乡的书记匡未明冷冷地看他一眼。


“咱们没必要比烂……我们离公路和车站近，”皇甫一尘也是积年的党委书记，一点都不怕他，事实上，小岭在区里的排名远高于临云，匡书记根本比不上他。


“离公路和车站近……这倒是个不小的优势，”陈区长缓缓地点头，原本这个煤场，他是打算建在小赵或者西王庄乡的——那里是工业圈嘛，但是皇甫一尘这个理由，也说得他有点心动。


“对啊，而且区长您说的这个煤炭还有五年的行情，我认为分析得太透彻了，”皇甫书记笑眯眯地发话，“那这个煤场建设，咱们就要加大投资，不囤煤则已，囤就冲着两年以上去……我也觉得，煤炭价格还会继续往高冲。”


你小子……马屁不带这么拍的啊，陈区长听得很是受用，这个项目只是出于他的灵光一闪，能被大家接受，也要归功于他的独断专行，置疑的人真的很多，当然，更多的人是建议他慎重对待——就连白凤鸣这铁杆，也希望区里能多调研一阵。


但是这种事，怎么可能调研得出来？真要只靠调研，就能得出正确结果，那全国各地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开始囤煤了。


这种情况下，皇甫一尘的支持，就显得非常难得了，尤其是他还表示，咱要冲着两年以上囤——您的决断太正确了！


这家伙不是个人云亦云的主儿，陈区长对皇甫的手段，还是略知一二的，那货都敢打北崇首富卢天祥的算盘，他是真的觉得这个项目不错，还是说别有企图？


“嘿，”不等他发话，苏卫红冷笑一声，“囤两年以上的话，区里的支出会极大地增加……皇甫书记你说句话容易，多出的费用，小岭乡又能出多少？”


他这个镇党委书记是市里下来的，早晚还是要回去的，所以一点都不怕皇甫一尘。


“小岭虽然比不上前屯富裕，也愿意支持这个项目五六十万，”皇甫书记不动声色地回答，然后他又冲陈区长微微一笑，“区长，钱确实不多，但也是我们最大的能力了……关键是乡里非常看好这个项目。”


“唔，”陈太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在琢磨，这皇甫……也搞过煤炭？


见他神情淡然，皇甫书记沉吟一下，又抛出一条来，“这个煤场若是能放在小岭，我担保没有人敢偷鸡摸狗，露天的煤在那里放着，不够重视的话，很容易造成资产流失。”


尼玛……你这么说就太过了啊，旁边几个乡镇干部心里都不满意了，这种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而且真的不是很容易杜绝，可皇甫一尘如此提出来，倒显得他们好像在这个环节有私心——或者说忽略了这个环节，这挤兑人的味道很浓。


不过陈区长听得心怀大慰：皇甫这货说话，还真能说到点子上，起码这个表态，是真心为区里着想了。

第3692章 被架了（下）


说话间，又有人来，是西王庄乡的乡长卢旺，也是来了解区里打算把这个煤场放在哪里，一时间小院里真的是热闹非凡。


陈区长确实是把招标的相关事宜交待给白凤鸣了，但是区里的干部心里都清楚，白区长出面，只不过是帮区长脱身，完善招标程序而已，到最后拍板的还得是陈区长。


而且那只是招标事宜，是对外的，至于煤场选址在何处，这个必须得找大区长关说，找别人是不顶用的。


陈太忠也确实没打算把这一块交给白凤鸣，这是区里的规划，跟招标无关。


在他看来，这是为政的艺术，身为一把手，勇于放权才能提高办事效率，也显得有魄力，但是放得太狠收不回来，形成主弱副强的局面，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所以这个选址的发言权，他是要掌握在手里的，别人可以建议，但是决定权在他。


但是看着大家跟赶集一样，下班之后纷纷涌到自己的小院，他也有点不太适应——明眼人太多了啊，于是他清一清嗓子，“关于这个选址，区里有全盘考虑，没吃饭的吃饭，想喝酒的喝酒，谁再说公事，我撵他走！”


说是这么说的，第二天一大早，陈区长就扯了白区长来自己办公室说事，“凤鸣，关于煤场的选址，你定了没有？”


“我昨天查了一些资料，也通过人了解了，”白凤鸣面无表情地发话，“晚上还跟林总又交流了一阵。”


“嗯，看来有了一些想法，”陈区长点点头，心里却禁不住暗暗嘀咕，尼玛，哥们儿晚上在应付一帮大老爷们儿，你倒是有时间跟我家小林子交流。


“我的主张，还是放在小赵和西王庄乡，小赵有电厂，西王庄有水泥厂，而那里又是咱们初步规划的工业圈，”白区长侃侃而谈，“搞工业是离不了煤炭的，下一步再有什么厂子放过去，也不用担心能源问题。”


这个建议还算靠谱，但是想到白区长居然有时间跟林莹交流，陈区长心里真有点不是味儿，“那么，到底是小赵，还是西王庄呢？”


“都可以考虑，五十万吨的煤场有点大了，可以分成几个小一点的煤场，这样就有更多的地方可以选择，”白区长很认真地回答，他是就事论事的态度，“林总也是这么认为的。”


昨天晚上我院子里十一个男人，十一个……全是男人！你不要总拿林莹刺激我行不行？陈区长知道老白说得没错，但是他心里就是不平衡，“还考虑其他地方吗？”


“其他地方……”白凤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谈工作有点谈得太投入了，居然没有考虑领导在想什么，说不得微笑着摇头，“我还没顾得上考虑，有您掌舵，我也不需要想那么多……请您具体指示一下。”


“你选的这个地方，我是赞同的，工业圈的能源必须保证，”陈区长微微一笑，“但是既然考虑分开建煤场了，为什么不换个圈子？比如说离火车站和公路比较近的地方？”


他看白凤鸣过得太滋润，心里难免有点不忿，又想到昨天皇甫一尘的态度还算不错，于是就要顺口提一下，事实上，工业圈一个煤场，小岭一个煤场，这样的布局也算合理。


“这个嘛，”白凤鸣眉头深锁，他真的有点听不懂这话，好半天之后，他才试探着问一句，“您的意思是……咱们也可以经营煤炭销售？”


白区长这话，就是问陈区长你是否打算倒卖物资，这种事儿在国企很常见，但是在地方政府真的不多见，还是那句话，政府里做事有太多的不便了。


普通的囤积居奇，很可能被人曲解得一塌糊涂：政府不需要的东西，你为啥要买？若真是政府需要的，你为啥买了之后又卖了？就算你说是高价卖的——真的价钱很高吗？


正经是换成企业，不会有太多的麻烦，低买高卖，遵循市场的规矩罢了，但政府不行。


白区长是聪明人，一听“火车站”和“公路”，就知道领导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是……他非常怀疑这个路数，这不是咱政府该操的心啊。


“咱们不搞煤炭销售，”陈区长缓缓摇头，事实上，白凤鸣的置疑，让他越发地坚定了炒一把煤炭的心思——大不了就是咱提前买了几年用的煤，还能有什么？


想到皇甫一尘对此事的热衷，他觉得在小岭乡设个煤场，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如果咱们的煤炭保有量充足，一旦市场紧俏，没准上级会考虑调拨……到时候，咱们按市场价结算就行了。”


还是要搞倒卖啊，白凤鸣听得明白，只不过是换个说法而已，但是转念一想，他觉得此事未始就不能赌一下——煤炭价钱真要能翻番，那北崇就赚大发了。


同样的，他也想到了，就算卖不出去，北崇也能自己消化了，手里有实业和单纯的买空卖空，区别就在这里，能消化得了，买再多都不怕，而且……煤炭的价钱会一直涨的，就算跑不过贷款利息，但绝对会一直涨下去，那么提前采购相当数量做积蓄，这并不是问题。


“那您属意哪里？”白区长一定要问明白这个问题，有足够的消息，才能做出明智的判断。


“昨天小岭的皇甫去找我了，当时院子里十一个人，”陈区长少说了一个“男”字，却也强调出了那时的气氛，“他认为囤煤两年以上比较合适，小岭有合适的地方，而且他愿意出资五六十万，把煤场的设备设施搞得更好一点……匡未明、苏卫红和卢旺都在场。”


“五六十万……能加什么设施？”白凤鸣不屑地哼一声，他昨天晚上跟林莹在一起，也了解了不少信息，不过转念一想，皇甫敢这么巴结领导，我更敢巴结领导。


不就是一点闲散资金的利用吗，谁怕谁啊？想到这里，白区长表示，“到今年的年底，咱们的闲置资金可能达到最高峰，大约是三点五个亿。”


“啧……”陈区长闻言咂巴一下嘴巴，“手里这么多钱，怕人惦记啊……三点五个亿，足够把一个市长拉下马了。”


“买三个亿的煤吧？”白区长果断地建议了，“如果两年能翻番，咱平白落两个多亿。”


“买这么多？”陈区长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可是没想到，老白这人看着稳重，一旦疯狂起来，赌性比自己还重。


“钱留在手上，不一定是咱自己的，”白凤鸣用同样的理由回答，“而且下半年换届，省里怎么回事，谁知道呢？”


“那这得准备一百五十万吨的煤场了，”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他可真没想到，阴差阳错间，就被皇甫一尘和白凤鸣这么一步一步地架了起来，搞煤炭储备，只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做出的决定，谁想到不小心就玩得这么大了。


仔细想一想，他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后退的必要，那就这样好了，不过有一点他还是要强调的，“煤场建设可以提前规划，但是咱第一期的招标，只是五十万吨。”


想招再多也没有了，现在煤炭的销售，基本上都是现款现货了，能赊销出来的，都是老关系户！白凤鸣非常清楚这一点，他笑着点点头，“那我去做标书了？”


“多跟孟志新协商，”陈区长淡淡地指示一句，孟志新是新上来的区长，但是丫管着计委的口儿，过问此事很正常——事实上，白凤鸣现在的权力太大了，他有必要制约一下。


才将白凤鸣送出去，陈区长就又接到了那帕里的电话，那大秘在那边笑眯眯地发问，“怎么样，联系上岳黄河没有？”


“我这……最近有点小忙，”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都不好意思回答。


“啧……你让我怎么说你？”那帕里在电话那边就火了，“太忠，我提前告诉你这消息，就是要让你赶早一步，你怎么这样呢？”


“我……我马上联系，”陈区长难得地退让一步，他真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朋友的厚爱。


“晚了，”那帕里重重地叹口气，“现在你打，电话都打不通了，算了，等他到了恒北，你再拜码头吧……一步迟，步步迟啊。”


“关键是我这小破地方事儿太多了，”陈区长干笑一声，心说我这个小区长还是安生一阵吧，过一阵再去登门拜访好了，反正咱也不求他支持多少不是？


当然，那主任的人情，他还是要领的，“多谢那厅通风报信。”


“嘁，算了，先挂了，”那帕里没好气地嘟囔一句。

第3693章 被算计了（上）


到了下午的时候，区政府里就传出了消息，说是修建煤场的地点，选在了西王庄和小岭乡，两家各是一个二十万吨的煤场，剩下的十万吨，就直接囤到在建的自备电厂里了。


这个选址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知道煤场的投资不会很大之后，大部分人就收了心，还不如琢磨一下，大家能接到一些什么活儿。


像三轮镇的林继龙，就想着把镇上的砖卖给煤场，当然，这样的事就不用找陈区长了，找白区长即可。


事实上，大家都忽视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信号，那就是煤场的建设，不仅仅是白凤鸣负责，新上任的副区长孟志新，也可以在此事上说话——煤炭储备绝对是跟计委有关的，而孟区长此刻还兼着计委主任。


不过陈太忠无意强调这一点，因为北崇采购煤炭，打的幌子是工业发展的需要，而不是说北崇就要搞储备，这个时候少一点人关注总是好的，没必要太强调计委的作用。


白凤鸣在跟孟志新商量招标事宜的时候，都接到几个了解情况的电话，他也不会把事情推给孟区长，于是就淡淡地表示，“招标书正在制作中，一两天就出来了。”


“能简单地介绍一下情况吗？”电话那边想多了解一点。


“后天你们来拿标书吧，”对这种隔着电话了解情况的主儿，白凤鸣没有兴趣说太多。


“钱！”孟志新轻声地对他做个口型。


“对了，这个标书是要花钱的，”白区长无奈地看他一眼，心说我怎么就没发现，这姓孟的就是个财迷呢？“一份招标书五千块。”


“标书还要五千块？”电话那边登时就震惊了，“没有中标的话……退不退？”


“买了标书，才有投标资格，免费提供两天两人份的食宿，”白凤鸣回答完之后，就压了电话，五千块就是个门票钱，还想着退款？亏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做煤炭的。


看着他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孟志新要说一点不羡慕，那真是假的，不过他是才上来的副区长，再吃味儿也得忍着，“还有这个运输问题……”


“关于这个运输，我有话说，”这时候，门被推开了，葛宝玲走进了白凤鸣的办公室，她笑容满面地打招呼，“白区长，来的冒昧，打扰你了。”


“无所谓打扰不打扰，你是领导嘛，”白凤鸣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人就是这么奇怪，当初是他不要常务副的，眼下葛宝玲上去了，他又有点不平衡，“领导有什么指示？”


可是他越不平衡，葛区长就越开心，多年的对手，她好不容易占一点上风，真是难得，于是她微微一笑，也不强调自己不是领导，“我想了解一下，铁路运输和公路运输，各占多少？”


“这个我们没怎么考虑，铁路便宜一点，但是车皮只能让乙方来协调，所以由他们选择了，”白凤鸣不动声色地回答，“车皮用得多了，也占用北崇的指标。”


“咱北崇能有几个指标？”葛宝玲哈地一声笑了，自打北崇撤县改区，停靠的货车和客车数量都少了，而且北崇也没多少东西，是需要铁路运输的。


“总会挤占阳州的指标，”白凤鸣并不觉得可笑，铁路依旧是那个铁路，以前北崇没需求，现在需求猛增，自然要挤占别家的份额，这是毫无疑问的。


“那么这个标怎么招，分开招？”葛宝玲又问一句，铁路运输和公路运输的成本，差得太多了，难不成铁路和公路运输分开来说？


这个问题真的很尖锐，不过白凤鸣一直觉得，这个标肯定要落到海潮手里的，所以没太在意，林莹说了，她要投标就打算走铁路运输——林家在铁路上的人面，真的不可小看。


但是对这个问题，白区长多少也是琢磨过的，于是他回答，“运输方式我们不考虑，招标招的就是进场价，送到煤场的价格……就算全部是铁路运输，只要它运得过来，咱就收。”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事儿，铁路运输……货到站台的话，区内的运输，应该咱们组织车队拉，向供货方收取运费，”葛宝玲不愧是做惯垄断买卖的主儿，一出口就是垄断的点子。


“区里不能让外地的大车随便乱跑，一个是不安全，第二是拉煤的大车是有污染的，第三就是那些超载的大车容易压坏路。”


“葛区长的指示很有建设性，孟区长你怎么看？”白凤鸣笑眯眯地点点头，侧头去看孟志新，这个问题没安好心——孟区长顶的就是葛区长的缺，交通口现在姓孟了，不姓葛。


“挺好的，”孟志新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不上白区长的套儿，他新官上任，不想多说。


“这个还是次要的，”葛宝玲见孟志新不附和白凤鸣，心里也有点微微的得意，“我今天来，主要是说公路运输……希望那些卡车不要进区，统一到物流中心卸货。”


这才是葛区长的真正目的，这个物流中心的建设才开始，陈区长也说了，要由她从头到尾负责到底，那么，她就要考虑，怎么样才能尽快地把这个物流中心做大做强。


上路查扣过往车辆，这是她当初想的一招，但是这路数比较容易引发争议，同时也有强迫的性质，推广不难，但是想获得认可就难了。


最近区里要收购五十万吨煤炭，还是分三个点甚至更多，葛宝玲猛地发现，这岂不是自己给物流中心打广告最好的机会？


所以她就琢磨着，汽运过来的煤炭，一律要到物流中心卸货，然后中心收取短途运费之后，统一配送。


拉货过来的大车，不可能全是供货商的自备车，其他大车车主知道了这个中心，这口碑就算一点一点地打出去了——五十万吨，就算汽运只占五分之一，那也是十万吨的物流。


这个广告效益不容低估，并且具有深远的意义，她一定争取到手里。


“规范大车的通行范围，这个我愿意支持，”白凤鸣先是点点头，然后就丢出一个问题来，“但是这样……是否增加了中间环节？陈区长一向强调的是精简环节。”


“物流中心发展壮大的结果，是减少了中间环节，”葛区长不认可他的说辞，她振振有词地回答，“现在你看到的是增加了中间环节，但是随着物资越来越丰富，分拣、筛选和配送都专业化、渠道化，这会减少冗员配置，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


你还真摆出来常务副的嘴脸了？白凤鸣听得有点不高兴，他知道她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他心里就是不服气，于是直接发问，“那这个账，谁跟货主结，物流中心吗？”


“中心只管物流，不管结账，”葛区长沉着脸回答，她也知道自己有点操之过急，物流中心的地刚确定下来，路都还没修。


但是她真的不可能放弃这么个机会，这无关利益，只关乎政绩，所以她就事论事，“这样的大宗商品，货主应该派人来看着货场的……他们可以跟着配送车，去煤场核实数量。”


她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欺人，区里增加了中间环节，反倒要货主自行派人看护核实，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人力资源本来就是货运成本中重要的一环。


尤其在时下的国内，能让你派人监督，已经是很开明的行为了，有些单位根本都不让你监督，上车的是李逵，下车的是李鬼这种事也不少见，货主都没地方说理。


“你这个事儿，做得有点勉强了，”白凤鸣直觉地认为，这个环节增加得很没必要，“而且不出意外的话，铁路运输的煤炭会更多一些。”


这次投标的大头是海潮集团，海潮真是通过汽运把煤运过来……这得增加多少成本？


“这我也没办法，物流中心的牌子，必须尽快打响，”葛宝玲苦笑一声，“陈老板下了死命令了，要不咱俩找他去评个理？”


说来也奇怪，她是普通副区长的时候，嘴上还不愿意承认陈太忠的权威，但现在成了常务副，她居然称呼他为“陈老板”了。


“宝玲区长说得不错，”就在此时，门口又有人发话，却是陈区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笑眯眯地表态，“大车不能随意地在咱区里通行，是时候考虑北崇外环公路的建设了。”


“老大，你不是这样吧？”白凤鸣听得居然笑了起来，当然，他是苦笑，也有意向新扎常务副卖弄一下自己跟区长的交情，“阳州都还没搞外环呢，咱北崇现在就开始惦记？”


“所以我说你有点小富即安，”陈太忠伸出手指点一点他，“要胸怀大志……阳州不搞，咱北崇就不能搞了？真是的，阳州有电厂吗？咱早晚要把北崇建设得比阳州还好。”


“北崇的建设，那我肯定要添砖加瓦的，”白凤鸣听得就笑，他这是暗示，外环不全是交通局的事儿，建委也能管啊。


“少不了你操心的，”陈区长当然听明白了，然后又看一眼葛区长，微微颔首，“你能知道抓住这个机会，并且充分利用，很不错。”

第3694章 被算计了（下）


葛宝玲吃区长这么一表扬，真是满脸的红光，“不过我也有想得不周全的，凤鸣区长说的核查数量的问题，我就有一点忽略了……还要谢谢他的提醒。”


“凤鸣考虑问题，还是比较周密的，但也不算大事，”陈区长笑着表示，“其实只要是能查清楚的问题，那就不用太过担心。”


这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真的是杀气腾腾，那俩副区长禁不住看葛区长一眼，看来这个物流中心真要有什么问题，那区长肯定又是霹雳手段了。


葛宝玲倒是面色如常，看不出来有多大压力。


陈太忠也没关注大家的反应，他微微扬一下下巴，“志新你跟我来。”


孟志新站起来跟着区长走了，葛区长看着他俩离开，扭头冲白区长嘀咕一句，“孟主任这真的是鱼跃龙门了。”


你这套话的水平，也太低级了吧？白凤鸣心里冷冷一哼，“那我跟他说一下，让他稳重一点，不要让老同志心里不满。”


“我没有表示任何的不满，”葛宝玲转身向外走去，不就是个常务副吗？看你那点肚量！


陈太忠找孟志新，还是跟北崇的买煤有关，刚才皇甫一尘来了，他知道区里对煤场的选址，初步有了意向，小岭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就拿了一份简单的策划书来，还有一份地图，上面标了几个地方是合适建煤场的，不过一比十万的地图，实在不好显示地形，而那策划书明显是赶出来的稿子，说得颇为含糊，皇甫书记不得不详细地解说一下。


皇甫一尘极力推荐的，是一个叫响水湾的地方。


此处在河沟上，山风大得很，一边又是峭壁，除了夏天最炎热的俩月，基本上太阳晒不到，用水方便，排水可以直接排到河里去，虽然也有污染，但这是浇煤不是洗煤，有个过滤池，污染就可以忽略不计——反正一年下来，总共才俩月。


有多大？陈区长琢磨的是这个，小岭要建的是个二十万吨的煤场，实则不然，他要考虑以后的建设，但是这个话没办法说清楚，白凤鸣等知情人也不会乱说——一百五十万吨的煤炭储备，说出来真会有太多麻烦，还是先说五十万吧。


当然，这一百五十万吨，只是纸面上的计划，没准有什么好的项目，就有了新的变化，不过陈太忠在选择的时候，不能不全盘考虑。


皇甫一尘对这一块也很熟悉，他琢磨了半天领导的意思，才最终表示，这是个狭长条儿，如果能再炸掉点山石，差不多能有零点五到零点七平方公里。


这就差不多了，陈区长粗粗地算一下，若是能有效地利用零点三平方公里，那么一米高的煤层，就能存四十多万吨，两米高就能存接近九十万吨，嗯，这个地方不错。


但是，其他的地方他也是要过问的，不过遗憾的是，皇甫书记似乎也是把主意打到响水湾了，对其他地方的地形，不是特别的知情，而且比这里更大的闲散地块，似乎也没有了。


那这必须要到现场看一看，陈太忠从来不嫌下基层麻烦，下面人说得再漂亮，不如他亲眼目睹——事必躬亲的领导，不是好的领导，但是他来北崇真的没有多长时间，有些事情还是亲自过目的好，深入群众总强过不接地气。


但是当他想到考察的时候，另一个问题就来了，从区里到响水湾，只是十来公里，这段路却很不好走，尤其是到煤场之前，下面有条河，但是河上还是铁索桥，过卡车得架新桥。


地方确实不错，离区里很近，也不存在占用耕地的问题，但是尼玛——这得修路啊。


所以他就要找孟志新讨论这个问题，葛宝玲已经升了，交通局就是孟区长分管了，而且皇甫列出的其他地方，他不可能一一去查看，这个甄别工作，也自然要落在老孟头上。


“这条路很不好，”孟区长听完大致情况之后，就做出点评，虽然他已经被边缘化很久了，但是北崇这么屁大一点地方，有什么事儿能是他不知道的？


“从区里到小岭，中间过东岔子那一段两公里的路，就很糟糕了，您应该走过。”


陈区长真的走过，他去卢天祥家，走的就是这条路，比从东岔子绕，起码少五六公里，但是这个路确实不成体统，颠簸不平坑坑洼洼，最窄的地方，也就一米宽的平路。


不过这也难怪了，一条借道的路，小岭人不可能去东岔子修，而对于东岔子人来说——吃撑着了，修这条路？“是不太好走。”


“从那儿到响水湾的路，也不好走，渣土路，”孟志新笑着发话，“旁边就是魏村和上于村，他们早想修这条路了。”


“那想修一条两车道过二十吨卡车的路……”陈区长沉吟一下，“估计造价多少？”


“这种路想修得好一点，一公里起码得八十万，这是咱北崇人工和土方便宜，要不然不止这一点，”孟区长不是搞交通，但是类似常识他懂，他略带一点怜悯地看着自家区长，“六七公里，加上那座桥……六百万差不多了。”


“嗯，”陈区长默默地点点头，然后嘴角抽动一下，“这皇甫一尘真不靠谱。”


“他想修路，也不能说就错了多少，”孟区长摇摇头回答，“魏村和上于村，经济发展都还算不错，但是不搭桥进响水湾，那里就是块死地……光搭桥还不行，还得修路。”


我说呢，皇甫一尘这么热心，还敢赌囤煤两年，合着原因在这里，陈太忠终于明白其中原委了，“区里多出八百万，小岭乡只肯出个五六十万，那我不如把煤场放在东岔子镇了。”


“但是这条路，您早晚得修，”孟志新淡淡地看着他。


其实我挺讨厌被人算计的，陈区长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但是他还没办法计较，皇甫一尘选了不止一个地方，只不过主推响水湾而已，而且小岭也多少打算出点钱。


反正人家争取落户小岭，肯定是有所图的，现在看来，所图的只是一条公路，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陈区长可未必一定要选择响水湾。


“走吧，跟我一起去这几个地方转一转，”他站起身来。


大致转一下，这一下午就过去了，令陈太忠哭笑不得的是：还就是响水湾的位置最好，一个是这里相对比较近，二来就是其他地方还真没有响水湾这么大的空地。


这是令陈区长感到不快的一点，不过其他的进展还算不错，接下来的两天里，交通局拿出了修缮通向响水湾公路的预算，共计五百六十万——结算时争取控制在六百万内。


这个费用，就连桥都有了，该桥的图纸是六年前就设计好的，要不葛宝玲发牢骚，说八五计划的公路，到了十五还没完成。


再有就是荀德健的投资协议终于签了下来，因为上次出了王瑞吉那么一档子事，这次搞得更为隆重，陈区长甚至请来了市委书记李强——没办法，常务副谷珍说，有事情走不开。


李书记此来，一来是代表市里，缓和北崇的怨气，二来就是不管怎么说，香港荀家也是港澳首屈一指的望族，哪怕荀德健只是私生子，也有资格被李书记关注。


至于这行为是否打了陈市长的脸，那就没人在意了，当天晚上阳州新闻还播了这一条。


“不知道陈正奎是否在摔茶杯，”林桓正在陈区长家蹭饭，看到这一条消息就笑了起来，“李强真是没他面子。”


“一百万美元的引资，市台怎么可能不播？”陈区长很随意地说一句，阳州这穷地方，又不是凤凰，“对了林主席，响水湾的路只能给你一公里，明天你去找孟志新。”


“多给点吧，保证质量，”林主席笑着发话。


“这条路是临时加的，要抵欠账，”陈区长无奈地摇摇头，这条公路是区里现修的，加上小赵那儿还有一公里多，葛宝玲就来关说，七百万的路给了以前的施工队，他们愿意抹去一百万的欠账——虽然北崇说以后可能会还，还是真金白银拿在手里实惠。


陈区长没有全答应，就答应了一半——这也是以观后效的意思，既然拨了一半出去，手上就真没多少人情可做了。


说着话，恒北新闻也开始了，今天正好有岳黄河到任的消息，陈太忠摸出一根烟点上，心说这岳黄河长得可是有点腐败，起码双下巴是有了，肚子也不算小。


林桓也静静地看新闻，看完这一条之后，他才轻喟一声，“城头变幻大王旗啊。”


“铁打的官场，流水的干部，”陈区长笑着答一句，抬手去灌啤酒，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康总你好，有什么指示？”


待他放下电话之后，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了，林主席笑眯眯地看他一眼，“找你卖煤的吧？”

第3695章 招标（上）


“你怎么知道？”陈太忠才问出这句话来，就觉得自己有点弱智。


“我也是招标组成员啊，”林桓笑眯眯地回答，“五十万吨的煤，你还以为是五吨？”


“煤炭现在不是不愁卖吗？”陈区长皱着眉头发问，“现在应该是卖方市场吧？”


“买方市场和卖方市场是相对的，大宗客户永远声音大，而且咱北崇又不缺钱，”林主席笑着解释，“不但我被人找过了，相信其他招标组成员也被人找过了，只不过大家不敢跟你说就是了……难得啊，咱北崇还有这么抢手的一天。”


“真还有人想通过关系做这单子？”陈太忠确实挺意外，这个招标他倒不是一定要让林莹独吞，但是这个东西公平竞争就行了，没必要一定找关系吧？


“这个钱最好挣了，就是倒空卖空，谁不会？”林桓很不耻地哼一声。


这倒也是，陈太忠听到这话猛然间就反应了过来，一旦下家确定了，倒卖原材料是最简单的买卖，尤其是公子哥儿们的最爱，左手进右手出就把钱赚了，一点都不用操心。


前文就说过，京城里有办法的衙内往下伸手，最常见的就是卖设备，施工什么的太劳神，还要跟当地人打交道，也容易出意外，还是倒卖东西来钱痛快。


“都有谁找过你？”陈区长想到这里，淡淡地看一眼林桓。


“一个老大姐打过个电话，”林桓含糊其辞地回答，有些话是他也不便说的。


“这还真闹心，”陈太忠听得叹口气，原本他认为，恒北总共就几个小煤矿，这番采购应该惊动不了多少省内的人，不成想连康晓安都打电话过来打招呼。


按说康总有自己的企业，又倚仗北崇良多，不该在陈太忠的地盘上随便打招呼乱伸手，但是……他有他自己的苦衷。


地电在海洲市新建一个电厂，装机容量是一百八十万千瓦，不过恒北的煤矿太少了，尤其是高热量的煤，就更少了。


可电厂发电，还就是要这种煤，地电最近就在联系各种动力煤，确定未来的一些供货渠道，虽然项目才刚刚启动，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然而悲催也就在这里了，地电去联系煤矿，煤矿对他们也很热情，事实上现在煤炭的市场，远远没有到了绝对卖方市场的程度。


从战略层面上说，双方大致还算是相持阶段——卖方可以要求买方现款现货，但是买方也可以要求卖方降价，说你们最近涨得太厉害，每吨降五块我就考虑包圆。


也就是说，只要矿上产得出煤来，卖高价未必马上能销掉，但是略略降一点，转眼就能卖掉，还是现款现货。


但是这个动力煤，是相对比较悲催的，煤炭是分品质的，燃烧值高的煤价格就贵，当然这不是唯一的指标，同等燃烧值含硫量低的煤价格也贵。


可是对很多煤倒来说，燃烧值多少并不是很关键，差不多就行了，这不是煤倒们不知情，而是他们销售的对象不管这些——别人一吨卖一百六，你卖我一百八，凭啥呢？


说白了，还是动力煤该卖到对口的地方——有单位烧锅炉，采购买回去动力煤了，烧锅炉的工人说了，这煤的火力确实旺，烧着痛快，但是烧了两天，领导提意见了，尼玛，这烟也太大了，还买得这么贵……采购上吃了多少回扣？


对于这样的单位，含硫量大的动力煤，倒是不如含硫量低燃烧值小一些的普通煤，至于说锅炉工的工作量会大增，谁会在乎？


前文说了，刘望男承包的那俩煤矿，就是典型的含硫量、燃烧值双高的动力煤煤矿。


对这样的煤矿来说，目前的这个市场也挺让人挠头的，压价卖吧，真的不甘心，高价卖吧，又卖不了多少，要说囤起来等涨价——这煤炭在哪儿都存在自燃的问题，北崇还算气候湿润、雨水较多的地方。


那么，他们卖给电厂不是挺好吗？是挺好，但是几年前全国的火电项目被砍了个七零八落，要不然也不会存在现在的电荒了，卖给谁去？


现在全国各地是疯狂地上电厂，连煤炭资源紧张的恒北，都上了一百八十万千瓦的电厂，这也是不想让电力受制于人，限制了本省的经济发展。


然而电厂从动工到竣工，是要一个时期的，不能一蹴而就。


所以对动力煤的煤矿来说，眼下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再走不远就有光明的前景了，但是目前还是要咬一咬牙——有人说停了煤矿不挖，等着行情来了再下手，这建议就太扯淡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对恒北地电这未来的客户，是非常地客气，谁也想不到将来的动力煤会紧张成什么样子——事实上，仅仅过了三年，全国的动力煤就严重告急，第四年的时候，某些省运煤的卡车只要在车头打上“电煤运输”，过路费全免，还有绿色通道走。


然而，客气归客气了，对于地电希望签订的长久供销合同，他们一点都不感兴趣，尼玛，过两年要买我们煤的地方多了，我们愁的是现在卖不出去！


谈判不顺啊，康晓安挺苦恼的，不过他没辙，现在的地电说是不缺钱，其实比任何地方都缺钱，他不可能把煤买回来自己囤上——钱不是这么浪费的。


那么，就只能指望领导帮着协调了，康总仅仅是代省里管理地电而已，地电又不是他的。


就在今天，有煤矿主动打电话给他，说这个长久供销合同，我们在积极考虑，但是现在手里压了十来万吨煤走不掉，你们地电也投资了北崇的电厂，能不能帮着说一说？


直到这个时候，康晓安才知道，合着北崇最近有个五十万吨煤的招标，他原本是不会操这些心的，但是既然涉及到了海洲电厂未来的生产，他就不得不出面，跟陈太忠打个招呼。


陈区长这个无奈啊，那也是没办法说了，对于动力煤说，他兴趣真的不大，北崇的火电厂跟别的电厂不一样，是烧油页岩的，煤的燃烧值大小，区别只在于多掺一点少掺一点。


当然，燃烧值高的煤，那确实能少掺一点，这也是实情，但是能稳定使用海潮的煤炭的话，就不用考虑变换这个比例了，省多少事儿呢。


不过康晓安既然打这么个电话过来，他不闻不问的话，似乎也不是朋友之道，想一想之后，他叹口气摇摇头，“这个招标要快一点搞了，夜长梦多啊。”


事实上，这可不是夜长了梦才多，林桓九点钟才离开，隋彪的电话后脚就到了，“太忠，这大晚上的也睡不着，去你那儿喝点酒？”


“那你来吧，”陈太忠看一看时间，心说你不怕丢人，那我还担心什么？反正王媛媛走了，小廖也有家室了，我就是一光杆司令。


隋书记这大晚上来，肯定也有目的，他坐下喝了一阵酒之后开口说话，“太忠，这次煤炭招标，是否确定就是海潮了？”


海潮集团原本就名声赫赫，就算天南省外的人略略一打听，也能知道这是天南首富的产业，更别说海潮集团美艳的小公主，跟陈区长的关系也不简单，隋彪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这个……怎么说呢？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他不会承认定下来了，也不会说没定——那样就给对方机会了，“关键是我不怕他们毁约，敢胡来的话，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这话不算很委婉，事实上是相当的霸气：我是打算照顾乡亲了，但是我保证合同的执行，你想关说也可以，但是万一有什么不妥，小心我反脸无情。


“宁沪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隋彪发现对方的防备很重，索性就开门见山，“他有个朋友，也想参与一下投标。”


“那就交钱买标书呗，”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一句，隔了几秒钟，又嘿地一声叹口气，“是想让咱们直接放人过关吗？”


“他也挺难做的，”既然话说开了，隋彪也不怕直说，“他都离开的人了，打这个电话给我……说实话，我没想到，但是老书记的面子，能照顾我还是想照顾一下。”


这是实情，隋彪很清楚，若是王宁沪还在阳州，根本不可能客客气气地打一个电话过来，两者之间的级别差距太大了，也就是到了外地，王书记才会如此客气。


但是他不能不闻不问，这就是阳州的干部，官场习气也重得很，但是还算念旧，也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我就是欠这个情分。


“王宁沪啊，”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其实他跟王书记没什么交情，当然，也没有什么交恶的地方，“他得去公平竞争，同等条件下优先照顾。”


“能不能稍微优惠一点？可能是梁千帆的关系，”隋彪苦笑一声，这笔钱虽然不小，但是利润真的不高，现在的煤炭市场，价格很透明的，大宗原材料，哪里有那么多利润可言？


了不得也就是七八个点的毛利，就算一千万的买卖，毛利也才仅仅是七、八十万，不过这钱赚得非常轻松就是了。

第3696章 招标（下）


“梁千帆？”陈太忠听得眉头微微一皱，这就算惹出了一个副省长啊，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岳黄河够不着我，梁千帆你也够不着我，“随便吧，要是梁千帆能亲自给我打电话，那就全订他家的了。”


你这不是扯淡吗？隋彪听得撇一撇嘴，梁副省长亲自打电话给一个区长，那肯定就是全订了，但是梁省长可能打电话给你吗？不可能——撇开级别差异不提，你这么能折腾，梁省长也不会直接接触你，太容易产生意外了。


“目前已经有十二家企业买了标书，”隋书记提示陈区长一句，“咱只买五十万吨煤。”


五十万吨煤，听起来挺多，其实还真的没多少，不光不占多少体积，平均到全国也不是个大数，随随便便一个三十万千瓦机组的电厂，一年不愁用掉一百万吨煤。


事实上，北崇两台五万的机组一开，这五十万吨的煤，也就只够一年用的。


“十二家，那就是六万块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嗯，这个标书钱收得不错，都是卖煤的吗？”


“还有关于煤场建设的，卖煤的就是七家，”隋彪随口答一句，然后愕然地看他一眼，“这消息我都知道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还真不关心这个，”陈太忠微微一笑，“算了，既然都这么热闹了，那就得考虑这个招标日期，是要往前放一放了。”


“招标在一周之后，已经比较仓促了吧？”隋彪听得皱一皱眉……


“再提前就不好了吧？”第二天，孟志新也提出了异议，“总是招标，得让大家了解一下北崇的情况，才好投标……反正咱们的基础设施没做好呢。”


你懂个什么啊？陈太忠心里暗哼，“基础设施可以慢慢做，但是这个招标要加快速度，咱北崇的腰包，不少人惦记着呢。”


孟志新一听是这话，也就不敢再犹豫了，忙不迭打电话通知各个投标者，说我们招标的日期提前了——这就是标书收钱的好处了，没交钱买标书的，他无须去通知。


接到电话的众人也觉得有点仓促，不过这半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想赚钱就得乖乖地听话，而且对他们来说，招标一旦提前，遇到的对手也会相应地减少。


不过相应地，他们都以为时间尚早，所做的公关就不是很足，闻听招标期限马上就要到了，说不得尽快地赶了过来。


陈区长这下就遭罪了，来的人略略一打听就知道了，什么招标组副组长，什么招标办主任，那全是扯淡，想拿下这个投标，必须得让北崇区长陈太忠点头。


面对一拨又一拨主动找过来的人，陈太忠在上班的时候，倒是不怕见一下，反正是公事公办，但是下班之后登门拜访，他就有点受不了啦。


连续推了两个人之后，陈区长索性一关院门，去汤丽萍租的办公室去了。


小汤租的房子，在北崇宾馆院内，一溜四间平房，她一间狄健一间，剩下两间是文件财务室和接待室，其中汤总的房间最大，里面还有个小套间能休息。


陈区长过来的时候，狄总正跟几个混混坐在屋前喝啤酒——这是夏天北崇人常见的娱乐方式，在路边喝啤酒侃大山。


见了区长，狄健站起身打个招呼，陈区长也懒得多理他，点一下头就进去了，进了屋里可好，林莹正在和汤丽萍喝功夫茶呢。


“你们倒是清闲，”他坐下来大喇喇地端起小杯，一口一个连喝三杯，“家里的门儿都快被踩烂了，不得不出来清净一下。”


“还是为招标的事？”汤丽萍也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微笑着又给他端过来两杯，似笑非笑地低声问一句，“不用我喂你吧？”


“外面全是人，”陈区长的心情略略地好了一点，不过这个场合，他也只能无奈地被她调戏，眼瞅着小汤的牛仔裙下笔直修长的双腿，他只有咽唾沫的份儿。


“要给我说，就索性全给我海潮了，”林莹也被最近的事情搞得有点恼火，这点子原本是她想出来的，自家的情人又说话就算，眼前却偏有一帮人不识好歹，非要挤进来分一杯羹。


“这次只要你能占一份儿，就算达到目的了，”陈太忠无奈地劝她，哥们儿这个区长，当得也很是不容易，“以后还要买煤呢，到时候咱们提前协商好。”


“那个乌风山才讨厌，”小林总最恼火的，就是康晓安介绍的动力煤厂家，她也想把动力煤卖过来，海潮集团做得很大，还收各煤矿的煤炭，所以他们的品种很全。


这些品种里，好的动力煤不愁卖，尤其是含硫低的，焦炭厂就抢光了，剩下那含硫量高的，便宜点卖不合适，卖贵了还不太好销——煤炭市场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那是公认的。


林莹就打算往北崇多卖点类似的货，不成想乌风山煤矿一张嘴就是十来万吨，那自然就挤占了海潮的份额——北崇囤煤并不是一个标准，比如说小企业要用煤的话，为了北崇的碧水蓝天，那还是得强调低含硫量，热量就不是很重要了。


“这可是关系到大局的，”陈区长无奈地摇摇头，“看他们的报价和供货期吧，若是相差太多，我也没必要留面子。”


正说着话，就有人敲门，陈太忠进来之后，为了防旁边狄健等人嚼谷，原本就是虚掩着的，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进来！”


随着这一声，一个略略削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谄笑着发话，“陈区长，打扰了啊。”


不是找汤丽萍的？陈太忠有点奇怪，于是面无表情地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是吃了晚饭以后，在宾馆瞎转悠，听说您在这儿，”中年人赔着笑脸，含含糊糊地回答，“正好是想找您商量点事儿，我是市二建的……”


合着这位叫李简的，也是被陈太忠卡了钱的，他对的是白凤鸣的口子，这次盯的是修建煤场，他接煤场没有多大难度，有往日的关系和口碑在，无非就是把利润压低一点，让北崇的亲戚在包工队担个虚职，再招上一些北崇人，就足够了。


不过当他听说，葛宝玲那里有人通过冲抵欠账揽工程，就也想试一试，这一试可是想投标煤炭——煤场的设计图还没出来，这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听说他在广北那边的煤矿有熟人，陈区长咂巴一下嘴巴，“白区长知道此事吗？”


“我跟白区长说了，他说他做不了主，还得找您来，”李简讪笑着回答。


压根儿就没做过煤炭，也敢乱掺乎？陈太忠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不过招标的同时能抵消欠账，也还算划得来，“你这么想的话，可以参与投标，但是区里不会因此再开什么绿灯，而且其中的风险，你要自己把握。”


“那谢谢您了，”李简原本还打算坐下再说两句，可是区长在跟美女聊天，尤其那个年纪大点的，看着自己的目光很是不善，大约就是海潮的小林总了，“那我先告辞了。”


你不告辞，难道还要让我请你宵夜？陈区长不耐烦地摆一下手，心里暗暗地叹口气，小汤这里也不安生了吖……


接下来的两天，他索性去了地电临时租的小院，等到周一，招标工作就开始了。


八家投标者将自己的标书装进牛皮纸袋，计委办公室主任齐莹当着诸多投标商的面，将纸袋当众封好，并且要他们一一签名确认，这才抱着一摞子纸袋走向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白凤鸣、孟志新、杨孟春和新扎的计委副主任王媛媛，这算招标办公室的人，他们初选有了结果，再向招标小组汇报。


按说王媛媛是没资格坐在这里的，但是孟志新认为她来比较合适，为什么呢？因为他和白凤鸣同为副区长，而白区长是招标办主任，他只是副主任。


这个是历史原因造成的，是没办法追究的，但是孟区长认为，我计委要多参与此事，那自然就要再要个名额，而白区长听说他打算叫上王媛媛，实在也是……没办法反对。


然后齐主任拿了八个小纸团，要投标者抓阄，按这个顺序向招标办阐述，而投标者进入小会议室之后，那四位才会要他确认一下牛皮纸袋的封口，当着他的面打开袋子。


不得不说，北崇搞的这个招标虽然比较草率，细节做得还是相当到位的。


每个投标者都会被问到产量、供货期之类的问题，还会被招标办问到能不能再降一点，以及三分钟的自陈优势机会。


乌风山煤矿的人抓住了八号，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白区长拿过刚打开的标书一看，脸上有一抹隐藏得极深的异样掠过，他沉吟一下方始发问，“这个价格……能不能再低一点了？”


乌风山来的是一男一女，男人是一个王姓副总，他眨巴眨巴眼睛，目光茫然地回答，“这个……真是没办法再低了，我们是国企啊。”


王媛媛低着头看标书，眼皮连抬都不抬一下，她很担心这个王总会看自己……

第3697章 亏大了（上）


区政府招标的时候，陈太忠正陪着康晓安在清阳河边转悠。


康总是昨天晚上到的，由于一些耽搁，到了阳州就十点半了，所以索性在阳州住下，今天一大早就来北崇，拉着陈区长前来视察水电站的筹备工作。


陈太忠绝对不会相信他的动机这么单纯，而且清阳河现在要啥没啥，连工棚都没有，只是在平整土地，而且跟海角的协议已经签了，就算郑文彬过不久拔脚走人，这个项目也已经展开，想停也不可能了——大不了恒北自己干。


不过老康不说是为什么来的，他自然不会去主动提起，两人视察了一个小时左右，康总这才发话，“回区里吃饭吧，我正好见一见乌风山的人。”


“来的这个王副总，也不是个老实人，”陈区长早就猜到了，康晓安是害怕一个电话不靠谱，特地赶到现场来呐喊助威，也算是对自己这个区长的尊重。


事实上，他也真的有点好奇，“这么小个单子，你至于这样吗？”


“三千万的单子还算小？也就你敢这么说，”康晓安不满意地白他一眼，别看康总能折腾，大于三千万的单子，他能做主的也不多，就像范如霜的临铝，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亿的项目，范董又能做几分主？


当然，他真正的目的在于，“得让乌风山的人看到，对他们的事情，我很重视……太忠，处理完他们的存货，没有问题吧？”


“价钱肯定得合理，”陈太忠看他一眼，“我愿意当雷锋，别人也得信。”


“嘿嘿，”康晓安讪讪地笑一笑，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有点着急了？但是他有充分的理由，“下一步大批电厂上马，保障煤炭供应，是未来的工作重点啊，咱恒北没有煤炭。”


“乌风山领情不领情不好说，海潮肯定对你不满意，”陈太忠淡淡地答他一句。


“这不是乌风山离海洲近吗？”康晓安干笑一声，心里却悻悻地嘀咕一句，有没有搞错，就算从天南进煤，我走莒山煤矿也近很多，何至于需要张州的煤了？


“海潮能给你的帮助，其实远大于乌风山，”陈太忠想来想去，终于还是点他一句，乌风山不算小煤矿，现在开工量不足，年产煤炭也有三百万吨，但是就算他们产能扩大到五百万吨，依旧赶不上海潮。


虽说海潮自产煤炭的能力，不过才两百万来吨——有些还只是挂名，但是海潮的渠道太强大了，口碑、资金、运输和流通领域，在天南都是独一份儿，他们能盘活的煤炭资源，每年不会少于一千万吨，这还仅仅是煤炭不包括焦炭。


而与之对应的是，乌风山虽然产出不少，但他们是国企，有接近半数的煤炭，走了计划内的指标，下家不管付款多少、及时与否，他们得往外拨煤。


也就是现在市场经济的味道越来越浓，煤炭越来越紧俏，针对那些拖欠大户，煤矿这边也使出各种手段来拖延出货，所以才能存下点家底，而这样抠出来的货，他们自然舍不得卖得便宜了。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想打听到这些并不是很容易，但是以陈太忠和康晓安的身份，随便了解一下就知道了。


“海潮是有点远，只说运费就要多出不少，”康晓安微微一笑，本质上，他还是更愿意相信乌风山，国企和国企终究是要好沟通一些，尤其是现在的私企，简直就是利欲熏心的代名词，海潮跟他非亲非故的，凭什么牺牲利益照顾他？


而他是国企领导，虽然花钱可以大手大脚，但是买原材料的时候，还真的不敢跟那些私企老板比阔绰——经不起审计啊，所以他只能笑一笑，“反正需要帮忙了，太忠你不能不管。”


这话说得很不见外，但是康总真的没想到，四年之后，他每每想到今天的话，都恨不得拿头撞墙……尼玛，当初我怎么就话那么多呢？


两人说着话就上了车，陈区长没开自己的车来，有奔驰五百可坐，又有司机，他何必那么辛苦？


车行一段时间，康晓安又丢出一个话题来，“博睿有意向给海洲电厂注资，太忠你觉得这个事情，可以操作吗？”


“哦……嗯？”陈太忠现实无所谓地哼一声，然后登时就觉得头皮一麻，难道这才是老康今天来北崇的真正目的？


沉吟片刻，他才沉声发问，“他们用的……不是要给北崇的钱吧？”


“那倒不是，我从来不短兄弟的路，”康晓安笑着摇摇头，“博睿的人说了，他们手里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只要项目够好，他们可以考虑投资。”


也是，陈太忠听得暗暗点头，博睿是口碑和实力都不差的投资公司，不但管理着他的钱，也管理着别人的钱，人家来恒北是为他陈某人工作，但是觉得电厂能投资，那也可以顺便做两单，他看好自己的钱不被乱花就行了，还管得了别人的投资决策？


“那你们谈好了，跟我不相干的，”他笑着表示。


“但是他们想获得股份，而不是收回本息之后走人，这个让人有点挠头，”康晓安轻喟一声，“太忠，你也说过，电厂涉及国家安全问题……都入世了啊。”


2002年的招商引资不比前两年了，外资依旧是很受欢迎的，优惠程度也不差，但是纯真的国人也渐渐地聪慧了起来，外商投资可以，但是咱也要讲保护自主品牌、要讲保护环境，也要讲……国家能源安全啥啥的。


尤其是入了世贸之后，外资纷纷涌入，大家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就愿意多争取一点，康总这个观点，就是不愿意国家安全系于他人之手，充分地体现了一个国家干部的责任心。


“你这也太扯淡了一点吧？”陈太忠不屑地冷哼一声，“他不控股就行了，你担心什么的国家安全？咱国家……合资电厂还少吗？”


九十年代的时候，国家还真的建了不少合资电厂，那时候是真的穷，而且也没技术，更是因为一些事情，受到了一些制裁，于是国家有针对性地反制……如果有人去系统地琢磨一下，那个时期国内招商引资的成果，大约就能判断出各个阶段的倾向，是很有意思的。


简而言之一句话，九十年代的时候，合资电厂在国内并不少见，就算现在少了点，也没有少很多，所以陈太忠觉得，康晓安的话有点奇怪。


“省里只需要它的资金，其实……”康晓安沉吟一下，方始苦笑一声，“博睿不可以提股份，他只能作为融资或者借贷对象出现，参股电厂的可以是任何一个奇怪的公司，或者可能是你没听说过的银行，但不能是博睿。”


“虽然不明白，但是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陈太忠感觉到这货说话吞吞吐吐的，但是他不想去打听，“那你们去谈吧，我大致分析了一下，这跟北崇没什么关系。”


“博睿还是很看重你的意见和建议的，”康晓安这个提示，有点没头没脑。


“但我需要看重他们吗？”陈太忠笑着反问一句，“那只是一个投资公司，钱又不是他的，他不借钱给我，我照样借得到……他怎么看我，我有必要在意？”


“咳咳，”康总猛猛地咳嗽两声，不再说话了，人家连博睿都不放在眼里，他还能说什么？反正他可以确定一点，陈区长绝对不是在吹牛——要知道，博睿就是丫引进恒北的。


想到博睿雄厚的资金和背景，康晓安越来越觉得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的区长了……


车到了区政府的时候，就是中午十二点了，针对诸多投标厂商，北崇宾馆把小餐厅开放了，能放四桌人，是接待正厅领导的标准。


康总和陈区长坐在最靠里的一桌，隋彪今天也来了——最近隋书记越来越主动接近区政府了，不管是政府宾馆，还是陈区长家。


跟他一起的，是一个胡姓中年人，大约就是王宁沪招呼的那位了，不过陈太忠对此人是一扫而过，连简单的客套都没有，他只是冲小林总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就这个点头，林莹就挨着他坐下了，隋书记和胡总在桌子对面坐下，康总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上首，今天的这个架势，真的不同寻常，大家连座次都不说了。


到最后，一个黑胖的中年人坐到了康晓安旁边，大家这才知道，此人便是乌风山煤矿的王总，他虎视眈眈地看着林莹，似笑非笑地发话，“林总看起来气色不错。”


“哪儿啊，买卖不好做，这两天急得头发都白了，”林莹不动声色地还击，“倒是王总神通广大，看来会有不小的收获。”


“买卖做得要吐血，”王总斜睥她一眼，阴阳怪气地发话，“低价冲击市场，这可不是值得鼓励的事，林总你说呢？”


“难道你知道，我开价多少？”林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个准数，说得对了，在再给你介绍一块市场，敢不敢赌一下？”

第3698章 亏大了（下）


“有新的市场，那我肯定要舍命陪君子了，”王总两眼的眼角往下一耷拉，笑着回答。


“慢着，我是对北崇的保密制度有信心……所以跟你赌，”林莹又看一眼陈太忠，笑吟吟地发话，“你赢了我认账，但是你要是输了呢？不能光你占我便宜……把你的份额给我？”


招标场合鲜见这种事情，但是两家投标商都很硬气的话，也确实不用介意主家。


林莹敢赌，但是王总不敢赌，他终究是国企官员，投标成不成，那有种种的原因，他表示个不满就行了，没必要赌上身家，“别这么小气嘛。”


“不敢赌，你就不要说三道四的，伤和气啊，”林莹冷冷地一笑，她是海潮集团的公主，哪里怕这么个小小的副矿长？这话说得真是富贵逼人！


“超过六千一百大卡的煤，从来没有卖过这么低的价钱，”王总叹口气，脸色越发地不好看了，“林总家大业大不在乎……”


“王总，咱们还是喝酒吧。”康晓安心里这个火，真的没办法再说了，这不是喝多了，根本就是没喝就多了，没事你招惹林莹干什么？考虑到对方以后会对自己有帮助，他不得不强压怒火，笑嘻嘻地发话，“有争议可以慢慢地沟通，陈区长，隋书记，咱们开动吧？”


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做生意做得吵起来很正常，打起来的都有呢。


下午一上班，白凤鸣和孟志新来到了区长办公室，经过筛选，招标办大致圈定了四家，这就是向招标组的各领导汇报来了。


不过招标虽然严谨，功夫在棋外，只看他们圈定的四家就知道了，王宁沪介绍的华亨实业当选了，这家提供的煤炭是五千二百大卡左右，含硫量适中，敞开供应，报价每吨两百零五元——这是进煤场的价格。


李简的煤是五千大卡以上，报价是每吨两百，数量只限在五万吨，胃口不是很大，他在投标的时候强调了，自己走的是汽运，车皮不好协调。


海潮的煤分好几款，大致可比的是，五千五百大卡的煤，林莹的报价是两百二，真正算薄利多销，事实上，煤炭的定价并不完全取决于燃烧值和含硫量，分不了那么细，采购煤炭时，只有下限没有上限。


也就是说，买煤方制定了标准，超过标准多少，那是你自己的事儿，五千五百大卡的煤，你愿意当成五千二百的卖，那我也买，但未必会给你多结账——有本事你卖给那些要五千五百大卡的去。


事实上，煤炭的定价是非常有意思的，这里不多做探讨了，主要还是看运输方式和距离的远近，以及煤矿主想赚多少。


林莹报的这个价格，真的很公道，五千五百大卡的煤，往下探这是好煤，往上探，也勉强够得上动力煤的标准，选一下还可以炼焦。


但是她报的六千大卡的煤，就不是很厚道了，居然是两百八十五一吨，不过她报的车板价不高，只有一百五十五，抛去税费基本上等于空忙一场——车板价是煤炭装进车皮时的价钱，也就是说铁路等费用要达到每吨一百三十元。


其实戏法儿人人会变，这个时候发家的商人，大多都是有原罪的，她报的车板价看似不高，然而海潮有一点优势，做为一个民营企业，合理避税的手段真的不要太多，小煤窑的煤炭收起来，成本也要低一些。


乌风山在这一点上是完败，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优势，国企的车皮可以走计划内，就算也要求人，随便意思一点就完了，根本不是海潮那种民企可以比的，只这一块就省老钱了。


所以他们没有报车板价，直接就是进站卸货的价格，六千一百大卡左右的煤，他们只要两百四十五一吨，每吨足足比海潮低了四十元——多一百大卡不是大问题，关键是每吨四十块，十万吨就是四百万！


“这个乌风山的诚意很足啊，”陈太忠看得就想笑，只能拿起一根烟来，掩饰自己的表情，“十五万吨不够，订他们二十万吨吧。”


“那其他的份额呢？”白凤鸣请示区长，“李简这个是五万吨，两家加起来就是二十五万吨，给华亨多少？”


“华亨这个价钱可是鸡肋得很，”陈区长琢磨一阵，眉头微微皱一下，“给五万到十万吨吧，你们商量，剩下的订了海潮五千五百大卡的货。”


“好的，”白凤鸣和孟志新闻言站起身，区长临时多给了乌风山五万吨，就搞得大家有点难做了，原本两人合计着，要给华亨十万吨的，再给海潮二十万吨，这是皆大欢喜的场面。


现在区长倒是说了，能给华亨五万到十万吨，但那是挤占了海潮的份额……真要傻不啦叽地直接去挤占，恐怕也是麻烦。


这种事儿，两人都不敢直接问区长，总算还好，招标组里还有敢问的主儿，他俩找到林桓，如此这般一说，林主席倒是不怕事，抬手就给陈太忠拨个电话，“太忠，这个华亨，到底给五万吨合适，还是十万吨合适？”


陈区长在那边说了一句，林主席放下电话，无奈地看一看面前的两个副区长，“陈区长说了，都让你们决定了……非要逼着他收回这话？”


“确定一下，我们就放心了，”孟志新笑着回答，倒也没有因为区长的话而着恼，本来嘛，多请示领导是应该的。


大约是下午五点，招标组相关领导的意见都争取过了，招标办将八个投标商请来，没中标的那四家，每家送两台“素凤”手机，感谢他们的参与——晚饭和住宿也会管的。


接着就是对四家中标的投资商通报了，本着公正、透平和公开原则，这四个家是同时坐在一起，听取这五十万吨的中标情况。


李简如愿获得了五万吨，华亨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垄断，十万吨是他们的预期，并没有多说什么，倒是乌风山对自己中标二十万吨有点奇怪。


待听到海潮集团只占十五万吨，而且全是五千五百大卡的煤，王总就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说不得举手问一下，“六千以上大卡的，就只有我一家？”


“海潮也报了，”白凤鸣不动声色地回答，他本来不想说，但却不能不说，一来这个消息早晚会传出去，二来就是，供货一旦是独家，供货商那里难免会生出点事端。


“挤占了林总五万吨，真不好意思，”王总歉意地笑一笑，然后又问一句，“海潮的报价是多少？”


“这个你没必要打听吧？”孟志新沉声反问一句，你知道是什么人以什么样的价格中了标就行了，打听别人没中标的价格——这是什么意思？


“没啥不能说的，每吨二百八十五，”林莹沉着脸回答，少了五万吨的货，她本来就恼火着呢，听到这厮又问得这么离谱，说不得狠狠地还击一句，“想一想你中午的话，也不知道是谁低价冲击市场。”


“你！”王总一听这话，脸色登时一变，下一刻，他就有意无意地瞪了王媛媛一眼，冷笑着发话，“真是……佩服啊！”


“海潮是进煤场的价格，”林莹有意刺激他，“你站台卸货就完了，我还多一道环节。”


“有办法，真的有办法，”王总气得笑了起来，从站台上拉到煤场才能花几个钱？可乌风山的价格比海潮足足低了四十元，二十万吨就是八百万啊。


“王总，你打算推翻自己的报价吗？”孟志新见他这副样子，就不紧不慢地问一句。


“我们考虑的是供货十五万吨，临时增加的这个五万吨，还得请示一下领导，”王总心里的愤怒，真的是无以言表，他站起身向外走去，“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一吨二百四十五也算赚钱，但是……真的没这么欺负人的！


“尽快吧，给你一天时间做决定，趁着其他人还在，”白区长也不挽留他。


他第一个电话，就是拨给了康晓安，康总接了电话之后，静静地听他说完，才问一句，“你的意思是……二百四十五就算不赚钱了？”


“是啊，就赚个跑腿费，”王总面对将来的客户，他也不会将真实情况合盘托出，“结果海潮报的是二百八十五，我这亏大了！”


“亏大了，你为什么还这么报？”康晓安表示不理解，你既然这么报，肯定有你这么报的理由不是？


“嗐，别提了，我本来打算报两百六十五，”王总叹口气，事实上他确实是打算报两百六，来的时候老总也指示了，说你可以现场降五块，再降你得跟我汇报了——十五万吨煤，五块就七十五万，大老板过问是正常的。


“那个王媛媛，就不是个玩意儿，”他气得大骂，“她非说海潮差不多就是两百六，我这是请示了老大，才特批到两百四十五……你说北崇怎么都是这么一帮人呢？”

第3699章 电视剧害人（上）


王媛媛？康晓安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谁，一时间真是要多意外有多意外，“你怎么会认识她？”


“我这不是……找不到陈太忠吗？”王总苦笑着回答，“想着怎么也要私下挂个号，我去他家找了好几次，找不到人，最后也是不得已找上王媛媛。”


此事要说起来，也挺无奈的，乌风山托了康晓安来活动这个招标，才说要好好做一做标书，不成想接到通知说，招标提前了——这估计是出了点什么状况。


于是王总火急火燎就跑过来了，其时康晓安已经跟陈太忠通过气了，就对乌风山的人说，只要你们报价合理一点，少赚一点，这个单子我拍胸脯了，太忠那是我兄弟。


他说得不错，但是王总干销售也多少年了，深知自己不能干坐着傻等，还是要跟陈太忠多接触，这个单子才能花落自家。


但是来到北崇之后，他只在区长办公室见了陈区长一面，年轻的区长根本没管他打的是谁的旗号，就淡淡地指示一句，只要你的报价有诚意，入选不难。


诚意……我很有诚意啊，当天晚上，王总就去陈区长的住处，想要表示诚意，遗憾的是，陈区长不在，第二天晚上依旧不在。


他没得选择，于是第三天一大早去区政府，求见陈太忠，不成想廖主任打个电话之后，冷冷地表示了，“区长说已经见过你了，回去安心做标书吧……我们会一视同仁的。”


这就是第二次去办公室的时候，连面都没有见上，王总心里怎么踏实得了？尤其是他已经知道，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海潮，跟陈区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算康晓安再打保票，他还是要私下见一见陈区长才甘心，可是他还不能让康总帮着撮合——那样有不信任人的嫌疑，连康总也得罪了。


想来想去，他决定走迂回路线，从陈太忠的身边人下手，凤凰是有点远，也不赶趟，还是从北崇挑选吧。


他这随便一划拉，就选到王媛媛了，要说目前的北崇区，投靠陈系的人不少，但是真正能跟陈区长递得上话的，屈指可数，而对于这种招标的事情，林桓都不敢乱插嘴，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人，那就非此人莫属。


王媛媛是陈区长的枕边人，这是北崇民众都知道，当然，枕边人也未必都能说上话，但是好死不死的是，就在前几天，她一跃成为计委副主任——这样的破格提拔说明，她不仅仅是枕边人，更是深得陈区长的宠爱。


更别说，计委就负责协助此次招标，只说她的位置，就轻慢不得。


江湖中还有传言，说海潮集团的小林总，可能跟陈区长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是王总并不认为小林总和王媛媛的关系会有多好——时下的宫廷电视剧，主旋律便是宫斗，没有宫斗的也算后宫？


所以当天中午，他就找到了王媛媛，不过王主任表示得很谨慎，只说她才上任，对业务不熟悉——你走流程就行了，我什么都不懂。


但是陈区长很信任你的！王总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神情和措辞，他认为自己说话时的暗示很明显。


我现在跟领导没多少接触，王媛媛如是表示——她都搬到单身楼了，等闲也不会去区长的小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她也没必要隐瞒。


很浓重的怨气吖～王总认为，自己观察到了细节，那么，他还真就有文章可做——王主任不要你不要谦虚嘛，我知道陈区长一向还是很信任你的，你看，我也是康晓安康总介绍来的，很有诚意竞标，只不过海潮集团……真的很强大啊。


他拽出康总来，就是要表明自己也是有根基的——如果你在后宫里斗不过林莹，那也不要紧，她有海潮做后盾，你也可以结交外藩，以为奥援嘛。


王媛媛却是被缠得哭笑不得，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借着区长的支持往上走，其他什么事儿都不想管，什么斗争也不想参与，至于说服气不服气林莹——她根本就不是陈区长的女人，只是为了他的名声，帮着他把自己的那层膜看好就是了，那些飞醋……从何谈起？


她不会表态，但是也不会明确解释，于是就含糊应对过去，不成想当天晚上，王总又来单身楼找她，说是你帮我摸出海潮的底线，只要我能中标，谢你千分之三到五——具体的点数，要看我是多少钱拿下的。


十五万吨煤炭，一吨两百六左右，总额接近四千万，千分之三到五，也有十几万的好处，这个诚意不可谓不足，要知道，煤炭目前还不是暴利行业，而王媛媛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环节，她并不是能一锤定音的人。


但是王主任就有点恼火了，我只是枉担了一个虚名，你又何苦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我？


而且她搬到单身楼也没几天，为了避免麻烦，她晚上很少接待人，当然，一般年轻人也不敢在她这里逗留得太晚——传到区长耳朵里，那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所以她不耐烦地回答，这事儿自有陈区长操心，结果王总长叹一声离开：原来……你们都这么怕林莹啊。


这句话是彻底地把王媛媛惹毛了，待他离开之后，她就抬手给陈区长打个电话，说这个人来单身楼找我了，他又如何如何说了，最后她问一句：这人太莫名其妙了，能不能取消了他的投标资格？


王主任并不是想真的取消对方的资格，以她的身份和地位，还远不足以干涉类似的事情，她只是想借此表示——我跟那货真的没关系，是他找上来的。


陈太忠躲出去，也是因为这种人情太多，他实在防不胜防，但是听到对方居然找上了王媛媛，他这气儿也是不打一处来——合着哥们儿这“处女之友”的名声，都传得那么远了？


那你就告诉他，海潮就是低价冲击市场好了，陈区长做出了指示，想到这乌风山这匹黑马不过是仗了地电的势，而在将来，地电还未必能享受到成果，他觉得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于是他就顺手又捏个理由做诱饵：海潮想的是垄断以后的供货，所以第一仗，海潮必须打漂亮了，将其他人排挤出这个市场。


这里有必要强调一点：北崇此次招标，说的是要为企业解决未来的煤荒问题，但是有办法的人自然打听得到，北崇是在搞煤炭储备。


北崇不产煤，近期又在大上工业，搞储备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五十万吨的煤炭储备，对于一个没什么工业基础的县区来说，已经是上限——那么，接下来的市场在哪里？


区里还打算再囤两个亿的煤，不过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很少，除了陈区长，大约也就是白凤鸣和孟志新了，林桓都不清楚此事。


可是海潮依旧有挤占市场的可能性，因为北崇自备电厂是要消耗动力煤的，一年就超过四十万吨，而且这个电厂，目前已经在酝酿二期工程了。


王媛媛请示了领导之后，心里就有数了，而第二天，王总又来骚扰，她想着领导做了指示，就不怕表示一下，你要靠价格拼过林莹，那是不用指望了。


那林莹的报价是多少呢？王总不得不关心这个问题，事实上，都是搞煤炭的，他基本上能猜到，海潮将煤炭运到阳州的成本，当然，这运输的环节里猫腻很多，不好细细判断，但是国内的铁路都是一家，就算存在地区差异，互通信息总是无妨的。


他很快就了解到，加上私人的打点，张州的煤炭到这里的运费，大约是一百元左右，而海潮集团在天南赫赫有名，铁路上的关系也很扎实，运费总不会比别人出得更多。


那么他略略地估算一下，林莹想低价冲击的话，报价应该在二百六十元左右，这个价钱就没什么钱可赚了——海潮在货源方面有优势，但是在货运方面差一些。


然而，陈太忠再三地强调了，价格问题很重要，王总不能忽视，于是他就试探着问一句，你觉得我们报个多少就能中？


这个问题你问我？王媛媛哭笑不得地反问一句，那真是……呵呵……


可是王总已经钻进死胡同了，对方越是呵呵，他就越是想问个明白。


事实上到最后，王媛媛也没给出明确答案，什么她暗示海潮底价两百六，那纯粹是王总信口胡说——他只是不想承担相应的责任。


事实上，乌风山坑口出煤的成本八十出头九十不到，货运及其他管理成本，加起来也就六十块钱，加上税费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就是一百九十块钱。


运到北崇的结算价为两百四十五的话，利润差不多每吨有五十，加上损耗、增值税之类的，每吨二十来块的纯利，是绝对能保证的。


但是这个耻辱，也就耻辱在这里了，王总是打算报两百六的，退一步两百五十五成交，这每吨就是三十块以上的纯利了，二十万吨就是六百万。


而他为了稳稳拿下这个单子，硬是将价钱在底价上又降了十块，这就是两百万没了，更悲催的是，这个价钱，他是请示了老大之后，特批争取来的——所以在议价的过程中，他是一分钱不肯让了，我们直接一口价，这也是诚意。

第3700章 电视剧害人（下）


似此情况，王总听说林莹的投标价是两百八十五，他不暴走是不可能的——尼玛，这我回去以后，怎么跟领导和同事们交待啊？


这年头不患寡而患不均，价格报低了问题不大，关键是对方报得挺高。


康晓安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但是听一听对方的抱怨，他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那王总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需要我做点什么？”


“我怎么能让您做什么呢？”王总先客套一下，然后吞吞吐吐地发话，“我就是觉得……这个价格有点低了，回去不好交待。”


这个确实不好交待，乌风山终究是国企，拿下单子来是好事，利润低一点也无所谓，但是跟别人拼利润拼到最低好解释——哪怕别人都两百四了，你两百三十五一吨成交了，那是你有本事，有魄力。


可是差价这么悬殊，那真的就说不清了，一吨整整差了四十块，四十块啊……这恐怕不仅仅是工作不细致，大约还会有别的说法。


“这点小钱，你也要跟我说，”康晓安干笑一声，他其实已经弄明白这里面的分寸了，但是……他真的没办法说什么，反正康总充大头也充习惯了，“你的意思是，多出的五万吨不想这个价钱出了，对吧？这个简单。”


“这个……我还没跟领导请示，”王总沉吟一下回答，他还真不敢这么说，两百四十五一吨，卖得是便宜了，但终究有利润，十五万吨都卖了，再卖五万吨又何妨？


正经是因为这五万吨成交不了，影响了前面的十五万吨，那罪过就大了——说来说去，这个两百四十五，真的卡到乌风山蛋疼的线儿上了，卖了不甘心，不卖的话闹心。


“那你快点儿请示吧，才几个钱？”康晓安很不负责任地挂了电话。


不多时，王总回到了招标办，他表示说，三个月内，按投标价供应十五万吨，至于说另外的五万吨，要看三个月后的行情了，“……这个煤炭行情波动得太厉害，我们不能答应得太多，希望大家理解。”


这个解释也很合乎情理，本来嘛，现在的煤炭价格，基本上三两个月就要涨一点，不过孟志新直接表示，“那乌风山就是十五万吨了，海潮加到二十万吨，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的决定做得很痛快，海潮集团本来就损失了五万吨的订单，乌风山不要，正好拿来弥补，根本都不需要商量的，但是看在别人眼里，这话就说得太牛气了，十成十的财大气粗——你不给我面子，我何须给你里子？


事实上，这话还就合适孟区长说，白区长多少跟康晓安接触过几次，对康总的关系户，也不好做得太绝。


那你买两百八十五一吨的，还是再买五万吨五千五百大的煤？王总心里感觉怪怪的，想到三个月之后煤炭的行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这个决定未必是正确的，他就失落重重地问一句，“不考虑涨价因素？”


“我们可以提前支付预定，”孟区长淡淡地回答一句，这显然又是一个重磅炸弹——合着北崇可以将货款提前打到海潮，这对别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海潮感谢北崇的信任，”林莹不等别人发难，就笑着发话，“我们可能会因此承担一些风险，比如说涨价什么的，但是对海潮来说，北崇的这一份信任，比任何东西都宝贵。”


在座的诸多投资商面无表情，心内却是暗暗腹诽，这话真的很扯淡，北崇投资帮助你们发展，就算煤炭看涨，谁还能保证它一个劲儿地涨？


“再让我考虑一下，好吗？”王总生气归生气，现在却又有点不甘心丢了那五万吨，他看一眼白凤鸣，“白区长刚才说了，给我一天时间的。”


白区长并不回答这个问题，他就当没听到一样，倒是孟区长端起杯子喝口水，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答，“白区长的意见，就是北崇的意见，我们以为你已经决定了。”


“哪儿能呢？”王总干笑一声……


当天晚上的饭局，就是投标商请客了，小林总大气得很，表示说今天算我的，你们想请的话，回头再说，旁人也都是财大气粗之辈，又知道她的底细，就不跟她来抢。


林莹原本想请大家去阳州吃，怎奈区政府的几个人对阳州都没太好的感觉，索性就让人从阳州送来点龙虾之类比较罕见的食材，在北崇宾馆多做了几个菜。


饭桌上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七点半的时候，大家尽兴散去，康晓安却是被乌风山的人逼得没有办法，又去陈区长的小院关说。


来到小院之后，康总却意外地发现，王媛媛也在场，他奇怪地看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到陈太忠旁边坐下，“太忠，乌风山这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价钱低，北崇就多买点嘛，”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不愿意卖，那就拉倒，只帮他们清库存。”


“你也是狠狠地算计了他一把，”康晓安笑着发话。


“那是他自找的，”陈太忠说起这个，是一点内疚都没有，“本来都答应他了，他非要自作聪明，满世界地找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收了他多少好处。”


“别人是礼多人不怪，你这倒好……就事论事，”康晓安继续笑，其实对于乌风山人私下的乱闯，他确实也有点恼火，可是帮人已经帮到这个地步，他反倒是不好指责王总了，要不然的话，人情岂不是白卖了？


“天底下本来就没那么多麻烦事儿，就是自作聪明的人太多，简单事情才变得复杂化了，”陈区长无奈地回答，下一刻他微微一笑，“不过也好，给北崇省钱了。”


“小王配合得不错，”康晓安侧头看一眼王媛媛。


“是他逼我的，他屡次三番地找我，”年轻的计委副主任轻声回答。


“真是自找的，”康总听她这么说，也禁不住苦笑一声，“那这个多的五万吨？”


“让他自己决定好了，你操的什么心？”陈区长一猫腰，从茶几底下摸出两瓶啤酒，“来，再喝点啤的吧……”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王总终于来通知白凤鸣，说经过煤矿党委的紧急协商，最终决定只向北崇提供十五万吨煤炭——这个，真是不好意思。


他表示说，那五万吨的份额，希望能到时再行议价，这也是党委的决议，事实上，乌风山人也知道煤炭要看涨，既然这次投的价格不好，那就只为了争口气，也不要这五万吨了——你北崇都敢囤煤，我们堂堂的煤矿还差这点胆子？


“你不要就给别人了，”白凤鸣很明确地表示，在外人面前，孟区长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这是要维护区政府形象上的统一。


事实上，对于陈区长的态度，白区长是非常清楚的，此次投标的人虽然多，但是区长要刻意维护的，就是海潮集团这根线，原因无他，稳定而已。


而且陈太忠都指示了，海潮集团的煤款全部、足额预付，这个决定看起来有点违反政策，但实则不然，须知煤炭价格还在缓慢上涨，海潮拿到这二十万吨的订单，光是运输也要折腾好一阵，到时候谁知道煤炭涨到什么地步了？


不过海潮一口气吃下这么大的低价订单，也不是坏事，他们手上有了充足的预付款，也可以及时地多收煤炭——这才叫双赢。


这种操作模式，却是别家想学都学不来的，因为这里面存在相当大的违约风险，陈区长不怕麻烦，却也不喜欢麻烦，撇开小林总跟他的交情不谈，海潮集团的根儿就在天南，根本没胆子坑陈太忠。


“那就给了海潮吧，”王总苦涩地叹口气，既然拒绝了北崇的好意，他反倒要维系这一层关系了，否则合同执行过程中没准会出问题，他笑着发出邀请，“白区长，中午一起吃顿便饭吧。”


白凤鸣看他一眼，也知道这人在顾忌什么，他略略沉吟一下，“你先去请孟区长吧，他答应了，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


昨天在给华亨五万和十万吨的问题上，他略略坚持了一下给十万吨——华亨那边肯定有心意的，那么今天这个人情，就得多照顾孟志新一点，这年头独食不肥。


北崇还真是铁板一块！王总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看着他的笑容，没人知道他的心里有多么苦恼。


矿上不要那五万吨份额的理由很充分，但是他心里很明白，矿上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理由：有人怀疑他收了好处，故意压低价钱卖，卖得上瘾又多卖五万吨，那自然不能答应。


看这事儿办得吧，真的里外不是人！走出房门之后，王总脑子里猛地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以后家里看电视，坚决不许老婆和女儿看宫廷剧了……

第3701章 邻居上门（上）


煤炭招标一事结束，北崇就再掀建设潮，煤场建设迫在眉睫，而通向煤场的公路也要建设，由于北崇计划内的建设和额外的建设已经相当地多，眼下施工队都有点不敷使用。


就连谭胜利介绍的施工队，都揽到了一些活儿，不过谭区长倒还算识趣，他逢人便说，这是教委的三产，现在接点活练练手，将来修缮校舍的时候，就不缺人手了。


事实上，他是惦记着陈区长早就说过的翻建学校，眼下是必须要锻炼队伍了，要不然将来活儿全被别人拿走，也挺没意思的。


所以眼下的北崇，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像葛宝玲分管的物流中心，也是在加班加点地建设——目前先别说上路拦车，先把煤炭的堆场搞起来吧。


招标之后，煤炭马上就会源源不断地拉过来，煤场那里是不赶趟儿了，物流中心的堆场就显出重要性了，葛区长不得不下大力气抓这个建设。


大部分人跟陈太忠一起工作，或多或少都会有被事情推着走的感觉，葛区长对此也有了深刻的体会，物流中心的规划还在纸上，她就必须要在一周内建好一个堆场了。


时间紧任务重，不过这个堆场的要求也不高，在路边平整出一块儿地就行了，连围墙都可以缓建，再划分上几个区域，各家就可以看管自己的煤炭了，至于值守的小屋、隔断之类的，都可以慢慢来，眼下是夏天，一个月之内能修好就行。


倒是厕所什么的地方，那是要尽快建好。


陈区长对这个堆场也很重视，而且他有农村工作经验，听说临时抽调了三台推机，工程进度依旧不乐观，他就建议了，机器干机器的活儿，边边角角的小活儿，就用人力来干。


三轮镇的镇党委书记林继龙也很看重这个项目，他打算动员乡镇的党员干部来赶进度——这个物流中心扎根三轮镇，能直接带动整个镇子的腾飞。


而陈太忠直接建议了，小贾村闲人那么多，给他们个挣钱机会。


小贾村半数的田地被冲毁了，除了一些人在种地和清理地里的零散石块，一多半人基本上就无所事事，村里的灾后重建工作也展开了，区里和乡里一致决定，在旧址上重建小贾。


不过这次的重建，就是彻底地统一规划，宅基地什么的，早就被冲得认不出哪里是哪里了，区里直接决定，小贾村全部上四层小楼，一户算八十平米，然后再加人头，一个人头补三十平——没办法许再多了，地不值钱，但是盖楼得花钱。


谁如果不接受，那就按以前的户口结构发放宅基地，一户是四分多的宅基地，合着不到三百平米，不过乡里区里不管帮你盖房子，你得自己盖，而且地方是统一规划过的，也不许起二层以上的小楼——要不然会影响到他人。


要是搁在城市里，大家会如何选择，那真是不消说的，但是偏远农村和城市，那是截然不同的，住楼房那可是农村人一辈子的梦想——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而且住了楼房，上下水啥的都方便了，至于说没院子里的一方田土，不能种点啥了，这想法就有点太文青了——村里人谁家没地，一定要种到院子里？


事实上城里的土地观，一点都不适用于小贾村，这地方别的没有，就是地多，基础设施跟不上去才是最要命的。


至于说宅基地，哪怕是错过这个时机，回头想办法打点一下村领导和乡领导，只要不占用农田，也不愁再批下一块来——就算不批，你自己选块荒地盖房子，别人也不能拦着。


所以小贾村绝大多数的农户，是选择了住楼房，只有四五户人家，要了四分的宅基地，这几户都是相对有钱的，宁可自己盖房子，也要求个名正言顺的宅基地。


反正一种米养百样人，农户都有各自的选择，这个东西强求不得，能引导大部分人即可，小贾村被如此全盘规划一下，迟早要面目一新。


这些就都扯得远了，眼下有施工队在小贾，一边清除泥土，一边挖掘以前可能遗留下的财物，顺便就开始开挖道路、打地基之类的施工了，而小贾村村民必须在一边协作。


只说清除的淤泥和清点可能存在的财物，这个进度就快不了，所以无所事事的人很多，把他们召集起来建设堆场，其实也算盘活了生产力——无非是平整土地，都是土里刨食儿的，谁不会啊？


正经是陈区长不会，小贾村村民来建设的那一天，他也来了，讲了一段话之后，身先士卒地拿一把铁锹干了起来，他有仙力傍身，一锹一锹地舞动着，并不觉得有多累。


不过，哥们儿不能表现得太扎眼，年轻的区长暗暗地提醒自己，干了半个小时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比较疲乏了，于是放下铁锹，坐到一边的石头上，“气喘吁吁”地抽烟。


“陈区长这就是劲儿大，身体忒棒！”一个老农民笑眯眯地冲他伸个大拇指，捡起他的铁锹才待接着干，然后就是一愣，“这锹头咋变成这样啦？”


好好的一把圆头铁锹，陈区长干了半个小时，硬生生地把铁锹搞成月牙铲了，前面的铁皮被磨平不少，更多的……还是变得卷曲了。


“干你的活儿，”林继龙见区长休息了，他也放下铁锹休息，不过他手里的铁锹依旧是圆头的，他一边喘气，一边摸出一根烟来，哆哆嗦嗦地点上，终究是奔四十的人了，跟着区长的节奏干活，他真是累得不轻，“领导就是有劲儿……老汉你咋话那么多呢？”


“那叫蛮劲儿，”老汉也点起一支烟，一边慢悠悠地铲土扬锹，一边说话，“力气活儿不是你那么干的，像这个铁锹，要讲个巧劲儿，多抖一抖，稍微用上点儿腰劲儿，再控制一下节奏，其实一点都不累人的。”


陈太忠看着老汉慢悠悠地铲土，每一铁锹也就是多半锹，心里就有点不服气，虽然他承认，老汉干活看起来确实有点节奏，“你这个效率，有点太低了吧？”


“我这效率一点不比你低，”老汉看他一眼，居然还有心情吸一口烟，“你干半个小时，起码要歇二十分钟，下一次连半个小时也干不到，我干半个小时只歇十分钟，而且干这么一天，我明天还能干……明天你两个膀子肯定肿了，你攥锹不紧，明天手上铁定起泡。”


“嘿，”陈太忠听得笑了，他还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笑话不会干活——这点儿活儿，哥们儿倒不信明天膀子能肿，不过凭良心说，老汉说得确实有点章法。


尤其老汉是看起来干得慢，但面前那一堆土石，却是一点点地在稳定地消失着，不用心的人，未必注意得到它的减少，真用心观察，才会发现那是真正的大巧不工，润物细无声。


劳动人民终究是伟大的，此刻，做为曾经的仙人，陈区长也不得不暗暗感慨，这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哪怕是玩铁锹，“老汉……你教一教我吧？”


“你都是领导了，学这粗活儿干啥呢？”老汉憨憨地一笑，他并不因自己铁锹玩得好而得意，他一边慢悠悠地扬锹，一边慢条斯理地回答，“一点庄稼把式，手熟而已，干上两年，不用人教你也会了。”


“我还是真想学，”陈区长说着就站起身来，他是要强之辈，不愿意被人笑话连铁锹也玩不好，那也太不接地气了，可是要让他自己锻炼两年……哥们儿哪儿有那美国时间？


老汉瞥一眼陈区长手里过滤嘴很长的香烟，心说区长这烟，听说一百多块钱一根，还是有钱都买不到，我是不是该借此机会弄两根来抽呢？


不不，两根都抽了，那就太糟蹋了，我只抽半根，剩下一根半，要向亲友们炫耀，大兄哥照顾我多年，得让他抽两口，老李去年提醒我，没让我买假化肥，这必须让他抽一口，老张这多年的好友，居然帮着儿媳妇骂我，最多只让他抽一口……


老汉心里正盘算呢，不成想陈区长的手机响了，然后区长接起来说两句，转身就走了，他一时间就有点着急了，“陈区长，能给根烟吗？”


“这半包都给你了，”陈区长想也不想，笑着丢给他半包烟，“你说我干得不好，批评得有道理，我接受……别嫌是半包，这个烟有钱买不到。”


“我知道，”老汉将铁锹一丢，抢上前一步，双手一合就接住了半包烟，他攥一攥，居然是大半包，禁不住感叹一声，“陈区长真的实在，我笑话他，他还给我烟，太难得了……我说，你们这是要干啥？”


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周围就围满了乡亲，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闷声闷气地发话了，“六哥，你那用铁锹，也敢叫会用？欺骗陈区长……给我两根烟，我啥都不说了。”


“滚蛋，你和二愣，两个人分一根，”老汉很干脆地把烟往裤裆里一塞，麻利地一紧腰带，“乡亲们都有份，但是烟真的不多，咱们回了小贾村再说，别让外人看见……”


他们这里的折腾暂且不表，陈太忠却是心思重重，打电话来的是敬德县党委书记奚玉，奚书记前一段时间就通过李强表示过，想来北崇学习先进经验。

第3702章 邻居上门（下）


奚玉祖籍是固城的，但是他母亲是敬德的，而他的父亲曾任敬德的副书记，文革期间遭受了批斗，患急性胃穿孔去世了。


对他来说，敬德是母亲的娘家，也是父亲的埋骨之所，这个地方……真是意义深远。


前文说过，阳州的跳票现象很出名，最出名的便是敬德县长候选人连续三次被跳票，导致敬德县党委书记跟着遭殃。


接下来的候选县长，就是本地人，于是顺理成章地通过，不过这个县长干了一年挂零，就被调走了——丫只是为了稳定人心用的，人心稳定了，也就该走了。


若是不调走的话，下面人未免会以为，裹挟群众要挟上级是很有用的一招，所以那货必须走，这个跟业绩什么的无关。


奚玉就是在这个当口出任县长的，他有敬德的背景，当地群众不会很排斥他，但是他的父亲就死在敬德，想必他也不会对敬德有太深的感情——这就是上级如此委任的原因。


简而言之，敬德是比北崇还要穷的县区，而且那里民风的彪悍程度，不比北崇逊色多少——甚或者还要强，北崇人总说，他们不怕花城人，但是敬德人说起来，花城算个鸟。


当然，这跟敬德的闭塞有关，北崇人还知道往外走一走，敬德人基本就不往外走，那花城人想到敬德找事，真的是毛都不算。


这是背景介绍，奚县长在做了三年多县长之后，年初的党代会上被选为党委书记，但是……这大致是王宁沪的意思，跟李强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前两天，奚玉就通过渠道表示，很想和北崇互通一下有无，陈太忠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他现在一门心思发展北崇，都没心思跟阳州虚与委蛇，敬德——也能跟北崇互通？


奚书记跟隋书记的关系尚可，两人多少都还算得上是在王宁沪手里起家的，所以隋书记也暗示过一两次，但是后来奚玉能通过李强来打招呼，这个事情……有点蹊跷。


陈区长赶回区里的时候是十一点半，奚玉已经来了，正在小会议室里坐着，难得的是，隋彪居然陪着他。


陈太忠马上就觉得，味道有点不对，姓奚的是怎么回事那不好说，但是隋书记……你怎么又跑到我区政府了，堂堂的区党委书记，不能这么不值钱吧？


“哈，两个书记大驾光临，你们不怕把这小小的区政府压塌了？”他笑着打招呼，眼见奚玉主动走过来握手，他也赶紧伸出双手，“我真是受宠若惊。”


奚书记的双手很大，略带一点冰凉，他用力地握一握，“我拉着隋书记来的，主要是想学习一下北崇的先进经验，陈区长，在你的带领下，北崇已经远远地走在了敬德的前面。”


“那是班长指挥有方，掌舵得力，”陈区长的套话顺嘴而出，一边说着，他还看一眼隋彪，“隋书记，你做人不能太谦虚了，把担子都压到我身上，这不厚道。”


“啧……大家都不是外人，”隋彪苦恼地咂巴一下嘴巴，他跟奚玉还真没什么私交，但是论起阵营来，不管也不行，所以他索性直说，“奚书记此来，是要取经，学习咱们成功的经验。”


“我就没觉得咱们有啥成功的经验，”陈太忠先是笑眯眯地谦虚一下，以防对方来者不善，“隋书记你要是觉得有，就跟奚书记说一说。”


“是真的有事，太忠你别闹了，”隋彪苦笑一声。


“我确实是学习经验来的，”奚玉笑着发话，落座之后又说一句，“敬德已经落后很久了，近期也没什么发展的机会，我这个县党委书记，心里有愧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在肯琢磨的人耳朵里，信息量不算少，起码陈太忠就听出来，对方是“近期没机会”，又想到这个招呼是李强打的——莫非是因为陈正奎的缘故？


有了这个猜想，他就微微地点点头，也不再说话，倒是要看对方如何说。


“我大致是考虑这么几点，”奚书记始终面带微笑，态度非常和蔼，“人才、资源和劳动力，希望北崇能与敬德加强交流与合作。”


“唔，”陈区长听到这里，不得不微微颔首示意，不过他依旧不会随便表态，陈某人一心就放在北崇的发展上了，敬德若是想来揩油，那恕难从命。


“陈区长来的这半年里，北崇的发展真的是日新月异，”奚玉见他不说话，也就说起了别的，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以免落了下乘。


倒是隋彪被这话说得有点赧然，奚书记的夸奖倒也不为过，但是当着他这个党委书记如此说，真是让人情何以堪。


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到了吃饭的点钟，大家在北崇宾馆选个包间，陈区长这才发现，合着奚玉不是一个人来的，一同来的敬德党委组织部长李逸飞。


既然李部长在，酒桌上大家说着说着，就提到了目前正在搞的“大学生返乡创业”，对于北崇的这个试行政策，李逸飞是由衷地感叹，说北崇的魄力，真的令人钦佩。


陈区长自然要谦虚几句，说这是隋班长领导有方，反正是嘴皮子上的功夫，惠而不费。


奚玉正好就借这个机会表示，说我们敬德今年也有几个不错的学生，看样子是不想回县里，北崇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落户北崇，等出了成绩，我们再接回去？


陈太忠听到这话，就看一眼隋彪，隋书记却是当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吃菜。


你们已经达成共识了啊，陈区长自然就看出来了，也就是老隋忌惮自己，没胆子跟风劝说，只留下自己面对奚玉。


不过，他还真是要让隋彪表示想法，说不得侧头看一眼，“这你得跟隋书记说。”


隋书记闻言，真是躲都躲不了啦，他略略沉吟一下，方始含含糊糊地回答，“这个嘛，大学生确实是人才，可是老奚……你敬德再穷，总不至于安置不了几个学生吧？”


“安置学生简单，我好歹管着组织人事呢，关键是……我也想让学生们锻炼几年之后，能把基层的经济建设抓起来，”奚玉认真地回答。


“尤其是把他们放在本地发展，他们没压力，放到北崇来，他们发展得要是不好，你们直接解聘，我们也不要这种人……有压力才会有动力。”


“而且这个试点，只有北崇有，”李逸风在一边插嘴，“我们敬德没有这个资格，要是单纯地把人招进来……谁愿意下基层？”


这不是用我们北崇的钱，帮你们敬德培养人才吗？陈区长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不过他隐隐觉得，此事又不是如此地简单，于是含糊地回答，“这个……呵呵，我和班长回头合计合计，同志们的意见也要听取。”


反正一大堆人坐在一起吃饭，真是说不出什么眉目，由于区里目前还在抓无故脱岗，大家也没怎么喝酒，吃了四十分钟就散了。


散席之后，陈区长径自回了小院，他原本是想着以不变应万变，等隋彪打电话过来，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主动打了电话过去，“班长，这今天唱的是哪出？”


“奚玉确实是想让咱帮着带几个人，反正咱北崇肯回乡的大学生也没几个，”隋彪毫不掩饰地回答，“先让他们把经济搞起来，然后咱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就送回敬德。”


“阳州那边的招呼，我都顶了，你怎么想起来放敬德的人来了？”陈区长听得是老大不满意，“这是有个什么说法？”


“北崇肯回来的学生少嘛，”隋彪很无奈地回答，“而且咱们这个试点，还弄出了很大的风波……敬德的学生，不会挤占咱们多少贷款。”


这个奚玉还真是不招陈正奎待见，陈太忠反应过来了，返乡创业的风波，可不就是他打了陈市长？敬德敢用县委的名义委托北崇培养几个人，那也真是不给陈市长面子了。


但是他还有点想不明白，“这些学生要是有办法的话，留在敬德搞建设，岂不是更好？”


“首先他们是看好北崇的发展，你再有办法，窝在山沟里，能起多大作用？北崇才能给他们提供发展的舞台，”隋彪果真是知道不少，“其次，这些也多是些中干的子弟，留在敬德发展，反而对他们不好，奚玉说得没错，有压力才能有动力。”


若是他们不会挤占北崇的贷款的话，这还真不是什么问题，陈太忠也知道，北崇和敬德这些地方，一年也出不了几个大学生，愿意回来的更少。


“不过这也不能由着他们塞人，”陈区长退而求其次，“区党委和经敬德签个代为培养的协议吧，除了敬德的，其他人咱们不认，要不然会天下大乱。”


代为培养，那啥时候送人走，就是北崇的事儿了，隋彪也喜欢这个建议，他笑一笑，“奚玉还会跟你商量一些事情，不过我就不掺乎了。”

第3703章 迫不得已（上）


当天下午，陈太忠又从奚玉嘴里听到了同样的解释。


这次没有隋彪在场，奚书记说得更加透彻了一点，在吸引大学生返乡创业的事情上，我们并不赞同市里某些领导的看法。


而对于陈区长所说的代为培养协议，奚玉先是略略错愕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这个没有问题，我们甚至可以适当地交一点代培费……都是些好孩子，就是想让他们涨一涨见识。”


“这个资金……听说是自带？”陈区长有点不好意思地发问。


事实上，就在奚玉答应签代培协议的时候，北崇和敬德的同盟就宣告成立了——抵抗陈正奎的同盟，陈太忠倒是不怕陈市长，但是多一个盟友，总好过孤身硬挺。


大概隋彪也是这么认为的吧？所以才积极地撮合两家合作，隋书记的身板那是要差点。


“大部分的启动资金好说，毕竟都是一些小项目，”奚玉笑着回答，“不过一旦收益明显，有必要高速发展，那还是需要北崇的支持……敬德毕竟太穷了。”


“能高速发展的，资金支持肯定没有问题，”陈区长微笑着表示，他这点胸襟还是有的，只要真的对北崇有益，钱算什么？


不过与此同时，他心里的好奇也压抑不住了，“奚书记，我怎么感觉，你对敬德近期的发展形势，不是很乐观？”


奚玉听到这个问题，并不着急回答，而是侧头看一眼李逸飞，李部长见状，借口去卫生间站起身走了，奚书记这才悻悻地叹口气，“市里表态了，短期内不会考虑敬德的发展。”


“不可能吧？”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愕然了，“陈正奎的水平确实不高，但是再没水平，也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吧？”


屋里只剩下俩人了，他自然不怕点出陈市长的大名，而且……李强撮合了北崇和敬德，这个表态肯定也不会出自李书记。


“他说话的水平高着呢，”奚玉闻言就是冷冷地一笑，然后手一伸，从桌上抓起他的硬盒中华，抽出一根来点上，“他要求敬德，一定要利用好国家级贫困县这一宝贵资源！”


“哦，”陈太忠点点头，心说你们有宝贵资源，那一定要珍惜了，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宝贵资源是什么，“你说什么？”


“国家级贫困县的宝贵资源，”奚书记的嘴角抽动一下，哭笑不得地重复一遍。


事实上，他并不因为这个说法而生气，国家级贫困县虽然难听，但是好处是实打实的，不但可以得到专项的扶贫资金，想发展也能获得政策层面的支持，老百姓或者会以为耻辱，但是对该县区的干部来说，这还真是难得的好事。


不过这种事儿，干部们心知肚明即可，说出来的话，真的就有点鲜廉寡耻了。


然而，奚玉气的还不是这个，他气的是，“陈正奎表示了，市政府无力全面开花，现一阶段的工作重心，在于有选择性地打造核心地区和产业，也就是说没敬德啥事儿，他倒是建议了，让我多往省里和中央跑一跑……嘿，我要真有那路子，他肯定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了。”


其实这还真是条路子！陈太忠心里暗暗嘀咕一句，北崇如果也是国家级贫困县的话，他就能借此做出点文章来，但是显然，他现在不能这么说，只能微微一笑，“看来他是打算扶持两个重点地区了，咱们就都成后娘养的了。”


他对北崇的发展关心着呢，奚玉心里暗暗一哼，又笑着点点头，“那是，咱们这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就该多合作，以求共同发展。”


不跟你合作，我一样发展得好，陈区长对合作很不以为然，不过已经得罪了不少领导，同僚也得罪了不少——比如说花城的季震，要是将所有的同僚都得罪光，那就又犯了众怒。


曾经的仙人对“众怒”二字还是很敏感的，于是他笑着点点头，“代培的事情就这么说了，也是双赢，代培费什么的就在其次了……这个能搞成功的话，还可以增加其他合作。”


这话听起来不算差，实则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大学生返乡创业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成功与否要看三年后——最差最差也要一年。


“既然要合作了，自然是全方位的合作，”奚玉微微一笑，“只是大学生返乡创业一事，是涉及党委的，所以我先跟老隋打个招呼，敬德跟北崇区政府的合作，才是重点。”


“嗯，合作什么？”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问，你要跟我谈钱，那就没准……伤感情了。


“能合作的地方太多了，首先，咱们可以把敬德和北崇的路修一下，”奚玉是有备而来，“敬德段费用归我们出，虽然县里穷，但我们的诚意很足。”


这个要求不过分，陈太忠甚至想到了，永泰和蒙山县之间因为沟通不畅，导致两地之间的交通不便，如果能将公路翻修一下，确实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北崇再怎么说埋头发展，也有必要跟周边的县区保持物资和人口的畅通，没有流通谈何发展？“奚书记这个建议我支持。”


“然后就是一些不情之请了，”奚玉终于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嗯，”陈区长不置可否地哼一声，心里却是暗叹，你如果要求过分的话，那就只有对不住了。


“北崇的建设如火如荼，而我们敬德闲置了大量的劳动力，”奚玉这个要求，又是踏着线儿提的，在陈区长的授意下，北崇的建设大多都是内部消化，而敬德居然以县委的名义，郑重要求参与建设，这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陈太忠真的很想拒绝，可是细细一想，北崇下一步的建设，只会越来越多，而自己一味地保护北崇人，固然是造福了乡里，但是没有经过市场的淘汰，终究只是温室的花朵，外出抢活儿的话，未必争得过别人，更严重的是，久而久之，可能培养出大家的懈怠心理。


想一想大锅饭和铁饭碗造成的弊端，他觉得引入适当的竞争，并不是完全的坏事，当然，这必须要控制在一个度上，“敬德的熟练技术工人很多吗？”


“非常稀少，”奚书记苦笑着摇摇头，“力工多一点，吃力气饭的，当然，乡镇里也有一些木匠、泥瓦工之类的，可以干一点粗活。”


陈太忠沉吟片刻，方始缓缓回答，“成建制地把人放进来，是抢北崇人的饭碗啊……我觉得，跟群众们不好交待。”


“不需要成建制，”奚玉觉得这个年轻的区长说话，有点令人不摸头脑，“你们区里允许敬德人来打工就行，陈区长，你北崇现在对外来务工封锁得很死，整个阳州都这么认为。”


“哦，已经有这样的口碑了？”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他还真没想到，自己已经造成了这样的形象，这是好事，但同时也是时候了，必须考虑引入适当的竞争——就是老奚酒桌上说的那句，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不过这个劳动力引入，没有管理似乎是不行的，“我认为还是成建制的好一些，乡镇领导可以从中牵线搭桥，更能体现咱们两个县区的友谊。”


“这个……可以，”奚玉马上就做出了决定，他猜测陈太忠如此建议，是不愿意本地人和外地人发生摩擦，倒也符合陈某人一贯护短的形象。


事实上，北崇现在一片兴旺繁荣的景象，已经惹得临近不少县区的人垂涎了，陈太忠看得到的，别人更看得到，搬砖的小工一天都二十块，阳州的大工地也就是这待遇了，就这他们还想抢收入更高的活儿，外地人想进来干，却是不被允许。


奚书记的目标很明确，进入北崇的低端劳务市场，冲击中端，做为邻居，他对北崇的发展计划了解得很多，现在的北崇还没全部开动，只说新的候车室和福利院的建设就没启动，再往后还有修缮区医院和翻盖学校。


敬德也有出去打工的，但是没有什么人站到了高端位置，都是些脏活累活危险活，报酬也不能保障，有人拉乡亲出去打工，还造成了伤亡，被骗的也有。


所以眼下的敬德，有大量的劳动力闲置，出远门的话，大家未必情愿，但是在隔壁北崇找个干的，那没几个会拒绝，根本是挨着的县区，亲戚朋友都能找出来不少，既能赚钱还能招呼家，着了急骑一辆自行车，也从工地回家了。


现在的北崇，就是一块硕大的蛋糕，北崇人关着门，自家在里面细嚼慢咽，都有点消化不良了，火上还炖着一大锅肥美的红烧肉，而外面则是邻居们手攥棒子面儿窝头，张头张脑就是进不了门。


奚书记的愿望，就是敲开这扇门，而陈区长的回答是，可以进门吃点，但是你得守规矩，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第3704章 迫不得已（下）


没错，这就是奚玉的理解，陈太忠说什么成建制，又说什么乡镇领导牵头，说来说去是要卖他一个面子，而一旦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人家能放手处理不说，说不定还要找到他奚某人的头上。


不过这个条件，奚书记并不以为然，事实上他很清楚，北崇的腾飞已经是必然的了。


就像一笔投资落地之后，周边会产生连带效应一般，一个富庶的北崇，必然会对旁边的县区产生辐射影响，他要做的就是，趁北崇尚未发力，尽量早地融入到这个圈子里，投资越早效益越大，投资越晚成本越高。


身为堂堂的县委书记，做出这种甘心成为北崇附属的决定，真的非常不容易，奚玉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他对敬德的控制也非常强，毕竟是三年多的县长，然后升为党委书记，有这样的基础，他也很想为辖区的干部和群众做点实事。


但是陈正奎的那一番话，让他真的心灰意冷，市里对敬德撒手了，王书记也走了，以后县里想再跟市里多要点钱，也不容易了。


前文说过，敬德不是一般的穷，比北崇还穷，在阳州都是垫底儿的，城区里很多人家都是一天两顿饭，条件好才能吃三顿，尤其是去年发生一件事，一个媳妇因为做饭时多放了一把米，被婆婆骂得喝农药自杀了，奚书记当时听说这个消息，心里真的不是滋味儿。


同时，奚玉对陈市长的倾斜政策也很不满意，北崇、敬德和云中都有油页岩，凭啥你要把这个加工厂放到花城？你给北崇，我没话说，但是给花城就过分了，这么大一个厂子，要是能放到敬德，那能起到的拉动效果不容低估。


市里没指望了，引资又引不来，听说北崇在搞清阳河水电站的时候，他终于坐不住了，找了几个自己人商量——咱们是否能换一种思路，不要再坚持以我为主，专心为北崇做配套，可以吗？照北崇这发展速度，用不了两年，超越阳州市区没有问题。


您决定了，那就干吧，众人都没有二话，事实上这是一帮穷怕了的人，要是大家始终都这么穷，那也无所谓，咱就是这么个条件，可是眼瞅着曾经的难兄难弟北崇区刷地一飞冲天，谁的心里也不能平衡。


可是不平衡又能怎么样？陈太忠的本事是学不来的，要说制造点摩擦，弄点好处啥的……省省吧，人家连市领导都得罪了一大片，陈正奎都被他打了，到现在也没啥事。


所以到后来，大家更多琢磨的是，咱该怎么样搭好这一趟车，在不激怒北崇的情况下，让利益最大化——要知道，陈太忠那货不是个好说话的。


经过一番绞尽脑汁的协商，奚玉才搞出了这么一套针对性极强的方案——没办法，市里指望不上，只能指望邻居了。


首先说这个大学生返乡创业，这就是敬德把人才借给北崇了，这人才能在北崇落地，就能慢慢地积攒起一点影响力，能扎根固然好，扎根不了，也能把一些信息传回敬德。


所幸的是，敬德今年起码有十几个中层干部的子女毕业，这也是很罕见的，那些创业的资金——你们当爹妈的多想办法吧，能把你们活动到北崇，就是不错的结果了。


至于说敬德到北崇的路，那是砸锅卖铁都要修，哪怕北崇不配合，敬德人也要修，这是通向富裕之路，是拉近距离之路，是希望之路。


奚玉来之前，已经做好艰难谈判的准备了，不过还好，虽然陈太忠真的很不好说话，也是像传说中的那么护短，但却不是不讲道理的。


能把敬德的劳动力释放到北崇，奚书记今天就不算白来了，当然，他肯定希望得到更多，“陈区长，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的不情之请有点多了吧？陈太忠真的是有点纠结，不过人情就是这么奇妙，他已经撒出不少人情去了，再多一点也就无所谓了，这个东西存在惯性，“嗯，你说。”


他已经做出决定了，奚玉要是一旦越线，他会毫不犹豫地反击，有个盟友固然不错，但是你要明白，北崇的便宜不是那么好沾的。


“北崇的大棚搞得不错，能否支援我们一些技术人员？”奚书记讪讪地发问。


“你们好像有人来听过教学吧？”陈区长的声音里，带了点淡淡的冷意。


“听是听过，但是好像态度不够认真，收获不大，”奚玉艰涩地回答，县里派了四个人听课，有一个纯粹是借机出去玩了，还有一个觉得学回来也没多大作用——敬德搞不起这种东西，当时是学了，一转眼就忘了，笔记本也丢了。


剩下那俩是有心的，一个在自家搞起大棚了，坚决不肯传授人，另一个则说了，我可以教大家，区里你先给我投资点钱，让我搞个大棚，我才肯教人。


这是贫困县区常见的现象，奚书记对这四个人的情况也不甚了解，他知道的是，学习回来的人里，给县里拿不出硬货来，这种情况他也见得多了，都懒得跟那几个人计较，不过，他也不好意思跟陈太忠解释太多。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试点刚刚铺开，下一步要广泛推广，技术人员自己还不够用呢，”陈区长冷冷地回答，开什么玩笑，这个要求你也好意思跟我提，接下来是不是要跟北崇学习养殖娃娃鱼的技术了？真是做梦。


“那可以缓一缓，”奚玉对这个答案也没觉得意外，他微笑着回答，“北崇先搞，有能力了再支援我们，等我们的大棚出成果了，可以放在三轮的物流中心交易。”


“嗯？”陈太忠一听，这话可是有意思了，说不得侧头看他一眼，你的大棚产品不走自己的渠道，有计划放在三轮镇的物流中心？


外人能知道三轮镇打算建物流中心的，真的不多，敬德这个邻居能知道，倒不算意外，不过也可以肯定，对方是用了心的。


奚书记这个话，味道不止这么一点点，大棚真的建好了，技术掌握了，那还不是想怎么卖就怎么卖？所以这话真的有点虚，陈区长微微一笑，“这个没必要，市里就有蔬菜批发市场，敬德也可以搞个配送中心，这并不难。”


“配送中心也要有大中小之分，”奚玉笑着回答，“就像朝田的蔬菜批发市场很多，最大的也就两个，却是辐射了整个朝田市区。”


陈太忠听到这里，是真的楞了一下，要说一开始大家谈的还是结盟的话，听奚书记现在的意思，简直是要输诚了，陈区长纵然是自信心很高，也禁不住要暗暗嘀咕一句：不会吧？


县的自主权，本来就比区大，一个素未谋面的县党委书记，巴巴地跑过来跟自己这个区长说配合，还要甘居小弟的位置，这真是……不够科学。


狐疑归狐疑，他的反应不算慢，笑眯眯地一摆手，轻描淡写地回答，“这个事情回头再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


“呵呵，也是，”奚玉点头笑一笑，心说这个陈太忠不算真正的愣头青，自己点得都这么明确了，对方居然还能沉得住气，“日久见人心。”


“嗯，”陈区长心不在焉地哼一声，又拿眼去看他，心说我不能让你再“不情之请”下去了，还是尽早结束吧，“今天咱们谈的这几件事，只算意向，我要跟其他同志沟通一下，要尊重大家的意见和建议。”


你够狠！奚书记心里暗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这个是应该的，涉及我们两个县区的全面合作，必须要形成共识。”


佩服啊，陈太忠见他回答得爽快，也是暗暗地赞赏，老奚你果然拿得起放得下。


他最后那句话确实够狠，听起来是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却是将两个县区的合作，提前暴露出来了，这些合作都不算太大，完全可以先私下应承，可他一旦公然征求别人的意见，敬德就要面临陈市长的怒火了。


陈太忠就是要逼着奚书记表态，说得再好听……没用，你能顶得上去，我才会考虑照顾你，这也是你最好的表达诚意的方式，北崇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奚玉要是真的推三阻四，那陈区长就当这些合作白谈了。


不过奚书记硬是要得，居然就表示你去商量吧，我扛得住。


送走奚玉之后，陈区长要廖大宝通知副区长们，说明天上班，咱们简单地开个碰头会，有点事情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五分钟之后，孟志新和林桓就相伴着来到区长办公室，林主席笑着发问了，“领导，是些什么事儿，能提前给吹个风吗？”


陈区长本来不喜欢一件事情说好几次，不过他有点疑惑敬德的态度，而且奚玉也答应了，并不怕人知道，那他就要简单地把合作的几个意向讲一遍。


听完之后，孟志新闭嘴不言，他这个计委主任才升为副区长，眼界和积淀终究是有限，虽然立场有了，但是说话前总是要多想一想。


倒是林桓没什么可忌惮的，闻言就是一笑，“敬德这是穷怕了啊……”

第3705章 鸡肋专利（上）


不出意料地，陈太忠跟林桓和孟志新谈话之后，不到半天消息就传了出去。


这个决策在群众里引起了小小的骚动，陈区长上任以来，一直是非常维护本地人利益的，而眼下大家好日子没过几天，居然放敬德人进来……这怎么能行呢？


于是一帮人占在区政府门口的公告亭边，嚷嚷着要去找区长，还有人说这种事怎么能不公告呢？北崇是北崇人的北崇，区里得听取大家的意见。


自打公告亭设置起来之后，这个地方就成为了北崇各种消息的集散地，有公告大家就聊公告，没公告就打屁聊天说八卦，这帮人初步培养出了一点参政议政的意识。


其实北崇虽然穷，关心国家大事的人还真的不少，不过大多数人还是道听途说，正经是常来公告亭转悠的几十号人里，不少人对政府事务有独到的见解——这倒算不上大才在民间，多半还是嘴上的功夫，但比较讲究证据和逻辑，这就很难得了。


当“北崇是北崇人的北崇”的口号响起时，有人附和，也有人破口大骂，说陈区长不是北崇人，把他挤兑走了，还你个半年前的北崇——尼玛，就算你答应，我们也不答应。


结果倒好，大家还没讨论清楚该不该找陈区长，两拨意见相左的人就对掐了起来，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总算是大家都念着是乡亲，又仅仅是“政见不合”，倒也没有谁大打出手，了不得就是相互推搡几下，却也没人敢说，陈区长不该留在北崇。


正喧闹着，王媛媛从外面走进来，她已经是计委副主任了，正经办公就是在区政府，耳听得有人煽动群众，说不得停下来，扫一眼在场的群众，冷冷地发话了，“北崇不仅仅是北崇人的北崇，也是阳州的北崇，更是中国的北崇！”


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去了，只留下一堆人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有人轻声嘀咕一句，“这美囡儿是谁？看着恁眼熟。”


“是王媛媛，”旁边有人挤眉弄眼地回答，“她可是陈区长的铺盖哦。”


铺盖在阳州话里，是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也没太大贬义，就像港人说马子，武、汉人说表妹一样，强过小三、二奶或者姘头之类的，大多用于双方都独身的时候。


“你不早说，早说我就问问她，陈区长到底啥意思，”有人低声抱怨。


“好像你比陈区长还能，”这位眼睛一瞪，“先去县医院献八百西西血再说话。”


“当区长就一定要献血吗？”那位不服气。


“血都舍不得献，你也好意思批评陈区长……”


民间有不同的声音，中层干部里同样有，当天晚上七点半，临云乡的原党委副书记王鸿特意打来了电话，落实了情况之后，他语重心长地发话，“陈区长，敬德是穷，但是咱北崇穷地方也不少啊，比如说我们临云……上次您去过石门了吧？”


“我心里有数，”陈区长有点不耐烦，今天他接到不少类似的电话了，心里真的是恼火，“区里也想多照顾乡亲，你把临云人招呼下来打工，可以吧？”


“这临云地广人稀的，召集不方便啊，”王鸿听得苦笑一声，临云是北崇最大的乡，两百多平方公里，总人口不到一万，路又不好走，组织起来太费劲儿。


而且临云乡不是没有人出去打工，去外地打工的人少，但是在区里找活儿干的人不少，农闲时候带上点米面，吃住在亲戚家，有活儿干就干，没活儿就歇着——跟呆在家里相比，无非是睡觉的地方不一样。


可既然有那么一大帮子人在区里，那乡里再组织人出去，难度就更高了。


“这就是了，你组织不出来人，不能怪区里，临云的问题早晚要解决，我怎么说也是北崇区区长，不是敬德县县长，”陈太忠很恼火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陈区长去杨伯明家，还被杨豆腐问起，区里是不是要放敬德人进来，倒是杨伯明懂事，说老爸你问这个干啥——陈区长做的决定，错的了吗？


八点十分，碰头会在小会议室召开，陈太忠为了防止传话走样，将昨天的事情又复述一遍，当然，过于诛心的话他也没有说，“……大家讨论一下，对这个兄弟单位的要求怎么回答？”


“敬德的想法可以理解，咱北崇有了组织上正确的领导，未来的大发展是可期的，”首先发话的是谭胜利，这个民主党派的异端说话的口气，比其他人更像执政党，“我的意见是可以合作，但是也要有必须的限制。”


这话跟没说差不多，既拍了陈区长马屁，又没拿出实质性的建议，中正平和，真正是进可攻退可守。


不过他对北崇前景的评价，获得了大家一致的认可，白凤鸣也点点头，他的马屁功夫更要高一点，很自信地发话，“奚书记能抢在别人前面跟咱们谈合作，有眼光和魄力。”


“方方面面的人员，确实是有点吃紧了，”葛宝玲见有两人说话，她这个常务副紧夹着的尾巴，也就可以松一松了，但是她说话真的不够圆滑，“可咱们承受了多少压力？想得到就得先付出，敬德人不能只占便宜。”


北崇经受的压力，那是个人就知道，且不说省里市里的种种伸手，只说一个大学生返乡创业的活动，整个北崇的区委区政府，齐齐地站到了陈正奎的对立面。


当然，区委区政府也是有种种小派系的，但是区政府里区长委实强势，而隋彪经营区党委也有年头了，处理一些异声不成问题，那这就是整个北崇扛上了陈市长。


葛区长不会考虑，敬德此刻跟北崇合作的风险——觉得有风险，你可以不合作，她只强调一点，如果出现情况了，敬德人你得先顶上去，这就是合作的代价。


“跟敬德的合作，其实是咱们产业升级的一个机会，陈区长的一句话说得非常好，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孟区长见大家都发言了，也就有胆子说两句了，事实上，他在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就已经预设了立场——他必须支持陈区长，也只能支持陈区长。


孟志新不愧是计委出身，看问题还是有他的角度的——其实立场有了，角度就是枝节末梢了，他扶一扶鼻梁上的眼镜，“咱一直在为北崇的老百姓着想，但是必须指出的是……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我认为咱们不但不能拒绝敬德的合作，还要大张旗鼓地欢迎他们来。”


“小孟的意见我支持，”林桓也发话了，他虽然是前党委副书记，现政协副主席，但是最近他跟区政府走得实在太近了，碰头会也有他，“低端市场允许敬德人竞争，中高端的市场，咱们倾斜性地培养人才……人才都是逼出来的，真的拒绝学习的，那活该被淘汰。”


“瑞麟区长说两句？”陈太忠发现徐瑞麟还没有表态。


“大棚技术，不能说转让就转让，”徐瑞麟慢悠悠地回答一句，“咱们并没有限制他们学习，生产力从实验室到产业化，摸索的过程很宝贵，不是钱能衡量的。”


总算听到个明确反对的声音了，陈太忠并不着恼，事实上他认为，大家应该对这个合作有点抵触，这才符合北崇的利益观——一言堂固然爽，但应该争议的时候万马齐喑，总是给人一种奸尸的感觉，收获的不是快感而是罪恶感。


“这个我当时也表示了异议，”陈区长点点头，表示自己跟徐区长感觉相同，“老徐你坚持的话，咱就对他技术封锁。”


“我只是觉得他们的要求有点过分，”徐瑞麟面无表情地发话，“不过合作嘛……细节还是可以磋商的。”


碰头会只有二十分钟，大家充分地尊重了区政府老大的意愿，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抵触心理，不过常务副葛宝玲也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敬德你想合作可以，但是……顶到前面去吧。


这是一个简单的碰头会，不过既然是会议，李红星还是做了一份会议记录，并且请各领导签字，他尤其针对徐瑞麟，“徐区长，你不同意大棚技术转让，这个地方你还要签个字。”


你这不是闲得蛋疼吗？搞顺昌逆亡的那一套？徐瑞麟没好气地多签一个字，他并未因此生气，只是觉得此人可笑复可怜，陈太忠想让我干常务副，我都推了，你紧抓这么一个小小的反对意见……想得到什么呢？


事实上，徐区长还是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不合适会上说，走出会议室，他就紧追几步，“太忠区长，我还有些想法，要向你汇报一下……”


“唔，”陈区长点点头，沉吟一下他又说，“不过要是大棚的事情，我理解。”


“我说的还真是大棚的事儿，不过有说法，”徐区长笑着回答，“进您办公室再说吧……”


徐瑞麟对农业这一行，还真不是一般的精通，一进入区长办公室，他就明确地指出，“敬德在大棚方面，其实是有优势的，很大的优势。”


“这个我头一次听说，”陈区长点点头，他并不掩饰自己的无知。

第3706章 鸡肋专利（下）


敬德在大棚方面，还真有优势，因为他们是国家级贫困县，早在两年前，利用中央的直接扶贫款，省农科院在这里设了一个点，就是观察大棚作物的推广。


这个观测点，最后是不了了之了——很多扶贫款就是这么用掉的。


这倒不足为奇，奇就奇在，敬德科委有一个叫王笑的副主任，他全程参与了这个项目，王主任对大棚作物的了解，也很一般，但是他的思维，发散能力很强，他琢磨的是，这个大棚……为什么要砌几堵墙才能搞起来呢？


这个思维真的很怪异，大棚怎么能不砌墙呢？不砌墙的那是地膜。


但是王笑就是这么想了，然后他就发现，砌墙除了密封和防盗之外，主要还是要起保暖隔温作用，在北方的话，西北方向的墙还要格外重视一点——西北风太厉害。


那么在恒北，搞一个完全的塑料大棚也不错——但是搞塑料大棚的人也很多啊。


恒北搞塑料大棚的也有一些，大多就是种个反季节蔬菜啥的，篾片儿支个架子，铺点透明塑料布，就是这样了，过个两三年，篾片朽了，再重新铺过，其实就是高一点的地膜。


发散性思维似乎受到了限制，然而，事情并不是这样的，王笑肯动脑筋，就琢磨着地里能搞塑料大棚，反季节种植，那么，山上能不能搞塑料大棚，种植一些菌类什么的呢？


这个想法依旧不是很经济，塑料大棚很好，但是靠着篾片儿来支撑，用不了几年，要是图个长久，为什么不用砖砌的？


须知这砖砌的大棚，一旦砌起来了，基本上就是半永产了，可谓是一劳永逸，就算不搞大棚种植了，土地也不好，养个鸡，养个鹌鹑总是没有问题的。


慢着……问题就在这里了，王笑肯琢磨，发现了问题。


塑料大棚，养鸡养鹌鹑是很便宜的，普通的养殖户要养鸡，你得建鸡舍，那就是一大笔开销，搁在北崇还好说，地多，但是搁在朝田市区，这样一块地就不好找了——土地使用权也是个问题。


所以说，有一个便利的，易于拆卸的大棚，应该是很有市场的，今天我租你家的地，在这里搭个大棚，半年以后，这价钱谈不合适了，我可以换块地。


这个便利不仅仅是方便种植，养殖就更方便了，种植还要考虑土壤的问题，养殖的话，有块地就行，搁在东临水那石漠化的地方，大棚也照样搭。


但是在这种需求下，做为大棚的骨干，篾片就不敷使用了，得考虑轻钢龙骨，那个东西比较长久。


简而言之，以前的大棚，就是考虑保温、保湿、防老鼠和空气隔绝之类的东西，是比较让人放心的建筑，但是移动不便，而王笑想的是，我就要设计个移动方便的大棚。


所以说这灵感，往往只在一线间，比如说十年前大家用蚊帐，就是墙角钉几个钉子把蚊帐挂起来，而到了时下，几根轻钢龙骨一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搭个蚊帐，这就是进步。


王主任想的就是，我要搞这么一个东西出来，应用面虽然窄，但是搁给需要的人，还是真的有用。


于是他就设计了一个便携式大棚，这东西原理并不复杂，就像工地的工人，以前住的简易工棚，现在住的活动板房而已，一是建设快捷，然后就是便于拆卸和安装，不挑地方。


当然，大棚的骨干，就不能用篾片了，这玩意儿太不可靠也太不耐久，简而言之就是轻钢龙骨做架子，外敷透明塑料布，再挂上草帘子，那就齐活儿了。


考虑到北方也有这种需求，王笑还设计了一些加固措施，以防北方的冬天里，大风把这棚子吹走——他这个灵感，是诞于诸多需求的夹缝中，考虑的多一点没有错。


嗯，灵感有了，产品也有了，接下来就是申请专利了，王主任觉得自己的设计，应用面不会很宽，但也有实际的操作意义——好歹是自己的孩子，这个专利是要注册的，若是不小心大卖，日子也就好过了。


三个月之后，实用新型的甄别下来了，你这确实可以申请专利了，敬德县政府不干了——我操尼玛，王笑你凭啥申请个人专利呢？


这个里面说道也很多，但是不管怎么说，王主任……他是科委副主任，编制上是归县上的，而且他搞专利要做实验，用的材料，也都是公家的资源。


根据专利法，苛刻一点讲，专利都要落到研究主体的头上，你是研究所的在职人员，申请的专利就该是研究所的，你要非说是自己独立搞出来的，想申请个人专利，那就是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研究所不需要证明你用了他的资源，你得证明自己没用他的资源。


有针对性的研究课题，那就另当别论，总之就是一个原则，专利的问题上，想占公家便宜，那真的是不容易，申请个人专利，公家的身份是个累赘。


王笑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能在夹缝中发现这么个创意，并且成功地实施了研究，那是他个人的努力，跟公家无关——我了不得就是借用了你一点材料。


他一定要得到这个专利，补偿县里一点研究费用都可以，但是敬德县又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你这个研究出了成果，县里可以奖励你两百块钱，再给你申请个高级职称——不要太过分哦。


去尼玛的，劳资不干了，王笑一气之下，连这个科委副主任都不要了，直接出去搞这个便携式大棚的推广了，对外就宣称，他是专利的拥有者。


这个专利，最后还是落到了敬德科委的头上，个人怎么争都争不过公家的，但是这个事情，确实是王笑一手操办的，那厮还时不时地要打官司告敬德县政府，总是个头疼事。


所以对他在外的推广，县里也没怎么追究，终归是有争议的事嘛——利益大到值得追究的时候，再追究也不迟啊。


其实这个专利对大多数人来说，也是个鸡肋，你说它好还真没多好，要不然王笑早就被追究了，王主任推广得也不容易，他眼下的处境，不过是比在敬德强，百万富翁是差不多了，但是千万富翁遥遥无期。


可是这个事儿，终究是挺恶心人的，由于是有争议，敬德也不好大力地打这一张牌，在自家内部推广吧，这个投资也很大，真的负担不起，只能搁置。


所以敬德手里的这张牌，知道的人不是很多，不过徐瑞麟一向操心农林水的事，就告诉陈区长，敬德那儿，手里还是有点好东西的……你别光看他们哭穷。


“这个东西……还真是有点鸡肋，”陈太忠沉吟片刻，无奈地摇摇头，不管谁家搞这个种植和养殖，求的也是长久，移动大棚这种花哨玩意儿，大约也就是在大城市周边，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才会有点市场吧？


“但是……它是可以移动的啊，”徐瑞麟怪怪地看着自家的区长，眼中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嗯？你这是什么表情？陈区长先是微微一愣神，然后眨巴眨巴眼睛，最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没错，这个大棚是移动的，好，很好！”


徐瑞麟前脚出去，孟志新后脚就进来了，并且递上一份手写的稿件，“这是我昨天整理出来的，请您过目一下？”


陈太忠拿起来看一眼，却是关于跟敬德的合作中，哪些工作可以交给敬德人，哪些工作允许公平竞争，又有哪些工作不建议交给对方，还有一些合作中需要考虑的问题。


你倒不愧是计委主任，陈区长看得点点头，孟区长列的项目是很细的，想一想此人知道会议的内容之后，半天时间就主动地整理出来这么多东西，工作态度还真是很端正。


要是下面的人都是这种工作态度，我的工作会轻松很多吧？陈太忠看到内容比较多，原本想的是回头细看一下，可是想到这个态度要鼓励，索性逐项细细地看一遍。


这其间，两人还商量了一些细节，年轻的区长拿着笔在稿件上做了一些改动，最后交还对方，“照这个修改一下，然后打印两份给我。”


见孟区长出门，陈太忠拿起电话给奚玉拨了过去，“奚书记，我是想了解点情况，听说你们县有个移动大棚的专利？”


“嗯，让我想一想，”奚书记沉吟片刻，然后才回答，“嗯，是有这么个专利……搞这个专利的家伙跑了，目前还顾不得开发这个。”


“能授权我北崇生产吗？”陈区长笑着发问。


这个东西是个鸡肋啊，奚玉对这个专利也有印象，县里还试图开发过这个，但是可行性论证就过不了，不过他肯定不能跟陈太忠这么说，做人情都是往扎实里做，“授权你生产好说……你们打算搞个生产企业？”

第3707章 大棚的用法（上）


对奚玉来说，把专利授权出去没有任何的问题，跟县政府招呼一声就行了，不过北崇若是打算搞生产企业，以此盈利的话，那这个事情就要合计一下了。


专利能卖钱，这年头是个人就知道，奚书记倒是没有考虑要向北崇收钱，但既然没收钱，这个人情也能换回点东西吧？


“我们没打算搞生产企业，就是自己用，”陈区长笑着回答。


什么？奚玉听得就是一愣，关于这个大棚的使用，县里也琢磨了不止一两次，自己用肯定是不合适的，搞生产卖到朝田倒是个路子，但是生产得需要投资不是？


更别说，这销售也是个大问题，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容易被模仿，专利也容易绕过去，应用面又窄——只看下海的王主任就知道了，几个省折腾了两年，也没赚了多少钱。


王笑是私人企业，钱都赚得如此辛苦，敬德县搞这个没准会赔得当掉裤子，也只有像北崇这种财大气粗的主儿，才敢惦记这种事。


所以奚书记很奇怪这个答案，这个时候，不管对方是否想到了专利在应用上的短处，他是必须指出来，要不然有坑人之嫌，“陈区长，这个东西在北崇推广不易，难道是……你们找到了新的使用方法？”


“倒也不是什么新的使用方法，就是区里打算定制一批，租给农户们使用，”陈区长笑着回答，“扶持性质的，不图盈利。”


徐瑞麟的反问，让陈区长终于反应过来了移动大棚的好处——用两年之后，这个大棚拆了，还可以在别处再搭。


以前北崇的大棚搞得不好，原因很多，但有两个原因跟大棚建设有关，一个是农户不会种，投资搞大棚就很犹豫——万一搞不起来，这钱可不白瞎了？


另一个原因就是，大棚的投资真的不小，尤其是那种搞成半永产的建筑，一般的农户出不起这个钱，他们借贷不易，而养殖还存在风险，销售也有风险。


移动大棚的出现，就比较彻底地解决了这俩问题，首先，农户不会种植和养殖不要紧，你可以先租区里的大棚用，费用很低廉的——农业扶持口上，不以盈利为目的的现象很常见，直接发钱会养出懒汉，提供扶持和帮助，政府责无旁贷。


其次就是，如果农户学会了种植，觉得还算划得来，那用上两三年大棚，赚的钱基本上自己也能建大棚了，这个时候区里就可以把大棚拆走，租给别的想租的人。


所以对北崇来说，这个移动大棚的意义，在于普及大棚种植技术，同时帮助农民们积攒第一桶金，是相当关键的一个中间环节，而且还可以重复使用。


这个使用方式，跟王笑设计的初衷，差了相当远，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么用才最合适北崇的现状，也符合对农业口的扶持思路——尽量授人以渔，不要授人以鱼。


徐瑞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点醒了陈太忠，但陈区长硬是多说两句，才让奚玉弄明白了意思，弄明白之后，他就是重重地一叹，“唉，人和人还真不能比。”


敬德和北崇处境相差仿佛，奚书记在基层干了时间也不短，一听这解释，就明白北崇政府的用心了，一时间真的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北崇的钱也太多了吧？


事实上，奚玉非常清楚，如此使用移动大棚，才是阳州范围内最正确的使用方式，北崇可以用，敬德同样可以用，但是人家能想到，自己县里却想不到，这不是人和人的智商差了多少，说穿了还是一个字，钱！北崇有钱，就不怕这么想，敬德没钱，根本不敢往这边想。


“哪有什么能比不能比的？我们搞这个，没准还要贴钱呢，”陈区长干笑一声，“奚书记……咱们是合作伙伴，这个专利费，就免了吧？”


“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跟北崇要钱，”奚书记轻描淡写地一笑，“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我们敬德生产，卖给你北崇，钱什么时候结都无所谓……你看怎么样？”


这个主意可不怎么好，陈区长对敬德的成本控制能力不太有信心，而且那里工业加工的水平也差，于是他婉拒，“要不这样吧，我们每生产一万平米的移动大棚，就赠送敬德一千平米，奚书记你看是否可行？”


“这很好……你白给我，我一定要说谢谢，”奚玉爽朗地笑着，细微处见真功夫，跟北崇合作还就是好，让别人使用一下专利，免费大棚就哗啦哗啦送过来了。


这玩意儿别说在北崇，在敬德也算好东西，就算不能折合钱，让谁用不让谁用，总是领导说了算——尤其这还算扶持农业的政绩。


不过想一想，这个专利让人无偿使用，只得了几个大棚，他又有点不甘心，“陈区长，我派两个人过去，协助你们搞移动大棚的生产吧……也算上一上手，你看如何？”


“上手？”陈太忠听得微微一笑，合着敬德听了北崇的使用方式，还是忍不住要借鉴，想自己搞这个移动大棚了，“这个东西……外销是不太容易，还是立足于本地消化的好。”


“目前搞不起，但敬德总得储备几个人才，”奚玉暗暗地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派几个不掉链子的，想到北崇防范得这么紧，他又有点怨气，“陈区长，你想要我县里什么东西都好商量，北崇的市场，能多开放一点吗？”


“刚开了会，大家也很期待跟敬德的合作，但是你也知道，很多同志乡土情结还是很浓的，”陈区长干笑一声，哥们儿这可不是捏造，葛宝玲就明确表态了的，“这个情绪，要一点一点地慢慢调整。”


其实你才是最大的障碍，奚玉挂了电话之后，嘴角抽动一下，事实上，北崇刚才碰头会的经过，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这倒不是开会的几个领导告诉他的，实在是对北崇人而言，这个会很重要——刚说美美地吃一阵独食，现在就要开放市场了？


所以会议一结束，就有人纷纷打问，那么，奚玉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了。


奚书记也觉得葛宝玲有点可恨，但是他更知道，以陈太忠在北崇的强势，想不让人发出异声，根本就是一句话的事。


“根子还是在主席台啊，”他轻声嘀咕一句，随手抓起电话拨个号码，“让科委李健带上移动大棚的资料过来……还有县里近几年申报的专利。”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笑着摇摇头，这个老徐也真是的，有啥话直接说就行了，不就是希望区里出点钱采购大棚，这是正当的费用，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反正你家又没有搞这一行的，也不知道避个什么嫌，这么想着，他抬手给卢天祥打个电话，“老卢，在哪儿呢？”


“在陆海呢，”陆总笑着回答，北崇首富目前的根基还是在陆海，回北崇的时候不多，总算是板材厂已经开始修建了，他也时不时地回来，“昨天还见高强了，高总知道我是北崇的，还要我转告您，如果差钱，只管开口，三五吨不成问题。”


“我稀罕他那点儿钱？”陈区长不屑地哼一声，高强现在的发展不错，但也就是三五个亿身家的小老板，敢投到北崇来的怕是过不了五千万，而且他手边也没合适的项目给对方，“老卢你要搞的那个金属加工厂……还打算不打算搞了？”


“肯定要搞啊，”卢天祥原本打算搞的就是不锈钢加工，只是在皇甫一尘的威逼之下，才不得不考虑板材厂的，不过在调研之后，他发现这个板材厂也有搞头，于是就投资了。


投资了板材厂，他就有点捉襟见肘了，想着这个不锈钢加工厂要往后放一放，今年他的买卖不错，这点小钱按说也是投得起，但是他想减少风险。


可是接了这个电话之后，风险什么的，他就要丢到一边了，起码陈区长打这个电话，不会是毫无原因的，“陈区长有什么指示？”


“你要是搞的话，尽快，区里想搞一些移动大棚，你能及时建设起来，这个单子能考虑给你，”陈太忠一向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区里没这个加工能力，可以找外人，但是他愿意给卢天祥一个机会。


这是单子找人，不是人找单子，遇到这种买卖的主儿，都是幸运的，也是甲方相对信任的，陈区长觉得对方应该珍惜这个机会，“移动大棚你知道吗？”


“这个我很熟悉，”卢天祥直接就表态了，“我干模具的，有些模具生产出来，就是给移动大棚做连接和套扣的，不过……搞这个大棚的不算多。”


我操……陈太忠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你是说……陆海那边搞移动大棚，是常见的现象？”


“是啊，这个地方土地金贵，移动大棚是个不错的选择，”还好，卢天祥的回答，符合陈区长的认知，“不过市场也不是很大。”

第3708章 大棚的用法（下）


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的……陈太忠沉吟一下，终于是反应过来了，“他们搞的这个移动大棚，都是有专利授权的吗？”


“专利？哈，”卢天祥听到这话，登时就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您认识高强……陆海人什么样子，您还不清楚？他们有专利意识吗？”


这个倒是，陈太忠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要说陆海人聪明，那是绝对聪明，抱团，也足够抱团，陆海的资金声名远扬，以这个条件，搞一点专利出来，是绝对有能力的，但是同时……他们是最不注重专利的一群人，彻彻底底的商人。


山寨精神，最早就起源于陆海，别人还讲个什么逆推……嗯，这个简称错了，是逆向思维推理，导出正确的发展过程，但是陆海人直接拿来就用，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所以陆海人炒煤，所以陆海人炒煤，所以陆海有假冒伪劣的疾风电动车，但是脚踏实地琢磨技术的陆海人，不多。


“那这个侵权很严重，移动大棚可是阳州的技术，”陈太忠也知道，这个话说得有点蛋疼，说不说没什么区别——他不可能因为敬德的专利，再去陆海抓侵权，但是他还得说。


“阳州的技术……这您从哪儿听说的？”卢天祥哭笑不得地反问一句，“实用新型的移动大棚专利，现在起码有四个，这就是个创意，专利……太好绕了，别的专利您打官司可能赢，但是这个官司，打到哪儿都不好赢。”


果然啊，天底下到处都是聪明人，陈太忠暗暗叹口气，他还真没想到，琢磨这个移动大棚的人有这么多，连专利都有四家，尼玛……这一刀被敬德宰得不轻。


不过，敬德人连自家的专利都不重视，他们下刀也不是有意的，陈区长明白这个理儿，所以他马上就将这份悻悻丢到了一边，他更在意的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大棚你能不能搞？我是想优先照顾你。”


“搞这个大棚，模具都是现成的，花不了几个钱，”卢天祥傲然回答，很不客气的样子，但他也是个很实在的人，又婉转地说一句，“不过陈区长，咱北崇的地不少，移动大棚，我认为没有多少市场，我是不怕赚钱，可是您……再考虑再一下吧？”


“我不考虑了，你马上回来给我建这个不锈钢加工厂，”陈区长听他说得真切，登时就拍板了，“你不回来，这个单子我就给别人了。”


四个专利又怎么样？你们是费心设计了，但是数遍全中国，知道这个专利该怎么用，能用好这个专利的，只有我陈某人一个人——独一无二！


殊不知，这也是他高看自己了，后来他见到了王笑，王笑说了，他当时设计的时候，就想到通过政府推广这一招了——毕竟他也是政府里出来的，知道这个威力。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这个投资很大，又是来自民间的技术，不是官方推广的，没有哪个政府会闲得蛋疼，买来这个东西租给农民。


有些政府愿意尝试一下，却是希望王笑垫资，以减少投资风险，可王笑又怎么可能答应？要知道，最难要的欠款，就是政府欠款。


“我马上就回去，这个单子，一定是我的，”卢天祥立刻就表态了，但是同时，他也有一些草莽气息，于是真心建议，“不过陈区长……这个单子北崇真的不好搞，风险很大。”


“这是区里普及大棚种植和养殖的工具，能有什么风险？”陈区长冷冷地问一句。


“我……勒个操的，”卢天祥听到这话，登时就震惊了，连脏话都说出来了，他也是北崇人，非常熟悉本地环境，而且又是成功商人，脑瓜绝对够用，一听普及俩字，就明白区里的意思了，当即就长叹一声，“区长，能这么用移动大棚的，全中国你是第一号。”


“第一号啥的，也没必要说了，没意思……我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陈区长心里这个受用，那是不消说的，但是他一定要假巴意思地矫情，“这个机会我给你了，尽快回来，回来晚的话，那我只好给别人了。”


“明天晚上，我一定到北崇，”话都说到这里了，卢天祥哪里肯含糊？“不过区长……这个单子，怎么也得有四五百万吧？”


第二天晚上，卢总是真的到了，不过他的头上缠了一圈纱布……因为抢时间，高速路上追尾了，追得不是很厉害。


眼下正是梅雨时节，小雨不断，卢天祥虽然是北崇首富，但是他的基业在外地，省内没有什么合用的车子，在朝田借了一辆帕萨特往回赶，路遇险情急刹，前面一辆奥迪也急刹，很显然，帕萨特的制动不如奥迪车，那这便是结果了。


所幸的是卢天祥伤势不重，还能去陈区长的小院，陈太忠见到他这副模样，也是吓了一跳，过问了一下情况之后，才抬手拍一下他的肩膀，“就冲你这个态度，这个单子给你了。”


“我先看一下图纸吧，”卢天祥笑眯眯地回答，区里在搞招标，他是早知道了的，区长愿意指定单子给自己，这是人情，他得把态度端正了。


当然，如果条件许可的话，他更愿意凭借实力拿下单子。


拿过来区长的材料，他自己又掏出一沓纸来，合着他在仓促之间，也是弄了点资料，两者一对比，又商量着把一些地方变动一下。


王笑设计的大棚，考虑的因素太多，还是有点繁琐了，而卢天祥拿来的大棚资料，又有一点过于简单，但也不无可以借鉴的地方——陆海人的聪明，那真不是白给的，在应用中有很多小巧的设计。


大致商量一遍，卢天祥就估出了价格，一个两米高一亩地的大棚，造价应该在一万五左右，这是使用好一点的钢材，保养得好的话，拆建三次没有任何问题，按三年一拆建来估算，这个大棚可以用十二年。


不过成本也不是这么简单算的，一些套扣以及塑料布，都存在损耗问题，事实上，就算过了十二年，有些钢件还能用，损毁厉害的，还可以卖废铁。


“那折算下来，一亩地的大棚，可以是一千块的年租金，”陈区长琢磨出这个数字，禁不住点点头，成本能大致核算出来就行了，至于说赚了赔了并不重要，他看重的是，用这样少的租金来普及大棚技术，对农民来说是非常划算的——再低也没办法低了。


“如果再增加成本的话，年限还可以再长一点，”卢天祥是在商言商，他愿意为区里做点好事，但是有钱赚的话，他也不会错过。


“没必要再增加成本了，”陈太忠摇摇头，要是十二年还不能将北崇的大棚普及开，再多几年也无益，正经是他想节省点单位成本，好造更多的移动大棚，不过想一想，有些东西真的不好投机取巧，万一出事的话，区里承担得起，但是农户承担不起。


“那你就做预算吧，农业扶持项目，区里可以给你免税，你也少赚一点，”陈区长冷冷地指示，“我这是信任你，报价不要弄出笑话。”


“没问题，两天之内我把报价算出来，区里赔钱搞的事情，我总不能让乡亲们骂娘，通过这个项目，我能培养点熟练技术工人出来，”卢天祥点点头，他胸中也有丘壑，这个东西只要量上去了，辛苦钱也够赚，“区里大致打算搞多少平米？”


“先搞一千亩吧……不行，得一千一百亩，敬德这次占大便宜了，”陈区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然后又叮嘱他一句，“这是区里定制的，涉及专利问题，你不要接外面的单子。”


这跟我有什么相干？卢天祥点点头离开，他觉得区长有点刻板了，不像陆海人知道变通，不过这东西除了北崇会大规模地买，想卖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在区政府里锻炼的时候，碰到了徐瑞麟，他笑着打趣对方，“怎么不在家看孩子？”


“那俩一晚上没折腾，有点不习惯，”徐区长笑着回答，“这就出来走一走。”


“卢天祥大致估算了一下，一亩地的大棚得一万五左右，”陈区长说不了两句，就不由自主地谈起了工作，“我觉得有一千亩差不多了，你觉得呢？”


“再多区里也负担不起了，”徐瑞麟摇摇头，“不过我也估了一下，差不多一万二能下来。”


“哦，”陈太忠点点头，不再说话。


“招标就行了，”谭胜利在远处听到他俩说话，就走了过来，“强调质优价廉。”


“我见过高速路招标，最低价中标，你觉得这么招标合适吗？”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又长叹一声，“唉，有些钱是不能省的。”


“工程上的事情，招标要考虑的因素确实不少，”徐瑞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第3709章 突发大案（上）


早锻炼的这番话，严重地影响了陈太忠的心情，上班后不久，他就将白凤鸣叫到办公室，拿出了移动大棚的资料，要他去核实一下造价。


白区长挺奇怪的，纳闷这个事儿怎么能轮到自己头上，听区长解释了一番之后，他才微微一笑，“你想的没错，工程上讲的就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卢天祥的报价，很可能有他的道理……关键是咱做甲方的，要把数据敲定了。”


他分管建委多年，最是知道这个标准的重要性，两家的价格能差到这么多，材料上肯定区别就不小，“这个大棚其实就是个简单的钢结构，我安排建委出个标准。”


“这个标准就不好搞，”陈太忠苦恼地摇摇头，“要是真的按建安工程那一套搞，那费用可是大了……我有时候真的有点后悔，不该强调事事都招标的。”


他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首先他是有点怀疑，卢天祥是否辜负了自己的信任，其次，徐瑞麟说的那个价格，让他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再次就是……区里搞的这个，真的是赔本赚吆喝，这就决定了，承接这个活儿的人，不能指望有合理的利润，有微薄的利润就行了。


可与此同时，区里对质量还有严格的要求，这给人的感觉，难免就怪异了一点——你把质量的要求微微降低一点，就节省老鼻子钱了，何至于为这点钱唧唧歪歪？


移动大棚原本就是个新鲜事物，确实有摸着石头过河的必要，而且这个质量稍微降低一点，未必一定会出事，而高一点的话，也不能确保出不了事——一旦来了泥石流，砖砌的房子都保不住。


反正陈太忠现在的心情，真的不是很好，他没有怪徐瑞麟的意思，说出来总比被蒙在鼓里强，但是他确确实实地认为，有些事情，未必合适招标，适当的一言堂还是有必要的。


“不招也正常，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白凤鸣理所当然地回答，“招标的目的，是规范采购物品的程序，总不能让招标左右了决策层面的事情。”


反正是有嘴皮子官司打了，陈太忠点点头轻哼一声，他依旧提不起来兴趣——我也是为了大家好，想让北崇发展得快一点，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白凤鸣见他情绪不高，眼珠一转又是一计，“要不这样，材料咱们招标，代工公司，由区里来指定，这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建议可取，陈太忠才待点头，猛地就又想起点事来，“咱自己招标的话，这个购买和保管的成本，一定比别人低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无奈，但却是实情，在相同的规模下，公家控制成本的能力远远低于私人，政府采购通常以量大来打压价格，但是私企也有这种量的话，悲剧的人依旧是公家。


至于说保管也存在成本，那就更不用说了，公家的仓库……可不就跟自家的一样吗？


“只要你重视的话，应该没问题，”白凤鸣却是很有信心地回答，这倒也是公家的特色，遇上勇于任事的领导，一旦重视，下面人真的不敢胡来——偶有遗失，自己掏钱补回来的可能都是存在的。


“那你去做吧，”陈太忠笑着一抬手，这牢骚发出来，心里就舒服了不少。


“这个钱打算走哪个口子呢？”白凤鸣却是不着急走，他要落实一点事情，“刚才我听谭胜利和徐瑞麟说，移动大棚可以走星火计划。”


“嘿，我说这小子今天这么积极，”陈太忠气得哼一声，合着那个异端也看上了这个单子，想帮着科委争夺话语权，“这个不归他考虑，就是特色种植养殖办公室，还有计委……统一规划。”


“计委管理是不错，”白区长笑着点点头，心里却生出一点点的失落，这个项目让计委拿去事小，但是眼瞅着计委越来越回归自己的位置，他感到了不安。


计委这个口儿，说小就是个务虚的部门，说大可是啥都能管，照这么发展下去，将来的城区改造，计委都可以取代建委，成为说话声音最大的那个——这也是计委可以伸手的领域。


真没想到，孟志新上升的势头这么厉害，白区长想到自己为此甚至牺牲了常务副的位子，却换来这种不确定的前景，他真的有点不能淡然处之，“我尽快把这个预算估出来。”


“真需要招标的话，建委也得出人做评判，”陈区长见他神情有点木讷，说不得安慰他一句，然后叹口气随手一拍桌子，“想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倒是忘了，陈区长比我还郁闷呢，白凤鸣念及此处，心中块垒消去不少，以区长的强势，都不得不顾全大局，我还计较个什么？


他才一离开，谭胜利就推门进来了，陈区长见到他，真的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冷着脸就发问了，“有事儿？”


“我这个……给区里活动回来点钱，”谭区长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嗫嚅着回答，“区长，您有空听一听吗？”


“坐，”陈太忠马上一伸手，脸上也浮起个笑容来，“有多少钱啊？”


他做这个动作，自己都想到那个“坐请坐请上座，茶敬茶敬香茶”的典故了，但是没办法，谁让北崇缺钱呢？谁能搞来钱，那他就要笑脸相迎——尤其是拨款，越多越好。


当然，他对谭区长的活动能力深表怀疑，但是就是那句话，千金买马骨，咱要表现出重视的态度——但是你也别活动得太少哦。


“七十万，省科技厅的拨款，”谭胜利小心翼翼地回答，但是脸上还是禁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


尼玛……陈太忠顺手抽出一根烟来，好占住自己的嘴巴，然后他深吸一口，憋了好一阵，才缓缓地吐出那口烟，“这个钱，要得不容易吧？”


“是不太容易，本来他们只想拨二十万的星火计划，就是这个移动大棚的试点，二十万起码也够搞十几个样板了，”谭区长笑着回答，“今天我打电话向穆厅长汇报了，听说咱北崇要上一千亩，他说会考虑多拨五十万。”


穆桦是科技厅的大厅长，陈太忠去地电开会的时候，见过此人一面，不过那货当时基本上不说话，他对此人也没啥印象，“这个人我见过。”


“这个七十万呢，是少了一点，”谭胜利苦笑着发话，他当然也知道，陈区长都打算投资小两千万搞这个大棚了，这七十万算个毛线，“但这是拨款啊……区长，咱区里科委近两年，省里市里的加起来，也就拨了三十万。”


“你一个电话，他就加五十万，还算有魄力，”陈区长点点头，这话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什么，总是怪腔怪调的。


“他爱人是我的学生，我们平常也有接触，您也知道，我干过两年民办教师，”谭区长老老实实地交待自己的关系，“往常有些事情不好求他，但他还是很信任我。”


“他跟你的学生……是二婚吧？”陈区长禁不住要瞬移一下，“我感觉他五十多了。”


“是二婚，”谭区长觉得，陈区长今天的表现有点奇怪，但还是不能不回答。


“那这拨的七十万，回头让科委购置移动大棚吧，”陈区长不想再为这点小事操心了，“你要来的钱，你做主，大棚想怎么租，你自己斟酌，收入走自收自支，不用上交。”


他觉得自己这个态度也算不错了，你用北崇的名义要了七十万下来，但这是你的本事，我让你花，一分都不占你的，哥们儿是被别人摘桃子摘苦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而且这个自收自支，也是很体贴人的，少了一道财政上的盘剥，也不用等上面返还，其实都有点违反政策了——星火计划是国家农业扶持项目，谁听说过收钱的？


“可是穆厅长……他有个想法，”谭胜利支支吾吾地发话，“临时决定拨五十万，他肯定也有自己的诉求。”


总共也就是七十万，你还想啥呢？陈太忠真的是有点无语了，惹得火了，哥们儿还就不稀罕了，他真的有这个底气，不过考虑到这是拨款不是投资，他决定忍一忍。


区里能活动到拨款的，必须要鼓励——就是千金买马骨了，这真是北崇的一大短板。


“什么诉求呢？”陈区长又吸一口烟，沉声发问。


“嗯，就是……这个移动大棚的发展，他们早期也很看好的，建议咱们搞的，”谭胜利笑一笑，“这个，他们想挂个名。”


“挂名？”陈区长眉头一皱，然后冷冷一哼。


“其实跟电视上的冠名权一样，”谭胜利笑着解释，他还真的不愧是分管广电的，这理由张嘴就来，“无非就是加个在科技厅的指导下，花钱买个赞助，五十万不少了……”


他还待再解释两句，看到陈区长冷冷的目光，终于是闭嘴了。

第3710章 突发大案（下）


“说完了？”陈太忠等了一等，又哼一声，“别跟我说广告，我了解得不比你少，我就问一句，他抢了咱北崇的政绩……这个值多少钱？”


谭胜利登时语塞，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他也清楚穆厅长的想法，这个项目能出彩，而北崇也准备好了资金，科技厅就来摘个帽子戴一下，真的是算政绩的……如若不然，那多出的五十万，哪是一个电话就能决定的？别说他是厅长老婆的老师，他是厅长的老婆也扯淡。


但是这政绩，其实也是花花轿子人抬人，科技厅只想搭趟车，这有一个敢于尝试和方向正确的评价，可实打实的业绩，还是要落到北崇——一家出了七十万，一家出了小两千万，孰重孰轻……这用得着说吗？


七十万买个冠名权，真的不亏了，穆厅长大约是这么认为的，谭胜利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听了陈太忠的反应，谭区长才反应过来：独出心裁和上级指导，这是不一样的。


“那您的意思是？”他谨慎地发问。


“算了，由他吧，不过是七十万，”陈区长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挂个名儿可以，别说他主导的，要不然咱不认，你觉得呢？”


“这样……也挺好，”谭胜利的目的也是挂名，而且有七十万在自己手上挥霍，也是挺滋润的事情，于是他又问一件事，“区长，这马上六一了……这个希望小学？”


“六一是不行了，争取六月上旬吧，”陈太忠摇摇头，荆紫菱已经答应了，花五十万，在阳州建三座希望小学，并且在北崇一中建一个阅览室，这三座希望小学，有两座就是北崇的，还有一座是阳州市区的，待定。


不过千百度做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搜索引擎，公益活动太多了，今年六一，小荆总是要在西北某省会城市捐赠二十所希望小学，届时会有分管副省长参加，北崇这里就不得不往后推。


又过两天，移动大棚的成本算出来了，基本上就是一亩一万三左右，这个事情，卢天祥闹了一个很大的乌龙，他核算成本的时候，很多东西是按批发价走的，但是这个批发价之下，还有个成本价。


这成本价，不是真正的成本价，反正就是经销商不赚钱，也要这个价格卖你，图的就是走量，量上去了，经销商赚的是厂家的返点——当然，这个价钱只能对信誉比较好的买主。


要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卢天祥的摊子不算小了，也是见多识广，硬是在此事上栽了一个跟头，他非常愧疚，“我这个报价，给陈区长你丢人了，愿赌服输，这一单我不要了。”


“就算你不要，现在也不能说，”陈区长老大不耐烦地指示，“只要你参与，他们就不敢瞎报价……你是不是觉得我利用你了？”


“别人想被您利用，他们得有这份荣幸呢，”卢天祥的立场很坚决，表忠心的言语，真的不怕肉麻，“其实徐瑞麟搞的那个方案我看了，有些接口非常地不方便。”


“他也意识到了，”陈太忠点点头，徐区长那个一万二，把成本压得太低了，不是不说不能那么搞，但是那么搞下来，移动大棚就变成半移动的了，“今天这个招标信息做了公告，晚上北崇台还会播放，让大家都知道。”


其实北崇台的新闻，主要面对的不是投标商，而是要让北崇人都知道，区里目前在搞这么一个活动——有意大棚种植和养殖的群众，都可以去乡里报名。


最近乡镇里关于移动大棚的宣传，也非常积极，你有意养殖，报上来咱就可以跟区里争取——数量就是那么多，报得早了有，报得晚就没了。


关键是这一亩地的大棚，一年才一千块钱租金，这便宜不占白不占，有些人考虑着，我虽然会一点，但是交了租金还得买苗种，这就没钱了，该怎么办呢？


这时候，就有外人找过来——我知道你有这个技术，这个钱我借你了，一年二分的利，便宜，不过你得帮我把我家的大棚也看起来。


似此种种，不一而足，但是乡镇里的宣传未必能到位，而很多人也希望能通过区里的电视台来确认一下，这个消息是否真实。


陈区长要区里播报一下这个新闻，如此一来，申请的户数可能会很多，要择优录取，但这个公平是要讲的，他表示说，今天晚上我也去电视台，跟大家说一说这个事。


没错，咱北崇区政府就是这么负责任，你看到的一点都不假，一亩地的大棚，一千块抱回家——只要你敢租，我们就敢租给你！


陈太忠要廖主任帮忙写了点稿子，把要点列出来，煽情的话就没必要写了，哥们儿临场发挥，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眼瞅着五点半了，窗外哗哗地下着雨，陈区长手里拿着稿子，就琢磨着，这天气也不好，我去电视台转一转吧，顺便再审一审电视台的稿子——区党委的支持，还是要强调一下的，大家现在张嘴闭嘴区政府的，这个不太利于团结。


来到电视台，他扫视一眼，有点奇怪，“那个……主播都不在？”


北崇台两个女主播，一个姓王，一个姓何，还有个男主播，一年在电视上露面不会超过二十次，“这不是说了，不能无故脱岗吗？”


“小王请假，带孩子去朝田参加钢琴比赛了，”电视台长讪笑着回答，“小何昨天是夜班，她家在市里，一般这会儿就到了，大概是下雨的原因，估计晚来一会儿。”


话音未落，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陈太忠一看是五个九，接起电话来，“什么事？”


“咱电视台的主播何霏，死了，被人奸杀的，”廖大宝沉重地回答，“警方初步判断，是入户抢劫加奸杀，死亡时间，应该在三点左右。”


这都是什么事儿嘛，陈太忠听得脑袋嗡地一声就大了，“这个……凶手抓住没有？”


“没有，是邻居听见了呼声，报的警，”廖主任支支吾吾地回答，“警察赶过来之后，敲门没人开，撬开门以后，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嗯，”陈区长觉得廖大宝说话的语气有点奇怪，不过他以为小廖初听有人如此惨死，心情受到点影响，“这个，让咱分局去个人了解情况，他们要是不行，咱分局接手，总要查出来凶手……对了，你跟王媛媛说一声，让她穿套稳重的衣服，来一趟电视台。”


“这种大案，市里不会让给咱分局的，”廖大宝长叹一声，也不挂电话，却也不再说话。


“你赶紧去通知王媛媛，这边等着播节目呢，”陈太忠没好气地说一句，然后他沉吟一下，才又问一句，“你这是还想说什么？”


“这个……据说，”廖主任艰涩地咽一口唾沫，“据说何霏住的那套房子，户主是杨孟春。”


“我操，”陈太忠等了半天，居然听到这么个消息，一时间禁不住脏话出口，然后他觉得口腔里有点干燥，“这个等一等再讲，你先去通知小王。”


他叹口气压了电话，看一眼刚挂了电话的台长，“小何出意外了，有合适的女主播吗？”


“小何死了，”台长魂不守舍地回答，却是引起周边一片低声的惊呼。


“我不会放过凶手的，这个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查他到天涯海角，”陈太忠沉声回答，“但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要找个女主播来，晚上区里有重要新闻播报。”


对北崇人来说，陈区长上台之后，这个北崇新闻从可有可无，变得是必须要关注了，尤其是有些重要新闻，白天都有飘字提示的——今天白天也飘字了，晚上有重大新闻。


他在发火，电视台的人心里也不舒服，终究是有同事死了——这消息还不能播，真是他妈的闹心，兔死狐悲的，谁还能把心放在工作上？


“计委的王主任……她的发音很标准，形象也非常好，”台长怯生生地表示，“区长，我们是否能请她来？”


“那就是她吧，”陈区长点点头，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不多时，王媛媛过来了，她穿着一件绣花的白色短袖衬衣，手里却是拎着一件藏青色的女式西服，看起来是做了两手准备。


然后她就拿着稿子，试着念一念，电视台几个人一听，都纷纷点头，说王主任的声音和发音，都非常地标准，不过因为何霏惨死的消息，现场气氛还是比较压抑。


陈太忠却是在这段时间里，落实了何霏和杨孟春的关系。


何霏的父亲是搞工程的，想办法给她在电视台找了一个工作，现在已经去朝田发展了，何霏的爱人是跑运输的，不小心出了事故，赔得倾家荡产，现在两口子关系不好，她就一直住在市里——她家在北崇有老宅，但一家人基本上都住在市里。


至于说她跟杨局长的关系，以前大致有人嚼谷过，何父在北崇的几个工程结款，得了杨局长一定的帮助，不过后来也就没人再说了。


倒是何霏的丈夫喝多酒之后，时不时说她是狐狸精，勾引野男人啥的，这个话大家也就随便听一听。

第3711章 匪夷所思（上）


现在，何霏死在杨孟春名下的房子里，那是怎么回事就不用说了，陈太忠对她的印象不深，只觉得是中人之姿，想必老杨现在……应该很头疼吧？


事实上，杨孟春虽然是财政局长，却一直都算隋彪的人，陈区长本有心看这个热闹，可是如此的丑闻一旦传出去，他这个区长脸上也无光。


总算是没有证据表明，杨局长跟何霏的死有直接关联，那么这件事情，是必须要捂盖子了，不管陈区长愿意不愿意，他都得考虑一下隋彪的感受，考虑一下区政府的影响。


当然，若是杨孟春蠢到连招呼都不打的话，那么他只当不知道就好了。


录制完节目，回到区政府就是六点半了，陈区长在宾馆里随便吃点，走回小院的时候，没有看到杨孟春，反倒是朱奋起的警车停在那里。


他走到门口，朱局长也就下车了，陈区长淡淡地问一句，“派人去市里了吗？”


“去了，”朱奋起一边回答，一边就跟着他走进了小院。


陈太忠领着朱局长走上二楼，坐下之后又递给对方一瓶啤酒，喝了两口之后，他才发问，“问题很严重？”


“市局已经把杨孟春叫过去了，”朱奋起叹口气，苦笑着摇头，不严重的话，我至于守在这里吗？“这次咱北崇的脸，是丢得大了。”


“这个凶杀案，跟杨孟春有关？”陈太忠听得登时愕然，心里却明白了：怪不得我等不到杨孟春上门，原来这货已经被市局的叫走了。


“目前倒不能确定，是否跟他有关，”朱奋起摇摇头……


这起入室抢劫、强奸杀人案发生时，外面正下着大雨，何霏住在一楼，她的邻居听到隔壁有响动，耳朵贴到墙上听一听，听到有人喊救命，立刻拨打110报警。


这个邻居有点八卦心，又知道对门住着的是一个漂亮女人，所以就从猫眼里瞄人，瞄了好一阵也不见人出来，再听已经没声音了。


由于雨势较急，警察们来得不算太快，现场一敲门没人开，又问一下邻居，确实是有人喊救命来着，警察们绕到楼背后一看——坏了，阳台窗户大开，这是出大事了。


大家破门而入，就发现何霏穿着睡衣死在床上，是被人掐死的，屋子里也一片狼藉，通过一些证件，他们知道了死者的身份。


这些都正常，不正常的是，没人看见嫌犯，警察们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顺藤摸瓜，从屋主查起，然后这才发现，业主居然是北崇的财政局长。


要是小案子的话，警察们不介意卖杨局长个人情，但这是杀人案，谁也卖不起这种人情，而且这看似入室抢劫强奸，谁能保证没有别的内幕？于是直接打电话给杨孟春。


杨局长表示说，我今天就一直在区里，根本没出去，有太多人能给我作证了，至于说那个房子，是我朋友的……好吧，就是我的，是我租给小何的，不行吗？


租房子没问题，但是警察们看的不是这个，他们也没必要考虑，财政局长买房子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他们最在意的是——你俩究竟是不是简单的房东和租户的关系？


若还有其他关系和恩怨，这个嫌疑，那一时半会儿就洗脱不掉了——你人在北崇，就不能买凶杀人吗？


所以警察们要杨孟春马上去阳州接受调查，到后来更是通知了北崇分局的人，要他们监控好杨孟春——杨局长潜逃的概率极低，但真有个万一，谁负得起这个责？


无须陈区长安排，分局就派出了干警，在干警的眼皮子之下，杨局长去了一趟区党委，他在隋书记的办公室里呆了差不多十分钟，出来的时候，两只眼睛有些发红。


人到市局之后，杨局长就咬定说，他跟何霏的关系很单纯，不过意外再次发生，小区那些他素不相识的主儿纷纷表示——这个男人常去被害的女人家，有时候晚上就住在那里。


卧槽泥马，你们这是闲到多么的蛋疼了？杨局长听到，有人甚至举出了大前天晚上他曾经在那里过夜，就知道撇清没有用了，于是他表示，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跟何霏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个人愿意出五万块钱，悬赏捉拿凶手——这是发生在我的房子里的事。


按照这个表象分析，杨孟春应该是冤枉的——他有没有买凶杀人的动机，这个谁也不知道，但是按照逻辑来分析，他总不该在自己的房子里杀人，然后又跳窗逃跑。


好歹是一科级干部，就算算计人，也不该如此智商低下纰漏百出。


然后市局就发话了，这是重大嫌疑人，原则上不能放人离开，除非北崇区政府或者区党委来领人，我们才会放你走。


市局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就算你是实职正科，还是财政局长这种顶尖的实职，但这是杀人案，人是死在你的屋子里了，你又跟受害者关系暧昧，怎么可能平白放你走？


杨局长表示说我还有工作，能否通融一下？市局的警察告诉他，我们这已经算通融了，这是杀人案，是杀人案啊，知道不？


于是杨孟春给隋彪打电话，隋书记说了，可以让组织部长霍兴旺去领你，但是这个事情，光是党委的人去不好，最好是政府的人也去一个。


隋书记心里有数，杨孟春没那么大的胆子，更没有那么愚蠢，但是这个……万一呢？不管怎么说，政府这边要出个人，如果出事，大家一起扛着。


杨局长还想给陈区长打电话，警察不干了，你的电话已经打过了，等着别人来领人吧，案子没破呢，还能让你一直打电话？


还是跟去的分局的警察，打电话回来汇报情况，朱局长才知道了情况，说到这里他禁不住长叹一声，“堂堂的财政局长，说话比我朱某人还管用，居然让市局扣住了不让走，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说话比你管用？”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财政局不好惹，警察局就好惹了？然后他脸一沉，“这个事情没人跟我说，既然他找了隋书记，那我等班长的电话好了。”


既然求人，还不得有个正确的态度？陈区长最恼火的就是这一点，杨孟春去市里之前就找了隋彪，可到现在也没给自己来个电话——你眼里没领导，还指望领导帮你撑腰？


“您说得没错，”朱奋起点点头，然后又长叹一声，端起啤酒咕咚咕咚猛灌，“可隋彪肯定不会给您打这个电话的。”


“那是，他脑子又没进水，”陈太忠点点头，出于工作需要，隋彪可以接杨孟春回来，但是老隋不可能给区政府做工作——这等于是他为杨局长的行为背书，太冒险了。


“但是杨孟春不回来，也很影响区里的形象，”朱奋起又灌两口啤酒，长长地打个酒嗝，“陈区长，你这个区长，比我这个局长难干多了……以前总以为警察最苦了呢。”


“能叫出来的苦，也算苦？”陈太忠白他一眼，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心里却是乱糟糟的，这个破事儿，哥们儿该不该坐视呢？“看一看，今天小王播新闻。”


眼下七点一刻，等了一阵之后，北崇新闻才开始，王媛媛身着藏青色西服，神情肃穆地报道着，朱局长听了两句之后，点一点头，“小王这发音，比阳州台的都强，不过……是不是穿得有点多啊？”


陈太忠淡淡地扫他一眼，端起啤酒来喝，也不说话。


“我是说……现在是夏天，”朱奋起哭笑不得地解释一句，他还待多说，却想到这东西越解释越乱，倒不如不说了。


就在此刻，有人按门铃，陈太忠走到楼梯口接一下，然后揿动开关，“上来吧。”


下一刻，葛宝玲就走了上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三十三、四的模样，双眼红肿，不过模样倒是不算难看，差不多能达到傻大姐李云彤的那个水准。


“区长，这是杨孟春的妻子小李，她找您有事汇报，”葛区长介绍一下。


“说，”陈太忠端起啤酒来喝，心说这杨孟春也真是的，家里的红旗也是水准之上，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定在外面玩彩旗。


“陈区长，老杨他是冤枉的，”女人站在那里，微微地欠一欠身子，哽咽着发话了，“他没有杀人的胆子，我真的知道他……还请您救一救他。”


她语气悲怆，但举止还算得体，不像一般的北崇人，遇到大事求县太爷，膝盖都要软半截，陈区长淡淡地看她一眼，微微一撇嘴，“真是贤内助啊。”


“他生活不检点，这是他的错，但是我相信，他不会杀人，”女人垂着眼皮，轻声地回答，“这个事情对北崇的影响也不好，我想请区政府先把老杨保出来，隋书记愿意保他……政府这边配合一下就行，您的大恩大德，我会记得的。”

第3712章 匪夷所思（下）


这女人的谈吐，很不俗啊，陈太忠心里暗暗感慨一声，他见惯了北崇人的作风，又没听说过关于杨局长爱人的传言，真想不到，此女相貌言谈，都这么拿得出手。


不够感慨归感慨，陈区长又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他心恨杨孟春不拿自己当回事，于是就微微一笑，“你对杨局长倒是信心十足……我要是你，就任由政府处罚他，你不觉得，他应该受到点教训吗？”


人之常情，老婆听到老公不忠，首先想到的，多半是要惩罚这种不忠的行为，就像前天南省文明办主任马勉的老婆张璘，发现老公不忠，直接服毒自杀，至于说老公前途什么的，根本就顾不得考虑了——老公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他的前途跟我有什么关系？


“公事和私事，总是不一样的，”女人淡淡地回答，“我来求您，是我相信他没有杀人，至于他犯的错误，我不会轻易原谅他，但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


“杨孟春这是有个好老婆，”陈太忠冲着葛宝玲微微一笑，他并不掩饰自己对这女人的赞赏——没必要掩饰，“家有贤妻，不遭横祸，宝玲区长也是为他说情来的吧？”


“我跟小李不是很熟，但是跟孟春配合好几年了，”葛区长正色回答，“不管事情是不是他做的，没有弄清楚之前，把他扣在市里不放，咱北崇面子上下不来。”


要不说这葛宝玲敢打敢冲，说话做事真的非常一根筋，豪迈之处，简直令无数男性干部羞愧不已。


事实上葛区长有苦自知，她分管的交通口，跟财政局的关系太大了，以前她就跟杨孟春的关系不错，遇到这种事情，也只能硬着头皮顶着上了。


“那你就去办吧，”陈太忠摆一摆手，他本来就要捂盖子的，只是觉得杨孟春没求到自己头上，这态度不端正，但是现在杨孟春的老婆求过来，这也差不多了。


尤其是，人是葛宝玲带过来的，这里面的味道也很有意思，很有可能葛区长自己就想插手，换给前任张区长的时候，没准她还就真的这么做了。


说白了，这件事情听起来严重，但是只要杨孟春没有杀人，还真的是可大可小，无非就是租了一套房子出去——房租可能没交所得税，这算多大点事？


“我去办好说，但是我得代表区长你的意思，”葛区长笑着回答。


果真是如此，陈太忠听明白了，于是抄起面前的酒瓶，“我的意思是，北崇每天都要花钱，少不了财政局长，但是这个事儿是不是杨孟春干的，我不做任何的评价……老朱，你送一下葛区长，我就不下楼了。”


朱奋起将常务副区长送走，回到楼上坐了没有两分钟，又有人按门铃，这次朱局长也不等陈区长接听了，自己就走过去拿起听筒，然后愕然地回望，“是陈文选。”


“让他上来吧，”陈太忠点点头，陈文选是宣教部长，也是党委口上的，现在过来，恐怕目的也不是那么单纯，不过大学生返乡创业的事情上，陈部长冲在最前面，得罪陈正奎也最狠，多少有点投靠陈区长的意思。


眨眼间，陈文选就上来了，他抹一下额头上的雨珠，笑嘻嘻地发话，“今天晚上这个新闻，小王播得不错啊，咱北崇还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陈区长真是慧眼识英才。”


“朱局长觉得，她穿得有点多了，”陈区长看一眼朱局长。


你至于这么小心眼吗？朱奋起还真没想到，陈区长对于某些话会如此地耿耿于怀，说不得干笑一声，“目前北崇的发展日新月异，我认为形象新潮一点的好。”


陈文选没理会这话，而是看一眼陈太忠，“陈区长，何霏遭遇了不幸，另一个播音员还得过两天才能回来，这几天就得麻烦王主任了。”


“想说什么你直接说，”陈太忠懒得打这个马虎眼，“何霏这个案子，目前什么都说不准……反正是不能阻挡北崇前进的脚步。”


“台里……需要加个主播，”陈文选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


“那你看着加嘛，宣教部的事情，你自己做主就行了，编制找隋老板，”陈太忠轻笑一声，“这个东西，你实在没必要请示我。”


何霏下午才死，晚上就有人琢磨顶她的位子，这个真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吖。


陈文选此来，真就是为了打这个招呼，他坐了大约五分钟就走了，害得朱奋起又下去送一趟他，走上楼来，朱局长劝一句，“区长，王媛媛走了……你身边没人招呼，太不方便啊。”


“我打算从老家雇俩人来，”陈太忠也觉得不方便，但是本地招人他还抵触，“前两天奚玉还说呢，送两个女娃娃过来……切，好像他敬德的女娃儿有多好看。”


“我从市里给你搞俩素质高的学生囡儿，”朱局长笑着发话，“绝对干净，能见红的……交给我了。”


哥们儿真的不是处女之友，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老朱，你有这个心思，放到别的地方，我跟你这没文化的就没话……知道什么是名器吗？好了，我从凤凰招人，就这么说了。”


“名器，你跟我说这个？”朱奋起喝了点酒，也有点亢奋了，他笑眯眯地点点头，“我真的懂。不就是……”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接起电话之后，他哼哼两声，紧接着就是脸色一沉，“是轮奸……确定吗？”


阳州警察局传来了最新的消息，在死者的身体里和床单上，发现了两个人的精液，至于DNA的提取，要等省厅的专家来。


可以肯定的是，死者是被轮奸的，关于女性生殖器被异常侵犯，有太多的敏感词，这里不一一赘述，放下电话之后，朱局长轻声嘀咕一句，“看来真的是突发事件。”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杨孟春跟何霏有不正当关系，虽然没有人认为，杨局长有杀何主播的动机，但是此事里还有什么纠……谁说得清楚呢？


正是因为如此，没人积极地站出来，为杨局长翻案。


可眼下能断定是轮奸，从逻辑上讲，杨局长的嫌疑就又轻了一点，雇凶杀人可以想像，但是雇了很多人，后来还轮奸，这个就不太符合大家的认知了——雇凶，总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看来跟杨局长关系不大，这是好事，”陈区长闻言，笑着点点头，这一下，北崇的压力都减轻了不少，“我看老杨，也不是有胆子干出这种事儿的人。”


“但这是……轮奸啊，”朱奋起轻声嘀咕一句，轮奸是强奸的加重情节，这个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强奸是个人行为，轮奸就是团伙作案了，在社会上的影响力，也是截然不同。


要说这个案子，是发生在阳州的，但若是强奸，北崇可以等阳州的调查结果，但是轮奸的话，北崇就必须高度关注，好给大家一个交待。


所以对北崇区政府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杨孟春的嫌疑被排除了个差不多，但是对北崇分局来说，这是一个坏消息，案子变得大了！


朱局长接这个电话的时候，大约是在八点出头，等到十点左右，省厅传来了最新消息，由于天气炎热，最近入室盗窃、抢劫和强奸的案子极多，省厅正要严打一批。


而北崇这个案子非常恶劣，不光是入室盗窃，还杀人了，不止杀人了，杀的还是名人，是北崇电视台著名女主播。


所以省厅指示，这个案子我们要督办，你们有信心就办，没信心就交给省厅来办，反正抢案子这种事，警察系统是常见的。


事实上，下面已经采集到两个强奸犯的精液了，这个案子真的不难办，就算抓不到人，也能把DNA的信息提取出来，然后通缉就可以了。


陈太忠没关注这些，当他知道杨孟春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的时候，就不考虑这个事儿了，至于说这案子是由阳州市局办，还是省厅接管——跟哥们儿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只要能切实抓到人，能慰藉何霏的在天之灵，就是他这个父母官无愧于民众了。


他将此事抛开了，第二天一大早，去一趟杨伯明家，然后来到区政府的花园里跑圈，跑着跑着，旁边有人追了上来，“区长，何霏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陈太忠不须回头，就知道发问的是孟志新，心说你这个新扎的副区长，琢磨这些干什么，莫不成你还想管警察局？于是他淡淡地回答，“这个我也不清楚，省厅来人了，要通过DNA等高科技手段，查找轮奸犯。”


“区长，我有个事儿，想向您汇报一下，”孟志新的声音很低。


“嗯，有话你说，你是我的助手，不存在汇报与否，是协商和建议，”陈区长的措辞，把握得还是很准的。


“其实这个……这个，”孟志新支支吾吾地发话，“昨天中午，我跟何霏在一起的。”


“嗯……神马？”陈太忠先是微微点头，紧接着脚下一拌蒜，好悬没摔倒在地，“我操，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第3713章 万马奔腾（上）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奇葩，也太糟糕了，陈太忠的心情真的是无以言表。


他停下脚步，淡淡地扫一眼孟志新，面无表情地转身，缓缓走向办公楼，这一刻，他的心中有若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孟区长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他的心情甚至比陈区长更糟糕，如果有三分奈何的话，他是绝对不会主动自曝其短的。


但问题的关键是，凶杀现场留有他的体液，昨天听说这一起惨案的时候，他当时就吓毛了，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还是暂时不动的好。


可是现场的分析很快就出来了，而且省厅也表示高度重视，又要化验这个DNA，他就没办法再有侥幸心理了，然而，此刻他又不能投案，只能找到区长坦白，以求挺过这一遭。


陈太忠坐在办公桌后，点起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两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半天之后，他才叹口气，“孟志新，你是真给我长脸！”


“我知道错了，”孟区长的头垂得都快到胸脯了，也没胆子抬头看区长的脸色，此刻他真的是悔恨交加，一抬手，他狠狠给自己一记耳光，“请您处罚我吧。”


“我都想给自己一记耳光，”陈区长叹口气，只觉得那一万头草泥马又从脸上呼啸着踏过，“我怎么就……提拔了你这么个人？”


这是他最生气的地方，原本这个孟志新和计委，是谁都不看好的。


是他力排众议，将此人顶到了副区长的位子，而且由于此人确实表现出了不少能力，所以在最近一段时间里，他还有意识地给孟区长加一点担子。


增加的担子，尚未影响到其他副区长，但也逐渐凸显出了计委的作用，只要是个人，就能觉出他对孟志新的支持甚至……欣赏。


可眼下，偏偏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真是赤裸裸的打脸。


“我……我对不起您的信任，让您失望了，”孟志新低声地回答，也不多说什么，就是低着头等着挨骂了。


陈太忠纵是有满腔的怒火，很想把孟家老小从上到下挨个儿骂一遍，可是对方态度如此端正，连解释都没有，他就算要骂人，也觉得没啥意思。


他沉默良久，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淡淡的一声轻叹，“真的没戴套？”


“嗯，”孟志新以低不可闻的音量哼一声，继续埋头不语。


“你昨天没找我来，今天也可以当作没来过，”陈太忠冷哼一声，心说隋彪昨天见杨孟春的时候，大约也是这种心态了吧？


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啊，昨天是老隋对姓杨的，哥们儿才说看一看好戏，今天就轮到我对姓孟的了，想来还真是滑稽，一个小小的、貌不惊人的区电视台主播，竟然拖出了两个正科以上的干部，北崇的党政一把手同时因此而坐蜡。


孟志新依旧不回答，就是低着头在那里，陈区长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又点起一根烟，轻拍一下桌子，“你不是存着侥幸心理吗？继续侥幸下去好了，你走吧。”


他真的是宁可今天没听到这消息，到最后警方出动，该抓该判都按程序来，他也省去太多的纠结了——有时候，被蒙蔽也是一种幸福吖。


“我错了，”孟志新还是那句话，沉吟一下，他终于低声发话，“我不想再侥幸下去了，何霏惨死，我非常痛心，我跟她是有感情的。”


“少跟我扯这个淡，”陈太忠冷哼一声，昨天还试图蒙混过关，今天就有感情了，“你说实话吧，还隐藏了什么？”


“其他真的是……”孟志新才待狡辩，犹豫一下，终于是实话实说，“我和她的关系，她有两个朋友知道，真要查DNA，我也躲不过去。”


我就知道有缘故，陈太忠心里有点微微的不屑，他其实有点奇怪，这个孟志新怎么会主动跳出来，要知道，就算警方提取了DNA样本出来，也不可能对北崇所有的干部做配套化验，甚至都不用说别人，陈区长自己就不会答应这个检查。


孟志新这个回答，倒是能很好地解释这一点，私情不能很好地保密，那太容易被揪出来了，陈区长冷冷发话，“昨天还有人怀疑是杨孟春买凶杀人，要我说啊……你的嫌疑比他大。”


孟区长轻叹一声，事实上，他也有点担心别人这么想，因为何霏最近老缠着他，要他离婚娶自己。


他跟她好上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小的计委主任，手上也没什么权力，那时她已经是杨孟春的情人了，同为正科级干部，他跟杨局长相比，差得不止一点半点。


只是杨局长的形象不太好，平日里说话做事也霸道，也不太懂得女人心。


何主播觉得，孟主任相貌不凡，也懂得体贴人，所以她更偏心孟主任一些，有什么经济需求，一般就是找杨局长解决，很少跟他张嘴，她甚至可以在杨局长的房子里跟他偷情。


事实上，两人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或者说同病相怜——你我都是生不逢时命运多舛。


不过自打孟志新升为副区长，又得陈老大赏识，他命运的指针开始校正了，何霏感慨之余，就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要他娶自己回家。


这些念头在孟区长脑子里一闪而过，此时他可是不敢走神，于是苦笑着回答，“要说这个嫌疑人，警方没线索，我倒是能提供一些……小何死得太惨了。”


“嗯？”陈太忠又感到些许的意外，他狐疑地看一眼孟志新：别真是你授意的吧？


要不说这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孟区长都要提供线索了，陈区长却能闻到点阴谋的味道，可见他在官场的历练，还真的是起了效果。


“我出门的时候，是两点二十，”孟志新开始讲述他的经历，他跟何霏欢好之后，何主播精疲力竭，说要睡上一小会儿然后去上班，也没擦洗身上就那么睡了——杨局长今天就算来市里，也没时间过来，最近区里查脱岗查得很严。


他走出单元门，看到一个汉子手拿一把雨伞，站在院子里打电话，孟区长眼皮一耷拉，就想跟此人擦身而过，不成想那位的身子也有意无意地一侧，不让他看到脸。


这下，孟志新就上心了，他用眼角的余光瞥那人两眼，记住了此人的身材和穿着，走到拐弯处的时候，他还假装滑了一下，顺便侧头一望，正好看见那人走进何霏所在的那个单元。


不是有意监视我的就行，他放心地走了，但是后来当他知道，何霏死于两点五十到三点钟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凶手应该就是这个男人。


这尼玛……你能再奇葩一点吗？陈太忠简直无言以对了，合着你不光会偷情，还能帮警察破案，可是你考虑过没有，我有多么坐蜡？


不过不管怎么说，老孟愿意提供线索，那就是好事，他点点头，“那算你有点良心，主动去阳州市局，把事情说清楚吧。”


“要是我去了，跟杨孟春一样……走不了呢？”孟志新终于抬起了头，陈区长这才发现，他满眼的血丝，脸色苍白憔悴，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一般。


“那你要怎么着？”陈太忠心情却是极硬的，你的憔悴……那是活该，他眼睛一瞪，“怕丢人吗？你说说你做的这点破事，对得起谁？是男人的，就担负起你该承担的责任。”


对方肯还嘴，陈区长骂人就没商量了，不过再想一想，这件事发生得也着实莫名其妙——不排除还有更深层次的算计，为了让对方心里服气，他就又开导两句。


“可能别人玩了很多女人，一点事情都没有，你只玩了这一个，就赶上了……这只能怨你自己运气不好，你觉得冤枉？其实我比你更冤枉。”


孟志新当然知道这个，他犹豫一下，方始重重地叹口气，“我只是想着，昨天是杨孟春，今天是我，可能会对北崇……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我作风不正，该有这个报应，可区里不该受到影响。”


“你早干什么去了？”陈太忠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陈某人是个护短的人，但是孟区长跟他没太深的交情，而且一条生命也不该白白地逝去——哪怕那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那么就按章程来吧，陈区长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是实职正处了，官场生涯开始正式起步，对有些犯了错误的下属，就该学习舍去了，这也是个成长的历程——我的人不能受欺负，但是做错事，也得接受该有的惩处。


他伸手抓住电话，叼着烟卷发话了，“你该有报应……记住，这是你说的。”


老孟说这个话，大抵还是想利用他这个区长，保住自己的官位，但是陈区长想得很明白，我不会强行护你的，他拨通了隋彪的手机，“班长，有个事情，我要马上面见你，汇报一下。”


这时候就接近八点了，隋书记还在家里——查干部脱岗，也查不到区党委书记头上，不过接了电话之后，他还是赶紧来到了办公室，这时候，陈区长和孟区长已经到了。

第3714章 万马奔腾（下）


隋彪其实不是个脾气好的，他听完事情经过，登时抬手重重一拍桌子，“孟志新，我早就说过，你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说说你做的事情，对得起区里的信任吗？对得起市里的信任吗？他么的一个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


我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孟志新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却是有点微微的不服气，陈区长女人那么多，也没受到什么牵连，计委新上的副主任，也是他的铺盖，我就这么一个情人，她也没得到我什么照顾，就稀里糊涂死了。


“都像你们这样搞，要累死人的！”隋书记想起杨孟春是这样，孟志新也是这样，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他看一眼陈太忠，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禁不住就哼一声，“这个何霏私生活这么糜烂，还有什么干部跟她有不正当关系吗？”


果然，这姜还是老的辣，陈区长一听这个问题，心里也有点佩服，隋书记能想到这个，首先还是提防着有人使坏，这个操心可能有些多余，但是这个警惕性，还是值得人称赞。


“据我所知是没有了，她跟我说过，”孟区长低声地回答一句。


“有你俩也够了，北崇的发展，很可能就毁在你俩手上，”隋书记没好气地哼一声，“太忠，你的意思是说……让市局的人过来？”


“照老孟的说法，他也就是不够检点，这个是有党纪和政纪处理的，但是没有处理之前，没有确定他就是杀害何霏的凶手之前……他还是北崇的副区长，还是要干政府工作的，”陈太忠沉着脸回答，“他现在只是一个目击证人，警察上门取证，这不是应该的吗？”


“去市里，有去市里的不好，但是来北崇……也有来北崇的不好啊，”隋彪轻喟一声，又看一眼孟志新，声音又变得严厉了起来，“你还有什么隐瞒的没有？这是最后的机会。”


“没有了，”孟区长低着头回答。


“那你还呆着干什么，等我请你吃早饭？”隋书记的火气，真不是一般的大，“该去哪儿去哪儿，手机开着……记得把你家里那口子管好，听见没有！”


“听见了，”孟区长点点头，又转身向陈区长鞠个躬，扭头就快步而去。


看着他离开，隋彪长叹一声，摸起一根烟来点上，默默地吸了两口之后，才艰涩地发话，“太忠……这次麻烦大了。”


“如果他不是凶手，只是偷情的话，那也很简单吧？”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今天真的是恼怒异常，但是究其原因，主要是被人打脸了，打他的还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


陈某人视面子如生命，这让他分外地受不了，但是要说此事有多严重，他也不这么认为——起码他不认为，这能对北崇的发展造成多大的影响。


而且，他已经放弃了死保孟志新的打算，“对能挽救的干部，咱争取挽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影响实在太恶劣的话，那就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说得没错，但现在的北崇，是特殊时期，”隋彪苦笑着摇摇头，“咱北崇现在有多少项目，价值又是多少，你比我清楚……你觉得别人会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借口吗？”


没有人的成功是幸致的，隋彪这个区党委书记不是白当的！陈太忠承认老隋说得有道理，但是他还真不信这个邪，“莫非他们还能扳倒咱俩？”


“我没啥根基的，说走就走了，”这是头一次，隋书记在搭档面前表示，自己不值得一提，哪怕今天陈区长一大早赶到书记办公室，是前所未有的现象，“你有根基，但是……你招惹的人太多了，猛虎架不住群狼。”


“咱俩一旦离开……北崇还是原来那个北崇，”隋彪似笑非笑地看一眼年轻的搭档，“你要是走了，会甘心让拉来的项目继续投资吗？”


陈太忠嘿然不语，他还没有把问题上升到这个层面来考虑，但是现在隋书记告诉他——这一起意外，要高度重视，你中组部组织交流来的干部又怎么样？在滔天的利益面前，这不算多大的障碍。


而且再想一想，这话着实有理，虽然杨孟春和孟志新大概都跟这一起案子无关，但一个是区财政局局长，一个是副区长，一个是区党委书记的人，一个是区长的人。


这样的身份，一旦被人做文章，北崇的官场……真的有可能引发地震。


“可孟志新没办法辞职啊，”他苦恼地咂巴一下嘴巴，陈某人真的没打算保老孟，但是现在只靠一点猜测，就让孟区长辞职，他也有点不甘心。


说句实话，撇开个人面子的因素，他对孟志新此人的办事能力，还是相当欣赏的。


“是啊，不好辞职，才提起来的副区长，组织的威信肯定要考虑，”隋彪点点头，他也认可陈区长的说法，“不过，病假总是可以的……生病这个东西，谁能控制？”


你怎么就这么想把孟志新弄下去呢？陈太忠看着自家的班长，脑子里生出些许狐疑来，这八字没见一撇，你这么危言耸听，是不是别有目的？


“孟志新还算好的，只是没管住裤裆，杨孟春那套房子，值十几万，”隋书记哪里会猜不到搭档的想法？他淡淡地解释，“这个房子来历，还得查一查呢。”


“真是多事之秋，”陈区长轻喟一声，杨孟春是铁铁的隋系人马，都要被调查了，自己再妄自揣测，那也有点小肚鸡肠。


“是多事啊，”隋彪也轻叹一声，陈太忠觉得把孟志新弄下去很痛，隋书记决定放弃杨孟春，那真的有更多说不出的痛。


财政局长并不比一般的副区长差，而且杨孟春跟他多年，知道很多他的隐私，尤其要命的是，昨天小李已经答应他了，只要我家老杨没事，那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隋书记对杨局长的爱人，一直都很有好感，不过他也是一个懂得克制的，又自矜身份，杨局长还是他手下的大将——关键这北崇的民风确实很彪悍，所以平常对小李，最多吃个豆腐啥的，从没有很直接的要求。


正是因为如此，他今天一听孟志新的事儿，登时就大发雷霆，好嘛，除了财政局长，又多了个副区长出来，这一下别说占小李便宜了，我自身都难保了。


自打王宁沪走后，隋彪在北崇，活得真的很谨慎，他不但要对年轻的区长忍让，还要防着别人的觊觎——北崇一旦腾飞，这是一份重重的业绩，再有人帮着说说话，就算没有什么得力的靠山，这辈子正厅退休，那也不是梦想。


陈太忠或许不在意北崇稍微乱一点，但是他真的在意。


“那我就给市局打电话了？”隋彪收拾心情，伸手去抓桌上的电话。


“嗯，我就在区政府，上午是不出去了，”陈区长站起身，笑着点点头，“咱北崇的发展，就指望班长的掌舵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怀疑隋彪别有用心，走出党委之后，他就直接拨个电话给田立平，想问一问老田，你遇到这种事儿，会怎么处理？


谁知道田立平很忙，嗯啊两句之后，就说我还有会，“……太忠，最近甜儿可能有空轮休，她跟我说了，打算去北崇玩一玩。”


这个时候来北崇啊，陈区长的心情越发地乱了，我们这里才死了个女主播，各种关系乱到一塌糊涂，可正是因为如此，他就更想知道，这件事情自己该怎么处理，才是上佳手段，于是琢磨一下，又给吴言打个电话。


吴市长倒是比较清闲，拿着电话跟他说了好一阵，还问了许多细节，足足聊了半个小时，最后才提出建议，“我觉得隋彪说得有道理，还是让孟志新退了吧。”


“我觉得隋彪可能有点别的想法，”陈区长心里是真的有点不甘心。


“他有什么想法，这个无所谓的，你在北崇做出这么大的业绩，目前最先考虑的，是保住你自己，”白市长这个人，平时做事有点感性化，但是说起官场这一套，她是非常理性的，“这个时候你要心软，很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孟志新中午回到家里，真的是身心疲惫，看到儿子抱着一杯热水在吃干吃面，他去厨房看一眼，发现锅灶冰冷，只得叹口气，烧上一锅水。


他拎出两包方便面，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看着铁锅的底部慢慢地冒出了气泡，脑子里却乱得像一团糨糊，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想点什么，总之……一切都结束了，都过去了。


“志新啊，你这个事情，做得很伤人的，你知道吗？”丈母娘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还有低声的啜泣。


“妈，我知道错了，”孟志新叹口气，自打他结婚以来，丈母娘对他特别地关心，这件事情被吵吵出来之后，他认为自己伤害最深的就是三个人：妻子、儿子和丈母娘。


“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地做居家男人……我已经被病假了。”

第3715章 风气不好（上）


“病假也好，你们日子过得好就行，”孟区长的丈母娘，真的是个很宽宏大量的人。


“啥，你被病假了？”孟志新的儿子抱着干吃面就冲进了厨房，他指着自家的老爹，痛心疾首地发话，“副区长没了？我咋就有了你这么个没本事的爹呢。”


“老子踹你，”孟区长瞪儿子一眼，话却是说得有气无力，一个是今天的事情，他确实理亏，二来就是，有丈母娘在，他不敢动儿子。


“你做了坏事还踹我，就是这么当老子的？”做儿子的怒视着老爹。


“我出去吃，”孟志新一抬手，关掉了液化气灶，陈区长脸上的那一万头草泥马，目前正在他的心里呼啸着、践踏着。


今天上午，市局来人了，一老两少仨警察，老警察也没他岁数大，逮着他足足问了俩小时，问的真的一点都不客气，他感受到了深深的耻辱。


要说耻辱，孟志新近些年真的没少遇到过，他自己觉得，心态也算很平和了，但是有些很打脸的问题，真的很容易让他生出暴走的冲动。


这不是他最近升官之后脾气大了，真的是很耻辱——你说你取证就行了，为啥一定要我把跟何霏做那个的经过，也细细地说出来？而且还要抓住个别细节猛扣。


孟区长知道，有些警察就有这个恶趣味，比如说对上强奸犯，也要对方细说怎么脱的衣服，又有什么姿势之类的，相关口供记录，绝对可以当作“刘备”来看。


可是他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堂堂的副区长，也会有一天，遇到如此的对待，真真是欺人太甚。


外面不顺，回到家里之后，家里又是这么个气氛，他觉得很无奈，很无助，但是……这终归是他咎由自取的，背叛的老公，必须面对妻子和儿子的怒火。


“咦，孟区长，”对面有人招呼他，却是同在区政府大院的廖大宝，大院里一共八栋楼，孟区长住的是局长楼，廖主任住的是普通职工楼。


孟志新才升了副区长，还住不到区领导的别墅小院……以后估计也难住到了，而廖大宝现在住普通职工楼，也有点委屈了，一个是垂垂老矣，一个是徐徐上升。


“回来了啊，”孟志新冲对方点点头，并不想多说什么。


“你也没吃吧？一起出去吃点好了，”廖主任笑容满面地邀请，然后身子一转，就是要跟着他出去的架势。


“你还是回家吧，新婚燕尔的，”孟区长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落魄样，事实上他出来之后，打算喝点酒一醉方休……至于下午脱岗神马的，还跟我有关系吗？


我肯定不能把你领到我家里去吃，廖大宝很清楚这一点，他首先是陈区长的通讯员，其次才是办公室的副主任，他倒是很想把孟主任领到家里去，但是这会传递出错误信息。


“无所谓，老夫老妻了，爱情长跑了很多年，”他笑着回答，“我还不知道她在不在家……不过今天是不能喝酒，最近打算怀孩子。”


“不喝酒哪儿行呢？必须喝，”孟志新的心情，是极端糟糕，原本他还想着提防对方，听到这话也懒得琢磨了，“反正我遇了事儿，你不想陪我喝就算了。”


“那少喝点，喝酒对精、子不好，我家云娟很注意这个，”廖主任笑着回答，他也是胸中有丘壑的，猜到领导比较关心孟志新接下来的动向，就想多了解一些。


“马飞鸣现在来你面前，你喝两斤都没问题，”孟志新抱怨一句，其实他也是心里做文章的主儿，只不过现在极端的失落之下，心情难以自己，就顾不得考虑年轻人的小心思了。


廖大宝笑一笑，也不做计较，发生在孟区长身上的事情，在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北崇，没办法，这事儿实在太香艳、离奇加惊悚了，只要听说的人，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廖主任知道的并不比别人多，但是同时他是得了区长授意，要他多注意一下孟志新的言论和动向——有些人自己做错事却不思己过，反倒是抱怨别人。


所以他跟孟区长喝酒，也不怕别人在领导面前歪嘴，倒是孟区长有郁结在胸，不多时就喝得有七分醉了，“这官场还真的是雷场，不能行差踏错半步，小廖啊，你还年轻，前程远大着呢，要时刻记着以我为鉴，认真做事踏实做人，别辜负了区长对你的栽培。”


“孟区长你只是运气不好，谁身上还没点小瑕疵？”廖大宝笑着回答，“要我说啊，找个灵验的点儿的庙拜一拜，没准能转一转运气。”


“你这个话在理，”孟区长重重地点点头，想来他的智商和见识也是出类拔萃的，可遭遇了如此古怪的天降横祸，他实在不能解释到底是什么原因所致——短短的时间里，他就经历了春风得意和马失前蹄，不得不考虑这鬼神之说。


甚至他跃跃欲试地想尝试一下，浑然不管自己是共产党员无神论者，这真是被逼的，可见官场中的种种荒唐，自有其原因，“小廖你这么说，是不是有比较灵验的庙？”


“这个倒没有，”廖大宝摇摇头，他闲扯这么多，无非是想试探孟区长对老板的态度，“反正我妈说，去年国庆她请了尊关公回来，现在是关公保佑我呢。”


廖主任的机缘，就是在去年十二月，不过他不好说得太细，以免被当作卖弄。


“我也去请一尊，”孟志新摩拳擦掌地表示，可是想到现在家里的情况，一时又有点烦躁，说不得叹口气，“不管怎么说，紧跟领导才有出路。”


孟区长这里愁云惨淡，陈区长却是忙得滴溜溜地乱转，昨天的新闻一播出，各乡镇的一把手纷纷地涌到了区里，有人是想问移动大棚的政策，更多的是奔着份额来的，那可是一千亩的大棚，手快和手慢，没准就要差上二三十亩，回去怎么跟乡亲们交待？


大家都知道，这个事情是归计委管的，于是一来就先找孟志新，不成想孟区长不在，所以关于某件丑闻，传播的速度是意想不到的快。


不能找孟区长，徐区长又明确表示不是自己分管，诸多乡镇领导只能来找陈区长。


陈太忠也很无奈，原本他是想甩包袱的，不成想他寄予厚望的某人掉链子了，说不得只能把这个工作重新抓起来——何霏之死的破坏力，越发地超出了他的想像。


对于找到办公室来的干部，陈区长就是一个态度，别问区里打算给你多少，你们乡镇先自我统计一下，有意向、有能力租用大棚的户数，到底有多少，又打算搞一些什么样的项目——摸排清楚之后造表，区里再根据情况，调整每个乡镇的大棚数量和面积。


到后来，他一遍一遍地解说得太累了，说不得又把王媛媛叫过来，要她出一个公告，贴到公告栏上——给乡镇十天时间做统计。


这一下，就看出个人的行动力了，有的乡镇干部见状转身就走，回去统计了，还有人却是跟陈区长打听——搞很偏门的项目也行吗？


偏门不偏门的，言之有物就行，陈太忠很明确地表示，这个移动大棚肯定是供不应求的，我们根据比例发放到各乡镇，除了个别重点扶持，乡镇里组织抽签，来决定大棚的租赁权。


反正这个基层工作，各种古怪真的层出不穷，一一核实的话，区政府真的什么也不用做了，所以区里把大部分自主权下放到乡镇，充分利用好基层的党政干部。


第二天，北崇区的劳务市场奠基仪式启动，劳务市场选址在新的候车大厅旁不远处，原本是要孟志新来主持的，陈区长又不得不出面。


不过北崇的这个临时变更，导致敬德也出现了变化，敬德县长连晓来了。


这个劳务市场，陈太忠原本是打算明年才搞的，不过北崇人都说了，咱区里很快就会缺乏一些拥有一技之长的人才了，比如说泥瓦匠、电工、木匠、司机、厨师等等。


没错，北崇就是这么落后，这种普通的一技之长的人才都缺，更严格地来讲，这是封闭造成的，市场就是这么大，就算有人才，区里也承载不了。


事实上，本不必搞得这么早，但是偏远地方的人都这样，口袋里有点钱了，就忍不住要向邻居卖弄一下——阳州人就怎么样，还不是得来北崇打工？


所以这个开工，就定在下半年了，不过前一阵跟敬德谈了合作，这个市场的建设就又要提前了，虽然活儿不大，但是敬德这边也由建委派出一个施工队协助。


要是北崇是孟志新出面的话，敬德这边也是个对等的副区长，但陈大区长亲自出面，敬德的大县长就得跟着来了——至于说奚玉，他在跟隋彪谈代培敬德大学生的事情，这种小事，政府一把手出面就行了。


陈太忠是第一次见连晓，连县长和奚书记号称“珠联璧合，怜香惜玉”——这是敬德官场的黑话，而且特别贴切，连县长怜香，奚书记惜玉。


不过珠联璧合这四个字，那也说得没错，两个人配合得确实不错，奚书记在敬德势大，就是一言堂，连县长喜欢裤裆下这一口儿，也不惦记撼动奚书记。


反正就是廖大宝那句话，哪个干部身上，还能没有点瑕疵？

第3716章 风气不好（下）


连晓是瘦高身材，一张黑长脸，面皮上坑洼不平，相貌普通到有点丑陋，不过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官威，多少也就有点成熟男人的魅力。


奠基现场，孟志新托病不出，但是王媛媛却来了，在场的还有劳动局局长瞪人，连县长跟王主任握手的时候，时间大概比别人多了零点一秒，却也没像传言的那样，表现出色中恶魔的样子。


接下来的奠基仪式，实在是乏善可陈，尤其是这个劳务市场，纯粹就是个露天市场，除了平整土地，也就是砌一圈院墙，里面靠着墙再盖一圈平房就行了。


这一圈平房也是综合利用，一多半都是打算批发出去，租给那些卖货的商人，剩下的才是提供给招聘单位什么的——这里靠近汽车站，应该先考虑综合利用。


中午的时候，北崇区惯例要管饭，从头到尾，连县长都没有提及孟区长这个话题，只是在散场的时候，他才轻声问一句，“陈区长，我们施工的费用，找谁要呢，建委还是劳动局？”


“跟市场要就行，”陈区长淡淡地回答，市场归劳动局管，跟民政是一个口子，存在感比民政局还差，现在手上有了这个块地盘，也是欣喜若狂。


想到对方的问题未必真的这么简单，而陈区长又需要适当地吹风，于是他就加一句，“市场解决不了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最近孟区长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太好啊，”连县长微微地点点头，“那是该好好地歇一歇。”


我说你们一个个都是语言大师啊，陈区长明显地听出，对方的话里有话，但是具体所指，他还真的说不出来，只知道大约是在暗示——孟志新近期低调点是好事。


这个提示还真的及时，下午三点半的时候，隋彪来到了陈区长办公室，区政府的人看到隋书记主动来找区长，都有点惊讶：这风向是彻底的变了？


不是风向变了，是形势所逼，两人必须抱团自保，已经无所谓谁去就谁了，隋书记进了办公室之后，直接开口发话，“太忠，刚才古伯凯给我打电话了，说有人反应孟志新存在严重的违纪问题，希望纪检委能调查。”


古伯凯就是阳州市纪检委书记，纪检委查陈太忠的时候，古书记也掉过一点面子，陈区长闻言眉头一皱，“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咱们先自查，”隋书记面沉似水，“能提前招呼，想必也不是他的本意……我已经跟他说了，孟志新最近身体不好，过一段时间可能要请病假。”


看到班长神情肃穆，陈区长沉吟一下又问一句，“他还说什么？”


“还说就是咱们区的风气不太好，其他干部反映强烈，”隋书记抽出一根烟来，自顾自地点上，“对杨孟春，是让咱们严查，肯定有人歪嘴了……山雨欲来啊。”


“就怕他不来，”陈太忠也抽出一根烟来，叼在嘴上，他不是个怕事的，不过对这种局面，他觉得老隋这里应该有更贴切的官场认知——十里不同天，不同的地域，官场习惯也不尽相同，所以他有必要多问几句，“老隋你有什么建议？”


“风气不好，这话就很重了，直接就是指着咱俩来的，”隋书记闻到了浓浓的危机感，就积极地献策献计，“但是咱们也别乱了阵脚，先让杨孟春主动去陈铁人那里说明房子的问题，至于孟志新的处理建议……我认为咱俩该一起去找李强书记通个气。”


“你代表区委和区政府去就行了，”陈太忠一听不乐意了，合着杨孟春还未必要辞职，那为什么孟志新一定要请病假？共同应对危机是有必要的，但这明显是你占便宜我吃亏，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算计？“就是你的话，咱们别乱了阵脚，没必要表现得太在意。”


我跟王宁沪的，和李强能有什么话？隋彪听得心里暗暗苦笑，他当然也想得到陈太忠不满的原因，但是这真的太委屈了，他这个建议出于公心，就算略略偏心，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能再推了，于是点点头，“好，这个事情我来沟通。”


“那我又该做点什么？”陈太忠沉声发问，隋彪同意了，他也就不用在李强面前丢人现眼了——毕竟孟志新是他推荐的，所以他也不介意承担一点事情。


“省里吧，省里的关系你走一走，”隋彪还真不客气，直接提出建议，事实上，他头疼见李强，但是更头疼跑省里的关系——根本就没什么资源，跑什么跑？


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陈区长眨巴一下眼睛，老隋的话有点道理，但会不会有点杞人忧天杯弓蛇影了呢？


“走一走吧，这种事再小心，都没坏处的，”隋彪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别说，隋书记搞经济或者不是什么好手，但揣摩人心的能力，还配得上他的位置，“眼前事态很诡异，把咱们的态度向省里领导反应了，问题就不大了……招呼打不到，理大过天都没用。”


这个事态真的诡异，只冲着古书记这个电话，隋彪心里就踏实不了，北崇这里绝对是被什么大家伙盯上了——最少也是陈正奎这种级别的。


听得出来，古伯凯这个威胁电话，打得不是很情愿——毕竟才在陈区长面前吃过灰，但是他还必须打，只冲这一点就可以想像得到，能驱使他人……怎么也不会比他差吧？


而古书记已经是市委副书记、纪检委书记了，比他强的还能有些谁？当然，阴谋论一点，也许是古伯凯故意矫情，装出来的样子，这谁也说不清楚，但是小心无大碍。


自打岳黄河来恒北，哥们儿一直没去看过，也该走动一下了，陈太忠却是由这个建议，想到了别的一些事儿，于是他沉声发话，“这个事儿，我不可能再去求马书记了。”


“找欧省长也行，”隋彪不动声色地回答，陈区长已经来了这么久，要是隋书记还不知道他是跟着哪根线儿来的，这个区委书记真的就是笑话了。


不过说句实话，一个非常委的副省长，对上一个背景滔天、前途远大的地级市市长，作用能有多大，这也实在不好说，所以他又补充一句，“要是能说动魏省长，那就最好了。”


“我哪能找上魏老大说话？”陈区长笑一笑，要说恒北的老大是姓马，不过他是政府的，管大省长魏天叫老大，那也正常。


第二天一大早，陈区长驱车直奔朝田，早上七点走的，中午随便吃一点，到了朝田就是下午两点了，想着时间不是很合适，他就先去一趟农贸市场，看一看他花钱围起来的北崇专卖。


现在正是各种新鲜时令蔬菜上市的时候，菜市场里熙熙攘攘的，拥挤得都快走不动了，西红柿、黄瓜、茄子、豆角之类的，很多就随便丢弃在地上，任人踩踏，他随便问一句，就知道西红柿一毛八一斤，黄瓜一毛五。


这是批发价，进了市里肯定要涨价，但是想来也涨不到哪里，菜贩们事情也不少，有点蔫坏的蔬菜顾不上处理，就丢在一边，搞得满地都是。


按照这个价格，正常季节的蔬菜，从北崇拉过来，够不够运费呢？陈区长心里算一算，禁不住苦笑着摇摇头——铁定赔钱，所以北崇的蔬菜想卖到朝田，必须得是反季节。


那么我搞这个大棚，看来是没搞错，他心里有一点欣慰。


走着走着，他就看到自己为北崇圈的那一亩多地了，相对于这个近四十亩地的菜市场，这块地不算太大，可也不算小，他花了五万圈下这块地——一年五万，其他费用照交。


一千平米的地，这相当于是一年每平米五十，但这是额外交的，不能算少，陈区长走过来一看，眉头微微一皱，我次奥，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北崇这块地不是永产，其实就是一年一结算，周边也就是拿个绳子一圈，再加上口上那块牌子，表明这是我们北崇的了。


但是现在，那绳子早被人挤得成犬牙状了，面积也缩水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现在围着场地的绳子，都被绷得紧绷绷的——没办法，蔬菜的旺季到了。


跟外面格格不入的是，北崇这个圈子里，没有多少新鲜蔬菜，主要是干果豆类的为主——是的，这时候从北崇运菜过来，实在太划不来了。


所以这个圈子里，显得空荡荡的，但饶是如此，陈区长依旧不满意，他走过去拎住一个人问，“这怎么回事，我划的地方才这么大吗？”

第3717章 万事开头难（上）


前文说过，陈太忠活动下这块地之后，就知道不合适由公家来管，所以直接委托给三个菜贩子代管，他甚至在附近谈了几块地皮，正琢磨着盖办事处。


而他现在拎住的这位，就是三个菜贩子其中的一个。


“陈区长您可算来了，”这位一见他，脸上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管理处说了，想要收咱的地，嫌咱没东西卖。”


“这是想找事？”陈区长闻言，微微一笑，“说好的事情，哪个混蛋敢收咱的地？”


“哎呀，这不是市场越来越红火了吗？”这位张姓菜贩子苦笑着解释，“所以这地越来越值钱了，咱北崇能卖的东西不多，恒北可是一百多个县区呢……”


说来说去，陈区长划的范围略略地大了一点，占了整个农贸市场差不多二十五分之一的面积，而恒北一百多个县区，就算很多县区跟北崇一样，时令蔬菜拉过来亏本，但是起码有二十个以上的县区，随时都可以把蔬菜拉过来卖。


而且还有外省往恒北送菜的，所以他占的这个面积，不管怎么算都有点大了，尤其是在这蔬菜旺季，也就是周边十几个县区供货，别人看见我们的蔬菜都踩到脚底下烂了，更有运菜车不得不停在场外卖，北崇这里空荡荡的，很遭人记恨。


“我出了钱的，他们愿意恨就恨去嘛，有本事他们也出钱，”陈区长很不满意这个理由，他扫视一眼四周，冷冰冰地发问，“所以我划的圈子，就剩下这么一点了？”


“就这些，还是咱北崇人打出来的，要不咱空这么多，现在没人说？”张菜贩轻叹一口气，却是不无自得地回答，“可有人想占咱们这块地，咱就不让，现在是蔬菜旺季，让一让他们，过一阵，绳子还圈回去……都是做这一行的，人家现在有菜，咱没必要挡人财路。”


“啧，你们也不容易啊，”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别看地方缩水了，还是靠北崇人的蛮横才保持下来的，但是他看一看场内，眉头又是一皱，“咱北崇有这么多山核桃吗？”


“咱空的地方太多啊，就让敬德和云中人也摆进来了，稍稍地收点费用，将来补贴咱的专卖，我们都商量好的，”张菜贩笑着回答，“咱们自己再怎么分，别人看……咱都是阳州人。”


“真的打算补贴卖场的额外费用了？”陈太忠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


“不这么想，那我们凭什么收这个钱？”张菜贩反问他一句，“这个片儿是陈区长你划出来的，是县里的地方，我们回去还要做人呢，谁敢昧这个钱？”


“嗯，说得有道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管说什么农民式的狡猾，但是中国这个注重邻里关系，注重社会伦常的地方，大多数乡亲都还是愿意认账的。


说话间，旁边就有人认出了自家的区长，跟着围了过来，陈区长想到这些人守这么个摊子有点不容易，打算去找市场管理处的去说一说理，不过抬手一看，发现已经接近三点了。


今天是周末，三点钟就可以去拜访欧阳贵了，他想一下，吩咐那张姓菜贩，“把你的电话给我，晚些时候，晚些时候我再联系你们……关于朝田反季节蔬菜的情况，你们收集一下。”


“是区里在搞的移动大棚吗？”要不说一个地方出来的，那就是不同，北崇的菜贩子们，居然消息这么灵通。


“没错，”陈区长笑着点点头，才待转身，猛地就听到前方喧闹了起来，原来是两拨人吵了起来，仔细一听，却是因为菜贩卖的菜少了斤两。


来买菜的是一女三男，发现秤给得不够，对方还不承认，一个小伙子就火了，“五十斤的菜你才给三十五斤，七两秤……有你这么卖的吗？”


他这么一吵吵，菜贩也火了，抄起手边的木棍、撬杠什么的，就冲了过来，买菜的也不含糊，抄起砖头石块什么的还击，双方打成一团。


“你们平常也这么缺斤短两？”陈区长侧头看一眼北崇众菜贩，他有心主持个公道，但这里是朝田，而且市场也有管理人员，也就懒得多管闲事了。


“一般不会，”张菜贩干笑一声，小心翼翼地回答。


陈太忠原本都要拔脚走人了，听到他这话，又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做生意还是要讲个诚信，你们更代表了咱北崇人的形象，应该懂得自律……什么是不一般的时候？”


“这个……批发蔬菜，其实也说个大户小户，”张菜贩讪笑着回答，“都是买菜，买五百斤和买五十斤的，肯定是要考虑区别对待，要不对大客户就太不公平。”


“而且大户一般不挑拣，他卖的渠道多，能分开档次，小户就难说了，很多人还要挑拣，”旁边有人补充，“咱一天走好几千、上万斤菜，连好带坏打包卖多省心？”


“你们说的理由，我承认客观存在，”陈太忠点点头，搞批发的就是批发的，不待见小户是正常的，想提高门槛也可以理解，但是，“那也不能缺斤短两吧？”


“这也是没办法，有些人买五斤菜，也要批发价，”有人苦恼地叹口气，“下午遇到这种事还好一点，一大早遇到这种小户，那才叫耽误时间。”


合着批发市场对的这些客户，除了一些固定单位，大部分的大户都是早晨来批菜，一批就是几百上千斤，搞得很多小菜贩都有意避开这个时间段，免得自找没趣。


要不说干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窍门，但是很多人只知道批发市场便宜，他就来批菜，批得少也就算了，关键是还把握不好时机，所以就生出了很多矛盾。


尤其像现在打架的这一拨，这就是典型的不明路数，且不说菜贩子差的斤两这么多，里面有什么缘故没有，只说买菜的发现秤没给够之后，若是能稍微暗示一下，这也好商量。


可买菜的没想那么多，直接一嗓子喊出来了，这就犯菜贩子的大忌讳了，下午他们对的大户不算多，小户也能接待，这是坏人买卖，火气一上头，打起来很正常。


这番因果讲完，并没有多长时间，而他们说话的当口，又跑过来几个人，将三个买菜男人打倒在地，不依不饶地拳脚相加。


陈太忠听得点点头，心说幸亏哥们儿没管，要不然想说清楚道理，又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了，为了这些外人，实在划不来。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要叮嘱一声，“咱可以不卖，但是不能缺斤短两。”


“拒卖，是要被市场管理处罚款的，”几个菜贩争先恐后地回答——这个跟出租车拒载不一样，市场主要还是为了平抑物价，防止菜贩子囤积居奇，能起到多大效果这不好说，但起码市场的“十准十不准”上，是不准拒卖。


“低于多少斤，咱不卖就行了，这终究是批发市场，”陈区长扬长而去，远处还传来他的声音，“咱北崇人都是纯爷们儿，不卖就是不卖，得罪人也在明处，不搞缺斤短两那种缺德事……我圈这块地，就是为了打北崇的牌子，哥几个别把咱区的牌子砸了。”


“陈区长真的是条汉子，”张菜贩伸出个大拇指来，北崇人最认纯爷们儿。


“我得去想一想这几年的反季节蔬菜，都是怎么卖的，”有人转身就走……


陈太忠走出市场，给欧阳贵拨个电话，欧省长表示说，我现在就在家里，想来就来吧，然后他又笑着说一句，尽量少谈公事。


在陈太忠认识的副省级以上的干部里，欧阳贵家庭里的环境，可以称得上是另类，这次他进门之后，又看到客厅里坐着十一、二个客人——上一次就是如此。


而且，这些客人大部分并不是什么干部，有些人谈吐，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小市民，很小心很拘束，有些人看不出来历，但是谈吐也非常地谦和，大家跟欧省长的家人很随意地聊着，没有官场里那种步步提防的气氛。


倒是陈太忠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不但衣着得体，气势也不凡，要说这满屋子的客人里，还就数他像个当官的。


见他这气派，旁边也有人凑了过来，问他是干什么，陈区长说我在北崇，负责扶贫工作的，那位说扶贫啊，这个不错，然后就没声音了。


他坐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欧省长的书房里走出一人来，大概就是四十岁左右的模样，他看一眼在座的众人，“北崇陈区长来了吧？欧省长请你进去。”


“哦，那太谢谢了，”陈太忠笑着站起身，这位比他还像领导呢，“请问你是？”


“我省政府的，”中年人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冲屋里几个人招呼一下，打开门自行离去。


欧阳贵见到陈太忠进来，微微点一点头，“坐，今天来是什么事？”

第3718章 万事开头难（下）


“没什么事，”陈太忠笑着回答，“就是想请欧省长指导一下工作。”


“你的工作，我可指导不了，”欧阳贵笑着摇头，他虽然位于省政府领导层，但是对北崇的情况并不陌生，一来是那里最近蹿得实在太猛了，二来就是，他好歹也算陈某人的领路人，最近不少人跟他打问，能不能在北崇搞点活——所以他想不知道都难。


然而他更清楚的是，北崇那地方水太深，陈太忠的背景就不含糊，陈正奎的背景更不含糊，俩人正在掐架不说，最近连省委老大马飞鸣都插进去一杠子，打压陈正奎——马书记那可是天子门生，跟陈市长肯定尿不到一个壶里的。


小小的北崇区，却是三大势力在激斗，像李强这市委书记，也就是本土小势力，都不值得一提——那里真的很危险，欧阳贵也不想掺乎进去。


不过欧省长还是有心思听一听八卦的，“最近又做了点什么工作？”


“最近在搞一个移动大棚，”陈太忠笑着将这个工作解释一遍，“就是想推动大家种植大棚的热情……打算是让计委来负责的。”


他勾起了由头，不成想欧省长却不按他的路数走，“咦，这个法子不错，但是……唉，也就是北崇有这个财力搞，别的地方不行的，我跟李仲毅合计一下，看不能推广，不过最好是你先能出了效果。”


李仲毅是省农业厅厅长，欧省长分管农林水，这样考虑很正常。


“穆桦已经要拨七十万了，是我区里一个副区长联系的，”陈太忠听得只有苦笑的份儿，“省科委就是图个挂名。”


“你出两千万，他出七十万，穆桦倒是会算计，”欧阳贵哼一声，这里面的因果，不用解释他就懂，“我拨你两百万……这是农业厅牵头的事儿。”


对于一个副省长来说，两百万真的不算钱，再穷的副省长，也做得了这个主，起码从副省长专有资金里走，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但是同时，这笔钱也不是那么好批的，整个恒北可是一百多个县区，他的副省长专户里，也就是两千万——还得应对各种意外。


而这个项目，不过是一百多个县区之中的一个——该县区还可能有其他项目，所以这个支持力度真的不算小。


事实上，这是欧省长看好这个项目，才毫不犹豫地挤出了这么一大笔钱，表示支持之余，顺便就压住省科委了——这个事情必须是农业口儿主导。


但是……我找你谈的不是这个事儿啊，陈太忠有点撞墙的冲动，他明白，这是老欧会错意了，于是犹豫一下又表示，“可是计委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嗯？欧阳贵有点恼火了，陈太忠说的这个移动大棚，让他颇为心动，这不仅仅是业绩，北崇一旦试点成功的话，就可以全省推广了。


但是这个试点，还只有北崇能来做，全省这么多县区，能把这个试点做大做好的，只能是北崇——其他任何一个县区，都不会花一千多万来搞这个。


所以说下面想做什么项目，只要自己筹集的资金差不多了，上面锦上添花地加一点米，是非常正常的，别说陈太忠跟欧省长有些渊源，就算没什么渊源，要点支持也不难。


在欧阳贵看来，如果能全省推广……不仅是业绩，也能掌握不少的资金，一个县区一千万的话，一百多个县区，那得有多少钱？


这个时候，你跟我说个茄子的计委！他有点想骂娘，“计委怎么了？”


“这个计委主任，他没管住裤裆，”陈区长咬牙切齿地发话了。


这也算个事儿？欧阳贵愈发地恼怒了，他耐着性子听完对方的话，心情才略略地平和一点，“这也是奇人奇案……那你们处理就行了，你跟我讲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就不相信你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陈太忠干笑一声回答，“我们用认真端正的态度，严格处理，所以向您来汇报一下。”


“这个，恐怕不是我能插嘴的，”欧阳贵已经听出来意思了，双方好歹是有渊源的，他也不怕明确的表示，“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帮你说话的，但是你别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


欧省长略略一想，就明白陈太忠面对的危机了，北崇现在十几个亿的项目渐次落地，不遭人妒是不可能的，这个时候，北崇发生这样的事情，绝对可以引发天大的危机。


类似事情换在别的地方，很可能是波澜不惊，财政局长和副区长，明显地跟凶杀案没什么关系，但是搁在眼下的北崇，他真的不敢打任何的保票。


“我们就是争取让省里领导看到，北崇有改正的行动，”陈太忠看到欧阳贵这个态度，倒也没多失望，北崇的斗争格局看起来不大，只是在一个小小的县区，但是牵动的利益和几方的背景，那真的不简单，其间的危机，足以让一个普通的副省长裹足了。


对陈市长和陈区长而言也是如此，但是陈区长退不得，陈市长也退不得，他们已经深陷其中了，倒是欧省长地位较为超然，人家不想蹚浑水，实在是很正常。


所以他不介意，也无法介意，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了桌上了，陈某人现在给人送红包，也没什么心理负担，邓健东很牛逼了吧？省委组织部长，哥们儿给红包，他也不敢不收，“这马上端午了，一点小心意。”


“你给我拿走……要不然就当你今天没来，”欧阳贵冷哼一声，“我这人办事不收钱，收钱不办事，看在邢部长面子上，我原谅你这一次。”


办事不收钱，收钱不办事？嘿，哥们儿倒不信了，陈太忠相信，有收钱不办事的人，但是这年头办事不收钱……可能吗？


于是他微笑着揣起了红包，“我们清阳河水库，最近要搞个专家监理团，这个……希望得到水利厅的支持。”


这个工程监理……不能说有多重要，但是也不能说不重要，关键是看甲方的态度了，钱倒是没有多少钱，可这个名声，却是有钱也换不来的。


名声就是权威，名声就是人脉，名声在以后的时间可以转化为金钱，这个诱惑，真的不好抵挡——老辈人里，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有，可是没人视名声如粪土。


“有意思吗？”欧阳贵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地哼一声，“你北崇的态度，我可以帮你吹风，找到我来，我也可以作证……这够不够？其实我觉得，你有点杯弓蛇影了。”


“就算我杯弓蛇影，也好过别人算计，自己还不知道，”陈太忠笑着站起身，将那个纸包放在桌上，转身离开，“监理团肯定要有水利厅的一份。”


“你给我……”欧阳贵看着桌上的纸包，真的是怒从心头起，但是偏偏地，他还说不出“拿走”二字——这俩字一旦说出口，不但监理团的指标没了，移动大棚估计也悬乎。


陈太忠走出欧省长家，就给岳黄河拨个电话，难得的是，电话是岳部长亲自接的，他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就哼一声，“是陈太忠啊，来组织部吧。”


岳黄河的背景，陈区长最近也了解了一下，大致是偏一号一脉的，但是跟老干部们也有点纠葛——根子就在这里，而且……此人在能源部挂职过。


这个人的履历和背景，跟蒙艺非常像，蒙书记也出身于能源部，不过岳部长四十八岁才是省党委组织部长，比别人是快多了，但相较蒙艺还是有点慢了。


不管怎么说，蒙艺肯定跟岳黄河说过什么，岳部长虽然气场十足，但是见到陈太忠的时候，还是较为客气，他笑着点点头，示意对方坐在办公桌对面，甚至还让人泡了一大壶茶。


茶水多少是小事，但是这么一大壶茶，表明领导愿意跟你说话，两人坐在一起，也是很聊了一阵，岳部长表示出了很高的姿态。


其实也不算高姿态，岳部长初来乍到，地方事务都不太了解，他虽然做过功课，但是有一个信得过的人介绍，那是最好的。


所以岳黄河关心的，是地方势力的分布，他主要想谈的也是这些，然而非常遗憾的是……陈太忠并没有琢磨过这个。


陈区长对恒北各个地域的经济构成、资源优势之类的，做过调查，说起这些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不过这些，并不是岳黄河最想听的，他是党委口的，政府事务多了解一点不是坏事，但听了一阵之后，他很明确地表示，自己更想了解人事方面的关系。


“北崇最近遇到了点麻烦，我觉得例子有点代表性，”陈区长认为，让对方了解地方上的种种势力，举实例是最合适的……


“北崇这么处理，就很不错，”岳黄河听完之后点点头，他总算明白陈太忠主动上门的缘故了，所以他沉吟一下点点头，“力度已经足够大了。”


还是不肯放句支持的话啊，年轻的区长听得明白，又说两句之后，站起身告辞，不过这也不出乎他的意料，岳部长刚刚履新，都还不摸头脑，若是一口答应下来，那才叫奇怪。


终归不是自己的人情啊……陈区长正在感叹，手边电话响起，“陈区长，我是刚才的老张啊，有些坏怂要抢咱地盘。”


“等着我，”陈太忠也不问因果，直接挂掉了电话，他正气儿不顺呢，有人送沙包上门，他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3719章 区长撑腰（上）


陈太忠再次来到批发市场的时候，人已经少了很多，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小菜贩已经把菜批走，去等着下班这一波卖菜高峰了。


不过北崇的绳圈附近，倒是围了不少人，陈区长走过去一看，里面两拨人正在对峙，北崇有七八个人，手上握着钉耙铁锹之类的家伙，对方倒是有二十五六个人，有人手里居然攥着报纸筒子——那里面可绝对不会是简单东西。


“让开，”陈太忠随手一拨，将面前几个围观的家伙推得踉踉跄跄，有人一回头，想也不想就是一拳砸了过来，“小逼你找死！”


“去尼玛的，”陈区长当胸一拳，直打得那人连着倒退几步，重重地撞到一辆农用车上，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你敢打人？”两个小伙子齐齐冲了过来，不过他们冲得快，退得更快，陈区长一抬腿，两脚就将人踹了出去。


“真是犯贱，不关你们的事，瞎跳腾什么？”陈太忠看那三人一眼，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上前，其他围观的人纷纷往旁边让一让——来者不善啊。


“领导来了，”众多北崇人见状，登时就喜出望外，有人就大声嚷嚷，“老板可算来了。”


同他们对峙的那帮人，前面七八个一看就是混混，不过眼瞅着来人先把看热闹的打了，一时也有点摸不着头脑，此人就不怕树敌太多？


陈区长侧头淡淡看他们一眼，扭头问北崇人，“怎么回事？”


“这本来不关咱们的事儿，”回话的，还是那个张姓菜贩，他义愤填膺地回答，“他们打了人，反倒嫌咱们的绳子碍事。”


合着北崇人被围，还是下午那起缺斤短两事情的延续，菜贩们殴打那三个男人之后，该干啥就干啥了，不成想过了一个来小时，市场外猛地冲进来二三十个小伙子，围住打人的菜贩就是一顿狠揍。


合着买菜的这几个人，是市建一公司一个在建工地的，前一阵工地食堂搞得不好，惹得工人们怨声载道，项目经理就把管食堂的人换了。


新换上来的人一琢磨，说咱也不等别人送菜了，自己去批发吧，新官上任三把火——咱要做出个不同的样子来。


要不说这不摸行情就是吃亏，他们觉得是在花现钱，讨价还价之类的实属正常，结果本来想省钱，市场里面这一缺斤短两，就赶得上零售价了，于是就打了起来。


这几个人挨了打怎么能甘心？他们能承包食堂，在单位也是小有办法，而且这是为大家某福利的时候挨了打，回去一嚷嚷，就带上保卫科和其他工人来找场子，将几个菜贩子打得满地乱滚，市场管理处的人也不敢拉架，只能劝——市建一公司可不止这二三十个人。


最后还是附近的混混来了，才劝住了双方，这菜贩本地人不少，外地人更多，交好当地的混混是很有必要的。


市建的人看到将人打得差不多，也就不为己甚，又跟菜贩子讹了点医药费，至于说他们打了人，那就不赔钱了——谁让你们缺斤短两，还敢先动手呢？


市建的人走了，挨打的众菜贩气愤难平，混混们也是有点讪讪，觉得没有把钱全免了，是有些没面子。


这时候就有个菜贩想起来，他刚才被北崇的绳子绊倒了，这人此前是帮忙打人的，别人报复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冲着他去，他见状拔腿就跑。


可是这市场里不但有不少人，地上还有烂菜叶子什么的，他跑不快，正好北崇的圈子里空，他跳进圈子，拔脚往另一边跑，可就在他又往外跳的时候，脚下一滑，被绊倒了，当即就被追兵按住了。


这时候，北崇人说话了，你们要打人，出我的圈子打去，我这儿还要做买卖，市建的人也不想树敌太多，于是将人拖出了圈子毒打一顿。


按说北崇人的反应并不算错，但是等市建的人一走，这位就想起来了，一时气愤难平，大家都是卖菜的，一开始打架，你们不管也就算了，后来都有理由插手了，为啥不动手？


就算不动手，你们总能拦着市建的人，不要把人拖出圈子吧？


他这么一说，旁人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尤其是众菜贩对北崇划出的那块地，是相当眼红的，正好那几个混混也觉得，该树立一下威信，于是就找过来，说这个绳子你们取了吧。


北崇人这真是无妄之灾了，他们肯定不能答应，眼瞅着就又是一场恶仗，不过北崇的汉子，也不怕打架。


就在这时候，张菜贩想起陈区长在朝田，说不得一个电话打给区长。


陈太忠了解完情况，也不看那些混混，而是抬手指一下一个看热闹的年轻人，“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市场管理处的吧？这块地怎么回事，你不清楚？”


“我……”年轻人先是微微地愕然一下，然后脸一沉嘴一撇，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我就是个临时工，你说的事情，我根本不清楚。”


“你不清楚，如果这双方打起来呢？”陈区长笑眯眯地发问，“你们市场管理处，就是这么管理的？”


“这不是没打起来吗？”年轻人满不在乎地回答，这个农贸市场里，时不时就发生打架斗殴现象，有菜贩和顾客的打架，菜贩和菜贩也打架——很多时候是为了抢生意。


但是混混在这里大规模动手的时候不多，不但成本高，也容易被管理处喝止，他们在门外等着就行了，谁还没个落单的时候？


陈太忠还待再说什么，他身侧一个光头的混混发话了，“我说，你是他们老大？”


合着这光头以为，眼前这个年轻人也是道上混的，至于北崇人称呼其为“领导”什么的，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还有那当官的被人叫成老板呢，可不也就那样？


陈太忠侧头看这位一眼，此人年约三十四、五，体型较为富态，穿了一件短袖T恤，两条胳膊都有刺青，流里流气的。


“我是他们的老大，”陈区长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回答，“他们都是我罩的。”


“我是田大伟，跟健哥的，”光头双手背在身后，大喇喇地发话，“你要是没听说过健哥，那回去跟刘老三打听一下……他也不敢跟健哥呲牙，知道不？”


“刘金虎我当然知道了，”陈太忠微微一笑，“那这么说，您就是伟哥啦？”


田大伟听到对方直呼刘老三大名，心里本来有一点微微的疑惑，但是入耳“伟哥”俩字，禁不住大怒——其实以前大家也这么叫他，但自打美国开发出那种药，他就不能再容忍别人如此称呼。


他是如此的愤怒，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北崇人听到“刘金虎”三个字之后，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的丰富，他冷冷地哼一声，“扯犊子的话，哥不跟你多说，这绳子……取了。”


“哥，租这地方，我是花钱了，行个方便，”陈太忠赔着笑脸拱一拱手，“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伟哥你不能让我这钱打了水漂啊。”


这话前半段靠谱，但是后半段就离谱了，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是赤裸裸地打脸。


“我操，你还能耐上了，”田大伟听得一时大怒，向前踏上一步，左手一伸，就去拍面前年轻人的脸庞，“别给脸不要……”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觉得浑身猛地一震，一股大力从胸腹部传来，对方动手了，速度之快，超过了他的反应能力，他甚至来不及掏出右手上攥着的小刀。


紧接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充斥在他腹中，下一刻，他就再也忍受不了那翻江倒海一般的痉挛，嘴一张，哇哇地吐了起来。


他吐了足足有一分钟，脑瓜才略略地清楚了一点，抬头看一眼，却发现自己带来的人已经躺倒一片了，一时间大为惊恐，“你敢动手……好，你等着吧。”


“你吓死我了……确实是给脸不要，”陈太忠走上前，伸出一脚，将他再次踢倒，不屑地笑一笑，“你一伟哥，也就管一管鸡巴的小事，还真把自己当成太太口服液了？”


耻辱啊，田大伟努力挣两挣，想要从对方的大脚下脱身，怎奈这脚的力道，是超乎想象的大，他的挣动，有若蚍蜉撼大树。


“你挣扎，使劲儿挣扎……你越挣扎我越兴奋，”年轻的北崇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那个声音在狞笑，“机会给过你了，是你不珍惜啊。”


陈太忠在这里发飙，周边人看得却是傻眼了，那自称临时工的年轻人拔脚就跑——不跑不行啊，一转眼的工夫，多少人就被打得口鼻出血了。


北崇人也知道，自家的区长能打，但是眨眼之间，面前就躺倒了这么一大片，由不得大家不心惊——区长这也太猛了吧？


“下午喝得茶水多了，有点憋不住了，”陈太忠摸一摸肚子，四下看一看，然后踢出一脚，将田大伟踢到一个角落，“没厕所……小子，张开嘴。”


“你弄死我吧，”田大伟双手一捂嘴巴，他誓死不肯接受这样的侮辱，“健哥会为我做主的，你迟早要后悔。”

第3720章 区长撑腰（下）


“话真多，”陈太忠上前一脚，直接踢晕了这厮，然后就拉裤子拉链，不过他尚未来得及拽出小太忠，张菜贩走到他身边拽一把，“陈区长，这么搞，仇就结大了。”


大了就怎么了？陈区长哈地笑一声，“结仇……凭他，也配跟我结仇？”


“来，大家撒尿了，我请客，”他笑着跟在场的众人打招呼，“掏出你们的鸡巴来……伟哥伺候的，就是咱们的鸡巴。”


“老大，您好歹是干部，”张菜贩苦苦相劝，“这大庭广众的，要注意形象啊，要是半夜没人，那随便您了。”


半夜没人的时候，还有这么解气吗？陈区长很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不过老张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好歹是堂堂的区长了，当众这么搞，传出去那是不合适。


他瞥对方一眼，拉起拉链，淡淡地问一句，“你这是在担心什么吧？”


“能担心什么，咱北崇人还怕他不成？”张姓菜贩笑着回答，事实上，他确实是有点担心，打架不怕，侮辱人结下大仇，那以后出入市场都要小心了。


大家大老远地从北崇来到朝田，为的不过是求财，一味地争强好胜，就失了本意，反倒划不来了，不过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却是不敢向区长承认。


“北崇人不怕任何人，”陈区长点点头，又四下看一眼，目光锁住了那个拿报纸的家伙——这厮刚才没有动手，他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怎么回事？”就在此时，有人大喊一声，他扭头一看，却是四、五个警察走了过来，没错，警察总是姗姗来迟的，他们旁边还有两个管理处的人。


“王所您来得正好，”田大伟刚刚醒转，他站起身子来干笑一声，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只觉得背后一阵大力涌来，啪地再次摔倒在地。


陈太忠收腿回来，淡淡地说一句，“啥事儿也没有，你们现在才来，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什么叫没事？我们接警来的，”一个中年警察沉着脸发话，又看一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些人，一指陈太忠，“是你动手打的人？”


“我是正当防卫，”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在场的都能作证。”


“话这么多，”一个小警察上来就推他一把，“怎么跟我们领导说话……”


“啪，”陈太忠想也不想，抬手就给对方一记耳光，“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怎么跟我说话呢？”


“我弄死你！”小警察愣了差不多半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打了，他才要合身上扑，旁边一个警察死死地抱住了他，“小李你冷静一点。”


小李哪能冷静得下来？三里桥派出所就管着批发市场，这里整天打架斗殴不断，大家都烦透了，也就因此而知道，这里的菜贩们关系错综复杂，打架时有不少敢下狠手的，但是要说背景还真没有多少——有背景的人谁会来卖菜？


所以小李看到这年轻人帮菜贩出头，就没觉得是多大的人物，结果硬生生地吃了一记耳光，真的是恼羞成怒——了不得就是个混混而已，“放开我，你没看见他袭警？”


“你先安静，”中年警察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发话，然后一指陈太忠，“你承认打人就行，跟我们走吧……还有谁呢？”


“你再跟我指指点点，信不信我把你手指头掰折了？”陈区长眉头一皱，似笑非笑地问一句，然后也不理会这厮，扭头去看一个中年男子，“我的租金是交给你了，你们管理处，就是这么对待租户的？”


“这个……”男子尴尬地笑一笑，“市场越来越挤，你那点资金……有点少了。”


“那我也是交了一年的，涨租金，明年再说，”陈区长淡淡地发话，他隐约记得此人姓周，“老周你要是再玩幺蛾子，小心屁股底下的位子。”


“这从何说起？”老周听得也是一皱眉，他有点想不起来这个年轻人的来历了，就知道此人私下给自己送了一张一千块的卡，自己才同意北崇搞这个，印象里大约是个吃公家饭的。


不管吃什么饭，我只落了一千块钱，就给你办成事了，后续你还不得时不时地“交流”一下？这是他的想法，所以他对北崇跟别人的争执，基本上不闻不问。


可眼下听对方这么说，似乎还有点来头，老周在众多菜贩面前，也要维持自己的权威，不就是个北崇人？“本来你就占了便宜，我倒是挺想看一看……你怎么把我的位子弄走？”


“这话可是你说的，”陈太忠指一指对方，却也不急联系什么人，回头等农业厅拨款的时候，顺便歪句嘴就完事儿了。


老周脸一沉，才待再说什么，那中年警官发话了，“周主任，这是个什么样的能人？”


“北崇的一个干部，”周主任是真的记不起此人的身份了。


“这是我们陈区长，一把手，”旁边的北崇人接话了，“都跟你们说过多少回了，这个圈子就是区政府划的，你们非不信！”


“原来是区长，”中年警官有点头疼了，他只是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却分外知道官场里这点东西，他想见区里的区长，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有一次机会。


北崇不是朝田的，也偏远得很，按说不用太在意，但是这么年轻的区长——年轻得令人发指，是个干部就猜得到，这位背后简单不了。


周主任的脸色也有点发白，他只是个副科级干部，不但收了这位年轻正处的好处，之后不管不顾，现在还出口挑衅，真的是老寿星上吊，活得腻歪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中年警官王所长，知道对方的身份之后，他就明白这厮为什么敢随意地打人了，不但打混混，还敢打警察，甚至威胁要掰断自己的手指。


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体制内的干部，对警察并不怎么畏惧。


你是闲得蛋疼，才会来管这种事儿吧？他很无语地腹诽着，又看一眼坐在地上的田大伟：你也真是眼瞎，怎么招惹这种人？


田大伟是菜市场附近的混混，不过也不怎么祸害菜市场，两年前出狱之后，开了两个棋牌馆和两家洗车行，菜市场这点东西，他看不到眼里。


正经是不少菜贩巴结他巴结得紧，时不时地请他吃饭，平日里他家里需要点什么菜，来菜市场直接拿走，也就是这点便利，菜贩之间发生冲突，还经常请他做主。


对警察来说，有这么个混混在菜市场，还是比较方便的，而且田大伟还开着棋牌馆，跟警察们联系也不少，所以王副所长跟他也惯熟。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区长是打人了，还打了不少人，王所长犹豫一下，终于做出决定，“那陈区长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吧？”


“我要是不想去呢？”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


接警了不得处警啊？王所长听得非常的无奈，可是又不想再招惹对方了，他犹豫一下发话，“那你让我们领导给我来个电话，行吗？”


能不去派出所，还是尽量不要去派出所！陈太忠倒不是怕去那些地方，关键是他此来，是给北崇人撑腰的，不打则已，一打就要打出个太平来，要是就这么跟警察走了，真的显不出北崇人的强势。


但是……找谁好呢？陈区长琢磨一下，他目前在朝田倒也认识两个人，但全是那种块头特别大的领导，而且没什么有真交情的。


琢磨一下，他觉得也就是找康晓安比较合适，说不得摸出手机，在众目睽睽之下拨通，“康总，我陈太忠……这个三里桥派出所是归哪个分局的？”


“那是胜利分局管的，”康晓安在电话那边回答，“那分局我认识两个人，什么事儿？”


“批发市场有人欺负我北崇人，我打了几个人，派出所现在要我去做笔录，我觉得很没必要，”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能给说一下吗？”


“你来朝田了？那晚上一起坐一坐，”康晓安一听就笑了起来，“人打得严重不？有缺胳膊短腿的没有？”


“没有，都是些轻微伤，我控制着分寸呢，”陈太忠笑着回答。


围观的众人听他这么说，齐齐地交换个眼光，这还叫控制分寸，那你大打出手又该是什么样子？


接着，大家就看到，年轻的区长将电话递给了王所长，王副所长听说对面是个什么老总，他就不想接，可是琢磨一下，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我地电康晓安，以前省政府的，”听筒里传来威严的声音，“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我没有，告诉你们分局的顾华，就说人是我康晓安保了，他不服气就让他给我打电话。”


这口气大得没边儿了，顾华是胜利分局的一把手，王所长听到这里，再也不敢说什么，“我知道您，您原来是办公厅主任。”


“嗯，那就这样了，”那边果断地挂了电话。

第3721章 一波刚平（上）


王所长讪笑着将电话交还陈太忠，要是打电话的是别人，他可能还有些别的想法，但是康晓安……他是真的知道，他有个同学就在跑地电的工程，对康总的身份太清楚了。


他甚至知道，康总是魏省长的心腹，老爹干过省委副书记。


“不用去了吧？”陈区长接过电话，却还要淡淡地问一句，既然出手一次，必然要追求效果最大化。


“您早说认识康主任，我也就不多事了，”王所长干笑着回答。


“康主任？”周主任在旁边拼命转动着脑瓜，以他可怜的见识，自是不知道康晓安是何方人物，更悲催的是，朝田市委市政府这里，也叫办公厅。


于是他悄悄走到王所长身边，低声问一句，“市委办公厅的？”


“省政府办公厅的，”王所长不敢大声说此事，以免激起领导的恼怒，但是低声说无妨，他也需要告诉别人，不是我见风使舵，实在是面前这家伙实在个头太大。


“省政府的啊，那还好！”周主任轻吁一口气，他最怕市委办公厅的，这是现管，省政府虽然级别更高，但不太够得着，而且那么大的领导，至于跟他这种小人物叫真吗？


“好个鸟毛的好，”王所长见陈区长去找田大伟的麻烦，嘴唇微动，咬牙切齿地发话，“地电的老大，魏老板的红人，你活腻歪是你的事儿，别拉上我。”


“我操，”周主任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好悬尿出来，省政府办公厅是不太够得着他，但若是这样的人物，人家都无须够得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句话，就有多少人扑上来收拾他了。


与此同时，陈区长笑眯眯地走到田大伟面前，“是不是觉得，我用干部的身份压你，有点欺负人？”


田大伟嘿然不语，他当然觉得不服气，不过看眼下的场面，他就算再多几个不服气，也只能忍了，然而，他终究是草莽之辈，讲个血性要个面子，不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可是我就欺负定你了，你说你有点什么？打架你也不行，要不咱们单挑？”陈区长笑吟吟地看着他，这种蹂躏对手的事儿，他最喜欢做了，“你说的刘老三刘金虎，前一阵死了……我正要调查他呢，他就畏罪自杀了，唉，还是心理太脆弱啊。”


田大伟听得汗就下来了，刘老三会自杀？这也太稀奇了，江湖上混的汉子别的没有，最不缺的就是拼命的勇气和求生的欲望，抱着炸药包跟人同归于尽的混混有，自杀的可真没有，最差的也是亡命天涯，活一天算一天，路死沟埋。


能把一个健哥都头疼的亡命逼得自杀，此人的手段，真的是想一想都令人觳觫，而且……那刘老三真的是自杀的吗？恐怕也未必。


他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身子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只是他自己并没有察觉。


“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没准我走了以后，北崇人要被你报复，啧，担心啊，”陈区长紧皱着眉头，轻叹一声，“我也没时间泡在朝田……坏了坏了，今天太冲动了。”


你能再装一些吗？一旁的人看着默默摇头，天底下还有你怕的吗？一来就先打了围观的，然后打了混混之后又打警察，这叫冲动吗？这叫目中无人。


“还是把你们抓到北崇，关一段时间吧，”陈区长摸出了手机，自顾自地说着，“这才是万全之策……没办法，谁让我冲动了呢？活该你倒霉。”


尼玛……你能讲点道理吗？田大伟心里这个恼火，也就不用再说了——咱俩到底谁是混混？然而面对对方的强势，他不得不出声发话，“我这人从不搞这一套，在无关的人身上撒气，那不是好汉，我要是做了这种事儿，随便你处罚。”


话是这么说的，其实他真没有自己标榜的那么讲究，只冲着他不愿意面对市建，却要拿北崇人出气，就可以知道，这货的底线真的不高。


“这是说我不教而诛了？”陈区长干笑一声收起手机，指一指对方，转身离开了，“小子，我知道你想的是背后阴人……尽管去做，试试我这人讲不讲证据。”


我操尼玛，你这是让我做北崇人的保姆？田大伟心里这个恨，也就不用说了，合着别人打了北崇人，也要赖到我头上？


事实上，他心里真有这么个算计，今天丢了面子，又不敢事后找北崇人的麻烦，那么也只能授意别人，有意无意地给他们添点堵，顺手了就制造点小冲突——这口气多少是要找回来点，要不然也太跌份儿了。


但是听到陈太忠这么说，他就不得不收起这份算盘，这个险他冒不起，非但不能冒险，今后还得注意保护北崇人，以免被这厮找上门来，念及此处，田大伟禁不住要暗叹一声——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呢。


陈太忠交待完这话之后，转身就向市场外走去，不成想旁边冲过来一位，一把就死死地抱住了他。


“有种啊！”陈区长腰胯猛地一甩，就待将此人甩出，不成想此人抱他抱得十分紧，一时竟没有甩脱，他禁不住大怒，抬手一肘将此人打开。


不待对方摔倒，他手一伸，就掐住了此人的脖子，冷笑着发话，“田大伟，我这还没出门呢，你就敢……嗯，是你？”


“嘿哈，”周主任被这一肘子撞得涕泪俱下，不住地咳嗽着，“咳咳……陈区长……吼，办公室冲了茶水……呕……”


我稀罕你那点茶水？陈区长的心里冷冷一哼，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是失手了，而北崇人想在朝田发展，这个据点是不能少的，“喝水就喝水，你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不理我吗？周主任讪讪地笑一笑，“北崇这个地方……哦咳，往常没维护好，陈区长你见谅，以后不会这样了。”


“费用有点低吧？”陈区长若有所思地反问一句，“面积也有点大了，搞得你们难做……明年的费用打算涨到多少？”


“都好说，”周主任笑着回答，“咱们进屋慢慢说。”


管理处的办公室，就是门口的四间房，再往旁是一间警务室，基本上不起啥作用，陈区长走进周主任办公室，坐到沙发上，摸出烟来自顾自地点上，也不说话。


跟进来的张菜贩眼睛就直了，陈区长只抽大熊猫，区里人都知道，要说区长只抽中华，这消息都传不到他耳朵里，但是尼玛……这是大熊猫啊，总设计师才能抽的。


“区长，这是大熊猫吧？”他讪笑着发问。


“拿走抽去……帮北崇把这一摊看好，要不然我把你打成大熊猫，”陈区长淡淡地回答。


“那您看好了，”张菜贩也不客气，抽出一根来点上，剩下的大半包就往怀里揣去。


那就是大熊猫？周主任和王所长齐齐地瞟一眼，心里痒痒得到不得了——他们这个级别，大熊猫是听说过的，但是见则未必见过，更遑论抽了。


想到自己得罪的，是一个能随便把大熊猫送给菜贩的主儿，两人心里越发地郁愁苦了。


不过关系已经弄成眼下这个样子了，再张嘴要烟也是不可能了，于是几人坐下来，就谈论北崇这个专区，该怎么搞才合适。


周主任甚至还很热情地抱怨一句，“当初搞这个，陈区长你也不表明身份。”


我一个堂堂的区长，合适为这点事表明身份吗？一个区长没事就往菜摊上跑——还是外地的菜摊，那真不够丢人的，正经是我都跟你说了，区政府很重视，你却也不当回事。


不过他也懒得跟对方解释这些，因为没必要，眼下大家说的是面子上的那点东西，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还不知道？


他埋头默默地抽了一根烟，对于周主任说的什么开设“特色专卖”，一概是不予理会——你批了我北崇专卖，又想援例批别人，以便中饱私囊？那真是妄想。


所以等一根烟抽完，他就站起了身，对方准备的茶水，他是一口都没喝，“北崇的专卖，这都已经谈好的事儿了，就不说了，别的事情你们怎么搞，跟我们也无关。”


“下一步我们打算在街边搞门面的，”周主任忍不住说一句，“里面就是市场的精品专卖了，北崇不参与？”


三里桥这个菜市场，建起差不多有十年了，但是究其源头，二十年前，这里就是城郊向市里卖菜的集散地，历史真的很久远。


后来这个集散地越来越大，胜利区才搞了这么一个菜市场，其目的也很简单——你们卖菜进市场里卖去，不要占了马路。


所以说这个菜市场的形成，跟区里的关系不大，主要还是这里已经成了气候，区里不过是诱导一下罢了——当然，胜利区诱导得比较早，周边菜贩也就更愿意来这规范化的地方。


但是同时，菜市场的发展，并不尽人意，这个发展是被市场推动的，区里只是被动的应对，远远地赶不上市场的变化。

第3722章 一波刚平（下）


比如说吧，现在菜市场临马路的一边，基本上都是围墙，只有少少的几间活动房，里面卖一些日用品，还有两个小饭店——很小很小的饭店，供菜贩子们吃饭。


这一块的资源，就很值得开发一下，现在路边的这些地方，被外地来的运送蔬菜的大车占据了，形成了菜市场外的菜市场。


当然，一般人批发，还是要进市场，大车想在外面卖，管理处的人也不干，车不进市场没钱收的——你们可以去市场里面买，市场外面提货。


这个细节解释起来，就太多了，总之就是，大车停在路边，跟进了市场是一个价钱——有些价钱能便宜，那就是关系户了。


周主任首先想抓的，就是把市场的门面建起来，然后清理外面占道的大车，门面还可以建二层楼，租出去可全是钱。


但是这个市场确实比较偏僻，周遭建起门面房来，一时半会儿也未必租得出去，仅供市场使用的话，三四家饭店也就够了，再开个车辆维修什么的——总不可能开文具店不是？


所以市场里，有些有实力的商家，可以租这些门面，直接跟用户打交道——这个跟停在路边的大车不同，那些大车偶尔停一下，都是非法的，但是租户们在这里经营，是合法的。


周主任是这么设计的，他也积极地希望北崇参与，在外围租个门面，不比你在市场里划一块地强？可陈太忠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说完了？那我就走了。”


“陈区长，我这是为北崇着想，”周主任苦口婆心地相劝。


“没有你周主任，我们北崇还就发展不了啦？”陈区长哈地笑一声，然后脸色一沉，“我北崇发展，自然有我北崇的路子，不需要你指指点点。”


曾几何时，陈太忠是很愿意听取别人的意见的，但是到了后来他才发现，过分迁就别人的想法，过分体谅别人，只会让自己被动，他就决定不再听这种忽悠了，那是瞎耽误工夫。


就以这个菜市场为例，他要是听了周主任的，少不得又要在门面房之类的上面折腾一番，但是他现在的想法是——我已经圈好自己的地了，这是别人效仿不来的。


蔬菜批发，终究是合适在堆场里卖，如果真的有门面房火了，北崇也需要门面房，到时候再威逼姓周的也不迟。


“陈区长，我真的是好意，”周主任话说到一半，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傲慢的声音发话了，“这就是办公室？太忠在哪儿呢？”


“我说老康，你别这么大动静行不行？”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站了起来。


“这都饭点儿了，你还瞎嚼谷什么？”门外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康晓安，他看一眼身边的瘦小男子，“顾局，今天骚扰你了，是我不对……今天不方便，改天请你喝酒。”


“康总你这说的什么话？都是朋友，”瘦小男子干笑着，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王所长，脸色微微一沉，“王大山你不是走了吗？这是等着我请你喝酒？”


“我……我跑肚，旁边就是厕所，”王所长苦笑一声，顾局长都被人拎着过来了——听起来都没资格参加饭局，他还敢说什么？


“顾华是吧？认识一下，陈太忠，”陈区长根本不希的理王所长那一套，直接对顾局长伸出了手，“以后就是朋友了。”


“是我高攀了，”顾局长笑着伸出手握一握，软绵绵的不甚有力，这在警察里也少见，“陈区长和康总都是年少有为……这是我的荣幸。”


“来日方长，”陈太忠拍一拍他的肩膀，不再说什么，这顾华搁在北崇，也就是朱奋起那个角色，真的不值得他认真对待，眼下他如此客气，不过是看康晓安的面子。


“好了太忠，喝酒去吧，我都安排好了，”康晓安微微一笑，又看一眼顾华，再强调一遍，“老顾，今天顾不上招呼你，见谅了。”


两人转身而去，顾华对着门口笑着点头，好一阵才转头过来，冷冷地看王所长一眼，“我说王大山，你这是嫌我事儿少？”


顾局你这话说的，王大山嘴角抽动一下，“但是他真的打人了。”


“看你们把这地方管的，”顾华没好气地哼一声。


康晓安请客，自然还是在花海宾馆，不过这次吃饭不止两人，才一走进包间门，陈太忠就看到了博睿投资公司的投资总监甄家康，甄总监身边还坐着一个中年人。


“甄总监太忠你认识，我就不介绍了，”康总冲着那中年人一摆手，笑嘻嘻地发话，“这个就是海洲电厂筹备中心副总指挥，筹备处主任赵志高。”


“陈区长你好，久仰大名啊，”赵志高笑着站起身，此人身材高大，堪堪可与陈太忠比肩了，浓眉大眼相貌不凡，虽然头发花白，却不能掩饰其儒雅气质。


握手之后要落座，陈区长假巴意思地要赵主任上座，赵主任坚决不肯，推了两下之后，康总发话了，“太忠你坐吧，都不是外人。”


上菜之后，大家干了一杯，康晓安才问起下午的事情，陈太忠大致解说了一下，甄家康听得就笑，“在凤凰的时候，陈主任就是出了名的功夫好，十来个人还真不够看。”


这句话就拉开了叙旧的话题，陈区长心里明白，老康专门接自己吃饭，估计是为了拿下博睿，不过海洲电厂那么大的单子，也不是酒桌上推杯换盏就能定了的，倒不如随便瞎聊，没准还能促进点感情。


其他人似乎也是打定了类似主意，也是东扯西扯的，其间有意无意地，赵志高说起了他在京城能源部时的一些趣事。


“赵主任在能源部干过？”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其实他心里一直挺好奇，这家伙是个什么路数，经过交谈他才知道，赵主任虽然头发花白，但今年才三十六岁。


这个年纪能干到海洲电厂的筹备处主任，那是很了不得的，虽然只是副总指挥，但总指挥是康晓安，等电厂建起来，赵主任基本上就是董事长了。


这个海洲电厂如此之大，铁铁地是正厅待遇，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年轻的人，背景怕是不会简单了，连康总都对他非常地客气。


“嗯，两年前才回来的，”赵志高笑着回答，“说起来，咱俩都被蒙老板领导过。”


“我哪儿够得着蒙老大？”陈区长听得就笑，在天南他被认为是蒙艺的人，但是在恒北，他不怕胡说八道，“人家那是一省的老大，我在凤凰的小行局里混。”


“蒙老板那人还是不错的，”赵主任笑着评价一句蒙艺，他身在恒北，倒也不怕说外地的领导两句。


陈太忠就不行了，他其实很想问一句，你跟岳黄河熟不熟，那也是在能源部待过的，但老岳现在是恒北的组织部长，这话不能乱问。


倒是康晓安不怕问——因为他跟岳黄河没交集，“咱组织部新来的岳部长，好像也在能源部干过？”


“嗯，”赵志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却是不肯再说了。


说着说着，康总就问一句，“太忠你这次来朝田，是又有什么项目了？”


“唉，别提了，”陈区长说起这个，就是一声长叹，他摇摇头，“狗屁倒灶的事情，恶心死人了……咱们还是说点高兴的吧。”


饭吃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四个人喝了四瓶酒，赵志高也是个能喝的，酒量一点不比康晓安小，到最后都没啥事，不过甄家康只喝了差不多半斤，就说他喝不动了。


赵主任拽着甄总监走了，康总吩咐人安排个房间，和陈区长一同进去坐一坐，他还没忘了陈太忠的嗜好，要人又拿了两提德国黑啤过来。


“你这次来，到底是什么事？”康晓安挺好奇的，他可是少见陈太忠愁眉苦脸的样子。


“说出来能气死人，”陈区长将事情经过哇啦哇啦讲述一遍，又讲述一下区里打算做出的处理方式，“这不是来省里，找人说明情况吗？”


“按理说你们这处理得已经很重了，”康晓安皱一皱眉，他也喝了有一斤白酒，说话比较痛快，然后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你是怕阳州市拿这个做文章，对吧？”


“阳州党委倒问题不大，”陈太忠直接指出自己的对手来。


是陈正奎啊，康晓安也知道这两人的恩怨，于是就问一句，“那你省里活动得怎么样？”


“找了两个省领导，大致还是愿意支持我的，”陈区长无奈地叹口气，抓起酒瓶来灌啤酒，“总是恶心事。”


“这个事情，你该跟我说的，”康总摇摇头，才待继续说，陈太忠的手机响了。


这就是没有秘书的不便了，陈区长的手机时不时就响了，跟人谈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不像康总那样，有专人接听电话，康晓安跟他说话说得特别难受。


“嗯，老朱什么事儿？”陈太忠对康总报个歉意的微笑，“嗯……好，抓到了就好，你那里时刻关注案情进展。”


挂了电话之后，他长出一口气，“强奸犯总算抓到了。”


“抓到了就好，”康晓安听得点一点头，继续他未尽的话，“其实太忠啊，这个事儿你该跟我说，还好，还来得及。”


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然后才笑着点头，“我是想着，你未必方便。”


在他的脑子里，真的没考虑过康总，康晓安是跟他关系不错，但两人是那种办事时志同道合的朋友，分属的是不同的阵营，有些事他没办法张嘴。


但是康晓安不这么看，目前的北崇关乎着地电的成长，清阳河水电站和北崇自备电厂加起来的投资，都十几个亿了。


这十几个亿，地电总共才在清阳河上投资一个亿，其他都是跟北崇借的，却是分别占了百分之四十和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这摊子一烂，清阳河水电站可能还干得下去，但那绝对是海角地电控股了——海角人乐于见恒北出问题，人家手里就攥着钱呢。


至于北崇区政府的自备电厂，那绝对会烂尾，以康总对陈区长的了解，他非常清楚，陈某人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别指望那厮说什么大局感。


这两个项目一旦出问题，海洲想向博睿融资，那难度就大了——北崇搞得好好的都停了，你们恒北的投资环境，不是很好啊。


所以这个事情，康总是无法坐视的，虽然目前看来，陈太忠未必会出什么事，两陈相斗的结果也未可知，但是他心里就一个想法：现在的北崇乱不得！


在省政府工作多年的康主任分外清楚，一个地区想发展，最大的问题不是观念落后，不是引不来资金，也不是缺乏人才，制约发展最关键的瓶颈是内耗！


相对而言，班子的主要领导各行其是，并不是多么糟糕的事情，一旦陷入内耗，你搞我一下，我就要报复回来，然后你又不甘心了，久而久之，大家的心思全用在扯后腿和防备人上面了，还有什么心思搞发展？


所以哪怕可能会招惹陈正奎，康晓安也要伸手管这事儿，没办法啊，那俩投资太厉害了，我要是给了你这个面子，我地电的面子就掉得没边儿了。


听陈区长如此说，康总哈地笑一声，“我也是为了自己，还是那句话，你们拟定的处理已经很重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呵呵，我以为你会说，是看在朋友的面上呢，”陈太忠听得就笑。


“业绩头上一把刀，承认这个没什么可丢人的，”康晓安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想办法催一催那个案子，案子越快查明，处分结果就越快下来，我就好帮你做工作。”


“是这个道理，”陈太忠点点头，杨孟春和孟志新看起来跟何霏的死没有任何关系，但谁敢真的确定呢？等罪犯有了初步的口供，才好按计划处理——当然，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中午，他刚回到北崇，嫌疑人的证词就出来了。


此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抓获，还是多亏了孟志新的证言。


对警察来说，DNA什么的好提取，但是那么大的阳州，也不可能挨个去查，只知道此人没有案底，会配钥匙，手臂上有抓伤，等有了孟区长的提示，范围就要缩小很多。


这两天，警察们撒下天罗地网抓人，不止是会配钥匙的，包括那些学过配钥匙手艺的，自然，卖防盗门的商家更是调查的对象——阳州这里卖防盗门，还没到了品牌专卖这一步，就是混着卖，什么牌子都有。


后来还是一家卖防盗门的商人说了，我隔壁这一家，以前曾经有这么个人，跟你们描述得挺像，在那里干了几年，去年不干了。


那一家卖防盗门的看到警察再次登门，只得承认确实有过这么个人，商家一开始不说，也是为了声誉着想，当然，现在的解释就是说“忘了”。


警察按照线索来到云中县，在嫌疑人的家中将人抓获。


此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六、七岁，一开始还想抵赖，但是手上的伤是赖不掉的，警察们又出示了死者的照片，终于在昨天晚上，他开始断断续续地交待。


按他的说法是，老板对他挺苛刻，动不动就扣工资啥的，所以他就暗暗地配下了不少门锁钥匙，去年年初要过春节了，老板又扣下他的钱，他当场表示爷不干了。


他在家里耐心地呆了一年，今年才开始偷窃，进入何霏的房间时，他以为屋里没人，不成想进去之后，发现一个美女只穿着一件睡衣，双腿大开地睡着。


他先是偷了点东西，最后实在忍受不住诱惑，就上前捂住那女人的嘴，要将人那啥，可那女人一清醒，见他手上没刀，就没命地挣扎，结果被他掐晕了。


后来女人又醒了，大声喊救命，结果……就悲剧了，事实上嫌疑人离开的时候，没认为自己已经把人掐死了。


“看来是可以定性了，”陈太忠听完汇报，做出了判断，对方的职业经历就摆在那里，伪造不得，而且也是倚仗职业上的便利去犯罪，如果是买凶杀人，谁会找这么个人？


当天下午，杨孟春向隋彪递交了辞职书，孟志新也给陈太忠交来了请假条，腰椎间盘突出得厉害，严重地影响到了工作——先请假半年。


至于他的工作该由谁来接手，那就是组织上考虑的事情了，病退也行。


这并不是他恋栈着不走——虽然他确实舍不得，而是陈太忠认为，先把影响淡化下去就够了，两个人同时请辞真的不好。


其次，他也想借此试探一下，看市里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孟志新这个人是有毛病，但也有能力，裸退实在有点可惜。


陈区长认为此事已经大致平息，不成想第二天下午，传来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新华北报》的记者听闻此案，采访来了。

第3723章 良心（上）


这个消息来自于市局，朱奋起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马上跑到陈区长办公室汇报。


“市局那边什么反应？”陈太忠却是没怎么在意，这件事北崇没有做错什么，《新华北报》又能怎么样？


“市局肯定是要他们先找市领导，说案子暂时保密什么的……理由很好找的，”朱局长有点奇怪领导的反应，他很清楚陈区长跟《新华北报》的关系，上次因为杨伯明父女的案子，他也成了新华北人笔下的“庸官”。


而且他也知道市政府带给北崇的压力有多大，这次区里对孟志新和杨孟春的处置方式，更是隐隐表现出了区里对市里的戒备之心。


这个时候，你怎么就这么坐得住呢？朱局长犹豫一下，终于说出了诛心的话，“这些人来得这么快，要我看……他们的消息来源很可疑。”


“可疑就可疑吧，咱好像怕他似的，”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老朱，这个话你不要再跟别人说了，免得你被动。”


“我怕个啥被动？”朱局长不屑地哼一声，此刻不表忠心何时表？“我是担心北崇大好的局面，被一些鼠目寸光的家伙毁于一旦。”


哥们儿担心的是，你把我不在乎的消息传出去！陈区长听得有点无语，不过表忠心的话，他还是要奖励的，“卷烟厂建得差不多了，等建好以后，那里弄个警务室，分局出面协调一下，以后这些要紧地方的警务室，都是分局来协调。”


这就是区长对分局的补贴，走得还是明面上的账务，做警察的在灰色地带赚点钱不难，但是能这么正大光明赚钱的时候，真的不多。


“感谢领导的关照，”朱局长笑着点点头，然后脸又微微一沉，“那这个新华北报，要不要派人看着点？”


“随他们折腾，保持必要的关注就行了，”陈太忠无所谓地摆一下手，上次新华北报来采访，确实是抓住了他的痛脚，祸及家人了——这种事儿当事人可以理解，陈区长自己也有歪理，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法律支持。


正是因为如此，上一次他没有光膀子出动，区里也仅仅是不接受采访，直到后来那记者的屁股实在有问题，他才授意别人，要受害者杨大妮儿一家带上乡亲去评理，让那些记者体会一下，什么叫受害人家属的愤怒。


这次可就不一样了，北崇人确确实实地都站在理上了，就算对方再颠倒黑白，还能颠倒到哪里去？真的诽谤过重的话，陈区长不介意派人去跨省抓记者。


他很淡定，但是隋彪就不够淡定了，仅仅过了一刻钟，隋书记就打来了电话，“太忠，新华北报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由他们折腾去，”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他正在三轮镇物流中心，视察刚建好的煤炭堆场，“党委这边结对扶持的大棚数，有眉目了吗？”


党委最近搞了一个结对子扶持的活动，隋彪还要区政府的资金支持，陈太忠搞这个活动大棚的时候，猛地就想起来，你们结对子扶持，可以搞这个大棚嘛——要不说这党委和政府的工作，真的是相辅相成的，联系随处可见，一方若是脱离开另一方，干什么都要事倍功半。


这帮扶的内容就是，在点对点的扶持中，若是有干部发现，搞这个大棚可行，区政府这边就会无条件地支持，虽然同样是要申报，但是无须抽签，报一个就有一个。


这么说起来，对其他农户似乎有点不公平了——合着跟领导沾上边，那就有便宜可沾？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地算的，北崇的大棚远未普及，移动大棚的产生，其目的也是为了普及，普通农户为了学种大棚，填申请了，对口帮扶的农户为了学种大棚，也填申请了——都是为了脱贫致富，这种情况下，优先考虑哪个？


自然是有干部帮扶的农户，农户都是一样的，但是大家不会种大棚，是因为闭塞，这个时候，干部的帮扶就很重要了，起码他们可以搞到普通农户不太好搞到的资料，有什么病虫害发生，他们也有能力尽快将人请到现场诊治。


没有哪个对口帮扶的干部，不希望自己帮扶的对象变好，这跟人品无关——搞得好就是一份业绩，搞不好就是一个污点。


如此一来，能部分调动干部们的主观能动性，总比上班时间去打麻将要强得多。


还有就是，答应了干部们这个条件，他们下乡帮扶，也就有了起码的项目，可以引导大家思考一下东西，探索一些发展方向。


这样，干部们不会下去之后两眼一抹黑，感慨一声这里的人就是穷就是懒，每个月定期地挨几天蚊子咬，然后拍屁股走人——其实这是扶贫时最常见的现象，上面的干部下来之后沉不下去，下面的农户认为，你们来就是给我们送钱来的，扶贫款少了，我都要鄙视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口扶贫已经搞成了这样的形式主义，而活动大棚做为一个具体的引导方向，可以一定程度上扭转这种风气。


不过这个事情，是党委口上发起的，陈太忠不会去关心，也就是偶尔问一下，党委开口太大，政府这边就要缩减一点，省得发生大棚不够用的现象。


“这个还要两天，”隋彪信口回答一句，他的心思可不在这上面，“新华北报的人去了宣教部，被顶了，现在去了市政府。”


“没必要理会他们，”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这真不是什么大事。


“我当然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处理得一点问题都没有，”隋彪可没有他那么笃定，“但是……陈正奎要借此做文章呢？你还是再问一问康晓安吧。”


关于康晓安插手此事，陈太忠回来之后，也跟自己的搭档说了，无非是安定人心的意思，眼下隋书记心一急，就直接点名了。


“嗯嗯，我知道了，你沉住气，”陈太忠无可奈何地哼一声，“别慌。”


他才不会打电话给康晓安，那原本就是意外的助力，用得上固然好，用不成也无所谓，眼下慌里慌张地打电话过去，是乱了自家的章法，容易被人小看——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再然后，更糟糕的消息就传了过来，陈市长指示了，咱阳州的政府工作，欢迎媒体的监督，事无不可对人言——没有批评，哪里来的进步？


这个指示对警察局来说，不啻于重磅炸弹，这是风向的问题，不过总算还好，陈市长同时强调，有可能影响案件进一步调查的环节，不宜过多透露，警察局要坚持好相关原则——不愧是机关下来的干部，这个指示很严谨，无可挑剔。


陈太忠没有打电话给康晓安，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地电在北崇驻扎了不少人，地企关系也算和谐，所以在晚上七点的时候，康总打来了电话，“太忠，对不住啊，我疏忽了。”


“你干啥了？”陈区长干笑一声，“我这才回区里，还没吃饭……很严重的事儿？”


“昨天你把处理结果一说，我就协调了，”康总知道这货心眼不大，直接开门见山，“本来都说好了，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我操，陈正奎真是小人，使出这种恶心招数。”


没有证据表明，此事就一定是陈正奎授意的，这样奇葩诡异的案子，可能走风漏气的地方很多，但是身为领导干部，最擅长各种恶意假设。


“无非就是恶心人的事儿，不要紧，”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老康这态度很端正，他也就不怕明说，“外省的报纸，他想怎么报导就怎么报导，还能咬了我半根毛？这恒北终究不是新华北报的天下，我们没做错什么，也已经向上级组织汇报了自己的处理结果。”


这就是他最大的仗恃，想当初他被《地北晨报》曝光过，秦连成就说得很明白，省外的媒体，你何必在意呢？只要领导们知道真实的情况，那就足够了。


所谓媒体的监督，也仅仅是监督，指望组织跟着媒体的指挥棒转，那才是白日做梦——无非是有道理的我们接受，没道理的就不理，有兴趣辟谣的事情，那就辟一辟谣，没兴趣辟谣的，连理都懒得理。


你理会它，反倒是抬高了对方的身价，总有些人盲目相信这些言论，官方越是解释，他们越是相信确有其事——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说还不如不说。


而新华北报，就是这样报纸里的佼佼者，不少民众喜欢这张“为民喉舌”的报纸，但是很多干部一听是这个报纸，就知道其路数，本来想要采信的，也要打个折扣。


陈太忠倚仗的就是这个，恒北不是新华北报的地盘，相信很多干部心里有数，他又向上级组织汇报了相关情况，而最关键的是——北崇没做错任何事情。

第3724章 良心（下）


可是康晓安的反应，出乎陈区长的意料，他很坚决地表示，“你说的话我都懂，但这只是个触媒，经过这件事，我发现陈正奎是个小人，你要防他拿这个做文章，他真想利用这个舆论，那就无所谓可信度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工具，而新华北报提供给他了。”


“这个也是，”陈太忠干笑一声，不跟他做无谓的争辩。


康晓安也听出了他的不以为然，长叹一声挂了电话，不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区委召开了书记办公会，对北崇最近发生的事情统一思想认识，其中杨孟春的位子该由谁来上，引发了一定的议论，大家都知道，杨局长是隋书记的人，但是隋书记并没有提出候选人，陈区长也没有提出候选人。


旁人心里倒是有合适人选，但是区委和区政府老大都不说话，大家谁也不敢乱提，最后在隋书记建议下，大家一致同意，财政局的日常事务，由常务副区长葛宝玲先抓起来。


会议要讨论的问题很多，包括跟敬德的合作之类的，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些议题在很短时间内就通过了，整个会议在十点半就结束了。


陈区长紧跟着隋书记，第二个走出了会议室，他对区党委没有任何的归属感，总是觉得区政府才是他该在的地方。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会好一点……他今天不是不想提名财政局局长的候选人，压根儿是口袋里就没人，与其仓促提个名，倒还不如先搁置，等以后再说。


不得不说，孟志新意外地马失前蹄，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影响。


然而，就在他往外走的时候，听到有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发话了，这个声音他并不陌生，是纪检委书记陈铁人，“今天的新华北报到了吗？”


这货可以说是整个北崇官场，除了前常务副赵海峰之外，对他敌意最深的，陈铁人原本是惦记着北崇区长一职的，被外来的和尚抢了，心里的不甘可想而知，但是陈太忠心里禁不住暗叹——都是姓陈，你何苦为难本家？


所幸的是，陈区长在常委会里还有个本家——宣教部长陈文选，陈部长发话了，“现在才十点半，新华北报都未必到了阳州……陈书记你怎么这么性急呢？”


这话里也有话，暗指陈书记惦记某些不该惦记的东西，有点性急了，陈部长的命运，已经跟陈区长绑在了一起，自然是见不得陈书记如此张扬。


陈太忠上车之前，扭头淡淡地扫一眼——我记住你了。


事实上，今天关心《新华北报》的人绝对不少，陈区长才回到区政府，廖大宝就将一份传真件递了过来，“头儿，这是地电康总发过来的传真，他要我尽快转给您看。”


就是今天的《新华北报》，这时候没什么电子版，新华北报业在海角绕云有印刷点，当天的报纸，七点钟就能出现在朝田，不过阳州是归恒北发行部的，总要到了下午才能看上报纸——若是归到海角或者地北的话，上午也就能看到报纸了。


陈太忠没把新华北报放在眼里，但是也没有轻视对方的念头，于是结果传真来，细细地一看，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说……不用这么狠吧？”


报纸上报道了发生在北崇的强奸杀人案，并且刻意地指出，死者为“某电视台著名主播，面容姣好”——这是新闻的卖点，大家最喜欢关心的，就是女主播了，哥们儿能理解。


女主播是死在床上，全身赤裸——这个也能理解。


女主播横死的房间，是某官员的私产，她跟该官员的关系，似乎有些暧昧——能理解，大家都喜欢这一口，别写得太刘备就行。


据知情人透露，女主播体内，有不止一个人的精液，死状甚惨——这个……是玄幻小说，还是少儿不宜的SM故事？


然而，其中的一份体液，大致是出于另一个官员——有点煽情了哦。


然后，新华北报人做为中国的良心，不禁要问：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桩惨案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至于说案件的元凶，那暂且不说，大家求的是真相，而不是表象。


一篇文章看下来，就是一个意思，这个案子很蹊跷啊，这个女人，是死于意外的入室盗窃、强奸和杀人，还是另有说法，真的很难断定——她跟两个政府官员关系密切。


对于这些话，陈太忠表示淡定，新华北报一向就是这个调调，至于接下来新华北对北崇管理层的置疑，那更是再正常不过了——北崇是正在打算处理两个犯事的官员，但是，这仅仅是两个官员犯事那么简单吗？


说来说去，新华北报是想把他这个区长，或者是隋彪这个区委书记拉下马，甚至还有可能涉及到阳州市委书记李强，这并不奇怪，新华北的胃口，一向是很大的，他们希望自己的报导过处，市委书记、县委书记躺倒一片——不如此，也就不能显示出新华北报的威力。


依旧能理解！陈区长看着这篇有意删减、刻意突出、恶意引导的报道，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愤怒，看来哥们儿可以改名叫陈理解啦。


然而，有些事情，终归是不能理解的。


陈区长一篇文章都要看完了，这才发现记者提到了犯罪嫌疑人，“据知情人士透露，犯罪嫌疑人表示并没有杀人，他离开的时候，昏迷的女主播呼吸正常。”


总有一种创造力令人无语凝噎，果然不愧是《新华北报》！


陈太忠很无奈地放下了报纸，皱着眉头发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孟志新，他声音低沉，“区长，冒昧打扰您一下，为了不给大家带来麻烦，我想离开北崇一段时间，您看是否可行？”


这也是看了报纸了吧？陈区长也不答话，抽出一根烟来点上，新华北报的用心，真是无比的恶毒，他们要试图引导读者，认为这个女主播还可能是某个干部所杀，这个干部可能是某副区长，也可能是某局长——那可怜的嫌疑人，不过是政府推出来的替罪羊。


当然，两者相较，孟志新的嫌疑，要远大于杨孟春，何霏身体里有他的体液，至于杨局长，人家有不在场的证据——只是存在买凶报复杀人的嫌疑，考虑到案发现场是杨局长名下的房产，这个嫌疑几近于无。


但是对熟知案情的人来说，孟志新的嫌疑也是几近于无，别的不说，只凭他对面邻居的证词，就知道案发之后，直到警察来，没有人再进那个房间。


如果说孟区长是跟小偷一样，是从窗户里跳进来的，好吧，这个可能是客观存在的，但是……他为什么不走正门呢？


若是当时何霏苏醒了，从案发到警察来，这段时间她为什么不整理衣服，不打电话求助？若是她没醒，孟区长又有什么动机，从窗户上跳进来掐死她？


所以，从逻辑上讲，孟志新没有作案嫌疑，遗憾的是逻辑不能拿来当证据，他并不能彻底洗刷自己的嫌疑，不过市局也好，北崇区也罢，都是有头脑的人，没人认为孟区长可能做这事。


可《新华北报》这么一报道，情况就急转直下，中国的良心抛出的阴谋论，真的是太刺激人的想象力了，权色交易、香艳、谋杀、替罪、诡异……这些元素糅合在一起，都够写一本流行小说了。


别的不说，只说阳州市局的警察们看了这报道，都得考虑隔三差五地叫孟志新去报到——孟区长的嫌疑并未因报道而加重，但人言可畏吖。


正是因为如此，孟志新想避一避风头，还要跟陈区长打个招呼，这个时候，他必须要有非常端正的态度。


陈太忠沉吟好一阵，才淡淡地发话，“你去吧，我知道了，每天用固定电话向朱奋起报个平安……我这也是在保护你。”


“明白，我真的明白，谢谢您，”孟区长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了，这一刻，不尽的酸楚滚滚而来，家人反目、职务丢失、路人的嘲讽，现在还要向警察局按时报到……


我不过就是偷了点腥，至于这样吗？就算一个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也不会有我这么惨！


想是这么想，他也知道陈区长的吩咐是对自己的保护，这时候区长能答应他离开，就已经担了舆论上的风险，他深吸一口气，“辜负了您的厚爱，还给您带去这么大的麻烦，我真的太不是东西，太对不起您了。”


“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先出去避一避风头吧，”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嗯……要是担心孩子受委屈，可以临时先转个学校季度，孩子是无辜的。”


我也是无辜的！孟志新的眼泪登时就滚滚而下了，“我会征求他的意见的。”


其实孩子的意见根本无须征求，儿子已经说了，不怕别人笑话，就当没这个爹了，他收拾心情，戴上一副墨镜，背起一个电脑包，径直走出了家门。


才出宿舍门，就看到一个男人咬牙切齿地向大门走来，不是别人，正是何霏的爱人。


他一低头，加快脚步离开了，心里却是在哀叹：事情越来越大了，做男人，尤其是官场男人，还真得管得住裤裆啊。

第3725章 今非昔比（上）


陈太忠这心里，真的是烦透了，别人还没什么反应呢，何霏的爱人杜俊才先去了区政府大院，没找见孟志新，就先拿砖头砸了他家玻璃。


一转头，小杜又去了杨孟春家，依旧是没找到人，杨局长家不在区政府，而是自己盖的小楼，杜俊才在门口堆放木柴，嚷嚷着说要点了杨某人的家。


这些事情，就是他一个人办的，对于宗族观念强的北崇来说，有点不可思议，警察赶到杨局长家门口，将他控制了起来，他却大喊大叫地不服气。


北崇并不大，警察中有人认出了杜俊才，一时也有点头疼。


试图纵火肯定是不对的，但是就那么几根木头，离烧房子还早着呢，而此人头上那顶绿帽子，整个阳州都知道了，同时杨孟春也被撤职，不再是大家需要小心巴结的领导了。


所以就有警察说，你别闹了，真想折腾的话，多叫些人来，也好引起区领导的重视。


说这话的主儿，真的是未必存了好心，但杜俊才心里也有数，自己真的要召集上几十号人来，十有八九就把陈区长引出来了，而北崇人都知道，陈区长是最不怕群体事件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孤身前来，而且还有一个理由，也是客观存在的，他哭丧着脸发问，“家门不幸，出了这种事，我好意思叫人吗？就算叫人，又能叫来几个？”


“你要是有什么冤屈，可以去法院告状嘛，”警察们心里挺纳闷的，你说你老婆死了这么久，怎么到了今天才想起来闹事？


杜俊才闹事，却也是因为新华北报的缘故，他和何霏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初听她的死讯，想起往昔恩爱的日子，他大醉了两天。


醉过之后，日子还要继续，何霏的奸夫是两个干部，但她已经死了，自古民不与官斗，小杜也不想再找他俩的麻烦——若是一个干部，头脑一热也就上了，可这不止一个。


还是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这事儿就结束了，小杜同学真的是这么想的，哪怕是他知道那俩干部受到了惩罚，也没生出太多的念头——活该，淫人妻女，当有此报！


但是今天看到《新华北报》，杜俊才就不能淡定了，首先他是极其地愤怒，我操，这一下全国人民都知道我被戴了绿帽子，虽然何霏被化名为费荷，但是尼玛……真的耻辱。


其次就是那个恶意的假设了，事实上，做为死者的丈夫，他很清楚相关的细节，也从来没认为那两位有杀人的动机，可饶是如此，他看了文章之后，也禁不住微微地动摇一下：难道说霏霏的死，真的另有蹊跷？


他又仔细琢磨一下，认为这确实不可能，不过这个动摇，带给了他一点灵感：我都禁不住要动摇，那别人呢？


反正已经是全国知名的绿帽子了，杜俊才索性心一横，来找孟志新和杨孟春闹事，你们不给我个交待，这事儿就不算完！


所以他面对警察，也是坚称自己要讨个说法，但是姓孟的和姓杨的根本见都不见他，他这也是被逼无奈，才如此行事。


这个敏感时刻，警察们也不敢直接将他抓起来——事实上，有人笑话他，也有人同情他，大家琢磨一下，还是向上面汇报吧。


朱奋起听到这件事，也是异常挠头，他对新华北报没什么敬畏之心，那离他太遥远了，身为分局局长，把区里主要领导伺候好就行，要是搁在往常，他绝对先将此人拘起来再说。


拘人是有充足理由的——你都把木头堆人家门口了，还扬言要放火，不该抓你吗？


但是想到区长这次的古怪态度，他决定先跟领导请示一下，打通电话，解说完事情之后，他又强调一句，“……其实我现在就想抓他，考虑到您爱民如子，就先向您请示。”


“唉，”陈太忠听得叹口气，从简单的阐述中，他已经听出了眉目，“这个何霏的爱人，前几天都没什么动静，是吧？”


“我琢磨着他也是想讹点钱，”朱局长听领导这么问，索性直接点题，“《新华北报》这么一胡搞，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来吧，”陈区长沉吟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老朱说得没错，既然要当人民的父母官，对犯了错的孩子，就得先耐心说服教育——你丫要不是北崇人，哥们儿有上万种手段让你后悔到欲仙欲死。


不多时，两个警察将人带到了区长办公室，警察们还想留下，陈区长随手扔一包烟过去，“辛苦了……你们忙去吧。”


我操，传说中的烟，带头的警察一把就将烟接住，笑容满面地发话，“谢谢区长，不过……小杜的情绪不太稳定，我们是不是留个人？”


“他还能把我怎么了？”陈区长漫不经心地回答，又一摆手，“有关心领导安全的时间，不如多在街上走一走，多注意些社会治安。”


“区长您果然一心为民，”警察拍一下领导的马屁，转身走了。


陈太忠这才看一看坐在沙发上的杜俊才，小伙子有一米七八左右，身材魁梧容貌英俊，不过胡子拉碴，头发长而凌乱，有点不修边幅，看起来比较落魄。


他摸出一根烟，自顾自地点上，又丢给对方一根，那支烟准确而孤零零地落到了茶几上，“抽烟……小伙子挺帅气的，怪不得当初何霏会选择你。”


“唉，”杜俊才长叹一口气，拈起烟来仔细看一看，才摸出打火机点上，抽了两口之后，等不到想像中的说教，他才出声打破沉寂，“人已经死了，再说那些也没用了……所以我要追究那些破坏我家庭的人的责任。”


“嗯，”陈区长点点头，“但是使用的方式不对。”


“他们不见我，不跟我谈，我有什么办法呢？”杜俊才一摊双手，很无奈地回答，“我别无选择。”


“你要见他们，想谈些什么呢？”陈区长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其实小杜比他还要大五六岁，但一是区长一是平民，这样的对话注定是不对等的，他居高临下问得很自然。


“谈什么？出出气吧，”杜俊才低着头抽烟，艰涩地回答，“人是已经死了……但是我的火儿没消，现在连外省的报纸都报道了，我这绿帽子全国知名了。”


你就是想讹点钱！陈太忠听他这么回答，就越发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但是有可能教育好的时候，先尝试教育吧。


他也不说对方的行为会让区里被动，继而影响整个区里的建设，这纯粹是官场思维，跟老百姓说这个，有点打官腔的意思——人家家里都死人了。


其实陈区长本人，也不是很喜欢从上往下压的官场思维，他最不爱听的，就是“大局感”三个字，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所以他决定换一种沟通方式，“你可能听说过，我这个人不是特别讲道理，但那是对外人，身为北崇的父母官，我对自己人，是非常愿意关照的，这个你承认吗？”


“是这样的，”杜俊才点点头，前一阵他还接了点零散的土方活，但他不是专业的，又想抢进度，导致了一次塌方，倒是没死人，一个民工被埋了半截，然后被挖出来了。


但这也是事故，白凤鸣知道之后，直接批示要罚款，不接受罚款你就走人，钱不给了——白区长对建设这一套工作太熟了，一不小心就是人命，目前北崇大兴土木，很多没经验的都来接活，区长又强调要照顾北崇人，他不得不严抓。


杜俊才认为，区里有点小题大做太过严苛，但是他也承认，陈区长确实是想多照顾本地人，连他这临时拉几个人的草台班子都能接活。


但是这一起事故，又让他小赔一笔，搞得手头更拮据了——尼玛，这就是生活吖。


“那咱们今天就像朋友一样，随便聊一聊，”陈区长语重心长地发话，“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截了当地说，言者无罪，我不会计较。”


哥们儿这亲民态度，跟段卫华相比，也毫不逊色了吧？


杜俊才沉吟好一阵，总觉得自己讹钱的想法，不好直接说，“就是气不平。”


“你不说那我说，”陈太忠也没指望自己说一句话，对方就掏心窝子，“听说当年，你跟何霏很恩爱，后来你出了点事情，导致了夫妻关系的紧张……是个什么样的事情？”


“当年啊……”杜俊才苦笑一声，“当年我们两家，真的是门当户对，生活也确实挺好，但是我家的运气不好。”


杜家算发家早的那一批，胆子也大，杜俊才承袭了这个基因，当他听说跑西、藏来钱，就跟老爹商量，咱们跑那个线吧，那里什么都缺，日用品运上去就赚钱。


但是回来，都是放空车啊，老杜对这个也了解一点，不过他胆子也大，就说儿子你愿意，那咱们就跑，不过那里路况不好，咱们得买辆好车。


父子俩说了就做，行动力惊人，联系好收货人之后，买了辆三菱载重汽车，又招呼两个人，一共四个人，直奔青藏高原而去。


要说他们准备得也很充分了，军大衣、热水瓶和高压锅之类的，车上都备了，不成想在青藏高原上，新买的载重车，直接熄火趴窝了。


这尼玛真的抓瞎，尤其是青藏高原那个地方……太冷了，汽车打不着又没火的话，不管你穿再多厚，第二天绝对变冰雕了。


四个人找半天柴火找不见，都快冻僵了，前后半天也过不来一辆车，好不容易遇到两辆卡车愿意停下，卡车上的人说，这个节令，你就不用指望我们帮你修车了，拖车也不可能，想见到明天的太阳的话，你们出钱，捎你们去省会。


又走了一天一夜，遇到了一个大一点的集镇，正好碰上有空的卡车往下放，杜家人赶紧商量着雇上，来到趴窝的地方，别说货了，连轮胎和车厢都被人卸走了，只剩下车架子在那里——下去的车都是空车，什么东西不能装？


就这一趟，连车带货一百多万没了，杜家赔得是倾家荡产，而这个主意是杜俊才出的，他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家里没钱了，朋友就少了很多，杜俊才已经优越了多少年，这个失落让他很难接受，而且他也是花惯了钱的人，为了护住面子，更要强撑着。


如此一来，家庭矛盾就爆发了，他先是不往家里交钱了，后来偶尔还要跟何霏拿钱，何霏说他两句，说你做不成买卖，好歹先找个活儿干着，不要整天游手好闲，他就火了——老子何尝没有找活干，只不过没有合适的，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到后来，他越来越自暴自弃，夫妻关系就越来越僵。

第3726章 今非昔比（下）


这些事情，杜俊才不会跟陈太忠全讲，但是他也要诉说一下自己的委屈，“……我已经很努力了，就是运气不好，我甚至去朝田卖过羊肉串，结果一个难看得要命的城管，非要跟我处对象，我换了好几处地方，都被她找过去……本来挺好的买卖，搞得做不成了。”


“是不容易啊，”陈太忠听得都想笑了，面前这厮，简直就是个杯具大全了，小杜大多时候，还是眼高手低，但是能放下架子去卖羊肉串，也殊为不易了——起码这个羊肉串，小杜不会在阳州卖，阳州人的消费能力差倒是在其次，关键是丫丢不起那人。


“我的努力，她视而不见，”杜俊才还要再絮叨下去，却猛地发现自己偏了主题，于是就纠正过来，“反倒是嫌我游手好闲……那个时候，我就听说她跟杨孟春有点不对劲了，她很单纯，绝对是被带坏的。”


“但是我听说你，喝了酒之后，也经常跟她打架，”陈太忠不清楚杜家的事儿，但是对何霏的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甚至还去电视台抢过她的工资……有没有这回事？”


“那是……就那么一次，”杜俊才低下头，叹一口气，嘴里却是不肯服软，“我老妈做寿，本来说好她买礼物，结果她不买了。”


她买了两瓶酒，被你招待朋友了，陈太忠对这个八卦是很清楚的，这是大家公认的，何霏和杜俊才闹僵的分水岭，不过眼下计较这个，实在没太大意思，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他又点起一根烟来，“小杜，你觉得当初何霏嫁给你，是看上你什么了？”


“门当户对嘛，”杜俊才的回答脱口而出，“她好看我也不难看，而且，我俩有感情基础……当时在班里，我是学习委员，经常帮助她，可走上社会之后，我才知道，学习好不好的，屁都不算。”


“这么说，她曾经很钦佩过你，”陈太忠轻轻地吸一口烟，尼玛，这心灵鸡汤真的不好煲，哥们儿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


“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了，”杜俊才迟疑一下，才低声回答。


“她的变化是她的，你的变化是你的，”陈区长又吸一口烟，任由浓浊的烟气在口鼻间蔓延，“她对你的误解，我就不说了，我只问你一句，做为一个曾经被她钦佩的人，你拿她的死来做文章……她若是死后有灵，会不会更加看不起你？”


杜俊才登时语塞，隔了差不多有一分钟，他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我……”


“你可以不承认，反正她已经死了，”陈太忠好不容易发现了缝隙，就果断地灌入鸡汤，“今天你跟我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后果。”


“我没有拿她的死做文章的意思，”杜俊才终于做出了决定，他选择了否认，不过对于陈区长所做的事情，他还是很了解的，所以他不选择直接对抗，“我只是通过看新华北报，发现自己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元凶到底是谁。”


“元凶到底是谁，你心里很明白，”陈太忠苦恼地揉一揉太阳穴，“如果你抓小放大，为了一己之私，不能让真正的元凶尽快地得到惩罚，甚至帮助他逃脱法律的制裁，那么，何霏当初真的瞎眼了……你根本不算个男人。”


何霏活着的时候，也说过这话，她现在都死了，我需要在意吗？左右不过是怕我找《新华北报》，杜俊才觉得自己看透了区长的心思，于是自嘲地笑一笑，“头上的绿帽子大家都知道了，还不止一顶，我早就算不上男人了。”


“唉，”陈太忠无限感慨地长叹一声，哥们儿跟你磨半天嘴皮子，真的是尽到为人父母的心了，你真想一门心思走到黑，那也随你，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


“那你去吧，”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摆手，“去主张你的正义，别在区里搞什么危险行动，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你是北崇的群众，但是北崇不止你一个群众。”


杜俊才刚刚走出门，迎面就撞到一个美女，这个女人比自家死去的老婆还强不少，不过最近区里关于她的传说很多，陈区长的铺盖嘛。


王主任找陈区长，也是汇报工作来的，“头儿，咱们搞这个移动大棚，乡镇一定要公示吗？”


“哎呀，这个……”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是强调过，要让大家都知道，但是没有硬性规定，乡里一定公示，唉，这基层工作就来不得半点疏忽啊。”


“屈刀乡有群众反应，乡里没贴出公示来，”王媛媛缓缓发话，“刚才有乡里群众在区政府公示栏发牢骚，我觉得这个情况有必要重视一下。”


王主任的工作态度，真的没得说，这个移动大棚的统计和筛选，本来就是交给计委的，但是现在分管副区长兼计委主任病假了，闹得沸沸扬扬的，人心浮动，这个时候，她发现有人发牢骚，还敢接下来，这也真是排除万难一心为公了。


“在公示栏喊冤，为什么不去信访办？”陈区长的话才问出口，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下，这东西凭什么信访？唉，真是跟杜俊才聊天聊糊涂了，“你怎么表示？”


“我就是表示，计委一定会过问，不让农民的权益受损，”王媛媛微微一笑，“留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但是没把他们领进来。”


你这长相，只要嘴一张，别人巴不得给你留电话号码呢，陈区长看一看她光洁的小臂和修长的双腿，用心克制一下自己的绮念——窝边草，胸也小了一点。


然后，他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他们留的联系方式是什么？”


“住址啊，”王媛媛理所当然地回答，“还有村委会的电话。”


“你打电话，把魏得一给我叫过来，”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句，魏得一就是屈刀乡的党委书记，这屈刀乡，在北崇也算偏远乡镇，位于临云乡和小岭乡之间，啥特产也没有，穷得叮当乱响，不过屈刀的烟草在北崇算是不错的。


“但是他们现在改正，也有点晚了，”王媛媛提醒他，“只剩下三天时间了。”


“这是咱们自己的问题，没说清楚……屈刀乡顺延两天，”陈区长并不委过于人，事实上他更关心的是，“屈刀乡的人，直接在公示栏喊冤？”


“这个……确实是这样，”王媛媛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头儿，您搞的这个公示栏，不止是公示，它是在政府门口啊，很多人有了冤屈，又不合适上访的，就在这里说一说，希望能得到区领导的重视。”


“这倒是公示栏的新用法，”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说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民众们参政议政、反应问题的渠道多了一个，可公示亭旁边，就是区政府的大门啊。


此刻的魏得一，正在办公室里说大棚的事情，他旁边坐着的，就是东柳沟村的胡村长，斜对面则是乡长郑二勇，郑乡长抱着个大搪瓷缸子，沉着脸轻啜着茶水。


“东柳沟集中发展大棚产业，我认为是很有必要的，”魏书记沉声发话，“五十亩是最少了……到现在为止，咱们乡里还没有个像样的农业基地。”


你就扯犊子吧，郑二勇心里清楚得很，姓胡的跟魏得一关系好，就想拿走一大块大棚。


而且这魏书记就喜欢搞面子工程，东柳沟离乡里就是三公里，站在乡政府的小二楼上就看得到，到时候有领导过来视察，一眼看过去，很整齐的几排大棚，那效果当然是不错了。


但是同时，郑乡长心里还清楚，胡村长的吃相不好看，大棚基地一旦搞定，村民们能得到多少收益，那实在不好说，可以肯定的是村长的腰包会鼓起来。


胡村长的腰包一旦鼓起来，魏书记的手头就要宽裕一些，起码吃喝之类的有地方了。


所以郑乡长一直就不表态，今天被书记拉到屋里逼迫，眼下避无所避了，他闷声回答，“那你想搞就搞吧。”


当然是我想搞就搞了，我特么叫你来，是担心这五十亩过不了区政府！魏书记很清楚，乡里虽然没怎么放消息，但是收集的搞大棚的意向，已经超过百亩了，区里一旦决定砍掉这五十亩，保其他的零散户，那不就白算计了？


所以他一定要拉上郑二勇，“乡里的发展，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咱俩一起找到陈区长，去说这个事儿！”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呢，郑乡长心里也明白，老魏是在担心什么，他又沉闷一阵，才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我觉得，你跟小胡去找陈区长更合适。”


我前脚走，你后脚就可能使坏，当我想不到？魏得一知道必须做通这厮的工作，要不然不管是往区里打小报告，还是煽动乡亲，都可能让自己被动。


说来说去，还是新来的区长太亲民了，连屈刀乡的乡民都知道，遇到不公正待遇，去区里告状，搁在张区长在的时候，哪里有这么多事？


“你再考虑一下吧，”魏书记看一眼胡村长，尼玛，让你搞定郑二勇，你小子办事还真不让人放心，“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魏得一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来电号码，笑眯眯地接起来，“你好，我是魏得一。”


“魏书记你好，我是计委的王媛媛，”电话那边传来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王媛媛……哦，王主任，你好你好，”魏书记的脸，笑成了一朵花，“请问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说，陈区长请你马上来区政府一趟，”王主任还是很客气的，但是话里没什么感情，“你现在有空吗？”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魏书记笑着回答，“这个……我需要准备一些什么资料吗？”


“这个你要问陈区长了，再见，”王主任很干脆地挂掉了电话，她曾经在区长身边工作过，当然知道，有些消息不该由她来说。


“陈区长……让我去一趟，”魏书记挂了电话之后，斜睥郑二勇一眼，轻声嘀咕一句，音量却保证对方能听到。


“还是先打个电话请示一下吧，”他又自言自语一句，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第3727章 欲加之罪（上）


嗯？陈太忠接到魏得一的电话，心里有点奇怪，我不是让你过来吗？


这个事情，其实是电话里就能说清楚的，但是他觉得这个屈刀乡对公示的意义，理解得不够深刻，而区政府本身在这件事上，也有一定的疏忽。


所以他就想跟魏书记好好谈一谈，你要学会把民众放在心上，同时他也想听对方解释一下，没有公示，是否有其他的因素在作怪？


不过，魏得一打这个电话，理由也很充足，“我是想问一下，需要准备什么资料吗？”


“也不需要准备什么，”陈区长索性直接发话，“屈刀乡有群众反应，你们乡里征集移动大棚意向的时候，没有做出公示？”


我操，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魏书记还真没想到，陈区长过问的居然是这件事，做出公示的话，申请的人不是更多了？“这个……区里没要求吧？”


“我都跑到电视台亲自播报去了，”陈太忠此人一贯如此，别人态度端正，他就愿意体谅，这魏得一居然敢说这是区里的问题，那他则要强调，这不是区里的责任，“区政府也有公示，唯一没有公示的乡镇，就是你们屈刀乡。”


“那我们马上公示，”魏得一听陈区长的语气不对，就不敢再辩解了，正经他想借这个机会，把在东柳沟发展大棚的想法说一下，“那我现在就过去？”


你出了公示就完了，还过来干什么？陈太忠先是微微一错愕，然后就想到这个屈刀乡还是有点高高在上，跟群众的沟通不是很够，正好借这个机会说一说他们，“你和那个谁……郑二勇都来吧，记得先贴上公告。”


“嗯，我马上安排，”魏书记放下电话之后，不无得意地冲郑二勇笑一笑，“老郑，区长说了，要咱俩过去说大棚的事儿。”


“好像要咱们公示的吧？”郑乡长站起身，“我得看着党政办把东西搞出来，要不这板子，没准要打在我身上。”


“怎么会呢？肯定算我的嘛，”魏书记干笑一声，他知道老郑还惦记着以往的一些破事儿，于是拍着胸脯保证，“如果有纰漏，你推到我身上。”


“那就是明天中午之前，公告贴到所有的村委会，”郑二勇看一眼自己的搭档，“时间已经有点晚了，我会向区长说明的。”


“但是东柳沟的大棚，咱党政班子应该发出一致的声音，”魏得一的脸色阴沉，这个事情，他是一定要敲定的。


“你是班长，”郑二勇也不多说，就是这四个字，至于这四个字具体的味道是什么，那就难讲了。


哪怕你讽刺我独断专行，那我也认了，起码你承认我这个班长的权威，魏得一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原本他是不知道以何种方式或理由向区长汇报此事，所以才要拉上郑二勇，表示这是屈刀乡党政班子的一致决定。


很多时候，下面的干部有种种想法，却是没有向上建言的机会，真要主动找上门汇报，倒也不是一定不行，但领导难免就要琢磨：是什么样的原因和利害，让你有这么大的胆子？


但现在陈区长要他去区里，这个契机就已经有了，对魏书记来说，郑乡长的支持就变得可有可无了，他只是表示出了必得的姿态，可心里的底线却是——你别捣乱就行。


两人乘坐一辆面包车，途经小岭来到了区政府，路况不算好，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这个时候就是下午五点半了。


陈太忠正在办公室跟白凤鸣谈话，两人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白区长出来，微微点一下头就走了，廖主任打个电话请示一下，把他俩领了进去。


陈区长见他俩进来，手微微地一抬，示意二人坐下，又顿了十来秒钟，这才发话，“你们俩，都没想起来搞公告？”


“村落比较零散，交通不便，”这个时候，魏得一必须顶上了，他笑着回答，“主要是我们疏忽了，觉得您在北崇台播过了，大家应该都知道……是我们的失职。”


“你住得再零散，零散过临云乡去？”陈太忠知道，很多乡镇干部说起话来，都是不怎么讲究的，所以他的反驳也很直接，“北崇台……能覆盖整个北崇吗？你们那里起码有六个自然村，是只能用锅看电视的。”


用锅看电视，那就是说普通天线都没用，看的也只能是卫视。


“魏书记经您批评，充分认识到错误了，他已经传达下去，明天中午以前，公告要贴到每个村委会，”郑二勇在一边帮腔了，不过这个帮腔，怎么听都是在歪嘴——这错误是老魏犯的，所以他才会现在承诺，真的不关我事。


说完他又叹口气，“唉，本来乡里公告就行，但是时间已经不多了，魏书记认为，公告必须下到村委会，才是对乡里群众负责。”


尼玛，我都应承下来了，你不用这么挤兑人吧？魏得一侧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话真的太阴损了，听起来依旧是在帮魏书记说情，实则只是五个字：时间不够了！


时间确实不够了，一亩大棚才一千块的年租金，北崇区政府真的是想尽办法帮助大家了，欧阳贵这分管副省长，都觉得全省不可能再有第二个这样的县区，但是对北崇老百姓来说，这一笔钱真的不算少，一般人都要仔细分析一下，才会决定是否租这个大棚。


这一笔钱不少，而北崇人会搞大棚的并不多，大家还要托亲戚找朋友，论证可行性和落实关系，在三天内做出决定，真的不容易——绝大多数的农户家，连电话都没有。


事实上，区政府要求下面乡镇十天报上来，时间已经是非常紧迫了。


陈太忠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名堂：为什么时间不够了？因为前期某些人耽误了——看来屈刀乡这俩，也是很不对付啊。


不过这个时候，他无意关心这种细节，只是淡淡地表示，“再给你们顺延两天，工作一定要做到位……你们已经拖了其他乡镇的后腿。”


“事实上，我们有一点其他的想法，”魏得一不着痕迹地看一眼郑二勇，然后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区长，“陈区长，您也知道，屈刀乡一直没有拿得手的工业或者农业项目，名气最大的，也不过就是屈刀烟叶。”


“嗯，”陈太忠不动声色点点头，心说你跟我说这个没用，又不是我造成的，来点干货。


“所以呢，我们就想借着这个机会，在乡里搞个大棚基地，”魏得一看着区长，小心翼翼地解释，“也不要多，有五十亩就能保证基本需求……有了这个样板，对接下来大棚种植技术的推广，很有利啊。”


“集约式的管理，只会让管理人员更少，虽然会更专业化，”陈太忠还想再说点什么，然后猛地意识到了一些问题，于是不动声色地发问，“这就是你们不发公告的原因？”


“但是这个大面积大棚的种植经验，一旦成功了，推广起来社会效益更高，对经济的拉动力也更强，”魏得一辩解了几句，然后才发现，自己这个态度，似乎很成问题，于是只能干笑一声，“这个确实是我们的一些想法，但是……不发公告纯粹是工作失误。”


他终是不敢承认，这两者有直接的联系。


“郑乡长，”陈太忠不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移到了郑二勇身上，面无表情地发问，“你是否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我认为魏书记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多少有些超前了，”郑二勇沉吟一下，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对区长的心思，是深深地揣测过的，此刻就是破釜沉舟之际了。


当然，措辞还要讲的，他斟酌着发话，“区里搞的这个移动大棚，目的应该是普及大棚种植技术，从这一点上讲，落实到农户头上的大棚，才更符合区里的初衷。”


“没错，区里就是这个意思，”陈太忠果断地点点头，又看魏书记一眼，笑着发问，“我就奇怪了……区里让农户申报大棚，你给我搞个大棚基地出来？”


“这是你的脑瓜不够用呢，还是你以为我的脑瓜……没你想像的那么聪明？”陈区长冷冷地发问，他对杜俊才可以循循善诱，但是对体制里这帮人精，没必要那么客气。


“这不是三轮那边……也是集中种植吗？”魏得一咽一口唾沫，苦笑着回答。


“你是跟我装傻吧？”陈太忠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三轮是集中搞大棚了，但那也是按户来的，小贾村遭灾了……你屈刀乡什么地方遭灾了？”


魏得一说得没错，三轮那边确实是在集中搞大棚，但主要是限于小贾村一带，那里不能正常地种庄稼了，林继龙要求大棚多放在那里，灾民还有个住宿问题，就一并解决了，区里领导都已经达成共识的。


所以三轮这个例子，是援引不得的，而陈太忠还有更愤怒的地方，“区里要搞的是移动大棚……是移动的，你用移动大棚，去建你的大棚基地？”

第3728章 欲加之罪（下）


听到这话，魏书记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来时路上的得意，早已不翼而飞，今天来区政府，是真正地丢死人了——别的不说，硬生生地让郑二勇看了笑话去。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要坚持自己的初衷——基层干部里，这种现象很常见，“区长，我们这不是……没钱搞固定大棚吗？”


“没钱搞是你的事儿，区里在搞的，是移动大棚的种植技术，不是基础工程，”陈太忠抽出一根烟来点上，没有任何散烟的意思，“这么多乡镇，只有屈刀乡曲解了区里的意思……我是不是该佩服你一下？”


“但是上规模的大棚种植经验，一旦推广，效果会更好啊，”魏得一现在只能选择继续嘴硬下去，他没有选择了。


“这个我比你清楚，”陈太忠不耐烦地一挥手，“但是北崇现阶段不合适这么搞，也没能力这么搞，除非你自己找钱……郑乡长的话说得没错，你的步子迈得太大了。”


魏得一的嘴巴蠕动一下，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这一轮的辩论，魏书记大败亏输，一番算盘白打了，还恶了陈区长，而陈区长还孜孜不倦地向他们灌输，干部要心系群众，要多注重民间的反应。


眼瞅着六点就到了，陈区长停下了说教，“按说这会儿把你们招呼过来，该叫你们吃饭的，不过我晚上有饭局了，你们去宾馆吃好了，吃完我让小廖去签单。”


“我们随便对付一点就行了，”魏得一干笑着回答，他的面皮早被区长抽肿了，但是他还不能计较，“吃完就回乡里了。”


“住一晚上也无所谓，明天早点走就行，”陈区长摆一摆手，示意这个谈话就结束了。


不成想郑二勇拖拖拉拉走在后面，临出门了，才轻声嘀咕一句，“区长，我们的大棚基地本来选址在东柳沟村。”


“嗯，”陈太忠点点头，没再说话，这话他一听就明白，原本他就在想，魏得一这么搞，错倒不能算太错，就是思维太超前了，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


现在一听，郑乡长把村子名都点出来了，这就不需要再想了，老郑欢迎他去查证，那么，他就算不去查证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那个啥啥啥村的，跟魏书记存在利益输送关系。


我该计较吗？陈太忠实在没有计较的心情，太阳地下没有新鲜事，无非就是这样了，无利不早起，可是转念一想，他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


哥们儿只是想普及大棚的种植而已，甚至不惜区里贴钱，但是到了乡镇以后，这份心思就被人利用，变得荒腔走板，成为个人牟利的工具——真是不甘心啊。


这个魏得一，我得拿下了，陈太忠做出了决定，区里本来是想办好事，但是魏得一居然敢惦记借此敛财，那就不拿下不行——多少人看着呢。


官场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拿不下姓魏的，以后区里的政策往下执行，那都可能出问题，为了将来的发展，不管此人背景有多深厚，那都必须杀鸡给猴看。


但是紧接着，下一个问题就出来了，拿下魏得一……谁上？


陈区长的夹袋里没有合适的人选，他初来北崇的时候，就将自己定位在“做事”上，心思就没花在北崇的干部上，除了跟他亲近和敌对的几个人，其他干部的枝蔓，他真的懒得知道。


还是等见了隋彪再说吧……没错，他今天晚上的客人不是外人，是隋书记。


隋书记这两天也挺坐蜡的，不管媒体怎么传，大家都知道杨孟春是他的人，而有意思的是，由于目前风声太紧，杨局长跟孟区长一样，也躲出去了。


不过杨孟春躲得不远，大约就是在阳州市内，用隋彪的话来说就是——杨孟春辞职了，咱没必要骚扰他，但是谁敢说杨孟春牵涉了什么事，我保证半天之内找到他，可若查明是诬告的话……后果自负。


这就是陈太忠欣赏隋彪的一点，敢承担责任，其实他俩的处境类似，一个想保杨局长安稳，一个要为孟区长脱罪，大家都顶着沉重的压力，同时面对着共同的敌人新华北报。


糟糕的是，敌人似乎在增多，六点十分，隋彪出现在了陈太忠的小院，虽然旁边还有廖大宝，但是他一点都不忌讳，“太忠你倒是坐得住，咱北崇这是捅了马蜂窝，京城那边，我姐都问我了，咱北崇到底干啥了。”


隋书记嘴里的“我姐”，不是他的姐姐，而是少将的女儿，她的老公，是他最大的靠山，这就是靠山都关注到了北崇。


“有屁的事儿，”陈太忠听得有点恼火，反正没外人，他就直说了，“不就是一起强奸杀人案吗？难道是你指使的……你那么心虚干什么？”


“行行行，我听你的了，”隋书记满腔的不甘，听到这话也只能苦笑着表示，“接下来怎么办？”


凉拌，还能怎么拌呢？陈太忠叹口气，也懒得跟他计较，“搞个千丝脆？”


千丝脆就是猪耳朵，切得细细的，又是软骨，就叫千丝脆，隋彪摇摇头，心说你还有心思谈论这些，“现在的猪不能吃了，都是饲料猪，来个群英会吧。”


群英会就贵了，那是老鳖的裙边，一盘群英会，抵得上五十盘千丝脆，不过这点钱，还真不在两人的考虑范围之内，陈区长点点头，“行，群英会，班长你这早早说过来……不是图这点吃喝吧？”


“下午你没开手机，”隋书记看他一眼，很肯定地发话。


“我就在办公室，何必开手机？”陈太忠很随意地答他一句，“正好手机没电了。”


“我的手机差点被打炸了，”隋彪叹口气，“我不是一定要来找你蹭饭，我是压根儿就不敢回去吃饭……就是今天，阳州来了起码不下五家以上的省级媒体。”


省级媒体，那起码是《天南商报》和《地北晨报》那种级别的，陈太忠略略思索一下，就捋清的眉目，“都是看了新华北报来的吧？”


“嗯，”隋彪点点头，无奈地叹口气，“新华北报这个点……抓得太缺德。”


“有省领导的意见没有？”陈区长问一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市里的意见基本可以无视了，陈正奎一定是要趁乱作怪的，李强肯定会包庇北崇，至不济也能坚持底线，堂堂的市党委书记，总不可能跟着媒体的指挥棒乱转。


我怎么可能接触得到省领导？隋书记看他一眼，发现他脸上并无异样，才笑着摇摇头，“这个倒是没听说，大多是打听消息的，还有人想采访我。”


“真是莫名其妙，”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对此事并是很担心，只是觉得有点腻歪，闹心罢了。


然而他不担心事情，并不代表事情就会放过他，七点半的时候，北崇区党政一把手正坐在桌边小酌，有人按门铃，廖大宝过去问一声，回来汇报，“是《恒北经济导报》的记者，想采访您。”


“这又不是上班时间，”陈区长抱怨一句，“告诉来人，想采访我，去宣教部申请，半夜来家里不合章法。”


“这个报纸，是恒北日报的子刊，”隋书记在一边出声提示。


“那又怎么样？”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摆一下手，“媒体采访就可以不讲流程了？这个案子他不去警察局，不去北崇电视台，偏偏找上我家来，我有接待义务吗？”


说完之后，他又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子刊……是承包出去的吗？”


陈区长在天南文明办挂职一年多，对省里党报的运作还是比较清楚的，有些党报下面的一些子刊，根本就是承包出去了，这种报纸良莠不齐，有的就打着日报社的旗号四处生事，反正只要把承包费交上去了，不出太大的方向问题，日报社也不计较。


“这个不太清楚，反正他们也敢曝光一些东西，”隋彪摇摇头。


陈太忠的傲慢，彻底地引起了《恒北经济导报》的愤怒，第二天上午的报纸，就播报了发生在北崇的案件，不但转发了新华北报的内容，记者更是强调，自己亲自下去调查，北崇区委区政府却讳莫如深，态度很不友好，确实是官僚习气作风严重。


文章没有做什么定性，但是搁给不明真相的群众来看，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此事定有蹊跷——最起码，用这种态度来对待媒体监督，怪不得干部选拔中会出问题。


真是活得腻歪了，陈太忠翻看着报纸，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想不到啊，除了新华北报——恒北居然也有报纸，敢玩儿这么一套，我要你完善采访流程，不让你夜里进家，就是讳莫如深？就是态度不友好？


那哥们儿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态度不友好，于是他抓起电话拨通陈文选，“陈部长，这个《恒北经济导报》，是否申请过采访我？”

第3729章 手硬手软（上）


陈太忠相信，陈文选没有接到这个申请，否则的话，他就算当时自作主张推脱，事后也总要跟自己打个招呼——我可是拒绝了某人。


果不其然，陈部长明确地表示，对方自报家门说我是恒北日报的，想了解杨孟春和孟志新的情况，陈部长说杨孟春引咎辞职了，孟区长请了病假。


这些我们都知道，导报记者有点不耐烦，我们想知道其他的详情，比如说这个孟志新由计委主任提拔为副区长，走了什么样的程序，言下之意则是：你们是怎么考察干部的？


当然，干部作风有问题，组织未必一定考察得到，但是记者冠冕堂皇地问出来，却也不能说人家问得不对。


这个你得去市委组织部问去，孟志新是市管干部，陈部长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他并不是很在意此事，媒体还没报道，北崇这边已经是该病假的病假，该请辞的请辞了，并且上报了市党委，不管再怎么变化，区里都经得住各种诘责。


隋彪头疼此事，是因为他担心被调离北崇，杨孟春也确实是他的人，而对陈文选来说，这两点都影响不到他，他自然无欲则刚。


吃了这么一鼻子灰，导报的记者转身就走了，说你宣教部门槛高，我去找别人采访，倒不信问不出个名堂。


我就知道是这样！陈太忠哼一声，又信口问一句，“有报纸申请采访我的吗？”


“有，中原时报，但是他们申请采访的内容不合规定，”合着陈部长还是帮区长挡过驾，不过他也是在行使宣教部长的权力，“他们想知道，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我告诉他们，案子尚未了结……区政府不能左右市警察局，更不能试图用舆论绑架执法机关。”


这陈文选也有两下啊，陈区长放了电话之后，反手就打个电话给朱奋起，“把《恒北经济导报的》记者阳春拘了，理由是恶意中伤攻击政府。”


“这个……”朱局长那边传来哗哗的响声，明显是在翻报纸的，“哦，阳春……看到了，您知道他的住址吗？”


“你打听一下吧，市局就应该有人知道，”陈太忠随口回答，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老朱这或者是有别的顾忌，“你就说是我指示的，你只是执行。”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朱局长那点小心思被区长发现了，只能干笑一声，“这个新华北报的报道，可是更恶毒，找到杜俊才了。”


“那个报纸，我还没看到，”陈太忠信口问一句，“他们怎么报道的？”


“我也只有个标题，”又是一声纸响，朱奋起回答，“深度报道：《对话惨死女主播费荷之夫——柴君度：我的家庭早已不完整》，这个要不要抓？”


“等我看了报纸再说，”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说起来玩措辞，这个阳春差人家起码八条街，跟新华北报搞，手里证据一定要充分，不打则已，打就一棍子打死。”


放了电话之后，陈区长心里有点微微的难受，杜俊才啊杜俊才，我用了那么长时间，跟你推心置腹说得明明白白，都快成了居委会大妈了，你却还是要为一点私利，站到北崇的对面，这就不要怪我不拿你当子民了。


朱奋起手边报纸多，是因为他一直在操这个心，直接在发行报纸的地方找关系，陈区长不把此事当回事，所以直到二十分钟后，他才又收到几份报纸的复印件，就这，还是隋彪的司机专程送过来的。


不过出乎陈太忠意料的是，报道杜俊才的除了新华北报，还有一家老熟人——地北晨报，这张报纸以报道省外的丑恶社会现象为己任。


然而，前文说过，地北晨报虽然也算激进，但终究还是有点底线，不会对体制做出明显攻击，提起杜俊才，也是说死者的爱人表示，希望警方尽快给出调查结果，好让他的爱妻九泉瞑目，他试图寻找当事的某某和某某官员，却是找不到。


新华北报的报道，那就煽情多了，只看文章标题就知道，《对话惨死女主播费荷之夫——柴君度：我的家庭早已不完整》。


在文中，柴君度先是回忆了一下，从自己和费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再到婚后幸福的家庭生活，然后在某一段时间，爱妻发生很明显的变化，不怎么搭理他了，还时常悄悄地落泪，两人的感情出现了一些问题。


接着记者就问，说你当时为什么不多关心一下她呢？小柴同学很歉意地表示，当时我的生意出了点波折，一时顾不上关心他，挽救生意要紧。


这就是赤裸裸的因果倒置，跟这两口子关系好的北崇人都确定，杜俊才是生意遭受毁灭性打击之后，心里失衡，才导致两人关系迅速恶化。


不过这两个变化，确实是挨着的，新华北报这么报道，除了非常熟悉的人，还真不是特别能判断清楚前后顺序，这也是新华北人最擅长的招数。


但是这因果一倒置，这俩干部的杀人嫌疑就又重了一点，报纸上没那么说，留给读者自己去脑补——陈区长说得一点都没错，比起玩弄文字，阳春差新华北人最少八条街。


下面的话也就不用多说了，通过记者的提问，柴君度同学表示，我跟费荷最近关系有所缓和，大家还正商量着，相互体谅过去的不成熟，近期要个孩子……不成想出了这样的事。


陈区长把自己摆到普通读者的角度上考虑一下：嗯，这费荷是要收心了，但是那俩干部不干，所以她可能是被灭口的，但是她为什么被灭口……大约又涉及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尼玛……能理解，陈理解区长表示自己理解。


然而……继续地，他终究不能理解。


在文章最后，记者提问：早以前你就没有想到，她可能是被某些人潜规则了吗？


我当然想到了，柴同学义愤填膺地回答：但是我们这个北崇，领导干部作威作福、欺男霸女的现象太常见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上梁不正下梁歪？记者若有所思地追问一句。


那是啊，柴同学回答道：你听说过二十二岁的高中生能当副科长的吗？嘿，我们北崇就有，谁让人家是美女呢？


“真是傻小子啊，”陈太忠放下报纸，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想讹钱，也找对帮手啊，真是丢北崇人的脸。”


这些话出自杜俊才的口，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他肯定不敢让新华北报就这么报出去，这篇报道一出，杜家在北崇就没有活路了。


“领导干部作威作福、欺男霸女的现象太常见”——只这一句地图炮，就得罪了绝大多数的干部，大多数北崇人也会生气：咱落后归落后，还没听说过几个北崇人保护不了自己媳妇婆娘的，搁到你嘴里，就是普遍现象了？


绿帽子你自个儿戴着舒服就行了，别拿来批发成不成？你还不是人大代表呢。


早给你打过预防针了，可惜你不珍惜啊！陈太忠叹口气，又拨通了朱奋起的电话，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抓杜俊才。”


“是新华北报的报道吧？我看了，太欺负人了，”朱局长义愤填膺地表示，“那个记者吴风抓不抓？”


“那些缺心眼的话，全是杜俊才说的，怎么抓吴风啊？”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新华北报最恶心人的地方就在这儿了，他就是踩着红线玩，偶尔过线撩拨一下，马上就缩回去了……而且，我估计你在阳州找不到吴风。”


“那就先抓杜俊才吧，”朱奋起也承认，新华北报在这一点上做得很漂亮，那些过分的话，都是出自小杜之口，真要追究起责任来，新华北报不过是误信传言，算不得多大的事。


这杜俊才还真是“先”抓了，只不过十分钟，就被从家里抓走了，这厮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做出这种事还敢在北崇呆着，甚至警察来抓人的时候，他都是一脸的不在意，“一丘之貉……现在抓我好说，放我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放你？想瞎你的心吧，”抓他的警察冷笑一声，“咱北崇的干部，什么时候都是作威作福、欺男霸女了？你老爹还不是照样靠欺负干部起家的？”


这个话另有公案，但是杜家能在北崇早早地脱颖而出领先众人，也是有原罪的。


“我哪里说了这样的话？”杜俊才愕然地发问，他已经是自暴自弃了，但是这种话真的不可能出自他的嘴，“你们搞错了吧？”


“搞没搞错，去了分局就知道了，”警察们二话不说就将他带走了。


在分局里看到今天的新华北报的传真件，杜俊才登时就傻眼了，“这不是我说的话，我没说过这样的话……这是新华北报断章取义，篡改我说的东西，昨天我看的稿子不是这样。”


“你都觉得肏你老婆杀你老婆的人可怜了，还有啥做不出来的？”有人不屑地耻笑。

第3730章 手硬手软（下）


这个笑话非常恶毒，但却是真的，今天的报道上明明白白地写了，他认为，“嫌疑人是个贫困县区的打工仔，还经常被老板剥削，杀人是应当偿命的，但若只是犯了强奸而没有杀人，却被人冠以杀人犯的帽子，那就有点可恨复可怜了。”


“我要见陈区长，”杜俊才的脸色有点铁青了，新华北报的人骗了他——他们对他只是赤裸裸的利用。


“我还想见马书记呢，人家得愿意见我！”一个小警察上前就是一脚。


杜俊才气得只想吐血，其实他最介意的是，自己影射王媛媛的那段话，当时他跟新华北报的人爆料的时候，确实点出了她——北崇人都知道，王主任是陈区长的铺盖，而且她的升职，确实是很不正常的。


但饶是如此，他也不想跟陈区长对抗，一个是陈区长确实不讲理，不好招惹，二来就是陈区长在北崇人心目里，形象绝对不差，唯一被人诟病的，就是喜欢年轻女孩儿。


当然，何霏不算年轻了，跟王媛媛没法比，而且王主任和陈区长都是未婚，但是这个类比，能说明北崇的干部里，确实不止一个人管不住裤裆——所以他要求记者掩去详细内容。


这个详细内容……确实是掩去了，可如此报道，真的是太坑人了，事实上，他就根本没想到，今天的稿件，会以对话形式出现，他本来以为，就算爆出这个八卦，新华北报做为中国的良心，也会报道为，“据知情人士透露……”


“尼玛，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杜俊才真的欲哭无泪。


他这个反应，还是在不久之后传到了陈太忠耳朵里，年轻的区长无奈地轻叹一声，“真是自找的……抓了杜俊才这个消息，不用封锁，他恶毒攻击区委区政府。”


“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牵强了，”就在此时，林桓走了进来，“他嘴上随便说一说，就能拘了他？王媛媛的事儿……你怕说吗？”


林主席在这件事上，是北崇少有的知情人，王媛媛大概跟陈太忠没亲密关系，因为赵海峰恶意散布新区长是“妇女之友”的消息，陈区长曾经求教于他。


他也相信，以小陈的眼光，不至于短浅到这个地步——有多少女投资商来北崇投资？其中不管中国的外国的，哪个不比小王强？


“他要是说王媛媛背后可能存在推手，要猜测这个推手是谁，我真的不追究，他有怀疑的权力，”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但是他一棒子把所有北崇的干部都打倒了，我不计较不行。”


“言者无罪嘛，”林桓随口答一句，他是老派人，性子直得很，“要允许不同的声音。”


“但是我不能允许肆意造谣，”陈太忠随手递根烟给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过激一点……也很正常吧？”林桓也是少有的敢跟陈区长叫真的主儿，而且他是非常崇尚言论自由的，这个特性，是老派人的标准之一，“只要是为咱们国家好。”


“他们是唯恐天下不乱，哪里是为国家好？”陈太忠无奈地叹口气，“我又不是听不进去意见的，强奸杀人犯在他们笔下都成了‘可怜人’……他们就是为反对而反对。”


“小陈你这官僚作风有点严重了，有点想当然，”林主席直斥其非。


我跟你就说不明白，陈太忠听得也有点无语，正好面前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嗯两声之后，直接表态，“阳春不能放……起码劳教一年，恶毒攻击国家机关，日报社不服气，让王社长给我打电话。”


搁了电话之后，他苦笑一声，“今天经济导报也说北崇，刚抓住这个记者，林主席，你说咱北崇啥时候就变成软柿子了呢？”


阳春就住在市局旁边的林业招待所，朱奋起随便一划拉，就找到了他，二话不说押上车带往北崇，但是车还在路上，就有求情电话打过来了，于是朱局长打电话来请示。


“你这抓人，抓得也有点狠吧，”林桓听得居然笑了。


“北崇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没有漏洞，按规矩来的我接待，别有用心的，那就不能怪我不客气了，”陈太忠回答得理所应当，“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打击面是否有点广了？林桓还是有点不以为然，不过却是没再发问，因为他从小陈的回答中，感觉到了逼人的杀气。


陈太忠则是不以为然，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他打听清楚，《恒北经济导报》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了。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导报是被承包的，但是承包的人也有点来头，在下面搞个曝光什么的，倒也不怕被人找后账，但是大多时候，他们只是想赚点封口费。


曝光求的是名，但是名气对承包者来说，真的是很扯淡，在承包期内赚到足够的钱才是真的，谁都喜欢名气，有了名也就等于有了钱，但是……谁能把名气继承下去？终究是承包的，没有所有权，大家都是朝不保夕，图眼前吧。


知道是这个路数，陈太忠就想到，那记者上自己家，不过也是为了图财，但是，这么心情可以理解，你这么搞，未免就有点太欺负北崇人孤陋寡闻了，而且今天又肆无忌惮地黑北崇，那就先拿下再说吧，倒不信日报社会为这种小蝼蚁出头。


别说，他还真是想错了，一个小时之后，他正和林桓、徐瑞麟一起看苎麻的长势，王社长居然来了电话，“陈区长，你怎么把我们日报社的人抓了？”


“没有啊，日报社的人，我怎么敢抓？”陈太忠笑着回答，“领导你搞错了吧？”


“经济导报是我们日报社的子刊，”王社长不想多说什么，淡淡地指示一句，“赶紧放人。”


“哦，你说阳春啊，他恶毒攻击我们北崇，不抓不足以平民愤，”陈区长恍然大悟地笑一笑，“不过，他的记者证是导报的，怎么劳动王老板你出头？”


这话既是辩解，又是置疑，表示出了北崇对日报社的忌惮，却又不失骨气，味道多多，不过汇总下来就是一句话——老王你给我打这个电话，犯得着吗？


“有点私人交情，”王社长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显然他这个电话打得也是心不甘情不愿，“我说小陈，我可以让他登报致歉，让你跟下面也有个交待。”


按说这个态度也算端正，省报社长亲自打电话，还要登报道歉，不过陈区长听得却是有点悻悻：合着老王你还记得，我没在日报上做那个声明？


上次招聘大学生返乡一事，《恒北日报》做了广告之后，强烈要求北崇做澄清声明，结果陈太忠耍个小花招，说过两天再去，然后就一直没去，王社长当时看穿了这个伎俩，也没计较，这多少算份人情，现在就提醒他：你多少还欠我点人情。


但是同理，这个道歉也很可能是遥遥无期的，陈区长轻笑一声，“没必要登报道歉，王老大客气了，一张小杂鱼报纸，跟日报天壤之别，要不是诋毁我北崇，我都没听说这报纸。”


“嗯，”王社长哼一声，他听不出来对方话里的意思，于是又解释一句，“小家伙不懂事，只是想着抢新闻，没落实清楚，做媒体的……就没有不犯错的，这个你也清楚。”


“我看他是因为没拿上封口费，”陈太忠轻笑一声，有些东西大家存乎于心就行了，可他偏偏要点出来，“放人可以，交五万罚金。”


陈某人最擅长的就是各种报复，报纸是你承包的，登个道歉声明不痛不痒，不如罚你五万，这才是你最疼的，看你以后还敢误作非为？


“这个……嗯，好吧，”王社长苦笑一声，压了电话，心说这陈太忠还真是小肚鸡肠。


对他来说，这个事情就算办成了，只是个不好推掉的人情，是登报道歉还是五万罚款，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别人就算想花五万块，也未必买得到王某人一个电话。


若是对方还不满意，那就……劳教一年好了，琢磨一下跟五万罚款相比，哪个更划算。


陈太忠做出这些指示之后，又去忙别的了，时近中午之际，隋彪打来一个电话，请他去干部培训中心201室，有点重要事情协商。


201是隋书记在培训中心的定点套间，偶尔也用来接待贵客，有单独的出入口，陈区长心里奇怪：老隋今天咋来区政府商量呢？


等他来到201房间，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合着市纪检委书记古伯凯也在场，古书记旁边还有两个面目阴冷的中年人，门外还站着一个。


“我来见你们俩，是通知一下，经市里主要领导指示，对于某些媒体上所反映的问题，必须有足够的重视，”古书记面无表情地发话，“就是孟志新和杨孟春……”


他的话音未落，门口的小伙子拿着电话匆匆走了进来，古伯凯接起电话来，不动声色地听两句，轻嗯一声挂掉了。


将电话递还小伙子，他嘴角微微抽动一下，然后苦笑一声，“这个事情以后再说……来不容易一趟，中午还不请我喝点？”

第3731章 扑朔（上）


这又是个什么状况？隋彪和陈太忠听得齐齐就是一愣。


陈区长来得晚，倒还不甚惊讶，隋书记心里可是明白，古书记一来先私下找自己，又封锁消息，走的就是双规的程序。


不成想一个电话之后，事情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么严肃的事情，可不带这么儿戏的，于是他沉声发话，“伯凯书记，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省里领导的意思，”古伯凯淡淡地看他一眼，心说要不是你跟陈太忠弄在了一起，我都懒得回答你，他镇定自若地摆一摆手，“你也别多问了……你这儿要是来不及做饭，我就去北崇宾馆吃。”


“古书记可是请都请不来的，我马上就去安排，”隋彪笑着回答，心知这是古书记警告自己，人家看的是陈太忠的面子，才这么好说话的，不过有些事情，他还是要请示一下的，“那我现在还让杨孟春回来吗？”


原财政局长现躲在阳州，古伯凯刚才就要求隋书记将此人叫回北崇，隋彪也以了解账目的理由打了电话，杨局长目前正在路上。


“我都说了，以后再说，”古伯凯冷冷地看他一眼，我怎么可能区别对待杨孟春和孟志新？“你让他回来，不是要了解账目吗？”


“那是，我多想了，”隋彪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就去安排了？”


古书记索性是不再理他了，而是冲陈太忠叹口气，“北崇今年的元宵，焰火放得不错，不过你那句话说得也不错……朝令夕改不知其可，唉。”


这就是婉转的解释了，我此次来真的是奉命行事，跟你的交情，也没到了能提前通知的那一步，针对你的并不是我，我只是个棋子。


“他俩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市里的调查，我双手支持，”陈太忠却是不在意，对他来说，这个调查有没有都无所谓，而且早调查好过晚调查，“调查过也就有定论了。”


孟志新是他推上去的，这个没错，但他只是欣赏老孟的能力，出事之后，他固然觉得有点被打脸了，却也没死保孟区长的兴趣，正经是他有点奇怪，“怎么变得这么快？”


同样的问题，出自陈区长之口，古书记就不能不随便回答，他苦笑一声，“这个我真不知道，听说是周秘书长过问了一下。”


周仲书吗？陈太忠越发地有点想不明白了，周仲书可是曾经尝试帮陈正奎压自己的，而且康晓安也曾经说过，老周这个人可以相信，不要深信。


这八个字蕴含的味道多多，不过陈区长多少有点体会，像那个电镀厂的事情便是如此，陈正奎相信了周仲书，周秘书长虽然被突如其来的清阳河水电站惊到了，但最终还是保下了陈市长的颜面——这就是可以相信，他答应你的事情，都要做到。


不要深信，那就是此人不能托付大事，这倒是时下官场中人的共性，无需解说。


此人这时候冒头，真是让人想不通——若是康晓安搬动的，实在有点太晚了吧？


陈太忠脑子里正琢磨味道，古伯凯可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于是他随口发问，“太忠区长，孟志新目前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陈区长下意识地摇摇头，“他离开北崇，也是为了大家好，是我允许的。”


“你不知道？”古伯凯讶异地重复一遍，再想一想后面的话，心里也禁不住生出一丝钦佩来，都这个时候了，这厮还敢大包大揽，别的不说，这个领导风范硬是要得。


一直以来，古书记对这个年轻人，都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要说他是市委常委，又手握纪检大权，不该对一个区长缩手缩脚，黄家在恒北基本上没什么存在感。


但是话说回来，黄家这块头实在太大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古伯凯非常清楚，自己手里若是没有两个可靠的凭仗——物证的可靠和程序的可靠，那就不要打这个年轻人的算盘，因为那样打不死人。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古书记心知肚明，自家的身板，还经不起黄系人马的惦记。


腰板硬实，就是气粗啊，他心里轻叹一声，嘴上却是关心地建议一句，“其实让他呆在阳州就不错，就像杨孟春。”


“我相信北崇干部的觉悟，”陈太忠硬邦邦地顶一句，古伯凯今天又来个突然袭击，他心里真是烦透了，你们纪检委除了搞突然袭击，还会什么？“他管不住下半身是作风问题，但是不应该全盘否认。”


“作风有了问题，这不是觉悟问题？”一个阴着脸的中年人发话了。


“他每天要给北崇分局打电话的，”陈太忠冷冷地看那人一眼，“你既然怀疑北崇干部的觉悟，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你要让孟志新回来，我保证他是最短时间赶回来……赌不赌？”


孟志新离开北崇之后，除了给朱奋起打电话报到，每天都给陈区长发一两个短信，说明他在什么位置，怎么能联系上——这是他最后的机会，用端正的态度，维持陈区长的信任。


不过陈区长一向不怎么看短信，他没那美国时间，在他的印象里，打电话才是正事，发短信的就不算个事儿，所以他真不知道孟志新现在在哪里，只知道这人在坚持发短信。


“古书记也是好意，”中年人还真不敢跟他赌，只是讪讪地回答。


“就这点出息，也敢插嘴？”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领导们说话，你听着就行了。”


那位听得登时语塞，他干纪检监察工作这么多年，还真少见这么强势的干部，大家一说起来，都是纪检干部出门，见官大半级，这位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这么吆喝上了。


古书记默默地听着，心里暗叹：这货还真是蛮横……不过也好，有什么气儿你撒出来，今天的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中午的酒桌上，气氛也不算热烈，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临到要散席了，古书记才轻叹一声，“北崇现在……还是风口浪尖上，你们两个要携手共度难关。”


“伯凯书记指示得很及时，”隋彪笑着点点头，又看自己的搭档一眼，“太忠，这个新华北报刻意歪曲事实真相，咱们应该向市里请示一下吧？”


我操，你不要这么顺杆爬，古伯凯摇摇头，“《新华北报》的影响力很大，咱们对媒体……还是多保持沟通的好。”


“嗯，多保持沟通，”隋书记笑着点点头，“但是这个沟通渠道……”


“隋书记，”陈太忠出声阻止他的发言，“新华北报想怎么报，是他的事，咱没必要勉强，更不需要迁就。”


小子你吊爆了，古书记心里暗暗嘀咕一句，转身走了——北崇不但是泥潭，而且种种情形都特别诡异，他不想多待。


看着古书记的车驶离，隋书记才轻叹一声，“太忠，这个新华北报真的很烦人的，没准还有后续报道，你让市里协调一下也好啊。”


“我就怕他们没有后续报道，只要敢出格，我照抓不误，”陈太忠冷笑一声，他不让封锁杜俊才被抓的消息，目的就是在这里了，他要激得新华北报跳脚。


没办法，新华北报声名赫赫，但是吃的官司也不少，大家不怕吃官司——廷杖而已，可以刷荣誉值的，可遭遇的闷棍也不少，这就比较没地方说理了。


现在的新华北人，个顶个是人精，踏线的事儿是少了，但是力度更狠了，动作也更敏捷了，从今天的报道就能看出来——受益我来，送死你去。


所以陈太忠真心希望，新华北报会借此做文章，毕竟是爆料人被抓了，这也是奇耻大辱——你不暴跳如雷，我怎么可能找得到机会？


“分局抓的那个阳春……有人给我打电话了，”隋彪随口说一句，不是要解救的口气，只是单纯的吹风。


“推到我身上来，”陈区长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并不是很看重此事。


“嗯，”隋书记轻哼一声，也有些心不在焉，其实现在，两个人想的是同一个问题，只是不便交流——古伯凯为什么才来就走了？


导报的事情，还真的推到陈太忠身上了，下午四点的时候，《经济导报》来了两人，要把阳春接走，朱局长得了机宜，说想要接人可以，拿五万的罚款出来！


2002年，五万的罚款真不是小数目，来人就不干了，说王社长让我们领人来的，你们凭什么罚这个钱？


这是区里的决定，你不想交钱，就不要领人，朱局长自然是不吃这一套，恶毒中伤、攻击国家机关，还有道理了？


不过最终，朱奋起还是退缩了，他不得不打个电话给陈区长，“区长，您来分局一趟吧，承包《经济导报》的，是耶鲁大学毕业的，美国人哎。”


“这特么恒北日报怎么搞的，美国人也能承包报纸？”陈太忠气得冷哼一声，不过这个局面，老朱应付起来肯定麻烦，于是他哼一声，“我马上就到。”

第3732章 扑朔（下）


来到警察分局，陈太忠一眼就看到了两个扎眼人物，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还有一个女人，约莫二十七八，身材凹凸有致，面容异常秀丽，高雅的气质中，带着几丝说不出的诱惑——只是个子稍微低了点，只有一米六左右。


“嗯，我陈太忠，”陈区长微微点头，“你俩里面，选个能做主的说话。”


“这是牛晓睿女士，”朱局长在一边介绍，他一指那女人笑着发话，“她是经济导报的总编，美国耶鲁大学毕业的。”


“哦，那是不同凡响了，耶鲁大学的高材生，欢迎来到北崇，”陈太忠走上前，满脸笑容地握一握手，“我就是个高中生……您是MBA吗？”


“我是MPPM，”牛晓睿女士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冷冷地回答，“在耶鲁大学，企管硕士只有MPPM，没有MBA。”


“这个马屁爱慕，我也是听说过的，”陈区长正色点点头，“我有个朋友就在那里上这个，他叫王泰信……你认识吗？”


“耶鲁大学，很大的，”女人的嘴角，露出了些许的不屑，不过她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这个名字好像没听说过……我现在负责《导报》的全面工作，希望北崇能放出我们的记者阳春，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非法拘禁他。”


“我们拘禁他，有我们的理由，”陈太忠微笑着回答，“牛女士，只冲你这句话……我可以控告你诽谤，我是认真的。”


陈区长果然是陈区长，这时候都敢这么说，朱奋起看得暗叹，他好歹也是一局之长，但是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一腔底气，登时就化作了虚无。


一个美貌高贵的女人，又是国外名校毕业，他有这种自惭形秽的念头，真的再正常不过。


牛晓睿却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对方的厉害，不过她骄横惯了，闻言冷冷地一笑，“只要你说得有理，我自然会收回我的评价，我毕业的学校是美国，是最讲人权的……你们拘禁他的理由是什么呢？”


“捏造假新闻，恶毒攻击国家机关，”陈太忠正色回答，“至于说美国讲不讲人权，你别跟我说这个……他不说自己不走程序，反而恶毒诽谤，在美国就不会被判刑吗？”


“恶毒诽谤……这个先不说，”牛晓睿眼珠一转，“但是他采访你，还需要走程序吗？”


你脑袋被门夹了吧？陈太忠听得翻个白眼，“他采访我，为什么不需要走程序？他需要填写申请，经过上报，我许可之后，才会接受采访。”


“唉，咱们国家……真是官僚社会，”牛晓睿听得怅然一叹，“记者采访一个区长都这么难，真的需要舆论的监督啊，美国就没有这种事。”


“美国就没有这种事？”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


“那肯定没有，”牛晓睿傲然地摇摇头，“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就我这么一个普通的华人，想见一个市长、大法官，不需要走什么程序。”


“你胡说，”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别说普通华人了，就算《华盛顿邮报》的记者，想采访比尔盖茨，他需要不需要预约？”


“退一步，现实一点说，就算是你经济导报的记者，想去摩托罗拉中国公司采访，不要预约的话，他能不能进去？”


“那不一样……”牛晓睿下意识地摇摇头，“预约，那是起码的礼节。”


“那是，见我这个区长的时候，就不需要礼节，不需要程序，”陈太忠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发话，“搞媒体的使用双重标准……这就是耶鲁大学的MPPM，真的见识了。”


“但你是官员，不是商人，是决定政府行为的，”牛晓睿的回答，有一点点愤怒。


“在美国，决定政府行为的，不是官员是资本，他们见商人的态度，就是国内见官员的态度，”陈太忠微笑着摇头，“我一高中生，比不上你耶鲁大学的MBA，但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们掌握一家公司，事情都很多的，安排也很满，顾不上接待一些无关紧要的……”牛晓睿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看来牛女士认为，我们这些国家干部，事情都很少了？”陈区长微笑着反问一句。


听到这话，牛晓睿愣了好一阵，才微微一笑，“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你这人挺没意思的，”陈太忠也是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回答，“我是懒得跟你计较……就是你承包的经济导报？”


“我朋友承包的，”牛晓睿微笑着回答，对方不在意她的身份，说话也能说到点上，这时候她心里已经收起了轻视的心思，不过优越感这个东西，一时半会儿是去不了的——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官僚而已，“我目前帮他管理一下。”


“这也许是个很严重的错误，”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对她的回答并不做评判，事实上，这不是他虚言恫吓——国家舆论宣传的机器，怎么能交到外国人手里呢？“你们尽早做决定，交罚款还是劳教。”


“为什么是错误？”牛晓睿侧头看着他，大大的眼睛眨巴两下。


“因为朱局长告诉我，你是美国人，”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


“我只是有美国绿卡，”牛晓睿的眉毛扬一扬，她这个身份，在恒北的偏远地区，很能吓住一部分干部，但是眼前这位毫不顾忌地指出这一点，她就知道，这个身份没用了。


想到这里，她就又强调一下，“可是，王社长说跟你打过招呼了。”


觉得美国身份吓不住人了，又拿中国的办事规矩来说话？不知道怎么，陈太忠忽然反感起这个女人来，他淡淡地回答，“若不是他给我打电话，你的记者被劳教是一定的。”


“五万块钱……是不是有点多了？”牛晓睿叹口气，低声问一句，她并不缺钱，但是不管阳春出钱还是她出钱，这么拿出钱来，真的有点耻辱。


“你们报道我们北崇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是不是有点过了？”陈区长笑眯眯地反问。


有了陈区长这精通中外思维的主儿，经济导报的人也真是别无选择，高大男人最后问一句，“这个罚款是什么性质……有票吗？”


“这些你们跟朱局长说，”陈区长转身离开。


朱奋起早就看得眼冒金星了，能人就是能人，连气焰嚣张的美国女人，区长三五句话就搞定了，要不说这见多识广的主儿，真的不一样，交流干部确实有交流干部的好处。


陈太忠也不会介意这点小事，这女人连王泰信都不知道，那就算是MPPM，也没多了不起——东南亚王家，也是大名鼎鼎的。


不成想，他才走进办公室，朱奋起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有点奇怪，“怎么回事，又有反复了？”


“倒没有，他们到阳州取钱去了，”朱局长笑着回答，然后他压低声音发话，“区长，我打听出来，市里为什么态度发生变化了。”


古伯凯一行人来得确实低调，但是再低调，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涉及到可能双规干部，这消息在官场里传得绝对快——大家猜不出来路，可以悄悄地跟市里的好友打问。


反正朱奋起绝对算消息灵通的，就知道了此事，陈太忠却是有些好奇，这消息你都能打问出来？“怎么回事？”


“那个强奸杀人嫌疑犯，说要检举立功，他偷了不止一家，”朱局长兴奋地回答，不管省内外媒体是怎么报导的，都影响不到市局警察的审案，而朱局长身为系统内部人士，能知道这样的消息，不算太奇怪。


原来是这样啊，陈太忠明白了，那货以前干的就是卖防盗门，偷了不止一家，这味道实在太好懂了，他无奈地笑一笑，“看来这小偷才是反腐神器……咬住谁了？”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消息封锁，肯定咬住人了，”朱局长笑得很开心，幸灾乐祸地回答，“陈正奎都表示了，先查杀人案，其他的放一放。”


“陈正奎？”陈太忠听得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谁改变风向，也不可能是陈正奎啊，丫来阳州，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什么人值得他死保？


大约是涉及到省里一些领导，领导向陈市长施加压力了？陈区长认为这个解释才是合理的，心说此事就这么过去，也算各有所得皆大欢喜吧。


极其相同的案例，而当初那个靠着一腔热血，扳倒红山区党委书记邝舒城的陈太忠，再也不复存在了，也许……这就是成长吧。


而陈区长本人的心里，还真没什么愧疚，反正要捂盖子的，又不是他陈某人。


然而再想一想，陈太忠还是有点没弄明白，普通的市领导家里，能让小偷进去吗？若不是市领导的家，什么人才能请动省领导说话？


没错，小小的一个记者阳春，能搬出来日报社的王社长，但是这种奇葩关系，真的很少见，陈区长琢磨好一阵，终于下定决心：哥们儿还是悄悄地去一趟市局吧。

第3733章 原来是他


陈太忠是想到就做的主儿，为了防止有人打扰自己，他特地招呼一下廖大宝：我现在乏得很，要在办公室里躺一躺，谁来都不见，手机你帮我接着。


至于说上班时间不得无故脱岗，管不了隋书记，自然也管不了陈区长。


他捏两个法诀，就隐身来到了市局，眼下正是大白天，到处都是走动的人，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


他最先是找到了讯问嫌疑人的房间，两个警察正在折磨那厮，不让睡觉那是铁铁的，但那位口口声声地说我要交待，警察们也不做笔录，只是冷哼一声，“都告诉你了，不着急交待，先想……想好了再交待。”


“我真的想立功，”那位有气无力地回答。


“先说你杀人的细节，少鸡巴扯淡，说什么你走的时候还有呼吸，”一个小警察手持警棍，过去先给他一下，“尼玛……阳州市被你的胡说八道折腾得不轻，你再负隅顽抗，信不信把你交给北崇分局？”


“就让他顽抗吧，北崇那边施加给咱们的压力老大了，”另一个警察点起烟来吸一口，“陈区长那就不是个讲理的，我看哪，局里早晚要扛不住压力，把他交给北崇分局。”


合着哥们儿还成了你们吓唬人的工具了？陈区长在一边听得哭笑不得，他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审讯记录，又竖着耳朵听别人说什么。


遗憾的是，诸多警察似乎都得到了什么指示，没人提嫌疑人的立功表现，也不怎么多说话，整个警察局的气氛，相对比较压抑。


最后，陈太忠还是在一个文件柜里，翻到了此案的原始讯问记录，里面清楚地记录了，嫌疑人还偷了哪几家。


为了防止有遗漏，陈理解区长特意又多转了二十分钟，没想到还真有所获，不过他获得的不是遗漏，而是一个标注——某小区失窃房屋，户主为周彩花，括号，马飞宇之妻。


原来是他！陈太忠登时恍然大悟，于是他不再停留，捏一个法诀，直接回了北崇。


合着陈正奎是为此原因，才压下的事情，陈区长收回分身，走到沙发上坐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看来周秘书长的出面，不过是帮陈市长在掩饰。


前文说过，马飞宇为明信的区党委书记，此人出身于团市委，陈正奎上任以后，明确地表示过要扶持两个地方，一是花城市，一是明信区。


陈市长和马书记根脚相同，两人以前的交集应该不会太少，又出身于相同阵营，本身就具备了信任基础，而且一为大市长，一为区党委书记，主次分明相得益彰的搭配。


他正琢磨呢，听到门外隐隐传来声音，于是站起身打开门，探头一看登时愣了，外面居然聚集了二十几个人，有大大小小的干部，还有两个拎着急救箱的大夫。


正是这俩，在低声地跟廖主任争执，陈区长见状，哭笑不得地发话了，“不是吧，我就是身体不适，稍微地睡一会儿，怎么就这样了？”


“太忠区长的身体，可是决定了咱北崇的发展，”谭胜利笑眯眯地发话，又斩钉截铁地表示，“你一向身体好得很，今天出现了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轻视……必须做个检查。”


“那是，”旁边众人纷纷附和。


陈区长有点飘飘然了，心说哥们儿真想不到，自己是如此地得民心，他本有心严厉拒绝，看到大家如此关心自己，只得轻咳一声，“检查就不用了，以后也没必要这么扰民，我要是觉得身体不好，自然会去医院，你们医生们……服务好大众才是天职。”


“这个不能这么说，”一个男大夫摆一摆手，一本正经地发话，“大病都是由小病发展来的，发现有不适，就必须高度重视，扁鹊见齐桓公的故事，想必陈区长……”


“好了好了，我检查，”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转身向屋里走去，“给你五分钟，应该够了……我说，扁鹊见的是蔡桓公吧？”


五分钟还是不够的，医生们大致量了血压、体温，把了脉，又看他的口腔，敲击身体的不同区域，直折腾了十来分钟，也没发现异样。


“没问题才最可怕，”大夫们临走时，异常郑重地叮嘱陈区长，要他近期尽快抽出时间，到区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要是区里检查还是没问题，那就要考虑去市里了。


“没问题的人，都要被你们吓出问题，”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又叮嘱廖大宝一句，“按顺序安排大家进来。”


最先进来的，肯定就是不需要按顺序的，谭区长和林主席一起走进来，倒是葛宝玲见区长没事，笑一笑转身走了，“我还以为区长真的病了。”


谭胜利和林桓都是有事情找陈区长，不过剩下的人就不是了，这俩出去之后，外面只有三个人在等，其他人就是纯粹关心陈区长的身体来的。


白凤鸣一直在外面视察，直到临下班才回来，他主动找到陈区长，“区长，晚上去您那儿蹭顿饭。”


陈区长估计，这是白区长下午没来，怕自己计较，于是笑一笑也不作声，心说我就在屋里小睡了不到一个小时，这是多大点事儿，用得着你们都来看我吗？


然而，在区长的小院落座之后，白凤鸣很直接地表示，“区长，我说句冒昧的话……因为中午古伯凯来了，大家下午才会那么关心你。”


“嗯，”陈太忠听得点点头，这话很有道理，他的心情略略地糟糕了一点，哥们儿的人格魅力，看起来是没自己想的那么大，“凤鸣你最能扫兴，让我多陶醉一会儿不行吗？”


“呵呵，现在他们看区里的情况，也是波谲云诡，”白凤鸣微微一笑，心里却是暗暗记下，陈区长还是在意这些形式主义的，那么以后，自己就不能太我行我素了，“看不清楚动向啊，不过我倒是听内部人说，那小偷想要立功，似乎咬出人来了。”


“嗯，”陈区长点点头，他本来不想说自己下午的收获，可是想一想老白是个嘴紧的——尤其是，他不想让助手认为，自己的消息不够灵通，那样很容易被人小看，继而影响他的领导权威。


所以他略略沉吟一下，方始发问，“咬出谁来了？”


“这个可就真不知道了，”白凤鸣摇摇头，他在市局里并没有太硬的关系。


“据我所知，大概跟明信的马飞宇有关，”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回答，“你怎么看？”


“哎呀，要是他，那就是最正常的，”白凤鸣点点头，很显然，他也一直为此困惑，而对这个人选，他表示认可，“陈正奎一定要保他的，要不然脸面就太难看了，李书记应该也不会阻止……毕竟咱北崇已经出了这么大事儿。”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通过一下午的消化，他大致推算出了各方的反应。


“这样结束就不错，”白凤鸣搞清楚了心中的疑团，心情也松快了不少，他哈地笑一声，“陈正奎这也是活该，查人查到他唯一的自己人身上，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只能灰溜溜地收手，好想看一看他现在的脸色。”


“我一直在想，你说……这新华北报的人来，一定跟陈正奎有关吗？”非常奇怪地，陈太忠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您这么一说……我也是有点拿不准了，”白凤鸣听到这个问题，也是微微一愣，才又点点头，从来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新华北报的人是陈市长叫来的，但是陈市长确实是靠着这张报纸的报道，才开始对北崇下手，所以大家直接就自动脑补了。


可眼下一想，还真是有些疑点，陈市长和陈区长的对立人所共知，只要有机会踩陈区长，陈市长绝对不会手软，而两陈斗起来的话，只会天下大乱，没有哪一方会完胜。


这个想法有点阴谋论了，但是细想一想，可能性还不小，此事没什么操作难度，成本也低，主使者只需要给新华北报打个爆料电话，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干，坐山观虎斗即可。


不过，随着马飞宇被意外地牵扯进来，此事就不得不告一段落，幕后黑手的算盘就不灵了，想到此处，白凤鸣就想说一句，可能做这事儿的人太多了——未必是李强，官场里也从不缺这种人，想查也不好查。


然而下一刻，白区长才猛地想到一个可能，他惊讶地看一眼陈区长，“区长你不会是想……把这件事推动下去吧？”


“凤鸣你的脑瓜，还真是够用，”陈太忠笑眯眯地伸个大拇指，老白真的不愧是可与那帕里比肩的主儿，肚子里的弯弯绕真的太多了，一句简单的问话，就能想到这个可能，“想查就查，想收就收，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我只是想……谁可能得利。”


“咝，”白凤鸣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种胆量的陈区长，才是他熟悉的陈区长，但是胆量大到这样……还是让他惊讶不已，他愣了好一阵，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第3734章 聪慧总编（上）


陈太忠和白凤鸣说了没几句，饭菜就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聊的却都是些工作。


白区长不想再谈幕后黑手的事，劝是没用的，他也不可能劝得动，而相关的细节，他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还是说点别的吧。


他是这个态度，陈区长也不会闲得无聊，进一步暴露自己的想法，事实上他只有这么个打算，具体细节还没计划——能先分析出可能的幕后黑手是最好的。


总之，熟悉陈区长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习惯打落牙齿和血吞：陈正奎你做了初一，就别怪哥们儿做十五。


大约七点半的时候，两人吃喝得就差不多了，正谈到这几天电力又开始短缺的事情，门铃响起，廖大宝接了之后，走过来过来汇报，“头儿，外面有个女人，说她是《恒北经济导报》的总编。”


“她来做什么？”陈太忠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一扬下巴，“让她进来吧。”


下一刻，牛晓睿就跟着廖主任走了进来，白区长一见，来的又是一个漂亮女人，少不得看陈区长一眼，“头儿，还有什么指示？”


陈太忠却是顾不得回答他，而是冲着牛总编微微一皱眉，“怎么是你一个人来的？”


“我的助手正在跟阳春吃饭，”牛晓睿一边淡淡地回答，一边走上前，“我总不好带着阳春来陈区长你这里蹭饭。”


“蹭饭？”陈太忠看她一眼，沉吟一下就扭头看廖大宝，“大宝，让宾馆再送两个菜来，牛总编是耶鲁大学的高材生，不能吃咱们剩下的。”


“那谢谢了，”牛晓睿矜持地笑一笑，在桌边找个四六不靠的位置坐下，又抬手掠一下额前的头发，白生生的小臂在灯光的照射下，分外地耀眼，“北崇还真有点落后啊，就几万块钱，还得去阳州取。”


“落后只是暂时的，会越来越好的，”陈区长随口答她一句，然后又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于是不再理她，而是喊住了即将离开的廖主任，“大宝，你让她也点个菜。”


好像是……有情况啊，白凤鸣越看越迷糊，《恒北经济导报》他听说过，更知道这家报纸有个记者诋毁北崇，被陈区长派人抓来了。


对这一行动，他是双手赞成的——导报比较混乱，他有所耳闻，而且没有任何一个干部，会喜欢斜着眼睛监督的媒体，以他所知道的，林桓是欢迎媒体监督的，今天也大骂导报。


可现在的情况，饶是白区长花花肠子再多，也看不懂了——记者被抓，然后，导报的总编半夜登陈区长的门，而陈区长热情地招待吃饭。


尤其是，这女总编挺美貌，却是抛了同伴前来，总感觉区长有什么企图……


“我现在就去出文件，”白区长发现事态扑朔迷离，果断地站起身来，“还有卷烟厂的试车，也要好好策划一下了。”


“你学会用电脑了？”陈区长侧头看一眼，不过他心里有想法，这个挽留就不是很坚决。


“儿子答应教我了，目前正在熟悉，”白凤鸣笑着点点头，向门外走去，嘴里兀自说着，“不会用电脑的人，是信息时代的文盲，时不我待啊。”


“这家伙，”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自己又被误会了，不过他真的是有企图，小小的误会不足为奇，反正老白又不会乱说。


这时候，桌边就只剩下了他俩，陈区长一抬手，饮尽了面前的白酒，“这会儿来找我，有什么事你直说。”


“来蹭饭的，你还以为我会找你干什么？”牛晓睿淡淡地看他一眼，目光中隐隐有点警惕。


“那你好好吃，”陈区长点点头，又将声音提高，“小廖，拿啤酒。”


“我只喝木桐，”牛晓睿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是隐藏得极深的傲气——你知道我说的木桐，是什么酒吗？


但就算有这样的傲气，她的目光依旧警惕。


“我是叫给自己喝的，饭后啤酒，”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要什么饮料？”


听到这话，牛总编真是又羞又恼，不过她掩饰得极好，愣了差不多有两秒钟，她樱唇轻启，“我已经说了，木桐。”


“我楼上有两瓶玛歌，还有拉图，”陈区长看她一眼，“不过这大半夜的，咱俩又不熟，喝酒就免了……给你来瓶健力宝吧？”


“不愧是在巴黎呆过，”牛晓睿微微一笑，伸出一个大拇指来，“看来不是混日子的，这五万块钱，看来我是找不回来了，非常佩服你。”


这尼玛……还真是善变啊，陈太忠明知道她是避实就虚免去尴尬，心里也不得不叹服，女人果然是天生的演员。


“你不是佩服我，”他微微一笑，才待说你明明就是暗恋我，才私下将我的事情调查得这么细，可是转念一想，哥们儿堂堂的一个区长，虽然只是开个玩笑，但这么说话，也有点轻浮下流的嫌疑。


于是他轻咳一声，面皮一绷，“你是对国家干部有偏见，搞媒体，这种偏见实在要不得，我在巴黎……为什么一定就得是混日子，才符合你的认知？”


“其实我真的很高兴，你不是在混日子，”牛晓睿微笑着回答，避实就虚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你果然是在暗恋我！陈区长淡淡地看她一眼，伸手去拿啤酒来灌，心里的各种优越感……不解释！然后，他就是微微一愣——小廖你怎么没开瓶盖，就把酒端上来了？


不动声色地，他咬开瓶盖，镇定自若地发话，“目前的北崇还很穷，你看……我连开瓶器都没有，身为领导干部，要带头节约。”


廖主任手执开瓶器，一时就定格在了区长身边，此刻他真正地无语凝噎……头儿，您晚伸手一秒钟，我就帮您把瓶盖打开了，真的……


“哈哈，”牛晓睿看着这一对活宝，实在忍受不住了，登时就笑出了声，总算还好，她来的时候有算计，控制情绪是没有问题的，下一刻她就收起了笑容，“其实我说的是真的……我更希望陈区长你是个做实事的。”


而此刻，年轻的区长用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了廖主任手上的开瓶器，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啤酒来痛饮，这份尴尬却是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肯散去……尼玛，你不能早一秒钟吗？


没过多久，北崇宾馆将新炒的两个菜送了过来，牛总编吃得很文雅，但是速度并不慢，而她的胃口也并不算大，大约十分钟，她就放下了筷子，从手包里摸出一张湿巾纸来，擦拭一下嘴唇后发话，“陈区长你说得没错，我来找您……是有事协商。”


“你说，”陈太忠已经喝了两瓶啤酒，顺手又拿过来一瓶，不用牙咬也不用开瓶器，就直接用手掰开，省得大家尴尬，“我一直在等着。”


“据我的分析和了解，北崇的腾飞指日可待，尤其是有您这样一位肯做实事的区长，”牛总编不愧是耶鲁大学毕业的，手段果真不一样，擦完嘴后，她将湿巾纸放在一边，微笑着回答，“所以最迟后天，导报会登出道歉的文章。”


不但交罚款，还要登报道歉，这个态度真的没话说了，但是陈太忠并不为所动，“不需要道歉，真的没必要，我们只追究造谣和诽谤的责任，至于说贵报的影响力，请恕我直言……美国人都是很直言的，你应该习惯了，贵报的影响力我并不放在心上。”


这真是赤裸裸的当面打脸了，牛晓睿听得脸上一阵燥热，真恨不得站起身就走，身揣美国绿卡的她，何曾遇到过这样傲慢的对待？


但是，正如陈太忠所言，这样的沟通方式，在美国是很常见的，喜欢不喜欢，当面就说了，牛总编的不适，也只是因为受到过中国文化传统的熏陶，或者还有就是……她在恒北，做人上人太久了。


而且她本身是聪慧之人，终于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微微一笑，“陈区长，我在你眼里，并非一无是处，否则你不会答应我蹭饭的，是吧？”


这个女人的脑瓜，堪比蒋君蓉了，陈区长做出了判断，于是他笑着点头，“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找我想说什么事。”


“事实上……你对我也有所需求，”牛总编哪里是肯吃亏的人？她也有自己的判断，不过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的措辞有点问题，于是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廖大宝，“大宝……能让我跟你们头儿说两句知心话吗？”


“这位女士，你应该称呼我为廖主任，或者叫全名，我跟您没那么熟悉，”廖大宝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区长一眼，发现领导没什么表示，于是转身就先走，“头儿，我去趟卫生间。”


牛晓睿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禁不住摇摇头笑一笑，“中国的人精……果然都在官场。”


你也是人精，但并不在官场，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却是懒得叫真，“说吧，没外人了，你找我什么事？”


“北崇的腾飞，需要一个宣传窗口，你需要导报的支持，”牛晓睿直勾勾地看着他。


“当然，我会给你一个优惠价，非常非常优惠的价格。”

第3735章 聪慧总编（下）


佩服啊，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暗叹，他其实已经有猜测了，经济导报才在北崇折戟，总编夜里就找上门了，又说知道北崇腾飞在即，后来更是说希望他是个做事的。


说来说去，可不就是想结个长期的对子吗？


但是他依旧很佩服，对方化干戈为玉帛的勇气，尤其这还是个女人，其胸襟真的高过大多数男人，更是一般女人不能比肩的。


他有意无意地扫视一眼对方的胸襟……好吧，我错了，你跟别的女人也差不多，并没有大出多少，“这个……就要好好商量了，你知道，在我的眼里，你们导报确实小了点。”


正是因为他早就猜到这个可能了，所以刚才他毫不留情地贬低导报，现在，他刚才的话，就可以拿出来做为证据。


“请你不要侮辱彼此的智商，好吗？”牛晓睿微微一笑，“如果你对我没有需求，就不会答应我蹭饭的要求，说句痛快话……其实我今天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


“我可能是爱上你了，而且，我知道对我有一点点好感，”陈区长正色回答，同时神识四下一扫——廖大宝果然不在卫生间，不过还好，丫离这里很远，应该是听不到。


“呵呵，”牛晓睿捂着嘴就笑了起来，直笑得娇躯乱颤，好半天，她双肩才停止了抖动，“很令人开心的笑话，我对你也很有好感……但是我有爱人了。”


“可以离婚嘛，”陈区长手一伸，抽出一根烟来点上，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


“但是，我比荆紫菱差很多，还是二婚，你舍得她吗？”牛总编轻笑一声，伸出一根玉葱般的食指勾一勾，“给我也来一根。”


“自己拿，”陈太忠将烟盒丢过去，借此掩饰心中的不安，尼玛，连荆紫菱的长相都知道……你到底调查了我多少？


“好了，不开玩笑了，”他终于意识到，跟这个女人斗嘴很没有必要，就算胜也是惨胜——似乎还赢不到什么，“我确实有事情需要媒体……但未必是经济导报。”


“所以我来的时机不错，”牛晓睿笑着点点头，“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陈区长本来都打算说正经事了，听到这话，气儿又不打一处来，“运气是不错，也不知道下午谁被罚了五万。”


“得失得失，没有失，怎么能有得呢？”牛晓睿轻笑一声，抽出一根烟来点上，然后身子一挺，直着嗓子喊一声，“廖主任，给我来瓶啤酒。”


这个女人身上的元素，还真的丰富，陈太忠听得不住苦笑，眼见廖大宝又拿来一提啤酒，然后转身离去，他才轻哼一声，“我的要求不高，导报继续曝光北崇。”


“什么？”牛总编正拎着酒瓶往小杯子里倒酒，听到这话手一抖，啤酒登时就漫到了桌面上，“你要我继续曝光？”


她想到陈太忠有所求了，或者是对她，或者是对报纸，而且她也打算做出一定的牺牲——只要不是太过分就行。


但是耳听得对方是要求继续曝光，她心里的这份惊讶，真的是无以言表。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他要将此事推动下去，必然不能坐视万马齐喑，原本，他是没有想到经济导报的——这报纸确实是太小了，但是既然牛总编找上门来了，似乎还有所求，那么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导报小归小，但是跟北崇的矛盾，目前是众所周知的，也正是因为矛盾太大，导报接下来的曝光才会显得正常。这本身是一种始发优势。


若不是因为有这个设想，他哪里会对这女人如此客气？进门都不要指望。


牛晓睿也沉默了，她不太清楚对方这个要求的缘故——没错，牛总编的智商和情商都要高于常人，但是对于官场这一套，她的认识终究是浅薄了一点。


好一阵，她才微微地一笑，“为什么？”


“因为你希望长期给北崇写软文，”陈区长淡淡地回答。


软文一词，是媒体内部术语，看起来是新闻稿，但其实不是，你说它是广告，却又确实是以新闻形式出现的，软广告、议价新闻之类的，统统可以算作软文，严格来说，只要出车马费、餐补费的都算软文——真正的好新闻，记者宁可自掏腰包的。


牛晓睿沉吟好一阵，才一扬下巴冷冷发问，“这个曝光，怎么曝？”


“规规矩矩地曝，”陈太忠心说，这女人还真是一会儿一个样，他又解释一下何为规矩，“我是不会限制你们的，不过相信经过今天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分寸了。”


“只曝光这次的事情，还是其他事情也曝光？”牛晓睿眉头微皱，提出一个比较古怪的问题。


“什么都曝光，那你靠什么赚钱呢？”陈区长听得笑了，“你总不能指望你曝光的时候，我们也给钱吧？”


“那就只是深度报道这次事件？”牛总编眨巴一下眼睛，对自己的任务做出确定，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光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嗯，”陈太忠点点头，见她神情古怪，他就想起了那缺德的新华北报，居然点出了王媛媛的，于是又补充一句，“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要写。”


“哈，”牛晓睿听得笑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了此处，然后拿起啤酒，轻啜一口，停了好半天，才抬眼看向年轻的区长，“我可以拒绝吗？”


嗯？陈太忠听得眨巴一下眼睛，沉吟一下缓缓点头，“可以，好走不送。”


牛晓睿不无自嘲地笑一笑，拿起身边的手包整理一番，站起身子向外走去，浑圆挺翘的臀部被浅灰色一步裙紧紧包裹，以一种奇异的规律扭动着远离。


大约走了五、六步，牛总编扭头看一眼，发现他正怔怔地盯着自己身体的中部，于是微微一笑，“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已经知道了，胆小，”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拿起手边的酒瓶，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是的，胆小，”牛总编笑着点点头，她原本就是聪慧之辈，经过旁敲侧击的几个问题，她已经猜到了，这个简单的要求背后，会伴随着血淋淋的官场斗争。


她手握美国绿卡，并不怕麻烦，但是能让陈太忠郑重应对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小事情。全国最年轻的处级干部，最年轻的区长，身后还有传统势力支持……他都头疼的事情，会是小事吗？“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我不想参与官场的事情。”


“你也很聪明，”陈太忠放下酒瓶，长长地打个酒嗝，牛晓睿的来访，他猜对了开头，却猜错了结果，这年头没有谁是脑瓜不够用的，不过他还是小看了这女人。


反正这种事，他无意强迫人去做，只是随意地一摆手，“去吧，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的。”


牛晓睿微微怔一下，转身离开，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十来分钟，廖大宝收拾好了碗筷，一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人，禁不住眉头微微一皱，“崔局长……您怎么不敲门啊？”


来人是区财政局的副局长崔重山，名义上是常务副，但是杨孟春太过强势，他这个常务副甚至还不如其他副局长，他讪笑着发话，“我这正要敲门呢。”


他一早就来了，只不过看到一个女人走进小院，真不敢上前敲门，等了好一阵，才发现那女人出来，这他就犹豫了——区长的屋里，还有没有别的女人呢？


所以他就犹豫到了现在，正琢磨着再不进去，时间就有点晚了，不成想正好撞上廖大宝出门，“廖主任，区长有空吗？”


“倒是没人，”廖大宝点点头，返身往回走，“我去问一声，对了，崔局长什么事？”


“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跟区长汇报一下，”崔重山笑着回答，“麻烦廖主任了。”


陈区长一听崔重山三个字，就知道这货是干啥来的，本来想说有什么事，明天去单位说，可是转念一想，常务副扶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既然人家态度还算端正，自己又何妨见他一见，观察一下？


这便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陈某人哪怕是打定主意只做事，不问人事，但是有人来投靠，他也不好拒绝，否则那就是自废武功了。


他跟崔重山聊一阵，觉得这个人思路还算清晰，关键是对方的忠心表得很明确——财政局长其实不需要有多大本事，太聪明了反而不好。


不过陈区长也没敲定此事，只是含糊地告诉对方，一时半会儿这个正职难以产生，你既然是常务副，就先把工作抓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上又下起了小雨，陈太忠来到办公室，给凤凰驻京办的张主任打个电话，要他帮忙买一份新华北报，他要了解一下那边又继续报道了些什么。


张主任还没消息传来，倒是朱奋起打了电话过来，“区长……这个经济导报，记吃不记打啊。”

第3736章 主动上门（上）


牛晓睿离开陈太忠的小院之后，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赌一把，因为年轻的区长说得很明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的。


是的，这不仅仅是一次冒险，更是一次机会，如果能借此获得陈区长的友谊，下一步在北崇，经济导报会有大量的软文机会。


一个县区里，不可能有太多的软文机会，但这个县区若是北崇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昨天走出分局之后，她驱车去阳州取钱，来回的路上，就不停地打电话，了解这个年轻气盛的区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当然，那罚款能少交一点就更好了。


所幸的是，经济导报是挂在省党报名下的，而省党报和省党报之间，交流也算充分，从《天南日报》那里打听陈太忠，简直是太方便了。


所以牛总编在相对比较短的时间里，就掌握了陈区长大致的履历和业绩，甚至知道他的女朋友，就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搜索引擎的老板荆紫菱——小荆总在文明办亮过相。


那可是荆紫菱，全国资深一点的媒体人，就没有不知道她的，出身书香门第，年少、美貌、多金，更是聪慧绝伦，几乎是所有男人的梦中女神。


牛晓睿算是自视极高的女人了，跟小荆总相比，她唯一有把握胜过对方的，也不过就是智慧，至于容貌，那要看个人的喜好，见仁见智——比其他的，她真的就没什么自信了。


大名鼎鼎的荆紫菱，男朋友会是这个粗暴而傲慢的年轻人？还是窝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牛总编真的有点怀疑这个传说——虽然她也知道，陈区长也是相当地不俗，但是……那是荆紫菱啊。


所以她才会在小院里试探陈区长，对方没有肯定答复，却也没有辟谣，那大概就是真的了。


事实上，对牛总编来说，这些收获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她了解到，北崇在陈太忠的领导下，已经强势进入了快速上升通道，王社长的评论就很有代表性。


他真的不吝溢美之词——如果这两年谁能盯紧北崇，绝对会成为一个奇迹的见证者，这奇迹不仅仅是限于GDP的飞跃上涨，在党建和组织工作上，也会出现令人惊叹的成就。


正是因为了解了北崇即将到来的大发展，她才肯放下恩怨，主动去陈区长的小院拜访。


不过小院里的谈话，效果并不是很好，陈区长对经济导报有根深蒂固的歧视，意识到这一点，牛晓睿有点愤怒——导报确实有点不入流，但是你当着我面这么说，真的太不给面子。


陈区长最后提出的要求，她闻到了里面的血腥味，自是不肯答应，同时着实地秀了一把自己的智商，看到他平静面孔之后，刻意压制的愕然，那一刻，她心里是说不出的得意：以你的智商，还不足以把我玩得团团乱转，老娘不是花瓶！


然而，在走出院门之后，她的脑海终于被两个大字牢牢地占据了——机会！


陈区长的意思是说，我现在让掺乎，是给你一个机会，不珍惜的话就没有了，至于说风险什么的，那无须再提——有利益自然有风险，通常情况下，风险和利益是成正比的。


经这个提醒，牛晓睿反应了过来，她的拒绝看似明智，但却不无软弱之嫌——这世界终究是有付出才会有收获，而一个小小的经济导报，凭什么敢奢望不劳而获？


事实上，牛总编手持美国绿卡，并不是特别害怕官场中人，尤其她从事的是媒体行业，跟大多数官场中人并不存在利益纠纷，随便说两句什么，算不上多大错误。


时下官场就是这风气，若是没什么背景的小老百姓，在网上随便诽谤几句，没准就被跨省捉了回去，被劳教被精神病啥的，杀鸡给猴看以警示众人。


但歪嘴的若是她，领导们冲着那张绿卡，少不得要先以说服教育为目的，摆事实讲道理——就算不小心卷进什么漩涡，只要她果断抽身，应该也无大碍。


说白了，媒体不是个暴利行业，牛晓睿心里很明白，她要是想搞修桥铺路之类的活儿，这张绿卡也没啥大用，只是跑路的时候较为方便。


她之所以拒绝陈区长，还是心里那点不服气使然——你那点智商，别以为能算计了我，当然，她不喜欢麻烦，这也是真的。


可是想到以后的机会，她不得不郑重地考虑这个问题——事实上，跟地方实力派人物打好交道，收获的可并不仅仅是软文的润笔费用。


关系走得近一点的话，逢年过节啥的，能从地方上搞来点奖金福利，再近一点，没准就能介绍一点这样那样的工程——这都超出媒体的范围了。


走得更近一点，被领导赏识，直接就连编制都解决了，恒北日报旗下一个子刊的记者，编制外的，现在已经是朝田某县政府的办公室副主任，据说马上就要扶正了。


还有那更近的，直接就接了地方工程，从记者改行做企业了。


考虑到这些因素，牛晓睿觉得还是值得赌一下，然后又打听了一阵，才最终决定赌了，这时候时间有点来不及了，当然，赶一赶的话也行，她就安排导报，做深度挖掘的报道——明天先发杨孟春的个人履历，这是已有的资料。


她这么安排，自然也是有私心的，一个履历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而且杨孟春是隋彪的人，跟陈太忠关系不大——唯一有点麻烦的，仅仅是这个履历一般人搞不到，但绝对不是造假。


牛总编这是打了骑墙的主意，讨好陈太忠，也不得罪其他人，至于说明天的报纸该发什么——那就看事态发展了。


她这确实算帮了陈区长，可她也不打算马上去卖人情，心说我是把事情做了，白纸黑字都印出来了，不过那啥……为了避免别人怀疑是你主使的，近期可是要跟你保持距离的。


说白了，她对自己的智商非常自信，相信自己能找到说服陈太忠的理由，同时她也相信陈区长的智商——任何说辞都是次要的，关键是我做了，难道不是吗？


牛总编是住在阳州宾馆，早上她也收到了散发着油墨气息的《恒北经济导报》，细细看过文章之后，她点点头，“尺度把握得不错，我今天再呆一天，小刘，你配合小杨去收集资料，素材不限越多越好。”


“咱们今天不是要回吗？”高大英俊的小刘一皱眉头。


“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想回的话，我不拦着你，”牛总编微微笑一笑，对于这个除了相貌一无所长的男人，她是发自内心的瞧不起。


“那好吧，我和小杨去收集资料，”小刘点点头，大多时候，他没有自己的主见。


然而，就在下一刻，牛晓睿接到了小姨的电话，她的小姨在电话那边大发雷霆，“晓睿你怎么搞的，都给你说了，不要招惹陈太忠，怎么今天又出来了，我求王社长一次，容易吗……挺聪明个孩子，怎么突然就这么糊涂呢？”


“我见陈太忠了，”牛总编轻笑，她跟小姨关系很好，但是此事涉及陈区长的布局，而她自己都是在打擦边球，所以有些话真不合适明说，“他说了，适度的曝光可以，不要刻意描黑政府形象就行。”


“什么叫不要刻意？王社长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继续这么搞，想进报社就很难了，”她的小姨很着急，“有上面领导不满意了……知道吗？是上面的！”


“我知道了，”牛晓睿悻悻地挂了电话。


她这个总编，本来就是外聘的，承包《恒北经济导报》的，是原恒北日报的副社长，在工作中犯了错误，提前被病退了，而他这个病退有点冤枉，所以能承包了这个报纸。


牛晓睿当初应聘的是总编，但经济导报只肯给她副总编，想她也是耶鲁大学的MPPM，一怒之下就要去京城发展，后来还是她的小姨找到了王社长，才帮她争取到了这个位子。


所以王社长的话，她是要听的，但是她实在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她还是打个电话给陈太忠，听到对面熟悉的声音，她轻笑一声，“廖主任，我导报的牛晓睿，请你帮我接一下陈区长，有急事。”


“嗯嗯，知道了，这个报道，你先搜集素材，晚些时候我再联系你，”陈太忠此刻正满脑袋浆糊呢，一大早朱奋起就打来了电话，说经济导报不守规矩。


经济导报的事情好说，陈区长表示，舆论的监督还是有必要的，只要他们不生捏硬造，不触及底线，咱们欢迎监督——昨天他们已经交了五万，不差钱的话，就继续扭曲真相嘛。


但是同时，朱局长也收集了新华北报，这个报纸今天的表现，很有点奇怪——居然没有提及北崇一个字，这令朱局长异常不解，但陈区长却是异常失望：你咋就不继续报道了呢？


真是枉为中国的良心吖。

第3737章 主动上门（下）


这是不正常的！陈太忠太清楚新华北报的做法了，一桩可能大热的新闻，还很有挖掘潜力，新华北报绝对不可能置之不理的，就算一时半会儿没有新的突破，八卦花絮之类的东西，也能扯不少。


挂了朱局长的电话之后，凤凰驻京办的张主任也打来了电话，他表示说新华北报今天没啥内容——其实有啥内容，咱需要介意吗？张主任在京城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种报纸的性质，不少老百姓挺爱看，但是在官场中人眼里，那屁都不是。


我真不需要你提示，陈区长有点无语，哥们儿在京城的朋友海了去来，之所以选择你，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起得都比较晚，你起得早而已。


但是张主任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顺口就抱怨说，殷市长打算翻建凤凰驻京办了，新买了一块地皮，离这里倒是不远，但是十二亩地换十四亩，凤凰要多花三千万。


这个价钱在十年后是低得令人咋舌，但是在时下，真的是很高了，合着一亩地一千五百万了，尤其令张主任愤怒的是，新驻京办的筹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陈主任，你虽然不在凤凰了，但永远是咱凤凰的干部，你得反应啊。”


这你叫我怎么反应？陈太忠苦笑一声，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殷放从来就是只会唯上的主儿，重建驻京办，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哥们儿真的不是天南的干部了。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不妙了，八点半的时候，齐晋生居然打过来了电话，他嘎嘎地笑着，“太忠，又扇了新华北一记耳光？你厉害啊。”


“我啥都没做，真的，”陈太忠跟他白活两句，挂了电话，脑子里真的是一塌糊涂，新华北报……就这么萎了？哥们儿还真的想等你报道到过激的时候，去收拾你呢。


当然，他更希望的是，新华北报能强硬下去，那马飞宇的事情，真的是想捂都捂不住，只要能把马飞宇拉下马，北崇这俩小干部，真的不算什么——最难看的还是陈正奎。


在他印象中，新华北这个报纸虽然很操蛋，但是大多时候，他们针对的还是政府官员，中国的良心嘛，怎么能不把此事报道下去？


莫非，此事真的是陈正奎一手包办的，说开始就开始，说中止就中止，不受其他外力的影响？这一刻，年轻的区长真是想不通了，那么……真的没有所谓的幕后黑手？


不过不管怎么说，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了，陈太忠也不可能就此收手，尤其是对方的压力，都施加到经济导报了——无非就是个鱼死网破了。


于是他打个电话给朱奋起，“孟志新再给你打电话，让他打电话给我，给零零零幺这个号码打，告诉他，我等着呢。”


陈区长在北崇有两个手机，一个是零零零幺，一个是五个九，五个九的号码知道的人很多，是廖大宝拿着的，零零零幺就是他的私人电话了，知道的人不算少，但是没有重要事情，没人敢随便给这个号码打电话。


话说完不到十分钟，孟志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还是海角的固定电话号码，“头儿，我刚才给朱局长打电话，听说您找我？”


“这个……那啥，你马上回来，”陈太忠也不跟他多解释，“去市纪检委主动说明问题，长痛不如短痛。”


“去市纪检委说明问题？”孟志新讶异地重复一遍，“可是我除了何霏，再没有别的问题了。”


“你要是不想回来，那由你了，”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发话。


“我这……好不容易把老婆哄来，要陪她爬山，”孟志新吞吞吐吐地解释，“那我马上回去……杨孟春也去吗？”


“他算什么玩意儿，值得我替他操心？”陈区长啪地就压了电话。


陈太忠下一步的目标，就是逼宫陈市长，北崇俩干部出了问题，杨孟春跟他无关，剩下的是孟志新，他就让孟区长今天去市纪检委说明问题。


这么一来的话，孟志新的前途就越发地暗淡了，不过陈太忠对此有安排，老孟若是肯跟着他的步子走，结局不会差了。


孟志新在这边挂了电话之后，也是有点犹豫，这两天他跟妻子的关系才刚刚缓和了一点，两人正计划着趁这段时间好好地玩一玩，找回当年谈恋爱的感觉，用妻子的话来说就是——你再重新追求我一次，那这件事我就原谅你。


可是这时候区长来了电话，要他回去，一时间他就有点挠头了，他的妻子对此极其不满意，“这个破官儿，你当不当吧。”


“那咱们以后吃啥喝啥？”孟区长又是哄又是骗，好半天才哄得妻子开心，“要不这样，我先打个电话问问王媛媛，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媛媛～”做妻子的听得撇一撇嘴，她本来就有点看不起王媛媛，丈夫出了这样的事儿之后，她越发地看不起她了，不过说来说去，此事里她最恨的是丈夫的背叛，其次是自己在别人面前丢脸了，再次才是对何霏的愤怒，可那女人已经死了，再大的怨气也该消了。


耳听到丈夫提起这个名字，她鄙夷之际，也禁不住轻叹一声，都是管不住裤裆，怎么陈太忠就没事，我的丈夫就要出这么大的丑闻？


孟志新打完电话之后，脸上也是有点哭笑不得，经妻子的追问，他才一脸怪异地回答，“王媛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唉，她受到的骚扰也不少。”


“唉，也是啊……大姑娘家的，就让报纸点名了，”做妻子的一听，就同情起王媛媛了，她又狠狠地瞪一眼老公，“你说你们这些党员干部，做的都是些什么缺德事？”


王媛媛最近的压力还真不小，虽然区里官场对她的存在已经逐渐接受，但是报纸这么一报道，走到大街上都有人指指点点的。


尤其是这两天，敬德的干部来得比较多，又有市里来取经的，最可恨的是，《中原时报》的记者索性找上门，想要采访她。


如此一来，搞得她连工作都干不到心上，要知道，计委就这么几个人，虽然平常没事，但最近要干的事情还不少，小贾村的重建、烟草和苎麻的种植规划、买的煤炭马上要进场等还是在其次，最要命的是，目前正在搞移动大棚的申请汇总。


而这个时候，计委主任孟志新病假了，王主任又不在状态，整个计委差不多瘫了一半，陈区长连催几道，看到交上来的报告错漏百出，气得他直拍桌子，“我说你们计委这统计，比计生委还不靠谱。”


王媛媛垂泪欲滴，才要张嘴解释，眼泪却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听到拉拉蛄叫，还不种地了？”陈太忠没好气地一摆手，“这点小挫折都不能面对，那你就太让我失望了……好了，孟志新已经回来了，去市纪检委了，你专心工作就行。”


孟志新不是开车出去的，回来就有点晚了，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虽然还可以跟白凤鸣或朱奋起打听，但他很清楚，事情不该这么办——那两位未必知道详情，就算知道，也未必会告诉他。


到了阳州他才又打个电话给区长，请示自己该检讨些什么，陈区长明确地告诉他，要检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并向纪检委自请处分。


这个消息不是最坏的，孟区长这时才敢问一下领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陈太忠淡淡地告诉他，没必要问那么多，照做就是了。


孟志新上任才几天，经济方面清白得很，无非就是个男女关系。


但是他一进纪检委，古伯凯受不了啦，尼玛，我昨天都从北崇走了，你今天送上门来——这是陈太忠要对陈正奎下手了啊。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古书记的控制范围，他根本见都不见孟志新，就要负责接待的纪检工作人员汇报市委和市政府主要领导。


李强听了先是一笑，然后就是无奈地摇头：陈太忠你还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孟志新和马飞宇，那是一个级别的吗？


从本意上讲，李书记非常乐意见到陈正奎吃瘪，但是由于新华北报的介入，现在这个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再发展下去，容易导致局面不可控。


不过他也不着急，陈正奎若是一定要选择跟陈太忠对掐，那他正乐得坐山观虎斗——反正陈正奎想过这一关，李书记也要顺便揩点油水下来。


“真是知错就改的好干部！”陈市长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冷笑一声，握着文件的手都有点发抖了，“我这个本家，不愧是姓陈啊。”


说句实话，知道马飞宇家也被人偷了，而且还涉及珠宝首饰以及上百万的存折，陈正奎就知道，事情要大条了，于是果断地中止调查。


他也想到有人可能会借此兴风作浪，却是没想到，陈太忠的反击，来得是如此迅捷和凶猛，念及此处，他长叹一声，“这个保密原则，做起来很难啊……”

第3738章 归市长夜访（上）


不希望出现的事情出现了，悲催的是，年轻的阳州市市长还不得不面对。


陈正奎沉吟好久，终于皱着眉头叹口气，抬手拨个电话，“晨生，来我办公室一趟。”


对他来说，有两点原因，导致他不能放弃马飞宇。


其一便是，明信是市政府指定的政策倾斜地区，这就像陈太忠表示，我认为孟志新不错一样，陈区长前脚才如此表示，后脚孟区长就掉了链子，这让人情何以堪？


两个例子还有个异曲同工之处，那就是两陈都是才来阳州不久，亟待立威，好尽快站稳脚跟推广工作，若是陈市长经营阳州日久，那马飞宇说放弃也就放弃了——阵营里有个把害群之马很正常，陈市长久坐机关，不缺挥泪斩马谡的勇气。


唯其来得时日尚短，这个人他不想保都得保，要不然市长的面子没了，工作就不好开展了，而且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而这仅仅是其一，其二就是两人根脚相同，这才是陈正奎最绕不过去的，官场三大错，是跟错线、收错钱和上错床，而这个线，说的就是根脚，陈市长要是坐看马飞宇被人拿下，旁人都会对他生出怨怼——你的屁股到底坐在哪一边？


有些特殊烙印的根脚，很注重这一方面，哪怕交情不深也要守望相助，就像有些记者因失实报道或诽谤被抓，有些律师因串供被捕，这个时候同行业的人只会叫屈，相对忽略事情的原委，原因无他，这是一损俱损的局面，是兔死狐悲的哀伤，跟事情原委真的关系不大。


所以，虽然陈正奎跟马飞宇的关系真的一般，但是此人他必须救，没有别的选择。


而此刻，孟志新也觉察出了异样，他说自己是来交待问题的，但是纪检委根本没有人来了解，他是想交待什么问题，一个年轻人将他带到一个窗明几净的小房间，顺手递给他一个小纸杯，“想喝水的话自己接，卫生间是出门右拐的顶头。”


孟志新见状，哪里还猜不到出了意外？心说陈区长果然在下很大的一盘棋，于是他轻声发话，“我是来做检讨、请求处分的，请问需要等多久？”


“这我不知道，”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心说古老大都做不了主的事情，你问我岂不是问道于盲？“今天领导们有没有空，也很难说。”


没有安排，没人看管，领导们有没有空都难说，这就只差明说了，你想回家都随便。


越是这样，孟志新越是铁下心不走了——陈区长的安排大有深意，这个时候他不能再掉链子，须知他已经掉过一次链子了。


直到六点钟，大家都纷纷离去，也没人来关心孟区长，六点十分左右，他站起身，长叹一声离去，不过十分钟之后，他又回来了。


纪检委的大铁门已经落锁，他推了两下推不动，使劲儿地晃了起来，“开门，开门。”


“干什么？”旁边的门房里钻出一人，皱着眉头不耐烦呵斥，“都下班儿了，折腾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劳驾，我在这里面待着的，”孟区长晃一晃双手，他左手拎着几个塑料袋，右手拎着一瓶白酒，“出来买点儿吃的。”


“你这是……新调来的？”那人皱一皱眉头，走上前不耐烦地打开铁门，上下打量一眼，“我看你面生。”


“我是等着接受调查的，”孟志新也没好意思说太多，抬腿就向里走去，“要不你给古书记打个电话？”


“接受调查的？”开门的这位嘴巴微张，好半天都合不拢，然后他看一眼跟着男人一起来的女人，“这谁呀，这么幽默？”


“我爱人，”女人幽幽地叹口气。


这位登时语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不是……真的来接受调查的吧？自己买吃的？”


“老婆，再帮我卖张凉席，买张毯子……嗯，还有蚊香，”孟区长又走了出来，苦笑着发话，“我走的时候留了门，结果回来的时候，门锁了，只能睡走廊了。”


“我说你俩搞哪样啊？”门房真的是傻眼了，他本有心将这对莫名其妙的夫妻撵出去，四下看一看，发现周边也没有熟人可求助，终于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然而事实上，看到这一幕的人真的不少，只不过大家都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知道，所以就选择了种种的隐藏方式。


归晨生乘坐的小车正在驶入北崇，连他都接到了这个消息，挂了电话之后，他苦笑着长叹一声，“看来这条件，真是有得谈了。”


事实上，归市长从未想到过，陈市长会选择他，做为跟陈太忠沟通的渠道——你跟他关系不好，我跟他关系也很糟糕啊，而且……我并不是你的心腹。


但是今天下午，他还真的在陈市长办公室里领到这个任务，一开始，他真的有点百思不得其解，待走出市长办公室之后细细一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市长来阳州的时日不长，人脉网络并未铺开，仓促找个能跟陈太忠对话的重量级人物，并不是很容易，所托非人的话，反倒会贻笑大方——这个事情是不可能敞开说的。


正经是他归某人，正合适此项业务，副市长的身份是足够了，虽然他不是陈市长的嫡系人马，但他跟陈区长的矛盾，众所周知，正是所谓对手的对手，可做朋友。


就算事不谐，陈市长也不担心他把内幕传出去，他能来做这个说客，关键不在副市长的身份，也不在他跟陈市长的远近，而是在于他跟陈太忠已经搞得水火不容了。


都水火不容了，还派我来做说客，这真的是太欺负人了，归市长双眼看着窗外，只觉得眼角有点发酸——孟志新已经准备在纪检委打地铺了，尼玛……这个任务，很艰巨吖。


陈区长一如既往地在他的小院吃饭，今天的陪客换做了徐瑞麟，时近六月，娃娃鱼的项目已经开始着手落实，这个养殖户的筛选工作很重要，不能像移动大棚一样匆忙，必须慎之又慎。


总之，陈区长的事情是很忙的，见到归市长登门，他也不说礼数什么的，只是用职业化的笑容面对，“归市长你这会儿来，真的是很突然，还没吃饭吧？那一定要好好喝一喝。”


一边让，他一边就冲徐瑞麟使个眼色，“老徐，领导来了，你都不敬一下，你这个态度，有点不端正哈。”


“我真的不能喝，”徐区长也是有个性的主儿，不过他一边说，一边就端起酒瓶，咕咚咕咚注满两个口杯，“我干了，您随意，可以吗？”


看到徐瑞麟一口就把三两多白酒闷了，归晨生也只有苦笑了，早听说北崇喝酒第一是李红星，第二是陈铁人，第三是林桓，徐瑞麟之类的，根本排不上号。


不过徐区长都已经干了，又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说不得他也一口喝半杯——不能喝得少了，否则他不能借酒直抒胸臆，“你一杯，那我一半，我还没吃饭呢，空肚子没法喝。”


“您喝好，我走了，”徐瑞麟却是拔脚就走，他的酒量本来就不值得一看，眼下只不过在强撑，再不走就要露丑了。


归晨生的酒量还是没有问题的，他吃喝一阵，才笑眯眯地开口，“小陈，我知道你对我有点误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咱们各自有立场，也有苦衷。”


“归市长你今天来，肯定是来说苦衷的，这个我知道，”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言辞真是如刀尖一般锋利。


归市长埋头吃菜，并不做回应，陈太忠看得心里暗笑，你还真的不愧是姓龟，果然有乌龟肚量啊。


可归晨生此来，终究是要谈事的，他吃喝一阵，又猛猛地灌一阵酒，方始开口说话，“陈区长，眼下的事情，也都该静一静了。”


“怎么可能静呢？树欲静而风不止，”陈区长微笑着回答，“我动用了很多资源，成本非常高，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就知道这不是个好活儿，归晨生心里暗叹，陈太忠所说的“动用了很多资源”，这不止是苦衷，也是威慑，他沉吟一下，终于划出道来，“市政府想知道，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市政府——那不是归晨生的市政府，是陈正奎的。


“我要个毛的满意，按规矩来，”陈太忠冷冷一笑，“该怎么查就怎么查，那我就最满意……谁要想从中作梗，别怪我不客气。”


“查不下去了，涉及一些人和事，”归晨生抬起头，淡淡地看着对方，“你懂的。”


“我一点都不懂，”陈太忠将面前的酒杯一推，“归市长，你喝多了。”


“市政府觉得，孟志新是属于可以挽救回来的干部，”归晨生终于开始说正事，“市里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北崇不稀罕这个机会，”陈太忠冷冷地回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了，你才说孟志新可以挽救，早干什么去了？

第3739章 归市长夜访（下）


归晨生也想到了，陈太忠已经做好了牺牲孟志新的准备，这个反应是正常的，但是丫打算以此来咬住马飞宇，这就是不能忍受的了，于是他微微一笑，“孟志新身败名裂，对北崇的发展影响很大，你要三思。”


“你可以走了，”陈太忠一摆手，毫不客气地发话，“北崇的发展，是我需要考虑的，跟你这副市长有什么关系？”


老子长这么大，真的没见过头这么难剃的区长，归晨生真的有拂袖而去的冲动，一个小区长，有像你这样跟副市长讲话的吗？


不过官场中人总有这样那样不同的面孔，该脸皮厚的时候，就不能太要面子，归市长也不是放不下面子的主儿，尤其是现在四下无人，他清一清嗓子，低声发话，“市里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做梦，”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有人搞初一，别怪我搞十五，孟志新是要病退了，马飞宇等着双开吧，他不走我走……倒要看某些人能不能一手遮天。”


归晨生轻叹一口气，在他来之前，陈市长就交待了一些底线，不过他最初的设想是，市里不追究孟志新，北崇也就不要再追究马飞宇了，如此一来，这事情就算办得漂亮的。


但眼下听来，还真是让陈市长说中了，其实想一想也是，陈太忠已经打算牺牲掉孟志新了，怎么可能坐视马飞宇的得意？


“正奎市长的意思是，孟志新没必要病退，回头安排个行局副职，”归晨生实在没辙了，索性点出陈市长，“留一份情面好相见。”


“情面……他给了我什么情面？”陈区长冷笑一声回答，“不是他推波助澜，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吗？我的干部只是私德有亏，你根本想不到，我区政府现在乱成什么样子……”


“财政不说，计委瘫掉一半，宣教广电人来人往，孟志新分管的摊子得我接，”陈太忠越说越生气，抬手狠狠一拍桌子，“工作都没办法安心开展，这就是他的情面？”


“新华北报跟陈市长无关，”归晨生苦笑着一摊手，借着这个由头，说出了陈正奎想要他传递的消息，“今天的报纸没刊载内容，还是他托人施加了压力……有人躲在暗处，正等着看笑话呢，太忠，咱不能便宜了用心叵测的主谋。”


这个话说得倒还算靠谱，善意释放得也很明显，不过陈太忠早就猜到了，陈正奎可能只是适逢其会，所以并没有多奇怪，反倒是他没想到，合着新华北报那边，也是那厮叫停的。


可是再想一想，这也不足为奇，陈正奎毕竟是有根脚的，随便找点助力真的不难。


当然，在归市长看来这算善意，但陈区长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那你有没有想到，为什么我可能会怀疑，陈正奎跟新华北报有关？”


“唉，”归晨生叹口气，这才是症结的真正所在，陈市长为什么会想到，他有这个嫌疑？因为他借着新华北报的势，强行对北崇下手。


一时间，归市长也有点理解陈太忠的想法了，当初是陈正奎想把孟志新打到万劫不复，那么现在陈区长出手，目标自然也是马书记的万劫不复。


官场斗争，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的，陈市长现在希望有回转余地，可当初你出手的时候，是否想过手下留情？没错，留一份情面好相见，但陈市长没留下这份情面。


归晨生沉默半天，又自己给自己倒上杯酒，一饮而尽，这才发话，“那你希望怎么样？”


“孟志新病好了之后，就回来上班，马飞宇另找出路吧，别留在阳州碍眼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开出了条件，“然后你告诉他，没有下一次了。”


“这也……”归晨生听得目瞪口呆，我让你开条件，你也不能太狮子大张嘴不是？孟志新的事情都见报了，你要保他安然无恙，马飞宇被捂得严严实实，反倒要调离？


麻烦你搞一搞清楚，这孟志新跟马飞宇，压根儿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他轻叹一口气，“太忠，马飞宇跟你有私仇？”


“没有，”陈太忠摇摇头，“干部不修私德性质严重，还是巨额财产来历不明严重？”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巨额财产来历不明定然要涉及到贪腐或权力寻租，有人追究的话，双开正常，住监狱都有可能，而孟志新是真正的私德有亏，他甚至不是去嫖娼，只是有个情人，点儿背的就是这个情人遭人奸杀，而此事被宣传得天下皆知。


换一种方式来假设，就更能说明问题，若是何霏没死，两人的私情又被杜俊才得知，小杜手持证据闹到区政府来了，要求区政府做主，区里也只能以调解，严重一点的给个警告处分，若是有人盯上孟志新的位子，又兴风作浪，了不得也就是调离或者改非。


归市长当然分得清轻重，他犹豫一下，又试图帮着争取一点，“但是马飞宇，还没经调查呢，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这本来就是你要我开条件，”陈区长微微一笑，又一摊双手，“谈不拢可以不谈，我其实就没想着开条件。”


你可以更嚣张一点吗？归晨生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年轻人了，狮子大张嘴不说，条件都不容更改。


当初早知道你是这么一个人，归某人才不会去轻易地撩拨，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有点晚了，他站起身来，“那就这样吧，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做为堂堂的副市长，这是归晨生的最后一点矜持了，他不能在陈太忠的住处，就直接打电话给陈正奎，那样可真的半点体统都没有了。


走出院门上了汽车之后，归市长先把司机撵出车去，然后拨通了陈正奎的手机，将陈太忠的条件转述一遍。


“这不可能，”陈市长断然开口拒绝，他若答应下来这样的条件，堂堂的大市长就成了所有人的笑柄，“若是调走马飞宇，孟志新必然要受到处理，这个没有商量……新华北报不是我喊来的，但是人家反应的问题客观存在，那就必须要处理。”


“我也这么表示了，”归市长苦笑一声，将两人的一些关键对话复述一遍，“……那家伙油盐不进，怨气十足。”


“哪里有不能谈的条件？”陈市长却是不吃这套，对他来说，调走马飞宇不算太大的问题，他就算能把姓马的囫囵保下来，早晚也是要将人送走——这是必须的，这么大的隐患藏在阳州，又有不少人知情，哪天一旦被人利用了来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孟志新完全不动，那就太打他这个市长的脸了，而且说句实话，对舆论真的不太好交待，等着陈市长犯错的，可并不仅仅是陈太忠，“你告诉他，就说我说的，孟志新起码要冷冻半年，至于北崇以后的事……我不管了。”


“那杨孟春怎么办？”归晨生终于想起，还有一个关键人物。


“一个科级干部，北崇自己处理，别再来纪检委折腾，我说不管就不管，”陈正奎不满意哼一声，“他若是不答应，那就查吧……你尽快通知他。”


“想还价吗？那就查吧，”陈太忠呆坐在桌边，收回外放的耳力，轻声嘀咕一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想必陈正奎你还心存着几分侥幸，想着查不出什么问题——哥们儿要查人，可不像你想的那么草包。


不过眼下时间尚早，想到上次去了趟警察局，搞得医院的大夫都来了，他决定等一等，半夜的时候再出动。


约莫过了五分钟，归晨生的电话打了过来，这时归市长的车已经走得远了。


令陈太忠感到惊讶的是，归市长这次的劝说，居然是站在北崇角度上考虑的。


“陈市长的意思，是冷冻孟志新半年，其他的都没问题，尤其强调了会放手北崇的发展……陈区长，这样一来，你就能集中精力搞建设，能大展拳脚，我认为这是个契机，刚才的时候，你不是还在抱怨，说工作受到严重的影响了？”


这一番话，却是扎扎实实地说到陈太忠心坎上了，陈区长上任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带着北崇飞速发展，不要有太多的束缚和磕绊，若是陈正奎能说到做到，确实是省老鼻子事儿了。


再退一步想，这次就算如愿拿下了马飞宇，跟陈正奎的梁子越发地深了，以后再出点什么纰漏，陈市长又要上杆子找事，也真的令人烦不胜烦。


我怎么就没发现，这归晨生做事，也很有一套呢？年轻的区长干笑一声，“归市长，我发现您做思想工作的水平，真的很高……唉，希望陈市长能说到做到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归市长听得也暗暗长出一口气，总算是不辱使命，也让陈市长看到了我办事的能力，又跟陈太忠缓和了一些关系。


“好的，”陈太忠哼一声，心里却是暗暗嘀咕一句，我总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陈正奎的承诺上，求人终究不如求己……

第3740章 是仙术吗


陈太忠的想法很简单，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一定要把马飞宇的一些证据弄到手，将来没事的话就算了，有事的话，他随时能把老账抖搂出来。


这就是资源的储备，跟人脉的储备一样，在手里悄悄地隐而不发，等到用的时候，拿出来打脸是最好不过的了。


念及此处，陈区长心里甚至生出了一丝懊恼：这种招数哥们儿又不是不懂，怎么早些时候就没想到呢？


不管是文海的贪腐，还是蒙书记转战碧空，以及文明办里查干部家属绿卡，都是因为陈区长手上有资料储备，才得已成事，来了北崇之后他一心做事，反倒是把这种操作手段忘了。


眼下陈市长咄咄逼人，逼得陈区长重拾旧日手段，倒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正琢磨呢，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牛晓睿，她尚未说话，就先幽幽地叹口气，“陈区长，你说今天晚些时候要通知我，都这会儿了，孟志新的简历……明天我发不发？”


“啧，我就总觉的什么事情没做，”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又干笑一声，“不发了，就到此为止，以后也不用了。”


“合着你们大人物协商出结果了，就把我丢在一边了，”牛晓睿又叹口气，可怜兮兮地发话，“导报还是太小了啊。”


“行了，你少这么说话，”陈区长哼一声，牛总编这人面孔太多，这个语气他听着烦，“这几天在北崇好好采访一下，发软文之前，联系宣教部陈部长审核稿子，我会给他拨一笔钱的。”


“我为了这篇稿子，今天又让王社长骂了，”牛晓睿的抱怨是有道理的，她振振有词地回答，“我正考虑，用什么办法把明天的稿子上了，我们和日报是同一家印刷厂！”


“行了，不是已经让你发软文了吗？”陈区长略带一点不讲理地回答，此事是他疏忽了，又听到对方因此而遭遇麻烦，他就不想听了。


“陈部长审核完之后，你也要审核，”牛晓睿顺着杆子就爬了上来，她可不是白叫苦的，“你拨给宣教部的钱，他们未必能全给我，我还想着尽快把那五万罚款找回来呢。”


“那得我有空，这个不能保证你……好了，先这样，”陈区长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应承了下来——这牛总编，是学心理学的吧？


孟志新打了一夜的地铺，第二天早上起来，正说要去吃点早饭，才出楼门，就看见自己的爱人站在铁门外，拿着手机一个劲儿地晃。


“怎么回事？”他走到门口，轻声地发问。


“廖大宝打电话了，说今天早晨还没人问你的话，你就可以走了，”做妻子的低声回答，“这就是……没事了吧？”


孟区长怔怔地愣了好一阵，才苦笑着摇摇头，陈区长的意思他怎么猜得到？人家那个斗争层面，离他实在太遥远了，“唉，我也不知道……这一晚上，真的想到了不少东西，还是要珍惜现在的生活吖。”


等到八点钟，纪检委的同志们来了，孟志新上前打个招呼，说我这还有点事情没想清楚，想回家，结果负责接待的那位连请示都没有，手一摆就让他走人了，嘴里还淡淡地问候一声，“昨天晚上蚊子不少吧？”


孟区长出来之后，请示了领导，继续他的休假去了，可是有人看到他从纪检委出来，就打个电话通气儿，然后隋彪就从杨孟春那里得知了消息。


隋书记昨天就知道，孟志新去了纪检委——这是奇葩人奇葩事的奇葩发展，一时传得到处都是，由此他猜到，大约是自己的搭档要挑战其本家了。


知道这消息时，他就非常感慨，这陈太忠的胆子，简直大到非人了，但是非常遗憾，他是学不来的，虽然他也知道，小偷那里咬出的人，大约跟陈正奎有点因果。


可现在，杨孟春委托的人发现，孟区长走出来了，隋书记就要盘算一下——这又是发生了什么样的情况呢？


他琢磨一下，还是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太忠，孟志新那里有什么进展？”


“先冷冻吧，”陈区长淡淡地回答，“换个市里以后不干涉北崇，也算划得来。”


果真是谈妥了，隋书记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可是他转念一想，就算自己提前能知道是这结果，敢赌吗？不过他肯定还要问一句，“那杨孟春呢？”


“过一趟纪检委吧，他是不能用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这件事对孟志新的杀伤最大，但事实上，杨孟春才是最值得追究的，他在市区有三套房子，却无法说明购房款是哪里来的。


那也只能这样了，隋书记轻叹一声，然后他才说重点惦记的事情，“那这个财政局长……咱们议一议？”


“先让崔重山主持工作吧，葛宝玲多关注一点，”陈太忠很直接地表态，“这件事情的影响还没有结束，区里不宜大动。”


你还真是打算捞过界了？隋彪放下电话之后，苦涩地叹一口气，不过自己的搭档能硬扛陈市长而不落下风，他心里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心，都只能认了——你都跟陈正奎谈妥了，怎么还说没结束？


陈区长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还有一桩极其强大的本事，是不算仙术的仙术——一语成谶。


区里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移动大棚的份额分配了，隋书记以定点扶贫的名义，要了一百亩走，不限乡镇，剩下的九百亩，区里下发到各个乡镇头上。


这个分配也要透明，区政府开了个中型会议，北崇一共十六个乡镇和县区，除了区治所在的城关镇，其他十五个乡镇的党政一把手，起码要到一个。


会议之前，分配方式就贴出了榜单，贴在了会议室门口——确认无异议之后，才会公示到公告亭，大家的指标都差不多，基本上是平均数六十亩。


有些乡镇少一点，比如说毗邻城关的东岔子、前屯，以及土地贫瘠的临云乡，只有五十亩左右，而遭了灾的三轮镇，种植技术比较强热情比较高的双寨乡，差不多都过了七十亩。


唯一扎眼的，就是屈刀乡，只有区区的三十五亩，大家看到这个数字，又看看屈刀乡的那两位，眼中的神情都相当地怪异，乡党委书记魏得一心里有气，会议一开始，他就举手发言，“我认为区里给屈刀的名额，有点少了。”


这件事情是孟志新在抓，孟区长现在病假，主持者就换成了陈区长，这次会议，他原本就想说一说此事的，眼见对方主动跳出来，只是侧头吩咐一声，“王媛媛，你把各乡镇符合标准的申请表数量念一下。”


由于这两天风声小了，美貌的计委副主任情绪也好转不少，她翻开面前一个小本。


“各乡镇领导你们好，你们上交的申请表，经过了乡镇的初步甄选，区里领导对你们的辛勤工作表示肯定，受区政府委托，计委在此基础上，做了进一步的甄选，剔除了一些考虑不够全面的申请，申请表的数目，以计委统计的为准……”


要说王媛媛，还真是不简单，这番话根本就是她临场的发挥，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这并不容易，然后她才开始念数据，陈区长看得暗暗点头，果然有潜力，不愧哥们儿支持你一把。


这个数目一念，屈刀乡两个领导的脸色登时就憋得难看无比，数目最少的武水乡，合格的申请表数量为一百二十二点六亩，而屈刀乡只有七十八点一亩。


“屈刀乡上报的亩数为一百七十余亩，但是存在大量不合格的申报，”王媛媛放下手里的小本，冲在场的诸位领导淡淡地点头，也不去刻意地看屈刀乡，“我的话完了。”


“针对这个现象，我要说两句，”陈太忠轻咳一声，就接过了话题，“屈刀乡出现这种被大量否决的情况，不是偶然，他们在工作中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环节，乡里没有向群众做出公示……”


一边说，他一边狠狠地扫一眼魏得一和郑二勇，沉着脸表示，“这个疏忽直接导致了准备不足，所以这次大棚的数量如此稀少，是咎由自取，区里会考虑，在适当的时候，追查你们的相关责任。”


魏书记和郑乡长听得面色刷白，尤其是魏书记，这个移动大棚打一开始，他除了要搞大棚基地，剩下就是要照顾亲友故旧——很多乡亲都知道，没点关系不打点一下，是拿不下这个大棚的。


所以就算他贴出了公告，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不知道的也清楚，这不是自己能惦记的，所以交上来的申请表，很多都是滥竽充数的——无非是表明，群众们的积极性很高。


这些申请不被认可，真的是太正常了，连魏书记自己心里都有数，他只是忿忿地想着：难道不是每个乡平均吗？这太不公平了。


“全区的同志们呐，”陈太忠深情地叹口气，才待抓住此事大做文章，却见廖大宝快速走过来，在他耳边轻轻嘀咕一句，“区长，省委组织部来人了，要了解王媛媛的升迁过程……”

第3741章 荒唐话（上）


能再恶心人一点吗？陈太忠的嘴角微微扯动一下，低声问一句，“是现在吗？”


“不是，他们已经去了区党委，”廖大宝轻声回答，“隋书记打来电话，希望您和王主任能尽快过去一趟。”


“嗯，”陈太忠点点头，没再继续低声说话，而是扫视全场一眼，深情地发话。


“全区的同志们呐，大家一定要牢牢地吸取屈刀乡的教训，我们搞基层工作的，一定要时刻把群众放在心上；全区的同志们呐，基层工作最重要的基础是什么？是群众基础，有人说重视上级的命令是基础，我要告诉你，这是扯淡；全区的同志们呐……”


陈区长哇啦哇啦不停地说了五分钟，这是脱稿的即兴演讲，慷慨激昂力道十足，魏得一羞愧得差不多要把脑袋钻进裤裆了，倒是郑二勇还好一点，他清楚区长这话不是针对自己来的。


陈太忠原本就要借此机会，强调一下公告的重要性，然后就是要释放一下信息，我对魏得一非常不满意，不成想魏某人如此地有眼无珠，居然主动就撞了上来，他当然要大说特说一番——陈某人都已经打定主意了，要换掉屈刀乡的书记。


不过这个换人，他没打算亲自出手，起码目前不着急出手，陈区长终究是今非昔比了，堂堂正正的一把手，也不是务虚的职位——有比搞政府工作还务实的地方吗？


这时候他再赤膊上阵，未免有点牛刀杀鸡，徒惹人耻笑，正经是这消息传出去，估计根本不需要他出手，就有不少人要惦记着把魏得一拉下马，实在没人动手，他再出手也不迟。


不同的位置导致不同的境界，陈区长认为，自己已经具备了这个底气和实力。


然后，就进入了一系列的讨论中，不过倒还是有不怕死的，像浊水乡的乡长赵印盒就举手发问，“我们乡报的大棚数量也不少，给我们的还不到六十亩。”


他这个发言，纯粹是针对着双寨乡去的，已经核准的移动大棚申请项目，浊水乡仅次于双寨乡位居第二，双寨超过了七十亩，浊水还不到六十亩，这尼玛实在有点不公平。


一亩大棚租金才一千块，算起来十来亩也不过才一万多，但是账不是这么算的，一亩移动大棚的造价可是一万多，十来亩就是十几万——应该这么算。


总算是赵乡长没有糊涂到家，知道这时候不能点名，要不然就把人得罪死了。


“关于这一点，计委做过考虑，”王媛媛还不知道省委组织部要找她，所以她镇定地回答，“浊水乡面积不是很大，水资源较为丰富，大棚的补偿性不能很好地体现，又是娃娃鱼养殖基地，在养殖行业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就要考虑向其他乡镇倾斜一些。”


事实上，这是孟志新的见解，她只是拿来用了，赵印盒一听却着恼了，“娃娃鱼这个东西太贵，问的人多，真的想养的人也不多，我们就是担了一个虚名儿。”


担了一个虚名儿……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王媛媛的心里，没由来地泛起一阵酸楚，居然有一个小小的走神。


不过她走神也无所谓，陈区长已经接过了这个问题，“印盒同志，娃娃鱼的养殖成本是很高，至于养的人少，这个你不要太过担心，目前有些论证正在做实验，很快就有结果了……浊水的养殖业，我是很看好的。”


区长都出面打包票了，赵印盒还能有什么说的？只能悻悻地坐下了，其他乡镇的反响倒不是很大，按惯例来说，这种资源调拨和划分，区里都不需要跟下面解释的。


往常就是直接分了，哪里会给你置疑的机会，拿到会上来说，真的是少见——有这功夫，还不如私下多活动活动，给自家地方多争取点。


再加上前面有魏得一和赵印盒的范例，大家想一想，自家也真的没有十足的理由，跟区里多要，于是纷纷闭嘴，省得像魏得一一般自取其辱，只是心里暗暗地感慨，陈区长上任一来，区政府的景象，确实是不同了。


见到大家没什么异议，陈区长就要计委办公室主任齐莹主持会场，站起身来冲王媛媛点点头，“小王，跟我走一趟。”


他俩这一走，会场里少不得又要乱一阵，剩下的人真的压不住这些乡镇干部，大家叽叽喳喳地吵成了一锅粥，还是齐主任机敏，要人打个电话，把林桓请来镇场子。


这些就都是题外话，陈太忠和王媛媛来到区党委，党委办主任韩世华早在门口等着了，他说大家都在小会议室。


王媛媛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事情原委，一张俏脸紧紧地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来到小会议室，陈太忠推开门，屋里倒是人不少，除了隋彪和组织部长霍兴旺，还有党群书记赵根正和宣教部长陈文选，最扎眼的是——纪检书记陈铁人也在。


尼玛，这可以开书记会了嘛，陈区长心里暗暗嘀咕一句，倒是隋书记见他进来，笑着站起身，“太忠区长，这是咱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的李竞李处长……这个就不用介绍了，组织部张部长。”


李竞年约三十五六，个子约莫有一米七，身材偏瘦肤色白皙，戴一副眼镜，面色阴沉，听到这个介绍，他也不起身，就是坐在那里大喇喇地点点头。


李处长旁边，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张浩，张部长是今年才上来的，之前是市体改委主任，正处级别。


李竞旁边还有一人，也是陈太忠不认识的，三十多岁皮肤黝黑，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迷迷糊糊，隋书记继续介绍，“这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方处长。”


陈太忠听得有点迷糊，这干部一处的处长，怎么最后介绍，那方处长已经笑着站起身，“方调，方调……我就是个调研员，隋书记你开玩笑了。”


原来不是实权啊，陈区长点点头，一指身边的王主任，沉着脸发话，“我已经把王媛媛叫来了，请问李处你想了解点什么？”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个说法，不是我想了解点什么，”李竞伸出右手的食指，随意地在空中摆一摆，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我个人的想法并不重要，我是代表组织来的……王媛媛的委任，已经引起了媒体的关注，省委组织部也非常重视。”


“嗯，”陈太忠点点头，随手拉开一个椅子，自顾自地坐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那么……我们需要如何配合？”


你很牛气嘛，李竞登时就火了，别看在场的是五个正处，可他是省委组织部出来的，见官大半级，连张浩这市委组织部的正处副部长，他都不放在眼里，唯一能跟他比出身的，就是小方了，但是小方仅仅是个调研员。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区长，我让你坐了吗？李竞接了这个差事，对陈太忠并不是一无所知，但是，你背靠黄家又怎么样？被丢到恒北来，就是黄家的弃子，小伙子，看清点形势罢！


李处长很恼火，后果很严重，他哼一声，“那你就说吧，这个王媛媛，是怎么当上计委副主任的？她一个高中生，要学历没学历，要……”


“我也是高中生，后来才上的党校，”陈区长笑眯眯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李处，中组部把我交流到北崇来……这是否意味着有人做错了什么？”


尼玛，你这大旗扯得倒狠，李处长闻听这话，心里也禁不住暗暗一惊，他不过区区一个省委组织部的处长，怎么有胆子叫板中组部？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是省委组织部下来的，用凤凰人的话说，就是省里下来一条狗，都比人强，就别说是组织部这种地方了。


“想必你也知道，干部监督处，就是查用人不正之风的，”李竞的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组织部并不只有干部一处、二处和三处。”


这样的话，他也只敢在下面地市说，在朝田说的话，那就有攻击三大处的嫌疑了，以他的小身板，还真没胆子这么说——刚才的会议可为例证，赵印盒有再多的委屈，都不便公然攀咬双寨乡。


但是在下面，说也就说了，李处长看着陈区长，“既然有人反应，调查一下你们干部任免的组织程序，是应该的吧？”


“组织程序啊……”陈太忠点点头，又微微侧视一眼，“隋书记，咱们常委会的会议记录，你没有拿给李处长看吗？”


“拿了，”隋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却是再也不肯多说，尼玛，有你这么一个搭档，真的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听说过和没听说过的，惹得起和惹不起的，你全得罪了，也不知道我是餐具呢，还是餐具上面那个杯具。


“已经拿了啊，”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李竞，“李处……记录您都看了，还要调查什么？”

第3742章 荒唐话（下）


陈太忠这问话确实在点子上，所谓体制森严，那不是白说的，一个干部的任免，只要是通过正常的渠道和程序，上级也很难置喙——这是下级党组织的一致决定，你要是否认，就是置疑整个下级的组织，这个责任真的不小。


“程序正确，并不代表结果正确，”李竞也火了，他来查此事，本来就是因为新华北报的报道，导致了上层的重视。


同为官场圈子里的人，新华北报的消息质量，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但也总有人借此做文章，尤其是这起奸杀案很刺激人的眼球，上面就说调查一下吧，算是应付舆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而且王媛媛的这个升职，真的很奇葩，高中生一跃成为计委副主任了，多少大学生还在家里待业呢，于是李竞就来调查。


真要说的话，王媛媛升职的组织程序，没什么问题，脉络相当清晰，小赵乡的临时工转正了，转正才一个来月，提为计委副主任了——但是她在小赵乡打临时工打了三年，这个经历要是算进去，那就只差学历了。


要说学历也很扯淡，高中生陈某某已经是一区之长了，而耶鲁大学的MPPM牛某某现在还打零工，那又怎么讲？


但是这个常委会的记录也很明确，孟志新建议，陈太忠提名，十票支持一票弃权——谁敢说王媛媛得位不正？


所以李处长不能拿这个说事，“常委会是常委会，据媒体反映，这里面可能存在不为人知的交易……我们干部监督处，要重视媒体的反应，接受媒体的监督，彻查此事是必须的。”


你其实就是个小丑，陈太忠微微一笑，听到这话，他连叫真的兴趣都没有了。


但是他不说话，看在别人眼里，那味道就又不一样，这就是心虚的表现嘛，于是陈铁人干笑一声，“我们欢迎彻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是好事儿。”


“那你要查什么呢？”陈太忠眉头轻蹙，他不能容忍陈铁人这个仆街货在自己面前得瑟，于是看着李处长发问，“会议记录你都不信了，那什么是能信的？”


“传言最多的，是王媛媛和陈区长的关系，首先我们要落实这个，”李竞冷冷地发话。


这个要求比较离谱，但他想不虚此行的话，也别无选择，会议记录都摆在那里了，无可挑剔，他要查证的，只能是那些传言。


还是那句话，这样的话，他在朝田不敢说，那里的神仙鬼怪实在太多了，一句不慎就惹人了，但是在阳州，他还真的不怕说——我就说了，你能怎么样？


既然有“首先”，那就是还有其次了？陈区长的嘴角微微一撇，似笑非笑地发话，“原来会议记录不可信，传言才可信，真是长见识了。”


“你……”李竞白皙的脸上，有一道青气闪过，你个小屁区长，敢跟我这么说话？


“陈区长，”市党委组织部副部长张浩见不是回事，赶忙开口和稀泥，“李处是代表省委组织部来调查的，不管是否传言，都是代表了组织意图。”


就他这话，也能代表组织意图？陈太忠斜睥那厮一眼，目光中有一股淡淡的不屑。


“对组织的调查，你就是这样的态度？”李处长本来就恼火到不得了，又吃这么一眼，说不得冷冷一笑，“我是代表省委来调查你的，有些人关起门来称霸王太久了吧？”


“调查就调查，你别带主观情绪，”陈太忠以牙还牙地回答，拿省党委来吓唬人，好像我吃你那一套似的，“你要是不能保证自己的客观性和公正性，我会向上级组织反应……”


看到陈区长针锋相对的回答，区党委一干领导惊得齐齐噤声，你想清楚了吗？对面坐的那位，是省委组织部的处长，是省委组织部哎。


连出名桀骜的陈铁人，都看傻眼了，倒是隋彪最近跟陈太忠走动得多一点，心理承受能力多少要强一点，眼看要坏事，赶紧出声，“太忠区长，李处，人都已经齐了，该怎么问就怎么问好了，只是一个没有文件的调查。”


李竞闻言，冷冷地扫他一眼，心中的怒火是越发大了，这北崇人真是不知道死活，我来调查，你管我有没有文件，堂堂干部监督处处长的身份不顶用？


他心里越怒，脸上却越平静，于是轻哼一声，沉声发问，“陈太忠同志，我现在代表组织提问，王媛媛同志是否曾经服务过你的起居生活？”


“是，”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这个问题他不怕，服务领导之后青云直上的主儿，真的不要太多，全国官场秘书党随处可见。


“你对她的服务很满意，所以你将其提拔为计委副主任，是否如此？”李竞又问。


你小子这嘴巴真的缺德，陈太忠哪里会听不出这服务二字的暧昧，不过这个场合没必要计较这个，只是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是分管副区长孟志新认为她能力强，计委的办公力量也亟需充实，他向我做的推荐。”


“孟志新，”李竞嘴角泛起一个浅浅的微笑，“这个名字最近很响亮啊……王媛媛既然是为你服务的，孟区长怎么会推荐她呢？”


“有能力的人，在哪儿都会显现出来，”陈太忠又是淡淡地回答，孟志新的名声是真的不好，所以他不能让人认为，小王跟老孟有多么近。


“那么你把她从小赵乡供销社调到身边的时候，是看中了她的什么能力？”李竞的声音变得有些冷了。


“我要学北崇话，需要找个人教，”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又摸出一盒烟来，慢条斯理地点上一根，然后又用北崇话嘀咕一句，“以你的智商，理解不了我的初衷。”


这话一出口，几个区里干部脸上的表情，都是怪怪的，李竞听不懂，但是眼光微微一扫，就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强压心头的怒火，“陈太忠，要用普通话回答，以你的意思，王媛媛和孟志新之间，可能存在一些你不了解的关系？”


陈区长深吸一口烟，嘴唇一撮，冲着李竞就吹了过去，直看到对方的头发被烟雾吹得乱颤，才冷冷地哼一声，“这是你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你这是要干什么？”李处长厉喝一声，啪地一拍桌子就站起来。


“我还想问，你他妈的是想干什么呢！”陈区长稳稳地坐在那里，笑嘻嘻地看着对方，“怎么感觉你像个拉皮条的，一定要撮合了别人，心里才舒坦？可是我不得不说一句，你想拉皮条，去找小姐嘛……小王是国家干部。”


“告诉你，陈太忠！有人实名举报你了！”李处长重重地一拍桌子，“你和王媛媛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她的提拔，存在明显的权色交易嫌疑。”


“哈，”陈太忠气得笑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有实名举报，那拉出来对质嘛，李处你不会以为，嗓门大就占理吧？”


“你先猖狂着，总有党纪国法的，”李竞气得浑身都哆嗦了，他扭头看一眼王媛媛，“王媛媛，你的提拔存在着明显的不合理，希望你及时反省，不要自误，听见没有？”


“合理不合理，那是领导考虑的事，我只知道做好工作，”王主任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还年轻，不要一条路走到黑，”李处长的嘴角抽动一下，陈太忠坐得稳稳的也就算了，这年轻女娃娃都这么沉得住气，他愈发恼了，“我是代表组织在调查你，陈太忠是否强行跟你发生过关系……你别怕说出来，如果是被迫的，有组织为你做主。”


“没有，”王媛媛淡淡地摇摇头。


“我会向上级组织反应，你涉嫌恶意假设和心理诱导调查对象，”陈区长笑嘻嘻地发话，这么难听的话说出来，他反倒不着急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会算了，那又怎么样？李竞心理冷哼一声，他也是情绪一时有点失控，才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问了就问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怕得罪人还搞什么调查？


他看一眼其他人，发现几双不以为然的目光，索性是心一横，“看来你是打算顽抗到底了……劝你一句，不要太相信攻守同盟。”


“啪”地一声脆响，王媛媛终于拍案而起，她柳眉倒竖怒目圆睁，清脆而尖厉怒吼，“混蛋，老娘还是黄花闺女！”


这话一出，满室的寂静，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却是党群书记赵根正正在喝茶，一下就呛住了。


李竞也被这一嗓子震惊了，他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变数，他愣了好一阵，才半信半疑地问一句，“你确定……不担心检查？”


“去尼玛的，”陈太忠端起手边的茶杯，一杯茶水就泼到了对方的脸上，旁边的隋彪都被波及了，隋书记苦笑着从身上拈下两片茶叶。


“我的干部任命，还要检查是不是黄花闺女，你有种，”他冷笑着摸出手机，“这个官司，我跟你打到省委组织部了！”

第3743章 变生肘腋（上）


王媛媛的这番暴走，让她在北崇彻彻底底地树立起了新的形象，后来一说王主任，有人会搞不清楚是哪个，但一说胭脂虎，大家就都知道是谁了。


一直以来，区里人对王媛媛的印象都是漂亮，再加上一点的话，那就是不苟言笑，虽然偶尔也能把村干部训得不作声了，但多半还是以理服人，最多不过有点借来的官威，在大多人心里，这个纤细的女娃儿，还是脱不了弱女子的形象。


直到这一声厉喝出现，才让大家看到，她还有如此刚烈火爆的一面，从此之后，再没有人会认为，她仅仅是个纤弱的女性干部了。


而李竞抹去脸上的茶水之后，愣了差不多有五秒钟，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伸手一指陈太忠，不可置信地怒吼了起来，“你……你敢殴打省委干部？”


“打你算轻的，”陈太忠也不跟他计较，泼茶算不算打人，因为这很没有必要，“等着，让你疼的还在后面。”


这次他是抓住了对方的大漏洞，所以才会在诸多区领导面前出手，若没有那个漏洞，他也不便如此张扬地行事，他不怕省委组织部，并不意味着别人不怕。


政府抓钱袋子，党委管官帽子，而这组织部正是管官帽子的部门，某种意义上讲，比纪检委还不好招惹。


纪检委是收拾人的地方，可一般的纪检干部，未得领导授意的话，是不敢随便查人的，有点私仇也不便公然报复，但是组织部的就不一样了，人家要是记恨上你，偶尔歪个小嘴说句小话，很可能在某个关键时刻……就耽误了。


手机翻到岳黄河的名字上，他犹豫一小下，还是站起身，决定出去打这个电话，公然扯省委组织部长的大旗出来，可能会让初来乍到的老岳被动，当然，他还有别的一些顾虑……


不管怎么说，哥们儿这是占了天大的理，陈区长才一迈步，只觉得眼前一花，多了一个人，正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方姓调研员。


方调笑眯眯地一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陈区长，有话慢慢说，说清楚了不就没事了？”


你一个小小的调研员，也跟我张牙舞爪？陈区长嘴巴一撇，才待狠狠地刺对方两句，猛地发现这厮微微地挤一挤眼睛，幅度之小，不留心的人还真看不到。


想到此人刚才始终一言不发，陈太忠心里一动，可是再细细看一眼，发现这货还是一副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一时就有点不明白，于是他冷哼一声，“不知道方调打算跟我说什么，我怎么才能说清楚？”


“李处这个话呢……说得有点不太合适，但我相信他是无心的，”方调研员微笑着回答，又侧头看一眼李竞，“李处，跟陈区长和小王道个歉，咱们继续调查。”


“什么？”李处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人骂被人泼水，同为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你居然要我道歉？


尼玛，就算你是干部一处的，不过是个调研员，我干部监督处虽然比不上三大处，但我是堂堂的正职，此行也是以我为主。


同为省委组织部的干部，他对小方很清楚，这人的存在感一直很差，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能力，其大伯是前经贸委副主任，小方原本是朝田驻京办副主任，听说业务能力奇差，后来调到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成为了调研员，所以打心眼里，李处长是看不起他的。


但是小方这时候说出了这样的话，李竞愤懑之余，心里也生出了一丝警兆，李某人见过的鬼蜮伎俩实在太多了——莫非此事，另有蹊跷？


然而，无论有怎样的蹊跷，也无论李处长的第六感有多么敏锐，他终究还是年轻，终究有自己的脾气，堂堂的组织部处长，此刻实实在在地是羞刀难入鞘——要是只有个别人也算，尼玛，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事实上他很清楚，就算自己此刻退缩，在场的人中，事后依旧会有人歪嘴——李竞一点风骨都没有，这样的人也能在组织部？


其实说来说去，现场人多也是李处长的错，像这样的调查，在讲究权威的同时，也要讲个私密，这是对被调查干部的一种保护，万一查错了呢？


所以李处长真的属于咎由自取，他只想着自己这堂堂的干部监督处处长，下到偏远县区调查，肯定要讲个犁庭扫穴雷厉风行，旁听的人多，权威性强，被调查者压力也大，就能更快地得出结果——查出问题来不算本事，尽快查出来才见水平。


至于说查不出来，就有被打脸的可能，说实话……他真没想过有这种可能性。


男男女女这点事儿，你就算再撇清，能撇清到哪里去？就算抓不住你的证据，对年轻干部强调一下，敲敲警钟，也是组织对你的关怀。


尤其让李竞愤懑的是，同为省委组织部的人，姓方的居然转身狠狠地给他一刀，哪怕你让我别说话也算，我原谅你的冒失，但是你居然……让我道歉？这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组织部的权威，就要断送在你这种人手里，李处长淡淡地看他一眼，将头扭转到一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发话，“如果你觉得组织部错了，那么你代我道歉吧。”


见情况诡异地发展到了如此地步，旁听的同志们真的是连说都不会话了，大家或耷拉着眼皮静坐，或相互交换着眼神，或惊讶或疑惑——这是组织部的干部当着大家……内讧了？


“李处长你要是坚持这样刚愎自用的态度，一定要简单粗暴地调查，丝毫不考虑下面同志们的情绪，那我就要向有关领导反应了，”方调研员眼中精芒一闪，大家再细细看的时候，发现这货依旧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刚才的那一瞬，似乎只是错觉。


“嘿，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想要向哪位相关领导汇报？”李竞冷笑着发问，他是实实在在地羞刀难入鞘了，不过既然发现事情蹊跷，口风已经软了下来。


方调却是当没听见一般，对方才一开口，他已经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掏摸手机。


嘿，有点意思啊，陈太忠猛地从当事人变成了旁观者，这心里总是有点怪怪的感觉，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有很清醒的认识——这个姓方的调研员，绝对不是个善碴。


他能想到，别人自然也能想到，于是小会议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纪检书记陈铁人，看看李竞又看看陈太忠，眼珠也在不停地转着。


方调研员出去了不到半分钟就回来了，手机也已经收了起来，人依旧还是那个人，但是身上慵懒的气息不见了踪迹。


“我已经向领导汇报了，”方调不找别人，直接找上了陈太忠，他微笑着解释，“做公务员，体检是应该的，有先天性的疾病，会影响工作，还有传染性疾病，诸如乙肝、性病，还有家族精神病史，这些都有理由检查，但是没有理由检查那个……那啥。”


“没错，”陈太忠重重地点点头，心说我怎么听着，你是像在点拨我呢？


陈区长抓的天大的漏洞，就是这里，干部任用，你可以检查他是否有性病，甚至可以检查他是否有皮肤传染病，这关系到其他同事的身体健康，但是凭什么检查人家是否是处男还是处女呢？


说句题外话，其实真的有关系，这些检查也就是个过场。


而李竞居然要检查王媛媛是否黄花闺女，这个检查，陈太忠是不怕的，他没做过那个孽，但是尼玛……实在太欺负人了，我看谁敢检查？


你要你真敢这么检查，我捅烂你们整个省委组织部！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而方调的话，似乎也是这个意思，他好像唯恐陈区长不能领会，暗示的味道很浓。陈太忠却是心里暗笑：我早打算好偷换这个概念了，你用不着刻意提醒我。


“姓方的，我没有说过这个话，”李竞听到这里，登时一拍桌子，他身为组工干部，也非常明白这里面的差别，他恶狠狠地表示，“同为组工干部，你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也知道。”


“哦咯，”旁边猛地传来一声大响，大家闻声看去，却是隋书记猛地咳嗽了一下，他掏出一张湿巾擦擦嘴，看到大家都看向自己，他淡淡地表示，“嗯，有口痰……你们继续。”


很多的人的支持，就是这么懦弱而隐晦，陈太忠见状心里暗叹，隋彪此举，大约是提醒李竞，这里坐了很多人吧？


不过，对隋彪的真实用意，他无意去多想，只是针锋相对地哼一声，“那刚才威胁要带小王去检查的，又是谁呢？”


“我何时说过，要带她去检查？”李竞听得是又惊又气，也顾不得陈太忠泼自己一脸水的恩怨，直接出声反驳，“我只是问她……嘿，原来你们是这么断章取义的。”

第3744章 变生肘腋（下）


没错，哥们儿就是这么断章取义的，陈太忠所抓的契机就在这里，李竞刚才话的意思，是吓唬王媛媛，你别忘了，那层膜是可以检查的——就算你做了处女膜修补手术，但那是哄傻小子的，陈旧性破裂，再怎么补，也逃不过医生的眼睛。


那么，你最好还是乖乖地交待。


但是陈区长就偏偏要曲解为，王媛媛只有去医院检查了，才能满足省委组织部的要求，从逻辑学的角度讲，这是把充分条件缩小了，有检查手段变成了一定要检查，而必要条件则是保证调查的公正公平。


书面语说起来是很麻烦的，但是在场的区领导一听，登时化作最简单的认识——我操，这姓李的被陈区长阴了。


这真的未必是阴了，陈太忠其实并不这么认为，你要是能端正态度好好说话，哥们儿何至于去抓你这个纰漏？


简简单单的一个偷换概念，但是真的要辩说，也确实复杂，李竞就觉得，这个纠葛存乎于心，很难用嘴说明白，偏偏地，此刻方调插一句嘴，“李处你确实问了……你不怕检查？”


“你……”李竞听到这话，全身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登时软了好几分，他恨恨地看一眼方调，伸手去包里划拉两下，摸出个手机来，又冷笑一声，“方文你好手段，真没想到……你找的是哪个领导？”


“啧，”陈文选看得热闹，情不自禁地向手包里一伸，摸出……一把瓜子来，省委组织部自己掐起来了，真是让人八卦之血沸腾啊。


“陈部长，我也来点儿，”旁边一个声音低语，却是党委办的主任韩世华，他也伸手进包摸了一把瓜子，两人是笔友加棋友，有点超脱的关系，“真是大阵仗啊。”


“有点像看美国大片，”陈部长嘴唇不动地低语，“嗯，咱北崇是拯救地球的那一方。”


“我只是如实反应，”方调研员迷迷糊糊地回答，他那个神情，让人忍不住担心，下一刻他会打个哈欠出来。


下一刻，还真是打个……有个电话打进来了，方调拿起手机走出去，十来秒钟之后就走了回来，将手机递给了陈太忠，“陈区长，部长跟你有话说。”


按说，是该我打电话给岳黄河，这他打过来……不够爽啊，陈区长闷闷不乐地接过电话，“部长您好，我北崇小陈。”


“干部监督处，工作中存在严重的问题，”岳黄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帮他们找出了问题，这个很好，嗯，继续努力……把电话给李竞。”


“李处，岳部长找你，”陈区长微微一笑，将电话递过去，见对方伸手来接，他又微微一缩手，让对方落了一个空，笑眯眯地发问，“要不你把免提打开，让大家都学习一下组织部的精神？”


“你别欺人太甚，”李竞冷着脸发话。


“你都要检查我北崇女干部的处女膜了，让我别欺人太甚？”陈区长哈哈一笑，抬手一个茶杯就砸了过去，总算是李处长早有准备，异常敏捷地向地下一蹲，啪地一声大响，他身后的一扇玻璃，登时就被砸得四分五裂。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声微弱而威严的怒吼……


围观的群众纷纷上前，抱住了即将暴走的陈区长，李处长接起电话，连着嗯嗯四五声，不多时，豆大的汗珠就啪嗒啪嗒地掉在地面。


挂了电话之后，李处长二话不说，转身就向门外走去，陈太忠虽然被众多同事紧紧地拥护着、体贴着，也禁不住大喊一声，“站住，你敢走？”


“你都赢了，还要怎么样？”李处长回头惨然一笑，然后狠狠地瞪方调一眼，眼中是无比的恶毒，“方文，佩服！”


“这话怎么说的呢？”方调迷迷糊糊地眨巴一下眼睛，看起来很不摸头脑的样子，他迷迷瞪瞪地问一句，“李处，咱这个调查……还没完呢。”


这货真的阴险啊，在场的人心里，齐齐就是一凉，就算是再没脑子的人猜到了，这个李处长，是被方调研员阴了。


“调查没完，是吧？”陈太忠听得却是火了，今天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剧本，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场面，“那老方你还打算怎么调查？”


“就是……达成个共识吧，”方文茫然地四下看一看，面带微笑目光黯淡，“各位领导同事，我先跟陈区长私下说两句，请稍候。”


这货是谢向南那种主儿，扮猪吃老虎的，陈太忠跟着他走出去，心里暗暗地提高了警惕……说实话，他最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两人走到一个角落，方调先面无表情地发话了，“这个事情是李竞操办的……也可能是出于解贵敏授意，解部长对媒体很敏感。”


解贵敏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陈太忠知道这个，甚至他还知道，做为唯一的女性副部长，解部长是相对低调的，不过这些关系，他不是很明了，“李竞是解部长的人？”


“嫡系，”方调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肯再多说。


“岳部长此前知道这个调查吗？”陈太忠继续发问。


“新官上任，需要烧几把火啊，”方文苦笑一声，此刻的他，再没有了那种木讷，低声地回答，“岳老板是非常信任你的，他说了，查别人也就算了，谁查的了陈太忠！”


“就算查的了我，还有你在旁边搭手呢，对吧？”陈太忠冷笑一声，并不吃这个奉承。


这尼玛真难沟通了，方调苦笑着挠挠头，做为旁观者，只会觉得陈太忠蛮横强大，只有身处其间的人，才会知道，跟此人作对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他犹豫一下，尽量婉转地解释，“你不制造这个机会，我也没能力帮你，说到底……自身强大才是根本保障，对吧？”


“再对没有了，”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以前信奉实力至上，后来才发现情商比实力还重要，到了现在，他终于能够肯定，情商有用，还得建立在自身实力强大的基础上。


而与此同时，他终于释去了萦绕在心头的那团疑惑，为什么岳黄河会坐视组织部来查北崇——以他的理解，省委组织部去查县区科级干部的任命，这个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正是因为这个疑惑，他拨号码的时候有点犹豫，这个诡异现象，实在有点没道理——就算你记不得我是老蒙引见的人，但是……我终究是拜访过你，不吭不哈的，你就让下面人给我来这么一出？


但是方调这么一解释，他就明白了，人家老岳心里早有数，就惦记着以他为磨刀石，砍两个不听话的，不过我说老岳——你事前半点招呼不打，是不是有点太相信我的战斗力了？


但是就算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心里依旧不好受，我想倚仗别人，却终究成了别人的工具，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他干笑一声，“真看不出，你跟岳部长联系得这么紧。”


“我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岳部长回电话了，”方文微笑着回答，“至于是我跟岳部长关系好，还是您跟岳部长关系好，这谁说得清楚呢？”


“哈，也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这草莽龙蛇真的太多了，姓方的看起来迷迷糊糊，其实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如此地混淆一下视听，看在别人眼里，对他对我都有好处。


起码手里的底牌，不虞彻底暴露的太厉害，谁知道岳部长到底是支持我俩中的哪一个呢？陈区长算计出了好处，又淡淡地发话，“这个肯定不是岳部长的本意，你算计李竞的时候，就没想过……事先通知我一下？”


“部长对你的实力非常肯定，通知不通知的，不是很重要吧？”方文干笑一声，心说咱俩就没那个交情，就算我贸然给你打个电话，你也得信不是？


事实上，他此行领的指示是见机偏帮，北崇不能再乱下去了，以免新华北报再次发酵——虽然可以肯定，陈太忠应该躲得过这一劫，但有人搭把手是更好的。


当然，若是能抓住漏洞搅黄此事，那就更好了，他这个方调，变为方处的可能就更大。


但是陈太忠翻盘翻得如此干净利索、不留后患，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若早知道那王媛媛还是黄花大闺女，我自然也可以跟你协商，捏个更漂亮的套子，毫无烟火气地、风轻云淡地把李竞打落尘埃——你这个手段还是有点草莽了，不够官场化。


所以方文心里也有点小委屈，我怎么猜得到，你跟王媛媛还真就是那么清白呢？


其实这个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么娇滴滴个大美女，二十二岁了还是黄花闺女，没被男人纠缠过祸害过，这尼玛真是有点不科学。


但是这个委屈他说不得，只能强调一句，“真的有危险了，我肯定不能坐视的。”


陈太忠其实很清楚，今天方文跳出的时机很准，更关键的是，这货做事太阴损，貌似公正地说两句之后，直接拉偏架拉到别人无法忍受的地步，若不是丫强行要求李竞道歉，牢牢地抓住了对方要面子的心理，这件事情还得折腾一阵才算完。


反正都是过去了，陈区长摸出一盒烟来，递给对方一根，自己又点上一根，似笑非笑地问一句，“据说是实名举报，不会是你故意挑起的吧？”


“是宋鸿伟，”方文暗骂自己笨，怎么就忘了这个茬。

第3745章 没完（上）


方文早就想好了，这个人名他要主动点出来，以显示自己的诚意。


只不过，他跟陈区长斗智斗得太辛苦，一时没想到，总算还好，现在抛出似乎也不迟，“光是新华北报，李竞不会这么想，确实是宋鸿伟写了举报信，写得很不堪。”


说到这里，他刻意地压低声音，“我都带了复印件来的。”


“宋鸿伟这个同志，唉，”陈区长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


他一直在琢磨，谁敢实名举报，但入耳这个名字，那倒是真的不奇怪了，宋鸿伟原为计委副主任，因为上班时间打麻将被撸了。


此事是孟志新挑头做的，而受益者是王媛媛，宋鸿伟此刻冒头，实在是有充足的理由，不过陈太忠目前不打算多考虑此事，等腾出手来再说吧。


两人在角落谈了差不多五分钟，相偕走进了会议室，方调又恢复了他那副迷迷糊糊的状态，含糊不清地说一句，“我觉得陈区长的工作……他是用心了，起码我个人很佩服，这次这个调查，也证明了陈区长一心为公，毫无私心杂念，调查已经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


“哼，”李竞冷冷地一哼，却是无法多说什么，他已经是失败者了，争执这一城一池毫无意义，关键还是看部里的中枢斗争，能否挽回什么。


其他干部自然是没意见了，就连陈铁人也不敢随便开口，这样的斗争，可不仅仅是限于县区，敢胡乱说话的，都是不知道轻重的，于是各个领导站起身渐次散去。


“千回百转慷慨激昂啊，”陈文选是最后起身的，抓起一颗瓜子丢进嘴里，待其他人都走出房间，他才轻叹一声，“真的堪比美国大片。”


韩世华在他旁边，他四下看一看，于是笑着摇摇头，低声嘀咕一句，“陈部长你说得不确切，其实……比电影精彩多了。”


陈太忠走出来之后，王媛媛就大明大方地跟着他，话都挑明了，她也不用再介意别人的风言风语。


上车之后，陈区长没兴趣说话，王主任却是心惊胆战地不敢说话，眼瞅着车都要进区政府了，她才轻声嘀咕一句，“对不起头儿，他说得实在是太恶心了，我还是没忍住。”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陈太忠奇怪地看她一眼，然后才反应过来，于是灿烂地一笑，“既然认我是头儿，被人欺负了，当然就要狠狠抽回去，咱不随便欺负人，但也不是别人能随便欺负的。”


“我还以为您有别的安排呢，”王媛媛吞吞吐吐地解释一句，不过这个话就没办法说得太明白了，她本来不是性情暴烈的人，但是今天当着这么多区领导，李竞张口“男女关系”，闭口“他逼迫你”，她实在也是忍无可忍了——老娘以后还要做人。


若是真担了这个干系，她就算被羞辱也认了，但是这不是没有吗？想到自己终究是“枉担了虚名”，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终于暴走。


“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安排？”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只是没办法自证就是了，你不会以为，我就愿意顶着这个色鬼的帽子吧？”


“其实……”王媛媛轻声吐出两个字，接着脸微微一红，不再继续说。


陈区长正在停车，脑子里还在琢磨别的事儿，他呆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没等到下文，于是很随意地问一句，“其实什么？”


“其实……那个实名举报的家伙最可恨，”王媛媛先是一愣，然后胡乱地回答，“咱们有必要重视一下，搞得区里人心惶惶，就会影响发展。”


“你说宋鸿伟啊，我马上就收拾他，”陈区长随口回答一句，王媛媛升职之后，他高了高手，也没再继续找宋鸿伟的麻烦，粗略地查了查，就将其送进了党史办，“看他是不想吃这口财政饭了，我最喜欢成人之美。”


说完之后他转身上楼，王媛媛愣了一愣之后，也摇摇头，转身缓缓离开。


陈区长并没有看到那封举报信，当时那个场景，他拉不下脸来跟方文要，姓方的那货也阴损，故意装疯卖傻，不肯主动给他——无非是等着我张嘴，哥们儿偏不张嘴。


但是同时，他相信方文不可能骗他，聪明人不会做这种傻事，方调都说了，那信上的内容，非常不堪，而且必须指出的是，举报者有足够的理由和动机这么做，逻辑合理。


造谣中伤干部，这是必须要抓的，此事原本该纪检委来处理，但是陈区长跟纪检书记陈铁人的关系，那也无须再说了，所以他索性给白凤鸣打个电话，“找几个保安，把宋鸿伟给我带过来。”


“宋鸿伟？”白区长听到这个名字，登时就是一愣，然后才压低声音问一句，“区长，你怀疑他就是那个实名举报的？”


“这会议结束才几分钟啊？”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满打满算都不到十分钟，消息都传到白凤鸣耳朵里了，“就是他干的，你随便找俩保安，把宋鸿伟弄过来，我是不想跟陈铁人打交道。”


纪检委不能用，警察局没法用，陈区长又严格地控制混混对官场的渗透，那狄健也不能用了，就让白区长找几个保安，临时用一下。


“这种事儿，您该找林主席啊，”白凤鸣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林书记出马，那是专治各种不服，在民间威信上，我差他老鼻子了，我搞宋鸿伟没问题，就怕这坏怂还有别的准备。”


这倒也是，陈区长挂了电话，他之所以找白区长，无非是因为很多工地都有保安或者棒小伙，随便就能招呼一批人，把宋鸿伟带过来。


林桓接了电话，直接表示这没问题，小事一桩而已，不过眼瞅着要到晚饭了，他又打过来电话，宋鸿伟不在家，他老婆说他前天就去地北了，手机联系不上。


张跃进和宋鸿伟这对麻将搭子都进了党史办，两人一去就先请了一个月病假，不过这也是常见现象，去了党史办的，都是怨气冲天的主儿，对一些小事，大家都会习惯性地视而不见，养老的地方，只要不出大事就行。


所以宋鸿伟就能跑出去散心，糟糕的是，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主席也有点恼火，他提出一个建议，“小宋的弟弟在西王庄搞采石场，要不咱们先卡住他，让他帮着联系宋鸿伟？”


林桓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他注重名誉声望极高，做事也懂变通，而且做为标准的老派人，他支持民主，支持人民参政议政对政府监督——虽然他对媒体的监督不感兴趣。


但是同时，他身上有着浓浓的家长作风，像宋鸿伟有了事他联系不上，就毫不犹豫地考虑，要停了其弟弟的生意，逼着对方联系上其兄，搞株连他也理直气壮。


至于说这个消息一旦被报道出去——实名举报的宋主任为了逃避报复，被迫亡命天涯，其弟的产业受到株连，会引起天下人的口诛笔伐，他是完全不在意。


你这是没想到呢，还是自己认为心安理得就行了？陈太忠听得只能苦笑，“你给他家留下话就够了，告诉他们恶毒攻击领导，这个事情很严重。”


事实上，对陈区长来说，今天的事情做为何霏被杀一案的尾声，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北崇就要沉下心来，好好地发展一番。


又处理完一些事情，就六点出头了，陈太忠收拾一下，向自己的小院走去，不成想走到门口，看到一袭白衣白裙，却是王媛媛站在那里。


“有事？”趁着廖大宝开门之际，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


“想跟您汇报一下工作，”王主任的脸微微一红——其实工作是可以在单位汇报的。


你也跟别人学，来这一套，陈太忠没好气地哼一声，不过想到这终究是自己的嫡系，为了培养她起来，今天还跟省委组织部的人干了一场，他也懒得说那些见外的话，“这儿是你娘家，想来直接来就行了，没必要等在门口……晚上一起吃饭吧。”


廖大宝听到这话，已经生不出什么波澜了，下午的会议他也听说，得知小王还是大闺女，他心里有些欢喜，但是她注定是跟他无缘了，所以他也只能默默地祝福：希望你能幸福。


王主任进门之后，还想操持一下家务，廖主任按着她坐到了一边，笑着发话，“我来，小王你已经是计委副主任了，要培养领导意识了。”


“我在领导和你面前，永远都是学生，”王主任笑着回答。


屋里本来就没什么可收拾的，眨眼之间就收拾好了，廖大宝拿起菜单来点菜——对北崇宾馆来说，给区长送饭是个简单事，完全可以在事先就敲定，但是糟糕的是，区长那里吃饭的人数从来不固定。


“听说宾馆也要扩建了？”王媛媛随口问一句题外话。

第3746章 没完（下）


“嗯，”陈太忠点点头，北崇宾馆太老旧了，比区党委的干部培训中心差得太多，不过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攀比，实在是最近政府的事务越来越多。


北崇宾馆的入住率，最近一直保持在七成以上，很多标间都开始拼房间了——两人标准间的一个床位是四十，包房你得出一百，要不然你就准备接受我们安排的客人。


这个情况下，宾馆扩建迫在眉睫，于是他解释，“先起个四层简易楼，将来统一规划的时候，再推倒前面，起几栋特色建筑，要跟城区整体风格相吻合。”


至于王主任为什么问这个问题，陈区长没有兴趣知道，他是她的官场领路人，有义务答疑解惑，就这么简单。


“嗯，”王媛媛点点头，然后又问一句，这次就是正题了，“华亨的煤炭，明天就该到了，您能去现场主持一下吗？”


北崇搞煤炭储备，选了四家，除了国企乌风山煤矿和海潮集团，剩下两家分别是个体户李简和华亨公司，其中这华亨是关系户，敲定了十万吨的订单。


其他三家存在这样那样的原因，手脚都要慢一点，但是华亨这中间商，速度倒是不慢。


“你在场不够吗？”陈太忠看她一眼，心里暗叹一声，孟志新你做的些什么鸡巴事儿，本来应该你这个分管副区长出头的，现在倒好，你一出事，现在计委连主任都没了，只能让副主任硬扛着上了。


不过呢，这也不完全是坏事，压力才能使人成长，于是他点点头继续开导，“你要看到，这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不要受孟志新的影响，其实我在干村长助理的时候，特别希望村长遭遇车祸什么的……那样我才能有表现自己的机会。”


“哈，”王媛媛听得捂嘴轻笑，心说领导今天的心情还真的不错。


“你先放手去做……我不能保证自己能过去，”陈太忠也不管她怎么想，就是自顾自地说了，“实在不放心的话，你可以邀请葛区长去那里。”


“葛区长插手堆场的事，已经不少了，”王主任淡淡地表示，“她主管的是物流中心，煤炭堆场是计委的事儿，煤场一旦建成……那个堆场也就意义不大了。”


这还真是糊糊事，陈太忠听得也一阵头疼，他当然知道，物流中心是由葛宝玲在管，计委是孟区长在抓，这种情况下，必须要确认权责范围，才能避免扯皮。


但是悲催也就在这里了，葛区长现在是常务副了，就算孟区长不出事，这个计委一旦完全启动，早晚还是要划到常务副口子下的——除非陈区长自己抓起来。


所以王媛媛将来，很可能是要听葛宝玲调遣的，想到耳听得王主任对葛区长似乎有点看法，陈太忠也是忍不住挠头：这女人们碰到一起，还就是麻烦。


“反正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了，你就要帮区政府把好关，”陈区长淡淡地表示一句，也不再多说，一旦听惯了机宜，怎么成长得起来？


说话间，北崇宾馆的菜就送到了，廖大宝和王媛媛齐齐去门口招呼，却听到有人大声发话，“太忠，这个菜有点少了吧？”


“林书记，你今天的事儿办得不利索，就别蹭饭了吧？”陈太忠苦笑一声。


“不利索也要蹭饭，”林桓在很多时候，是比较粗枝大叶的，他大喇喇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太忠，我无所谓，你得看张部长面子啊。”


“老书记，你这是开什么玩笑，”他身后的那位干笑着，不是别人，正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张浩，“以前一直在听您教诲，叫我小张就行了……真的。”


“张部长……没回市里去？”陈区长狐疑地看他一眼，今天省委组织部来的两个，真是各有千秋，这张部长当时也是修了闭口禅一般，一语不发，莫非……也是胸中有丘壑？


“嗐，别提了，”张浩苦笑着摇摇头，“太忠啊，你痛快了，但是我们还得收尾呢。”


我跟你有这么惯吗？陈太忠心里哼一声，嘴上却是淡淡地发话，“我还真不知道，张部长跟林主席关系这么近。”


“我跟他三叔，是生死之交，”林主席微微一笑，“小张也是想着我就要退了，不想麻烦我，谁想，我俩就在宋鸿伟家门口碰上了。”


原来是张浩有本事了，不认林桓了，陈太忠听得明白，他跟林桓接触的时间不是很长，但真的知道，老林是个古道热肠的人，若是早能知道组织部要查自己，他不会不报信的。


但是悲催的是，林桓现在已经二线的，马上就要彻底退了，虽然体改委主任或者说组织部副部长也不是什么大官，但终究是正处了，眼里看不上二线的副处，这是很正常的。


所以张浩来北崇之前，并没有联系林桓，以至于陈某人没从这条线上得到通报。


不过这都是次要的事情了，陈太忠在意的是，“张部长你们也联系不上宋鸿伟？”


“省委组织部打过两个电话，一直就没联系上，”张浩苦笑着回答，要说起来，他也有点委屈，他是直接被人拎过来的，要是早早地就打北崇的算盘，他怎么可能忽略了林桓？


市里曾有干部说过，林桓能做北崇大半个主，领导们不敢管，混混们惹不起。


“没联系上举报人，就来查我？”陈太忠越发地不能理解了。


“谁知道呢？人家是省委组织部嘛，”张浩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并不多言。


这倒也是，省委组织部查一个小区长，真的不需要考虑太多——虽然基本上算是狗拿耗子的性质，但北崇这些异样，都是摆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孟志新栽在男女关系上了，王媛媛确实只是高中生。


“吃饭吧，让宾馆再送两个菜来，”陈区长不好再叫什么真了。


既然桌上都不是外人，大家就能就今天的事情聊一聊，张部长一边吃，一边表示说，这个解贵敏解部长身为女性干部，就见不得别人欺压同性，所以才要调查——没错，解部长此举，只是单纯的女权主义者的态度，不是针对你陈太忠的。


应该相信这话吗？陈太忠琢磨一下，发现这个借口合乎逻辑，但并不是非常可信，官场呆得久了，信任自然就少了——哥们儿要是李竞，也想不到方文会当众给我一刀。


至于说林桓和张浩的相遇，那就更是巧了，此事已经要收尾了，但是举报人还没见着，方文就说了，你们阳州，得跟举报人多了解一下啊。


于是张浩做为阳州市委组织部的人，就听从省委组织部的调遣，去宋鸿伟家蹲点，守对方回来，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联系一下林桓，不成想正看到有人耀武扬威地过来，要收拾宋家人。


他一打听，就知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合着对面来的就是林桓的人。


那么眼下大家来陈区长家会餐，就是必然的结果了。


事实证明，张浩并不是个内向的人，借着林桓这层关系，他在饭桌上谈笑风生妙语连珠，一点也看不出，他就是下午那个一脸冷酷、惜字如金的主儿。


他甚至很关心地向王媛媛指出，有陈区长的关照，对你来说是个很难得的机会，所以这个学历问题，你还是要重视一下，将来才会有更好的发展。


对一个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来说，这样的关心都有点出格了，这倒不是说他对小王有非分之想，实在是……身为组工干部，有些话真的不好说得太多。


酒至半酣，林主席感慨颇深地叹口气，“小浩你这不声不响地就成长起来了，今天我差点没认出你来，看着你们一桌年轻人，都是后生有为，唉，真是不服老不行。”


“您看着还很年轻啊，”张部长闻言就笑了起来，对林桓他是很恭敬的，一点没有正处的架子，“我是一眼就认出您了，就挺奇怪，您怎么也来找宋鸿伟。”


一边说，他一边侧头，笑吟吟地看一眼陈区长。


这个张浩如此殷勤，果然是别有目的，陈太忠心里就有点明白了。


就在此时，陈区长的门铃响了，廖大宝出去接一下，然后迅速地走回来，低下身子，在区长耳边嘀咕两句——这事儿不能大声说。


可是陈区长一听他的话，登时就有点恼了，于是大声嚷嚷了起来，“宋鸿伟从地北回来了？这很好，让他进来！”


下一刻，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就走了进来，他四下扫一眼，看到了林桓，情绪登时就激昂了起来，“老书记您也在……呜呜……我这真是太高兴了，您得给我做主，我冤枉啊。”


“冤个屎蛋，你还像个北崇爷们儿吗？”林桓气得冷冷哼一声，“上班时间你打麻将，很有道理了是吧……陈区长处罚你，你居然敢怀恨在心？”


“我这……真的没有怀恨啊，”宋鸿伟哀嚎一声，一脸的苦痛，“我去地北，是见个网友，想借鉴着开个超市。”


“那你还实名写举报信？”林桓冷冷地扫他一眼。


“这举报信，真的不是我写的，”宋鸿伟凄厉地叫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你可以查笔迹嘛。”

第3747章 最好的还击（上）


六月的北崇，依旧是梅雨季节中，绵绵的细雨，濡湿了地面。


就在这样的雨夜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副科级干部，居然坐在地上大哭，真给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尼玛，这就是我北崇的干部？陈太忠看得嘴角抽动一下，幸亏哥们儿已经把你弄走了，看这丢人败兴的，他厉喝一声，“站起来说话，成什么体统？”


“陈区长，这真的不是我干的，”宋鸿伟吃他这么一吼，流着泪站了起来，不住地鞠躬，“区长，我哪儿有这样的胆子？”


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陈区长却是想起一件小事，前一阵警察抓赌的时候，被抓了现行的宋主任，据说是非常猖狂和傲慢，居然问警察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一样？陈太忠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发话，“据我所知，你的胆量好像不止这么一点。”


“那是我以前狂妄无知，总觉得做了官就该有架子，”宋鸿伟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搭搭地回答，“却从来没有考虑到，我这点权力来自于组织的信任，来自于人民的支持。”


“自从到了党史办，我认真地做了反省，发现自己的高高在上，已经彻底地脱离了人民群众，让组织意图不能很好地贯彻，我真的很后悔以前的行为，同时也非常感谢区政府，能在这个时候当头棒喝，让我不至于向错误的方向滑得更远。”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微微地颤抖着，看起来吓得真是不轻。


“果然是逆境才能令人成长啊，”陈区长由衷地感叹一声，又看一眼林桓，似笑非笑地发话，“老书记，他说不是他写的，你怎么看？”


林主席听得皱一皱眉，这个事儿真的是不好判断，要说起来，宋鸿伟是有充足的理由和动机这么做，但是话说回来，丫的理由实在太充分了，充分到别人也看得非常分明。


正是因为如此，别人假借宋鸿伟的名头，搞个实名举报，可能性也极大。


如果真是后一种可能，省委组织部这个调查就有点儿戏了，起码省里应该先联系上小宋，落实一些情况，再派人下来调查，这才是负责的态度。


然而再想一想，正是因为涉及的是省委组织部，这个儿戏反倒是能够理解了——这衙门实在太位高权重，有了线索可以直接下来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而且刚才他跟张浩相遇之后，张部长也说了，省里联系过宋鸿伟两次，但也是电话打不通，今天的调查，已经是水落石出，但是不管李竞还是方文，都是要找到宋鸿伟的。


李处长并不认为，自己找到此人就能翻盘，岳老大已经表态了，那真相是什么就不重要了，他只是抱着一点侥幸心理，希望能从那里找到一点不利于陈太忠的证据——或者能证明自己被蒙蔽也算，那样就不至于输得太惨。


方调找宋鸿伟的心情，就不那么迫切了，但是他也必须要找人，一个是完善程序，防止别人再做手脚，一个就是替组织部找回点面子——对内来说，是李竞大败亏输，对外来说，组织部却是不可能错的，那么，错的就是某些心怀叵测的个别人。


林桓分析来分析去，觉得这两种可能都不小，但是他显然不能轻率地做出判断，于是就问一句，“我认为，首先还是要对一对笔迹，太忠也帮着过目一下。”


“这个……”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迟疑了一下才发话，“我也没看到举报信，省委组织部的人做事，还是很讲原则的。”


“你没看到过？”林桓愕然地重复一遍，眼皮情不自禁地跳了两下，尼玛，你连举报信都没见到，就让我去抓人，这个……关系到我这老头子的一世英名啊。


“举报信是电脑打印的，”关键时刻，张浩出声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宋鸿伟，“只有落款签字是手写的，我脑子里还有点印象，你先写一下自己的名字吧。”


“只有……签名？”宋鸿伟的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就笑着点点头，“那好。”


他倒是想说不好呢，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廖大宝已经从上衣口袋里扯出了签字笔，又顺手拽出个小本子，面无表情地递了过来。


宋主任深吸一口气，提笔悬腕，刷刷刷几笔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双手递给了张浩，他还不清楚对方是谁，只知道人家见过自己的举报信，所以就讪笑着发话，“这位领导……请您过目。”


“那我看一看，”张部长从手包里摸出一副眼镜戴上，又掏摸一下，手上就多了两张纸，他看看纸，又看看小本，来回看两眼，苦笑着将纸和小本递给了林桓，“老书记，您这慧眼如炬，判断一下是不是一个人写的吧。”


“嘿，小浩，学会跟林叔打埋伏了，”林桓笑着接了过来，心里却是暗暗地吃惊，合着张浩手里就有举报信，却是一直都没有说，直到现在才拿出来，这还……真是谨慎呐。


收起那份感慨，他随意地看一看，就呆在了那里，好半天之后，才将本子和纸递给了陈太忠，“太忠，我对这个不熟，你看一看。”


陈太忠接过来看一眼，合着张浩带的举报信不是原件，是复印件，不过两个签名真是相差仿佛——事实上若不是他知道对方叫什么，都看不出这上面写的是什么，真的是剑走偏锋笔走龙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俩签名真的很像。


陈区长并没有太多的犹豫，他抬手招一招，“来，老宋，你自己看一看，凭良心说，这个笔迹像不像你的？”


宋鸿伟也挺纳闷这几位的反应，心说这像不像的，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不至于犹豫这么半天吧？听到招呼之后他走上前，结果一眼就……愣住了，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可能啊，我的签名是花了一千块钱，请人设计过的。”


下一刻，他一伸手就拽住了林桓，苦苦着哀求，“老书记，您说句公道话，我的字儿拿不出手，被您骂了多少回了……我除了自己的名字，也就是‘同意’两个字写得还将就。”


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要说被警察抓住的时候，宋鸿伟还比较嚣张，但是被陈区长打发到党史办之后，他就大彻大悟了，离了那个位子，他真的屁也不是。


这次去地北，他说是考察，主要还是散心去了，至于说手机不开机，那真的太正常了，这是为了避免那些无关的骚扰——他的官场生涯已经结束了，何必再去听那些冷言冷语，和貌似关心实为幸灾乐祸的问候？


反正……不可能更糟糕了。


然而就在今天，他回家之后，才发现事情真的可能会更糟糕，想一想这次招惹的是陈太忠，他真的差点吓得尿出来——身为政府中人，他最知道陈区长有多可怕了。


下一刻，宋鸿伟就想到了关窍，他禁不住叫一声，“老书记，我平常签名，都是用这个字，很可能是被人模仿了，但是……可以查指纹的嘛。”


“查指纹……嘿，你以为你是谁？”林桓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林主席经历了多少运动，可谓是身经百战的老运动员，人虽然是老派人，但是官场里各种鬼蜮伎俩，他见得太多了，也分外明白其中的分寸。


像这个举报信报上去了，大家抓过来就看了，谁还会想到指纹什么？对省委组织部来说，这是实名的，举报的又是一个小小的区长，没必要郑重其事地对待。


举报信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拿过了，这个时候说查指纹，真的有点天方夜谭，林主席冷冷一笑，“如果你真的有意混淆视听，你会留下指纹吗？”


宋鸿伟愣了一愣，再次软绵绵地坐到了地上，有气无力地低声哀嚎，“真的不是我干的啊。”


“滚出去，”陈太忠眉头一皱，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管是不是你干的，我现在看着你烦……老实在家呆着，要不别怪我不客气。”


宋鸿伟是真的害怕他，闻言站起身，就向小院外走去，嘴里还在辩解，“各位领导明鉴，真不是我干的……我受点冤枉无所谓，但是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他离开之后好半天，院子里的人都没兴趣说话，最后还是林桓叹一口气，“真的不能确定，一定是他干的。”


陈太忠摸出烟来，给大家散一圈，除了王媛媛之外，四个男人人手一根，坐在那里默默地喷云吐雾，听着雨丝悄悄落在地面上的沙沙声，陈区长觉得心绪通透神清气爽，禁不住微微一笑，“这样的雨天，这么清新的空气，咱们有点俗了。”


“真的有点俗了，”张浩笑着点点头，“这个事情，是不会有答案的，没必要刻意去查……嫌疑人真的太多了。”

第3748章 最好的还击（下）


这是真正的大实话，这个举报信若不是宋鸿伟写的，想要查出主笔，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潜在的可能实在太多。


这件事情看起来诡异，但想要促成此事，成本不需要很高，写封信即可，而嫌疑人的范围真的太广了——只要知道宋鸿伟和王媛媛恩怨的人，都可能写得出这么一封信。


至于说受益越大嫌疑越大的理论，在这一刻也不是很适用，很多人都是抱着将水先搅浑了，再浑水摸鱼的想法，哪怕损人不利己，只要己方没什么损失，那也可以尝试。


这就是真实的官场环境，出损招的不一定是对头，很可能是间接的同盟，而且陈某人的冤家对头，真的实在太多了，也难免有人使坏。


陈太忠听明白了这话，抬眼看一看漆黑的夜幕，扫射到里面细细的雨丝，一时间有了一丝明悟：原本就看不分明的东西，我要是去细细辨识，或许……就落了下乘？


他一向是信奉恩怨分明，但是此刻，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向心头，茫茫人世煌煌众生，我又怎么可能清楚每一个人的想法？


“既然查不下去，那也只能不查了，”陈太忠苦笑一声，“这个阴险的家伙……我等着他再次冒头。”


“太忠，在我的认识里，你不该这么软弱，”听到这话，林桓不干了，他冷冷地哼一声，“查不到人，也要把水搅浑了，以儆效尤……你敢保证这不是宋鸿伟的苦肉计？”


你说我软弱？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他听别人形容自己的词语很多，正面的居多，反面的也不少，大致是说他飞扬跋扈、心狠手辣之类的，听别人说自己软弱，他还是头一遭，真是耻辱吖。


但是陈区长决定虚心听取经验，他点点头，“林主席说得没错，宋鸿伟搞苦肉计的嫌疑很大，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掩饰自己的软弱？”


“不管是不是他干的，都是他干的，他必须受到惩罚，”林主席微微一笑，又顺手戳穿他的小算盘，“至于说你软弱……就算你自己信，我也不信。”


“其实我也不觉得自己软弱，”陈区长干笑一声，林桓说是长者，但是不讲理起来，那是真的不讲理，直接就宣判了宋鸿伟的死刑。


身在基层，很多事情是没办法讲道理的，心不狠手不辣，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经过这番交谈，陈太忠越发地看清楚了这一点，于是他吩咐一句，“小王，你现在就去宋鸿伟家，让他给你个交待。”


“现在欺负他，没啥成就感，”王媛媛却是有主见的很，她皱着眉头回答，“等大家认可，我确实比他做得好……我才会去找她。”


“只冲你这个心态，将来一定前途无量，”张浩沉寂很久了，此时却伸出个大拇指来，“小王，我看好你。”


“小浩，难得你下一趟北崇，跟陈区长好好喝吧，”林桓笑着发话，然后又看一眼廖大宝，“我今天是喝好了，廖主任……咱俩一起走？”


“林主席您酒量不止这一点吧？”廖主任笑着问一句，又看看剩下的那三位，发现领导没啥反应，于是点点头，“那成，我正好跟宾馆联系一下，给张部长安排个房间。”


这俩走了，小院里就剩下三个人了，奇怪的是没人说话，好半天之后，张浩晃一晃面前的酒杯，“今天喝得不错，太忠，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大家是朋友。”


“其实我跟岳部长，真的没什么关系，”陈太忠轻喟一声，驴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一句。


但是这么一句，张浩还真的听懂了，因为他今天来陈太忠的小院，赌的就是这一把——张某人从体改委主任调到组织部副部长，这不算升迁，半点都算不上。


他的前途暗淡了，已经没有方向了，正处往副厅走，真的太难太难了，尤其是做为机关干部，想干个县区一把手都很难——说起来组织部副部长很光鲜，但是真要细细算的话，他倒是宁愿干个县长区长啥的。


今天他本来是个单纯的陪客的身份，就是走一道组织程序，还是吃力不讨好的这种——调查人，这怎么能算是好事？


但是下午发生在北崇区党委的那一幕，给他的感觉真的是太深刻了，原来我阳州的官场里，还有这么猛的人！


陈太忠很猛，这是他早知道的，但是知道得再多，也赶不上亲眼目睹的震撼，当时他就在想，这个人……或许能对我有所帮助。


后来的发展，那就不要再说了，看完一场大片之后，他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方文这大阴人对上李竞反脸无情，但是对这个年轻的区长，居然有点微微的……畏惧？


没错，就是畏惧，还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方调是非常阴险，但张浩非常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待后来陈太忠接岳黄河电话时，那种随意的口气，被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


里面绝对有蹊跷，张部长意识到，对自己来说这是一个机会，遗憾的是，他是配合省委组织部来调查陈太忠的，这种情况下想搭上线儿，不是一般的难。


所以他要认真地调查宋鸿伟，可机会总是在不经意间就降临了，他居然在宋家门口撞上了林桓，再往后的事情，大家就知道了。


听陈太忠说跟岳部长没什么关系，张浩笑着摇摇头，“太忠你这就谦虚了，连举报信都没看到，就能确定是谁写的……”


我跟你没这么惯吧？陈太忠听得有点愕然，不过再想一想，这一晚上，张部长都在刻意拉近彼此的距离，所以这话听起来，倒也不是那么唐突。


“张部长你还真是用心了，”他苦笑着摇摇头，“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交个底儿……你想，我要真是部长的人，至于被人打这么个冷不防吗？”


想到这个现实，年轻的区长也有点无奈，他心里很清楚，岳黄河不是对他没印象，但是这回护之意真的不算太强，说起来，大约还是双方太陌生，等级差距也太大。


说起来让人有点心寒，其实官场里还就是这么回事，不是嫡系，级别差得也远，人家肯帮忙照拂一二，那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让陈太忠感到憋屈的是，这次他能没事，和岳黄河的照拂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因为他有原则，管得住下半身，才会好人有好报。


岳部长虽然也安排了方文，但根本上讲，陈某人只是个被利用的道具——正经是老岳在这件事里收获不小。


哥们儿这个情，领得冤不冤啊？


张浩闻言笑着点头，他也认可这个说法，不过还是鼓励了两句，“岳老大是初来乍到，你好好努力，以后有的是机会，起码这是个好开头……你说是不是？”


“你我初次相见，也是个好开头，”陈区长听得微微一笑，埋头拉车不代表一定不抬头看路，这位好歹也是组织部的副部长，巴巴地上门套交情，他自然不能把这个友谊往外推，至于说此人想通过他走通岳部长的路子……那就只能视情况发展了。


张浩心里也明白这点，不过有希望总胜过没希望，没有谁天生在官场里就有各种关系，无非是经营二字罢了，他笑着点点头，“那是，以后还要多联系，对了……就算这封信真的不是宋鸿伟写的，你也不用太在意，做自己的事就行了，写信的人最多是想恶心你。”


“这话怎么说？”陈太忠饶有兴致地发问——难道那幕后黑手知道哥们儿洁身自好？


“这是明摆着的，”张部长笑着回答，“也就是李竞性子太急了，要是能多等一等，联系上宋鸿伟，这一趟他都不用跑的……你说这假借的实名举报，经得起查吗？”


“这个倒是，”陈太忠经此一提醒，才反应过来，他深陷局中，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倒不像人家张浩这种局外人，一眼就能看出要点。


“那我埋头做事，早日把北崇的经济搞上去，就是对举报者最好的还击，”他笑着点点头，心里也猛地轻松了不少——要知道，他原本是睚眦必报之辈，最是习惯将事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发现有人躲在暗处算计，这心情还真的不是很好。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人，我见过太多了，都是些藏头藏脑的鼠辈，”张部长笑着摇摇头，“你说得没错，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就是最好的还击。”


王媛媛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听到这句话，她是再也忍不住了，禁不住轻声嘀咕一句，“我觉得这种人，还就是咱们干部里面多，普通老百姓里，还真没这么多心思阴暗的。”


两个正处级干部听到这话，禁不住面面相觑，好半天之后，陈区长才干笑一声，“利之所在嘛，官场里相关利益太多，普通老百姓哪里有机会面对那么多诱惑？”


“是啊，”张部长干笑着点点头，“小王，以后你慢慢就会习惯了，想当年我刚进这个体制的时候，血性可是比你还要足……”

第3749章 无小事（上）


陈太忠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次危机，没过两天，区里有新的传言了：陈区长似乎那个……贵体有恙，不能那啥。


这个传言可是有点恶毒，一般人不敢跟陈区长说，就连廖大宝也不敢乱说，两天之后，还是林桓这为老不尊的主儿，幸灾乐祸地把话传给了年轻的区长。


陈太忠对这些流言已经免疫了，他要办的事情太多了，于是不以为然地表示，“他们怎么说，又伤不了我一根毛……老书记你最近没啥事？”


“你还嫌我事儿少？”林主席忙不迭地摇头，“西崖沟的还林款我问过了，村民们说款子都下来了，下坝村的统计也出来了，多报了八十余亩。”


这就是他最近在忙的事，还林款已经全面开始拨付，大部分的款项都直接拨到了农民的手里，但是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个别人胆大包天心存侥幸。


两天前，陈村镇西崖沟的村民到镇子上告状，说村委会拿了钱不往下发，镇领导把村长叫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村长也有理由，村委会认为这钱发下去意思不大，倒不如村里统一替大家管理起来，还林的这一大片是连着的，统一管理规模化种植，好处真的不少——套种、间伐、水资源等方面，都可以很好地协调，比小农经济一般的种植要强很多。


但是想搞好这个，是需要前期投资的，村里又没钱，那就只能先挪用一下还林款，村委会表示说，我们跟大家解释过了，统一部署好之后，你们获得的只会更多。


这个理由，镇政府觉得还算说得过去，就给村民们做工作，村里拿这个钱，是要买泵机这些，集中资源做大事，这也是村委会的职责，你们别太鼠目寸光了。


已经有人去县里，跟政府反应去了，村民们冷笑着表示，说白了，就是村委会看到上面发钱给农户了，眼红，至于说搞什么统一管理，那真是扯淡的话，谁会相信这个？


镇子上一听，此事居然捅到区里了，登时就不敢再尝试调解，而是向区里请示，此种情况该如何办理——其实村子里那点想法，连村民们都看得出，他们能不清楚？眼见着遮盖不住了，那也就只能先求自己脱身。


区里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事情未必是坏事，但是经过村民同意了吗？


这么一问，村委会就再也无法偷换概念，这原本是国家补贴给农户的费用，不管你村里再有想法，也不能随意地截留，须得先征得农户的同意——严格来讲，是该先发下去，然后再收上来，至于有人不愿意交，那他不享受便利就是了。


徐瑞麟可不会就这么简单地问一句就算了，他直接向陈村镇建议，免去西崖沟村村委会主任，陈太忠知道之后，也表示支持。


而且这件事，引起了陈区长的高度关注，他实在想不到，自己三令五申地强调，这个钱要及时地、不打折扣地发到农民手里，居然还有人胆大包天到从中截留。


当然，这个截留是找了一定的理由，正是所谓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但是其本性终究是不会变的，面对此情此景，陈太忠想起了屈刀乡魏得一想搞的大棚基地，禁不住扼腕长叹：与其有琢磨这些歪门邪道的功夫，脚踏实地发展两个项目不好吗？


说来说去，农民还是弱势群体啊，虽说现在的北崇区政府，是相当注意干群关系了，但是侵害农民权益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


有鉴于此，陈太忠就安排林桓，你去调查一下退耕还林款的发放情况，你老人家德高望重，此事非你不可——反正监督和配合政府工作，也是政协的职责。


你是要累死我老头子啊，林桓嘴里挺不满意，但心里还真不是那样想的，他的骨子里，是有清官情结的，而且他原本就是个闲不住的，别人到了二线上，就是个种花养鸟了，有那嘴碎的想指点两句江山，基本上也是自讨没趣——别人得愿意听。


跟他们相比，林主席就是幸福的，所以他嘴里喊累，却是跟区里支了一辆面包车，整天地东跑西跑，结果别说，还真被他查出问题了，有些地方，存在虚报退耕还林亩数的现象。


像这个小岭乡的下坝村，就是其中之一，多报了八十多亩，签字领钱的人里，还有十年前就死了的村民，性质……比较恶劣。


他看到的是性质恶劣，陈区长心里则是浓浓的悲哀，尼玛，这八十多亩的还林款，一年下来也就万把块，这么一点小钱，就让整个下坝村的村委会陷了进去，说出来就丢人啊。


“既然你忙，那就算了，”陈太忠摇摇头，“近期就退耕还林中出现的问题，区里要开个会，你协助徐瑞麟办好此事，该罚的罚该撸的撸……这不是一年的事情，以后年年要有的。”


“你不参与？”林桓听得一皱眉。


“你俩把关的事情，还需要我？”陈太忠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刚才说了，我这最近……不是身体不好吗？”


“这个传言，其实也是好事，呵呵，”林主席居然笑出了声，“起码很多干部接近你的时候，没有太多顾忌了……你是又打算指派我干啥？”


“你忙就算了，”陈太忠冷哼一声，“我找别人办好了，省得你总抱怨，查退耕还林是徐瑞麟的事儿。”


“我这可不就是帮小徐背黑锅？”林桓很不以为然地反问，“整天在乡镇乱跑，老骨头都快颠得散架了。”


然而，话虽这么说，其实他还是很享受这种工作的，在他看来，新生代的干部魄力不足，太害怕得罪人，而林某人不怕得罪人——事实上他最得意的，是自己在到了政协之后，还能决定很多事情，对很多二线干部来说，这种权力依旧在握的感觉，非常难得。


所以他又问一句，“到底什么事，你说一说嘛。”


“还是跑乡镇，移动大棚的建设啊，”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个质量必须把握好，而且这个大棚搭建，需要一定数量的熟练工人，得组织一批这样的人手……老书记，你的群众基础，有用武之地了。”


“这不扯吗？你得找卢天祥，他接那么大的单子下来，”林桓直接点出了北崇首富的名，事实上，卢天祥做为一个外行，直接介入钢结构行业，是很不遭人待见的，虽然材料都是区里买的，他干的只是加工，赚个加工费，但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林主席倒没有不满，但是他对卢天祥也没什么好感，“卢总不是招了五六十号人吗？”


“那五六十号，是他加工厂的技术储备，”陈太忠哭笑不得地解释，“一千亩的大棚，让这几十号人干下来，那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对于移动大棚的各项数据，陈区长现在已经了然于胸了，定好点之后，首先要派人去勘测，选址的光照合适与否，土地是否平整了，水电的供应能否保障，一切条件准备妥当了，才能开工，要不然那就是瞎耽误时间。


勘测需要人，设备设施搬运也需要人，搬运过去之后，搭建大棚还需要人，以一亩的大棚为例，想要干好，就算排除天气的因素，两个大工加两个小工，起码要干三天。


一千亩的大棚，只说施工，两个大工加俩小工，起码要干三千天，这是很简单的定额工日的问题，那么这么多大棚想要半年之内盖起来，起码要有四十个大工和四十个小工。


然而工期还不是这么算的，有密集期有空窗期，为了保险起见，六十个大工和六十个小工是必须的，尤其是小工，遇到双抢直接回家了，到时候想找人搭手，那得找大工。


最为要命的是，这个活动大棚，不是人人能上手，学习和适应还有个过程，所以说陈区长操心此事，还真的不是白操心。


“也是，搞这个大棚，起码要一百号人，十辆车，”林桓点点头，他久做基层工作，有些东西不需要人指点，自己就能想到，“但是过了这一拨工程，这些人就没事干了……啧，其实他们可以去敬德干嘛。”


陈太忠哈地一声笑了，“这是你想到的，我可没这么想，敬德这边的工作，我是不能做的……老书记，考验你人格魅力的时候到了。”


“我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林桓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北崇最近和敬德达成了一系列的合作协议，但是不管怎么说，北崇终究是北崇，敬德是敬德，眼下陈太忠的意思，就是要借敬德人的力量，帮北崇添砖加瓦了……当然，事后敬德人不会一无所获。


可这拨人用完了，大部分是要遣散的，而且可以肯定的是，遣散的会是敬德人，那多少有点得罪人，陈区长身为一区之长，不便亲自操办。


林桓倒是不怎么介意，农民工能在家门口找到零碎活儿就不错了，还想干一辈子？他倒是认真地建议，“太忠，我这老头子，有啥事都敢往上冲，但是你要考虑，现在办事的人太少了，得招人了。”

第3750章 无小事（下）


办事的人太少，你这是在开玩笑吧？陈太忠总觉得，政府里面的冗员真的太多了……人不少，只是用不到地方，就显得人少了。


不过林主席提建议，他也不好不予理睬，于是笑着问一句，“我该在什么地方增加力量呢？”


“计委，计委口上的人太少，”林桓很郑重地表示，“你的作风，注定了计委是政府第一部门，但是……现在连主任都没有，这是你执政理念和作风的脱节。”


真不愧是计划经济年代过来的老干部！陈区长干笑一声，“那照你说，计委得有多少人？”


“起码得十一二个人，现在的计委，总共才五个人，”林桓微微一笑，语重心长地发话，“太忠啊，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老了……”


“木有，绝对没有这回事，”陈太忠很果断地摇摇头，又点点头，“您还年轻。”


“好，就算我年轻吧，比你还年轻，”林桓点点头，也懒得跟他计较，“但是计委现在的摊子越来越大，你不能不管了，大棚是计委的……煤场何尝不是计委的？”


“你这话……似乎有所指？”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


“根本没有所指，”林桓摇摇头，笑着回答，“不过你最好还是惦记一下煤场的事情，孟志新不在，王媛媛……她真的还差一点，镇不住场子。”


这货一定知道些什么，陈太忠听出来了，但是老林不肯多说，他也就不想去费心挖掘，政府里这点事，他应付得来的。


麻烦不会因为他认识到了而消失，两天后王媛媛找了过来，“头儿，计委能不能搞个三产？现在的人手实在太紧张了。”


“啧，到哪儿去搞这份支出呢？”陈区长听得一皱眉，有些口子真的不能随便开，开了就收不回来，服务公司聘用的肯定是合同工，但是这些合同工聘用容易，解约可是麻烦。


可以想像得到，计委的三产招人，基本上算小半个铁饭碗，还能常在领导面前露脸，操作得当更有进入体制的机会，那应聘来的人里，关系户绝对少不了。


到时候想解约，若不能全部解约，就又要有麻烦，全部解约的话——这需要一定的魄力，还是那句话，陈区长不怕麻烦，但也不喜欢麻烦。


不过再转念一想，随着北崇的发展，可以搞的项目越来越多，那确实是需要更多的管理人才，这个东西想回避也回避不了，那么，该招就招吧。


然而，这跟大学生返乡创业的计划，似乎又有点冲突……说来说去，还是人才太少啊。


他想一想之后，抬头看一眼王媛媛，“是不是堆场那儿有什么问题？”


“哎，”王媛媛闻言就叹口气，说起这个来，她还真是有点惭愧，“好像是磅秤上面可以做点手脚，不过我也没什么线索，更没抓住证据，所以不能贸然向你汇报。”


“所以你想找几个人，帮着看磅秤？”陈太忠皱着眉头发问。


“我去过好几次堆场，没发现问题，”王媛媛又轻叹一声，她好歹也是计委副主任了，总不能一直蹲在堆场——事实上，最近计委的工作真的很忙。


要说起来这个堆场，也有点题外话，原本陈太忠的意思，是要货主自己看货，等煤场建起来之后，再拉往煤场，进场的时候核算和付款。


但是部分走汽车运输的华亨就叫苦了，说这是大宗交易，占的资金太大了，利润又低，你煤场建不起来，不是我们的问题，而且你还要修路不是？这潜台词就是——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建得起来？


反正陈太忠做事，经常就是被事情推着走，于是双方协商一下，说这进了堆场的煤，北崇支付百分之九十的货款，回头运进煤场之后，结清余款。


其实以陈区长的性子，他真的想让乙方垫付大笔资金，进煤场之后，一笔结算干净——在凤凰科委，他就是这么做的。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现在的煤炭很俏，虽然不能说完全是卖方市场，但货到付款也是最差的结算方式了，否则人家根本不会卖给你。


所以现在堆场的煤，百分之九十的所有权是北崇的了，这个过磅要是有问题，还真是不能忽视，不过计委总共就这么几个人，过磅的事情，就是由物流中心筹建处来代管的——葛宝玲是筹建处主任，她从交通局的三产里抽调几个人，安排工作。


事涉常务副区长，王媛媛人微言轻，就算有陈区长的青睐和信任，没有充分的证据在手，她也不敢随便汇报，所以只能先申请招两个人，盯在磅秤那里。


听到她承认了，陈区长笑着摇摇头，“这可不是招人能解决的，你确信招的人就能发现问题？发现问题的话，他们一定有胆子汇报？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跟别人同流合污？”


“但是既然可能有问题，总不能什么也不做，”王媛媛皱着眉头回答。


“啧，”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又问一句，“你认为葛宝玲知情吗？”


“她应该不知道，”王媛媛摇摇头，“就是过磅的人的问题，有传言说，他们收受别人的好处……只是传言。”


这个可能性倒是最大的，陈太忠点点头，他来北崇也半年多了，从传言中知道，葛宝玲不是个屁股干净的干部，但是她绝对不是个没脑子的。


陈区长对干部的小私心并不放在心上，只要能力能超过私心即可，他也并不认为，葛区长会傻到在磅秤上搞鬼——对常务副来说，这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不过陈太忠也想不出，磅秤上能如何搞鬼，他有心给林莹打个电话问一问，转念一想，这搞鬼的手段肯定不止一种，需要有针对性地了解才行，于是他沉吟一下，提出了建议，“这两天，李简总想请我吃饭，我是懒得理他，要不你去跟他了解一下？”


李简是四家煤炭供货商里，唯一一家没有大背景的，他也没有铁路运输的关系，只能靠卡车来拉，想必对这个过磅是有所了解。


“他还去宿舍找过我，我没让他进门，”王主任苦笑一声，“我一直牢记您的指示，不跟这些人做过多的接触。”


“是啊，诱惑太多，”陈区长轻喟一声，然后又笑着摇摇头，“这个克制是要发自内心，脑子里的弦儿不要松了，一味刻意地回避，也没什么必要……你总是要跟这样那样的人打交道的。”


“我懂了，现在去办公室给他打电话，”王媛媛点点头站起身，“哪怕他不承认，也算是旁敲侧击地警告了这种现象。”


“他要是敢说不知道，我自有办法，”陈区长微微一笑……


他俩说话的时候，葛区长正在双寨乡视察，一个是关于道路建设的，还有一个就是关于移动大棚的，做为双寨出来的区领导，她向乡亲们指出，咱们乡的大棚亩数比较多，也比较零散，建设不能全部指望区里，乡里的党政干部应该安排人手，去积极地学习大棚搭建。


乡党委书记和乡长连连点头称是，顺便就请领导用了饭再回去，葛区长本来都答应了，不成想没过多久，接到了陈区长的电话，她只能推辞了，“陈老板要我回去说事，你们自己吃吧。”


她来到陈太忠的小院，正是晚饭时分，旁边除了小廖也没别人，于是她也不客气地坐到了饭桌旁，“区长找我来，有什么事儿？”


“物流中心堆场管磅秤的人，换了吧，”陈区长轻描淡写地指示一句。


葛宝玲听到这话，眼皮子禁不住就猛跳一下，她分管的交通局是能查路政的，有人会琢磨磅秤怎么玩，她先是果断地点点头，然后就犹豫地发问，“只是换掉……要不要做处理？”


“自查吧，好像还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陈区长叹口气，“这个问题，你要重视起来，他现在能收受好处，将来就能在磅秤上搞鬼，不好的苗头，必须扼杀。”


王媛媛从李简那里了解到，过磅员目前还没在磅秤上搞鬼——起码李简是这么说，但同时李总也表示，半夜来的车，过磅员是不给过磅开单的，如果司机不想守着货呆一宿，那最好是给人家意思一下：大半夜的过磅，不容易。


“原来是这样，”葛宝玲的脸上，有些微的异样，心说你这也太大惊小怪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不是很正常吗？


事实上，过磅开单这个活儿很轻松，只是有点枯燥罢了，所以过磅员也是些关系户，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好的，换什么人……你有计划吗？”


“你不能小看这个事情，”陈太忠看到她的不以为然了，于是很严肃地指示，“找正式工过磅，最少副科级的干部推荐，出问题的话追究连带责任。”

第3751章 陈警官（上）


葛宝玲这个人，算是非常会来事的，知道陈区长决心已下，她也不做辩解，第二天上午就安排人停了那四个过磅员的工作。


不过她一时没有得力的人手，索性从交通局和民政局抽调了几个靠得住的，先维持住堆场的运转，然后再筛选人。


其中有一个，是民政局的办公室主任，他自告奋勇地为老区长分忧解难，然后他就问一句，“那半夜来车，咱们过不过磅？”


葛区长沉吟一下，发现不管过不过磅，都有不好的地方，现在看磅秤的，都是有点身份的，半夜起来实在不太合适，但是不起来，又不够体恤司机，好像工作态度也不够端正。


她想一想，最终还是决定问一下陈区长——这件事情让她已经被动了，再有纰漏的话，保不准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这点小事你也问我？陈太忠接到这个电话，真的有点吃惊，他其实很少干涉别人的工作，“你看着办吧……不过要我说的话，堆场外面给他们划出来块停车地方就不错。”


物流中心有停车场在修建中，不过拉煤的车是不许进的——太脏了，而司机们将车随便停在路边的话，货物容易丢失。


葛宝玲觉得，区长这个指示不失为一种选择，司机们连夜过磅，可不就是图停在堆场里面安全？外面划一块地方专门停车，有一两个人看守就行了。


陈区长挂了电话之后，背着手继续听马媛媛的解说，马总想扩建北崇宾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能满足于只搞个四层简易楼。


“起码要有一层楼的套间，便于为领导服务，其中要有最少四个豪华商务套，很多外来的企业已经对我表示，如果有够档次的商务套，可以考虑长包房……北崇目前就没有上档次的写字楼。”


“宾馆和写字楼，其实并不是一回事，”陈太忠笑一笑，要说别的，他可能不懂，但是说现代办公理念，他相信北崇还真不会有几个比他强的，“过度就是过度，这个没必要搞。”


这就是一锤定音了，马媛媛也不敢再坚持，但是犹豫好一阵之后，她还是鼓起勇气发问，“我们能否自筹资金……提高一些房间的档次？”


“嗯？”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他侧头看她一眼，“宾馆最近很有钱？”


“不是，”马媛媛吓得连连摇头，事实上她这么坚持，还确实是因为宾馆最近比较有钱，但是她怎么敢就此承认？


北崇宾馆一直都是捉襟见肘的地方，反正没钱了就找政府要，有钱了就找个名义花掉，账上的钱不敢有太多，否则时刻都有被区里化缘的可能。


但是陈区长跟上一任张区长不一样，他从不拖欠宾馆的费用，也不过问宾馆的账目，又因为移动充值卡一事，马媛媛办得相当漂亮，陈区长平时在家里，也享受到了便利的饭菜，所以他要办什么事，就绕过李红星直接联系马总。


那北崇宾馆想要什么应付款，别人也不好拖着卡着，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像北崇最近强调安全生产，有好几个会议都是在宾馆开的，相关的会场租用和会餐费，也有五六万了。


这个费用是该白凤鸣支付的，搁在往年，白区长能在半年内结账，那就算厚道了，谓之季度结——冬季开始的时候，才结算春季的费用，拖到最后，宾馆哪怕抹掉一些账目，也想尽快拿到钱。


机关之间，这种拖沓的作风实在太常见了，再加上一些其他因素在里面，北崇宾馆想搞好，也搞不到多好。


这个因果关系很明显，北崇宾馆被各个行局、区长之类的拖欠诸多费用，他们自然就要拖欠供货商的费用——有时候也会昧掉零头不给。


当然，宾馆毕竟是公家单位背靠区政府，供货的人是不缺的，但是尼玛……这么坑爹的支付方式，还有一些回扣之类的，所以宾馆的采购价要远高于同行——提高供货价，本身就是规避损失的行为。


就是因为如此纠结的关系，宾馆想搞好很难，但是马媛媛也不敢说，我们就不接会了，只接散客——那才是真正的找死。


但是陈太忠来了，尤其是充值卡事件之后，白凤鸣就主动跟马媛媛说了，以后改成月结吧，本月结上月的——你指望他现结，这实在不太可能，白区长手上的事儿太多了。


谭胜利倒是还想保持季度结算这种方式，但马媛媛说，这个怕是行不通了，区长最近屡次跟我说，你宾馆这么多会，不能总让区里贴钱。


谭区长听到这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补发教师工资一事上，宾馆是出了大力，我也很感激，那以后就改了结算方式吧。


这个资金一盘活，北崇宾馆就慢慢地有点起色了，以前马总四处登门要钱，还未必足额，现在不必把功夫下在这个上面了。


所以说陈区长对北崇的改变，不仅仅在那些看得见的东西上，有些变化是静悄悄的，润物细无声，也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


尤其是最近，北崇大项目频频，多少外地人来区里寻找机会，都要投宿在这里，对一个宾馆来说，入住率才是根本——大家为什么热衷于接会？图的还不是接待会议那几天，入住率高？


再加上陈区长比较认这个宾馆，很多自己有招待所的行局，也愿意来宾馆吃个饭啥的，比如说交通局、移动公司、农行和建委之类的，以前基本是不来宾馆吃饭的。


所以马总手上，是有了几个小钱——不枉她在充值卡一事上辛苦一番，那个事情她办得并不容易，六十万的周转资金，她硬生生地借了四个月，撇开欠下的人情不提，只说一次次把卡拿到朝田变现，差旅费之类的加起来也亏钱了。


按惯例，有钱她应该尽快花掉，可新区长虽然不问宾馆的账目，马媛媛却也不敢胡来，目前她手上有个百八十万，想找个口子花掉——但这个风，得先吹到区长耳朵里。


“你自己有钱，那就花嘛，”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北崇宾馆近期的经营状况有所改善，他是非常清楚的——廖大宝跟大厨都处成朋友了，虽然他有点恼火马总顶风硬上的行为，但是话说回来，钱是宾馆赚的，他要是随便干涉，也不是那么回事。


自己赚的钱，自己都不能花，那大家辛辛苦苦地赚钱图个啥劲儿？


所以他只是轻轻地点一句，“投资基础设施建设，是为了钱生钱，我是赞成的，但是有个原则……要经得起审计。”


经得起审计，也就是允许马媛媛适当地吃点回扣啥的，但是不能太过分——这是陈区长一向的原则，贪财不算什么，能做出事情就行。


他的话说得平淡，却也隐隐有种威慑感，马媛媛闻言不怒反喜，手里的钱可以花出去了，当然，这个吃相要文雅，于是她点点头，“请您放心，我一定……”


她的话说到一半，一个年轻男子匆匆走过来，一脸焦急地发话，“马总，又有人丢钱了，这次丢钱的，是《朝田晚报》的一个见习记者……”


“又有人？”陈区长听得眉头一皱，这丢钱丢成常态了？


“最近拼房间的人里，经常出现财物失窃的现象，”马媛媛发现区长神情不对，忙不迭出声解说，“我们除了告诫顾客之外，目前已经投资两千余元，推出了保险箱服务……”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选择，北崇宾馆现在的入住率，稳稳地维持在七成以上，前文说了，两人标准间一个床位是四十，想包房间得出一百——很多老住客知道这个行情，就说我还有个同事上厕所去了，就是八十了哈。


这个小漏洞钻一钻无妨，北崇宾馆这么搞，主要是有太多拼房间的现象了，但是这一拼房间，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之间，没准就要发生点什么事情。


有人喜欢晚睡，有人喜欢早起，有人呼噜打得山响……这些矛盾都是次要的，常跑江湖的，知道看好自己的重要财物，比如说把钱包压在枕头底下，但是社会上也从来不缺初出茅庐的生瓜蛋子。


所以这几个月，北崇宾馆发生了最少四起盗窃案，事实上在第二起盗窃案之后，前台就提示那些单身旅客了，注意保管好财物，同时购进了不少文件柜，帮客人代管重要物品。


但是这重要物品不包括现金和首饰，后来又发生两起失窃案，搞得北崇宾馆头都是大的——四起案子里的四个嫌疑人抓住了俩，还有俩在逃，真的……折腾不起啊。


所以说宾馆的扩建，也确实是迫在眉睫的需求了。


解释完之后，马媛媛看一眼年轻男子，眉头微微一皱，“不是强调了吗？重要客人还是要尽量不拼房间？”


“就没有拼房间啊，”年轻男子苦笑着一摊双手，“一个标间里，住了五个人，这五个人全是同学和亲戚，他们玩得很晚，挤着睡了一夜，一觉醒来，五个人身上的手机和现金全不见了。”


“我操，”马媛媛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女性干部也有骂脏话的时候，当然，她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那就是说……他指控咱们内盗了？”

第3752章 陈警官（下）


“就是这个意思，”年轻男子苦笑着回答，“他没说一定是内盗，但是他不认为自己人会偷自己人……都是熟人。”


“他们住的是哪个房间？”马媛媛皱着眉头发问，“会不会是外面路过的小偷？”


这一拨人住的房间并不临街，事实上北崇宾馆临街的房间就那么几间，而且宾馆里有值守的保安，除非眼瞎了的小偷，才敢惦记深入宾馆偷东西，尤其是这帮人住的是二楼，这没有防护栏啥的，小偷想上也上不去。


宾馆和客人一致认为，可以排除外来人作案的嫌疑，不过客人们认为，是宾馆出了内贼，但是宾馆则认为，是客人里面出了内贼。


这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年轻男人是宾馆的后勤股长，分管保安等事宜，他强调一句，“已经报案了，他们一共丢了九千余元的财物。”


九千余元的财物在北崇不算少，但是也没有达到值得重视的地步，但是必须指出的是，其中六千余元是《朝田晚报》的记者李世路丢的，而更悲催的是，李世路的老爹是省委副秘书长李勇生。


李世路来北崇，是参加个婚礼，他大学的一个校友结婚，娶的是北崇的一个姑娘，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小李的未婚妻，就是他校友的表妹。


他的校友是云中人，只是娶了北崇人，而来参加婚礼的，还有大学其他同学，所以这一屋子人，除了三个同学，就是他对象的堂兄——都是自己人。


所以他就认为，这是大家睡得熟的时候，宾馆的服务员悄悄地进来，将财物席卷一空了，但是北崇宾馆查一下班，知道这时候负责的是哪两个人，就觉得……这怎么也不可能啊。


这还真是说不清楚的事儿了，陈太忠也不想管——专业的事情，还是留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吧，可是转念一想，尼玛……你敢怀疑我们北崇的民风？


昨天当班的服务员，以及值守的前台，在宾馆里都工作时日不短了，大家都相信她俩的人品，但是也没谁就敢站出来拍胸脯保证：这俩没问题……有问题你找我。


陈区长的恼怒，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前台值守的女孩儿，女孩儿姓苗，他初来的时候，马总曾经做过一些安排，小苗差一点就成了他的铺盖，后来还负责充值卡的兑换。


“那我也去看看……李勇生的儿子，嘿，官好大了，”陈太忠哼一声，心说在我们凤凰市，李勇生也不过是个建委主任。


陈区长来到事发现场，发现两个警察正站在那里盘问当事人，还有个警察端着照相机拍来拍去，听警察们的意思，是现场被破坏得差不多了，没啥有价值的线索。


这倒也正常，总共一个两人标间，里面睡进去五个人，大家发现失窃了之后，又是一阵折腾，还能留下什么线索？


有警察眼尖，发现了陈区长，于是笑着上前打招呼，“领导也来了？”


“什么领导呢，”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就是过来看一下，总觉得咱北崇人虽然贫困，但素质并不低……不会发生监守自盗的现象。”


“这位领导，”一个小伙子出声了，他个子不高，但是白白净净浓眉大眼，非常帅气，只是眉宇间多少带了点戾气，怎么看都是非常不含糊。


他皱着眉头，略带一点傲气地发问，“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你叫我陈警官就行，”陈区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种小案子我不管的，就是偶尔路过，进来了解一下情况。”


“案子是不大，”小伙子微微一笑，很尖锐地回答，“但是只知道胳膊肘往里拐，遇到责任往外推，我就必须说一句……陈太忠这治理的说明，很令人失望啊。”


我说，咱不带这么打脸的啊，陈警官的嘴角抽动一下，眉头微微一皱，“听起来，你跟我们陈区长关系不错？”


“我就不认识他，他站在我面前，我都不认识，”小伙子冷笑一声，表示自己的不屑，“一个小小的区长，我有必要认识他吗？只不过别人对他的评价，还不算低。”


你这是打脸呢，还是打脸呢？陈区长有点无语了，他威严地扫视一下四周，发现不少人牙关紧咬怒目圆睁，还有人低头抖动双肩，状若出离愤怒——看起来大家都憋得很辛苦啊。


“咳咳，”陈警官威严地咳嗽一下，面带微笑地发话，“谁能把大致的事发经过给我讲一遍？”


事发经过很简单，这帮人打扑克玩得很晚，凌晨三点睡的，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有人起来打算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不见了，再找一找，才发现是失窃了。


于是大家就都醒了，由于都是年纪不大的年轻人，来北崇花了不少钱，就要回朝田了，所以谁都没有多少钱，只有李世路有八九百的现金，关键是他一部新买的价值五千多的手机丢了，这让他出离愤怒。


“房间仔细检查过了吗？”陈太忠扭头问一个警察。


“没有，李记者不让查，”那警察很无奈地一摊手，“而且考虑到还能找到点什么证据，也就没有轻易地动那个房间。”


“我当然不能让你们随便检查，”李世路便是那白肤傲慢年轻人，他略带挑衅地看着陈警官，“一旦让你们查了，这就是支持你们的猜测……除非你们答应，在房间里搜不出东西的话，就是你们宾馆的人作的案。”


你这是什么逻辑，陈太忠有点不高兴了，倒是后勤股长在一边回答，“这个不可能答应你，我们不能保证你的人没有出过房间。”


现在也才十点钟，若是事发在七点来钟，那时宾馆里出出进进很频繁，服务员也不可能记住所有的客人，这个房间里有人出去过没有，还真的难讲。


一群人说了好一阵，但是这个李世路非常难沟通，气势汹汹就是要一口咬定，就是宾馆的人偷了他的东西，他甚至要求，“那两个服务员的衣柜里没发现失物，说不定还有同伙……把其他服务员的衣柜也检查一下吧。”


“你要不要检查一下我的办公室？”马媛媛也有点火了，她冷笑着反问一句，“没准失物在我的办公室里。”


“马总你这么说，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态度，”李世路这家伙也挺有意思，你说他傲气，有时候他还讲理，他冷笑着指责对方，“你们要检查房间，就是怀疑我们所有人，甚至怀疑我讹诈，那我当然要怀疑你们所有的员工，但是我没打算怀疑你。”


“那我其他员工的衣柜可以检查，你住的房间也可以查了吧？”马媛媛不动声色地问一句，这桩盗窃案真的很蹊跷，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在北崇宾馆丢了东西。


李世路愣了好一阵，才点点头，“行，先检查你的员工。”


“带我去他的房间看一下，”陈警官见到马总居然如此软弱，心里真是有点不忿，可是……姓李的那厮也不是一味的不讲理，他不好下狠手去收拾一个失主。


后勤股长带着他过去，旁边还跟了一个警察和小李的一个同伴——李世路强调了，先查宾馆员工，然后才能查房间。


房间里很凌乱，有一张床单直接就铺在了地毯上，五个人挤一个标间，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陈太忠也不管那么多，站在屋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番。


在那小年轻警惕的目光中，他摇摇头，一声不吭地走了，失物没有藏在屋里。


没有藏在屋里，但肯定还是在宾馆里，他对此非常确定，如果这是北崇人干的，那俩服务员的衣柜已经被检查过了，人也留住了——这是一起临时起意的窃案，因为以前没发生过类似事情，所以想必是不会有外人接应。


若贼是李世路一行人中的一个，那么就更没有机会把赃物送出去，只会藏在宾馆里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地方。


这么想着，陈太忠背着手，施施然来到了二楼的公共卫生间——这里有的房间有卫生间，有的房间没有，所以有公共卫生间。


“这里已经查过了，”伴随着他的是后勤股长，股长低声发话，“一楼和二楼的卫生间都查过了，还有服务员们的休息间，都没找到东西。”


东西会放在哪里呢？陈太忠眉头微皱，此刻他还真的将自己视为警察了，这倒不是说他太过无聊，实在是他身为区长，不能容忍别人随便诋毁北崇人。


而且李世路那家伙实在有点嚣张，他必须重重打脸，才出得了这口恶气。


那么，哥们儿先假设：是这五个人里的一个，偷了其他人……

第3753章 别有内情（上）


李世路现在的心情很烦躁，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北崇宾馆把跟员工有关的地方翻了一个底儿朝天，甚至连负责收发传真的商务室都查过了，也没找到丢失的东西。


所幸的是，警察们在搜查他住的房间时，也没查出失物，要不然他这个脸就丢大了。


那么接下来，就要谈赔偿的问题了，客人住店丢了东西，要是拼房间的话，那宾馆有提示就够了，无须赔偿，但现在的问题是，失主怀疑是宾馆的内贼干的，所以他要索赔。


马媛媛当然不能同意这个过分的要求，经过她的了解，确定了省委副秘书长李勇生的儿子确实是去了朝田日报社，是不是叫李世路之类的，她还没有打听到，但看其谈吐，应该就是本人了，再从北崇嫁姑娘那一家一了解，就更确定了。


既然是堂堂省委副秘书长的公子，应该就不存在讹诈的问题了，可马总依旧很坚决地表示，案子没破，想让我们赔？门儿都没有——就算破了案，也是偷你的人赔钱，如果真的是我宾馆的员工，我们最多也只是象征性地补偿你一点。


你这点钱我还真的不稀罕，李世路终于表现出了“不差钱”的一面，我现在就悬赏，谁能破了这个案子，那个手机就归谁了，我就是要马上抓住小偷！


现在连嫌疑人都没锁定，怎么抓啊？马媛媛心里是烦透了，但是想到这位的背景，她还不得不客气地接待——你问我啥时候破案？拜托，这我怎么知道？


那你们是坐视客人受损失了？李世路是出离愤怒了：我人在现场，你们都是这样的态度，我一旦离开，这就是标准的无头案了吧？


你也可以不走啊，马总真是受不了这种官二代的脾气，同样的情况，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她早就推给后勤股长去磨叽了——该说的话，全都说到了。


于是她表示，你想留下来看结果，我可以免你三天的住宿费，也算是我们的诚意。


我哪儿这么多闲工夫等你？李世路气得笑出了声，我单位多少事呢，这样吧，这件事你们要是不赔偿，就别怪我在报纸上曝光了。


要不说这官二代就是牛，他老爸的身份就挺吓人了，他自己也不简单，朝田日报社不算大，却也绝对不小，以他的背景，曝光一下小小的北崇，那又算多大点事儿？


但是他牛归他牛，马媛媛也不是很害怕，还是那句话，离得太远了，省委副秘书长想到这里找事儿，还隔着一个市委呢——为了这几千块钱说不清楚的盗窃案？那真的扯淡。


所以马总的态度也很明确，我们并不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你们毕竟是丢了东西，这样，你们去朝田的车票钱，宾馆出了，我们这不是心虚，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精神考虑。


李世路左说右说不得要领，就觉得北崇这帮人也太怠慢了，类似的事情要是出现在朝田，警察们还不得撒开了网，没命地找线索？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一气之下，他跑出去给他老爹打了一个电话，结果他老爹正忙，是秘书接的电话，结果不多时秘书又打电话回来——你老爸说了，几千块钱的事儿，犯得着你给他打个电话？


李记者心里这个气，也就别提了，眼瞅着要十二点了，他再不走今天都回不了朝田了，这时候他才猛地发现，北崇这边连接待标都降低了。


于是他越发地生气了，“怎么那个牛皮哄哄的陈警官都不在了？你们这是打定主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真要这样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警官正在忙工作，”后勤股长理所当然地回答，他这个股长是根本就是马媛媛任命的，别说编制了，他本身就只是个合同工——当然，是那种不太容易解约的合同工。


马总都不怕这个记者，他自然更是要冲在前面，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点出陈区长的身份，“他一天多少事，电话比大家加起来的都忙，暂时顾不上过问。”


“一个小警察而已，”李世路不屑地哼一声，你们北崇最大的，也不过就是个分局局长，当然，这话他没说出来——李秘书长多少还是有点家教的。


“但是，我热爱我的工作，”随着一声轻咳，陈区长背着双手走进了马总的办公室。


陈太忠已经找到了部分答案，但他真不是一般的忙，刚才又电话处理了几件事，眼瞅着就要午饭了，他才赶过来，打算结束这一场闹剧。


耳听得对方如此口出不逊，他干笑一声，“眉目是已经有了，李记者你猜测错误的话，是否能为你对北崇宾馆的抹黑而做出道歉？”


李世路登时就愣了，好一阵才点点头，依旧傲气十足地回答，“如果证据充分的话，我不介意道歉，我这个人不怕认错。”


“好，你过来，我跟你说两句，”陈太忠一抬手将他招过来，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叮嘱几句，李世路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又狐疑地回头，看一看自己的几个同伴。


接下来，陈警官转身向外面走去，嘴里轻声嘀咕一句，“你们都跟着过来。”


一群人跟着他走出楼，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拐了几拐，来到一片郁郁葱葱的冬青前，停下了脚步，他冲一个方向指一指，没有再说话。


陈太忠找这个失物找得也挺费劲，他虽然有天眼可用，但是北崇宾馆面积真的不小，所幸的是，一开始他就将嫌疑放到了李世路一干人身上，那么就要站在对方的角度，来考虑这个失物应该藏在哪儿。


既然是外人，那藏在楼里并不妥当，因为很可能被宾馆的人发现，而最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已经被翻过了，藏在楼外的可能性就极大。


楼外可藏东西的地方也不少，陈太忠打开天眼，一点一点地搜索，找得很是辛苦，最后才在一堆灌木中，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有手机三部，现金若干。


藏东西的这家伙很有一套，没有随便在地上挖个坑，把东西埋起来——陈太忠一开始还就是以为，小偷会把东西埋在地里，过一阵之后起出来，所以他找得很辛苦。


不成想人家直接把物品藏在了浓密的树木中，这里的冬青长得太茂盛了，就算有花匠来修剪枝叶，也看不到深藏在里面的袋子。


而且这树枝不比泥土，分开之后再合拢，从外面看不出一点的异样，而北崇宾馆是个老宾馆，房屋不怎么样，但是花草树木长得是异常的繁茂，就算把北崇分局的警察全撒出来，在树丛里细细地搜，没有一天以上的工夫也搜不到。


失物找到了，但谁是小偷还不确定，不过陈太忠可以肯定，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是李世路的朋友所为——本地人也有把东西藏在这里的可能，但是很显然，外地人嫌疑更大，而且那两个服务员从无前科。


所以他也不着急把塑料袋取出来——那塑料袋里面的东西，肯定有指纹，能验证出小偷，这只差一个过程，他将李世路叫过来，就是要先当众打他一下脸。


李记者却是没有细看他指的方向，而是遵从陈警官的叮嘱，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自己的四个朋友，果不其然，就在陈警官抬手之际，有人脸色极其难看。


“唉，”李世路长叹一声，抬手就待分开那些冬青，陈太忠一把拦住了他，“别乱动，里面可能有线索的。”


一边说，他一边弯下腰，拾起一根树枝，轻轻分开冬青的树叶，露出了里面的塑料袋，“你看，这就是我找到的……这个手机是你的吧？”


此刻李世路脸上的表情，真的是异常丰富，有愤怒，有惊讶，有迷惘也有痛心，好半天之后，他才轻叹一声，“谢谢陈警官帮我找到了失物，既然东西找到了，那小偷……也没必要追究了。”


“嘿，看把你美得，”陈警官笑了起来，“埋汰我们北崇人的时候，你看你有多少话，现在就差一步就可以破案了，你不追究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跟同伴串通好了，想讹诈我们北崇宾馆？”


“是啊，李记者你还打算在报纸上曝光的，”后勤股长不咸不淡地在旁边补充一句。


“啧，”李世路痛苦地嘬一下牙花子，又看一眼旁边的马媛媛，“我那是吓唬人，就根本不可能曝光，我要是曝光就直接曝了，还跟你们说什么？马总……你跟我来，听我解释。”


“你跟陈警官解释吧，”马媛媛见状，知道宾馆稳赢这一场了，也就顺便调戏一下这小白脸。


“那你二位请跟我来，”李世路将两人带到一边，苦笑着一摊双手，“说句实话，我心里也很清楚，可能是我们内部人干的……但是我不敢承认，不敢面对这个，那三个是我同学，我非常信得过，唯一的嫌疑人，是我对象的堂兄。”


“你不敢面对，就往我们宾馆身上栽赃？”马媛媛听得是老大不舒服了，她怎么说也是宾馆的一把手，怎么能容忍别人如此地欺辱？

第3754章 别有内情（下）


“我说这个，只是先要证明，我就不可能去曝光这件事，因为我的同伴也有嫌疑，”李世路的脸色越发地苍白了，很显然，这件事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我身为一个记者，报道事情一定要公平公正，自己的同伴都有嫌疑，我可能昧着良心去报道吗？”


陈太忠其实看这货很不顺眼的，又傲慢又颐指气使，可是听到对方最后这两句话，也禁不住感慨一声：年轻……真好啊。


“那你挂个失，走人就行了，何必把我们逼到这一步？”马媛媛淡淡地发问，“对于一个宾馆来说，名声是很重要的，监守自盗……你知道这四个字，对一个政府接待宾馆意味着什么吗？”


“我冒失了，我向您道歉，马总，”李世路苦笑一声，抬起双手，主动握一握马媛媛的手，“但是我这么逼迫宾馆，也是希望您能找出小偷，证明我的同伴都是无辜的……他终究是我对象的堂兄，搞不清楚这个，我心里永远是个疙瘩，结婚以后，要来往一辈子的。”


“也许他真的是无辜的，”陈警官在旁边笑着插话，又摸出一盒烟来，自顾自地点上一根，然后才想起来，又递给李世路一根，“呵呵，你先不用这么痛心，稍等一下，检验出指纹来，也就有结果了。”


“没必要了，我看到他的脸色了，”李世路面色惨淡地摇摇头，随手接过烟来点上，又叹一口气惨然一笑，“我很想弄清楚是不是他，但是弄清楚之后，真的很心痛啊，倒是宁可没有弄清楚了……咦，你抽的是这个烟？”


“咳，去京城一个老干部家破了个案子，人家给的，”陈警官炫耀一下自己强大的破案能力，对方冒犯在先，此刻越是郑重其事地说话，他就越想胡说八道，这样做让他心情舒畅。


“现在我表个态，事关北崇宾馆的荣誉，不严加追究是不可能的……那么多客人都看到了，我们要是不给大家一个交待，以后买卖怎么做？”


“这个……陈警官，你能不能高高手，低调地处理一下？”李世路艰涩地叹口气，“我家人其实是不赞成我这个对象的，她的堂兄是这样，我家人就又有话说了。”


其实你那对象，手脚也未必干净，这个血统有影响的，陈警官很想这么说一句，但他终究是一区之长，这话说出来太轻浮，于是他摇摇头，“作案手法这么老练，肯定要到原籍查一查他有没有前科，至于你和你对象……那理解万岁嘛。”


“你的意思是……还可能问到我对象了？”李世路眼睛一眯，脸色越发地苍白了，但是这苍白中，又夹杂了一些狰狞，一丝威胁。


情种果然只是生在大富之家，陈太忠心里暗暗地感慨，但是他十分不喜欢对方这种衙内的口气，说不得脸色一沉，“我甚至可能调查，你们俩是否沆瀣一气，讹诈过他人，别跟我呲牙咧嘴……你信不信我真敢这么调查？”


“啧，”李世路无奈地嘬一下牙花子，对他来说，认清楚这个大兄哥的真实面目，这就够了，他实在不想继而影响到自己的恋情，尤其是，对方打算去原籍取证。


而此事却是他引发的，他对象听到这个，心里肯定会有疙瘩，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一急之下，才会再度摆出衙内的气势。


但是对方居然不吃这一套，冷冷地反问了回来，果然不愧是拿大熊猫出来散的主儿，真有这个底气，于是他苦笑着叹口气，“陈警官，我年轻社会经验少，说话有的时候比较冲，请你体谅，我这个……您能低调处理的话，算我欠您个人情。”


“北崇宾馆要翻建了，还有一千万的资金缺口，”陈警官笑眯眯地吸一口烟，“你这种重情意的年轻人，脾气大一点很正常，至情至性嘛……跟你爸说一声？”


“这不可能，他是省委的，不是省政府的，”李世路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父亲管我也管得很严，要不然……起码我能有个车开，还至于挤长途车？”


其实他是有车的，被对象的表哥借走了，但是他此刻必须强调没车。


“这种恶性事件，没啥好处，你让我网开一面……很为难啊，”陈警官咂巴一下嘴巴，斜眼去看马媛媛，“你看这马总也在旁边，她是陈区长的人，现在不说话，没准心里正恨我呢。”


其实他刚才的要求，是狮子大张嘴，主要是想看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心性，对方一口应承下来的话，他还得去求证真伪——这个可能性很小的，多半是敷衍，但是对方很干脆明白地拒绝了，说明这个人虽然有毛病，但起码本性是比较真的。


马媛媛听到区长如此调戏别人，只能无奈地翻个白眼。


“陈太忠的人？那好说，”李世路笑着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来，翻了两下，冲马媛媛一伸手，“马总，借您电话用一下，我跟陈区长说一声。”


马总探头一看，发现这货记的正是陈区长零零零幺那个号，犹豫一下之后，怯怯地发话，“陈区长很忙的……不用了吧？”


“没事，我有朋友跟他关系不错，”李世路从她手上拿过手机，径直拨号。


下一刻，手机铃声响起，陈警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沉着脸接起了电话，“那个啥……你哪个朋友跟我关系不错？”


“我操，”李世路目瞪口呆了有十秒钟，才哭笑不得地压了电话，“我说太忠哥，你不能这么玩人啊。”


“你来我区政府接待宾馆撒野，说我玩你？”陈警官……陈区长揣起电话，白他一眼，“说，你认识我哪个朋友，关系近的话，我原谅你这一次。”


“蒋君蓉是我姐，”李世路笑着回答，知道陈警官就是陈太忠，他心里压力全无。


“我操，”这次轮到陈区长爆粗口了，他左猜右猜，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他猜过欧省长、赵司令和岳部长，省外的也猜过一些人，但真没想到对方报出这么一个名字来，“你居然认识她？”


“我们两家世交，她爷爷和我爷爷是战友，”李世路略带一点自得地发话，然后又叹一口气，“不过后来我爷爷去世得早，蒋伯父发展得比较好。”


岂止是比较好？陈太忠心里暗哼，蒋世方比你老爹起码高两个大级别，你老子才是一个正厅，人家可是实权的省部级正职——这俩坎儿，一辈子迈不过去的，大有人在。


“你早认识她，怎么不早找我？”他吸一口烟，淡淡地发问。


“以前关系还可以，这不是后来……”李世路苦笑一声，这话没法说下去了，十来年前，两家还是偶尔走动一下，但是后来这级别越差越大，来往也就意思不大了——关键两家根本不是一个省的。


而且蒋世方越来越往黄家靠了，跟李勇生越来越不是一个阵营了，这相互之间维系的，也就是往日那点旧情了，只是私情，跟公义无关。


其实真到了高层，也就是那么一些人，跟小县城的老百姓差不多，谁都认识谁，谁家跟谁家都能扯上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和恩怨，但是……分了阵营有了利益，就有了亲疏，甚至可能成为生死大敌。


李世路对这个漂亮和傲慢的小姐姐一直有印象，而且他最近跟她也接触过，“前一阵蒋君蓉还来我家，跑这个素凤手机和疾风车的销售，请我父亲支持。”


“她帮许纯良跑疾风？”陈区长又被重重地雷了一下，手机好跑，信产部入网的就是那么几家，但是这电动车牌照就多了去啦，各地的地方保护很厉害，疾风目前也就才推广了十七八个省，在某些省就算进场，也遭遇强烈的抵抗，这蒋君蓉就怎么想起来帮凤凰科委了？


纯良啊纯良，你可是刚刚结婚，媳妇也很漂亮，不能乱来吖……


马媛媛呆呆地听着他俩说话，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听不懂，很多人物她听得似是而非，其中渊源更是一窍不通，不过她可以肯定，这两位渊源匪浅。


“这我就不清楚了，”李世路茫然地摇摇头，“她跟我老爸谈的，还说我想在北崇接什么活儿的话……报她的名字就行。”


“她以为自己是谁？”陈太忠气得哼一声，李世路虽然是直率的人，但他从这些话里也能听出来，有些事情没有说透——起码李勇生不跟他联系，就说明李秘书长对北崇的态度，不是特别地亲近。


这个是正常的，李勇生对他这个黄系人马有顾忌，倒是这个傻小子李世路，有胆子跟他亲近——但也不敢惊动自家老爹，正是因为如此，在北崇宾馆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李记者也等闲不敢联系自己，被逼得急了，才会这样。


“她说了……你会这么说，但是你肯定还会卖他面子，”李世路此刻，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哀伤，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轻叹一声，“其实吧，你也年轻，我跟我对象也经常吵架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吵架只是因为在意，不吵架反倒是出问题了。”


“你能不能闭嘴啊？”陈区长哭笑不得地摆一摆手，“我有对象了，你们这些做记者的，真是擅长发散思维……”

第3755章 堆场群殴（上）


李世路意外地打出了蒋君蓉这张牌，而陈太忠又听说，蒋主任在帮许纯良推广疾风电动车，他是真的没心思再追究李记者之前的跋扈了。


疾风车不是许主任搞起来的，是他陈某人搞起来的，撇开他老爹是在搞配套电机，关系到的利润不提，只说这疾风，是凤凰科委的疾风，不是许纯良的疾风。


那是陈区长工作和战斗过的地方，是挥洒了青春和汗水的地方。


所以接下来，分局来人把塑料袋取走了，将人也带走了，但是陈太忠只能表示，确定是他偷窃了的话，这个……拘留加罚款吧。


盗窃的人这时候都没脸求情了，偷了自家人，倒是李世路意外地接触上了陈太忠，表示他今天不着急回了，“太忠哥，你这北崇日新月异的……要不要我在报纸上给你报道一下？”


李记者一向是规规矩矩的好孩子，他也知道，父亲不怎么赞成自己接触陈太忠，但是……这不是已经接触上了吗？孩儿大不由爹。


“软文的话，再多我也不嫌，”陈区长听得就笑，严格说起来，牛晓睿的经济导报，影响力远不如朝田日报或者晚报，“不过，你确定你老爹会支持你吗？”


“我就不写软文，我实打实地报道，”李世路一脸肃穆地回答，要不说这年轻真好，起码年轻人的热情，让人感到热血膨胀，“我报道我的，关我老爹什么事儿？”


“北崇也存在一些阴暗面的，”陈区长看着，若有所思地发话——其实还是调戏，“这个我是不欢迎你报道的。”


“有光有暗，才是真实的社会，这样客观的报道对北崇有益，”果不其然，李世路果然是热血贲张的少年，回答得铿锵有力。


但是下一刻，他就露出了官二代的投机嘴脸——或者，是他的变通，“嗯……这个暗的地方，我可以少写一点，艺术加工一下，但是不能只有光，那样就太不真实了。”


“你别把暗的地方夸张了就行，”陈区长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挑刺我不在乎，倒是欢迎你提醒……我说，这到饭点儿了，马总，这分局的同志们也辛苦了，安排一桌，我签单。”


“都是自己人，我肯定往好里写，”李世路听得就笑，他也知道，老爹不愿意自己跟陈太忠走得太近，但是他更知道，跟着陈太忠混，有钱花。


老爸你有你的阵营，但我也有我的交际不是？李记者家世不错，但还真没沾上家里太多的光，其实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不讲出身的，只讲奋斗，他不靠父辈的余荫。


我跟朋友们在一起，五个人挤一个标间，也很开心——如果没有失窃，就更开心了。


你能写得客观了就行，马媛媛听得翻个白眼，这女人家是最记仇的——如果现在区长还是姓张的话，这一关我就难过了。


果不其然，李世路的肚量没有那么大——起码马总这么认为，在酒桌上，李记者提起今天的误会，就说北崇宾馆也有没做到的地方，“你要是有监控，再有录像……证明那段时间没有人进我的房间，那我怎么可能怀疑宾馆？”


“李记者，那得花钱啊，监控和录像，起码得十几万吧？”马媛媛冷笑着驳斥他，“你觉得北崇这穷地方，花得起这个钱吗？”


“别的地方花不起，但是你花不起也得花，”李世路对上马媛媛，那是真的不客气，“你是政府接待宾馆，知道不？入住的领导，你还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入住领导的隐私，我照样要保护！”马媛媛吃宾馆饭的，哪里不知道这点深浅？眼见陈区长吃得住对方，她当然要大声抱怨，“摄像头拍领导房间？你动一动笔容易，把你换到我这个位置上，你就知道了。”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监控是不安不行的，可一旦安了，将来保不齐又被人歪嘴——大领导歪嘴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越是领导身边的人，毛病就越多。


“那就上刷卡式门锁，能记录开门时间的那种，”李世路这家伙虽然年轻，倒是有些见识，“能查出卡的序列号，那就更好了。”


“没用的，不管什么样的刷卡门锁，都要配机械钥匙的，”陈区长摇摇头，又叹口气，却是想起了自己跟雷记者的私情，就是起源于一把刷卡门锁的机械钥匙。


明明没过了几年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却是有若一个世纪那么久远，这一世的红尘历练，陷得真的太深了……


种种感慨，在他心头一掠而过，下一刻，年轻的区长强压下这种心绪，淡淡地表示，“电子产品虽然先进，但还是要以机械部分做最后的保障。”


“区长说的没错，像你丢失手机，那人出去藏东西的时候，就没锁门，”马媛媛点点头，“不刷卡，哪儿来的记录？”


李世路登时语塞，他可没想到，自己提个建议，被对方随口就从两个角度上反驳了，于是笑着摇摇头，“看来我的社会经验，是远远不如二位丰富。”


“先弄几个摄像头，放在大厅吧，多少意思一下，”陈区长终于做出了决定。


李世路有个问题，憋了半上午了，此刻终于开口发问，“太忠哥，你咋知道我的失物就藏在那树丛里啊？”


“我好歹是干过政法委书记的，你以为那句陈警官，是你白叫的？”陈太忠白他一眼，哥的牛掰……不解释！“反正说了你也学不来……”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没有抓住李世路不放，换来的是对方愿意在朝田晚报上报道北崇，这一笔买卖，确实也做得。


当天晚上，又是小雨，大约是深夜十一点左右，陈太忠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来电话的居然是王媛媛，“头儿，堆场那边打起来了，听说是因为夜晚磅秤休息了。”


陈太忠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禁不住眉头一皱，“葛宝玲那边是什么反应？”


“是华亨的车队，葛区长说区里已经暂时决定了，磅秤晚上不营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改了主意，说这是最后一次夜里过磅，”王媛媛叹口气，“不过现场的北崇人看不过眼，已经围住了车队，葛区长的其他反应，我就不知道了。”


原来你是背着葛宝玲给我打电话的，陈区长听明白了，这多少有点小报告的意思，但小王是陈某人的嫡系人马，这么汇报倒也正常——难不成她坐视事态发展就对了？


不过想到小王一直以来对葛宝玲隐隐的敌意，年轻的区长又是一阵头疼，莫不成自己还真得把计委抓在手里？这女人们呐，就不知道让人省一省心。


不管怎么说，王媛媛必然是在堆场放了眼线，才能这么快得知消息，陈区长表示说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沉吟一下，才又打电话给葛宝玲，问她这堆场是怎么回事。


葛区长一点都没惊讶，陈区长能如此快地得到消息——事实上，有能力向陈区长通风报信的人，实在太多了，她只是苦笑着解释一句，“我本来就不放他们进了，隋彪给我打电话了，说不知者不罪，希望我能通融这一次。”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终于恍然大悟，这华亨是原市党委书记王宁沪介绍过来的，隋彪又是王系人马，听说两边发生冲突，打个电话招呼一声也是正常。


了解清楚原委，他就更想知道，葛宝玲接下来的计划，“车队已经同北崇群众发生对峙了，你怎么打算怎么处理？”


葛区长根本就没想着处理，她很恼火隋书记的这个招呼——这原本就是葛某人的业务，被打的也是她的人，这大半夜的，你姓隋的打个电话过来，就要我自食其言？


恼火归恼火，区区的常务副，可是撼不动区党委书记的，她又不算陈区长的人，只是区长的盟友而已，于是她只能捏着鼻子答应——陈太忠可是说了，半夜过不过磅，由我决定，实在推不到区长身上。


至于后来发生的对峙，常务副区长打算坐视：物流中心搞建设的北崇人不少，大家拧成一股绳，打得对方屁滚尿流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陈区长此刻发问，她却不敢回答实话，“我已经关照现场的人，约束群众不要哄抢货物，我正打算动身，过去了解一下情况……我能从分局叫几个警察随行吗？”


陈区长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警察也挺辛苦的，我跟你走一趟吧……你在家属院门口等着，我接了王媛媛，马上就过去。”


我知道你就会跟着来，葛宝玲放了电话，她最是清楚陈区长的护短了，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借势将隋彪顶一下，她心里多少出了点恶气。


不过一想到，陈太忠此时还要接上王媛媛，葛区长的眉头又是微微一皱，她感觉得出来，那小丫头跟自己不是很亲近。


十分钟后，年轻的区长开着车载着两位女士，直奔三轮镇的物流中心而去，细碎的小雨依旧不紧不慢地下着，不过陈区长的车技非常过硬，在雨夜中也开得飞快……

第3756章 堆场群殴（下）


在路上的时候，葛宝玲就一手攥着车门，一手打电话了解最新进展，并且强调说，自己和陈区长正在路上，你们那边尽量地克制——别担心，有陈区长撑腰，事情会处理好的。


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也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由于上午定下了夜间不过磅，磅秤的时间就定为了早八点到晚八点。


这几天过磅的，都是娇贵的主儿，也没想到给煤炭过磅会这么脏，好不容易熬到时间，那两位赶紧关上大门，喝酒去了。


喝完酒之后，这俩还要回来睡觉，晚上不过磅，不代表磅秤旁边不留人，万一有什么紧急事呢？尤其是区里刚改了规则，半夜有车来，他们也得给个答复。


这回来了，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所以两人买了几瓶啤酒，一边喝一边吹牛皮，顺便瞄两眼远处的电视——整个物流中心就这么一台大电视，是农民工们晚上重要的消遣。


这两位自恃身份，也不上前去抢位子，反正也就几天，熬过去就行了。


不成想十点出头的时候，门外来了运煤的车队，说是要过磅，这两位已经喝得二麻二麻的了，大着舌头告诉对方，说我们规矩改了，以后夜里不过磅了——喏，看到那一片地儿没有？那是区里给你们划出的停车位，你们去把车停那儿就行。


说话的这位就是民政局办公室的主任，他将原委解释得很清楚，不过身为国家干部，干的是这么低级的工作，又喝了不少酒，可以想像得到，他的语气不会有多么和蔼可亲。


不过车队队长倒不介意，笑着上前解释，说自己没接到这样的通知，顺便又塞个小红包过去——我这一共二十八辆车，就麻烦您费心了，我这儿有礼了。


别跟我来这套，办公室主任断然拒绝，民政局是个穷单位，但是葛区长再三强调了，一定要管住手脚，他哪里敢收这种扎手的钱？


可是我们真不知道你们改了规矩，这位一定要给，他笑眯眯地表示，这大晚上的，车放在外面，怕丢货啊。


都给你圈了停车场了，你还要怎么样？路主任越发地不耐烦了，放心停吧，有俩人看着就丢不了，北崇民风淳朴，就没有那些下三滥的人。


弟兄们跑了一天不容易啊、我们可是帮华亨运煤的，跟隋书记关系不错啊、这天上下着雨，潮得人身上难受，车上不好睡啊——车队找出了种种理由，希望堆场能通融一下。


路主任却死活不许，而且态度也越来越恶劣，到最后他明确表示，规矩已经定下来了，别说今天，以后也是这样，你们不想麻烦的话，那就最好白天开过来——你省心我也省心，何必大晚上折腾人？


我们也不想折腾人，车队的队长苦笑着表示，但是有些地方，必须要选择合适的时机通过，时机不对就撞到枪口上，那损失可就惨重了。


搁给老跑车的，一听就知道这理由很真实，就连刚离职的那几个过磅员，由于出身交通系统，也能理解车队的苦衷。


这个年代，正是公路收费和罚款最乱的年代，拉货的卡车随时可能被拦下，然后就要交出莫名其妙的罚款，尤其可恨的是，有些地方他不光拦车，偶尔还暂扣货物。


如此一来，就衍生出一种现象：对那些不太讲理的地段，真正的老司机或者车队队长，会选择合理的通过时间，尽量减少被抓住的可能。


司机们经常自嘲，自比五十年前抗美援朝的志愿军汽车兵，冲得过去的就冲，冲不过去的就躲——要充分掌握敌机出现的规律和几率，昼伏夜出，才能尽量减少自身的损失。


队长解释得是情真意切，路主任听得也是津津有味，怎奈待对方说完之后，他醉醺醺地点评一句，“不就是想逃费吗？你倒是挣得多了，可我们辛苦了！”


这句话出口，矛盾当场爆发，队长指挥着三个人，噼里啪啦地将两个过磅员毒打一顿，说尼玛真是贱皮子，不过就是个过磅的，爷今天治一治你这张嘴。


这边响动一起，不少看电视的北崇人就听到了，大家呼啦啦地就冲过来看热闹，却猛地发现，是本地人被外地人打了——这还了得？


就连几个敬德人都在旁边吵吵，“……操，欺人太甚，以为我们阳州男人死绝了？”


可是，司机们虽然是外地的，但二十八辆车就是五十多个人，个顶个的精壮汉子，见状不对也跳下车来，“干啥，要打架？”


就是这么个话赶话的事儿，后来隋彪出面，葛宝玲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跟下面人解释——没办法，隋书记发话了，要他们下不为例。


葛区长在北崇的民众基础不差，煽动人的事儿也不是没干过——连陈区长都被挤兑过，而且她做这种事的时候，相关交待都比较到位，脉络也很清晰。


下面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咱们不得不认怂，但若是能做个宣传，让民众“自发”地表示出不满，那葛区长绝对不会追究什么人的责任。


然而此刻的情形，又哪里需要人为地去“自发”？北崇诸多的老百姓当场就不干了，阳州人的抱团是出了名的，再加上有陈区长作主心骨，谁会怕事？


有个谚语大致是这么说的，一只羊带领一群狮子，打不过一只狮子带领的一群羊。


北崇人就算不是狮子，也起码是狼那个级别的，而陈区长起码是狮子级别的，还是特别护短的狮子，这种组合，根本容不得别人挑衅。


现场的北崇人也不算太多，就是三十多个，加上敬德人也才四十出头，还不如司机人多，但这是因为下雨，好多附近的乡亲都回家了，而且眼瞅着也十一点了。


所以北崇人并不因此害怕，一边打电话呼朋引伴，一边充分发扬游击战术，散在四周，不断地试探对方的薄弱点。


这样的敌手是很难斗的，车队的小伙子虽然多，但是他们有个弱点，就是离不开车，有一车被围攻，另一车想支援，自己这辆车就要小心了。


尤其是几个敬德人，他们跟北崇人不是绝对一伙儿的，而前文说过，敬德人的悍勇也不比北崇人差很多，进退之间，几个敬德人抓住空档，蹭地窜上一辆车，打晕了看车的小伙子，就要把马槽打开，把煤倒出来。


至于说这煤撒出来会便宜了谁，他们压根儿没想过，反正全身是手也捡不了一百公斤，就是玩个热闹了——外地人跑到阳州来撒野，你活该散财。


总算车队够警醒，在他们研究马槽该怎么打开的时候，七八个小伙子杀到，把人打走了，车队队长果断决定，车头向外，车屁股向里，咱围个圈儿，共同防御！


共同防御也不好使，没用多长时间，周围的乡亲就冒雨赶过来了，足有两三百号人，还有不少人推着独轮车、挑着竹筐来——这是打算抢煤炭的。


所幸的是，葛宝玲的指示已经下来了，说咱北崇人不搞哄抢这一套，现场又有人说，别给咱北崇人丢脸，这才堪堪地弹压住局面。


直到大家听说，陈区长在往这里赶，这才熄了纷争的心思，就专心地等年轻的区长来协调了。


陈太忠在路上了解的消息，并没有这么全面，但是大致也知道，这是因口角引发的拳脚冲突，他之所以赶来，也就是因为这个了——我北崇人，是你们外地人随便能打的？


而葛宝玲显然扛不住隋彪的压力，这个时候，他不出面不行。


没过多久，隋彪又打来了电话，而此刻陈区长的状态不是很好，他的“天眼综合症”发作了——这跟他上午过度使用天眼有关。


这个综合症倒也没什么副作用——天眼这东西不耗多少仙力，但是他克制良久，眼下使用得多了，看一些东西的时候，不自觉地就用上了。


葛宝玲左边乳腺的增生，很厉害啊，陈区长扫一眼窗外，就不小心发现了副驾驶座上葛区长的生理问题，哥们儿该怎么提醒她一下呢？


就在这时，他看到隋彪打来了电话，顺便又看到了手机的内部结构，他无奈地接起电话，“隋书记，我心情不太好，你长话短说。”


“堆场打架的事情我听说了，咱惩罚元凶就行了，”隋彪打着哈欠发话，这都要十二点了，他困顿难耐是可以理解的，“华亨向省里反应，说咱们的官僚习气太严重……我先扛着，不管怎么说，北崇究竟是咱北崇人的北崇。”


难道是葛宝玲的人做事有问题？陈区长下意识地看一眼葛区长——左边腮腺也有点肿大，不过，我北崇人做事有问题，也不是被人白打的。


十二点二十的时候，陈区长抵达物流中心，他先扫一眼那围成圈的货车，眉头禁不住微微一皱——这车上……都装了些什么啊？

第3757章 雨夜玄机（上）


虽然是凌晨零点二十了，天上还下着小雨，但是物流中心还很热闹，除了守车的外地人，外面围了密密麻麻起码有三四百号的北崇人。


刺眼的车灯从远处逐渐靠近，细密的雨丝在两道雪亮的车灯的照射下无处遁形，汽车在人群外围缓缓停住，众目睽睽之下，三个人走下车来。


打头的高大男子，自然是不少人都认识的陈区长，他身侧一个矮小的身影，身后是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子，她手持一把雨伞，将雨伞撑在陈区长的头上，自己却任由细密的雨丝打在身上，但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没觉得肉麻，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这个女娃……半夜穿白衣服吓人，不好！


这些思绪都是一瞬间的，下一刻，众人就纷纷打招呼，“陈区长，你咋来啦”？“陈区长，外地人打咱北崇人呢”，“陈区长，这个外地人说你是野把式，打不过他……”


“你们都闭嘴，”陈太忠厉喝一声，直喝得满场鸦雀无声，他才背着双手，扫视一下四周，“一个一个地说，我先提问……这个车队的队长是谁？”


“是我，”一个高大的男子走出人群，笑眯眯地点点头，伸出了双手，“小姓高，大半夜的，麻烦您大驾光临，实在是……”


“啪”地一声脆响，陈太忠想也不想，抬手就给对方一记耳光，这记耳光既重且狠，直打得对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我问谁是队长，你说你是就行了，话这么多……小学时候，语文不及格吧？”


陈区长这蛮横作风，登时就震住了全场，车队里有几个小伙子，眼中冒出了浓浓的杀气，但周遭全是北崇人，他们只能将这份屈辱压在心底。


“第二个问题，刚才谁动手打人了？”陈区长双手又背到了身后，下巴微微一扬，示意着面前一片空地，“就这片地上，给我跪下……请求北崇人民的谅解。”


四周寂静无声，北崇人是觉得自家区长太霸气了，而车队的人，简直就看傻了，你好歹是个区长呢，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没人承认？”陈区长等了许久，发现没人有动静，禁不住眉头一皱，微微地叹口气，“也好，不狠揍你们一顿，我还真的不解气……北崇的爷们儿，把他们全部给我按在地上，按一个就是一千块，谁敢反抗……”


“等一下，”那姓高的队长及时地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情形太不妙了，他分析得出来，这时候再强撑，眼前亏就吃定了，于是他提高嗓门，“陈区长，我帮你喊人……动手的弟兄们，都出来，就当我高某人对不住你们了，以后我有补偿。”


随着他的发话，四个男人走了过来，就站在那里，跪下什么之类的，那免了吧——男儿膝下有黄金，跑车的不差这点血性。


“高队长挺带种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一向欣赏血性男儿，但是很遗憾，对头不包括在内，而且因为天眼综合症的缘故，他看到了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他对这个人，生不出半点欣赏之意，“但是我让你们跪下，你们站在那里，是想挑衅谁呢？”


“陈区长，我们打人了，我们认罚，这个还不行吗？”高队长冷冷地反问一句，敢玩跑车的，就没几个含糊的，胆量总比升斗小民要大一点，“你们的过磅员有意刁难，说话很难听，这个……是你们自身的责任。”


“行，我总要让你口服心服，要不然人多欺负人少，我不算好汉，”陈区长笑着点点头，又四下看一眼，“谁姓路？你给我站出来。”


“我我……我就是小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蹿了出来，脸上还有两片淤青，笑着点头哈腰，这一把年纪了，亏得他也好意思自称小路。


“你刁难他了吗？”陈区长沉声发问——这个问题，真的是赤裸裸的偏袒。


“没有，就是我不给他们面子，不让他们夜晚过磅，”路主任很坚决地摇摇头，“他们就打了我一顿，一定要过磅进堆场……他们还试图贿赂我。”


“高队长你怎么说？”陈区长扭头看一眼高大男子。


“我们都是跑车的，时间就是金钱，一天就是一天，时间耽误不起，”高队长冷冷地回答，“他话说得不好听，又跟我们要好处，我们就跟他……有点肢体上的冲突。”


反正是两个人之间的交涉，他也不怕被人戳穿——仅仅是孤证，那他大可以信口开河。


“区里已经下了指示，夜车不过磅了，”陈区长冷笑一声，“你一定要坚持过磅，是觉得我们北崇区的政令，管不住你吗？”


“我操，这太欺负咱们北崇了”，“是啊是啊”，周边群众纷纷点头附和。


葛宝玲闻言，也轻吁一口气，觉得身上彻底轻松了起来，夜车不过磅，是她做出的指示，虽然陈区长也说了，最好搞个停车场，但那只是陈区长的建议。


但是眼下陈区长当众承认，她就没有任何责任了，也无须考虑如何面对隋彪了。


“这是你们实施政令的第一天，我们不知道这个嘛，”高队长继续辩解，而且略带一点威胁地发话了，“我们是给华亨运货的，隋书记也是支持的……这么晚了，不让进场，给我们一个停车场，我们没有这个准备。”


“你们是不想错过这场雨吧？”陈区长轻笑一声，将双手平摊，伸出伞外，深深地吸一口气，陶醉地感叹一声，“多么清新的空气啊，我喜欢北崇……真的。”


“就是因为这讨厌的雨，”高队长嘴角抽动一下，很无奈地回答，“路上很泥泞，所以我们想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好回家。”


“你们应该喜欢这场雨吧？”陈太忠收回双手，向身后一背，淡淡地发话。


“没有司机会喜欢下雨，”高队长摇摇头，又叹口气，“不管怎么说，是我们先动手打人了，可以赔偿一些费用，但我们也是赚个辛苦钱，还请……”


“你不用还请了，”陈太忠一摆手，制止了他发话，又冲在场围观的北崇诸人发话，“五个人盯一个……把这帮人全看好了。”


陈区长来之前，北崇人就远超车队的人了，不过现场没有统一指挥，显得有点散乱，现在是堂堂的政府一把手发话了，权威性要多足就有多足。


没用多久，车队的人就被北崇人分散盯住了，没被盯的只有高队长一个人，陈区长也不理他，背着手一辆一辆地看卡车。


看了七八辆之后，陈区长选准一辆车，单脚在脚踏板上一踩，身子往上猛地一蹿，双手一搭又蹬两下，就动作敏捷地翻到了车上，踩在煤炭上。


他居高临下地一指车厢和车头的连接处，冲着站在地上的高队长微微一笑，“我说，你能告诉我……这下面是什么玩意儿吗？”


“没什么……就是车上的一些东西，”高队长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面无表情地回答。


“是吗？”陈区长轻轻一跃，就从三米多高的车上跳下，稳稳站在了地上，他似笑非笑地发话，“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是水箱，”高队长的心微微一沉，硬着头皮回答，对方可是一言不合就敢动手的主儿，他不敢再心存侥幸，心说这次可是亏了，唯一一个掩饰得不太好的水箱，就被对方发现了，也不知道这货长的是什么眼睛。


“我开小车开得多，对卡车不太懂，”陈区长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这个地方有水箱……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个……是用来贮水的，”高队长压低声音，吞吞吐吐地回答，“现在已经是盛夏了，跑长途的话，水箱需要加水，车轮需要降温。”


陈太忠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对方，等了差不多十来秒钟，他才微微一笑，“说完了？那我问你……这水箱多大？”


“差不多两方，”高队长垂头丧气地回答，声音压得极低。


“两个立方，”陈区长点点头，接着又灿然一笑，“现在是满的？”


“……”高队长嘿然不语，他还能说什么？这么多人在现场，他就算销毁证据，也根本来不及。


“陈区长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葛宝玲尖声地叫了起来，她被这一幕吓得不轻，现在丝毫不顾副区长的形象，“再不回答，信不信让你面对群众的怒火？”


“满的，”高队长低声回答，连头都不敢抬一下，铁证如山，他抵赖不掉的。


“这个车队里有几辆这样的车？”葛宝玲上前一步，劈手就揪住了对方的脖领，她一个瘦小的女人，敢对一个精壮汉子这样做，那真是急眼了——这个时候，她必须先撇清自己。


就算隔着二十几米远的人，都听出了她嗓子里发出的颤音。

第3758章 雨夜玄机（下）


高队长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唯一的一个遮掩得不太好的水箱被发现了，他就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马脚已经露了，那些水箱掩饰得再好，也没意义了，就算他不说，人家不会查吗？他重重地叹口气，“一共十八辆。”


二十八辆车的车队，并不全是他的车，甚至那十八辆里也不全是他的车，所以有的改装过，有的没有改过。


“十八辆车，水箱全满？”葛宝玲的眼睛微微一眯，冷冷地发问。


高队长嘿然不语，这个问题，回答不回答……很重要吗？


他们之间的对话是直接的，但是一边的大多数人，听得还是有点迷糊，于是就有人跳出来解说，其中尤其是以路主任为最，他口沫横飞，大谈其中关窍。


北崇是相当落后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卡车的水箱应该在什么位置，更有人甚至不知道，卡车为什么要用水箱，不过路主任的解释，真的太容易听懂了。


当大家听说，这些人打算进堆场之后，将水偷偷地放掉，重车进轻车出，一时间都目瞪口呆了：运输货物，还能这样作弊？


惊讶过后，大家就是按捺不住的愤怒：你放掉两吨水，北崇就得多出两吨煤的价钱，我操，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我拦着不肯过磅，他们就动手打人，”路主任大声地嚷嚷着，他的酒劲儿没有完全过去，只想到既然陈区长都来了，自己一定要尽情发挥，以获得领导的赏识，“老少爷们儿，咱这是在家里被人欺负了，大家能答应吗？”


“不能答应”，“揍他们”，愤怒的回答此起彼伏，葛宝玲见状暗暗点头，不管怎么说，小路今天这顿打没有白挨，替我挽回了一些印象分，回头要补偿这家伙一点。


陈区长却是不喜欢路主任的挑事——我说，你得搞清楚谁是领导，谁最该是主角，于是他抬手向下压一压，现场的躁动就逐渐平息了下来。


只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足以证明，他在北崇民间的影响力有多么巨大，数遍目前区里的领导，大约也只有林桓能跟他比一比了。


“看到了吗？”陈区长笑眯眯地看一眼高队长，语重心长地发话，“北崇人的便宜，真的不好占……你自己报个罚款数吧，还有被打伤同志的医疗费。”


高队长沉默良久，才猛地一抬头，很决绝地回答，“陈区长，毕竟是没有发生的事情，请你看在隋书记和华亨的面子上，放过我们这一次。”


“没有发生？”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说，十八辆车从堆场出来的时候，水箱依旧会是满的，你们也没打算在堆场里放水？”


“你这是纯粹的狡辩！”旁边的路主任听到这话，登时大叫一声，“要不是看着天上下雨，你们会这么着急地进来？”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有脑子的人都会这么想——因为天上下雨，夜里放水的危险就降低了许多，要是干燥的天气，一下排水几十吨，还真的难保被人发现。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太忠才会在一开始就感慨……真是场好雨。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终归是猜测，高队长也料到，此事不能善了，倒不如抓住程序做文章，他轻叹一口气，“不管我们有没有动机，关键在于我们没有做，陈区长，还请你给我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这次的货卸完，我的车队再不会在北崇出现。”


“我这个人呢，是讲究人，从来不会不教而诛，”陈区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旁边的路主任一个箭步冲过来，掏出打火机给区长点烟，怎奈他那廉价的一次性打火机已经被雨水打湿，吧嗒吧嗒揿动若干下，一丝反应都没有。


陈区长看他一眼，随手摸出一个煤油打火机来，点燃了自己的香烟，顺手将打火机丢给路主任，“送给你，算是区里的鼓励……说到哪儿了？对，我这人很讲究。”


“但是你看看你做了些什么事儿？”他轻啜一口香烟，重重地叹口气，“十八辆车，起码是三十六吨水，被你们当成煤卖给北崇了，一吨你赚两百块，这就是七千二百块，你这二十八辆车，也都是二十吨左右的，总吨数到不了六百吨，百分之五的货款被你吃了。”


“百分之五的货款啊，你真张得开那张嘴……而且为了得到这些钱，居然敢在我的地盘动手打人，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呢？”陈区长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雨丝，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竟是像在喃喃自语。


“那您说个数儿吧，”高队长见到他失神的样子，心中生出了强烈的不安，“我认罚了……您是讲究人，还请高高手，我最多是个未遂。”


“老高啊，我要纠正你一个说法，”陈区长一抬手，笑着拍拍对方肩膀，语重心长地发话，“讲究人，讲的是道德和规矩，讲法律的，那是法官和律师，我这个人就不注重形式……跟我比赛打擦边球，你还差得太多。”


“林继龙，喊警察来把人全部带走，车和货暂扣，”陈太忠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三轮镇的党委书记也到场了，于是吩咐一句，“还有今天动手打人的……身上不许弄出明伤，听清楚没有？”


林继龙听说堆场出事，第一时间就想过来，在他看来，这个物流中心的发展，对三轮镇的经济，有极大的提升作用，是不能轻慢的。


但是葛宝玲前后不同的反应，也令他非常警觉，林书记在堆场也安插了钉子，有个钉子还搭上了王媛媛的线儿，所以他也没主动地去找陈太忠汇报，他是陈区长提拔起来的，但是跟王主任的亲信度没法比——葛区长都缩了，我还是不要乱掺乎。


等他确定陈区长要过来，就悄悄地跑了过来，也不敢出现得太早，省得区长问他，你是怎么办事的，眼下出现正是时候。


“好的，我马上照办，”听到区长的指示，林继龙果断地点点头。


车和货暂扣？高队长一听，脸就有点白了，其实对司机们来讲，罚款不算什么，暂扣车货的麻烦才大，货主可能神通广大，把货提走，但是车被扣下，那就是断人生计——跑车的没了车，吃什么喝什么？


眼见陈区长转身要走，他上前一步去抓对方的胳膊，“陈区长，请您看在……”


陈太忠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反撩一腿，将人踹倒在泥水里，侧头冲葛宝玲点点头——这件事可不仅仅是车队的问题，“你过来一下。”


葛区长的脸色微微一变，她今天晚上一直担心的，就是这种阵仗——陈区长发落完肇事者之后，终究是要找她谈话了。


她胆战心惊地跟了过去，出乎意料的是，王媛媛并没有跟上前，只是将手里的雨伞默默地塞进了区长的手里，自己则是悄然退后几步。


陈太忠也不回头，撑着伞走到一边，看着黑压压漫无边际的田野，听着雨丝打在树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沉吟良久，他才低声问一句，“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回去就查那几个刚调走的过磅员，”葛宝玲也低声回答，一直以来她都很犹豫，这个夜间过磅该不该执行，从感情上说她不想执行，但是不过磅的话，又显得不太亲民。


她也没有意识到，夜间过磅能有这么大的隐患，想到前一阵的夜间过磅，可能已经给北崇带来了不少的损失，她就有点不寒而栗，“尽快查出……五天内查出真相。”


“其实也没多少钱，到现在拉来的煤，还不到一万吨，百分之五也不过五百吨，”陈区长的回答，很出乎她的意料，年轻的区长轻叹一声，“但是宝玲啊，你得端正态度了……前两天我劝你换过磅员的时候，你还是有点不以为然。”


“那是，我以前没搞过这个，没经验还要自以为是，”葛宝玲听到区长不打算计较，终于是长出一口气，然后她态度端正地表示，“但是五十万吨的百分之五，那就太厉害了，而且越往后，比例可能越大，您前两天的指示真的太正确了……要时刻保持警惕，防微杜渐。”


“要我看，这堆场没开几天，倒不至于形成有组织的犯罪，咱们的损失应该不大，”陈太忠发现葛区长很识相，也就不为己甚，好歹这也是常委会的一票，又可以代区长行使职能。


事实上，今天挨打的路主任，也是葛区长的人，说明她跟此事绝对无关。


所以陈区长也不矫情，就是依着本心说话，“我只强调一点，想要做到防微杜渐，心里就要警钟长鸣。”


“这个时候，才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宝贵，”葛宝玲见区长连以前的事儿都不打算深究，心里越发地踏实了，“反正那几个人，我是一定要严查的……我现在总算明白过磅的重要性了，怪不得您强调要有副科以上的推荐。”


“这一进一出多少钱，谁敢说过磅不重要？”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又看她一眼，“你分管交通局，不会连磅秤有玩法都不知道吧？”

第3759章 缺人和冗员（上）


我说，你好歹是大区长，不能问这么没品的问题吧？葛宝玲听到这个问题，禁不住撇一撇嘴，不过她还是很诚实地回答，“磅秤有玩法，我当然知道了……但是路检的磅秤，和仓库的磅秤不一样。”


“这路检的磅秤怎么玩？”陈区长听得来了兴趣，禁不住就又问一句，这不仅仅是八卦心在作怪，事实上，做事的同时，知识是需要不断地充实的——他也算精通很多行业了，遇到磅秤这种事儿，却是一无所知。


“花样真的太多了，磅秤也不一样，甚至还有厂家帮忙作弊的，”葛宝玲却是没心思多说，“主要是人的因素……我以为这个磅秤是自动出单，就非常可靠了呢。”


“这个位置真的很关键，”陈区长再次强调一遍，“在天南的煤矿、焦厂里，销售、采购随便招，但是过磅员一定要跟老板有关系。”


“这件事对我的启发很深，”葛区长重重地点头，“半夜绝对不过磅。”


“这你又矫枉过正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天南那边，半夜过磅的现象也常见，搞服务的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关键是车进来之后，监督到位，尽快催司机离开车，为他的货着想，也为别人的货着想……说来说去，这堆场还是国营的，要是私营的，没那么多事儿。”


这个话真不是丑化，事实上就是这个样子，北崇目前的堆场，讲的就是重车进空车出，只认票据不认人，虽然大家也觉得苛刻了一点，但是管理很严，没什么可通融的地方，不过非常遗憾的是，真有可以做手脚的漏洞，更悲催的是——大家都没有意识到。


半夜进场不代表半夜卸车，卸车的时候会有人盯着的，谨防以次充好，而煤炭这东西虽然贵，但是比它便宜、又不显眼的东西，也很难找，想趁夜做点手脚——那车上得带点什么杂物呢？


“这么搞，又要添加人力成本了，”葛宝玲听得就是苦笑，安排人半夜巡夜，不得花钱吗？但是她也不能一味地顶区长，于是顺口奉承一句，“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终于是被区长您发现了。”


我早就发现了！陈太忠嘀咕一句，按说以他粗大的神经，还真想不到这一点，开车过来就是想为北崇人撑腰了，但是他今天犯了天眼综合症，终于不经意间发现了奥秘，搁在往常的话，他真的没这么无聊。


一开始，他还不能断定对方的车里装了些什么，只觉得那些地方有点碍眼——不是煤炭，驶近之后，才发现其中的端倪。


而他又不想被大家怀疑，所以硬生生地转了几辆车之后，找出一辆毛病最大的，才一跃而上揭开了这个黑幕。


不成想，葛区长还是对此表示钦佩，于是他微微一笑，“蹊跷处，必定有缘故，我只是善于思考，愿意细细观察。”


既然事情处理完毕，他转身上车，载着王媛媛扬长而去，而葛区长却是留了下来，处理今天的手尾。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在场的北崇群众，大多没有什么文化，对常务副区长也没太多的敬畏之心——这种高枝儿反正攀不上，惦记它作甚？


他们感兴趣的是，“那个漂亮女娃儿……跟陈区长走了诶，这大半夜的，做啥去了？”


“做男娃儿和女娃儿的事儿，这还用问？”有人用看破红尘的语气回答，然后又淫荡地笑两声，“铁蛋儿你老了，蛋蛋早成棉花团了……嘿嘿，那是王媛媛主任，陈区长的铺盖。”


“尼玛你这啥时候的消息了？王主任……那是黄花大闺女，医院里查了六次，没错，真的是六次，有一次被我大兄哥的侄儿撞到了！”


“不能吧，”听到这里，有人嘎嘎地大笑了起来，“原来陈区长他……哈哈。”


“可惜了啊，陈区长这一表人才的，”有人重重叹口气。


陈区长漏夜赶赴三轮镇，成功地挽回了北崇可能遭受到的损失，不过他并不知道，因为王媛媛的随车，使得他在某个方面的能力，越发地被人怀疑。


第二天一大早，华亨的老总章遂打来了电话——隋彪表示，自己已经无法再就此事联系陈太忠了，他沉重地表示，“陈区长，昨天发生在北崇的事，对不起了。”


“哦，调查没出来呢，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马上有两个会要开，你长话短说。”


“这个车队是我们雇的，不是我们华亨的本意，”章遂听他这么说，就很干脆地表示，“我华亨上亿资产，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那就等我们调查完了再说，”陈太忠才不会在意什么上亿资产，哥们儿全部的资产拿出来，不得吓得你尿了？如果我愿意，还能得到更多。


“车队随你处置，不妨碍货物交割吧？”章总这话，撇清的意思很明显，当然，最关键的是，华亨不能莫名其妙地摔这么个跟头。


“区里的决定，就是连车带货暂扣，”陈太忠冷冰冰地回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章遂轻喟一声，连车带货暂扣……那就是哪怕货少了，你也没地方说理，不过想一想昨天的事情，这个苦果他也只能默默地吞下，带给北崇的影响实在太坏了，而他总不能因为这点煤炭，影响到剩下九万多吨的供货。


六百吨煤炭全部损失，也不过才十来万，这可是两千多万的单子，但是华亨基本上也是靠贷款玩这一笔买卖的，这十几万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若是落进陈太忠的口袋也算，问题是这走了损耗，根本就没人领情。


于是章总婉转地表示一下，“那行，总是我们选错了运输团队，我们也非常抱歉……以后多数走铁路，应该就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了。”


“共勉吧，”陈太忠压了电话，事实上，他对堆场暴露出来的问题也有点恼火。


大约中午的时候，对司机们的讯问有了初步结果，在车队里，这是公开的秘密，而且人多嘴杂，众人都怕别人先坦白，于是就积极交待——尤其是那十辆没改造的车，交待得更是彻底。


高队长手下的车做这种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最开始他是在改装汽车时，听改车人建议的，他们不仅在送货的时候放水，接货的时候也放水，这么一来，接货时装得多，送货时卸得少，理想状态下，两方的水箱能克扣下四吨的货物。


当然，天底下也没这么好打的算盘，很多时候，货主盯车也盯得紧，他们就没有机会下手，高队长的原则是，宁可不放水也不能暴露。


但是这次，遇到北崇新建的堆场，过磅员没什么经验，堆场管理也不行，尤其是堆场还有通向外面的排水通道，放过这种大头，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给的机会。


上一次，跟过磅员套好交情之后，高队长这次就打算好要抓漏洞了，他甚至都没安排补货的卡车，尤其是北崇又下雨了，风险再度下降不少。


这种情况下，车队被拦在外面，他的恼火可想而知，原来打过交道的过磅员也被换了，新来的这俩满嘴酒气不说，也不要他的红包，态度极其恶劣。


如果红包不是两百，而是包了一千的话，车队可能进场，但更可能暴露，二十几辆车停进去，这便利也就只值两百，实在没办法多给。


而且华亨背后站的是王宁沪和隋彪，眼见对方越说越不堪，高队长终于决定动手，打出个太平来，不成想太平没打出来，倒是惹出个一等一蛮横的区长。


供述的人员很多，也有不少人说我这车是才改装的，根本还没来得及做坏事——种种陈述和辩解很多，但是大家一致说，上次车队来只是探路，根本没有放过水。


对于北崇警方来说，这点交待肯定是不够的，他们还要挖出车队以前的旧账，这时候那些没改装车的主儿就开始叫屈了，说不关我们的事儿啊。


你们最少是个知情不报，北崇的警察现在已经很清楚区长的思路了，面对歪风邪气，为了杀一儆百，必要的时候可以搞株连——这些人并不是完全无辜的。


所以警方开出了条件：想走人的话，一个人交五千的保证金，至于车和货什么时候提，那就再说了。


这个决定一出，无辜的那些司机就着急了，有人说我们保证自己不干就行了，揭露别人……那我们还怎么在这个行当干？也有人担心，高队长被查出过往事情越多的话，这个案值越大，我们也越容易被判定为包庇罪。


于是司机们纷纷电话找人求情，警方对此也不控制——不打电话，从哪儿收罚款？万一有大人物说情的话，也可以考虑法外开恩。


不成想，不知道怎么一拐两拐的，这事儿居然捅到了利阳市委宣教部，这宣教部长正是跟陈区长一起从天南交流到恒北的晋建国，晋部长甚至还来北崇跟陈区长交流过。

第3760章 缺人和冗员（下）


陈太忠接了晋建国的电话，也是有点哭笑不得，心说哥们儿最近对警察局，放纵得也稍微有点过了，人家知情不报，他们就要一个人五千块的保证金，这可不好。


于是他抬手给朱奋起打电话，“奋起局长，我知道警察们辛苦，但也不能乱来，未涉案的司机一个人五千，这不是瞎胡闹吗？”


朱局长也接了不少的电话了，他一直就顶着，不成想陈区长打来电话，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有点冤枉，让严抓的也是你，不让严抓的也是你。


不过他终究是在机关里呆过的，略略一思索，就猜到区长的用意了——区长重视的案子，小警察们不经请示就如此折腾，确实有点活跃过分了，于是他笑着回答，“小家伙们不听话，抓住个知情不报就大做文章，是该敲打敲打……那您的意思是？”


“每个人罚上两百，意思一下算了，”陈区长号称睚眦必报，肯定也不能坐视那些人全身而退，“他们能顶住诱惑守法运营，还是要肯定的，有必要区别对待。”


肯定和否定，其实就在你一念间，朱局长笑一笑，又请示一下那十辆车和货的处理，陈区长指示，货卸到堆场，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剩下那十八辆车，可是要扣住，“……这是有组织地盗窃国有资产，性质还是比较恶劣的。”


指示完毕之后，陈太忠又给王媛媛打个电话，“给你个任务，下午计委组织个会议，针对堆场和煤场可能存在的问题和漏洞，大家开动脑筋集思广益，一定要尽快地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有没有信心？”


“我会尽量努力的，”王主任的底气，果然还不是很足，不过她也不是被动地等指示，“今天一上午，我了解了不少关于磅秤的知识，知道得越多，就越觉得复杂……我需要把物流中心的人叫来吗？”


“你告诉葛宝玲，计委想搞一套流程，请她帮助协调，”陈太忠沉吟一下，又补充一句，“就说这是我的意思，此事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我会亲自审核结果。”


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囤煤行为，保证自用的同时，争取对外销售获利，但是这次磅秤事件，也重重地为他敲响了警钟——大宗货物的采购、储存和流通，并不仅仅是硬件跟上就可以解决的。


年轻的区长甚至由此联想到了天南粮食厅，由于监管的疏漏，导致了储备粮被挪用，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和极其恶劣的影响，虽然陈某人最终帮着追回了损失，但也颇费了周折。


连国家的储备粮都敢惦记，这年头的人，还有什么不敢的呢？陈区长猛地发现，自己对这个煤场的建设，重视得远远不够——这可是上亿元的物资储备。


至于说他让王媛媛主抓此事，却不是不慎重，也不是一味地要锻炼她——这个因素是存在的，但不是决定性的。


根本原因是，他来北崇之后一心做事，就没搞过什么大换血，区里这些干部大多还是那些老人，这固然有益于巩固人心，但这些干部在北崇干了不是一年两年了，都有自己相厚的人，种种关系也绝对不少，办事很可能放不开手脚。


倒是王媛媛，年轻有冲劲，又没什么太复杂的关系，思维也缜密，正合适主持这个项目——就算有人想歪嘴或者动别的心思，也得考虑一下她头上的区长光环。


交待过此事之后，陈区长的注意力就转移了，小紫菱后天会抵达朝田，他有必要亲自去看一看那几个即将建设希望小学的地方——下面已经看过了，但是他觉得，还是抽几个点落实一下的好。


陈太忠选点，都是往尽量远的地方走，三个点跑下来，一天就过去了，不过没看到什么碍眼的东西，第二天上午，他吩咐区政府这边整装待发，自己却是来到了区党委。


隋彪的秘书是得了机宜的，知道陈区长随时都能进，也就没拦着。


而此刻，隋书记正在跟一个略微丰满的少妇谈话，见到他进来，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一扬下巴，示意那女人离开，又笑着站起身，“不是要去接小荆……还没出发？”


“就走，”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回答，“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有点想法，来跟班长汇报一下。”


“先坐，”隋彪示意一下，自己也走出来，同年轻的区长一起坐到沙发上，然后笑眯眯地发问，“什么事儿？”


隋书记脸上在笑，心里却是在打鼓，堆场那边发生的事情，带给了他很大的被动，要知道，当时他可是要求葛宝玲，将车放进场的，后来还打电话给陈区长。


幸亏是现场的北崇群众抵触，车才没有进了堆场，待听说车队里查出那么大的猫腻，隋彪直接就缩了，听任章遂跟陈太忠打交道——钱不多，才七千块左右，但是尼玛……这个性质太恶劣了，而且任由这种事情发展下去的话，别说七千，七百万的纰漏也有可能。


这么大的马脚被人抓住，隋书记这两天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尤其让他辗转反侧的是，陈太忠并没有再就此事跟他说什么——正经是说了，那倒也痛快了，一把刀一直悬在头上，谁能把日子过安生了？


“计委那边最近缺人手，想搞个三产，面对社会招聘一些人员，”陈太忠摸出一盒烟来，给隋书记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我希望区党委能大力支持。”


这尼玛……根本就是区政府的事儿，你跟我说什么？隋彪听得就有点腻歪，不过再想一想，这人事权是我党委的，你这话啥意思啊？


他也点起烟来，吸了两口之后，慢吞吞地表示，“这个王媛媛……是不是嫩了一点？”


计委虽然只有六个人，却是一正两副三个主任，不过孟志新病假中，宋鸿伟被弄走了，另一个副主任曾少华安心等着退休，挑大梁的就是副主任王媛媛，再数就是办公室主任齐莹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一眼自家的班长，“计委确实还缺个正职，隋书记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隋彪的夹袋里，人选还真不少，不过他不敢跟陈太忠争，更别说他现在头上还悬着一把刀，于是他又抽一口烟，“我也没什么合适人选……但是王媛媛的升迁，被很多媒体盯着呢，目前只能主持工作，再往上走不合适。”


我就不知道你是怎么听话的，陈区长听得真是有点啼笑皆非，隋彪以为，他要推王媛媛转正，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哥们儿有那么不成熟吗？


于是他直接表态，“计委想招人了，面对社会招，不走编制，我希望党委能认可。”


真的只是为了这个？隋彪狐疑地看他一眼，沉吟了起来，不过不管怎么说，王媛媛这个人情，他送的一点都不后悔，有这个人情在先，堆场那一码子事应该算揭过了。


可是想到面对社会的招聘，隋书记又有一点纠结，类似事情他见过不少。


政府部门自己招临时工，算是自负盈亏的，按理说跟党委关系不大，但这种事情若只有政府出面，党委的存在感也会因此降低，起码要表个态才行。


隋彪头疼就头疼在这里，他不好插手计委的事，却也不愿意见到陈太忠在人事上发言权越来越重，做为连任的区党委一把手，他比新来的区长更清楚，未来很短的时间内，北崇会出现大量的工作岗位——事实上，现在的区政府里，闲散人员都没几个了，项目实在太多了。


这一次可以让了计委，下一次就能让工业局，再下一次没准就是林业局，更悲催的是——招聘了这么多人，早晚是要解决一部分编制的。


到时候就算陈太忠不施加压力，招了那么多人，总也要有几个有点后台的，这后台不需要很强大，但是临编转为正式编制，也不需要欠多少人情。


所以隋彪犹豫好一阵，才吞吞吐吐地表示，“太忠，党委这边闲人也很多啊，能不能先把他们调过去？”


党委相对政府，原本就要清闲不少，而区党委还严重超编，无所事事的人很多，不少人是纯粹地混资历，也有人是有点根脚，但是区党委总共也就那么些位子，等个实职出来，大家都要打破头地抢。


隋书记问这个问题，倒也没想收到肯定回答，区党委这么些副主任科员里，哪个资格不比王媛媛深？真要调到计委，王主任会面临指挥不动下属的问题。


都是些坐机关的，王媛媛有陈区长撑腰，他们硬顶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下面人想整领导，又何须硬顶？法子多着呢。


没准能把小姑娘整哭！隋彪相信，陈太忠也能想到这一点，所以他这个问题之后，才是真正的建议。


“调过来是不可能的，”果不其然，陈区长淡淡地摇摇头，“不过……借调是可以的，咱北崇还是太缺人才了。”

第3761章 局面渐开（上）


隋彪听到这样的回答，登时就愣了一下，然后才微微一皱眉，“借调……合适吗？”


他嘴上是这么问的，但是心里早有了答案，改调动为借调，还真的能解决了王媛媛可能面对的窘境——因为干部的组织关系还在党委。


这便是调动和借调的最大区别，调动的话关系就确定了下来，王主任若抓不住人家明显的错处，就不好随意处理，遇到来自暗处的变相懈怠，只能自己暗自生气。


但是借调的话，王媛媛想处理什么人，不需要给出任何理由，哪怕资格再老的人，她也可以直接通知对方，回原单位上班——你是借来的，现在工作完成了，你可以回去了。


遇到这种情况，这些借调的主儿，可就欲哭无泪了，在原单位没实职的人还好一点，有实职的回去，肯定找不见自己的位子了。


只冲着这一点，也没谁敢不把王媛媛当回事——人家退人不用解释。


但是借调……不是这么用的，隋彪心里暗叹，大多数的干部搞借调，图的是进步或者舒适的生活环境——乡里的借调到区里，区里的借调到市里，大家在上面有人的时候借调过去，等时机合适了，或者有空额了，再正式调动过去。


当然，能借调过去的都是背后有人，那个单位的同时，也不会太为难此人，可按陈太忠的说法，区党委的人借调到区政府，真的是要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我没觉出有什么不合适，”陈太忠淡淡一笑，“没考虑周到的地方，请班长明示。”


你还考虑得不够周到吗？一时间，隋彪真有掀桌子的冲动了，连借调都被你玩出了新花样，居然还要我明示？


不过，恼怒归恼怒，他还只能忍气吞声地解释，“被借调出去的同志一离开，原岗位的工作要有人接手，万一他们回来了……存在安置问题。”


“那就争取别回去，做出成绩就可以正式调动，有压力才有动力，”陈太忠理直气壮地回答，“还没做就想退路的主儿，那倒不如不来了。”


“不想退路的人，还真没几个，”隋彪没好气地回答一句，“都是国家干部，你当是学生？”


“不肯来，那就继续当他们的冗员好了，”陈太忠无所谓地笑一笑，“我只是考虑，这毕竟是个机会，一个给愿意尝试的人的机会，冗员并不等没能力……你说呢？”


“这个……倒也是，”隋彪愣一下之后点点头，要说起来单位的冗员，他也挺头疼，这里面，有本事的人有多少不好说，但不少都是混日子的好手，多半都是有来头的。


但是话说回来，党委里真正做事的骨干，也有不少就是混岗的，严格来讲，他们连冗员都算不上，只是因为有一技之长——比如说写稿子，所以才能在区党委混口饭吃。


所以冗员的两极分化非常厉害，能干的特别能干——他身后没背景，你都离不开他，不能干的倒也不是一定不能干，关键是区党委没合适的空间供其大展身手。


可就是这帮主儿，搞得整个区党委臃肿无比，领工资就是一大笔开销，而且大家比赛着偷懒，有些人更是目无领导，若不是实在有心无力，隋书记也早想动一动这块了。


关键是这些人一旦能挪窝，区党委能空出一些位子来，就又能安排一些人进来，隋彪盘算好一阵，看一眼陈太忠，“我可以提供个名单给区政府，由你发借调函，怎么样？”


“我不太听得懂这意思，”陈太忠很果断地摇摇头，“眼下也没外人，隋书记你直说。”


“首先，我会动员大家主动申请去区政府，这是一个挑战，同时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隋书记也不怕说出自己的小九九，没错，反正没人，“主动申请去的，我会在名单上标注，有人不愿意去，而留在区党委也没意义，我会把他们也填到名单上。”


“但是说到底，这个借调函是政府出的，”隋书记也不掩饰自己的窘境，“有些人的头很难剃，我一个人扛不住。”


“这就对了，”陈区长大喇喇地点点头，又笑一笑，“你有不方便的就直说，我也不喜欢把心思放在揣摩人心上，只要你拉出名单来，我全部借调过来……要扩充人手，首先还是要考虑内部挖潜，财政凭什么白养他们？而且我觉得，没准还能挖出什么人才来。”


“嗯，”隋彪点点头，跟陈太忠合作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其实明明白白地说话，也挺痛快的，于是他又告诫两句，“有些人官油子习气很重，还有一些老板凳很皮实，太忠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合用的……难道我不能退回去？”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搭子。


“那得委屈你撑上几个月，”隋彪继续实话实说，不过凭良心说，实话真的很不遭人待见，“你得给我点时间，把岗位调整一下，他们回来就待岗了。”


“这就是咱俩合作，把他们踢出去了？”陈太忠要敲定这一点。


“有基本工资的，”隋彪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们自己找接收单位，找不到的话，就只能待岗……这帮家伙在党委，也起不到什么好作用。”


“呵呵，我本来是找你点个头的，没想到又摊上这种事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不过说起来，老隋这个主意还真是合适处理冗员，先将人借调出去，等回来没位子了，那些人也只能待岗，领一些基本工资，这时候，多数人捱不住清苦，就要另寻出路了。


法子是不错，但是不易推广，这要有党委和政府的密切配合才行。


以现在他们探讨的做法为例，隋彪得横下心来整顿，陈太忠得能扛住压力——最关键的是，双方还得彼此信任，须知道，区党委里的冗员，就没个简单的。


“其实这些人，终究是比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好用，”隋彪笑一笑，“都有些见识，坐冷板凳这么长时间，也都知道畏惧了，怕就怕三点：一就是一些机关工作的坏习气，二是偷奸耍滑，不肯吃苦，三是心里做事的人多，你要防阴风鬼火。”


这第一和第三不是一回事？陈太忠想一想，才明白所谓的坏习气是吃拿卡要，所以他要防的就是官僚习气、不肯吃苦和背后搞小动作。


“只要是人，总是要有欲望的，”他微微一笑站起身，“班长还有别的指示吗？”


“快去接你媳妇去吧，”隋彪笑着摆一摆手，这次计委招人，他是真给面子了，但是同时，他也卸掉一个包袱，何乐而不为？


“你们一个个比我都着急，”陈区长轻声嘀咕一句，转身离开。


荆紫菱的美貌，已经在北崇不胫而走了，陈太忠来到北崇后，第一次京城跑部，就带了白凤鸣、徐瑞麟和杨孟春去，大家回来一嚼谷，简直把陈区长的女朋友夸得天上仅有、地下绝无——漂亮到没法形容。


有人拿王媛媛做比较，想问一问这俩的差距，得到的答案就是三个字：没法比，说得再明白一点就是——啥都没法比。


然后有人搞到了荆紫菱的照片，小紫菱的照片流出的不多，但是搞了企业就要有宣传，有些杂志还是登出了小幅照片，不少杂志都有心思把她登上封面——当然，这是为企业宣传，要收费的。


易网公司没有这样的开销计划，也表示不希望荆总被登上封面，但是有一家杂志为了销量，收不到钱也要登，还是很煽情的题目——解密：亿万富翁中的第一美女。


就因为这个封面，易网公司还跟这个杂志打了官司，不过圈内有人怀疑是炒作，直到那杂志的总编被该省宣教部点名批评，大家才知道，这小荆总是认真的。


不管怎么说，市面上荆紫菱的照片不多，但是绝对有，有北崇人拿着照片，去问见过荆紫菱的领导，领导们却一致表示——这只照了张脸，荆总的魅力，可不仅仅在一张脸上。


美女富豪，还是区长的朋友，现在要来北崇搞希望小学，诸多北崇人真的异常期待。


陈区长来到区政府，金龙大巴已经准备就绪，谭胜利等一干人已经在车边站着了，待陈区长抵达之后，大巴车风驰电掣地驶向朝田。


来到朝田就是傍晚了，找个地方睡一宿，第二天一大早赶到机场，大家支起横幅正在等人，旁边开过来一辆加长林肯，长长的车身登时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陈太忠也被这车吸引了一下，不过也就是微微的一瞬间，然后他就收回了目光，林肯啊……哥们儿也有。


但是他收回目光了，怎奈这林肯偏要引他注意，车就在横幅面前停下来，上面下来两个年轻的男女，冲着他们这拨人就走了过来。


两人中男的高大英俊，女人个头也不低，差不多有一米六八，身材不错皮肤微黑，圆圆的鹅蛋脸，容貌也算得上端庄，难得的是，这女人走在前面。


她走过来扫视一眼，就盯住了陈太忠——这群人里，没有人比他更像领导了，她微微一笑，露出了细碎雪白的牙齿，“陈太忠？”


“是我，”陈区长笑着点点头，“请问你是？”


“施淑华，荆紫菱算我师妹，”女人上下打量他几眼，讶异地问一句，“没带车来？”


不带车，我们这么多人，走着去北崇？陈太忠听得这叫个无奈，哥们儿只是不像你们这么没素质，把车停在这里，不过他不摸对方来路，也不想得罪荆紫菱的朋友，于是微微一笑，“在停车场呢。”


“开过来嘛，这天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雨了，”施淑华微微一笑，又看他两眼，“看你也没什么出色的地方嘛，怎么就勾上我师妹了？”


“我这个人……内秀！”陈区长嘴巴微微一撇，不动声色地回答。

第3762章 局面渐开（下）


“呵呵，你倒是不谦虚，”施淑华笑了起来，然后脸色一整，“你既然带了车，我拉了一吨多的书，就腾到你车上吧。”


“什么书……你在说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微皱，他身边的北崇人早就被那辆加长林肯镇住了，谁也不敢乱插嘴。


“她不是要去北崇捐书吗？”施淑华笑着回答，“我帮她找了一吨多，大部分是新书，起码是八成新的……放到学校的图书馆没问题。”


“哈，那可太谢谢你了，”陈太忠笑着伸出双手，同对方握一握，他倒是听小紫菱说了，要捐赠一点东西，却没联想到捐书，严格来说，一吨多的书并没有多少，这么重的东西，荆紫菱从京城带来，也太重了，本地委托人去收集才是正经。


书是眼前女人张罗的，人家就算语气冲一点，终究是在帮北崇人，陈区长不能计较太多，而且这些对北崇这穷地方来说，帮助还是很大的。


“那你们准备好，就搬书吧，车停在高速路口，是辆依维柯，”施淑华淡淡地发话，“趁着天没下雨，赶紧去吧……陈太忠你留下。”


“书不在这个车里？”谭胜利讶然地看一眼林肯车。


“这个车拉人的，怎么能拉货？一吨多呢，”施淑华无可奈何地笑一声，笑声中略带一点鄙夷，“你们都走吧，接人有我俩就够了。”


“没事，下不来雨，”陈太忠这下可不干了，他大张旗鼓地来迎接荆紫菱，虽然不便联系省里和市里，也是大张旗鼓地搞来了摄像机，这个时候你一句话，就要把我的人调走？我说……哥们儿都不认识你是谁。


“天气预报有雨，”施淑华听到这话，也有点火了，“陈太忠，我这是帮小紫菱找的书，你什么态度我不管，我不想让师妹失望。”


“谢谢你的提醒，我保证淋不湿就是了，”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这女人的气焰，他真有点受不了，可她既是小紫菱的师姐，又帮北崇办事了，他真不好计较什么。


“哼，”女人哼一声，也不再说话，就气鼓鼓地站在那里。


站了不到二十分钟，天上就飘起了细碎的毛毛雨，施淑华伸出手接了几点雨丝，递到了陈太忠的面前，她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所说的不会下雨吗？”


她身边的男人去车里拿把了伞来，在她的头上默默地撑开。


“我只是保证不会淋湿书，”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我绝对没有说过，不会下雨。”


“你的词倒是抓得很准，”施淑华微微一笑，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但是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自高。


倒是北崇的一干随员见到下雨了，赶紧跑到停车场的大巴里拿雨伞，七八个人拎了十几把雨伞过来——最大的伞遮到了摄像机上。


就在这细碎的梅雨中，荆紫菱带着五个助手出现了，她是阴霾的天气里，一道抹不去的亮色，浅粉色短袖衫，浅棕色七分牛仔裤，白鞋白袜，既青春靓丽，又带了几分沉稳。


而且就是这样的夏天，她的脖子上依旧扎了一条黑白相间的纱巾，虽然有一点突兀的感觉，却是让整个人显得越发地生动了。


“施姐，你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迈动着两条长腿走过来，笑着对施淑华点点头，“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嗵”地一声闷响，自陈太忠身后传来，他甚至都不需要回头，就知道又有人撞车了，跟小紫菱在一起，这种事情真的常见，她面无表情的时候倒也罢了，只要微微一笑，或者眼波流转，周边出车祸的概率特别地高。


“小荆你这又是用了什么护肤品啊？姐羡慕死你了，”施淑华笑着回答，“来……上我的车吧，姐送你去北崇。”


“林肯那车……是不是有点低啊？”陈太忠轻咳一声，禁不住出言，“施姐坐进去可能还好，但是紫菱你坐进去，个头有点高了。”


“你说我的林肯车低？”施淑华的眼睛一眯，似笑非笑地发问。


“你要跟我比车高？”陈太忠哈地笑一声，“那行，咱就比一比。”


林肯的车高，肯定是比不过金龙大巴的，荆紫菱左右看一看，终于冲着施淑华歉然一笑，“施姐，你也上大巴吧，空间比较大，舒服。”


“我不习惯跟很多人在一起，”施姐笑一笑，一低头就钻进了林肯车里。


于是，小荆总就跟着陈区长上了金龙大巴，现在的大巴，经过了再次的改进，前两排是宽大的座椅，紧跟着的两排，可以直接放躺下，可以变为一张舒适的床。


荆紫菱挽着陈太忠的胳膊，两人坐到了第三排上，这个动作，给大家的刺激不小。


北崇人都知道，陈区长特别特别特别地能干，但是看到这样一个美女同其共坐在一起，心里也要禁不住生出感慨：我操……区长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


陈太忠的运气，其实没有大家想像中的那么好，车才一启动，小紫菱就将嘴巴凑到他的耳边，“我没有给你丢脸吧？”


“嗯，”陈区长点点头，轻笑着回答，“给我争光了……你没注意到，他们都看傻了？”


“你是在哄我开心呢，我知道，”荆紫菱轻笑一声，又轻轻地磨一磨雪白的贝齿，“真想咬你一口，这么久了，不去看我，你一定会说工作忙……对吧？”


“嗯，”陈区长又点点头，依旧微笑着，“不是我说，而是真忙。”


“听说你最近挺老实的，连身边的女人都是大闺女，”荆紫菱轻声一笑，“事情闹得不小，传得也挺广，黄爷爷都说你懂事了。”


“嗯，”陈区长继续点头，“那是，我这一直就挺老实的，心里只有你，容不下别人。”


“所以你肯定觉得，我今天这个纱巾，系得太扎眼，欲盖弥彰，”荆紫菱又轻声嘀咕一句。


“嗯，”陈区长才待继续点头，猛地发现问题不对，于是猛烈地摇头，“哪儿有？我从来没说过你的脖子……咳咳，决定了，七一是党的生日，女同志们，一人一条纱巾！”


两人在小声嘀咕，可旁边基本就没人说话，前几句声音极低也就罢了，陈区长最后一句，终于被几个人听见了，大家听得心里暗暗撇嘴，区长这讨好女朋友的本事，还真是别出心裁，女朋友系丝巾，就要给大家发丝巾。


两人虽然极为亲热，但终究是两边的一号人物，也不便做什么不雅的举动，只是动作比一般人略略亲昵一点，饶是如此，这一幕看到别人眼里，也是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了。


车到高速路口，陈区长带头走下车，四五个人组成人龙，女同志们负责撑伞，用了十来分钟就将一吨多的书籍转到了金龙大巴上，然后直接上路。


那施淑华冷眼看着，后来也谢绝了荆紫菱的邀请，再次钻进了她的林肯车，看起来很有点傲气。


陈区长对她很是有点不服气，本来想问一问小紫菱此女，想一想眼下人多眼杂，就没再提。


倒是小荆总深知他的脾性，车行不多远，她笑着解释，“她父亲施金鹏，是我爷爷的学生，这次我想收集点学生看的书……施姐挺热心帮忙的。”


“哦，”陈区长点点头，脑子里扫一遍恒北的知名人士，死活想不起来施金鹏为何人，所以就将这个名字丢到了脑后——跟哥们儿无关的。


倒是谭胜利听到这个名字，轻声地咦了一声，他扭头看一眼荆紫菱，“那就是施东晖施老的孙女了？”


“嗯，”荆紫菱淡淡地点点头，她也不想多说此事，两人又低声嘀咕了起来，旁人见状，自是不会没眼色地再去插嘴。


车行一个来小时，金龙大巴开始减速，并且在下一个高速口下车，那加长林肯有个明显的迟疑，然后才跟上来，出了引道之后，跟着金龙车停到了一片荒地上。


天上还在下着小雨，施淑华撑着一把伞走过来，她对恒北熟得很，知道这不是去阳州的路，“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做饭，”陈区长看她一眼，淡淡地回答。

第3763章 你敢加塞？（上）


“做饭？”施淑华还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得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不过下一刻她就明白了，北崇人打开行李箱，干脆利索地将灶台、餐桌等物件搭建了起来，又拿出肉蛋、时令菜蔬、作料以及调味品等，开始动手做饭。


这个餐车在改造时，尽量考虑了领导出行时的方便，有很多精妙的设计，她看得是大开眼界，虽然她一直不太看得起这个年轻的区长，更看不起北崇人，但是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移动食堂的设计，真的是太棒了。


相较而言，她的加长林肯就显得有点不够大气了，上面虽然也有冰箱、微波炉和热水器，但是液化气灶之类的，那是没有的。


不过，施淑华和陈太忠已经相看两厌了，所以在惊讶过后，她冷哼一声，也没说什么好话，“你们这些干部的派头，比五年前又大得多了，随便出行一下，还要带上锅灶和厨师，好随时随地野炊？”


“这话怎么说的，你以为这车随便能用？”陈区长听得不满意了，“我下乡镇视察多了去啦，从来没有用过这车，紫菱是北崇的贵客，才能享受这种待遇……关键是高速服务区的饭菜既贵又不好吃，我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女朋友吃这个苦，这一顿不比在上面吃贵。”


“施姐，最近生意怎么样？”荆紫菱见他俩争的厉害，说不得走上前，笑着打岔，“太忠也是为我好。”


“就那样吧，半死不活的，赚不到什么钱，”施淑华对上她，还算比较热情，但是她对陈太忠是真的不客气，“但是那也没必要跑到下面来做饭吧？服务区不能做？”


“服务区的人会答应你在那里做饭吗？”陈太忠听得翻个白眼，反问一声转身走了，下面的种种不方便，跟这种高高在上的主儿就说不清楚。


正经是他不太清楚，这女人为什么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强，说不得找到谭胜利，“这个施淑华的来路……你好像知道？”


“她爷爷施东晖，曾任恒北和地北省的副省长，”谭区长低声回答，“在任的时候，基本上是个老好人，直到施金鹏出事……”


施省长不是恒北人，但是五十年代初就来到了恒北，八十年代中期，在地北省离休，然后多居住在乌法省的老家。


施金鹏是施东晖的小儿子，是在恒北长大的，九零年的时候，三十六岁的他，已经官至恒北省政府政研室第一副主任。


九二年时，政研室主任走了，施金鹏是候选人里呼声最高的，但是好死不死的是，此刻办公室里发生了一起莫名其妙的火灾，烧掉了很多资料。


这就是很严重的失职了，板子肯定要打到施主任屁股上，可这个失误，并不足以让施金鹏彻底失去竞争资格，于是省纪检委又有人拿了举报信，来查施主任的其他问题。


这就有点欺负人了，不管怎么说，施东晖曾经是副省长，虽然施省长几年前就调走了，现在也退了，但是这么收拾一个副省长的儿子，实在过了。


事实上，以大多数人的分析，纪检委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是要在这段时间内牵制住施金鹏，不让他参与这一次竞争。


等施老前来说情，时间也就拖得差不多了，然后大家就此放手，一场误会嘛——施主任还年轻，以后发展的机会有的是嘛。


这样的发展是大家猜测的，但是这年头从来不缺少意外，施金鹏实在气不过，找到嫌疑最重的那厮，指着对方鼻子大骂一通，说你别得瑟，老子手里有你的罪证，你就等着好看吧——他是施家的幺儿，平时真的少受这样的气。


你这是误会啦，那位笑眯眯地解释，不成想第二天，省纪检委直接宣布，对施主任采取双规措施——让你老爹出来领人吧，不过这次他得多卖点面子了。


这个行为，终于彻底激怒了施东晖，恒北省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给某个老首长干过两年秘书，后来地方上实在缺人，他才被放出去。


于是破天荒地，他找到了自己的老首长——这位的面子是黄老都要买的，他说老首长，这么多年来，我连您的旗号都没打过，实在是小儿子这件事，我气得慌。


老首长也觉得施东晖这孩子挺规矩，而且此事也真的有点打脸，他就让人了解一下，发现事情还真是这样，大手一挥——恒北这个官场，风气有点不正啊。


他一句话，好悬没把恒北的领导吓出尿来，然后一查，发现施金鹏确实有点委屈，就说这个节骨眼上，肯定是有人故意坏事——施老的孩子，不可能是这样，政研室主任，就是施金鹏了。


老子不干了！结果施金鹏也挺有个性，区区的政研室主任，一个副厅而已，这个主任不要了，我下海去了——那时也流行这个，但是你们得给我个交待，是谁在害我。


老首长一听，说这孩子确实不错，你要是真的图了这个政研室主任，我都觉得有点跌份儿，正经是你敢下商海闯荡，是符合国家大政策的——恒北你们把调查结果给我报上来。


长话短说，因为这件事情，恒北总共掉下来一个副省长，一个副秘书长，纪检委书记也提前去政协了。


这就是当年很有名的副厅下海，报纸上是这么登的，施金鹏扔掉铁饭碗，响应国家号召下海了，但恒北官场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施主任下海，起码拉了三个厅级以上的干部下马。


所以这个名字，在恒北官场，也是一个禁忌，就像刚才在车上，谭胜利不能问施金鹏，只能问施主任的老爸施东晖。


“怪不得这施淑华敢开着加长林肯乱跑，”陈太忠点点头，人家官场里有人，又是大明大方地下海了，有什么不敢露富的？


其实她的生意，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谭胜利很想说这么一句，但是再想一想，自己还是不要多这个嘴了。


倒是荆紫菱不知道跟施淑华说了点什么，接下来，施总对陈区长也没了那么大的敌意，二十分钟后，饭菜准备就绪，十几个人分了两桌，大口地吃了起来。


便饭总是很快的，陈区长等人吃完的时候，几个厨师才刚刚开吃，他也懒得进车里等着，向外走两步，面对空旷的荒地，感受着雨丝打在身上的清凉，他吸一口湿润而清新的空气，双眼微眯，陶醉地轻叹一口气。


“偶尔放松一下的感觉，很好吧？”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是小紫菱。


“偶尔放松算什么呢？呵呵，”陈区长轻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回答，“我最想做的，就是能搂着你，闲看细雨轻品香茗，什么都不去想……直到天荒地老。”


“是啊，远离那些喧嚣，我喜欢听雨落在梧桐叶上的声音，”荆紫菱幽幽地叹口气，“喜欢那种空灵的感觉和意境……也不能一点声音都没有，那样就太死寂了。”


“呵呵，我住的院子里就有棵梧桐树……法国梧桐也是梧桐，对吧？”陈区长笑一声，低声发出了邀请，“这样，晚上来我的院子里听下雨吧？我陪你。”


“可能晚上雨就停了，”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却是施淑华在说话。


“我说……”陈太忠慢慢地扭转头来，沉着脸看着她，“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呢？我俩情侣间说点悄悄话，你听什么墙根儿？”


“你说话连头都不回，这算尊重女孩子吗？”施淑华冷冷地看着他，“紫菱是我的师妹，我当然要多陪着她。”


“我和她说话，就没人敢凑过来听，”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子，两人都是本方阵营的老大，又是情侣，他俩说话，谁敢凑过来听？


也就是只有你这个灯泡了，他无奈地摇摇头，看到厨师在收拾碗筷，心里暗叹一声，你们能给我留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空间吗？我要的不多，只要一点点，“好了，上车吧。”


有意思的是，这次施淑华也跟着上了大巴，陈区长本想说两句风凉话，你不是不习惯人多吗？坐你的林肯好了，不过想到荆紫菱的感受，他终于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上车之后，施总也当仁不让地坐到了第三排，陈区长和荆总在走道左边，她就在走道右边——这里一直就是空着的，谁敢跟这两位并排？


车行不多久，荆紫菱就打起了哈欠，她的午觉是雷打不动的，陈区长把座椅斜斜地放倒，又拿出一张毯子，打算跟她一起小憩片刻……嗯，怎么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陈区长，我也瞌睡了，你坐我这儿吧，”施淑华终于按捺不住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俩当着这么多人，躺在一起睡觉，这算怎么回事啊？


“加长林肯车里睡觉，其实挺舒服的，”陈区长白她一眼，他也意识到问题了，但是……我想抱着自己的女朋友睡觉，就是那么不能容忍的吗？

第3764章 你敢加塞？（下）


金龙大巴开得很平稳，车上的人也吃饱喝足了，到了两点钟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这种寂静和微微的震荡，带给人一种胎儿身在母体中的感觉，催眠效果很不错。


陈区长也睡着了，因为小紫菱睡了，他闲得无聊，想享受一点温存，可座位被抢了。


就在这满车昏昏欲睡的气氛里，金龙大巴突然来了一个长长的刹车，全车的人身子登时往前一栽，陈区长原本是半躺着休息，整个身子登时就被扯了起来。


“怎么回事，”一时间大家不太搞得清楚。


陈太忠的反应很迅速，身子一起他就醒了，然后侧头一望，发现前面的车排成了长龙，车辆都挤上了快行线，行车道和慢车道都是空荡荡的——前方似乎出了车祸。


三个车道的车，都挤到了一条线上，快得起来才怪，金龙大巴就排在一溜儿车后面，慢慢悠悠地往前走，不过也有那不规矩的车，从行车道上驶过去，然后在缺口再抢道——这使得车辆的速度越发地慢了。


事故点越来越近，大家已经隐约地看到，是一辆轿车侧翻了，正正地横拦在行车道和慢车道之间，还就只有快车道能走了。


轿车旁边有人满脸是血地拦车，但是……这是高速啊，谁会停下来救人？


那货很着急地站在快车道旁边，结果一辆大车去路被堵，副驾驶下来一人，二话不说抬腿就是狠狠的两脚，直踹得他坐倒在地，然后才骂骂咧咧地上车，大车扬长而去。


“这该给高速交警打电话的嘛，”金龙车司机老李嘀咕一句，“高速路上你拦车，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欺负只有一条通道吗？”


别说，欺负只有一条通道的，还不仅仅是这位，就在金龙车等待通过的时候，行车道上噌噌地开来不少车，跟排在快行线上的车抢道。


老司机就是老司机，别看只呆在北崇，老李的车技很不错，这么大的，也能抓住机会往前一蹿一蹿的，尽量防止别的车加塞到车前。


这个时候，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谁敢冒着被撞的风险往前蹿，谁就赢了，金龙大巴是公家的车，老李也不心疼，使劲儿往前蹿。


但是真要遇上不要命的主儿，他也会考虑的，一辆挂着军牌的三菱车，就硬生生地插到了金龙大巴的前面——这个时候，老李不敢硬顶了。


陈太忠看得就火了，尼玛，军车就可以不排队了？你该抢的嘛，说不得他一抬手，把老李拽出来，“一边去，你这车开得才叫丢人。”


陈区长上手，那就不一样了，谁敢试图加塞，他就敢直接往上撞，事实上那些司机的水平也不差，发现这辆金龙车气场强大，只能硬生生地踩刹车和打方向盘。


就在堪堪要过了这个通道的时候，一辆奔驰车从后面挤了过来，仗着自己起步和制动过硬，就要抢在大巴前面过，都已经过了半个轮子了，陈太忠想都不想，开着大巴就撞了上去。


“嗵”地一声大响，奔驰车登时就被大巴挤到了一边，左前侧也被撞瘪了。


奔驰车司机真的没想到，有人看到奔驰都敢撞——驾驶室就在左边，真有这种可能的话，他怎么有胆子去抢这个道？


他只觉得全身一震，头也一晕，下意识地打一把方向踩一脚刹车，然后才晃一晃脑袋，大叫一声，“我操……”


“你操？我操你大爷，”陈区长已经停下车，跳下车走了过来，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拽奔驰车的车门，“抢我的道，赶着送死吗？”


奔驰车的车门已经被撞得变形，他拽了两下没拽开，索性手上一用劲儿，直接将车门拽了下来，接着一把就把司机拽了出来，微笑着发话，“你撞坏我的车了，知道吗？”


“我前轮先压线的，”司机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你该让我，睁开眼睛看一看，我这是什么车……赔得起吗你？”


“赔你娘的大头鬼，”陈太忠手一抬，连着就是七八个耳光，直打得对方口鼻出血，然后冲着对方腹部又是狠狠地一拳，直接将司机打得捂着肚子躺在了地上。


紧接着，大巴里又下来了七八个人，奔驰车上也走下两男一女三个人，一个男人晃一晃撞懵的脑袋，嚣张地冲陈太忠一指，“小子你太猖狂了，知道撞的是谁的车吗？”


“我就猖狂了，你咬我？”陈太忠走上前，抬腿一脚就将人踹倒在地，“我管你谁的车……加塞儿有道理了？奔驰就牛逼？”


这位一脸不含糊的样子，却也没想到，对方是抬手就打的狠角儿，他被踹倒在地，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边才几个人，对方整整一大轿子车的人。


“行，你等着，”他也不多说，站起身去副驾驶找手机去了。


“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女人冲着他厉喝，这女人二十三四岁，长发披肩相貌尚可。


“试图从侧道强行插队，还有理了？”陈区长待理不待理地看她一眼，又抬脚狠踹地上的司机两脚，用实际行动回答对方的质问，“还骂人……真是欠揍。”


“这个兄弟，你慢着，”另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发话了，他衣冠楚楚仪表堂堂，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奔驰是黑牌车，你应该看到了。”


“黑牌车就不可以讲道德了？”陈太忠微微一笑，他搞过招商引资，当然知道黑牌车都是有外资背景的，不过他还真不怕这个。


“但是我黑牌车，就稳压你蓝牌，”男人傲然回答，“你还是考虑一下怎么赔偿，然后带我的司机去看伤……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


“我惹不起谁，是你吗？”陈太忠一笑，抬脚就冲对方走去。


“别……我没说是我，”男子见状，微微后退两步，他不想吃着眼前亏，不过就在后退之际，他的口气依旧傲慢，“我只是告诉你，是你的车撞了我的车，事实不容更改，你还拽坏了车门。”


“其实我是想拿驾驶证和行车证，”陈太忠看这货这点胆子，觉得揍他也没啥意义，抬手一翻驾驶座的遮阳板——果不其然，大多数时候，行车证还真就放在这里。


他拿起行车证，转身就待离开，那男人不干了，“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行车证，到北崇交警队去取，准备好给我修车的钱，”陈区长将行车证丢给司机老李，“你去开车，先过了这一段。”


这一起车祸，导致金龙大巴阻住了唯一的通道，相当于把高速路全部封死了，后面的车不得不停下来，了解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一辆奔驰车被人撞毁，就有人起哄，也有人吹口哨，但也有人生出了同仇敌忾之心，一辆丰田巡洋舰里就跳下四五个年轻人，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儿——在他们看来，奔驰和巡洋舰都是豪车系列。


陈太忠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们，等金龙大巴开过去之后，才转身走掉，走得也是不紧不慢，不过这番做作意思不大，那些人终究是没敢追上来动手。


就在他走过那位浑身是血的伤者时，那位沉声发话了，“那辆黑牌奔驰，我帮你搞定，敢打人……有没有胆子救人？”


嗯？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才发现这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身后，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斜靠在护栏上，腿明显地断了，还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儿，浑身是血躺在那里，气息微弱。


“我还有事……”陈区长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他确实还有事，车上拉着北崇区政府不少人，还有荆紫菱一行投资商，对北崇来说，这是非常重大的事情，他根本就没考虑过，要救这出了车祸的人。


男人的嘴角抽动一下，心里暗叹一声，那辆金龙大巴就停在前方不远处，但是见到这年轻人连奔驰车的人都敢打，他相信自己若是硬要上那辆大巴的话，后果也不会很好。


什么忙不忙的……还有比人命更重要的事吗？他正想着怎么再求个情，只听得那年轻人叹口气，“唉，算了，碰上了……老李，你喊谭区长他们下来，搭把手。”


有了区长的指示，车上的人很快将两人抬上车，中年男人连车都不要了，拎着个小包跟着上了金龙大巴，“前方出口是章城市……这位领导，麻烦你了。”


他听年轻人居然能命令一个区长——或者说副区长去抬人，而上车来一看，也能看到车上有些人气度不凡，就猜测这打人的年轻人，没准是个干部。


“嗯，”年轻人点点头，也没兴趣搭理他，而是冲一个极为美貌的女孩儿解释，“真不好意思，咱们得耽误一阵了。”


美貌女孩儿点点头，将头扭向了窗外，“你愿意救人，我支持你……不过，我看不了这个场面。”


“呵呵，你总是那么心软，”年轻人微微一笑，看着那灿烂而又阳光的笑容，谁又想得到此人刚才不但动手打人，更是狂暴得连车门都拽下来了……

第3765章 混战（上）


中年人坐下之后，先看一看女孩儿和男孩儿的伤势，然后向年轻人表示了谢意，紧接着他就要了解一下，“请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一定给你送到就是了，”陈太忠略带一点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也懒得多说，哥们儿救人又不图回报，至于说不满意，也很好理解——这么多人陪你送人，你面子老大了。


“这个恩情，我们一定会回报的，耽误了诸位办事，真的是在不好意思，”中年男人正色回答，他也看出来了，这是阳州牌照的车，半路改道章城市，难怪人家不满意。


陈区长笑一笑不作声，倒是谭胜利会来事，知道这人的身份可能不会太差——那辆翻倒的车是奥迪100，于是他笑着发话，“你这车，怎么好端端地能自个儿翻了呢？”


“唉，别提了，正超车呢，旁边大卡车爆胎了，”中年人叹口气摇摇头，“前面还有车，加速钻了一下，蹭了一下护栏，车一摆，结果下雨天路滑……”


“你这还真是悲催，”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公路事故最倒霉的就是这种，别的车辆出了意外，路况又有小意外，结果自己把车给开翻了，想找人说理都没地方。


“车放在那儿没人管，没事吧？”谭区长又问一句，真是够八卦的。


“没事，一会儿就有人过去了，”中年人摇摇头，又冲谭胜利伸出手，“认识一下，周志勇，在利阳市开个小公司，您几位在利阳有事情，全包在我身上。”


“我姓谭，在北崇当个小干部，”谭胜利笑眯眯地回答，顺便瞥一眼陈区长，发现领导没什么反应，心里暗暗地松口气。


“原来您就是谭区长，”周志勇伸手同对方握一握，又看一眼陈太忠，“这位领导是？”


“我们头儿，”谭区长再次看一眼领导，发现领导依旧没什么反应，才笑着回答，“我们区里专门跑到朝田机场接贵客，这回来路上，硬生生地让你们耽误一阵儿，我们头儿不在意你的回报，但是你心里得有数。”


“那是那是，”周志勇笑着点点头，他有心跟那年轻人攀谈两句，但对方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也就不上前自讨没趣了，反正车牌号他记住了，又知道了其中有一个姓谭的人，是北崇的区长，这要打听起来，就简单得多了。


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那两个伤者的伤势，其中又更关心那女娃儿一点，陈区长虽然在跟小紫菱聊天，也将这一幕看到了眼里，心里禁不住暗暗一哼，有哥们儿在，他俩想死都难——他们要死了，我这份善心岂不是白发了？


就在这时，周志勇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简单地说一下情况，大致是说已经拦上车了，正在往章城市赶，小静的情况还算稳定。


他说的这些，车里人都知道，也没怎么上心，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一个词上——“彭市长”是谁啊？


这个话，依旧是要谭胜利来问的，待周志勇挂了电话之后，他随口问一句，“这是彭秋实的女儿？”


彭秋实是利阳市的副市长，还是常务的，谭区长能随口说出这个名字，倒也不足为奇。


“嗯，我捎她回来探亲，”周总点点头，又轻叹一声，一阵阵的苦涩涌上心头……要不是小静一个劲儿地要求再快点，又何至于发生这一起事故？


彭市长的女儿则是坐在一个座位上，一声不吭，不过从呲牙咧嘴的样子可以看出，她是在强忍疼痛，对一个女孩儿而言，已经算是很坚强了。


车行半个小时，出口就到了，这时周志勇发现一个异常情况，于是出声发话，“谭区长，这辆加长林肯跟着咱们很久了……没准跟那奔驰车是一回事，需要我帮忙吗？”


“那也是我们区的贵客，”谭区长不动声色地回答。


“哦，是这样，”周总点点头不再说话，心里却是在暗暗地纳闷，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居然能让朝田的加长林肯也跟着来？


整个朝田，加长林肯也没几辆，周志勇既然知道不是“偶遇”，少不得就要琢磨一下对方的车牌号，他挺直脖子看了好一阵，才在一个机会里看到了车牌，微微回味一下，禁不住低声惊呼，“这是……斯嘉丽的老板？”


“嗯，”谭区长点点头，斯嘉丽超市正是施金鹏搞起来的，施主任下海之后，生意并没有发展太快，虽然他是恒北成长起来的，但这里并不是施家的老家。


尤其关键的是，他的下海导致了几个人下马，所以报纸上虽然鼓吹副厅下海的意义，但是对恒北官场来说，这个人仅仅是得罪不得，也没必要上杆子巴结。


那些有点小权力，想要寻租的主儿，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施某人一旦翻脸，他们半点好处都捞不着，还没办法计较，这图了啥？


饶是发展得不好，施家现在的身家也有两三个亿，斯嘉丽超市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这个名字据说还是施家大小姐起的，寓意为“施家立”，后来就成为了施家诸多企业的总代称——至于说施大小姐是否喜欢《飘》，这并不重要。


“哦，”周志勇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施家在恒北是相对另类的存在，不仅仅是官场上的另类，在商场中同样另类——施家做事从来循规蹈矩，不刻意钻营，也不会恶意打压竞争对手，规矩到有点迂腐。


但是谁想惹施家，那就是纯粹自找没趣——这也是有惨痛例子的，然而，谁要想跟施家合作一起发财，那就要小心来自各个方面的黑手了。


简而言之，在商场上，施家是没人敢惹，也没人敢亲近的存在，通常来说，大家都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不多时，两车就到了收费口，交了钱之后走人，不过半分钟之后，收费处里传来一声怒吼，“我操，谁把阳州的02616大金龙放过去的……这是段二少点名要拦下的！”


大金龙开了有三分钟，迎面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这是章城市派出的第二辆救护车了，第一辆救护车已经上了高速，不过是跟大金龙错过了，目前正兜屁股追来。


救护车上下来俩医生，到大金龙上检查一下，说两人的情况还算稳定，也不用再搬动了，万一弄出什么变数来就不好了，直接开到市医院去吧。


市医院离高速口，就是二十来分钟的车程，救护车拉着警报，带着两辆车一路闯红灯，来到了医院，众护士七手八脚地往下抬人。


周志勇则是直接拍出两万的现金，交给了现场一个小伙子——他在高速路上孤立无援，那是因为有再多的关系，赶到现场也要一段时间，只要进了城市，不管是利阳还是章城，找人真的太方便了。


然后北崇人又找点水和抹布，将车里的血渍清理一下，没办法，小荆总似乎有点晕血，这车到北崇，还得开三个小时呢。


收拾干净之后，大金龙正要离开，又被两个人拦住了，这是彭市长的夫人张女士从利阳赶来了，他们要落实一下，这个车是干什么的。


那俩人嘴上说着要调查清楚，好感谢你们的帮助，但眼睛却是不住地在大金龙右侧的擦痕上扫视，其中一个上前摸一下擦痕，又看一看手上，就拿胳膊肘撞一下同行的人，努一努嘴——我操，这还在往下掉漆皮呢，绝对是新伤。


陈太忠虽然救人不图回报，但是他也绝对不想被人当作潜在的嫌疑人，于是上前分说几句，最后连自己的名字、职务和此行的目的，都说得明明白白。


周志勇正好打完一个电话过来，听说这年轻人居然是北崇区的区长，心里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不过饶是如此，他心里也禁不住暗暗地咋舌——这么年轻的大区长？


陈太忠却是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你们在想什么，我都知道，还真没想到，救人救出毛病来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可以去找王苏华和晋建国了解，现在你们让路，我还有事……不让路我就动手了啊。”


“陈区长……误会误会，”周志勇赶忙走上前，笑着将双方分开，“彭市长已经知道事情经过了，他还说回头要感谢您。”


“周总，张阿姨这是看女儿去了，你把人放走……她一会儿出来想表示个感谢，找不到人的话，会不会有点失礼啊？”这位一边说话，嘴巴就一边冲那擦痕努一努。


“这是另一起车祸，我亲眼目睹的，”周总不耐烦地摆一摆手，“让路，你没听到吗？晋部长和王市长也认识陈区长。”


他的话音未落，两辆大卡车从院子外面冲了进来，喇叭按得震天响，根本不管这里是医院，真的是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第3766章 混战（下）


卡车一停下，上面就跳下来三四十号小伙子来，少数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


紧接着，一辆丰田巡洋舰开了进来，车上跳下几个年轻人，其中就有那奔驰车主，他冷笑着一指大金龙，“就是这辆车，不要放跑一个。”


“小家伙，你上杆子找揍的精神，真是值得我敬佩，”陈太忠嘴角微微抽动一下。


他本来就有点气儿不顺，眼见这货居然从高速路追到了市医院，心里一时大怒，登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就是要跑，看你们谁比我跑得快。”


一边说，他就一边向巡洋舰走去，那几十个小伙子见状，登时就簇拥了过来，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人咳嗽一声，出声劝告，“我说小伙子，我们就是过来帮忙挡一挡……你别火气那么大，自找没趣。”


“嘿，我这人还就喜欢没趣，但是世界都找不到卖的，”陈太忠甩着膀子打着横走了过去，笑眯眯地发问，“听你这意思，你批发没趣？”


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旁边几个小伙子闻言，立刻就扑了上来，但是几声闷响过后，五六个人就被踢得倒飞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登时就变得老实了许多，事实上一个团体里，敢冲敢打的永远就是那么几个，尤其是敢面对凶残迎难而上的，现在真的少见——信仰没了，打架都没动力了。


陈太忠走上前，手一伸就卡住了那人的脖子，似笑非笑地发话，“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居然找上我来，看来我的相貌，长得实在太善良了……有种的，你再说一遍？”


一边问着话，他一边向后抬腿，踢飞一个试图偷袭的家伙。


“我们这个……真的只是过来帮忙，”这位吓得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就在此时，警笛声大作，一辆警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军绿色的卡车，噼里啪啦下饺子一样，跳下来四十多号人，一色的迷彩服短寸头，一看就是当兵的。


警车上也下来两个人，走向奔驰车主，其中一个笑着发问，“二哥，谁找你麻烦？”


“就是这帮小逼，你们上，”奔驰车主的下巴微微一扬，傲然地回答，“弄到咱武警营房，慢慢地调教。”


“谁敢动手，我把你们统统弄到军分区，”陈太忠冷哼一声，他一听说来的是武警，就知道这个事情必须控制一下了，他摸出手机，“别怪我没警告，打了白打，死了白死……”


“那你打啊，”奔驰车主哈地笑一声，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再能打，你能打得过几十号武警？


“这里是医院，”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大家扭头一看，却是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那里，她冷冷地发话，“惹事的都出去。”


“你谁啊？”奔驰男眉头一皱，老大不满意地发问了。


“我就是个普通群众，”女人的眉头微微一皱，“我家里人要做手术了，谁要再吵吵，别怪我不客气。”


“原来是你！”奔驰男不认识这女人，却是一眼认出了女人身边的男人，这不就是那个出了车祸，一直在拦车的主儿吗？


他在现场看得分明，后来车祸的几个主儿，都是被大金龙拉走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找到章城市医院来，堵住这一干人。


于是他冷冷一笑，“跟你们无关，我们找金龙车的人，章城市警察局谢局长发话了……肇事逃逸不说，还当场动手打人，这个性质很恶劣的。”


这女人正是彭市长的夫人，她来了医院，肯定是先去看女儿的伤势，然后安排手术事宜，不过就在这期间，她将事情的前后经过也了解到了。


陈太忠打出军分区的旗号，却是没想要联系赵光达——堂堂的恒北军区司令，用在这种小事上太浪费了，而且他跟赵司令也不能直接沟通。


他只是想着你们真要不识趣，那就别怪我动手了，你打出武警的旗号，哥们儿是部队的关系，等事情真的搞大，再联系军区也不迟。


不成想彭秋实的老婆还有点胆子，居然能当下站出来，他也就按下性子，饶有兴致地看她如何说话。


“你们的恩怨，不要在这里解决，”张女士的态度也很坚决，她淡淡地发话，“这位先生，你试图攻击的，是一些国家干部……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


“不就是个小区长吗？”奔驰男冷笑一声，看到那年轻人站在那里不作声，心里越发地得意，他通过查车牌号，已经知晓了金龙车乘客的身份，“告诉你，这儿是章城，不是阳州……弟兄们，给我上。”


“我看谁敢？”张女士真的恼火了，她就算不在意陈太忠，自己女儿的手术总是要在意的，“我爱人是利阳市常务副市长彭秋实，我女儿要做手术……是他救了我女儿，你们敢在这里动手，别怪我没有提前警告你们。”


“彭秋实……”奔驰男沉吟一下，说实话，他还真不把一个外地的常务副市长放在眼里，不过他已经打算对陈太忠下手了，再得罪这么一个主儿，也是有点不合适。


“行，那给你这个面子，”他点点头，又冲陈区长指一指，“有本事你就永远躲在医院里，不要出来。”


年轻的区长白他一眼，连话都懒得多说，又扭头看一眼周志勇，“你这头上脸上，也该缝合包扎一下，别在外面淋雨了。”


“陈区长你等一下，”周志勇晃一晃手里的手机，“我找几个人来说和一下，护送你们出去。”


就凭这帮土鸡瓦狗？陈区长不屑地笑一笑，倒是那奔驰男闻言冷笑一声，“随便你找人说合，我倒要看一看，在章城谁敢管我段二少的事。”


“章城段老二？”周志勇的眉头微微一皱，利阳紧邻着章城，他自然听说过此人的恶名，段老二从小在姑姑家长大，他的姑父曾任恒北政法委书记，是恒北地方势力的代表人物之一，后因身体原因提前病退。


段老二仗着姑姑的宠爱，在恒北也是没人敢惹，不过他终究不是嫡亲子女，后来他的姑父又退了，于是他就收了心做起买卖来，为了便利还搞了一个永久性的香港身份证，他的主要经营基地是在老家章城，在朝田也有相当的势力。


要说段二少是今不如昔了，但在章城恰恰相反，他以前过于在意朝田的事情，目前在老家经营一番，号称是黑白两道通杀。


他的能力大部分是体现在白道上，像市警察局谢局长，就是他姑父一手提拔起来的，其他关联的人也不少，就连市委书记舒兴华，见了他也挺客气。


至于说黑道，倒是意外所致，段二少跟田强有点类似，不愿意同混混们走得太近，可是回了老家发展，很多混混上杆子找他做保护伞——乡里乡亲的，他不好推脱。


周志勇正皱着眉思索，段二少看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我段某人说了，不接受任何说合，不服气你可以试一试。”


他走了，陈太忠看一眼周围的北崇人，撇一下嘴巴，微微一扬下巴，“走了，这莫名其妙的……耽误这么多工夫。”


北崇诸人都知道陈区长的厉害，就鱼贯而入走上大巴，陈区长是最后一个上的，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长叹，“如果我是你，就先等一等……在医院里呆着，他们起码要考虑我在这里。”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彭秋实的夫人，许是因为女儿的缘故，她说话时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周志勇闻言也点头，“你稍等一下，我答应过，帮你搞定这个家伙。”


“你缝你的针去吧，”陈区长头也不回地上车了。


金龙大巴才出了医院大门，周围呼啦啦围上了足有百十号人，有第一拨的蓝衣人，也有迷彩服，还有二三十号流里流气的主儿，有人性急，已经围着金龙大巴开始嗵嗵地砸车，还有人号召掀翻大轿子车。


车里的人倒都没有太惊慌，却也有不少人面色微微发白，纷纷看向陈区长。


陈太忠笑眯眯地打开车门，两个人正待往车上冲，他出脚如电，飞出两脚直奔那俩人的面门而去，直接将两人脸上踢开了花。然后他的腿又一横扫，将围着车门的四五个人扫开。


“章城的混蛋们听着，”他走下车，堵着车门大声发话，“这是阳州市政府公务用车，谁敢妨碍公务，老子拉你们去阳州吃棒子面儿窝头！”


“去你妈的，”有人不信邪，奋勇冲上来，陈太忠一拳一个，打昏了就直接丢上车，眨眼间，七八个人就被他丢进了车里，场面为止一滞。


“他只有一个人，大家先把车推翻！”有人大声叫着，陈区长听得一时间大怒，连车门也不守了，三拳两脚就打开一条血路，直冲着那段老二而去。


“我操，这货也太猛了一点吧？”段二少看得目瞪口呆，那么多人，没人吃得住此人一拳一脚，眼见此人直冲着自己而来，他扭身才待逃跑，只觉得身子一震，却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小伙被踹得飞起来，重重地砸上他的脊背。


下一刻，他摔倒在地，连打好几个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第3767章 再辩（上）


陈太忠才不管那么多，他今天大打出手，也不管对方是混混、工人还是武警，反正是照打不误，该打不该打的他都打了，现在有人出声，肯定喝止不了他。


所以下一刻，他就提着段老二的脖子，将人拎起来，抬手就是七八个阴阳耳光，直打得对方口鼻流血，才又听到有人厉喝，“陈太忠，你住手！”


谁呀，这么牛逼？陈区长卡着段二少的脖子，扭头看过来，却发现一辆金杯面包车停在路边，三个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打头的这位四十多岁，紧皱着眉头。


“我跟你很熟吗？”陈太忠微微一笑，他没见过此人，说不得抬脚一跺，硬生生地踩碎一块行道砖，一猫腰捡起两块碎砖来，“我要是你，现在就站住。”


被掐着脖子的段老二看到此人，登时就没命地挣扎了起来，嘴里也呜呜地乱叫，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那只手掐得他太紧了，他才一挣动，对方的力气就越发地大了，掐得他直翻白眼。


中年男子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愤懑，不过他还是停下了脚步，淡淡地发话，“我是章城市委常委，秘书长李金龙，放开你手上的人……你可以走了。”


“抱歉了，李秘书长，这个人我不可能放，”陈太忠摇摇头，断然拒绝，“此人指示他人，屡次冲击我政府公务用车，我要带回北崇去细细调查，了解一下这个现象的背后……是否有更深层次、不为人知的原因。”


李秘书长一出现，就把场面镇住了，就连正在跟北崇人抢车门的几个混混，见状也匆忙下车，只冲这一点就可以断定，李某人在章城的人望不低。


但是看到守在车门口的谭胜利已经鼻青脸肿了，陈太忠心里的怒火就又冒了起来，眼见一个家伙兀自站在车门口探头探脑，他想也不想，一扬手，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直砸得那货身子一栽，登时就头破血流了。


“你俩的冲突是怎么发生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李金龙眉头一皱，“现在你放人，呀，还打人……一个小小的抢道，也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还像个区长吗？”


“合着这么多人，全是我叫来的？”陈太忠不满意地反问一句，然后也不等对方回答，掐着段二少的脖子就向大巴车走去。


“陈区长，留步，”跟着秘书长的两个人跑到车门口，阻住了他的去路，其中一个苦笑着发话，“我们保证您一行人的安全，要不我跟车，您把段总放下，成不？”


“你保证安全……我的车都差点被掀翻了，那时候你们在干什么？”陈区长冷笑一声，“我如果一定要把人带走呢？”


“我们也都是办事的小人物，您大人大量，别让我们难做成不？”这位继续苦笑。


“我眼里没有大人物和小人物的区别，只有挡道和不挡道的……你选哪一种？”陈区长灿烂地一笑。


“您连武警都打了这么多……”这位不敢直接回答挡不挡道，只能扯到别的话题上。


“我就想不出，我们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又是什么样的领导指示，才导致武警有胆子，直接袭击政府公务车，”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假冒的吧，要不然就是想……兵变？”


那两位听到这话，登时语塞，兵变……尼玛，在天朝官场，还有比这更大的罪名吗？


“呜呜，”就在这个时候，段二少猛地挣动几下，绝望地看着某个方向。


大家都感到奇怪，齐齐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陈区长见多识广，不受这个影响，先借此机会将面前二人拨开，把段老二拖到车门口，才抬头看一眼。


然后他也愣一小下，李金龙居然不再纠缠，而是转身向医院走了过去，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脑仁儿有点发麻——这个章城党委秘书长，跟彭秋实的关系很好吗？


段二少却真的是惶恐不安了，他非常清楚，连市委书记舒兴华都要买姑父面子，往日里这个李秘书长对自己也客气异常，今天居然出现这样的反应，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可就算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是恒北派……你不至于连里外都分不清吧？


没错，他在弄明白陈太忠身份之后，还要兜屁股上来找事，并且敢调动武警来拿人，主要仗恃的就是他姑父是恒北本土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姑父退了，在本土派里的影响还在，而本土派面对外来派系的挑衅，大多时候还是愿意选择抱团的，遇上过江的猛龙——比如说组织部长岳黄河，或者人心要散一些，立场要暧昧一点，但是陈太忠猛则猛矣，却绝对算不上强大。


“上去吧你，”陈太忠想也不想就将他丢到了车上，此刻的金龙大巴上，已经被丢上去差不多十个人，大家不得不找出绳子、电线什么的，将这些人捆起来，以防意外。


见到依旧有不少人在围着大巴，陈区长从车上拎个大扳手下来，就要向大家说明，你们再不让的话，头破血流都是活该的。


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传来，眨眼之间，一辆挂着警灯的本田车开了过来，车停稳之后，后座下来一个矮壮的中年男子。


“谢叔，我在这儿，”段二少抬手大叫，然后就要推开陈太忠下车，年轻的区长想也不想，反手一记耳光，直接打得他坐到了车厢地板上。


来人正是市警察局谢局长，他几步走到陈太忠面前，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放人。”


“做梦！”陈区长微微一笑，斩钉截铁地回答。


“知道我是谁吗？”谢局长淡淡地发问。


“如果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那你可能是白驼山的欧阳锋，”陈太忠一本正经回答，接着捂着肚子就狂笑了起来，“呵呵，儿子死了嘛，伤心过度……你是谁，关我屁事儿？”


尼玛……你能说得更难听一点吗？谢局长气得好悬没吐出一口血来，他在官场多年，这么阴损刻薄的话，还是第一次听说，不但嚣张跋扈，还咒他儿子死，他也是颐指气使惯了的主儿，一时间只觉得热血上头——今日之辱，可谓平生第一耻。


但是他终究是胸中有丘壑的——一般的草根不能理解，就管这叫乌龟肚量，他咬着牙沉默了五秒钟，才又出声发话，“你打了我的武警。”


“他们又不是执行公务，打就打了，”陈区长斜睥着他，“怎么，你想陪一陪他们？”


“连我都想打，你不怕风大扇了舌头？”谢局长气得身子都哆嗦了起来，老子好歹是个副厅，你一个小屁区长，居然敢狂成这样？


谢局长在官场中这么些年，狂人是见过一些，但是狂到这样的，真的太少见了，不过话才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这可是陈太忠啊，人家张狂，真有狂的资本。


就算不说后台，只要一旦动手，他这个眼前亏是吃定了，当着诸多章城老百姓，这面子就掉得没边儿了，关键是——事情捅到天上去，这场子他未必找得回来。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陈区长笑眯眯地踏前一步，“够胆的话……你再说一遍？”


章城的事情，终究是不能善了，陈太忠索性也就豁出去了，这个陌生的城市，从上到下他都不认识几个人，那该动手就动手了，说破大天来，他最大的问题也就是打了几个武警。


但是这些人聚众围攻政府公务车，还试图掀翻……这又是什么性质？


这个官司他不怕打，打到哪里也都无所谓。


出乎陈区长意料的是，谢局长没有重复一遍的兴趣，他淡淡看对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话，“你好自为之。”


陈太忠见状，也是一愣，他已经猜到了，此人大约就是章城的警察局长了，他原本想着，你若不报身份，再多说两句，哥们儿就要大耳光伺候了——不知者不罪嘛。


可是对方就这么转身走了，尼玛，你咋就走了呢……这不科学吖。


他心里纳闷，面色却是不便，只是淡淡地扫视一眼阻路的众人，拎着扳手走向前，“谁还想吃棒子面窝头？”


他仅仅是猜测某人身份，但是旁人都认得，刚离开的确实是谢局长，眼瞅着市局老大都转身走了，谁还敢继续挡道？


于是大金龙终于得以冲出重围，向高速路口驶去。


开到高速路口，陈太忠让车停下来，走下车来前前后后地细细检查一遍，一时间心疼无比——好好的一辆豪华大巴，这被砸成什么样子了？


“把段老二给我弄下来，”他吩咐一声，待那货下车，上前就是噼里啪啦一顿胖揍，“你这缺德玩意儿看一看……把我的车弄成什么样子了！”


“比我的奔驰车还惨？”段二少冷冷地反问一句，心里这个气，简直没办法形容了。


“还敢还嘴！”陈区长走上前，又是没头没脸地一顿揍。

第3768章 再辩（下）


陈太忠将车停在高速路口，可不是单纯地想查验车辆，他这次被人围攻，心里真的是太不平衡了，虽然强行带走了元凶，但总还想多找回点平衡来。


所以他在这里又折腾一番，想着有人来的话，他可以打了人之后直接上高速跑路，不过遗憾的是，他折腾了好一阵，也不见什么反应，于是大家再度上车，冲着北崇疾驰而去——这一路上，耽误的时间还真的不少。


陈区长只是觉得略略有点遗憾，但是搁在段二少眼里，那就是震撼了，他可知道这高速路口都是些什么人——尼玛，见到我挨打，就没一个人站出来？


他的心里凉冰冰的，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由于路上的耽搁，车到北崇的时候，就是下午六点四十了，才下高速路，施淑华接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之后，她似笑非笑地看陈太忠一眼，“你运气不错啊。”


“有话直说，别阴阳怪气的，”陈区长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他对这女人抢了自己的位子耿耿于怀，林肯车那么宽敞，你非要来挤金龙大巴，害得哥们儿都不能跟小紫菱说悄悄话了。


就没见你这么不长眼的，真是灯泡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你今天可是救了魏平安的儿子，”施淑华笑着发话，又看一眼段老二，这个消息，大家早晚都要知道的，她倒也不怕提前泄露出来。


“魏……平安？”段二少听到这个消息，艰涩地咽一口唾沫，尼玛，省委秘书长魏平安？合着彭秋实的女儿只是个配角？


“那个差点死了的小家伙，就是魏平安的儿子？”陈太忠皱一皱眉头，说句实话，他对那个始终没有睁开过双眼的男孩儿，没有任何的印象。


但是这个消息倒是说明，为什么章城市委秘书长和警察局长都不跟他认真计较，而是专心关注医院里的事。


可是陈太忠还是有点好奇，省委秘书长的儿子出车祸，居然连辆车都拦不住，这帮高速交警……是干啥吃的？


不过下一刻，陈区长就不再关注这种很远的八卦了，他有近在咫尺的烦恼——施淑华说了，晚上要跟小师妹秉烛夜谈。


原本以为大兄哥没来，就可以那啥……得偿所愿了，某人恨不得一个昏憩术丢过去，信不信哥们儿让睡上九天九夜？


眨眼间，车就到了北崇宾馆，房间饭菜什么的早就安排妥当了，大家奔波了一路都很累了，就简单地吃点，然后各回住处。


至于说段二少等人，陈区长移交给了朱奋起，并且再三强调，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人。


七点半的时候，陈太忠就带着小紫菱来到自己的小院小坐，当然……还有施淑华陪同。


不成想他进了小院不到两分钟，廖大宝才将泡好的茶端上来，市委书记李强就驾到了，陈区长带着自己的女友到门口迎接。


“这就是荆总吧？名不虚传，哈，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沃土上，”李书记不理陈区长，先笑眯眯地跟小荆总打个招呼，然后才看一眼北崇区区长，轻叹一口气，“郎才女貌啊。”


“李书记您这大喘气儿的，”陈太忠干笑一声，也不好追究市委书记的调笑，“小廖，再冲一杯茶……李书记您今天有空？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紫菱，这就是我们市委老大，李强李书记，很平易近人的一个领导。”


“你都把章城折腾成那样了，我坐得住吗？”李强迈步走进院内，坐到屋檐下的桌边，又看一眼空寂的院落。


细密的雨丝，依旧不急不慢地飘落着，颇有几分淑女的矜持，远处的街灯散发出昏暗的光芒，偶尔能折射出它们的行迹，惊鸿一瞥间，有无限的飘逸和洒脱居留其间。


“那是他们自找的，”陈太忠很随意地回一句，然后拿起手边的啤酒，“来，你们喝茶我喝酒，雨夜客来茶作酒。”


李强笑一笑，也不说话，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倒是荆紫菱少年心性，就看一眼施淑华，“施姐，你刚才说的，有没有什么根据？”


“有没有什么根据，李书记应该清楚，”施家大小姐还真不是白给的，她看一眼李强，“李书记，不管怎么说，小陈今天是救了魏平安的儿子……对吧？”


“请问你是？”李强抬头打量她一眼，听到有人上门挑战了，他也不好再沉默了。


“我是施金鹏的女儿，斯嘉丽的老总施淑华，”施姐傲然回答，对一个市委书记来说，她的老爹施金鹏不算什么，但是她爷爷施东晖就很厉害了，更别说原施省长身后，还有一尊大神，“据我所知是这样的。”


“我知道的，也是这样，”李强点点头，做为阳州市委书记，他没必要跟一个过了气的主儿叫真，更别说这主儿一发威，还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但是他有些许疑惑——跟陈区长的疑惑类似，“就是不知道，这个消息怎么传出来得这么慢。”


“彭秋实的女儿隐瞒了，车祸发生的时候，是她在开车，她嫌周志勇开得慢，”施淑华真是不爆料则已，一爆就是一堆的猛料，“而且彭秋实一家并不知道，她交往的男朋友，是魏平安的儿子……”


说来说去，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像个剧本，一男一女相爱了，魏平安一直叮嘱儿子，不要随便暴露家庭情况，而小彭虽然知道了男朋友的情况，也没有跟家人说，今天她开车，差点把男朋友的命送了，她就更张不开嘴了。


直到她确定，小魏救得过来，才敢向家里和魏秘书长坦白，小魏……出车祸了。


少男少女的这些情怀就不说了，魏平安知道自己的儿子生死未卜，登时大为着急，直接联系了章城市委书记舒兴华，舒书记立刻表示严重关注，并且第一时间派出了市委秘书长李金龙前去过问。


正是因为如此，李秘书长跟陈太忠说了几句，根本懒得再多说，直接去医院了——段二少在章城混得再好，比得上魏平安一根脚毛吗？


至于说谢局长，他满脑门子官司，彭秋实和魏平安都在找他麻烦——高速路发生车祸那么久，警察们都死哪儿去了？


事实的真相是，天上下雨，高速路车祸太多，警察也是人，没长了八只脚，各种车祸都要处理，尤其是——当时没人知道，魏秘书长的儿子，已经只差一口气了。


所以谢局长能跟陈太忠呲一下牙，已经算是对段老二仁至义尽了，后面的事情，他真的来不及管，也没心思去管——更别说正是陈太忠的车，搭救了小魏。


施家虽然离开恒北官场很久了，但是偏偏地，他们的官场消息并不是很差，施淑华能比别人更早、更清楚地了解此事，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原来是那个女孩儿在开车，”陈太忠总算又解开心中一个谜团，他一直就在奇怪，若是那周志勇将车开翻了，怎么还会那么镇定自若——姓周的可能在朝田有些产业，但一个商人，怎么可能扛得住常务副市长的怒火？


要是这样的因果，倒也能解释小彭为什么迟迟不敢说出男朋友的身份。


“我了解的内容，差不多也是这么多，”李强笑着点点头，又看一眼陈太忠，“你从章城弄来九个人……打算怎么处理？”


“考虑是冲击国家机关罪吧，”陈区长随口答一句，又拿起烟来，给李书记散上一根，自己又点上一根，“惹得火了，就套用颠覆国家政权罪。”


“你没必要这么狠吧，”李书记才待美美地品两口香烟，听到这话，登时一口烟雾喷出来，还呛得咳嗽了两声，“不就是个抢道吗？”


“区里的大巴受到了一百多人的围攻，”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李强来说情，这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不会轻易放过这些人。


原本他有点顾虑的武警因素，也因为大巴车被围攻而消失，若是他一个人跟武警动手，这有点说不清楚，但是政府公务用车无端被人围攻，那他就占了天大的理，“这个性质是非常严重的。”


李强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闷头抽两口烟之后，才叹口气，“章城市那边跟我抗议了，不管怎么说，咱北崇区政府的人，没有执法权力，跨地市抓了这么多人来，不合适啊。”


“所以我已经将人移交给分局了，”陈太忠摇摇头，拿起啤酒来喝一口，“我们被围攻的时候，章城的执法机关在哪里？他们在协同歹徒围攻我们！”


“李书记您也别说了，这次我一定要依照程序追查到底，谁来说情，我都不放人。”


“说到底，只是个高速路抢道而已，”李书记叹口气，“你把车门也拽了，人也打了，人家追上去报复，又被你打得落花流水，你还把人也捉来了……教育一下，就可以放了。”


“你这么说的话，我倒要愿意跟你探讨一下，”陈太忠笑着发话，“他从旁边强行变向抢道，我为什么不能撞他，为什么不能打他？”


“撞就撞了，等交警来处理，这才是符合程序的，而你还打人了，”李强抽一口烟，又端起茶水轻啜一口，“人家心里恼火不是很正常吗？”


“他强行加塞，倚仗的是哪一条？”陈区长还就要叫个真了。


“这是他不对，但是事急从权，我再强调一遍，责任判定应该由交警来，”李书记回答。


“事急可以从权，我认可这个说法，如果是我车技不行，往前拱的时候熄火了，他抢过去我没太大意见，老司机欺负新司机嘛，有些新司机开车也确实很面，但是……”


说到这里，陈太忠一摊双手，“我的车技没有问题，他就是仗着加速快，车好，要强抢我的道，这就是仗势欺人，欺负我拿他没招……我还就是不受这个气。”


“开车嘛，加塞很常见，”李强被他这话说得有点不耐烦，“正常现象。”


“我不认为这是正常现象，”陈太忠断然摇头，“正常行驶中超车是正常，但这种情况就是该排队的，你凭什么加塞？把抄捷径加塞认为是正常，这个错误认知是怎么形成的？”


“也没什么条款，认定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在紧急情况下，”李书记说话的声音小了一点。


“没错，他没有违法，违反的是道德，”陈区长又抬手灌两口啤酒，长长地打个酒嗝，“有捷径走，大家就觉得不守规矩无所谓……这本身就是道德的滑坡导致的。”


“但是他可能有急事，”施淑华在一边插嘴了，听得出来，她平常开着加长林肯，估计强行加塞的事情也没少做过，就下意识地帮着辩解——屁股决定态度。


“没人胡乱加塞，车队过通道只会更快，你该清楚这个，”陈区长淡淡地看她一眼，又拿眼去看李书记，“就是咱们元宵节那天说的，道德和法律，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正是因为他不违法，只是违背道德，他就敢这么做，也不用考虑后果，交警来了还要按照车身情况判罚，基本忽视道德因素……这个评判程序，我认为并不完全正确，更别说他欺负到我头上，不打他打谁？”


这怎么又说到道德了，李强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但是同时，他认为陈太忠说得也有一点道理，是啊……什么时候，我就觉得抄捷径加塞是正常的了呢？


“没有秩序的话，只会越来越乱，我只是在整顿秩序，”陈太忠吸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浓浓的烟气，“违背道德的成本很低廉，没人去惩处，恰好，我具备惩罚的能力……就算谁说我胡作非为仗势欺人，我也认了，最先胡作非为的又不是我，我只是以暴易暴而已。”


章城人还真的说你滥用权力了，李强听得心里暗叹，他也觉得小陈有点滥用权力，但是眼下听到这番辩解，似乎……这家伙也不是纯粹的诡辩。

第3769章 捐赠（上）


听到陈太忠说出这番话来，李强就知道，今天自己是不能通过“晓之以理”来达到目的了，那就只能动之以情。


所以他放下这个话题，招呼起了荆紫菱，“荆总这次来，打算呆几天？”


“计划是三天，”荆紫菱笑着回答，“除了捐赠之外，还要了解一下北崇的优势产业，看千百度是否能匹配出可以扶持的内容。”


“北崇之外，你也可以多走一走，多看一看，”李书记笑眯眯地公然挖墙角，“就算你俩感情好，也不能太偏心哦。”


“这个倒也可以考虑，”荆紫菱大大的眼睛转一转，然后笑着点头，“在商言商，我去其他的地方，可就是赚钱去了……起码也要双赢，不能像北崇这里一样，单纯地捐助。”


“你俩还真是一对儿，就知道胳膊肘往里拐，”李书记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行，既然你要钱，那阳州给你钱。”


“阳州给易网公司钱？”陈太忠的啤酒喝到一半，闻言登时就是一愣，酒瓶还保持在半空中，他讶异地看李强一眼：老李你今天晚上喝了多少？


“不是给易网公司钱，是给荆总钱，”李书记笑着回答。


这不是一样吗？陈区长听得翻个白眼，市里的钱总不能直接打到私人账户上，不成想小紫菱闻言，登时就笑着摇头，“我可不要，还是给我公司钱吧。”


“荆总你这么做，就不像商场精英了，我还没说为啥给钱呢，”李强沉着脸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逗她。


“我是做企业的，只想做经营，不搞个人形象，”荆紫菱微笑着摇头，她在业务推广的过程中，遇到的类似要求实在不胜枚举，一听阳州要给她个人钱，就大致猜到是些什么事儿了，自然是要拒绝的，而且她强调，“我的肖像权只属于我。”


“唉，我还想找你做城市形象代言人呢，”李书记很夸张地叹口气。


“李书记，这你就舍近求远了，太忠哥可以帮着撮合，”荆紫菱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异常生动和活泼，“他认识的演艺界名人不少，像瑞奇&#183;马丁，凯特&#183;温斯莱特，小甜甜布兰妮，理查德？克莱德曼……这些才是真正的公众人物。”


“那些都是过客，你不一样，是咱阳州的媳妇儿，”李强笑眯眯地回答。


总之，李书记不拿架子，看得出来，他非常喜欢小紫菱，就故意逗弄她，而小荆总在活泼可爱的背后，还有不乏精明和玲珑，这一晚上的聊天，真的很开心。


李强几乎是自告奋勇地表示，说你这个捐赠仪式，我是要观礼的，哪怕是在临云乡，我也要去现场——不过我要问一句，电视台转播，应该不存在肖像权问题吧。


事实上，李书记本来就有观礼的计划，虽然近期市党委书记频频光顾北崇，感觉很有点跌份儿，但是这次他还是不得不来——百十来万的捐赠倒还在其次，关键来的是易网公司，这可是国内互联网首屈一指的大腕儿。


但是见到小荆总之后，他那些微的不甘心登时就烟消云散了，九点钟的时候，荆紫菱和施淑华站起身告辞——都是大姑娘家的，这个时候也不能呆着了。


待她俩离开，李强才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太忠，这么好的女孩儿，一定要抓住了，要不然，是一辈子的遗憾。”


他所说的好，不仅仅是荆紫菱的美貌、身材和智商，还有书香门第的出身，还有现在的事业……所有的这些加起来，对陈太忠这样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干部，也是很难遇到的。


“不会有遗憾，她只能是我的，”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略带一点傲气地夸口，“为了她，我可没少跟人打架，还有个中将的儿子冲我开枪，结果被我打断了手脚……就在京城。”


我勒个去的，李强听到这话，直翻白眼，换个人来说这话，他绝对不会信的，中将的儿子在京城开枪，还被打断手脚——怎么听都是评书性质的。


但是陈太忠这么说，那还真是有几分可信度，首先，没听说此人吹过牛，一般都是说到做到，其次就是……细想一下，这货没准还真有这个能力。


在李强一生认识的所有人当中，大约也只有这厮做得出此事来——绝大多数人就没这个能力，个别有如此能力的主儿，也不会如此无聊。


不过这京城里的恩怨情仇、豪门八卦，听起来也挺让人热血沸腾的，李书记微微感慨一下，这货在首都都敢这么做，那么今天发生在章城的事情，也确实是小儿科了。


想到章城，他才又想起今天的来意，既然眼下没人，他就尝试着再劝说一句，“太忠，你撞的那辆车，车主人来头不小，还是和为贵。”


“来头不小啊……听起来挺吓人的，”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又拿起啤酒来喝。


“行了，我知道你不是怕事的人，”李书记无奈地翻一翻眼睛，又叹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你是折腾过界了，人家都说，你可以把人移交当地警方……”


“今天那姓谢的敢多说一句，我连他都打，”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根本就是蛇鼠一窝，要我移交……这是挑战我的智商下限？”


你这么叫真下去，是对整个恒北本土派系的挑衅，李强心里明白得很，然而，就算眼下只有两个人，这话他也说不出口，“那你最终想达到什么目的？”


“最终嘛……”陈太忠沉吟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总是要关他一段时间，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永远都不敢再胡乱加塞。”


说了跟没说一样，李强不再徒劳地尝试，他只是肯定了一点，陈太忠不会轻易放过这帮人，“关一段时间”就是最明确的表态了。


至于说怎么样才算深刻地认识了自己的错误，那就见仁见智了，十有八九得狠狠地放一把血——要不然岂能说深刻？


第二天上午，陈区长来到区党委，李强这次来，还有一个重要工作，那就是听取大学生返乡创业的执行细节，并且作出重要指示。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李书记最后表态，说你们今年选定的大学生，要把相关资料报到市党委，市委帮你们把最后一道关。


他没有说市党委仅仅是审核一下，不会故意刁难或者塞人进来，因为这个强调很没有必要——区里招聘一些临时工，哪里需要市委去严格把关？


说白了，是市党委想把这趟顺风车搭牢了，只要北崇出了成绩，就有市委的一份，至于市里有谁想弄假成真，借机对北崇指手画脚——那得先考虑是否惹得起陈太忠。


会议开完之后，正好北崇一中那里，捐赠的图书也都摆放整齐了，谭区长主持了捐赠仪式，李书记、隋书记和陈区长及时赶来观礼。


仪式进行了半个小时，然后一干人要转战临云乡，这时候，还多了北崇电视台的摄像师，所幸的是，区里的大金龙位子多，再多一点人也无所谓。


当大金龙开到大家面前时，电视台的摄像师看到斑斑点点的车，实在按捺不住那份惊讶，“我操，咱北崇是金龙车，这啥时候变成彩龙了？”


“这么多人，就你会说话？”谭胜利一时大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尼玛，现场这么多领导，你咋就这么不长眼？


李强本来是要上他的奥迪车了，猛地见到金龙车的惨样，也禁不住驻足，然后回头看陈太忠一眼，“这就是昨天在章城弄的？”


“是的，李书记你也看到了，”陈区长淡淡地点点头，“情势曾经十分危急，所以我必须严查，不能手软。”


“唉，”李书记转身走上了奥迪车，这一声长叹，就表明他已经有了应付其他说客的理由——不是我不管，实在是你们做得太差。


车到临云乡，就是中午十二点半了，这次选的学校，正好是陈太忠来过的，几辆车驶进校园，陈区长带着小紫菱去看自己印象极深的那个教室。


看到没有屋顶，还有半堵墙坍塌的教室，荆紫菱也沉默了，好半天她才轻喟一声，“我确实没有来错。”


她建希望小学也不止三五十所了，虽然大多时候，相关领导不会让她看到这么惨的场面，但是她对这些情况也是知情的，所以也没有太多的震惊，在她淡淡的感慨中，有的只是同情和痛心。


北崇台的摄像师对着这个教室一阵猛拍，隋书记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于是走上前，“这个东西不用拍了，又不可能播出来。”


“班长你这观点我不赞成，”陈区长登时表示反对，他面无表情地发话，“穷并不可怕，努力去改变就行了，要是咱们连直面贫困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可怕。”


区里一把手和二把手掐起来了，大家禁不住看向市里一把手，李书记淡淡地点点头，“拍一拍也好，将来等发展好了，回头来看……这就是我们经济发展结出的硕果。”


市党委一把手果然不含糊，众人心里齐齐地生出了钦佩，换个角度看问题，就又是一片新天地，更有意思的是……李书记其实没有明确指示，拍下的场景到底播还是不播。

第3770章 捐赠（下）


视察了一阵学校，金龙车上的服务人员就把饭菜做好了，这时临云乡的党委书记和乡长也赶来了，不过他们没资格离领导太近，就只能坐在学校临时提供的办公桌边吃饭。


李强对金龙车的综合性能，表示出了一定的赏识，“这个东西好啊，以后下乡镇考察，也不用打扰地方了……早听说北崇的金龙车功能多，今天算是见到了，回头给我一份说明。”


“也就是县区实用点，”陈区长谦虚一句，他总不能说，自己实在是忍受不了下面村镇的菜肴，才整出了这么个东西。


吃喝完毕，学校的校长表示，办公室里准备了新的被褥，领导们休息一阵吧，李书记打个哈欠不说话，倒是陈区长回答，金龙车里就能睡觉，你们把李书记和隋书记招待好就行了。


嘿，我要看看你的金龙车怎么睡觉，李强还真是好奇心强，上了车之后，他捡一个位子躺下，盖上一床毛毯就睡了，一点都不介意别人看着自己睡觉。


李书记显示出了十足的亲民形象，可陈太忠郁闷的郁闷就大了，他咂巴一下嘴巴，悻悻地下车抽烟去了，能躺倒睡觉的就是第三排，小紫菱和施淑华睡了走廊一侧，你睡了另一侧，哥们儿不睡了行不行？


两点半的时候，捐赠仪式准时开始，天公也作美，虽然滴答了几滴小雨，马上就停了，然后领导讲话啥的，仪式折腾到三点十几分，赶回北崇的时候就下午五点了。


接下来，李书记又主持一个关于企业家社会责任感的座谈会，来的人除了荆紫菱的易网，还有省地电公司阳州办事处和北崇卷烟厂等。


然后这一天就过去了……看起来是挺忙的，其实细想一想，似乎又是什么都没干。


不过不管是会场还是会餐，青春靓丽的荆紫菱吸引了大多数人的关注，陈太忠觉得无聊，想起昨天的气儿还没出完，晚饭过后，他就来到了警察分局，今天正好是朱奋起值班，“那帮章城人交待得怎么样了？”


“也没什么交待的，就是受段宏义指示，想打你一顿出气儿呗，”朱局长笑着回答，“不过这九个人，倒有五个是朝田的……”


合着昨天前面动手的那一拨人，就是穿蓝色工装的，是从朝田来的，承接移动公司的基站建设，02年的时候，正是移动基站大发展的年代，而这个活儿又有点技术含量，还要讲样板工程——有能力没样板也不行，所以一般人接不了。


高速路上的丰田巡洋舰里，坐着的就是包工头和他的朋友，他们跟段老二聊两句，发现这是高官后代，就生出了结交之心，正好自家在章城又有施工队，于是表示说这个不平事，我们既然撞见了，那就要管！


段宏义原本是打算授意几个混混来报复的，但是听说打人的是个区长，那就只能找武警了，在武警出动之前，还是需要弟兄们帮衬一下，先把人堵住。


这施工队人心比较散，几个敢打的在医院里被陈太忠打了一顿，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后来有了武警撑腰，待金龙车出来之后，他们就一拥而上。


九个人里剩下的四个，有一个是段宏义，其他三个，就是当地的混混。


好笑的是，章城的武警出动了，但是他们不屑上前乱糟糟地围攻，带队的也有点头脑，知道碰上硬茬子了，就没有硬上，所以虽然有几个也被陈太忠打了，可车门口没有武警，就没有人被抓来。


不过朱局长也有为难的地方，既然领导来了，他就一下，“这个段宏义，还真的挺能折腾，有消息说，有人想追究你交通肇事逃逸，要给你下传票。”


“不知道想吓唬谁，”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哥们儿这堂堂的罗天上仙，是吓大的不成？你们既然不讲理，那大家就比狠好了，“既然这么说了，给承包移动公司工程的那几个人出传唤证，咱要查出幕后凶手。”


“正要跟您请示这个，是不是该以牙还牙，”朱奋起听得就笑，他也挺烦办事的时候别人说三道四——干警察的都不喜欢这个。


事实上朱局长知道，段宏义身后，站着的就是恒北本土派，但那是省里面的阵营划分，恒北本土还分很多派呢，他这个小小的分局局长根本没必要想那么多。


不过该提示的时候，他也要提示一下，毕竟他现在算是陈系骨干，于是他小心地问一句，“听说您昨天救了魏平安的儿子？”


“可能是他儿子，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陈区长摇摇头，又看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魏平安这是老来得子，对儿子宝贝得很，”朱奋起笑着回答，“他有个女儿是脑瘫，符合生第二胎的条件，才又生了个儿子。”


我说嘛，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在他印象中，魏平安也是五十六、七了，儿子的岁数还真的偏小了点，“你到底想说什么？”


“要是有魏秘书长出面，咱这儿一点压力都没有了，”朱奋起提出了建议，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明白，魏秘书长也是恒北本土派，正好拿来对付本土派。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儿，”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他和段宏义的恩怨，跟救人扯不上半点关系，一码归一码的——周志勇倒是表示愿意接过这个恩怨，但是……可能吗？


而且官场中人的行为，只跟官场利益有关，很多时候根本身不由己违背本性，这跟个人私德无关，官场和社会，很多时候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生活圈子，生存和发展的理念都大相径庭。


魏平安可能是个好父亲，但这是他的生活，跟官场的关系不大，陈区长尽量用浅显的语言来表达，“魏秘书长可能会私下感谢我，但是我救的是他儿子，不是他本人。”


你也得有机会救他本人呢，朱奋起笑着点头，“倒也是。”


陈区长又在分局转一转，转身回自己的住处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有人，上前一看，正是前一阵在宾馆报失窃的李世路，“你怎么来了？”


“我来采访，”李世路信口回答，跟着他就走进了小院，倒是一点都不见外，“今天北崇挺热闹的，听说李强也来了。”


对了，这家伙还是记者，陈区长想起来了此人的另一个身份，于是走进屋里，拎了一提啤酒出来，“你知道老李来，怎么不去采访他？”


“老大，我是晚报部的，不是日报部的，”李世路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而且我们朝田……关心你们阳州的官场做什么？”


“那你跑来采访什么？”陈太忠这次倒是真奇怪了，“不是采访北崇的发展？”


“这种东西，晚报上很少登，我这次来，是听说你们的煤场里，发生了拿水当煤炭卖的事情，”李记者不无自嘲地笑一笑，“晚报嘛，还是以社会百态为主，这个事也算有代表意义。”


“你要是想找八卦，北崇也多的很，”陈太忠点点头，顺便打开一瓶啤酒递过去，“不过你想上进，还是要多写大文章。”


“进步不进进步的无所谓，我家人只希望我活得快乐……要不我可以去恒北日报的，”李记者接过酒瓶，也没着急喝酒，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一支笔，“太忠哥，你把事情经过跟我说一下？”


“几句话就能说明白，”陈区长一边喝酒，一边大致讲述一下事情经过，最后他强调，“……其实磅秤上可以搞鬼的地方很多，你真想了解的话，可以去计委王副主任那里采访一下。”


“是王媛媛吗？”李世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中那神情，是个男人就懂，“听说今天你的女朋友来了……长得很漂亮。”


“这个新闻你也可以采访，我的女朋友荆紫菱，是易网公司的老总，旗下产品有千百度搜索引擎等，”陈区长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到北崇，是给希望工程捐款来了。”


“我听说了，对这个消息我兴趣不大，也不想见李强他们，”李世路很随意地摆一摆手，放下手中的纸笔抬头看他，“你这又是王媛媛又是荆紫菱的，我君蓉姐咋办？”


“瞎说什么呢？”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眉头微皱，“跟你说好几遍了，我同蒋君蓉就没什么，真是的。”


话音未落，院门响了一声，紧接着廖大宝就推门而入，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荆紫菱和施淑华，合着欢迎晚宴直到现在才散。


“陈太忠你也真是的，那么早就溜了，”施大小姐一见到他，就为师妹抱不平。


“这是对易网公司的宣传，我这个男朋友一直在旁边，主题会变得不明确，”陈区长白她一眼，又指一指李世路，“你没看到，我这晚上还有工作吗？”

第3771章 忙里偷闲（上）


“怎么是你？”施淑华见到李世路，就是微微的一皱眉。


“我现在是朝田晚报的记者，采访来了，”李记者淡淡地点一点头，“施姐，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还算好吧，”施淑华跟对方也就是点头的交情，她扭头看向陈太忠，眼中的狐疑一掠而过，“朝田晚报也能登北崇的消息？”


“有些趣味消息，还是可以登的，”陈区长觉得这女人真的很多事，说不得淡淡地问一句，“施总想好了投资什么没有？”


“我说过我要投资吗？”施淑华怪怪地看他一眼，“我是觉得小紫菱来了恒北，就陪她四处走一走。”


“原来没打算投资，”陈区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你要在北崇投资，所以才会了解这么多事。”


“不投资就不能了解吗？”施淑华听出来了，这家伙是嫌自己话多，她哪里肯受这种闲气？说不得冷笑一声，“你别说，我还真有可以投资的项目。”


“太忠哥，我先走了，”李世路站起了身子，他跟施淑华没什么共同语言，而眼下人家说起投资了，他也不便听了，“我还要整理一下稿子，看能不能赶上明天的版面……”


他走了之后，施淑华才又问一句，“你怎么会认识这家伙？他老爹可是笑面虎。”


“我只认识他，不认识他老爹，”陈太忠无奈地翻一翻眼皮，“他东西丢了，我帮着找到了，就是这样……你想投资点什么？”


“可以投资的多了，我投资什么不行？”施淑华傲然地回答，然后眼珠一转，“但是你刚才很小看我的样子，我觉得很受伤……”


“哪里的话？根本没有！”陈区长果断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刚才就猜到你要投资了，表示出了很强烈的期待，难道你没有听到吗？”


“你是在说反话，”施淑华看都不看他，只是笑着推一把小紫菱，“师妹，你这男朋友，可是个口不对心的主儿，你这么老实，以后要多防着他点儿。”


“优秀的男人，就没几个老实的，”荆紫菱听得笑了起来，又情意绵绵地看一眼自己的男人，“结婚前先让他疯玩一阵，结婚以后嘛……就轮到我疯玩了。”


“你敢！”陈太忠先是眼睛一瞪，然后就哈地笑出了声。


一番玩笑话过后，施淑华表示，北崇眼下的商机还真的不少——以前这里穷，并没有什么可做文章的地方，但是现在的北崇在跑步前进，快速而蓬勃的发展，会自然而然地催生各种商机，是的，发展才是硬道理。


“投资个百十来万，搞个施工队，不愁一年赚不了三四十万，”施总感慨颇深地叹口气，“真是遍地是钱随便捡。”


“对施姐来说，这买卖是不是小了点？”荆紫菱笑吟吟地反问。


“小买卖也是钱嘛，勿以钱少而不挣，勿以恶小而为之，”施淑华先是摇摇头，掉了两句书袋，然后才苦笑一声，“我这小门小户的，哪里比得上师妹你的大公司？”


“施姐你这就太谦虚了，”荆紫菱笑着回答，她是赤子心性，虽然脑瓜够用，但对自己人是从不设防的，“你家资产最少也有四五个亿，我的公司是玩概念的，虚的，不上市的话，什么都不是。”


“你想的是美国上市，我家惦记的是国内上市，等级就差着呢，”施淑华看她一眼，“就算不说你的易网，说一说你哥在凤凰的碧涛，股份也值四五个亿吧，就知道拿你施姐开心。”


“他的股份不值那么多，”荆紫菱老老实实地摇头，“原本只投资了六千万，现在他的股份，也就卖两个亿左右。”


“北崇的大买卖也有，我觉得有太忠照应，武水这个风景区，就很值得搞一下，”施淑华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就是施姐手里没那么多钱。”


“还差多少？我帮你想办法，借钱合资都好说，”荆紫菱做事很痛快。


“开玩笑呢，”施淑华笑一笑，小紫菱的这番豪气，还真是令她钦佩，虽说她也知道，有陈太忠的支持，小荆不怕在北崇投资，可在这个信用缺失、道德崩溃的年代，要说什么事是最难的，那不好说，但是借钱绝对是其中之一。


“我家做生意，从来都不依靠地方政府，那是老爸划出的红线，”施姐的笑容微微一整，又轻叹一声，“他不想跟政府的人多打交道，但是，北崇确实有些商机，比如移动大棚。”


今天的临云乡之行，路途中经过了移动大棚，两个在建的，还有一个建好的，听说北崇居然有这种玩意儿，来自朝田和京城的客人们，少不得要下去看一看。


移动大棚虽说只是一个创意，但是在运用过程中，也不乏一些精妙的设计，陈区长甚至为此强调了一下——这些设计都是有专利的，我们付出了昂贵的专利使用费。


所以他现在很奇怪，对方所谓的商机，利润点会体现在哪里，“这个大棚的施工，北崇这边你插不上手了，也不太好往外卖，除非你在其他县区有关系，能统一采购一批，但是……你不是不跟政府打交道的吗？”


“这个……我们可以挣中介费，”施淑华笑着回答。


“那不可能，这个消息马上要见报的，”陈太忠摇摇头，这大棚是北崇的政绩，必须要宣传的，“一见报，都来北崇打听消息了，你赚什么的中介费？”


“其实我是说，你们搞得了移动大棚，就能搞得了便携式帐篷，还有蚊帐什么的，”施淑华笑了起来，又冲廖大宝招一招手，“给我冲杯茶。”


廖主任也知道，这女人是他惹不起的，于是转身冲茶去了，陈太忠听到这个回答，却是有点哭笑不得，“大棚和蚊帐……这中间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其实真的差得不多，”施淑华摇摇头，“无非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搞大棚的那个公司……不是要搞不锈钢加工的吗？”


这个倒是！陈太忠非常清楚，卢天祥最初看好的，就是不锈钢制品的加工，然后延展到其他金属制品，不过区政府一下抛出一个一千多万的订单，直接把卢总砸晕了。


所以卢天祥才放下板材厂，优先搞这个大棚，这一个单子卢总并没有打算挣多少钱，只是想通过这个，把队伍带起来——北崇可不比朝田，初级人才都很缺乏，而有了熟练的技术工人，下一步才好发展。


那么，这个蚊帐也好帐篷也罢，都是能搞一搞的，但是这里面有个最重要的问题，陈区长叹一口气，“这东西搞出来容易，想卖掉就难了，既不是大宗用品，而且北崇也缺乏专门的……这个缺乏……咳咳。”


“缺乏专门的销售人才，是吧？”施淑华笑眯眯地看着他，直盯得他浑身不自在，才傲然回答，“货放在我斯嘉丽里面……还怕卖不出去？”


陈太忠现在已经知道，斯嘉丽仓储式超市，在朝田做得极大，虽然只有一个总店两个分店，每天也不愁走上百万的流水，而且这个超市，是出了名的难进场，各种签约费、上架费、活动赞助和店庆费之类的，层出不穷。


可是不管怎么说，超市终究是超市，不是土产日杂批发市场，走量的话，没准有点难度，他沉吟着发问，“你们那里……蚊帐卖得好吗？”


“卖得好不好，关键看宣传，”施淑华很随意地回答，“我免去你各种费用，每次打折的彩页上，都把你挂上去，利润可能没有多少，但是走量是没问题的……妹夫，姐也就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利润也不会少很多吧，毕竟是厂家直接对卖场，”陈太忠听着“妹夫”这俩字儿，有点不舒服，但也没觉得有多难受，“其实这个事情，你可以直接跟卢天祥谈，那是你俩的买卖，我北崇能挣几个钱？”


“不是看你面子，我稀罕跟他谈？”施淑华不屑地哼一声，她这个傲慢是很有底气的，“多少人上杆子给斯嘉丽送货，我照顾的是你……不是他！”


“施姐，你可以跟这个人谈谈合作，”荆紫菱看他俩说了半天，禁不住插句嘴，“你可以在他公司投点股份嘛，那你卖场也赚钱，工厂也赚钱。”


“紫菱你这就不懂了，没有人能既当球员又当裁判，”施淑华直截了当地回答。


“这里面可能存在的问题太大了，首先，下家有反制我的手段了，因为厂方有我的利益，他的服务不及时，我不好及时作出惩处，但是搞超市，最重要的就是形象……该退不退，该换不换，该安装了没时间，超市允许有漏洞，但是不允许不公平。”


“其次，我纵容了他，别的厂家就会有样学样，我也不能一概拒绝，这涉及到不同的采购渠道和人员，或者还有什么领导的招呼，可能导致人心不稳。”


“第三……”

第3772章 忙里偷闲（下）


“你就别第三了，”陈太忠打断了施淑华的话，生产和经营必须分开的道理，他非常清楚，不分开的话，可能的问题真的太多了。


不过他依旧是很高兴，北崇出产的物资，又多了一个出口，这是天大的喜事，说句实话，以前他还真没重视过斯嘉丽超市的销售能力。


于是他想敲定一下，“现在是蚊帐销售旺季，你帮北崇卖蚊帐的话，一年能卖多少？”


“这个我真没了解过，”施淑华苦笑着摇摇头，“只要性价比好，不会比土产日杂批发市场差多少，那里走的量大，但是利润更低，而且……你们进入我们斯嘉丽的采购名单，那就进了别的商家眼里，甚至可能被邻省的超市关注到，想跑其他卖场也方便了很多。”


“听起来也卖不了太多？”陈太忠试探着问一句。


“他们能做的多了，不锈钢制品，勺子铲子什么的不说，档次高一点，就是鸣笛茶壶，电热壶都能做，”施淑华没好气地回答，“只要把口碑打出去了，还担心销量？”


“这个……”陈区长犹豫半天，终于很没出息地问一句，“北崇的大棚蔬菜，能不能在斯嘉丽卖啊？”


“蔬菜……北崇没优势，你倒不如卖到绕云或者通达，只说运费就差多了，反季节蔬菜好一点，但是也要考虑运费，”施淑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说太忠，斯嘉丽进场真的很严的，我这是帮你忙，你也不能把什么东西都塞过来。”


“惹得我火了，回头就在北崇开个白瑞德超市，”陈区长很不高兴地看她一眼。


“你要开的话，也得是艾希礼超市，”荆紫菱听到这话，登时就无法忍受了，虽然他可能是无心的，“我不喜欢白瑞德，但是你不能是别人的白瑞德……我宁愿让你多给我买几条纱巾，宁愿听你说我脖子长！”


“我就觉得艾希礼挺好，”施淑华笑眯眯地看一眼荆紫菱，“其实我不太爱看《飘》。”


“咱们的谈话，似乎太文青了，要不，说一说罗伯特？金凯吧？”陈区长干笑一声，“或者……段正淳啥的？”


“妹夫是个流氓，”施淑华侧头看一眼荆紫菱，“师妹你的眼光……很独特。”


“习惯就好了，”荆紫菱站起身来，转身向外走去，“起码这个流氓能惦记他辖区里农民的大棚蔬菜，我说了……结婚以前随他折腾，男人其实都是孩子。”


看着两人离开，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这个……博览群书也是错误？”


不管怎么说，因为他的博览群书，导致小紫菱北崇之行的第二天晚上，也没在小院里待多久，次日，天上又开始下雨。


陈区长带着荆紫菱一行人，来武水边的清阳河钓了半上午的鱼，不过钓起来四五条鱼，都是十三、四厘米长的小鱼，还不够熬一锅鱼汤的，大家不得不从渔夫那里买了几条半斤左右的鱼，才做了一顿可口的饭菜。


施淑华倒是对这里的景色赞扬了一番，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这里。


小荆总的午觉，那是雷打不动的，直到快到区政府了，她才打着哈欠醒来，陈区长想着，北崇也没啥可看的，于是就问她一句，“要不，咱们去看一看泥石流遗迹？哎呀，我当时组织大家逃生……那叫个辛苦。”


“你好像跟泥石流有缘，”荆紫菱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柳青云拍的那个短片，都不知道骗了我多少眼泪了，行，那就去看看吧……等等，我先准备点慰问品。”


易网公司老大去灾区视察，肯定不能空手去，这都是惯例了——要不然太跌份儿，所以大家在下午三点半，才来到了受灾的小贾村。


小贾村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路已经完全垫上了渣石，被泥石流冲过的土地，不少地方也已长起了农作物，而冲刷过的山坡上，更是建起了不少大棚。


但饶是如此，那惊人天灾的遗迹也随处可见，荆紫菱和施淑华下车之后，目睹着大自然惊人的毁灭力，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之后，小荆总才侧头看一眼陈太忠，“你在烟云山遇到的泥石流，有没有这么大？”


“要是有这么大，那我还真是抢救不回来了，”陈区长苦笑着回答，两个泥石流的规模差得太多，一个只堵了一截路，一个从远处奔涌而来，整整吞下了一个村子。


我可绝对不相信你回不来，荆紫菱悻悻地白他一眼，这个不怎么见面的男友身上，有太多她所不了解的东西——早晚会一点一点摸出他的底牌。


施淑华回过神来，眼珠一转，“我说陈区长，这里其实视觉效果不错，可以建个泥石流主题公园，也能算北崇一景。”


“伤口就没必要露给别人看了吧，”陈太忠摇摇头，他从来不习惯装可怜，听到这个建议就下意识地反对，“全国的泥石流灾害多了，也没听说谁家就建了主题公园。”


“这你就说得不对了，泥石流灾害是要死人的，面临那种惨事，谁还有心思搞公园？”施淑华摇摇头，“倒是小贾村这么大的灾害，只死了两个人，完全有资格搞这个公园，将来的武水风景区能发展起来的话，这是一个不错的补充。”


“这个嘛……”陈太忠听得有点意动，施总对他的夸奖倒还在其次，关键是他以前没想过，别人为什么不搞泥石流公园，现在总算是想通了这一点，不过他还是有点犹豫，“可是……谁吃撑着了会来看这个？”


“火山公园、冰川公园都有人在搞，泥石流为什么不行？”施淑华很不屑地表示，“随便哪里有个溶洞，都能成风景区，也不比泥石流强多少吧？”


陈太忠想一想，抬手一指前方不远的一抹绿色，苦笑着发话，“看到没有，已经有小草长起来了，就怕这公园还没建成，就又恢复成了荒山。”


荆紫菱见到那几棵看起来柔弱纤细的小草，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感慨，“这样的石头缝里都能长出来，生命力真顽强，我要拍张照片。”


“那倒不如跟我们北崇人合影了，”陈区长微微一笑，“北崇人也有同样坚忍不拔、顽强不屈的精神，你总不该只欣赏得了草的好，看不到人的可贵。”


“陈区长这话说得好，”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喝彩，大家扭头一看，却是一个美艳的女子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她的身边还有一位男士，不过是路人甲而已，光芒全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这就是荆总了吧，”女人主动走上前，伸出了白皙的小手，“早听说陈区长的女朋友漂亮了，见到真人才知道，倾国倾城这个成语，真的可以用来形容美女。”


“你好，”荆紫菱淡淡地一笑，对这种赞美，她早就习惯了，伸出手同对方轻轻握一下，又看一眼身边的陈太忠，“太忠哥，这位是？”


“恒北经济导报的牛总编，”陈区长随意地介绍一下，然后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采访啊，灾后重建的小贾村嘛，有很多内容可以写，”牛晓睿淡淡地一笑，“导报可比不了朝田晚报的，人家能报道堆场的事，我们只能报道这个。”


“我可没说不让你曝光，适度的曝光还是可以的，”陈区长白她一眼，“我让你写的关于移动大棚的稿子，你写了吗？”


“昨天就登了，”牛晓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们夸你的时候，你就看不到，稍微说两句你的不好，直接就派警察抓人。”


“只要你写出来，按字数拿钱就行了，”陈区长说完，又侧头跟小紫菱解释一句，“她给我们区里写软文，宣传北崇的建设成果。”


“嗯，那辛苦了，”荆紫菱冲牛晓睿微笑着点点头，她还真没觉得，对方有做自己对手的资格，所以谈吐举止表现得很大气。


可她越是平淡，牛总编心里就越发地不服气，心说你除了相貌好一点，其他的也不见得比我强，怎么就这么居高临下地说话呢？


于是她问一声，“陈区长，关于大学生返乡创业的稿子，我还有几个要点把握不住，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找你。”


“你跟宣教部陈部长商量吧，本来就是党委牵头的事，”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带着荆紫菱和施淑华转身离开。


这次来小贾村，陈太忠并没有带着金龙大巴，而是蹭着施总的加长林肯来的，才一上车，施淑华就冷哼一声，“紫菱，那个牛总编……不是个善碴，你要提醒你的流氓老公，小心了。”


“是这样吗？”荆紫菱扭头看着陈太忠笑。


“哪里的事儿，”陈太忠不耐烦地哼一声，“我每天多少事情，哪儿有心思搞这些名堂，也就是你来了，我才抽空陪陪你，就闲这么两天，又攒下不少活儿了……”

第3773章 大力支持（上）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小荆总不得不告别自己的恋人，返回了首都。


陈太忠还真是积攒下了一大堆的活儿，其中大学生返乡创业招聘会已经开始了，他实在顾不得关心这个，露了个面就离开了——事实上他相信，隋彪应该在暗中盯着。


那个事情他可以不管，但是计委向区党委借调干部一事，他是不得不管，陈区长不出面的话，凭王媛媛的小身板，根本镇不住场子。


隋彪够狠的，直接发过来了十七个人的名单，陈太忠遵守承诺，直接发了借调函给党委，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三天后，只有十五个人来报到，其中有两个还不是本人。


没来的四个人里，有一个是脱产学习去了——有学校的证明文件，不过这货混日子混习惯了，脱产都不跟单位打招呼，隋彪也不向他了解原因，直接报了名过来，弄了这么一出笑话。


其他三个就有意思了，一水儿的病假，其中两个虽然自己来不了，却是找到了替补人选——没错，借调也可以替补。


所谓的借调，就是用人单位急需某种人才，从其他单位借用，借调函可以点明被借调的对象，比如说首都奥组委想把陈区长借调过去，就可以直接点名——陈太忠同志有良好的形象和丰富的涉外工作经验，我们要借人，而且只借他。


这种借调函并不罕见，谋划向好单位借调的主儿，为了防止别人截胡，借调函通常就是点名直接要某人，很多时候连详细的理由都不给，就是四个字“工作需要”——真给出理由来，没准还会被人钻了空子。


然而与此对应的是，还有一些借调，那是真正的缺人，比如说同样是首都奥组委，需要某方面的专业人才，给相关单位发函借调，这个借调函就未必非某人不可，阐明需求就行了。


区政府发给区党委的借调函，十七个人并不全都是“工作需要”的原因，有七、八个还是列出了具体的需求——全是工作需要的话，针对性就有点强了。


可这么一来，就有可乘之机了，像纪检委的那位傅宾就是，区政府的借调函说了，要求“党性强觉悟高、擅长政治工作”的干部，区政府认为，“傅宾同志较为合适”。


这只是稍微婉转了一下，不成想傅宾同志不但病了，纪检委还特意地找了一个叫刘骅的人来顶替，这意思很明确——区政府想要就留下，不想要也就没了。


还有一个，也是类似的情况，只有一个党史办的主任科员，直接抱病不来——已经是党史办了，还怕会更糟糕吗？


“不想来的，那就别来了，”陈太忠了人员名单后，吩咐王媛媛一句，“你通知到这十三个人，明天上午九点，去小会议室开会，告诉他们，到时候我要参加。”


“那这个刘骅和黄秀榕……就不接收了？”王主任娥眉轻蹙，低声请示。


“他俩算哪棵葱？区政府想借调谁，还用不着别人代咱们做主，”陈区长不屑地哼一声，然后问起了别的，“煤场的管理条例出来了吧？拿给我看一看……过两天西王庄的煤场就剪彩了，必须尽快完善。”


“一个煤场最少也需要四个正式工，”王媛媛眉头紧皱，“临时工的话，也得有八个左右，还得有几条狗……实在不能再少了。”


“北崇的民风，不至于出现有组织偷盗煤炭的现象吧？”陈区长觉得这个编制有点大了，事实上他认为，自己在北崇有很好的民众基础，随便说一句，倒不信谁还敢偷。


“我已经充分考虑了这个因素，否则的话，临时工起码要加到二十个……要倒班的，”王媛媛皱着眉头回答，“事实上，咱们一开始看得紧一点，也是一种威慑，我认为，如果一开始就管得松，这是助长群众的侥幸心理，非常不合适。”


小丫头这成长速度，还真是惊人，陈太忠发现，小王和吴言还真有几分相像的地方，看问题不但很细，而且非常地客观，甚至有点六亲不认的感觉，大局感非常好——这种品质，在女性干部身上是不多见的。


“还是缺人啊，”陈太忠叹口气，总共才从区党委要来十三个人，西王庄乡和小岭乡的煤场一建，起码八个人就不见了——而且这十三个人里，都不能确定有几个能用下去的。


再想一想这俩煤场还要扩建，最终要囤一百五十万吨的煤，这区区的几苗人根本不够用，而且计委管理的，可不仅仅限于煤场。


“这个管理细则还没出来……计委的电脑坏了，”王媛媛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方始发问，“我晚上送到您家里去？”


“行，”陈太忠点点头，也没注意她的反应，他现在纠结的是……区里真的缺人啊。


从本质上讲，陈区长不喜欢臃肿的人事机构，他不想无谓地扩充编制，这样会带来很重的财政负担，但是现在的北崇百废待兴，靠手里这点人马真的撑不下去了。


而且，如果要招人，那一定要招有点真本事的人——悲催的是，这种人在北崇并不多。


那么招人的后果，更可能是照顾了关系户，如此一来，人招了，但是没几个能办事的，机构倒是越发臃肿了，这让人情何以堪？


这个问题令陈太忠很纠结，他甚至开始认真地考虑，该不该发一发力，把油页岩炼油项目拿下来——这个项目一旦能下来，绝对能吸引来各种的大鳄。


大鳄一来，人才问题就能得到缓解——你得带人才来让我北崇用，要是带不来人才，就不要想争取这个项目里的工程。


他这么想也是有缘故的，别的不说，由于地电的插手，电厂那里，北崇投入的管理人员就不是很多，很多事情都让地电的人分担了——事实上，地电都是众所周知的人手短缺。


卷烟厂那里同样如此，涂阳卷烟厂的几个管理人员过来，虽然不能主导建设，但是很多事情上省了不少心——有些东西一点就透，但却是非专业人士不能想到的。


还有就是苎麻厂等，新项目的建设，吸引了不少外来的人才，从某种程度上讲，极大地缓解了北崇人才荒带来的压力，但是这些补充，远远不够弥补北崇对人才的渴求。


而且这些人里，很多都是随项目来，随项目走，不能在北崇落地扎根。


带着这份纠结，陈区长回到了小院，等着王媛媛拿文件过来，不成想小王还没来，林桓先敲门了，林主席走进来坐下，闲扯两句之后发问，“太忠……听说你不想要那个黄秀榕？”


“我就根本没借调他，”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不存在想要不想要的问题。”


“可这个黄秀榕，是真正的人才，”林桓面色一整，一本正经地发话，“搞金融很有一套，他原来就是计委的，对数字非常敏感，关系挂到党委以后，他在朝田发展得很不错，业务甚至开展到了上海和深圳，资产一度超过五千万。”


“这我倒真不知道，”陈太忠一摊双手，他对黄秀榕真的很陌生，以前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今天听说这货要顶缸，他二话不说就拒绝了，连了解这个人的想法都没有——我区政府该怎么做事，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所以眼下林桓的关说，也很令他反感，合着我就是瞎子聋子，就该听你这老北崇的指示——我说老林呐，咱俩打交道这么久了，哥们儿不是听不进去话的那种人，但是你要真是有这个看法，提前打个招呼很难吗？


于是他淡淡地一笑，“那他都做得这么大了，何必来北崇凑这个热闹？”


“他被人坑了，”林桓的神经也很粗大，压根儿就没觉得陈区长心里有不满，他哈哈一笑，“他投资六千万，搞了一个铁矿，结果那个铁矿没手续……”


合着这黄秀榕也是挺悲催的一主儿，赚了点钱之后，正好他一个客户说，我有一个铁矿，差四千万就能启动了，要不咱俩一起搞吧？


黄秀榕知道，这个客户也是很有点家底的，于是直接将钱砸了进去，后来才知道，这个铁矿在村办、市属和国企之间，扯皮扯到一塌糊涂——他那个客户都被套进去了五千万，找他合作，是想解套呢。


等他明白的时候，已经扔进去六千万了，而最后法院一纸裁决书，将矿判给了省属国企——还要罚他一千万。


当然，他已经是千万负翁了，罚款是交不起的，人家这个判罚，也就是要他别折腾了——你要是再不识好歹，小心我们强制执行罚款，执行多少算多少。


经此一事后，黄秀榕终于意识到，商场里的纵横捭阖，那都是假的，在时下的中国，钱袋子终究扛不过印把子，想发展，还是得靠个根基。


所以他才幡然悔悟，回到北崇来发展，林桓对此了解得还算清楚，“他欠的钱，他自己还，我是看他有搞金融的能力和经验，这在咱北崇，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第3774章 大力支持（下）


不可多得吗？我看很扯淡，陈太忠听得心里冷笑，跟林桓不同的是，他见多识广，知道金融精英的可贵之处在哪里。


不过他也不想太过刺激老林，于是问一句，“那他回来上班就行了，何必顶党委办卢华强的缺？真以为区政府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党委就没他的发挥空间，只能来政府，”林桓笑着回答，“而且北崇现在的发展苗头不错，他觉得更有用武之地……卢华强也想来呢，不知道怎么被他说服了，哈哈。”


能怎么说服？肯定是拿人民币说服，陈太忠听得很明白，心里不禁暗叹，哥们儿搞个小小的借调，也是幺蛾子百出，有人打死都不想来，有人却是花钱也要来，真的是百种米养百样人，“他觉得来了政府，我就一定会重用他吗？”


“你为什么不重用他呢？”林桓很愕然地看着他，“他可以帮咱北崇的发展提速，可以完善你的计划，这样的人才真的很难得。”


“他打算完善我的计划？”陈太忠微微一笑。


“没错，”林桓点点头，其实黄秀榕的口气，比他说的还要大，黄秀榕在了解了北崇的近期发展之后，当即就表示出了些许的不屑——我要是有陈太忠这样的家底儿，这半年最少赚五个亿回来，搞政府工作的，真的没几个人懂金融！


不过这个话，林主席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他很清楚，陈区长也是非常刚愎的年轻人，绝对听不进去如此刺耳的说法，那他就不如不说了——林桓真的是想让北崇变得更好。


“看把他能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哼一声，老林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他也想像得到，黄秀榕必定吹嘘了什么，北崇实在是太落后了，以那货的见识和经历，蒙哄老少边穷地区的人，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对陈太忠来说，搞金融的人……他还真的是看不起，说来说去都是在考虑怎么骗钱而已，虚拟经济什么的，终究是要以实体经济为基础的。


你说你在上海和深圳发展过，你知道哥们儿在狙击沃达丰对曼内斯曼的收购上，赚了多少吗？别卖弄你那点可笑的经验了。


总之，黄秀榕身上是套着一圈光环的，而陈太忠真的不会被这点光环忽悠——你能回体制就不错了，还想完善我区政府的计划，你当自己是谁？


陈区长强调做事，最恨的就是这种嘴炮，于是他冷笑一声，“既然他觉得虚拟经济比实体经济强，又何必回来委屈自己？”


“他这不是没钱了吗？”林桓这人啥都好，就是神经粗大了一点，他不以为意地回答。


“老林呐，他有钱的时候，也要搞铁矿啊！”陈区长无奈地拍一拍桌子，“为什么他不把虚拟经济搞下去呢？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虚拟的都是靠不住的，只是赌博，真金白银地抓在手里，才是最踏实的……好了，菜来了，咱们先吃饭。”


廖大宝把饭菜整理上桌，林桓愣了好一阵，才拿起筷子来，“太忠你说得有道理，但是除了你之外，黄秀榕是北崇难得的经济学家。”


就他……还经济学家？哥们儿自己都不敢这么说呢，陈太忠心里真的很悲哀，还是太落后了，遇到这么个半瓶子醋都当个宝，把那货搁到凤凰去，绝对没人搭理——不过，也保不准那不接地气的殷放会当个宝。


反正这种妖言惑众的主儿，他是不允许混进区政府的，因为信息的不对等，某些煽动的话语，对北崇来说，真的是灾难。


北崇现在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发展，是脚踏实地的发展，而不是搞什么狗屁的虚拟经济——这个东西也不是说完全不可取，但总是要等实体经济搞上来，再考虑这一方面。


林桓却没想到，大家公认的人才，在区长这里，居然是这样的评论，他就觉得扫了自己的面子，但是喝了两杯之后，他就将那份芥蒂丢到了一边，“现在都在搞资本运作，怎么你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在凤凰的话，可能可以考虑一下，但是北崇的底子太薄，”陈区长吱儿地干掉一杯酒，漫不经心地回答，“实体才是发展的根基，资金全跑到金融市场的话，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搞政府工作，要的还是脚踏实地的发展，而不是投机。”


“原来是这样，”林桓略带点茫然地点头，一直以来，他都是以为能搞来大笔资金，才能更快地发展，而且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商战、金融风云，才是一个大城市该有的底蕴，并且他非常羡慕这个，这大约也是距离产生美。


而今天陈区长的话，却是另一种视角，勘破了繁华背后的真相，视野和视线都远比旁人高明，扭转了林主席一贯的认知，他眼下不能透彻地理解，但是经验告诉他——小陈说的，很可能是真知灼见。


“那现在看重资本运作，算是经济畸形发展？”他尽量用比较时髦的词来发问。


“对北崇来说是这样的，”陈太忠点点头，就在这个时候，王媛媛挎着一个小包走了进来，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他端起酒杯，“没吃饭吧？先吃点……”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陈区长就来到了小会议室，那十三个人已经全到了，有人看起来面无表情，有人看起来精神头不是很好，但更多人脸上，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大家好，”陈区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走到会议桌边径自坐下来，“我先简单说两句，这次区政府把你们借调过来，对党务工作者来说是个挑战，但是同时，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证实你们自己能力的机会。”


堂堂的大区长，自是有自己的气场的，说完之后他就不再解释，而是淡淡地扫视着在场众人，从个别人眼中，他看到了不以为然的神情。


不过这些干部虽然被奇怪地借调了过来，但终究是在体制内混的，心里有这样那样的疑惑，却不会随便开口发问，有人可能想说话，可扫视一眼周围，发现别人都闭嘴不言，那也只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陈区长坐在那里等了半分钟，待王主任把茶冲好端过来，他才又说一句，“现在，你们有问题可以提问，要先举手。”


一个三十多岁的黑瘦中年人举手，获得许可之后，他略带一点谄笑地发问，“听王主任说，我们借调来是到计委工作的，以后是否一直要在计委工作下去？”


“没有一直这么一说，只是借调，”陈区长摇摇头，“等时机成熟了，你们可以回去，也可以去其他部门，只是计委目前比较缺人。”


“那就是说，我们有可能把工作关系转过来？”黑瘦中年人继续笑着发问。


“如果表现好的话，那没有问题，事实上你们都知道，现在区政府的待遇，比党委要强一些，”陈区长微笑着回答，“这不是吹牛，就算隋书记在，我也敢这么说，而且现在政府里，机会非常地多。”


“这个大家都看到了，政府的工作，成绩斐然，”黑瘦中年人灿烂地笑一笑，很开心的样子，“我的问题完了。”


尼玛，你咋能这样呢？其他人心里暗恨，说你不会问吧，你把问题全问到了点儿上，可是偏偏地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上，你小子……问完了？


事实上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此人做事有点取巧，前两个问题不但是大家想知道的，也可以借此讨好陈区长，但是接下来的问题，就有点功利了，不便问出口。


果然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讨好的事儿你做了，得罪人的事儿就得其他人做了。


一片寂静之后，一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人举手，他已经是主任科员，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至关重要，“陈区长，工作关系也能转到计委之外的其他政府部门吗？”


“这是当然，前提是你得证明自己的能力，”陈太忠笑着回答，“你们里面，主任科员、副主任科员很多，不可能一直接受小王主任的领导……估计很多人现在心里就不服气。”


“哈，”大家轻笑了起来，区长说的是事实，一帮三四十岁的老爷们儿，听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指挥，心里有点不平衡，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服气……也得保留意见，积极配合王主任的工作，只有在计委干得好了，才可能到其他部门任实职，”陈区长明确表示支持王媛媛，同时也不忘记抛出“实职”这个诱饵。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烟来点上，又将烟递给王媛媛，示意她散一圈，然后又补充一点，“当然，这个实职未必是政府部门的，也可能是企业的……政府部门的位子就是那么多，谁都看得很紧，我想把他们撵下去，让你们上，这个不容易，你们也会有压力。”


“哈，”众人再次笑了起来，不过这次的笑声就很轻松了，陈区长说的是大实话，也不见外，是有一些人格魅力的。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廖大宝拎着手机走了进来，“区长，临云乡发生一起抢劫小孩的案子，朱局长请您及时指示……”

第3775章 天罗地网（上）


“小孩被抢？”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然后脸就一沉，“他抓人去就行了，还需要我做指示？”


“抢人的歹徒开着一辆绿色面包车，”廖大宝知道时间紧迫，直截了当地阐述重点，“朱局长已经下令追查了，但是他担心歹徒逃出北崇，希望区政府能联系各个乡镇，不但要堵住对方外逃的路口，还希望利用群众的力量，查到歹徒……”


合着朱奋起接到报案之后，马上就安排了人追击，并且在路口堵截，但是这些手段会有多少效果，那真的很难讲。


想到因为杨紫萱被拐卖的事情，陈区长曾经闹出天大的动静，朱局长不敢隐瞒此事，马上想领导汇报，并且提出了建议，以表示对被拐卖儿童的强烈关注。


“这个要求是合理的，我强烈支持，”陈太忠听说是这么个说辞，马上站起身，“小廖你找几个人，马上通知各乡镇领导，我去跟隋书记打个电话……党委也要发动起来。”


“陈区长，陈村镇交给我通知了，”最先发问的黑瘦汉子站了起来，这家伙抓时机的能力，真是一等一的，“人贩子要是出现在陈村，我保证他无处遁形。”


“小赵乡……是我的，”王媛媛马上跟进表态，都顾不得即将开始的座谈会了，“小赵跟外县区没接触，但也不能排除歹徒藏在小赵乡的可能。”


“双寨和屈刀我包了，”还有更狠的，直接包两个乡镇，不过这也正常，北崇人嫁姑娘娶媳妇，未必一定找本乡镇的，双方家族势力都很大的话，发动两个乡镇并不难。


“大家听我说，”陈区长伸手虚虚地压一下，“看到你们这么嫉恶如仇，我很欣慰，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要了解嫌疑人的基本特征、车辆特征以及丢失儿童的特征，既然要发动群众，就要把这些弄得清清楚楚，小廖你先向大家介绍，我给隋书记打电话。”


陈区长也没离开，就坐在那里打电话，廖大宝也给朱奋起打个电话——他也知道领导非常痛恨人贩子，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匆匆来汇报，有些细节还真没弄明白。


他俩在打电话，别人也都没闲着，以陈区长的意思，是有了确切的消息，再联系乡镇的干部，不过现场的众人，都是那种存在感不强的干部，生恐临时打电话联系不上人，就先要联系一下，以确保沟通的顺畅——万一掉链子就惨了。


至于说多打几个电话，会影响乡镇的工作，那真不在大家的考虑范围之内，正经是好不容易可以打着区长的名头，招摇一下了，何乐而不为？


于是，小会议室里，出现了很罕见的一幕：不到二十个人坐在那里，起码有十几个人拿着手机拨打电话，一个个面色焦虑，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种诡异的场景，就算门口啥都不懂的保安过来，也会情不自禁地猜测，这是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了。


隋彪接到陈太忠的电话，也是有点奇怪，区里发生拐卖儿童的事情，重视是一定要重视，但是重视到你这样的程度，那也真是罕见了。


杨伯明家出事，你跑到地北抓回那么多人来，今天你又是如此心急火燎地打电话过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时间，你应该是在跟被借调的干部谈话吧？


你丫对人贩子这么痛恨，莫不成上辈子被拐卖过？


想是这么想，隋书记可没胆子说，太忠你过于兴师动众，而且人家跟他这个班长打招呼，也算是对他的尊重，于是他就表示，人命关天你放手去做，这个事情党委也高度关注——你打你的招呼，我打我的招呼，招呼打重了不要紧，关键是要找回来孩子，抓住嫌疑人。


陈太忠压了这个电话，又信手给林桓拨过去——老林往常总是夸耀人脉，现在就是用到你的时候了。


林主席接了电话起来，问了两句之后，说没问题，我这边一定帮你发动起来。


他这两个电话打完，廖大宝也将情况摸清楚了，说已经找到了被抢小孩的家长，确定了这不是熟人作案——这家人在临云本分得很，就没什么仇家。


案子发生在半小时之前，临云小学的两个一年级学生路上贪玩，迟到了，两人商量一下，索性不去学校了，将书包藏好，去外面玩去了。


其中一个学生，带了一个煮鸡蛋做早餐，另一个叫刘满仓的要跟他分着吃，这位不答应，刘同学很伤心很生气，一个人走掉了——我跟你绝交！


这个学生有点不好意思，一边细细地咀嚼着鸡蛋，一边悄悄地跟着他，等我把鸡蛋吃完，再过一阵，就上前找他玩。


不成想他还没吃完鸡蛋，一辆绿色面包车驶来，车上跳下一男一女，四下看一看，发现没人，直接将刘满仓拽向面包车，小刘同学才待反抗，那男人抬手就是狠狠的两拳。


刘同学被带走了，路边的草丛里，有半个煮鸡蛋悄然地掉进了泥土中，所幸的是，两分钟之后，卫生所的王医生骑着自行车路过，这学生蹭地就蹿了出来，“王叔……刘满仓叫个小车给抓走了。”


经过一番的调查，大家得出几个关键字：绿色无牌照面包车，一男一女，被抓走的孩子叫刘满仓，七岁。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散布了出去，这一帮被借调的干部立功心切，甚至强调说，除了熟人，出北崇的车都要查。


北崇是连接三省的要冲，对外的通道实在太多了，除了高速、国道和省道外，还有无数的小路，有的村子和外面县区的村子之间，都自己建了小路。


所幸的是，人贩子是开着车，虽然这有利于他们逃跑，但也排除了很多无法行车的小路，整个北崇发动起来，堵住那些路口一一检查，并不是很难做到。


尤其有意思的是，除了那些大路，很多小的路口，让谁走不让谁走，就是当地人说了算——不服气的话，你可以走大路去，想从我们这儿走，就要守我们的规矩。


这个时候，陈区长在民众间良好的口碑就起到了作用，而且这是外人拍北崇的小孩，是个北崇人就要生气，再加上林桓推波助澜，还有其他本乡本土人的劝说，没用了半个小时，整个北崇的边界就撒下了天罗地网——这个效率真的很惊人。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那辆车不是往临云乡外开的，而是冲着闪金方向去的，也就是说人贩子没想着得手之后立刻逃窜，是想通过比较大的路离开北崇。


这是一个比较诡异的现象，十分钟后，陈太忠离开小会议室，来到了北崇警察分局坐镇指挥，其实这里离区政府也就是两里多地不到三里地，但是区长亲自坐镇，味道还是不一样的。


针对这个诡异的现象，朱奋起拿出了警方的猜测，“以我们的估计，人贩子没有发现藏在草丛中的小孩，就觉得走大路是比较安全的。”


“这种没牌照的车，在北崇很多吗？”陈区长想的是别的，机动车不上牌照，这隐患实在是太多了，出个车祸啥的，只要车能跑掉，再想找肇事者就难了。


廖大宝以前跑的黑车，可不也是没牌照的？朱奋起心里悻悻地嘀咕一句，嘴上却是讲述苦衷，“咱的很多车，都是大城市里报废下来的，上牌子太不划算，但是没牌子还敢上路的车，一般也都是熟人，抓住了只能教育一下。”


“啧，”陈太忠听得咂巴一下嘴巴，他确实不能就此说什么，北崇还是太穷了，他自己整天在路上跑，见的没牌子车也不少。


所以他强调一下，“这个临牌还是要严抓，没有临牌不许上路……而且从现在起，以前没有登记在案的二手车、报废车，原则上不发临牌了，车辆带病上路，不但是对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不负责任，对车主也不好，不该省的钱，就不要省。”


“陈区长指示得很及时，这个问题，我以前是疏忽了，以后要严抓，”朱奋起笑着点点头，“不过目前的各个路口，还是没有发现绿色的面包车，绿白相间的面包车都没发现一辆，看来人贩子还没出了北崇。”


报案的那孩子受了严重的惊吓，当时就尿了裤子，回忆起那辆面包车，也只能记得车上有绿色，是全车绿色，还是夹杂了别的颜色，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不过这年头绿色的面包车，是真心不多见，大多数面包车不是白的，就是城市里淘汰下来的黄面的，红色就很少见了，更别说是绿色的。


“会不会有别的接应的车？”陈区长想一想，又出声发问，万一出现辆绿色面包车，车上有牌子，又没查到小孩的话，该不该放走呢？


“一个人贩子集团，如果能有两辆车，并且相互接应，那就相当上规模了，”一旁的高副局长插话了，“北崇近些年来，没有密集的小孩失踪事件。”

第3776章 天罗地网（下）


“确实，我也觉得，用车偷孩子这种事儿，发生在大城市比较多，”陈区长点点头，搁在老年间，交通和信息不畅，拍孩子这种事儿，在下面农村很常见，但是现在交通和信息很发达了，谁在乡镇里拍个孩子，不等他走出十里地，电话就通知得满世界都知道了。


而这拍花子的不是通缉犯，一个人躲起来全家都安全——他还带着孩子呢。


就算用车抢孩子，乡镇也不是首选，像北崇这里的乡镇，随便过辆车，都要引起别人的关注，搁在古代那就相当于骑着高头大马拍花，目标太大。


正经是在大城市里，车多人多，随便拍个小孩走，不一定会引起别人注意——就算有人注意到了，在车水马龙中脱身，倒也不算多难的事儿。


“这倒是未必，”高局长摇摇头，目前的警察队伍里，还保留着一个良好的习惯，那就是在讨论案情时可以各抒己见，不需要刻意迎奉领导——这也是尽快尽早破案的保障。


所以他不怕表示反对意见，“用车偷孩子，村里不是没有发生过，村民对外来车辆的警惕，这也是原因之一，偷村里的孩子，风险是比较大，但是同时，村里的孩子比较皮实，偷的时候没人发现的话，家长未必会认为是孩子丢了，很可能三五天之后他们才报警。”


说到这里，高局长一摊双手，“这种事儿不是没有发生过，家长以为孩子去别人家玩了，要是搁在城里……当天不见孩子回家，家长肯定报警了。”


“确实是这样，”朱局长点点头，“我在市局的时候，敬德就发生这么一起，孩子失踪了半个月，家长才想起来报警……黄花菜都凉了。”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他倒是不介意承认自己的错误，“现在城市里，很少有这样的家长了……就算那个李思怡，她母亲也是很惦记……唉，不说这事儿了。”


朱奋起不知道李思怡三个字代表了什么，就懒得关心，“所以这些人在偏远地方，一旦发现周围没人，偷孩子的胆子更大……啧，绿色面包车也敢下手，我一年也看不到几辆这种车。”


“这车还真是少见，”陈太忠点点头，在他印象中，只有邮政的面包车是纯绿色的，至于说部队武警啥的——他们有面包车吗？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子就是猛地一抖，“我操，这孩子有没有可能是红绿色盲呢？”


“我日，”朱奋起听得狠狠一拍桌子，绿色面包车少见，红色面包车可就不算少见了，“区长你这个假设太及时了，我就说嘛，感觉什么地方不对。”


“我马上给临云打电话，落实一下孩子的情况，”高局长一听也坐不住了，这个假设要是成立，很可能就放走元凶了，“局长您……先让他们把红色面包车也细查吧。”


“这个交给我了……你快去落实吧，”朱奋起不耐烦地一摆手，随手就抓起了电话，“是辆车就得细查，这个必须要强调了……”


十分钟后，高局长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消息，那孩子就是红绿色盲，检查的人是卫生所王医生，此人不但是报案者，更是原乡党委副书记王鸿的儿子——丫甚至给陈区长做过一道炸蘑菇的菜。


“这还真是……”陈区长真的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孩子是色盲，别人都不知道，大家都相信这唯一目击证人的话——但是这能怪谁，怪孩子吗？


事实上，这时候大家也没有生气的时间，还是抓紧机会通知人吧。


陈区长光打电话通知人，就花了五分钟，他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是小岭乡的乡党委书记皇甫一尘，他兴奋地汇报，“区长，人已抓到了，多亏了您通知……我操，挟制孩子做人质了？尼玛！”


合着皇甫书记是一边接电话，一边打电话，这喜讯还没报完呢，猛地听说那边劫持了孩子做人质……特么的这都是神马事？


“不着急，慢慢说，”陈太忠听说有孩子的下落了，这是真不着急了，至于挟持人质什么的，这也算事儿吗？


一边说，他就一边示意朱奋起，带上枪跟我走，同时他还用手卷个圆圈，在眼睛上比划两下——最好是有瞄准镜的狙击步枪。


“没有那玩意儿，”朱局长苦笑着一摊双手，“局里也就两支五六冲锋枪，六十发子弹……就算去武装部，也是五六，好像还有门迫击炮。”


“我要迫击炮干什么？”陈区长气得哼一声，“神枪手总有吧？”


“神枪手……那有，”朱奋起沉吟一下点点头，“老吕的枪法不错，吕冬子。”


“咱换个人行吗？”陈区长的嘴角抽动一下，吕局长的枪法是不错，大家都说不错，但是上一次在明信，六四小砸炮跳弹伤人的事儿，就是丫干的——因为伤的还是明信分局的警察，搞得北崇很被动。


“那就只能找武装部洪部长了，”朱局长叹口气，分局里退伍军人不少，枪法好的警察也不止一个，但那是对着靶子练出来，真要打移动靶，还是对着人脑袋开枪，这种事情……还是找专业人士来吧，“咱们可以找武警，请求支援。”


“来不及了，”陈区长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站起身向外走，“长短枪都带几支，尽快，那边狗急跳墙，孩子的脖子都被刀出割血了。”


约莫用了五分钟，分局里就取出了枪械，七、八个警察分乘两辆面包车和两辆摩托赶赴现场，后面还有警察陆续地赶来，却是只能骑摩托前往了。


陈太忠没跟他们在一起，他自己开了小车，还拿过了朱奋起的配枪，并且当场在分局大院里试开了两枪。


第一枪开得没什么眉目，第二枪他却是隔着八九米远，抬手一枪打爆了院墙上的一只壁虎，那壁虎也不大，才七八个厘米长。


“好枪法，”朱局长笑眯眯地拍一拍手，然后猛地眉毛一扬，愕然地看着他，“区长……你不是要亲自动手吧？”


“有备无患吧，你们在前面，我会跟在后面，尽量说服教育为主，”陈区长笑眯眯地拿过两颗子弹，将弹匣填满，关掉保险揣进口袋，“训练民兵时练出来的枪法，还好手没生。”


朱奋起怪怪地看他一眼，坐上了另一辆警车，这么多警车和警察，主要是要将现场渐次地封锁和控制好，同时还要尽可能地把便于追击的摩托车藏起来。


轰鸣的马达声中，警车和摩托冲出了院子，看到身后陈区长才打开车门，开车的警察嘀咕一句，“陈区长这枪法……靠谱吗？”


“这谁知道？准头确实不错，”朱奋起心不在焉地回答，“真不知道有什么是他不会的，要不是分局没有神枪手……我都不知道他会玩枪。”


“会玩枪和敢下手打人，还有差距吧？”开车的警察嘀咕一句，他可不认为陈区长的枪法能有多好，六四小砸炮的可靠性实在不值得恭维，不是玩顺手的枪，三十米外能不能打中活人，基本上是要看人品值的，跟枪法的关系不大。


“陈区长身手好，没准会给咱们点什么意外，”朱局长淡淡地回答一句，又拿起手机，“的看看武警到了什么地方。”


拦住车的路口，是小岭通向明信的一条小道，警车赶到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停了十来辆车，四周的山头、树上满是围观群众，皇甫一尘也来了，正指挥着人跟绑匪对话。


一辆红色面包车上，车窗打开半扇，露出了一个孩子的头，孩子的下巴上，静静地架着一把铮亮的匕首，车里的人怒吼着，“快给换辆车！”


朱局长上前一打问，才知道这个路口原本是村委会几个人把着的，拦到这辆车的时候，很是没有经验，先是狂喜着把人押下车，不成想除了一个司机和一个女子，后面还藏着一个男人，直接将刀架到了孩子的脖子上。


这种复杂情况，大家都不太清楚该怎么处理，结果那一男一女乘机挣脱，回到了车上，总算是一个小伙子机警，拿刀扎破了一条轮胎，他还待扎第二条的时候，绑匪的小刀在孩子的脖子上轻轻一划，鲜血就渗了出来。


这个变化，也打破了绑匪驾车逃跑的企图，双方就僵在了这里——事实上，人贩子敢反串做绑匪，惦记的就是开了车跑路，若没有这个可乘之机，他们一开始没准就会老实束手就擒。


皇甫书记将过程低声讲述一遍，“咱警方有神枪手来吗？”


“还有一层车窗户呢，又贴着太阳膜，神枪手来也打不中，”朱局长苦恼地皱起了眉头，“唉，只能指望换车的时候下手了，我先去安排一下。”


远处，陈太忠的桑塔纳也停了下来，陈区长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一边打电话，一边推开车门走下来……

第3777章 自己找虐（上）


陈太忠的电话是打给李强的，在路上他先是联系了隋彪，又联系了区政法委书记祁泰山，就抢救被拐卖孩子一事，达成了共识——必要时，可以开枪击毙绑匪。


当然，他不做协商，也可以击毙绑匪，但是那样的话，多少是要有点手尾，而且有个前提，就是必须要让大家看到，他已经迫不得已了，才合适出枪。


可是陈区长的事多到根本忙不过来，怎么可能为这种小事耽误太多时间？


事实上，他心里有个算计，人贩子实在太可恶了，而且居然胆大到来北崇拍小孩，不杀上一两个，还真是难出心中这口恶气——让你们也知道，北崇没有人贩子生存的土壤。


所以别人想的是如何救人，陈区长想的则是如何借这个机会，合理地杀人——错过这个机会，这三个人十有八九判不了死刑。


有了这个念头，他自然要走一下程序，跟隋彪和祁泰山达成一致之后，他又向市党委书记汇报，这就是最后一道手续了。


李强听说他已经跟别人协商过了，于是就表个态，必要时你是可以开枪的，不过还是先以说服教育为主，能用嘴巴解决的事情，最好别用暴力。


没有明确地反对，这就是默认了，陈太忠也不指望李书记说“你放手去杀”，他将手机揣起，看一看现场，眉头就是微微一皱——这货挺会躲啊。


那一层玻璃真的是很要命的，陈区长想击毙绑匪不难，但那是汽车玻璃，而他口袋里放着的，只是一把六四小砸炮，威力非常地有限。


要是这样都能把人打死，怕是又要有人嚼谷了——你考虑过刘满仓的安全吗？


还是到前面看一看吧，陈区长才待迈步，身后又驶来一辆汽车，在他身边吱儿地急停了下来，接着政法委书记祁泰山跳下车来，“陈区长，现在怎么样了？”


“绑匪不但很凶残，也很狡猾，”陈太忠重重地叹口气，“他们现在躲在面包车里，要求换乘车辆，祁书记你带来神枪手没有？”


祁泰山也顾不得回答，先从司机手里接过个望远镜，举着看了好一阵，然后才叹口气，“唉，这除了把绑匪骗出车，别的还真不保险……我认为应该先做思想工作，你看呢？”


“嗯，”陈太忠点点头，然后又轻喟一声，“他们能迷途知返是最好的，但是也要做好谈不成的思想准备，要双管齐下。”


两人站的位置，离面包车大约有七八十米，不过也没办法再近了，毕竟他俩是现场级别最高的两个领导，万一被绑匪注意到，肯定会影响到工作部署。


正说着，朱奋起就走了过来，他皱着眉头发问，“区长、祁书记，对方要求提供逃逸用的车辆，并且拒绝沟通，咱们该怎样回答？”


“你先说出你自己的想法，”陈太忠微微一扬下巴，“毕竟你是专业的，我们会充分考虑你的意见。”


“真要换车的话，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做文章，”朱奋起有点犹豫，警察给嫌犯备车，不动手脚才怪，不过以北崇的落后，想找个GPS定位器来装，也得找得到那玩意儿——阳州有没有都是两说呢。


要说调一调油表啥的，让车半路因为没油而熄火，这个倒是可以做到，但是没多少意义，跟丢的话那就是跟丢了，没跟丢……还得再给人家准备辆车。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要是动手的话，在他们换车的时候动手最合适，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没有狙击手，向市局求助，他们也没有，还要部队找，目前咱能做的就是拖延，万一拖不下去不得不换车……陈区长你在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有没有把握一枪令其失去战斗力？”


“这个……我可以试一试，”陈区长神情凝重，犹豫好半天才回答，似乎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你不要担心，出了问题是我的责任。”


朱局长一时就语塞了，倒是祁泰山不满意地皱一下眉头，“市局也没有神枪手……这不是胡说八道吗？去年那个车站纵火案，不就是一枪爆头？”


“市局说了，开枪的小钟是当年退下来的，最近一年多没摸枪，手生了，”朱奋起苦笑着回答，堂堂的阳州市局，不可能连个神枪手也找不出。


但是市局的忌惮，朱局长心里同样清楚，今天的事情，杀人是次要的，救人才是主要的，不过，这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少意外——神枪手也不是万能的。


这就存在击毙了绑匪，但是同时人质也受伤的情况，万一瞄得不是很准，误伤了人质，或者说绑匪一下没死透，鼓起余勇将人质干掉了，这怎么算？


这些可能性很小，但是再小，也确实客观存在，通常情况下，大家尽量保证人质的安全就行了——天底下没有万无一失的事儿。


然而，令市局挠头的是：事情发生在北崇。


市局的警察都知道，北崇的陈太忠，是个护短而且反脸无情的家伙，找起碴来一点都不手软——万一，万一出了意外的话，怎么办？


朱奋起是市局出来的，在局里也有些朋友，人家将消息传递了出来：别的县区要神枪手，市局能派人，北崇的话……我们真的伺候不起——除非陈太忠明确表态，出了任何意外，都不追究责任。


陈区长怎么可能表这个态？朱局长太明白自家领导了，就说那你们帮着联系部队吧，陈区长迁怒于谁，也不会把气儿撒到部队头上。


事实上，朱局长都不敢把这个因果跟陈区长讲——以后可以讲，但是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说，于是他问一句，“区长，当年你训练的时候，五六半用得怎么样？”


“四百米内，爆头没有任何问题，”陈区长先吹一句，然后才微微一皱眉，“但是你两支五六冲锋枪，我摸都没有摸过，风向什么的也没测，让我用五六？”


这是大实话，再牛皮的神枪手，也是用自己的枪才能打出好成绩来，用别人的枪，就算一样的标准，偏光、后坐力甚至膛线磨损，都是影响命中率的，天底下没有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一模一样的枪支，尤其是距离远的话，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风向和风速都要影响瞄准。


而陈区长就算拿上六四小砸炮，也要先试两枪，这才是负责的态度。


“那现在……您拿上枪走，去远处试几枪？”朱局长也知道，区长说的是实情。


“那得走多远？”陈太忠摇摇头，事实上他并不想为此耽误太多时间——干脆利落干掉一两个人，这事儿就算结了，“你准备车吧，换车，其他的我来处理。”


“区长，这个事儿……有点危险，”朱奋起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劝诫一下领导——不管领导是否知道，多说一句是没有坏处的，“六四手枪的可靠性，不是很高啊。”


“你放心好了，我在国外的时候，玩过很多种枪械，这些常识我知道，”陈区长微微一笑，怪不得干部提拔要强调个任职经历，驻欧办真是个不错的筐——啥都能往里装。


“那我就去安排车了？”朱奋起不是很确定地问一句，见区长没什么反应，于是转身离开。


“陈区长你打算拿六四枪救人？”祁泰山沉默好一阵，只等剩下两人了，才惊讶地发问，“这个枪的威力太小了吧？要不我让人给你送一把五四来。”


没试过的枪，能用吗？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子，不过他也知道，祁泰山是为自己好——没试过的枪可能打得不准，甚至误伤刘满仓，但是威力够大，能有效地保证他这个区长的安全。


至于说他口袋里的六四小砸炮，就算试过枪打得准，歹徒穷途末路之下拼死反扑，也可能给他这个区长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宁可死了刘满仓，不能伤了陈区长，这是官场的共识——干部的身份就是比老百姓娇贵。


“没必要，我只是想阻止绑匪犯罪，我的身手，你应该相信，”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又皱着眉头轻叹一声，“六四就够用了，五四可能会出人命……还是尽量以说服教育为主。”


“陈区长你这个胸襟，太了不起了，”祁泰山笑眯眯地伸出一个大拇指来，“宁可自身置于险地，也要给对方悔改的机会，我很少真心实意地佩服人，但是我现在要说两个字：佩服！”


“其实我都恨不得杀了他们，但是……还有个孩子，咱不能伤了孩子，那就给他们一个悔改的机会吧，”陈区长轻叹一声，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看起来颇为无奈。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六四再是小砸炮，再是没威力，一枪从眼眶子里打进去，也不信丫挺的不死！


“那就往前走一走吧，”祁泰山微微一笑，手向衬衣口袋里一伸，就摸出了一副太阳镜戴到了脸上——他搞政法委工作的，自然也常备这样的道具，免得被人一眼看出。


不过他这个太阳镜是浅色的，边框也厚，旁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近视眼戴了一副变色眼镜一般，中规中矩的，最多也就是大西洋底来的麦克，不像陈区长的眼镜，一看就是时尚青年——甚至有点古惑仔的味道。

第3778章 自己找虐（下）


筹备车辆，这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而朱奋起还有意拖时间，一开始只是给准备了一辆三轮农用车，绑匪见状，直接在刘满仓的手臂上划了一刀，“尼玛，玩我们呢？”


“我们这……北崇就是个穷地方，你当是在洛杉矶呢，要辆车那么方便？”朱奋起悻悻地回答，“美国大片看多了吧？”


一边安排调集车辆，他就一边了解红色面包车的车牌号——在出北崇的时候，这辆面包车挂上了车牌，以应付检查。


但是令人郁闷的是，这车牌居然是乌法省的，要是省里的车牌号，倒也好查得清楚来历，但是跨省的话，查上三五天是很正常的。


大约是中午十一点半，北崇这边终于筹措出了一辆面包车，居然还是张一元四海车行的车，不过也没人去点明这一点——四海车行的车，已经被工行收回去了不少，但是有些警察就是不给，工行也没辙。


绑匪也不是完全没有头脑的，车里就下来一个男人，来检查这辆车，不但检查了是否藏有人，还检查了油表、轮胎，甚至发动机盖都被打开，被细细地查了。


这个时候，陈太忠和祁泰山就来到围观人群的前沿，马上要动手了，陈区长要准备出枪了，祁书记则是要不动声色地安排大家疏散——围观的群众这么多，误伤了谁也不好。


“陈区长来了！”猛然间，有围观的群众发现，那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居然是陈太忠，一时间欣喜若狂，大声地嚷嚷了起来。


我说老少爷们儿，你们就没想到，我为什么要戴墨镜过来吗？陈区长登时就热泪盈眶了——不带这么欺负区长的。


总算是也有精明人，想到陈区长这副打扮过来，当是有所图，于是就做各种暗示，朱奋起也悄悄地知会下去：你们就当没发现陈区长在。


绑匪是很警醒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们的注意，于是多在墨镜年轻人身上扫几眼，不过他们大多的心思还是放在跑路上，更担心这是北崇玩的新花样，所以仅仅是注意到了。


事实上，陈太忠这个装扮，给绑匪的感觉，更像一个噱头，真正有威胁的人，不会这么高调地出场，咬人的狗不叫——他们并没有想到，陈区长也不想出这个风头。


绑匪甲检查过车辆之后，向同伙示意，这个车看起来是没啥问题，然后走了回去。


三人商量一阵，不多时绑匪女下车，来到新车旁，上去就打着了车，蓄势待发——这辆面包车肯定是没有太阳膜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


“我们要倒车了，再来一个人，省得你们半路截杀，”绑匪乙——就是一直把刀架在男孩儿脖子上的那货发话了，“必须得是干部。”


“那个谁，就她吧，”绑匪甲一指某人，笑眯眯地发话了，“我就喜欢女干部。”


“我是记者，”牛晓睿气得直跳脚，她最近一直在给北崇写软文，很多有趣的事情都不敢抓，今天好不容易听说了一个可以报道的段子，北崇堵住了抓小孩儿的人贩子，于是匆忙地从卢天祥的金属加工厂赶过来。


来到现场，正是僵持状态，她也跑来跑去，采访得不亦乐乎，今天的新闻真的很有卖点啊——人贩子偏僻乡村拐男孩，北崇人天罗地网抓拍花。


这个新闻挺带感，也很正面，还非常吸引眼球，做一篇好文章没有问题。


不成想她上蹿下跳的，就被绑匪甲看到了眼里，心说我就算这次躲不过了，弄一下这样的美女，这辈子也算值了。


听她这么说，他倒是越发地想尝试一下了，于是淫笑一声，“记者算个毛，你给老子过来……干部怕的就是记者，当老子不知道？”


这话一说，牛晓睿难做了，她肯定可以置之不理的，后果也不会很严重，但是她终究是记者，还是要讲口碑的——面对绑匪退缩了，这是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正经是敢迎难而上，倒还能博个清誉出来，于是她冷冷地看陈太忠一眼，“陈区长……我去救北崇的孩子了。”


我说……这你也要赖到我头上？陈区长欲哭无泪，人家绑匪想多绑一个人，肯定是要找女人，女性战斗力不够强嘛，你这么积极，被人关注到——很正常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目前局面的发展，在他的控制当中，陈某人好歹是曾经的罗天上仙，保得了一个也保得住两个，于是他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心说你随便配合一下就行。


“慢着，”绑匪乙——就是那个一直拿刀架着小孩的主儿发话了，他冷冷地表示，“六子你不要抓那个女人，把那个男人带过来。”


“你说的是那个男人？”绑匪甲愕然地一指陈太忠，不可置信地发问了，尼玛你有没有搞错，不让我抓个娇滴滴的女人来做人质，去抓那个身高体壮膀大腰圆的男人？


“那个是北崇的区长，明白吗？”绑匪乙冷笑一声，低声回答，“他长得再高再壮，也是干部……现在的干部都是没卵子的，还不如娘们儿，戴个墨镜就牛逼了？你没看见，他都不敢接那女人话茬？”


“我就是见他有点强壮，”绑匪甲讪笑一声。“还是二哥你厉害。”


“叫他过来吧，”绑匪乙轻描淡写地发话，“手上有个区长，就省得小喽啰们骚扰了。”


“你，过来，”绑匪甲冲陈太忠勾一勾手指头，“看什么看，说你呢，你是那个记者的相好，抓她不如不抓你。”


“我根本不认识她，你还是抓她吧，”陈太忠摇摇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这个动作配上他带的墨镜，也显得很有几分桀骜不驯，或者说……冷酷无情。


“你少来了，”绑匪甲本来还是有点怀疑二哥的猜测，但是眼见这货是如此地惜身，甚至不惜躲在女人身后，心里禁不住大乐……这一副大好的身材，你是白长了。


有了如此的认识，他说话也就不再客气了，于是脸一拉，“爷今天就选定你了，你要是不肯过来……老二，在小娃娃脸上划两刀。”


“尼玛，这没大没小的，”绑匪乙轻声嘀咕一句。


尼玛，你这上杆子找虐的陈太忠心里也冷哼一声，很无奈地向前慢慢走去，他真的有点纠结，哥们儿拿枪打死人，那叫被逼无奈，赤手空拳打死人——那是鲁智深！


绑匪甲又找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走上前就搂住陈区长的脖子，将刀架到他的咽喉处，“小伙子，配合点，当个干部不容易，我这手一抖……你贪污的钱都没地方花了。”


“我才不会贪污，”陈区长义正言辞地回答，那绑匪想也不想，冲着他眼睛就是一拳，直接将墨镜打落在地，“你给老子闭嘴，我说你贪污，你就贪污了。”


“陈区长可不是那种人，”朱奋起大喊一声，这一来是奉承领导，二来也是乱对方的心神，然后他又瞥一眼陈区长的裤子口袋，心里禁不住咯噔一下：怎么看不到手枪轮廓？


他一嚷嚷，别人也跟着嚷嚷了起来，绑匪甲眼见群情激奋，也不敢再说什么，拽着高大的年轻人走上了车，他先上车，将陈太忠挡在车门处，“关门！”


这边关起门，那边一男一女夹着刘满仓走了下来，大家这才看到，小孩的手和脚都被胶带紧紧地捆着，一时间，北崇的老百姓就有点受不了啦，太多的人登时就破口大骂。


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白色面包车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紧跟着就是“嗵”的一声闷响，绑匪乙才愕然地一怔，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上！”陈太忠一声大喊，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手里的手枪似乎还隐隐冒着烟，他的身后，一个身子正在软绵绵地倒下。


随着这一声喊，旁边围观的闲汉里，有四个人直挺挺地就扑了上去，两个人将绑匪乙扑倒在地，另外两个，一个扑倒了那女人，另一个却是抱起小孩儿就跑。


旁边等待的人动作也不慢，直接一块毛巾就捂住了刘满仓的脸，不让他看到那些血腥的场面——这是避免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不该有的阴影。


这个部署还是陈太忠建议的，他在处理杨紫萱一案中，发现通达警方的处置还是很人性化的，他觉得北崇有必要学一学，搁给北崇的老爷们儿，还真没谁有这么细心的，不就是点血吗？男人还怕见这个？


这刘满仓也是个不省心的主儿，被解开手脚之后，听说拍自己的坏蛋被打死了，登时就嚷嚷了起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不怕……杀猪我都见过呢。”


说是这么说的，当他见到横躺在地面的尸体，眼睛珠子都被炸开了，禁不住一捂眼睛，“哎呀，好恶心……”


“让你再翘课，”下一刻，一记大耳光子狠狠地扇了下来，紧接着，打人的汉子抱着孩子就流下了眼泪……

第3779章 要扩编了（上）


陈太忠在车上的那十几秒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没几个人看清楚，不过朱奋起一直在盯着陈区长看，多少是看出了点眉目。


似乎是那绑匪想要掏摸陈区长裤子的口袋，下一刻，他脸上就露出了一份愕然的神情，然而他刚做出一个表情来，就被一枪打中了面门，然后陈区长想也不想，对着那挟持刘满仓的男子就是一枪。


两颗子弹，一颗从鼻腔中打入，一颗打中了眼窝，车上那位还好，一枪了账，地上这位来回打滚嚎叫了一分多钟，才蹬腿咽了气，那凄惨的声音，直听得围观众人寒战不已。


而深受关注的刘满仓，却是没有受到任何牵连，奇迹一般地脱身，除了原有的伤口，并没有再增加新的伤痕，当然，在大家看来，这是孩子的运气足够好。


没有人意识到，有些看起来是偶然的现象，背后藏着必然的因素。


接下来，现场还是要拍照，并且做一些记录，陈区长却是将沾染了鲜血的衬衣脱下，连同手枪交给了警察，开着车离开了。


不久之后，这个路口因为陈区长的两枪而名声大振，很多人将这里叫做七窍口，这是传说区长大人枪法出众，一出枪，子弹就打人的七窍，当真了得，久而久之，这里有了点名气，隐约也算北崇一个微小的景点了。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陈太忠离开之后没去工作，而是去了警察分局，突击审讯那唯一活下来的女子，不管怎么说，这案子是动枪了，还连死两人，必须尽早给上面一个交待，同时，这个拐卖儿童的团伙是否还有人尚未落网，这个隐患也是必须查清楚的。


分局之所以邀请陈区长参与，并不是要追查责任，用朱局长的话说就是：你连杀两人，只需要坐在这里，都不用说什么，那女子的心理就要崩溃一大半。


果不其然，那女子在半个小时之内，就无语轮次地交待了事情经过。


这女人跟死了的绑匪甲是情人，而绑匪乙是他的老大，他们都是乌法人，来北崇是为了收货，收什么货，她并不知情，但是这个货没有收到，三人连等三天，今天就要离开了。


这么白来一趟，扫兴是可想而知的，女人的情人见到一个小孩单独在路边玩耍，直接就将孩子拽上了车，这根本是临时起意——大事没办成，卖个孩子赚俩小钱花。


女人对此赌咒发誓，说她绝对没有干过类似的事情，而且那俩应该也没干过，说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乌法调查，这真的是头一遭。


这个东西该不该信，那是警方的事儿了，陈太忠无意多考虑，他关注的是另一点，“他俩吸毒吗？”


“这个……”女人犹豫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就是随便玩一玩，没什么瘾，我只溜过几回冰，没碰过其他的。”


陈区长和朱局长交换个眼神，心里就有点猜测了：乌法省的去临云乡收货，能收什么？十有八九就是鸦片了。


“徐波，”陈太忠的嘴里，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朱奋起微微地点头，他虽然来北崇时间不长，却也很清楚徐波被枪杀一案，在北崇的影响有多大，徐瑞麟虽然收养了一对双胞胎，现在依旧听不得徐波二字。


经过警方的不懈努力，已经初步能够断定，那俩枪手来北崇就是想收鸦片，但是时至今日，两凶手依旧逍遥法外，也真的令北崇分局惭愧。


接下来，警察问出一个问题，说你们拐了小孩儿不着急走，而是继续在区里逗留了这么久，是不是还在等着什么人接头？希望你老实坦白，不要自误。


大哥，那啥……冤枉啊，女人听得就叫了起来，原来这三人本打算直接离开北崇，去市区再碰碰运气的，只是她这几天身子不方便，区里的路又不好，坐车坐得难受，不得不走一走歇一歇，要不然早就出了北崇。


说到这里，女人的眼泪就流了下来，看起来也有几分自怨自艾的意思，但是同时她也强调，若是没有我这个意外因素，车真的就离开北崇了。


陈太忠听得有点没劲儿了，就站起了身子，他主要关心的是，这是否是有组织拐卖小孩，既然不是，就可以松一口气了——至于说徐波案子的发展，那是分局操心的事，跟他无关。


回到区政府，小会议室的座谈还在继续，不过此刻的会场气氛，倒是真正的“坐谈”，大家很随意地聊着，甚至有人知道了刚才小岭乡堵住了人贩子，陈区长亲自出手，击毙了两名绑匪。


王媛媛则是微笑着旁听，等闲也不说话，这帮人名义上是听她管，但是就算有陈区长的支持，她也不便摆出领导的架子，要知道，里面有些人，见了小赵乡的党委书记郑大龙，也敢半咸不淡地说几句风凉话。


陈区长也没再进会场，只是路过的时候，用天眼扫了一下，发现局面还算和谐，就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进来之后，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想，抬手给隋彪拨个电话，“班长，中午有空吗？”


“你给我打电话，没空也有空了，”隋书记在电话那边笑，“太忠好枪法啊，一枪一个，长了咱北崇人的志气。”


“就是碰巧了，”陈太忠干笑着谦虚一句，“不过要说今天的事情，还真的带给我一些想法，中午有空的话，一起坐一坐？”


“那你来培训中心吧，这也就饭点儿了，”隋彪见他主动找上门，那自然是要他来就自己，陈区长来北崇半年多了，到培训中心吃饭的次数，一只巴掌就数得过来。


两人磨合了这么久，陈太忠也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放了电话之后，稍微停了一下，就赶往区干部培训中心。


他赶到的时候，隋彪已经开好包间等他了，除了隋书记，在座的还有区党委办主任韩世华，以及隋书记的秘书。


“太忠你今天真的是大显身手，”隋彪见了陈区长之后，先是猛夸两句，刚才发生在小岭乡的事儿，实在是太刺激了，估计现在全区都传遍了。


人常说破家县令，一个区长在搞工作的时候，身上沾染点因果，甚至牵涉几条人命，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但是有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杀人的区长，数遍全国……怕是也找不出一个来，虽然杀的是绑匪，主持的是正义，但是，这真的不属于区长的业务范围。


所以陈区长的行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不胫而走，有人说这就不是个区长该做的，也有人大声叫好……敢为北崇的老百姓杀人，这才是咱的父母官！


“哪儿啊，就是适逢其会，”陈太忠干笑一声，他不是很在意这样的评价，而且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隋书记未必会发自内心地欣赏——这是警察或者士兵的分内事，不该是他这个一区之长所为。


倒是韩世华兴致不小，在一边问了两句，也不知道是真的感兴趣，还是凑热闹敲边鼓。


说了一阵话，酒菜就端上来了，隋书记于是言归正传，问起了上午的座谈会。


“效果还不错，”陈区长也不说那十七个人只借调了十三个，这些事情根本不用他说，隋彪要是连这些都不知道，那这区委书记真的没必要当下去了，他简单地介绍一下之后，就轻喟一声，“缺人，说来说去，还是缺人啊。”


“正经的人才都不肯回来，这也真是没办法，”隋彪附和地叹口气，这倒并不完全是装的，混日子的时候感觉不到，一旦走上了快行线，人才马上就捉襟见肘，那种难受真的无法形容，“不行的话，从外面引进点人才吧。”


“引进的人才留不下，说什么也白搭，”陈太忠苦恼地摇摇头，说白了，这是一个循环关系，北崇的底子太薄，引不来人才，就算高薪引来人才，人才也呆不了太久，呆不了太久，北崇就起不到多大的变化，起不到变化，就引不来下一拨人才。


所以，他有一个别出机杼的建议，“不如咱们自己培养人才，起码稳定性没有问题。”


“自己培养人才……这个不太现实吧？”隋彪听得眉头一皱，“北崇的好苗子，基本上都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了。”


“不是所有的人才都出去了，有些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考出去，比如说王媛媛，”陈太忠举出一个例子，丝毫没有想过避嫌的问题，“区里的聪明人，还是有不少，值得尝试一下。”


“是，这世道从来不少聪明人，但是很多人都是小聪明，缺少大智慧，”隋书记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所以只是本能地反驳，“这些人一直留在区里，眼光和见识都比较短浅。”


“见识短浅，可以组织出去学习，开拓视野，”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伸筷子去夹菜，“这是可以培养的。”

第3780章 要扩编了（下）


隋彪夹几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一阵，才缓缓摇头哼一声，“培养出来之后，他们就有能力跳槽了，”他不愧是管人事的，随口一说就在点子上。


他冲着整个包间随手划一下，“别的不说，这个干部培训中心建起来才两年多，就走了三个领班和两个部门经理……人家学会了东西，你留不住啊。”


然后隋书记又叹口气，“我爱人有个学医的同学，在整个恒北的心外科手术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单位里培养他，花了不少钱，又给他不少病人练手，但是首都来一家医院……一招手就把人叫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奈，“那是心外科啊，我要是恒大二院领导，绝对不让他走，整个恒北，能做心外科手术的能有几个人？”


“但是，首都开得价码高，关键是，那里患者多，不但赚钱多，也有利于自己的提升，很多恒北的患者，都是去首都做手术……只要有点条件，谁愿意在恒北做手术？”


“所以我要是那个医生，我也是琢磨着走人，”说到这里，隋彪苦笑着一摊手，“咱北崇是一样的道理……可以培养本地人才，但是等培养成熟了，他拍拍屁股走了，你说怎么办？”


“怕人走，就不培养了吗？”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然后直接将话题岔开，“今天能让几个人贩子伏法，主要原因是，那里面有个女人……她来例假了。”


“嗯嗯……你说什么？”隋彪才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就猛地一怔，他被这内容刺激到了，尼玛……这抓人贩子和女人来例假，有必然联系吗？


好吧，就算有联系，但是这女人来例假，错了——这抓住人贩子了，跟咱们说的这个培养本地的人才，关系很大吗？


隋书记怔了一怔，才微笑着发话，“你说的这个话我不太理解……能说得明白点吗？”


“人贩子能伏法，多亏女人来了例假，”陈区长重复一遍，“她晕车，车就开不快。”


“嗯嗯，这个我知道了，”隋彪又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她如果没来例假，咱就抓不住他们啊，”陈区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隋书记。


“这个……是这样的，”隋彪点点头，哭笑不得地发问，“但是你想说什么呢？”


“我就是想说……”陈太忠苦恼地揉一揉额头，“正常情况下……他们就跑掉了。”


“这个倒是，”隋彪点点头，他隐约听出了点意思，但还是有待细细地去分析，“这是意外情况导致的……你的意思是，咱们必须做点什么，是这样吧？”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咱北崇的整个运转体系，破烂得跟个筛子一样，四处走风漏气，要是没有那个女人的意外，车就跑了，人也没了……”


“这样的侥幸心理可一而不可再，我估计自己是全国第一个拔枪杀人的区长……基层的管理和动员能力，需要摆上讨论日程了，对基层的组织，咱们必须做到如臂使指的地步。”


“陈区长你说得没错，”隋彪再次点点头，“但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本地挖潜是必须的，”陈太忠叹口气，他也觉得自己说得语无伦次，事实上他的思维有点跳跃，“或者会有人跳槽，但是也会有人留下来，防不住的东西就不要去想了，只要咱北崇建设好了，人才还会回流呢。”


“你的意思是说……区委党校可以用上了？”隋彪犹豫好一阵，才试探着发问。


你也不要这么赤裸裸地抓权吧？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隋书记一张嘴，就将业务划到了党校范围里，他听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目前想的，就是培养一批协防员，每个乡镇十来个。”


“区里可以发基本工资，不用上班点卯……或者一周点两三次卯，关键是保证随叫随到，有人愿意多学东西深造，并且表现好的话，将来区里可以考虑聘用。”


不怪陈太忠的思维混乱，他有这个建议，是多方面因素促成的，首先，区里今天差点让人贩子跑掉——所以他对那女人的例假念念不忘，这表明区里面对突发事情，执行的能力上还是有漏洞，这让他格外地想念在凤凰市的时候，居委会的那些大妈和小脚老太。


其次就是区里的煤场马上就起来了，按王媛媛的话说，那里需要为数不少的安保人员，而从区党委借调到政府的十三个人，全是有编制的——起码也是混岗多年的，这些人可以做为正式的管理人员，做保安就有点不合适，那就是需要临时雇佣部分保安。


再次，就是他想起了支光明所说的陆海特警，陆海是原本是没有特警的，因为常务副省长万刚的儿子被人绑架，调动不了武警，万省长一怒之下，组建了陆海特警队。


常务副都能搞出这样一个编制，我堂堂的政府一把手不能搞吗？想一想那素波南上庄，小小的村长白泽都能组建个棒子堆，应付突发事件。


最后，就是北崇目前可用的人手，真的是捉襟见肘了，人才什么的不说，安保人员都缺，那么先招这个相对好招的，而且培养一下……没准也能从里面挖掘出来点人才。


“哦，”隋书记点点头，也不再说话，而是埋头喝酒吃菜，大约过了两分钟，他考虑好了才发话，“确实是有扩编的需求，北崇这么发展下去，现有的编制扩大一倍也未必够用。”


“一倍也未必够，”陈区长笑着摇摇头，两人的看法基本相同，下一步随着各个项目的进一步展开，北崇需要的各种人才会越来越多，陈区长对此有着极其明确的认识。


以凤凰科委为例，本身就有相当的人才储备，可在它大发展时，又招进了不少人，像杨帆、张爱国之流，进了科委不到一年，就刷刷地蹿了起来，市里又塞来了孙小金、戏曼丽等人，再加上疾风自行车厂还进来不少职工，才堪堪地满足了科委的发展需求。


这仅仅是个科委而已，能做的项目有限，而北崇现在的摊子，铺得比科委要大得多，而且是各个方向的，缺的人手也多。


这个趋势目前已经很明显了，而这个缺口在不久的将来，会呈几何级数形式地放大，此刻要是再不考虑，将来难免要手忙脚乱，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但是增加的这么多人全部纳入编制，陈太忠自己都觉得吃力，“这种规模的扩编，我是不赞成的，起码不能一次到位，要边走边看……效果好的话可以考虑。”


“这个我赞成，”隋书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但是同时我要强调一点，一定要积极考虑扩编，有这个消息，大家才能踏实下来工作。”


“呵呵，这个我支持，”陈太忠微微一笑，风声是必须放的，要不然大家就干得没动力，起码得先把人抻住，“可以有效地防止短期行为发生。”


有了转正的机会，大家才可能克制心中的贪欲，也会更加地努力对待工作。


至于说在这个逐渐扩编的过程中，隋彪可能利用区党委书记的权力，重新变得强势，并且发出很大的声音，陈太忠还真的不是很在乎，党委管人事嘛——等冒出他欣赏的人，陈某人也不介意帮忙争取几个指标。


“那就先安排报名吧，”隋彪点点头做出了决定，“十六个乡镇，一个乡镇十来个，一共就是两百协防员，我认为有必要安排他们在党校做个短期培训。”


“嗯，分批次来吧，”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这两百人一人就算两百的工资，一个月区政府也要多出四万块的费用，老隋这主意打得不错，钱不出，还想抓住这一块。


不过换个角度看来，这并不完全是坏事，协防员原本是连联防队都算不上的，去党校培训一下，多少也就有点端公家饭碗的意思了——这两百人肯定是良莠不齐，有这么个笼头套着，不怕他们惹出太大的事情来。


于是陈区长微微一笑，扫视一眼吃饭的包间，“干部培训中心……这终于是派上大用场了，其他的往届毕业生，也不能说咱只照顾应届生了。”


“应届生的优势，还是在那里摆着的，”隋彪笑着摇摇头，应届生返乡创业的门槛看起来高，事实上一旦应聘成功，就是半只脚迈进了体制的大门。


中午这顿饭吃得时间不长，聊的内容却是不少，区长和书记各有所得，至于说谁得到的更多，那就是见仁见智了，下午的时候，陈区长安排计委副主任王媛媛，出一个区政府招聘协防员的稿子，晚上拿到北崇台去播报。


当然，仅仅电视播报是不够的，第二天一大早，关于区里要招聘协防员的公告，就贴到了公示亭，区里如此大规模地招人，登时吸引了大部分北崇人的关注。

第3781章 跌跌撞撞（上）


最先对招人表示出关注的，是党群书记赵根正，第二天区政府才贴出来公告，赵书记就找到了陈区长办公室。


“太忠区长，这个招工的具体事宜，是否应该上一下书记会？”赵根正才坐下来，就直截了当地摆出了态度，“我知道这个消息，还是通过电视，知道细节是通过公告……事先没有听到任何的吹风，这似乎不太合适。”


你这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陈区长听得有点恼火，是隋彪没有跟你通气，你算到我身上，这算怎么档子事儿？


不过赵书记能直接找上门询问，肯定也是有点底气的，起码陈太忠觉得，这并不算无礼，很多事情敞开了说，能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赵书记和隋书记弄不到一起，这几乎是人所共知，陈区长虽然不喜欢办公室政治，但是有个人能帮忙牵制一下隋彪，也不是坏事。


于是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递给老赵一根烟，笑眯眯地回答，“这个协防员的费用，是走政府这边的，我跟班长打了个招呼，他表示说……区委党校要有个短暂培训。”


区委党校的校长，就是赵根正兼任的，陈区长这算是婉转地回答了对方——党校培训，总是绕不过你的吧？


光有培训的权力，这个校长我干不干都无所谓！赵根正听得心里暗哼，他负责的是党群建设，可不是单纯的教书匠，他要追求影响力和话语权，“培训好说，但是对人员的来源和甄别……我们也希望能提前得到消息，以做出针对性的安排。”


你无非是想在招聘一事上，争取点话语权罢了，陈太忠听得很明白——老赵的怨气其实都未必是冲着他来的，估计对隋彪的仇恨值更高一点。


一般来说，区里的重大决策，都是要通过常委会的，而现在的北崇，别说常委会了，就连书记会都快成了摆设，陈区长和隋书记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只要两人能达成共识，一般就不会再考虑其他区领导的想法。


按理说，这个现象是不正常的——虽然到处是这种不正常的现象，但是赵书记这北崇第三号人物，就忍不住要站出来抗议。


“协防员目前没有纳入编制的计划，”陈区长不动声色地表示，他是真有点恼火了，老赵你这适可而止，别给脸不要，“党群口直接出面，会不会给大家造成误解？”


“对表现好的同志来说，这未必是误解，”赵根正很明确地表态，“北崇下一步需要的人才很多，协防员怎么说也是本地人，优先解决编制是应该的。”


嗯……有情况？陈区长斜睥他一眼，“赵书记你希望我怎么做？请直说。”


“我希望下次有类似事情的话，区里能比较早地通知我一下，”赵根正的要求还真的不算过分，“很多人找我了解情况，我压根儿不知情……这个总不是太好。”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默默地点头，这么大的招聘，党群书记不知情，也确实有点不合适——事实上严格来说，这种大事应该过常委会，陈隋二人简化了手续，这个变通可以理解，但并不代表程序正确。


不过这个话，也不是这么听的，“有人了解情况”这一句，就具备了多重含义，陈区长沉吟一下发话，“那这样，我给你三个推荐指标，不受乡镇限制的……你也好交代了。”


公告上写的是每个乡镇招收十人，但是陈区长和隋书记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两人手里各十五个机动指标——这是党政一把手的特权，别人没这个权力。


陈区长肯从他的指标里划出三个给赵根正，也是不小的面子了。


“那谢谢陈区长，”赵书记笑一笑，他来区政府，主要还是想强调一下，自己党群书记的责权，凸显一下存在感，指标什么的……不是很重要，他身为区里三把手，真想要两个指标，随便发句话，哪个乡镇还不卖点面子？


不过区长真给几个指标，他也愿意拿过来，自己手上有指标，省下跟别人口角了，送人什么的也便利——虽然一个月没几个钱，但好歹证明，赵书记还在区上官场的主流圈子里。


区政府的公告说得明白，每个乡镇最多限报十二人，区里复核后，每个乡镇招收十人，关系还在各乡镇，工资由区财政负担。


这就是区里出钱养活乡镇的协防，肯定是双重管理，不过乡镇能决定要谁不要谁，这权力也不算小。


至于说乡镇报上来十二人，区里确定十个最终人选，似乎还有点一锤定音的味道，这真是太扯淡了，乡镇可以直接报上来十个人——我们就要这十个，那就没区里什么事儿了。


陈太忠见自己丢出的诱饵起作用，少不得又要强调一下，“不过我先说明，老赵，这只是入场券，以后怎么回事，还要看个人表现。”


“这个是必须的，”赵根正点点头，这年头的人情，原本就是一码归一码的，陈区长给的三个指标虽然不算啥，但也不枉他来区政府走一趟。


然后他站起身告辞，临出门的时候，他还又再次强调一遍，“太忠区长，下次有类似的事情，咱们提前碰一下，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知道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见到他出去之后，才无奈地笑一声——我不失望的话，那失望的就是隋彪了，赵根正你跟老隋到底有多大仇啊？


赵书记才走，东岔子镇的镇长李耀明来了，问的也是协防员的事，“陈区长，我想请示一下，关于这个招聘协防员……镇上一定要贴公告吗？”


“你说呢？”陈区长眉头一皱，很不耐烦地发问，东岔子镇是隋彪的地盘，这李耀明也是隋彪的人，他一向不怎么感冒。


这次区里招聘协防员，审核权已经下放到了乡镇，算是相当给了下面相当的操作空间，区里公示了，你乡镇居然不想公示……别给脸不要啊。


“我也是觉得，有必要公示，区里一直强调公平、公正和透明，”李耀明干笑一声，迎奉着区长的口气，然而下一刻，他的口风就是一转，“但是一旦公示的话……报名的人可能很多，这个比较难抉择。”


“你要是没能力选择，直接说明，”陈太忠没好气地回答——让你自己选，还是区里的不对啦？隋彪的人，少在哥们儿面前得瑟，以前懒得跟你计较，真以为我陈某人改行吃素了？“区里会派人下去，帮你做决定。”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李耀明有点结巴了，说句实话，陈区长在北崇的威信，已经初步树立了起来，他一发火，别人真的会不知所措，尤其是李镇长这种心里有鬼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太忠脸一沉，毫不客气地发话，“你自己选，是难抉择，区里帮你选，你还不乐意……要不要我联系市里帮你选？”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多给几个指标？”李耀明见他说得难听，索性心一横。


“凭啥多给你指标，因为你长得帅？”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硬邦邦地回答，“十六个乡镇一视同仁，你别做梦了，再想搞特殊化，信不信我减你俩指标？”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耀明赶忙摇头，心里却是暗恨，陈太忠你做人也太嚣张了吧？这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来，实在不像个区长。


想是这么想的，他还不敢这么说，事实上，东岔子真是想搞点特殊化，“我的意思是说，符合报名条件的人，可能会超过十个。”


“你把大名单报上来，我们选十个，这是区里的事，”陈太忠不耐烦地一摆手，“别人报名的上限是十二个，你十五个好了……该刷下去哪五个，区里决定，不用你担心得罪人，我这个回答，算对得起你了吧？”


“我们只报十个，不会给区里添麻烦，”李耀明小心地回答，“不过多出来的人，我们想招一些自费的协防员，您看是否可行？”


“自费的协防员？”陈区长听得眉头一皱，他还真没想到，对方的着眼点在这里，但是这个……好像无所谓的吧？“那你们自己招就行了，何必跟区里说？”


自费的协防员，那就是由乡镇的财政负担，事实上很多联防队员的支出，都是乡镇负担的，陈区长觉得这个请示，很有点莫名其妙。


“这个费用……镇上能负担，”李耀明讪笑着回答，东岔子镇是区里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一个人一个月两百块，十个人也不过才两千块，东岔子负担得起。


但是问题的关键，不仅仅在于负担，“我们是想了解一下，能否让自费协防员，跟区里协防员享受同等待遇……该出的钱，都是镇里出。”


“我怎么就听不懂，你想说什么呢？”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同等待遇？”

第3782章 跌跌撞撞（下）


李耀明听到陈区长的问话，也是皱一皱眉，然后才问一句，“区里招协防员，是区财政出钱，对吧？”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编制是区里搞的，没获得市里的认可，只能自己出钱。”


“那我们自己出钱搞协防，也是可以的吧？”李镇长笑着发问。


“可以，那是你们自己的事，”陈太忠点点头，“我又没拦着你，只要你们有钱，程序走到位，我也没可能拦着。”


“但是镇里的协防没前途，”李耀明坦荡荡地一摊手，“还是要跟着区里的政策走，才会有出路……区里能自费协防，我们也自费协防，就是最后，搭一下区里的便车。”


“你想也不用想，”陈太忠毫不客气地一摆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这是彻底确定了，东岔子镇想借区里招协防员的机会，多夹带几个人进来，虽然目前来看，是镇里自行负担费用，但是将来区里对协防员统一做调整的时候，保不定就有说法了——享受同等待遇的嘛。


若没有这样的心思，东岔子镇想招人，自行招就是了，何必要巴巴地来区里一趟，还要强调同等待遇？


李耀明讪讪地走了，陈区长的心思，却是被这些意外折腾得有点心猿意马，你乡镇想搭区里的便车，还这么理直气壮，真当我是摆设？


说不得他按一下电话，将廖大宝叫进来，“以后东岔子有什么事情报过来，你不要安排，都转到区党委那边，听到没有？”


“知道了，”廖大宝点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嘀咕——东岔子真的是自找的。


接下来的两天里，区里招收协防员的公示，贴得到处都是，有的乡镇，报名数甚至超过了三百——高中毕业、体貌端正、身体健康即可，哪个乡镇还差这样的人？


正经是三十比一的比例，很令人吃惊，这比高考的淘汰率还高。


不过这些压力，大部分集中在下面的乡镇，陈太忠这里没有遇到太多的骚扰，趁此机会，他将大学生返乡创业的明细过了一遍。


整个北崇区，今年应届大学生计划回来创业的有六十八人，这其中还包括了二本和大专，经过仔细筛选，选出了十七个人，其中皇甫一尘的儿子和陈区长中意的桑格都榜上有名，共涉及贷款二百一十余万元。


敬德县介绍过来九人，其中有三人自筹的资金不够，计划向北崇扶助资金贷款，分别为五万七万和八万元，由于这三位的父母亲中，最少也有一个是国家干部，这个贷款是没有风险的，区里认为可以贷出去。


事实上，北崇对敬德的大学生卡得还是很严的，那边一共报过来十五个人，都是经过敬德初审的，基本上全部能过关，但还是被北崇刷下了三分之一。


这就一共是二十六名大学生了，陈区长大致翻看一下，所选的项目大都还说得过去，敬德更有一个学生，会做中草药加工，更会一些简单的种植，并且了解销售渠道，还愿意教给大家。


二十六份资料翻完，他又看一下被打下去的北崇学生——敬德的他是没兴趣看。


这一翻就翻出问题来了，有两个学生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一个将规模化养鸡的流程写得很明白，另一个是山核桃的罐装加工——还可以延伸到其他食品。


这俩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居然没有被通过，原因很简单，他们的贷款找不到人作保。


要不说很多东西设计起来容易，推广的时候就要遇到很多难题，像这个扶持贷款就是如此，虽然北崇很想把钱贷出去——这不是看着那点利息，根本就是无息的，区里只是想尽快地提高生产力。


农民们或者学生们也想贷这个钱，但是区里实在不可能看了项目就把钱往外放，骗贷这种事儿大家也见得不少，所以要有公职人员担保。


时下全国的村镇，普遍存在这样的现象，很多政府或者信用社想放贷款出去，也有农民有这个需求，但是求人担保太难了，难到有的农民想做点事业，都不得不放弃无息贷款，转而去借高利贷。


但是对北崇来说，大学生返乡创业的担保要求，已经是最低了，只要一个公职人员担保即可，像养殖娃娃鱼的贷款，那可是需要两个公职人员担保的，而且能证明不是骗贷的话，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只是帮忙盯着，这人把钱花在哪儿了。


再说了，学生们一旦创业成功，基本上就能走进体制了，这个时候卖个好，将来可能有巨大的回报，陈太忠还真没想到，北崇的大学生，还有找不到担保的。


看到敬德人都能在北崇贷款，而北崇人居然找不到人担保，不得不砍掉项目，年轻的区长心里太不是滋味了，他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徐瑞麟，“老徐你要是方便的话，过来一趟。”


徐区长正好有空，两分钟就过来了，陈区长将那两份创业计划书递给他，“看一看，说一说你的感受。”


徐瑞麟拿起来翻看一下，皱着眉头叹口气，“啧……可惜了，本来值得试一下的。”


“这都是你管的农副业，”陈太忠不解地看他一眼，心说我记得你还是很亲民的嘛，怎么见了这样被打下来的学生，会是这个态度呢？“不能找两个人担保一下？”


要说担保，陈区长自己就能担保，他甚至可以自己拿出这笔钱来，交给那两个学生去创业，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最近陈太忠一直在试图完善程序，以保证流程的严谨和延续性，这点钱他扔出去，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是这不是最正确的方式。


他想要搞的是，确定了项目可行之后，万一贷款没有担保人，分管的区领导帮忙联系撮合，或者指定担保人——这样的处理方式若是能形成制度，那是最好的。


方方面面的制度一旦形成，陈某人就算离任了，在后陈太忠时代里，北崇的发展不但有惯性，也能有适当的约束力。


区里都联系好贷款了，陈太忠不能容忍这种好项目求贷无门的现象发生，这个时候，干部就应该充分地发挥主观能动性。


“我都说可惜了，问题我的手里也没人，”徐瑞麟苦笑着一摊手，“你想过没有，一个公职人员，只能担保一笔贷款啊。”


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这还真是麻烦！貌似一个公职人员只能担保一笔贷款，还是他提出来的——这个建议的理由很充分，一个公职人员能为多笔贷款担保的话，容易滋生弊端，一旦能豁出去不要这个公职，能就更不可控了。


这个原则，也是不能更改的，想到这里，年轻的区长禁不住轻叹一口气：要不说会有“知易行难”这个词，很多时候确实是这样，基层想做点事，真的很难啊。


而且他知道，徐瑞麟分管的这一块，涉及到了不少贷款，大棚种植要贷款，娃娃鱼养殖也要贷款——常说共产党的干部多，一到需要贷款担保的时候，这干部就不够用了。


“农业局和农业局找不出人来，水利局呢？”陈区长想了半天，还是要问一句。


“有些人是要攒着贷款担保指标的，”徐瑞麟皱着眉头回答，“明年还有大学生返乡创业，娃娃鱼要是好养，明年也要扩大养殖面积了……但是只能担保一个项目，谁知道还会不会有更好的项目出现？”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就帮别人担保贷款的事宜，我都做了不少工作了，效果有一点，但不是很理想，很多人舍不得用掉指标，咱总不能强迫。”


“乡镇上试了没有？”陈区长太不甘心了，但是他也能理解公职人员的这种心态。


“没有试过，乡镇上的干部，算得更清楚，”徐瑞麟沉吟着回答，然后他拿出手机，“要不我现在打个电话。”


徐区长先给三轮镇打个电话，那是养鸡那家的，林继龙接了电话之后，倒是很痛快地表示了，说既然徐区长指示了，我一定落实了此事，不行我自己出面担保——北崇的大学生，那个个都是命根子，不能坐视流失。


然后他再给前屯镇打电话，前屯的镇长唐亮就表示为难了，说我知道的几个人，都有了担保贷款的意向了，要不我打电话再问一问吧。


电话放下没有五分钟，唐镇长又打了回来，“那个叫严酉生的学生，半个小时之前走了，说是要去朝田打工了。”


“小严已经走了，”徐区长叹口气，压了电话，侧头看一眼陈区长。


陈太忠问了两句之后站起身，“半个小时……我去追他回来。”


“追他回来？”徐瑞麟听得嘴角抽动一下，饶他是很儒雅的人，心里也禁不住嘀咕一句：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一个大学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里，咱们的干部没有充分地发挥主观能动性，”陈区长叹口气，向门外走去，“这个影响，要积极挽回……咱不能寒了大学生们做事业的心，他们还年轻。”

第3783章 繁文缛节（上）


如果有来生的话，一定要投个好胎，严酉生茫然地看着车窗外，心里是说不出的无奈，只是差了一个担保，自己一个多月的心血，就付之东流了。


年仅二十一岁的他，上的是电大的企业管理专业，在朝田并不好找工作，基本上是毕业即失业的那种，而且因为他无法找到好工作，女友的家里也下了最后的通牒——最多只给你一年时间，到时候没有稳定工作的话，你俩就散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北崇推出了“大学生返乡创业”，严酉生听说之后，眼睛就是一亮，他早就觉得阳州的山核桃能大做文章。


这个一直在省里打转，根本就没走出省，价格也高得很，主要是熟悉这个东西的人少，而且山核桃貌似能久放，实则不然，放一年也会有哈喇子味，有碍推广。


至于说销售，也不用发愁，他舍友的老爸就是斯嘉丽超市的采购，曾经亲口表态，你要是能做出山核桃的深加工，我保证让你的货上架——甚至外省我可以帮你包销。


那么就做罐头吧，严酉生在一个外省的罐头厂实习了两个月，对罐头的制作一点都不陌生，所以他开始四处打听，了解各种机械的价格。


事实上他的计划分作三步：先做真空袋装的山核桃，然后再做玻璃罐头的，最后做易拉罐式罐头的——做到第三步，就可以考虑出口的问题了。


严酉生认真地做了这个方案，也获得了区里的认可，不成想最终……他还是倒在了最后一步上，找不到人担保贷款！


严家在北崇，也认识几个端公家饭碗的主儿，不过一直活动到今天，都没有找到愿意担保的人——严酉生的父亲甚至表示，谁能帮着担保，就给其一成的好处。


可是那些人纷纷表示，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事实上，别说北崇的干部，就连北崇的老百姓也知道，谁敢胡乱收钱，一旦被捅到陈区长那里，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拖到今天下午，名单已经报上去，不可能更改了，严酉生终于收拾行囊，踏上了返回朝田的路——不是我不想为家乡做贡献，实在是……家里没干部，没有报效家乡的门路。


都说新来的陈区长不错，我看也扯淡，严同学无奈地想着，同时不忘记紧一紧怀里的大旅行包——这是他未来在朝田生存和发展的基础。


包里除了几身换洗衣服，还有家里凑出的八百多元钱，其实这点钱，只够在朝田吃住两个来月，朝田城中村的单间廉租房，一个月也要有两百到两百五。


好在我可以跟同学们合租，严酉生开始庆幸，应届生还是有应届生的便利，过得一两年，同学们也就都分出了阶层……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还是看好自己的背包，晚上别睡得太沉，丢了的话，那就连回来的路费都没有了。


小严现在坐的，是北崇到阳州的车，抵达阳州的时候，大约应该在晚上七点，等夜里九点，有一趟阳州发往朝田的卧铺班车，抵达朝田应该是在早上六点左右。


若是班车人满，他还可以去坐凌晨两点的火车，不过火车虽然便宜，但一般不好找到座位，又有点慢，抵达朝田大约要花十个小时。


或者……直接买火车票？那样会省点钱，严酉生正胡思乱想着，公交车猛地一顿，就是一个突然的刹车。


“随便拉客，也没必要刹得这么狠吧，”他轻声嘟囔一句，北崇到阳州的车不走高速，正经的招手即停，有时候没人都要停下来等一会儿，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下一刻，车门打开，走上来一个年轻而高大的男人，他四下扫视一眼，“前屯的严酉生……严酉生在不在车上？”


“我……我就是，”严酉生站起身来，仔细打量对方两眼，觉得似乎有点面熟，他迟疑地发问，“你好像是……区政府的？”


“我区政府办公室的，打扰大家了，”年轻人笑着冲车上的人点点头，又冲小严同学招一招手，“来，你跟我下车，我有点事情跟你说……别耽误大家时间。”


“耽误个啥，廖主任你直接说，”有人认出了来人，笑着插话，北崇人最不怕的就是耽误时间了，正经是还能听一听，廖主任这样冲上来有啥事。


原来是陈区长的秘书，严酉生想起来这人是谁了，他愣了有一秒钟，就拎起旅行包向车门走去——这么多人看着，对方又有身份，他无须担心什么。


走下车来，他才看到大巴前方右侧停着一辆桑塔纳，想必是这辆车逼停了大巴，廖大宝也不着急带他上车，而是先问一句，“车票买了吗？”


“还没买，去了阳州买也不迟，”严酉生摇摇头。


“在朝田找到工作了吗？”廖大宝一边走向桑塔纳，一边信口发问。


“有两个意向，”严酉生同其他年轻人一样，不愿被别人小看，于是就略略夸大几分——事实上他这个年龄，只要肯下辛苦，找工作还是不难的，关键还是说收入。


所以他这也不算完全的吹牛，事实上，他更希望陈区长的秘书能带来点好消息，于是紧接着，他就解释道，“不过也不是很着急，关键在区里也没什么事儿。”


“不是很着急，那就回区里说吧，”廖大宝一边拉车门，一边笑着发话，“你要是着急，我就打算在送你去阳州的路上说。”


严酉生也不客气，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车门一拉开，他就发现后座上坐着一个人，细细看一眼，登时就吓了一跳，“陈区长？”


“嗯，”陈太忠坐在后座上，微微颔首，“你那个方案我看了，值得尝试一下……为什么会找不到人担保？”


“找不到人担保……这不需要理由吧？”严酉生苦笑一声，接着又说句怪话，“找得到人担保的，才会有各种理由。”


俏皮话说得很溜嘛，陈太忠看一眼此人的后脑壳，想到自己年轻时，也曾经是这么不知深浅，就懒得跟他计较，“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先回北崇等两天吧。”


等两天肯定是可以的，对严酉生来说，时间不是问题，但是他不太能理解的是，陈区长你都注意到我了，这可不就是贷款的理由？“是要帮我介绍担保人？”


“嗯，是撮合一下吧，”陈太忠点点头，“区里审核的时候，只强调了严格把关，大家执行政策比较死，这个……你理解一下。”


事实上，陈区长真的没觉得，审核的人错得有多离谱，负责把关的人，就必须严格按条例筛选——不严格执行，凭自己的喜恶行事，才是不负责任的。


可这就又是一个悖论，严格执行的话，小严的方案不能通融，应该被打回去，但是这个方案不差，只是找不到人担保，就是徐瑞麟的话——真的有点可惜。


这种情况下，必须要强调一个干部的主观能动性，审核的干部完全可以向小严提出中肯的建议，建议无效的情况下，还可以向领导汇报。


所以陈区长虽然出来追人，却也无意追究谁的责任——没有谁真的做错了什么，区政府能做的，就是充分吸取经验教训，尽量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


“嗯，能理解，”严酉生点点头，事实上，他还是有点不理解，心说你陈太忠都打算支持我了，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还搞什么撮合？


要不说没走上社会的学生，还真是单纯，接下来，陈区长说这么晚了，你还没吃饭，去我的住处一起吃点吧，小严同学登时就委屈地表示：其实我为了落实好这个方案，前后足足地花了九百块钱，还专程跑去设备厂家去看，连着吃了一个月的腐乳拌米饭。


你这情商，就算进了体制，也得好好地提高一下，廖主任一边开车，一边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小严：你就没有想到，陈区长为了追你回来……到现在也没有吃饭？


桑塔纳的速度还是很快的，晚上七点出头的时候，陈区长就带着小严回到自己家了，北崇宾馆那边的饭菜早定好了，才进小院五分钟，饭菜就送过来了。


现在的学生，吃吃喝喝的都没有问题，严酉生先是谦让一下，见区长是真心实意地请自己喝酒，他也就不再客气，卯着劲儿跟区长喝了起来，似乎不如此，不能表示他的感激。


二十分钟不到，三个人就喝下了两瓶白酒，廖大宝微笑着发话，“小严的酒量不错，干基层工作……就得有个好酒量。”


“我也很想在北崇干出点事业来，但是没人担保，”小严同学明显地有些醉意了，他侧头看向陈太忠，“陈区长，我对我做的方案，很有信心。”


“我也觉得可行性较强，”陈太忠点点头。


“那麻烦您给做个保吧，”严酉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索性直接说了，“你要不想作保，那这个项目的其他细节我都给你，赚了的话，你随便给我一点就行，要是赔了……我把脑袋赔给你，真的。”


“哈，”陈太忠听得笑一声，又摇一摇头，“年轻真好啊。”


“这个项目我真的有信心，”严酉生见他这副模样，觉得很受伤，就重申一遍。


“那你等着我给你撮合就行了嘛，”陈区长能理解年轻人的心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容忍冒犯，说不得一瞪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你打个招呼，然后贷款下来……我就是好的区长？”

第3784章 繁文缛节（下）


“我没这么说，”严酉生讪笑一声，挠挠头——其实他心里想的，跟陈区长说的一样。


“你根本不懂得，区长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陈太忠苦笑一声，自顾自地发话，“我帮你打招呼很简单，但是……程序的合理，才是你和我都希望的，也才是最能持久的。”


“这个……我真的有点不懂了，”严酉生摇摇头，明明你一句话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搞得这么复杂，貌似你还苦衷多多的样子。


“想一想你指责别人的时候，会不会说对方走后门？”陈太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找你回来，是想尽力帮你撮合，但是我不会利用区长的特权去做什么。”


那这么说，这个撮合可能是不成功的？严酉生隐隐能理解陈区长的苦衷了，但是同时，他觉得陈区长有点矫枉过正。


这件事情，在日后的北崇，成为了体现干部责任心的典型案例，被誉为二十一世纪的“萧何月下追韩信”，但是在事情发展当中，韩信的扮演者小严同学，对萧何同学还是有点意见，他强压怒火表示，“我的项目，比很多入选的项目要好。”


“那些入选的项目，也是像你这样想的——他们的项目比你好，”廖大宝实在忍受不住了，就插一句话，他也是年轻时代过来的，知道年轻人的毛糙和不稳，但是眼见对方如此浮躁，他还是禁不住要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一句。


严酉生嘿然不语，他能说什么呢？不管怎么说，陈区长专程拦他回来，就是为了帮他再撮合一下，哪怕事不谐，这样的区长，也值得人敬佩。


“实在不行，安排他跟荀德健借钱吧，”陈太忠叹口气，这点钱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但是关键在于，他要完善制度，有些人必须挽留，但是有些口子，也绝对不能开。


倒是跟荀德健借钱，是陈区长的私人关系，这个是无关紧要的。


“要不……我来担保吧，”廖大宝沉吟一下，终于缓缓开口，他家是市区的，北崇这边没什么太亲近的亲戚，这个担保名额暂时也没什么计划。


不过凭良心说，他跟这姓严的八竿子打不着，真没必要去冒这个险，也就是目前领导表示关注了，他身为贴心人，有帮老板分忧解难的义务。


至于说这贷款若真的泡了汤，只要他能拿出证据，说明姓严的用心了，大约……也不会有太糟糕的影响。


“你担保？”陈太忠瞥他一眼，倒也知道小廖是怎么想的，不过下一刻，他眉头一扬，“领导干部……似乎可以考虑多点担保名额，小廖给你王媛媛打个电话，要她过来。”


这就是他的灵光闪现了，担保名额如此地短缺，每个公职人员只能有一个，但是……这公职人员又是干部的话，是否可以酌情考虑增加一点？


王媛媛住的地方，离小院走路也就是五分钟，陈区长因为追人吃饭晚了，王主任可是到点就吃了饭，接到电话之后，她匆匆赶来。


陈太忠将自己的想法略略说一下，“……科级是个档次，处级又是个档次，当然，单笔担保贷款的上限要确定，金额过大的话，一笔就折算为两笔，总之，在增加名额的同时，要强调减少风险，这个细则，交给你计委来完善，多长时间能出来？”


“这个科级和处级的担保名额，是递增还是翻倍？”王媛媛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一边随口发问，“要不要分正副？”


“没必要分那么细，我看科级可以有两个担保名额，处级三个就行了，”陈区长一边喝酒吃菜，一边随口解释，“不要把等级划分得太明显，增加担保名额，不仅仅是优待，更是责任，要强调一点……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而且这只是一个暂行方案，等北崇的发展上去了，没那么多人要贷款了，这个担保名额可能还会变化，让大家别攥在手里舍不得用，”说到这里，年轻的区长笑一笑。


“看来我除了担保严酉生，还有一次担保机会，”廖大宝也笑了起来。


“你不要担保他，”陈区长摇摇头，看他一眼之后，又去看严酉生，“你明天写个申请，直接递到唐镇长手里，请求镇上领导帮忙撮合担保人，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唐亮他找不到合适的人，就交到分管的区领导手里。”


这个……有点繁琐了吧？严酉生真的搞不懂，明明廖主任就能帮他担保，陈区长偏偏要自己写什么申请，你这不是人为地制造繁文缛节吗？不过，心里是这么想的，他却是点点头，“行，那明天我就交给唐镇长。”


“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多此一举？”廖大宝笑着看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的心性和锐气，跟他刚毕业时差不多，所以他也不介意指点一下，“有些时候，讲程序是很有必要的。”


“没准你报上来之后，到最后还是我担保你，但是这个反应渠道不一样，意义就不一样……或许明年还会有大学生遇到像你这样的问题，总不能让陈区长再去追人，有了你这个先例，别人就可以循例办理了，明白了吗？”


“懂了，”严酉生终于恍然大悟，站起身来冲陈太忠深深地鞠一个躬，“陈区长，谢谢您的支持，请以后看我的表现吧。”


“做好你要做的项目，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陈区长不以为然地摆一摆手，“不过你的项目也只能慢慢起步，先让你买个真空包装机，没意见吧？”


“没意见，”严酉生笑着点头，顺便又卖弄一下自己的计划，“我可以慢慢地滚动发展，一开始这个山核桃的去皮，可以交给农户来负责，他们也能挣点小钱。”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之所以看好这个项目，这也是其中一点，山核桃的去皮，能让很多农妇或者老人之类的找点事干，从广义的角度上讲，一开始就有拉动经济的效果。


吃完饭之后，廖大宝站起身，说要开车送严酉生回家，王媛媛起身告辞，就在这个时候，还没来得及动作，门铃响了，廖主任过去接一下，回来向领导汇报，“是李世路和牛晓睿。”


“他俩怎么又弄到一起了？”陈太忠挠挠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俩记者是合不到一块的，“行，让他们进来吧。”


这两位还真合不到一块，进来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起码有一尺半，牛总编率先发言，“陈区长，社里有指示，你那天击毙人贩子的事情，我们想做个专题——打拐行动在阳州。”


“这个回头等一等说，”陈太忠点点头，事实上，他对自己当众杀人并没有太多的自豪，不过能宣扬一下打拐，也算不错，他冲李世路点点头，“小李你什么时候又过来了？”


“北崇的新闻实在太多了，我正要申请常驻阳州呢，”李世路听得就笑，“听说北崇最近在严查超载，就过来了解一下……毒牲口的那个案子判了吗？”


“就是前两天判的，”陈太忠点点头，那兄弟俩作案多起，证据收集了很久，“一个三年，一个五年，还罚了点钱，大概……一二十万吧，你可以去法院了解一下。”


“那我明天就去采访，”李世路先是点点头，又看一眼牛晓睿，犹豫一下又发话，“还有个事儿……你能把段老二放了吗？”


“没查出问题呢，他还嘴挺硬，”陈太忠摇摇头，那个家伙太嚣张了，被抓进去还是牛皮哄哄，一开始甚至试图恐吓警察，而且最近，为丫说情的人也不少——无非就是个车祸，你们北崇人也太强势了吧？


话说得不错，但是那个段二少真的太欠收拾，最近虽然收敛了一点，可对于维修费他依旧不认，坚持要么就各修各的，要么换着修，对北崇单方面开出的五万元维修费，他就是不认账——他不差钱，就是受不了这口气。


当然，陈区长也是个不讲理的，不交钱你就呆着好了，惹得急了判了你。


“他那也是羞刀难入鞘了，不想跌份儿，”李世路笑着拍一拍身边的公文包，“有人托我带五万块钱来，帮他交罚款……太忠哥，给个面子，成吗？”


陈太忠看了他好一阵，才笑着缓缓点头，“行，既然你叫我一声哥，那我给你这个面子，不过你也说得不对……这个可不是罚款，是维修费！”

第3785章 塞人（上）


“那就维修费吧，”李世路也不想做什么争执，他今天帮忙说情，也是因为一些推不过去的关系，能成事就行，没必要追究细节。


于是他一伸手，就要从包里拿钱，陈太忠见状一摆手，“你不用拿给我，明天交到政府办去，我收这个钱算怎么回事？”


这个事情谈完，三人书归正传，说起了最近关于北崇的宣传，简而言之，李世路还是喜欢那种吸引眼球的新闻，牛晓睿却是更看重能做出连续报道的东西——她写的是软文，自然恨不得报道越长越好。


说着说着，她就又想起一个卖点来，“你们娃娃鱼的养殖，也快全面展开了吧？”


“还早，鱼苗得再过三个月才能过来，”陈太忠摇摇头，见她有点扫兴的样子，说不得微微一笑，“要不你写这么个软文系列……奋进的北崇，缺乏各种人才。”


“招聘软文？”牛晓睿听得有点失望，“这种软文很常见，不值几个钱。”


“表现好的聘用人才，可以解决编制，”陈区长笑眯眯地丢出一个炸弹，“这种机会，可是不多见。”


“你这合乎组织程序吗？”李世路听得一皱眉，他家学渊源，一听就听出了问题，于是直截了当地发问，“北崇现在确实是缺人，但是可以内部挖潜，招人不能太随意吧？”


“北崇的冗员，没你想像的那么多……而且有真才实学的没几个，大家最擅长的就是做官，”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你这局外人都看出来北崇缺人了，那就说明缺口很大了。”


“有没有兴趣接收一下上面的挂职人员？”李世路听得眼睛一亮，“只要你不排斥，我就帮你问一下。”


“没本事的，我可是不欢迎，”陈太忠笑着回答，“本事太大的，也不欢迎……北崇现在要做的，就是埋头发展，不想瞎折腾。”


“我知道，北崇缺的是能带来人才的干部，没错吧？”李世路略带一点得意地发问，他还是拥有年轻人爱卖弄的习性，“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联系两个专家，在北崇搞两个实习基地。”


“最好是实用一点的，”陈太忠不置可否地回答。


“陈区长，我要是应聘，是否也能解决编制问题？”牛晓睿轻笑一声，嗲嗲地发话了，那声音甜得能腻死蜜蜂。


“你捣什么蛋？”陈太忠不满意地看她一眼，“我们招的是能扎根北崇的，没指望你这耶鲁大学的高材生屈就。”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扎根北崇呢？”牛总编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她今天身穿白色蓝领短袖衫，领口处还有两根蓝白相间的飘带，此装束在稍嫌呆板之余，更能让人想起水兵的制服，虽是淡淡的一瞥，却也能勾起人无限的遐思。


她的两条膀子白皙纤细，但又有瘦不见骨的圆润，飘带下两条凸起的锁骨，勾勒出两个美妙的圆弧，若拿酒涡来相比，这便可以称之为肩涡了。


倒一杯酒进这两个小涡，轻轻啜饮，应该是很惬意的吧？陈区长有一瞬的失神，接着就笑着摇摇头，“那随你吧……”


有领导的关注，事情还真的就好办，第二天十点左右，唐亮拿着严酉生的申请来区里了，不过遗憾的是，徐瑞麟出去视察了。


唐镇长将电话打过去，结果徐区长在那边表示，这个事情你没必要一定找我，找其他区领导也行——严酉生搞的这个，固然是跟农业有关，但是跟工业、计划……甚至跟党委都有关，随便找个人反应一下情况就行。


唐亮这就抓瞎了，他想找陈太忠，陈区长出去办事了，白凤鸣也跑得人影不见，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往党委跑一趟，正好就赶上葛宝玲出门。


“葛区长，我这儿有个事情，想请您指示一下，”唐镇长赶忙跑上前，将手里的申请往葛宝玲面前一递。


“你不能提前招呼一下？我正要出去呢，”葛区长很不满意地哼一声，自打她成为常务副之后，脾气就见长了，她在区政府还算收敛，几个副区长没啥明显的感受，但是下面乡镇的干部是深有体会，副区长和常务副区长就是不一样，葛区长真有了区委常委的派头。


像她现在的表现就是了，不过葛宝玲嘴上如此说，还是拿过来申请扫了一眼，禁不住眉头一皱，“这个事儿，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徐区长和白区长都不在，陈区长出去迎接客人了，”唐亮笑着回答，“区长不在，您全权代替区长，处理区政府事务嘛。”


“少扯吧你，”葛宝玲半真半假地哼一声，又晃一晃手上的两张纸，不满意地发话，“就这点钱，你们前屯也要来区里请示？”


“这钱在前屯不算少了，我们哪里敢跟区里比？”唐亮讪笑着回答，“还是请示一下比较好。”


“能行不能行，你镇上决定就行了，找不到担保人就不贷，”葛宝玲将纸向他手里一塞，很不客气地发话，“我还有事……啥事都要问区里，基层组织要来做什么？”


“可是……这个申请是陈区长授意这个大学生写的，”唐镇长苦笑一声，事实上，有了陈区长的话，镇里找个人担保也没问题，不过前屯紧挨着浊水，不少人的眼睛都盯着娃娃鱼养殖中心，这担保的名额，就凸显珍贵。


所以唐亮就要拿上这个申请，来区里请示一下，一个是试探一下，领导到底是怎么想的，另一个就是——如果镇上不得不找人担保一下，也希望区里能明白，我们镇上是尽力配合了。


“陈区长授意的？”葛宝玲听到这话，登时就眉头一皱，昨天的“萧何月下追韩信”，知情者仅限于下层民众，暂时没有传到她的耳朵里。


所以她犹豫一下之后，就点点头，“那你帮着撮合一下，要是没人担保，你再找我来……你不会真的找不到人担保吧？”


“这个……那只有我来担保了，”唐亮苦着脸回答，他想到了葛区长会支持陈区长的意思，但是他真没想到，这女人抬腿一脚，就将皮球踢了回来。


“事情办完了，给我写个经过，”葛宝玲淡淡地吩咐一句，她可不是一推了之的主儿，后续发展她还是会关注的，这可能意味着某些新的动向。


我这来区里一趟，是何苦呢？看着葛区长离去的背影，唐亮无声地笑一笑，真不知道是为谁辛苦为谁忙，还不如等陈区长回来，卖个扎扎实实的人情。


眼下的陈太忠，真的也很忙，他正在高速路口，等着利阳市来的考察团。


利阳人此次来，并没有经过阳州市，而是直接联系的北崇，兄弟单位之间不做通知，直接考察对方的下属单位，这种情况也不是很常见，但正是因为如此，市里不便有什么反应，倒是陈太忠做为政府一把手，要撑起这个场面。


不过利阳这么做，肯定也是有缘故的——此次考察团，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跟陈太忠有一面之交的王苏华，利阳市分管农林水的副市长。


十点出头的时候，利阳市的车队出现在了高速路口，两大两小，大车是一辆依维柯和一辆小金龙，小车则是桑塔纳和富康神龙。


王苏华是坐在桑塔纳上的，见到路边等待的人群，他走下车，笑着同陈太忠握一握手，“小陈你还亲自到路口等，这不是见外吗？”


“王市长大驾光临，我怎么敢不等？”陈区长笑着回答，“正经是四套班子没全到，这是大家事务繁忙，怠慢王市长了。”


“我就是外地的一个副职，说什么四套班子？”王市长哈地笑一声，握住陈区长的手，久久不肯分开，“就算在利阳下县区，我也不是每次都能见得到四套班子的。”


“总还是怠慢了，”年轻的区长笑嘻嘻地发话。


“你不要这么客气，大家都是朋友，”王苏华笑眯眯地摇摇头，“我这次带着农林水的一把手来，是来学习先进经验的……你能敞开了传授，这就是最够朋友的。”


“这算多大的事儿？您电话上说一声，我也不敢藏着掖着，”陈区长笑嘻嘻地回答，回答得极为热络，“还用亲自来吗？”


“这是必须的，”王市长笑着点头，“来是想学点独门秘笈……你别拿普通货敷衍我。”


“行行，咱们先上车，”陈太忠笑着让一下，“最近区里的接待任务多，我跟康晓安协调了地电几间房间，怠慢的地方，王市长您海涵。”


“你是怕我们住不起房间，我知道，”王苏华哈地笑一声，抬脚走向陈太忠的桑塔纳，“不过跟康总拼桌，也不错。”


上车之后，车队向地电的办事处驶去，陈区长在车上就问了，“建国最近忙什么呢？”


“他没啥忙的，”王市长摇摇头，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我这次来，政府事务多，他跟着来不太方便……你放心好了，你们哥俩有的是聊的。”


其实我跟他根本不算哥俩，就没那么深的交情，陈太忠笑一笑，“不管他来不来，北崇的发展，他必须得宣传到位，麻烦王市长把这句话带到。”

第3786章 塞人（下）


“那肯定嘛，”王苏华轻笑一声，“建国部长一直很关注你的成就，前两天利阳日报就登了，阳州市北崇区政府的公务用车，高速路上救助伤患。”


“利阳日报，呵呵，”陈区长干笑一声，他连阳州日报都懒得看，哪里会在意相同级别的利阳日报？可是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不能这么说，“顺手的事儿，还上了报纸……晋部长也真是的，这是要捧杀我啊。”


“利阳的报纸，不好捧到阳州来吧？”王市长笑一声，“这次我来之前，秋实市长专门嘱托我，要好好地谢一谢你……过一阵他抽出时间了，会专程来北崇感谢你。”


“这有点客气了，”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凭良心说，他还真不相信彭秋实会为这种事情，专程来北崇一趟——这事儿说大挺大，说小也很小。


正经是哥们儿救了魏平安的儿子，让不少人逃过了一劫。


“彭市长做事，还是比较讲究的，”王苏华笑着点一句，也没办法说得更多了，不多时，车到地电办事处，大家簇拥着下车安置。


午饭过后，利阳的客人小憩片刻，来到了区政府，才下车不久，大家就被门口的公告亭吸引住了，有人惊讶地发话，“这公告都挺新的啊。”


这个话说到点子上了，公告亭这种东西，不是没有人搞过，但多是样子货，一年到头不换的，旁人对公告有什么置疑，又能发生什么的变故，很少能体现出来。


但是眼下北崇的公告亭贴得满满的，却都是这一个来月的内容，以往的内容以及信息反馈的后果，都静静地躲在旁边一个小角。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小角，关注的人也不少，有人是关注信息反馈结果，却也有人发现了更深层的东西，王苏华点点头，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中年人，“老孟你怎么看？”


“这个东西好是好，但是……咱们学不来，”被唤作老孟的中年人苦笑着摇摇头，此人是利阳市农业局局长，他低声感叹，“县区和地市，还是不能比……县区里有个强势的区长，就能推行，但是咱们利阳可是地级市。”


“其实孟局长你农业局学，还是比较容易的，”旁边有人笑着插话，“农业上的大部分问题，还是可以公示的。”


孟局长淡淡地看他一眼，“农业局公示没问题，就是怕有人说我们不自量力。”


“好了，”王市长轻哼一声，心说你俩不对劲儿，也没必要跑到北崇丢人来吧？“北崇这边准备了座谈，多琢磨点正事。”


利阳考察团过来，就是要加深跟北崇的交流，至于说地市跟县区的关系不对等，他们并不是很在意，原本推行此事的只是王苏华，但是最近彭秋实也开始关注。


尤其是最近的《经济导报》上，对北崇做了不少正面报导，若是一般的软文也就算了，但是能自己造移动大棚，并且租给农户，这绝对看得出北崇的发展决心。


再加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自建电厂，彭市长也能感到，北崇的发展脚步不可动摇了，在他的授意下，农林水的口子先同北崇沟通。


像今天下午的座谈会，就是科级行局和市级行局的沟通。


座谈会开得很成功，利阳几个市局的领导，都充分地放下了架子，而北崇这边的行局，也能言之有物，尤其是农业局胡局长，说起局里的成就来，简直是一套一套的。


主持会议的，是徐瑞麟，陈区长则是跟王副市长坐在一起，聆听大家的交谈，偶尔还笑着低声嘀咕两句，一派和谐的气氛。


利阳来的几个局长，也都是正处，不过面对那位年轻得令人发指，又能跟副市长喁喁细语的家伙，实在是生不出半点的嫉妒之心——人家来北崇不过半年多，就将原本全省倒数前几的县区，打造得充满活力，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从公告亭到移动大棚，从退耕还林到娃娃鱼养殖，从电厂电站到大学生返乡创业，这么多事情，随便一个区长，能在任期内完成一半，就绝对可以称之为合格了，而陈区长的任期，才过去十分之一。


尤其难得的是，在北崇这些日新月异的发展中，蕴藏着一个大家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那就是秩序，说它熟悉，是官场里一半说起工作来，总是要强调秩序的重要，但是说它陌生，同样是官场里，很多时候，秩序又比如让位于其他因素，比如说上意，又比如说人情。


在这样飞速的发展中，北崇居然还能注意到秩序的维护，不得不说，这实在太令人惊讶了，在这个年代里，有太多的省市发展，只强调“经济挂帅”四个字，似乎只要经济上去了，其他就都不是问题了。


公告亭上的太多消息，是清晰透明的，尤其是招聘协防员之类的消息，都要明确地发布到上面，而且从过往信息的反馈处理上来看，区里接受大家的监督，会对某些不合适的细节做出调整。


“明天安排工业口上碰一碰吧，”王苏华看大家谈得热闹，笑着轻声同陈太忠嘀咕一句，这次来他把工业局长也带来了——这是彭市长授意的，在利阳，工业口归常务副管。


“好的，”陈区长笑着点点头，明天利阳农林水的人，会在北崇人的陪同下实地视察，工业口来交流，那就是白凤鸣的事情了。


要不说在时下的官场里，迎来送往的时候实在太多，也太占时间了，这是兄弟单位的考察，还有上级部门的检查，所幸的是，北崇跟市里的关系不好，要不然，上级领导的视察也会占用一大块时间。


时至下午六点，座谈会在热烈和和谐的气氛中结束，然后又是会餐，隋书记知道王苏华来了，还特意赶到北崇宾馆陪了一阵。


会餐结束之后，王市长也没跟着利阳人一走了之，而是来到陈太忠的小院，两人继续坐着聊天，他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太忠，照你们这么干下去，北崇发展为全省前三强的县区，只是时间问题，咱们还是要多保持接触，相互鼓励共同进步。”


“苏华市长的话，太客气了，”陈太忠笑着回答，自得之余，他少不得也要故意谦虚一下，“瘸着腿儿呢，北崇还是底子太薄，现在的发展，已经越来越受制于人才这个瓶颈……您不看，除了大学生返乡创业，区里已经开始招收协防员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王苏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北崇以前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了，就算有些冗员，现在发展到如此程度，也是远远不够了，“要不这样，从利阳交流一些干部过来，你看如何？”


“从利阳交流干部？”陈太忠还真没想到，对方居然有如此的建议，一时间都有点懵了，“这算什么跟什么？”


“我们来学习一下北崇的先进经验嘛，”王苏华笑着回答，“这不是你缺人？我们就借给你人……市里找个县区，跟北崇结个对子，干部相互支持就常见了。”


“这事儿我怎么总觉得怪怪的？”陈区长眉头紧皱。


“彭市长有兴趣推动此事，”王苏华终于掀开了底牌，“干部不可能多派，但是四五个年轻干部，一年的交流期，这个是能保证的。”


“这个嘛……我得跟隋彪碰一下，”陈太忠沉吟一下，决定先将此事拖一拖，这件事里的味道，真的太怪了，他可不能随便答复。


“这也不着急，”王市长不见如何生气，只是笑着点点头，彭秋实确实表示过，有意送几个年轻干部来锻炼一下，但那是以后的事儿了，眼下并不具备这个条件。


只不过陈太忠说到人才问题，他就接上这个话，算是提前挂个号——这时候说比将来说要好，等北崇发展得好了，利阳又想锻炼年轻干部，那就可以抢在别人前头，老话重提。


“没想到，彭市长这么看好北崇的发展，”陈太忠微笑着发话，“我感觉压力好大。”


他嘴上说压力好大，但是王苏华能听出对方浓浓的狐疑之意，这个狐疑其实有些道理，彭秋实虽然是市委常委，可在常委里排名是倒着数的，怎么会惦记组织人事？


这个就得你自己去了解了，王市长不想多解释，他跟彭市长的关系也没有多好，只是在此事上有共同需求罢了，“交浅言深地说一句，北崇的班子也该考虑完善一下了。”


“这个倒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想到孟志新离开之后，副区长和计委主任都还空缺着，心说得赶紧补起来，要不然政府工作真的有点转不动了。

第3787章 借调的借调（上）


虽然陈太忠不太清楚，利阳怎么会有兴趣派干部来交流，但是利阳人对北崇的肯定，还是让他心情愉快——若不是看好北崇的发展，利阳人会这么做吗？


而且分属不同的地市，他一点都不担心利阳人会来摘桃子，所以两人接下来的交谈，还是非常轻松愉悦的。


大约是在七点半的时候，区财政局主持工作的副区长崔重山来汇报工作，王市长见状知道自己不合适再呆着了，于是站起身告辞。


崔局长也没汇报多长时间，大概说了十分钟，见区长只是一味地听着，并不怎么说话，也是很识趣地站起身告辞——想要真的贴近领导，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要慢慢来。


廖大宝将他送出去，正想着自己也可以走了，猛地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上下打量对方两眼，发现确实不认识此人，于是沉声发问，“你是谁，干什么的？”


“我是纪检委的刘骅，”男人谦恭地弯一弯腰，脸上带着恭敬到有些谄媚的笑容，“本来说要借调到计委的，现在去不了啦，就想跟陈区长汇报一下情况。”


“你就是刘骅？”廖大宝眉头一皱，他本来就是区长的体己人儿，跟王媛媛的关系也不错，所以对这个名字熟得很，“计委要借调的是傅宾，根本没点你的名。”


一边说，他一边心里暗暗嘀咕，我就根本没听说过，纪检委还有你这么一号人，再者，且不说你衣着比较寒酸，就说你这气质，没有纪检干部身上的那股肃杀之气也就罢了，看那卑微的笑容，更像是一个求人施舍的乞丐。


“傅宾他病了嘛，”刘骅继续谄媚地笑着，“而且区里的借调函，没有指定是他，就说‘像傅宾同志一般’……”


“行了，你打住，是不是借调傅宾，你说了不算，”廖大宝喝止了他，“政府想借调谁，那是政府的事，轮不到纪检委帮我们做主。”


“但我也是‘党性强觉悟高、擅长政治工作’的同志，”刘骅面容一整，眉间有一丝不快掠过，“是符合借调函上的要求的。”


“那是你自己的事，”廖大宝眉头一皱，他真是有点恼火此人的夹缠不清，不过想到这是在区长的家门口，他有必要帮区长维护形象，最终还是悻悻地哼一声，“时候不早了，陈区长要休息了，还请你自重。”


刘骅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廖主任如此说，他咧嘴一笑，又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是纪守穷纪老师建议，让我向陈区长反应一下情况。”


“纪守穷？”廖大宝听到这三个字，登时有点犹豫了，对于这个老教师，陈区长没来的时候，他就有耳闻，后来领导去了纪老师家，还帮她的女儿解决了工作，这些事情，廖主任没参与，但他却是知情的。


所以一时间，他有点难以决断，当然，为了领导休息好，他可以不管不顾地把此人撵走，但是同时，身为领导的贴心人，他不能随便代领导做决定——这是大忌。


就在这左右为难之际，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哼，却是陈区长发话了，“小廖，让他进来。”


刘骅跟着廖大宝走进小院，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屋檐下，拿着一瓶啤酒在喝，他走上前笑着打个招呼，“陈区长，打扰您了。”


知道打扰了你还来？陈太忠瞥他一眼，不过年轻的区长对纪守穷的印象很好，听说是纪老师的建议，于是下巴微微一扬，“想喝酒的话……自己动手，纪守穷让你跟我说什么？”


“纪老师……那是我的老师，”刘骅小心翼翼地解释，“前一阵我去纪老师家，跟他说起了您，纪老师对您的评价非常高。”


陈太忠听着他絮絮叨叨，也不说话，拿着啤酒慢慢地灌——纪守穷对我的评价高，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您很尊重老师这个职业，解决了纪老师这个老教师的后顾之忧，”刘骅继续絮絮叨叨，“但是我也在屈刀乡教书十多年了，至今还没有落实了岗位……”


“你等等，”陈区长听到这里，就实在没心思喝啤酒了，他一抬手，果断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你不是纪检委的吗？”


“是借调到纪检委的，”刘骅讪讪地笑一笑。


“没搞错吧？”廖大宝正在开啤酒瓶，闻听这话，一边将啤酒递给对方，一边就禁不住插话，“纪检委借调你个教师过去干什么？”


“也就是前两天才借调过去，”刘骅双手接过啤酒，又一弯腰，恭恭敬敬地冲廖主任点一下头，“谢谢廖主任。”


前两天才借调过去的……这就是傅宾搞的鬼了，听话的这两位一听就判断出来了，傅宾不想接受这个借调函，可又不敢拒绝，所以借调过一人来，直接送到区政府。


这还真是能折腾，陈区长无奈地撇一撇嘴：尼玛，干工作一个不如一个，搞这种邪门歪道推诿扯皮，倒是一个赛一个。


廖大宝关注的却不是这个，纪检委想借调人，那对方也得有相关的关系才行。


若是刘骅根本没有公家身份，这个借调就有原则上的问题——除非这姓刘的根本没搞清楚“借调”二字何解，总之，他有必要帮领导把好这个关，挖掘出里面的问题。


“照你这么说，你也是有正式编制的？”


“我肯定有正式编制，要不怎么借调？”刘骅讶然地看他一眼，“我的关系就在县教委……区教委，根本没给岗位，直接把我借调到屈沟小学了。”


“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这事儿未免有点太滑稽了，“你去屈刀乡，也是借调？”


“是啊，”刘骅苦笑着一摊双手，“我是省师院93届的，留在朝田也不愁教个初中，毕业分配的时候，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才回来的。”


省师范学院以前是大专，现在专升本了，但也有专科，廖大宝心里清楚，93年毕业的大专生，在阳州确实还是很俏的，包分配铁饭碗啥的，那都没得说——算起来跟廖主任是一届的，廖主任是94年毕业的本科生，虽然落魄到跑黑车，但也好歹是在区政府混日子。


大专和本科差距不小，但是在那个年代，也没差到如此悬殊的地步。


刘骅能混成这个样子，真的是匪夷所思，廖大宝禁不住又要问一句，“派遣证把你派到哪儿了？”


“派遣证就是把我派到北崇教委，”刘骅苦笑着回答，“结果区里说下面乡镇缺老师，先把我借调过去，关系还在教委，这一借调……十年过去了，到现在也回不了区里，教委里认识我的人都没几个了。”


“借调以后又借调，”廖大宝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个情况实在够奇葩，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是你说的那样，”陈太忠摇摇头，指出廖大宝认知错误的地方，“这是纪检委针对教委发出的借调函，刘骅在屈刀乡的借调，就算结束了。”


但是计委对纪检委的借调函，对方拉出这么个人来顶，也算借调以后又借调吧？廖主任不敢回嘴，只能心里暗暗地腹诽。


“屈刀我是不用再去了，但是现在……我还是没岗啊，”刘骅苦笑着一摊手，“陈区长，纪老师说了，我在乡里的十年，也算兢兢业业，他可以为我作证，要不是有他这句话，我也不敢来找您，我敢说一句……人一生最宝贵的青春，我全泼洒在屈刀乡了。”


“家是哪儿的？”陈区长放下酒瓶，点起一根烟来，也没散烟，就那么自顾自地抽起来。


“我父母现在在固城区，但是我户口在城关，”刘骅苦笑着回答，“老婆和孩子的户口，也都在城关。”


“你为了调回区里，想了不少办法吧？”陈太忠有点能理解对方的苦衷了，就像北崇毕业的学生不想回北崇一样，分到区里的人，被借调到下面乡镇，这一借调还是十年，搁给谁也受不了，屈刀乡的屈沟小学，那算什么玩意儿？


“办法都想尽了，”刘骅只能报之以苦笑，在最初的几年过后，他一直在孜孜以求地调回区里——尤其是这几年，教委连工资都保障不了，他做为教委借调出的职工，能保障的，也不过是基本工资。


尤其是，考虑到他是在下面乡镇，为了避免激起别人的不满，教委为数不多的福利不会给他，工资还会尽量晚发——要不然下面会有怨气的。


所以他一直在积极地努力，傅宾这个人，他也早有接触，此次能借调到纪检委，他正说苦尽甘来时来运转了，不成想就接到通知，说是要被转借到区计委。


顿时间，他就一股凉意涌上心头，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的？


——能被别人利用的人，证明你有利用价值，这原本就是对你的一种肯定。

第3788章 借调的借调（下）


“对你的处境，我也表示同情，”陈太忠听完之后点点头，他原本就是心肠极硬之辈，同情心在他身上并不多见，他认为刘骅的被动，完全是傅宾造成的。


而且此事本身，对区政府的借调函是一种挑衅，那么他自然不会滥施同情心，“但是我们借调的是纪检委的人员，而不是纪检委的借调人员。”


见区长表态了，廖大宝也关说一句，事实上他对这个命运多舛的同辈人，还是有些兔死狐悲的同情，“刘老师，你能利用这个机会调回教委的话，也是好事。”


“这怎么可能？”刘骅苦笑着摇摇头，被纪检委借调，想回教委也难，“肯定一直没岗的，就想求陈区长给口饭吃。”


“真是纪守穷介绍你过来的？”陈太忠猛地冒出一句话来。


“我都打算下海了，”刘骅苦笑着回答，“就过来试一试。”


他确实是打算下海了，在偏远乡镇呆了十年，好容易有机会调回来了，还是别人另有企图，他又抗衡不过——面对这种巨大的反差，他心里想着，爷不陪你们玩了。


所以他一直没来找陈太忠关说，也就是昨天，他去看自己的老师，纪老师说，陈区长这个人，还是听得进去话的，他才来再次尝试一下，胜败什么的，那也无所谓了——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你要打算下海，那我就不说了，”陈太忠摇摇头。


“有三分奈何，我不会下海的，我这家里有老有小的，”刘骅苦笑，“还请陈区长收留。”


“我不收留你，”陈太忠摇摇头，他是能坚持原则的，虽然这个姓刘的遭遇真的古怪了一点，也委实令人啼笑皆非，但区政府的工作，又怎么可能受纪检委的干扰？


于是他提出一个建议，“区里就没打算借调你这个人……你去报协防员吧。”


“协防员？”刘骅登时就傻眼了，他就算借调来借调去，好歹是教委的正式职工，去报协防员，那算怎么回事？“那些不是都算临编吗？”


“都是临编，只有你一个正式编制，你起点就高了一筹，知道吗？”陈太忠微微一笑，“要是这点自信都没有，那你就走吧，我今天很给你面子了。”


他确实是很给刘骅面子了——事实上是给纪守穷面子，看在那个将一生都献给了教育事业的老人面子上，我给你个岗……在协防员里大浪淘沙吧。


刘骅犹豫一下，最终是点点头，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无奈，原本是老师，后来去了纪检委，现在倒好，要干协防员了……


两天之后，利阳人离开了北崇，走的时候，隋书记和陈区长联袂将人送到了高速路口，自打敬德县跟北崇展开全方位合作之后，这是第二个有意跟北崇加深合作的地区。


区里不少干部都为北崇的吸引力而自豪，毕竟这根本就是级别不对等的合作，回来的路上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不过没几个人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大的转折点。


现在的北崇，基本上已经脱离了市里的掌控，陈正奎放弃过问，而李强又保持坐视的态度，区里再跟外面的地区多合作的话，就更加游离在阳州的圈子之外了。


陈太忠也没在意这个，这两天他的心思都在协防员一事上，乡镇有乡镇的选法，他手里也有十五个指标，给了赵根正三个之后，林桓又要走两个。


现在是葛宝玲也来找他要指标，稽查队这几天已经开始在公路上查超载了。


物流中心前一阵最大的项目就是煤炭的堆场，但是目前西王庄乡的煤场已经建起来了，堆场的煤在往煤场倒，新来的车队，直接就将煤卸到煤场了。


做为煤场的运转中心，堆场的历史使命已经完结，葛区长目前要做的，就是把物流中心的名气打出去。


目前北崇的做法，并不是以罚款为目的，而是将超载的车押到物流中心，强行搭派车辆运输超载的货物——不同意的，就扣住车和货不放。


这个做法搞得司机们怨声载道，但是葛宝玲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小的女人，别人越抗议，她就越要迎难而上，好几次都差点跟司机们打起来。


因为这个阻力太大，所以稽查队每次出动，都要凑齐人手，还要带上点家伙，才能逼得司机们就范，有时候还得叫俩警察来。


然而，长跑车的司机们消息都比较灵通，北崇出了车匪路霸的消息，已经渐次地传了出去——最糟糕的是，这些人并不是随便罚点钱就行，人家硬是要卸货，这比罚款还可恶。


有些司机开始观察这些人出现的时间，也有司机索性就绕路了，不过同时，也有那不信邪的，抱成团试图强行闯关，事态有越搞越大的趋势。


所以葛宝玲来找陈太忠，“查超载已经到了攻坚阶段，能否给我几个协防员的指标？”


陈区长对她搞的查超载，其实有点不以为然，超载固然不对，但是现在的货车，十有八九超载，尤其是她查住之后，就要分车上的货物，好多人都通过渠道找到他，对此表示不满。


不过，他也无意阻止葛区长，她愿意杀气腾腾地来处理此事，对北崇是很有好处的，于是他笑着问她，“怎么，你手里的稽查队不够用了？”


“真的不够用了，”葛宝玲很坦率地摇头，“一个是司机们不反思自己超载的行为，对抗情绪越来越强，第二就是，咱们的目的不是罚款，而是要纠正这种错误行为，所以仅仅搞抽查是不够的，要发展成常规化，将来协防队成立，我还希望区里能给我二十人左右。”


听到她这么说，陈太忠居然隐隐地有点惭愧了，不管葛宝玲查车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但是毫无疑问，治理公路超载是没有错的，他居然会觉得此事有点小题大做，这个觉悟真的是差了一点。


由此他甚至想到，有些人认为段老二的奔驰加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心里就越发地不是滋味了，是什么原因，让我们对这些不合理的现象熟视无睹了呢？


想到这里，陈太忠先不回答协防员一事，而是笑着问一句，“查这个车辆超载，你那儿压力也比较大吧？”


“区里的司机都规矩了，至于说外人，压力就压力吧，前两天刚顶了谷珍说情，”葛宝玲不以为意地回答，谷珍可是阳州常务副，她居然都敢顶，“我告诉她，这是区政府的决定。”


我勒个去的，合着你还是把事儿推到我头上了，陈区长听得是相当地无语。


不过葛区长也不是一味地愣头青，她狡辩也是很有一套，“而且我解释了，超载的车辆，对咱北崇境内的公路，破坏得非常厉害，正常的养护费用根本不够。”


“那等协防员招收完毕，可以拨给你二十个名额，但是需要轮换的，”陈区长笑着回答，他大招协防员，主要还是为了区里的治安，以及应付突发事件，再有就是，可以成为一个选拔人才的摇篮，给葛宝玲二十个指标，也只能是暂借。


“应该轮换，”葛区长点点头，她对这二十个人的编制兴趣不大，“查车是很辛苦的，想要维持下来，轮岗是必须的……我是想要两个自己推荐的指标，从编外的稽查人员里选，这样带队也方便。”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总算听明白了，葛区长是想抓住机会，解决俩熟人的编制，而他手里也有一些机动名额，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要问一句，“让双寨乡帮你推荐，也不难吧？”


“不能给乡里争取福利，还要回去跟他们抢名额……实在是做不出来这种事，”葛区长苦笑着回答，“而且您这儿特批到的指标，队伍也就更容易带。”


陈太忠沉吟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其实葛宝玲手下，没编制的人真的不少，光一个交通局，就能养住不少混岗的主儿，她干的是正经事，那索性就卖个人情，这人情给谁不是给？


当然，该强调的他也会强调，“只是协防员的编制，不算正式的，只有基本工资。”


“有基本工资就够了，”葛区长笑着点点头，本土干部最常遇到的，就是一些推脱不过去的关系，接工程也好，是解决编制也罢，其实都挺令人头疼，她也不例外。


“还好有些机动指标，”看到她笑嘻嘻地转身离开，陈区长也禁不住暗自庆幸，心说我总算明白了，当领导的为啥总爱在手上留点机动名额，要是没有这个名额，遇到类似情况，贸然插手打招呼，也容易让下面人寒心。


但是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儿，我本来是想做事的，最近怎么一直忙的是人事？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吖，陈区长摇摇头，抬手看看时间不早了，站起身收拾一下，走到外间冲廖大宝招呼一声，“走，下班了。”


两人走到小院门口，猛地发现一个女人站在那里，陈太忠愣了一愣，“刘海芳你这是……有事儿？”


“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女助理调研员犹豫一下，鼓起勇气回答。

第3789章 主流和边缘（上）


你来找我汇报工作？陈太忠听到这话，禁不住要微微怔一下，刘海芳你不但是区政协的，还是一个没岗的助理调研员，能汇报什么工作？


他跟刘海芳的第一次接触，还是在区长办公会上，后来几次也都是类似的场合，陈区长还真想不出，她能跟自己说些什么。


疑惑归疑惑，年轻的区长微笑着点一点头，“你这会儿来，也没吃饭吧？一起吃点。”


他的语气虽然是淡淡的，但同时也不容置疑，压根没考虑对方会不会拒绝，这就是久在上位者，不知不觉间会培养出的那种底气。


刘海芳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不过她也没有介意，而是很老实地跟了进来，坐下之后，廖大宝来请示吃什么饭，陈区长点了几个菜，又要刘助调点了几个。


廖主任拿起菜单打电话去了，陈太忠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刘海芳觉得有点不自在，她扫视一下院子，似乎是没话找话地开口，“花草都长得很好啊，陈区长喜欢这个？”


“由它们瞎长，”陈太忠很无所谓地回答，仙家崇尚自然之道，他院子里花草长得好，那简直是一定的，不过他也是让花草保持生机，蓬勃地生长，并不刻意去追求什么造型。


“比三号院子的花草，长得旺盛的多，”刘海芳微微一笑，这所谓的三号院，就是区政府拿出来接待客人的院子，小紫菱、凯瑟琳和邵国立等人，都曾经入住。


陈区长嘿然不语，这跟汇报工作没什么关系，他不想接话，也就不接了。


刘海芳说完之后等了一等，发现区长没什么反应，说不得又微微地摇一下头，“不过茂盛归茂盛，长得还是有点凌乱，要是能日常多维护，会更漂亮的。”


“自然就好，”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答，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来，自顾自地点上，吐出一口烟雾，“平常也没这个时间，区里每天多少事。”


“找个人来帮着修剪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刘海芳笑着回答，“您是区长，有很多大事等着您决定，这种小事，选对人就行了。”


开始引申了吗？陈太忠心里暗哼一声，不管多么云山雾罩的聊天，也是为最终目标做铺垫，他之所以没什么表示，无非就是等着对方自己先说出来——他不想让自己显得不稳重，掌控全局的人，有资格等对手先亮牌。


不过，看到一个女人家都这么绕圈子地说话，他又生出了点不耐烦，索性单刀直入地发问，“似乎有所指……你今天找我来，是要汇报什么工作？”


“是我近期做了一个北崇未来两年发展的规划，”刘海芳微微一笑，拿过旁边的手包，翻腾一下摸出一叠纸来，足有近二十页，她递了过来，“肯定难免疏漏，还请陈区长斧正。”


“未来两年的规划？”陈太忠接过稿子，信手放在一边，继续喷云吐雾，“这个……刘调有心了，主要偏重于哪方面的？”


“主要是应用，”刘海芳见他没有直接翻看，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区里最近发展势头很好，但是在我看来，有些项目有继续深挖的潜力，还有些方面，政府这边重视得不够。”


“先说一说重视得不够的吧，”陈区长对后一句表示关注。


“比如说区里打算搞的村村通，村民对此并没有非常迫切的需求，”刘海芳开口回答，“绝大部分村里都有卫星电视，接个分配器，一个天线带十来户人家很正常，其他村民还可以跑到邻居家去看……村村通电视，不如村村通电话。”


这话可不仅仅是简单的建议，陈太忠听得很明白，这村村通工程，并不是“区里”打算搞的，而是阳州市打算搞的，还就是陈正奎的意见。


村村通电视，就能把党的政策带进千家万户，同时还能丰富群众的业余生活，陈市长好歹是团省委出身，搞一些这样的政绩工程，没有任何的问题。


阳州这么大，全面铺开搞这工程，经费和人力上也有点吃紧，市里就说了，下面的县区可以先自己上，所花的费用，回头由市财政补贴。


陈市长依旧是优先照顾花城和明信，但是他也强调了，其他县区支付的费用，市里也认，甚至出了红头文件，要当成大事来办——只要费用是合理的，市里最少补贴百分之六十。


当然，许诺是许诺，能不能到账是另一说——市里扣下县区的钱不给，需要理由吗？拖上几年很难吗？但是，既然有文件，这个事可信度就很高了，尤其是对上北崇这种刺头，补贴的比例可能不会很高，可绝对不会不给。


所以阳州的县区，现在都在考虑搞这个村村通，连敬德都在规划，没错，市里只会出一部分钱，但这个工程是市里倡导的，这就是有了名义，可以打着市里的幌子赚钱——至于说县区财政能不能承受，谁会考虑这个。


敬德的“怜香惜玉”那不是白叫的，奚玉奚书记还就是喜欢钱。


至于说北崇，谭胜利最近也在为这件事上蹿下跳。


所以刘海芳这么说，相当于直接抵触陈正奎的意见，当然，她的抵触是起不到什么效果的，但这起码是表明了立场——她跟陈市长不是一回事。


再有就是，刘助调强调了通讯的必要性，电视是单向接收，而电话是双向的，不但能传达信息，也能将村民的疑问传递回来，而接电话的人可以将答案反馈回去。


“村村通电话，比通电视更有意义，”刘海芳说了几句之后，做出总结，“像将来娃娃鱼养殖等项目一旦推行开，更需要及时沟通的渠道……救治不及时，或者是有传染病，通知不及时，导致一些严重后果，对一般农户来说，基本上就是灭顶之灾。”


“嗯，”陈太忠点点头，他对农村通讯的问题，还是相当重视的，所以他知道，北崇三百多个村子，通了电话的不到一半——诚然，没通电话的村子，一般都是三百人以下的小村子，但是绝对人口数也有三万多。


相较而言，没通电视的村子就少多了，买个接收卫星电视的锅，也不过是几百块钱的事儿，但是谁有钱装得起卫星电话？


不过他对刘海芳的说辞，还有一定的置疑，于是就问一句，“村村通电话，线缆是个大难题，不像村村通电视，架个基站能解决很多问题。”


“有四百五十兆的农话，也是架基站的，据说这个波段，还在军方那里做了不少工作，”刘助调准备得很充分，并不为这个问题所困扰，“那些欠发达的村子，很多人想打电话都不知道打给谁，但总是有消息灵通的人……一个村子，起码通三四部电话，是很有必要的。”


说到这里，她看年轻的区长一眼，“区长你搞过手机，应该知道这个四百五十兆农话吧？”


“唔，”陈太忠点点头，他还真知道这个无线农话，但也仅仅是知道而已，相关细节不甚了了，总算还好，廖大宝端着饭菜上来了，“先吃饭吧。”


不管怎么说，一个区政协的助理调研员能说出450M的无线农话，还是颇令陈太忠吃惊的，要知道，虽然这正是无线农话兴起并趋于成熟的时候，但熟悉它的人，大部分还是电信行业的，地方上的行政干部，还真的很少有人能讲清楚无线农话的好处。


而且相对而言，北崇实在是太落后了，无线农话在阳州都没有多少，大家对它的认识，只是一个比较高的天线——仅此而已。


可刘海芳竟然知道，无线农话，可以理解为基站，这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认知。


饭桌上，陈太忠也是一边吃，一边很随意地跟刘海芳聊，刘助调明显地对酒不感兴趣，大约是因为陈区长和廖主任都喝酒的缘故，她也斟了一杯慢慢喝。


喝酒是次要的，关键是推杯换盏之中，大家可以在言谈中，观察和品味对方。


所以陈太忠就发现，这个刘助调对北崇的了解，远超过一般的干部，她对北崇的发展，也有一套自己的见解，而且这个见解相对比较激进。


她认为北崇无须太考虑大气候，立足于自身，认真发展自己就行了——这年头说来说去，发展才是硬道理，其他都扯淡。


陈区长喜欢这种论调，发展从来都不是千篇一律的，要讲个因地制宜，而且他更喜欢能坚持自己观点的人，对于体制里的干部，想做到这点，真的不容易。


尤其难得的是，刘海芳对北崇的民情和现状摸得非常透彻，一开口就言之有物由表及里，而在他印象中，刘助调可是阳州市区的人，能对北崇如此熟悉，想必是下了大功夫的。


“刘调你的这些说法，有点欠缺大局感，”吃喝了二十来分钟之后，陈区长笑眯眯地表示，“山头主义严重……这个不好。”

第3790章 主流和边缘（下）


陈某人说别人山头主义严重的时候，只要这山头是自家的，就算是最强烈的褒奖。


刘海芳并不知道这个，她今天只是带着所有筹码，来打一场决定命运的战争，闻言她笑着表态，“我是北崇政协的，肯定要为咱区里着想的。”


“你只是为区里着想吗？”陈区长笑着发问，语气很淡，但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也有些……其他因素吧，”刘海芳沉吟一下，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


“小廖，撤了这些吧，”陈区长冲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努一努嘴。


廖大宝知道，这是区长不想让自己再旁听了，于是站起身张罗，事实上他也想像得出，刘海芳跟陈区长，一定有别的话要说。


当廖主任消失不见的时候，陈太忠很直接地发话了，“今天你跟我谈的这些，对我有一些启迪作用，你想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非常明确，刘海芳原本就不是北崇人，来北崇也是被人排挤来的，区区的一个政协助理调研员，怎么可能对北崇的各种现状，了解得如此深刻呢？


陈太忠并不是怀疑她身后一定有人，但是没有需求的话，她大可不必如此拼命，老老实实地在北崇混日子就行了——而且她还不惜表示，跟陈正奎不是一回事。


“我只是在证明自己的能力，希望得到您的认可，”刘海芳抬起头，直视着年轻的区长，“我已经很久没有岗位了。”


“但是，北崇有了女性副区长，还是常务副，”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心里却是没有那么平静，尼玛，你还真的是盯着孟志新的位子来的？


“没有谁说，一个区里不能出两个女性副区长吧？”刘海芳淡淡地一笑，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也就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了，“一个女性副区长，那是必须有的，能不能有第二个……我想尝试一下，陈区长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其实这是市里的事……好吧，你给我一个支持你的理由，”陈太忠本来是想推脱的，任命副区长，原本也就是市里的事儿——葛宝玲和孟志新，那真的是两个特例。


但是刘海芳既然这么说，他也不介意送一份机缘过去，当然，这有个前提，“如果你真的对北崇很了解的话。”


“孟志新留下来的位子，目前没人敢顶，”刘海芳微微一笑，“这个不假吧？”


“你的说法不正确，孟志新目前还是北崇的副区长，他没有留下什么位子，”陈太忠绷着脸回答，“就算请了病假，他还是副区长。”


“好吧，我的说法不正确，”刘海芳点点头，直视着年轻的区长，“但他人不在，确实是影响到了工作，现在的北崇飞速发展，到处都缺人，您是统管全局的，像修剪枝蔓的小事，用对人就行了。”


“用对人……你是指自己吗？”陈区长不动声色地问一句。


“我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也希望能证明给您看，”刘海芳正襟危坐，直视着他。


“有胆子这么跟我要官的，你是第一个，”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不过从本质上讲，他还是比较能接受这种行为，像那种通过关系打招呼的主儿，他正经不是很欣赏——离了关系，就办不成事儿了？


不过，有些问题他还是必须问清楚的，“找过隋彪了吗？”


“我来政协做助理调研员，是市委的决定，”刘海芳面无表情地回答。


敢情是王宁沪的梁子，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刘助调被调整到北崇，那还是上一届党委班子的事儿，那么她不可能去找隋彪。


也不知道她被调整到北崇，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陈区长脑中冒出这么个念头，看着面前的刘海芳，肤色微黑，又有些中年女人的丰满，戴一副眼镜，面庞眉眼虽然还算端庄，但也引不起人太大的兴趣吧？


反正，这八字没一撇的时候，他是不会问这个问题的，于是他又说一句，“孟志新副区长一职，还要担任相当一段时间。”


“这个我想到了，”刘海芳点点头，什么副区长不副区长的，都是假的，关键是能主持了工作，那才是真的，有了陈区长的支持，先占住这个位子，其他的可以慢慢来，“政府这边现在很忙，我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其实你是市管干部，”陈区长听出对方要抓权的意思了，又提醒她一句，“想为北崇的建设添砖加瓦，我支持，但是我不可能承诺你什么。”


“市里那边，我会想办法的，”刘海芳低声回答，“只希望您给我一个机会。”


原来市里也有人！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可是转念一想，这才是正常的吧，要不只凭毛遂自荐，她一个政协的助理调研员，也敢惦记副区长的位置？


总之，这会是很难的吧？陈区长决定不再为此事费脑细胞，于是一摆手，“你先去吧，资料我回头看。”


刘海芳犹豫一下，还是站起身来，她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心里多少有点不甘心，“这是我总结了三年北崇的见闻，用一个月时间写出来的。”


“唔，”年轻的区长哼一声点点头，没再说话，好像已经走神了。


走出小院之后，刘海芳放慢了脚步，皱着眉头想了一想，才无奈地摇摇头：今天的沟通还算顺利，只是效果不是特别好，唉……陈区长对我的投靠，好像不怎么放在心上。


陈太忠确实没太把她当回事，这不是说一个副处级干部不重要，而是他在考虑的，是一个副省级干部的去向，两者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田立平终于拿定主意了，去省总工会，最近一直在活动这个事情，还想要他帮忙联系黄家，不过现在的陈区长万事缠身，跟黄家联系得不是那么紧密，若是就此求人的话，怕是还要跑一趟京城——打电话是不合适的。


于是他要立平书记先自己张罗，遇到有人找麻烦，我再出面也不迟。


这几天，此事就到了关键时刻，听到刘海芳来跑副区长，陈太忠就忍不住要想起田立平的副省级，等她走后，他犹豫一下，拨通了田甜的电话。


田主播才刚刚走出演播厅，接到他的电话之后，先是一通抱怨，“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给我打电话了呢……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这不是忙吗？”陈区长有气无力地回答，自打过年之后，他都没有再回过天南，对着自家女人的抱怨，他心里也有点愧疚，“等你得空了，请假来看我吧。”


“还是常回来看看吧，那地方那么偏僻，你再努力，还能把它建成什么样？”田主播也叹一口气，“真把它建设好了，到时候你也该走了，还不知道会便宜了谁，何必这么拼命？”


“是啊，何苦呢？”陈太忠重重地叹口气，身为国家干部，有义务做好自己的工作，大力发展辖区的建设，但是同时……干部也是人，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而他窝在北崇，已经很久很久了，他一时间就觉得，自己玩命建设北崇，不被人理解，也真是情有可原，然而，陈某人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主，他也不允许自己的辖区发展比别人差——既然做了官，那也只能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了。


只是可惜了哥们儿的女人们，都得陪着我抻着。


“好了，不说这扫兴的事儿了，”田主播还是善解人意的，隔着电话，她也听出了他的兴致不高，“这会儿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事，”陈太忠干笑一声，“就是想你了，跟你聊两句。”


“就会哄人开心，”田甜听得笑了起来，“你不是专门劝我请假去北崇的吧？听她们说，你在那里规矩得很……”


这一聊，就是十来分钟过去了，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说起身边的各种趣事，陈太忠心里生出一种怪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已经跟天南的主流社会脱节了。


别人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自己却是躲在一个贫穷而落后的山旮旯，每天就是下乡镇，还要防备人心算计，这根本就是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怪不得很多人都耐不住这般寂寞。


“好了，我要去跟同事逛夜市了，”田甜终于停了下来，“你快说吧，打电话到底什么事？”


“你这心眼倒是多，”陈太忠听得笑一声，“老头子的副省，跑下来了没有？”


他肯定不能一开始就这么说，要不然让田主播借着这机会，拧着他帮忙办理，那就没意思了——关键是他确实抽不出来身，聊上一会儿再提，这就好说了。


“应该没问题了吧？工会主席嘛，本来是要他去政协的，后来还是因为点别的原因……”田甜回答到一半，奇怪地问一句，“他没跟你说？”


“没有，”陈太忠听到这个回答，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不过，你还惦记着这事儿，我代我老爸谢谢你了，”田主播在电话那边轻笑。


挂了电话之后，陈区长坐在那里愣了好一阵，才轻叹一口气，“真是影响心情……”

第3791章 各种人事（上）


陈太忠的郁闷，真的很好理解，田立平可算是他费尽辛苦推上去的，要不然就凭三年前的一个素波政法委书记，敢惦记副省的位子？


当然，他睡了人家的女儿，收了人家儿子的绿卡，也就该有这份担当，不过老田你多少也要领情吧？要不然田强的绿卡查下去……你以为谁会被动？


反正说这些前因，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但是天南官场所有熟悉田立平的人，都知道老田这几年的上进，是沾了那个便宜女婿的光，身上的黄系烙印根本挥之不去。


田立平这个工会主席到手，连消息都不通知一下，陈太忠确实有点闹心，可他这份闹心，还没办法说出口：毕竟是他让老田先自己跑的，人家也确实是自己跑下来的——虽然丫能跑下来，肯定有些黄家或者陈某人的因素在其中。


这就是真的被天南官场边缘化了啊，陈区长心中的惆怅，真是无以言表，连田立平都不跟我通消息了，还真是人走茶凉人亡政息。


不过，也许真的是田立平自己折腾出来的……他努力找几个借口，好让自己的心态不那么失衡，更或者，这件事尚未尘埃落定。


不管怎么说，就算老田不通知他，他答应了的事情，还是要管，沉吟片刻之后，他拨通了许纯良的电话，“纯良，忙不忙？”


“不忙，刚跟老婆吵了一架，”许主任有气无力地回答，“她要我往首都调动，我走得开吗？真是讨厌。”


“科委这个摊子，那不能这么丢了，”陈太忠一听许纯良可能离开科委，只觉得心气儿越发地不顺了，“你这个媳妇儿怎么这样？”


“我老爸也不许我离开科委，想要我离开科委，最少要拿个实职副厅来换，”许纯良傲然地回答，“咱科委值这个钱，去年的毛利超过了四个亿……大部分让我拿来还账了。”


“四个亿？”连陈太忠也听得吓一跳，“真有这么多？”


“毛利，又不是纯利，”许纯良笑一笑，“疾风、素凤，再加上高速公路紧急呼叫系统，还有就是房地产……赚这么多，不算多吧？”


“这年头，太子党还就是不一样啊，”陈区长苦笑一声，“我不想走，是被别人硬生生架走，先是被上挂出市，然后再被交流出省，你倒好，要拿副厅来换这个主任。”


“你走的时候也是正处了，现在更主政一方，我的要求不算过分，”许纯良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并不怕招惹他的不满，“咱哥俩管不了科委一辈子，但是谁想接手……拿个副市长来换。”


“那你媳妇就敢违背许书记的意思，让你进京？”陈太忠八卦心起，一时也顾不得考虑自己打电话的初衷了。


“打算要孩子了，她嫌我在地方上总喝酒，说影响精子的健康，进京就没人灌酒了，”许纯良恨恨地嘀咕一句，“可我走得开吗？”


“这有点杞人忧天了吧？”陈区长觉得这都是瞎操心，“父母亲身体健康，还怕生不出健康的娃娃？”


“你别说，这领导干部的子女中，有先天性残疾的，还真的比一般人多很多，尤其是痴呆儿，跟喝酒不无关系，”许主任一贯习惯就事论事，他先承认了老婆的话有道理，但是同时，他很无奈地表示，“在下面地市工作，我倒是想不喝酒呢，可能吗？”


“这个话你跟我说没用，”陈太忠听他越扯越远，索性撇开目前的话题，直奔主题，“你该跟你老婆做工作……我问一下，田立平的工会主席，没问题吧？”


“那能有什么问题？”许纯良随口回答，“本来让他去政协干副主席的，他不去，就要把通德党委书记当下去了，可是这个位子，早就被很多人盯上了，他不走，别人也不答应……那就只能给他工会主席了。”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算是明白了，原来田立平能得到这个工会主席的位子，还真是靠了他陈某人……或者说黄家人的面子。


这个缘由细细说开，很容易懂的，首先，市党委书记和省工会主席孰重孰轻？这个根本不需要问，工会主席虽然高半级，但那终究是二线的性质，就连田立平这马上到点儿的干部，也要掂量一下，继续当市党委书记好，还是去省总工会好。


他是快到点了，而对于那些尚未到点，还有强烈上进心或者想大捞一票的人来说，一个市党委书记的位子，绝对是值得打破头去抢的，甚至出卖良心、舍弃贞操也在所不惜。


所以就算田立平想留下，也有不少人惦记着上杆子撵他走，那么，给田书记一个合适的出路，就很有必要了——比如说省政协副主席，这也是副省级干部。


然而话说回来，市党委书记的位子虽然重要，却不是唯一的，光天南就有十四个地市，七上八下的地方政策也在那里摆着，田立平你已经过线了，该二线就二线去，别要求那么高。


可田立平还真有资格提要求，他背靠陈太忠，又有黄家的影子，就是陈某人那句话——只要你愿意，那么，这个市党委书记你能干到六十岁那一天，二线什么的规矩，那是用来约束没办法的市党委书记的，咱们……是有办法的。


所以，田书记跟别的市党委书记不同，别人被人盯上了，不得不走，他就有底气不走——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耗到六十岁那一天。


其实也没多长时间了，两年都不到了。


但是别人不能等啊，这官场中的事情，一步迟步步迟，明明能提前两年坐上市委书记的宝座，为什么要推后两年？说句更难听的——到时候，还轮得到轮不到我？


所以这样说来，陈太忠的推断没有错：田立平之所以能如此上位，关键还是在于他借了一些势，腰板硬自然可以有恃无恐。


挂了电话之后，陈区长的心情依旧不能平衡，他可以欣慰的是，自己终究是没有失言，老田推上了副省，但是……老田你连个招呼都没有，是真的觉得我回不去了吗？


他正纠结呢，廖大宝走了过来，将一瓶啤酒打开，递了过来，“头儿，您还有别的安排吗？今天是我跟云娟认识的十五周年纪念日……您知道，女人家就在意这个。”


“啧，”陈太忠刚刚被自己的女人抱怨，说不能尽男朋友的责任，所以他长叹一声，“十五年了，不容易，你要珍惜……给她买礼物了吗？”


“准备好交公粮了，”廖大宝干笑一声，“再从院子里掐两朵芍药……情趣也有了。”


“从楼上拿两瓶洋酒吧，女人嘛，都是要哄的，”陈区长意兴索然地叹口气，“要学会珍惜眼前，以后你很可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想陪她都没时间了。”


廖大宝默默地转身，他知道陈区长在楼上放了不少洋酒，也时常拿出来待客，不过奇怪的是，不管怎么喝，那洋酒不见少，而他也不知道，陈区长是什么时候补充洋酒的。


上楼之后，他拿了一瓶拉菲，又拿了一瓶玛歌，然后又走下来楼来，“头儿，谢谢您了。”


陈太忠点点头，本来不待说什么了，可是想起来许纯良刚才的话，他禁不住又问一句，“你俩喝了酒以后办事，不怕影响孩子？”


“怕，怎么不怕？”廖大宝本来急着走，但是从领导这里混了两瓶好酒，回家对扈云娟也有交待了，于是就不着急了。


他是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对优生优育还是很看重的，尤其是现在都只生一个，于是他苦笑着回答，“但是……不喝不行啊，而且这个酒精和抽烟的影响，起码要戒三个月才行。”


“你要是能戒三个月的烟，三个月内所有的酒，我帮你挡了，”陈区长摸出一根烟来，自顾自地点上，“你生个痴呆儿出来，我脸上也无光。”


这是……哪一出跟哪一出，我生的孩子不合适，你脸上无光？廖大宝撇一撇嘴。


不过最终，他还是微微一笑，“戒烟好说，戒酒太难……应酬太多了。”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其实戒烟比戒酒要难得多，但是……您帮我挡酒，能挡住那些看得见的酒，挡不住那些看不见的，人终究是社会动物。


“去吧，”陈太忠摆一摆手，“今天刘海芳来的事情，你不要多说。”


廖大宝本来都已经打算走了，听到这话又停下了脚步，他犹豫一下，终于发话，“这个刘助调……她是花城人。”


“嗯，”陈太忠先是不经意地点点头，然后猛地眉头一皱，“什么……她是花城人？”


不过下一刻他就想到，小廖也是关南区的，理论上也是属于花城三角的，于是微微一笑，“那也无所谓了……你好像对她比较了解？”


都是花城的，我怎么能不知道她呢？廖大宝笑一笑，犹豫一下发话，“我就是随口说一说，其实不一定准确，您别放在心上。”


“那你就说一说，我不会放在心上，”陈太忠点点头——哥们儿在天南，操心的是副省级干部的调动，你跟我说副处级，还担心我放在心上，这真的是太可笑了。

第3792章 各种人事（下）


廖大宝还确实知道刘海芳的底细，要不说这年头，真的是啥人有啥命，很多北崇的干部，都不清楚刘海芳为什么来了这里——传言很多，但是没什么靠谱的。


刘海芳原本是正儿八经的花城系人马，她的靠山靠的是花城最粗的大腿，曾任恒北省省委副书记的杨秀城，不过杨书记因为惹了人，五年前被判了死缓，花城杨系人马栽进去四五个骨干，登时就分崩离析了。


刘海芳的靠山也被遭殃了，不过她是小爬虫级别的，没人有那么多闲工夫收拾她，而她老爸是花城地头蛇，稍微打点了一下，就将她塞进了市委组织部——那时候就是助理调研员。


花城号称半个阳州，那不是吹牛，她在组织部也算顺遂，后来市委办副主任有缺，在老乡的撺掇下——或者还有其他一些因素，她无视了以往的种种因果，居然去竞争了。


既然是竞争，就存在失败的可能，这不是多大的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她不但失败了，而且后来，还被下放了。


这里面的因果，廖大宝就不是很清楚了，他只是强调一点，“刘海芳这个人，表面上是没什么伤害力，但是一旦下了决心，就很难讲了……她的骨子里，是带一点偏执的。”


“那我倒是要好好地看一看她拿来的文件了，”陈太忠哈哈一笑，拿起了手边的资料，“能提出中肯的建议的话，我欢迎各种偏执。”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至于说刘海芳是花城人——这也算是个事儿吗？


但是刘海芳不这么想，回到宿舍之后，她想来想去，总觉得今天的表现有点失常了，很多她想说的话，并没有机会说出来。


这或者是被陈区长的气场压住了，但是对一个副处级干部来说，这真的不是很正常——她为今天的登门，准备了足足二十天。


没错，她真的准备了这么久，当孟志新出事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着手了，在多数人认为此事扑朔迷离之际，她已经认定，孟副区长是逃不过这一遭了。


她认为，陈太忠对孟志新的提拔简单干脆，并没有太多的人情在里面，更确切地说，陈区长认的是计委主任这个位子，而不是孟志新本人——北崇的发展会强调计委的统一规划。


与此同时，外面又有报纸的压力，孟志新想过这一关是很难了，而对于刘海芳来说，这是一个机会，她今年也才四十二岁，到退休还有十三年，不想这么调研一辈子下去。


机会摆在眼前，那就要抓住，刘助调的阻碍在换届之后，已经低调了不少，至于她的对头，是在市委办里，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正经是她还有关系，可以帮忙运作此事，此人是市党委分管意识形态的副书记冯立中——本地人做官就有这种好处，各种关系层出不穷，冯书记勉强也算花城一派的，却是能跟李强说上话。


不过对于孟志新留下的空缺，冯立中并不是很看好外人，他很明确地告诉刘海芳，如果做不通陈太忠的思想工作，以你助理调研员的身份，这个副区长你拿不到手——就算勉强拿到手，陈太忠想晾你，那真的太简单了。


冯书记的意思很明确，你现在必须忘掉你花城人的出身了，老老实实地跟着陈太忠走。


总有一些人，并不是特别在意地域观念，冯立中也是这么个人——起码在最近几年里，他变成了这样，而且他也是眼瞅着就要到点的主儿了，如此直接地劝说，不过是想给自己留下点人脉。


刘海芳有一点困惑，因为她很讨厌陈区长的一点，就是此人过于花心，虽然刘助调年纪不小了，估计人家也未必看得上自己，但是她不愿意被扯进某些传言里去。


然而很快地，胭脂虎那一声大喊，就传遍了整个北崇，至此，刘助调就彻底没有了什么心理压力——至于说花城派？她就是被花城派连累的，并没有多少香火情可言。


后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孟志新去纪检委自陈的事情，也没有影响到她多少，据刘助调分析，陈区长能将王媛媛放在自己身边，不去骚扰也不辩解，说明此人多少应该有点精神洁癖——孟志新虽然挽回来点影响，但事情做得这么恶心，估计还是过不了关。


所以刘海芳琢磨的，是如何才能投陈区长所好，她很认真地分析了一下陈区长的行事风格，觉得想要攀上这条粗腿，首先要证明自己有能力把北崇建设好——陈太忠初来乍到，就表明了要做事，而且后来他的种种行为，也充分地阐明了这一句话。


于是刘助调就沉下心来，将手里北崇所有的资料都过了一遍，又专门去收集了大量的信息，她在北崇这三年，基本上是吊儿郎当地上班，时常就在市区里呆着。


不过饶是如此，她对北崇政府事务的宏观了解，也不比别人差多少，因为她是区长办公会的常客，政协主席黎珏跟以前的张区长就不对劲，在陈太忠来北崇上任之前，来开办公会的就是林桓和刘海芳。


要不说这世界上，就怕认真二字，刘助调有一定的底子，又专心琢磨了很久，真的是做出了一份详细的规划，而且她认为自己言之有物。


事实上，她能出这么个东西，也有赖于陈太忠比较激进的建设风格，比如说以区里租赁移动大棚为例，搁在张区长在的时候，就不可能出现这种事。


对于很多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大家想也白想，那就只能循规蹈矩地走下去，越走就越发现——北崇这破地方只能这么穷下去，是的，大家都知道这是固步自封，但是固步自封也好过不成熟地异想天开。


然而，陈区长一上任，就做出了很多不可能出现的事，他敢做，别人自然也就不怕再往远处想一想，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对于今天的上门结果，刘海芳认为，不比自己的预期差——起码她确定了，孟志新的区长早晚是保不住了，陈区长现在只是出于种种考虑，不动此人而已。


可同时，今天的交流也没强到哪里，原本她是计划着，如果陈区长能当面打开资料看，她就好做详细的解释，若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沟通，她就方便借机流露出投靠之意，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年轻的区长压根儿就没给她这个机会。


不过，既然是大区长，有这点做派，倒也正常了，刘海芳收拾心情，开始临睡前的梳洗，她的家在市区，北崇这里她只有一间单身宿舍，做临时的休息间，条件不是特别好。


洗脚上床之后，她才说打开电视看一看，想一想，还是又从包里摸出一份资料，细细地看了起来——有这空闲时间，还是多考虑一下，下一步北崇的发展吧……


第二天，刘助调起个大早，去了政协之后，她又翻出从方志办借来的各种资料，仔细地琢磨，要不说人就是这样，有希望就有动力。


她正翻看着呢，林桓走了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笑眯眯地招呼一句，“刘处你这最近可是变了样儿，天天窝在办公室看文件。”


“多了解一点，总不是坏事，”刘海芳笑着回答，她可知道，林主席是有时候管不住嘴巴，有些心思不能令其知晓，“林主席您不是一直建议，市里来的干部应该脚踏实地吗？”


“我总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林桓拎着一个茶缸子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对一些老干部来说，调戏年轻女娃娃是能令人身心愉悦的，而对林主席而言，刘助调确实称得上年轻，“是不是想进步啦？”


“都快退休的人了，想进步可不容易，”刘海芳满嘴跑着火车，然后又奇怪地看他一眼，“您不是最近在搞协防工作吗？”


“哎呀，别提了，刚才去陈太忠那儿，看见孟志新这个丢人败兴的家伙了，”林桓不以为意地摆一摆手，然后微微一愣，侧头又看一看“年轻的”助理调研员，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啊，”刘海芳听得手就是一抖，沉默了差不多十秒钟，才皱着眉头厌恶地问一句，“他还好意思在区政府露面？”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呢？”林桓看着她的反应，停顿一下，待对方回转过头来，他才微微一笑，“小刘……你不打算尝试一下？”


“您要是能帮我说说情，我就尝试一下，”刘海芳笑眯眯地回答，“咱们都不知道，孟志新还会不会回来。”


“他？我看很难，”林桓摇摇头，又继续笑着调戏女娃娃，“那个位子不好坐啊，起码有小陈的铺盖那里……这女人们相处，可很容易生事。”


这个因素，我是考虑过的，刘海芳笑一笑，收回眼光继续看书，心里却是暗叹：可惜的是，昨天陈区长都没给我表态的机会。


不过……孟志新今天，又是为什么出现在区政府了呢？

第3793章 极端天气（上）


孟志新原本是想和爱人全国各地好好地玩一玩，重新追求自家老婆一次，好好地哄一哄妻子，顺便再躲一躲物议，然后再回来。


不过前两天，他老爸打来电话，说孙子的学习成绩一塌糊涂，连学校也不去了，做父母的不在家，小家伙就放羊了，而他的姥姥也管不住。


孟区长的爱人一听，就顾不得再为难老公，也不享受二人世界了，跑回来抓儿子的学习——对大部分已婚女人来说，家就是她的事业，是她的全部。


而孟志新之所以出现在区政府，是因为他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


反正既然回来了，接到电话直接去就好了，他走进大院之后，就是埋头疾走，也不看别人的反应，径自来到区长办公室门口。


陈区长的屋里有人，等人出来之后，廖大宝安排他先进去，不管怎么说，孟志新现在还是副区长，他不宜太过失礼——哪怕是他知道，刘海芳等人已经盯上了这个位子。


“坐，”陈太忠见他进来，直接招呼一句，待其坐下之后，才盯着对方看了起来，不过他的目光有点游离不定，似乎在犹豫什么。


孟志新却是被他看得有点背心发凉，贸贸然地接到一个电话，他的心里，已经隐隐地感到不对劲了，而这眼光，也是尤其地不善。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等了一阵之后，他索性心一横，硬着头皮发问，“区长您找我来是？”


“胖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先将话题岔开了，“看来果然是无事一身轻。”


就在这个时候，林桓推门走了进来——他来区长办公室可以直接进的，看到陈区长笑嘻嘻地跟孟志新说话，他就是微微一皱眉。


林主席在官场里混迹大半辈子，各种奇怪的事情见过不知凡几，管不住裤裆的干部也见得多了，但是出糗出到孟志新这个程度的，还真的是史无前例。


往前细数，前城关镇书记、现政协副主席、工商联主席卓孟明就算够丢人了，也不过是被人捉奸，光着屁股跑了几条街，孟区长倒好，相好的女人被人奸杀了，遗传基因都落在了现场，还被警察捉去问话，并且被《新华北报》等有影响力的报纸报道。


所以他是烦透了孟志新，偷吃不要紧，你好歹把嘴巴抹干净点成不？于是他就直接发话，“太忠忙着呢？”


“有点，”陈太忠点点头，哥们儿还没开始说事儿呢，“老书记有事？”


“协防上的一点事儿，也不是很重要，”林桓转身就往外走，“你们先说事。”


林主席走了，陈区长也不再说话，他要听老孟如何回答。


“是胖了一点，主要是把烟戒了，”孟志新等一等之后，笑着发话，事实上他的心是在不住地下沉，可是他还不能表露出什么来，“这是老婆提的要求……她早就想让我戒烟了。”


“这是好事，那就继续歇一段时间吧，”陈区长可是见识过孟区长的心计，知道对方应当是听明白自己的话了，于是就敞开了说，“但是你这个位置，不能一直没人。”


一边说，他一边就直勾勾地盯着老孟，务必要看清楚一丝一毫的反应——按说他是可以无视对方感受的，但是他这么做，自是有他的理由。


孟志新的脸在一瞬间就变得刷白，他虽然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是亲耳听到这句话之后，这一刻还是无法完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


不过这份错愕，也仅仅维持了两三秒钟，然后他就苦笑一声，“也确实是这样，不能没人……还是那句话，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您怎么决定，我都会竭尽全力地支持。”


“目前我还没有打算让你辞去职务，”陈太忠盯着老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缓缓发话，“只是想找个人，代你把这一块抓起来，这个事情，是要跟你说清楚的。”


这是陈区长把孟志新叫过来的直接原因，一直以来，孟志新的工作都是他兼着的——交通局、民政之类的，是葛宝玲帮着打点，这是葛区长以前对应的口儿，倒也不费什么事。


但是经过了昨天的事情之后，陈太忠觉得，有必要找个人来管理这一片了，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刘海芳，总是要有这么个人的，如此一来，陈区长自己能省不少事，没准还真就有时机，隔三差五地回趟天南，慰藉他的女人们了——这和尚一般的清苦日子，他也不想过。


而且代管的人，很可能成为副区长的第一候补人选，陈某人能左右了这个人的话，将也能在人选上有一定的发言权，更别说这是准副区长的位子，绝对会吸引来真正的干才。


可是真要实施的话，他就要考虑孟志新的想法，要说起来，他原本无须顾忌这一点，毕竟他是当之无愧的一把手，又异常强势，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行事，更别说只有孟志新对不起他，他完全对得起孟志新。


然而话说回来，天底下的事情，并不全部都是这么理所当然，对仇恨上头的人来说，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尤其是官场里的人行事，各种阴损招数真的是太多了。


陈区长不怕麻烦，但是也不喜欢麻烦，所以他今天把孟区长叫过来，就是打预防针的意思，但是同时，他要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看看这个人到底值得不值得他拉一把——老孟你是很听话地去纪检委折腾了，可面对丢掉官职的局面，又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代我抓起来？”果不其然，在陈区长的注视下，孟志新眼中的一抹惊讶无处遁形。


不过下一刻，孟区长就苦笑一声，“但是我也想不出，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上班……不管怎么说，您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他终是舍不得说出离职的话。


“你早晚是要离职的，但不是现在，”得，陈区长给完甜枣之后，反手又是一记大棒，恶趣味这种心态，有时候是与生俱来的——说这话的同时，他依旧紧盯着对方的双眼。


“嗯，”孟志新这次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锤炼。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陈区长点点头，又一摆手，“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就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我只能再重复一遍，对不起了，陈区长，”孟志新苦笑着回答，然后又站起身鞠个躬，接着他身子一动，似乎就要往门外走。


然而下一刻，他的身子停滞一下，等了一等之后，他又看向年轻的区长，“如果我还是想继续为北崇出力，您有什么指示没有？”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心说这个表现，才应该是真正的孟志新，他本来没打算说出自己的计划，但是老孟今天的表现中规中矩，他迟疑一下，还是微露口风，“你还是要注重提升自己，多学习……北崇这么多工业和商业发展起来了，将来是要有个管理机构的。”


这是他真实的打算，下一步北崇的工业和商业只会越来越发达，区里必须要有一个对口管理的单位——工业局、计委的级别都太低了，起码要有一个副处级的管理机构来坐镇。


比如说苎麻厂，虽然目前是借钱发展，但最终会是区里全资的，但是三、四个亿的资产挂到农业局或者计委旗下，也有点太儿戏了，陈区长下一步准备组建一个专门的机构，国有资产管理中心。


这个中心只是把那些所有权划过来，机构的本质上讲，可以是个空壳，副主任之类的，完全可以由各行局委办的一把手来兼任，并不存在机构臃肿的问题。


唯一可虑的，就是这个一把手由谁来出任，由某个副区长或者副书记来兼任的话，这个一把手的影响力就有点过大了——按道理来说，常务副葛宝玲是不二的人选，但是陈太忠绝对不会满意这个结构。


陈某人在的时候，有信心压得住葛宝玲，可他要是走了呢？一个区长可能压得住掌控财税系统的常务副，但是这个常务副同时又捏着资产庞大、利润惊人的国资管理中心的话，对付起来就太难了……没有绝对完善制度，但是尽量减少点漏洞，还是很有必要的。


照这么算，国资管理中心主任的选择，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由区政府的法人代表、大区长来兼任，另一个就是，选择一个非副区长也非副书记的干部来承担。


而孟志新的办事能力，陈太忠还是认同的，没有了副区长的身份，只是一个中心主任，想必老孟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管理机构吗？孟志新微微品味一下，就明白了里面的味道，他对区里的现状也是门儿清，北崇继续发展下去，还真的需要这么一个管理机构——要不然就太混乱了。


这个管理机构，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扯皮，导致油水不是很肥，但是绝对瘦不了，能管理包括北崇电厂、卷烟厂、苎麻厂在内的企业，加起来的盘子绝对超过十个亿，随便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那些钱也够他孟某人埋头苦干三五百年的。

第3794章 极端天气（下）


所以说，对这个安置，孟志新真的无法表示不满——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个管理机构的具体职能是什么，但是他首先能确定，陈区长没有抛弃他，其次，根据需求来判定的话，管理机构的职能，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肯定还想多问一点，但是很明显，眼下他不能问得更多了，于是孟志新很专业地表示，“这个管理机构……我建议是企业编制，行政编的话，还会产生中间环节，而且容易失去控制，企业编就简单得多了。”


“我计划的就是企业编，”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跟聪明人说话，还就是省事，“这个机构，享受副处级待遇，再高的话，就脱离了北崇的掌控了。”


企业编的副处级……还是待遇！但是对孟志新来说，这真的已经是太够了，副处的级别能保留，还是这么一个肥美的单位，夫复何求？


“那我……先回去搞一些细则规划？”孟区长低声请示一下。


“嗯，可以，”陈太忠点点头，心里暗暗地叹口气，这个孟志新还真是勇于任事的人，脑瓜也够用，做个副区长真的没问题，遗憾的是——太点儿背了。


反正有人主动要求干活，他没理由不答应，不过还是要叮嘱一句，“别让人知道。”


“明白，”孟志新干脆利落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次离开的时候，他的脚步就松快了不少，人最怕的是迷失了方向，有了亮光，他的心情就好了不少。


回到家里之后，他的妻子都奇怪，自己的爱人最近一直在强装欢笑，她虽然告诉自己说，他是活该，但是多少也有点隐隐的心疼。


可是见到爱人精神振奋，一回家就翻出纸笔写划起来，她虽然松了一口气，可接着就又有点不平衡了，说不得走到他身后，“写什么呢？”


“出个规划，陈区长吩咐的，”孟志新斜睥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的心情真的不错，闲了多日，终于又能上手工作了，休息一两天能让人享受闲暇，但一个多月无所事事，还背着沉重的压力，他的压抑可想而知。


“以前也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工作，”做妻子的冷冷地嘲讽一句，转身离开，“你呀……也多跟陈区长学一学，人家那意志力多坚定。”


孟志新无奈地撇一撇嘴，下一刻就又将精力投入了纸笔中。


他的异常，不仅仅是家人关注到了，区政府里不少人也长着眼呢，见到孟区长低头疾走进来，不多时又脚步轻快地离开——孟志新这是要回来工作了？


刘海芳心系此事，很注意消息收集，不过她在北崇的人脉不行，直到下午上班，她才知道孟志新今天精神不错，于是她琢磨片刻，决定去计委找一下王媛媛。


不成想，她才走出门，忽地掠过一阵大风，直吹得她倒退两步，好不容易才站直身子，顶着风向区政府走去。


走到半路，旁边有人按喇叭，侧头一看是一个流里流气的家伙，开着一辆富康车，“刘处去哪儿，捎你一截？”


打招呼的这位是狄健，反正小地方的人就这样，遇到熟人的话，捎一截常见，狄健虽然是面子很大的炮头，但是见了无关紧要的干部，也愿意随手卖个人情。


刘助调也没有拒绝，下车之后，她来到计委，一问才知道，王媛媛被区长叫走了，旁人倒是很热心地发问，“刘处您找王主任什么事？”


“我是想找她了解点政策层面的事儿，”刘海芳微微一笑，“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区长叫她叫得很急，这还真不清楚了，”工作人员笑着回答。


陈区长此刻也是有点心急火燎，下午上班之后，徐瑞麟急匆匆地赶来，说刚才才听说，今天阳州有强对流天气，打个电话一问才知道，会有六到七级、短时八级的大风，风暴过后，还有雷电和暴雨甚至冰雹。


“这个消息我怎么不知道？”陈区长一听也毛了，大风还可以忍受，雷电就很可怕了，要是出现冰雹，北崇的农作物不知道要毁掉多少。


“往年这个时候，出现不了这么大的强对流天气，”徐瑞麟叹口气，“昨天中视的天气预报倒是播了，今天有雷阵雨，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什么也别说了，先赶紧通知人开会吧，”陈太忠也顾不得多说，抬手就拿起电话来，“我联系葛宝玲，你联系白凤鸣……小廖，马上通知谭胜利。”


眨眼之间，陈区长的办公室里就站满了人，他也不做客套，开门见山地表示：今天有极端天气出现，马上通知到各个乡镇，让他们尽快把命令传递下去。


至于区政府这边的工作，首先要强调的，是防雷击——能通知到的室外工作人员，用最短的时间通知到位，让他们重视起来，不要心存侥幸心理。


其次就是防大风，主要是防高空堕物，还有就是刮倒树枝和招牌，这个对北崇来说，威胁就不是很大了。


再次就是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轮岗轮休的全部赶到医院待命，还有就是要组织相关的抢险力量，时刻待命随时准备出发，民政系统也要做好救灾物资的准备。


至于说冰雹——这个没必要提，事实上提了也没用。


这一连串命令下去，整个区政府登时鸡飞狗跳了起来，王媛媛赶来参加会议，主要是因为她手上有十三个借调的干部，虽然有四个正在熟悉煤场的运作，剩下九个都还在。


两阵狂风刮过之后，北崇街上的劣质灯箱已经碎了几个，更有窗户被风吹得重重关上，噼里啪啦一阵大响之后，就是满地的玻璃渣子。


这两阵风刮过之后，停了有约莫十分钟，铺天盖地的狂风就卷了过来，直吹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漫天的树枝、塑料袋横飞，简直有若世界末日一般。


“这么大的风，咱们就都事先没注意到？”陈太忠坐在普桑车里，看着窗外的飞沙走石，轻叹一口气，“这个灾难预警，似乎有必要搞一下了。”


“这是天灾，其实大家都习惯了，”廖大宝放下电话之后，看一眼窗外远处的乌云，那乌云黑得跟墨汁都有得一比了，“这样的天气，一两年也未必见得上一次……我问了，风大概就刮半个小时，然后就要下雨，下个十来分钟的雨，风就过去了。”


“这雷电天气，打手机也要注意点安全，”陈太忠看他一眼，轻声嘀咕一句，事实上，陈区长手里也握着自己的手机，“几个大工地招呼打到了，还算不错。”


话音未落，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却是另一个工地出事了——屈刀乡正在建的两座移动大棚被风吹塌了一部分，倒地的龙骨砸伤了人，已经送往乡卫生所，糟糕的是，卫生所的破伤风抗毒素已经过期了。


“我去安排人送药，”廖大宝推开门下车，陈太忠愣了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哼一声，“我的移动大棚……混蛋啊。”


没过多久，各种险情就报了过来，财产损失比较厉害，人员伤情倒是不算重，就在这个时候，几声闷雷响过之后，又是强烈的电光一闪，紧接着就是喀喇喇一声巨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到了车窗户上。


这个时候，就没谁敢打手机了，大家都是打着伞冲进办公室，继续接听各地的汇报，廖大宝下车之前，看一眼自家老板，发现领导正闭着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心里禁不住赞一声——头儿还真沉得住气。


紧接着，雨就大了起来，一时间好像天河倒转，车窗外一米远，就看不清楚情况了，倒是时不时出来一道闪电，划破重重的雨幕映入眼帘。


这雨来得快走得也快，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就小了很多，地上的积水已经有三四个厘米，流到远处，像小河一样欢快地翻着浪花。


陈太忠终于睁开眼，向远处看一看，疲惫地叹口气，他知道不远处还有老大一块乌云，正在向北崇飘来，“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约莫过了十分钟，李红星跑了出来，“区长，目前还没有多少灾情反应过来。”


“还有雨呢，”陈区长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这会儿时间能统计出多少？不过他都没跟这厮计较的兴致了，只是重重地叹一口气，“大棚，我的大棚啊……这下惨了。”


一开始，他以为对北崇破坏最大的，应该是雷击，现在他基本上可以确定，那阵狂风才更加可恶，移动大棚最大的便利，除了可以移动，就是轻便——挡得住狂风吗？


“总算是，及时地意识到了大棚的缺陷，”看着远方的乌云，年轻的区长低声自语，“现在改正，希望还来得及吧……”

第3795章 预警机制（上）


这场狂风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午三点开始起风，五点半的时候已经是雨散云收，晴空万里，蔚蓝的天空像是水洗过一般地空灵。


但就是这短短的两个半小时，给北崇带来了巨大的破坏，大约是六点钟的时候，关于人员伤亡情况，已经有了大致的统计结果：重伤三人，轻伤四十余人，死一人。


死的这位……实在是个意外，他在自家田地旁边的土坯房里睡着，因为中午喝了不少酒，睡得比较沉，一道闪电正好劈到小屋旁的树上，掉下的一个大树枝将年久失修的小屋砸倒，于是就悲剧了。


这一起事故，跟乡里和区里没太大的关系，但终究是死了人，陈区长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听取西王庄乡乡长卢旺关于灾情的汇报。


这一场大风，对退耕还林的影响也很大，很多树苗才一米多高，纤细无比，尤其是有的树苗移栽了时间不长，根部不是很牢靠，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有，更有被连根拔起的。


西王庄乡的退耕还林搞得比较晚，受到的影响也比较大，卢乡长是送一个腿骨骨折的司机来区医院，顺便就找陈区长反应一下情况。


交谈中接到这么个电话，陈太忠的怒火可想而知，虽然这个人的死，是怪不得区政府的，但是有一点毫无疑问——面对极端气象情况，没有及时地发出警报，这是某些人的失职。


放下电话之后，他看一眼面前的卢旺，铁青着脸发问，“咱阳州气象局，关于灾害预警的执行机制和程序是什么？”


“这个……好像没有，”卢乡长茫然地摇摇头，“我印象中，除了九八年的洪水和两千年的持续高温，气象局并不主动预警。”


“有没有搞错？”陈太忠听得嘴角抽动一下，他可是在凤凰市干了不短的日子，之前是什么情况，他不记得了，但是九八年的洪水之后，凤凰气象局主动预警工作做得非常好。


每当寒潮来临、未来几天少雨干旱什么的，都会在电视和电台上做简单播报，还会给一些相关单位打电话，至于谷物晾晒时节的天气，那更是重视。


段卫华甚至特地嘉奖过气象局的同志，感谢他们为凤凰市的经济和农业发展保驾护航，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当然，段市长是亲民的，这个口子没准就是他一手抓的，有此效果不足为奇，但是陈太忠也没想到，阳州市气象局面对今天这样的极端天气，居然连个简单的预警都没有——至于说九八年的洪水和两千年的持续高温，这种大事，你倒是敢不预警！


哪怕你提前一个小时打个电话，我们的准备时间，也要充分很多啊，那个醉鬼可能就被家人叫回去了，陈区长心里这叫一个恼火，“也就是说，马上要来的双抢，气象局也不会主动预警？”


你可以看中视的天气预报，和恒北的天气预报嘛，卢旺心里有点不以为然，这些年，大家还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昨天的恒北台和中视都报道了，今天阳州有雷阵雨。


当然，任是谁也没有想到，这雷阵雨会来得这么迅疾和猛烈，但也不能说，阳州气象局出错了，人家已经报道过了。


“双抢是有预报的，”卢旺含糊地回答一句——天气预报也是预报，“但是您说得很对，预警机制是应该建立一下。”


“市气象局在北崇有两个监测站？”陈太忠眼睛一眯，笑眯眯地发问。


“临云那个基本上就不用了，”卢旺一听这话，登时吓了一跳，心说你想怎么疯，我可不陪着你，“我觉得您还是先跟市气象局反应一下，这可是条管单位，咱最好把程序走到。”


“这个问题有必要重视一下，”陈太忠叹口气，北崇辖下的子民又少了一个，要说他不生气那是假的，他琢磨一下，抬手给王媛媛打个电话，“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报一下。”


“救助了五个被雷击的，其中一家三口在屋子里被雷击了，电视也被击坏了，还有车祸九起，轻伤者六人，以及被砸伤的有两人，”王媛媛简单扼要地回答。


这个天气里的车祸，不一定是车和车撞，有开到沟里也有开到树上的，北崇的道路状况也不好，至于说轻伤，那就是必须要到医院缝合伤口以上的级别，碰一下脑袋、擦破点皮，那还真不算什么伤。


王媛媛带的人，是救火队员的性质，除了警察局，区政府能抽动的机动力量并不是很多，不过还好，党委那边也派出了人手，由赵根正带队。


其实今天这样的天气，搁在旧日的北崇，并不会让大家多么关心，天灾嘛，谁遇到谁就倒霉，死上一两个的，那也是死者运气不好——死上十来八个的话，区里没准还能要点什么建设资金，修缮一些老旧的建筑。


除非遇到小贾村那样规模的泥石流滑坡，才会让区里真正的被动，但一般来说，遇到不可抗力了，也能解释得过去，所以往常遭遇这种情况，大家就听之由之——北崇真的是个很慵懒、很落后的地方，对各种灾难大家习以为常。


但是看到陈太忠的反应，众人才猛然警醒，对待灾难还可以是这样的态度，就算有人心里觉得他多事，也禁不住要暗暗地赞一声，不愧是中组部交流来的干部，这个工作态度真的令人敬佩——简直赶得上那些宣传人文和爱心的美国大片了。


要不说这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陈太忠这么一忙碌，别人也不好意思闲着——什么地方遭了灾，陈区长是两个小时就赶到了，旁人是一天之后赶到……这能一样吗？


所以说，年轻的区长就是扔进鱼池里的一条鲶鱼，一旦他上蹿下跳，别人都没法不配合，更别说这条鲶鱼一向强势惯了，那个口上有受灾情况，相关负责人不能及时过问的话，以后的日子……怕是要难过。


所以区政府这边动起来不久，区党委也开始动了——党委闲人多，就算冗员和混岗的被借调得差不多了，依旧有不少闲人，赵根正也不向隋彪请示，直接发动党群口上的人，组织了二十几个人的应急队伍，还征用了几辆车，搞这个救灾。


赵书记和王媛媛一碰面，那谁指挥谁也不用再说了，不过王主任会说话，“多亏了党委赵书记的临场决断，面对各种突发事件，我们总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她说这话的时候，几个被借调的主儿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根正，却是各种情绪纷纷涌上心头——以前我们是党委的，现在……终于是区政府的了。


有人觉得耻辱，有人感慨万分，有人兴奋异常——各种缘故因人而异，因际遇而异。


“吃了饭了没有？”陈区长问一句，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但是这场暴风雨的影响，还远远没有过去，他自己都还没顾得上吃饭。


“吃了，邓局长准备得挺好，”王媛媛笑着回答，“炒菜、糯米鸡和汤，简单而实惠。”


这个应急队伍原本是打算驻扎在农业局，但是区医院说我们准备好了，最后还是林业局长邓伯松冒头，说来我们局吧，一个是林业局的点儿多，很多乡镇有林业站的，还有就是——林业局是在区政府斜对面不远处，接受区里指示方便。


这个节骨眼上，邓局长不可能安排大家大吃大喝，就是提供一些方便而口感好的食品，随时准备应对新的情况。


“你把电话给赵书记，我跟他说两句，”陈区长在电话那边吩咐。


“陈区长你尽管指示，”赵根正下一刻就接过了电话，笑着发话。


“赵书记，王媛媛我要临时抽调走，政府的这些人，就麻烦你统一协调了，”陈太忠很直接地发话，“今天就辛苦你了，不过我估计十点以后也就没什么事了。”


“太忠，我昨天在家里看电视云图，这几天都有雷阵雨啊，”赵根正也不客气，直接表示自己很重视，“我晚上还是在这呆着吧，不过……能不能把大金龙开过来？那车上看录像舒服。”


按说车上看录像，怎么也比不上在房间里看，但是林业局这里，实在是破旧了点，又没有接待宾馆，数遍整个局的办公室，也就是邓伯松的房间好一点，但是赵书记还真不习惯睡别人的办公室。


马路斜对面不远，就是北崇宾馆，但是赵根正是党委的人，随便进出那里，总要引起别人不必要的猜测，而且……真要还是下午的那种雨，走五米就全身湿透了，打上伞也最多五十米——还得是没风。


倒不如躺在金龙大巴上看电视，就近指挥多方便？


“那……行！这个车给你拨过去，”陈太忠只犹豫了那么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事实上，区政府的金龙车，不但是目前区里最好的公务车，也是抢险的终极手段，载客量大、底盘高，万一遭遇意外情况被逼停，短期内也能自给自足——车上储备的粮油蔬菜和水足够多，连液化气罐都有，困上十来八天，绝对活得下来。


但是赵根正既然开口要，那他就给，不管怎么说，林业局里这二十来个人，是区里目前能动用的机动抢险力量，他不能让同志们寒心——协防队终究还是没组织起来。


好钢终究是要用在刀刃上，别为了什么万无一失的保险，在自己手里捂得生了锈。

第3796章 预警机制（下）


赵根正这里的想法不提，王媛媛来到了陈区长的小院外，等了足足有一刻钟，陈太忠才带着林桓、朱奋起和武装部长洪宣走了过来。


下午的事情，发生得很常见，也很突然，就在大家都以为，又要顺理成章地过去的时候，陈区长跳了出来，要彻底整顿现在北崇的这个应急救援系统。


那么，大家也就只好跟着陈区长一通瞎忙乎了，服气不服气啥的不好说，但是陈区长有意整顿了，就连一直游离在北崇官场之外的武装部洪部长，也要跟着附和一下。


“来了？”陈太忠冲王媛媛点点头，再没说一个字，就引着大家进了小院，然后北崇宾馆的饭菜就上来了——直到这个时候，王媛媛才知道，合着这些人一直到现在都没吃饭呢。


而且今天吃饭，是非常地快捷，饭菜到了之后，二十分钟内，桌上的人就放下了筷子，而就在此刻，中视开始播天气预报了，廖大宝调大了声音，但是众人还是纷纷站起身，走进了大厅，看天气预报。


这预报也不知道是怎么播的，反正从明天到大后天，阳州这一片一直是雷阵雨，陈太忠看得嘟囔一句，“这跟没播，有什么差别吗？”


“这是波及整个北崇的恶劣天气，基干民兵不一定好用，大家的觉悟，都在退化，”洪部长叹口气，他操心的是别的，“这民兵训练也好几年没搞了。”


这应该是隋彪的事，陈太忠听得笑一声，“关于训练，你可以先跟隋书记打报告，他认可的话，费用好说……小王，吃好了吗？”


“来之前我就吃了，”王媛媛低眉顺眼地回答一句，她是得了陈区长的赏识，但是面对这几大巨头，她也得规规矩矩的。


“明天早上，你开我的车去气象局，”陈区长知道，小王最近的车技练得不错，至于说没本，那也算问题吗？“告诉他们，极端天气北崇需要预警，费用可以商量，但是不预警的话，后果自负。”


“怎么个后果自负法？”林桓听得来了兴趣，他是见识多了各种斗争，就想知道小陈这个威胁，底气来自于何处。


“不管怎么说，我可以查一下它气象站的建筑资质吧，”陈太忠微微一笑，地方上为难行局，也就那么几招，关键是看有没有胆子去生事。


“人家那都是国家批了的，”林桓哭笑不得地说一句，“维萨卫星小站，手续齐全着呢，旁边就是高炮旅，来，你去查一查它的资质。”


我不查资质，也能查它的临建，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是悻悻地嘀咕，高炮旅就牛？惹得火了，我照样查你的临建！


不过这样的话，可以心里想一想，说出来就没必要了，他倒是不是怕军方——跟省军区司令赵光达递得上话，他还用得着怕谁？关键是子弟兵的事情，涉及国防了，他不能叫真。


“那就去气象局吧，”林桓琢磨一下，也回过味儿来了，于是就看着王媛媛笑，“小王，你这一个人去，我觉得未必能办成事。”


“您说得很对，很可能不成，”王媛媛点点头，态度很端正地回答，“但是不管成不成，我都会努力去做，起码要让对方明白，没有及时的预警，北崇损失了很多。”


“果然……”林主席看她一眼，微笑着点点头，“真的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我只是能感觉得到陈区长的痛心，”王媛媛低眉顺眼地回答，她很想尊重林桓，也愿意尊重林桓，但是有些场合，是不能退让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老书记，任你有多少的风流，总要被雨打风吹去的。


“你跟太忠又不是外人，你痛心，他还心疼呢，”林桓被这话挤兑得有点受不了，于是为老不尊地嘿嘿一笑，这个玩笑听起来有点过分，其实所有的人都知道，小王跟陈区长是清清白白，所谓的铺盖不过是笑谈——或者，陈区长在某些方面无能才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林主席这话，终究还是像在调戏女娃娃，所以他才又说一句，“其实太忠说的这个预警系统，省里还在研讨，怎么可能放到市级的气象局？”


“省里还在研讨？”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他原以为这是北崇的落后，或者是阳州的落后所致，根本没想到，堂堂一个恒北省，居然都没有灾害预警系统。


“他们会预报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洪部长大声抱怨了起来，军人总是喜欢直来直去，“看人家沿海的发达省市，什么台风啊的，提前几天就报道了，大家都能做到心中有数，咱恒北……唉，差了人家不止一点半点。”


“小洪你这不是胡说吗？台风当然好预警，而且台风对渔船和地上建设的破坏力，那也不是一般气象灾害能比的，”林桓瞪他一眼，又看陈太忠，“省气象局到市气象局的消息是通畅的，省局偶尔还能预警，市局没有这个权力，没有相关的文件，预警机制不完善。”


“它不完善，那咱们帮它完善，”陈太忠看一眼王媛媛，“明天一大早就去办。”


陈区长的指派，并不是赶着鸭子上架，他也琢磨过，这个事情交给谁来办更合适，可惜非常无奈的是，北崇没有气象局这个编制，自然也就不存在分管领导。


防汛办主任是副区长徐瑞麟兼任的，勉强能协商这个灾害预警，但是徐区长不但忙，眼下的雷电天气，也让农林水方面出现了一系列的险情。


正经是王媛媛带的队伍，有赵根正接手了，而这个计划委员会……对于关碍到社会发展的一些现象，好像也能有点协调职能。


那就让她去好了，玉不琢不成器嘛。


压力好大，王媛媛一边盘算着明天应该怎么去沟通，一边听他们聊天，了解得越多，她就越觉得压力大。


本质上讲，她是一个以理服人的人，而且也不擅长于跟别人吵架，遇上占理的时候，她训起人来一点问题都没有，现在要通过威胁别人达到目的，这令她很是为难。


要是能请动林主席或者洪部长一起去，那就好了，年轻的副主任禁不住暗暗嘀咕：林桓是威信高不怕事，洪宣是军人性子，说话直来直去，也没什么忌讳。


谈到八点钟，一行人散去，陈区长打坐了三个小时，今天为了保证没有冰雹落下，他又耗费了不少的仙力。


也不知道还要有几场这样的雨，他心里暗暗叹气，躺在床上打个哈欠，哥们儿还打算突破个小境界之后，直接万里闲庭去凤凰和素波呢，看这事儿闹得。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又下了二十来分钟的大雨，雷电倒是不太大，陈太忠一大早起来，吃过早饭就来到了办公室，了解凌晨这场雨对北崇的影响。


凌晨的雨影响不大，然后陈区长又吩咐各单位，这几天都要提高警惕，可能还有昨天一般的雷阵雨，大家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同时他又吸取了发生在屈刀乡的教训，要各卫生所把所缺的药品和医疗用具统统报上来，区里集中采购和发放——最迟下午三点，要发放到各个乡镇。


这就又是一通忙，然后陈太忠才收到了关于大棚的受损情况，已安装完毕的三百多亩大棚，有近一半的面积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


这损毁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最常见的就是基座打得不牢，由于大棚的受力面积过大，不少基座被强行扯了起来，将大棚撕扯得七零八落，更有那连根被拔起，吹得翻滚、坍塌和变形。


也有一些大棚，是施工中榫接得不好，出现部分坍塌现象，有些更因此而受风面积小了，反而躲过一劫——严格来说，这是属于施工质量的问题。


还有就是大棚好死不死地建在昨天风力最强劲的地方，这种位置的大棚，基本上是十不存一。


“幸亏现在这个节令，大棚里没啥珍贵的作物，”陈太忠看完汇报之后，长叹一声，已经进入盛夏，大棚里和大棚外的区别不大，农民遭受的损失也就不算太大。


至于说有多少大棚受损，那就是区里的事儿了，陈区长虽然心疼，也不能把账算到租户头上去，只能区里出血，其实，既然要搞扶持，怎么可能不付出点代价？


不过施工中的质量问题，也不能忽视，必须好好甄别一下，陈太忠伸手去抓电话——还有，大棚的选址和结构，也需要做有针对性的改进。


他还没抓到电话，手机却响了，接起来一听，那边是个女声，“陈区长，我是刘海芳啊，王媛媛被气象局的人扣下了……”

第3797章 谈业务


昨晚，王媛媛一边往单身楼走，一边满腹心思地规划自己的方案，不成想走上楼梯，猛地看到有人站在那里，细细一看，却是刘海芳。


“刘处你好，”王主任心里纳闷，说这么晚了你在我门口，“您是等我吗？”


“什么刘处，是刘调，可不能这么开玩笑，”刘助调笑着回答，“我有点政策上的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本来下午去找你了，结果你忙去了，这下午下了大雨，路也不好走，既然回不去，就过来找你问一问。”


这就是刘海芳的手段，她原本是想跟王媛媛提两个建议，以拉近双方的距离，但是转念一想，这样的示好方式很糟糕，万一将来她真的负责了这一块，小王同学难免就会想——当初你还没爬到我头上，就冲我指手画脚了。


而王媛媛一旦有了这样的抵触心理，她的工作当然就不好做了，大家都知道，小王并不是陈区长的铺盖，但是大家更知道，她深得陈区长的喜爱和赏识。


所以刘海芳索性将姿态放得更低，就是拿一些东西来请教，比如说她有个同学在外省有一家制衣厂，想了解一下将来区里苎麻布的销售，会有些什么样的措施。


苎麻布的销售，将来肯定要跟计委搭边，不好销的话会搭边，好销的话更会搭边，王媛媛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她也有一定的构想，还了解一些孟志新的思路。


所以她就将刘助调请进房间，解释了几句，说普林斯公司会包销一些高支纱的面料，区里的打算，也是高中低档并行，但是发展重点在中高支纱的成品设计和应用。


低级面料的应用，就主要是外销了，面向本地中小加工户，也面向外地客商——那个制衣厂真的想到手高级面料，建议还是前期多保持接触，若是有低级面料的采购计划，尽量多用本地货。


虽然是心里想着别的事，王媛媛的态度也很客气，说完之后她还笑一笑，“刘处您这些问题，打个电话就行了，还劳您专门跑一趟？”


“见面说得更清楚嘛，反正我也闲着，”刘海芳笑着回答，她才想再旁敲侧击地了解一点东西，猛地反应过来，小王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于是就问一句，“怎么，你有心事？”


“工作上的一点事，”王媛媛有点想送客了，她脑子里面还没理清楚眉目。


“能说来听听吗？合适的话，我帮你参谋参谋，”刘助调眼睛一亮，笑着发问。


“其实就是下午那场雨闹的，”王媛媛也没提防，区里想要跟气象局协作是大家的事儿，她不怕跟北崇任何一个干部说……


听完之后，刘海芳笑着点头，“这种事情……怎么说呢？你一个年轻女孩儿，确实不便单独出面，你要是信得过刘姐，明天我陪你去。”


“那可是谢谢刘姐了，”王媛媛大喜过望，她可不知道，刘助调已经盯上了孟区长的位子——廖大宝倒是知道，但是敢告诉她吗？


谢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说不得又问一句，“不会给您带去太多麻烦吧？”


“这个不会，”刘海芳笑着摇摇头，心说这小王说话做事挺尊重人，看起来也靠谱，就是不知道万一成为上下级关系，变化会有多么大。


刘助调对阳州之行还是有点把握，市里她想找人帮忙的话，能找到几个花城人，但是很显然，以花城和北崇之间糟糕的关系，有些话她真不能跟小王说。


今天一大早，王媛媛开着陈区长的车，接上了刘海芳之后，一路驶向阳州，刘助调看她年纪轻轻，都学会开车了，虽然看起来，小王开得不是很熟练，也很小心，她的心里又是生出不少羡慕来，少不得问一问，你学车学了多久。


我就摸了两个来月，王媛媛一边开车一边回答，还大大方方告诉她，我还没拿上本儿呢——对下面县区来说，这就是干部们公开的特权，她也不怕说。


一路上两人聊得不错，但是来了气象局之后，办事就不太顺利了。


一开始，她们这个流程走得还算熟，停车找人之类的都没问题，美女办事有效果加成，直到见到办公室主任，郝主任还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姑娘有什么事？”


“我是北崇计委王媛媛，”王主任细声细气地发话，“受区政府的委托，前来贵局协商一下，怎么才能制定一个灾难预警的方案。”


“计委的？”郝主任听得眼睛就是一眯，他可真没想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会是国家干部，于是他哼一声，冷冷地发问，“受区政府的委托……你们的主任副主任哪儿去了？”


之所以语气变化得这么快，一来他是想吓唬一下这个小姑娘，二来也是真的不满意，尼玛……我们气象局衙门不大，你们随便派个小姑娘过来，就跟我们谈什么协商吧？


“我就是计委的副主任，”王媛媛沉声回答，又顺便看一眼刘海芳，还有心介绍一下她，却见刘助调微微摇摇头。


“你就是副主任？”郝主任讶异地张开嘴巴，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份震惊丢到了脑后，你是副主任又如何？县区里一个小委办的副主任——计委那不是养闲人的地方吗？


所以他就忽略了她的年轻，正经是被人这么直接顶回来，他有点淡淡的不满，“你刚才说要谈什么，预警机制？”


“昨天的极端气候，导致北崇死人了，区里也遭受到了相当大的经济损失，”王媛媛淡淡地回答，正是有板有眼的官方口气，“区里的各主要领导认为，需要建立气象预警机制。”


“那是你们的认为，”郝主任不耐烦地哼一声，不过，感受到她稚嫩的官腔，他才反应过来，这个计委副主任是如此地年轻，莫非……是谁家的孩子？


于是他直接发问，“你父母亲是谁？”没办法，下面官场就是这习气，有时候直接和赤裸得可怕。


“我父母都是普通人，都已经过世了，”王媛媛面无表情地回答，“请你不要问这种无意义的问题，我只是代表区……”


“小王，”刘海芳发现不对劲了，赶紧制止她，“咱们有话好好说，慢慢说，各自摆事实讲道理……要充分沟通，郝主任，她还年轻，你多体谅。”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王媛媛撇嘴微微一笑，她真的是习惯公事公办了，而且她并不喜欢别人揣测自己的进步途径——某某人的铺盖，这总不是什么好话。


“你是？”郝主任发现，这中年女人明显地位比较高。


“我区政协的，跟小王一起来看一看，”刘海芳笑着回答，她不想说自己的名字，一来她只是一个助理调研员，二来，她可是前花城系人马。


政协的啊，郝主任心里越发不屑了，那个多少还是计委的，这个索性就政协了，他懒洋洋地回答，“你们认为该得到预警资料，我们认为不该给，就这么简单。”


“请问郝主任，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气象局的意思？”王媛媛的话，依旧是硬邦邦的——刘海芳没有意识到，一个真正的美女，除了在生活里，在工作中也会受到太多的骚扰，那么办事的时候，最好还是就事论事。


从本质上讲，王主任的谈吐没有太大问题，就拿陈区长想将小王培养为的某人为例——吴言在工作中，从来也都是不苟言笑的，否则的话，太容易被别人勾向深渊了，而一旦给大家造成了不稳重的形象，对女性干部来说，杀伤力就太强了，也就越容易被更多的人骚扰。


“这是我个人的意思，也更是气象局的意思，”郝主任待理不待理地回答。


“更是？”王媛媛敏锐地抓住了两个关键字，原来这并不仅仅是对方个人的意思，“我来的时候，区里领导指示了，如果气象局可能因此产生费用，这个可以商量。”


“费用？”郝主任听到这个词，就怔了一怔，然后微微一哂，“有钱你花到省局去吧，省局出个文，我们就跟你协商。”


“我是在跟你认真地谈这个问题，”王媛媛有板有眼地发话，“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希望郝主任你不要推诿。”


“本来就没什么问题，为什么要去解决？”郝主任不屑地哼一声，就在此刻，他的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两个人，他见状赶忙站起身，笑着打招呼，“高总来了？”


“哈，”打头的是一个二十八九的年轻人，他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我说老郝，地线快点做，今天我就要走了，我的人最多再等你三天。”


一边说，他一边扫一眼坐着的两位女士，然后眼睛就是一亮，“咦，这两位是谁呀？”


“下面县区的人，异想天开地跑过来跟我们谈业务，”郝主任不屑地笑一笑，“都是做不了主的。”


“啧，跟气象局谈业务？找我啊，”高总笑眯眯地走到王媛媛身边，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一翘，抬手就去搭她的肩膀，“说，妹子，想跑点什么业务？”

第3798章 又见裹胁（上）


陈太忠接到刘海芳的电话，登时就是一愣神，然后不动声色地发问，“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我跟王媛媛一起来的气象局，”刘助调倒也不怕解释一番，“昨天我去跟小王了解一些政策上的东西，然后听她说，今天要来气象局，正好我也来市里办事。”


原来打的是这么个主意，陈区长一听就明白了，那些借口在有心人眼里，真的太扯淡了，他首先反应过来，这不是刘海芳的故意陷害，其次就是，她似乎在有意讨好王媛媛。


当然，刘海芳能跟王媛媛和睦相处，还是他愿意看到的，同时，对于这些人为达目的绞尽脑汁的钻营劲儿，他也表示佩服。


所以接下来，他才关注具体过程，“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大致说一下。”


于是刘助调将经过说一遍，前面的就不赘述了，关键是双方翻脸的转折点，就在那年轻的高总将手搭在王主任肩头的那一瞬。


王媛媛吃人这么一调戏，登时就恼了，她膀子一扭将对方的手甩开，冷着脸说道，“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什么素质？”


说完这话，她站起身来，冲着郝主任点点头，“既然你确定了是这个态度，那么我也就不多说了，我是很有诚意地来的，费用都好说，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刘姐，我们走。”


刘海芳也看出来了，后面进来的这位，应该是属于那种混世魔王一般的主儿，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政府机构里轻薄女人，绝对不是善碴，于是她跟着就站起身。


“嘿，慢着，”高总却不是个吃素的，对方既然是谈业务的，又说“费用好说”，那他欺负起来，简直不需要考虑任何后果，他又走上前，一把薅住了王媛媛的肩头，阴森森地笑一声，“骂了人就想走，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王媛媛又使劲扭动几下，这次却无法挣脱，最终她不得不冷冷地发话，“拿开你的狗爪子！”


“贱货！”那高总听她这么说，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了过去，“爷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真尼玛的欠揍！”


王媛媛简直要气疯了，办事不顺也就算了，莫名其妙地招上这么一条疯狗，而且居然还狠狠地吃了一记耳光，这种侮辱真的是她无法接受的，一时热血上头，想都不想，反手一记耳光就还了回去，然后一抬腿，膝盖狠狠地向对方腿间撞去，正是大名鼎鼎的女子防狼术。


她这一记耳光没有得逞，扇人耳光的主儿，必然会提防对方回扇，高总一抬手，就挡住了这一下，不过膝盖那一撞，多少起到了点效果。


高总是成功人士，不是强奸犯，通常对女人很少用强，也就没防住这一下，不过遗憾的是，王媛媛玩这一招也不老练，只是撞到了对方的大腿内侧。


虽然没撞住要害，大腿内侧也是娇嫩的地方，高总疼得猛抽一口凉气，抬手冲着王媛媛就是两拳，嘴里还大喊，“小齐你他妈的站着干什么？”


小齐便是跟他一起来的男人，闻言才要上前动手，刘海芳冲上前去一推他，尖厉地喊一声，“你们知道自己在打谁吗？”


“滚开，”小齐抬手一指她，“老太婆，冤有头债有主……要不然连你一起打。”


“你们打的女孩子，是国家干部！”刘海芳继续尖叫着，状若疯狂。


小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倒是那高总一边对王媛媛拳打脚踢，一边扭头看他一眼，“国家干部就怎么了？照打！看你那点胆子！”


“姓郝的，你就坐着看吧，你死定了！”刘海芳骨子里有花城人的血性，但是她终究是女人，不敢上前跟两个男人扭打，于是指着郝主任破口大骂，“王媛媛是负责主持计委全部事务的副主任，你等着倒霉吧。”


“高总高总，”郝主任一听这话，也吓了一跳，副主任和主持全部事务的副主任，这根本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听到这年轻女孩儿居然是这样的来历，他也吓了一大跳——这么年轻的准正科？


他原本就不想看到这场打斗，只不过这高公子来头有点大，是他惹不起的，听到这话，他忙不迭走上前抱住高总，“高总高总……别打了。”


高公子冷哼一声，不再动手，凭良心说，他这个手动得也有点误会，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王媛媛是政府里的人，郝主任曾经开门见山地表示，对方是下面县区来跑业务的，而且很不屑地说，是做不了主的人。


来气象局跑业务的……能跑啥业务？肯定是推销产品或者是求工程，要说是来买东西的，那才是天方夜谭，气象局能生产什么？莫不成你们还能买天气预报？


说句题外话，七八年前传呼台遍地开花的时候，还真有传呼台来协商，买天气预报的信息和播报权，但现在不同了。


所以打心眼里，高公子就认为，这俩是搞推销的，而美女搞推销又不能做主，这意味着什么，那也就不用说了，所以他吃豆腐吃得大大方方。


待明白对方是国家干部，这已经是动开手了，恼怒之下他也不会再留手，国家干部就怎么了？说打也就打了——谁怕谁啊？


但是郝主任一抱住他，他也就住手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刘海芳见郝主任动手，她也冲上前去，死死地抱住了小齐，事实上，小齐看见自家老板停手，也就没有再打的兴趣了。


王媛媛口角流血，披头散发地从地上往起爬，直腰直到一半，正好看到面前的茶几上有个陶瓷茶杯，想也不想就抓起茶杯，一扭身，异常迅捷地抬手砸了过去，啪地一声脆响，那茶杯正正地在高总额头炸开，下一刻，他脸上就四处冒血。


小齐和高总齐齐地大怒，挣动着要上前打人，王媛媛也要扑上去打高公子，总算还好，这一阵响动已经惊动了不少气象局的职工，大家挤在门口看热闹，眼见又要打起来，纷纷冲进来将人拦住。


然而悲催的是，高公子犯了认知错误，气象局对局面认识得也不够深刻，条管单位跟地方上不一样，他们的注意力，大多是放在本系统里，对驻地的情况了解得不多。


要说阳州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气象局不少人都还知道，但是下面县区的区长书记什么的，真没什么人去关心，陈太忠虽然声名鹊起，但是他终究来得时间短，倒是有人知道，北崇最近发展得不错，但这是区长的功劳还是区党委书记的功劳，那就没人说得清了。


总之，这是北崇人跟本局的客人发生冲突了，而高公子的来头挺大，旁人也就懒得再琢磨北崇人的背景。


于是在控制住局面之后，郝主任叫人将王媛媛看住，转头吩咐刘海芳，“你这个计委副主任……就算是主持工作的计委副主任，她把我们的客人打得满脸是血，这是毁容了，你知道吧？这是毁容！知道毁容是什么性质吗？”


“我们的干部先是被打的，”刘助调冷笑一声，“我就两个字，放人！”


“做梦！”郝主任心里冷笑，这次他犯的错误可严重了，高总想要打人，那就让他打去好了，惹出天大的事情来，也自然有人过问，他可好，傻不啦叽地上前拦人，拦人不算什么错，但是害得高总吃了一茶杯，脸上起码多了七八个口子——这是毁容啊。


他抱住人，原本是阻止男人对女人的毒打，现在别人看来，却是拉偏架的意思了。


这真的是非常严重的错误，他根本没心思考虑刘海芳的话，小小的北崇，也翻不上天去，所以他直接表示：我不管你们干部不干部，这个王媛媛是肇事凶手，想让我们放她，北崇起码来个区党委常委领人回去。


郝主任的这个提议，依旧是有私心的，领人回去那只是客套话，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一定得要让高公子出了这口气才行。


而他又看出，高总对这女娃娃确实有点兴趣，那么，他就需要向来领人的北崇人说明，你们的干部是打了一个什么样的人——都不仅仅是打人，基本上是毁容。


如此一来，就算领人的干部硬气，但心里也要忐忑一番，到时候高总这边一发力，再追究一下这女人的责任，还怕她不主动地投怀送抱？


高公子总是要把这女人按倒在身下蹂躏一番，才出得了心中这口恶气，郝主任非常确定这一点，所以他的态度挺不耐烦，“你快去通知人吧。”


陈太忠默默地听完刘海芳的陈述，沉吟良久之后，才问一句，“你确定没有任何的夸大和加工吗？我要听实话……否则后果很严重。”


“我确定是这样，如果有任何的不实或者删减，您随便处罚我，我无怨无悔，”刘海芳甚至强调了删减，以证明她不是别有用心，“而且我通过自己的一些关系，落实了这个高总的身份……”


面对陈太忠，她没必要掩饰自己的出身，这根本毫无意义，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陈区长那边直接挂了电话，她只听到半句含混的嘟囔，“我管他是谁……”

第3799章 又见裹胁（下）


王媛媛被打了，未来的我家小白被打了，陈太忠放下电话之后，五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尼玛……这太欺负人了，在工作中被打了，绝对地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是，北崇目前还面临着下一轮的雷阵雨，还需要我的坐镇和指挥，这个时候，我该不该杀到市区呢？


大家和小家孰轻孰重，自己的子民和身边人，又该如何取舍？


搁给上一世的陈太忠，绝对二话不说，一个万里闲庭过去，一掌将整个气象局打塌，然后转身就走，哪怕误伤了王媛媛和刘海芳都无所谓——你俩给我丢人了，不死算命大！


但是现在，他居然要先考虑北崇的救灾，这种情况下自己合适不合适走开，不得不说，这一世的红尘历练，他变得真的太多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区长终究是不肯轻易咽下这口气的，他对自己说，预警机制也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而北崇今天的应对措施，基本上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有没有他这个区长坐镇，意思也不是很大。


这么想着，他就拿起电话，拨个号码，“老朱，你告诉狄健，发动一下群众，把东岔子和临云的两个气象站砸了，鸡犬不留，我不想看到有一块完整的砖头！”


他可以通过林桓告知狄健，但是老林那人比较有主见，他也可以通过汤丽萍，或者自己给狄健打电话，但是这么一来，他有官匪一家的嫌疑，智者不为。


正经朱奋起是警察局长，虽然来北崇时间不长，但负责的就是这个口儿，警匪之间有点默契，这是正经天经地义的事，而且他并不担心朱奋起咬出他来，因为咬出来也没用——中间隔着一层，力道就不一样，真假也很难分辨清楚。


朱局长接到这个指示，没表现出半点的惊讶，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也在，所以只是问了一句，“光砸东西，还是连人都打？”


其实他问这句话，考虑的是东岔子镇的气象站，那个气象站旁边，就是高炮旅的一个团部，这个分寸要了解清楚，他没问出的话就是——王媛媛谈判不顺吗？


不等他问，陈区长主动回答了，“王媛媛去气象局协商事务，在那里被人打了，他们还要我去领人回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明白了，您放心，”朱奋起没有更多的话，果断地挂了电话，还有比这更明确的指示吗？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是先打俩电话，了解一下，今天上午气象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人活在这世界上，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他不是怀疑陈区长，不过这个事情，听起来多少有点诡异，好吧，事实上只是想知道，自己采取措施，应该到达什么样的地步。


出身市局的朱局长想打听一些事情，自然比气象局的人要强很多——必须承认，这也是一种信息不对称……


与此同时，郝主任坐在办公室里，悠然地看着报纸，偶尔接见个把两个访客，却是将坐在一角沙发上的刘海芳抛到了脑后——你就在那里慢慢等着吧，高总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北崇的，你还指望我放人？


至于说高总本人，已经被气象局安副局长请到了办公室，气象局的老大霍国祥马上要面临一个坎儿，安局长对各种上面来人，都是非常客气的。


其实气象局里，也不是没有人知道陈太忠难缠，但是这里面大部分人想的都是，你们局领导都这么做了，那关我鸟事——我提示一下没准还不落好。


而刘海芳则是坐在那里，拎着手机不停地打电话，遇到这种事情，大家都会竭尽所能地寻找助力，这个不足为奇。


倒是要看你能玩出多少花样，郝主任不屑地看她一眼，这时候，他已经知道，这个女人是副处级干部，比王媛媛都要高出两级，但是，那又如何？你不过是个助理调研员，而且还是政协的，一般人想混到这么惨的地步，也难着呢。


他正心猿意马地看着报纸，猛地电话铃响起，接起电话一听，他登时就傻眼了，“什么，临云的气象站被人砸了？”


北崇撤县改区的时候，县气象局就被裁撤了，但是北崇还有市气象局的监测站，而且还是两个，一个在临云的大山上，一个在东岔子镇。


山上是测量一些较为极端的数据的，东岔子那里不但是平原，还紧邻高速，除了气象数据，还要测量一些其他的数据。


所以临云的监测站，不怎么被重视，目前就是在维持状态，但是耳听得这气象站被砸了，郝主任也有点傻眼，“这怎么说的啊？”


这没啥可说的，狄健接了指示之后，知道临云乡离得远，就是一个电话打过去，吩咐小弟把那里砸了——总共也就两个人的气象站，早就破落不堪了。


而狄总本人，琢磨的是东岔子的气象站，那里才是需要一些手段的。


但饶是如此，听说临云站被砸了，郝主任也难抑心中的怒气，他一甩电话，抬眼看向刘海芳，“你们北崇很厉害啊，敢砸临云站？”


“你连我们王主任都敢打，我们砸个临云站，不是很正常吗？”刘海芳还在自顾自地打电话，只是随口反驳一句，“你们还是认真检讨一下自己的错误吧，你以为东岔子站我们不敢砸？”


“嘿，倒还由了你们呢，”郝主任气得笑了，他抬手就抓向电话，要通知东岔子站的人，不成想手还没抓到电话，刺耳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来电话的正是东岔子站的人，这里有五个工作人员，因为轮班现在有四人在岗，大家发现门口多出了十几个不三不四的主儿，围着气象站乱转，明显的不怀好意，有人出去问话，差点挨了打，就赶紧向局里请示——我们是否需要报警？


你要报警，去的也是北崇的警察，这不是让黄鼠狼看鸡吗？郝主任狠狠地瞪一眼刘海芳，然后才哼一声，“不要向北崇报警，去旁边请求部队支持……”


“这件事情你们一定要高度重视，临云站在刚才已经被人砸了，关键时候，最靠得住的还是子弟兵，你们先坚守岗位，局里的支援力量马上就到。”


东岔子站的人还真没想到，今天的事情居然是如此地严重，他们跟隔壁的部队团部还算熟悉，主要是气象站有几间待客的空房间，有人来部队探亲，很多时候可以借住。


不过饶是如此，气象站想借用军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非得下大力气出血不可——而且，多半军队也只是会维持秩序，所以郝主任的提示，还真的及时。


郝主任放下电话之后，站起身就往外走，嘴里狠狠地说一句，“东岔子站是价值一百余万的卫星小站，如果真被砸了，跟你们北崇没完……”


“切，”刘海芳不屑地哼一声，现在知道着急了，打人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刘助调知道，他是听了这样的事态，着急着汇报去了，不过她心里也不担心，从小贾村出事，军分区火速出动一事上，可以看得出来，陈区长在部队也是有影响力的。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郝主任跟着一个中年胖子气急败坏地走进来，那胖子沉着脸发话，“你就是北崇的？赶紧把你们那些刁民给我们撤了，否则后果自负！”


“这是我们安副局长，”郝主任在一边补充。


“你说的刁民什么的，我并不知情，”刘海芳稳稳地坐在那里，气象局的副局长，了不得也就是个副处，跟她一样的级别，她何必在意？“倒是我们的计委副主任在贵局被打，这件事没完。”


“有问题，可以好好沟通，”安局长一看镇不住对方，也就不再摆气势，东岔子那边，事态已经快不可控制了。


气象站费尽了力气，请来了七、八个士兵护卫，士兵们抬手就将一群混混撵开，不成想没过多久，周围有村民赶来，而且越聚越多。


村民们说，昨天的大风和雷雨，给我们造成了严重损失，区上说还有人死了，今天区里派人去气象局协商，结果一个娇滴滴的女娃，被气象局一帮不要脸的大男人打了！


这是北崇和气象局的恩怨，跟你们当兵的无关，别没事找事！


士兵们一听，头皮也有点发麻，混混们惹事，他们帮着挡一下没问题，这明显是地方和行局的恩怨，咱要插手，问题可就大了，眼瞅着人越聚越多，于是就劝说气象站的职工，你们还是来我们团部避一避吧。


安局长接到这样的电话，真的是再也坐不住了，就跑过来跟北崇人协商，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了许多，“要不这样，你先把小王带走，可以吗？”


“我的人，是你说扣就扣，说放就放的？”门口传来一声轻笑，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刘处，这俩人动手了没有？”


“陈区长，”刘海芳的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第3800章 跳车逃跑（上）


“好了，别哭了，区里知道你们受委屈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劝刘海芳一句，又侧头看一眼那两位，再次问一句，“他俩动手了没有？”


“没有，”刘助调摇摇头，才待继续发话，那安局长已经接口了，“陈区长，你北崇的暴民正在试图冲击东岔子气象站……”


“领导你再说一遍，北崇的什么民？”陈太忠很干脆地打断对方的话，一背双手，笑眯眯地走过去，“我没有听清楚。”


“陈区长，这是我们气象局安副局长，”郝主任见势不妙，赶忙接话，“气象站的形势很危急，安局长也是心切国有资产，措辞不当之处，请你谅解。”


“副局长？”陈太忠背着双手上下打量两眼，口一张，一口浓浓的黄痰正吐到对方鼻梁上，笑着发话，“鼻屎大的干部，也敢跟我呲牙？”


“你……你敢吐我？”安局长先是愕然，旋即就勃然大怒，他抬手一摸，却发现满手黄粘的浓痰，登时觉得胃里一翻，尼玛……这也太恶心了，他高叫一声，“你敢吐我？”


“我的干部，你们都敢打，吐你一口，那是哥们儿心情好，再鸡毛子喊叫，我揍你，”陈区长笑眯眯地发话，“不信的话，你再喊一嗓子试一试？”


说完之后，他看也不看脸憋涨得通红的安局长，转头又问一句，“小王被扣在哪儿了？”


“问他，他是办公室主任，”刘海芳站起身走过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手一指郝主任，“事发的时候他在场，小王就是被他扣下的。”


“小子，胆子不小啊，”陈区长笑眯眯地看一眼对方，“自我介绍一下，陈太忠……给你十秒钟时间，把王媛媛送到我面前来，要不我拆了你的狗窝，打断你的狗腿！”


郝主任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的怒火，“那我们东岔子站怎么办，临云站你又打算怎么办？”


陈太忠根本不理会这些话，他抬起手来，看着腕上的手表，“计时开始，十秒……”


“这里是气象局，不是北崇，”郝主任的眼睛微微一眯，声音也变得冷厉了起来。


“九秒，”年轻的区长兀自看着手表，然后上身微微向前一探，出腿如电，头都不回就将两个偷袭的家伙踹到了墙上。


嗵嗵的两声闷响之后，那两位的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安局长和郝主任看得登时目瞪口呆——这人居然这么能打？


屋外围观的人，也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一片寂静中，一个声音响起，“八秒……我看你俩谁敢走。”


“快把王媛媛带过来，错了，是把王主任请过来！”郝主任高声叫了起来。


就在陈太忠堪堪数到一秒的时候，王媛媛出现在了门口，她鼻青脸肿鬓发凌乱，浅粉的上衣和浅棕色的裙子皱皱巴巴，上面还有不少的尘土。


见到陈太忠站在屋子中央，王主任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大喊一声，“老板！”


接着她冲上前，一把抱住陈区长，就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痛哭了起来，她的哭声虽然不大，但是她的双肩……乃至于全身都在剧烈地抖动着。


“你受委屈了，”年轻的区长一抬手，反手轻拍两下她的后肩胛，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美女抱着痛哭，这实在有点扎眼——哪怕北崇人都知道，陈区长和小王之间是清白的。


于是他转头看一眼郝主任，“人呢？”


“什么人？”办公室主任略略错愕一下，旋即看一眼安局长，“陈区长，我们东岔子气象站，形势已经到了……”


“我要的是打人的人，”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就告诉我，交还是不交？”


“小王我是给你了，”郝主任再也忍不住了，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气象站正处于极度的危险当中，那是国家气象局卫星站的组成部分之一，你要考虑后果！”


“小王你给我了？好样的，”陈太忠气得笑了起来，他点点头，“我问你，小王来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那又不是我们干的，”郝主任轻声嘀咕一句，打人的确实不是气象局的人，那只是气象局的客户，惹不起的客户。


“那你的意思是说，气象站的事情，就是我干的了？”陈区长笑眯眯地发问，嘴巴微微一动。


“我没这么说，”郝主任吓得身子往后一侧，没办法，这年轻人嘴里喷出的东西虽然杀伤力不大，但是实在太恶心人了，黄中带绿粘稠无比，抽了三十年烟的老烟枪，也很少能吐出这么恶心人的痰。


“那就是了，气象站的事儿也不是我干的，”陈区长笑眯眯地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到嘴上，点着之后轻吸一口，“小王已经不是她来时的样子，气象站也不会是老样子，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么公平。”


“你们区政府可以通过协调阻止的，最少也可以派出警察保护，”郝主任据理力争。


啪地一声脆响，陈太忠一抬手，想也不想就给对方一记耳光，“小王挨打的时候，你协调了么？凭你个小破主任，也敢指示我的工作……我呸，什么玩意儿！”


“你……你打我？”郝主任捂着脸庞，一时就那么呆住了。


倒是安局长在一边一直不作声，他已经看出来了，进来的这年轻人，根本就是一混世魔王，他有心偷偷溜走，但是看到对方的身手，决定还是老实一点，所以他连话都不说。


“我耐心有限，人呢，你交还是不交？”陈区长又抽一口烟，轻描淡写地发问。


郝主任悄悄地看一眼安局长，索性心一横，“我不知道人到哪儿去了。”


“那你跟我走吧，”陈太忠一伸手，似慢实快，一把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拖着人往门外走去，同时不忘冲刘海芳一努嘴，“你带着小王先走，外面有车接应。”


两女先行走出门去，陈太忠用大手掐着郝主任的脖子，才将人拖出门，只觉得眼前一动，两条儿臂粗的木棒带着风声砸了下来。


这点埋伏他早知道了，身子向后一退，顺势将手里的人往前一推，只听得砰砰两声大响，正在挣扎的郝主任身子一抖，登时就软做了一团。


“这是故意伤害啊，”陈区长笑着说一句，却是弃了手里的人，抬手两拳，就将偷袭的两人打得上吐下泻。


众目睽睽之下，陈区长两只手拖着三个人，嘴上还叼着香烟，施施然从气象局办公楼里走了出来，清楚的人，知道他是个区长，不清楚的，铁定会以为他是个混混——还是力气很大的混混。


陈太忠这次来，是借了北崇宾馆马媛媛的座驾，一辆八成新的松花江，路过东岔子的时候，又从派出所叫了一辆车——气象站那边就算报警，东岔子派出所也是警力不足了。


将手里的三个人交给警察，王媛媛和刘海芳也上了车，这下警车的位置就不够了，随车的警察在将那三人铐牢之后，走过来跟陈太忠打招呼，“区长，还要抓谁吗？”


“打人元凶还没抓住，怎么能算完呢？”陈区长哼一声，扫视一眼在场的人，“你守着门口，我去挨个房间查看。”


这时，气象局围观的人已经有二十几个了，门外都有人了，不少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大意是说，总共就三个人，也敢来咱气象局撒野？


话是这么说，却也没人再冲上来耍横——那年轻人的战斗力在那里摆着，何必为公家的事儿，自己承受皮肉之苦？阳州人有血性不假，但血性不是这么糟蹋的。


他们在一边围观议论，却是偏偏不肯上前动手，陈太忠就有点挠头了，拎上车的三人都已经晕死了过去，他该找谁来问一问那姓高的去向呢？


在开车赶来的路上，他大致已经弄清楚了，打人的家伙叫高至诚，是从京城来的，但家里好像是朝田的，来阳州是为了安装气象卫星站。


这个东西是国家气象局前几年就开始搞的，不过不可能一次性铺开，各省市有先有后，恒北就是这两年才开始搞，一百多个小站，都是要上设备的。


高总的合同，是跟着拨款下来的，阳州气象局根本无力反抗，尤其是省局传来消息说，人家的合同遍布小半个中国——没错，这是国家气象局指定推荐的。


能接了这样单子的，哪里有善碴？正是因为如此，阳州气象局的人根本不敢招惹高总。


陈太忠倒不怕国家气象局什么的，他现在是考虑，怎么样才能把打人凶手揪出来，他四下扫一眼，瞅到一个尖嘴猴腮形容猥琐的家伙，说不得两步走上前，一拎对方的脖领子，笑着发话，“打人的人在哪里？我知道你分得清轻重的。”


他嘴里叼着烟，另一只拳头捏得嘎巴嘎巴直响，偏偏脸上还带着笑容，十足的炮头模样。


那猥琐家伙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好一阵，然后眼睛一闭，头一歪，苦笑着回答，“我就是一小兵，看热闹的，真不知道这些，麻烦大哥……别打脸。”

第3801章 跳车逃跑（下）


“我就偏要打脸，”陈太忠心里这个气，他也知道，自己在气象局这么问，真的是在难为对方，但是——王媛媛就该这么被打了吗？


他正待抬手扇对方耳光，只见楼里慌张地奔出一人来，人还没到，就大声嚷嚷了起来，“陈区长，我知道人在哪儿……您能先让东岔子的人停手吗？那里已经砸成一塌糊涂了。”


“别跟我讨价还价，先说，人在哪儿？”陈太忠手一松，就放过了手里的这位，两步走上前，笑着发话，“要是找不到人，得麻烦你也跟我走一趟了。”


“就在二楼顶头的副局长办公室，”这位倒是不犹豫，直接发话了，“不过现在可能正在往后门走，您得赶紧了。”


陈区长天眼一扫，发现三个人正在从楼后走出，想也不想就撒腿往后跑，顺便打一道神识到说话的这位身上——想要调虎离山的话，你就等着哭吧。


他绕到楼后，发现三个人正在疾走，说不得紧赶两步冲过去，“你们三个，给我站住！”


有两人闻言，没命地向后院跑去，另一个汉子停下脚步迎上来，“兄弟，我武警支队的，你有什么事儿？”


“滚开，”陈太忠想也不想，抬手一拳将此人打飞，蹿到那两人身前，伸开双臂冷冷地一笑，“给我站住，打了人想跑，哪儿有那么便宜的？”


“去尼玛的，”小齐冲上前，抬手就是一拳，陈太忠抬腿一脚，直接将此人踹得在地上打滚，然后才冲另一人微微一笑，“是高总吧？”


陈区长大致听说了高总的容貌，但是只凭口述，他无法一一对应得上，而正是因为如此，进气象局的时候，他并没有使用天眼。


可现在，根本就不用天眼了，眼前这厮，眉眼间有四五个小口子，有两个口子，还是刚刚缝合过的，一看就知道这是正主儿。


“咱有话好说，好说，别动粗，都好商量，”高至诚咽一口唾沫，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惹出这么个生猛的玩意儿来。


高公子将人控制起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医院，由于有人招呼，他就可以插队，找了专家把伤口处理好，就回到气象局，要看一看北崇是什么样的人来。


说白了，他今天吃的亏不小，就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郝主任说得一点都没错，原本是调笑一番的心思，被砸了一茶杯之后，就算知道了对方是国家干部，他反倒是下了决心，这个女人要是不主动脱光光爬上他的床，这件事都不算完！


所以他不顾伤口才缝合好，就匆匆赶回来，在安局长的办公室坐着等：不管是什么人来，他过去一摆身份，将脸上的伤口一亮——倒不信你们还敢玩土棍作风！


他的目的虽然有点邪恶，可思路不能说有错，但是当消息传来，北崇不但砸了临云的气象站，连东岔子的气象站也被围起来了，高至诚禁不住有点些微的忐忑。


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找朋友，从武警支队叫过一个副支队长来。


事实上，高总真的分不清楚临云和东岔子的区别——反正都是偏远县区的乡镇，但是他知道，东岔子那里，公司是上了一套设备的，那是属于一期工程了。


而高至诚此次来，是因为二期工程和主站的设备，按说这种事，也用不着他来，不过来一趟能表示公司的重视，顺便给地方上施加点压力，京城里的人，多是玩的空手道，一转手就赚钱了，不过有时候，场面也要走一走。


所以高总就来了，花天酒地了两天之后，他就要走了，而且他希望自己的工程人员也能尽快撤走——国内的买卖应接不暇，他耽误不起。


昨天喝酒喝到十一点，他搂着气象局找来的小姑娘睡去，今天一大早迷迷糊糊起来，才说警告气象局的人一下，就该走人了，不成想进了办公室之后，又看到一个很清爽的小妹妹，心思微微一动，不成想就惹出这般事来。


这些就扯得远了，不管怎么说，敢对卫星小站下手的主儿，很值得重视，于是安局长亲自下去过问，高至诚则是坐在安局长办公室里，敬候佳音。


然而佳音没等来，等到的是噩耗，北崇人居然直接打上门来了，当高总从窗户上看到，郝主任被人像拖死狗一般地拖出楼，他就意识到——这个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从本质上讲，他依旧不是很害怕，哪怕是接下来，他听说东岔子站被村民砸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必须要离开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没必要吃这个眼前亏。


至于今天所遭受的耻辱，在不久的将来，他会百倍千倍地报复回来！


于是他转身下楼，务求尽快离开，哪怕是走后门也在所不惜，不成想，就在逃离的时候，被人堵住了，所以他打算晓之以理。


“别动粗，我也是这么想的，”面前的年轻人笑眯眯地点点头，他才刚刚松了半口气，就听到啪地一声脆响，左半边脸猛地一震，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听到漫天的蜜蜂在飞舞。


好半天之后，他耳朵里嗡嗡的耳鸣声才小了一点，只听到对方的声音飘飘渺渺地传来，有如远处高楼梵婀玲在奏着的名曲——他居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但是你告诉我，哪个混蛋对我的区里的年轻女干部动粗了？”——这个声音，就不是梵婀玲的音域了。


陈太忠也不想跟他讲那么多，一记耳光过后，他就猜到了，你小子是高总，那么那个黑壮男人，就应该是小齐了——都跟哥们儿走吧。


于是下一刻，陈区长一手一个，就拖着两个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他直接将这两人丢给那个没座位的警察，“铐起来，带走，咱们回了！”


他的气势真的太足了，现场虽然有太多人围观，却是没人敢站出来打这个抱不平，只有那个泄露高总行踪的人，闻言哀嚎一声，“陈区长，敬德那边，你手下留情啊。”


“敬德……那是怎么回事？”看到警察将这俩人铐上松花江面包车，陈太忠皱着眉头看此人一眼，“跟我们有关吗？”


“东岔子镇那边……怕是砸完了，”男人苦笑着回答，“大家都说……反正都不理解我们气象局，说是要把敬德的卫星站也砸了。”


“那是活该，”陈太忠扭头走向面包车，接下来，两辆车扬长而去，在车辆驶离的时候，一句话隐隐地传来，“你们在我们的地方设卫星站，还不办人事，可不是找着挨砸吗？”


松花江面包是那个警察在开着，陈区长和高至诚坐在中间，小齐蹲在后排，两人的手上都戴了铐子，一路上，陈太忠就是面带微笑，也不说话，时不时地扫一眼身侧的高总，那眼光里，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高至诚却是不太老实，或者是被对方看得有点发毛，他将头侧向一边，一直向车后看，似乎在期待有人开车来搭救。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直到车堪堪开出市区，他才长叹一声，低声嘀咕一句，“陈区长，我对北崇没有恶意。”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肯定不打算就此干休，但是眼下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于是他彰显一下自己的能力，“否则的话，我能停了你们阳州的退耕还林，真的，我不吹牛。”


“你倒能耐大了，”陈区长不屑地哼一声，他本来想着将人抓回去再好好炮制，听到这货居然敢如此说话，登时面无表情地发话，“打开车门。”


“这个……”高至诚心里刷地一沉，他直觉地感到，这不是什么好话——汽车行驶的时候，你为什么叫我打开车门？


他才刚刚犹豫一下，就觉得脸上猛地一震，一个耳光扇了上来，“你耳朵长在屁眼上了？”


“好好，我开门，”高总咬牙切齿地回答，你且狂着，他抿一抿嘴角咸咸的液体，现在路况不好，前面也有车，都开得很慢，也就是时速三十来公里——这盛夏的天气，你还指望风把我吹病了？


不成想，他才一拉开车门，只觉得臀部上传来一股大力，接下来，他整个人就从车里飞了出去。


时速三十多公里，摔一下也是很要命的，高至诚登时就觉得，自己像是重重地撞到了一块石头上，来回翻滚好一阵，才逐渐有了点神智，皮破血流什么的，那都不用说了，脸上才缝好的针，似乎都撕裂了开来。


一阵刹车声传来，紧接着，那高大的年轻人下车向他走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但是纵然是在盛夏，这笑容也看得人心里直发凉。


下一刻，一只大脚踩到了高至诚的背脊上，重得像一座山压了上来，一个声音飘飘渺渺地说着，有若远处高楼梵婀玲演奏的乐章一般，不甚分明，“你这家伙也太欺负人了，居然敢跳车逃跑，唉，我还是太好说话了……”

第3802章 人在矮檐下（上）


高至诚听到这话，好悬一口血喷出来，尼玛，你这也叫好说话，那啥叫不好说话？


此刻他真是气得牙关紧咬睚眦欲裂，这样的羞辱和蹂躏，从小到大，他何曾遇到过？


他是如此地生气，甚至没有意识到，身上的各处伤口有多么疼痛，紧接着，前面那辆警车也倒了回来，开车的警察走下车，“陈区长，怎么回事？”


“这家伙试图跳车逃跑，是我疏忽了，”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接着他就哈地大笑一声，“不过，这家伙的落地姿势也实在太古怪了。”


古怪尼玛个头！高至诚听得恨不得破口大骂，我是被你踹下来的，不是自己跳车的！


做人不要这么无耻好不好？他一向听说，下面人做事有的时候很粗暴，也非常肆无忌惮，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人敢这样公然打击报复、颠倒黑白。


而更不幸的是，被打击报复的，是他高某人，他心里暗暗地发狠——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就在这个时候，那警察发话了，“能不能走？能走就乖乖地回车上去。”


陈太忠闻言，收回了踩在那厮身上的脚，顺势踢他一脚，笑着发话，“装什么死，还不老实爬起来？”


“我的腿……断了，”高至诚先尖叫一声，然后抱着左腿在地上打起滚来，他的声音尖锐而凄厉，还带着长长的颤音，“救命啊，杀人了……疼死我了。”


这个声音，倒并不完全都是装的，他的双肘双腿双膝，还有额头、面部以及肩头，都有大面积的擦伤，眼下正值盛夏，他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和薄长裤，遭致这种结果，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高总刚才只顾生气了，肾上腺激素狂增，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伤势，待听到对方问自己能不能，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增加了不少伤口。


意识一旦归位，下一刻，他就愕然地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似乎就没有什么地方不疼的，终于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


“腿断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他的天眼可是看得清楚，高至诚的腿根本一点事没有，正经是左臂骨折了，这货笨得……连疼都疼不对地方，于是他冲远处一招手，“来，你把他抱到车上去。”


他招手的对象正是小齐，因为高至诚“跳车逃跑”，松花江面包停了下来，小齐眼见老板被一脚踹出了车，再也不能老实蹲着，绕过前座就跳下了车。


他也想把老板抱上车，怎奈双手还戴着铐子，而高总又躺在地上嚎叫个不停，折腾了四五分钟，愣是没将人挪动一下。


周围看热闹的人，就逐渐多了起来，总算是北崇的两辆车里有一辆是警车，而折腾的那两位，手上都是戴着铐子的，尤其地上躺着的这位，竟然是想跳车逃跑，所以跌断了腿。


事情是明明白白的，但是大家还就是想看热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陈太忠见状，就觉得不好再耽搁下去了，姓高的在阳州可不止这两个人，而且武警支队的那厮，也未必肯就此罢手，于是他干笑一声，“看来得叫辆农用车了，农用车的马槽大……就是坐着不太安全。”


一边说，他一边就抬手拦下了一辆农用车……阳州的街头，最不缺的就是农用车了。


可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农用车才刚刚停下，原本在地上翻来覆去打滚的高至诚蹭地就坐了起来，然后又扶着小齐站了起来。


此刻的高总看起来异常狼狈和凄惨，早不复那份颐指气使，裤子被蹭出两个大洞，皮鞋也开口了，T恤的质量比较好，肩头也蹭了一大块污渍，一看就知道是洗不掉了。


衣服破烂算是好的，他从头到脚，多处皮破血流，由于这伤口都是地面上擦碰所导致，皮破处不但有血，还有泥土，看起来真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我的腿问题不大，”他靠在小齐身上，一瘸一拐地走向松花江面包车，似乎到现在，他才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哪里受伤了，“我的左臂好像断了。”


“算你识趣，”陈太忠微微一笑，递给那农用车司机一根烟，转身也向面包车走去，“不好意思，不租你的车了。”


高至诚当然要识趣，事实上他一见陈区长拦农用车，心里就是一抽，待听说“坐着不太安全”，立刻就决定，还是回面包车去吧，那里相对安全一点。


他甚至可以想像得到，自己上了农用车的马槽，姓陈的估计也要坐上去监视自己，再走到一个颠簸之处，四下无人，自己没准会再次“被逃跑”，那可就惨了，没准会掉些零件。


以对方的残忍，估计是没什么不敢干的，没准自己被逃跑的地方，还可能是一处山崖、断壁什么的……考虑到这个可能，高至诚果断地决定，还是站起来坐面包车吧——好歹还有小齐在一边，能做个见证。


于是两车再次上路，开了一阵之后，车进了北崇，开车的警察笑一声，“哈，回来了。”


这一声非是无因，大家都看到陈区长单枪匹马，闯到市气象局撒野——最多不过带着俩警察，他不但救回了自己的同志，还抓走了五个动手或者是幕后黑手的人。


这份独闯敌营的勇气和魄力，一点都不输于常山赵子龙，对手都被震惊到了！


这么想的人，还真就错了，大家只看到陈区长威风八面了，却没有反应过来，救人还好说，抓人真的太侥幸了，这警察也是做老了的，看得实在太明白了。


异地抓捕，从来就不是个简单事儿，抓捕犯罪嫌疑人都是这样，就别说被抓的这位，不但不是犯罪嫌疑人，更是跟当地有着密切的联系——只看那个被陈区长抓住的、很猥琐的家伙的反应，就可以得知，这个高至诚，原本是不该被抓回来的。


救人容易抓人难，被抓者在地方上有影响力的话，没有周密的部署，很可能劳而无功。


抓人难，把人带回来就更难了，这警察一路都在琢磨，万一有几辆车横空杀出来，想要将人劫走，那我是该跟陈区长并肩作战呢，还是看好人就行了？


这种事情，以往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他必须假设一下。


等车进了北崇，那他就终于可以松口气，到了自家地盘上，就算市局的追来也扯淡——不过他能这么想，说明心里还是有负担。


陈区长能理解他的想法，虽然心中有点小小不满，但也不好说什么，事实上，东岔子派出所跟他不是很熟，警力是被他强行征用的——他所熟悉的是分局，而东岔子镇，正是他很看不惯的几个乡镇之一。


哥们儿真不跟你计较，陈太忠侧头看一眼高至诚，笑眯眯地发问，“高总，你刚才说什么？我们的退耕还林……会被你怎么样？”


“我这……我这就是随口一说，”高总终于明白，什么叫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了，虽然他的愤怒值都快爆表了，他还是按捺住心头的怒火，讪讪地笑一笑——不能吃眼前亏啊。


可是这一笑，又扯动了他脸上的伤口，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咝，我胡说八道，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正反省自己的错误呢……这伤口，能先处理一下吗？大夏天的容易发炎。”


“把车门打开，”陈区长笑眯眯地发话了。


“这个……”高至诚一听又是这话，一伸手，果断地将车门的保险搭按了下来，苦笑着回答，“陈区长，我真的没想跳车。”


“陈区长，您要是真想开车门，换我来吧，”小齐从后座上探出了脑袋，一脸刚毅地插话，“高总的胳膊……已经骨折了。”


“我要下车撒尿，也要经过你们允许？”陈区长眼睛一瞪，“看把你们能的……我就问一句，这车门你开还是不开？”


“警察师傅，麻烦您降低一下车速，”高至诚手握门把手，死活不松手——现在的车速起码六十，再吃一脚下去，能不能活着见明天的太阳，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我想弄死你，有好几万种手段，”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


“那我……减速了？”开车的警察从后视镜看一眼，发现陈区长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终于将车速降了下来。


接下来，陈太忠就在路边酣畅淋漓、既不环保又有碍观瞻地尿了一泡，他转身之际，那警察也下车来小解。


陈区长开门上车，看到高至诚缩在那里不敢动弹，说不得顺手又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既脆且响，“看你这鹌鹑样儿，尼玛……你也就是有胆子欺负女人。”


不知不觉，北崇分局就到了，院子里早就站了七八个闲汉，见到王媛媛凄凄惨惨地下车，大家忽地一下就围了上来，“王姐……是哪个鳖孙打的你？”


王媛媛家在北崇丁口不旺，父亲是外地的母亲也就一个兄弟，但是她现在发达了，亲戚们自然会凑过来，而且眼前这帮小年轻，大多还是她弟弟的同学。

第3803章 人在矮檐下（下）


“既然叫我一声王姐，那你们就听我的，不要胡来，”王主任有气无力地回答，然后就拿眼看向高至诚，“你们这样直来直去的……让陈区长被动。”


“原来是这丫，”大家心里就有数了，更有人冷笑着表示，“姐你放心好了，我们不让你难做，小黑屋里……慢慢伺候他，敢把你打成这样。”


王媛媛的伤势，说严重也不算太严重，不过是眼角破了个小口，脸上被人打得有点青紫，最影响形象的是，左上边嘴唇肿得很高，至于身上，也就是无关痛痒的几下。


如果她愿意的话，在车上稍微打扮一下自己，那除了肿起的嘴角和衣服上的几点血渍之外，真的没有什么太碍眼的地方了。


但是她就是不收拾，也不能收拾，她要让分局备案，同时自己拍照存底，官场如战场，第一手的证据最重要——至于说个人形象什么的，那就是比较靠后的事了。


他们说着话，陈太忠也没一走了之，指挥着人将五个嫌犯带进去之后，特意冲着高至诚努一努嘴，“这货不老实，先给他准备个单间，我进去跟他谈五分钟。”


“陈区长，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您只管说，但是我想先去包扎处理一下伤口，”高总一听，这货要跟自己单独谈话，登时就毛了——他这全身的伤口，都是“被跳车”惹出来的。


他真的不想再多增加伤口了，所以积极要求，先去将现有的伤口包扎了，而且他大声强调，“费用好说。”


“你还真以为自己有钱了？”陈太忠不屑地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谁敢跟我比有钱？你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不多时，分局安排的单间就下来了，陈区长被人领了过去，推开门一看，其实也不过一个很普通的房间，窗户略略高一点，外面有铁条焊着，仅此而已。


带路的警察很识趣，打开门把陈区长放进去之后，反手就把们关上了，你们在里面搞成什么样子，我就不管了——他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区长的武功大家都知道，吃亏肯定不会是区长。


陈太忠站在屋里，前后左右上下打量了好一阵，才不满意地哼一声，“怎么，还等着我说？”


“您……还是提示一下吧，”高至诚闷声闷气地回答，表示自己听不懂这样的话。


“哪只手打的王媛媛？”陈太忠也不看他，自顾自看着墙壁，淡淡地发问。


我两只手都打了！高至诚很想这么回答，但是他还真不敢这么说，四下无人，对方如此问，一旦回答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说一开始那一巴掌，自己是用左手打的——反正左手不吃力，现在也骨折了，是好是坏也就是一只手了，但是话到嘴边，他猛地想起来另一个问题：王媛媛可是知道，我是用哪只手扇她的耳光的。


别到了最后，他牺牲了左手，右手也难保，那就没意思了，于是他沉吟一下回答，“哪只手，我真的是忘了……您什么意思？”


“哪只手犯贱，你最好自己主动处理了，”陈区长背着手，面无表情地发话，“群众不满意，你不要想走出北崇，走出去我也能抓你回来，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这今天根本就是个误会，”高至诚苦笑着回答——真是误会，我以为你的人是推销员。


陈太忠想也不想，抬腿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然后微微一笑，“你这样的杂碎，我弄死三个五个的，那都是误会……你信不信？”


“我……我信，”高至诚点点头，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他久走京城官场，心里真的非常清楚，就像他眼里没有推销员一样，京城大腕的眼里，他何尝不是蝼蚁一般地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报复心都少了很多。


仇恨是一种很强烈的情绪，并且能延续很久，但是当你知道，自己仇恨的对象，根本是你无法抗衡的力量，那这种仇恨，不但显得可笑，更是会成为自取其祸的根源。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无疑也是把他视作蝼蚁了——这或者是对方有点高估了自身，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是个强有力的人，又是在自家地盘上，傲慢是可以理解的。


“我知道你口不应心，但是我不在乎，”陈太忠微微一笑，想到为这么个杂碎，耽误了这么久，他实在觉得有点无聊，“把打人的那只手废了吧，自觉点。”


“可这真的是一场误会啊，”高至诚听得就叫了起来——废掉一只手，这怎么可能？


“你信不信我抽你妹子一顿，也是误会呢？”陈太忠转身向门外走去，“仔细想一想，想不通的话，你可能会跳楼逃跑……你没打算跟我的人讲理，还指望我跟你讲理？”


走出门去，陈太忠就将此事丢到了脑后，人被抓到北崇来，那就是有再多的能耐也白扯了，而且丫打的是王媛媛——北崇只要有耳朵的人，就知道王媛媛对陈某人意味着什么。


那么高至诚接下来的遭遇，根本用不着他去操心。


陈区长才出了门，狄健的邀功电话就打了过来——用的还是汤丽萍的手机，这货也真够谨慎的，“老大，东岔子砸完了，我已经跟敬德的朋友协调好了，那边还能接着砸……咱两家一体的嘛。”


这个两家一体，那不是随便说说的，花城三角为什么是三角？就因为这三家绑在一起，同进同退，敬德和北崇本没有这样的交情，但是最近双方有了全面合作的协议，而下面群众又认可，这就是共进退的利益联合体，是翻版的花城三角。


所以狄健这样认为，是再正常不过的，相信大部分北崇人和敬德人都是这么想的。


“先围住，敬德的老乡不能白出力，有了预警机制，大家信息共享，”陈太忠沉吟着回答，他也不确定，这件事发展下去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北崇的事情，他敢全部扛下来——事实上，他也没什么退缩的余地，但是敬德这么搞，他暂时就只能口头上支持了，“大家愤怒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他们没有咱们理直气壮。”


北崇能砸气象站，不但是因为区里死人了，更是因为去气象局协商的干部被打了，敬德的话，怕是没有这么多理由。


“敬德的尚礼一块，遭受到了冰雹，”狄健一听，就知道陈区长的意思了，于是在电话那边笑，“气象站在的乡镇，居然遭了冰雹……其实大家也挺不甘心的。”


要是没有哥们儿，北崇也要遭冰雹呢，陈太忠笑一笑，“倒还真是巧。”


挂了电话走出分局，他看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禁不住重重地叹口气，“这日子过得还真快，这一上午……干了点什么呢？”


才回到区政府，廖大宝又向他汇报，“区长，我姑父的堂侄媳妇在气象局搞技术，据说是下午两三点钟左右，阳州大概还会有一次……很大的雷雨。”


“你先帮我统计一下，大棚的损失情况，要细分，”陈太忠听到这话，一时间觉得脑袋都是麻的，政府工作难就难在这里了，别说千头万绪的事情，就是一件简简单单的天气问题，也能整出万绪千头的事情来。


他走进屋里才坐下，廖大宝又将电话打了过来，“区长，市气象局的霍国祥到区政府门口了，说是要见您。”


霍国祥是市气象局的一把手，安副局长之类的，不过是副职罢了。


就说我不在！陈太忠很想说这么一句，他去气象局那么久，也没见到霍局长露面，自己才一回北崇，姓霍的居然兜屁股跟过来，想必是为姓高的说情的。


但是想到下午可能有异常天气，这个话他还没办法说出口——北崇想要得到的，是气候预警服务，虽然砸了一个气象站，但是这个需求依旧是客观存在。


“摆开八仙桌，来的都是客，”陈区长笑一声，“他要找我的话，你放他进来。”


这话说了不到五分钟，两个人就走进了陈区长的办公室，陈太忠笑着站起身，但是见到其中一人，他禁不住眉头一皱，“你也来了？”


“我跟霍局长来的，”这位点点头，谦虚地一笑之后，又冲身侧黑瘦的男子一抬手，“这就是我们霍局长。”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气象局告诉他，高至诚可能逃跑的人——别人都不敢说的消息，这个人居然就敢当众喊出来。


“霍局长，久仰了，”陈区长绕过办公桌，同黑瘦男人热情地握一握手，“上午去了趟气象局，没见到您就走了，真的失礼来了。”


“这个礼数问题，我自身是有责任的，以后再说了，”霍局长微笑着回答，“但是敬德的尚礼站，陈区长你能不能先帮着控制一下？东岔子已经砸了……有什么需求，咱们可以慢慢谈。”


“敬德的尚礼站？”陈太忠挠一挠头，皱着眉头回答，“虽然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听起来是很严重的样子？”

第3804章 兄弟阋墙（上）


“尚礼是卫星站，”霍国祥很郑重地回答一句，跟你们砸的那个东岔子站是同一级别的。


“原来这样，”陈区长先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然后似笑非笑地回答，“但那是敬德的地方，霍局长这么说的意思，我依旧不太理解。”


“呵呵，没有别的意思，”霍局长微微一笑，很随意地一摆手，“你跟连县长和奚书记关系都不错，让他们帮忙控制一下局面，成吗？”


“这个啊……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陈区长拖长了声音，微微颔首，“原来是为了敬德的事情，我还以为霍局长是专程来北崇的呢。”


“陈区长您没说错，霍局长还真是专程来北崇的，”那个举报的男人笑着发话了。


“是这样的，”霍国祥先是微微一点头，旋即面容一整，“我是专程来谈合作的，只是敬德的形势有点紧张，想先请你帮忙，平息一下那边的事态……”


陈太忠沉吟了起来，他看一看霍局长，又看一看那点炮的男子，霍局长见状，主动介绍，“这是我们局财务上的小关。”


原来是这样，陈区长终于拿起手机，嘴上还笑着解释，“我能帮你打电话问一下，至于结果如何，那我还真不敢保证。”


电话是当着对方的面打的，但是他说话的声音极低，霍局长这二位就算竖起耳朵来听，也听不到对方说的是什么，更别说陈区长还自有手段。


“好嘞，那边会协调的，”陈太忠拨了两个电话之后，笑着抬起头，“结果一会儿就知道了……我先问一下，今天北崇会有什么异常天气吗？”


“下午可能会有短期的雷雨大风或者冰雹，但也仅仅是可能，”霍局长沉声回答，“但是你也知道，这个气象预报允许有不准确率的，昨天的极端天气席卷整个阳州，几乎所有的县区都遭遇了冰雹，但北崇没有这种情况……所以说有的时候，天气变化，也不是很规律的。”


“其他地方的冰雹，很严重吗？”陈太忠一边问，一边抬手去抓桌上的固定电话。


“非常严重，”霍国祥苦笑一声，此次极端天气来势之猛、影响范围之大，真的是近几年仅见的，虽然阳州人没有养成找气象局麻烦的习惯，但也有人打电话过来痛骂。


所以说起此事，霍局长也颇为无奈，“只有北崇好一点，其次是敬德——你们北崇挡在他们前面了，他们遭受冰雹的地方也不多，可现在看起来，好像还就是你们两家火气大。”


“我的人挨了打，区里还死了人，我的火气能小吗？”陈区长不屑地看他一眼，拨通了电话，“小廖，下午可能还有极端天气，马上发下通知去，争取做到有备无患。”


吩咐完毕，他挂了电话，抬头看着霍局长，也不说话。


“这个事情，我只能说很抱歉，”霍国祥侧头看一眼自己人，“现在气象局的情况，有点特殊，我对北崇是有善意的……若没有小关的提示，你不好那么容易抓住打人凶手，这没错吧？”


“这个我认，”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若不是涉及到气象局的内斗，没人会甘冒风险，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去——不管在哪里，吃里扒外都是不被人待见的。


“事实上，你们想搞的这个预警，也是我们的心愿，搞气象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工作得到社会的认可呢？”霍国祥苦笑着一摊双手。


他这个表态，还真的很出乎陈太忠的意料，不过下一刻，他就再次强调，“但是我们也有苦衷，有些责任，是我们背负不起的。”


“好了，既然你有这个心，我们就可以慢慢谈，”陈太忠一抬手，就打断了他的话，笑着发出了邀请，“已经是饭点儿了，咱们一边吃一边谈，正好也请霍局长点评一下，看我这里的饭菜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陈区长可不想坐在这里听什么苦衷，对方既然态度端正，那么就边吃边谈为好——不怕说句难听话，到时候万一谈不拢，北崇的饭菜也不是那么好消化的。


“改进什么的，我也懂得不多，我对厨艺不精，”霍局长笑一笑，“倒是希望过两年娃娃鱼养成了，你请我吃一顿那个。”


“没问题，”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气象局能提供有效的帮助，一两条娃娃鱼算什么？”


“局长，我去跟廖主任大致介绍一下下午的天气，”出乎意料地，这时候小关插一句嘴，获得允许后，拔脚开溜了。


这啥意思啊？陈区长正琢磨呢，霍局长见四下没人了，就轻叹一声，“我不是不想制止小安，主要是那家伙算计着我呢，总想把我挤走。”


你跟我说这种事，有意义吗？陈太忠听得心里暗哼，正职副职之间闹得水火不容，实在是太常见了，也值得拿出来刻意地说事？


霍国祥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没听懂，少不得轻叹一声，“我今年五十二，正是二五八的线儿，这个时候一走，这辈子就这样了。”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微微颔首，听到这个解释，他还真就懂了，所谓二五八线，就是五十二岁不提处级，五十五岁不提厅级，或者五十八岁不提省级，那就等着去二线吧。


二五八这条线，主要是响应中央干部年轻化的倡议。


比如说一个科级干部，五十二岁之前到不了副处，那就算完蛋了，但与此同时，这个正科不一定会马上二线，他只是没有培养前途了，识相一点的话，没准能实职正科到退休——科级干部这个级别，实在太低了，引不起太多的关注，有人背后支持，撑下去没问题。


所以说这个二五八线，一般是用来卡人的，各省也有地方上的土政策，就像天南提拔处级以下干部，也有三年两岗的红线，厅级更是五年两岗——但事实上，两年一提的底线，都有人冲得过去。


不管怎么说，二字头基本上就是受土政策影响，八字头才是国内官场广泛认可的——这又是所谓的“七上八下”，五十七岁可以上副省，五十八岁就不行了，老实地去二线吧。


省部级的提拔，大部分时候遵循这条线，但就是如此，有实力的人照样可以无视规矩。


不说别人，只说正厅干部田立平，就可以在通德市党委书记位子上干到退休，实在是他自己没兴趣干下去，想去省总工会，这就是副省了，而必须指出的是——他已经五十八岁。


田书记背靠黄家腰板硬，但是在全国，大多数时候，五十八岁这条线还是很厉害的。


五十五岁这条线，相对就差一点，不过凭良心说，五十五岁的县党委书记，以后想升副厅，基本也就是做梦了，了不得就是去了二线的副厅，或者说退休的时候混个副厅待遇。


五十二岁，那就更差一些了，就算上不去，也仅仅是上不去，不需要去二线——只要不挡了年轻干部的道儿就行。


不过级别越低，这竞争者越众，所以二字这条线，虽然卡的是正科上副处，但是很多地方的土政策里，延伸出了卡副处上正处，五十三岁的副县长想上县长，别人就要拿这个说事，你都过了二字线了，还要争正职，精力允许吗？年轻干部要不要培养了？


所以说这是卡人的条件，其运用之妙，存乎于心，无须解释太多。


霍国祥尴尬，也就尴尬在这里了，他今年五十二岁，虽说是气象局局长，但这气象局只是二级局，严格来说他只是副处——最多是正处高配，或者享受正处待遇。


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离开这个位子，那铁定一蹶不振了，哪怕明年他换了位置，以后说不定还能冲一下省局副局长，但是今年他铁定不能动，只要一动，没有绝对利好消息的话，带给别人的就是错误认识，后果极其严重。


陈太忠好歹也干了地下组织部长这么些年，虽然他并不知道在恒北的土政策里，究竟是如何对待二五八的，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无非就是卡着线儿做文章。


而霍国祥就在这条线上，低调一点少招惹人，也是正确的反应。


陈太忠甚至能理解，为什么那小关一听说几年后霍局长想吃娃娃鱼，就借故走人了，吃娃娃鱼不算什么事，关键的是霍局长这么一说，就是有意谈一谈这方面的事情，同时也体现出要在阳州干下去的决心。


这倒不是说小关有背叛霍局长的意图，实在是这个话题太敏感，想必气象局内部也有不少传言——财务虽然肯定是大局长的心腹，但是这话不是随便能听的。


话说到这里，小关为什么要点出高至诚的去向，也就不用再多说了。


陈区长沉思的时间很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北崇宾馆门口，于是他微微一笑，“霍局长有意推广预警系统的话，我愿意支持。”


他不会跟着对方的话题走，气象局的人事变动，跟北崇有一毛钱的关系吗？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正经是你如果合了我的意，没准我也会支持你。

第3805章 兄弟阋墙（下）


陈区长和霍局长进了包间，刚刚点完菜，门一响，林业局长邓伯松推门走了进来，“陈区长，我想跟您反应点事儿……呀，有客人？”


“坐，一起吃吧，”陈太忠摆一下手，他知道知道邓局长是一根筋儿的主，又好杯中这一口，也不是很在意，“不许多喝，下午可能还有雨……娃娃鱼的标牌搞好了没有？”


北崇要养殖娃娃鱼，肯定要严格区分正品和非正品，这个标识牌是很重要的一环，农业局既然负责推广了，这监督一项，最好是交给其他部门，正好林业局还想抢这个业务，陈区长就安排，林业局去搞这个防伪标牌吧。


这也是个长期的活儿，防伪标牌说是防伪，其实伪造也不难，关键还是给每条娃娃鱼建立档案——这些就扯得远了，总之，林业局接了这个活儿，目前在甄选方案和供货商。


“本来选好了两家，不过荀总说，香港那边的防伪技术更高，”邓伯松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陈区长，“我正考虑，是不是要去那里考察一下。”


“荀德健那货说话，就没个谱儿，那边技术是高，但是真有人造假，去香港查也是麻烦，”陈太忠听得哼一声，在大陆打假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在香港打假，难度显然会更高，他并不看好这个建议，“你们想去考察，可以让荀德健出钱，这个钱区里不认……”


说到这里他顿一顿，犹豫一下之后又指出，“其实他本来就包销了，再介绍标牌制造，这里面会产生漏洞，也容易被人诟病，你要警惕这一点。”


“事情还没协商好，这不是您先问的吗？”邓伯松无奈地撇一撇嘴巴，“我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昨天的大风雷电和冰雹，摧毁不少树苗，我们还想再采购一部分。”


“霍局长，听到了吧？”陈太忠听得就笑，然后他冲邓局长介绍一下，“这就是市气象局的霍国祥霍局长，霍局长，这是我们区林业局的邓局长。”


“你们气象局把王媛媛打了，还敢来人？”邓伯松斜眼看霍局长，一脸的不服气，要不说这当兵出身的干部，性子就是直。


“又不是我让打的，”霍国祥看他一眼，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这种装傻充愣的主儿，他见得多了，根本不会被轻易吓到——他是来跟陈太忠谈的，有陈太忠担保，他怕什么？


陈太忠都不急，你急个什么？霍局长慢悠悠地回答，“我来，就是协商双方的合作来了……目的也是消除误会。”


“反正打人凶手，我们北崇人是不会放过他的，”邓伯松还是一脸的蛮横样儿。


老邓你这个表情……有点做作了，陈区长看不下去了，于是干咳一声，“邓局长，下午可能还有雷雨天气，你接到通知了吗？”


“接到了，不过不会像昨天那么厉害了吧？”邓局长如此表示。


这就是经验之谈，最靠得住也最靠不住，一般来说，强对流天气过后，短期内不可能再有这种情况了，就算有也是小规模的——这是常识。


但是在冷热气流形成对峙的区域，这个常识就会被打破，霍局长禁不住出声反驳，“锋面雨和风场、雷电效应，你和我说了都不算。”


说到这里，他也不管邓伯松的表情，扭头看向陈太忠，“陈区长，气象预警的难处，就难在这里了……很多东西，是说不准的，它可能发生，但是不一定发生。”


“这个我非常理解，”陈区长点点头，“你们预报就是了，它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但是，我们多点准备，总是没有错的。”


“错了，”霍局长一摆手，直接打断了陈区长的话，“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对我们来说，那就是天大的问题，省地震局就出过这么一个例子，广北市提前把消息泄露了……”


六年前，广北地震局监测到了一些异常信号，分析自己这里可能会出现地震，于是赶紧上报省局——这个情况值得重视。


省局接到这个消息，也没有太过怠慢，大家分析之后，上报省领导——根据数据分析，广北近期内可能发生地震。


省里领导就问了一句话——可能会发生吗，概率有多少？


这……尼玛谁回答得上来？就像有人打了一个哆嗦，下一刻省领导要大家判断，此人会不会打喷嚏——大家连概率都说不出来，真的。


杞人忧天嘛，省里领导指示，说不要放纵这个传言，会影响社会的稳定。


好死不死的是，广北地震局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了，说咱最近可能不太安生。


他们只告诉了自己亲近的人，但是亲近的人还有自己亲近的人，又有国内外敌对势力关注到了这一点，大肆放风，说广北马上要发生九级地震，政府隐瞒真相，不让大家知道。


这一下可不得了，一夜之间，广北的大街小巷就遍布帐篷，方便面、矿泉水和哨子都卖脱了，整整两个月，广北市就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两个月头上，还是没有地震，于是广北市地震局局长出现了作风问题，双规之后被一撸到底，又查出他贪污了十余万元，最后是判了十五年。


与之对应的是海洲市，五年前，海洲市的地震监测站也监测到了异常信号，大家很淡定地认为，这就是小小的异常，甚至都没有向上面汇报。


地震是无法准确预测的，起码在灾情发生前的十分钟之内，不可能准确预测——异常信号可能很多，但是异常信号能真正预测灾难的，并不是很多。


九八年初，海洲五点八级地震，死亡一百余人，经济损失达一亿两千余万元。


海洲地震局由于在地震之后的五分钟内，就准确地报出了震中、震级和地震的深度，获得了通报嘉奖，地震局局长在次年升任省地震局副局长，目前是局长的有力争夺者。


“报喜不报忧啊，”说到这里，霍国祥苦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报忧的就是乌鸦，谁都不喜欢，再说了……地震也好，气象也算，谁能实打实地准确预报了？”


“这个倒是，”邓伯松喝了点酒，话也很多，他甚至忘了自己的立场，“我有个战友，在通达气象局，前年不是天旱？正好有暖湿气流过来了，按说是要下雨的……”


“所以气象局就预报，说近期有雨，但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雨就被乌法省截了，乌法也干旱，那边打了一千多发炮弹，说是要给通达留一点，可这雨根本没进地北！”


乌法毗邻地北，通达在地北中央，这云能进了地北的话，就没人敢随便打炮了，保障省城的降水才是王道，但是雨就没进地北，可见乌法那边拦得有多狠。


“就是这么个理儿，”霍国祥点点头，“太忠，我不瞒你说啊，我们也很想准确地预报天气，气象人嘛，不能预报天气，怎么有脸说自己是气象人？”


“但是，我们能预报，可不敢跟你们说，”说到这里，霍局长苦笑着一摊手，“尤其是这种极端气候，预报对了，那是应该的，预报错了……就算你能理解，领导能理解吗？”


“嗯嗯，我理解了，”陈太忠听了半天牢骚，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于是他很干脆地表示，“目前是我北崇要跟你互换信息，跟那些鸟毛的领导无关。”


“所以省局就下令，不许我们市局做气象预警，”霍国祥却是不管他的表态，自顾自地发话，“这是为了防止犯错误，反正中央气象台会播报的，大家看那个就行。”


“少做少错，多做多错，不做不错，我理解，”陈太忠点点头，似笑非笑地回答，接着又轻喟一声，“我就不清楚，什么时候搞自然科学的人，也变得只唯上不唯实了？要知道……你们搞的是自然科学啊。”


“搞自然科学，也要有经费，”霍国祥狠狠地瞪他一眼，又补充一句，“也要有地位。”


“那照你这么说，这个预警机制是不能搞了？”陈太忠夹起一片海蜇头，在嘴里咬得嘎吱嘎吱作响。


“这本来就是省里严禁的，尤其是昨天那个极端气候，真的不好预测，”霍国祥也夹起一撮鳝丝，在嘴里细细地嚼着，“预警时间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就够了，”陈太忠很干脆地表示，有这三个小时，区里的各项名目加起来，起码少损失二三十万，“只要有预警就行。”


“预警还可能不灵，”霍国祥再次强调一下不可靠性。


“有总比没有强，”陈区长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你再说什么困难的话，敬德那边，我就不好帮你说话了。”


“我来就是要谈事的，”霍国祥并不在意他的不讲理，而是笑着回答，“省局那边很僵化，大家顾忌很多，下面工作也不好展开，我其实想说一句……东岔子站砸得好。”

第3806章 气运旺人（上）


“砸得好？”陈太忠闻言，从口袋里摸出一杆笔来，笑眯眯地发话了，“你这话，可以重复一遍吗？这是录音笔，我本来没想着按按钮，真的！”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霍国祥不屑地笑一声，“我可以肯定，你的录音笔没电池。”


录音笔当然不会没电池，事实上这支笔是不是录音笔，那都是两说，霍局长只是表示，我跟你北崇的立场是一致的。


“那是，咱们之间，是君子之交，”陈太忠点点头，笑眯眯地收起那支笔，“只是开个玩笑……这么说，这个预警机制是可以协商的？”


“这是早晚要搞的，是大趋势，”霍局长放下筷子，摸出一根烟来点上，若有所思地回答，“省气象局也在讨论，但是，这需要一个过程。”


“我现在想简化这个过程，”陈太忠双手往胸前一抱，施施然地发话，“你们的协商，可能三五年之内，达不成什么统一认识。”


“也许一夜之间就解决了，”霍国祥笑着回答，看得出来，他还是不想冒太大的风险——起码是比较为难，“公家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那也就是说，也许敬德砸掉尚礼站的话，效果会更好一点？”陈区长笑着发问，“反正……东岔子站已经是砸得好了。”


“好吧，你说的对，”听到这话，霍国祥终于举起了白旗，当然，这白旗不是白举的，“你帮我把尚礼站保住，剩下的，就是……费用问题了。”


“什么样的费用？”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问，他现在处理类似情况，实在是太拿手了，“给公家的，还是给具体工作人员的？”


“市局对你单独预警，这得有费用，反正你也说了，钱不是问题……具体细则可以再谈，”霍局长当着邓伯松的面，可是不想细说此事，“至于个人方面，别人关心北崇，又通知北崇，你多少意思一下就行。”


“没问题，”陈太忠点点头，自家享受了便利，也不能让别人白操心，“但是这个预警机制，咱两家得签个书面性的东西……嗯，最好再加上敬德。”


“还是得加上敬德吧？”霍国祥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我说陈区长，你也别藏着了，快点帮着把尚礼那帮人撵走吧。”


“那行，我再去打个电话，”陈区长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没过多一会儿就回来了，他很无奈地表示，“敬德那边要分享预警，但是不出钱，只是保证尚礼站的完好。”


“这可是有点欺负人，”霍局长苦笑着摇摇头，尚礼站明明是局里的财产，现在却被人拿来提要求，“那这样，这个书面材料他署个名就行，每次预警抄送敬德一份。”


“这奚玉和连晓也太抠门了吧？”邓伯松听得禁不住抱怨了起来，隔壁县区的领导，他不怕直接说，“根本就是跟在咱们后面捡便宜……相当于是北崇把钱全出了。”


“他们手头紧嘛，”陈太忠听得微微一笑，敬德那边配合得这么好，让人家占点便宜还不是应该的？这年头，做老大就得有担当，小弟们得不到好处，谁跟你混？


“咱们对他们太慷慨了，”邓局长轻声嘟囔一句，倒也没敢大声说。


也就是这种胸襟的人，才能带领北崇走出困境，霍国祥看得心里却是佩服，两个地位相同的县区，一个把一分钱看得斗来大，另一个却是根本不在乎别人沾光。


这才是真正的有底气，才叫有领导气质，当然，这也是北崇确实有钱，要不然就不叫有底气，而叫冒傻气了，念及此处，霍局长出声发问，“陈区长，吃完饭是否有时间？”


“时间是有，但是你要让我去东岔子站，那就免了，”陈太忠很直接地回答。


“总是要去看一看现场破坏情况的，”霍国祥低声发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什么，“这是国有资产，不能说没就没了。”


“你说过了，砸得好，”陈区长不以为然地回答。


“我说砸得好，是想让省局听到下面的呼声，感受到人民群众的愤怒，好推动预警机制的发展，”霍国祥据理力争，“这是你我都希望看到的，但是我没说，要放过打砸气象站的人……很多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你知道的。”


“不就是几十万的东西吗？”陈太忠不屑地一摆手，他可没兴趣为这点小钱口角，“北崇人砸得起，就赔得起，只要能签了协议，砸的那点东西，你不用发愁。”


这话可是太牛逼了，霍局长见过的干部不少，做事这么霸气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根本没有什么讨价还价，对方干脆利落地认全责——你这么大包大揽，也太有担当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陈区长还是陈主任的时候，就拿钱砸人习惯了，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而是实实在在地砸人，尤其对上那些混黑的主儿，陈主任打人一顿，就要丢下十来八万给对方治伤——哥们儿就是打你了，下一次再打你，还给你钱治伤！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区长一向自命是讲究人，哥们儿不但以德服人，还管医药费。


可是霍局长初听此言，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区政府可以赔付？”


“你这可是开玩笑，”陈区长微微一笑，又逗弄对方一句，才正色解释，“不可能以区政府的名义赔付，那是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干的，关北崇什么事？就是帮你们找俩赞助。”


“也行，”霍国祥闻言点点头，北崇这个变通，仅仅是不肯贻人口实，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关心的是别的，“是全额吧？”


“你说全额，那就全额好了，多大点事？”陈太忠不以为意地一摆手，“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大家要合作就要讲执行，执行得不好，老百姓还会发火……大不了再给你建一次，不过这次没伤人，下次就不好说了。”


这次也不是老百姓不想打人——王主任都被打了呢，实在是旁边有士兵回护，将人护送到团部了，阳州老百姓再悍勇，也知道冲击部队的后果。


“你这不当干部，去当……去当兵，也能发展得起来，”霍国祥想说的是，你去当混混也挺有潜力，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没错，部队干部就讲个血性，”邓伯松在一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觉得区长这话直截了当，还真的挺对胃口。


这可不止是血性，是一手大棒一手甜枣，霍国祥点点头，“那成，就这么说定了，下午我就给省局打报告，申请北崇和敬德两个试点。”


才是打报告？陈区长不满意地看他一眼，“批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批也要上，要不让他们投资重建东岔子站……就算局里有钱，也存在第二次被砸的可能不是？这话都是你刚说的，”霍国祥冲陈区长微微一笑，“放心，报告一打，不等同意，咱们就可以签协议了。”


“哦，原来是走个过场，”邓局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说呢，我们北崇这边诚意很足了，省局要再卡，也说不过去了。”


“关键是我给你们做了这么久的工作，好不容易让你们消了气，答应找俩赞助了，”霍局长缓缓地摇头，又叹一口气，“我容易吗？”


邓伯松闻言嘴巴微张，愕然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苦笑一声，“得，这次我是真的明白了，科级干部和处级干部……确实有差距。”


“行，你就这么汇报吧，”陈区长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只要预警工作能搞起来，别人想搭车实现一些个人意图，他是一点都不介意——跟姓霍的合作，总好过跟姓安的打交道。


这顿饭吃完，陈太忠回去小憩片刻，两点出头就又来到了政府，一进门就看到廖大宝坐在那里打电话，看样子是一中午都没有休息，于是点点头，“都通知到了？”


“都通知到了，”廖主任回答道，“不过有的乡镇村子太多，尤其是那些偏僻的地方，乡里人手也紧张……像我跟您去过的石门村，等临云乡通知过去，估计雨都下完了。”


“那就让最近的、有电话的村子去通知嘛……遭遇险情不光是乡镇的事儿，”陈太忠看他一眼，“守望相助这种传统美德，也应该大力提倡，在盯着自己坛坛罐罐的时候，可以顺手拉邻居一把。”


“我是这么建议了，”廖大宝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还打了您的旗号，也没跟您请示……主要是当时话赶话，说到那个份儿上了。”


“我的旗号，你不要随便打，”陈太忠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不过这种出于公心的事情，你也不用请示……对了，大棚的损失详情统计上来没有？”

第3807章 气运旺人（下）


当天下午三点，电闪雷鸣再度光顾北崇，除了一开始的风小一点，其他情况简直就是昨天的翻版，不过由于区里提前三个多小时做了预警，大家就不是像昨天那么仓促了。


陈太忠甚至能一边听着轰隆隆的雷声，一边悠闲地翻看着大棚的损失情况汇总。


大棚一共受灾三百余亩，有一半是因为地脚螺丝打得不好，抓地抓得不牢。


关于这个情况，责任方不太好划分，卢天祥很痛快地承认，这个事情，他负有部分责任——起码是没强调，要打加长的地脚螺丝，他只是认为大棚的基座本身就很重了，没考虑到这种极端气候的因素，毕竟这天气在北崇太少见了。


陈太忠觉得，老卢这个态度还算端正，大家都没搞过移动大棚，有所疏漏真的很难免，要说丫这个代工者没想到这些，区里这么多干部，可不也都没想到？


这个错误是可以原谅的，就当是交学费了，而且这个问题解决起来也不难，一个是把地脚螺丝打得深一点，多一点，第二就是农户没有特殊需求的话，可以考虑将大棚的高度适当放低，如此一来，受力面积会大减。


至于将大棚位置选在风口，这个错误听起来比较严重，但是事实上，在选址时，大家还是考虑了这方面的因素——起码农民们自己就会考虑，将大棚放在山谷或者河道边，会面临比较大的风，不太安全。


不过昨天的风是乱刮的，没什么章法可循，很多山脚下的大棚直接被风卷上去了，所以就出现了如此惨重的损失。


当然，这足以提醒北崇区政府，以后选址的时候，一定要多方面考虑——也是一笔学费。


事实上，陈太忠最想追查的，是第三种情况，大棚受了点外力，就部分塌陷了，这是施工方的责任，不追究不行。


北崇移动大棚的搭建，是这样一个程序，区里负责原材料的购买——型材、塑料布什么的，区里统一买，材料加工则是交给卢天祥，一些小配件的生产，也给了卢总的模具厂。


至于说大棚的安装，那就不是卢天祥一个人吃得下去的，前文早就分析过这些，也就不再赘述，所以现在区里做这个安装的，有七个施工队，其中还有俩是敬德的。


出现问题的，主要是两家施工队安装的工程，一家北崇的，一家敬德的，北崇施工队暂且不说，那敬德的施工队，是敬德的党委书记奚玉介绍的。


这两家肯定是要停工整顿的，施工款照例也要扣下，但是敬德那边喊冤了，说有些套箍，北崇这边设计得不合理——该上铁套箍的，你上了塑料套箍，我们肯定不敢使劲儿拧。


反正这种扯皮的糊糊事儿，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敬德的工程队肯定不对，但是以陈区长的身份，不应该是他去跟敬德人浪费口舌——可这又是奚书记介绍的工程队，不解释清楚，似乎也不好。


总之，就是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陈区长看得也有点头大，别人管理一个国家都没问题，哥们儿管理一个区都问题这么多——真的是该找个人，抓起孟志新的口子了。


当天下午的雷阵雨，没有在北崇造成太大的损失，事实上今天的雨没有昨天那么大，前后下了一个半小时，但是密集下雨的时候，加起来也就是二十来分钟。


这是一个闲适的下午，窗外雷雨交加，北崇的人都去关注这场雷阵雨了，而陈区长因为处置得当，居然是很难得地清净了一段时间。


不过乐极生悲，在五点多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一个极为扫兴的电话，来电话的人自称是省委办公厅的，“我办公厅的付知礼，红海公司的高至诚高总在你那里？”


“我们这儿没有红海公司的高总，”陈区长一听这话就恼了，“你打错电话了。”


说完之后，他都不等对方回答，抬手就压了电话——付知礼？我不认识你这个鸟蛋。


结果那位倒好，反手又打过来了电话，陈区长一看是这个号码，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高至诚就在我这里，带种的话，你来搭救他吧。


拒绝了这个电话没多久，隋彪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太忠你这……忙呢？”


你这可不是废话？陈太忠气得一翻白眼，我政府肯定比你党委忙嘛，“岳家堡被水漫了，我要赶着处理，班长你长话短说……明天说不定还有雨。”


“你把付知礼的电话压了？”隋彪果然直说了，“他电话打我这儿了。”


“我认识他是个鸟蛋，”陈太忠不以为意地回答，“一张嘴就是‘我是省党委办公厅付知礼’，尼玛……付知礼是谁啊，他以为自己是魏平安？”


魏平安是省党委秘书长，陈区长曾经在高速路上救了魏秘书长的公子，他说起这个名字来，没有半点敬意。


“付知礼是魏平安的秘书，”隋彪面无表情地发话——当然，他可能肚子已经笑疼了。


“那又怎么样？”陈太忠微微错愕之后，便是冷笑一声，魏平安受我这么大的情，遇事不直接打电话，而是叫秘书打，丫敢在我面前出现，那我肯定老大一个耳光抽过去，“他有想法，来北崇直接跟我说，隔着电话，我认识他是个鸟蛋！”


“他的意思是说，这个……红海公司实力很强，”隋彪苦笑一声，都知道你是这个脾气，魏平安可能打电话给你吗？


“班长，王媛媛是不是咱北崇的干部？”陈太忠眉头一皱，似笑非笑地发问。


“我就是传个话，”隋彪笑着回答，心里却是暗叹，你扛得住这种事儿，我真的扛不住啊——付知礼敢打这个电话，魏平安又怎么可能不知情？


“真就是一帮不知道感恩的混蛋，”陈太忠冷笑一声，索性直接开骂了，“早知道是这么个结果，让他儿子死在高速路上就完了。”


“太忠……慎言，慎言，”隋彪劝了两句之后，转身走了。


有人给高至诚说情，这不是一个好的消息，但是与此同时，也有好的消息传来，大约是在五四十的时候，霍国祥来到了区政府，他满脸笑容，“陈区长，报告我打上去了。”


你还没回阳州啊？陈太忠咧嘴笑一笑，“那是辛苦你了。”


“有领导认为，这个试点值得鼓励，”霍局长的眼角眉梢都是笑容，非常地开心，“今天下午，省委组织部岳部长来省局视察，正好听说了此事。”


“岳黄河啊，他闲得没事去气象局？”陈太忠听得有点愕然，这实在有点八竿子打不着吧？


“人家好歹是省委常委呢，”霍国祥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心说你这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不过他心情正好，也就不注意这种小事，“你就不想知道岳部长说了什么？”


我就是奇怪，岳黄河怎么会去了气象局，还好死不死地知道了你的汇报，陈区长笑着点点头，“看来是好消息啊。”


“岳部长去局里，讲的就是发展和创新，让气象事业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干部心里要装着群众，”霍国祥越说越高兴，说到后来居然开心地笑了起来，“正好，我发了一份传真过去，说阳州这次受极端气候影响，损失很大，强烈申请开预警试点。”


“运气真不错啊，”陈太忠感触颇深地点点头，老霍这才叫走了狗屎运。


按道理来说，霍国祥在二字线上就担心掉下去，肯定是局里没有得力的支持者，那么他打上去的报告，就算是最终通过，也递不到岳黄河的面前，更别说这报告搁置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说，下午发生在省气象局的事情，不用老霍说，陈太忠也能猜出一二来，肯定是局里的一些规划，让岳部长不甚满意，省局的人不得不拿出刚到手的传真——下面气象局都要开试点了，我们不光纸上规划，也在实际操作。


不过他还是有一点不解，“东岔子站被砸，你没写上去？”


“你看我像很傻吗？”霍国祥白他一眼，脸上却依旧笑嘻嘻的，“这种事，怎么可能随便写到纸上？我那是通过电话汇报的……其实局里已经知道了。”


陈区长猜的是一点都没错，霍局长的高兴，也就高兴在这里了，他甚至知道，局里对他的传真很不以为然，实在是岳黄河批评了，说你们气象局就没有点实质性的动作。


这个时候，才有人想起来，能拿这个传真说事——我们也是很关心群众疾苦的。


万幸的是，霍局长没有把东岔子站被砸的情况写上去，虽然在座的局领导差不多都听说了此事，但是谁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所以，被蒙蔽的岳部长，看到的就是气象人心系群众的申请，很正面很感人，于是当场拍板，这个阳州气象局的建议很不错嘛，试点我看可以搞。


这个蒙蔽是大家都需要的，局领导们纷纷表示，部长您的指示很及时也很正确。


霍国祥接到消息之后，心里大定，就算他在局里依旧没什么支持，这个位子也不用太过担心了——哪天岳部长想起来他，问一句，局领导还能说我们把他调整了？


他现在唯一有点忐忑的，就是陈太忠的反应——这货实在太无法无天了，万一沟通不善，又发生天大的事情，岳部长知道此事起因是北崇砸气象站，那还得了？

第3808章 守那啥助（上）


霍国祥觉得是自己运气好，陈太忠可没有这么认为，他沉吟一下才发问，“你写的那个申请，是否建议以北崇和敬德为试点？”


“没错啊，要不然省局给我乱指试点，那就麻烦了……”霍局长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他愕然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区长，眼中满是惊骇，“陈区长你……您认识岳部长？”


要不说这能当了领导的，压根儿就没有笨人，陈区长貌似随口的一问，居然就让霍国祥猜到了这个可能。


事实上，霍局长的逻辑也很简单——报上去北崇和敬德，根本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可你还要特意问一句，这肯定就是要落实什么东西。


你要落实的是什么呢？顺着这个思路一猜，他就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可能性，真的令他极其震撼。


“我见过，”陈区长含含糊糊地回答，心里却是在盘算，老岳这顺水推舟地拍板，是不是看我的面子？


“陈区长果然神通广大，”霍国祥见他不否认，笑嘻嘻地伸出一个大拇指来，心头却是有若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陈太忠你的底牌，也未免太多了一点吧。


“呵呵，”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笑一笑，他心里也正纠结呢，老岳要是这个人情算到我头上，那可就太没意思了，明明是哥们儿都已经搞定的事。


于是下一刻，他轻喟一声，“一件事情，要有三个说法，嘿，老霍你这也真有意思……”


霍局长听得脸就是一热，小陈你这家伙，骂人都不带脏字。


三个说法所指很明确，真实的情况是其一，其二就是中午饭桌上达成的共识，面对市气象局和省局的询问，北崇会承认，此事是霍局长主动上门做工作，终于感化了北崇人。


至于第三个说法，那就是面对岳黄河的时候，陈某人不能说北崇人砸气象站在先，最好是提都别提，还得强调霍某人想群众所想，急群众所急，主动提出搞这个预警方案——这可不是又一种说法？


所以这话说得，真是有点打脸，霍局长也只能苦笑一声，“陈区长，我老霍一向是以诚待人的，这件事我欠你个情，以后一定补报，请你看我的行动吧。”


“呵呵，这个以后再说吧，”陈太忠也仅仅是感触一下，连讽刺人的意思都没有，不过，想到对方收获不小，有些东西似乎也可以商榷一下了，“你得这么大的好处，东岔子站的重建费用，不需要我再张罗了吧？”


“这可是一码归一码，”霍国祥听到这话，登时吓了一大跳，相对于稳固了地位，他倒是不太在意这点钱了，但是他也有他的难处，“最多我帮你分担一半。”


“按理说我不该得寸进尺了，不过就算是岳部长认可了，局里也有人等着看我的笑话，现在做这么大的改动，绝对会有人跳出来，没准就能把我逼走，把事情搅黄……反正大家都知道，这个申请本来就没把事情写全，我肯定没胆子去向岳部长喊冤。”


“可能把你逼走，不可能把事情搅黄，”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尼玛，不带这么小看人智商的，我北崇跟谁合作不是合作？


“还真可能搅黄，岳部长是党委的，不是政府的，”霍国祥也急了，“陈区长，我可是掏心窝子跟你说这些话，你自己想一想，我今天是帮局里争光了，没人敢跳出来歪嘴，但是事情再有变动……嘿嘿，真有人敢搞得鸡飞蛋打，岳部长又能怎么样？”


这种可能性倒也是存在的，陈太忠细细一想，老霍的话真的不无道理，一旦发现事情另有隐情，只要不是直接分管的领导，省委常委也没办法叫真——还有那副处级干部，敢公然欺瞒总、理呢，这算多大的事儿？


真让人恶心，陈区长厌恶地哼一声，抬手摸出一根烟来点上，“要不说你们这些机关干部，整天就琢磨这些歪心思，从来不干正经事。”


其实他刚才的话，就是玩笑话，一个卫星站，区区几十万，他怎么可能看在眼里？“行了，钱我照样给你找，我就说一点，这个试点要是不能尽快搞成，或者搞成之后效果不理想，别怪我端了你们整个气象局的班子。”


这话不算吹牛，效果不好的话，陈某人肯定是要找霍国祥的晦气，连路子都是现成的——找岳黄河告状就行了，到时候顺手再把安副局长弄下来，这气象局的班子就塌了一半。


“哪能要你全出呢？”霍局长笑着发话，他有点恼火对方的出言不逊，但是人家真有这番实力，于是他很体贴地表示，“就是刚才的话，你找一半钱就行了。”


“这么点钱还要细算，太麻烦，没那精力，”陈太忠摆一摆手，然后他眼珠一转，“要不这样……你帮我个忙好了。”


“什么忙？”霍国祥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凭良心说，他虽然是阳州气象局一把手，找这么些钱也不容易，气象局是标准的清水衙门，没有什么来钱的路子，阳州气象局还算不错，在市里有老大一块地，能收点房租，但是这点钱，解决职工子女的就业都紧张。


所幸的是，气象寻呼台被市电信局收购了，解决了几个就业指标，压力才会没那么大。


至于这两年搞的卫星小站工程——大头都是省局那帮人拿走了，下面也就是喝点汤，饶是如此，也是难得的外快了。


霍局长找点钱不容易，但是他知道，能让陈太忠开口托付的事情，怕是也不会简单了。


“这个红海公司的底细，你应该清楚，”陈区长笑眯眯地开口，“他们供的货，是有问题的……你应该向上面领导反应一下。”


操，我就知道是这样，霍国祥苦笑一声，“陈区长，能不能换个简单一点的活儿？这红海公司，是国家气象局的关系，我要是跳脚，别说省局了，其他省气象局的唾沫，也能把我淹了……这不是说他们的眼都是瞎的吗？”


“别人都不好说话，就是我好说话，对吧？”陈区长轻叹一声，眉头紧皱轻言细语地发话，一筹莫展的样子。


“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吧，”霍国祥一听是这话，也只能先用上拖字诀，凭良心说，红海的设备真没太大的问题，功能尚可，稳定性也将就，毕竟是上面推荐的，卖了那么多家，要真是有质量问题，早就被人翻出来了。


不过，这不是说一点猫腻都没有，霍局长也不介意指出这一点，“我目前知道的是，他们在同级别产品中，属于价格超高，而在同价格产品中，功能最少最不完善。”


这种比较手法真的令人蛋疼，陈太忠郁闷地叹口气，“那你就先别签收，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我跟红海公司没完。”


霍局长走后，陈区长想一想这姓霍的如此没有担当，心中也是恼怒万分，说不得又给朱奋起打个电话，要他安排几个人，晚上好好地招待高至诚高总。


对朱局长来说，这真的太小儿科了，对进了分局的主儿来说，就是那句话，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趴着，人民民主专政，专治各种不服。


更别说此人打的是王媛媛，男人打女人，打的还是北崇的女人，多少小伙子想摩拳擦掌地收拾他——目前追求王主任的人可真的不少。


要搁在一个月前，谁都不敢打王媛媛的主意，但是自打听说她还是黄花闺女，王主任的追求者在一夜之间激增——就是大家评价吴言的那句话：娶了她，能少奋斗多少年？


不过敢动脑筋的，多数还是体制外的，外地的商家也不少，真正北崇官场里的人，没什么人有动作，没错，陈区长跟王媛媛是没有什么太亲密的关系，但是禁脔就是禁脔，保险起见，还是不沾染为妙。


别看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可真相未必如此——区长只是没有那个生理机能，并不是说就没有男人的独占欲。


这些就扯得远了，但是不管怎么说，王媛媛被打，绝对是北崇今天一等一的大事，不用说王家亲戚王主任的爱慕者，区里的干部也是兔死狐悲地义愤填膺。


尤其是像狄健这种炮头都发话了，小黑屋里的弟兄们使劲儿造，只要弄不死人，一切我都担着了——操的，朝田人就牛逼，还是首都人就高人一等？


高至诚在分局里的日子，那根本不用想，分局倒是把他的伤口处理了一下，但是今天他两次喝水，滚烫的热水都“不小心”地撒到了身上，日子难熬着呢。


但是朱奋起担心的是别的，“武警总队都打电话来了，要放人，这家伙在上面的根基很深……没准下一刻就有武警支队的人来了。”


“支队的人来了，照样打出去，都算我的，”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倒是不信这个邪了——事实上前文说过，武警支队跟阳州的关系并不好。


因为阳州财政紧张，通常情况下，阳州人是调动不了武警支队的，但是支队想在政府部门撒野，也得看地方上买账不买账，不买账又占理的话，也就直接打出去了。

第3809章 守那啥助（下）


当天晚上，陈太忠依旧比较忙碌，因为明天就是协防员的上报日期了，这个筛选的权限，区里是下放给了乡镇，但是大多乡镇领导不会认为，这就完完全全地是自己的权限了。


所以他们怀揣名单，或者去找隋书记，或者来找陈区长——甚或者两者一起找。


权限是区里给的，这个名单在拍板之前，也得让领导过目一下——做事先做人，万一领导还有自己中意的人选呢？


所以这个晚上，陈太忠是格外地忙碌，这些人他是真的不想见，但是不见就脱离了群众，也容易让自己人寒心，所以他还得接待。


七点半的时候，牛晓睿来了，她最近一直在做北崇的稿子，本来今天是在朝田的，猛地听线报说，北崇这边砸了临云气象站，她抓了个车就往这边跑——估计又是大新闻。


牛总编来了，陈区长的处境就好一点了，不管谁来汇报情况，发现区长身边有一个美女在坐着喝红酒，都不能待得时间太长。


“你好像在利用我啊，”看到小岭乡的皇甫书记只呆了五分钟，就仓促地离开，牛总编有点明白了，她端着酒杯晃一晃脑袋，似笑非笑地发话，“这不是朋友之道。”


“你是指望从我这儿挣钱呢，说什么朋友？”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我的朋友都在老家，来恒北我是做事的……也没想结交什么朋友。”


“我真的比雷蕾差很多吗？”牛总编轻喟一声，猛地掀开一张底牌。


“那个啥……那个啥，你这纯粹胡说，雷记者冰清玉洁，我很尊重她，”陈区长脸一绷，沉声回答，心里却是暗暗地纳闷，我跟雷蕾的私情，在天南也没几个人知道——你不要太放飞自己的想象力哦。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很隐秘？”牛晓睿的嘴角扯动一下，不屑地笑一笑，“那是在天南，没人敢说你，在省外……大家可以随便猜测。”


“你知道是猜测就好，”陈太忠瞥一眼她白皙的小臂，眼睛的余光又扫到了她圆润而突出的锁骨，禁不住抬手灌一口啤酒，重重地咽下，“谣言止于智者。”


“但是我觉得不是谣言，”牛晓睿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那是细长的女士烟，她慢悠悠地点燃，“你有这个魅力。”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太忠眉头微皱，“我都怀疑你耶鲁大学的身份，你连王泰信都不认识……不要怀疑谣言的杀伤力。”


“九二届商学院的王泰信，东南亚王家，我知道，还是甯瑞远的同学，”牛总编轻描淡写地吐个烟圈，“是我的校友。”


千百度了一下吧？陈太忠心里暗哼，“那回头我介绍你俩认识一下。”


“当然可以见一下，我九三年才入校的，很仰慕这师兄，你不会吃醋吧？”牛晓睿微微一笑，“雷蕾可是比不上我。”


“你比不上她，虽然她不是国外镀金回来的，但是她是个好女人，”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又轻叹一声，“我认识她的心性，是在一起高速路的车祸中……她浑身都淋湿了，也不肯跟老人和孩子抢座位。”


“我也做得到，”牛晓睿狠狠地灌一口红酒，“包括她在床上能做到的。”


“红酒不是你这么喝的，”陈区长笑眯眯地摇摇头，“你这样喝，品不出红酒的味来，还容易醉……其实你已经醉了。”


“我就算醉了，也比她强，不信……咱们进屋比划两下？”牛总编醉眼朦胧地发话，“我才是女人里的女人，你的眼光，真的太短浅了。”


“你是名器吗？”陈区长笑眯眯地发问。


“名气……嗯，那是什么？”牛晓睿茫然地发问，不是每个女人都像刘望男那么流氓的。


“有人按门铃，你去开门，”陈太忠也懒得多说，牛晓睿再怎么不好，总有一点好处，她在自己身边，旁人一看到美女伴着区长，就不好多打扰。


这次来的是浊水乡的党委书记蒋双梁，陈区长跟他可不是很熟，“老蒋，这马上八点了，你不给我留点夜生活的时间？我还年轻啊。”


“这个那啥，明天要上报名单了，”蒋书记干笑着回答，他其实算得上是隋彪的人，刚才也去隋书记那里拜过码头了，此次来，不过是敲定一些事情，避免无事生非，“这不是就过来……跟您汇报一下？”


“都让你们自己定了，还跟我汇报什么？”陈区长一摆手，这话他今天晚上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不过下一刻他就一愣，“赵印盒什么意思？”


赵印盒是浊水的乡长，以往的浊水乡，跟陈区长接触得更多的是赵乡长，陈太忠当然要奇怪，今天怎么不见赵乡长。


“赵乡长最近有事，他表示，人事上的事情，我多考虑一点，”蒋双梁笑眯眯地回答。


“这个名单你可以推荐，但是我要强调一点……这同时也意味着责任，”陈太忠才没兴趣了解浊水乡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很直接地表示，你别以为这是完全的好事。


强调了这个，他就打算撵人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就是，清塘村的治保主任季二娃，在下午通知隔壁小蒋村雷阵雨消息的时候，胳膊和腿对摔断了，”蒋双梁硬着头皮回答，“我觉得能算工伤，隋书记也这么认为。”


治保主任……工伤？陈区长琢磨一下，觉得要求似乎有点那啥，村治保主任的工伤，了不得也就是乡镇去管，你报到区里，是个啥意思？


更别说，蒋双梁还先拽出了隋彪，这让陈太忠分外不满意，不过……既然是通知隔壁村子的时候发生的，“情况你跟我介绍一下。”


这也没啥可介绍的，小蒋村原本是有三部电话的，除了村委会，还有两户人家装了电话，不过昨天的大风把杆子吹倒了，三条线全断了，而电信局受损严重，顾不得修那个地方。


待又接到雷阵雨警报之后，乡里想通知小蒋村，而清塘村离它最近，村长说我还要在村里通知大家，季二娃你去一趟吧，然后，季二娃回来的路上，看天色不好，他又着急赶回家，结果就悲剧了。


“这样啊，”陈区长点点头，如果是这种情况，区里倒是可以过问，他也就懒得考虑隋彪的因素了，“首先要保证治疗，人送到哪儿了？”


“送到县医院了，一千五百块的押金还是乡里垫的，医院说，得差不多三千块才能治好，”蒋书记郁闷地皱一皱眉头，“关键是他要养三个月，得有人看着不说，家里也缺劳力，长骨头还得吃好，他希望乡里给点营养费和补贴。”


这才是最头疼的地方，浊水乡并不富裕，出三千块的治疗费用，已经是很咬牙了，而且他这是自己摔伤的，跟乡里再要两千，蒋双梁也不好说给还是不给。


“先带我去看一看人吧，”陈区长放下酒瓶站起身来，他已经腻歪了别人一直上门，正好借此机会去看一看伤者。


季二娃躺在床上，也是禁不住地长吁短叹，他今年三十二岁，正是最棒的劳力，他心里这个烦躁就别提了，什么时候我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的胳膊和腿的骨折，都不算很厉害，起码不是开放性的，关键是他直接滚倒到山路下，头脸胳膊腿还有大面积的擦伤，由于他当时跑得比较快，有些划伤还特别深。


送到医院来，首先就是清创、消毒和缝合，还要注射抗生素，防止化脓感染，这一块就要花不少钱。


他心里烦，偏偏他的老婆还要在一边念叨，“他爹，你说乡上能给咱们点钱吗？”


“我怎么知道？”季二娃重重地叹口气，“几百块钱估计是能给一点，多了不好说。”


“那只够你营养费的，马上就是双抢了，这么一搞，咱大棚也弄不到了，”他老婆一边细细碎碎地念叨，一边流眼泪，“娃还要上学……你说你这个治保主任有啥好干的？”


“我要那营养费做啥？一天两顿棒子面儿糊糊，我骨头照样能长好，”季二娃心里这个烦，“省下的钱买了吃的，招待帮忙的，娃儿的新书包，下学期我再给他买，穷人家的孩子，不能总惯着。”


“那咱的大棚呢？”他老婆气呼呼地回答，季二娃有一身好力气，还会点泥瓦活儿，才说农忙之后，来城里干上两个月，其他的再借点凑点，就可以租大棚了，至于说大棚里种点啥，也得靠季二娃一双手去挣。


要不说这农村，一个壮劳力就是顶梁柱，家里能不能吃饱穿暖，能不能往小康发展，这个非常关键——现在这季二娃家里，就相当于是天塌了。


“别人都知道要下雨，就你傻不啦叽地要去，”他老婆叹口气，“乡上通知……出了事儿，乡上就不管了。”


“这不是住院费就是乡里掏的吗？”季二娃满脑袋的绷带，还要跟老婆辩解，“就算乡上不通知，咱就不该守……守那啥助了？”


“这话说得在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第3810章 运气（上）


小子好运气！蒋双梁站在陈太忠身边，自然也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季二娃闻言，艰难地扭转脑袋，待看清来人之后，就要挣扎着起身，“陈区长，蒋书记……您二位怎么来了？”


“别动，老老实实地躺着，”陈区长眉头一皱，不怒而威地发话。


“陈区长知道你的事迹以后，特地来看你了，”蒋双梁笑眯眯地发话，他虽然是党委书记，但是该敲边鼓的时候，也得敲，“区长最平易近人了，你安心躺着就行。”


“摔了一跤，这能算什么事迹？”季二娃哭笑不得地回答，然后他又指使老婆，“冬梅，你快给陈区长和蒋书记倒水，咋恁没眼色？”


“不用张罗，招呼好季二娃就行了，”陈太忠一摆手很干脆地发话，然后走到病床前，“我是才知道你的消息，来得晚了……你放心，你是执行公务时负伤，我不知道就算了，只要知道，我肯定会来看你。”


“执行啥公务呢？就是传个信儿，”季二娃继续憨笑着，时下虽然世风不古，但总有些人还是相当淳朴，看到陈区长都不吭不哈地大驾光临了，这大晚上的，他真是感动异常。


尤其是，陈区长嘴里还有酒气，这个时候能赶来，真的很难，季二娃也知道，领导们的消遣时间，比工作时间还要宝贵，“就是我该做的，没想到惊动区长您老人家了。”


“你过来，”陈太忠看到门口有护士张头张脑，他就招一招手，“给我介绍一下他的伤情，说得细一点……”


细一点也没啥可说的，就是个摔伤，陈区长问过之后，又将手里拎着的奶粉和红枣放下，“枣是特供的，奶粉是国外的，都是好东西，别舍不得吃，早早养好身体才最关键。”


“太谢谢您了，”季二娃心里这个激动，也就不用说了，来看他的人不少，但是多半都是拎着鸡蛋、山核桃或者地方土特产品的，档次这么高的东西，他还真是第一次收到，“我是自己没看路，让您破费了，真不知道怎么报答您才好。”


“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养好身体是最重要的，”陈区长很霸气地一摆手，“这是我该做的，其实我的反应都有点慢了，不能让一心工作的同志流血又流泪。”


季二娃听到最后一句话，愣了三四秒钟，偌大的一条汉子，居然抽泣了起来，紧接着眼泪滚滚而下，止都止不住。


他爱人先是拿着毛巾给他擦眼，到后来索性将毛巾放到了他脸上，然后扭头看一眼陈区长，怯生生地发问了，“那我家男人这伤，耽误了工时……能不能给点补偿？”


“补偿好说，你想要什么补偿？”陈太忠微微点头，不懂声色人地发问，他其实已经听说了她的要求，眼下不过是再落实一遍而已，升米恩，斗米仇，陈某人不介意卖人情，但也要卖给识得好歹的人。


“想要两千块的营养费和误工补贴，”季二娃的老婆也实在，没有乱涨价，她甚至还降了点，“实在不行，一千五也成，老季要添营养，这马上就双抢，家里起码损失五百，欠下的人情也是要还的，家里刚申请下大棚指标……”


“老爷们儿说话，女人少插嘴，”季二娃出声呵斥自己的老婆，他的脸盖在毛巾下，也看不出表情，“陈区长，蒋书记，妇道人家不懂事……您二位多担当。”


“要求挺合理的，”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单独报账的话，双梁书记有点为难，别人都盯着呢……这两千块钱我出了，预警到每个村，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我哪儿能要您的钱？”季二娃威严地喊一嗓子，“冬梅！”


“陈区长，你这是干啥呢？”冬梅赶紧上前，死死地按住陈太忠伸进口袋的手，她虽然很想要钱，但是也搞得清楚，公家的钱和私人的钱，那真的不一样。


“放手，”陈太忠眉头微皱，沉声发话，浑身上下登时冒出一股浓浓的王霸之气。


季二娃的老婆吓了一跳，不过她还是死死地按住他，不接受他的命令。


“这个钱，乡里出了，”蒋双梁及时地发话，事实上，两人走到门口，听到季二娃冒出“守那啥助”一句话，就知道某人要走运了——运气来了，那真是挡都挡不住。


所以他也就不介意借机做一下好人，“区长、二娃媳妇，你俩也别争了，这两千块，乡里出了……区长都指示了，不能让同志们流血又流泪。”


他既然这么表示，那二位就停止了拉扯，陈太忠看一眼蒋双梁，心说算你识相，丫要是坐视他出钱，再加上不久前提及的隋彪因素，他不介意在不久后狠狠地收拾此人一顿——陈区长看不上这点钱，他重视的是态度。


由此可见，某人的心眼真的不算大，别人扯出隋书记的幌子，他就要不舒服很久，像现在也是，“双梁书记，季二娃这个同志，思想觉悟高，工作也认真……协防员名单里有他吗？”


“他这个……好像是初中毕业，”蒋双梁听到那句话之后，就防着这一问呢，不过他对季二娃也没太深的印象，大致有这么个认识。


“我初中就上了俩月，”季二娃躺在那里，闷声闷气地回答，“后来上不起了，这个协防员要高中毕业才行……我学历不够。”


“学历那玩意儿就是卡人的，我说你够资格，你就够资格，”陈太忠直接表态，面对自己管辖下的人，他赤裸裸地展示权力，“谁不服气，有本事他也为公家的事情摔断胳膊摔断腿，我照样给他开后门。”


蒋双梁听到这话，心里暗暗叫苦，他今天还真没做好刷下一个人的准备，耳听得陈区长要把季二娃提起来了，就开始盘算，这十个人里，该刷下谁比较合适。


关键时刻，倒是季二娃的老婆帮着解围了，“陈区长，这协防员……一个月能拿多少钱？比治保主任强吗？”


强是肯定强，陈太忠很清楚这一点，本质上讲，治保主任是民选性质，这也就是在村子里，排解纠纷可能需要武力震慑，不少治保主任是壮汉，换到城市里，居委会治保主任很多都是小脚老太太，搁在老年间，治保主任一分钱补贴都没有，就是个荣誉。


协防员就不同了，怎么说也是区里选拔并解决工资，且不说表现好的话可以解决编制，只说他们面对的事情，就要比村子里复杂得多——直接一点说，有捞外快的机会。


但是这个差距，真的是不好简短地形容出来，陈区长也无心多解释，于是只能笑一笑，“应该是强一点吧。”


“我家……”季二娃的老婆看一看老公，发现他没啥反应，于是壮着胆子说，“我家排上大棚了……老季打工也能挣不少钱，这个治保主任我都不想让他干了。”


这就是了，陈太忠心里暗叹，现在都倡导向钱看，陆海那边甚至曾经流行这么个说法——“啥都干不了，那你去机关坐着吧”，那边私营经济发展得早，发展得好，以至于没人有兴趣进体制挣死工资。


而眼下季二娃老婆的反应，正是这种心态的写照，两三百块钱的基本工资够干什么的？家里两亩多地的大棚种好了，最少也不愁挣个三四千块钱，干上几年自己有了钱也有了经验，就盖自家的大棚了——这就是能遗传给儿子的产业。


“那就随你们吧，”陈区长摇摇头，路都是自己选的，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他开出条件了，别人不知道珍惜，那也没必要勉强。


“陈区长，”关键时刻，季二娃发话了，“婆娘家的话，不要理她，您觉得我这小学毕业的，能胜任协防员这个工作吗？”


要不是你刚才念不来那个成语，我敢直接把你收进体制，陈区长微笑着回答，“学历很重要，但并不是唯一的，我看重的，是你有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


“您既然这么说，那这个协防员我干定了，”季二娃当即表态，“这是您抬举我，我不能不识抬举，再说了，公门之中好修行，我也想多给乡亲们尽点力。”


“陈区长这还真是抬举你，”蒋双梁憋了半天，终于发话了，“二娃你摔了一下，摔出运气来了，我就没见过陈区长对谁网开一面过。”


好像陈区长那个铺盖，学历也不高，那不也是网开一面？季二娃的老婆悻悻地撇一撇嘴，不过她虽然是农妇，也知道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第3811章 运气（下）


陈太忠和蒋双梁走出区医院，不待蒋双梁说话，陈区长就先表示了，“协防员不走你的指标……这个典型你给我竖起来。”


“没问题，”蒋书记一听不走自己的指标，登时长出一口气，至于说树典型什么的，那也算事儿吗？“不过这个季二娃耳朵根子软，特别听老婆的……你别看他刚才说得硬气，咱们一走，他老婆又得跟他折腾。”


“你这个话什么意思？”陈区长表示不理解。


“他本来不要赔偿的，就是他老婆撺掇的，没主见，不太好委以重任，”蒋双梁斟酌着回答，“我就是说……他老婆可能眼小，要不然我也会破格推荐他。”


你这是在推卸责任吧？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陈某人是大男子主义者，见不得牝鸡司晨，但是就像李强看他一样，他也不觉得干部有敬畏之心就是什么坏事。


尤其是，季二娃表面上还要摆出男人的做派，那么季家到底谁做主，真的是很扯淡的事情，他想一想，又问一句，“那这个指标……不给他？”


“这个……当然该给了，”蒋双梁一听这问话不是路数，于是干笑一声不再说话。


陈太忠也不说话，走了好一段路之后，他才轻喟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大晚上来看他，有点作秀的意思？”


这不是作秀还是啥？只不过你没带摄像机来，但是你要我把他树为典型，还不就是一个意思？蒋双梁心里暗叹，同时却微笑着摇摇头，“我没这么想，您关心下面工作人员的疾苦，我非常地敬佩，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你也不用说那些套话了，”陈太忠缓缓地摇摇头，“今天我来看了季二娃才知道，下面的基层工作人员，他们需要关心，但是更需要认可……我们要看得到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成就，而不是熟视无睹漠不关心。”


“很多时候，一句鼓励的话，就能坚定他们为人民服务的信心，但是更多时候，咱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领导，无视了他的工作，这会产生一连串不好的后果。”


“大多数人活在世界上，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相较而言，奢华的生活，也只是个人价值的一种体现手段，”陈区长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大家更需要的，是人生价值的肯定。”


“嗯，确实如此，”蒋双梁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陈区长你的指示，令我茅塞顿开。”


我根本就没指示你的意思，陈区长看他一眼，无奈地叹口气，隔了好半天才说一句，“下面的基层干部，只要做出杰出贡献的，区政府都会关注。”


没错，这才是陈太忠今天的收获，他来看季二娃，原本想躲开应酬，却没有想到亲耳听到了下面的呼声，有些基层干部——甚至都算不上干部，在背着巨大的压力默默地做事，而高高在上的领导们，对他们的努力视而不见，只觉得是应该的。


长此以往，做事的人终究会失去动力，因为他们的努力得不到承认，换句话说就是个人价值不能体现，得不到肯定——那么，能有多少人，会持之以恒地冒傻气呢？


领导干部，是必须要接地气的，下面这些情绪，也必须高度关注才好！


这就是陈太忠的收获，哥们儿以后要时不时地微服私访一下，及时收集下面的信息。


第二天，区里拿到了下面上报的协防员名单，区政府倒是没有专门开会，各领导人手一份，有些不合适的，也就是单对单的碰一下，不影响大局。


中午的时候，区政府的领导在北崇宾馆聚了一下，一来是商谈最近区里的事情，二来也是为了这个名单——事实上，这只是走个过场，各区长也有自己的势力范围，想安插什么人，不至于拿到这个场合来说话。


不过陈太忠又让大家吃了一惊，因为他还请来了区政协的助理调研员刘海芳，“最近区政府很忙，刘处对北崇也很熟悉，我把她从政协借过来用一用，林书记都不肯放人，大家有什么得力的人选……也欢迎推荐。”


这就是另类的吹风了，不过区政府里最有资格发表异议的葛宝玲表示，“区长的眼光，我们自然信得过，最近路检的压力很大，先说定协防员的事儿吧。”


葛区长推荐的三个人，都是特批进来的，用的是陈区长的指标，她有所求，自然就无所谓刘助调的来意了——就算来的不是刘海芳，也要来李海芳王海芳，反正分管的副区长，不是她能左右的，何苦去反对这桩事？


“那就这么定了，”陈太忠一言以决，“明天协防员集合，先选出路检的人来。”


“区党校的培训，也要抓紧，”白凤鸣冒出一句来，他跟葛宝玲是冤家对头，两人能合作，但是竞争的关系，是普遍存在的——葛宝玲推荐的三个人，起码有俩人，能力不是很强。


陈太忠听到这话，就觉得自己驾驶的是一条破船，每一块船板都有自己的欲望，不过所幸的是，他还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嗯，培训是必须的，但是有些实际情况也要面对，大家要两条腿走路。”


当天下午，陈太忠和白凤鸣在交通局、小岭乡政府一干领导的陪同下，来到响水湾，看这里的大桥爆破——路修得差不多了，煤场也快建起来了，旧桥不堪使用，必须要炸掉，在旧址上建新桥。


“没必要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陈区长四下看一看，发现同来的人里还有两个村村委会的人，再加上计委和电视台的，足有三四十号人……哥们儿一直觉得北崇缺人来的，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太缺人哈，“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他说得轻巧，别人又怎么敢照办？领导来视察，不守在跟前，那叫态度不端正，于是一些不重要的人只能讪讪地离开，走到较远的地方去。


“所以说，区长你一个人到处跑，有时候也挺好的，”白凤鸣见状，笑着发话。


“重要场合，总是要参与一下的，”陈区长咂巴一下嘴巴，又看一眼皇甫一尘，“那个临时的小桥，载重量是多少？”


桥要炸，但是路不能断，皇甫书记为此专门调集了两个村的村民，在旁边用土石垫出个蜿蜒的临时小道，还搭起了一个小桥，其中十来米是钢板和钢筋水泥铺就的，过人过车没有问题，但是过载重汽车，就很难说了。


“五吨以下的卡车没问题，上限是十吨，但是我们有村民值守，最多只放五吨的卡车过，”皇甫书记叹口气，“只能希望这桥快点建好了。”


“这个急不得，”陈太忠摇摇头，又看一眼白凤鸣，这桥是建委的施工队来承建的，“金桥银路草建筑，凤鸣你要把好这个关，要当百年工程来建。”


“嗯，”白区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陈区长的意思很明确，修桥是很赚钱的工程，区长也不怕他赚钱，唯一的要求就是结实耐用。


自打他主动放弃常务副以来，陈太忠时不时就要点一下——你不是想赚钱吗？我让你赚，但是你得给我把事情办漂亮了。


“你也一样，”陈太忠侧头看一眼身边不远的交通局长，“修路是要讲效率，但同时也要注意工艺达标，别怕路修得结实了，将来没事干，北崇要修的路多着呢，明白吗？”


“明白明白，”交通局长笑着连连点头，区长把话说得这么赤裸，他哪里还敢装傻充愣？


不多时，几声闷响传来，漫天的烟雾过后，大家细细一看：这桥居然没塌！


陈太忠见状也愣住了，大家又等了一分多钟，确认了这桥确实没塌，白凤鸣就火了，抬手招过来负责爆破的人，“怎么回事？”


“没道理啊，”负责人也很是傻眼，“五十斤炸药，怎么可能炸不塌这种小桥？”


“停上两天，继续炸，”陈区长倒是没追究这桥为啥没塌，而是冲着皇甫一尘叹口气，“四十年前的桥，居然炸不塌……这是前辈们在激励我们，不能做得比他们差了，皇甫书记，时代发展了科技进步了，但是这基层工作，依旧任重而道远啊。”


其实这话他是说给白凤鸣听的，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他已经点过一次了，那就不好再点了，要不看到别人眼里，成什么样子？


“新桥五十年以后，我也争取让别人炸不塌，”白区长倒是不介意，笑眯眯地接话，“到时候别人问起来，这桥谁建的？陈太忠和白凤鸣建的……也算留名了。”


“那我得紧跟领导们的脚步，也琢磨着怎么留一下名，”皇甫一尘笑着接话，心里却嘀咕一句，三线建设时候的桥，谁有胆子弄虚作假？


“光有想法可不行，还得努力去做，”陈区长笑着点点头，“至于说留名不留名，只要心里装着群众，群众心里肯定有你。”


这样的玩笑一开，现场的尴尬气氛就化解了不少，就在此时，陈太忠的手机响了，是廖大宝打过来的，说是施淑华施总开着加长林肯来北崇了，目前就在区政府。


“施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陈区长笑着发问，这女人在北崇产品的销售环节上，能起到很大作用，他自是不宜得罪。


“肯定是有好事找你，”施淑华在电话那边笑，“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现在就往回赶，不过也得一个小时，”陈区长干笑一声，“施总不能提前透露点消息？”

第3812章 拍脑门子（上）


不管陈太忠如何试探，施淑华死活不说好消息是什么，陈区长无奈之下，也只得悻悻地驱车往回赶，到了区政府，差不多就是五点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林桓和施淑华坐在里面，正滔滔不绝地谈着。


略略一听，陈太忠才知道，合着这两位是说早年间发生在北崇的事情，他也懒得再听下去，“施总大驾光临，有什么好消息要通知我？”


“斯嘉丽有意同北崇搞个战略合作，”施淑华笑着回答，人就大喇喇地坐在那里，连起身的架势都没有，“陈区长欢迎不？”


“我欢迎各种合作，”陈太忠也不跟她计较礼数，这女人的傲慢劲儿，跟蒋君蓉都有得一比了，他走到沙发旁，先给林桓散一根烟，又自己点上一根烟，然后才顺势坐下来，轻描淡写地发问，“说说看，我北崇能得到什么？”


“你怎么不先问，北崇要付出些什么？”施淑华白他一眼，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问，“我这个合作，可不是无条件的。”


“只要诱惑足够大，条件什么的都好谈，”陈区长不以为意地吸一口烟，“所以，你还是先说一说前景、蓝图什么的。”


“斯嘉丽有意在北崇建设自己的大棚基地，”施淑华也不是个墨迹的女人，直接掀开牌来，“产品我们打包回购，而且只能卖给我们……合作是排他的，还要接受监督。”


“听起来不错，”陈太忠点点头，渠道商上门求合作生产，搁在哪儿都是天大的好事，但是他也有疑问，“为什么选北崇？我们离朝田很远的。”


“小施的母亲曾经在北崇呆了一年，”林桓笑眯眯地插话，敢情这二位刚才是叙旧来着的，“在三轮卫生所。”


“朝田开发土地，成本太高，我找北崇合作是搞大棚，又不是时令蔬菜，运费不算什么，”施淑华回答得很直接，而且她讲明了规划，“斯嘉丽一直在做卖场，下一步有人建议加强连锁方面的发展，但是我认为，可以自己做生产商，开发几个自有品牌。”


“也就是说……卖给你的产品，都是要打斯嘉丽的标？”陈太忠皱着眉头，沉吟着发问，似乎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没错，其实这相当于是代工厂，种什么由我们来决定，产品只要合格，我们保证全部回收，”施淑华笑一笑，信心满满地回答，“就像戴尔电脑一样，他们不生产任何的电脑配件，但戴尔在个人电脑的市场上，全球第一。”


“种什么也由你们来建议？”陈太忠的眉头，皱得越发地紧了。


“这不好吗？”林桓在一边开口，北崇这几年在农业上的瞎折腾，他是看在眼里的，“只要保证收购，种啥不是种？也省得种了卖不出去，农民们骂娘。”


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陈太忠皱着眉头寻思半天，才出声问一句，“怎么保证全部收购，是通过合同体现？”


“是通过合同，我不可能支付定金，”施淑华点点头，这话听起来不太给面子，但她是做老了超市的，时下的中国，只要是做超市的，谁会垫付货款？正经是大多超市都拿着供货商的货款，在其他项目里周转。


“但是咱俩的渊源不同，”施总强调一点，“我不可能亏了你的人，你也不可能亏了我，刚才你问我为什么，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一个是，北崇需要这么个出口，第二就是，这个基地放在别的县区，我还真的不放心，那么，为什么不便宜了自己人？”


你就算想跟别的县区合作，人家也未必愿意跟你合作！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施金鹏辞职下海到现在，已经七、八年了，但是在恒北官场，这副厅下海的话题，依旧是个禁忌，可以想像得到，施家想在地方上做点什么事，那绝对不会容易了。


但……还是有些什么地方不对，陈区长思索一下，“有预期盈利的话，比较好一点，你强迫农民种什么，人家未必买账。”


“我负责保证不少于一千万的低息贷款，”施淑华傲然回答，“想得到这个低息贷款，必须跟我签合同，当然，要是最后出现债务纠纷……就得麻烦太忠你帮我协调了。”


“一千万太少，”陈太忠断然地摇摇头，北崇的移动大棚，今年的预算都上了一千万，明年应该还能破千万，“这点钱搞固定大棚，也就三四百户人家。”


“可以逐年扩大，你得允许我试水不是？”施淑华理直气壮地回答，“要是能形成良好循环，不用斯嘉丽去担保，只要签了供销合同，各银行也会主动贷款出去的，追涨杀跌是银行业的本质，而超市的本质是……没有人比我们对资金链和物流更敏感。”


“只有低息贷款，没有收入预期的话，农民们不一定认账，”林桓再次插话了，在座的三人里，数他了解农民，“最好你提前定个收购价。”


“这个是会有的，”施淑华点点头，“起码收购下限我们是会定出来的，我们着力打造的是绿色食品概念，这也是我们要监督农户的原因，斯嘉丽的品牌，我们必定会珍惜……好吧，简单地说，只要是合格的产品，我们的收购下限绝对比会别人高，以保证农户权益。”


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陈太忠笑一笑，碾灭了手上的烟，又抽出一根来点上，“你说的这个下限，我是不赞同的，你根本不知道，农民们想的是什么。”


看到施总懵懵懂懂的样子，他禁不住又笑一下，“我问你一句，有上限吗？”


“上限？”施淑华咀嚼一下这个词，随即微微一笑，“这个上限……不太好讲，我不会比别人低，但是太离谱的要价，我们就只好追查违约责任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陈太忠点点头，这就是他所感觉到的不妥之处，斯嘉丽能打包收购农产品，这是很好的事情，但是收购价格……这里面的问题很多。


首先，农产品不是工业产品，它不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受自然环境的影响很大，成本不稳定，施一样的肥，打一样的药，产出却不能保证。


像前两天那一场冰雹，就是个再好不过的例子，整个阳州别的不说，山核桃要减产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品相也会受到影响——这是座果和挂果时期的冰雹，不是落果时期的冰雹，所以可以预见，山核桃明年的价格肯定低不了。


其次，农产品依旧不是工业产品，承受风险的能力差，再小的工厂，它也有个相对有点能力的老板，而时下的农业，基本上都是包产到户，一户农家——能有多少抵御风险的能力？


季二娃就是很明显的例子，摔了一跤，整个家庭奔小康的步伐就要比别人慢半拍。


当然，斯嘉丽收购的是大棚产品，这是相对高级的，受自然灾害的影响要小一点，但是风险也没少太多，遇到传染病怎么办？连阴十来天半个月的，日照不足影响座果怎么办？


农产品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所以就导致收购价格波动很大。


从道理上讲，斯嘉丽愿意指导农户种植方向，这是很好的事情，起码能避免农户盲目跟风，万一种了大路货，也不用担心没人买——政府也能少操很多心。


但是陈太忠不这么看，种了大路货的话，有最低限价，但是这就坑了合作伙伴，虽然决策失误，属于斯嘉丽自找的，但终究有违合作初衷。


他更操心的是，种了好东西，斯嘉丽的收购价上不去，又是绿色又是环保啥的，别人横插一杠子——你到哪儿哭去？“这个最高价，你就不能有上限。”


“什么叫不能有上限？”施淑华一听这话就火了，“我联系贷款盖大棚，我出点子，我还包收购，赚这么安稳的钱，还要有人违约……太忠，我在你这儿搞大棚，图个什么呢？就算违约，你也得用行政手段制止他们，这太不诚信了，违反了契约精神。”


“这个……小施啊，话不是你这么说的，”林桓听到这里，再次插话了，“陈区长说得非常有道理，这是我忽视了的，你不能过高估计农民的觉悟，尤其是在他们还很贫困的时候，他们愿意讲道德，但是同时，他们也要面对现实。”


“看来这合作是谈不成了，”施淑华气得一抬脚，翘起了二郎腿，冲陈太忠一伸手，“我说，你来瓶矿泉水，我不喝茶水的。”


“你根本就不了解农村，”陈太忠冷冷地回她一句，站起身拿矿泉水去了。


“小施，你真的不了解农村，太忠虽然也不算了解……但是他比你了解，”林主席坐在那里，开始细细地解释，“打个比方说，你让大家种草莓……”


“行情好的话，朝田可能卖五块六块甚至八块一斤，你定的底价是一块一斤，现在两块一斤收，大家也觉得不错，但是外省的来，三块、三块五一斤收，你觉得他们会卖给谁？”

第3813章 拍脑门子（下）


林书记说到这里一直腰，猛猛地嘬一口烟屁股，一伸手在烟缸里碾熄了烟头，“太忠的烟不错，就是不经抽……你给别人的恩情再多，大家也只会卖给价高的人。”


“至于说你包收，咱北崇也好个面子，给你弄点歪瓜裂枣的草莓，收不收的也在你了，反正就是收成不好嘛，来，有本事你一直盯着草莓从小长到大，就算你有那功夫，也得有那精力，一千万……那得有多少大棚？”


“那这契约精神，难道就不讲了？”施淑华听得真是有点傻眼，她绝对不是智商不够的主儿，但是对基层，她了解得还是太少了，总觉得吃透了商场竞争规则，就该是无往不利了。


面对这明显违背契约的说法，她表示不能理解，“我跟他们谈的，是公平的合同，买断他们的产品，是最大的保障，难道……这不是诚意吗？”


“这是诚意，但是你小看了他们奔小康的欲望，大家穷得太久了，”林桓微微一笑。


“产品价格低于保障线的时候，买断是好的，但是市场好了，产品溢价了，别人大卖了，他们看着眼红，那这买断就又是一种障碍了，造成了心理不平衡……当然，北崇的群众是有良心的，他们真的奔了小康之后，还是会回报你的，本质上讲，大家都是好人。”


“这还真是……”施淑华沉默了，好半天之后，她看到出现一瓶矿泉水，想也不想拿起来咚咚地灌两口，才长叹一声，“真没想到，搞个农产品，水都这么深，买断不是万能的，还是要看市场，真是不甘心，也很寒心，这不是我想像中的农民。”


“一个想法行不通的话，错的不会是大多数人，你根本就是开错了药方，”陈太忠哼一声，随手又递给林桓一支烟，“我的烟也不多，省着点抽……她有点天真。”


“那是，”林主席接过烟来，摸出打火机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才惬意地叹一口气点点头，“相当地天真。”


施淑华一听这话，是老大地不服气了，她冷哼一声，“就算我想得不完善，你们基层干部用点手段，也能制止这种违约现象吧？”


说来说去，施总还是官宦人家出身，她的父亲施金鹏虽然不容于官场，痛恨这里面的蝇营狗苟，但是同时，施副厅也见不得出尔反尔这种现象——终究是老派人。


所以施淑华琢磨用官场的手段，制约某些不道德现象的出现，倒也正常。


“这个……”林桓侧头看陈太忠一眼，“陈区长，还是你跟她说吧。”


“凭啥呢？”陈太忠才不买丫的面子——老林越来越会倚老卖老了，这个毛病不能惯，“我没回来之前，你俩不是谈得挺好吗？”


“其实我是来跟你反应，烟叶收购的问题，有些烟叶贩子，私下敲定一些收购意向，”林桓正色解释，“结果一来你办公室，碰到施总了。”


“溢价很高吗？”陈太忠的思路，登时就又被带偏了，其实这也是北崇闹心的地方。


北崇出一些好烟叶，往年因为没有自己的卷烟厂，都是被省烟草公司收购走了，给的价钱……就是那么回事了，不过多少比种粮食强。


卷烟里的利润很大，但是烟叶的价钱跟成品无法比较，而且还不能随便卖，只能卖给烟草公司，这就影响了大家种烟叶的热情，只是在田埂地边少少地种一点自家抽，多出来一点，就是制成烟丝，在集市上卖给那些水烟袋、旱烟袋们。


要是种得多了，那真的不好卖，尽管可能会引来烟叶贩子，但同时也容易被别人注意到，对烟贩子来说，这同样也是比较危险的事情。


万一卖不出去，砸在手里就毁了，这事儿不是没有发生过——烟叶贩子没来，农户又没有销售渠道，真是哭破大天都没用。


但不管怎么说，北崇每年还是有不少人私下销售烟叶，这个东西是不可能禁绝的，为了利益，总有人铤而走险。


林桓说的就是这个事，今年区卷烟厂就要动了，对烟叶的需求大增，还向隔壁的县区征收烟叶，这个时候有人来区里非法高价收烟叶，这确实值得重视。


“是要高一点，也不是很多，”林桓点点头，托区里卷烟厂的福，今年的烟叶有去处了，虽然种植烟叶的农民也明显地多了，但外面来收烟叶的人，价格还是要往上抬，“但是高一点就是高一点。”


“这必须查，今年一两烟叶都不能出境，”陈区长很果断地表示，一边说，他一边就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了电话，“咱自己原料还不够呢，葛宝玲要是拦不下来车，哼……葛区长你好，我了解到个新的情况，要向你通报一下……”


葛宝玲虽然是不管这一块，但她终究是本土干部，一听说拦截烟叶出区，登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个您放心，给我个政策就行，谁拦下算谁的……我保证一两烟叶都出不去。”


陈太忠放下电话，才说还要通知乡镇，施淑华马上就不干了，“太忠，你对烟叶可以是这样的态度，对于跟我们斯嘉丽的合作，就不能动用政府的力量？”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烟草是专卖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解释，心里也在暗叹，别的小说里，一说地方跟大公司合作，包生产包销，马上就皆大欢喜毫无阻碍，利润也滚滚而来，可到了哥们儿这儿，麻烦就这么多。


“那你说我开错了药方，是错在哪里了？”施总气呼呼地发问。


“这个问题我还没有仔细考虑过，”陈太忠摇摇头，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我认为，你应该承诺，你的收购价，会比别人的收购价上浮百分之多少，这个比较好一点，随行就市嘛。”


“太忠这个点子我看行，”林桓点点头，一个公司左右不了市场，预先定价不太靠谱，比别人高一点才是最合适的。


“有没有搞错？”施淑华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斯嘉丽为农户做那么多，最后的收购价，要比其他人都高？做出这种承诺，我吃饱了撑的？”


“你看，你要搞绿色、有机概念，还要打出品牌，这个价钱肯定低不了，生产成本也会比别人高，”林桓细细地向她解释，“一般的市场收购价，会影响到普通产品，但是对你的产品影响不大。”


“总不会有人嫌钱多，”施淑华无奈地翻个白眼，她来谈合作，对北崇而言是好事，但是她要指出，“斯嘉丽是个企业，也不是来学雷锋的。”


“我还以为，你是看在小紫菱的份儿上帮我呢，”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北崇地广人稀，位置偏僻，没有过度的工业开发，其实是个打造绿色食品基地的好地方。”


“恒北有类似条件的地方不少，”施淑华下意识地回答一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呛了，于是微微一笑，“不过我是信得过你这儿的。”


“我的意思是说，北崇具备这样的优势，现在是没这个能力，等上两三年条件成熟之后，我们自己也可以搞这个基地，”陈区长微笑着回答，“我已经在朝田的菜市场划了一块地……销售北崇特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感觉不妥的地方在哪里了——这个合作谈成了，北崇只会成为一个初级生产基地，要受到斯嘉丽的制约不说，还不能享受太多的利润，对打造自有品牌，也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不过，发展是需要两条腿走路的，能缩短这个发展过程，适当地让出一部分利润，也是正常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告诉你，斯嘉丽想在北崇发展，目前是最好的切入机会，收获也不会少，耽误上两三年的话，到时候估计除了我，别人都未必愿意跟你谈了。”


“你倒是底气很足，”施淑华冲他微微一笑，说句实话，她认为自己提的条件已经不错了，不成想对方居然会公然表示，考虑短她的路，而且已经在做了。


对于一个贫困县区来说，北崇对大资金的进入，有点过于傲慢了，但是想一想对方是陈太忠，是恒北最年轻的、主政一方的正处级干部，是易网公司老总荆紫菱的朋友，是初来半年就全面推动了北崇各项发展的主儿，那么这个傲慢，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只是认为，斯嘉丽有些想法，是拍脑门子，换到干部身上，这就是不接地气的表现，要被事实教育的，”陈太忠不卑不亢地回答，“做为有合作意向的双方，我有必要指出贵方的误区所在……畅所欲言，这是友好合作的基石。”


“好吧，你赢了，”施淑华也是个痛快的主儿，不过她对一些问题还是要落实，“万一我收购的时候，有人恶意抬高收购价，对斯嘉丽造成损失……怎么处理？”


陈太忠和林桓交换一个眼光，齐齐地回答，“那就交给我们来处理……”

第3814章 拿官来换（上）


不管有再多的口舌之争，北崇和斯嘉丽公司能初步敲定合作意向，依旧是好事，当天晚上，陈太忠区长在北崇宾馆设宴接待施淑华，作陪的有徐瑞麟和林桓。


徐区长对斯嘉丽的计划，也是相当地感兴趣，他不但了解农业，也了解斯嘉丽超市在朝田的影响力——说起对新生事物的了解，林桓要比他差一点。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不请自来，是北崇首富卢天祥。


卢总现在北崇开了三个项目，一个大棚交给父母亲打理了，板材厂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金属加工厂则是接了移动大棚的单子，实际上已经开始运行了，只不过正式厂房还没建起来，设备也没有全部到位。


所以卢天祥的大部分精力，已经投放到北崇了，反正省外的那个模具厂业务相对稳定，管理流程也很通畅，不需要他操太多的心。


正经是他听说了施淑华对金属制品加工厂的看法之后，就对斯嘉丽超市上心了，今天听说施总又来了北崇，那就无论如何要来混个脸熟。


倒是施淑华对他的兴趣不大，继续跟徐瑞麟谈论，在农业生产中可能出现的问题，要说徐区长肚子里确实有点货，从种子的优劣到高效微毒杀虫剂，从温差利用到紫外线杀虫——只扣着绿色环保四个字，他就能说出一大堆东西。


见到这场景，就连陈太忠都不得不感叹。


他来北崇的时候，也有一点点不甘心，这里不但偏僻落后，干部的素质也普遍不高，可眼下看来，他还是应该庆幸——区政府的几个副职，虽然各自有各自的毛病，可大都还是有相当能力的，连后备选手里，也有廖大宝和孟志新这种做事的能手。


像谭胜利或者李红星之类，业务方面不出众的人，终究是少数。


对于施总的冷淡，卢总也不在意，事实上，两人的差距就摆在了那里，没错，卢天祥是北崇首富，甚至可以不卖小岭乡党委书记皇甫一尘的账，但是面对斯嘉丽的老总，他还真没有任何显摆的资格。


可是林桓有点看不明白了，他待施总客气，除了是同情施金鹏的遭遇，再有就是施金鹏的老婆曾经在北崇呆过，他还真没觉得斯嘉丽有多么厉害，于是找个机会，他低声地问卢天祥，“小卢，小施的摊子，比你大很多吗？”


“那不是大一点半点，仓储超市是微利，走的就是量，”卢天祥也低声回答。


施淑华的财富虽然比卢总多，但是没有多到令他敬畏的程度，但是斯嘉丽造就富翁的能力和能调用的庞大资源，那是他望尘莫及的，“打个比方，我的五金制品要是在斯嘉丽上架，起码顶得上我在朝田开五家零售店……好地段的零售店，还不用负担多少人工。”


“这么厉害？”林桓听得微微抽一口气，不可置信地扫一眼施总。


他俩的议论，被陈太忠听到了耳中，陈区长一向不喜欢灭自家威风，索性就直接岔开了话题，“老卢，让你搞的那个大棚缺陷调查，有结果了吗？”


“差不多出来了，”卢天祥点点头，“经过现场调查和分析，除了我方责任外，现已安装的大棚中，有超过七十亩的大棚，存在安装工序不完善、操作不规范的问题，这个文件，我打算明天拿给计委王主任。”


“别人不对，你们也要多找自身原因，”陈区长做出指示，“在建的先全部停工，搞一个座谈，该强调的一定要多多强调，大家把大棚可能存在的隐患，再好好地议一议，充分发挥集体智慧的力量，老卢你也要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和建议，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这次的损失这么大，就当区里交学费了，我也不打算过度惩罚，新生事物嘛，摸着石头过河的时候，要允许摔跤，大家放下包袱轻装前进，但是同时，难听话我说在前面……这次座谈完了之后，还有谁掉链子，别怪我反脸无情，我已经给了你们反思的机会。”


“这个……”卢天祥欲言又止。


“有话你直说，”陈区长一扬下巴，“不要有顾忌。”


“安装费太低，”卢天祥心一横，点出了一个人要命的因素，“一亩大棚，五个人最少也要干两天，还要租车拉材料，才给五百安装费……少了。”


“一亩大棚，我一年才收一千块，抛开安装费，就算两年一换，也才是一千五百块，”陈太忠脸一沉，他何尝不知道安装费少了？但是难题就摆在这里，“移动大棚的成本你是知道的，区里能亏钱，但是不能亏太多吧？”


“区里的苦衷我当然知道，但是这个待遇，吸引不来真正的技术工，”卢天祥还是实话实说，他是见过一点世面的，不怕摆事实讲道理，“来不了技术工，小工干这种活，确实容易出纰漏。”


这真是实情，一亩地的移动大棚，施工量真的不小，五个人想要两天干完，每天工作不可能少于十二个小时——就这还是租户负责平整地面，保证到场就可以开始安装。


那这五百块钱怎么分配呢？前期施工队要派人勘测现场提出建议，并且在确定可以安装的时候，约定时间，才会带领施工人员过来，前后期加上运送材料的费用，最少要八十块钱。


剩下的四百二十块钱，才是施工队的收入，再抛去施工队老板的利润，能够保障的差不多是三百五十块左右，这是五个人两天的收入，平均下来每个人每天三十五块钱。


这个用工价格，在北崇是真心不少了，但是必须要指出的，这两天的工作强度，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除了在地面上固定，就是扛着钢筋龙骨搭架子——要知道，一亩地可是有六百多平米。


这个钱挣得真是辛苦，绝对的力气活，虽然强度不是特别高，一小时两小时的问题不大，但是真要干十二个小时，还要爬高下低，据有经验的力工讲，比扛八个小时麻包累多了——关键是力工可以休息，他们不能休息，活儿太多，手脚一慢，后面单子就让别人抢了。


真正靠身体吃饭的力工，目前在朝田的价格，每天要五十块钱，而施工队时下的工作强度，搁在朝田每天得六十块钱。


当然，北崇不能跟朝田比，大家又是在家门口干活，少挣一点也无所谓，可是三十五是真心不高，他们出的这点力气，每天光吃饭，也差不多要五块钱——起码要斤半的饭，再带个油水大的肉菜，晚上偶尔还花上块八毛的，喝点劣质小酒。


但是事实是，这五个人里，差不多有四个人只挣三十块，剩下一个人高一点，挣个五六十块，因为这个人——他有技术的大工，不干太多力气活，主要是卡线紧扣和指导之类的。


这是大致分析，收入的差距可能还更大，之所以说这么多，主要是强调，这个施工费给得不是很高，各施工队自然要考虑大工配小工的搭配方式，以降低成本。


但是从本质上讲，移动大棚还是高科技工程概念，两天干一亩大棚，一个大工干着都勉强，而那四个小工，工作也未必能做到位，要是俩大工搭配四个小工，这活儿就能轻松很多，但是——再多一个大工，施工队赚什么？


偏远地区就是这样，劳动力说廉价很廉价，但是身体素质好、能适应高强度劳作的，在特殊情况下，也有挣大钱的机会，还是拿力工打比方——农村十八到四十五岁的成年男子中，十个人里最多有两个人，能是合格的力工。


这一点在双抢的时候，就体现得很明显，季二娃摔伤了，家里要准备四五百块钱的饭菜和酬劳——这还得搭人情，但是他要没摔伤，也就花三五十块钱，是大家吃喝的酒水费，至于说人情，甩开膀子帮其他人干活，会欠谁的人情？


正是因为如此，季二娃的老婆对他的摔伤耿耿于怀，别的不说，以他的聪明劲儿，来施工队做小工没问题，一个月多不说，干二十来天，撇开吃饭挣五百块，干上两个月就是一千块，要是能干三个月，家里连买种子和化肥的钱也赚不少。


这些就扯远了，但是因为施工费的问题，工程质量出现点纰漏，真不难理解，卢天祥的意思就是说，区里能把费用提高一点的话，工程质量更能保证。


“不可能给得再高了，今年起码不可能，”陈太忠冷冷地摇头，“区里为大棚垫了不少，再垫就说不过去了，而且我的初衷，不是外聘人才，而是培养人才，北崇不但缺种大棚的人才，也缺施工人才……真有志气的，就琢磨怎么从小工成长为大工。”


他还有一句话，实在不好明说——一天三十块的小工，对北崇人来说，也不是天天都能有的，这也是机遇，真嫌活儿重你别来干，既然来干了，就要做好本职工作嘛。

第3815章 拿官来换（下）


这顿饭六点二十开始，在七点半的时候结束，大家谈得也算开心，尤其是施淑华，她难得地放下了自己的傲慢，表示说自己从徐区长这里学了不少东西。


但是最终，她还是找准了目标，“陈区长，去我屋里坐坐吧，再跟你聊一聊。”


这个邀请有一点暧昧，施总不但年轻，相貌也说得过去，这大晚上的邀请人进她的闺房，总是有点不妥，陈区长犹豫一下，决定不给大家嚼舌头的机会，“我晚上也要办公的，可以去我那里聊。”


陈太忠的小院，越来越有成为北崇政治中心的趋势，尤其在王媛媛离开之后，又爆出了陈区长有贵恙的小道消息，很多女性干部都不怕夜里去拜访他——像刘海芳就是明证。


进了小院之后，两人落座闲聊，廖大宝见没什么事情，站起身走人了，直到这个时候，施淑华才跟陈区长翻账本，“我说，就算我今天说得很错，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咱们回来慢慢说不行吗？”


我跟你关系有那么好吗？陈太忠听得颇为无语，“本来就是就事论事，不怕敞开了说，你是女中豪杰……心胸肯定很宽广的。”


“我心胸一向狭窄，”得，施淑华居然如此回答，一点都没有成功企业家的风范，“想着要照顾你，给你个好消息，结果你搞得我这么难堪……你对得起小荆，对得起我吗？”


大姐，咱要讲道理的，陈太忠是越发地无语了，“你要想要面子，提前打个招呼，我绝对把场面给你绷圆了，把李勇生请来也不是问题。”


施淑华跟李世路认识，想必李世路的老爹、省委副秘书长李勇生，她也会知道其份量，而李记者最近跟陈区长联系得很近，还说老爹对北崇的发展也很肯定，鼓励他多来采访。


“你请他来，还不如不请，”施淑华冷笑一声，从这个表情可以想像得到，这两家的关系不是特别融洽，“其实我这次来，还是有紫菱的因素，她在美国搞IPO，我想跟着学习一下经验。”


“你搞超市的，这有什么可学的？”陈太忠冷哼一声，他有点惊讶她的直接，但是再转念一想，自己跟小紫菱是夫妻一体的，想必她也考虑清楚了，有些意图早晚会暴露的，藏着掩着没什么意思，玩弄心机反倒是枉作小人。


那么他也就直接说了，“你好好地做北崇的产品，将来易网美国上市，低价卖你点股份，也很好商量……你要明白，紫菱的发展，跟她的能力有关，但也是因为有我的支持。”


“我还真不稀罕她的股份……当然，低价卖，我也绝对买，”施淑华听他如此说，话就说得更赤裸了，“我只是想获得千百度的支持，因为我有一个梦想……”


“我斯嘉丽超市能做到恒北最大，为什么不能再往远走一走？”说到这里，施总的眼中发出了异样的光芒，声音也高了起来，“现实中有超市，网络上为什么不能有超市？网络上有了超市……我能不能做到全国最大？我时刻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那么你跟北崇的合作，只是一个幌子，其实是想做全国……甚至全球最大的网络超市，”陈太忠咳嗽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我这个理解没错吧？”


“你这话说得太无情了，”施淑华听得就笑，“逻辑上讲，这个说法可以成立，但是我想支持紫菱，也想支持你，这个你是不用怀疑的。”


“你这走一步算三步的，也真是难得，”陈太忠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笑着回答，“你要真的想支持我，就不该这么斤斤计较……也才好实现自己的目的。”


“我终究是个商人，一切以赢利为目的，帮你的同时，自己总不能折本，”施淑华笑着回答，顿得一顿之后，她又问一句，“不知道你相信不，我的发展目标，最终是超越千百度？”


“嗯？”陈太忠听到这话，讶异地看她一眼，沉吟了差不多十秒钟，才笑着点点头，“志气可嘉……我也希望你能成功，小紫菱经受这样的打击之后，能老老实实地回家相夫教子，这是我乐于见到的。”


“呵呵，言不由衷，”施淑华笑着摇摇头，“你真的太虚伪了，怪不得是恒北最年轻的实职正处，有你的支持，我争不过她……说正经的，能把高至诚放了吗？”


“高至诚？”陈太忠又愣了足有五秒钟，才冷冷一笑，“原来……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


说什么斯嘉丽恒北的合作，说什么借鉴上市经验，这都是平常可以商榷的事情，现在巴巴地赶来商谈，终究还是有别的用意。


“其实这也是顺便的事情，赔本的买卖，我是不会做的，”施淑华淡淡地回答，“我承认，是受了别人所托，但是你也有不知情的地方，你不该为难他太狠。”


“那是轻的，过两天，我打算安排他抢枪越狱，”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敢打我的人……吴近之的儿子我都不怕，会怕这么个鸟蛋？”


“那个事情我听说了，你真的很厉害，小荆很幸福，有你这样的宽广胸怀，为她挡风遮雨，”施淑华微微一笑，“但是，他是一号的人。”


“嗯……神马？”陈太忠才要得意地点点头，听到最后一句，登时就是一怔，接着不可思议地发问，“一号的人……你说高至诚？”


“严格来说，他的老板是一号的人，”施淑华不动声色地回答。


这个……有点不科学，陈太忠想了又想，就觉得这个事实超过了自己的认知，“被我关这么多天没反应，他能是一号的人？别人不说，马飞鸣跟我是有联系的。”


马飞鸣是脑门刻字的天子门生，高至诚真有这么大来头的话，马书记打个电话过来，陈区长铁定坐蜡——但是，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的老板是X办的，未必指挥得动马飞鸣，”施淑华淡淡地回答。


要不说，这施家的底蕴，真的不是白给的，X办里有些什么人，也只有相当靠近中枢的人才清楚，施家别看在恒北被边缘化了这么些年，但是上层的消息并不落伍。


这还真的……挺滑稽，陈太忠无奈地笑一笑，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高至诚在当时会说，有能力搅黄阳州的退耕还林——这个项目从郎主任的支持到马飞鸣的默许，从中央到地方，根本就是一号一条线下来的。


不过现在想来，只是理论上有这么个渊源罢了，高至诚这么说，无非是扯虎皮做大旗，看看眼下便知，别说搅黄退耕还林了，高总被关在北崇两天多了，也就是魏平安的秘书付知礼过问了一下。


嗯？慢着……魏平安的秘书？陈太忠又愣了一下，付知礼是魏秘书长的秘书，可秘书长本人，也是马飞鸣的大管家，也就是说，马书记还真的可能稍稍示意了一下，才会有那个电话。


不过那又如何呢？下一刻，陈太忠就将这份纠结丢到了一边，马飞鸣跟哥们儿单独聊过的，不是不能直接给我打电话，既然不是老马打来的电话，那我又何必在意？


说白了，还是某些人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以为到了下面就能肆意妄为，却没想到哥们儿专治各种不服，陈区长想到这里，微微一笑，“抱歉，这个面子我不能给你，挨打的是区政府的人，还是我一手提起来的，我要不帮她出了这口气……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什么样的条件，你就可以放人？”施淑华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她对高至诚的处境还是比较清楚的，陈区长以为没人去解救，那真是错的，不止四五拨人过问此事了。


只不过，陈太忠现在也闯出了极大的名头，想捞人的主儿跟阳州地方上一接触，才知道红海公司是撞到了铁板上，市警察局不管；陈市长表明，北崇的事情我不插手；找到李书记，李强则是很不客气地回答，陈太忠那个人很护短，谁让你们先做错了？


小小的一个区长抓人走，居然在市一级层面找不到能说话的领导，可见这块铁板有多硬，施总接到这个请托的时候，就打算好了让对方开条件。


“让马书记给我打电话吧，”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想放他不难，有领导来打个保票，王媛媛受委屈了，先提了正科，两年红线一到，保证副处。”


“我跟马飞鸣不认识，说不上话，”施淑华苦笑着摇摇头，“我父亲跟高至诚的父亲认识，所以我接了这么个差事。”


“说不上话，那你就别管这闲事，”陈区长淡然地摇摇头，“还是多谈谈合作吧。”


“这个王媛媛，好像提副科也不过才两个月吧？”施淑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些话没必要说得那么明白。


“破格提拔嘛，处级以下，也算干部？”陈区长无所谓地笑一笑，对开奔驰的段老二，他只要钱，但是对高至诚……别看丫受伤不轻，也不是拿钱能解决的问题，拿官来换吧。


正好能缩短小王成长为小白的时间。


话音未落，院门就砰砰地响了起来，震动极大，似乎有人在捶门……

第3816章 病急乱投医（上）


“这大半夜的，”陈太忠一听这响动，心里就恼了，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叫门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路数——区里真有什么急事，也肯定是电话先到。


不过当着施淑华，他不好表现得太过暴躁，于是微笑着站起身，“你待着，我去开门。”


“不会是找事的吧？”施总脸一沉，就摸出手机站起身，“我陪你去？”


“敢找上门闹事，他们会后悔的，”陈太忠很随意地说一句，事实上，通过天眼他已经看到了，门口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两辆车——全是陌生人，不过他懒得去琢磨对方的来路。


正经是他不能让施淑华跟着，陈区长不怕群殴——他一个人群殴一大堆人，但是分心招呼自己人，那就有点麻烦了，于是他摆一下手，“你别跟着来。”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声音越发地大了，敲门的人力道真是不小，感觉整个铁门都在颤动，可以认为是十足十的砸门。


陈太忠走到门口，一抬手就打开了半扇门，而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手握成拳，正待继续砸门，猛地看到大门开了，这拳头悬在半空，就没有再砸下去。


开门的年轻人笑眯眯地发问，“是你在敲门？”


“是我敲门，”中年男人傲然地点点头，“怎么好好敲门你就听不……”


“啪”地一声脆响，陈太忠根本容不得他多说半句，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其力道之大，直将中年人的身子抽得转了一圈半。


“我跟你素不相识，深更半夜来砸我的门，”陈区长笑眯眯地发话，“不管你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妈，就算你爹妈一起死了，也不该砸我的门……你报丧报错地方了。”


“你敢打人，”见到中年男人吃了一记耳光，旁边一个小伙子登时就不干了，挺着胸脯就上来了，不过，当他听到对方如此恶毒的咒骂，也禁不住微微一错愕，“你，你好歹也是国家干部……”


“滚远一点！”陈太忠根本懒得听他说话，抬手就是当胸一拳，去势不急但力道奇大，直接将人推得踉跄着倒退了七八步，而他的脸上，还兀自带着浅浅的微笑，“呵呵，也不知道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


他虽然仅仅是一个人，可这一开门就气势不凡，面对十几个人，毫不含糊地主动出手，不但揍了两个人，出言也异常恶毒。


这股张狂样子，登时就激怒了来人，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中年人轻咳一声，缓缓地发话了，“等一等，大家先亮明身份……你就是陈太忠？”


“你这也叫亮明身份？”陈区长一抬脚，就待向对方走去，他之所以干脆利落地动手，想的就是你不表明身份之前，我随便揍，一旦表明身份，没准还真不好下手了。


不成想他才一动，那中年人早就防到了这一手，登时高声叫了起来，“我是省高法政治部副主任宋金柱，过来了解点情况。”


“哼，好大的官，”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却也不好再上前直接动手了，“想了解什么情况，上班时间去了解，现在下班了，我没有义务为你答疑解惑。”


他甚至连对方的来意都没有问，就直接拒绝，这就是陈某人的底气和傲慢。


他没必要知道对方的来意——他只需要知道一点，这些人大半夜的来砸门，没有电话也没有预约，这就是不怀好意，那么他无须客气。


搁给一两年前的他，没准还真要了解一下对方的来意，但是眼下的北崇势力已成，市里也没什么人敢动他的脑筋，所以他做事，也不再思前想后顾虑多多。


这就是伴随着势力的成长，他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对于那些无法化解的矛盾，要来的早晚要来，躲也躲不过去，提前知道了还闹心，直面去应对就好了；而对于那些无足轻重的威胁，他又何必放在心上，搞得自己那么累呢？


陈某人并没有意识到，这才是心态的成长，学会对各种局面淡然处之了，他只是很确定，当初他就没去调查高至诚为什么敢拿退耕还林做要挟，后来也去没了解红海公司是什么背景，高家又是什么来路。


而眼下，他依旧是这个态度，我问都不问你们为什么来，想找我了解事情，那就去单位，哥们儿现在下班了，也就是说——下班之后你来骚扰我，咱们又没啥交情，打了你也白打。


“想找你了解一下高至诚情况，”宋金柱沉声发话，得，丫还真是为那厮来的，“这种事情去单位说，恐怕会带给陈区长你不必要的麻烦。”


“我最不怕的，就是各种麻烦，”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又抬手指一下对方，“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就来我家找我……凭你这么大年纪，级别还没我高，也有脸跟我攀交情？”


噗，宋主任气得好悬喷出一口血来，这话真的太侮辱人了，不但直接而且刺耳。


官场里如此赤裸裸不给对方面子的情况，确实极为少见，通常只有直属上级才敢对下级如此出言无忌，跨了系统而级别相差不大的，谁敢对省高法的人这么说话？


“我们不是想跟你攀交情，只是想了解情况，”一个中年女人冷冷地发话了，“身为国家干部，就没有休息的日子……你不该把我们拒之门外。”


“我就是把你们拒之门外了，我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和时间，”陈太忠知道对方的来头之后，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的客气，他冷哼一声，“不服气你走组织程序。”


一边说他一边向后退两步，让出了大门，笑眯眯地发话，“我把门让出来了，有本事你们不经我允许就进来……谁不服气，可以试一试。”


那还用试吗，此刻闯进去，那就是私闯民宅了。


对于这种情况，传说中，住户可以使用任意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当然，住户的反应可能是正当防卫，也可能是防卫过当，这跟事实有关，跟住户的关系更大。


宋金柱分外明白这一点，看到对方居然敢让出大门，他禁不住提示一声，“别进去，咱们就在门外，进去了就被动了。”


“是啊，你们就这点胆儿，也就是砸一砸门，不敢往进闯，”陈区长站在门后，笑着摇摇头，“十好几号人，看这点尿性……裤裆里带把儿吗？”


这话说得极其恶毒，但是今天来的主儿里，虽然年轻人不少，可没几个没脑子的，大家早就看出了此人的强势，又有宋主任的提示，自是不会硬闯，有个把小年轻按捺不住，也被身边的人使个眼色拽住——这冲突一旦搞大，是大家的事。


“我是高至诚的母亲，”又一个中年女人站了出来，她直接走进门内，沉着脸发话，“想知道你们北崇为什么抓他，又为什么扣了他这么久……”


“滚出我的院子去，我跟你没交情，”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指对方，换个人进来的话，他直接就把人打躺下了，也就是听得此人是高至诚的母亲，他才能略略容忍此行为。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容忍，许多丑恶以母爱的名义被宽恕，所以他很明确地表示，“我数三个数，你最好退出去，别以为我不打女人，我眼里只有欠揍的和不欠揍的……荆以远对我的评价是，拳打南山幼儿园，脚踢北海敬老院。”


一边说，他一边摸出烟来，抽上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深深地吸一口气之后，慢悠悠地发话，“我现在开始倒计时了，三……”


“席阿姨，是你？”施淑华惊讶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二、你俩想说话，最好出门说，”陈太忠冷冷地倒计时，“一……”


“零，”就在他报出零的时候，施总已经拽着那中年女人，走到了门外。


“席阿姨你怎么来了？”施淑华看着身边的中年妇女发问。


“我儿子被莫名其妙地抓了，我能不来吗？”那席阿姨淡淡地反问一句，然后看陈太忠一眼，“你跟他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施淑华一边回答，一边就松开了她抓着对方的手，苦笑一声发话，“但是至诚做的事情太过分，人家不答应。”


“小时候你可从来不跟我这么说话，”席女士轻声嘀咕一句，却也顾不上跟她再计较，而是抬头看着陈太忠，咬牙切齿地发问，“我儿子到底犯了什么错？”


“你儿子是谁？”陈区长笑眯眯地反问一句，“我一定要认识吗？”


“我儿子是高至诚，我刚才说了，”席阿姨冷冷地回答，“他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被关在你们北崇警察分局。”


“哦，这样啊，”陈区长先是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眉头一皱，“那你找警察分局去嘛，这大半夜的来砸我的门，看我好欺负？”

第3817章 病急乱投医（下）


席丽珍听到这话，气得差点跳起来。


儿子的事情，她是昨天才听说的，事后说起来，在有些人嘴里，这是高至诚有为人子女的觉悟，不想让父母亲担忧，想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所以没跟家里说。


然而事实的真相，并不是这样——高至诚压根儿就没打算指望家里人帮忙，因为高家在恒北的存在感，已经变得很差了。


高至诚的父母都是恒北人，母亲是朝田的，而父亲是海洲的，需要指出的是，他的姑父是个能人，在京城的最高法，是个不大不小的官。


所以高总的父亲在恒北的法院系统，位置也不低，后来因为地方上没什么发展前途，果断进京，不过进京没几年，他的姑父死了，于是这仕途就蹉跎了。


总而言之，高家在恒北的存在感并不是很强，他们更多的人脉是在京城，只看高至诚接的买卖就可以知道——国家气象局指定，跟地方上根本不搭界的。


正是因为如此，高至诚被北崇抓了，别人也不太好游说，从首都那边打招呼的话，隔得太远，很多关系用起来不得力，但是高家省里的这点关系，还真不够看的。


施家跟高家同病相怜，都是在地方上郁郁不得志，所以彼此之间有联系，但是这联系也没有多紧密，无非是老辈人的交情。


席丽珍不想说太多无谓的事情，于是她开口发话，“今天我想去看一看我的儿子，不管他是为什么被抓的，他终究是我的儿子，但是北崇分局拒绝我的探视要求，我觉得这个现象很匪夷所思……这不符合规定。”


“那你该跟分局继续沟通，找我没用，”陈太忠夹着一根烟，慢条斯理地抽着，“而且找过来还砸门，不是找揍吗？”


“但是分局的朱局长说了，一定要找你，他才好操作，”席阿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老朱根本是在推诿扯皮，这话你信吗？”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张扬和肆无忌惮，“嗐，他这个活儿真的很糙，技术含量确实不高。”


“你们基层的工作，就是把活儿推来推去吗？”席丽珍的脸色有点发青。


“总好过你儿子，强行把良家妇女推来推去，不小心推到了国家干部，”陈区长脸色一沉，“我都跟你解释半天了，你真的有点不识趣……是不是想听我说点更难听的？”


“陈区长，我有个问题，”尴尬时候，高法的宋金柱发言了，“站在职业的角度上讲，我问一句，北崇关押高至诚的理由是什么？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八小时了。”


哥们儿就最讨厌你们这一点，好几个人跟我一个人辩驳，陈太忠微微一笑，“你们是要跟我比嘴巴多吗？我敬告诸位一句……这是在北崇，信不信我找上百八十个人跟你们说话？”


“没有那个意思，他们说的都不算，现在就是我来问，”宋主任干笑一声。


“我没有兴趣回答你的问题，”陈太忠嘴上叼着烟，双手往前一摆，纯粹就是一个赶鸡的样子，“有什么问题找分局去。”


“我儿子一向很乖很听话的，”席女士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登时就火了，“我要考虑别人栽赃陷害的因素……他犯的错误我可以帮忙弥补，别人想通过他敲诈什么，那我不认。”


“你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不是小看你，你有什么值得我敲诈的？”陈太忠听到这话，也是无名火起，他冷冷一笑，“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的……你儿子就判二十年了，你可以走了。”


“他做了什么错事，要判二十年？”席女士终于不能淡定了，“不就是打了个女娃娃？”


“我打你一顿，一天都判不了我，你信不信？”陈太忠笑着不答反问，“他觉得打女娃娃没事，你也觉得没事，但是我认为，我打你也没事……我就问一句，你信不信？”


“你，”做母亲的被这话气得差一点说不出话来，那宋主任见状，才待继续发话，陈太忠脸一沉，砰地一声，直接就把门关上了。


“有没有搞错，我的包还在里面！”施淑华见状，气得大叫一声，里面却没有反应，一时间，她也有点无奈，知道陈太忠是误会自己，跟这帮人一起来的。


可是她真的冤枉，她今天来关说，是奉了老爹的意思，虽然她也清楚，席阿姨知道自己来北崇了，但怎么能想到，这个时候关键时候她出现了？


“小宋，咱们该怎么办？”席丽珍急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地低声问宋金柱，宋主任其实是她此行的主心骨，更大的领导她也认识，但不方便叫过来，也就是小宋，受高家不少帮助，才能跟她来北崇救子。


宋金柱沉着脸，沉默好久之后，才叹口气缓缓摇头，“难办，这家伙根本不讲理，而且反脸无情……他刚才的表现你们也看到了。”


“中法那边不能过问一下吗？”席夫人低声嘀咕一句，这就是宋主任来北崇的优势，高法的干部对各地中法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就是那句话——省厅下来条狗，都比人强。


“他是毫无理由超期羁押我的儿子，”她再次强调这一点。


“他都打算不讲理了，人在他手上，捏造罪名不是很容易吗？”宋金柱说到这里，才看一眼施淑华，他对她比较陌生，“据说在回北崇的路上，他还将至诚推下车，反而诬陷他跳车逃跑……真的很肆无忌惮。”


“我可怜的儿子，”席丽珍听到这话，就抽泣了起来——事实上，这个消息她已经知道了，北崇人能制止她探视儿子，但是这消息的流传，那是止不住的。


她甚至知道，自己的儿子手臂骨折了，现在还受着惨无人道的虐待，想到这里，她心如刀绞，“小宋，你要帮着想想办法啊，不能让人这么践踏法律。”


你都根本问不对人，宋金柱心里暗叹，索性冲着施淑华发问了，“这个……至诚的手臂，摔得厉害吗？”


“跳车逃跑算什么？他甚至可能抢枪跳楼，”施总淡淡地回答，她对宋主任并没有什么敬意，“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抢枪跳楼？”听到这四个字，席丽珍的身子猛地一震，连哭都忘了，她愕然地望向施淑华，“姓陈的是这么说的？”


“啧，”施总咂巴一下嘴巴，这样的话，她是绝对不会亲自确认的——对方兴师动众来捞人，指不定什么地方就藏着录音机摄像机，而她本人，跟高家没那份交情，“宋主任既然那么说，那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


“没错，”宋金柱皱着眉头点点头，他有心尽快解决了此事，那个姓陈的真不好惹，被人惦记上就没意思了，眼下倒不如压一压席丽珍，要她尽快做出让步，“栽赃的办法很多的，不过……应该不至于抢枪袭警。”


席丽珍的脑子里，早就一团乱麻了，耳听到这个假设，禁不住脸色又是一白，“抢枪袭警，会是什么后果？”


“最极端的情况……就是当场击毙了，不过我估计姓陈的还没那个胆子，”宋主任眉头紧皱，唉声叹气地回答。


“嗷儿，”席丽珍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一晃，软绵绵地向地上栽去，倒是那砸门的中年人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她，“姐，姐……你先镇静一下，目前还没事。”


此人是高至诚的舅舅，冲在最前头——这种事情，最靠得住的还得是自家人，不成想吃了陈太忠一记耳光，现在半边脸还是肿的。


席丽珍晃悠了一分来钟，才稳定下来，她急得大叫，“我怎么镇静得下来？”


一边说，她就扫到了施淑华，赶忙走上去，一把抓住她，“淑华，从小到大，阿姨可没亏待过你……你俩到底说了点什么？”


“他提了条件，不过太离谱，我答应不下来，”施总遗憾地撇一撇嘴巴。


“什么条件？你先说嘛，”席丽珍现在哪儿还顾得上计较？连珠炮一般地发话。


“他要马飞鸣打电话给他，要不就是有个领导打个保票，现在把王媛媛提成正科，两年一过，保证副处，”施淑华慢吞吞地说完条件，又补充一句，“王媛媛就是高至诚打的那个女孩儿……提了副科不到两个月。”


“我知道她，”做母亲的早就了解清楚儿子做的那些事，她异常烦躁地回答，“谁请得动马飞鸣？倒是这个正科……”


“这也不容易，是地方上的干部，还是破格提拔，”宋金柱听得也长叹一声，若是法院系统，他和高家一起努力，没准还有点希望，但是地方上真没这么大影响力，只能看高家自己了。


“对了，我可以去找王媛媛，”席丽珍的眼睛一亮，“她要什么，我补偿她就是了，她要是能跟陈太忠说一说，这事就好办了。”


“嗯，是这么个说法，”宋主任点点头。


自古慈母多败儿啊，施淑华看得也心里暗叹，若不是你这个当妈的太护着儿子，高至诚怎么又能成长为这个样子？“那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一起去啊，”席丽珍听到她的话，很不满意地发话了。


“人家已经给我面子了，你们最好跟王媛媛好好商量，”施淑华可不想再跟他们搅和在一起，她跟陈太忠还有合作要谈呢，一边说，她一边就走上前，按小院的门铃。


不成想，她的手才堪堪按到门铃，只听得吱扭扭一阵轻响，整个大铁门缓缓向内倒去，紧接着“轰”地一声大响倒在地上，一时间土石乱飞……

第3818章 刹那动摇（上）


“这是……搞的哪一出？”施淑华先是向后一跳，然后看着倒地的大铁门，发起呆来。


一边正要离开的高家人，也齐齐地傻眼，怎么突然间，就这样了呢？


“这是没完了？”屋里传来一声大喊，紧接着陈区长气呼呼地走出来，不过，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施淑华，他也是微微一愣，“我说，你怎么把我的门拆了？”


“我哪儿有那么大的劲儿？”施总气得直想跳脚，可她也只能委屈地解释，“我就是想按一下门铃，谁知道轻轻一碰，就成这样了。”


“奇怪，我的门一向很结实的，”陈区长先是皱一皱眉，然后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即将上车的一行人，若有所思地发话，“原来是你们动的手脚，这是……想要害我？”


“陈区长，你这话就过了，”宋金柱见状，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我们是来捞人的，躲事儿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来害您？”


“这谁说得清楚？”陈太忠冷哼一声，他刚才磨半天嘴皮子，却又猛地关门，为的就是激得对方来推门，可他也没想到，推门的会是施淑华。


这个发展有点脱离主线，不过也不妨碍他强词夺理，“无非是看我嫉恶如仇不顺眼，嘿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是好心思，好手段！”


“这个门……也许是年久失修了，”施淑华讪讪地嘀咕一句，虽然她看不上高家做的这点事，但既然有渊源，也不能坐视高家被冤枉，“我们在外面说话，没有人动你的门。”


“你说我冤枉他们了？我自己的院门，结实不结实……我能不清楚？”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抬手摸出了手机，“啥也别说了，我叫警察来调查，你们一家人，欺负国家干部上瘾？郑重警告，谁都不许走！”


“陈区长，这是个误会，”宋金柱一听对方打算叫警察，好悬没吓得尿出来，北崇警察的德行，他已经领教过了——那纯粹就是陈某人的私人打手，高至诚现在还在里面关着呢。


按说他有公职在身，不用担心对方胡来，可糟糕的是，一扇大铁门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是的，没有事由的话，他不会害怕陈太忠，但有事又被对方加以引申，这真的难说。


于是他很光棍地表示，“这可能是之前我们敲门敲的力度大了一点，然后施总比较心切进去，就导致了意外的产生，施总你说是吧？”


我要说不是呢？施淑华听得有点恼火，说不得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故意将我扯出来做挡箭牌，真够龌龊的，然而恼怒归恼怒，她终究是身负父亲的嘱托，不便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所以，她只是爱理不理地发话，“他们之前怎么敲门，我没有看到，只是后来我在门外的时候，没有看到他们有意破坏，大概……可能是个误会吧。”


“别勉强，你们觉得委屈，我还觉得委屈呢，好像我故意讹人似的，”陈区长低头去按手机上的键，“还是叫警察来调查，给大家一个公平公正的交待。”


“陈区长你等一等，”宋金柱忙不迭地喝止，开什么玩笑，你北崇的警察一到，公平公正就彻底离我们远去了，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应该是我们敲门的时候，力度大了一点，我们愿意赔偿损失……施总，麻烦你也帮着说句话啊。”


“我跟你不熟，别总冲我指手画脚的，”施淑华火了，冷冷地扫他一眼，事实上她这么说，也是在向陈太忠表明——我跟他们不是一回事。


然而下一刻，她依旧得帮着求情，“太忠，暗算国家干部，一般人真没这胆子，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刚才轻轻一碰，门就倒了……我估计就是他们刚才敲门的劲儿太大。”


“这可真说不准，”陈太忠哼一声，不过既然推门的是施淑华，他这个临时起意的陷阱意义就不大了，再揪着不放的话，不但有点勉强，也容易引起对方警觉。


反正陈某人害人的创意多了，倒也不在乎这一点半点，“不过施总你要说情，我给你个面子，宋主任，你们写个文字性的东西，证明我的门，晚上是被猛烈敲击过，才塌的。”


按说这要求，算是不错的结果了，但是宋金柱微微一琢磨，就发现自己只顾着找理由躲警察了，却没有意识到——承认敲门重，这也是个错误，平白授人以柄。


他是法院的，最知道这些细节里的把柄，会导致怎样不可测的结果，可是眼下对方都做出如此让步，他要再不知好歹，没准又要激怒这个反脸无情的家伙。


说不得，宋主任看一眼席丽珍，“嫂子，这得你拿主意了。”


“其实敲门没用多大力，”席丽珍低声嘀咕一句，砸门的就是她的弟弟，已经吃了一记耳光，她总不能把弟弟再彻底坑进去，事实上，她也看得很清楚，他敲门的时候气势很强，但终究是拿拳头砸的，不是拿身子撞的——这就能把门弄塌？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说道理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北崇人消了气，把儿子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至于说后账——她也没想找后账，做母亲的大抵都希望平安是福。


所以她很明确地表示，“陈区长，这个门我明天就给你换好，还可以赔偿你一些，写东西……就算了吧。”


“你当我差个换门的钱？”陈太忠转头走到房檐下，寻个椅子坐下，又从桌下摸出一瓶啤酒来打开，轻描淡写地发话，“两个选择，要不，你留下个文字性的东西，要不然就等着我调查，谁想暗算我。”


“席阿姨，你还是写个东西吧，”施淑华出声劝解，“你看看你们身后，围了多少人……写个东西，对大家都好。”


陈区长小院的铁门是双开门的，高两米多，宽度最少有一米六，这么大的铁门倒地，动静实在太大，时值盛夏，无所事事的闲汉很多，响动一起，就围过来不少人。


到现在为止，围观的人已经上百了，不过大家都在静悄悄地看，有人低声交头接耳，却没人高声发话，这不是大家不关心陈区长，实在是——这么几个人，也奈何得了陈老大？


“那我明天拿过来，行吗？”席丽珍经过提醒，才发现身后已经是如此架势了，她也有点心虚——听说姓陈的在北崇，一手遮天啊。


“到车上写去，十二点以前交给施淑华，”陈区长淡淡地发话，然后又冲某人一笑，“施总，我是很给你面子了，这一晚上，我得敞着门睡觉。”


“陈区长，去我家睡吧，”有那围观的人看到事情解决了，就高声发话调戏他。


“吊毛，陈区长去你家睡，不如去单身宿舍睡，那儿有铺盖，”有人嘎嘎地大笑，说得更赤裸，“你家有铺盖吗？”


“你们的素质，真的有待提高，”陈区长哭笑不得地划拉一下手臂，“都散了，明儿早以前，谁敢进我的门，小心我收拾他！”


席丽珍一帮人离开了，施淑华也没好意思在陈太忠的小院里多呆，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她起身走人——事实上，她多呆这点时间，也只是不想陪着席丽珍去四处公关。


一来她不认为席阿姨有资格指挥自己，她也是成功的企业家了，施某人创建斯嘉丽，也没沾了家里多少光，主要还是靠自己的能力和眼光，二来，她不想让陈太忠误会。


不成想，她走出院门之后，发现街角还蹲着几个闲汉，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聊天。


虽然北崇是陈太忠的天下，施总做为一个年轻貌美的成功商人，也不想招惹任何麻烦，她目不斜视地快步走向前方的林肯车，然而，就在司机打开车门之际，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吱儿……陈区长今天晚上，是真的没铺盖了，哈哈。”


“一群流氓，”施淑华低声嘀咕一句，嘴角却是微微地翘了起来……


王媛媛在区政府直忙到晚上八点，才拎着手包往回走，最近她手上的活儿很多，而单身宿舍里环境太差，不但没什么资料，连桌子都是小小的一张，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尽快买一张大一点的办公桌了。


但是，钱从哪儿来呢？王主任去了一趟巴黎，落下太多的饥荒，欠人的总是要还的，虽然陈区长的钱，她不用着急还，可总不好张嘴再要……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就这么恍恍惚惚地，她走进了单身楼，不成想才一上二楼，哗地眼前一黑，围过来一群人，有人在一边兴奋地喊着，“她就是王媛媛。”


“你们要干什么？”王主任眉头一皱，不怒而威地发话，她虽然只当了一个来月的官，可由于有区长撑腰，也多少有点气势了，虽然她发问的时候，双腿有些微微的颤抖。


“王主任，要帮忙吗？”就在此时，又有一群人闹哄哄地发话了，却是单身楼里的住户，大家都知道她现在的行情，自然要踊跃地发问。

第3819章 刹那动摇（下）


“谢谢大家关心，”王媛媛笑着点点头，听到这话，她心里就踏实了很多，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吃眼前亏，虽然她也不怕吃眼前亏，但是不吃亏总比吃亏好。


只要熬过眼前这一关，她就没什么可怕的了，谁想恣意地欺负她，得考虑惹得起惹不起他，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人能不能安稳走出北崇，得看他的意思。


于是她冷冷地发话，“你们人太多，选个能做主的，来跟我说话。”


“那就是我了，”一个中年妇女排开众人，走到了她的面前，接着就是深深地一躬，带着哭腔发话了，“王主任，我代我儿子向你道歉了。”


“嗯？”王媛媛的眉头微微一皱，她本是冰雪聪明之辈，只是命运多舛才不得不辍学，但饶是如此，她也能讲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只期待命运青睐有准备的人。


所以一听这话，她就猜出了对方的来路——最近冲撞她的只有一个人，于是淡淡地回答，“我不管你儿子是谁，但是你这么大年纪，我受不起你这个礼，如果你还是这样的话，那么请回吧，没有什么可谈的。”


“我儿子就是高至诚，孩子还小，不懂事，”席丽珍苦笑着发话，“冒犯了王主任……咱们能进屋谈吗？”


“他比我年纪大，”王媛媛一听说这个名字，登时就无名火起，她冷笑着发话，“关于这个事情，你不要跟我谈，去跟陈区长谈，他打不过陈区长……他打我没问题。”


“我知道孩子做得不对，”席丽珍苦笑着，就要作势下跪，“请你看在一个母亲的……”


“够了，”王媛媛冷哼一声，虽然高至诚被抓回来了，她的亲戚还每天去收拾他，但这件事终究是她的耻辱，“我也是父母生养的，无故被人打了。”


“王主任你听我说，”关键时刻，还是宋主任站了出来——嫂子你说话根本说不到点儿上，“小高受到惩罚，那是应该的，但这个事儿，终究要有个处理结果，我们也很想了解你这个受害人的想法……咱们屋里谈吧？我是高法的，陈区长那里挂了号的，你不用担心。”


“那么……好吧，”王媛媛犹豫一下点点头，她固然痛恨高至诚，但是也不想让自己显得没什么担当，“进来说，但这不代表我就会原谅高至诚。”


在周遭人的围观之下，一行人走进了王主任的单身宿舍，才一进门，席丽珍就双膝一屈，跪倒在地，“王主任，求求你高抬贵手，饶过至诚这一次，我这老太太给你跪下了。”


“高至诚打我的时候，都没给我下跪的机会，”王媛媛的心却是极硬的。


事实上，像她这种从底层走上来，并且一直有追求的主儿，很少会被类似的场景所打动，她见过的悲惨场面，要多得多，所以她淡淡地发话，“老人家，你想说事就直接说，你要是不想说事，外面我有很多同事，区里我还有领导，你这么做……真的不好。”


“你受的委屈，我们都可以补偿，”宋主任总是能掐准时机，他淡淡地表示，“我们是抱着很大的诚意，来解决问题的……你需要我们做到什么，请尽管说。”


这可是送上门的竹杠，王媛媛想到自己刚才还在为钱纠结，现在就有人上门送钱，心里禁不住微微动一下——是补偿我个人损失的，应该算取不伤廉。


不过下一刻，她还是按捺住了这份小小的波动，我怎么能给他掉链子？于是她淡淡地表示，“你们该去找陈区长，我个人的怨气事小，高至诚扫的是我们北崇区干部的脸面。”


“陈区长那里，我们肯定会去说的，”宋金柱取代了席丽珍，他非常和蔼地表示，“我也是干部，你的心情我感同身受……小高受到些惩罚是应该的，但是他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们也不能无视，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表示我们的歉意。”


这话说得就更婉转了，只差说你不拿白不拿，但是王主任经历了刚才的思想斗争，越发地拿定了决心，她漠然地摇摇头，“至于我个人受到的伤害，老人家已经给我下跪了……我也不能再计较什么了。”


她说得好听，其实还是拒绝和解的态度，席丽珍一听就有点着急，不成想宋金柱冲她使个眼色，才又叹口气，“唉，挺好的孩子，小高也真是的……王主任，我很佩服你的大度，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就否认对你造成的伤害。”


宋主任是法院的，做调解工作是再拿手不过，他也不着急说服这个女孩，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慢慢地消除她的抵触情绪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陈区长陪着施总走遍了北崇，以至于下面乡镇都高度关注，一旦发现区长的桑塔纳，或者百年不遇地看到一辆很长的小车——立刻就会带领群众夹道欢迎。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大名鼎鼎的朝田斯嘉丽公司——虽然很多人没听说过，但听说过的都知道这公司特厉害，他们要向北崇贷款，并且搞对口大棚种植。


传言的有些细节跟事实有出入，但这绝对是除了娃娃鱼项目之外，对农户们最好的消息，不但帮贷款，关键是包销，而大棚种植的风险，又远低于养殖娃娃鱼。


施淑华就是在这样的欢迎声中，四下寻找项目的落地之处，北崇这边提供了一些选址，但她也习惯了自己拿主意，说不得就要亲力亲为地视察一遍。


“你们这群众也太热情了一点吧？”这天，施淑华从陈村镇回来之后，就又快到饭点儿了，临近下车时，她感慨一声，“幸亏明天要走了。”


“乡亲们是穷怕了，”刘海芳笑着回答，最近刘助调已经开始慢慢地接手孟志新的业务，没有名义，什么都没有，就是协助管理，但是风声已经传遍了，说因为气象局的那件事，陈区长很看好她，有意让她接孟志新的缺。


搁在别的县区，这个说法简直令人不敢想像，一个区长就要把政协的助理调研员弄到政府，来做候补副区长，但是在北崇，没有什么人感到奇怪——陈区长就是有这么强势。


就连葛宝玲曾经负责的交通局，孟志新在的时候都没插手，刘海芳给交通局打个电话，想了解今年的公路建设，交通局长也不问你这是政协的名义还是政府名义，放下电话就屁颠屁颠地赶过来，不敢露出半点的不敬——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至于说她陪同施淑华考察，那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了，跟斯嘉丽的合作归哪个口儿管，按说应该是分管农业徐瑞麟来陪同，但是因为有产品包销，又涉及了商业，最后还有一个统一安排的问题，这又跟计委有关。


对于这个项目，刘海芳也有自己的看法，她认为斯嘉丽直接对零散农户并不可取，最好中间有个协调机构，保证双方的合法权益。


总之，徐区长的事情很多，陪了施总一天之后，听说计委有意规划一下此事，马上就让了出来，说小刘本来就是女性干部，是接待施总的最佳人选。


此事看在别人眼里，多少又觉得刘海芳比较强势，还没什么名义呢，就借着陈太忠的支持，从徐区长手里抢项目。


刘助调也听到了这个传言，但是她没办法解释什么，也不可能不接手这个工作——目前她有接替孟志新工作的趋势，然而，由于名不正言不顺，很多行局的事情，她还不便明目张胆地插手，唯一能插手的，就是计委的事务，还得小心不能刺激到王媛媛。


所以跟斯嘉丽合作一事，是她目前能唯一亲自操办的实事，她不可能放弃。


“是啊，穷怕了才会如此热情，”陈区长下车关门，笑着回答，“不过施总，你选址的时候，不要在意穷还是富裕，捡方便的选，你放弃的地方，区里下一步也会有别的项目。”


“有些地方，穷得我都看不下去，”施淑华撇一撇嘴，她出身官宦世家，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苦，就算她做了生意之后，心肠比较硬了，但是见到那些穷困的村民，多少也要生出点不忍来，“可是太忠，按你说的，是越穷越要使劲捞钱。”


“我可没这么说，真正穷的地方，应该是老实人还多，”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正经是那些贫穷，但又有人见过点世面的地方，可能会更难打交道……心思活泛了嘛。”


“你说得我更不会选了，”施淑华笑着摇摇头。


“主要还是看土质、公路和基础设施等方面，”陈太忠一边随口说着，一边陪着两人走向北崇宾馆，不成想一转弯，看到了几个人，于是笑着走上去，“霍局长不是明天来吗？”


这位正是市气象局长霍国祥，北崇和气象局已经协商好了，明天要搞个仪式，签订双方建立预警合作机制的权益。


“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今天就过来了，”霍局长笑嘻嘻地回答……

第3820章 外松内紧（上）


明天的签约仪式，是陈太忠和霍国祥共同主持的，提前碰一碰面，倒也没什么不好。


一群人在宾馆里找个包间坐下，霍局长先感慨一句，“两天没来，连宾馆也开始施工了，陈区长你这北崇的建设，真的是日新月异，出去打工一年，怕是回来连路都不认识了。”


他说的是宾馆新楼，在马媛媛的张罗下，新楼已经开始挖地基，陈区长闻言笑一笑，“下一步的建设，就是争取不让北崇人出去打工，家门口就给他们找到合适的岗位。”


“有魄力，”霍国祥笑眯眯地点点头，很夸张地伸出一个大拇指来，“这么些年，我见过的大大小小干部里，数魄力你绝对是第一。”


施淑华其实挺见不得官场这一套，看到他马屁拍得如此赤裸，说不得笑一声打岔，“霍局长，我也要在北崇投资农业了，以后的预警，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那是一定的，”霍国祥笑着点头，“不过报忧的时候很多，希望施总不要背后骂我。”


陈太忠听了一阵之后，发现老霍今天的精神，有点过于亢奋，于是他冷不丁地出声问一句，“霍局长你这是遇到什么喜事儿了？”


“哈，也没别的事儿，”霍国祥听到这话，就禁不住地笑一声，然后才喜眉笑眼地发话，“我昨天去朝田，见到了岳部长，他详细地聆听了我的汇报。”


“看把你乐得，眼睛都快笑没了，还说没事？”陈区长笑眯眯地一指对方，他能理解老霍的喜悦，丫只是个小小的二级局的局长，平日里想向陈正奎和李强汇报工作，估计还得选日子排队，现在可是被省委常委接见，能不高兴吗？


当然，若是单独接见就更妙了，“霍局长终于时来运转了，步步高升指日可待。”


“什么时来运转，还不是……沾了你的光？”霍国祥略略打个磕绊，才又继续发话，“部长还向我了解北崇的发展。”


“编，你使劲儿编，咱不带这么炫耀的，”陈区长哈哈一笑，然后才很随意地一摆手，“岳部长指示了什么没有？”


他此时撇清，就已经晚了，刘海芳和施淑华都是杰出的女性，哪个听不出来画外音？施总也就罢了，刘助调听得却是心里狠狠一震：陈区长还跟新来的岳部长有关系？


对霍国祥而言，省委组织部长很遥远，可对一个县区政协的助理调研员来说，就不仅仅是遥远了，那是绝对的可望而不可及。


“做了些指示，”霍国祥点点头，心里生出一点不耻来，陈区长你这口风封锁的，也实在有点严了，“其实我都没指望能见到岳部长，只是去了趟省党委……”


这也是官场中办事的惯例，在领导的指示和关注下，下面的工作得以顺利展开，下面人不对领导表示一下感谢和关怀……是不是有点目无领导？


简而言之就是，去拜访的话，一定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若是不去，那就难说了。


霍局长自是不会疏漏了这一点，在即将签约之前，去省委组织部汇报，按道理来说，他这个级别不能直接上门，起码要拉上省局的领导去——最好还是大局长。


但是他在省局真没有什么得力的靠山，而这机会是如此地难得，他也不会上杆子去求人占便宜，索性是心一横，孤身前往——能不能见到领导无所谓，关键是我来过。


殊不料，岳黄河不但在办公室，还让他进来了，听取了汇报之后，岳部长居然很奇怪地问了一句，“陈太忠给你施加了不少压力吧？”


只这一句话，霍国祥吓得差点把裤子尿了，只当是部长要拿自己欺瞒领导做文章了，不成想胡乱应对几句之后，才听到岳部长又表示，我很少过问政府的事，你的主观愿望是好的，但是想做好事情，光有主观愿望是不够的，还要强调方式方法和执行力。


你这次选的试点，是个最好的试点，也是个最坏的试点——小陈那家伙花钱手脚大，但是对效果也很重视，不要让他有歪嘴的机会。


这话说得飘飘渺渺的，霍国祥细细琢磨，都不太好判断得出其中深意，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岳黄河对陈太忠不是一般的重视。


“岳部长做出了重要的指示，”大致说两句之后，霍局长淡淡地表示，“他说预警机制也是社会制度先进性的体现，这是一个阵地，咱们不占领它，就要有居心叵测的人去占领……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什么？”陈太忠筷子一抖，好悬没把一截黄瓜掉到桌上，他讶然地侧头，“你确定，他评价的是预警机制？”


“我很确定，”霍局长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岳部长说，不能对自然灾害做出及时准确的预报，对咱们国家的发展和稳定，是相当不利的，与其任由别人散布谣言，不如让我们的权威机构来预警，哪怕有一两次错误，只要初衷是好的，能引起多大的风浪？”


“这是要给广北的地震局翻案？”刘海芳听得禁不住愕然，这桩旧闻在恒北官场原本就不是秘密，最近跟气象局的合作中，也有人提起，所以她也知情。


“也不是要翻案，凭良心说，自从开始着手搞这个预警机制，我才深切地体会到，风吹草动就搞预警也不好，”霍国祥摇摇头，一副深有体会的样子，“长此以往，也是会造成社会的动荡，所以关键还是在一个度上。”


“度是最难把握的，这个东西有点唯心，”陈太忠听到他如此说，禁不住出声发话，他最近苦抓制度建设，下意识地做出反驳，“把预警机制的分级体系做好，保证大多的虚惊内部消化，不要影响到广大群众就好。”


“比如说你气象局给北崇预警了，区里可以根据时间长短，可信程度划分为几个级别，在有必要的时候，再传达到各乡镇和行局，在进一步确定消息之后，再传达到村委居委这个层面，随时准备向广大群众宣布……做到外松内紧。”


“这样的话，压力就背在干部身上了，”霍局长闻言笑一笑，“他们的责任还真就重大起来了陈区长，在你手底下当兵，可是辛苦啊。”


“这是干部们应当承担的压力，接到预警，不但要时刻准备宣布，还要随时能赶赴现场救援，”陈太忠哈地笑一声，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答，“这么一来，他们也就没时间去花天酒地唱歌跳舞，也是保障他们成长的一种手段，有正面的、积极的意义。”


凭良心说，陈区长认为，现在的干部缺的就是责任心，而这种精神，在老派人身上随处可见，比如说林桓这个老不修，毛病多多，但是从本质上讲，林主席在工作的空余时间，会积极主动地过问一些周边的事情，既做了他要做的工作，也能发现一些其他问题，并加以解决。


这种工作的主动性，现在的干部身上很少见，很多人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在岗位上也是务求不得罪人，混一天算一天，有利益就打破头去抢，吃苦的事情远远地躲开，都是这样的工作态度，咱国家建设得好吗？


那么，既然你们不肯主动承担责任，区里就只好给你们身上强加责任了，责任多了也就没办法休息了——一旦失职，最少也是直接撸人下来。


事实上，老年间过来的人，谁也有过身兼多种工作的经历，可不也干得好好的？哪儿像现在，多个职能就要多出个对应的部门，结果衙门越来越多，办事的越来越少。


“其实我想的也是这样，频繁预警不是不可以，”霍国祥听到他的玩笑话，不但没有笑起来，反倒是认真地点点头，“关键就是你说的‘外松内紧’四个字，只要北崇的执行力能保证，我气象局每天给你打电话也无所谓。”


不过想保证执行力，工作人员的收入也要考虑提高，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现在有些基层工作人员的工资还是有点低，这么低的工资，这么多的责任，跟那些做生意的人横向一比较，难保有人要生出怨怼之心来……其实这跟荣誉感差也有关系。


条件许可了，早晚是要给公职人员加薪的，陈区长心里做出了决定，但是这个话，现在是说不得的。


“但是这涉及到一个民众知情权的问题，”这个时候，施淑华居然难得地插嘴了——后来陈太忠才知道，原来她还是省政协委员，“别跟我说善意隐瞒还是恶意隐瞒，隐瞒就是隐瞒，你们可以说是为了社会稳定，但是……万一出现悲剧，算谁的责任？”


“比如说一个突发的极端天气，下面有基层工作人员办事不利，导致了人员伤亡，陈区长你可以撸掉他，但是损失已经造成了，死了的人活不过来。”

第3821章 外松内紧（下）


“嘿，”陈太忠听到这话，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又想起了他跟马勉激辩知情权的日子，而他此刻的主张，是跟当年的主张背道而驰，难道说……这就是成长吗？


那些挥洒豪情、慷慨激昂的青葱岁月，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施总你不能这么说，这是民众的素质有待提高，暂时咱做不到无条件面向社会发出不确定的预警，这是会影响稳定的，”果不其然，霍国祥的说法，同马勉的一般无二。


然而下一刻，霍局长又冒出一句来，才让人听得毛骨悚然，他冷冷地表示，“真要有这么大的灾难，死人不是正常的吗？咱没必要追求零伤亡，只要比隔壁地市、隔壁县区死得少，那这就是预警机制的成功。”


这种逻辑，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说出来就显得太冷酷了。


丫的要去仙界，有没有可能也会被轰杀至渣呢？陈太忠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个可能，最终得出一个很悲哀的结果：估计不会的，十有八九还会混得很好——说法是比较冷酷，但是它……是迎合了领导思路的。


“不说这个了，”陈区长干咳一声，他觉得这个问题暂时无解，倒不如搁置了，“岳部长估计不是翻案的意思，就是简单地关心一下。”


“这个舆论阵地，好像应该是宣教部王培德的事儿吧，”施淑华冷冷地反问一句，陈区长唬得住别人，却是唬不住她。


“涉及到党的领导，只要是党委的就能管，”陈太忠嘴上是这么回答，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嘀咕——老岳一定要做扎实这个人情，到底是为啥呢？


酒足饭饱之后，陈区长将气象局的同志们安顿在北崇宾馆，又陪着霍局长聊了一阵，眼瞅着八点半了，就站起身告辞。


出了楼才待回家，他眼一扫，发现宾馆后排的平房处，汤丽萍的办公室居然亮着灯，心里禁不住躁动一下——小汤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汤丽萍最近一直在忙着谈各种采购，东跑西跑的，很少在北崇待着——这里是她一个同学在盯着，这个同学跟狄健很不对劲，不可能合伙坑她。


但是她不在，对陈太忠就是很痛苦的折磨了，陈区长在北崇守身如玉，也就只能找她解决个人生理问题，最近水泥厂进入了设备采购期，他真的很憋闷，没错，就是憋闷。


哥们儿这辈子如果依旧是处男，也能省很多麻烦吧，陈太忠对自己雄性激素的分泌有点无奈，可心里是这么想的，他依旧抬脚向那里走去。


其实不经历女人，怎么能算锻炼了情商呢？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个借口。


办公室的门外，依旧有一堆人围在一起，借着房檐下的那盏灯，在喝啤酒打扑克，这是北崇夏天最常见的娱乐活动——不过狄健不在。


见到他走过来，那帮闲汉打个招呼，陈区长略略点一下头，就推门走了进去，目光所及之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怎么悄悄地来了这么多，是想给我个惊喜吗？”


屋里不但有刘望男、丁小宁，还有田甜和钟韵秋，在这炎热的夏天，这真是一个……能令人清火降温的好消息，只看着就挺养眼。


“后天是我的生日，我请大家来玩一玩，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刘望男笑着回答，“明天丽质也过来，山上有避暑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不过你们能常来，盖房子很简单，”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武水有俩山洞，倒是可以占住，可我做不出来这种没品的事儿……你们晚上休息的地方找好了吗？这么多美女，让人看着就想犯罪，要注意安全。”


“你没看到宾馆对面停的凯斯鲍尔吗？”钟韵秋讶然发问，“那是小宁花了小五百万改造的，比北崇的金龙大巴强多了，才接回来的车，我们姐妹们都商量好了，去野营。”


“这也太奢侈了，”陈太忠呲牙咧嘴地摇摇头，“小宁，我们北崇已经有金龙大巴了，你带这么贵重的礼物来，这……这不是见外吗？”


“谁说就送给你了？我是图用着方便，”丁小宁哈地笑一声，“我弄这么辆车，是出差的时候用着方便，有了经验，等将来咱们周游世界，我再花五千万改造车。”


“那不如买个专机，”汤丽萍眼睛珠子转一下，她对丁总这辆车，真的是爱恨交加，在她看来，丁小宁的基础还不如自己——她再不顺，也没到了浪迹街头那一步，也就是小宁姐有那个福气，居然攀上甯家了。


当然，现在的丁小宁，就是她不能比的了，京华房地产进入了快速发展期，素纺新厂全部搬迁到位，旧厂址那里的楼价节节攀升，搞得现在京华房地产不得不放慢了盖楼的速度，而且将素纺旧址人为分做三个小区——其中最高档的住宅小区还没开始建设。


而与此同时，京华将科委的欠款还得七七八八了，目前又在竞标素波另一块地段，银行争先恐后地贷款，京华甚至不用投资一分钱，就可以拿到那块地——有素纺剩余地段的保证，没谁会担心可能赔钱。


真真正正的富贵逼人，这种情况下，丁总花几百万改造一辆车，那算什么？


“买专机没多大意思，”丁小宁摇摇头，笑着发话，“旅途中最美妙的，是沿途的风景，买飞机的是为了赶场，跟享受无关，这是两种不同的生活质量。”


“重在沿途的风景，这话说得不错，小宁是越来越会享受了，”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接着又长叹一声，“唉，看你们多会生活，我就只能蹲在这小地方，撅起屁股吭哧吭哧干活……人比人气死人啊。”


“你可是太虚伪了，”田甜听得就笑了起来，“太忠你以前不这样的嘛。”


“他一直就是这样，其实他最喜欢撅起屁股干活了，”刘大堂哏儿地一声笑了，比流氓话，谁有她多？“今天晚上不让他撅的话，他得翻脸。”


“太流氓了，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陈区长绷起脸来，食指冲着她点一点，然后清一清嗓子，转身离开了，“你们尽快去野营，找个偏僻点的地方。”


“小汤，选个偏僻点的地方，一定要某人今天晚上找不到，让他好好地憋一憋，”田甜低声看着他离开，低声地开玩笑，“敢骂咱们刘老大是流氓。”


“没用的，”丁小宁笑着发话，“你藏进山里他也找得到，只要他愿意找。”


一边说，她一边抬手戴上一副眼镜，五个女人是个顶个地漂亮，夏天大家又穿得少，一堆白生生的粉臂玉腿，真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适当地掩饰一下很有必要。


当然，钟韵秋是穿了黑色丝袜，却是更勾人眼球。


总算能好好地荒唐一下了，陈区长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小院，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开始认真地考虑，有没有必要找个山头，建一个可以避暑的别墅——就像丁小宁那辆改装车一样，有时候也要追求一下生活品质。


为了北崇的发展，哥们儿也牺牲了很多吖，将来还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继任者。


这么胡思乱想着，走到门口他才微微一愣：刘海芳和施淑华居然站在那里，不远处停着施总的加长林肯。


我说，咱不带这么扫兴的，陈区长只觉脑门嗡地一炸，可怜哥们儿的夜生活吖……


“还没休息啊？”虽然心在淌血，他还得笑眯眯地打个招呼，要是只有刘海芳一个，他十有八九要端一下架子，但是施淑华也在场，这就不合适了。


施总不但是北崇的合作伙伴，还是小紫菱的师姐，他躲开她去跟一帮女人胡天胡帝，一旦被人关联想像，总是麻烦。


“这不是明天要回去了吗？”施淑华笑眯眯地回答，“还不到九点，过来找你聊一聊……反正你也没事不是？”


“那是……确实没事，”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然后微微抽动两下鼻子，“这什么味儿，施总你最近，是不是消化不太好？”


“我消化一直就很好，”施淑华白他一眼，嘴巴微微张开，舌尖灵巧地一拱，唇边露出一团白花花的东西，然后舌尖一卷，那一团白色在下一刻就消失了，她又咀嚼两下，才似笑非笑地发话，“我还嚼着口香糖呢，要闻闻我的口气吗？”


我是想让你掩面而走，回去刷牙！陈区长心里暗叹，脸上还得保持着笑容，“那估计就是新换的这个大门的味儿……是不太好闻，请进吧。”


施淑华也不是没事来撩拨他的，进来坐下之后，她自顾自地发话，“刚才我跟刘处聊了一阵，下一步双方就要准备方案了，你得安排人呐，我觉得跟刘处沟通得还算愉快……徐区长那人说话，经常有点心不在焉的。”


“老徐操心的事情比较多，”陈太忠笑着回答，摸出一瓶啤酒来，自顾自地打开，仰头灌了起来，看也不看刘海芳。

第3822章 难得偷闲（上）


陈太忠对刘海芳的行为，确实有点不小爽，他原本就是一个掌控一切的性子，就算进了官场，做副职的时候也经常容忍不了正职。


眼下他坐在区政府一把手的位置上，下面的秩序也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个时候，他自然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这本就是一把手的通病，而陈某人尤甚。


在他看来，刘海芳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单独找自己来说，眼下非要拉个外人来帮腔，而这外人虽然跟陈某人有渊源，却又是个傲慢胚子，说话趾高气扬的。


这就让年轻的区长心里有点不快，他从来都是舍得放权的，但是这个放权，并不代表能坐视他人挑衅自己的权威。


刘海芳看到区长的反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是暗叹，施淑华终究是体制外的主儿，一个意思可以有很多表达方式，你偏偏选择了一种最不合适的。


想要表达清楚，真的很简单，施总直接请区长安排相关人员办理就行了，刘某人这两天一直跑前跑后，倒不信这差事还能落到别人手里。


现在倒好，她越俎代庖地帮陈区长做主，这就是挑战陈区长的底线了，刘助调自问，就算自己遇到这种事情，心里也会存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所以她只能暗暗苦笑了，施老板你家大业大，用官二代的口气说话没问题，可我的身板不够结实，麻烦你说话的时候，也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好吗？


施淑华等了一等，发现陈太忠不再说话，说不得又问一句，“那你也给个准信儿，到底我的人该跟谁联系？”


“施总说是谁，那就是谁了，”陈区长放下酒瓶，笑眯眯地看一眼刘海芳，“海芳好好干，别给咱北崇丢人啊。”


“我觉得，徐区长比我……更合适这个工作一些，”刘海芳犹豫一下，终于临时决定放弃，“施总很信任我，但是我的经验，跟徐区长还是没法比的。”


施淑华听到这个表态，古怪地看她一眼，却是没说什么。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又展颜一笑，“没有经验，你可以多跟徐区长请教嘛，老徐心怀整个北崇的农民，相信不会敝帚自珍的。”


“但是，”刘海芳先是迟疑一下，果断地一横心，苦笑着发话，“说实话，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但是区里居然有人说什么……有人恃宠而骄，抢徐区长的项目，欺负徐区长是老实人，这真是令我很无奈。”


“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区长不满意地皱起眉头，声音也变得严厉了不少，“大家都是北崇的干部，听到流言蜚语就束手束脚，那自己就把误会坐实了，还怎么干工作？”


看到区长发火，刘海芳不忧反喜，官场里不怕领导发怒，就怕领导没表情，而且传说中陈区长真正生气的时候，多半会笑——就像他砸陈正奎之前的一瞬，就是面带笑容。


“徐区长肯定不会误会我，他的胸怀我是很钦佩的，”刘助调心里欢喜，还得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低声嘟囔着，“但是有人这么说了，也是对我的批评，我就要注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现在又不是在民主生活会，”陈区长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又抬起手来灌啤酒——原来是这个缘故，才导致刘海芳不便主动跟我说这事。


既然有解释，这就好说了，他连灌几口之后，放下酒瓶长长地打个酒嗝，“海芳，你说得没错，这是个苦差事，你的顾忌真没必要，而且，你当徐区长心里不清楚？咱同事里就没个智商低的，以后不要理会这种风言风语，把心思多用在做事上。”


你说得轻巧，要不是我解释到位，你心里可不也要有疙瘩？刘海芳心里是明镜一般地清楚，偏偏要面带笑容地点点头，“是我小心眼了。”


其实她和陈太忠都知道，这种风言风语，一般时候没必要计较，所以她一直也很沉得住气，不过在某个敏感时刻，强调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就最烦你们这一套，”施淑华将这些变故看在眼里，禁不住翻个白眼，都是一肚子的话，嘴上偏要说得遮遮掩掩，怪不得老爸下海了，“那太忠，这就算说定了？”


“早就说定了，”陈区长听得就笑，“施总都做出指示了，我哪儿敢不听？”


“反正就这一句话，你前后的意思不一样，刚才你答应得很勉强，别以为我听不懂，”施淑华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也是干部家庭出身……你跟那霍国祥一样，都是肚子里做文章的。”


“霍国祥？”陈太忠听到这里愣一下，随手摸出一根烟来点着，若有所思地发问，“他什么时候肚里做文章了？”


“就刚才的晚饭啊，你没觉出来？”施淑华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晚饭……”陈区长抽一口烟，琢磨了好一阵，缓缓摇摇头，“真没觉出来。”


“你也太迟钝了吧？”施总下巴微扬，傲然地指出，“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当着我俩的面，捅出来你和岳黄河的关系？”


“这个啊，”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点点头，他已经想到了一些可能。


“为什么呢？”刘海芳出声了，她跟陈区长已经把话说开了，自然不怕发问。


“他不是捧太忠，是捧自己呢，”施淑华也是二十来岁的女人，再怎么城府深，也愿意卖弄一下见识，她看一眼陈太忠，“他只是想借机宣传出去，他见了岳黄河，而你又跟岳黄河关系不浅……他跟你的合作，又巩固了你俩的友谊。”


“我可没说出去，”刘海芳闻言，马上很坚决地摇摇头。


“不用你说出去，已经有人说出去了，”陈太忠听到这里，禁不住哈地笑一声。


“你这话……我，我，”施淑华听到这一句，直涨得脸色通红，我我了好几遍，才悻悻地一哼，“我也没跟几个人说。”


“理解，”陈太忠先是绷着脸点点头，然后禁不住哈哈地大笑了起来，看到一向牛气哄哄的施淑华吃瘪的样子，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我就是没告几个人嘛，”施淑华的脸微微有点发红。


“是，没告几个人，”陈区长点点头，笑得却是更厉害了——能分析出霍国祥心态的，绝对是官场老鸟，而且还要对一些因果比较清楚，根本不是施总这小小年纪的商人能想到的。


“跟你就说不清楚，不说了，走了，”施淑华气乎乎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回去记得刷牙，”要不说某人阴损呢？眼见对手掩面而去，他还要哈哈大笑着再泼一盆凉水，“下次换个牌子的口香糖。”


“呸，”施淑华气得嘴一张，一口将嘴里的口香糖吐到了地上，打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哈，这点素质，”陈太忠一边开心地笑，一边伸手一指，那不大一丁点的口香糖瞬间就化作了一缕青烟，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坏了，她们还等着呢，”陈区长这时候才想起来，有一群女人在野营，说不得站起身，将楼上楼下的灯全部关掉，又做个分身在卧室。


唉，哥们儿现在入戏越来越深啊，捏法诀的时候，他还禁不住要暗暗感叹一下。


原本他是想尽快打发了这两位的，不成想猛地听说施淑华有意建议刘海芳接手此事，就下意识地计较起了此事，反倒是忘了正经事——唉，沉迷在历练中，似乎是有失本意了。


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凯斯鲍尔旁边，这个地方……好像是前屯附近的一片荒树林，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凯斯鲍尔的灯光遮挡得很好，根本不是太阳膜什么的，这么漆黑的夜里，也只能从车窗边缘，隐约看到一丝亮光。


陈太忠走上前拍门，不成想车里根本没有反应，倒是紧接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电话是丁小宁，“太忠哥，是你在敲门吗？”


“电他一下，”一个女声在旁边咯咯地笑——听声音像是田甜。


电我？陈区长听得恼火不已，说不得换个声线发话，“我是省警察厅的，陈太忠已经被我们抓获，据了解，这里关押着几个被拐卖的妇女，我是来拯救你们的，请开门。”


“哈，”车门缓缓打开，众女已经笑得东倒西歪，挤做一团了。


陈太忠走上车来，就先是一愣，五个女人都穿得整整齐齐的——虽然穿得不多，但是很整齐，钟韵秋见他发呆，拉他一把之后，赶紧关车门，“快点进来，蚊子多。”


“等一等我再进你，先进她，”陈区长冷哼一声，摩拳擦掌地走向田甜，狞笑着发话，“居然敢电我……哼哼，准备接受惩罚吧。”


“是小汤学我说话，”田主播捂着肚子一个劲儿地笑。


“太忠你先看看小宁的车嘛，”刘望男出声了，“我们上来以后，一直在看车，你不觉得很漂亮吗？”

第3823章 难得偷闲（下）


“能不能先看看床在哪里？”陈太忠干笑一声，“这都九点二十了……你们躲在这里，让我这通找啊，鞋都跑坏两双。”


“太忠哥，先看看车嘛，”丁小宁不依了，她吃吃地笑着，“一晚上呢，你着什么急？”


“好好，看车，”陈太忠表示屈服，他现在对女人的心态已经很了解了，你必须要对她的肉体表示迷恋，但是同时呢，也不能拒绝她们希望你欣赏的东西，女人跟孩子差不多，得哄着，她才会开心。


这辆车的内部是彻底重新设计的，带了浓烈的实用色彩，更有一些科技概念，而不是一味的奢华。


车中间的座位拆除了不少，前四排是一排四个的真皮大座椅，后面是两张贵妃床，再往后是卫生间、冰箱什么的，烤箱、电磁灶和微波炉也分格放着，再后面就是一个玄关，一半是固定的，一半通过可以升降的茶色玻璃控制。


玄关后面，有转向座椅和圆桌，可以开会也可以聚餐，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小冰箱，再往后又是个白色塑料隔断，隔断后面有一张跟车一样宽，长有两米五的大床。


从这边看是隔断，从床那边看，又是一个卫生间和整体浴室，简而言之，这辆车虽然大，但真不是给一般人坐的，想要舒适地旅行和生活，车上最好不要超过十五个人。


尤其是玄关之后，基本上就是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除了吃饭或者偶然间的会议，只能是三四个人的小天地。


这点改造花不了五百万，但是车上还装了卫星电视和电话，饮用水净化设备、空气净化设备，两层的偏光膜窗帘，是电子遥控的。


陈太忠看了一阵之后，也禁不住要感叹，“我还以为是贵在真皮沙发这些上，没想到是贵在高科技产品上了……小汤，你刚才是想电我来着？”


“我是开个玩笑，大家都被电了，”汤丽萍笑眯眯地回答，“小宁姐可坏了，我不想被电，都被她拽着电了一下，你是我们的男人……不该搞特殊化吧？”


这辆车虽然好，但是主要强调舒适性了，自卫能力不强，门把手等处上装了高压电设备，还是偷偷摸摸的——国家不允许，而且这高压电的电压和电流也分了档次，从警告到击晕，刚才大家都尝试了一下最低档。


“这凭啥呢？今天要惩罚你，”陈区长笑眯眯地表示。


“就是，惩罚她，让她看着，”田甜表示赞同，她很不忿小汤同学冒充自己的声音，“反正她整天跟太忠在一起，饿不着。”


大家正在调笑的时候，哗哗哗一阵水响，陈太忠走过去一看，发现钟韵秋正坐在隔断后的马桶上，裙子和内裤挂在腿弯处，两条丰腴的大腿，被黑色丝袜紧紧地包裹着。


丝袜尽处，是白生生的大腿根，比那丝袜紧箍的地方，略略大了一圈，却是禁不住让他想到，那销魂之处的绵软和细滑。


“她是在烘干，有什么可看的？”丁小宁走过来，随口发话，“这个马桶的烘干效果不错，风很柔和，才一万一。”


“那就是一亩移动大棚啊，”陈区长禁不住要盘算一下，他轻声嘀咕，“太奢侈了……”


接下来的一夜荒唐，自是不必多言，陈太忠没有想到的是，在他来之前，诸女已经抽签排出了顺序，所以他一晚上基本上没睡。


第二天他起个大早，看着床上横七竖八的玉体，就有点挠头——哥们儿这么离开，那肯定不合适啊，但是把她们叫起来，这又有点残忍了。


不成想，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的钟韵秋睁开了眼，她虽然精神十足，但眼里也满是血丝，微笑着低声发问，“要走了？”


不走不行啊，你们停的地方太远了，陈太忠微微笑一笑，柔声发问，“你怎么才睡一会儿就醒了。”


“我伺候领导的，习惯了，”钟韵秋微微一笑，然后又将声音压得极低，“你不在的这半年，吴市长可能生理机能有点失调，脾气大得很，我必须小心伺候。”


“要是跟着吴言太辛苦，那就外放吧，”陈太忠轻喟一声。


“她要让我跟她二十年呢，跟到副省长，”说到这里，钟韵秋捂着嘴笑了起来，下一刻，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放下了手，这一瞬间的笑靥，真的是千娇百媚，好像漫山的野花同时绽放——钟秘书的笑容，杀伤力真的太大了。


一边笑，她一边低声发话，“我也想弄个副市长当一当。”


“既然她们都睡着，咱们再晨练一下吧，”陈太忠看得怦然心动，将她的双腿向双肩上一抬，挺着小太忠就向她的两腿间撞去——大家都没有穿衣服，煞是方便……


当天上午九点，签字仪式准时在北崇宾馆小礼堂召开，参与的不但有陈太忠和霍国祥，还有敬德的县长连晓，连县长的出现，算是将北崇——敬德联盟明确展现在阳州官场中了，而且还是以北崇领头的架势。


其实这么高调亮相，里面有点缘故，敬德不打算出预警费用，蹭着北崇的费用，不过别人看到眼里会怎么想，那就不好说了。


由于只是县区的试点，省气象局并没有领导参与，不过霍国祥照例在签约仪式上表示，说省局领导高度重视市局开的试点，若是这个试点成功，下一步就是整个阳州推广，乃至于全省推广——“我们气象人不允许这个试点不成功，相信在座的诸位也是这么想的”。


签约仪式搞得很成功，只不过霍局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陈太忠的态度，怎么有点若即若离啊？


仪式完后，陈区长将施淑华送到高速路口，等中午回来，惯例是要召开宴席，庆祝签约成功，酒席过后，霍国祥还想拉着陈太忠聊聊天，不成一转眼，就找不见人了。


陈太忠是接人去了，经过昨天的纠结，他想通了一件事，公事要做，个人生活也要享受，他甚至为此找到了理由——若是哥们儿一直表现得像个圣人，要下面的干部何去何从。


他接的是张馨和姜丽质，张总刚拿下了市警察局和市教委两个大单，请了一周的假，路过绕云接了姜丽质，两人相伴而来。


一段时间不见，张馨出落得越发地漂亮了，虽然娇柔依旧，但眉眼间隐约透露出了些许的干练，以前那居家妇女的气质淡了很多，由于要开车，她甚至穿着及膝的牛仔裙，又增添了几分青春活力。


倒是姜丽质没什么变化，一袭白衣白裙，脸上依旧是那万年不化的忧郁，就算是她在跟张总笑着说话，依旧会让人不自觉地生出怜惜之情。


陈太忠在阳州的路口等到了她俩，开车领着素波往宾馆驶去，手里还捏着电话跟她俩聊天，“她们出去玩了，我先给你们安排住宿吧，等你们安排好了，我去找你们聊天。”


昨天车上的混战虽然浪漫，但终究是不太方便，这次陈区长直接要了宾馆的独院，将人安排进去，等下午一上班，他打着谈事的幌子，直接进去了。


这大白天的，倒也不方便干什么，就是随便地聊一聊，不过还是有点消息，张馨今年的成绩不错，下半年有望升为市移动常务副总。


“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你吗？”陈太忠左手搂着姜丽质，右手环着张馨的腰，真正的左拥右抱，而且他的右手还掀起牛仔裙，感受着那温润丰腴的大腿。


小姜同学懒洋洋地靠在他肩头，很陶醉地微眯着眼睛，张馨则是笑着回答，“聂启明今年走不了，只要他在，谁敢欺负我？”


“你不是还要联系一些大客户吗？”陈区长的手，在她的腿上轻轻地摩挲着，滑动着，“那些客户里，没有不长眼的吧？”


“总有些心思歪的，不过他们打听一下，就没那胆子……”张馨的呼吸渐渐地变得急促了，鼻息也粗了，“太忠，这大白天，别……”


你也太敏感了吧？陈区长正琢磨是否将她就地正法，小姜懒洋洋地发话了，“太忠哥，咱们就这样说会儿话，不是挺好的吗？”


确实是如此，三人虽然在房间里聊了一下午，但陈区长的电话时常响个不停，张总的手机也挺忙碌，只是享受点手眼温存而已。


忙得连偷吃的机会都没有啊，陈太忠越发地痛恨起了自己的工作，接下来，晚上他又跟连县长谈一谈北崇和敬德的进一步合作，空闲下来的时候，就八点半了，就这还有人时不时地打电话，等他悄悄溜到隔壁小院的时候，就接近九点了。


接下来的细节，自然不必细表，陈区长又忙了整整一个晚上，别人能轮换着来，他可不行。


直到凌晨四点多，大家都有点睡意了，他正琢磨着我是不是也休息一会儿，不成想手机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来电话的是葛宝玲，“陈区长，稽查队在拦车检查时，有人被车撞死了！”

第3824章 主角光环（上）


这才是悲催，陈区长挂了电话之后，重重地叹口气，“照这么下去，今天死一个，明天死一个，我就算是铁打的心脏，也早晚要崩溃。”


现在精神头比较足的，就是刘望男和张馨了，刘大堂见他愁眉不展，就出声发问，“不是有分管的领导吗，你现在需要过去？”


“我是真心不想过去，”陈区长郁闷地叹口气，站起身开始穿衣服，“问题是不去不合适，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事情发生在五分钟前，葛宝玲也不在现场，不过终究是死人了，现场的稽查队员第一时间就向领导做出了汇报，葛区长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陈太忠将车开得飞快，一路开车一路打电话，终于在抵达事故现场的时候，大致了解到了事发经过。


现场已经有警灯在闪了，不过来的不是警车，而是一辆摩托，而且那摩托还没有喷涂警用标记，只是在车尾竖了一根铁杆，支起了一盏警灯，看起来不甚正规。


但是骑摩托的是正经的警察，虽然穿着便衣，看到陈区长从远处走过来，这位啪地双腿一合，来个精神十足的敬礼，“陈区长好，我是三轮派出所林一轮。”


“唔，”陈太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迈步继续向前走，一边随口发问，“通知分局了吗？”


“通知了，他们正在路上，”林警官点点头，死了人的事儿，怎么可能不通知分局？


陈区长没有再说话，而是迈步走到死者身旁，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他缓缓地蹲下了身子，就在这时，旁边传来轻声的提醒，“陈区长，要保护现场。”


陈太忠蹲在那里也不动作，好半天才长叹一声，站起了身子，“刘骅……唉，刘骅，说起来也是个命苦的啊。”


今天死的不是别人，正是去过区长小院的刘骅，此人被借调来借调去，最后居然被纪检委派往区政府，结果陈区长果断地表示拒绝。


事实上，陈太忠当时就觉得，此人有点文青小说主角的属性，走到哪儿都不顺，哪怕是有被借调进计委的机会了，但是非常遗憾，陈区长和陈书记，那不是一般地合不来。


陈区长考虑到，丫是受了老教师纪守穷点拨，才找上门的，就难得地发一发善心，要对方去报名协防员，想着此人将来表现好的话，也可以考虑解决了工作岗位——毕竟这是国家分配的大学生，原本就有正规手续，不难处理。


然而，这厮不愧是文青虐主文的主角，这协防员干了没两天，居然就这么挂了，陈太忠看着那张隐约可辨的面孔，心里真是百感交集，这主角光环，也真的太恐怖了。


他沉默了好一阵，那林一轮等了又等，终于又出声说一句，“陈区长，嫌疑人我们已经擒获，您有什么指示吗？”


“稽查队谁带队的？”陈太忠抬起头扫一眼，不成想旁边有人怯生生地告诉他，今天带队的就是刘骅。


葛宝玲设卡的路段选得很好，就是在省道途经三轮镇一段，还是几条县区公路的必经之处，基本上卡住了大部分从阳州进出恒北的货车——卡不住的是高速，葛区长目前也没胆子上高速去拦车。


不过这个车流量太大，葛区长手下有十几号人，又要来二十个协防队员，这才勉强具备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查车的能力。


查车采用五班四倒制，每天工作六小时，连着干四天，可以休息一天，接下来的四天就是另一个时段，然后又休息一天……如此循环反复。


三十来个人分成五个组，一个组也就七个人，基本上就够应付各种意外了，每个组有个组长——这些都是陈太忠知道的，他不清楚的是，“这五个人不都是葛区长指定的吗？”


葛宝玲要走了三个协防员指标，这都是毫无疑问的组长，还有两个组长也是从原稽查人员里面选出来的，应该是怎么都轮不到刘骅当这个组长的。


“前两天开始查烟叶了，抽调了十个人去市区方向，”知情的人并不少，他们七嘴八舌地回答，更有人忿忿地嘀咕，“协防员也是区里选拔出来的，凭什么全让稽查队的当组长？”


听到这里，陈太忠就明白了，合着这刘骅本来只是普通一员，但是协防队和老稽查之间，有点属于阵营的歧视，而好死不死的是，区里开始严查烟叶，葛宝玲手上的人又不够用了，说不得只能再抽调些人马，往其他口子。


这种情况下，刘骅被选为组长，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毕竟他有个正式编制的身份，而且学历年纪都在那里摆着。


就在陈太忠沉吟之际，远处又匆匆忙忙地走过来十几个人，却是葛宝玲和警察分局的人赶到了，由于发生车祸，封锁了现场，公路上已经停满了车辆，他们不得不在很远处停下车，接着步行过来。


到的警察二话不说，直接将肇事司机铐着走了，又有人在现场拍照、取证——这些活是派出所干不了的，起码得分局的来。


“陈区长你来得好快，”葛区长走过来，跟陈太忠打个招呼，她虽然来得晚，但是对事件的发展，还更清楚一点，“肇事司机车队的五辆车，我建议全部扣下。”


“这个我同意，”陈区长点点头，他从来不怕玩株连的，在左右看一看，他的眉头登时皱了一皱，“四点发生的车祸，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堵了这么多车？”


其实也没堵多少车，两边各堵了六七百米，但这是凌晨四点多，公路上车辆最稀少的时候，一个小时能堵这么多车，那也真是罕见了。


“我建议剩下的车辆慢慢查，”葛宝玲冷冷地发话，“起码五分之一的车是有问题的。”


“慢慢查，这人手可不够，”陈太忠看一眼排成长龙一般的汽车，刺眼的大灯此起彼伏，眉头禁不住又是微微一皱。


已经有不少车的司机跑过来，看是怎么回事了，现场周围围了不少人，不过都是跑车的，知道前面死人了，对这小小的耽搁也就理解了，当然，有人说点怪话也正常——毕竟这是一个最容易犯困的时间，大家都赶着回家或者找落脚点呢。


陈区长明白，这些人能忍得了一个半个小时，绝对忍受不了两三个小时，尤其是有几辆车，就是北崇本地的卡车回家，硬生生地被卡在家门口，其郁闷可想而知——就这段时间，已经有三个人过来，找区长叫苦了，“拖得久了，容易引起众怒。”


“刘骅可是有正式编制的，”葛区长怒哼一声，没上没下地发话——要不大家都说葛区长脾气不好，“因公殉职……动静大点不行吗？”


要不是因为死的是刘骅，我都未必这么着急过来，陈区长叹口气，“你要我怎么做？”


他接电话的时候，就考虑了，该及时过来，还是等上午再来——他真的舍不得身边诸多的粉臂玉股，反正葛宝玲会去的，我着急什么？


但是知道死者身份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有必要过来，撇开刘骅的正式编制不提，只说刘骅是受了他的指点，才来做协防员的，他就不能无视这层因果。


“如果担心他们闹事，就多调点人过来，”葛区长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又补充一句，“陈区长你动手厉害，但是现在最需要的……是威慑。”


“我再厉害，也不能随便打人啊，”陈太忠叹口气，摸出手机拨通了隋彪的电话。


隋书记不知道在干什么，连打两个电话没人接，陈区长无奈之下，又拨通了区党委党群书记、党校校长赵根正的手机，电话足足响了有七八声，赵书记才打着哈欠接起电话，“正睡着呢……陈区长你说。”


“把党校里的协防员都叫起来，教委借调到计委的职工刘骅因公殉职，事态紧急，”陈区长沉声发话，“我目前就在现场，地址是三轮镇省道567左右。”


区里招收协防员，乡镇推荐了一百六十名，再加上陈区长和隋书记的机动名额，一共一百八十人，区委党校是采用轮训制，一共两轮，每轮一周，第一轮一百人，第二轮八十人。


目前第一轮的一百人正在培训中，刘骅等人是排在第二轮，培训是封闭的，党校有宿舍和食堂，临睡前还要查夜，目前那十几间平房里，挤满了壮小伙。


“刘骅……哪个华？”赵根正一听这话，人就清醒了不少，“哎呀，省道……是查车出事了？”


“嗯，刘骅因车祸身亡，目前公路上挤满了车，”陈区长淡淡地回答，“我给隋书记打电话了，他没接，赵书记，这个事情你要抓起来，要快，抓紧一切时间。”


“他去朝田了，自然不会接，”赵根正不满地哼一声，“好的，交给我了，这是组织对他们的考验，不过，车是个问题，你能给金龙大巴安排一下吗？”

第3825章 主角光环（下）


“没问题，”陈太忠挂了电话，隐隐觉得有些话似曾相识，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组织对你们的考验”——这不就是哥们儿报名公务员考试时，发生的场景吗？


曾几何时，我是被组织考验，现在终于轮到我代表组织考验新人了。


感慨是短暂的，下一刻他就拨通了廖大宝的电话，廖主任在铃响三声之后，就接起了电话，虽然说话还算利索，但是细细一听，终是难掩困顿，“老板你说。”


“你现在拿上金龙大巴的副钥匙，马上开车去党校，然后联系赵根正，”陈区长简单交代一句，“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五分钟之内准到，”廖大宝不愧体己人儿，回答得干脆利索。


金龙大巴两把钥匙，主钥匙是在李红星手里，派车的事情，还是由李主任主管的，尤其是区政府最扎眼的车，不过廖主任因为位置的缘故，拿着另一把钥匙。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看一眼葛宝玲，“是否还有可以动用的力量？你提个建议。”


“协防员能来就很好了，”葛宝玲笑一笑，神情不是很轻松，“这些车里，起码有五分之一的车有问题，细细查就知道了，请你相信我。”


两人虽然处于人群中，但是他俩的身份高出周遭人一大截，周围并没有人敢靠近，所以轻声说话，也不虞别人听到。


“看来是这个时间段的问题，”陈太忠微微点头，三到四点原本就是人最瞌睡的时候，这个时候有点猫腻的车过境，谁还会在意？“你前一段不是阶段性拦车了吗？”


“拦车也要分个时候的，”葛宝玲轻叹一声，“要选合理的时间……”


这个合理的时间并不是一定的，各地不同，偶尔也会调整，对大车司机来说，白天的时候，通常是十二点到两点比较保险，这个时候是午饭时间，查车的人相对少一点。


当然，也有人喝多了，突发奇想地胡乱查车，还很难说话，不过这就较为罕见了。


最保险的时间，莫过于凌晨四点左右，车能跑起来速度，也很少人查——虽然警察们也知道，这时候上路能查住一些老油条，但是一般没人在这个时候查。


首先，这个点钟查车太辛苦了，除了突击创收的时候，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钻出被窝，站在马路上喝风——偶尔查一查还好说，隔三差五这个点钟出来，那这工作就没法干了。


其次，就是太危险了——这个理由更为关键。


大家都知道，三四点钟在路上跑的车，不少是有问题的，但是没人敢胡乱拦住查。


这个里面的因素，就很多了，第一，这个时间段路上没什么人，车要想强行闯关，前面没人接应的话，拦不住就是拦不住了，白费力气。


第二，从逻辑上讲，公家人很少在这个时候站在公路上，而很多车匪路霸，正是趁这个时候活动，做为一个司机，半夜三四点钟，开车开得正畅快，前面猛地冒出两个大檐帽来，示意停车——如果是老司机的话，第一反应肯定是先从座位底下抽家伙。


当然，这个时候，不管是真稽查还是假交警，肯定要戴大檐帽，绝对没胆子便装。


第三，其实最残忍也最不讲理的，就是这个第三了，拦车的人，真的有生命危险。


老司机觉得你可能是车匪路霸，有时候就是一脚油门上去了，逼得你让路——其实他也知道，你未必是车匪路霸，因为你没设置路障。


车匪路霸，那也有自己的路数，敢大明大方拦车的主儿，是公家人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老司机还有自己的理由，我疲劳驾驶了，本来嘛，这个点钟是普通人睡得很香的时候，我们司机也是普通人，迷迷糊糊开着车，不知道怎么就把你撞了。


可五点半以后的卡车，这一点就不能成为理由了，早起的车，这会儿也就该出发了。


当然，五点半以后，疲劳驾驶的卡车也很多，不过司机知道自己疲劳驾驶了，可拦车的人未必知道，所以司机很清楚——这个点钟，就不能靠这个吓唬对方了。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虽然大家都知道，四点钟的时候，拦车的效果好，但是考虑到成本和危险性太高，一般人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陈太忠听到这里，已经怒不可遏了，“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司机是故意撞了刘骅的？”


“也许他是疲劳驾驶的，这没人说得清楚，他肯定开了一晚上车，”葛宝玲冷冷地撇一撇嘴，“其实我想说的是，刘骅没有路检经验，缺乏警惕性。”


“他就是个傻缺，车到面前了还要拦，”一个年轻人在不远处冷笑着插话。


“你再说一个字，我揍得你妈都认不出你来，你就是这么嘲笑烈士的？”陈太忠脸一沉，狠狠地一指对方，“来，有本事你再给我蹦个字出来？”


年轻人一低头，转身默默离开了。


葛宝玲就当没听到这话了，她淡淡地表示，“所以这个时间段的危险，远大于其他时间，因为很多因素，是没办法说清楚的，司机们也很懂得利用这些心理弱点……这一起车祸，真的未必有那么单纯。”


“怪不得你要把他车队的车都扣下，”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又不是车队老板，既然存在谋杀的可能，那就只能把他车队的车全部都扣下，向别人细细地了解，”葛宝玲冷冷地表示，“吓唬人，撞伤就够了，怎么能把人撞死？”


“嗯，死的还是正式职工，”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俩在聊，但是等待的司机们，就越来越来急躁了，有人最后就嚷嚷了起来，“就算死了人，也得让人走路不是？”


北崇这一段的省道不算太宽，就是双向四车道，不过饶是如此，一起车祸能堵住的，不过是两三个车道，眼下的阻塞，纯粹是北崇人有意为之，怪不得别人不满意。


“再叽歪我揍你，北崇还由不得你们外地人撒野，”陈太忠冷冷地看那司机一眼，“我们有自己的处理手段，怎么……看起来你挺不服气？”


“这才是莫名其妙，”那司机嘟囔一句，也不再做声，心里却是更加证实了一个印象：北崇人真够蛮的。


约莫是五点五十左右，前方传来沙沙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队穿着迷彩服的汉子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中，一个大腹便便的眼镜男跟着跑了过来，“陈区长，我来得还算及时吧？”


能不把葛宝玲放在眼里的，自然只有党群书记赵根正了。


“赵书记辛苦了，这会儿就赶过来，”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接着又打个哈欠，“其实我比你还辛苦，大半夜地就被葛区长拽了过来，你来了，我总算可以卸担子了。”


“别啊，陈区长，这事儿该怎么处理，你该交代一声，”赵书记笑眯眯地发话，他眼里是真的没有葛宝玲，只是微微颔首，“葛区长来了？”


“早来了，”葛区长也半冷不热地答一句，又看一眼那些协防队员，“统一着装，这个挺好的。”


“强调集体荣誉感嘛，”赵根正随意地答一句，这些钱都是区政府拨付的，他就不信葛宝玲不知情，“区长，要动员大家两句吗？”


“我只强调一点，”陈区长点点头，接着提高了声音，对在场的协防员们大声发话，“地上躺着的，也是一个协防员，我们要化悲恸为力量，不徇私情，同时也要控制住情绪。”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没有再多的话，那些协防员显然在来的路上也接受了安排，整齐划一地去维持秩序和检查车辆。


维持秩序疏导交通很正常，但是检查车辆……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尤其有些是客车，也要接受检查，不过大家看到路边清一色的迷彩服棒小伙，还是很识趣地强压怒火配合。


当然，不够冷静的人也有，当一辆卡车被协防员开到路边时，司机禁不住走上前推搡协防员，不成想眨眼就被几个协防员扭住，少不得还要“轻轻地”给他几下。


“尼玛，我这是给北崇送货的，”司机大声地叫了起来，“你们各个工地等着要货，居然扣我的车和货，我要告诉所有人，千万别来北崇……这里就是个黑店！”


“你少扯淡，运氧气瓶该不该安装胶圈，你比我们清楚，”一个稽查队员大声地反驳，“你不怕死，总不能拉着大家一起冒这个险。”


“氧气瓶运输，必须安装胶圈的，否则安全隐患很大，”葛宝玲站在陈太忠身边，低声向领导解释，“别说氧气瓶爆炸，就算氧气瓶倒地，砸了气嘴，那劲儿也大，七八年前我就见过一次，那么重的氧气瓶，打穿了一堵墙，还飞出去七八十米。”


说到这里，她叹一口气，“所以说运输方面的事情，真是查不胜查。”


“啧，”陈区长沉默片刻，才点点头，用略带欣慰的口气发话，“北崇终于是有了属于自己的机动应急力量，不用再看别人的眼色了。”

第3826章 不流动的人才（上）


这一场因为车祸的大检查，将省道严严实实地堵了起来，时不时地有车和人被揪出来。


陈太忠看了一阵，觉得有点无聊，打个哈欠，侧头吩咐廖大宝，“起得太早了，我进车里眯一阵，要是没有重要事情，小廖你帮我挡一下电话。”


从前天一大早到现在，他根本没时间合眼，虽说他有仙气在身，并不在意这一点困乏，但是偶尔享受一下凡人的乐趣，也是很惬意的事情。


反正他已经决定了，工作之余不忘享受——埋头干活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这一觉，他足足睡了三个多小时，事实上，他是被窗外的一阵响动惊醒的。


几乎十点了，陈太忠先看一下时间，才慢吞吞坐起身打个哈欠，随后放下车窗，不耐烦地发话，“这年头，睡个觉都成奢望了……什么事儿？”


“陈区长，你得给我们做主啊，”三四个人被廖大宝拦在不远处，用北崇话大声嚷嚷着，以展示自己是北崇的群众，现在连北崇之外的人都知道，跟陈区长谈事的时候，如果能有个北崇身份，那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有人无故地欺负你，我肯定给你们做主，”陈区长随口回答一声，然后推门下车，懒洋洋地又打个哈欠，“要是你们错在先，那就不能怪我不认乡亲了。”


“我们是犯了点小错，但真不是有意的，”一个男人讪笑着回答……


这三人犯的错误还真不小，而且是实实在在地撞枪口上了——向外省贩运烟叶，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们还在烟叶上摆放了些秸秆和杂物。


但是稽查这帮人，眼睛一个比一个毒，一眼就看出了不妥，于是就将一辆卡车和一辆农用车扣下，说这东西我们没收了，三天之后去物流中心领车。


这三位一听不干了，说我们知道错了，这就把烟叶拉回去，您们随便罚点意思一下好了……大家乡里乡亲的，谁也不容易。


这个要求搁在往日，可能会被通过，但是今天显然不可能，现场就有三个区领导在盯着，而且还有那么多司机在看着，怎么可能呢？


可这三位也不能容忍自己的烟叶被没收，于是大家商量一下，找陈区长来求情，希望区里能网开一面，允许他们痛改前非。


陈太忠听明白之后，冷哼一声，“区里严禁烟叶流出，你们不知情吗？”


“我们真不知情，”一个年轻人嚷嚷了起来——这个时候，谁敢承认自己知情？


“你们是哪个村的？”葛宝玲走过来了，她一脸的阴沉，“你们乡镇上如果没有公示的话，我做主，放你原车拉回去，如果有的话……你的车别想要了，敢不敢赌一把？”


葛区长真的很生气，陈区长把查烟叶出境的事儿交给她了，她也下功夫去抓了。


北崇十六个乡镇里，有九个乡镇有或多或少的烟叶种植，她亲自打电话通知了十一个乡镇——多出来的两个乡镇，是可能有烟叶种植的，她亲口要求乡镇，一定要贴公示，做好这个烟叶收购的宣传工作，并且指出贩卖烟叶是违法的。


现在，居然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自己不知情，而且还是在回答陈区长，这让她实在忍无可忍，“说，你是哪个村的？”


“我这……”年轻人眼珠一转，还待说自己不知情，不成想旁边的中年人抬手推他一把，“一边儿呆着去，咱们已经知错犯错了，当着陈区长和葛区长，你还敢狡辩？”


说完之后，他冲着陈太忠和葛宝玲深深地鞠一个躬，讪笑着发话，“我们也是听说，今年地北的烟叶价钱高，想着占点小便宜，两位领导……我们知道错了。”


“早干什么去了？”葛宝玲的心肠却是极硬的，她淡淡地表示，“没收货物，并处以等值的罚款，筹钱去吧，要不你们的车就一直扣着。”


“那是小三千斤啊，”年轻人听得好悬没蹦起来，“一万多块钱……没收加罚款，这可不就是三万多块了？”


烟叶的收购涉及品级等，说起来是很麻烦的，北崇的烟叶品质大多不错，平均价格能达到一斤五块多小六块钱。


小三千斤，这三人估计不全是自己种的，就算他们没有出去收购，起码也是要代乡亲们卖，这一下损失可大发了。


葛宝玲根本连答话的兴趣都没有，她心里很清楚，这些就是烟贩子，要说普通北崇人眼里，这三万多块真的不算少了，但是烟贩子们承受这点损失，还是没有问题的——买得起车走私烟叶，还差这点钱？


不过这个事实，她心里知道即可，说出来就难免得罪人，时下的北崇还很贫穷，大家都穷横穷横的，三万块钱够买一条人命，葛区长也不想冒什么风险。


“地北收烟叶，能比咱这儿贵多少？”陈太忠听得也没什么意思，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所以随口问一句。


“一斤贵个四五毛钱，”中年人苦笑着回答，“我们这一趟，抛去运费和打点，也就赚个千八百块。”


“你说得不对，”廖大宝在一边憋不住了，他冷冷地发话，做为领导身边人，又是身强力壮的主儿，他不怕别人报复，“平日里地北的烟叶，价格也比北崇高四五毛，今年严管烟叶，应该不止这点差价了。”


其实他还是说得客气了，他想说的是——若仅仅是这点差价，不值得你们铤而走险。


“好了，没收的不可能还给你们了，”陈太忠意兴阑珊地摆一下手，他已经听出了小廖的意思，觉得北崇的子民真给自己丢人，“罚款的话，我做主……免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珠就是一转，“你们想要回货物，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你们可以举报他人走私烟草，我们每收缴两斤，就退还一斤。”


其实他说的这手段，一点都不新鲜，葛宝玲等人都见惯了的，无非是相互举报，玩的是人民战争那一套——举报了别人，你的惩罚就轻了。


不过他说的下一句，就有点现实味道了，“强调一点，是举报非法行为……不许钓鱼！”


“什么是钓鱼？”中年人听得有点不太明白。


“就是你举报的人，不许是你人为诱骗来的，”陈太忠冷冷地扫他一眼，“必须是他们在主观意识上，就想通过违法行为来致富，而不是被你诱惑。”


中年人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禁不住一皱眉头，“陈区长，你把北崇爷们儿，都看成什么人了？”


“起码刚才有人说，压根儿不知道发了公告，不知道烟草是管制的，那算不算北崇爷们儿？”葛区长冷冷地接话，又看一眼陈区长。


殊不料，陈太忠的心思，已然不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了，他觉得有点无聊，果然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就在此刻，一辆宝马车左钻右突，从中间的车道上钻了过来——事发到现在五个多小时了，由于北崇借此大肆查车，省道到现在都还没疏通好，起码还有两百多米的汽车长龙。


这个场景，宝马开得就有点嚣张了，旁边的司机们却敢怒不敢言，周围的迷彩服这么多，这车还敢这么横冲直撞，很明显来头不小。


陈太忠想也不想，一抬腿就走到了路中央，冷冷地看着疾驰而来的宝马车，连话都不说，就是那么冷冷地站在那里。


宝马车一个急停，似乎是车里人也有点意外，大约过了五六秒钟，车后座的玻璃摇了下来，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伸出了脑袋，面无表情地发话，“麻烦你让一下，我有急事。”


“回去排队，”陈太忠也不跟他多说，就是这么淡淡的一句话。


“兄弟，我真有急事，麻烦你通融一下，”满脸横肉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回答，又拿出一个小本晃一下，冷淡而又不失威严地发话，“我省政协的，麻烦你行个方便。”


“我陈太忠，今天就不给你这个方便了，”陈区长说话的时候也很随意，“难听话我不多说了……插队不对，你该以身作则。”


“你是陈太忠？”横肉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冒充陈太忠，有什么好处吗？”陈区长哭笑不得地哼一声，“我都两天没睡了……你把冒充的好处摆出来，咱俩对半分，可以不？”


“陈区长，那我们真不该插队，”横肉苦笑一声，但是有些特权思想是根深蒂固的，他试探着问一句，“这是我的不对，不过……已经开到这儿了，退也不好退，你看？”


“慢慢地退，总有退得出去的时候，”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你看，我都自我介绍了，你要是不退的话，那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倒车，”横肉听到这话，也不再讨价还价，二话不说就吩咐自己的司机。

第3827章 不流动的人才（下）


这横肉也是朝田大名鼎鼎的人物，恒北省荣恒文化公司的董事长张卫宁，他老爸是前任省文化厅副厅长，而他的舅舅目前在省广电局，他的姑父是朝田市城商行的副总。


张总出身很好，但是从小他就混迹于市井，养出了一副打打杀杀的脾气，所幸的是，收手比较及时，又有他姑父的资金支持，现在的荣恒，在恒北发展得很是不错。


而张卫宁本人，也是黑白两道通吃，不开眼的宵小找到他身上，那真是自找不自在。


听到张总说出这种泄气话，司机就先愣了一下，“倒车？”


“不想死的话，你就老实倒车，”张卫宁冷冷地发话，然后又叹口气，“嘿，陈太忠……你记住了，这个人咱们永远惹不起。”


众目睽睽之下，宝马车缓缓倒了回去，旁观的人一时间议论纷纷——哎呀，这陈区长的威慑力，真的太大了一点，这可是朝田牌照的宝马。


陈太忠却是没想这些，一抬手招过来那个林依轮——错了，是林一轮，“我要走了，现在授权你，不许任何人加塞插队，也不许徇私枉法，要不然我唯你是问。”


“那肯定，请您放心”林警官先是点点头，犹豫一下又发话，“但是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可能会请求区政府的支持。”


“那你也最好先打对方一顿，”陈太忠一抬手，笑着拍拍林依轮的肩头，“反正我是会支持你的，眼前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但是你要缩了，我不会放过你。”


这个……你不能这么要求我罢？林警官才待出声抗议，一抬头，才发现陈区长已经上了车，疾驰而去了。


陈太忠在三轮镇已经呆了太多时间，而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办，一边开车，他就一边拨通了朱奋起的电话，“撞车的人那里，有什么消息？”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什么消息的，警察局可不是三两个小时就能得出结论，故意撞人和疲劳驾驶失误所致，哪里是那么好分清的？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肇事司机确实是有点疲劳，肇事卡车上有两名司机，但另一名司机是新手，白天可以开一开，入夜之后就是这位的事了，而这位白天也没怎么休息。


至于说刘骅的死，警方也有推测——仅仅是推测：司机当时加速，未必是脑子混乱了，很可能是想吓唬刘骅一下，让他主动让开，结果刘骅小看了卡车的惯性，以为对方站得住……所以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支持这一观点的原因是：司机在撞人之后，很快就刹车了，没想着要跑路，当然，事实上这是绝对明智的选择，否则司机的后果要比现在惨很多倍。


“真是说不清楚，”陈太忠悻悻地压了电话，看一眼正在开车的廖大宝，他就又想到一个问题，“你对地北的烟叶收购比较了解？”


“也说不上什么了解，大致知道点，”廖大宝一边专心开车，一边信口回答，“北崇的烟叶，出省的方向比较多，主要是省里卖不起价钱，不过很早以前，也有邻省的烟叶销到阳州的……那时候就是地北和海角人拦截烟叶，搞得也是跟打仗一样。”


“咱们今年的烟叶提价了，他们难道还能比咱们高很多吗？”陈区长知道这个，区里号召种烟的时候就强调了，会严格按市场价来收购，不会伤了烟农的积极性。


“他们习惯从北崇这里低价收烟叶了，”廖大宝琢磨一下，然后回答，“差价其实是烟贩子赚走了，压一下等级，赚的钱海了去啦，咱一旦市场价收，对地北来说，烟叶供应就少了，烟贩子提高收购价……也还能有利润空间。”


“烟叶等级还能压？”陈区长听得有点咋舌，这就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了，按说这可是明文禁止的。


“北崇这地方这么偏僻，别说压一级，就算压两级都正常，”廖大宝面无表情地回答，“烟农想往上反应，难过登天，能做的就是不种了。”


“嘿，”陈太忠听得哼一声，却也无意再多说什么，农民苦他是知道的，下面黑他也是知道的，不过黑成这个样子，多少有点令他意外。


中午时分，陈太忠出面，在北崇宾馆接待汤丽萍的一干朋友，这倒不是他一点都不在意物议了，而是说汤总的朋友里，有不少人是对北崇有帮助的。


比如说丁小宁是著名的房地产商，由于有丁总的出现，连负责建委的白凤鸣都来作陪。


京华房地产并不是要在北崇拿地，就连阳州也称不上什么房地产，白区长之所以会出面，只不过是想跟她谈一谈合作。


没错，就是合作，现在北崇的建筑工程不少，本地人都不敷使用了，而外面来的施工队，并不比当地人高明多少，外来施工队比北崇强，其实只强在两点——技术人员和有经验的大工多，机械设备比较多，其他真没什么优势了。


北崇目前最缺的就是人才，按说这外界的补充，是非常有必要的，然而事实并不是如此，外面的施工队能带来的技工和大工，也是非常有限的。


这个现象的发生，不是偶然的，首先必须要指出，北崇在大家的印象中，依旧是个偏僻而落后的地方，就算目前有点工程，也引不起一些实力派的高度关注。


你觉得自己发展得不错了，其实很扯淡……老少边穷的地区，自我感觉真的不要太良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而且必须承认，北崇目前发展虽快，但在城建上的大项目，并不是很多，所以那些实力派虽然也参与了竞争，但力度不是很大。


其次，就是客观原因了，现在的整个中国，根本是一个大工地，真正有经验的施工队，走到哪儿都不愁接工程，无非是利润多少的问题。


而有经验的技工和大工，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所以，就算破开了北崇的壁垒，接了大点的工程，他们对北崇的重视程度也有限。


施工队里真正的大拿，根本不可能长期呆在北崇，正经是还有一些经验不是很够的、处于大工和小工之间的主儿，在工地上学习，这是将北崇的工程，视作练手升级的地方了。


施工队里更多的还是小工，但是……若是在农闲季节，北崇缺小工吗？


白凤鸣对此心知肚明，但是他也很无奈，人家施工队能做好自己的活儿，那就足够了，他总不能抱怨，说你不帮我培养工人，这根本说不出口。


事实上不管哪一行，都存在“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说法，大多数施工队里，大工都不会教自家的小工，人家凭什么教你外人？


更别说，从施工队这个层面上讲，他们也不希望北崇人学会太多东西，北崇不但是东道主，经济也很落后，人力成本要远远低于外地的，本地人都学会了，那工程队还接什么工程？


所以白凤鸣很愿意跟京华谈一谈合作，于是这一个包间里，除了七个美女，还有三个男人——端茶倒水的事情，就交给廖大宝了。


不得不承认，面对满桌莺莺燕燕的美女，真的令人赏心悦目，但是白区长可不敢走半点神，吃喝一阵之后，他直接发问，“丁总你能派多少人过来？”


“我手上的活儿，其实也很紧的，”丁小宁拉长了声音，她是要帮陈太忠一把，而且素纺土地的开发，已经进入了控制期，开发得太快的话，就享受不到土地增值的红利了。


不过对于天南诸多的施工队来说，谁也不想开罪京华这个大客户，丁总只要有意，除了本部人马之外，召集一帮大工和技术人员来施工和教授，只需要碰一碰嘴皮子。


而且她无须担心对方抵触——天南和恒北的施工队，根本不存在竞争关系。


事儿很好办，但是这个人情不能送得太轻松了，丁小宁沉吟着表示，“你先拉出明细吧，我还不知道你们有哪些需求。”


“我们什么人都要，”白凤鸣苦笑着回答，他也不怕暴露自家的短处，“就是缺人，熟练的钢筋绑扎工都要，只有一个要求……他们得舍得无私传授。”


“有我的面子，无私传授没有问题，当然，你们得向师傅意思一下，”丁总点点头，然后又眉头一皱，“但是人数上，我不敢保证，全国都缺建筑方面的技术人才。”


“有多少算多少，价钱好说，”白凤鸣笑着点点头，又看一眼陈太忠，“你说是吧……区长？”


“没错，该花的钱不能省，”陈区长微微颔首，“学习的过程，是个提高生产力的过程，要舍得投入，不能算小账。”


“陈区长、白区长，我建议你俩先安排一下要学习的人手，”丁小宁也不在乎这点小钱，她是真心想帮助太忠哥，“技术一旦学到手，人才的流动性是很大的……这一点你们要考虑。”


“我有考虑这一点，”陈区长点点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现象太正常了，所以他能依靠的，就是体制内的干部的力量，“我打算动员干部们下工地学习，就先从绑扎钢筋开始学起。”


有没有搞错？白凤鸣听得好悬没把筷子掉桌上——这么炎热的夏天，你要干部们去学习绑钢筋……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第3828章 长征路何在（上）


“我勒个去的，有没有搞错啊？”当天下午，整个北崇官场，随处可以听到这样的抱怨——陈区长要让大家上工地的消息，一瞬间就传开了。


这个消息来源于白凤鸣，不过白区长是向大区长请示过的，是否先吹个风，陈区长表示说，这个风吹不吹无所谓，直接放出去消息也行。


干部们一听说这个消息，登时就炸锅了，我们去工地学手艺，那谁来管理北崇？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事实上，有经验的干部心里都清楚，去工地干活，那不是一般的苦和累，大家拼死拼活地往上爬，为的是享受权力和财富，可不是跟建筑工人抢饭碗。


所以，虽然陈区长目前在北崇说一不二，强势无比，但是在诸多干部中，还是传来了大量的、嘈杂的异声——这真的没必要……有点哗众取宠了。


此时，王媛媛正带着几个人，在看响水湾煤场的建设，这个地方将来铁定是要归计委管的，她隔三差五地就要过来看一看，一来是对工作负责，二来也不无彰显主权的意思，这里是计委的地盘，是我王某人的地盘，别人就不要瞎惦记了。


她这点小心思，不止一个人看出来了，不过陈区长在座谈会上，为大家画了大大的一张饼，非常地诱人，所以虽然有人心里看不起这年轻的女娃娃，但还是保持了表面上的尊敬——尤其是，今天省道上的车祸，再次为大家敲响了警钟。


不止一个人知道，死去的刘骅原本也是借调的人员之一，只不过手续不对，被区政府撵了出去——严格说是被陈区长否了，从而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当然，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肇事司机也不叫陈太忠，但是听到这样的噩耗，不少人心里还是发凉，不听话的后果，咱承受不起啊。


大家一边巡视煤场，看磅秤安装，一边就说起了省道的大堵车。


一个三十出头的眼镜男轻叹一声，“要我说，司机固然可恶，但是跟刘骅缺乏基层工作经验也不无关系，这个悲剧其实是提出了警示……我们不能只有工作热情，还应该多走一走，多看一看，加强对基层工作的了解。”


此人是宣教部的副主任科员萨延龙，他将问题往刘骅身上推，也不是跟死者有什么恩怨，只是担心不小心扯到陈区长身上，索性就拿刘骅的没经验说事了，还能体现出他的觉悟。


“刘骅的工作热情，还是应该肯定的，他只是没有想到，那些大车司机那么穷凶极恶，”一边有人反驳他的意见，“陈区长打算将他认定为烈士，我双手支持，大车确实超载了。”


“没错，很多司机说超载不赚钱，咱们承认这是事实，但是咱北崇的省道，被超载的大车压得坑坑洼洼，又该找谁哭去？”一边又有人附和，“我老丈人的弟弟，去年路过一个水坑，原来以为坑不大，不成想连人带自行车都掉进去了，都是大车造的孽啊……”


不管怎么说，在王主任面前赞扬陈区长，那是绝对不会错的，大家对这一招也都比较熟悉了，瞅个机会既要表一下态，相较而言，萨延龙的言辞，还是略显含蓄了。


就在这时，有人的手机响了，不多时，又有手机响了……没过了多久，大家就渐次知道了，陈区长已经宣布，打算让干部们下工地学习。


仅仅是下工地也还罢了，糊弄糊弄就过去了，就跟领导们参加植树活动、参与奠基仪式一般，重在参与，但很要命的是，以陈区长的意思，干部们学习完之后，区里要组织技能考核。


这可真是惊天的噩耗了，大家私下嘀咕半天，终于有人鼓起勇气问王主任，“王主任，听说区里要组织干部们下工地学习，这是否属实？”


“这个我可以确定，是真的，”王媛媛点点头，“学完之后还要考核，北崇在未来的三到五年内，会是个大建筑工地，身为北崇的干部，没有下过工地，这是不行的。”


果然不愧是陈区长的铺盖！众人听得暗暗咋舌，我们才了解到一星半点儿的消息，你倒已经连细节都知道了，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殊不知，这也是他们想得左了，陈太忠压根儿没跟王媛媛说过此事，只是他的通讯员廖大宝，对小王同学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又听说白区长要奉命放风了，于是在午餐结束后，就主动通知她一下——他也是担心小王的消息不够灵通，被下面人看轻了。


“北崇本来就是个农业县区，”发问的这位愁眉苦脸地回答了，在场的人里，对农业都不太陌生，有些人小时候在地里干过活。


但是工业……那真是抓瞎了，有个把人能拿着瓦刀砌墙，再多的也就不会了，而大家现在都身娇肉贵地坐办公室了，偶尔下一趟乡村，也是走马观花，谁还受得了在工地上打熬？


“听说要从绑扎钢筋干起啊，”又有人低声嘀咕一句，“这跟搞双抢一样，纯粹体力活。”


“什么，绑钢筋？”萨延龙听得就叫了起来，他也接到了电话，不过没详细到这个地步，但是他是宣教部的，对这些活儿的轻重，多少明白一点，“咱要学也不至于学这个吧？”


“萨科你会绑钢筋？”王媛媛不满意地看他一眼，淡淡地发问——敢当着我的面儿，置疑陈区长的决定？


“我不会绑，但这是个熟能生巧的活儿……嗯，也要点技术，”萨延龙坦然承认。


你刚才还说，刘骅没有深入基层导致如何如何，现在就又反对下工地了？王媛媛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也不说他的不是，只是淡淡地表示，“如果区里要主动报名，我肯定第一个报。”


“这个使不得，”不止是萨延龙，旁边也有人劝解，“王主任，这活儿你真吃不消。”


不过，还是萨科长说得比较条理，“现在这天气，你就别说绑钢筋了，你攥五分钟钢筋，第二天手都要脱皮，就算中午不干活，一早一晚都要累个半死。”


“我有个本家兄弟，干过这个活，刚学的时候，手上被细铁丝扎得到处都是小口，他绑钢筋绑了两年，最少脱了八次皮，冬天绑钢筋又冻得要死，手上到处裂的是口子……我们老爷们儿干这个活都叫苦叫累，王主任你可千万别主动报名。”


“我说话从来算话，”王媛媛淡淡地笑一笑，她一向很爱惜自己的身体，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是护手霜护肤霜之类的，她从牙缝儿里抠出来钱也要买，然而，老板既然发话了，她就会支持到底，“你们这帮大老爷们儿，不会还不如我吧？”


这尼玛叫个啥事？众人只有面面相觑的份儿了，原本还指望王主任帮着顶一下呢，不成想这女娃娃看着柔弱，还真狠得下心。


“王主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紧跟领导了，”犹豫了好一阵，还是萨延龙抢先反应了过来，紧接着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我们坚决支持区里的决定——不过看他们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自愿的。


王媛媛含笑点头不语，心中却生出了淡淡的不耻，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


然而下一刻，她心里又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做此诗的花蕊夫人纵是才貌绝世，但终究没有落了好下场，我这一番心意，落在他眼里，大约也只是懂得追求上进吧？


王媛媛这里都遭遇了这样的疑问，陈太忠也少不了被人骚扰，不过陈区长在北崇已经树立了相当的权威，来了解的人，也只是旁敲侧击地打问一番。


像谭胜利，就专门上门找陈区长了解——我手底下就是科教文卫广电啥的，专业性很强的，但是跟工地施工不怎么搭边，也要下工地吗？


广电人不了解工地的辛苦，怎么能做出贴切的报道？科委人不知道施工的经过，又怎么能知道改进技术的重要性？陈区长如是回答。


至于说教委，要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三观，怎么可以不接地气？


陈区长叹口气，“‘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是李绅的诗，但这只是他看到农民种地有感而发，若是他真的去种地了，那不会在后来发达之后，每顿饭都要吃三百条鸡舌……当然，这只是传言，我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李绅做《悯农》，使得他名垂千古，但是鸡舌羹也是鼎鼎大名了，一只鸡只取一条舌头，剩下的部分不能说糟蹋了，但终有穷奢极欲的嫌疑——还有人说，喜欢鸡舌羹的是吕蒙正，吃鸡舌吃得后院堆起一座鸡毛山来，后来吕蒙正幡然醒悟。


但李绅的后半生多为人诟病，这也是真的，可说实话，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太忠认为搞教育的，不能站在讲台上单纯地说，农民有多么辛苦，工人又有多么不容易——你自己去体会一下，拿亲身经历去向学生们介绍，这才是实打实的干货吧？


谭胜利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离开——他可以辩解，但是既然判断出陈区长一定要推行此事了，那么辩解就毫无意义了……就算辩赢了，又能怎么样？区政府还是要这么搞。


那么，再说什么也就多余了。

第3829章 长征路何在（下）


可是陈太忠不这么看，他觉得，连谭胜利这个异端都敢来找自己讨价还价，那么这个干部下工地的计划，怕是很多人都是心怀怨念，敢怒不敢言。


哥们儿是讲究人啊，陈区长觉得自己应该以德服人，一言堂固然爽，当心全家火葬场，这个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的。


还是要通过组织程序的力量，陈太忠想了好一阵，终于下定决心，给隋彪拨个电话，“隋班长……在朝田呢？”


“嗯，在回来的路上，”隋书记淡淡地回答，“怎么，有什么事儿？”


“今天省道上死了一个稽查队员，是教委的刘骅，我觉得他因公牺牲，有资格被评为烈士，”陈太忠先说一些别的事，“他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


“嗯，这个我听说了，你和赵根正处理得很不错，”隋彪语气低沉，很有点班长的架子，“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手机不在身边。”


合着他也明白，陈太忠是先给他打的电话，联系不上之后，才找的赵根正——断没有理由先找赵根正，再给他打电话。


所以隋书记这就算表示了，你俩紧急从党校调人，我是知情的，也能理解——搁在往常，这种情况他肯定不答应，就算你赵根正是党校校长，但我才是党委一把手，不经过我允许，区委党校里一百多号人，那是你随便能拉出来的吗？


“批烈士是政府的事儿，但这是咱北崇的烈士，我会和你一起向市民政局反应，”隋彪的态度还是很明确的，“这件事情上，我支持你。”


“多谢班长支持了，”陈太忠笑一笑，烈士的审批手续，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最后要过省政府，所以县区一级的领导，必须有高度统一的认识。


不过这个话题，只是一个幌子，他想说的还是干部下工地，于是他干笑一声，“你几点能回来？”


“六点吧，”隋书记淡淡地回答。


“那来我家吃饭吧？”陈区长发出了邀请，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去培训中心吃饭的准备，这个问话，不过是个试探，“正好是饭点儿……外国朋友捎来点意大利白松露，一两都上千块，关键是有钱都不好买到。”


这话是蒙土鳖的，这个节令就不可能有新鲜松露，就像在国内，十二月吃香椿炒鸡蛋一样——十二月就算有冷冻的香椿，那得变成啥味儿？


香椿尚且不易保存，何况是松露？


所幸的是，隋彪真的是个土鳖，他干笑一声，“那今天要开一开洋荤了……你跟我还有别的话要说吧？”


“主要还是品尝一下松露……这玩意儿太稀罕了，”陈太忠干笑一声，挂了电话。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就算松露是好东西，却也不值得陈区长这么邀请——起码不至于在隋书记还在外地的时候，就这么打电话过去。


六点十分的时候，隋彪来到了陈区长的小院，院子里已经有七个人了，陈太忠、廖大宝、汤丽萍、丁小宁、林桓、刘望男和扈云娟——扈云娟做为廖大宝的妻子，来品尝一下难得的美味，而刘望男则是以过来人的身份，专门来处理松露的。


其他人的身份，自是不必细说。


人虽然多，但是搁在隋书记眼里，人真的不多，起码阵营不多，汤总、丁总、刘总和小廖夫妻，都铁铁是陈太忠的人，在座的就是两个外人——林桓和他。


首要的主题，就是品尝松露，而今天的松露，是以非常中国化的方式端上桌的——油淋松露，也可以说是凉拌松露。


就是简单的松露洗净切片，将热油淋上去——这油还不能是香油之类的，会破坏了松露的味道。


隋彪并不知道，这样单吃松露的行为，在欧洲都算得上奢侈，欧洲人吃松露，大多是土豆或者面包里夹杂一点，就觉得很有范儿了，而在国内，汤里放点松露，是正常的吃法。


打个简单的比方，发菜很珍贵，大家都觉得发菜汤是很好的美味了，但要是有人给你端上来一盘凉拌发菜——这个肯定比发菜汤强，难道不是吗？


但是隋书记享受不了这个味道，起码暂时享受不了，他夹了两筷子油淋松露之后，开始专攻辣子鸡，又吃几口之后，他发话，“太忠你找我，有什么事说？”


“干部下工地的事，我希望能成为考核指标之一，”陈太忠相信以隋彪的耳目，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就干脆利落地往下说，“我希望政府和党委能达成共识，不下工地的干部……不值得培养。”


“你这个话……说得有点绝对了，”隋彪只能报之以苦笑，陈太忠有意让干部下工地，这种倒行逆施的事情，早反应到他耳朵里了，“现在咱们的干部，要强调宏观意识。”


“鬼的宏观意识，现在的干部，娇气到不得了，不肯下地，只愿意坐办公室了，”林桓毫不客气地发话了，他今天能来这里，并不是偶然，他是专程来支持陈太忠的，“不是我吹牛，再过十年……干部能认清楚稻子和稗子吗？”


“林主席，我不是很赞同你的话，”隋彪也喝了点酒，虽然不算酒意上头，但他也能说点实话，“干部职业化，这是趋势……干部就是干部，他们不是农民工。”


“扯淡，”林桓一拍桌子，不满意地发话，“二十年前你说这话试一试？那时候不管干什么，干部都要冲锋在前，哪儿像现在的干部……只懂得享受在后。”


“干部们学会绑钢筋什么的，有意义吗？”隋彪拿这倔老头也没辙，只得无可奈何地解释，“他们又不可能去工地上干活，这是浪费同志们的工作时间。”


“班长，话不能这么说，”陈太忠出声了，“我考虑让干部们下工地的初衷，是为了帮北崇培养人才，丁总已经答应，派员帮咱们培养建筑人才，但是这个人才一旦学成，很难保证不流动，北崇开不起太高的工资。”


“那这个可以纳入……不对，”隋彪摇摇头，斟酌一下词句再次发话，“是这样，你担心人才流失，我赞同，但是咱们可以让被培训的人签一个关于违约的协议。”


“班长你这个说法很好，我也考虑到了，”陈区长点点头，然而他考虑的，并不仅仅是人才的流失，“但是这不能保证，学成的人才，会把自己学的东西无私传授给别人，但是对干部来说，不存在这个问题。”


合着咱们的干部不但要下工地，还要回头教别人？隋彪听得越发地无语了。


“对啊，隋书记你去视察工地，看别的工人钢筋绑得不好，随手一拨拉他，‘让我来’，然后你露一小手，绑得又快又好，”林桓笑眯眯地接话，“那显得多亲民，多有范儿？”


“要让我去打算盘，我肯定强过太多人，”隋书记苦笑着回答，他最早就是民政局的会计，肯定有自己的职业技能，“没必要门门精通吧？”


事实上，他很想说一句，掌握不属于自己领域的技能，那叫不务正业，不过考虑到林桓这老家伙话太多，也就不再多说。


“多学点技术有什么不好的呢？”林主席果然不满意了，“这样才更容易跟群众打成一片，才更能提升干部形象。”


这种亲民式的干部，早就不流行了，我跟群众打成一片，能保证我官运亨通、财源滚滚吗？紧跟领导才是正经，隋彪心里腹诽，脸上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我要真的去工地学习，别人还以为我下一步要调往建委了。”


“艺多不压身，”丁小宁冷冷地插句话，她打小就浪迹街头，很强调自食其力。


“这句话不错，可以做为活动的主题，干部为什么就不能干体力活？”陈太忠听得点点头，接着又语重心长地发话，“这个活动的目的，不光是要干部学习技术，同时也算体察民情……”


“什么叫心里装着百姓？一个干部，只有真正知道老百姓到底有多苦多累，才能更理解老百姓，这对他们的成长和未来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我还没答应呢，你倒把主题定下来了？隋彪听得有点恼火，“其实下基层慰问，送温暖活动，党委一直也在搞。”


“那些都是走马观花的东西，沉不下去的话，最终会沦为走形式，成为面子工程，”陈太忠断然反驳，“咱北崇财力不够雄厚，搞个忆苦思甜吃顿棒子面没问题，但一顿饭就能提高了干部的思想觉悟？那是做梦。”


“要说重走长征路什么的，咱玩不起，也没那时间，要强调因地制宜，让干部下工地学习技术，然后还能传授技术给他人，这是符合北崇发展需要的，长征路真的不用重走……它就在咱们脚下！”

第3830章 要改（上）


面对陈太忠如此强烈的反应，隋彪只能报之以苦笑，事实上这已经属于党务范畴了，但他也不能出声反对，“那你的意思是？”


“其实这跟送温暖、下基层的性质是一样，”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他原本只是想解决北崇劳动力技能提升的问题，不成想这个建议提出来，居然这么多人反对。


越是这样，他还就越是不服气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建议没有错，干部就只能坐办公室，或者下去走马观花地视察一番，又找个特定人群表示一下关怀，这就是全部的工作了？


既然说要讲党风建设，要忆苦思甜，为什么干部就不能下工地，是你真的那么娇贵，还是说下了工地的干部，身份就被玷污了？


所以他索性就将事情往大里说，“我考虑这个活动，是可以形成一种制度，咱们的干部，每年抽出一段时间来，学习一门基层的技能，不需要精通，但起码要过了考核……党员干部要强调完善自身的修养，理论要和实践挂钩，这就是很好的方式。”


“一年学一样？”得，这次连林桓都惊讶地张开的嘴巴，“太频繁了吧？”


“那就两年学一样，起码干部提拔时，应该有一门非专业的技能，”听得出来，陈太忠是执意要把此事跟干部提拔挂钩了，“下次提拔时，再加一门……”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能坐在办公室里当干部，除了吃喝玩乐，就是作秀走形式，反而视劳动为耻辱，我就纳闷了，咱们的体制，什么时候堕落成这个样子了？再往前推六十年，这个作风打得过国民党吗？”


“你说得有道理，”隋彪点点头，这就是事实，由不得人否认，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但是你说到这个自我修养了，我就跟你说一说，不管劳动多么光荣，我们首先要强调的，是党的领导，是吃透党中、央和上级组织各种精神，不瞒你说，就算我是党委书记，光是认真学习这些理论和政策，我所有业余时间加起来都不够。”


“这种闭门造车，琢磨出来的也是党八股，”林桓的嘴巴真的不好，说出来的话很伤人，“太忠这个思路，最大的好处就是有考核，这就意味着不会流于形式……反正都是送温暖，下乡看望贫困户是送温暖，教农民工手艺就不算送温暖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时候，刘望男插一句嘴，“我也是小县城出来的，陈区长这个提议，更符合老百姓的利益，不过……就是不好上电视。”


你这牙尖嘴利的，跟谁学的？隋彪端起面前的酒来一饮而尽，又夹起一片苦瓜来咬得脆响，好半天才微微一笑，“既然你坚持，那我也愿意支持，但是这个制度，不好形成。”


“那就开个动员大会吧，”陈太忠退而求其次，他这个主意想形成制度，真的不容易，而他本来也没想搞制度，只不过，他真没想到，大家对干部下工地，是如此地抵触，反倒让他心生不满——谁规定了干部就不能下工地？哥们儿还真要叫个真。


至于说可能引发众怒？他才不会在乎，虽然陈某人被众仙合力，打得穿越了回来，骨子里对众怒很敏感，但是他相信，这次不会有任何事。


首先，他的这个建议是务实的，不是务虚的——虽然看起来像是务虚，其次，他是政府一把手，是领导，只要能跟隋彪达成一致，强行推行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这句话在官场，是再灵验不过，当然，更关键的还是那句话，“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没有人敢空口白牙地说，干部就不该参加体力劳动——就连党和国家领、导人，还在深圳等地种树呢。


“动员大会？让我考虑一下吧，”隋彪沉吟一下，最终还是没给出明确的答复，而且他有很强烈的划清界限的意图，“而且我最多召集，你的建议，你来主持。”


不管怎么说，隋书记今天的表现，还算是中规中矩，有一定的抵触，但最终还是同意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陈区长总觉得丫有点心不在焉。


但是他也没太在意，年轻的区长在慷慨激昂地表现了自己的觉悟之后，开始了很私人的期待——今夜，我该如何享受性福呢？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起来吃了早饭，正好姜丽质也起得早，两人在区政府门口“相遇”，小姜同学表示，自己想去看一看大妮儿。


“小家伙恢复得不错，现在已经能满地乱跑了，”陈区长信心满满地表示，“除非知道内情的人，否则就算细看，也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同来。”


“陈叔叔，”杨紫萱见到他到来，才甜甜地一笑，然后脸就一沉，她看到了他身后的女人，于是很恼火地发问，“你怎么带着外人来我家？”


“这怎么是外人呢？”陈太忠的眉头微皱，略带一点威严地批评她，“姜阿姨上次还给你带来洋娃娃，那么漂亮的洋娃娃，她是很喜欢你的。”


“她……她就是外人，”杨紫萱见他翻脸，吓得身子往后躲了一躲，嘴里却是小声地嘀咕，“你是我叔叔，咱们是一家人，她就是外人。”


“咱们都是一家人，”姜丽质笑眯眯地回答，一点都不生她的气，然后手一伸，亮出了一个装衣服的纸袋，纸袋上是一个小女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公主裙，“阿姨给你带了条裙子来，让你开学时候穿的，喜欢吗？”


清晨的阳光斜射过来，照在白衣白裙的女孩儿身上，隐约间似乎带了一圈圣洁的光环，但是她纵然在开心地笑，依旧会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一丝怜惜来。


“我……”看着那纸袋上漂亮的裙子，杨紫萱不由自主地咽口唾沫，但是下一刻，她将双手向身后一背，很坚决地表示，“我不要，我爸爸会给买，爷爷奶奶和陈叔叔，都会给我买，你拿回去吧。”


“阿姨专门给你买的，你不要，阿姨会很难过的，”姜丽质眉头一皱，做出一副垂泪欲滴的哀伤——她原本就是忧郁气质的女孩儿，再这么一装，那真的是楚楚可怜。


“好吧，我要了，”杨紫萱虽然人小鬼大，却也是有怜悯之心的，她有点暴躁地回答，“谢谢阿姨了，我和陈叔叔是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你不要当不光彩的第三者。”


“你你……你说什么？”姜丽质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紧接着，她的身子就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她在强压自己的笑意，对很敏感的小女孩儿来说，这可能意味着嘲讽。


“陈叔叔就是我的，你争不过我，”杨紫萱很认真地警告她，虽然这小女孩的认真，怎么看都感觉有点可笑，“他摸过我，今生今世我就是他的人了，他是老天送给我的最好礼物。”


“我说，你少看点《还珠格格》之类的，行不行啊？”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发话，搁给一个成年女人敢这么说话，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但是大妮儿还是个孩子。


尤其是她被解救回来之后，不但对他依恋极深，更是对他的态度分外敏感，他若是稍有不耐烦，一转头，大妮儿就能在家里折腾十几个小时——到最后，杨伯明就会打电话求助。


被这么折腾几回，陈区长也疲了，反正尽量依着她吧，所以他现在也不说重话，“多看一看学前班的教材，马上就开学了。”


“好吧，我容忍你在外面的女人，”杨紫萱叹口气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发话，“但是我开学，你得陪我去，这是我的底线……”


陈太忠和姜丽质出来之后，整整地笑了半条马路，到最后，陈区长笑得都开始咳嗽了，“咳咳……现在的孩子们，真不知道她们整天看什么。”


“其实，也挺可爱的，”姜丽质抬手抹一抹笑出来的眼泪，“我小时候也喜欢院子对面的一个男孩儿，一个很霸道的男孩儿，尤其爸爸妈妈都不在家的时候，特别希望他们能在街边打乒乓球，那是一种安全感吧，但是……我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


“这个男孩儿叫什么？”陈太忠冷哼一声，双掌交互着搓一搓，狞笑着发话，“敢勾引我老婆的芳心，回头我去绕云……我一定乒乒乓乓，把他打成乒乓球。”


“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二胖、二蛋？似乎是带个二字……小学一年级我就搬家了，”姜丽质笑一笑，“总之，那个时候，我很缺乏安全感，所以我能理解大妮儿的心情，不过，她敢说出来，这就是现在孩子的厉害。”


“好了，不说这些了，”陈太忠抬手看一看时间，“马上八点了，咱们还要去武水玩。”


陈区长现在已经想开了，生活和工作要兼顾，虽然这一群美女煞是扎眼，但终究都是打着汤总朋友的旗号来的，倒也不怕人嚼谷。


其实，有点或多或少的物议，也并不是坏事，没有哪个干部，希望自己的领导是个圣人——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这话是没错的，领导和下属保持距离是有必要的，但是有个圣人领导，大家都会活得很累。

第3831章 要改（下）


众美这次出游，坐的就是丁小宁的改装凯斯鲍尔，陈区长假巴意思地开着他的桑塔纳，心思早就飞到了大巴车上。


总之，这是很悠闲的一天，中午大家在外面野炊，凯斯鲍尔做饭的这一套家什，比金龙大巴要略略逊色一点，不过也相差仿佛，大家吃得还是很开心。


傍晚的时候大家回转，在路上，丁小宁接到了白凤鸣的电话，说是单子已经拉出来了，希望能跟丁总详谈一下。


所以回了区里之后，陈区长就跟众美分道扬镳了，他要去刘骅家，探望一下死者家属，相关的工作，葛宝玲这边都准备好了，他仅仅是过去表示慰问。


刘骅的家很可怜，就是教委的一间小平房，是四十年前盖的，算是教委的单身宿舍，总共十二三个平米，比之纪守穷还要差一些——据说就这一小间房子，刘骅也争了很久。


刘骅的尸体不在小院，前来慰问的人也有十几个，院子里搭了简易的灵堂，刘骅的妻子带着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儿，在那里陪着来客说话。


尤其令陈太忠感到震撼的是，来访的人里，有两户是全家老小都来了——而这两户就是屈沟人，是刘骅的学生，跟着家长一起来祭拜老师。


从他们的言谈中，陈区长能听出来，刘骅虽然抱怨在屈沟的教书经历，但作为一个老师，他还是很称职的，他负责教授语文、音乐和思品——思想品德，大约这便是政治水平高？


感受到这哀伤的气氛，陈区长和葛区长也没有多呆，葛宝玲将一千块钱塞进刘骅爱人的手里，悲恸地发话，“这是同事们的一点心意，至于这个肇事凶手，请你们放心，区里一定严惩，会给刘老师一个交待。”


肇事的真相，其实已经出来了，跟车司机表示，师傅说了，这北崇人卡断了路，真的太可恶了，无论如何也要吓他们一下。


这样来说，这个思路就很清晰了，不是说肇事司机要撞人，但也不能说他没有故意的心，丫就是想制造一个“擦身而过”的惊险，好让北崇人收敛一点，至不济也要记住自己，记住这个车队——这次罚款我们可以出，但是下次再拦的话，小心被撞啊。


但是司机也没有想到，就碰上刘骅这么个生瓜蛋子了，所以……就悲剧了。


“老刘他……算是因公牺牲吧？”刘骅的老婆流着眼泪发话，“我婆婆伤心得住院了，我妈在医院陪她，我们可以跟凶手要赔偿吧？”


“你们要赔偿，区里绝对支持，只要你们能出了气，”陈太忠听得点点头，“再有就是，不但凶手要赔偿，区里也会有补偿……我们打算申报他为烈士。”


“我们没钱，但是穷得有志气，也不差那点钱，”旁边一个老汉冷冷地发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只求一命抵一命。”


“别啊，老爸，”另一个中年人发话了，“老二评个烈士，小妮儿的工作有着落了……陈区长，烈士能评上吗？”


能评上，享受待遇的也是直系亲属，跟你没关，陈太忠不知道这个中年人问话的目的，一时间觉得有点心烦，“我们尽量。”


正在此时，他的电话响了，他正好借此机会，躲出去接电话。


来电话的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陈区长你好，我是省委组织的方文，你还记得吗？”


“原来是方处，”陈太忠干笑一声，“真没想到你给我打电话……李竞最近还好吗？”


李竞就是省委组织部前来查陈区长作风的那位，结果被同行的方调阴了，但是陈区长不在乎谁阴谁，他在乎的是这件事情是否收场了。


“李处最近调整了一下，搞调研去了，”方处长的回答四平八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恭喜了，现在干部监督处，就是方处了吧？”陈太忠笑着发话，“我后知后觉，这个恭喜有点晚了……不过不知者不罪，回头方老板来北崇，我摆酒赔罪。”


“嗐，什么老板不老板，都是给领导打下手的，”方文叹口气客套一句。


其实这不个否认，就已经坐实了他的职务变迁，只不过在陈太忠面前，一个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的处长，真没什么可炫耀的。


下一刻他就岔开了话题，事实上，他打电话给陈太忠，还真的是有事，“陈区长，听说你们打算搞个‘长征路在脚下’的活动？”


“这个……目前在筹备中，”陈太忠干笑一声，心说这事儿怎么就传到省委组织部了呢？“只是一点想法，还不是很成熟，方处有什么指示？”


“我能有啥指示？”方文听得就笑，事实上，自打在北崇见了陈太忠的做派之后，他就下了决心，一定要以谦恭之心对某人，“就是觉得，这个想法挺有意思也有深度，没准可以推广……干部监督处对这种事情都很敏感，你知道的。”


“那我郑重邀请，请方处来参与这个动员会，有省委组织部的支持，我们也就能更名正言顺一点，”陈太忠沉声发话，然后又补充一句，“嗯，我们打算组织个动员会。”


“你邀请我，这个……好吗？”方文沉吟一下，然后略带一点犹豫地发话，“陈区长，组织部里我就是个小喽啰，你真有心的话，得邀请主要领导。”


对于方处长的犹豫，陈区长可不敢有半点的忽视，前一阵区党委的一幕他记忆犹新，这家伙看着迷迷糊糊人畜无害的，转身捅李竞一刀子，那叫个反脸无情。


这是个非常善于掩饰和隐忍，同时又很果决的家伙，陈太忠也沉吟一下，缓缓地发问，“我得邀请主要领导？”


“邀请一下比较好吧？”方处长加快了说话的节奏，“不管领导有没有时间，你打个电话，总是个端正的态度。”


“哦，那谢谢你的提醒，”陈太忠客客气气地回答，随即压了电话，跟方文说话，让他觉得有点吃力，当然，他并不知道，方处长也有同样的感觉。


接下来，他给岳黄河打电话，岳部长的手机“正在通话中”，过了十来分钟之后，又打电话过去，依旧是在通话，年轻的区长禁不住悻悻地撇一撇嘴巴。


六点半的时候，岳部长的秘书将电话打了回来，了解一下情况之后，将手机转交给岳部长，部长在电话那边淡淡地哼一声，“嗯，你说。”


陈太忠简明扼要地将事情说一边，岳黄河在那边一声不吭，若不是听筒里偶尔传来的低微呼吸声，他差点要以为，自己是对着空气说话了。


听他说完之后，岳部长停了差不多三秒钟，才缓缓发话，“说完了？”


“嗯，我们想请省委组织部做个指示，要是能有领导来参加动员会，就更好了，”年轻的区长发出了邀请。


“首先，如果你能保证，不搞成形式主义，我是愿意支持的，”岳黄河不愧是省委常委，一句话就戳到了点子上，“领导干部不能光讲理论扎实，也要强调接地气。”


“听您这么说，是有人搞过这个？”陈区长禁不住出声发问。


“你先听我说完，”岳黄河老大不客气地训他一句，却又回答了他的问题，“绑钢筋拌混凝土，不止一个地方干过，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不过，最终都是走了形式，你要是也搞形式主义，我没必要专门支持你。”


说到这里，岳部长有个停顿，可陈太忠也不敢再随便插话了，然后他又慢吞吞地表示，“其次呢，我不可能亲自过去，这个你知道。”


“最后……这个活动，据说你打算命名为‘长征路在脚下’？”岳部长向某人表明，自己虽然高高在上，却也能保持耳聪目明——事实上，他知道这些，却还能沉住气听完陈太忠的介绍，这本身就是一种涵养的表现。


“长征路在脚下，老百姓在心中，”陈太忠很简洁地回答。


“不好，要改，”岳黄河轻描淡写地回答，却是给人不容置疑的感觉。


为什么？陈太忠好悬就问出这个问题来了，不过想一想之后，他还是态度很端正地请示，“那就请岳部长指示。”


“这标题太大，省里都不方便用，”某人不问，岳部长却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一下，“关于这个主题，我安排人设计一个吧。”


“那谢谢部长了，”陈太忠又说两句之后，挂了电话，脑子里却禁不住琢磨一下——标题太大？


细想一想，这个评价不无道理，长征路在脚下，这个口号由一个小小的县区提出来，真的是太狂妄了点，而且隐约有影射的意思——现在的发展，比七十年前还是要强很多的。


说得更诛心一点，现在国泰民安，好端端地你为什么又要发起长征？目的何在？


“起名也是个学问啊，”陈太忠想到这里，轻喟一声……

第3832章 调子太矬（上）


“这个主题，实在是有够……”陈太忠呲牙咧嘴地看着自己写在纸上的八个字。


昨天他接了岳黄河的电话，今天下午，方文就打过来了电话，很客气地表示，部长通知我了，要我去北崇，参加一下你们搞的这个动员会。


既然岳部长表了态，就算方处长是很谨慎的人，也敢明明白白说了——两人终究是有点交情的，目前也还算一个阵营。


不过组织部设计的主题，真的有点令人吐血，以至于陈太忠不得不问一句，方处，这主题是你设计的吗？


不是我设计的，部长给的，方文很果断地表示，不过同时他也表示，这个主题不错啊，平和中有积极的因素，而且通俗易懂。


简直太通俗易懂了！陈区长很无奈地看着那八个字，“迈开脚步，动手动脑”——我勒个去的，这就是省委组织部的水平？


他正在这里发呆，电话又响了，来电话的是市党委书记李强，“小陈，晚上有空吗？”


“领导亲自打电话来，没空也有空了，”陈太忠笑着回答，现在市党委和政府都不太理会北崇，他乐得静下心来发展，不过李书记打电话过来，他还是要端正态度，“接下来我还要见两个人，大约半小时……需要推掉他们吗？”


“那随你，不过来得晚了，我可不管晚饭的，”李强听得就笑，对他来说，陈太忠能主动前来晋谒，就很不错了，省得他一次次地主动往北崇跑，早点晚点真的无妨。


陈太忠是接近七点的时候抵达阳州的，李书记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见他到来，就要巨中华安排加菜。


“不用了，路上我已经啃了个面包，”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温饱问题解决了，现在最缺的是精神食粮，就等着李书记指示，为我指引奋斗方向。”


他可不想在阳州多呆，这几天由于有天南诸多美女陪着，年轻的区长又扭转了思路，工作和生活两不耽误，日子过得真正滋润无比。


“你这阴阳怪气地说话，我还真不习惯，”李强哭笑不得地摇头，若是别人这么说，他可以认为是恭敬，但眼前这厮说，那就是调侃，“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饭再说。”


“都准备好了，就是让起一下菜，”巨中华笑着接话，“陈区长你还想吃点什么，也只管点。”


“我真的一点不想吃，”陈太忠笑眯眯地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一口，巨秘书见状，站起身出去催菜了。


“叫你来，也没什么大事，”李书记待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才慢吞吞地发话，“北崇最近，除了经济建设，党务工作搞得也不错。”


“这主要是隋书记在操作，我就是帮着敲敲边鼓，”陈太忠笑着回答，他估计李书记指的是大学生返乡创业和最近的干部下工地的事，这两件事情都是他发起的，但确实是获得了隋彪的支持，这是不能否认的。


“隋彪啊……”李强若有所思地嘀咕一句，然后又看一眼年轻的区长，“不说他，北崇搞的干部下工地，好像反响挺大，支持的和反对的声音都挺强烈。”


“嗯，”陈太忠点点头，并不多说话。


“又没外人，你这么规矩给谁看？陈正奎你都敢打，”李书记哭笑不得地哼一声，“我就问你一句，怎么回事？”


“干部监督处可能下来人，”陈太忠挤出一句来，这个东西早晚是瞒不过的。


“干部监督处的方文吧？你俩老熟人了，”李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然后又轻喟一声，“组织部怎么定的调子？”


你知道方文来，不知道调子是什么？陈太忠还真是有点纳闷了，不过再转念一想，方文的行程不可能瞒过有心人，但是岳黄河的心思，又有谁能揣摩得透？


“大致还是支持的，”他先说一句废话——不支持的话，方处长怎么可能来？然后才叹口气，“但是我们开始定的调子，似乎不合适。”


“你们定的什么调子？”李强饶有兴致地问一句。


“长征路在脚下，老百姓在心中，”陈太忠意兴索然地回答，这个主旨并没有高调宣布，尤其是后半句，更没几个人清楚，岳黄河知道是正常的，李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这个……真不太合适，”李强沉吟良久，方始缓缓点头，“口号有点大，关键是颜色不对，这个节骨眼上，组织部绝对不会支持你这么搞。”


“颜色不对？”陈太忠愕然，他还真没想到过颜色的问题——大家不都是红色的吗？难道怀疑我打着红旗反红旗？


慢着，“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大约还是说，意识形态方面的问题？陈区长想到马上要召开的大会，那可是关系到火种的传递和延续，其间就有理念和意识的激烈碰撞。


会涉及到国家的发展方向？他低头夹起一筷子韭菜，送进嘴里，陷入了沉思中。


“呵呵，”李强干笑一声，正好在此时，巨中华推门而入，他也乐得住嘴。


他不表态，陈太忠可不答应，于是追着问一句，“颜色问题还是方向问题？”


方向问题，那就是向左转还是向右看，或者也没有这么明显的区别，细细算起来，大致还要归到阵营的问题里。


“定调的问题吧，”李强含含糊糊地回答，“我必须说的是，你这个调子定得有点高了，你都说了要一心做事……就低头拉车好了。”


巨秘书听到这话，也不作声，给两人斟上酒之后，就默默地坐了下来，但是不用眼睛都判断得出，这家伙的耳朵绝对竖着的。


“那我低头拉车，”陈太忠见他这副装神弄鬼的模样，也就懒得多说了——不拿点干货出来，就想问我岳黄河的调子，看把你美的。


他是这么想的，可李强是何许人？只凭眼角眉梢的反应，他就知道小陈心里的不甘了，于是他微微一笑，也不顾忌巨中华在场，“太忠，你要有点政治敏感性，今年是个很关键的时候，谁容得了你大鸣大放？”


还真是腐败的问题！陈太忠听明白了，于是默默地点点头，这真的不仅仅是利益集团之间的冲突，根本还是发展方向和理念的冲突。


（写到这里，突然发现不会写了，想简要地说明白这个问题，起码得注水一两万字——还得是精简含混版的，细写的话，又是一本书了，甚至不止一本书，那么，就略过了。）


他不说话，可李强不会放过他，“我正考虑去参加这个动员会……你看我这么帮你，组织部那边的调子是什么？”


“迈开脚步，动手动脑，”陈太忠艰涩地吐出八个字来，只觉得面皮上一阵燥热——这个调子真的是太扯淡了。


“迈开脚步，动手动脑？”李强低声地重复一遍，沉默了五六秒钟之后，抬手一拍桌子，“好，这个调子定得不错。”


你是故意埋汰我吧？陈太忠抬起头，冷冷地瞥一眼市党委书记，却发现李书记眼中满是轻松，一时间他就有点疑惑了，“我真不知道好在哪里，李书记你指示一下？”


“好在调子平实，好在回味无穷，”李强笑一笑，“动手动脑四个字，应该是最简洁明了的概括了，动脑是理论，动手是实践……只用四个字，就说明了理论离不开实践，而实践也是为了验证理论，这真是大才……”


以李书记的理解，以前大家只强调理论结合实际，现在都强调动手了，这就是摆明车马的支持，只不过不便说得太明白罢了。


至于说迈开脚步，也很好解释，可以理解为摆脱思想桎梏，坚定地迈出发展的脚步——这是偏重政治的一面；也可以解读为，北崇的经济相对落后，要迈开脚步，一心一意地求发展。


在某人眼里不堪入目的八个字，居然能被李强如此地认识，不得不说，中华的语言太精深博大了，而如何才能正确和深入地解读，跟解读者的眼界和层次大有关系。


与此同时，县区搞什么活动，越直白通俗越好，更不要沾染什么颜色——就算哗众取宠，也不要跟敏感字眼有关，所以在李强眼里，这八个字真的见水平。


解读完毕之后，他看一眼陈太忠，“对于我的话，你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异议，只是觉得很没劲儿，”陈太忠叹口气，黯然地摇摇头，“我们真的是想做出点事情，这不疼不痒的鼓励……没几个人能理解。”


“省委组织部都关注了，你还不满意？”李强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跟你说，岳部长都对你寄予厚望了，别不知足。”


“他对我寄予厚望？”陈太忠惊讶地反问一句，哥们儿怎么就没感觉到呢？


“他帮你定调子，难道不是对你寄予厚望？”李强语重心长地反问一句。


啧，明白了，陈太忠这一刻，是真的明白了——岳黄河不是对我寄予厚望，而是对哥们儿的成绩寄予厚望。


所以，丫连主题都帮我想好了！

第3833章 调子太矬（下）


陈太忠这么想，非是无因，一个县区的小小的活动，能惊动省委组织部就殊为不易了，想得到具体的指导，那真的太难太难——人家不是不想指导你，而是指导你太跌份儿。


所以对下面县区的那些事儿，上面压根儿就是一扫而过，要是没人在意的话，北崇区搞个“长征路在脚下”，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根本捅不到省级领导这个层面来，能有多大事儿？


在岳黄河这个层面看来，县区这一级干部做事，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而且中间隔得比较远，就是常言说的够不着，再加上，他还要防着别人打他的旗号做文章——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世间事真的是如此。


但是陈某人办事的能力，天下皆知，基本上是金字招牌。


所以岳部长关心此事，所以岳部长帮他设计主题，所以岳部长派方文参加……


总之，此事若是没有明显效果，那跟省委组织部没什么关系，一旦效果极佳，大家顺着线看一下——哦，原来这基调就是岳黄河定的。


意识到这一点，陈太忠有点淡淡的哀伤，真的个个是抢成绩的好手，但是他转念又一想，别人想让岳黄河伸手，也得有这个面子呢，这……也算对哥们儿的一种肯定吧？


“厚望和失望，往往也就在一念间，”陈区长的话有些意兴索然。


“后天是动员会，我暂时没有具体的行程安排，”李强拿起一根牙签，塞进了嘴里，然后又伸出一只手捂住嘴，很优雅地挑牙缝，“但是，贸然去也不合适，你那儿连个副厅都没有。”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表态，省党委和区党委，中间还隔着个市党委，而陈太忠在市里的关系，基本上是一片空白，没人敢惹他，但是也没人亲近他。


李强愿意去动员会，那就是对北崇这个活动的高度肯定，再加上方文，这省里市里的承认都有了，大家心里也就更安生了——陈太忠可以强行推动这个活动，但是……谁会嫌自己的帮手少呢？


可李书记的话说得也对，就算方文出面，也不过是省委组织部来了个处长，他想掺乎此事，似乎有点……反正会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李书记有话请讲，”陈太忠却是看出来了，李书记似乎有什么诉求，“我这整天听领导指示了，合适的指示，那我肯定执行。”


这有点趁人之危的感觉，李强心里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笑着表示，“也没啥，听说最近北崇的女干部……表现很踊跃。”


“这个我是真不明白，”陈太忠先是一怔，然后就笑着摇摇头，“谁比较踊跃？”


“大家反映，刘海芳不错，王媛媛也不错，”李强似笑非笑地回答，“刘海芳是再说了，但是王媛媛……不少老干部认为，她有破格晋升为正科的资格，太忠，这个机会很难得。”


“有人要保那个混蛋了？”陈太忠终于反应了过来，高至诚这两天还关着呢，至于说以什么理由关这么久，他也不知道分局那边怎么搞的，也没兴趣知道。


当时他向施淑华开出的条件，就是谁想保那厮出来，得将王媛媛扶正，而且两年的红线一过，必须副处。


“不保怎么办？”李强无奈地白他一眼，“啥名义没有，现在一直关着……最高法那边都有人提意见了，这么搞下去，谁也扛不住。”


李书记知道的消息远不止这点，他知道高家都找上了律师，死活要保高至诚出来，甚至威胁要登报曝光，但是北崇分局那边私下有话：只要事态再大一点，姓高的肯定要“试图逃跑”，不信你们就试一试。


在下面地方，遇上这种铁了心不讲理的主儿，又有根基深厚的陈太忠在支持，再大的能量也空降不下来，所以别看高至诚是最高法的子弟，硬是被北崇非法羁押到现在。


老李你得了什么好处呢？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一眼李强，沉吟一下点点头，“那两年以后，小王的副处，也得麻烦李书记了。”


“两年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李强微笑着摇头，他帮人可以，绝对不想把自己套进去，“就算我现在答应你，你也得相信不是？”


“我是信得过李书记的，”陈太忠听得就笑。


“再说吧，如果到时我有能力，当然没问题，”李强却绝对不会把话说死，别的不说，只说他万一调走了，小陈追着过去要官怎么办？他相信这家伙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后天的动员会，我可是要过去给你捧场的。”


“呵呵，”陈太忠继续笑，这次他索性不回答了，不过此时无声胜有声，原因大家都明白——老李你都告诉我，岳黄河打算搭我的政绩车了，你去捧场，何尝不是要分一杯羹？


李强无奈地看他一眼，有气无力地抛出一块肥肉来，“关于刘海芳，你有什么打算？”


“我觉得还行，最近我正考虑，搞一个区资产管理公司，孟志新是首选，”陈太忠慢条斯理地回答，“刘海芳的问题，还是要看市领导的意思，我不好置喙。”


“她都已经开始接手计委了，你不好置喙？”李强不满意地哼一声。


“我肯定愿意用熟悉北崇的人，”陈太忠回答得坦坦荡荡，他对刘海芳还算满意，但是他也没兴趣极力为她争取副区长，这个人情可是不好领的，还是看她自己的活动能力吧。


所以他就是单纯的就事论事，“市里再派干部过来，熟悉北崇还是要一个经过，现在我们根本等不起，而且……北崇需要的是埋头做事的干部。”


这话说得老大不客气，就差明说——我们北崇担心，市里再派下一个不靠谱的干部。


巨中华看到李强和陈太忠的讨价还价，心里也是异常地震惊，他已经知道某人强势了，却没想到，这厮能强势到如此的地步——敢揪着王媛媛副处的问题不放，也敢公然表示，对市里派下的干部不放心。


而以往很强势的老板，面对这咄咄逼人的家伙，居然如此地有耐心，想到这个，他心里禁不住地暗叹：不知不觉，陈太忠就成长到了这个程度，他相信，就算自己外放个县党委书记，加上李老大的支持，怕是也比不上这家伙的强势。


不过，任是谁有这么一个强力的下属，也会头皮发麻吧？


“那就说定了，这个面子给你了，”李强一摆手，硬是把刘海芳的人情算到了陈太忠头上——事实上，也有其他人跟李书记打招呼，一份人情卖好几个人，这才是为官之道。


这个人情，领得还真有点莫名其妙，陈太忠无奈地笑一笑。


但是凭良心说，他对刘海芳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还算满意，她跟王媛媛相处得也算融洽，如果真要陈某人决定的话，她差不多是首选，能得到这么多，他已经可以知足了。


于是年轻的区长问一句，“陈正奎那儿，不会有干扰吧？”


“就算他有想法，派下去的人，站得住脚吗？”李强淡淡地反问一句。


第三天上午九点，北崇区“迈开脚步，动手动脑”干部动员大会在干部培训中心隆重召开，将三百余人的礼堂挤得满满的。


北崇区一干常委全部到场，区政府的班子也到了大半，来参加会议的，除了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的方文方处长之外，阳州市老大李强和市委组织部长迟万钧也双双到场，还有市委其他一些干部，比如说，上次也参与调查陈太忠的组织部副部长张浩。


要不说李强认为，有自己的支持很重要，他一来，再加上他带来的人，整个大会起码提高了一个档次——北崇的干部见到市党委书记到场，大多数人真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李书记显得很和蔼，隋书记请领导做指示，他就笑着表示，“我主要是旁听来了，对于新生事物，市党委是愿意大力支持的，至于你们能做到何种程度，就看大家的努力，和区领导班子的魄力了。”


接着是迟万钧讲话，迟部长也没多说，就说你们北崇是个试点，如果搞得好的话，我们会考虑推广的。


简而言之，这二位口头的支持有，但也就是那么回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蹭成绩的意图很明显，倒是方文的态度很明显。


“北崇在组织建设上不断创新，从大学生返乡创业，到现在的迈开脚步动手动脑，省委组织部对此高度关注，并且欢迎这种正面的、积极的尝试，来之前，岳部长曾经叮嘱我，要多走走多看看，要带着耳朵和眼睛来，嘴巴带不带的，无所谓……所以我也就不多说了。”


打领导的旗号，一向是上面来人的不二法门，不过方处长把话说到这个地步，省委组织部的态度，那是一览无遗了。


这还不是最让诸多干部吃惊的，更令人吃惊的是，原本大家听说，隋书记只负责召集一下，主要发言的是陈区长，不成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隋书记对着话筒，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活动内容和具体流程，并且以区党委的名义，号召大家要高度重视，积极主动地报名。


陈太忠坐了两个小时，才轮到他发话，年轻的区长拿过话筒来，就笑眯眯地强调一点。


“区政府会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下工地的时间，多发两倍日工资，考核获得优秀称号的，还有奖金，不过这个奖金是多少，目前不能说，以免大家耽误了本职工作……”

第3834章 收获季节（上）


对大多数的北崇干部而言，省党委、市党委加上区党委干部的讲话，加起来也比不上陈区长最后的一句话——下工地是要发补助的。


一个县区里，最多的还是基层工作人员，他们大多没有什么来外快的机会，而北崇又是个极其落后的城区——想一想廖大宝工作之余还要开私车，就可想而知他们的困顿。


对下工地抵触最强烈的，就是这些人，区政府搞你的面子工程，让那些领导干部去就行了，何必为难我们这些苦哈哈呢？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既然我要下工地了，还不如去找个施工队卖苦力，顺便帮施工队协调一下各方关系，活不会太累，钱也不会太少。


事实上，目前北崇的公职人员中，不少人都暗暗搞了第二职业，让自己的父母兄弟搭建个草台班子，接工程、跑运输或者是贩卖物资什么的，也有人搞大棚、种树苗之类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经济一旦飞速发展，带动周边产业的能力，是相当可怕的。


陈区长对公职人员家属经商，目前是采取默认和纵容的态度，他在天南时的严查，和目前的纵容并不矛盾，人在的位子不同，处理事情的角度也就不会相同。


他如此做事，一来是胳膊肘向里拐，想把财富留在区里，便宜了自家人，二来也是希望北崇人能通过锻炼，尽快地提高各项技能。


他将城区的蓝图设计得非常宏大，若是等蛋糕做大，北崇这边如果吃不下去，只能干看着，陈某人是要跳脚骂娘的。


干部家属是不允许经商，但是等北崇发展起来之后，再来强调也不迟，目前不宜声张。


扯远了，对基层工作人员来说，区里搞这个形式主义，实在太蛋疼了，有这时间，还不如琢磨一些赚钱门路，就算没门路，在家歇着享一享清福也算，这大热天儿的。


至于说下工地的时候，中午可能管顿好的——谁会稀罕？咱就不吃这一顿了。


待隋书记宣布，下工地的干部只管中午一顿饭，而且伙食标准要向工人们看齐时，多少人都决定了，说破大天来，我也不会报名。


不成想，临到会议结束之际，猛地冒出这么个说法，对于那些没有外财的路子的公职人员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好消息——没错，加两倍的日工资补贴，足以让人心动。


至于说午饭差一点，对贫穷的公职人员来说，这真的不是什么问题，他们也不是没参加过活动，大多数人都认为，与其大鱼大肉地吃喝，铺张浪费，倒不如将酒菜的费用折算成钱，只不过这个想法有点没出息，一般时候大家不好意思说而已。


有一个例子，大家都比较熟悉——没错，还是廖大宝，谁让大家对他熟呢？


廖主任当年，就算落魄到跑黑车了，手边也没少过福利和礼物，以他当时的处境，若是能选择的话，相信他会很不介意地说出三个字——折现吧。


对没门路的公职人员来说，这真的是个好消息，而对于那些有门路的来说，下工地根本就是唯一的选择，如果他们不响应号召，那就是不给陈区长面子，如此一来，他们的门路就不好保得住了——陈区长绝对是个爱叫真的人。


普通公职人员没意见，大大小小的领导们自然更没意见了，在体制外的人看来，当领导的都要坐办公室，要讲个派头，下工地就是耻辱，陈太忠这么折腾，会得罪大多数人——必须指出，这是实实在在的外行话。


为了讨好上级，为了保住官位，为了上进，倾家荡产送钱财、罔顾廉耻送妻女的主儿，真的不要太多，相较而言，甩开膀子干几天活，算多大点事儿？


干部的威严，只是相对于老百姓而言，对上领导也说尊严，那是脑子进水了。


总之，陈区长挥一挥支票，北崇官场的风向在瞬间就转变了过来，会议结束之后，是十一点半，十二点有会餐，但就在这半个小时里，就有那干部跑到区政府的公示栏，抄起了干部下工地的分工明细和时间期限。


对于他们来说，区领导都是高高在上的，就算排队等在那里，也未必能见得上一面，中午吃饭的时候，领导能在桌边转一下就不错了，倒不如来点实惠的。


北崇区政府也是奇葩，这种纯粹对内的活动，居然也公示了出来，不过就是陈区长的话了——区里干部为老百姓做了点什么，也要让老百姓看到。


公示栏里，贴着的是一系列下工地的工种和期限，还有人员额度的安排，虽然额度足够北崇每个干部一人报两项，但是那些期限长的辛苦活儿，名额也不是特别多。


这么一番折腾过后，就是中午的饭局了，就像大家想的那样，既然是动员会，为了鼓足士气，市委组织部长迟万钧少不得要陪着方文、隋彪和霍兴旺向大家敬一圈酒——这个时候，李强就没必要出面了，李书记是以贵宾身份来的，打气这种小事，还真不用他操心。


酒足饭饱之后，该休息的休息，该走的就走了，李强和迟万钧返回阳州，不过组织部副部长张浩留下了，专程招呼方文——张部长和方处长以及陈区长有交情，所以这么安排。


事实上，迟部长也有心留下来，不过方文虽然是组织部的，口子实在差了点，若是三大处的，迟部长可以毫不犹豫地视作平级，但干部监督处真的不够看，而传说中，方处长是得了岳部长的赏识上位了，为了避嫌，迟万钧只能先走了。


方文也没呆多久，大约是一点半的时候，陈太忠送他上了高速，张浩也在一边陪着，临上高速前，方处长扯着陈区长到了一边，“今天怎么回事，不是隋彪只负责召集吗？”


“他见来的领导多吧，”陈太忠笑着回答，“昨天晚上跟我打的招呼。”


他对这个倒不是很在意，老隋虽然拿走了他的发言稿，但是发补贴的消息，是他宣布的，这个消息是最能提升士气的，陈区长就觉得，今天的风头，还是自己出得最大。


“倒是，没想到李强也来了，太忠你厉害，”方文笑着点点头，他没觉得自己来，有什么不合适，毕竟陈区长是入了岳部长眼的人，他一个小处长来凑个热闹，谁也说不出什么，但是能让李强也过来，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书记来之前，会场最大的干部不过是正处，就算组织部见官大半级，但方处长也仅仅是正处，但是李书记一来，最大的干部直接变成了正厅，不但跳过了副厅的级别，还是正厅里面顶级的干部，半步副省。


而且由于他的到来，副厅也随之出现了——市委常委级别的副厅，方处长不得不佩服。


“李书记最近比较空闲，”陈太忠笑一笑，也不好多说这个，只能将话题引回去，“隋彪终归是党委一把手，他来做这个发言，是再合适不过的，有利于活动的推行，反正这个后勤保障，是归我区政府表态的，我也没吃亏不是？”


不但没吃亏，在陈某人的算计里，他这最后的发言，起到了中流砥柱扭转乾坤的作用——而且隋彪也没跟他争这个宣布权，区里在场的干部，应该能判断得出，谁的话更权威。


“你的话没错，”方文点点头，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表情看起来多少有点怪异，“不过，也可能有一些其他因素，你要多想一想。”


我就最烦多想一想了，陈太忠的骨子里，是快意恩仇之辈，最见不得别人说话吞吞吐吐，但是想到方文这个人不可能无的放矢，他犹豫一下，试探着发问，“但区里的钱袋子是在我手里……也是我宣布的，这个没错吧？”


“他的目光，跟你不一样，他不会很在意下面人的，”方文微微一笑，转身就要上车。


“方处留步，”陈太忠一把就抓住了他，与此同时，他的脑子在急速地转动着——隋彪不在意下面人，这很正常，隋彪之所以拿走稿子，用意跟省委和市委组织部一样，就是想搭车占点便宜，而他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区委书记管的就是干部口。


但是，方文这种肚里做文章的主儿，居然能郑重其事地开口提示，这意义就又不同了，他沉吟一下，低声发问，“隋彪要走了？”


“这个……哈哈，”方处长干笑一声，同样是低声回答，“陈区长，时间不早了，我是得走了，别人走不走的，我这小人物说了不算。”


这个回答，就坐实了陈太忠的猜测——以方文的谨慎，若是无稽之谈，丫肯定当下就否认了，更别说还有这么多提示了，陈区长低声问一句，“谁会来？”


“不知道，这个还在酝酿中，隋书记走不走，也是两说呢，”方文微微一笑，拿开了他的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大声说一句，“我是不走不行了！”


我说，让北崇安生发展一阵，会死吗？陈太忠看着方文的车驶离，心头泛出了一股浓浓的无奈，哥们儿才跟隋彪磨合得差不多了啊……

第3835章 收获季节（下）


张浩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看到陈太忠神情寥落地走回来，就强忍心中的妒意，走上前问一句，“太忠，怎么回事？”


“没什么，觉得有点无聊，”陈区长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句，上了自己的车。


终究是个实力为尊的社会啊，张部长看着他的背影，不着痕迹地摇摇头——三人同为正处，认识也在同一天，相处得还不错，但是那两位正处，一个见官大半级，一个新鲜热辣到烫手，人家俩能说的话，我这个正处都没资格听……


他在这里纠结不提，陈太忠也是心潮起伏，他还真没想到，隋彪是要走了，党代会开过没几天的嘛。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有预兆的，现在想起来，“长征路在脚下”这个活动，隋书记一开始是不赞成的，但是陈区长慷慨激昂了几句，隋彪就不再说什么——搁在往常，有类似的退步，隋书记肯定要争取一点补偿条件的，但是他没有争取。


其次就是两天前在市里，李强说起来隋彪，也是一脸的古怪模样，说明李书记对某些发展，也是有耳闻的。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今天的发言稿是隋彪念的，陈区长只当这厮看到来的领导多，想一改初衷卖弄一下，就说我让你卖弄好了，反正抓人心的东西，是由我来宣布的。


不成想方文在走的时候，要问一句隋彪怎么改了初衷，这个提示很婉转——其实都未必算提示，他只想了解一下，陈太忠是否知情。


陈太忠当然是不知情，但是他一想，隋彪想蹭政绩，却又不在乎人心，丫图了什么？


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隋彪要走了，因为要走了，所以可以不在乎人心——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但同时也因为要走了，他看到“迈开脚步，动手动脑”的活动，有这么多重量级领导的支持，自上到下地形成了体系，隋彪估计是觉得这个不可思议的活动，很可能成功。


那他就可以考虑蹭着沾一沾光——就算他后脚走人，这个活动也是在他手里发起的，干好了有他一份功劳，干不好也是后面人不争气。


至于说下面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他没必要去关心，所以对于陈太忠拿走最大的这一块，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抓住眼前的发起权才是真的。


“多事之秋啊，”陈太忠禁不住叹一口气，在别人眼中，北崇风平浪静政通人和，发展也挺快，是大家羡慕的对象，但是……祥和背后的刀光剑影、权力博弈，谁又看得到呢？


廖大宝双唇紧闭，面无表情地开着车，他感觉到了，领导此刻只是单纯的感慨，而不是要跟自己说什么。


陈区长也没跟他说这些话的意思，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发话，“去闪金吧，看一看纺织厂搞得怎么样了。”


在北崇目前的项目中，除了油页岩和清阳河两个电力项目，就数苎麻厂大了，脱胶厂是初级加工，建设工期相对较长，而且环保这一块很要命。


纺织厂属于再加工，技术含量比较高，设备安装也比较便捷，而徐瑞麟也是操心的主儿，施工进度并不比卷烟厂慢多少。


不过有一点需要指出，北崇的苎麻，高支纱始终是个不好突破的技术壁垒，这个壁垒的产生，根本不限于纺织，跟脱胶都有关，甚至育种的责任更大一点。


不管怎么说，两个厂子在建设中，基调定得也很高，陈区长走进脱胶厂，视察在建的污水处理池时，正碰上徐区长走过来，他头戴安全帽，汗水顺着安全帽的系带一滴接着一滴掉落，T恤的前后心也已经被打得透湿。


“进度怎么样？”陈太忠随口问一句。


“进度没有问题，现在天热，过几个小时，凉快一点才能全出工，”徐瑞麟抬手抹一把汗水，“我正要跟你反应，再拨点钱吧，二茬麻下来了，计划收麻的钱不多了。”


“不是划了五百万吗？”陈太忠听得有点讶异，“咱的苎麻有多少种植面积？”


“外面县区进来的苎麻不少，”徐瑞麟苦笑着回答，“咱的收购价是每公斤六块二，比外面五块五的上门收购价高不少，现在已经收了将近七百吨，没多少钱了，二茬麻扛不下来。”


“那三茬就更扛不下来了，”陈太忠沉吟一下，方才发问，“再划一千万够不够？”


“最少也得那么多，”徐瑞麟点点头，“咱的名气传出去了，有些手里捂着头茬麻的还会卖过来，再加上麻价还会有波动……不能再少了。”


“哎呀，这张张嘴，一千万就又出去了，”陈区长苦笑着摇摇头，要不说这当家难呢？北崇目前算有钱的了，但是架不住花钱的地方更多，“能不能限制一下外面县区的苎麻，优先收购本地的？”


“你要是一限制，那就全是本地的，”徐瑞麟听得就笑，又抬手抹一把汗，“外面的随便找个本地人，花点小钱中转一下，那算多大点事？而且咱们这个苎麻厂的规模，早晚是要上去的，就权当结个善缘吧。”


“那就再划一千五百万好了，”陈太忠一听是这个说法，也没了脾气，索性多划一点出来，“老徐你也稍微注意一下身体，这大太阳的。”


“没辙啊，等一会儿我还得去浊水，再过俩月，娃娃鱼苗就到了，”徐瑞麟苦笑一声回答，“时不我待，多少人眼巴巴地看着呢，这个关键时候掉链子，是要挨骂的。”


干部都像你这样的话，老百姓得多幸福？陈太忠笑一笑，转身才待离开，猛地想起一个问题来，“老徐，你说咱的苎麻制品，能不能从部队里弄点单子？”


“这个……不知道，”徐瑞麟犹豫一下，老老实实地摇头，“部队的采购那一套，我不是很熟，不过咱们这是日用品，不是什么新奇东西，应该是存在竞争者的。”


要跟那些既得利益者掰腕子，陈太忠点点头，目前的北崇还真是经不起折腾。


看到徐区长做事如此辛苦，陈区长觉得自己这两天，过得有点懈怠了，心里有点微微的惭愧，可再转念一想，哥们儿憋了这么久，稍微放松两天，可以理解的吧？


他的女人里，现在也只有张馨、丁小宁和刘望男还留在这里，其他人都是有事回去了，不过由于进入了假期，蒙晓艳和任娇最近要过来。


这大白天的，总还是要做点事情的，陈太忠上车之后，沉吟一下吩咐廖大宝，“去卷烟厂看看。”


卷烟厂已经开始正常生产了，目前正值烟叶收购季节，进出的车辆不少，厂里的建设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就是建设和生产两不耽误。


厂门口修起了一排平房，是厂里收购烟叶的地方，虽然太阳正毒，也排着不少人，还有平车三轮车之类的，上面满载着货物。


街对面房屋的阴影下，还蹲着不少人，有一栋楼房正在施工，由于天太热停下了，框架里挤满了乘凉的人，房东也不干涉——北崇人在这一点上，还是很质朴的。


陈区长慢吞吞走过去，找个角落往下一蹲，旁边一个老汉正在吧嗒烟袋，他就随口问一句，“区里的收购价怎么样？”


“挺好啊，”老汉笑眯眯地回答，他认出了来人，“陈区长，能再贵点就更好了。”


“这不扯吗？”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我倒是可想多给你钱呢，你得把烟叶种好。”


“其实啊，公平就好，”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回答，他身边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好烟叶当然就贵了。”


“收购中，有没有压品级的现象？”陈区长不去卷烟厂，而是找农民们聊天，自是要了解一下下面的声音。


“没有，给得还算公道，”中年汉子笑着回答，“比不上五年前行情最好时候的价钱，不过真是算公道了。”


“自那以后，就一年不如一年，”老汉义愤填膺地哼一声，“今年要不是区里号召种，这辈子也不种烟了。”


明年种烟的会更多，陈区长闻言微微一笑，那时他初来北崇，还没建立起足够的威信，想必明年会大不一样。


看到四处都堆积了不少的烟叶，陈太忠就想起来徐瑞麟的话，说不得又问一句，“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种的？”


“嗯，”老汉点点头，没再说话，看起来是有点猫腻，倒是那中年汉子很坦然地回答，“不是我的也是邻居的，来时价钱都打听好了……乡里乡亲的，信得过。”


“花城那边也想把烟叶卖过来，”旁边有人发话了，“不过那边好像看得挺严。”


“他们当然想了，咱收得公道，不压品级，”一边又有人幸灾乐祸地笑了，“烟草那帮人也不敢乱来了……指不定心里有多恨咱们。”

第3836章 钱不够花（上）


听到大家幸灾乐祸地讨论花城，陈太忠心里却是轻松不起来。


对北崇人来说，花城人是很讨厌的，但是……花城的烟叶不讨人厌，少了原材料的供应，卷烟厂的生产就要受到影响。


看到年轻的区长蹲在那里发呆，旁边就过来个三十出头的猥琐汉子，他呲着黄牙发问，“陈区长，是不是担心花城的烟叶过不来？我有法子。”


“有法子你就说嘛，”旁边的老汉不耐烦地呵斥他。


“这不是……”猥琐汉子干笑一声，搓一搓双手，又咽一口唾沫，“这年头都流行点子卖钱，陈区长，这个那啥……”


“你小子欠揍！”带小孩的汉子眼睛一瞪，就作势要打人，“要钱要到陈区长身上了？我说，咱北崇的爷们儿，做事要讲良心，没有陈区长，谁能公平地收你的烟叶？”


“就是，你这货也太不懂事了，”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我说要钱了吗？”猥琐汉子眼睛一瞪，不满意地扫视大家一眼，“我就是想求陈区长办件事儿，不大的事儿。”


“行，我答应你了，”陈太忠想也不想就点点头，“只要你说得有理，你就可以提个合理的要求，不会信不过我吧？”


“那哪儿能呢？”猥琐汉子又干笑地搓搓手，“就算信不过我家老头子，也信得过您……那咱借一步说话？”


“不行，”抽烟的老汉一伸手，就拦住了对方，“别欺负陈区长讲信用，先说说你想求区长啥事儿，省得你狮子大张嘴，坏了咱北崇爷们儿的名声。”


“没啥不能说的，我就是盖个烟炕炕烟，”猥琐汉子也火了，“想贷两万块钱，得有干部担保……我请陈区长担保一下，这不算大事儿吧？”


“原来盖烟炕，”大家一听就没什么兴致了，卖烟叶的谁还不知道烟炕？


这烟炕称为炕，其实并不是真的炕，或者称为窑更合适一点，是用来烤烟叶的，青葱的烟叶被绑扎好之后，就送入烟炕用火熏烤，再出来时就是黄澄澄的烟叶了。


像汤丽萍当初想买个烤烟叶机加工烟叶，这就是取代了烟炕的作用，不过机加工出来的，很多时候还真不如土法儿好用。


北崇山多，很多烟炕都是依山而建，跟窑洞没太大的区别，但是想在平地上搞，就要拿土石盖起这么个东西，形状大约跟碉堡类似，除了有数的几个口子，被密封得严严实实。


烟农交烟叶，交的都是烤制好的，而烟叶的收获季节是固定的，烟炕忙也就是那么一阵，所以对烟农来说，有个属于自己的烟炕，或者跟某几家人共享一个烟炕，就不用担心烟叶烤制的问题了。


若是种了烟叶，四周又没有烟炕，那可就悲催了，得跑到邻村去协商预定，协商不到好时间，收成就要受到影响，所以只要是种烟叶的，没人不渴求拥有自己的烟炕——自己的烟叶随便烤，帮别人炕烟还能收点钱。


“成，我担保你，”陈太忠二话不说就点点头，别说只是担保，主意出得好了，哥们儿送你个烟炕，也不比散根烟给你更难，“那进我的车里细说？”


这厮要跟我悄悄说话，想必有些内容，是不便被人知晓的，嗯，能理解。


“您答应了，那什么地方说都无所谓了，”猥琐男人哈地笑一声，又伸出食中二指晃一晃，“能给根烟吗？我一直挺想看看，特供烟比咱北崇烟就强到哪儿去了。”


这话一出口，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这里全是烟农，评价起烟丝好坏，没几个外行，而陈区长的烟好，在北崇也被传得神乎其神了，谁还不想开开眼？


“好说，在场的一人一根，”陈区长扫一眼，发现周遭起码围了五六十号人，于是冲廖大宝一摆手，“小廖，后备箱里拿烟，让大家尝一尝。”


廖大宝拿出四五盒烟来，一人散一根，有人拿上就抽了，有人则是小心翼翼地收起，还有人围着廖主任，要他捻开两支烟，分点烟丝给大家做鉴定。


还更有好奇心强的人，已经将自家手里的烟捻出一点点烟丝，细细辨别和品味，各人心思迥异，场面也是热闹异常。


不过，终究是有人记得主题的，抽烟的老汉一边将熊猫烟夹到耳朵上，一边就拽住了猥琐汉子，“我说，陈区长答应担保了，你烟也拿了，该说你的点子了吧？”


“那是，必须说了，”中年汉子将自家孩子分到的那根烟没收过来，在一边接话，“你要说得不合适，大家可真不答应。”


“我已经说了啊，”猥琐汉子笑眯眯地冲陈太忠挤一挤眼，那神态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可他偏偏要做出一副心有灵犀的样子，“陈区长已经知道了，对吧，陈区长？”


“嗯，”陈太忠缓缓点头，这厮明显是在考校他，他不能让人这么小看了，而且他也有所猜测了，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捋清思路。


“那到底是个啥点子？”老汉好奇地追着发问。


“烟炕，”陈太忠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他直觉地意识到，问题就在这两个字上——起码是由这两个字延伸出去的，但是具体的操作，他还没理顺，可也不能不说话，以免别人小看了政府干部的智商。


“烟炕……咱不是说花城的烟叶吗？”中年汉子眨巴一下眼睛，表示自己不能理解。


“问他，”陈太忠冲那猥琐汉子一扬下巴，一副“我懒得多解释”的模样。


“佩服！”猥琐汉子一拍手，冲陈区长伸出了大拇指，讪笑着发话，“我一直自以为聪明，陈区长你这……不愧是做区长的，干部的脑瓜就是够用。”


“客气了，大才在民间，你的点子不错，”陈区长莫测高深地笑一笑，现在他已经分析出了眉目，所以这句话也不是空泛的赞许——面前这厮脑瓜真的够用。


“尼玛，你再不说，信不信我揍你？”中年汉子火了，伸手就去抓人，北崇人的脾气真的很火爆，两句话不对就上手了。


“看你们这点智商，”猥琐汉子身子一躲，让过了他这只手，不屑地冷笑，“就是没法跟陈区长比，咱在花城边界上，多搞几个烟炕，花城的烟叶可不就过来了吗？”


“多搞几个烟炕？”老汉叼着烟杆，沉思一下方才发话，“这花城也不是没有烟炕，人家为啥非要过来。”


“老汉你老糊涂了，”猥琐汉子一指他，一脸不屑地发话，“人家运过来的青叶子，是来加工的，烟草没理由拦着……叶子运过来，能不能运回去，就不是烟草能管的了。”


“我操，兄弟你这好主意，”中年汉子听到这里，就伸手重重地一拍对方肩头，北崇汉子就这样，翻脸快，和好也快，“一看就是肚里做文章的，佩服！”


陈太忠此刻已经彻底地捋清了思路，这个点子真的不错，北崇不说烟叶什么的，直接建烟炕，花城人来炕烟，炕好的烟叶就地就可以卖了，谁都不能说什么。


至于说花城人为什么不在本地炕烟，人家愿意去外地炕，你管得着吗？想硬留在本地炕？也不是可以，炕烟的费用，烟草你出了吧——这一笔费用真的不小，用别人的烟炕，肯定要交钱，煤炭柴火，那也是要花钱买的。


北崇的烟草之所以衰落，一个是压品级收购，伤了烟农的心，另一个就是收得太便宜，大家都不说什么化肥之类的，直接就是一句——连炕烟的柴火钱都不够，我们还种什么？


要不然陈太忠感慨，大才在民间，确实是这样，猥琐汉子的建议不能说很独到，但却是最管用，尤其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摆出来之后，花城人也不能有脾气。


“那区里就要扶持大家建烟炕了，”老汉一听也乐了，只要是个烟农，谁不希望有自己的烟炕？一家一个那是有点奢侈，但是七八家共建一个，就省得看别人脸色了。


“那就贷款嘛，所以我刚才就不敢当着你们的面儿说，”猥琐汉子洋洋得意地发话，他是防着同行一拥而上，给自己造成影响，“陈区长答应了给我担保，我就不怕让你们听到了。”


“尼玛……你真够阴险，”中年汉子又拍一下他的肩头，力气用得格外大。


“啧，我就发现……这钱真的不经花啊，”陈太忠叹口气，才往苎麻厂扔了一千五百万，来卷烟厂体察一下民情，就又得花钱了。


“没钱就不收他们的了嘛，”老汉嘀咕一句，“先收咱北崇的，没烟叶了再收外地的，反正花城人是习惯囤东西的……就指着卖个好价钱。”


“我花城人招你惹你了？”远处三四个年轻人出声了，其中两个一看就是混混，敢在北崇为花城人叫屈的，若不是智商不够，那就铁定不是一般人。


其中一个混混冲陈太忠笑一笑，“陈区长，您这儿收购得公道，我们就来了，也没招惹北崇乡亲的意思，其实咱们自己计较来计较去，搁给外面人看……还不都是阳州人？”


“你们花城人欺负北崇人的时候，可没人这么说，”有人冷笑着发话，接着就有七八个人直接围了过去。

第3837章 钱不够花（下）


“好了，生意就是生意，哪有那么多说的？”陈太忠摆一摆手，笑眯眯地发话，“我看你们几个胆子挺大，敢不敢在花城摆摊，帮北崇收烟叶？”


“只要您给个名头，那没问题，”发话的混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们挣多挣少，也不用您过问，北崇正常价收购就行了，只要别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您做个见证。”


“这个我能答应你，”陈太忠点点头，“但是我不会明确授权，而且……你最好不要违背良心，否则的话，后果你知道。”


这就绝对是灰色地带游走的行为了，不过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事实上陈区长说得也算婉转了——我不会允许你打着我的旗号强买强卖的，只不过，你在帮北崇办事，有人找你麻烦的话，我可以罩着你。


事实上，在陈太忠看来，北崇之外的老百姓的权益，他没必要去帮着维护，但是北崇要发展，多少也要顾忌点名声——北崇人雇佣混混，强买强卖低价收购烟叶，这名声真不好。


但是他不表态也不行，原材料的匮乏，会影响到北崇卷烟厂的生产，烟草的壁垒，是必须要通过民间人士来突破的。


“我们不会乱来，正大光明地赚差价，我们就够赚了，”那混混苦笑着回答，“我们不是垄断买卖，还得扛着烟草的压力，哪有胆子胡乱压价？”


他也听到了北崇人的对话，于是犹豫一下，他又重点强调一下，“想来北崇炕烟的烟农，我们绝不拦着，只赚自己该赚的。”


“那这就是君子协定，”陈太忠点点头，他最近一直在强调制度，但是有些实际情况，真的不是完善制度就能解决的，“小廖，你登记一下他们的名字，不用往卷烟厂报备了……”


从卷烟厂回来，时间就不早了，而此时陈太忠又接到了告状电话——电业局拉闸限电的现象越来越频繁，打电话的是区医院。


夏天到了，北崇以往都是被拉闸限电的重灾区，不过区医院是有两条线，可以切换，但是糟糕的是，今天两条线都停了。


拉闸限电通常是要有预报的，不过区医院一条线被预报了，一条线是临时故障，当时区医院正有一台手术，随着叮的一声警报，各种仪器都不动作了，无影灯也灭了。


亏得是手术室旁有发电机，三分钟之后又供上电了，而这手术也不是很要紧，要不然当时就抓瞎了。


“这个……理解一下吧，”陈太忠长叹一声，也只能这么安慰了，“咱自己的电厂，很快就能发电了，到时候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上一任市委书记王宁沪在走之前，信誓旦旦地保证北崇的用电，地电老总康晓安也是这么说的，但是现在北崇的电量，还是捉襟见肘。


不过必须指出的是，北崇的用电量，也没被减少了多少，所以说王书记和康总的影响，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要知道，北崇现在自建电厂，已经是电业局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最近接到的类似报告很多，甚至像北崇宾馆的扩建中，马媛媛也打来了报告，要求采购一台不低于五十千瓦的发电机，最好是一百千瓦的。


这个要求不算高，北崇宾馆就按一百个房间算，五十千瓦也不过一个房间五百瓦，起码在陈太忠看来，他要来搞这个宾馆的话，怎么也得先搞个两百千瓦的发电机。


“这钱是越来越紧啊，”挂了电话之后，陈区长看着时间不早，转身悻悻地向小院走去，不成想正正地撞上了白凤鸣和丁小宁——他俩正站在院子的小亭里。


区政府原本就是个富商别院，解放后保护得很好，厅堂楼阁什么的都不少，这二位在亭子里聊天，应该也是图个凉爽，没别的意思，不过就是蚊子多了点。


“区长，我正跟丁总商量咱北崇的城区建设，”白凤鸣见到是他，马上站起身汇报。


“最近电力的问题，影响很大，”陈太忠很随意地指示一下，他还不至于闲到吃白凤鸣的飞醋，“你跟电业局反应一下……再这么下去，咱们不答应。”


“我都反应好多回了，”白区长叹口气，无奈地回答。


“他们态度如何？”陈太忠沉吟一下发问，这就是有找茬的打算了。


“态度嘛……肯定不能说好，根本就不待见咱们，”白凤鸣知道领导的脾气，可是现在的电业局，对北崇已经是很克制了，他不想再惹出什么意外，“不过也给我看了电力调度规划，咱还算是受到正常对待。”


“唉，”陈太忠叹口气，现在全国都缺电，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琢磨一下发问，“你说咱们要不要买上几台大功率的发电机？”


“大功率的没必要太多，”白凤鸣摇摇头，“有三四台，能保证党政主要部门就行了，关键是要有一批小的发电机，就算将来电力供应充足了，边远山村等地方，也用得上。”


“又是一批，”陈太忠听得就是一呲牙，买几个大点的无所谓，买一批……就算是小的，那得多少钱？一时间，他都有心再发动农民贷款买这个了。


不过这也就是随便想一想，农民们不知道比区政府穷了多少，陈区长又怎么可能再去掏农民的口袋？


哥们儿随便转悠半天，居然就花了这么多钱出来？陈太忠心里暗叹，微微颔首之后便拔脚走人，竟然再没说什么。


“陈区长这是有心事，”白凤鸣见领导走得如此无礼，说不得冲丁小宁苦笑着解释，他不太确定领导和这女孩儿的关系，有消息说，丁总是靠了陈区长才起家的，也有人说，丁总根本就是凤凰甯家的人，不管真相是什么，多解释一句总没错。


“只是一批发电机，不至于吧？”丁小宁也乐得装糊涂，“又没多少钱。”


“不是这么说的，”白凤鸣笑着摇摇头，“除了重点项目，区里分散的投资也特别多，资金压力很大，像大棚种植拨款、移动大棚的投入，苎麻压资金也很厉害，再加上发电机，一个小发电机可能就是万把块，但是两百台发电机的话，那又是多少钱？”


“要得了两百台吗？”丁小宁觉得这个数字太大了。


“怎么要不了？北崇十六个乡镇、十八万人，平均下来，一个乡镇也才十台，”白凤鸣摇摇头，“现在就到了缺电的节骨眼上，明年还得缺电，电厂就算建设再快，明年年底能有一台机组发电，保证了后年夏天的用电，那就不错了。”


以前的北崇是个落后慵懒的城区，就感觉用电缺口没有这么大，但现在到处都在上工程，电力已经成了制约北崇发展的极大瓶颈，再加上现在是农忙时节，两百台发电机，真的不算多——白区长已经习惯了陈区长的大手笔。


陈太忠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盘算来盘算去，起码得有两百台发电机才行，回到小院之后，他给刘海芳打个电话，“你和王媛媛过来一趟。”


刘助调要出任副区长的消息已经众所周知了，只差市里开个会敲定，而区委那儿已经有消息，王媛媛升计委主任也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陈区长不介意把她俩叫到家里来谈事，发电机的采购和分配，肯定是要计委来张罗的，而刘海芳不但分管计委，更重要的是，一旦她顶了孟志新的缺，自然就要接过北崇区招标工作领导小组的副组长一职。


不多时，两女相偕而来，听明白区长的意思之后，两个人下意识地交换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撼。


对这两位来说，这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刘海芳一直从事比较务虚的工作，从来没有掌握过这么大的采购项目，王媛媛就更是如此了，几个月前，她还只是一个服务员的角色。


“怎么，觉得担子有点重？”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俩。


“总还是没有过类似的经验，”刘海芳多少是有点城府，最先反应了过来，她一边笑着回答，一边看一眼王媛媛，“我会和王主任认真准备，及时向您汇报，也请您多多指示。”


“这可不仅仅是采购的问题，发电机市场以及下面需求的调研，要尽快地收集，时间紧任务重，”陈区长点点头，当即做出了指示。


“还有采购回来之后，该如何分配，你们要拿出一个合理的计划，谁多谁少这是个问题……也不能买回来就直接发下去，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大家未必会珍惜。”


“我认为，得让受益的乡镇和行局也出点钱，”刘海芳的反应倒是很快。


不过，下一刻陈区长的手机响了，打断了她的话，陈太忠看一看电话号码，接起来干笑一声，“李书记你好，请指示……”

第3838章 落差和错位（上）


直到走出陈区长的小院，刘海芳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要负责这么大的项目了，她闷头走几步之后，才貌似随意地问一句，“去我房间商量一下细节？”


“好的，”王媛媛微微点头，没有再多的话。


刘海芳就不相信，小王心里会这么平静，这可是二百台发电机，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的暗示，自然就要有人上杆子送钱，说得更极端一点，她若是不收钱，厂家不一定有胆子送货。


没办法，现在就是这种风气，跟政府做买卖的主儿，没有个把内线，心里根本踏实不下来，生怕政府坑了自己的钱——报纸上都说了，政府欠债，是三角债的重灾区。


刘海芳也没琢磨，要从这个项目里捞多少，她还真没胆子惦记这个，摊上陈太忠这种强势无比的领导，谁都不敢撇开其他，先琢磨这个。


但是她确实知道，眼下的事情就是这样，她相信王媛媛也清楚，所以看小王没什么反应，就侧过头盯着对方，笑眯眯地试探一句，“我觉得你对下面乡镇的情况较为了解，收集他们的需求，应该是比较方便吧？”


购买发电机，重点就是两大块，一块是乡镇和行局的需求，以及如何分配，另一块则是对发电机市场的了解，品牌、口碑、发电成本、售后服务和综合性价比等等。


负责前一块，那基本是苦力，挨骂的可能性还很高，负责后一块……大家都知道的。


“好的，”王媛媛又是很干脆地回答，“等晚上了，我先写个东西，现在思维有点乱。”


“有点乱？”刘海芳听得眉头一皱，她开这个玩笑的时候，是死死地盯着对方的，所以她可以确定，小王回答自己的时候，有七成的可能，是出自真心的——要是连这种下意识的反应都能作假，那就完全可以当演员了。


她也能看出，王媛媛确实是有点魂不守舍，于是就低声问一句，“遇到什么事儿了，要不要刘姐帮你参谋一下？”


“没什么，”王媛媛侧过头来，勉力地挤出一个笑容，“一些个人的事情。”


个人的事情啊……刘海芳才待张嘴发问，却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犹豫一下，她笑着发话，“还有对发电机市场的了解，你也要多帮忙，你可是跟陈区长学了法语的。”


说到底，刚才的话真的只是个试探，她只是单纯地想了解一下，小王在物质方面的野心大不大，这好歹是传说中的区长铺盖，她也没胆子硬卡着，不让人家插手采购，要不就太不给领导面子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他教我法语？”王媛媛先是一愣，然后猛地警醒过来，苦笑着点点头，“只是几天而已，陈区长现在，真的很忙啊。”


都直接用“他”来称呼？刘海芳也是女人，一看这模样就心里暗叹，小王八成是掉进情网了，于是她顺着说下去，“是啊，今天也不知道他遇到什么事儿了。”


“嗯，感觉有点奇怪，”王媛媛先是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猛地一怔，扫一眼身边的女人，“领导的心思，谁说得准……我感觉这发电机的调配，行局可以发挥不小的作用。”


“呵呵，”刘海芳情不自禁地笑一笑，以她这个过来人的眼光看，小王是陷得太深了，以至于别人一提陈太忠，她居然就醒过来了。


你俩是不会有结果的，刘助调心里暗叹，正处和正科，看着差距不大，但你这个正科，是陈太忠顺手提上来的，而那个正处，是只凭自身本事，就能让阳州市两个正厅都头疼。


你和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在未来的岁月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骑绝尘，离你越来越远，直到……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你跟他唯一可能发生的，就是婚外情，不过这应该也是不可能的，要不然，该发生早就发生了——你看看陈区长接触的都是什么女人，肯尼迪的侄女、荆以远的孙女。


刘海芳将此事看得很通透，但是她还不能说破此事——恼羞成怒的小女孩，破坏力也是很可怕的，于是她就着话题说下去，“也不知道陈区长接了个什么电话……我觉得太注重行局的话，农业和工业两个口，就要占去不少发电机。”


然而，王媛媛的心思真的不在这上面，她对收受回扣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是不知道，而是没往这方面想，只要能脚踏实地跟着陈区长，钱算什么？


别的不说，只说那最高法的子弟，硬生生地被北崇关了这么久，高总的母亲想尽办法，上杆子赔偿她损失，她硬是不答应——跟权力比起来，钱算什么？


而她王媛媛还年轻，有的是成长空间，需要在意钱吗？做好事情让陈区长满意，这才是她要考虑的，不过她现在琢磨的是：他接了个什么样的电话，之后怎么就变得魂不守舍了？


陈太忠确实被李强的电话骚扰得心神不定了，原本他还想在饭桌上再说一说发电机的事，但是这电话的内容，让他没有办法把注意力全放在这种小事上了。


所以刘海芳和王媛媛虽然在区长的小院吃饭，可饭桌上没说什么，再加上宣教部长陈文选也登门了，说宣教部用于宣传的费用，花得差不多了，希望区政府再划拨一点。


于是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陈区长在答应了陈部长的要求之后，大家草草吃完，年轻的区长说，他要考虑点问题，就不留大家了。


陈太忠确实纠结于李强那个电话，李书记开门见山地表示，最近有中央首长要来恒北，时间和行程保密。


听说是这么大的事情，陈区长只能站起身，走到个角落继续说话，“是哪个首长？”


“这你就不要问了，我都没资格知道，”李书记说得很夸张，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没资格向外泄露。


“那这得是正国了，”陈太忠一听，就干笑一声，普通的政、治局委员，还不至于把李强吓成这样，得是常委才行，但是他因此而疑惑，“来阳州吗？”


正国来恒北很正常，可是阳州这地方，真是要啥没啥，那让首长来这里看什么，看阳州的落后吗？这不科学。


“应该是没有来阳州的行程，”李强回答得不是很确定——本来嘛，人家好歹是堂堂的中、央首长，临时变更行程，可不就是一句话？


这么说来，这个电话打得有点莫名其妙，他完全没有必要向年轻的区长透露此事，陈太忠对此也是相当地不解，“那您给我打这个电话是说？”


“这个行程是早就安排好的，我也最近才知道，”李强苦笑着回答，“魏省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希望咱们阳州能借首长视察的机会，把油页岩项目递上去。”


“油页岩项目？”陈太忠最近忙惯了小事，猛地听说是这个大项目，登时就是一怔，沉吟了一阵，他才发话，“这个……归晨生手里不是有资料吗？”


“他能顶个蛋用，”很难得地，市党委书记骂了句脏话，“现在就是说，这对北崇来是个难得的机会，对阳州和恒北也是个机会，魏省长希望届时阳州能来两个说话利索的干部，说明该项目的重要性……要说阳州对油页岩的了解，没人比你更清楚了。”


这话可不是客套，而是确实如此，阳州盯着这个项目的人真的不少，但是不管归晨生、季震还是陈正奎，他们的目的，只是跑下来这个项目，而对油页岩的开发和深挖，并没有真正地落实到实处。


简单来说，这个项目只是大，盈利预期是很悲观的，并不像烟草这类的，别人一看就是一本万利，不能盈利的东西，大家争取的就是拨款落地。


当然，为了争取拨款落地，大家对项目也要有足够深刻的认识和了解，但是陈太忠当初递上来的资料，就已经很充分和翔实了，谁还会吃得撑着了，再去深挖？


不管怎么深挖，这个东西也不能盈利，就算这年头，会忽悠的人很多，能说出很多莫名其妙的新观点，可是这大几十亿的项目，不能指望对手全是瞎子，领导全是傻子。


尤其是，深挖油页岩的开发，是要有费用支出的，大家都埋头去搞公关了，谁会在这个方面搞大量支出？


李强也不知道陈太忠在后来是否继续关注这个项目，是否有后续投入，不过在他的猜测中，小陈应该是没有放弃——这家伙做事，有股子不达目的不死心的劲儿。


至于说投入，他才不认为，陈太忠会舍不得这点钱，正经是小陈在京城遍地关系，在国外耳目众多，搞些最新资料，真的是很简单。


这倒不是说，陈正奎等人就搞不到最新资料，只要肯花钱，一切都不是问题，然而需要指出的是——同样的花钱，内行和外行的花钱，是截然不同的。


陈太忠关系广，花了该花的钱，就能收到相应的回报，陈正奎也想花钱，但是没有门路的话，很多时候要走冤枉路，要花冤枉钱，没准还会遭遇几个骗子，涉及一些课题纠纷。


在太多的时候，正是因为这些有形无形的阻碍和烦恼，让地方上的官员大为光火，屡屡被人算计之后，索性不花这些冤枉钱了。


可是对小陈来说，不但钱不是问题，这些也不是问题，李强如此判断——所谓的人脉，说的就是在这方面的能力。

第3839章 落差和错位（下）


陈太忠还真当得起李强的信任，事实上，是李书记这个官场油子把陈区长看得太透彻了，陈某人最近是不说油页岩项目了，但是从未停止过对这个项目的了解。


其实就算他想停下来，凯瑟琳都不答应，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就是做各种自动化控制、仪器仪表的，她虽然嘴上说，这关系到美国的石油安全策略，不能支持他。


然而，这个不能支持，仅限于资金上不能支持——就算她想支持，中国政府都未必答应，理由也是那个：关系到能源安全。


但是资金不能支持，并不代表她不想卖东西，这个单子里，凯瑟琳能插手、有优势的内容，起码价值一亿五千万美元，她可能不操心吗？


所以陈太忠一直还是关注着这个项目，不过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他还是有点疑惑，“首长能当场拍板？”


“怎么可能当场拍板？”李强气得差点笑出声来，“大几十亿的项目，你以为呢……一旦拍板，就要给出资金支持的途径。”


“这个拍板，不是立项吗？还涉及到资金支持？”陈太忠话一出口，就有点惭愧，哥们儿这么说，是不是显得比较孤陋寡闻？


“你这是哪个年代的老黄历了？”李书记气得说都不会话了，“首长一拍板，下面人跟着就要落实资金了，不给明确答复，首长面子也下不来……所以一般能拍板的，最多也就一两个亿的项目，这么大的项目，也就是挂个号，在首长面前留个印象。”


明白了，陈太忠这是真的听明白了，就算正国级的首长下来，下面想通过关系递个条子批个项目什么的，金额也不能太高——一两个亿就是顶头了。


这么说来，正国级首长太不值钱了，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这些不算大的项目之所以被卡住，肯定是有深层原因的，而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筹不到钱。


首长一旦首肯这个项目，对某些金融机构来说，就有着有形和无形的威压，筹款就变得容易了很多，所以说这个金额，也不算丢人。


这只是他所视察的地方，临时递上来的请求而已，说得更准确一点，根本就是搭车行为，跟首长的利益圈子，没什么关系，顺手帮忙的性质。


身为首长，上门求帮助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就像前文所说，一个部长，能为个百十来万的单子专门打电话给甲方，那一个正国，批一两个亿的项目都要谨慎，也不算丢人。


“留个印象啊，”陈太忠拉长声音发话，他想清楚了因果，既然不能拍板，年轻的区长对此就不是很热衷了，尤其是这个事情里，牵线的是省长魏天，而他自上任以来，跟魏省长根本就没有过任何沟通。


地电老总康晓安是魏天的人，但是陈正奎也是魏天点名派到阳州的，陈区长觉得自己去一趟朝田，可能真的没什么意思，说不得，他就很尖刻地问一句，“就算留印象，留的是北崇的印象，还是阳州的印象？”


阳州不止北崇有油页岩，陈正奎一直折腾活动的，也是把花城建为油页岩加工基地，陈某人可不想傻乎乎地站出去当枪，最终成全了花城人的好事。


“我又不是首长，这我怎么给得了你交待？”李强听得就有点恼火了，事实上，他也不愿意看到陈正奎沾光，“我让你出面，这是给你个机会，给北崇一个机会……成不成的，你问我？”


对于李书记的愤怒，陈太忠倒是没有过于计较，这的确是个机会，老李上午才来过北崇，下午有了消息，就惦记着打电话，确实是很给他面子，但令他不满的是……这面子也可能成全了别人，其间的选择，还真的是让人纠结吖。


“这首长到底是谁呢？”他决定换一个角度去思考问题——要是蓝家大掌柜来恒北，那他啥都不用纠结了，或者还可以安排两个记者，提两个很尖锐的问题。


“这个……我不合适跟你说，”果然，李强并不是不知道，但是他跟陈太忠的关系，只是互利和合作，双方各取所需，错非不得已，他不会突破底线，“你可以自己了解。”


“那我先了解一下，再做决定好了，”陈太忠沉声回答——哥们儿不找你，照样问得到情况，你藏着掖着没意思。


“唉，”李强轻喟一声，又低声嘀咕一句，“那你先了解情况吧，反正我也是为了阳州好……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那是，您就是我学习的榜样，”陈太忠干笑一声，挂了电话，不屑地撇一撇嘴，我知道你是为阳州好，项目跑下来落不到北崇，哥们儿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那么，他接下来的心不在焉，也真的太正常了，试想一下，不管是谁接了这么一个电话之后，对区区两百台小发电机的项目，怎么还可能有兴趣琢磨？


好死不死的是，陈文选又在这个时候上门要钱，陈区长答应了明天给二十万。


陈太忠是宣教部待过的人，知道那里的困顿，北崇固然是要低调发展，但适当的正面宣传也很有必要，然而下一刻，他就又找不到感觉了——低调发展？


哥们儿下午的时候，考虑的是烟炕的贷款，一个烟炕两万块，三十个烟炕就是六十万，这点贷款，都让我有点纠结，现在又是宣教部长为二十万上门。


可李书记打来的电话，谈的是六十个亿的项目——最少六十个亿。


这种巨大的落差，导致陈太忠生出了强烈的错位感，他觉得换个人遇到这种情况，没准会疯掉，尼玛，在这种大起大落中，怎么能让人找得准位置和感觉？


看着面前的三张面孔，想的却是那飘渺的巨大项目，直到这几位离开了他的视线，他才彻底地静下心来，考虑这个问题。


毫无疑问，首先需要确定是谁要来，打听不到这个消息，别的不说，光是李强的嘲讽，他也吃不消，然而现在，年轻的区长看着手机发呆……这个消息该找谁问？


以往他打听类似消息的途径，一般都是通过阴京华或者黄汉祥，可自从他在北崇沉下来做事，跟黄家的来往就极少了，很多时候，他都是通过其他的一些关系来办事，比如说X办的，比如说从蒙艺那里得到点消息。


北崇现在的局面，基本上全是他胼手胝足地打拼出来的，要说对黄家有怨气，那是谈不上，但终究是在渐行渐远。


那么……找岳黄河打听吗？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两人没这交情，也有点冒昧，而他在京城的朋友虽然多，但大都是相对某些部委，办事比较顺利的，这种打听首长行程的事情，就有点犯忌讳了。


找方文吗？也不合适，李世路……这个倒是可以，他老爹好歹是个副秘书长，陈太忠拿起手机才要拨号，猛地想到——李秘书长可是在职的干部，还是不要让人家为难了。


事实上，他是选了一个跟李世路身份差不多的主儿，拨通电话之后，他笑着打个招呼，“施总你好，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听点事儿？”


“什么事儿，你说，”施淑华的态度倒是不错，听清楚他的话之后，才笑着开句玩笑，“关心首长行程……你这是打算拦路喊冤吗？”


“这个玩笑可是开不得，”陈太忠听得也笑，心说这就是体制内和体制外的区别了，要是官场里有人这么跟他说，他不翻脸都不行——那会让他显得可欺。


但是体制外的人，就可以出言无忌地开玩笑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施淑华将电话打了回来，“是管计划委的老大，什么时候过来，我打听不出来……别说这消息是我泄露的啊。”


“我拦路喊冤的时候，一定会交待信息来源，”陈太忠听得就笑，“好了，麻烦施总了，晚安。”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用完就把我丢一边了？”施淑华在电话那边愤慨地表示，“不行，必须陪我聊一会儿。”


“等你来北崇，陪你聊通宵都没问题，我现在是真有事，”陈太忠干笑一声挂了电话。


管计划委的……应该就是那位了，下一刻，年轻的区长陷入了沉思里：计划委就管重大项目的审批和立项，若是真的能获得首长的认可，这个项目还真就好通过了。


但是人家真的肯答应吗？答应之后项目就能落到北崇吗？这可都是未知数。


不知道是谁来的时候，挺头疼，知道了也头疼啊，年轻的区长叹口气，又拿起电话……

第3840章 期待盛宴（上）


陈太忠第一个电话，是打给韦明河的，京城这帮衙内里，他跟韦处长处得最投缘，相较而言，邵国立就要差一点。


韦处长很忙，拨了好几个电话之后，那边才接起来，隐约还有一些背景音乐啥的，“太忠有话快说，哥们儿正忙着呢。”


“有这么个事情，你帮我分析一下……”陈区长一边说着自己的困惑，一边暗自不无羡慕地腹诽：纸醉金迷吖，你们这种衙内，就该好好地放到北崇之类的地方，锻炼个十年八年——最好是比北崇还穷的地方。


“哥们儿连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首长视察？”韦明河哭笑不得地惨叫一声，“很影响情绪的，知道不？我就问你一句，万一人家当众拒绝了你，这项目可不就黄得不能再黄了？”


这话倒不假，以那位的影响力，若是当众否决，阳州以后都不要想搞油页岩了。


但是陈太忠并不在意，如果被当场否决，他只是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所以很无所谓地笑一声，“这有什么可担心的，等大会一开，自然人走茶凉，就算有人记得我被否过，谁还敢提出来？”


“所以说，你这个时机掌握得不好，人家就算答应你，项目能上，难道就不能中途下马？”韦处长也冷静了下来，“一朝天子一朝臣，反正运作这种项目，我没啥经验。”


“你在青江省，不是也总跑项目的吗？”陈太忠听得老大不满意，老韦你这态度不端正吖，“记错了……你是要拨款，不过我记得你也跑过项目，好像有个一亿左右的？”


“我是帮青江跑项目，这有什么可比的吗？”韦明河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太忠你在天南，跑的项目也不少，现在你在恒北孤军奋战……这是一回事儿吗？”


“这个倒是，”陈太忠干笑一声，“早知道你也不熟，我就不骚扰你了……你可以脱内裤了，我去问邵国立。”


挂了电话之后，他也没着急给邵总打电话，而是先细细地思索一下，韦明河的提示还是比较及时的，他在恒北孤身一人，就算能把项目跑下来，也要防别人摘了桃子。


这个桃子真的太好摘了，来视察的那位可是正国，行程里也不包括阳州，而陈某人不过是阳州一个小小的正处级干部，将他带挈到可以御前奏对的位置，大家得花多少心血？


一旦项目真的被批准了，省党委省政府、市党委市政府，会有多少人冲出来扑向这个大蛋糕？而且必须要指出的是，不是陈太忠主动要当面提交申请——这是魏天要求的，主事的不是陈某人，他只是棋子不是棋手，从理法上讲，他没有占据制高点。


若真是他一手操办下来的项目，比如说退耕还林和娃娃鱼养殖，他不怕任何的摘桃子，谁敢伸手，他就敢砍手，伸脚刴脚。


可如果别人占据了大义，他也不愿意让人指指点点——哥们儿一向是以德服人的。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经过跟韦处长的对话，陈太忠愕然发现，别说这个项目能不能过，也别说能不能落户北崇，就算能过了也能落户北崇，明里暗里，他要面对太多的垂涎。


这不符合哥们儿的初衷，陈太忠有点想放弃了，但是再想一想这笔巨款能给北崇带来的影响，又实在有点不甘心——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


那就只能再找邵国立问一问了，他拿起了电话，虽然他跟邵总的合作更多一些，但是从本质上说，他不愿意跟邵国立打太多交道，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邵国立比韦明河还忙，陈太忠连打五六个电话，那边根本不接，最后一个电话，对方却是占线了——估计是不知道谁也在呼叫这个号码。


他等了十分钟，再拨一下号码，对面依旧没人接，他也就懒得再等，收起电话直接穿墙走了——你们有你们的夜生活，哥们儿也不能耽误自己的性福。


来到丁小宁等人所在的小院，他远远地拿天眼看一下，发现屋里就是自己的四个女人，没有外人，她们正拿着时装杂志，热切地讨论着。


当看到张馨的时候，他心里禁不住微微一动：要不……让她跟她干爹问一句？


算了吧，下一刻，陈太忠就否决了这个想法，黄汉祥早就知道这个项目，也表示了要支持，此刻却迟迟不见动静，可见并不是很方便，他何必去给人添堵？


若是老黄事情太多，可能一时遗忘了，那么……忘了就忘了吧，这世上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曲终人散既是寥落，也是了却。


哥们儿这么想，就有点扫兴了！陈区长终于发现，整整一晚上，自己的心态都不是很正常，于是给自己找个理由，生活和工作……是要分开的嘛。


“哼哼，打劫，”他狞笑着狠狠一推门，打算欣赏一下她们惊讶的表情，不成想下一刻，他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下意识地一抬头，却发现一大盆凉水自门框上落下。


“过了啊，要洒也得洒点香槟啥的，”陈区长抬手抹一把脸，恶狠狠地发话了，“这点子谁想出来的？今天晚上她得空着，必须的，敢拿凉水打发我……”


第二天才上班，巨中华就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太忠区长你好，李书记要我问一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晚上哪能想好？”陈区长淡淡地回答，他现在也不跟这个小秘书叫真，这些障碍一旦被他碾压过去，永远也追赶不上他的脚步，“这么大的事儿，总得让我仔细考虑两天。”


“但是……时间很紧迫啊，”巨中华硬着头皮发话，他相信，对方会明白，这不是自己的意思，不过他不介意强调一下，“李书记也很着急的，错过了可就错过了。”


“好像我不急，”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他原本就很纠结了，现在再被人催上，心里这个窝火，那就不用说了，“首长哪天来？”


“这我怎么知道？”巨中华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可能激怒陈太忠，说不得又苦笑着补充一句，“李书记也不可能知道。”


“都不确定呢，催什么催？”陈太忠果然很恼火，只不过对方解释了一句，他不好说出太难听的话来——你毛都不知道，就知道催我，看着哥们儿好欺负？


“不是市里催，是省里催啊，”巨中华苦笑着解释，“总说是个难得的机会，咱也不敢问，首长到底啥时候能来，只能抓紧办。”


“要着急，更要慎重，”陈太忠心里也是焦躁无比，可偏偏要做出一副沉稳的模样，“这关系到北崇的发展，我必须仔细考虑，要为区里的老百姓负责。”


“这也关系到阳州的发展啊，”巨中华实在忍不住了，你多少有点大局感好不好？


“阳州跟我北崇有什么关系？”陈太忠直接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我是北崇区长，又不是阳州市长，要我替阳州着想，电业局先把欠我的电先补上。”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电业局……那是阳州市能管得了的吗？巨中华真是无语了，他也不想跟这个浑人多说，以免惹祸上身，“那你什么时候就定得下来了？我好向李书记汇报。”


“这个说不准，”陈太忠也不跟他多说，直接压了电话。


“这也是区长？”巨中华听到听筒里传来的挂断声，禁不住轻叹一口气。


他闹心，陈太忠更闹心，尤其是葛宝玲来汇报工作的时候，他简直要拍桌子了，“就是个剥麻机……想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好了，这点小事也来烦我？”


“这个事儿不小啊，”葛区长其实也是个犯拧的性子，她已经是区委常委了，只不过是尊重自家老大，才来汇报一下，不成想区长是这个态度，她就有点恼火，“说是德国、日本进口的，二手货很多，质量不能保证。”


这个剥麻机是为苎麻剥麻用的，麻纤维剥出来之后，才能进行脱胶等工艺，北崇自古以来，剥麻都是人工剥的，就是人手拿着剥麻器剥麻，效率低下。


打个简单的比方，以前卖花生米的，都是农家手工剥出来，现在有了花生剥壳机，人手剥的现象就少得多了，而且剥麻的难度，可是比花生剥壳的难度高。


收苎麻是徐瑞麟的事，但是查假冒伪劣商品，却是分管财政商税的常务副的责权，葛区长发现这个情况了，那就不能坐视。


“二手货查，查出来抓，不服气的打，打完了罚，不认罚的判，”陈区长满脑门子的大项目，情绪真的不好，于是就做出了简单明了的指示。

第3841章 期待盛宴（下）


“那我需要分局的支持，”葛宝玲果然够彪悍，直接就开口提要求了。


不过这也难怪，现在的北崇，是个人就知道，警察分局是陈区长的禁脔，别说下面的副区长，就算是区党委书记隋彪，也指挥不动朱奋起。


而朱局长因为紧跟陈区长，搞得跟市局的关系都很紧张，尤其跟明信和文峰几个分局，都有点势不两立的架势了。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现在分局的各项补助和福利极多，罚款罚到手软，在整个阳州的警察系统，也是数得着的肥差，仅次于文峰和固城两个老城区，就连花城都要逊色一筹。


朱局长对这个现状就很满意，而且他相信，只要紧跟陈区长，还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行，给你支持，”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抓起电话拨号，“老朱，我陈太忠，葛区长最近要搞个大规模的打假活动，你要大力支持，她说的就是我说的，明白吧？”


这个支持真的算全力以赴了，陈区长直接打电话，而且电话上说得极为赤裸，甚至都有没水平的嫌疑，但是事实上，他还就得这么没水平——不这么说的话，朱奋起未必当真。


但是同时，葛区长也听清楚了，时间是“最近”范围是“打假”，她心里禁不住暗叹，陈太忠终究是放不开某些权力啊。


哥们儿我当然不能放开某些权力，起码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开，陈太忠心里却是明白，分局他是要必须抓在手里的，这是理法上的威慑力量——真要讲打，整个分局的警察摞在一起，也不够他一根手指头打的。


葛区长才刚刚离开，李世路又走了进来，他浑然不知道，昨天陈区长还打算给他打电话，他很兴奋地表示，“太忠哥，关于这个娃娃鱼养殖，我可是在社里争取了一个专题，能好好地帮你吹一吹了……能不能给点补助？”


“你差这点钱吗？”陈太忠纵然是心里万般纠结，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有点啼笑皆非。


“我当然差了，老爷子管得我太紧，而且他清白一辈子，手里也没钱，”李世路大大咧咧地回答，“我自己赚的钱，我自己花，关键这也是个成绩……我说，你没多有少给点嘛。”


“哎呀，我欠的你啦？”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心说你老爷子真的清白一辈子？这可未必，只不过他不能跟你说就是了。


“真的，我透支点稿费，这是软文，真的是软文，”李世路苦笑着回答，“再过一周，我陪对象去香港，购物、照婚纱照，都需要钱，也不敢跟老爷子要。”


“我给你个电话，找她拿钱，这是私人交情，”陈太忠拿起笔，扯出一张纸来，将丁小宁的电话写上去，“不是公家的事儿啊……警告你一句，这是我的码头，你奉承好你对象就行了。”


“这个我不要，我就挣软文的钱，”李世路却是很有骨气地一摆手，“该我拿的我拿，不该我拿的我不拿。”


“就当我提前的礼金了，不拿我就撕了啊，”陈区长貌似不耐烦地表示，其实挺喜欢李记者这份骨气，但是再分明的棱角……终究会被现实冲刷到圆润无比。


“行，那就当我欠你这一次的，”李公子也是被逼无奈，走上前满不情愿地拿过了纸条，嘴里还兀自强硬着，“省里财税系统，有事你说话。”


“你老爸分的是这个口儿？”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心里就有点明白，李世路的老爹为什么不敢露富了——这是重灾区啊。


“他省委的，又不是省政府，”李世路微微一笑，却也不肯多说——想必他往日就被老爹提点过，这些事情不要乱说，“就是临时有点业务指导。”


我真还用不着你老爹，陈太忠好歹是一区之长了，也有点架子，他才待如此说，不成想电话响了，他一看号码，接起来就骂一句，“你昨天死在女人肚皮上了？”


“我操，练瑜伽的，那叫个爽，绝对的名器，跟你这粗人说，你也不懂，”邵国立在电话那边笑，“真的，太忠你哪天来北京，让这姐俩伺候你一下……前面有名器，后面有人舔，我都榨干了，差一点就飚血了。”


“我早就吐血了，”陈太忠气得一拍桌子，“给你打个电话，死活不接……我差点拨首都的110，要报你失踪了。”


“行行行，我知道错了，”邵国立哭笑不得地回答，“我没想到弟妹就在你旁边，不该乱说话，对了，你昨天打那么多电话，啥事？”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不待见你了，陈太忠从这个回答，找出了他为什么更愿意跟韦明河接触的原因——老邵这个人，不够真诚。


要说起邵总来，大家最直接的感觉，就是此人很傲慢，做为正当红的纨绔子弟，这并不是很要命的缺点，但是对下傲慢的同时，对上还有些趋炎附势的心态，这就太见风使舵了。


你是权贵子弟，原本有资格活得率性一点的，何必太委屈自己？


事实上，邵国立对上同级的人物，也要卖弄优越感，就像他面对孙姐孙淑英的时候，丝毫不落下风，但是说起再往上的人物，邵总只会毕恭毕敬地聆听教训——最多事后歪歪嘴。


像他这个回答，就是明显的例子，道个歉都要强调一下，说陈太忠的老婆在旁边，这种无中生有多少有点虚伪，不够真诚。


“我找你，是了解这么个事儿，”陈太忠一边说，一边冲李世路努一努嘴——你帮我守住门啊，不能让别人随便进。


邵国立默默地听完之后，沉吟良久，方始缓缓发问，“太忠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首长要来了，”陈太忠毫不掩饰地回答，“他也要退了……这个项目，我合适不合适争取一下？”


“要退的时候，漏洞才多，”邵国立冷冷地回答，要不说这人的层次不同，看法就不同，他一点都不在乎那位要退了，而且爆出了内幕消息，“现在计划委也人心浮动了……大家倒着数时间呢，咱兄弟也不客气，你打算怎么争取？”


“我想要这个项目，但是不敢保证落到北崇，而且别人把我拎到前面，也算是出了力，”陈太忠很明确地表示，“我不想被人刮得油太多，所以不知道该不该争取。”


“那位拍板的事情，他们也有胆子刮油？”邵国立听到这里，不屑地哼一声，“几十亿的项目，他们也就捡点下水，大头早被部委拿走了。”


“这个可能性不大，是恒北自己的项目，部委再伸手也伸不到哪里去，”陈区长也知道部委那边比较黑，但绝对不相信，他们能对本土项目施加太大影响力。


“你才这是外行，”邵国立毫不客气地耻笑他，“不管是不是地方自己的项目，你要那位点头认可，图的是什么？图的是要钱，天大地大银子最大……谁有银子，谁说话就最大声。”


“怎么会这样？”年轻的区长听到这里，登时就语塞了，合着这个项目一旦下来，张嘴最大的，还不在省里？


“就该是这样，”邵国立见说得他哑口无言，就越发地得意了，“所以你就不要想，北崇能插手多少了，能让项目落地，你就谢天谢地吧。”


那我费劲折腾个毛啊，好处都被你们拿走，一个赔钱的项目落地？陈太忠越发地无语了。


当然，项目虽然是赔钱的，但是项目建设时，还会给北崇带来不少的好处，对经济的拉动力还是不小的，油页岩能销售出去，本身对北崇也是好事，然而，他搞这个项目，可不仅仅是为了这么一点好处，陈某人的心思大着呢。


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一件事，“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挺幸灾乐祸的？”


“我不是幸灾乐祸，我是兴奋啊，”邵国立哈地笑一声，声音也变得兴奋了起来，“太忠，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咱哥俩联手，两头就卡住了，这么大的项目，前面的立项后面的赚钱，没有比这更爽快的买卖了，这个时间差，十年才有一回。”


“我说……我是真的想做点事的，麻烦你考虑一下我的感觉好不好？”陈太忠再次地无语，哥们儿倒是忘了，正在协商的这货，也不是个善碴。


“这不是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这顿大餐，你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吃下去，”邵国立叹口气，冷冷地指出这一点，“这跟我的私心没啥关系……如果是你单独跑下来的项目，我张嘴跟你要点单子，你能不给我吗？”


停顿一下，他才又语重心长地发话，“太忠，有项目总比没项目好，不管别人能拿多少，但你北崇终究是要落实惠的，要是你每次都做得非常独的话，以后的项目会越来越难跑。”


“我再考虑一下吧，”陈太忠叹口气，默默地压了电话，坐在那里发起呆来。


这家伙，当官当傻了吧？电话那边的邵国立撇一撇嘴，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能说的他已经都说了，一个大好的赚钱机会，就摆在弟兄们面前，也不知道你矫情个什么。


这件事情，是不是该加把火呢？下一刻，邵总也陷入了沉思里……

第3842章 人在江湖（上）


搁了电话之后，陈太忠低下头点起一支烟，默默地坐了好一阵，才悻悻地吧嗒一下嘴。


李世路听他的电话内容，早就呆在了那里，心说居然敢惦记趁着首长视察，强行递单子，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似乎是一帮人在惦记。


首长就那么好欺负吗？李记者是完全地不能理解，看到陈区长发呆，他也不敢说话，直到对方叹口气，他才壮着胆子发问，“首长什么时候……”


“没看见我正烦着？”陈太忠头也不抬就呵斥一句，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是小李，于是抬头勉力笑一笑，“忘了是你了，闹心事儿啊。”


“没事，”李世路赶紧摇头，然后他又好奇地问一句，“你们说的这事儿，跟拦路喊冤也差不多吧？”


“这个……”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好半天才苦笑一声，“还是不一样的，毕竟这是内部的交流，可以算程序上的取巧，但跟随便来个人拦住首长，还是不一样的。”


说得再好听，总还是有绑架的嫌疑，李世路听得很明白，不过对他来说，没必要在这个上面叫真，“你担心这个项目落不到北崇？”


“是有这个担心，”陈太忠点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你父亲能帮上忙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可以帮着问一问，”李世路听到这问题，情绪一下就调动了起来，五六十亿的大项目，他若是能在其中起点作用，那就是了不得的大成绩。


对于他这种年轻人来说，证实自身的能力是很重要的，当然，他若是真能办成，费用什么的，想必陈区长也不会吝惜，这些话没必要提，可是想一想他老爹的作风，他也不敢说死，“总之是尽量帮你打听。”


就算在北崇落户，也被人上下其手个差不多了，陈太忠心里暗叹，可也不便打消小李的积极性，于是淡淡地点点头，“那你多费心了，不要太勉强……”


李勇生开了一上午的会，心里也烦着呢，目前的恒北看似波澜不惊，其实是真正的暗流涌动，开完会之后，他问秘书一句，“有什么电话吗？”


“有两个……”秘书拿出小本念一下，领导问的有什么电话，是指重要电话，念完之后，他又补充一句，“世路也来了个电话。”


“哦，”李秘书长点点头，一边想那两个电话，一边信口问一句，“小路有什么事？”


“他没跟我说，”做秘书的如此回答——这很正常，李世路虽然是初出茅庐，也知道陈太忠琢磨的事儿，是非常敏感的，哪怕对老爸的贴心人，也不能随意透露。


“嗯，”李勇生哼一声，直接就将这个消息过滤了，或许是身为人父的缘故，他一向认为自己的儿子还小，跟大事沾不上边。


下午他又一个重要会议，待会议结束之后，秘书才来汇报，李世路又打来了三个电话，但是——“我问他是什么事儿，他不跟我说。”


“我多少事儿呢，别的本事没有，就知道添乱，”李勇生老大不满意地冲秘书一伸手。


秘书却清楚，李世路是有要紧事了，还是他不方便知道的那种，于是他帮着拨个号，将手机递给领导，自己不声不响地向旁边走两步。


他做得果然没错，下一刻，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老板抬手摸了一下下巴——以他跟随副秘书长三年的经历，知道老板遇到比较麻烦的事情，才会有这个动作。


李勇生也没想到，自己一向认为还是个小孩子的儿子，居然挖到这么个爆炸性的消息，他沉吟了好一阵才发问，“是陈太忠要你帮他？”


“没有，他接电话的时候我在场，太忠又不防我，”李世路略带一点骄傲的回答，“这个事儿我要是能起到点作用，他也不会亏了我。”


“你倒真是什么事儿都敢掺乎，”李勇生哭笑不得地哼一声，“你老爸都要躲着走的。”


“陈太忠都不怕，你还怕？”李记者很不服气地反问一句，他是很敬畏老爸，但是有父子关系在，他觉得自己占理的时候，也不怕辩解，“我就是问一句，要是不行就算了……对了，你别跟马飞鸣说，这是太忠对我的信任。”


“陈太忠当然不怕了，他连陈正奎都敢打，”李勇生哼一声，也没考虑这算不算灭自家威风，“这个事情我有耳闻，水很深，魏天都很重视。”


“他可不光防魏天，还要防部委呢，”李世路略带一点得意地回答，他确实感到与有荣焉，要知道，这个关系可是他自己结识的，“爸，你就帮一帮他嘛。”


“我看你有变成李铿的潜质，”李秘书长无奈地叹口气，“行了，我了解一下，要说折腾劲儿，你比李铿大多了，他也就是欺负一下老百姓。”


“我是那种人吗？”李世路听到老爹挂了电话，禁不住悻悻地嘀咕一句。


李铿是朝田前任市委书记李双刚的儿子，最是喜欢欺男霸女，大坏事不做小坏事不断，最后终于招惹到了对头，导致李双刚在五十五岁的时候直接病退，花了好大一笔钱买命。


铿的音同坑，大家就称李双刚为坑爹，李铿的行为也被称之为坑爹，是恒北官场上著名的典故，李勇生如此说，就是指责儿子没事找事。


然而事实上，李秘书长对儿子能搭上这条线，也不是很抗拒，毕竟李家跟蒋世方有交情，而蒋世方跟黄家的渊源也很深——以前不便用，但是现在搭条线，是很正常的。


所以，约莫二十分钟之后，他将电话打了回来，李世路真的是受宠若惊，在他的记忆里，也只有初中他被体育老师踹断手臂的时候，老爹有过类似迅疾的反应——有太多时候，他都觉得老爹对官场的爱，胜过对所有家人加起来的关怀。


李记者揣起电话，就来找陈太忠，结果陈区长不在，大家说是东岔子出了稻瘟病，连徐区长都跟着过去了，他跟陈区长打电话，结果那边一直占线。


约莫是六点钟，陈太忠才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小院，见到站在院门口的李世路，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没吃就一起进来吃吧。”


“我问到了点事情，”李世路有着年轻人该有的激情——当然，也包括冒失在内，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一眼陈区长身边的廖大宝。


“我去点菜，”廖主任无所谓地一笑，在他眼里，李记者还有点稚嫩。


“嗯，坐，抽烟，”陈区长走进小院，在院内的石桌前坐下，顺手递给他一根烟，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什么消息？”


“这个油页岩项目的负责人，很可能是上面下来的，”李世路果然稚嫩，一句话就将底牌掀开了，想一想之后，他才又补充一句，“是京城下来的，不是朝田的。”


“京城的下来啊，”陈太忠又沉吟一下，在这个下午，他也收获了一些消息，不过接下来，他的注意力被可能发生的水稻传染病吸引了——做个区长真的不容易。


现在听小李这么说，他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发问，“来的人是要做法人吗？”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关系到这个项目的控股方，要是京城来的做法人，那根本是央企的项目——地方上能沾的光就很少了。


“应该是这样，”李世路点点头，他虽然青涩，却不是不识轻重的，“我爸的意思是说，这个项目烂尾的可能性很大，咱们不要轻易介入。”


烂尾的可能性岂止很大？简直尼玛太大了，陈太忠心里暗叹一声，他不知道谁会来做这个法人，但是他很清楚一点，这个法人，应该跟邵国立抱着同样的心思。


这么大的项目，啃一口走人就行了，至于说项目能不能成——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说白了，对于那帮京城公子哥的操守，陈区长并不寄托太多希望，他也见惯了这种事情，把一个项目吹得天花乱坠，等钱到位之后，将项目搞得千疮百孔，然后大家拍拍屁股走人——损失的是国家，受益的是个人，至于剩下的千疮百孔，那是地方政府考虑的。


只要程序到位，纳税人的钱，就可以在一个奇怪的项目里，莫名其妙地消失，而且一切都无懈可击，要不说古语有“巧立名目”一词——古人诚不我欺。


“这根本是在拿油页岩项目洗钱，”陈区长面无表情地哼一声，“这个要求搁给别人也就算了，敢跟我提……哼，真当我是吃素的？”


其实，在这一天里，陈太忠也收获了不少消息，通过京城那帮朋友，他甚至知道，推动恒北油页岩项目的，不仅仅是魏天，还有京城紫家。

第3843章 人在江湖（下）


紫家的出身不是很显赫，但是一门七兄弟个个争气，投靠的还是不同的阵营，简而言之，有亲蓝家的，有亲黄家的，还有亲一号的，也有亲计划委这位的。


但是既然姓紫，大家都要把他们看做一家人，紫家的势力在基层极广，虽然没什么强力人物，但是省部级的领导里，跟紫家有直接亲缘关系的就有两位数——还有在部队里的。


这是一个很低调的家族，但确确实实地是个家族，一旦有人真的注意到他们，绝对会为他们的影响力所震撼。


所幸的是，上面并不缺明眼人，有首长注意到了这个，虽然不好明确表示打压，但是……总还是要打压的。


然而还是那样，打压是指政治和军事上的影响力，商业上的真无所谓，想赚钱那你去赚就好了——很多开国元勋的子女，也走了这条道，赚钱好说，别谈政治。


陈太忠收到的是这些消息，知道这个局面不好应付，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这油页岩就是场闹剧，就算花落别家，也真的无所谓……以为我北崇就抢不过来了？


但是听到李世路的话，他心里还是禁不住一凉，原来这出戏怎么唱，还是要看京城的调子，人家能直接空降下来法人！


空降下来法人都无所谓，关键是听这调子，确实是要把油页岩往烂里做了，陈太忠果断地表示，“那他们折腾吧，我绝对不掺乎。”


“但是咱们可以短他们的路，”李世路在等待陈区长的时间里，也积极地开动了脑筋，“想要项目落地，就要考虑基层的影响……太忠哥你在阳州的影响力，我是信得过的。”


“他们爱谁是谁吧，”陈太忠冷冷一笑，“紫家觉得自己能耐，空降下来试一试水吧。”


我都没说紫家呢，你怎么就知道了呢？李世路先是微微一皱眉，随即就想到，跟自己对话的人，终究不是一般人，于是也淡然处之，“我就是这么一说。”


“我也就是这么一听，”陈太忠淡淡地回一句，就吩咐一下晚上的菜单，然而事实上，他心里是绝对不平静的。


可是，更考验人的事情还在后面，约莫是七点钟的时候，阴京华打来了电话，“太忠，最近忙不忙？”


“阴总是稀客，”陈太忠干笑一声，“不忙，闲得很，有空来北崇吃娃娃鱼……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太忠，咱都是老兄弟了，你说得这么客气，有意思吗？”阴总老大的不满意了。


“最近有点闹心事，正烦着呢，”陈太忠笑一笑，也不欲多说，“老哥有话你说。”


“二叔最近事多，没联系你，”阴京华先表明态度，“不过黄老一直挺关心你的，前两天见了周瑞，他还说你在阳州干得不错……嗯，老人家很欣慰。”


“马马虎虎吧，”陈太忠干笑一声，又叹口气，“基层的事儿实在太多，今天稻田又出了传染病，跑了一天，累坏了。”


这就是要挂断电话的前兆，陈某人跟阴京华关系尚可，不好挂得太匆忙，阴总一听当然明白，于是也不扯那些没意思的话了，“听说你打算上油页岩项目了？”


“这才是胡扯，”陈太忠断然否认，“我一直等着黄二伯帮忙呢，反正区里小事也多，等忙完了这一阵，去京城找你喝酒。”


“嘿，最近好像有首长要去你那里吧？”阴总干笑一声，“听说有人打算递资料，你抓紧吧，不努力的话，项目没准就落到别人家了。”


“随便他们折腾吧，我兴趣不大，”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听起来很有点意兴索然——八百年不打个电话过来，这时候打电话，估计不是什么好路数，“老哥你还有什么事？”


“真的兴趣不大？”阴京华听得就愣住了，“我说，落到花城的话，那就没意思了。”


“大不了我重复建设，”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然后又干笑一声，“这不是还有黄二伯吗？有他支持，我可是不着急。”


“要是二叔希望你去争取呢？”阴总终于翻开了底牌，“你去不去？”


“这个项目会搞成什么样子，你心里也有数，”陈太忠叹口气，“我做事一向追求完美……烂尾工程，咱真丢不起那人。”


“谁说这项目一定会烂尾了？”阴京华可是急了，直接就发问——这个项目烂尾的可能很大，但只要是做项目的，没谁会憋着劲儿把项目往烂里做。


“看，你也知道有烂尾的可能，”陈太忠也没兴趣说下去了，他笑着发话，“老哥，要真是黄二伯的意思，他就给我打电话了，咱不带这么扯大旗的，小心我跟二伯检举你哈……回头来北崇，咱们好好聊。”


“你不信，可以打电话给二叔嘛……”阴京华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他叹口气，无奈地看一眼旁边的黄汉祥，“这家伙挂了，还说我扯您大旗干私活。”


“唉，”黄总听得叹口气，好半天才哼一声，“这种事儿他不联系我，是心里有怨气呢……算，找个地方喝酒。”


“那这事儿怎么弄？”阴京华能理解黄二叔的无奈，原本是要帮着陈太忠搞这个项目的，不过这个项目有点大，暂时不能盈利的前景，也让人比较难说话，而黄总的性子比较粗疏，就将此事暂时丢到了一边。


这次是有人看上这个项目了，托人来关说，黄汉祥有不得不帮忙的理由，但是令人挠头的是，京城人想下去做项目——起码在建设的时期，要撇开北崇人。


而且那边都打听清楚了，北崇区说话算数的，是区长而不是区委书记，而这最年轻的区长，还是黄家力捧的新秀——事实上，他们知道这个项目，都是因为陈区长规划做得不错。


所以在他们看来，这个项目能在北崇落地是极好的，自家占了大头，多少也给北崇留点米，尤其是有黄系人马在地方上保驾护航，这个工程就没什么问题。


这个想法有点一厢情愿，黄汉祥一听就知道，陈太忠十有八九不会答应，他跟小陈接触得不少，非常明白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事力求完美不说，关键是为人很正。


当然，陈太忠作风比较糜烂，管不住裤裆，这是一个令人诟病的缺点，但是谁没年轻过？而且小陈对女人从来不用强，都是讲个你情我愿——前一阵新华北报上登了一则绯闻，黄总也听说了，但接下来的调查结果证明：小陈根本没动窝边草。


所以黄汉祥不想打这个电话，他是极看重面子的主儿，有个许诺在前，这是食言而肥，他又担心小陈直接顶了自己，所以就拖着不办。


可现在那边催了，又有小道消息说，陈太忠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不说京城里有人打探类似消息，起码阳州市党委书记李强就表示，北崇那边在考虑，未必能保证配合。


黄汉祥一想就明白了，陈太忠找别人打听消息，而不是找自己落实，这原本就体现出了一种生分——或者，小陈已经听说，黄家这边要默认支持这个项目了？


总之，以黄汉祥的性子，他原本就不支持这种赤裸裸地损公肥私的事，真不想打这个电话，但是马上要开大会了，方方面面的利益交换很多，人家要黄家的支持，也不是白要的，肯定会有一些回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以黄总的身份也不能例外，他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让阴京华打这个电话，至于说对面的回答，也是他想像得到的，这一刻，他也是百感交集。


“还是回头我打个电话吧，”黄汉祥听到阴京华如此问，只能悻悻地嘀咕一句，“他妈的，这张老脸算是掉得没边儿了。”


“太忠也太不懂得变通了，”阴总附和一句，“还是太年轻气盛。”


“所以说，年轻就是好啊，”黄汉祥站起身往外走，嘴里继续爆粗口，“尼玛，要是我年轻三十岁……再跟我说顾全大局，我也会顶回去，问题是现在装不了嫩了。”


黄总能拖，但是黄和祥不能拖，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打来了电话，“二哥，陈太忠那儿到底什么态度，怎么还有人跟我说，他在打听油页岩的法人呢？”


“昨天小阴让他顶了，实在不行，我豁出去这张老脸，飞一趟恒北，可以吧？”黄汉祥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他是有点怕自己这个弟弟，“这马上就安排人买机票去。”


“这家伙怎么这么犯拧呢？”黄书记一听，也是老大的不满意，心说我这个二哥的领导能力，也太差了一点，连下面混小子捣乱都搞不定，“行了，不用你去，你把他号码给我，我给他打电话。”


“哎呀那可太好了，”黄汉祥一听，登时就长出一口气——估计你在嘲笑我管不住下面人，那这个钉子，就由你碰去吧。


当天下午，陈太忠带着刘海芳视察在建的新候车大厅，这原本是葛宝玲手上的活儿，后来孟志新还没来得及拿到这块，就出事了，刘助调现在身份还没扶正，陈区长有必要陪着她来一趟。


视察完之后，两个区长谢绝了交通局的留饭，来到了陈区长的小院，不成想才一进院门，手机就响了，廖主任接起来问一声，将手机递给领导，“他说是你三叔……”

第3844章 老辣（上）


“我三叔？”陈太忠听得愣了一下，他跟黄和祥接触极少，而且他对此人的定义，很多时候都是黄书记，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说不得狐疑地接过来电话来，“谁呀？”


“你黄三叔，能是谁？”黄和祥很和蔼地发话，“现在说话方便吗？”


“哦，是三叔啊，”陈太忠拿着电话，向院子的一角走去，心里却是在狐疑，为什么不是黄二伯打过来电话，反倒是黄老三？“有话您说。”


“你这电话真忙，我从下午打到现在了，”黄和祥却也不着急说正事，而是向对方指出，“这种贴身电话，最好不要太忙，万一有领导找你，一个联系不上，没准心里会有看法。”


这个姿态，就算放得极低了，堂堂的一个省党委书记，跟一个小区长用这种口气说话，不但暗示自己打了很久电话，还能提出善意的建议，亲叔叔对自家侄子，最多也就如此了。


“事情挺多的，都得亲力亲为，”陈太忠笑着回答，心里却是相当不以为然，在恒北，够得着我的领导管不了我，管得了我的领导够不着，再说了，本地真有急事找我的，就算打不通我的电话，还打不通廖大宝的？


正经是我手机通畅，是保障你们这些外地人联系我的，陈区长心里怪话不少，但也不合适说出来，只能干笑一声，“不过黄三叔批评得对。”


“都不是外人，我也摔过跟头，对此有点心得，”黄和祥轻笑一声，“你可不要以为，三叔就那么一帆风顺，当初差点就被人整得万劫不复了。”


你要是还不顺，国内官场还有几个可以称之为顺利的？陈太忠听得又不以为意地暗哼，就算拿我这个国内官场最年轻的正处来做比较，别人都说我是张好古什么的，尼玛，若是没有仙力傍身，哥们儿有九条命也被人玩死了。


黄书记终究是一省的书记，略略抒情之后，就直截了当地表示，“太忠，你也知道，今年对三叔来说……嗯，比较关键。”


啧，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太忠听到这里，脑中的谜团终于彻底揭开，他一直就琢磨不透，黄二伯怎么会卖力地帮紫家，在他看来，黄家和紫家若是携手，那会让太多的人无法容忍——紫家内部怕是都要有异声，所以这应该是个短暂的合作。


他也猜想过，这个合作的前提是什么，跟黄书记进步有关的可能性，也占一部分，可他并不能确定，直到黄和祥亲口证实了这个消息。


但是一旦说开，问题就跟着来了，黄书记说得这么透彻，他还合适硬顶吗？


官场里大多数人的共识：坏人前程，比断人财路更为可恨——财路断掉还可以再找，前程上一时的蹉跎，就可能一步迟步步迟。


“嗯，我知道，”陈太忠迟疑一下，终于决定正视这个问题，“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困惑，首长有首长的难处。”


这个话说得……还真是别扭，黄和祥知道陈太忠的头难剃，却是没想到，自己已经把姿态摆得这么低了，对方还装疯卖傻，不但不直接表态，连主动请示的话都没有，反而给出这种半软不硬的话头子。


跟我家二哥一个德行，也是无法无天的主儿，黄书记心里暗哼，不过他也不打算退步，索性敞开了说，“那个油页岩项目的落实，对我有帮助，对北崇也有帮助，你配合一下。”


“这个项目很可能烂尾，”陈太忠心一横，索性硬邦邦地顶回去，“烂尾也就算了，北崇财政也可能因此背负巨额债务，这个事情我不能答应……有别的需要卖力的，我义不容辞。”


合着就你自己搞能搞成，别人就都不行？黄和祥很想说这么一句，不过再想一想，小陈的担心是他忽略了的，黄书记光想着紫家捞一票走人，留下点破烂，北崇也不算毫无所得。


至于说会影响到陈太忠的声名，他是半点都没有考虑，换个地方再做官，过去的糊糊事儿还会有谁在意？不怕说一句刻薄的——正处的名声重要，还是正部的进步重要？


而且这是从上到下决定的项目，责任也不会承担到北崇的头上，以后若是有人翻旧账，那得罪的可不光是紫家和黄家，谁有这个胆子？


可是陈太忠这么一说，黄和祥就反应过来了，这个可能性还真是客观存在的，这么大的项目无疾而终，固然可以是“交学费”——毕竟手续正确，但是拉两个人出来背雷也正常。


这个程序应该是这样的：项目一旦到了后期，会继续跟上面要钱，要超出预算的钱，上面给的话就继续赚，直到上面再也不给，项目就“不得不”暂停。


至于会停到什么时候，这个……你懂的。


在这个继续要钱的过程中，就可以跟地方上化缘，高速公路还讲个地方配套费呢——这么大的项目，怎么能光让上面出钱？


投资了这么多，就差一点点就可以了，地方上你没多有少给点，反正建设时你们已经得利了，等这厂子建起来，地方上需要支援，可以尽管开口嘛。


然而必须指出的，这个化缘是做给上面看的。


这就是所谓的做戏做足——资金实在紧张啊，我们都不得不跟地方张嘴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地方上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么大的项目，又是京城下来的关系，谁敢不配合？


事实上，搁给贪一点的地方官，这也是捞钱的好门路，靠着这么大的背景，吃点回扣很安全，谁敢去查？至于说地方上财政开了窗户——公家的钱关我鸟事？任期到了拍屁股走人。


但是这么扯来扯去，项目的“暂停”，没准地方上就要承担一些责任：项目方可以说，其实地方给我一点——或者地方上再给我点，项目就差不多了。


发生这种事，除了出现意外情况，地方上背雷也不会背得很重，其实就是个为投资失败而扯皮的过程，但终究对官声有损，而且这种事，对地方上的经济会有所打击。


黄和祥可以不把陈太忠的官声看在眼里，但是同时他也知道，小陈是很看重自家经济发展的——其实换一种角度看，这就是政绩，在意政绩的官员很多，这并不奇怪。


搁给黄书记本人，也不能容忍别人把自己的地盘当作刷钱宝地的同时，拉低自家的政绩。


至于说紫家会不会这么做？黄和祥认为，他们应该是没这个胆子，毕竟陈太忠是奉黄家之命做配合的，但是……这年头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事物是发展变化的，紫家人里良莠不齐，也有人做过很没品的事，而这项目如此之大，就算手续齐全地烂尾，到时候没准也要有点口舌。


黄书记明白这个不确定性，同时并不怀疑，小陈也明白这个不确定性，现在的年轻干部缺少的是阅历，绝对不是智商，现在年轻人的狐疑心，比老年人不遑多让——虽然很多时候，是不讲理的胡乱怀疑，但是信仰和道德缺失了，疑心自然就增多了。


然而，黄和祥身为堂堂的省党委书记，做不出来打包票这种事，那还不够丢人的，他只能暗暗遗憾——可惜你是二哥的人，不是我的人，要不然我也就说句话，不怕你不听。


这些因果说起来费笔墨，其实只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黄书记就反应了过来，于是他淡淡地表示一句，“巨额债务，你想得多了……可是你要是拒绝，花落别家，不管他们成功与否，北崇这个项目就永远丧失了。”


这才是黄老三的筹码，要不说能爬上这个位子的人，就不可能简单了。


陈太忠嘿然不语，在接电话之前，他就在为这个可能性而苦恼，而黄和祥的电话证实，这个项目确实跟丫的进步有关——不管是否真的有关，反正人家说有关，那就是有关了。


那么就是说，不配合这个项目的话，他不但得罪了紫家，得罪了魏天，连黄家也得罪了，那项目落到了别家，北崇真的不要再想类似项目了。


没错，就是黄老三说的，不管项目成功还是失败，北崇再无机会，至于说重复建设——开什么玩笑，陈某人的一个不配合，得罪的人太多了。


是容忍别人在北崇刷金，还是北崇永远丧失这个项目？对陈太忠而言，这个选择真的过于艰难了，其实他并不是很担心项目落地之后，紫家会在北崇乱来，那只是他的借口，紫家人真敢在北崇乱来的话，他有一万种以上的手段收拾这些不长眼的。


年轻的区长只是想把北崇能收获的利润，都留在区里，钱留在当地，对提升经济的效果，非常明显，没搞过政府工作的人，都很难想像出来这个效果。

第3845章 老辣（下）


打个简单的比方，一个工程能赚十万块，给了外地老板，人家赚了钱拍拍屁股走人了，北崇老板赚了这个钱，他会考虑继续发展。


那么，这十万块可能会变成一辆卡车，跑一跑运输，北崇的货发出去了，农民得利了，老板赚钱了，他可能再买车，司机也有工作了，他可能去盖房，闲着的泥瓦工有收入了。


大家的收入上去了，就有钱消费了，消费上去了，税收就提高了，北崇就能发展得更快了，但是——一旦那十万块被外地老板赚走，这些就都没了。


这个假设有点理想化，可大家所诟病的地方保护主义，就是基于这个逻辑诞生的。


所以面对这个选择，陈太忠真有点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之后，他索性不说话了，只是重重地叹一声，看黄老三怎么说。


你这都是我玩烂了的路数！黄和祥挺烦这一套的——论起做领导的经验，你能比我多？


他本来还想说一下，筹建结束之后，项目可以移交给北崇，但是这家伙的态度这么恶劣，他也就懒得讨论技术上的细节了，“你要是还觉得为难，那你到时候到场就行了，不需要你强烈支持，解读一下规划就行。”


“这话我听不太懂……三叔你能细说一下吗？”陈太忠真的有点听不懂。


“这你还要我解释什么，你不要当众显得不配合就行了，可以吧？”黄和祥真有点不耐烦了，你要是我手底下的人，直接把你打进冷宫了——就这点眼界，也敢捣蛋？


“好，三叔你怎么说，我这做小辈的就怎么做，”陈太忠痛快地答应了，当众配合可不就是演场戏？反正这官场跟剧场也差不多，在台上的都是演员。


表面文章做好，背地里要不要使坏，那就看有没有必要了，反正陈某人具备各种使坏的能力，他仅仅是不想使用作弊手段，而不是绝对不用。


“你就不用跟我卖嘴了，”黄和祥哼一声，老大不客气地挂了电话，心说真要是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事儿早谈完了。


二哥来往的，就是这帮乌烟瘴气的主儿，黄书记想到这里，无奈地撇一撇嘴，不过同时，他心里也有微微的不屑，他敢打这个电话，就有成功的信心：小家伙终究还年轻，他连哄带吓两句话，就把丫绕进去了——我这二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不成想，下一刻他的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正是陈太忠，“三叔，刚才有件事忘了问您了……聂启明啥时候走呢？”


“聂启明……这是谁啊？”黄和祥是真的想不起此人是谁了。


“天南移动的老总啊，上次您说，他俩月之内就会调走，”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才猛地想起黄老三曾经忽悠过自己，少不得要打过电话来，恶心一下黄书记，“但他现在也没走，这个那啥……您这做长辈的，不会忽悠我们小辈吧？”


“哦，是他啊，井泓也要拉票的嘛，这你得跟你黄二伯说去，”黄和祥踢皮球的技术，那不是一般的高，信手就挡了回去，“再说天南移动推行素凤手机，也很有力。”


“我是想问一句，您不会忽悠我第二次吧？”面对堂堂的省委书记，陈太忠还真敢问出来这话，“我这……跟黄二伯学的，特别老实。”


其实在陈区长的私心中，聂启明不走比走了强，起码老聂在，张馨就有人保护，至于说聂启明又买什么不合格产品——那是移动操心的事，跟他有屁的相关？


“啧，”黄和祥无语地咂一咂嘴巴，顿了一顿，才无可奈何地表示，“这样，这件事你配合了，不管结果如何，我让人去你那儿投资五千万，项目你指定……反正你不会坑了投资商。”


这才是赤裸裸的交易，对黄书记来说，五千万的引资真的不算什么——油页岩项目可是六十个亿往上数，但是他能说出这话来，就是把陈太忠视为一个交易对象了。


这个交易不是很平等，但确实是交易，对时下大多数的地市来说，尤其是阳州这种超级贫困的地市，五千万的引资也值得大书特书了，其实以黄和祥的出手，五千万的拨款也不会太难，而引资终究不是拨款，资方有逐利需求。


但是对于一个有志于提高地区经济的领导来说，这也是一笔很重的礼了——不惦记挥霍的话，这个钱可以做事，可以让业绩更漂亮。


“您太客气了，”陈太忠干笑一声，“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嗯，就这样，”黄和祥二话不说就挂了手机，想了一想之后，索性将手机递给秘书，淡淡地吩咐一句，“关机。”


“这个……只让我配合，又是啥意思呢？”陈区长并不知道，自己给黄书记带去了关机的困惑，他站在院子的角落，一时间觉得有点风中凌乱。


想了一阵，他最终也没确定任何猜测，索性就懒得想了，出工不出力，原本就是他最后不得已的选择，黄和祥的要求并没有突破他的底线。


关键是又有五千万的投资了，陈区长对于自己最后一个骚扰电话非常满意，这是彻底的意外之喜，“嗯，要不说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当然，他也不会主动地去联系李强，表明自己要去朝田，还是等对方打电话过来的好，所谓的“不得不配合”，应该就是如此体现吧？


刘海芳见陈太忠一脸肃地离开，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正好她也有电话进来，接了电话之后，见他恍恍惚惚地回来，走上前汇报，“刘骅的烈士申报，有点小问题。”


“嗯，你说，”陈区长的思路，又被从上层博弈扯回了现实，想一想上面那些云山雾罩，或者脚踏实地做点事情，对他来说更有意义一些，“小廖订饭吧。”


刘骅申报烈士的障碍，主要是两点，一点是他的身份问题，理论上讲，他是分配到教委的，属于事业编制，不是军警也不是公务员，这个难度就有点大，而且他干的工作是协防员，连稽查人员都不算——一个做老师的，大半夜地去查超载车，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


其次就是司机的事了，通常情况下，一旦被评为烈士，或者会有凶手或者会有受益者，啥都没有的比较少见，这个司机……他肯定不想自己成为杀害烈士的凶手，所以他的家人不但去找刘骅家人公关，也去民政局喊冤。


陈太忠静静地听完，随口问一句，“是市民政局的意见？”


“市民政局请示省民政厅了，是省厅的意思，”刘海芳轻喟一声，“他们希望在对司机定罪之前，暂缓申报。”


“啧，”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民政厅的回应还算合理，他也不好去强行破坏，说白了，他对安排刘骅借调到计委的某人有点不满——人家听了你的安排，结果死了，陈铁人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只等着我们区政府出面？


当然，年轻的区长也要考虑别人的情绪，于是又指示一句，“那就缓一缓吧，要民政上一直盯着这个事，多少协防员看着呢。”


饭菜才上来，徐瑞麟来了，他是来汇报烟炕贷款的统计情况的，这次是鼓励大家贷，又考虑到烟厂建成之后，需要大量烟叶，所以只是一个粗略的估计值。


“回头会上议一议吧，”陈区长随意看两眼之后点点头，又看一眼刘海芳，“那个发电机的采购……尽快弄出来，一块上会。”


“最迟明天晚上，王媛媛这两天很辛苦的，”刘海芳点点头，然后又汇报一个问题，“对了，据我了解，现在全国都缺电，发电机供应很紧俏，价格也有点虚高。”


“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这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缺电已经导致北崇损失惨重了，这采购上居然又出麻烦？“你怎么打算的？”


“咱们是大客户，再紧张也要强调大客户优先，”刘海芳迟疑一下，接着回答，“不过想让他们在北崇设服务中心，怕是有点困难了。”


这是陈区长的既定策略，一下采购这么多发电机，厂家必须要在北崇设立服务中心，发电机不是大设备，都是零散着用的，涉及到使用人员的素质、环境以及其他因素，这里面差别很大，有稳固的保障是必须的。


“那就多招几家吧，”陈太忠点点头，做出了指示，原本区里的计划，是招两个厂家，一个供应得多点，一个供应得少点，正是学自移动的采购模式，可以减少机型以保障售后维护，同时能维持一个良性竞争的局面。


刘海芳当然也知道这个，不过这种决定，最好还是由陈区长来做，她本身负责此次招标采购，擅自做决定，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闻言之后，她点点头，“那这样，选三家……只有入选的三家，才可能得到区里以后的采购合同，所以他们必须设立服务中心，你看可以吗？”


“那就三家，”陈太忠点点头，“跟他们强调一下，北崇除了政府采购，也有民间采购的嘛，北崇人马上就要有钱了……”

第3846章 身不由己（上）


直到刘海芳等人离开，陈太忠还没等到李强的电话，他想了想，索性给小白拨个电话。


电话是钟韵秋接的，她说吴市长正在接待外宾——普林斯公司的凯瑟琳，不过遗憾的是，大市长殷放也在场，她不方便接电话。


凤凰市聚碳酸酯的项目，已经全面地展开，这是陈太忠临走之前，留给家乡的最后一笔厚礼，二十多亿的项目，德国拜耳占一半，市里占一半。


凤凰市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就算拿得出来也咬牙，普林斯公司想做业务，自然不怕当这个散财童子，这些都是陈主任在离任之前谈妥的。


凯瑟琳和凤凰市接触了也不止一次，殷放很愿意跟她保持密切联系，但是偏偏地，她还就喜欢跟吴言聊天，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我们两人同为女性，吴市长英语说得也不错，同她沟通，能让我充分感受到中国女性官员的魅力。


你和伊丽莎白在首都欺负我的时候，可没说我有什么魅力！吴言听得牙根儿都是痒的，不过，想到那个远在恒北的冤家，她也不想跟这个女人叫真，同病相怜，正经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还可以谈谈他。


殷市长却不知，这两女曾经在床上共事一主，所以每当凯瑟琳来凤凰，他必定来奉陪——对这种家世和财力都异常显赫的投资商，又是美国人，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尤其是吴言的崛起，也带给了他一定的压力——章系人马出身，凤凰本地干部，全省最年轻的实职副厅，常委会上有一票，这四个标签加在一起，无论谁来当这个大市长，也不敢轻忽。


而且肯尼迪小姐的保镖和吴言同志的秘书，都是百里挑一的美女，殷市长认为，看着四个美女屋里哇啦地交谈，也是一件令人赏心悦目的事情，他一点都不介意自己成为看客。


偶尔，他还会抽空插两句嘴，以调解气氛，却浑然没有察觉到，他是现场里最亮的电灯泡，没有之一。


“那就算了，我也没什么事，”陈太忠一听是凯瑟琳也在，就熄了跟吴言探讨一番的兴趣，他可不希望这点破事儿被外国人听了去，尤其还涉及能源安全。


又过二十分钟，晚宴结束，吴言得知消息后，抓起手机就回拨过去，不成想那边已经关机了，她气得冷哼一声，“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小钟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只说您在接待凯瑟琳，殷市长也在，”钟韵秋战战兢兢地回答，在外人看来，吴市长最近是越发地沉稳了，但是她却知道，只要一提起陈太忠三个字，吴市长的情绪就会生出点波动，尤其是只跟她在一起的时候。


前几天在北崇的时候，钟秘书就跟陈区长提过这种现象，眼见领导又有暴走的趋势，心中真是惴惴不已。


“唉，”吴言倒是没怎么生气，只是长长地叹口气。


第二天，陈太忠从丁小宁等人的粉臂玉股中醒来，开始了新的一天的忙碌，眼下正是收获的季节，有太多的事情。


事实上，现在的北崇不仅政府忙，党委的事务也不少，隋彪甚至在上班后不久，给陈区长打来了电话，请他去区委党校，向那些协防员讲话。


隋书记的理由是，他目前正在抓“大学生返乡创业”和“迈开脚步，动手动脑”两个活动，实在抽不出身——反正协防员将来都要用在政府口上的。


你说得倒是漂亮，陈区长心里清楚得很，老隋会在不久的将来离开，与其抓这些机动力量，倒不如抓一抓这俩活动，多打上一些党委的烙印，将来有所成就，他也好分润点功劳。


“我也事儿多啊，”陈太忠干笑一声，有意撩拨他一句，“要不，让根正同志讲话？”


“他代表不了党委，也代表不了政府，”隋彪很难得地放一句狠话，“你要是再抽不出身，那还是我去吧……真是忙不过来。”


“能者多劳，麻烦隋书记了，”陈区长笑一笑，挂了电话，心说老隋这也辛苦了，直到现在，还不辞手脚地掩盖风声。


隋彪和赵根正的矛盾不算多尖锐，但绝对算得上是对头，不过，像今天这样直接的表态，说明隋书记是真急眼了。


一个原本该隋书记发言的场合，换了陈区长来发言，大家或者不会想得太多——北崇现在就是政府比党委强势，但是换了赵书记上台，肯定有人要琢磨：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


这时候再传出一些小道消息，流言就不好控制了，这对隋彪绝对不好。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呢？陈太忠并不在意这些，搁在半年之前，或者他有兴趣琢磨一下区党委书记的宝座，毕竟这是正处级的顶端位置，但是在北崇干了这么久，他发现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政府里更方便一点。


正经是他调到党委之后，可以插手政府事务的机会就要少了，而北崇正值发展的关键时期，不可能松手，若是两年之后一切稳定了，有这么个机会的话，他肯定会当仁不让。


事实上，现在就算他有心抢这个位子，别人也不会答应，不但陈正奎不会答应，李强也不会答应，县党委书记的人选，能引起省里领导关注，并不是市党委关起门来说了就算。


而陈太忠在省里，也没啥人可倚仗，唯一可能支持的，就是岳黄河，但是岳部长才来不久，陈区长又身披黄系战袍，在恒北是很另类的存在，相信大多数人都不希望他快速崛起。


顶不了隋彪的位子，他依旧不会很在意，这次可能空降下来区党委书记，不过那又如何？陈某人在北崇势力已成，老书记隋彪都得乖乖地夹着尾巴配合，市里党政一把手也压不住他，再加上区里广泛的群众基础，他有什么可怕的？


十一点钟的时候，陈太忠在卢天祥的加工厂视察，大棚的结构已经做了不少改动，旁边还搭了几座样板，卢总在一边详细地解释，“……这几个部位换全钢的话，承重和防锈都是问题，不锈钢太软，还是用原来的扣件好一点。”


“我不是听你的苦衷来的，”陈区长淡淡地一摆手，“上次设计有偏差，是咱们共同的责任，这次再有责任的话，老卢……你就让我失望了。”


“这个我不敢保证，一个东西想要做到完美，那或许不是一代人的事情，你得给我改进的机会，”卢天祥听得就嚷了起来，“只要工地上有异议，我第一时间反应给你，怎么样？”


“不用反应给我，向计委王媛媛主任汇报就行了，”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他承认卢天祥说得有道理，但是区里不能一味地体谅别人，“这个我不管，我只问质量。”


“王媛媛是不是要升计委主任了？”要不说这体制外的奇葩就是多，或者是卢总觉得自己跟陈区长关系不错吧，就这么直接问了。


“她是不是年轻了点？”陈区长似笑非笑地问一句。


“没有，没有没有，”卢天祥忙不迭地摇头，陈区长这个问题问得很古怪，味道也很多，但是卢总可不敢置疑区长的铺盖。


陈太忠还待再说什么，手边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边接个电话，然后很快地回来，“你要是觉得给王主任汇报不方便，也可以汇报给刘区长。”


“刘区……那个长？”卢天祥愕然地拉长了声音，他近期在北崇跑得很勤，当然知道区里有几个区长，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刘海芳接任副区长的呼声很高，而他终究是北崇首富，消息不会太闭塞，“那个啥，刘处……区长了？”


“副区长，已经定了，”陈太忠点点头，他接到的是巨中华的电话，常委会已经过了名单，这就是板上钉钉了，就算是上级领导，也不能贸然推翻下级组织票选出来的结果。


剩下唯一可能的变数，就是北崇人大选不过，这……岂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好事，刘处很有能力，是咱北崇的幸运，”卢天祥笑着点点头，然后他话锋一转，“不过她是花城人，汇报工作的话，我更愿意找王主任。”


刘海芳都已经成功地拿到了副区长，那王媛媛扶正的传说，就更不会是虚妄的了，没错，王媛媛的一年两提固然罕见，但这好歹是北崇内部的事儿，刘海芳助调转副区长，在阳州市也没几个能办得成的。


所以，卢总选择继续在王主任身上下注，跟着陈区长总是没错的，跟不上区长也得跟上铺盖，而且他的理由很实在——确实，很多北崇人对花城人心有怨气。


“反正你保证质量吧，”陈太忠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转头向自己的车走去，“别准备饭了，我中午还有事儿。”


“陈区长你这是闹哪样儿呢？”卢天祥惋惜地喊一声，却也不敢再说太多，他看出来了，区长离开的时候，是满脸的喜气，同时还有点茫然——这种表情，必有隐情。

第3847章 身不由己（下）


陈太忠中午确实有事，蒙晓艳和任娇来了，他不便出迎，所以就是丁小宁接人，大约中午十二点半，人就能到北崇。


但是他更嘀咕的是，巨中华给我打电话，通知常委会会议结果的时候，怎么能不说一说油页岩的事儿呢？


刘海芳出任北崇区副区长，这是常委会上定了的，但是正国级的首长要来，会议上也不可能不探讨，李强难道不知道，北崇已经打算配合了吗？这不可能！很多渠道消息传递的速度，要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像。


异常现象，必然就意味着会有些说法，陈太忠一边驱车往回赶，一边暗暗地琢磨。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又是阴京华打来的电话，阴总在那边笑，“太忠厉害啊，敲了三叔五个亿，怪不得你不肯答应黄二叔呢。”


“你这都是哪门子的美国消息？”陈太忠气得好悬没乐出声来，“就算我敢敲他那么多，有那福气享受吗？”


“大家都那么说，你敲了他那么多，三叔也不否认，”阴京华在电话那边笑，“你这次是真的给弟兄们长脸了，以后大家撮合的费用，都要跟着涨呢。”


阴京华的欢喜非是无因，他们这个圈子里，赚的都是中介的费用，陈太忠这么一折腾，直接把中介的费用提升了。


中介的费用一直在提升，但每一次的提升，都不是那么舒畅，总伴随着血淋淋的案例。


提升是必然的，同时也是血腥的，所以大家的初衷，是在减少损失的前提下，尽量寻找到他人的参照物，以合理参照物为标准，自然能减少很多不必要损失。


陈太忠搞中介，居然能敲了黄老三五个亿，一时间在京城中被传为美谈，还有不少自命不凡的纨绔子弟，纷纷打算效仿。


我敲了他哪里有五个亿？只有区区的五千万引资，而且只是挂在嘴上，年轻的区长这时候觉得，自己是要多冤枉有多冤枉了。


但是同时，他很悲哀地发现，自己还不能辩白，虽然他意识到了，十有八九，这是一种炒作，可是就算他说出来，自己跟黄老三的交易只是五千万引资——别人肯信吗？


这才叫个冤枉，陈太忠有气无力地笑一声，“阴总你怎么说，那随便你了，我就只有四个字，问心无愧……当着黄二伯的面，我也敢说。”


“他倒是脸大了，”在一边听着免提的黄汉祥不满了，“问他，答应老三啥了？”


“我好像听到了黄二伯的声音，”陈太忠在电话那边干笑一声，这声音通过扩音器，很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所有人，“二伯啥时候胆子变小了，只敢躲在一边听？”


“小子你欺人太甚，”黄汉祥实在忍不住了，怒冲冲一把抓过电话，“合着京华给你打电话，那就不能商量，黄书记一个电话，你就屁滚尿流了？”


“黄二伯你好，”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这一笑就止不住了，他笑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黄总即将按捺不住的时候，他才强忍着笑意发话，“哈哈，黄二伯你不讲理的时候，一般就是心虚的时候。”


“嘿，我从来以德服人，就没有不讲理的时候，”黄汉祥被他笑得没了脾气，而且他心里明白，自己之前是有过承诺的，承诺兑不了现，那可以说是事情难办，但是以这种方式兑现，他也真有点没脸打电话。


不过，他当然是要为老不尊地不承认，“不管怎么说，这项目也是你的了，对不对？不能跟小阴谈，跟黄书记谈得就很开心？”


“项目这样落地，我真不稀罕，”陈太忠直截了当地回答，“至于说原因……您也知道。”


“老三给你打了个电话，就知道稀罕了，你成长得挺快啊，”黄汉祥平日里强势不假，可是说起胡搅蛮缠撒泼耍赖，那也是一等一的。


这个老黄……陈太忠有点无奈，不过他很清楚，黄二伯是想让自己解释一下，到底跟黄和祥谈了点什么，只是这挤兑人的手段有点糙。


正巧，他也在琢磨这件事，所以直接回答，“他要我做出个配合的样子就行了，唉，关系到黄三叔的发展，我只能含泪忍辱负重，哪怕背负千夫所指的骂名，包括黄二伯您的各种不理解，我心里的悲伤，根本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嗯嗯，后面的就不用说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黄汉祥也受不了这货的惫懒，事实上，第一句话才是他最想知道的，“也就是说，你未必支持项目落地？”


“怎么会呢？我都答应了嘛，”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


“你小子又不跟我说实话了，”黄汉祥对小家伙知之甚深，一听这腔调就知道，混小子藏着后手憋着使坏呢，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是各有所得，他心里也去块疙瘩，“黄书记可是有五千万引资给你，你小心到不了手。”


“他不会这样吧？”陈太忠笑了起来，顺手一打方向——公路上有一群羊，他得避让一下，“这事儿一码归一码，那是还聂启明的欠账。”


“还是憋了劲儿使坏，”黄汉祥哈地笑一声，挂了电话，一码归一码的话都说出来了，小陈心里怎么想的，那还用问吗？


“开车果然不能一心二用，”陈太忠悻悻地嘟囔一句，老黄这也真够为老不尊，咱不带这么下套子的。


陈区长到达区里的时候，蒙晓艳和任娇已经来了，汤总丁总在北崇宾馆设宴款待，不过有鉴于最近美女出现得太多，也太频繁了，他不能陪着她们共进午餐，只能推开包间门，进去敬一小杯，呆了三五分钟就出来了。


饭后陈太忠原本想休息片刻，猛地想起来，黄二伯的电话来得有点奇怪，说不得抬手给阴京华打个电话，“老哥，我怎么感觉黄二伯在暗示我，一定要搅黄这个项目呢？”


“哈，”阴总听得就笑了，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小子这么无耻的，“明明是你自己就有这个意思，非要扯出二叔的大旗，不行，我得举报你。”


“没有，我真没这个意思，”陈太忠断然否认，就算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也不能承认，“我就是感觉，黄总挺期待我出歪招的。”


“黄总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阴京华笑着回答，“项目做黄了并不怕，他恨的是还没动手就琢磨做黄，所以一开始给你做工作，就是我的事儿，二叔是要面子的。”


“三叔只让我配合一下，这又是个什么说道呢？”陈区长对这个不太理解，事实上，他最想问的也是这个问题——这关系到他使坏的方式。


“这个我也不太懂，怎么说呢？首先你配合与否，不仅仅跟你一个人有关，这是咱们这帮人态度的问题，”阴京华沉吟着回答，“而且，三叔肚子里弯弯绕太多，所谓谈判，总是要谈来谈去……这是我猜的啊，反正跟他们相比，咱们就是消息不灵通人士。”


“身不由己啊，”陈太忠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不小心卷到了这么大的漩涡中，相对黄和祥惦记的位子，以及黄书记的竞争者，包括他们所交换的利益，他这个小小的区长，简直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在这个漩涡中，实在不能把握住自己。


就算他是仙人，也要受到各种关系、恩怨和利益纠葛所羁绊，这让他生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谁说不是呢？”阴京华苦笑一声，“咱们也就能吓唬一些小人物。”


“这我就知道了，感谢老哥你的分析，”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生出了一种不好讲的滋味，没想到啊，哥们儿这个小小的区长的配合，也能成为代表黄家态度的晴雨表。


这个滋味太过怪异了一点，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荣幸还是该苦笑，哥们儿虽然是打着黄系的标签，却是被天南礼送出境的，还说已经成了弃子，埋头安心发展地方经济就好，不成想没过多久，就又成了风暴中心，这才真是的……


不管怎么说，道理不辩不明，阴京华两句局外人的话，就让他认清了现实，合着首长来此，油页岩产地的代表，不能是花城人也不能是云中人，只能是他这个北崇区长——他去，可能代表黄家的支持，他不去，绝对代表黄家的反对！


果然身不由己啊，陈区长再次感叹，那么……视察的时候，真的要好好配合了？


陈某人还有在首长视察的时候使坏的打算，当然，不是明着使坏，而是暗地阴人，但是眼下看来，暂时不需要使用非常规手段了，哥们儿是该遗憾呢，还是该恼火呢？


中午操心完政、治局的相关事宜，下午，陈区长又不得不面对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约莫五点多的时候，徐瑞麟神情疲惫地走进来，“很多预定了娃娃鱼的养殖户，在打听退订需要什么手续。”


“这是怎么个意思？”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

第3848章 拜码头（上）


现在已经是娃娃鱼孵化时期了，据京城传来的消息，由于有了北崇资金的支持，今年的娃娃鱼苗能保证三千条，至于说上限……那可能会达到四千苗。


娃娃鱼卵的孵化和出苗，受环境等因素的影响很大，不能做到准确估计，而且孵化之后，那边还得养两到三个月，之后选出健康的苗种，移交给北崇。


时间还富裕，但是北崇这边已经开始着手落实和登记鱼苗的需求了，同时还要检查鱼池的建设，对不合格的地方，会提出整改意见。


陈区长做事，喜欢事到临头的时候，眉毛胡子一把抓——事实上，这是他将计划落实到实处的能力太强了，时间太短了，别人难免有猝不及防的感觉。


而徐瑞麟习惯未雨绸缪，而且这个娃娃鱼项目的启动时间足够长，娃娃鱼都进入孵化期了，也到了落实数目的时候了。


不成想一落实，才发现很多报名的人，纷纷表示今年不想养了，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不但通过了区里的考试，家里连池子都盖好了。


徐瑞麟说到这里，无奈地叹口气，“大部分人表示，以前没养过这东西，想先看一看别人怎么养，等心中有数了，再养也不迟，所以池子也不算白砌。”


“啧，”陈太忠听得咂巴一下嘴，却是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许纯良在婚前的暴躁表现，蓄谋已久的大事，一旦近在咫尺了，反而要生出患得患失之心，“唉，婚前综合症啊。”


你说什么？徐瑞麟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娃娃鱼跟结婚又有什么关系？陈区长你这思路，真的是信马由缰神展开。


不过他见识过太多的世间百态，细细一品这话，就品出几丝味道来，禁不住点点头，“也是，这个时候不太容易保持好的心态，尤其是故老相传，娃娃鱼就是公认的不能家养，必须野养才成，这传言对养殖户的影响力，也很大。”


“这还真是麻烦，”陈太忠叹口气，眉头也皱了起来。


事实上，对北崇区政府来说，村民们愿意不愿意养娃娃鱼，其实并不影响大局，村民们不养，还有娃娃鱼养殖中心接手，哪怕鱼苗多了一点。


养殖中心现在建的鱼池，按设计是容纳上限三千条娃娃鱼，不过鱼苗还小，养殖密度可以大一点，等鱼苗再大一点，新的鱼池也就建好了——养殖中心的基础设施建设打得非常牢，线缆管道敷设得很到位，接口丰富，扩建起来很简单。


所以就算送来四千条苗种，农户们一条都不要，养殖中心也吃得下来。


但是陈区长不是这么看问题的，要是真想着全靠养殖中心养娃娃鱼的话，他又何必费心费力多此一举，去教授农民们养娃娃鱼？


他只是想传授给大家一项技能，一项高级养殖的技能，授人以鱼何若授人以渔？


养殖中心赚得再多，终是养殖中心的，就算区里想把养殖中心赚的钱分给大家，但是……理由呢？天下事大不过一个理字，哪怕是一个愿给一个想要，终须一个理由。


与此同时，陈太忠并不想养懒汉，在他任期内，北崇发展的终极目标是人民群众彻底脱贫，但是脱贫之后，谁想活得更好，首先你得愿意动手，其次得有一技傍身。


不能像城中村那些村民，盖个楼房收租，然后就是天天打麻将，浑浑噩噩地度过此生。


当然，城中村那些村民选择如此生活，也有人家自己认为的不得已——有人有一技之长，却是得不到理想的待遇，有人也想搞实体，但是制约的因素太多，还不够麻烦的。


陈太忠要做的，就是让肯干的人，得到更丰厚的回报——你有一技之长，我这区长给你找用武之地；你想搞实体，我就帮你排除制约因素。


而他现在推广的娃娃鱼养殖技术，就是在帮大家培养一技之长，从头到尾地贯彻他的执政思路——只要肯干，哪怕你没掌握什么技术，区里都可以培养你们。


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保证，哪怕有一天他离开北崇，相关制度被歪七扭八地改得不成体统，老百姓还依旧能维持富足的生活。


陈某人敢自命父母官，那真不是空口白话，也确实用心良苦，他认为，合格的父母，不是把钱分给孩子们就行了，那不是爱而是害，要引导孩子们学会自力更生，等哪天父母亲驾鹤西游了，孩子们依旧能活得很好，那才叫真正的称职。


从这个角度上讲，陈太忠宁愿养殖中心是空荡荡的，也不希望是满当当的。


所以他听说不少人想观望一下养殖娃娃鱼的前景，心里真的挺不是滋味，你们这一等，可就一年过去了，哥们儿我能在北崇呆几年呢？


可是想到对老百姓来说，养殖失败的风险太高，他也真是没办法说什么，只能苦笑一声，“都说咱这老区的群众胆子大冲劲儿足，现在看来，也有点言过其实啊。”


“不是这样的，”徐瑞麟摇摇头，他对北崇老百姓的心理很了解，“北崇人很看重名誉，一旦投资失败，抹脖子都没用……欠债要还钱的，还命没用。”


想一想，他又补充一句，“现在还要继续养娃娃鱼的，大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年轻就是资本，他们还是输得起的。”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之后，才出声发问，“那现在散户里，还想养娃娃鱼的，大致需要多少条鱼苗？”


“原来符合标准的申请中，大约有六千七百条左右，我正在考虑完善抽签的流程，”徐瑞麟苦笑着回答，“现在……明确要养殖的，一千出头，不到一千一。”


“这么大的差距？”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需求居然减少了百分之八十三还多，骤减的份额之大，根本让人无法理解。


这不得不让他想到另一种可能，“他们是否打算捕捉野生的鱼苗来养？”


“可能性不大，”徐瑞麟摇摇头，“我已经跟邓伯松强调过了，如果林业局出了差错，不管是吃拿卡要还是有意放纵，我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听起来有点像“关门，放区长”？陈太忠皱一皱眉，便纵有千言万语，终究化作无奈的一叹，“这个东西讲个你情我愿，强求不来……咱们能想到的都想到了，他们一定要观望，那也是他们的选择，北崇是飞速发展的，不会停下脚步等别人。”


徐瑞麟离开之后，陈区长的心里依旧不是很爽，自己的良苦用心，不被别人所认可，这真的有点打击人，眼瞅着下班时间要到了，刘海芳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陈区长，关于发电机采购的初步方案，已经拿出来了……这个方案，倾注了小王很多心血。”


“放下吧，”陈太忠微微一扬下巴，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一句，“恭喜了，刘区长。”


“是副区长，而且还没通过选举，”刘海芳微笑着回答，在陈区长面前，任何的虚伪客套，都只会拉远双方的距离，所以她也不避讳，“多亏了您的大力推荐和支持。”


“选举算多大事？”陈太忠不以为意地哼一声，“好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叫上小王，一起去我屋里，为你庆贺一下。”


其实我是想回家的……刘海芳听得有那么一点犹豫，她最近在拼副区长，不光是她老爸支持，她的爱人和公公，也是在高度关注，今天尘埃落定，早就说好了回家关上门庆祝的。


但是陈区长要为她的升职摆酒，还是小范围的，这个面子给得也不算小——事实上，这就是将她纳入陈系的宣言书，她可以拒绝，但是真那么做的话，撇开别的不谈，接下来她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人大选举能不能过。


所以她略略犹豫一下，就笑着发话，“我还打算自己偷偷庆祝一下呢，有区长您和小王在，那就更开心了。”


陈太忠是心里有点憋闷，他的好心不被人认可，而他还没有个说理的地方，他差一点就要生出甩手不干的心思——我尼玛真的是为你们好，该说的也都说到了，没错，你们是有资金危险，但是真的跟着区里的调子走，就算有意外损失，我最终能不管你们吗？


但是这个话他说不出口，也没办法说出口，很多事情是只能意会无法言传的，不过这一刻，他真的明白了，怪不得那么多人选择不作为，当个贪官真的很容易，只需要琢磨几个人的心思，可是想当个真正负责的父母官，那太难了——素质参差不齐，众口难调啊。


所以他也需要敞开喝一顿，以纾缓心中的不平——至于今天来的蒙晓艳和任娇，稍微往后排一排吧，“海芳你今天一定要多喝点，从来没见过你醉过，这个同志不可靠啊……连醉都不醉，怎么能让人相信，你能为共产主义的事业献身呢？”

第3849章 拜码头（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海芳听到最后一句，嘴角禁不住抽动一下，当初我要能为共产主义的事业“献身”的话，也不至于沦落到来干这个助理调研员——连腔调都是相同的。


不过她也知道，不管陈区长是否身体真的“有恙”，但是能对王媛媛都不动心的主儿，应该不会对她有什么别的想法，于是她很干脆地笑一笑，“反正今天心里高兴，我就舍命陪区长了，大家不醉无归。”


“我也正闹心呢，一定要灌醉你，”陈区长邪邪地一笑，刘区长看到他这表情，心里微微一沉：不会吧，我这样的老太婆，你也要……那啥？


不过下一刻，陈区长就苦恼地揉一揉额头，“希望别有不开眼的人来打扰吧。”


事实证明，陈太忠一语成谶的能力，真的太强大了，下班之后，他和廖大宝先去了小院，紧接着刘区长和王主任也来了，点了菜之后，陈系四人小团伙正要开动，就有人按门铃。


王媛媛抢在廖大宝之前，接起了对讲器——虽然即将正科了，但是对廖主任，她还是保持了相当的尊重，她不是忘本的人。


然后，她快步地走回了餐桌，“区长，是个叫彭秋实的，说感谢您救了他的女儿。”


“利阳的常务副，”陈太忠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咱们都去迎一下吧，是个礼数。”


这话初听没有什么，细细琢磨一下，最后四个字真的霸道无比，刘海芳的感觉就很明显——合着你要是不看重这个礼数，利阳的常务副市长，都不值得你去迎一下？


大门打开，外面进来俩人，打头的是个中年白净男子，他一眼就认出了屋里四个人中的老大，笑着冲陈太忠伸出了手，“是太忠区长吧？感谢啊……非常感谢你无私的帮助。”


“客气了，你姑娘跟你长得挺像的，”陈区长伸出手同对方握一握，笑眯眯地发话，“小女孩很坚强，腿断了都不哭，彭市长家教有方。”


“她小时候就挺皮实的，跟邻居小男孩打架，打输了也不哭，”彭市长笑着摇摇头，“不过这次是多亏太忠你了，稍微晚一点……嗯，她可能只是恢复得不好，小魏就危险了。”


“我只是想着救人，彭市长你这话客气了，”陈太忠微笑着回答，“至于小魏老魏的，咱不提他……你能来，我非常荣幸。”


刘海芳、王媛媛和廖大宝三人交换一下惊讶的眼神——陈区长是在说魏平安吗？


事实上，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大家都知道，陈区长救了省委秘书长魏平安的儿子，甚至有不少人捶胸顿足，自己为什么不在车祸现场——虽然他们在现场，也未必有胆子伸手。


眼下听到陈区长对魏秘书长不以为意，这三位心里就有点疑惑，老大真的不在意魏平安吗？我靠，那可是省委常委来的。


彭秋实却不以为意，他哈哈一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没吃饭呢……太忠，不把你的人跟我介绍一下？”


“都不是外人，”陈太忠随口回答一句，“彭市长还是把你身后这位介绍一下吧。”


听到这句“都不是外人”，刘海芳真的想哭，多久了……她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不过下一刻，她的注意力就集中到了彭市长身后的那位身上——这是什么人？


彭秋实身后是个黑瘦的中年男子，相貌很普通，唯一给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两个肉泡眼很大，站在那里也不作声，不过陈区长却是能感觉到，这人神态自若气质沉稳，跟彭市长挨得很近，却没有束手束脚的样子。


“哦，这是过总，一个朋友，同车来办事，”彭市长微笑着介绍一句，“不知道你们在聚餐，有点冒昧啊。”


“这么说就见外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带着大家往屋檐下走去，顺便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刘区长，今天会上才定的，我们为她小小庆祝一下。”


“哦，刘区长你好，恭喜啊，”彭秋实冲刘海芳点点头，又伸手同对方握一握，一点不介意对方比自己低两级还多，“跟着陈区长，前途肯定一片光明，好好干。”


才升职的副区长，在区长家里小小庆贺，这个关系就不用再说了，彭市长瞬间就明白其他一男一女的身份了，绝对都是陈太忠的心腹。


“谢谢彭市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刘区长微笑着颔首，落落大方，却也不多说。


“海芳可是运气好，堂堂的常务副来为你贺喜，”陈太忠听得就笑，“饭菜都是现成的，彭市长一定要赏这个脸，一起喝点。”


“今天就是打定主意蹭饭来的，”彭秋实也不客套，他笑眯眯地表示，“回头去利阳，就是我全包了，晋建国的接待次序，可得排在我后面。”


晋建国也是天南交流过来的干部，目前是利阳市的宣教部长，比之彭市长略有不如，但他是前天南团省委的干部，发展空间非常大。


“好说好说，”陈太忠笑着点头，含糊其辞地表示，“先好好喝一顿。”


总之，彭市长是感谢来了，不是公事，又是外市的领导，陈区长这边则全是他的人，双方在一起谈笑风生，也不用刻意地强调身份，一顿饭吃得挺轻松热闹。


饭桌的主题，是彭市长爱女和魏秘书长之子的伤势，偶尔提一提那两位将来的感情发展，再有就是刘区长的高升之喜了。


由于有外人在场，刘海芳终于没有喝醉，陈区长想着任娇和蒙晓艳还在隔壁，也没挤兑她，大约在七点五十，这顿饭热热闹闹地散场。


廖大宝收拾残局，陈太忠则是将一干人送出门外，那个过总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却是同陈区长握一握手，笑眯眯地发话，“等哪天你有空了，咱们慢慢聊。”


“嗯？”陈太忠脸一沉，因为他感觉到了，手里被塞了一张硬邦邦的卡片，他瞥一眼彭秋实，却发现彭市长正在向远处张望，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有话你现在就可以说，”陈区长沉声回答，同时攥着对方的手，不让他抽回去，脸上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油页岩的项目，还要请陈区长多多支持了，”过总轻声嘀咕一句。


陈太忠闻听此言，登时恍然大悟，他就一直觉得这厮有点古怪，却是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直到此时才明白，合着是紫家人来拜码头了。


这个现象很正常，紫家在上面再牛逼，想在地方上搞风搞雨，也是要获得地方上的支持，尤其是陈区长不是没有根脚的，提前打招呼很有必要。


若是有人以为，搞定黄家就不用考虑下面人的反应，那才是真正的不懂事。


不过陈太忠不可能接受这个，他点点头，将手里的卡往对方手上一按，轻声嘀咕着回答，“支持是一定的，这个你拿回去。”


“一点小心意，没别的意思，”过总不着痕迹地用力反抗，脸上却是笑眯眯的，“就是在你这儿挂个号，来日方长嘛。”


“我知道来日方长，”陈区长也笑着回答，眼中却有一丝冷芒闪过，他嘴唇微动，“但是如果你不拿回去，这件事情我就不管了。”


过总听出了他话里的决绝之意，又抬头看他一眼，沉吟一下就攥住卡片，不着痕迹地将手缩了回去，笑着点头，“那好吧，朋友是天长地久的。”


“没错，”陈区长笑着点点头。


他目送两辆车离开，又打发王媛媛陪着刘海芳回去，然后才转身向院内走去，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形，不屑地轻哼一声，“官场里说朋友？谁信谁傻逼。”


廖大宝收拾好桌子，站起身走人，陈区长拿起刘海芳写的发电机的报告，就要穿墙出去，以便在那啥的空闲时，能看一看。


没办法，年轻的区长就忙成这样，跟女人们欢好之后，别人可以睡觉，他还得抽空看文件，生活充实得……真的令人发指。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着，彭秋实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太忠区长，那个过总，跟我其实不是很熟，也是朋友帮忙。”


“明白，”陈太忠笑着回答，他是真的明白，紫家要派人拜码头，自然是越低调越好，但是来的人身份还不能低了，要不就太小看他陈某人了。


所以这个人上门，最好是有个人带挈，而且最好不是当地人——也许，彭市长原本就没想这么快地来感谢他，不过被人求到头上了，也只能如此。


彭市长事先不打电话告知，事后又能马上打回来电话，撇清的意思很明显，至此，陈区长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破事儿，”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轻声嘟囔一句，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心里多少也算平衡了点儿——北崇就是落后了，那又怎么样？背景再大你也得上门。


下一刻，他才待掐个法诀，不成想手机又响了，“这日子，充实得让人吐血……谁啊？”


“陈区长，我是双寨乡的桑格，”电话那边，是个年轻的声音，“有些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第3850章 釜底抽薪（上）


这是怎么说的？陈太忠有点微微的不满，他对桑格的印象很深，这个学生属于很有想法的那种，在学校就是学生会的，返乡创业也很积极。


不过他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还是让年轻的区长生出点不满，陈区长正要去会自己的女人呢，“嗯，那你说。”


“我这个……就在您门外，”桑格迟疑一下回答，“可否能面见您汇报？”


“啧，我说小桑，年纪轻轻的，你别搞这些邪门歪道，”陈太忠一听，就真是不满意了，不过考虑到对方才从学校出来，他也不为己甚，“既然是回来创业，就安心地做事，只要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区里看得到你们的成长。”


“陈区长，我是真的有事汇报，”桑格一听就急了，忙不迭地解释，“白天不敢来找您，只敢晚上偷偷来。”


真的有事？陈太忠禁不住沉吟一下，他之所以认为对方在搞歪门邪道，就是因为小桑试图晚上进家，白天来的话，他还真不在意，“希望你的事儿足够重要，我去开门。”


陈区长才打开门，桑格就溜了进来，这家伙头上还戴一顶运动帽，将帽檐压得极低，很有点鬼鬼祟祟的感觉。


陈太忠也没理他，走到房檐处的椅子上坐下，淡淡地发话，“坐……说吧。”


“最近区里申请养殖娃娃鱼的农户，是不是在锐减？”桑格坐下之后，不答反问。


“小桑，我是让你说，不是让你问，”年轻的区长抽出一根烟来点上，慢条斯理地发话，“既然决定要走体制这条路，就要学会听懂领导的问题，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


陈太忠这话看似批评，其实真的是为桑格好，他刚进官场的时候，老书记张新华也曾经点拨过他，市委党校的某个老人，也曾经劝他，年轻的时候多蹲一蹲。


所以，在方便的时候，他不介意随手点拨一下某个值得培养的人，至于对方能不能理解和接受，那就无所谓了，反正丫早晚会明白——或许是现在，或许是若干年后的某个夜晚。


“谢谢，您提醒得很及时，”桑格果然不愧心思机敏，闻言点点头，“才从学校里出来，以后我会努力注意的……我最近发现，乡里有人到处说，要放弃养殖娃娃鱼，起码是要看看风声，怕赔不起，而嚷嚷得最厉害的几个，无一例外地都跟一些干部有关。”


“都跟哪些干部有关？”陈太忠打断对方的发言，不动声色地发话，“我干工作，从来不搞捕风捉影那一套。”


“这个……”桑格难得地迟疑了一下，不过陈区长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也是再无回转的余地，只得苦笑着回答，“比如说葛区长的堂弟，还有郭乡长的姐夫……”


“行了，”陈太忠一抬手，又打断对方的发言，“有两个例子就够了，你是想说什么？”


“这几户人家，都是想大量养殖娃娃鱼的，我觉得他们猛然间一致决定不养了，是很奇怪的事情，”桑格皱着眉头发话，“尤其是郭乡长的姐夫，一开始还说他肯定会养，要相信区里，但是跟这些人辩论了好几天之后，终于当众承认错误，认为先看一看比较好。”


“嗯，你继续，”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一直就想搞清楚，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多农户决定不养娃娃鱼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主观臆断。


“我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尤其是这两天，不想养娃娃鱼的农户越来越多，”桑格侃侃而谈，“然后我联系了一些其他返乡创业的同学。”


北崇这一批返乡创业的大学生，来自各个学校，不过在区里的撮合下，大家相互之间也算了结，并且形成了一个相对松散的团体——有些学生在区里和乡里没什么关系，对“返乡创业同学会”很是热心，再松散的组织也是组织，好歹是个依靠。


区里有些干部认为，这么个同学会，有拉帮结派、山头主义的嫌疑，但是别说陈太忠，就连隋彪都表示——你们实在太大惊小怪了，这个同学会，是有正面的、积极的意义的。


这只是返乡的学生们用来交流经验，沟通思想的渠道，谁干得好了，大家可以学习；谁落后了，大家可以帮助；谁有点子了，大家可以积极讨论出谋划策。


桑格通过这个渠道，了解到其他乡镇也存在这样的问题，由于他问得比较婉转，其他同学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同学在调查这种大事。


越调查，他就越惊讶，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积极散布悲观言论的人，都是干部家属或者跟他们有关的人，他们初期都报了不少养殖数目，现在大都申请退订，不退的就专门制造两起争执，吸引大家的注意，争执过后还是退订，这个对人心的影响很大的。”


“那以你的看法是？”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问，难道是……有人故意要给我难堪？


“我认为他们这个说法是假的，是要造成一种声势，等大家都决定不养的时候，再表示愿意配合区里，顺利地拿下苗种，”桑格说出了另一种可能——这也是陈区长想到的。


但是桑同学有足够的实践经验，证明自己不是胡说，只是他的理由……让人感觉到有点凉意，“如果他们真的不想养，悄悄退了就行了，没必要搞到大家都知道。”


“利用信息不对称的优势，营造舆论而获利，”陈区长点点头，很简要地概括了这种行为，“为了获得苗种资源，用心良苦啊。”


“您总结得太精辟了，”桑格回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区长的措辞所指，心中钦佩不已。


凭良心说，原本他不太看得起这个年轻的区长，因为此人太年轻了，还不是本科毕业，而桑同学的脑瓜和办事能力，在学校都是获得了老师认可的，他表面上虽然谦逊，但是内心深处，却有天之骄子们普遍具备的自信——我若是有你的机遇和背景，会比你做得更好。


他对陈区长的敬畏，是对整个体制的敬畏，而不是说真心服气这个人。


但是听到这么一句点评，他真的是服气了，简单一句话，直指事情的本源，而这个本源他虽然隐约想到了，却没有想得这么透彻……不服不行啊。


“我总结得精辟有个屁用，”下一刻，陈区长就爆出了粗口，他恨恨地发话，“舆论都造成了，真他妈的可恨……你了解过没有，这件事是谁发起的？”


“这个我真不清楚，”桑格苦笑着摇头，“我就是觉得这个现象不正常，所以来找您汇报一下……对了，您千万替我保密啊。”


“你这个打扮，相信对区里有些人也有怀疑了吧？”陈区长轻喟一声，他这时候才说桑同学的装束，正体现了对分寸的把握，“有具体怀疑对象吗？”


“不敢有，”桑格苦笑着回答，他不是没有，只是不敢有。


“我要是你，也会很为难的，”陈太忠点点头，他已经听出来了，葛宝玲在这件事里没起什么好作用——起码是一个知情不报。


不过葛宝玲就是双寨出来的，桑格能点出葛区长的堂弟，已经是莫大的勇气了，真要把葛区长拽出来，葛区长未必能受到多大的影响，但是桑同学在双寨就彻底毁了。


他能理解桑格的顾忌，所以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安心做你的事，返乡创业，创业还是主流，若是谁人为地给你制造麻烦，可以直接找我……打电话就行了。”


这个话里面的味道很多，既是肯定，又是劝诫，同时给对方吃一个定心丸，又隐约有点婉转的警告——像今天这个事情，你隔着电话也能跟我说清楚的。


不知道桑格听懂了多少，反正他是惶惶然地离开了。


能再扫兴一点吗？陈太忠看看时间，已经八点二十了，说不得他捏个法诀，消失在了屋里，手里兀自拿着那份发电机的采购方案。


三号院里，汤丽萍正在一张地图上比划，对着身边的诸多姐姐解释，“……等水电站建起来之后，咱们买的这块地，可以东看清阳河水库，西望锦绣沟……”


“武水答应把地卖给你了？”陈太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多少钱一亩？”


他知道汤丽萍最近在买地，买武水的荒地，想签山林承包合同，不过武水那里虽然荒芜，开价却有点高——清阳河开发在即，这也是概念不是？


“三万一亩，我打算买三十亩，再多也买不起了，”汤丽萍笑着回答。


她在陈太忠的女人里，算是穷的，手上总共也就三百来万，搞个水泥厂就要用到小两百万，再买了这块地，也真的就没啥钱了，“五十年的使用权，不过这里面可以有十分之一的宅基地……三亩地是可以传下去的。”


“咱们外省人，在恒北搞宅基地，不现实，”丁小宁摇摇头，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一点，她就是玩土地的，对这些政策，真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真想找宅基地，咱回天南搞，凤凰素波随你选，何必费这个劲儿？”


“我总要接待朋友的，谁知道太忠哥在北崇还要待多久？”汤丽萍一边说，一边斜眼瞟陈太忠一眼，一边又补充一句，“给儿子留下点什么，也不错的。”

第3851章 釜底抽薪（下）


陈太忠却是顾不得跟她俩计较，而是走上前搂住了蒙晓艳和任娇，笑呵呵地发话，“暑假真好，欢迎在北崇避暑。”


“不好，我要嫁人了，”任娇微微一笑，“等不到你了，再来跟你疯一个暑假。”


“你这是挑衅呢，还是挑衅呢？”陈太忠手摸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任老师，我很尊重你的，你是否知道，这个决定……会让我疯狂？”


“我等不了你了，我已经二十八了，”任娇无奈地叹口气，“那你答应过我的，如果我想离开，提前跟你说一声就行了。”


“嗯嗯，这个我是答应过，”陈区长听到这话，一时间有点意兴索然，他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我说话一向算话……那个幸运的小子叫什么？”


“没有幸运的小子，不过我等不下去了，”任娇黯然地摇摇头，“父母亲在催我结婚，我不小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一刻，陈太忠只觉得一万头草尼玛在心头呼啸而过，旁边的女人也都惊讶得失声——没有人谁能想到，娇弱的任娇率先举起了维权的大旗。


“那你回吧，我知道了，”陈区长轻喟一声，无奈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找你任何麻烦，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女人，希望你能告诉那个幸运的小子……他最好对你好一点，别让我找到泄愤的理由。”


“你就不能挽留我一下吗”任娇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感动，反倒拿起手边的遥控器就砸了过来，她流着眼泪哭喊着，“我是你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呜呜，我不是最后一个。”


“小娇你失态了，”蒙晓艳走上前，协助大家按住她，然后才扭头看向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太忠……我是第几个？”


“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呢？”丁小宁走上前，冷着脸发话了，“不想做太忠哥的女人……那就都滚啊，好像谁求你了，怎么，有个中央委员的叔叔就了不起了？”


“够了！你们都歇一歇，”陈太忠厉喝一声，然后摸一下额头，心说今天这冲突才是莫名其妙，“我整天的事情都忙不完，谁想退出来报名，我放你们自由……任娇你先来。”


“我就是说一说嘛，惹着谁了？”任老师抹着眼泪回答，“我可是你第一个女人。”


任娇不但是陈区长第一个女人，她手上还带着须弥戒，自是知道错过眼前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但是她心里的积怨也很久了，终是要爆发一下。


她爆发完后，屋里就是一片寂静，众女虽然各有所长，但是任老师这个第一，是谁都夺不去的，而且她的抱怨，大家心里也隐隐有些共鸣——大被同眠无所谓，太忠你终究得给我们个说法啊。


陈太忠也明白她们的心思，沉吟一下郑重表态，“你们给我四年……最多四年，北崇搞好之后，我天天陪着你们，大家再也不分开，成吗？”


“四年之后，你可能还会进步，”蒙晓艳冷冷地发话，她被丁小宁刺了一句，很是耿耿于怀，但是她也知道丁小宁野惯了，只能强压怒火，“再给你个南崇市呢？”


“那些就一边去了，我不稀罕，就像我不稀罕后面遇到的美女一样，我只珍惜我前面遇到的，”陈太忠郑重表态，“虽然听起来有点无耻，但是……你们都是我愿意珍惜的。”


“那你先珍惜任老师吧，她今天很伤心了，”汤丽萍笑着发话，漫天的阴霾登时散去……


“你在看什么？”欢好过后，任娇似乎也有点后悔，半个身子吊在陈太忠身上，赤裸的胸膛压在他的膀子上，娇笑着发问。


“区里缺电很严重，要采购发电机了，这个是调研报告，”陈太忠一边翻看报告，一边探手去摩挲她娇嫩的肌肤，“白天没时间看，真的太忙……你理解一下。”


“人家就是想撒个娇，让你哄一下嘛，”任娇的声音又有点哽咽了。


“我他妈的也想撒个娇，问题是没人哄啊，”陈太忠将手里的报告一合，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一转身，搂住了任娇赤裸的腰肢，“来，任老师，我来哄你，你比我幸福多了……”


第二天，区里的事情依旧很多，陈太忠略略了解一下情况之后，将徐瑞麟叫了过来，“现在确认要养娃娃鱼的，总共是多少条指标？”


“不到一千一百条，”徐区长最近很操心此事，数额张嘴就报了出来，“很多还是年轻人，不一定靠谱。”


“那就是这么多了，”陈太忠点点头，“年轻人的闯劲儿值得鼓励，至于那些守旧的人，咱们不等他们……北崇需要的是发展，没有停下来等待的资格。”


“你的意思是……就这样了？”徐瑞麟惊讶地看着年轻的区长，他的心思跟陈区长一样，也希望农户们多学点手艺，看到大家裹足不前，真的是为那些农户惋惜。


不过他更没想到，昨天陈区长还为此而困惑，今天就很快地做出了决定。


“嗯，就这样了，别人不想养，那咱区里养，”陈太忠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要不，定个期限……让他们再充分考虑一下？”徐瑞麟还是有点犹豫，“还有点时间，这个机会，真的是比较难得。”


哥们儿总算知道，人家为什么敢串联了，陈太忠听到徐区长的反应，终于明白了——我昨天要是没接到通风报信，恐怕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些人，算得还真准啊，这一刻，陈区长也不得不佩服某些人了，他轻叹一声，“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老徐，你真定下期限的话，有些人会笑得合不拢嘴。”


“这样啊，”徐瑞麟缓缓点头，沉默了差不多有半分钟，才低声发问，“是那些大户联手做的？”


他也注意到了，很多报了两位数的养殖户，基本上都表示要多考虑，不过他的心思不在这些人身上，那些报了七八条到十来条的养殖户，才是他最关注的——小规模养殖的代表。


徐区长只是为人儒雅，却又不傻，一听陈太忠如此说，就反应过来了，以前他没多想，现在仔细琢磨一下，那些大户里，有些人还真的损失得起几十尾鱼苗，没道理不敢冒险。


事实上，他可以想像得到，一旦有截止期限的话，在期限临近之际，那些大户会一拥而上，等别的小散户反应过来……那就晚了！


“这个我不清楚，”陈太忠缓缓地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只是知道，有些养殖大户，本身就在唱衰娃娃鱼养殖，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为什么不揪出那些幕后主使？这不是你的风格啊，”徐瑞麟一听说他打算直接中止登记，就知道陈区长不会再追究那些人了，于是疑惑地发问。


“我的风格是什么，简单粗暴吗？”陈太忠听得就笑，之后才缓缓摇头，“没必要揪出，事情还没发生，怎么揪出？而且人家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未必有主要领导参与进来，揪出来之后，你又要怎么处理？会不会影响北崇下一步的发展？”


“以我的意思，吃一堑长一智，该心怀老百姓，也不能太惯着了，说来说去，这还是咱政府公信力的问题，大家宁肯相信流言，不愿意相信政府，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大家看清楚，谁更可信一点……唉，重建公信力，这可是个艰难的活儿。”


“你说的挺有道理，”徐瑞麟点点头，初听有人暗中使坏，阻挠娃娃鱼养殖的推广，他自是怒不可遏，但是静下心来一想，这些人犯了什么大错吗？也谈不上，无非是一点私心使然，就算叫真也不能怎么处理，反倒可能搞得北崇人心惶惶。


而陈区长眼下直接釜底抽薪地中止，这些大户今年拿不到鱼苗，盖好的池子要搁置一年，就已经是自食恶果了，也算是略施薄惩。


至于重建公信力的说法，徐区长认为很重要，也愿意支持，但是破坏容易建设难，这样的重担……还是交给陈区长去挑吧，他在旁边吆喝就行。


事实上，他仔细想一想，又发现了一点好处，“其实一开始，养殖娃娃鱼的宣传也过了一点，散养控制在一千条出头，可以有批次地培养出有经验的养殖户，农业局和林业局可以比较集中关注，担子也要轻一点，这是好事。”


“没错，有助于先小批量培养人才和工作人员，完善养殖体系和制度，”陈太忠点点头，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果养殖效果好，明年有多少鱼苗，我就敢往外放多少。”

第3852章 渐近（上）


“那我现在就去拟定合同，顺便把清单拉出来，”徐瑞麟虽然有些书生意气，却也是个敢说敢做的，“要公示吗？”


“公示，区政府公示，下面乡镇也公示，”陈太忠点点头，犹豫一下，他又吩咐一句，“找两个靠得住的人来搞，具体公示时间，到时候再协商。”


“核对数目也要几天的，”徐瑞麟点点头，大部分养殖户的现场，已经勘测过了，但终究还是有在建的，还有些数目没有敲定的，这种事情，再认真都不为过，“不过也不能太晚了。”


“先等两天看看风声，”陈区长叹口气，“过两天有首长视察，咱不要乱。”


“首长视察？”徐瑞麟听得一皱眉，“是谁，什么时候来？”


“你心里有数就行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却是让人生不出任何质疑的心思，真是越来越有大区长的范儿了。


看着徐区长离开，陈区长又抬手给谭胜利打个电话，“谭区长，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蒙晓艳和任娇的到来，让陈太忠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区里的师资力量有点落后，北崇想发展，教育问题不解决也不行。


所以他就问蒙校长，是否能从凤凰划拉点教师过来，实在不行我亲自去跟王伟新说——就当是支边了，北崇这边给双倍工资，还有冬夏的补助和福利。


这个不可能，蒙晓艳很明确地告诉他，凤凰好歹也是天南第二大城市，有点水平的教师多在市区，而其他县区发展得也不错——金乌和阴平有矿，曲阳有酒，童山有旅游区。


这些老师就算去最落后的红山支教，也不可能抛下一家老小，大老远地跑到北崇来，事实上，这两年红山发展得也不错——你出五倍工资还差不多，要我说，你还是把心思放在本地挖潜上吧。


陈区长把谭胜利叫过来，问的也是此事，“你跟市教委关系怎么样？”


“还行，”谭区长点点头，“不过那帮人也不是很好说话，官僚得很。”


待他听陈区长说完，就很坚决地摇摇头，“难，站在市教委的角度上看，给了北崇，给不给其他地方？而且在编的教职工，真不稀罕这双倍工资，弄点不在编的，水平就不敢保证了……他们真敢拿不在编的糊弄人。”


“那离退的老教师也行，”陈区长已经盘算好了，“他们自己挣一份退休金，来北崇再赚两倍工资，何乐而不为？”


“这个倒是可以，”谭胜利点点头，不过紧接着，他又犹豫一下，“但是这样也招不来好教师，真的好教师，就算离退了也有人高价挖，不少人现在就在朝田的私立学校教书，也有人在阳州办班，不少赚钱。”


“那就退而求其次，差不多点的就行，”陈太忠也没指望能挖来多么优秀的老师，这种事情要一步一步来，实在急不得，“关键是能吃苦，能下到乡村去，对孩子们要有爱心。”


“乡村……这不是要顶民办教师的岗？”谭胜利听得吓一跳，“这不行啊，他们带几年课就走了，民办教师也没了，孩子们咋办？”


“他们教孩子，也教民办教师，咱们的民办教师，水平实在太参差不齐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表示，“正好跟城里的老师学一学。”


民办教师的水平上不去，主要是因为待遇太低，没几个人有精力专心教书，谭胜利非常清楚这一点，不过民办教师的素质差一点，倒也是实话，他笑一笑，“我有个建议，返聘来的老教师，教育效果突出的，可以给予适当的奖励。”


“嗯，主意不错，”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暗哼一声，这本来就是我马上要说的，被你抢先了，“关于这个奖励制度，你去拟个计划来，要抓紧，争取新学年开始的时候，返聘的老师们都全部到位。”


慢着，新学年……我怎么觉得有什么事儿呢？陈区长皱着眉头略略一想，然后才苦笑着摇摇头，嗐，这不就是杨大妮儿的“底线”吗？现在的孩子，啧啧。


这时间有点紧吧？谭胜利听得暗暗呲牙，眼下已经七月底了，距九月份开学也就一个月出头，这短短一个月，就要物色好教师，做通工作，并且还要安排好位置，实在紧巴了点。


不过他也不敢说什么，区政府有眼的人都看到了，陈区长就像手握一条鞭子一般，抽打得其他副区长卯足劲儿地工作，他这科教文卫口不太重要，现在终于被区长盯上了。


于是他点点头，“我现在就回去做……对了，要返聘多少老教师？”


“越多越好，下限五百吧，但是也要审核，”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


“保证完成任务……呃，你说什么？”谭胜利才待点头，眼睛珠子骤然就瞪得老大，骇然地看着自家的老大，“你是在说工资吧？”


“我在说人数，”陈太忠看他一眼，随手摸出一根烟来叼在嘴上，也不点燃，就那么淡淡地看着谭区长，“返聘的教师，区里要贴出名单公示，包括岗位。”


他这是借着敲定人数之机，给老谭打个预防针——你别给我闹出吃空饷的事儿来，区里是大力投资教育事业，不是投资你的腰包，要小心群众的监督哦。


但是谭胜利根本顾不得想那些了，他很愕然地表示，“就算双倍基础工资是九百，五百个老师，一个月工资就是……四十五万啊。”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就算加上福利和补助，一年六百万也差不多了……这点钱都不舍得花，谁肯来？”


“我……我怕没这么大的影响力，”谭胜利苦笑着回答，动员五百个离退休老师来北崇，这得有多大的社会影响力才行？


“你不是跟教委关系还可以吗？”陈太忠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从市教委做工作，就方便多了，咱们还可以打广告，阳州日报上打广告。”


“市教委的话……我有个想法，”谭胜利沉吟一下发话，“市教委杜主任的弟弟，是搞文具用品批发的，要是咱北崇的学校，都能指定用他家的，想必事情会容易很多。”


“可以放进来竞争，独家买卖那是做梦，”陈太忠断然否定这个建议，“让他们去搞工程吧，给市教委两个工程队的指标，这是前所未有的特例，你跟他们说清楚了，希望他们珍惜。”


北崇的工程很多，但是外面人想进来分一杯羹，那真的太难了，北崇宁肯用自己人，不太熟练、不紧不慢地干着，也不给外面太多机会。


但是这个饼，陈太忠还不得不画，文具用品是教委一干人的天生强项，这里面搞什么鬼，别人很可能敢怒不敢言，倒不如划出点工程来，到时候验收的是业主或者建委，那真没必要吃教委那一套——隔行如隔山。


他不怕分点利润出去，但过程要透明，受益者不能成为不受监督的存在。


让教委的人去干工程……您这脑瓜，不是一般的天才！谭胜利的嘴角抽动一下，有心说点什么吧，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工程里的油水，大家都是知道的，陈区长开出的价码，也不算不诚心了，“好的，那我现在就去市教委。”


“又是一年六百万，”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就在此时，廖大宝推门走了进来，“老板，陈正奎的秘书打过来电话，下午市政府开会，省农委的领导下来了……强调农业贷款的问题，希望您去参加。”


“下午开会，上午才通知？”陈太忠一听就火了，要是紧急会议也就算了，但是省农委……能有什么紧急事？这可是有点欺人太甚啊，“不去。”


不怪他如此生气，就连老百姓请客，都讲究个“两天叫请，一天叫约，当天叫提溜”，搞政府工作，大小官员的事务都是安排得满满的，重要事情都要提前打招呼的。


“好像跟首长视察有关，”廖大宝壮着胆子解释，这就是做为领导贴心人的好处了，徐区长都不知道首长要来，他却是知道了，“省农委的人，是昨天晚上到的。”


“哦，”陈太忠点点头，又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确定吗？”


“应该没有问题，”廖大宝皱着眉头回答，“我有同学是省农行的，前天晚上行里紧急开会了，据说首长这次来，可能问到农业贷款的问题，要他们把弦儿绷紧。”


“是啊，现在就知道把弦儿绷紧了，平常那弦儿……在哪儿呢？”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哼一声，首长要来了，估计是原先没有说要问农业，现在有人吹风了。


所以农委和农行等相关环节都忙了起来，农行紧急开会统一口径而农委为了防止地方上胡乱歪嘴，紧急下来人做地方的工作。


省农委的职能，不止是协调农业贷款，不过在陈区长看来，北崇农业的发展……压根儿跟农委就没什么关系。

第3853章 渐近（下）


“我有没有可能，在会上狮子大张嘴？”年轻的区长沉吟一下，虚心地向通讯员请教。


陈区长对这个确实不熟，但是从省农委的人紧急下来的趋势来，他们应该很在意这些，这简直是送肉下乡，不宰白不宰，想到这好歹也是省里的部门，他禁不住食指大动，“他要是不给我贷款，就要考虑我告状……后果很严重。”


“这个我真的不熟，不过林主席应该熟，”廖大宝很直接地回答。


“给林桓打个电话，就说中午我请他吃饭，”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句，这倒不是他摆谱，不肯亲自邀请，实在是廖大宝打这个电话，林桓就能先准备一下相关内容。


“这个农委啊，你没必要太在意，”果不其然，林桓对此还真的知道不少，中午的酒桌上，林主席很干脆地表示，“农业贷款……嘿，他们能决定多少贷款？大头都有数了。”


“那下午这个会，我可以不去？”陈太忠夹一筷子茼蒿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发问。


“去是肯定要去，不过狮子大张嘴，你就可以省了，哈哈，”林桓听得就笑了起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笑得非常地大声，非常地张扬。


笑了好一阵，他才慢慢地停了下来，然后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只要你敢张嘴，他们就敢答应，但是只是答应，实施需要个过程，而首长终究是要走的……你说是吧？”


“老书记你是说，他们会许空头支票？”廖大宝若有所思地发问。


“他们根本就没那能力，你狮子大张嘴，他们还不敢反驳，除了空头支票，还能怎么办？”林桓重重地叹一口气，“将来说起来，也是你们不知道轻重好歹，逼得他们那么做的……跟人家没什么关系。”


“这还赖到我头上了？”陈太忠听到这话，真是老大不满意了，“他们既然无所不能……我为什么不能狮子大张嘴？”


“他们只是号称无所不能，其实不能的地方多了去了，”林桓冷笑着回答，“是你不熟悉这个圈子，不是他们不熟悉……业务都是分圈子的，所以错的是你，不是别人。”


“那我下午还是不去了，”陈太忠听明白了，下午的会议只是走个过场，他哪里有这么多美国时间陪人玩？


“你还是得去啊，陈正奎的秘书专程给你打电话了，”林桓伸出双手，缓缓地揉一揉面颊，慢条斯理地发话，“你去了，不代表支持，不去的话，绝对代表反对……将来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十有八九能推到你头上。”


这个话在理，但是陈太忠想到要去市政府开会，他心里就下意识地排斥，“那老林你建议一下……去了那儿我能干啥？”


“去了那儿你能睡觉，”林桓很干脆地回答，事实上，老林说风凉话，也很有一套，“你也可以认真地为咱北崇争取权益，只要你不在意大家心里笑话你——这本来就是个形式。”


“那我还是去睡觉好了，”陈太忠皱一皱眉头，当官这么久，各种迎来送往他见得多了，对于形式主义也很能理解，有些东西不是他抗拒就能回避的，终究是要面对。


那么接下来，陈区长还真的是去了市政府，各县区的来人不少，还有阳州市行局的，省农委带下来的人也有四五个，大家济济一堂，挤满了市政府的小会议室。


陈太忠不管那么多，到场就趴在桌子上，直接呼呼地睡了，由于他睡得比较放松，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旁边有人羡慕地看着他：这小伙子……心态很好啊。


陈正奎坐在主席台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看到陈太忠睡觉了，不过对他来说，这是个好事，于是心里微微一松。


这次对陈太忠的邀请，是他坚持的，陈市长是真的怕了本家的折腾劲儿，心说我请你，你可以不来，来了就不要给我乱折腾——事实上他最怕的，是本家不但不来，还乱折腾。


他立下了不干涉北崇事务的誓言，目前执行得还是比较彻底，他认为自己是个说话算话的，但是他很担心，自己的本家说话不算话。


所以他对陈太忠的呼呼大睡，一点都不以为然——你可劲儿睡，随便你睡到什么时候。


陈太忠睡到会议结束的时候就醒了，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这厮就是不受整个阳州待见的北崇区区长。


没错，北崇区现在，真的不受整个阳州官场的待见，为什么？因为北崇太独了，有好事儿都自家吞下了，外面谁想掺乎，会被直接撵出去——活脱脱就是花城当年的翻版。


但是北崇比花城还要强势——直接把花城车翻了，江湖传言，谁敢找北崇的麻烦，陈区长会直接带着炮头打上门去，花城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北崇人直接平趟。


“会开完了？”陈区长感觉到身边气场有异，终于施施然醒来，他扫视一眼周围异样的目光，打个哈欠，“小廖，咱回了。”


有些形式，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哪怕是睡觉也要参与，陈太忠心里有点不为人理解的哀伤。


不过廖大宝还没来得及着车，李强打来了电话，“太忠，来市里了？晚上一起坐一坐？”


“要回了，”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李强肯定清楚，他来阳州是不得已的——这个时候你约我坐一坐，是个什么意思？所以这类的邀请，那真的可以免了，“区里一堆事儿呢。”


“你上高速还是上省道？你指个路口，我去见你，”李强很果断地发话。


“这您可是开玩笑了，”陈太忠干笑一声，李书记可以这么说，他哪里能这么做？只得规规矩矩地回答，“得，我还是去市党委吧，好久没有聆听领导教诲了。”


到了市党委，李强也没指示什么，就是扯着他细细了解一下北崇最近的动态，最后居然都谈到了北崇打算返聘教师，李书记当即表示，这个事情我支持，这些老教师们离退在家，本身也是对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啊？陈太忠却是扯得有点烦了，其实他很想问李书记一句，隋彪到底什么时候走，市里打算派个什么样的人继任——遗憾的是，现在不合适提这个问题。


眼瞅着就要五点了，他站起身来，“得赶紧回去了，李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了，”李强站起身，把他送到门口，貌似随口问一句，“有人找你了吧？”


“嗯，他的打开方式不对，”陈太忠笑着点一点头，李书记问得没头没脑的，但是他心里清楚，人家是说紫家来人的事，所以他也就含糊地回答一句，这种事情没办法仔细说。


打开方式不对……这是什么话？李强略略一错愕，年轻的区长就走了出去，他略略回味一下，微微颔首，心里基本上有数了。


年轻的区长向外走去，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盯着自己——那是在门外等待的人，能让李书记送到门口的主儿，自然会引起大家的关注。


老李叫我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太忠有点明白了，李强他扯了这么久，除了想了解一下北崇的情况，以及自己跟自家的接触，更重要的是展示一下两人的关系。


陈区长去市政府开会，容易引发大家的一些猜测，所以接下来，李书记就有必要跟他多聊一聊，还要让大家看到——这二人相谈甚欢。


一个小小的区长，能让市党委书记关注若斯，足以值得自豪了，但是陈太忠是一点都自豪不起来——哥们儿这整整一下午，啥事儿都没干！


六点的时候，眼瞅着要到北崇了，他接到了巨中华的电话，“陈区长，接到最新通知，从明天下午开始，你把手上的事情都放一放，配合市里和省里的工作……最好能在阳州待命。”


“我开车速度很快的，阳州待命就不必了，”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回答，他才耽误了一下午，哪里有这个闲情逸致？“我保证，绝对不会因为我影响事情。”


终于是要来了，放下电话之后，他轻吁一口气，因为这即将的考察，省里市里齐齐动了起来，气氛异常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年轻的区长总会想到四个字——如临大敌。


这可真有点讽刺，陈太忠将车开到区政府停下，自己则是走回了小院，他推开院门一看，登时就是微微的一怔，“怎么你俩来了？”


院子里正站着两个青春活泼的女孩儿，七八分相似的面孔，个头略高的女孩打扮得要时尚一些——正是叶晓慧姐妹俩。


“我父亲有意回北崇来发展，”叶晓慧是个自来熟，她笑吟吟地发话，“所以我们姐妹来了解一下，有没有什么优惠的政策？”


“你父亲？”陈太忠的眉头稍微皱一皱，他实在想不起来这姐妹俩的父亲是何人了，“他要能带回投资来，我当然欢迎了……优惠之类的好商量。”

第3854章 人才回流（上）


听到陈太忠的发问，叶晓慧下意识地撇一撇嘴，悻悻地回答，“没有多少投资，不过我爸是搞技术的，修理电器很拿手。”


“我想起来了，”陈太忠点点头，绕过她俩，走向房檐下的座椅，廖大宝正在那里摆放碗筷，“他好像在阳州开了门市，对吧？”


“原来你也知道，”叶晓慧脸上泛起欣喜的笑容，看得出来，对陈区长了解自己父亲的职业，她是真心的高兴。


“我这人记性一向不错，”陈区长随口答一句，也不理会她的感受，侧头看一眼忙碌的廖大宝，“点菜了吗？”


“点了，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廖主任拿起手机，又不着痕迹地看一眼叶家姐妹。


“你们俩没吃的话，就一块来吃吧，”陈太忠的邀请不够真诚，不过这也难怪了，他跟这姐妹俩就没什么交情，若是廖大宝不在的话，他连这句话都不会有。


然而，陈区长的小院号称对全体北崇人开放，这个传言也不假。


叶晓慧是见过点世面的，大大方方走过来坐下，倒是那做姐姐的，跟过来的时候，有几分扭捏，两人才一落座，做妹妹的就发问，“我父亲回来的话，应该算是技术人才返乡吧？”


“算，但也没有多少优惠，除非他愿意带徒弟，”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慢悠悠地点上，然后才看向这姐妹俩，“他怎么想起回来了？”


“我父亲很看好北崇的发展，他说阳州的市场就那么大，北崇在未来几年，必然会超越市区，”做姐姐的轻声回答，看起来比妹妹文静很多，“陈区长你领导有方。”


“哪里，是大家的共同努力，”陈太忠心里得意，嘴上却是在谦虚，想到北崇的发展，居然能引得外流的人才回流，一种成就感自心头油然而生。


有了这种感觉，他看这姐妹俩就顺眼多了，想到做姐姐的今年毕业，他就和蔼地问一句，“我记得你是师范的，分到哪儿了？”


“阳州化肥厂子弟小学，”做姐姐的轻声回答，并且强调一点，“是我自己找过去的，不是分配，是聘用制的。”


“怎么去了那儿？”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阳州化肥厂的效益很一般，设备老化工艺陈旧，堪堪地没有破产罢了，“今天还在跟他们说，咱北崇的老师太少了，要高薪返聘离退教师……你完全可以回北崇来。”


“要是能留在城区里，我就回来，”做姐姐的回答道。


“唉，谁都想留在城区，”陈太忠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北崇确实是缺老师，尤其是好老师，但是与此同时，北崇教育口上的师资力量，分布得极其不合理。


超过八成的好教师，都集中在城关镇，搞得一般老师想留在区里，不但教学水平得高，也得有硬关系——只看刘骅被借调出去之后，再也没回来，就可见一斑。


那面前这女孩儿的选择，他就能理解了，化肥厂再差，也是市区的小学，总好过来北崇钻山沟，而且人家不是体制里的人，他又凭什么要求人家奉献？


总之，生活就是这么矛盾，到处都在喊精简，事业编制的指标也在压缩，可是没有编制，哪个正规院校毕业的老师肯下村镇？


“下一步，区里可能会考虑，加大对民办教师这一块的投入，”陈太忠犹豫一下，终究还是透露一点口风，一个师范毕业的北崇人，去化肥厂子弟小学打工，实在有点可惜了，“你还年轻，咬牙坚持几年，会有好的回报。”


若是搁给那些老于世故的官场油子，听到这话，马上就知道取舍了，而且陈区长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们甚至可以通过这个消息牟利。


但是叶家姐妹显然没有这样的敏感性，叶晓慧闻言就笑，“陈区长，女孩儿最宝贵的就是青春，我姐要是真去了乡镇教书，吃苦倒是小事，关键是她没时间逛街了，没时间买好衣服，化了妆也没人懂得欣赏，她又到哪里去找她的白马王子？”


“所以，我支持她在子弟小学教书，起码不会让她跟社会脱节，也可能遇到一些机会，”叶妹妹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一套一套的，“女孩儿的青春，是很短暂的。”


“嘿，”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确实是忽略了对方的身份。


而叶晓慧的说法，也符合时下年轻人的主流观点——对年轻貌美的女性而言，钻到山沟里脚踏实地地工作，确实是虚度生命浪费青春。


就是他陈某人，也极为向往大都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这是人之天性。


但是世界上，又哪里有那么多的不劳而获？迷恋繁华没有错，但是迷失了双眼，被动地等待命运的青睐，就有点不可取了，机会终究是要靠自己创造的。


然而，这些话虽是至理，可有太多的时候，是吃了亏之后才会真正领悟的，尤其在这个浮华的时代，在这个人心躁动、信仰缺失的时代——享受生命才是主旋律。


陈太忠也没办法说什么，人各有志而已，所以他微微一笑，“你说得也对，不管怎么说，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将来不会遗憾和后悔，这就足够了。”


“其实我也愿意脚踏实地地做事，穷乡僻壤也行，”叶晓慧再出惊人话语，她微笑着发话，“但是总得先让我进了官场，就像陈区长你，呆在北崇肯定也很不开心，这地方太穷太偏僻，别说比巴黎了，比首都和香港也差很多……你肯定也有失落感。”


“没有……我一点失落感都没有，”陈区长很郑重地摇摇头，“我特别喜欢北崇，喜欢这里清新的空气，自然的山水，淳朴的民众，以及睿智的上级领导和热情的同事。”


“你口不对心，”叶晓慧毫不客气地指出这一点，却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在巴黎都呆过，你会受得了北崇这小地方？”


“巴黎的空气还没有北崇好，”陈太忠淡淡地哼一声，“你如果不信……那就不信吧。”


“我只是想说，你也知道北崇不好，但还是要来，因为你有未来，”叶晓慧微微一笑，笑容里似乎有点讥讽，“但是对我们老百姓来说，无法规划未来。”


“晓慧，”做姐姐的看不下去了，轻声呵斥她。


“陈区长是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的，你不要光看到他的成功，你是否看到了他成功背后的汗水和心血？”廖大宝打完订餐电话，走回来正好听到这话，他有点不能忍受。


事实上，只有官场中人，才能了解官场中人，他冷冷地发问，“第一次区长办公会，就有歹徒开枪打陈区长，区长没害怕；区里的孩子被拐卖了，区长亲自去地北营救回来，还天天去看那孩子；区里为移动大棚投资一千多万，数遍整个恒北，哪个区长县长做得到？”


“行了，都是我该做的，你说那么多干什么？”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发话，顺便摆一下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也喜欢说领导的怪话，但是陈区长这样的领导，我说不出怪话，”廖大宝看一看这双胞胎姐妹，淡淡地笑一笑，“我是九四年复旦毕业的，现在不是跟你们摆资格，说实话……有些思想境界，你们目前无法理会。”


“九四年的复旦大学生，”做姐姐的惊呼一声，不可思议地发问，“怎么回阳州了？”


“这儿是我的家乡，有我牵挂的人，”廖大宝不动声色地回答。


叶晓慧的心思可不在廖大宝身上，她看一眼陈太忠，重提旧事，“我父亲这样的技术人才回来，真的没有什么优惠吗？”


“他就是回来开个小店，你让我怎么优惠？”陈太忠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资金大倒也好说，没啥资金……我劝他还是在北崇多带几个徒弟。”


叶晓慧听到这话，还真是有点语塞，她老爹不是绝对没钱，事实上，在浊水乡，她家都算很有名，她老爹在四兄弟里排老二，出名的能赚钱，支援大伯、三叔和四叔家的钱，加起来也有十几万，别人都猜她家有五六十万。


她心里清楚，老爹手里也就有个二三十万活钱，在阳州也算富足，但是回北崇投资的话，那真不是个钱，陈区长哪可能看得上这点小钱？


“规规矩矩开店就行了，保证没人刁难，”廖大宝出声插话，“北崇人才回流创业，谁敢刁难？吓死他们！”


就在这时有人叫门，是北崇宾馆送饭来了，就在廖大宝张罗的时候，叶晓慧走到陈太忠身边，低声发问，“我父亲想代理一家发电机，陈区长你看可以吗？”


这话就是在他耳边说的，她的呵气甚至喷到了他的鬓角，直吹得耳朵根儿发痒，美人如玉，吐气如兰，最难得的，是那挡也挡不住的青春气息。


我们发电机采购，都是对厂家的啊，陈区长有点讨厌这美人计，但同时又有点享受，总之是很纠结了，他不动声色地发话，“那是他的选择，我不好说什么，不过区里这次采购发电机，原则上只对厂家。”

第3855章 人才回流（下）


叶晓慧听到这话，就有一点淡淡的失望，她是真的想帮父亲拿下这个单子的，两百台发电机，一台机子提一千，那也是二十万，而且做好了，一台机子不止提一千。


不过这也无所谓，她知道父亲重返北崇是必然的，有没有这个单子都要回来，只不过是少挣一笔罢了，北崇体现出的活力，着实让人心动——虽然她不同意自己的姐姐回乡下教书。


“那我们能不能为厂家做售后呢？”她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为厂家做售后？”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区里已经决定了，要买谁的发电机，谁就得在北崇建服务中心，否则的话，区里绝对不予考虑。


但是这个中心筹建，也是要花钱的，厂家在当地委托人负责售后，这个选择很正常，当然，被委托的人少不了好处，“嘿，没想到你家抓上大买卖了……你爸不是修无线的吗？”


“无线都修得了，有线算什么？”叶晓慧傲然回答，下一刻她语气一转，“不过，这个买卖很大吗，我怎么不觉得？”


“这个买卖当然不小，厂家起码要给你们准备备品备件，”陈太忠随口回答。


对发电机厂家来说，搞一个服务中心，除了要租赁门面、安排人员之外，最大的投资就是备品备件了，发电机的损毁有各种情况，能现场维修的固然好，但是修不了就只能换了。


“厂家要给我们准备吗？”叶晓慧登时愕然，“根本没听说啊，厂家要我父亲买二十万的货，才肯让他做代理。”


“二十万的货……才让代理？”陈太忠惊讶地重复一遍，然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了解的信息不全面，二十万的货，做梦吧……我要是你老爹，不给备品备件都不做。”


“不带这么占人家便宜的，”叶晓慧宜喜宜嗔地白他一眼，顺势就用胳膊肘子轻杵一下年轻的区长，很亲昵的行为，她却做得十分自然，“会不会错过什么呢？”


“那随你吧，”陈太忠觉得她有点不够自重，一时也没了兴致，“好了，菜上来了。”


其实这顿饭，陈区长吃得也不是很有滋味，北崇要求发电机厂家在区里搞服务中心，好服务大众，不成想那些厂家随便一划拉，找两个小业主出来，还要让小业主先期采购部分货物，才把代理和售后委托过来。


最可气的是，代理人还觉得是难得的机会，这会买的真是不如会卖的，每每想到这个，陈区长心里的无力感，是一股一股地往上涌……就欺负我们北崇信息落后吧。


所以，就在饭局临近结束的时候，他忍不住要问一句，“这个小叶……找你家合作的是哪个发电机厂家？”


“你真的要知道吗？”叶晓慧怪怪地看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陈太忠一看到这样的眼神，就有一点无语，好像我惦记你什么似的，“告诉你，卖发电机的比你着急，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谁拿这不对称的信息，哄骗咱北崇人。”


“惠灵顿发电机，还有日昇机电，”叶晓慧讶然回答，“什么样的信息不对称？”


“告诉惠灵顿，就说我说的，想中标就建服务中心，委托你家代理的话，起码铺二十万的备品备件，要不然想也别想，”陈太忠虽然很少关注，但是他对厂家和行情并不陌生，“日昇的话，先铺五十万的货。”


“为什么日昇就多呢？”叶晓慧轻声地问一句，这是纯进口的日、本品牌。


“日昇电机贵嘛，而且质量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好，”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有可以替代的产品，区里为什么要用日本货？”


“我懂了，”叶晓慧笑着点点头，“陈区长，我最近筹划着拍两个片子，都是特铁血的，弘扬民族正气，能给点赞助吗？”


“不给，”陈太忠果断地摇摇头，“正经弘扬民族正气的片子，你们就没胆子拍，拍了也过不了……我拍的也过不了，你要是拍三级片，我不但给钱，能赞助个演员。”


“我怎么可能拍这个？”叶晓慧终是年轻，又是搞艺术的，听到这话，禁不住脸涨得通红，“陈区长，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


“我也觉得不合适，廖大宝浓眉大眼的，合适正面角色，”陈区长见她脸红，反倒是来劲儿了，于是假巴意思地轻叹一声，“拍三级片……他可惜了。”


“头儿，”廖大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合着领导拿自己开涮呢，说不得哭笑不得地插话，“我家云娟怀孕了，不能生气……这话传到她耳朵里，对孩子不好。”


玩笑话开过，陈太忠轻叹一声，“所以说这世界上，最好赚的钱就是信息费，信息不对等、不透明，是最大的不公平。”


“其实一开始公示的话，就没有问题了，”廖大宝插句嘴。


“这怎么可能公示？”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这发电机本来就是区里买来给大家应急的，一旦公示，谁家多了谁家少了，大家一吵吵，那难免又要生出事端，但是购买发电机一事，已经是拖不得了。


事实上，陈区长心里认为，涉及民生的政策和条款，区里公示是无妨的，至于政府内部资源划拨，公示与否意思不大，尤其是在赶时间的时候，民主的同时也要强调集中。


第二天，陈太忠忙碌依旧，到了傍晚巨中华打来电话，“陈区长，从现在起请你车辆随身，并且保证通信的畅通，二十四小时待机。”


真是折腾人，陈区长轻喟一声，“我区里最好的车，是个大巴，是否符合标准？”


“大巴不行，越野车都不行，只能是普通小车，”巨中华苦笑一声，“你明白的。”


我光着身子去最好！陈太忠悻悻地暗自嘀咕一句，“是否需要我赶到朝田待命？”


“这个我也不清楚，上级没有这么安排……应该是先在北崇吧，”巨秘书也没想到，陈区长的问题这么多，他又不敢多猜测，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默默地撇一撇嘴，应付完这次视察，区里又能静下心来发展一段时间。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因为心里有事，陈区长在北崇也忙不到心上，当天晚上跟自己女人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得开着手机。


悲催的是，还真的有人打电话过来，夜里十二点半，陈区长激战正酣，猛地电话响起，是个朝田的手机号，接起来一听才知道，是老汉打来的电话，他说儿子和儿媳妇把自己打了，要请陈区长给做主。


“先报警吧，”陈太忠压了电话之后，真是不尽的恼火，搁在往日，这个时候他未必肯接这陌生电话，然后他很悲催地发现，小太忠已经失去了状态，看着满床的莺莺燕燕，他无奈地咬咬牙，这首长一来，不能连X生活都被影响吧……


总算还好，这煎熬的日子没过多久，在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陈区长又接到了巨中华的电话，“陈区长，你现在可以动身了，去章城市政府等待通知。”


“不是去朝田？”陈太忠听得一愣。


“我接到的通知是这样的，经过了确认，”巨秘书也不跟他多说。


这是唱的哪一出？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先招呼廖大宝起身走人，然后就琢磨着，是否给李强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这时候要是被人阴一下，那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不成想，他往外走，迎面正撞上敬德的县党委书记奚玉，奚书记一见他，就笑眯眯地打招呼，“太忠，有点事情跟你说一说，这也到点了，正好蹭饭。”


“顾不上，马上要走，”陈太忠哪里管得了那许多？抬腿就从奚书记身边迈了过去，走了两步，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点不够礼貌——那好歹是县党委书记。


扭头一看，果不其然，奚书记的手悬在半空，正愕然地扭头回望，见他回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却是要多勉强有多勉强。


要不说，这官场里一点注意不到，就惹人了，陈区长遭遇这种大事，不但任务重，他心里也烦躁——若不是扭了一下头，保不齐就结了梁子。


“奚书记，抱歉啊，”他不得不走回去，低声在奚玉耳边嘀咕一句，“得去赶着站马路，给首长疏导交通，心里烦，你体谅一下。”


“哦？”奚玉那勉强的笑容，登时化作了满脸的惊愕，瞬间又转变为一脸的艳羡，接着他哈哈一笑，“哈，佩服，恭喜……我说嘛，看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没啥可恭喜的，”陈太忠闷闷地叹口气，“反正到处乱窜吧，折磨人啊。”


“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奚书记笑着低声回答，他也知道是哪个首长来，羡慕之情是怎么都掩饰不住，“我是不是也得回去准备？”


“这我真不知道，”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我正要往外地跑呢。”

第3856章 煎熬（上）


“去章城？”廖大宝听到领导的吩咐，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区长最近在忙的事情，并没有明确跟他说，不过身为领导的贴心人儿，他将好多事情也看在了眼里，所以他也非常地疑惑，不是去朝田吗？


“嗯，先上高速吧，”陈太忠一边吩咐，一边摸出手机，拨通了李强的号码，“李书记，现在是要去章城，对吧？”


“是的，接到的通知是这样，”李书记沉声回答，搁在平时，若是有人如此公然置疑巨中华的话，他肯定是要恼火的，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小陈打过来电话，只能说明人家做事慎重，因为上面的安排，多少是有点意外。


身为阳州人，不去省城见首长，反倒是去隔壁的地市，这种情况不是很罕见，却也不是普遍现象，人家找他这市党委老大验证一下，真的可以理解。


“您什么时候动身？我争取在高速上追上去，”陈太忠见李强答得如此痛快和明确，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干笑一声，“我坚决紧跟市党委的脚步，毫不动摇。”


“我不去，”李强淡淡地回答，听语气就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那行，我……你说什么？”陈太忠听得吓一大跳，“我都去了，您怎么不去？”


“政府的事儿，跟党委有什么关系？”李强先是轻描淡写地回一句，然后才轻笑一声，“总得有人看家……万一首长猛地想来阳州呢？”


倒也是，陈太忠听到这个回答，有点释怀，毕竟首长视察的是章城不是阳州，阳州的班子不可能端到章城去，不过下一刻，他猛地又反应过来一个细节，“您看家的话……那市里会去些谁呢？”


“党委看家，那肯定是政府的去啦，这话问得真没水平，”李强干笑一声，“我还得待命呢，不跟你扯了。”


政府的会去？陈太忠挂了电话，怔了好半天，才轻声嘟囔一句，“其实，我一直不相信有阴魂不散这种现象。”


这就是迷信嘛，廖大宝有心接一句，发现领导状态不是很好，就果断地紧闭双唇。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桑塔纳来到了章城，这时候就一点出头了，陈太忠也没进市政府，而是在政府斜对面找个看起来尚可的咖啡屋，跟廖大宝进去点了两份客饭，又弄两杯果汁。


廖主任并没觉得不妥，他也知道，陈区长在章城是有仇家的，找个地方随便填点肚子就行，没必要去市政府混招待餐。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评价一下这个咖啡屋，“这饭都是什么啊，味道不好，你起码弄得热乎一点，这大夏天的，肉还带着冰碴子……吃坏了咋办？”


“不想吃就放那儿，”陈太忠的心思根本不在吃的上面，他十来八天不吃饭都没问题的，眼下进来不过是应个景儿，好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怪异，“就这种档次的咖啡屋，阳州市总共才俩，北崇更是一个都没有，咱还是要承认差距。”


旁边的服务员听得眉毛一耸一耸的，很是有点不服气，不过这二位没说更难听的话，他也就只好忍了。


两人吃完之后，还不想走，外面实在太热了，桑塔纳车里有空调，但是何若呆在这种空调房间里自在？


这一下，服务员可算是逮着了，他走上前阴阳怪气地发问，“两位还要点些什么？”


“我不点，吃饱了坐着歇一歇，就不行吗？”不知道怎的，廖大宝今天的火气格外大。


“好了大宝，走了，”陈太忠却是没兴趣跟这种小人物叫真，既然是待命，那就坐进车里待命好了，屋里和车里能差多少？还是先进市政府吧。


两人走到门口，廖大宝才一推门探头，就将迈向门外的腿收了回来，低声嘀咕一句，“老板，过总在外面。”


“郭总？”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心说这是神马鸟人，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是跟着老彭来的那个？”


“就是他，”廖大宝低声回答，过总在跟着彭秋实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发挥，也就是后来，跟陈区长轻声嘀咕了两句，但是廖主任的一双眼睛，不是吃素的。


“又不是很熟，你退什么？”陈太忠不以为意地走上前，一推门，径自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还真对了，斜对面马路上一群人，顶着大太阳，还正盯着这个咖啡屋看，足有七八个人，其中就有那天见过的过总。


陈区长根本不带理他们，见到过总跟自己点头，也微微地颔首，然后坐上车就走了。


“这谁啊，鬼鬼祟祟的？”这边有人不满意地发问了。


刚才廖大宝退回去的时候，被某个眼尖的跟班看到了，觉得路数不对，在这个关键时候，大家的警惕性都很高，正商量着要不要过去问一下，不成想对方又出来，就那么走了。


“阳州牌子，过总你认识？”有人注意到了陈太忠的反应。


“能是谁？”另一个人看一眼过总，“这是陈太忠吧？真够狂的，连个招呼都不打。”


“是他，”过总点点头，微微一笑，身边都是自己人，他也不怕多说一句，“他那小跟班儿，估计是想避嫌……这是误会，不会有事。”


“这货还真的够年轻，真是人比人得死啊，”有人低声感慨……


与此同时，陈太忠在车里指点自己的通讯员，“看到了吧，咱就算不出去，别人没准还要过来看，心里没鬼，咱直接出来就行。”


我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廖大宝干笑一声，心说我哪里知道您和过总沟通的详情？


他默默地开着车，来到市政府的时候，门卫拦了一下，看一眼廖主任的工作证，又问一句，知道是省里安排下来的，倒也没小看这县区来人，还给他们指出了停车的位置，“停那儿就行，绕过院子是小礼堂，里面都是软座，有空调也有茶水。”


不去！陈太忠才不会去小礼堂，只说想一想可能碰上陈正奎，他就懒得过去，于是他指挥廖大宝在一处荫凉地停车，“就这儿吧，空调开着，咱们睡一会儿。”


他都发了话，廖主任自然不敢不听，可是这大中午的在车里吹空调，还真的难受。


劲儿小了不顶用——汽车本来就吸热，天又热，可把空调开大的话，后座的好说，前座的这么吹，一时半会儿可以，吹得久了，早晚要落下毛病。


“我出去抽烟，”廖大宝决定不跟着领导掺乎，本来嘛，小小廖都快出生了，他要惜身，而且车里只有一个人的话，空气要好很多，车窗都可以摇上去。


“傻小子，你以为一会儿首长就能到？”陈太忠心里暗哼，却也不多解释。


陈区长这一语成谶的功夫，真的是杠杠的，一个小时之后，他接到了来自阳州的指示，“继续等待，汽车加满油，保证车况，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这次指示，甚至不是巨中华传达的，不过陈太忠觉得很正常，他接受首长的视察不止一次了，自是知道这时候大家都在忙些什么。


踏入官场以来，他接受过的视察不胜枚举，省部级领导那就不用说了，蒙艺、陈洁和金相实之类的，要说国家级领导人，总共是三次——如果不算中、央文明办副主任贾自明的话。


唐总理那一次，树葬办是个重点，陈太忠好歹是个焦点人物，是紧跟大部队的，但是黄老回乡，他是纯粹打酱油的角色，维护一下交通，去超市里冒充一下群众。


而这次是第三次，他分外地明白，首长的行程是早定了，但是同时，这行程也具备太多的不确定性，所以他只能悻悻地暗哼。


“继续等待，唉，”陈太忠揣起手机打开车门，一时间觉得热浪迎面袭来，不过他是仙人之躯，倒也不是很在意，“小廖……热不热？”


“坐一会儿就凉了，”廖大宝蹲在一棵树底下，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水瓶子上蒙着浓浓的水汽，一看就是冰过的矿泉水，他笑眯眯地发话，“头儿你也来一瓶吧？”


“算了，”陈太忠走到他身边蹲下，摸出烟来叼在嘴上，顺便又递一根给廖大宝，“等天凉一点了，出去加满油。”


“出来的时候才加上的啊，”廖大宝是真的不能理解，他摸出打火机，帮领导点上烟，“到现在用了不到四分之一，一定要加吗？”


“上面这么吩咐，你照做就是了，”陈太忠不耐烦地嘀咕一句。


“这等得真折磨人，”廖大宝叹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陈太忠苦笑一声，心中泛起一丝无力感来。


这一幕，跟他遭遇黄老时，是何其地相似？那时小小的陈主任，也只有任人调遣的份儿，初开始是站在马路上管交通，后来又去联合超市假扮顾客，哪里需要，他就去哪里。


现在的陈太忠和当时相比，是大不相同了，以前小小的街道办副主任，已经成长为正处级干部，主政一个县区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今天的情况表明，不管是副科级还是正处级，在真正的权势面前，都是一样的，只有在一边等着配合的份儿，区长还是太小了吖。

第3857章 煎熬（下）


陈太忠和廖大宝蹲在树荫下抽烟喝水，不知不觉间金乌西斜，两人又走到远处一棵大树的树荫下，这个时候，离北崇二号车就很有一段距离了。


这个时候，大家也已经知道，首长已经要到章城了，临时又有约，去视察两个公司，那么来章城就要晚了，廖大宝轻声嘀咕一句，“希望首长不要再心血来潮，去了利阳。”


“对我来说，利阳肯定比章城好，”陈太忠轻哼一声，“不过人家的行程，哪儿是咱们左右得了的？我最希望他去阳州了。”


章城有大敌，上次他不但将段老二的奔驰撞毁，还把人也抓回了阳州，跟章城的梁子结得真的不小，要不是李强确定是省里的意思，他真不想来章城——倒不是怕，而是不值得。


两人就这么蹲在树荫下面聊着，矿泉水喝了一瓶又一瓶，眼瞅着四点半了，陈太忠有点着急了，“今天能不能完啊？我明天可不想再陪着了。”


不止他着急，别人也着急，阳光的灼热稍微减弱了一点，不少干部就走出了房屋，站在房檐下交头接耳，首长啥时候能到呢？


“嘿，你俩，过来一下，”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太忠和廖大宝闻言，齐齐地一侧头，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正冲他俩不耐烦地招手，“看什么看？你俩给我过来！”


“你算什么人呢，我俩得‘给你’过去？”廖大宝不待领导发言，先是冷冷一笑，嘴里将“给你”二字咬得极响。


“把这些花盆搬开，”中年汉子也不跟廖大宝计较，一指面前的花坛，“快点哈，别跟我逼逼，要不有你们好受的。”


“我们跟你说话，在你嘴里是逼逼……你会说人话吗？”陈太忠眉头一皱，哥们儿好歹一区长呢，有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吗？


“小子你怎么说话呢？”中年汉子也火了，打着横就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家伙，“下半辈子想在轮椅上过？”


“大宝，交给你了，”陈太忠蹲在那里，身子都不带动一下的？——动了跌份儿。


“滚远一点，”廖大宝站起身来，冷冷地发话，“我们北崇来的，别给脸不要。”


“哈呀，北崇来的就牛逼大了？”中年汉子冷笑一声，他是市政府的门卫，在市里还有几个狐朋狗友，欺软怕硬最是在行。


他知道今天是个关键日子，但是他更知道，够身份的主儿，都在宾馆呢，至不济也是在小礼堂，像这种在树荫底下蹲着的主儿，那就是俩字儿——落魄！


好死不死的是，刚才市领导打电话通知了，首长踢了摆在路边的花盆，说是你们有摆这个花架子的时间，不如建个希望小学——你们觉得我下来，是为了看花盆？


章城市一听这消息，登时就毛了，马上通知下来，大家积极地撤花盆，市政府这边也通知了，然而，政府这边打扫得比较干净，花盆也比较多，随意丢弃的话有碍观瞻，那就需要一些苦力，将花盆搬到远处的隐秘地方。


中年汉子见俩“闲汉”在那里蹲着，自然是要征用，待听到对方是北崇人，也只是心里冷笑——北崇人蛮横不假，但是你还能蛮横得过体制？


所以他大喇喇走上前，两个膀子往胸前一抱，斜眼看着站起来的廖大宝，“再问你一句，搬还是不搬？”


“一边儿呆着去，别找揍，”廖大宝冷哼一声，他也不是个怕事的人，但终究赶不上他老板那么不讲理，先正式警告对方。


“小子怎么说话呢？”中年人还没吱声，他身后跟着的那俩不干了，抬手就去推廖大宝。


“啪”地一声脆响，廖主任想也不想，抬手就给对方一记耳光，然后又是一拳砸到对方脸上——不光是北崇民风彪悍，事实上，整个阳州就鲜有不彪悍的地方。


廖大宝并不是很擅长打架，但是他的身体素质很好，眼下奉命动手，倒也没有太多的顾忌，一拳砸出去之后，他身子往后一跳，用一种拳击的架势，警惕着两人的夹击。


撕扯两下之后，他还是被人缠住了，不过他的力气很大，那俩也不能制服他，中年人见状，也想上前动手，可是看一看在旁边悠然蹲着的陈太忠，心里又生出点犹豫。


下一刻，他就大喊一声，“北崇人打人啦”，然后就冲向了战团，却没想到蹲着的那厮猛地站起，身子一闪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啪”地一声大响，他被这个耳光打得直转了整整两圈半。


这时，有旁人发现了这里的不妥，又有别的小伙子往这边跑，眼见就要陷入一场混战，一个声音厉喝，“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随着这一声喊，一个中年眼镜男人跑了过来，他铁青着脸低声发话，“谁让你们打架的？搞清楚这是什么时候，是什么场合！”


陈太忠看他一眼，走到一边蹲下身子，摸出一根烟来叼上，廖大宝整理一下被拉扯得变形的衣服，也走过来蹲下，他的嘴角吃了一拳，微微有些肿胀。


眼镜男人看一眼他俩，有点不摸路数——打了架之后还敢这么若无其事，估计是有点来头，于是扭头看向中年男人，“怎么回事？”


“郭主任，这不是要搬花盆吗？”中年人捂着自己的脸，义愤填膺地发话，“我就让他俩搭把手，他俩站起来就打人。”


对于这种掐头去尾、颠倒黑白的话，陈太忠根本没反驳的兴趣，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甚至不值得他嘴巴动一动，倒是廖大宝对此非常不满，闻言禁不住重重地一哼。


“你俩，是干什么的？”郭主任终于扭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发问。


“北崇区政府的，上级领导指示我们过来，”廖大宝淡淡地回答。


“区政府的，怎么不去小礼堂？”郭主任沉声发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不想进去，”廖主任也有几分傲气，直接顶了回去，“首长还没来呢。”


郭主任看一眼蹲在那里的陈太忠，嘴巴略略动一下，终究还是没再纠缠，他转身看一眼中年汉子，厉声发话，“还等什么？快搬花盆！”


“哼，”那中年汉子狠狠地瞪陈太忠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去搬花盆了。


“区政府的就能随便打人？”郭主任安排完这要紧事，才又转头看向廖大宝，“这是章城，不是阳州，叫什么名字？我会向你们领导反应的。”


“你算那棵葱啊？也有资格问我领导的名字？”廖主任脸一沉，冷冷地反问一句——对方既然被称为主任，市政府里最大的主任是什么？了不得就是办公室主任，还真没资格在陈区长面前显摆：你丫先把自己的名字报上来吧。


“怎么回事？”这时候，又过来一个黑脸膛戴眼镜的主儿，首长马上要到了，市政府里居然打起来了，由不得人不重视，这位黑着脸发话，“小郭你说。”


“李市长，”郭主任赶忙点头，又冲蹲在地上的那两位一努嘴，“北崇区政府的，门卫要他们帮着搬花盆，这不就……打起来了？”


“这迎接首长呢，你们就不能配合一下？”李市长一听就明白了，合着章城人征用北崇人，北崇人不答应，他皱着眉头发话，“这时候还分什么章城阳州……叫什么名字？”


“陈太忠，”陈区长懒洋洋地回答，也不往起站，“我就奇怪了，什么时候你章城市政府的门卫，都指挥得动我这北崇区长了？李市长，要不等首长走了，你跟我去北崇搬花盆？”


“陈太忠……原来是你，”李市长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身子一转，也不跟他计较，只是嘴里冷冷地刺一句，“你堂堂的一个区长，蹲在这儿，成什么体统！”


“我下村子经常蹲在田埂上，也没谁小看过我，”陈区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原来章城的干部，都是蹲不下来的。”


牙尖嘴利，李市长心里暗哼，却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今天市里这么重大的任务，他犯得着跟一个外地的小区长叫真？


就在这时，前方呼啦啦地走过来三四十号人，有人还在维持秩序，“都跟上，跟上……听从指挥，后王镇农业基地。”


原来首长因为耽误了行程，索性不来市里了，直奔考察点而去，一群接到消息的人，马上鸡飞狗跳地动作了起来。


陈太忠和廖大宝见状，也赶紧站起身，本来两人想开小车的，不成想那边有人招呼，“你们俩是北崇的吧？谁是陈太忠，上车！”


“我是，”陈区长走上前，摸出工作证给对方看一下，心说这组织得还真乱，一边让我把车加满油，一边是让我上依维柯……能靠谱一点吗？


不过很显然，现在上大巴才是正确的选择，上车之后，大巴缓缓驶过那几个鼻青脸肿的主儿——他们还在搬花盆，年轻的区长无奈地摇摇头：看这场架打得，有意思吗？

第3858章 神展开（上）


后王镇离市政府并不远，二十公里出头，路也修得很好，陈太忠在车上就是闭目养神，也不跟身边的人交谈。


车队用了二十分钟抵达，大家走下车来，陈太忠发现除了两辆依维柯，还有四辆小车——其中一辆奥迪车，正是陈正奎的座驾。


陈市长下车之后，四下扫一眼，也不知道看到陈区长也没有，就自顾自地低头跟身边人说起话来，一副生人勿近的嘴脸。


有意思的是，离他不远的一辆奥迪车里，下来的就是过总，两人打个照面之后，只是轻轻颔首，过总索性身子一转，向另一个方向走了。


有意思啊，陈太忠看得有点想笑，明明是认识的，也不知道撇什么的清，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和姓过的，可不也是这样吗？


也不知道，这货给了陈正奎什么好处，陈区长心里着实为紫家的大手笔吃惊，不但搞定了黄家，搞定了魏天，同时还搞定了陈正奎和李强——陈市长和李书记最近斗得可是厉害。


可是再想一想，这似乎也是正常的，油页岩的项目可是价值五六十个亿，如此巨大的利益，拿出些银子打点人算多大事？


而且再细细地分析，过总只需要重点打点好黄家和魏省长，地方上基本上就没什么阻力了，陈区长要听黄家的指挥棒，陈市长对魏省长的示意，恐怕也只能接受——毕竟是在魏天的大力支持下，陈正奎才能得到这个位子。


至于说李强，面对这样的组合和阵营，哪敢生出半点不满来？这时候有人居中协调一下，李书记甚至得帮着别人做陈太忠的工作——哥们儿猜得不会很离谱吧？


陈太忠不知道的是，他猜的一点都不差，李书记真的是被动卷进来的，而且在这样的漩涡中，李强既没有选择的权力，也不具备反抗的能力，他能做的，就是把陈太忠的利益，跟自己的利益绑到一起。


下一刻，陈区长的思路延展开来，又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紫家在这个项目上，做了这么多的工作，那么……他们打算通过这个项目，赚取多少钱呢？


没想到这一点也就算了，一旦想到了，陈太忠就觉得背心发凉，这个项目，不但要往烂里做，更是要往空里做了，项目做到最后……北崇还能落下什么？


是不是该采用点非常规手段，今天就阻止事情发生呢？他甚至开始考虑这个可能。


陈太忠从来都没想过，让这个项目真的落到紫家手里，他甚至都有跟黄和祥翻脸的心理准备，也就是黄老三最后让了一步——你做出个配合的意思即可，他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陈太忠一开始琢磨的，就是在首长公开表态的时候，捡机会使个法术，令首长脱口说出，这个项目目前无法考虑——以这位的口碑，当场说了的话，是绝对会认账的，不管事后他心里怎么想的，这个面子是会绷住的。


到了现在，陈某人已经是很少使用非常规手段了，那会让他感觉自己的情商提高得不够，但是遇到不可抗因素的时候，他也不会迂腐到不用。


然而，答应了黄老三之后，这个计划就不合适了，陈太忠打算放弃在此环节动手脚——反正他阴人的点子多了，也不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


在他的设计中，首长核准了这个项目到项目上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方案书报上来之后，怎么不得审核和落实一下？等确定动工的时候，最快也得三个月——这还是考虑到了紫家的影响力，如若不然，拖个半年也正常。


这段时间里，陈区长能动手脚的地方也不少，尤其妙的是，几个小意外下来，足够把开工日期拖到大会结束之后，到时候黄和祥好处在手，还可能再来逼他吗？


只从聂启明一事上，陈太忠就看出来了，黄老三绝对不是那种传统的践诺君子，此人做事的弹性很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这一方面，黄老二和黄老三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着了急可以不讲理的。


然而从做人上来说，黄老二其实更讲究一点，他只是别无选择的时候才会耍赖，而黄和祥为一点小事都可以忽悠人，只要他觉得践诺有点麻烦，不值得他这个中央委员浪费时间，那就可以直接忽悠过去——这才是政客本色。


这些扯远了，总之陈太忠认为，只要能糊弄着撑过大会，到时候不管黄书记是什么结果，估计是不会再给北崇什么压力了，到时候他借着一些小事，公然地不配合紫家，最终导致项目无法落地，也不是不可能的——地方抵触，导致项目流产的例子，实在数不胜数。


当然，陈某人是以德服人的，他跟紫家也没旧怨，只要对方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商量，但是捞一票就走的心态，绝对是要不得的了。


而对方不肯就范的话，只要他营造出足够的气氛，想必黄家也不会因此怪罪他，导致北崇不能再申请类似的项目。


诸般种种可能，实在不是一支秃笔写得尽的，总结一下，就是一句话，陈太忠这次是放弃了算计，真心打算做出配合姿态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总会有可乘之机的，没有机会，不能制造机会吗？


但是见到眼下的情况，陈区长禁不住就要盘算一下，这货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将来的工作……怕是不好做啊。


要不然，今天还是暗地里使个手段？他重拾往日的思路，内心也在激烈斗争。


其实，今天使手段也有好处，那就是——这纯粹是首长的意思，跟北崇什么的不搭界，不吸引仇恨，不像日后使手段，就算再巧妙再灵异，陈太忠也难逃唆使的嫌疑。


自由心证这四个字，那不是白说的，哪怕是花城人来闹事，抗议项目落户北崇，也证实了没有北崇人唆使，但是……受益最大的，嫌疑最大。


要不要坏事呢？陈太忠正纠结呢，远处一列车队驶来，警车开道——首长的车队到了。


陈区长这是第一次见到现任正国的排场，尤其这位是实打实的一人之下，场面真的大，警卫先下车维持秩序，然后是马飞鸣和魏天齐齐下车，众星拱卫等待首长下车。


除了他俩，省里的一干常委基本上都到齐了，再加上首长的随员，人数真的不少，而且章城的四套班子，也是跟着首长来的。


合着在市政府的那些，都是没有资格界迎的主儿，也就是农业局长、计委主任之类的，那呵斥陈太忠的李市长，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副市长——真正管事的都出去了。


陈区长所处的位置，有点遥远了，离了首长差不多有四百米，这跟他的矜持有关，若是他执意上前的话，起码能……再近两百米——更多也就不可能了。


然而，就算站在这个位置，也有人过来了解情况，知道他是政府工作人员，了解的那位转身就走了——其实也是个形式。


接下来，首长视察了农业园区，章城的农业园搞得还是不错的，起码看起来不错，时值盛夏，姹紫嫣红的分外好看，还有大棚和你时下相当流行的滴灌技术。


首长看得很感兴趣，不时地问一两句，旁边还有一个老农模样的人，经常就被抓住问两句，至于问的是什么，陈太忠隔得太远了，不太听得清楚。


不过看得出来，首长对此番视察，大致还是满意的，他不但问得细，脸上也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倒是他身边站着的几位，脸色越来越凝重——显然，首长的问题不是那么好回答的。


“真够无聊的，”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天光虽然好，但是已经过了六点，首长不提吃饭，大家似乎也就忘了这档子事儿，兴致勃勃地谈着工作。


“本来就挺无聊的，”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总站了过来，他略带一点怜悯地发话，“都要走的人了，还搞这个……图啥呢？”


“有本事你大声点说，”陈太忠白他一眼，待理不待理地回答——就算人家要走了，也不是你能这么轻佻评价的，要是紫家的评价也算了，问题是你根本就不姓紫。


而且你并不是受害者，还惦记着通过人家拿项目，眼下如此说话，真的令人齿冷！


“我一个小人物，声音大一点又能怎么样？”过总却是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不过眼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一块，也没人注意到他俩的交流，“不管他走不走，项目还是要搞。”


“他走了你也能搞？”陈太忠意味深长地看对方一眼。


“麻烦他盖个章就是了，”过总轻描淡写地回答，事实上，这回答不无警醒之意，“他要在，活儿还不好干，走了的话，大家都省心。”


你好像是对我做什么暗示？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是想告诉我，就算这位下了，也不能对你的项目指手画脚，是这样吧？


你要真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对这位，真的是没有丝毫的敬畏，陈区长也不想说那么多，只是淡淡地笑一笑——我只是差黄家点人情，跟其他人还真是没什么关系。

第3859章 神展开（下）


他俩聊了几句，旁边就有人拿眼角的余光瞟来，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尼玛，又上当了！


不管他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是此情此景看在别人眼里，那就是紫家人跟黄家人在密切交谈——这样两个阵营的沟通，原本就是一种信息的释放。


“回头再说吧，”陈太忠往旁边走两步，至于别人可能认为，这是欲盖弥彰，那他也只能认了，没办法，他不能拿起大喇叭来撇清。


过总冲着他微笑着颔首，也不多说什么——至于对方是在撇清，还是谨小慎微，他完全不在意，上面协商好的事情……你能蹦跶几下？


玩上层的公子哥，基本上都习惯这么思考问题，看的是大势，讲的是上层关系的博弈，至于说下面人捣蛋，这实在太常见了，根本不是大家所考虑的因素——大势已定的话，战车轰隆隆地碾压过去，不信谁敢螳臂当车。


像当初邵国立都敢惦记这样的项目，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上面能把项目立起来，那大家就不愁赚钱的法子，哪怕换届都不怕……正经这还是赚钱的机会。


至于项目落地的地市是怎么考虑的，不怕说句难听的——谁会在乎？


两人短暂的接触，并没有用了多长时间，不过确实有人注意到了，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了。


首长视察的兴致实在不小——或者是真正注意农业，直到六点半，他才停下脚步，低声跟身旁不远处的魏天说句话。


陈太忠的耳朵刷地就竖了起来，只听到魏省长迟疑着回答，“这个推广难度比较大……目前不具备可操作性，基础设施的建设是一方面，化工产品的匮乏也是瓶颈。”


“嗯，竖个样板供领导视察，就不存在这样的困难，”首长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表示，正国级的首长在下面视察，说话真的百无禁忌。


“确实是有实际困难，章城目前想要上个合成氨项目，”魏天使个眼色，旁边就有人递上了一份文件，他笑着发话，“这个项目一上，能极大地缓解农民的需求……您看一下？”


“啧，”首长略带点苦恼地咂巴一下嘴巴，不过伸手还是接过了文件夹，他随意地扫一眼，就将文件夹递了回去，“八千万……是想抱团上市吧？”


“章城还没有上市企业，”魏天陪着笑脸回答，“希望能获得首长的支持。”


“我不支持，你们上市不上市的，去找相关部门，别跟我说，”首长说话就是直接，他直截了当地表示，“这个项目我不认可，重复建设了……就不该上。”


我就知道，顺风车不是那么好搭的，陈太忠在远处看得兴起，禁不住摸出一根雪茄来，叼在嘴上点燃——看看，玩脱了吧？


“您指示得对，是有这个嫌疑，不过目前合成氨是供不应求的，”魏天笑着点点头，他解释了苦衷，却也无意说太多，“我们也在尝试一些新的路子，但是很不容易，也不知道该不该争取，希望您能帮我们把一把关。”


“把关我未必在行，”首长微微一笑，“不过你出了题目，我总要接着，我不怕你小看我，我是怕恒北的群众小看他们的总、理。”


“总、理真幽默，您平易近人的精神，是我们应该认真学习的，”魏天干咳一声，“恒北有一个成为能源大省的梦想，如果有中央的精神，那我们的梦想就插上了翅膀……”


我操，佩服啊，陈太忠在远处听得禁不住摇摇头，从心底里发出了感慨，省部级领导的水平，就是不一样，这话说得……绝了。


绝在哪儿呢？说来话长，首先是简单一句话，能从农业基地的话题引到合成氨，这不容易，有些人说了，农业和合成氨不是相辅相成的吗？这真的是太扯淡了——换你上来，你有本事引着首长跟着你的话题走？


这是第一难，第二难就是项目的转换。


八千万的合成氨项目，想必也是章城所期盼的，这次也是递了条子想现场过的，但是首长终究是首长，一眼就看出，你不但想上这个项目，还想捆绑上市。


这时候，国企上市条条框框很多的，审核很严，不但要有盈利项目，对地方政府来说，还要体现社会责任——要收购两个资不抵债的国企，这叫捆绑上市。


当然，真正资不抵债的大型国企，也能剥离出来两个优秀资产上市，而把包袱丢下，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


又扯得远了，总而言之，章城是打了小算盘的，但是被首长的火眼金睛一眼识破，而毫不犹豫地打了回票，陈太忠注意到了，那递文件的应该是章城市的市长。


然而，大戏才刚刚开始，相对于五十亿的油页岩项目，八千万的合成氨真的无足轻重。


而魏天把合成氨摆在油页岩前面，用意也很明显——前面那个项目，过了固然好，但是一旦否了，下一个项目……首长你得给地方留点面子。


所以陈太忠就觉得，章城实在有点可怜，自愿为油页岩项目铺路——合成氨项目十有八九要被否的，这确实是涉及到重复建设了，而章城在原材料上没什么优势，只是一厢情愿。


而接下来魏省长的回答，那就是神展开了，硬生生地扯到了能源项目上，能过度得如此自然，殊为不易，但是更不容易的是，他有胆子当着首长的面这么扯。


陈太忠一直有点好奇，魏天会如何向首长塞私货，而且今天又把过总、陈正奎和自己都叫过来了，何来这么大的把握？


没准就是等在这里待命，陈区长不得不如此猜测，这种事儿他在京城遇得多了，倒也没觉得意外，正经是魏省长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如此神展开一把，令他相当地吃惊和佩服。


更令他吃惊的，是首长的反应，这位面无表情地哼一声，“哦，有新能源开发思路，这个很好，具体是些什么？”


首长你这也太好说话了吧？陈太忠愣了好半天之后，才蓦然地反应过来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其实真正的大领导，架子都不大——尤其是对上老百姓的时候，根本没有摆架子的必要。


“阳州一直在搞油页岩的开发规划，”魏省长简单地介绍，“从石头里面干馏出页岩油，可以做为石油的有效替代品，对国家的能源安全，具备深远而重要的意义。”


“这个我知道，二战的时候，德国就是这么搞的，”首长点点头，“开发成本比较高，比石油贵多了……最近议论这个的不少。”


“我们阳州愿意做一个试点，为国家开发这个资源，趟出一条路来，同志们信心也很足，”魏省长继续发话，马书记站在离他不远处，一脸恬适的微笑。


“阳州，”首长轻声嘟囔一句，似乎在想些什么。


“您的行程没有这一项，那里的同志在这里集结待命，”魏省长笑着解释一句。


“唔，恒北的整体一盘棋，搞得不错嘛，”首长淡淡地看一眼刚才递稿子的那位，这就是点明了，你们搞的这些小动作，在我眼里无处遁形，牺牲一个，加大另一个的筹码。


不过，对这样的小手段，他也没有计较的兴趣，“有概要介绍吗？”


“有，”魏天一伸手，旁边的同志就将厚厚的一叠资料递了过来，“前面两页是概要，请您过目。”


要不要出手呢？人群深处，一个高大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在纠结着。


首长接过资料，却没有着急看，而是瞥一眼递资料的高大年轻人，“这是……”


“这是阳州市的市长，陈正奎，”马书记终于开口，微笑着回答，“团省委成长起来的，很有冲劲儿的年轻人。”


“哦，”首长点点头，低头翻看资料，嘴里还在发问，“投资大概有多少？”


“三十个亿左右，”陈市长笑容满面地回答，“规模太小的话，容易导致成本剧增，大工业生产方式，控制成本很有必要，我们阳州的油页岩，品质非常高。”


有一套，陈太忠听得嘴角抽动一下，敢冠冕堂皇地忽悠首长，三十个亿搞油页岩，追加投资是必然的了，这是要争取先立项啊。


再想一想，也是这个理，项目立起来了，这位也到点钟了，到时候再追加投资，那就方便多了——怪不得邵国立那么眼热。


首长用了差不多一分钟，看完了前两页，然后看一眼魏天，“恒北打算出资多少？”


“省里市里都凑一点，大概三个亿吧，”魏省长苦笑着回答，“恒北的财政确实紧张，但是这个项目立起来，对整个国家都有好处。”


他说完这话之后，现场一片寂静，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这可是三十个亿的项目，恒北只出三个亿，希望不要激怒首长吧……

第3860章 大逆转


陈太忠正站在远处，旁边有人拽他，侧头一看，却是阳州市政府的一个秘书，此人叫什么，他已经忘了，但可以肯定确实是市政府的。


“站得近一点，”这位低声发话，“马上就轮到你了，不能让首长等你。”


“几步路，跑也跑过去了，”陈太忠心不在焉地回答，不过他心里正纠结着，下意识地抬脚，往首长近处走去。


旁边也没人关注他，大家都在竖着耳朵，等着首长下一句点评，有人心里忐忑，有人准备好了欢呼，首长一旦首肯的话，掌声和欢呼是必须的。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一般的久远，首长缓缓地摇摇头，很干脆地表示，“这个项目我不支持……能源安全很重要，但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发展。”


这话一出，现场再次地陷入了寂静中，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总愕然，魏省长愕然，陈市长愕然，陈区长愕然……只有省党委书记马飞鸣波澜不惊，脸上依旧保持着恬淡的笑容。


下一刻，人群中就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陈太忠停下脚步，看一眼那位秘书，转身默默走开——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


魏省长的惊愕只是一瞬间的事，转眼间他脸上又浮起了笑容，“您指示得很及时，基地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尝一尝我们生产出来的产品？”


“这个不着急，”首长摇摇头，他也知道自己惹了众怒，但是那又如何？他自顾自地说话，“像这个基地再发展下去，生产出来的果蔬，能够保证销售吗……”


陈太忠已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事实上，他都有心走人了，不过在官场待了这么久，他也知道，像上次黄老去联合超市，他那种特立独行实在是要不得的。


而且他不想成为别人迁怒的目标，没错，他是不想让过总的项目在北崇落地，但是首长做出这个决定，跟他真的无关，哥们儿真的没做啥——那真是首长自己的决定。


反正既然项目黄了，陈太忠就很有必要积极配合了。


过总也退到了离他十来米的地方，他面沉似水，拿着手机开始拨号，下一刻就捂着嘴低声说起了什么，大约打了三四分钟，才悻悻地挂断。


这时，陈区长已经走到了他身前五米处，见他挂了电话，才沉着脸走上来，非常不满地低声发话，“过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跟我无关，”过总悻悻地咂巴一下嘴巴，“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在他的盘算中，首长这次的表态，并不是特别重要，不止他这么认为，紫家、魏天和陈正奎也都是如此认为——只要表示出来适当的支持就行了。


毕竟是这么大的项目，就算首长是一人之下的主儿，也不可能现场拍板，不是没这权力，而是那样实在显得草率和不负责任。


没错，今天大家对首长的期待，跟吹风差不多，能支持力度大一点，那就更好了。


这才是过总郁闷的地方，他知道已经有人跟首长打过招呼了，不成想今天这位不但没有支持，还是明确地表示反对，反对得非常彻底，不会给人任何的错误信号。


这不科学啊，他很恼火，待听到陈区长走来置疑，他心里这火气就大了，可是他还不敢跟对方呲牙，只能冷哼一声，“你放心好了，过一段时间，咱们还能合作。”


“哼，”陈太忠也冷哼一声，一脸的悻悻和不满，他很想借着这个变故，向对方摊牌——我不想跟你这种猪一般的队友合作了，嫌我这次丢脸丢得不够？


说这种阴损话，是他的拿手戏，也是他的最爱，首长出面，打消了紫家对北崇油页岩项目的觊觎，真的令他心情舒爽——哥们儿自己来搞油页岩，你也不能怪我，怪别人去吧。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大会还没开，为了“三叔”的前途，陈某人只能咬牙顾全大局，这份舒爽憋在心里，不能率性地发泄出来，真的好难受吖……


过总倒是没想到，这厮心里会如此暗喜，他只是想着，油页岩被明确否了，年轻的区长气得咬牙切齿，也是正常反应，于是他轻喟一声，“哼，马书记真的是不鸣则已啊。”


“怪不得你只能做买卖，”陈太忠冷冷地瞥他一眼，转身走了。


“嗯？”看着他的背影，过总的眉头轻皱一下，难道不是因为马飞鸣那句话，才导致首长一改初衷，当众明确反对？


他是如此怀疑，陈太忠却是基本能确定——马书记那句话，起不到那么大的效果。


不过马飞鸣那句话，还真是够阴损的，他不但是党委的，还是脑门刻字的天子门生，所以一开始，他就很识趣地在一边站着，等闲少搭首长的话——这对首长、对他都好。


但关键时刻，他点一下陈市长的身份，这味道就太明显了——团省委出来，直接就任一个地级市市长，若说背后没人，谁信？


可是偏偏地，他这么介绍，连魏天都得忍着，马飞鸣是党委负责人，他要是想介绍干部的职位和经历，谁能插嘴？


事实上，当时在场的人并没有多在意，直到首长当场否决，大家才生会出来这样那样的猜测，包括马书记的话阴损，包括陈市长对项目的介绍，话多了一点，分寸把握得不太好。


但是陈太忠并不这么看，到了首长这个地位，很少有率性而为的主儿了，而且反对得这么明确和激烈，又怎么可能仅仅是临时起意？


更可能的是，首长正好借马书记这句话，做出了日次反应……


不过这个变数，到底是因为什么发生的呢？陈太忠站在那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眉目，最后索性不去想了——这跟哥们儿有什么相干呢？


又过一阵，首长表示说同志们都饿了，可以祭五脏庙了，陈区长打开手机，给廖大宝打个电话，廖主任还真是有心人，开着桑塔纳远远尾随着，目前停在一公里之外的地方。


陈区长离开之前，找到了招呼自己上依维柯的那位，现在同志们都在上车，秩序有点乱，他走上前打个招呼，“我要坐我的配车走了，知会你一声。”


“捣什么乱？”那位正忙得头晕眼花，听到这话就有点生气，扭头看到是他，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是你啊，这都吃饭的时间了……万一首长再问你呢？”


“没可能了，”陈区长“黯然”地笑一笑，转身就离开了，他只是通知对方自己要走了，又不是请示。


“这才真是的，”那位叹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刷刷地写几个字……


廖大宝见到领导从远处走来，赶忙开车迎上去，然后他就发现，老板的表情有点奇怪，有几分沉闷，有几分迷茫，可偏偏嘴角是往上翘的。


他也不敢多问，开动车之后只请示一句，“去哪儿？”


“回了，”陈区长简洁地回答，然而过了一阵，他终于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欣喜，主动挑起话题，“项目让那位否了。”


“否了？”廖大宝看一眼后视镜的领导，斟酌一下方始回答，“如果否得不是很坚决，也不算多糟糕……是这样吧？”


“他否得很坚决，但我也不觉得是多糟糕的事，”陈太忠微微一笑——这个笑容他憋了太久了，“正好收拾心思，专心搞发展……你饿不饿？”


“喝了一下午水，一点都不饿，吃饱了走夜路不安全，您如果不饿，咱回去再吃吧，”廖大宝也有点熟悉领导的生活习惯了，事实上，他更关心一些八卦，“他怎么否的？”


“那位几乎给了所有人一记耳光，”陈区长轻笑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脸，“还好我离得远，陈正奎的表情才精彩，真后悔没带相机啊……有我电话吗？”


“没什么要紧事，有两个人问了，娃娃鱼养殖的报名时间，什么时候截止，”廖大宝随口回答，“还说这事儿区里应该公示。”


“再有这种事情，让他们问徐区长，”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也不做过多的解释，这事儿早就公示过了，凭什么截止日期再给你公示？知道可以报名就报嘛，机会就摆在眼前……抓不住那能怪谁？


沉默了一分钟之后，陈区长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下午还在念叨的邵国立，邵总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太忠，你的手机好难打啊。”


“陪首长视察呢，不能开机，”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


“今天听说有人玩脱了？”邵总在电话那边嘎嘎地笑着，“你也别在意，将来还是得咱弟兄们合作。”


“是你干的？”陈太忠随口问一句——你丫没这么大能力吧？


“太忠，这话可不能乱说，会出人命的，”邵总笑着回答，“我这身子骨单薄得很，扛不住那家的火气。”


“感觉你没起了什么好作用，”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又沉吟了起来，紫家这吃相太独，有人暗地扯后腿，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第3861章 福兮祸兮（上）


令陈太忠感到奇怪的是，除了邵国立打过来一个电话，再没有人就这件事给自己打电话，别说李强没反应，就连黄二伯黄三叔啥的，也一丝声响都没有。


没反应就没反应吧，陈某人问心无愧，也不怕人歪嘴，第三天头上，首长一行离开了恒北，而陈区长则是去林业局看娃娃鱼标牌的样品。


一共有三家送来了样品，规格都不低，条形码、激光防伪和编号之类的，应有尽有，一个编号还是从小到大的系列——随着娃娃鱼的成长，标牌要不断地更换，直到娃娃鱼长到一斤出头，标牌可以固定在尾巴上，才算是最终形态，那起码也是七八个月以后的事了。


厂家设计得很贴心，这价格自然也就贴心，一个编号的系列下来就是两百块钱左右，邓局长尴尬地表示，“人家说制版费用太高，要是咱量大的话，就能便宜很多。”


“量大……那得十万起了吧？”陈区长倒不是很介意这价钱，每尾娃娃鱼投入两百，就保证了自家的身份，又能有效避免鱼目混珠，还是很划得来的，就算三千尾，也不过才六十万，“咱短期内达不到那个数。”


“是啊，”邓伯松苦笑着点点头，“所以只能接受这个价钱了，综合比较起来，这一家的要便宜一些，技术也一点不逊色……”


他又是一通介绍，介绍完之后，他干笑一声，“我们已经挑花眼了，希望领导们能拨冗指点一下。”


陈太忠侧头看一眼徐瑞麟，“徐区长，你觉得哪个好一点？”


“我看区别很有限，”徐区长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真要我说，我就强调两个字：保密。”


“瑞麟区长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年轻的区长笑着点点头，他侧头看一眼邓伯松，“林业局看好了哪一款，大胆地向区里推荐，区里就只有一个要求……如果出现了假冒的标牌，唯你林业局是问！”


陈区长这个姿态，还真的不低，价值六十万的采购，里面是会有一些利益的，区里表示说，这个分寸就由你林业局掌握了，我们只要求保证没有盗版。


邓伯松听得也是微微一愣，三个厂家都跟他有过接触，他自然有一些喜好，不过他还真没想到，此事自己可以一言以决，要知道，娃娃鱼的养殖并不仅仅是林业局的事，还涉及到了农业局和计委。


所以，他下意识地强调一下困难，以表示自己不是很在意推荐资格，“现在科技很先进，假冒的东西太多，我只能尽量保证，不出现假货……人民币都有假的。”


“我说小邓，”徐瑞麟听到这话就火了，“你那脖子上面长的是脑袋吗？”


别看徐区长文雅，着了急他也有粗话，基层工作就是这样做的，而邓局长是军人出身，最不计较这种表达方式。


“我说错什么了吗？”邓伯松气呼呼地反问一句。


“你自己都说制版贵了，谁会来假冒？”徐瑞麟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盗版你也得找到市场……你当天底下那么多野生娃娃鱼？”


邓伯松登时目瞪口呆，他做事豪爽粗疏，还真没琢磨过这个问题，时下的社会有种观念，盗版一定比正版便宜，他却是没意识到，没有市场和利润，就不可能有盗版。


有人捕获了野生娃娃鱼，想要卖出去，才会买这样的标牌，但是数遍全中国，一年会有几个人买这种东西？又有几个人能勾搭得上销售这个标牌的主儿？


市场真的太小了，而且这标牌的价格，不可能卖得比娃娃鱼还贵，花大钱制版——脑子得抽成什么样，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是同时，有人制假还是很方便——有现成版的主儿。


没错，这真的是个混乱的时代，道德和良知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厂家在卖正版的同时，也能卖盗版，无所谓对错，只在于利润高低。


邓伯松就是一个被误导了的主儿，总觉得盗版无处不在，殊不知很多盗版是正版厂家生产的，不过他终究还有相当的智商，闻言登时恍然大悟，“徐区长您说的对，看来还是有必要对厂家加强版权意识的教育。”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暗暗地叫苦，总共几十万的买卖，厂家的利润也不是很大，咱想控制人家……感觉也不是很容易。


陈太忠就像看到了他的想法一样，在旁边冷冷发话，“其实咱选用他们的产品，本身就是对他们产品极好的推介，是很有力的广告……吃得起娃娃鱼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着哇，”邓局长激动得双手一拍，“陈区长你这话太对了……咱不跟他收广告费，就算很给他面子了。”


“一码归一码，”陈太忠摇摇头，很多人就是用广告效用，冲抵支出成本，陈某人自命讲究人，觉得没有足够明确和权威的量化标准，可能导致一些扯皮，实在没什么意思，他是做实事的，“咱也不占他们便宜，讲清楚利害关系就行了。”


刚说完这话，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看电话号码，眉头微微一皱，转身走出去接电话，“黄二伯你好。”


“前天那事儿，是怎么回事？”黄汉祥在电话那边重重地一哼，很不满意地发话，“小陈，你这么阳奉阴违的，可是不好。”


“这跟我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陈太忠苦笑着回答，他现在已经知道，黄老二为啥混得不如黄老三了，黄二伯这人太大大咧咧了，开起玩笑来有时候没大没小——不是说他冒犯老一辈，而是说他没个长辈的样子，这不是？眼下都来诈和了。


当然，这也是黄老二跟他相处得十分投缘，换个人的话，都没有被诈和的资格。


“不能吧？”黄汉祥拉长了声调，听起来很有点智珠在握的味道，“听说项目被否了之后，你很难过……这个情绪我不太能理解。”


你老人家能不能不要这么过度脑补呢？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最后环节表演得有些敬业，才会让老黄生出如此猜测，他哭笑不得地回答，“我这不是要积极配合吗？项目被否了，我要是兴高采烈的话，黄书记……会不会不高兴呢？”


“叫三叔，什么黄书记，”黄汉祥听得老大不满意了，他能管自家老三叫黄书记，却是不愿意听到小陈如此称呼——事实上，陈太忠真的称黄和祥为三叔的话，黄老二没准会更生气：尼玛，你明明是我的人，一个劲儿巴结老三干啥？


总之，这是一种很纠结的心情，黄总很欣慰地批评对方一句，然后才又发话，“那行，算你有理，但是那人这么表态，我总觉得有点奇怪，真不是你干的？”


“我哪有恁大的本事？”陈太忠苦笑一声，“我也觉得奇怪，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问我呢？”黄汉祥狐疑地表示，“我觉得这不太正常。”


合着我不给你打电话，就是我第二个嫌疑点了？陈太忠实实在在地无语了，“这真是苏东坡和佛印说话，其实我觉得是您做的，这个电话不合适打。”


“乌法那个事儿，也跟你无关了？”黄汉祥却是不理会他话里的刺儿，又问一句。


“乌法……又出什么事儿了？”陈太忠愕然地发问，他不能说乌法所有的事儿都跟他无关——事实上他在那里弄塌了两座桥，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算，当我没问，”黄汉祥听他这口气不是装的，也就没了再说的兴趣，据他的分析，那位态度的急剧转变，应该跟乌法那边事情有关系。


不过事实上，首长从默认油页岩项目，到公然反对，这里面真正的缘故，谁都说不清楚，黄老二也看不明白，这里面可能的因素真的太多了，他家老三都说不清楚——虽然他认为，老三可能心里明白，但是不肯说出来。


他只是知道，少则一两月，多则一两年，这理由自然会浮出水面，如果过了这个期限还浮不出来，那他这辈子都很可能不会再知道了——历史上的不解之谜，真的不要太多。


而黄汉祥之所以这两天不给陈太忠打电话，一个是他想先找到答案，第二就是那位终究是在恒北，又有这样的敏感事情，打电话不一定安全——这个概率很小，但是黄家老二见到的事情太多，会生出自然的防范心理。


“唉，我还以为你会高兴，”他意兴索然地叹口气，重复一遍前面的话。


这人老了，就是嘴碎啊，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趣，就想挂电话了，不过下一刻，他脑中灵光一闪，于是干笑一声，“黄二伯你有值得高兴的消息告诉我？”


“呵呵，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运气，”黄汉祥笑一笑，“这个项目被否，对你来说，是好事不是坏事。”


那当然是好事，用得着你特意强调？陈太忠心里不以为然地哼一声，然而下一刻，他再一次敏感地觉察到了一些东西，“您的意思是说……北崇因此少了很多障碍？”

第3862章 福兮祸兮（下）


“所以我觉得你嫌疑挺大，”黄汉祥指出，这是他怀疑某人的第三个理由，而且他强调一点，“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你能折腾，这是大家公认的。”


“要真是这样，那背这个嫌疑，我也认了，”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黄二伯再三再四地暗示，某人应该高兴，他就要试探着问一声——既然我嫌疑最大，那么从逻辑上倒推，我是否应该受益最大？


这个猜测不是毫无理由的，北崇以前申请这个油页岩项目，为了防止别人攀咬比较，都是静悄悄地进行的，只求个闷声发大财。


然而，那位这次的否定，在打脸紫家的同时，也让北崇的油页岩规划彻底浮出了水面，被太多人看到了——虽然首长否定类似的项目，也不是十次八次了，大家应该是见怪不怪，但是这次不同，涉及到了紫家，涉及到天子门生马书记，涉及到很多很多……


不客气地讲，这是在大会之前，相当引人注目的一幕，搁在一年前，可能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发生在这个时候，真的有点敏感——几十亿的项目，还是没有预期利润的这种，也不算个小数目。


可是真要浮出水面的话，北崇不见得有多被动，首先，跟那位首长不对付的人就海了去啦，有利益上的不对付，有理念上的不对付——丫反对的，就是别人要支持的。


其次，那位这次的打脸，惹的人也不少，有些人是没有露面，但是难免心里碎碎念。


再次，就是北崇被暴露在大家的视野里了，这个小破地方，野心不小，但是……为什么这个小地方，就敢有这么大的野心呢？


只要大家有心，顺着这个藤一摸，就会发现北崇做主的是区长，而这个区长是天南交流过来的，出身于凤凰市，是凤凰黄的嫡系人马。


黄家在国内官场上，是相当扎眼的一大势力，所以平日里尽量低调，北崇搞油页岩，也不敢怎么打黄家旗号，但是这身皮一旦暴露了，那獠牙也就该露出来了。


以前大家都不知情，那也就算了，现在因为突发事件，搞得大家都知道了，黄家就不能任别人来占便宜了，否则岂不是显得黄家可欺？


一个势力，大佬们可以心里认为它落没，但不能公然表示出此人可欺，否则人家就算垂死挣扎一下，也能崩掉你满嘴的后槽牙，更何况，黄家远远还谈不上落没。


这些因果说起来挺占字数，但是在陈太忠脑中，就是一闪而过，他在意的是，北崇的油页岩项目因祸得福，居然能再次推动了，于是他喜不自胜地发问，“那等大会完了，这个事情就能操作了？”


“看把你美的，怎么也等明年的两会以后了，”黄汉祥很不客气地呵斥他，“多少给人家留点面子……我这人做事，最讲道理了。”


你冤枉我的时候，何曾讲过道理？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却也懒得跟老黄计较，“那个啥，紫家派过来的项目负责人姓过，他有意跟北崇继续合作。”


“那算个什么玩意儿，紫家司机的女婿，倒是有一套钻营的手段，”黄汉祥不屑地哼一声，不过说良心话，能在黄老二脑子里占一席之地的，都不会是含糊的人——起码这个过总的能力，应该是很强的，要不然这么大的项目，紫家不会派出此人来。


“是，他不是玩意儿，但是他要跟北崇继续合作，”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回答。


“嫌丢人丢得不够？”黄汉祥轻声嘟囔一句，然后重重地哼一声，“这个你跟你三叔商量，他要是还让你配合，你找我……不行直接找周瑞，妈的，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陈太忠咂一下嘴巴，无奈地摇摇头。


居然有些东西，是老黄都搞不清楚的，想一想阴京华前几天自称小人物，他禁不住轻喟一声：不到最高处，终究都是小人物，哥们儿这堂堂的区长，还没到达那位身边两百米处，只因人家说了句话，就不得不自觉地转身走人了。


然而，真的到了最高处呢？大约也就只剩下刺骨的“不胜寒”了吧？


下一刻，年轻的区长收起自己的文青情怀，开始琢磨正经事——哥们儿要是不搞这个油页岩的话，能不能换来北崇的安静发展呢？


他从未放弃过在北崇搞油页岩的念头，这个鸡肋一般的项目，其实有深远的发展前景，但是眼下要看太多人的眼色，实在让他有点忍无可忍，心说哥们儿要在北崇安心发展五年的话，第四年的尾巴上，怎么也有推动油页岩项目发展的资金了，求人不如求己。


所以他挂了电话之后，也没再给黄和祥打电话，接下来就是搞“迈开脚步，动手动脑”的活动，近期内，干部下工地是区里的热点，隋彪也抓得很紧。


又过两天，李强依旧没有给陈太忠打电话，这市党委书记真是坐得住，不过此刻的陈区长，也无意琢磨李书记的意思，他现在自己都忙得不可开交。


中午时分，他和刘海芳、白凤鸣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说起了上午的招标会，北崇最近的招标频频，不过大多时候，副区长们并不怎么露面，尤其是葛宝玲、徐瑞麟和谭胜利，几乎就不出面，倒是白区长因为是招标办的主任，偶尔会冒个头。


今天上午除了一些建材和机械的招标，还有发电机的招标，刘海芳虽然知道自己关注是比较犯忌讳的事，但她还是去了招标现场。


这倒不是她副区长的位子定了，自然接棒招标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实在是因为，她才从政协调整到政府来，诸事亲力亲为是很有必要的，而且此次招标，也是她分管口子上的第一次招标，真的轻慢不得。


酒桌上，刘区长将情况汇报给区长，五家发电机厂家里，她选出了三家，但是这三家哪家份额多一点，哪家少一点，还希望区长拍板。


这三家里，有叶晓慧父亲代理的惠灵顿发电机——日昇果然够傲慢，一听说代理商要让自己铺货五十万，直接就拒绝了。


不过陈太忠在意的不是这个，他指示一句，“明康的份额少一点，其他两家你看着办好了，短时间能做出这个规划，你辛苦了……尽快催他们到货。”


刘海芳接手发电机这个事情，真的是时间紧任务重，所以陈区长给她一些做主空间——他也不指望下面人廉洁到两袖清风，保持吃相的时候，把事情做好就行了。


刘区长却是心里微微一惊，明康这个牌子，可是李强向陈太忠打过招呼的，陈区长也跟她说了，这个牌子要选，但眼下陈区长又明确表示，明康的份额得最小，这是怎么回事？


“区长的指示，刘区长你照办就行了，”白凤鸣在旁边插句嘴，却也不多说，招投标里面的猫腻，实在是太多了，白区长不会操心发电机那点东西——他绝对不会乱插手别人的口子，但是别人想胡乱插手到他的口儿，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所以，眼见刘区长有点茫然，他就出声点拨一句，多少也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至于说那明康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没去想，也懒得打听。


“好的，”刘海芳点点头，事实上，略略一错愕之后，她也反应过来了，陈区长要给李书记面子，但是这面子给多少，是区长说了算的，要是每次李书记一出头，北崇就巴巴地奉承，这个官还当得有什么意思？


她猜的没错，陈太忠就是这么想的，尤其是这个发电机是设备不是工程，这种一倒手就赚钱的活儿，有太多关系户惦记了，而同时却未必能保证售后，他就不惯那些人毛病。


寥寥几句话，招标的事情就此揭过，大家谈起了别的事情，陈区长决定放权的时候，只要下面不自作聪明，他是很少过问具体事情的。


对刘区长来说，这是一个很新鲜的体验，阳州真的是很贫困，她在阳州官场多年，见过太多恨不得大钱小钱一把抓的领导，陈区长这样的领导，真的极为罕见。


想清楚这个，她就明白为什么区里几个副区长都对陈区长俯首帖耳了，撇开他的心狠手辣不提，陈区长不但能搞到钱，还舍得放权，这样的领导，谁不愿意跟着？


非常奇怪的是，她居然想到了自己的前任：只为裤裆下面那点事儿，就错失了这么个位子，孟志新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吧？


就在她暗暗庆幸的时候，陈区长的电话响了，他看一眼之后，接起了电话，“老徐啊，什么事儿？”


“啧，这才是讨厌，”徐瑞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有点无奈的样子，“鱼苗分配的结果公布了，没分到鱼苗的养殖户，把养殖中心围住了……”

第3863章 以一当百（上）


“真是扫兴，”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重重地叹口气。


“闹事的人多吗？”白凤鸣出声发问，最近关于娃娃鱼的事，他多少有点耳闻，现在再听那么一两句，大致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五百号人吧，”陈太忠站起了身，“你俩吃吧，我得走一趟浊水。”


“我跟你一起去吧，”白凤鸣放下筷子，也站了起来，“好有个照应。”


“吃你的饭吧……小廖你也坐着，”陈区长淡淡地吩咐一句，转身向门外走去，“下午都有工作，把自己分管的事情抓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待他离开之后，刘海芳狐疑地看一眼廖大宝，“养娃娃鱼的名单，公示了？”


“在养殖中心公示的，”廖主任沉声回答，“区政府门口就是个数量，详细名单是公示在养殖中心了……鱼苗还是要在那边领的，我也是昨天中午才知道。”


昨天中午，还是在这个包间，陈区长和徐区长在鱼苗发放的公示上达成了共识，区政府门口只把大致情况公示出来，其他细节去养殖中心了解。


也是在昨天下午一上班，养殖中心那边贴出了大名单，并且要求在十日内，名单上的人来中心签订合同，徐瑞麟这是想到，万一有没上名单的养殖户想讨要说法，也是会来养殖中心，不会影响区政府的正常办公秩序。


这两个公示一贴，徐区长的电话登时就被打炸了，不过他也不在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对方，这就是最后结果，区里前期给你们做过工作了。


有人很愤怒地表示，你连一点前兆都没有，就截止了报名，对你这种可能涉及暗箱操作的行为，我们要向陈区长反应！


陈区长知道此事，徐瑞麟淡定地表示，心里隐隐也有些快感：前一阵，我发动人使劲给你们做工作，你们是何等地左推右推？机会一旦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不成想从今天早晨开始，养殖中心门口就开始有养殖户抗议，到了中午，已经聚集了五六百号人，徐瑞麟闻讯，十一点多的时候赶了过来。


不过他磨破了嘴皮，群众们也不听他，纷纷表示说，希望区里能再给大家一个机会——北崇人一向是悍勇而抱团的，而徐瑞麟的威慑力，远远赶不上陈区长。


而且，徐区长这人有个特质，就是太儒雅了，一般不愿意让别人太难堪，同时他手上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有人私下串联，想搞同退同进的联盟，所以不好明说此事。


于是他不得不打电话给陈太忠请示，这个事件该如何处理。


陈太忠也不想让这帮人来区政府折腾，那就只能放下饭碗，匆匆赶来，一路上，他的心里也不平静：你们自己放弃了机会，还好意思为难养殖中心？


因为心里有气，他的车开得飞快，用了半个小时就赶到了浊水。


娃娃鱼养殖中心已经今非昔比了，这个建在小山包上的养殖场，铺设了八百米的水泥路跟外面公路相连，又砌起了高达三米的院墙，院墙上还架着铁丝网，四角还有岗楼，搁给不明就里的人看，十有八九会猜测这里新建了一所监狱。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院墙建得这么高，并不单纯是为了防盗，前文说了，娃娃鱼对各种污染都很敏感，噪音和灯光污染，是不能通过铁栅栏来阻隔的，必须建院墙。


而养殖中心虽然养了几只狗，却又不敢多养，那么只能把院墙建得高一点，再搞几个岗亭，简而言之一句话，都是逼出来的，没办法。


眼下养殖中心的大铁门口，就黑压压地围满了人，众人在那里大呼小叫着，几个工作人员待理不理地维持着秩序——反正现在中心里也没苗种，不怕群众冲击。


陈太忠在大门口停下车，铁青着脸走了下来，这时群众们已经发现了来车，更有人认出了是区长的车牌，于是有几个人一脸欢喜地跑过来，“陈区长您可算来了，要给我们做主啊。”


“你们能耐大了啊，”面对欣喜的子民，陈区长却是没什么好脸色，他沉着脸发话，“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有本事你们堵我家门去。”


欣喜的众人登时就是一愣，陈太忠却是不搭理他们，冲一个工作人员招一下手，“来，就是你，把我的车看住，省得别人扎了我轮胎。”


那位闻言，马上小跑着过来，欣喜地为区长服务，待他看到车里的空调还开着，于是请示一句，“区长，不熄火行吗？”


“随便你吧，在车里凉快一下，这大中午的，不容易，”陈太忠随便交待一句，转身穿过人群，走到大门口，双手向身后一背，虎视眈眈地扫一眼在场的群众。


陈区长的淫威，那真不是盖的，就这么一眼扫过来，整体的噪音最少降低了九成，不少人是携家带口一起来的，这时候，男人纷纷约束女人的嘴巴，女人更是抬手捂住孩子的嘴。


一个人站在那里，一个字儿不说，就能威慑住六七百号人，目睹了这一瞬间，在场的工作人员才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威严，若干年后，还有不少人提起这一震撼场面——尼玛，现在领导的威严，纯粹是警察维护出来，话说陈区长当年，我可是亲眼目睹了……


陈太忠扫视大家一眼，又停顿了大约十来秒钟，才皱着眉头发话，“这是都闲得蛋疼？有问题可以通过正当渠道，向区里反应……都围在这儿，要干什么？”


“我们就是觉得这个苗种发放有问题，”“这才放出一千尾苗儿来，怎么就不接受报名了？”“徐瑞麟做事有私心……”


大家七嘴八舌地辩解，陈区长一抬手，止住众人的发言，“有问题可以谈……谁是组织者？代表大家站出来。”


这抗议是真的有人组织，但是面对异常强势的年轻区长，没谁有胆子站出来承认，最后还是一个老汉站了出来，“我们都是气不过才来的，没谁组织。”


“那行，你们选五个代表出来，”陈太忠点点头，“我就在厂门口这个大院里，跟你们把事情摆清楚……除了代表，谁敢随便插嘴，小心我揍你。”


陈区长的态度真的很蛮横，按说以北崇人的彪悍作风，是断断不肯吃这一套的，但是这天底下一物降一物，偏偏大家还就认陈区长的脾气。


当然，也有些小伙子心里很是不忿，但是能在娃娃鱼苗种上被人忽悠了的，都是些“深谋远虑”的主儿，就有人拽住他们，说陈区长着了急能给人当爹，丫的脾气实在不好——反正咱们是来讨说法的，何必急在一时？


于是六七百号人聚在一起，开始选代表，大家都听明白了，对话是公开的，那么一般人和代表的差别，就是代表可以说话，其他人只能听着，所以这代表需要德高望重能说会道。


但是这个说话的权力，也有很多人争取，毕竟这来讨说法的娃娃鱼养殖户，是来自于北崇各个乡镇——你在你的乡里牛逼，我外乡人不认你。


所以这个选举，也是吵吵嚷嚷了十来分钟，大家才选出五个人来，最开始说话的老汉落选了，他还挺恼火的，“一帮混球，连我都信不过，你们等着吃亏吧。”


“那行，加上你老汉，六个好了，”陈太忠抬手一指，通过刚才选举的那一番嚷嚷，他已经听出来点名堂，在场的这六七百号人里，有养殖大户，但更多的是散户。


而且他也听出来，大户们一开始似乎是想私下跟徐瑞麟协商，孰料事机不密，被散户听到了风声，他们也起了疑心，认为自己可能是被忽悠了。


所以选上来的五个人里，有三个明显是散户的代表，这三位的口碑都不错，属于报个名字，外乡人都能知道的那种，北崇的民间，乡老治政的味道很浓，大家都很注重名声——连混混都很注重这个，名声能传到外乡，人品就确实值得信赖。


“陈区长很忙，你们六个人，一人提个问题，”徐瑞麟刚才在屋里吃方便面，听到动静早就出来了，他先为区长保驾护航，“从你开始。”


最开始的这位，却不是散户代表，他的问题很尖锐，“徐区长，我记得当初说了，钱是借的婆娘家的，要再考虑一下，并没有确定说我不养……陈区长，他这一声招呼不打，就直接把我的根儿掐了，合适吗？”


“我操，”不等陈区长回答，围观群众里就有人叨叨，“我们选你当民意代表，你就只知道嚼谷自家那点破事，这尼玛什么玩意儿嘛。”


“刘二嘎子你闭嘴，”旁边有相熟的明白事，伸手就把他的嘴捂住了，低声地劝诫，“你管他说的是谁的事儿呢？区里能放人一马，就能放人十马……他可以说钱是他老婆的，你不会说你的钱是老爹的棺材本儿？”

第3864章 以一当百（下）


“可以报名的时候，区里通知你了吗？”陈太忠不受别人左右，淡淡地发问。


“通知了，”这位点点头，这些事情都是乡里乡亲操办的，实在做不得假，“但是……”


“别跟我说但是，”年轻的区长直接打断他的话，“区里是否有人阻拦你报名？”


“没有，不过我家情况特殊，我从小老妈死得早……”这位还打算狡辩，不过陈区长一摆手，“你的问题我解答了，你有考虑的权力，区里没有等待你的义务，拖累了鱼苗发放的工作，你承受得起吗？下一个。”


下一个是个老汉，散户代表，他情不自禁地问一句，“但是离鱼苗发放时间还早，多等两天……能算拖累吗？”


“能不能算拖累，你说了不算，区里多少事，还等着统筹规划，都耽误在娃娃鱼上面？”年轻的区长又是一摆手，“下一个。”


“我的问题还没问呢，”老汉登时就急眼了，他确实是准备了问题的，这算怎么回事？


“你已经问过了，”陈区长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下一个……这个大姐说。”


大姐年约三十许，也是散户代表，虽然是女性，但在这个场合能被推为代表，自有其底蕴，见识过区长的不讲理之后，她沉吟一下，缓缓发话，“区里号召养殖娃娃鱼，我和许多乡亲，借钱修了鱼池。”


这就是散户和大户的不同，身为散户代表，她会本能地联想到很多同命运人的遭遇，而不是只强调个体的感受。


“嗯，”陈太忠点点头，对方这是陈述，不算疑问，他可是自命讲究人，“你继续。”


“池子修好了，贷款修好的，但是没有鱼苗，”女人抬头，冷冷地看着年轻的区长，“我们还要还贷……我代表大家问一句，陈区长，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报名的机会，没有给你吗？你能确定，区里没有通知到你吗？”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反问，“你能不能确定？或者……你们之中有谁能确定，区里没有通知到？”


“这个不能，”女人缓缓地摇头，又看一眼徐瑞麟，脸上难得地泛起一丝扭捏，“徐区长是个好人，是个负责的干部。”


老徐这女人缘，还真不是盖的啊，陈太忠禁不住想起了市民政局的莫娇，不过下一刻，他就硬起了心肠，眼下是处理群体事件呢，“既然区里做到了这些，那么我反问你一句，你认为……区里做错了什么？”


“我们只是想多考虑一阵，”不管是不是迷恋徐区长，女人都不得不承认，区里也真的没做差什么——事实上，在场的散户心里都清楚，这次是被大户忽悠了，所以她只能强调一点，“除了贷款，我们前期也花费了很多时间，认真地学习和考试。”


“区里也花费了很多资金，请来老师组织你们学习，至于考试，也是为你们的投资负责，”陈太忠冷冷地回答，“这个问题，你要是没有更深层次的阐述，那么……下一个。”


下一个又是疑似大户代表，见过了陈区长对前三人的提问，他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索性直接发问，“既然区里都是为我们好，为什么报名不给个截止期限？”


“对啊，”旁边的人听了，纷纷地聒噪了起来，其实这个问题，才是在场的人最想问的，这一刻，散户和大户的区别都不重要了——大家只想要个说法。


“区里有承诺，给出报名期限吗？”陈太忠也不多说，就是冷冷地一问，“如果有这样的承诺，那就是我们做错了，但是……没有，下一个。”


下一个就是最后一个了，也是个散户代表，他犹豫了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发言，“陈区长，其实是有人误导我们了。”


“我很清楚，”陈太忠点点头，“但是误导你们的，不是区里，你们选择了相信流言，这个我真是爱莫能助，希望你们下次能睁大眼睛，知道谁是值得信赖的……你继续。”


这次区里果断中止报名，不选择让步，原因固然很多，但是有一点，是他跟徐瑞麟强调过的，那就是政府公信力的树立，他抓住机会，肯定就要强调一下。


“但是……我们获取信息的能力很差，”这位愁眉苦脸地发话了，“而且区里，也让我们伤心失望不止一次，我们走错了路，能给个悔改的机会吗？”


“啧，”陈太忠苦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说实话，今天数你这个问题，让我揪心。”


重塑公信力，什么叫重塑？那就是以往的政府，伤透了老百姓的心，所以老百姓宁愿选择相信流言，也不选择政府——偶尔有一次政府正确了，他们后悔了，该不该答应呢？


细细想一想，他还是狠一狠心，重塑公信力，不可能没有代价的，只有真正地疼上一下，大家才会记忆深刻。


就像商鞅变法的时候，多少人不相信，看到有人扛着柱子到了北门，真的拿到了金子，大家心里那个悔恨啊，为什么不是我去尝试？要不然那金子就是我的了——但是，金子并不是那些后悔者所失去的，原本就不该他们得，放弃了机会，那就放弃了收获。


所以陈区长轻叹一声，“池子也就荒一年，明年的苗种就多了，有经验的人也多了，大家养殖的成功率也高了……就像你们之前担心的，错过了，不一定是坏事。”


他是铁下心思中止报名了，但是听到那女人和这汉子的问题，要说心里没有纠结，那也是假的——贷款那玩意儿，是有利息的，北崇的老百姓，真的很穷。


“轮到我问了吧，”最开始跳出来、获得外卡的那老汉发话了。


“你问，”陈太忠淡淡地哼一声，事无不可对人言，我还怕你问吗？


正经是老汉有点挠头了，他要问的问题，前面的人都问了，犹豫了一下，他才问一句，“其实区里就没打算放这么多鱼苗给大家，是不是？”


这问题有点过于阴毒，有挑拨干群关系的嫌疑，陈区长一听就火了，“老汉你这才是胡说八道，区里从让大家报名到现在，总有二十天了，你们轻信谣言，那是你们的事儿，不能怨区里不诚心。”


这也真是北崇的群众，搁给外地人，陈太忠早就老大耳光子扇过去了，但是北崇不行，他自命父母官，就要忍受群众的置疑，还要尽量将他们引向正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这话回答得很有力，但是老汉是最后一个发问的，那就没有“下一个”，他又没有中止人家提问，于是老汉又问，“那中心的鱼苗满了，我们的池子空着，咋办？”


你们相信流言，那是活该啊，陈太忠好悬就蹦出这么一句话来，但是……终究是为人父母，他轻喟一声，“那就养点别的吧。”


“能养啥呢，种莲藕？”老汉冷冷一笑，“水泥池子里，长得出来吗？”


“你老汉就是个坏怂，”陈太忠一指他，索性撕开面皮说话，“大家都不报名，可不就是你们胡乱串联宣传，想在截止日期之前，把鱼苗拿走？最后哭的是散户！”


这样的话，徐瑞麟张不开嘴，但是陈太忠说，那是一点压力都没有，他一开始不说，只是不想激起大家太多的逆反心理罢了。


“陈区长你不能这么说啊，”老汉一听也着急了，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秘密，但是被人戳穿，他脸上也有点挂不住，“我老汉跟谁串联了，你举个人名出来？”


他是真没跟人串联，不过是消息灵通一点而已，没想到，这次却是吃了消息灵通的亏。


“我还跟你举例子？”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若论不讲理，他是祖宗级别的，“看把你美得，行了，你多问一个问题，先闭嘴吧……你们五个，谁还有问题？”


“我有，”唯一的女人发话了，她举一下手，神色很凝重，“我们投资了鱼池，若是没有鱼苗，这一年就是白白负担贷款了……陈区长你刚才说，还可以养别的东西，不知道我们可以养什么？”


“你们最该养的，还是娃娃鱼嘛。”不得不说，某人的恶趣味实在太浓了，活该被众仙打得人界重生，他先强调一点，在这个事情上，区政府没有半点错误，“但是没有鱼苗，只能退而求其次，养些别的东西了。”


“那我们该养些什么呢？”女人耐心地发问，同时不忘强调一下，“这是同一个问题。”


“那就养点泥鳅、鱼虾什么的，无非就是弄点泥进去，”陈太忠正色回答，“其实这也是娃娃鱼产业链的一环……知道什么叫产业链吗？娃娃鱼要生长，它们要吃这些东西。”


停顿一下，他又补充一句，“这些玩意儿好养得很，比娃娃鱼好养多了。”


“泥鳅那还用养吗？”另一个代表不屑地发话了，“地里到处都是，挖出来就行了。”


“你这才是胡说八道，”陈太忠冷哼一声，“想让娃娃鱼长大，你以为百八十条泥鳅就够了？不怕跟你明说，就这个泥鳅喂娃娃鱼之后的生长效果，我也就半个月前才拿到……都是有数据的，不是像你一样，闭上眼睛瞎想。”


说到这里，他叹口气，语重心长地骂一句，“区里为大家的发展，整天操碎了心，你们倒好，不是信谣传谣，就是聚众闹事，可不是闲得蛋疼？”

第3865章 引导


陈太忠这话一说，在场的群众登时就停止了喧闹，北崇人蛮横不假，但民风相对也质朴，区长骂得有道理，大家就不好胡搅蛮缠。


隔了好一阵，才有一个代表半信半疑地发问，“那这个养泥鳅……还真能赚钱？”


不怪他有如此一问，泥鳅在北崇是真不值钱，超过七八个厘米长的泥鳅，能在家里养几天，再抓几条攒够一顿菜，那就做着吃了，个头太小的，根本都懒得抓。


以前也有人养过泥鳅，但是这玩意儿拿到阳州市都卖不起价钱，听说朝田的价钱要好一点，可北崇人走不出去，那就索性不养了。


现在这泥鳅能有市场，大家自然有兴趣打听，而且娃娃鱼吃泥鳅又不管大小，怪不得区长会说，这是一条产业链。


“赚钱是一定的，但是效果比不上养娃娃鱼，”陈太忠点点头，这是他最近才落实的事情，根据专家们的最初建议，娃娃鱼投饵主要是动物内脏，辅以鱼虾、贝类等。


这是集中养殖的建议，投饵量大，动物内脏相对比较容易买得到，不过娃娃鱼对食物的新鲜度比较挑剔，散户养的话，新鲜内脏不太能保证，最好是多吃没孵出的小鸡，再捕捉一些青蛙、泥鳅之类的喂食。


于是陈区长委托他们研究喂活饵，那边直接就表示了，吃惯活物儿的娃娃鱼，身体要好一些，肉质要细腻鲜美一些——我们给你做个数据吧。


这帮专家们，认的就是陈太忠，跟徐瑞麟不怎么打交道，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和观察，前一阵把数据传了过来，徐区长却还没接到消息。


面对前来讨说法的群众，陈区长在呵斥的同时，也必须做出引导，这不是别人家的坛坛罐罐，打烂了不心疼，自家的子民，生气过后，该管还是得管。


“可是这个泥鳅，虽然好养，我们也没学过啊，”那女人犹豫半天之后，终于壮着胆子继续发问。“陈区长您能给帮着牵一下线儿吗？”


“这不是正着手问呢？”陈太忠没好气地回答，“也别有压力，娃娃鱼的考试你们都能过，养泥鳅那就是小意思了。”


这话可不是敷衍，眼前这帮人，别看都是闹事的，但是他们通过了几近于苛刻的娃娃鱼养殖考试，是北崇培养出的第一批的、具备现代养殖观念的农民。


从这个角度上讲，闹事的人都是北崇的财富，陈太忠也不能过度损害他们的利益。


“好像这个泥鳅，在稻田里也能养，”问题最揪心的那位发问，他有些患得患失，“我们都是投资了水泥池子的，应该优先吧？”


要不说这群众工作，从来都是最难做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他家稻田能养，你家稻田不能养？再加上水泥池子……谁怕谁啊？”


“泥鳅养得多了，这不是价钱就上不去了吗？”这位干笑一声，讪讪着回答，而且，他还有一层别的担忧，“那些养娃娃鱼的，未必平价收我们的泥鳅。”


“你可以卖到养殖中心来，”陈太忠再次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同行可能是冤家，但也可以互利互惠，你卖他便宜一点，了解一下娃娃鱼的养殖细节，不行吗？”


“泥鳅这个东西，将来也可以做为经济鱼类的，”徐瑞麟沉默好半天，终于开口，他对农牧渔产品的动态，还是比较清晰的，“朝田的泥鳅价格不低，外省还有更高的，泥鳅养殖真的上了规模，区里自然会帮你们牵线搭桥。”


“徐区长，”最一开始跳出来的老汉发问了，“这个报名，真的不能再通融一下？”


陈区长纵然已经解释得很多了，可养泥鳅的收益，自是远远不能跟娃娃鱼相提并论，哪怕是徐瑞麟出面，表示会大力支持泥鳅，也不能打消众人心里的那份不甘。


这时候，就没人计较养殖的风险了——只有真正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


“这不可能，给你机会，就是区里说话不算话，”徐区长缓缓地摇头，他的回答逻辑性很强，“那么下一次，区里说话还是敌不过谣言。”


见两个区长态度坚决，围在门口的人渐次地散去，陈太忠既然来了，就再视察一下娃娃鱼养殖中心，中心的各个水泥池子里，已经注满了清水。


陈区长对这个养殖不是很精通，却也听过两次课，知道这是在去除水泥的碱性，要这样不间断地泡两到三个月，才能让娃娃鱼的苗种落户，“水没问题吧？”


“还行，水量和水质都很稳定，供应五万尾的成鱼不成问题，”徐区长点点头，娃娃鱼选址在这里，就是因为这儿是公认的水位高，水质好，着了急还可以引浊水过来，简单处理一下也能用。


事实上，他没有心思说这个，犹豫一下之后，他轻声问一句，“那个用泥鳅喂养娃娃鱼的数据，确实出来了？”


“我说……”陈太忠一口气没喘匀，好悬咳嗽起来，他无奈地看一眼徐区长，“老徐，我这人的信用，一向还可以吧？”


“做群众工作，有的时候是要强调引导的，事急从权嘛，”徐瑞麟微微一笑。


“前两天拿到的数据，不过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忙，”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然后又重重地叹口气，“是啊，群众工作，引导真的很重要……”


“关键是这些人，都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养殖理念，”徐瑞麟看问题的角度，跟陈区长差不多，“听信流言是他们的不对，但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泥鳅的养殖，真的可以抓一抓，”陈太忠信口回答，“北崇别的不多，就是地方大……多挖几个池子，搞个绿色生态养殖链，卖娃娃鱼，也卖泥鳅。”


“养殖哪儿像你想的那么轻松？”徐区长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养泥鳅也是一样，得有肥，没有肥的话，泥鳅长不大，挖个池子养上两年，泥鳅还没有蚯蚓大，你说这有意思吗？还不如在地上种树，浇浇水就行了。”


“这我当然知道了，”陈区长出身于城市，但是对农村的事情并不陌生，“你说这苎麻梗儿，稻草杆儿，不是能都拿来沤肥吗？”


“那些东西也能喂牲口，而且肥水最好还是粪，猪粪、牛粪这些，”徐瑞麟轻喟一声，“问题是农家就没有没用的东西，猪粪不用说，牛粪现在也能种双孢菇了，卖的价钱还贵呢。”


北崇现在的牛粪，还真是贵了，以前没什么人稀罕这玩意儿，街上时常就看到牛粪了，当然，也有闲不住的老人妇女，拿个小铲和簸箕，满大街的捡马粪牛粪。


随着化肥使用量的增大，拾粪的现象也越来越少见了，但是随着北崇大棚养殖业的发展，牛粪有了新的利用方式，那就是种植双孢菇，这下可了不得，现在北崇的街上，见到马粪不稀罕，真的见不到牛粪——一斤就值一毛多呢。


“是啊，农家就没有没用的东西，”陈太忠摇摇头，也是轻喟一声，就以常见的秸秆为例，可以喂牲口，可以沤肥，也可以当柴火烧，数不尽的用途。


想到这里，他就又禁不住痛恨起某些话本小说了，做领导的寻个好的养殖或者种植项目，全县人民就BALABALA地富裕了，还有绿色养殖概念，这尼玛纯粹胡说八道——就没有那么多的粪！


“你也不用太在意，他们会想到自己的办法的，”徐瑞麟刚才那话的本意，只是想让领导意识到，农村里这点事，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但是事实上，农民群众的智慧，也是无穷无尽的，跟那些肥水鱼比起来，泥鳅相对还是比较好养的，于是他岔开话题，“最近搞的烟炕和娃娃鱼，都要求电力保障，发电机能尽快到吧？”


“啧，我中午正说这个事儿，说到一半就被拽过来了，你说这都是什么嘛，”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


养娃娃鱼是要讲个活水，泵水肯定是要用电，还有这个水温调节，也是要用电的，娃娃鱼这玩意儿怕热，夏天你不给它降温，就活不了几天。


烟炕就更是这样，炕烟的时候要用火，那么大个烟炕，保证燃料充分燃烧，得有鼓风机，炕烟炕到一半了，刷地停电了——这尼玛真的很悲催。


而北崇现在为了抢烟叶资源，在边境处大肆建烟炕，但是烟炕好建，电呢？甚至有人在烟炕的灶旁，很有才地接个大号风箱——有电咱就用鼓风机，没电咱就人力拉。


电力这个瓶颈，对北崇工农业的发展，影响越来越巨大了。


又聊几句，陈太忠猛地想起点事儿来，“那个二手剥麻机的事儿，你了解吗？”


“这个事情还多亏了葛区长的重视，”徐瑞麟点点头，举止间很有点中年男人的优雅和雍容，“在她的关注下，现在市场已经规范很多了，划分开了新机和二手机市场……不过必须承认，这剥麻机确实是个好东西，效率比人工剥麻强太多了。”


“葛区长还是很有大局感的，”陈区长缓缓地点头，却是按捺不住地、狐疑地看徐瑞麟一眼，不会是葛宝玲也迷上你了吧？老徐你这中年男人的气度，要说哥们儿是妇女之友，那你是绝对的……中老年妇女杀手。

第3866章 别唱歌


徐瑞麟对陈区长诡异的目光视而不见，他淡淡地发话，“剥麻机……也是要电的。”


你就不能说点让人高兴的事儿？陈区长意兴索然地点点头，“你不用说了，这个事情我在操心，还有别的事吗？”


“研究泥鳅养殖的专家，我认识几个，”徐区长笑着回答，他在农林水这方面，人脉其实很深的，有不少人知道这个。


“那交给你了，”陈区长转身向外走去，不过走了两步之后，他又停一下脚步，“记得控制一下费用。”


接下来，就是“迈开脚步动手动脑”活动的全面展开，丁小宁派的技术人员已经全部抵达，多达二十二人，北崇宾馆的接待能力有限，所幸的是，干部培训中心有个属于筹建处的小楼，安排他们住宿没有问题——他们要在北崇呆好几个月，培训中心也接不起这单子。


不过遗憾的是，随着他们的到来，丁总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转身走人了，她一走，蒙晓艳任娇也跟着走了，陈区长在北崇能深入交流的对象，就又只剩下了汤丽萍一个。


“我这就不知道装什么圣人呢，”送走丁总之后，陈太忠莫名其妙地有点烦躁，男人嘛，火气上头都这样。


想到自己好久没有见小萱萱了，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在默默地擦石头，陈区长决定，要给自己放假，起码……起码得一天半，条件允许那就放两天。


“区长，民政局来电话了，”就在此时，廖大宝走了进来，“这八一了，七十五周年，逢五是小庆，市里要搞个庆祝活动，邀请您参加。”


逢五小庆逢十大庆，这都是默认的，不过市政府跟北崇的关系实在糟糕，所以这个邀请，是发自于民政局，而且都没直接打给陈区长。


“不去，”陈太忠干脆地摇头，连打电话给我的胆子都没有，这算什么诚意？


事实上，因为阳州的地理位置关键，又有大量的三线建设，是“大后方”的枢纽之一，军分区在恒北军区的地位不低，跟地方上的关系也算协调——与其相对应的是武警支队，武警跟阳州的关系，那真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撂出这句话，他就着手清理最近的事务，打算给自己放假了，不成想没过多久，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了，一个男人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陈区长，最近挺忙？”


“你谁啊？听起来声音有点熟，”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问一句。


“我宗报国啊，”那边倒是不计较他的态度，大大咧咧地报出了名字，“陈区长，你不能用到我的时候，才想到子弟兵。”


“我总共也就用你一次，看你这记性好成什么样了，”陈太忠哈地笑了起来，这个名字一报，他就想起来了，小贾村遭遇泥石流的时候，他通过孙淑英，说通了恒北军区的司令赵光达，然后阳州军分区出动了士兵救灾。


作训科的宗科长，只是奉命前来，带的还是机关兵，连帐篷都不会架，第二天野战部队过来，才算是真正的救灾。


不过宗科长挺巴结他，他也得领这个情——终究是为北崇百姓救灾来了，“宗科长你有事就吩咐，市里这边的活动，我就不去了，天南那边有大活动。”


“可不是市里的活动，要去省军区呢，”宗报国在电话那边笑，“司令在阳州，我跟着政委去朝田，听政委说，赵老大很想见一见你。”


“你这扯淡得有个度，欺负我年轻吗？”陈太忠干笑一声，“赵司令想见我，那是胡说呢……我这人没啥本事，就是情商高，看得清楚自己的位置。”


“哈，陈区长你就是厉害，说得一点没错，我确实是在胡说，”宗报国干笑一声，然后直接来个神转折，“不是政委说的，是司令说的……赵老大确实想见一下你。”


这才是的，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这个要求他真不好推脱，无论从公从私。


从公家方面讲，小贾村村民确实得到了来自军队的无私援助。


有人可能会认为，这援助是理所应当的，但是真正经历了那场灾难的人，才知道这援助早半个小时和晚半个小时的差别——那个寒冷交加的时候，大家真的是度日如年。


而阳州军分区的救援之快，超过了大家的想像，这是一份重重的人情。


从私人方面讲，军分区能如此迅疾地出动，是赵司令看在孙淑英的面子上——这面子给得也不小，都不是用救灾的名义，直接打着部队拉练的旗号出来的。


我想回趟凤凰啊，陈太忠心里哀叹一声，却还不好有什么过度的反应，“那个啥，老宗，对你的进步有啥帮助吗？没有我就不去了。”


这话基本等同于废话，这种大神云集的场面，哪里有一个作训科长惦记进步的空间？


其实，陈太忠并不喜欢这种场面，别人说起来，这是在省部级干部的面前露脸了，但是他心里最清楚了，在那帮领导眼里，咱啥都不是——前一阵首长的视察，可以为佐证。


陈某人做为个堂堂的区长，连走进首长周边二百米的资格都没有，那这次去省军区，估计也就是路人甲的待遇，他又何必去丢人败兴？


人呐，最难看清的就是自己，陈区长认为自己看清了，哥们儿真的不想再受委屈了——万一按捺不住，再暴走一小下，岂不是辜负了子弟兵救助小贾村的美意？


“赵老大能跟我多说两句话，哥们儿的前程就有了，”宗报国不愧是军人，话说得十分直接和赤裸，“陈老板，委屈你这一道，我日后必有回报。”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爆出了粗口，“我操，我就不休假……尼玛，你们个个有难处，谁知道我的难处？”


“过了这一遭，以后我天天组织兵们去北崇拉练，”宗报国干笑一声，“太忠，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对我很重要……咱俩层次不一样。”


有个毛的不一样，我也是工人子弟，陈太忠沉吟一下，“需要我们北崇准备节目吗？”


“节目？”宗报国也沉吟一下，八一建军节，省军区肯定是要搞节目的，不过就算规模不太大，也有的是二三流艺人，你北崇能拿出什么样的节目？所以他婉转地提示一下，“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准备点慰问品就行了。”


你根本就啥也不懂，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我们准备个节目，感谢子弟兵对小贾村的关怀，这是北崇的心意，你做不了主的话，还是请示一下领导吧。”


“嗯？”宗报国奇怪地哼一声，他是直脾气，但是脑瓜不笨，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点说法，于是干笑一声，“怪不得你不想去，原来是一旦去就不空手，行，我请示一下。”


你不懂，别人可是懂，陈太忠摇摇头，放下了电话，一开始他是不想去，就琢磨着面子问题，一旦决定去了，自然就要考虑其他东西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宗科长又打来了电话，他笑着发话，“陈老大，真有你的，首长指示了，欢迎地方准备节目，体现军民鱼水情。”


“我就知道是这样，”陈太忠微微一笑，“慰问品我也会带一些，去一趟，总不能空手。”


“但是……”宗科长拉长了声音，犹豫一下才又发话，“但是合唱和独唱就不要了，唱歌的太多，上面的意思是，弄个舞蹈什么的。”


“我勒个……知道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放下电话之后，他无奈地摇摇头，还得弄个舞蹈？这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


陈区长一开始想的，还就是唱歌，这玩意儿最好练了，小贾村要是有唱歌的高手，就弄个男女对唱，实在没有，那就找上三四十号人，搞个合唱也简单。


跳舞的话，这可就有难度了，陈区长沉吟一下，还是抓起了电话，没办法，省军区都说了，唱歌的人太多……看来大家都会偷懒啊。


谭胜利接到陈区长的电话，也是微微地有点奇怪，待听明白之后，他犹豫一下，“一中倒是有舞蹈老师，不过水平有限年纪也有点大，独舞不可能……而且机关里的女孩儿们，最多也就跳个集体舞。”


有句话他没说出来——如果何霏不死的话，编舞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搞个七八个人的集体舞，今年的双拥任务，尽量用本地人……要快，”陈太忠也不跟他多说，直接压了电话。


“你总得说，要花多少钱吧？”谭胜利拿着电话，悻悻地嘀咕一句。


不过要说快，还真是快，半小时后，陈区长站起身一推门，才说要出去，不成想就看到谭区长带着一个女孩儿走了过来，“陈区长，我给您找了个人。”


“你凑什么热闹，”陈太忠有点不高兴，皱着眉头看那女孩儿——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双胞胎妹妹叶晓慧。


“我就是学艺术的，舞蹈是我的强项，编舞也在行，”小叶同学看他一眼，“不要小看人行不行？我是来跟你谈价钱的。”

第3867章 找外援


跟我谈价钱？陈太忠看一眼叶晓慧，也不理会她，而是扭头去看谭胜利，狐疑地问一句，“你怎么找上她了？”


“哎呀，这个说来话长，”谭区长笑一笑，“我找了好些人，都不是很满意，有的还在等消息，就去一中再找一下，路过小叶家开的商店，正好今天开业，就跟她说了两句……结果小叶说，她有信心拿下这个工作。”


“看不出你挺有名，”陈太忠看叶晓慧一眼，转身就向门里走去，“进来说。”


陈区长这么问一句，是因为他知道，小叶同学对他有点动机，上门找他也不止一次，就担心老谭是不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要投其所好啥的。


既然听说这两位原本认识，他也就放松了警惕，待对方两人坐下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谭区长先笑着解释了，“她姐妹俩都是一中出去的，同时考上了大学，我肯定记着的，而且她父亲也是咱北崇最早的个体户。”


“哦，”陈太忠点点头，看着廖大宝倒茶水，直接就进入了正题，“废话不多说了，小叶你打算跟区里要多少钱？”


“我的心理价位是十万，”叶晓慧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她虽然还是学生，但是对讨价还价并不陌生，当着谭区长和廖大宝，她不可能把价钱说死。


“有点出乎我的意料，”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让你编个舞，再指导一下，你这狮子大张嘴的，可真的不好，搁在五十年不变的特区那边，没准就被人绑了拍果照。


不过陈区长做官这么久，性子沉稳了许多，该有的城府也早就有了，他缓缓点头，“看来，你已经有了合适的方案？”


“是的，”叶晓慧笑着点点头，然后就开始卖弄她艺术专业的见识，“像省军区这种逢五小庆的节目，可不能是简单的集体舞，要不然会拉低整台晚会的档次……陈区长你说对吧？”


“唔，”陈太忠微微颔首，又摸出一根烟来点上，“你继续。”


“我这不止是编舞的难度增加了，对舞者基本功要求也很高，还要强调团队间的配合，这种默契，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培养出来的，”叶晓慧吧嗒吧嗒说个没完，粉红樱唇快速地开阖，“而北崇这里，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听明白了，于是他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问一句，“所以需要找你的师姐师妹们帮忙，是吧？”


“我们常年在一起排练，有默契，也接过类似的活儿，”叶晓慧也不否认，她坦荡荡地回答，“现在是暑假，搁在平常我还不敢答应下来。”


那你能凑够多少个人，平常每个人出场费是多少？陈太忠很想这么问一句，恒北大学的艺术系，怕是真不值这价钱。


但是他转念一想，何必呢？小姑娘不懂事异想天开，他要真是计较，也不是个区长的气度，反正他没打算用恒北大学的人，于是他摇摇头，“你的师姐师妹……还是算了吧。”


“还有我们老师呢，”叶晓慧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的价钱开得高了，但是当着谭区长，她不可能直接降价，于是就强调一下，“可以让我们老师帮着设计舞蹈动作。”


——学生们可能不值钱，但是我的老师出面，那可真不是小钱能打发的，好歹是带了这么多艺术系的学生，位置就在那儿摆着呢。


陈太忠却是懒得跟她多说了，径直发问，“你的这些同学，都是恒北人？”


“外省的差不多有一半，”叶晓慧略带一点自豪地回答，“恒大的艺术系，在周围几个省里，还是很有名的。”


“这是北崇的节目，要那么多外地人，成什么样子？”陈太忠果断地摇头，“对了，你姐是阳州师范的，她们那儿应该有舞蹈音乐什么系的吧？”


在他的设想里，跳舞的就算不是北崇人，起码也得是阳州人，搞上一堆朝田甚至外省人，代表北崇出节目，那真的不成体统。


“阳州师范不行，”不等叶晓慧回答，谭胜利就率先开口了，总算是他考虑到，大叶子就是在那里读书，没好意思说得太过分，“有条件的都出了阳州，那里整体的水平……嗯，不是很高。”


“师范可是差得太多了，”叶晓慧却是不在意，她不无自豪地表示，“我们恒北艺术系，整体水平远超恒北电影学院，那电影学院都是些什么啊，歪瓜裂枣一大堆。”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又看一眼谭胜利，不满意地发话了，“谭区长，这个事情……你就打算这么办了？”


“我这……真的能力有限，”谭区长苦笑着回答，这年头，找个跳艳舞的组合不难，找个唱歌的组合也不难，可你这要求，真的太难，“省歌那边我托人问了，估计有个五六万能下来，但是他们都不是阳州的，有些人也不是科班出身。”


“这点事儿都办不好，一定要把我忙死？”陈太忠恼火地一摆手，“去吧，我来安排。”


“咱阳州不是没有人才，关键是出去了就不回来了，”谭胜利一边站起身，一边嘴里还辩解，“总政歌舞团就有咱阳州的人。”


“我知道，还是落后，”陈太忠不耐烦地嘀咕一句，然后他看一眼叶晓慧，心里微微一动，“小叶你先留下。”


叶晓慧正欠起身子，打算也站起来，听到这话之后，想也不想就又坐了下来，心里却是有点微微的懊悔：早知道有这样独处的机会，今天应该不描眼线，再用BB霜打一打鼻侧影的——她知道自己的鼻梁稍矮，眼距较宽。


也不知道他要跟我谈些什么，小叶子的心里忐忑得很。


不成想，陈太忠把她留在办公室，没跟她说话，却是抓起了电话，“……嗯，是我，能不能找上七八个小姑娘，整个红色舞蹈出来？建军节马上就要到了，给省军区准备个节目。”


接电话的是刘望男，她一听是这事儿，就苦笑一声，“我早不跟那些人打交道了，而且剩五天就八一了，找小姐没问题，找舞蹈演员……你得联系小雅。”


“设计动作没问题吧？”陈太忠并不放心叶晓慧的编舞能力。


“我设计床上动作没问题，”刘大堂放浪地笑一笑，“那行，我过去凑个数……不过太忠，我们当时的舞蹈动作，现在已经不是流行的元素了。”


“那你……可以设计其他方面的动作，”陈太忠干笑一声，挂了电话。


然后他又抬手给马小雅打个电话，“马总，有这么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马小雅耐心地听完，当即就拍胸脯表示，“这个交给我了，中视八一晚会复赛淘汰下来的，这个资格够不够？”


“复赛淘汰下来的……也得回军区表演吧？”陈区长觉得小马的牛吹得大了一点——你常年在京城混，这样的常识错误，不应该啊，“班子能端过来吗？”


“我是说舞蹈设计，”马小雅哭笑不得地回答，“反正不在中视演了，就无所谓剽窃了……我不找恒北军区的选送节目就行了。”


“熟练的舞蹈演员，我们也缺，”陈太忠不掩饰自己的短处，“时间紧任务重……京城找这样的人，应该比较容易吧？”


“要多少？”马小雅根本不说容易与否，直接问的是要多少。


“那得看多少个人的舞蹈了，”陈太忠有意无意地扫一眼叶晓慧，“不过我强调一点，活儿得好，不好不给钱。”


“活儿好的，价钱不便宜，”马小雅肯定要强调一下，“你确定这样，是吧？”


“钱你出了吧，”陈太忠淡淡地发话，“我不方便。”


为公家的事情，花自己的钱，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可陈区长有自己的考虑，若是聘用阳州当地的歌舞团，那肯定是走公家账目了，多少人盯着呢——阳州官场就没有秘密。


但是邀请京城人来，相关的消息会少很多，不用担心泄露，而同时需要强调的是——请来的人价码都不会太低，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这笔钱，北崇负担得起，不过陈区长有自己的考虑，他自问，自己在北崇打造了一个很不错的形象，就不想有任何负面消息。


简单地解释一下，比如说他花了二十万请人来——在明白人眼里，这是感谢子弟兵对小贾村的援助，但是搁到别有用心的人嘴里，那就是北崇花了二十万民脂民膏，请京城的几个小姑娘来晃了一圈……嗯，这种天价，怪不得不让咱阳州人参与。


陈太忠实在太想把北崇搞好，太介意自己的口碑了，简直可以说有点道德洁癖了，所以他就想着，这个钱……咱自家出了，不让别人有歪嘴的机会。


马小雅倒是无所谓，这点钱对现在的她来说，真不算什么，而且——从太忠这儿失去的，总有机会翻倍找回来，“那行……不用我带灯光和音响吧？”


“这些没必要，我就是一个字儿，必须快，”陈太忠淡淡地回答。

第3868章 冷暖自知


叶晓慧坐在那里，简直就听傻了——你要拿下中视晚会的复赛节目？


再然后，听说京城要来人，而且是一个团队，她震惊得无以复加，身为艺术系的学生，她最明白帝都有多么难闯了——北漂的俊哥美女，真的不要太多，大多人付出了无数的艰辛，但至今还一无所获。


她自己甚至都没有北漂的胆子，那条路实在太过坎坷，叶家别说在北崇，在阳州也算富户，可是她很清楚，真要想有所建树，恐怕整个家庭都支持不起她在首都的投入。


再以后，陈太忠不用公款，要找人负担相关费用，对她来说，这就已经是比较麻木的事了，所谓富贵逼人——唯其富贵，才能逼人。


连瑞奇&#183;马丁、布兰妮都要迎奉的人，也应该有这份豪气吧？


见陈区长打完电话，她依旧坐在那里不作声，要是搁在往日，她有的是话说，但是现在她知道，两个人虽然距离很近，但真的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明天京城有人来，”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发话了，没指定说话的对象，但屋里就她一个外人，“可能是从绕云，也可能是朝田……你能不能领舞？”


京城来北崇的渠道很多，从恒北省会朝田来，大约是最不经济、时效性最差的一条道路，从海角省会绕云和地北省会通达来，都还要好一点。


“领舞？我当然可以，”叶晓慧先是愕然，随后胸前有若一万只雅蠛蝶翩翩飞过，撩拨得她情不自禁，“我跳舞最拿手。”


“那你去准备吧，”陈太忠点点头，“你老爸那个惠灵顿发电机，要做好售后。”


惠灵顿发电机，那是我老爸谈下来的，最多……就是借你的名头，要对方铺货了，一万只雅蠛蝶飞过之后，小叶子的心里又来了一万只草泥马，在少女胸怀里横冲直撞，她很不服气地发问，“但是，你说要用阳州本地人，从首都请人来……这算怎么回事？”


“本地暂时没人，只能这样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心里却禁不住叹口气：你以为我愿意？


“我跳舞，不一定比她们强，这个……你确定选我了？”叶晓慧眼珠一转。


“我别无选择，起码你是咱北崇的，”陈太忠无可奈何地一摊双手，“早跟你说了，这是北崇往省军区送的节目，怎么可能连个北崇人都没有？”


“合着我能领舞，是因为我是北崇人，”叶晓慧撇一撇嘴，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但是陈区长……我很多师姐师妹的水平，未必比她们差。”


“你那师姐师妹里要是有两个朝田人，传出去就不合适，”陈太忠看得很清楚，“太熟了，不敢用，你放心，京城来的那帮人，全是小贾村的。”


所谓做戏做全套，既然是小贾村感谢子弟兵，总不能做出纰漏来。


“太熟了，不敢用，”叶晓慧听得苦笑一声，“是啊，太熟了，惠灵顿只拿了六十台发电机，熟人嘛，不敢用。”


“你不要夹枪带棒的，”陈太忠先呵斥她一句，然后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个意思。”


其实也没啥意思，区里采购两百台发电机，明康是被陈区长明确压了的，剩下的就是惠灵顿和另一家叫欣鑫的公司在争。


明康十台，惠灵顿六十台，剩下的一百三十台，都是欣鑫拿走了。


刘海芳接了这个单子之后，一直提防的就是明康，既然区长明确表示打压明康，那就只剩下两家的份额了，惠灵顿和欣鑫。


按说惠灵顿的优势不小，牌子够硬，又有本地的代理商，但是这个事情，毁也就毁在有本地的代理商了——有了代理商，利润就是相对透明的，起码厂家要考虑代理商管不住嘴。


所以叶晓慧有类似的感叹，很悲哀的感叹，熟人就是原罪啊。


“多大点事儿，这次又不是你家卖，”陈太忠听明白之后，不以为意地哼一声，刘海芳这么做，让他有点略略的不满，但也仅仅是一点，他跟叶晓慧真的没什么关系，“发电机市场早晚要规范的，现在说的是领舞……你行不行？”


“我当然行啦，”叶晓慧傲然地点点头，微笑着回答，其实她也是个聪明女孩儿，“既然是你个人出钱，那不收费都行，我免费给你干。”


“咳咳，”陈太忠一口烟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两声，免费给我干？“说话含蓄点，只是领舞……留个联系电话。”


“这是我爸的名片，”叶晓慧摸出一张卡片，她的手机是朝田的号，走上前将名片放到桌上，她才猛地反应过来，为什么他说自己不够含蓄，脸登时就是一红，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们男人，整天脑子里都想着什么？”


“哈，”陈区长干笑一声，心说以后不能跟林桓这老流氓学了，有些女娃娃能调戏，有些女娃娃却轻易调戏不得。


叶晓慧等了一等，见他不再说话，于是转身去沙发处拿她的手包，弯腰摆弄了起来，今天她穿的是一步牛仔短裙，这个动作使得牛仔裙紧紧地绷着，浑圆的臀部显得越发地挺翘。


再看看那白生生笔直修长的双腿，充满了青春的气息，陈区长撇一下嘴巴：年轻真好啊，可惜哥们儿已经老了。


下一刻，他拿起手机，翻看一下记事本，才要规划一下行程，突然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是，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他禁不住犹豫一下。


然后来电就断掉了，此刻叶晓慧已经走到了门口，她扭头看他一眼，面色微红地嘀咕一句，“这是我的手机号”，说完之后，她快步离开。


“嘿，”陈太忠摇摇头，琢磨一下，还是将她的手机号存了起来……


马小雅的办事效率挺高，第二天中午就打过来了电话，说下午四点，飞机就会抵达海角省会绕云，“带了十五个孩子来，应该够了吧？”


“那我派车去接你们，”陈区长看一眼窗外，这大热天的，肯定不能让她们挤长途车。


“不用，刘望男把丁小宁的凯斯鲍尔弄过来了，”马小雅在电话那边笑，“听说那大巴搞得不错，我正要见识一下……给准备好住的地方就行了。”


“那好说，”陈太忠压了电话，通知一下廖大宝，要他安排人把负责接待的三号小院整理一下，这种小院别说十五个人，二十个人也住得下。


然后他又打电话给谭胜利，落实一下区一中的空调到位了没有。


这次的彩排时间很紧，不宜有人打扰，区一中的学生食堂早就申请要装个空调，谭区长就搭这趟车，说可以借用一下食堂——顺便就把空调装了。


“在路上，估计五点钟能到，我一直在催着，”谭区长无奈地解释，“现在是装空调高峰期，没办法。”


绕云到北崇，也不过就是三个小时出头，陈区长算一算时间，索性不吃饭了，等着马小雅等人一起来，又让廖大宝通知叶晓慧——既然要领舞，晚上肯定要先一起吃饭，熟悉一下。


不成想快到六点的时候，宗报国打来了电话，“太忠，老洪说你这儿节目有眉目了，我可是马上就到北崇了，晚上一起喝酒。”


他嘴里的老洪，就是区武装部的洪部长，北崇要给省军区送节目，洪部长当然要关注，消息灵通一点，那也正常了。


不多时，宗参谋坐着一辆三菱越野车来到了北崇宾馆，陈区长正在视察宾馆新楼的建设，见到车来了，奇怪地看一眼，“怎么开个帕杰罗？”


“司令的车，”宗报国笑着回答，他并不知道陈区长曾经目睹帕杰罗出事，所以答非所问，“司令也挺期待北崇的节目，我就顺了他的车来……什么舞蹈？”


“十送红军，”陈太忠随口答一句，“演员正在路上，一会儿就到了。”


“路上？”宗报国眨巴一下眼睛，然后就笑了，“请了外援来？”


“哪里，都是北崇的，必须是北崇人，”陈太忠绷着脸回答，下一刻他也笑了，轻声嘀咕一句，“从首都请的人，领舞是北崇的……别说出去啊。”


“我哪儿有那个闲情逸致？这种事儿也见多了，汽车兵还有色盲的呢，”宗报国是个口无遮拦的主儿，他笑眯眯地摆一摆手，“倒是陈老大……你这大手笔啊。”


“我这人做事就是这样，不做则已，做就要做好，”陈太忠随口跟他聊着，脑子里却是在琢磨——军分区很关注这个节目？嘿，倒也有意思。


他觉得有意思，宗报国也觉得有说法——这个节目来得很突兀，所以聊一阵之后，捡个没人的空当，宗科长低声问一句，“陈老大，其实你不准备这个节目，也可以的。”


“你知道什么？”陈太忠白他一眼，想到这货是个直肠子，他低声嘀咕一句，“后半年要开大会了，大家最好都夹着点尾巴。”


“啧，原来是这样，”宗报国登时恍然大悟，军地关系从来都是远不得也近不得，更何况在这种敏感时刻？然后他又补充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第3869章 犯忌讳


意识到这一点的，可远远不止陈太忠一个人——宗报国没想到，那纯粹是军人一根筋的特性所致，当然，以宗参谋这两毛二的身份，一般也不会想到这个层面。


大约六点半的时候，黄汉祥打过来了电话，“小陈，刚才听说小马找了点人，去恒北搞建军节的节目？”


陈太忠现在跟黄家的关系恢复了一点，不过这么个小小的消息，能让黄汉祥专门打电话过来，可见真的是有些敏感。


陈太忠倒也不怕直说，他笑着回答，“今年北崇出现了一起泥石流滑坡，整个村子都毁了，幸亏子弟兵来得及时，所以我们赶在建军节的时候，向省军区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泥石流？”黄汉祥听得很是吃惊，“死人没有？我怎么没听人说起？”


我不说，谁可能把消息传出去？陈太忠听得有点无奈，他身上的黄系标签，让他成为了恒北官场最另类的存在，又由于他抢险及时、处置得当，没有造成重大的人员伤亡，所以这件事，就这么静悄悄被恒北淡化了——自然灾害死人，真的不值得大力宣传。


当然，此事若是发生在天南，就可以大肆宣传了：陈区长正在第一线视察，处变不惊，冒着生命危险现场指挥群众撤离——有人捧和没人捧，就差这么多。


不过，他听老黄直承，没听闻此事，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于是淡淡地回答，“死了两个，七百余人安全转移，后来马飞鸣专程来看过的……然后给我拨了八百万。”


“七百人的村子？”黄汉祥听得又是一惊，他还说傍着山的村子，应该不是很大，以为灾情也不是很严重，却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一个村子，而且省党委书记居然直接拨了八百万下去，“受灾严重吗？”


“房屋仅剩十余间，但也全是危房，必须推倒，财产损失很严重，”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泥石流发生在凌晨四点，实在很难做到零伤亡。”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黄汉祥又怎么能听不出当时惊险？七百余人的村子，凌晨四点遭遇险情，所有房屋几乎全毁，居然只死了两个人——那该是怎样的殚精竭虑，才能有此成果？


他沉吟好一阵，才轻叹一口气，“太忠……有点恨二伯吧？”


“呵呵，”陈太忠干笑一声，也不正面回答，“自然灾害嘛，幸亏子弟兵来得及时……所以这次，小贾村给省军区送个节目，区里也准备了点慰问品。”


“嗯，应该的，”黄汉祥表示赞同，犹豫一下，他又说一句，“非常时期，把握好尺度还是很必要的……尽量少碰部队，这对你的成长有好处。”


“唉，”陈太忠轻叹一声，他沉吟了一下，方始轻声回答，“我知道，但地方上我能借助的力量实在有限，有些关系，多少还是要维系一下。”


“把握住分寸就好，回头二伯给你推荐两个项目，”黄汉祥笑一笑，压了电话。


他打这个电话，其实是有一些事情的，但是小陈的理由，实在太让他意外了——事实上，马小雅也不知道，陈太忠要她准备这个节目，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


尤其让黄汉祥尴尬的是，他连那场泥石流都没听说过，想到当时小陈的恓惶和无助，他所有想说的东西，都统统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几乎被忘却的小家伙，忍受着巨大的压力，在默默地、积极地努力工作，甚至不肯向黄家张嘴求助——他能指责对方什么？


搁给是我的话，早就怨气冲天了，黄汉祥苦笑着摇摇头，侧头看一眼阴京华，“太忠说，北崇曾经遭遇过泥石流，被驻军拉了一把？”


“哎呀，这个我真没听说，”阴总干脆地摇摇头，“倒是听说，小荆给那里捐了几个学校，对了，北崇似乎砸了一个气象卫星站……会不会跟这个事有关？”


“要是真得了军区的好处，他这么做，倒是能理解，”黄汉祥摸一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发话，“感谢子弟兵的救灾，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这么仓促，不太像小陈的风格，”阴京华叹口气，这倒不是他要阴陈太忠，实在是事情就摆在这里，他就算不说，黄二叔想不到吗？


“唉，”黄汉祥叹口气，他当然想得到这个因果，事实上，他打这个电话就是想了解一下，小陈怎么突然间想起给恒北省军区送节目了，这应该不是小家伙的初衷。


那么，不是恒北省军区司令赵光达有了什么想法，就是有什么人蛊惑了小陈，而赵司令的根脚，黄老二不用打听都知道，这位错过了机会，以后前景不是很妙。


其实赵光达跟黄家也有点小联系，就是那句话，真正的核心圈子，跟小县城差不多，两个人可能没啥关系，但是一般只需要一个中间人，就绝对扯得上了。


但是不管赵司令抱了什么样的念头，黄汉祥都绝对不支持陈太忠在这个时候跟此人接触，说实话，黄家真的太扎眼了，尤其是——老爷子在部队里有点威望。


对当权者来说，跟部队沾边实在太敏感了，可是这也不以黄老的意志为转移，前文都说了，他是活得够久，熬过别人了，而那些战友、同僚的兄弟子女求上门来托照顾，他也不能不管不是？不知不觉间，他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地方势力，同样的原因，黄家的地方势力也足够强，鼎盛时期占了六个省，这一点其实也不遭当权者待见，不过终究还是赶不上部队敏感。


总算是现在的领导人，也知道黄老的不得已，黄老也刻意低调，终是相安无事。


如若不是黄家不能强势，什么蓝家紫家都得一边靠，想蓝家能横行无忌，最大的优势就是跟部队不沾边，地盘也就只有一个乌法——无根的浮萍，吃相难看点，算的了什么？


但是对于核心来说，老同志有时候也能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像前两年，黄汉祥在去加拿大之前，专程飞了一趟南方，就是稳定了人心。


这些因果解释起来太复杂，总而言之一句话，背景越大，跟部队打交道就越要谨慎，要是陈太忠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区长，那他跟省军区怎么来往都无所谓，但是他脑门上刻了一个很显赫的标签，那一举一动就都要小心。


尤其是这赵光达跟黄家……根本不是一路，这个时候接触，真的太容易引发那啥了。


黄汉祥打这个电话，想的是了解清楚因果之后，警告小家伙一番——你别瞎折腾，有些东西是你掺乎不起的，我都不敢掺乎。


结果陈太忠一席话，直接把他想说的都顶回了肚子里，想一想北崇这么做，终究也算有前因的，不怕人嚼谷，黄总又叹一口气，“唉，他也不容易。”


“救过灾的话，给部队送个节目也说得过去，”阴京华点点头，他已经提醒过了，既然黄总都不追究陈太忠为什么临时送节目，阴总也不会再说什么“此事定有隐情”之类的话。


黄汉祥嘿然不语，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嘀咕一句，“我有种感觉……当初让他离开天南，是个错误。”


“小陈是个性情中人，应该没什么问题，”阴京华笑着回答，心里却暗暗感慨：是啊，没了黄家的支持，小陈依旧发展得有声有色，跟其他势力接触得也不错，真正地在开创属于他自己的天空。


“不一样的，”黄汉祥低声嘀咕一句，再也不肯说话，黄家的嫡系，和跟黄家有些香火情，那是一回事吗？早能料到陈太忠走到这一步，直接就把丫交流到海角去了——说什么考验不考验的，那不是笑话吗？


陈太忠是没听到这一番对话，他听到了之后，肯定要跳脚，在北崇闯下这么大的局面，我容易吗？那真的是胼手胝足，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的，得罪了多少人不说，来北崇这半年，哥们儿只回过一趟家——还是过年的时候。


此刻的陈区长，正坐在自家的小院里喝茶，陪客除了宗报国、洪部长和叶晓慧，还有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区长谭胜利，谭区长有这个身份，硬要凑热闹，陈区长也不好撵了他走。


“你姐姐也真是的，回区里来教书不好吗？”谭胜利一边跟叶晓慧说话，一边拿眼去看旁边的陈太忠，“区里正缺老师呢……编制什么的，可以慢慢解决。”


“人各有志，”陈区长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又看一眼身边的宗报国，“今年走完兵以后，军分区要帮我们训练一下民兵，老洪说，你们还差着武装部不少子弹呢。”


“洪部长你这儿缺子弹？不能吧？”宗参谋饶有兴致地看着洪部长……


就在这闲聊中，不知不觉就到了七点多，廖大宝走过来汇报，“区长，车进城关了，马上就开过来了。”


“一起出去看看，”陈太忠站起身，带着大家走出院门，也就是这几句话的功夫，一辆大车缓缓驶进小巷，此时天色还没暗下来，一眼就可以看出，正是丁小宁的凯斯鲍尔。

第3870章 以我为主


在廖大宝的指挥下，凯斯鲍尔缓缓地停靠在三号院门口，刚刚挺稳，车上就跳下来三四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儿，兴奋地嚷嚷着，“可算到了”，“这就是北崇啊”……


“行了，少说两句，”车上又下来一个年纪略大的女人，却也只是三十一二的模样，容貌较为艳丽，她绷着脸发话，“先去拿行李，安顿好住的地方再说。”


一群年轻靓丽的女孩渐次下车，一干北崇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些女孩儿不能说个顶个的漂亮，但是衣着装扮都是绝对的时尚，嘴里都是标准的普通话——不少人还带着点京腔，眼下正值盛夏，女孩儿们穿得都很清凉，白生生的胳膊和大腿，很晃人眼。


一帮人出现在北崇的任何地方，绝对都会引起旁人的围观，只要是个北崇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不会是北崇的女孩儿。


“这应该是上海滩的演员，不该是送红军的乡亲啊，”有人低声嘀咕。


陈太忠一回头，发现林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这话正出自这老不修的嘴里，说不得笑着回答，“林主席，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小心老房子着火，烧得更快。”


“我每天得交半斤的公粮，就差尿血了，”林桓确实是为老不尊，啥话都能说，“倒是陈区长你年轻力壮，长坂坡上杀他个七进七出。”


“陈区长，幸不辱命，”这时候，马小雅走了过来，她笑眯眯地发话，“安顿好了吃点饭，咱们连夜就开始彩排。”


“介绍一下，这是武装部洪部长，这是军分区宗参谋，”陈太忠只介绍俩人，谭区长和林主席直接被他忽略了——本来也就不关他们什么事。


“哦，你们好，”马小雅微微颔首，连握手的意思都没有，要说丁小宁之类的人来，还愿意跟地方上假巴意思地应付一下，那马总眼里根本没有地方上的人。


马小雅现在在京城，混得也相当地像模像样了，地方上的处级干部进京，想请她吃饭，那绝对要看马总的心情——事实上，进京活动的干部，大多都是副厅以上的，那些太小的干部进京，主要是想通过京里的关系，打通自家顶头上司的门路。


马总每天接触的，都是那种级别的干部，还得对她点头哈腰，眼界早就养出来了，她又对北崇无所求，眼里能有这种级别的小干部吗？


洪部长和宗参谋也被她这气度镇住了，所谓气势逼人，真是连计较的心思都起不来，就是赔着笑脸点头了。


不多时，众人就进了院子，陈太忠看到小姑娘们都拖着行李箱，一时有点奇怪，“南北方温差不会很大吧，都带这么多衣服？”


“演出服，”马小雅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什么都没准备，准备了两套节目，一个《十送红军》，一个《九九艳阳天》……还有八路军的军服呢。”


“《九九艳阳天》，是新四军吧？”谭胜利出声发问。


马小雅看他一眼，理都没理他，“我跟你大致说一下情况，你看选哪个。”


“《九九艳阳天》不要了，有对唱，”宗报国在一边插话，也不计较马总会不会搭理自己。


接下来就是一帮人吃饭了，院里摆了两桌，林桓这老不修吃过了才来的，没再凑上来，就算这样，两桌也是挤了二十四个人。


坐到桌上，大家一边吃，马小雅一边介绍那个艳丽女人，“这是时姐，队伍由她来打理，有什么事儿你也可以直接跟她说。”


“马总你这客气了，”时姐听得就笑，“是跟着你混饭吃来了，陈区长你别听马总谦虚，我就是给她打工呢。”


“时姐跟苏总关系很好，”马小雅又来一句，合着这帮人不是她的队伍。


陈太忠侧头看一眼时姐，沉吟一下发问，“苏文馨还是苏素馨？”


“大姐，苏大姐，”时姐笑着回答，“素馨还小，爱玩……没有多少挣钱的心思。”


他们这些对话，听到宗科长等人的耳中，简直就跟天书一样，不过大家也能听出来，陈区长对首都的某些圈子，真的非常熟，恨只恨……自己没有到达那个层次。


倒是一直皱着眉的叶晓慧，看着时姐若有所思，“您是……时彩时老师？”


“呵呵，是我，”时彩闻言笑一笑，她是舞蹈比赛上拿过奖的，圈子里自有其名气，目前是在京城自家支摊讨生活，各路神仙需要打点，但是仰慕者也不少，对于被人认出，她并不感到意外。


正经是名气不能当饭吃，而且她的名气也不够大，想要活得好，还得靠经营人脉，所以她对这个小姑娘也不会掉以轻心——能坐到这一桌的，就不是简单的主儿，于是她笑着发问，“你也喜欢民族舞？”


“是啊，”叶晓慧笑着点点头，“当初您来我们恒北大学艺术系讲过课呢。”


“哦，”时彩点点头，她这几年走南闯北，什么钱都赚，恒北也来过两次，对于在恒北大学讲课，她也依稀有点记忆，“你们学校那个彩排室，好像有点小。”


“学校在翻建呢，”叶晓慧终是年少，见了昔日的偶像，也就顾不得在座的是很多领导了，“当时就特别想……什么时候能像时老师这样。”


“只要你肯努力，超过我不是问题，”时老师笑眯眯地回答，和蔼的样子。


“这次她是领舞，”陈太忠淡淡地发话，时彩说得很客气，但是他能感受得到，那客气只不过是该有的敷衍，是应付差事赚了钱走人的心态，所以他就禁不住出声，“时姐要多指点她一些，不要让她演砸了。”


酒桌上的气氛，登时为之一滞，宗报国禁不住看一眼洪部长——尼玛，这女孩儿是什么人啊，能让陈太忠力捧？京城来的班子，她要领舞……这俩关系不简单。


时彩听得也是微微一愕，这次带队伍来，她是想让自己得意的大弟子上台领舞的——实在不行，她也能领舞，却没想到，北崇要出自己的领舞。


说不得，她就要侧头看一眼马小雅——马总，你这路上没说啊。


“时姐你放你的心，”马小雅自然知道，时彩是担心这个费用问题，所以轻描淡写地回一句——我还不至于小气到昧你那点钱，她更感兴趣的，是叶晓慧本人。


这是又要添新姐妹了？马总饶有兴致地打量小姑娘两眼，“基本功怎么样，有信心吗？”


“嗯……有，”叶晓慧犹豫一下，重重地点点头，心脏却是在不争气地乱跳，她从未感觉到，自己离成功是如此地接近——首都来的团队，大名鼎鼎的时彩，只能看马总的眼色。


这就是上层的圈子了吧？想到陈区长不容商量地对时彩表态，她终于明白了过来，区长为什么不在意那些珍贵的合影——他已经到达了某个她所想像不到的层次。


“那这两天，你要辛苦了，”时彩淡淡地发话，这次来恒北，她是赚钱来了，但是同时，这也是个名利双收的机会——恒北的八一晚会，说大真不大，说小也不小，有这么个样本，对她将来承接部队上的活儿，是很有帮助的。


所以对于这女孩儿不打招呼就抢了领舞，她心里是真的不高兴，但是偏偏地，她又发作不得——私下里，苏文馨很看不起马小雅，认为一个拎包的，现在也贫儿乍富，真是十足的暴发户，但是同时大家也知道，马小雅身后站着黄家。


总之，能保证赚钱就行，她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心，也得忍着。


“这个舞蹈节目，是北崇送上去的，感激子弟兵在小贾村泥石流救灾中的贡献，”关键时刻，还是要讲个自救，叶晓慧能比她姐姐考得分高，那真不是只靠长相，她也感觉出时老师似乎有点情绪，所以她当即就自辩，“领舞的……只能是我们当地人。”


你还真话多！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就算一句都不解释，不信她们敢造反。


“这个我当然能理解，”时老师微笑着点头，她只是一时气不过，才会有那样的反应，考虑清楚原委，再加上如此解释，她不会再在意这点小事，“主要是时间太紧，要连夜彩排……你也知道，领舞的活儿，真的是很累的。”


“先休息一晚上吧？”陈太忠犹豫一下发话，马小雅和刘望男都来了，哥们儿也得放松一下，“你们飞了一天，一定很累了。”


“无所谓，连轴转好了，”时彩微微一笑，又看马小雅一眼，“马总知道，这碗饭就是表面光鲜，吃苦的时候，别人看不到……你们当干部的，可不也这样吗？”


“哈，时姐真幽默，”陈太忠干笑一声，心里却是生出了一丝认同：没错，若想人前显贵，就要人后受罪，成功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说笑间，一顿饭就吃完了，小姑娘们确实精力充沛，当下就要去演练场地，廖大宝见状站起身，“我去开区里的大巴。”


“不，我们就坐这个凯斯鲍尔了，”几个小姑娘登时出声，叽叽喳喳地表示反对，“坐过这个车……别的车还叫车吗？”


“我晚上都宁可睡在车里，”有女孩儿说得更夸张……

第3871章 临阵磨枪


宗报国听女孩儿们说这大巴车好，他的好奇心就上来了，正好他又少少地喝了点酒，就走过去探头探脑，“这车……嗯，改装得不错。”


一边说，他就要抬脚往上走，陈太忠一把拽住他，“老宗，都是些女娃娃，你上去干啥？我跟你一起走着过去吧。”


马小雅走过来含笑不语，宗参谋眨巴一下眼睛，无奈地转身走了，他看了那两眼之后，颇为感慨车中的奢华，但是他更想看一看，后面被玄关挡住的部分还有什么设施。


不过陈区长说得也对，车上都是些女孩子，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是当兵的，上去有什么意思？


区一中和区政府的直线距离不远，也就一公里出头，关键是要绕铁路，那就有三公里多，陈区长一行人也不绕路，直接穿行铁路过去了，到了一中的时候，那些小女孩儿们还在车上，正看着车载电视，电视里是《十送红军》的舞蹈样板，时彩在一边讲解。


一中的几个职工正在食堂里搬电视，还有人拿着VCD机，做一些准备工作，陈太忠走进去四下看一眼，发现食堂打扫得还算干净，柜式空调也装上了，正呼呼地吹着冷风。


不多时，电视连接好之后，时彩带人下车，当即就开始安排彩排，先是一个个的分解动作，不过到叶晓慧的时候，她的动作多少有点僵硬，也不够标准——毕竟在此之前，她就没有看过节目，走形是难免的。


“你们还是不要旁观了，回去吧，”时彩调整她两下之后，走过来笑着对陈太忠等人发话，“小孩儿有点紧张，明天再过来看。”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钟，也只能转身走人，陈太忠倒是可以不鸟那时老师，但人家是专业的，在自己的领域发话，他也只能听从。


“过两天来看也行，”宗报国倒是看得开，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冲陈太忠嘿嘿一笑，“还说晚上跟你一起喝酒看跳舞呢，看来得回了。”


“边喝酒边看跳舞，一看就是KTV去多了，”陈区长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就摸出了手机，假巴意思地发话，“还说晚上好好喝一喝呢，我给你叫车。”


“不用，来了，”宗报国下巴微微一扬，前方缓缓地驶来一辆车，正是那辆挂着军牌的三菱，合着他带来的兵，早就把车开过来了……


陈区长是着急会佳人，不成想直等到凌晨十二点半，大巴车还没开回来，第二天早上他才知道，这帮人夜里三点才回来。


合着是时彩觉得晚上清凉，就要女孩儿们多排练一会儿，女孩儿在京城讨生活，早就习惯了，叶晓慧是动作有点不过关，也拼着不睡，要多练一练。


至于说马小雅和刘望男，也都是夜生活丰富的主儿，尤其这俩一个也是艺术系出来的，一个是曾经的文艺兵，看到女孩儿们跳舞，禁不住见猎心喜，也上前指点、模仿一番，不知不觉间，就熬得那么晚了。


没女人的时候干挺着，有女人的时候还是支愣着，陈区长心里真的是很不爽，第二天上班之后，又听到了一个令他恼火的消息。


昨天夜里，北崇自备电厂工地上，有人被高空堕物砸住了，伤者是一个北崇的工人。


因为天气热，不少人都睡在修建到一半的楼里，这里水汽大，凉爽，这工人半夜起来，走到楼外小解，不成想上面掉下一块硕大的木板，正正砸在肩膀上，登时一声惨叫就晕了过去，工友们赶紧把他往医院送，目前看起来，高位截瘫的可能性很大。


现在警方已经介入了调查，暂时没有什么头绪，不能断定是木板自然掉落，还是有人行凶，于是就跟其他人了解，发现伤者人缘不错，起码没有什么仇家。


事实上，工友们纷纷表示，这家伙太照顾其他人的感受了，非要走出去撒尿——真要在墙角尿，就不会有这样的无妄之灾了。


陈区长一听，对方有这样的口碑，就去区医院看望一下，面对哭得两眼通红的伤者家属，他很和蔼地指出，“你们心情我能理解，但越是这个时候，你们越不能哭，要笑，你们要给他康复的信心，而不是打击他的求生欲望。”


“脊柱都断了，”伤者的老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口音中带着浓浓的北崇味儿，吧嗒着卷烟，蹲在地上叹气，“中医西医都说了……救不过来。”


“就算救不过来，不能让他在剩下的时间里快快乐乐吗？”陈太忠有点恼了，这农民工是讲究人，他就不吝出一次手，不过为了不让这个恢复太惊世骇俗，他有必要对家属强调一下，亲情的关怀，对伤患的恢复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你的脊梁要断了，可能快快乐乐吗？老农心里暗叹，陈区长是好人，但是这话说得太不靠谱了，他闷声闷气地回答，“该赔多少，厂里也没个说法，怎么快乐得起来。”


“先治着，只要你能让孩子心情舒畅，他的费用，我给你协调，”陈区长继续大包大揽，心里却是有点无奈，哥们儿救人还救出错来了？“这电厂有咱北崇的股份，我这个区长说话，你总该信得过吧？”


“都是命啊，”老汉叹口气，又点点头，“陈区长说话，我信得过，不过万一他走了，这个电厂起来，能不能让我家小三儿进去当个工人？”


这话听得有点无情，但却是北崇的常态，这里的人对生老病死看得比较淡漠，也正是因为如此，阳州才会走出这么多将军。


“你要是能让他保持一个好的心情，一个工人指标不算什么，否则免谈，”陈太忠一摆手，心里无奈地叹口气，哥们儿哪里是父母官……简直都有点像保姆了。


他费了好半天口舌，才安抚住了这家人，然后又要接待市教委来人——谭胜利已经联系过了，市教委原则上同意，代为通知退休教师返聘的消息，但是总得跟他这北崇一把手碰个面，谈一谈。


然后就又是一系列鸡毛蒜皮的事情，直忙到中午十二点，才得一点空闲，他给马小雅打个电话，看能不能共进午餐，才知道马总又跟着小姑娘们排舞去了。


所幸的是下午不太忙，大约是日头过于毒辣了一点，大家都懒得动，空气又潮又热，哪怕是在有空调的房间里，人要有点大动作，不多时也是一身汗。


陈太忠难得有点空闲，索性开了桑塔纳去区一中，看小姑娘们排练。


区一中的食堂不小，有一百多平米，不过昨天安的是柜式空调，强劲的冷气吹出来，倒也不觉得如何炎热。


排练其实是很乏味的，排练的人乏味，看的人也没意思，陈区长细细地看一阵，发现叶晓慧的表现，明显比昨天强多了。


见他来了，刘望男和马小雅也走了过来，她俩当然知道，昨天玩得有点开心，让某人空等了一场，不过在女人们的生活中，房中生活并不是全部，看到小姑娘们载歌载舞，两人一时技痒卖弄一下，真的再正常不过。


“小叶不错，”马总先笑眯眯地赞扬一下小姑娘，算是婉转讨好某人，“科班出身，理论基础还是很扎实的，只是经验稍逊一点，现在已经进入状态了。”


“嗯，”陈区长见她喜眉笑眼，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很是罕见，一时也懒得叫真，于是点点头，“以你看，三天时间，她能胜任了这个领舞吗？”


“问题不大，起码应付省军区的表演没有问题，”刘望男笑吟吟地回答，她原本是文艺兵出身，说起部队上的事儿，还是很有资格的。


“那就好，”陈太忠点点头，又四下看一看，微笑着点点头，“不错，没什么围观的人。”


“通知门卫了，一般人不许进，”刘望男笑着回答，“这么热的天……也没人愿意乱走。”


时彩也注意到陈太忠来了，也有心卖弄一下自己的水平，等下一个环节完毕，她喊一声停，“好了，分解动作练了一段，咱们组合起来试一下，预备……开始。”


多人舞蹈的组合，自然是不容易的，时老师手攥遥控器，隔个十来八秒就要喊声停，停下电视画面，然后矫正各种动作。


她的指导很专业，也很威严，但是看得久了，陈太忠有点烦，终于在时老师再次喊停的时候，他禁不住低声嘀咕一句，“这还停个没完了。”


“啪嗒”——似乎有一个声音响起，然后电视瞬间黑屏，空调的嗡嗡声也不消失了，某人一语成谶的能力实在太强大了：停电了。


天气实在太热了，空调才停转了几分钟，外面的热气就蔓延了进来，这时候，大家已经通过电话了解到：临时停电，来电时间不确定——连区政府都停电了。


“这怎么搞的，时间已经很紧了，”时彩禁不住要跟陈太忠抱怨一句。


“我家卖发电机的，马上让我爸弄一台过来，”叶晓慧不等陈区长发话，积极主动地表示。

第3872章 旁若无人


章尧东在凤凰科委讲话遇到停电，大概也就是这么扫兴了吧？


也不知道算不算报应，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他倒是寒暑不侵，但是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热，想到小姑娘们都很辛苦，就看一眼刘望男，“大家先上车凉快一会儿吧。”


凯斯鲍尔就停在食堂门口的树荫下，空调非常强劲，大约十分钟，车里就变得相当地凉爽了，刘望男又将偏光膜窗帘放下，直射的阳光也没了什么威胁。


小姑娘们在那个小小的水龙头上洗手洗脸，更有胆子大的，绕过玄关用另一个水龙头——跳舞是个体力活儿，就算屋里有空调，也是满头满脸的汗，更别说还有单膝跪地的动作。


洗漱完毕，车内温度也就降了下来，时老师抓紧时间，又把车载电视打开，跟大家一一讲述刚才她发现的问题。


其间，叶晓慧的手机响了一下，却是她父亲把发电机运到学校门口了，要学校开个出门卡，门房不给开，然后她老爹就不干了——我是拿个发电机借给你们用，这是人情，总不能运进学校之后，运不出来吧？


可巧，这时候时彩就讲到小叶的领舞了，叶晓慧忙不迭将手机递给身边的女孩儿，“你到后面，给陈区长接吧。”


陈太忠上车之后，就跟马小雅和刘望男到了玄关后面，还升起了玻璃，现在听到时老师讲课，索性躲到了隔断后面，原本陈区长还有点顾忌，马总哼一声，“京城来的女孩儿，见识得多了……车上又没有你们北崇人。”


三人正在隔断后面手眼温存，不成想一个女孩儿蹬蹬地走过来，将手机递给陈太忠，对于陈区长的两只手正在什么位置，她是视而不见，“陈区长……电话。”


车里光线很暗，但也能看清楚，陈区长一只手在刘望男的衬衣里，一只手在马小雅的裙子里，他正说该抽出哪只手，马总一伸手，冷冷地发话，“给我。”


她的另一只手，正在陈区长的裤裆里呢，但是说这个话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依旧是非常的威严。


那女孩儿递给她电话，就背转身，也不走开，陈区长对着电话讲两句，又呵斥一下门卫，“……区政府高度关注的事情，我都要百忙之中过来视察的，你打条子就行了。”


“电话拿走，”马小雅将电话递到那女孩儿手里，女孩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有人来车边叫门，说是电已经接好了，时彩要众女孩儿下车继续排练，陈区长听到这动静，也走了出来，“大家辛苦了，加把劲儿，晚上请你们吃娃娃鱼……养颜美容的，你们在首都也吃不到。”


“陈区长，能不能开着车门啊？”一个圆脸女孩儿发话了，“学校里的卫生间太糟糕了，上个厕所，身上起码落几十只苍蝇……恶心。”


这几百万改装的车，在你眼里，就是个干净点的厕所？陈太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想一想，对方是首都来的女孩儿，骄纵惯了的，倒也能理解。


说不得，他从钥匙上取下遥控器，丢给了叶晓慧，“上车的时候，按一下就行了。”


女孩儿们回去继续排练，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在舞蹈间歇，帮叶晓慧递电话的女孩儿发话了，“叶子姐，我想去上个厕所。”


“行，”叶晓慧不想那么多，走到食堂门口，按一下遥控器，“去吧。”


不多时，女孩儿从车里出来了，隔一阵之后，她跟另一个女孩儿低声嘀咕两句。


其实在京城来的这帮女孩儿眼里，叶晓慧是个实实在在的另类，不需要去北漂，就能请动京城的人来，而且一来，她就是不容置疑的领舞。


而且同时，北崇又是一个如此落后的地方，整个县区连个像样的建筑都没有，这种小地方，也能出来像样的人物？


这是大家所不能理解的，可叶晓慧就做到了，如此年轻的区长意味什么，大家未必懂，但是这凯斯鲍尔内部装修的豪华，却是大家都见到的。


从绕云来北崇的路上，女孩儿们除了在看电视录像，就是在欣赏车内的豪华，有人不小心调到了境外卫视台，还有个女孩儿内急，因为卫生间被人占了，就去了另一个卫生间。


价值一万一的马桶，陈太忠的话，那是一亩移动大棚……女孩儿不知道这个马桶值多少钱，但是她知道，这种令人感觉很舒服的烘干系统，在京城的住家里，也没几个安得起。


而这样的马桶，人家就直接装到车上了，她回来悄悄一说，又有其他的女孩儿去体会了一下，大家禁不住暗暗感慨——真的是富贵逼人。


至于车后那张异常宽大的床铺，大家就直接无视了，衬这个身家的主儿，床再大一倍也正常，也正是因为如此，就有女孩儿表示，宁肯睡到车上，车内是如此地奢华，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梦幻的感觉。


总之，团队成员之外的叶晓慧，当仁不让地拿了这个领舞，就足以让诸女暗暗地羡慕嫉妒恨了，想到她只是如此落后地方的一个柴火妞儿，大家就越发地不平衡。


甚至今天突发的停电的事件，小叶积极主动去找发电机，都会让她们心里更加地不舒服——你真要牛逼的话，让北崇别停电好了，弄个发电机也算本事？


叶晓慧可不知道，这帮女孩儿有这么多的心思，她自认，这个领舞是陈区长拍板的，而且这个节目的性质决定了，必须是北崇人领舞。


所以她就等着下一轮排练的开始，不成想这个时候，又一个女孩走过来，“叶子，能去车里拿点冰镇矿泉水吗？大家都渴了。”


与此同时，车上的一男两女正滚做一团，陈区长骑着刘望男的一只腿，扛着她的另一只腿，腹部在缓慢而大幅地前后摆动，他狞笑着发话，“小妹妹，那个女孩儿已经走了……你不是新姿势很多吗？”


“咝……太忠你怎么又长了这么多？真的比驴还长，”刘大堂倒吸着冷气，低声求饶，“我不敢了，没有新姿势了。”


“你说过的，擅长设计床上姿势，”陈太忠大力地啪啪着，才不为她的哀求所动摇，“胆敢违约？我代表组织惩罚你！”


“那个太忠……哎呀，又有人来了，”刘望男重重地喘息着，有气无力地呻吟，“小马你见死不救，我记住你了。”


“你舒服得脚尖儿都绷直了，我哪敢截你的胡？”马小雅在一边吃吃地笑，“有人来也不怕，谁敢进来……估计又是去卫生间的吧？”


叶晓慧被人忽悠得走上车来拿冰镇矿泉水，她打开前面的冰箱，发现只有四五瓶了，就想着玄关后面还有个冰箱，于是就走到后面开冰箱。


可是开冰箱的同时，她听到隔断后面有些异样的响动，禁不住就走两步探头看一眼。


这一眼可坏了事，隔断后面的大床上，三个白生生的身子正纠缠做一团，小叶同学手一松，登时四五瓶冰镇矿泉水落地，“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就在说话的当口，她已经适应了那阴暗的光线，发现刘总一条腿平放在床上，一条腿抬过头去，而陈区长在她身后，有婴儿小臂状的物体，正在刘总的双腿间阴影处出没，她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大白天啊。”


“别人都不奇怪，也就你奇怪，”马小雅懒洋洋地哼一声，支起大半个身子，虽然光线阴暗，但是她雪白的胸脯上，有两个黑点煞是分明，“小叶，生活很复杂，但是也很简单……刚才上厕所的小姑娘没告诉你吗？”


“我……我现在就去找她，”叶晓慧恨恨地一跺脚，以她的智商，自是不难断定，自己是被人忽悠了——对方未必有什么恶意，只是想让她尴尬。


“没必要，计较不过来的，”马小雅身子一挺，索性坐了起来，昏暗的光线下，她雪白的胴体分外地耀眼，几抹暗色点缀其间，“你出去以后，锁了车门就行了……当然，你要想参加进来，只要太忠认可，我们也不反对。”


“可是，”叶晓慧下意识地扫一眼陈区长的腿间，又情不自禁地咽一口唾沫……天气实在太热了，她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口渴，“可是陈区长……你不是不行的吗？”


“你见过这样的不行吗？”陈太忠听得火了，从刘望男身体里抽出来，冲着她晃两晃，“我们抒发一下思念之情……你能不能别这么碍事？”


“是不是戴了什么道具？”叶晓慧眉头微微一皱，若有所思地发问，关键时刻，她的考据癖发作了——事实上，陈区长不行的传言，在北崇很有市场，而且她的置疑，有理论依据，“据说北欧那边拍片子，男人都要戴上什么东西。”


全球要说拍那啥的片子，北欧绝对数得着，在西方的地位，不啻于日本在东方，小叶学艺术的，知道这些。


“去去去，”陈太忠哭笑不得地一摆手，“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老实回去跳舞。”


看到小叶子狼狈地转身离开，陈区长才轻喟一声，“我是不是太荒唐了点？容易带坏小孩子啊。”


“她要在这个圈子里呆下去，早晚都要见识到这些的，”马总懒洋洋地哼一声，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个圈子比你想像得还要脏……”

第3873章 变数


陈区长近几天陪着京城的小女孩，这消息在北崇不胫而走，不过陈太忠也不介意，他只是强调——这些女孩儿都是小贾村的赴京务工人员，都是咱北崇的。


面对这样的流言，三轮镇的林继龙有点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得跟陈区长说道说道。


林继龙现在已经是林书记了，但是在认识陈区长的时候，他还仅仅是林镇长，正是靠了小贾村的泥石流事件，他才能挤掉镇党委书记褚宝玉。


所以他对这个献礼的理由，真的是门儿清，但是他不能容忍，跳舞的人跟小贾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这个层次，实在低了一点，根本想不到，陈太忠送节目到省军区的因果。


他只是很单纯地认为，区里向省里献节目，用的是小贾村的名义，就算跟小贾村无关，多少也要搭上三轮镇吧？


这个想法，跟陈太忠坚持让叶晓慧领舞，有一些相通之处——事实是怎样的那无所谓，但是咱得占个名义，于是他就来区一中找陈区长。


陈区长经过一番运动，火气已经消去不少，这其间还有其他女孩儿进来上厕所——或者是也想听墙根儿，他不想荒唐得太过，索性使法术遮蔽了后面隔断，不让大家听到异声。


林继龙来到一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凯斯鲍尔车背阴一面的窗帘已经收起，车里非常敞亮，陈区长正陪着马总和刘总，衣冠楚楚地坐在玄关后的圆桌边。


光线敞亮，旁人上来之后，也就没了顾忌——有些事情真没必要明说，甚至还有女孩洗漱过后，就斜躺在前面的真皮座椅上，纳凉休息一会儿。


陈区长三人一边享受着凉爽的空调，一边悠然地喝着茶水，不过若是有心人细看，当可发现两女的眼角眉梢，还有欢娱之后的春情余韵，这让两人在艳丽高贵之余，更增添了一丝说不出的动人风情。


林书记走上车，也不敢多看那两位，只是笑着跟陈区长打个招呼，“区长，我来找您了解点事儿。”


“下车说吧，”陈太忠站起身来，他可不想让丁小宁的车沾上什么男人的气息，女孩儿可以坐，但是男人不行。


下了车也没走远，两人就站在车门口，享受着车上吹下来的凉气，当陈区长听完林书记的来意之后，苦笑着摇摇头，“你跟我来。”


短暂的停歇之后，音乐声再度响起，看了一遍彩排之后，陈太忠回头看林继龙，“老林，我不是不从三轮镇调人，你那儿有相貌端正，又跳得了这种舞的女孩吗？”


“有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林书记犹豫一下，然后苦笑着回答，在来之前，他就听说京城的女娃娃一个比一个漂亮时尚，但是真正目睹之后，他才彻底地意识到差距。


尤其是那舞蹈老师，指导时也极为苛刻，好多他看得差不多的动作，却被人家直接叫停，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深切体会到，凭什么人家敢在京城讨生活——差距就有这么大。


可是要让他这么认了，他还真是有点不甘心，“这个舞蹈不需要背景吗？”


“总不是你想上去演红军战士吧？”陈区长看他一眼，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然后面容一整，“到时候你随团去就行了，咱北崇人能领舞已经不错了……除了小叶，连第二个合适上去跳舞的都找不到。”


“我觉得王媛媛王主任，也差不多，”林继龙笑着回答。


王媛媛也不是你三轮人，再说了，她跳舞怎么样，我还真不知道，陈区长才待发话，猛地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扭头一看，就见王媛媛撑着一把小花伞走了进来。


虽然五点了，但是太阳依旧很毒，温度也很高，王主任虽然撑着伞，也走得满头大汗，她走过来低声发话，“区长，我有点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


“老林你越学越坏了，”陈太忠抬手笑着指一指林继龙，“居然诱使我说王主任坏话，回头再找你算账……王主任什么事？”


“最近各省的保电要求很多，阳州又是被牺牲的，”王媛媛从手包里拿出一块小手帕，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沉声回答，“形势很严峻。”


“到这边来说，”陈太忠将她领到一边，他已经听出来了，小王是有要紧事说，保电之类的，原本是该白凤鸣跟他谈的，老白没来小王来了，想必是有缘故的。


“发电机的采购上，出了点问题，”王媛媛果然是有心，走到旁边之后，才低声发话，“欣鑫原本大前天就该到货的，今天还没一台送过来……”


这欣鑫便是此次发电机采购的最大中标厂商，二百台发电机，欣鑫得到了一百三十台的份额，剩下是惠灵顿六十台，而李强打招呼的明康，只有区区的十台。


根据招标协议，北崇区政府预付百分之十的定金，货到支付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做为质保金，在一年内付清。


北崇的定金打出去之后，明康和惠灵顿的货，第二天就到了，虽然不是一次性发到，但总是已经开始发货了，像明康索性直接一次性把货发完了。


就是这个欣鑫，先是说货紧要调货，然后又说车在路上坏了，到了今天下午，区里又遭遇大停电，刘海芳的电话差一点被打炸了，她再也等不了，就直接去欣鑫设在北崇的维修中心了——那是才租的门面房，里面放了两台样机。


结果门面房大门紧锁，相关的负责人联系不上，打到总厂，那边却是让他们联系恒北办事处的人，刘区长气得大声威胁——你们如果一直是这个态度，那么准备承担相应的后果吧。


那边倒好，话都不接就撂了电话，这倒也算表明了态度：有本事你来啊。


陈太忠听完之后，沉吟不语，好半天才沉声发问，“刘海芳呢，她怎么不来？”


“她在那个维修中心等着，”王媛媛小心地回答，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刘区长是不敢面对陈区长——须知惠灵顿和欣鑫的份额，是刘区长定的，现在这最大的供货商出了问题，她难逃责任，“她说晚上还等不到人，就连夜赶赴朝田。”


“唉，”陈太忠听得无奈地叹口气，其实晚到两天货，也不是多严重的问题，只要是供货，就难免出个意外，要是有一定供货周期的，出意外有点说不过去，但是北崇这边要得很急，要求就是定金一打，次日供货。


正是因为要得急，哪个环节出点差错，就不能保证及时供货了。


然而同时，定金一打，就是合同开始履行了，北崇若是叫真的话，现在就可以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区里确实急需这批发电机。


不过，合同上还有别的条款，“未尽事宜，双方本着友好的态度协商解决”，所以此事说大了是违约，往小里说，也就是意外。


不过此情况是否属于意外，那可不是刘海芳说了算，陈区长将此事全权交给了她负责，而眼下的北崇，电力确实紧张，值此要紧时刻，最大的供货商居然违约，她难辞其咎。


待到今天全区大停电，刘海芳的魂儿都快吓飞了——既然搪塞不住了，还是主动交待吧，不过她真的是没胆子自己过来，于是守在厂家门口，做出一个誓不罢休的样子。


陈太忠听得也挺无语，其实他是愿意讲理的，刘海芳犯的这点事儿，搁在平时也不算个事儿——货晚到几天而已，不过北崇现在确实缺电缺得厉害，发电机晚到一天，不知道多出多少损失。


而且这发电机的配额，确实是刘海芳调配的，里面估计也有点说不清楚的因素，想到这里，他沉声发问，“那刘海芳想要我怎么做？”


“她就是想让您了解一下情况，她有信心处理好这件事情，请您给她点时间，”王媛媛说到这里，眼睛情不自禁地瞄一眼载歌载舞的少女们，犹豫一下又发话，“听说八一献礼节目，是叶晓慧领舞，刘区长就已经很懊恼了，她说眼光比您差多了。”


“嘿，”陈太忠再度哭笑不得地摇头，合着这才是刘区长最担心的——小叶能被陈区长指定领舞，跟区长的关系肯定不一样，而老叶代理的惠灵顿，才卖了六十台发电机。


这是怎样的不开眼啊？意识到这一点，刘区长心里的惊吓，可想而知。


“就不知道她整天琢磨什么呢？”陈区长轻声嘟囔一句，待看到小王又瞥一眼女孩儿们，就笑着打趣她一句，“挺羡慕她们的？”


“我搞这个不得行，”年轻貌美的主任忙不迭摇头，由于过于慌乱，她甚至带出了点北崇方言，“以前练过跳舞，老师说我缺少天赋，动作不够协调……就是顺拐的那个意思。”


“哈哈，”陈太忠开心地笑了起来，直笑得小王脸色有点发红，连正听着音乐起舞的叶晓慧都听到了，她微笑着微微侧一侧头，下一刻，笑容在她脸上凝结，动作也为之一滞。


“停，”时彩冷冷地喊一声，毫不客气地训斥，“小叶你怎么回事，时间这么紧迫，你还走神……能不能用心一点？”

第3874章 不指示


叶晓慧被训得面红耳赤，陈太忠听得也有点不好意思，说不得又往角落里走两步，才又切回正题，“刘海芳是否认为，这只是意外？”


“现在她也拿不准了，”王媛媛摇摇头，她才被笑得面红耳赤，现在领导又瞬移了回来，她本能地回答，“我觉得她本来想等两天，看一看情况，才能断定是意外还是有意违约，但是上午她知道小叶领舞的消息之后，情绪就有点焦虑，下午一停电，她彻底地慌了。”


“唉，真是都不省心，”陈区长叹口气，又微微地颔首，“行了，我知道了……让她抓紧处理，现在北崇缺电缺得厉害。”


“刘区长说，她正在考虑……转一些份额给惠灵顿，”王媛媛一边说，一边又情不自禁地扫一眼正在跳舞的女孩子们，不过她的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希望您支持这个想法。”


“招标会上定的事，能是她随便更改的？”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眼睛也一瞪，“我都不敢凌驾于组织之上，她胆子倒大。”


“那我这就去答她，”王媛媛点点头，刘区长其实是托了她，要她来打探区长的口风，她也很愿意给大家一个“他很重视我”的感觉，所以才在大太阳下赶来。


但是陈区长没有更多的指示，这让她很不安——她在区里能有现在的尊崇地位，全是拜他所赐，她不能承受别人在她头顶看到“失宠”两个字。


尤其是看到那个青春靓丽的领舞少女，她心里的危机感就越发地强了，那可是恒北大学艺术系的，是大学生，而她仅仅是个高中生。


所以她想一想，又壮着胆子问一句，“您没有别的指示了？”


“没有指示，就是最重要的指示，小王你真的差得太远，慢慢学习吧，”陈区长微笑着回答，顿得一顿之后，他又补充一句，“如果晚上还没消息，让她报警，可能是诈骗……”


“没有指示？”刘海芳挂了王媛媛的电话之后，整个人就愣在了那里，这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欣鑫公司那里，不可能是诈骗，关于这一点，刘区长非常确定，为了项目的稳妥，她专门打电话到欣鑫的总公司了解过——中德合资企业新星集团。


而且欣鑫的老总，是新星集团派驻过来的，一个一年销售额在七八个亿的公司，可能为了两百来万的单子行骗吗？


正经让她惴惴不安的，是陈太忠不表态，这很不正常，从这次招标的效果来看，她表现得真的很差，甚至可以说是犯了严重的错误。


她并不清楚，那个小叶跟陈区长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以陈区长的脾气，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她也不相信王媛媛能帮她说多少好话。


我必须要认真地处理这件事情，以后也要夹紧尾巴，以此为鉴，她默默地告诫自己——她是真的受了欣鑫的一些好处，又考虑到惠灵顿在本地找了代理，所以才会更偏向欣鑫一点，以表示她没有受到地方因素的干扰。


但是眼下看起来，地方因素固然是干扰，可何尝不是一种保障呢？本乡本土的，真敢玩幺蛾子的，区政府也不缺乏收拾的手段，不像现在，想收拾人都找不到主儿。


地方因素有好也有坏，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她是先收了别人的好处，才导致了眼下的被动，那么以后做事，还是要讲一颗公平公正的心。


至于说陈区长为什么不发作，她真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唯其不发作，她以后才会更小心——惹得人家新帐老账一起算，那就没意思了。


她没有想到，陈太忠之所以不发作，还就是为了追求这个效果，查一个人不容易，查了你刘海芳，回头保不齐有赵海芳李海芳出来，查得过来吗？


正经是不如我捏个把柄在手——你刘海芳能批给欣鑫大部分份额，想必是有说法的。


有把柄在手，而又不发作，那被捏了把柄的主儿，诚惶诚恐之下，就只能夹着尾巴乖乖地配合，要不说这国与国之间，核武器没丢出去之前，才最有威慑力，真要到了鱼死网破的境地，丢出去也起不到多大的效果，大家都豁出去了，谁还会计较这个？


所以陈太忠才会点拨王媛媛，没有指示，就是最重要的指示：我啥都不计较你，就是可能盯上你了——这年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才能分外地理解，为什么蒙艺执掌一省，面对松峰市长姚健康的不轨行为，只是警示一下，而不去细细追究：所谓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上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真要掉下来，那也就掉下来了。


放倒一批贪官污吏，又上来一批新的，倒不如让原来的人呆在原位——手握对方的把柄，想必那边也会收敛一点，吃相不会太难看，真要如此，也是百姓的福气。


刘海芳没想到自己是被敲打了，她只是单纯的不理解，陈区长为啥不计较，不过同时她也知道，领导心思难猜，可以暂时不去猜，关键是先要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这真的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于是在接近傍晚六点的时候，她打听到了新的消息——未来的十来八天，北崇不要指望欣鑫能把货发过去：那家公司内讧了。


欣鑫只是新星集团的一个子公司，而欣鑫卖的发电机，是新星集团跟德国人的合作成果，同时恒北欣鑫跟欣鑫总部，还尿不到一个壶里——恒北欣鑫的老总，是新星集团的人。


这个关系，局中人看起来很简单，外面人根本就看不懂——欣鑫和新星，尼玛，这是在说绕口令吧？


总之，刘海芳确定，短期内欣鑫的发电机是无法抵达北崇了，所以她在晚上六点的时候，来到陈区长的小院报到。


陈太忠现在的小院子里，真的每天都很热闹，今天也不例外，区里大停电，但是院子里就有一个六千瓦的发电机，电机一转，小院的各种电器就都动了起来。


林桓等几个老人，是躲进屋里吹空调了，但是院子里的年轻人也不少——像廖大宝的媳妇扈云娟都来了，她的肚皮根本就不显，她却要挂在嘴上，还是轻描淡写的那种，“大宝，我来给领导们斟茶，才一个来月……真的没事。”


没过多久，白凤鸣也来了，这几天他一直奔波在各个工地上，将清阳河水库的修建进度汇报一下，又说起了砸伤的工人，伤势已经稳定了下来，最后才开始抱怨电力不足的问题。


这个节令施工，一般都是要避开中午下午最热的时间，同时这也是用电高峰，而工地上有甲方或者施工队自备了发电机，所以对工程的影响还不算太厉害。


但饶是如此，白区长也感到了极大的不方便，尤其是今天的停电太狠了，区委区政府都拉闸，就他抱怨的时候，刘区长正好走进来，他不明就里地问一句，“海芳区长，你的发电机该到得差不多了吧？”


“我就是来向区长反应这个问题的，”刘海芳原本想拽着陈太忠私下说，被白凤鸣这么一问，她就不好躲避了，“区长，我已经联系上欣鑫了。”


“嗯，怎么说？”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发问。


“他们内部好像出了点问题，”刘海芳皱着眉头回答，“内讧了，我打电话去他们总公司，那边的态度也不是很好。”


“咱不听他的理由，几天能发来货？”陈区长脸色沉了下来，刘区长不怕当众承认错误，他自然不怕敞开说。


刘海芳深吸一口气，犹豫一下方始回答，“目前不能肯定。”


玩脱了吧？白凤鸣听得心里暗哼，小刘你还是嫩啊，不过这种事情，倒也不是非常罕见，政府工作中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他也不想再听下去，站起身进屋了——今天我能看他人笑话，他日别人就能看我的笑话。


“现在，你再给他总公司拨个电话，要求明天一定到货，”陈区长的声音，从身后冷冷地传来，“如若不然，一切后果自负。”


刘海芳见领导发话，只能当着陈太忠的面，摸出手机拨通对方的电话号码，她复述一遍区长的指示，顿得一顿之后，悻悻地压了电话，“对方说下班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嘿，比咱政府工作人员还大牌，”陈太忠冷笑一声，沉吟一下发话，“你现在向朱奋起报案吧，就说遭遇到诈骗，希望分局给予支持。”


“好的，”刘海芳点点头，拨通朱奋起的电话，大致讲述一下经过之后，她将手机递了过来，“朱局长想跟您通话。”


“嗯，你说，”陈区长接过手机，淡淡地哼一声。


“就是请示一下，是否要安排连夜抓捕？”朱奋起在那边笑着发问。


我这个电话打过去，知道我出糗的人就又多了，刘海芳看陈区长拿着自己的手机说话，心里真有点不是滋味——你明明可以直接跟他通话的，也能借此限制消息的传播。


她心里正纠结，却听到年轻的区长回答，“同志们最近都很辛苦了，你可以托朝田的同事帮忙，不一定马上抓到人，但是风声一定要放出去。”

第3875章 没完


风声一定要放出去？刘海芳听得心里就是一叹：这是还嫌我出丑出得不够？


她心里在纠结，陈太忠挂了电话，将手机递还过来，嘴里淡淡地发话，“抓人只是手段，重要的是目的，北崇现在急需发电机。”


“您指示得很对，”刘海芳笑着点点头，她一听是这个意思，心里登时轻松了起来，为了掩饰这份轻松，她又叹口气，“唉，真是恨不得把人连夜抓回来。”


“你以为我不想啊？”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把人抓起来是最解气了，但他的目的是施加压力，不能太简单粗暴了。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宾馆的送餐车到了，今天陈区长屋里十好几个人，饭菜也送得不少，趁着摆放饭菜的时候，马媛媛走过来请示一句，“要给那些女孩儿们准备晚饭吗？”


“不用了，一中有食堂，”陈太忠摇摇头，“派两个厨师过去就行，做得好一点，她们吃饭也晚，大概得八点了……啧，对了，还得给邓伯松打个电话。”


林业局的卡子那儿，前两天又查获了两条娃娃鱼，小的那条不到一斤，直接放生了，大的娃娃鱼有三斤多，就只剩一口气了，局里自然要将其人道毁灭。


毁灭了之后，就是局里的福利了，邓局长早邀请陈区长去吃一顿，他想到女孩们挺辛苦，今天答应了请她们吃娃娃鱼，总不能失言。


事实上，娃娃鱼在北崇也是很少见的，也就是林业局有职务之便，才能时不时地弄到一两条，陈区长在饭后，亲自将娃娃鱼送过去，多少也是有点炫耀的意思。


不过到了一中食堂，他就傻眼了，食堂周围人山人海的，足有两三百号人。


合着是因为停电，教师们在家里也没事，听说食堂装了空调，又有发电机，就过来乘凉，顺便看一看小姑娘们排舞。


经过一天的彩排，女孩儿们多少也配合得相对熟练了，并不怕外人观看，但是食堂就这么大，人挤得多了，不但不太周转得开，室内温度也急剧上升。


幸好一中的校长出面，在食堂外摆了台电视，又扯了一个碘钨灯出来，这么一来，老师和家属们也有消遣的地方了，有人看电视，又有人蹲在不远处打扑克。


陈太忠一来，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别人看到这里闹哄哄的挺有意思，陈区长心里却是暗叹：看这缺电缺成什么样儿了。


他走进食堂一看，还好，里面围观的也就三、四十号人，而小姑娘们刚刚跳完一曲，正站在那里，见到他进来，女孩儿们的眼睛登时就盯到了他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上了。


陈太忠也没理会她们，走进厨房把娃娃鱼交给厨师，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有女孩儿性急地发问了，“陈区长，你拿的是娃娃鱼？”


“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陈区长笑一笑，却也没正面回答，旁边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了一点，有些事情虽然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最好还是注意一下影响。


但是小姑娘们不理解他的想法，下一刻，一个女孩儿就端着DV往厨房走，陈太忠一看，禁不住问一句，“我说……你干什么去？”


“去拍一下啊，”女孩儿晃一晃手里的DV，得意地回答，“这么好玩事情，一定要拍下来，做个纪念。”


“我说，不带这么坑区长的，”陈区长很无奈地一摊双手，然后拿眼去看时彩，这个东西偷偷摸摸地吃就算了，在北崇也不怎么怕人说，但是你要拍下来带到首都，这可就不太好了，“时老师你看。”


“不要拍了，”马小雅抢先表态，她是女孩儿们的金主，出声喝止很正常，“这是保护动物，再过两年，北崇人工养殖的娃娃鱼出来，随便你们拍。”


女孩儿嘟囔一下嘴，悻悻地走了回来，心说下午你浪成那样，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知道摆老板架子了——有钱还真是气粗啊。


“好了，东西送到，我也该走了，”陈太忠本有心陪着女孩儿们一起坐一坐，眼见这京城来的人里也有生瓜蛋子，一时间就没了兴趣，“你们继续。”


“一起吃点吧？”时老师笑着邀请，“今天的效果不错，明后两天不会太赶时间。”


“不了，”陈区长摇摇头，“区里的事太多……不过明天的电力也不好说，所以最好早点睡，明天能趁着凉快的时候，多练一会儿。”


“没空调的话，这时候也不好睡，”时老师苦笑着回答，“三四点钟才能凉快一点，这里有发电机，我们先练着吧。”


“这个倒是，”陈区长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暗叹一声，哥们儿真的不想白昼宣淫了啊——发电机的问题，已经到了不解决不行的地步……


第二天一上班，年轻的区长就打电话给朱奋起，问抓捕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朱局长托了两个朋友来查此事，昨天晚上去按图索骥地抓人，结果分公司的经理很警醒，直接跳墙跑了，警察只得将三四个雇员抓回了分局，“……刚跟他通完话，他说咱北崇不去领人的话，关够二十四小时，就只能放人了。”


“找两个同志去领人，涉嫌诈骗，可以带回来问一下，”陈太忠压了电话，想一想之后，他才待拿起电话拨号，门被推开，刘海芳气呼呼地走了进来。


“区长，欣鑫的分公司经理刚才给我打电话了，用的还是朝田的公话，说得很难听，什么北崇政府以权代法滥用私刑，还说他侥幸逃脱，一定要向媒体揭发。”


她这话有点不实，事实上，那位说了这些不假，但同时要求她去做工作——我们公司确实发生动荡了，刘区长您对我们公司一向很支持，这次真的麻烦您费心了。


刘海芳一听这话，心里就恼了，对方虽然说得客气，但似乎是有所指，于是她表示说，我爱莫能助，昨天区里大停电，你们的发电机一台都没到，区长差点把我骂死。


她一强硬，那边也火了：我现在是非常时期，帮过我的，我都会记得；给我造成困惑的，那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去尼玛的，刘区长二话不说就压了电话，她其实也没收了对方多少好处，无非是一个价值三千余元的手机——大头在后面，没来得及拿呢。


这是对方主动送的，数量不大，风险也就不大，尤其是这点东西可能扳不倒她这个副区长，想必对方也不敢乱说。


刘区长庆幸的同时，也有点恼怒，就跑到领导这里来说小话。


陈太忠听完这通话，盯着她看了足有十来秒，才哼一声，“落实了没有，今天能否到货？”


“不可能到货，”刘海芳摇摇头，总公司推脱着不管，分公司又是这么个样子，怎么可能到货？她很肯定地回答，“如果可能到货，而我没有努力，那您撤了我。”


“我哪有资格撤你？”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伸手就摸起了电话，“小李，我是你太忠哥，有个叫欣鑫的发电机厂家，商业信用很差，能否曝一下光？”


电话那边，是《朝田晚报》的记者李世路，他在电话那边苦笑，“哥，我才陪着对象出关，还没回恒北呢，这样……是不是要搞它？”


“我们定了一百多台货，定金打了，交货期也到了，那边连电话都不接，没个说法，”陈太忠轻描淡写地陈述一遍，“这有点欺负人。”


“交给我了，财税方面的事情，咱还是能想点办法的，”李记者听得就在那边笑，这种有因果的活儿，他不怕接，而且他相信，以陈区长的地位和人品，不可能说谎话，“多不说，先查他几天税吧，剩下的等我回去再说……这两天应该是发电机最好卖的时候。”


“那辛苦你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不知怎么就想起来，这李世路跟蒋君蓉是姐弟相称，那么……天南那边，我好像也能收拾欣鑫一下。


天南是陈区长的大本营，他想收拾个小公司实在太简单了，然而下一刻，他就很悲催地发现：可用的人太多了，他反倒不知道该用谁了。


只说素波的，秦连成、高云风、许纯良、段卫华、商翠兰……甚至李云彤出马，都能收拾了这么个小小的公司。


但是不管让谁出马，都有这样那样的不合适，陈某人终究是离开了天南，万一求到某人，人家推脱一下，他的脸上可真就挂不住了。


在他心目中，最合适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高云风，一个是韩老五，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是蒋主任吧？我是港商，想了解一下素波对我们投资商的优惠政策。”


“嗯？”蒋君蓉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优惠政策可多啦，送美国户口，要是老板你姓陈，还搭一个倾国倾城的开发区主任，双宿双飞……可美着呢。”


我喜欢群飞，陈区长好悬就说出这话来，总算是他考虑到面前坐着一个女性副区长，于是干笑一声，“你知道一个叫欣鑫的发电机厂家吗？”

第3876章 刹不住


“新星的下属吧？知道，”蒋君蓉的业务还是很精通的，下一刻，她就把话题扯了回来，“陈老板什么时候回乡投资啊？”


“你旗下多少大企业，看得上我这点钱？”陈区长讪讪地笑一笑，他本来想调戏对方一下，不成想蒋主任玩这个更是老手，还听出了他的声音，所以他只能直奔主题，“帮我收拾一下这个新星，别人问起来，就说他们得罪了我……方便吗？”


“哎呀，这个新星……正考虑入驻我们高新区呢，”蒋主任沉吟一下，洋洋得意地表示，“不太方便，我有一点点为难。”


“那就算了，”陈太忠淡淡地表示，他第一个电话打给她，就是想着万一被拒绝，也没什么下不来台的，双方是积年的老对手了，不存在谁笑话谁的问题。


他才打算放电话，蒋君蓉的声音又传来，“不过陈老板你是我们潜在的客户，我决定给你这个面子……记着，欠我一个一千万的项目。”


“那光盘项目，本来就是你从我这儿抢过去的，”陈区长不得不强调一下，“就当抵消了。”


“看把你美得，聚碳酸酯呢？那是十来个亿的德资，”蒋君蓉冷哼一声，然后又瞬移一下，“要把这个新星收拾到什么样的程度？”


“先查它十天半个月的，查出什么算什么，”陈太忠想起李世路的话，就补充一句，“别的不说，避税这种现象，肯定是存在的。”


挂了电话，陈区长觉得自己似乎忽视了什么，微微一怔之后，他又探手去抓电话，“韦处，那姓罗的女人，你还有来往吗？”


“我还没穿裤子呢，你问我这个，”韦明河迷迷糊糊地抱怨着，“哪个姓罗的？”


“青江税务老罗的女儿，”陈太忠把税务挂在嘴上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也认识税务局的，他不记得那个老罗是青江省的国税局长还是地税局长了，但是他记得，老罗的女儿，跟韦明河厮混了好一段日子。


他第一次见那罗女士，是和韦明河在私人赌场上，因为有人举报，警察来抓赌，两人飞速逃走，其间陈某人上演传统保留节目“打警察”，在上车之后，正要逃离现场，不成想罗女士也飞身上车。


后来，韦处就跟她混到了一起，再后来……陈太忠就不知情了。


“她呀，最近又要嫁人了……一个美籍华人，打算在美国搞农场，”韦明河对此女还是有很深的印象的，“她老爸就要退了，你有什么事？”


“我操，只靠这些干部家属，咱们就能买下美国了，比原子弹都好用啊，”陈太忠听得哼一声，“是这样的……”


他把事情原委说一遍，韦明河一听就笑了，“这算多大点事儿？我帮你出这口气了，敢欺负咱们弟兄，这没啥说的。”


“老罗不会不方便吧？”陈太忠问一句，要去二线的领导，基本上都不太好用了。


“税务局也要找理由挣钱啊，罗老大这是帮大家开财源呢，这么大的企业，大家平常不好意思下手就是了，”韦明河听得就笑，然后又哼一声，“再说了，在青江……我不用他姓罗的，也照样要帮咱弟兄出气。”


“韦处，够哥们儿，”陈太忠笑一笑，“最好能把人抓起来，弟兄们也不能白忙不是？”


“抓人不好说，青江这边的局势不太明朗，刚来的老王，据说是挺阴的，”韦明河说的是青江的省委书记已经易主，他倚仗的是省长，虽然抓个商人不是大事，但是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实没必要抓人，小涛在青江的道儿上，认识不少人。”


小涛就是韦明河的跟班，深得韦处信任，要不说谁家子弟在某地有根基，那就不仅仅限于白道，陈区长也深明其道，于是笑一笑，“那交给你了。”


搁了电话之后，因为事情说得都很顺利，他的心态就变了，禁不住琢磨一下，全国这么多省，只有三个省收拾欣鑫，这很没有面子啊。


但是其他省，他也不是很熟了，碧空省他倒是认识老大，可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给蒙老板添乱，磐石的老大他也认识，不过黄三叔……那人能不打交道，还是不要打交道了。


地北的老大他也认识，但人家见过他，他都没见过人家，真要说的话，也就是海角的老大是打交道比较多的。


不过海角是黄家的传统势力范围，也是陈区长熟人较多的地方，他打个电话给邹捷峰，“邹书记你好，我陈太忠。”


近期的海角也有变化，张广厚已经不再是绕云市委副书记，而是去下面的浑西市当了市长，其间张书记也请托陈区长代为说项，不过人家自己的路子就走到了，陈太忠并没有起太大的作用。


这个邹捷峰也升了，从市党委秘书长提到了副书记，不过邹书记五十六了，也就是再蹦跶两年，就该到点儿了。


“嗯，是太忠啊，”邹捷峰在电话那边笑一笑，很和蔼地发话，“前两天还说起你……你和丽质的关系，能不能定一下？她妈可是等着抱外孙呢。”


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我的正牌女友是荆紫菱，陈太忠闻言笑一下，不过对他来说，姜丽质造不成太大的困惑，“这得看她的意思，我打这个电话，是想麻烦邹书记点事……”


收拾一个商家，对绕云市委副书记来说，真的太简单了，就算欣鑫在省里有关系，莫不成还大得过省委书记郑文彬？陈太忠可是能跟郑书记直接对话的主儿，于是邹书记很矜持地表示，“那行，我知道了。”


挂了这个电话之后，陈区长才反应过来，其实想扼杀欣鑫在某些省的发展，并不要靠着一省的老大，有两个差不多能力的人，就足够完成了。


于是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拨了电话给天涯省科技厅的办公室主任成克己，“老成，我陈太忠，被人欺负了，你得帮我出口气。”


“我操，谁这么大胆子，敢欺负咱弟兄？”成克己原本就是官宦子弟，带一点任侠和嚣张之气，他跟陈太忠处得还算投缘，而且疾风落宁分厂建立以来，他也受了些好处——李天锋那个黑脸，没人待见，但是分厂总要买材料，也总要招人。


所以一听陈太忠这话，成主任就马上表示，“落宁这儿你有话直说，只要不涉及到省领导，咱谁都不怕，曹市长现在可是曹书记了……他很欣赏你的，不止一次当众夸过你。”


原落宁市的曹市长，也是个做实事的人，收购落自，最终就是他拍板的，而且疾风收购了落自之后，老旧的落自焕发出了新的活力，这也是曹市长的一大政绩，目前的落宁分厂，上半年就创出了二点一亿的销售额。


这是曹市长的业绩，但是他不能自夸得太厉害，于是他就夸凤凰科委的陈主任——你们多跟凤凰的陈太忠学一学，要是咱落宁都是这种干部，早发展起来了。


所以这天涯省的事儿，几句话也就搞定了，倒是挂电话的时候，成克己又嘀咕一句，“太忠，前两天见到了肖睦睦，她还打听你来着的。”


肖睦睦……陈太忠想了一想，脑子里依稀出现个女人的模样，但是面孔身材什么的，真的是不甚分明了，不过他非常肯定，自己跟这个女人没有发生过关系——跟他那啥过的女人，陈某人一个都不会忘，哪怕是深圳的419，哪怕是曲阳的张巧梅。


“她要是想我，可以来北崇，”陈区长笑着挂了电话——嗯，天涯省也差不多了。


有些东西，是能勾人上瘾的，他既然已经联系了五个省，就情不自禁地想联系更多，很多东西都是有惯性的——磐石是不指望了，但是碧空呢？


碧空不能联系蒙书记，也不能联系那大秘，太敏感了，于是陈太忠就想到了碧空科技厅的厅长秦有亮，又想到了碧空科技厅的办公室董主任——若不是董主任，哥们儿我未必撞得到彩票灭门案，就未必揪得出松峰市长姚健康的彩票受贿。


但是，是否找姚健康更合适一点？或者，松峰钢铁集团的总工丁凯华也不错——不管怎么说，松钢是接收了不少德国曼内斯曼的工程师，这也是一份人情。


他在这里挤眉弄眼地想，坐在沙发上的刘海芳却是听得头皮发麻，简直魂儿都要飞了——不是吧，陈老大，你要在这么多个省封杀欣鑫？


陈区长的电话，有些是开玩笑味道的，有些江湖气很重，又有些是直接陈述，不过刘区长听得明白，这些无关大局，能达到目的就行——没错，电话那边认这个就行。


就是因为一个小小的违约，您要如此地兴师动众，到目前为止……差不多五个省了，刘海芳的心里，震撼到无以复加，到最后眼睛都直了。


“嗯，”陈太忠一边想，一边随意地看着，然后他就发现，刘区长的眼神和脸色有点不对，于是奇怪地问一句，“刘区长，你哪里不舒服？”

第3877章 四方动


我哪里不舒服？刘海芳听得只能苦笑了，估计谁听了你的话，也舒服不到哪儿去，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回答，“让您动用这么多资源，我真的很惭愧。”


事实上，她想说一句：陈老大，资源不是你这么浪费的！


官场里讲的是人脉，但人脉是可以折算价值的，陈区长你为了欣鑫这个小公司，动用这么多资源，真的不值得啊，当然，这话她是没胆子明说的。


“本来也没想用这么多，结果电话一打就刹不住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看到她吃惊的表情，他有一点小小的得意，但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恼火，“都是缺电逼出来的，海芳区长，以后做事要慎之又慎。”


我就知道逃脱不了这顿骂，刘海芳心里微微松一口气，又试探着问一句，“那他们再联系我的话……我该如何回答？”


“今天送不过来发电机，后果自负，”陈太忠微微一摆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起来。


刘海芳见状，站起身悄然离开——其实她很有一种冲动，坦白说自己收了一个手机，但是想来想去，她是真的没那个胆子。


很多事情，都强调个无言的默契，她如果真的说了，陈区长连装聋作哑的机会都没有了，不是心腹，终究是没胆子跟领导交心。


蔡嘉明是欣鑫总公司的副总，负责销售这一块，今天一来公司，就听说昨天晚上有警察查了朝田分公司，分公司经理跳窗逃跑，其他的职员被带进了警察局，调查是否涉及商业诈骗。


这跟我有毛的关系，蔡总并不在意这个消息，等查明不是商业诈骗，朝田的警察自然要放人，事实上，他很高兴看到朝田分公司吃点苦头。


新星集团却是为之震怒，才一上班，就打电话给欣鑫的老总——朝田的经理可是新星下来的，谁能告诉我，朝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总不想多解释，就将皮球踢到了蔡嘉明这里，蔡总表示说，最近各地的销售极旺，朝田分公司也不跟我们提前打招呼，就直接拿回来一百多台的单子，公司里就根本周转不出来这么多货。


欣鑫公司里的势力，实在有点复杂，这公司原本是部属企业，后来划归到市里，刚搞得有点起色，又被省里拿走，后来又引进德国的技术和资金。


总之就是各种混乱了，蔡嘉明对新星就很不感冒，而且他对生产也有意见，早在一年半之前，销售上通过调研，就已经断定，缺电高峰即将带来，他们强烈要求扩大生产规模。


去年全国缺电还不是很厉害，欣鑫通过加班加点完成了生产任务，今年他们就认为，再增加也增加不到什么地方去，于是过完年之后，生产上就开始加班加点积累库存，不过由于生产上重视不够，到夏天来临，也没攒下多少库存。


然后，大家面临的就是汹涌而来的订单，那点库存真的远远不够，蔡总原本应该是幸福的——他掌管的口儿，成了稀缺资源。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这个资源实在是太稀缺了，对其他分公司来说，发电机到货就是钱，而欣鑫内部又是鱼龙混杂，头上还有个新星，蔡嘉明虽然是销售副总，也有太多的电话和条子，是他不得不认的。


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和稀泥，别说吃拿卡要了，能不被人抱怨就是好的，为此，他人前人后地发牢骚，说我们早要公司增加产量了——不是说工人加班加点，而是说增加生产线，眼下单位没货，你们真的别怪我们销售。


这其实就是指责新星不舍得投入，话传到新星耳朵里，那边当然不认这个屎盆子，反倒是有领导表态：集团的整体发展策略，不是你一个子公司的副总能批评的，销售方面你能协调好就干，没本事协调就滚蛋。


面对朝田发生的事情，蔡嘉明甚至有一点遗憾，为什么那家伙跑了呢？要不然抓到警察局关两天，也挺热闹的。


在接近中午的时候，蔡总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的妻弟打来了电话，“姐夫，你们这是惹谁了？有人把我的店砸了，发电机都打坏两台。”


“嗯？”蔡嘉明一听就恼了，“谁这么大胆子？”


他的妻子是天涯人，自打蔡嘉明分管了销售之后，他的小舅子就在落宁搞了一个办事处，后来因为财务不自主，又改成了分公司，这个现象在欣鑫公司是很常见的，有亲友在外地的，就可以傍着公司发财，而公司也需要这些本地人拓展渠道。


前两年，欣鑫的发电机卖得一般，所以总公司还有铺货的现象，近两年发电机走俏，才改作了现款现货，今年没点关系的，索性就是先打款，然后排队提货。


当然，有蔡总这分管销售的姐夫在，这做小舅子的总要比别人方便很多。


“一帮混混嘛，”做小舅子的叹口气，“不过这次，好像是你们惹人了……”


砸店的不是别人，就是成克己指使的，这年头知道勾搭道上弟兄的衙内，可不仅仅是韦明河，成主任接了这个差事之后，本来是要麻烦工商税务上的朋友去找麻烦，不过他的那些朋友一听说是这种情况，就表示有点为难。


成克己这下就火了，招呼了几个混混，直接闯进分公司的店面，打砸了一通。


要说蔡嘉明的妻弟，原本也是个不含糊的主儿，正好他店里还有两个分销商，正跟他商量订货呢，见状马上各显神通地招呼警察，其中有人还认识一个市局副局长。


警察倒是来了，但也仅仅就是来了，他们顺着线儿摸一下，那边混混就直接回答了，找上副局长也没用，砸店的人认识曹书记。


警察们一听，就知道这事儿不好掺乎，于是告诉店主，“我们是爱莫能助，人家不是冲你们来的，是冲着你们总公司去的，以我们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做小舅子就只能打电话给姐夫了，“你们到底是惹谁了？我这两台样机的损失，算谁的？”


谁近期惹了天涯人？蔡嘉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就在此时，老总一个电话打过来，叫他去办公室，他来到办公室之后，才发现集团的副总蔡晓惠也在场，两人一脸的严肃。


待男蔡总落座之后，女蔡总绷着脸直接地发问了，“据朝田分公司汇报，他们在去北崇投标之前，已经向销售反应了情况，此事是否属实？”


“这个……有可能吧，”蔡嘉明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但是目前产品供应紧张，销售上有通盘考虑，目前是预约加计划的机制，不能说他要多少就给多少。”


“那你为什么一台都不拨？”蔡晓惠铁青着脸发问，“你知道你的行为，为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吗？”


“我不知道我给公司带来了什么损失，我也没有针对性地为难朝田，”蔡嘉明毫不客气地回答，“公司办事，最重要的是讲流程，朝田那里发生的事，我也很遗憾……但是他们一口气要一百三十台发电机，这不可能。”


“他们走的是招投标程序，”蔡晓惠强调一点，“招投标从来都不走日常流程，身为分管销售的副总经理，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现在是非常时期，一百三十台，这是厂里一天的生产量，”蔡嘉明淡淡地回答。


他这个态度，是有点有恃无恐，欣鑫的发电机正常生产，一个月也就是一千八百台左右，加班加点能赶出三千台，目前厂里是超负荷生产状态，也不过才堪堪四千余台。


换算下来，可不就是一天一百多台？但是欣鑫在全国，可是有二十多个分公司和办事处，平分给每家也不过六七台。


当然，在正常时候，这六七台也足够了，都能卖出去的话，就意味着欣鑫每年能销售四万余台发电机，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前两年没挂中德合资的牌子时，欣鑫每年的销售额也就是一万台出头，生产任务不爆满，厂子还能找一些外协加工，或者找些代工产品来做。


“你的行为，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蔡晓惠面无表情地发话，“今天上午，青江分公司遭遇税务检查，封账封库，素波分公司遭遇消协投诉，被工商勒令停业整顿。”


“这是……”蔡嘉明听得眉头就是一皱，想到妻弟才打来的电话，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蔡晓惠冷冷一哼，“就是因为恒北的这个单子没有执行，惹出了巨大的麻烦。”


“这怎么可能？”蔡嘉明断然否认，这也是欣鑫的办事作风，遇到麻烦之后，先不说怎么处理麻烦，而是要先推掉责任，“我跟他们就没有接触。”


可是对蔡晓惠来说，她首先要揪出替罪羊，此事里朝田分公司的经理也有责任，但既然是新星派下去的人，那她就要揪住自己的本家不放了，“北崇人是否给你打过电话？他们是否说过，今天不到货的话，一切后果自负？”

第3878章 不算急


“他们给我打电话，这完全就不符合流程，他们应该找的是分公司，”蔡嘉明见蔡晓惠说得有鼻子有眼，自然也不能否认。


“你是怎么回答的，下班了，是这样吧？”女蔡总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我们一直说，客户就是上帝，多解释两句很难吗？”


“咱们的流程，我有必要向他们解释吗？”男蔡总振振有词地回答，“解释了之后，他们肯理解吗？我搞销售这么久，客户心理还是懂的。”


“合着不肯理解，你就索性不解释，”蔡晓惠才待说什么，旁边欣鑫的老总手机响了。


老总接起电话说两句，放下电话之后，脸一沉，“绕云分公司反应，质监局对发电机市场做排查，说欣鑫存在油耗大、安全性差、售后不及时的问题，勒令暂停销售，先做补救工作，绕云市委分管副书记对此事异常重视。”


一边说，他一边冷冷地看一眼蔡嘉明，眼中的意思很明显——尼玛，看你做的这点事。


“这怎么可能呢？”男蔡总这次是真的慌了，连上目前陷于停顿的恒北，这就是五个省了，“只是一个区政府，怎么可能这样？”


“这个区政府的区长，可不是一般人，”蔡晓惠猛地听说，又有一个省跟着倒霉了，她也不拿腔捏调了——谁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有新的噩耗传来？“你惹上不该惹的人了，赶快补救吧。”


“我是严格按流程办事的，”蔡嘉明是坚决不肯认错，开什么玩笑？一旦认错，接下来麻烦可就大了，当然，他也会提出合理化建议，“咱们也有应急机制的嘛。”


“你跟他比机制？”蔡晓惠无语地咂巴一下嘴巴，素波分公司已经打听清楚了原委，更是将陈太忠的底儿都摸清了，新星在上面也有人，但是哪里硬得过黄家？


从上面着手协调的话，不是不可以，可下面若是阳奉阴违地拖你两个月，这损失可就大了，她冷冷地表示，“等做好工作，旺季早过去了，直接对当事人吧。”


“这个工作，还是我来做吧，”老总叹口气，他知道蔡嘉明为什么死不认错，但是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再扯皮一阵，今天是真的到不了货了，“嘉铭你先从地北和海角调货去北崇……有多少现货调多少，回头公司给他们双倍定额。”


“海角的货还能调？”男蔡总一听是这指示，也只能叹口气，“不是质监在查吗？通达那边可是办事处。”


对欣鑫来说，办事处和分公司可不一样，由于办事处不具备独立的财务，以往更受公司重视一些，但是现在……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各分公司都是直接现金提货，那办事处一般就只有几台库存，主要是做售后以及分销。


倒是能从分销商那里调货，但是分销商可能同意吗？这又是个问题。


“先试一试吧，”老总无奈地叹口气，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看着上面的号码拨号，“你好，陈区长吧？我是欣鑫公司的总经理李若飞。”


“嗯，你说，”陈太忠淡淡地回答。


“因为我们自己的问题，给贵区带去了很大的麻烦，这里我表示深深的歉意，”李若飞的道歉还是很诚恳的，“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货发过去，请您体谅。”


“最短的时间……多短呢？”陈太忠听得哼一声，“不要玩文字游戏了，你还是跟我们的分管区长刘海芳说去吧。”


说完这话，他毫不客气地压了电话，李若飞无奈地撇一撇嘴，冲蔡晓惠一伸手，“把那个女区长的电话给我。”


刘海芳接到电话之后，也是很不客气，“你别跟我说那么多，就是看你们今天能不能到货，我要下班了。”


“刘区长你稍等，”李总苦笑一声，又瞥一眼蔡嘉明，尼玛，你堵人的话，人家原原本本还回来了，真是不让人省心，“我们会向北崇人民证明，欣鑫是有道歉的诚意的。”


“那你们就表示出来吧，”刘海芳半冷不热地回答，这时候是真的不敢琢磨，这诚意到底是什么了，她亲眼目睹了陈区长指挥了几个省围堵欣鑫，“还是那句话，今天货不到，就什么都不要说了。”


“我们已经在从邻省向北崇发货了，厂里紧急装车，明天货就应该全部能到，”李总这次也是发狠了，什么地方都不管了，先把北崇搞定。


“不用了，”刘海芳冷哼一声，“如果货能到，按违约金为百分之二十来计算，你们总共送过来二十六台发电机就够了，从此合同终止，我们不想再跟欣鑫打第二次交道了。”


“这话怎么说的呢？”李若飞干笑一声，“要不这样，合同还是这个金额，厂里面……再免费赠送北崇三十台发电机，你看是否可行？”


“这个我要请示一下领导，”刘海芳一听，这也是好事，不过她真不敢这么答应——陈区长的那几个电话，才值三十台发电机吗？


“嗯，能理解，”李总一听，多少放下点心，他哪里能让北崇提前结束合同？陈太忠到底有多大能量，他并不知情，但是能让几个省同时发动，这人情绝对不小——像青江、天涯等省，根本是黄家都不太够得着的。


所以他必须得让北崇人彻底消了气儿，那几个省才好做工作，待听到对方答应反应情况，他才笑着发话，“那就麻烦刘区长了……您个人对我们的工作有什么要求吗？”


他提这个问题，其实没指望刘区长回答，这只是销售中的一个小技巧——我们是有诚意的，嗯，你懂的。


不成想，刘海芳琢磨一下，缓缓地回答，“你们这个分公司经理……还是换个人吧。”


“这是肯定的，”李若飞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至于说刘区长为什么提这个要求，他也不想去多想，无非就是那几种可能，不过对方既然提要求了，他自然会顺势暗示一下，“刘区长，其实只是朝田分公司的错，但其他地方都有点受影响，这个挺那啥……呵呵。”


“哼，”刘海芳听得冷哼一声，在欣鑫看来，北崇这么做，有点株连无辜的意思，实在太不讲道理，但是刘区长除了有点替领导心疼资源的浪费，看到区长那一系列的安排，她心里还真是说不出的痛快——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了，她被这一起意外折腾惨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刘区长自然不会替领导承认此事，然后才缓缓回答，“总之，你们欣鑫的反应速度之慢，挺让人吃惊，昨天我就说了，货不到后果自负，结果你们拒绝沟通，着急下班。”


说完之后，她就压了电话，李若飞冷冷地扫一眼蔡嘉明，“人家昨天能放出那样的狠话，你居然觉得没事……真不知道你脑瓜里装了什么。”


“地北那儿只能调五台发电机过去，”男蔡总也不回应领导的批评，讪讪地回答。


“那就赶紧安排发货啊，”李总气得一拍桌子，然后又看一眼女蔡总，“朝田的小杨得调回来了……北崇对他意见挺大。”


“其实错不在小杨，”蔡晓惠面无表情地回答。


刘海芳挂了电话之后，又去找陈太忠，时近中午，陈区长正在指挥人往区政府搭临时电线，好把发电机的电接过来——区委区政府停电，真的是太罕见的事儿了，而据电力局通知，类似昨天的停电，很可能再有。


看了一阵之后，就到了午饭时间，刘区长跟陈区长坐在一起，把跟欣鑫的沟通汇报了一遍，“……我本来只要他们赔二十六台发电机，他们说如果能执行完合同，愿意送三十台。”


“我稀罕它这三十台发电机？”果不其然，陈区长完之后，就不屑地哼一声，然后随口问一句，“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那……咱们就只要二十六台，然后要他们登报致歉？”刘海芳犹豫一下，提出个建议。


“嗯，不错，”陈太忠点点头，事情搞大了容易，该怎么收场，那肯定还是越体面越好，“这个建议很好，他们如果执意不肯登报，那就是再加三十台发电机，一共五十六台就够了。”


这就是面子里子全有了，所谓面子，那就是坚决不再执行合同了——陈区长找了那么多人，无非是要讨个说法，要是区区的三十台发电机就让合同继续执行，那还真不够丢人的。


眼下既能中止合同，又是登报致歉，北崇就可以满意了——事实上，陈太忠相信，欣鑫更愿意用三十台发电机，免去登报的耻辱。


刘海芳也这么认为，她忧心忡忡地点点头，“这个登报的话，对他们的影响太大了，尤其在这个旺季时候，我估计他们宁可送几台发电机。”


她是担心，对方万一不肯送那么多发电机，陈区长会执意要登报，她的工作就不太好做了。


“就三十台，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陈区长摆一摆手，漫不经心地回答，“告诉他们，别逼得我急了……你谈好之后，你尽快把这一百多台的发电机也敲定，咱实在缺电缺得厉害。”

第3879章 是我的


这还不算被逼急，刘海芳心里哀叹一句，心说陈区长这口气，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跟上有担当的领导，确实是不用太过担心，刘区长当下就摸出手机，给李若飞拨个电话，将领导的意思陈述一遍，当然，她不会说领导就在自己身边。


果不其然，李总登时就表示出了为难——中止合同倒无所谓，反正现在发电机也不愁卖，但是登报致歉，这实在是太影响形象了。


虽然北崇的意思，是在《恒北日报》上登一下就行，可时值销售旺季，欣鑫就算造得没有卖的快，市场也还是要重视，尤其是他们有些竞争对手，正在疯狂地扩大产能，借此来黑欣鑫一把，那顺手就做得出来。


“刘区长，能否通融一下？”李若飞苦笑着发问，“登报只是意气之争，没有必要，不如我们谈点现实的……比如说，欣鑫可以给北崇一些适当的补偿。”


“这是陈区长的意思，我哪儿敢替他做主？”刘海芳仗着有领导的支持，口气笃定得很，“希望你们尽快痛改前非，不要自误，否则他会生气的。”


合着这还不算生气啊？李若飞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不过经过这么一段时间，他对那个年轻区长，有了更清楚的了解——虽然有五个省动了，但是碧空和磐石还没有动。


更别说人家要求的只是省内曝光，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没准就是全国媒体曝光了，那家伙据说跟很多媒体关系都不错。


于是他索性心一横，“这样吧，除了那二十六台发电机，我们再送北崇二十台，你们那里电力非常缺乏，这是我们对老区人民的一片心意。”


对厂家来说，送产品肯定比送钱强，而且送钱太难看，送产品的话，不但够含蓄，也不怎么灭自家威风，是最佳的选择。


一开始，李若飞就想着一百三十台发电机合同执行，厂里再送三十台，这笔合同就算没有赔钱，现在二十六台发电机半价卖了，还要再搭二十台，看着是送得少了，实际上相当于送了三十三台，诚意更足了。


不过，李总其实也是别无选择，陈太忠真正的杀手锏还没拿出来呢，不把这位小爷哄高兴了，再找什么人协调，那也是白扯。


而且，找人协调不需要花费吗？花得少了还不行，报纸上登广告，也是要花广告费的。


最关键的是，新星虽然号称合资企业，欣鑫却是国企作风，拿公家的资产去公关，李总一点都不心疼，业务需要嘛——若换成一个私人企业，老板就算张嘴，也不会这么痛快。


“二十台，呵呵，”刘海芳听得就笑，跟上一个好领导，还真的是沾光，自己啥话都没说呢，对方先主动表示要赠送产品了。


不得不说，这李若飞能当了这个老总，也真的有点眼力价，起码拿出来的东西还算合适，当然，刘区长也不会去讨价还价，她只是淡淡地表示，“李总你这种大手笔，直接跟陈区长说吧，我是没胆子向他汇报的，这件事情，已经搞得我很被动了。”


嫌我出手小？李若飞沉吟一下，不过不管怎么说，只要对方愿意谈，那就是好事，而且他好歹也是公司老总，只要费用不是太大，他都有资格临机决断。


于是他很干脆地表示，“这只是欣鑫小小的心意，我知道陈区长是见过大钱的，这不是主要考虑到，咱北崇缺电吗？”


“北崇是缺电，但是不缺这二十台的电，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刘海芳淡淡地回答。


哦，是嫌少啊，这好说，李若飞可不是生瓜蛋子，别人听刘区长的话或者会猜一下，但是他一听就明白了，二十台不算财，所以北崇连取的兴趣都没有，“那欣鑫准备多少台就够了？”


“二十台的话，你给陈区长打电话，我是不敢传话的，”刘海芳死活不开价，这也是谈判的手法，“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没准陈区长就答应了。”


我要真的试了，就算连你也惹了，陈太忠若是不答应，那真的是哭皇天都没泪了，李总很清楚，电话那边的女人，是他唯一能跟陈太忠保持沟通的媒介，于是他干笑一声，“那……五十台？”


“……”刘海芳嘿然不语，状若在犹豫，事实上，她心里真的舒坦极了，禁不住再次感慨：跟上一个牛逼的老板，真的是不一样啊，连价都不用开，对方就主动翻跟头涨价，直接超越了底线。


刘区长等了足足有二十秒，发现对方不再涨价了，只能哼一声，“我帮你问一声吧，唉，北崇实在是太缺电了，要不我才不会上杆子找骂……不会又违约吧？”


“我敢吗？”李若飞苦笑一声，“我可不想因为这点公事，结下什么私怨。”


“未必能成，我只是帮着问一声，”刘海芳当然要这么强调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当地报纸上提一下，毕竟这也是欣鑫对老区建设的支持，”李若飞见她松口，顺势就厚着脸皮，提出了额外的要求，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事实上，若是说官场经验，他真的一点不比刘海芳差，甚至可以说强出不少，但是没办法，人家底气足又拿了一手好牌，他的被动是不可避免的，李总自问，若是两人打个颠倒，他绝对会把对方压榨到差一根稻草就倒下。


刘区长挂了电话之后，跟陈区长讲述一遍经过，并且提出自己的观点，“……五十台发电机当然好，但是我认为，报纸上报道这个事情，有点太便宜欣鑫了。”


“哈，为什么不答应呢？”陈太忠听得一笑，他觉得刘区长的思维有点狭隘了。


或者这是她为了讨好我，有意这么说的，但年轻的区长并不同意这个观点，“咱们领导干部做事情，要讲究个本心和杠杠，不讲这个，就很容易迷失自我，所谓便宜莫贪……既然想的是三十台，人家多给二十台，咱就给他这个报道。”


顿得一顿之后，他又补充一句，却是彻底地暴露了他伪装出来的大气，“其实《阳州日报》报道一下，又能怎么样？明白人心里都有数……纯粹是骗那些看热闹的。”


是，你能紧守本心，见了五十台也没说不要，刘海芳听得禁不住要翻一翻眼皮，觉得自家的领导霸气是够霸气，无赖起来也挺无赖的，“那剩下的五十四台发电机……我打算给惠灵顿，您怎么看？”


“这是你考虑的，我不管，”陈太忠摇摇头，“不过不是五十四台，是一百一十七台，刚说了谨守本心……欣鑫送的是它送的，咱们要采购两百台，目标不变。”


“其实我觉得您是有点后悔，当初定得少了，”刘海芳看着他就笑。


“确实是少了，咱们对困难估计不足，”陈太忠点点头，谁能想到阳州缺电缺成这样？“而且这六十三台是我挣的，该给谁我说了算……不用讲那个制度。”


“这两百台，其实您也可以说了算的，”刘海芳半开玩笑半恭维地说一句，心里却是开始嘀咕，这个一百多台发电机给了惠灵顿，真的是……有点遗憾。


但是遗憾……也得给啊，以前情况不明显也就算了，她可以装不知道，但是现在小叶子都领舞《十送红军》了，她还能再装不知道吗？


知道了以后，不但项目要给，还不便那啥，人家给都不能要……


刘区长接下来怎么沟通，略去不表，第二天，练了两天的女孩儿们坐上大巴，再次出发，目标是朝田市的省军区，今天再排练一晚上，明天再彩排一上午，下午就上会了——这八一晚会跟天南的春节联欢晚会有些类似，都不是现场直播的，下午拍了以后，还要剪接。


要不说这京城混的团体，硬是要得，拿个片子看半天，再断断续续排练两三天，就敢直接上场，专业的就是专业的，不服气不行。


女孩儿们是坐着丁小宁的凯斯鲍尔走的，随行的还有谭胜利，不过谭区长没坐到车上去——马小雅马总很明确地表示，这个车是私人的，不承接公务接待。


这个软钉子让谭胜利有点无语，不过宗报国表示这很正常，都是女娃娃的车，你个老爷们儿上去算什么？谭区长你坐我们军分区的车走吧。


军分区的人也是今天才动身，下午能到省军区就行了，能赶上明天的晚会，这种敏感时刻，去得早了并不好——军人只是强调不干政，而不是对政治一窍不通。


不过陈太忠今天都走不了，利阳的副市长王苏华来了，跟陈区长谈一个合作，而下午常务副谷珍要来区里，要对北崇的工商发展做个调研。


谷市长是阳州市政府里，唯一跟北崇没什么冲突的领导，要是周养志或者归晨生来，陈太忠根本不会出面，陈正奎来的话……陈区长直接就去外地办事去了。


反正谷珍不用考虑双拥的问题，那不是她该操心的口儿。

第3880章 十送红军


陈太忠是下午四点半，才坐上金龙大巴的，这次动用区政府的顶级豪车，主要是两个因素，一个是去的人比较多——别以为军分区的车就能把人全拉走。


像宣教部长陈文选、组织部洪部长、三轮镇党委书记林继龙，这些人都要去的，连民政局长都要去，必须指出的是，隋彪也跟着来了，这种大事，党政班子一同前往很正常。


其实就是，区里给省军区准备了不少慰问品，北崇穷，也没啥好东西，卷烟厂临时准备了一批特供烟，送上去给领导们尝个稀罕。


特供烟占不了多少地方，但是北崇还有特产苎麻布，自打陈太忠琢磨，这个苎麻制品能不能给部队供应，徐瑞麟就上心了。


要不说徐区长真的是做事的人，虽然嘴上不认可，但是有点希望他就要考虑去争取，所以特意吩咐人做了苎麻布帐篷，以及苎麻蚊帐——实在是降落伞那玩意儿要资质，不能随便做，要不他都有做那个的打算。


除此之外，徐区长改良了闪金镇的六格背包，这个格子有点少了，赶不上日新月异的需求，想一想瑞士军刀的多样化，导致了产品的蔓延，那么……改为八格的背包比较合适。


这些福利，都是北崇定做之后送给军区的，由于是白送的，肯定不需要走采购程序，但是同时，好用不好用，也会有相应的口碑。


说穿了，北崇是想借着这个小庆的机会，给省军区送福利的同时，打个应用广告。


车上除了人，还装了这些东西，不过金龙大巴开得挺稳挺快，到了阳州也才十点出头，军区的宾馆早住满人了，大家在离军区不远的地方找个宾馆住下。


第二天上午，在阳州军分区高政委的陪同下，北崇一干人来到了省军区，军区这边的接待的，是副司令员和后勤部长，还有专门的摄像师拍摄，规格倒是不低。


不过副司令员有点漫不经心，热情地寒暄了五分钟，摆了几个POSS之后就消失了，倒是剩下的后勤部杜部长态度不错，陪着高政委、陈区长和隋书记聊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这时候，车上带着的货就卸下来了，也清点完毕，大家过来看一下，杜部长一眼就看到了八格背包，走上前摸一摸，轻喟一声，“这东西太亲切了，多少年没见了。”


“杜部长以前常见？”隋彪笑着问一句，“听你口音不像阳州的。”


“我是部队院子里长大的，这包包在当时可是好东西……改进了？”杜部长笑着回答，又扭头去看陈太忠，“陈区长，我这边还有点小忙，中午一起坐一坐吧。”


“不用了，我们来就是表示个心意，”陈区长笑着摇摇头，这两天省军区确实忙，他也无意跟对方把距离拉得太近。


“那可不行，”杜部长很坚决地表示，“要是让你这么走了，我就是失职了。”


“下午就再见了，还客气什么？”陈区长摇摇头，笑一笑转身就走，后勤部长甚至拿手去拽了几下，发现对方的态度很坚决，也只能悻悻地放手。


演出是在八一电影院举行的，不到三点，相关人员纷纷到场，北崇人没有穿军服，只能在二楼看台上，就在接近三点钟的时候，一大群人走了进来，头前两位，就是省党委书记马飞鸣，还有军区司令赵光达。


马书记面带微笑，赵司令更是笑容满面，场面非常地和谐，正是军民团结一家亲，然后领导们又纷纷致辞，接下来又是颁奖，闹哄哄一直折腾到四点钟，演出才算正式开始。


“明年咱们也可以争取个‘双拥模范区’，”冷不丁地，隋书记笑着对陈区长嘀咕一句。


“这得隋班长你多努力了，我全力配合，”陈太忠听得笑一笑，听几个铁定要走的人大谈本地日后的发展，这让他觉得喜感多多——台上台下，其实都是演员啊。


正像宗报国说的那样，这台晚会的歌儿还真多，独唱、对唱、三重唱、合唱，相声和小品就少见得多了，还有钢琴独奏，舞蹈也有几个，但一看就是那种比较老旧，新意不多。


相较之下，北崇选送的节目《十送红军》还真拿得出手，演出的十几个小姑娘相貌过关，动作也算新颖，关键是气质不错，就算穿上村姑之类的演出服，也挡不住时尚和青春的气息。


“这个舞不错，”马飞鸣微笑着颔首，侧头看一眼赵司令。


“北崇算是有心了，”赵光达也是微微一笑，“还给军区送了点慰问品，那场泥石流……其实北崇规避得就不错，是个有战斗力的班子。”


“嗯，挺大一场泥石流，我去现场了，”马书记不动声色地回答。


主持人看见两个领导面带微笑，低声交谈着，就即兴发挥一下，“很不错的舞蹈，老区人民现在的精神生活也很充实啊，小姑娘，我用阳州话问你一句……你们都是小贾村的吗？”


“我们都是北崇的，”叶晓慧笑着用北崇普通话答一句，又冲台下一鞠躬，“我代表父老乡亲说一句……感谢子弟兵。”


宣教部长陈文选看到这里，禁不住侧头看一眼身边年轻的区长——我勒个去的，还真有这么一问，幸亏领舞的是北崇人。


陈太忠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于是微微一笑，“主持人心里也有数……这种场合，没这个把握，他绝对不会问的。”


“这倒是，”陈部长笑着点点头，“不过陈区长这也是有备无患……”


演出结束的时候，领导们照例要上台，跟演员们握手合影之类的，到了《十送红军》舞蹈组的时候，赵光达还特意问叶晓慧一句，“跳得不错，展现出了老区人民的精气神儿……你们县里领导来了吗？”


“我们撤县改区了，”叶晓慧笑着回答，她的胆子是真大，居然还敢纠正军区一把手的说法，然后她一指二楼看台，“区长和书记都来了。”


有这么一指，不多时，陈区长、隋书记和洪部长三人就被叫了过来——陈文选资格就要差一点，赵司令同两个说相声的战士握手之后，扭头跟北崇三人握手，他一眼就认出了陈区长，“你就是陈太忠？比我想像的还年轻。”


“因为年轻，所以诚惶诚恐地做事，担子很重，”陈太忠笑着回答。


“你倒是会说话，”赵光达微微一笑，他心里也确实这么认为，小小年纪，话说得严丝合缝，细细一品，还有些其他的味道，真的是很难得啊，“以后送慰问品不要那么多，有个心意就行了，老区的经济发展任务很重。”


其实我想跟你说一说这个军需采购的问题，陈太忠很想抓住这个机会，阐明北崇的愿望，但是他也没想到，赵司令不见他则已，一见就是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场合，不但说话大家都听到了，还有摄像机在拍。


“这次带的并不多，”陈区长顿得一顿，稍稍地暗示一下，“都是些傻大黑粗的东西。”


“还是财大气粗，”马飞鸣听他俩说得热闹，禁不住扭头看陈太忠一眼，“小陈你要早这么说，救灾款就该再扣你一点。”


围观的众人一看，今天来的一号和二号人物，都对这个年轻人有印象，禁不住交头接耳地嘀咕了起来——这区长怎么这么牛，司令看重不说，连省委的老大也看重？


现场是军人最多，但有些高层心里也清楚，马书记十有八九在年内要走，所以他的看重，对一个小区长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不过赵司令的看重，就很有点味道在里面了，尤其大家心里都有数，从广义上讲，司令和书记应该基本算一个阵营的。


反正台上的情况，大家都有点看不懂，陈太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甚至都不清楚赵司令到底偏向哪一块，可是马书记这么说，他就登时抓住机会，笑着发话。


“真不是财大气粗，其实我们送的苎麻产品，都特别合适部队上用，这不是想着，先打个广告，请子弟兵们试用一下吗？马书记您给帮着把一把关？”


“原来是善财难舍，”马书记又笑着点评一句，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跟其他人握手去了——他没接这话，态度似乎是比较明确了。


“那得先试用了再说，”赵司令微笑着说一句，也转身离开了。


这两位的话，就是典型的省级领导在公众场合说话的方式，陈太忠也没觉得被冷落了，事实上，他把愿望表达清楚了，这就足够了。


他走到《十送红军》舞蹈组面前，笑着摆一摆手，“好了，你们不负重托，顺利地完成了家乡人民交待的任务，晚上想吃什么，想怎么玩，尽管开口。”


接下来，就是晚宴了，省军级的领导们坐在一个小包间，略略地吃喝几口之后，大家就出来串场子敬酒，赵司令敬了几桌之后，侧头问一句杜部长，“北崇人在什么位置？”


“陈太忠没来吃饭，只有其他几个区领导，”后勤部长苦笑着回答，他知道司令的意图，“不光是他，《十送红军》舞蹈组的都走了。”


“这家伙，”赵光达轻声嘀咕一句……

第3881章 年轻真吵


赵光达授意人找陈太忠，多少是有点走动的意图，他的岁数差不多了，所以就博了一下，此时不博，等换届之后，基本上没可能了——部队里的位置，确实是很敏感的。


博的结果，是未能如愿，那他就要考虑广结人缘自保了，在孙家给他打过招呼之后，黄家嫡系的人马陈太忠就进入了他的眼帘。


就像阳州市移动的郭伟一样，大多数人眼中虽然觉得陈区长是被流放的，但总有一些人不这么认为，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性，他们的目光并不仅仅在恒北。


赵光达也不这么认为，军队和地方是截然不同的系统，对赵司令而言，他还有近水楼台的优势——这个年轻人跟小孙的关系不错。


然而，大人物总是矜持的，赵司令并不着急去接触此人，他要考虑的很多。


这年轻人的能力、性格怎么样，那些成绩是干出来的还是吹出来的，如果只会阿谀奉承，那么，就算你是全国最年轻的区长，也走不了太远。


事实上，陈太忠的能力算是有口皆碑的，赵光达主要考虑的是：就算你有点能力，年少权重正志得意满之际，猛地被调整到了恒北，这个心理落差，能调整得过来吗？


这一点真的很重要，很多年轻干部顺风顺水习惯了，猛地遭遇到沉重的打击，不是没命地活动调动就是自暴自弃，根本无心本职工作，就算再乐观的，也要考虑这破地方能不能出了成绩，甚至还有人因此缘故，思想和作风发生了极大地扭转。


对年轻干部来说，发配到老少边穷地区，确实是一道不太好迈过的坎儿。


陈太忠或者能迈得过心理关，但是一个外乡人，能否在本地站得住脚？年纪轻轻，能不能服众？开展工作的时候，在坚持原则的同时，是否能充分体谅本地风土人情、同僚情绪？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考验这个年轻人，赵光达虽然是军人，也知道这些因素对地方干部的影响，所以他真心没兴趣跟对方太早接触——是骡子是马，先拉出来遛遛吧。


当然，说得更赤裸一点，赵司令最是要考虑：此人是否成为了黄家的弃子？


一段时间看下来，年轻的区长赤手空拳地打下了一片江山，北崇不仅在经济建设上如火如荼卓有成效，社会和官场秩序，也是井井有条。


秩序稳固、群众归心、同僚敬畏，就连团省委下去的阳州市长陈正奎，也在北崇身上栽了大跟头。对赵光达来说，陈太忠的表现真的是可圈可点。


这样的后起之秀，黄家就算当初弃掉，现在也会捡回来，赵司令非常确定这一点，由于有小贾村的关照在先，再加上孙家的因素，他就微露口风。


陈太忠回应过来的话，令赵光达在吃惊之余，也禁不住暗暗称赞：这家伙年纪轻轻，就能坐到区长的位子上，还能坐稳，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啊。


北崇送节目给省军区，这确实是最稳健的接触手段，但赵司令一开始没采取这手段，并不是要试探某个区长是否成熟。


他有自己的苦衷，博了一把没博上，抢他位置的也算自家人，他有委屈都没处诉，而眼下随着大会的临近，有小道消息说，有人惦记着把他活动走，好占这个位子。


绝绝对对的是可忍孰不可忍，赵光达肯定是要酝酿反击的，目前他可以借助的力量还有一些，但终究是身子骨单薄了一点，所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把陈太忠拉来。


事实上，这不具备什么切实的意义，但是用来表态甚至威慑，多少也有点份量，关键在于，留给人遐想的空间很多。


所以他虽然能理解陈太忠的谨慎，心里却多少有点不太舒服，而北崇人今天的节目不错，他就借机试探一下，陈太忠是真有这么厉害，还是有高人在指点？


事实证明，全国最年轻的区长，那真不是吹出来的，对方反应的老辣，绝对超出了那个年龄段该有的情商，然后赵光达很悲催地发现，自己的小算盘，似乎被马飞鸣注意到了。


好吧，注意到也没什么，赵某人心里的不舒服，局内一些人也猜得到，这个时候，干等组织救援的那是傻逼，大家都能理解——求人终是不如求己。


但陈太忠这个默然离开，真让赵光达有点颜面扫地，好像他是上杆子求人似的——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姓陈的我行我素，那是有了名的，我若是生出计较之心，没准失了方寸，要被别人挑拨。


与大事相比，这点小因果真的不算什么，想到小陈为了绷场面，也是特意从京城请了人来，赵司令微微一笑，轻喟一声，“年轻真好啊……”


年轻真吵啊，与此同时，陈太忠禁不住暗暗地抱怨。


他为了践诺，请小姑娘们吃饭和玩耍，就悄悄地溜出来了，马小雅等人也不需要看省军区的脸色——去吃那招待餐，受人管着，何若自己出来玩呢？


不成想，陈区长才上了凯斯鲍尔，一个圆脸小姑娘就绷着脸发话了，“这是女孩子的车，陈区长你是不是上错车了？”


“陈区长长得白白净净的，说不定有些女性向，”不待某人生气，另一个女孩子就笑眯眯接话了，是想拍娃娃鱼没拍成的那位，“其实陈区长挺漂亮的。”


我这长相也叫白净？陈太忠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是女孩儿们在调戏自己，他有心发火吧，实在有点不合适，毕竟演出挺成功的，于是他干笑一声，“要不这样……”


他指一指说自己漂亮的女孩儿，“就是你了，咱俩到车后面好好深入交流一下，你可以检查一下我的性取向。”


“我也要检查，”“我也要，口说无凭，眼见为实，”登时就有四五个女孩儿站了起来，都是跃跃欲试的样子，眼中满是戏谑的神情。


要不说年轻就是资本呢？年轻人犯错可以理解，而且活干完了，干得还很出色，调戏一下领导太正常了——对漂亮的女孩儿，领导也生不出太多怨恨的心思。


“切，好像怕你们似的，”陈区长冷冷一哼，一本正经地回答，“先吃饭，吃完饭挨个深入交流，时老师也……那个啥，作证！”


这话说得很荒淫无道，女孩们先是微微一惊，觉得可能调戏错对象了，但是有女孩儿真的不怕，阴叶晓慧的那位就是一个，“那陈区长你不许吃药啊。”


“吃药的是你们，事后药，每个人都得吃，”陈区长很严肃地点头，“我行的，真的行。”


“哈，”女孩儿们的笑声，差一点掀翻了车顶，男人可以吹牛，但要说一晚上让车里小二十号女人雨露均沾，这真是天方夜谭，一个女声很尖刻地发话，“那陈区长你得先买一筒奶油，随用随挤。”


“强者心态，你们不懂的，”陈区长低声嘀咕一句，坐了下来，心里有点悻悻。


他当然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但是别说马小雅、刘望男和叶晓慧在场，他要考虑影响，莫不成还真光着身子挺着肚子，到处乱戳不成？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陈区长接下来，就被叽叽喳喳声包围了，时老师看得就笑，也不去干涉——孩子们的压力也挺重的，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这次的排舞时间紧要求也高，圆满完成任务之后，放肆一把也正常。


而且她更知道，陈太忠看不上这些女孩儿，连马小雅都是很不容易才入了他的法眼，随后两人“成亲”了——在圈子里，陈太忠没有绯闻。


反正就是在这样的摧残中，陈区长终于熬到了目的地，是一个叫九鼎生态花园的酒店——事实上他对朝田的酒店很是陌生，只不过叶晓慧在这里念书，知道这里是朝田的顶级酒店。


九鼎在朝田是个响当当的牌子，老板是靠跑广告起家，十年前的广告界，有多混乱那真的说不清楚——很多人认为在电视上打个名字就可以了，“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唱两句就能大卖。


总之就是商家缺少广告意识，广告人总觉得自己掌握了最先进的宣传理念，这里面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也激发了广告人和商家之间的对立——广告人认为对方不懂某些概念，需要被灌输，而商家则认为，对方纯粹是忽悠人，拿了钱就走人，广告做得跟狗屎一样。


这个时候，九鼎冒出来了，承诺你要做广告，我就让你审，你看不上眼的，咱就不播，宁肯音像制作上亏本，我不让你指着我脊梁骂——这叫一言九鼎。


而九鼎的运气也不错，他们制作广告用心，最关键的是，他们发家的时候，代理了两个保健用品的广告——这俩广告是真的赚了不少，那年头保健品的利润，实在太丰厚了。


然后九鼎就搞了酒店，效果相当好，隐隐有执业内牛耳的架势，再后来赚了钱搞房地产，不过房地产需要的资源太多，九鼎不是很能玩得转，搞个电视订餐，也赔得一塌糊涂。


所以九鼎的人终于意识到，跨行业经营是很危险的，于是再开九鼎生态花园。

第3882章 太扎眼


九鼎生态花园远离市区，不过离省军区不算太远，陈区长想着赶路还要一段时间，就打个电话订餐，给我们准备两桌二十人的包间。


我们这里不包间，只包院，服务员客气地解释，然后问一句：您是想包个两桌的院子吗？


“反正就是两桌，你给我搞就行了，”陈太忠随手压了电话。


车行二十来分钟，来到了一处山脚，远远地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外面有个牌坊，上面几个字差不多有两米见方，隔着老远就能看到——九鼎生态花园。


凯斯鲍尔进了牌坊，停在停车场，见稀里哗啦下来一堆小姑娘，一个领班样子的女士快步走过来，“你好，有预订吗？”


“有，我姓陈，”陈太忠点点头，“十来分钟前打的电话，两张桌的院子。”


“陈老板啊，”领班翻一翻手上的小本，点点头，“是这样……不好意思，没有两桌的院子了，去三桌的行吗？”


“这奇怪啊，”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刚才我订饭，不是说有吗？”


“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弄错了，”领班苦笑着一摊手，“您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我们的包间在这个时候很紧张的，三张桌的院子，您也得赶紧决定。”


“那就三张桌吧，”陈太忠大手一挥，这个花园建得有点农家乐小院的意思，他打算看看，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地方。


九鼎的风景真心不错，一色的自然风光，像这三张桌的小院里，是三个玻璃顶的小亭子，亭子旁边还有花草树木，尤其难得的是：虽然是盛夏，但是身处树林中，居然不觉得怎么热。


“这地方不会有虫子吧？”一个女孩儿嘟囔一句。


“虫子都是冲着灯飞的，还有紫外线杀虫，”叶晓慧以过来人的身份回答，灯可都不在亭子里，她又指着亭子顶部，“那里有纱帘，可以放下来。”


“不用放了，自自然然地吃个饭，挺好的，”时彩发话了，“在城市里呆久了，来树林里转一圈，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真的不错。”


环境不错，价钱也不错，随便一盘凉拌茼蒿就是四十八块，一只土鸡二百八十八，小服务员在一边解释，“保证全是农家散养的鸡，会吃的一口就尝出来了。”


“随便点，别给我省钱，”陈区长笑眯眯地表示，时老师却是指示服务员，“把电视打开，调到恒北二台。”


不多时，饭菜就上来了，一帮小姑娘挺能折腾，还有人要了红酒，一边吃喝，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笑。


吃了差不多十分钟，领班过来打招呼，说是你们只占了两桌，现在生意太紧张，那一桌我们要用一下——她说得挺客气，但却是通知的意思，绝对不是请示。


这话要是搁在进门的时候说，陈太忠未必肯答应，但是这小院子本来就不是个封闭的空间，三个小亭子之间也有点距离，他就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三五分钟后，外面稀里哗啦地走进七八个人来，男女各半，男的基本上都是中年人，只有一个年轻一点，女的却都是年轻艳丽的小姑娘。


进来的人扫一眼那两桌，看到是一水儿的漂亮女孩，多少是有点好奇，待坐下之后，也时不时地有人扫上两眼，这两桌女孩儿实在太扎眼了。


当然，万红丛中那点绿更扎眼，不过看到那男人不但年轻，而且高大魁梧，很有点男人味，这一桌人就禁不住要想到一个职业——陈区长还真的做过这一行，就是他在开发区街道办时，对纺织厂下岗女工们的保护。


见到有外人进来，女孩儿们就不那么疯了，做这一行的都知道，自家人关起门来闹腾无所谓，但是当着外人，就要注意点形象。


后来的这拨人也算注意形象，点了菜之后就低声地交谈，不过随着酒菜上来，大家的谈兴就高涨了起来，声音也大了不少。


他们声音一高，女孩儿们的声音自然也就高了起来，虽然说疯话的时候还是会压低声音，但是笑起来却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张扬。


那一桌带头的中年男子才要低声说什么，女孩儿那边又传来一阵笑声，他有点不耐烦地侧一下头，却也没说什么。


“我去跟她们说，”年轻男子见他这个样子，一按桌子就待往起站，旁边有人拽他一把，微微摇头，“算了，计较个什么？”


“真扫兴，”年轻人坐了下来，同时不忘记狠狠地瞪陈太忠一眼。


陈区长真的是太扎眼了，他不但是万红丛中一点绿，那些女孩儿们喝起酒来，还要上前敬他，不但本桌人敬，另外一桌也走过来敬他——这就显得他的地位很尊贵。


可是这个尊贵，很容易让人误会，在后来这一桌人的眼里，这个年轻人不可能是国家干部，要不然就太招摇了，也不可能是官宦子弟，否则身边总要有跟班。


没错，这一切显示，此人就是个鸡头——最多是有点黑社会或者官方背景的鸡头！


陈太忠本来还觉得，放这一拨人进来挺对的，起码小姑娘们不敢肆无忌惮地调戏自己了，他对女孩儿们没感觉，但是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绕着，多少会有点生理反应。


而他还不能还击，一还击，小姑娘们的嘴更快，啥话都敢说，而且他一张嘴对上十几张嘴，真是说不清楚。


但是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也觉得有点烦，现在被人这么瞪一眼，他登时就不干了，“小子，你瞪我一眼，是要干什么？”


这话一出口，登时满座无声——怎么稀里糊涂地就掐起来了？


“干什么？”小伙子原本就年轻气盛，一听他这话，腾地就站了起来，“我看你不顺眼，就瞪你，怎么，看起来挺不服气？”


“有种的再说一遍？”陈太忠听得就笑，人大喇喇地坐在那里，看起来是个软绵绵的威胁。


小伙子哪里吃这一套？他冷笑一声，才待说话，只听得一个女生叫了起来，“是九九级的小叶子？”


陈区长身边一为马小雅，一为刘望男，马小雅旁边才是叶晓慧，院子里固然光线敞亮，但亭子里多少有些阴影，她又是坐在侧面，桌上这么多女孩，来人没有认出她很正常。


叶晓慧站起身看一眼，愣了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一句，“是林师姐？”


“就是我啊，”那林师姐笑着站起身，又出声劝那年轻人，“是我们艺术系的师妹，不是外人。”


原本就是话赶话的冲突，双方既然有人相互认识，年轻人就坐了下来，嘴里轻声嘟囔一句，“便宜你了。”


“你再给我叽歪？”陈太忠笑着反问一句，这也就是看在小叶的面子上，要不然以他的性子，就该动手了。


“好了，都是自己人，”那林师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叶子，放假你没回家？”


陈太忠看一眼这女人，就知道叶晓慧一开始为什么没认出来了，女人的妆画得比较浓，看上去很漂亮，底版似乎也不错，但是卸了妆之后，估计跟现在会有不小的区别。


“林师姐好，”叶晓慧也拿起酒杯站起来，笑着回答，“才从家里来，排练个节目，林师姐你这是有客人？”


“谈几个小广告，意思不大，才十来万，”林师姐的嘴角微微一翘，伸手跟对方碰一下杯，“没想到叶子也开始勤工俭学了。”


“免费的，”叶晓慧微微一笑，抬手抿一口酒，“师姐你忙吧。”


“免费的？”那师姐侧头看一眼陈太忠，脸上泛起一丝古怪来，“不能吧……这老板看起来挺排场的。”


陈区长瞥她一眼，也不说话，摸出一盒烟来，慢条斯理地点上一根，这女人的话里带着浓浓的市侩，他不喜欢这种气息。


林师姐见他如此傲慢，笑一笑转身走了，叶晓慧坐下之后，才低声嘀咕一句，“就是这个师姐，被一个县党委书记包了……她平常不怎么化妆的。”


“县党委书记？”陈太忠看一眼那桌上首位的中年人，巧的是，那位也把脸扭了过来，两人的目光正正地对在一起。


陈区长冲他微微一笑，端起了酒杯，吱儿地一饮而尽，那位沉着脸看了他五秒钟，才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地沾一沾嘴唇，也不知道到底碰到酒没有。


“嘿，比我架子还大，”陈太忠轻笑着嘟囔一句，也懒得跟对方计较。


“别撞到我手上，”马小雅不屑地哼一声，然后一端酒杯，笑吟吟地发话，“美女们，快喝啊，喝完还要去玩呢。”


那林师姐坐回去差不多五分钟，又再次走了过来，这次她也不理陈太忠，笑着冲叶晓慧发话，“小叶子，跟师姐过去敬一圈酒，都是特别有办法的人，对你将来的发展有好处。”


叶晓慧是真不想过去，那帮男人每人身边都有一个艳丽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不过这师姐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跟她关系也尚可，这个面子实在不好驳。


而且，就算她靠上陈区长，将来走上社会，形形色色的人也都要认识，老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第3883章 话不投机


叶晓慧觉得难以决断，就犹豫地看一眼陈太忠，却发现年轻的区长正扭着头，低声跟刘总说着什么，眼睛都不带斜一下。


她等了一等，见他没有侧头的意思，于是低声发话，“我不能喝，最多就是这点红酒……师姐你要答应，我才会过去。”


“喝红酒要喝法国的，其他的真心没意思，”林师姐笑着说一句，看到在座众多的美女，她禁不住就要炫耀一下，这是本能的反应。


下一刻，她发现在座的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就知道自己嘴快了，于是笑一笑，“行，那随你吧，师姐也就是介绍一个舞台给你，怎么发挥，就看你的能力了。”


事实上，林师姐此来，是受了旁人的怂恿，这几位能带着情人公然聚会，都是好裤裆底下那口的，一进来见到满院子的莺莺燕燕，眼睛早就直了。


不过这几位都算是有身份的，无缘无故的，也不好主动凑过去搭讪，眼见自己人里有人跟对方相熟，就撺掇她把师妹叫过来，倒不是谁看上叶晓慧了，而是大家瞅着一大堆资源眼红，想摸一摸情况。


小叶过来，本以为敬一圈酒就完事了，不成想林师姐先捡一个空座按着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还笑着表示，“坐下边吃边喝，都是一些很有素质的朋友。”


“我们一会儿还要玩去呢，”叶晓慧笑一笑，冲着在座的诸人一举酒杯，“各位领导和老板，我酒量小，就拿这个了，请问我该先敬哪一位？”


艺术系的学生，终究是比普通学生成熟一点，她没有自大到一杯酒去敬所有人。


可饶是如此，还有人表示异议，一个鱼泡眼的中年男人发话了，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要敬肯定先敬我们张老大，但是小叶子……红酒就太没诚意了，张老大的能耐可大了，不信你问你林师姐。”


“我一会儿还要去玩，”叶晓慧摇摇头，很久以前，她曾想象过，自己遇到这种场面怎么办，当时她做出的决定是虚与委蛇，但是现在，陈区长就在旁边，她倒也无须委屈自己。


“你们先喝，”张老大微微摇头，平淡却又略带威严地吐出四个字，正是那疑似县党委书记的中年男人。


鱼泡眼男人又劝说两句，叶晓慧却是坚决不肯换酒，最后他还是爽朗地一笑，拿白酒跟她的红酒碰了，一饮而尽之后，他笑着发话，“我其实特别不喜欢为难美女，不过小叶……你给别人打工，怎么能免费呢？”


这话貌似关心，实则多少有点挑拨，可叶晓慧也是聪慧之辈，听得心里就是一声冷笑，这是想探陈区长的底儿吧？


恒北大学艺术系，在朝田其他大学里，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绰号——妖精系，这个系有不少女生见多识广，搞得整个系里都妖气十足，整蛊人的时候，相当肆无忌惮。


叶晓慧多少也有点类似经验，见他有意打探，少不得微微一笑，“老板也不容易。”


“你们老板做什么的？”鱼泡眼又笑眯眯地发问了。


“他什么也不做，不过又好像什么都能管，”叶晓慧狡黠地一笑，“既然惹不起，就只能听他的了……其实老板人还是不错的。”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鱼泡眼一看小姑娘警惕心挺高，也就暂时不再套话，他冲着林师姐笑一笑，“小叶也挺有意思，这个广告片，你俩可以一起拍。”


拍广告？叶晓慧一听来了兴趣，可是再一听，又有点意兴索然，合着这位何总在海洲市临近朝田的地方，开了一个温泉度假村。


度假村投资四百多万，马上要开张了，海洲的那点消费能力肯定不行，何总就要在省里打点广告，省台打广告，日报也要打广告。


他跟张书记以前就认识，甚至知道张书记的小情人就是恒大艺术系的，就问一下，你那个小妹子能不能赚了这个钱？反正给谁也是挣，她能挣了，就让她挣。


林师姐一听有这买卖，马上表示这是我的强项啊，撇开表演不说，省台我也有熟人呢，其实《朝田日报》我也能找到人。


就是这么个广告，给谁也是给，何总看得很开，能加深张书记的友谊，这点广告费算个啥呢？正好今天张书记有空，林师姐就请何总来生态花园吃饭。


叶晓慧没完全听明白，但是大致一听就知道这广告的等级了，十来万的广告费，不但要拍片还要上电视台和日报，她真的兴趣不大。


其实恒北的小企业做广告，就是这么小气——要是搁在没跳舞之前，小叶同学会有兴趣赚点外快并且认识两个能人，但是现在她的眼光已经很高了，就连时老师手底下的女孩儿里，都有不少跳舞比她强的，还不是在可怜兮兮地北漂，指望着一夜走红？


眼界不同，就会导致境界不同，叶晓慧同学的野心在急速膨胀着，在恒北小富即安，何若在整个中国大红大紫？就算有点风险也认了。


年轻就有梦想，这不是坏事，而且她跟陈区长有了一定的交情，马总也说了，只要能让太忠开口，那我推荐你演个把小角色，也不是很难。


而何总要搞的这种小广告，就算拍片，能出镜的角色，估计也就是服务员之类的，别说跟电视剧小角色比了，跟今天下午的领舞都不能比。


有了这个想法，小叶同学对拍广告一事提不起兴趣，然后她举起酒杯来，敬另一个秃顶中年人，秃顶看着她，煞有介事地沉吟一下，“你红酒跟我白酒碰，得回答我两个问题才行。”


“那谢谢老板体谅了，”叶晓慧笑着点点头。


“你有男朋友吗？”秃顶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偏偏脸上还带着笑容。


“这个问题，是个人隐私……大哥你就不要问了吧？嫂子都吃醋了，”叶晓慧捂着嘴轻笑，是正经的恒大妖精系作风。


“亏了，”秃顶其实也挺幽默，他咂巴一下嘴巴，做出一副懊恼的神情，“听说你是阳州的，这些女孩儿，也都是阳州的吗？”


他指望着对方说“不是”，那就可以顺势问一问，这些女孩是哪里的——这个小叶挺警惕的，直接问那男人的来路，就是重蹈覆辙了，他不如换个角度来问。


“都是阳州的，”叶晓慧很干脆地点点头。


“那咱们干杯，”秃顶一听，隔壁两桌全是阳州的妞儿，心里就踏实了，那年轻人估计真的是鸡头，手底下这么多高质量的妞儿——随便了解一下就知道了。


他喝完，就轮到那个发飙的年轻人了，小伙子很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表示，“你别敬我，我跟你没那个交情。”


“话不投机，师姐，我走了啊，”叶晓慧哪里肯吃这一套？她可是敢直斥陈太忠的主儿，冷冷一笑就站起了身，“那边上主食了，吃两口我们就去玩了。”


“哎，叶子，咱们不是还商量拍片子的吗？”林师姐赶紧站起身追了过去。


“一边儿呆着去吧，”邻桌的一个女孩儿不干了，这帮女孩儿都是爱玩的年纪，自打叶晓慧过去之后，她们也不说闲话了，就是竖着耳朵，听那边在说什么。


听到那边拿十几万的广告郑重说事，就有女孩儿捂着嘴笑——真的不嫌丢人啊，姐妹们虽然平时也接类似广告，但这样的活儿，谁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女孩儿们平日里也有点小纠纷，对叶晓慧也不是很看得上眼，但是眼下有姐妹暴走了，大家自然要站起来声援，“你那广告，也好意思说是买卖？”“知道砢碜俩字怎么写吗”？


虽然是吱吱喳喳，但却是一水儿的京腔。


小姑娘们来自祖国各地，但是在京城讨生活，京腔是一定要掌握的。


她们一炸窝，林师姐这一桌人登时就傻眼了，秃顶摸一摸自己的头顶，看一眼身边的年轻人，“好像这个小叶说……都是阳州人来的，咋全一口京腔呢？”


“京腔就怎么了？那儿的女人更脏，”年轻人不屑地哼一声，刚才他对叶晓慧不客气，不止是对陈太忠不满，也是想着该翻脸的时候，他能翻脸。


林师姐见到女孩儿们暴走，也有一点傻眼，“你们……怎么都是这种口音，不是阳州人吗？”


“我们还都是北崇的呢，不服气？”有女孩儿很不客气地反问。


“我只想给小叶介绍个活儿，能上电视的，”林师姐也不太摸对方来路，但是她总觉得，这帮女孩儿不管是什么口音，本质上是失足少女，于是就很委婉地解释一句——你们别觉得自己赚得多，皮肉生意终究不是正经买卖。


至于说她自己也是靠出卖色相赚钱，那就是另一个性质了，她只对一个人卖，对上那些人尽可夫的女人，些许的优越感还是有一点的。


“能上电视？”圆脸女孩从隔壁桌子走过来，冷笑着发话，“小广告上电视算什么？上新闻才算本事。”


“上新闻也不难，”林师姐冷笑着回答，“软广告多得是……想要专题吗？我卖给你！”

第3884章 上新闻


“我说的是新闻，谁说专题了？”面对林师姐的挑衅，圆脸女孩儿冷冷一笑，“想上专题的话，中视二套，我卖给你，价钱也不贵，非黄金时间段，就是五十万，七套的话更便宜……当然，你得有自己的特色。”


混京城的就是不一样，女孩儿们都还处于拼搏的阶段，但是耳濡目染之下，对于相关的价码，她们真的一点不陌生，可下面省市的人，没多少人能弄得清楚。


林师姐被这回答打击得有点重——要不说知识就是力量呢？她定一定神之后，微微一笑，“要是在七套做个专题，那得……”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得轰地一声响，另一桌炸窝了，“开始了，开始了……八一晚会！”


省军区那边，估计晚宴还没结束，但是有专人将带子送到了省台，剪接之后，晚会将在恒北二台播出——这也是时彩一来，就要将频道锁定在恒北二台的缘故。


但是就在刚才，欧阳贵的侄儿欧宝亮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这货就是省台的，上次小贾村救灾，他开了一辆切诺基过去采访。


小欧打电话，是要卖弄一下，今天的新闻是我哥们儿剪的，你们看新闻吧，北崇好几个特写，都是自家弟兄，你就别说谢了。


我原本也没想着说谢，陈太忠笑一声挂了电话，就要服务员把电视调到恒北一台——大家都想看二台的晚会，但是先看看一台的新闻也不错。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声音后，纷纷扭头观看，好死不死的是，此刻的电视画面上，正好给了《十送红军》的领舞女孩儿一个大大的镜头。


“叶子……这是你？”林师姐登时就石化了。


不是叶晓慧又是谁来？十送红军在这个长达十五分钟的消息里，足足占了十秒钟。


这也是个难得的优待，要知道，这是建军节七十五周年的报道，有领导讲话，有颁奖典礼，还有演出和共进晚餐，更还有其他的一些活动，十秒钟真的不少了。


这十秒钟里，不但叶晓慧被人前前后后拍个通透，身边伴舞的女孩儿，也不同程度地被曝光，林师姐看一看电视，又细细看一看身边的女孩，嘴里轻声嘀咕一句，“不会吧？”


一边说，她一边扭头看一眼自家的桌子，却发现一桌人也是睁大双眼，一脸愕然地看一看电视，又看一看女孩儿们。


做师姐的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冲着叶晓慧微微一笑，笑容里是难以掩饰的失落和艳羡，“叶子你厉害啊，这个晚会上领舞，怪不得看不上这点小钱了。”


这一刻，叶晓慧感觉是前所未有地扬眉吐气，朋友亲眼见证自己的成功，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了，不过面对师姐，她还是要夹着尾巴，于是她微笑着回答，“只是运气好一点，师姐你也可以的。”


还没成大牌呢，就学会各种虚伪了？林师姐只觉得心里一阵泛酸，但她还不得不保持镇定，师姐师妹们，可不就是要相互带挈的？于是他微笑着回答，“你就别笑话师姐了，我还等着你提携呢……你这些朋友，不会真的都是阳州的吧？”


“北崇的献礼节目，她们都得是北崇的，”叶晓慧笑着回答。


“哦，”林师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种暗示的话，她还是听得明白的，看向小叶子的眼神，就有一点复杂了：你是搭上了什么样的大人物，能让人家专门从首都请来班子，力捧你做领舞——是那个年轻人吗？


她很想弄明白这个，于是就笑着问一句，“那你们怎么不留在军区吃饭？害得好悬还弄出一场误会。”


“老板答应了，要请我们玩儿啊，”叶晓慧微笑着回答，“那么多人都不认识，跟他们一起吃饭也没啥意思。”


她这话说的是实情，但是听到那年轻人耳中，真是要多不爽有多不爽，禁不住冷冷一哼：这是有所指吧？


“小唐，”张老大沉着脸吐出两个字，接着下巴微微一扬，示意他看电视。


现在晚会的介绍已经播完了，电视镜头一转，就是领导们慰问演出人员，镜头扫过之处，竟然出现了陈太忠和赵光达握手的一幕！


“有点过了，老赵其实没安好心，”陈区长看到这一幕，禁不住低声嘟囔一句，欧宝亮这孩子，还是年轻啊。


他是这么嘟囔的，但是那小唐看到这一幕，只是冷冷一笑，轻声嘀咕一句，“还不是个鸡头？不过是高级一点而已。”


张书记其实正在琢磨，这个年轻人的真实来路，能跟赵光达握手的人，没准是有什么来头的，不成想小唐这一句嘀咕，登时将他的思路带歪了——也对啊，领导们是在跟演出人员和后台服务人员握手，这年轻人若是这个舞蹈队的老板，上台也正常。


他们怎么想暂且不提，林师姐可是连肠子都悔青了，若是晚出来一天吃饭，从其他人嘴里得知小叶子的消息，那岂不是好商量得多？


哪怕就是今天吃饭，不来生态花园也算啊，带着这种纠结的心情，她又跟叶晓慧聊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子。


张老大依旧是沉着脸，倒是何总笑眯眯地发话了，“小林啊，有没有问一下，请她们表演舞蹈，一场多少钱？”


“这个我还真没问，”林师姐愕然地摇摇头，她光顾着自己纠结了，哪里能想到，还有人可能有这样的需求？不过，这倒也是个机会，她笑着回答，“要是何总有意的话，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一起去吧，”何总笑眯眯地回答，他是真不怕掉价——难得有这么多的京妹子在场，他又有正当理由接触，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端着酒杯，跟着小林走到那个高大的年轻人身边，笑着发话，“这位兄弟……”


“打住了，”陈太忠手一竖，笑嘻嘻地回答，“不是我笑话你，做我兄弟，凭你还不够，混海洲的？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倾家荡产？”


“哎呀朋友……这又何必呢？”何总讪笑一声，脸上实在有点挂不住，不过这年轻人口气太大，他又有点不服气，“咱们出来混，就讲个和气生财……海洲你有熟人？”


“王宁沪跟我挺熟，”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一句。


“王宁沪？”何总听得就是脸色一变，新来的市党委书记，谁不知道啊？我操……王宁沪还真是阳州调过去的。


“倾家荡产，看把你能的……这儿是恒北，”那小唐听得再也按捺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还待继续发话，只觉得脑袋猛地一震，然后就是啪地一声大响，一个小酒杯在他额头炸开，鲜血登时就流了出来。


“我操，”他一摸额头的鲜血，眼睛登时就红了，伸手就去抓桌上的酒瓶，“尼玛……”


“小唐！”张老大厉喝一声，“住手！都让你管住嘴巴了，你怎么话这么多？”


小唐愕然地看着对方，抬手指一指陈太忠方向，“张老大，你看到了，是他先动手的。”


“啧，”张老大无语地看他一眼，这厮属于那种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主儿，偏偏是跟一些道上人物关系不错，平常很不含糊的样子，现在吃了亏不肯罢休，他只能先喝止，却不能继续解释。


下一刻，他站起身来，冲着那年轻人微微一笑，“是陈太忠陈区长？”


“是我，”陈太忠懒洋洋地点点头，也不往起站，“你的人管不住自己的嘴，我帮你教育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大水冲了龙王庙，根本就是一场误会，”张书记端起酒杯，迈步走了过来，微笑着冲陈太忠伸出了手，“难怪看得这么眼熟，原来是陈区长。”


“我是早就认出张书记了，所以刚才先干为敬，”陈区长也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张书记基本上也干了，我非常荣幸。”


“刚才就看着眼熟，”张书记干笑一声，刚才他看那个新闻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直到见此人二话不说就砸过一个酒杯来，才猛地反应过来——鸡头旁边的……那不是北崇的党委书记隋彪吗？


鸡头跟赵司令握手了，隋书记却没这份荣幸，这不科学吖，再联想到此人蛮不讲理的作风，他登时就反应了过来——除了鸡头，以陈太忠的身份，也有可能陪一帮女孩儿吃饭不是？


待见到对方承认了身份，张书记哪里还坐得住？入耳这冷嘲热讽的话，他也不好计较，于是干笑回答，“晋建国部长多次谈起过你，我这眼拙，先自罚三杯。”


“晋建国？”陈太忠上下打量他一眼，听到这个同为天南交流干部的名字，他多少要给对方一点面子，不过嘛……有些手尾还是要先收拾一下。


“小家伙看起来还挺不服气的，”他笑眯眯地一指小唐，那厮一边擦拭额头的鲜血，一边恶狠狠地看向这边，“服务员，再拿一瓶五粮液过来。”


服务员的动作很快，眨眼就将酒拿了过来，陈区长往椅子上一坐，懒洋洋地发话，“给你个机会，吹了这瓶……我放你一马。”

第3885章 多实在啊


小唐一听这话，脸登时就黑了，他看一眼张书记，“老大？”


“啧，”张书记无奈地摇摇头，他跟晋建国走得近，这是一点都不假，晋部长虽然是被交流过来的干部，却是有根脚的，他考虑到大会之后，晋部长很可能如鱼得水，也有再往上走的可能，那么这根天上掉下来的粗腿，是要抱住了。


同样是交流干部，晋建国的处境，不知道比陈太忠强出多少倍，但是晋部长在说起陈区长的时候，也表示出了真心的佩服：那确实是个能人。


北崇现在的名声，也渐渐地走出了阳州，前一阵陈区长救了彭市长的女儿，张书记跟晋部长说起此事的时候，还说陈区长运气不错，彭市长和魏秘书长得了这份人情，早晚会回报陈太忠一点东西。


晋部长却是笑着摇摇头——命好？陈太忠那人，是不需要任何人就能独立发展起来的主儿，正经是那两位，有了这个因果，不用担心跟陈太忠作对了。


张书记听到这话，好悬把下巴掉到脚面上，魏平安是副省级干部，可能受到来自黄家的压力，但是彭秋实是强副厅，跟姓陈的也不在一个地市，这样也要担心一个小区长的碾压？


晋建国没解释更多，但是张书记记住了此事，再加上他以前的一些了解，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个未曾谋面的区长，是万万招惹不得的。


眼下听到小唐向自己讨公道，他也有点犹豫，小唐不算是他的人，只是他一个同学的亲戚，这家伙有点缺心眼，但是在朝田的活动能力挺强，而且对他一直很恭敬。


不过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点一下的好，“小唐，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这个脾气要改，还好，陈区长也不是外人，自己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你也要我喝这个酒？”小唐咬牙切齿地发问。


“你招惹了你惹不起的人，喝酒是轻的，”张书记脸一沉，他其实不想对小唐这样，因为小唐手上有些弟兄，他虽然不怕，但被邪门歪道的人惦记上，也没啥意思，然而，两害相权取其轻，为此他不惜自曝其短，“连我都惹不起陈区长，你呲牙咧嘴半天……”


小唐呆呆地看了他足有半分钟，才端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了起来，五粮液这瓶口还有点坑爹，他足足灌了一分钟，才将一瓶酒灌进肚子，喝完之后，他将酒瓶重重地向桌上一顿，用血红的眼睛瞪着陈太忠，“陈区长……够不够？”


“不错，敢作敢当，”陈区长点点头，他原本不想跟这种小人物叫真，但是眼见这货干了一瓶酒，还有点不服气，他觉得有必要再摧残一下此人。


“酒量看起来不错的样子，坐过来一起喝点吧，”他笑眯眯地发话，“其实老张说得没错，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这个脾气要改啊，这是遇上我了，只是请你喝酒，将来你万一遇上不讲理的……要吃大亏的，我要是今天不跟你计较，那是害了你。”


“你……”小唐的肚子里正翻江倒海呢，猛地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鲜血刷地就涌上了头——事实上这并不是幻觉，由于出离愤怒，他头上的血确实冒得更快了。


“陈区长，一瓶酒吹了，”张书记见状，微笑着插话，他知道小唐的酒量，也就是七八两白酒的水平，眼下一斤酒下肚，再加上刚才喝的，现在只是强撑着不倒而已，别说再喝了，再坐一会儿都要出丑，所以他要制止，“你只是想让他涨涨记性嘛。”


“是啊，我很讲理的，”陈区长笑眯眯地点头，“只是看他喝酒痛快，觉得人也实在，有心跟他多喝两瓶。”


“喝就喝，”小唐的脑子已经有点不清醒了，他才喊一句，旁边那秃顶男人就捂着他的嘴，把人往门外拽，他有心反抗，奈何全身发软，一个劲儿地往地上出溜。


“多实在的小伙子啊，”陈区长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微笑着感叹。


我总算知道，晋建国说起你来，怎么会是那种表情了，张书记心里一寒，抬手将手里的酒一口干了，“小林，帮倒一下酒。”


陈太忠看着他喝酒，也不阻拦，“张书记怎么认识晋部长的？”


“我就是利阳的，”张书记微笑着回答，心里却是暗自嘀咕：原来我的身份，还是小林泄露出去的，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无心计较，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张铨。”


“呵呵，我跟利阳的干部，好像很有缘分啊，”陈区长轻笑着发话。


“是啊，”张铨笑着点点头，晋建国、王苏华和彭秋实，他所知道的，利阳就有三个副厅跟陈太忠有交情，又连干两杯之后，他轻吐一口酒气，“今天算是又认识一个了。”


“嗯，”陈太忠见他态度端正，笑着点点头，“以后没准还有合作的机会。”


“我也非常希望有机会跟北崇合作，”张书记笑着点点头，又拿起一杯酒来，跟陈太忠碰一下，再次一饮而尽，“今天有点过量了，就不耽误陈区长带着孩子们去玩了。”


“张书记你这话，就见外了，”陈太忠干掉杯中酒，笑着回答，“等哪天你去了北崇，咱们好好喝它一场。”


“陈区长去利阳的话，一定要到武庄来看一看，”张书记也是笑着发出了邀请，至于说这话有几分诚意，那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陈太忠两桌人没再待多长时间，大约五分钟之后结账走人，等他们离开之后，何总才轻轻吐一口气，他被张书记的谦恭吓坏了，哪里还敢再问价钱什么的？“张书记，这个年轻的区长……来头很大？”


“他可不止来头大，关键是不讲理，”张铨叹口气，“只要惹了他，老太太和小孩他都敢打，《新华北报》很牛吧？他派出警察就把记者跨省抓回来了，陈正奎堂堂的阳州市长，被他当众用烟灰缸砸得头破血流……晋建国说过，永远不要做这个人的对头。”


“不过您刚才姿态也很低了，他应该领情，”何总微笑着拍一记马屁。


“唉，”张铨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他刚才诸般做作，也只是希望对方不要恨上自己，至于说领情什么的，目前实在不敢奢望，停了好一阵，他才轻声嘀咕一句，“以后宁可去路边摊吃饭，也绝对不跟人拼房间了。”


“对不起了，铨哥，”林师姐听到这话，脸色登时就是一白。


张铨侧头看她一眼，想了一想之后，柔声回答，“不关你事儿……想不想跟那个小叶来往，也是你的事，我不会干涉的。”


这一晚上，想跟叶晓慧来往的，可不止是林师姐。


陈太忠在小姑娘们的强烈要求下，来到了一个慢摇吧，以女孩儿们的想法，就是直接在大厅玩了——这地方龙蛇混杂，但正是因为龙蛇混杂，才能显出她们的魅力。


所谓青春，就该是张扬的，就该是万众瞩目的，她们这个心态不能说就错了，但是陈区长实在懒得对付那些醉醺醺、精虫上脑的男人，于是他就表示，“你们的目标，是顶级的艺术圈子，在这种场合里跳舞……多跌份儿啊？”


“那是，”时彩笑着点头，“包个包间，唱唱歌跳跳舞，想喝酒的掷骰子，想打牌的买扑克……等咱们的节目开始了，咱们还能看节目。”


这话也在理，女孩儿们是想疯一下，但是再一想，在朝田这种小地方，又能钓到多少凯子？正经是光顾玩，忘了看节目，那就有点遗憾了。


于是大家就开个大包间，有人叫了酒来喝，也有人跳舞，还有人拿着话筒一展歌喉，令陈太忠略略意外的是，叶晓慧唱歌的水平不低，还是多面手，能唱男声的摇滚，也能唱女声的高音。


不过更令他吃惊的是，几对女孩儿居然能搭在一起，跳快四也跳探戈，倒地时大腿高抬，毫不顾忌地露出短裙里的小内内。


陈区长倒是没有在意那些裙下风光，这些女孩配合得这么好，禁不住让人想到LES，然后他就不可遏止地想到了蒙晓艳和任娇这一对——她俩在一起，是否也这样跳舞呢？


念及此处，他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回凤凰的冲动，红尘历练得够久了，该是回归的时候了，对于恒北或者北崇，哥们儿终究只是过客，不是归人。


不过……做人又怎么能有始无终呢？他一伸手，就搂住了马小雅和刘望男，“今天晚上，你们不用回宾馆了，跟我在车上。”


“陈区长是真性情啊，”时老师笑着伸出一个大拇指来，她见多识广的，双飞这种事，看在她眼里，也只做平常，“我还以为你会贪图新鲜，找几个小女孩儿呢……你的魅力，她们可是抵挡不住。”


“我一向很洁身自好的，”陈区长一边在两女身上上下其手，一边大喇喇地点头。


“开始啦开始啦，”一个女孩儿叫了起来，她一边喝酒，一边盯屋里的小电视，“《十送红军》开始啦……”

第3886章 憔悴的叶子


女孩儿一嗓子出来，其他人登时就凑了过来，大家再是见多识广，上过不止一次电视，但是见到自己的成就被放上屏幕，还是禁不住要细细欣赏一下。


节目时间不长，也就五分多钟，主持人调侃叶晓慧的话，也没有被剪掉，甚至还有小叶子向广大解放军官兵鞠躬的一幕——这是感恩，军民鱼水情，可不就是这样体现的？


看完节目之后，女孩儿们又叽叽喳喳地议论一阵，大致是我哪个动作做得不好，摄像哪里拍得不到位，是一个很愉快的工作总结。


然后，大家再次将音箱打开，该玩什么玩什么了，只留下叶晓慧呆呆地坐在那里——幸福，是要慢慢回味的。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她的手机响了，包间里很吵，但是她设置了震动，才一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一声尖叫，“叶子，你太不够姐们儿了！”


来电话的就是她的同班同学，原本这恒北二台，看的人不是很多，不过总归是有人看，《十送红军》一播出，恒大的几个男生就发现了：这不是艺术系的叶晓慧吗？


叶晓慧同学眼光极高，家庭条件也不错，属于艺术系里比较难接近的女生，不过那些男生总还有比较熟悉的女生，见此情况，马上打电话通报。


这传言一起，蔓延速度比瘟疫慢不了多少，甚至艺术系有四五个女生，因为调台速度快，还赶上了节目的尾巴。


舞蹈终结的时候，已经没有叶晓慧的特写了，但是……这不是主持人还发问了吗？会说阳州话的女领舞——除了小叶子还能有谁？


这个时候，大家就疯狂翻找叶晓慧的联系电话，小叶子的手机号码，也不是谁都知道的，一个班的同学，都未必知道，更别说那些师姐师妹了。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叶晓慧的同班同学兼舍友，她在告诉别人小叶子电话号码的同时，自己先拨号了，“这种好事不想着二姐，只顾自己爽……这姐妹能不能做了？”


“二姐，这活儿不挣钱的，”叶晓慧干笑一声，心里却美到不行，“我是给人白干。”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怎么能给他白“干”呢？不过那二姐也是个性格粗疏的，“能上省台晚会，回头就可能上春晚，就能演电影……我也给他白干。”


她这个话，是有说道的，恒大艺术系，其实还是出了一些人才，有人在省台市台干主播——最厉害的还干到了田甜的那个位置，这算是名利双收很风光的职业了。


但是这些女生，仅仅是被羡慕，却没人去效仿，这样的成功涉及到家世背景等深层原因，对草根阶层来说，不具备可复制性，倒是有一些别的路子，非常地励志。


像九六年毕业的某个师姐，就是从恒北春节晚会伴舞起家，熬进了中视的春节晚会伴舞，再后来得到了某导演的青睐，现在也是国内二线、准一线的女明星了——这是真正的名利双收，她赚的钱，比省台女主播起码多十倍。


关键是，她本身就没什么背景，全靠自己闯出来的，对后来的师妹而言，这就是个励志样本，至于她可能受到一些苦难，付出了一些东西，大家并不是很以为然——不付出怎么可能有收获？都已经是草根了，想要成功还讲什么原则和底线？


而叶晓慧今天的领舞，恰恰是在重复前辈的第一步，她要去搞主播，大家还真的未必会去追随——恒北卫视某栏目不可能同时出现三个女主播，但艺术系可以出现三个影视新人。


事实上，小叶子的起点，比前辈还要高一点，恒北八一晚会的档次不算高，但好歹是逢五的小庆，而恒北的春节联欢晚会也就那么回事，两者相差仿佛。


但是，叶晓慧是领舞，前辈的那位师姐，只是伴舞。


所以这二姐气势汹汹，觉得小叶子你不仗义啊，姐不跟你抢领舞，给个伴舞总可以的吧？白干是不应该的，但是真有关系的话……那白干也无妨，咱图的是日后嘛。


“二姐，除了我一个是北崇的，其他的都是北京的，”叶晓慧压低声音，苦笑着回答，当然，她这么说也不无自夸的嫌疑，“你也知道，这不是只差一个字儿的问题……要不是我有这个户口，也轮不到我上场。”


“都是北……那啥，电视上你不是说都是北崇的吗？”二姐登时就震惊了。


“台上说的那些话，能信吗？”叶晓慧苦笑一声，“别人不明白，你还能不明白？”


“反正叶子你不地道，早打个电话，姐们儿也欣赏一下你的艳舞，”二姐听到这解释，也明白她的苦衷了，但终究是不能释怀，“下次有这样的机会，你要不叫我，那我就跟你绝交。”


“你敢跟我绝交，我就曝你的裸照，还有你睡觉流口水的照片，”叶晓慧哼一声，挂了电话，心里却是暗暗叹口气：事儿没成……我怎么可能去宣传？


她正感慨呢，手机再次震动，来电话的是年级辅导员，“小叶，上八一晚会了？恭喜。”


“我花了五十万，买了个领舞，”叶晓慧很干脆地回答，她对年级辅导员，是相当地不感冒，那女人不但丑，而且变态，有事儿没事儿就跟学生们呲牙，“韩老师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


“嘿，我还以为你是凭真本事呢，”变态的辅导员听到五十万，直接就挂了电话。


这一晚上，小叶同学享受到了幸福的痛苦，直到十一点以后，还有人打电话进来。


不过这个时候，大家就已经回到了下榻的宾馆，马总和刘总，则是陪着陈区长留在了车上。


车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很清楚，不过女孩儿都是从京城来恒北赚钱的，京城里过分的事情，比这多得多了，倒是有女孩嘟囔一句，“一对二……他行吗？”


“你要真的关心，可以上去帮他扶着，”有女孩儿冷笑着反驳。


陈区长当然行了，第二天一大早，才七点半，他就拨通了叶晓慧的电话，那边等了好一阵才接起来，他直截了当地发话，“我要回了，你要继续留着还是跟我走？”


“你等我收拾一下，”小叶同学迷迷糊糊地回答，不过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等她出现在大厅的时候，陈太忠才发现，虽然她化了点淡妆，发型什么的也梳理了，可是她的眼中，却满是血丝，整个人显得有点憔悴。


“没睡好？”陈区长一边随口发问，一边拦住一辆出租车，节目组住的地方，跟北崇人下榻的宾馆，距离一公里多。


“也不是，她们拉着我打牌，我输光了，”叶晓慧有气无力地回答，昨天她实在兴奋，正好其他小姑娘也是过惯夜生活的，就拉着她打扑克。


她是很少赌博的，偶尔跟同学们玩一玩，输赢也就是十来八块的菜钱，可是小姑娘们昨天领了薪水，每人都是七八千的，说大家玩得小一点，小叶一起玩吧。


叶晓慧一看赌得这么大，下意识地不想玩，但是她又怕别人小看了，而且她也兴奋得睡不着，就凑上去玩，结果随身带着的两千多全输光了，只剩下几十块钱。


“嘿，”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你一个学生家，跟人家久混社会的赌博？“到点就睡觉，跟她们瞎折腾什么？”


来到金龙大巴停着的地方，已经有人上车了，然后洪部长走过来，笑着跟陈区长打招呼，“昨天赵老大还问你去哪儿了呢。”


“实在是太忙了，一会儿打电话跟赵老大道歉，”陈太忠笑着回答，“昨天招呼那帮小女孩儿去了，没办法……这是人情。”


“嗯，”洪部长点点头，心说那点人情，能抵得过赵司令的关注？真是没有办法说你。


然而，人家陈区长大牌，做事有底气，这也不是他能置喙的，不过下一刻，他目光扫过叶晓慧，看到女孩儿眼中的血丝，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事实上，不止他一个人注意到了小叶的憔悴，只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提……


车到北崇，就是下午三点了，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叶晓慧被谭区长的车接走，去北崇电视台做访谈去了，陈太忠走进办公室，“这两天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廖大宝站起身回答，“主要还是缺电引发的各种损失，有人炕烟的时候中暑，还有鱼塘因为缺氧导致大面积死鱼，还有……供电局反应，报复性的盗割电缆的现象大增。”


“唉，”陈太忠听得叹口气，对这些现象，他也真是有心无力，“欣鑫的发电机运过来了吗？”


“到了，五十多台，还有二十多台明天到，”廖大宝犹豫一下，又苦笑着发话，“徐区长为了领这个发电机，还跟刘区长吵了一架。”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刘区长才上来，就跟老同志吵架，这可是不好，“他俩为什么吵？”


“刘区长说，有些发电机是归您指派的，不能随便拨下去，”廖大宝耷拉着眼皮，小心翼翼地回答。

第3887章 伏天桑塔纳


“嘿，看这事儿闹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确实曾经说过，欣鑫有五十台发电机，是要由自己来拍板的。


照这么来说，刘海芳做得也不能说错，对一般干部而言，执行组织意图——事实上是领导意图，是第一顺位考虑的，尤其他这个区长强势得离谱。


可是局面都已经是这样了，她还如此坚持，甚至不请示一下自己这个区长，陈太忠听得也是有点无语，当然，他能想到，刘区长不请示，无非是怕留给自己一个“胡乱插手”的印象。


做事先做人，唯上不唯实，真是随处可见啊，陈区长笑一笑，走进办公室给刘海芳打个电话，“海芳，已经到了的发电机，你可以帮我做主发放一批，主要是针对农业口。”


“我有个想法，那五十台发电机是只出租，不要拨付使用，”刘区长在电话那边回答，“区里掌握适量的发电机以应付突发事件，是很有必要的……这个想法没来得及向你汇报。”


“机动？”陈太忠沉吟一下，发现她说的还真是有点道理，现在区里的发电机拨付，只向申领的单位收取采购成本的两成费用，就算是把发电机给了行局或乡镇，区里可以监督使用——毕竟大头是区里出的，但不能随意征用和安排。


“你说得也有道理，”陈区长没想到，刘区长还有这样的思路，“不过你先发放吧，到了最后的五十台，再谈这个问题。”


处理完此事，陈太忠又将手边的事处理一下，眨眼就四点了，他站起身走出去，“走，去一趟东岔子。”


“东岔子？”廖大宝迟疑一下站起身，“开桑塔纳去吗？”


“不开桑塔纳，还能有别的车？”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廖主任再度犹豫一下，然后才笑着发话，“就是前两天您不在的时候，大家听说二号车在区政府停着，都是长出一口气，说不用担心您突然出现了，像这三四点钟的时候，天气最热，您的车不见……全区的干部谁都不敢歇着，还不如建筑工人。”


“那让他们跟建筑工人换嘛，我看谁愿意？”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当干部的不能以身作则，还怪话挺多……唉，算了，这两天电力供应有问题，我懒得跟他们计较。”


说完之后，他又转身回办公室了，眼下正是伏天，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领导干部固然要起带头作用，但是他的车一旦消失，全区的干部都要惊恐不安，似乎也有点过了。


事实上，呆在办公室里，时间过得也很快，凉爽的空调吹着，陈区长随便看看文件，又写点东西，再接见两个人，就到下班时间了。


不过今天他没回小院，而是拎着一袋米和两桶油，去了一个军烈属家慰问，这家是独子，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区里都会组织慰问。


老两口对区长的到来也不是很热情，陈区长亲自下厨，炒了个鸡蛋，又炸一盘花生米，再凉拌个西红柿，坐下来跟老头喝起酒来。


到这个时候，老头才有了点说话的兴致，跟陈区长打听，能不能把烈士的表弟的儿子招进部队——就是他老伴的哥哥的孙子，“武装部说，这不是直系亲属。”


“确实不是直系亲属，”陈太忠点点头，他并不介意帮这个忙，但是部队和地方，根本是两码事，随随便便插手别人的业务，坏规矩。


老两口登时默然，天气虽然热，但是这俩年纪真的大了，并不怎么怕热，老太太抓起一把油炸花生米，嘎嘣嘎嘣地嚼着，似乎要发泄什么火气一般。


“回头我跟军分区问一下吧，成不成的，你们也别太指望，”陈太忠终是受不了这份压抑的气氛，轻声嘟囔一句，他不便向洪部长了解此事，但跟宗报国问一下，倒也无妨。


不过下一刻，想到宗参谋说的色盲汽车兵，他就又做一句补充，“不过我先声明，各方面条件要达标……你们别马上回答我，回头再说。”


“有啥回头说的？”老太太终于发话了，“没灾没病，结结实实的大小子。”


“真符合条件的话，那我就好张嘴，”陈太忠点点头，却终是不肯给对方一个肯定答复——在陌生领域里，不要随便做承诺，做不到会让人笑话的。


在回小院的路上，他问廖大宝一句，“在北崇，走兵很难吗？”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廖主任摇摇头，犹豫一下他又补充，“不过没有关系的话，总得万把块钱……起码阳州市区是这行情。”


“啧，”陈太忠听得嘬一嘬牙花子，也没再说什么，对他而言，万把块钱真不算个事儿，但是这笔钱对于北崇人来说，数额就不算小了——廖大宝在没有成为廖主任之前，一年也攒不到这个数儿。


不过就算钱不多，他也不可能代出，值得同情的人很多，但是有些头是不可能乱开的——总还是交情没有到了那个地步。


由于来去的路上耽搁了，回到小院，连中视的天气预报都播完了，由于陈区长今天不在家，也没有闲杂人来走动，他把廖大宝打发走，就打算上楼休息。


不成想就在此时，有人敲门，陈太忠无奈地叹口气，走过去打开门，发现是刘海芳和王媛媛，于是转身往回走，“我已经吃过了，你俩吃了没有？”


“我们在农业局吃的，”刘区长笑着回答，“下午交付了十台发电机给他们，唉……说来说去，吃的还是咱自己的，羊毛出在羊身上。”


“农业口儿上，用电确实紧张，”陈太忠点点头，“这两天不能再撑了，小王，我听说小赵和浊水的养鱼场，有鱼大面积死亡？”


“小赵那里是这样的，”王媛媛点点头，“目前也不清楚到底是有人投毒，还是缺氧导致的死亡，不过乡里死鱼的不止一家，祝杰华说……缺氧的可能性很大。”


“祝杰华说的啊，”陈太忠沉吟一下，这祝杰华在年初差一点跳票选成小赵乡副乡长，还是隋彪跑过去做工作，才镇压下去了这股歪风，后来隋书记践诺，将其升为交通局副局长。


这个祝杰华对养鱼，那不是一般的了解，祝家是小赵的大姓，养鱼的不少，他父亲就是养鱼户，有鉴于鱼户被鱼贩子剥削，收购时打压鱼价，他出面组建了一个养鱼联盟，倚仗着祝家的势力，居然还真的统一了小赵的鱼价，为乡亲们谋了福利。


祝杰华搞交通，似乎有点可惜了，陈太忠的脑子里，居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不过下一刻他就点点头，“看来农业口确实缺电厉害。”


“我俩这么晚来，也是向领导请示来了，”刘海芳也不客气，径自走进一楼的房间——天气实在太热了，哪怕都接近八点了，外面还跟蒸笼一样，也只有进了有了空调的房间，才能让人感觉到凉爽。


“小王，去冰箱拿冰镇矿泉水和啤酒，”陈太忠吩咐一声，王媛媛原本就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对屋里的摆设很清楚，而他这么说，也是不拿计委主任当外人。


刘海芳也不说话，等王媛媛拿来矿泉水之后，咕咚咕咚喝两口，抹一把汗才发话，“除了欣鑫没到的二十台发电机，目前还有一百一十三台的缺口，我打算将单子交给惠灵顿，不知道是否该上会讨论？”


“这还讨论个什么？事急从权，”陈太忠拿起啤酒灌一口，不耐烦地发话，“两天之内到货，别说鱼等不了，人也等不了，炕烟中暑的已经有四个了，其中一个只是十三岁的男孩。”


“我跟叶老板说过了，”刘海芳淡淡地看着他，“他说了，代理销售的话，到货慢，还是跟厂家直接签来得快……就是这么个情况。”


“跟厂家签，两天时间，刚够办手续的，”陈太忠听得这叫个火大，他才待发话，门铃响起，王媛媛上前接起，沉闷地哼了一声，之后她扭头看向陈区长，眼中有点异样的神情，“是叶晓慧，她来您这儿看电视。”


“她家穷得连个电视都买不起？还是说她家没有发电机？”陈区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两千来块钱，说输就输了，在北崇这也是小富婆的级别，“让她……嗯，让她进来吧。”


门一开，叶晓慧打着转儿就飘了进来，“哈，马上我的专访就播出了，陈区长，快调台……呃，我是说我觉得店里信号不太好。”


最近几天，她跟陈太忠真的是很熟悉了，受到京城那帮女孩儿影响，她也时不时地调戏一下领导，但是一进门，看到王媛媛和刘海芳，她登时就规矩了。


陈太忠看一看三个女人，就觉得头脑有点混乱，这三人所处的位置和对他的意义，都是完全不相同的，谁和谁都没有可比较性，但是……怎么你们都是女人呢？

第3888章 真的成双


“调到北崇台，”陈太忠吩咐一句之后，就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了，顿了一顿之后才又说，“下一步，我打算看一下烟炕的情况。”


“可这个单子，必须要尽快定下来了，”见到叶晓慧来，刘区长连“发电机”三个字都不想提了，“两天到货的话，还是得跟厂家沟通。”


“他们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陈太忠听到这话，登时就恼了，他冲叶晓慧一伸手，“来，把惠灵顿厂家的电话给我。”


他不冲刘区长伸手，其实是给所有人留面子，要是真的冲刘海芳伸手，不但是给了叶晓慧一记耳光，也是给刘海芳竖了一个死敌——合着你背后说叶家坏话了。


“这个……我爸的事儿，我真不清楚，”小叶同学听得有点晕，“那个啥，我还没吃晚饭，你跟我说这么严肃的问题？”


“这跟你没吃晚饭有关系吗？”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嘀咕一句，又看一眼王媛媛，“给她煮包方便面，嗯，荷包两个蛋。”


王主任现在好歹也是正科了，不过在区长的屋里，她是不忌讳打任何的下手，包括给一个小姑娘煮面，但是在走向厨房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淡淡地扫一眼叶晓慧。


“我有惠灵顿厂家的电话，”刘海芳沉声发话，真要说事她也不会刻意回避，做领导的，能这点担当也没有？


“给我，”陈太忠一伸手，他是真的有点恼了，北崇电力紧张成这样，哪里有时间拖延？拿过电话号码来之后，他直接拨号，孰料那边是“正在通话中，请等待”。


他连拨四五回，终于在王媛媛端上方便面的时候，拨通了电话，鼻子里充斥着方便面诱人的香味，他淡淡地发话，“是杨总吗？”


“谁啊？”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有点不耐烦，隐约还有点背景音乐什么的。


“我陈太忠，”陈区长只报个字号，也不介绍自己的身份，“两天内，你把货打到代理这里，不能跟你们厂家直接做，你们的流程太复杂。”


“真的很抱歉……我不认识你，”电话那边的男人多少是有点涵养，起码是没直接骂娘。


“那你跟欣鑫的李若飞了解去吧，”陈太忠拿起啤酒灌一口，“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一下接不接这个单子，不接的话，给句明白话。”


杨总挺纳闷的，这大晚上的，一个电话没完没了地打，偶尔接了一下，对方蛮横到不讲理，想到最近的发电机不愁销，他真的想不到，电话那边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


这单子我还就真的不接了，杨总有点恼火，于是招呼一个人过来。“你搞销售的，知道陈太壮是谁吗？”


“陈太壮……这还真不知道，”销售人员想了半天，死活想不起这个人名。


“那就算了，”杨总也没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有多大来路，不够出于稳健的缘故，他又问一句，“最近欣鑫的李若飞是不是惹了麻烦？”


“欣鑫最近的麻烦……好像有几个省查他的发电机，”搞销售的这位，对发电机市场的这点事，还是相当清楚的，“听说是招惹了什么人。”


“惹人了？”杨总的眉头一皱，他是惠灵顿的总工，但同时也分管几个省的销售，惠灵顿的销量要比欣鑫大一些，但是能让欣鑫的老总头大的人物，估计也是他惹不起的，他斩钉截铁地发话，“五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详细经过……只给你五分钟。”


五分钟就足够了，同一行业的人，想打听点消息真的很方便，不多时销售人员过来汇报，“据说是欣鑫压了恒北一个县区的货，那边火了，要在好几个省赶绝他们，搞得李若飞不得不出面道歉，还送了一批发电机。”


“恒北的县区，不会是北崇吧？”杨总是总公司的人，但是北崇的合同他关注过，那个单子不是恒北的经销商做的，而是公司在邻省的办事处直接过去的，后来还给当地的代理铺货，不过只拿了六十台，大头被欣鑫拿走了。


想到这个可能，他马上打电话落实，待知道北崇的区长叫陈太忠，这十分钟也就差不多到了，说不得他反手一个电话打过去，“请问你是北崇区长陈太忠吗？”


“我已经跟你说了，”陈太忠还在灌啤酒，“杨总考虑得怎么样？”


“货到付百分之九十，并且保证代理商全款支付，没问题吧？”杨总知道这位就是赶绝欣鑫的主儿，哪里还敢小看？不过既然对方没有强买的意思，他就很痛快地表明，“如果这个条件不能答应的话，我们就不能接这个单子了。”


“两天之内能保证货到？”陈太忠先不提代理的事情，发电机尽快到货才是硬指标。


“两天之内……起码保证八十台到北崇，”杨总回答得很痛快，“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到底要多少台。”


“一百一十七台，”陈区长回答得也很干脆，“剩下的三十七台，能保证在第三天到吗？”


“这也没多少，说不定两天就到了，最多三天，”杨总一听是这种规模，就笑一声，“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关键是你们要督促代理商全款支付，这个保证不打，货到了也不敢卸车。”


货到了还由得你不卸车？陈太忠听得暗笑，不过对方既然说得明白，他也无意坑人，“按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既然是我们急需，这个保票我给你打了，货到之后，不付款不卸车……可以吧。”


“陈区长快人快语，好，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安排发货，”杨总干脆地挂了电话，沉吟一下才嘀咕一句，“这个人……感觉也没那么难打交道。”


“欣鑫的生产和配送货，跟咱们没法比的，”旁边的销售人员傲然地回答，欣鑫是有实力的，但是那国企作风也特别让人诟病。


“他们真有咱们这效率，咱们日子就不好过了，你拿这个条子给……”赵总笑着回答，摸出笔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北崇，一百一十七台，两日内到货八十台，下一刻，笑容在他脸上一僵，“这次欣鑫在北崇卖了多少发电机？”


“好像是……一百三十台，”销售人员仔细回忆一下，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


“一百三，一百一十七，咝，”赵总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把欣鑫的合同撕了，百分之九十……算了，这个事情我亲自安排吧……”


陈太忠挂了电话，刘海芳已经听明白，区长一个电话就搞定了事情，不过她也知道，这种强势自己是学不来的，只能笑着点点头，“老大出马，一个顶俩啊。”


此时电视上正播出对叶晓慧的采访，不过县区电视台的采访水平，真的很一般，背景什么的，包括主持人的言谈举止，都不是很上档次，小叶一边吃方便面，一边美不滋滋地看。


刘区长看她一眼，心里也有点感慨，认识了陈区长，你这也真的是名利双收了，连你老爹都跟着赚钱，不过这个女孩儿依旧是她学不来的。


于是她收拾心情，“区长，关于跟斯嘉丽的合作，我近日走访了不少乡镇……”


刘区长说完，正好电视也采访完了叶晓慧，小叶同学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又坐回沙发，陈太忠看她一眼，“明天一大早，让你老爹跟刘区长签个采购合同，告诉他，不许拖欠厂家一分钱。”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小叶兴冲冲地点头，她刚才虽然在看访谈，耳朵也听着陈太忠打电话，知道自家老爹又接了一个很大的买卖，这真的是双喜临门。


为了掩饰这份喜悦，她拿起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不久之后，笑吟吟地走回来，“我爸说明天上班前就到区政府。”


说完之后，她又拿遥控器换个台，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刘区长犹豫一下，看一眼王媛媛，站起身告辞了。


“我说，这都八点多了，你还不回家？”陈太忠看叶晓慧一眼，“这都出去两天了。”


“她不是也在吗？”小叶同学冲王媛媛扬一下下巴。


“我们宿舍很热，陈区长不在的这两天，我就在这儿睡觉，”王主任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两天她确实是在这里睡觉，按说今天她不该留下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排斥这个女孩儿跟区长单独呆在一起——大不了再在这儿睡一晚上，能有什么？


“不是吧？”叶晓慧狐疑地看她一眼，又侧头看一眼陈区长，心里有点奇怪——外面都说，陈区长和王主任是清白的嘛。


她这个怀疑很正常，要知道小叶同学可是亲眼目睹了陈区长的荒唐，不但白昼宣淫，而且还是一龙二凤，至于说陈区长“不行”的传言，那更是不实。


“我今天有点中暑，”王媛媛淡淡地回答，她听过领导的墙根儿，自然也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别的女人的醋，她没资格吃，但是这个女孩儿不但是本地人，到得比她还晚，若是输给此人，她真是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我也有点中暑，”叶晓慧更不服气了，雍容华贵的马总刘总，她自知暂时不能比。


但是对上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本地女孩，她还真咽不下这口气，想到那些京城女孩儿的出言无忌，她赤裸裸地挑衅一句，“而且我爸的门面里，没有淋浴器，我还打算洗个澡。”

第3889章 夜访（上）


你跟那帮小丫头在一起，就没学了好东西！陈太忠听到叶晓慧如此说，哭笑不得地呵斥她一句，“别学得那么流氓。”


“洗个澡……也算是流氓？”叶同学笑着白他一眼，眼中满是戏谑，戏谑之后，隐隐又有点挑逗的意思——你做那种流氓事的时候，可是被我撞见了。


“大姑娘家的，在我房间里洗澡，”陈太忠没好气地哼一声，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是不是还打算让我帮你搓背？”


“我也可以给你搓，”叶晓慧笑着回答，她看到很多次，那些小姑娘们就用这样的话，说得陈区长哑口无言，眼下也没外人，她正好展示自己前卫的一面，“搓澡嘛，相互的。”


“那搓完之后，顺便就把区长的内衣洗了吧，”王媛媛坐在远处，冷冷地说一句。


她已经听出来了，领导跟这小姑娘没什么关系，否则他不会是这个态度，然而，就算知道没关系，她也不会容忍对方试图亲近陈区长——别人女人她管不了，也没资格管，但是北崇的女人想要勾搭领导，须得先过了她这一关。


“你俩有完没完了？各回各家去，”陈区长哭笑不得地呵斥一句，可是想一想，外面天气确实挺热，小王那房间条件差，没准真的有点中暑。


他咂巴一下嘴巴，叹口气站起身，“行，你俩呆着，我走……然后你俩正好相互帮着搓背。”


看着他向外走去，叶晓慧也傻眼了，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别啊，陈区长，我跟王主任开玩笑的，不过我爸那里确实没弄好，现在熬夜点灯干活呢，我可以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上……我没钱住店，你知道的。”


“那你早说不就完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一摆手，“非要贫嘴……那你住下吧，楼下房间也多，你俩先上去洗澡，洗完澡赶紧下来，我要上去睡觉。”


“我去拿换洗衣服，”叶晓慧站起身，一溜烟地跑了，陈区长也懒得理她，坐在那里默默地轻啜着啤酒。


王媛媛也坐在那里，好半天才出声，“我真的有点中暑，正打算借点钱安个空调。”


“嫌热就住回来，”陈区长一摆手，眼下气氛微妙，他不跟她说这种容易造成误会的话，“给你个任务，发电机的具体使用情况，就交给计委来监督，有信心没有？”


“有！”王媛媛很坚决地点点头，说实话，她有点羡慕刚才那女孩儿，能跟陈区长言谈无羁，把调笑的话说得那么自然，她也很想学一学，但是最终发现，她不能像人家一样镇定自若，倒是谈起工作来，她就恢复了正常。


不多时，叶晓慧拖着个拉杆箱走进了院子，陈区长端起啤酒，眼望着天花板，咕咚咕咚地灌着，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叹气：不用这么夸张吧，生恐别人不知道，你住进区长家了？


不过，因为有王媛媛在场的缘故，小叶子也没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事实上她也分析出来了，陈区长跟王主任应该是清白的——他已经当着她演出了一幕活春宫，想必是不会介意演出第二幕的，但是他没有那么做。


陈太忠坐了一阵，看看时间已经九点，拎起笔记本回卧室了，又过一阵，楼上的卫生间才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叶晓慧话说得挺狠，但终究是大姑娘，也只有夜深了，才敢进卫生间洗澡。


她洗完澡之后，王媛媛又上来洗澡，陈区长听到这水流了一个来小时，心里也有点烦躁，说不得一合笔记本，就上床睡觉了。


凌晨三点，他就起来了，简单地洗漱一下，来到一楼王媛媛的房间门口，房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一条缝，压低嗓门呼唤一声，“小王？”


“嗯……嗯？”王主任第一声应得还有点迷糊，第二声却是彻底清醒了过来，她身子一直就坐了起来，将毛巾被挡在胸前，不过那白生生的身子，还隐约看得见，她压低声音发问，“头儿，什么事儿？”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也不知道是受了惊吓，还是有所期待——当然，也可能是没怎么睡醒，反应比较迟钝。


“趁着天凉，我下乡镇了，”陈区长轻声发话，“睡前忘了告诉你，明天小廖来了，早餐你们一起吃就行了，不要管我。”


“你要下乡镇？”王媛媛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但是同时，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她抬腿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门口，低声发问，“这会儿走，安全吗？”


透过薄薄的窗帘，可以看到，她的头发蓬松而凌乱，上身只穿了一个白色吊带的小背心，胸前两个凸起都隐约可见，下身也只是一条浅色的三角短裤，三角裤当中有高高的坟起，两条长腿也显得愈发的白皙。


我就是走之前说一声嘛，你至于这样吗？陈太忠微微一笑，“行了你睡吧，能让我感到不安全的人，还没出生呢。”


“那你自己开车，总要当心，”王媛媛一抬手，很自然地摸一下他的脸颊，微笑着发话，“别让在意你的人担心。”


“你睡糊涂了，接着回去睡，”陈太忠被她这么摸一下，真是浑身的不自在，转身就向外走去——领导的脸蛋，那是你随便能摸的吗？


“我……”王媛媛也愣在了那里，好半天之后才回过神来，她看一眼自己的右手，转身就跑到床边，蹭地一下钻进毛巾被里，还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时下正是夜半无人，但她就是觉得有些羞涩。


“哈，”走廊对面的一扇门后，叶晓慧捂着嘴巴，轻轻地打个哈欠，以极低的声音嘟囔着，“这大半夜的过来，啥也不干就走了，真是过分……有没有搞错？我昨晚就没睡好。”


陈区长走出小院，找到不远的桑塔纳，打开车之后，车里还有一阵热气扑面而来，他略略等了三五秒，就钻进了车里，打着火之后，冲着东岔子疾驰而去。


凌晨三点的北崇是宁静的，没有灯光没有声音，仿佛一座死城一般，不过车灯在路边扫过，时常能看到躺在行军床或者凉席上熟睡的人们，这是一个熟睡的城市。


陈太忠将车开得飞快，思绪却是在信马由缰地奔腾，想到刚才小王的样子，他就禁不住想起了唐亦萱——小萱萱的那里，也是坟起很高的。


必须要回趟凤凰了！越想，他就越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停下车，直接来个万里闲庭，可是再想一想，今天是他来北崇之后的第一次夜访，他终于克制住了心头的浮躁。


由区里到东岔子，也就是不到二十分钟，来到东岔子，桑塔纳又拐上一条小路，这条路会通往一片烟叶种植区。


在颠簸的小路上，又开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陈太忠停下了车，抓起一个挎包背在身上，又拎起一个手电，走下车来。


他顺着路边的小道，很快就走到了田埂上，这是一片烟叶种植区，一阵微风吹来，硕大的烟叶微微地抖动着，有若清风拂过的水面，波纹慢慢地漾了开去，一圈接着一圈，令人神清气爽，令人心旷神怡。


就在这舒爽的空气中，隐隐能闻到一股烟草的熏香，在炕烟的日子里，很多村庄都是这样的，就像海边的渔村，有太多时候，是被海腥味笼罩着。


陈太忠正在田埂上漫步着，前面忽地蹿出一条大狗，足有八九十厘米高，汪汪汪汪冲他狂叫着，一虎一虎地，一副想扑上来的样子。


紧接着，田埂上一阵脚步声，跑过来了一个少年，少年的手里持着一根木棒，用北崇话大声地喊着，“站住，偷了烟叶想跑？我要放狗了。”


“就算你放，那狗也不敢扑上来嘛，”陈区长哈哈大笑着，他从少年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稚嫩，就有意逗一逗他，“别看它长个傻大个，真敢扑上来，我一脚就踹飞它。”


“大花，扑他，”少年喊一声，见那狗还是在叫，一抬腿踹那狗屁股一脚，“你个吃货。”


那大花吃了这一脚，又冲两步，一虎一虎的，却是死活不敢往上扑。


“行了小家伙，我不是偷烟叶的，”陈太忠揿亮手电筒，往自己的挎包上照一照，“这么屁大个包，能放下几片烟叶？”


小家伙其实也挺紧张的，见对方既带了手电，又有挎包，多少就松一口气，不过警惕心是一点没减，“那你这大半夜的，来我家田里做什么？”


就在他发问的时候，那大花悄悄挪动身体，伺机而动，不成想对方手电一晃，就照上了它的双眼，它刷地一下就蹿出五六米，然后又是一阵狂叫，身体也一虎一虎的，试图告诉对方：我不是好惹的。


“好了，我是区里来的，了解一下烟叶的种植和销售情况，”就这手电光一扫，陈太忠已经发现，对方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也就懒得再逗弄他，于是微微一笑，“这两天电力不足，炕烟很辛苦吧？”

第3890章 夜访（下）


少年其实一直警惕着，担心这个高大的年轻人是坏人，但是一听这话，感觉对方好像非常熟悉乡上区上的情况，登时就放松了警惕——村里孩子，考虑的东西很真的少。


“炕烟肯定辛苦啦，”他哼一声，故作老道地发话，“想了解情况，那你跟我来……别乱动啊，我的大花咬人的。”


“哈哈，”陈太忠听得就又笑了起来，“我知道，它咬人的……哈哈！”


小孩儿被陈太忠笑得有点脸上挂不住，不过走了两步之后，他听年轻人问起烟炕贷款，就禁不住冷冷一哼，故作成熟地说一句，“那日哄鬼哩。”


“贷款都给了关系户？”陈太忠讶异地问一句，“那我要向区上反应。”


“唉，说来话长啊，”少年长叹一口气，也不再说话，似乎在模仿沧桑。


他不说话，陈区长就勾他说话，“你家这大人也真是的，这大晚上的，自己睡觉，让你来看烟田……有点不负责任。”


“大花再叫几声，你出不了这个村子，”少年听他这么说，很不服气地哼一声，“我爸也没睡，他正炕烟呢。”


“他一边炕，一边看烟田不就行了？”陈太忠听到这儿，真的是有点纳闷，“反正是不睡了，炕烟要一直守着吗？”


“我们用土炕，”少年叹一口气，“电炕炕不起，而且还老停电……”


土炕就是不用电的炕，最多偶尔用一用风箱，老年间没有鼓风机的时候，就是这么炕烟的，而北崇话里的电炕，也不是纯粹用电不用燃料，差别就是在于多了一个鼓风机。


现在北崇的烟炕，大部分都是电炕，这个省事儿，但是最近停电停得太厉害了，大家都扛不住，不少烟农就用以前的土炕来炕烟。


土炕炕烟就很辛苦了，初时是小火炕烟，将绿叶吊为黄色称之为吊色，这个倒还好说，中火定色的时候，就要时刻关注火候了，而且这两个时候，分外要关注风向，风向不对时，要打开天窗导风，一旦风倒灌进烟炕，烟叶被熏黑，那就白瞎了。


而大火炕干的时候，就更是费心的活儿了，要保持旺火燃烧，不能多了也不能少了，通常这个时候，要几班倒才行，真的很辛苦。


少年很平静地跟陈太忠介绍着这些常识，“我家烟炕现在帮别人定色呢，定好色就可以上大火了，不过我老爸说，最近这天气，十有八九憋着场雨，他时刻得看风向调天窗，不能来看田……要不烟叶掉了级，乡亲得骂死。”


“其实烟叶的级别，跟你老爸关系不大，”陈区长笑着发话，“关键是得跟收购站搞好关系……现在的政府，特别腐败。”


“没错，特别腐败，”少年世故地点点头，“我家的一级烟，就定成了三级。”


尼玛，咱不带这么打脸的，陈太忠愿意自谦，但是别人这么说，他还真的有点受不了，“哪个地方，把你家的一级定成三级了？”


“就是咱县里的，”少年冷冷一哼，“所以五年前，我家就不种烟了。”


我勒个去的，陈太忠腿一软，好悬没摔倒在地，骚年，我问你今年有谁压级没有，你跟我说五年前？


“这个确实太操蛋了，”陈区长定一定神之后，点一点头，“今年种烟叶的人又多了，没准区里又有人压等级，我就是调查这个事儿的。”


“今年他们不敢，我老爸说了，区里有个公示亭，可以在那里告状，”少年刻意地表现自己的成熟，“我家都又种烟叶了，说明烟叶是可以种的，嘘……”


嘘完之后，他站在那里不动了，陈太忠也跟着不动——怎么个意思？


站了有十来秒钟，少年疑惑地发话，“我听见有人劈烟的声音……怎么大花不叫？”


劈烟是北崇土话，就是掰烟叶，这个声音是比较响的，尤其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谁想掰烟叶下来，“啪啪”的声音是少不了的。


他还没说完，大花就没命地叫了起来，前面的烟田里钻出个年轻人来，嬉皮笑脸地发话，“撞掉两片叶子，豆子你盯我家的田干啥？”


“老子以后都不帮你家操心了，”少年唾一口唾沫，“你个败家的，两片叶子咋也值两毛钱。”


“我顺手撅了两个梗子，”年轻人笑眯眯地回答，“逗你玩呢。”


“哼，”少年不再说话，快步将陈太忠领到了他家的烟炕前。


少年的父亲正坐在一个木头墩子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看一眼来人，又扫一眼烟坑，打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发话，“这谁呀？”


“他说是区里调查烟叶收购的，”少年从陈太忠身边退开两步，挥舞一下木棒，目露凶光，“老实说吧，你到底是干啥的？”


陈区长哪里会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他走到汉子跟前蹲下，“土炕炕烟，比电炕辛苦吧？”


“这不是废话？电炕能用煤，”汉子半睡半醒地看他一眼，然后又看一眼，再然后揉一揉红肿的眼睛，又看一看，试探着问一句，“是陈区长？”


“嗯，是我，”陈太忠点点头，“听说缺电对炕烟带来很大影响，我就趁着大早晨凉快，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影响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汉子弄明白自己面前是区长，腰板一直，睁大了满是血丝的双眼，笑着回答，“烟师能按品级收烟，这就是大好事……一点辛苦算啥？咱是庄户人哩。”


这父子俩说话，还真的都挺不着调，陈区长笑一笑，“他们按品级收烟，就是应该做的，算什么好事？听说有人因为炕烟中暑了？”


“掰烟叶也能中暑，”汉子不以为意地嘀咕一句，不过他终究是搞清楚陈区长想问什么了，“现在用土炕的也不少，好多大烟炕都在联系发电机，有些停了。”


“这里大烟炕不多？”陈太忠又问一句。


“小岭那边多一点，东岔子比小岭有钱，老早就盖了很多土炕，”汉子憨厚地笑一笑，抽出一个烟袋来，本来想递给陈区长，想一想又缩了回来，讪讪地发话，“没带卷烟……烟炕大了肯定好，省老心了，可是整天停电，谁也受不了。”


“再挺一年多，咱的电厂发了电，那就好了，”陈太忠点点头站起身，这个汉子了解的事情不多，哥们儿还是走一趟小岭吧。


汉子赶忙站起身，送他一段之后走回来，看一眼自家的小子，“陈区长人不错，大半夜的过来，就是想事儿太简单……烟师公道，可不比啥强？”


“就是，”少年点点头，附和自己的父亲，“等区里发了电，再搞大烟炕也不迟嘛，再说那卷烟厂干两年以后，会不会干坏事，谁知道？”


“土炕就不错，”做父亲的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瞪他一眼，“你就整天惦记偷懒……”


跟这对父子的交谈，陈太忠也不是毫无所获，起码他亲眼看到了烟农的辛苦，尤其令他感慨的是，缺电中暑什么的，人家根本不在乎，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收购点给烟叶定级的时候，公道一点。


多么善良淳朴的人民啊，年轻的区长由衷地感叹，辖下是这样的群众，哥们儿若是干不出点名堂来，对得起他们吗？


就这么想着，他驱车驶入小岭，天色隐隐有些发亮了，他路过一个小村的时候，看到一座烟炕的不远处，有个女人呆坐在那里，停下车过去一问才知道，这家才炕好烟，烟叶要摊着晾晒，吸收三四点钟的露水，太阳出来之前，就要把烟叶收起来。


真是不干哪行不知道哪行辛苦，女人迷迷糊糊的，对他的问题也不感兴趣，“烟炕停得多了，冒烟的才叫烟炕……你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吗？”


“那你歇着，打扰了，”陈太忠笑一笑，转身离开了，女人的话正经点醒了他，他出来的时候是半夜，现在天已经隐隐放亮，冒烟不冒烟的，一眼就看得见。


一路开着车，他一路看，越看越揪心，见到的大烟炕，有一半是不冒烟的，想到区里还要贷款，让烟农盖烟炕，他心里是越发地不好受：今年建了用不上，但是贷款利息依旧得出，这尼玛都是什么事儿……


就这么想着，他开车拐个弯，眼睛一眯，猛地看到前方两三公里处，围着一大堆人，他本来是想拐弯去小岭乡然后回区里的，见状就是一脚油门——那里正是上次堵人贩子的地方，是花城和北崇的交界，出啥事儿了？


眨眼间，车就到了跟前，他下车一看，北崇这边站着两三个闲汉，抱着膀子看热闹，对面花城的界限内，竖了一道路障，用粗大的木头钉起来，之间还拉着铁丝网，路障之后，是五六辆农用车，二十几个人正在手持木棒和铁棍混战。


“怎么回事？”陈太忠走上前。


那几位看得高兴，甚至没有发现身后来车了，有人扭头一看，“呀，陈区长……这是花城人自己打呢。”


“我说这个路障，是怎么回事？”陈区长一指那路障，皱着眉头发问。

第3891章 家门口


北崇和花城之间有些小道，县界其实不是很分明，像这条小道就是，不过北崇近来越来越强势，花城这边就在小道中间用白漆划出了县界。


路障是在花城一方，离县界大约五十余米，留出了足够的空间，那边打架的双方，更是在路障之后，北崇这边也只能干看着。


“那是拦烟叶的卡子，”听到陈区长发问，一个北崇汉子苦笑着回答，“人家在自己的地方拦车，咱不能管不是？”


陈太忠看他一眼，沉吟一下发问，“你们三个都是稽查队的？”


“是，”另一个点点头，“原本是拦烟叶外出，后来这个方向，根本上没有外出的烟叶，现在局里指示，要全区一盘棋，就改为帮卷烟厂接应进来的烟叶了。”


“我还说呢，谁家半夜不睡觉，跑来看热闹，”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辛苦了啊……不接应的话，烟叶过来，他们也会追过来？”


“看不见的时候，就不好说了，”第一个汉子回答，然后又笑一声，“不过，只要咱这边有人，就算只有一个人，他们就不敢追过来……哼，再给他们个胆子，敢到北崇来撒野？”


这话他说得自豪无比，底气不是一般的足，现在的北崇人，有这样的自信。


陈太忠暗暗低头，哥们儿治下的老百姓，就该这么气粗，不过这个路障真的令他感到不舒服，“咱们的车要过去呢？”


“咱们的车过去，无条件放行，”一个汉子笑着回答，“门儿都是朝着咱们这边开的，就是查花城到北崇的烟叶，其他东西也不怎么查。”


“青叶子过来也查？”陈区长想起来，有个烟农建议过，让烟农把刚掰下的烟叶拿到北崇来炕，这是钻烟草收购中的漏洞，不过这个漏洞，确实是客观存在的。


可是再想一想北崇的烟炕，他又有一点泄气，“电力不足，怕是人家不肯来炕。”


“这个倒不是，”稽查队员热情地给陈区长解惑，“缺电好说，农用车电瓶上接个电，鼓风机照样转，能把烟叶卖到北崇，这点油钱算什么？”


这样也行？陈太忠听得目瞪口呆，心说这人民群众的智慧，还真是无穷无尽，将直流电逆变为交流电，理论上并不难实现，老百姓的家里或者没有发电机，但是借一辆农用车或者汽车来发电，倒也不是特别难。


“现在的问题是，青叶子都过不来，”稽查队员苦笑着回答，“他们设卡子，主要就是冲着青叶子去的，说是不许来北崇炕烟。”


这也太狂了吧？陈区长等闲不琢磨钻空子，好不容易钻一次空子，却被人蛮不讲理地堵住，他心里就有点恼，这也太打脸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危？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发问，“所以你们就坐看北崇的客户被人殴打？”


陈区长你这话怎么说的？那三位交换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苦笑一声，“我们也想管，可那是花城人自己打架，还是在花城的地界……离咱这儿十来丈，咋管？”


阳州市落后，阳州人蛮横，但是大部分时候，他们也很看重理法，像现在北崇人强势，不怕跟花城人搞事，但是花城人在自家地盘教训自家人，北崇人也不好贸然干预。


正是因为如此，这几位只能站在线这边，抱着膀子看着——你冲吧，只要能冲过这条线，你的梁子我们北崇接了，冲不过来，那我们也就爱莫能助了。


其实在这种民风彪悍的地方，对传统观念的底线看得都非常重，对花城人来说，北崇人站在那边等着接应，这叫势大压人，但终究是在忍受范围内，可过来干涉，那就只能拼了。


“咋管？”陈太忠哼一声，抬脚就跨过了白线，径自向路障走过去。


他们在这儿谈论半天，那边的打斗早就结束了，试图偷过关卡的是三辆农用车和两辆轻卡，押车的有十个人，不过卡子这边人数也不少，足足有二十多个，等到睡觉的人被惊醒，冲出来之后，这五辆车上的人就扛不住了。


不过这十个人也没撒腿逃命，而是在不远处游弋着，其中还有人大声地嚷嚷，“有种的就把车烧了，老子回头烧你们家……三嘎子、臭皮子、二愣，尼玛你们都等着。”


烧车什么的，乡里乡亲不可能做那么绝，这二十几号人就要把车开走，可是周围游弋的这帮人又怎么能让他们如愿？时不时就冲上来，抽冷子来一下。


就在此时，北崇那边走过来个人，第一个注意到此情形的花城人，登时就愣住了，他倒吸一口凉气，“我操，这是要干啥？”


见他这副模样，大家纷纷侧头，有那花城的小头目见状，眉头一皱，刚要呵斥，却猛地发现，另几个北崇人也跟了过来，只得强压不满，大声地发话，“这是花城的事儿，北崇人少掺乎……赶紧走开，听见没有？”


他才说完话，一边有人欣喜地尖叫一声，“陈区长，你可算来了，我帮北崇收烟叶，是你亲口许可的啊。”


陈区长？在场的花城人闻言，禁不住都后退两步，北崇区里，姓陈的区长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区长陈太忠，是花城人的死对头。


小头目在后退的同时，摸出手机看一眼，嘴里轻声嘀咕一句，“尼玛……这还不到五点半，吃饱了撑的，跑到这儿来？”


陈太忠看一眼尖叫的那厮，想起来上次在卷烟厂门口，他确实答应了几个花城人，让他们帮着收烟叶，不过遗憾的是，对方并没有通名，而他……已经忘了对方的长相。


“看起来是有点面熟，”他微微点点头，也不介意当着花城人说这些，“不过我有印象，当时是花城一个炮头跟我说的这事，挺牛气的，看起来混得不错……你比较狼狈，不太像。”


“我是被人出卖了，”那小伙子气得一咬牙，“要不我把烟叶垛这么高？”


这五辆车的烟叶，垛得还真高，远远超出了马槽，一看就有点肆无忌惮的架势，但是这也正常，烟叶这东西太轻，按着马槽的高低运烟叶的话，太不经济了。


“陈区长，我们在规范花城的烟叶管理，”这时候，小头目必须要硬着头皮出马了，他干笑着发话，“这是我们花城的事儿，您看……这不是还没有过界吗？”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陈太忠一摆手，笑眯眯地发话，“我一个区长，管不到这种小事，我就是想问一下……这个路障怎么回事？”


“这个……最近非法走私烟叶的人太多，”小头目赔着笑脸发话，“上面压下来的任务，我们不得不搞这么个东西。”


“拆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又摸出一根烟来，慢悠悠地点上。


“不能拆，”关键时刻，小头目也不得不硬气一下，“这个卡子一拆，烟叶的流失太大。”


“动手，”陈太忠冷哼一声，下巴微微一扬，“我倒要看，谁敢拦着……北崇正申报烈士呢，不怕帮你们花城也多申报两个。”


得了领导的指示，那三个稽查队员抄起路边的石头和棒子，就开始毁坏路障，走私烟叶的这帮人见状，也纷纷来帮忙，他们手上的家伙更方便。


那小头目看着事情不妙，可是又不敢动手，禁不住苦苦哀求，“陈区长，我们只是查市里的烟叶，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替人办事的，”陈太忠一抬手，轻拍一下他的肩头，狞笑着发话，“但是，你们挡了北崇的路……挡了北崇发展的路，北崇腾飞的路，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别的车，我们是直接放行的，”小头目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我在你家门口设俩卡子，通常情况下，也直接放行，你会怎么考虑？”陈区长冷冷地反问一句，“你可能不介意自己的无能，但是我不能容忍这种挑衅。”


有人有工具，眨眼之间，路障就被拆了，临时被当做基石的两个大水泥墩子，也被众人推到了一边，花城这边二十几个人看得眼睛都是红的，但是没办法，北崇陈区长在场。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陈太忠一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能威慑住这二十几个人，阳州关于此人的呃传闻，真的是太多了。


路障推开之后，烟叶贩子们就兴高采烈地上车，打算往北崇开，这时候，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走上前一拦，“差不多点啊，开回去就完了，这时候还要往北崇走？”


“你给我滚远一点，”打头的轻卡，还就是那个年轻炮头在押车，他脸一沉，“不怕明白告诉你，就在这个路口，陈区长亲手击毙了五名歹徒，只用了五颗子弹……你不掂量一下？”


“尼玛，我们是接到举报，才来这里埋伏的，”那位听他说得狠，也不敢再坚持，只能转身走开。


“老子早晚要揪出那个混蛋，”年轻的炮头轻声嘟囔一句。

第3892章 吐血了


陈太忠的出面，让花城的烟叶走私队冲过了关卡，当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出对走私烟叶的支持，可是效果就在那里摆着——有他在，谁还敢继续拦着那些车？


车冲过北崇的白线之后，陈区长冲他们一摆手，示意车停下，他把那年轻的炮头喊过来，面无表情地发问，“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我都打点好镇子上的人了，谁知道是市烟草下来的？”年轻人也很生气，他叹口气，“肯定有吃里扒外的，我回去就揪出那个孙子。”


“不用调查了，就是这条道，把烟叶给我运过来，”陈太忠哼一声，“谁要不给我面子，就别怪我不给他里子，他大爷的，敢在我北崇门口设卡子。”


“陈区长，还是要盯紧烟叶，”这时，有稽查队员发话了，“有些烟叶来北崇，留不下，直接去了地北，咱就是个中转……”


他说的是北崇烟叶的销售形势，目前北崇这里的收购价，不算低了，但是隔壁的地北，成了洛烟主收购区，收购价极高，北崇的烟叶送过去，冒充成本地烟叶，一斤也能多赚个四五毛的，所以，陈太忠才能抓住本地人往外地贩烟的案例。


那么，外地烟叶进了北崇，也未必会卖给北崇卷烟厂，人家可以选择继续往地北卖，那里的价钱更高——市场经济嘛。


这个提醒是善意的，可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我倒不信，谁有胆子搭这趟车，进来的烟叶咱们收……想借道的，留下买路钱。”


“买路钱是多少？”有意思的是，那花城的炮头发问了，待到他发现，大家都看向自己，他很无所谓地一摊手，“我就是随口问一句，其实我的烟叶就是卖给北崇的。”


“陈区长的买路钱，就是没收加罚款，”有稽查队员笑着回答。


“哈，”年轻人干笑一声，又讪讪地回答，“其实再往地北跑，那就不值得了，老乡们都是受不了花城这边的收购价，跟北崇一比，一斤能差两块多……打破头也要卖到北崇来。”


“真能差这么多？”陈太忠听得震惊了，他总觉得，压低品级收购烟叶对他来说，不但是明文禁止的，也是久远的，不是时间久远，就是距离久远——北崇这里平价收购烟叶，周边县区应该受到了很大影响才对。


“真的就差这么多，”一个稽查队员笑着插嘴，“老百姓种一亩烟，也就三百斤，一下七八百块钱不见了，要不花城人会往北崇送烟叶？”


“我可不挣多少钱……一斤挣个块八毛的，乡里乡亲的，不能让人戳脊梁骨，”那年轻的伙子闻言，赶忙插话，而且炮头也会拍马屁，“你们北崇也就是来了个好区长，以往北崇收烟叶，还不是跟花城一样？”


“就差十几里地，价钱就能差成这样，”陈区长悠悠地叹口气，心中也是感慨莫名，有些丑恶，就是这么真实而荒唐地发生着，就算心里装着老百姓很难，总不能如此肆无忌惮地趴在烟农身上吸血吧？


“要不他们竖这个卡子？”一个稽查队员不屑地哼一声，看到花城的丑陋，身为北崇人，登时就爆发出了强烈的自豪感。


“其实这卡子拦不住我，”小炮头在陈区长面前吃瘪了，有点挂不住，而且车已经到了北崇，收购站那边也没开门，他不怕多说两句，“这帮犊子平常见了我，跟三孙子似的，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


说话间，就又有几辆农用车路过，有拉别的东西的，也有拉烟叶的，花城那些人本来想拦，但是对方将农用车开得飞快，而北崇又有陈太忠站在那里，大家尝试了一下，就放弃了。


这位把车开过白线，就直接减速了，然后停车跳下来，扬一扬手上的望远镜，长出一口气，喜眉笑眼地发话，“还好，这一宿没白蹲，终于冲过来了。”


“你个怂货，就在我屁股后面捡剩饭吧，”花城的小炮头笑眯眯地骂他一句，“刚才打得那么厉害，也不见帮忙。”


“你老人家不怕事，我们是正经的小老百姓，”这位也不着恼，蹲下身子，摸出一支烟来，慢条斯理地点着。


这俩说两句，大家才知道后面这位本来就是烟农，因为闯北崇闯出经验了，后来也收购其他人的烟叶，他感慨一句，“今天查得严啊。”


说话间，就又是两辆运烟叶的车冲了过来，而且大家过来之后，一水儿地先停下歇一歇，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陈区长心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来——怎么看起来，感觉你们是二战中才从德国跑出来的犹太人呢？


没错，那一车烟叶，也是涉及身家性命的赌博，他默默地点头，这都是逼出来的。


至于陈某人自己也扣过北崇人的烟叶，他却并不以为然，地北烟叶的收购价上涨，是因为北崇建卷烟厂了，也就是北崇开始需要原材料了，同时必须指出的是，地北和北崇的收购价，价差并没有大到让人无法忍受，是地域性的差价，而不是北崇有意压低价格。


按说到了这个时候，陈区长可以拔脚走人了，但是看到对面的花城人纷纷拿着手机拨打，他就觉得，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既然来一趟，那就彻底做个了结吧，北崇的烟叶供应这条线，必须得理顺了，尤其是花城人的吃相都已经难看成这样了，居然还要设卡堵截烟叶。


陈太忠转头看向一个稽查队员，“其他的路口，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卡子？”


“就这个路口有，”这位的回答，让陈区长的情绪微微平复了一点，我说嘛，其他地方没听说有这个东西。


然而下一刻，那位就来个神转折，“其他路，花城就在他们那边挖了浅沟，这条路是两个村子共同修的，咱北崇人不让他挖沟，他们才做了这么个卡子。”


“挖沟？”年轻的区长嘴角抽动一下，他这才想起来，好像是从东岔子到城区的路上都有一个浅沟，沟是真的不深，就是五六个厘米，但是车辆行驶到这里，必须要有个减速，否则的话不但颠簸，也容易出事故。


以前陈区长以为，路段之间咬合得不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就是为了挡住那些闯卡子的车，“这也太缺德了吧？”


这么随口聊着，天光就大亮了，运烟叶的车歇息一阵之后，渐次地上路了，到了六点半左右，基本上就看不到花城再有运烟叶的车来，倒是花城那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待聚集到五六十号人的时候，那边看一看北崇这边的四个人，有人指挥搬那水泥墩子，看样子是要再把路障建起来。


“我看你们谁敢动，”陈太忠双手一背，踱着小步走了过去，他笑眯眯地发话，“谁敢再堵北崇的门，我就堵了他家的门！”


这边人虽然多，但却没有主事的，有些还是早起看热闹的村民，大家听到这话，面面相觑，一时也不敢再做动作。


就在此时，远处有警笛声响起，不多时，一辆白色的富康车出现在大家视野里，车上的警灯忽闪着，车前脸上喷着大大的“法院”俩字。


车停下来之后，上面下来两个大檐帽，一个年轻人绷着脸，另一个年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年轻人走到陈太忠面前，气呼呼地发问，“陈区长，你是否知道，国家有《烟草专卖法》？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法律。”


“然后呢？”陈区长将双手向身后一背，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我们希望你停止这种违法行为……”年轻人说到一半，年长者咳嗽一声，微笑着发话了，“陈区长，这个事情呢，涉及到烟草收购政策，我们此来，也主要是向你解释一下。”


“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陈太忠下巴一扬，示意对方看那条县界，“同为阳州的县区，只隔着一条白线，烟叶收购价格差了多少？”


“这跟我们无关，你应该向市烟草局反应，”年轻人硬邦邦地回答，“我们此来只是告诉你，北崇这么做，是违法行为。”


“小李，”中年人轻哼一声，心说咱们过来是装个幌子，就算你唱黑脸，也没必要没命地拉仇恨不是？他冲陈太忠微微一笑，“烟草专卖局的同志马上就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不远处驶来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面包车上居然也有警灯，前脸没有喷字，不过侧面隐约有字。


众目睽睽之下，那辆车驶了过来，不过就在该减速的时候，那车不减速，反而直接加速了，年轻的法官登时就是一愣。


然后他觉得身子一栽歪，却是被人强行推开，他愕然地扭头回望，却发现陈区长的身体正在空中翻滚，直到此时，才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下一刻，年轻的区长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们对烟农强行压价，还谋害国家干部，”陈太忠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一指那白色面包车，然后噗地一口鲜血喷出，腿一蹬，脖子一歪，就晕了过去。

第3893章 北崇震怒


众目睽睽之下，陈区长被撞飞了！


北崇的三个稽查队员先是一愣，两个人奔着陈太忠而去，剩下一个错愕一下之后冲向面包车，对着车门抬腿就是一脚，他睚眦欲裂地怒吼，“你敢谋杀陈区长！”


陈区长在北崇人的心目中，地位很崇高，当然，官场中人未必都这么想，但是也有人是真心爱戴陈区长的，比如说这位就是了，一个人对着一堆人冲了过去。


“小伙子，你安静，”中年法官连忙说话，旁边人也不敢动手，只是将人牢牢地抱住，愤怒中的小伙子力气奇大，两个壮汉都抱不住，还是又上来一个，三个人才堪堪地将他制住。


饶是如此，稽查员还是在没命地挣动着，见他如此愤怒，旁边又过来一个人，四个人使劲儿，牢牢地将他按在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远处那俩稽查员才看了陈区长的伤情，猛地发现同事被人按在地上，眼睛都红了，“你们完了，等着迎接北崇的怒火吧。”


“听我说一句，听我说，”中年法官大声发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人，谁再惹事，就是盼着陈区长死……陈区长的伤势怎么样？”


“还有呼吸，”另一个稽查队员发话，“赶紧把陈区长的车开过来，火速去医院，要是内出血就糟糕了……小张你盯好凶手。”


“行，我盯凶手，”那小张不断地在地上挣动着，“你们放开老子，老子不打人，不放开我，凶手跑了，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了！”


“兄弟兄弟，你控制一下情绪，”那年轻法官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走上前蹲下身子，“你答应不折腾，我陪你一起看着那货。”


“呸，”小张一口唾沫就吐到了对方脸上，“刚才就是你，跟陈区长呲牙的，小子，有种的你弄死我……要不我跟你也没完。”


“这尼玛哪儿跟哪儿，”年轻法官哼一声站起身，心里也窝火得紧，他是奉命为难陈太忠，而且他的领导跟省高法的宋金柱关系不错，上一次高至诚因为打了一个女孩儿，被北崇人捉了去，宋金柱前来搭救，却未能如愿，他的领导对陈某人也颇有点微词。


这是旧怨，但是刚才，若不是人家眼疾手快地推他一把，他没准还真的避不开这辆车，花城人也讲个恩怨分明，被人唾一口，他也无法计较，说不得走到了白色面包车前。


开车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他呆在车里，半天没回过神来，现在才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我……刚才是脚抽筋了。”


年轻法官看他脸色刷白，心里多少有点同情，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差一点就落得类似下场，说不得沉着脸哼一声，“你先下车！脚抽筋了……手也抽筋了？不会打方向？”


“当时脑子有点懵，”那位手足无措地解释，然后就去推车门，不成想他忘记打开保险搭了，身子重重地撞到了车门上……真的是魂不守舍了。


陈区长静静地卧在那里，身子一动，口鼻之间就往外淌血，两个稽查队员眼泪都流出来了，“这尼玛咋办，能往车上放吗？”


可是现场就两辆小车，陈区长的桑塔纳和法院的富康，烟草局的这辆面包车撞得也不轻，前脸变形不说，整个车前窗也飞了出去，摔了个粉碎。


“蜷起来，蜷起来，”一旁有花城人提建议了，“蜷起身子来，能吊住元气……就跟小孩在娘胎里一样，这是最养元气的，身子这么一直挺着，还真熬不了多久。”


这一刻，大家都是北崇人……


最后，大家还是手忙脚乱地做了一个粗糙的担架，将陈区长放到一辆农用车上，冲着阳州市区疾驰而去，就在他们离开五分钟之后，四五辆农用车载着三四十号北崇人蜂拥而至，大家手里都拎着扁担、锄头甚至斧子。


现场已经看不到人了，除了肇事的面包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周围甚至没有一个围观的花城人，远处山梁上，能看到隐约的人影，但是没人敢凑近了看——虽然这是花城的地界。


这时候的北崇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从古到今，花城和北崇之间的大规模械斗太多了，彼此都非常清楚对方的心态——主事人被人用卑鄙手段害了，这是奇耻大辱。


北崇人见到人都没了，只能围住那辆车，有人摸出手机打电话，更有人挥起锄头，将水泥墩子砸得稀烂，有花城出来的车路过，直接就拦下，拳打脚踢地让司机跪在血泊前。


这就是北崇人，犯起性子来不讲道理，你们花城人把我们区长撞了，那只要是路过的花城车，统统给我停下来，跪到路边！


也有两辆车幸免，他们掀起车上的草垫子，露出下面的烟叶来，北崇人一看就放行了。


搞到后来，花城这边不得不派出人来提前拦车，就说北崇那边发疯了，这条道儿不安全了，你们换条道儿走吧。


有人觉得不含糊，不想改道，可是一打听原因——算求，咱们还是走别的路吧。


陈太忠被抬到农用车上，身子蜷缩成一团，因为车比较颠，上下起伏之间，他的口鼻耳朵又冒出了不少鲜血，两个稽查员看着陈区长的惨状，一边流泪，一边没命地打电话。


终于，在驶上大路后不久，一辆北崇卡车接到消息，司机是拉石子空车返回，二话不说就将车停到路边，将陈区长抬上卡车之后，风驰电掣一般驶向市区，不多久，北崇分局一辆挂着警灯的桑塔纳追了上来，一路警笛为卡车开道。


这个时候，不止是北崇人被惊动了，李强和陈正奎也接到了消息，陈太忠被烟草专卖局的面包车撞了——伤势非常严重。


对陈市长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消息，撞个半身不遂才好，但是他细细一了解，啧，这个事情……还真是不宜张扬，烟草专卖局有不当之处。


事实上，政府之间的单位扯起皮来，总有说不完的理由，没有谁是绝对占理的，但是花城和北崇之间，烟草收购的价差，实在是太大了一点，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要强调烟草管制的话，北崇是理亏，可烟草收购的时候，人为压低等级也是严重违法行为，在花城三块多的烟叶，在北崇能卖到六块去，这意味了什么？


关于这一点，有太多花城人可以作证了，根本是压不下去也不可能否认的——就算花城烟农没反应问题的门路，市里可以考虑强行压下去，但是这个门路……陈太忠不缺。


李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让秘书细细了解一下，最后做出决定，“让市医院竭尽一切手段去抢救，我要的不是一个活的陈太忠，我要是活蹦乱跳的陈太忠。”


一边说，他一边就拿起电话拨号，“老王，我这儿出了大事，嗯，你恒大一院安排专家组电话会诊一下，随时准备动身……一个非常重要的年轻干部，被车撞了。”


市里这还算坐得住的，北崇这边早就乱套了，廖大宝正陪着叶晓慧和王媛媛吃早饭，心说领导是不是真的不行，家里搁着两个美女，居然半夜三更出去夜访了？


就在嘀咕的时候，猛地接到小岭乡打来的电话，他登时就炸毛了，“我操，这烟草局欺负咱北崇是死人？我去招呼人……陈区长不要紧吧？”


“陈区长的眼角和耳朵……一直在冒血，”打电话的是稽查员之一。


“我操他妈的，我去喊人，把市政府也围了，”廖大宝搁了电话之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陈区长危险了……眼角和耳朵都在冒血。”


“哭有用吗？”王媛媛抬手抹一抹眼角，她的眼泪都流成串了，但兀自强行镇定，“大宝哥你先往市区赶，发动群众的事情交给我了，大不了我去电视台播报一下，这个计委主任……不干也就不干了。”


话才说完，她也禁不住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我都告诉他了，要他注意安全……大半夜的出门，他图了什么？”


想到自己当时冲动地摸了一下他的脸，她真的希望自己再冲动一点，如果可以的话……


“我给马总打电话，”叶晓慧摸出手机来，在她的眼里，马总就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了，“这个事情要先捅到上面去，要不然，陈区长本来能救活，没准都会被治死了。”


“你少添乱行不行啊？”廖大宝狠狠地瞪她一眼。


陈区长的这三个死忠之间，都爆出了这样分歧，其他人的反应，也就可想而知。


上午十点左右，愤怒的北崇人将市医院和市政府团团围住，围住市政府的，自然是要讨说法的，而围住市医院的，则是要求市医院无论如何把陈区长治好。


“小伙子身体不错，”会诊之后，专家表示，“不过遭到这样的撞击，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这不好说。”


“下面的群众，等着咱们的准确答复，”旁边的人冲窗外努一努嘴，轻叹一声，“不着急说实话，还是先敷衍一下吧？”

第3894章 事情大了


这次的事情，真的大发了，北崇区的大区长，居然被烟草局的车撞飞了，不光北崇的老百姓群情激奋，组织上也为难。


要说北崇和烟草局的这点龌龊，大家心里都有数，利益之争而已，而这利益讲个多少，也要讲个先后——后来者想抢占市场，既得利益者自然会当仁不让。


烟草局是既得利益者，而且压低烟草的收购等级，是有相关利益在里面的——没错，他们压低等级收购是违法了，但是谁有能力监督他们呢？


烟草是专卖的，只要没有烟草系统内部的人计较，那么这些就都不是问题，地方上的呼声，也仅仅是呼声，想处理问题，还是得找烟草内部的人。


这个理由没错，然而，这正是陈区长要装模作样吐血的原因——他要考虑烟草专卖法，而不是他作弊有瘾，或者嫌自家HP血条太长。


以陈太忠的能力，遇到很多事情，直接碾压过去就行了，不便碾压的，那就用些人情和手段，总是能把事情办妥的。


但是这个烟叶收购的事宜，算是例外，陈区长一开始就很清楚，北崇对外面县区的烟叶收购，缺少理法上的支持，就是那年轻法官的话——严格来说是违法的。


陈某人很强势，陈某人睚眦必报，然而同时，他自命讲究人，还要讲个以德服人。


身为国家干部，他不可能去触犯法律，可烟草专卖局做的这点事儿，又让他不能忍受，那么，他也不得不选择陷害这条途径。


罗天上仙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堕落，因为他已经给自己打上了一个“官场中人”的烙印，既然身为体制中人，就要按体制的方式办事，如此一来，有些东西是他绕不过去的。


《烟草专卖法》是国家的法律，就算他把花城人都打趴下，那又能怎么样？专卖法依旧存在——陈某人可以在法律边缘游走，但不可能公然同法律作对。


在某些情况下，他不介意偶尔以权代法，但以权违法就过分了，事实上，他目前在考虑制度建设，为了令大家信服，他很有必要以身作则。


当然，陈太忠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跟烟草局打个招呼，达成一定的共识，但恒北终究不是他的地盘，这个工作做起来，不会是特别容易，也太耽误时间。


比如说，他可以让欧阳贵跟省烟草专卖局打招呼，但是他用欧省长并不顺手，而且人家烟草局未必要买账——朝田市也是有卷烟厂的，利字当头，谁肯轻让？


就算经过努力，最终达成了这样的共识，但中间必然会产生一些环节，这些环节，都不会是健康的，那么，他吃傻逼了，在搭进去人情和时间的同时，缔造一些不健康的环节？


倒不如把公家事转为个人恩怨，事情反倒要容易许多，想来想去，他觉得这个法子最合用。


所以他在医院微微醒转之后，仅仅长叹一声，就又陷入了昏迷，“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只要我不死，烟草局的做法，我要向上面汇报，总要讨个说法回来……我的伤别跟我父母说，还有，告诉区里的同志们，我不在的时间里，大家要安心工作，不要偷懒。”


当北崇的干部们赶到现场，听到别人转述的话时，一个个热泪盈眶，还有人忍不住当场就痛哭了起来，更有人抓住医生问，“陈区长到底怎么样？”


九点半的时候，市党委书记李强也来了，询问陈太忠的伤情，医生们反应，说肋骨有几根骨裂，目前没有内脏出血的症状，但是脑部部分地方充血，导致伤者一直昏迷不醒——至于跌倒在地的擦伤和摔伤，那就是小儿科了。


总而言之，生命体征稳定，伤势也不算太严重，考虑到伤者是如此地年轻，相信很快能恢复过来，李书记听到此处点点头，又问一句，“那么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个问题，问得在场的专家面面相觑，这个谁能说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回答，“很可能下一刻就醒过来了。”


“也就是说，可能两三天也醒不过来？”李强眼睛一眯，他对词汇的使用非常敏感。


“希望不会那么糟糕吧，”有人谨慎地回答，说明李书记的假设，是有可能的，同时他强调一点，“他早晚会醒过来的。”


“这话你敢对窗外的人说吗？”李书记叹口气，指一指院子里越来越多的人，“天越来越热，来的人不减反增……我希望你们在保证陈太忠同志康复的前提下，采取一些积极的措施，让他尽快地醒来。”


“理论上讲，让他自然醒来是最好的，”这次，大夫可就不听书记的指示了，“否则会有一些负面影响，或者说阳州就是这样的水平了……可以考虑转院到朝田试一试。”


“啧，”李强咂巴一下嘴巴，又轻叹一口气，“怎么敢让他转院到朝田？”


北崇人围了市医院市政府，那也就围了，真把陈太忠转院到朝田，万一北崇人跟过去，省里肯定要找他麻烦，而李书记也没能力阻止北崇人去朝田。


他转身走出门，看到一大堆北崇大大小小的干部，禁不住眉头一皱，“都回去工作去，陈太忠醒来之后，发现你们都把手边的工作扔了，聚在这里……他会怎么说？”


“是啊，”隋彪站出来劝说大家，“陈区长的身体一向好得很，小廖留下就行了，要不……小王你也留下？”


“我要回去工作了，”王媛媛的眼睛肿得就跟两个桃子似的，她很坚定表示，“区长醒来的时候指示了，要大家安心工作。”


她都这么说了，别人也就纷纷转身，李强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对了，留两个老同志，开导一下北崇的群众。”


“廖主任就可以的吧？”说话的是主持区财政局日常工作的副局长崔重山，他笑眯眯地表示，“他常陪着区长下乡镇，大家都认识。”


“我的任务是看护陈区长，”廖大宝淡淡地回答，心说你这是脑袋进水了？我只是陈区长的通讯员，这时候出来抢镜，是想捧杀我吗？


人最难认清的，就是自己的位置，不过廖主任曾经落魄过，对这些东西分外地敏感，李强听到这话，略感意外地看他一眼，心说年轻人你倒把持得住。


事实上，陈太忠在北崇有这么高的威望，他的通讯员在群众中，影响也不会太低，不过人家刻意低调，李书记也只能在心里徒呼奈何——换个人来安抚，还真不太方便。


“那就麻烦林桓林主席了，”说不得，李强只能点将了，林桓再不出头，北崇的群众很容易失控。


“李书记指示了，那我就豁出去了，”林主席大大咧咧地回答，“不过区政府的事情那么多，得有人坐镇啊，要不……李书记你辛苦一下？”


也只有林桓这种老资格，才敢如此跟市党委书记说话，李强也被这个建议弄得哭笑不得，“你们区不是有常务副的吗？葛宝玲先把工作抓起来，超出葛宝玲能力范围的，可以直接找我。”


“嗯，区里的事，还是要咱区里自己做主啊，”林桓大喇喇地点点头。


要不说，这姜还是老的辣，廖大宝看得暗暗点头，陈区长昏迷不醒——关键是大家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这时候有人强行往北崇插一杠子，也是正常的。


林桓看到了这个可能，倚老卖老地将李强一军，李书记也不傻，直接表态要葛宝玲抓工作，解决不了的问题来找他——外面人就别瞎惦记了。


“李书记，我们有个请求，”朱奋起看到大家都要走了，就站出来请示，“希望能将犯罪嫌疑人，交给我们北崇分局审讯。”


“胡闹！”李强冷冷地看他一眼，在整个阳州警察系统，北崇分局现在是恶名昭彰了，目前责任还没搞清楚，在对方嘴里就已经成了犯罪嫌疑人，而肇事者是烟草局的一个科长，车上还坐了一个副局长，真要交给北崇分局，可就太容易出事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也不便严词呵责，只能和蔼地解释一下，以求淡化矛盾，“你们的心情，市里能理解……这样吧，你们可以旁听，可以提出一些建设性的问题。”


肇事司机现在也坐蜡着呢，他实在无法解释清楚，自己当时怎么就撞上陈太忠了，更糟糕的是，他通过警察的嘴巴，知道北崇已经因为他这一撞，折腾得天翻地覆了。


就在刚才，北崇分局的副局长带了七八个警察来，要把他劫回北崇去，幸亏是市局这边够强硬，双方拉扯好一阵，才被人说开了。


所以无须李书记指示，北崇分局就有人在旁听，然后朱局长打电话过来，警察出去接个电话之后，回来跟市局的表示，“李强李书记说了，我们可以提一些建设性的问题。”


“那你提吧，”市局的人一听是市党委老大发话了，自然不能拦着。


“你再三强调，跟陈区长没有个人恩怨，调查也证明是这样，”警察看着肇事者，和颜悦色地发话，“可是你又讲不清楚事发时的经过，那么，你还是交待一下幕后指使者吧……”

第3895章 不是威胁


“哪里有什么幕后指使者？”肇事者一听，断然否认这个说法，他求助地看向市局警察，“我认为北崇的警方，有故意误导的嫌疑，这只是一件普通的交通肇事。”


市局警察并不作声，外面同事正在落实，李书记是否有那么个指示——让北崇人提问。


“没有人指使，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小岭乡？”北崇警察冷笑一声，“别跟我说那是你的工作，没有加班费，陈区长叫我加班，我也不去。”


“那就是我的工作，”肇事者一口咬死这一点，他身为干部，接受讯问时，也有一点点干部的傲气，“加班费什么的，我没你那么市侩。”


“唉，”北崇警察叹口气，用一种可怜的眼光看着他，好半天之后，才微微一笑，“你得罪的北崇人太多了，就算这次你躲得过，但是……一年、两年之后，你自己、你家人出点意外，连凶手都很难找到。”


“他在威胁我，”肇事者一时大怒，看向市局的警察，“在威胁我的家人……你们市局的警察，就不管一管吗？”


“那啥，差不多点，”面对这样的抗议，市局警察也不得不出声提示一下。


“你也就是这点智商，是我在威胁你吗？”北崇警察不屑地冷笑一声，“我只是告诉你，有这样的危险……别为人卖了命，给自家惹了祸，凭良心说，我没有见过比你更蠢的人。”


“他还在威胁我，”肇事者再次向市局的警察求助。


“我的同事说得很明白了，这不能理解为威胁，”这次，就连市局警察都不支持他了，身为警察，也有义务指出一些潜在的威胁，“这种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


“你可以说他措辞不当，但是你不能放松警惕，如果你有警察朋友的话，可以向他们打听一下，有些案子的起因，只是很小很小的事情，一般人看来根本不值得计较，而有些人的心眼，小得你想象不到……云中红邳的灭门案，可不就是因为十年前的一句玩笑？”


“那我该怎么办？”肇事者的脸有点发白，其实警察说的，他都想到了，只不过他下意识地不去考虑，现在被人掰开了揉碎了放在眼前，他登时就扛不住了。


“你先把今天早晨的事说清楚吧，”市局警察挺讨厌跑题的，不过想一想之后，他还是做出了回答，“以我个人的建议，还是调出阳州吧，最好全家都搬走。”


“不至于吧？”肇事者登时目瞪口呆，他虽然是烟草局的，可省内调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别说全家都走了，这怎么可能？


“那你就当我没说，”市局警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见多了案子，他们最知道防范意识的重要性——没谁知道自己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二货，不过别人不领情，他又何必多说？


“还是同行明白事，”北崇警察笑着发话，“闯这么大的篓子出来，不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谁会放过你？”


北崇的警察来之前，就得到了朱局长的指示：想尽一切办法，把事情往大里搞，至不济也要把烟草系统拉下马——烟叶收购一事，原本就令北崇耿耿于怀，眼下陈区长又因此而被撞，大家有此想法，并不为过。


“本来就是明明白白的公事，”肇事者也是久经考验的，肯定不会轻易松口，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心里真的动摇了，眼下这么强撑着，无非是期望组织上的救援。


陈太忠并不知道，分局的警察折腾得这么厉害，对他来说，被车撞只是个由头，有了这个由头，他就可以去烟草局无事生非了，等后来知情了，他也只能感叹：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不管怎么说，他是思念小萱萱思念得紧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回凤凰一趟，所以他无视众人的哭哭啼啼，一捏法诀就走人了。


来到三十九号的时候，唐亦萱居然不在家，陈太忠看一看时间，是早上八点十分，心说这早锻炼也该回来了吧？


不过他也没多想，从阳州万里闲庭到凤凰，用掉了他一半的仙力，还是先收敛心情，恢复一下的好。


打坐了一阵，他自觉情况好一点了，才收了功，看一下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不过令他郁闷的是——小萱萱还没回来。


这就有点不对了啊，他放出神识感应一下，周围也没有熟识的气息，打开冰箱门一看，发现里面还有新鲜蔬菜，心知她没有出远门，想一想之后，他用屋里的电话拨通了她的手机。


“来了？”唐亦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淡淡地、非常自然的感觉，好像是两人一小时之前才分手一般，她甚至没有问是谁打的电话，“我在湖心岛钓鱼呢……中午想吃点什么？”


“怎么有了这种爱好？”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等着我，马上就到。”


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湖心岛，湖心岛的面积其实不小，约莫有三百来亩地，唐亦萱身着浅黄上衣，亚麻色长裙，正斜靠在一张躺椅上，翻看着一本书。


她的身后，是一株半米粗的合欢树，粉色的合欢花正在烈日下静静地绽放，她的手边，是一张石桌，上面摆放着一个暖瓶，一只小手壶，脚下则是摆了几盘蚊香。


至于说钓鱼，却也是真的，她的前方摆着一支钓竿，不过也就是在那里悠闲地架着，鱼线远远地沉下水面，蓝白相间的浮子在水面上一漾一漾着。


“坐，”见到他猛地冒出来，唐亦萱没有丝毫的奇怪，手一挥就放了一张藤制躺椅出来，“问你呢，中午想吃点什么？”


“跟我去北崇吧？”陈太忠大大咧咧地往躺椅上一坐，事实上，她越显得若无其事，他的心里就越内疚，不过陈某人也是好面子惯了的，于是就摆出一副大男子主义的架势。


“好，”唐亦萱干脆地点点头，“你教我学会，怎么样能不知不觉钻进你的房间，我就跟你去……要不然被人撞到了，多难为情。”


“然后从我房间离开，回三十九号睡觉，是这样吧？”陈区长笑眯眯地发问。


“距离会不会远了点儿？”唐亦萱犹豫一下发问。


“合着你也知道距离远？”陈太忠笑一笑，“就我现在的能力，都不够从北崇走个来回……要不早就回来看你了。”


“你这家伙特别狡猾，这点试探都能被你发现，”唐亦萱听得就笑，然后拿起小手壶轻啜一口，“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出车祸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见到她眉头一皱，他心里是说不出的受用，于是洋洋得意地卖弄，“有个陈区长，正在阳州市医院躺着呢……我这不就得空了？”


这世界上，小萱萱是了解他最多的人，见过他诸多的术法，这一点就连荆紫菱都比不上，为什么会这样，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真要说出点理由，大约——是因为她有一颗与世无争的心吧。


“这样啊，”唐亦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眼珠一转，“那你在地北遭遇泥石流的时候，那十几天……去哪里荒唐了？”


“我那个……事发突然，”陈太忠本想说，自己是去日本偷技术了，但是转念一想，这又得泄露睚眦的身份了，会引发诸多不便，于是干笑一声，“只是意外事件。”


“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唐亦萱白他一眼，也不跟他叫真，“不管怎么说，当时你父母亲难过了很多天，我觉得，这一点你做得特别不好。”


“这次我在昏迷之前强调了，不通知我父母亲，”陈太忠讪笑着回答——不过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满嘴跑火车，”唐亦萱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晓艳知道你回来吗？”


“怎么能让她知道？”陈太忠听得眼睛一瞪，“我现在还在阳州的医院躺着呢，全世界也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在乱跑，不过她不在……也有点不够尽兴哈。”


“陪我一个人，很无聊是吧？”唐亦萱淡淡地发问，一边摸出一副墨镜戴上。


“主要是太想你了，就回来了，”陈太忠笑一笑，他不想说，自己比较享受那种禁忌的双飞，也不想承认那种几近变态的快感，于是将话题扯了开去，“怎么这儿就你一个人钓鱼？”


“蒙艺大概要进政、治局了，所以我说想钓鱼，市里就给我划块地方，”唐亦萱轻描淡写地回答，“其实我只是想在西郊公园钓鱼，谁想到他们在湖心岛给我划出二十亩地。”


“嘿，你这叫个有福气，”陈太忠听到这个答案，简直都没办法说什么了，靠上个大领导，多少特权滚滚而来，连钓鱼都能划个专属区域出来，最近湖西区的地皮可是涨得厉害，尤其是湖心岛这景观区，就算陈某人依旧在凤凰，想弄这么一块地，少不得也要搭点人情。


怪不得小萱萱不介意使用须弥戒呢，陈区长沉吟一下，“十点多了，咱们的午饭……在这儿解决？”


“那当然不行了，我最近可是找到个好地方，”唐亦萱笑着回答，然后双眼一闭，“你抱着我，去童山天池……”

第3896章 扩大化


哥们儿的仙灵之气，真的不多了啊，陈太忠心里哀嚎一声，却又不能反抗，说不得跟小萱萱收拾一下现场，然后抱着她，就是一个万里闲庭。


童山的风景区已经被开发出来了，眼下虽然是工作日，但是天池边上游人也不少，没办法，天气实在太热了，也就是天池这里，空气凉爽湿润，蚊虫也不算多，正是休闲的好去处。


而唐亦萱说的好地方，是距离天池差不多一里地的一个山包，山包的总面积，大约有四五百亩的样子，“这一块，晓艳跟吴言敲定了，搞林场，只要保持绿化率，那就是咱们的地盘，当然，不能对外经营。”


“好地方，”陈太忠赞许地点点头，他是最喜欢这种山清水秀的场所了，尤其童山这里被开发得少，灵气格外地清纯一些，“就是不知道，能占多少年。”


“以吴言跟你的关系，”唐亦萱白他一眼，“还不是想多少年就多少年？”


我不过就是在云彩上写了两个字吗，值得你吃醋成这样？陈区长干笑一声，“那这里要好好地修缮一下，以后就是我归隐的场所了。”


“你确定要在这里终老吗？”唐亦萱眼睛一亮，她对陈太忠的感情，其实也是相当复杂，她知道这是一个红尘奇人，也是她唯一的男人，但是很多时候，她担心自己抓不住这个人。


而她的骨子里，带着几分孤芳自赏的傲气，总觉得“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肯过分去强求，哪怕对方是正国级干部，哪怕对方是神仙——她当初之所以恳求陈太忠，是为了蒙晓艳，是为了有恩于她的蒙老书记。


“这里确实不错，”陈太忠点点头，他看中的是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想必荆紫菱也会喜欢这个地方的吧？


“那你先把宫殿弄出来吧，我给你做饭，”唐亦萱眼波流转，她已经可以熟练地使用须弥戒，但是无中生有搞出个宫殿来，她还是力有不逮，“正好弄了点海鲜，可以吃个火锅……不过液化气不多了。”


“没事，哥们儿这有发电机，”陈太忠手一挥，一台发电机就掉了出来，“柴油也足够……咱吃电火锅好了。”


接下来，两人在“我们的宫殿”里吃火锅看风景，又有无限的缱绻和风情，真的是令人乐不思蜀。


陈太忠的心里明白，自己的本体还在医院躺着，他此来凤凰，只是为了慰藉那份对小萱萱的相思，实在是不宜招惹其他人——他何尝不想把蒙晓艳抓过来，再次母女双飞？


但是欢娱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两人在天池呆了三天三夜，基本上时时刻刻都是黏在一起，小萱萱一个人的身板，那是差了一点，但是陈某人还就是喜欢看到她不堪鞭挞的狼狈——你不是指甲挺黑，挺非主流吗？再染得黑一点嘛。


这天晚上，两人在山包上赤裸相拥着，“我们的宫殿”可能是不真实的，但是床和被子是真实的，那都是小萱萱须弥戒里的东西。


“这里就是我认定的了，你跟她们建设吧，”陈太忠给出了期限，“少则三年，最多不过五年，我会脱离官场，然后咱们就幸福地住在这里。”


“五年之后，蒙艺能冲常委了，”唐亦萱轻轻收缩腹部，轻柔地吻他的面颊，她能感到他的充实，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肉体上，“他也许需要帮助。”


“五年之后，他五十七，三届常委，那不得了啦，凭啥呢？”陈太忠听得笑一笑，缓缓摇头，“下一届不可能，下下一届再说吧。”


常委也讲个七上八下，六十七能上，六十八就只能认了——要不然退的时候就七十三岁了，蒙艺现在五十一岁，堪堪五十二，进局都算相当年轻的，三连常的话就太那啥了。


唐亦萱对这样的话题，兴趣不是特别大，她低声问一句，“不能再多呆两天吗？”


“明天早上走，好吧？”陈太忠轻轻地吻一吻她的眼皮，柔声发话，说实话，他也非常享受这几天的闲适宁静的生活，但红尘中终是还有牵挂，“啧，我要是再不回去，估计就乱得不可收拾了……”


次日早晨，阳州市。


姜包子是云中县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户，他家里养了二十来只鸡，前一阵禽流感，他的鸡都藏在草垛里活下来了，近期家里积攒下一批鸡蛋。


按照平常的习惯，他会在县里卖了，不过今天有乡亲的车去市里，他就搭车前往，市里的鸡蛋价格，比县里的起码要贵两毛，所以他带上放暑假的孩子，打算去市里逛一逛。


姜包子想的是零售，所以来到阳州的市场，就是早晨八点多，不成想一到市场，就觉得有块地方很空，于是他拽住个老乡问一句，才知道北崇的菜贩这两天，都是早早地就把菜卖掉，然后去市政府闹事了。


“这得少赚多少钱，”他觉得北崇人很愚蠢，菜卖得快，那肯定是得压价卖。


“谁说不是呢？”老乡叹口气，“本来这时令菜就不挣钱，他们一搞，搞得咱们跟着倒霉。”


“我占他们的摊位卖菜，应该没事吧？”姜包子沉吟了起来，他知道北崇的菜贩，目前在菜市场里横行霸道，“听说他们的县太爷很护短的。”


“这次就是县太爷让车撞了，目前还在医院昏迷着呢，”老乡听到这话，就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北崇人闹事，就是要严惩凶手。”


“哦？这倒有意思，”姜包子慢悠悠地把鸡蛋搬到北崇人的摊位上，“说一说？”


他原本是抱着八卦的心思听的，可是他听完之后，蹭地就站起来，叮嘱自己的孩子，“你把鸡蛋看好，我得给你二叔打个电话去。”


姜包子的弟弟，就是种了烟叶的，县里收购烟叶的价钱非常低，听说北崇那边收烟的价钱高，他弟弟一直琢磨着，怎么样就能把烟叶卖到北崇去。


眼下知道了这个消息，他肯定要告诉自己的弟弟，结果那边一听就激动了，“我操，好说，我也召集上大伙儿去声讨打人凶手！”


对于整个阳州的烟农来说，这是很普通的一幕，也是很常见的一幕，北崇区长被车撞了，昏迷了已经三天，第一天还好，大部分是北崇人在聚集，到了第二天，就有花城、明信等地的烟农赶了过来，共同声讨凶手。


当然，大家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为陈区长抱不平，实则是对市烟草局收购价的抗议，整个阳州五区五县一市，只有北崇和敬德，享受着北崇的烟叶收购价——陈区长为什么被撞呢？因为他动了烟草局的奶酪。


早年间，烟农们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抗议，不过没人组织，那就是一团散沙，烟草局根本不予理会，反正烟叶不能出境，有本事你们别卖，所以抗议的结果，就是多少烟农们赌咒发誓，以后再不种烟叶了。


可这次不同，陈区长被烟草局的人撞了，虽然花城、明信等地的人，对陈区长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谁跟钱有仇？北崇肯平价收烟叶，大家就要帮着陈区长声讨凶手。


到第三天头上，人就更多了，姜包子这都是知道消息晚的。


廖大宝这几天也熬得挺厉害，正在陪护的床上斜靠着，猛地觉得哪里不对，侧头一看，却发现陈区长睁开了眼睛，“小廖，扶我上个厕所。”


“您醒了？”廖主任蹭地就坐了起来，一猫腰就从床底下拽出个痰盂，“来，我给您接着……想吃点什么吗？”


“不想吃啥东西，就是这膀胱涨得厉害，这是给我输了多少液？”陈太忠侧一侧身子，哗哗哗地尿了两分钟，“满了，先去倒了……还没尿完。”


听到他醒来的消息后，医生们迅速赶来，为陈区长做了检查，发现脑子里的积血少了很多，一致认定恢复得确实不错。


接下来，陈太忠听取了这几天北崇的工作进展，他最关心的发电机是全部到货了，协防员的培训也全部结束，谭胜利同市教委谈好了退休教师返聘，初步定在五百人。


就在廖大宝汇报的时候，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陈区长醒来的消息，短短时间内就不胫而走，大家都是在问区长的伤情。


李强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不过，陈太忠被撞的时候，他可以去探望，现在却是不合适，北崇和烟草局的纠纷还没有结果，街上到处都是抗议的北崇人和烟农，他若是贸然露头，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做，下一刻，他吩咐巨中华一句，“跟烟草局的人说一声，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九点的时候，陈太忠正侧着身子，一边喝排骨汤，一边跟林桓聊着，廖大宝从门外走进来，“头儿，烟草局薛局长来了，想要看望您。”


“让他滚，这事没完，”陈太忠冷哼一声，他还待再说什么，猛地发现廖大宝身后跟着俩陌生人，想也不想就把手里的汤匙扔了出去，“给我把他俩打出去！”


不成想，这个动作有点大，“扯动了”他胸前的伤口，他痛得轻咝一声。

第3897章 守节


跟在廖大宝身后的，正是市烟草局局长薛伯美，他可没想到，陈太忠比传说中的还要强势，都伤成那样了，火气依旧这么大。


他一闪身，让过了飞来的汤匙，笑着发话，“陈区长，都是误会啦，你听我……”


“陈区长已经表态了，你们走吧，”廖主任转头，冷冷地扫一眼这二位，“要不然都不用我动手，只要我把你们的身份喊出去，外面的群众就饶不了你们，你信不信？”


薛局长当然信了，现在的市医院，每天都蹲着两三百号人，大部分人都是冲着陈区长的伤情去的，其中有专程过来的，也有卖完菜的菜贩，还有人过来，图的是中午能蹭饭。


中午给北崇的乡亲送饭，不是政府行为，而是北崇在建的一家叫做“永固”的水泥厂，对乡亲们的支持，水泥厂的副总狄健说了——乡亲们来看望陈区长，我们不能看着老乡饿着，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嘛。


午饭很一般，就是一碗大肉盖浇饭，再加一个咸鸭蛋，大家领了条子，就去指定饭店吃饭，不过对北崇人来说，这样的午饭就算得上丰盛了——有些人在不忙的时候，都没有吃午饭的习惯。


对很多老百姓来说，当官的口碑再好，也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惠，自打狄健宣布了这个之后，每天中午吃免费饭的有七八百人，两三百人在医院，其他人是上街抗议去了。


这样一顿饭，在阳州也值个五块钱，永固水泥厂每天就要扔三四千块进去，不过狄健表示，这点钱完全不是问题——事实上，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永固的大老板，就是陈区长从天南拉来的投资商，人家大把地甩银子，就是为了替陈区长出气。


那么，薛局长出现在这里的消息，一旦被人泄露出去，一顿暴打那是免不了的，要知道，现在就连烟草局的办公楼，都经常飞来砖头，他们报案了，但是警察说了，管不了——谁让你们把人家区长给撞了呢？


事实上，扔砖头的未必是北崇人，对于这一点，警察和烟草局的人都很清楚。


他俩狼狈而逃，陈太忠却不打算就此罢休，他了解一下情况，知道撞伤自己的那货居然还在市局，一时间就恼了，“市局打算保护他到什么时候？”


“他可是交待了点东西，”林桓听得就笑，林主席在警察系统里，也有些关系。


那个肇事司机被“殃及家庭”的说法吓到了，强撑了两天，发现局里没人来解救，又听说别的县区的人都出面抗议了，于是就主动交待事情经过——确切地说，是事情的原委。


他的说法比较官方化，说是朝田卷烟厂这两年效益不好，关键是烟卖不出去，卖不出去烟，烟叶的收购就要大大地缩水。


但是烟草局还不能说我们卖不动烟，如此一来，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首先这是自承无能，其次会影响烟叶的产量，再次，就是可能引发外省烟草企业名正言顺地来恒北收烟叶——你自家消化不动，总不能拦着我们收吧？


烟企到省外收烟叶的情况，还真不算少见——只要能跟当地协商好，别的不说，就说隔壁地北收烟叶，也是因为他们还要给洛烟供应原料，本省消化的，也不过就是三分之一。


恒北烟草局不愿意自认无能，也不想让别的烟企来恒北占便宜，这是个此消彼长的竞争——外省烟企越卖越好，本省的烟企岂不是日子更难熬？


出于这些原因，他们不会提示烟农减少种植面积，就是压低收购等级，这叫让市场来影响生产——大家觉得种烟无利可图了，自然就不会再种了。


至于说烟农辛苦一年，收入却大大缩水，谁会在意这些？


尤其肇事者还爆料说，理论上，阳州市还有个卷烟厂的手续，只要能找到钱，项目就能上，朝田卷烟厂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对阳州下手分外狠。


上面重视，市烟草的压力就大，北崇这边搞了联营厂，省烟草局已经跳脚了，不过市委市政府都不去动北崇，那么……他们也只有跳脚的份儿，最多再跟涂阳烟草集团抗议一下。


但是涂阳那边，连接话的兴趣都没有，人家的红彤彤香烟卖得大火，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连天南烟草局的领导，也不能随便对涂阳指手画脚。


那么退而求其次，卡住烟叶进北崇，就是省烟草局对市局下的死命令，市局卡不住敬德，因为敬德县不吃他那一套，但是其他的四区四县一市，执行这个还是挺有力度，尤其像花城、明信这些跟北崇接壤的地方，看得非常死。


至于说北崇区长的这起车祸，那绝对是一场意外。


“扯什么犊子？”陈太忠听完之后哼一声，“这里面绝对不止这点事儿，还真把我当小孩儿了……朝田卷烟厂目前卖烟到哪几个省了？”


“省外的话，大概也就十来八个地市，不过卖得也都不怎么好，”林桓的消息还算灵通，然后他眉毛一扬，笑着发话，“就像你对欣鑫发电机一样，在当地赶绝他们？”


林主席就是这么率性的一个人，遇到他觉得有趣的事情，就不怕直白地说出来。


“地市啊，”陈太忠这才想起来，卷烟销售，是以地市为单位的，光搞好省级烟草局的关系都没用，下面地市不给你推，那也是白搭。


省局管不了市局，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说来也挺有意思，那就是同一省内，地市的烟草局可能同时有自己的烟企，而那烟企又多半有地方政府的股份，相互之间不买账是很正常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朝田卷烟厂不愿意看到阳州卷烟厂重新开张。


“你帮我打听一下都有哪些地市，”陈太忠除了几个省会城市，还真没跟什么地市有交情，眼下答应下来，实在有点勉强，但是话又说回来——交情可不就是处出来的？


说完这个，他又冲廖大宝一伸手，“来，把手机给我，我打几个电话……嗯，小宁，是我，这两天遇到点事儿，你应该也知道了，让那谁过来一趟。”


“让马总去一趟，是吧？”丁小宁问一下，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之后，“马总就在绕云呢，昨天还说要过去，要用港湾吗？”


港湾的老总是韩忠韩老大，不过天南黑道执牛耳的，是韩家的老五韩天，丁总这话是问他，要不要把韩老五也叫上。


“嗯，看方便不方便吧，”陈太忠也没说个明白话，实在是屋里还有别人呢。


可是林桓和廖大宝听了这话，还是吓了一跳，廖主任正好有电话进来，借着接电话掩饰了，林主席看一看陈区长，“叫‘那谁’过来？太忠……咱尽量来文的。”


“那是当然，我这人就最强调个以理服人，”陈太忠点点头，“明人不做暗事嘛……”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嗵地一声大响，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老太太把门推开，跪在地上就磕起头来，“陈区长，你老人家大人大量，放过我们一家吧。”


“干什么？”廖大宝慌得连电话也顾不上说了，一扔手机就拎起个椅子，挡在病床前，“你们什么人？陈区长刚刚好一点……你们就想制造恶性事件？”


合着这俩，正是肇事者的老婆和母亲，她们哭诉说最近家里被骚扰也就罢了，开学上小学三年级的孩子出一趟门，都被一个比他小得多的女孩儿拿瓦片打破了头。


“那小女娃娃非说是陈区长的女人，这不是笑话吗？旁边一群大男人站着看，我孩子连跑都跑不了，陈区长，孩子他爹造的罪，不能算在孩子身上……”


“谁让你们进来的？”就在此时，门口传出一声厉喝，李红星带着几个保安出现了，李主任护主心切，对着两个女人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又拽着女人的头发把人拖走，两分钟后，他又在门口探一下头，龇一下发黄的大龅牙，谄笑着发话。


“区长，我就是上了个厕所，被她俩溜进来了，严重地影响了您的康复，也影响了北崇的建设，这是我的失职，我让外面的群众教育她们。”


“行了，去吧，”林桓不耐烦地一摆手，待他离开之后，才感触颇深地叹口气，“真是没想到，这种恶心人也有有用的时候。”


林主席是最见不得这种除了溜须拍马，什么事儿都不会做的人，不过显然，李红星这次的表现，多少还体现出了点存在的价值。


“这市医院的安保，比省医院是要差一点，”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嘀咕一句，要是搁在省里的医院，高干病房……那是能随便进的吗？起码在天南省人民医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这女孩儿……是杨大妮儿吧？”


“小孩子嘛，”廖大宝听得就笑，“大前天上午，她就跟她老爹来了，还说您要是不好了，她要给您守节……呵呵，孩子话嘛，听一听就行了。”

第3898章 洋混混


“守节？”陈太忠咀嚼一下这俩字，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廖主任才要上前，他笑着摆一摆手，“没事，我就是感慨，现在的孩子懂得真多啊。”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廖大宝笑着回答，孩子们的心思嘛，何必在意呢？


“我找陈区长的嘛……我是谁？我是他朋友，”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争吵声，陈区长一听，赶紧双眼一闭，“那个啥，就说我睡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叶晓慧，她进了门之后，看到廖大宝和林桓都在，陈太忠却是歪头侧卧，于是吐一吐舌头，轻声问一句，“我听说……他清醒了？”


“什么他不他的？这是你的父母官，没大没小的，”林桓脸一绷，他是最爱调戏小姑娘的，“以后见了要叫陈叔，知道吗？”


“我跟他就差两三岁，为什么叫陈叔？”叶晓慧一听，却是老大地不服气了，“我就要管他叫陈哥，太忠哥，忠哥。”


“种鸽啊，我家也养着几只呢，”林主席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其中有一只高大的种鸽，很多母鸽子都喜欢它。”


“林书记您说的什么啊，”叶晓慧的脸微微一红，“我就是听说他醒来了，过来看一下……他好一点了吗？”


“好了，让他静养一阵吧，”林书记站起身，他好歹六张的主儿了，这点事情能看不清楚？于是就带着她往外走，“别添乱，还有大事儿呢，我要是你，就去给他熬骨头汤，不要高压锅熬的，要小火慢慢炖出来的，这叫抓住男人的胃……我家养的种鸽也爱喝这个。”


待他俩离开之后，陈区长睁开一只眼睛，看一眼廖大宝，低声问一句，“林桓的侄子，目前在包什么工程？”


“移动大棚、福利院新楼，清阳河水电站的部分土方，还有城建和交通的土方，都不是很多，”廖大宝眼珠一转，“扣他质保金？”


“都是新项目啊，”陈太忠叹口气，这就是既得利益团体的威力了，搁在北崇也是如此，以前传统的项目，就算强如他，再加上林桓这个老北崇，也不便强行插手，只能在新的利益增长点找活干，以免引起众怒。


下一刻，他眼一闭，又躺了下来，“他的工程款，不着急结，就说我最近喜欢喝鸽子汤，尤其是林主席家养的鸽子……”


中午一点多，薛伯美从酒店出来，满怀心思地往家走，最近陈太忠被撞的事情，搞得他很被动，尤其是市里县区的烟农都闹了起来，搁在平常时候，他能压得住，但是这次事情的由头，是一个区长被撞了，烟农们借机闹事，他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尤其可恨的是，那货根本没有谈的兴趣，这才是令薛局长无法忍受的，其实打压烟叶的收购价格，又岂是他愿意做的？


这种事情民怨大收益小，智者所不为，如果可以选择，他推两种新烟，收益也要高得多，还不是那么显眼——就算推涂阳的红彤彤，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他一年起码挣一百多万。


真是一个令人无所适从的年代，他低声抱怨着，迈步向家里走去，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蹲在路边喝啤酒的汉子站了起来，笑着发问，“薛局长？”


“你认错人了，”薛伯美淡淡地回答，他注意到了，汉子喝的是嘉士伯啤酒，是阳州罕见的奢侈品牌，就在汉子站起来的同时，他身前身后就有人围了过来，都是精壮的汉子。


“佛说，五百年的思念，能换得来生的重逢，是缘分，”中年汉子笑眯眯地发话，也不管他的否认，“茫茫人世间，你和我能相互MISS思念，但又没有MISS错过……缘分啊。”


薛局长前后看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跟他一起喝酒的几个人，都被人推得远远的，他强自镇定，思索一下才回答，“听口音不像本地人……朋友，有事好商量，这里是阳州。”


“没啥，就是过来见一下薛局长，”中年汉子笑着一伸手，强行跟薛局长握握手，“你手底下的人挺能的，连陈老大都敢撞，我特佩服你……你咋就不撞死他呢？”


“这……这只是个意外，”薛局长苦笑着回答，“不是我授意的。”


“嗐，直接撞死，那就一了百了，”中年汉子拍一拍他的肩头，又叹一口气，“胆子小了点，老人家都说了，步子要迈得大一点……直接撞死了，省哥们儿多少事啊。”


“你这……开玩笑了，”薛局长干笑一声，“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看车，”中年汉子一指前方不远处的一辆奔驰越野车，挂的是凤凰牌照，还是三个八的炸弹号，“找到这辆车，就找到我了，行……知道薛局长你事儿多，就不打扰了。”


天B的牌子……薛局长回家之后，越想越不是滋味，这肯定是陈太忠找来的人，但是，阳州什么时候轮到凤凰人横行了？


于是他索性给文峰分局的警察打个电话，最近文峰分局有个副局长挺巴结他的——孩子明年毕业，想进省烟草局。


北崇和烟草局的暗战，现在已经是阳州最热门的新闻了，一般人也不愿意掺乎进来，但是薛局长亲自打电话，想落实某些不明身份人的来历，警察还是要配合的。


所以半个小时之后，薛局长带着警察，出现在奔驰越野车旁，他敲一敲窗户，“哥们儿，睡了吗？”


“没睡呢，”奔驰车放下来，中年汉子笑眯眯地探出头来，“薛局有什么指示？”


“刚才没打听到兄弟你的姓名，有点遗憾，”薛伯美似笑非笑地回答，懒洋洋地发话，“正好有两个警察朋友来家，就过来看一看……体谅一下哈。”


“我一点都不想体谅，真的，”中年人脸一沉，看向那警察，“你懂英文吗？知道MISS是啥意思吗？”


那警察气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还真没见过这么狂的主儿，想了好一阵，他缓缓地点头，“英文我懂，麻烦拿出你的身份证。”


“哥们儿的身份证，销户了……哈哈哈，真不好意思，”中年男人狂笑几声，递出个卡来，“你懂英文的话，看一看这个，understand？”


警察拿过卡来，看一看递回去，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薛局长一看着急了，紧跟两步追上去，“小王，这是谁啊？”


“加拿大公民，马峰，”小王苦笑着摇摇头，“这货明显就是个混混，但是人家移民加拿大了……薛局长，我真的是爱莫能助了。”


“但是，他来意不善啊，”薛伯美真的顾不得那么多，索性实话实说。


“薛局长，一等洋人二等官，”小王苦笑一声，“这个是你我都改变不了的，除非他证据明显地侵犯了你，否则的话……你就认倒霉吧。”


“那他这么做，是想要得到什么呢？”薛局长虚心求教，“或者，他希望得到什么？”


“这种外国人身份的混混……”小王沉吟了好一阵，可能是在组织词语，到最后他苦笑一声，“其实就是他能欺负你，你不能欺负他。”


“我操，”薛局长低声嘀咕一句，要说起阳州人的斗狠，那真不输于任何人，也不会在乎凤凰的混混，但是对方是国际友人的话，那还真是有点让人望而生畏。


“还是问一问，对方想干什么吧，”小王警官急流勇退，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大的菩萨来阳州，图的肯定不是小事……不过你也别担心，他要真的过分，咱阳州警察也不是摆设。”


这话说得在理，也是警察该有的底气，可是薛局长想一想之后，终于是苦笑着叹口气，“遇上洋人，这怎么斗啊？”


洋人混混都在自家门口转悠了，薛伯美就很清楚此事的发展方向了，陈太忠这次是非要拿下烟草局不可了——别说阳州人悍勇，玩黑道人家都不怕阳州人，而且收拾了人之后，那边是洋人，可以拔脚走人的。


王警官不管他的纠结，辨明来人的身份之后，他就走人了，看着小王离去的背影，薛局长的心中，禁不住就生出一份由衷的羡慕——其实，我要是一个不需要考虑太多的警察，也不会有那么多苦恼吧？


反正，姓陈的那货是不会有那么多苦恼的——唉，年轻真好啊，居然敢动用加拿大的黑社会，而且不用考虑丝毫的后果。


事实上，陈太忠的处境，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好，就在装睡的时候，他还得打电话，吩咐马疯子、韩老五……你们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把这些事情办完，他才能在特护病房小憩一阵，然而就在下午三点，他正眯着眼打盹，廖大宝过来推他，“头儿，有个北京的女孩儿来看你……她不肯说自己是谁。”


“我操，我认识的会说首都话的女孩儿多了”陈太忠闭着眼睛回答，他觉得自己手边的人，对首都的敬畏有点过了，随便来个女孩，你都要推醒我？


“她说你认识她，”廖大宝小心翼翼地解释。


陈太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他身后的清丽女孩儿，登时就是一愣，“小雨朦？”

第3899章 重视


看到领导真的认识这个清丽女孩儿，廖大宝的心里微微地一颤：我说头儿，您到底认识多少漂亮小姑娘，给其他年轻人留点成不？


在廖主任眼里，这个女孩儿不算绝顶美艳，但非常地清纯、清澈，给人一种雨后天空的清新感，而且言谈举止非常大方得体，却又有一丝的雍容。


反正给他的感觉，这女孩儿清新自然得像一本书，可以闻着墨香去阅读，是那种非常合适娶进门，居家过日子的人。


陈区长可没有娶对方的心思，他打量何雨朦一眼，“这大热天的，怎么就想起来阳州了？”


“本来在海角玩，外公打电话说，你被车撞了，”小雨朦淡淡地回答，“我代外公过来看看……怎么样，要紧吗？”


“你外公也太客气了，”陈区长微微一笑，老黄能派外孙女来探望，让他心里比较舒坦，“我身体好得很，过两天就没事了……你好不容易放假，该玩就去玩。”


话是这么说，他还真的挺吃惊，来的居然是小雨朦，不过想一想，黄二伯在去加拿大之前，也是专门从南方出境，做出了一番姿态，那这次让小雨朦来看自己，倒也不算太稀奇。


没想到，哥们儿现在也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了，念及此处，年轻的区长禁不住有点微微的自得，但是下一刻，他的这点自得就转为了遗憾，你们安慰别人，就是黄家老二出马，轮到我了，就是黄家的重外孙女——怎么还不得来个何保华？


小雨朦的辈分，实在太低了，不管老爷子怎么喜欢，终究是第四代了，嗯，象征意义不够大，这是看哥们儿位置低了点……有点受伤哈。


何雨朦却不知道他想那么多，她走到病床前，弯腰细细地看一看他，“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紫菱姐说了，要我帮着照看你一下，不过我不太会照顾人……你想吃点什么？”


“我大小也是个干部，想吃什么，张张嘴就行了，”陈太忠笑着回答，这位还真是大小姐的做派，直截了当表明不会照顾人。


不过想一想他当年，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所以说这赤子心肠，倒也不见得是坏事，于是他招呼一声，“大宝，先帮小雨朦安排一下住宿……就是阳州宾馆吧。”


“这个就不用了，”何雨朦微笑着摇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别人去订房间了。”


“倒也是，”陈太忠笑一笑，心说这小丫头可是被黄老当成宝的，又长得端正，哪有一个人出门的道理，“去海角哪里玩了？临川很不错的。”


“去的就是临川，很凉快，”何雨朦点点头，其实她打算在海角多玩几天的，不过外公来电话，要她等陈太忠清醒之后，专程跑一趟阳州——没想到他清醒得这么快。


总算是她对陈太忠有点印象，又跟荆紫菱有点交情，所以这个差事不算太没劲儿。


寒暄几句之后，她干脆地发问，“有消息证明，这个肇事者是故意的吗？”


声音依旧是那个清脆的声音，也没有太多的激愤，但是问题里却带着淡淡的杀气，廖大宝听到这里，顿时就嗅到了权力的味道——女孩儿敢这么问，想必有其底气。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红二代？手眼通天？


“动机是客观存在的，”陈太忠笑一笑，这个问题，应当不是出自于小雨朦的本意，她只是个传声筒，所以他回答得也客观，没有去糊弄女孩子，“至于说到底是不是这样，阳州警方正在调查，还没有定论。”


“如果阳州警方没能力破案，你可以建议换人，”何雨朦面无表情地说一句，然后又微微一笑，露出几分活泼来，“这话可不是我有资格说的，你明白吧？”


“明白，”陈太忠点点头，想到这么清丽的一个女孩儿，也要卷入这勾心斗角的名利场，一时间他有点意兴索然——像小萱萱这般洒脱的人，终是不多见啊，“不过这种恶心事，你不要多操心，年纪轻轻的……开心地去享受生活才是真的。”


“我只是有点好奇，”何雨朦笑着冲他挤一挤眼，脸上泛起一丝顽皮的神情来，这个动作让她在清丽之余，多了几分纯真，“姥爷好像挺关心你。”


她的话说得非常自然，因为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对政治多半还是较为懵懂的，但是她非常清楚，跟姥爷来往的人里，就没有处级干部——倒是姥爷跟人打网球的时候，捡球的可能是处级干部。


而这陈区长又不是谁家孩子，凭什么就能被外公这么重视呢？


“他是热心人嘛，”陈太忠干笑一声，“这大热天的，你先歇着去吧，跟二伯说一声，感谢他的关心了……小廖，你记一下她的手机号。”


廖大宝闻言，拿起纸笔来，何雨朦说个手机号，又转头看一眼陈太忠，“我一会儿还会回来，你好好地想一想，有什么要求只管说。”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陈太忠愣了好一阵之后，才笑着摇摇头，“这还真是有意思，我都习惯自力更生了，各种帮助反倒都来了。”


“多些帮助……其实也好，”廖大宝犹豫了好一阵，才期期艾艾地发话，“您一个人把所有事儿都扛下来，真的太辛苦了。”


“嘿，”陈太忠摇摇头，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我的组合拳都准备好了，老黄你这时候冒出来，哥们儿胜之不武啊。


他这个想法，还真是有点冤枉黄汉祥了，在他被车撞的第一天，黄总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恒北并不是黄家的地盘，而且这一起车祸虽然蹊跷，但看起来也只是个意外，阳州又有意捂盖子，外面人并不能及时了解情况。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黄汉祥才知道这个消息，当下他就恼了，“陈太忠这也太多灾多难了吧？京华你把消息传出去，恒北没有交待的话……准备一颗厅局级的人头。”


厅局级的人头，这就是不小的恩怨了，为了区区的正处，似乎有点不值得，但是黄老二经过上次的事情，不但意识到了陈太忠的潜力，更感受到了小陈离黄家越来越远。


他甚至都发出感叹，当初挡不住小陈离天南，可也真不该让他去恒北——天南的干部交流名单，是杜毅报上来的，黄家势力再大，也不好干涉一个省委书记行使职权，但是一个干部会被交流到哪里，那就在于运作了。


像陈太忠能出任北崇区长，就是陈某人自己找的关系，通过韦明河找到欧阳贵，所以没当什么警察局副局长，政法委副书记，直接就任区政府一把手——虽然是个很落后的城区，但终究是一把手。


黄家失分就失分在这里，若是当初打个招呼，陈太忠想去磐石还是想去海角，那都是一句话的事儿，至不济打个招呼送到碧空的蒙艺那里，也是一份人情。


但是黄家还就没打招呼，区区一个正处，真的不值得，而且陈太忠去了北崇之后，也没得了黄家什么倚仗——在这个地方，黄家说话就不好使。


对黄家来说，陈太忠事实上已经成为了准弃子，就像赵光达想的那样。


可弃子陈在这种条件下，硬生生地打出了一片天空，黄汉祥意识到自己前期对陈太忠关注不够，更感觉到小家伙跟黄家越走越远，所以在他心里，这个棋子是必须要高度重视了。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周瑞也在，周秘书笑着表示，“倒没必要说得这么血淋淋的，不过小陈那里，确实是大有可为……首长也这么说。”


没必要“说得”那么血淋淋，那就是可以做得那么血淋淋，黄汉祥听这种套话也听得多了，所以直接布置了一系列的手段，而何雨朦恰好就在海角游玩，他就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你帮姥爷过去看一下你陈叔叔。


黄汉祥和陈太忠的辈分，这有点说不清，但是不管怎么说，小陈是荆以远的准孙女婿，天南二老绝对是平辈的，站在这个角度上说，人家喊他一声“黄二伯”，不算冒犯。


何雨朦一听见“陈叔叔”什么的，她就有点不乐意，后来听说陈太忠没醒，就说姥爷啊，咱这做人情，得醒着时候做，人家睡着，谁知道我去过呢？


所以陈太忠上午醒来，小雨朦下午赶到，也不耽误事——黄家在恒北的存在感极差，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表态。


但就是这个表态，让烟草局长薛伯美急得团团乱转，他中午才见识了来自加拿大的混混，下午就听说，有警察部的人，盯上了这个车祸的案子，要省厅高度关注。


尼玛，这是警察部啊，薛局长真的是哭皇天都没泪了，那种地方，根本就不是讲理的地方，是拼后台的地方，进去之后，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都能挖出来，因为什么案子起头，那倒是次要的了。


能扛住的人，无一不是后台强硬的主儿，或者说，得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当然，这个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第3900章 小雨朦的威力


薛伯美想来想去，猛地灵光一闪，豁然开朗了起来，其实封锁北崇的烟叶收购，对市烟草局有什么好处？真没什么好处！


有些事情大家之所以去做，纯粹是因为惯性，若干年前，省局希望降低阳州的烟叶收购量，阳州这边配合了，然后希望压一压烟叶品级，阳州也配合了，再然后，希望打击走私烟叶的行为，阳州依旧配合了……


但是这么多配合，阳州真的没有落下什么，最多也就是个人的腰包鼓胀了一点——低价收购的烟叶，还是能为不少人带来收益的。


现在想来，阳州真的要脱离省烟的控制，也真的不是很难，大不了阳州烟草局专心扶持北崇，如此一来，大家的腰包鼓了，烟农的收益长了，倒不信省烟能把阳州怎么样。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一条路走到黑的时候，会认为前面没路了，但是换个角度来看，这又何尝不是新生？


当然，这么做的话，也有些障碍，那就是有些吸烟农血的人，会不满意了，但是大势如此民意如此，浩浩荡荡不可阻挡，不满意又能如何？真要不服气的话——让陈太忠跟你来谈，让加拿大的马峰跟你来谈。


薛局长觉得自己找到了路，他又仔细想一想，认为没什么逻辑上的漏洞了，就收拾心情，驱车来到了市医院。


到了特护病房的楼下，他给陈太忠打个电话，电话是廖大宝接的，不过这无所谓，“廖主任，我是烟草局薛伯美，有一些建议，想跟陈区长谈一谈。”


“区长正跟你们省烟的谈呢，你稍微等一等，”廖大宝很和蔼地回答。


“省烟的？”薛局长一听，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省烟的谁啊？”


“呵呵，”廖大宝干笑一声，“薛局长你没别的事儿吧？”


“廖主任，廖科，是我不对，”薛伯美马上就端正态度，赔笑发话，“我们烟草局也要去巴黎时装节的，正好多个指标……你不是也要去吗？把你爱人也带上吧。”


“这是我自己家的事，”廖大宝淡淡地回答，“老丈人赞助了，谢谢薛局的好意。”


“哎呀，廖主任，交浅言深地说一句，你这也是老爷们儿，带老婆出个国，咋还能靠老丈人呢？”薛局长很不客气地指出这一点，“这个……跌份儿！”


“花自己的钱，舒坦，”廖大宝针锋相对地回一句，当然，他也不是不知道变通的，于是微微地露个口风，“省烟草局的李作人李局长，来见陈区长了。”


这个口风露得煞是便宜，因为知道的人确实不少，不过对薛局长来说，这也是弥足珍贵的，首先，这消息很及时，省去了他打探消息的时间，其次，这消息够权威，不是那些街边消息能比的——这位可是陈太忠的通讯员，说话要负责的。


放了电话之后，薛伯美就再次跑到了市医院，在市医院的门口，他又见到了那辆天B三个八的奔驰车，不过他已经没心思考虑那些了，进了门就往特护病房走去。


“找陈区长的？这边来，”一个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女孩儿挡在了他面前。


“我市烟草局的，找陈区长有要紧事，”薛伯美微笑着回答，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和蔼一些。


“省烟草的也在这边，”女孩儿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却是不容置疑，“陈区长在休息，请你不要轻易打扰，说句实话，我们北崇人对烟草局的烦透了。”


“我们这个……也是执行国家政策，”薛局长干笑一声回答，“请问你贵姓？”


“王媛媛，”女孩儿连名字都报了出来，她眉头微皱，“如果你认为我言辞不当，你可以在公示栏投诉我，我不在乎……北崇也没有人会在乎。”


“原来是计委王主任，”薛局长讪讪地笑一笑，他听说过这个曾经弄得沸沸扬扬的女孩，知道她是陈太忠的铁杆，不过目前她的态度，让他实在有点伤自尊。


他等了一阵，见到一个女孩走过来，王主任再次出手相拦，“找陈区长的话，请留步。”


女孩儿眨巴一下眼睛，皱着眉头看她一眼，淡淡地发话，“我是何雨朦。”


“哦，”王媛媛一听是这位，放下手来身子一侧，放她过去了。


“她怎么能进去呢？”薛伯美看得有点不服气，不过他没有把这份不服气表示出来，看起来就是随口一问。


“她进不去的地方很少，比你要少得多，”王媛媛没好气地回答他，她并不知道那女孩儿的身份，不过廖大宝特意跟她说了，绝对是哪个首长的后代。


“啧，”薛局长听得心一沉，回头看一眼，发现两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这心就越沉得厉害了——洋混混来了，有来头的人也来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何雨朦进门的时候，省烟草局局长李作人正跟陈太忠大眼瞪小眼。


李局长的消息比较灵通，黄家的狠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尤其要紧的是，已经有人在打听他过去的一些事儿了，李局长一听，登时吓得毛骨悚然——这年头，谁的屁股会那么干净？关键是看有没有人查。


而且阳州这边烟农闹事，也越来越厉害，省烟原本可以不理，但若是有人从上往下查，这也够喝一壶的——同样是烟草专卖法，压低价格收购，那也是违法。


李作人原本还想矜持一下，联系李强说，我们省烟有意协调一下市局跟北崇的关系，大家可以坐下来谈一谈，市党委是否能出面组织一下？不成想李书记直接表示，这是政府事务，你不要跟我说。


但是陈正奎跟陈太忠不合，这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李局长想来想去，只能纡尊降贵地来北崇，亲自跟陈区长交流。


见是省烟一把手来了，陈太忠也不说那么多怪话，直接表示说，我们的联营烟厂，需要大量的烟叶，光阳州的都不够，你们省烟帮着协调几个市给我。


李作人哪里能答应这条件？他就说这其实要你们跟各个地市挨个打交道，事实上，我们省烟对市烟草局的影响，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那这个工作我们来做好了，陈太忠不为己甚，你们原则上支持就行，还有就是，我们这个红彤彤香烟，要出“娃娃红”的牌子了，到时候省里帮着推广一下。


李局长还是那话，省里推广没问题，但还得你们跟地方上做工作。


陈区长一听就恼了，“那你这么远跑过来，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呢？你这什么承诺也没有，隔着电话说就行了……莫非你是协助警方查幕后凶手来了？”


“我们答应你收购烟叶，也同意给你推广了，这不都是诚意吗？”李作人很是有点无奈，却又发作不得，“地方烟草局的工作，还要你们去做啊。”


“我觉得省烟对阳州烟草局的影响就挺大，”陈区长哼一声，直接开口讽刺，“为了执行省里的指示，你看我现在都什么样儿了。”


“那是朝田卷烟厂的影响，”李局长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这个话是明显的开脱，但也不能说，一点这样的因素都没有。


话说到这里，就没办法继续了，正在此时，何雨朦走进来，陈太忠躺在床上，并没注意到她进来，他沉吟一下，方始轻叹一声，“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跟省烟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陈区长，我是带着很大的诚意来的，”李作人有点着急了，“口子都给你开了。”


“我有点累了，李局好走不送，”陈太忠又看一眼旁边的两个礼盒，“东西麻烦你拿走……看到这些，会影响我的康复。”


何雨朦本来是静静地听他们说话，听到李局长三个字，又听陈区长那么说，禁不住侧头看一眼李作人，冲陈太忠试探地问一句，“这是……李作人？”


李局长听到这么年轻的女子直呼自己的名字，就有点恼火，然而想一想对方的口音，隐隐带了京腔，犹豫一下点点头，“是我……请问你是？”


“嗯，我是外地的，”何雨朦跟他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扭一下，然后又问陈太忠，“怎么，省烟草局不肯改正错误？”


老子有个毛的错误，这一刻，李作人真的是想发作了，但是再一想，这么个小女娃娃都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确确实实是京腔，他就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已经挂上号了？


就在此刻，他听到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总之是没啥诚意吧。”


“我们有诚意，”李局长赶紧笑眯眯地回答，“我刚才仔细算了算，全省我最少保证六个地市，全力推广北崇的烟……真的不能再多了。”


“才六个地市？”何雨朦这才看他一眼。


“没办法再多了，再多，朝田的市委市政府要找我拼命了，”李作人苦笑着回答。


看到小雨朦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自己，陈太忠犹豫一下，方始微微点头，“那行，先六个地市吧，反正我的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他威逼李作人，为的就是打开地市的卷烟市场，这不是说北崇卷烟厂的销售人员没能力，但是有帮助，为什么不要呢？送上门的肉，不宰白不宰。

第3901章 穷途薛伯美


李作人一直想搞清楚，这个看起来很清丽，说话却很直接的女孩儿是谁，不过他旁敲侧击两句，发现对方一点都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倒是很干脆地表示——陈区长的血不能白流，你们省局没有个明确的态度的话，我们不会答应。


总算是陈区长还算明白轻重，知道六个地市就可以了，再多那就是吹牛了，双方就算初步达成了意向，李局长又聊了两句之后，站起身走人了。


这次陈太忠没让他拿走慰问品，可见人家心里也还算满意。


陈区长满意了，可是李作人觉得有点窝囊，出来之后见到薛伯美，他的脸色就是一沉，“看你们市局干的这点好事。”


我们收上烟叶，也不是自己用的！薛局长一听这话，就有点恼火，不过就算面临很大的压力，他依旧不敢跟省局老大顶嘴，只能陪着笑脸打听，“谈成什么样了？”


“谈的是省局的业务，跟你市局无关，”李作人好不容易过关了，哪里还肯趟市局的浑水？不过想到那个清丽女孩儿，他禁不住又问一句，“后面来的那女孩儿，你见了吧？”


“见了，”薛局长点点头，低声回答，“来头挺大的。”


嗯？李局长一听这话，冲他招一招手，然后埋头疾走，直到上了停在后院的奥迪车，李局长才淡淡地发问，“那女孩儿干什么的？”


“局长，您得先指示我们工作啊，”薛局长苦笑着回答。


“不想说……是吧？”李局长有点火了，问你点事儿，你居然跟我提条件？


“那就是何雨朦，”薛局长轻描淡写地回答，有意表现得很熟悉的样子——事实上，他不过是听到了小雨朦自报家门。


“是干什么的？”李作人继续追问，恼怒之意一览无遗，你只说一个人名算什么？


薛伯美嘿然不语，低头摸出一根烟来，叼在嘴上。


“你不说，我也问得出来，”李局长恼怒到无以复加，老子好歹是你的领导，问你点事儿，你就是这么个态度？事实上，有了人名，他也不愁打听，“你多保重吧。”


“大不了跟陈太忠敞开说，”薛局长摸出一个煤油打火机，嚓地打着火，慢悠悠地点着烟，眯着眼睛发话了，“我家门口都有加拿大籍的黑社会了，那人家想听啥，我就说啥好了，起码省得被人祸及妻儿……陈太忠最爱干这种事。”


敞开说？李作人听得眉头一皱，烟草里面这点事，哪里能敞开说？如此暴利的行业，很多内部的潜规则，是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李某人自认不算贪的，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儿，不过遇上陈太忠这种生猛的过江龙，一定要拿法律说事的话，那他还真是麻烦——真是有掉脑袋的危险。


“伯美你这话啥意思，咱内部的工作纪律不用讲了？”李作人眉头一皱，老大不满意地发话了，“加拿大黑社会……这又是怎么回事？”


“中午有群开奔驰车的混混堵住了我家门，”薛局长将事情经过讲述一遍，然后义愤填膺地表示，“……加拿大籍的华人混混，真是闻所未闻，陈太忠那个人，有很多超出咱们认知的非常规手段，他可能造成的危害，并不仅仅限于阳州烟草局。”


李作人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意为缓和气氛，却是没想到得到了如此的猛料，至此，他有点明白为什么薛伯美会说出那样过激的话了，而且以往发生的事情证明，陈太忠真的敢祸及妻儿，面对这样的压力，下级要挟上级也是正常反应了。


“加拿大也是要讲法制的，”他安慰薛局长一句，就主动讲述刚才交涉的经过，“我只是代表省局，承诺了两点……”


略略地将事情经过讲述完毕，李局长才问一句，“何雨朦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叫何雨朦，”薛伯美这算是摆了领导一道，不过他根本来不及考虑后果了。


“什么？”李作人眼睛一瞪，他现在也顾不得考虑对方是否在调戏自己，关键在于……尼玛，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就知道她进中央的部委，跟进自己家一样，”薛局长一摊手，已经调戏领导了，他也不怕神化一下对手，“我们市烟草局该怎么办，您还是要给个建议，毕竟这个人做事……他没有什么逻辑。”


“然后把我拖下马，你就好了？”李局长终于忍无可忍，撕下了面皮，“不怕明确告诉你，我要惨的话，你比我惨一百倍！”


“李老大，你息怒，我也就是想请示一下，”薛局长见到对方震怒，自己反倒平静了，“烟草内部的规矩，我肯定会遵守……但是我老婆孩子是无辜的。”


李作人沉吟一下，终究是无奈地叹口气，“去找李强吧，态度好一点，陈太忠要什么你就给什么……操，你以为见到几个加拿大混混就很危险了？有人盯着我的人头呢，你了不得就是丢个位子，我丢的是人头，麻痹的看你们做的这点事。”


“原来事情紧急到这个地步了？”薛伯美听得也吓一跳，“那我现在就去找李强。”


李书记正在阳州中心广场视察，这个广场停工半年多了，最近市里又弄了点钱，开始恢复施工，跟香港的博睿投资的谈判也在进行中，经过陈太忠的提示，李书记打算划一块地出来，做借款担保。


有几家房地产公司听说消息，主动找上门，不过大抵都是两个脑袋扛一个肩膀，打着空手套白狼主意的，最多腰里揣俩小红包。


朝田倒是有一家很有实力的房地产商，表明说我给你一个亿，借款或者直接买地都行，但是人家要一千亩地，合着一亩地才十万块。


好吧，阳州的地不值钱，十万就十万吧，但是那边还有要求，他们不要市区的地。


按说这是好事，市区黄金地段，每亩地怎么也得六十万了，按容积率一点五算的话，一亩地盖一千平米的房子，那每平米的土地使用价格才六百块，若是砖混结构的楼房，加上建筑费用也才一千出头，卖个一千五六的，这真不算贵。


但是悲催的是，那房地产公司说了，我们要北崇的地——还得是城关镇范围内的。


这你不是做梦吗？李强听得只想骂娘，一年前的北崇，城关镇可能十万一亩拿到一千亩地，但是现在根本没那行情，城关的地不少，荒地也有一些，可是现在北崇的发展势头，是个人都看得到，这个价钱去拿地，就等别人一口吐你脸上吧。


然后那边退而求其次，没有一千亩，七八百亩也行嘛。


五百亩你都不要想，李强果断地打了回票，这个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二十万一亩地是不少了，但是、然而、可是……搁给市里任何一个领导，谁敢跟北崇张嘴要地？


二十万一亩买，北崇都未必会卖——十有八九都不会卖，这个地在十年内，涨到一亩五六十万很正常，中心地段上百万都有可能。


陈太忠对北崇未来城区的发展有规划，这一点一般人不太知情，但是只凭这一个发展和升值的概念，就足以让北崇的地炒到一亩二十万。


最关键的是，市里联系这房地产公司，不是为了帮北崇卖地，而是要市里拿钱——钱都给了北崇，市里图了啥？


不过李强视察中心广场，看得还是很有兴致，士气可鼓不可消，他市长即将卸任的时候，可以无视这个工程，但是既然还要再干一任市党委书记，这个中心广场是他绕不过去的，哪怕肚子里全无计划，他也要把场面绷起来。


棋从断处生——若是他连老百姓都骗不过，怎么骗过身边大大小小的官员，又怎么骗得过银行、骗得过投资商？不闻不问的话，棋就彻底地断了，李书记的形象，要受到严重影响。


所以他挥汗如雨，看得兴致勃勃，心里却是在暗暗思索，是否让省外的房地产公司来吃掉市里一块地，京华或者凤凰科委都行的嘛。


这个时候，有人来汇报说，市烟草局的薛伯美来找李书记，李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当没听到，心里却恨不得踹传话的那厮两脚——尼玛，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


他这个反应看到薛局长眼里，薛局长二话不说，直接双膝一软，就直挺挺地跪到了地上，一路膝行向前，“李书记，我也是为广大的阳州烟农请命……他们已经很可怜了。”


我操，你能更无耻一点吗？旁边的几个人向两侧走一走，恨不得头上举个牌子，再划个箭头对准地上那厮——尼玛，这货其实就是烟草局局长啊。


时近六点，天气依旧很炎热，中心广场的地面也被烤得火热，没几个人，但是周边房檐下，看热闹的就多了，于是就有人指指点点——大家看啊，又是个来要施工欠款的。


可怜啊，这么热的地面，就直接跪了……咱市里做事，真的有点坑人。

第3902章 喜意


我操你大爷，李强看到薛伯美的动作，登时就火了，他来中心广场，是为大家打气来的，你小子这么一折腾，反倒更像是在控诉，市里没钱搞这个广场。


于是他甩开膀子，噔噔噔几步走过来，“站起来，我给你一分钟时间陈述，你要是不站，你们烟草局的案子，我让市局移交给北崇分局！”


这话比任何威胁都好用，薛伯美一听，蹭地就站了起来，他眼泪汪汪地发话，“李书记，我们也很心痛烟农的损失，这是我的失职……您能移步，让我单独汇报一下吗？”


一分钟后，李书记和薛局长并肩从远处走来，李书记一如既往地绷着面皮，倒是薛局长摸出一块手帕来，不停地擦拭着眼角，两只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好干部。


“陈太忠的谅解，这个很重要，”李书记一边走，一边轻声嘀咕着，“除了红彤彤的牌子，阳州市场上不会超过十种烟……你确定要让我转述吗？”


“我确定，正好我们也可以整合一下市场，”薛局长哽咽着回答，“外地烟有十种就足够了……您应该去过上海的吧，那里有几种烟？”


“但是你们撞人的那个科长，还是要深挖思想根源，”李强淡淡地回答一句。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分钟里，薛局长跟李书记到底说了些什么，大家知道的是，在这次谈话之后，第二天就没人再闹事了，然后撞人的那位，也在三天后被放了出来——按警察局的说法，是取保候审。


紧接着，市烟草局就放开了各地的烟草卡子，本地的收购政策不变。


事实上，在陈太忠被撞之后，这些卡子就形同虚设了，谁要想拦着，烟农们蜂拥着就上来了，“反正陈区长都被你们撞了，把我也撞了吧。”


正是应了那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不怕死的人真的很多，大家只是担心自己死得不值得，死得悄无声息，死得不够正面，死得憋屈——现在有人带头了，谁还会再害怕？


总之，卡子是放开了，烟草局的本地收购政策不变，是怕已经卖了烟叶的烟农闹事，至于说今年还收得到收不到烟——就算他们强调严格按等级收，怕是也没人相信。


不管怎么说，烟叶可以往北崇运了，对广大烟农来说，闯关的费用就省了。


虽然大多数烟农不可能直接把烟运到北崇卖，但是他们卖给二道贩子的价格，就高了很多——没卡子了，你就挣个运费，差不多就行了，你要再压价，那我就卖给别人了。


就算几个烟贩子联手压价，烟农也不怕，吃点小亏就认了，压得太狠，大不了几户烟农凑一凑，拼个车出来，直接把烟叶运到北崇——烟厂的烟师，评价公道着呢。


这就是诚信的魅力，只要渠道畅通，大家认为直接找到厂家，就能找到公道，中间环节的摩擦、龃龉和怨气，都会少很多，忙来忙去都是为了赚钱，有了标准，还争个什么？


不过陈太忠就有点小郁闷，他其实准备了很多应对手段，就算何雨朦不来，他也能将省烟草局到市烟草局打个屁滚尿流，而且会非常地解恨——马疯子露面了，韩老五还没露头呢。


但是小雨朦一来，就震慑得别人不敢乱来，只能规规矩矩办事，他也只能从心里暗暗地感慨，这靠着组织就是不一样，官场里欺软怕硬的货，真的不要太多啊。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何雨朦的身份还没暴露，就震慑住很多人了——大家都知道这女孩儿不简单，虽然没谁知道，这女孩儿到底哪里不简单，但是大家赢打算屈服了。


不过烟草局被释放出来的科长，并没有得到烟农们的谅解，从他被释放开始，一直到一年之后，家里的玻璃时常就被莫名其妙的石头打烂了，直到第二年烟叶收购完毕之后，这个情况才得已好转，而在这一年里，他一共换了一百八十多次玻璃。


北崇烟叶告急的现象，因此彻底地扭转，这就是解决了卷烟厂的后顾之忧，其实对卷烟厂来说，最怕的就是没烟叶——产量上不去，你说啥也白搭。


卷烟厂的产量是固定的，而大多时候，这个产量是完不成的，不过完不成也无所谓，卷烟的利润非常惊人，一个厂子只要能保证五成的生产量，职工们的日子就很肥美了。


如果能保证百分之百地开工，厂子里还要没命地上生产线，这就真的是前途无量了。


至此，陈太忠就算把卷烟厂的事情全理顺了，虽然他的牛掰，并没有完全显示出来，很多人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完全不清楚省烟草局和市局为啥就这么简单地草鸡了。


所谓内部消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的，大家只看到了很魔幻的斗争，然后事情……就很离奇地产生出了一个说不清楚的结果。


不过此次事件中，薛伯美的奇葩表现，被大家广为传颂，多少年以后还有人提起，知道他跟李作人撕破脸皮的人不多，但是他在中心广场下跪的那一幕，有太多人看到了。


在陈太忠醒转的第二天上午，市区的抗议人群达到一个顶峰，不过中午过后，人群骤然减少，下午还在抗议的，就是花城、明信、云山等地的烟农了，等闲见不到北崇人。


第三天早上，这种抗议就消失得无声无息，这种离奇的局面，要说没有人在背后指使，谁都不会相信，不过烟草局都悄然无声，旁人自然也懒得多事。


时近中午的时候，烟草局的卡子都撤了，陈区长因为精神好了许多，在病房里会见了不少人，当天下午，他决定转院回北崇——北崇人来阳州，存在个成本问题。


市医院不想让他走，首先，这么严重的伤情被抢救过来，对医院医疗水平是个宣传，其次，陈区长的住院费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尤其是前天晚上，烟草局存进来一笔钱，说你们使劲儿用，措施和药品都要最好的。


但是陈太忠执意转院，医院也无法硬拦着，于是当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北崇的金龙大巴载着陈区长来到了区医院。


何雨朦是和两个朋友、几个跟班过来的，带着三辆海角的车来北崇，其中一辆还是警车。


看到陈太忠没事了，小雨朦本来是要说走，结果军分区的参谋宗报国跑过来，在看望陈区长的同时，热情地邀请她去山里打猎，区武装部洪部长表示会安排人配合，林业局长邓伯松说了，我们知道哪儿能打到野鸡，运气好的话还能打到野猪。


没有人能真正确定她的身份，但是大家都猜到了，八九不离十就是黄家的人，而且是很核心的小辈，一干人等闲难得见到这种来头的主儿，自然是要玩了命地巴结。


至于说是军用枪支打猎，打的还可能有保护动物，这真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在如许滔天的权势面前，算得了什么？


何雨朦终究抵挡不住大家的热情——看起来她的性格中，有不太习惯拒绝别人的一面。


陈区长听闻此事，却是莫名其妙地想到，当年自己陪着小萱萱在童山天池游玩，曾经遇到旅游局的一个处长拿着自动步枪打天鹅，当时被他厉声喝止了。


小雨朦不会去打太宝贵的野生动物吧，陈太忠觉得有点好笑，数遍北崇，怕是也找不见第二个像哥们儿一样的愣头青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又想起了前两天在童山的美妙夜晚，此刻的小萱萱，是否也在回味那些美妙的时刻，是否在倒计着我回归的日子？


正想着呢，汤丽萍推门走了进来，永固的老总前来探望区长了，她带了点慰问品来，同时又汇报了一下工程进展，“……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年底就可以投产了。”


看着她喜上眉梢的样子，陈太忠又想起初识小汤时，她的愤慨、自强和无助，心里禁不住暗叹：有了这么多牵挂，想要脱身，真的也很难啊……


第二天早上六点，廖大宝开着一辆面包车来到了区医院，面包车后面两排座位已经拆除，几个人齐心合力，将陈太忠和担架床抬到车上——陈区长要再去前屯镇，看一看烟叶的收购情况。


此时的六点，天已经大亮，来到卷烟厂门口，陈太忠斜靠在床上，透过车窗望去，发现门口排满了车辆，街边出现了几个临时小吃摊，挤得人满为患，还有人摆着整锅茶叶蛋叫卖。


还有不少人，是扎堆蹲在一起，一边吃着自带的干粮，一边眉飞色舞地讨论着什么，诸多疲惫的脸上，是挡也挡不住的喜意。


陈区长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没由来地一阵轻松，能让老百姓如此地开心喜悦，前些日子吐的那点血，真的不值得一提——老百姓的开心，才是对领导干部最大的认同。


就在此时，几个蹲着的年轻人看到车停下，对视一眼，站起身打着横就走了过来，一脸不含糊的模样，“不排队……想找揍吗？”


却是云中花城交界一带的口音。

第3903章 归心


陈太忠是最见不得外地人在北崇耀武扬威，闻言心中生出了点恼怒，不过廖大宝将窗户放下，不动声色地回答，“陈区长过来看一下烟叶收购情况，没必要排队。”


几个年轻人正在横眉冷对，猛地听到这个回答，登时就是一愣，好半天之后，一个年轻人才不可置信地问一句，“不会吧，他老人家不是正在医院吗？”


“在医院就不能出来了？”陈区长在床上哼一声，哥们儿还年轻，怎么就成了老人家？


“这才六点半，陈区长就来了？”另一个年轻人将头探进车窗张头张脑，看到躺在担架上的年轻人，狐疑地问一句，“你真是陈区长？”


“在北崇，谁有胆子冒充陈区长？”廖大宝嗤地笑一声，换成了关南话回答。


“倒也是，”提问的年轻人呆头呆脑地点点头，一转身就大喊一句，“老少爷们儿，陈区长来了，大家注意点形象哈。”


这一嗓子，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接着大家就闹哄哄地站起身，向面包车凑过来，又是这几个年轻人张罗排队，“排队排队，谁插队小心挨揍。”


陈太忠见大家热情很高，说不得打开一扇窗户，伸出手挨个跟大家握手，握着握着，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北崇的老百姓见我这个区长，也不止一次了，啥时候变得这么激动了？


有了这个疑问，他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是他似曾相识的，要知道，陈某人的记忆力，那可不是一般地好。


不过很显然，现在问这个问题有点煞风景，看着一张张激动而喜悦的面孔，陈区长只能强行压住心中的疑惑。


大约五六分钟之后，又过来两个人，对这俩，陈区长就有印象了——应该是协防队员，只听得这俩用带有北崇口音的普通话嚷嚷，“好了好了，陈区长还有伤呢，大家见过了，就散了吧，马上要开门了，大家看好自己的东西！”


这话说出口，人群渐次地散开，最后是那拦人的几个小伙子走开，陈区长想一想，最后还是说一句，“安排大家排队是好的，但是你们也注意一下态度，和气才能生财。”


说来说去，他终是不能容忍外地人在北崇的土地上放肆。


几个年轻人点点头，唯唯诺诺地离开，两个协防员走过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笑着发话，“区长今天精神挺好，吃早饭了吗……我们帮您捎点儿什么？”


“早饭不用了，”陈太忠微微摆一摆手，“你们自己吃好就行……怎么这帮人，我就没一个认识的？”


“都不是咱北崇的，您怎么可能认识？”年轻的协防队员笑着回答。


“嗯？”陈太忠听得眼睛一眯。


“都是外地来的烟农，就只认烟厂门口的收购站，”年轻人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跟他们解释也没用，一来老多人，后来还是林主席说了，要咱北崇人发扬风格，去附近的收购站，烟厂门口就留给外面来的人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太忠缓缓点头，心中的疑惑去了大半，这个理由他能接受，当初一开始收烟叶的时候，连北崇区的烟农，也是愿意跑到烟厂的收购站，而外地的烟农早被市烟草局折腾怕了，肯定愿意来最权威的地方。


既然全是外县区的，人家自发地维护秩序，倒也说得过去，尤其难得的是，林桓这老家伙真是处处都操心，威望又足够，不声不响间，就将隐患消弭于无形——烟农们都挤在卷烟厂门口的话，北崇人跟外地人早晚会发生冲突。


陈区长虽然很想吃老林家的鸽子，此刻也不得不赞叹，“林主席心思缜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可是老书记也没让外县的人都服气，”年纪大一点的协防员笑着回答，然后伸出个大拇指来，“但是他们都服气陈区长，我从小在北崇长大，在阳州念的高中，各县区都排外得很，真没见过谁能让其他县区的人都服气的，陈区长您独一份儿……人心是杆秤啊。”


这马屁虽然赤裸，却也非常贴切，他说得一点都不错，北崇这么收购烟叶，把全阳州不少人的心都收拢了过来，相对之前只有敬德跟着北崇走，现在愿意配合北崇的，就不仅仅是敬德了。


后来，诸多经济学家分析起北崇的发展过程，发现北崇的影响力在整个阳州全力飙升，烟叶收购事件是第一步，算一个非常明显的发力点。


“我要是不治身亡的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都来参加我的葬礼，”陈太忠这张嘴，那真是没得救，他听得心里十分受用，可偏偏要爆出这么一句话来。


“您这身体是越来越好了，”俩协防员也被他的口无遮拦吓了一跳，讪笑着回答。


“对了，你们参加这个协防工作，会不会影响自家的生计？”陈区长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党委那边是如何规划的？”


“影响不大，”年纪大点的那位摇摇头，“干一周歇一周，遇上抢活儿的时候，花钱请人呗，我们现在也算是端公家饭碗呢，不能只顾小家不顾大家。”


“可不是歇一周，是那一周你们要维护地方秩序，”陈太忠笑着反驳，这个轮换制，却是他早就跟隋彪敲定了的。


协防员这个编制很古怪，古怪到不能套用任何已知的编制，但这又是区里认可的，会上通过的——起码是可以领基本工资。


而对隋彪来说，他希望将这支力量掌握在手里，但是最需要这支队伍的，是区政府，所以才有了一周一换的轮换制度，每一周有一半的协防队员，接受区政府委派的各种任务，而剩下的一半，则是听从区党委的安排。


而党委的事情，确实是少很多，那么在党委的这一半人，可以组织学习，可以接受党委委派的任务，不过更多时候，他们是回乡镇维持地方秩序。


一旦有紧急事务，协防员就地可以展开工作——需要回区里集合的话，也要马上回去，这原本就是区里搞协防的初衷，加强全区的应急反应能力。


总而言之，这个协防员是介于民兵和在编人员之间的存在，在接受政府的各项任务时，还能享受到一些额外的补贴和福利。


对政府来说，有这么一批人也挺好的，大家有需要，就打报告申请支援，像葛宝玲查车会用到一些人，物资中心也需要这么一批人，计委的煤场巡逻，电厂的守夜执勤……


现在，又要加上稳定烟叶收购的秩序，而卷烟厂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才需要人维持秩序，多雇几个保安实在浪费，叫警察也太不和谐——而且警察也忙。


所以这协防员的出现，很好地填补了这一块空白，也是区里行局公用的应急人员，资源的共享，可以有效地避免浪费。


政府这边，协防员的调配，是归计委管的，办公室有建议权，但是全体协防员，名义上还是归区党委管的，而他们认为的每干一周，就要回家休息一周，其实不是休息，只是党委没具体安排，让他们回地方维持秩序，还得有随时接受命令的心理准备。


总之，体制虽然森严，但是很多编制的复杂性，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明白的。


“那是，端了公家饭碗，就要有这个觉悟，地方上的事情，我们也积极参与着呢，”年长的协防队员笑着点点头，然后他四下看一眼，又低声问一句，“陈区长，听说我们协防员表现好的，能纳入正式编？”


“这个事情，我可是说了不算，”陈太忠笑着回答，“你们得问隋书记，这不是政府事务，必须得他发话才行。”


“可是……”那位又再次四下看一看，将嘴巴凑到陈区长的耳边，以极低的声音发话，“隋书记不是要走了吗？”


“说什么呢？”陈太忠白他一眼，淡淡地发话，“行了，马上要开门了，你有这个心劲儿，维持秩序去吧。”


“真的是这样啊，”这位挺无辜地一摊手，“我们也挺操心自己前途的。”


“等北崇冲进全国百强了，你们统统都转正，行吧？”陈太忠不耐烦地哼一声，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都知道我身体不好了，你还话那么多，不会体谅一下领导？”


他这话说得波澜不惊，心里却是起伏不定：怎么隋彪要走的消息，连一个协防员都知道了？


那位听陈区长如此说，却是不敢再说什么，带着年轻的协防员转身走掉了。


“去清阳河，”陈太忠随口吩咐一句廖大宝，然后就眯上了眼睛，清阳河那边的水库建设，他很久没有关注了，眼下虽然身子骨不便，但是有车还怕什么？


“十点钟您要回去输液，还是不要去了吧？”非常难得地，廖主任旗帜鲜明地反对领导，“而且这个路不好走，对你的身体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

第3904章 以下犯上


“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陈区长一向蛮横惯了，听到体己人儿都敢唱对台戏，就禁不住冷哼一声，“我说了，去清阳河。”


“头儿，对不住了，时间到了就得输液，”廖大宝半步不让，“您还年轻，爱护自己的身体才是最关键的，对吧？”


我总算明白，为啥段卫华堂堂的市长，想吃块肥肉都那么难了，陈区长无奈地撇一撇嘴，“那咱们去小赵乡了解一下鱼塘死鱼的情况，总可以吧？那儿离区里很近的……”


小赵乡的鱼塘死鱼，似乎还真跟缺氧有关，区里现在发下来大批的发电机，小赵乡领了八台，又从农业局死说活说，借下来两台，其中有三台就用在了鱼塘上。


这三台可不是管三个鱼塘，三十个鱼塘都不止，大部分的鱼塘都是挨着的，安排好足够的泵机，一台发电机呼噜呼噜工作三个小时，同时就带着四五个甚至更多的鱼塘，二十四小时下来，一台机就能管了三十个鱼塘。


自从发电机开始投入使用，这鱼塘死鱼的现象就不再出现了，陈区长躺在车上，走访了十几个鱼塘之后，确定了这个效果，就心满意得地打道回府。


在回来的路上，他问一句，“小廖，你说我这老下乡镇……督促他们更关心民生，真的就让他们心里很不舒服？”


这是对廖主任前些日子的话去的——廖主任认为，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陈区长不该下乡镇，这正是热的时候，下面的干部鸭梨会很大。


但是今天的事情说明，区长的关注，会让大家的工作积极性更高，陈区长过去视察了半个小时，正好有一台发电机要转场了，大家跟着发电机转场，到了那边一看，发现七个鱼塘的电线都引好了，泵机也都到位了，只等着发电机来，接三根线就行了。


廖大宝也知道区长问话的用意，他也无意跟区长作对，于是笑一笑，“我认为关注很重要，但是搞得草木皆兵，一心应付检查，他们精力浪费了，效果却未必好，就有失本意了，您这样时不时抽查一下就不错……干部也是人，要有张有弛，您现在需要的，就是及时输液。”


陈太忠嘿然不语，过一阵才问一句，“现在区里传言，隋彪要走？”


这话他不能在离开卷烟厂的时候问，去小赵走一趟，走访很多人之后，就不怕问了。


“嗯……有这个传闻，不过不太靠谱，我就没向您汇报，”廖大宝沉吟一下回答。


这领导的贴心人，看起来很光鲜，其实真不是那么好当的，既要成为领导的耳目，但是还不能胡乱歪嘴，这里面的分寸，不是那么好掌握的。


孟志新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他是领导的秘书，家里遇到事儿了，领导想关照他一下，结果他没考虑嫌疑，领导觉得他僭越了，直接就打入冷宫了。


廖大宝算是陈区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是他伺候领导，满打满算也才九个月，没有经过什么要紧的考验，那耳朵里面听到点什么风声，也不敢不负责任地胡乱汇报。


现在领导问了，他就可以说了，“我听人说，赵根正正在活动这个区委书记，据说是走通了岳有才的路子，不知道是真是假。”


赵根正是区党委的党群书记，党委排名次于隋彪和陈太忠，只位居第三，若是常委排名的话，他得排到第四去，黎珏虽然是政协主席，却也是正处级。


但是就这么个主儿，居然敢惦记区委书记，比陈太忠的心思还大，听起来真的挺可笑，可在基层这并不奇怪，当初陈铁人和赵海峰还惦记着当区长呢——这俩的身份还不如赵根正。


当然，需要指出的是，赵书记这次找的人，也是很牛叉的，岳有才岳瘤子，区里走出去的开国少将，北崇的传奇人物。


此人年少被兄嫂夺了家产，十岁时就在县城里讨生活，这些都是前文讲过的，就不再赘述了，尤其关键的是，这个开国少将现在还活着。


岳有才对北崇的感情很复杂，他能回县城，但是不会回柳条子沟村，他可以原谅米店掌柜在他脑袋上砸出个瘤子，但是他不会原谅自己的兄嫂。


其实这些都是题外话，简而言之，开过少将岳有才还活着，有他的支持，赵根正惦记区委书记，真的正常。


“岳有才？”陈太忠微微一笑，并不想对此作出点评，“这个消息，北崇知道的人多吗？”


“知道的人有一些，但是信的人……真没几个，”廖大宝笑着摇摇头，他就属于不信的，诚然，岳有才是很厉害——关键是很能活，但是赵根正想拿北崇这个区委书记，还真是差了点，想一想隋彪为什么可能走吧。


“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不再说话，其实他对赵根正的印象还算不错，老赵在几个副书记里对他相对友善，尤其是上次刘骅的死，赵书记第一时间就带着协防队员们赶到现场。


但是位子变了，人自然也就会跟着变，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


车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负责治疗的医生早等得不耐烦了，一见面就抱怨，说陈区长你太不注重自己的身体了。


这次，陈太忠总算是尝到了被下面人抱怨的滋味，秘书抱怨完，医生又抱怨，甚至连小护士都能歪嘴，也真是……


当天晚上，一大堆人簇拥着何雨朦返回，这次打猎收获还不算小，斑鸠和野鸡各打了一只，还打了两只兔子，最为难得的是，居然打到了一头三四十斤重的野猪。


二三十号人折腾一天多，才打了这点东西，有劳民伤财的嫌疑，不过客人高兴就行了，回来之后，小雨朦来看陈太忠，她很自豪地说，那只野猪，第一枪是我打中的。


不可能吧？陈区长对此深表怀疑，他旁敲侧击地问一下，果不其然，何雨朦开了第一枪之后，据说是已经受伤的野猪就疯狂逃窜，最后在几只猎狗的追击下，众人将其乱枪打死，然后大家非常确定地指出，野猪屁股上那一枪，就是小雨朦打的。


这种蒙蔽手段，陈太忠见得太多了，不过他也不愿意扫她的兴——万一真是人家打的呢？


两人又聊几句，何雨朦就告辞了，说明天一大早要走，还美不滋滋地表示，要把四只猪腿冻起来，拿回京城给家里人吃，她家肯定不缺野猪肉，但这是她亲手打的不是？


“千万跟你外公说清楚，有很多人和很多狗啊，”陈区长哭笑不得地叮嘱她，“打野猪是比较危险的，我可不想让你外公打电话过来骂我。”


“当时我站的位置很安全，离着野猪差不多有一百米，”小雨朦不无自豪地表示。


百米开外，打中三四十斤重的野猪？陈区长心道果然如此，又叮嘱两句路上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目送这清丽的女孩儿离开。


他俩这番对话，就听到了很多人耳中，大家终于能确定，这个女孩儿的外公是比较厉害的——所以她不姓黄，也是正常了。


当天晚上，陈区长喝啤酒的要求，被小护士断然拒绝，不过七点多的时候，林桓拎着啤酒上门，小护士才待制止，被林主席一番调戏，捂着嘴红着脸跑了。


林桓就是那种典型的大大咧咧的干部，才不管喝酒会不会影响骨骼的恢复，知道陈区长喜欢这一口，他就过来凑热闹聊天。


想起卷烟厂门口的那一幕，陈太忠一边喝啤酒，一边就夸林主席两句，“……我发现干这种防患于未然的工作，老书记你很拿手，这就是老干部的经验啊。”


“我最擅长防患于未然，扼杀不好的苗头，”林桓笑眯眯地回答，然后又叹一口气，“结果没想到，家里的鸽子都被人惦记上了。”


“哈，”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小叶那丫头，心思野着呢，你别给她一些错误信息，搞得我很被动。”


“我是想臊走她，谁知道现在的大姑娘，还就不怕这个，”林桓笑眯眯地回答，然后眼珠一转，“人家何雨朦多好，知书达理客客气气的，一看就是素质很高，这才是传统女孩子……她外公是谁啊？”


“她外公啊，”陈区长干笑一声，然后又叹口气，“老头儿脾气可是不好，今天打了野猪，啧，你看这事儿闹的，十有八九我得挨骂了。”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第二天晚上，黄汉祥打来了电话，先问一问小陈的身体，然后就抱怨起来，“你那儿的人也真能折腾，怎么让小雨朦打野猪？”


“是她俩朋友要去，”陈太忠将责任轻轻巧巧地推开，“而且人很多，像军分区作训参谋、武装部长都跟着去了，林业局长也是退伍军人，我想着应该是没什么事。”


“反正是动静小一点吧，她外婆可是宝贝这个外孙女，”黄汉祥闷闷地回答，然后又问一句，“你这个伤，一个月能下地吗？”


“我估摸半个月就够了，”陈区长可是不想再看下属的脸色了，于是笑着回答，“只要少做剧烈运动就行，黄二伯有什么指示？”

第3905章 涨价


“指示什么的倒没有，”黄汉祥听到陈太忠如此问，笑一声回答，“多养一养吧，最好躺上俩月，你这家伙，也太能折腾了。”


“我没有怎么折腾吧？”陈太忠听到这话，真是老大的冤枉了，“这是别人欺负我，都把我撞成这样了，怎么能算我折腾呢？”


“你倒说得轻巧，那欣鑫发电机怎么回事？”黄汉祥听他这么说，不满意地哼一声，“各个省赶绝人家，搞得别人把状告到我这里来。”


“黄二伯，您能不能不要这么先入为主？”陈太忠是彻底地无语了，“您要说这件事情我做错了，那我就……错了吧。”


“我当然知道，起因不在你，”黄汉祥意兴索然地叹口气。


关于欣鑫的事情，黄总一开始并不知情，因为这件事情太小了，昨天他参加一个老人的葬礼，不成想碰上一个他都要称呼老哥的主儿。


那位见了黄汉祥，就冷言冷语地嘀咕一句，老二你挺厉害啊，折腾人有一套。


这尼玛哪儿跟哪儿啊？黄老二登时就不答应了，就一定要揪住对方，今天你得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做错了什么我认，但是你不能随便给我扣屎盆子。


这位就是欣鑫在上面的靠儿——想当年欣鑫可是部属企业，上一任老总就是他女儿，一听黄汉祥这么说，他当然就要冷笑着回答，五个省赶绝欣鑫，你还是跟三十多年前一样霸气。


对他来说，其实这也是小事，那么大个企业，送几十台发电机出去，值得提一句吗？


问题的关键在于，北崇那边收下发电机了，却没跟别的省打招呼，就是阳州晚报上登了一下，那几个省逮住这块肉了，就轻易不肯吐口，左刁难右刁难的。


对欣鑫来说，这就很闹心，李若飞前两天来京，看到老领导的时候抱怨了一句，说旺季这么搞，真的很影响销售，而他的老领导吃晚饭的时候，又顺口跟老爹说了一句。


五个省赶绝欣鑫……有吗？黄汉祥觉得自己太冤枉了，说不得吩咐人了解一下，才知道是陈太忠干的——最坑人的是，海角和天南是黄家的传统地盘，可陈太忠在海角找的是邹捷峰，在天南找的是蒋君蓉，这信儿一点都没传到黄老二耳朵里。


顺着线儿了解消息，真的很方便，十来分钟，黄汉祥就搞清楚里面的情况了，于是他反唇相讥，你这也挺能啊，自家违约在先，还好意思跟我抱怨？


气儿出了，你高高手也就完了嘛，那位也知道，欣鑫一开始理亏。


我要说不是我干的，你肯定不相信，黄汉祥也没有替人背雷的觉悟，而且小陈是年轻人，这么折腾也算对他胃口。


你不是扯犊子吗？那位不满意了：你敢说一句，姓陈的那小家伙，不是你的人？


这是他自己干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黄汉祥幸灾乐祸地一摊双手，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就问你一句，磐石那边，欣鑫的销售受到影响了吗？


那位闻言叹一声，也就不再说了，磐石可是黄家老三的地盘，小辈人的恩怨，姓陈的那货没找黄老二告状，自己人这边把状告了上来，还告错了，这也真的挺没面子的。


他觉得没面子，黄汉祥却觉得很有面子——哥们儿的人得力嘛，不成想后来碰见黄和祥，一说起此事，黄书记听得就是眉头一皱：他还在青江和天涯为难人了？


这话一出口，黄总就联想到了当下的局面，要说这事情不算大，但是青江和天涯，跟黄家就没什么关系——如果不讲前因后果，恒北跟黄家也没关系。


本来他觉得是挺扬眉吐气的事，现在一想，小陈是有点高调了，旁人不会认为，一个小区长会有这么大的能量，那么落在别人眼里，这件事还是他黄老二干的。


在这个时候，好几个省搞小动作，这是要干什么？是凑巧还是试探？


所以，黄汉祥就有心劝陈太忠低调一点，不过这事儿，小陈都没找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生分了嘛，也就是最近有这档子事儿，小雨朦又去打了一只野猪，他才能示意一下，“小陈，这种事儿你跟二伯打个电话，想要多少发电机，你张嘴就行了。”


我如果当时就找你张嘴，你能给吗？陈太忠听得也挺无语的，他隐约猜到了黄二伯为什么要叫真，但是……很多事情只有产生了后果，大家才会后悔当初没有如何做，而在没有产生后果之前，贸然张嘴求助，多半会自取其辱——起码要被人小看。


“我是被三叔顾全大局的习惯吓到了，不想再顾全一次大局了，”他想了一想之后，干笑着回答，“而且，这事儿也不大，对吧？”


“事情真不大，”黄汉祥轻叹一口气，若不是这个敏感时刻，他也没兴趣提这档子事儿，但是既然说到这里了，他就要强调一下，“最近你搞什么大动作，提前跟我说一声……你放心好了，二伯没有牺牲自己人利益的习惯。”


“黄二伯，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陈太忠听得就笑，有老黄这句话，他遇到什么事儿，就可以直接求助了，“我印象中，你挺强调要我自力更生的。”


“唉，还不是那个会闹的？”黄总哼一声，说句实话，他也不喜欢这种暗潮涌动、剑拔弩张的气氛，所以有气无力地抱怨一句，“快点过去吧……最近你有什么事儿？”


“我们的区党委书记可能要走了，”老黄既然要问，陈太忠没理由藏着不说。


“啧……这个啊，”黄汉祥听得咂巴一下嘴巴，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事儿，要是搁在天南或者海角，区长升区党委书记，那算个什么事儿？市长升市党委书记也就是一句话。


但是恒北，真的不是黄家的地盘，要说起来，不是本地盘也不要紧，有个利益交换就完了，你提拔我的人，我提拔你的人，官场里，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可这个利益交换，也要讲个份量不是？区党委书记……尼玛，这让黄老二怎么开口？


所以他还真是有点挠头，于是就问一句，“这个区党委书记，是谁要把他弄走？”


他也不说这区党委书记的位子，而是要找这个搞事的人，看那人是想得到什么。


“这个我还真不知情，”陈太忠听得有点赧然，不过这也没办法，他苦笑着表示，“这儿是恒北，又不是天南……就是种种迹象表明，他走的可能性很大。”


“哦，知道了，”一听说不需要马上回答，黄汉祥也松一口气，想一想小陈在这种不明朗的局面里，还能做出如此多的事迹，他心里也有点感慨：真的不容易啊。


所以他就又问一句，“你是一定要干这个位子，还是希望能来一个不太棘手的搭档？我得跟你明说，你这交流干部到地方还不足一年……从理论上讲，提拔有难度。”


“我当然是更希望干这个位子了，”陈太忠笑着回答，有狮子大张嘴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利用？“但是又怕别人搞砸了政府事务，最好是一肩挑。”


“嘿，你倒胃口不小，”黄汉祥听得也笑，“行了，这个事儿我知道了，你不用操心了……你二伯出马，肯定是最有利于你的结果。”


“其实他是怕我再添乱，”陈太忠挂了电话，轻声地叹口气，现在的他，真的是没有多少往上进步的兴趣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干好这一任区长，把北崇建设起来，把制度完善了。


至于说再上一步，干什么副市长的话……那牵挂就更多了，还怎么脱身？


所幸的是，北崇现在的建设也走上了正轨，接下来想必会少操很多心了……


有些事情，还真是不能想，两天之后，陈区长一语成谶的功夫再度体现出来。


这天早上，他正坐在轮椅上，由廖主任推着，在医院后面的草地上呼吸新鲜空气，王媛媛从小路上走了过来，“头儿，最近几天，华亨没有煤炭过来，我打电话问了，他们说最近采购困难，货源保证不了。”


“是嫌无利可图吧？”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目前的煤炭价格，上涨势头非常明显，“他们已经进场多少吨了？”


“华亨是十万吨的单子，已经进了五万吨，”王媛媛随口回答，她对各种数据掌握得很清楚，“他们的投标价是两百零五，可能已经处于亏损边缘，低价煤现在确实不太好采购到。”


“采购不到，那是他们的事，当初投标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想到这种可能，”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你找我来，是个什么意思？”


“华亨的意思是说，如果不能提价的话，希望能晚一点执行合同，”王媛媛面不改色地回答，她没有收受什么好处，不怕实话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来请示您。”


陈太忠沉吟良久，才轻叹一声，“其他家有没有类似的诉求？”


“李简的煤炭只剩下不足一万吨了，他没说什么，乌风山那边总说卖亏了，但也一直在供货，”王主任侃侃而谈，“至于海潮，他们没有任何表示，供货非常稳定。”

第3906章 不可抗力


陈太忠沉吟片刻之后，侧头看一眼廖大宝，“大宝，你怎么看？”


“我对煤炭行情不太清楚，”廖主任很干脆地摇摇头，但是顿得一顿之后，他又补充一句，“但是我认为，合同就是合同，是具备法律效力的。”


“是啊，合同就是合同，”陈太忠感触颇深地点点头，然后又微微一笑，“还是老家人给面子，连一句话都不说。”


“海潮集团在煤炭供应方面，拥有其他两家不可比拟的优势，”王媛媛认可陈区长的说法，“也只有乌风山，勉强可以和海潮一争。”


乌风山是国企，是实实在在的煤矿，还有自己的车皮，所以人家抱怨归抱怨，送货还是有保障的，但就算这样，他们比之海潮，也是小家子气了一些——嫌自己赚得少了。


“那就这样吧，”陈太忠点点头，“告诉华亨，再不供货，就是单方面违约，北崇会追究它的违约责任，就说是我说的。”


王媛媛的嘴巴抖动两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她离开之后，廖大宝才敢出声发问，“头儿，天南那边，煤炭涨得不厉害？”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但是违约就是违约了，”陈太忠摇摇头，“他本来就不是煤企，想赚这个钱，就要有风险意识。”


“我也是这么想的，”廖大宝笑着点点头，“风险是他们的风险，把风险转嫁到咱们头上……这算什么事儿？”


但是华亨的人不这么看，原本他们是想着，现在是市场经济了，就要遵循市场规律，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钱的买卖没人做。


眼下煤炭的价格涨起来了，继续执行北崇的合同就不现实了，不过他们也没说，就一定要中止，只是想着拖延一段时间——万一价格再落下去，就又可以执行了。


可是接到王媛媛的电话之后，华亨就不能淡定了——什么，你们居然要告我们违约？


王主任不跟他们多解释，就说是陈区长的意思，然后直接挂了电话，华亨这边紧急磋商后，做出决定：无论如何不能背违约责任。


双方签的是很标准的购销合同，违约的话，要支付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给对方——别说全部违约，就算部分违约，华亨也支付不出来这么多违约金，煤炭大宗采购，本来就是微利，靠的是走量。


所以华亨的高层有人建议，咱们不跟他打那嘴皮子官司，单方面中止合同吧，大不了已经交付的五万吨煤炭的质保金不要了，只是百分之五而已。


这笔质保金算下来，一吨是十块两毛五，但是这个合同继续下去，剩下的五万吨，每吨最少少赚二十多块——事实上，接下来煤炭还会涨成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


这五十多万，是干落的纯利润，按理说不能不计较，但是想要这五十万，得把合同执行完，赔上最少百十来万，去挣这五十万的纯利，真的划不来。


一开始，华亨还指望用拖字诀来敷衍北崇，不成想那边的反应速度，一点都不像常见的政府部门，直接表示再不供货，就要认定他们违约。


那么，华亨也不想陪他们虚与委蛇下去了，索性打算利用“人力不可抗因素”一条，单方面中止合同——市场价格波动，哪里是人力能抗拒的？


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反正就是扯皮呗，违约这性质，也不是北崇区政府能认定的，最后还是要走法律程序，若论打官司，华亨怕得谁来？


就算北崇法院裁定违约，阳州还有中法呢，恒北还有高法，就算最终裁定违约，还要讲个执行不是？倒不信北崇人耗得起，也不信会有哪个蠢蛋，肯为公家的事情得罪私人。


事实上，华亨的人琢磨的是，单方面中止合同之后，那质保金也未必就要不回来，找一找关系的话，没准还有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把应对方案商量了个七七八八，老总章遂听大家说得很有道理，禁不住也有点心动，这个公司他是老大，但是公司的职员里，也很有几个家里有办法的，大家一致认定事情该这么处理的话，他也是得道多助。


可转念一想，上次陈太忠处理那些用水箱作弊的司机，手段异常地强硬，并不卖他这个老总面子，他觉得还是慎重一点的好，“我还是先跟王宁沪了解一下吧。”


王书记一接这个电话，登时就毛了，“章遂你对陈太忠了解多少？”


“我知道那个人挺难打交道，”章老板承认这一点，“但是他现在出车祸了，在医院养伤……而且我不是不想履行合同，是现在真搞不到便宜煤炭了。”


“车祸了？”王宁沪低声嘀咕一句，然后又哼一声，“我跟你说，只要他没死，你就不要去招惹那个人……现在李强都不敢招惹他。”


“那总不能让我做赔钱买卖吧，”章遂苦恼地叹口气，“这也算不可抗力，实在不行……就只好陪着他打官司了。”


“他未必陪你打官司，”王宁沪听得一阵烦躁，都有心挂电话了，可是想一想，这个买卖是自己帮着撮合的，禁不住又指点两句，“有人贩子拐卖了北崇的小孩，他不但把人贩子抓回来了，把人贩子七岁的女儿都抓回北崇了……关了起码一个月，《新华北报》有报道。”


“咝，说的就是他？”章遂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件事他有耳闻，还是他爱人跟他说的，老妻表示，对人贩子就该这么狠——她一个初中同学的女儿，就是在大街上走丢的。


“你现在还觉得，他一定会跟你们打官司？”王书记冷冷地问一句。


“但是这买卖真的赔钱了，”章遂苦笑着回答，他有点庆幸，这个电话打得很有必要，“王书记，能否麻烦您帮着解释一下？这市场上买不到便宜煤了，不可抗力啊。”


“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吧，”王宁沪挂了电话，随手又拨个号，他终究是才离开阳州，那里有不少眼线的，待听说陈太忠虽然被撞了，却是车翻了烟草局，连省烟草局的老大李作人都下阳州单独求见陈区长，他轻叹一声——章遂你个土鳖，打听到的都是什么消息？


了解到情况是这样的，王书记断然不会再为华亨出头了，于是直接将此事丢在脑后。


他不主动打电话，章遂也不敢随便催，结果第二天一大早，王媛媛又打过来了电话——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是打算违约吗？


章总笑着回答，说我们正在积极地协调货源，那个……请区里多体谅一下，不容易啊。


我最多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早上还没有准确答复的话，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王主任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最后通牒：这不是我为难你，是你在为难我，区里该付的款项，从来没有短过，而你们已经断货有日子了。


章遂挂了电话之后，又给王宁沪打过去，王书记这次就更冷淡了，他跟华亨也是间接关系，居中介绍的是省信托投资公司的老总，在他看来，姓章的这厮做事如此的不靠谱，好悬没把他拉下水，他自然也就无须考虑那位的面子——他帮忙只是尽个义务，又没收什么好处。


于是他冷冷地表示，这个事儿我不好再插手了，你去找陈太忠谈吧。


章遂挂了电话之后，开始挠头，他能感觉到，王书记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心说这又是出了什么变故呢？


不管怎么说，有王宁沪昨天的提醒，他已经意识到了，跟那个年轻的区长硬扛，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最好还是找上人间接沟通一下的好。


但是……该找谁好呢？省里谁跟陈太忠熟悉？这是一个问题。


这不仅对他来说是问题，对省里其他人来说，也是如此，缺少直接找陈区长的渠道，事实上这是相互的，对陈区长来说，也缺少跟省里有效的沟通渠道。


一边琢磨着，他一边就信手翻开面前的报纸看着，却是怎么也看不到心上——最迟明天早晨，我得给北崇一个回复了，该找谁呢？要不要我直接过去？


无意之间，他就在《朝田日报》上看到这么一则消息，《也说政府的自我监督意识——看北崇的政府公示亭有感》。


这是很正面、很阳光的一篇文章，充满了正能量，作者看到了北崇的公示亭，就说时下的政府，其实也很愿意接受民众和媒体的监督，像北崇区政府，就能搞出这么个公示亭来。


公示亭的信息量很大，内容非常翔实，也会及时公布群众的反馈，一两天没有新内容，旁边都要有人喊，“快更新……”


但是很明显，这是一篇软文，在变相夸赞北崇区政府，不过章遂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一看到是说北崇的，他下意识地扫一眼作者——本报记者李世路。


原来小李跟北崇很熟啊，章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接受过李世路的采访，而且他知道，李记者是省委副秘书长李勇生的儿子，所以出手也不小气，两人多少算是有点私交……

第3907章 所谓诚信


考虑到陈太忠这家伙不好打交道，章遂没有坐在办公室打电话，而是一边打电话，一边就奔着朝田日报社去了——就算小李不肯帮忙，他也得问出两个能说话的人来。


李世路接到电话，也没有马上表态，他细细地问了事情的经过，然后才说一句，“如果真是受了市场因素影响的话，我可以打电话跟陈区长了解一下。”


“还打什么电话呢？一起去吧，”一边说，章总一边就推开了李记者的办公室，他笑着发话，“他最近受伤了，你不过去看一看？”


“我听说他受伤了，正要去看呢，”李世路笑着站起身，他终是年轻，想的要少一些，“我去弄点慰问品，陈区长一直挺照顾我的……空手的话，真不好意思过去。”


“跟我去，还用你准备礼品？”章总微微一笑，“直接上路就行了，也不用开你的本田车了……不过这次，你得帮我说话啊。”


他是担心在路上，李世路私下跟陈太忠沟通——半路上小李转回来的话，那可就白耽误工夫了。


李世路虽然单纯，人也不傻，听到这话之后，就是微微一愣，“我说章总，太忠哥那脾气可是不好，你跟我说的这些……没啥艺术加工吧？”


“艺术加工那绝对没有，”章遂断然摇头，他心里原本还有点打鼓，不知道小李跟陈太忠关系有多近，猛地听到对方连“太忠哥”三个字都说出来了，那就再没有犹豫了，“我就是想跟他说明，市场经济要尊重市场规律，不能搞计划经济那一套。”


“章总的话我很赞成，”李世路点点头，他是思维比较新潮的一代，总觉得市场经济才能正确地体现供需关系，计划经济……那确实是落伍了，抑制社会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你放心好了，太忠哥那个人，是听得进去话的。”


“你有信心说服他，那是最好的，”章遂笑着点点头，然后开始大倒苦水，“其实我何尝不想执行合同呢？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实在是合同执行不下去啊。”


章总忽悠一个小年轻，那真的是太简单了，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北崇，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


章遂的座驾是一辆沙漠王，后面还跟着两辆本田，其中一辆是李世路的，李记者跟章总一起来，但是总要带自己的车——他还有别的采访任务，不过是要章总的人开着就是了。


三辆车来到北崇，没有丝毫的耽搁，就直接来到了区医院，不过陈区长不在病房内，大家打听一下，来到后面幽静的小院。


院子其实挺大的，不过草木挺茂盛，有三三两两的病人，就在树荫下歇息，还有人摆开棋盘下棋，却也是静悄悄的，这里毕竟是医院。


李世路扫一眼，就发现了一个斜靠在轮椅的男人，他走几步上前，才待说话，旁边正在给病人扇扇子的小女孩不干了，走过来压低声音发话，“你要干什么？他正睡觉呢。”


“小妹妹，我跟太忠哥是熟人啊，”李世路微微一笑，抬手去刮她的鼻子，“他真的睡了？”


“你要管他叫哥的话，你得叫我嫂子，”小女孩儿身子往后一退，躲过他的轻薄，一本正经地发话。


“大妮儿你别胡闹，”陈太忠本来不堪她的骚扰，正装睡呢，见杨大妮儿居然要别人管她叫嫂子，实在忍受不住了，扑哧笑出了声，“我还没攒够娶你的彩礼呢，贪污是要被枪毙的……给小李拿瓶矿泉水去，要冰的。”


小女孩儿心里其实真的啥都不懂，总觉得自家男人指派自己干活，那是应该的，于是撒开腿就跑了，去拿冰镇矿泉水。


“小丫头真可爱，”李世路看得哈哈大笑，“她不会觉得，比荆紫菱还强吧？”


“也挺可怜的，我把她从地北接回来的时候，一条腿都是断的，”陈太忠笑着回答，然后又得意地问一句，“她现在恢复得不错，你看不出她哪条腿瘸过吧？”


“腿断过？”李世路皱着眉头回想一下，然后笑着摇头，“还真看不出来。”


说话间，杨紫萱就将矿泉水拿了过来，还拿了三瓶，李世路接过矿泉水的时候，有意看一看她的双腿，然后微笑着摇摇头——确实看不出来。


章遂也笑着点头接过矿泉水，脑子里想的却是：合着就是为了这个女孩儿，陈太忠不但抓了人贩子，还抓了其女儿？


陈太忠也接过一瓶矿泉水，打开喝一口，然后看一眼站在那里的章遂，“有点眼熟。”


“我是华亨的章遂，”章总微笑着回答，“过来跟陈区长谈一谈煤炭供应的事。”


“是你啊，”陈太忠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发话，“四家供货商，就你事儿多……说吧。”


章遂自然又将他的苦处重复一遍，最后强调说，“现在确实买不到便宜煤了，买贵的煤的话，发过来要赔本……我公司想申请暂停执行这个合同。”


“暂停？暂停就是全停了，”陈太忠微微摇头，“煤炭价格不可能回落了，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不要在文字上玩什么小聪明，这个毫无意义。”


“陈区长你可能说的是对的，我也看不到煤炭价格下跌的前景，”章遂倒吸一口气，心说你还真是直接，他见过的厅局级领导也不少，但是面前这个年轻人说话，能带给他一种压迫感，这令他十分的不舒服，“那我实话实说，我公司希望能中止这个合同。”


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慢条斯理地点上，轻轻地吸一口之后，淡淡地发话，“单方面中止合同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市场价格波动，这是不可抗力，”章遂无奈地看李世路一眼，“你们也不同意提价。”


“采购合同上没有说要随行就市，”陈太忠才不跟他谈什么不可抗力，没那么多口水。


“那是招标承诺，你们不许加进这一条，”章总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北崇当时就是这么要求的，说招标定的是一口价，不能再改动，否则容易滋生弊端。


那时大家也认可这一点，为了接这个大单就忍了，谁想到煤价会在短期内升得这么快？


“那你还要跟我谈什么？”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


“太忠哥，市场变了嘛，”李世路听到这里，禁不住插话，“市场经济了，当然要遵循市场规律，不能再搞计划经济那一套，随行就市也是常规……总不能让人家赔钱吧？”


“哈，你跟我谈经济？”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他觉得小李挺有意思，“好吧，交易也算经济的一部分，不过你想过没有，交易的基础是什么？”


李世路犹豫一下，方始点点头，“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交易的基础，是契约，双方守约交换货物，单方收取货物，那叫抢劫，”陈区长微笑着回答，“这个契约精神，主要强调的是诚信……言而无信，不知其可。”


“契约精神肯定是要强调的，但是同时，也要强调等价交换不是？”李世路闻言，不服气地反驳，“市场行情变了，价格不对等了，一方就可以要求修改契约，这并没有什么矛盾，不平等的交换，也可以算变相抢劫。”


“如果我不答应修改，他就可以单方面中止？”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交易本身就是存在风险的，而且我不是要求续约，只是执行完这一单合同。”


“执行下去要亏钱的，”李世路叹口气，事实上，陈区长的回答告诉他：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


“天底下哪里会有只赚不赔的买卖？”陈太忠淡淡地扫一眼章遂，“你的眼界太小，做不了大买卖……其实煤炭涨价，对你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诚信？这年头鬼才会信这个东西，章遂心里暗哼，他听出对方的意思了，在煤炭涨价的情况下，若是能按合同执行，必然会因为诚信经营而获得北崇的友谊。


但是……这现实吗？章总心里非常清楚，时下就是个物欲横流的年代，只说这一单，若没有王宁沪的招呼，他拿得到手？


所谓诚信，真的是太可笑了，章遂呆了好一阵，才苦笑着摇摇头，“感谢陈区长的厚爱，但是如果不能提价的话，我们希望通过友好协商，双方中止这个合同。”


“合着我半天，是跟你白说了？”陈太忠又抽一口烟，看着右手上燃烧了大半的卷烟，沉吟一阵，伸出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地将燃烧着的烟头捻熄，低声发话，“你要不给我面子，那就随便吧。”


看着那火红的烟头被指头捻熄，章遂登时就噤声了，倒是李世路迟疑一下，讪笑着发问了，“太忠哥，不是还有三家吗，不影响大局吧？”


“是啊，还有三家，”陈区长垂着头叹口气，低声嘟囔一句，“还有三家……怎么能不影响？”


李世路登时语塞……

第3908章 利欲熏心


同样的理由，不同的陈述方式，导致了不同的效果，李世路在一刹那，就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帮章遂说话了——华亨提价的话，其他三家是瞎子吗？


哪怕华亨只是经过友好协商，终止合同，其他三家也会拿这个做文章，跟北崇提出新的条件，北崇不答应的话，人家也会拿终止合同来要挟。


这一刻，李记者有点理解他父亲的话了，政府工作无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考虑到这一点了，”章遂低声回答，“正是因为怕你们难做，所以在一开始，我们是请求暂时中止合同，不说强行终止。”


“你这理由，真是进可攻退可守，”陈区长笑眯眯地伸出个大拇指，又看一眼李世路，“本来不想跟你说了，不过你既然把小李拉过来，我还真是不得不跟你计较一下……为什么其他三家撑得下来，你撑不下来？”


“海潮和乌风山，本来就是搞煤矿的，煤都是自己的，”章遂无可奈何地回答，“我们没有自己的货源，想要让利也难。”


“那李简呢？”陈太忠看着他，似笑非笑地发问，“人家也没有自己的货源，还全是汽运，不像你们还有火车。”


“也许他跟煤矿主关系好吧，这个很难讲的，”章遂苦笑着回答，“而且他的货快供完了，剩下一点，赔点钱完成合同，也算有始有终。”


“所以说，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来做，”陈太忠点点头，又看一眼李世路，“世路啊，这就是活生生的教训，专业性很强的买卖，不能单靠关系去做。”


李记者讪讪地笑一笑，也不答话，倒是章遂在一旁赔着笑脸点头，“陈区长的点评真的很精辟，海潮和乌风山是专业的，所以抗风险能力就强，我们这华亨做贸易的，听起来好像什么都能做，可最终是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顺风买卖还能做，遇到意外就不行了。”


“你们的买卖也能做，”陈太忠冷哼一声，继续对着李世路发话，“这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就算很多人怀疑诚信的价值，但是做生意，不要被眼前的利益迷惑……先把该做的单子做完，再去接利益更大的单子。”


“嗯？”李记者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这话的所指实在太明显了，他禁不住侧头看一眼章遂，“章总是弄不到煤吧？”


“这个……货源确实是个问题，”章总听陈区长这么说，心里就是一揪，却还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公司里其他人，确实是在接触一些煤炭单子，价格比北崇也好，但是关键的问题，还是没货。”


“一而再地给你机会，你就是不知道珍惜啊，”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章遂，你的煤炭从哪里接货，坑口价现在是多少，能跟我说一下吗？”


“坑口涨了二十来块，倒是不多，但是运费也涨了，”章遂一听对方问得有鼻子有眼，也不敢轻易地否认，只能含糊其辞地回答。


“大西的煤，普遍也就涨十块吧？华亨这种给钱利索的大户，很可能只涨五块，”陈太忠拿起矿泉水又灌两口，“听说你们最近往乌法发了不少车皮？”


章遂听到这话，脸色登时刷地就白了……华亨最近，真是在往乌法走煤炭。


陈太忠可不是通过仙力得到这个消息的，事实上，这是因为他有一个强大的盟友——林海潮不但是天南首富，海潮集团在业界的地位，也是相当靠前的，在周边几省的煤炭行业，更是几近于无敌的存在。


昨天他听说华亨要中止合同，特意打了电话给林莹了解情况，小林总表示说，煤炭有长期看涨的趋势，但是目前坑口的价格上涨并不明显。


煤矿主目前的心思，主要用来规范买方的付款方式，有人强调是全款到账才能发货，还有人更是表示，款到不保证马上发货——二十天之内吧。


煤矿主不是不想提价，而是不好提价，前文说过，煤矿主，也就是所谓的煤老板，只是在当地有一定影响力的人，能霸住一个矿，但是在物资流通领域，他们说了不算。


煤老板针对的客户是相对固定的，不是煤贩子就是大主顾，熟客居多，煤炭才缓过来点行情，不好随意乱涨价，到有不少煤老板会借这个机会，讨要昔日的欠款。


而现在市面上的煤炭价格上扬，主要是有煤贩子开始囤货，煤老板心知价格上涨的因素，虽然知道煤炭下一步还要涨，但是能涨到什么价位，那真不好说，所以坑口煤价体现出一种严重的观望心理——惜售想涨，但又不敢涨。


林莹将这个因果解释得通通透透，事实上，海潮集团主营是煤焦，但手上只有两个矿，还是承包了出去，性质更接近于煤贩子，而不是煤老板。


当然，海潮在张州根深蒂固手眼遮天，关系网错综复杂，只要肯收煤，就有的是煤老板往进运煤，价钱什么都好说，不现结也无所谓——老林你别亏了大家就行。


有这样扎实的根基，北崇区区几十万吨煤算多大事？林莹表示，不涨价我海潮也照样赚钱，煤老板也没胆子跟我们疯涨——现在还没到他们涨价的时候。


然后她表示奇怪，这点小钱也值得你来问我，这是蛋疼吧——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


其实主要就是蛋疼，陈太忠干笑一声，然后又不耻下问，林莹去打了电话之后，回来告诉他，华亨还在进货，目前乌法那边有个不错的单子，利润很高，人家就顾不得北崇的小买卖了。


海潮集团业界霸主的地位，不是白给的，每个行业里，顶尖的就是那么一撮人，林家想知道什么动态，就能知道什么动态。


章遂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此时他也知道了，陈太忠并不是无的放矢，过了好一阵，他才咬牙切齿地回答，“没错，我们是在给乌法供货，但是我们货源不充足，也是真的，如果能同时给你两家供货，我怎么会只供一家？”


“那为什么不先供北崇？”这次，却是李世路发问了，他是来帮章总关说的，但是章总的做事，有点太不靠谱——合着你不是没货，而是拿有限的货，赚更多的钱？


“其实我一直就没打算结束这个合同，这是陈区长的人催促的，”章遂也火了，索性实话实说，“我就是没货，有点货，就有更高的买家，我卖给那些人，比卖给北崇合适，短期内我能赚得更多，将来一旦货源充足了，我就补足北崇的货了。”


“将来可能煤炭都涨到五百一吨了，”李世路似笑非笑地发问，他有点恼火章遂欺瞒自己，所以就问得很不客气，“你两百零五一吨卖给北崇？”


“我还真能这个价钱卖，”所谓话赶话没好话，章遂也恼了，索性直接推理下来。


“我差北崇五万吨，但是我一直能卖更好的价钱，只是差这么一批货罢了，卖到最后，五百块的货，我能卖到五百五，但是货物充足，我就拿五万吨……就当穿越回去，卖给陈区长，大不了一吨赔三百块，可事实上，我一直在借他的五万吨货赚钱，利滚利赚了很多。”


“资本的社会，就是这样，”章总看到李世路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也高兴不起来，只是意兴索然地发话，“问题的关键在于……目前我真的缺货。”


这真是大实话，华亨也不想彻底得罪北崇，他们目前也有货，但是需求方更多，能赚的也就更多，北崇自然可以往后推一推，以求小钱生大钱——说来说去，还是货源相对紧缺，真的货源充足的话，他们可以在赚大钱的同时，赚小钱来刷声望。


当然，那个假设也是非常不靠谱的，只是一个假设，说明原理用的——煤炭真的到了五百一吨的时候，人家凭啥两百零五一吨卖给北崇呢？


就算华亨想践约，少不得也要提出点附加条件，这世界谁也不比谁傻多少。


这个听起来……是有点为难啊，李世路也算心思机敏的，能理解章总的苦心，不过他心里真的是有点反感这种出尔反尔的行径。


可是想到自己是跟着这厮来的，他还不能不帮着说话，“低买高卖是应该的，但是契约精神也是要讲的，原来章总你履行北崇的合同，真的不亏钱。”


“但是我真的缺货，”章遂厚颜无耻地回答。


“你不是缺货，是缺诚信，是缺德，”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谁的合同在前，谁的合同在后，你心里都清楚，只不过嫌在北崇赚的钱少了，对吧？”


“事实上，目前资源真的很紧张，而这个合同执行下去，我铁定赔钱，”章遂很无奈地一摊手，“所以希望咱区里考虑一下。”


“我跟你这货就没话说，招标价是唯一的、不可改动的……我要改动的话，你是什么感觉？”陈太忠气得哼一声，“现在是煤价涨了，要是煤价跌了呢？若要公道，打个颠倒！”

第3909章 友好协商


陈太忠这话一出，那两位登时无言以对，不过章遂心里禁不住要暗暗嘀咕一句：如果真的煤炭价格大降，以你的不讲理，没准会要求供货商降价。


这个猜测其实不算错，陈区长本人并不是食古不化的主儿，若是价格降到极低的程度，他自然会找供货商，“友好地”协商一下价格问题。


然而，话又说回来，陈太忠目前正在搞制度建设，等闲不会出尔反尔，像这次的煤炭采购便是如此，量虽然不算太小，但是供货期限短，前后一共四个月，执行时间短，就相对地保证了煤炭价格不会有太大的波动——不管对甲方还是对乙方，风险都要小很多。


至于下一单，那就是下一单的供货价格了，陈区长没打算在这一单违约，就算煤炭价格短期内诡异下跌，合同标明的“唯一价格”，也能保证区里在执行合同的时候，不会受到攻讦——咱政府也是要讲信用的。


章遂沉默好一阵之后，终于艰涩地发话，“这个合同，我们还是想终止，不是专业的人，折腾不起，请问陈区长，我们需要做什么？”


“支付违约金就行了，”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想给你留点面子，你是偏偏地连里子都不想要，那也怪不得哥们儿了，“五万吨的违约金，百分之二十，你看……我还是很讲诚信的。”


“陈区长……我也是专程赶来，也是很有诚意的，”章遂这时候也不再考虑，人家是否有胆子去朝田追违约金了，姓陈的不但强势，手上还有他们给乌法供货的证据，就算打官司，华亨都要被动，更别说人家很可能连官司都不打。


所以，章总要试图通过友好协商来解决问题，“时间很及时，并没有耽误区里多少事，五万吨的百分之二十，两百多万真的有点多了，您看……是否可以通融一下？”


“这个你去找相关负责人，”陈太忠一摆手，“我们讲诚信，也愿意替商家考虑，但是我必须强调一点，还有三家在盯着，区里对华亨的处理结果。”


“您做了主就行了嘛，”章遂讪笑着回答，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北崇当家人，他吃傻逼了，不跟这位对话，去找其他相关负责人？


“就这么点钱，你让我拍板？”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又摆一摆手，“我这个人是讲制度的，你去找下面同志做工作吧。”


嗯，钱多了，你就不讲制度了，章遂听得很明白，想到自己在别人眼里，也算折腾出好大的局面了，不成想被一个小小的区长鄙视了，而且还是如此落后的县区。


真是财势逼人啊，章总心里暗叹，他面带笑容地点点头，又看一眼年轻的记者，发现小李没有跟随的意思，“陈区长，那我先走了……世路，我在车上等你。”


他是必然要拉着李世路的，华亨在北崇就没有多少熟人，而王宁沪是明确表示不想过问了，小李在北崇的人缘，就是他要重用的。


李记者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觉得挺没面子，真要谈一谈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差别，他是不怕辩论的，但是章总背后还有些小动作，又被太忠哥抓住了，导致他连辩都辩不下去，心里的恼火不问可知——尼玛，不带这么掉链子的。


所以，等章遂离开之后，他婉转地解释，“我是真不知道还有三家，要不然就不跟他来了，不过我认为，在大宗货物采购的时候，还要注重市场因素。”


“你就算把我辩赢了，又要怎么样呢？”陈太忠听得就笑，他觉得一根筋的李世路，也挺有意思的，“我是短期的采购，既然双方彼此有承诺，当然要讲诚信。”


“随行就市并不代表不诚信，”李世路坚持自己的观点，“要重视市场的调节能力。”


“有人囤积呢？有人恶意打压呢？市场经济不是万能的，”陈太忠无可奈何地翻一翻眼皮，“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诚信是太难得的品质……”


“坚持做人的底线，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将来不会因此而后悔，不要因为别人不诚信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心里就不平衡，你坚持了自己想坚持的，而那些不诚信者在收获利益的同时，也失去了很多东西，他们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你坚持了自己的本心，又何尝不是幸福？”


“你是个有理想的人，”李世路苦笑一声，“现在的社会太浮躁了，道德水平也在急速下降，诚信这些品质，国人实在比不上外国人。”


“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陈太忠想反驳，可是张张嘴，他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可说的，没办法，在诸多的重生或者穿越者中，陈区长是个很失败的主儿，并不记得上一世几年后，澳洲和巴西的铁矿疯涨，否则此刻拿来做预言兼打脸，应该是极爽的。


沉吟片刻之后，他才低声嘀咕一句，“资本的社会，说白了，谁拳头大，谁就声音大……中国人不讲诚信，还是跟外国人学的，忘了景泰蓝和宣纸了？”


你拳头大，所以你就声音大！李世路心里嘀咕一句，笑着从长廊的木凳上站起身，“章总也算我的衣食父母……该去找谁谈这个事儿？”


“该找谁就找谁，你别瞎掺乎，”陈太忠叮嘱他一句。


李世路来到章遂的车上，章总才刚刚放下电话，见他神色不豫，只得苦笑一声，“世路，不好意思啊，让你受委屈了，不过陈区长说得不错，华亨终究不是专业的，抵御风险能力差。”


“反正我被他一顿好训，”李记者悻悻地嘀咕一句。


“你委屈了，我知道，回头有我的心意，”章总笑着回答，“咱们现在是不是找一下计委王主任？我了解了一下，王主任很受陈区长看重。”


“他俩……其实没什么的，”李世路摇摇头，他经常跑北崇，对这两者的关系很清楚，当然，陈太忠对王媛媛到底有多看重，这是他不了解的，“还是先找分管区长刘海芳吧。”


刘区长正在办公室里跟施淑华聊天，谈的是北崇跟斯嘉丽合作的事宜，听说章遂想谈一谈减少违约责任，第一句话就是，“陈区长怎么说的？”


章总也不敢胡乱应对，一听对方的问话就知道——处理结果肯定还是要陈太忠最后拍板，于是他就将陈太忠的意思大致解说一下，当然，该含糊其辞的地方，他也不会明说。


刘海芳琢磨一下，这个事情的招标，是过了孟志新的手，里面有些什么东西，她不清楚，也不愿意沾染，更别说减少违约责任，也是挺敏感的事情，“既然是王主任通知你的，那你去跟她谈。”


跑政府最愁的，就是遇上这种事，来回地踢皮球，不过章遂很明白这些套路，于是找到了计委。


此刻正是天最热的时候，王媛媛正在召集计委的人员开会，计委本没几个人，但是她手上还有不少党委借调过来的干部，看起来人员也不少。


小丫头权力不小啊，这是章遂第一眼的印象——尤其那些计委的干部里，有些一看就是老江湖了，想要坐稳一把手，那可不容易。


其次就是，王媛媛真的有传说中的那么年轻和漂亮，章总心里禁不住嘀咕一下：希望小丫头不要是花瓶，别太不会来事。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有点多余，王媛媛并没有再把皮球踢出去，而是显得非常有担当，也很有章法：既然陈区长是这个意思，那咱们去找刘区长碰个头，共同商量一下。


对章遂而言，刘区长和王主任还算好说话，起码比陈区长好说得多，大家坐在一起商议一阵，大致得出这么一个方案：收取华亨百分之十的违约金。


有那三家盯着，华亨的违约金，不收是不行的，但百分之二十确实是太高了，考虑到华亨确实不是专业的，又是第一家提出终止合同的，那么减半好了——第二家绝对就不会这么便宜了。


这百分之十里，抵扣掉已交货物的质保金，就只剩下了百分之五，章总希望这五十万能缓交——其实个人欠政府的，缓交就是不交了。


如此一来，华亨就是舍掉了前期的质保金，名义上再欠北崇五十万，这个合同就正式地终止了，对章遂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其实再交五十万，能省掉陈太忠找麻烦，也是划得来的，华亨能走铁路运输，每吨煤炭赚得不少。


但是他这个方案提出来，刘区长和王主任交换个眼神，久久没有发话，直到最后，刘海芳才轻声吩咐一句，“小王，既然章总有这个意愿……你还是跟老板反应一下吧。”


说起来，减半的责任，大家都不怕承担，下不为例嘛，但是减了半之后，只交一半的违约金，还是抵扣的形式，剩下的一半遥遥无期——大家心里都清楚，基本上就是要不回来了。


这个责任就大了，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所以刘海芳要王媛媛去跟陈太忠说。

第3910章 再次泪流满面


刘海芳这么吩咐了，王媛媛也只能应承下来，她总不能说，刘区长你去汇报吧。


这个违约责任的协商，除了他们三个人，施淑华和李世路也在场——他俩本没有多大兴趣旁听，但是刘海芳的意思是：既然是协商，就不怕人听，你们一个是商家，一个是记者，欢迎你们对北崇的区政府工作进行监督。


李世路甚至还帮章遂说了两句，后来他看到施淑华坐在那里，一直微笑着不说话，心里生出点疑惑，于是也就闭嘴了。


王媛媛得了这么个差事，心中有点闷闷不乐，给谁也高兴不起来——这种事儿，怎么让我去说？


带着这种情绪，她回到了计委，不多时她又接到了章遂的电话，章总表示说，晚上想请王主任坐一坐，问她是否有空，王媛媛断然拒绝，这里面的味道，是个人就清楚，而且她还年轻貌美，就要分外注意别人可能的不纯动机。


挂了电话她又忙一阵，就到了晚饭时间，刘海芳和施淑华叫她一起去吃饭，吃完饭之后，施总有意慢上半拍，找个机会跟她嘀咕一句，“如果太忠同意华亨欠款的话，你拖一拖再给章遂回话。”


“嗯？”王媛媛一听话里有话，就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一眼，发现对方一脸平淡的样子，于是慢慢走两步，低声缓缓发问，“为什么？”


“小王主任，你施姐也是陈太忠的朋友，可能害你吗？”施总轻笑一声，“听我的话去做，保准没有错。”


王媛媛不再发问，脑子里却是在不住地琢磨，她当然知道，施淑华跟老板关系好，但是这个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事实上，她最纠结的是，施总这么叮嘱，怕是不想让陈区长知道，我该不该跟他说呢？


不管怎么说，此事是必须当面汇报的，等八点钟的时候，王主任出现在医院的病房里，陈区长正在喝啤酒看电视，旁边自然少不了林书记。


她将下午大家商量的处理办法说一说，陈太忠听完之后，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所谓放权，就是充分相信下面人，“既然你们认定情有可原，那计委出个文件，过一下会……一定要强调下不为例。”


这么大的合同，说终止就终止，那也是不可能的，陈区长可以一手遮天，但是表面文章——或者说程序上，必须要走到，要让其他副区长和行局领导挑不出什么刺。


以陈区长的强势，这个程序想来不会有什么争议，同时，这是以计委名义做出的处理结果，也算是对王主任的支持。


“但是……”王媛媛犹豫一下，看一眼林桓，“林主席您喝这么多酒，不需要上厕所吗？”


林桓最是老不修，人家王主任汇报工作，他就坐在那里竖着耳朵听，现在听到她撵人了，哈地笑一声站起身，“行，我让你们年轻男女独处一室，不过……上个厕所的时间，你这也太贬低陈区长的能力了吧？”


“老书记你年轻的时候，咋就没因为流氓罪抓起来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给他一句。


待林桓离开之后，王媛媛才低声发话，“章遂的意思是，百分之五从质保金里扣，剩下的百分之五，他想先欠着。”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不满意地发话，“这跟不给有什么区别吗？”


“所以……刘区长要我来请示您，”王媛媛都不敢看领导的眼睛，她耷拉着眼皮发话，“后来章遂打电话请我吃晚饭，我没理他，跟刘区长和施总吃的，吃完饭的时候，施总悄悄跟我说一句，说您要是答应拖欠的话，要我拖一拖再回复章遂。”


“施淑华？她捣什么蛋，”陈太忠恼火地哼一声，然后就陷入了沉吟里，良久才叹口气，“看来她最近跟刘海芳处得不错嘛。”


他的阅历，可是比王媛媛深多了，稍微一琢磨，就反应过来了，自己若是答应章遂拖欠那五十万，王媛媛把此事拖一拖，到最后，章遂自然要念刘区长和王主任的好。


而这样的话，刘海芳绝对不能跟王媛媛说，所以就由施淑华这个外人来说，刘区长和王主任相互之间，假装不知情，各自有好处落袋。


至于说章遂打的那个电话，其实根本就不是要请王媛媛吃饭，只是一个暗示——王主任，你在我计划里，是占了一个地位的。


意识到这一点，陈太忠的心里真是无奈了，他在这里强硬地顶上华亨，刘海芳却是在后面上下其手，更是扯上了王媛媛和施淑华——施总你随便插手北崇的事，到底是要闹哪样？


刘海芳能给你的东西，我都给得了你，她给不了你的，我照样能给你。


王媛媛心里本来就有猜测，听到陈区长这么说，她的脸刷地就白了，“头儿，我是真没反应过来，我还问她一句，你这是要干什么，她说……她跟您认识，不会害我。”


姓施的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区里收不到赔偿，你们几个中饱私囊，陈区长心里真的恼火，亏得还都是我打算信任的人，一个个地鼠目寸光，真是让我失望。


这一刻，他的情绪真的很低落，我一心发展区里的建设，也对你们放手使用，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信任？“违约金必须马上支付……嗯，不对，你把施淑华对你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细细地重复一遍。”


这一幕在王媛媛脑子里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了，耳听得领导有此要求，她马上就重做一遍，甚至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


陈太忠听完之后，再次陷入沉思里，好半天才苦笑着摇摇头，“嘿，不会害你……果然是不会害你，谁都没害，就是我这委屈，没地方可说。”


“那我去告诉章遂，您不同意延期支付，”王媛媛很坚决地表态，听到区长的话，她不但确定了猜测，更是发现自己在某方面都有了嫌疑，这让她感到异常地冤枉，“刘海芳是分管领导，她不表态，我不好直接反对，下一次请您看我的表现。”


此时林桓放完了水往回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猛地兴起，就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


“不要了吧？”陈区长的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为难之意，隔着门板也听得出，“我感觉你比较吃力。”


“这次是我没准备好，让您失望了，”王媛媛的声音略带一点哽咽，“没找准位置，下一次再不会这样了。”


林桓听得一捂嘴，为了防止笑出声被听到，他赶忙轻轻地退后几步，轻声嘀咕一句，“不会吧，真的这么快就完事了？”


“我没有追究你的意思，”门里，陈区长笑着摇摇头，“施淑华也许是对的。”


“我真的没想到，”王媛媛眨巴一下眼睛，她的眼睛有点微微的发红，“这是损公肥私的做法，以后我会坚持自己的意见，不盲从领导。”


“只要能起到该有的效果，损公肥私又怎么样？”陈太忠无奈地扬一扬眉毛，经过思考，他已经捋清了思路，大约……就该是这样的吧？


王媛媛却是听得呆住了，好半天才轻声问一句，“但是区里少了五十万资金。”


“多五十万，又能怎么样，谁会感激我？倒是华亨可能恨上我，”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少了五十万，你们各有所得，华亨也因为你们的缘故，不会对北崇太在意。”


王媛媛听得再次呆住了，她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发问，“对华亨来说，钱给了公家是耻辱，给了私人是拓展人脉……我是否应该这样理解？”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么滑稽，你公事公办帮政府要钱，这就是得罪人，你把这个钱装进自己口袋里，对方反倒要感恩戴德，他睡觉也踏实了，施淑华不愧是施金鹏的女儿，居然能看透这一点。”


“这真的是她的原意吗？”王媛媛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她凭着逻辑，理顺了这个思路，但是她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诡异——这个现象，也太奇葩了一点吧？


“以我的分析，应该就是这样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施淑华凭什么认为，这个建议不会害了小王？因为不管小王是否向自己坦白，都不会有任何的后果。


不坦白没后果，就算坦白，她相信以陈某人的智商和情商，也能想清楚其中的缘故——哥们儿要是想不清楚，回头问她的话，收获的会是耻笑。


施总真的没有害人的心思，不但没想害小王，也没想着害北崇，她只是提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建议——能让所有人都愉快的建议。


如果说一定有人会感到不愉快，那么这个人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北崇年轻的区长。


做一把手，也能做到泪流满面？陈区长虽然在耐心地给小王同学科普，可内心是难以言表的悲愤，坏人我做了，啥好处没有，好人你们做了，顺便也把好处揣进口袋了。


尼玛……不带这么欺负区长的。

第3911章 奇葩和纠结


悲愤归悲愤，但是陈太忠也只能暂时咬紧牙关。


“我不收他的好处，行吗？”王媛媛怯生生地发问，她有远大的前景，不愿意被这种小事牵绊住，“我还年轻，不想沾染上这种污点，而且……这对您非常不公平。”


“你有这个心就行了，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公平？”陈太忠听得轻喟一声，“他还欠着北崇五十万，他不提咱们也不提，这种钱收得最安生了，不要白不要……别搞得咱们跟傻逼一样，有事我给你兜着。”


这天底下，谁不喜欢钱？王媛媛的经济一直不宽裕，以往是在克制自己的欲望，现在奉旨受贿，一时间放松了许多，“但是总觉得，挺戏剧化。”


“人生如戏，”陈太忠撇一撇嘴巴，“以我的睿智，一开始都没搞清楚施淑华的用意，总有些事情，在不断地刷新大家的认知底线。”


“华亨是四家里第一个提出终止合约的，”王媛媛低声嘀咕一句，“以我的想法，枪打出头鸟，必须要严惩才行。”


“第一个提出的人，容易被枪打出头鸟，”陈太忠笑一笑，“但是在相对宽松的环境里，这同时也能保证不会被严肃对待，第二个或者第三个效仿者，才会遭致最苛责的惩罚。”


“那么，我就跟章遂说了，正在给区长做工作？”王媛媛笑着问一句。


“这只是特殊情况，小王，我再次跟你强调，一定保持好自己的底线，你没听说过的光怪陆离的事儿太多了，今天这种处理手段，我都是第一次听说，”陈太忠笑一笑，“很多时候，不受贿就得罪人了，这种情况常见，不过你还是要把握好分寸。”


“不受贿就得罪人，”王媛媛轻声嘀咕一句，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来说，这样的说法太罕见，也太颠覆人生观了，于是她虚心请教相关技巧，“那我平常注意一点，给别人一个难以接近的印象，这样可以吗？”


“好是好，但是没太大用，难以接近就是不合群，你会被大家排斥，这是干部的大忌，孤芳自赏众叛亲离，”陈区长耐心地扮好导师一职，而且不无得意地表示，“强行送礼的事情，我也干过，给一个省委常委送礼，他倒是不想要，但是我送的礼……他敢不要？”


“省委常委……你送了什么礼？”合着王媛媛也有八卦之心。


“就是送钱，我还能送啥？送得也不多，”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色诱这种事情，我是坚决抵制的……咳咳，怎么觉得门外有人呢？”


“哎呀，便秘好几天了，今天痛快一下，”林桓笑眯眯地推门走进来，“时间有点长……我没错过什么吧？”


“错过了，你老婆打电话过来说了，还欠着半斤公粮呢，十二点马上就到了，”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老书记你在小姑娘身上花的心血太多了，小心完不成任务啊。”


大家都离开之后，陈区长一个人转着轮椅，来到区医院的院子里，眼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细细地盘点今天的因果，刚才有王媛媛在，他不想让某些情绪蔓延开去。


他是真打算要违约金的，而且也充分放权，不成想最后弄成了这么一个结果。


陈太忠当然知道，违约金难要，尤其是面对华亨这种有势力、有资金的企业，且不说为了公家事得罪了私人，只说打那个官司就是没边没沿的事。


陈区长在法院没关系，他在省里都没多少人脉，也就是在北崇一手遮天，在阳州没人敢惹，但是北崇一手遮天何用？人家在区里没资产，没什么可以强制执行的。


但是陈某人最不缺的就是盘外招，最擅长的就是以暴易暴，所以他看到华亨的态度还算端正，就要暗自点评一下：嗯，还算识趣。


可事情就硬生生被办成了眼下这样，是刘海芳太贪婪？是王媛媛太本分？是施淑华太多管闲事？还是李世路暗中使劲儿？


有必要再次强调的是：能跟华亨要违约金的人，在北崇有且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陈太忠，华亨忌惮的，也就陈某人一个人。


年轻的区长真的不甘心，事情发展成这样，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对北崇的影响是最小的，他虽然没有收到什么好处，但章遂对他的敌意，会降到最低。


真说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北崇收不到五十万的违约金了，但是……那也在账面上挂着，后面继任有担当的话，完全可以去索要这笔钱——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事实上，陈太忠最纠结的是，哥们儿是不是权力下放得太大了，是否有放纵的嫌疑？


可是仔细想一想，他又觉得并非如此，一区之长不能什么事都亲自过问，那样会累死的，也是无能的表现，必须要用好自己的助手，而这个违约金真的不是大事——这不是合同金额的一千万，而是多五十万少五十万的问题。


其次，这个结果真的不算差，从某些角度上讲，还好过他想的方案，比如施淑华都明确地表示支持，她可不是一点钱能收买动的，施总大约也是为了北崇能埋头发展，少惹是非。


他总不能因为下面人提的建议，跟他的设计有偏差，就彻底否认，那样的话，会严重打击下面人的工作积极性。


其实下面人跟着领导，只能埋头干活，一点好处都捞不上的话，更打击工作积极性。


尤其令陈太忠拿不定主意的是：现在勒令他们改变建议，也还来得及！


他望着星空，纠结到无以复加，沉默了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最后才猛地想到了代入法：若蒙艺面临这个问题，会如何决定？


蒙老大会坐视！陈太忠对蒙艺太熟悉了，下一刻就得出了结论，于是顿时就轻松了起来：人无完人嘛，有点私心杂念很正常，哥们儿索性就当不知情了，有时候不出声，反而是极大的威慑——想必刘海芳等人也不会认为，自己啥都不知道。


不过，年轻的区长终是没有蒙书记的城府，心情放松之后，他无奈地撇一撇嘴角：说真的，今天的事情，还真的滑稽。


下一刻，陈太忠推着轮椅回转，微微一低头，却意外地发现：地上丢着十几个烟头……


陈区长纠结得抽了十几支烟，才做出了决定，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的时候，章遂再次前来拜访，他婉转地表示，公司最近财政紧张，急于还贷款利息，剩下的五十万想缓几天支付。


陈太忠懒得理他，就说这个事情你跟相关负责人谈，谈完之后还要上会，你总在我这儿泡着没用，找王媛媛去吧，不成想章总见四下没人，直接悄悄地塞了一张卡过来。


合着我才是你最大的公关对象？陈区长气得好悬笑出声来。


“拿走，”他冷冷地发话，“要不然我以行贿罪抓起你来，这区里的钱全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稀罕你给的这点儿？”


看到章遂狼狈而走，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也是利益链条里的一环，还是最大的一环，那几位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尼玛，这都叫什么事儿！


反正这个事情是真的挺纠结人的，华亨又派来一个副总，在这里折腾了两天，最后王主任向陈区长汇报，人家要给我张十万的卡，陈区长才拍板，行了，跟他们说我同意了。


当天下午，刘区长、王主任和华亨的副总来医院，汇报了一下友好协商的结果，陈太忠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表示，“这次太心慈手软了，下不为例。”


他并没有说是谁心慈手软，点到为止就够了。


刘区长和副总没敢多呆，汇报两句就走了，倒是王媛媛留了下来，捡廖大宝出去的时候，她脸色有点发青地请示领导，“收下这张卡，我心里哆嗦得慌，也不敢花。”


“这是最没风险的，尽管花，”陈太忠淡淡地指示，“你不花，他们不安心……但是我还是要强调一下，有些手是不能乱伸的。”


华亨终止合同的消息传出，乌风山就打来电话，说我们也想涨价，不过被刘区长直接顶了回去——你们想终止供货的话，我们都不告你违约，就是四个字，后果自负。


这就是区政府对上国企的底气了，乌风山那边见是这种情况，哼哼两句之后继续供货——其实就是少为公家赚了点，何必结下私人恩怨？不过那五万吨指标他们也不要，以表示愤慨。


他们不要有人要，海潮集团毫不犹豫地吃下了这五万吨，海潮的煤炭资源丰富，原价格原参数接下了单子，这么看来的话，就算不说个人的好处，北崇是相当于赚了五十万。


李简听说之后，也找到了陈太忠，表示说最近煤炭涨得厉害，剩下的八千多吨，他基本上要小亏四五十万——他的货源受电煤影响很大。


最近全国性地缺电，各大电厂的机组都是加大了负荷运转，升了负荷耗煤就多。


“咬牙挺住吧，”陈太忠好言安慰他——四家里只有李简是全部汽运，数此人赚得少，供货也不含糊，大家的心里都清楚，所以陈区长微露口风，“煤炭储备不止这么一点，这批完了还要有……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第3912章 二号车复出


陈太忠的康复速度很快，差不多十五六天左右，他断掉的肋骨就愈合得七七八八了，骨裂的都基本恢复了，他就想出院。


医院在感叹陈区长身体不错的同时，坚决反对他出院，区里的其他领导干部也都纷纷来说项，希望他多养一阵，就连刘海芳也加入了劝说者中。


华亨的事情发生之后，刘区长前两天还有点避着陈区长，但是到了后来，就跟其他副区长一样，该请示工作的时候就来，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异样。


事实上，几个副区长请示工作都不算很勤快，陈太忠初时还以为，大家是关心他的身体，后来才发现，几个副区长管着自己的摊子，忙得脚后跟打屁股，正好陈区长受伤了，众人索性各行其是，也就不来骚扰区长了。


这还真是地球离开谁都能转，陈区长确定了这个消息之后，索性是安心“养伤”了。


事实上，对于自己猛然间成了无足轻重的人，他多少还是有点不太适应，于是只能对自己说：随着制度的完善，大家越来越能适应本职工作，领导变得无所事事，这是好事。


不过有趣的是，虽然前来请示的人少了，但打小报告的却多了起来，尤其是，有些小报告是从病号嘴里传出来的，可那些内容，并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接触得到的。


终于，在八月底的时候，陈太忠再也无法忍受整天坐着了，不管不顾地离开了医院，廖大宝还待劝说，陈区长直接表示，“你这么会关心病人，要不要我把你调到卫生局，当个副局长？”


廖主任见领导真急眼了，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于是开车载着领导，四处查看起来。


区里的二号车歇了二十天，此刻再次出动，登时让北崇官场紧张了起来，所幸的是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时不时地还能下一阵雨，所以就连那些下工地的干部，也能在四点来钟的时候下现场，迈开脚步，动手动脑。


不过陈太忠关心的不是这个，这个时候他的注意力，基本上全在农业上，粮食、苎麻和烟草的收购，年初修建的大棚开始产出了，草莓、口菇、双孢菇，以及农业用电的问题——北崇想要富强，是要靠工业，但是想稳定的话，首先必须保障农业。


关心完农业，接着就是教育，马上就九月一号了，学生们要开学了，在这个假期里，谭胜利大把地撒银子，翻建了不少学校的校舍，易网公司捐助的希望小学也在如火如荼地建设。


陈太忠一直对谭胜利不怎么放心，那厮在朝田桑拿浴室里的一跤，摔得实在太销魂了，而且他在医院里，也听人说起，教育局这次在校舍修建中，存在某些猫腻。


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陈区长自然也就细细地视察，不成想他看来看去，才知道传言实在有误，反倒是意外地发现：谭胜利这货毛病虽然不少，组织施工还是没问题的。


那些传言多半都似是而非颠倒黑白，只要去现场略略一了解，便可以知道真伪，尤其是看到一处待拆除的教室，大梁都朽烂了，但是在别人嘴里，这还是“完好建筑”，陈太忠甚至生出点怀疑：谭胜利这是惹人啦？


不过惹人不惹人的，跟陈区长也关系不大，看了两天学校建设之后，一转头他又冲着小贾村去了，那里的灾后重建工作量大，而现在已是夏末，再不抓紧的话，到了冬天，老百姓要受冻的。


这时倒出了一个小插曲，村里有罗家六兄弟，抽签的时候排号靠后，他们仗着自家势力大，抢了两套房间，也不管还未完工、上下水都没通，就把家当搬进去了。


被抢的那两家不干，要他们腾出来，这边说成啥都不腾，说我老娘身体不好，住帐篷实在不方便——我抢了你的房子，回头我的房子让给你就行了。


石村长出来协调，奈何罗家死活就是不让，要说石村长也算村里一霸，但罗家的姑父在区里的信用社，还是副主任，他还不好肆无忌惮地动粗。


这两家不干了，呼朋唤友招呼人来，打算用武力动迁对方，罗家也没喊人，就是六兄弟和几个半大小子，手持利斧、锄头等，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村子里的事就是这样，原本只是些许的意气之争，可一旦争执了起来，很可能就弄出人命——没办法，一辈子的邻居，怂一时就怂一世。


就这么个时候，陈太忠坐着桑塔纳车来了，廖大宝一见一群人闹哄哄的，就走下去打听，然后又回来汇报。


“把那罗家几个兄弟给我叫过来，”陈区长一听，就有点恼火，大家都在一心一意地搞建设，这么一大堆人为了点狗屁小事聚在一起。


廖主任过去没有两分钟，六个相貌相似的汉子就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过来。


陈区长坐在车里，车门都不开，只是放下了窗户，面无表情地发问，“就是你们六兄弟，抢了别人的房子？”


“抓阄的时候，我们抓得都不好，他们石家和李家欺负我们罗家，”一个年纪略大的罗家人回答——行非常事的人，总有些他们自己认定的理由。


“你可以告状嘛，”陈太忠不搭理这些细节，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他冷冷地发话，“我就问你……你们现在霸的房子，是不是村里划给你们的？”


“不是，但是我们的房子……”罗家这位还待辩解。


“你给我闭嘴，”陈太忠冷哼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就住了几天医院，你们就敢无法无天……真当我死了？”


罗家几兄弟交换个眼神，却是没人敢再说话——这是陈区长啊，官大不说，动起手来也不含糊，于是场面就僵在了那里。


“怎么，以为我身子骨不好，打不过你们几个？”陈太忠推开车门，阴着脸走下车，“我就站在这儿让你们打，谁有这胆子？”


“我们怎么敢冲陈区长动手呢？”年纪最大的罗家人讪笑着回答，“您是我们的恩人。”


“那还叽歪什么？搬出来！”陈太忠眼睛一瞪，“我就站着看……给你们半个小时。”


“可是我老母亲身体不好，住不得帐篷，”一个略略年轻的人发话。


“我住的地方宽松，让你老母亲住我那儿去，”陈太忠脸一沉，“因为打架，死伤一两个……你老母亲就变得身心健康了？”


陈区长出马，那真是王霸之气乱放，刚才还要拼命的六兄弟，低着头就回去搬家了。


他们搬迁去了，听到消息的石村长匆匆赶来，讪笑着解释，“陈区长，很不是他们说的那么回事，这次抽签很公平的，林书记专门来监督，我家都是最后一批。”


“你少跟我扯这个蛋，这种事情发生，你居然不在场，”陈太忠抬起手冲他指一指，“老石我跟你讲，再有下一次，我把你个瘪犊子直接劳教了……这叫领导负责制。”


说完他上车就走了，石村长甚至都没品过味儿来，好半天他才叹一口气，“我说，你跟谁学不好，偏跟林桓学？”


视察过小贾村，陈太忠又到农业局走一圈，了解这个泥鳅养殖技术的宣传和普及，徐瑞麟做事还是很靠谱的，召集了专家来讲课。


见陈区长来了，徐区长走上前，“区长，正好有点想法要跟你汇报，我想把农校再搞起来，很多农民来学习技术，都是住在亲友家，既不方便也不利于交流，先建几个小平房，花不了几个钱，供他们食宿。”


“我支持，老徐你办好了，”陈太忠看一看徐瑞麟，发现他的面色有点苍白，“你这面色不太对头，得要注意休息。”


“我没事，你都能撑着出来，我下一下乡镇算多大事儿？”徐区长听得笑一笑。


“不能掉以轻心，人到中年了，”陈太忠抬手拍一拍他的肩头，“过一阵白凤鸣去欧美，他那一块你还得帮着操心呢。”


九月初，白凤鸣和刘海芳会去巴黎时装节，也是为苎麻布做市场调研，然后还会去参加纽约时装节，比当初徐区长的考察范围还广。


这个考察相当地形式主义，其实就是公款游玩，不过陈太忠认为，适当地拓展一下北崇干部的眼界，这是好事——尤其是北崇现在的经济前景，越来越被人认可，这个时候花点小钱，名正言顺地腐败一下，没人会说什么。


甚至下一个批次的考察，都已经在探讨了，葛区长和谭区长希望能参加明年春天的秋冬时装周，而白区长更是表示，这次仅仅是考察苎麻布的销售前景，远非他所愿。


回头等北崇的经济条件好转，一切走上正轨，白区长还要去欧美考察一下工业。


这就扯得远了，关键是他们这趟考察，要历时十余天，那么分管的口子，也要有人代为管理，不需要事事帮着操心，但起码有了紧急事情，得有人拿主意——跟春节值班的性质类似。

第3913章 夹缝项目


陈区长会帮刘海芳坐镇，这是必然的，交通和计委的口子都很重要，就连民政都在建新的福利院，那么白凤鸣管的这一块，就只能委托徐瑞麟代管了。


事实上，北崇的新项目里，徐区长和白区长业务重叠的地方不少，比如说烟草和苎麻。


葛宝玲虽然是常务副，但她已经手握财税系统，在交通行业还有一些底蕴，前一段时间陈区长伤重，她又主持了政府事务，实在不能让她再折腾了。


“建委那一块，还是向你汇报吧，我不感兴趣，”徐瑞麟皱着眉头发话，“我对那些东西也不精通。”


建委是块肥肉，不过区区的十来天够干什么？徐区长不想惹上什么骚气，就这么简单，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那行，苎麻布的推销，你要帮着操心。”


现在的纺织厂，已经能生产一些粗苎麻布了，厂里销售科能销售，但真的想走出去，在政策层面上，需要倚仗工商和计委的大力协调。


“我一直在操心，”徐瑞麟轻声嘟囔一句，只不过眼下厂里的建设尚未完成，空口的宣传，意义并不是很大。


陈太忠交待完此事之后，又忙一阵，就到了六点钟，想了一想，他不再去医院吃饭，而是回到了他的小院。


时隔二十来天，小院里的风景依旧，不过两株玉兰的叶片越发地肥厚和浓绿了，而那株金桂，隐隐也有花苞的嫩枝长出——不知不觉间，秋天就要到了。


他进门不到五分钟，大门一响，王媛媛拎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袋子里装着鸡蛋、牛肉干之类的东西，见到他，她就是一愣，“你回来了？”


“嗯，你可以接着住，”陈太忠点点头，又冲她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努一努嘴，“原来也是个懒丫头……好了，你跟宾馆点菜，就说我回来了。”


“我很累了，就是随便吃点，做饭的话，我不比任何人差，”王媛媛很不服气地顶一句嘴，“我做的红烧排骨很好吃的，可以开饭店……明天做给你吃？”


不给你打下个坚实的基础，没准等我走之后，你真的只有开饭店这一选择了，陈太忠笑一笑，“这倒不着急……你在忙什么？”


“在调查发电机使用情况，还要及时协调，有些乡镇领了发电机，先顾着保证政府里的空调，”王主任信口回答，“有电的时候都闲置，有点浪费。”


“嗯，这个要说一说他们，少吹一个小时空调，死不了人的，”陈太忠点点头，却也没有太过恼火，干部嘛，总是要特殊一点，他自己还占着以他起发电机呢，虽然这不是他的意思，但特权是客观存在的，“以前没空调的时候，大家不是也得工作？”


“他们说是做应急的，”王媛媛无奈地笑一笑，“我的协调，也只能点到为止。”


“呵呵，”陈太忠听得也笑了，“有监督总比没监督强，让他们知道咱们在关注就行了。”


“我争取的是外面群众可以去乡政府接电，”王媛媛走到一张藤椅边，缓缓坐下来，摸出手机给北崇宾馆打电话点菜，点完菜之后又说一句，“最近想联系一下苎麻布的销售。”


“嗯？”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沉吟一下方始发话，“你不要去上门推销，味道不对。”


“我那儿借调的人挺多的，”王主任笑一笑，心里生出一丝丝的甜意，一个大姑娘家上门谈销售，不管她是不是计委主任，总会让人生出点联想，她自是知道，领导是真心关心自己，“最近还想组织一下，搞一些零散苎麻工艺品的加工……斯嘉丽也同意上货了。”


“这个……你先出个文字性的东西，我看一看，”陈太忠点点头，苎麻的手工制品还是有一定市场的，但是如何组织和规范生产，需要注意的也很多。


就在此时，他的电话响了，一看来电号码，他就禁不住苦恼地嘬一下牙花子，“这个大妮儿也真是的……算了，上了学就该好了。”


杨紫萱早就宣布了，开学的时候要陈区长去陪她，还号称是自己的底线，陈太忠没兴趣陪小女孩儿折腾，她就不依不饶。


总算是考虑到小孩儿经历过一些事情，心态比较扭曲，陈太忠也不好对她横眉冷对，有意帮她慢慢地把心态矫正过来。


不过开学去学校，陈太忠是绝对没兴趣的，所以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陪着大妮儿去学校报名，其他条件就概不理会了。


从学校出来就不早了，陈区长现在还处在半休养期，也懒得再去单位，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不成想坐下不到五分钟，又有人敲门，现在连小廖都不在身边，他只能自己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叶晓慧，她的身边还有两个女孩，样貌也算周正，其中一个女孩儿身高差不多有一米八，腰细腿长，身材非常好。


“你不用回学校上学吗？”陈区长眉头微微一皱，要说杨大妮儿的纠缠是孩子气的不讲理，小叶同学时不时来看一看他，就带了点年轻女孩儿的诱惑。


“下周才开学，”叶晓慧冲他微微一笑，“这是我的同学，过来找我玩，刚才在政府里转了一阵，想买点水喝，没有冰的……正好还找陈区长有点事。”


“那你随便吧，”陈太忠转头走到屋檐下坐下，从手包里摸出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叶晓慧也不在意，带着两个女孩儿走进房间，轻车熟路地找到冰柜打开，摸出几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个头跟她相仿的女孩儿看一看屋外，轻声嘀咕一句，“真的是他啊，跟布兰妮合影的。”


“就是口渴来喝水的，你可别乱说话，”叶晓慧一竖手指，轻嘘一声，“他前一阵才被车撞了，身体还没恢复。”


“你怎么知道他身体不好？”高个儿女孩儿挤眉弄眼地发问，“得手了吧？”


“叶子我从来守身如玉，怎么可能？”叶晓慧微笑着回答，这俩是她两个不错的同学，高个女孩儿还是她室友，前一阵她在晚会上领舞，在同学里很是轰动，别人就纷纷打电话过来，跟她打听秘诀。


小叶终究还年轻，心中的得意无以言表，这次她真的是名利双收了——领舞没赚到钱，但是因为陈区长的缘故，她老爹又吃下了一百多台发电机的单子。


她并不知道家里赚了多少钱，不过做老爹的直接甩给她一万，让她零花。


叶晓慧一开始还支支吾吾，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路子，但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她在生态园吃饭的时候，还撞上了林师姐，林师姐对陈区长也有很深的印象。


所以大家八卦一下，又想到叶晓慧给众人看过一些照片，凑在一起一分析，就知道叶子能领舞，就是因为北崇的那个年轻区长。


这俩跟她关系好，就直接打电话给她，说要过来玩，叶晓慧有心拒绝，可是觉得那么做，有点不仗义——总之，年轻女孩儿都是有点卖弄心思的，她身为北崇人，一直被人视作乡巴佬，也有为北崇正名的心思。


今天她带同学在区政府游玩，陈区长来了之后，对门禁一直看得不是很严，普通老百姓都能来政府晨练，更别说小叶这女孩儿，不少人知道她跟陈区长关系不错。


至于这次敲门，那也是她推脱不过，心说陈区长要在的话，就说点事情，不在的话，两个同学也不能怪她不够姐们儿。


陈太忠不知道这些，也不关心这些，在他看来，小叶只是他治下的一个子民，至于她有点这样那样的小心思，如果没有实质性地影响到他，他不会介意，毕竟是一个小美女。


他坐在那里，翻看了两份文件，还打了几个电话，最后放下文件的时候，发现叶晓慧坐在离他不远处，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你要跟我说什么？”陈太忠这才想起来，她好像不光是要水喝来的。


“我想到一个项目，”叶晓慧将藤椅搬到他跟前，然后又坐下，才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白纸来，上面用铅笔草草地画了一个图，“咱们国家缺电的现状，应该是两三年内不能缓解。”


“嗯，”陈太忠点点头，这个话题他是比较感兴趣的，不过听了两句之后，他就笑了，“我说小叶，12V的直流电瓶，逆变为二百二的交流电，这个产品市场上有。”


“我请教过我爸了，他说太贵，”叶晓慧洋洋得意地回答，她是细细琢磨过的，“其实不需要它的充电功能，只需要逆变即可……大部分用手工，合理控制的话，制造价格能降到一百元以内，我爸这么说的。”


“唔，”陈太忠点点头，他知道老叶是搞无线电维修出身，说话应该还是比较靠谱的，要不说这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有什么需求，就有什么产品诞生。


对北崇人来说，三四百一台的逆变器，购买压力还是比较大的——毕竟只是停电的时候偶尔用一下，但是成本能控制到一百以下，购买的人会多不少。


不过，下一刻他又是眉头一皱，“账不能这么算……”

第3914章 专家多


见陈太忠皱眉头，叶晓慧禁不住有点忐忑，却又有点不服气，“哪里不对？”


陈区长缓缓摇头，“这种小电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主要产地是在沿海地区。”


“没错，我调研过，”叶晓慧点点头，她张嘴项目闭嘴调研的，倒是不太像艺术系的学生了，“虽然比较精致，但质量也都很一般。”


“没错啊，”陈太忠点点头，“人家为什么精致呢？经济是要讲规模的，一个行业有成型的产业圈支持，成本就会降低很多。”


“但是咱们这里，人力成本低啊，”叶晓慧有点听不太懂，她不服气地反问，“那不跟它比精致还不行？咱阳州人用东西又不挑，只要够便宜，能用就行。”


“这个倒也是，”陈太忠点点头，小地方人都是先讲个实用，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觉得这个事不太靠谱，“北崇好说，但是往别的地方卖，不够精致的话，别人凭啥买？”


“也就在阳州卖一卖，”叶晓慧笑着回答，“为缓解电荒出一把力，再给乡亲们找点活儿干，赚多赚少倒是次要的了。”


这可跟我认识的小叶不一样，陈太忠狐疑地看她一眼，“北崇的电荒最多一年半就能解决掉，但是全国性的电荒起码要有三四年，你不想好好地做一做这个项目？”


“可是你说没前途的，”叶晓慧委屈地撇一撇嘴，“其实我觉得，我这个点子很不错。”


“我也没说不好，但是还缺少相应的论证，”陈太忠再次皱一皱眉，心说这小叶还真不愧是艺术系的，表情转变果然圆润自然。


不过对他来说，这个项目是真的值得关注的，首先还是北崇的缺电，其次就是，这可能是北崇第一个电器产品的起点，关注一下不为过。


“我都让我爸帮着画电路图了，还有成本核算，”叶晓慧听得叹口气，“可是他现在忙得一塌糊涂，销售、培训和售后，他都要管，顾不上给我画图。”


这是实情，因为这次区政府采购发电机，大头是惠灵顿，占了百分之八十还强，这原本就是一个再有力不过的广告，北崇很多有能力购买发电机的人，首选就是惠灵顿。


这倒不是说，大家都绝对认可惠灵顿的性能和价格，事实上，北崇人甚至阳州人因为落后的缘故，采购大件的时候，从众意识极浓。


这关系到产品维修的便利——只有某个品牌的产品足够多，售后才能有保障，就算该产品在阳州没有维修点，但是通过口口相传，大家也能了解到，本地谁能修了这个。


眼下区政府买回来这么多惠灵顿发电机，大家肯定要跟风，跟着政府走，东西坏了还怕没人管？更别说负责代理和售后的老叶，也是不少人都知道的。


所以老叶最近是非常忙，忙到市里的店面只剩下一个学徒看着，而非常悲催的是，发电机在北崇还是个新鲜事物，有那乡镇干部领了发电机，也要过来取经，问这个东西该怎么接线，更有甚者，就让店里直接帮着接线板。


叶晓慧就很苦恼了，她觉得自己的点子不错，老爹也认可，但是他偏偏没有时间画图，用老叶的话来说就是——卖那玩意儿能挣几个钱？卖五十台也顶不上卖个发电机。


“你老爹画图？”陈太忠看她一眼，“算了，你这个创意我征用了，这三瓶冰镇矿泉水，我也不跟你算钱了。”


“你不能这样吧？”叶晓慧登时就不干了，她冥思苦想出这么个一等一的创意，又被老爹肯定，然后又去市场上调查——她心里清楚，陈区长一直在为缺电苦恼，应该能打动他。


事实上，她没指望靠这个东西挣多少钱，水银灯下的生活，才是她的追求，但是被陈区长用三瓶矿泉水换走，这也有点夸张了，她可怜兮兮地发话，“陈老大，明年我还要靠这个，搞大学生返乡创业呢，你不能砸我的饭碗。”


“少跟我扯吧，你盯的是京城、巴黎或者好莱坞……绝对不会是北崇这穷地方，”陈太忠知道她的志向，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创业还要带动群众脱贫呢。”


“北崇的发展像雨后的春笋，肉眼都看得到，”小叶同学说话，有时候相对夸张，但配合上她的青春气息，不会让人感到肉麻，“带动群众脱贫很简单，逆变器的线圈是要人工绕的，我把活儿派出去，计件收费就行了。”


“派活儿？”陈太忠还真不懂逆变器，不过想到他老爹搞的电机，就是人工绕线的，可那活儿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干了的，“这需要很高的水平吧？”


“我爸说了……水平不是大问题，练一练就行了，”叶晓慧不以为意地回答，“北崇人工便宜，干一天农活，晚上回家没事，边聊天就边绕俩线圈，多简单？。”


“要真是这样的话，图纸我想办法吧，”陈太忠点点头，他本就是凤凰科委出身，老爹搞着电机，素波高新区还有手机生产，这么广的人脉，搞这个简单图纸真是分分钟的。


一边说，他一边就拿起了手机，“对了，欢迎小叶同学回乡创业。”


“你不想我回乡创业也行，”叶晓慧一看陈区长真的要落实此事，也有点患得患失，她是真的不想拴在北崇，“不过我这个创意，三瓶水可不行。”


“嗯，”陈太忠哼一声，也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省得她蹬鼻子上脸。


下一刻，他拨通一个号码，“杨帆，手边没事吧？我有这么个事情，要跟你咨询一下，简化的十二伏逆变器，给弄个图，只逆变不充电，我们区里打算生产这个东西……对了，把成本控制在最低。”


杨帆就是那个住了监狱的主儿，他的老婆给陈主任纳了一双鞋垫，他出来之后，就来了科委，现在已经是正式职工，领导着攻关小组，还是素凤手机的技术副总监。


跟老叶一样，杨总也是搞无线电维修出身，不过他原本学历就很高，后来接触的东西也多，别说柜员机保护罩、公交一卡通，连手机生产都接触了，技术水平远远超出老叶。


杨帆又问两句，就很干脆地回答，“这东西我好久不接触了，得问一问人，您给我俩小时。”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才又看一眼叶晓慧，考虑到她的同学也在场，他打算给小叶子留点面子，“那行，你出这么个点子，去宾馆请你们同学吃饭吧，跟马总说一声，算在我账上。”


“陈区长，小叶为了想这个点子，可是问了我们很多人的，”高个儿女孩儿笑着插话了，“人都瘦了一圈。”


“知道她辛苦了，”陈区长很随意地挥一挥手，“你们同学一个暑假没见，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有一种客套叫生疏，他的话听着客气，但是撵人之意一览无遗，而且没什么可商量的。


叶晓慧听到这话，就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一个学艺术的，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个电器产品，何尝不是在有意讨好他？但是她的努力，他偏偏视而不见，尤其还是当着她两个同学，一气之下，她真的是想不管不顾地一走了之。


但是……划得来吗？她正犹豫一下，就听得门一响，一个人拿钥匙打开门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计委主任王媛媛。


王主任走进门的时候，本来是一脸的喜意，猛地看到院子里多了三个女人，就是微微一怔，不过这也是瞬间的事情，下一刻她冲陈太忠笑一笑，“老大，有人打电话来，想问咱们的油页岩怎么卖。”


“我勒个去的，”陈区长一听这话，好悬没掉到椅子下面，这个消息实在有点令人震惊，“你确定没有听错？”


“没有听错，”王媛媛摇摇头，“我问他们买这个做什么，他们说要发电。”


“这是……煤矸石电厂？”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他才不相信国内会有油页岩电厂投产了，估计在建的油页岩电厂，也只有北崇一家，“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这是区里的管控物资，需要请示一下领导，”王媛媛笑着回答，顺便又摸出一条小手帕，擦一擦额头渗出的汗珠，“这不就过来了？”


“冰柜里有雪糕，自己拿去，”陈太忠见她的脸蛋红扑扑的，胸口都被汗水打湿，隐约能看到胸罩的轮廓，于是体贴地吩咐一声。


“王大姐你坐下，我给你拿吧，”叶晓慧笑眯眯站起身，一看到王媛媛，她就充满了斗志，走不走的就再也不用说了，当然，她帮对方拿雪糕，并不是自承身份不如对方，她只是想表示——这里不是你的自留地，我也很熟悉。


“家里空调装好了吧？”王媛媛淡淡地看她一眼，也不计较对方把自己说得那么老——我才比你大几天，还王大姐？这里我能冠冕堂皇地住，你不行！


“咳，”陈太忠轻咳一声，打断了她俩的暗战，“那这个事情，小王你怎么看？”

第3915章 油页岩和矸石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王媛媛侃侃而谈，“区里的几个煤场，近期卸货的时候，经常遇到掺杂矸石的……尤其是李简的，他解释说，别人卖出来就是这样，不过他的态度还算端正，最近情况有所好转。”


李简确实不容易，陈太忠能理解这一点，赔钱做买卖，就要想尽办法降低进货价格，那煤老板自然要掺杂矸石——想必是哥们儿给了他希望之后，他又提高了进货价吧？


当然，这只是小小的感慨，陈区长在意的是王媛媛的逻辑，眼下煤价上涨，煤矸石都被当成煤卖出去了，那么，煤矸石电厂就缺原料了，只能买油页岩来充数——尼玛，能再不靠谱一点吗？


就这工夫，叶晓慧就抱着一堆雪糕出来了，陈区长、王大姐、她和同学……都有份儿。


陈区长接过雪糕，心不在焉地吧嗒两口，才又发话，“这个情况我不太了解，但是张州的矸石电厂我知道，那里的煤矸石，供四五个电厂都没问题，洗煤厂外面，二十块钱一吨，煤矸石随便拉，很多洗煤厂的自备电厂，用的就是煤矸石机组。”


“但是很多锅炉，买的是原煤，掺了多少煤矸石都得认，”王媛媛嘴里咬着一支火炬，缓缓回答，“把矸石当成原煤卖，那也超过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


王主任虽然没有上大学，文学素养并不低，陈区长自是明白百分之三百的所指，他不知道这话语出邓宁的《工联和罢工》，却知道马克思曾经在资本论里引用——“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那么，咱们定个什么样的价位呢？”他有一点点心动——事实上，只要不是对方也想搞页岩油，价钱真的好商量。


“电话来自地北省通达市，我想不出那里有什么煤矸石电厂，”王媛媛笑着回答，“想着老大你对那儿熟，希望你能问一下。”


“这藏头藏脑的，未必就是地北人想要，”陈太忠听说小王真的没落实对方的身份，眉头就又是一皱，“也许还就是张州煤矸石电厂要货……走什么运输？”


“铁路运输，车皮对方包了，”王媛媛又咬一口火炬，“所以我觉得就是附近的。”


“啧，还真是这样啊，”陈太忠明白她的所指，铁路运输比公路运输要省钱得多，但这不是绝对的，具体情况还要具体分析。


比如说，太近的地方，不超过一百公里，那汽运多半会更划算一点，省了上下车皮的费用和损耗，关键是少了人情——车皮能是白要的吗？


而煤矸石这种便宜东西，不是很少见的物资，属于狗肉丸子上不了台面，可以走车皮却是不能走太远，利润太薄，铁路跨局之间的沟通，也麻烦着呢。


“关键是他们能跟咱们询价，就能跟别的地方询价，”王媛媛愁眉不展。


这才是最要命的，王主任放了电话之后细细一想，就觉得自己的把油页岩定义为管控物资，态度可能有点不够端正，阳州除了北崇，别的地方也有油页岩呢。


“那你给敬德打个电话，”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句，阳州的油页岩，主要分布在北崇、敬德和云中，其他地方不值得一提，而敬德是北崇的盟友，虽然大事未必一定一致，但互通一下有无总不成问题。


王媛媛走到一边拨个电话，再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了，“敬德也接到电话了，也是还没报价……不过他们跟我说的，未必是实情。”


“跟你说没报价，那就是跟我说没报价，这就是实情了，”陈太忠很霸气地摆一下手，然后低头看一下时间，“嗯，六点十分了，小廖还不回来？”


“超了一下，好像是个男孩儿，晚上可能不回了，”王媛媛笑着回答，廖大宝今天跟着扈云娟去市里做孕检了，“他爸高兴坏了，说是抱孙子呢。”


“这也就三个月，能看出男女？把脐带看成小鸡鸡了吧……小王你点菜，”陈太忠笑着说一句，然后才反应过来，旁边还坐着三个女孩儿，“小叶，你们去宾馆吃，还是在我这儿吃？”


“宾馆哪儿有你这儿好？”叶晓慧笑着回答，她们都是开学就大四的女生，又是在艺术系，对一些荤话并不是很在意，“一边吃一边看风景。”


她的两个同学笑着交换一下眼神，这个年轻的区长确实有派头，也够霸气，不过似乎……他对小叶子没啥感觉。


其实陈太忠原本就要撵她们走的，不过小叶今天确实提供了一个小思路，而王媛媛带来的这个消息也不错，这令他的心情很好。


王媛媛心里却不是很高兴，她对叶晓慧有一种说不出的敌意，可是当着其他女孩儿也不便表现出来，所幸的是，没过多久白凤鸣也来了，他好久没来区长这儿蹭饭，而且过两天他要出国了，眼下过来，是跟区长把相关的工作汇报一下。


六点半的时候，饭菜送了过来，四个女孩儿穿花蝴蝶一般地摆放收拾，至于给陈区长和白区长倒酒，那自然就是王主任的事了。


白凤鸣看到她，就又想起了下午的传言，“王主任，听说有人要买油页岩？”


“是啊，我刚才跟领导汇报了，”王媛媛点点头，“对方没有表露身份，白区长有什么指示？”


“指示倒谈不上，我是想说一点，不查明身份的话，不给他们报价，”白凤鸣笑眯眯地发话，“将来油页岩电厂开张，会影响到材料价格的，区长你说是不是？”


你是怕小王插手油页岩太多吧？陈太忠心里明镜一般，老白这家伙啥都不错，就是堪不透“财”这个字，为了几个大项目，连常务副区长都不稀罕。


不过人各有志不能勉强，白区长的能力确实在那里摆着，此人分管的口子，也是陈区长最省心的，于是他笑一笑，“嗯，不过，油页岩的收购价格，暂时没必要定下来。”


电厂还在建设，有人已经开始琢磨采集油页岩了，不过区里始终没有对收购价发话，倒是有小道消息说，这个收购价不会太高，而石头存放得久了，会因为漏油而影响价格。


“我也没资格报价，就是怕云中和敬德可能报价了，”王媛媛眉头微皱，她是担心区里利益受损，可是这表情看到陈区长眼里，禁不住暗暗摇头——傻丫头。


“这种事，多请示陈区长就好，云中和敬德那边，也得靠区长协调，”白区长微笑着回答，他马上要出国了，时间还不短，这个时候有人上门买油页岩，看这个寸劲儿吧。


“无所谓，”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真有市场，让他们先做，咱们负责整合就行了。”


这话说得就太霸气了，不过现在的阳州，陈区长有底气说这个话，现在多少敬德人在北崇打工，至于说云中，收拾起来也不难，花城都被陈区长收拾得服服帖帖，谁还敢再多事？


接下来，大家甩开腮帮子吃饭，难得的是，白区长居然跟小叶和她的两个同学谈笑风生，一点都没有副区长的架子，不明白的人看到眼里，怕是要给他戴个“好色”的帽子。


大约七点十来分的时候，杨帆将电话打了过来，“电路板这块，素凤可以成本价做一下，八九块钱的事情……关键是能保证质量，线圈可以自己绕，不考虑外壳的话，成本能控制在三十块钱之内，图正在画，明天发到您邮箱里。”


陈太忠压了电话，轻声嘀咕一句，“那考虑外壳，再加上保险、引线之类的，做出来的价格，就得五十往上走了。”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一眼叶晓慧，“大致就是这么个价格，你想不想做？”


“外壳这么贵啊？”小叶子皱一皱眉头，成本确实不高，不过二十块钱用在外壳上……


白凤鸣听得有点好奇，问了两句之后才笑着发话，“这个价钱很正常，电器产品一定要考虑保险，外壳嘛，开模是很贵的，产量上不去，成本摊不下来，卢天祥就是干这个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他。”


“随便弄个壳子不行吗？”叶晓慧发问了，“我爸以前装收音机的时候，直接就是用个木头钉个外壳。”


白区长笑一笑不说话，这样的类比，实在是一点意义都没有，陈太忠也笑了，“你看，我就知道你嫌麻烦，真不想干？”


“确实有点犹豫，”叶晓慧点点头。


“你要不干的话……”陈区长侧头看一眼王媛媛，一本正经地发话，“小王你操心一下这个事情，大家学会绕线圈，这也是个本事嘛。”


“我也没说不干嘛，”叶晓慧一听着急了，她宁可自己张罗此事，也不能让王媛媛把差事抢了去，“我先找卢总问一问，看看外壳能用多少钱。”


“壳子不能用铁皮简单冲压，”王媛媛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发话，“要用绝缘材料。”

第3916章 找模具


杨帆的速度真的挺快，第二天下午上班的时候，就将邮件发了过来，遗憾的是北崇的网络实在太破，陈太忠足足收了俩小时，才把两兆的邮件下载下来。


尤其坑人的是，附件是ADOBE做的，陈区长的办公电脑上还没这软件，得接着下载，然后又是安装，不小心又中毒了，正版杀毒软件过期了，还得续费，然后又遭遇了停电……总之就是各种悲催了。


区里懂电脑的年轻人并不多，陈太忠想着自己的水平也不错，顺手的事，不成想折腾来折腾去，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终收拾好之后，他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谭胜利，待谭区长来了之后，他先是呜哩哇啦一阵抱怨，然后表示，“信息化时代了，网络破成个这样，绝对不行，办公用的局域网必须要搞了，还有政府网站建设，两天内拿出一套方案来，你要是没能力就早说。”


“估计得花不少钱，”谭胜利毕竟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对这一套并不陌生，也不怕接活儿，“光这个局域网，起码也要一百多万。”


“先搞方案吧，”陈太忠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他的怒气值都要爆表了，哪还顾得上这点小钱？“信息社会，不要害怕花钱，否则哪儿来的信息？”


“网站建设还有办公自动化，都是要花钱的，”谭区长小心翼翼地试探，心说陈区长一怒，怎么还不值个几百万？这就是传说技能，领导的冲动吖，不过……我喜欢。


“你先拿方案，”陈太忠不耐烦地一摆手，然后他猛地想起，凤凰那边的政府网站早就建好了，“网站建设你打听一下价钱，我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要个模板过来。”


模板我也能搞到的嘛，谭胜利听得暗暗撇嘴，明明是公家的钱，也不知道你一个劲儿地省什么，于是他笑着点点头，“陈区长不愧是搞过高科技的，什么人都认识。”


第二天上午，叶晓慧拿着打印好的图纸，去小岭乡找卢天祥，卢总跟她老爹也认识，想当年“小叶修理”在县里还是很有名的，叶家的双胞胎闺女，名气也不小。


卢天祥就是搞模具起家的，他听两句看一眼图纸，“开这么一个模子，二十万就像模像样了，最便宜也得六万……再便宜的就不能用了，小叶子，这是卢叔一分钱不挣你的。”


那我不是起码要生产一万个，才能把开模费降到一台六块？叶晓慧听得就是心一凉，这还只是开模的费用，生产外壳也要成本。


她既然想搞这个产品，对市场需求也有估算，整个阳州也未必卖得了一万台，“有没有更便宜的外壳了？”


“那就只能用铁壳冲压了，”卢天祥一摊双手，他说的跟王媛媛别无两样，“还不能是一次成型的那种，不过你这是逆变器，用铁壳合适吗？”


“本来也行的，”叶晓慧听到这话，就禁不住暗暗咬牙，如果昨天王媛媛没那一句，她做个铁壳的也不怕，从小到大，她不知道见过多少铁壳电器，也没觉得有多不安全。


但是人家都说了，她还要这么搞的话，不但显得她安全防范意识差，更会让别人觉得，她逃不出姓王那女人的算计，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儿，小叶子从来都不会去做。


“搞电器生产，最好还是别用铁壳，”卢天祥劝她一句，“以前的电器用木头壳、铁壳，主要是化工产品上不去，现在时代不同了。”


叶晓慧听他这么说，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她的两个同学安慰她，说这只是一之词，咱们马上回朝田了，可以再细细了解——没准这卢天祥跟王媛媛串通好了。


小叶闻言，苦笑着摇摇头，“不可能是蒙人，而且我已经问过我爸了，整个朝田都没有做模具的……这个东西也存在个产业规模问题。”


“那你去找陈区长问问，没准他还认识别的模具厂，”高个儿女孩一拍她的肩头，“这男人的能耐绝对一流，叶子有眼光，这是匹好马，得骑稳了，姐妹们还等着你搭把手呢。”


“算了，还是先回学校慢慢问吧，”叶晓慧叹口气摇摇头，“我可不想被他看不起。”


“该争就要争，你要是不争，就便宜了姓王的那女人，”另一个女孩儿恶狠狠地发话。


王媛媛也不是他的女人！叶晓慧听得暗暗苦笑，他的女人另有其人，而且不止一个，不过既是提到了王媛媛，她心里不服输的劲儿就提上来了，“下午吧，去见一见他，也该回学校了。”


下午陈太忠挺忙的，四点半才从外面回来，见过一拨干部之后，小叶进屋就是五点开外了，他听完她的话之后，笑着摇摇头，“还是不服气？行……那我再帮你问一家。”


一边说，他一边就拿起电话拨个号码，“凯琳，我这儿要开个模子，你帮我大致算一下，需要多少费用……”


模具厂固然要讲个规模效应，但是落单的也有，像李凯琳在清渠乡搞的模具厂，就是凤凰独一家，而且现在规模发展得很大，旁边居然有做配套的小手工作坊了，这些小作坊还接代理业务，有钱会添置设备，隐约也有规模效应的架势了。


“是那个逆变器吧？”李凯琳笑着发问。


“我说杨帆这张嘴……怎么长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传得这么快？”


“不是他跟我说的，是许纯良直接给我打的电话，他说昨天碰到杨帆，说起这个事了，”李凯琳轻笑一声，“你这些哥们儿里，纯良绝对是个讲义气的。”


“那也是我的人格魅力使然，”陈区长轻笑一声，想到自己已经离开凤凰，这些人还在默默地关心自己，心里也有点感动，“算了一下价钱没有？”


“图纸我看了，不是异型，方方正正的，真想省钱，找个模子将就一下就行，”李凯琳很干脆地回答，“不过有些孔得人工加工一下……穷人穷办法。”


“北崇最不缺人工了，”陈太忠笑一笑，“那这么算下来，一个壳子大概得多少钱？”


“看材料了，三块五到七块钱一个，再好的没必要，”李凯琳回答，“这是成本价。”


“哦，五到九块一个，知道了，”陈太忠压了电话，他不是要赚小叶的钱，但也不能让小凯琳白忙不是？这个价格也算不错了，“小叶你听到了？”


“原来你有这样的路子，还要我去找卢天祥？”叶晓慧听到这个价格，先是一阵开心，开心之后又有一些恼羞，“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丫头？”


“我就没想这个路子，因为搭的是我自己的人情，”陈区长波澜不惊地回答，“要是小王接手此事，那就是区政府的事，我责无旁贷，但小叶你是私人搞。”


“区里有事，我还不是给你白干？”叶晓慧宜喜宜嗔地白他一眼，又低声嘀咕一句，白干二字的歧义，她已经知道了，此刻说出来，不啻于赤裸裸的挑逗。


陈太忠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刘海芳刚向他汇报了工作，他正在消化听到的内容——刘区长马上要去欧洲了，汇报得肯定要详细一点。


所以他就是淡淡地一摆手，“反正我帮你联系上了，你要是明天回学校的话，可以坐区里的金龙大巴，有区领导要出国考察，大巴七点出发，改造过的……既安全又舒适。”


“唉，见过凯斯鲍尔，别的车真的就不叫改造了，”叶晓慧感触颇深地叹口气。


“羡慕，那就去努力，”陈太忠笑一笑，“你要能搞出个年利润在五百万以上的厂子，我答应你个要求……嗯，是角色方面的要求，不是任何要求。”


“有那么多钱，我自己也能拍片子了吧？”叶晓慧眼珠一转。


“有五十万你就能拍片子了，在浊水乡放一放，也挺好的，”陈区长哼一声，“其实我希望你能配合一下王主任……电器的生产我是很看重的，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可以从凤凰找几个熟练的师傅来，教大家怎么绕线圈，那个并不像你爸说的那么容易。”


你的心思终究是在她身上，叶晓慧听到这话，心里真的是酸涩无比，不过下一刻，她就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于是直接发问，“你不会希望我俩……像马总和刘总一样吧？”


“我有一个原则，现在不得不正式告诉你，我这人从不吃窝边草，”陈太忠终于正视这个话题，很郑重地表态，“不是你俩不够漂亮，只是我的原则。”


“窝边草一直攒着，吃起来才香甜，”叶晓慧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双手捧起他的面颊，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就吻向他的双唇。


陈区长紧闭双唇，怎奈对方的丁香软舌太过有力，陈区长牙关紧咬，怎奈被人吻得久了，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好吧，理论上他该呼吸困难了，于是不得不松开牙齿，两条舌头顿时厮缠在了一起。


良久，唇分，他只听到一个声音飘飘渺渺地说，“谢谢你的解释，原来你也认为我漂亮。”


就在此刻，“啪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第3917章 宣传攻势


哥们儿这堂堂的仙人，是被……强吻了？陈太忠觉得有点玄幻，又有点耻辱，可是心里偏偏还有点自得——哥们儿这魅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


此刻的门响，登时将他从梦中唤醒，说不得他侧头看一眼：这谁啊？


牛晓睿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眼里的沙子，我给你舔出来了，”叶晓慧微微一笑，离开了陈区长的身边，她笑得像一只刚偷了十只鸡的小狐狸，“逆变器的生产，我会多多请教王主任的。”


“我的眼睛，好像也进了沙子。”最初的惊讶过后，牛晓睿已经恢复了正常，不愧是耶鲁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她还有心思开个玩笑，“小叶能帮个忙吗？”


沙子进眼很难受，旁人漱漱口，拿舌头去舔进了沙子的眼睑，试图舔出沙子，在恒北是很常见的事——两者都很娇嫩柔软，不过能做此事的，都是很亲近的人。


“牛主编你眼睛太大，我舌头小，”叶晓慧娇笑一声，向门外走去，“陈区长舌头大，你得拜托他。”


直到她将门关上，牛晓睿才似笑非笑地看一眼陈区长，“她说你舌头大……怎么知道的？”


“我觉得她是在影射我眼睛小，”陈区长狠狠地一皱眉头，“影射领导……得考虑劳教。”


“哈，”牛晓睿捂嘴轻笑，“你给小丫头灌了什么迷汤啊，让她这么开心？”


“我只是告诉她，她真的很漂亮，但是我从不吃窝边草，她就很开心了，”陈太忠笑着一摊手，今天他跟牛主编，是有正经事情谈的，“苎麻布的文章写得不错……有人打电话去你们报社问吗？”


“有几个，其中有一家韩企和一家日企，”牛晓睿笑着回答，“这买卖要是做成了，润笔费得涨……最近想换车了。”


“我的办公室还想换楼了呢，就是找不见人买单，”陈太忠闷哼一声，然后又咂巴一下嘴巴，“行，有成绩绝对有提成，今天是要跟你说，写个油页岩的文章吧。”


“油页岩电厂的文章，我写了不少了，”牛晓睿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读者都来电话抗议了……反正是北崇的事，与其写油页岩，不如深挖何霏的死。”


“真是个娱乐至死的年代，”陈区长轻喟一声，“何霏的死能有什么值得挖掘的？正经是油页岩潜力广大。”


“我觉得两者是同样的乏善可陈，”牛晓睿说话还真的很尖刻，不过同时，她也摆得正自己的位置，“反正你给钱，你说什么我写什么。”


“亏你也是记者，一点新闻的敏感性都没有，”陈太忠毫不留情耻笑她，“现在油页岩都等同于煤矸石了，这个行情你没听说吗？”


“这还真是没有，”牛晓睿的素养也是不错的，丝毫不介意些许的耻笑，“讲讲？”


这个里面可以做的新闻真的不少，牛主编听说煤炭里掺杂煤矸石，已经是面带微笑了，等说到有人买油页岩当煤矸石用，更是眼冒金星，她娇笑着发话，“真是绝妙的讽刺啊，这个我要上热点新闻。”


“醒醒，你是给北崇写文章的，”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呵斥她，“这些东西你都能写，但是我首先要求一点……你得强调，北崇的油页岩，品质是最好的。”


“这个好说，你拿来数据就行了，吹牛交给我，”牛晓睿笑着发话，不过下一刻，她就是一怔，“我印象云中的不比北崇的差……你这是想卖油页岩吧？”


咱不带这么打脸的，陈太忠微微一愣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这想法，真是……哈哈哈，我北崇争的是页岩油项目，其实目前，就是造个舆论。”


“数据，数据拿给我，”牛晓睿勾一勾手指头，她现在是沦落到写软文的地步了，但是耶鲁大学的毕业生，也自有其张扬的一面，“有干货，我才好帮你吹牛。”


“干货？”陈太忠哂笑一声，摸出一根烟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数据随便就做得出来，想要什么数值只管说，当我们北崇没有统计局？先宣传吧，一两天我就把数据给你。”


“明白了，”牛晓睿点点头，会意地笑一笑，“先帮你吹吹风，教师节后，再重磅宣传……抓几个噱头由浅入深，能让宣教部配合一下吗？”


“配合没有问题，”陈太忠微微点头，“你是专业的，我也就不乱提建议了，总之是要抓紧，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下次不会再遇到别人给你舔沙子吧？”牛主编冲他挤一挤眼，然后她似乎发现这个动作有点暧昧，又不屑地撇一撇嘴角，“不过我说陈老大，这是办公室，你稍微注意一点成不？”


自打来北崇，在办公室稍微出格，也就这么一次，陈区长无意否认，只是苦笑一声，“你运气好得可以买彩票去了……没看出来是谁主动吗？”


“小丫头是自寻烦恼，”牛晓睿叹口气站起身，她对叶晓慧有一些了解，但是她更知道陈区长的女朋友是何人，“陈区长你要没那个心思，就收敛一点，不要害人。”


“问题是我这魅力，挡也挡不住啊，”陈太忠苦恼地叹口气，“总不能让我在自己脸上划两刀吧……那样说不定更有男人味儿了。”


“你还真口气大，”牛主编都要走了，听到这话又笑了起来，“其实你长得真不算帅气，只不过是成功男人，气质还算不错。”


“你气质也不错，”陈太忠白她一眼，这话自然不是恭维，称不上美貌的女人，才会被人夸气质不错，若是气质也没有，就只能说脾气好了。


“小气的男人，”牛晓睿轻笑一声，转身婷婷袅袅地走掉了，她的臀部浑圆结实，包裹在紧身的一步裙内，以一种奇异的规律扭动着，这让陈区长禁不住想起了初次跟雷蕾的荒唐，都是记者，一样的娇小玲珑，只不过那一夜，雷记者的臀部可没有裹着一步裙。


想什么呢，还是处理工作吧，陈区长收回了那一丝绮念……


第二天，白区长和刘区长离开北崇奔赴欧洲，谭区长则是拿来了网络建设的规划，还夹杂着几个公司的报价。


陈太忠大致翻看一下，然后皱一下眉头，“阳州市也有网络公司？”


“市教委推荐的，”谭胜利无奈地撇一撇嘴，“五百个退休老师刚过来，教委说了，这是为下一步校园网的推广做技术储备……价格也不高。”


“储备就拿咱们练手？”陈区长听得有点不高兴，“咱们又不是不给老教师开工资，这这……亏他们好意思开口。”


“可总是人情，”谭区长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他们说，价钱还可以商量。”


“校园网的储备？他们未必拿得上省里的单子，”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校园网的建设流程，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凤凰的校园网，大头也全被素波拿走了，也就是陈洁看荆老和他的面子，给了荆紫菱一块。


不过再想一想，市教委也是为数不多的愿意支持北崇的政府部门，当然，人情是相互的，北崇也是给了教委一点水电站的活儿，才得到如此的回报。


但是人情也是要维系的，若是眼下断然拒绝，比较良好的合作气氛就破坏掉了，念及此处，陈区长也不得不叹口气，“还是走招标程序吧，不过你先跟他们说，就算他们中了标，北崇也是要派监理的。”


“招标的话，白区长和刘区长不在，”谭胜利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但是这个事情也不好再等了……您看？”


你能少打一点小算盘吗？陈区长真是有点无语了，我这几个助手，还真的是各有特色，“先做标书走程序，到时候他们能回来，就要他们参与，回不来也没办法……取决于你做方案的速度。”


谭胜利点点头，站起身走人了，陈太忠拿起今天的《恒北经济导报》看一看，牛晓睿的速度不慢，今天就把文章登了上去——北崇的巨量油页岩有新发现，品质比以前的还要高。


文章吹得挺厉害，不过鉴于大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牛主编就强调一点，据专家介绍，这样品质的油页岩，提炼页岩油的话，成本低收效高，向成为石油的替代能源又迈进一大步。


“这个项目可是才被否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那位虽然离开了恒北，可万一见了这样的报道，没准又要生出什么关联想像。


不过……估计不会吧？想到这只是恒北日报的一个子刊，陈区长觉得自己考虑得有点太多了，那样级别的首长，眼角哪会扫到这种小报？


更别说大会在即，那位也算是跛鸭了，这种小事，计较得过来吗？


他想的没错，第二天，就连朝田晚报也登了消息，说阳州的油页岩品质高、储量大，有望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国家石油安全的支柱。


陈太忠没看到这报纸，听说之后，就给李世路打个电话，埋怨他不该写阳州——只强调北崇就行了嘛。


“这个报道不但我没署名，我甚至都不知情，”李记者在电话那边苦笑，“那是晚报，我是日报的。”

第3918章 投资者众


陈太忠听到这个回答，就愣住了，“那朝田报道阳州，这是个什么情况？”


“软文呗，”李世路不以为然地回答，“这事儿太常见了，要我写一篇吗？我就强调一下，阳州的油页岩数北崇的好，就像牛晓睿写的那个。”


“不是吧，日报和晚报还能对掐？”陈太忠听得就笑，要说权威性，朝田日报还在导报之上，但是导报到底是全省发行的，不是向省里领导吹风的话，导报就够了，所以他没找李记者写这个文章——他针对的并不是省领导。


“它先报，过两天我写跟踪报道，深度挖掘嘛，”李世路笑着回答，“我这不算对掐，正经是你要让我写，有点挑衅你们市里的意思。”


“那就挑衅好了，”陈太忠笑一笑压了电话。


他本来就在疑惑，是云中还是敬德找人写的软文，为什么不专注宣传自己的县区，而是宣传整个阳州的油页岩，现在一听才反应过来，市里出马的可能很大——事实上这才是常态，像北崇一个小小的县区，就要在省级报纸或者省会机关报上大肆发软文的，还真不多见。


至于是市里谁授意的，哪里出的钱，他是一点都不关心，咱们各玩各的，井水不犯河水，谁要敢因为此事找北崇麻烦，他并不介意狠狠地还击。


事实上，他都有心让刘晓莉在《天南商报》上帮北崇吹嘘一下，不过考虑到前两天那位刚否了这个项目，而天南又是黄家的大本营，为了防止被人错误解读，他决定听从黄二伯的建议：非常时刻，咱不折腾。


他不折腾，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第二天中午临近下班的时候，王媛媛推门进来，“老板，省外有报纸报道了咱阳州油页岩……大部分是转载。”


“都是哪些报纸？”陈太忠倒是不太以为然，这年头的报纸为了销量，也经常拿一些新奇的消息做噱头，若是转载就连费用都省了，不过一般而言，机关报不太可能这样，综合类的都市报纸比较喜欢这么搞。


“好像不止一家，我只知道《乌法晚报》和《闻人晚报》登了，”王媛媛的神态有点紧张，“其中《闻人晚报》没点阳州的名，只说恒北省某地。”


“《闻人晚报》？”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这家虽然是地方性的报纸，但却是全国发行，影响力不容低估，同样性质的《乌法晚报》，完全不能与之比肩。


尤其是，刚否了油页岩项目的那位，可就做过《闻人晚报》所在地的一把手，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情况，年轻的区长完全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有设备厂家打电话过来，了解北崇油页岩项目的规模，以及订单情况……这些人鼻子真灵，”王媛媛苦笑着回答，“我只能告诉他们，负责的领导出国了。”


“味道有点不对，”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嘀咕一句，顺手摸出一根香烟来——那报纸可是牛气得很，眼角哪里扫得到阳州？


是市里有人动作，还是紫家的人又发动了？陈区长比较倾向于后者，市里再厉害，想买通《闻人晚报》也不容易，而且市里也没有公关的理由。


倒是紫家，势力遍及各处，就是紫家自己人，也没几个能弄明白，自家到底有多少势力——因为他们自己家里还在分派系。


简而言之，《闻人晚报》登这么一则消息，一来是没有什么道理，二来对阳州起不到什么帮助，也只有紫家的人，会闲得无聊那么搞一下。


都等不到大会开始吗？陈区长看着手指间袅袅升起的青烟，脑子里像是空荡荡的，又像是满当当的，各种情绪在心中起伏着，有若钱、塘亲睹大潮，又似赤壁追思往昔。


哎呀，这个心态有点不对，下一刻，陈太忠发现自己差点进入修炼状态，屁股都快飘离椅子了，赶紧静一静心，“还有什么事吗？”


“陈文选部长也给我打电话了，”王媛媛煞是苦恼，“他要我最好少说话……听口气，应该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陈文选可是没打电话给我，陈太忠心里暗哼，不过陈部长对政府工作一向很配合，因为暴打陈正奎一事，他果断地靠向了陈区长，基本阵营是没问题的。


那么眼下陈部长只给王主任打电话，属于事态没有严重到要跟区长沟通，这也就是说，摸不着头脑的人，不止陈太忠一个。


“小心是该小心，但也别胆怯，”他嘬一口香烟，果断地表示，“咱北崇肯定是要搞油页岩的，这个不怕说，你说不知道细节就行……整天担心这担心那，要做事，就不能怕得罪人。”


不过这个报纸转载的威力，确实不小，接下来就有不少电话打到北崇了解情况——以前陈太忠的活动，和紫家打算立项，都仅仅是在小范围内活动，了解情况的人并不多，但是报纸上这么一登，多少人的眼光就看过来了。


陈区长也没想到，消息一公开，会引来如此多的关注——甚至连中石、化都有人打电话过来，想要了解北崇油页岩的情况。


关于油页岩，以前北崇也宣传过不少，但主要还是电厂的消息，由于这是跟电业局打对台，北崇有意低调，电力系统也有意压制，还真没有传到外省去。


现在各大报纸确认，油页岩可以产生页岩气和页岩油，甚至是国家能源安全的保障手段——国家能源安全，这噱头真的很刺激大家的肾上腺。


不过中石化打电话过来的这位，态度有点那啥，直接就问了，北崇的油页岩到了百分之十四了没有，储量有多少。


“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陈太忠正被各种打听的电话折腾得火大，一听电话那边是这样的口气，直接就开骂了，“找个首都的号码就牛逼？为了防敌特……自己滚到北崇来看，带上证件和介绍信。”


“你……”那边才待再说什么，陈区长想也不想就压了电话。


不怪他如此火大，支光明在半小时前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自己有个朋友，也想琢磨着搞一下油页岩的开发，想到北崇看一下。


陈区长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这个东西只能国家搞，咱私人就不要打这个主意了，费力不讨好——老支，咱兄弟交情没话说，有能挣钱的买卖，我肯定惦记着你，但这个不合适。


他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干脆？这里面是有说法的，自打爆出北崇有高品质油页岩的消息之后，不少人打电话过来，说我们公司想投资搞这个油页岩开发，请问北崇有什么政策？


这个政策不是要北崇提供财税方面的支持，而是真正的要政策——环保和销售方面的政策。


前文说了，陈太忠第一次发现油页岩的时候，曾经找专家咨询过，那边回答得很干脆，你小打小闹，致富不难，真想大开发的话，成本太高，怕你承受不起。


为什么小打小闹致富不难？因为不需要考虑浪费和污染问题。


打个比方，百分之十四含量的油页岩，出油能达到一半的话，一百吨的石头能出七吨油，这可能需要一百吨煤，但是出三吨油的话，可能还用不了三十吨煤。


粗粗算一下，以一桶原油五十美元为例，一吨油差不多是七桶，也就是三百五十美元，按当时的汇率，大约是两千八百多人民币，七吨的话是两万块钱。


而一百吨煤，按一吨煤一百五算——其实北崇买煤，每吨都过两百了，那就是一万五，再加上运输、设备、人工和电力等，搞出来就是赔钱了。


但是出三吨油的话，价值差不多九千人民币，三十吨煤在北崇也才值六千，设备再粗陋一点，人工低一点——这就能挣钱。


上面的换算关系只是一个简单比喻，数据并不准确，设备设施要搞精致，那花的钱就海了，总之就是一个意思，油页岩的出油率越高，能耗就越高，对加工的要求也就越高。


这就形成了粗加工能赚钱，精加工要赔钱的一个局面，当然，若是做到极致的精加工，也不会赔多少，这也是碧涛煤焦油深加工厂能活得很好的缘故——精细化工烧钱，也赚钱。


还是那专家的话，小打小闹赚钱，搞大了不赚钱，除非你能投资一百个亿以上——这可能也赚钱，但不是一定的事。


陈太忠一直琢磨的，就是搞大规模的油页岩开发，想的就是项目成了以后，生产可能是赔钱的，但这有个能源安全问题，不能太看重成本，而且建设过程中，北崇会极大受益。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搞小的油页岩加工，而白凤鸣也没在这一点上提示过他，所以一直以来，他就觉得油页岩这个项目，只能国家搞，而且挣钱的希望渺茫。


不成想阳州油页岩消息一见报，不少人打电话过来问，能否在阳州投资搞这个，陈区长初开始是大为惊讶：想个人搞油页岩开发，我操……这话我都不敢说。

第3919章 顶风作案


当然，陈太忠的困惑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打听投资的人，要落实政策的问题。


一听落实的是环保和销售资质的问题，陈区长就反应过来了，我去年买了个表，哥们儿自己都没考虑搞小煤窑，你们就敢瞎惦记？


这个性质，其实比小煤窑还恶劣，关于小煤窑的危害，前文有过介绍，由于手段落后，开采率就是百分之十几，其他的煤炭资源就浪费掉了。


而大规模正规开采的话，开采率可能达到百分之四十多——一样的，成本会高一些，但是资源浪费得少，回填规范的话，可以二次开采，小煤窑回填的极少，更多是封井，就算他们回填，谁又敢相信？


而油页岩这样低级开发，不但浪费资源，还会造成极大的污染，当地政府不追究的话，还会好一点，一旦追究那就没跑，所以投资方要落实污染问题。


其实污染都是其次的，这个经济挂帅的年代，说污染就太矫情了——想发展还能怕污染？投资方主要考虑的是销售，地方政府允许大明大方销售吗？


至于说油页岩的炼油技术，是不是被人掌握了，那就是那句话，大才在民间。


比如说，今天上午，高云风都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太忠，你们北崇听说有油页岩，含量还挺高的，咱哥们儿能不能搞一搞。”


陈太忠就挺奇怪了，“这点小钱，你也看在眼里？”


“这可不是小钱，这是石油啊，”高云风听得就笑，“陕西那里，多少油老板发财了，你放心，我手边有这样的人，绝对炼得出油来。”


陕西那边土炼油挺多的，其实他们是小油井偷油，把原油炼成汽油柴油。


这属于原油的分馏技术了，但不是很规范——振鑫集团搞的加油站，之所以被许纯良、高云风和陈太忠等人合伙拿下，固然是因为利益的原因，可直接起因，却是丁小宁的奔驰车加油被坑了，那就是因为振鑫加油站加了土炼油以次充好。


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不说了，但是民间真有人凭土设备炼油的，那么从油页岩里炼出油来，也不是多难的事儿。


其实高云风这个电话，说明了三个问题，首先这个技术不是很难，这是已经分析过的。


其次，炼油、卖油是暴利——否则他不会打这个电话，高公子在天南不少赚钱的门道。


第三，就是那些土炼油出名的缘故了，那是黑市，国家不允许冠冕堂皇销售，只能偷偷摸摸地卖，所以卖不起价钱，赚不了多少。


而赚不到多少钱，就导致销售方不能把油的品质搞得太好，这是一个互为因果的循环。


简而言之，那么多人对油页岩感兴趣，一个是有土法炼油的技术，一个就是图着搞个名正言顺的项目，大明大方地卖油，真要搞好了，那确实是一本万利的。


至于说这个环保的问题嘛，地方政府不追究是最好的，真要追究的话……咳咳，你懂的。


陈太忠也正是因为这些电话，逐渐地摸清了那些人的想法和意图，也意识到了自己思维的误区，说实话，他真的有过动摇——国家不给钱，哥们儿自力更生造福老百姓了，至于说污染什么的……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但是想来想去，他总觉得，国家的资源不能随便浪费，他也希望自己离开的时候，北崇依旧是一片碧水蓝天——其实戴着防毒面具，也能活一辈子，可是，能自由地呼吸新鲜空气，不是更好吗？


他拒绝了高云风，也拒绝了支光明，但是他心里一直在骂自己傻逼——你能做一届北崇的领导，能做一生北崇的领导？为此得罪了这些俗世中的朋友，值得吗？


可是他又不能阻止这种事发生和蔓延，心中纠结，可想而知。


所以他对中石、化的人很不客气，挂了电话之后，心中的郁结依旧不能纾缓，说不得抬手拨个电话，“石门村的贩毒案，查得怎么样了？”


石门村的罂粟，是陈太忠心中的痛，他第一次去石门，就看到了罂粟的残枝，而石门又是如此地贫困，临云乡的老书记王鸿都暗示了——你不要去了，就算去了，视而不见吧。


所以当时陈太忠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但是他心里的痛，无以言表，甚至他这一世真正意义地抽第一口烟，都是在石门村不远处的那个小山坡。


今年他再三强调，坚决不许种植罂粟了，既往不咎，为此区里还开了大会，可是前两天，有人给陈区长写来了匿名信，廖大宝打开一看，赶忙汇报领导：石门还在种罂粟。


陈区长知道消息之后，没有考虑匿名信的真伪，也不是第一时间展开调查，他先是查一查今年的各项事务，然后就有点惭愧，今年区里的大动作不少，可石门确实没有因此受益。


不过不管怎么说，种植鸦片是不对的，考虑到那地方非常难找，而廖大宝是跟着去过的，陈太忠就决定，让廖主任跑一趟。


难找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考虑地方上的因素，像临云乡原副书记王鸿的态度就可以表明，地方上会存在一定的阻力，或者说同情心之类的。


所以他还从分局调了两个警察，协助廖大宝调查，并且告诉他，必要时可以申请调用临云和闪金的协防队员。


“我们已经抵达临云乡，跟派出所取得了联系，”廖主任在电话那边回答，“不过天色不太好，下雨的可能性很大，我正要请示，是否现在进山。”


天色不好吗？陈太忠侧头看一看窗外，晴空万里的样子，不过走出房间看一看临云方向，确实有些白色的云彩。


他知道，山里的天气，确实是不太讲理的，来片云彩就可能下雨，看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他沉吟一下表示，“那就等一等，安全第一……若是下雨了，明天再上。”


这个决定挺正确的，大约是五点左右，临云下了一个来小时的雨，不大也不小，当天进山是不可能了，于是第二天走个大早，在当地村民的带领下，大家在十点的时候，来到了山后。


十二点半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廖大宝的电话，信号非常微弱，廖主任在电话那边断断续续地发话，“罂粟被连夜拔了，没拔的也都割了果实……石门村对调查非常抵触。”


种罂粟还有道理了？陈区长对石门村是有点同情，也有点歉疚，但是一个村子抵触上级的调查就不对了，而且这是种植毒品，“那个村子的村长怎么说的？”


“村长在乡里，电话上他说不知情，还说不行就撤了他，”廖大宝闷闷地回答，二十来户的小村子，村里常住人口不足百人，还是这么贫困落后的地方，这村长真是当得没意思。


“能耐了啊，”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石门村你还要脱离乡里的管辖了？“跟临云派出所说，把这个村长先控制起来，还有……严查这个泄密，十二点半了，赶紧安排大家吃饭。”


因为昨天下雨了，村民抵触了没用，警方根据泥土上的脚印，锁定了三个嫌疑人，不过一直折腾到下午四点，大家才知道罂粟的去向——被人连夜扔进山沟冲走了。


能确定毒品被销毁，警方就松一口气，大家最担心的是毒品流向社会，于是带着嫌疑人下山，不过据反应，嫌疑人也不在乎——罚款的话，我没有，要关就关吧。


陈太忠知道是这个情况，也是挺腻歪，按说是应该从重处理，可是从某个角度上讲，人家是自行铲除了罂粟，轻一点说服教育就行，重一点算成顶风作案，也不过就是拘役几个月。


倒是王鸿又打来了电话，说就算你劳教或者拘役这些人，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石门村那里实在不好监管，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个村子撤了。


对北崇区来说，撤个村子很简单，但是把村子从山上搬下来，你得给村民们找出路，石门那地方，贫瘠得连自家吃的庄稼都种不出来，可是辛苦一点的话，能在山里淘点山货，勉强能维持生活，下了山的话，他们靠什么吃饭？


区里不但得找房子安置，还得帮着找饭辙，王鸿提醒陈太忠一点，“那些人娶的婆娘有疯的有傻的，智商低于普通水准……你就算教他们手艺，也不好学会。”


陈太忠沉吟好一阵，才叹口气做出了决定，“既然是北崇人，难也要管……就算再傻，一个动作做上一万次两万次，不信学不会。”


“一时的活儿好找，一世的活儿不好找啊，”王鸿轻喟一声，“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给他们找块土地，种庄稼种树都行。”


村子好撤的话，没准早就撤了，陈太忠很清楚这一点，哥们儿就是要挑战这种难事。


事实上，他考虑的还要更多，“这是个大活儿，北崇的村子实在太分散了，尤其是临云，要好好合计一下，撤一批村子……老书记，我问你个事儿，临云派出所里，哪个警察跟石门村走得比较近？”

第3920章 民情


对陈太忠来说，村民们因为收入菲薄种罂粟，尚可法外容情，但是身为警察，为种植毒品的人通风报信，这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王鸿对此也不知情，“如果我知道，早就收拾了那家伙，不过未必是警察……上次查罂粟，派出所五个警察在里面都迷路了，又遇到大雨，出来都剩下半条命了。”


“这个泄密者，一定要查出来，否则就代表我们的执行力出了问题，”陈太忠很坚决地表示，“这是大事，王书记你关心一下。”


“那你多派几个警察来吧，”王鸿轻声地建议，“只有区里高度重视，下面才会有压力，如果只是简单地走程序，别人又何必得罪乡亲？”


这个倒是，陈太忠放了电话，马上给朱奋起打个电话——嫌疑人还是要押到分局来，不过临云乡那边的调查要加大力度。


朱局长接了这个电话，心中也是颇多无奈，区长这么一说，分局就得往临云派驻工作组了。


事实上，对于他这个老阳州人来说，下面农村种罂粟，并不是多罕见的事，这个东西是可以入药的，尤其是在山里，犄角旮旯种那么几棵，谁去管你？


也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阳州市连着严打了两年，只要是种罂粟的，不是罚得倾家荡产，就是抓起来，有两人种植得超过了一百棵，直接就判了死缓，这才把这股风彻底地打下去。


像现在遇到种罂粟的，就是重罚，罚到以后不敢种为止，交不起罚款就住号子，而陈区长一定要将此事追查到底，真是有点浪费警力。


当然，朱奋起也只能在心中嘀咕两句，不敢反对，事实上陈太忠的关注不无道理，石门村不但是顶风作案，而且种植的面积也太大——搁在严打那两年，这面积够得上枪毙了。


但是往临云这种偏僻地方派工作组，太耽误事儿，耗费不会少了，大家也不愿意多呆，最关键的是，估计不会有什么效果，区上的警察下乡镇，派出所是卖面子，老百姓则未必。


于是朱局长拟了五个人的名单，站起身去找陈太忠了，他是要配合区里的，但是配合不代表一定能达到目的，为了防止被人迁怒，这个人选他要让陈区长认可。


眼下就到了下班时间，陈区长因为要“将养身体”，已经回到了小院，由于廖大宝去了临云，王媛媛过来照顾他。


见到朱奋起进来，陈太忠也没觉得奇怪，“没安排的话，一起吃晚饭吧。”


“去临云调查的名单，我拟好了，区长你看一看，”朱局长将名单递了过来。


陈太忠接过名单扫两眼，又递回给他，“你决定就行了……这个调查很难吗？”


“前景不是很乐观，”朱奋起皱着眉头回答，“我的想法是，声势一定要造足……王主任方便的话，最好再借给我们几个人，挨家挨户地调查。”


“不至于吧？”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想到王鸿也这么说，他有点纳闷，临云的干群关系，真的如此紧张？或者说……如此和谐？“不是还有嫌疑人吗，能否努力从他们嘴里挖出点东西？”


“不是努力与否的问题，他们就什么也不知道，”朱局长叹口气。


“谁报信的，他们也不知道？”陈太忠愕然发问，这个说法也太玄幻了吧？


“区长听说过消息树吧？”朱奋起一脸古怪地发问，说不出是哭还是在笑。


“这个我知道，抗日战争时期，预警鬼子扫荡，”陈太忠点点头，下一刻，他的脸色也变得非常地难看了，“人民群众的智慧，还真是不可低估……这欺人太甚。”


“阳州人用道具传递消息，是很熟练的，”朱局长苦笑着一摊双手，“而且收获了鸦片之后，别人什么时候会来收，他们也不知道，可能是当年秋天，也可能第二年春天……蹲守的话，难度太大了。”


“什么事儿嘛，”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然后脸一沉，“干部在老百姓心里，已经是日本鬼子的形象了，这件事必须狠查，种罂粟还有道理了……小王，你那儿能支持几个人？”


“若是一两天，可以抽调出三十个协防，五个工作人员，”王媛媛正埋头趴在桌子上写什么，听到陈区长发问，才抬起头来，又抬手掠一下额前垂下的发丝，白生生的手臂在一抹浓绿中显得煞是耀眼，“时间长的话，那就只能保证七八个。”


“那就先抽三十五个，一两天之后，大部分人撤回来，”陈太忠点点头，“让金龙车送他们过去，这就是区里的态度。”


说着话，饭菜就上来了，不过没动几筷子，又有人敲门，王媛媛打开门一看，来的却是敬德的县党委书记奚玉，他走到桌边笑眯眯地发话，“路过北崇，就想着过来蹭晚饭。”


朱奋起一看，连忙让座位，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摆手，“坐，奚书记这是从外面回来？”


“嗯，”奚玉笑着点点头，“送儿子上学去了。”


奚书记跟爱人的关系很紧张，这是敬德县的人都知道，但是他很宝贝这个儿子。


他的孩子今年考到了京城，做老爸的不能将其送到目的地，但是送到朝田飞机场还是没问题的，然后一路往回赶，到北崇就是这时候——敬德离朝田更近一点，但北崇是交通枢纽。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着司机，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那司机也是有眼色的，酒桌上端茶倒酒的事他全包了，对于比自己年轻的王媛媛，他都非常客气。


两个领导坐在一起，自然没有别人插话的份儿，两人半咸不淡地随便聊着，聊到最后，似乎都没有什么话题了，陈太忠点评一句，“这小李不错，手脚挺勤快。”


“小王也不错啊，”奚玉笑着看一眼王媛媛，敬德的党政一把手，连县长和奚书记被称作怜香惜玉，他是比较喜欢裤裆里那一口的，不过对陈区长的禁脔，他也不会乱动。


事实上他有别的意思，“小王你负责计委，最近想在北崇投资油页岩项目的不少吧？”


王媛媛看一眼陈太忠，发现领导的下巴微微扬一下，才正色回答，“有意的不少，但是他们想搞的是小加工厂，不符合区里的规划。”


“多大规模算小？”奚书记笑眯眯地看着她，惜玉这俩字，那不是白叫的，就算没有歪心思，他也愿意多跟美女说两句话，“有人有意在敬德投资六千万，搞这个加工，够不够大？”


“六个亿也是小规模，”王媛媛冷冷地回答，各为其主，她无需对他客气，更何况对方的眼神和笑容，令她感觉不舒服，“前些日子市里争取的立项，是三十个亿。”


“呵呵，”奚玉干笑一声，身为一个县的党委书记，他自然知道前些日子的事情，所以他刚才的问话，不仅仅是逗弄小姑娘。


他侧过头去看陈太忠，“太忠，你决定了，不搞这个小加工项目？”


“嗯，不搞，”陈太忠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又看一眼王媛媛，“把汤端上来吧。”


王主任站起身去端汤，司机小李放下筷子就跟了上去，奚玉犹豫一下，重重地叹口气，“其实小钱也是钱，也能带动地方经济，你真不考虑一下？”


“这个……我北崇不搞，”陈太忠看奚玉一眼，又微微地一笑，“敬德想搞的话，我是不支持也不反对，厂子别挨着北崇就行。”


你不支持的话，我敬德怎么搞得起来？奚玉心里叹口气，他再三追问，就是想得到陈太忠的支持，中立都不行，这里面涉及到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成品油销售。


阳州的油页岩已经被爆出来了，只要资金悄悄地进入，地下加工厂就可以开张了，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投资商，会向当地政府要政策？


因为没有政策的话，就算不考虑污染，悄悄地生产，生产出来也卖不了，没错，其他地方能搞偷偷地土炼油，那是因为人家偷了原油来加工，成本就低，不愁利润。


但是阳州这里不是原油，而是油页岩，想炼出页岩油就是一笔不小的成本，那么，成品油若是不能洗白，在光天化日之下卖的话，根本无利可图——油页岩被视为鸡肋，那不是没有道理的，就是这么令人难以取舍。


但是一个县区搞的小加工厂，想要突破两桶油的封锁，那是痴人说梦，奚玉就很明白，这根本不是他能办得到的，甚至李强都办不到，陈正奎嘛……倒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要说阳州有谁办得到的话，那么有且只有一个人——陈太忠。


只冲着那个北崇自备电厂，大家就能得出这个结论，陈某人在垄断的电力行业中，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筹建北崇自己的电厂。


压力大不大？绝对不会小！李强王宁沪敢不敢惦记？绝对不敢惦记，但是陈太忠就是这么做了，而且还成了。


后来是省地电参与了，可所有人都知道，就算省地电不参与，北崇自己也搞得起来。

第3921章 全民动员


有鉴于这样的认识，奚玉相信陈太忠扛得住两桶油，走不出恒北省无所谓，走不出阳州市都无所谓——了不得就在阳州境内销售，再找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地市卖一卖，也就是了。


至于说两桶油专卖什么的，那真扯犊子了，烟草还专卖呢，又怎么样？陈区长一出面，有地方利益支撑，省烟草局还不是照样上门服软？


目前北崇和敬德的关系，比较微妙，算是广义上的联盟，敬德有了自身利益的话，可以不听从北崇的号令，奚书记比较眼红这项目，跟北崇打个招呼就能做。


一点招呼都不打的话，容易得罪人，他又不是要做一辈子的敬德县党委书记，早晚要走的，为了公家的事情，结下私人的恩怨，何必呢？


至于浪费和污染什么的，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这么大的项目和利润，早就晃得他眼花了——敬德真的已经穷得太久了。


但是陈太忠直接表示中立，奚书记就不得不很遗憾地打消这个念头，成品油面对的销售压力，他非常清楚，光靠他自己是扛不住的。


恒北的餐饮习惯，汤上来之后，就意味着这顿饭收尾了，奚玉也明白这个，喝了汤之后站起身走人，临出门不忘说一声，“北崇和敬德油页岩加起来，从质量和数量全面压过云中，咱两家一起进退，不怕别人使小聪明。”


奚书记走之后，王媛媛不屑地哼一声，“真是无聊，什么都敢惦记……吃饭要看肚皮。”


“他也是想敬德发展，可以理解，”陈太忠笑一笑，又扫朱奋起一眼，“他一个县党委书记，看我这个区长的眼色，也不容易。”


“那不是应该的吗？”朱局长理直气壮地发话，事实上他在装傻充愣巴结领导，“北崇和敬德本来是一条线儿，现在比他们强出多少去了？”


“敬德这边算是歇心了，”王媛媛长出一口气，她这个计委主任，最操心这些事，出现纰漏就是她的失职，“不知道云中那边是怎么想的。”


“随便他们怎么做，”陈太忠觉得面前真的是一团乱麻，油页岩项目被否了，但是煤矸石市场出现大变化，他不得不自吹一下，可紧接着就有别人跳出来吹嘘了——他想着是紫家的手段，然而，一批闲散资金又被吸引了过来。


总之，这个变化太快了，如万花筒一般令人眼花缭乱，他真的是有点看不懂，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黄汉祥没给他打电话，那么估计就没严重到什么程度。


至于说云中那边能有些什么反应，他是完全地不在乎，你云中觉得能扛过两桶油，那就试一试吧，若是敢胡乱折腾影响到北崇，那就别怪哥们儿不客气。


第二天，陈区长上班稍微晚了一会儿，到办公室的时候，廖大宝已经来了，他先向陈区长汇报了昨天临云乡的情况，然后就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刚签收的文件。”


“临云那边，有什么重点嫌疑人没有？”陈区长一边接过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发问。


“嫌疑人真不好说，那个地方太古怪了，”廖大宝苦笑着回答，“我觉得每个人都像嫌疑人，感觉就像鬼子进村一样……跟群众有隔阂。”


“可不就是鬼子进村？还有消息树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哼一声，“我问你话，你尽管说就行了……没点啥猜测？”


“目前没有，我帮您操心着呢，”廖大宝笑着回答，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下一刻他冲那文件努一努嘴，“您先看文件……鬼子真的可能进村。”


“我操，还真是啊，”陈太忠一看文件，有点傻眼，是国家安全局发过来的，发给阳州抄送相关县区——鉴于阳州发现大型油页岩富矿，建议对入境的外国人高度关注。


“那就关注吧，”陈区长好久不跟国安打交道了，但是他对国安的思路还是比较熟悉的，主要是防患于未然，“各个口子严查，尤其是临云乡一带，严禁外国人进入……还好，大部分协防力量，今天就调到临云了。”


“可是别人不争气的话，光咱严查也没用啊，”廖大宝笑一声，还有云中和敬德呢。


跟啥人学啥人，跟着巫婆跳大神，廖主任跟了陈区长，也有了一语成谶的功夫，中午时分，云中那里传来了消息，山里拦住了一辆载着油页岩样品的京牌沙漠王。


沙漠王有三人，最先交涉的是司机，说我们拉点石头怎么了，国家也没有规定不许拉，云中人不理这一套，把他们带到了分局。


要说这京牌车，在下面的大城市还算好用，大家一看是首都来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了，但是在阳州真不好使，在云中这花城三角之一的地方，就更不好使了。


拉到分局一问，除了司机，剩下俩居然是日本友人，一个是通达大学的日语讲师，还有一个是日本三仁公司驻首都办事处的职员，下来旅游的。


云中的老百姓是不怕洋人的，但是当官的不行，有几个警察还要调查了解一下，地北那边就已经打了电话过来，让阳州放人。


不调查清楚，怎么能放人呢？依云中分局的想法，连车带人都要扣，分局的警察求助到市局，市局又打电话给省国安，省里表示说，我们也没让你们扣人，把石头放下就可以走了。


就这，日本人还不干呢，说你们平白无故地扣我们这么长时间，你得给我们个说法，于是市政府又派出一个副秘书长，安抚外国友人的情绪。


陈太忠是下午上班之后，才听说这个消息的，对这种“一等洋人二等官”的现象，他真是有点无法忍受，于是他一个电话打给隋彪，“班长，听说云中的事儿了吗？”


“听说了，”隋书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像是没睡醒的样子，“也够麻烦的，发现了不管不行，管得太狠也不行，太忠你什么意思？”


“我希望回乡镇的那些协防，在毗邻临云乡的道路上设卡，”陈太忠沉声回答，“北崇要防的地方，比云中还大。”


“这个我愿意支持，但是……防多少天？”隋彪不紧不慢地发问。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陈太忠沉吟一下，方始做出决定，“起码得搞个十来八天，这是省国安的要求……等白凤鸣他们回来了，把村子里的老百姓动员起来。”


“两条腿走路吧，”隋彪提个建议，“协防也要、动员也要，你把乡镇一把手召集起来，我可以配合你一起表态。”


“那谢谢班长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轻喟一声，看来老隋是真的要走了，连“配合”两个字都说出来，一点不在意一把手的架子了。


毗邻临云乡的一共有四个乡镇，加上临云就是五个，当天下午临近晚饭的时候，五个乡镇的党政一把手齐聚北崇宾馆，陈区长将市里转发的文件给大家过一下目。


随后，隋书记强调一下，这是涉及国家能源安全的大事，大家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陈区长又表示，一旦发现来历不明的外地人收集油页岩，先把人拿下，区里有奖励标准——要打一场保护国家能源安全的全民战争。


随处可见的石头，突然间就成了宝，几个乡镇领导就算心里有准备，也总是觉得有点怪，倒是西王庄乡卢乡长举手问一个问题，“是否可以在乡里和村里公示？”


“可以公示，”陈太忠点点头，“区里是不方便公示，乡村的话，不需要忌惮这些。”


“若是没有收购油页岩的行为，是否可以无视那些外国人？”问话的是闪金镇的杜汉，“最近有韩企和日企，要来闪金考察苎麻产业。”


“总是要提高警惕，限制他们往临云走，”陈太忠沉吟一下回答，“如果他们执意不听从劝告，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外国人？临云人倒是不缺这个胆子，”临云乡的党委书记匡未明苦笑一声，“问题是云中的后果……大家都看到了，寒心啊。”


“云中是云中，北崇是北崇，”陈太忠一摆手，断然地发话，“有人找麻烦，算在我头上，49年中国人民就站起来了，我就一个要求……一旦动手，不许吃了亏，谁吃了亏我收拾谁。”


“有您这话，我们就放心了，”杜汉听得就笑，基层干部对上外国人，真是头疼，上级要求善待，下面老百姓却是要说风凉话。


眼瞅着要散会了，陈太忠决定吹个风，“对了，临云乡你们考虑一下，怎么把石门村搬下来，下一步，太小、太偏僻的自然村，要撤并一部分。”


匡书记侧头看一眼隋彪，发现隋书记不表态，犹豫一下方始点点头，“我们回去就开会研究，不过具体的实施，还是要区里支持……难度不会小，石门是没地可种，不得不搬上山的村子。”


“难度肯定是有，”陈太忠点点头，“但是偏远的小自然村，必须合并，水电难通教育也是问题，乡里不能有效管理……这个现状不能再维持下去。”

第3922章 新动力


匡未明被陈太忠说得有点脸红，乡里不能有效管理，说的自然是昨天的种植罂粟案，也亏得是在石门发现的，要是稍微近一点的村子，乡里的责任不会小了。


其他几个乡镇的领导冷眼旁观，并不多说话，不过陈区长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起码大家都知道，下一步区里要考虑撤并小村子了。


就在大家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隋彪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两句，脸色顿时变得非常古怪，“太忠……我跟你说个事儿。”


陈太忠走过来之后，他低声嘀咕一句，“陈正奎的电话，说省里有新的指示，油页岩的事情没必要戒备得太严……若是外国人的话，主要是防止他们把地形勘测去。”


“这搞什么飞机？”陈区长一听就火了，哥们儿专门把乡长书记之类的叫来开个会，你们倒好，前脚要我们戒备，后脚就说没事，“为什么？”


“他没说，就说是省政府的意思，”隋彪叹口气，“真是让人无所适从，朝令夕改的……把咱们基层看成什么了？”


“真是朝令夕改，”陈太忠气得笑一声，“以前有人说部委里净出些白痴政策，前后矛盾，我还不信，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行了，别说了，”隋彪歪一歪嘴角，撇向站在不远处的乡镇领导，“他们怎么办？”


“不管怎么，先吃饭，”陈太忠勉力笑一笑，心说要是你陈正奎有意毁约，强行干涉北崇的事务，那就不要怪哥们儿不客气了。


乡镇这些领导的鼻子也很灵，已经感觉到区长和书记有点异样了，不过领导既然不说，他们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接下来的会餐，是在两个桌子的包间里，乡镇的领导折腾起来，也挺没样子的，轮着敬陈区长，至于隋彪，一来党委书记架子摆得挺足，二来就是大家都知道，隋书记的酒量比区长差得太多了。


就是陈太忠一个人，对上他们这么多也不怯场，半个来小时下来，大家就喝得热火朝天了，有些量浅的，已经有点高了，现场乱糟糟的。


这个时候，廖大宝走进来，在陈区长耳边嘀咕几句，他是受了区长的委派，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所幸的是，他很快就了解到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陈太忠听完之后，嘴角抽动一下，合着这个变数，还是来自于云中。


云中那边善待日本友人，但是油页岩还是要扣下的，同时，卖油页岩的农民也被抓住了，日本友人表示，这石头是我们花钱买的，你们扣了我的东西，总得把钱退给我吧？


好说啊，云中警方要农民退钱，那农民可就不干了：是他要买，我才到山里去弄的，都是开了山皮以后，才能弄出来的石头——我整这么些石头容易吗？


你这是盗卖国家资源，严重点儿要判刑的，警察不耐烦地表示，赶快把你的非法所得拿出来，我们也不罚你款。


是他们有意盗买，我只是提供服务！那农民气得直跳脚，山里面到处都是石头，我怎么知道那玩意儿不能卖？


你们不敢招惹日本人，只敢欺负我们老百姓，他说到恼火处，一拳就把分局的窗户砸个稀烂，我操尼玛的，云中还有男人吗？


分局的警察其实也挺抵触上面的命令，眼见这男人的手和胳膊被划得血淋淋，赶忙就带人去包扎，然后汇报县政府——为了五百块钱，那位自残了。


指望分局出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天底下的警察就没有这个行情，所以后来还是县里赔了这笔钱。


五百块钱真的不多，但是事情闹到这一步，就有人看不顺眼了，而这云中本身就是花城一系的，有人直接反应到了省里，说阳州市的领导太没骨气，日本人偷偷买咱的矿产样品，市里不直接没收，反而逼干活的农民赔钱，导致人家自残——这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吗？


花城系跟阳州的恩怨就久远了，这番发作未始没有旧怨的念头，上面的领导一了解，才知道国安下了那么个文件下去。


省国安的意思，是说能源安全很重要，但是更要防止敌对势力勘测地形地貌，发这个文件也是防患于未然，希望下面有足够的警惕。


那就应该是制止外国人随意获得这样的样品，但是用于研究的话，可以通过某些渠道来申请，省政府就是这么个态度——那么大的油页岩山，你想防样品流失，根本防不住。


这是省里的态度，事实上这才算比较靠谱，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不过陈正奎打给北崇的电话，直接说防地形勘测，想必也是想通过隋彪，向某人言简意赅地表明，你别无事生非。


就是因为这么一个插曲，导致下面的人听起来，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指示。


廖大宝没有打听清楚全部缘故，但他籍贯是云中的，家在关南，打听这点消息不难。


陈太忠听得也有点啼笑皆非，这就是政出多门的无奈，上面没有很好的沟通，就各说各的，搞得下面干部真的不会干工作了。


廖大宝在打听消息，其实别的乡镇干部也没闲着，都是阳州这片的，云中那边油页岩闹出这等插曲，自然有相厚的人，打电话过来告知——你那儿不是就挨着油页岩呢？小心啊。


酒喝到七点，大家要散场了，杜汉凑过来，在陈太忠耳边低声问一句，“区长……听说省里的态度有变化？”


“省里的态度有变化，咱北崇的态度没变化，”陈太忠冷哼一声，他四下扫视一眼，有意提高了声音，“上面一会儿一个态度，搞得大家都不会做事了……咱就以不变应万变，严点儿没坏处，决定了的事，不改了！”


大家闻言，都笑着点头，更有些消息不灵的主儿，低声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个区长在党委书记在场的情况下，公然抱怨上级，还表示要自行其是，众人心里禁不住要咋舌——陈老大，你这也太过强势了吧？


当然，有人觉得他霸道，也有人心里高兴，领导有担当是好事，真想做事的，没谁会喜欢上面朝令夕改。


事实证明，北崇搞的这个协防机制，还是很有效果的，第二天早晨六点半，三轮镇查烟叶的卡子，查到了半卡车的油页岩。


三轮镇并不毗邻临云乡，这个镇子是北崇通向地北的最后一道关口，最近查的是烟叶走私，但是稽查人员里有协防员，知道油页岩也是禁止出去的，登时就把车扣下了。


司机是俩人，都是地北的，见卡子连拉石头的车都扣，就禁不住要抱怨两句，不过他们也知道北崇人蛮横惯了，没敢动手。


这消息在一个小时之后，传到了陈太忠耳朵里，这时，事实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两个司机是被人雇佣来的，油页岩要拉到通达一家叫新动力的公司，据说是做实验用的。


这家公司聘请了地北工业大学的专家，想做干馏实验，看一下页岩油的品质，等到一上班，新动力公司和相关专家都联系上了，这两方都明确表示，有这么回事。


有这么回事也不能放，北崇勒令对方卸车，说货物没收了，俩司机不答应，说这就是石头嘛，我们钱也交了，为啥不让拉货？


北崇人火了，别找揍啊，再逼逼信不信把你们连人带车扣住？


就在这个时候，市工商联合会的徐会长将电话打到陈太忠手机上，说地北的新动力公司，跟中石化的领导有点关系，陈区长你能不能给个面子？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是暂扣，陈太忠跟这个徐会长没啥交情，但是顺水人情他也能卖一卖，你让那个新动力向省国安打报告申请吧，至于还要跑哪些部门审批，我也不知道。


徐会长叹口气，默默地挂了电话，陈区长却是反手打个电话给匡未明，说三轮那边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不知者不罪，以后警醒一点。


匡书记在那边似乎还想说什么，陈太忠懒得跟他多说，直接压了电话，他无意一些口舌之辩——听说对方在中石化有关系，动心了吗？


大约在中午的时候，省招商局给阳州来了电话，说后天有韩国企业想去北崇看一看，他们对苎麻布兴趣比较大，希望你们做好接待的准备工作。


阳州招商办反手就将电话打到了北崇，王媛媛得了消息之后，马上来找陈区长汇报，不成想领导下乡镇去了，仓促之下，她只能电话请示。


“来就来呗，还准备什么？”陈区长听明白之后，漫不经心地回答，“北崇宾馆挂个横幅就行了，其他没必要，韩国企业……切。”


他的不屑是有缘故的，陈某人早年干的就是招商引资，不同国度和地区的投资风格，他是非常清楚的，德法做企业，出手都不算小，控股是硬指标。


其他的嘛，日资算得精细，出手也不算小，港资要略差一点，台资和韩资是最操蛋的——就是没见过钱的那种感觉，来大陆之后拼命榨取利润。

第3923章 制造气氛


陈太忠心里明白这些，但是王媛媛不明白，她虽然对陈区长有信心，但是在区长来之前，北崇这里从来就没被外资看上眼过。


就算陈太忠来了，也就只引来了美国普林斯公司的投资，像港资的博睿和荀家，一来是港资，二来就是那两位纯粹是借钱，对钱的去处一点都不关心。


所以说对韩国企业的到来，王主任还是比较紧张激动的，眼见领导不甚感兴趣，她就去找徐瑞麟请示。


徐区长最近累惨了，他很疲惫地表示，我对此事不感兴趣，陈区长交待给你，那你看着办好了，需要我配合的时候，你提前说一声——要不，你去找葛宝玲？招商办归她管的。


王媛媛才不会找葛宝玲，她是陈区长的人，跟常务副走那么近干什么？而且她心里还有小小的惦记——什么时候能把招商办划到计委来，办事就方便了。


所以她一边安排人做横幅，一边一个电话打给叶晓慧，“叶子，韩国人比较喜欢什么？”


“韩国人……泡菜吧，还有大酱汤，”叶晓慧不太确定地回答，“朝田才开了一家大超市，里面有韩国泡菜，给你寄点？”


“不用寄，直接让北崇的客车捎过来吧，着急要呢，要差不多够三十个人吃一顿的，”王媛媛笑一笑，“车到北崇让车主联系我，记得要发票。”


“不用，车主常帮我家捎货，让他放我爸店里就行了，明天上午你就可以去取了，好了，不跟你聊了，我去帮你买东西，”叶晓慧在那边轻笑一声，压了电话。


陈太忠若是看到这一幕，他肯定要惊讶一下，两个斗得死去活来的女孩儿，怎么一夜之间，就好得蜜里调油了？


事实上，陈区长没心思关心这些，他有太多事情要忙，比如说，临云乡那里，已经锁定了通风报信的嫌疑人——正是应了那句话，认真起来的我党，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这嫌疑人确实不是警察，他只是在离派出所不远的地方开了一个饭店，店不大只有三个人，除了老板，就是负责跑堂和结账的老板娘，老板娘的哥哥是大厨。


临云乡满打满算也就三家饭店，其中还有一家是标准的夫妻店，而他的饭店是派出所的定点。


说是定点，临云派出所的警察，大多时候也吃不起馆子，还是在派出所里随便将就点，只有在为人调解矛盾时，经常有人请客。


这家店主会做，警察来吃过饭之后，他转身就给人递红包回去，差不多就是十分之一的模样，吃上七十块钱一顿饭，他就包个七块的红包。


一开始警察们表示很不屑，大家虽然挣得不多，但还要讲个面子——尼玛，七块钱的红包，你这是砢碜谁呢？


但是他持之以恒地做下去了，而那两家饭店不给红包，就是见消费得多了，给大家送个菜，撑个场面，久而久之，警察们就比较出来好坏了——说到底，临云还是太穷，这七十块钱的饭，就算一礼拜吃一顿，一个月也有三十块。


于是这饭店就跟派出所越走越近，警察们办案晚了，半夜都能把人叫起来炒个菜，派出所来贵客了，也能大厨借到派出所去用。


这次去查石门村，警察们已经很谨慎了，分局的警察一来，就收缴了各种通讯器材，晚饭也是很简单的方便面火腿肠，再煮一点新下来的花生，上厕所都不出院子。


但是准备工作做得再充分，架不住马路斜对面就是饭店，那店主人只要有心，总能观察出点异样来——区里来人，然后派出所剑拔弩张，这肯定有问题。


这是从主观上讲，饭店老板存在一定的知情能力，而真正让他纳入警方的视野，却是因为别人举报。


第二天涌过去调查的，可不仅仅是警察，还有协防队员和几个借调的干部，金龙大巴在乡政府门口停下，噼里啪啦下饺子一般地下人，整个临云乡的气氛就变得极其沉闷和压抑。


既然区里再三强调，要弄出气氛来，来的人也就挨家挨户地问询，猛然间一阵鸡飞狗跳，原来是一个协防队员认出来了，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曾经去他二叔家偷过烟叶，当时就是他守夜，对方打伤他之后跑了。


重点嫌疑对象！年轻人马上就被控制起来了——有理没理的，到区里再说，关键是你小子做过坏事，还没留过案底，这个……很可疑啊。


紧接着，又有人被认出来，却是拿假钱买过商品，后来矢口否认，最后不了了之——你也有嫌疑，抓起来再说吧。


要不说小地方就这点不好，常见面，大家就算不认识，多少都有点印象，有些人当时霸道不好计较，现在就可以拉清单了。


简而言之，区里要求大家制造气氛，大家就积极地制造气氛——不过眼下看来，在气氛之前，没准还得再加上恐怖二字。


有一户人家，年轻夫妇新婚燕尔不久，男的英俊女的漂亮，调查人员敲门的时候，男人打开的院门，神色肃穆地发话，“我老婆怀孕了，你们说话声音小一点。”


敲门的正是某借调干部，他看一看年轻美貌的女主人，嘴巴动一动，却是没发出话来，然后眉头就慢慢地拧到了一起，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你有什么线索提供吗？积极举报的话，我们会保护你的。”


“小茹去年才从南方打工回来，有什么可以举报的？”男主人怒视着对方，“我们不做亏心事，你别逼着我去区里告你。”


“强子，你别说话，”女人喝止住了老公，脸色也变得有点发白，“我确实有点线索，但是我举报的话……谁保证我的安全？”


“陈区长保证你的安全，我可以把他的电话给你，”借调干部登时就是一阵狂喜，他见过这个女孩儿，在朝田的某个KTV，而不是南方某城市，当时还跟另一帮人打了一场架，他跟这女孩儿在派出所里，面对面蹲了半宿，自然认得出来。


女孩儿有了美好归宿，怕他揭穿身份被区里带走，后半辈子的幸福就毁了，他也无意再骚扰对方——你要是肯帮忙，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于是女孩儿就说，派出所斜对面那个饭店，可能有问题——我在饭店门外见过烟壳。


这个指证非常有力，所谓烟壳就是罂粟壳，相比鸦片，烟壳是挣不了多少钱，但是卖烟壳的罪名不大，而且很容易出手——多少火锅店，等着弄点烟壳来做底料。


当然，既然打击罂粟种植了，一般人想找烟壳，也得有门路。


像石门那里就是，据种植人交待，他们的烟壳不敢随便卖，索性就直接卖给收鸦片的，也是多一笔收入——真要鸦片贩子被抓了，多卖点烟壳算什么？


而这个饭店的小门外，曾经出现过烟壳，这意味着什么简直不消说的，大家哄地一下，就把饭店围了，不过进门之后才知道，店主人不在，只有的老婆和大兄哥在。


据老板娘交待，老板昨天出门，去南方考察市场了，打算回来之后，到区里开店。


这嫌疑就越发地重了，然后大家就打那老板的手机，死活联系不上，消息汇报到朱奋起那里，朱局长为此特意打电话给王鸿，要他帮着判断一下。


王书记接了电话苦笑一声，淡淡地吐出八个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现在，朱奋起就想去查那男人手机的通话记录，所以托陈区长跟市移动的招呼一声，“我有一种直觉，这个案子很可能跟徐波之死有牵连。”


“你别随便说这个，老徐现在很辛苦，”陈太忠一听说跟徐瑞麟有关，忙不迭地制止他，“移动查话单，我帮你打招呼，别让徐区长知道。”


徐瑞麟是几个副区长里，最不擅长于体察上意的，还带了几分狷介和孤傲，但却是他最欣赏的副区长——若不是徐区长断然拒绝，常务副哪里轮得到白凤鸣纠结？葛宝玲上位？


“这个您放心好了，我就是汇报一下，”朱局长在那边笑，用警察的思维回答，“要是让徐区长知道了，我们干警的压力，就又大了。”


查单子是很快的，朱奋起托了市局的老友去市移动，不多时消息反馈回来，1125枪击案的前后，店主的手机，和张一元的手机，都跟阳州某个公话通过话。


朱局长马上就再次请示陈区长，等四十八小时期限一过，是否可以通缉此人。


“先别提徐波的案子，通缉的话，你们走程序吧，还可以继续提审张一元，”陈太忠压了电话之后，轻喟一声，“坏事做尽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啊。”


整天被这种事情缠着，陈区长哪里顾得上考虑迎接韩国考察团？第二天傍晚，朱局长打电话汇报，说通缉令已经发了，这个非常时期，陈区长你也要注意安全，小心对方狗急跳墙。


这个建议从本质上讲，应该说是善意的，领导的安全，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但是同时，也正是因为如此，严谨的保护体制，培养出了太多胆小如鼠的领导。


“我倒欢迎他找我，”陈太忠没好气地压了电话，脑中想却是刚接到的敬德的电话。

第3924章 大张嘴


就在刚才，敬德的县长连晓给陈太忠打个电话，说是我们联系上了地北的新动力集团，他们对开发油页岩很感兴趣，也有意在敬德投资——咱们一起搞吧？


狗屁的一起搞，陈区长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敬德想搞，但又担心北崇不满，所以打个招呼——以北崇人的骄傲，也不可能去参与敬德人操持的事情。


说来说去还是奚玉的试探，奚书记在他这里得了一个“中立”的答案，算是碰过壁了，那么就换连晓来——在敬德，奚书记完爆连县长，基本上也是一手遮天。


你们想搞，那你们搞吧，陈太忠对新动力不感兴趣，这个公司若是足够强大，他早就应该被无数人提醒了，既然没有人提起，那么，这个公司应该在阳州投资不起三十个亿。


连三十个亿都没有，哥们儿又何必去在乎？


所以他认为，新动力还是想搞一些油页岩的初级加工，只不过这次有了中石化的背景，成品油的销售似乎不是问题了——敬德看重的，想必也是这一点吧？


然而陈太忠就是这么个拧巴性子，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后悔，他认定那些初级加工项目不合适北崇的发展，那就说成什么都不会支持。


敬德请示过他了，他不能计较，但是他可以高贵冷艳地旁观——就算你们真能搞成，北崇也可以把油页岩低价卖过去，做到敬德乌烟瘴气，北崇碧水蓝天。


第二天，就是韩国考察团来考察了，事实上前一天夜里，韩国人在省招商局副局长的陪同下，已经来到了阳州，考虑到北崇可供游乐的地方不多，大家就住在了阳州。


酣畅淋漓地玩了玩，直到接近九点，阳州的常务副谷珍催了，大家该走了——她是市政府第二把手，接待省招商局副局长，是绰绰有余了。


十点的时候，车队抵达了北崇宾馆，看到负责接待的党群书记赵根正，谷市长好悬没吐出一口血来——我们不要求你对等接待，你总得差不多点吧？“区里事情挺多？”


“省委办公厅昨天下班的时候找隋书记，他连夜走了，”赵书记面无表情地回答，“刚才屈刀乡出了点意外，一个小学两个孩子摔伤了，陈区长赶过去安慰大家。”


“谭胜利干什么呢？”谷珍的眉头微微一皱，科教文卫的事情，不是归谭胜利管吗？


“明天教师节，”赵根正只能报之以苦笑，教师节之前，谭胜利不知道有多少事呢。


听他这么说，谷珍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将韩国客人安置在北崇宾馆，面对北崇的懈怠，她其实都有一走了之的冲动，不过此事既然过了她的手，这个业绩也是她在意的——常务副抓的，可不就是经济吗？


闪金镇就挨着区里，趁着天气没太热，大家前往苎麻厂视察，徐区长在场，厂子建设没有完成，但是厂房、线缆入地、地面硬化和都已经完毕了，看上去还是有些现代化工厂的味道。


但是在韩国客人眼里，这些不值得一提，那不屑之色就写在脸上，还有人大声用韩语说着什么，翻译也不吱声。


看了纺织厂之后，就到了午饭时间，大家返回北崇宾馆，王主任很悲哀地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泡菜，对方基本上没动几筷子，倒是北崇这边准备的各种炒菜，韩国人兴致不小。


午休之后，区里又带着韩国客人看了脱胶厂，再去苎麻产地看一看，送客人点苎麻布做的小礼物，客人再收集一些样品，基本上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大巴车五点半回到宾馆，这次陈太忠也来了，谷市长见到他，说不得低声抱怨一句，“怎么才过来？”


“我也不想啊，”陈太忠苦笑一声，他堂堂的一个大区长，整天为点小破事奔波，“摔伤的两个孩子，家长情绪比较激动，明天就是教师节了，总不能爆出负面消息吧？”


今天的事情，还真的有点令人哭笑不得，屈刀乡一个小学校，也就二三十个学生，教书的是个民办教师，辅导完学生们的早课，走出教室之后发现，鸡舍的门开了，有三只鸡不见了。


民办教师是很苦的，不少老师就在学校里种菜养鸡，老师一见鸡跑了，马上把学生叫出教室，让孩子们帮着把鸡抓回来。


孩子们一窝蜂地冲出去了，有两个小孩一边找鸡，一边打闹着玩，一不小心就掉到沟里了，一个摔破了头，一个摔折了腿。


家长知道消息，这就不干了，尤其断腿的这家，孩子的老爸在外地打工，双抢了才回来的，算是见过点世面的，就说那老师，这上课的时候，让孩子帮你抓鸡，还不知道强调安全，你这个老师怎么当的？


你当我愿意当这个狗屁教师？老师也挺火的，退休的老头老太太都能拿双倍工资，我一个月才八十块，你孩子打闹掉沟里了，我也出钱给他们治了，还要我怎么样？


就是这么档子事儿，因为双方沟通得不太好，那位就威胁说，要打电话给市里曝光，民办教师更是要甩手不干了。


陈太忠接到电话之后，真是有点哭笑不得，就说谭胜利去行不行？结果那边回答说，还是陈区长你来一趟吧，这双方都要打起来了，大家也就信得过你。


所以当这个区长，要是什么事儿都不管，就没什么事，要是大家都信服你，就得什么事儿都管，想到明天就是教师节，他得勉为其难地走一趟。


谷珍无心跟陈太忠了解细节，将他向大家介绍一下，陈区长依次跟来人握一握手，然后笑眯眯地表示，“我是来凑数的，具体的合作方式，你们跟王主任谈就是了。”


赵根正走到他身边，笑眯眯地发话，“太忠区长，大事还要你拍板。”


“有刘局长和谷市长主持呢，”陈区长不以为意地笑一笑，走到小会议室边的沙发上坐下，顺便摸出一根烟来点上。


他摆出了一副撒手掌柜的架势，但是才进来的时候，他的气场实在有点大，谷市长和刘局长对他也很客气，所以就算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场面也稍微了冷了一冷。


不过没过多久，大家就恢复了热烈的讨论，韩国客人很直接地表示，根据你们提供的数据，苎麻的材质不错，但是很遗憾，你们的工艺不行，我们不能光买布，这个工厂，我们会考虑上生产线，做高支纱加工。


我们的计划里，也有高支纱加工，王媛媛现在就是谈判主力，如果你们上生产线的话，我们能得到什么？


你们能得到高效的生产线，还有先进的管理，而且我们会负责部分产品的销售，韩国友人狮子大张嘴地发话：所以这个工厂，我们要控股。


“控股……这个不是不能谈，”王媛媛犹豫一下，斜睥陈区长一眼，才继续发话，“请问你们能投资多少？”


“资金不是问题，”翻译回答，很好地体现了韩国友人的自信，“如果能给予足够的股份，一千万美元也不是问题。”


“一千万美元？”王媛媛听到这里，轻笑一声，“请问你们知道，脱胶厂和纺织厂，我们计划投资多少吗？”


“那是你们的计划，”韩国客人一点都不介意反客为主，“而且我们谈的是纺织厂，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加上脱胶厂。”


王媛媛耷拉下眼皮，沉吟片刻之后，她抬起头回答，“两个工厂，区里一共打算投资二点四个亿，折算成美元是三千万。”


“一个厂子，不是什么两个厂子，”翻译准确地表达出，北崇的小女孩会自说自话，韩国人更擅长，“而且销售渠道和先进的管理经验，这是很难用金钱量化的……有钱买不到。”


谷市长和刘局长就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双方交流，刘局长身后有个韩语翻译，时不时地小声说两句，每到这个时候，这两位就侧过耳朵来听。


总之，双方的初次接触，就是各自提要求的时候，北崇坚持要韩国人最少投资一千五百万美元，才可以考虑要对方控股，而韩方的要求，是不会超过一千万美元。


事实上，无论是听招商局翻译的谷市长和刘局长，还是会二十九门外语的陈区长，都听到了韩国客人的初衷，控股纺织厂，他们的投资不会超过八百万美元。


一千万美元，那仅仅是“上限”，证明韩国客人有钱，真的出那么多，估计他们会要更多的股份，还涉及到韩国人在中层干部中的人数，以及各种管理权限。


这个谈判真的是蛋疼，年轻的区长手里夹着卷烟，很无奈地想着，苎麻这一块，区里已经投入的资金就超过了一点一个亿，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你八百万美元就想控股，真是不要脸，还说什么先进的管理经验，这真是扯淡了，陈某人心里冷哼，就是拼命压榨劳动力嘛——当哥们儿没见过韩企？


不过想到坐着的那两位，他暗暗撇一撇嘴巴：上级领导穿针引线，又直接关注，多少得给领导留点面子不是？

第3925章 卡设备


似乎是感觉到了北崇的冷淡，谷珍在吃饭之前告辞了，她能来是表示对外商的重视，但是身为常务副市长，她没必要全程陪同。


当天晚上的宴会也很热闹，陈太忠端着酒杯，亲自挨个敬酒，结果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人脸色开始发白了。


也有韩国友人好面子，就端了酒杯来回敬，借着点酒劲儿，就跟陈区长吹嘘己方的优势，什么资金雄厚、管理先进之类的。


陈太忠少不得要笑眯眯地告诉对方，“酒桌上不谈公事，这是我们的习惯，喝酒吧。”


刘局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禁不住微微一沉，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北崇的傲气太足了，这个合作，怕是要好事多磨了。


事实上，经过前期的了解和今天的视察，他已经能确定，北崇在苎麻产业的投入真的不小，相较而言，韩国人投入八百万美元就要控股，难怪北崇人兴趣不大。


可经济账不是那么算的，只说“中韩合资”四个字，值多少钱？北崇现在发展得是不错，但是有一家外资企业吗？都不多说，一家……有吗？


更别说人家韩国人的管理师从日本，肯定也比咱们强，还有销售渠道，北崇哪怕是在资金上受点委屈，收获也不会小了。


所以他捡个空子，轻声问陈太忠一句，“一千万美元，这诚意很足了吧？”


“一千万美元？”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心里却是一阵恼怒，你身后就站着自己的翻译，敢跟我说这个数字？“不足部分，刘局长你负责补齐？”


“人家可以出到一千万美元，”刘局长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心说我倒是忘了，谷珍完全可能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的，不过，那又如何？这个项目对阳州很重要，“如果能谈成，可以说是阳州有史以来最大的外资项目了。”


我就不知道你屁股歪到哪儿去了，陈太忠怪怪地看这厮一眼，心说别人做领导，都是想尽办法里应外合，勾得对方多投资，尼玛你倒好，帮着外国人隐瞒中国人。


北崇落后成这个样子，好不容易弄点钱做些实体，还要被外国人用相对少的钱控股，陈区长想到这里，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于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对我来说不算大项目，三个亿美元的项目，我也引进过。”


刘局长被这句话噎得不轻，沉吟一下，他才淡淡地发话，“这是省里帮你们走出去引进来，不要让省里领导失望。”


你就是为了自己的业绩，别跟哥们儿扯省领导行不？陈太忠不屑地扯一下嘴角，韩企要来，是他早就知道的——你还真以为是你们省招商局的功劳？“日企的条件没准更好。”


“等日企来了，你还是这个态度的话，面都不露，能否谈得成也是两说，”刘局长面无表情地回答，说完之后，端起酒杯轻啜。


“谈不成也无妨，”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敬一句，也拿起酒杯轻啜一口，他并不排斥合资，在对方明显优势的情况下，他甚至可以收起那点小小的种族偏见，让对方控股。


但是韩国人明显是要占北崇的便宜，还牛皮哄哄自说自话，这种得了便宜卖乖的行为，陈区长是绝对无法忍受的——好像不靠韩企和日企，我北崇就发展不起来了？


刘局长也不接话，放下酒杯之后，站起身去卫生间了，对上这样的生瓜蛋子，他还能再说什么？


两人这番交谈，声音比较低，表情也控制得极好，就算坐在同一桌的，也没几个人发现，刘局长和陈区长已经撕开面皮了。


不过，这终究是公事上的纠纷，虽然陈区长很不耻对方对北崇的算计，刘局长也很恼火对方可能坏了自己的业绩，但是接下来，两人也没有恶语相向，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七点钟的时候，就吃得差不多了，陈区长站起身要先走一步，韩国友人里一个姓安的部长发话了，“陈区长，现在可以再谈一谈了吧？”


“具体事情，你们同王主任谈就行了，”陈太忠拿起面前的酒杯，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只负责喝酒，安部长……咱们再来一个？”


韩国人就是吃不得激，安部长的酒量还算不错，目前稍稍有点打晃，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地嚷嚷，“陈区长，请恕我直言，对你们来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纠正一下……对贵我双方，这都是一个机会，”陈太忠微微一笑，又扫一眼在座的众人，“我们也不能指望，韩国朋友是来学雷锋的。”


没有人知道他会韩语，更没有人想到，他的听力远非常人所及，所以他在酒桌上，将大大小小的声音尽数收进耳内。


韩国人的投资，当然绝对不会全部真金白银地到位，涉及到添置生产线，那么必须要用来购买他们指定的设备，这是国际惯例。


然而只这一点，就跟凯瑟琳的业务有冲突，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也不是做慈善事业的，人家借钱给北崇有诸多理由，但是卖设备能赚钱的话，为什么不卖？


而且在桌上，那个姓朴的助理，一个劲儿地拿韩语笑话阳州和北崇的落后，并且很不屑地表示，这样的小地方，咱们肯投资，实在想不出，他们有不接受的理由。


事实上，韩国人对北崇反应出来的中规中矩，是相当吃惊的，并认为这是冷漠对待——对他们而言，当地官员没有热情追捧，就是态度不端正。


听得出来，韩国友人还在犹豫，这个项目该不该投资，别看他们狮子大张嘴了，但是项目的风险也摆在那里，在场的三个韩国人非常积极地各抒己见——他们以勇于发表个人见解闻名于世。


最后三人认定，这个险值得冒，因为北崇的前期投资，将基础搞得非常扎实，尤其是那个脱胶厂，污水处理系统搞得非常好。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韩国友人并不是赞许北崇人的环保理念，像安部长就说——“有这样的环保措施，想必这个脱胶厂不会遭到中国政府的关停。”


这正是他们亲自来北崇的原因，前文说了，由于苎麻脱胶的时候，污染实在太大，全国陆续关停了不少脱胶厂，并且在脱胶工艺明显改善之前，原则上不允许上马新的脱胶厂，苎麻产业由此受到极大的影响。


北崇这个苎麻厂能搞起来，还是托了老苎麻厂的光，而且闪金镇的六格背包，也曾是响当当的品牌，容易勾起一些老人的怀旧之情。


反正，有牌子和没牌子终究是不一样的，打个技改的招牌，旧瓶装新酒，只要能把相关环节做到位，通融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很多苎麻企业，也是通过变通的手段撑下来的。


苎麻有牌照，这就是软实力，再加上北崇又这么落后，韩国人认为，如果能以一个合理的价位控股的话，这个风险完全是可以冒的。


至于说北崇人很冷淡，可能八百万美元拿不下来控股权，朴助理低声嘀咕一句，“大不了一千万美元，也还在容忍界限内。”


“一千万美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安部长受不了啦，低声呵斥他，“一千万美元只是控股的话，我在签合同之后，必须体面地辞职了，也包括你。”


“我们可以推荐他们采购有韩国配件的设备，”朴助理不以为意地回答。


韩国的纺织机械工业还算发达，但是在全球范围内，并不具备多大的竞争力，他们更具有竞争力的，是在纺织业本身，此时为全球第四大纺织品生产国。


尤其在成衣制造方面，有引领潮流的趋势，比如说在2002年国内市场，服装版式中，与“欧版”相对应的是“韩版”，并不存在“日版”之类的说法。


正是因为制衣业发达，韩国人才会对服装面料非常关心，才会来北崇，但是他们没有信心说服北崇，一定引进韩国的机械设备。


朴助理这话，就有点不讲理了，不许北崇横向比较，不过，这也只是略略地不讲理，毕竟韩方投资了，就有权指定设备，而一旦事情做到这里，到时候纺织设备值多少钱，就不是北崇说了算的。


正是因为听清了这些算计，陈太忠实在没兴趣跟对方虚与委蛇——先让小王跟对方谈，锻炼一下她的能力，增广一下见识，反正最后我是要否决的。


至于说北崇因此产生了一些费用，这实在是无可避免的，且不说他要给省里和市里留点面子，就算真心实意谈合作，也有谈不成的时候，北崇还真的小气到连接待费用也不出了？


“资本，肯定是为了利益来的，”安部长弄了好半天，才理解了“雷锋”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于是醉醺醺地喊着，“我们投资方，是要考虑风险的。”


“确实需要慎重，”陈区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在大骂，你们强取豪夺都有风险的话，我北崇白手起家的风险又有多大？


“区长，”王媛媛见他要走，也赶忙站起来，“我也喝得有点多了，一起走吧。”

第3926章 忽悠老林


王媛媛平常是不喝酒的，但今天是她上任以来，第一次以接待方负责人的身份接待外宾，接待的还不是普通外宾，是投资商。


而韩国人中，大男子主义很盛行，见她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就要灌她喝酒，她再三婉拒，但也不能一点都不喝。


王主任的酒量，其实不是特别糟糕，但是第一次主持这样的事情，她终究是有点不太习惯，喝了点酒之后，别人再叽叽喳喳地跟她谈工作，她就觉得脑子发麻，有点反应不过来。


可是这么多人，她又不好直接请示领导，就想先离开，等领导指示了机宜，再回来跟这帮人谈，这不是陈太忠不给她权力，实在是有些东西她真的不懂，不敢贸然做决定。


比如说，朴助理跟她说，我们带来的先进管理制度，怎么也值两百万美元——你别不服气，读个MBA得多少钱？那只是工商管理硕士，而我们这是一套制度搬过来了，还有相应的管理人员。


不就是耶鲁大学的MPPM吗？王媛媛无法示弱，只能捡着她知道的说，目前有这样的人为北崇工作——她知道牛晓睿是耶鲁大学的MPPM。


那只是一个人，我们搬过来的是制度，朴助理冷笑着问她，能比吗？


跟韩国人接触的这一天里，她实在太受考验了，方方面面的信息层出不穷，冲击着她的头脑，总算是她知道陈区长的脾性，于是在对方说出她理解不了，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话的时候，她就采取一种措施——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这是一种很高明的藏拙手段，双方说的话只要能略微搭得上边就行，所以年轻美貌的王主任，也能带给对方一点莫测高深的感觉，其间艰辛，只有王主任心里清楚——多亏了陈区长给了我全权决断的权力，要不我早就露馅了。


这一天下来，她应付得太累了，心里也藏了好多问题，要向陈区长咨询，比如说，她很想向韩国人表示，不算脱胶厂的话，将来纺织厂的原材料保证不了，不要怪我——但是，这个话合适不合适说呢？


她有太多的问题找不到答案，但是她相信，在头儿那里肯定找得到，所以她的眼中，冒出了希冀的神色。


“王主任，咱们再谈一谈吧，”安部长出声挽留，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女孩儿终究年轻，还是不太放得开，比较容易套话，不像那陈太忠，心里怕是已经有了盘算。


王媛媛被挽留下来了，陈太忠本是想一走了之的，但是看到她眼中的那一丝希冀，他又不好就这么离开——小王终究还是太嫩啊。


于是他走出门，给老不修打个电话，希望他能过来帮着看一下场面，林主席听得笑一笑，“正要去找你喝酒，那咱们在宾馆喝就行了，保护小王的事情，交给我了。”


接下来，大家转移到小会议室，继续白天未竟的话题，陈区长则是和林主席坐在一边，拿着冰镇啤酒畅饮，几个韩国人虽然有点不服气，但是大家已经被白酒灌得二麻二麻的了，没人再过来找麻烦——实在是喝不动了。


他俩在喝酒，其他人还在谈业务，不过就是酒后闲聊，有一句没一句的。


事实上，这个很放松的时刻，往往隐藏着尖锐的试探，聊了七八分钟后，安部长忽然醉醺醺地喊一句，“王主任，如果不跟我们合资，你确信你的产品卖得出去？”


“如果不能合作，我们的产品如何销售，不劳安部长费心，”王媛媛微笑着回答，她原本就是柔中带刚的性子，眼下有了靠山，更是不怕别人要挟了。


一边说，她一边扫一眼陈区长，犹豫一下接着自说自话，不过这次就比较强硬了，“贵方不肯算上脱胶厂，脱胶厂的产品，不一定会全部供给纺织厂……这存在原材料短缺的问题。”


真是个傻丫头，陈太忠听得暗暗摇头，他倒不是不赞成小王的说法，但是你这么明确地表示，会遭致很强烈的反击——有些话说出来，真的不如不说。


“可以签供销合同，”果不其然，安部长一句话就顶了回来，“优先供应纺织厂……再约定一些违约的惩罚，我们韩国人是讲秩序的，也相信中国政府。”


“但是，我们地方上对苎麻也有需求，”王主任缓缓摇头，很坚决地指出，“如果你们执意要将纺织厂和脱胶厂割裂开，那我们对其他有需求的企业，也要有个交待。”


林桓初开始还拎着啤酒瓶，想听一听这些人谈什么，但是听了一阵之后，扫兴地回转，“这帮货都喝得二麻二麻了，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呵呵，”陈太忠淡淡地笑一笑，拎着瓶子灌啤酒，也不说话。


他不说话，林桓可是憋不住，等了一等之后，林主席低声发问，“就这种鸟条件，我真想不通有什么可谈的。”


他对北崇本来就熟，最近更是被陈区长当作万金油来用，区里的事情少有他不知道的，韩国人的条件，实在是欺人太甚。


“有人觉得能谈，”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微微扬一扬眉毛，慢吞吞地回答，“上级领导关怀了，总要走个过场。”


“这些领导，真是闲得蛋疼，”林主席不满地嘟囔一句，“一千万美元就节操丧尽。”


“哪里有一千万？”陈太忠摇摇头，抬起手灌啤酒，连灌几口之后，长长地打个酒嗝，他需要林桓放出点消息去，于是意兴索然地回答，“能到账百十万美元就不错了。”


“不会吧？”林桓讶然地看他一眼，“这点钱……连过场都不需要走吧？”


“设备抵点钱，再有百十万美元，”陈区长面无表情地回答，“至于剩下的缺口，可以慢慢来，你当只有中国人会空手套白狼？外国人干起来更漂亮。”


他这么说，有点不负责任，韩国人就算是这么打算的，也不可能让他听见，纯粹属于猜测，然而必须指出的是，猜测成为现实的可能性很大。


所谓的大额投资，一般来说，都不会一次性到账，第二笔、第三笔资金到账的时间，那就有说法了——甚至目前许多国企玩的管理者收购，也就是MBO，都是用厂子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了之后，来收购这个厂子。


总之，变通的手段很多，其间种种花样，不足为外人道，就那么一个原则——打点好相关人就行了。


外资不玩这些花样，除非是假外资，但是他们可以拖延第二笔投资到账的时间，更有奇葩的，还有国内银行给外资贷款，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这是一个混乱和奇葩的年代，来大陆空手套白狼的外国人很多，他们靠着一个外国人的身份，允诺要投资多少钱，从地方上争取种种优惠政策，享受超国民待遇，到最后也没投资了那么多钱。


由于有各种支持和税费减免，只用少少一笔钱，就创出了事业，到最后，也就没人追究它到底投资了多少——这个手段，韩国友人就玩得不错。


有的地方政府，甚至明里暗里支持韩企对工人的压榨。


好吧，这些扯得远了，事实上北崇已经将纺织厂建设得七七八八了，有了这块的投入，韩国人就算不追加后续的资金，只要经营得当，用厂子赚来的利润做投资就行。


陈区长已经说得这么明白，林桓当然就品过味来了，林主席虽然是老同志，又是蜷在北崇这么个小地方，但是类似的事情，他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


所以他并没有怀疑这是陈区长胡说，只是很恼火地表示，“惹火了，索性答应他们合资，到时候拿不出钱来，直接解除合作，倒不信这个邪了。”


咦，老林你的思维不错嘛，陈太忠觉得这个建议挺对自己胃口，不过再想一想，他黯然地摇摇头，“没用的，没有哪个领导敢拍板，倒是可能所有的领导都反对，是外资啊。”


林桓听得怔一怔，然后摇摇头，探手去抓啤酒瓶，嘴里轻声嘟囔一句，“这些球囊的领导，没个有卵子的。”


抱怨归抱怨，但林主席也清楚，事实就是这样，外资的第二笔款子真的没到，也只能耐心等，或者再催一催，了不得是暂停项目，若是想单方面解除合同，那不会有任何一个领导支持——除了陈太忠。


至于说明目张胆地追究外资违约，谁敢？就算有人有心，也没胆子追究——这涉及到了投资大环境的问题，涉及整个国家的形象。


“唉，”陈太忠很夸张地叹一口气，心说老林你嘴巴这么大，快把风放出去吧，下面群情激奋的话，哥们儿就可以半推半就地顺从民意了。


林桓连灌好几口，才放下酒瓶，长长地打个酒嗝，他皱着眉头才待发话，猛地眼睛一眯，重重地哼一声，“嗯？”


陈太忠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嘴角登时就翘了起来：朴助理的手，正从一个女服务员的大腿上拿开！

第3927章 自作自受


众人是在小会议室聊天，但是也有宾馆的服务员服侍，冲茶倒水什么的，这些服务员是楼面或者前台的，不是餐厅的。


虽然进入了九月份，天气还很热，服务员们穿的还是夏装，及膝的裙子，至于说长筒袜还是短袜，北崇宾馆对这个要求不高。


过来倒水的这个服务员，根本就没穿袜子，裙子下面是白生生一双光腿，脚上一双皮凉鞋，这朴助理就顺手摸一下服务员的光腿，占个便宜。


陈太忠看到这一幕，登时就不干了，哥们儿是北崇的父母官，我姑娘的便宜是你随便沾的吗？尤其令他恼火的是，这个服务员他认识：当初马媛媛出于种种目的，要给他的小院里安排个服务员，就是这个叫小苗的姑娘。


他一直腰才待往起站，林桓一伸手，死死地压住了他的肩膀，轻声嘀咕一句，“太忠，你前途无量来日方长，交给我。”


小苗也没防住，对方居然来这么一下，忙不迭地往旁边一侧身，一双眼睛登时就红了，只不过她知道对方是贵客，也不敢说什么。


饶是如此小心，但事发突然，她手里端着的茶壶，也洒了不少水出去。


王媛媛本来没注意到这一幕，她这么一躲闪，王主任就发现了，看到朴助理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她一时大怒，“朴助理，请你注意一下身份！”


以她的表情和语气，所说的话简直就不需要翻译，那姓朴的助理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又冲面前的茶杯指一指，看一眼小苗，那意思很明显，让她继续来倒茶。


你这欺人太甚！王媛媛拿眼角的余光扫一下老板，发现区长正被林主席按着肩膀，似笑非笑地看着这里，于是果断地脸一沉，“朴助理，你需要道歉！”


小苗原本就被吓得躲开了，听到王主任的话，眼睛越发地红了，泪水直在眼眶打转。


“好了，误会而已，”安部长见状，大声嚷嚷起来，他的中文水平还凑活，他觉得王主任有小题大做的嫌疑，“王主任你息怒。”


“这不是误会，是对北崇女性的侮辱，”王媛媛看也不看他，只是冷冷地盯着朴助理，“我郑重地告诉你，你必须道歉！”


朴助理已经从翻译那里听到了前面的话，那么后面这话也无须再翻译，他笑着一摊双手，轻声用韩语嘟囔一句，“只是摸了一下，何必呢……你不是认真的吧？”


同样的，他这个表情和语气，也是不需要翻译，不成想旁边站起个人来，走过来一伸手，就将手里的啤酒倒了他一头，“高丽棒子，北崇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倒酒的正是林桓，老林这人是老不修，爱调戏小姑娘，但他只是占点嘴皮子上的便宜，看到小姑娘窘得小脸通红，就是他最大的乐趣——就像有人爱逗弄小男孩的小鸡鸡一样。


看到有人真刀实枪地占便宜，他就有点受不了，尤其是他才被陈区长忽悠得脑门充血，觉得这高丽棒子实在太可恨了。


眼见陈太忠打算动手，他就再也无法忍受了，什么大局感之类的统统丢到一边，狗屁的国际友人，我眼里就看到外国人调戏中国女人了。


林主席倒啤酒倒到一半，就觉得自己的身子一震，感觉被人抱住了，却是安部长站起身抱住了他，安部长在中文上有造诣，猛地听到“高丽棒子”四个字，登时就热血上头。


出离愤怒的人是可怕的，他喝酒已经喝得身子很软了，但是这一抱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林桓终究是奔六张的主儿了，又喝了点酒，仓促之间无法挣脱。


旁边又有韩国人和翻译冲过来，将啤酒瓶从林主席的手中抢下，而在场的几个北崇人先是一愣，就上前拉扯，解救林主席。


一片忙乱中，不知道怎么，这啤酒瓶就被塞到了朴助理手里。


朴助理的酒量还不如安部长，今天也喝了不少，坐在沙发上，看到一个漂亮女孩儿走过来，露着白生生的腿，很随意地就是信手揉捏一把——手感不错。


他真的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想他朴某人在北上广，接触的漂亮女孩儿多了，那些眼高于顶的女孩儿，一听他是韩国人，多少人巴巴地就凑上去，一瓶红酒就能带着女孩儿去开房间，都有女孩儿自己出房间钱，还说是为了爱情啥啥的。


见面一个小时就上床，还说是为了爱情，这真是扯淡。


像什么一龙二凤的花样，他也玩过，打心眼里，他觉得中国女孩儿不值钱。


当然，也有些女孩儿不吃他这一套，但其实还有是欲擒故纵的，朴助理认为这种女人太矫情，他没兴趣多打交道，他喜欢吃快餐——女人到处都是，需要我去费心讨好吗？


而且，所谓的服务生，那就是服侍人的，随便调戏一下很要紧吗？像昨天，他在阳州也摸了服务员的大腿，还不是屁事没有？倒有阳州的官员悄悄问他，是否对那女孩儿感兴趣。


昨天那服务员腿不错，但脸蛋不好看，他觉得今天这个服务员，脸蛋也不错，正琢磨着，要是有人问我是否感兴趣，我就让她去我房间等我。


是的，朴助理心里一直认为，在中国大陆，韩国人就是高人一等，而且公司在跟北崇谈这么大的买卖，调戏个小服务员也是事儿？


不成想，没人问他是否感兴趣，反倒是那年轻貌美的王主任沉着脸，一定要他道歉。


玩笑……一定是玩笑吧？他觉得有点可笑，甚至他生出了一种想法，惹得火了，我花费点时间，把你也压在身下，到时候看你是否要求我道歉——征服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官员，想必也是很美妙的滋味，不过，她只是一个贫穷落后地方的官员，这令人有点遗憾。


就在他觉得可笑的时候，一个人走过来，倒了他一头的啤酒，一时间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倒酒的那老东西已经被人抱住了，然后他又发现，手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一个啤酒瓶子。


你敢欺负我韩国公民？他抹一把脸上的啤酒，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眼瞅着对方被人抱住，一抬手就要抡着啤酒瓶子砸下去，至于后果什么的，他已经懒得去考虑了，更不考虑打坏这个老人怎么办——大韩民国，从来不缺血性男儿。


不成想，或者是喝多了，或者是因为用力过猛，他胳膊一抬，只听得啪地一声大响，啤酒瓶狠狠地砸上了他的脑门子，炸了开去。


朴助理只觉得大脑一阵晕乎，晃得两晃，软绵绵地坐到了地上，手里兀自攥着半个酒瓶。


“你……你们打人，”安部长大声喊了起来，然而在下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啤酒瓶子在什么人手里攥着。


递瓶子的另一个韩国人眨巴一下眼睛，也是有点发晕，他当时很冲动地想，我把瓶子给了朴助理，朴助理你就抡瓶子砸这老家伙——他认为自己能这么想，大约是喝酒了的缘故，因为他平常没有这么冲动。


但是事情……怎么就能变成这个样子呢？


不止他不明白，别人也看不明白，会议室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好半天才有人上前，试图扶起坐在地上的朴助理，不成想朴助理晃一晃脑袋，随手将半个啤酒瓶子一扔。


“你，你居然行凶打人，”他抬手一指林桓，又伸出舌头，舔一舔从额头流到嘴角的鲜血，狞笑着大声发话，“谈判不成，你恶意伤人，我要控告你。”


他说的依旧是韩语，大多数人听不懂，不过通过肢体语言，大家就明白他要说什么了，而翻译的嘴皮子跟得也很快。


尼玛……你能再不要脸一点吗？在场的北崇人听得真是气炸了肺，就连旁听的省招商局小干部，也禁不住暗暗地撇一下嘴角，韩国人怎么就是你这个德行？


不过面对这明显的讹诈，大家一时也有点懵，在场的人虽然多，可不是中国人就是韩国人，立场都很鲜明，想讲清楚这个事情，也不是很容易。


林桓气得才要骂人，他的侧后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啧，这是怎么弄的？我才说给大家拍段片子，记录下这次友好的谈判……怎么就拍到了这个？”


是陈区长的声音，大家闻言扭头望去，只见年轻的区长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DV，正笑容满面地看着大家，“韩国产的DV，效果就是不错。”


“你！”朴助理听不懂中文，但是他看得懂对方手上拿的是什么，尤其是红灯一闪一闪的，显然正处于拍摄中。


想到自己的丑恶嘴脸都被对方拍了去，他一时间羞愧得无地自容，于是怪叫一声，站起身就想向外跑去。


不成想，他身子还是有点软——或者还有些别的因素，他才跑了两步，脚下一拌蒜，脑袋重重地撞向地面，这一跤摔得够狠，直接就把他撞晕了过去。


“啧，还好我在继续拍，能证明是他自己摔倒的，”陈区长轻叹一声，“万幸吖……”

第3928章 小苗的大局感


陈太忠的话说得极其露骨，幸灾乐祸之意溢于言表，但是韩国友人并没有介意，朴助理昏倒了——救人要紧啊。


林桓被人扣了老大的屎盆子，实在不舒服，他悻悻地挣脱别人，大声地发话，“我看他未必晕了，他会自残，难道不会假摔吗？前两天的日韩世界杯，欧文不就假摔了吗？”


其实这是气话，朴助理摔倒那一下，脑袋重重地着地，震得连地面都似乎微微颤了一下，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能确定，朴助理摔得不轻。


就在这闹哄哄的时候，刘局长从房间赶了过来，就在他沉着脸听经过的时候，区医院的人也赶来了，医生们把一把脉，测一下呼吸，就很明确地表示，人没事，一跤摔得重了一点，暂时的昏迷罢了。


除此之外，可能会有一些轻微的脑震荡，再也不可能有别的后果了，倒是他的脑袋上，小伤口不少，需要清创缝合。


说完之后，医生们就抬着伤者，打算往医院送，陈区长见状，漫不经心地走到林桓身旁，轻声嘀咕一句，“这急救……啧，又要浪费北崇的钱啊。”


“你们几个站住！”林主席闻言，立刻大声发话，今天他是被某人利用惨了，但是他偏偏不觉得，只感觉畅快无比，“你们收费了吗，不收费为什么要救人？”


“你谁啊？”刘局长眉头一皱，很不客气地发问，他心里正别扭呢，谈判不顺，陈太忠的头难剃，他正说这趟白来了，效果很糟糕，不成想更糟糕的事情也发生了。


韩国人和北崇人居然打起来了，这要置他这个省招商局副局长于何地？他已经可以想像到，回去之后，要面对的种种冷言冷语和不屑了。


“小毛孩子，别跟我呲牙咧嘴的，”林桓正处于暴走阶段，听到这话，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北崇林桓，别说你个副局长，就是你们局长贾韬来了，我照样是这话。”


尼玛……贾韬是省旅游局局长好不好？刘局长无语凝噎，不过很显然，眼前这老头不但浑得很，也肯定是有来头的，他也不敢再拿腔捏调，只能暂时收起哀怨的心思，淡淡地表示，“外国友人受伤了，救人要紧，钱不钱的回头说也不迟。”


“他自己伤着自己的，凭什么要北崇人买单？”林主席冷哼一声，扭头看一眼安部长，他知道这厮会说汉语，“纳税人的钱，不能乱花。”


“那我们出钱，好吧？”安部长沉声回答，他很不忿这老头对韩国人侮辱性的称呼，所以他更要坚持大韩民国的骨气，他不屑地表示，“能花多少钱？”


“是啊，本来也就不值几个钱，”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


我们不会像你们那么小气的，安部长安排人拿钱，不过在安排的时候，他总有点怪怪的感觉，似乎陈区长的话……哪里有什么不对？


安排完之后，他看到刘局长正将头侧到那DV前，正要看什么，忙不迭也走过去——你若是没有拍到朴助理自残，那么……哼哼。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陈区长不但拍到了朴助理的自残，在那一瞬间，镜头更是急速地拉了一下，虽然拍摄水平尚属业余，技巧也不足，但是整个过程还是展现得相当明确。


待播放到朴助理摔倒，陈区长按了退出键，然后重播，画面在啤酒瓶子炸裂的一瞬间定格，他侧头看一眼刘局长，淡淡地发问，“还需要我解释什么？”


“能否给我拷贝一份？”刘局长也不炸毛了，沉声提出请求，有了这第一手的影视资料，将来别人想要借此事诋毁他，他都无须辩解，直接播放一下就行了。


“陈区长，麻烦您删除了吧，”安部长却是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他面向陈太忠，深深地鞠一躬，“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我方人员的无礼，给您添麻烦了。”


“说得好听，没有陈区长拍了这一段，我就是恶意伤害了，”林桓此时已经落实清了，那货确实是指责自己拿瓶子砸人，林某人这一辈子活得就是个快意恩仇，哪里受得了这种蛮不讲理的诬陷？更令他感到耻辱的是，这还是外国人的诬陷。


于是他用洪亮的大嗓门嚷嚷着，“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你要认为这是小小的麻烦，那咱们播到电视上，让大家评个理。”


“这个……上电视？”刘局长虽然决定端正态度了，但是猛地听到这话，他也无法镇定，一旦播出去，被耻笑的可不仅仅是韩国人，他不敢找林桓的麻烦，只能冲着陈太忠苦笑，“陈区长，这个东西上电视，可是要影响大局的。”


年轻的区长默然，这个时候他没必要表态，想说话的可不止他陈某人。


“又没说我们要授意上电视，”林桓半冷不热地回答，“但是不管什么工作，总是难免出现这样那样的疏忽……万一有人疏忽了呢？小刘你还年轻，要学会宽容下面人的失误。”


陈区长算是见识了老不修的流氓本色，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话，居然就能这么堂堂正正地说出口，声音还是相当地洪亮。


刘局长却是被训得无言以对，心说这北崇都是些什么鸟人，区长是这个鸟样，年轻的小女娃娃对上韩国人也不肯退让，这姓林的老汉倚老卖老，更是比陈太忠还可恶。


“陈区长，请您一定再给我一次机会，”安部长听说要播到电视上，也急了，要说这韩国人撒泼耍赖是好手，但是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他们还特别注重面子，将两种很矛盾的理念，非常诡异地拼凑在了一起——总之，是很奇怪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所以在证据不充分的时候，他可以偏帮朴助理，在证据确凿的时候，他却又能提出销毁证据的请求，没办法，这个东西一旦传出去，会给公司带去极大的被动，他只能引咎辞职。


所幸的是，他对中国文化研究得比较透彻，知道找谁说话最合适，那老汉其实也是个做不得数的，“这关系到韩中的友谊……关系到中韩的友谊，请您一定多多考虑一下。”


“你这人挺有意思的，”陈太忠微微一笑，“我就奇怪了，事情的起因，是你的职员调戏我方工作人员，你一个劲儿地冲我鞠什么躬？难道说领导干部是人，普通职员就不是人了？”


明白了，安部长在同人交往的时候，一向比较注重阶层对等，不对等的交往，会令他感到耻辱，但现在是己方做错了事情，他放下身段是为了大局，这并没有什么。


于是他转身走到小苗面前，深深地鞠一个躬，“这位小姐，是我的助理冒失了，冒犯了您，给您添麻烦了。”


小苗见状，慌忙侧一侧身子，看到傲慢的韩国人对自己鞠躬，她满腔的委屈化作了漫天的欢喜，于是情不自禁地瞥一眼年轻的区长。


刚才她是跟众人保持距离的，又是站着的，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陈区长，于是就注意到，林主席按下陈区长的肩膀，才走过来的。


此刻她的心里，被莫名的舒爽和欣喜充盈着，却又眼睛发酸，只想酣畅淋漓地大哭一场，一时她就觉得，哪怕为了陈区长去死，也是值得的。


安部长见她不作声，沉吟一下发话，“我们很想表示自己的歉意，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


小苗犹豫一下，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着回答，“那我要求你们别跟北崇合作了，你们那么穷，来这儿就是占便宜的……北崇人不欢迎你们。”


合着她虽然是服务员，但北崇是政府接待宾馆，服务员们也能交流一下信息。


像区里今天跟韩国人的谈判，就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因为只是初期的接触，区里没有强调保密，所以很多人知道了谈判内容，其实很多小服务员更热衷谈论的是——王媛媛也没多大嘛，还只是高中毕业，居然就能负责跟韩国人的谈判。


这是很励志的样板，当然，也有人是怨天地不公，各种羡慕嫉妒恨，倒也是常事。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认识，小苗就很有大局感地表示，我个人受点委屈无所谓，你们韩国人就别再祸害北崇了——陈区长应该会很开心吧？


陈区长开心得差点没晕过去，傻丫头，让你提个人要求呢，你帮我操的什么心，这要求还用得着你提吗？他禁不住出声嘀咕一句，“北崇的女孩儿，怎么都这么单纯？”


安部长却是被这个要求弄了个大红脸，他们来北崇，只是主动性的考察，并没有存了必得之心，但是小苗一句“你们那么穷”，实在有损大韩民国男人的自尊心。


但是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他犹豫一下方始回答，“出了这样令人遗憾的事情，我们怎么还会再打扰呢？不过……我们不穷。”


“不穷，那就是为富不仁，”小苗怯生生地回答，“有钱人还想占穷人的便宜，无耻。”


安部长登时语塞，刘局长双眼望天，只有林桓哈哈大笑，抬手一拍陈太忠的肩膀，“咱北崇人，不管男人女人，都有骨气！”

第3929章 远方消息


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个谈判确实是谈不下去了，第二天上午，省招商办的大巴就离开了北崇，向阳州驶去。


刘局长得到了DV的拷贝，朴助理的伤口也很好地缝合了，他还有点轻微的脑震荡，按说应该再住院观察两天，但是说成什么，他都不想再在北崇待了，宁肯忍受汽车的颠簸。


他不满意，陈太忠更不满意，祸害了我北崇这么久，好吃好喝招待着，美女主任陪伴着——浪费我们这么多人力物力，啥好处都没留下，就这么走了？


陈区长被人叫做“种田能手”，那是见了一根杂草都要揪走的，这么大的韩企身上，居然没揩下一点油水，这跟他的初衷严重不符。


尤其可恨的是小苗，也不知道穷大方个什么劲儿，好歹给自己要上一两万精神损失费，三五万名誉损失费啥的——他们若是不给，陈区长可以帮你协调嘛。


倒是林桓知道他的算计，就笑着告诉他，小苗这种行为，在北崇女人中都是主流，北崇人穷归穷，但是必要的时候，更要讲一口气顺不顺。


小苗为区里考虑，提出了要求，这就是大家佩服的——搁在别的地方，可能有人笑她傻帽，不懂得为自己谋利，但是北崇就讲个抱团，也因为重乡情而自豪。


如果她真的提出那么些钱款赔偿，以后会传成什么样，那反倒真就不好说了，苗家也不好做人了——高丽棒子给了你姑娘几万块，她到底卖了点啥呢？


林桓认为小苗的决定是正确的，没办法，北崇这地方，就是这种民风——你可以认为它落后，但其实也有积极的一面，大家比较注重品德，比较注重口碑。


有这么个解释，陈太忠也就将那份悻悻抛到了脑后，今天是教师节，陈区长没想着去抢谭胜利的风头，只是又去了一趟纪守穷家。


纪老师家还是那个样子，他的咳嗽也依旧很厉害，不过纪老师的爱人说了，建委有人过来修了一下房顶，现在下雨的时候不漏了，还说纪老师已经上了住房特困户的名单，以后城区改造的话，绝对会优先安置。


北崇的城区改造规划，只在陈太忠和白凤鸣的脑子里，别人基本上不知情，虽然有不少沸沸扬扬的传言，但也只是传言，其间细节，连建委的人也未必知情，大家只是隐约能确定，区里现在钱紧，等有钱了，就会把城区彻底改造一遍。


所以对纪老师来说，建委人的话，听一听也就算了，不能一门心思去惦记，于是他注重于表示，我女儿的工作，麻烦陈区长你费心了，我教书育人多年，花费了毕生精力，相信不可能所有的领导都是瞎子——这世道终究是好心有好报。


纪老师说话，确实是有点不靠谱，他居然将领导的关注，归功于“好心有好报”，不知道着重感谢领导，活该他这么多年混得这么惨。


可陈区长也没纠结这个，他帮纪守穷，原本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好心就该有好报，在这个道德滑坡、信仰缺失的年代，他必须用实际行动来表示。


事实上，陈太忠更在意的是另一点，“关于刘骅的死，我真的表示遗憾。”


“唉，怎么说呢？”纪守穷叹口气，又咳嗽两声，才缓缓发话，“给我看，在屈刀乡一直教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他终究不是民办教师，正式分配来的，老了以后国家会养的，但是现在的年轻人，不像我们以前，那么耐得住寂寞了，所以他着急回区里。”


说到这里，纪老师沉默了，好半天之后才又叹一口气，“是我建议他去找你的，要说起来，真正害了他的……是我。”


“真正害了他的，是肇事司机，”陈太忠听到这话，就是老大不满意了，你这么抢着背元凶的罪名，岂不是影射说，我才是元凶？


“那孩子从小就有点死脑筋，当初他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正是……”纪老师才待讲述自己的青葱岁月，不成想被他的老伴打断，“陈区长，听说刘骅评烈士不容易？”


“区里还在努力，看民政厅的意思，估计得等大会完了，”陈太忠叹口气，一时有点意兴索然，“不过你们放心，我总要给大家一个交待的……”


教师节就这么过去了，而谭区长的工作越发地积极了，第二天一上班，他就给陈区长交来了政府网的标书，请区里审核。


你是一定要赶在白凤鸣和刘海芳回来之前招标？陈太忠心里有点无奈，没必要这么着急吧？当初他收拾那个电脑，是真的生气了，但是现在想来，也仅仅是一时之气。


所以他翻看一阵之后，直接把廖大宝叫进来，要他给某个号码发传真，然后又拎起电话，拨袁望的号码。


号码拨到最后一位，他压了电话，沉吟一下又拨了另一个号码，“飞燕……你的手机也能开机，真是难得啊。”


“刚才还跟林莹说你呢，”董飞燕在电话那边笑，“昨天车上遇到个色鬼，缠了我半晚上，还是坐预留车厢的，当时我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帮我揍他。”


“谁呀，天南的吗？”陈太忠听得哼一声，他并不介意自己的女人被人欣赏，但是欣赏上升为骚扰的话，他也很乐意出头。


“那孙子身份证是青旺的，不过没敢跟我报工作单位，”听得出来，董飞燕也仅仅是想向他撒个娇，听到男人愿意出头，她就很开心了，“过两天我跟林莹去看你……打电话有事？”


“你侄女儿在远望，干得还开心吗？”陈区长拨这个号码，只是临时起意，他记得董飞燕的侄女，是打着他的旗号进的远望公司，不成想，董飞燕还真开机，那就说一下吧。


“还行吧，张馨刚给远望介绍了一个正林城域网单子，就是我侄女负责协调的，”董飞燕很痛快地回答，然后她很疑惑地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尼玛，真的很丢人啊，陈太忠又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了，连张馨跟远望谈，都是一个地区城域网的单子，我却只想谈一个小小的区政府的网络——还不是建设方面的。


不过下一刻，他就找到了理由，我的女人发展得越好，我就越该开心才对，而不是斤斤计较自惭形秽，“我区里想搞个网络，可能需要个监理。”


“那给远望就行了嘛，还说什么监理？”董飞燕理所应当地回答，“项目经理给我侄女。”


“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远望只能是监理，”陈太忠哼一声，心说屁大的活儿，我真的丢不起那人，“我就是看袁望有没有忘本，他要是亏待你侄女，这个监理我都不给他。”


“再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袁望还指着小宁的智能小区工程呢，”董飞燕不屑地哼一声，然后放软声音，“太忠……我也想做生意了，她们都比我强，你不能太偏心。”


“去跟小宁拿一千万，就说是我说的，想做什么生意随你，”陈太忠懒洋洋地发话，“钱不是问题，你规规矩矩做生意，谁要敢欺负你，跟我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心里一片轻松，给飞燕一千万不算什么，关键是他知道，自己的女人们，目前都活得很开心，很有尊严，这就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所谓的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说的就是这种知道亲人无恙的喜悦吧？


不过这份轻松，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下午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陈区长你好，我是交通局的副局长祝杰华，很冒昧打扰您了。”


“哦，是小祝，”陈区长淡淡地哼一声，“有事吗？”


他没有跟祝杰华打过任何的交道，只知道这个人搞经济还行，很有点头脑，身后家族的势力也比较庞大，不过此人在区里官场最著名的，还是小赵乡的跳票。


隋彪算是个有担当的，在前不久实现诺言，将其提拔为交通局副局长，但是，绝对不会有人认为，他是隋书记的铁杆。


“我听说最近中石化的石油分公司可能来阳州，”祝局长在电话那边笑一笑，“您可能已经知道了，但是我听说，也许有点别的事情。”


“我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回事，”陈太忠很干脆地表示，到目前为止，他基本上已经算是掌控了北崇，所以没有必要装腔作势维护尊严，“你有什么想说的，尽量简短一点。”


“据我了解，敬德和云中都跟地北的新动力公司有接触，”祝杰华听陈区长这么说，就直截了当地回答，“他们有意搞油页岩加工，投入并不是很高的那种……”


“他们想搞，那就让他们搞呗，”陈太忠听得有点不耐烦，这个情况，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但是自打连晓打电话之后，他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并不觉得很意外。


不过再想一想，这里面的关窍，他也不是很清楚，而祝杰华肯冒失地打这个电话，想必也是有点说法的，于是他沉吟一下，又说一句，“你要是觉得对北崇有危害的话，可以来我办公室汇报。”

第3930章 变数


祝杰华在十分钟后，就出现在了陈太忠办公室，事实上，交通局离区政府并不远。


陈区长照例花了五分钟时间学习报纸，然后抬头看对方一眼——形象有点不过关哈。


祝局长个子不高，大约也就一米六五左右，体重嘛，也得有一百六十五斤上下，一个非常宽硕的主儿——之所以说宽硕而不是肥胖，是因为他浑身上下虽然肉多，但行动灵敏，不是那种臃肿的虚胖，多少给人一种瓷实的感觉。


“嗯，你说，”陈区长没太计较这形象问题，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我的家庭比较大，堂叔堂伯这些很多，”祝杰华果然痛快，直接掀开底牌给区长看，不是示威，只是展现诚意，“敬德和云中，也都有我家亲戚，据说新动力掌握了在相对简陋的环境下，干馏出页岩油的技术。”


“又不是多难的技术，”陈区长不屑地微微一笑，又点点头，“你继续。”


“新动力有中石化的关系，”祝杰华侃侃而谈，在他自己看来，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关系到他未来几年发展方向，甚至会影响终生的发展。


把他提拔到这个位置的是隋彪，但是祝局长从来没有自认隋系人马，那不过是个交换，他跳票了，隋书记践诺了，他可以认定，隋书记是个好人，但他不是隋书记的人。


正经是他要计划好，在隋彪离开之后，自己的发展方向。


区里有传言说，隋书记要走了，还有人说赵根正会升任书记，对前一条祝杰华坚信不疑，对后一条他嗤之以鼻，赵根正怎么可能上？


这倒不是他认为，陈太忠一定是隋彪的天然候补，陈区长的强势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能否坐上那个一把手的椅子，真是有太多的变数了——外地交流干部，省里没人，市里的人也得罪得差不多了，李强就算愿意支持，却未必愿意看到他做党委一把手。


那他为什么能确定赵根正上不去？事实上，这跟他认定隋彪一定会走，是同一个理由：北崇发展的速度太快，规模太大了。


这样日新月异的发展，会带来太多的机会，有赚钱的机会，也有刷政绩的机会，以隋彪的能力，护不住这么大的一块饼——能借这个调走的机会升一下，就可以满足了。


同理，别说赵根正才是党群副书记，就算他搭上岳瘤子的线儿，这块大饼，依旧是你姓赵的啃不动的，赵根正想要扶正，只能惦记区长的位子——那就是陈太忠升任区党委书记。


但是陈太忠抢那个位子都很难了，赵根正想琢磨区长的位子，几近于不可能——饶是如此，也比姓赵的惦记区党委书记靠谱一点。


这些都是祝杰华的个人分析，他非常倾向于一点猜测，在隋彪铁定走、陈太忠铁定留的前提下，或者是区长，或者是区委书记，总有一个位子，是要留给上面来人的。


那他祝某人的前途，就岌岌可危了。


来的人定然要跟陈区长打对台，肯定需要本地干部的支持，但人家再缺人手，也绝对不会选他，跳票一事足以让太多人心生顾忌——换了他是新书记，也照样不会用。


跳票干部代表着不靠谱，难以控制，新书记打开局面的时候，怎么可能用这种人？等局面打开之后，又何必用这种人？


更别说祝杰华是隋彪提起来的，虽然那只是一个承诺，但是别人未必这么看。


所以他就只有一个选择，就是投靠陈太忠，当然，陈区长不会稀罕他的投靠，所以他必须抓紧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于是就将话说得简明扼要，“他们有销售渠道，但是我认为，小加工厂不符合北崇的发展需求。”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这个新动力公司的做法，真的带给他一些困惑，他很清楚，只要油有正规出路的话，小加工厂确实可以搞，而且这些关系户出马，很多环节都可以被简化，甚至是直接绕过。


这就是规则和地下加工的结合，因为具备洗白的能力，所以里面能产生巨额利润。


陈区长并不介意敬德和云中搞小加工厂，人家能洗白是人家的本事，但是眼瞅着要进入操作阶段，他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别人搞了北崇不搞，这就是他这个区长的失职，北崇倒是可以把油页岩卖出去，但是那能赚几个？而且还要面临敬德和云中当地油页岩的竞争，利润肯定超低。


见到邻居搞了，北崇没准也有人动心想搞，他合适阻止吗？不阻止的话，证明了他的决断失误，阻止的话，用什么理由？


防止污染，碧水蓝天吗？这理由真的太可笑了——北崇发展得是好了一点，但好多人还是一天两顿饭，谈这个不是扯淡吗？


他当初拒绝的时候，就想到了别人发展，北崇可能被动，但是却没有认真考虑连带效应，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可下一步该怎么应对，他要细细考虑。


沉吟了差不多五秒钟，他才缓缓发话，“你有什么建议？”


“我认为应该说服教育敬德和云中，”祝杰华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们搞这个并不完全合法。”


这当然不是合法的，陈太忠又沉吟一下，祝杰华的意思是说，要他去要挟云中和敬德——你们敢上厂子，我就敢举报，别人可能没有这个途径，但是陈区长有这个途径。


“砸人饭碗，总是大忌，”陈某人虽然是仙人，也知道众怒难犯的道理，否则他不至于人界重生，这种很强力的极端手段，能不用还是尽量别用。


“小油页岩加工厂落户他们两家的话，将来再争取大项目，北崇有被边缘化的危险，”祝杰华神色凝重地发话。


“我知道，”陈太忠点点头，一时间就有点明白，这货为什么当初敢跳票了，此人的骨子里，是带有点赌性的，而且做事时目的性非常强，手段是否讲究之类的，倒并不是很看重。


用好了也是把利刃，陈区长做出了判断，想到此人是这种性格，那么这次来汇报，应该是有点自己的见识的，于是就生出点好奇来，“你有什么具体方案吗？”


“只是有个大致思路，”祝杰华回答得很谦虚，“我个人认为，北崇、敬德和云中三个县区，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油页岩的发展，本来就是连成一片的。”


这货不但有点赌性，还有点理想主义，陈太忠听得明白，不过想到正是此人，出手整合了小赵的养鱼行业，那么提出这样的建议，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县区之间的协调，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他能猜到，祝杰华估计是有什么详细计划，正等着自己发问，或者期待一些指示，不过这个人的算计心太重，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嗯，我会考虑的，”年轻的区长点点头，“云中敬德那边，你多关心一点。”


祝杰华确实还有话，他对云中和敬德的现状，做过详细的对比和分析，也有一些思路和想法，他一向认为，自己在整合资源方面的能力，要强出别人不少。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有冒尖的名声，为了避免陈区长反感，他只能压住不说，待听到区长无意再问，只能暗暗地叹口气：这就是跳票后遗症了。


走出区长办公室，他心里多少有点遗憾，没有全部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可是转念一想，这也未必是坏事，现在的他正是需要低调，徐徐发力也未尝不可。


不管怎么说，区长还是要他多关心一下那俩县，这个路子就算没有堵死，他还有再次接触和发挥的机会。


总算不是最差的结果，他略带点自嘲地抿一抿嘴：我一个交通局副局长，操心这些事儿，本来就有不务正业的嫌疑……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外走，拐弯时差点撞到一个人，他肥胖的身子敏捷地一闪，然后才看向来人，发现是熟人，他微笑着打个招呼，“王主任好，很久不见了。”


“祝主任……祝局长你好，”王媛媛略略一错愕，才微笑着颔首，“有点事，回头聊。”


啧，祝杰华看到她匆匆走过，不引人注目地抿一下嘴巴，曾几何时，小王不过是供销社的一个临时工，而他那时就是乡经济发展办的主任了，她见了自己，还得主动笑着打招呼。


现在他升为交通局副局长，人家却是跳得更快，已经是堂堂的正科，计委主任了，一个用“好”来打招呼，一个以“你好”回答，位置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当初那个跟人说话还要脸红的临时工，成长得真快啊，祝杰华心里暗叹，我只能跳票争取上位，当个副局长都要感谢隋彪守信用，而王媛媛的越级提拔，一路走来快速而稳当。


人比人气死人，若是有三分奈何，我会去操纵跳票吗？这就是朝中有人和没人的区别吖……


不过，祝局长是心性坚毅之辈，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他相信人定胜天，而且非常幸运的是，两天之后，他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新动力确实来了，陪着中石化的一个老领导，还有中石化恒北分公司的副总经理。

第3931章 不择手段


得了消息之后，祝杰华并没有再做什么规划，而是直接通过电话，向陈太忠汇报。


有的时候，想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该简单的时候就简单，祝局长隐约觉得，陈区长似乎有点反感自己的盘算，那么，他就单纯一点。


“哦，知道了，”果不其然，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一句，没再问什么，就压了电话。


这是过分自信呢，还是漠不关心？祝杰华微微地皱一皱眉头，一股若有若无的遗憾涌上心头：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努力一下，油页岩的加工，完全可以成为北崇的一大产业，并且令敬德和云中共同受益，最终成为一个封闭的产业圈。


你真的看不到这里的商机？第一次，他对陈太忠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以往他对陈区长的评价，一直是很高的，别人对这个年轻的区长，总有这样那样的微词，但是时任小赵乡经济发展办主任的祝杰华，对区长从来都是持正面评价。


陈太忠搞经济拿手，陈太忠下乡镇不是走马观花，陈太忠在该强硬的时候绝对不退缩，这一切的一切，都令祝杰华钦佩，嘴里时不时就要来一句——陈区长果然不愧是做事来的。


事实上，他认为自己跟陈区长是一类人，只不过对方比自己起步早，也更为成功。


但是这么好的整合资源的机会，你为什么会不在意呢？祝杰华实在是百撕不得骑姐，他认为自己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


上次祝局长面见陈区长的时候，就曾经说过，云中和敬德想建厂子，那是非法的，他的本意并不是要北崇以此要挟对方，不许对方上工厂。


他的本意是，陈区长你须得露出这样的口风，那俩县一着急，就要上门解释——当然，也只能陈区长露口风，别的人说话没有威慑力。


那么北崇就可以借机整合资源，打造一个以北崇为主，敬德和云中为辅的油页岩加工产业基地，三家绑在一起，当可跟新动力公司抗衡。


这是他的大致构思，当然，很多细节还有待敲定和完善，而这个构思存在的基础，是因为北崇的区长叫陈太忠，具备强大的势力和影响力——这个优势是别人无法复制的。


有实力未必一定要用出来，别人知道北崇有整合的实力就够了。


到时候北崇、敬德、云中共同受益，新动力也不敢太过刁难，大家共同发财，这叫双赢或者说多赢，祝杰华认为，自己的计划没什么大问题。


由于北崇占据主导地位，将来国家若是再搞油页岩大项目，北崇得到的几率也是最大。


不得不说，他这个思路，跟初进官场时的陈太忠还真的很像，为了达到目的，并不介意挥着大拳头吓人，纵横捭阖间还要加上威逼利诱。


但是，此刻的陈太忠早已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而且他现在思考问题的方式，不管从高度、广度，还是从狠辣程度，都完胜祝杰华。


对于苦心孤诣地去经营一个联盟，陈区长没有任何的兴趣，他只关心北崇的发展，打铁还须自身硬，只要北崇跑得够快，有必要搞联盟吗？


倒是敬德得加快脚步了，差一点半点的，陈区长不介意随手拉一把，差得太多的话……北崇是不会停下脚步等别人的。


至于祝杰华有什么算计，他没多大兴趣去了解，用得上的内容，将来可以摘出来，填充到他的计划中，用不上的……那听不听都无所谓了。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就将此事放在一边，忙别的事情去了，第二天上午十点来钟，他手边暂时没有什么事情，想着左右是闲着，就吩咐廖大宝，“把祝杰华叫过来。”


他不是有意抻量祝局长，实在是他原本就没打算近期内处理此事，大会在即，一切都要往后放一放。


要不说他看问题的高度，确实远高于祝某人，三个县区的联合算多大的事？年轻的正处坐的是正处的位子，操的却是政、治局的心——真的很累吖。


祝杰华却是没这么想，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市交通局开会，听说陈区长叫自己过去，禁不住苦笑一声，心说陈区长这若即若离，玩得还真是高明。


这个手段跟学习时间类似，体现领导对下面人的绝对控制，下面人想说什么，领导让你说你才能说，不让你说，你就乖乖地闭嘴，等领导兴趣来了，要让你说，就又把你拎过去。


这种手段，通常是用来体现领导权威的，偶尔也有折磨人的可能，第三种可能也客观存在，那就是领导真的忙。


不过祝杰华认为，第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没办法，谁让他干过那种犯忌的事情呢？


“廖主任，我正在市里开会，”祝局长也不敢打听，区长找自己何事——事实上他基本能确定，除了那件事，陈区长不可能找自己谈话，反正他不能打听，只能婉转地表示，“能否等我开完会之后，再回区里？”


廖大宝大约是请示陈区长去了，过了半分钟左右，他才回答，“那行，开完会过来吧。”


这个会开完就十一点半了，市交通局一帮人还招呼吃饭，祝杰华不敢耽搁，坐上车就往北崇赶——决定他饭碗的是区里，不是市局。


不成想赶到半路上，前面出了车祸，又把路给堵了，等他累死累活地赶到区里，已经是中午一点了，陈区长回小院了。


祝杰华一横心，索性是在路边吃一盘炒河粉，拎了一瓶矿泉水，坐在区长门口的树荫下等着，也不怕路过的人看到——他是奉了区长的召唤而来。


两点十来分，陈区长推开小院门走了出来，祝局长马上站起来，笑着打招呼，“区长，我十一点半开完会，回来路上车祸堵车了。”


“嗯，”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新动力和中石化来了几个人？”


“新动力来的是总经理，叫王旭，中石化来的老领导姓胡，陪同的是恒北分公司副总经理刘央，”祝杰华回答得很简洁，已经知道陈区长不喜欢啰嗦了，他何必多事？“一共是七八个人的样子，还有市工商联的徐主席。”


“没有市领导？”陈太忠随口问一句。


“据说是有市领导想接待，胡老说不用了，”祝杰华打听得还真够清楚的。


市领导未必有胆子接待，陈太忠心里有数，刚被否了的项目，又有人下来视察，不管怎么说，那位还没下呢，市里的领导也不是傻子，多少要注意点避嫌。


而且此项目极可能涉及到灰色地带，市领导应该清楚，而胡老也不愿意被人注意到——一听这个称呼，就知道应该已经是离退的了。


离退之后还搞这种小动作，十有八九是在位的时候没怎么捞，现在后悔了，也就是说曾经正直过，多少会注意点面皮，“什么时候下来？”


“已经到了，”祝杰华心里暗叹，同时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来，“今天下午视察云中，明天上午视察敬德。”


“不来北崇，那是不给我面子啊，”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过狂的，没见过您这么狂的，祝杰华只能暗暗苦笑了，不过下一刻，他就敏锐地意识到——领导或许是有心思借此翻脸，这是……提前给自己吹风？


或者，陈区长真的有别的算计？这一刻，他又有点疑惑，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据说是新动力以发现新能源为名，要从中石化申请资金建实验性工厂。”


“嗯？”陈太忠讶异地哼一声，禁不住又生出点疑惑来，莫非是紫家以退为进，先建桥头堡，好勾得大项目下来？这倒是要重视一下。


说着话，两人就来到了区长办公室，走进门之后，陈区长发话，“摸一下他们视察敬德的路线，找两个比较隐秘的观察点……安排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这个我努力吧，”祝杰华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来，“详细路线不是很好打听。”


“那你就看着安排，”陈太忠随意一摆手，“嗯，你忙去吧。”


祝杰华却是没想到，自己一路跟着区长走进来，连个坐的机会都没有，就得转身出去了。


你还没问我胡老的来历呢，他点点头转身离开，心里悻悻地腹诽着，您这做事也实在太飘逸了，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根本不着调啊。


我表示无法保证，您就要我看着安排——怎么给人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殊不知，陈太忠心里就没有什么胡老的，只是一个恒北分公司的副经理陪着，丫再老能有多老？级数就不够，此刻黄老下恒北的话，马飞鸣和魏天，起码要有一个人跟着。


祝杰华做事，是个肯下功夫的，认定的事绝对舍得花力气，大约是晚上八点钟，他再次拨通陈区长的电话，“应该是在云中住下了，明早九点半左右，能到敬德……”


至于说观察点，他也选了两个，一个是最可能视察的油页岩开采点，一个就是县党委和县政府对面的一幢四层住宅楼，祝杰华动用关系，协调了一套房子，站在那里，可以很轻松地观察到对面的情况。

第3932章 像和不像


这货就是个天生爱搞小动作的主儿，陈太忠放下电话之后，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敬德比较穷，县党委和县政府虽然已经分开了，但是坐落在同一条街上——基本上是毗邻而居，而那条街也不算宽，尽管那是敬德最宽的街道，路宽也就才三十来米。


这种情况下，站在马路对面的建筑物里，看县党委和县政府的动向，那是一目了然，要说这个位置，选得确实不错。


不过祝杰华能这么选，还临时协调一套房子，有点搞特务政治的天赋了，这个小动作一旦被敬德发现了，那真是不好看。


你估计还想建议我带个望远镜，但是没胆子这么说吧？陈区长无奈地撇撇嘴，猛然之间，他也有种感觉——这家伙跟我有点像啊。


像的只有一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所顾忌——至于说身材相貌的，小祝就差远了，更别说陈区长的进步之心，远没有祝局长强烈。


这家伙是双刃剑，用的时候得小心，陈太忠做出了判断，然而下一刻，他就联想到了另一桩因果——章尧东似乎也认为哥们儿是双刃剑来的，所以我才会被送出凤凰。


这岂不是越来越像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章尧东可不是我学习的榜样。


但是，我真的没有祝杰华这么大的官瘾，陈区长为自己找一条理由，所以那厮是双刃剑，哥们儿是讲究人，以德服人。


第二天凌晨六点二十，祝杰华敲响了陈区长的院门，开门的是王媛媛，她头发有点蓬松，眼带血丝，明显地还没有梳洗，“祝局长来了？请进。”


“你忙，我等一下就行了，”祝局长摆得正自己的位置，微笑着回答，看到衣衫单薄的女孩儿走回房间，他有点恍惚——从临时工到计委主任，也要有些故事吧？


“早饭我不吃了，”陈区长穿着背心，走出了房间，嘴角还残留着牙膏沫子，他一边走一边穿衬衣，嘴里还吩咐着，“小廖马上过来，你们一起吃吧。”


“早饭怎么能不吃呢？您还在养伤，”王媛媛有意无意地扫一眼祝杰华，“祝局长肯定也没吃，那就一起吃嘛。”


“我吃过了，”祝杰华笑着回答，下一刻，他就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一个耳光——我让你多嘴！


陈太忠却是不理王主任的话茬，在“养伤”期间，他被各种关怀欺负惨了，现在是坚决地充耳不闻，“好了，上车。”


“上……车？”祝局长很惊讶地发现，陈区长推起院里的那辆摩托车往外走。


咱们去敬德，是偷窥去了，能开车吗？陈区长淡淡地看他一眼，“这个方便，怎么……摩托车不是车？”


“您不早说，我家有辆250呢，”祝杰华笑着回答。


“125就不错，”陈太忠顺手摘下一个头盔递给他，“听起来你也会开车，那行，你当司机好了。”


要说在这乡间的公路上，摩托车真的不比汽车慢，两人一人一个头盔，一路风驰电掣来到敬德，八点半的时候，就走进了临时租的房间里，还是三楼，视野不错。


祝杰华终究是跟户主搭得上关系，打了两个电话之后，翻出一封挂面，又荷包几个鸡蛋，再炝一点荤油，十来分钟就整出一锅鸡蛋挂面汤。


陈区长端起碗来几口吃完，然后站到窗前，点起一根烟来，轻描淡写地发话，“选这个地方，有点藏头藏脑的。”


是你要讲隐蔽的好不好？祝杰华也是有点无语了，只能笑着回答，“这里视野好。”


“嗯，”陈太忠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不说话，祝杰华可是忍不住了，天上掉下来这么个机会，能跟陈区长独处一阵，还不得玩了命的卖弄？于是试探着发话，“我觉得区里可以尝试着跟新动力接触一下。”


陈太忠嘿然不语，良久之后才轻喟一声，“以你的胆子，不应该才这么点眼光。”


这胆子自然是指跳票的胆子，祝杰华听他这么说，心里的不服之气登时上涌，说话也就尖锐了起来，“接触只是其一，有新动力的压力在，我觉得北崇可以借机整合资源，占据主导地位……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主导地位？”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然后微微一笑，“你也是个有想法的，但是这年头……仅仅有想法是不够的。”


听到这话，他已经明白，上一次祝杰华建议的内涵了，但是这样的建议，真的属于比较低的层次，这年头最终拼的是做人，而不是做事——没人支持，累死你也做不了多大的事。


想到自己初来北崇的时候，强调的是要做事，他也觉得有点滑稽，其实做人和做事，哪里能分得那么清楚？


想到张新华、段卫华和蒙艺对自己的点拨，眼下的祝杰华虽然跟他没什么交情——甚至是他不愿意接触的，但是他也不介意提点对方一下，就当是一份机缘，抓得住抓不住，那就不是他的事了，“其实你可能想不到，我今天来不来都无所谓的。”


“为什么？”果不其然，祝杰华愕然地张大了嘴巴，“难道不应该知己知彼吗？”


“我想知道的人，这里就看不到，不过是来拾遗补缺一下，”陈太忠微微一笑。


“不过有些事情，就算明知可能没有结果，总要去了解一下，这是一个做事态度的问题，我法国的朋友跟我说过，不试一试，千万不要轻易放弃……万一有收获呢？”


也不知道你想看到谁，祝杰华心里暗暗嘀咕一句，不过他的脸上不会显示出来，只是貌似很遗憾地表示，“您说得有道理，但是……投资一旦落地呢？”


昨天他已经问明白了，新动力不是赤手空拳，人家是带着资金来的，这个资金不是计划委的资金，而是中石化的资金，先做试点，试点成功了，可以加大投资，做大油页岩项目——中石化下决心做这个项目的话，计划委也不好硬拦。


一旦投资落地，北崇想要后悔，就真的晚了——正是因为如此，他怀疑陈区长的能力。


“落地就落地了，那又怎么样？”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从建厂到投产，那也需要个过程，我就不信，你没见过建成的厂子投产不了的。”


“咝，”祝杰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陈老大你不会这么狠吧？厂子建设都搞完了，不让投产……有点过分了吧？


不过这个可能性，也确实是存在的，他犹豫一下发问，“这不是惹人吗？”


“我又不怕惹人，”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那个胡老啥啥的，来阳州却不到北崇，就是不给他面子，换成前面的话，那就是不给北崇人面子。


而且，以他现在的能力，确实没兴趣说服别人，不要投资在一个毫无前途的项目上——那是瞎耽误工夫，他已经表现出姿态了，明白人自然就知道，不该投资了，不明白的人投资，活该白瞎了投资。


比如说今天这个新动力，有兴趣在阳州投资，有技术在阳州投资——虽然很扯淡，也能活动来投资款，但是没跟他打好招呼，这就是得罪他了。


搁给一般官二代来说，你得罪我，我就不让你投资落地，此之谓《冲动的惩罚》。


但是搁给陈太忠，他把话说到了，给了足够的预警，对方还觉得不含糊，一定要落地，那他也欢迎，等厂子建成了，大会肯定也就结束了，到时候找个理由，直接封了你的厂子，抢了你的设备拿来用——省了多少事。


对于不听话的人，这是最痛快的打脸方式，到时候就不是冲动的惩罚了，哥们儿你直接《伤心太平洋》去。


这种打脸方式，一般人做不到，这是很绝的手段，不留后路。


但是陈太忠不是一般人，他也有自己的逻辑，萌芽时期我就警告你了，你就是不听，那么等你想呱呱落地的时候，就别怪哥们儿让你胎死腹中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但是祝杰华跟他脾性相投，解读得异常明白，一时间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陈区长，您这压力就太大了。”


“我都敢跟你明说，还怕压力？”陈太忠哈地笑一声，“也就是今天没事，跟你多说两句……小祝，这年头，终究是拳头大了，才好说话。”


这就是前面说的，陈区长的狠辣度也高过祝局长，他惦记的不是挡人财路，而是直接抄人后路，不但要断了人家的财路，还要没收财产。


“陈区长您这真的是金玉良言，”祝杰华怔得一怔之后，站起身深深地鞠一个躬，感触颇深地发话，“非常感谢您对我的指点。”


“无所谓，”陈太忠漫不经心地摆一摆手，“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也有很多领导无私地点拨过我，希望你以后有所成就之后，也能随手点拨一些迷惘的年轻人，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年轻很好，不是错误。”


“年轻很好，不是错误，”祝杰华轻轻地重复一遍，然后重重地点头，“您放心，薪火相传的任务……不会在我这一代终结。”


不过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而已，陈区长微微一笑，“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啧，怎么还不来呢？”

第3933章 惊闻


没有让陈太忠等太久，车队终于是来到了敬德，第一时间驶进了县党委。


陈区长所在的这栋楼，离县政府更近一点，观察县党委总有点模模糊糊，看着车队进了党委，祝杰华就建议了，“区长，咱们转移到矿区守着吧？”


“等等，”此刻陈太忠脸上的表情，是异常地凝重，他皱着眉头发话，“这些人里……我好像有熟人，嘿，有意思啊。”


你在部委熟人很多的，北崇人都知道啊，祝杰华撇一撇嘴，“走得晚了，不好保密。”


“嗯嗯，”陈太忠哼一哼，根本都不带说话的，好半天才心不在焉地回答一句，“反正摩托比汽车快，就不知道你着什么急。”


这是个什么缘故？祝杰华站在那里沉思，陈区长的熟人……里面有大人物？


陈太忠的坚持，总是会有回报的，二十分钟后，车队从县党委驶出，又在县政府做短暂停留，连晓连县长也从里面走出来，七八辆车的车队，滚滚离开。


“区长，咱们也走吧？晚了就追不上了，”祝杰华将一个摩托车头盔戴在头上，又递一个给陈区长——按说头盔是该挂在摩托车上，这种东西是自家戴在脑壳上的，没人会偷，偷了也卖不出去，不过北崇穷，偷头盔的还真不少，大家只能带进家。


“追？不用追了，”陈太忠微微一笑，他刚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而且又落实一下，真的是故人，他点起一根烟来，静静地思索了五分钟，确认前因后果都对上了，才站起身来，“好了，咱们回北崇。”


这就回去？祝杰华心里是越发地纳闷了，不过他也不多问，通过刚才一席话，他发现陈区长处事的霸道和果决，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像。


想当年他为了整合小赵的养鱼行业，也是威逼利诱各种手段其上，甚至拉着一农用车的生石灰，拉到鱼塘，差一点整车的石灰就倒进去了。


当时他就觉得，自己算不讲理的了，可是现在看一看陈区长的心思，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跟年轻的区长相比，他使用的那些手段，就是小孩之间的打闹。


而且区长的眼光，也确确实实有独到之处，有些高明之处，必须得人家说出来，他才能反应过来，这差距之大，就不用再说了。


眼下陈区长要回，那他就下楼推摩托车，这不是敬畏领导权威，实在是陈区长在他眼里，已经有些高深莫测了，虽然他不能理解这指示，但是区长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踹开车梯，祝杰华就打算上车，不成想陈区长走过来，“我带你，你了解一下，那个胡老的大名叫什么。”


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名字？在祝局长的眼里，年轻的区长越发地莫测高深了，他恭敬地回答，“好的，等出了县城我就问。”


两人再回到北崇，基本上就是中午了，陈区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禁不住出声抱怨一句，“都是些什么破事儿，耽误我一上午。”


而此刻的敬德，车队已经从油页岩矿处回转了，大约是十二点二十左右，众人进了敬德宾馆，宾馆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午宴。


要说敬德是真穷，不过接待客人的午宴肯定差不了，更有些平常难得一见的山珍，比如说穿山甲，又比如说鹧鸪。


胡老对这么丰盛的酒宴有点意外，“敬德也不富裕，你们这么破费，真是太客气了。”


“都是山里出的一点东西，不值钱，”奚书记笑着回答，旁边的连县长也笑着点头，“接待胡老和诸位客人，不隆重不足以表达我们的诚意。”


此刻，怜香和惜玉配合得天衣无缝，没办法，这拨人里重量级的人物，除了胡老，还有中石化的刘总，新动力的王总和工商联的徐主席，真够他们招呼的。


入席后不久，服务生拿了条蛇过来，现场杀蛇取胆，要请胡老生吞，不过不管别人怎么说，胡老只是笑着摇头，倒是王总不含糊，端起泡有蛇胆的酒一饮而尽。


酒席的气氛很热烈，奚书记和连县长配合得也不错，遗憾的是，一旦有人把话题往油页岩上引，胡老就表示，这个新能源是不错的，可开发有难度，回头再说好了。


总之，奚书记和连县长是欢乐、期盼并忐忑着，他们太渴望油页岩实验基地落户敬德了，但是同时，这帮人先去的是云中，而以敬德之力，想要从花城三角的云中抢到这个项目，也真的是不容易。


安顿客人们午休之后，怜香惜玉二人同时往宾馆外走去，连县长先叹口气，“口风紧得很啊，要是陈太忠能出面，希望会大不少。”


“人家眼光太高，看不起这一两个亿的小项目，”奚书记低声嘀咕一句。


“胡老那个干女儿李艳红，似乎当作个突破口，”连晓看一眼奚玉。


“没用……女人家的，决定不了这种大事，还得把目光放在王旭身上，”奚书记摇摇头，“你没发现？他们谈的都很空，只有王总愿意具体谈，而且别人不阻止他谈。”


“那我这边准备多少钱合适？”连晓苦恼地发问。


“照着一百万……两百万准备吧，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不能错过，”关键时刻，奚书记狠得下心来，只是他的脸色，也相当地不好看。


“两百万，”连晓的脸色，登时就苦得不能再苦了，“卖了我也没这个钱。”


“找信用社，砸锅卖铁也要上，”奚玉再次坚决地表态，“哪怕云中落了大头，咱也不能一点一点收获没有。”


信用社……连晓默默地撇一撇嘴，信用社早就被借得千疮百孔了，但是面对这种难得的机遇，谁可能放过？


要是陈太忠肯支持就好了，连县长再次感慨，陈区长不但手眼通天，北崇现在也不缺钱，不像敬德，两百万就能逼得他这个县长去跳楼。


尤其是，自从跟北崇走得近了，市财政对敬德的态度更糟了——虽然以前就很糟了，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要不，我再给陈太忠打个电话？”


看把你没出息的，我就是不想让陈太忠看咱敬德的好戏，奚玉很无语地看一眼自己的搭档，沉吟片刻之后，他叹一口气，“算了，还是我打吧。”


奚书记是想着，等下午一上班给陈太忠打电话，不成想才回到住处，陈太忠居然将电话打了过来，他在那边笑着发问，“奚书记，上午的接待效果怎么样？”


“能怎么样，”奚玉也笑着回答，“穷地方，大概将就一下就行了……你还没有午休？”


“本来要睡了，想起敬德今天有接待，就打个电话问一声，”陈区长还在笑，似乎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


“感觉输给云中的可能性很大，”奚书记很想撇开北崇独干，顺便向陈太忠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但是这不现实，所以他索性实话实说，“太忠，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撺掇他们下午去一趟北崇，咱们一起搞。”


“他们听到我的名字，就不敢来北崇了，”陈太忠在电话那边很开心地笑，“难得老奚你一直记着北崇，不枉我给你打这个电话。”


“听到你的名字……就不敢去了？”奚玉一听，这不是回事儿啊，“有什么说法？”


“反正啊，你要信得过我，这帮人你就别再接待了，”陈区长还是在笑。


“哎呀，不行，太忠你得说明白了，”奚玉一听就着急了，不过下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冲，只能苦笑一声，“你这说一半留一半的，这不是折磨人吗？”


“这我还真不好说，”陈区长沉吟一下，方始反问一句，“你们给钱了吗？”


“公平竞争，怎么能……”奚玉说到一半，禁不住笑了起来，“哈哈，是打算给了，但是还没给。”


“打算给多少？”陈区长这问题，问得还真不见外。


“打算……一两百个吧，这也就是你问，别人问，我是坚决不承认的，”奚书记清一清嗓子，“原本还计划，跟你北崇借点呢。”


“嗯，就是这么回事，”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再次沉吟片刻，才又发问，“那个穿白衬衣、灰裙子的女人，是干什么的？”


“合着你还在敬德安插眼线，”奚书记先笑着开个玩笑，然后他也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了，“那女人叫李艳红，是胡老的干女儿……很漂亮吧？”


“现在叫李艳红了？”陈太忠又低声嘀咕一句，然后哼一声，“老奚，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叫刘丽。”


“嗯？”奚玉这一下可愣了，刚才的那点酒意，登时就不翼而飞，许多传言纷纷地在他脑中浮现，愣了好一阵，他才略带一点颤抖地发问，“你是说……这是一帮骗子？”


他真的吓得不轻，就在刚才，他还打算砸锅卖铁扔两百万进去，一旦真的被人骗了，对敬德这个穷县而言，简直可以说是灭顶之灾，他的这个县党委书记，十有八九就干到头了。

第3934章 进退之间


不能吧？奚玉在惊讶过后，实在有点不敢相信，什么样的骗子，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可没说他们是骗子，”陈太忠笑着回答，“是你自己脑补的，千万别往我身上推。”


“那这个李……刘丽，以前是干什么的？”奚玉先落实女人的身份。


“以前啊……就是个打工仔吧，”陈太忠轻叹一声，没有说出他所了解的全部，这倒不是他想调戏奚书记，实在是在他眼中，刘丽还算个敢爱敢恨的女人。


黄占城骗人太多，最终自食其果，在碧空被自杀了，蒙艺也是因为同一个缘由，最终去了碧空，这是陈年旧事无须提起。


刘丽是他的小蜜，她曾经试图献身给陈太忠，求他救黄占城，陈主任没有应允，在骗子黄死后，他的家人都不来看一眼，最后还是刘丽出钱，火化了曾经的老板。


这女人就算有再多缺点，这一点义气，陈区长还是赏识的。


打工仔？奚玉却是听出来，陈太忠有意不把话说囫囵了，说不得苦笑一声，“太忠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这儿正马踩车着呢，你这儿不讲明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已经说了，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别理他们了，”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懒洋洋地回答，“你说人家是骗子，骗什么了……无非也就骗了你敬德一点吃喝吧？”


奚玉才待发话，只听得电话那边哈地一个长音，听起来像是个哈欠，陈区长略带一点疲惫地出声，“老奚，我真的挺困的，先睡去了。”


他睡去了，奚书记是彻底地没有睡意了，坐在那里左思右想好一阵，也品不出味道，索性站起身去找连晓了。


连县长有个毛病，紧张的时候，他喜欢通过房事来放松，回家的路上，他就招呼了个女人去自己家，回到家里才脱了裤子，门铃响了。


“不理他，”连晓安慰身下的女人，他的好色在敬德不是秘密，在休息时间里，谁敲门他都不会开——不是怕被人撞到，是他没兴趣敷衍，除非先打电话预约还差不多。


说电话，电话就响了，连县长接起来，那边就传来了奚书记的声音，“开门，有事！”


这不是为难人吗，这大中午的，有啥事情电话里不能说？连县长叹口气提起裤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开门去了。


奚玉一进门，看到连晓光着上身，裤裆里还凸起一堆，就知道这货又在干啥，不过他也没心思计较，“连县长，刚才我接到陈太忠一个电话，这次麻烦了……”


听他说完，连晓也愣在了那里，好半天之后才问一句，“陈太忠主动给你打的电话？”


“是啊，”奚玉点点头，陈太忠跟咱敬德打交道，肯定是先找我嘛，难道还先找你？


然而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这问题的用意了，说不得摇摇头，“你说他嫉妒咱们？这根本不可能……他要想参与，早就参与进来了。”


“我也觉得不可能，”连晓苦笑着摇摇头，“但是说他们是骗子，这也不可能啊，胡老、刘总的身份，那都是明明白白的，老徐是咱阳州的，也算半个公家人。”


“骗子的可能性，客观上还是存在的，”奚玉已经琢磨了好一阵，闻言缓缓发话，“这是一种感觉，我也一下讲不来，反正这年头，骗子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我主要考虑的是，如果陈太忠是在骗人的话，那他图了什么呢？”


“会不会……”连晓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然后笑着摇头，“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王媛媛也比李艳红强吧？”奚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知道连县长想说什么，心说我这个搭档真让人无语，“我想的是，咱们没被骗了，他就不能说那边是骗子。”


“如果不是骗子的话，这个机会可能就错过了，”连晓轻叹一声，然后抬手狠狠砸一下茶几，“可恨的是，咱还不敢去胡乱打听。”


若对方真是骗子的话，这就是骗术的高明之处了，当地政府就算心有疑惑，也不敢明明白白去打听——除非是彻底没有了希望，而且还得不怕被人笑话。


“钱就不要先张罗了，”奚玉轻叹一口气，“其他的维持原样，就当我没接这个电话……连县长你还有什么建议？”


“也只能这样了，”连晓低声嘟囔一句，“那给他们准备的小礼物呢？”


说是小礼物，其实手笔真的不小，各种珍稀的本地特产，加起来林林总总也值个两三万，原本是想着，就算事不成，也要给尊贵的客人留下点深刻的印象，但是现在……却感觉有点舍不得了。


“照给，”奚玉沉吟一下，咬牙切齿地回答，他被人称作“惜玉”，最舍不得的，就是钱物了，但是这时候不能计较，“一点东西而已，咱敬德的便宜，可不是白占的。”


说完，他站起身走了，连县长定一定神，走回卧室打算继续盘肠大战，可是不知道怎的，小连晓怎么都硬不起来了，他气得嘟囔一句，“操，能再扫兴一点吗？”


下午三点，怜香惜玉组合再次出现在敬德宾馆，前来为胡老一行人送行，一辆轻卡拉着半车的各种礼物跟了来，几个工作人员挥汗如雨地往两辆面包车上递送。


“太客气了，”新动力的老总王旭笑着发话，很真诚的样子，“奚书记、连县长，咱敬德也不富裕，这就免了吧？”


“都是一点土特产，不值几个钱的，”奚玉脸上在笑，心里却是在滴血——那一小盒晒干的群英会，拿到朝田去，一盒怎么也上千了，精美包装还是特意定制的。


“那就受之有愧了，”王总笑着点点头，“敬德的土特产不错，滋味很不错。”


“云中没有我们这么地道的土特产，”连晓笑着接话，“他们较为繁华，我们比较原生态一点……希望胡老能多多考虑一下敬德，我们很希望摆脱落后的面貌。”


胡老笑一笑不接话，倒是王总微微摇头，“繁华也有繁华的好处，各有所长。”


连晓和奚玉交换个眼神，心说这些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根本看不出来人家想表达什么，眼下两人是得了提示，自是能听出这言语的高明之处。


若是没有中午陈太忠的电话，听到王总的话，两人的第一感觉，绝对会是敬德不够富裕，而云中繁华，本县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土特产——你们就没钱嘛。


我索贿的水平，也没你这么高啊，奚玉听得心里暗暗咬牙，越发地怀疑对方是骗子。


然而下一刻，门外又驶来一辆桑塔纳车，看牌照是云中区政府序列的，远远地停下，车上下来两男一女，也不过来，就站在那里看。


站在不远处的，是敬德宾馆的张总，一见来人，就阴阳怪气地发话了，“这不是云中赵老板吗，怎么有空过来啊？”


“老张，咱们都是伺候领导的，”一个中年男人点起一根烟，大着嗓门回答，“领导说了，要招呼好老首长，那我就得做好跟踪服务嘛。”


“云中宾馆的经理，”敬德县委办主任认出了来人，“这个？”


“让他到院子外面等着，”奚书记恶狠狠地发话，“给脸不要的话，就上手！”


阳州的县区里，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两家在争同一拨贵客，对方要是踏入自己的地盘，这是上门欺负人，着了急就动手了，没什么道理可讲。


云中来人接到警告，倒也干脆得很，直接把车开出院门，停在门口不远处，虽是表示出了退让，但“誓不罢休”的意图也很明显。


想到陈太忠中午的电话，奚玉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该哭好，还是该笑好——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陈太忠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北崇还是太穷了。


岂止是北崇，整个阳州，都太穷了啊。


将车队送到县界，奚书记没着急回返，“你们先回吧，我去市里还有点事。”


连晓听他这么说，走过来低声抱怨一句，“要去也是先去北崇，有比这更急的事吗？”


“人多眼杂，我只能说去市里，”奚玉嘴巴微动，不引人注目地回答——陈太忠能知道那个原本叫刘丽的李艳红，今天穿了什么衣服，他自然要提高警惕。


奚书记来到北崇也才四点出头，陈区长不在办公室，据办公室小廖介绍，领导下去视察泥鳅的养殖了。


“泥鳅这个东西好养，”奚玉一听就来了兴致，北崇这边真是时刻推陈出新，两天没怎么关注，居然又有了新花样，“好卖钱吗？”


廖大宝知道敬德是友好县区，自然也不介意说一下，奚书记一听说这东西可以做娃娃鱼的饵料，眼睛登时就是一亮，“有这好东西，也不知道跟我们敬德介绍一下。”


“敬德不是在搞油页岩吗？”廖主任笑着答一句。


他并不知道上午的事情，只是随口说一句，还带点试探的意思，奚玉只道他有意讽刺，笑一笑也不回答，心里却是暗暗地记下了这笔账：好小子，你且狂着。

第3935章 地气难接


奚玉直等到接近六点，也不见陈太忠回转，陈区长桌上的报纸被他翻了个遍，打电话吧，陈太忠的手机不在服务区。


他心里正烦躁着呢，门一响，进来一位女士，肤色微黑，但样貌和气质都不错，他看一看对方，沉吟一下发话，“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嗯，”来的女士点点头，看起来没兴趣说话，挺冷傲的样子。


约莫四五分钟之后，门一开，又进来一位女士，相貌也非常出众，气质不错，给人一种知性美的感觉，奚书记觉得这位也挺面熟，但是已经碰了一个钉子，他就不想再说话了，要不然被前面那位女士认为他是色中恶魔，就有点冤枉了。


跟陈太忠有交情的女人，尽量还是少招惹，他打定了主意，不过同时，他也有点微微的感慨：跟陈太忠来往的女人，似乎就没几个难看的。


有意思的是，这俩女人还相互认识，后面来的先打招呼了，“施总今天有空？”


那唤作施总的女人淡淡地点头，“你能联系上他不？这家伙的手机，不在服务区。”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是找他催债的，”后来的女人笑着回答，“油页岩的稿子，我写了那么多……他晚点回来也好，正好蹭饭。”


“油页岩？”奚书记听得眉头一皱，脑子里一个依稀的印象，顿时鲜活了起来，“你是《导报》的那个洋博士？”


“不是洋博士，只是MPPM，”牛晓睿微笑着回答，“请问你是？”


“我敬德的，”奚书记没有直接报自己的名字，“我们那儿也有油页岩……”


正说着话，陈太忠走了进来，见到在座的几位，很随意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啊，回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太忠，这个泥鳅养殖……能不能在敬德推广？”奚玉当着这么多人，不好直接问油页岩，“你养娃娃鱼，我养泥鳅，这不也是产业链吗？”


“哎呀，别提了，今天让人围攻了，”陈太忠苦笑一声，“要不这会儿才回来。”


“北崇也会有人围攻你？”牛晓睿眨巴一下大眼睛，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没什么，他们怀疑泥鳅养殖的前景和科学性，”陈太忠叹一口气，今天的遭遇告诉他，基层的事情，真的是千头万绪，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正是泥鳅出苗的时候，这个东西也确实不难养，简单地培训一下之后，就是找鱼苗了，阳州等地不太好找到大量鱼苗，但是大城市并不缺——有人专门卖泥鳅鱼苗，用来喂养肉食性的观赏鱼。


徐瑞麟派人去通达、绕云和朝田的鱼市上走一遭，扫回来几十万尾鱼苗，搞得那些城市的鱼苗，批发价从三分一条涨到一毛多了。


鱼苗到了自然要发放，陈太忠今天就是去几户人家，了解一下鱼苗发放和养殖情况。


前两户人家倒还好，第三户花了一千块，买了两万尾鱼苗，却是养在一个五米见方的池子里，陈区长一见就有点奇怪，“哪有这样养的，你家不是有娃娃鱼池子吗？”


“我也不想这么养啊，正要找区里了解情况呢，”养殖户叹口气，“买回鱼苗来才知道，这有个免疫力的问题，不敢往池子里放啊……”


这户人家姓刘，也挺悲催的，要说他家的家境，在北崇也算富户了，据说家里趁个十来万，2002年趁个十来万，相当了不得了，搁在朝田都算小康。


刘家学习娃娃鱼养殖挺用心，家里也花了六万多，在自家后山上，搞了个五分多地的娃娃鱼养殖池子，而且是严格按照要求建设的，设备设施绝对没有问题，养三十条娃娃鱼不在话下，他家保守了一下，先申请养十五条。


可是偏偏地，区里有传言说，娃娃鱼不好养，他家稍微犹豫一下，结果就错过了突来的截止日期，一时间后悔得想撞墙——就算一千一条，咱买回来十五条，可不也才一万五？


由此可见，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想搞垄断，对广大群众有心无心的伤害，其实太大了——很多伤害，都不可能计入统计范围内。


刘家还算好的，没有用贷款，用的是自家的自有资金，否则损失会更大。


这次区里组织养殖泥鳅，他家一听，说这次不能再错过了，不但详细地听了讲课，还果断地登记了两万尾鱼苗——他家的鱼池子一百八十多平米，设施齐全，理论上能登记三万来尾，但是两万是上限，这个没有办法。


学也学好了，鱼苗也买回来了，池子也泡好了，正说要投放，刘家一个堂叔回来探亲，听说之后，坚决制止了他们的行为，“明年你们养不养娃娃鱼了？”


“今年到明年，能养两茬儿泥鳅，再养娃娃鱼，这个不冲突吧？”陈太忠当时就听得很纳闷，然后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舍不得塘泥，是吧？可以肥田的嘛。”


养泥鳅和养娃娃鱼不一样，娃娃鱼讲究个水质清冽，但是泥鳅跟其他鱼一样，要求水肥泥肥，所以养了泥鳅之后，塘泥要处理干净。


“塘泥无所谓啦，我们庄户人家，比陈区长你更会用，”刘家也是典型的北崇人，直来直去的，“关键是有个病菌残留的问题……”


养泥鳅的水很肥，那么里面就不可能不长其他东西，寄生虫之类的是小意思，关键是可能有一些病菌滋生，将来洗池子洗不干净，就可能影响到娃娃鱼的养殖。


这也太杞人忧天了吧？陈区长觉得他们这个顾忌有点蛋疼，可是又不好说什么，“冲洗得干净一点，还能有病菌吗？”


“真的有，”刘家人很明确地表示，“我堂叔是在朝田养鸡的，上万只地养，养了七八年，按他的话说，最多过四五年就要换鸡舍，要不光是给鸡喂药，就不知道要喂多少。”


这也是经验之谈，刘家堂叔搞的是大规模养鸡，这种养殖模式不同于散养，是以量取胜，对于鸡的疾病控制得非常严格，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上万只鸡里，有几只鸡有这样那样的状况，那必然要全部喂药，而这么大的鸡场，时不时地出现点状况，也是正常。


但是细菌也有耐药性和变异的，时间一长，鸡场就要整天地喂药，喂各种的药，可养的鸡还是会不停地死亡。


当喂药的成本和鸡死亡的概率到达一个值的时候，这个鸡舍经营下去就没意思了，再彻底的消毒和杀菌，也不能改变成本的上升。


那么经营者就要换个场所经营，然后就一切从头来过，对于这种现象，养鸡的人称之为“倒笼气”，就是说这个笼子的鸡，把属于鸡的气运用完了，不能再养鸡了，可以养猪养羊养牛。


比较科学的解释，那就是针对于鸡的各种病菌太多，其中还有不少变异的，杀也杀不死，换个场地就好了，而这个场地，再养其他动物没有问题。


“这个说法，倒是不无道理，”陈太忠其实不太清楚这个，但是从直观上来说，他认为这个说法有一定的可信度，“不过……你堂叔说了，养了鸡的地方，养其他动物没问题。”


养了泥鳅的地方，养娃娃鱼，想必也不是大问题吧？


“养了鸡的地方，不能养鸭子，”刘家人很无奈地回答。


“我操，”陈太忠登时就无言以对了，他理论上的东西掌握得不少，也有基层的工作经验，自认是很接地气了，但是对这种比较奇葩的言论，他真的无言以对。


关键是，人家是通过实践总结出来的经验，所以说，地气这东西，真的是接不完的——你觉得自己很亲民了，人家随便抛出点东西来，你就会发现，自己其实是一窍不通。


他俩对话的时候，旁边也有人在听，而且有这样困惑的，并不止一家两家，他们知道陈区长亲民，就围住区长，不让他走，一定要他说个明白。


陈太忠左解释右解释，解释到最后，见大家一定要自己保证，养泥鳅的池子，换来养娃娃鱼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终于火了。


“我只是个区长，不是专家，这些问题我根本就没接触过，我就算现在给你们承诺，那也是胡说八道，是不负责任的，我不懂……我不怕丢人，明白地告诉你们，我真的不懂，”他大声地嚷嚷着，“区里要你们建池子，本来就是让你们养娃娃鱼的。”


他直承不懂，大家反倒是镇静了，谁能懂了所有的东西？区长这个态度很诚恳。


“你们娃娃鱼的池子空着，我也替你们心疼，所以帮你们联系养泥鳅，”陈太忠却是越说越火大，“我尽了一个区长的引导责任，你们愿意不愿意听，我不能强迫……但是你们不能说，我没有尽力帮助你们。”


“那你放几条娃娃鱼出来，不就行了？”有人在人群里起哄，“区里才放出千把条娃娃鱼，养殖中心很多的。”


“我放出娃娃鱼来，也轮不到你们要，”陈太忠冷哼一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要不讲规矩的话，有的是人不讲规矩……最后得实惠的，不会是你们普通老百姓。”

第3936章 骗子的炒作


这番口舌，真的很费陈太忠的心思，而且也真的让他感觉到，基层工作的难做，事实上，他真的很想知道，养了泥鳅的池子，再养娃娃鱼的话，是不是会有影响。


但是拜托……他只是个区长，不是百科全书。


正是因为有这番遭遇，他回来得就晚了很多，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刘家人听了他的话之后，果断决定把泥鳅放进娃娃鱼池子里——大不了就是个不合适，明年我们养不好娃娃鱼的话，也就赔万把块，区长你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我刘家就陪你赌了。


要不说这北崇的老百姓，你可以说他素质不高，但是真的有豪气，领导肯掰开了揉碎了讲实话，老百姓也不介意以心换心，陪你赌一把——不就是一年的辛苦吗？


这个意外影响了陈太忠的行程，但是在回来的路上，他又有了新的想法，养鸡几年的话，鸡舍就不能用了……这个，好像也有文章可以做。


他这个思路还没有完全理清，就来到了办公室，看到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他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奚书记你想养泥鳅，咱们可以慢慢聊……施总大驾光临，有什么好消息吗？”


“好消息啊，有，”施淑华似笑非笑地点点头，“你北崇的存煤，现在想卖的话，我可以帮你卖，还有那个两百零五一吨的煤，海潮有多少，我吃多少。”


“嘿嘿，施总真幽默了，”陈太忠干笑一声，“我北崇的存煤是留给自己用的，还不够呢，真的，我十万千瓦的电厂一起来，一年还不得三四十万吨煤？自己都不够用。”


“那你帮着联系一下海潮吧？”施淑华是真的不见外，事实上，现在煤炭已经涨得很厉害了，没关系的话，找煤不是很容易了，尤其是煤价相对合理，运力又强大的煤企。


“你自己联系，我又不是给你们斯嘉丽打工的，”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哼一声。


我操，原来这就是施金鹏的女儿，奚玉这才知道，这肤色微黑的女人是什么来头，心说怪不得牛成这个样子，真的是有牛气的资本。


“一吨给你二十的提成，帮着撮合一下，”施淑华淡淡地发话，完全无视在场两个人的存在，“就一个要求，一个月最少五万吨。”


“做梦呢，不谈，”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下手，“好了，时间不早了，去我那儿吃饭，施总你要还想谈煤炭的话，就不要去了。”


“我就帮朋友问一下，看把你牛的，”施淑华不服气地哼一声。


“你可以跟华亨要煤嘛，”陈太忠一听，就勾起一点旧日的火来，要不是你插手，章遂身上，我随便伸一伸刀子，也刮得下几两油来。


“哼，”施淑华哼一声，却是不再说话了，当初她帮着华亨解围，固然是觉得，这样对北崇最好，但是心里也想着，这是给了华亨一个人情，将来好用。


可华亨对煤炭的组织，实在有点糟糕，给不出合理价位的煤来，要不说这二道贩子真有先天的不足，简直是浪费了她的心血，所以她不想谈这个。


于是众人就来到了陈区长的小院，廖大宝点了饭菜，不多时，王媛媛也来了。


天气渐凉，王主任其实可以回单身宿舍了，但是她想住在陈区长这里的话，谁又能说什么？事实上恒北九月的天气也是很热的，家里没有空调，也得熬到半夜一两点才能睡。


恒北的空调真正停止制冷，应该是在十月中旬。


小院里的金桂，已经开始绽放，随便呼吸一口，就是沁人心扉、蜜一般的芳香，施淑华早忘记了两人方才的争执，走进小院内，她深吸一口气，“太忠，换了吧。”


“换什么？”陈区长有点不摸头脑，但也不是很在意，“这得看你出钱多少了。”


“朝田给你这么大个院子，换你这个院子，换不？”施淑华再次陶醉地吸一口气，“我喜欢桂花的芬芳。”


“做梦吧你，谁知道你那院子前面有没有高层？”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拒绝，“遮挡阳光不说，我还得忍受高层丢下来的垃圾……你觉得我有那么傻么？”


“没有遮挡，也是很好的一块地，”施淑华认真地回答。


“那你自己住吧，何必来北崇？”陈太忠不为所动。


“就是喜欢北崇，喜欢……需要理由吗？”施总的回答，也是很理直气壮。


“我也不是朝田人，要那里的房子做什么？”陈区长很随意地回答，“好了，菜来了，大家开动了。”


这段对话是随便闲聊，但是听在某些人耳中，并不好受——陈区长终究不是北崇本地人，甚至都不是恒北人，早晚要有走的一天。


于是酒桌上的气氛，多少有点沉闷，还好，这个时候，奚玉终于想到了自己的来意，“太忠，下午三点的时候，云中有人把新动力的人接走了，还有胡老。”


“傻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一笑，“他愿意接，是他的事，我只是说一句，在这个事情上耽误工夫的，都是傻逼。”


奚玉只觉得脸一热，不过也没计较太多，“何以见得？”


“这明显就是个圈套，是个常见的诈骗行为，”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从头到尾就是个圈套，这种事儿我见多了，懒得说。”


“你说嘛，”牛晓睿却是听得兴起，兴致勃勃地发话，“什么样的陷阱？”


“这个嘛，”陈区长其实没兴趣交流这个，但是看到牛主编崇拜的眼光，大男人主义啥的，又有一点膨胀，“要从你报道油页岩说起，后来《朝田晚报》也登了一篇文章……”


其实事情的源头，都不该从这里开始，最开始的起因，应该是从通达打过来采购油页岩的电话，这个电话，引起了陈区长宣传油页岩的兴趣。


这个环节，陈太忠目前无法求证，那就不说了，不过他心里认为，电话来自地北通达，激发三个县区对油页岩的兴趣，这应该不是巧合。


总之，陈区长找牛总编写了软文，没过两天，朝田晚报也登了一篇这样的文章，是对整个阳州油页岩的宣传，当时陈某人认为，这是阳州市某领导安排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敬德和云中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个环节挺有意思，一区两县都认为是市里搞的，而市里领导看到自家东西被外地宣传，肯定也不会反对，那么，到底是什么人搞的这篇文章呢？


上午陈太忠看到了刘丽，就打电话找到李世路，要他帮着问一下，写文章的那位一开始还不想说，李记者少不得要露出官二代的嘴脸，扯着老爹的大旗吓唬对方一下。


结果那位就说，是阳州驻朝田办事处的人，具体是谁，他不记得了，反正是阳州市想宣传这个稿子，当然，肯定也出了些许的费用。


对晚报记者来说，搞这么个稿子是完全没有压力，对兄弟城市的正面宣传，一点都不担心产生后果，不过，若是没有经济动力的话，谁吃傻逼了写这个？


这就是说，其实写文章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授意的，对方自称是驻朝田办事处的，又有钱拿，这就足够了，了解那么多做什么？


得了这个回答，陈太忠又打电话了解一下，才知道《闻人晚报》也有软文，而那篇文章就是登在相应的位置——唉，哥们儿要早了解一下，早就发现问题了。


枉他还以为，闻人晚报登这则消息，跟紫家或者说跟那位有关呢。


简而言之，阳州的油页岩前一阵被炒得火爆，幕后是有一只手的，而眼下看来，推手就应该是新动力这帮人，所谓软文，只要一定的价值，比较正面和积极，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至于炒起来之后，两个日本人来收油页岩，这极有可能是意外，日本人对中国的能源一向热心得很，但也不排除新动力的怂恿——毕竟那俩也是从地北来的。


这些搞不清楚的环节，陈太忠就直接略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新动力就有理由来关注阳州了，咱们的县区也被炒得头脑发热了，认为自己确实掌握着好东西。”


奚玉听他的分析，一直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咧一下嘴角：我说，你分析你的就行了，不带这么打脸的。


陈太忠做了区长之后，很少这么长篇大论地分析，而他分析得很有料，这种事情在北崇也很新鲜，不止是奚书记，其他人听得也很入神。


牛晓睿听到这里，有点不解，于是出声发问，“但是那个胡老，应该是货真价实的吧？”


“他货真价实，又有什么用呢？”陈区长似笑非笑地看一眼奚玉，“如果我分析得不错的话，这个胡老承认过跟新动力有直接关系吗？”


“这个……倒是真的没有，”奚书记沉吟一下，苦笑着摇摇头，“咱们小县区的人知道什么？总以为部委里的人，说话就应该是半吐半露，你这么一说，现在一想，还真是这样。”

第3937章 终出手


施淑华也在静静地听，对于陈太忠的分析，她的兴趣不是很大，身为斯嘉丽超市的老板，接触得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她遇到的骗子都接近三位数了。


这个骗局也很巧妙，不过她最感兴趣的，是陈太忠从什么蛛丝马迹中，才发现这是个骗局的——对她而言，这才是最有借鉴意义的，“骗局很高明，你怎么发现的？”


“里面有个人，是我的旧识，”陈区长笑着冲奚玉一努嘴，“奚书记知道。”


奚书记又咧一下嘴，但是已经听到这一步了，他基本上也可以断定，这是骗局了，于是也不怕问一句，“那这个刘丽，以前就是骗子？”


“她不是骗子，她的老板是骗子，”陈太忠听到这里，幽幽地叹口气，“那个家伙的骗术，非常地高明，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懂揣摩人心的骗子。”


“你是被他骗过？”施淑华见他这副表情，就禁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一笑，能让这家伙吃瘪的主儿，还真不多见。


“谁骗得了我？”陈太忠傲然笑一笑，少不得又讲两个黄占城经典的骗局，“……这个领导被假工厂骗了，很能说明问题，搁给局外人，有点警惕心的话，就不会被骗，但是他就能揣摩到这个领导的思路，就敢这么大明大方地骗，胆大心细，敢赌。”


说到这里，他耷拉下眼皮，也不去看奚书记，省得老奚觉得自己在影射敬德，“其实想要识破各种骗局，四个字就够了……便宜莫贪。”


“这倒是至理名言，”施淑华感触颇深地点点头，“不要占天上掉下来的便宜，基本上就不会被骗了。”


话是这么说，施总心里还是有点感慨，一般的骗子好识破，打着体制幌子的骗子，就想要识破，也得有点胆子——斯嘉丽开业这么久，不止一拨人打着体制的幌子，来敲诈勒索。


“这个骗局，是她老板做的？”牛晓睿出声发问，整天见陈区长绷着脸说官话，想不到这个人讲起故事来，也挺有一套的。


“这个人死了，”陈太忠想起黄占城的死，禁不住又唏嘘一下，“死的时候，家人都不来收尸，刘丽出钱火化的他，抱着骨灰盒走了。”


“是个鬼才啊，”施淑华叹口气，她能理解陈区长的感觉，这种人才若是能握在手里，很多事情会变得非常容易，她点评一句，“这刘丽也算是重情意的。”


牛晓睿却是没有这份感觉，她琢磨的还是这桩骗局的因果，“她给骗子打过工，不能说她现在还是骗子吧？”


“有这么个人出现，就足够提醒了，”施淑华笑着摇摇头，“他对这件事情有了警惕，再一分析可不就真相大白？他要连这点水平都没有，那还真是让我失望。”


“一切都只是猜测，”奚玉笑了起来，不过是浓浓的苦笑，下一刻他重重地叹口气，“太忠，我算能理解你的感受了，不管怎么说，敬德这次是欠你一份人情。”


“是啊，真要想追究他们的责任，得在被骗了之后，”难得地，王媛媛居然接话了，不过现在不是在谈工作，倒也没必要那么讲究，“仔细想一想，这个骗局真的很高明啊，高明到给人一种无力反抗的感觉，只能尽量不要踩进去。”


“被骗了之后，也未必能追究，”奚玉铁青着脸回答，端起面前的小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就是埋头吃菜，好像要把怨气出到这些饭菜上。


“对，这才是最高明的，”陈太忠点点头，“有两个县区竞争，大家要比着塞好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得了谁来，谁又敢举报自己行贿？”


“而且这个实验基地一时下不来，不代表永远下不来，这就是拖延的借口，”施淑华不愧是官宦世家出身，看到了这个骗局可能的收场方式。


说到这里，她看一眼奚玉，“所以县里就算吃亏买教训，也只能默默地认了，被骗子骗走的钱，慢慢地补回来吧……没准还要担心骗子因为别的事儿被抓，咬出自己来。”


“我的施大老板，你别总看着我说话行不行？我们没上当，”奚书记受不了啦，他的一腔怨气还不知道想冲谁发呢，“最缺德的，就是弄了个副部出来吓唬人。”


“这就是你们所敬畏的体制，根本就是现代版的《钦差大臣》，”施淑华不屑地哼一声，施金鹏厅级干部下海，心里怨气自然不少，她这个做女儿的肯定会受到影响。


所以她的怪话也少不了，“其实姓胡的根本就是有意跟新动力撇清关系，就算你豁出去报警，查住新动力，也动不了人家……不信你问太忠，他愿意管云中那边吗？”


“太忠记得给敬德提醒，我就很感激了，”奚书记笑一笑，再次表示感谢，说实话，陈太忠已经明确表示过不跟新动力合作，完全可以坐看敬德的笑话。


所以他非常感激，也非常地庆幸：幸亏敬德的态度一直很端正。


“云中那边……管不管都行，”陈太忠斜睥施淑华一眼，“我不是害怕什么，实话实说，刘丽那女孩儿，我还是比较赏识的，那么云中有什么结果，完全是他们自找的。”


“他想帮云中，云中也未必领情，”奚书记伙同陈区长，共同回应施淑华的挑衅，“你帮了它，那就是挑破脓包了，凭什么你就认为：人家不愿意打落牙齿和血吞？”


“官场确实是这样，”牛晓睿这个体制外的主儿，也来插嘴凑热闹，“你是好心，别人没准会以为是恶意，帮人帮出仇家来，这种事儿又不是没有。”


这些事儿我比你明白，施淑华淡淡地看一眼牛晓睿，不屑地笑一笑，“没错啊，我就说了，太忠不可能管云中。”


此话一出，满桌寂然，好半天之后，才有人轻叹一声，大家侧头一看，正是陈区长的通讯员廖大宝，他的眼中满是无奈和茫然。


陈太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才沉声发话，“怎么，不管你的老家，你有想法？”


廖大宝的父母家在关南区，是市区的人，老家却是云中县的，那边也有不少亲戚。


“唉，”廖主任闻言，又叹一口气，低头默默不语，好半天才艰涩地回答，“其实云中现在的县长，是比较能采纳意见的，发展经济的决心也很大。”


陈太忠盯着他看了有十秒钟，才微微一笑，“肯念旧也是好事。”


王媛媛见到这情况，就禁不住为廖大宝担心起来，她不希望这两个男人有什么冲突，等了一等，她见廖主任不说话，才壮着胆子说一句，“被骗的，也是老百姓的血汗。”


陈太忠又看她一眼，沉吟一下，哈地笑了起来，“年轻真好啊。”


“是啊，年轻真好，”奚玉笑着点点头，敬德避免了损失，云中的死活其实跟他无关的——前一刻还是竞争对手呢。


然而，将来事情完结，云中早晚会了解到，敬德这边是得了消息没通报，恼羞成怒的云中会有什么反应，这实在不好说，不过最起码，芥蒂肯定是要留下的，极端情况下，不排除云中会生出反咬一口的可能，把敬德也拉下马。


对奚书记来说，隔岸观火固然很爽，但是能让云中少避免点损失，也是不错，所以他并不反对廖大宝说的话。


“正义感爆棚啊，”陈太忠笑一笑，感触颇深地看一眼奚书记，“看到他们，就觉得自己老了，官场里最难找回来的，就是年轻的冲动。”


“你要是老了，我算什么呢？”奚书记也笑得很开心，一边笑，他一边摸出手机把玩，“我这儿倒是有刘丽的电话。”


“大宝还不谢谢奚书记？”陈区长看着廖主任，微笑着发话，“你给刘丽打电话，就说是我说的，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太过分。”


“谢谢奚书记，”廖大宝闻言，站起身深深地鞠个躬，然后看一眼年轻的区长，犹豫一下，方始鼓足勇气解释，“头儿，在我心里，北崇的利益，绝对高于云中，我不会做任何损害北崇利益的事儿。”


“没必要解释，我都说了，念旧不是坏事，”陈太忠一摆手，不以为意地发话，“这人呐，心里有点牵挂，总要好过无情无义。”


“谢谢您了，”廖大宝再冲着老板鞠个躬，从奚书记手里抄过号码，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你还真有一点担当，”施淑华看到这一幕，也禁不住笑着点点头，“不愧是小紫菱看好的男人，我对咱们的合作，信心更足了。”


斯嘉丽跟北崇的合作，固然是讲个利益优先，不过合作方很阳光、很有担当的话，合作者心里也踏实，这是人之常情。


“我早就想拉云中一把，就是担心老奚恨我，他坐在这里，压制了我正义的冲动，”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


“你会怕我……说出去谁信？”奚书记听得也笑，“我早就想让你拉云中一把，就是担心你认为我多事。”


说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大笑了起来。

第3938章 阴魂不散


廖大宝的电话，并没有用了多长时间，两个领导笑声未落，他就拎着手机走了回来，捂着送话器向领导汇报，“头儿，刘小姐想跟您对话。”


“哦，”陈太忠稳稳地坐在那里，他现在是越来越有领导范儿了，伸手接过手机，他淡淡地哼一声，“嗯，你说。”


这个电话，他接了足足有五分钟，一直在静静地听对方的说话，偶尔才会言简意赅地问一句，最后他表示，“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好自为之。”


见他挂了电话，牛晓睿先好奇地问一句，“她居然敢直接跟你交谈？”


“那有什么？我又没在她老板手上吃过亏，”陈太忠用一种理所应当的口气回答，然后端起酒杯喝酒，“不怕我举报，她就能跟我对话。”


“这帮人还真是肆无忌惮了，”施淑华原本是冲大家发泄着对体制的不满，可是眼见骗子如此地猖狂，禁不住生出了不服之气，“真不怕手机能录音？”


刘丽还是愿意相信我的，陈太忠心里明白这一点，于是微微一笑，“手机录音能扳倒副部？她答应尽快走人了。”


“那她一定要跟你对话，是个什么意思？”牛晓睿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


“解释一下她的苦衷吧，”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想一想又补充一句，“她以前的老板，欠了别人不少钱，那些人找到她，要她还钱。”


“有没有搞错？”施淑华听到这里，还真是纳闷了，“她老板死了，账怎么能算到她这个打工的头上？”


“要不说那货的家人都不去收尸呢？想必也是怕这个麻烦，”陈太忠点点头，觉得自己有点后知后觉了，“这个刘丽不但是那家伙的秘书，还是小蜜。”


他这么一解释，别人就明白了，既然是小蜜，那就很可能掌握了老板的部分财富，被人追债倒也情有可原了。


只有陈太忠知道，刚才刘丽在电话里哀叹，说那些人本来是去黄占城家追债的，那边把人推到她这里，说她是安葬黄占城的人，于是讨债者才又找到她。


这个说法听起来薄情，但真可能是事实，不过陈区长也不是初次混社会，当然不会轻易相信骗子的话，这点小因果也就不说了，万一有人证明小刘是撒谎，他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下一刻，奚玉猛地想到了什么，他骇然地睁大了眼睛，“这个骗局……不会是死了的那个家伙设计的吧？”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端起酒杯来抿一口，才感触颇深地回答，“要不我说，那是个人才呢？”


“不会吧？”施淑华骇然地叫了一声，双手交叉在胸前，抱住赤裸的双臂，不住地上下摩挲着，“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家伙死了几年了？”


“三四年了吧，”陈太忠想一想，无奈地摇摇头，“刘丽只是跟了他几年，就能根据他的一些想法，弄出这么大的骗局来，真是令人佩服。”


刘丽在电话里解释了，她手上攒了点钱，也不想再招摇撞骗了，只想找个人嫁了，静静地度过这一生，怎奈追债的人找到了她，由不得她不从。


至于这次的骗局，她不无自傲地告诉陈太忠，占城生前有很多灵光闪现的点子，自己只不过是拾他的牙慧——她对黄占城，简直崇拜到家了。


“这人到底叫什么？”牛晓睿实在憋不住了，这都半天了，陈区长就是不说此人的名字。


“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秘密，而且是非正常死亡的。”


“奇人啊，”奚玉点点头，听说自己差点中了一个死人的计，他先是有点骇然，然后就是不服气，但是听陈太忠解释两句之后，他也没了那份计较的心思，于是半开玩笑地说一句，“幸亏这家伙已经死了，要不我还真睡不着了。”


“我就说嘛，刚才我就感觉，是那家伙的手笔，”牛晓睿洋洋自得地发话，“骗术不一定要高，合用就好，陈区长也说了，那人对人心的把握，不是一般的强，从这个事情就能看出来……真是把人性吃透了。”


是啊，有人缓缓点头，施淑华却是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角，那个人或者很厉害，但是说什么吃透人性……无非是吃透了官场中人的奴性罢了。


人性是复杂的，哪里那么容易琢磨？官场里有性格的官员也不多，倒是奴性是相通的。


一天后，消息传来，胡老和新动力公司一行人离开阳州，去朝田了，云中人一路送到高速口，不过这次还是有几个有点份量的相送，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归晨生，以及省地电的总工刘抗美等。


至于这次云中出了多少钱，那就是个迷了，正经是云中后来为联系此事，光差旅费之类，就又花了几十万，折腾了好一阵，最后才消停下来。


这些都不关北崇的事，进入九月份，阳州又开始多雨了，负责农林水的徐瑞麟根本就忙不过来，陈区长不得不接手一些工作，而秋雨又对道路施工带来了一些影响，分管副区长刘海芳还在国外，他也得关注。


这天上午，因路基松垮，一辆客车侧翻在了路边，有七名乘客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陈区长听说之后，来到现场调查情况。


他正听取交通局的分析，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省招商局刘局长，“明天晚上，日本三松公司会去北崇，对你们的苎麻产品做调研，希望你区做好接待准备工作。”


“刘局长，你这还没完了？”陈太忠一听，就腻歪到不得了，“恒北不止我们北崇产苎麻，阳州就好多，利阳也好多，能放我一马吗？”


“我也不愿意给你打这个电话，”刘局长郁闷地叹口气，上次去北崇，他跟陈太忠就已经撕破脸了，倒不是两人有了私怨，关键是双方心里都清楚：跟对方尿不到一个壶里。


后来陈区长给了刘局长一份拷贝，虽然是应该的，但也多少算点人情，两人的关系并没有进一步恶化——反正大家屁股不同，一般情况下，就别随便联系。


刘局长这个电话，打得也是不情不愿，上次去北崇，他带着满头针脚的韩国人回来，被单位里同事一顿耻笑，带外国考察团下去的多了，没见谁是带着外国伤员回来的，这不是丢招商局的人吗？


所幸的是，韩国人没折腾，招商局这边压力不算大，而招商局曲老大了解了一下情况，就说了个胡闹，也没别的反应。


这次日本企业又来了，刘局长心说我不出头了，前两天蹦跶的人很多，你们去跟北崇打交道好了——反正我是没本事。


带外国投资商下去调研，那真的是桩美差，一来能享受到地方上的各种供奉，二来谈成的话，不管是谁起的头，中间这份配合的功劳，是稳稳的。


而日本三松公司，跟韩国人一样，是主动找上门的，那就是说，谁带人下去，这功劳就能揣进口袋一大半。


刘局长不想再跟北崇打交道了，而且他相信，这么好的条件，应该不愁有人去，于是他跟办公室的人说，我最近有些别的工作安排，你们安排别人吧。


不成想今天一到单位，被曲老大叫过去骂了一顿，说轻工企业的引资，就是你分管的，你是不是不行？不行你就让贤。


回了办公室之后，才有体己人儿汇报，说倒是有人眼红这趟差事，但是一打听上次韩国人吃瘪的内情，又听说北崇人没有向上孝敬的习惯——刘局长只收了一张存储卡，再了解一下北崇那个区长，于是……就没人愿意掺乎此事了。


背后说怪话，总是很轻松的，刘局长心里很无奈，但是这个电话还得打，听到陈太忠在那边抱怨，他索性直来直去地回答，“北崇有两个优势，一个是你们有省内规模最大的、现代化的脱胶厂，另一个就是闪金的背包，曾经是全世界知名。”


“其实北崇在苎麻行业，对合资的兴趣不大，”陈太忠见他说得明白，索性就直接回答，“我们肯投巨资在这一方面，就是有相当把握的。”


“这个三松是真有钱，这个你放心，”刘局长也实话实说，“我调查过了，不会闹出上次韩国人那种笑话……他们对苎麻脱胶厂非常看重。”


上次韩国人没谈成，朴助理摸小苗的大腿，那仅仅是引爆点，事实上，韩国人不认脱胶厂的价值，而对纺织厂的价值也有意压低，连小服务员都能说出，“富人占穷人便宜，无耻”这样的话，就已经决定了最终结果。


手里捏着资源，就是不一样啊，陈太忠听得也深有感慨，北崇再贫穷落后，有个苎麻企业的牌照，能容他偷天换日，这就算运气了，至于闪金的背包，那更是享受前人的余荫了。


当然，要换个没能力的人来，连这点微薄的长处都利用不到，或许就此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了——就像陈区长刚来时那样，大家只会遗憾：这曾经的辉煌，已经不再了。


意识到自家的长处，陈区长越发地不想合资了，于是干笑一声，“我怕自己未必有时间，让赵书记接待可以吧……就像上次一样？”

第3939章 谷市长急了


“你不在，恐怕是不好，”刘局长听到这个问题，差一点把牙咬碎，“这次省工商局的庄局长要下去，而且日本客人抵达的时间是晚上……并非工作时间。”


尼玛，非工作时间我就不能有重要事情了？陈太忠恨恨地压了电话，想一想之后，反手拨个电话，“小王，巴黎那边反响怎么样？”


“七点多的时候，刚跟刘区长通了电话，咱们这个苎麻服饰反响很不错，”王媛媛在那边笑着回答，“刘区长很激动，说苎麻产业大有可为。”


“七点多，搁巴黎也十一点了，”陈太忠换算一下时间，“光说反响不错？”


北崇的苎麻，深得凯瑟琳的喜爱，她骨子里就喜欢纯天然产品。


而且她这个喜爱，非常地变态，从高支纱到粗麻，没有她不喜欢的，高支纱的话，就是搞个衬衣啦、披肩之类的——其实做个小内内，也挺透气凉爽，还吸汗。


粗麻的话，就是包包手袋什么的，凉帽也可以，尤其那麻纤维粗的，都要支愣着往外翘，她还就偏喜欢这种毛茸茸的手感。


所以这次的巴黎时装节和纽约时装节，她让自己的服装设计师设计了几款时装以及搭配的手袋，拿到展会上参展，她要引领时代的潮流。


女人家的事业，就在这些上面，她固然很热衷于赚钱，但是更热衷于向大家推广自己的品味，尤其这个品味真的非常时尚、神秘和自然。


肯尼迪小姐的专用设计师，肯定不会含糊了，不是大团队就是大设计室，所以在巴黎时装节，也有资格参与最顶级的展出。


“反响确实不错，今天……嗯，在巴黎应该是当天，有几家报纸对这个面料评价很高，刘区长是这么说的，”王媛媛笑着回答，“据说还有意大利和英国的报纸。”


“让她把报纸马上传回来，或者电子邮件……算了，还是传真吧，区里的网络就不是个玩意儿，”陈太忠哼一声，“这个事情，你认真地办好。”


吩咐完之后，陈区长一抬头，正好看到祝杰华从一辆车上下来，他的眉头一皱，“你们这交通局反应速度还真快啊。”


“几个局长都不在附近，”祝局长苦笑着回答，“我是初来乍到，业务不是很熟悉，区长您谅解……下一次我一定尽快。”


“这种事儿还要发生下一次？”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这一下伤了七个，有个孕妇怀胎五个月，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路基垮成这样，怎么不修理？”


“这样的路都要修的话，北崇不知道要修多少路了，”祝局长叹口气，丫挺的不愧是敢玩跳票的，胆子是真足，啥话都敢说，“这段是市里和区里共同维护的，养护申请报上去了，市里说没钱，要地方上先解决。”


“申请报上去了？”陈太忠看他一眼。


“是报上去了，”祝杰华来交通局时间不长，而且是个被边缘化的，存在感很差，但是他肯下功夫，对这些情况还比较熟悉，“但是没钱。”


“也就是说……市局认这个账？”陈太忠不说有钱没钱，他就问市交通局认不认账。


“认账也不能修啊，”祝局长苦笑着一摊手，“咱要是自己修了，市交通局肯定说，你有这个能力修，那就修了吧……逞强的结果，就是咱得到的钱越来越少。”


“都要死人了，你们就这么站着看？”陈太忠听得大为恼怒，他能理解祝区交通局的逻辑，而这也是官场常态，但是听说伤了七个，他完全不能忍受。


“这么着，只要市局认账的工程，统统抓起来，”陈区长拿定了主意，“祝局长，这些事情交给你全权负责……要钱的事，交给我了。”


“统统抓起来？”祝杰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市局认账的事情，统统抓起来的话，他这个副局长就比局长还牛逼了，市交通局认账的项目多了，但就是两个字——没钱！


没钱，但是认账，区里想自己干的话，就是刚才说的那个结果——你们有钱自己修，很好啊，那以后接着自己修。


按着这种逻辑的话，有钱也不能自己修，财不露白，小老百姓都懂的。


“怎么，抓不起来？”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旁边有人主动点上，他眯着眼睛看着祝杰华，你小子这时候不敢闯，那以后我都不会看重你了。


“抓得起来，”祝局长真不愧是敢跳票的主儿，还真就应承了，而且他思路很清晰，“关键是两点，一个是区里得先拨点钱，把活儿干起来，第二个就是……市局也不富裕，阳州这么多县区呢。”


“第一，区里拨钱没有问题，但是你得给我把好质量关，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陈区长回答得非常干脆，然后他微微一笑，“至于说市局，我管阳州有多少县区？我就知道，他认了账的钱，不给北崇，那就是不给我面子。”


“有您这话，这活儿我包了，”祝杰华其实不是个阴险的人，真的是有点情绪外露，他一拍胸脯，“质量要出问题，随您处置……不过，我得跟局长汇报一下。”


“商量个什么？刘区长不在，”陈太忠随意一摆手，你跟局长商量，局长还不得看分管区长的脸色？刘海芳不在，我就代她决定了。


他这一番表态不要紧，眨眼之间就传到市交通局那里，局长差点吓得尿了裤子，直接找谷市长诉苦去了。


谷珍是常务副，不过阳州副市长的分工，跟北崇不太一样，常务副就抓交通的，这主要是强调全市一盘棋，一个弱一点的副市长分管交通局的话，很可能压不住交通局长，也可能压不住下面县区的一把手。


这种情况到了省一级更为明显，在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的时候，全国各地的高速公路建设，正值高潮，因为里面涉及了很多的利益，所以大一点的高速公路，都是常务副直接领衔，一来镇得住交通厅长和地市，二来挡得住外面的压力。


谷珍听了，也有一点为难，她是真不愿意跟陈太忠打交道，事实上谷市长跟陈区长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多，印象最深的两次，一次是在机场卡住了弓南华的夫人和司机，那时她还分管科教文卫，但是没想着占北崇的便宜，所以登上了去巴黎的飞机。


第二次就是前两天那次了，韩国客人来了，陈太忠连面儿都不露，后来来了，语气也很是不善，她以一个女性的直觉感，估计到可能难堪，于是断然离开。


果不其然，她离开之后不久，就出事了。


所以谷珍一直觉得，自己跟陈太忠打交道的时候，是比较幸运的，但是同时，她也清楚，陈太忠那家伙，真的太不好打交道了。


她不想打破自己头上的幸运光环，但是交通局这件事，不处理也不行，于是想一想之后，拨个电话给隋彪，“隋书记，你们北崇要大上交通项目了？”


“这个……没听说，”隋彪一边缓缓回答，一边抽出一根烟来点上，其实以他的耳目，早就知道陈太忠放的话了，但是他何必多事？


“陈太忠说的，要兜交通局的底呢，认账的项目全上，”谷市长是女人家，在她着急的时候，说话就很直接——我都听说了，你能没听说？


“太忠这么说？啧，我就知道，他性子有点急，”隋书记波澜不惊地回答，“嗯，那我去了解一下，谷市长你有什么要我转述的？”


“交通局这个窟窿，神仙来了也填不平，”谷珍对上隋彪，还是没什么压力的，她冷哼一声，“账滚账，我倒是想帮北崇呢，其他县区要造反。”


“嗯，您的意思，我一定转达到，”隋彪不跟她计较，得罪人的事，他不会去干——不管得罪陈太忠还是得罪谷珍，他都是要走的人了，何必呢？


“你得帮我挡住他，”谷珍虽然是女人家，可是能做了常务副市长，哪里是那么好蒙骗的？“其实民政厅你已经去不了。”


我操，隋彪心里暗骂一句，这女人的消息，怎么能灵通到这一步？


他本来就是阳州市民政局的，来了北崇做区党委书记，前一阵有人跟他说，日益发展的北崇，是你驾驭不了的，找个机会升个副厅得了。


隋彪有点不舍得走，但是他没有大背景，挡了别人的路，那就不得不让，不过若是谋求高升，他有很多的选择途径，对他来说，做民政厅副厅长，就是个合适的选项，毕竟他是民政系统起家的，回归本行业，也是必然的选择。


若是去了其他的行业，副厅这一步就不好迈，给个朝田市党委组织部副部长，他真不愿意去——都已经是没后劲儿的主了，莫不成在正处上终老？


但是目前民政厅那边的活动，也很有问题，隋彪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可他又不能容忍，自己在省政府当个处长什么的，所以他的调动，才一直拖到现在——我知道有人看好这里了，不过不给我个合适的位子，我还就不走。


别逼我哦，惹得急了，我就去找陈太忠求援。


这都是比较不为人知的因果，眼下听得谷珍点明，他还真有点惊讶。

第3940章 给政策


然而，惊讶归惊讶，隋彪还是不打算认账，他干笑一声，“谷市长开玩笑了，我真是做梦都想回民政系统，但是北崇也正值发展的关键时期。”


“你要不帮忙，秦镇你也去不了，”谷市长冷哼一声，她敢出言威胁，自是掌握了一定的消息，“不信你试一试。”


隋书记嘿然不语，好半天之后才说一句，“谷市长，留几分情面吧。”


秦镇是隋彪的第二目标，秦镇说是镇，其实是县级市，是海洲市代省里管辖的县级市，就是花城市那个性质。


秦镇市的市长，其实就是副厅待遇，也可以说是副厅吧，不过中央不认的，总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海洲市做工资，也要做两套，对上级说这就是县级市，但是给秦镇发的话，就是按副厅的级别发的。


隋书记的目标，是秦镇的党群副书记，算是从党委这条线走的，按说级别只是副处，实质上县级市的三把手，都是货真价实的正处，而不是正处待遇。


这个路子其实不太好，就近打个比方，就是隋彪从北崇区党委书记一职，调任花城市党群副书记了，一把手不当，去当县级三把手，这味道真是怪怪的。


然而这里还有说法，隋书记到了这个位置，就是坐三望二，海洲的市党委书记是王宁沪，有王书记的支持，再加上这次离开攒下的人情，他是有望干秦镇市市长的。


当然，成不成的那就是另一说了，不过这好歹是条路，他若是在北崇恋栈太久，后果堪虞，这便是朝中无人的无奈了。


眼下被谷珍这么点出来，他是真有点出离愤怒了，尼玛，劳资都被逼得要走了，你还公然拿我的前途说事？


“这话我也不想说啊，”谷市长听得叹口气，“我是认真地希望你帮忙，你什么态度？”


“你觉得我跟陈太忠说话，顶用吗？”隋彪真是各种无奈了，他能理解谷市长不想碰陈太忠的心情，但是你不敢碰，我就碰得过？


“那这样，你先帮忙传个话，”谷市长是真着急了，市政府的几个领导，一个个地被小区长弄得灰头土脸，她可不想做另一个，“交通口上资金压力太大。”


交通口上的预算，那都是做好的，你拿上文件，顶不住陈太忠？隋彪有点无语，跟搭档配合这么久，他心里很清楚，那厮本质上是愿意讲理的，只要你愿意讲理，双方充分沟通的话，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当然，你要是打算不讲理，就会看到一个更不讲理的人。


这女人是被陈太忠吓着了，隋书记心知肚明，女性干部有时候就是胆小，不过这时候也没办法计较，于是他苦笑一声，“那你总得给点条件吧？区里伤了七个，他正火大呢。”


看，你还说自己不知情，谷珍也懒得跟他叫真，沉吟一下之后，她才发话，“要钱是真没有，这样，北崇的那个物流中心，我让交通局全市下文，以后就是咱阳州的物流中心了。”


隋彪听到这个回答，觉得谷市长的决定还算不错，没钱给政策也行，他也知道，阳州确实是没钱，但是有个问题，他要问清楚，“那岂不是成了北崇代管？”


“只要陈太忠在，就一直代管嘛，放下去的权，想收回来也不容易……这不用我明说吧？”谷珍对代管之类的话嗤之以鼻，“最关键的是，受益的是北崇群众。”


“那行，我就给谷市长当这把刀了，”隋书记有意说得可怜兮兮，却又隐隐带了点忿忿之意，最后长叹一声，“唉。”


谷珍等一等，发现他不挂电话，心知这是暗示，自己要是不给点说法，隋彪未必会一心帮忙，没准还要故意使坏，于是她笑一笑，“前两天见宁沪书记了，说起了你，他一直认为，你是相当有能力的。”


“哦，那就多谢谷市长美言了，”隋彪得了这句话，才肯挂掉电话。


对于跟陈太忠的沟通，他还是比较擅长的，来到区政府的时候，他发现陈区长正在北崇宾馆门口，指手画脚地跟马媛媛说话，于是走上前，“什么事儿？”


“又有日本企业来考察苎麻，”陈太忠看他一眼，皱着眉头发话，“省工商局的庄局长也要跟着过来，有些东西得部署一下。”


“闪金到临云的路，也得加强警惕吧？”隋书记听到是这种事，马上建议一句。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又看他一眼，往旁边走两步，随口问一句，“班长有什么指示？”


“谷珍给我打电话了，希望北崇不要给交通局太大压力，”隋书记低声发话，“她没钱，给了个政策……市里明确北崇物流中心是阳州物流中心。”


“区里成了代管？”陈太忠眉头一皱，旋即微微一笑，“想收回去可以，拿钱来……她说一点钱都不给？”


要不说，官场中人的思维，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陈区长跟隋书记的反应别无两样，隋彪闻言笑一笑，“没钱就没钱吧，谷市长的家也不好当，物流中心发展上去，收益的是北崇人。”


正像隋书记想的那样，陈区长一听到北崇人受益，那就很好说话了，他沉吟一下表示，“翻车那段的路，市交通局得出钱……没多有少，二三十万意思一下。”


“行，我去跟谷珍说，”隋彪点点头，搭档的要求不高，也名正言顺，不提这个要求，反倒是显得陈区长可欺了，反正这么一点钱，他相信谷市长是会出的。


想一想自己说的这些话，基本上都是谷珍的原话，隋书记心里不由得鄙视一下常务副，你自己跟陈太忠说不行？非要给我打个电话。


搭档既然点头了，他就不怕再问一句，“那这些待修的路，就是区里出钱了？”


“不出钱怎么办？”陈太忠悻悻地叹口气，他本来想讹诈一下交通局的，但是谷珍都被他逼得去找隋彪了，可见受到的压力不小。


事实上，他也知道阳州穷，但是他不能容忍以穷为借口，就不作为，下面自费修路，还要被人当作傻叉，所以他才公然如此表示。


但是他才一表态，谷珍马上就送个政策来，这态度就算不错了，有了这一番因果，北崇自费修路，也不会成了别人的笑话，就可以满意收场了。


至于说修路的钱，本来是能向市里要一些的，现在区里全出了，陈区长也没有办法，“咱们能等着要钱，老百姓等不了，北崇的发展也等不了，只能自己出。”


“太忠你的魄力，我一向很佩服的，”隋彪笑着发话，又看一看不远处的马媛媛，“省工商庄局长下来，市里也该有领导下来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陈区长摇摇头，无奈地撇一撇嘴，“其实省里的这些领导，真是有点莫名其妙，咱北崇的苎麻产业，还用得着引外资吗？”


“肯投资总不是坏事，”隋彪干笑一声，心说上次是韩国人见血了，这次日本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看陈太忠这说法，似乎前景不太妙啊……


第二天上午，隋彪接到正式通知，由于这次陪同三松公司的有庄局长，所以市里下来的副市长是分管工业的归晨生，次日上午，大市长陈正奎会到场，陪日本客人考察一个上午，共进午餐之后离开。


两个市长，都跟太忠不对付啊，隋书记咂巴一下嘴巴，考察领导跟当地官员不对付的情况不少见，大家还要做戏做足，但是两个市长都跟某人不对付，这也太那个啥了。


下午五点半，在高速公路口，北崇的党政一把手迎来了考察团，三松公司毕竟是鼎鼎大名的，省里也高度重视，三辆小车一辆大巴，前面居然还有警车开道。


“这规格也有点太高了吧？”陈区长看得撇一撇嘴。


不多时，车队抵达北崇宾馆，省工商局庄局长走下车，看一看欢迎的条幅和彩带，扭头冲归晨生嘀咕一句，“应该强调日本客人嘛，上级领导可以放在后面。”


归市长笑一笑，心说陈太忠眼里哪有上级领导？写上去的东西，当不得真的。


接下来就是接风宴了，考虑到客人们赶了一天路很累了，宴会之后，北崇也没再安排什么节目，不过日本友人的敬业精神也不是吹的，当下就有人跟北崇要苎麻的资料，晚上好翻看。


第二天上午九点不到，阳州市大市长陈正奎的车队赶到，陈市长同庄局长热情地寒暄几句，又亲切接见了三松公司以经营课长野田次郎为首的日本客人。


有意无意间，他忽略了北崇当地的班子，不过这也正常，两陈的恩怨，知道的人不少。


接下来就是先去脱胶厂调研，一下车，日本友人就拿着相机、收集袋工作，不得不说确实比韩国人专业，陈市长看一眼身边的野田课长，才待说几句赞扬话，猛然间只听得“呜”地一声闷响，整个脱胶厂被巨大的呼啸声笼罩住了。


陈市长和庄局长交换个眼神，听着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心里生出点不妙的感觉，陈市长沉得住气，但是庄局长就不满意了，他扭头看向隋彪，沉声发问，“怎么回事？”


隋书记也不说话，只是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陈太忠，陈区长抽动一下嘴角，面无表情地回答，“空袭警报演练，今天是九月十八号。”

第3941章 勿忘国耻


“什么？”庄局长眼睛一眯，他真没想到，能收获这样的答案，一时间禁不住嘴角连着抽动几下，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谁让你这么搞的？”


“早就安排好的，”陈太忠面不改色地回答，声音不高，但也绝对不算低。


“你……”庄局长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我们好不容易把日本友人请过来谈投资，尼玛你给我拉防空警报，还说什么九一八？


此刻他是真的出离愤怒了，见过不靠谱的，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不知道特事特办吗？不知道大局为重吗？这个警报推迟一天拉，会死人吗？


他是如此地愤怒，气得身子都哆嗦了起来，有心再说点什么，但是影响已经造成了，然后他努力定一定神，侧头看向身边的陈正奎——不会是你小子跟我捣蛋吧？


陈市长沉着脸，一脸的肃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看到庄局长转头看自己，他也没什么反应，等翻译给日本人低声翻译的时候，他才向一边走几步，又看一眼庄局长。


庄局长想一想，走过去面无表情地问一句，“今天整个阳州都拉警报吗？”


“没有这个安排，”陈市长微微摇头，他以前在团省委工作，跟庄局长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事实上，两人之间还有点渊源。


所以他很明确地否认，“是北崇自己搞的，这个陈太忠做出什么，你都不要奇怪。”


“可是，这也，这也……”庄局长“这也”两声，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出合适的措辞，最后狠狠地哼一声，“这根本是乱弹琴。”


凄厉的警报还在响着，将庄局长的话压制得只能传到几米远，陈市长也不接这个话，而是冲着隋彪招一下手。


这个动作的幅度很大，其实隋书记都想好了，陈正奎要是冲着自己扬下巴或者使眼色的话，他就只当看不见了，但是这么大的动作他若是还没有反应，那就等同挑衅了。


于是他快步走过来，“陈市长有什么指示？”


“你说呢？”陈正奎面无表情地反问一句，又等了四五秒钟，他才又发话，“你们搞这个空袭警报演练，怎么不向市里汇报？”


“这是武装部洪部长搞的，建军节之后，他就提出了恢复基干民兵训练的一系列建议，其中应该是包括空袭警报演练，”隋彪不动声色地回答，“八月初，区政府就通过了。”


这话回答得很有理有据，同时也隐隐有点顶人：区政府就能决定的事，为啥要报市里？


“不是临时决定的？”陈正奎的脸色越发地冷了，似乎要隋书记检举揭发一般，不过他这失常的态度，大家也能理解，本来陈市长跟北崇约定，井水不犯河水，这次市长大人来捧个场，北崇这边应个景儿，合作演一出戏也就完了。


而北崇这次在日本友人调研的时候，居然公然拉防空警报，这就太不给在场的领导们面子了，陈市长暴怒很正常。


“当天的北崇新鲜事上都播了，”隋彪很确定地回答，他对此事真的有印象。


不过呢，也仅仅是有印象，他当时想的就是，嗯，九一八拉防空警报，这很正常，然后就将此事丢到了脑后——有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理由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会在听到防空警报的时候，猛地反应过来，九一八了啊——当然，若是响防空警报的时候，不是九一八，他才会去了解发生什么事了。


所以他在接待日本友人的时候，完全就忘了这个碴，倒是有小年轻说过，九一八接待日本人，实在是有点那啥，隋书记就要他们闭嘴，这是省里的安排，区政府的业务，咱们党委多什么的事儿？


刚才听到警报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合着区里还有防空警报的演练，不过这个时候响起，再说什么、做什么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心里暗暗感慨：陈太忠这胆子，也实在太大了，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什么人都敢招惹。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提醒考察团？”陈正奎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


你跟谷珍一个德性，惹不起陈太忠，就知道欺负我，隋彪撇一撇嘴，轻叹一声，“忘记了，这是政府和武装部协商操办的。”


忘记了……陈正奎登时就无语了，想一想也是，九一八拉防空警报，需要记住吗？


就在这时，日本友人也搞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一帮人登时就愣在了那里，九一八是什么日子，日本人当然也知道，虽然他们对八一五的印象更深刻。


一堆人站在那里，却没什么人说话，这一点上，日本人跟韩国人截然不同，有上级在，大家就不会有强烈反应，断不会各抒己见。


带队来的经营课长野田次郎也傻眼了，他在中国已经工作了八年，自然知道九一八对中国人意味着什么，事实上他在刚来的两年里，有人听说他是日本人，还要给他讲一讲九一八，并且表示，以史为鉴，中日做为一衣带水的邻邦，应该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最近几年，他由系长升为课长，又成为经营课长，随着位置一步步上升，也就没人再跟他说这些了，甚至他们在九月十八号出来工作，都不会感觉到任何的不自在，现在猛地听到防空警报，一时间真的有点始料不及。


等他发现公司职员都在等着自己的决定，于是一摆手，“大家各自准备吧，这只是演习，不必这么奇怪。”


安慰完职员，正好防空警报告一段落，野田课长找到招商局刘局长，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局长哪里肯多事？于是就指一指陈太忠——你去找他说。


陈区长见到这货冲自己指指点点了，不过既然只有日本人过来，刘局长站在那里不动，他也就懒得计较了。


“陈区长，请问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野田课长态度不错，先问自己的错误所在，不盲目指责别人。


“抱歉，你这话我不太理解，”陈区长的态度也不错，他很客气地回答，“为什么你认为，我会认为你做错了什么？”


“那么这个警报……”野田课长苦笑着一摊双手，“感觉有点吵，可以停下来吗？”


毛病都是惯出来的，陈太忠缓缓地摇摇头，“这是我区里自己的事情，你们作为北崇的客人，干涉主人的事情，是很失礼的……这是我们的内政。”


由于警报声停下来了，陈区长离着陈市长几人也不远，这番话就传了过去，庄局长闻言，侧头看一眼陈正奎。


陈正奎看一眼隋彪，也不作声，不过那意思很明显，我对区党委书记都严厉呵斥了，也不起作用，再说别人也没用——其实他先抢着训隋彪，就是不想跟陈太忠正面放对。


庄局长可没想到这一点，他也知道两陈不对付，仗着自己是省里的人，他大喇喇地发话，“陈区长，这个警报停了吧，真的很吵。”


“才是预先警报，正式的空袭警报还没开始，停了起不到演练的作用，”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锻炼不了群众。”


“开什么玩笑，和平时期，主流是发展和合作，有空闲时间了，锻炼群众也不迟，”庄局长听到这话，真是老大的不满意了。


“我们是响应国家号召，居安思危，”陈太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所说的话却极其强硬，“庄局长若是觉得不合适，可以让市里下个文，以后不许北崇搞防空警报演练，那我们肯定服从。”


“你这是跟我上纲上线？”庄局长听他这么说，登时就恼了，日本客人来了，你搞九一八空袭报警演练，这是想给谁难看呢？


按说他往日里不至于这么冲动，但是这一记耳光是突如其来的，而陈正奎也努力过了，现在不好再说话，那他这个省政府的人就该出面了。


更何况对方的话很呛人，又有点蛮不讲理，只为了这个面子，他也必须要争一争，“知道日本友人来调研，你就不能调整一下时间？这还有点大局感没有？”


“我全区动员的防空袭警报演练，为一个商业考察停了？”陈区长脸上泛起了笑容，“庄局长，我冒昧地问一句，如果来的不是日本企业，你会不会嫌警报吵？”


这个问题问得就太诛心了，庄局长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尤其是他在下面县区，说点话不需要担心后果，他冷哼一声，“原来你也知道，来的是日本企业，影响会更严重？”


“这点影响，北崇不在乎，”陈太忠笑着回答，“总不能见了日本企业的资金，吓得连国耻日也忘了，真不知道是谁没有大局感。”


“还有你，野田课长，”他一转头，看向身边的野田次郎，依旧灿烂地笑着，“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是嫌太吵了，但是你应该清楚，九月十八号，对中国人民意味着什么。”


“你们来谈合作和投资，北崇欢迎，但是想仗着有点钱，让我们回避曾经惨痛的历史，淡忘那些深刻的教训，那我只能说，你打错算盘了！”

第3942章 贱皮子


我操，庄局长的脸色，登时就黑得不能再黑了，他有心再说什么，但是陈太忠的声音太大，在场的不少人都听到了。


有些大局感，真的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明白说出来，要受到千夫所指的，所以他暗暗地咬一咬牙，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两下，转身走向陈正奎，“带烟了没有？”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但是陈市长敏锐地感觉到，庄局长在说话的时候，胸腔明显地有剧烈的颤动，于是他伸手跟秘书拿过一包烟，递给对方一根，自己又点上一根。


才抽了两口，庄局长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陈市长，你这烟太冲，小高，把开胸顺气丸拿过一袋来。”


我这烟还冲？陈正奎微微颔首，心说老庄这次气得还真不轻，以前在团省委干的时候，开胸顺气丸他也常吃，有些事情真的让人心胸郁结，必须通过药力来调节。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野田次郎的反应，他先是惊讶，然后发呆，接着皱眉深思，最后才并拢双腿，冲着陈太忠鞠一个躬，“是我说错话了，请陈区长包涵，若干年前，我国军队以错误的方式进入贵国，给贵国人民添麻烦了。”


“你那叫进入吗？”陈太忠很无语地看着对方，才待指责对方道歉不诚心，不成想防空警报再次响起，这次就是空袭警报了，尖厉而急促。


待再停下来的时候，就是三分钟之后了，陈区长也没了再叫真的兴趣，省得被人看见他捉住别人的痛脚不放，不是一个堂堂的区长的气度。


接下来就是日本友人对脱胶厂的考察了，陈太忠因为刚才大声呵斥庄局长和野田课长，心情舒畅念头通达，就跟着他们转悠一圈。


总而言之，苎麻脱胶厂的设备设施还算先进，工艺也达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国际水平，三松公司的专业人员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有人说工艺还是稍嫌落后，旁边就有人说，在这么落后的地方，能有这样的投入，已经不错了。


这些人交流的时候声音很低，用的也都是日语，日本人很少在公众场合喧哗，不过陈区长还是能听到大部分内容，有人说化学脱胶不好，但又有人说，这个污水处理还是不错的。


然而，他们一致认定，如果不能由日本人来控股的话，这个污水处理系统，一定是样子货了——总而言之，他们对大陆还是有点成见的。


隋彪跟那些人走着，感觉有点无聊，看到自己的搭子背着手，静静地一个人踱步，就走过来，笑着低声招呼一句，“都说小日本是贱皮子，不虐不舒服，以前还不相信，今天一看，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反正他已经是不受陈正奎和庄壁梵待见了，再怎么小心也没用，倒不如跟陈太忠多沟通一下，有小陈这面大旗，他也能少去很多麻烦。


“有这个说法吗？”陈区长微微笑一笑，他对日本人的关注，还真的不多，想他第一次出国是英国，驻欧办是驻扎在巴黎，然后是凯瑟琳和德国企业。


简而言之，他接触的外国人，主要是以英法美德为主，日韩俄之类的，还真的少接触，所以听到这个说法，也有点新奇，“我其实有动手打他的打算，国耻日跟我挑衅……这状我不怕告到最上面。”


他是真有底气，黄老二那就是个老牌的民族主义者，占据了大义，他真不怕动手，不过隋书记听得却是有点冒汗，心说你真是不怕把祸往大里惹啊。


对于小陈上达天听的能力，他还是相信的，想到自己不管走还是留，都应该结个善缘，他就笑着发话，“不过太忠，按说搞这个防空演练，应该提前公示一下吧。”


恒北不是沿海省份，比较深入内陆，所以这个防空警报演练，并不是每年都有，想起来了，就来一次，想不起来的话，那就三五年也没一次，陈正奎等人没防住这个，是很正常的。


因为少见，公示一下是应该的——当然，以北崇的落后，公示不公示也无所谓，就是个样子货，但是……区政府不是刚弄了公示亭吗？


“八月初不是公示了吗？”陈太忠信口回答，顿了一顿之后，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于是微微一笑，“你说公示亭啊……我忘了。”


“原来咱俩都忘了，真是同病相怜啊，”隋彪听得就笑，也没再说什么。


陈太忠真的忘了吗？他绝对没忘，甚至，洪部长昨天上午还打电话给他——陈区长，马上要来日本客人，晚上的北崇台，要不要播出防空警报的消息啊？


那还播个毛，到时候你直接拉警报就行了，陈区长当即就表示了，老洪啊，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一定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哈。


洪部长笑着答应了，他的关系在军分区，根本不需要在意地方上的反应，正经是陈区长不但跟省军区赵司令有关系，北崇现在的财力也很足，那么——拉个警报算个啥？


陈太忠就是存了打脸的心思，才如此吩咐，刚才观察一下各种古怪的表情，他心里也是很享受的，这个恶趣味引发了如许的后果，他自是断然不会承认。


三松公司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对脱胶厂做完大致的调研，中午就是回区里会餐了，由于这次来的领导比较多，主桌上空位不多，陈太忠索性跟隋彪说，主桌你上吧，我就不上了，这不是客气，我实在看着这些人烦。


隋书记也知道，主桌上，小陈最少得罪了四个人——陈正奎、庄壁梵、归晨生和刘局长，所以他没有推辞。


陈区长看着某些人烦，人家也看着他烦，没有陈太忠的主桌，气氛还是相当热烈的，不过令人遗憾的是，野田课长时不时要提一下陈区长，搞得陈市长和庄局长心里都嘀咕——尼玛，这日本人还真的是贱皮子。


午餐过后，陈市长歇都不歇，转身就走了，不过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叮嘱庄局长一句，“北崇的匪气太重，你提纲挈领就行了，不要有意气之争……失身份。”


“整个阳州，都给人戾气十足的感觉，”庄局长长叹一声，今天上午陈太忠的顶撞，虽然不至于传到省工商，就算传到了，他也不怕别人嘀咕，但是心里也有深深的挫败感和耻辱感，一时竟无语凝噎，好半天之后，才又说一句，“正奎，你不容易。”


当天下午，日本人又去了纺织厂和苎麻地，就纺织工业方面，日企的积淀比韩企深得多，所以他们对纺织厂的兴趣不是很大，倒是对收集苎麻兴趣不小。


这就是日企和韩企的区别，韩企在意的纺织厂，日企真的兴趣不大，正经是韩国人绝对不想收购的脱胶厂，日本人耗费了不少心思。


除了早晨的那份不愉快，接下来显得一切都很正常，由于下午的工作很轻松，考察团五点钟就回到了北崇宾馆，照例在小会议室里谈合作。


座谈会是由刘局长主持的，庄局长和归市长在他身边很超然地旁听，日方的主辩手是野田课长，而北崇方的主辩手，则是徐瑞麟。


没错，北崇这次换人了，由徐区长来担纲，这不是说王媛媛不能胜任此项工作，而是这次来的领导太多，别说陈正奎稳压谷珍一头，只说上次刘局长就代表省里了，这次却只能缩在庄局长身后。


所以北崇这边，必须提高对话者的等级，事实上，三松的规格，也不是韩企能比得上的。


比如说，上次韩国人说了，北崇这点东西不值几个钱，但是野田课长一开口，就是夸赞北崇的建设搞得好，“今天的调研结果很令我们三松吃惊，没想到在内陆，能看到如此高规格的脱胶厂，想到可能跟这样有远见的智者合作，我们非常地期待，也非常荣幸。”


“野田课长过奖了，”徐瑞麟沉声回答，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我们的事业刚刚起步，甚至连相关的设备设施还在完善中……我想，您不是来专门夸奖北崇的，咱们可以尽快地进入议题，对你我双方来说，时间都很宝贵。”


“好像真是这个样子的呢，”野田点点头，“简单说吧，对贵方已经投入的资金，同我们的判断相差不到十分之一，那么接下来，就谈一谈合作方式吧。”


北崇对这两个厂子的投资，已经达到了一点一亿，而这并不包括近千万的苎麻存货，脱胶厂下一步还要上设备，纺织厂还差高支纱生产线，而两个厂的办公楼建设都没有完成，接下来还有苗种培育中心、纺织实验中心、办公自动化、花园广场等一系列建设。


这些林林总总加下来，再考虑到苎麻和苎麻布还需要库存和周转——苎麻收购对的是散户，不可能存在拖欠，那么北崇一开始估计的两点四个亿，并不算过分。


甚至很有可能，两点四个亿不够。


野田次郎并不否认这些，一张嘴就是，“我们可以考虑，以高于贵方预期的投资额入股，资金不会是障碍，但是有些技术层面的问题，需要细细探讨……”

第3943章 技术因素


要不说这三松公司惊动的领导多，真的是有原因的，人家就是财大气粗，钱不是问题，对合作造成影响的，是技术层面的一些东西。


但是、然而、可是，技术层面，不仅仅代表生产技术，生产管理的分歧，也是技术层面的，还有营销方式……


简单一点说，野田次郎很明确地表示，我们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投资场所，也无意否认你们前期的投入，但是我们出手的话，一定要控股。


控股，又见控股要求，这年头，人人都想当老大——好吧，这不算什么，反正三松的人说了，钱不是问题，你那么有钱，想控股就控股吧。


钱不是问题，接下来的事情才是问题，三松明确表示，既然我们控股，厂里的管理人员和中干，必须日方指定——不一定是日方人员，但是要由他们指定或者认可。


其实韩国人也有类似的想法，但是同样的想法，他们就遮遮掩掩的，准备等投资金额敲定之后，再拿这个做条件，总之是能就省，而日本人就干脆了许多，这就是富贵逼人了。


但指望日企是冤大头，那也不可能，人家只是不缺钱，小账算得细着呢，既然大家对北崇的前期投资额比较认可，徐瑞麟就问，贵方打算控股两个工厂，请问计划投资多少？


这个我们要回去研究的，不可能马上给你一个数字，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先说一个底线，肯定会超过一千五百万美元，野田部长微笑着回答，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否能令你满意？


仅仅一个底线，就比韩国人的上限要多出五百万美元，招商局刘局长听到这个回答，心里暗暗地松一口气，有这么个说法，他上次带的韩企人员受伤一事，影响便能极大地降低，以后别人说起，他也可以很不屑地表示——没钱就别装逼嘛。


庄局长却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千五百万美元这个金额，他是早就知道的，如若不然，他堂堂的省工商局一把手，吃多了撑的下北崇来？


徐瑞麟对这个底线，也挑不出来太大的问题，一千五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一亿两千六百多万，对两点四亿的两个工厂来说，投资确实超过了半数，而且人家投资的是美元。


更别说日企也有先进设备，先进的管理经验，市场什么的，也是不缺。


野田课长的底线，也不是随便亮出来的，他表示说，接下来要谈一谈市场的规范，首先他要求，种植苎麻的农民，必须在合资工厂的指导下进行种植。


也就是说从选种开始，就要纳入严格的生产管理中，如果产品不合格的话，企业是不会收的，有人不听从安排，还试图以次充好的话，要有接受起诉的心理准备。


这个要求，令徐瑞麟有点意外，但是再想一想，日企在大陆搞加工生产，似乎很多地方都是采用了这种方式，从原料生产开始，对每一个环节和每一道工艺，都严格把关。


培育和种植优秀苎麻，规范生产，这个要求本身是好的，徐区长这么认为，但是下一刻，又一个问题浮上了心头：油页岩怎么办？


北崇的苎麻，种植面积极广，比烟草还广，苎麻对生长环境要求不高，烟草就要高得多，尤其是对肥力要求很高，所以就连临云乡，都种植了不少苎麻。


就算油页岩不怕对方偷采一点样品，但是防止外国人勘测地形地貌，可是国安局确定了的，而北崇本身就是三线建设的一个点，也有些敏感东西，能任由日本人随便走吗？


“你这个想法，我们会积极考虑的，”徐瑞麟如此回答，这确实不是他能做主的，而且目前是初期的谈判，相互提出要求来，双方回家关上门商量——就像野田次郎也不能拍板，说要投资多少，谈判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能理解，野田课长表示明白，然后他又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包销，产品的销售由日方来决定，中方有建议权，但是决定权在三松公司。


这个要求，听起来只是确权，控股了当然可以掌握销售，但事实上并不尽然。


像在北崇的计划中，生产出的苎麻纤维，除了要用来织布，也要供给当地的老百姓，手工生产一些苎麻特色产品——这本身也是一种需求，不给老百姓供应的话，土脱胶厂容易死灰复燃，而发展苎麻特色手工产品，原本就是计委打算推广的一个项目。


就算生产出苎麻布，对中方来说，也有些刚性需求的销售，但是这个时候，要经过控股的日方允许，太容易出现问题。


“这个可能性不大，”徐瑞麟摇头，一旦被三松把握了销售渠道，那整个企业都要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产品的销售权、销售方向等，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上，那是自废武功。


嗯，老徐不愧是我看好的，陈太忠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暗暗点头，若是说第一个条件还可以商榷的话，第二个条件他是坚决反对的。


企业掌握不了销售渠道，只能是做初级加工者，被动地跟着甲方的脚步走，始终在中下游徘徊，赚一点辛苦费，与高额利润无关。


打个比方说，施淑华跟陈太忠的关系算不错了，但是斯嘉丽跟北崇的合作，陈区长都没有放太多的心思，他还想打出北崇的自有品牌呢，也就是施总投资得早，能帮北崇尽快发展，他才接受北崇成为斯嘉丽单纯的供货商，任由对方赚取高额利润。


所以日方想垄断产品的销售，他是要坚决反对的，北崇的苎麻，卖布料只是第一步，等布料畅销了，可以做服装，也可以做品牌——一旦答应日本人，后面这些想法就都没有了。


“这是我们坚持的，希望贵方慎重考虑一下，”野田次郎轻声回答，语气却是不容辩驳的那一种，“我们打算将这种纺织品推向国内，当然……也许不是全部。”


推向日本国内？徐瑞麟抿一抿嘴唇，心里有点犯难，能出口创汇，总是好的吧？犹豫一下他才发问，“价格方面呢？”


“价格当然会高一些，但也不会很高，如果数量能上去的话，利润还是可观的，”小野次郎并不掩饰他们的营销定位，“初级加工的农业产品，就应该是这样的定价，不是吗？”


“初级加工？”徐瑞麟有点不喜欢听这四个字，因为身处北崇这个小地方，他对外企了解得不是很多，对日企的了解相对多一点，有不少也是捕风捉影的传言。


所以他对初级加工四个字分外敏感，想起传说中成片被砍倒的树林，做成一次性筷子运到日本，赚不了几个钱，而日本的森林却保护得很好，每每想到这些，他总有点淡淡的愤怒。


他抬手揉一揉额头，皱着眉头发话，“我并不认为这是简单的初级加工，比如说脱胶厂，含有较高的技术含量，而且我们对污染处理得很好。”


他的话说完，旁边有三松公司的技术人员举手，在获得允许后，此人开始发言，“你们的化学脱胶方式，其实是非常落后的，我们更多地是采用生物脱胶，鉴于贵方已经采取了化学脱胶的方案，我们只能采纳，当然，这并不排除……将来我们可能改进脱胶方式。”


生物脱胶，徐瑞麟听到这里，无奈地扬一扬眉毛，他既然抓了苎麻这一块，自然知道微生物脱胶方法，鉴于脱胶厂的严重污染，国内也在积极研究这一技术。


但非常遗憾的是，目前国内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一项技术，就算是实验室生产，也不是特别完善，就别说规模生产了——苎麻厂下一步要建的实验室，这也是实验内容的一项。


徐区长觉得有点头疼，随便扫一眼，猛地发现陈区长笑眯眯地举手，于是笑着一伸手，“请陈区长发言。”


“我只提一个问题，”陈太忠大喇喇地坐在沙发里，看到大家纷纷侧头看过来，就笑着发问，“生物脱胶是不错，但是请问……避免麻纤维质量下降的方法，三松找到了吗？”


三松的专家顿时目瞪口呆，心说他怎么能知道，生物脱胶之后，麻纤维的质量会下降？


日本搞这个苎麻脱胶的研究，也有年头了，不但成功地制出了产品，还用了几年来观察，然后很悲催地发现，经过生物脱胶的麻纤维，使用期限长了，麻纤维容易开裂，不容易印染均匀，也容易脱色，做普通面料没有问题，但是不能做高档面料。


“真有这样的后果吗？”野田课长讶然地看向自己的专家，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生物脱胶确实有这样的后果，而且三松也无意在北崇更换脱胶方式，技术成熟了再考虑也不迟。


刚才那专家如此说，不过是想借生物脱胶的概念，贬低北崇的脱胶方式——你们这个脱胶，没啥技术难度，就是初级加工。


“有没有这样的后果，你们清楚，”陈太忠见他装模作样，一时间就有点火了，哥们儿上午亲耳听你们的人私下说的，当我不懂日语，还是耳力不好？


想到对方利用信息不对称，如此卑鄙地行事，他就有点火了，“其实我们的产品，没有必要一定卖到日本，现在欧美已经有不少订购意向了。”

第3944章 不愁卖


“欧美的订购意向？”野田次郎眨巴一下眼睛，很吃惊地看向陈太忠，“陈区长，我非常愿意尊重你所说的任何话，但是……好像你们的生产线尚未完全建成。”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就不会再回答你的问题，尊重是相互的，”陈区长的腰板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摸出一根烟来，懒洋洋地发话，“徐区长，你继续。”


你都不往日本卖了，这还怎么继续谈？徐瑞麟也听得明白，不过他心里疑惑的是，陈区长怎么就能知道，生物脱胶会导致麻纤维质量下降？


不得不说，在苎麻生物脱胶的研究上，国内是要落后日本一些，国内还在研究，怎样稳定地从实验室实现微生物脱胶，日本已经小批量地开始生产生物脱胶的苎麻布了，并且从中发现了一些问题。


但是国内还没有进展到这一步，徐区长认为自己对苎麻的了解，是很多了，现在猛地听到陈区长如此说，少不得看一眼野田课长，“野田先生，请你正面回答，生物脱胶是否存在陈区长所说的问题？”


“技术方面的事情，我不是很精通，”野田次郎先是歉意地笑一笑，然后一侧头，脸就是一沉，真是翻脸比翻书快，“犬养君，难道你没有听到主人的问话吗？”


姓犬养的这技术人员登时傻眼，生物脱胶的缺陷，公司里知晓的绝对人数不少，但基本上都是研发或者售后部门的，对于这个缺陷，他们也从来不声张。


甚至在公司内部，大部分知情人都不会细说，说起来这个问题，大家更多会说，“喔，那几个小麻烦，真的令人讨厌”。


也就是今天在脱胶厂，几个技术人员评价脱胶工艺的时候，有人耻笑化工脱胶的落后，比生物脱胶差得太多，这位才呵斥一声，“不懂的话不要乱说，生物脱胶并没有那么稳定。”


说完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赶紧警惕地扫视一下四周，还好没人，离他们最近的，是那个拒绝停止防空警报的傲慢的年轻人，直线距离也超过了十米，傲慢的家伙正叼着香烟四下乱看。


他不相信对方能听到自己的话，更有可能的是，那个家伙连日语也不会，于是他低声跟其他人解释一下，生物脱胶有这样一些缺陷。


他这样做，当然不是为了给陈太忠科普，事实上，他的本意是告诫公司的小伙子，在中方面前，你们尽量不要提这个技术，若是人家觉得好，要咱们投资这个，那就麻烦了。


当然，别人不能提，他可以提，因为他知道如何把握分寸，不过他做梦也没想到，由于他亲自耐心地普及了相关的常识，结果被陈某人抬手一巴掌抽了回来。


怎么能这个样子呢？姓犬养的这位真是傻眼了，他确实没想到，中国也知道生物脱胶的弊端，日方发现问题之后，并没有大肆宣传，只是说我们掌握了这种技术。


他们并不指望中方购买这种技术——因为这技术会极大地提高生产成本，在他们看来，中方宁愿承受高度的污染，也不可能把钱浪费在这样的技术上，所以不虞穿帮。


正经是中方也在研究这样的技术，日方不做提醒的话，将来没准能从中借鉴到什么东西，借鉴不到也可以考虑便宜购买，他们当然不肯自曝其短。


所以听到这个质问，他犹豫了再犹豫，最终还是狐疑地反问一句，“不知道贵方的生物脱胶，遭遇了哪些问题，我们或许可以提出解决方案。”


“我们当然是遇到了问题，”徐瑞麟却是不吃这一套，他虽然儒雅，可绝对不古板，只是不动声色地发问，“我们想了解的是：贵方在生物脱胶工艺上，是否掌握了不降低质量的办法？”


“这个……”犬养也算个有急智的，最初他是吃了闷棍，现在反应了过来，略略停顿一下，就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们不可能保证每一个参数的质量都不降低。”


“我认为你已经给了我答案，”徐瑞麟也是个有决断的，听出了他的色厉内荏，就不再跟他纠缠，而是转回头来看小野次郎，“小野课长，如果你坚持第二个条件，我想我们是不可能谈下去了，真的很抱歉。”


“既然是做生意，讨价还价是常事，请不要着急说不，”小野课长不以为然撇一撇嘴，“我能否知道，你们得到了哪些来自欧美的订单？”


“这个问题，让我有点为难，”徐瑞麟一摊双手，果断地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开什么玩笑？大家一个行业的，我的客户让你知道？


“我只是好奇，”野田课长笑一笑，笑容中有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徐瑞麟才待继续拒绝，不成想庄局长轻咳一声，就作势要慢吞吞地举手，主持的刘局长见状，马上笑着说话，“庄局长，请您指示。”


“嗯，我是这么想的，北崇有什么意向，可以大致说一下，”庄局长缓缓地发话，“确有其事的话，也是合作中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这话说得很漂亮，看起来是偏帮了某一方，其实根本没有明确的表态，也不会得罪任何人，就连最挑剔的陈太忠，也不便公然表示不满。


庄局长这么问，是为北崇争取在合作中的主动，至于说北崇嘴上说的，不稀罕日企的投资——不过是讨价还价的手段罢了，谁会当真？


徐瑞麟淡淡地看他一眼，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太忠，“陈区长，您有什么指示？”


这个请示，真的就太打脸了，不过徐区长不在意，上午庄局长在脱胶厂的指示，令他很是不耻，当时他不在场，但是听说有人要中止九一八的防空警报演练，为日本人的考察让路，心里登时大为不满。


要是换一个干部的话，就算心里不满，十有八九也不会表现出来，相较庄局长的言论，当时陈区长的话，更不像一个领导该说的——如此热血贲张，怎么能当领导？


不过，北崇人一向直来直去，徐区长性子里又带着点文人的不合时宜，他连常务副都推掉了，只想在有生之年好好地为北崇服务，那还有什么可怕的？而且庄局长是省工商局的，想够他也够不着，所以他就直接不卖面子了。


庄壁梵只觉得脸上一阵燥热，但是又无可奈何，只能心里暗骂，北崇这是什么鸟地方，一个个地领导不像领导，干部不像干部。


陈太忠见徐瑞麟如此，心里暗暗发笑，脸上却一片苦闷，紧皱着眉头，“啧，这是商业机密啊，庄局长。”


“大致……大致说一下就行，”庄局长直接接话，“你可以把意向书的复印件拿过来，该描黑的地方描黑嘛，英文原版的更有说服力，咱们有翻译。”


“啧，这样啊，”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看一眼桌角坐着的王媛媛，“小王，都翻译出来了吗？”


“英文和法文都翻译出来了，意大利文……还得等一等，”王主任耷拉着眼皮轻声回答，也不看在场的众人。


“拿过来吧，”陈区长轻描淡写地指示，“小语种的就不要拿了。”


王媛媛站起身走了，一时间满屋的寂静，有两个日语翻译在以极低的声音说着什么，更多的人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连庄局长和刘局长，眼中也是浓浓的惊讶——不会吧，除了英法意大利，还有小语种国家的采购？


北崇的苎麻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卖了？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众人默默地等着，其中有人摸出烟来抽着，有人去卫生间放水，也有几个人低声地交头接耳，还有人用狐疑的眼光看着陈区长。


徐瑞麟对巴黎时装节的情况，也略有耳闻，不过苎麻项目后期的销售，基本上是归了计委和工商，刘海芳是新上来的副区长，又是女人家，他也不好过问得太多。


所以他只能狐疑地看着陈区长，心说咱真有这么多单子？


大约过了十分钟，王媛媛和另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一份材料，“我们只复印了五份，想到大家等不及了，就先拿过来发了。”


五份材料，庄局长一份，刘局长一份，归市长一份，陈区长一份，剩下一份就是给三松公司的——那么多人挤着看一份。


徐区长自己都没有资料，说不得走到陈区长身边，探着脑袋看，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这好像跟合同或者说采购意向没什么关系。


没错，王媛媛拿来的本来就不是合同什么的，只是欧洲的一些报纸和杂志，全部是关于巴黎时装节上关于苎麻服装的介绍或者评论，还附有相当多的插图。


这些报纸杂志并不仅仅限于巴黎，还有意大利、美国等地——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英国人并不热衷于报道巴黎时装节，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有两份英国的报刊。


这些报刊和杂志，都是传真过来的，效果实在不能说好，尤其是在复印之后，但是毫无疑问，绝对不会是假冒的。

第3945章 交口称赞


王媛媛拿来的，并不仅仅是传真件的复印件，还附有翻译过来的文章，那文章往往就附在原文上，遮蔽了一些其他的报道。


这有点遗憾，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对这种服装面料，表示出了一致的认同和惊讶，并且不吝赞美之词。


“上帝作证，这是我近十年来接触到的最震撼的材质，看到它我就知道，我的下一件作品，必然是这种材料制成，它令我沉迷，说实话，我对那些化工产品简直烦透了，芬芳剂并不能掩饰那浓重的石油味，或者是橡胶味”——著名设计师大卫？波什莱如是说。


“其实我认为，这应该是工业产品，他们或许只是套了一个天然纤维的概念”——著名脱口秀主持人皮埃开玩笑。


“毫无疑问，劳拉今天光芒四射，但是我认为，那是她的着装造成的效果，来自东方的神秘面料，巴布斯大师的设计，我很想对她说一句，脱下那条裙子，让我来……我会让裙子艳丽百倍”——一个尖酸的模特，对于另一个模特的评价。


“是比丝绸更令人震惊的发现吗？”——说这话的身份不详，也许……会是历史学家？


这里面，最多的是法文报刊杂志，不过意大利等地的报纸也有搜集，显然这不是刘海芳等人能做到的，凤凰驻欧办提供了相当的支持。


庄壁梵翻看着资料，心中也极为震撼，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翻看了好一阵之后，才出声发问，“这个是法语吧……谁翻译的？”


庄局长是工农兵学员，但是英语和法语，还是分得出来的。


“我翻译的……得到了陈区长的帮助，”王媛媛还是坐在角落，听到这话才出声回答，“我保证字面意义的基本准确，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哈，我就是这么一问嘛，”庄局长听得就笑，然后又上下打量她两眼，“在北崇，你是很难得的人才了，负责什么的？”


要不说这官本位的社会里，官大一级真的压死人，王主任上次还是谈判主力呢，这次来的领导级别调高了，她甚至连被人关注的资格都没有。


我说，你不要这么上杆子找死吧？刘局长上次来的时候，可是听过一些传言的，见状忙不迭地回答，“她是计委主任王媛媛，很有冲劲儿的年轻干部……重点培养对象。”


重点培养对象……那就是上面有人，庄局长很清楚这一点，至于说她的身体上有人，还是她家上面有人，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发出警报的是刘局长——那就确实不宜招惹。


事实上，庄壁梵对王媛媛也没别的心思，他就是觉得，北崇这么个小县区里，能有个懂法语的人才，真的少见，尤其还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儿。


“真是年轻有为，”庄局长笑着点点头，“计委主任……嗯，很难得啊，你能告诉我，这些资料是怎么弄来的吗？”


“刘区长和白区长去参加巴黎时装节了，是他们发回来的，”王媛媛自然不怕说这个，“然后他们还要去纽约时装节，那里也有北崇的苎麻服装参展。”


“纽约时装节也有？”庄局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大量的，”王媛媛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再多说。


“时装节而已，”野田课长终于从震撼中反应了过来，日本终究是脱亚入欧多年，这种场面会令他吃惊，但却谈不到震撼，不过他的话里，多少也带了点酸味，“这只是展出，而不是订单，徐区长……你提供给我答案，似乎并不是那么合适。”


“我有答应提供给你订单吗？”徐瑞麟本来正低着头看翻译文字呢，闻言抬一下头，很不满意地回答，“我说的是商业机密，不可能轻易泄露。”


“事实上，我看了所有的文章，”野田课长一摊手，他受中国文化的影响极深，虽然不懂法语，但是看翻译是很快的，“没有证据表明，这个原材料来自于北崇，只是说来自于中国……如果有的话，拜托指给我看，好吗？”


“我们只是参展，没有刻意地去公关，”王媛媛见徐区长不作声，就冷冰冰地表示，“我们已经做了解释，信不信在你。”


“但是出现这种情况……确实有点意外，”野田次郎也不生气，事实上，他有太多的疑问要问，没办法生气，“也许是失礼了，但是看起来，有几张图看起来是高支纱的样子。”


“苎麻可以生产高支纱，只是目前不方便推广，”王媛媛面无表情地回答，其实连徐区长都知道，此次参展的高支纱面料，是凯瑟琳帮着搞出来的，成本高得惊人。


不过这些成本，都是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出了，她并不认为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她甚至希望，以后北崇的高支纱都由她来生产，那将会是顶级奢侈品的面料。


但是……中国不止北崇有苎麻，陈区长劝说了她一阵，让她意识到，引领时尚的潮流，远比埋头经营一个品牌更风光——尤其是这品牌，可能面临很多仿冒品，在中国，这几乎是不可能禁绝的。


野田次郎是彻底地无语了，他一开始还以为，北崇是打着讨价还价的算盘，拿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以假乱真，但是通过种种试探，他发现事情或许不是那么回事。


他心里烦躁，于是出言就有点不逊了，“好吧，他们能选择北崇的面料，说明我们三松的眼光没有错……在欧美的销售，我们的渠道更成熟，我对合作的前景非常看好。”


“我想，你已经明白了我们的竞争力，”徐瑞麟终于看完了资料，闻言抬起头来，“那么你的合作条件，必须改变了。”


“能改变的并不是很多，”野田次郎认真地想一想，然后摇摇头，“只是一个时装节，并不能证明什么。”


“你想要的订单，我们是不会给你看的，”徐瑞麟微微一笑，谁说光日本人会虚言恫吓的？北崇人也会，“不能改变的话，那么我们只能说抱歉了。”


“也许会有别的变通方式，”野田次郎微微一笑，看向了庄局长，“庄局长，我们是很有兴趣投资的，您应该相信我们的诚意。”


“你们的诚意，我当然相信，”庄局长果断地点点头，“但是我们也相信，北崇有足够的创造力，实现他们的梦想，我个人认为……你们的诚意还不够足。”


“诚意不足吗？”野田课长只觉得嗓子眼发干，我都许了你五十万美元的，还有未来的干股，你说我的诚意不足？


庄壁梵才不会理会他，一等洋人二等官是不假，但是下面抵触很强烈的话，他顺应民意，顶了洋人也就顶了。


关键是，北崇自己就趟出了一条对外销售的路子，没有日本人照样卖得动，对于庄局长来说，招商引资可能成绩差一点，但是外贸的单子是实打实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庄壁梵是省工商局的局长，不是招商局的局长，他若是一条路走到黑，硬要支持日企，那北崇的其他成绩，跟他就没什么关系了。


若他支持的是北崇苎麻产业，北崇出了什么好事，他都能分享，这次北崇的产品在巴黎大放光彩，外贸的路子似乎也趟平了，他自是要支持恒北的地方产业。


事实上，只要是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能把产品送到巴黎参展，意味着什么样的能力，恒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人了——若是闪金六格包能上巴黎时装节，现在怕是卖得也脱销了，而现在闪金的六格包，也偶尔只能在朝田暴风镇的小商品集市上见到。


恒北不缺少货物，缺少的是这样的能人，庄壁梵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在看完资料之后，他非常果断地决定，改变支持对象，身为省工商局局长，他不缺这样临机决断的能力。


至于他和陈太忠的矛盾，那是人民内部矛盾，同志们在工作中有点争议是常事，各抒己见嘛，于是他笑着发话，“太忠，北崇藏得很深啊，我就觉得这里的苎麻很有搞头，幸亏这次专门下来了，你给了省里一个很大的惊喜。”


那个啥……我跟你很熟吗？陈区长四下扫一眼，发现这货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干咳一声，清一清嗓子，“订单是保密的，对不起了，庄局长。”


“你这话说的，没有订单，省里也要支持的嘛，”庄局长微笑着回答，“能把面料送到巴黎时装节，就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需要省里做什么支持，你尽管说话。”


“咳咳，”野田课长实在有点受不了啦，狠狠地咳嗽两声，拜托，这次是我来跟北崇谈合作好吧？诸位好歹让一让，“我们三松公司也有支持的诚意。”


“你们三松用什么支持呢？”徐瑞麟冷冷地发话，“生物脱胶吗？”


要说这文化人说起这尖酸话来，也确实刻薄，但是野田课长久经锻炼了，脸皮也非常地厚实，他微笑着回答，“我们真的有合作的诚意，条件是用来谈的，难道不是吗？”

第3946章 举例错误


“不用谈了，”徐瑞麟摇摇头，断然拒绝，要不说他不合时宜呢？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请示在场的陈区长，“你们此前提的要求，有太多的不合理，我一直希望你们自己能悔改，遗憾的是，你们不珍惜。”


“条件可以重新谈过的，”野田有点着急了，其实公司对北崇并没有必得之心，开出的条件也是中规中矩，但是耳听得北崇的苎麻布在巴黎时装节上大放光彩，他自己首先就不能淡定了——这是多么好的一个产品，怎么能放弃？


“首先，你不要想控股了，”徐瑞麟也想开出一些条件，但是想一想之后，还是放弃了，“其实我跟你谈这些也没有意义，北崇的苎麻，自己就能走向世界。”


“到点了，吃饭了，”陈太忠招呼一声，带头向外走去，“谈得成谈不成的，回头再说，不能饿了大家的肚皮。”


野田次郎也站起身向外走去，嘴里却是不服气地辩解，“徐君，产品走向世界，是要冒风险的，不是你想就可以的……这还需要营销手段。”


“嗯嗯，”徐瑞麟一边收拾手边的资料，一边随口胡乱应对，“比如说呢？”


“比如说，让我想一想……曲阳的黄酒你知道吧？”野田次郎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才选出一个他认为比较合适的例子，这是中国产品，能增强说服力，“这是亚洲产品在欧洲营销，一个非常成功的典型，他的成功策略在哪里呢？是产品很好吗？错了！”


说到这里，野田课长有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表示，“经营者很好地利用了中国元素和饥饿营销，在你想买的时候买不到，这种心理暗示不是很高明，但确实实用，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他最终成功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顿一顿，又轻叹一声，“你知道那个黄酒最终大卖的原因吗？”


“这个……曲阳黄的成功啊，”徐瑞麟听到这里，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关于这一点，可能王主任会更清楚，小王你过来，听一听曲阳黄成功的原因。”


“她还年轻，不懂得这些，”野田课长看一眼王媛媛，微微一笑，笑容里带了明显的不屑，“曲阳黄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他们在欧洲有足够的销售网络，也许你想不到，在正式营销之前，曲阳黄的销售网络，已经让他们的产品，铺到了所有四星级以上酒店的橱柜上。”


顿得一顿之后，他微笑着解释，“没错，他们在销售之前，就把网络铺好了，所谓的缺货，所谓的中国元素，那都是假的，只是概念炒作……”


说到这里，他微笑着一摊双手，很诚恳地望向对方，心里却是不无自得，你明白营销网络的重要性了吧？


“我想，我有必要指出一个事实，”王媛媛怪怪地看他一眼，“出产黄酒的曲阳，是天南省凤凰市的一个县区。”


“哦，”野田课长点点头，做出一副你继续的表情，心里却不屑地冷哼一下，我有必要知道它是哪个省市的吗？我知道它是中国的就够了。


由于这几个人在结束之后都不离开，走出去的人有些好奇，就陆续又有几个人返了回来，听他们在说什么。


“我们的陈区长，就是从凤凰来到北崇的，曲阳黄销售的时候，他兼任凤凰市驻欧洲办事处主任，办事处在巴黎，”王媛媛缓缓发话，清脆的声音在小会议室里回响着。


“纳尼？”野田课长登时就石化了，枉他还想着，自夸一下三松公司在欧美的渠道呢，听到这话，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愣了足有三四秒钟，才又问一句，“你是想说……”


“你的想法没错，曲阳黄就是陈区长运作起来的，”王媛媛看他一眼，不引人注目地摇摇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不可能吧？”野田次郎差点被这一眼看得暴走，那样的眼神……是可怜我吗？但是紧接着，他又被这个重磅爆料震惊了，连生气都忘了，只是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低声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样子呢。”


“唉，”徐瑞麟看他一眼，又是一个怜悯的眼神，然后转身走了——你是专门往枪口上撞，自家找虐，怪不得谁来。


这番谈判一开始比较沉闷，但之后却是越来越精彩，唇枪舌剑过后，北崇又是大爆猛料，所以等到晚宴开始，就到了六点半。


由于已经接待了两顿饭，现在的酒桌就散开了，主要领导坐了一桌，三松公司的一帮人也是独自坐了一桌——他们还有事情要商量。


陈市长不在，庄局长就是最大的领导，于是他笑眯眯地发话，“陈区长坐这边吧，你们这个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


真不愧是厅级干部，陈太忠对这货的脸皮，也是相当地佩服，要知道就在今天上午，两人还因为防空警报的事情，差一点掐起来，现在却是能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但是他能计较吗？上午的争执好歹还能看做是理念之争，他表现得有点出格，可以被认为是有点执拗，但是现在拒绝，那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干部了。


他坐到这桌的尾巴上，隋彪站起身，要把他的位置让出来，陈区长自然是坚决不许，这个时候，又是庄壁梵发话，“陈区长坐我旁边来吧，正好有点事情要请教你。”


请教二字出自一个厅级干部的嘴，真的是很难得，庄局长的态度不可谓不端正。


他的左手是归晨生，右手是刘局长，刘局长见状，主动站起身下挪一位，归市长则是站起身打电话去了——两人梁子结得太大，连表面客套都不可能有。


坐就坐呗，陈太忠也没客气，走到位子上坐下，他不会刻意破坏规矩，但也不至于没胆子接受好意，年轻人嘛，狂一点就怎么了？


酒菜上来，庄壁梵先招呼大家干三个，他表示说，“今天的座谈很精彩，令我们大开眼界，没想到北崇的苎麻产业，不知不觉就发展到这样的高度，看到我省的苎麻产业复兴有望，我除了高兴，还是高兴，大家干了……”


接下来就是一些套话了，陈区长却是不说话，机械地陪着大家。


庄局长发现了他的沉默，心说这个口子还得我来打开啊，于是笑着发问，“陈区长，既然没有外人，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咱们北崇已经可以做高支纱了？”


“少量吧，”陈太忠刚才是懒得回答野田次郎，反正北崇的加工能力在那里摆着，也蒙不了人，“对外委托加工的，成本非常高。”


“嗯，这个能理解，”庄局长见他肯正面回答，就知道这个口子打开了，于是顺着这个话题走下去，“发展嘛，总是要一步一步来的，接下来这个纽约时装节……省工商能帮北崇做点什么呢？”


刘局长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去夹菜，心里却是轻叹一声：你这是什么话？合着只剩下省工商局，没有招商办什么事儿了？还真是装逼犯。


“也没什么了吧，”总算还好，陈区长对省工商局递来的橄榄枝兴趣不大，他轻描淡写地回答，“纽约的时装节，订货的性质更浓一点，影响力跟巴黎时装节不能比。”


“影响力总是不嫌少的，”庄局长笑着发话，“我刚才听小王主任说，到时候会有大量的苎麻服装展示？”


“一个苎麻产品专场而已，”陈太忠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纽约时装周的专场太多了——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宣传货品的，功利性很强，论起艺术性、观赏性和引导市场的能力，跟巴黎确实不能比。


反正肯尼迪家在美国的影响不小，凯瑟琳想搞个专场，实在是轻而易举，事实上，因为北崇的苎麻产品没有现货，她也只是单纯地展示一下。


但是庄局长不这么看，他很开心地表示，“哈，一个专场，那要好好宣传一下，《恒北市场报》可以帮你们报道一下……嗯，明天就有报纸，现在给他们发个急件好了，有现成的稿子吗？”


恒北市场报是省工商局和省消协合作搞的报纸，每周的一、三、五出版，影响力非常有限，不过大多数的企业和公司都有订——大家明白的。


“今天早晨已经结束了，”陈太忠笑一笑，继续轻描淡写地回答，“至于反响如何，十二点以后就能够知道了。”


“反响肯定不差，它也必须不差，”庄壁梵很果断地一挥手，“陈区长，北崇苎麻厂做为本省苎麻产业的龙头，要有带领整个行业走出去的觉悟，这也是历史赋予你们的使命……当然，省里会给你们足够的支持，这一点你放心好了。”


“那这个跟日本三松的合资呢？”刘局长实在忍不住了，索性直接发问。


“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就不谈，”庄壁梵看他一眼，神情凝重地表示，“总不能因为一些外国友人的因素，就停步不前……苎麻产业，已经到了必须崛起的时候，要抓住这个复兴的机会。”

第3947章 宣传有道


野田次郎完全没有想到，本来只是一个合作意向的谈判，居然会发展到如此的地步。


三松公司盯着苎麻产业，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然他们不会去研究生物脱胶，而且也经营了不短的时间，虽然是小批量，大多时候用于混合纺织。


眼下的欧美，随着动物保护协会的宣传，抵制皮草制品的呼声越来越高，其中不乏这样那样的名人出来作秀，最有名的就是那句话——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所以植物产品的面料，正是大行其道的时候，又迎合了环保、自然等元素，而且植物面料的产品，保有时间通常不会很长。


三松公司近期就决定，加大对苎麻产品的开发力度，但是日本的苎麻并没有多少，要找货源还得来中国找，尤其是苎麻脱胶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污染，在日本本土加工的话，费用不会低了，去外国的话，压力就要小一些，人工也低。


然而来大陆一打听，才知道大陆的苎麻行业也是半死不活的，政府对脱胶厂的管控异常严格，三松不可能独资来搞，必须得借个壳搞合作。


手里有钱，合作厂家也不难找，不过当他们在某个报纸上看到，有一个偏僻的小地方，正在大力发展苎麻企业，而且脱胶厂的污水会得到很好的处理，于是马上就动心了。


三松的目标市场，其实并不仅仅限于日本，如果能销售到欧美的话，那就更好了，但是在本土销售还好说，销售到西方，为了防止那些闲得蛋疼的环保人士歪嘴，最好还是注意一下生产过程中的污染。


而北崇的苎麻厂不但注意到了这个，而且已经开始建设了，可以直接买来用，这自然是三松公司极好的目标。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们的开价也很有诚意，只不过销售方向是必须把握在手里的，因为这涉及到将来对欧美市场的开拓，当然，这些远期规划，他们是不会跟愚昧而落后的北崇人讲的，也省得对方狮子大张嘴。


等来到北崇一看，脱胶厂果然像那么回事，大家就可以坐下来谈了，直到这个时候，三松依旧是没有必得之心，价钱开得不低，但是销售方向也是要牢牢把握住的，而且关于北崇的苎麻产业，必须要纳入他们的监督生产体系。


但是随着生物脱胶话题的展开，直到北崇爆出，参加了巴黎时装周和纽约时装周，这压力瞬间就汹涌而来，待确定陈太忠居然是曲阳黄的营销推手，野田马上致电本部，汇报这里发生的意外，以及落实相关情况。


三松在欧美，也有一些业务所，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这些情况都是真的。


现在，野田次郎就在发呆：看来这个北崇苎麻厂，还是非拿下不可了。


必须拿下的理由有二，其一，北崇已经开始面对欧美，做市场开发准备了，三松此刻介入，双方的资源可以共享——能成功营销了曲阳黄的陈区长，战斗力想必很惊人。


其二，就是如果谈不好合资，那么在未来的市场上，北崇会成为三松的强劲对手！


如果在来之前，有人这么说的话，野田课长只会不屑地笑一笑，那么偏僻的一个小县区，可能吗？但是在了解清楚情况之后，他很悲哀地发现：对手真的很强大。


这顿饭，野田课长吃得心不在焉，在饭后，他拦住陈太忠想说几句，陈区长淡淡地看他一眼，“去找徐区长说吧，他才是负责的。”


“庄局长，您也知道，我们是很有诚意的，”野田苦笑着看向庄壁梵——在他的印象中，这个男人是贪婪的。


“陈区长已经说了，你的诚意，可以向徐区长详细解释，”庄局长淡淡地回答，区区的一点好处，还是尚未到手，哪里比得上实打实的业绩？


而且事实证明，陈正奎说得一点都没错，陈太忠绝对不是一个好打交道的主儿，庄某人还年轻，还有大好前途等着，他可不想把事情往麻烦里办。


至于说这么出尔反尔会令日本人不高兴，他才不会在乎，事实证明，北崇自己就能把事办好，他又何必在意外资的感受？


野田次郎又是一愣，心说这些该死的官僚，真是反脸无情，等他回过神来，就只见那两位已经走得远了。


第二天，野田部长继续跟徐区长沟通，还说条件都可以商榷，但是徐瑞麟的兴致不高，就说我的事情很忙，你先跟总部协商，看该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吧。


同时，徐区长也替陈区长开出两个条件：第一是控股就别谈了，第二就是以牙还牙的要求，将来苎麻产品的销售，由中方决定，日方有建议权——这一条不容更改。


答应了这样的条件，回去需要切腹谢罪了吧？野田次郎很悲伤地想，投入巨资，却丧失对销售的控制，何异于资敌？


他很悲伤，庄局长却是很快乐，今天凌晨传来消息，来自中国的苎麻产品专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凭良心说，苎麻面料做衣服，效果真的不错，笔括挺直下垂感极好，触摸一下手感极佳，吸水和透气性也相当不错，搞这么个面料专场，引起点小轰动是必然的，更别说还有凯瑟琳的力捧。


还有国内其他省市的苎麻产品，也借机在场外亮一下相，以求能把东西卖出去。


对于这种搭车行为，在场的人不是很在意，但是庄局长想起此事，心里真的是有点遗憾，于是他跟陈太忠商量之后，给恒北日报打个电话，要求明天日报把这个消息刊载一下——由省工商局供稿。


第二天上午，陈区长拿到了恒北日报，一看标题，他好悬没笑出声，《从巴黎时装周到纽约时装周，我省苎麻行业专场大放异彩——北崇产品卖到断货》。


这当然有点夸大的成分，巴黎时装周没有专场，但是纽约的现场买不到北崇货，这也是实情，所谓业绩，三分靠做七分靠吹。


报道还说，北崇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跟省工商局、省招商局和阳州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在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为北崇介绍和不少合作者和中外投资商。


当然，介绍的结果是如何，报纸上也没写，反正是确有其事的。


想争功，就由你们争去吧，陈太忠对这样的搭车行为看得很开，一枝独放不是春，只要别把北崇的业绩算到别的县区头上就行。


事实上，现在的陈区长对业绩都看得不是很重，身为一区之长，切切实实地把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上去，才是他最要惦记的。


放下报纸，他就去找徐瑞麟，有一个构思，他已经想了一阵，觉得也有操作的可能。


徐区长正要出门，见他进来就是一怔，“嗯，区长有事？”


“你搞农业这么久，我问你一下，关于这个倒笼气的说法，你听说过没有？”陈区长也不就坐，就那么站着发问了。


“你说的这是……大规模养鸡场吧？”徐区长沉吟一下，伸手捏一捏额头，皱着眉头发话，“好像养鹌鹑也存在这样的问题，不过北崇没有大规模养鹌鹑的。”


“是，一个地方养鸡、养鹌鹑久了，就要出现这样的问题，我认为主要是细菌的抗药性增加了，”陈太忠见老徐果真知情，也就不再废话，“这个时候就要考虑换场地了。”


“这种事儿啊，主要出现在朝田附近，”徐瑞麟对此非常清楚，“那里的土地成本高，禽蛋类的需求量大，成本一旦增加，这个辛苦就有点划不来……”


“在北崇，这个矛盾不是很突出，不过你这么想也对，这禽蛋类里抗生素之类的多了，总不是好事。”


“没错，咱北崇还是要搞绿色和环保的概念，”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才待阐述他的主意，不成想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朱奋起，“头儿，报告您个好消息，杀害徐区长儿子的凶手之一，已经在广州落网。”


“这么快？”陈太忠有点意外，自打追查罂粟贩子的时候，发现嫌疑人可能跟那俩东北人认识，北崇分局就重新启动了1125枪击案的调查，真是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也是运气好，”朱奋起在电话那边笑着回答，“想多叫几个协防员走一趟，那家伙非常凶残，抓他的时候，当地两名警员受伤。”


“你等一下，”陈太忠放下电话，冲徐瑞麟笑一笑，“老徐，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不要太激动。”


最近徐区长一直很忙，人也憔悴了不少，所以这个案子的重启，一直是瞒着他的。


“真是好消息的话，该激动的还是要激动，”徐瑞麟笑着回答。


“杀害你儿子的凶手之一，已经在广州落网，”陈区长的话说到一半，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喂喂老徐，你……都跟你说不许激动了。”


“咝，没事，”徐瑞麟的脸色在瞬间就变得刷白，他吸着凉气勉力回答，下一刻，他就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然后身子一侧，软绵绵地栽倒在地。

第3948章 又少一个


这是个什么反应？陈太忠登时就懵了，赶紧蹲下身，试探一下徐瑞麟的呼吸。


呼吸正常，脉搏有一点快，他将徐区长放到沙发上，又在对方身上翻腾两下，没翻出什么急救的药，难道不是心肌梗塞什么的？


陈区长装死是把好手，救人可差得太远，沉吟一下，他转身走到隔壁，“小潘，徐区长晕倒了，快来看看。”


小潘是徐瑞麟的通讯员，区政府的几个领导，只有大区长的通讯员，是坐在区长办公室外间的，其他几个副区长，办公室根本就不是套间。


所以几个副区长的通讯员，跟老板的关系，没有廖主任跟陈区长那么近，出入也未必随行，不过对老板的大多数事情，他们还是知情的。


小潘闻言，赶紧跑过去，一边把脉什么的，一边就问一下，领导是怎么晕倒的，等听完陈区长的话之后，他手上已经多了一块湿毛巾，“徐区长最近头疼得厉害，忍不住的时候，就拿凉毛巾捂一捂……不过，没有晕倒过。”


他说话的时候，陈太忠已经将电话打到了区医院，要人马上过来急救，放下电话之后，他才又问一句，“头疼得厉害，去医院检查了吗？”


“我劝过他了，他说没事，说过一阵工作轻松了，再去医院，”小潘小心翼翼地回答。


“胡闹，你这个通讯员不称职，”陈区长瞪他一眼，然后才想起，刚才在匆忙中，自己把朱奋起的电话压了，说不得又给王媛媛打个电话，“你跟朱局长联系一下，看需要几个协防员跟车，我的意思是……嫌疑人很凶残，要防范同伙劫车，人多一点安全。”


这个电话才挂断，徐瑞麟就幽幽醒转了，他抬手按一按头上的湿毛巾，就待翻身坐起来，陈区长一伸手，就将他死死地按在沙发上，“老徐，你给我躺着。”


“我没事，估计是有点中暑，”徐瑞麟挣动两下，发现领导的手劲儿实在太大，只得停止了挣扎，“你说嫌疑人抓住了，怎么抓住的？”


等陈区长讲清楚因果，医院的医生也到了，大家简单地检查一下徐区长的身体，发现没什么大碍，不过陈太忠很果断地表示，“把徐区长带到市医院，彻底、全面地检查一遍。”


“我真的没事，”徐瑞麟摆一摆手。


“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陈太忠眼睛一瞪，“我说话，你执行就行了……小潘，这个监督的活儿交给你，你能不能胜任？”


“保证完成任务，”小潘一挺胸脯，刚才陈区长说他不称职，他心里是老大冤屈了，心说我还能强迫徐区长不成？现在有了陈区长的指派，就简单多了。


“完不成任务，后果你自己想，”陈太忠向前走一步，一伸手，“徐区长今天的工作安排，给我……”


陈区长的重视一点都没有错，当天下午，市医院检查出了结果，徐区长的脑子里，长了一个脑瘤，挺大个儿的，想要确诊的话，得去省里的医院。


徐瑞麟本来还想瞒着检查结果，去省里检查一下再做决定，但是小潘坚决不肯答应，说陈区长已经骂过我不称职了——他最后的威胁，您也听到了。


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这个腻歪就别提了，几个副区长各有各的毛病，做人做事方面，数徐瑞麟最让他放心，现在居然脑子里长了瘤子，这都是什么事儿！


再有就是，那俩副区长出国还没回来，又躺倒一个副区长，整个北崇区政府，除了常务副，就只剩下那个民主党派的异端了。


理论上，陈区长目前也在养伤中，想到接下来几天可能的忙碌，他都有点挠头，“这是要累死人的！”


谭胜利也挺苦闷的，他早就想搞区政府局域网的招标了，但悲催的是，一开始他搞的标书不太合适，后来区里就是被各种考察包围着，好不容易这考察告一段落了，徐瑞麟又病了！


再等两天，白凤鸣和刘海芳可就回来了，谭区长心中的悲伤，逆流成河。


次日下午，徐瑞麟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大致意思是说，肿瘤是良性的，但是发展下去很难说，而这个肿瘤压迫着什么神经，想要手术摘除的话，风险很高。


而且这个肿瘤，目前还在扩张期，容易引发阻梗脑积水，目前的颅压已经很高了——换句话说，就算肿瘤不癌变，发展下去也很令人堪忧。


省城专家的意思，是建议徐区长去京城等大地方做手术，如果经济条件允许的话，能出国做手术更好。


陈区长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部署农业局机动发电机的配给——往日这种事情，是农业局安排，并报徐瑞麟审批的，现在陈区长不得不亲自抓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沉吟一下发问，“老徐什么意思？”


“他不想做手术，想吃药控制，”打电话的就是小潘，“于阿姨那边很矛盾，她又想根治，又怕手术出事……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陈太忠沉吟良久，终于沉声发话，“尊重徐区长的意见，回来吧。”


“可是万一……吃药的效果不大，于阿姨估计不答应，”小潘苦恼地叹口气，他口中的于阿姨，就是徐瑞麟的爱人，其实，若是吃药不见效，徐区长的爱人固然会很痛苦，他的心情也绝对不会好了——潘某人的前途，可就系在徐区长身上的。


“回来先吃药静养一阵，效果不好，再做手术也不迟，”陈太忠沉声发话，要是坐看徐瑞麟做手术，他还真的有点担心手术的成功率，这么好的一个干部，不能就看着没了。


而要他专程跟着徐瑞麟去京城，那也不现实，到目前为止，也就是小白的父亲，他的便宜老丈人，享受过这种待遇，其次就是荆以远，为了救荆老，他曾经从凤凰奔赴素波。


不管怎么说，对于杨大妮儿，陈太忠都能不吝出手，像老徐这种一心为老百姓的好干部，他自是更不能坐视。


想到这里，他也禁不住暗暗地感叹，一区之长真不是那么好当的，各种事情和意外太多了，这也就是哥们儿有仙力护身，换个普通的区长来，没准就要损失一个得力的副手了。


就算手术成功，怎么还不得休养三个月半年的？


“医生说，现在就是做手术的最好时机，”小潘可不想让徐区长回去等死，“肿瘤再大一点，结构就更复杂，要切除的东西也就更多了。”


“你以为好的专家，就那么好等吗？”陈太忠闻言，登时就冷冷地一哼，“对于咱国内的医学界，我比你了解得多，顶尖儿的专家就那么几个，多少老干部等着排队呢……你按次序排队的话，信不信这个手术能排到明年夏天？”


“这个……真这么严重？”小潘听得有点傻眼，咱国家医疗资源再短缺，总短缺不了领导的吧？但是他也不敢质疑陈区长，撇开尊重领导的因素，这一块他也确实不了解，而陈区长交游广阔手眼通天，这是北崇从干部到群众都知道的。


于是他叹口气，“我还以为，能做这种手术的人很多。”


“能做这种手术的人当然多了，但是做得好的……能有几个？”陈区长不屑地哼一声，“成功率高一点，意味着什么？并发症和复发率低一点，又意味着什么？”


“是是，您指示得太正确了，”陈太忠隔着电话，似乎都看到了对方满头大汗的样子。


忽悠住人了，他很高兴，于是淡淡地嗯一声，“徐区长回来，他的任务就是养病，我的任务可多了，一个副处，搁到京城里也算干部？慢慢排队等着吧，我得帮他协调医生……这个话，你心里清楚就行了，别往外说了。”


“那是，我肯定不说，”小潘挂了电话，转头跟身边的女人汇报，“于阿姨，陈区长是这么说的，您千万别说出去啊……”


徐区长的爱人听了这话之后，总觉得有点不太靠谱，这倒不是说她不相信陈区长的能力——实在是事关自家的老公安危，她遇到什么，都要思前想后一番。


我家老徐在京城，也有些关系的嘛，她琢磨好一阵，也是拿不定主意，就去找专家问询，国内能做好这个手术的人，是不是并不多？


“差不了太多吧？”这个专家还是比较靠谱的，知道对方是个副区长，就负责地回答，“同一个医生，手术还要讲个发挥呢，也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小潘一听，少不得要上前问一句，“那就是说，找个差不多的医生就行了？”


“得，你就当没问我，”专家一听草鸡了，这种话谁敢胡乱定义，搞不好就是条人命。


徐区长的爱人跟小潘商量一下，最后决定，听徐区长的，先回去养病，等待陈区长联系京城的专家——其实在朝田养病更好，但是徐区长放不下抓的那一摊事。


医生也说了，病人要静养，但也得心情舒畅，心情不好，对养病非常地不利。


而且，枪杀徐波的嫌犯已经被抓获，正由北崇警方押解回来，这么大的事情，不回北崇看一看，心里真的放不下。


所以徐区长成功地被陈太忠忽悠了回来。

第3949章 麻企轰动


徐瑞麟回来的第二天，北崇的考察团终于回国了，不过他们在京城一落地，就接到了来自省工商局的电话——省里准备了一个苎麻行业的小型交流会，你们路过朝田的时候，还要多呆一阵。


白凤鸣和刘海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俩也都是第一次出国，还是走完欧洲走美国，手机不能保持畅通，自是不知道，恒北日报那一则报道，引爆了恒北的苎麻产业。


恒北不止阳州产苎麻，各地的苎麻产业也不少，规模大小不等，目前都是半死不活的，但撇开规模不提，真要算起来，闪金镇的六格背包，是省里苎麻行业数一数二的老字号。


老字号都混得如此落魄，其他苎麻企业，也好不到哪里去，眼见报纸上登了，北崇的苎麻产品不但在外国时装节开专场，还卖得断货，怎么可能不来问一问？


各家麻企背后，就是各地的政府，通过政府的力量，大家可以了解到相对靠谱的真相，但是不管报纸上怎么夸大，北崇已经开始着手进入国外市场，是铁板钉钉的。


于是大家要求省里帮忙牵线搭桥，但是庄壁梵去了北崇一趟，知道那里的人有多不好惹，就说北崇的考察团不日回来，咱们还是在朝田搞个座谈。


朝田搞座谈，一来能强调工商局的协调作用，二来这是主场，不用去北崇了——那里真的不合适谈合作，一个个都是张牙舞爪的。


白凤鸣等人并不知情，就打电话回北崇，向陈区长请示，陈太忠琢磨一下，就指示说，反正老白你尽快回来，区里都快转不动了。


这时候，杀人嫌犯已经从广州押解回来了，北崇为了保险起见，不但派出了八个协防队员，还通过武装部，从军分区借了三辆车和五个士兵，直接把人用军车拉回来的。


同来的，还有广州的两名警察，办了移交手续之后，陈区长接见了他俩，直接拍出了十万的现金，“这个钱，是我们北崇的一点心意，五万转交给你们领导，其他就是你俩的辛苦费，麻烦你们留心另一个……价钱翻倍。”


俩警察略略推脱之后，就装起钱走人了，出去之后，其中一个说句怪话，“这给钱给得也太大方了……他不是被人抢了买卖吧？”


“区长贩毒的，还真没听说，”另一个沉吟一下回答，五万块钱对他俩来说，也不是小钱了，尤其他俩是刑警，这样捞外快的时候也不多，“还是想一想，怎么抓住下一个吧。”


嫌犯一到，就有人去竞相指认，这个热闹，陈太忠是不会掺乎的，目前他要操心的事，实在是太多，甚至他要求刘海芳，在朝田开完会之后，不要着急回来——北崇在朝田出售的草莓和双孢菇，有人恶意打压价钱。


朝田的菜市场，陈区长是专门过去发过一回飚的，但是在这个人心浮躁的年代，英雄榜更换得太快，不知死活的好汉真的太多了，所以他要刘区长打着自己的旗号去过问，“你了解一下就行，谁说不给我面子，要他留下联系方式。”


一区之长，关心这种小事儿真的很跌份儿，起码在刘海芳看来，是这样的，不过陈区长重视农桑，对北崇的老百姓来说，也不是坏事。


事实上，陈区长并不认为这是小事，他实在是不克分身，要不然绝对会亲自去朝田走一趟，谁敢占北崇人的便宜——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危？


他真的事情太多，琐碎小事要操心，大事也要操心，当然，目前最要紧的，莫过于国庆节要到了，他原本是打算好好办一下的。


02年的国庆节，不是什么大庆小庆，就是建国五十三周年，但是陈太忠认为，这是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的日子，高度重视一下，很有必要。


国庆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没有噱头也没有卖点，比不上春节、中秋，也比不上各地的服装节、小商品节之类的，像天南搞的黄酒文化节，也是以九九重阳登高引黄酒为噱头。


国庆节似乎唯一能做文章的，就是长假——这是个消费的节日。


但是把十一国庆，视为单纯的假期，真的有些不公，陈太忠是这么认为的，大家致力于挖掘民俗节日，却忘记了国庆的初衷。


所以陈区长决定，推出点活动。北崇做为老区，不能让国庆节沦落为一个简单的休闲假日。


首先，这个焰火是要放的，事实上，就算在朝田这样的大城市，国庆节也是逢五逢十这种大庆小庆的日子才放，不像元宵节的焰火，年年都放。


然后，陈太忠打算组织点人手，在北崇搞个晚会，规模也不需要大，能乐呵两个小时就行，不过他的事情太多，就将此事交给了陈文选和谭胜利。


可是这俩的办事能力，实在让他有点失望，这么久了，也才联系了七八个节目，其中有一半是唱戏的，陈部长和谭区长一致认为，地方曲目比较能调动起群众的积极性。


对于这个说法，陈区长也认可，整个北崇就是个大农村，很多人家婚丧嫁娶，就请来戏班子唱戏，有些戏班子就是村里组建的，村民们自弹自唱，也是乐在其中。


但是这样的晚会，乡土气息是够浓了，却缺少了时代感，北崇正在高速发展中，发展并不意味一定要放弃民粹，但是跟时尚接轨，也是必然要强调的。


所以对着谭区长和陈部长，陈区长很不满意地发问，“就不能请些名家来？像流行歌曲啦，舞蹈啦之类的？”


“真是不好请到，”陈文选苦笑着回答，“这个价钱高低先不说，十一长假，也是他们挣钱的好时机，各个景点都在拉人。”


合着这国庆期间，晚会什么的虽然不多，但艺人们的活儿却不少，老百姓休闲要有个去处，包括去娱乐场所，总是有两个角儿，才能吸引人。


北崇这地方，原本就名不见经传的，陈文选和谭胜利也不是敢花钱的主儿，又没有相关的门道，请不到人也就正常了。


“算了，还是我来吧，”陈区长闷闷地叹口气，北崇的干部就是这样，跟外界接触得比较少，这个东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的。


想到自己本来就很多事情了，还要继续揽事，他简直连发牢骚的兴趣都没有了。


抬手拨个电话给马小雅，马总在那边听说之后，沉吟一下发话，“国庆的话，找些够份量的，是不太容易，你要是早点说就好了。”


“办事的人不得力啊，”陈太忠叹口气，“我是忙得脚后跟打屁股，今天想起来问一下，结果全是地方特色，真是抓瞎。”


“不过你的名气还是不小的，”马小雅笑着表示，“我帮你问一问吧……要多大的腕儿？”


“不需要多大吧，”陈太忠沉吟一下回答，“关键是这个晚会，我没准备多少预算。”


“呵呵，”马小雅听到这话，就笑了起来，“钱还真不是什么问题，肯去的，都是冲你面子去的，一心奔着钱的主儿，临时拉也拉不动。”


“我倒不知道，自己现在面子这么大，”陈太忠也笑了起来，他知道演艺圈里这种现象，看重人气的艺人很多，看重人脉的也不少。


陈某人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但是他在圈子里的名气不小，运作了瑞奇&#183;马丁和小甜甜等一干全球知名的艺人来华，玩得出这种手笔的人，自然会令人刮目相看。


想当年他在天南搞的春晚，多少知名艺人不请自到，济济一堂，想到这些，他的情绪好了一点，“这样，不管是谁，肯来的就是给我面子。”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又去看望一下住在医院的徐瑞麟，却发现市民政局副局长莫娇也在场，徐区长的爱人坐在一边，冷着脸一言不发。


徐区长的头本来就疼，看到老妻对莫局长的态度，就越发地头疼了，都是一些年轻时候的感情纠葛，怎么到现在还这么大的醋劲儿？


看到陈区长来了，他就走过来，“苎麻的收购资金差不多又要见底了。”


“我知道，你安心养病就行了，操这么多闲心，”陈太忠说他一句，“凤鸣和海芳已经回来了，我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是你这一块。”


“那天你跟我说倒笼气，是想说什么？”徐瑞麟可不想谈别的事儿，抓住陈区长多聊一聊，以缓和现场的尴尬气氛。


“哦，我是有这么个想法，”陈太忠看莫娇一眼，大致猜出老徐为什么着急跟自己谈工作了，“我想的是，大棚能移动，鸡舍能不能移动？”


“鸡舍移动？”徐瑞麟皱着眉头想一下，若有所思地发问，“你是说……把鸡舍建到地里去，养几茬之后挪走？”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大棚里可以上面养鸡下面种菜，两不耽误，养几茬鸡之后，把大棚挪走，鸡粪还可以肥田……只是一个想法，你看是否可行？”

第3950章 玩大了


自打养泥鳅项目遭到大家质疑之后，陈太忠就发现，有些东西确实不能拍脑门子想。


有些东西设计的时候看着不错，效果可能也不错，但是别人心存疑虑问一下，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不能带给大家信心。


所以他有了这个想法，就要找徐瑞麟来求证，在他看来，老徐对农事懂得不少。


非常遗憾的是，徐瑞麟也被他的问题难住了，沉吟好一阵才回答，“但是移动大棚做鸡舍的话，它不是永产……能否引起大家投资的积极性？”


“先租给农户嘛，”陈太忠伸出手来，一个个地掰指头，“首先，这个移动大棚和鸡笼的消毒，是很方便的，固定鸡舍的话，墙和地面的消毒，不可能彻底。”


“其次，能有效合理地利用空间，再次，这立体养殖搭配得当的话，就是一个好的循环，菜地有了肥，同时又净化了空气……”


“菜若是有病虫害的话，打药就是个问题，”徐区长打断了他的话，当然，这不是重点，有些菜基本上没什么大的病虫害，最多就是虫子吃菜，但那又是鸡的美食。


“关键是，北崇的地就不多，大棚建到地里，肯定要影响种植面积，而北崇也不缺地方，什么地方都能搭大棚，”徐瑞麟沉吟好一阵，才做出判断，“我倒是觉得，在朝田附近，这个东西更能体现出些价值来。”


“那也可以考虑往朝田卖大棚嘛，”陈太忠本来想的是搞立体养殖，不成想到最后谈成卖大棚了，这令他有点扫兴，“幸亏这大棚也是咱自己产的，不过……非永产，不知道农民们有没有兴趣买。”


“有想法，总比没想法强，”徐瑞麟见领导有点意兴索然，就出声安慰他，“咱俩仅仅是在探讨，具体成不成，还是要强调动手，让数据来说话。”


“实验我肯定是要上的，”陈太忠很明确地表示，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不战而退四个字，有一个看起来不错的想法，他必然要试一试，“如果真的有效的话，移动大棚往朝田销售，也需要一个良好的示范。”


“这样的点子都想得出，你也不容易啊，”徐瑞麟微笑着发话，然后又轻轻地叹一口气，“你早说的话，我就找人论证了……大家都在努力，我却只能在医院里遛弯。”


莫娇见他俩谈工作谈得兴起，觉得挺没意思，于是笑着点头插话，“陈区长，徐区长，你们俩聊……我先走了。”


待她离开，屋里的气氛就好了一些，陈太忠又聊两句，站起身告辞，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老嫂子，别收拾得徐区长太惨，他还养病呢。”


“这个年纪还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也是一种幸福，”徐区长笑着回答。


确实也是这样啊，陈太忠走出病房，扬一扬眉毛，不由得羡慕起这夫妻俩来，所谓白头偕老，世间最大的幸福，大约就是恩爱夫妻一起携手，慢慢地变老。


下一刻，陈区长收起这份小资情怀，摸出手机给胡局长打电话，要农业局的人到办公室等着，跟徐区长沟通之后，他就要安排具体人去论证，然后甄选实验场地。


交待好事情之后，他挂了电话，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真忙啊……


所幸的是，第二天下午，白凤鸣先回来了，出国一趟，带回来的大包小包自不必说，不过白区长心系工作，稍微收拾一下，就来见陈区长。


很多工作随便点一下就行了，聊了大概两分钟，白区长就说起了昨天的座谈会，“企业都很热情，刘区长出示了一些现场的照片和录像，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其实低调一点才好，陈太忠心里暗暗嘀咕，不过看到老白满脸的兴奋和自豪，倒也不好打击他的情绪，于是微微一笑，“有没有人跟你们打听参展的渠道？”


“这个肯定有，”白凤鸣笑一笑，“但是咱肯定不会说，省工商局表示了，希望咱们能起好龙头作用，带动整个恒北的苎麻产业的发展……对咱们寄予的希望很高。”


“希望又不能当饭吃，”陈太忠很无所谓地回答，“在北崇的苎麻产业成形之前，我是不会考虑他们的需求的，等咱产业建立起来，品牌打出去了，再让他们搭车……咱们辛苦一场，可不是为其他企业做嫁衣的。”


这话说得赤裸裸的，山头主义很严重，不过陈区长一向就是这种思路，“海芳去处理菜贩子压价的事件去了？”


“嗯，我还帮她介绍两个朋友，干警察的，”白凤鸣点点头，“省工商局也表示要协调，不允许欺行霸市的现象出现，她估计晚一点能回来。”


“老庄这次，还真是下功夫了，”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


晚上六点的时候，刘海芳打过来了电话，说已经处理好了朝田的事，目前已经到了阳州，大约晚上八点能到北崇。


在陈太忠的带动下，北崇各个副区长都是忙得脚不沾地，像刘区长的表现，就是典型的例子，她是女性干部，家还在阳州，出国考察一圈后，回家只待半个小时，就要匆匆赶来。


她赶到区长小院的时候，陈太忠正跟林桓和谭胜利坐在院子里，谈论国庆晚会的事宜，林主席很坚定地认为，唱一晚上戏就不错——“老人们爱看，也愿意参与，至于说年轻人……他们有的是消遣方式。”


“这已经不是固步自封的年代了，”陈太忠毫不客气地驳斥，“跟时代接轨是必须的，我已经着手请人了，没大腕儿，小腕儿也得有两个。”


“我有个想法，”刘海芳听他们说了一阵之后，主动插嘴，“国庆也正好是苎麻收获的时候，昨天省工商的人还表示，希望咱们多宣传一下咱们在服装节的收获。”


“嗯？”陈太忠听得登时就坐直了身子，他皱着眉头发话，“海芳你继续说。”


“咱们是否能搞一个苎麻文化节？”刘海芳皱着眉头，缓缓地发话，看得出来，这也是她临时想出的点子，“就是在国庆期间，一来可以宣传北崇，二来庆祝国庆，三来……将来发展得好了，武水的旅游区建立起来的话，这也算一个看点，争取国庆期间的游客。”


“这个嘛，”陈太忠纠结了起来，不得不说，刘区长的建议很动人，但是他搞这个晚会，主要是想庆祝国庆，掺杂上一点别的东西，那就又变味儿了。


“国庆苎麻文化节嘛，这多简单？”林桓最能体会陈区长的心情，马上就建议了。


“既然这么说，那就搞得大一点，”陈太忠最头疼的是名义问题，有了名义，其他的就是小事了，“无非是多花点钱……我去打电话。”


这次他也不找什么名人，就直接告诉凯瑟琳，“我打算弄几个国外的模特队，在T台上走一走……你的那些衣服包包之类的，能不能借我用一用？”


“东西借给你好说，问题是你到哪里找外国模特？”凯瑟琳听得就在那边笑，“现在各大时装周，都在轮番展开，好模特可不好找。”


“可是你搞的那些衣服，跟国内的模特，身材不符啊，”陈太忠听得有点挠头，东西方人的体型差异是有的，尤其是做展示的话，会极大地影响效果。


“你做事总是这么着急，”凯瑟琳抱怨他一句，确实也是这么回事，再有七八天就十一了，陈太忠这时候才动手，真的有点措手不及。


“唉，”年轻的区长叹一口气，他原本想的是小小地办一个晚会，谁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那就算了，等十月底再搞这个好了。”


“跟你开玩笑的，”凯瑟琳得意地笑了起来，“巴黎时装周接近尾声了，这会儿正是找模特的好时机，看来你没有联系贝拉和葛瑞丝。”


“我现在就联系，”陈区长被她调戏得有点郁闷，“真是的，有什么事儿先找你，你就这么捉弄我。”


“我要看你最近是否老实，”肯尼迪的坏女孩儿在电话那边笑，“听马小雅她们说，你在北崇很老实，我有点不相信。”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来检查嘛，”陈太忠笑着回答，“你不会不来吧？这可是你打算引领潮流的产业。”


“女皇有视察领地的权力，”凯瑟琳得意洋洋地回答，“看在你先联系我的份儿上，给你个面子……好了，巴黎的模特，不需要我帮你联系吧？”


“当然不需要，我等你来，”陈区长笑眯眯地挂了电话，又给埃布尔打个电话。


掮客先生跟陈太忠好久不见了，不过他靠着曲阳黄很是赚了一笔，现在还在继续赚钱，问清楚陈区长的意思之后，当即就表示，现在的巴黎，模特神马的最好找了——等我半个小时，就给你准确答复。


“其实很简单嘛，”陈区长站起身向外走去，不过下一刻，他的脸上就泛起了一丝古怪：北崇的地方戏曲和巴黎的模特同台演出……这个搭配，是不是那啥了一点？

第3951章 找赞助


陈太忠走到小院，将自己的计划说一下，打算请外国模特来搞文化节。


刘区长还好一点，才从国外回来，见过了太多外国模特，但是林主席听得却眉飞色舞，“嘿，外国模特来北崇？没想到都要退了，还能有这个眼福。”


谭区长也是眼冒金星，“陈区长这大手笔，北崇真的要走向世界了。”


嗯，好像这样也不错，陈太忠见他们都这么开心，没人提及地方戏曲和时装展示的冲突，就放下了那份心思，土洋结合，其实也不错，“嗯，我就是希望费用别太高。”


埃布尔不愧是做掮客的，做事还真是要得，二十来分钟就将电话打了过来。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这巴黎的模特，也通货膨胀了？”


“多少钱？”林桓对此最为感兴趣。


“周薪超过一万美元了，”陈太忠皱着眉头回答，他原本以为，一个模特六七千美元就差不多了，不成想那边二十人的普通团队，报价就是二十万美元。


这团队里还不全是模特，有发型师、化妆师等，这周薪也不是说要在北崇待一周，而是从巴黎起飞算起，到回到巴黎，不能超过一周时间。


仔细算一算，哪怕模特们在绕云机场降落，这来回用在路上的时间，起码也得三天，再考虑倒时差什么的，在北崇最多也就干三天。


三天，就是二十万美元，合人民币一百六十多万，再加上差旅和吃住的费用，两百万绝对打不住，陈太忠原本打算控制在一百五十万内，闻言自然有点郁闷。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应承了下来，还要埃布尔把贝拉和葛瑞丝也叫上，并且表示说，她俩的费用你不用考虑——万幸的是，今天王媛媛不在场，没人听得懂法语。


解释完之后，他看一眼刘海芳，“海芳，你估摸这个钱，省工商能不能给赞助点？”


跟省工商要赞助？刘区长听得就是眼前一晕，那帮家伙可黑着呢，不过转念再一想，这次省工商的人招呼得这么热情，说明重视度极高，此事未始不能商量。


于是她点点头，“等明天一上班，我就给他们打电话。”


“嗯，要快，时间不等人啊，”陈太忠拎起啤酒来灌一口，“别跟他们说，咱们打算花多少钱，就说要三百万的赞助费。”


“好的，”刘海芳心里暗暗咋舌，脸上却不露神色，“快九点了，头儿还有什么指示？”


“没了，你才回来，也该回去歇一歇，”陈太忠随手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一件事，“对了海芳，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单身宿舍，”刘海芳不动声色地回答，事实上，她等陈区长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很久，但越是如此，她越要控制好表情。


原本她是政协的助理调研员，家在市区也有房子，区里给她一间宿舍也算照顾，但是她升了副区长，工作时间也大大加长，经常呆在北崇不回家，住单身宿舍就明显地不合适了。


区里管这个事儿的，是李红星，李主任做人极其地势利，是欺下瞒上的能手，不过通常而言，他也不会故意去得罪一个副区长。


刘海芳是这么想的，她也不便主动要求改善住宿条件，以免让人觉得她得志便猖狂，但是等了十来天之后，发现没人说这个事儿，她就跟李红星提一句：夏天到了，单身宿舍外面的垃圾堆，应该及时清理，不要滋生蚊蝇。


她这话说出来，第二天开始，环卫工人就加大了清理力度，刘海芳这就火了，我这么赤裸的暗示，你不能帮着解决房间，给句明白话也算嘛，莫不成我一个副区长，住单身宿舍是理所应当的？


等后来日子久了，她就发现了，李红星虽然对她不冷不热，但是对单身楼的另一位，可是热情洋溢得很，没错，李主任非常巴结王媛媛。


想到自己分管的口儿上有计委，刘海芳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还得在单身楼上住着，李红星想跟王媛媛套近乎，自是要跟王主任的上级保持距离。


刘区长心里很清楚，她跟王媛媛没有什么直接矛盾，而小王虽然聪慧，究竟年纪还小，又背靠陈太忠前途无忧，不可能刻意针对自己来，这一切只可能是李红星自己的主意。


事实上她认为，自己若是让小王跟姓李的打个招呼，住宿问题就不难解决，但是她是小王的领导，怎么拉得下这个面皮？


所以她只能被动地等着领导的过问，或者是别人反应情况，今天终于是等到了。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皱眉，他可没想到，刘海芳居然还住在单身宿舍，那里条件真的差一点，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要是熬夜办公，有很多不便之处，“办公室没安排？”


“办公室也挺负责任，前一阵我反应垃圾堆蚊蝇多，李主任马上安排人处理了……现在条件好多了，”刘海芳笑着回答，心中也是畅快无比——李红星，当老娘说不了你小话？


“这样啊，”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刘区长告状呢，于是点点头，“你先回去，尽快联系省工商，住房的问题我了解一下。”


刘海芳对这个答复很满意，陈区长若是当下直接表态，不是领导的气度——很多事情，是要经过调查才有发言权的，当场果断拍板，那叫冒失，不负责任。


总之，她把小话说到，就可以走了，陈区长处理不处理李红星，这并不是很重要的，关键是她要埋下一颗钉子。


刘区长离开之后，谭区长也离开了，就剩下林主席陪着领导灌啤酒，默默地喝了一阵之后，他猛地嘀咕一句，“何必让省工商插这一脚？”


“他们得出钱，才让他插脚，”陈太忠听得就笑，“不给钱的话，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卖面子。”


“北崇不差这点钱，”林桓哼一声，搁在一年前，他说不出这个话，这可是两百万呢——看看敬德就知道，因为两百万差点被骗走，奚玉几乎当场就尿了裤子。


但是现在，他就敢说这个话，人的眼界，总是水涨船高的，当然，他并不是认为，两百万就不算钱，北崇现在也是百废待兴，可有的账，不是拿资金来衡量的，“问题是，你拿了他们的钱，小心他们蹬鼻子上脸，咱还是安心发展的好。”


这是肺腑之言，北崇多少年没人管，虽是穷惯了可也自由惯了，现在有点前景，自是不想因为些许的资金，受到上面的摆布。


“你说这个啊，”陈太忠想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北崇自己出钱的话，这个晚会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但是省工商赞助的话，味道就不纯粹了，须防某些人觉得出钱了，就生出喧宾夺主的心思。


但是这个主，又岂是那么好夺的？陈区长最终还是冷冷一笑，“蹬鼻子上脸？惹得火了，我直接钱收下人撵走……敢跟我比赛不讲道理，嘿，佩服。”


“你有这个决心就好，”林桓点点头，他倒不是担心陈太忠没这个能力，而是现在北崇人都知道，在一定范围内，陈区长是讲道理的。


林主席就担心他太讲道理，万一觉得工商赞助了，想把主导权让给省工商，那就抓瞎了——据他分析，陈区长身上有这种迂腐劲儿。


待听得陈太忠表示，情急之下不会讲道理，他的心思就放了下来——这位真打算不讲理的话，大约没有任何人能从北崇占到便宜。


可饶是如此，他在临出门之前，也要低声叮嘱一句，“那帮坏怂，肚子里坏水太多，你得防着点。”


“我会注意的，”陈区长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颇不以为然，想跟我比坏？哥们儿还真的是期待啊。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刘海芳才过来汇报，说已经通知了省工商局，不到十分钟，陈太忠就接到了庄壁梵打来的电话。


“陈区长，北崇动作很快啊，”庄局长在电话那边爽朗地笑着，“据说你们马上要搞一个苎麻文化节，缺少赞助？”


“嗯，有这么个想法，但是目前资金紧张，”陈太忠干笑着回答，“这不是撒出人马拉赞助吗？嗯……要那种很单纯的赞助，看好北崇苎麻发展的赞助。”


“计划请巴黎的模特？”庄局长笑着发问。


“还有美国的，打算把美国走苎麻专场的模特请过来，”陈太忠笑着信口开河，这年头骗死人不偿命的，“资金压力有点大……对了，省里不是承诺支持我们的吗？”


“可是你们这个活动大了点，缺口也大了点，”庄局长叹口气，“我们能支持个二三十万的，三百万……太为难了。”


“那就二三十万吧，”陈区长是不在乎钱的，但是能省一点，就能多造福北崇一点，而且他并不想给别人留下“北崇很有钱”的印象，别人愿意白给，二三十万也是钱嘛。


“局里经济是紧张了一点，但是这点钱，可是体现不出来我们对北崇的支持，”庄局长在电话那边笑。

第3952章 不便宜


就等你这句话呢，陈太忠听得也干笑一声，“省局有一份关爱，我们就知足了。”


这纯粹是客套话，他心里非常明白，种种迹象表明，工商局很想抢这个业绩，而他也不介意让出一份成绩，但是小小的支持和口头上的关爱，只能让北崇知足。


想要打动北崇，仅仅“知足”两字是不够的。


“嗯，我们虽然资金紧张，但帮你拉了两个赞助商，赞助这项活动，”庄壁梵自顾自地说话，“能赞助你们八十万……都是资本家啊，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可难。”


“那是庄局长面子大，北崇人民会记住你的，”陈太忠又是一声干笑，他可没兴趣谈什么赞助商——哥们儿认的就是工商局给的资金，至于这资金从何而来，关我鸟事。


北崇人能不能记住我，很重要吗？我要的是上级记住我，庄壁梵听得也有点无语，所以就直奔主题，“人家不可能白出钱，所以要深度参与这个活动。”


“深度参与……这是什么意思？”陈太忠不高兴了，林桓还真的没说错，工商局这帮家伙，确实是满肚子坏水。


“就是广告的投放，还有一些现场的管理，”庄局长回答得底气不是很足，“八十万，这是很大一笔资金，他们肯定会现场看一下，是不是巴黎的模特团……恒北就是这种小局面，他们也怕被蒙蔽。”


“我求他们投资了吗？我找的是工商的赞助，他们还想现场管理……我呸，什么玩意儿！”陈太忠想也不想，抬手就挂了电话，一点都不在意，对方是个厅级干部。


哥们儿自己玩，照样支持得起北崇的天空，恒北不支持，阳州不支持，那又怎么样？他点起一根烟来，看着窗外的蓝天发怔：这人呐，还得靠自己，指望别人大发善心充当凯子，真是有点不太现实。


他的感慨还没发完，电话又响了，来电话的还是庄局长，“陈区长你这……我还没说完呢，说完再挂行不行？”


“我只是找个赞助，又不是找爹，”陈太忠老大不客气地回答，“就是手里少点钱，唧唧歪歪那么多话，现场监督……是不是还想打个洋炮？”


“啧，”庄壁梵遇上这样的愣头青，也是有点挠头，打洋炮……大家当然都想啦，但是事实上，省工商局的初衷，还是在这个活动上体现一下存在。


关于北崇苎麻产品的报道，省里多少是晚了一点，不过还算赶了一趟末班车，没有闹出墙里开花墙外香的笑话——这种性质的笑话，若是有人推动，能让他这个工商局长坐蜡。


所以他对北崇，是真的想支持，但是凭空花出几百万，也不是省工商局的风格，所以才随手抓了两家赞助，不过那两家能出得起这个钱，也不是含糊的——你一张嘴就是几十万，不能让我白赞助吧？


但是现在看起来，还真有白赞助的可能，于是他只能苦笑着解释，“下面的企业投资，肯定是要求个回报。”


“我就觉得你这个说法，实在没意思，”年轻的区长直斥厅级干部，“我找的是工商局的支持，我找下面企业了吗？工商局挂个广告没问题，凭什么要别的公司打广告？”


我工商局还需要打广告吗？庄壁梵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我工商局当然要挂名了，“怎么，给你二十万，工商局还挂不了个名？”


“省工商挂名当然好说，”陈太忠淡淡地表示，“其他公司想指手画脚，就免了吧，让刘区长问一句，也是看在你们重视的份儿上，本来就是北崇自娱自乐的事情。”


敲诈一下工商局，原本就是他随兴而为的事情，想不到这帮人真是给钱不多，毛病不少，那就没必要再腻歪下去了，反正北崇也不怕工商局刁难——哥们儿外销的路子都打通了，倒要看你能如何拿捏我。


接下来，他就去干部培训中心的会议室安排了，没办法，北崇宾馆虽然大气，但是比设备设施的话，要差这里一筹，尤其是小礼堂，比北崇宾馆奢华得太多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晚会该在这里，所幸的是，隋彪最近无心政事，陈区长的话在这里也很管用——有传言说，陈区长会变成陈书记。


就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李世路打来了电话，“太忠哥，听说你们最近打算搞个活动，还要请巴黎模特，我能不能去采访一下？”


“来吧，到时候给你介绍两个外国妞，开开洋荤，”陈太忠听得就笑，对于朋友，他自然要区别对待的，“不过也要讲个你情我愿啊，不许胡来。”


“我是那种人吗？”李世路清一清嗓子，干笑一声又叹口气，“唉，阳州是老婆的老家，不敢乱来啊。”


“那是你自己的事儿了，”陈太忠不以为意地回答，“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个事，听说你跟省工商要钱了？”合着李世路这个电话，还有别的目的。


“怎么连你也知道了？”陈太忠先是一愣，然后才想起来，省委的副秘书长李勇生就是分管财税的，“别的企业想仗着工商局的名义，来我北崇撒野，我肯定不答应嘛。”


这是陈区长最为恼火的，他其实并不排斥企业赞助，有人出钱买广告，那是好事，但他不能容忍的是，这些企业是省工商局推介过来的。


且不说这人情一领就是双份，因为人家腰板硬，还能对北崇指手画脚。


“呵呵，听说了，庄壁梵还说你胃口大呢，”李世路就在那边笑。


“我胃口不算大吧，他给二三十万，我就让他挂名了，”陈区长清一清嗓子，义愤填膺地回答，“苎麻这一摊，你最清楚了，根本就是我们自己搞出来的，现在我让一份功劳给他，那是不想多事，真当我们北崇缺这点钱？”


“工商局给你二三十万，和给你一百万……哈，这挂名方式不会一样了吧？”李世路的笑声，变得诡异了起来。


“哈哈哈，”陈太忠听得就是一阵大笑，笑了好一阵才止住，“我们北崇的觉悟还是很高的，小李你这么说……啧，多谢你提醒。”


“少来吧，我提醒什么，你本来就打算这么做，我还不清楚你？”李世路笑着回答。


他在北崇泡了这么久，最知道陈区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区长居然闲得无聊去冒充警察，“他们有意多拨一点钱，你先给保留个好位置。”


“到时候再说吧，”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对于那些不确定的东西，他没那个闲工夫去讨论，有这时间，他还不如关注一下露天T台的布置——晚会是在干部培训中心的小礼堂，但是大价钱请来的巴黎模特，总不能让她们只走一场。


不过北崇这么落后的地方，实在是找不到太好的灯光和音响，谭胜利的意思是去阳州租，陈太忠却表示：这些起码得到省会城市去找。


专业的灯光音响，效果绝对不一样，陈区长对此有深切的体会，别的不说，人家瑞奇&#183;马丁从美洲来中国演出，乐器音响什么的，全是隔着太平洋带过来的。


然而悲催的是，国庆的各种活动实在太多了——就连结婚的年轻人，也有很多要借个音响来烘托气氛，别说高级音响，普通音响都很难租到。


少不得陈太忠又打个电话马小雅，看她能不能从京城捎些灯光和音响过来，结果马总笑着回答，“专业的是不太好找了，我知道的几套顶级的都有安排了，你找阴总问一问吧。”


“阴总……他也玩灯光音响？”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要说于总和苏总，手上是都有文化公司，马小雅算跟这个圈子有接壤，阴京华怎么会玩这个？


“他认识的单位领导多嘛，”马总笑着回答，“放假了，单位里的灯光音响也没人用，借来不是很方便？”


“这才是的，我四处借都没有，单位的都在闲置，”陈区长挂了电话，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资源是有点浪费啊。


阴京华接到陈太忠的电话，听说是这种事，登时就笑了，“能行，交给我了，这么长时间不给我打电话，猛地接到你电话，还真有点肝儿颤。”


“呵呵，我这不是前一阵才被车撞了吗？歇了好一阵，”陈太忠笑着回答，“怎么运过来，费用怎么算？”


“怎么运你就不用管了，在北崇等着接货就行，费用嘛……你跟他们谈好了，干活的小家伙们，你也多少给点，”阴总淡淡地回答。


陈太忠只当要撑住这个场面，给钱不能太小气，不成想第二天他才知道，合着阴京华找的是文化部的关系，设备都是空运过来的，到了通达之后，当地的文化厅早就准备好了车，一路赶到了北崇。


各种灯光和音响，足足装了两个大巴，陈区长闻信赶过来之后，看一看车上的设备，登时就有点傻眼，除了各种音响、调音台、适配器、射灯地雷灯，还有激光灯和透明膜布——我说，这租金便宜不了吧？

第3953章 消息飞快


京城来送设备的人，是由一个叫沈远的人带队，此人年约三十岁，等闲不苟言笑，看起来不是很好接触的样子。


陈太忠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他跑部委跑得多了，这种面孔不知道见过多少，事实上这是当事人自我保护的一种本能——大家是公事公办，别扯那些其他的。


巧的是，陈区长也不想跟对方走得太近，他买的是阴京华的面子，扯那么多干什么？于是就直截了当地发问，“安装和拆除，是由你们来吧？”


“嗯，”沈远点一点头，很简洁地回答，“希望你们提供必要的人力和设备的支持，使用过程中，要听从我方的指挥。”


“这个没问题，”陈太忠点点头，人家带的设备，北崇还真没谁玩得了，“一共要十天左右，你们的人需要全程在场。”


“十天左右？”沈远淡淡地皱一皱眉，很直接地表示，“这个长假最少一半时间泡汤了。”


“没错，”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说泡汤怎么样，倒不信你有胆子拉走。


“那安装完毕后，我们会撤走三个人，没必要全泡在这里，”沈远见他大大方方承认，心知这位也不会简单了，“设备的看护、移动和拆除，需要你们配合，要听从我方指挥。”


“这个也没问题，”陈太忠点点头，沉吟一下，他笑一笑，“其实你们也不着急走，过两天巴黎的模特就来了，可以顺便看个热闹。”


“那我看谁愿意留下吧，”沈远不置可否地回答，他们在首都工作，又是搞文化工作的，对巴黎的模特并不是特别眼热，如果没有机会深入交往的话，真的意思不大。


“行，有结果通知他，”陈太忠一招手，就将远处的区文化局局长叫了过来，“你招呼好这些首都来的客人，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直接给小廖打电话。”


安顿完之后，他冲沈远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之后，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陈太忠也禁不住暗暗点头，不愧是老阴联系的人，果然有章法，说不得停下脚步，扭头看一眼，“对了，这些东西多少钱？”


“二十万，”沈远见他问价钱，也是不紧不慢地回答，“打包价，运费安装费全免……票已经开好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再次转身，这次是彻底离开了，他不会讨价还价，就像对方也没因为延长了时间，就要加收钱，大家的身份在这儿摆着，丢不起那人。


他离开了，沈远却是带着人开始干活，先是去培训中心小礼堂看一看，一群人指指点点一阵，又记录一些数据，然后又到露天T台走一趟，方案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他们第一个目标，就是改造培训中心的灯光音响效果，别看这是才建的小礼堂，也是请专家设计的，但是搁在真的的专业人士眼里，简直处处是漏洞。


而且这帮人的态度非常地端正，到了吃饭时间也不去吃饭，就是要求食堂把饭送过来，文化局的一干人再怎么劝，人家都不听，大家不由得感叹：不愧是首都来的，就是敬业。


于是食堂就把饭菜送过来了，品种不多但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几个人就端了饭碗，一边在那里吃喝，一边还探讨着各个地方的布局。


正吃着，外面进来七八个女孩儿，叽叽喳喳地说笑这，女孩儿们样貌都是中等以上，穿着也十分时尚，搁在北崇就算很扎眼的了，不过这帮首都人见多识广，也不会把她们放在心上。


“咦，超奥啊，”一个女孩儿看到两个音箱，惊喜地叫一声，“我最喜欢了。”


“嘿，”几个首都人微微一笑，心说这乡下地方真是落后，不过能认出超奥来，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又有女孩走过去要摸弄设备，旁边有北崇人拦住，“喂喂，别乱动，这些东西你们看一看就行了，光租金就二十万呢。”


“不至于吧，这点东西……租金就二十万？”几个女孩儿齐齐地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女孩儿感叹一声，“小叶子，你们北崇真的有钱啊。”


“也是最近才发展起来的，”叶晓慧得意洋洋地回答，她原本就打算近期回来一趟，把逆变器的事情落实了，不成想前两天接到王媛媛的电话，说北崇国庆要出节目，还有巴黎的模特来走台。


那她就有点犹豫了，是悄悄地回来争取个位置，还是再通知两个好姐妹？


不等她做出决定，就有同班同学找了过来，说小叶子，上次你一个人偷着乐了，这次你们北崇搞时装展示，有节目的话，不能再吃独食了啊。


“啊，有吗？”叶晓慧假装不知道，略略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消息是外系的一个北崇学生嘴里说出来的。


这男生能知道这个消息，是因为他父母跟林桓关系不错，林主席天生的大嘴巴，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说北崇要请外国模特了，这男生正在追艺术系的一个女孩儿，就邀请女孩儿，说国庆长假去我们北崇吧，有巴黎的模特演出呢。


消息传开，小叶子就被一干姐妹们押着来到了北崇，她的同学里有男朋友家境不错的，专门派了一辆车，把她们运送过来，顺便也算照看一下女孩儿们。


当然，来了北崇，就是叶晓慧的地盘，叶家在这里也算有点头脸，一个小叶子，就能将大家招呼得很好了。


都是艺术系的学生，对设备接触得不少，她们听说培训中心这里，正有首都来的人安装专业的音响和灯光，就过来看一看，也算开开眼。


她们正叽叽喳喳呢，陈太忠吃完晚饭，过来看一下安装进度，一进门就发现了叶晓慧和几个女孩儿，他看她一眼，微微颔首，就去问那沈远，“这里什么时候能搞完？”


“三四点钟就差不多了，”沈远也是跟着自己人吃的便饭，不过他不动手干活，所以手边就放了几瓶啤酒，“等天亮了，就去T台那里，要是天热的话，十点睡觉，不热的话就干到明天晚上了。”


“辛苦了，”陈太忠点点头，别看是首都来的，小伙子们干活还真不含糊，想一想阴京华要自己随便给小家伙们几个，他就明白了——给这种人加班费，他心里也痛快，“好好干，不会让你们白忙的。”


“这是我们的本分，”沈远这货还真的是沉得住气，“我们的设备装上去，一个要防丢失，还有部分要防雨淋，对了，希望吊车能及时到位，有些高空作业。”


“嗯，”陈太忠点点头，又看一眼文化局的人，“你们注意配合，有困难可以找王主任。”


他下午说的是有困难找廖主任，现在又说找王主任，可见他确实挺重视——事实上，王媛媛现在就跟在他的身后。


安排完这些，陈主任才侧头看一眼叶晓慧，眉头皱一皱，“怎么回来了？”


“听林主席说，区里要请巴黎模特来演出，我就跟同学过来看看，”别看没人的时候，叶晓慧敢强吻陈区长，当着这么多人，她还是有点怵区长的气场，所以就小声解释，“还有逆变器的设计，也到了最后了。”


“你们来得太早，”陈太忠摇摇头，他听说了，叶晓慧打算把逆变器的手工加工，交给计委来协调，这是好事，所以他不打算追究她冒犯自己一事，“礼堂看晚会，估计是没位子了，露天吧，给你们安排个好位子。”


一个高个女孩儿推叶晓慧一把，动作很大——正是上次去陈区长家喝水的女孩之一。


叶晓慧犹豫一下，这帮同学来这么早，是想参与这个晚会，虽然北崇这个偏远地方的晚会，实在级别低了点……估计最多也就是阳州台播一下，但这是跟巴黎的模特们同台演出。


小叶子也想上，可是她知道自家事，陈区长能让她上台，都是很给面子了，何况是这么一帮同学？所以她一直都吞吞吐吐地，不敢应承下来。


但是她不上门去找，此刻却碰到了陈太忠，还当着这么多的同学，那也只能说命该如此，于是她吞吞吐吐地表示，“我们其实也想看看，能不能给北崇帮上什么忙。”


“嗯？”陈太忠原本就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现在一听说，才知道小叶子带了这么多同学来，原来是还打着这个念头。


该答应吗？自然要答应！搁给一般的人，可能觉得这叶晓慧想出风头想疯了，实在令人厌恶，但是陈区长不是这么看问题的，北崇这次搞的晚会，说很上档次，那是因为请了巴黎的模特，说不上档次，还有地方曲目，真是土得掉渣。


所以小叶子她们想上台，无非是想凑一下这个热闹，将来说起来，也是挺值得回忆的一件事，但是这个晚会，并不能让她们扬名立万。


再说了，上进之心人皆有之，想要扬名立万也正常，别使用不正当的手段就行。


当然，陈太忠看重的是，现在北崇的节目，是有点单薄，有人想主动报名，这也是好事嘛，于是他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发问，“你们……都是恒大艺术系的？”

第3954章 高调和低调


叶晓慧点点头，才待说什么，旁边一个女孩儿就激动地回答，“我们都是艺术系的。”


陈太忠扫一眼那回话的那位，发现那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儿，眼神很精明的样子，也就没再多看，“想帮忙区里欢迎，不过这次花钱花得不少了，给你们出不了多少钱。”


“我们听说了，”高个女孩儿仗着自己去过陈区长家，就笑着回答，“这灯光音响的租金都花了二十万，该省的就是要省。”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嘛，陈区长很无语地白她一眼，你这么说，好像是我给外人钱痛快，对本地人就小气抠门？


“我们都还年轻，是喜欢玩儿，钱多钱少无所谓的，”另一个女孩儿笑着接话了，要不说这说话水平，很考验处世的功力，这女孩儿眼见陈区长反应不对，就赶紧解释，“就是觉得是个盛事，想参与一下，近距离接触一下巴黎的模特，感谢陈区长给我们这个机会。”


“你这个女孩儿不简单，”陈太忠随口夸奖她一句，又看向叶晓慧，“想搞的节目……准备了吗？”


“我们能跳集体舞，”这个选择，是大家在来的路上商量的，艺术系学的东西很杂，但是情景剧、播音、朗诵之类的，肯定拿不到晚会上，这个集体舞，大家平时也有组织跳。


“你们这个头……”陈区长看一看这七八个女生，高的差不多一米八，低的也就一米五出头，这个差距太大了，“还准备了别的节目吗？”


“我可以报幕，”高个女孩儿很不甘心地回答，没办法，她这个头去北漂，那绝对是优势，可是她比其他同学都高出好多来，这个集体舞……真是的。


“我可以帮大家摄影，”个头最低的女孩儿发话了，其实她钢琴弹得非常好，但是大家都是跟着叶晓慧来的，她要是想表演一个钢琴独奏，那就是自绝于人民了。


“先排吧，你们能解决了视觉这个问题，那就一起上，”陈区长点点头，本质上，陈区长还是愿意体谅那些善意的人，“但是排不好，节目都不能上啊。”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王媛媛也跟着他离开，就在转身的时候，她扫一眼叶晓慧，眼里多少有点恨其不争的意思。


小叶子恨得想撞墙，心中的无奈真是无以言表：不是我要带同学来，是她们要跟着来——真的是林主席泄露的消息啊。


“小伙子，你看我很久了，”陈区长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走到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面前，笑眯眯地发问，“呲牙咧嘴的，有什么事情……你说。”


“没什么事情，我陪我女朋友来的，”小伙子长得挺英俊，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看着高大的区长，一脸的不在乎，“就是怕她被人骗了……那我就要生气了。”


陈太忠听得挺无语，这货一口的朝田普通话，不用想也知道，就是那些女孩儿里某人的对象，看着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他有点想笑，“你生气的话，后果很严重吗？”


“那是，”小伙子缓缓点头，语气里透出一丝阴冷，“非常严重，我朝田齐老四……这次谈对象，我是认真的。”


“人间真情，最是难得，认真就好，”陈区长笑眯眯一抬手，轻拍他的肩头，“不过你别跟我说狠话，这是为你好……追女孩子，关键是要不断地提升自己，靠威胁竞争对手取胜，那不是对自己的实力不自信吗？”


“你是打算成为我的竞争对手了？”年轻人嘴角抽动一下，冷冷地发问，这纯粹是胡搅蛮缠，但是他似乎是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对方，自己不是好惹的。


“凭你，也配？”陈太忠哈哈一笑，迈步向门外走去，“不服你就试一试。”


朝田的年轻人在北崇地盘上，自是不敢不服，不过叶晓慧这帮同学，看得也是大为钦佩，那齐老四在朝田算个狠角，不成想全然不被陈区长放在眼里。


“叶子，陈区长真跟你挺熟的，”小个儿女孩儿发话了，她挺感激陈区长“先排吧”三个字，其实大家都是学这个的，自是知道个头高一点，早晚能找到用武之地，但是个头低的话，那就是致命的缺陷了。


“是啊，叶子太虚伪了，”高个儿女孩儿随声附和。


“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先彩排吧，”说话很靠谱的女孩儿发话了，事实上，她就是齐老四的对象，刚才陈区长一句夸奖，惹得齐老四登时恨不得拔出刀来。


“现在区里，房间都难找，要不去我家彩排吧，”叶晓慧的家在浊水乡，家里条件是不错，独门独院，“关键是清净。”


“你家太清净了，”高个女孩儿表示反对，她是去过叶子家的，“还是在县城吧，你让王主任帮你找个地方嘛，后天巴黎的模特就到了……咱不能埋头排练。”


“真是叫人无语凝噎啊，”叶晓慧很悲惨地叫一声，“你们这帮损友～”


最后，女孩儿们还是在悦宾楼找到了住处，通过计委王主任的协调，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KTV包间，做为她们的排练场地。


悦宾楼自打麻老二被关起来之后，就关门了，后来麻老二的嫂子从朝田来活动，工商、警察等部门念在这是烈士遗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经营客房，不过稍有违规，查封起来也是绝不手软。


所以这家宾馆开开停停的，早就不复往日的热闹，也就是硬件设施还可以，勉强维持罢了，时下正当红的王主任招呼一声，启封一个KTV包间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第二天的时候，悦宾楼就没有空房间了，北崇要请巴黎模特搞晚会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阳州，甚至连外面地市也听到了风声，一时间连客房都紧张了起来。


次日下午三点半，李世路赶到了北崇，他原本打算着，先去找宣教部陈文选，解一下情况，不成想路过培训中心的时候，猛地看到里面围了不少人，于是停下车来。


他出来一看才知道，合着一群金发碧眼的美女，正在从北崇的大金龙上走下来，其中也有一些混血人种，但没有绝对的黑人，她们个个身高腿长，衣着靓丽时尚，拖着大小不等的行李箱，一旁有几个人在维持秩序，也有人拿着摄像机拍摄。


“这模特已经到了？”李记者抓起车里的手包，拎出DV就向培训中心走去，走近人群的时候，有人要拦他，他一指人群里的王媛媛，“我找王主任。”


王媛媛这两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按说不该她过来，但是全区的干部里，除了陈区长，也就是她会一点法语，不得不亲自过来招呼。


李记者走过来之后，才发现来的媒体人不止他一个，经济导报的总编牛晓睿就不说了，连恒北市场报也派来了记者，还有似乎是朝田都市报的记者。


而旁边扛着摄像机的，以及站在王主任跟前，往本子上写东西的，明显也是媒体人，李世路走上前，轻声嘀咕一句，“这么多人啊？”


王媛媛扭头看他一眼，点一下头又扭过去，倒是她身边的办公室主任齐莹笑着招呼一句，“省里市里都挺重视的，李大记者你不是也来了？”


“市里也重视？”李世路轻声嘀咕一句，就有点明白了，要不说形势比人强呢？北崇跟市里的矛盾由来已久，但是面对这种局面，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支持。


大家看着人都下来了，结果又走下来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另两个年轻靓丽，其中一个戴了墨镜的，不但空着双手，浑身也是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若是陈太忠在场，自然能认出这两女便是贝拉和葛瑞丝，然而，同是来自英伦的模特，小贝拉因其活泼青春的气质，已经蹿红了，而葛瑞丝却已经隐隐开始走下坡路，模特的职业生涯，本来就是很短暂的。


两人现在还住在一起，不过贝拉已经开始聘请化妆师了，现在身后跟着的女人就是。


在一群人的围观中，模特们进入了已经安排好的房间里，她们这次来的比计划要快，那是因为他们在京城下了飞机，没用多长时间就上了前往绕云的飞机，在绕云下来之后，北崇的金龙大巴已经等在外面了。


相较北崇宾馆的厚重，干部培训中心更加时尚一点，招待这巴黎来的客人也方便，模特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也得休息一阵，倒一倒时差。


女孩儿们休息去了，围在培训中心旁边的人群却久久不肯散去，这固然是有看热闹的，也有不少媒体记者，在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就在这里闹哄哄的时候，没几个人知道，又一辆大巴来到了北崇，就停在陈区长小院的那条路上，车上下来八九个人，各种肤色的人都有，宾馆老总马媛媛亲自带人守在下面，招呼她们进入了接待用的小院里。


这时候能独占这个小院的，自然是非凯瑟琳一行人莫属。

第3955章 纷至沓来


巴黎的模特来了，陈太忠却是忙得顾不上招呼，沈远一干人从前天抵达开始，干到了今天基本算差不多了，有些是要高空作业，他关注一下很正常。


还有焰火燃放的地点，他肯定也要关注，再有就是1125枪击案的审讯，他依旧要过问，直到六点出头，他才来到北崇宾馆，接待各媒体记者。


省里来的媒体不说，这次阳州的媒体也很给面子，日报来了，电视台也来了，虽然陈区长心里是真心的不稀罕，但是姿态还是要做的。


而这些记者们的问题也多，尤其是那恒北市场报，问完了苎麻产业，又问娃娃鱼特种养殖，最后还问起了北崇在搞的移动大棚出租。


八卦一点的，就是朝田都市报，他们想让陈区长多谈一谈对巴黎时装周和纽约时装周的看法，一时间吵吵嚷嚷的，场面煞是热闹。


折腾到七点，陈区长表示自己要去学习中视的新闻播报了，才得已拔脚走人，到餐厅找个包间，跟自己人随便吃点。


这自己人就是廖大宝、林桓和白凤鸣之类的，不过也有媒体的人，比如说李世路，事实上，他此来还有别的任务。


原本他是打算私下说的，可眼瞅着陈区长在酒桌上也办公，心说这位也太忙了，我不能等啊，于是吃喝一阵发问，“陈区长，省里有意多拨一点款，有什么好一点的宣传位置吗？”


“多少钱？”陈区长跟沈远不谈钱——大家都有节操，但是跟省工商局，那首先就要谈钱，先谈感情就太伤钱了。


“能冠名的话，五十万吧，”李世路开出个价码来，“第一届，影响力还不够大。”


“冠名得一百万，五十万免谈，”陈太忠断然摇头，“其实我没打算卖冠名权，希望这是一个纯粹的北崇本土品牌，要不我早就去找疾风或者素凤了……百事可乐也不是不可能，一百万哪里找不到？”


“你这也太狠了，恒北没这个行情啊，”李世路苦笑着摇头，他是做媒体的，自是知道这价码有多不靠谱，省台里大部分的栏目，一年的冠名权也不到一百万，北崇只是个影响不大的偏僻县区，活动也才几天。


不过这个冠名，争的不是广告是业绩，是名分，这就不能单纯地用金钱来衡量，一千万买个正厅，算贵吗？更别说工商局出钱的话，不是私人掏腰包，一百万真不算什么——区区一个阳州市移动，随手就拍得出来两百万赞助。


所以李世路能感叹一局，却也不想掺乎这些事，只是笑着点头，“行，我转告到。”


他俩就这么说话，也不避讳桌上其他人，林桓是没有什么顾忌的，沉思一下就笑着问，“省工商局？”


“嗯，”陈太忠点点头，这些费用一旦发生，也瞒不过人。


“厉害，”林桓笑眯眯地伸出个大拇指来，“一百万对他们来说真不算什么，不过敢这么张嘴的，县区里你是独一份儿。”


“他们诚意还是很高的，”白凤鸣笑着接话，又看一眼李世路，“叫小李传话，这就是有商量，恒北市场报的记者可也到了。”


恒北市场报就是省工商局办的报纸，若是庄壁梵真没多少诚意的话，完全可以让记者装疯卖傻地来试探，而不是直接先把价钱提到五十万，由李秘书长的公子来递话。


“呵呵，”陈太忠笑一笑，他还真不把那五十万的差额放在眼里，这是关系到谁主动的问题，省工商局固然是提价了，但是北崇的事，终究是要北崇人说了算的。


接待记者就接待到七点，吃饭吃到近八点，陈区长心里惦记，说凯瑟琳伊丽莎白到了，哥们儿得早点联系她们，不成想正要站起身走人，康晓安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哎呀，还说混饭呢，你们怎么吃得这么快？那我去办事处了。”


“别介，”陈区长虽然很想让这厮去办事处吃饭，但是人家都找上门了，他怎么能这么放人走？“重起一桌……我陪你喝两盅。”


“去你家吃吧，多喝两盅，”康总是真的不见外，笑眯眯地往外走，“宾馆还有空房间吗？给我留五个标间。”


“你不是有办事处吗？”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挺大个院子呢。”


“不够，”康总笑着摇头，“海角那边，姜省长要考察，国庆蹲守清阳河……你说一个堂堂的副省长，这不是闲得蛋疼吗？”


合着他此来，一来是视察清阳河水库的进度，二来也是呼应对方副省长的考察，水库是两家合建的，但是各家管各家的，对面有副省长下来视察，恒北不一定要有副省长陪着。


不过恒北地电只有一个总工刘抗美在，这也不合适，康晓安少不得要跑过来，视察的同时，也就接待了海角的姜省长，“唉，真是躺着也中枪。”


凭你也配说躺着中枪？陈区长的嘴角抽动一下，尼玛，哥们儿都打算洗个澡，然后就去滚床单呢……谁敢比我冤？


然后大家就来到陈区长的小院，地电这些没吃饭的就吃饭，陈太忠抱着啤酒乱灌，康总三口两口扒完饭，也拎起一瓶啤酒喝，“太忠，听说你这次弄来的模特，素质不错？”


“一般吧，三十来万美元而已，算不上顶级的，”陈区长很随意地回答，虽然刘海芳和王媛媛也过来了，但他并不介意开个玩笑，“要我给你引见两个？”


“你早说啊，”康晓安听得就笑，他现在是企业的，本身也是官二代，对某些东西并不是很忌讳，“现在买伟哥，怕是来不及了吧？”


“少装了……我估计你车上就有，”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


“咱从来不用那东西，也就是想着要涨中国人的志气，”康晓安很不屑地哼一声，旋即话题一转，“你那个小礼堂，给我弄五十个座位。”


“我把小礼堂都给你算了，总共也就五百多个座位，”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你一下弄去十分之一，这个区长你来当吧。”


“我这婆婆多了去啦，还得给海角留一些，放假了，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康晓安据理力争，“不一定有多少人来，但是我最少得有这么多名额。”


“你根本啥都不知道，露天那个效果才好，不光看正面，还能看侧面，”陈太忠干笑一声，“要是嫌距离远，人民商场好几家都进了望远镜。”


“露天的，总感觉不上档次，”说到这里，康晓安抬手摸一下脸蛋，然后抬眼看天，“万一……像现在一样，下雨了呢？”


“那就比较……那啥了，”陈区长也无语地看一眼天空，轻声嘀咕一句，“这是嫌我晚上太安生？”


说话间，雨就大了起来，一干人齐齐地站了起来，进入秋季，正是施工的好季节，北崇目前开动的项目太多，晚上加班的不少，这个点钟下雨，领导们可以不在意，但是负责一点的话，最好过问一下——总是不过问，容易引发懈怠心理。


白凤鸣操心的是几个城建工程，刘海芳惦记的是在建的候车大厅和福利院，王媛媛想的是，十几个逆变器正接在烟炕和鱼塘的鼓风机上测试呢。


陈区长想的，则是露天T台那里，有不少的灯光音响设备，还有电线，而且这个时候还在施工，万一漏电麻烦就大了。


这场雨一落地，区长小院里的人就跑了个精光，要不说当个领导很容易，想要当好领导，那真的太辛苦了。


王媛媛没有去现场，她打两个电话，强调一下注意事项就行了，然后她上了陈区长的桑塔纳，跟着区长去了露天T台。


陈太忠打着车，一边起步一边发问，“逆变器的测试效果怎么样？”


“挺成熟的产品，”王媛媛坐在副驾驶上，一边回答，一边摇下半扇窗户来，“现在测的，是四十八小时，再多也就没必要再测了，叶师傅说了，这种东西很简单，一次性设计过关都没有问题……而且天南给的电路板，元器件质量很高，高得有点浪费。”


“浪费就浪费吧，咱们的底子太薄，不能像沿海那些地方，踩着线做匹配，”陈太忠叹一口气，北崇的电子工业，是属于从无到有，跟规模经营相比差得太多。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逆变器，有正经的厂家看上的话，一台的成本起码要比北崇少个三五块钱，而这个成本，全是从元器件匹配，线径粗细上做文章，真就能省下那么多。


不过这个产品的可靠性和耐久性，也会因此而大打折扣——偷工减料总是要有后果的。


可产品不耐久了，反倒还能增加销量：太耐用的东西，同一个主顾不会买第二件，就像天南工具厂那里，二十块钱一把的手钳子，质量倒是好，卖不过七块一把的。


德国的手钳子更好，一把八十，剪铁丝不崩刃，有几个人买？


“好了，到了，”陈太忠将车慢慢地停下来，顺手摸出一把雨伞塞过去，“不下车了，省得给大家那么多压力……你就说我在车上。”


王媛媛伸手来拿雨伞，手一摆，小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腕，不经意的接触，传递的是温凉绵软的细腻……

第3956章 爬梯情结


陈太忠在露天T台呆了足足有两个小时，一开始是王主任下去，后来雨有点大了，但是首都人坚持要把最后一点活儿干完，在秋风秋雨里，他们酣畅淋漓地工作着。


到最后，陈区长不得不钻出车来，告诉大家你们都得停下，不管再不服气，明天早晨来干——这雨看着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停的。


首都人还待叽歪，被几个北崇壮汉拽走了，看着亮如白昼的工地，灯光渐次熄灭，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上，“小王，这个施工安全你要抓一下，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王媛媛举着雨伞站在他的身后，雨伞的伞盖，基本上都在陈区长的脑袋上，她的左半个身子已经被打得透湿了，此刻是初秋的雨夜，多少是有点凉意了，她轻喟一声，“好的。”


陈太忠却是思绪澎湃，没考虑到她的情况，雨夜总是能带给人一些奇妙的怀旧感，而T台不远的地方，正是大片的苎麻，绵密的雨丝打在苎麻叶上，发出沙沙的细碎响声，再嗅一嗅这空气中的味道，年轻的区长摸出手机，直接拨个号码，“我们这儿下雨了，想你了。”


“现在几点啊？”吴言不耐烦地嘟囔一句，过了两三秒钟，她打个哈欠，“都十二点了，太忠，明天有迎国庆爱国卫生运动大检查呢，对了……章书记估计下一步，就是素波市委书记了。”


我是想跟你说下雨了，我想你，陈太忠对吴言的反应，是彻底地无语了，他的女人里，荆紫菱和蒙晓艳喜欢雨，唐亦萱和丁小宁喜欢雪，他只是想到时间很晚了，打电话跟白市长聊一聊，小白应该是清醒的——事实上，他曾在阴云中写下“吴言”两个字。


不成想，吴言这权力欲，深入到骨子里了，迷迷糊糊接起来电话，听说是他，马上就由“睡眠模式”切换到了“官场模式”——你浪漫一点会死吗？


不过听到章尧东的去向，陈太忠也禁不住吃一下惊，凤凰官场跟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但是他终究有一颗八卦的心，于是轻笑一声，“老段这又该咬牙了，真的不是冤家不碰头。”


“段卫华也快到了，就是一年多，”吴言轻笑一声，因为段为民的缘故，她对段卫华一直没有什么好感，“盯着这个位子的人很多，我也想争取一下。”


“那是省会，这太难了，而且你跟章尧东的关系，很多人清楚的，”陈太忠听得是相当地无语，你副厅才几年？常务副一年都不到，就惦记着省会城市的市长了？


咱有外挂，但不是这么开的，“你先干着，回头去部委里上挂一阵，回来之后给你个正厅，妥妥的……对了，那伍海滨去哪里？”


“不知道他去哪儿，可能……是邓健东的位子？”吴言并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事情，“他马上八年的市委书记了，原则上就要动，八年原则动，十年必须动。”


两任是十年，如无意外铁杠杠必须动，不管是党委还是行局，要不然就有独立王国了，不过八年这个线儿，也有不少人看重的，伍海滨就算有能力，也不过再赖两年，反倒让大家小看，还不如现在就积极地某个出路。


“可他是天南的本土干部啊，”陈太忠有点不能理解，“做组织部长？”


“有什么不可以的？”吴言冷冷地回答，她当然知道，组织部长原则上不能由本地干部出任，就像她不可能做凤凰市长一样，“总有例外的。”


其实我是想跟你谈一谈，我听着雨声的寂寞，和那份思念，陈太忠听着她的冷酷回答，终于反应过来了，眼下看来，是找错人了，于是他笑一笑，“那行，不打扰你休息了，你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吴言也有点纳闷，她躺在那里想了一阵，披着睡衣坐起来，走到了隔壁的小卧室，推一推酣睡的女人，“小钟，刚才我接了太忠一个电话……”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又愣了好一阵才一侧头，却发现王媛媛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打得透湿，衣物都紧紧地贴在身上，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包裹得淋漓尽致，真的很令人食指大动。


说起来也奇怪，若是想看她赤裸的身体，陈区长很久以前就有机会，可他没什么兴趣，偏偏这种半隐半现的时刻，反倒更为动人，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冲动。


不过陈区长控制得很好，他一伸手，就搭住了她湿淋淋的肩头，顺便摩挲一下，就当是为她祛寒了——嗯，手感不错，“傻丫头，遮着点自己嘛……今天来的模特里，有没有不需要倒时差的？”


“没有，都要倒时差，”王媛媛顺势靠在他身上，只觉得这只大手温暖无比，可以去除她全身的凉意，她懒洋洋地回答，“有个叫贝拉的名模，好像不想休息，但是进了房间之后，十分钟就睡着了。”


“小贝拉，也是名模了？”陈太忠轻笑一声，“给你个任务，悄悄地去把贝拉和葛瑞丝叫醒，让她们出来陪我淋雨，不要惊动别人……有没有信心完成？”


“我……好像有点着凉了，”王媛媛轻声回答，她心里也有点着凉，对于陈区长的某些花心，她可以无视，但是她不能刻意地去牵线——不管是从伦理道德上，还是内心感受上，真的做不到。


陈太忠看她一眼，无奈地撇一撇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一时也有点恨自己管不住手脚——若是没有这个动作，想必她会帮这个忙的吧？


两人默默地转身离开，回到车上之后也没有说话，陈区长将王媛媛载到单身楼放下，在四溅的水花中，桑塔纳缓缓地离开。


王媛媛站在通道口，静静地看着汽车消失在雨夜里，好半天才微微摇一下头，转身上楼。


陈太忠回到小院，看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想着叫不出来贝拉和葛瑞丝，总不能错过凯瑟琳，说不得摸出手机，给她打个电话，“睡了没有？”


“没有，正看下雨呢，”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也是过惯了夜生活的主儿。


“一会儿可能局部停电，停了电就安排你的人休息，”陈区长轻笑着发话，“北崇就是这么落后，经常停电……唉。”


“没准是有人故意的吧？”凯瑟琳听得就笑了起来，然后她压低声音，“你要来的话，不要太早，十二点半之后吧。”


一个小时……很难熬的，陈区长隐身出去，拉了对方的闸之后，回到足足喝了四瓶啤酒，才等到了十二点半，说不得隐身加穿墙，来到了三号院二楼。


凯瑟琳和伊丽莎白都没有睡，两人身着睡衣，坐在主卧的沙发上，厚重的窗帘被拉开，远处街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细密的雨丝照进窗户，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暗黄的朦胧。


两女之间的茶几上，摆了两瓶啤酒，两只杯子，还有几瓣瓜果。


陈太忠推门进来的时候，凯瑟琳正探头跟伊丽莎白低声说着什么，她的睡衣领口本来就很大，系得又松散，由于身子前倾，胸前的一大片雪白在满屋的昏黄中煞是耀眼，在这片雪白的映射下，他甚至可以看到领口边缘，有两块淡淡的晕圈。


“你从来都是这么无声无息，”凯瑟琳见他进来，轻笑一声，“伊莎已经打开了窗户，她本来希望，你能踩个梯子，从窗外爬进来。”


“挺浪漫的想法，”陈太忠听得嘴角抽动一下，心说这要让人看见，自己堂堂的一个区长，半夜去爬女人家的窗户，那真是颜面扫地，“不过外面雨很大……没想伊莎也这么喜欢西厢记。”


“她是喜欢《红与黑》，司汤达是法国人，”凯瑟琳听得笑了起来，“每一个女孩儿的心里，总有一个希望情人爬梯子相会的梦想，听起来……中国女孩儿也是这样？”


“于连好像是非正常死亡的，”难得地，也有陈区长看过的外国小说，他轻笑一声，冲门外努一努嘴，“是希望我别惊动隔壁的人吧？”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天眼一扫才发现，二楼还有一个女人，却是已经在另一间卧室里睡着了，看来这就是凯瑟琳要自己晚来的缘故。


“希望你爬梯子的愿望，可也是真的，”伊丽莎白笑了起来。


见到他皱着眉头，凯瑟琳走上前来，坐到他的腿上，笑着解释，“那是我朋友的朋友，最近闲的没事，大家一起在中国走一走。”


“嗯，”陈太忠点点头，大手轻车熟路地钻进她的衣领，轻轻捉住那团丰硕，一探嘴就吻上了她的脖颈，“都已经十二点半了，让我们开始吧。”


“你要轻一点，”凯瑟琳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声音也变得低沉和沙哑，脖颈和耳后是她的敏感区，“我可不想被别人听到。”


“你放心好了，她听不到，”陈太忠的大手轻轻一拨，就将她的睡衣脱去，昏黄的屋里，雪白的胴体煞是诱人……

第3957章 没玩过谁


雨在凌晨两点多停了，陈太忠也没有久待，三点多的时候，悄然地离开了三号院，回去之前还将电闸合上，院里有的房间就透出了亮光。


制造一起诡异的短期停电，对陈区长来说毫无压力，不过凯瑟琳的隔壁，居然有别人，那他的晨练就不好展开，更别说明天上午，凯瑟琳也有别的安排，不能纵情得太晚。


总是不够尽兴，陈太忠抱怨回到屋里，想到过几个小时，贝拉和葛瑞丝就倒过来时差了，他的心情才好一点，于是昏昏然睡去。


第二天早上，倒过时差的模特们开始适应场地，得到消息来围观的，简直是人山人海，虽然培训中心派了专人值守，但北崇总共才多少人？人托人打个招呼，也就进来了。


不过进来之后，不许往前排走，这就是硬性规定了，谁想往前凑，得在场的宣教部长陈文选亲自点头才行，所以能凑到前排的，不是媒体记者，就是一些领导干部的关系。


小贝拉的名气不小，但是她也在九点出头的时候，来场地看一看，又往台下扫一眼，发现陈太忠不在，就有点不高兴，“昨天没有见到，今天也不来。”


“他总是那么忙，你知道的，”葛瑞丝咬着她的耳朵，轻声笑着，“看把你急得……反正白天也不能做什么事情。”


“他也许是跟美国人在一起，”小贝拉轻声嘟囔一句。


她猜的还真没错，九点多的时候，凯瑟琳梳洗打扮好之后，表示想去苎麻厂看一看，顺便再去苎麻地玩一玩，如果可以的话，就在外面做午餐了。


这个要求很正常，肯尼迪小姐为北崇苎麻业的发展，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先是为苎麻项目注资，然后又为其做宣传，说是最大的功臣也不为过。


所以说苎麻厂虽然是北崇的，但对凯瑟琳是不设防的，而且还得有人陪同前往，往常这种事，就是交给徐瑞麟的，不过现在徐区长住院中，其他两个副区长也是才从国外回来，诸事缠身，还就非是陈区长出马不可了。


陈太忠倒不介意陪凯瑟琳视察，但是他的事儿也多，大白天的又有外人在，也不可能做什么，于是他想一想，给孟志新打个电话，要他过来协助招待客人。


这三四个月来，孟志新很少出门，除了早晨出去锻炼一阵，剩下的时间就是做规划设计，看书查资料，然后给老婆孩子做饭，如此一来，他跟儿子的关系倒是有所缓和，但是陈区长那边一直没有消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心神不定。


可是他还不敢去找陈区长，只能私下去找王媛媛侧面探听一下，却也不得其所，正不知如何是好呢，猛地接到区长的电话，这份狂喜真的无法形容。


于是他收拾一下出门，想一想又找了一副太阳镜戴上，一边向区政府走去，一边给老婆打电话，说区长让我去接待美国客人，今天中午我是不能做饭了。


他爱人也知道，最近区里在忙什么，虽然为他的复出高兴，但是禁不住要酸溜溜地警告他，“那些巴黎模特很漂亮，老孟你千万记住，自己是在哪儿摔倒的。”


“那是，我一定记得，再出问题，陈区长第一个就饶不了我，”孟志新讪讪地挂了电话，暗暗地叹口气，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来到北崇宾馆，正赶上陈太忠走过来，年轻的区长看到他的太阳镜，皱一皱眉，“你这眼睛……有什么不合适的吗？”


“最近熬夜比较多，有点红肿，”孟志新低声回答。


“过几天等眼睛好了，就摘了吧，”陈太忠是觉得，这种正式场合戴太阳镜有点不庄重，不过转念一想，做人有点羞耻心，倒也是好事。


一边说，两人一边走上大金龙，去三号院外面等凯瑟琳，等人上来之后，陈区长才发现，合着那凯瑟琳朋友的朋友，是个黑人，那女人也戴着一副太阳镜，倒是跟老孟相仿。


就是这黑女人，害得哥们儿不能尽兴？陈太忠对这女人生出了本能的反感，也就懒得打听此人是谁——虽然他知道，这女人不会太简单。


接下来，就是去纺织厂看进展了，在参观厂子的时候，他又说一说韩企和日企前来考察的事，凯瑟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中国的苎麻太多，不做品牌，只会陷入不断的低价竞争中……国际市场上，中国买什么，什么就涨价；中国卖什么，价钱就是一路下滑。”


“不至于吧？”陈区长很不喜欢这种地域攻击，他皱一皱眉头发话，“别人的黄酒都卖多少钱，你看我曲阳黄卖多少钱？”


“你当然不一样，”凯瑟琳眼波流转，就待说点暧昧的话撩拨他——她煽风点火是把好手，在京城的时候，不知道撩拨得多少人欲火中烧。


可是想一想，眼下终究是比较正式的场合，于是就临时改口，“工厂就是这样了，我现在想去看一看苎麻地，上一次来的时候，只看到到处的枯黄。”


她上次来是在春节前，没看到什么像样的东西，现在正是收获的时节，她想去苎麻地里看一看，就是她电话上说的——女皇有视察领地的权力。


正是因为有这个打算，她才跟区里要了金龙大巴，没用她带来的车——这辆车野炊比较方便，挺显浪漫。


“让老孟陪你们去吧，”陈太忠摇摇头，换个不太忙的时候，他很乐意有这么愉快的一天，但是眼下事情多不说，关键车上都是普林斯的职员，还有北崇的工作人员，想做点什么事情也不方便，那就没必要勉强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凯瑟琳扬一扬眉毛，她的遗憾是发自内心的。


陈太忠道个歉，转身离开，回到区里的时候，就是十二点出头了，午休后他又办一会儿公，才去培训中心看彩排。


这个时候，小礼堂就彻底封门，不让人进了，因为模特开始试穿各种服装，虽然换衣间在后台，但是各种衣服总有个合适不合适的，而模特们已经调整情绪和着装，进入了准演出状态，一不小心就要有个露底或者走光的，此时不合适太多人围观。


事实上，这是北崇人自己的想法，巴黎来的女孩儿们并不是很在意这些，陈区长走到前排刚落座，就看到两个模特踩着猫步走出来，其中一个胸口开得很大，薄薄的衬衣后，有两个肉眼可见的凸点——居然是上空的。


怪不得看起来有点下垂，陈区长摸出烟来，散给康晓安一根，笑着发问，“老康，这个很开放，有兴趣没有？”


“这也算开放？上面空着的多了，刚才有一个下面空着，”康晓安自顾自地点上，懒洋洋地吸一口，“还没刮毛，黑乎乎的一团……没想到苎麻布也挺透亮的。”


“这说明咱产品过硬，”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心里却没由来地一揪，别是那俩吧？葛瑞丝和贝拉都有剃刮的习惯，但是……这么久了，谁知道有什么变化没有呢？“怎么，看上没刮毛的了？”


“没有，”康晓安摇摇头，他左右看一看，发现身边的人都躲开了，才低声说一句，“有个英国女孩儿叫葛瑞丝……挺不错的。”


“那是不错，”陈太忠开心地笑一笑，然后点点头，“我的！”


“嗯？”康晓安侧头看他一眼，沉吟一下点点头，“眼光不错，有个贝拉也不错。”


“嗯，也是我的，”陈区长又点点头，笑眯眯地回答。


“太忠，咱不带这样的啊，”康晓安翻个白眼，好半天才嘴一撇，“那我最看好的那个，绝对不会告诉你！”


“其实……也就这俩是我的，其他都不是，”陈区长压低声音笑着发问，“你最看好谁？”


“切，”康总不屑地哼一声，自顾自地抽烟，“哄谁呢？”


“我说真话的时候，你们总不相信，唉，”陈太忠无奈地叹口气。


两人正说着，就又上来两个模特，不是别人，正是贝拉和葛瑞丝，看到陈太忠来了，小贝拉踩着猫步，想也不想就是一个媚眼抛了过来，葛瑞丝见状不甘示弱，一抬手，直接一个飞吻甩过来。


“不是这样吧？”康晓安登时傻眼，他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年轻人，狐疑地发问，“你真的认识这俩？”


“我当然认识，疾风车广告就是这俩做的，”陈太忠白他一眼，心里暗暗松一口气——还好，贝拉和葛瑞丝上下都捂得严实，没有真空。


“假公济私啊，”康晓安笑着指一指他，不再说话，又有几个模特走上来，他一扬下巴，低声发问，“那个白头发，穿棕色裤子的，你看怎么样？”


“你说的没刮毛的，就是这个吧？”陈区长正开着天眼呢，猛地看到一个异类，信口就问一句，问完之后，他才微微皱一皱眉头——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侧头一看，才发现康晓安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太忠，咱哥俩关系这么好，你跟我说句实话……这里面有哪几个，是你没玩过的？”

第3958章 这是谁


马小雅一直觉得，自己最近发展得还算不错，想当年她老公死后，为了避免别人的骚扰，她果断辞职，在举目无亲的京城里，开始了艰苦的拼搏。


往事不堪回首，她给于总打过工，也被人包养过，认识陈太忠之后，不但有豪车别墅，也终于有自己的事业了，甚至很多副厅、正厅的干部，拎着礼物赔着笑脸找她打麻将。


要知道，她的老爸也才是个副厅，而她现在的地位，比她老爸不遑多让。


但是她现在发现，自己还是有点把自己看得高了，她本来想着，临时帮陈太忠找几个艺人，不会是多难的，就像太忠说的那样——请不到大腕，咱请小腕嘛。


陈太忠在这个圈子里，名头不算响——他根本就不是圈子里的人，但圈子里真正玩得好的，对这个名字多少都有印象，知道这是一个需要让大家仰望的存在。


没错，就是仰望，陈某人不在这个圈子里，但是圈子里有他的传说，人家是权贵圈子里的，跟艺人圈子不是一回事。


也有个别人知道，陈太忠跟肯尼迪家的一个女孩儿关系不错，那女孩儿非常支持他，但是知道又如何呢，别人也请不动凯瑟琳出手帮忙。


有人通过中间人辗转地找到凯瑟琳，想协调一些类似的事，但是凯瑟琳直接表示了，“你们不要以讹传讹，并不是我帮他，陈主任很厉害的，像凯特&#183;温斯莱特，根本就是人家自己请的……要我帮忙也行，谁给我五个亿的单子，我把乔丹请过来。”


谁给得起这么个单子？艺人的圈子，和干部的圈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马小雅觉得，凭着自己的口碑，还有陈太忠的口碑，就算临时拉人，也不愁拉七八个，不成想消息放出去两三天了，也找了不少人，到目前能确定的，就是一个歌手和一个组合。


歌手勉强能称得上是腕儿，由美声改民俗的，功力没有问题，但是时尚性要差一点。


还有一对组合，也挺古怪，女人是个键盘手，男人是歌手，但是这女人断了一条腿，而男人是盲人，还能弹吉他，唱得一首好歌。


这一对在京城，也是大名鼎鼎，但他们日常讨生活，也是夜店里串场子，知道这一对的人不少，但是没谁愿意出手帮忙——多少健全的北漂人还出不了头呢。


马小雅也不是个爱使善心的，但是她在看到这两个人表演的时候，真的被感动了，于是帮他们做了点宣传，这一对组合目前在京城也挺红了——当然，上不了正式台面。


这俩一听说马总要找人演出，那就主动要求参加，两人的实力真的都没有问题的。


马小雅觉得自己没帮错人，心里很欣慰，但是……她想挖的是腕儿啊。


她想了种种办法，甚至找到了孙姐，孙姐说我能在部队里帮你找几个人，不过这个时候，找不到太热门的了，都是年纪大的——《九九艳阳天》的原唱你要吗？《冰山上的来客》也行。


算了孙姐，谢谢你了，这时候马小雅已经知道，陈太忠请来了巴黎的模特，知道这个晚会怎么都差不了，她尽了力，就足够了——晚会的时间是有限制的，去的人太多的话，让谁上不让谁上，这也是麻烦。


不成想她临要走了，赶来两拨实力派的歌手，一个男歌手算是不小的腕儿了，跟她关系尚可，不过她打电话的时候，这位是在外地走穴，说时间不固定，不能确定下来。


事实上，大多数艺人都是这样回答的，马总不算圈子里的人，却也不宜随便得罪，随口说个档期紧，尽量赶来就是了。


另一个则是个老前辈，真正的实力派歌手，这位是要出国去玩的，找阴京华帮忙弄票，被阴总直接抓住，先去给我兄弟捧场，反正你出国是玩，晚两天也不当紧。


这位来得有点不情不愿，就跟马总说我帮忙可以，但是这个费用不能少，马小雅寻思此人名气大，该出多少出多少就完了。


由于这两人的参加，她就婉谢了那对组合，上了飞机之后聊天，走穴回来的那位才笑着发问，听说阳州邀请巴黎的模特去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档次？


合着这位也是可去可不去的，他对原来的行程有点不满意，又打听一下，知道北崇这个苎麻文化节下了点功夫，他是爱玩闹的性子，就跑过来参与——钱多钱少的无所谓，马总你看着给就行了。


对这种心眼少的人，马小雅也生不起气来，就说我本来是想帮你引见贵人呢，你还矫情得不想来，下不为例啊。


至于模特，肯定是货真价实的巴黎模特，陈太忠做事从来不玩虚的，人家在巴黎有人脉。


老前辈闻言，就插一句嘴，说这个陈区长挺有前途的，怎么就去了北崇那种地方……


其实他这个看法，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要是陈某人现在还在天南文明办，只要他肯张嘴，说我要搞演出，就算是国庆前临时抓人，也有的是人推掉其他合约凑上来。


但是他去了北崇，这前景就不好分析，而且这么小的县区搞的活动，不会有什么影响力，大家也不好狮子大张嘴多要钱，那就只能推掉——没办法，现在这社会，就是这么市侩。


他们一行人赶到北崇的时候，正好是五点半，谭胜利赶紧安排他们吃住，吃喝完了也就七点多，却是一直没见到陈太忠。


去看彩排吧，正好也去试一试音响，大家来到培训中心，模特们也才随便吃了点，还在排练——明天就正式演出了，赶得就有这么紧。


音响还真不错，京城来的这几位都是行家，一听就明白，然后在模特们轮换的间隙，上去来上一首，感觉还是比较舒畅的。


八点出头的时候，外面呼啦啦走进一帮人来，各种肤色的都有，原来凯瑟琳他们吃过饭之后，觉得有点没意思，也过来看彩排，权当是散心了。


老前辈看到又来一拨外国人，禁不住轻叹一声，“阵仗不小，就是在北崇这小地方，实在太可惜了，小吴……这里面也有美女。”


反正他来得不情愿，逮住机会就要发两句牢骚，小吴就是那爱玩闹的，他先盯着几个美女看一看，然后看着那戴太阳镜的黑女人发呆。


就在此刻，那女人摘了眼镜，他惊讶地张开嘴巴，用胳膊肘捅一捅马小雅，“嘿，马总……你看那是谁？”


马小雅侧头看一眼，眉头也微微地一皱，“好像……非常面熟的样子。”


“惠特妮&#183;休斯顿啊，”小吴低声说一句，“我说马总，这么大的腕儿……您就一直捂着？”


我怎么知道她会来？马小雅是相当地无语，就在这时，凯瑟琳也走了过来，看到马小雅之后，笑眯眯地一抬手，“小雅什么时候到的？”


“才来，你来得早啊”马总走上前，跟凯瑟琳拥抱一下，然后凑到她耳边，低声地笑一笑，“饿坏了是吧？”


“你丫真的越来越俗了，”凯瑟琳毫不犹豫地还她一句首都土话，旋即开心地笑了起来——这话从一个外国女人嘴里说出来，只能说她已经接近是“中国通”了。


马小雅跟她的关系，一直是不错的，尤其是两人还共同出资，经营着蒙山旅游区，于是两人坐下来，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那小吴自打发现惠特妮&#183;休斯顿之后，一直就急得抓耳挠腮，见她俩一直不提正事，忍了一阵之后，禁不住轻声嘀咕一句，“小雅姐……”


一边说，他一边冲黑肤女人方向努一努嘴。


马小雅侧头，淡淡地看他一眼，扭过头继续说闲话，说了几句之后，才笑着发问，“那是惠特妮&#183;休斯顿？”


“是，”凯瑟琳淡淡地点点头，“你住的地方安排好没有？嫌吵可以去我那儿。”


“这个一会儿再说，”马小雅笑一笑，然后好奇地问，“请她来……不容易的吧？”


“嗯？哦，没什么，”凯瑟琳一摊双手，很随意地回答，“她就是跟我玩儿来了，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小吴听得有点不理解。


就在这时，陈太忠领着一帮人进来了，除了身边的几个干部，身后还有一群女孩儿，却是叶晓慧这帮同学排练了几天，今天来试一下场地。


女孩儿们见场下也多了一群外国人，少不得要细细地看一看，一个小个儿女孩儿看到黑肤女人，惊讶地低呼一声，旋即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的同学们感到惊讶，纷纷侧头去看，然后大家低声交头接耳几句，一个个的脸上都充满了惊讶和狂喜。


陈太忠觉得有点纳闷，走到叶晓慧身边低声发问，“你们这都怎么了？”


“那个……是不是惠特妮&#183;休斯顿？”小叶子低声发问。


“多大点事儿，你们先上去排练，”陈区长轻描淡写地答一句，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嘀咕：我就知道这黑女人不简单，不过……惠特妮&#183;休斯顿是谁？

第3959章 众说休斯顿


陈太忠不知道惠特妮&#183;休斯顿是谁，但是知道她的人很多，不多时，小礼堂有不少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了过去。


那女黑人似乎也是习以为常了，不管周围的目光，就是呆呆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真的很有名吗？陈区长心里有点悻悻，可他绝对不认为，这是自己孤陋寡闻，当然，要让他张嘴向别人了解，好像也有点……那啥。


不过，小礼堂里他的熟人太多了，不多时，李世路就鬼鬼祟祟地过来，低声发问，“太忠哥，这个休斯顿……明天是不是也要唱歌？”


“她是唱歌的？”陈区长低声反问一句，李记者是他小弟，倒是没什么不能问的。


听他这么问，李世路好悬没喷出口血来，“这女人号称天后，可是跟麦当娜齐名，唱片全球都卖疯了，你连她都没有听说过？”


“没听说过我的人更多，”陈区长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心说哥们儿可是全世界唯一的仙人，现在不是也很低调？


真是被你打败了，李世路完全不能理解，太忠哥怎么会自恋到这种程度，不过他更想知道的是，“那么……她是不能唱歌了？”


不能唱歌？陈太忠想一想，凯瑟琳跟自己就不提此人，大约不是请此人来唱歌的，于是点点头，“她是过来玩的，一开始没说要唱歌……你怎么猜到的？”


“去年有媒体曝出，她吸毒被抓了，”李世路叹口气，“现在估计是自我调整中……唉，真是可惜，我还以为她能唱呢，这可是绝对的大腕。”


“嗯，也未必一定不能唱，我问一问吧，”从本质上讲，陈区长还是个爱卖弄的性子，原本他是不想大搞这个晚会，不过眼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自然也是希望锦上添花，尤其是……别人都以为惠特妮&#183;休斯顿是他请来的。


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谭胜利兴冲冲地走了过来，“区长，那个惠特妮&#183;休斯顿，也要在明天晚上唱歌？”


“这个嘛……要看她的状态，你心里有数就行了，”陈区长硬着头皮回答。


谭区长问完，牛晓睿又走过来，低声抱怨说，那个普林斯公司的老板太牛气了，根本不跟她这个耶鲁大学毕业的MPPM搭腔——休斯顿会唱歌吗？


凯瑟琳一旦摆起架子，那也是气场逼人，马小雅问了一句，被她岔开了，连马总都不敢再问了，其他人更招惹不起她，只能跑到陈区长这儿来打听。


陈太忠心里也没谱，但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去找凯瑟琳问，那岂不是显得他此前毫不知情？这就太没面子了。


等到九点钟的时候，模特们停止排练，她们原本就是专业的，动作什么的毫无问题，无非就是适应一下服装和场地，排练到这会儿，真的很敬业了。


然后，就是叶晓慧等人上去排练，七个小姑娘排成两排三列，中间高两边低，前排高后排低，最高的那女孩儿虽然惹眼，但是她前方不但有个略低的，再前方还有领舞的小叶子，于是也就不怎么显了。


她们大致排了两遍，还不是很满意，但是模特们已经收拾好了，要去中心的餐厅宵夜，别人的注意力早不在她们身上了，也只能悻悻地收工。


宵夜就是很随意了，餐厅里准备了自助餐，凯瑟琳、马小雅和贝拉葛瑞丝坐在一起，陈区长被康晓安催着走过来，心里有点忿忿——没想到老康也好这么一口。


贝拉对这样的事最热衷，听陈区长在耳边说完，问清楚对方看好的是谁，就抬手招过来她的化妆师，低声吩咐几句，要她去试探——这种事情，就算明码标价，也要讲个你情我愿。


陈区长根本就没端自助餐的盘子，只是拎了一瓶啤酒过来，众目睽睽之下，在美女如云的这一桌坐下，笑眯眯地发问，“凯瑟琳，你怎么不告诉我，那是惠特妮&#183;休斯顿？”


“她只是来散心的，”凯瑟琳翻一翻眼皮回答，“我跟她也不熟，只是我有一个朋友，是她的忠实粉丝，她的事情你们应该听说了……”


去年遭遇了吸毒风波，休斯顿的形象受到了重创，唱片销量也大幅下降，整个人大病一场，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她的粉丝听说之后，就要帮她找个地方休养，不过休斯顿的名气实在太大了，要想不被人发现，只能躲起来休养，否则就算到了非洲……好吧，她在非洲名气更大，因为她是非洲人的骄傲。


而专家不建议她躲起来休养，所以凯瑟琳的朋友找到她，说休斯顿在中国的名气应该比较小，你安排她在那里游玩一段时间。


凯瑟琳也算是休斯顿的粉丝——虽然她更喜欢麦当娜一点，而且她也做过叛经离道的坏女孩儿，倒不排斥这样的帮忙，所以此次来北崇，就把她也叫上了。


“真的不可能唱？”马小雅听得是要多失望有多失望，她已经暗暗决定了，若是休斯顿能唱的话，她绝对要将铁心跟着自己的那个小腕儿推上去伴唱——给我马某人面子的，我绝对给她里子！


“她现在的嗓子就不在状态，情绪也不在状态，”凯瑟琳无奈地一摊双手，“我答应了我的朋友，要照顾她，而不是强迫她，陈区长……真的抱歉，请你替我考虑一下。”


“问题是，你就没有替我考虑嘛，”陈区长脸一沉，很不高兴地哼一声，“明明知道她不能唱，还带到我北崇来，又被人认出来了，要是她不唱的话，别人会怎么看我？”


“他们会背地笑话我，那么，我的生活质量就会受到影响……事实上已经影响了。”


“哈，”凯瑟琳听得就笑，直笑得胸前的两团硕大不住地颤动，令旁边的人禁不住为之侧目，她自然知道“已经影响”指的是什么，今天早晨这家伙离开的时候，很是悻悻。


笑了好一阵，她才止住笑声，正色回答，“但是她现在真的不想提唱歌，而且很容易狂躁或者抑郁，每天靠吃药才能睡着……或许，你有解决的办法？”


“听起来好像很棘手，”陈区长皱着眉头，沉吟了好一阵，才叹口气，“不过……总要试一试才行。”


“嗯？”几个女人齐齐侧头看向他，她们都知道，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能令接触过他的女性精神愉悦容光焕发。


“哦，你是说精华吗？”贝拉直接开口发问了，甚至“精华”两字，她都是用汉语说的，是的，说这话的时候，她非常地不高兴——虽然她并不讨厌休斯顿的歌。


“你的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陈区长白她一眼，无奈地耸一耸肩膀，心说哥们儿能跟你们白种女人好，已经是下限了，不能突破底线的——而且那谁虽然比较有名，但是那相貌……真的严重不符合哥们儿的审美观。


他其实有点怀疑，凯瑟琳没准是故意下了个套儿，让自己钻，她也知道，他多少有点异于常人的地方，比如说——那一天的夜里，满床的玫瑰绽放。


反正这时候，他也无意多解释，紧接着，贝拉的化妆师走过来咬她的耳朵，小贝拉又跟陈太忠轻声嘀咕两句。


陈区长看一眼距离自己十二三米远的康晓安，摸出手机拨号，待康总接起电话，他才轻声嘀咕，“一晚上两千美元，其实八百就算高的了，这有点价格歧视……你什么意思？”


“我跟你这花花公子不能比，”康晓安沉着脸，嘴皮子微动，似乎是在打一个重要电话，“两千就两千吧，我美元不就手，你先帮我垫上。”


“你真不害臊，每天利息百分之五十，复利，”陈区长也是一脸的严肃，像是在向领导汇报工作，“如果你同意的话，十一点四十到门口接人……人家只停留两分钟。”


“好的好的，”康晓安挂了手机站起身，冲离自己不远的刘抗美点点头，沉着脸发话，“海角那边交待了点事儿，你待着，我先走了。”


马小雅看到康总一脸严肃地走人，禁不住轻笑一声，“有时候我觉得……你们特别滑稽。”


“你们做主播的播新闻，要讲个投入感情，唱歌的，也讲究个投入，演戏的更要投入，”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我们做领导的，也要演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叫干一行爱一行。”


“干一个爱一个，”难得地，伊丽莎白爆出一句中国话，她低声地笑着，“很多人都这么说你。”


“伊莎，你不要跟凯瑟琳一样，学得那么流氓，”陈区长老大不满意地哼一声，结果又引来了众多人的侧目，他见状点点头站起身，“时间不早，我要走了。”


“不再聊一会儿？”凯瑟琳笑吟吟地发话，她心里有点忐忑，今天这些言谈是否过分，以至于他连晚上怎么安排，都没有交待——她很清楚，陈太忠并不是心胸宽广的人。


“我回去考虑一下，怎么处理休斯顿的事，”陈太忠看一眼马小雅，“我会给马总打电话的，你们等我消息就好了。”

第3960章 所谓幸福


陈太忠离开了，一桌女人就没了谈话的兴趣，良久之后，葛瑞丝才出声怯怯地问一句，“我觉得惠特妮&#183;休斯顿很可怜……他真能治好她吗？”


“恐怕只有用那种方法，才有可能吧？”小贝拉表示疑惑。


如果他想，就可以，马小雅心里暗哼，她对陈太忠的事迹，了解得还是比较多的，不过她心里清楚就可以了，没必要说出来。


“他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凯瑟琳慢条斯理地回答，“你们也许不知道，他曾经被一座山埋了，十几天才恢复了意识，当时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换个男朋友了。”


“一个强大到令人生不出反抗心思的人，”伊丽莎白挑起一片哈密瓜，慢条斯理地吃着，法国女人有时候直接得可怕，“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床下……”


陈太忠想帮惠特妮&#183;休斯顿调理的话，真的有太多的手段，不过他不想太过招摇，于是回到小院忙碌两分钟，调配出点“药膏”，又清空一个面霜的小瓶，将药膏灌进去，这就是大功告成了。


然后他打个电话给马小雅，“我这儿有点药，也许能对休斯顿的症，你来拿一下。”


五分钟后，有人敲门，不过来的可不止是马小雅，凯瑟琳、葛瑞丝和贝拉也都来了，陈区长见状皱一皱眉，“怎么都过来了？”


“我们来围观，治疗休斯顿，”凯瑟琳闻言就笑了起来，“你就不要让小马拿走了，我把休斯顿叫过来治疗，我们帮你看着她……或许她需要一晚上的守护。”


“这个点子不错，我喜欢，”陈太忠眼睛一亮，笑着点点头，“不过别说要治疗，只是把她请过来，闲聊一阵。不要让她生出抵触心理。”


事实上，他是不想让北崇人知道，自己会治病，所以他打算留给人一个“心灵鸡汤导师”的印象，继而展现出自己的思想政治工作能力。


凯瑟琳点点头，转身走出去，没用了五分钟，就带着女黑人走了回来，休斯顿一脸的木讷，却偏偏夹杂了点不耐烦的感觉，旁人一看，就能感觉出，这个人的状态不是很对。


“惠特尼，我建议你珍惜这次机会，”凯瑟琳老大不客气地发话了，“你最好明白，不是任何人，都能请动陈区长帮忙的，这是你的机会。”


此刻的休斯顿，像一个处于叛逆期的女孩儿，看得出来，她对这一套没有兴趣，并且想表示点什么，但是最终，她还是默默地坐到了年轻人的面前，眼中满是焦躁和不耐烦。


“抹到你的脸上，尤其是两眼中间，”陈太忠也没兴趣跟她说太多，直接将面霜的瓶子递了过去，“五分钟后，感觉没有效果，你可以回去睡觉……凯瑟琳你计时。”


“五分钟吗？那不是问题，”休斯顿终于发话了，她干涩地笑一声，“肯尼迪家介绍的人，我还是非常期待的……多等五分钟也可以。”


事实上，并没有过了五分钟，大约只是三分钟的模样，她的精神就为之一振，“好像真的不错，我现在觉得，自己有点亢奋。”


“你可以出去跑两圈，如果能流汗的话，就更好了，”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开什么玩笑，不过是有点内分泌不调，外加精神颓废罢了，这种东西，用仙气来治，是最见效果的，“你的负面情绪积蓄得太久，需要释放。”


休斯顿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开门走了，在场的众女愣了好半天，贝拉才尖叫一声，“这样就治好了她？不……我不相信。”


“这当然不算治好，”凯瑟琳耸一耸肩膀，“但是太忠是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你这么说，真的很不给太忠面子。”


这些争端都是无谓的，关键是要看休斯顿这个当事人的说法，十分钟之后，休斯顿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越跑越有劲，我不敢再跑了……脸上的面霜快被冲没了，真的不错。”


“现在是真的相信我了吧？”凯瑟琳冷笑一声，“好了，你去洗个澡吧，想必一定能睡个好觉。”


“但是我觉得，这种发自内心的欣喜，有点像某种糟糕的体验，”休斯顿也顾不得跟她叫真，而是看着陈太忠苦笑，“不会更糟糕的，对吧……我知道您是有身份的人。”


“不会更糟糕的，”陈太忠听出来了，这女人好像觉得自己给了她一种新型毒品，这让他哭笑不得，“你的生理机能变得正常了，比如说，你现在很想睡觉。”


“是的，我真的很想睡觉，”休斯顿打个哈欠，“我感觉下一分钟就能睡着，这种感觉是如此地美妙，我已经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那么你就洗个澡睡吧，告诉你的保镖，你需要在我这里接受心理治疗，”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又看一眼在场的诸女，“事实上，很多人关心我对你的帮助。”


“当然，我愿意尝试一下，”休斯顿打个电话，不多时，有两人敲门进来，一个黄种人一个白种人，她们带了一个小箱子过来，里面是换洗衣物、洗面奶什么的。


黄种女人是普林斯公司的人，凯瑟琳要她离开，那么这个晚上，陈区长的小院里，就有六个外国女人和一个中国女人。


不过没有人知道，休斯顿洗完澡之后，被陈区长撵到了楼下去住，理由是那里更安静一点，有助于她的休息。


看到她和她的保镖乖乖地下楼，伊丽莎白不禁轻笑一声，“要是惠特尼的粉丝知道，她被安排进随员的房间，可能有人会追杀太忠吧？”


回答她的，是一声长长的呻吟，欢愉到了极致的那种，她扭头一看却是小贝拉已经将陈太忠的大手拿进了自己的衬衣里，她眼波迷离，另一只手则是伸向他的皮带。


“你总是要比别人快一步，”葛瑞丝嘟囔一声，掀起裙子去脱内裤，她穿的是宽摆的网球裙，倒是不着急脱……


陈区长因此度过了一个劳动的夜晚，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没有休息，在这个淫乱的夜晚，他足足释放了七次，葛瑞丝和贝拉一人两次。


最后一次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沉沉睡去，葛瑞丝赤着身子，整个人吊在他身上。


她双腿搭在他的肩头，双手勾着他的双腿，整个赤裸的身子在悬空着，来回荡漾着，整个房间里，都是唧咕唧咕的汲水声和沉重的喘息。


“哦，要死了，”葛瑞丝尖叫一声，狠狠地搂住了那壮硕的身体，感受到他在自己身体内的跳动渐渐停止，她长出一口气，低声胡乱的言语着，“哦，我要来中国，不想回去了……”


“睡吧你，”陈太忠亲一亲她的额头，顺手丢个昏憩术给她，然后从她身上抽身而出，抬眼看一看门口，自顾自地打开卫生间的门，下一刻，哗哗的水声响起，他的声音同时传了出来，“感觉怎么样？”


“前所未有的好，”休斯顿已经在门口站了一分钟左右，不仅仅看到了陈某人的盘肠大战，更是将床上横七竖八的胴体看得清清楚楚，还能看到一些男女欢好之后的残留物，自是不难判断出，楼上度过了一个多么激情的夜晚。


不过这样的疯狂派对，并不让她感到多么惊讶，最多是有点惊讶，一个男人居然能同时应付五个女人，当然，这也不是重点，“这种神奇的药物，一天抹几次？”


“早晚各一次，以后身体慢慢好了，是一天一次，再然后两天一次，”陈太忠一边回答，一边就洗净了自己，他赤条条地走出卫生间，并不在乎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这个东西不会成瘾，你放心好了。”


“那我就去使用了，接着继续跑步吗？”休斯顿笑眯眯地发问，事实上，她一觉醒来，全身地舒爽，往常的头痛、恶心和胸闷等感觉都不翼而飞，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似乎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陈太忠终是不习惯被一个黑种女人盯着看，他拎过一件睡衣披在身上，“我要睡一会儿，别人问起来，就说她们晚上在陪你。”


“好吧，”休斯顿点点头，她才要转身离去，猛地又停下来，“多少钱？”


“哦，不是钱的问题，”陈区长长长地打个哈欠，“我想要什么……你知道的。”


“那么好吧，我试一试，”惠特尼倒是不会理解错，她昨天还看了彩排，自然知道这里在准备一出晚会，于是她试探一句，“我的价钱很贵的。”


“我给你的东西，是你有钱都买不到的，”陈太忠随意地往床上一躺，“走的时候带上门。”


惠特尼将门关上，摇摇头走了，嘴里却是轻声地嘟囔一句，“这个家伙。”


这个时候，她当然不会把演出费看得很重，事实上她只想知道，那个东西值多少钱，如果真的不会成瘾的话，她不介意买上一大堆回去——价钱绝对不是问题。


她非常厌倦前一阵那种糟糕的感觉，尤其是今天早晨，她的感觉是如此地好，有了比较，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幸福。

第3961章 闻风而动


虽然是秋天了，但是在北崇，六点钟天也亮了，晨练的人们发现，一个黑肤女子在沿着马路长跑，她的身后还跟着一黑一白两个外国人。


长跑自然不能戴墨镜，然而，北崇的早晨是慵懒的，大部分认识休斯顿小姐的人，都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所以大家感兴趣的，就是外国人在北崇也早锻炼？


事实上，有人对其他的东西更感兴趣——听说昨天陈区长的家里，住进去了六个外国女人，加一个中国女人，这是什么状况？


像廖大宝七点五十来到区政府，就有人点头打招呼，“廖主任今天没跟陈区长一起来？”


“嗯，”廖主任哼一声也不解释，心说这些人真是闲得蛋疼，他昨天接到电话了，知道陈区长家里住进去了一群人，区长要他早晨不要过来了。


其中的内情，他并没有去想，但是他相信，陈区长不会如此地无视大家的感受，想必是会有什么说法的。


今天就是长假前的最后一天了，陈太忠来到区政府的时候，是八点整，除了晚上要搞晚会，明天要搞时装展示，还有节假日的一些安排。


忙完这些，就九点多十点了，陈区长起身去自己的小院，发现凯瑟琳等人也起来了，于是又叫醒呼呼大睡的贝拉和葛瑞丝，同惠特尼一起前往小礼堂。


他们这一帮人，当然是最耀眼的，走进去之后，不多时李世路就带着一个小姑娘凑了过来，“太忠哥，这是我媳妇，她提前请假过来……惠特尼今天能不能唱？”


“问题不大，”陈太忠笑一笑，刚才路上休斯顿小姐说了，打算到台上试一试嗓子。


马小雅也被她带来的三个人围着，马总很淡定地表示，“应该是问题不大……你看，她都要上去了。”


要说昨天还没几个人知道，惠特妮&#183;休斯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今天基本上整个北崇，都知道区里来了一个国际上都堪称顶级的外国歌手。


惠特尼今天又戴上了墨镜，好像如此一来，别人就不知道她是谁一般，她坐了一阵之后，带着一个白种女人走上台，旁人一见，赶忙给他让开，都不需要别人的吩咐。


上去之后，那白种女人拿过麦克风，打开之后，呼呼地吹两下，又咿咿啊啊地试一试音，旁边的调音师见状，马上走上前，将调音台略作调整。


女人试了两下，感觉还满意，就将话筒递给了休斯顿小姐。


惠特尼并没有摘下眼镜，她接过话筒，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酝酿感觉，就这么一个动作，台下登时鸦雀无声，终于要唱了吗？


下一刻，低沉而又带一点幽怨的声音响起，正是她在巅峰时期拍摄的电影《保镖》的主题曲《我将永远爱你》，在大陆曾经风靡一时，影响也极为深远。


仅仅是清唱，就能将这首歌唱得婉转悠扬、荡气回肠，更展示出了极为宽广的音域，并且展示出极为精湛的细节控制能力，除了大名鼎鼎的惠特妮&#183;休斯顿，全世界又有几个人做得到？


一曲终了，大家还沉浸在美妙的乐曲中，好半天之后，礼堂里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


“这就是天后的水平啊，”小吴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侧头一把攥住马小雅的手腕，激动地发话，“马总、马姐、马老大……千万给小弟一个机会，我要伴唱，最好能对唱。”


“啧，你这没规矩的，”马小雅白他一眼，又看一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不怒而威地发话，“快松开，都是什么样子。”


“嘿嘿，这不是着急吗？”小吴讪讪地笑一笑，松开了手，“马姐，求求你了。”


“求什么啊，你通俗唱法，怎么能给这种歌伴唱？”那位前辈发话了，两人现在的名气差不多，但他是前辈，就倚老卖老地呵斥他。


然后他看一眼马小雅，笑着发话，“马总你看……能不能安排我跟她搞个对唱？其他的都好商量。”


他是被阴京华堵住的，因为心里有点恼火，来的时候就强调了出场费用的问题，现在眼见惠特妮&#183;休斯顿上台，这就再也坐不住了，费用什么的都无所谓了——都好商量。


你不是说北崇小地方吗？马小雅心里，对他一直耿耿于怀，在她眼里，小吴都要更可爱一点，眼见惠特尼上台，逼得他出声恳求，心里这份舒爽简直无以言表——满招损谦受益，做人真的别把话说得太满。


当然，她不至于肤浅到把这份痛快表示出来，脸上更带出一丝为难，犹豫一下，她才微微颔首，“我可以帮着问一下，不敢保证，这主要得看陈区长和惠特尼的意思。”


“我也上去试一试嗓子，”那前辈点点头站起身，这就是毛遂自荐了，他的实力终究是在那里摆着。


马小雅笑一笑，心说你那唱功离着惠特尼还有不少的距离，再说了，就算别人欣赏你，也挡不住太忠的一句话。


就在他往台上走的时候，叶晓慧和一帮女孩儿，刚刚从门外走进来，见到台上的黑肤女人放下麦克风，禁不住有人惊叫一声，“天啦，咱们错过了什么？”


“不是说她现在不能唱了吗？”也有女孩儿低声疑惑地发问，她们搞艺术的学生，对娱乐新闻、时装潮流之类的，都是相当地关注，昨天没有确切消息，说惠特尼会不会上台，就有人想到了，她可能还没从低谷中恢复过来。


不过饶是如此，大家能见到这乐坛的传奇人物，也是相当地满足了，现在发现她居然站在台上，心中的激动不问可知。


“叶子，伴舞……伴舞啊，”一个女孩儿猛地抓住了叶晓慧，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小青可以伴奏，咱们的毕业设计……将来找工作……这太拔份儿了。”


“嘘，”小叶子赶紧竖起一个指头来，紧张地四下看一看，“不敢随便说，我得去打听一下，陈区长那人可不好说话。”


一曲歌唱完之后，惠特尼走下台，径自来到陈太忠身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挺好，”陈区长笑着点点头，其实他对音乐欣赏，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觉得这咿咿呀呀的歌声，真不太能欣赏得了。


“远没有到我最好的状态，”惠特尼缓缓地摇摇头，不过听得出来，她的情绪还是很不错的，“不过，倒也不用担心别人的嘲笑。”


两人说笑几句之后，陈区长见牛晓睿在远处冲着自己招手，就站起身走过去，只听得牛主编低声发问，“我能不能给惠特尼做个人物专访？”


“这个怕是不太好，”陈太忠摇摇头，心说这个时候你凑什么的热闹？“你是搞媒体的，不知道她现在面临什么麻烦？人家现在就想低调。”


“我又不写她最近的生活，让她回忆一下以往的青春岁月不行吗？”牛晓睿听得有点恼火，“这点素质我还是有的……她要上北崇的晚会吧？这也叫低调？”


“嘿，你也太看得起北崇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紧接着他就知道了，惦记这位天后的，可不止是专访，马小雅走过来低声发问，“跟我来的小曾，第一时间就决定来北崇，能不能让惠特尼带一带她？”


“那你去找她说嘛，”陈区长对这个兴致不大，他跟她只是简单的交换，大家各取所需而已，他没必要再为某个小人物打招呼通融，太跌份儿，他不想外国人小看了自己——从骨子里讲，他不但有根深蒂固的种族优越感，还有后天培养出来的、身为干部的优越感。


歌坛天后又能怎么样？你丫混体制的吗？


“我找她……她不答应怎么办？”马小雅有点为难，她是艺术系出身，自然知道那位是多大的腕儿，有多么大的影响力，事实上她相信，就算于总和苏总见到惠特尼，也会尖叫。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陈太忠听得就笑，看她还在为难，说不得泄露一句，“其实大早晨的时候，她上楼推门来着，什么都看见了……只不过那时候你已经睡了。”


“不会吧？”马小雅先是一惊，想到那种羞人的场景被外人看了去，她实在有点脸红，可是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双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后也未必能有这样合作的机会，而且大家所处的阶层，对这些东西也并不是很看重。


但是她依旧有点踌躇，凯瑟琳可以和惠特尼平等对话，可她不行，阶层这种东西，真的是客观存在的，并不是说，她跟凯瑟琳能同睡一个男人，就达到了相同的层次——伊莎仅仅是凯瑟琳的保镖加私人助理，“可是……欧美那边很乱的吧？她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她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不管在任何行业，能走上巅峰的人，脑瓜都不会不够用的。”


“那我去跟她说，”马小雅终于点点头，又哀求一句，“不顶用的话，你帮我去说……太忠，我在上面混，吃的就是面子饭。”


“她要拒绝了你，后悔的肯定不是你，”陈太忠淡淡地回答。

第3962章 机会很简单


惠特尼对马小雅的要求并不意外，她见过太多乞求她帮助的人，而她也曾经试图帮助过一些人，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她并没有收获多少感激，反倒有人找个小理由翻脸，借机炒作自己——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不过她也没直接拒绝，只是饶有兴致地问一句，“我有点想知道，你认为……陈对你的兴趣，能保持几年？”


“这个我没有想过，”马小雅摇摇头，心说你这思维太广了，“三年了，我们的关系，已经并不是性那么简单了，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她不能说，在首都的圈子里，自己是太忠的法定情人——就算她想说，对方也得懂啊。


“那么也就是说，你也可能随时舍弃你？”美国人说话，果然直接，“看起来你并不是他最喜欢的那个。”


“我只是他的情人，他对自己的情人一视同仁，”马总有点恼火了，她非常痛恨别人小看自己跟太忠的关系，“我希望你能帮这个忙，如果打扰了你，请直说。”


“情人的平等对待，包括凯瑟琳？肯尼迪吗？”惠特尼惊讶地问一句，事实上，她并没有刁难马小雅的意思，她只是想多了解一点陈太忠而已，但是对方的回答，确实令她震惊——那可是肯尼迪家族的公主。


“包括她，我们都仅仅是他的情人，”马小雅淡淡地回答，心说陈太忠的正室，早就注定是荆紫菱了，凯瑟琳也不可能抢过她，“今天早上，想必你也看到她了。”


“如果我不能帮你这个忙的话……我是说假设，会怎么样？”惠特尼饶有兴致地发问。


“后悔的不会是我，或者说，受到损失的，不会仅仅是我，”马小雅微微一笑，“请原谅我的冒失，这是太忠说的。”


“这家伙真的很霸道，”惠特尼低声地嘟囔一句，“其实那个中年人唱得不错，能让你推荐的小家伙上去唱一唱吗？”


对她来说，顺手帮人一把真的是太简单了，她只是有点感慨，这个姓陈的中国男人真的太霸道了，有点像非洲的酋长，又有点像华尔街的金融精英，不讲理起来，根本就是以力取胜，根本不会介意她这个歌坛巨星的感受。


通常来说，掌握了绝对力量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自信，她不会怕中国的官员，但是这个官员手里掌握着一些超出认知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对她有很重要的意义，她就不能鲁莽了。


凭良心说，惠特尼是个情商相对低下的，还有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癖好，若不是事关重大，她都不可能跟马小雅说这么多。


“当然可以，”马总微微笑一笑，在行家的眼里，不存在作假的土壤，某个前辈上场唱一曲，确实是把唱功展示出来了，但是她推荐的小曾，那也是有实力——美声改通俗的。


好吧，这个人也说得过去，惠特尼听了听之后，就拍板了，那就是这个人了，她的耳朵比旁人强多了，此人的唱功差了一点，但是底子不错。


马小雅得了承诺之后，带着一脸遗憾走了回去，“这个真是的，我说了半天，惠特尼居然看上小曾了……我也很意外，唉。”


那前辈一听，就知道必然有暗箱操作，都是干这一行的，谁骗谁啊？他的唱功比小曾强一点，但是就这么一点点，行家就听得出来。


不过马总搬出惠特尼来，他也没办法计较，只能悻悻地回答，“那恭喜她了，我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好了。”


做好本职工作，那便是赚该赚的钱，博名气什么的，没机会就算了，不能耽误了挣钱。


倒是那小曾听说之后，根本不顾旁人在场，就眼泪汪汪地表示了，“马总给我这个机会，说成什么我不能丢人，就是一句话……小雅姐你看我的表现吧，以后您说什么，喊小曾一声，我二话不说。”


“那是惠特尼看上你的，跟我没什么关系，”马小雅笑着发话，假巴意思地撇清关系。


休斯顿小姐打发完这帮人，看看时间应该午餐了，正说要去餐厅，吃西红柿炒鸡蛋那无上的养颜美味，冷不丁一个小姑娘走过来，“嗨，惠特尼，我是你的歌迷，想为你伴舞，可以吗？”


“哦，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惠特尼遇到过太多这种毛遂自荐的，于是她淡淡地一笑，“我目前濒临破产，雇佣不起好的团队，你的团队看起来很有朝气。”


“我们为你伴舞，可以免费，”女孩儿笑着回答。


这女孩儿便是叶晓慧了，她其实也没有直接找惠特尼的胆子，还是去先找陈区长了，但是可以想像，马小雅的请求，尚且被陈区长顶了，她也不会幸免。


当然，陈区长也不可能很干脆地顶了，只是告诉她，你自己去找惠特尼，区里能说动她演唱，就算是给了你们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就要看你们自己的努力了。


于是小叶子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来找惠特尼了，“你说过，愿意给努力的年轻女孩机会。”


我有说过吗？休斯顿小姐努力地想了想，也许在某个时候说过吧，于是她微笑着点点头，“今天不可能了，看明天吧。”


惠特尼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不过有时候，她做事的随意性也很大，小姑娘们跳的舞，她也看过了，评价不是很高。


小姑娘们的动作不够圆润自如，排舞的水平也远谈不上专业，但是有一点，是她能够感受到的，那就是活力和激情，唯其不专业，才越显出那份青春和张扬。


而休斯顿小姐今天的状态不错，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活力，那么肆意释放一下，去寻找和感受那失去的张扬，又何妨呢？


下午四点半左右，省工商局庄壁梵庄局长出现在区里，局里最终只是决定，拨五十万给北崇，不过他们对冠名权没有再做出要求——从技术角度上讲，工商两个字不太好冠名。


对这个解释，陈太忠表示认可，“第一届北崇国庆苎麻文化节”，这个名称已经相当冗长，而且包涵的元素也已经极多，再增加的话，真有点体现不出重点了。


所以他和隋彪亲自去迎接，去了之后才发现，来的人不止是庄局长，还有省文化厅的一个副厅长——所谓文化节，没有文化厅的参与怎么行？


不久之后，阳州市党委书记李强也来了，这是北崇区党委发出邀请来观礼的，要说李书记做这个阳州的老大，也挺跌份儿的，整天地往北崇跑。


但是这也没办法，北崇就有这么多能惊动市领导的事情。


像这个文化节规模这么大，又涉及到了北崇苎麻产业的发展，连省里都给出了高度的评价，他要是不来，那就真是发扬风格了——陈正奎肯定会来。


陈市长跟陈区长再不对劲，遇到这种大事，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好的一点是，李书记此来，就将阳州市文化局的局长带了来，省文化厅的副厅长脸上就没那么难看了——否则省厅直接对区政府和区里的分局，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来了这么多领导，北崇上下又是一阵忙碌，接待领导吃过饭之后，六点四十多，大家又来到区农业局观看焰火。


十月的北崇，七点钟的时候天已经擦擦黑了，李强坐在椅子上，旁边是摆放好的茶水和瓜果，看到第一颗焰火急速升空，啪地一声在天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划出一道道绚丽的痕迹，他不引人注目地轻喟一声。


陈区长端着一个茶杯，也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焰火此起彼伏地绽放，听着街边群众的议论，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的心里，竟然是异常的平静。


“市气象局通知，明天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性下雨，”大约是七点二十左右，廖大宝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


“嗯，”陈太忠点点头，没有说什么，然后他一侧头，发现李强正冲着自己招手。


“领导有什么指示？”陈区长快步走过去，笑着发问——现在有传言说，陈区长和李书记联手，架得陈市长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不介意在某些公开的场合里，对李书记表现出该有的尊敬。


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乱说，指的就是官场里的某些关系，并不是看上去表现的那样。


像庄局长等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就扭头又去看焰火。


“今年阳州的两次焰火，还都是在这儿看的，”李强笑一笑发话，“你还记得元宵节那天，跟我许过什么愿吗？”


陈太忠想一想，试探着问一句，“明年的元宵，要让所有的乡镇，都自费放得起焰火？”


“就是这句话，”李书记点点头，“北崇现在发展得不错，但是明年元宵……够呛吧？”


“确实是这样，今年抓的微观的东西比较多，”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明年想抓一抓宏观，这需要区党委的引导和大力支持。”


这个回答，让不远处的隋彪微微地抿了一下嘴唇。

第3963章 吐血的排序


陈太忠这个回答，真是有点煞风景，李强原本是鞭策一下的意思，希望北崇能不骄不躁，不为现在的成绩所满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不成想，年轻的区长直接将话题扯到了区党委上面，这个实在敏感，隋彪要走的说法，在北崇早就甚嚣尘上，不过一直到现在，也没什么明确的消息，这是大家分外关注的。


李书记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于是微微一笑，“只要区党委的支持，不要市党委的？呵呵……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去迎一下海角姜副省长。”


这是刚才吃饭时，大家才得到的消息，康晓安去清阳河水库海角一侧拜见姜省长，姜省长听说北崇搞晚会，还请来了巴黎的模特，就说咱们一起去看一看。


他在清阳河水库搞调研，要待四天左右，尤其是国庆节这两天，清阳河流域会迎来一场大范围的降雨，更值得仔细观察。


但是海角跟北崇接壤的地方，也是相当地落后，没什么娱乐节目，省长也是人，工作之余，也想找点休闲活动放松一下。


康晓安听说之后，火速将电话打了过来，陈区长只能苦笑了，小礼堂里又得做一番调整——堂堂的副省长，肯定不能是光杆司令来，怎么还没有三四个正厅副厅跟着？


李强听了，也是哭笑不得，心说这堂堂的副省，跑到隔壁省看演出，还真是一点架子都不讲啊，他不会去搞什么界迎，但是早去一阵，礼堂外迎一下，那还是应该的。


李书记起身去迎人，旁人自然也要跟着，焰火这东西看得久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倒是庄壁梵坐得住，不去掺乎海角的事。


姜省长的大巴车是七点四十抵达的，李强带着一帮人迎上去，双方一介绍才知道，陪副省长来的，除了海角地电的老总权为民，还有明孝市的大市长祝涛。


清阳河水库处于阳州和明孝之间，祝市长此来倒也有名头，不过如此一来，培训中心小礼堂里，倒是显得有些主弱客强了。


七点五十，市党委书记李强走上台，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他回忆了自建国以来，祖国一路走过的风风雨雨，又从国家讲到恒北，从恒北讲到阳州。


然后，他高度地肯定了北崇近一年来的发展，并且表示，期望北崇能不骄不躁，明年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晚会前领导讲话，搁在一些大一点的城市，真的是比较罕见，可搁给很多普通地级市，却是非常正常的——领导们不但要驾驭好下属，偶尔也需要在群众里刷一下存在感。


事实上，原本这个讲话是该区领导出面的，不过李强听说明天庄壁梵要在服装展示会上讲话，也就不再推辞区里的请求——北崇的发展，李某人好歹是出了点力，最少是帮着挡风遮雨了，你工商局啥事也没做，都有脸摘桃子，我又何必那么迂腐？


李书记的讲话，大约用了五分钟，然后宣教部长陈文选走上台，正式宣布晚会开始。


第一个出场的就是小吴，他是歌手里很活泼的一个主儿，连唱带跳的很是热闹，由于来得匆忙，他没有带伴舞来，不过气氛也被他调动了起来，算是一个不错的开门红。


第二个节目，是北崇的地方段子《覆水难收》，讲的是穷书生苦读中状元，当了大官以后回乡，弃他而去的前妻跪求他收留，他让人拿出一盆水泼在地上。


这个曲目充满了正能量，代表了广大群众希望通过努力鱼跃龙门，改善自身生活状况的美好愿望，算是比较有中国特色的梦想，同时鞭挞了背信弃义、只贪图享受不讲责任的不道德行为。


曲目不错，但是这种地方戏曲，真的只能自娱自乐，看到那五十多岁、一脸胡须的状元郎，对着跪在地上的老太太大唱特唱，外人一般真的不好享受。


“今朝且记……莫欺少年穷，”老汉最后大喝一声，甩一下袖子退场。


“该模特上了吧？”权为民见到姜省长居然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就笑着说一句。


接下来上的还不是模特，而是两个木偶打架，这也是北崇民间传统艺术，权总看得好悬没一口血吐出来，心说这北崇排节目的，简直该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总算还好，一场架打完，幕布一拉开，显示是一个汉子在操纵两个木偶，多少是有点看点，接下来又是那位前辈的独唱。


此人的唱功没的说，唱的又是他拿手的《喀秋莎》，很多五六十岁的老人比较激动，因为那是对于一个时代的回忆——凭良心说，若不是陈区长手笔太大，搁在往日里，只将此人请来北崇，就足以引起相当的轰动。


所以他的一曲歌毕，引来了相当热烈的掌声，不过很多年轻人对此无动于衷，有人甚至躲在暗处大喊，“我们要看外国模特。”


捣乱者很快就被赶出去，去室外电视看北崇台的直播了，然而下一个节目，令大部分年轻人恨得咬牙切齿——地方曲目《风波亭》。


倒是不少老人看得心花怒放，说区里搞的晚会太棒了，权为民再也按捺不住，站起来找到陈太忠，低声发话，“太忠你这节目安排得……不合适啊。”


“没啥不合适的，老人们习惯早睡，先演他们喜欢的，”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年轻人可以撑一撑嘛，为了看外国女人的大腿，不舒服他们也得忍着。”


权总眨巴眨巴眼睛，二话不说转头走了，尼玛，说话不带这么损的。


他本来想说姜省长难得有看节目的兴致，咱不要把好的都留在最后，要照顾一下领导，可陈太忠如此回答，他再这么说的话，岂不是说姜副省长想看外国女人的大腿？


地方戏曲落幕，终于上来一个超重量级的节目，“下面是英文歌曲《我将永远爱你》，没错，英文原唱倾情演唱，现在，让我们有请国际歌坛天后……惠特妮&#183;休斯顿！”


掌声雷鸣般地响起，一干海角的客人也直起身子，全神贯注了起来，惠特尼一身蓝色牛仔服上场，就像上午试音一样，先酝酿一下感情，随即低声唱了起来。


不过这首《我将永远爱你》，并不是人人都能欣赏得了的，尤其是在北崇，看过《保镖》的人就不是很多，懂得享受这首歌的，就更少了。


但是懂的人，那是真的懂，一曲歌唱完，鼓掌的人如癫似狂，像谭胜利、省文化厅副厅长之类的，居然站起身子没命地拍手，但是有些老人捂着嘴打哈欠，“这比《风波亭》差远了，听得我几乎睡着。”


接下来又是个五分钟的武术表演，然后，大家终于都没了睡意，眼瞅着就九点了，大家期待的重头戏终于出台——来自巴黎的模特出场了。


外国女人的大腿，那真不是白给的，别说年轻人，老头老太太看得也精神百倍，台上下的长枪短炮也跟打了鸡血似的，小礼堂里镁光灯此起彼伏。


更有人纷纷议论着，“我说，那个女人衬衣里，啥都没穿啊”。


“我操，这个也没穿，真的是外国女人，这奶就是大……”


“尼玛，你们会不会看？美不美看大腿……这外国女人的腿怎么长的？这么直这么长？”


模特们出演二十分钟，有个短暂的休息，来自恒大艺术系的美少女组合上台跳了一曲集体舞，新鲜热辣，将晚会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再然后，是惠特尼和小曾合唱一首，不过……人和人真的不能比，跟歌坛天后比起来，小曾的歌声就像个初学者，从音域的宽广度到演唱技巧，再到肺活量的大小，她是被惠特尼完虐的。


也不知道对小曾来说，这算不算真的好事，坐在台下的马小雅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差距太大了，可以说是荣幸，但也可以说是打击。


她是内行，所以听出了这些，但是不懂行的大多数人听得又昏昏欲睡了，所幸的是，接下来又是半个小时看外国女人大腿的时间。


再然后，就是所谓的垃圾时间了，其中小曾又独唱一首歌，她一个人演唱，没有天后跟她比较，又是流行歌曲，也是很受年轻人欢迎。


收尾的节目，又是一个地方曲目，用陈太忠的话来说，那就是万一有老人家，一直守着电视，等待再来一个惊喜，那么，区里就给他们一个惊喜，不让他们失望。


姜省长难得地将晚会看了一个差不多，直到最后一个节目的时候，他才将权为民喊了过来，“这个惠特妮&#183;休斯顿的歌，唱的真是不错，现在是宵夜的时候了……我希望能邀请她一起坐一坐。”


“那我去问一下，”权总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这些副省长习惯了高高在上，觉得自己出言邀请个艺人坐一坐，不算是多冒失——哪怕是国际知名的艺人。


这个事情，我只能找康晓安，陈太忠可不是那么好找的，他心里暗叹一声，姜省长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好活儿。

第3964章 顺手拿下


与姜省长不同的是，权为民很清楚惠特尼的份量，这个女人不是那么好请的，他这个地位的干部，底气没有副省长那么足，敬畏之心自是也要多一些。


同时他更清楚，陈太忠有不鸟姜省长的底气，这并不仅仅是说，北崇不归海角管，关键是陈区长跟海角目前的老大郑文彬认识，而且两人都是黄系人马。


而更悲催的是，他心里虽然清楚这些，却不能跟姜省长明说，老姜不是地电的分管副省长，丫只是分管农林水——两人走得不是很近，他的解释可能会被理解为推脱。


兹事体大，权总虽然跟陈太忠交情尚可，也不敢随意去找，只能找康晓安。


康总说话就很直接了，“权总，你们姜省长听得懂惠特尼的歌吗？说实话，我这KTV高手，也不过勉强能欣赏得了。”


两人同为正厅级的一把手，又都是企业的干部，还是不同省份的，说话自是没有那么多顾忌，不过权为民也是有点恼火，你这么跟我说话，真是没大没小——要论起两家地电的业绩，恒北还是小弟弟，比海角差多了。


于是他不耐烦地发话，“我是不想去问陈太忠，直接请的话怕不合适，才来问你。”


“我就是担心，老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康晓安撇一撇嘴，他昨天跟那模特盘肠大战一整夜，这个年纪，难得地雄起了三次，滋味美妙无比，只觉得两千美元花得十分值得。


今天他托人找了药来，正要再拼杀一个夜晚，就担心姜省长看上了他找的人，“你也知道，太忠那货愣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权为民听到这句话，沉吟好一阵，聪明人不用多说，他觉得这个可能性确实是存在的，于是叹口气，“那我直接去找惠特尼吧。”


“非常抱歉，休斯顿小姐正在休养，不接受任何的官方和非官方邀请，”可怜的权总，连天后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她身边的保镖撵走了。


这话传回姜省长耳中，副省长就似笑非笑地发话，“这架子也太大了吧？问她一句，要多少钱才肯去海角演出。”


这么没水平的话，实在不该出于一个副省级干部的口中，但是权为民很清楚，这里是恒北不是海角，老姜反倒是能尽情发挥本色，不虞人歪嘴。


然而，权总也不想惹祸上身，于是笑着解释，“听说她在北崇的演出，是看在某些人的面子上……不收费的。”


“看在哪些人的面子上呢？”姜省长的秘书小王发话了，他的地位其实远不如权为民，但人家是替老板打抱不平，这话倒也问得。


“我问了，人家不肯说，”见到一个小秘书都能站出来，权为民也火了，一摊双手，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要不王主任你亲自去问一下？”


“那就先这样吧，已经晚了，你给领导安排住处了吧？”王秘书替领导做主，而且还表示，“这么晚了，回去不方便，明天领导还要来看时装展示。”


明孝和北崇是挨着的，但是清阳河那里没桥，只有两道索道桥，走人可以走车不行，还有些渡船，也都是些小船，不能倚仗。


所以从明孝到北崇，要绕高速，而不是从武水那里过来，不过北崇也不愧是三省交界，绕一下高速，多出六七十公里，但总体上也就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比从阳州市区来，慢不了多少。


但是此时已经十点半出头了，回明孝也是有点晚了，若是姜省长明天还来，倒不如住在北崇，也省得来回跑——顺便还可以考察一下清阳河水库北崇侧。


“这个真没准备，”权为民有点汗颜，心说你堂堂一个副省长，大半夜地决定睡到外省，还能更不靠谱一点吗？“不过恒北地电在这里有办事处，条件简陋了一点，但是非常安全，也很清净。”


“你跟北崇说一下，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王秘书一定要为领导争光，不容置疑地发话，“就算李强不回阳州，他也得给姜省长让房间吧？”


“那我去问一下，”权为民转身就走。


“姜省长，还是回明孝吧，”明孝市长祝涛不失时机地劝一句，“条件比北崇强很多。”


姜省长坐在那里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这次权为民也没再找别人，直接找上了陈太忠，陈区长一听说姜省长要在北崇住下，也是有点愕然，“康晓安那儿不能住？”


“条件不够好嘛，”权总略带一点焦躁地回答。


“这会儿就没有好房间了，”陈太忠沉吟一下，区里现在还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隋彪在培训中心的自用房间了，但是这话他没办法说，“要不我在阳州给他安排一下吧。”


“去阳州……跟回明孝也差不了多少，”权为民苦恼地叹口气，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我们这边好歹是个堂堂的副省长，眼下最大的干部，你腾两个房间出来不行吗？


“那我在区政府宿舍找一套房子，”陈太忠四下看一看，发现李红星在不远处站着，抬手将他招过来，“我刚来北崇的时候，你让我看的那套房子，现在有人住吗？”


“没人，空着呢，”李主任赔着笑脸回答。


“把钥匙拿过来，”陈区长淡淡地吩咐，“姜省长要找个地方休息。”


“这个……好久没收拾了，我先马上安排人收拾一下，”李红星胡乱地回答，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滴落下来。


“我先去请示一下姜省长吧，”权为民听说是住民宅，也有点拿不准，民宅相对一般宾馆更安全，尤其是区政府的宿舍，但是……档次肯定高不到哪里。


他走了，陈太忠却是恼了，于是一抬手，又招过来廖大宝，“大宝，你现在陪着李主任，去把那间房子收拾一下。”


姜省长听说，北崇居然安排自己住民房，想一想之后，站起身来到李强面前，“李书记，时间不早，我要走了，你接着看。”


戏曲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李书记和其他人站起身，把这副省长送上车，这次连省工商局庄局长都跟着出来了。


晚会结束之后，照例是有宵夜的，以李强同志为首的领导们，亲切慰问了参与演出的同志们，场面一片和谐。


这一通忙完，陈太忠回去的时候，就接近十一点半了，走到小院的时候，他发现廖大宝和李红星正站在院门口，李主任低声快速地说着什么，廖主任却没什么反应。


“怎么回事？”陈区长走过来，沉声发问，他见李红星打算张嘴，抬手一指对方，“你闭嘴，小廖说。”


“刚才去了那个房间，里面有人住，”廖大宝只简单地说了一句。


“继续说，”陈太忠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刚才看李红星的样子，就知道里面有问题，所以他才叫小廖跟着去。


“冰箱里有剩菜，卫生间里有泡着的衣服，还有一些小孩的玩具，”廖大宝面无表情地回答，“一时半会儿就不可能腾得出来。”


“谁在里面住着？”陈太忠看一看李红星，冷冷地发问。


“市里来的一个亲戚，临时让他们住一下，”李主任赔着笑脸回答，偶尔看小廖一眼，却是极其阴冷的眼神，“其实今天能腾出来，他们是去看晚会了。”


他并不认为事情有多严重，办公室主任管的就是这种闲杂事，手里有房子，临时让亲戚住两天，算多大点事？


只不过刚才陈太忠临时决定，要让姜省长在那里休息，真是吓了他一跳，来到房间后，借住的人也把房间搞得像居家过日子，他才恳求廖大宝，不要泄露出去。


廖大宝哪里肯吃这一套？屋子里住的人目前不在，但是平日里出出进进，怎么可能不被人看到？更别说他在路上还招呼了宾馆两个服务员，打算收拾房间。


帮你隐瞒一时，将来我要倒霉，他就要找陈区长来汇报，结果李主任兜着屁股追上来，很恼火地表示，不就是临时借住了一下给别人？你帮我瞒一时，回头我向陈区长解释。


廖大宝是真的信不过他，而且这件事也不可能隐瞒，更别说两人之间还有旧怨。


“把你手里工作整理一下，一两天内准备移交，”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他想收拾李红星已经很久了，这厮没啥本事，连相貌都拿不出手，偏偏吃拿卡要欺下瞒上非常在行。


但是一直以来，他找不到名正言顺的借口，而且也没有得力的人手，现在来北崇快一年了，认识了不少人，工作也基本上理顺了，只不过由于琐碎事情太多，一时没心思去考虑换办公室主任，不成想这货就这么凑上来了。


“陈区长，我错了，您尽管批评我吧，”李红星弯着身子连连鞠躬，声音里也带上了哽咽，“但是请您无论如何再给我个机会。”


“批评你，批评你能解决问题吗？因为你的犹豫，导致姜省长离开北崇，回了海角，这损失你承担得起吗？”陈太忠厌恶地皱一皱眉头，“滚！”

第3965章 莫欺少年穷


李红星听到这一声，直吓得肝胆俱裂，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一时也顾不得许多，抱着陈太忠的大腿，就低声抽泣了起来，“呜呜，陈区长，请您高抬贵手，饶我这一次吧。”


“呵呵，”陈太忠听他这么说，反倒是笑了起来，“李红星，知道我最见不得什么吗？”


李红星听到这话，吓得刷地就把手松开，人也站了起来，他当然知道，领导最见不得人下跪，他一边抹着眼泪鼻涕，一边哽咽着回答，“我是被您吓坏了，以后我绝对不随便下跪，做一个有骨气的北崇男人，请您看我的表现吧。”


“行，我拭目以待，”陈太忠点点头，就在对方以为已经捱过这一关的时候，他才又淡淡地发句话，“尽快做好移交的准备。”


“呜……”李红星还待继续哭，猛地又止住了，他抬起头来，看向年轻的区长，“好，男人要有骨气，我说到做到，区长，我承认自己错了，但是姜省长已经离开了，事情就过去了……我写份深刻的检查，请您以观后效。”


“事情过去了？”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看把你能的，有资格替我判断了？”


刚才宵夜的时候，康晓安还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说姓姜的想邀请惠特尼吃饭，被他拒绝了，这让陈区长意识到，海角人求住宿不得，很可能是怀着怨气走的。


海角人的想法，他没兴趣关注，但是李红星这样为自己开脱，是让他无法接受的。


“可我真的是无心的，只是个误会，”也许是知道逃不过这一遭了，也许是想表现北崇男子汉的气概，李红星难得地硬气了起来，“要是事先能给我半个小时，我就能处理好。”


“我本来都懒得理你，”陈太忠气得笑了起来，“既然你给脸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先问你……你的亲戚，住那套房子多久了？”


“有……也没多久，”李红星想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敢胡乱撒谎，陈区长一旦认真，什么样的真相查不到？所以他只能含糊地回答，“他们马上要走的。”


“你这是侮辱我的智商吧？”陈太忠又笑一声，“要真是短期住的话，十来八天……马媛媛会不给你这个面子？”


李主任跟北崇宾馆的马总并不是很对眼，但是两人又没撕破面皮，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办公室主任，跟宾馆要套房间算多大事？


李红星听到这话，却是不敢再抵赖了，只能悻悻地回答，“我那亲戚是来做生意的，房间随时能住，也随时能退，就是图个方便。”


“你亲戚方便了，刘区长现在还在住单身宿舍，你亲戚派头不小嘛，”陈太忠微微一笑，“李红星你再嘴硬，信不信我整死你？”


“我……”李红星犹豫一下，终于鼓起勇气，男人了一把，“我那是给王媛媛留的，她也是陈区长你看好的干部。”


“你……”陈太忠气得差点抬腿去踹这货，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不过到最后，他只是转身去开门，“这是你又一点错误，随便揣摩和歪曲领导意图。”


“区长，”看着陈区长推门而入，李红星头脑一热，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事实上，这半年多以来，他是不断被边缘化的，很多人对上他，已经不那么恭敬了——北崇的干部都知道，陈区长不喜欢李主任。


这已经很令他难受了，但是总算还好，他屁股下面的位子还在，到现在，他连位子都保不住了，心里登时就爆发出无限的勇气来。


“嗯？”陈区长一回头，微笑着看他一眼，只这一眼，李主任的勇气在瞬间就被丢到了火星上，他的身子登时就是个急刹。


“别给脸不要，”陈太忠轻哼一声，又看一眼廖大宝，“把他弄走，马上还要有客人来。”


说曹操曹操到，廖主任还没来得及将李主任弄走，远处雪亮的车灯扫来，却是凯瑟琳的大巴到了，七八个女人下了车，看也不看他俩，径直走进了陈区长的小院。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李红星见状，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说陈太忠你屁股上也到处是屎，还真以为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就是软柿子了？


不过下一刻，他就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一侧头，才发现廖大宝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慢悠悠地点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尼玛，你连敬根烟都不会吗？李主任心里越发地火大了，一句话不说，转头就走了，可是心脏却是在突突突不停地乱跳——这货不是猜到什么了吧？


好半天之后，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慌，一旦不是办公室主任了，连姓廖的这货，都能肆无忌惮地对我下手了——人生在世，真的不可一日无权。


廖大宝都敢对付他这个办公室主任了，那么陈区长呢？想到这里，李红星的汗就下来了——陈区长连在位的陈市长都敢打，我居然还惦记着拉他下马，真是吃错了药。


对大多数人来说，主意好拿决心难下，实在再正常不过了，李主任自己也是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想一想陈区长的强势，这份心思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反倒越发地痛恨起廖大宝来，帮我遮掩一下会死吗？自打你小子给陈区长当上通讯员，我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熬，想必你说了不少小话。


要不说这世间的因果，实在是奇妙，陈区长要收他的权，李红星想一想就理解了，也打消了报复心思，但是廖大宝只是没帮着他蒙蔽领导，就被他恨上了。


这心态归根结底，还是那四个字：欺软怕硬。


廖大宝不知道自己吸引了李红星的全部仇恨，但是就算知道了，他也无所谓，姓李的一直被陈区长冷处理，眼下更是彻底地被撸了，想要翻身那是难于登天，从此刻起，李红星再也不会对他形成任何的威胁。


不过，该说的小话，还是要说的，于是他拨个电话——哪怕只隔着一扇院门，他还有钥匙，也是拨电话的好，走进去万一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老板，李红星看见有人进您的院子，好像……有点想法。”


“啧，多大的事儿，”陈太忠哼一声，不耐烦地发话，“我知道他跟你有意见，这点小事，你还要问我？”


这才是贴心人儿真正的威力，廖大宝等闲不敢在陈区长面前吹风，一旦瞄准了时机，歪一两句嘴，足以将自己的顶头上司送入深渊——他还可以大张旗鼓地亲自操刀。


所以《覆水难收》里老汉状元说的那句话，真的一点不假：莫欺少年穷。


陈太忠简单吩咐一下，就挂了电话，而惠特尼已经走到他面前坐下，拿过一瓶啤酒来，身后有保镖帮她打开，她则是低声地抱怨，“今天观众的反应，不是很热烈，看来我恢复得还不是很好。”


要不是后面小潘跟你合唱，你那歌我都不怎么欣赏得了！


陈区长心里很明白这一点，他是一个彻底的乐盲，要说音杀之类的仙术，他懂的不少，超声波次声波啥的，他也听得到，但是欣赏音乐，他真的是一窍不通。


多亏了那一首合唱，他才明白了惠特尼的厉害，这世间，有对比才能显出差距，小曾在国内，也是小有名气，合唱的时候，她恨不得把话筒塞进嘴里。


但是惠特尼手里的话筒，离嘴最近的时候，也有半尺，远的时候，就一尺多了，就是这样，她稳稳地压住了小潘的声音——陈太忠不懂得欣赏音乐，但是观察现象还是没问题的。


要不人家真的就大牌呢，陈区长承认这个差距，可他不想承认北崇的群众没有欣赏能力——他也知道这是掩耳盗铃，然而他认为，自己必须撑起这个场面。


“恢复这个事情呢，要慢慢地来，”他微笑着回答，“还有一点我要指出，你唱的歌太文艺了，不能很好地贴近群众，我请瑞奇马汀来中国的时候，当时的场面……差点踩死人。”


“瑞奇&#183;马丁？”惠特尼低声重复一遍，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他的屁股很性感，但是他喜欢男人，这令我恶心……明天我不想唱了，可以吗？”


“不用刻意去唱，想唱就唱，”陈太忠微笑着回答，顺便摸出一根烟来点上，“今天你已经帮了我的忙……你来中国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放松吗？”


“难道你不知道女士优先吗？”惠特尼抓过他的烟盒，也抽出一根来，旁边的保镖递过来打火机，她深吸一口，“很不错的烟，没有大麻在里面。”


“如果没有大麻就算好烟，中国的好烟真的太多了，”陈太忠听得是相当地无语，哥们儿这是熊猫啊，你只抽出没大麻？“那个……惠特尼，已经很晚了，我有自己的私生活。”


“今天我挺开心的，虽然观众不够热情，”休斯顿小姐年少成名，真的习惯了想啥说啥，“我觉得今天晚上，不需要那个面霜，也能睡得很香甜。”

第3966章 有人搭车


“那么，就尝试一下不要抹，”陈太忠笑一笑，“有些东西不具备成瘾性，但是心理成瘾性是客观存在的，只有相信自己的强大，才能克制那些负面情绪。”


“但是我害怕自己，半夜从噩梦中醒来，”惠特尼轻叹一声，苦恼地皱一皱眉头，不得不说，她是一个相对单纯的女人，有什么说什么。


“那么，就随便你了，”陈太忠扬一扬眉毛，“我说，上面五个人女人在等着我，如果你不打算加入的话，我想我们的谈话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没有跟别人分享男人的习惯，”惠特尼毫不犹豫地回答，“而且，我有丈夫。”


“我是单身……所以我无所顾忌，”陈区长笑着一摊手，“既然你说得这么直接，那么我也说一句，我的诸多情人里，目前还没有黑人。”


“你……你这是种族歧视吗？”惠特尼登时就被激怒了，这样的话，在美国也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在美国，种族歧视是被明文禁止的，但也是客观存在的。所谓的透明天花板之类，说的就是这个，你有这样的能力，但是就突破不了那一层隐形的封锁。


但是谁真敢这样明确表示的，那就等着吃官司吧。


“你的毛孔，应该比我还粗大，”陈区长笑眯眯地摩挲一下自己赤裸的手臂，“这是人种进化的优势……你们也不要自卑，努力一下，没准能赶上来的。”


“你跟肯尼迪也这样说吗？”惠特尼脸一沉。


“我一直跟她这样说，”陈太忠猛然觉得，自己纠结于这样的小事，实在有点没意思——我跟她叫这个真，图了什么？


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不忿对方那种若有若无的优越感，于是微微一笑，“好吧，我不是有意的，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我愿意道歉。”


“你的傲慢和歧视，发自于你的内心，这不是道歉的问题，”惠特尼冷冷地回答。


“你的观察力挺强的，这么隐秘的事都能被你发现，”陈太忠转身向楼上走去，他无意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多说，“希望你今天不要再闯上楼来，否则我会把你扔下去。”


惠特尼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沉默许久，才微微一笑，轻声嘀咕一句，“很特别的男人。”


这一夜的荒唐，没有人来打扰，陈区长直到八点半，才从诸多的粉臂玉腿中醒来，眼见小贝拉左腿搭在伊丽莎白的肩头，右腿却是被葛瑞丝压着，整个人仰面朝天呼呼大睡。


她的身上没有一丝的遮挡，白生生的非常晃眼，上身最为丰硕之处的两点粉红自不必说，只说那两腿之间，一朵粉红色的牡丹正含露绽放，真正的娇艳无比。


再锻炼一下吧，陈太忠才待挺枪歼敌，只听得楼下传来响动，竖起耳朵一听，却是惠特尼的声音，“我正在接受治疗，不接受采访。”


还是收敛一下吧，他轻喟一声，穿上衣服走下楼来，“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惠特尼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多少人报道，我在中国复出了，陈……能帮我封锁这个消息吗？你们是社会主义国家。”


“你们不是一直吵吵着要言论自由的吗，现在要我封锁？”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不过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还得做，“什么报纸上出现了？”


“小报早就出现了，现在问题是大报，像华盛顿邮报，”惠特尼无奈地苦笑一声，“他们想知道我的状态，根本不顾时差……真是该死。”


“昨天睡觉的时候抹面霜了吗？”陈太忠对她的抱怨不做评价。


“没抹，所以睡得不太好，很早就起来了，”惠特尼遗憾地耸一耸肩膀，“我今天抹了，一大早就去跑步，跑了足有五公里，上一次这样做，还是两年前的事了。”


“呵呵，”陈区长随意地笑一笑，走到院子里做个深呼吸，“今天打算去哪儿玩？”


“去你的展示会唱歌，”惠特尼很随意地回答，“我也会唱通俗歌曲，打算跟那几个跳舞的女孩好好地玩一玩。”


“去展示会玩？”陈太忠愣了一愣，然后才笑着点头，“挺不错的主意。”


他原本只是打算请她在晚会上唱两曲，提升一下晚会形象，这桩交易就算达成了，想不到她还打算在展示会上唱。


不过想一想也正常，歌坛天后也是常人，工作的闲暇同样需要放松和娱乐，至于她将到展会上唱歌视为娱乐，北崇实在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事实上，惠特尼的影响力，还超过了陈太忠的想像，上午十点左右，就有外地车辆陆续抵达北崇，有阳州的，更有外地的，还有车是从明孝方向过来，专程来追星——当然，这也得多亏了是国庆长假，要不然未必有这个闲暇功夫。


十点的时候，女人们也都起来了，陈区长却已经开始忙上了，有不少人打电话过来，了解展示会上，惠特尼能否再一展歌喉，他当然要给出肯定的答复。


来电话的人里，不少都是陈太忠不太熟悉的，那他回答完问题，对座位安排之类的要求，一概不予搭理，就说你来得早了有好位子，来得晚了那不能怪我们——免费的，哪儿有那么多的要求。


当然，他也有网开一面的时候，比如说利阳市的宣教部长晋建国打来电话，问了情况之后，说利阳这边有一些艺术家想去看一看，我这宣教部长，得帮他们协调一下。


“那来吧，来了我安排，”这是跟自己一起交流过来的老乡，陈区长自然不吝伸手帮忙。


然而，被撩拨起热情的，又何止是追星族？一些麻企昨天就到了，今天还有类似的企业赶来，有些企业索性到展台旁边的马路上，支起了摊子买东西。


展示会的台子，是搭在城区边缘，紧挨着闪金镇，上午的时候，就有人推着车子过来，沿街叫卖苎麻产品，有文章、坐垫、背包、帽子之类，也有卖苎麻根这中药材的，更有人叫卖花生瓜子矿泉水。


再加上这些外地的产品，展台提前就变得热闹无比。


有一家章城市的麻企，索性直接找到了省工商的庄局长，说我们也带了一些服装和包包，能不能……在北崇展示一下？


庄壁梵有点为难，搁在往常，他直接就拒绝了，你屁大一点的小厂，找我这个省局局长，就为这么一点小事？


不过他现在想把苎麻产业发展的功劳，落实到省工商局，那这些因素，就不得不考虑。


踌躇一下，庄局长还是打个电话给陈太忠，“小陈，忙不忙？”


“还真是有点小忙，”陈区长不太想去见庄局长，而且他也确实没闲着，“庄局有什么事儿？请指示。”


“有这么个情况，”庄局长把事情说一遍，“我觉得咱北崇苎麻厂，应该起好行业带头作用……希望你考虑一下。”


“这怎么说的呢？”陈区长一听这话，真是老大不乐意了，“庄局，我北崇为了搞这个苎麻文化节，投进来小四百万，这还不算省局赞助的五十万……他们花一分钱了吗？”


这话意思就很明显了，一句行业龙头，就想蹭我这么大的便宜，这不是做梦？


“太忠，你要这么想，北崇的苎麻优势，大到别人只有追赶的份儿，而且这个文化节，我认为还应该有第二届、第三届，”庄局长耐心地做工作，“咱们图的不是这一届，那么其他麻企的支持和认可，对北崇来说，也是很有意义的。”


当然不止一届，陈太忠认可这话，想当好主角，也得有龙套配合，但是想到这样被别人占便宜，他真有点不甘心，于是叹口气，“唉，这个突然袭击打得……我这儿真不好配合。”


“让模特们试一试吧，”庄壁梵也有点咬牙，心说章城这些人真是的，不知道早打招呼，现在才提出来，当然，他心里也清楚，那些麻企本来是持观望态度的，看北崇这边搞得热闹，才眼红地想插一脚。


所以庄局长只能跟年轻的区长好言商量，“如果能配合上北崇的风格，就台上走一走，大不了做个‘友情展示’的专项，不行的话……让模特们穿着衣服照几张相，对那些麻企，多少能起个宣传作用，指望他们请得起外国模特，那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庄局长马屁连连，陈区长也有点不好意思，“那行，让他们跟计委小王商量吧，不过……多少给人家模特一点好处，要不我在巴黎时装界也没面子。”


“你在巴黎时装界的……面子？”庄壁梵挂了电话，低声嘀咕一句，又侧头看一眼身边的文化厅副厅长，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一个小女娃娃，就能决定让谁上不让谁上，北崇现在真是玩大了。”


“后生可畏，”副厅长笑一笑，又若有所思地问一句，“陈太忠在巴黎影响这么大吗？”


“好像他跟欧洲不少权贵关系不错，”庄局长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样啊，”副厅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3967章 恒大来人


陈太忠开了搭车的口子，这一下可了不得，庄壁梵好不容易做通了他的工作，马上吩咐其他麻企一句，经省工商局协调，北崇决定适当为大家宣传一下。


诸多麻企一听，登时兴奋鼓舞，有的单位此来，真的是存了借机宣传的心思，也带了一些精心设计的样品，但是到了北崇一打听，才知道北崇的区长相当难打交道。


而跟他们在朝田搞过座谈的两个副区长，根本不敢答应此事，说你们这种搭车行为，是陈区长最痛恨的，你们还是先跟陈区长达成一致吧。


此刻听说省工商协调到位了，大家心里的高兴，那真是没办法形容，但是那些没准备的企业听到这个说法，就有点急眼了，为什么事先不通知我们呢？


这个没准备，不是说一点商品都没准备，来的麻企，没多有少都带了一点产品，但是这些产品都是现成的，而不是定做的，比如说背包，起码有四家企业在生产这个，有一家麻企号称，自己的背包比闪金的还好，但是……他们的式样是仿闪金六格包的。


还有的麻企更绝，是直接带了面料来的，他们是想着宣传之余，没准能跟北崇谈一谈代加工，谁能就想到，北崇这边居然直接把巴黎模特借给大家用，于是立马傻眼——总不能让模特裹着一块布上台吧？


尤其糟糕的是，这些准备不充分的企业，没有一家是私企，更因为时下是国庆长假，很多地方来的只是销售人员，眼瞅着机会就要飞走，那真是要多着急有多着急。


总之，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准备充分的企业，就兴高采烈地找王媛媛报名去了，王主任本来的事情就不少，猛地又接手这样的活儿，一时间真有点手忙脚乱。


这也亏得是她，父母双亡唯一的弟弟在上学，又没有男朋友，长假期间也能一心扑在工作上，换个人来，真的未必做得到。


王媛媛向陈区长请示一下，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她先用蹩脚的法语跟巴黎模特沟通，然后对面前几家麻企表示，“下午两点，培训中心小礼堂，模特们有半个小时试穿你们带来的服饰，选中的可以现场拍摄，希望你们准备好小费。”


“还要小费？”有人举手提问，“该给她们多少？”


“每人大约一百美元，我个人觉得这个价位比较合适，”王媛媛没有含糊其辞，而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从这点上看，不得不说她是个有担当的女人，“多了就是冤大头，少了跌份儿……北崇请她们来，出场费就是二十万美元，你们搭车不需要出太多，这是个参考数值。”


一百美元的费用，其实也不算低，不过大家换算一下，觉得还算划得来，关键是王主任说得明白，北崇出了大头，他们只是跟着沾光，于是又有人问，“怎么样才能让她们选中？”


“那就是看你们自己产品的魅力了，没有别的办法，”王主任回答完之后，转身离开。


“王主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追了上去，此人剑眉朗目，长得异常英俊，他笑着发话，“我还有些不了解的地方，希望能向你单独请教一下。”


“没有必要单独请教，”王媛媛微微摇头，声音也变得冷冽了，“你当众问，我当众解答，当众回答不了的，那就是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哥是陈正奎的同学，关系好得很，”男人压低声音，笑着回答，他不信一个县区的计委主任，会不在意市长的关系，“我是真心有事情请教。”


“你说的话我听不清，”王媛媛脸一沉，大声地发话，“大声一点，你哥是谁的同学？”


我操，男子脸一黑，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心里却发了狠：你且狂着，就你这态度，下午陈正奎来了以后，我非说你点小话不可。


此人其实没什么本事，办事也很不靠谱，但是他生了一副好皮囊，很得女性的喜爱，而他也好这一口，此次来北崇，他都不是为了什么业务，主要是想看一看巴黎的模特。


眼见北崇的计委主任不但权力大，又是如此年轻貌美，他食指大动，就想着泡上这女人的话，自己也爽了，还谈成了业务，妥妥的一举两得。


不成想人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他心里这个恼怒，真是无法形容，至于说这样的美女，年纪轻轻位居高位意味着什么，他根本懒得想——你后台再硬，硬得过陈正奎？那是马上要接阳州市党委书记的主儿。


其他人看他受挫，却是一声不吭，这种出头的鸟儿，一向是不受大众欢迎的——尼玛，你私下跟王媛媛坐一坐，也别当着大家的面说嘛，合着就你有关系，别人没有？


而且大家都是干这一行的，所谓同行是冤家，目前齐集北崇，只是因为北崇的势头太猛了，让人生不出抗衡之心，你小子想私下走门路，八成还想人财两得吧？


倒是有个年纪大一点的，笑眯眯地发话了，“小赵在市里还有熟人啊？”


“算不上熟，我哥的同学，”英俊男子悻悻地回答，他觉得自己的面子落得挺狠。


“王主任是北崇重点培养的干部，市里的熟人恐怕也不顶用，”所谓人老成精，这位也不想开罪什么人，只是提示一句，“你没看到庄局长都专程过来了？”


“小赵你的熟人是谁啊？”偏偏有人煽风点火——当然，也可能是心存试探，“一般干部怕是真的压不住北崇。”


“像陈正奎这个级别的，不知道够不够？”小赵也是年轻人，吃不得激，直接翻开底牌，总算他没笨到家，没有直接说自己的关系是陈市长——虽然差不多已经是这个意思了。


“陈正奎？”其他人听到这话，个个表情怪异，相互交换个眼神，居然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只有年纪大一点的那位，是真的实在。


他犹豫一下，还是指点对方一句，“如果真是陈正奎的话，你了解一下他对北崇的态度，如果你只是举例……那就当我没说。”


陈正奎也不行吗？那小赵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团省委下来的大市长，会害怕北崇？


这一幕，很快就有人反应到了陈太忠耳朵里——现在陈区长在北崇，真的是耳聪目明，他听说之后，只是淡淡一笑，心说小王这反应，还真有几分小白的味道。


只要你有成长能力，我绝对会为你挡风遮雨，陈正奎……那算什么玩意儿？


然而在下一刻，他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在吴言遭遇类似事情的时候，章尧东为她挡风遮雨，想必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吧？


这个猜测，有点颠覆他对章尧东的看法，尤其他第一次那啥吴书记的时候，她的红丸还在，老章那货虽然好权了一点，但是做人……还是有底线的。


不过，强行把哥们儿弄出凤凰，这笔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太忠有点明白，为什么小白在谈起他和章书记关系的时候，为什么总是一脸为难了，她真的太难选择……


下午两点，陈区长准时出现在培训中心小礼堂，他不想为小事操心，所以将此事交给了王媛媛，但是有人威胁到他的下属，陈区长自然要站出来，为自家人撑腰。


有意思的是，隋彪居然也来了，目前北崇党政一把手之间，真的不存在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隋书记很痛快地表示：有个关系托他关照一下，说章城的服饰，还是很不错的。


紧接着，庄局长也来了，省工商是发起人嘛。


模特们白生生的大腿，又出现在舞台上——虽然有些大腿是混血的，但是也养眼。


章城的服饰确实不错，来的厂家一共有八个，其中章城算数一数二的，所有麻企加起来，有十四五款衣物，现场做了拍摄存档，还有十一二个款式，可以拿到展示会上展示的。


就像庄局长上午说的那样，这些款式虽然跟巴黎的风格不同，但是带有明显的恒北地方特色，做个专场，问题不大。


拍板之后，大家就散了，陈太忠才走出培训中心，就见叶晓慧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起，小叶子的脸上，有一点点无奈，见他出来了，就招呼一声，“陈区长，这是我们系主任韩老师，他想跟您说两句。”


“韩主任你好，”陈区长冲韩主任点点头，根本都不带再多说什么，而是扭头看向叶晓慧，“惠特尼不是让你们伴舞吗？你去好好准备，瞎转悠什么。”


“找不到合适的曲子，”叶晓慧只能苦笑了，恒北艺术系，终究不是舞蹈系，一帮姐妹们跳个集体舞没问题，但是专业伴舞，还是存在一些问题，“我们练过的一些外文曲子，都是时髦歌曲，像生命之杯这些……惠特尼不肯唱。”


生命之杯就是瑞奇&#183;马丁走红世界的歌曲，在天南人气爆棚——在世界人气也爆棚，但是惠特尼不肯唱，昨天她就跟陈区长说了，她很鄙视那个同性恋。


这就是歌坛天后的范儿了，惠特尼目前虽然处于低谷，但她终究是天后级别的，同级别选手唱红的歌，她是不会唱的——麦当娜很红，《我心永恒》很红，她能唱，但不会去唱。

第3968章 盛况空前


“这还真是麻烦，”陈太忠听明白因果之后，微微笑一笑，“要不这样，你们选个她会跳、你们也会跳的舞，大家都跳舞，不唱歌了。”


“韩老师有合适的舞曲，”叶晓慧看一眼系主任，小心翼翼地发话，“她也带了伴舞的同学过来……这是宣传我们艺术系的好机会。”


陈区长的脸，刷地就沉了下来，他侧头看一眼，“韩主任你是不是该跟我说明一下？”


“嗯……怎么说呢？”韩主任是个中年女人，而且有着干部特有的干练，她沉吟一下回答，“首先我强调一下，我很想早一些联系你，但是陈区长你的手机一直很忙。”


“长假，不认识的电话我不接，”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


“参加这个活动，就算小叶她们的实习了，优秀的实习，在毕业设计里可以有加分，对她们有好处，”韩主任细细地解释——谁都知道，实习和毕业设计是两码事，但是一个搞金融的学生，在实习的时候接触到了巴菲特或者索罗斯，这无疑是要加分的。


“接下来是她们的伴舞，但是她们不能胜任，所以在电话里，我跟她们做了探讨，艺术系还有一个舞蹈协会，伴舞没有问题……这是一个跟国际乐坛顶级歌手接触的机会，我做为系主任，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你的机会，跟我有关系吗？”陈太忠说起难听话，绝对能噎死人，他冷冷地问一句，“惠特尼是我请来的，你现在是打算拿我北崇女孩儿的前途……来怎么我？”


“哎呀……陈区长你这话，是怎么说的？”韩主任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我就是联系不上您，而我们艺术系还有能配合惠特尼的人……咱不能让美国人小看了咱们，这大过节的，我找人也不容易啊。”


“这个小破区长，做得太难了，”陈太忠叹口气，“搁在以前，找几个跳舞的也算事？”


对方纵有千般不是，但是有一句话是他很欣赏的——不能让美国人看了笑话去，这或许是韩主任的托词，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这托词确实打动了他。


然后这个事儿就这么说定了，韩主任带了一辆车和十几个学生来，事实上对她来说，这也是个大事，打断了她的国庆休假计划——但是恒北艺术系能跟惠特尼近距离接触，明年系里招生，增加的影响不可低估。


所以她也没说钱的事，陈太忠甚至有点怀疑，没准恒北大学愿意倒贴钱。


其实这也是他一厢情愿了，这年头教育产业化，也就是市场化了，搞高等教育的，都是要搂钱的，谁吃傻逼了倒贴钱？


这些因果不再说了，下午四点半，北崇的展示会正式开始，首先是庄局长讲话，然后又是陈市长讲话——没错，陈正奎也来了。


昨天是李强来的，但是李书记走了，而陈正奎知道，陈太忠真的跟李强不是一回事，北崇看似发展得猛，可在市级领导的层面，基本上没什么支持——那他就过来划拉一下，有业绩固然好，没业绩也无所谓。


肯划拉的话，可能有收获，不划拉就什么也没有，这笔账谁也算得来，而且北崇这次折腾得这么厉害，他若是没有反应，也容易被人小看。


北崇人很给面子，市长讲话的时候，没有人喧哗——事实上，这是陈太忠给本家面子，他若是表示不满，北崇老百姓肯定就跟着不答应了。


折腾到五点，巴黎来的大腿们终于露面了，这外国大腿真不是吹的，个顶个地笔直修长，还有人照例上空，引得老百姓们一阵惊呼。


展台面对的范围是很大的，后方没必要说，只说前方，是一片开阔地，这里曾经是民兵训练场，占地面积极大，训练场后方就是一个小山包，山包上还有树。


能看到这个展台的，足有二三百亩地大小，到现在为止，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尤其是训练场这一块，前方是占地七八亩的主席台和贵宾座，倒还好一点，后方的七八十亩地的训练场，满是黑压压的人头。


再往远处，还有零散的车辆，车上也满是人，粗粗看一眼，怕不有三四万人，要不说北崇闲人多，又是在放假的日子，多少人从远处的乡镇赶过来，还有外地的来客。


陈太忠坐在五十米开外，旁边还有晋建国和康晓安，敬德县的怜香惜玉也在一起，前排是陈正奎和庄壁梵之流的空间，他没兴趣凑过去，而晋部长虽然也是出身团省委，却是天南团省委，跟恒北团省委的陈正奎，实在没什么交集。


模特们的展示，只有半个小时，这是白天的日程，接下来就是北崇一些杂七杂八的节目，眼下的天色不太好，五点多就是阴沉沉的了，但是从京城里租来的一些音响和灯光，总是要在天擦擦黑甚至大黑的时候，才能显出效果。


就在这百无聊赖的时候，猛然间，前排一阵轰动，大家凝目望去，才发现T台旁边，已经站上了一个黑人和几个年轻的女子，“惠特尼……这是惠特妮&#183;休斯顿。”


下一刻，主持人报幕，是国际乐坛天后惠特尼上来献歌——主要是凑趣，她唱的是一首二十年前相当流行的歌曲，《巴比伦河》。


要说巴比伦河在中国，远比《我将永远爱你》知名，而且对唱功的要求不是很高，虽然意境比较哀伤，但节奏明显轻快——不像我将永远爱你，意境令人沉迷，但是节奏很……那啥。


扯这些就远了，中西方文化的交流，总是存在各种的不搭调，谁也不能说完全了解了对方，反正巴比伦河……它就是比较容易被中国的群众接受。


这首歌在中国是如此地有名，又只是简单的迪斯科舞蹈，在跟惠特尼交流能伴什么舞的时候，韩主任提出这首歌，这就是老人的经验了，而小叶子她们做为八零后，没想起这首歌。


惠特尼欣然同意，演唱巴比伦河的是波尼姆，这个组合早已经烟消云散，是过去式的了，给她造成不了什么困惑，尤其需要指出的是，波尼姆的团队是有色人种组成的，她认可这首曲子，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音乐声响起，二十几个青春靓丽的女孩翩翩起舞，场面登时安静了下来。


“By the river of Babylon，”惠特妮&#183;休斯顿的身子一顿一顿，开口唱了起来，看得出来，她非常享受这种感觉，而伴唱的小吴，动作幅度更大。


小曾和小吴是伴唱，两人都听过这首歌，主唱可能有难度，BALABALA地伴唱是没问题的，至于那位前辈，他年纪大了点，上台不合适——据马总说，这也是惠特尼的意思。


这首歌，北崇的老百姓知道得不多，但是对他们来说，歌曲的节奏感强很好听，而前排贵宾席上的人，明显就勾起了一种怀旧的感觉，就连陈正奎都情不自禁地微微晃着脑袋。


直到过门演奏的时候，他才回过神，冲身边的庄局长笑一笑，“听到这歌，就想起了二十年前……那时候年轻啊。”


“原来你是喇叭裤青年，”庄壁梵听得也笑，“这首歌的影响可真的大。”


一曲唱完，全场响起雷鸣一般的掌声，惠特尼点头致谢，也没在乎大家的挽留，就转身下台了——对她来说，这只是娱乐，而不是演出。


不得不说，这首歌选得非常好，掌声久久不散，而且天大艺术系的女孩儿们的表现也不错，因为是迪斯科曲目，不止是韩主任带的学生上台了，小叶子等人也上去了，一水儿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健美短裤小吊带，谁说只有巴黎的大腿好看？


接下来，女孩儿又表演个集体舞，然后就是模特们上场，这次是恒北元素的集合，跟凯瑟琳带来的服装相比，风格明显地不同。


这次的展示，又花了十几分钟，然后又是地方特色节目，等到七点的时候，舞台上所有的灯光统统亮起，照得T台上亮如白昼，这就该是大戏，最后的展示了。


自然光和灯光照射的效果，是绝对不同的，激光灯也在透明膜布上扫出一个又一个的图案，不住地变化着，更为展示会增添了几分魔幻的效果。


哪怕同样的服饰，再次穿出来，就是截然不同的效果，打头的两个模特才一出场，就引起一阵阵的惊呼，“好像比白天更好看了。”


事实上，白天的时候是阴天，光照效果并不是很好，陈太忠看着大家如此兴高采烈，心说这二十万的灯光音响，还真的没有白租。


就在此刻，廖大宝从旁边走过来，低声汇报，“气象局那边来电话了，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城区这一片就要下雨了。”


“啧，”陈太忠无奈地站起身，心说哥们儿一搞文化节，就总要遇到下雨，真不知道是撞了哪门子的邪。


上次他在天南搞重阳黄酒文化节，就是临到结束的时候，下了一场雨，而眼下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更要注意下雨的疏导。

第3969章 疏导能力


若是陈太忠愿意的话，他可以中止这一场雨，但是他为什么要中止呢？就这样的场合，让大家演练一下疏散，也算积累经验吧？


所以他走到T台旁的排练场，找到了正在指挥的王媛媛，“要下雨了，赶紧通知协防员们一声，做好疏导的准备。”


由于今天是阴天，下雨的概率极高，北崇台昨天已经播报了今天的天气，但准备得充分一点，还是很有必要。


要不说这王主任忙呢？她召集起了协防员，一来是要加强城区的巡逻，防止有人趁周遭无人的时候，入户偷盗，二来就是维持现场秩序。


这个工作，是她和分局朱奋起共同承担，但是朱局长只能指挥警察，协防员是听王主任的，像现在已经到了三万余人，虽然人多，却秩序井然，这其中协防员们功不可没。


“好的，我马上通知大家，”王媛媛点点头，此时要通知到协防员，再给群众打预防针，只要一开始不慌乱，就不会出现踩踏现象。


这么大的一片地，想把通知及时传达下去，也是要费一阵功夫，尤其是协防队员们还要跟台上的音响比嗓子，说不得来来回回奔走，大声嚷嚷强调着注意事项。


有人听进去了，有人就觉得麻烦，嫌他们挡住了自己的视线，“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我们都带了雨伞呢。”


就在这奔走中，七八分钟一转眼就过去了，小雨窸窸窣窣地下了起来。


演出的台子是临时搭建的，挡风遮雨倒是没有问题，但是台下别说普通人了，就是贵宾席，也不过是椅子好一点，前面有桌子摆放茶水，头顶却是没有遮挡的。


“下雨了，”陈正奎感受到了清凉的雨丝，他摸一下自己的脸，又抬头看看天，愣了一愣之后，转头缓缓看向身后。


由于他在前排，位置比较低，看不太清楚后面的反应，陈市长一急之下，就站了起来——现场的观众超过三万，一旦乱起来，发生严重的踩踏现象，那就麻烦大了。


五六年前，朝田就出现过这样的惨剧，死了三十几个，伤者无数，负责组织活动的副市长在接受调查后，被判刑了，大市长也因此提前二线，市党委书记都受到了警告处分。


关键是，当时朝田的大市长不在现场，都受到了影响，而他陈某人这个市长，目前可就是在现场的，陈正奎想到后果的严重，哪里还坐得住？


我一开始就该考虑到这个问题的！陈市长心里暗叹，他其实不缺类似的预判，但是他跟北崇真的不对付，来就是凑趣的，自然不会去关心北崇的组织——他不想过问任何东西。


其次就是，他是真没想到，北崇居然来了这么多人，要知道，这个区总共的人口，还不到二十万。


协防队员们在人群中奔走，但是非常遗憾，此刻的天色基本大黑了，又是阴天，他实在有点看不清楚，庄壁梵看到他的动作，也反应了过来，跟着站起身往后看。


“看来需要中止一下展示了，”庄局长扫了一眼之后，马上做出判断，“用麦克风提示一下，大家不要慌。”


事到临头了，再这么搞顶用吗？陈正奎心里不太看好这个建议，搞不好大家原本没有慌乱，台上说一声，反倒是要乱了。


可是眼下，总不能什么也不做，陈市长正说要采纳这个建议，他身后走来一个女子，她大声地喊着，“诸位领导请坐下，现场的应急措施已经准备好了……请您们不要担心。”


陈正奎扭过身子来，看到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他对这个女人多少有点印象，似乎是北崇计委的，于是暗暗松一口气，沉声发问，“你们做好了准备……不需要帮助？”


女人是计委办公室主任齐莹，她笑着回答，“昨天我们在电视台就预报了天气，提醒大家带雨具，今天还发动了一百多名协防员帮忙维持秩序，刚才他们已经在后面喊话了，主要是音响效果比较好，诸位领导可能听得不是很清楚。”


陈正奎听完之后，跟庄壁梵交换个眼神，两人缓缓落座，心情也放松不少。


这时雨就慢慢地大了，旁边有人给领导们递过来雨伞，大家打着伞继续看展示。


台上的模特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虽然T台伸出的一截，也没有遮挡，但是北崇这边准备了不少苎麻布做的雨伞——这原本是阳伞，但是遮雨没有问题。


高挑的模特、白生生的胸脯和大腿，艳丽而时尚的服饰，手持雨伞在T台踩着猫步，细密的雨丝被雪亮的灯光照得纤毫毕现，这是第一届苎麻文化节留给观众们最深的印象。


有个模特不小心踩到一小汪水，脚下打滑差点摔倒，仓促之间她手脚并用，才保持住了平衡，由于动作过大，而她又是上空的，胸前的双峰被甩出来，两点嫣红暴露在大家的眼中。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却被不少人捕捉到，甚至有人很响亮地嘬起了口哨。


“嘿，”陈正奎听到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说阳州人也就是这素质，若是搁在巴黎那种高雅的地方，大约大家只会无所谓地笑一笑。


然而，就是这个小插曲，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说不得再次站起身向后看去，台上这么亮都打滑，后面那么多人呢？


庄壁梵也跟着站起来，然后两人就看到，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有一道道雪亮的光线，却是协防队员们都带了大号电筒，引导大家离场。


今天来的不少人，都准备了雨具，还有一家三口打一把大伞的，这是北崇难得一见的盛景，离场的人并不是很多。


当然，这个不多只是相对而言，绝对数量是不少，训练场上没什么灯光，不过展台的灯光极亮，散射的光线也基本上能照清脚下的路，再加上协防员电筒的指引，离场的人就是默默地离开，甚至连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正奎和庄壁梵看了一阵之后，又转身坐下，好半天之后，庄局长才叹口气，“啧，北崇这活动准备得，还真是很充分啊。”


“嗯，有条不紊，”陈市长点点头，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他很不想夸陈太忠，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能让散漫的北崇人，如此守序地离场，那真的不容易——尤其这只是应急预案，没有人确定，今天会不会下雨。


“他们说的协防员是怎么回事？”庄局长好奇地问一句，他没听说过这个称呼，而且组织一百多人——这个编制是不是有点大？


“是他们自己搞的一套，”陈正奎没好气地回答，心说北崇弄的协防员，根本是独立王国的暴力机关，有什么好说的？


庄局长听出了他语气不善，也就不再发问。


恒北的秋雨，一般都不会很大，大约是七点四十左右，最后一场的展示收场，观众们纷纷离场，现在的人数，就是两万都不到了。


还有人闲得无聊，在继续看剩下的节目，陈市长和庄局长却是没兴趣了，站起身才待走人，不成想主持人又走上来报幕，“下一个节目，惠特妮&#183;休斯顿独唱，《雨中曲》。”


雨中曲也是很有名的一首歌，不过在中国的影响不算太大，尤其是这首歌不但边舞边唱，而且还是男声唱的。


可是惠特尼来了兴致，就不管那么多了，她身穿一个小背心，下身是一条短短的热裤，一手持伞一手持话筒，就一个人在舞台上玩了起来——倒是韩主任会这个曲子，专门为她伴奏。


这个曲子，比《巴比伦河》的节奏差很多，北崇人不太能接受得了，所以她在台上玩她的，台下的人走自己的，互不影响。


倒是一些有意离开的艺术家见状，又留下来观看，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自告奋勇要上台，惠特尼玩得正嗨，点点头同意了，结果这位攥个雨伞走上去，跳的也是《雨中曲》的舞蹈，比她还专业。


一曲跳完，惠特尼浑身湿淋淋地走到后台，等她擦干身上，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陈区长正站着跟灯光音响师说话——下雨的时候收器材，千万注意防触电。


“哈，玩得真开心，”她走上前，笑眯眯地发话，发梢兀自还在向下淌水。


“是不错，《巴比伦河》比《雨中曲》效果好，”陈太忠笑着点点头。


“大众的，肯定是最受欢迎的，”惠特尼不以为然地回答，“但是《雨中曲》我玩得很开心，今天我是娱乐来了，难道不是吗？”


“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陈区长笑一笑，又看一眼台上，轻喟一声，“要结束了。”


“正因为有结束，生命才会美好，这就是要我们珍惜，每一个精彩的瞬间，”惠特尼很认真地回答，看得出来，她今天真的很享受。


“看起来，你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心里却是有点无语，哥们儿真没想着跟你谈哲学。


他想的是，这个活动搞完，终于可以轻松两天了，国庆长假才开始，区长也不是铁人人，也需要休息和放松吖……

第3970章 别情


展示会在接近九点的时候结束，陈太忠又现场指挥疏散，这时场内还有七八千号人，然后他又监督大家把该拉闸的地方拉了闸，这才赶往培训中心。


此时培训中心的宴席已经摆开，陈市长甚至已经吃过饭走人了，大家都知道他跟陈区长不对付，倒也没觉得奇怪。


陈太忠上前敬模特们两杯酒，又敬沈远一干人两杯，然后陪晋建国吃几口菜，就站起身走人了——他实在没办法再呆，多少认识不认识的人过来，跟他搭讪。


这些搭讪的动机，都不是很单纯，夸两句北崇组织得好，然后就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有关心惠特妮&#183;休斯顿的，有打听巴黎模特价码的，更有甚者，想了解北崇下一步对苎麻的经营方式。


倒是庄局长，真心实意地夸了陈太忠两句，他对那个疏散的印象非常深，而且不吝溢美之词，“……别人觉得这样疏散是正常的，但是北崇在之前，就没有搞过类似的大型活动，你们能搞得如此井井有条，是下了大功夫的，于无声处听惊雷，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陈太忠在回去的路上，心里还禁不住嘀咕，要不说这就是领导呢？


不讲理起来，那真的是一点不听劝，简单粗暴地指示下级部门，容不得半点异声——像上次跟日本三松的谈判，庄局长就是一副一言堂的样子，只觉得是在帮助北崇，根本不去考虑，北崇是否需要这样的帮助。


而领导若是愿意讲理，下面人做出再小的成绩，他也看得到，那叫个眼里不揉沙子，像北崇今天组织的这个疏散，搁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真的是乏善可陈，但是庄壁梵就能看出里面的不凡之处，夸赞也是夸到了点儿上。


事实上，他说得一点都没错，于无声处听惊雷，做好一件该做的事，并不意味着事情本身是简单的，而且庄局长更明确地指出——北崇以前就没搞过这么大的活动。


没错，这就是厅级领导，连上级领导的马屁都拍得了，真想赞扬下面人，那绝对是言之有物，能感动得下面人涕泪横流，恨不得为领导效死。


当然，陈太忠不会涕泪横流，但是心里也难免些许的得意，带着这份心情，他回到小院，听着沙沙的雨声，拎出一扎啤酒，翻出一包花生米，坐在屋檐下，悠然地喝起酒来。


明天巴黎的模特离开，紧接着凯瑟琳应该也会离开，然后北崇就会安静些时日，那么，我是不是该回一趟天南呢？


他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有人按门铃，走上前打开门，他有点傻眼，凯瑟琳和惠特尼站在门口，身后是这几天常在小院住的人，“你们不是……”


“我们回来睡觉，”凯瑟琳笑着回答，绕过他径自向院里走去，“下雨呢，别挡着。”


惠特尼不懂中文，不过看他的模样，也猜得出来话的意思，于是走进院子之后，她歉然地发话，“我本来想尝试回去休息的，但是我的门口有雨伞……很多的雨伞。”


“哦，那就在这里休息吧，”陈太忠点点头，打开天眼看一下，果不其然，三号院门口有四五把雨伞，旁边还有两辆车，这样的雨夜，门口还有人蹲守，真不愧是天后的待遇。


要搁在往常，陈区长就直接出门撵人了，不过此刻他正一个人呆着无聊，于是笑一笑，“惠特尼你的魅力还真大，恢复了状态，这么多人上门。”


“我的状态并没有恢复，只是今天玩得开心，”惠特尼走到桌边，看到有啤酒，伸手就打开一瓶喝，一边随意地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这个院子里，我的心情就能平静。”


这是大实话，她若真是想回那个院子睡，倒也不会在意门口那几把雨伞，她的保镖并不是吃素的，刚才在现场和餐厅，保镖就挡了不少人。


“我也希望你来这里，正好我可以假公济私，”陈太忠见她说得直接，就笑了起来，然后他看一眼贝拉和葛瑞丝，“你俩明天不走吗？”


“正是因为要走，才会来，”葛瑞丝幽幽地回答，小贝拉听她这么说，眼睛登时就有点发红。


“圣诞节来看我吧，”陈太忠很随意地摆一摆手，“回头厂子起来了，给你俩个广告……好了，时间不早，我们要抓紧每一分一秒。”


第二天一大早，陈区长亲自将葛瑞丝和贝拉送到培训中心赶大巴，所幸的是，惠特尼也起来了，陪着他一起去，大家只当这俩巴黎女孩儿是她的朋友，也没有太多的闲话。


接下来的两天，文化节的影响就渐渐地过去了，不过惠特尼在这里住上瘾了，不着急走，陈太忠也乐得她在这里，起码跟凯瑟琳、伊丽莎白和马小雅偷情的时候，有个掩护。


休斯顿小姐也习惯了他的荒唐，经常晚上九点就撵着他上楼去了，“你们在楼上想怎么折腾，别影响我看碟。”


不过收留一个天后，压力也是山大，上门拜见陈区长的各种人极多，十月三号中午，姜丽质居然从海角专程跑过来看惠特尼。


小姜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她非常喜欢看《保镖》，也非常喜欢那首歌，一来不顾旅途劳累，就要请休斯顿小姐吃饭，酒桌上就聊起了保镖的剧情，她的英文不是特别好，但是身边有马小雅和凯瑟琳，自然是不愁沟通。


聊着聊着，她就轻声地哼起了《我将永远爱你》，难得的是，她哼的调子非常准。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陈太忠听得分外讶异，他若有所思地点头，“03年的春晚，这是又要多一个节目了。”


“上春晚？”马小雅听得眉头一皱，于总和苏总就运作类似的事情，她自是知道，小姜这个……勉强算业余选手里出类拔萃的，这个水平上春晚，真的要笑掉人的大牙。


“家里的春晚，”陈区长微微一笑，“今年就说要搞，结果有点仓促，明年春节，一定要搞一下，嗯……争取超过中视的春晚。”


陈太忠的女人里，有艺术细胞的太多了，任娇和蒙晓艳都能跳一跳舞，刘望男是文艺兵，田甜和马小雅就不用说了，董飞燕跳舞也拿手，林莹唱歌跳舞都行，再加上葛瑞丝和贝拉走个猫步，小伊莎打一趟拳，丁小宁这玩仙人跳的演个小品……


“真不害臊，”马小雅听得就笑。


惠特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她身边有翻译，将几个人的对话翻译了过来，她听得一时有点恼怒，“陈，她也是你的情人？”


天后身边，从来不缺少粉丝和追随者，但是她此来中国，是要调整身心，所以很低调，而这趟中国之行，有收获也有失落——收获的是一种神奇的面霜，失落的则是，她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在中国比较偏僻的地方，并不被大多数人认可。


《我将永远爱你》一曲，居然远远比不上《巴比伦河》，这个现实令惠特尼有抓狂的欲望，她当然知道，地域和文化的不同，会导致艺术受众的不同，但是这个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而她唱雨中曲的时候，玩得特别开心，但是按照美国人的习惯来说，这种即兴的发挥，应该也是很受欢迎的——甚至很多人都不喜欢正剧，就喜欢这种随性。


她玩得很嗨的时候，场下观众我行我素的，散去不少，惠特尼秉承了美国人的观点，认为自己追求乐趣的时候，不需要太在意别人的反应，只要开心的同时，没有打扰别人就好。


然而，她终是曾经红极一时，是习惯了被人追捧的，回来以后，想一想别人不认可自己的发挥，心里多少也难免有点悻悻——大部分中国人，真的不懂艺术。


当然，懂艺术的中国人也不少，像那帮女孩的老师，就挺懂欣赏的，但是那个人做事，目的性太强，惠特尼非常反感这种人，难道我们不能认真地只谈艺术吗？


正是因为如此，对这个找上门的小姜，她是非常喜欢的，这是一个很单纯的粉丝，她喜欢自己的歌和电影，也会唱，但是她又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喜欢。


这样的歌迷，惠特尼在欧美有很多，但是在中国，就是比较珍贵的了，所以她一听说，这女人也是陈太忠的情人，就有点为她抱不平。


“很奇怪吗？”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我的情人和你的歌迷，这并不矛盾。”


“确实是这样的，”惠特尼想一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不过我很好奇，你还有多少女人？据说有的酋长，可以有五百多个妻子……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我希望她们全部是我的歌迷。”


“首先，我不是酋长，”陈太忠笑一笑，“其次，我还有四五个情人，正在来这里的路上，并没有四五百个那么多……我想今天晚上小院里，你会睡得比较安稳，我们会出去。”


确实是这样，丁小宁的大巴，正在驶向北崇，这是姜丽质说的，她只是着急见到休斯顿小姐，所以提前来了。

第3971章 秋高气爽


当天下午四点，一辆凯斯鲍尔大巴驶进了北崇，大巴很排场，但是来得非常低调，并且直接停在了临近闪金的展台处，没着急找住宿的地方。


事实上，上过这辆大巴的都知道，有这么一辆车，就没必要找睡的地方，吃喝拉撒全在车上解决了，而且一点都不憋闷。


不过陈太忠顾不上来看她们，因为半小时后，又会有一辆车来，这辆车很重要，是李凯琳派过来的——虽然李总目前在凯斯鲍尔大巴上。


根据北崇的要求，李凯琳先做了五千个逆变器的壳子，要派车拉过来，而同时，素凤手机将电路板也做好了，这是通过了验证的，肯定没有任何问题，也发五千套过来。


其实这是叶晓慧的订货，跟陈太忠没什么关系，而素凤手机跟李凯琳也没啥关系，完全可以各自发货的，但是然而可是……有一个人跟了过来，电机厂原汽车队的司机老许。


老许是陈太忠老爸的关系，老陈在厂里这么些年，没惹到什么人，但也没几个交心的朋友，他算一个，而老许承包汽车队失败之后，目前就是跟着老陈混。


老许过来的意思，就是要考察北崇绕线圈的准备工作，这个事情原本是要老陈自己来的，但是目前的生产任务太繁重，国庆的加班都忙不过来，就先派他过来。


简单一点来说，这个逆变器的线圈，是要北崇人自己绕的，但是北崇人没经验，老许就过来指点一番，你们该做好什么样的准备，等待凤凰派人来教你们。


国庆确实是长假，但是对很多人来说，并不存在假期一说。


陈太忠虽然是电机厂出来的，并且还曾经去偷师，可对于绕线圈，他懂的并不比老许多——虽然丫也不专业，不过不管怎么说，家乡派出督导员了，他要过去迎接一下。


这种事协商的事情，必须得熟人，还得懂一点技术，派老许过来很合适。


陈区长虽然是号称六亲不认，但是老爸的关系，他也是必须接待，然后再把老许交待给王媛媛，“先优先考虑小集体的职工，一个是他们无业，一个是他们有一些底子。”


交待完之后，陈太忠甩手离开，这次跟丁小宁来的，还有刘望男、李凯琳、张馨和董飞燕，再加上在北崇汤丽萍和姜丽质，还有凯瑟琳、伊莎和马小雅，他的女人足足有十个。


那就不能在本地荒唐了，陈区长跟大家商量一下，决定去地北游玩一趟。


惠特尼听说他们要去旅游，也表示要跟着去，她来中国本来就是为了放松，在北崇休养一阵无所谓，但是陈太忠要走，她就不能住那个小院了，更别说凯瑟琳也要跟着走。


于是大家坐着两辆大巴出发，虽然所有的人加起来也不过才二十个，但是丁小宁的大巴可不想让外人上，尤其是凯瑟琳和马小雅的随员里，还有国内的职员，看了大巴里的设备，回头管不住嘴巴就没意思了。


凯瑟琳和伊莎上了凯斯鲍尔，惠特尼有点好奇，也上来看一看，她对车的改装并不以为然，更豪华的改装车她也见得多了，而且她自己也曾经拥有过一辆。


当然，这车的舒适度确实不错，她也老大不客气地坐了上来，然而她对车里的很多东西不太会用，就想把自己的管家也叫上来，却是被陈区长断然拒绝。


不过陈太忠的女人里，除了姜丽质，张馨对惠特尼也很感兴趣，张总是文科毕业生，曾经很喜欢外国歌曲，就热心教她使用。


两辆车也不走高速，顺着省道一路驶入了地北，看到路边有好玩的风景，就下来逛一逛，也不求风景区什么的，只要有山有水，景致好就行。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玩，一下午的时间才走了七八十公里，其间也碰上一些本地人或者其他的游客，不过他们这一帮人虽然美女众多，可是除了黄种人，还有白人和黑人，一看来头就不小，没人敢主动生事。


陈太忠就很享受这样的游乐，秋高气爽时分，伴着自己的女友们郊游赏景，所有繁琐的工作都暂时放下，呼吸着郊外新鲜的空气，只觉得无比的轻松和惬意。


“真想天天都是这样的日子，”他由衷地感慨。


“天天都是这样的日子，你就又会难受了，”惠特尼正端着一个相机拍摄风景，听到翻译翻过来的话，不以为然地反驳一句，“人是社会性动物，不可能忍受太久的寂寞。”


“我倒不这么看，”陈区长很直接地摇头，上一世他可就是与世隔绝一心修炼，也没觉得有多么寂寞，“你向往热闹，无非是怕被人遗忘，或者还想向社会证明什么……我想，这应该跟你不服输的性格有关。”


惠特尼听得就是一怔，想了一想之后，她很郑重地点点头，“我想你说的是对的，服输？那当然不可能，我是惠特妮&#183;休斯顿，永远不会输的……你也应该是这样一个人。”


我当然也是不服输的性格，但是哥们儿的成功，无须让别人承认，陈太忠觉得跟她没什么好说的，才待转身招呼自己的女人们，猛然间看到，惠特尼的黑肤女保镖冲着某个方向一指，大喊一声，“停下。”


陈区长扭头一看，发现有两男两女站在十来米远处，一个男人正端着相机对着自己和惠特尼，于是紧走两步过去，“行了，别拍了。”


“我是看她有点眼熟，”男人悻悻地解释一句。


“那也不能拍，”陈区长正色发话，他不想跟对方叫真，否则难免有帮着洋人欺压同胞的嫌疑，“你拍了的就算了，再拍就不好了。”


男人悻悻地放下相机，陈太忠则是招呼大家上车，经过这个小意外之后，他发现自己现在离北崇还是有点近了，应该再往远处走一走，那时候就能随心所欲地游玩了。


正好现在也差不多六点了，两辆大巴一通猛赶，四十多分钟之后，来到了河右市，这是一个县级市，建设得还算不错，比花城要繁华很多。


接下来众人就要找休息的地方了，然而非常遗憾，因为十一长假的缘故，他们走了两家宾馆，都是没有房间，前台告诉他们，上档次的宾馆都满了，街边小旅馆碰碰运气吧。


街边碰运气？开什么玩笑，怕是连两辆大巴都停不下，众人索性进超市横扫一通，将车开到了郊外的河滩，选一块地方野炊。


在都市里呆久了，大家对野炊的兴致都很高，点上一堆篝火，埋一些红薯和土豆在下面，上面架个架子烤肉串，还有一些熟肉、豆制品之类的，电磁灶上再弄个锅烧点水，将火锅底料丢进去。


差不多二十个人一起动手，半个小时就做好了各类菜肴，闹哄哄地吃喝了起来，有人在远处看到这里有篝火，就好奇地走过来看，陈区长摆一摆手，他们也只能退去。


这样的野炊，让大家的兴致都很高，匆匆地填点肚子之后，有人打开大巴的音响放歌，待放到迪斯科的时候，惠特尼把手上的酒瓶往地上一放，站起身就跳了起来。


她有这个兴致，别人看着眼热，也站起身跳舞，甚至慢三慢四的曲子，也有人搭对子跳舞，张馨是偏于文静的，被这种气氛带动，也有点心动，“太忠，跳舞吗？”


“我不会跳，你和飞燕跳吧，”陈太忠笑着摇摇头，他的女人里，不会跳舞的很少，就连李凯琳在歌厅收银之后，都学会了交谊舞，始终没学的，大约只有丁小宁。


看到大家玩得兴高采烈，陈区长的心里，是出奇地宁静祥和，全身一片通透和空灵，就觉得这一趟出来玩，真的太值得了。


就在九点多接近十点的时候，天上开始下毛毛雨，一帮人也不管那么多，继续唱歌跳舞，过了大约十来分钟，雨渐渐地大了，众人才哄笑着到车上躲雨。


“真的挺开心，”姜丽质上车的时候，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发梢还在往下淌水，她兴致勃勃地表示，“从小就一直想在雨地撒野，但是总找不到人陪我疯。”


“擦一擦身上吧，”刘望男递给她一块毛巾，刘大堂是比较早上车的，身上湿得不是很厉害，“病了的话，我们可是会心疼的。”


姜丽质在陈太忠的女人里，年纪不是最小的，却是最令其他人怜惜的，这跟她忧郁的气质有关，但更多的，是因为她欢迎其他所有的女人。


“好想听着雨声睡觉，”张馨轻声嘀咕一句，她的骨子里，还是有点小资情结，“可又怕蚊子，小宁你车上有纱帘没有？”


“纱帘啊，我找一找，”丁小宁去车后面转悠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出了一卷窗纱和一卷胶带，“咱们去粘上它。”


“太忠，”董飞燕笑眯眯地发话了，嘴里还带着点淡淡的酒气，刚才她喝了不少啤酒，蹦迪的时候也很疯狂，到现在还有点意犹未尽，她挑衅地看向陈太忠，“你可是曾经跟我吹牛，要在雨地里跟我好的，现在来吗？”

第3972章 河边雨夜（上）


无限制的狂欢，最终果然容易沦为放纵，陈太忠很是为董飞燕的提议吃惊，可是再一想，自己第一次跟她好的时候，似乎就是车震——车外也是在下雨。


当时两人还绊了两句嘴，陈区长超强的记忆开始复苏，既然是有前因的，他就不介意践诺了，于是微微一笑，“行，凯瑟琳，要那辆车把车灯关了。”


那辆大巴上的人已经打开了电视，电子管屏幕的光线照射在人脸上，发出了幽暗的反光，不过大车灯还没关，正从右侧后方照在凯斯鲍尔的车门上——这是为了方便大家上下车。


凯瑟琳一个电话过去，那边就关了大灯，吃喝完了玩也玩了，看会儿电视就可以休息了，那辆大巴的条件不如这辆，可也是豪华大巴，七八个人在上面，还不是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惠特尼也是上了凯斯鲍尔，不过她真的听不懂中文，见到车主人拿出窗纱和胶带，她大致还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但是另一个女人的话，她就完全不懂了。


眼瞅着那女人去后面一趟，回来就将半湿的牛仔短裤换成了宽摆短裙，而陈太忠则是夹着一卷凉席往车下走，想到后面的车将车灯关了，她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冲着凯瑟琳嘟囔一句，“天哪，他们是要出去做那种事吧？”


“是这样的，”凯瑟琳的眼睛在发亮，她刚才也在外面跳舞了，玩得很疯狂，一边回答，她一边抓起一罐啤酒打开，信口反问一句，“他们很懂得生活，不是吗？”


“大部分人都可以的吧？”惠特尼耸一耸肩膀，心说如果给我一支大麻，我甚至都不需要那一卷席子，不过就是雨中做爱而已，“这雨又不算大。”


“是吗，我想我也可以试一试，”凯瑟琳有点蠢蠢欲动，她虽然被人称作坏女孩儿，但是还真没做过太激情的坏事，“不过，我想我应该先换一条下摆比较宽的裙子。”


在陈太忠的女人里，董飞燕的草莽性子，仅仅次于丁小宁，刚才她跳舞并没有完全尽兴，仗着酒意提出了这个挑战，眼见陈太忠应战，她自是不会退缩。


不过跟着陈太忠下了车，又走几步，她就有点退缩了，眼前真的是黑压压的一片，耳中也只能听到窸窣的雨声，轻微但却是无边无沿，好像这天地间就只剩下了无尽的昏暗，和永无休止的细雨。


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两辆车里，隐约有灯光透出，但是转头回来，又是不尽的昏暗。


这昏暗不是绝对的黑暗，有点灯光的散射，也有些许的天光，董飞燕隐约能看到，陈太忠在身前一米多处弯下腰来，往地上铺凉席。


河滩的地面，原本就湿乎乎的，又有不少的鹅卵石，好在他们停车的地方相对平坦，还有人曾经垫过一些渣土，躺在上面应该不会很硌人。


不过，想到地上终究不是很干净，没准会有小虫子什么的，再看看周遭的昏黑，董飞燕有点想退缩了，她抬头向天，任由细雨纷纷洒洒地落在脸上，“太忠，站着就可以了吧？”


“我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陈太忠的声音近在咫尺，但是偏偏让她看不太清楚，他在昏黑里轻笑着，“野炊算什么？野战才浪漫。”


“咱们……咱们可以站着，”董飞燕一伸手，捉住了他的一只大手，又掀起裙子，将他的手放进两腿间，“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陈太忠大手一捂，发现触手之处细腻湿滑，还有一些毛茸茸的感觉，敢情她刚才脱去短裤换上短裙，不仅仅是因为短裤湿了，更是因为她要脱去里面的小内内，下身只穿了一条短裙出来，裙子一掀，站着就可以在雨中做了，谁规定做的时候一定要躺着？


“这可不够刺激，”陈区长轻笑一声，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轻轻地摩挲着她赤裸的长腿，只觉得非常结实有力，他想享受被这双长腿紧箍的感觉，“反正疯一次嘛，怎么……不敢？”


“谁怕谁呀？”董飞燕就是那种数鸭子的，怎么都不会嘴软，而且十月初的雨夜，又是在河滩，多少有些凉意了，她感受着腿上那只大手的火热，身子都有点软，被另一只大手罩着的地方，也觉得肿胀难耐。


“那么，先跪着吧，我先适应一下，”她身子一歪，跪在凉席上，双腿略略分开，从后面掀起了裙子，冰凉的雨丝打在她赤裸的肌肤上，让她越发疯狂，于是她抬手就去解他的皮带，不成想触手处，握住了一支昂扬的壮硕。


她才待将它引向自己身后，陈太忠却是看出了她的为难，索性身子往凉席上一躺，“好了，你不敢躺我敢躺，你在上面……这总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董飞燕长腿一偏，就跨坐在了他身上，捉着小太忠在自己腿间滑动两下，身子就慢慢地沉了下来，先轻轻地上下起伏几下，待彻底润滑之后，她发出一声哭泣似的呻吟，就疯狂地动作了起来。


列车员的体力，那真不是盖的，她动了四五分钟，只觉得雨水也浇不熄浑身的燥热，索性一抬手，将上身的小吊带脱去，任由雨水洒落在她赤裸的身上，一边大声呜咽着，一边急速上下起伏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从痴狂中略略清醒了一下，发现自己只能无力地前后挪动，索性身子往凉席上一栽，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太忠，该你上来了。”


陈太忠却是被勾出了野性，腰肢一挺，就将她翻在身下，一边动作，一边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雨中的清新气息。


微寒的秋雨夜，寂静空旷的河滩，嗅着清新的空气，听着细雨沙沙地落在地面和河面，身下一个成熟美艳的女人，任由自己予取予求，其间还夹杂着沉重的喘息，以及难以掩饰的、陶醉的呻吟，这一切的一切，太令人沉醉。


身下的飞燕，双腿紧箍着他的身体，冰凉而有力，她的脸颊、胸前的双峰，一切的一切，都是湿润而冰凉的，偏偏小腹下有一团火，泥泞却又火热。


直到董飞燕凄厉地长嘶一声，四肢牢牢地箍住他的身体，全身不受控制地抖动着，痉挛着，他才从这份陶醉中醒来。


良久，她长出一口气，在他的身下有气无力地低语，声音好像是由喉咙里直接传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慵懒，“你真的是一团火，这个时候，没有比抱住你更舒服的事了，也不枉我为你白守了这么多天……咦，雨停了？”


“看把你陶醉的，我打着雨伞蹲半天了，一直在给你挡雨，”她的头上传来一声轻笑，却是凯瑟琳的声音，“小丽质，到你了，等的人还多呢。”


董飞燕闻言，勉力睁开双眼，模模糊糊看到有几个人影晃动，却是怎么也看不清楚面目，就在此时，姜丽质的声音传来，“飞燕姐正享受呢，再等她一会儿吧。”


“快换人吧，硬邦邦地戳着，要撑死人，”她用力推开身上赤裸的男人，坐起身子四下乱摸，“我的背心呢？啧……这还得先拧了水才能穿。”


“太忠，我先在你身上坐一坐，”姜丽质撑着雨伞坐下来，陈区长还当她也要女上位的时候，她的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将他拽了起来，凑过去小嘴，激烈地吻着他。


小姜的激情，总是表现得与众不同，她亲吻得非常动情，陈太忠一边回吻着，一边探手进衣，摸着她赤裸的背脊和双腿。


丽质就是不一样，这时候还穿着素雅的长裙，他心里暗暗地感慨，大手就顺着腿摸了上去，嗯……咦，你也是真空的？


对他的抚摸，姜丽质表示出了神经的粗大，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热情地吻着他，直到小太忠一点一点推进去的时候，她才挪开嘴巴，轻吸一口气，发出一声低微而长长的呻吟，“哦～真好，怪不得飞燕姐受不了。”


事实上，小姜同学一旦放开了，其豪放一点都不比别人差，二十分钟后，她从凉席上起来的时候，不但雨伞被她丢开，浑身上下也就只剩下一条裙子了。


这一晚河滩，春色无边，大家好像延续了野炊的兴致，陈太忠在姜丽质身体里释放了激情之后，不到五分钟，又被李凯琳勾得再次跨马提枪，然后又是丁小宁。


凯瑟琳好不容易等到丁总也满足了，才说自己能疯一下了，张馨又从车里下来了，她穿着的，是董飞燕换下来的裙子——那裙子甚至还没有完全烘干。


张总的骨子里，是个向往浪漫的人，不过她的体质要弱一些，很担心被秋雨一淋，再被夜风一吹，没准就要感冒发烧，可是看到大家都玩得那么开心，她喝了一罐啤酒之后，就壮着胆子脱掉身上的筒裙，抓起董飞燕的裙子下车。


对于这个插队的选手，凯瑟琳也不能说啥，这些姐妹全是今天来的，她没办法抢。


陈区长将张馨放在凉席上，掀起裙子，在她的腿间掏摸一下，觉得触手处又是一片温润和毛茸茸，禁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我发现，真空才是野趣的真谛……”

第3973章 河边雨夜（下）


等张馨再回车上的时候，就是半个小时之后了，车上的人大部分都下车观战去了，连董飞燕都再次跑出去了——所谓玩乐就是这样，玩起了兴，就不好收得住。


只有惠特尼、马小雅、刘望男几个在车上，马总最近吃得挺饱的，不会跟饿了好久的姐妹们抢食，而刘大堂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懒得下去，她在车里打开电磁灶，将几筒可乐倒在一个锅里熬着，还丢了一些姜片进去。


见张馨湿淋淋地上车来，她笑着发话，“要不要喝点？祛寒的。”


“那来一小杯吧，谢谢望男姐，”张总笑着回答，本质上，她是个不善于拒绝别人的人。


事实上，她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祛寒，地面上没有她想的那么凉，运动又很激烈，只有在活动完毕，她起身的时候，远处的江风吹来，才让她感到一丝的凉意。


当然，这是陈太忠心疼自己的女人，在玩情趣的时候，也不忘记有意无意地改善一下环境，不过张馨确实没感觉出来，“我先去洗个澡，粘得厉害。”


“嘿，怪不得觉得热乎乎的，敢情腿里面夹着收获呢，”刘望男听得就笑，“凯琳和小宁都没弄出他来，合着是便宜你了。”


“这个……”张馨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姐妹们交往，就是要讲个诚意，而太忠身体出来的东西，效果似乎真的不错，大家都很在意的，“很舒服的，望男姐你也试一试吧，尤其是在雨地里，他出来的时候，一股一股的热喷进来，从头到脚的那种舒服。”


“行了，别显摆了，”刘望男笑一笑，又看一眼车外，嘴里轻叹一声，“你把他弄软了，凯瑟琳又有得忙了。”


岂止是凯瑟琳有得忙了？大家都有得忙了，放纵的这种心态，是会传染的，大家轮番下车，享受秋夜雨中的野趣，到最后，连马小雅和刘望男都下车了，大家彻彻底底地疯狂了一把。


众人再上车的时候，就是夜里两点了，李凯琳贪睡，已经放倒车前的座椅睡着了，陈太忠看得奇怪，心说这惠特尼哪儿去了？


休斯顿小姐在车最后面的大床上睡了，陈区长二话不说走上前，夹手就拎着她起来，“到车前面睡去，主人的地方，也是你睡的？”


惠特尼睡得迷迷糊糊的，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在车前面的床上翻个身，呼呼又睡了。


但是陈太忠他们刚打完野仗，没打仗的也在摇旗呐喊，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尤其是此刻隔着纱帘，还能听到外面细碎的雨声，更见情趣。


“多吃点，补充一下体力，后半夜咱们还要继续，”陈区长摸出些开心果、巧克力之类的放在桌上，还有牛肉干、鱼片和速冲的海带紫菜汤等，他端着啤酒笑眯眯地发话，“对我来说，今天会是生命里难忘的一天，真的非常开心。”


“我们也都很开心，”姜丽质柔声回答，她已经满眼血丝了，看起来下一刻都要睡着的，但是偏偏地，她的精神头非常好，“要不明天晚上，咱们也在这里？”


“傻丫头，明天这里还会下雨吗？”刘望男笑着摇摇头，她是立志做交际花的，所以对一些现象看得很通透，“还是把握今天，把握现在吧。”


“这是个难得的时刻，是我生命里很难忘的一夜，”凯瑟琳嘴里叼个辣鸭脖，一边嚼着，一边斜眼去看陈太忠，“按中国人的习惯，应该作首诗来留念。”


“作诗就作诗吧，你斜着眼睛看我，是什么意思？”陈太忠老大地不满意了。


“凯姐的意思，是这诗非你不可，”汤丽萍在车后拿着电吹风吹头发，听到这话，就探头笑着发话，“你是大家的主心骨。”


“这是封建糟粕，我坚决反对，”陈太忠摇摇头，心说开什么玩笑，十四行诗这些西方玩意儿，我真的不熟。


“随便念四句吧，”难得地，伊丽莎白发话了，“做中国诗，我喜欢中国的文字意境……肯尼迪小姐也喜欢。”


“那……我做了啊，”陈太忠看一看众美期待的目光，终于一横心。


没人发话，诸多女人都只是笑着点点头，对他信心很足的样子。


“真的做了啊，”陈区长的眼睛左右扫视，似乎是希望别人拦着自己。


“算了，你不用做了，”凯瑟琳笑着发话，“看着你的眼神，我总觉得有什么阴谋。”


“笑话，我作诗，还要什么阴谋，”陈太忠把啤酒啪地往桌上一顿，“真是伤自尊，你们听好了，这诗第一句……寒雨连江夜入吴。”


“哈，”马小雅本来是大半个身子偎在角落，整个人也有点似睡非睡的样子，听到这一句，登时就笑出了声，“太忠，这么赤裸裸地剽窃，你当自己穿越了？”


马总玩的圈子，跟文化沾边，知道穿越是最近文化圈一大热点，还有搬上银屏的可能——其实港版的《寻秦记》已经出来了。


而穿越之后，剽窃名家作品，更是成名捷径，就像项少龙剽窃李白一样。


“第二句，拼命陪客楚山孤，”陈太忠不理会她的耻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平明送客楚山孤吧？”几个女人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暗嘀咕，但是董飞燕文化不高，觉得自己熟悉这首诗，就要点出来，“怎么能是‘陪客’呢？”


“你听着就行了，”陈太忠白她一眼，接着又念下面两句，“北崇亲友如相问，一门心思在玉壶。”


“一门心思在玉壶……哈，”张馨咀嚼两句，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她的文学造诣是相当高的，古典文学接触了不少，“太忠你这真的是，过分。”


“太忠你真的太流氓了，”马小雅反应要慢一点，但是回过味来之后，也顾不得睡觉了，捂着肚子就笑了起来，“玉壶……真的太偷换概念了。”


“很好笑吗？”凯瑟琳听得抓耳挠腮，实在有点着急，“玉壶……玉做的茶壶很好笑？”


“子宫是个梨形，倒过来可不就是个壶？”马小雅恨其不争，恶狠狠地还击一句。


“玉壶其实，是形容自己心爱的人……那里很美妙，”张馨笑着解释，“凯瑟琳，玉在中国，代表纯洁和高贵，虽然太忠的思想，有点不太健康，但本意是好的。”


凯瑟琳又问了几句，才反应彻底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少不得感叹一声，“越学中文，就越觉得中文深奥……其实这首诗的原诗，也是很美的。”


“这是一个我最难忘的夜晚，”伊丽莎白轻声嘟囔一句，站起身走向车前，“我要休息了，女孩儿要在最幸福的时候入睡……这是母亲小时候告诉我的。”


“真想天天是这个样子啊，”陈太忠满足地叹口气，想到自己往日里整天忙乎的那些事，觉得真有点辜负大好的光阴。


“好像雨声又大了，”张馨端着一杯啤酒在轻啜，耳朵却是听着车外的沙沙声。


“好了，开工了，”陈区长收回那些感触，将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向车尾走去，“良辰美景奈何天，人生得意须尽欢……”


这一夜的旖旎荒唐，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到得最后，车后的大床上，居然横七竖八地挤了八个人——凯瑟琳、伊莎和马小雅睡在车前，原本张馨也要睡在前面的，不过她盖一床薄棉被，睡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凉，就回到后面挤在一起取暖。


陈太忠是天擦擦亮的时候醒来的，双臂在被子底下一划拉，触手的是各种的细腻温润，尤其有一条腿比较结实，应该是董飞燕，想到被她紧箍着的销魂，他一时又来了点兴致。


不过想到这里是野外，旁边还有一辆大巴，他还是收拾心情，穿上衣服起床，略略洗漱一下，就走下车来，轻吸一口气，做几个扩胸的动作，“真是神清气爽。”


四点多的时候，雨停了一阵，现在却又开始下了，不过雨丝极为细小，打在人脸上凉凉的，另一辆大巴也下来两个人，在那里弯腰踢腿，看得出来，他们睡得可能不是很舒服。


陈太忠搬出电磁灶，煮了一锅鸡蛋，又熬了一锅豆浆，拿出火腿肠、榨菜和白糖——豆浆是甜是咸由他们去，反正在野外，这样的早餐就算不错了。


惠特尼比他醒转得晚一些，盥洗的时候发现，车后面的女人们睡得横七竖八，粉臂玉腿纷纷从被子边缘伸出，心说这一晚上，这帮人还不知道怎么荒唐来着。


不过令她感到奇怪的是，从七点半开始，这些人渐次醒转，却是个个神采奕奕，心里禁不住有点好奇：她们就不知道累吗？


诸女醒来之后，窗外的雨又大了一点，大家一边享受着陈区长的爱心早餐，一边就嘻嘻哈哈地商量起，今天该去哪儿玩，大多数人都表示，昨天玩了一晚上的雨，今天换个天气好一点的地方。


“行，找个阳光明媚的地方玩，”陈区长笑着点头，他还是很愿意听取大家的意见的。

第3974章 各种不便


只喜欢风景的女人，真的不多，陈太忠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跟在一群女人身后。


在游山玩水了一天半之后，大家来到了通达，陈区长才说，通达附近的风景区没什么意思，估计也是人满为患，众女马上表示，说我们可以去逛街。


倒是姜丽质建议，说咱们是不是可以去烟云山看一看，那里曾经埋过太忠，登时就有人表示反对，说那种不吉利的地方，还是不要去了。


两辆车是四号晚上到的通达，当天又是放浪形骸一个夜晚，五号上午十点开始逛街，因为大家休息得比较充足，所以逛得也兴致勃勃。


通达的发达程度跟素波相仿，也有个步行的商业街，就是这条商业街，诸女就逛了整整六个小时，到现在为止还没逛完——这还是没逛最热闹的两个商场。


这么庞大的美女阵容，当然会引起旁人关注，总算是惠特尼和凯瑟琳等人知道低调，都戴上了太阳镜，否则万一被人认出乐坛天后，怕是不用仙术冲不出来了。


马小雅和刘望男比较可恶，这俩已经坐拥千万身家了，却是兴致盎然地跟商家讨价还价，三块五块的都要争执，用她俩的话来说，逛街享受的，就是讨价还价的乐趣。


真是恶趣味，年轻的区长很无奈地想着，跟着她们走进一家新开的商场——总算还好，这是步行街最靠边的一家了。


但是悲催的是，这家商场很大，档次也高，居然还有首饰和珠宝专柜，一干女人又兴致勃勃地围了过去，某人看着暗暗撇嘴——唉，首都什么首饰没有？着急了去巴黎、伦敦或者纽约买了，通达能有什么好款式？


别说，马小雅还真的看上一对耳环，惠特尼看上了一个观音挂坠，其他人也有意买一点，这阵势甚至惊动了珠宝专柜的领班，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样貌周正大气。


她笑眯眯地建议，“黄金周活动期间，商品一律八八折，现场购物超过五万元的，享受七五折优惠，几位若是愿意填写一张调查表，我做主了，给你们优惠到六八折。”


“不用了，就七五折吧，”丁小宁一摆手，替大家做主了。


“只是填一张表，就能省几千块啊，”那领班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这样主动卖好的时候，还没见过谁不领情，买珠宝的人再大款，也不会到手的便宜不沾。


她是见到这一帮人不但身材样貌不错，气质谈吐也很好，隐隐有逼人的富贵之气，就想着套一份交情，谁成想……人家居然不在乎这点钱！


此刻，就连喜欢讨价还价的刘望男和马小雅，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因为这个便宜不是白占的——买家要留下个人的资料，她们今天遇到的这种情况多了。


店家想通过让利，收集高端客户的资料，这个手段可以理解，但是这一行人，谁的身份便于公开？也就是马小雅和凯瑟琳的几个随员，相对不太要紧。


这是今天常见的扰人之处，紧接着，另一幕扰人也出现了，两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走到陈太总身边，笑眯眯地发问了，“这位兄弟，你们这都是干啥的？全是美女啊。”


陈区长淡淡地扫一眼这两位，两人衣着考究眼神精明，还带着点痞气，要搁给不愿意惹事的人，少不得要抬出来身份吓唬人。


陈太忠也不愿意惹事，所以他根本就懒得回答，只是扫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我说你这啥意思啊，”一个小伙子就不干了，有些沉默，是可以被视为怯懦的，“无非问你一句话，就牛逼成这样？”


陈太忠再次扭头，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滚！”


“我操，”挑衅的小伙子不干了，身子一虎就要前冲，旁边那位拉住他，“算了。”


“你刚才说了两个什么字？”陈太忠这下不干了，冷冷一眼扫来，“有种你再说一遍。”


其实他高大的身材，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那俩小伙子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待走得远了，发狠话的那厮才冷哼一声，“行，你有种。”


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心说这欠收拾的人真多，遇上这种人不计较不行，计较得狠了也没意思，光今天就遇上好几拨了，他真要随着性子动手，那也别说休闲了，只能在警察局泡着过长假。


这就是跟着诸多美女的第二点不爽了，若是有人想了解美女的根脚，必然会找到他这个男人身上来，虽然马小雅、凯瑟琳和惠特尼的跟班里，都有男人，但是跟大队人马若即若离的，只有陈某人一个，不找他问找谁问？


接下来，大家又转了几层楼，看了一些衣帽鞋袜，由于人多，还分成了几拨，陈太忠发现汤丽萍对购物的兴趣不大，扯了她在一边说话，“我就奇怪了，首都啥东西没有……她们至于这样吗？”


“这倒不是你这么说的，”汤总笑着摇摇头，“因为京城的东西太全了，经常就有款式卖断货了，就拿这裙子来说，一个款式出多少套，那是有数的……”


圆规腿已经脱离了原来的层次，也属于成功人士了，就知道这些门道，按她的说法，任何一个品牌，对同款式服装的产量都有严格的控制，一个省少是三五百套，大到七八百套，如果一个款式在某省卖了几千套，那就把牌子做垃圾了。


这种情况，女装尤甚——对成功女性来说，“撞衫”真的是尴尬到不能再尴尬的词。


所以有些款式在京城露面不久，就没货了，厂家再上其他新货，但是下面有些省市，就还有这样的货，有些爱穿的女人，到下面省份挑拣，倒不是一定要挑拣新款，主要是看一看自己心仪的品牌，有哪些没注意到的款式。


汤丽萍知道这种购物心态，不过她还没达到这个层次，而且她自认是白手起家类型的，愿意把大部分时间放在工作上，也懒得玩这种有钱人的游戏——事实上她认为，这种心态，其实都有点心理扭曲了。


“不过，大家也还都是玩闹的意思，”最后，她小心地解释一下，“真的很在意的人，会给商家留下通知电话，不放过每一款新品，像凯瑟琳……她更可以找专门的设计师。”


“逛街有逛街的乐趣啊，”陈太忠感触颇深地点点头，马小雅都那么有钱了，还要跟小商户讨价还价，那是在享受生活。


“咦，有VIP包间，”下一刻，陈区长看到了一个指示牌，顺着指示牌拐一个弯儿，就看到了一个小门，门口站着一个女服务员。


“包间有什么服务？”陈太忠随口问一句。


“送货进包间，贵宾可以坐在房间里选服装，”服务员微微一笑，“很多贵宾都是喜欢低调的，这里选服装，不受人干扰，不过……有最低消费。”


“最低消费是多少？”汤丽萍皱一皱眉，由于出身草根，她分外不喜欢对方的口气——你觉得我们消费不起吗？


“最低消费是两万元，对大哥和嫂子这种有身份的人，不算什么，”服务员微笑着回答，“不过您一时没有满意衣服的话，有茶水费，一小时五百……商户要抱着衣服跑来跑去，也挺不容易的。”


“小丫头挺会说话，就刺激我们消费呢，”陈太忠听得就笑，以他的阅历，自然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服务员用心不良，有挑唆人消费的嫌疑，他对这种言论直接无视，但是小汤才刚刚有点事业，受不得激也很正常。


“那开个房间……开两个吧，男士一间女士一间，”汤丽萍还真受不得激，她听了太忠哥的话，知道这女服务员是在刺激自己，但是她也没兴趣忍，“两个房间，一个小时也不过才一千。”


“开房间得有会员卡，”服务员见她果真要冲动型消费了，就又微微地点一下，“预存两万是大神会员，预存五万是白金会员。”


“有钻石会员吗？”汤丽萍气得冷笑一声，“我预存一百万，你拿不出来能让我满意的衣服怎么办？”


服务员这下就知道了，撩拨人撩拨到刺头了，于是只能讪讪地一笑，“这次不够，下次还可以来，我们的信誉，在通达是……”


“行了，你不用说了，”陈太忠打断了她，淡淡地发话，“我给你两万，办个大神会员，大过节的……你快点！”


“那麻烦先填个表，”服务员身子一侧，从旁边桌子里抽出几张表格，“不用您自己填，您口述……我填就行。”


陈太忠闻言，跟汤丽萍交换个眼神，转身向外面走去，“填表就不办了。”


这是游玩时碰到的第三个麻烦，很多时候，大家想多花点钱买个方便，但总逃不过各种表格，这确实令人沮丧，现在的商家，对大客户的资料，真的是如饥似渴。


“两位等一下，现在是国庆特惠，办卡八五折的，”女服务员眼见到手的鸭子要飞，赶忙走上前解释，“一万七就能办大神卡。”


陈太忠扭头看她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你觉得我就差这三千块钱？”

第3975章 屡次试探


陈太忠是不差这三千块钱，所以他潇洒地走了，但是他没想到，在他离开之后不久，一个电话打到了女服务员的手机上。


“这帮人的来路，还真不清楚，”商场不远处有辆蓝鸟王，车里一个小年轻放下了电话，皱着眉头发话，“阿芳要他们填表，他们也不肯填……不过想办VIP，应该有点钱。”


如果陈太忠在的话，就能认出，这男人正是跟他打听来路的主儿。


“有点钱算个毛，经得住超少一怒吗？”车前排的男人冷哼一声，“老大发话了，一定要挖出他们的根脚，不行就硬上。”


“他们坐的大巴，是青江的牌子，”打电话的男人沉吟一下，“倒是不要紧。”


陈太忠带大家出游，坐的是凯瑟琳的大巴，而这个大巴是她从韦明河那里借来的——其主要用途，是运送衣物到北崇。


凯瑟琳做了不少苎麻布的服饰，在巴黎和纽约展出，但是这衣物太多，想从京城拉到北崇，得找一辆车，正好她跟青江的那个项目谈得差不多了，而青江又有不少人在京城活动，于是她找韦明河帮着协调一下——韦处长还专门替她安排了一个女司机。


所以这大巴拉了衣服从京城走，又到机场接了凯瑟琳和惠特尼，才来的北崇，而陈太忠认为，丁小宁的凯斯鲍尔不合适拉着大家逛街，两辆大巴同时出动的话，又有点奢侈，所以大家才坐了青江的车来。


但是搁在地北人眼里，青江的车大老远来这里，谁会在乎呢？


“盯着他们，找个地方逼停吧，”车前方的男人哼一声，“给脸不要，那就不能怪咱哥们儿不客气，洋人就怎么了……老大上过的洋妞儿，也不止七八个了。”


“嘿，”打电话的男人轻喟一声，也不再说话，心说那洋妞看起来就不是卖的，跟老大以前上过的不一样，人家真有办法的话，老大肯定不会保咱俩。


这俩嘴里的老大叫陈清，也是通达一霸，不过通达的黑社会再发达，也不敢把主意打到洋人头上，那真的是自取灭亡——这是超少的意思。


超少姓单名超，是省党委单副书记的独苗，单书记在党委里，排名仅次于省长和党群副书记，严格来说，是省委第四把手。


单超今天上午跟朋友逛商场，不小心就看到了那一帮美女，要说超少见的美女也多了，一般人入不了他的法眼——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美女可不多的是？


但是这一拨美女还是很吸引他的，不但有黄种人，还有白人和黑人，超少很少见到这种盘正条靓的白种女人，而黑人……他还没有玩过，这是个极大的诱惑。


尤其是那些黄种女人里，基本上就找不出个难看的，非常令他心动——要是把这一拨女人尝试一遍，这辈子就不算白活了。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同时他也清楚，这一拨人看起来，不是那么很好对付的，那么，就要找个人试探一下——如果真的不好对付，及时抽身也来得及。


超少这个想法，还是比较谨慎的，起码他没仗着老爹的权势，直接赤裸裸地扑上去，这年头的官二代，无脑嚣张的不是很多，眼见对方可能不含糊，就要先打听一下。


所以他找到了陈清，陈清在通达的道儿上，算是数得着的，目前因为高利贷逼死人的案子，正在跟人打官司，而这官司的输赢，就是单书记一句话的事。


这种红黑勾结，是社会发展的趋势，很多官二代想为所欲为，但又担心老爹的位子，所以就在黑道发展自己的代理人，相较那些闯了祸之后，大声宣扬“我爸是XX”少爷来说，这样的方式无疑更隐蔽一些，也就更加安全。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哪怕苦主很强势，吃了亏以后想找麻烦，也只能找到黑道的头上，想再深挖根源，真的不容易。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陈太忠一行人从商店里出来，上了等在前方的大巴上。


这时候就快五点半了，陈区长是说成什么都不转了，说咱们住的宾馆挺远，马上到下班高峰了，逛了一天，也没正经吃点东西，还是先回吧。


他们住的是一个叫富华庄园的酒店，不在市中心，但档次极高，一车人包两个总统套，再加三个标间也就够了。


下班高峰是说到就到，还在路上的时候，眼瞅着车就多了起来，开了一阵之后，司机发现前面一辆沙漠王开得慢吞吞，等了一等，发现前面的人开车确实不行，于是就按喇叭催一下。


不成想她这一按喇叭，前面的司机恼了，索性更慢了，还压着大巴不让走，她又按一下喇叭，落实明白确实惹人了，也就不着急了，跟在沙漠王屁股后面慢慢挪。


过一阵，等到一个空挡，这司机一脚油门就轰了下去，还琢磨着超了车之后，要狠狠地别一下沙漠王——司机虽然是女人，但是她是开公家车的，哪里受过这种气？


不成想，前面的司机也在防着她这一手，眼见大巴提速，沙漠王也是猛地提速，向左一打方向，连撞车都不怕，直接冲过来。


“嗵”地一震，两辆车果然撞了，双方都停了下来。


大巴司机心里这个火就别提了，她打开车门下来，就要跟对方理论，不成想那边车上跳下来四五个汉子，气势汹汹地逼了过来，“尼玛，你眼瞎了？”


女司机登时傻眼，她可没想到居然是这种阵仗，出了车祸双方拌嘴很正常，但是一照面就破口大骂，随时要动手的样子，这就太咄咄逼人了。


嗯？陈太忠在车上一看，发现里面有个家伙，居然是刚才跟自己呲牙的，心里就明白，这车祸恐怕不是偶然，于是他走下车，双手一背，淡淡地发话，“很巧啊。”


“就巧了，怎么样呢？”那货很不含糊地看着陈区长，洋洋得意地回答，“你们撞了我的车，赔钱吧。”


陈太忠扭头看一看，发现后面已经有点拥堵了，其他车辆在努力地绕过这两辆车，但是大巴挺大，沙漠王也不小，横在路上，牢牢地占据了两个车道。


他又走到前面看一看，大巴受损不太厉害，那沙漠王也有防撞的保险杠，不过侧面还是被蹭刮了一下，凹陷进去一大块，后视镜也被撞掉了。


就在他看车况的时候，远处过来一个交警，一边疏导车辆，一边扭头吩咐他俩，“你们先协商，最好能私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开的车。”


“各修各的吧，”陈太忠看一眼对方，“对半的责任。”


“对半的责任，你说了算吗？”那货冷笑一声，才待再说阴损话，旁边过来一个壮实的汉子，不耐烦地发话，“拿五万块钱出来，放你车走。”


“五万块钱？”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确定你要？”


“少跟我逼逼，”壮实汉子不耐烦地哼一声，“开不起车就不要开……给句痛快话，给不给？”


“给，”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转身走上车，再下来的时候，就拎着一个手包，他打开手包，摸出五扎钱来，放到对方手上，“让路！”


壮实汉子见状就是一愣，他掂一掂手里的钞票，沉吟一下，下巴微微一扬，“走了，上车。”


“他们这是敲诈，”女司机这才反应过来，虽然她知道，陈区长出了钱，大概是不会要她负责，但是这口气她忍不了。


“上车吧，”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不过真的能看懂他表情的人，就会发现，他的笑容里含了一丝冷厉。


沙漠王打着火，将车开到了路边，看着大巴一路离去，嘴多的那厮禁不住嘀咕一句，“九哥，怎么就放他们走了？”


“我啥时候说话不算数过？”矮壮汉子黑着脸冷哼一声，看得出来，他心情不是很好。


“但咱们是要试出他深浅呐，”这位有点着急，“现在光知道他是凯子，有钱。”


“未必是凯子，”那唤作九哥的咂巴一下嘴巴，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是摸不透，毫不含糊地扔出五万，也不怕自己当下就不认账——这是怕事呢，还是有底气？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次的试探又失败了，他们本来是等着对方掀底牌呢，怎奈人家就是不掀，反倒是又从侧面证明，这一车人是真的不差钱。


对方的气场确实不一般，摸不出底牌，他们就不好下狠手，下手太狠，万一撞上惹不起的，就没有转寰的余地了，那九哥琢磨半天，也舍不得放弃这块可能的肥肉，“先看他们在哪儿落脚吧。”


除了这辆沙漠王，还有人骑着摩托跟着大巴，不多时有电话打过来，“那帮人住在富华，还定了两个总统套，该怎么办？”


“住富华啊……那地方还是别乱来，”九哥一听，悻悻地撇一撇嘴，富华是私人的产业，老板根脚挺深，不但认识道上的兄弟，也认识一些省领导。


“跟超少说一声吧，看他是个什么意思。”

第3976章 有说法


交了买路钱走人之后，大巴里的气氛也挺诡异，不少人觉得，陈太忠有点过于软弱了。


可陈太忠的女人们并不介意，她们非常清楚，自家的男人拥有何等宽广的宰相肚量，当然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这么过去。


沉默一阵之后，惠特尼跟凯瑟琳轻声嘀咕一句，大意是说，某个人其实不像男人。


凯瑟琳笑一笑，并不做回答，陈太忠也听到了，于是笑着回答一句，“又没几个钱，难得出来玩一玩，何必为这点小事扫了兴？”


惠特尼来中国有一段时间了，对人民币的购买力也比较清楚，她并不认为五万元是个小数目，不过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特色，也许在中国，五万块钱处理车祸，是很正常的。


于是她不再说了，倒是丁小宁和刘望男交换个眼神，刘大堂轻笑一声，“太忠连‘这事儿没完’都不说，看来这件事真是没完了。”


陈太忠确实恼了，但他是陪着自己女人出来玩的，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而且事发路段也是交通要道，考虑到当场发作不但会影响他人，也会增加车上人身份曝光的可能性，他就决定先退让一步——没办法，太多人见不得光了。


事实上，他也有点想不明白，这明显是混混的主儿，怎么有胆子屡次来找大巴的麻烦，错非不得已，混得再好的黑道人物，也不愿意找外国人的麻烦——尤其是有身份的外国人。


这里面想必是有点说法的。


车到富华，大家在大厅口下车，女司机去放车，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好看，她走到陈太忠旁边，低声发话，“停车的时候，又看到刚才的人了。”


这欺负人还上瘾了？陈区长点点头，面无表情地问一句，“跟你说话了？”


“没有，就是冲我呲牙笑一笑，”女司机摇摇头，看起来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咱们钱都给了，对方还缠着不放，要不要报警？”


“他们敢缠着，就不怕报警……不用报，还不够人笑话的，”陈太忠笑一笑，又若有所思地嘀咕一句，“看来这家富华的老板，也有两把刷子。”


对方敢跟进宾馆来，肯定是有恃无恐，但这种情况下，还知道克制，应该跟宾馆老板的强势有关。


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还要跟到宾馆，这彻底让陈太忠不爽了，他强压性子，先跟大家共进晚餐，吃喝完毕之后，众人就来到富华的KTV蹦迪。


要说这富华庄园，档次还真的不低，有自家的KVT、健身房、羽毛球馆和游泳池，这KTV的大包间，简直能搞小舞会。


旁人唱歌跳舞，陈区长坐了一阵之后，吩咐身边的汤丽萍，“我眯一阵，别让他们叫我，有个十来分钟就好了。”


“好的，你睡吧，”汤总点点头，她很少见陈太忠有疲惫的时候，不过想一想，近几天晚上，他基本上龙精虎猛一夜不眠，第二天还要陪着大家游玩逛街，铁打的身子骨，也得休息一下才行。


陈太忠早在那些人身上留了神识，眼下发现那些神识扎堆在一起，少不得万里闲庭加隐身术穿了过去。


这是一个酒店的大包间，两桌坐了十几个混混，其中一桌人男女对半，女人多半都是小姐，一看就是混得比较好的头目，其中坐在上首的，就是下午张嘴要五万块的矮壮汉子。


已经七点半了，这两桌吃喝得也差不多了，大家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有那有兴致的，还拿着啤酒在喝。


三个书呆子谈书，三个屠夫谈猪，混混们在一起，谈的也就是那点破事，有人说谁谁欠的赌债还没还回来，但是最近市里严打赌博，不好催得太狠。


还有人说，哪家公司不识相，不肯江湖救急，几天之内，须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矮壮汉子听着哼一声，“明天把那破地儿砸了，跟他们说，九哥我要起一米的胡，过来捧个场。”


地北黑话，一米的胡就是一百万底金的赌博，要谁来捧场，那就是要人拿一百万来玩——倒也不是说不能挣钱，但是强邀来的主，就算手气好到逆天，也要有点眼色，搞清楚自己来是干什么的，最好是能先赢后输，输个十来八万走人。


遇到稍微讲究一点的主儿，事儿就过去了，不讲究的，就要说今天你没玩好啊，下次再来，更不讲究的，就是不让你走，你得输完才行。


最不讲究的，那就是输完都不能走，没钱了？不怕，我借钱给你，你说什么，不借？这可是不给我面子——通常做到这一步的，若不是输家赌红了眼，就是双方矛盾已经极深。


陈太忠听了一会儿，觉得没啥跟自己有关的内容，想着时间不多了，就待出手，结果这个时候有人问了，“九哥，富华的那帮女人，要不要再试一试？”


试一试？陈太忠听到这三个字，登时就按捺下了出手的心思，合着一直都是试探，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但是——这些家伙想试探什么？


“试肯定要试，”另一个家伙发话了，却是下午挑衅的那厮，“前两次有点轻了，这次不要再留手了……好大一只肥羊。”


不要留手……就凭你？陈太忠听到这话，就又有出手的冲动了——这个房子看起来不怎么结实，是不是可以制造一起意外？


“这个我有安排，”九哥拿起面前的啤酒喝一口，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们等信儿。”


“陈老大也真是的，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有人不以为然地哼一声。


你这是指着光头骂秃驴吧？陈太忠差一点就要现身出来了，尼玛，真当我收拾不了你们？他当然知道，这个陈老大不是指自己，但是他心里也有类似的体会——哥们儿最近做事，真的是越来越束手束脚了。


“老大做事，轮不到你们嚼谷，”九哥冷冷地哼一声，“看超少的意思，他不喜欢麻烦。”


“超少是什么意思？”一个家伙话才出口，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尼玛……我怎么稀里糊涂把这话都问出来了？


“什么意思？”九哥扭头冷冷地看他一眼，目光里是相当的不满，不过既然说了，他也就不怕说得更明白一点，“试探好了，他就可以上那些女人了，出了事是咱们背，跟他半点关系没有，你别不服气……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合着你小子不过是个喽啰？陈太忠听得有点恼火，敲了自己五万块的主儿，才是个小混混，上面不但有个陈老大，陈老大的背后，还有个叫超少的！


该怎么办呢？一时间他有点困惑，凭良心说，陈区长跟人喊打喊杀的时候不少，但基本上是直接面对正主，不管是跟高云风，还是跟疯狗赵晨或者吴近之的儿子吴卫东，甚或者加上郝亮明或者前一阵的高至诚，那都是直接王对王，谁狠谁就大。


但是对于这种躲在背后算计人的官二代，他还真的没怎么见过，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他并不知道超少是谁，可仅凭着这番对话，也知道那绝对是个官二代。


这种云山雾罩的争斗，官场里常见，但是顺着脉络或者阵营摸过去，主谋总还能猜得到，可官二代和混混结合，这样组合，完全让人不摸头脑。


想到自己收拾了这帮混混，只不过是摧毁了某些人的工具，而始作俑者只是在冷眼旁观，或者还在暗自庆幸无须暴露，陈太忠这心里的火气就大了去了。


他确实很恨帮凶，但他恨的是诱人为恶的帮凶，那种把白纸上涂满墨汁的帮凶，可有些人自己就已经很坏了，为了满足一己之私，不惜推出一些人来试探，来不断地扰民，他觉得这种人更可恨——尼玛，这是赤裸裸的欺软怕硬，拜托了，有点官二代的担当，行吗？


所以眼下动手，反倒是让元凶逍遥法外了，陈区长想一想，又操纵着人问一句，“其实超少找人查一下富华的房，咱弟兄们省多少事呢。”


“早查过了，就是一家叫普林斯的京城公司订的房，”九哥不以为然地回答，“想要叫警察查富华，那得老单开口。”


老善又是谁呢？陈区长听得有点云山雾罩，不过，他只需要知道，这帮人对富华有顾忌，那就够了——今天晚上陈某人的性福生活，不会被人打扰。


至于收拾这些混混，那是一定的，但关键是要把那个超少揪出来，像这种缩头缩脑的官二代，陈太忠是相当地不耻，根本一点担当都没有——做坏人都做得不彻底。


你自以为是手眼通天，同时又足够谨慎，算高智商犯罪，但是看在哥们儿眼里，只有四个字：欺软怕硬，欺负老百姓，算什么好汉？


陈太忠的理由很充分，不过事实上，他还很在意一点，今天因为种种缘故，他表现得不是很强势，面子丢得太大了，只收拾两个蝼蚁，显不出陈某人的本事。


一定要给地北重重一击，才能念头通达，所以他不动声色地捏个法诀，径自离开。

第3977章 刺激一下


第二天就是十月六号了，长假眼看即将结束，陈太忠辛苦劳作了一个晚上，于上午八点半，带着两辆大巴出市，打算先回北崇。


通达离恒北很近，离天南也不远，这两个省都在地北的北边，出城的大路，自然也就只有那么一条，坐在车上，惠特尼径自发问，“陈，为什么你不回自己的家乡看一看？”


“我的苦恼，你理解不了，”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他何尝不想回天南看一看？他也很想让丁小宁的凯斯鲍尔直接回天南，但是这不现实。


正经是回了北崇，天南的这些女人，还能跟他多待一天，陈区长的时间宝贵，能多呆一天，就是一天。


车辆驶出市区之后，又行驶七八公里，前面猛地冒出几个隔离墩，要大家绕道并且限速，两辆大巴不得不减速，不成想开了没多久，旁边猛地蹿出几辆摩托，将大巴逼停在路边。


接下来，后面又上来一辆皇冠和一辆沙漠王，沙漠王正是昨天撞停大巴的那辆，车上跳下七八个汉子来，手里都抱着报纸卷成的筒子，里面有什么内容，那不得而知。


“下车，”打头的还是昨天一开始挑衅的男子，他冷笑着打着手势，旁边两个男人撕开报纸的一角，露出两根黑漆漆的枪管。


大巴车里登时就聒噪了起来，此刻大家乘坐的是两辆大巴，凯斯鲍尔在前，也不知道对方这信息来源是怎么回事，反正是将两辆大巴都挡住了。


“你们别急，”陈太忠安抚大家一声，目前凯斯鲍尔的司机就是他，事实上，能开了这辆大巴的，除了他就只有丁小宁，马小雅也有A本，但是开车的熟练度不够。


他探出头去，笑眯眯地问一声，“我要是不下车呢……冲我来一枪？”


“你以为呢？”一个汉子呲着牙走上前，毫不犹豫地将黑漆漆的枪管指住了他的脑门，冷笑着发话，“有种的你再说一声？”


“有种的你勾一下手指头，”陈太忠一口唾沫吐到他的脸上，“呸，你算什么东西！”


“我擦，”那汉子羞刀难入鞘，心一横，到了这个地步，该杀人也就杀了，他才待扣扳机，旁边有人拽住他了，“大傻，别犯浑……你路上随便捡了个玩意儿，也能当真？”


这怎么是路上捡的呢？大傻挺不服气的，才要理论一下，一侧头才发现，路边黑压压地围过来百十来号人，一人手里握着一个报纸筒子。


他登时就傻眼了，“我操，咱通达还有这样的人马？”


陈太忠打开车门走下车，来到拿枪指着自己的那货面前，手一伸将枪管抓住，猛一用力就将枪夺了过来。


那汉子已经知道不妙了，但还牢牢地攥着报纸筒子，吃这么用力一夺，身子就是一个栽歪，不等他站直身子，只觉得脸上猛地一震，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然后跌倒在地，登时就晕了过去。


这却是陈太忠抢了枪过来，恨这厮出口太嚣张，反手一枪托打在对方腮帮子上，这一下下去，以后这厮吃饭，都是只能用半边的牙了。


然后他一抬手，又将一个试图打电话的家伙打翻在地，这时有人胆上生毛，冲着他开了一枪，却是没打着，紧接着脑门上吃了重重一击，也躺倒了。


紧接着，他噼里啪啦地将七八个汉子打倒，随后又推开两辆挡路的摩托车，冲大巴一扬手，“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青江的司机还在犹豫，发现前面的凯斯鲍尔已经启动，她愣了一下，就赶紧跟上走了，前面的车上，全是陈区长的心腹，人家都这么决定，肯定是有其道理的。


不止是两辆大巴离开了，连那一百多号手拿报纸的主儿，也悄然上了一辆大巴，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陈区长走到沙漠王跟前，一把拽掉后门，看着车里正在拨号的矮壮汉子微微一笑，“把电话挂了。”


九哥微微愣了一下，就这功夫，陈太忠已经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抬手摔在了地上，另一只手薅住此人的脖领，一把就将人拽下了车，由于动作过大，这厮的额头重重地撞到了门框。


他正被撞得头晕眼花，只觉得肚子上猛地一震，就像被火车撞了一般，肠胃里登时翻江倒海，大口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给了你五万，你还不知足？”陈太忠身子一侧，躲过对方的呕吐物，抬手又是一记狠狠的耳光，“你算个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死？”


说完之后，他一脚将此人踹倒在地，皮鞋重重地踩上对方的头，一边发力碾搓，一边笑眯眯地发问，“是不是有点后悔？好像……后悔也还来得及哦。”


就在此时，他身后一辆依维柯开过来，上面下来七八个精壮汉子，打头的人发话了，“陈哥，后面堵得厉害，实在不好意思。”


来人正是凤凰四小义里的董毅，还有和尚萧牧渔，自从常三栽了，铁手淡出，马疯子移民之后，他们就算整个凤凰扛旗的了，不过凤凰的地下世界谁是老大，那是不用说的。


昨天接了陈太忠的电话，不敢怠慢，连夜带了弟兄赶过来，刚才一直远远地绰在两辆大巴后面，不成想路边摆了隔离墩，三错两错，车就被堵到了后面，这时候才上来。


“把两辆车开走，人都弄到车上，”陈太忠吩咐一句，然后甩手就走上了依维柯，“动那些管子的时候，手上垫点东西。”


这一场打斗，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之间，三辆车风驰电掣地开走了，来得晚的人想凑过去问一句，都找不到人。


依维柯车上，那矮壮汉子被胶带和绳子紧紧地绑着，而且还是俗称“苏秦背剑”的姿势，两只手都绑在背后，右手在后肩上，左手是从腰间背过去，两只手捆在一起。


“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陈区长散一圈烟，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这位大哥，我们认栽，不该财迷心窍，想着再敲您一笔，”九哥很光棍地回答，有昨天车祸的前因，他也不掩饰自己的贪心，“您开个价吧。”


这次倒是把对方的底牌逼出来了，但是那底牌也太强大了一点，手上有一百多支人枪——这还仅仅是道上的势力，官方还没算在内，反正这样的主儿，他是惹不起的。


“昨天吃了我多少，一万倍给我吐出来，”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你家里人电话多少？我们帮你拨号。”


九哥登时就愣住了，见过狮子大张嘴的，没见过这么大张嘴的，昨天我敲了你五万，现在岂不是要还五个亿给你？他缓缓地摇头，“大哥，我没这么多钱，您开个有诚意的价码吧。”


“五个亿都没有，你跟我装逼？”陈太忠微微一笑，抬手又甩对方一记耳光，“切，嫌我没诚意？来……把他裤子脱了。”


矮壮汉子想反抗来着，但是人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想反抗也没能力，几个小伙按住他，就将他的裤子扒了下来，露出胯间黑乎乎的一团。


“你只是想敲点钱？”陈太忠嘬一口烟，烟头对着他的下身就按了过去，笑眯眯地发话，“稍微刺激一下，你就想起别的事儿了。”


“不要，”那九哥下意识地喊一声，两条腿拼命乱蹬，但是陈区长又哪里肯听他的，下一刻，只听“滋”地一声轻响，他的胯下就冒出一缕青烟，还夹杂着燃烧蛋白质的焦糊味儿。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在车内响起，直令人震耳欲聋。


“慢慢回忆，”陈太忠丢掉手里的烟头，又指一指另一个，正是昨天嘴巴特别贱的那个，“把那小子弄过来，裤子脱了。”


“大哥，大哥……你放我一马，”这位再也不得瑟了，没命地叫着，道上混的男人，不怕缺胳膊少腿，就在乎这裤裆里面的二两，要是没了这块肉，混得再好又有什么意思？“您想知道什么事儿，尽管问我。”


“我还就不问你，”陈太忠微微一笑，下一刻，却发现这货吓得尿了裤子，于是眉头一皱，“算了，不用脱了，车上有开水吗？”


“不是特别开，”董毅递过一个暖水瓶来，他们是连夜赶过来的，开水什么的倒是不缺。


陈太忠接过暖水瓶，想也不想就一瓶水倒在了对方裤裆间，看这货被烫得呲牙咧嘴，才又点起一根烟来，抽两口之后，笑眯眯地扫一眼车厢。


车里的混混早就被他这残暴的手段吓坏了，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对方指到自己身上。


陈太忠看来看去，又找上了那个九哥，此人是这一帮人里带头的，想要尽快得知真相，还是找他比较合适，于是他下巴微微一扬，微笑着发话，“想到什么了吗？”


“您想知道什么？”九哥吸着凉气回答，他并不清楚这个年轻人到底想了解什么，但是毫无疑问，超少的事情，那是说不得的，要不然他在地北都没得混了。


“拿把手钳子过来，”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句，待萧牧渔将手钳子递过来之后，他拿手钳子去拨弄一下对方的睾丸，手钳子“啪”地轻轻开阖一下，微笑着发话，“听说独头蒜才厉害……”

第3978章 折磨


这一声轻响，直吓得九哥魂飞魄散，尿道括约肌急速痉挛两下，竟然滴出几滴尿来，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在小弟面前被吓成这个样子，实在大失身份。


不过他却顾不上考虑这些了，蛋都要没了，哪里还能想那么多？关于独头蒜这种事，他也听人说起过，还真有狠人这么干过，总之，为这点小事丢掉个蛋，那可太划不来了。


于是他干脆地表示，“挑衅你们是老大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老大为什么要找你麻烦，我们就是顺便找两个小钱花。”


这个时候，不供出个人来，他是过不了关的，但是他也只敢供出老大——是个人都知道，他是跟陈清混的，至于说供出超少，那不是他的事儿，是老大的事儿。


“嘿，谁敢在陈哥面前充老大？”董毅不屑地哼一声，“你老大是谁？”


“我老大也姓陈，陈清陈老大，”九哥极为快速地回答，生恐慢一点，就被手钳子把蛋夹碎，“昨天那五万是我的意思，我愿意十倍偿还。”


“五十万你也好意思张嘴？”董毅冷笑一声，“连我都看不上，还指望打动我们老大？”


“其实你还是有些东西没说，”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等了一等，见对方没敢反驳，才微微一笑，“你们截下我的车，打算带到哪儿？”


“带到胡家沟，那儿有片乱石滩，是枪毙犯人的地方，”九哥的态度是真的好，问什么答什么，“把你们带到那儿，就可以给陈老大打电话了。”


陈太忠一伸手上的钳子，啪嗒就是一下，不过对方也一直在警惕，没命地往后一缩，堪堪地躲过了这一下。


陈区长失手了，但是他也没有继续的意思，只是微微一笑，“下次不会这么便宜了，在我面前，没有谁是老大……现在，带我们去胡家沟。”


“陈哥，”萧牧渔犹豫一下，还是出声了，“那个陈清我知道，不是个好鸟……咱们就这么过去？弟兄们可是没带家伙。”


你们那么多人手里拿着报纸，这都不算带家伙，什么才算带家伙？九哥听得嘴角抽动一下，他可不知道，前面那些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跟我在一块，还带什么家伙？”陈区长很随意地答一句，在他的计划里，喊来的这帮人，就是充个场面，顺便打打下手。


刚才他见了那几个拿家伙的，根本都不等董毅他们，直接自己解决了。


至于说这个陈清，名气大到萧牧渔都听说过，陈太忠也并不觉得奇怪，混到了一定的层次，自然也就有了相应的眼光——不管黑道还是官场，都是这个道理。


一边说，他一边似笑非笑地看一眼粗壮汉子，“你小子其实一直都不老实，我心里有数，你接着口是心非，反正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我没那胆子，”九哥面无表情地回答，心里却是猛地一抽——这货真的什么都知道？


他交待出了陈老大，对方都没有满意，这就意味着，自家的队伍里，可能有些人嘴不稳，但是胡家沟乱石滩——这可只有自己和陈清才知道的。


就像陈太忠猜的那样，九哥的回答确实有问题，但这并不是他想隐瞒，而是陈清的安排。


在来之前，陈老大就单独向他交待了：这次试探顺利的话，把人带到市郊的某个酒店。


若是碰了大钉子，该认倒霉就要认倒霉——反正你就是试探去了。


这基本上就是全部的可能了，但陈老大又说，需要支援的话，你去乱石滩等着。


不管哪一行，干得好的人，都不会是脑瓜不够用的，说起道上人物来，大家总觉得那是打打杀杀、无所顾忌的主儿，但是陈清就能想到：万一撞上狠角儿，把他们引到一个地方。


小心撑得万年船，混黑的人，也最防着各种狠手。


但是这个话，九哥没办法跟面前的这位说，他原本就是被人折磨得敢怒不敢言，心里窝着一肚子火，只等着找回来，自是更不肯戳破。


眼下听得对方似乎勘破了机密，他就更不能承认了，反正信息的传递是在地点上，而不是交流的语言中，只要说出乱石滩就行了——其他的东西，你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于是三辆车掉头，向乱石滩方向开去，绝对距离也没多远，还不到一个小时，车就到了乱石滩，陈太忠丢一个手机过去，“给陈清打电话，就说你挟持我们过来了。”


手机里的卡，是从那只被摔碎的手机里取出来的，九哥也不敢表示出什么不满，接过来之后拨个号，“我找老大……没起呢？事儿办妥了，我们都来了胡家沟。”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陈太忠这次没找北崇分局的警察来，就是不想搞得那么正式，因为彻底走程序的话，很难揪出那个超少——搞成个人恩怨，这事儿就好办了。


在等待的期间，董毅和萧牧渔又把其他人拎出来虐一遍，他俩并不知道，陈区长为什么对某人那般痛恨，甚至连消息都不要，直接浇一瓶热水上去，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折磨此人。


“嘿，找到了个好东西，”萧牧渔拿个电热壶过来，笑眯眯地冲董毅晃一下，“插在点烟器上就能烧水，操，这帮逼真会享受……再给他烧壶水，刚才那一壶不够烫。”


“用得着那么麻烦吗？”董毅不屑地哼一声，拎过个五升的小塑料壶来，打开盖子，哗地泼一股到那厮的胯下，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儿登时弥漫开来。


“准备好剪他手上绳子，”他笑眯眯地发话，然后摸出打火机，又细细叮嘱一下，“我一点着，你们就剪他的绳子，给他个自救的机会，看他自己拍自己的蛋……”


“这个……毅哥，我包里还有两挂小鞭，”一个小混混笑着讨好董毅，“正宗的浏、阳鞭炮，要不拴到他的蛋上，咱看能不能把蛋崩开？”


“好主意，把他扶到沙漠王上，”董毅闻言，笑着点点头，“这是他疲劳驾驶，还要抽烟，就不小心了。”


嘴贱的这位听得，心里是拔凉拔凉的，他自认平常也算个不含糊的，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做，可是他再怎么不含糊，也没操蛋到给人裤裆里绑上鞭炮，再浇上汽油点着。


“各位大哥，饶命啊，”他凄厉地嘶喊一声，接着哇哇大哭了起来，“这不关我的事儿，是超少看上了那些女人……我就是帮着敲个边鼓，超少的老爸可是省委副书记单永麒。”


“单永麒算个鸟蛋，是中央委员吗？”陈太忠听到嘶喊，从旁边走过来，不屑地哼一声，“不用放车里，把他捆到那个树枝上，下面点堆火，然后再剪绳子，他撑不住掉下来，是他自己的事儿……有本事你把下面的火尿灭了，你不是能尿吗？”


我操……这位心里真的是震撼了，他本以为，那俩混混的想法，就算操蛋的了，没想到这位一来，出的简直毫无人性。


眼瞅着几个大汉拖着自己往那棵歪脖树走去，他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惶恐，疯狂地嘶吼了起来，“我坦白，我交待，我要立功啊，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单超啊～～～”


“真是犯贱，”陈太忠指一指那货，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确实啊，”董毅和萧牧渔笑着点点头，然后犹豫一下，萧牧渔请示陈区长，“老大，真的烧他吗？”


这二位既然在凤凰扛旗，肯定也不是循规蹈矩的老实人，收保护费放高利贷之类的事情，也不少做，不过这种事情就不可能绝迹，大家能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念及一二分乡亲的情谊，那就算不错了。


所以这俩说得狠，也未见得就要动手，收高利贷和赌债原本就是这样，你使不出手段吓唬对方，根本没可能收回钱来——当然，对方要是真的以为你不敢做，那么，做也就做了。


“先让他交待单超的信息吧，”陈太忠最想找的主儿，还是单超，其他人都是可有可无的毛毛雨，“收拾他的办法多了去啦。”


不止是此人交待出了超少的情况，别人也交待了，就在大家正兴高采烈地滥用私刑的时候，远处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两辆越野车从远处的公路上驶了下来，一辆是奔驰，还有一辆沙漠王。


乱石滩这个地方挺开阔，一眼能望出三五里地去，地上有点小土丘，也就是藏个人什么的，想藏辆车真的很难——随便换个角度就看到了，但是同时，几辆车停在那里，拖下来几个人用点私刑，倒也不担心别人看见。


两辆车很是大无畏地开了过来，行到距离陈太忠等人三百来米处才停下，然后奔驰车里跳下一个人来，“这是那趟线儿上的弟兄过来了？有事好商量。”


陈太忠自是不会搭理此人，于是看一眼董毅，这个时候就得小董出马，萧牧渔做这种事情要差一点——和尚最拿手的是哄女人，讲数就差多了。


董毅还真有点做黑道老大的天分，他眉头微微一皱，也不起身，就坐在桑塔纳的车前盖上发话，“你就是陈清？”

第3979章 谈不拢


“我当然不是陈老大了，”跳下车的人傲然回答，“就是想问一问，你们谁主事。”


“滚，再多说一个字，弄死你个小逼，”董毅冷哼一声，很随意地一摆手，“陈清下来跟我说话。”


“你算那棵葱？”这位一听火了，不过下一刻，他身子一震，就软绵绵地躺在地上——对面飞过来一颗鹅卵石，正正打在他额头中央，直接把他打晕了。


奔驰车的司机刷地跳下车，借着车门的掩护，手里一支猎枪就瞄了过来，这边赶忙用俘虏做沙包，挡在自家面前，一时间就是剑拔弩张。


“收起来，”就在这时，奔驰车后门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剑眉朗目煞是英俊，他沉着脸发话，“有事谈事，谁找我陈清？”


这货的气场确实不小，陈太忠看得也禁不住暗暗点头，能在通达玩出点局面，没点底气还真是不行。


“不是我找你，是你找我，”董毅的做派，一点不比陈清小，他抬手冲对方指一指，“牛逼大了啊，四眼清，谁的麻烦你都敢找，我凤凰董毅。”


“哦，四小义啊，”陈清一听，就明白对方的来路，到了他这个层次，对那些够份量的混混，也都很熟悉了，不过四小义——真的差很多，铁手来了他都未必买账，韩老五还差不多。


所以他也没什么诚惶诚恐的感觉，心里反倒松了口气，“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来我这儿撒野，打算留下点啥呢？”


“我留你妈，来，有种你今天跟董爷身上弄块肉下去，”董毅微微一笑，“你敢不讲理，晚上我就弄你全家，四眼清，别装逼……装逼被雷劈。”


“年轻真好，”陈清笑着点点头，也不着恼，“小董，我不骗你，就算你能弄了我，也走不出地北的，不知道你信不信？”


“我就算弄死你，都能活着走出地北，不知道你信不信？”董毅哈地笑一声，从身后接过两瓶啤酒，往地上一摆，“想家破人亡？赌一下。”


陈清的眼皮跳一下，他在来之前，就知道老九把事儿做砸了，再打几个电话了解一下，就知道自家谋算的人，来头相当不简单——能派出百十号枪手来。


而这个赌一下，曾经是周边几省非常流行的活儿，遇到大场面，可能形成重大的人员伤亡，双方主事人想要平息事态，就拎一瓶酒来拼。


这不光是比酒量，喝完酒之后，一砸酒瓶子，拿着瓶子碴儿对扎，谁活下来了，那谁就是老大——没这点骨头，谁服你？


这是流传很久的规矩了，现在的小年轻没几个认的，总觉得我拿个大狙，隔个千八百米一枪干掉你，我就坐稳老大了，何必傻兮兮地拼命？


殊不知，你能狙了别人，别人也能狙了你，想做老大，得大家都服气才行。


不过这个对赌，里面也有说道，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跟人对赌的，总要身份地位相当，董毅在凤凰是不含糊了，但是跟通达的陈老大相比，多少还是要差一点——所以他才会主动约战。


“小董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陈清雍容地笑一笑，“我说你走不出去，你就是走不出去，别看我是单独过来的，周围全是警察，不信的话，你往外走试一试。”


话音才落，坐在地上的陈太忠一扬手，又是一颗鹅卵石飞出，啪地一声大响，将奔驰车的一个大灯打得粉碎。


陈清却是有一个老大的沉稳，他先是讶异地看了陈太忠一眼，才慢慢转头，又看一看自己的车，才扭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发话，“小董，这是什么意思？”


董毅笑一笑，也不吭声。


“就是你的小命掌握在我手里的意思，别扯那些有的没的，”陈太忠慢条斯理地回答，然后抬起手来，冲对方勾一勾手指头，笑着发话，“你过来。”


“你哪位？”陈清沉着脸发问，人却站在那里不动，看那扔鹅卵石的架势，这个距离当然不是安全的，但他好歹也是通达的老大，怎么可能任人呼来喝去？


不过他心里也有了猜测，估摸这位才是正主，道理在那里摆着，董毅都不敢做这位的主。


“看你这双瞎眼，”董毅在旁边冷笑一声，“知道我董毅，不知道凤凰的老大是谁？韩老五见了都得规规矩矩的。”


“那是……”陈清皱着眉头想一想，试探着问一句，“是陈书记？”


哥们儿总共才当了几天书记？陈太忠无奈地撇一下嘴，心说这五毒书记的名头真是流传久远，“知道是我，还不过来？”


怪不得呢，陈清一直就奇怪，董毅怎么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要说是凤凰市的五毒书记出手，这倒是能说得过去。


事实上，陈老大也不知道陈书记到底有多厉害，他只是在偶然的一个机会里，听说常三垮了，凤凰由铁手和马疯子共掌，别人就说起来马疯子的起家，是得了五毒书记的支持——一起去南边做外贸，倒卖走私车。


他能记住陈书记，主要因为这是自己的本家，对陈书记的事迹，他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此人黑白两道通吃，凤凰市地下世界的真正老大。


不过就算是五毒书记，那又如何？这里是通达不是凤凰，陈清看在对方身份不低的份上，向前走了几步，在大约距离七八米的地方停下了，“陈书记有什么指教？”


“知道你要试探的人是谁了吧？”陈太忠摸出一包烟来，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旁边的董毅见状，赶紧跳下车，摸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陈区长嘬一口烟，顺便将手里的大半包烟拍给小董，这才又发话，“敢撩拨我的人……现在我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陈清心里一沉，他想到这个可能了，但是听到对方直接点出来，还是有些头大，尤其是看到那个跟自己牛皮哄哄的小董，一脸巴结地给陈书记点烟，感觉越发地不好。


就在这时，只听得董毅怪叫一声，“我操，陈哥给的是大熊猫，传说中的烟啊……弟兄们见者有份。”


看着一帮混混上前拿烟抽，陈清才反应过来一件事，五毒书记不单单是绰号，人家还就有官身，虽然他是地北人，不用害怕天南的官，可公家人终究不是那么好动的。


于是他很光棍地点点头，“因为一些我不好讲的原因，造成了这样的误会，这不是我的本意……你看，人你也打了，再说个数吧。”


“你不好讲的原因我知道，”陈区长随意地摆一摆手，“我要说个数，你也给不起，现在我给你个自救的机会……把单超拎过来，我放一马。”


“这怎么可能呢？”陈清苦笑着摇摇头，心里却是为对方的胆大而咋舌，既然知道单超，没道理不知道单书记，“省委副书记的儿子，我没胆子动……你要多少钱，说个数儿吧。”


“没胆子动单永麒的儿子，敢动我陈太忠的客人，”陈区长微笑着点点头，“行，你有种……带上你的人走吧。”


“我给你拿五百个，”陈清却是不敢就这么走了，对上这么恐怖的主儿，他愿意花一大笔钱，来保证双方相安无事，“不知者不罪。”


“我要没点本事，就保不住我的客人了，”陈区长很随意地一摆手，“那五百万，你给自己和弟兄们买块好墓地吧……想吃点啥，就买点啥。”


“肯定是这样了？”陈清的脸一沉，他本有心息事宁人，但是对方一点面子不给，话说得还这么难听，那就撕破脸皮干仗好了。


“滚！”陈太忠嘴里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又从地上摸起一块鹅卵石，上下抛两抛。


陈清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看到董毅等人身上都没家伙，就琢磨着是不是马上下手，也算一劳永逸，可是看到陈书记手里的鹅卵石，才反应过来，人家手里拿块石头就能要人命。


于是他就老实转身离开，又安排人把被打伤的兄弟搬到车上，最后就只剩下那个嘴贱的主儿，董毅扣住不给，地北人也没脾气，只能就此放弃。


九哥是光着屁股上车的，腰间随便系了一件衬衣，看到车里的管子，他恨得一把抓过来，就想子弹上膛，可是再想一想前不久那黑压压一大片人的阵仗，又颓然地叹口气。


“有的是机会，”陈清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想一想又问一句，“这个人有什么弱点？”


“弱点……”九哥沉吟片刻，最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次可是被超少害惨了。”


“他总要给咱们个交待，”陈老大哼一声，很有点不耐烦的样子，然后他定一定神，摸出手机来拨个号，笑眯眯地发话，“刘老大，我陈清啊……”


陈清不但把人带走了，车也开走了，只剩下了董毅从天南开过来的依维柯，大家上车之后，打着了火，缓缓离开乱石滩。


不过，才上了大路没几分钟，后面两辆警车拉着警报追了上来，示意依维柯车减速。


“陈哥，咋办？”萧牧渔看陈太忠一眼，车里不但有一个被绑的家伙，还有没收的四五支管子和砍刀，被查住真的是麻烦。

第3980章 撞过去


“真是给脸不要，”陈太忠轻喟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他放陈清离开，有多种原因，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原本的计划里，是有应对警察这一项的，不成想这本家着实有胆气，将警察安排在外围，直接单刀赴宴了，做派也到位。


这就让他生出了一点赏识，愿意给对方一个悔改的机会，这货不知道悔改也就算了，还找警察过来抓现行，真的是白瞎了他的一番苦心。


总是要死几个人，事情才能顺利啊，他淡淡地吩咐，“靠边停下，驾驶室这边的门锁死，别让他们上车。”


见依维柯停下了，两辆警车包夹过来，不待挺稳，就跳下五六个警察，以车身和车门为障碍物，迅速地拔出配枪，指向依维柯。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心存侥幸，”一个警察拿个小喇叭，大声地喊话，“现在，双手抱头，一个个慢慢地走出来。”


“我就不信这个邪，”依维柯车门一开，里面走下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警察们黑洞洞的枪口，双手背在身后，“我就不抱头，有本事你们就开枪。”


“把你身后的手，慢慢拿出来，”中年警察不为他的话所动，“要不然我们要鸣枪警告了。”


“这个嘛，”陈太忠慢悠悠地拖长声音，就在大家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的双手猛地甩向前方，做出一个持枪射击的姿势。


警察们见状，下意识地躲闪规避，有一个因为躲得猛，让路边的一块石头硌了一下腰。


“哈哈，”陈太忠见状，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就这点胆子也当警……”


“啪”地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话，却是一个三十一二岁的警察见这厮太过嚣张，直接鸣枪警告，又将枪口指向他，冷冷地发话，“我已经鸣枪示警了，你再做这样的危险动作，被击毙也是活该。”


“你吓死我，”陈太忠双手往裤子口袋里一伸，刷地又拿出来，还是空手做刚才那个动作，“切，来开枪啊……我就这么危险了。”


这次警察们就镇定多了，就连鸣枪示警的那位都没再开枪，几个警察交换一下眼神——这货是有病吧？见过调戏警察的，真没见过这么调戏的。


那位的话说得真有道理，警方执行紧急公务，还亮明身份了，又鸣枪示警了，有人还要这样挑衅，吃颗枪子不算意外——一不小心击中要害，那也仅仅是个意外。


他们想不到的是，陈太忠表现得这么欠揍，还真就是想吃一颗枪子，那他占尽道理，就可以尽情地折腾了——反正又死不了。


遇上这种连枪子都不怕的，警察们也颇觉得意外，所以现场有短暂的冷场，然后那中年警察沉声发话，“据报警，你们绑架了市民……双手举过头顶，否则我们随时可能开枪。”


这就是最后通牒了，有因果有要求，对方不配合的话，真就可以随时开枪了。


“少跟我扯那些犊子，”陈太忠面色一整，不再嬉皮笑脸，他知道对方说出这话来，要是再调戏人，他吃颗枪子也未必占得到多少理，于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点上，笑眯眯地发话，“我抓了嫌犯回去审讯，你们要妨碍我执行公务，别怪我连你们一起抓起来。”


鸣枪示警那警察早就不耐烦了，正双手持枪，瞄对方的大腿打算随时开枪呢，猛地听到这话，登时就是一愣——我操，你也是执行公务的？


“你不可能是警察，”中年警官先是一怔，然后才冷笑着摇摇头，“你要是警察，就知道你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危险。”


这行为不仅危险，而且是非常侮辱同事，也是对这个职业不敬，身为系统中人，很少有人这么做，不过中年警官也无意说太多，“出示你的证件。”


“出示证件，也有个先后吧？”陈太忠吸一口烟，慢条斯理地回答，“动作慢一点，不要引起我的误会，否则后果自负。”


我们让你动作慢一点，你听了吗？几个警察都是相当地不服气，一个没带枪的小年轻摸出证件，走上前递给了对方。


他很想动手收拾一下这厮，但又担心打不过对方，吃了眼前亏事小，关键是丢人了，不成想那位看一看他的证件之后，揣进了口袋，“这是证据，等着……我上车拿证件。”


机会！看着对方大喇喇地转身，他毫不犹豫地就合身扑上，不过下一刻，他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陈区长身子一闪，一搭他的肩头，就改变了他的用力方向，然后又兜屁股踹了一脚。


“真尼玛过分，”有警察轻声嘀咕一句，跑上前去看同伴的伤势，不过他心里也承认，这个年轻的家伙，确实是有嚣张的本钱，身手还真的不错。


陈太忠从车里取下手包，摸出证件递了过去，中年警察随手翻一下，不屑地冷哼一声，“北崇区长，好大的领导……什么时候区政府也能代表警察执行公务了？”


“你要在我们北崇分局，只冲你这句话，信不信我整出你尿来？”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事急从权，我没带警察，只能亲力亲为了……总不能把罪犯放跑。”


中年警察说出这话来，就觉得有点不妥，所以听到对方的难听话，也不计较，只是把证件往自己的口袋里一揣，以牙还牙地回答，“这也是证据，二十四岁……这么年轻的区长？”


陈太忠才不会介意别人扣自己的证件，一般人不想留下证件，那是怕惹祸上身，他这已经是个人恩怨了，还怕什么？说不得冷冷一笑，“你要真怀疑是假的，证据让别人拿着，你跟我去一趟北崇，有没有这个胆子？”


“干警察的就不缺胆子，”中年警官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一句，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不会太叫真——24岁的区长真的很可怕，哪怕是外地的，但是同时，他也不会灭自家威风。


所以他又刺一句，“这枪子儿不长眼，陈区长以后做事，不要这么冲动，大好前途等着你……被误伤那就是终生遗憾了。”


“那你们现在也可以误伤我试一试，”陈太忠笑一笑，转身向依维柯走去，“既然弄明白了，你们让开，我们要走了。”


“你确实是绑架……确实是抓了地北的人，是吧？”两个警察就跟了过来，“我们要上车了解一下情况。”


“看你们谁敢，哈哈，”陈区长笑了起来，连头都不带回，“敢上车的，就是打算串供的，就是打算干扰我北崇执法的……别怪我把你们一起拉回去。”


“你是不是北崇区长，还两说呢，有人报警，我们不能不问，”鸣枪示警的警察发话了，他看这个年轻人不爽，已经很久了，“希望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陈太忠根本懒得理他，径自走上车，示警的那位跟着就踩上了踏板，不成想他还没踩瓷实，只觉得面前人影晃动，说不得身子猛地向后一蹿，堪堪地躲过了一只大手。


“算你小子命大，”陈区长一把抓空，指着对方冷冷一笑，“敢跟我去北崇，让你小子后悔生出来。”


“太他妈的狂了，”小警察受不了啦，又伸手去摸枪，不过旁边有同事按住了他——面前这位戾气十足，压根儿就不是要讲理的，为公家的点事儿，值得吗？


“你再带个把子试一试？”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这货，等了约莫有半分钟，见对方睚眦欲裂，却是敢怒不敢言，他才冲那中年警察一扬下巴，“让路，好狗不挡道。”


“你能说两句人话吗？”旁边一个警察火了，尼玛的，“一个小区长，你也太狂了吧？我们就是不让了。”


“撞过去，”陈太忠冷冷地发话了。


董毅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就打着火，这帮混混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见了警察，往常是要躲着走，今天奉命撞警车，这真是太刺激了。


见到依维柯加速，一干通达的警察都呆住了，他们真的想不到，还真有人霸道到如此程度，眼见车撞过来，二话不说就跳开，眼瞅着那依维柯就撞上了面包车的尾巴。


不过面包车停的位置，是来逼停依维柯的，两车相距也就三米多远，这点距离冲不起速度，依维柯撞上去之后，将面包车拱出半米远就停下了，不过面包车的右侧方已经严重变形，依维柯的车头也有点凹陷。


董毅挂了倒档，将车向后倒去，打算拉出距离再撞一下，中年警官一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直接挡在依维柯车前，“你们敢撞警车？”


董毅正想加油门，看到警察站在车头，一时有点犹豫——撞警车，那还有个说道，撞警察的话，不好吧？


陈太忠却是冷冷一笑，“敢拦政府公务用车，别说警车，就算警察我照样撞，小董，给我撞，出了事算我的。”


哎呀，陈哥……董毅觉得自己有点脚软，撞警察的责任，真的太大了。

第3981章 冲出地北


“陈区长，请你冷静一下，”中年警察真没想到陈太忠是如此地霸道，连人都要撞，眼瞅着司机还有点犹豫，赶紧苦笑着一摊手。


“我们是下面办事的，您理解万岁了……110接了警，怎么也要处警的，身不由己。”


“你少跟我扯犊子，110接警，苦主呢？”陈太忠冷笑一声，“在哪儿？”


“匿名电话，正在找报案人，”中年警察干笑着回答。


“冲你这句话，撞死你都活该，”陈太忠笑着指一指对方，“你连苦主都没有，接个匿名电话，拦住我们的车，下车就掏枪，你的脑袋……小时候被驴踢过吧？”


这话说得就再明白不过了，警察们心里也都有数，只有那个被陈太忠踹了一脚的年轻人，大声嚷嚷一句，“问题你这就不是公务用车嘛。”


“碰到熟人了，我临时征用的，”陈太忠本来懒得理会，但是想到自己离开之后，董毅这帮弟兄和车辆，没准要受到骚扰，而且他确实占理，索性就敞开了说，“我来地北有车，我的贵客们不胜其扰了，她们先坐车走了……”


“就你们今天出警这几个，我跟你们都没完……别以为你们警车被撞了，就能鸡毛子喊叫，你们的出警程序是什么，谁报的警，回头我慢慢地收拾，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给人当枪欺压良善，还理直气壮的样子，你们对得起身上这套警服吗？”


你也算良善？有人心里愤愤地想，但是也有人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因为今天这个出警，确实不正常，上面直接下来命令，说有辆天南牌子的车，绑架了市民逃窜，更有那消息灵通的，知道这是分局刘局的意思。


绑架了一个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这都是警察们需要了解的，搞明白前因后果，才能拿出针对性的方案来，于是他们一边火速上车，一边了解情况。


但是上面就一句话：别问那么多，拦住车把人救回来，将歹徒绳之以法——只这一句话，大家心里就清楚了，这个路数不对，不是简单的绑架案。


面对陈太忠的呵斥，有些人心里真是有点愧疚，就觉得真要像人家说的那样，这警车也活该被撞。


“你说的情况，我们不太了解，”中年警官很镇定地发话，起码看起来很镇定，“但是据举报人反应，你车上除了有被绑架的……嫌犯，还私藏了枪支。”


“不上车看一看，你们终究是不死心，”陈太忠摇摇头叹口气，“我就给你们个翻本的机会，将来我找你们后账的时候，别抱怨我……只给你们一分钟，派两个人上车。”


“陈哥，让他们上车？”董毅的脸登时就苦了，咱后排的座位下，可是还有枪支和管制刀具呢，“不是说好不让任何人上车的吗？”


“唉，”陈太忠长叹一声，一脸的无奈，“凭良心说，通达的警方太不是玩意儿，但他们终究是端公家饭碗的，让他们看一眼，意思一下吧。”


“只看一眼啊，”董毅对着几个警察瞪一下眼，心里却是惴惴不安。


两个警察走上车来，其实车里就那么大地方，用不了半分钟就看得完，他们前后扫视一眼，又弯下腰看座位底下。


董毅心里这个忐忑，就不用说了，尤其是有个警察弯腰之后，面前半米处，就是那些报纸包着的玩意儿，可丫硬是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了。


你算个懂事的！他心里做出了评价，不过同时，他心里也生出点不解，陈哥凭什么就这么确定，对方不敢宣扬？


他正疑惑呢，见那警察走向被绑着的那位，说不得冷哼一声，“喂喂，找事儿？”


“好像……”那警察有点犹豫，指一指那位，“好像你们用私刑了？”


“没有，你不信的话，一起去北崇监督，”董毅笑着回答，眼中闪着冷厉的光芒。


“总共一分钟啊，后备箱你们查不查？”陈太忠沉声发话。


“快走，”两个警察赶紧往车下走，眼见他俩离开，被绑着的嘴贱混混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惶恐，“过来救我，我是帮单永麒单书记办事的。”


他不喊这一嗓子还好，喊出来之后，那俩警察噌噌蹭三步并作两步就走下了车——去尼玛的，这么混的水，谁爱趟谁趟吧。


但是下车之后，相关情况还是要向领导反应的，中年警官一听，此事跟单永麒有关，脸都绿了——这水也太混了吧？


一分钟时间，眨眼就过去了，什么都没查出来，但是通达这边婉转地表示，“陈区长，你能不能稍微等一等，让我们落实一下你的身份？”


“你不用找别人，找你们副局长何魁星就行了，”陈太忠不耐烦地一摆手，“实在不行，找韩乐闻也可以。”


“您早说认识他俩，何至于这样？”中年警察讪笑一声，悻悻地回答。


“何至于哪样？我刚停车，你就让我这个堂堂的区长双手抱头出来，”陈太忠冷哼一声，“合着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没这个意思，我打个电话，”这位也不敢再说什么，一转身请示领导去了。


不多时，他回转来，脸上就带了一些笑意，却也不好分出真假，“原来您就是跟我们市局合伙破了拐卖儿童案子的陈区长……真是不好意思。”


“那我们能走了吗？”陈太忠根本懒得多说，车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他觉得对方有拖延时间的意思——他并不怕拖延时间，但是时间拖得越久，惊动到的人档次就越高，到时候难免要接到这样那样的说情电话，很没意思。


“那您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惊动了北崇什么样的贵客呢？”中年警官不紧不慢地发问，“你看……我们让你把人带走，但是总要跟上级解释一下，此人对什么人造成了影响。”


“国际乐坛天后，惠特妮&#183;休斯顿，”陈太忠一拍他的肩膀，“你也别问这么多了，跟我一起去北崇，就都知道了，还有你……对，就是你，敢冲我动手，很不含糊啊。”


这个中年警官，他是必须要带走的，至于另一个被他点名，却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被他踹了一脚，更是因为——此人没带枪，直接就能带走。


“我就是问一下……”中年警官还没来及说完，被他一把薅住了领子，“是你自己上车，还是我打晕了你，把你扔上去？”


陈区长是如此的强势，而周遭的警察听到何魁星和韩乐闻两个名字，再加上前一阵北崇来市里带人走，折腾得挺厉害，大家就能确定，这个年轻人不但难惹，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区长。


于是半分钟之后，陈区长带着两个警察，坐着那辆车头略有破损的依维柯出发了，剩下一堆警察面面相觑——咱们该咋办呢？


大约也就十分钟，四五辆警车呼啸而至，还有一辆中巴，上面坐满了小伙子——这是防暴队的人马。


带队的正是分局的刘局长，他了解一下情况，又问一问刚才说话的细节，再看一看被撞得面目全非的面包车，站在那里发起呆来。


“刘局，这帮人没走远，”见他这副模样，有人出声建议一句，“咱通达警方的面子，不能这样被扫了啊……前面可以设路障，拦住这车。”


“你胡说八道什么？”刘局长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心说丫敢撞警车，难道不敢撞路障？


正经是，这件事牵扯到恒北的北崇对单书记不满意了，这才是大事，他沉吟一下表态，“跟老越保持联系，不要乱来……这个惠特妮&#183;休斯顿很有名吗？”


老越就是那中年警官，此刻他正坐在依维柯车上，听着车里人的交谈——做为一个警察，在执行公务的期间，被别人胁迫上车，这真的是个耻辱，但是，他有得选择吗？


“陈哥，咱们去天南还是恒北？”车开了一阵之后，董毅出声发问，前面马上到岔路口了。


“恒北吧，”陈太忠沉吟一下才做出了决定，在这件事上，他的安排有点乱，原本他真是没想着把董毅等人带回恒北，只不过事态发展，有点超出他的想像。


总算还好，一路省道开到恒北，路上没什么人拦截，过省界之前，两个警察还遮遮掩掩地打电话，过了省界就认了，终究是到了别人的地盘上，而被绑着的那位更是老实。


汽车驶入北崇后不久，陈区长喊车停下，独自下车，不多时，他从远处开过来一辆奥迪车，是须弥戒里挂了素波牌子的那辆。


然后他让两个警察上车，中年的警察在驾驶座上，另一个警察在副驾驶上，那个嘴贱的家伙被他扔到后座的地板上，勒令那厮不许往座位上坐。


再然后，陈太忠要董毅等人管子那些藏进路边草丛，最后拍出十万块来，算弟兄们的辛苦和修车费，董毅萧牧渔等人有心不要，却是架不住陈区长脸一沉。


目送依维柯离开之后，陈太忠才上了奥迪车，将车钥匙递给前方的中年警察，淡淡地吩咐一句，“开车。”

第3982章 反脸无情


这是把我当做免费的司机了吗？中年警察心里有点不甘，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无谓的抗争只会增加风险，实在有点划不来。


他对这个年轻的区长很不感冒，但是他也落实了，这人是货真价实的国家干部，既然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那最好还是要文斗不要武斗——按规矩来就是了。


他以为自己默默配合，就可以按规矩来了，可事实证明，他有点过于一厢情愿。


车行差不多一个小时，来到了北崇分局，长假期间，分局的人并不多，不过奥迪车的出现，还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没有一分钟，就走出三个警察来，“呵呵，陈区长又开上这辆车了……您有事？”


“这个人受人指使，意图袭击咱北崇的贵宾惠特妮&#183;休斯顿，”陈太忠指一指嘴贱的那厮，“他的同伙很多，你们细细地盘问一下。”


“小子，胆儿挺肥啊，”一个警察走上前，笑着将人拖出来，他们是看到有外人在，在不摸底的情况下，要讲个形象。


“这俩是通达的警察，他们可能知道一些线索，”陈区长一指那两人，“为了防止串供，把他们的通讯工具收了。”


“有没有搞错？”那个年轻的通达警察不干了，他大声嚷嚷了起来，“我们过来是监督你们审讯的，怎么连我们的通讯工具也要收？”


“我北崇警察做事，还需要你们地北的监督？”一听是这种因果，北崇的警察立马翻脸，“领导的指示你也听到了，都是同行……你自觉点。”


小警察眼睛一瞪，还想说点啥，旁边的中年警察拍一下他的肩膀，都到这个地步了，说啥也白搭，倒不如识趣点，“如果我们需要跟地北联系呢？”


“有需求的话，在北崇警方的监督和指导下打电话，”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希望你们能看清楚形势，不要耍花样。”


“合着我们也成嫌疑人了？”中年警察闻言大怒，他本有心忍辱负重地捱过去，但是眼下听到这个说法，那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也许不是嫌疑人，但绝对跟幕后指使者有关系，”陈太忠白他一眼，不屑地哼一声，“把接警的过程，交待得明白点。”


“嘿，”中年警察听得惨笑一声，心中泛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这件事他真的是受了池鱼之祸，单永麒那是何等地位的主儿？别说是他，就是刘局长也搭不上线儿的。


但是同时，他心里也清楚，通达警方在这件事里，做得并不是很地道，真是有点欺负人，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们被忽悠得来了北崇，陈太忠却当场翻转面皮。


也算天道好还吧，他不无自嘲地想，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不讲理，北崇自然也能不讲理。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也会为自己争取相应的权力——毕竟是有组织的，跟普通老百姓还是不一样，“我能向单位领导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接受监督就行，尽量简单扼要，”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不管干什么，只要先申请，就有可能获得允许，但是你不申请的话，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这算什么，双规？”另一个警察气哼哼地嘟囔一句，不情愿地摸出自己的手机，关了机之后递了过去。


北崇的警察接过手机之后，毫不犹豫当着他的面儿就开机了，小警察的脸登时就白了，“别太过分啊。”


这个行为是有点侮辱人，收缴通讯工具，可以说是为了防止串通消息，但还要开机监视来电，那就是按“有嫌疑”对待了，同为警察，大家都知道这里面的意思，所以他很生气。


“我们是观察有没有线索，”北崇警察待理不待理地回答，对方惹了北崇的贵客，又让陈区长如此光火，还指望我们用同行之情对待你？“陈区长，先审哪个？”


“你们看着办，”陈太忠跟着大家走进办公室，往墙角的沙发处一坐，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我旁听……就当我不在好了。”


既然是这样，那一开始审讯的，肯定是嘴贱的混混，这位是被陈太忠的蛮横吓住了，不过既然来了警察局，他还是想试着玩一玩滚刀肉。


陈太忠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翻看，听到这货说得四六不着调，说不得轻哼一声，一抖手上的报纸，这厮见状，马上就不捣蛋了，老老实实地交待情况。


北崇的警察越听越恼火，合着陈区长是受到了这样的挑衅，还有……那惠特妮&#183;休斯顿，是你们地北的土鳖能惦记的吗？


苎麻文化节没开之前，十个北崇人里，最少有九个不知道惠特尼，但是开了之后，十个人里最少有九个知道她的——或者有人不能记得住她的名字，但总知道国庆长假来了个黑女人，这女人实在太了不得了。


反正问明白之后，大家就知道陈区长为什么会如此地不满了，至于说幕后指使者可能是地北单书记的儿子，倒也没有多可怕——根本不是一个省的，害怕什么？


“真是欠揍，”审讯的警察哼一声，侧头看一眼，发现陈区长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犹豫一下做出决定，“找两个人玩一玩这家伙……把那个姓越的警察带上来。”


越姓警察被叫过来之后，态度倒还不错——他是不想吃眼前亏的，但是每当说到要紧处，他便扯来扯去含糊其辞，不肯细说。


比如说为什么拦车的时候要持枪，这是陈太忠授意要认真问的，他的回答就很飘渺，先说是得了领导的授意，北崇要敲定这个细节的时候，他却又说有其他同事提醒。


待北崇警方问这个同事是谁，他又说想不起来了——接领导电话的时候，身边一堆人在玩，隐约听说歹徒可能很凶残，要确定到底是谁说的……没准还真是电话里传出来的。


这就是滚刀肉了，体制内的人，真不缺这种装疯卖傻的好手，而且双方闹得再僵，也总还都是警察，多少要讲点香火情。


“你真是不给面子，”北崇的警察火了，侧头看一看呼呼大睡的陈区长，“等陈区长醒来，你小心自己跳楼逃跑啊。”


“跳楼逃跑……我为什么跑？”越警官眉头一皱，他还真有偷偷逃跑的想法，但是就怕跑不脱，被对方捉回来，这就是心怀叵测的铁证了。


“这谁知道呢？总有人心存侥幸，”那警察似笑非笑地回答，“有个副省级干部的儿子，在我们抓捕回来的途中，连续三次试图跳车逃跑，最终是没有逃脱。”


我操，越警官听得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连续三次跳车逃跑，傻逼才会信……这是你们把人踹下去的吧？


北崇的警察敢连着三次把副省的儿子踹下车，想到这样的肆无忌惮，他的头皮都是麻的，单永麒也不过才是副省——怪不得陈太忠不把单永麒的儿子放在眼里。


不过现在，他可是没有替古人担忧的兴趣，“我是过来配合的，绝对不会跑的。”


“是啊，谁也不会承认自己会跑，”那北崇的警察摸起一包烟来，自顾自点上一根，才又丢给他一根，卷烟在桌上咕噜噜滚了两下，掉到了地上。


越警官强忍着心头的那份耻辱感，低头去捡烟，却听得对方又自顾自地说，“上次那货也是，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跳车，双手还抓着车门，但是身子就在车底下拖着……虚伪啊。”


吧嗒，刚捡起的香烟，又掉到了地上，他犹豫一下，才叹一口气，“兄弟，咱们都是干警察的，老百姓看着风光，但是咱心里清楚……狗都不如啊，你要我怎么做吧。”


“你把事情经过说清楚了，可不就完了？”那警察也叹口气，“咱北崇人是讲道理的，只要你交待清楚了，陈区长那儿……我帮你说情。”


“你……”越警官看看对方，又瞥一眼呼呼大睡的陈区长，狐疑地发问，“能说动他？”


“嘿，其实陈区长最讲道理了，唉，”那警察大声地叹口气，似乎是想惊醒沉睡的某人，“你们对他有误会，是因为你们先不讲道理的……不信你走到门口，大喊一声，说陈区长不讲理道理，看有多少人冲上来找你麻烦。”


“我不会那么喊的，”越警官赶忙摇摇头，想到自己连被跳楼的可能性都有，就又加一句，“谁要替我喊，我绝对不承认……其实陈区长已经睡着了。”


他都已经睡着了，你就不用这么卖力表现了吧？


“那是累的，”北崇警察叹口气，“他来北崇以后，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好不容易出去散散心，还遇到你们这样操蛋的玩意儿。”


说这话的同时，他心里也有点小计算，陈区长会不会听到我这样背后夸他呢？


陈太忠当然不会听到这夸奖的话，他在警察局呼呼大睡，不是为了监督警察办案，只是想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他的真身已经去了地北。


不过这次不是万里闲庭，而是绮情一念，在经过的地方留下坐标，短期内意念一动就能传送过去，比较省仙力。

第3983章 血腥


陈太忠在几个重要的人身上，都留下了神识，他先顺着感应，找到了陈清和矮壮汉子——这俩的标识几乎是重叠着。


不过他抵达的时候，九哥正好坐车离开，他想也不想就缀了上去。


九哥心里也挺烦的，今天遇上这么个破事儿，真是影响情绪，丑态被人看去了不说，海绵体上还被人按了个烟头。


他跟陈老大谈了一阵，没得到什么收获，正好下面又开始疼了，于是再来看看医生。


车就在一个私家医院门口，他下来蹒跚走了两步，不成想迎面急匆匆走过一人，跟他擦肩而过，他一伸手，就想薅住这冒犯自己的家伙，只不过下体又一阵疼，于是就破口骂一句，“尼玛，赶着送死？”


“丧葬费你已经提前收了，”那位低声回答，头也不回快步离去，眨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这货说啥？”九哥狐疑地看一眼对方的背影，想一想才迈步，不成想一迈腿，一个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九哥……您这裤裆破了，”跟着的一个混混迟疑着发话，下一刻，他惊叫一声，“我操……蛋掉下来了。”


“你说什么？”九哥疑惑地看他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裤裆，这才豁然发现，自己不但裤裆破了，腿间也是鲜血淋漓，还有一把匕首，正插在自己的会阴部，只看得到一个三寸长的把手在外面。


“好快……的刀，”他猛地吸一口气，身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他的跟班说不得鸡飞狗跳地忙乱，试图挽救他的生命——离医院很近的。


这里忙乱，陈清那里也不安宁，陈老大已经打电话落实陈太忠的事情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道上兄弟对情报的重视，一点不比军队差，一不小心也是粉身碎骨的局面。


随着对陈太忠了解的加深，陈清的一颗心也在不断下沉，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拿着鹅卵石在手里一抛一抛的年轻人，竟然是如此地恐怖。


于是接下来，他转移个地方，疯狂地打电话，想化解了这段梁子，要说上午他还想用五百万解决的话，他现在拍五千万出去，都不会眨眼——他没有五千万，可总能借得来。


借的钱再多，总能慢慢还，但是命没地方借，陈太忠那货，是索命的。


陈清总算知道，为什么上午的时候，陈太忠会说，他要的钱自己给不起了，人家手里动辄都是几个亿，几十个亿的项目，他这点钱真不够看的。


不够看，也得给，陈老大很清楚这一点，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招惹了这么一个恶魔，少不得他要打个电话告知超少一声，“你要搞的那个人，是陈太忠。”


“很厉害的一个人？”单超倒不是很紧张，他原本就是委托别人办事的，跟他自己没什么关系——搁在玄幻小说里，他只是发布了一个任务，查探对方底细。


至于说查到对方的底细之后，他会怎么做，超少从来没明确表态过，不过，根据他以往的事迹分析，结果也不难判断。


“我惹不起，”陈清很明白地表示，“超少你这次真选错目标了，你快点想办法吧，他真找到我头上，我扛不住的。”


“你扛不住……这话啥意思？”单超不满意了，“你想说，会捅出我来？”


“你能不能先打听一下这个人是怎么回事？”陈清气得摔了电话，我操你大爷，陈太忠都找上门了，你还摆你官二代的架子？


他心里很清楚，单超之所以满不在乎，除了有老爹可以倚仗，就是这一系列的试探，是老九出面干的，跟超少无关。


就算苦主找上门，单超也有信心撇得干净，超少就不信，陈清有胆子出卖他。


但是、可是、然而，你能做出这些推理，能如此有恃无恐，是觉得自己隐蔽得挺好，别人抓不住你的证据，不得不屈从于规则。


不过，你知道不知道，陈太忠那货做事的时候，眼里根本就没有规则？


陈清正生闷气呢，一个跟班跑进来，“老大，大傻让车撞了，已经不行，嘴里连肺子都吐出来了，肇事车跑了。”


“大傻……让车撞了？”陈老大有点苦恼，大傻算是他的得力打手，那家伙脑瓜有点不够用，但是冲冲杀杀的，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不是去医院看牙了？”


这大傻正是要冲着陈太忠脑袋扣扳机的主儿，被打掉半边牙，回来以后就去看牙。


“他不是等着片子？也没事干，出来去马路上买两注彩票，结果一个卡车撞了他就跑。”电话那边如此回答。


“车牌是哪儿的？”陈清沉吟一下，冷冷地发问。


“好像是乌法武警的车，车开得很快，”电话那边并不能很确定。


“乌法武警的车？”陈清不再说话，沉默一阵，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才挂，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老大，牛子被一辆摩托车抢包，人也被抓走了……地上就剩了一只左手。”


牛子就是上午负责谈判的，也是陈清的智囊，不过被陈太忠一块石头砸得晕了过去，按说这会儿应该在医院，不过出来转一转也是常事。


“五子，”陈老大挂了电话之后，大喊一声，只觉得一阵凉意自后心冲到了脑门，他直觉地感到，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备车……跟你嫂子要个没底子的车，我要去开个会。”


道上人物的嗅觉，那真不是盖的，比之官场中人也不遑多让，陈清听了这两件事后，并没有觉得这是偶然——要知道，他今天可是得罪了陈太忠。


老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这年头流行的是，小人报仇从早到晚，大家就图个痛快，图个现世报。


想到这种恐怖的事情，可能是陈太忠的手笔，陈清真的是不愿意在通达多呆一分钟，就算是误会他都认了——事实上，他认为这是误会的可能性不大。


大约五分钟之后，那个叫小五的跟班就弄来了一辆本田车，陈老大坐上车之后，想也不想地发话，“这个车在市里转两圈，再联系弄辆车。”


话刚说完，一个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陈清接通之后，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老九被人杀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关掉了手机，取出电池，抿一抿嘴巴，脸色铁青地发话，“前面路口下车，打辆出租车……小五你手上还有多少钱？”


接到这个电话，陈老大是真的怕了，眨眼之间三条命没了，尤其是老九被人当街斩杀，凶手居然就那么大喇喇地走掉了，这是何等的冷血和猖獗？


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自己买墓地了，这不是恐吓，而是真能做得如此血腥，现在的陈老大，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马上逃离通达市。


原本他还只想着躲到某个地方就行了，但是老九的死，彻底打消了他的侥幸心理，凶手说得很明白，丧葬费已经提前收了——老九可不就是敲了人家五万块吗？


陈清真的吓坏了，都没胆子通知其他兄弟，果断地先跑路再说，通知其他人，就很容易暴露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小五听说九哥也死了，也是吓得不轻，开过几个红绿灯之后，果断停在路边，抬手打个出租车，上车之后直接吩咐，“去段州。”


“段州？”司机听得吓一跳，看这两位怎么都不像善类，禁不住吞吞吐吐地表示，“大哥，我不跑长途的。”


“你有种再说一遍？”小五脸一沉，伸手就向包里摸去。


“小五，先给他拿一千块钱，”陈清在后座上发话了，“我是陈清，司机你放明白点。”


“这是咱们通达陈老大，”小五摸出一千块钱甩给对方，很多人知道陈老大，并不知道其名，“妈的，拦住你的车，是看得起你。”


司机一听是出名狠辣的陈老大，登时不敢再多说话，起步向市区外开去——陈老大坐车肯给钱，已经是可以念佛了，再多一句嘴，没准身上就要被毒打了。


驶出市区之后，他才胆战心惊地问一句，“走国道还是高速？”


小五扭头看一眼陈清，陈老大看着车外，面无表情地发话，“国道。”


又走了十来分钟，一辆摩托车从后面超了上来，头戴然后一拐把，将出租车逼向路边，小五一见，手又伸向了包里。


出租车司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说不得赶紧松油门刹车，就在此时，他觉得脑门一凉，却是一支冷冰冰的东西顶住了他的太阳穴，“撞过去。”


“好了，小五，”陈清叹口气，“不用为难他，停车吧。”


前面的摩托车手已经抽出了一支猎枪，正正地指向出租车。


车停到路边，摩托车手也将枪挂到了车上，大喇喇地冲出租车勾一勾手指头。


小五打开门，将手枪架在车门上，正正地指着对方，车手却是在摩托上坐得稳稳的，一点都不在乎。


陈清也推开门，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往前走两步，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已经离开了通达，还需要我做什么？”

第3984章 第一次


陈清思索再三，决定还是赌一把，赌陈太忠以德服人的口碑。


他在路上，就一直琢磨，万一被人追上怎么办，虽然这个可能性并不大，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陈太忠的能力和影响。


面前的枪手只有一名，他和小五联手，很可能干掉对方，但是且不说己方会不会付出代价，只说干掉这名车手之后，他和陈太忠的矛盾，就再无转寰余地。


到时候，以天下之大，他恐怕也无处容身，自己的本家肯定会上天入地追杀自己——所谓的宰相肚量，只是说此人睚眦必报，并不是说其心胸宽广。


当然，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也是握了一支手枪，如果对方真要动手，那么……就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了。


“单超的住址，”车手沉吟一下方始回答，由于戴着头盔，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声闷气，“你可以耍花样试一试。”


被抓回北崇的那货，根本不知道单超的住址，丫只知道单永麒的住处——省委大院，不过据说超少也是经常在家的。


“啧，”陈清轻喟一声，今天的血腥事件，他一直就认为是陈太忠干的，但是现在听到对方直接问单超的地址，他的心还是禁不住下沉——这趟浑水，真不值得啊。


感慨归感慨，他是真不敢怠慢，快速地说了两处，一处是个普通单元楼，一处是幢独立别墅，单超平日里主要就是在这两处。


“早这样不就完了？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车手不屑地哼一声，“现在到你的问题了，叫警察花了不少钱吧？”


“我出一千万表示歉意，”陈清咬着牙回答，要说几个小时前，他出五百万还觉得是委曲求全的话，现在他出一千万买命，那真是心甘情愿，之所以咬牙，无非是这一千万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小数。


“你不值一千万，别乱抬身价，”车手直接一摆手，毫不客气地回答，似乎每个跟陈太忠接触的人，说话都挺刻薄，“既然交待了单超的住址，匿名给北崇农业局捐赠两百万算了，就说被陈区长和徐区长的人格魅力所打动……地址不假吧？”


“你们还怕我胡说吗？”陈清苦笑着问一句。


“我们肯定不怕，只不过不喜欢麻烦，”车手懒洋洋地回答，然后一踩离合，轰油门捏前刹，摩托车原地一个摆尾，“记住，十年内不许回通达，否则……死全家！”


“我操，”小五收起手枪，很不服气地嘀咕一句，“真想乱枪打死这小子，太嚣张。”


陈清根本没理他，而是侧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出租车司机，压在头顶的阴云消失了，他自然也有心去考虑一些小事了。


“陈……陈老大，我啥都没看见，”司机一见这阴森森的眼神，好悬把裤子尿了，他举起双手，语无伦次地表白，“我真的啥都没看见。”


他看到了三人都拿着枪，也看到了大名鼎鼎的陈老大面对摩托车手，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更听到车手勒令陈清十年不许回通达，否则杀全家的那句话。


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不会被灭口吧？


“小五，”陈清看一眼小五，他才懒得跟一个出租车司机计较。


小五心里明白，拎住司机一通咋呼，又将司机的驾驶证拿过来，给通达那边打个电话，确定了此人的身份——今天的事儿要是传出一点半点，你也等着全家被杀吧。


跟那魔头谈好了价码，陈清和小五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小五索性上了后座，轻声请示，“超少那边……要不要？”


“把你的手机也关了，”陈老大淡淡地指示一句，接着又哼一声，“人家消息灵通着呢，神仙打架，咱们不要掺乎……捡了条命，还不知足？”


“他要真那么神通广大，还要跟咱们打听地址？”小五轻声嘀咕一句，他和司机都离得较远，但是他在车外，又是心系其事，听得清楚一点——司机怕是连单超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给自己壮胆吧？陈清看他一眼，也懒得说话，好久之后才轻喟一声，“很期待啊，他有让老单绝后的胆量吗？”


陈太忠当然有让单永麒绝后的胆量，尤其是这坏得流脓的官二代，杀几个，对社会风气有正面和积极的影响。


不过他去这两个地方走了一趟，没发现有人，尤其糟糕的是，他没见过单超，就没有机会往对方身上丢神识，于是转念一想，对这样的人，直接杀掉，未必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一来不够解气，二来不能极大地减少负能量。


说白了，今天六号了，明天就是长假的最后一天，他的女人们还在北崇等他，说不得他又打个绮情一念的标识，又顺着预留的标识回了北崇。


单超在接了陈清电话之后不久，就从别的渠道得到了消息，毕竟今天找碴儿的混混死了三个，又有两个警察被北崇人带走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能传到他耳朵里。


听说陈老大的得力干将老九死了，手下也死了俩，单公子这下也毛了，赶忙给陈清打电话，结果“手机不在服务区”。


什么玩意儿，单超不但惶恐着，也愤怒着——尼玛你陈太忠也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一开始我找人试探你，这是我不对，但咱们都是有身份的，既然知道了是误会，彼此意思一下，可不也就完了，这么大动肝火，没完没了的，有意思吗？


他觉得自己跟对方身份相当，陈太忠可不会这么看，你这小小的蝼蚁，也要跟我堂堂的罗天上仙比身份？咱们还是说因果吧。


你这是发现我是陈太忠了，你就要退一步，让我理解你，但是……我要是普通人呢？我请你理解，请你放过车上的女孩，你答应吗？


你强势的时候，可以不讲理，哥们儿又何必跟你讲那个道理？


陈区长逻辑，是单超想不到的，但是他能想到，这姓陈的下手太狠了，没准还要对我出手，于是他下午五点多，就乖乖地回家，不敢四处乱跑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嘛。


可是光坐在这里，他也不甘心，于是电话吩咐一个跟班，说去帮我把别墅收拾一下，浇一浇花，给鱼缸换一换水。


半个小时之后，跟班打来了电话，惊慌失措地汇报，“超少不好了，死了……都死了。”


“什么叫超少不好了？你他妈会说话吗？”单超听得大怒，可是听对方说完，他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别墅位于湖畔花园，不在市中心，但也离着不远，关键是这里风景极好，湖边是高档住宅区，银行、交通局、财政厅等，在这里都有宿舍。


湖畔花园是一个高档住宅小区，大部分是高层，不过湖边也有几栋别墅，是用来照顾关系户的，单超的那一套，是从别人手里低价买来的。


这里是高尚住宅小区，不过别墅区的人不多，单超就在院子里养了两只藏獒，既是防盗也是防身，他的跟班一打开别墅院门，就愕然发现，别墅里的玻璃门窗被人砸了个稀烂。


狗没叫吗？下一刻，他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转到院角的狗舍一看，发现两条狗被人割断了喉咙，肚皮也被破开，肠子肚子流了一地。


看着这血腥场面，跟班好悬没被吓死，他又壮着胆子往大厅一瞄，发现大厅的鱼缸也被砸破了，满地的鲜血，原来是鱼缸里养着的两条一尺多长的银龙鱼，也被人开膛破肚。


他是说成什么都没胆子再往里走了，谁知道罪犯还在不在屋里，说不得马上退了出来，给单公子打电话，“……超少，我没敢贸然进去，怕破坏了现场，要报警吗？”


“当然要报警，”单超冷哼一声，他的工作关系在地北大学，但已经办了停薪留职，在外面做生意，资产几千万，买一幢别墅的钱是有的，不怕人查。


但是他不敢自己去看情况，于是又托人找了几个警察朋友，在省委大院门口等着，他这才坐上警车，一路拉着警报过去。


省党委副书记的公子家被盗，这也是个令警察头疼的案子，单超抵达的时候，分局已经把技术科的人派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拍照取证。


两只藏獒、两条银龙，加起来也就十来万，不过单公子一定要说自己的藏獒值上百万，所以这就算大案了，更别说他还是单书记的儿子，分局兴师动众也是正常的。


情况很快就查明了，罪犯此来不是为了偷东西，单超在别墅里上万元的单反相机，都没被人拿走，只是被摔了一个稀烂。


来人似乎仅仅是为了泄愤，不但狗和鱼死了，就连花盆里种着的花花草草，也被人连根拔出来摔在地上，狠狠地踩两脚——正是斩草除根的意思。


尤为夸张的是，别墅的二楼，洒了一地的纸钱，墙上更被人拿红色唇膏写了大大的三个字——“第一次”。


单超是在警察们彻底搜查了别墅之后，才进来的，还是套着鞋套，当他看到二楼这三个字的时候，禁不住睚眦欲裂，“欺人太甚。”

第3985章 无法坐视


这三个字看起来很平常，没有“某某到此一游”的得意卖弄，也不是“小心狗命”之类的恐吓手段。


但是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体会到平淡之下掩藏的杀机，才能感受到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这仅仅是第一次。


唯其平淡，才能显示出来人的心性冷静，唯其执着，才能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冷厉。


“你有怀疑对象吗？”旁边有人问单超，警察们也感受到了这三个字背后隐藏的杀机——案子不是个大案子，但既然有可能来第二次，苦主又是单书记的公子，不能不重视。


第一次没伤人，是无人可伤，第二次来可就不好说了。


我还用怀疑吗？肯定是陈太忠干的，单超心里明白得很，可偏偏地，这话说不出来——他凭什么要这么认为？


玩阴招的好处很多，就是这点不好，能阴得了人固然省心，可一旦阴不了人，对方又阴回来，这就不太方便明说原委。


不过单超终究是靠着老爹，嚣张惯了，也敢把没理的事儿说得有理，于是他眉头微微一皱，“上午我在胡家沟一带，看到了有外地人把咱北兰派出所的警察带走了，当时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可能……就这么被人惦记上了？”


北兰派出所的警察为什么会被带走，他相信警方一定会在短期内调查清楚，甚至可能现在的现场中，就有人知道这件事。


说得更夸张一点，现在就可能有人清楚，他超少在那件事里，也负有一些责任。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只将话题引到这里，把警察们的注意力引到这里，具体的情况，他是不会说的——他只是路过的嘛。


至于说警察们调查出来什么，那就跟他无关了，相信也不会有人傻到用无聊的传言，去攻击省党委副书记的儿子——知道的人，从来不说，只有不知道的人才有胆子乱说。


如此一来，他婉转地将因果展示给大家，同时能将警方的注意力引到北崇，这就算达到目的了，至于说别人可能背后看不起他这种行为，他才不会在意。


我有这么个老爹，需要你们看得起吗？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好干活就行了。


“北兰派出所的警察被带走了？”果不其然，听到这话，一干警察们就惊讶了，更有人愤愤不平，“敢带咱们警察走，谁带走的？”


“恒北陈太忠带走的，”还真有人知道这件事，一个警察面无表情地发话，“警车也被撞坏了。”


“我操，恒北人敢在咱地北嚣张？”马上有人愤愤不平地表示，警察们就是这样，说话比较直接，再说了——外省人来通达嚣张，那真是不能忍受。


“我操，不是北崇陈太忠，上次跟咱们一起破拐卖儿童案的吧？”现场的警察真不少，有派出所有分局的，也有超少喊来的，有人听到了这个名字，就想到了什么。


一听是这个人，大家就又闭嘴了，江湖传言，市局副局长何魁星，都拿陈太忠没办法——据说当时是陈太忠强行从市局把案子抢走的，最后是合作破案，而不是通达市局独吞。


“你们先调查吧，我也没别的线索，”单超眼见是这种局面了，也只能站起身走人，不过墙上那三个红色的大字，真的令他心惊胆战，说不得让自己带来的警察护送自己回家——这是鸡犬不留，斩草除根啊。


在回去的路上，有警察忍不住发话了，“超少，你真招惹了陈太忠？”


“这个我还真是不知道，”单超有意摘自己出来，“这个人很厉害吗？”


“何止厉害？那家伙霸道到一定境界了，”说话的这位，对陈太忠很了解，刚才是有意装聋作哑不发言，“咱倒不是怕他，但是最好别招惹他。”


“我爸也弄不住他吗？”单超的心不住地下沉。


“这家伙底子硬，而且无恶不作，”那警察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否知道了上午的事情，说得挺严重的，很有点长他人志气的意思，“别看他去了恒北，依旧是天南的黑道老大，听说还有国安的背景，杀人不一定偿命。”


那我这不是得被他玩死？单超的心再度继续下沉——我操，怎么招惹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沉默好一阵，才又问一句，“照你这么说，他手上还有血案？”


“我可没这么说，”那警察摇摇头，开什么玩笑，这么不负责任的话说出来，传到陈太忠耳朵里，他的麻烦可就大了，“不过很多跟他有矛盾的人，后来都销声匿迹了。”


那家伙手上没有命案才怪，单公子听得也暗叹，只不过别人抓不住就是了，像陈清手下三个人，大家只能看到死得不明不白，谁敢公然怀疑。


想到现在联系不上陈清，他越发地心惊胆战。


那货应该是躲起来了，或许……我也该出去躲一躲了？一时间，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陈太忠回到北崇的时候，分局里还在审讯，他揉一揉眼睛，站起身打个哈欠，“不用着急，他们不肯交待就慢慢地问……需要去通达抓捕其他人的话，你们弄个名单出来。”


他转身走了，被审讯的年轻警察愤怒地哼一声，“就是这样对待兄弟单位的同事？”


“这是为你们好，多在北崇呆几天就怎么了？”北崇警察待理不待理地哼一声，“我们不闻不问，让国际友人来抗议……你选哪样？”


陈太忠出去之后，先去医院看了徐瑞麟，老徐最近“恢复”得不错，昨天去市医院检查，据说是脑子里的肿瘤变得小了不少，专家们听说了，还专门过来看。


大家对这种现象很惊讶，再次要求徐区长住在市里观察，不过这次徐区长的夫人都坚决不肯答应，说是只要能休息好，在北崇疗养，对老徐的心态很有帮助。


陈区长看望了徐瑞麟之后，来到了汤丽萍的水泥厂，凯瑟琳等人已经去了他的小院，但是小汤等人不合适去，所以丁小宁开着大巴，载着其他人来到了水泥厂。


汤总身为水泥厂的老板，接待一些姐妹是很正常的，食堂里弄一些时令菜肴，众人吃喝到天黑，坐上大巴走了——至于说大巴开到哪里，谁有胆子去问？


被离愁别绪包围着，这一晚上，大家玩得都很疯狂，直到早上六点，才沉沉睡去，陈太忠悄然回到自己的小院，躺到床上呼呼大睡。


快九点的时候，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才醒了过来，然后大家又是晨练，激烈的晨练惊醒了马小雅，这通折腾直到十点半，陈区长心满意足地下楼，留下三女在楼上梳洗打扮。


放假的感觉……真是不错，陈太忠坐在屋檐下，享受着这难得的休闲时光，因为他的院子里住了中外宾客，最近区里人有事，也是先打手机，实在无可奈何才会上门。


坐了好一阵，他才打开手机，不成想开机不到五分钟，白凤鸣的电话就进来了——白区长是值班区长，从昨晚八点到今晚八点，“太忠区长，通达的警方打过来了电话，想了解咱们为什么带走他们的警察。”


“就告诉他们，美国客人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太忠随口回答，“咱们还可能再把其他人带过来配合审讯，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有一个姓越的，是派出所副所长，地北表示这是在职干部，咱们这个程序可能不太合适，”白区长的语气很平和，“还有，刚才市局值班的张局长也打电话过来，说通达市局想知道，怎么才能把他们的干部接走。”


不管通达市局，还是阳州市局，都知道北崇的陈太忠不好惹，而经过这么长时间，大家也了解到了美国客人的情况，更是清楚了惠特妮&#183;休斯顿在西方的影响力，知道这事儿大发了。


但是就算大发了，两个市局也不能不闻不问，大家都清楚，陈太忠做事极其桀骜不驯，若不加以约束，任其发挥的话，没准要整出泼天的大事来，尤其是通达市局，他们的警察被邻省抓了去——有理没理，也都得先保下来，要不然面子就掉得没边儿了。


“接走？想都不用想，”陈太忠哼一声，“他们拿着我的证件呢，往上告好了。”


放了电话，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陈区长起身出门，驱车来到水泥厂，又陪丁小宁等人吃了午饭，一路送到了高速路口。


大巴里，被弥漫着浓浓的离愁别绪，丁总看大家兴致都不高，就岔开了话题，“太忠，通达那边那个单超，你打算怎么处理一下？”


“他啊，先让他担惊受怕一阵，”陈太忠微微一笑，也懒得多说，惶惶不可终日的滋味，可比干脆杀了人强，想当年他初遇黑寡妇，不也是这么做的？


“你当年就是这样，”丁小宁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显然也是想到了某个场景，现在她功成名就，想来那时的荒唐，真的恍若隔世，“你折腾人，是有一套。”


“我折腾你们，那时没问题的，”陈区长淫笑一声，才待再说点什么，他的手机响了。

第3986章 腾飞征兆


陈太忠拿起手机一看，禁不住悻悻地撇撇嘴，“区里又来电话了……好了，你们一路顺风，我的假期也该结束了。”


“挺好的假期，”姜丽质笑眯眯地接话，不过她的眉宇间，是浓浓的、抹不去的忧郁。


“地北的雨夜，很美妙，”董飞燕也扬着眉毛，神采飞扬地笑着，她是野惯了的，这次是分外的享受，“等过元旦的时候，我们可是还要来的。”


“我也绝对不会忘记那天晚上，”陈太忠会心地一笑，他原本是肆无忌惮之辈，很享受那种张扬和无所顾忌的感觉，“不过将来，还有很多美妙的夜晚等着咱们。”


目送着大巴离开，陈区长才拿起手机，拨个电话过去，“什么事？”


“通达警察局要派人过来，”白凤鸣在那边回答，“一个叫何魁星的，说是你的熟人……大约下午四点左右能到。”


“那你这个值班副区长接待就行了，”陈太忠挂了电话，无奈地扬一扬眉毛，真好意思上杆子凑过来，不过……怎么说呢？何魁星的面子，他多少还是要卖一点的。


接下来，陈区长突击检查了三个乡镇，要看节假日的值班人员，是否存在脱岗现象，检查的还算令他满意，其中小赵乡表现得最好，值班的副乡长在拉着人下棋。


西王庄乡就要差一点，今天正好是卢乡长的班，陈太忠抵达的时候，老卢躺在办公室里呼呼大睡，嘴里还有浓浓的酒气。


总算还好，他轻轻推一下，卢乡长就醒了，“什么事儿？我擦……陈区长？”


“就算值班，你也少喝点嘛，成什么样子，”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转身向外走去，他不想当个苛责的领导，但是他总不能说，你值班期间喝酒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他只能呵斥一句，一走了之。


表现相对差的，是小岭乡，值班的是一个胡姓副书记，那货不但喝了不少，而且还不在办公室，丫在马路斜对面的饭店里打麻将。


这个人找起来也不难，门房就知道胡书记在打麻将，按说这也不耽误值班工作，不过陈太忠还是拎住他骂了一顿——这是我找你，门房会告诉我，你在这儿，要是老百姓有什么突发事情来找，找得到你吗？


大家觉得，陈区长似乎有点小题大做，毕竟跟往年比起来，今年乡上的干部都是货真价实地值班来了，实在无聊，在周边耍一耍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陈区长在盛怒中，大家也不好插嘴，直到最后，饭店老板才插句嘴，“胡书记实在没啥事，闷得慌，过来随便玩一玩，陈区，下不为例就好了。”


“我也不想搞形式主义，但是坏毛病，是一点一点养成的，今天能在办公室对面玩，明天就能去区里玩，后天就能去市里玩，”陈太忠转身向外走去，“十号之前，送一份检查给我……以观后效。”


抽查了三家之后，陈太忠又戴上一副墨镜，去长途汽车站看一看，长假的最后一天了，是返城高峰，不过在到了之后，他才惊讶地发现，刘海芳居然也在现场视察。


刘区长背着双手，笑眯眯地在跟人说话，一看就是领导视察的架势，但是不管怎么说，她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过来，铁定跟扰民无关，摆一摆领导的架子也无妨。


陈太忠也不说话，就远远地跟着，看着刘区长跟旅客、司机和工作人员了解各种情况，跟了没几分钟，他就猛地发现了一个问题——长假眼瞅着要结束了，但是进北崇的人，比要出去的还多不少。


这可是个新鲜事，对于欠发达地区，长假结束就意味着不少人要去城里上班、上学、打工或者做生意，北崇虽然是慵懒的，但是外出求学和务工的人也不少。


再听一听，他才反应过来，长假结束，北崇不少活儿就开工了，下面乡镇和外面县区的人，就渐次要回来找活儿。


一个可喜的变化，陈太忠听得心里十分舒坦，他甚至认为，这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历史时刻，象征着北崇的快速发展，已经获得了劳动力市场的认可。


这个认可，才是一个地区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体现，才是保证经济腾飞的牢固基石，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劳动力相信这里有就业岗位，相信这里有发展契机，一个地区想要真正的发展，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像很多县区，搞劳务输出比较早，不少人也赚钱了，整体生活水平不低，但是家乡始终发展不起来，想要赚钱只能出去，而赚到的不少钱，又花在了外地。


而有些赚了大钱的，也是因为家乡的经济落后，没兴趣回乡发展，像北崇首富卢天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若不是陈区长脚踏实地改善北崇，又雨天上门相见，想要卢总回来发展，那真是做梦——只说一个保证不了电力，那就足以打消他造福乡里的信念。


不注意提升当地竞争力的县区，哪怕人均收入再高，政府大楼盖得再奢侈，给别人的印象也就是打工大县，劳动力输出大县——自家没有产业，核心竞争力根本无从谈起。


这就是人气啊，陈区长心里生出了淡淡的自豪感，咱真是做到了，老百姓打心眼里认可了，不是刷出来的虚假点击。


不过，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不能得意吖，年轻的区长暗暗提醒自己，有了良好的开头，也要持之以恒常抓不懈，要将一时的优势化为长久的胜势，还有太长的路要走，不能有丝毫的大意和自满。


想是这么想的，但是看到如此景象，他的嘴角也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不成想，因为这个笑容有点突兀，再加上他原本就戴着墨镜，很有点流里流气，有些人就发现了他的诡异。


大家扫两眼，就认出来这是陈区长，刘区长看到之后，赶忙走过来，“领导来了？”


“随便看看，”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海芳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我前天晚上的班，昨天交了班，想一想就剩一天了，也懒得走了，”刘区长笑着回答，“一会儿市里的朋友还给我送点日用品过来。”


“要搬家了？”陈太忠很随意地问一句。


“嗯，”刘海芳笑着点点头，有空房的消息，还是李红星告诉她的，但是她心里早就恨上此人了，自然不会感激他，“多亏了领导的关心。”


“还算没有蠢到家，”陈太忠哼一声，他已经是要让李红星移交工作了，可姓李的真以为可以自暴自弃，连诱因的手尾都不处理，那就不仅仅是移交工作的问题了。


他当然也没兴趣多谈那个猥琐的家伙，于是笑一下，“好像来的人，比走的人还多啊。”


“嗯，市里和敬德，都来了不少人，”刘海芳笑着回答，“这是咱北崇兴旺的征兆，我现在都在琢磨，新候车大厅……是否需要考虑扩建？”


“这个回头再说，”陈太忠心里有丘壑，就不想再说这件事，于是问一句，“屠文秀忙什么呢？”


屠文秀是现任的交通局长，刘海芳是分管交通的副区长，她来汽车站视察，就算屠局长不来，总得来个副局长，但是现在只有运管办主任在场，有点不太合适。


“他中午喝多了，还睡着呢，”刘区长笑着摇摇头，她今天来汽车站，固然是想关心一下客运的问题，但同时也是借这个临时视察宣告主权——分管交通局的，不再是葛宝玲了。


葛区长管这个口儿时间很长，又是本地人，现在就算换了口子，可也是升了常务副，刘海芳在搞交通工作的时候，总是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掣肘。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不能大刀阔斧地动交通局，就时不时地小敲打一下，搞清洗这种事儿，得有耐心——事实上，有陈太忠撑腰，她也不怕交通局能翻天，但是因为些许小事大动干戈，只会显得她无能。


当然，眼下陈区长问起来了，她还是要表现个貌似的高姿态，“我是随便过来看看，放假呢……他想睡就睡吧。”


这其实不是高姿态，分管副区长来视察交通局的工作了，屠局长无动于衷是不对的。


下面县区官场，没有市里那么规范，分管副区长去自己分管的行局，一把手真的牛逼的话，可以不予理会，像葛宝玲去财政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崔重山真要有事，也就回不来了，刘海芳去煤场，王媛媛也不一定必须陪着。


崔局长最近跟区长走得近，主持工作也是陈区长的意思，而王主任更是陈区长的人，似此情况，分管副区长怎么能计较？


但是刘区长到了汽车站，屠局长没空也就算了，怎么还不得拎个副局长过来陪着？只有运管办主任，这真的有点不合适。


所以刘海芳的话，算是变相的告状，不过这小话说得比较有水平，不给人突兀的感觉。


“嗯，”陈太忠点点头，“家收拾好了，乔迁之喜的时候，得请我过去吃一顿。”

第3987章 人情是债


事实上，陈太忠听出刘海芳的意思了，无非是屠局长可能不太支持她的工作，于是他就在汽车站当众表示，我要庆贺你乔迁新居。


这新居只是区里给刘区长配备的宿舍，又不是私人置业，实在谈不上乔迁新居，不过陈区长这么说，多少算一种支持的态度——他并不是很赏识刘海芳。


这女人心思还算缜密，也肯埋头工作，在女性干部里算个能干的，但是她也有女性干部的通病，很多时候长于算计短于决断，经常心思用不到正地儿，不过长假期间能来分管的范围视察，也算是很难得的——她不但是女人，家还是市区的。


而且，下面行局一把手不配合分管区长工作，这是不对的，屠文秀也不算葛宝玲的人，从严格意义上讲，他是上一任张区长的人，再往上划，能划到李强的阵营里去。


所以屠局长能对刘区长微微怠慢一下，可是眼下陈区长放出这样的话，他若是不识趣的话——李强也救不了你。


“领导愿意大驾光临，我非常荣幸，”刘海芳微笑着回答。


这一通视察下来，陈太忠回到小院，就是下午五点了，凯瑟琳和惠特尼不知道去哪里玩了，也是才回来，见了他之后，就拉着他玩牌，“咱们玩德州扑克吧。”


“好吧，”陈区长在很多时候，还是愿意陪自己的女人开心的，“不过这个我没玩过……是什么规矩？”


可以诈的？听完之后，陈太忠觉得这玩法不太合适自己，哥们儿一好奇，就直接开天眼了，“还是玩麻将吧，惠特尼你应该没玩过，很好学的。”


陈区长的小院里没有麻将，不过临近的北崇宾馆刚买了两台自动麻将机，于是大家闹哄哄地涌过去，陈太忠、凯瑟琳、伊丽莎白和惠特尼上桌，马小雅在惠特尼身后指点。


玩了一圈之后，休斯顿小姐表示，自己已经掌握了这种玩法，“比德州扑克简单多了，我想……我们可以开始下一点小小的赌注了。”


“你一定要送钱给我的话，那我非常欢迎，”陈区长干笑一声，“中国的国粹，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陈区长，有人找，”有人敲门进来了，正是宾馆老总马媛媛。


“能再扫兴一点吗？”陈太忠撇一撇嘴，他正想着大赢特赢惠特尼，一来惩戒她小看中国的国粹，二来也是敲定后几届苎麻文化节的演出，“谁这么不开眼？”


“是地北宣教部的常务副部长宫华，”马总苦笑着回答，“他说跟您很熟。”


“唉，就知道欺负我讲道理，”陈太忠长叹一声站起来，别人的面子他可以不买，宫华却是不行，“好不容易抓住个美国凯子，我容易吗？”


“有啥不容易的呢？”宫华的笑声在马总身后响起，“想打麻将好说嘛，回头我跟你玩，好了太忠，出来说正经事了。”


“十万美元一番，你陪我玩？”陈太忠没好气地哼一声，向门外走去，走出门才发现，来找自己的只有宫华一个人，没有想像中的通达或者地北的警方，“就你一个？”


“咱俩的关系，能让别人知道吗？”宫华笑眯眯地表示，咱俩铁哥们儿。


“少扯吧，”陈太忠听得就笑，不管老宫不请自来是想做什么，人家不摆架子，他就以朋友待之，“难得宫主任大驾光临，一定要好好招待一番。”


“你这家伙也真是的，地北有事不知道找我，”玩笑开过，宫部长还是点出，自己此来是负有使命的。


“宫主任你堂堂的正厅，我可不敢随便打扰，”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又看一眼马媛媛，“去你办公室……弄点好茶水果什么的。”


来到马总办公室，两人落座之后，聊一聊地北的精神文明建设，再说一说北崇的发展，样子话过去之后，宫华才发话，“能不能给个面子，通达那俩警察让我带回去？”


“能不能给个面子，换个条件？”陈太忠沉吟一下，散根烟给宫部长，随手又帮他点上，“那帮家伙太狠，居然鸣枪示警……开枪那家伙我都没带回来。”


“这个要换条件……”宫华吸一口烟，就冲着他笑，“你真的想换条件？”


陈太忠点起烟吸一口，无聊地吐了两个烟圈，才随意地回答，“听一听总不要紧吧？”


“那就是现在北崇发展得很不错，有些人愿意锦上添花，帮你发展得更不错，”宫华看他一眼，眼中有点说不出的东西，“条件你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陈太忠轻轻咀嚼一下这四个字，然后又沉吟一下，才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唉……恐怕难向美国人交待啊，再说我这人也不会开条件。”


说这话的时候，他觉得有点微微的耻辱，终究还是得挟洋自重，真特么的。


“条件你随便开嘛，”宫华又嘬一口烟，却是不再看他了。


“还是放人吧，”陈太忠叹口气，有些话宫部长不可能说明白了，但是大家心里有数就行，到此为止那是想都不要想，“不过还要几天，不可能当场放人。”


“这次来的不止是我和何魁星，”宫华慢悠悠地回答，“地北省警察厅警务督查处也来了一个处长，省厅很注重同兄弟单位的关系。”


“那是值班区长的事情，我现在还在放假，”陈太忠笑着回答，“节假日期间，除了突发事件，我是不办公的……晚上想吃点什么？”


“这个事情，搞大了对谁都不好啊，”宫部长叹口气，看到对方脸上有点不耐烦的表情，于是笑一笑，“还是见一见吧……还有何局长呢，信不信他着急了能找到你住的地方？”


“欠下人情都是债，”陈太忠无奈地扬一扬眉毛，“他俩在分局还是在区政府？”


“何局长好像看那个小姑娘去了……被拐卖的那个，”宫部长苦恼地咂巴一下嘴巴，他是真的不想介入此事，但是就像陈太忠想的那样，他此来不止是接受了一个人情托付。


不知道什么人找到了宣教部大部长，老大就给他打电话，说你跟陈太忠接触过，希望跟他说一说，把咱通达的警察放了吧，这不成个体统的。


还有一个，是地北省一个已经离休的组织部部长的夫人，说小单那孩子是不太听话，但是已经知道错了，希望宫部长能帮着说一说。


这个组织部长，算是帮过宫部长的——当年宫华提拔的时候，有人要走后门，这个部长顶住了，没多有少这就算份人情，离休的部长夫人出面，基本等同于部长出面。


有了这两方的托付，宫华就不得不走一趟，结果临走之前，省警察厅的厅长还打过来电话，说是惊动宫部长了，真是不好意思，这份心意我记住了。


厅长的这个电话，打得有点莫名其妙，下面小兵的事情，怎么可能惊动厅长的大驾？结果在来的路上，督查处的王处长跟领导解释了，说我们要争取把人接走，并不是担心北崇会苛待同事，关键是不想让陈太忠无限制发挥下去。


宫部长这才能理解警方的忧虑，事实证明，人家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今天来了北崇，别说没见着陈太忠，就是值班区长，都是在办公室里见的，大家想多说一点，那白区长直接表示，这是北崇分局的事情，你们去警察分局，跟我说那么多没用。


正是因为如此，宫部长不得不自己来找陈太忠，还好，北崇是个人就认识陈区长，一路打听，他一路找过来。


老何这是打温情牌，陈太忠有点无奈，想着这么多人情找上门，索性站起身叫来马媛媛，“准备一桌丰盛点的酒席，我要招待通达的客人。”


不多时，何魁星和另外两个人过来了，何局长一见面，先夸陈太忠，“太忠区长你挺厉害，腿折成那样的小姑娘，硬生生让你治好了。”


“碰巧了，小姑娘体质不错，骨折也没多长时间，”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


几句客套话说过，督查处的王处长开口，“陈区长，我看过北兰派出所的警察了，据反映，他们的饮食住宿条件不是很好，既然是过来配合工作的，这个待遇有点不合适。”


这话说得算很婉转了，条件岂止不好，也就是比小黑屋强一点，吃住在办公室，上个厕所得经过批准，还有专人陪同——越所长还是副科干部，真要这么对待，得先双规才行。


“好几支枪指着我，这待遇已经算不错了，”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


“能否换个住处，让我们的同志陪着他俩？”王处长提出了要求，“保证随叫随到，如果到不了，你找我来。”


“你这督查处，不是负责纠风的吗？”陈太忠皱着眉头看对方，“怎么你就不调查一下，你们同事的失职之处呢？”


“我已经调查了，处警方式存在很大的问题，肯定是要内部处理的……如果北崇需要，我们可以通报处理结果，”王处长看着陈区长，“督查处的职能并不仅仅限于纠风，事实上，我还有一些其他问题，想向陈区长了解一下。”

第3988章 图了什么


“其他问题……我啥时候也成了警察？”陈太忠哈地笑一声，看一眼何魁星和宫华，才又似笑非笑地点头，“你问。”


“据我们了解，当时北兰派出所拦车的时候，你乘坐的是一辆凤凰的依维柯，”王处长知道陈区长在讽刺自己，他不为所动，所谓桀犬吠尧各为其主，屁股决定立场。


正经是，他有必要把一些信息传递出来，“车上还有些其他人，不知道这辆车，以及车上的人员，跟陈区长有什么关系？”


“那是老乡，在凤凰就认识的，”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借他们的车用一下。”


“我想问一句，这辆车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地北的？”王处长继续发问。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你是在审讯我吗？”陈太忠微微一笑，眼中却是半点笑意皆无，“你是督查，就做点督查该操心的事。”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经过，”王处长很随意地一摊双手，“还有一点就是……你所乘坐的大巴被地北群众拦下之后，现场出现了几十名身份不明的持枪者，这些人是什么人？”


“你问我，我问谁去？”陈太忠冷冷地顶了回去，“指出你一个错误的认识，我看到的是手拿报纸，没看到手拿枪支的……倒是你地北的群众，手里拿着的东西不得了。”


“群众本来就是个中性词，”王处长不以为意地回答，他问这几个问题，不是要激怒陈太忠，而是要向对方指出，你别觉得自己都占理，你身上经不起推敲的地方也很多，你一定不给我们面子的话，就别怪我们要详查某些事情了。


不过他此来，大抵目的还是要和稀泥，所以他虽然知道，陈清那边，枪都被陈太忠缴了不少，但是这些细节是没必要谈的，真要计较，还不知道最后会是谁被动。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表示，“在你离开之后，地北又出现一些意外情况，省厅目前有打算，调查一下这些人来自哪里。”


“那你调查好了，何必请示我？”陈太忠不耐烦地哼一声，“我并不认为他们做得不合适，这是见义勇为，勇于同黑恶势力、不公正社会现象做斗争，是每个公民应有的觉悟，调查结果出来了，你告诉我一声，我给他们发奖。”


“那就还可能调查凤凰那辆车……以及车上的人，”王处长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还有，事发当时……似乎另外有一辆大巴。”


“打住吧，你可以滚了，”陈太忠面无表情地一摆手，“现在我通知你……你们那俩警察，一时半会儿不要想回去了，而且我很快就会再到通达，提审相关责任人。”


“你好像生气了？”王处长听到这话，反倒是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这种小人物，我一指头能按死百十个，别跟我得瑟，”陈区长笑眯眯地指一指对方，“想查谁，你就去查……看在宫部长和何局长的面子上，我饶你这一次，只有这一次。”


“小王你这是怎么跟陈区长说话呢？”宫华脸一沉，“快跟陈区长道歉。”


“我不用他道歉，”陈太忠一摆手，“给他五分钟，再不走就不要走了。”


“太忠，这不是王处长的本意，”何魁星见状，赶忙笑着打岔，“他其实也是个实在人，做警察的都喜欢瞎咋呼，这是职业病。”


“还是老何你会说话，”陈太忠笑一笑，又狠狠地瞪那王处长一眼，“算你走运，我给老何一个面子，你写个文字性的东西，关于这件事情，你犯了哪些错误，我回头拿给惠特妮&#183;休斯顿和……其他相关领导。”


王处长的话，确实是试探，这趟水混得一塌糊涂，他根本趟不起，只是帮某个领导试探，看能不能让陈太忠知难而退。


不成想这陈太忠的彪悍，还真不是吹出来的，对他的暗示，人家只是非常地恼怒，却是根本不在乎——必须承认，特权是客观存在的。


但是让他写材料，他心里还是有点抗拒，可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坐在那里双唇紧闭。


“我这次来，是平息事态的……本来陈区长都答应放人了，”宫华见他这个样子，就禁不住发话了，“你们警察厅要是真的想无中生有，那我也只能告辞了，你以为不写材料，惠特尼回国之后，就不能跟媒体随便提一提了？”


“但是跟北崇发生冲突的人，到目前为止，已经死了三个，”王处长终究是警察出身，着了急还会直来直去。


已经死了三个？宫部长听得吓一大跳，他只知道通达这次很被动，陈太忠很强势，却没想到已经有了三条人命，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不过吃惊归吃惊，他还是冷冷地发问，“你有证据……是恒北或者天南人干的吗？”


“如果你有确实证据的话，我支持你，没有，就不要胡说八道。”


有确实证据，也未必为难得了陈太忠，大不了人家换个地方当官，王处长心里很明白这一点，至于说嫌疑重大——这也算理由？


陈太忠将几个人的表现看得明明白白，宫部长是打感情牌来的，何局长仗着跟北崇的交情，唱个红脸，那王处长就是彻底唱白脸。


反正有两份人情在，唱白脸的过分一点，他也不好太叫真，陈某人手里捏着的牌，都大得吓人，不会在意些许的威胁。


接下来，就是晚餐时间了，虽然下午有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但是陈区长准备的晚宴还是相当地丰富，尤其难得的是，还有一只果子狸。


这是一家农户在鸡窝外下了夹子，要夹黄鼠狼，结果夹住了果子狸，这个东西的名气不如娃娃鱼大，但也是很罕见的山珍了，正好被宾馆包工队的老板撞到，高价买了回来，献给了马总，马总听说老板要招待贵客，就拿了出来。


吃喝到半中间，大家又集体去隔壁，向休斯顿小姐敬酒，然后众人很惊讶地发现，休斯顿小姐身边，一个叫肯尼迪的女人，气场更强大，惠特尼都要看她的眼色。


敬了一杯酒之后，另一个白种女孩儿请他们出去，走出包间之后，宫华都禁不住发问了，“太忠，这个肯尼迪小姐……是干啥的？”


“肯尼迪……你不知道吗？”陈太忠很讶异地看他一眼，然后推开自家的包间门，“进来说吧。”


“美国那个总统？”何局长一脸的惊讶，甚至抢在宫部长之前发问。


“就是那个，”陈太忠点点头，又有意无意地扫一眼王处长，“调查天南人挺有本事，你们都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人，还跟我呲牙咧嘴，根本分不清好人和坏人……据说有人打算搞一批白种人当小姐的。”


听到这话，王处长的脸登时就白得不能再白了，何局长也倒吸一口凉气，只有宫华微微一错愕之后，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呵呵，太忠你是地北人的朋友……有你协调，不会发生误会的，我们也都很相信你。”


“我都弄死三个地北人了，还能是地北人的朋友？”陈区长轻喟一声，落座之后，看着酒杯发呆，“如果我真有那么大本事的话，把他们一个个都掐死，包括那些帮凶。”


三个地北人无言以对，好半天之后，宫华才讪讪地发话，“太忠，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不想再加深误会，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会向相关领导反应的……你也跟你朋友说一声，控制一下舆论传播。”


“我这人一向信奉家丑不可外扬，”说到这里，陈太忠又看王处长一眼，“加紧写你的书面材料，我没催你，不等于你可以浑水摸鱼……你要是不能让我满意，我不介意家丑外扬。”


“我帮他写都行的，这个好说，”何局长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笑眯眯地发话，这是通达警察惹出来的麻烦，他必须跟王处长荣辱与共，“我们想把小越他们带走，也是想回去之后，能从严从快地处理。”


“这样就好，”陈太忠意兴阑珊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这一步，酒桌的气氛就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大家就此散场，何局长和王处长是一路，宫部长则是陪着陈太忠，“你来了北崇，咱们离得更近了，以后要常走动，我得去认认门。”


来到陈区长的小院，灯亮了两分钟，廖大宝就打来了电话，“头儿，我已经回来了，您有什么工作安排要指示的吗？”


“安心陪你的老婆孩子吧，”陈太忠挂了电话，走进屋拿了一扎啤酒出来，“宫部长也来点儿吧……德国黑啤。”


“我喝了白酒就不能喝啤酒，有干白的话，给我来一杯吧，”宫华倒也不见外，待陈区长将一杯干白端来，又递过一碟开心果和琥珀桃仁，他才轻啜一口，“太忠，我一直在想，你说咱们一步一步打破头地往上挤……图什么呢？”


“我图的东西……估计跟别人的不一样，”陈太忠笑一笑，“宫部长你图的是什么？”

第3989章 摆成绩


“我也一直不太明白，”宫华长叹一声，若有所思地回答，“以前总觉得，位置高了，就能大展拳脚，踏踏实实做点事，不白活一场。”


这想法真的比较中二，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宫部长这志向高远，我要好好学习。”


“你和我就不是一个路子，怎么学习？”宫华听得就笑，然后又咂巴一下嘴巴，声音也低了下来，“但是进步之后，发现想要做事，还得再往上走，要不然掣肘太多……结果一步一步地走上来了，却发现约束越来越多了，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那就碎了呗，想要做事，又想实现梦想……怎么可能没有代价？”陈太忠笑着回答，“觉得约束越来越多，只是因为舍不得屁股底下这个位子，舍不得这个位子带来的便利。”


“你当然可以不介意了，”宫华听得翻个白眼，有黄家赏识，你还用担心被打入深渊？“说一说，你图了什么？”


“我其实就没一门心思往上走，”陈太忠自是不会说，他是为了提升情商才进的官场，说出来也得有人信不是？“我升得不算慢，那是因为我做出了点事情，如果我听从一些领导的安排，我现在可能是准副厅了……真的。”


“你二十四岁的实职正处，已经很了不得了，还要准副厅？”宫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真是这样，别的不说，我在你们烟云山的泥石流里，救了一个女孩，有录像为证，电视台播了……只说这一点，我二十四岁的副厅，谁敢歪嘴？”陈太忠摸出香烟，递给对方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随便一个正处，有这个录像，混个副厅也是铁铁的。”


“一般正处干部，都舍不得这么玩命上，”宫华听得就笑。


“我知道你说我傻，但是我当时，还就是没想那么多，”陈区长很认真地回答——哥们儿只想着去日本偷技术了，“不止这一项事情，还有些事情，搁给随便一个正处身上，也能升到副厅，但是我也没计较……”


“招商引资，引来几十亿的合资项目，够不够升副厅？从无到有开拓海外市场，每年上千万美元的利润，够不够资格升副厅？2008申奥做出重大贡献，够不够资格升副厅？世界五百强企业分拆了，我把很多技术人才挖到中国，够不够资格升副厅？”


“都看到我这个区长年轻得令人发指，可是谁比我做得事情多？”陈太忠猛猛地抽一口烟，摸起手边的啤酒，咕咚咕咚连灌几口，才打个酒嗝，“我认识七八个中央委员，副国咱也认识不止一个，铁下心思随便跟谁走，还愁没条出路？”


“我就是想做点事儿，随心所欲地做点事儿……你可以说我不求上进。”


“我可没说你傻，”宫华听得笑着摇头，心说这有底气和没底气，就是不一样，都是全国最年轻的实职正处了，人家居然不稀罕这个速度，“你有你的追求。”


“这就是我的所图吧，”陈太忠微微一笑，“其实跟宫部长一样……我也很困惑，不知道自己图啥。”


“嗯，”宫华点点头，吸一口烟，又端起干白轻啜一口，良久才发话，“听你这么说，是不打算放过单永麒的儿子了？”


我说过对付他儿子吗？陈太忠下意识地就想否认，不过转念想一想，一个正厅级干部，跟一个处级干部平等对话，那他也要拿出一个厅级干部的担当来——遮遮掩掩的不是好汉。


“单超在这件事情里，起的作用很不好，”陈区长尽量使用相对婉转的措辞，“都是传言，但是一旦有确凿证据，单永麒我也照查，就别说他儿子了。”


“年轻真好啊，”宫华听得又笑，然后就低头抽烟，抽了几口之后，碾熄烟头一伸手，“再来一根。”


接过陈区长再次递过来的香烟，他又抽两口，才轻喟一声，“能不能留单超一条生路。”


“他屡次要人挑衅我，我屡次忍让，这不算生路？”陈太忠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是我不给他机会，是他自己一定要找死。”


宫华默然，事实上，他比较清楚单超受到了什么样的威胁，原来他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但是想到警方都说有三个人死亡，他猛然就觉得，陈太忠没准还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沉默良久，他拿起面前的干白，轻啜一口，“不至于死罪吧？”


“死罪？”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吸一口烟，又吐两个烟圈出来，淡淡地一笑，“我又不是法官，就是那么一说罢了。”


“就算他涉嫌绑架肯尼迪，想让她们去做小姐，但终究没有实现，”宫华笑一笑，“无非是个未遂……他可以去自首的。”


“自首啊，”陈太忠轻声重复一遍，还真的没想到，单超可能做出这样的反应，真是太不要脸了——副省公子的骄傲哪里去了？


不过必须承认，单超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也承认了他的不良动机，还真不会有什么太严重的后果，无非就是看到几个美女，唆使人试探一下，这也算事儿？


从理法上来说，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未遂的事情，能做什么文章？


可是陈太忠看的不是理法，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单超的做法可能造成的影响，尤其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那真可以说是灭顶之灾——谁能抵挡得住，一个省委副书记公子的觊觎？


而一旦事不谐，丫根本无须露头，哪怕遇到陈某人这样强势的主儿，实在躲不过了，就去自首，无非是一时想歪了，接受一下批评教育就行了。


但是，天底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陈太忠若无其事地喝着啤酒，心里却是在暗暗地琢磨，是不是该把嘴贱的那个家伙干掉，然后再弄出个疑似杀人灭口的现场？


就在这时，惠特尼和凯瑟琳等人闹哄哄地开门进来了，女人们猛地看到院子里居然有两个男人，也是一愣，惠特尼甚至很夸张地喊一声，“瓦特？”


宫部长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他知道陈太忠跟这些外国女人关系不错，但也没想到，大家居然是住在一起的……小陈你的胃口，也太好了吧？


陈太忠正想心事呢，也懒得考虑他们的观感，很随意地摆一下手，嘟囔一句法语，意思是说这个人坐一坐就走，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于是众女嘀咕两句就进楼了，宫部长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总算知道，你为啥对地北怨气这么大了，合着你跟她们……是这种关系。”


“呵呵，我跟她们没什么关系，”陈太忠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解释，“前一阵搞了个苎麻文化节，都没地儿住了，海角的老姜因为对房间不满意，气得回海角去了。”


“老姜？”宫华轻轻咀嚼一下这俩字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把副省长都逼走了？”


要不说异地干部们谈话的时候，非常考校对英雄谱的熟悉程度，宫部长也不想被陈太忠小看了，仔细想一想，就觉得海角只有姜副省长符合这个条件，所以就这么问，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此人——清阳河水库又不关地北什么事。


可如此一来，他对凯瑟琳等人的好奇心，就被转移开了。


“不是我逼走的，是他觉得北崇的房间不好，就回明孝市了，”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又抬手灌一口啤酒。


你还真就有这么狂，宫华听得煞是无语，合着副省级的干部，都不值得你诚心诚意地去挽留？这态度实在是成问题。


殊不知，陈太忠也挽留了，只不过是没逼着别人腾房间，有心给一套民居，李红星又掉了链子——李主任因此而失势。


又聊两句，惠特尼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坐在屋檐下慢慢地品着，然后又出来一个黑种女人，一边跟她叽里咕噜地用鸟语交谈着，一边还好奇地看向这里。


宫部长见状，觉得自己应该走了，于是站起身告辞。


陈太忠喝啤酒也喝不到心上，好不容易捱到九点，估计不可能有人再来了，于是看一下自家的女人们，径自上楼了，长假的最后一天，明天她们就要走了，要抓紧最后的时间。


凯瑟琳她们却是不着急，隔了十来分钟才上来，肯尼迪小姐笑着发话，“惠特尼还想在你这里住一阵，你欢迎吗？”


“我这儿房屋紧张啊，”陈太忠听得有点头大，休斯顿小姐又不是一个人来的，区政府唯一拿得出的三号院，可不能一直让她占着，凯瑟琳走了，他也不想让这黑女人一直住在自己的小院里。


不过这个问题，可以慢慢商量，“算了……一会儿再说吧，咱们先滚床单吧。”


就在此时，陈区长的手机很煞风景地响了，他有心不接，又发现是北崇宾馆的总机打过来的，说不得接起来哼一声，“谁呀？”


“我宫华，”宫部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懒洋洋的，“最新消息，单书记的儿子去通达市局自首了。”

第3990章 真丢人


“自首？”陈太忠真没想到，刚才还在说的自首，这么快就成为事实了，一时间他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去通达市局自首啥呢？”


有玩弄女性的计划，所以找人试探……这玩意儿值得自首吗？


要说单超打算扣留这些外国女人，胁迫她们成为性工作者，借此而牟利，因被人识破，借着未遂之际自首，这倒还说得过去，但是——谁可能这么给自己扣屎盆子？


“被你们抓来北崇的那个家伙，家里人去报失踪了，”宫华哭笑不得地叹口气，“单书记的儿子陪着去了，他承认自己有一些不良动机，可能导致了此人的失踪……他认为自己做错了，来向警方坦白。”


我勒个去了，这样也行？陈太忠是真的是无语凝噎，不得不说，这个神展开真的是他没料到的——不光嘴贱的那厮，连北兰的两个警察，都被北崇带回来了。


这种情况下，那厮的家属居然去市局报失踪，你们敢更荒谬一点吗？


但是这种荒谬的现象，在时下还真的存在，不同地区或者省份的人产生了纠纷，就要向本地的政府、警察局或者法院求助。


不同的属地，你求助你的我求助我的，一来二去，就很容易搞成各行其是。


打个比方说，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合同约定，未尽事宜，双方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解决，如果协商不成，打官司的话，认定甲方所在地的法院——大部分合同都是这么签的。


但就是那句话，合同是用来撕毁的，乙方真的手眼通天，完全可以在自己公司的所在地提起诉讼，甲方不来都可以缺席宣判——当然，乙方赢了官司，对方不认的话，如何去甲方所在地执行，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报案也是一样，北崇这边遇到事情，区长很强势，能直接越俎代庖地执行了，通达那边就完全可以当不知道，直接报失踪案，只要有人愿意装聋作哑，再把该走的程序走到，那么接下来，就是两边各说各话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太忠沉吟一下才发问，“通达市局啥意思，失踪要立案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觉得立案的可能性不大，”宫部长犹豫着回答，他估计通达市局也在坐蜡，明目张胆地混淆视听欺负外地人，这个活儿还是有点危险性的。


别看这个案子涉及到了单永麒的儿子，但北崇这边也不是软柿子，陈太忠可是能联系上地北老大腾行健的，通达警察在小处做一做手脚没问题，但是何魁星和省厅王处长都已经来了北崇，这时候再说市局不知情，想把失踪案立起来，那就可能是授人以柄。


所以宫华真不能确定通达市局的态度，他只是淡淡地表示，“真是一语成谶了，也不知道是谁出了这么个点子，看来你对小单造成的压力挺大。”


“这很正常吧，”陈太忠听得就笑，“他不怕丢人，我们北崇无所谓啊。”


这个展开令他很意外，但是他再细细想一下，却觉得真不算什么，不管是谁，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都会想方设法地去自救，出现一些比较奇葩的手段，也是正常。


有些人会买凶来以牙还牙，比如说张一元；有些人会尽量找熟人说项，比如说天南省粮食厅厅长侯国范；还有些人没什么本事，就会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搭进去妻子儿女都无所谓，比如说张梅的老公庞忠则。


人性的复杂社会的复杂，使得事态不可能按剧本一样中规中矩地发展，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出现，也产生了种种光怪陆离的现象，这些因素，甚至会左右事态的发展。


而单超做出如此反应，大约是听了某些警察的建议，他是去自首了，但是不来北崇，而是在通达本地自首——这种小聪明，大约谁都不缺。


陈区长反应过来之后，只是觉得有点可笑，堂堂的副省长公子，胆小成这样，丢人不？


“丢人什么的不说了，这就是在通达市局留了证据，”宫华懒洋洋地发话，“所以太忠你要再搞什么，最好通过市局。”


这也算为难我？陈太忠有点想笑，他本来都想挂电话了，猛地又有个新的猜测，“宫部长最近有进步的打算吗？”


“一直都想进步呢，可惜没机会啊，”宫华干笑一声，心说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聊，“我就是担心，你会认为是我出的点子，所以打电话告你一声……时间不早了，你还有事吗？”


“没事了，宫部长晚安，”陈太忠压了电话，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来：老宫你要是不解释，起码还没显出心虚，难道我会认为这种很俗的建议，是出自你的嘴巴吗？


这个神展开，其实也算剑走偏锋了，陈某人初听，都有点意外的惊讶，但是换位思考一下，站在单超的角度上来看，其实又可以说，是一种必然。


他不能像前面举的三个例子那样去做，而单永麒又管不到恒北来，那么，尽量通过一些程序来保护自己，实在是无可厚非——这货原本就擅长玩规则。


那么这个建议人，是宫华还是何魁星还是王处长，这都是无所谓的，想必老宫也能想到这一点，既然如此，实在没必要这么大半夜的，打个电话来通报。


陈太忠跟他的交情，没有好到这一步，可以冒着单书记生气的危险，来通风报信。


那么这个电话，或者就有了其他因素，起码是在向陈区长卖好，为什么卖好呢？这是一个问题，在陈某人想来——单书记若是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就有了一些机会。


所以他会直接问宫部长，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而宫部长也没明确表示，我确实没有想法——机会这东西，从来都是很飘渺的，重视了就可能有，不重视的话就没有。


陈太忠打电话的时候，伊丽莎白和凯瑟琳洗澡去了，只有马小雅在身边，见他放了电话，马总笑着问一句，“那家伙去通达自首了？真不是个男人。”


“那是个傻逼，真的，玩规矩玩得魔怔了，”陈太忠哈地笑一声，他找单超的碴儿，原本就没打算通过官方途径，自首不自首的，跟哥们儿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若是单超来北崇自首，陈区长多少还要费点周折——这是直接对着他来的，如果他不得不表示此事过去了，那确实不太好找后账，可姓单的不敢来，自作聪明地去通达自首。


丫如此行事，以为是符合规则的做法，也能受到规则的保护，其实只能令陈某人感到恶心和好笑，你那是在没命地扫自家老爹的面子，真是……你不坑爹谁坑爹？


当天夜里，陈区长做那种爱做的事情，做得很疯狂——不疯狂不行啊，接下来又要憋好些天了，而明天又要开始上班了。


不过就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他还是和凯瑟琳讨论了一下惠特尼何去何从的问题，其时小太忠还深深地扎在肯尼迪小姐身体里。


“你们走了，我是坚决不肯跟她合住的，”陈区长很果断地表示，此事没有商量余地，“你们在的时候，她能当个幌子，你们都不在了，我把她放自己跟前做什么？”


“你也可以跟她发展一段感情嘛，”凯瑟琳轻笑一声，又微微地收一下小腹，让小太忠享受一下紧握的销魂，“就像现在一样，你的夜晚将不再寂寞。”


“好吧，事实上……我是一个种族主义者，”陈太忠也不想瞒着她了，索性实话实说，“你想要我跟她发生什么，那真的不可能。”


“不可能吗？那就太好了，我也觉得，目前你的女友，已经很多了，”凯瑟琳轻笑一声，“有她在这里，可以压制你过剩的男性荷尔蒙。”


“合着是给我找了一个管家，”陈太忠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敢情你把惠特尼放在这里，是一种变相的监督，要哥们儿节制下半身。


陈某人在北崇，就没打算吃窝边草，但是他自在惯了，也不习惯身边有不相干的人，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所以真是不肯答应，“可你也知道，中国这官场，无事生非的人很多，难免人说闲话。”


“她是难得有一个待着开心的地方，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凯瑟琳一本正经地发话，“如果你跟我提这样的要求，我一定会答应的……我帮了你很多忙，不是吗？”


“这个……那啥，”陈太忠犹豫一下，不得不承认，肯尼迪家的坏女孩儿虽然是通过他，才打入了国内市场，但是她也真心帮了他不少。


像狙击沃达丰，她跟他分享盛宴，至于挖曼内斯曼的人才，帮素凤搞定沃达丰的定制机，引拜耳投资天南的聚碳酸酯项目，帮他请国外的各种明星，直到现在帮北崇开发苎麻产品——凯瑟琳真的帮了他太多太多。


甚至连北崇的退耕还林里，都有她的一份功劳，郎主任看的并不仅仅是马飞鸣的面子。


“好吧，她住在这里，我再找地方，这总可以吧？”陈太忠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低声嘀咕一句，“一天两天可以，我跟一个外国女人长期住在一起，她还是有老公的……这算怎么回事？”

第3991章 骚扰


对于陈太忠的牢骚，凯瑟琳并不以为然，她笑着回答，“这是文化的差异，她住在这里，是希望得到你的庇护，这完全可以说得过去。”


“你要知道，她是惠特妮&#183;休斯顿……想骚扰她的人，比想骚扰我的人多的多，她需要得到当地强有力人士的庇护，所以她住在你的官邸，并不奇怪。”


听起来倒也是，陈太忠认可这话，惠特尼在北崇的消息传了开去，最近来找的人很多，要是主导外面，还真有不堪其扰的嫌疑，他干笑一声，“想骚扰你的人其实更多，信不信？”


“我不信……哦，我信了，”凯瑟琳猛地吸一口气，低低地喘息一声，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个东西开始变化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去区政府晃一圈，然后又将凯瑟琳、伊丽莎白和马小雅送到高速路口，这才回来办公。


长假刚结束，大家还没从那份慵懒中回过味儿来，整个上午事情也不多，就是京城那边表示了，娃娃鱼的鱼苗，很快就能送过来了，第一批是一千尾，第二和第三批，最少还能保证两千五百尾。


目前徐区长的业务，都是陈区长代管的，这个事情，肯定也是由他来张罗了，不过陈太忠顾不了那么多，于是打个电话给孟志新，“老孟，目前有个事情……你帮我抓一抓。”


孟志新已经开始回归北崇官场了，他很明白，自己犯了官场大忌之后，为什么还能百年难遇地复出，所以他对陈区长的指示，是毫无保留的执行。


了解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他很痛快地表示，“好的，交给我了，您就只管放心。”


陈太忠压了电话之后，又处理一些事情，在某一个时刻，叶晓慧闯了进来，“陈区长，我的第一台逆变器做好了，请你去视察。”


“你让王主任去看吧，我哪儿有那么多的闲心？”陈太忠不耐烦地摆一摆手，下一刻，他才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这不是长假都过了吗，你怎么还在北崇？”


“我在北崇做事业……毕业设计都在这里了，”叶晓慧很奇怪地看他一眼，“大学生返乡创业，难道你打算不认？”


“随便你设计吧，”陈太忠不耐烦地摆一摆手，想到自己跟某人的约定，他又加一句，“惠特尼在北崇还要待一些日子，跟你们韩主任说，别乱来啊。”


“还要待一些时间？”叶晓慧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我们能配合她做点活动吗？”


“那些活动有毛的意思，”陈太忠一摆手，“干你自己该干的事儿，别瞎掺乎。”


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接近中午的时候，章城市来了一拨记者，想要采访惠特尼，被廖大宝直接挡驾——那个啥，你们先去找陈部长登记，由区里统一安排时间采访。


就在这个扯皮的时候，陈太忠顺着绮情一念的坐标，再次来到了地北，他四下看一看，觉得没啥值得下手的目标，索性直接来到了省委大院门口。


单超昨天去市局自首了，但是这个自首真的很不情愿，他就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北崇那乡巴佬的气场太强大，而他也是身娇肉贵，就配合着大家的意思，前去走个形式。


走完形式，他就回家了，不过湖畔花园的惨景，一幕一幕地还浮现在他的脑海，让他也不能安心地入睡，直到深夜两三点，他才打个盹，但是在七点左右，他又醒来了。


心里有事的主儿，大抵都是这样的，被事情压着，根本就睡不好，明明知道应该瞌睡，却是死活都睡不着。


可是醒来了之后，他还不敢随便出去，千金之子，确实是坐不垂堂的，万一出去之后，碰上北崇那帮不讲理的，别说皮肉之苦了，都有生命危险呢。


所以直到中午时分，进出省委大院的车辆多了起来之后，他心思一动，没由来地有了点胆子，“老李……去趟海王宫吧？”


那老李便是车队的司机，并不是单书记的正印司机，最近受单超母亲的托付，照看这孩子，闻言犹豫一下就点点头，“是不是叫个警车？要不有点危险。”


“切，能有啥危险？”单超心里害怕，嘴上却是还要逞强，犹豫一下才又说一句，“那行吧，正好几个朋友好久没见。”


不多时，超少叫的警车到了，停在大院门口也不进来，单超和老李步行出门，坐上警车扬长而去。


海王宫在通达算顶级的饭店，门面不大却非常奢华，饭店幕后老板也是省委子弟，跟超少是中学同学，平日里走动得不算多，但也算有来往。


跟单超来的三个警察，有两个身穿警服，为的就是震慑宵小，又开了警车，实在不合适去饭店吃饭，不过有超少的同学关照，大家在饭店的后院订找个贵宾间就餐。


虽然有警察跟随，众人也不敢掉以轻心，事实上，大家都不希望超少现在就四处走动，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待上十天半个月的，差不多风头过去了，再出来也不迟。


但是单超不这么看，他表示遇到点这种事就缩在家里，那还不得让别人笑死——其实在他心里，认为自己要避风头，对方何尝不需要避风头？


一顿饭大家吃得还算不错，也没怎么喝酒，吃完饭之后，单超还要去公司看一看，这下警察和老李就都不答应了，说海王宫你不常来，这倒无所谓，去公司……没准就有人在你公司门口埋伏着呢。


东也不能去，西也不能去，这到底去哪儿啊，单超也有点烦躁了——其实在潜意识里，是害怕造成的，只不过他不愿意承认就是了。


找个地方喝茶吧，有个警察建议了，他的一个哥们儿刚开了一个茶社，地方是闹中取静，设备设施都不错，小姑娘们也都挺漂亮。


警车开到距离茶社不远的地方停下，由于是在马路边，大家很小心地扫视着周遭的来人，尤其是骑摩托车路过的，更是提防的重点，看着有点嫌疑的，就要细细打量。


这表现得就有点杯弓蛇影了，但是事实证明，他们的小心一点都不多余，才走了两步，后面一辆摩托车呼地冲了过来。


警察们往旁边一让，顺便就挡在超少面前，一辆250摩托车从他们身边不远处驶过，车上两人都是戴了头盔的，在路过他们的时候，后座那位一侧身，冲着他们一行人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大声地笑了起来。


“我操，追，”登时就有警察受不了啦，但是身着便衣的警察提示，“小心调虎离山，你一个人去就行了，我们还要保护超少。”


这警察胆气也壮，关键是他身手也不错，身上还有枪，心说着急了我还能拿警车撞人，所以根本没有推辞，二话不说跑回警车，着了车就拉着警报追人。


“通达这市区，早就应该把摩托车禁了，”便衣警察哼一声，不满意地发话，“那么多省会城市都禁了摩托车，就咱通达没反应。”


“还真尼玛追得狠，”单超气得骂一句，毫无疑问，那俩摩托车手目标就是他，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地肆无忌惮，他真是又怕又气，“真是欺人太甚。”


“我打个电话，堵这辆摩托，”便衣警察伸手去摸手机。


他的话刚说完，身后又有摩托车响，众人赶紧又让两步，又是一车二人出现在他们身后，后座上是个小胡子，他没戴头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行四人。


这俩是不是呢？大家正犹豫着，只见那摩托车在前方一个急刹，一个漂亮的摆尾，车手大轰着油门，顺着来路疾驰而去。


“我操，这也尼玛太嚣张了，”这次，连便衣警察都开口骂人了，这俩很显然也是冲着超少来的，只不过大家没有被调虎离山，其中一人还穿着警服，所以掉头离开了。


为什么掉头？很简单，前面还有辆追人的警车呢，如果警车一回头，可不是堵个正着？


大家都想明白了，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摩托车离开，万一又是调虎离山呢？


意识到这样的现状，一干人的心里，都是拔凉拔凉的，良久之后，另一个警察才叹口气，“超少，我看还是先护送你回家吧，你这次招惹的人……啧，我要是你，就出国躲一躲。”


“嗯，是我，麻烦你帮着堵两辆摩托……”便衣警察打完电话之后，收起手机叹口气，“超少，你想办法跟对方沟通一下，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啊。”


“沟通也没用，那边肯定不认账，”单超的脸色刷白，低声地回答，幕后凶手是陈太忠无疑，但是姓陈的会认吗？那根本不可能，“着了急我也跟他玩狠的。”


“跟他比狠，还是算了吧，”便衣警察摇摇头，死的那三个混混，按说都能算到陈太忠头上，但是通达警方没法查也不能查——私下可以查，但是没人证明，陈太忠曾经联系过黑道什么的，正经是大家查出来了，惠特尼就跟那厮住在同一个小院里。


到时候不要没查出陈太忠，反倒把地北省骚扰惠特妮&#183;休斯顿的事儿捅了出来，那大家的乐子可就大了。

第3992章 地方特色


“真是恶心，”单超皱着眉头低声嘟囔一句，“那几个人的死，明明跟陈太忠有关，死活是不能查……都顾全大局的话，要法律干什么？”


这话说得，连隐身的陈太忠都差点忍不住跳出来，旁边的警察也是非常无语——你搞特权就可以，别人搞就不行，咱做人也不能太双重标准了吧？


陈区长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悄然走人了，单超等人为了避免再出现什么意外，也不在街上久等，拦了一辆出租，直接回省委大院。


才回了家，开警车追人的警察打来了电话，摩托车追丢了，他在附近一通找，死活是找不着——大城市里，汽车追丢摩托太常见了，就算是警车也一样。


“这家伙是憋着劲儿要搞死我了，”单超觉得自己太憋屈了，出个门都要左看右看，一有风吹草动就要提高警惕。


而且这种警惕不是没效果的，今天就有两拨人对着他虎视眈眈，还会玩调虎离山，由此可见，他面对的是一帮穷凶极恶、非常狡猾、组织性也非常强的歹徒。


可是偏偏的，人家没暴露出什么凶器，他也不好因为有人冲自己指了指，又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就去报警，就算是省党委副书记的公子，也不便如此地浪费警力——虽然他非常确定，自己身边若是没有跟了警察。十有八九就看得到凶器了。


说白了，这种无厘头的报警他报了，警方也立案了，又能怎么样，二十四小时保护他？


只要警察不敢去查陈太忠，这个报案毫无意义，只会沦为别人的笑柄，笑他风声鹤唳，因为一点小事，就惶惶不可终日。


没错，就是惶惶不可终日，单超现在就有这种感觉，只有父母家才是安全的，一出门就要提心吊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样下去，他早晚要疯了。


“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吗？”他有气无力地发问，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我有个建议，应该是管用的……但不算好，”便衣警察沉声发话，“据我分析，超少你要是去北崇自首，正面接触一下，只要陈太忠点头了，事情估计也就过去了，不过这么做，超少怕是要先受点委屈。”


陈太忠若是没有走，听到这话也得佩服，不愧是做警察的，分析得真到位。


单超听到这话，嘿然不语，倒是他身边的司机老李想一想，谨慎地问一句，“你确定，陈太忠肯定吃这一套？”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这位果断摇头，心说我不过是提个建议，你还要让我背书不成？“我只是照常情分析，这样的人，应该是比较注重名声的。”


“可超少落到他手上，怕是要吃点苦了，”老李叹口气，“你们也都是干警察的，应该知道，基层折磨人的花样很多。”


“所以我就是个建议，那家伙确实花样挺多，”便衣警察索性不辩解了，你要自首了，多整点诚意出来不行吗？这还是心里排斥啊。


“我倒不怕吃苦，”单超不屑地冷哼一声，然后眉头就慢慢地皱了起来，“但是，这家伙要真的没心放过我，我去北崇自首，吃点苦也就算了，可万一他借题发挥，牵连到我老爸身上，那我这个做儿子的，可真就是不孝了。”


“没错，是这个道理，”司机老李听他这么说，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陈太忠这么逼你，没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单书记。”


他在省委呆得久了，各种阴人的手段不知道听说过多少，一听超少这分析，就觉得很在理，心说这不愧单书记的儿子，真的很敏感。


真是扯淡了，那便衣警察听得心里冷笑，单超和老李说的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但他是积年的老警察，见识过了太多的口是心非，一眼就能看出，超少这是在找借口不去北崇。


给你提了一个最合适的建议，却被你忽略了，这位心里暗暗感叹，你不去北崇，才更可能影响你老爸，连这点都看不到，真是坑爹的好儿子……


陈太忠不知道自己走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只是看到，单超等人连走路都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就觉得自己的做法很不错——一下搞死的话，哪里有这么多的乐趣？


下午的时候，王媛媛找上门，他还是跟她一起去看了一下叶晓慧做的逆变器。


要说这逆变器，其实是大家智慧的结晶，小叶子只是出了个点子而已，图纸是杨帆出的，电路板是素凤做的，外壳是李凯琳照顾了一个友情价，连线圈都是老叶指导人绕的。


到现在为止，一共做出了五十个产品，陈区长和王主任来到老叶的店面，直接来到了后院，看到五个逆变器接在两个铜做的线柱上，另一端各自带着一个一百瓦的灯泡。


叶晓慧得意洋洋地介绍，“我在做四十八小时测试，这个测试能过的话，就可以对外卖了……对了，还得办生产许可证。”


“许可证算多大事儿？”陈太忠很随意地答一句，先来到两个铜柱面前看一看，他对电器懂得也不少，“怎么不弄个充电器，而是用个UPS改造？”


“做那个太耽误功夫，还不如临时改一下，”答话的是叶晓慧的父亲老叶，他本来是卖发电机的，这也是区长来了，他才过来接待一下，“测试嘛，将就一下就行了，不太稳定，正好测一下逆变器的效果。”


你这理由倒是强大……陈区长很无语地看他一眼，然后又打开一个逆变器看一下，就越发地无语了，合着到处都是将就的。


逆变器的外壳，原本就不是定做的，一侧有两个孔，正好引线接电池，另一侧就悲催了，只有一个孔——这个孔圆圆的，比较合适安装保险，那么，出线就没有了。


所以叶晓慧让人手工打眼，外面看上去就有点粗糙，而里面就更是如此了，固定电路板和线圈的，都是自攻螺丝，固定在两块奇形怪状的塑料板上，那塑料板一看，肯定也是叶家自己加工的，打了几个眼，用螺丝拧在壳子上。


“小叶，你觉得你要长成一个丑八怪的样子，嫁得出去吗？”陈区长实在有点无法忍受，“这么个东西，你觉得能卖出去？”


“都是好东西，怎么卖不出去？”老叶又插话了，“不就是难看点吗？绝对实用……外面卖的逆变器我见多了，那都是什么玩意儿，他们的能用一年，我这就能用三年。”


“去去去，我跟你这搞技术的，就没办法谈审美，”陈区长很恼火地一摆手，他接触的杨帆之类的，说起技术来也都是这个调调，所以他也不叫真，“小叶，这东西你打算卖多少钱？”


“这东西绝对能卖……”老叶还要说话，叶晓慧推她老爸一把，“爸，你就别说了，你那老思想了，陈区长，我打算卖五十五，不贵吧？”


“这个玩意儿卖五十五，”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真是……成本多少钱？”


“成本就得五十，”老叶果断地接话，根本容不得女儿张嘴。


“你这嘴里就没实话，”陈太忠无奈地指一指老叶，不过小商户对上政府干部，都习惯叫穷，抬高成本压低利润，以免被什么人惦记上，他也不能说人家是有意欺骗，“我都问过了，人家都说，成本能控制在三十块钱内。”


“三十绝对打不住，”老叶也急了，“我买板子不要钱，还是裁板子、打孔、绕线圈不要人工？我这房租也得算吧？水电、请伙计、售后……这都得算进来吧？”


“你挣多少关我什么事儿呢？”陈太忠无语地看一看天空，“我只是想告诉小叶，毛利不到百分之二十五，这个是没法干的。”


“不到百分之三十都没法干，”老叶一看陈区长真的懂，也就不说他成本五十，要卖五十五了，“这个东西能上规模的话，别说百分之二十五的毛利，百分之二十的毛利都够，但是目前就上不了规模。”


“这么糙的活儿，你也打算上规模？”陈区长哭笑不得地抖搂一下手里的逆变器，“亏你还好意思卖五十五。”


“我本来打算卖六十五的，东西就是好，”老叶理直气壮地回答，“只要是质量方面的问题，我敢保三年，咱阳州人也认这种傻大黑粗的东西……虽然难看，它结实啊。”


“十块钱一把的螺丝刀，卖不过两块钱一把的，”陈太忠抬手拍一拍他肩膀，“叶老板，时代不同了，说起在阳州的营销，我可能不如你了解市场，但是放眼全国的话，你……真的落伍了。”


“我也没觉得，晓慧的东西能卖到阳州以外，”老叶终于实话实说了，他还真是以拿下整个阳州市场为目标的，至于说阳州以外，他没敢去想，因为那已经不是他所能了解的做生意的方式了。


“不想当将军的木匠，不是好裁缝，”陈太忠摇摇头，“这块儿你还是交给小叶，安心地做你的技术指导好了。”

第3993章 墙倒众人推


离开了叶家的小店，陈太忠问王媛媛，“学习绕线圈的人，都组织好了？”


“组织好了，”王主任点点头，“不过以每人每天十个线圈来算，就算一年卖三千个逆变器，也就解决八九个就业指标。”


“哪有你这么算的？”陈太忠摇摇头，“大家都是业余的，就不说节假日，谁还没个农忙或者有事的时候？而且很可能，东西卖得好了要赶工，就算一年卖三千个逆变器，起码也要培养二十个人……关键是培养大家的技能，再学习一些原理，不是要搞铁饭碗。”


两人这么说着，就来到了区政府，已经接近五点了，陈区长来到办公室，又处理了不少事情，眼瞅就六点了，长假的第一天就要过去了，他问廖大宝一声，“重开农校的方案，农业局送过来没有？”


“送过来了，”廖主任拎着一份资料来到领导面前，“初期要投资八十万，按学员达到一千人来算，每个月最少要五万的补助。”


“细水长流的活儿啊，”陈太忠叹口气，初期投资八十万不算什么，无非就是盖些房子和教室，固定投资而已，老百姓也好将就，只说这宿舍，采用上下铺，十五六平米就能放下十个人，合着一个人两平米都不到。


但是农校一旦运转，要有老师，要有食堂，要有水电消耗，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而区里又不打算从农民身上赚钱，这部分费用，那就只能区里负担了。


陈太忠是真的不想管这个，太麻烦了，但是他不管还不行，徐瑞麟一直很操心这件事，昨天他去看老徐，老徐还说这个来着，他总不能让徐区长从医院里跑出来，操持此事。


“那就办吧，”陈区长拿出笔来，在文件上圈一下，“你跟老胡说，钱给他了，要是老百姓骂我，那我就不止骂他了……还有事？”


“这个……连着接了几封举报李主任的信，”廖大宝期期艾艾地回答，“不过，老板，我发誓绝对不是我干的，紧跟着您，他对我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以后你说前半句就行了，”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却是想起自己刚见到廖大宝的时候，这货前半句经常是非常惊艳的话，令人能为之一振，但是后半句就往往掉链子。


像现在也是，你说前半句就行，后半句……你是我的通讯员，我不支持你支持谁？当然，这是他身为领导的姿态，要是廖主任真的傻到只说前半句，那就是态度不端正了。


所以陈区长也没打算多计较，“问题很严重吗？”


“有点耸人听闻，”廖大宝低眉顺眼地回答，“他通过帮人办户口、解决编制、催讨资金、协调土地规划等方式，收受巨额贿赂，并强迫多名女性与其发生那个……性行为。”


“土地规划？”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这是白凤鸣的业务范围，合着老白跟李红星……还有点不清不白？


“人民商场的两亩多地，通过行政干预，以两万元的价格，卖给了李红星的姐姐，”廖大宝耷拉着眼皮回答，“这两万元也没到账，他姐姐给人民商场盖了个厕所，就抵账了。”


“一亩地还不到一万？”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人民商场就在区政府斜对面，直线距离也就七八百米，这可以说是北崇最黄金的地段之一。


现在北崇城区的地段，别说一亩地一万，就是十万也未必拿得下来，前一阵子李强要融资，有人要拿北崇的地做抵押，一亩地十来万，堂堂的市党委书记，都不敢跟北崇张嘴，直接就把投资商顶了——因为他知道，陈太忠肯定不会答应。


当然，在陈区长来之后，北崇发展得很快，前景也可期，地价才会涨成这样，资本的本性是逐利的，若是在陈太忠来之前，北崇的城区内，找一块不太显眼的地，再给相关人塞点好处，一亩地五六万拿下来，问题不大。


但是北崇的黄金地段，地价绝对不是这样的，就算在陈区长来之前，人民商场那一块的地价，也要一亩地十来万，这还得是你有关系，要是没关系，二十万也买不到。


要说现在，那里的两亩地，就真的值钱了，多不说，六七十万是没有问题的，所以现在看来，哪怕是李红星的姐姐是五年前买的这块地，两万的价钱也太离谱了——怎么还不得十万？


更别说这两万都没花，只是盖了一个厕所就顶账了。


不过陈太忠也没有兴趣去震惊，更没兴趣去了解，小廖敢这么说出来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否则的话——一旦他考证出来此事为假，廖大宝就麻烦大了。


“把那些举报信，拿过来给我，”陈区长沉吟一下，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就是饭点儿了，虽然凯瑟琳已经走了，但是惠特尼的一干随员搬了进来，小院里还有五个女人，陈太忠也不好做得太明显，只能回来吃饭。


吃完饭，陈区长拎起手包就出去了，来到北崇宾馆，又看一看在建的大楼，吩咐服务员给搬来张椅子，又弄一些啤酒，就坐在宾馆后门不远处，怡然自得地喝起啤酒来。


宾馆的值班经理听说区长在那里喝酒，马上让厨房现炸个花生米，拍个黄瓜，又拌一盘海蜇丝送过来，就是下酒的小菜。


对于宾馆的殷勤，陈太忠点点头，就算表示谢意，这时候他才拿出那些举报信，借着宾馆院内的路灯，慢慢地看了起来。


看了一阵之后，谭胜利来了，今天是长假之后第一天，谭区长从市里回来之后，还没跟区长单独交流过，现在过来，就是请示区政府局域网的相关招标事宜。


“一两天之内，会有几个监理过来，一起把一把关，”陈太忠轻描淡写地指示，“计委下面打算成立一个监理办公室，外聘些专家来。”


“监理不放在建委吗？”谭区长讶异地发问，当然，他这么问也是有缘故的。


“照你这么说，局域网的建设，监理应该在科委了？”陈太忠白他一眼，这些人真是各种权力都要抓，“建委起个督导作用就行了。”


按理说，监理确实是该接受建委领导的，监理的资质都要由建委来认可，但是下一步，北崇要搞城镇建设了，让监理接受建委领导的同时，再监督建设——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所以陈太忠就只能把监理放在计委了，要是白凤鸣没有额外的心思，也不应该反对——白区长求的是财，陈区长求的是工程质量和速度，这两者并不是绝对对立的。


可这么一来，计委的权力就越来越大了，小王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姑娘，肩膀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了——所幸的是，她是陈太忠可以完全信赖的人。


“对了，还有点事，”陈区长早就想跟谭胜利说件事，正好借此提出来，“市区来的这些退休老教师，有群众们反应，个别人的教学态度比较粗暴……”


这些退休下来的老教师，大部分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出生的，他们教学生的时候，体罚之类的是常事，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但是现在大多数人家，都是一家一个孩子，宝贝得很，这种教学方式就不太适用了。


这还是在北崇，孩子们要皮实一些，若是搁在朝田或者素波之类的大城市，若是老师还敢这样，没准学生家长直接就把老师告了。


北崇这边，也有群众向陈太忠反应此事，这不是个大事，但是他也得适当表个态，不闻不问就不对了——要不说当个区长，真的是不容易，什么事儿都得管。


“可能他们以为，村里的孩子皮实吧，”谭胜利听得就笑，“而且说实话，村里的孩子们，确实挺顽皮的，不严一点也吓不住他们。”


“那也要讲个方式方法，”陈太忠微微颔首，跟城里的孩子相比，村里的孩子确实比较捣蛋，但那也是孩子的天性，“咱们花大价钱请他们来，可不是请他们来打人的……开动脑筋，多想想办法，挣的多了，你也得对得起这份工资。”


“那我回头开会强调一下，”谭胜利点点头，其实有些教师体罚孩子，他也听说了。


不过这个事儿……怎么说呢？他心里很清楚，不少教师来北崇，就是赚钱来了，打的主意就是：我们市里教师来你这穷乡僻壤，多赚点是应该的，至于我的教学方法呢，我保证了认真教书就行了，你不能做出什么限制。


说穿了，是城市对农村的优越感使然，谭区长想着，请这么些教师来也不容易，就没把此事当回事，现在区长当回事提出来了，他自然就要认真对待了。


又说了一阵，林桓大喇喇地走过来了，“陈区长会享受啊，跑到这里来喝酒，我还去你小院找你呢……服务员，给我拿个椅子。”


“享受什么？”陈太忠摇一摇手里的举报信，又放进手包，“长假结束了啊……坐到这儿也是办公，屋里那帮美国人太疯。”

第3994章 正义和制度


林桓坐了一阵之后，见谭胜利始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就递一瓶啤酒过去，“谭区长也来一瓶吧，嘴不干？”


“不了，还得起草个文件，”谭区长心里也明白，知道这是林主席撵人了，于是笑眯眯地站起身，“你俩慢慢喝。”


目送着他离开，林桓才侧头看一眼陈太忠，“李红星这办公室主任，是干到头了？”


“早看他不顺眼了，”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你也看到了，那么多信，全是举报他的。”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槌，”林桓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他一直是看李主任不顺眼的，“这家伙口碑真的不好，你打算怎么处理？”


“没打算怎么处理，我来之后，他的相关事情就少了很多，”陈太忠摇摇头，漫不经心地回答，“信件回头让人转交给纪检委就是了。”


“给陈铁人？”林桓看他一眼，抬手去灌啤酒，陈铁人跟陈太忠不对付，在北崇官场简直是人所共知，区政府也不打招呼，就把举报信转过去，显然是有放水的嫌疑。


从感情上讲，林主席是很想看到李红星遭到报应的，陈区长居然轻轻放过此人，他心里真是有点不满，灌了好几口啤酒之后，才打个酒嗝，“怕别人说你清洗？”


李主任是张区长的人，按照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逻辑，陈太忠上任之后，应该大力提拔自己人，那么对前任人马的清洗，也是必然的，但是事实上到目前为止，陈区长并没有刻意整人，只是弄下去了一个调皮捣蛋的常务副赵海峰。


提拔的话，陈区长也没刻意提拔什么人，无非就是一个小廖，那是区长的秘书，再加一个王媛媛——那还是因为孟志新掉下去了。


林桓就觉得，小陈是不是有政治洁癖？不想被人说清洗前任留下的干部，“大家都这么做，你又何必矫情呢？”


“我也没矫情，只是那些事儿，都是老张在的时候发生的，”陈太忠很坦然地一摊双手，“财政上，我不认前任的欠账，事情上，我也不抓前任的尾巴……这是我的原则。”


“这叫什么原则，”林桓没好气地哼一声，陈区长有原则好不好？这确实是好事，但是很多糊糊事儿都被举报出来了，你都不查，这算是合格的领导吗？“李红星的姐姐，占人民商场的地，你知道吗？”


“听说了，”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抬起手灌啤酒。


“这是国有资产流失吧？”林桓看他一眼，“这种性质……你都能忍？多少老百姓骂呢。”


“我没停李红星职的时候，也不见你们说，”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心说老林你就算有点正义感，比我强得也有限。


正经是这件事能在他初来的时候，有人捅出来，他就可以抓一下，不说借机整合班子，起码可以让李红星把那块地吐出来，现在才说……真是的。


“你刚来不久，我们合适错误引导你的思路吗？”林桓理直气壮地反问一句，“现在你让他停职反省，就可以借机查了。”


“听说是行政划过去的，有文件吗？”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


“这个我不太清楚，”林桓沉吟一下，缓缓摇头，“出文件的可能性不大……姓张的就没这个胆子，不过应该是有个协议什么之类的东西。”


“协议……文件不好否，协议就好否认吗？”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无奈地摇摇头，“我直接抓起来他都没问题，但是我一直想搞制度建设，陈某人一句话，就否定了以前的协议，老林，你觉得这算不算以权代法？”


“问心无愧就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林桓大大咧咧地回答，这是正经老派人的理念，行事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就是家长作风，但同时非常强调道德。


“我能保证我问心无愧，但是下面人有样学样的话，能保证不走调吗？”陈太忠轻叹一声，身为政府首脑，有时候还真不能讲快意恩仇。


他其实不怕别人说清洗，也不怕张区长甚至李书记找他后账，但是他真的想推行制度建设，这是社会进步的表现，是有必要的，同时也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在他走了之后，北崇的发展，不会猝然受到大的影响。


不过林桓老当益壮，还有这么强的道德感，这让年轻的区长心里也有点惭愧，于是沉吟一下发话，“你既然不忿这件事，那就再找个别的事情，挑起头来，咱们顺着藤摸，摸来摸去，就摸到这个瓜了……他要是能主动吐出来，那是最好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上者伐谋。”


“嘿，现在你们这些年轻干部，真的太复杂了，”林桓听他这话，也是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又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不简单啊，我们年轻的时候，只懂得傻乎乎干活……”


他沉吟一阵，眉毛一扬，“有这么个事儿，你看行不行……”


三四年前，北崇有这么一家卖针头线脑的夫妻店，女主人长得挺漂亮，后来男人在一次车祸中丧生，李红星就打上了她的主意，隔三差五地去骚扰，还经常半夜去敲门，吓得三四岁的孩子哇哇大哭，又放出风声，说这女人是破鞋。


过了一段时间，女人被他搞得有点精神失常，后来女人的姐姐把她娘儿俩接到了阳州住，女人家里也曾经向区政府告过状，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不是说北崇人都挺有血性的吗？”陈太忠听着撇一撇嘴，这夫妻俩的家里，也太懦弱了吧？


“龙生九子还子子不同呢，”林桓端起啤酒，灌了两口之后叹气，“李红星跟着那前任的缺德张，就没少做坏事。”


“那行吧，你让他们来区里告状，”陈太忠点点头，这个事情搞得严重一点，可以往刑事上靠，倒合适做突破口，“这个精神有问题……最好有权威的医院鉴定。”


“这个肯定有，”林桓笑着点点头，“今天来，我其实是想说一下，这个节假日的补贴，协防员们帮着维持秩序，区里给了补贴，是吧？”


“嗯，”陈太忠点点头，“值班的干部……不也是三倍工资吗？”


“哪儿有？咱北崇一直就没这规矩，”林桓无奈地撇一撇嘴，“很多地方都是自己解决的……这就容易出问题。”


“李红星这混蛋，连这个都不跟我说，”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句，他一向不靠工资活，哪里会关注工资条？合着哥们儿拿下李红星，问题就都暴露出来了。


不过再想一想，他初来的时候，区里还能差下教师们八十万的工资，那么，节假日不发加班工资，也是能理解——还是穷啊。


想到林桓这话，可能是有的放矢，他的眉头皱一皱，“现在问题已经出来了？”


“目前还没有，但是比如说，乡镇自收的资金，他们就用节日补贴的名义直接分了，”林桓要说的就是这一点，“这个苗头不好，区里能直接足额拨款的话，就能阻止这个趋势……最多采购点福利，那就不算大事了。”


“私分小金库的钱，这个性质确实有点严重，”陈太忠点点头，“不管不行。”


“能引起你的重视，我的目的就算达到了，”林桓笑眯眯地点点头，又端起了啤酒……


第二天一上班，区政府门口就来了一对老夫妻，手上举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李红星仗势欺人，无辜母子躲藏至今。


路过的干部纷纷侧目，心说李主任这次是彻底地完蛋了，梁寡妇家的都来告状了，然后就有人将这老夫妻俩领了进来，送到了信访办。


信访办的人，对这老两口也算熟了，随便打俩电话请示之后，就把他们带到了陈区长办公室。


区长办公室外面人不少，老两口不是胆子大的，乖乖地排队，然后两人就看到，后面又有人排队。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轮到，老两口小声嘀咕——后面来的也是干部，要插队的吧？


可是陈区长的做派，还真跟一般人不一样，轮到他俩之后，也没人插这老百姓的队，进去之后，直接就拿了材料来看。


粗粗扫了两眼，陈太忠确定，跟自己听说的差不多，于是一伸手，“鉴定书呢？”


“是复印件，还有住院证明，”老太太胆子略大一点，先强调了不是原件，然后才递过来。


陈区长又看两眼，站起身把廖大宝叫进来，将手里的材料和举报信都递过去，“这些东西交到纪检委，让他们看着办。”


老两口心里一凉，就觉得自己被人忽悠了——合着又是这一套？纪检委有用的话，李红星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还有，把他俩带到分局，”陈太忠一指这夫妻俩。


老两口听到这话，肝儿都颤了起来，双腿软得直往地上出溜，不成想年轻的区长又发话了，“告诉朱局长，他们俩反应的事情，我高度重视……尽快给我个答复。”


老两口这才明白，合着这是区长要过问了，老太太犹豫一下，才低声问，“这样……能行吗？”

第3995章 死不悔改


什么能行不能行？陈太忠奇怪地看一眼老夫妻，“有哪里不合适吗？”


“李红星是官儿啊，”老太太犹豫着发问，“要查他，不是得先撤了他的官儿吗？”


合着老两口听说陈区长重视此事，心里虽然高兴，但是听说让警察去查李红星，总觉得有点不太靠谱，他们为了讨回公道，不知道找了多少部门。


以前的分局周局长，跟张区长和李主任是一回事，亲口告诉过他们——警察根本没有查干部的权力，得先把干部撤了，警察才能查。


你说的那是人大代表，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不过他也知道，现在的干部处理程序确实是这样，“党纪国法”四个字，党纪在前国法在后，干部一旦触犯法律，先要通过党纪处理。


所以就算是在职的干部，一旦被绳之以法，也就成了“原XX局局长”，“原OO办主任”，“原OX党委书记”。


但这只是默认的规矩，很多干部，你不查清楚其罪行，根本无法做出党纪处理，所以周局长那话就是哄人的，而老百姓掌握的信息太少，又有人以讹传讹，就只能被蒙蔽了。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陈太忠一摆手，“警察局肯定能行，要相信党，相信政府。”


“就是信不过党和政府，才来找您的，”老头儿终于发话，一开口就挺反动的。


“你胡说什么？我也是党员，大多数党员干部还是好的，”陈太忠白他一眼，有心再说对方两句，却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于是丢一颗定心丸出来，“我说了要管，就一定管到底……警察局就足够了，小廖，带他俩走。”


看着廖大宝带着老夫妻俩离开，年轻的区长嘴角微微扯动一下，对这老两口来说是难于登天的事情，他这个区长关注一下，就能马上解决，怪不得这么多人打破头也要进体制。


但是同时，他也暗暗地提醒自己，这些举手之劳就能处理的问题，还是多处理一些的好，反正也不费多少事，自己还能多接点地气，也省得老百姓抱怨党和政府——辖区之内净是反动言论，岂不是他这个区长不称职？


陈区长做了保证，可是那老两口还是有点不太相信，在去分局的路上，老太太还问廖大宝，“廖主任，我听说李红星和警察局局长，是一般大的官儿……能管了他吗？”


“叫我小廖好了，”廖主任面对这跟自己父母年纪相仿的夫妻，也不想摆什么官架子，“官大官小无所谓，只要道理在你们手上，陈区长就会为你们做主。”


这就又像是套话，到了分局之后，廖主任交待一声走了，不过负责接待的两个警察，态度倒是还算热情，老两口正说这次看起来有点不同，门一响，进来两个男人。


打头的男人先扫视一眼，“廖主任走了？这家伙也太忙了……陈区长说的就是你俩？”


“就是我们，”老太太站起身，“陈区长说，找咱们警察就足够了。”


“嗯，资料带来没有，”男人也不废话，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不介绍。


“带来了，复印件，”老妇人打开手里的包包，又拿了一份资料出来，她曾经四处递资料，自是知道身上要多备几份。


男人将资料拿在手上翻两翻，信手递给身边的人，“通知李红星，来局里解释一下这些事儿。”


“他要是不来呢？”那位听得就笑，“能不能把他强行请来？”


“尽量以说服教育为主，”男人一转身，二话不说就走了。


“这个人是谁呀？”老两口中的老头讶异地发问，他胆子小，说话又不得体，一般不敢轻易开口，不过问这样的问题总是不怕的。


“这当然是朱局长了，”旁边两个警察齐齐开口，朱奋起是市局下来的，来的时间又不长，很多北崇老百姓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他说‘尽量说服教育’？”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登时就涌起无限的失意，她低声喃喃自语，“可陈区长不是这个意思来的……”


“以说服教育‘为主’！还可以有些辅助手段的嘛，”一个警察没好气地回答，心说你二位老也老了，连这点话都听不懂？


辅助手段？那当然是有的，半个小时之后，两个警察“扶着”李红星走了进来，李主任呲着大龅牙口沫横飞，“放开我，放开我……惹急了，我可是给李强书记打电话。”


“李主任，认识这俩老人吗？”负责办案的警察皮笑肉不笑地发问了。


“不认识，谁认识他俩？”李红星一口否认，要说这货也真是正科级干部里的耻辱，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杠杠的，而且他不介意在普通小警察面前撒泼耍赖，一点都不顾忌自己的身份和形象，“你们再不放开我，我可要投诉你们非法羁押干部了。”


“欢迎各种投诉，”负责的那位懒洋洋地哼一声，“让你来配合调查，已经获得了区里主要领导的认可，你要是不配合，影响了局里的工作，不要怪我们不给面子。”


李红星这货还真是个奇葩，他知道这次，十有八九是躲不过了，于是就把气儿出在那老两口身上，别看他现在心里忐忑了，但对上老百姓还是底气十足，“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我不是没睡你姑娘吗？这还没完没了啦？等我出去……看怎么收拾你们。”


“我操，”负责的警察抬手狠狠一拍额头，哭笑不得地发话，“尼玛，看这点素质……这就是咱北崇区政府办的主任？”


那老两口交换个眼神，老太太很肯定地发话，“李红星是真不抵事儿了，心虚了……”


分局警察理会陈区长的意图，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区纪检委就不一样了。


廖大宝把举报资料送过去之后，纪检委的人不敢怠慢，马上就汇报了陈铁人——资料的性质倒还在其次，关键是送资料的人身份太敏感，廖主任是陈区长的通讯员。


陈书记和陈区长尿不到一个壶里，纪检委的人都知道，但是这份资料送过来意味着什么，大家都不清楚，也没谁敢替陈书记做主，就理智地不掺乎了。


陈铁人也挺奇怪的，他虽然是党委口上的，最近也听说李红星的位子不稳了，但是陈太忠……你让廖大宝送这么一份儿资料过来，是什么意思？想指挥我纪检委吗？


陈书记对这个年轻的区长，是一直的不服气，就算他现在也承认，北崇最近发展得不错，心里却是想，如果我像你陈太忠一样，有这么多底牌可打，绝对干得比你还出色。


而陈太忠自上任以来，从来没有往纪检委送过资料——区政府倒是时不时地送些举报信过来，但送信的大抵都是信访办的，廖大宝这种区长阵营的招牌人物，这是第一次出现。


所以陈铁人直接就想岔了，李红星该不该查，那是次要的，关键是陈太忠把自己的通讯员派过来送资料，想必是明确表示，丫要插手纪检监察这一块了。


纪检监察这一块要紧吗？那是真要紧，但是说厉害，就未必了，有人撑腰的纪检委是阎王爷，没人撑腰就不好说了，而且这个部门，是真正的清水衙门，除非遇到什么案子——可真遇到能挣钱的大案子，那钱……是随便挣的吗？


陈铁人其实不在意这点权势，但是他不能容忍陈太忠纪检委的打主意，这种地盘意识，官场里的干部都不缺——你这么搞，欺人太甚。


尤其是再想一想，隋彪可能随时走人，陈太忠很可能只是借此机会抓党委的权，陈书记就更不能答应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区党委书记的必然候补人选了？


所以他直接将材料往桌边一放，“嗯，去吧。”


他不表态，下面人就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转头离去，不成想就在中午，他去自己的定点饭店吃饭的时候，听到隔壁的包间有人说话，“李红星是没可能幸免的了，我要是你，绝对不会陪着他死，那真的是个恶心玩意儿。”


李红星嘛……真是很恶心，陈铁人也认可这一点，于是放下筷子，静静地听他们说，他的司机和秘书见状，也屏住了呼吸。


“我不是陪他死，他在我这里的干股，我要认账，”一个声音大着舌头发话，听起来是喝了不少，“没有他的干股，会多出很多麻烦。”


“切，那货只是想多搂钱而已，”另一个声音不屑地哼一声，“而且他吃相太难看，惹恼了陈秃子，秃子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斩他。”


众人嘴里的陈秃子，就是陈太忠，大抵还是指陈区长上次火中救人，烧了头发和眉毛，不得不剃个秃头，反倒是在区里掀起了戴运动帽的风潮。


这三个字有点恶心人，但是老百姓说起来，也不含太多的贬义，因为陈区长是满头的乌发，别人一问这怎么是陈秃子，大家就可以把区长的事迹解释一下，也是变相的歌功颂德。


反正拿着领导开涮，原本就是老百姓的恶趣味，尤其是大家相信，陈区长不会当真。

第3996章 家有贤妻


“陈秃子也要斩李大牙？那真是大快人心，”有人干笑两声。


“不要胡说，”给李红星干股的那位发话了，听起来有点恼怒，“昨夜我还跟李主任吃饭，他说最近有人构陷，不要听信谣传……我是信得过他的。”


“别傻了，以后还想给区政府供干果茶叶，你最好找廖大宝，”有人冷笑着发话，“不找廖大宝，就找王媛媛……李大牙都被抓进分局了。”


“我操，不是吧？”隔壁传来一声惊呼，陈铁人的心里，也隐隐地生出了谐振。


“谁骗你？”爆料的那厮冷哼一声，“我小舅子的连襟……你们都知道的，今天局里把李大牙抓了，是陈秃子的意思，就是梁寡妇那个事儿，要追究他刑事责任，你们别乱说啊。”


“真抓了？”那边明显地压低了声音。


他们那边讨论得热烈，陈铁人这边，却是半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陈书记的秘书摸出手机，“陈书记，我问一下吧？”


“嗯，”陈铁人点点头，他跟警察局一向少联系，以前的周局长是张区长的人，这就不说了，现在朱局长是陈区长的人，一般情况下，他少打听警察局的事。


不多时，秘书就打探回了消息，“真是这样，李红星现在被按着写材料呢。”


“咱们纪检委没动呢，怎么就写材料？”陈书记的司机发问了，“这不科学啊。”


“梁寡妇这个事儿，真可能要往刑事上靠了，”秘书叹口气，又看一眼陈书记，“听说还是陈太忠的意思……头儿，咱要不松口，李红星是不是还有救？”


“人家都是政府的人，再说，我为什么要救他？”陈铁人漫不经心地回一句，又划拉两口饭，站起身走人了。


回了纪检委之后，陈书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这个午觉死活是睡不着，好容易撑到两点半，闹钟一响，他爬起来就翻看上午送来的资料。


李红星犯的那点事儿，说多也不多，大部分的内容，纪检干部心里也都有数，但就是那句话——以陈太忠一个堂堂的区长，查李红星都要思前想后，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就更别说下面办事的了。


当然，陈区长是不想以权代法，才这么墨迹，可是他不在乎的那些因素，对很多人来说，很可能是决定性的，所以李红星才能逍遥至今。


但是梁寡妇这个案子，是相对特殊的，纯粹就是李红星的私欲，不牵扯到其他的利益，而且同时，陈铁人也注意到，这种事情属于民事纠纷，很难牵扯到刑事上去。


可陈太忠就是要往刑事上靠，目前看起来，还是比较有效果——这个怎么破？


陈铁人犹豫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想出应对的方案来，他本意上觉得，这个事情，自己可以不做理会——就算陈太忠你把这当作升任区党委书记的预演，想要敲打我，但是……这任命总还没下来不是？


而且，你也未必能成为党委书记，盯着这个位子的人，多了去啦，你凭什么就敢惦记。


陈书记是真的不想被本家利用，但是就在临下班之际，他的老婆打来了电话，“听说陈太忠用极端手段查李红星，他有没有扩大的意思？”


陈铁人能走到这一步，仰仗岳父家的力量不小，他的妻子是个很平凡的小女人，温柔体贴，但是智商啥的真的不够看，能问出这个问题，肯定不仅仅是她的本意。


“扩大的意思看不出来，但是李红星肯定不好了，”陈书记苦笑一声，曾几何时，他还向自己的妻子保证过，要尽快降伏这个年轻的区长，“咱爸啥意思？”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但是陈太忠能查李红星的刑事案，就能查你的刑事案啊，”他的爱人在电话那边叹口气，“这仅仅是我的意思……铁人，你别太要强了。”


我有什么刑事案可查？陈铁人这句话都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活生生咽了下去。


身为阳州男人，谁还没做过点过分的事儿？这倒不是地图炮，民风彪悍和宗族势力强，这是阳州的特点，只冲这两点，惹事就太简单了。


陈铁人是纪检书记，位高权重，也做过一些蛮不讲理的事儿，不怎么跟刑事沾边，但也不是很拿得出手。


如此一来，问题就来了，陈太忠既然能为梁寡妇的事儿，起了追究李红星刑事责任的心思，那陈书记万一被人惦记上了，也是不好。


说什么纪检书记这官帽子是护身符？那太扯淡了，这东西有人认，有人不认，李红星还是正科级干部呢，可不也被按在分局里写材料？


难道说，陈太忠是冲着我来的？陈铁人不得不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做出个收拾李红星的样子，却是让廖大宝送来资料——我不听话，是否就要收拾我了？


陈书记很不愿意细想这个可能，但是他越不愿意想，就越觉得这种可能大，陈太忠……那货真的是不讲理的。


想到爱人特意给自己打个电话，陈铁人心里微微生出些暖意，所谓的“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说的就是这样了吧？


那就不能对不起妻子的关怀，陈书记静下心想一想，自己若是不跟陈太忠硬顶着来，似乎辗转腾挪的空间也不小，而且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最起码，没有对干部做出党纪政纪处理之前，就要关进警察局写材料，这个风气是要不得的，陈铁人想到了那句有名的话，“在德国，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为了防止到最后没有人替我说话，我也必须要做点什么！陈书记心里的劲儿拧过来了，处理李红星，我纪检委不点头，怎么能行呢？


查李红星要过纪检监察，不能硬往刑事事件上靠，将来你陈太忠想找我的事，也得按这么个程序走，不过，那就是市纪检委的事儿了，倒不信你的手能伸得那么长。


既然决定插手，陈铁人的心思就活泛过来了，自从陈太忠来了之后，区纪检委也很久没怎么开张，处理了一个杨孟春，那还是因为被曝出丑闻。


倒不如借这个机会，扬一下纪检委的声威，陈太忠你搞的经济建设我享受不上，那我就搞我的纪检监察，你让大部分人富裕，我让某些富裕得不正常的人往外吐。


陈书记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个理，不过这个事情，他是不能着急办的，于是就站起身去找隋彪，不成想隋书记不在办公室，他又到培训中心来找。


隋彪还真是在培训中心，党委的事情本来就少，最近他也不怎么动作，迟到早退是常事，猛地见到陈铁人来了，就有点奇怪，“铁人你这……有事？”


“有个情况，要向隋书记你反应一下，我们接到了一些对李红星的举报信，区政府送过来的，”陈书记跟隋书记走得还算近，尤其是在竞争区长失败之后，他将举报信放在茶几上，“情况比较严重。”


“嗯，”隋彪点点头，也没去动那举报信，随手递给对方一根烟，李红星的事儿，他也听说了，不过那是陈太忠的意思，目前还没跟他碰过，他也没什么兴趣过问，“继续说。”


“所以我考虑对他采取一些措施，”陈铁人点起烟来，“想看你是什么意思。”


“采取措施，”隋彪沉吟了起来，心里却是有点无奈，有没有搞错啊，我都不大干预你们的事儿了，你又找到我来，真是腻歪，“他不是被警察分局叫去谈话了吗？”


老隋你看是不管事儿了，区里的这些风吹草动，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啊，陈铁人笑一笑，“我的感觉是，李红星是正科级干部，就算要处理，也得先过纪检委。”


“嗯？”隋彪侧头看他一眼，然后就陷入了沉思里，好半天出声发问，“你想把他从分局带走？”


“这是程序问题，”陈铁人吸一口烟，闷闷地发话，“警察局要查，也得在纪检委之后。”


不是保人，这是要投靠啊，隋彪终于明白，陈铁人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当然，要说投靠也不完全对，但起码是准备配合区政府了，“区政府谁来送的材料？”


老隋你反应不要这么快好不好？陈铁人有点无奈，“是廖大宝。”


“他啊，”隋彪拉长了声音，又陷入了沉默里，这一阵的沉默，却让陈书记的脸感觉有点发烫。


良久，隋书记才点点头，“既然你觉得有必要查，那我是要支持你的……这就去警察局？”


“这就去，”陈铁人很果断地点点头，“警察局的工作，总是该为纪检工作让路。”


“行，”隋彪点点头，他终于问出来了，二陈之间还是存在隔阂的，陈铁人如此做，想必也是有些原因。


隋书记要了解得这么清楚，并不仅仅是八卦心使然，大家都说他要走了，但是万一……走不了呢？有些东西，他还是必须掌握的，“我给陈区长打个电话，你办你的就好了。”

第3997章 副省诱惑


“纪检委要去警察局带人走？”陈太忠接到隋彪的电话之后，还真是有点意外，凭良心说，他还真没指望陈铁人能支持自己的工作。


他想的是折磨李红星一阵，抠出点东西来，就想办法延长羁押时间，或者索性把人弄到反贪局，多抠出些东西之后，纪检委想介入就介入，不想介入，他这边就可以直接操作了。


弄李红星简单，陈区长只是想尽量走程序而已，却没想到陈铁人如此地有眼色，如此一来，事情就更好办了，“非常感谢班长对政府工作的支持。”


“应该的，”隋彪大喇喇地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你跟朱奋起说一声，纪检委带人，直接带走就行了，别有什么误会。”


“好的，朱局长就在我旁边，”陈太忠压了电话，他才不信此事是隋彪的功劳，老隋明显心思都不在北崇了，哪里还会这么好心地见义勇为？应该就是陈铁人的本意。


不过事实的真相是如何，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区纪检委要动了，放下电话之后，他看一眼身边的朱奋起，“回去再安排一下，纪检委要带李红星的话，签个字就行了。”


“好的，”朱局长听得也吓一跳，忙不迭点头，他今天来，是见何魁星和王处长的，通达的警察已经在分局被羁押的七十二小时，有何局长和王处长的面子，那是要放人了。


那俩已经供认出，要大家高度重视的，是分局的刘副局长，再多的话也就没有了，因为何局长和王处长在第二天中午就赶到了，来得比较及时，北崇警察还没来得及给同行“上措施”——也就是一晚上没让人睡而已。


反正是组织出面关注了，晚上又传来单超在地北自首的消息，再为难这俩小警察也没什么意思，陈区长决定放人，但是他还强调一点——“那个刘局长，早晚是要叫来他评理的”。


朱局长得了指示，带着地北的两个同行，去分局里把人放了，还假巴意思地问一句，“要不晚上喝点再走？”


“喝了北崇的酒，没准到时候又要抓我们醉驾了，”越所长直接就说句风凉话，他这次委屈大了，说是过来配合调查的，结果直接被限制人身自由了，当天晚上还不让睡觉。


他好歹也是一个副所长，大过节的摊上这种事儿，心里没有怨气才怪。


“行了，你差点枪杀了陈区长，”何魁星不耐烦地呵斥一句，尼玛，能捞出你来，已经是老大的面子了，你长假没有休息好，我就休息好了？看你们干的这种恶心事。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走进三人来，带头的是一个面孔漆黑的家伙，他沉着脸发话，“朱局长，你把李红星带出来……我们要找他谈话。”


你这气场也太足了吧？朱奋起虽然得了嘱咐，心里也有点不高兴，“陈书记，是在这里谈，还是带走谈？”


“带走谈，党委主要领导都已经同意了，”带队的是陈铁人本人，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他倒是想不来，但李红星是正科，是区纪检委能双规的最高级别了，他必须亲自来。


“那您签个字儿吧，”朱奋起已经调整好了心态，面无表情地回答。


“小王去签个字儿，”陈铁人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吩咐自己的随员——这种事情，当然不需要他亲自来办。


不多时，李红星就被一个警察带了过来，一看到陈书记，他的脸登时就绿了，转身就往回走，“我的材料还没写完。”


“回头再写，”陈书记身边的两人走上去，一左一右地钳住了他，“先去纪检委谈话，没什么事儿，就是随便问问……别紧张。”


“我知道没什么事儿，”李红星颤巍巍地回答，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可是我真的又想起一个重要的环节，还没有写完，真的……朱局长，我还没写完。”


尼玛，让你写材料，憋了一下午，你总共才写了三行字，一见纪检委的，就吓得要尿裤子了？朱奋起的心里，对李红星越发地鄙夷了。


但是他也没表现出来鄙夷，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和颜悦色地回答，“知道了，回头再写……组织找你谈话要紧。”


“我真的有重要情况，”李红星没命地挣扎着，却是被那俩人毫不留情地拖走，声音渐渐地消失在远处。


“让诸位见笑了，”朱局长冲着地北的几个警察一摊手，笑着发话，“其实警察局，真没什么可怕的……对吧？”


“纪检委的？”何魁星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舔一下嘴唇。


“是啊，区里调查他，他还心存侥幸，”朱局长的脸上，泛起一丝莫名其妙的微笑，“见了纪检委，就吓成这个样子。”


越所长嘿然不语，他今天也是在分局的，虽然不能四下走动和随意通讯，但是上厕所喝水之类的，也是被允许的。


上了地北自家的警车，他才轻声嘀咕一句，“被带走的，是区政府办公室的主任，陈太忠授意的……这家伙真的不讲理，做事太绝。”


“更绝的你还不知道呢，”何魁星没好气地哼一声，单超被人盯上的消息，也通过警察系统传到了他耳中，心说你们都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漏子。


“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王处长也淡淡地发话，他的消息不比何局长慢，“不光北崇有纪检委，你们回去以后，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此刻想到单超的，可不仅仅是这二位，陈太忠回了小院，刚安排了廖大宝点菜，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是秦连成，“太忠，忙呢？”


“倒也不忙，”陈太忠一听，就知道老秦这是有事，“老主任有什么指示？”


“听说你跟惠特妮&#183;休斯顿同居了？”秦主任在电话那边笑，“真是大涨国人志气。”


“老主任这说笑了，”陈太忠干笑一声，心说老秦这估计又是盯上惠特尼了，想一想也是，重阳快到了，天南那边的黄酒节，该拉各种大腕出马了，“她是最近状态不好，在北崇散一散心，骚扰的人很多，才住到我这儿的，图个清静。”


“她能来素波吗？”果不其然，秦连成的要求马上就来了，他笑眯眯地表示，“别人没这个面子，但太忠你一定有。”


“啧，”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对重阳黄酒文化节，他也是有感情的，那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她是状态真不好，这样，到时候我看情况吧。”


“行，也别太勉强，”奇怪的是，秦连成居然没有死缠烂打，陈区长就觉得，老秦这是越来越有正厅的味儿了，在自己人面前，也有一些矜持了。


不成想，下一刻秦主任继续发话，“太忠，听说最近你跟地北人掐起来了？”


“嗯？”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迟疑一下，才笑着回答，“是发生了点小冲突，现在没事了啊。”


“有事没事你心里有数，”秦连成早见惯了这货睁着眼睛说瞎话，倒也不以为然，“那个单永麒托人找到我了……你开个条件吧，怎么就放过他儿子了？”


“老主任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陈太忠继续笑，死活不认账。


“你跟老主任说话，还这么小心？”秦主任有点不高兴了，“你两家一个在恒北，一个在地北，我这天南人，没理由胳膊肘冲他那边拐。”


“这才是的……”陈太忠挠挠头，他反应过来了，八成秦主任这个电话，后面才是正事，前面对惠特尼不怎么在意，是因为人家有更重要的事儿。


但单超他是不可能放过的，尤其是看到那货风声鹤唳的样子，陈区长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是他干咳一声，“老主任，要是单永麒下去了，那可就有了一个副省的位子。”


我……秦连成登时就无语凝噎了，他想到了很多说法，真没想到，小陈居然抛出这么个论调来，一时间他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副省……那真是不错，秦主任想到这个词儿就心动，别说党群副书记了，一个普通的副省长，对他来说，也是可望而不可及。


地北若是能空出一个副省来，他也未必就不能想，秦连成是跟着许家的，但同时他又是团省委出身，这个……不是完全不能操作。


可是再想一想，他还是收回了这份侥幸心理，要是中央部委的空降到地北，或者还好一点，他这天南的平移过去，不受地方上排斥才见鬼了。


而且在地北，他是半点根基皆无，上面也没有可以倚仗的，连蒋世方去天涯的威风都比不上——蒋省长去天南就任的是纪检书记，是带着高层不满的情绪过去的。


所以，他也只能咬牙放弃了，于是沉吟良久，他才苦笑一声，“太忠，咱们就事论事，不瞒你说，小的是小的，老的……单书记这人，还真心不错，在民间的口碑，也是相当好的。”


“这可能吗？”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有没有搞错啊？

第3998章 以讹传讹


事实上，陈太忠从来没考虑过，这个单永麒的人品怎么样，他很主观地认为，教育出这么一个纨绔子弟，这个老单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单书记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有明显地利用省委副书记的职权，来影响陈某人，所以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暂时也没有算计老单的心思。


实在是老主任的面子，他不能完全推掉，而且他心里，始终打着早晚要回天南的算盘，也不想就此不搭理老主任，这才将话题引到单永麒身上。


得了这么一个回答，他自然是惊讶莫名。


“你没了解过单永麒？”秦连成听出他的疑惑，也有一点奇怪。


“我为啥要了解他呢？”陈太忠很无语地反问一句，他不是不想了解，压根儿是没时间了解，他现在又没打算动老单，操那么多闲心干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秦连成轻哼一声，然后快速地发话，“老单这个人的口碑，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在家的时候少，他老婆比较惜子，慈母多败儿嘛……这种干部，你在生活中，应该也接触过。”


我勒个去的，还真是这样？陈太忠在瞬间就想到身边一人——徐瑞麟。


徐区长在个人修养和做事方面，那真的没话说，谁都不能说出什么不是，但偏偏这样一个人，就生出了徐波这么个儿子——小徐有多坏，陈区长也不清楚，反正在KTV里争风吃醋，被人拿枪打死了。


有了这么个现成例子，他也不好表示无法理解了，于是干笑一声，“这样吧，我努力再做一做惠特尼的工作，对于黄酒文化节，我是有感情的。”


“行，等你的好消息了，”秦连成笑着回答，“太忠，得空了也常回来看看，天南文明办是你的娘家，可不带见外的啊。”


“一定一定，”陈太忠压了电话之后，斜睥一眼惠特尼，心里暗暗地琢磨：在不伤自尊的前提下，我怎么才能把她忽悠到天南？


就在这琢磨中，饭菜上来了，今天廖大宝的夫人没在，他来区长家蹭饭，陈区长就没必要吃了饭之后离开，而是坐在小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秘书聊着。


约莫八点左右，又一个电话从天南打了过来，省政府序列的号码，他接起来一听，却是蒋君蓉的声音，“陈区长，睡了吗？”


“没呢，孤枕难眠啊，”陈太忠本不想调戏她，跟这女人斗嘴，他真的略略输了一点，但是想着恒北和天南离着那么远，就随便口花花一下，“蒋主任有什么指示？”


“抱着惠特妮&#183;休斯顿还不舒服？”蒋君蓉在电话那边轻笑一声，“听说她的跟班，也很风骚呢，真不知道你抱怨什么……她有狐臭？”


“蒋主任经验很丰富啊，”陈区长轻笑一声，“黑人有狐臭吗？这个我倒是不知道。”


“看来惠特尼没有狐臭，”蒋君蓉的口才便给，说话也不怕出格，不过，她终究还是要办正事的，“在你的细心关怀下，她应该恢复得不错吧？”


“她的状态很不好，”陈太忠断然回答，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秦连成并不是很在意惠特尼能不能去——合着还有蒋省长的关切在后面呢。


第一届重阳黄酒文化节，是陈主任亲自操办的，从创意到具体实施，但是这个初衷，是蒋世方提出的，组织过程中，蒋省长也给了力所能及的支持。


没错，蒋世方是将这个文化节，当作可以流传下去的业绩来抓的，要说文化节，固然离不开陈主任，也不能不提蒋省长。


所以秦连成虚晃一枪，拿个为难送给老部下，却是借机说单超的事儿，陈区长反应过来是这么个因果，也是有点哭笑不得，老主任，咱不带这么玩的。


“那你想一想办法，价钱好商量，”蒋君蓉在电话那边又笑一声，“上次你要封杀那个发电机厂家，我二话不说做到了，害得还被人投诉……你看我帮你多用心？”


“上次那个啥……是人情抵消吧？”陈太忠皱一皱眉头，他有点想不起来，上次要蒋主任帮自己，是否许下条件了——以他的记性，按说不止于此，但是两人之间相互的往来太多了，一下也算不太清楚。


不过，陈区长终究是有仙人的傲气的，也懒得计较这么细，想到刚才也答应秦连成，要做一做惠特尼的工作，索性一份人情卖两次得了，“好了，知道了，我努力劝他吧。”


说是这么说了，陈太忠还真不知道怎么跟惠特尼开口，皱着眉头琢磨一下，索性心一横，端起啤酒走向屋檐下的惠特尼，“最近感觉怎么样？”


“挺好，”休斯顿小姐点点头，想一想之后，她又歪着头说一句，“如果能再出去旅游一圈，那就更好了，嗯……最好有一辆改造过的房车。”


“去天南旅游一趟吧，”陈区长坐到她的身边，笑着发出邀请，“那里正好有个文化节，需要你这样的顶级歌手……多少钱？”


“这个……我需要考虑一下，”惠特尼眨巴一下眼睛，笑了起来，“还要跟我的经纪人商量一下。”


再给你一瓶面霜，估计你就答应了，陈区长心里很清楚这个因果，但是他不能让面霜显得那么大路，这年头东西一旦做成大路货，那就不值钱了。


于是他笑着点点头，“好吧，你跟你的经纪人商量一下吧。”


说到这里，也就没更多可说的了，不过这时候，许是知道廖大宝也在小院里，居然有人敲门，廖主任开门一看，却是刘海芳和王媛媛站在门外。


你俩倒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陈太忠很想开这么一句玩笑，不过想到这个玩笑一开，没准这俩为了避嫌，也要分开了，只得硬生生地忍住。


成了领导，连玩笑都不能随便开了，陈区长意识到这一点，也是有些微微的无奈，“坐吧，要喝点什么自己去拿。”


刘海芳此来，也是说重阳节的，不过她操心的是民政局福利院这一块，“重阳节马上就要到了，我打算给老人们送点慰问品，再弄点礼物，区长那天有空没有？”


“这个……回头给你十万，你去吧，”陈太忠沉吟一下，终于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空，“暂时别考虑我，有空我会去的。”


王媛媛说的却是移动大棚的二期，第一期的移动大棚已经发放过半，二期就要纳入议事日程了，原本这件事还是该徐瑞麟统一协调的，但是徐区长住院，就由农业局胡局长跟计委王主任接触，先草拟一个规划，由计委这边报上来。


陈区长接过几张纸看一看，眉头微微一皱，“有几个熟悉的名字，这个陈村的王臭臭……上次好像申请了不少吧？”


“上次他申请了两个大棚，三点二亩地，”王媛媛还硬是要得，一听名字，张嘴就能报出此人的来历，“种得不错，这次报了挺大个数，后来给他砍成三亩地了。”


“原来是既得利益者，”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这种尝到甜头，想要大力发展的农户，咱们要选几个支持，是个榜样的问题……怎么没有关于选址的说明？”


第一期移动大棚，有些选址不合适的，被大风吹坏了不少，当然，这跟卢天祥的设计也有些关系，卢总这边的工艺改了，但是工艺再好，也架不住胡乱选址不是？


“关于选址的强调，徐区长已经责成农业局下文了，计委也挂名了，”王媛媛轻叹一口气，“有时候觉得，徐区长做事的踏实，是我奋力追赶都难以企及的。”


他管教儿子，就管得很不踏实，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嘴里却是呵呵一声，“小王你还年轻，能意识到差距，就是好事……想要追赶徐区长，那可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陈区长也很厉害啊，”刘海芳见状，顺手拍领导一记马屁，“随便看几个人，都能记在心里，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我只是因为这个人的名字太难听，才记住的，”陈太忠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了，都不是外人，私下聊天不要那么严肃……”


第二天，陈区长起个大早，不过跟往常一样，惠特尼比他起得还早，他叫来早餐的时候，休斯顿小姐已经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回来了。


陈太忠很想问她一句，你跟你的经纪人商量得怎么样了，但是他还有着正处级干部的矜持，于是自顾自坐下来吃饭，吃到一半，惠特尼洗了脸之后，也出来吃饭。


“休息得怎么样？”陈区长一边问，一边将一个熟鸡蛋剥了皮，直接扔进嘴里，然后站起身来，这就是他早餐的结束了。


“还不错，自从凯瑟琳走了之后，我的睡眠质量又有所提高，”惠特尼高贵冷艳地拨弄地着盘子里的煎鸡蛋，随意地答一句。


你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吧，年轻的区长撇一撇嘴，走出门去晨练——再拽的话，就真不跟你继续说了，简直比黄二伯架子还大。


黄汉祥是属曹操的，说到就到，上午十点，他给陈太忠打来了电话，“太忠，你这又要整人了？”

第3999章 真心坑爹


“哈，”陈太忠就听得就笑了起来，“没有，没打算整人，就随口说了一句。”


“你一定要跟二伯见外，是不是？”黄汉祥哼一声，听起来是很不满意的样子。


“真是没有，就是那小兔崽子太张狂，我让了好几道，那家伙非要追着找虐，”陈太忠继续笑着，“我当时心里就想啊……你欺负我可以，但是，这不是不给黄二伯面子吗？”


“你这小子，嘴里就没句实话，”黄汉祥听得也笑了起来，“车上全是你的女人，跟黄二伯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那个啥……并不全是，真的，”陈太忠很坚定地反驳——哥们儿绝对不会动惠特尼一下。


“我懒得跟你说那么多，你搞那个姓单的，是打算推谁上？”黄汉祥哼一声，“都让你别乱动了，这么大的事儿，不知道黄二伯请示一下？”


“我哪里想过推谁上？”陈太忠听到这个问题，还真的是有点傻眼，他苦笑一声，“我这小身板，推个副省上去……您觉得可能吗？我只是正处啊。”


“别人不可能，你是有这个可能的，”黄汉祥轻笑一声，“反正我是听说了，你想许给别人一个副省……有这回事吧？”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陈太忠直接晕菜了，老秦这长了一张什么嘴巴？“我还真不知道，您认识秦连成。”


“什么……那是谁？”黄汉祥听得也有点愕然，“是有老朋友跟我说了，说你打算掀翻一个强副省，还问是不是我的意思，我当然说我已经知情了。”


“这个……”陈太忠无语凝噎，好半天才叹口气，“我本意不是如此。”


“什么你本意不本意的，干掉就是了嘛，”黄汉祥哼一声，“就是你的话，敢欺负你，那就是不给我黄老二面子，收拾他。”


好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陈太忠的鼻子抽动一下，又干笑一声，“黄二伯您这……真是厚爱，我先谢谢您的关心了。”


“行了，不跟你扯那些了，这个……真没候选人？”黄汉祥终究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


“我就没想拉人下马，哪儿来的候选人？”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回答，“真是冤枉了……我都谨记着您的话，不折腾。”


“哦，那就更好办了，”黄汉祥轻声嘀咕一句，然后清一清嗓子，“这个事儿交给我了，你最近消停点儿，总要让你出了这口气。”


“可是……”陈太忠听他这么大包大揽，一时都有点手足无措了，“这马上大会了，那个啥，合适吗？”


“一个省委副书记，有啥合适不合适的，”黄汉祥大大咧咧地发话了，“你要整他，咱就整他，真是不开眼……敢不给我面子。”


我好像没这么大面子，您也没……这么大面子吧？陈太忠犹豫了好一阵，才干笑一声，“黄二伯，据说这个老单，官声还不错。”


“你是觉得我多事，是不是这个意思？”黄汉祥的声音，听起来是有点恼了。


你跟林桓真的有点类似，都是不讲理的老混混，陈太忠觉得，跟这些老家伙们就没道理可讲，只能干笑一声，“那就多谢二伯为我做主了。”


“应该的，”黄汉祥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挂了电话。


“你总该问问我，有什么素材没有吧？”陈太忠很无语地放下电话，不过转念一想，人家黄家眼线，天下到处都是，又何必在意他一个恒北小区长的素材？


不过下一刻，他就又抓起了电话，咬牙切齿地拨通了秦连成的号码，“秦主任，早上好啊。”


“太忠，开会呢，”秦主任压低声音回答，“有啥事儿，我一会儿给你打，行吗？”


“不行，我现在就要跟你说清楚，”陈太忠这心里的火，真的是大了去啦，也顾不得对面是自己的老主任，是正厅级干部了，“老主任，太忠我一向调皮惯了……不太懂事。”


“太忠你这啥意思呢？”秦连成一听就急了，也不说开会什么的了，“那个啥，你稍微等一下，我这就往外走，但是不能拿着手机，等半分钟。”


大约二十来秒之后，电话那边传来了秦主任的声音，怎么听都有点气急败坏的味道，“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我昨天说，要弄单永麒下去，你跟谁说了？”年轻的正处在电话那边咄咄逼人地发问。


“这个……”秦连成登时语塞，好半天才叹口气，“我这不是晚上……喝多了一点吗？”


“哎呀老主任啊，你喝多了一点，我这边就得喝好几壶啊，”陈太忠苦笑一声，“我这是、我这是……这是信得过你才这么说的，你真的让我坐蜡了。”


“口误，真的是口误，”秦连成也没想到，自己昨天的话，这么快就传到陈太忠耳朵里了，这个时候，他只能苦笑着抱歉了。


秦主任对小陈的脾气，还是很了解的，这家伙看似不讲理，其实话说到了，还是很好商量的，所以昨天打完电话之后，他就琢磨……我都让小陈自己开条件了，他还不肯答应放过那小家伙，这是啥缘故呢？


想来想去，只有一点可以解释，丫是惦记上那老家伙了，对付小的，大约只是个由头——那货最后的一句话，才是真实的想法，可惜我没敢接下来。


哎呀，这是有点可惜，可惜过后，秦连成的心思就又活泛了，一个副省的位子空出来了，他可能没机会争取，但是这个消息传出去，也要值不少人情的吧？


一个位子空出来，可不仅仅是一个位子的机缘，强副省的位子空出来了，有人顶上了，就又有一个弱一点的副省位子空出来——党群副书记，那不是随便一个正厅坐得上去的。


所以这接下来的，是一连串的机会，有这么个消息，秦连成就要跟自己亲近的人说一下，但是接下来……大家也都想到了，他亲近的人，也有自己亲近的人，所以就悲催了。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到陈太忠耳朵里了，他仔细想一想，不能啊……我这边人的嘴，都很紧的，莫非，是小陈那边事机不秘？


然而，小陈敢这么说，那肯定也是有把握的，他也不想狡辩，“给你带去被动了？”


“肯定被动了嘛，”陈太忠理所当然地回答，这个人情卖得扎扎实实了，才又问一句，“老主任你到底跟谁说了？给我个信儿行不？”


“这我怎么可能跟你说呢？”秦连成对底线把握得还是很好的，他做的事他认，但是不能透露的消息，那是坚决不能透露的。


“那算了，”陈太忠叹口气压了电话，他打这个电话，只是一时的气儿不顺，老秦真的承认了，他反倒是没辙了，无非是老主任一时口快，还能怎么样？


尼玛，本来想收拾小的，现在居然连老的也要搭上，年轻的区长看一眼窗外，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黄二伯这次，怎么这么热情？


黄汉祥是今天早晨，接了一个朋友的电话，问地北是不是有缺——在他们这个档次谈的缺，地方上的厅级基本上就不提了，最少也是重量级的厅级，大部分是副省以上。


黄老二有点奇怪，说我都没听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了，谁要缺啊？


那边并不提防，因为黄家细分起来，也好几股势力——势力大了就是这样，总要有远近，黄家其他势力对地北下手，黄老二不知道也正常。


于是他就说，有个叫陈太忠的，据说是要搞地北的省党委副书记，现在掐得正厉害，我觉得这消息有点不靠谱，就找你问一问，那只是恒北一个小区长，不过听说是黄家的人。


陈太忠要搞省党委副书记？黄汉祥第一个反应就是愕然，我怎么不知道？可是再想一想，那家伙的折腾劲儿，远非旁人能比——不靠黄家，人家不能靠别人吗？


然后他马上安排人打听，这才知道，陈太忠是跟单永麒的儿子单超掐上了，人都死了三个，听说涉及一些女人，他又特意给张馨打个电话。


事实证明，这仅仅是一起意外，而小陈虽然是下手太狠，却也看不出来，是否有将战火引到单永麒身上。


黄老二一直觉得，陈太忠跟黄家有渐行渐远的趋势，前一阵还挺后悔，这么个人才就坐视他在恒北发展，现在听说小家伙打算搞人了，就决定先问一下。


问了两句之后，黄总发现，小陈没有搞单永麒的意思，换句话说就是——小陈还没找上外力，别人所谓的搞单书记，那是脑补的。


这种情况下，黄汉祥当机立断，马上就接过了这个活儿，小陈你受气了？黄二伯给你出！


他这么表示，固然是跟想拉拢陈太忠有关，也有一些因素，是在单永麒身上，上一任地北省长的离任，单书记没起什么好作用。


地北也算黄家的传统地盘，上一任省长更是黄家的人，他的调走，导致黄家在地北的影响大减，所以这单永麒，跟黄家是有点旧怨的。


这个旧怨，不值得专门去折腾，但是这次加上小陈这点因果，就值得出一次手了。

第4000章 北崇之外


黄汉祥这次的反应速度极快，两天后，中央纪检委下了人，到地北省教育厅将一个周姓的副厅长带走了，调查其在校园网建设里的问题。


对地北省来说，这是一个信号，因为周厅长在教育厅，是个极其特殊的副职，厅长都要卖他三分面子。


此人原为单永麒的秘书，后来老单到了地方上任职，想把他也带过去，但是他上有老母卧床，下面还有两个正上学的孩子，就没跟着走。


老单也能理解他，就在走之前，将周秘书安排到教育厅，当办公室主任，沉寂了一些时候，后来老单回了省委，组织部门将周主任提拔为周副厅长。


那这个副厅长，就是连分管副省长也懒得招惹的主儿，而老单原本在省政府的时候，管的也有教委这一块，否则他也不可能安置自己的秘书不是？


这个人被中央纪检请走，看起来味道很多，可能是要查整个教育系统，但是事实上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次上面来势汹汹，是直接剑指单永麒的，周厅长身上的标签实在太显眼了。


紧接着，就又拿下了一个地市的副市长，单永麒曾在该市任市长，而现在这个副市长，正是当年单市长的财政局长。


至于说调查理由什么的，那都不用说，上面只要想查，就能有理由，更别说这二位有巨额银钱过手，根本不可能干净了。


一时间，地北的单系人马人心惶惶，单永麒也被打了一个冷不防，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教育厅或者分管副省长那里有什么心思，正想了解一下，但是那副市长一被请走，他就知道事情怕是小不了。


直到此刻，他还是没有弄明白，这事儿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只当是省里其他的势力暗算自己——到了他这个级别，同僚之间的算计，是较为常见的，就算程序来自上面，意图却多出在肘腋，正经是上面直接打压的情况，并不多见。


要不说在这官场里，耳聪目明是很重要的，面对突如其来的算计，强如副省部级的领导，也难免有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等又过几天，他搞清楚眉目的时候，就太晚了。


说来说去，陈太忠这个人物实在太小，单书记就算再怎么重视，也想不到，黄家会因为一个小正处的缘故，悍然对自己下手，知道原委之后，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区长确实是小人物，地北那边折腾得沸反盈天，他一不知情二不关心，埋头于搞区里的建设，副市长被带走的那天，他去了一趟朝田，出席了北崇农产品在斯嘉丽超市上架的仪式——这原本是徐瑞麟的工作。


此次上架货物的货主，并不是斯嘉丽同北崇签订供销合同的农户，那些人中，能搭起大棚的，就算是快的了，货主是第一批搞大棚试点的农户。


北崇区里，第一批搞大棚试点的农户不多，不过就算政府不扶持，也有那有心人有样学样，看别人搞大棚一个来月，发展都是按教材上的路数来的，说不得就纷纷效仿。


如此一来，北崇的货物产量，基本可以在斯嘉丽维持一个专柜了，而北崇货的品质是相当不错的——终究是偏僻的老区，第一次搞这些高科技农业，用的原料都是货真价实的，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添加剂。


斯嘉丽对北崇货的评价还是可以的，卖相稍微差一点，但口感着实好，有些上面还能看到虫子啃咬过的痕迹，有绿色有机的概念。


这么一来，如何甄别北崇货，不被人鱼目混珠，就又是个问题，说不得还要指定联络人，这联络员还得相对靠谱，反正事情就是这样，看着不大的事儿，一做才知道，小事上要操的心，一点都不少。


仪式很简单，时间大约就是二十分钟，超市的老板施淑华亲自操办，因为她的关注，超市下属的诸多部门，心里就有数了——这家供货商怠慢不得。


斯嘉丽超市在朝田，是业界老大，就算国内那些超市巨头，比如说华联什么的，在朝田跟它比也差得远，所以别看它是民营企业，超市那些部门的雇员，拿捏供货商也在行得很——没人有胆子敢明着索贿，但折磨人的手段还真的多了去啦。


首先，他们能决定要不要你的货，其次，超市的活动太多，一到活动的时候，就要求供货商打折，还要你出赞助费搞宣传——超市的活动打折，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些环节里，有很多可以变通的，而尤为关键的是，超市是先货后款的方式，供货商要是不识做，结款的档期给你推迟一档两档，真的太正常了，告老板那里去都没用——下面人是作梗了，但是对超市有好处。


大部分的供货商，要花很多的时间，跟各个部门打交道，有事没事也要过来看看——用在维系感情上的时间，比要款的时间多，要款的时间又比做事的时间多。


从这个角度上讲，施淑华不但将北崇的货引入超市，更是亲自主持这个仪式，就给北崇带来了不少便利，这个便利是无形的，却又是扎扎实实的，比北崇人自己上门推销上架，效果不可同日而语——节省了太多扯皮的时间和精力。


不过施总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沾的，签这个协议的同时，她卖出去了五十万的团购指标——协议签订之日起，北崇区政府每年要从斯嘉丽采购不少于五十万的货物。


北崇现在将近十九万人，按两百个人里，有一个正式编制算的话，就是在编人员一千号左右，加上其他退休的、混岗的、临时工之类的——按两千人算的话，五十万摊上去，也就每人那啥……咳咳，这个数字就不说了。


总之这笔钱，摊到人头上真不算多少，北崇也不是什么东西都产的，一年下来，政府的福利平均下来怎么也得有四五百，其中一部分从斯嘉丽走团购价拿货，不算多大事。


然而这个事儿，施淑华还是很看重的，斯嘉丽搞团购活动多了，做超市的就求个走量，销售量大，超市对供货商的吸引力就高，吸引力高，超市就能以更优惠的价钱拿货，这是相辅相成的。


要是有人只看到，超市的店面赚钱，那真不一定正确，走渠道、走团购、卖购物卡，这也是保证走量的大头，斯嘉丽的口碑不错，团购做得也不错。


但是出于某些人所共知的原因，斯嘉丽能把团购做到一些企业、事业单位，甚至某些行局，可绝对做不到让某一级政府认它，行局仅仅是组成政府部门而已——施金鹏厅级干部下海的名头太响，其间犯下的各种忌讳，不是一般人敢沾染的。


而施淑华也不想跟各级政府直接打交道，原因无他，各种恶心和信不过，但是她心里还有点不甘心，觉得没做过政府的单子，实在有点遗憾。


这个协议，正填补了她的遗憾，单子不大也不算很小，好歹五十万，政府的级别有点低，才是个区政府，但是她对北崇的发展了解得很深——这个小小的县区，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在整个恒北冉冉升起，成为一颗闪亮的新星。


一个双方都很满意的仪式，结束之后，施总要陈区长请她吃晚饭——北崇和朝田的距离，实在太让人无语了，北崇人好歹也是早晨七点出发，仪式结束就下午四点了。


“我还得去利阳，”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再签个苎麻收购协议。”


陈区长这次出来，也是带了团队的，又吩咐苎麻厂的人，晚上抵达利阳，明天去利阳的产麻大县慈清看一看，问题不大的话，就初步签订一个苎麻供销的协议——没错，这又是徐区长的业务，大区长是各种悲催。


利阳基本上位于阳州市区和朝田中间——走高速的话，还要穿一下章城，基本上是三个半小时的车程，现在走的话，到利阳也是晚上七点半了。


施淑华又挽留一下，看留不住，就放他们一干人走路，不成想路上遇上小小的堵车，到了利阳，就是七点四十了。


他们虽然来得晚，利阳这边也一直在等着，而且是三个副厅级干部，分管农林水的副市长王苏华、宣教部长晋建国，以及利阳的常务副彭秋实。


这个规格有点高了，北崇这边最大的就是区长陈太忠，其次是副处级的孟志新，还有就是王媛媛和农业局胡局长，以及其他几个工作人员。


外人也有，是《恒北经济导报》牛晓睿和另一个记者，北崇和慈清要签一个大宗的苎麻购销协议，这个消息原本就够资格上导报了，更别说牛主编现在已经是北崇的专用软文枪手了。


不过这三个副厅里，晋建国是跟陈太忠“一起同过窗”的，彭秋实的女儿是被陈区长救的，都是友情客串，正主还是王苏华。


陈太忠一行人，坐着一辆依维柯来到了利阳农业局招待所，还没进门，就看到上面扯了一个大红横幅，“热烈欢迎北崇区政府诸位领导前来交流和指导”。

第4001章 微微醋意


“这横幅，绝了，”孟志新看到显眼的大红横幅，轻喟一声。


自打跟陈区长出来之后，他并没有沉默寡言，被冷遇的人，一旦接触主流社会，谨小慎微并不是最佳的选择——这意味着你还忘不掉过去的自己。


最好就是落落大方适可而止，不要让别人觉得你不正常，也是积极融入主流的意思。


“纸头越大，肠胃越大，”农业局胡局长笑着说句话，这也是阳州的官场俗语了——没准恒北通用，以前下面迎接上面的领导，都要一张张的大字贴出来。


来的领导越大，贴的纸就越大，表示对领导的重视，但是同时，地方上对领导寄予的希望也就越大。


据说十来年前，有副省长视察花城，花城的每个字儿足足有两米开外，结果省领导偏偏没有答应花城要搞的项目，结果他要离开的时候，花城只派了一辆老旧的伏尔加送行，多出来的随员直接是用偏斗摩托带着，一路送到阳州火车站，花城的领导都没跟着到车站。


这伏尔加在半路上，还抛了一次锚，要知道，这可是堂堂的副省长，就是这种待遇——花城人的桀骜不驯，也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副省长也好涵养，只是上火车的时候，轻喟了一声，“纸头越大，肠胃越大啊。”


于是，这句话就做为名言，流传了下来。


说来说去，是利阳这个横幅不太对等，北崇来的只是个区长，堂堂的利阳市就打出了“北崇区政府诸位领导”的字样——人家一个农业局，级别就跟北崇区相当了。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啊，陈太忠心里也微微一拧，不过已经是这样了，还说什么呢？依维柯车开进院子，就看到三位副厅级领导从楼里走出来。


利阳是农业大市，农业局的条件还算不错，农业招待所虽然有点老旧了，但就算现在看来，这盖了十来年的四层楼宾馆，在利阳也还算拿的出手。


“建国你们太客气了，”陈区长走下车，笑吟吟地发话，“三个领导在等我们，我们真的受宠若惊，有点手足无措了。”


“太忠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晋部长先笑着回答，按说他在常委里的排名，还次于彭秋实，但他也是天南的干部，还是跟陈区长一起同过窗的，这交情别人不能比。


“真是这样，”陈区长做戏做全套，笑眯眯的点点头，给足对方面子，“你们三位都是领导，我还打算指示一下呢，现在吓得不敢了。”


他给面子，那三位也知道，这话不能当真，倒是彭秋实笑着发话，“我今天过来就是凑个热闹……婷儿，过来见一下陈叔叔，可是他救了你的。”


一个女孩儿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过来，陈太忠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那个车祸中断了腿的女孩，两人年纪相差仿佛，但是……他就是叔叔了。


“陈叔叔好，”女孩儿冲他点点头，脸上也不见如何的热情，很显然，相比面对挫折的态度，她比孟志新差了不止一条街，不过年轻嘛，这个可以原谅。


“嗯，恢复得不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那个男孩儿呢？”


“他也挺好的，”女孩儿脸上的表情，越发地淡漠了。


“看你这表情，我还以为他不怎么好呢，挺好就行，”陈太忠哈地笑一声，转身向一边走去，“王市长……有日子不见了，很想你啊。”


“这人……”女孩儿见他就这么走了，还丢下一句夹枪带棒的话，禁不住看一眼自己的老爸，“怎么这么说话？”


“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态度，”彭市长气得哼一声，陈太忠在跟王苏华说话，他不怕跟自己的女儿多说两句，于是恨其不争地发话，“好歹就救过你的人，人家欠你？”


这是进招待所前的插曲，进了招待所，这边早已经将饭菜准备妥当，一个招呼就上桌了，不过这个座次委实不太好排，三个副厅，招待的却是一个正处。


倒是彭市长看得开，见状主动坐在最下首，“就坐这儿好了，谁劝我也不走，我过来是看看太忠，私人身份。”


王苏华又劝好一阵，才扭扭捏捏地跟陈区长分了首席，至于陈太忠另一边，却是坐了晋建国——他的姿态也很高，以此示意，我来是因为同窗之谊。


王市长的另一侧，坐了农业局的局长，晋建国的另一侧，是副处级干部孟志新，有意思的是，最下首的彭市长身边，也坐了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人，脸膛黑黑的。


“来，先干三杯，热烈欢迎来自北崇的贵客，”最终，还是王市长做为今天的主人，站起身举起杯，“也预祝我们合作成功，实现双赢。”


三杯干了之后，众人纷纷落座，边吃边聊了起来，陈区长被两个副厅包夹着，说一说北崇的发展，又叙一叙旧情，晋部长还问起了天南的事儿，“太忠，马上重阳节了，回不回天南看黄酒文化节？”


“有一半的可能性，要走一趟，”陈太忠笑着回答。


晋部长所说的，是只属于他俩的话题，有点喧宾夺主的味道，不过王市长也不介意，反而兴致盎然地发问，“那惠特妮&#183;休斯顿会不会去演出？”


“不知道，”陈太忠摇摇头，他此番出来，也有故意晾一晾黑女人的意思，“由她吧，想去就去，不想去随便。”


他们在闲聊，但是总有人想说点正事，市农业尚局长捡个空子发问了，“陈区长，你们北崇，今年已经收了多少麻？”


“差不多快两千万了吧，”陈太忠侧头看一眼坐在下首的王媛媛，“是吧？”


王媛媛正跟那黑脸膛汉子说话，听到领导发问，马上点头，“一千八百多万，二茬麻还没收完，收完的话，两千万打不住。”


你俩谈什么谈得这么热闹？陈区长有意无意地扫一眼黑脸膛，才笑着对尚局长点点头，“其实我们在收的麻里，有利阳的麻，都是私人运过去的。”


“私人有私人的好处，他们来搞，成本相对比较低，”王苏华微笑着颔首，“但是公家干有公家干的好处，能把规模搞上去，规模上去了，成本也好控制，主要是管理方便。”


“这个可以再商量，”陈太忠笑着回答，老王居然能直承私人来干的好处，说话也是有真性情的，这其实是很多干部心里的真实想法，一边是羡慕私有企业的灵活性，可同时，又要强调政府管控的便捷。


陈区长并不主张全交给公家来做，“私有经济是公有制经济的必要补充，有竞争才有压力，否则是死水一潭。”


“那北崇还打算投入多少收麻？”尚局长又出声发问。


你这还试探得没完了？陈区长看他一眼，在副厅云集的桌上，一个正处频频发话，而且不谈风花雪月轶闻八卦，抓住工作不放，这是为领导当马前卒冲杀的节奏，于是他微微一笑，“别的不说，保证收完利阳的麻还是没问题的，只要你的够好。”


说到这里，他又看一眼王媛媛，王主任和黑脸膛又在说话了，两人都坐在下首，中间还隔了一个牛晓睿，就这样，谈得也挺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王媛媛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谈得投机，陈区长心里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王媛媛在北崇，是很少有人敢如此搭讪的。


陈太忠是不打算吃窝边草的，也铁下心思要重点培养小王，但是目睹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是很舒服，当初吴言跟我接触，不知道章尧东看在眼里，会不会也是我这种心情。


他拿出烟给大家散一圈，脑子里却是在胡思乱想——这黑脸膛若是跟我一样，也那啥了小王，尼玛……啥也别说，你就等着各种惨死吧。


看来老章把我送出凤凰，还算手下留情了？我是否要感谢书记不杀之恩？


正想胡乱想着，可能彭秋实看出了点情况，他伸手从转盘上抓起烟来，抽出一根，那黑脸膛连忙给他点上，彭市长抽一口，“太忠，这是我们市计委主任王家奇……小王，跟你本家谈什么呢，谈得这么高兴？”


“小王主任对计委的职能，以及在目前局面下，计委如何调整职能，来适应市场经济，很有独到的见解，跟她聊一聊，对我也很有启发，”王家奇冲陈太忠笑一笑，又伸出一个大拇指，“陈区长带的好兵啊。”


“王主任过奖了，你也谦虚了，”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心中块垒尽去，原来是想跟小王取经，你这市计委主任，倒还真放得下身段。


他是块垒尽去了，彭市长却禁不住暗暗撇嘴，王家奇你现在说这话，没意思啊。


市计委是归彭秋实这个常务副分管的，彭市长手上已经抓了财税工商，别的市领导绝对不会再允许计委冒尖——事实上，恒北省里地市一级政府的计委，基本上都已经是摆设。


彭秋实也想将计委一些职能落实下去，但是大气候就是这样，计委不复二十年前的风光了。

第4002章 三王心思


王家奇这个计委主任，干的是很没意思的，按说今天都轮不到他来，只不过王苏华听说北崇有计委主任随行，就招呼他一声——你愿意来就过来。


王主任这下好奇了，一个小小的区计委主任，简直比我还要边缘的主儿，能跟着大区长来谈合作？请示一下彭市长，彭市长说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是这样才来的，来了之后，先是惊讶女孩儿的年轻和美貌，又看到北崇人对她都很客气，心说上面有人就是不一样。


但是坐到酒桌上没多久，王家奇就感觉到，不是这么回事，小王主任和身边的报社总编偶尔说两句，泄露的信息就足够多——她对北崇的发展门儿清，而且看起来很有发言权。


你谈的就是计委曾经有的职权啊，大王主任登时就震撼了，当然，这些职能利阳计委也有，不过那是理论上有，具体到详细的执行，都被其他市领导分走了，现在的市计委，就是个架子而已。


于是他就尝试着跟小王主任搭讪一下，两人都是计委的，他这么做倒也不显冒失，而且因为对口，很多东西不用细说，一点就透。


小丫头不是花架子！用不了两句话，王家奇就听明白了，虽然她还很稚嫩，有些东西一窍不通，但是人家就直接承认，才接手不久不太懂，但是有些东西她说出来，是有相当的深度。


王媛媛对这个本家说的话，也挺感兴趣，因为计委里有一些门道，她不是很了解，小王主任接手计委本来就时间不长，而陈区长又是那种粗放型管理的领导，阳州计委对北崇计委一言不发，她一路摸索着干工作，感觉是很需要一些人的指点。


两人说了时间不长，小王主任就被陈区长点名，回答苎麻收购的资金情况，大王主任在一边听得，真有泪流满面的冲动——看看人家这计委主任，这才叫大权在握，千数来万的资金使用情况，她随口就道了出来，那肯定对这个钱有监管的权力。


而且，这还只是苎麻一项，据说北崇还有煤场、娃娃鱼、大棚、烟草……


大王主任觉得自己这个市计委主任，跟区计委的小王主任一比，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然而，不平衡是一回事，王家奇也没生出什么负面情绪，反倒是很认真地跟小女孩儿了解，想知道北崇的计委，是怎么把这些职能抓起来的。


当然，北崇计委的发展，离不开大区长的鼎力支持，关于这一点，大王主任是学不来的，但是细节决定成败，他多了解一点，就可能找出可以借鉴的地方，计委想重新抓回那些职能，不能等靠要，还是要自己努力的。


因为已经将她做为一个借鉴的突破口了，王家奇就忽略了，小王主任终究还是年轻貌美的，更没注意到，陈区长已经有意无意地扫了自己两眼。


所以就算彭市长发问，他也没回过味儿来，反倒是借机说起计委的职能，也算是向分管市长吹风的意思。


大王主任话说出口，彭市长是满满的无奈，王市长却是淡淡地扫一眼——差不多点哈，今天让你来，是陪客人来的，老子的农业局装到口袋里的活儿，你个破计委也敢惦记？


我就知道是这样，彭秋实将王苏华的反应纳入眼中，扭头看一眼另一桌，“小周……你不是要敬陈区长的吗？”


这小周就是周志勇，上次车祸现场的那个中年人，陈区长当时将两个受伤的年轻人拉上车，周总当时就表示了——以后陈区长你来利阳，所有招待我全包了。


所以今天陈太忠来，他也放下手里的活儿，从朝田赶回来，那一桌的身份都太重要，他坐不上去，不过周总也不着恼，很热心地招待北崇的工作人员。


听到彭市长招呼自己，周志勇端着酒杯就过来了，还是那种能装三两酒的口杯，里面装了半杯白酒，“陈区长，上次一别，很久没见了，我对您的敬仰和感谢，就全在这杯酒里了……我干了，您随意，等一会儿吃喝完了，我帮您安排活动。”


安排活动……王苏华和晋建国哭笑不得地对视一眼，这社会上的人，说话还就是不讲究。


“活动免了，挺累了，”陈太忠见这货痛快，说不得也端起酒杯，“我不占你便宜，你喝多少我喝多少。”


“那吃完了……接着喝？”周志勇一口干掉杯中酒，笑眯眯地发话了，“我酒量不怎么样，但是一定要把陈区长招呼高兴了。”


“算了，”晋部长在一边笑着插话，“就你这点酒量，十个你也喝不过陈区长……太忠可是号称千杯不醉，一个人放翻两桌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这么闹哄哄的气氛中，酒席结束了，看一看时间，还不到九点，周总就要拉着陈太忠去活动，年轻的区长拒绝了，“我这儿有几个年轻人，你安排他们放松一下好了……不要玩得太晚。”


陈区长开口，一群年轻人兴高采烈地走了——利阳市区的繁华，终究是北崇不能比的。


王苏华看得点点头，“小家伙们说走就走……太忠区长宽严相济，威信真的很高啊。”


“这不算啥吧，”陈太忠咧一咧嘴，心说这副厅级干部夸起人来，还真是有章法，一点小事儿都能看在眼里，不过再想一想，他也觉得，在闲暇时候，自己对下面人是很放松的，没有一味地讲威严和面子，哥们儿的驭下之道，已经接近炉火纯青了吖……


第二天一大早，小雨，王市长带队，领着北崇的一行人驶向慈清，陪同的有农业局尚局长，还有计委主任王家奇。


王家奇的陪同，令王苏华感到极其的不满——彭秋实都知道不抢主人风头，堂堂的常务副没跟着来，你一个小破主任，还真是不懂规矩。


惹得火了，小心我收拾你，王市长心里暗暗嘀咕，小子你最好安分点儿。


一行人三辆车，打头的是辆警车，后面是利阳的考斯特中巴，和北崇的依维柯，利阳人盛情邀请北崇人上考斯特，那个要豪华不少，不过北崇肯定要婉拒——我们又不是没车，上你们的车算怎么回事？


去慈清的路不是很好走，有一段还是很窄的山路，亏得是警车开道，要不然多少车就挡着不让，就这样，到了慈清县界，也用了差不多五十分钟。


慈清的县党委书记和县长已经来到了县界，此外还有政协和人大的人，四套班子一起迎个普通副市长，真是比较罕见的，不过这也是市里大张旗鼓宣传的——王市长给你们找了对子过来，要收你们的苎麻呢。


小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车队抵达的时候，四套班子的领导都已经下了车，打着伞在雨地里站着，不可谓不隆重，态度也极其端正。


陈区长下车，挨个跟对方握握手，一番寒暄之后，车队启程直奔县委宾馆，孟志新在车上嘟囔一句，“这县长和县委书记的车，比咱北崇的好啊。”


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县委书记是奥迪A6，县长是沙漠王，他这个堂堂的北崇区长，座驾也不过才是一辆普桑，他笑一笑，“慈清以前，比北崇强很多。”


话说完之后，车里一阵静默，来当上帝的北崇人，中巴比不过利阳的，区长的座驾，比不过人家县长的，这个现实，怎么都让人感觉不好受。


慈清的财政状况，比北崇强也有限，但是下面的领导讲究享受的话，就敢超标配豪车，相较而言，陈太忠这个区长，对自己实在太小气了。


“陈区长，也该换车了，”农业局胡局长发话了，“您这出门，也代表着北崇的形象呢……您看今天，咱们不是挺砢碜的吗？”


“我换了车，你好跟着换？”陈区长白他一眼，老胡最近业务多到不得了，口袋里肯定宽松了，“你们想换就换，别超标就行，真要超标，那自己买一辆，就给区政府买十辆。”


“没有这想法，”胡局长笑着摇头，其实下面人真有换车的呼声了，但是陈区长尚且开着一辆破旧普桑，谁敢超过区长去，那不是找死吗？“我就是觉得……有点伤面子。”


“我是后悔没把普桑开过来，”陈太忠笑一笑，“开普桑的，是奥迪A6的上帝，看在群众眼里，你说谁更伤面子？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咱不说干部不能享受，但是有车就够了。”


“陈区长，佩服！”开车的司机，是利阳市政府临时指派过来的，图的是路熟，闻言他头也不回地竖起个大拇指来，“这话我真心佩服，北崇有您这样的区长，是北崇人的福气。”


“老实开车吧你，”陈太忠笑着回答，“把我们带到沟里，那就不是福气了。”


说笑中，车队就来到了县委宾馆，宾馆也挂出了欢迎的横幅，门口还站着两列小朋友，在雨地里挥舞着鲜花，欢迎慈清的贵客。


“停车，”陈太忠轻声吩咐一句，待车停下，率先走下了车。

第4003章 麻价困惑


北崇的车是在车队中间的，前面除了警车，就是市里的考斯特中巴，依维柯一停下来，后面的车就只能跟着停了。


“怎么了？”县里的领导见到前面的人下车，也跟着下车，纷纷地发问，按照县里的安排，车队应该停在距离这里三十来远的停车场，怎么差这么一点就停下了？


陈太忠也不理会那么多，下车来做几个扩胸的动作，又抬头看看天，陶醉地吸一口湿润的空气，抬脚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手上倒提着一把雨伞，却是王媛媛给领导送伞来了——北崇区政府的干部都已经知道，陈区长不喜欢别人帮着打伞。


有鉴于此，现在区里的几个副区长出去视察，遇到下雨都是自己打伞，省得别人说自己的谱儿比区长还大，王媛媛也知道这些，所以不帮老板打伞，只是送过来。


“不用了，”陈太忠手一推，随口吩咐一句，“你也别打伞……这么大人了，还能比孩子娇气？”


身后不远处，孟志新正在走过来，他才撑开雨伞，听到领导如此说，不声不响地双手一合，就把雨伞又收了回去。


北崇这些干部和工作人员，那还真是看陈区长的眼色，区长让玩，他们撒丫子就跑了，区长不打伞，他们也就默默地把手上雨伞收了起来。


陈太忠前走两步，来到孩子们面前，抬手轻捏一下一个矮矮的女孩儿的鼻头，笑着发话了，“告诉叔叔，几年级了？”


“三年级了，别捏我的鼻子，”小女孩儿一边回答，一边抬手去推他，嘴里还不忘记致欢迎辞，“叔叔好。”


“挺有性格的孩子，”陈太忠笑一笑，“那让捏一下脸蛋。”


就这么眨眼的功夫，王苏华也下车了，他是积年的干部了，一看到北崇人不打雨伞，又想一下陈太忠号称为人父母，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瞿书记，市里一再强调，接待工作不要走形式，”王市长走上，不满意地皱一下眉头，看着县党委书记发话，“你看这些孩子们才多大，就让他们淋雨，还让咱们客人看笑话……快把孩子们领回去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心里也有点不高兴，陈太忠你也真是的，不满意孩子们淋雨，你可以直说嘛，走进雨里不打伞，用这种方式表示不满——有点不尊重主人吧？


殊不料陈区长闻言之后，笑着摇摇头，“没事，也不是啥笑话，祖国的花朵嘛，淋一淋也挺好的，不要那么娇生惯养，小树要成材，就要经历风吹日晒。”


“呃……”王市长登时语塞，心说我只当你心疼孩子，想不到你倒是支持这种行为，可既然如此，你半路下车还不打伞，是个什么意思？


“那陈区长你怎么不打伞？”王家奇笑着问一句，其用心——解释起来很复杂。


“孩子能淋雨，大人更能淋啦，”陈太忠笑一笑，其实他刚才看见孩子们在雨里站着，都淋得透湿了，是有一点点生气——哥们儿过来是当上帝的，不是摧残幼苗来的。


不过再转念想一想，现在一家一个，孩子们也娇惯得厉害，所以他当即下车，要不然等市长啥的都打伞下车，他要不打伞，有打脸的嫌疑。


“咱们搞特殊化的话，会在小孩子们的心里产生影响，这个就不好了，”他一边回答，一边蹲下身子，捏揉那小女孩儿脸蛋一阵，笑着问一句，“小家伙冷不冷？”


女孩儿也挺有意思，不让人动她的鼻子，揉脸蛋倒无所谓，她中规中矩地回答，“我不怕冷。”


“叔叔比你还不怕冷，”陈太忠哈地笑一声，站起了身子，又冲王媛媛使个眼色，王主任登时心知肚明，去依维柯车上拿了几打带包装的签字笔出来。


“你们都很有勇气，叔叔送给你们点小礼物，奖励你们的勇气，”陈区长站在雨里微笑着，几个北崇的工作人员冒着小雨，把签字笔分发给小朋友们。


对年轻的区长来说，孩子不该那么金贵，领导干部更不该金贵，大家在雨地里玩一玩闹一闹，可不就是这点小事？在地北，他还专门跑到雨地里折腾呢。


但是非要端个架子，高高在上地打着雨伞，未免把“干部”两个字太当回事了。


陈太忠的做派，让几个打着伞的干部有点无地自容，默默地收起了雨伞，还有个别干部有点恼火，就假装没听见，心说你阳州的干部，别来我们利阳装逼好不好？


没错，你是财神爷，但慈清人该怎么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不过没反应的人，下一刻就收到了瞿书记冰冷的目光关怀，比这延绵的秋雨，要寒冷百倍。


王市长却是释怀了，心说陈太忠这为人父母的水平，那真不是白给的，其实他心里也觉得，孩子们已经站了不短的时间，还坚持着，咱这做干部的，无非淋几分钟，有啥要紧的？


所以他点点头，看自己的秘书一眼，又冲小孩子们扬一下下巴，秘书心领神会，走到旁边找人吩咐一句，“一会儿给孩子们喝点热汤……这是王市长的意思。”


总之，慈清给陈太忠的第一印象并不是特别好，县委县政府的高档车，淋着雨搞欢迎的儿童，虽然都是些细节，但多少是要影响点情绪。


安顿好住宿之后，县里希望搞个座谈，陈区长说不用了，慈清送过来的资料，我们已经都看过了，咱们下去走一走吧。


大家拿不定主意，就拿眼去请示王苏华，王市长笑着点点头，“太忠一向就是这么个工作作风，北崇有句话，陈区长办公室没人的话，那么，他不是在乡镇，就是在下乡镇的路上。”


“哈，”陈太忠听得笑一声，做个捂住口袋的动作，警惕地看一眼对方，“王市长，其实北崇也没多少余粮……我就算晕乎了，也多给不了。”


“我是怕你为富不仁，真的，”王苏华绷着脸，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那大家就收拾一下出发了，为了便于商量，北崇的五个主要人物，还是上了利阳的考斯特，不过依维柯也只拉上了一个慈清的联络员——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矜持。


慈清不愧是苎麻大县，出县城不多远，就能看到东一块西一块的苎麻地，孟志新皱着眉头嘀咕一句，“这都是好田吧？”


在北崇，种苎麻的都是山地，早晚温差大，平原上少种苎麻，闪金苎麻有名，那是因为闪金原本就是丘陵地带，苎麻种在平原的田里，质量又差又不经济。


“啧，”慈清的县长叹口气，“去年苎麻卖得好，一斤三块两毛多，上门收的人打破头，今年不少人在平地上种，谁想到就偏偏没人来。”


今年苎麻的行情真的不好，北崇那里送上门的苎麻，也就是一公斤六块二，合一斤三块一，但是北崇之外的麻贩子们去收麻，每公斤就才五块五，来慈清这种交通不便的地方收，估计五块四就很给面子了，跟去年一斤三块二相比，一斤差了五毛钱。


一斤差五毛，那是大到不可想象的差价，一吨就差一千块钱，而且必须强调的是，这个差价，可是净利润，一吨苎麻是赔四百还是赚六百，就差在这五毛钱里面。


北崇的收购价高，那是估算了种麻成本，再给麻农们留下合理的利润，所以就是这样的价码——但是这个价格，只对北崇的麻农。


这是北崇对自家人的福利待遇，谁说只许干部有福利，老百姓就不能有福利了？


说白了，这也是因为苎麻厂的建设没完成，北崇没有大规模贮存的必要。


这个保护性的麻价一出来，附近县区的苎麻全涌过来了，一斤三毛多的差价，运费能值几个钱？徐瑞麟就劝陈太忠，说多存点麻也不是坏事，现在麻价普遍偏低，这市场行情是一波一波的，有储备总比没储备强。


尤其是北崇这个定价，是考虑了麻农的收益之后，才定出的价码，利益给得合理，但绝对不算超高，现在外地的麻涌过来，也是因为市场整体价格偏低，将来行情涨上去了，人家就未必来北崇了，以不变应万变，多收点也不是坏事。


还好，北崇苎麻厂建设得很顺利，区里就决定含糊一点，不过不管怎么说，卖麻的主儿得挂靠一家北崇的麻农，证明这是北崇产的苎麻，就该享受这个收购价。


陈太忠和徐瑞麟都不排斥这么做，区里能收上来足够的、价格合理的麻，这是重点，其次，还有一些相关费用，也是落进北崇人的口袋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北崇人和非北崇人，那就是不一样，事实上，现在谁想往北崇迁户口，都比以前难了，有个北崇户口，倒卖指标都能赚点钱，别说卖苎麻得挂个北崇麻农，有人想在北崇承接工程，本地人入股的施工队优先考虑。


正是推行了睁一眼闭一眼的策略，北崇本来想的是，先拿一千万收麻，到三茬麻收完，估计就是一千五百万就够，两千万顶头了，结果现在两茬麻还在收，两千万看着就不够了。

第4004章 一路向西


北崇收麻的手笔不小，花费也不小，但是有那个门槛在，外地麻想进北崇也不容易，中间费也是越来越高——这终究是有账可查的，作假可以，不能做得太多。


比如说一个麻农，他有二十亩山地种苎麻，一亩地就算出麻三百斤，二十亩地出麻六千斤，目前才是两茬麻，第三茬没下来，他大约能卖四千斤的麻。


那挂在他名下的麻，也就卖五六千斤，狠一点的、关系硬一点的，了不得能卖一万斤——种植面积有所扩大，技术有所提高，这个都好商量的，区里管得也不严。


但是你要卖两万斤出去，那就是挑衅区里的忍耐程度了——信不信胭脂虎找你喝茶？


不找你喝茶，也要找负责收麻的人喝茶，这个事情真的做不得。


此慈清苦就苦在这个上面了，北崇是收了不少利阳麻，这个事情陈区长都不怕说——禁令是对老百姓的，到了这个级别，很多事情可以明说。


但是利阳卖不出去的麻更多，太多人没有北崇户口，能卖出去的是侥幸，虽然现在也能卖出去，可问题是中间的费用太高，卖不卖的意思不大了。


慈清县委县政府也很郁闷，整个慈清县，面积一千平方公里出头，合六十多万亩地，其中有城镇、耕地、林地和不适合的耕种的土地在内，而苎麻的种植面积，超过了四万亩，也就是说，全县土地的十五分之一，种的是苎麻。


这个面积真的相当不小了，难怪被人称作苎麻大县，按亩产三百斤、一斤三块来算的话，一亩地就是九百块，四万亩是三千六百万。


这样的产量，北崇想要消化下去，也真不容易，而这个购销协议一签，慈清就不需要那块敲门砖，直接跟北崇人享受差不多的待遇了——比北崇土著还是要略略低一点，这个没办法计较，但是……起码大家不需要支付高额中间费了不是？


所以这个协议意义的重大，简直不需要明说，三千万左右的交易额，且不说能给县政府创收多少，只说能让麻农不去堵政府大门，就是功德无量了。


利阳的民风没有北崇那么彪悍，但是种麻的面积实在太大，处理不好就是大事，慈清县的意思是，想跟北崇签订一份长期的供销协议，不受市场因素的影响，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北崇以略低于本地照顾价的价格，收购慈清苎麻。


这个协议看起来有点一厢情愿，现在是麻价低迷的时候，北崇是想怎么收就怎么收，但是麻价真的涨上去了，超过了北崇的保护价，谁还会往北崇卖……傻的吗？


卖不出去的时候，希望对方能严格执行合同，行情好的时候，则希望对方能网开一面，对乙方违背合同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这年头的买卖人，大抵都希望是如此。


不过慈清保证了，每年最少向北崇供应四千吨麻，保质保量的四千吨，做不到的话，可以按违约责任来解决——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用行政手段来支持北崇的工作。


五千吨是什么概念？一亩地出三百斤麻来算，慈清的四万亩地，也不过是出一千二百万斤麻，六百万公斤，也就是六千吨。


而只要收麻的渠道稳定了，别说四万亩地的苎麻，慈清种六七万亩苎麻也不是问题，也就是说，八九千吨的产量很正常——保证四千吨的收购，也算个事儿？


说着话，车就越来越地远离慈清县城了，路上的苎麻地虽然没有变多，但是一旦出现，就是密密麻麻地一片，体现出了规模效应。


陈太忠却是发现了稀罕，“慈清也种烟叶？”


“很少，你是看到这两块了，”王苏华笑着回答他，做为分管农林水的副市长，他还是相当称职的，“慈清的地不行，肥力太低，没肥怎么种烟叶？”


“种得了苎麻，种不了烟叶？”陈太忠随口问一句，北崇合适种苎麻的地方，就基本上合适种烟叶，因为这个事儿，徐瑞麟跟卷烟厂都商量过，嫌他们推广烟叶种植太狠。


“这你就外行了，”王苏华很坚决地嘲笑他，干部们说到具体工作，那真是不怕卖弄的，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你打过烟叶吗？”


“打过，”陈太忠笑着回答，心说哥们儿真的不是卖弄，确实是有这阅历，“撞掉个叶子，吧地响一声，把狗都招来了……你想说啥？”


“你撞掉叶子的时候，身上沾了点啥没有？”王市长笑着发问。


“沾了点……好像沾了点油，腻腻的，”陈太忠想了一想，缓缓地点头。


“对嘛，你沾了油，”王苏华笑着点点头，“油从地上长出来，这得要多少肥？种烟叶很伤地的，以前都是种两三年之后，就要换种其他作物。”


陈太忠无语了，他终究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农村工作经验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的，更别说，人家王市长是专管农林水的，“伤地啊……现在这地，也真没法说了。”


“唉，”王苏华闻言，也是叹口气，良久才笑一笑，“不过北崇没必要感慨，你可是拿走了十万亩的退耕还林，地伤得再狠，有十来年也养个差不多……喂，能不能帮利阳也搞个退耕还林？”


“早就停了，”陈太忠摇摇头，又不无卖弄地说一句，“我那也是机缘巧合，托人找到了X办的人，要不然根本发不下来。”


“X办？”瞿书记等人听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又相互交换个眼神，那可是X办啊，对他们这些县处级干部来说，属于传说中的存在，心说这陈太忠不愧号称手眼通天，真正的是能通天啊。


连孟志新等北崇人，也是第一次听说，原来市里搞个退耕还林，居然还惊动了X办，怪不得北崇会狮子大张嘴，要十万亩地——要得少了，这口气儿能顺吗？


与此同时，众人心里不禁由衷地感慨：为了北崇的发展，陈区长真的默默地付出了太多，若不是王苏华的要求让区长为难，我们大约依旧不会知道，他曾经做出了什么样的努力。


不过，也有人以极低的声音向别人请教，“X办是什么啊？”


被问的人也就言简意赅地反问一句，“现在的老大姓啥？”


王苏华原本是随口一问，不成想却得了这么个回答，愣了一愣之后，才笑着摇摇头，“太忠区长……你也真不容易。”


又走了一阵之后，来到一个小镇，镇里的班子早就冒雨等在了路边，党委书记冲着西边一摆手，“一路向西，大家想怎么看就怎么看，采集样品也没问题，都协调好了。”


这个态度倒是不错，起码没有指定地点，弄虚作假的可能就小了很多，众人上车再走，到了这个时候，队伍就相当庞大了。


又走了十来公里，陈太忠看一眼王苏华，“就这里吧，王市长你看？”


王市长点点头，大家稍微等了一下，村里的干部就跑了过来，王市长下车，向干部了解苎麻的种植情况，一些技术人员则是走进地里，割拽那些苎麻。


这时候，又有一个小插曲，陈太忠也要往地里走，旁边镇上的干部就递过来两只鞋套，“陈区长，套上这个吧……地太泥了。”


这也等级太分明了吧？陈区长并不介意套鞋套，可是看看北崇苎麻厂的两个技术员，已经在地里开始干活了，也没人给他们鞋套，领导下去走一走，就要套鞋套？


“给他们吧，”陈太忠一指身后跟着的人，自己抬脚就往地里走，“我不用。”


他不用，别人自然也就不用了，就连王媛媛也是抬脚就往地里走，等众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来的时候，鞋上已经满是泥泞了。


“有鞋套嘛，矫情啥呢？”王苏华是没下地，看他们出来，不满意地抱怨。


“你准备得不多，我搞那个特殊干什么？”陈太忠白他一眼，“我这鞋踩得了红地毯，也踩得了狗屎，下地算什么？”


接下来，又是镇上留饭，别看是这么个小小的镇子，饭菜准备得极其丰富，尤其难得的是，人家口味做得也不错，比北崇大部分的乡镇饭店强出很多。


要不说县区的差距，是在各个方面体现出来的，北崇现在是开始富裕了，但是终究底子薄，以前能填饱肚皮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讲究口味？


唯一让陈区长有点遗憾的是，饭菜准备得太丰盛，也太多了，像那辣子鸡块，一盘差不多有小洗脸盆大小，吃完饭还剩一大半，真是够浪费的。


饭后，大家略略地休息片刻，又赶赴其他地方，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开始回返，王市长笑着问陈区长，“这一天看下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陈太忠点点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据技术人员讲，慈清的麻大致还算不错，种植面积确实也不小，但是慈清的官场，给他的感觉不好。


要说具体哪里不好，其实也都是一些小瑕疵，尤其是对方热情的接待，反倒凸显出了慈清官场的僵化，等级和特权随处可见，缺乏像北崇的那种活力。


相较而言，敬德都比慈清活泛一点，当然，这可能是敬德离北崇太近，大家比较熟悉的缘故，跟慈清人交往，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第4005章 违规成本


当天晚上，慈清县又大摆筵席，招待北崇贵客，陈太忠再三说，随意就行了，这边却是一定要丰盛，不如此，就表示不出慈清人的好客。


晚饭吃完，王苏华也没回市里，而是几个领导坐在一起，商量一下北崇和慈清的合作，该怎么展开。


陈区长表示说，市农业局主持收购，我们是赞成的，北崇可以派观察员来，看你们怎么收麻，只管观察绝不干涉。


这个麻怎么运到北崇，我们依旧不干涉，北崇苎麻厂就只管收麻，货到付款。


北崇这个姿态，真的很高，就是相当于坐在家里，等着对方送货上门，慈清的收购价、收购过程，一概不过问，连运费都不赚，只要求我们收的麻，一定是慈清出的。


这个并不难控制，市农业局和县政府联合出发货单就行，卡死数量，北崇那边一核实，发货单上敲个章，表示收到了，提走货之后，司机凭盖了章的发货单，回来领取运费。


但是北崇有一个要求，令慈清人有点恼火，那就是——北崇保证货到付款，在两个工作日内支付，做为回报，慈清要保证货物的品质和数量。


数量有出入倒还好说，多退少补就是了，但是品质不达标的话，要假一赔十——这种要求并不罕见，但是用在政府部门之间的合作中，多少有点过分。


“陈区长，咱们是合作关系，”尚局长先忍不住了，你是上帝你牛气，但是这个牛气，也得有个界限才行，“协议执行过程中，有什么问题，你我可以直接对话……”


“兄弟单位之间，没什么不能商量的，就算我做不了主，不是还有王市长吗？你跟王市长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协议里写上这种要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呵呵，”陈太忠笑一笑，这般要面子的政府部门，是很多的，相互之间的合作，材料上写得花团锦簇，满篇的肯定句式，仿佛下一刻就可以垂拱而治，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事实上，一团和气之下，很可能随时发生不见硝烟的战斗，只不过，对于可能产生的纠纷，双方提都不会提，表面文章强调的就是精诚合作。


等真的出事了，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也不迟。


但是陈区长不喜欢这样，于是他看一眼王苏华，“王市长有什么指示？”


“你能说一说，为什么坚持这一条吗？”王苏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并不正面回答。


“没啥，亲兄弟明算账，丑话说在前头，定下规矩省得扯皮，”陈太忠一摊双手，理直气壮地回答，“到时候直接执行就完了。”


“你这有信不过尚局长的嫌疑啊，”王苏华看着尚局长笑。


“北崇正在尝试搞制度建设，”陈太忠也笑一笑，“违规的成本很低的话，会催生一些人冒险的念头，倒不如提前明确了违规可能付出的代价，将某些侥幸心理，扼杀在萌芽状态。”


“你遇到过这种事？”王市长又看他一眼。


“遇到过，多了，”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风气一旦形成，扭转起来都很困难，别人不认为自己错了，反而认为我坏了规矩……其实一开始破坏规矩的人，多半都有点关系。”


“挺有道理，”王苏华点点头，终于明确表态，“丑话说在前头，你北崇既然坚持这样，我们也省不少事。”


“我们也省很多事，”陈太忠听得就笑，“下面办事人员验货的时候，不用那么辛苦了，我也省心……大家都省心。”


“王市长的分析和指示，非常精彩到位，”尚局长闻言，笑着鼓起掌来，慈清的县党委书记和县长也跟着鼓掌，微笑着点头。


在座的都不是笨人，大家也能想到，有收购就会有猫腻，但那都是下面人的小动作，他们这些县处级干部，还不至于眼小到这样，难听话说在前面，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基本上就是把意向敲定了，签约自然是要去北崇，不过陈区长也说了，你每年最低保证是四千吨麻，这个我们吃得下去，但是想多卖的话，要跟我们的计委协商。


计委就是搞计划的，这个大家能理解，不过坐在角落的王家奇听到这个表态，眼睛都有点绿了，等座谈会开完，他拎了两扎百威啤酒，去敲陈区长的房门。


这时候就已经晚上九点了，不过令王主任感到意外的是，陈区长屋里还有俩人，一个是慈清县党委的瞿书记，另一个是眉清目秀的小服务员。


堂堂的县委书记，不会太在意一个边缘化的计委主任，瞿书记见他进来，笑着站起身打个招呼，礼数是做足了，但是坐下来之后，他继续说话，丝毫不考虑王主任的感受——尤其要命的是，他说的还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当他说到，相较惠特妮&#183;休斯顿，他更喜欢邓丽君的时候，陈区长有点忍无可忍了，看一眼王家奇，“王主任还带了啤酒来？”


“听小王主任说，睡觉前你喜欢喝两口啤酒，”王主任笑着回答，“刚才在门口，正好遇到一熟人，车里有点百威啤酒，我就见面分一半……现在过来跟太忠你分一半，瞿书记也得喝，我注意到了，刚才你没喝好。”


“我是真不能喝了，重度脂肪肝，刚才是舍命陪领导呢，”瞿书记见状，知道自己再呆着就碍眼了，于是笑着站起身，“你俩喝吧，小张帮招呼着……陈区长，那个大学生返乡创业的资料，就拜托你了。”


“啧，着急走什么？”陈区长假巴意思地站起身留客，“要不我就会觉得，你对王主任有意见。”


“我哪儿敢对王主任有意见，他是市领导呢，”瞿书记笑着回答。


“喂喂，瞿老大，咱不带这样的，”王家奇哭笑不得地回答，“我这小小的调研员，也能算领导……要不咱俩换一换？”


调研员一说，自然是自谦，但是计委被边缘化了，手里没实权，计委主任，也就相当于是个调研员的角色，很无奈的自嘲。


这种对话也是恒北特色，到了县处级，不太相关的领导，彼此之间都能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显得相对亲昵一点，跟天南官场死气沉沉的习气不太一样——天南那边，不熟悉的县处级领导相遇，都是很矜持和客套，很少开玩笑。


当然，能开玩笑不代表能友好相处，笑着点头，转身就捅你一刀的情况，也多得是——被捅的这位回头一看，呀，全是见了面能开玩笑的……尼玛，到底是谁干的？


瞿书记走了，那个服务员小张开了酒瓶之后，很乖巧地站到屋角去，尽量离两位领导远一点，女孩儿还是比较懂事的。


“王主任知道我好这一口儿，还专门带了啤酒来，费心了啊，”陈太忠端起啤酒，笑眯眯地抿一口，他刚才就问了，慈清这里连青岛啤酒都是快过期的——消费能力就不行，更别说这百威啤酒了，至于说门口碰到朋友什么，这种说法他就更不信了。


所以这个酒，肯定是王家奇专门从利阳带来的，他不怕点出这一点，不同地区的两个正处级干部，说话没必要太遮掩，就像不同省份的两个正厅碰到一样，“不知道有什么指示？”


“我哪儿指示得了陈区长？”王家奇笑着回答，事实上，这个啤酒确实是他从利阳带来的，为了不被王苏华念叨，他要自己的司机开了车，专程赶过来送酒，这也真的辛苦。


不过，抓住这个契机的话，计委是可能有所作为的，再多的辛苦，也都是值得的，眼见陈太忠问得干脆利落，他也就不遮遮掩掩，“近期，我想去北崇考察一番。”


“这个，我代表北崇人民欢迎，”陈区长笑着点点头，想到此人昨天跟王媛媛的交谈，再想一想，刚才丫自称调研员，他基本上就能想到，这个调研是为什么而去的了。


市计委真的什么都不算的，年轻的区长想到北崇计委的权力，心里禁不住生出点自得，在阳州市计委做个主任，何若在北崇做个区计委主任痛快？


然而下一刻，他就想到了，昨天在农业局招待所的饭局，当时座位是怎么排的，他的印象极深，“不过……利阳哪个市长分管计委？”


“彭市长分管，”王主任拿起啤酒喝一口，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地回答。


“嘿，”陈太忠听得笑一声，老王你今天跟着来，也是冒了不少风险吧？


不过这年头，富贵险中求嘛，他沉吟一下，又直接发问，“计委对苎麻感兴趣？”


“要对苎麻感兴趣，王市长能吃了我，”王家奇苦笑一声，都是王苏华口袋里的东西了，他真没胆子去动，否则彭秋实也护不住他。


他可以说是为了计委的发展，也可以找人帮忙在王市长面前说项，但是王苏华不可能不跟他计较——副市长的脸，不是那么好打的，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更别说王市长和陈区长之间，还有晋部长这个纽带在，这也是个市委常委——比关系远近的话，他也比不过。

第4006章 官法如炉


陈太忠听王家奇这么说，也是微微颔首，你丫还算识趣。


首先，陈区长是最痛恨摘桃子的，在他短暂的官场生涯中，被各种猴子偷桃虐的欲仙欲死，其次，都要已经谈得差不多的事儿了，计委再插一脚，他没办法跟晋建国交待。


王主任这么懂事，他就可以继续谈下去，“那你去北崇是要考察？”


“我一直以为，市场经济的大潮里，计委也还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但一直只是一种想法，没有落实的头绪，”王家奇谨慎地措辞，“北崇的发展，让我看到了可操作性，小王主任的一些想法，也给我增添了不少灵感。”


陈太忠嘿然不语，抬起手默默地灌啤酒，好半天才低声嘀咕一句，“其实，是我比较注重统筹规划，计委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关键是看领导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这个我知道，”王家奇笑着点点头，一开始他还担心陈区长跟自己玩虚的，现在看起来，是能敞开说的，他就不怕表示，“我去北崇是取经，回来提交报告，至于上面是怎么想的，我也无能为力……反正计委已经是这样了，不会更糟糕了，我就要试一试。”


“嗯，”陈太忠点点头，既然对方有这个思想准备，那么他就连招待费也可以免了，“欢迎考察，也欢迎你提出宝贵意见，但是我不便明确支持……最多让报纸报道一下，利阳计委一行人，来北崇考察。”


“一行人？”王家奇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只想带着司机和秘书过去，考察了解一番，回来递个报告，至于上层怎么博弈，他没能力左右，有报纸报道，自然是好的，但是……怎么就成了一行人呢？“就是我们计委的几个人。”


“几个人……你让我怎么跟报纸说？”陈太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还有，食宿这些，我也不方便安排，得考虑建国的面子……反正你们来的人越多，阵仗越大，我越好安排报道。”


我怎么觉得……你就想赚我们一点差旅费呢？王家奇的脑子里，一时间竟然出现了这种奇怪的念头，“那我多安排两个人，明天一起走吧？”


“还是我们先回比较好一点，”陈区长坚决是要跟对方划清界限，话刚说完，又有人敲门，他低头看一下时间，九点二十了，于是无奈地扬一下下巴，“开门。”


服务员把门一开，牛晓睿气急败坏地走了进来，“没法儿待了，一屋子烟味儿……呃，陈区长你有客人？”


牛总编和王媛媛是一个房间，慈清宾馆是老式结构，除了两个首长间之外，单人间也没几个，而今天来的处级干部实在太多，还有副厅，把这些房间都占了去，王主任虽然是很重要的人物，但是她不可能跟孟志新去抢单人间，那就只能和别人合住了。


但是她虽然只是个正科，可在苎麻收购过程中，却起着不可低估的作用，尤其是刚才的座谈会里，陈区长明确表示，将来苎麻的销售，你们要跟区计委商量。


于是，等在会场外的乡镇领导，就一窝蜂地涌向了王主任的房间，一开始，众人还比较矜持，那是个女娃娃，咱们打个招呼就好了，毕竟时间不早了——北崇计委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市农业局。


但是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进入，旁人就按捺不住了，北崇的计委可能不是那么重要，小王主任看起来也就仅仅是个小女娃娃，可还是那句话——人家可能记不住谁登门拜访了，不过十有八九，能记得住谁没有登门拜访。


这个时候不上门，那就是态度不端正了，就算这些乡镇干部有人跟市农业局尚局长交好，也不敢忽视北崇计委——人家就算成事不足，但败事总是有余的。


更别说，大多数人都知道，北崇这个计委，真的很厉害的。


于是，有很多人涌了进去，王主任住的这个标准间，是豪华标准间，地方很大，但是那么多烟枪一起冒烟，牛晓睿也是无法忍受，于是就跑出来找个地方坐一坐。


“小牛你来得正好，”陈太忠见她来了，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这个……王家奇主任想去北崇考察一下，你最好能安排人，跟踪报道一下。”


大王主任笑着点点头，眼皮却禁不住微微一抽，他昨天就接触了北崇人，自是知道这个牛总编是什么来头，可是……现在的年轻女总编，穿得实在是有点随意。


她上身穿个浅灰色紧身吊带小背心，小背心里看不到胸罩的轮廓——应该是没戴，外套一件米色门襟大花边提花衬衣，衬衣的前摆敞开着，随意中带了几分性感。


她的下身，则是不及膝的浅蓝色网球短裙，也没穿袜子，两条圆滚滚白生生的腿，趿拉着一双一次性的、白色泡沫塑料拖鞋。


很显然，她是都打算休息了，熏得受不了才出来的，不过这份装束来到陈区长的房间，也由不得人生出一丝遐想来。


不过牛晓睿没注意——注意了也没办法，一屋子大老爷们儿，她总不能当着别人换衣服，反正她对大王主任也不陌生，“要我们派车吗？”


“这话说得，车我包了，”王家奇上下看她一眼，笑了起来，“我现在是不是该走了？”


“说啥呢？”陈太忠白他一眼，牛晓睿不过是北崇的软文枪手而已，很简单的买卖关系，搞得那么复杂就没意思了。


不过他对大王主任的话也没生气，女人这个话题，永远是男人拉近关系的手段，他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小王，把他们撵走，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小王主任的屋子里，起码坐了七八个乡镇领导，人手一支烟，其中有个女领导，手里也夹着烟，王媛媛被弄得有点无可奈何，有心撵人吧，现在时间也不是很晚，对方全是领导，不撵人吧，乌烟瘴气不说，她也是辛苦了一天，等人走了，还得继续开着窗户晾一会儿。


就在这时候，陈太忠走了进来，“诸位，你们的热情，我们体会得到，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明儿我们还要一大早赶路……请便吧。”


北崇区长发话了，大家就不好再墨迹了，于是站起身告辞，有人在走出宾馆之后，笑着嘀咕一句，“这个陈区长，咱们把白生生的一个女记者撵过去了，他也不知道啃两口。”


众人轰然笑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时分，陈太忠一行人回到了北崇，区里已经接到消息，大约就是下周的周四周五，娃娃鱼苗就要运过来了，为此，陈区长不得不在下午又走一趟养殖中心——这还是徐瑞麟的活儿，没办法，老徐病得太不是时候了。


中心这边也是紧锣密鼓地张罗着，泡池子的水在换第四遍，还有林业局和农业局的技术员，在练习绑铭牌，林业局长邓伯松也在场。


第一批来的娃娃鱼有一千尾，都绑上铭牌，这个技术活也是时间紧任务重，在场的十几个人挺有创意，两人一组，拿一块薄薄的肥皂，沾了水之后，把铭牌往滑不溜丢的肥皂上绑——劲儿一大，肥皂不是滑了就是碎了。


“不容易啊，”陈太忠看得点点头，人民群众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不过，为什么不买些泥鳅或者鳝鱼来试手呢？”


“咦，这个主意好，”邓局长一听，就笑着点头，“我马上去安排人买……对了，还有消毒服，区长给点钱吧。”


“走到哪儿都是要钱的，”陈太忠无奈地叹口气，“我就感觉，自己是个会走动的人形提款机……多少钱就够了？”


“连上加班费啥的，怎么不给个三五万？”邓局长讪笑着回答。


“自己先垫着，”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这点钱跟我张一次嘴……消毒服别图便宜，出了事儿我可要找你。”


“好嘞，”邓伯松笑着点点头，林业局也不是富裕单位，这个娃娃鱼项目，是他高度看重的，“那配套的水桶什么的，也帮养殖户采购一些？”


“让人在门口卖就行了，买卖自愿，不要搭车强行推销，”陈区长转身向外走去，“好了，就这样，我还得去趟纪检委。”


李红星这几天在纪检委待着，是被虐得欲仙欲死，要说这家伙在北崇，实在太不得人心了，下面的人里，基本就没几个看他顺眼，这货一向是只认大老板，区里面其他几个副区长副书记，对他也不感冒。


在双规的这几天里，他老老实实地交待了一些举报信上存在的小问题，再大的问题就不肯交待了，尤其是人民商场那块地——他坚持说那是当时张区长授意的，受益的是他姐姐，又不是他。


这就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不过纪检委的工作人员也听林桓说了，这件事是区里民愤最大的，所以这两天大家想尽花样地给他上措施，一定要他交待清楚。


李主任是善财难舍，但他也不是个有骨头的，民心似铁官法如炉，实在熬不住了，就说要我交待可以，我得先见一眼陈区长。

第4007章 疯狗状态


干部培训中心除了地表建筑，还有地下室，其中部分是职工宿舍和库房，在一个拐角，用一堵墙封出一个小空间，一大两小三间房屋，原本是打算用作库房的。


但是建成之后，管理者才发现，其实库房建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更安全一点，所以这三间房屋就空下了，李红星就是被关在这里。


陈太忠走进地下室，两名纪检人员早得了消息，将他带进李红星所在的房间——陈书记和陈区长的纠葛，他们是清楚的，不过那是领导们的事儿，小兵们只谈工作，不掺乎那些。


李主任所在的房间，有四十平米大小，空荡荡的，没有对外的窗户，里面有一张草席，上面是被褥，旁边零散着摆放着两本书，一个塑料口杯。


李红星正抱着双腿，坐在草席上发呆，他旁边还有一人，听到门响，李主任懒洋洋地抬头看一眼，下一刻就站起身子，迅疾地扑了过来，“陈区长，可算把您……”


“老实点，”旁边精瘦的汉子一把就拽住了他，娴熟地把胳膊往身后一剪，“有话说话，不许乱动。”


成这个样子了？陈太忠讶异地看李主任一眼，几天不见，丫就瘦了一大圈，双目无神眼中满是血丝，胡子拉碴头发凌乱——以前就够难看的，现在根本没法儿看了。


“嗯，有事说事吧，”陈区长微微颔首，“你想见我一面，有什么要说的？”


“有些情况，我想单独向您汇报，”李主任扫一眼身边的几位，“而且，他们一直对我刑讯逼供，您要为我做主。”


“刑讯逼供，也没逼出你的话，”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好了，你直接说吧，有我在，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还是想单独向您汇报，”李红星的态度非常坚决。


“陈区长，他单独说的时候，就编一些危言耸听的事儿，”另一个纪检监察人员哭笑不得地发话，“骗了我们好几遭了。”


“你们都觉得危言耸听？”陈太忠点点头，“李红星你看，你现在口碑都成这样了，我懒得听你单独汇报……直接说，不说我就走了。”


“我姐姐能拿那块地，其实是李强李市长的意思，”李红星听他这么说，直接就交待了，“几年前，市医院里有一个产妇，大出血死了……”


“算，我俩先出去吧，”陪陈太忠进来的两位听到这里，转身向外走去，看起来是已经知道，李主任下一刻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了。


只有那精瘦汉子不为所动，一双手依旧牢牢地抓着李红星，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嗯，你继续，”陈太忠点点头，他才不会在乎这些。


“这个产妇很可能是不该死的，有些蛛丝马迹表明，她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李红星微笑着发话，脸上带着浓浓的嘲讽，“李市长不希望死者家属折腾下去，而产妇是个未婚女子。”


“尼玛，胡说八道，”精瘦汉子也受不了啦，一松手，冲着他的屁股抬腿就是一脚，将他踹个狗吃屎之后，才对陈太忠点点头，“陈区长，我出去了。”


“不许走，按住他，”陈太忠眉头一皱，冷哼一声，他可不想动李红星，还嫌脏手呢，“你们听他的话，也不止听了一次，多听一次算什么？”


精瘦汉子对上李主任可以拳打脚踢，对上陈区长还真没那么大的胆子，闻言苦笑一声，“以前我真没听说过。”


一边回答，他一边就走上前，再次按住了李红星，“陈区长要我留下，你接着嚼蛆。”


“这个女人怀了一个有妇之夫的孩子，这个男人又很有身份，”刘红星被人按在地上，却是吃吃地笑着，很有一点癫狂的样子，“结果被男人的老婆知道了，所以她是不是死于难产，这个很难说……但是产妇的家人又不肯答应。”


“你是说，这个男人是李强？”陈太忠笑一笑，摸出了手机，“那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问一问，是否有这么回事。”


“我没有说是李市长，我只是说李市长不希望死者家属纠缠下去，”李红星还在笑，“李强不是要包庇下属，他是要巴结人。”


要不说被双规的干部一旦疯狂，那就是张嘴乱咬，经常吓得纪检干部都不敢再问下去了，李主任嘴里吐出来的这个消息，还真是惊人。


“哎呀，原来是李市长都要巴结的，吓死我了，”陈太忠听得哈地笑一声，他是胆上生毛的主儿，来恒北之后，他基本上是满满的劣势，想找点优势都难。


但是遇上这种棘手的事情，他的优势还真不是一般大，一来上面有人，虽然距离远了点，不过李强都要巴结的主儿，离黄家就不远了，二来是，他在恒北没什么人脉，这固然是缺点，可倒过来讲，那就是他没什么人情羁绊，想下手就下手了，无须看谁面子。


所以他很明确地表示，“说，是谁……我找他核对去。”


“交通部祈俊锋的儿子，祈俊锋的亲家是卢竞，”李红星这是真敢咬。


“祈俊锋、卢竞……这俩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陈太忠沉吟一下，抬手去拨手机，李红星见了，直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嚷了起来，“陈区长，我可没说让你去落实，出现啥事儿，我绝对不认账。”


陈区长冷冷地扫他一眼，将手机放到了耳边，等了几秒钟之后，颓然放下手来，轻声嘀咕一句，“尼玛……没信号，我去外面打。”


“陈区长，不能打啊，打了我就死定了，”李红星肝胆俱裂地干嚎着，“当初我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您放过我这一遭。”


“你知道说出来就死定了，还要说？”陈太忠气得走上前踹他一脚，“我操……我还真不信这个邪了，看看谁敢让我死定了？”


“陈区长，您不怕，我们怕啊，”精瘦汉子苦笑一声。


“知道我不怕，你还敢威胁我？”陈太忠只当是李红星还嘴，抬脚又要踹，然后才反应过来，抬眼看一眼精瘦汉子，“你看，我就知道你听了不止一遍。”


“我这是第一次听说，但这个事儿我知道，”精瘦汉子苦笑着回答，“祈俊锋是原交通部副部长，卢竞是现任中将，执掌个大军区。”


“这个事儿你知道？”陈太忠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他两眼，“说来听一听？”


“祈俊锋的儿子自己开公司，是做交通工程的，还接了咱恒北一些活儿，不过祈部长已经退了，大家基本上都是看卢老大的面子，”精瘦汉子还真知道一些。


“这个产妇是被卢竞的女儿搞死的，”李红星面朝大地，却还要表现出强奸地球的豪迈，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她怀了男孩儿，卢竞的女儿只生了一个丫头……”


原来这祈俊锋的儿子，眉清目秀是公认的帅哥，而卢中将的女儿相貌丑陋，她早早地就迷上了小祈同学，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成功地嫁入了祁家，一年后诞下一女，现在已经上小学了。


小祈虽然很有女人缘，但却是个性格相对软弱的男人，偶尔偷偷地打一打零嘴，从不敢让夫人抓住，不成想有个女人愿意没名分地为他生个孩子。


如果孙姐嫁给许纯良的话，大约也是这种感情进展模式吧……陈区长禁不住做一个暗暗的比较，纯良的夫人相貌已经算不错了，丫还那么多的婚前综合症。


这女人想生孩子，小祈也是认了真了，戒烟戒酒啥的，想要个健康的宝宝，然后就怀上了，他知道自己的夫人醋劲儿大，就想着把女人送到一个安稳地方，悄悄地把孩子生下来。


安稳地方还真不好找，两家的圈子，相互的融合度很高，这个时候，小祈来恒北做活儿，碰上了李强——据说李市长在以前，就跟祈总认识。


所以小祈就把女人托付给了李强，还联系了两个专家，照顾女人生孩子，李市长肯定也要尽力帮忙，不成想临产之前，产妇病毒性痢疾，因为怕影响孩子，坚决不肯吃强力药剂。


最后她因为身体虚弱，出血过多，而小祈还是要优先保大人，结果母子双双毙命。


按李红星的说法，这个女人是被人下毒了，卢竞的女儿爱小祈爱得深，绝对不可能容忍有人分享她的爱情——打一打友谊赛无所谓，生孩子……孩子可以活下来，女人不能活。


但是产妇家，也不是平头老百姓，女孩儿的老爸是个大学的教授，就说我女儿未婚先孕，跑到恒北来生孩子不说，还死得不明不白，这个事儿没完的。


所以他们就要看病历之类的东西，还要找自己熟悉的法医尸检，更要查出这个让女儿怀孕的始作俑者——一尸两命，不给个交待，这个事儿没完。


尤其令人忌惮的是，这个教授供职于某“985”大学，学校里老师牛逼，也出了不少牛逼的学生，处置不公的话，很可能引起一些民愤。


这个事情的善后，很令人挠头，当时的李强，就想着尽快平息事态。

第4008章 柳暗花明


按照李红星的话说，当时他的姐姐在市医院对面，找了一个卖云吞的小贩，要他承认自己的卫生工作搞得不好，卖了点馊肉做的云吞。


所以最后，这个小贩就被判刑了，阳州这边又出了点钱，估计小祈也出了点费用，此事终究是不了了之——人已经死了，说再多也没用，有个台阶下就行了。


小贩关了也没多久，几个月就保外就医了，但是李红星的姐姐，在这件事里是出了大力，所以李市长心里有数，划给她两亩地做奖励。


这个事儿的味道怪怪的，你说它严重，可能还真的不是那么严重，也已经结案了，但终究是一尸两命，一旦爆出来新的真相，这大家就有得忙了。


所以李红星不怕拿出来说事，但是陈太忠真敢照着查的话，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跟着倒霉了——他只是想借此吓退别人，别把我逼得太急，我手里真有硬货的。


“这点东西，我马上就能落实的，”陈区长不为所动，“大不了找卢竞的女儿了解一下情况……李红星，你见我就想说这些？”


案子听起来是挺惊心动魄，仔细想一想，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无非是当事人的来头大了一点，纪检监察人员是自己吓住自己了，真扛得住的话，就当一个普通案子查了。


“祈总在阳州的标段，全让给了王书记和李市长，不信你可以去问，”李红星又丢出一个炸弹，他是彻彻底底地疯狂了——要知道，王宁沪和李强根本不是一事儿的。


“他神智有点问题了，”陈太忠看一眼精瘦汉子，“你认为呢？”


“啊……你们在说什么？”那汉子猛地激灵一下，“陈区长，你俩的话我没听到，心里想别的事儿呢。”


“李红星，我走了，”陈太忠看他一眼，转身扬长而去，“想交待就交待，不想交待随便你，操……拿中将的女儿威胁我，你还真是小看了我。”


走出门之后，他直接拨个电话给李强，说我们北崇出了这么一档子怪事，有人打着市领导的旗号招摇撞骗——李书记你看我是管还是不管？


李书记沉吟好半天，才回答一句，“管可以，适可而止，太忠，还真有这么回事，当时不便张扬……你也知道，涉及的人物太多，但是拿我做挡箭牌，这个人真该死。”


“该死？”陈太忠轻声地嘀咕一下。


“这个……该死也轮不到你杀，”李强是怕了陈太忠，这货不是卖嘴的，地北那边三条人命就在那里摆着——没人敢说这是陈太忠所为，但是大家都能确定，这里面的因果太明显了，只不过别人抓不住把柄而已，“你忙你的，这个事儿我来关注。”


“我想把当事的两个人，弄过来问一问，”陈太忠现在，可不是当年的初哥了，怎么可能有便宜不占？“人民市场那边，在我将来的开发规划上。”


“那才几个钱，你也看到眼里？”李强不满意地哼一声，“回头我补偿你，可以吧？”


这是干部们处理问题的惯例，过去的就过去了，一旦追究，保不定带出来什么东西，还不如将来，在政策、资金或者人事任命上给予一定的补偿，双方心知肚明就行了。


“这个地，我肯定是要收回来的，”但是陈太忠不这么看，他很坚决地回答，“两亩地摆在那里，多少人看着，他们可不知道补偿什么的，那是一个坏榜样，甚至有人会想……李红星可以这么搞，为什么我不行？”


“你还真就叫真了，”李强无奈地咂巴一下嘴，他有心指责两句，也不能明说对方这么考虑，就是不对，“唉，年轻真好啊，我跟你说……这块地是去年我才听说的，至于说产妇死了，跟这块地没什么必然关系。”


“他拿领导的隐私来保护这块地？”陈太忠马上反应了过来，禁不住哈地笑一声，“就这样，您还要保他？”


保他？我恨不得捏死他，李强心里无奈地叹一声，但是那货的状态，明显是陷入了疯狂，要乱咬人了，这个时候，正常的处理方式，是先放他一放，把他最在意的东西放过去。


具体到眼下的情况，李红星居然扯出了这种事情，来保护这块地，那就意味着，对他而言，这块地是他的命根，绝对不想轻易放弃。


事实上，李强心里最清楚，那产妇的后事能妥善处理，根本不关李红星姐姐什么事儿，就是李红星自己干的——丫亲自去给那个小贩做的工作。


但是这个事实，他没必要跟陈太忠讲，关键是讲了也起不到正面作用，反倒会让这厮越发地恼怒，于是他轻叹一声，“那这样，你先不查这块地，等他的处理结果出来了，这块地我帮你收回来……你看怎么样？”


“这个当然可以，”陈太忠笑着回答，他也隐约反应了过来，李红星跳得太狠的话，他扛得住，可上面未必扛得住了——那个产妇的死，居然要找人顶缸，估计还是有些蹊跷的。


当然，这个蹊跷跟他无关，他也没兴趣过问已经发生了很久的事情，正义感不是这么被浪费的，他如果再坚持下去，李红星没准有被自杀的可能。


区区一个李红星，死了也就死了，但是北崇的发展可能因此受到影响，那不是他想见到的，所以他笑着发话，“李书记，能给什么补偿呢？”


“补偿……你还想要什么？”李强哼一声，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陈太忠抬起手看一看时间，已经六点了，说不得驱车回返，来到小院之后，看到惠特尼正在跟廖大宝嘀嘀咕咕。


廖主任的英语，在上学的时候还可以，但是在偏远县区工作这么多年，早就全还给老师了，现在他一个词一个词地蹦，也挺辛苦的。


“就照常给她点菜好了，”陈区长接口了，然后又看一眼休斯顿小姐，“这两天我不在，休息得怎么样？”


“还不错，但不是最好，”惠特尼很遗憾地耸一耸肩膀，“我发现睡在楼上，比睡在楼下要舒服一些，反正你也不在……不是吗？”


“我回来了，那么，你就不能睡到楼上了，”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楼上的效果比楼下要略略好一点，毕竟是他经常休息的地方。


令他感到疑惑的是，临走前，他悄悄把面霜的仙气收取了一点，却是不见她有什么反应……真的没感觉出来？


“楼上有很多好酒，”惠特尼冲着他挤一挤眼睛，“你真是个会享受的家伙。”


陈太忠将须弥戒里的洋酒，放在二楼一些，以免用的时候不凑手，不好跟别人讲是从哪儿来的，他闻言瞪她一眼，“这可不像个绅士做的事，我希望没有下一次。”


“我本来就不是绅士，”惠特尼无所谓地笑一笑，“对了，明天是周末，可以带我这个客人四处走一走吗？”


“这个……我要说抱歉了，”陈太忠摇摇头，他已经决定了，区里的状况基本稳定，重阳节又是在周一，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周六赶回天南，跟自己的女人们享受两天，“明天一大早，我要动身去天南。”


“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惠特尼遗憾地撇一撇嘴，自打陈太忠离开之后，她就觉得那面霜的效果，来得不如以往好了，一开始她就考虑，是否形成了新的成瘾性，需要加大剂量，随后她又觉得不可能……是否跟耐受性有关呢？


于是她就刻意地停了一天，发现也没有变得很糟糕，只是晚上不易睡眠，所以她索性跑到二楼去，又喝了两瓶啤酒，睡得也很香。


但是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跑步，总是感觉少了一点全身通透的舒畅感——其实她恢复得也不错，搁在十来天前，她的身体状态不会这么好。


总之，在这个小院里住着，给她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她想多住一阵，尤其是希望年轻的区长也在，听说他又要离开，她的心里就有点烦躁。


饭菜很快上来了，吃完饭之后，陈区长端着一瓶啤酒慢慢喝着，脑子里却是在琢磨：要不……今晚就走，先去凤凰？


“我最近比较缺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惠特妮&#183;休斯顿走了过来，手上端着一杯果汁，“我想，跟你去天南，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我需要赚钱来支付房租。”


“你再次打乱了我的计划，”陈区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然后侧头看廖大宝一眼，“向你家小扈请假吧，大巴总得有人开……惠特尼，多少钱？”


“我不是很擅长谈价格，二十万……美元，不能再低了，你应该庆幸，我没有带乐队和乐器，”惠特尼耸一耸肩膀，“所以，这并不算高，不是吗？”


“倒是不算高，”陈太忠点点头，惠特尼的价码，他还是知道的，人家签过上亿美元的合同，也就是眼下不在状态，才能给出这么低的价格。


但是这个价码，不知道天南那边会不会跳脚，他只得悻悻地叹口气，“看来又得找广告了……对了惠特尼，不止唱一场，有些活动要适当地配合一下。”

第4009章 贵圈真乱


陈太忠拨通蒋君蓉的电话，将价格说一下，“……二十万美元，你感觉能否接受？”


“这个价钱真不高，”蒋主任对这些价格，也是比较清楚的，并没有大惊小怪。


然而下一刻她就强调一句，“但是天南的人工，还没到了能和欧美接轨的时候，她拿这个钱没问题，但是得配合一些广告宣传。”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陈太忠不给她正面回答，“还有问题吗？”


“问题多了，这会儿你才确定下来……真是，搞得我手足无措，”蒋君蓉没好气地哼一声，“她要唱什么歌，你总得告诉我，我们好准备吧？”


“人家这会儿才答应，我都措手不及，你抱怨我有意思吗？”陈区长哼一声，又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惠特尼，“休斯顿小姐，你打算唱哪两首歌……”


第二天周六，陈太忠和惠特尼等人六点钟就上了区里的金龙大巴，一路高速驶向素波，不过在途经绕云的时候，陈区长喊一声停，径自下车去了，只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廖大宝。


“这个电话是省文明办主任秦连成的，你们到了素波，直接联系他，我也很快就到。”


“太没有礼貌了吧？”惠特尼见状，禁不住叫一声，不过她喊她的，陈区长就当没听到一般，顺着引道走了下去。


“他非常忙碌，”廖大宝结结巴巴地用英语解释，“他昨天曾经说，你大乱了他的计划，也许……就是这样因为吧。”


陈太忠下来，自然是等姜丽质，小丽质喜欢热闹，但却偏偏是陈某人的女人们中最孤单的一个，东奔西跑地看他，他却没怎么主动去寻过她，这次一定要顺路载她一程。


下了引道之后，他给姜丽质打个电话，她在那边开心地笑了起来，“不是中午才到吗，这会儿就来了？”


“查岗嘛，自然要讲个突然性，”陈区长干笑一声，“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去。”


“不用，我就在路口呢，”姜丽质笑着回答，“你在出口，我是在入口。”


陈太忠开着奥迪车来到入口引道，发现姜丽质站在路边，正跟几个人有说有笑，见他来了，才冲那几个人摆一摆手，转身上了他的车。


“你的朋友挺多啊，”陈太忠待她上车，才笑着嘀咕一句，一边起步，一边发话，“第一次捎你的时候，下车就有人帮你找场子。”


“我从小到大上学，同学里系统子弟很多，”姜丽质随口回答，“我在同学里的人缘，也很不错……我约他们玩，他们都会很开心。”


还不是你有个好老爸和好叔叔？陈太忠听得笑一笑，学生时代的友谊确实淳朴，但是走上社会之后，还是要受到身份地位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带有明显的时代烙印。


打个比方说，同样是大学生，二十年前的大学同学，那就是一辈子的同学情谊，不分贵贱，但是十年前的大学生就不行了，他们也想保持同学情谊，但是双方身份地位有了差距——更重要的是，双方都意识到了这种差距，想谈也没太多共同的话题。


至于现在的大学生，在学校期间，就注意交往的同学的档次了，情谊二字更淡薄到几近于无，只剩下了同学的幌子，交往的纽带，不少是出于利益了。


再过十年，没准要因为身份的差距，形成相当等级分明的歧视，怨气之下极可能同室操戈了，陈太忠心里是这么想的，却也不愿意扫她的兴，“那……有人追你，你怎么办？”


“没可能的，我早就说了，一辈子不嫁人，大家都知道，”姜丽质笑着回答，然后又瞥他一眼，“真的，在遇到你之前……在充分了解你之前，我真的没想过，会跟一个男人有这样的关系，我害怕背叛，痛恨背叛。”


“我这人还是很忠贞的……只要是我的选择，就永远不会背叛，”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哥们儿是有担当的，“你决定了不嫁人，万一遇到一个爱你爱得要死的，怎么对待？”


“只要一开始注意距离，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姜丽质不以为然地笑一笑，“追过我的人很多呢，但是我对这个很敏感，从来不给别人误会，而且追我的人，多半都是条件比较好的，不会没品到死缠烂打，纠缠一会儿，没意思也就不追了……而且还能做很好的朋友。”


是啊，你这身份对追求者来说，确实是一道不低的门槛，陈太忠微微颔首，普通老百姓想追姜局长的女儿，那真需要一定的勇气，也得足够优秀才行，而姜丽质早早地把态度表明，谁又能强求？


以小姜的气质，有人想用强，怕也是下不了那个手，于是他笑着点点头，“嘿，所以等来等去，还是等到了我……皇天不负苦心人，你就该有这个幸福。”


“也是你的幸福，”姜丽质听到这里，老大不客气地白他一眼，“我也不会背叛你，这年头……背叛男人的女人也多了去了，我肯定对得起你的信任，别人还真没我这么坚定。”


“那是，也是我的幸福，”陈区长干笑一声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刚才有点显摆了，不过，哥们儿的女人，真的个个都坚定……这是不用怀疑的，“咱们以后会一直幸福下去。”


这么我见犹怜的美貌女孩儿，不要名分不吃醋，他肯定是要珍惜的嘛。


姜丽质笑一笑，然而下一刻，她的眉头微微一蹙，轻叹一口气，“不过，听说我四爷爷挺看不惯你……说你早晚要出事。”


“你四爷爷？”陈太忠拉长声调，“那个啥……我勒个去的，姓姜？”


“对啊，是我爷爷家的，又不是姥姥家的，肯定姓姜，”姜丽质看他一眼，“一开始礼堂的演出，他就去了嘛，还跟你说话了，你不知道？”


@&*#￥#@……陈区长是相当地无语了，不会这么巧吧？好半天之后，才轻喟一声，“你是说，你的爷爷是副省长？”


“我的四爷爷，不是爷爷，他才比我爸大五岁，”姜丽质很随意地回答，“而且我们走动得也不是很勤……不过，他知道我认识你。”


“这个真是……”陈太忠无语凝噎了，合着我的女人里，你才是真正的官宦子弟啊，有一个做副省长的爷爷，怪不得别人都要巴结你，也怪不得没人敢纠缠你。


不过对于姜老四的诋毁，他是要坚决予以驳斥的，“丽质，你那个四爷爷，真是有点色，一个劲儿盯着女人大腿看，还嫌我在北崇没给他安排住宿。”


“我都说来往不多了，现在我跟我妈住呢，”姜丽质轻描淡写地回答，感觉是浑然不觉得，有个副省级的爷爷，值得多么显摆，不过她的怨恨，也非是无因，“我爸和我妈离婚，他没起什么好作用……说没有我妈的话，我爸会走得更顺。”


“这个就是自由心证了，”陈太忠听到这样的话，头都是大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哪家的家务事，又是能那么容易说清楚的？


但是，想到姜丽质的四爷爷是副省长，老爸是高管局局长，叔叔张广厚也不再是绕云市党委副书记，而是去浑西市做市长了，而她老妈的相好，则是邹捷峰，一时间也禁不住感叹——贵圈真乱。


奥迪车比金龙大巴快很多，才进天南省，就追上了那辆车，不过陈区长嫌麻烦，直接使个障眼法超了过去，在中午十二点出头，风尘仆仆的奥迪车停在了湖滨小区斜对面。


才一进别墅，陈太忠就被满屋的粉臂玉腿震撼到了，“哎呀，大家都来了？”


真的是都来了，撇开十一相聚的那些人不说，连林莹、田甜和雷蕾都来了，凤凰的蒙晓艳和任娇也来了，连钟韵秋都来了。


唯一没来的，大约就只有唐亦萱和吴言了，陈太忠眼睛一扫，又扫到一个畏畏缩缩的影子，“哈，张梅也来了？”


“我来帮着做饭，”张梅尴尬地笑一笑，却是比哭还不自然，“那个啥，我习惯多放鸡精……希望你们吃得惯。”


“你脱光了，他就怎么吃都行了，”董飞燕大大咧咧地回答，这么流氓的话，也只有她说得出口，“张梅，咱老公好容易回来一回……就是冲着你回来的，你不能掉链子啊。”


张梅是那种闷骚的，人前怎么都放不开，红着脸转身走了，倒是张馨借机发话了，“太忠……地北那边已经动了，二伯要我跟你说一声。”


她想说“干爹”来着的，不过周遭都是些姐妹，这个词儿说出去犯忌讳，所以就说“二伯”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单永麒要掉了？”林莹听到就笑了起来，她虽然没去恒北，却也听说那里发生的事情了，而海潮集团跟地北打交道特别多，这个天南首富，有一半的财富，就是来自于地北。


所以，她分外清楚单永麒这个人，闻言就禁不住幸灾乐祸起来，“真是活该，这家伙真的很难打交道。”


“可是我听说他的官声不错啊，”陈太忠看她一眼。

第4010章 前任通讯员


“老单是官声不错，”林莹笑一声，“但是这个人，太爱惜羽毛了……有人说海潮的煤炭进了地北，会冲击当地的市场，他就不让进，他两百三一吨的煤，还不如我两百的质量好。”


那这确实是不好，陈太忠点点头，眼瞅着饭菜上桌了，他也就懒得再计较了，于是一展双臂，“好了，我都大半年没在咱家的浴缸里泡澡了，快吃……吃完了谁跟我一起泡？”


他是太久没回素波了，上一次回来，还是年初的时候了，要说这些女人，憋得真是辛苦，但是他在北崇也是守身如玉，王媛媛、叶晓慧和牛晓睿之类的美女，天天在他面前晃悠——哥们儿容易吗？


屋里人太多，一桌坐不下，所以就是自助餐形式的，旁边有的是饭菜，盛了饭菜来吃就是——家宴搞成自助餐形式，也不得不承认，仙人就是仙人，一般人真的学不来。


“憋了半年了，我吃好了，去调热水洗澡，”雷蕾率先放下碗筷，扭动着小翘臀转身走了，大家面面相觑，蕾姐这还真不愧是成了家的，啥都敢说啊。


就在众人失神的功夫，钟韵秋悄声在陈太忠耳边嘀咕一句，“吴市长……你的小白也来了，在省总工会旁边不远买了套房子，甜儿帮着张罗的。”


“嗯，”陈太忠点点头，这一次，他在天南的女人基本上都到齐了，只差吴言和唐亦萱，想到白市长也来了，他心里有点浮躁——我总要选个空子，去慰藉一下她。


“地北那边，这次是否能空出个市长的位子？”钟韵秋又低声问一句。


“空出来也不是她能惦记的，”陈太忠摇摇头，心说秦连成都没那胆子，小白你就省一省吧，“那边的发展，我也不知情的……”


接下来，就是满室皆春了，屋里的女人实在太多了，直到下午五点多，陈区长依旧在忙碌着，从浴室到客厅到卧室，留下了太多荒唐的痕迹。


原本他以为，这个周六就应该如此度过，却冷不防接到了秦主任的电话，“太忠，惠特尼我已经安排到高新区宾馆了……你还有多久能来素波？”


你没想到吗？哥们儿早就来了，陈太忠笑一笑，“人到了就行了，还一定要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唱歌。”


“过去意思一下嘛，”秦连成跟他也不见外，“本来我要安排在凤凰办事处的，蒋君蓉欺人太甚，直接把人抢走了。”


这天底下的事情，真的要计较的话，有太多可以计较的，但是不想计较的话，很多冒犯也可以无视，陈太忠笑一笑，胸有成竹地发话，“那让蒋主任跟休斯顿小姐谈吧。”


“凭啥让她谈呢？谈来谈去，还不是得认你？”秦连成不满意地哼一声，蒋系和许系，最近在天南争夺资源很厉害，“我建议你来谈，省很多中间环节。”


“那你抓住我就行了，何必在意她们那点小事呢？”陈太忠哈哈一笑，挂了电话，然后奋力枪挑身下的佳人，“真是够扫兴，为夫好不容易能歇一歇，不考虑工作……太扫兴了。”


“老公，咱妈也来了，”蒙晓艳抱着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喘着粗气轻语，“就住在省委十三号院里，怎么办？”


“这个……还能怎么办？”陈区长按着蒙校长，将两条浑圆的双腿架在肩头，就是一顿猛戳，“我还以为，这次时间比较宽裕呢，啧。”


合着不光他明面上的女人到了，有点干系的女人也到了，他是有点不好选择了——白市长还在新房子里等着呢。


一番忙碌过后，就是五点半了，陈太忠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我得去招呼一下惠特尼了，晚上估计会回来很晚，你们先自己张罗吃吧。”


离开湖滨小区，他先给唐亦萱打个电话，这才知道前两天简泊云过六十大寿，尚彩霞回来了，正好黄酒文化节也要开了，她就来素波走一走。


小萱萱倒是善解人意得很，不待他多说，就在电话那边表示，“你先帮你的吧，回头有空再联系好了。”


然后陈太忠又给吴言打个电话，这才知道，白市长是陪着老爸来省城体检，许是旁边有人的缘故，她说话简明扼要，听起来有点冷冰冰的样子。


陈区长讪讪地放下电话，心说哥们儿这自我感觉还真太好了一点，其实人家各有来的理由，既然是周末，还不能安排点别的事？


他抵达高新区宾馆的时候，正好文明办的车也到了，秦连成率先下车，身后还跟着康楼电和郭建阳等，他上前打个招呼之后，才笑着发问，“康主任这是回来了？”


“时间到了，不能赖着不走啊，”康主任笑着回答，可细心的人还是能听出来，话里多少有点遗憾，不过这也没办法，正林能让他挂职一年副市长就不错了，多少人瞪着眼睛等着呢。


他们三个后面，又下来三人，其中两个是文明办的，另外一人却没见过。


郭建阳跟“老主任”打个招呼，看起来挺激动的样子，不过他的身份差了一点，不合适多插嘴。


众人来到小会议室，看到屋子里十几个人，正热烈地说着什么，气氛很放松，蒋君蓉手里拿一张塑封的纸片，跟惠特尼并头看着，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


“蒋主任你这就不对了啊，”陈太忠才一进门，就大声嚷嚷了起来，“怎么能从我凤凰办事处抢人呢？太不给面子了。”


蒋君蓉看他一眼，才要收回目光，猛地看到秦连成也来了，才笑着站起身来，“秦主任好……我说陈区长，你那凤凰办事处，档次太低了吧？”


“办事处档次低，那不是还有科委办事处吗？”陈太忠哼一声，他其实是想把惠特尼安排到韩忠的港湾大酒店，也算是为老韩打一打招牌。


“来都来了，高新区晚上又清净，”蒋君蓉随口回答他，眼睛却是看着秦连成，迎上前招呼对方坐下，蒋主任再目中无人，见到正厅的领导，该有的礼数是不会缺的。


她招呼文明办的领导落座，惠特尼却是已经从翻译那里知道了两人的对话，于是看一眼陈太忠，“好像我住错了地方，是这么回事吗？”


“随便吧，已经住下了，”陈太忠摆一摆手，他就算再小心眼，也不会计较这个，蒋主任连欢迎的横幅都做好了，总不能再让她摘了。


“他安排的地方也不错，不过这里离会场近一点，”蒋君蓉微笑着用英语回答，蒋主任目中无人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并不仅仅因为她的出身和容貌，她的能力也相当强。


接下来就是欢迎晚宴了，蒋主任安排得也不错，她没有搞成丰盛的酒席，而是自助餐的形式，菜式有三十多个，量都不大，除了中餐还有西式菜肴，看得出来是用心了。


不过自助餐的形式，那就是随便坐了，惠特尼端着盘子，毫不犹豫地坐到了陈太忠和秦连成旁边，蒋主任见状，也只能由她了——没办法，谁要人家是陈太忠请来的呢？


一顿饭吃完，也就是半个小时，陈太忠站起身走人，都要出门了，想起一件事，于是把郭建阳拽过来，“建阳，这是我的通讯员，廖大宝廖主任，你帮着招呼一下。”


“这个您交给我就行了，”郭处长笑着点点头，做为陈主任的前任通讯员，他招待好后任，是责无旁贷的，“廖主任年轻有为，我也很想跟他聊一聊呢。”


“郭处客气了，”廖大宝笑着回答，他已经知道，这郭处长是领导以前的跟班，想到陈区长的跟班现在都已经是处长了，他的心里也是一团火热——头儿不愧是头儿，照顾自己人不遗余力，我可千万要跟紧了。


郭建阳是永泰人，对素波城区的娱乐业并不是很熟悉，不过陈太忠走后，他手上就没多少事，晚上也时不时地吃喝玩乐一番，目前也算半个素波通了。


叫上自己的后任，两人来到不远处的一家KTV，叫了两个小姐，又要了两打啤酒。


这俩的酒量，比一般人强很多——如果不跟陈区长比的话，一边喝一边聊，不成想是越聊越投机，两人发展轨迹，真的是太像了。


他俩都是大学生，都有些才华，认识陈区长之前，也都是仆街状态，郭处长虽然干过几天文化局副局长，但最后落魄到连自家的小店都差点被人强行低价买走。


廖大宝就更别说了，堂堂的本科生，连个副科都没混上，为了婚礼的费用，不得不跑黑车捞外快。


想起自己教人偷偷举报，最终才认识了陈主任，郭建阳的感慨，实在是太深了，“我比你大三岁，托个大，就叫你个小廖了……小廖，你能在恒北跟上老板，这是天大机缘，一定要好好珍惜，别搞得跟我似的，一个副处就顶天了。”


“郭哥你连升两级，沉淀一会儿也好，反正你还年轻，”廖大宝笑着回答。


“一会儿？嘿，”郭建阳仗着点酒意，无奈地摇摇头，“现在，只不过是没人敢惹我，身上的标签太明显了……记住了，头儿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准没错。”

第4011章 纯良不良


陈太忠回到湖滨小区，继续白天未竟的事业，一晚上的折腾，也就不用再提了。


直到快天亮了，他才小睡一会儿，然后又开始折腾，直到接近中午，他才算把女人们满足了个差不多，大家收拾一下，打算叫外卖吃午饭。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地，我看这话要改一改了，”嘴硬如鸭子的董飞燕，都不得不赞叹陈太忠的神武，“太忠你这根本就不是人。”


“先吃点东西，咱们下午继续，”陈区长洋洋得意地回答，“难得回来一趟，一定要陪你们开心到底，明天就要上班了……飞燕你找到项目没有？”


董飞燕从丁小宁那里陆陆续续拿了六七百万——陈太忠答应给她一千万的，听他这么问，犹豫一下她回答，“本来想搞煤炭，不过小丽质说，现在挺流行搞女子医院，以美容整形为主，你看这个怎么样？”


她要搞煤炭的话，依靠着林莹和刘望男，倒也不愁发财，但这并不是她喜欢的，若是能随意挑选的话，她更愿意做自己喜欢干的营生，“到时候姐妹们也都可以过去。”


“喜欢就去干呗，找两个好专家，”陈太忠笑着一摆手，忙碌了一天一夜，现在大家总能说点其他事儿了，“这个事情，我觉得你托马小雅去找，比较靠谱。”


“我是想托凯瑟琳去找，”董飞燕正色回答，“要不你帮我问一下？”


“这个没问题……你还真有气魄，”陈太忠笑着冲她伸出个大拇指来，看到自己的女人们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他也挺开心的，至于飞燕想请外国专家——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儿，还不得往好里做？目光远大一点是好事。


大不了就是做砸，然后换个买卖而已，“在绕云搞还是在素波搞？”


“素波吧，反正你早晚是要回来的，”董飞燕笑着回答。


我还想着，等你买卖好了，去北崇开分店呢，陈太忠笑一笑，又侧头看一眼林莹，“最近煤炭的买卖好不好，再给你发点订单？”


“都快涨疯了，海潮的货也不多了，”小林总刚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浴巾，正歪着头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我老爸的意思，是还想囤点货，你要可以，但是价钱不会便宜了。”


“海潮也要囤货了？”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煤炭的这一拨行情，离结束还早得很，以林海潮的眼光，不会出现误判，“望男，你那儿能不能给我出点货？”


“出货倒是没问题，车皮是个问题，”刘望男坐在远处，拎着一串葡萄在吃，“我的货在坑口直接就有人收，运输方面的事情，我还真没怎么操心……林总帮想一点办法吧。”


“你那俩矿，现在每天出多少煤？”林莹发话了。


“本来能出五千吨，前一段冒水冒得厉害，现在就把速度降下来了，”刘望男漫不经心地回答，“安全生产还是很重要的，现在差不多三千吨。”


“厉害，每天能赚十来万，”林莹对煤炭的开采，还是比较熟悉的。


“哪儿有，小董他们看着也辛苦，还有当地村民，政府工作人员，一吨煤我净落不了三十，”听得出来，刘大堂对这些相关费用，并不是很在意，她原本是立志做交际花的，人情往来的费用，对她来说真无所谓，“再说了，安全点好，咱不怕事，也没必要惹事。”


这么赚钱？陈太忠倒是没想到，两千万拍下来的两个矿，看起来一年就能回本，“生产设备你投入了多少？”


“到现在……也两千多万了，”刘望男皱着眉头想一想，给出一个答案，“不过将来就不需要加太大投入了，一年赚两千万没有问题。”


“你明年最少能赚三千万，”林莹摆一摆手，很肯定地发话，“但是运输早晚会成为问题，煤价上去了，可你的运力不行……给太忠供货，倒是条路子。”


“等黄酒节完了，我陪你去看看煤矿，”陈太忠拿定了主意，能产五千吨，为什么只出三千吨？你怕出问题，我帮你处理一下。


说白了，他从刘望男那儿买煤，价格肯定高不了，可他也不能因为北崇的这点事儿，让自己的女人吃亏不是？所以他想的就是，我低于市场价拿你三千吨，超出部分，你想怎么卖就怎么卖，北崇还要储备两个亿的煤炭，吃下一百万吨的货，是轻轻松松的。


“我也找人看过，好像出不了大事，”刘望男皱着眉头回答，“就是冒水冒得厉害。”


“望男你本来就挺能冒水的，”雷蕾正好走进来，闻言就吃吃地笑了起来。


正开玩笑呢，陈太忠的电话响了，白市长在电话那边幽幽地抱怨，“太忠你这也真是的，昨天有人在旁边，我说话简单了点儿，你就到现在也不知道联系我一下？”


“那个啥……”陈太忠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压低声音，“正要吃饭呢，湖滨小区，你要是方便的话，还是过来吧。”


“……”吴言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喟一声，“算了，你回去的时候，从凤凰绕一下，这总可以吧？”


“嗯，没问题，”陈太忠表示能理解，小白现在常务副了，越往上走，就越要注意影响了，挂了电话之后，他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真要撇开北崇那一摊，哥们儿的生活，完全可以多姿多彩的。


但是想到北崇人的期待，他心里禁不住苦笑一声：怎么可能就这么甩手走了？


到了下午五点多，许纯良打来了电话，他在凤凰科委主持个攻关项目，今天中午才回了素波，“我说太忠，你用的还是金龙大巴，把人一搁，就跑得不见影了，这不合适吧？”


“我这不是给你拉广告了吗？”陈太忠悻悻地挂了电话，无节制地疯狂了三十多个小时，女人们基本上也都满足了，他倒是能再出去遛一圈。


来到高新区，许纯良、戏曼丽和张爱国已经到了，正跟蒋君蓉、惠特尼说着什么，见他来了，许主任马上站起身招呼，“太忠来了，要他说吧。”


原来蒋主任和许主任正在争吵广告的问题，素凤手机的广告上话筒，这个是好商量的，惠特尼也不排斥，不过这么大好的巨星打广告的机会，必须要充分利用。


蒋主任就想着，搞一辆加长卡迪拉克，在体育中心缓缓绕行，车身上可以挂上条幅，休斯顿小姐站在天窗处唱歌，两不耽误。


许纯良是坚决反对这个的，你要绕行的话，用疾风电动车不是挺好的吗？而且疾风现在也并不仅仅生产两轮车，运载游客的电瓶车也有。


蒋主任就耻笑他，反正要站在车上唱了，没听说过站在电瓶车上的，休斯顿小姐好歹那么大的腕儿呢，这不是埋汰人吗？


“电瓶车就挺好的嘛，”陈太忠一听说涉及疾风的宣传，马上胳膊肘往里拐。


“疾风没有豪华版的电瓶车，”蒋君蓉笑着摇头，“身份，要注意身份。”


“咱不用电瓶车，用两轮的电动车就不错，”许纯良不服气地反驳，“休斯顿小姐可以戴上耳麦，一边骑车一边唱，尽显青春活力。”


“我已经说了，”惠特尼听到这里，禁不住出声抗议，“我不会骑两个轮子的车，要是有人载我，那必须只能是陈区长。”


哦，这个……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扭头愤愤地看着许纯良，“纯良，你这就不地道了，我都走了的人了，你让我……骑车？”


“太忠，这个忙你要不帮，我就争不过蒋君蓉，”许主任大义凛然地看着他，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涉及到疾风车的宣传，还有咱兄弟的面子……你看着办。”


“太忠，你已经是堂堂的大区长了，骑个电动车……而且还是车夫角色，砢碜不？”蒋君蓉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这个……”陈太忠犹豫好一阵，才终于一横心，“我戴个大墨镜好了，纯良，下次你再捏这种套子让我跳，我可是要生气的。”


“拜托，演出是在晚上哎，”蒋君蓉哭笑不得地发话，不过陈区长不理她。


“我阴你，这话从哪儿说起？”许纯良眼睛一瞪，义愤填膺地指一下休斯顿小姐，“是她这么坚持的，你不想载她，那你去做她的工作嘛。”


“惠特尼，其实可以换个人的，是吧？”陈太忠冲休斯顿小姐微微一笑，那笑容是要多和蔼有多和蔼，“你看，我骑车的技术也不是很高。”


“两个轮子的车，会骑就是会骑，要什么技术？”惠特尼缓缓摇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坐别人的车，我就不舒服，你嘛，多少算是比较熟悉的。”


这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陈区长是相当地无语了，于是咳嗽一声站起身，“这个……我出去找个地方，练习骑电动车，你们不要等我吃饭了。”


许纯良也不挽留他，只是侧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微笑，蒋君蓉见状，冷哼一声，“真是好兄弟，看这下套子的水平。”


“我知道他不会在意的，”许主任一扬眉毛，转头看着惠特尼笑，“谢谢。”


“不用谢，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休斯顿小姐微笑着回答，“而且，我也喜欢看他生气的样子。”

第4012章 物是人非


要做骑手，那可不是应承下来就行，这么大的场面，排练是必须的，第二天早晨七点，陈太忠就接到了惠特尼的电话，跟他预约今天的排练时间。


你敢再扫兴一点吗？陈区长正在晨练，对这个电话是要多无语有多无语，于是他索性敲定，九点钟开始彩排——早点彩排完，他还能轻松一阵。


八点四十左右，陈太忠驱车来到了会展中心，有保安想伸手拦车，旁边有人拽住了他，“你不是找虐吗？这是陈太忠的车。”


“车里那个墨镜……就是陈太忠？”那保安不可置信地嘀咕一句，他是双天公司临时雇佣，过来维持秩序的，并不像会展中心的保安那样见多识广。


他们不拦车，陈太忠也无意专门去表明身份，将车开到停车场，戴着墨镜走下车来。


没来的时候也就算了，来了之后，看到会展中心熙熙攘攘的人群，陈区长一时有点时空错乱的感觉，多么熟悉的场景，一年前的重阳节，会展中心也是这样。


想到自己当时还是主要负责人，现在却变成了恒北的干部，此次更是以车手身份来排练，年轻的区长心里暗叹，这就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了吧？


有了这样的感慨，他反倒是有兴趣转一转会展中心了，于是戴着墨镜，一手插兜一手持着烟卷，在会场外走一圈。


参展的黄酒厂家，并没有明显增加多少，不过也有几个变化，其一是凤凰多冒出了几个厂家，还都是一色的“曲阳黄”，包装跟出口的曲阳黄也大同小异，只是没人敢打上那个很明显的LOGO，所以算不上高仿——估计这是它们能存活下来的根本原因。


其次就是，今年保健酒明显多了起来，强调各种功效，有延年益寿防止衰老的，也有重振男人雄风的，其中一些酒卖得价钱还不低。


再次，就是除了酒之外，一些老年用品、保健器材也参加了会展，只黄酒的话，还是单调了一点，今年的商品，比去年多出了不少。


而会展中心的触摸引导屏，还是凤凰科委制作，比去年的先进了不少，陈区长抬手点戳两下，发现比上一个确实好用多了，禁不住咧嘴苦笑：这地球，真的是离了谁都能转啊。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他，就低声嘀咕，“你看那个人，跟陈主任长得好像。”


被咨询的那位扭头看一看，“确实挺像，不过应该不是……陈主任不抽烟的。”


“太忠，”就在这时，有人高叫一声，陈太忠侧头一看，发现是熟人——双天的老总翟锐天，于是紧走几步走过去，笑着发问，“今年又是双天承办？”


“什么承办，就是打杂的，”翟总笑一笑，又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怎么抽开烟了？要不是我知道今天你来了，还真不敢认。”


“干基层工作，烟酒不分家的嘛，”陈太忠微微一笑，“翟总胖了啊。”


“我这叫浮肿，”翟锐天苦笑一声，“今年这承办，我差点没捞上，我操，有些人摘起桃子来，真的吃相难看……奶奶的，总共能赚几个钱，至于吗？”


“收拾丫挺的，”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弄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出来混，就要还的。”


“我哪儿能跟你比？也就是敢欺负个无良记者，”翟锐天讪讪地笑一笑，“对了太忠，最近有啥赚钱的路子没有？”


“凤凰往北崇运煤，车皮你做得了吗？”陈太忠斜睥他一眼，昨天林莹说了，凤凰站她家没什么关系，刘望男想走铁路运输，最好是从张州装车。


陈区长当年协调过一些车皮，殷放还因此受益不小，不过大头还是被铁路局的人拿走了，而且那些车皮看似不少，但是跟北崇的需求相比，真的不多，刘望男一天走三千吨煤的话，起码要五十节车皮。


“这个嘛……也不是不能做，”翟锐天眼珠一转，他是做惯了这种倒卖物资的勾当，跟铁路局也有些瓜葛，“我先了解一下情况，是你北崇要，有正规手续吧？”


“手续肯定有，想要什么我给你开什么，”陈太忠微微颔首。


“这就好说，”翟锐天点点头，犹豫一下又发问，“北崇吃得下多少车皮？少了可意思不大。”


“也不多，每天五十个车皮还是能保证的，能行的话，先签一年的合同，”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他就看到北崇的金龙大巴到了，于是点点头，“我先走了。”


翟锐天却是被这话震得有点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操，一天三千吨的煤……这还真不是小买卖，你要那么多的煤干啥？”


陈太忠跟着惠特尼一行进入体育场，里面早有人协调好了彩排事宜，这么大个体育场，到处都在最准备工作，也没谁去干涉他们的行动。


不过，终究是有些消息灵通的人，知道惠特妮&#183;休斯顿来了，天后在省会城市的影响力，不是北崇那个山旮旯能比的，周围还是围过来了百十号人。


惠特尼也戴了一副墨镜，但是看在陈太忠眼里，这副墨镜跟不戴也没啥区别——墨镜能遮得住眼睛，莫不成还能遮得住肤色？


许纯良不管那些，亲手推过来一辆不算大的电动车，前面还挂个牌子，上有两行字，上面一行大一点，“疾风锂电”，下面一行小一点，“我小巧，我持久”。


“这缺德的广告词，谁设计的？”陈太忠登时大怒，“改了，要不我转身就走！”


“新款锂电池，小归小，电力持久，”许主任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震怒，“电池也是咱凤凰自产……哦，对了，老刘还是你介绍的。”


“有吗？”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然后才想起来，他确实是把天涯的一个蓄电池厂家，引到凤凰了，还是成克己居中引见，不过后来他就去了文明办，没再关心此事，现在想起来，他离开科委已经两年多了，人家做得有声有色也是正常。


搁在往日，他就有心了解一下，这人到底发展得怎么样了，咱科委又出了多少力，收获了多少口碑，但是现在他火气上头，哪里顾得了问那么多？“不管怎么说，这个牌子要换，要不然我就带着惠特尼回北崇了。”


“两位领导，听我一句话，”戏曼丽及时站出来，她笑吟吟地发话，“我建议，把‘我小巧’改为‘我环保’，你们认为怎么样？”


“戏主任的建议，啧，绝了……领导就是领导，”张爱国拍一拍手，然后捂着肚子就蹲下，哈哈大笑了起来，“头儿，咱们不说小巧了。”


“你去骑啊……还夸你持久了，”陈太忠白他一眼，“牌子摘了，快点。”


许纯良这才明白，哪儿触犯了陈太忠的禁忌，待旁人七手八脚地卸了牌子，陈区长骑着电动车，载着休斯顿小姐缓缓离开，他才轻声嘟囔一句，“毛病，你自己大小，就长成那样了，别人说你，还能把你说小吗？”


“小的人，通常都比较忌惮别人说这个，”他的身后，冒出了一个声音，原来是蒋主任过来了，她皱着眉头叹口气，“你们好兄弟，你也不知道照顾一下他的感受。”


“好像你试过似的，”许纯良白她一眼，一转身离开了。


陈太忠骑着电动车，载着惠特尼在体育场转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将两首歌的节奏掌握了，按惠特尼的想法，有的时候他要骑得快一点，有时候又要舒缓一点，这样做有助于诠释歌曲的感情，让动作和歌曲更加协调。


“好了，就到这里吧，”陈区长停下车，心说这女人的嗓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唱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都不累，“纯良，记得换牌子啊，要不别怪我晚上不给面子。”


“头儿，我搞了个头盔，挺不错的，”张爱国不知道从哪里又钻了出来，手上拎着一个造型比较新颖的头盔，“惠特尼唱的时候，应该就天黑了，还是把墨镜换成头盔吧？”


“戴着头盔，怎么能显出疾风车的拉风？”陈太忠不满意地白他一眼，“天黑了，还戴着墨镜骑车，这才叫酷，明白不？我先走了。”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张爱国看着陈太忠的背影，无奈地撇一撇嘴。


“头儿眼睛好得很，”廖大宝走过来，微笑着发话，他知道这是自己前任的前任，所以态度也不错，“张厂长，他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肯定知道他没有怪我的意思，”张爱国只能报之以苦笑了，“廖主任，头儿走了，中午咱们一起坐一坐，你把建阳也叫上……咱三个是一个老板，一定要好好喝一喝。”


你身上的烙印，比郭建阳还深，现在还能在疾风呼风唤雨，大概就是许主任看陈主任面子了，廖大宝心里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级别最低的，反倒被两个前任积极拉拢。


郭建阳和张爱国的身上，陈区长的烙印太深了，将来两人想进步，如果没有意外机缘的话，还是要看陈区长的发展，所以他这个现任通讯员级别虽然低，但却是能就近说话的，这俩自然要招呼好自己。


也不知道陈区长这会儿出去，是去哪儿了。

第4013章 强势出头


陈太忠走出会展中心，也没个可去的地方，他只是真心不想在那里待着了，看到凤凰科委、双天以及文明办的熟人，他总觉得心里不是味道。


驱车驶出体育场，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湖滨小区应该没什么人了，了不得董飞燕在睡懒觉，刘望男肯定跟丁小宁走了，另一个懒觉大王田甜，此刻应该也醒了，姜丽质跟蒙晓艳、任娇去逛街了——小丽质有意跟这俩不太熟的姐姐搞好关系。


咦？前面那辆出租挺熟悉的，陈太忠一轰油门，就将那辆出租别到了路边，开车的司机先是愤慨，待看清楚奥迪的车牌之后，对乘客微微一笑，“有个孙子一直找我碴儿，这又搞住我了，我不收你们钱了，你们换个车吧。”


不收钱总是好事，乘客下了车，目不斜视，又拦一辆车走了，出租车司机这才下来，笑眯眯地发话，“陈哥，好久不见了。”


“最近买卖怎么样？”陈太忠微笑着发问，他认识这辆车，还开这车微服私访过，好死不死地碰到了个有意讹人的骗子，车主就是李云彤的堂弟五子。


“就那样吧，”五子掏出一盒烟，才想敬一根，不成想陈主任已经摸出一根烟，丢了过来，“大熊猫，尝个稀罕。”


“谢谢陈主任，”五子接过烟来点上，笑眯眯地发话，“您啥时候回来啊？”


“鬼才知道，这次回来办点事儿，”陈太忠叹口气，“也许一辈子都回不来了……你姐跟你说了没有，文明办都搬了？”


陈区长离开之前，省委新的办公大楼就几近于完工了，今年五一开始搬迁，主要的职能部门都很快搬了过去，但是文明办……这真说不好，他也不好意思问老秦。


其实说来说去，他是想到文明办，看一看曾经的同事，不过真要搬到新的省委大楼，他也就没兴趣过去了——他回老单位是怀旧，真要物是人非，那就没意思了。


“都搬了，不过文明办占的是新大楼的裙楼，西楼三四五层，”五子抽一口烟，又笑一笑，“您要去文明办，就得到新省委大楼了。”


“新楼我还去个毛，”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然后又发问，“外联办还在吗？”


“还在，不过窦革命和潘剑屏都快到点了，有人说日报社有意收回房子，”五子叹口气，他们一大家子干部不少，但位子最高的就是李云彤——虽然是个傻大姐，可傻人有傻福。


而李云彤别说在省委了，在文明办这个边缘单位也不算什么，不过是个稽查办的副主任，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外联办的主任，实实在在的一把手。


但是这个外联办，现在搞得都有点散摊子的迹象了，五子自然要为堂姐抱不平。


虽然是露水情缘，我总是不可能负你的，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默默地点上，眯着眼睛笑道，“外联办是我搞起来的，挺奇怪的，这是谁想打我的脸呢？”


“这个我就说不好了，不过最近外联办最近总接受一些奇怪的投诉，”五子苦笑着回答，“今天上午，不出意外的话，我姐应该是去宝兰综合市场了。”


“那不是……蔬菜批发市场吗？”陈太忠听得有点愕然，心说这傻大姐真不是一般的傻，“这个事情，也能归文明办管？”


“有人卖假冒伪劣商品，有买主投诉到文明办了，”五子无奈地苦笑，“陈主任你知道，我姐缺心眼儿，她就觉得，这事儿不能不管，还跟我说，你在的话，绝对不会坐视。”


“她这不是一般的缺心眼儿，”陈太忠听得哭笑不得，他在文明办的时候，也处理过假冒伪劣商品的投诉，像净水机什么的，但是……我有这个能力，不代表李云彤你有这个能力。


“行了，啥也不说了，拉我去宝兰综合市场，”陈太忠一转身，打算将自己的奥迪车靠边，不成想这时候，路边冒出个交警来，“你这车咋停的，找罚呢是吧？”


这话还算客气的，交警觉得这是辆奥迪，车牌也不含糊，嘴里留情了。


“我陈太忠，你问问孙正平，他敢罚我吗？”陈区长理都不带理那个小交警，“我有急事儿，车就停路边了，要钱你说话，敢拖我车走，别怪我放不过你一家老小。”


看着奥迪车大喇喇地停到路边，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小交警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最后才叫一声，“我操……陈太忠啥时候回来了？”


陈太忠自是不知道这些，他坐上车之后，就出声发问，“李云彤去宝兰综合市场，查的是什么东西？”


他最怕李云彤去查什么避孕药黄鳝，洗衣粉馒头，那个真不太好查，要是查福尔马林肥肠，硫酸亚铁臭豆腐，那就比较容易一点。


不成想，五子的回答，令他大跌眼镜，“我姐去查的，应该是胡椒粉之类的吧？”


“她这个……”陈区长终于硬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你敢再无聊一点吗？


不多时，车到了宝兰综合市场，市场里是不容车进的，不过无须进到市场里，在市场外的门面房，陈太忠就看到了，一群人正围着几个人吵吵嚷嚷，推推搡搡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云彤正是被推搡的几个人，傻大姐的个头不低，穿上高跟鞋都一米七多了，她被人推得踉踉跄跄的。


“找死呢，是吧？”陈太忠推开车门，二话不说，直接两拳，就将两个手最欠的家伙轰了出去，然后才冷冷地扫一眼现场人，“都给我待着，不许走，谁走一个给我看看？”


“陈主任来了，”有人惊喜交加地喊一声，陈主任一眼扫去，隐约记得这女孩儿叫郭芳，结婚的时候自己还随礼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外联办。


不过文明办最近的变动也有点大，像他昨天见到的一人，从来都没见过，秦主任却是表示，此人是团省委充实过来的——其间因果，他也不好过问。


他这两拳，直接将那俩人砸得晕了过去，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其他人见状，登时噤声，有人悻悻地扭头转身，“操，坐个出租就牛逼？”


不等他说第二句，陈太忠抬腿一脚，直接将此人踹到了墙上，“尼玛……牛逼大了，我让你走了吗？”


打完收手，他看一眼李云彤，“我说那个啥……你来查胡椒粉？”


“还有花椒粉，”傻大姐傻不愣登地点点头，“有人反应，他们的味道不正。”


你你你……哥们儿我无话可说，陈太忠嘴巴扯动一下，恨不得狠狠捶自己两下，粉末里添加点东西，这很正常吧？辣椒粉里加点柿子皮，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不过他此来是帮人不帮理的，所以也不是很在意，于是就重重地点头，“这个问题很严重啊，这个胡椒……怎么能没有胡椒的味儿呢？严重地违反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所以我们扣下了这些货物，”李云彤一指身边的编织袋，“好几袋子，库房里还有……他们就动手，想要抵抗检查，甚至要打人。”


“这就是暴力抗法，必须严查，”陈太忠点点头，“我的意思是，统统拉回文明办，慢慢地审查，抓出主谋来。”


“没必要拉回去，”这一刻，李云彤却是表现出了难得的果决，这种品性在傻大姐身上，真的很少见到，可见她也是冒了真火出来，“我知道，你们看热闹的都认为……我小题大做，我为难小商户，省委文明办的外联办为难小商户。”


“但是你们知道吗？他们的花椒粉胡椒粉为什么不达标？”傻大姐高声地喊着，“他们卖的花椒和胡椒，是使用过的，是从饭店火锅店回收的，磨成了粉，所以你们感受不到！”


我勒个去的，陈太忠再次震惊了，尼玛……这样也行？


“大姐，没有这么夸张吧？”旁边的人，也明显地被这个爆料震撼到了，“这他妈……他们就差这点钱吗？”


“我文明办敢这么说，就是有这个把握，”傻大姐眼睛一瞪，“说我们不负责任，你们举个例子出来……文明办什么时候不负责任了？刚才我说，这胡椒粉是有问题的，你们不信。”


众人登时默然。


尼玛，哥们儿走了以后，文明办的发展，真的艰难啊，陈太忠震惊过后，心里就暗暗叹一口气，有些东西，其实是不需要证据的，李云彤一说这胡椒粉作假的过程，他就能判断出来——这个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逻辑上绝对成立。


这个事情归文明办管吗？不归文明办管，但是文明办能管吗？那绝对能管。


就算管这样的事情，李云彤在下面还被人推推搡搡，也找不到有力的支援，陈区长念及此处，心里的悲伤禁不住逆流成河：尼玛，哥们儿离开文明办，还不到一年的功夫啊，文明办怎么就这样任人欺负了？


就在此时，几个人从外面走了过来，打着官腔发话了，“看什么看，都散了……这儿发生什么事儿了？”

第4014章 深层原因


“你来处理吧，”陈太忠真是懒得跟这些人叫真，于是看一眼李云彤。


“嗯，”李云彤点点头，她在最近，也是憋了太多的火气，以前外联办查什么事情，总是有人支持的，但是现在，这个支持力度越来越差了，她心里有数。


点了头之后，她面向几个来人，冷冷地发话，“我省委文明办外联办李云彤，查到了几家出售假冒伪劣商品的商家，你们市场管理部门，负有相关责任。”


“有没有搞错啊，省委文明办的外联办，有这样的单位吗？”一个秃头哈哈大笑着，此人不但头上没毛，还满脸横肉，看起来是很凶的样子，“妹子，不要乱开玩笑。”


他这个嚣张，真的是无可厚非，省委虽然是在素波，但是一般对大家工作造成影响的，还是市委市政府，至于说省委来综合市场查几个小商家——听起来挺匪夷所思的。


另一个中年大腹便便的男人，却没有笑，他扫视两眼之后，目光就锁定了陈太忠，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笑意，“我还说怎么回事呢，原来是陈主任回来了，怪不得文明办这么牛气了……”


“怎么说话呢，”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见作势，身子一耸就来到了中年人面前，一伸手，就将此人的脖领子薅住，抬手就是噼里啪啦七八个耳光。


“我知道你牛逼，你不怕我，”一边说，他一边伸手将此人拽得双膝跪下，又是十几个耳光送上，一边抽，他还一边说话，“你不怕我是吧，难道以为我会怕你？”


“别跟我说你有啥关系，我就是抽你了，”陈区长这个耳光打得叫个爽，“你们几个，把那个秃子按住，哼……你敢说没听说过文明办的外联办？”


他嘴上骂秃子，手上却是在抽中年人，抽了二十几个耳光，直抽得对方双颊红肿满口吐血，才一脚踢开，“跟你家长说，陈太忠打你了……文明办就是这么牛气，不服气，你就找回来，那才叫男人。”


这中年人一开始的话，是真的牛气，但是陈太忠哪里肯听那么多——陈主任回来了，所以文明办就牛气？


对这种嘴欠的，那就直接耳光上了，你有再强的后台也白扯，这也是陈区长近些年得出的经验——大家找家长比后台，还真不见得谁比谁差多少，倒不如先图个眼前痛快，打了再说，有种你找回来……还真是不信了。


抽了一阵之后，陈太忠看到秃子在跟外联办的一个男人撕扯，还有试图逃跑的迹象，上前一个耳光将人抽翻在地，抓起一块行道砖，狠狠地砸了下去，“没听说过外联办？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


这一块砖砸的力道太狠，秃子被那一记耳光抽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晕晕乎乎了，根本没啥反应，旁人看着就是脑浆子要被砸出来了，说不得扯一下此人，于是只擦着头盖骨过去了，一时间也是鲜血四溅。


“秃子，你别装死，”陈太忠上前又是一脚，“敢没听说过外联办……不怕告诉你，你麻烦大了。”


惩治完这两人，他给赵明博打个电话，淡淡地说一句，“老赵，省委文明办的人在宝兰综合市场被人围攻，能不能搭把手？”


“咱稽查办现在也有人了，”李云彤小声提醒他一句，“分了几个临时工过来。”


你根本不懂！陈太忠冷冷地扫她一眼，放出了领导的气场，傻大姐见状，登时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什么了。


赵明博接到这个陌生电话，一时间也有点疑惑，待听到对方熟悉的声音，又听说文明办之类的，这才反应过来，惊喜地发话了，“是陈主任？你回来了？”


我要是没回来，你是不是就不过来呢？陈太忠很想还这么一句，不过想到张馨说的，赵明博一直还挺关照她，也就不想那么刻薄，于是淡淡地哼一声，“嗯，回来了。”


“那你等着，我马上带人过去，”赵所长犹豫一下，果断地回答。


警车赶过来快得很，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情，赵明博这次发了狠，带了两辆面包车和一辆切诺基——综合市场这里龙蛇混杂，没准要抓好多人。


他赶到的时候，发现被打得躺在地上的才四个人，但是陈太忠又惹上了新的麻烦——他正跟当地派出所的警察对视着。


其实这些警察也不想得罪陈太忠，但是既然已经接警来了，不管也不行，眼见有同行赶到，于是拔脚就走，“赵所长来了，那我们就走了。”


“就这几个，出售的货物可能有问题，还抗拒检查，”陈太忠指一指那三个被他打的商户，“我赶来的时候，他们正对我文明办的同事推推打打。”


“什么时候文明办也能检查商户了？”有人躲在人群里扇阴风点鬼火，登时就有人纷纷附和——围观的人里，商户不少，已经被各种检查烦透了。


“出来说，”陈太忠身子一晃，就拎出一个小个子男人，他冷笑着发话，“有意见尽管提，躲在后面偷偷摸摸的，算什么好汉？”


“我文明办是无故查商户的吗？”李云彤听得恼了，“我们收到举报，说有人卖假冒伪劣产品，这是不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我查别人了吗？只查了这一家吧？”


“自己卖假货坑人，还嫌别人查？”一个警察在一边冷笑。


“少跟他们说那么多废话，带走吧，”陈太忠一摆手，然后又一指那鲜血淋漓的秃子，“这家伙出口不逊，公然攻击党的干部，还调戏妇女，一起带走吧。”


要说这秃子，其行径其实比那中年人还恶劣，但是陈区长顾不上跟他叫真，正经是那中年人，说什么陈主任回来了，文明办就牛气了，实实在在的嘴欠找揍——这种挑衅劲儿十足的话，陈某人要是淡然处之，那真的是惹人耻笑了。


但是说到抓人，他没有理由抓那个中年人，那厮肿胀着面皮在一边打电话，他也完全无视，打电话吧，叫人吧，哥们儿倒要看一看，谁肯为你出头。


“留两个人看着，”赵明博淡淡地吩咐一句，又看一眼李云彤，“你们也留一个人吧，有必要的话就上封条了。”


李主任点点头，“我们先拿去化验，其实肉眼可辨，这些东西有问题。”


还是走程序比较好，赵明博心里嘀咕一句，嘴上却没办法说，于是笑一笑，“这快到点儿了，你们先去吃午饭吧，下午我带人去外联办，把情况了解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赵所长不太好跟陈主任拉关系——还是怕人嚼谷，陈太忠若是还在天南，那真不算大事，但是陈主任终究是不在天南了，等其离开之后，有些人跳出来刁难赵某人的话，他也难做。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陈太忠招呼一声，外联办在场的四个人，他还都是认识的，“谁自告奋勇留下看门？”


“我看门吧，”李云彤耷拉着眼皮，轻声回答一句，“等你们吃好了，再来替我。”


“胡闹，”陈太忠看她一眼，心里没由来地微微一沉，他有种感觉，傻大姐似乎有意躲避着自己，“这地方人流量太大，你和郭芳都去吃饭，两个男同胞，谁发扬一下风格？”


那俩对视一眼，纷纷表示自己来，最后还是一个姓吴的副科长留下了。


饭店也没选在太远的地方，离这里差不多就是两公里，五子将人拉了过去，自己也下车蹭饭，点菜、谈话的时候，李云彤也没表现出跟陈区长的亲近，总之，是淡淡的感觉。


别人没觉出什么不妥来，李主任是陈区长的人，但是现在都分属不同的组织了，够恭敬就行了，亲热之类的，实在没必要。


倒是郭芳对陈主任有话问，“老主任，让咱们的临时工去查人，会不会更好一点？赵所长他们，终究不是宝兰区的警察。”


“你这个想法有点天真，”陈太忠缓缓摇头，“有没有听说，外联办的房子可能要收回？”


“听说了，还有人说，外联办可能裁撤，”郭芳点点头，她还年轻，心思单纯想得少，“反正外联办的人员都是兼着的，大家也不怕没地方去。”


“但是这么一来，文明办就缺少了一个对外的窗口，”陈太忠叹口气，“你信不信？有人肯定看外联办不顺眼。”


这才是他这次雷霆震怒、大打出手的原因，不管怎么说，外联办是在陈某人手上建立起来的，自他走后，是一点一点地被边缘化，春节的时候，他就听说职能被削弱了，这次更好，居然有人对李云彤推推搡搡，这还了得？


在陈太忠看来，发生这种事情，就是有打他脸的嫌疑，看着自己辛苦搞起来的东西，被别人一点点否决，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更别说那中年人还赤裸裸的挑衅——真以为哥们儿走了，就奈何不了你们了？


所以他根本不打算讲理，先打人一顿，然后找警察跨地区抓人，就是为了杀鸡给猴看：陈某人就算已经走了，我搞的东西、我的人，也不是你们随便就能动的。

第4015章 那时惘然


郭芳有点不能理解陈太忠的话，她甚至有点奇怪，这外联办有没有的——很重要吗？


不过这个疑惑，她也只能放在心里，“那会是谁看外联办不顺眼？”


“可能看外联办不顺眼的人，真的太多了，小郭你来得晚，”外联办另一个男干部冷笑着回答，“以前陈主任在的时候，我们是想查谁就查谁，客运办、文化市场……说查就查，哪儿像现在，也就是查点小商小贩？”


“这肯定就要得罪人，不光得罪下面人，上面人也会得罪，不少人会觉得咱们手伸得太长了，像老主任以前搞的干部家属调查表，连组织部和纪检委心里都……那啥。”


不得不说，这位的脑瓜是够用的，但是他也只敢说到这个程度，不敢再往下说。


有人在文明办推动“去陈太忠化”！陈太忠看他一眼，心说我就不信你看不出这个。


事实上，用“去陈太忠化”五个字来形容，也未必恰当，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文明办回归本位”，陈主任在的时候，文明办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四面出击到处滋事，逼得其他行局委办上蹿下跳。


他们心里，不可能一点怨气都没有，有些人的怨气还会很大——尼玛，文明办不就是抓精神文明建设的吗？一个务虚的部门，瞎折腾什么？


所以，等陈太忠一走，别说那些跟陈主任有仇的，就算没仇的，也希望文明办回归到原来的位置——这社会上，权力就那么多，文明办管得多了，别人的权力就小了。


“原来是这样啊，”郭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又说一句比较冒的话，“要是陈主任不走就好了，咱文明办没准会发展得很厉害。”


你这话还不如不说，那位男性干部看她一眼，心说这话如果传到秦连成耳朵里，可是有影射领导的嫌疑——这岂不是说，秦主任的能力赶不上陈主任吗？


但是事实上，文明办的老人都看得明白，随着陈太忠的离开，文明办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并不是秦连成没能力，而是秦主任的心思，就没放在提升文明办的职能上。


反正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有数就好，说出来就没必要了，陈主任是为文明办带来了好处，可秦主任的做法，才是官场中人的正常选择。


李云彤听了好一阵，才出声发话，“我坚决反对裁撤外联办，它存在的意义重大。”


原本她以为，陈主任去综合市场，是因为听到自己涉险了，才来搭救，她心里有一点微微的甜蜜，也有一丝惶恐——说好的，一场春梦了无痕，你可不要不认账。


我已经打算洗心革面，善待老公和孩子，那一夜的荒唐，就让它过去吧。


所以她才刻意跟陈主任保持距离，这是暗示对方，也是提醒自己，一错不能再错，而眼下她听说，他是有其他的原因，于是就出声附和。


“不同意，就要有勇气表现出来，”陈太忠淡淡地答一句，也不多说话。


又吃喝一阵，他站起身来，“我去买单，你们接着吃，下午和晚上安排得满满的，真不能陪你们了。”


“陈主任这也……太忙了吧？”郭芳见他离开，禁不住低声抱怨一句，“从上菜到现在，总共也没有二十分钟，就这么走了。”


“他的车还在路边停着呢，上午差点让交警拖走，”五子在一边接话，“本来是问我文明办搬了没有，后来听说你们在查人，就坐上我的车过来了。”


“没准老主任要赶饭局，”李云彤笑一笑回答，没人注意到，她的脸色微微有点发白。


陈太忠离开，主要是因为傻大姐的表现有点异常，他心里就生出了些无奈，当初要放纵的是你，现在要撇清的也是你，那么……相见争如不见吧。


来到奥迪车前，他的头脑中还是一片，心绪也有点惘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刻，看到自家的车后七八米处，竖了一个警示牌，宣告前车故障，他才有心思笑一笑，四下扫一眼，发现那个交警正坐在不远处一家打字复印店门口，端着杯子在喝水，于是冲那位招一招手。


这交警上午恶了陈太忠，心里也是有点忐忑，有心想不管这辆车，直接离开，又怕车被别人贴了罚单或者拖走，陈太忠找到他的头上，就没意思了，所以才放了一块牌子。


现在见到陈主任招手，他只能站起身，硬着头皮走过来，“陈主任，你这车停在这儿，怎么也得处理一下，引起别人物议就不好了……请你理解。”


“辛苦了，”陈太忠摸出五张蓝精灵，随手揣进对方口袋，“你能为我着想，非常感谢……一点茶钱，警察也不容易。”


这警察想拒绝来着，不过真没这个胆子，直到奥迪车消失在车流中，他才轻喟一声摇摇头，“谁说陈太忠只会不讲理？操……这是正经的讲究人。”


陈区长开着奥迪车，直接来到了派出所，所里一堆警察，正端着饭盆吃饭，桌上有四五个买来的菜，赵明博也在吃，不过他是所长，手边还有一瓶啤酒漱口。


“陈老大来了？”赵所长见到他进门，赶忙划拉两口饭，就放下了饭盆，笑着发话，“领导有什么指示？”


“老赵你这作风真不错，跟同志们打成一片，”陈区长笑着点点头，“我没事，就是路过……那个秃子现在怎么样了？”


“头皮蹭破了一点，刚上了药，”赵明博笑一笑，抬脚向门外走去，“我现在带你去见见他。”


两人来到值班室，值班室的旁边就是三间小黑屋，陈区长赫然发现，上午被抽的那个中年人，居然也在场，伴着几个人，站在一间小黑屋的门外。


看到他来了，那中年人冷冷地扫他一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但眼中的怨恨，是挡也挡不住。


“牛逼大了啊，还敢瞪我？”陈太忠笑眯眯地走上，想也不想，甩手又是一记耳光，他心里本来就有点邪火，“有种的，你再瞪一眼试试？”


“差不多点啊，”旁边有人不满意了，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富态中年人，他皱着眉头，不怒而威地发话，“这儿是派出所，你要干什么？”


“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陈太忠向前迈一步，似笑非笑地发话，“你再说一遍？”


中年人将目光转移开了，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对方摆出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架势，他还能说什么？


为一时之气，吃了眼前亏就没意思了。


“把这些闲杂人撵走吧，”陈太忠见这货怂了，也不为己甚——他连此人到底是谁，都没兴趣知道，他扭头看一眼赵明博，“这是派出所，又不是综合市场。”


“走吧，别呆着了，”赵所长隐约知道这几位的来头，不过他已经是押了陈太忠，只能撵走这几位了——翻脸的陈区长，比这几位可怕多了，当然，语言上他不会太过分。


“赵所长，希望你能公平一点，”大肚中年人哼一声，转身走了，他也不敢惹赵明博太狠——逼得人家翻脸，事情也会变得棘手很多。


老赵你的胆子，也越来越小了，陈太忠看一眼赵明博，能感受到赵所长的纠结，不过怎么说呢？他终究是不在天南了，不能对自己人做出有力的支持，人家面对压力有所顾忌，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反正他也没打算用赵明博的力量——把人抓到派出所，只不过传递一个信息：他不会坐视文明办被人欺负，至于说这秃头怎么处理，他有的是法子。


走进小黑屋，能看到屋里只有一人，就是那头裹绷带的家伙，正坐在地上，惊讶地看着自己——房间不大，就是七八个平米，地上铺着一床军用棉被，看起来是别人送进来的。


秃头的错愕只有那么一瞬间，下一刻他就翻身起来，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陈主任，我真不知道是您，我嘴欠，我该死，我不是东西……您饶我这一次，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能屈能伸，大丈夫啊，”陈太忠见这货这么识趣，差一点又抬脚踹过去，欺负老百姓的时候，你牛逼大了，现在发现撞上铁板了，就知道自己是个屁了？


对这种小人，他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三天之内，准备好一百万，捐给外联办做活动经费……拿不出来，我割了你身上零件卖。”


“一……一百万？”秃头听到这个数字，惊讶得连磕头都忘了，抬头愕然地看着陈太忠，下一刻就放声大哭了起来，“陈主任，我真的没这么多钱啊，您开开眼啊。”


“肾、角膜、肝脏、骨髓这些……都能卖钱，你拿不出来也无所谓，我帮你卖，不够的话，蛋包子和心脏也能卖钱，”陈太忠笑一笑，意味深长地发话，“你这一百来斤，其实就挺值钱的，不过长你身上，有点糟蹋了。”


“我真不知道，是您回来了啊，”秃子听到他说，心脏也能卖钱，吓得好悬没尿了裤子，登时干嚎了起来——这尼玛是要把人往死里搞啊。

第4016章 圈子魅力


如果今天之前，别人跟秃子说，有人杀人不会产生任何负面影响，他绝对不会相信，就算不偿命，你也得跑路，至不济，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哪怕你是官二代。


但是今天，他是真见到狠人了，不止一个人告诉他，当时那一砖砸正脑门的话，他有一半的可能性，脑浆子会被砸出来——那是陈太忠啊。


他早就听说过陈太忠的大名，但是今天撞正大板之后，他又打听了一下此人，这才发现——有很多人跟陈太忠发生矛盾之后，就稀奇古怪地死了，或者就此消失。


这样的例子，简直不胜枚举，像跟赵喜才有关的李毅和张兵跳楼而死，要撞陈太忠车的人直接飞下了悬崖，开车碾压幼童的车主，被陈太忠送去吃了枪子，凤凰市背叛了陈太忠的狗脸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诡异事情，一般人沾惹上一两起，也不算意外，但是陈太忠沾惹的类似意外，实在太多了，很难不让人生出一些关联想像来——做这货的仇人，简直是跟死神跳舞。


如果这些都是凑巧的话，得罪了陈太忠的通德二王，大眼强和王二华兄弟俩，一个是肝脏破裂而死，一个在双规期间诡异地自杀，这就不是凑巧能解释得通的了。


这还仅仅是发生在天南的事情，据说省外和国外也有，所以秃头早早就决定了，一定要洗心革面，求得陈主任的谅解。


但是陈太忠的宰相肚量，又哪里是白说的？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话我说明白了，不会再跟你多说，就是三天……你不给钱试一试，最烦你们这种欺负普通人的渣子了。”


说完之后他就走了，至于秃子在里面如何干嚎，他根本没兴趣管，不让你们长长记性，还真以为我改吃素了？


回到小区，他惊讶地发现，不但董飞燕和林莹在，刘望男和雷蕾也在，少不得又狠狠地荒唐一把，折腾了三个多小时才起身——得动身往体育场走了。


惠特尼的节目，临时排到了八点五十的黄金档，这就是抢了别人的时间，不过面对这个现象，被抢了时间的某香港歌星实在不能计较——事实上，这是一种荣幸。


陈太忠自然就是电动车骑手，骑着那辆“我环保，我持久”的电动车，缓缓地行驶在跑道上，不过除了墨镜之外，他又找到了一个道具——一个长发披肩的头套。


这个道具，也是戏曼丽提供的，戏主任认为，这种颓废感，也是一种怀旧风格，长发披肩的墨镜男，那也代表了一个时代。


陈区长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建议，因为他确实不想被人认出来，这跟处级干部的尊严没什么关系，如果他还在天南的话，并不介意这么玩一把，但是……他已经灰溜溜地离开了。


其实，哥们儿真在天南的话，载着惠特尼转两圈，没准又要有人说我出风头了。


总之这个干部是不好当的，能干不行，不能干也不行，陈太忠心里怨怼满满，接下来连庆功宴都没兴趣参加了，只是吩咐廖大宝一声，“明天你拉着惠特尼她们回吧，我还要在天南多待两天，争取弄点投资回去。”


“您放心好了，”廖大宝连连点头，其实跟前两任通讯员聊了之后，他心里也清楚，领导在天南的风流债比较多，既然来一趟，多呆两天是很正常的。


但是他更清楚，如此贴身服务领导日子，真的不多，那是用一天少一天——那俩早就后悔，没有跟着陈区长出去闯荡了，所以他要加倍珍惜，“有什么情况，我直接给您发短信，您记得看。”


“你是我通讯员，用得着发短信吗？直接打电话就好了，”陈太忠一摆手，就火急火燎地走了，今天晚上，他就要告别素波的情人了，要抓紧时间的。


当天晚上湖滨小区的疯狂，那自是不必提了，凌晨六点，陈区长开着丁小宁的凯斯鲍尔，一路驶向凤凰，丁总倒是没跟着来，她的事业目前在素波，但是车上，蒙晓艳、任娇、张梅、姜丽质和李凯琳也在横七竖八地睡着。


钟韵秋是昨天就走了——她是秘书，肯定要紧跟领导的。


只有刘望男，打着哈欠陪陈太忠聊天，“太忠，咱回凤凰，先好好睡两天，成吗？”


“我可想好好地睡呢，回来就舍不得走了，”陈区长一边开着车，一边随口答复她，“但是北崇……唉，有太多的人和事放不下，这一任区长做满，说成啥我都不当这个鸟官了。”


“怎么还不得混个副国？”刘大堂听得就笑，“你的话……区长也是官？”


“副国……到时候你们就都老了，”陈太忠笑一笑，“没准有人就找人嫁了，我可舍不得任何一个人离开。”


“以我目前的观察看来，没有人会离开你，这一点你放心好了，”刘望男微笑着回答，“任娇不会、田甜不会，张梅也不会。”


“你倒是对我信心强，”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没由来地一阵轻松，“为什么这么说？”


“环境，环境能影响人，”刘望男不愧是立志做交际花的，她有板有眼地分析，“就算能找到金龟婿，比你对她们更真、更有钱的人，但是……这个环境，再也回不来了。”


“因为你拒绝背叛，不能容忍背叛，你这个圈子看起来女人多，但是想进来是很难的，只有非常优秀的女人，又有机会，才能进来，而出去之后想回来……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那就不用回来了，她们可以跟自己心爱的人白头偕老，”陈太忠微笑着回答，目的却是听取对方的赞许，“呵呵……我给不了这种许诺。”


“你的认可，你的圈子，不是白头偕老能取代的，”刘望男笑着摇摇头，“多的我也不好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离开的人会后悔……”


我倒是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魅力，陈太忠笑一笑，不过这话初听荒唐，但是细想一下，还真有这个可能，人是群体性动物——待在哥们儿身边，是要啥有啥，不但开心也热闹。


关键是以后要一视同仁，不能寒了一些人的心……


就这么想着，十点钟左右，车到凤凰，陈区长将车停进合力汽修的后院，招呼车上的人下来梳洗活动一下，弄一点食材装到车上，又搞一些安全帽、墨镜什么的，驱车直奔阴平。


到了西李村的时候，就是中午十二点半了，董毅已经知道陈主任要来，将厂子打扫了一遍，地上还泼了水，不过煤矿这地方，再怎么打扫也干净不了。


不过诸女里还真没几个人下过煤矿，也是有点兴致盎然，在厂里简单地吃点，又休息一阵之后，大家就带上头盔、口罩，穿上靴子，到坑口走一圈。


蒙晓艳和任娇原本是打算回学校的，听到大家都要来，这才过来一起凑热闹——大约也是刘望男说的那样，离开集体之后，不是很舒服。


不过东看西看一阵，她们的兴致就低了不少，尤其是这儿煤粉飞扬，特别地脏，看到陈太忠还有兴趣进矿洞，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大约转了一个来小时，陈区长才从矿洞里出来，微微颔首，“再去东里看一看……呀，看你们兴致都不高，那我一个人去好了。”


“一起去吧，”姜丽质倒是不反感跟他一起转悠，于是笑着发话，“反正身上也脏了。”


“这也叫脏？可是差了不少，”刘望男笑着摇头，对煤矿的脏，她深有体会，所以她自己都来得不多，甩手交给了董毅，小董从中间吃拿一点，她也不在意——这份辛苦，就值这个钱。


所以她很能理解诸女的感受，“那就辛苦太忠一趟，咱们在这里等他……太忠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这地方就是脏，你们没必要跟来，”陈太忠看她们一眼，又转头看向董毅，“走了小董，带我去东李。”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那样，两个村的煤矿，都存在不少隐患，冒水还是小事，有的地方就空陷了，还有地方土质比较疏松，有塌方的危险。


为了这俩煤矿，陈太忠折腾得真是不轻，首先他要改变一些结构，有些空了的地方，他还得移过来其他的山石，别人看不到他的仙术，但是他自己是累得真不轻——移过来的山石，也总得有个来处不是？


这个活儿可是比加固太忠库大多了，所幸的是，曾经的罗天上仙这两年的进境也不错，体内的仙力也增长了不少。


饶是如此，也耗费了他不短的时间，等他从东李回来的时候，就是下午四点半了。


这个时候离开，差不多六点半能回到市区，不过等他来到西李的厂区，才发现厂里来客人了，姜丽质陪着刘望男在接待，其他人都在大巴上呆着。


一看来人，陈太忠有点恼火，五男一女里，他认识一个人，是阴平煤管局的石局长——上次招标的时候，他给了此人一耳光，于是阴着脸发问，“你过来干什么？”

第4017章 财帛动人


石局长看到陈太忠进来，先是微微一怔，紧跟着脸就绿了，我擦，这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怎么没人告诉我，他回来了？


不过既然人家问了，他也不能不答，想着对方怎么都是走了的，于是低声嘀咕一句，“我来检查安全生产，端的就是这碗饭，最怕出事。”


“不用你担心，这俩矿五年内出事的话，你的官帽子我保了，”陈太忠哼一声，不以为意地摆一下手，“以后别有事没事来转悠，听见没有？”


他对这货的印象真不好，不过怎么说呢？煤管局肯定要抓安全生产，那是人家的饭碗，他也不能因此动怒，所以只能警告一下。


“你不是介绍人来买煤矿的吗？”姜丽质淡淡地发话了，她原本还不知道太忠跟这石局长的关系，听这两句之后，就明白了。


望男姐的买卖在这里，她不合适开口！小丽质的神经是比较粗大，但是脑瓜也绝对够用，马上出声歪嘴，“还说什么机会难得，我怎么听都有点威胁的意思在里面。”


“小姑娘，我是真没那个意思，”石局长一听，登时就慌了。


自古以来，就是县官不如现管，他是吃过陈太忠的亏，但是不管怎么说，东李和西李这俩矿，都是在他石某人的管辖范围内，对方真要一点面子不卖，他也不缺阴人的手段。


不过刘望男和董毅做事，都是挑通眉眼的，不给他太多好处，但是些微的好处，没多有少总有一些，就是求个相安无事。


石局长今天来，还确实是介绍人买矿来的，而且他来也不是第一次了，前两次找到董毅，董毅说我做不了主，你还是去找刘总吧。


他也知道陈太忠走了，都离开天南了，但是那也不能不重视，上次那厮都进了省纪检委，结果一反手，就单枪匹马地挑掉了金乌的薛时风——那次也是因为刘望男，因为煤矿。


所以，他能来矿上找人谈，却不能去市里找刘望男，来矿上是他的工作，去市里那就有登门挑衅的嫌疑了，他可不想招来陈太忠的怒火。


今天过来一看，刘望男正好在，而董毅却不在，石局长问一问，得知小董去了东李，就抓紧时间给她做工作，不成想去了东李的不仅仅是董毅，还有陈太忠。


听到那女孩儿如此说，他是真急了，“陈主任，我过来真是了解生产来了，买矿只是顺便帮着撮合一下，五千万买这个矿，刘总当时投标才两千万，也就一年多时间，翻了一倍还多，我是觉得……这价码很有诚意。”


“我建厂部，设备改造这些……不要钱吗？”刘望男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发问。


“这个你们还可以谈嘛，我只是觉得，他给价给得比较有诚意，”石局长一摊双手，他真是这么想的，这俩矿你经营一年多了，应该也赚了不少钱，多了不说，设备投资这些应该回本回得差不多了，现在人家愿意翻一倍多的价钱买矿，价钱绝对算公道。


“我就奇怪了，石局长，”董毅在旁边发话了，他往日里对这姓石的，也就是不卑不亢，逢年过节该有礼物的时候，他也会安排。


不过今天不但刘老板来了，陈主任也来了，抓了石局长一个正着，他就实在不能给此人面子了——最新的地北事件，他是参与了的，亲眼看到号称陈老大的陈清，是如何栽在陈主任手上的，当时他就感慨不已：男子汉大丈夫，当如陈书记！


后来地北的消息，他也知道不少，通达人甚至找到他，想请他帮忙向陈区长打招呼——只要揭过此事，一切都好商量。


董毅肯定不敢应承此事，但是同时他也知道了，合着那边已经死了三个，他也不由得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太狠了吧——凤凰的混混们干架，一般也就是挑个手筋脚筋啥的，要人命的时候不多，一点小口角就三条人命，这阵仗实在太大。


最要命的是，事情到了这一步，还不算完——陈区长要是混了黑的话，真就没别人的活路了。


所以今天，董毅也要折腾一下了，他得提醒一下对方，我可并不仅仅代刘老板管着两个煤矿，爷还是凤凰的混混，他冷笑一声，“你要检查煤矿生产，怎么下午四点多才来？”


我几点来，你管得着吗？石局长心里这个气，他知道小董不是善碴，但石某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尤其是最近煤炭行情走俏，他手里的权力陡然放大了许多，很多这样那样的人就找上了门来，其中也不乏打打杀杀的主儿。


然而，他可以小觑董毅，却不能小觑陈太忠，说不得讪讪一笑，“正好路过。”


陈太忠都懒得理他，看一眼其他的四男一女，“是谁要买矿？”


“我要买矿，”一个瘦高男人笑眯眯地回答，紧接着，两个精壮汉子就走到了他身后，看架势就是保镖的模样，不过瘦高男人态度真不错，“这位先生你好，买卖是谈出来的，只要有合作的诚意，价钱不会成为阻碍，先自我介绍，我是陆海省通海……”


“闭嘴，我问你名字了吗？”陈太忠脸一沉，抬手一指对方，“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谁告诉你们，这个矿要卖？是不是姓石的撺掇你们来的？”


“这个……当然不是石局长啦，”瘦高男人尴尬地笑一笑，“我们就是想往煤炭行业发展，听说西李的矿很不错，就来跟刘老板谈一谈，我们高价买的嘛，卖不卖在她。”


“你把煤管局长都叫过来，卖不卖还能在她？”陈太忠扫一眼刘望男，轻描淡写地发话，“你要扛雷，那就扛吧……董毅，把他们三个手脚打断，扔到山下。”


“喂，买卖不成仁义在的，”瘦高男人完全没想到，对话的这位这么不讲道理，“我有强买强卖吗？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话多，”陈太忠一抬手，一个茶杯正正地砸上那位的额头，登时就砸得皮破血流，“董毅……干什么呢你？”


董毅这才反应过来，于是招呼众人，噼里啪啦地动起手来，那俩保镖虽然彪悍，但终究好汉架不住人多，被七八个汉子按倒在地上，拖了出去。


石局长坐在那里，直看得目瞪口呆，有心劝阻吧，却是知道战斗力最强悍的陈太忠还没动手，真的是动都不敢动一下。


“老石，你这次真的挺走运的，”陈区长走到对方面前，手一抬，这厮登时就是一个哆嗦。


陈太忠却不计较他的反应，啪啪啪地轻拍对方的面颊，劲儿不大，但也不算太小，一边拍，他一边笑眯眯地发话，“有几个蠢货替你扛着了……我这人其实很讲理，也不愿意为难乡亲，下一次，你还想整幺蛾子的话，你说我还会不会这么好说话？”


“其实……”石局长下意识地就想辩解，但是他马上就意识到，狡辩是没有用的，所谓财帛动人心，这是煤价高涨的时代，挖出来煤就有钱，在这种赤裸裸的利益面前，任何的小聪明，都会被暴力毫不留情地碾碎，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知道我错了，”他很干脆地认栽，“以后不会再犯了。”


“要是再犯呢？”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自顾自地点上，就在此刻，不远处传来了刺耳的惨叫声，不过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喜眉笑眼地看着对方，“自己说吧……怎么办？”


石局长犹豫一下，但是听到那一声声的惨叫，他的心一横，“你也打断我的四肢。”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记住了，”陈区长吸一口烟，笑眯眯地发话，“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要是有上面突击检查，这里没收到消息，或者有莫名其妙的扣煤之类的，我也不算到你头上，就算到你家人头上，你看，我很好说话吧？”


这就是现管不好招惹的地方，董毅已经挺横了，也得认石局长，为什么？因为现管能做手脚的地方太多——省里来人，突击检查安全生产，莫名其妙地，就抽中你西李矿了，你说……这能怨谁？


不通风报信，就是你的错，西李出了任何问题，都是你的错！陈太忠就是这么好说话。


“陈区长，这……有时候省里暗访，我也不知情啊，”石局长苦着脸回答。


“那就是你运气不好，”陈区长又抽一口烟，笑眯眯地回答，“其实你今天逃过一难，运气已经不错了……老石啊，只有不贪心和努力工作，才能弥补运气，有命挣没命花，这可不是积极负责的人生态度。”


石局长待了好一阵，才深深地吸一口气，缓缓发话，“多谢陈区长良言相劝，我受教了。”


“唉，”陈太忠长长地叹口气，摆一摆手，“我这几年脾气好多了，你都不仅仅是巧取豪夺的问题……算了，你一个小科长，懂个鸟毛。”


他这话是有感而发，刘望男的煤矿，不仅仅是刘大堂自身的利益所在，也已经成为了北崇重要的后备煤源选择，供应稳定价格适中——他还使用了大量仙力，来保证安全生产，真要是被人抢去了，他不介意大开杀戒。

第4018章 天南变局


陈太忠无心的感叹，却听得石局长不住地心惊胆战——我靠，敢情还有别的说法？


他不认为陈太忠是做作，这个时候没必要做作，陈某人是那种有仇当场就报了的主儿，敢当着他的面，下令打断几个人的手脚，自然不差多打断一个人的手脚。


而且人家官至正处，接触的信息面比他广得多，要不人家说他是个小科长，还真是这么回事，有些说法，他就不可能、也没资格知道。


于是他沉吟一下，积极地挽回局面，“陈区长，最近通海人在省内，积极地收购煤矿，来势汹汹，既有领导的支持，也有社会势力的支持，甚至可能还有外部势力的影响，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身不由己……要是能推掉的话，早也就推了。”


这话里既有解释，也有善意的提醒——你打断这几个人的腿，很可能事儿还没完。


当然，这身不由己的解释，也是比较虚的，通海人最近的折腾劲儿是挺大，但是，若不是通海老板许了他十分之一的干股，他吃傻逼了，亲自来找刘望男商量？


“哦，听起来挺吓人的，”陈太忠都打算走人了，听他这么说，又停下脚步，笑眯眯地问一句，“你说的这些势力，代表人物都有哪些呢？”


“这个……我真的不好讲了，”石局长苦笑着回答，上面确实是有人支持通海人，但是陈太忠这次已经放过他了，他又何必多讲？“您也别为难我，社会上的人我知道……陆海那边的人，跟素波的韩老五打过招呼了，韩老五也挺给面子。”


韩老五的大名，在素波太响了，不过凤凰的县区里面，知道的人还不算多，石局长可能是早知道了，但也可能是听通海人说的。


至于陆海那边能让韩天给面子的，只可能是陆海的道上人物，这也就是说，陆海的资金大举进入天南，除了获得了天南地方上某些人的支持，身后还有道上势力的支持。


当然，哪怕陆海道上的势力，比韩天厉害，想进天南也得仰仗本地人，国内的混混是划片区混的，除了特别有名的几个流动人口聚集地，一般来说，都是当地混混话事。


“韩天吗？”陈太忠冷笑一声，摸出了手机，一般情况下，他不会暴露跟韩天的关系，但是这个姓石的官太小了，连顾忌都没必要——他跟韩天没有什么利益纠葛，敢拿这个做文章的，起码得是正厅级的干部，副厅都不够格。


“我陈太忠，”电话打通，他直接发话，“有个通海人想打我朋友煤矿的主意，我把他腿打折了，你跟他老大说一声，十天之内去北崇给我个解释，要不别怪我不客气。”


“我操，这帮狗逼太不开眼了，”韩天听了，禁不住出声大骂，“我他妈给他们提供点便利，不是让他们欺负咱天南人的，还欺负到你朋友头上了，陈主任你放心，我一定把话传到，保证那货去给陈主任你解释……呵呵，该叫陈区长了，是吧？”


“你以后少干这种胳膊肘冲外拐的事儿，”陈太忠哼一声，“我们凤凰的县区，都知道你韩老五支持通海人了……你说你干的这点破事。”


“哎呀，陆海人就是有钱嘛，我跟他们赚俩花一花，其实他们买煤矿，也都是高价买，我估摸着，他们是憋着劲儿抬煤价呢，”韩天干笑一声，却又道出一个煤价上涨的原因。


反正陆海人擅长炒作和囤积居奇，这是有了名的，韩老五还强调，他真是为乡亲考虑了，“还有人憋着劲儿吃下海潮呢，不过我告诉他们了，海潮你们别动，黑白你们都玩不起。”


韩天并不确定陈太忠和林莹有私情，但是小林总跟陈主任在港湾吃过饭——这两个重量级势力的接触，韩忠不可能不上心，跟自家堂兄弟嚼谷一下也是正常了。


而林莹很美貌，陈区长很风流，那韩天自是要小心避开这些可能的雷区，他是不想再招惹陈太忠第二次了。


“想吃海潮，那真是找死了，”陈太忠哼一声，心说我都没惦记这个，林海潮这人，你欺负他可以，抽他脸也可以，真要想夺老林的家业，那真不是个简单活儿。


“谁说不是呢？”韩天干笑一声，“曹福泉和臧华有这个想法，但是许绍辉不会答应。”


我操，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心里又是一沉，还有曹福泉的支持？


臧华和林海潮不对付，他是知道的，自打臧华做了张州的党委书记，就处处打压海潮，扶持林海潮的对手李静川——不过这并不奇怪，新书记上任，总要拉一派打一派。


林海潮是张州、甚至天南商界的老大，已经拉无可拉了，海潮集团跟上一任张州的党委书记江川纠葛也不少，前期的蜜月，到后期的几近决裂，里面有很多东西，是外人不了解的。


在臧华看来，海潮太难掌控，不如扶持李静川——这个比较容易听话，林海潮则是认为，尼玛，江川那厮胃口太大，欺人太甚了。


由于跟林莹有着“很深”的交流，陈太忠对这两家的恩怨，还是比较清楚的——当然，未必公正，但是他真没想到，曹福泉也有意对海潮动手。


一个是省委常委、大管家，一个是张州本地的老大，这样两个人压下来，林海潮还能扛得住，倒也真是……不容易啊。


许绍辉对陆海人的反感，是在陈太忠的意料中的，要知道，许书记当初就是要空降陆海的常务副，结果没降成，才来天南做了非常务的常委副省长。


前文说过，陆海的地方上，势力也很复杂，像陈太忠的朋友支光明、高强之类的，都属于湖城一系的，而通海是另一系。


据说，许书记没降到陆海，就是因为通海系反对，又据说，湖城这边，好像还是持谨慎支持的态度——不过陆海人对外的话，通常还比较一致，派系不显。


总之，就是很复杂的关系，不过许绍辉反对通海人大举进军天南，似乎也不是很奇怪。


陈太忠琢磨一阵，觉得这个事情，他没必要太操心，于是看一眼石局长，“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要走了，不留你饭，下一顿请你吃饭……很可能是在看守所。”


这话说得老大不客气，他心里就是气儿不顺，但是石局长坐在那儿，就发起了呆，我操，合着陈太忠都能隔着韩老五，要求陆海的道上人物来道歉。


我知道你狠，但是我真没想到，你能有这么狠，这一刻，他的心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悔恨——你牛逼，那你早说嘛，我以为你走了，影响就过去了……咱不带这么扮猪吃老虎的。


陈太忠此举，其实也有些无奈在里面，只不过别人体会不到而已，自打去了北崇，他再想维持在天南的影响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赵明博算是陈太忠的铁杆了，也愿意支持陈区长，但是人一走，茶就凉，官场里大势不认这个了，就算你偶尔而回来一趟，全身是手，又能打几个人？


官场风气就是这样的，这还是别人忌惮陈主任的杀伤力，换个人……就不止是这样了。


从规则上讲，这个反应是正常的，不会有人明摆着欺负赵明博、张馨、杨新刚、李云彤——郭建阳的处境可为佐证，大家都不敢欺负你，以免惹了陈太忠，但是也没人重用你。


可赵明博还想上进，那他就要有所顾忌，有些事情就做得黏黏糊糊的，也是不得已。


不过陈太忠想要展示存在感，还有第二个选择，那就是非正常手段——不是官场手段，而是通过黑道手段，证实他的存在。


民间对势力变化的敏感，终究要差一点，而且也真有那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主儿，但是这种行为搁到时下的官场上，便是惹人耻笑了，起码是政治不成熟——现下的官场没这个风气，太不合时宜。


一段时间内，哥们儿想在天南体现存在感，大约都是要通过这种非正常手段了，陈太忠一边开着凯斯鲍尔，一边很无奈地想着。


才刚刚驶出阴平，他的手机响了，看一眼电话号码，他有点不想接，所以就没理，电话响了七八声挂掉了。


过了十来分钟，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电话号码，陈太忠有点哭笑不得，你还不是一般地傻，我不接，你就等我回电话好了，有你这么不停骚扰领导的吗？


但是他又不能叫真，傻大姐有时候就是一根筋，说不得心一软接起电话，当然，他嘴上还是很硬的，“李主任你好，有事吗？”


“老主任，有这么个事儿，我觉得很重要，”李云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而且听起来有点激动，“于海洋反应说，他们主任是翁部长的关系……嗯，于海洋就是那个秃头，我觉得这可能是省委组织部的意思。”


你敢再语无伦次一点吗？陈太忠气得想摔电话，好吧，我知道秃头叫于海洋了，但是于海洋的主任是谁？是那个吃了耳光的中年大肚，还是没吃耳光的中年大肚？


至于说翁部长，他倒是猜到了，新来的省委组织部部长翁康，顶了邓健东的缺。

第4019章 偶回家


傻大姐，终究是傻大姐，陈太忠无奈地笑一笑，想起在五棵松的那个夜晚，想起她趴在自己身上，假装浑身无力的样子，他终究是生不起气来。


有些人的可爱，就是因为她们活得够简单，够纯粹。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放得下，哥们儿自然更放得下，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发问，“你确定消息没问题？省委组织部……可能看得上文明办这点局面？”


“这个我确定，翁康来了之后，在私下场合说过，咱们这个干部家属调查表搞得太形式主义了，有拒绝跟世界接轨的嫌疑，”李云彤气呼呼地回答，“不过部长和许书记不予理会。”


翁康还说过这话？陈太忠沉吟一下，想一想此人身上的标签，他觉得这个反应……也还算正常，“那这个什么主任的，又是怎么回事？”


“就是被你扇耳光的那个，他是才上任的主任，”李云彤在电话那边苦笑，“这个人风评很不好，据说是翁部长直接给宝兰区组织部长打了电话……估计是推不过的面子。”


肯定是推不过的面子！陈太忠一听就明白，堂堂一省委组织部部长，为了一个科级干部的任命，直接将电话打到区委组织部——这面子简直比哥们儿的还大。


考虑到翁康是刚上任，手边没有体己人用，这个电话打得也不算特别冒失，当然，宝兰区委组织部长有胆子的话，可以不买账的，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就行了——隔着素波市，下面干部不认账，翁康也没辙，真要计较，那还不够砢碜的。


而他卖了这个面子，翁部长也不会领情，开什么玩笑，仅仅是一个科级干部的任命，要省委组织部部长领情？


反正宝兰区这次，是卖了翁康面子，陈太忠认为，这大抵是跟翁康才来有关系，人家还要在省委组织部干五年，留一份人情好相见。


“怪不得那货敢跟我呲牙咧嘴，”理解了这层因果，陈区长就知道那厮的底气何在了，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你丫在翁康心里，根本就没什么份量好不好？够份量的，翁康不可能这么突兀地打电话，这货也真是拎不清。


“小人得志，现在是个人就知道，他跟翁部长有关系，”李云彤不屑地哼一声，她虽然心眼少，但是在省委工作这么多年，相关的经验还是有的——翁部长给区委组织部长打电话，这基本上等同于没关系。


所以她哭笑不得地发话，“还偏偏有人，就吃这一套，以为对他照顾一点，就能靠上翁部长，他也有点得意忘形，真是太可笑了。”


不是有人吃这一套，而是这世界上，哪儿都不缺这种绞尽脑汁钻营的主儿，陈太忠很理解某些人的心态，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


正是因为如此，想到那个试图指责自己的中年男子，他心里也就不奇怪了，“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说什么？”


“是这样，于海洋找到了我的同学，说他很后悔自己的行为，”傻大姐叹口气，略带一点无奈地发话，“还说以后愿意为外联办服务，我指哪儿他打哪儿，算是积极改正错误……我那同学跟我关系不错，也帮过我的忙，您看？”


“那他打算出多少钱？”陈太忠沉声发话，“我陈太忠开口了，别跟我说一万两万的啊，那样你就太让我失望了……心慈手软，是发展不起来外联办的。”


“那……十万怎么样？他说确实没有钱，”李云彤本来就是想要个三万五万的就算了，但是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陈主任都张嘴了，真没这么便宜的事儿，“您看够吗？”


“那是外联办的钱，你觉得够，那就够吧，”陈太忠压了电话，要是五位数，他还真不肯干休，好歹是六位数了，他也就没必要再帮傻大姐操心了——既然决定忘记，那就彻底抛开。


“你……”李云彤打这个电话，其实还想说一些其他的事，却是没想到，领导将电话挂得这么快，脸登时就白了，好半天之后，她才轻声嘟囔一句——若是有那耳力极好的人在，应该隐约可以听得清“也好”两字。


陈太忠却是说放下就放下了，上一世他就是这个性子，本色演出毫无难度，接近七点的时候，大巴开到了京华酒店，诸女下车吃饭，他却是借口看望父母，“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你们好好休息吧……晚上我不回来了。”


“这家伙绝对不会在电机厂睡觉，”蒙晓艳翻个白眼，不过大家这两天玩得挺疯的，而且为了这个重阳节，她又耽误了两天学校的事儿，今天没办法再计较，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上班才是正经。


陈太忠来到家里，他老爸不在家，老妈正坐在那里看电视，见他大包小包地进门，马上就站了起来，“还没吃饭吧？妈给你去做，都是现成的……一下就好。”


“不用了，一会儿还有两个饭局要赶，”做儿子的摆一摆手，“我就回来转一转，带了点螃蟹，还活着呢，我爸哪儿去了？”


“你问陈总啊？那当然是有应酬了，”老太太很不满意地回答，居然把老陈叫做“陈总”，她的心情可见一斑，“他是越来越忙了，我儿子更好，忙得都找不见了……还说从电视上看看儿子，你说你戴个墨镜，披个长头发，不是别人说，我还真不敢认。”


“我总共回家几分钟，你就非要说这些话，”陈太忠老大不满意地顶老妈一句，“喏，还有这块肉，这是果子狸，特好吃……这是给我爸带的茶叶……”


“别人我不能说，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我不能说？”老太太瞪他一眼，麻利地将儿子带回的东西归位，转身向厨房走去，“又要去喝酒？正好有油炸小馒头……你先吃几个，垫垫肚子再走。”


那就待一阵吧，陈太忠扫视家里一眼，“咦，咱家也买对开门冰箱了？”


“你爸整天在外面吃，隔三差五就打包回来了，冰箱小一点就放不下，”老妈一边回答，一边拿出一盘油炸小馒头，转身去开微波炉，“像这东西……都是打包回来的。”


“可这家里都快转不开身子了，”陈太忠嘀咕一句，随手摸出一根黄瓜来，到水池子上冲一下，就咔嚓咔嚓嚼了起来，“厂里的集资房还没盖好？”


“年底能交钥匙，”老太太拿出热好的馒头，又放进去一碗粥，“你爸说给你留两间，到时候怎么装修，你出方案就行了，他有工人。”


这次的集资房，李继波看陈太忠的面子，给了老陈一个处长楼的指标，房子足够大，四室两厅两卫，足有一百六十平米，不过这价钱也不差，一平米一千八。


杂七杂八算下来，一套房子得三十万，还不算装修——这也就是搁给老陈了，搁给一般工人，就算敞开让他们买，也未必买得起。


但是这跟湖西区时下两千三、四的价钱相比，还是便宜不少，李继波这个好处，也算是给的比较扎实。


“我还住你们的房子？”陈太忠随意地摇摇头，“你们安生住吧，你儿子现在是公家人了，一年也未必回来一趟，给我留着，不是浪费吗？”


“你不住，我孙子也要住，”老太太瞪他一眼，“啥时候把荆紫菱领回来，让老妈见一见？我其实给你也物色了一个好姑娘，你明天不走的话，可以……”


“老妈，你让不让我吃馒头啦？”做儿子的眼睛一瞪，“不让吃我就走了。”


“吃你的吃你的，”老太太无奈地摆一摆手，将热好的稀粥端出来，又放了一盘干煸鳝丝进去，“就点菜，多吃点，就不怕喝酒了。”


“我屋里的东西，其实不要的就可以扔了，”陈太忠还是有点不习惯家里的狭窄，尤其是这两年，他老爸搞得不错，家里添置了点小玩意儿，再加上各色的礼品盒，让狭小的空间显得越发地拥挤，“放不下的，可以放到厂里嘛。”


“都是你上学时候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扔？”老太太又瞪他一眼，“记录着你一点一滴的生活，将来你当了副总理什么的，这就是你的成长历程。”


“其实我更愿意当国家主席，”陈太忠端过碗来，呼噜呼噜两口喝完，站起身就走。


“你这孩子……鳝丝都好了，”老妈大声嚷嚷了起来，“着什么急你！”


“要当国家主席，我能不着急吗？”陈太忠一开门，一路小跑就下楼走了。


才开门上车，他的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是钟韵秋，“不回来了？”


“在老妈家吃口饭，现在刚出来，过年以后，这是我第一次回家，”陈太忠苦笑一声，钟秘书想知道他的行程，真的是太容易了，想来这是白市长听说他没在京华酒店吃饭，又在横山区宿舍等不到人，就着急让小钟来催了。


“嗯，吴市长也准备了晚饭，那我们不等你了，”钟韵秋顿了一顿之后，才又笑着补充一句，“领导说了，留两个菜当宵夜。”

第4020章 老干部（上）


横山区宿舍的门房秦大爷正坐在门口喝小酒，看到门外有车驶来，雪亮的车灯照向院门，还轻轻地按一下喇叭。


“又是谁啊？”老秦嘀咕一声站起来，现在院子里买车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挺自觉的，自己下车来开门，按着喇叭等开门的，他不太喜欢。


不过从车灯上来看，能看出来这是辆好车，他也没生气，但是走到门口，他揉一揉眼睛，又细细地看一眼车，轻声嘀咕一句，“我勒个去的。”


居然是陈太忠的车，这简直太让他意外了，车进来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一眼驾驶员——果不其然，陈主任冲他微微颔首。


秦大爷关上大门走回小屋，抬手就想拨电话通知人，可是想一想之后，他又颓然地放下了电话——他真不知道该通知谁，现在似乎……已经没谁关心陈主任的去向了。


陈太忠回屋之后，打开电视，等着别人上门骚扰，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一种常态了，不过等了好一阵，也没见到谁上门，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调到外地了，而且窝在北崇就不动了，眼下不年不节的，谁会关心自己回来没有？


他苦笑着摇摇头，就待站起身来关灯，不成想就在此时，有人按门铃。


门外不是别人，正是对门的于主任，他笑眯眯地发话，“正洗碗呢，探头一看，发现你房间亮着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开了一路车，正说早点休息呢，”陈太忠笑着把人让进来，“于主任你儿女这么多，怎么亲自洗碗呢？”


“都在外面呢，家里就我老两口，”于主任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笑着回答，“孩子大了嘛，有自己的生活了，再过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了……我也彻底退了。”


“彻底退了啊，”陈太忠招呼他坐下，他原本想敷衍两句，就让对方走人，然后，他就猛地想起点别的来，说不得递给对方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退休之后……有什么安排？”


“都退了，能有什么安排，种一种花，养一养鸟，再打一打太极拳，”于主任吸着烟，悠然地回答，然后他又一怔，“太忠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主政一方了，压力大，”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一句，然后又问，“没在什么公司挂个顾问之类的？”


“凤凰没有素波那么多机会，我也不是什么专业技术人员，”于主任苦笑一声，缓缓摇头，当然，他最遗憾的是，“想自己做点小买卖吧，工作了几十年，也没挣下钱。”


“你是乡镇上来的，”陈太忠点点头，“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北崇？”


“跟你去北崇？”于主任听得手一抖，这个邀请委实出乎他的意料，“太忠，我除了当官，啥也不会，最多还能动动笔杆子，搞个规划，就是这样了。”


“请你去北崇当顾问，带一带年轻的干部，顾问嘛，就是有个建议权，没有决定权，我是看中你丰富的工作经验了，”陈太忠笑着回答，“钱也给不了多少，除非你有自己看中的项目，自己找投资……该你得的你放心，一分少不了，小陈我还是要在凤凰做人的。”


“这个……我回去想一想吧，”于主任肯定不可能轻易答应，虽然他确实挺相信陈太忠，但是人之所以存在个退休的说法，那就是年纪大了，身体和精力跟不上了，而且他好歹也是老干部，贸然跑到一个年轻干部手底下干，存在个面子问题，也要考虑物议。


当然，该问的话，他还是要问的，“你怎么想起来说这个了？”


“也是突然想到的，你可能想不到，北崇那地方什么都缺，看到你，我就考虑……能不能让老干部们发挥一下余热？”陈太忠确实是才想到这个，所以他字斟句酌地措辞。


“待遇不会很高，可能也有点辛苦，”陈区长想起，有些老干部退了之后，因为习惯了一呼百应，骤然面对门前冷落车马稀的局面，一旦调整不过来心态，过不了几天就挂了。


当然，他不能这么说，“北崇能给你的，就是足够的尊重……如果你真的就想挣钱，也可以商量，但我是要下指标的，这对老同志们有点不够尊重，反正，就看你在意什么了。”


“要是我去的话，肯定是在意钱，”于主任倒是实话实说，陈区长解决了他孩子的工作，两人也不是外人，他不怕承认，家里确实有经济压力。


事实上，他还有别的说法，“太忠，说到底了，对那些老干部们而言，有钱不一定有尊严，没钱绝对没尊严，这存在个面子问题……六十多岁的老头，该在家颐养天年了，跑到你北崇去辛辛苦苦，只是为了发挥余热，这年头还有这种人吗？”


“我就是个想法，随便一说，”陈太忠被他说得有点讪讪，听到这个说辞，他也反应过来，自己有点一厢情愿了，“总听说老干部们抱怨，还年富力强，就不能发挥余热了。”


“但是乱指挥的老干部们也很多，要不现在为啥没中顾委了？”于主任说话还真不客气，一点不含糊地指出问题所在，“太忠你这个想法，有可取之处，但是我就说两点：老干部做顾问，在家乡搞，容易乱；去外面搞，没热情。”


“嗯，我知道了，”陈太忠点点头，也是这个理，凤凰的老干部去北崇发挥余热，没这个道理，给钱多了吧，北崇人又不干了，“我只是觉得，有些老干部，就算年纪大了，也愿意做点实事……而且不会很计较地方，退休并不是生命的终结，只是没有发挥的舞台了。”


“没错，你这个想法太对了，尤其是对那些有能力有精力的老干部来说，”于主任听得一拍大腿，“所以我说，真的有可取之处。”


做为退休干部的他，太明白这种心情了，才六十岁就混吃等死，要是能活个九十多，这就得混三十多年，人活在世界上，就是这么一场吗？真的不甘心啊。


尤其是，他是相对老派的人，不说利益至上那一套，否则的话，眼下不至于困顿到这一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了解很多老干部，退休之后那种不甘心的心情——跟利益没太大关系，只要面子上差不多就行了，大家是想再做点什么，留名！


“这我听不懂了，”陈太忠摇摇头，他隐隐已经抓住了一些东西，但是显然，于主任在这一方面更有发言权，于是他笑着发问，“还请于主任解惑。”


“我要是你的话，就先……哎呀，这个不好，”于主任想一想，又摇摇头，再沉吟片刻，他才发话，“先请你有意向的老干部，去北崇会诊，食宿差旅这些，你都要包了，再拿点补助，尽量要热情一点，然后听他们说什么……其实老干部也是人，毛顺了什么都好说。”


会不会变成一趟公费旅游啊？年轻的区长心里暗暗盘算着，虽然北崇没什么可看的地方，但是……也是要花钱的啊。


“心疼钱了是吧？”于主任当了一辈子的干部，哪里看不出这点路数来？“只要你能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和热情，请上十个老干部，有一个能提出来合用的建议，那就值了……天底下哪里有只赚不赔的买卖？风险你是要冒的。”


“这个……我考虑一下吧，”得，这次轮到陈区长考虑了，一边说，他一边看一下表。


“你这个想法，其实还是很好的，现在人生活水平上去了，六十岁哪儿算老？”于主任笑着站起身子来，“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就说两点，一个要真正地热情，其次要注意甄别老干部，不着调的也很多。”


“我发现您特别喜欢强调两点，”陈太忠站起身送客，哈哈大笑着，“于主任年轻的时候，肯定也非常风流的。”


“你这家伙，哈，”于主任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们那时候哪儿敢？要枪毙的，也就是嘴上占一占便宜，哪像你们现在……唉。”


“所以我们年轻人，除了两点，还要强调一个中心，”陈太忠笑着将他送到门口。


“行，不错，”于主任也没着恼，而是点点头，“你在县区的锻炼，看来还是有效果，荤话一套借一套……其实下面就讲这个。”


“不会说这个，跟基层打交道，就显得矫情，”陈区长笑着回答，待对方出门之后，反手就将灯关了，然后又关掉电视，匆匆忙忙走进卧室，却猛地撞上了一个肉乎乎的身子。


“啊，”那边吃痛，轻呼一声，却是吴言的声音。


“你这……怎么就这么过来了？”陈区长伸手一揽，将她揽入怀中，“老于临时过来说两句话，万一你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你都进来这么半天了，也不过来，”吴言不满意地哼一声，“我看着你的奥迪车停在楼下的，你都去北崇了，这个时候回来直接关灯就行，不会有人来看你了。”


“啧，”陈太忠轻叹一声，“还是你比我看得透啊。”

第4021章 老干部（下）


推开半掩的衣柜，两人来到了吴言的房间，这边也已经熄了大灯，客厅有一盏小壁灯亮着，卧室亮着的，只有头顶的一圈灯带和粉色落地台灯。


不过吴市长没有马上跟他那啥的意思，而是坐到床边，端起一杯红酒，慢慢地轻啜着，“在阴平搞那么大阵仗，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去外面走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拎了两瓶啤酒，“我不是不给你面子，实在是那些人太打我的脸了。”


“这儿有冰的，”钟韵秋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啤酒，她身上穿着一件套头的睡袍，两个小凸点清晰可见，腿上偏偏还着了一双黑色网格丝袜，“领导知道你爱喝冰的，特意让我冰上的。”


“不是我的面子的问题，有谁知道我是你什么人吗？”吴言不无醋意地哼一声，陈太忠为一个KTV出身的女人出面，她自然不爽，刘望男就很了不起吗？


不过她的身份没确定，也不好拿这个女人说事——毕竟那是传说中陈太忠后宫里的大姐大，她只是就事论事，“我是说，你没必要搞得这么极端，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了。”


“交给你来处理？”陈太忠接过啤酒喝一口，这啤酒不知道冰了多长时间，真是凉澈心肺，他禁不住打个哆嗦。


“我堂堂的凤凰常务副，处理一个县区的小局长，算多大事？”吴言不屑地哼一声，她确实有这个自信。


“不说正常手段，非常规手段也有的是，保证他掉下来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你这么赤膊上阵，就落了下乘，给人感觉，好像除了暴力，你没别的能耐了，容易被人小看。”


“你说的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又灌一口啤酒，素波那边也就罢了，凤凰这里，他可是活生生地捧出来一个常务副，按理说没必要自己赤膊上阵，各种阴招就玩死石局长了。


然而，这只是理想状态，想一想陆海人身后的靠山吧，那是臧华和曹福泉，这俩人要冒头，章尧东都护不住你。


而且，这只是事态的复杂，事情的残酷，你还没想过呢，他笑着发话，“小白你常务副是很厉害了，不过，你听说过下马乡抢矿吧？那只是铝矾土矿，现在是煤矿，煤价大涨，谁占住了，谁挖出来了，那就是钱……你能调得动武警吗？”


“他们总要听政府的，”吴言先是哼一声，然后就愣住了，“真的复杂到这个程度？”


“这个东西政府协调不好使，得拿人命顶着上，”陈太忠冷冷地回答，“任何初级的业务，关系到巨额利润，绝对都是血淋淋的，你要说林海潮手上没人命，我绝对不信。”


“那就是说，其实我在阴平帮不了你？”吴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当然能帮我，只是你还不够强大，”陈太忠轻笑一声，探手一揽她的腰肢，“这事儿都涉及到臧华和曹福泉了，咱们上面不怕，下面也得跟人斗狠……小白，你得努力上进啊。”


“涉及到他俩了？”吴言听得吓一大跳，她能知道陈太忠下午在阴平发飙，但是其间细节，她还真不知情，“煤炭的水就这么深？”


“你可以问田甜嘛，”陈太忠哼一声，很惬意地在床上展一展身子，随意地回答，“田立平在凤凰搞了一阵煤焦，相信有足够的体会，我不是危言耸听。”


“那我倒是想得少了，”吴言笑一笑，侧过身子来拥着他，她真的是个非常果决的女人，发现问题，绝对不会强撑着不认。


她的一只手，还在端着红酒，努力保持着平衡，另一只手却是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肩头和脸颊，非常柔情旖旎的动作。


但是她嘴里的话，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虽然，她的声音也很柔和，“我听说这次，你不打算放过单永麒？”


你是听钟韵秋说的吧？陈太忠心里生出淡淡的不平来，你从她嘴里知道这些，却是连她的名字都不想提，想到当年那个笑靥如花的青葱女子，他索性直接说了，“韵秋跟你这么久，也不容易，你要是觉得她不称职的话，我给她再安排个位子。”


“你这个话说的奇怪，韵秋当然很好了，等我做了副省长，给她安排个副市长……好姐妹，一被子，”吴言白他一眼，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是她不会承认，“单永麒会不会动？”


“老天爷都救不了他，”陈太忠淡淡地回答。


“我的男人，就该是这样，省委副书记算什么？”吴言闻言，轻笑一声，一口干掉杯中酒，醉眼惺忪地看着他，好半天，她轻喟一声，“太忠，我特别喜欢你这时候的表情。”


“但是我觉得你有点魔怔了，”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


“有没有合适的实职正厅空出来？”吴言侧翻在他身上，激烈地亲吻着他，“太忠……我当副职，真的烦透了，就想当正职，哪怕区委书记也行。”


“正厅的区委书记，那是直辖市了，”陈太忠听得笑一声，心里却是暗叹，做官也真不容易，小白当常务副都当到不耐烦，那普通的副市长，肯定更难受了——能一言九鼎的一把手，对大多数人的诱惑还真的是不小。


不过，想到秦连成都不敢探头探脑，可还有其他人得到了消息，他只能轻轻点一句，“地北这一次，水也很深，你就不要惦记了，慢慢来吧。”


“嗯，”吴言笑着点点头，她热衷权力不假，但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你能帮我惦记着就行……那个老干部的事情，我帮你问一问。”


你连这个都听到了？陈太忠扬一扬眉毛，抬起手灌啤酒，真没想到你有当间谍的潜质，“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异想天开？”


“没有，思路挺不错的，也看得出来你着急发展，”吴言笑着摇摇头，“现在的老干部里，还真有这种人，但是等咱们这一拨干部老了……你就不要指望里面有这种人了。”


“知道，是道德不行了……现在年轻干部，不少人已经吃相很难看了，”陈太忠叹口气，很奇怪地，他居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跟荆以远的辩论，“体制倒是越来越完善了，可漏洞反倒是越来越多了……哪里扼杀得了想象力？”


“说什么呢？好了，休息吧，”吴言见他兴致不高，就站起身放下手里的酒杯，走到另一个衣橱前，取出了睡袍，一边脱去身上的外套，一边笑吟吟地回头看他，“我要你一晚上都陪着我，不许往阳光小区跑……”


陈太忠本来想着是，要在凤凰待两天，那秃子拿不出来钱的话，他还要回去教训人，不过傻大姐插了这么一杠子，他就有点意兴索然了。


有心去偷会唐亦萱吧，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姜丽质，小丽质是看不惯各种吃独食，说不得他也只能跟诸女腻歪到周三，十点来钟的时候，驱车离开。


中午一点，车到绕云，他将姜丽质送到院门口，小丽质下车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问，“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很快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北崇那边快理顺了，理顺之后，我就可以放手了。”


他这次天南之行，走的时间可不短，奥迪车驶进北崇的时候，他居然隐隐生出了久违的感觉，所以他也不再走高速，而是上了省道，一路开车，一路看沿途的风物，路过小贾村的时候，还专门拐过去看一眼。


那一场泥石流才过去几个月，痕迹还随处可见，不过重建的楼房已经竣工两栋，另外四栋也要封顶了，田间地头到处是郁郁葱葱的绿色，还有一排排整齐的大棚。


咱农民的适应能力，就是强啊，想起那天的场景，陈太忠都禁不住要怀疑这小贾村的发展前景，不成想没过多久，就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了。


不过，过了山石的地方，面前的土还算肥沃，后面冲刷下来的，是生土居多，不适宜耕种，上面连野草长得都是稀稀拉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里可是能搞移动鸡舍，上面养鸡下面种菜，当年见效不说，养几年鸡，下面的地也就熟了，陈太忠一边琢磨，一边开着车转两圈。


奥迪车虽然好，不过这是天南的牌子，除了几个小孩好奇的目光，倒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下午五点钟，陈区长驱车回到区政府。


区里的人也见区长开过几次这车，不是很感奇怪，直接将车放进去。


陈太忠停车的时候，正好刘海芳走过来，“区长回来了？正好要找您汇报一下，监理办公室的方案已经出来了，还有煤场二期工程的竣工报告和三期计划，也等您拍板。”


“那你拿上来，我在办公室等你，”陈区长点点头，“不要太复杂了。”


“车挺不错的，”刘海芳夸奥迪A6一句，“其实可以留在区里。”


“有这个打算，”陈太忠笑一下，他本是不介意自己座驾的，不过这车在须弥戒一直放着，想一想也是浪费，还不如拿出来用。

第4022章 有人煽阴风


陈太忠走进办公室，廖大宝正在伏案写东西，听到门响，抬头一看，赶忙站起身来，“头儿回来了？我去给您倒水。”


“写什么呢？”陈区长微微一扬下巴，他有一点好奇，领导不在的时候，下面人通常都是比较放松的，小廖居然埋头写东西，这是……有紧急情况，还是在开小差？


“写一个公车管理的条例，顺便汇总一下几个区领导反应的情况，”廖主任笑着回答，“写了一天了。”


他在跟郭建阳和张爱国谈过之后，深切地意识到了在领导身边，时间的宝贵性，于是回来之后就收了心，严格要求自己。


“公车管理条例，”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转身向里面的套间走去，嘴里轻描淡写地发问，“怎么想起写这个了？”


“有人说闲话，”廖大宝本不想这么回答，可听到领导似乎有点不高兴，马上就解释——李红星目前被双规，撤职是必然的，但是他可没认为，自己是当仁不让的政府办主任，“说金龙大巴是区里的公车，咱们一走四五天，还开着公车，办个人的事情。”


“什么玩意儿，金龙车本来就是天南人送北崇的，咱支持天南的活动，错了吗？”陈太忠一听这种奇葩的言论，禁不住大怒，“许纯良给北崇两千万，谁敢站出来说……咱们不要？卷烟厂也是跟天南合资的，我操，谁这么闲得无聊？”


他是真的恼了，陈某人在占公家便宜这种事儿上，一向是严于律己，更是经常自己出钱补贴公家——实在是他不便让自己显得太过怪异，也不想培养大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惰习性，所以才不能补贴得更多。


眼下居然有人说他占公家便宜，这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哥们儿已经很注意这个了！


你要说我作风有问题，咱哈哈一笑都不辩解——管不住裤裆，那是我活该。


“虽然有人这么说，”廖大宝一边摸出杯子来给领导洗茶倒水，一边回答，“但林主席跟我说了，别人未必是坏心，总是愿意您做得更好，所以他问我，能不能搞个公车使用规定？”


“搞一个也行，”陈太忠点点头，他还真以为是小廖瞎惦记，所以有点不满，现在听说是这么回事，那自是没有反对的道理，不过下一刻他就一愣，“公车管理……以前没条例？”


“八十年代末的时候，出了个条例，后来……五六年前被火烧了，”廖大宝苦笑着一摊手，“咱区里一直就没啥车，除了几个区长副区长的专车，其他人用车，就是李红星说了算。”


“嗯，我没在的时候，区里有什么事儿吗？”陈太忠认为，那个话题可以打住了——事实上，是刘海芳推门走了进来。


“也没什么，”廖大宝听到门响，回头看一眼，犹豫一下发话，“我听说，李红星交待问题挺主动的。”


“他是咬了不少人，”刘区长在旁边补充一句，“捕风捉影的事儿都说了……这人真无聊，得好好地治一治他。”


咦，你怎么这么激动？陈太忠奇怪地看她一眼，微微点点头，“拿过来了？”


“早就汇总了，”刘海芳递过来一份材料，廖大宝见状，默默地退出房间，还带上了门。


陈太忠拿起材料，略略地翻看一下，点点头放在一边，“回去我慢慢看，最迟明天上午给你答复。”


“李红星检举说，王媛媛跟您有暧昧关系，是他亲眼所见，”刘海芳低声而快速地发话，“他还说，小王早就不是黄花闺女了，您欺骗了组织部的调查……这个人太卑鄙了。”


“唔，”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有了这个解释，他总算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愤怒了，尼玛……李红星你这么贬低我，是想找死吗？


还有，省委组织部调查的时候，王媛媛回答得理直气壮，但是李红星居然就敢这么说，难道……这个小王，小王这个……


总之，陈太忠听了这一席话，脑子里是乱糟糟的，可是他还不能打电话问王媛媛——事实上，他并没有理由去干涉王媛媛的私生活。


可是不弄明白的话，他又堵得慌，所以接下来的政务，他是处理得心不在焉，瞅着到六点了，站起身走到外间，“下班了，通知王媛媛，也去我那儿……娃娃鱼苗明天就要到了，最后敲定一些事情。”


“要不要叫胡局长？”廖大宝请示一句——农业局胡局长也很重要的。


“我要叫他，邓伯松还不得跟着来？”区长白自己的通讯员一眼，很是恨其不争表示，“他们是抓微观的，小王是抓宏观的……我开了一天车，很累了。”


计委这是……要骑在农业局和林业局头上了？廖大宝听得心里讶异，宏观肯定领导微观的，王媛媛的权力要大增？


陈太忠回到小院，惠特尼又是抱怨一通，说你把我骗到天南，去了以后不见人影，回来以后也不见你，还用汉语说一句，绝绝对对的京腔，“你丫不厚道。”


“别跟凯瑟琳学得那么流氓，”陈区长心里正烦着呢，说不得一摆手，“我长这么大，纯粹以车手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是第一次……很给你面子了，别不知足。”


“哈，知道她教给我的第二句是什么吗？”惠特尼笑了起来，黑肤白牙，是分外的显眼，然后她又换回京腔，仿照凯瑟琳的声音，慢吞吞、笨拙地发话，“你肯定要说我是流氓，你才是最大的流氓。”


“她真幽默，”陈太忠干笑一声，“好了，昨天休息得怎么样，没有再到楼上睡吧？”


“为什么不？你又不在，”惠特尼白他一眼，又咂巴一下嘴巴，“我还顺便帮你鉴定了一下，你的木桐酒不是假货。”


“你需要支付那瓶酒的费用，我是认真的，”陈太忠白她一眼。


“我会在意吗？”惠特尼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我出去玩一趟，就少少地赚了二十万美元……虽然这不符合我的身价，不过还好，中国是低消费的国家。”


“中国的消费低，但是奢侈品的关税很高，”陈太忠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喝的那瓶木桐酒，很可能价值五万美元，我会给你开账单的。”


“你这是敲诈，”惠特尼一听，就大声嚷嚷了起来，她是真的急了，天后是很有钱的，但是吸毒这玩意儿，大家都知道——对于那些非常有钱的人来说，吸毒花不了几个钱，可戒毒的费用老高了，还要高价搞公关买软文，太伤钱了。


尤其她是公众人物，形象的损伤，折合成钱就太厉害了，所以她虽然不缺钱，可手头也不宽松，要不然也不至于逼得卖房子卖车了。


“敲诈你的是中国海关，”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答，“我并没有按偷窃来计较，这就是朋友……好吧，今天晚上吃点什么呢？”


“你们的关税是不是太高了？”惠特尼发作一下，就恢复了冷静，“分明是你故意报高价，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奢侈品这种东西，我认为征再多的税都是应该的，”陈太忠看着她笑，“我在考虑，是不是多为你安排两场演唱，好让你有钱买酒喝。”


“演唱好商量，”惠特尼笑眯眯地点点头，“只要你愿意当车手，我不会拒绝的。”


“你还是点菜吧，”陈太忠面无表情地交给她菜谱，“车手啥的……不如换个番茄炒鸡蛋。”


上菜的时候，王媛媛也走了进来，她脸色也不太好，估计是有点心事，“头儿……我想跟你汇报点情况。”


“先吃饭，”陈太忠一摆手，面无表情地发话，“我才回来，吃顿安生饭。”


他这话一说，别人哪里吃得安生？惠特尼这帮外国女人不知情，廖大宝早早划拉完嘴里的饭，站起身走到屋里写材料去了。


“你说，要反应什么情况，”陈太忠把饭碗推到一边，摸出一根烟来点上，“简洁一点。”


“娃娃鱼明天就到了，可是我听说，有人冒领娃娃鱼，”王媛媛虽然吃得慢，但是她的胃口要小得多，现在也吃完了，她绷着脸发话，“我觉得性质很严重。”


“冒领娃娃鱼？”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这个事情真的……很那啥，不过转念一想，这终究是区里的事儿，真的不算多要紧，他现在是一区之长，基本上可以一手遮天。


此事就算性质再恶劣，他也摆得平——只要能注意到，那就没问题，所以他微微颔首，“这件事情重大得很，你上楼来跟我汇报。”


王媛媛皱一皱眉头，却也没多想，跟着领导上楼之前，她看一眼廖大宝，发现他正埋头伏案疾书，心说你只会写不行啊，要多跟下面接触——接了地气，才有发言权。


想到以前廖主任是指导自己的，而现在自己却能在某些事情上有独到见解了，一时间，王主任心里也生出了些许的自豪——人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努力，我努力了，我做到了。


带着这种深深的感触，她踏上了二楼，不成想陈区长坐到沙发上之后，劈面冷冷问她一句，“小王，你现在还是不是黄花闺女了？”

第4023章 说情风格


王媛媛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之后，才淡淡地一笑，“陈区长，你这话我听不懂。”


连“陈区长”都叫上了，可见她的心情之糟糕，我跟着你固然能飞黄腾达，也心甘情愿向你献身，但是你这么侮辱我，那是我不能接受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全身在颤抖，身体出奇地发冷，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但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一颗心，变得极其地冰冷，似乎都凝滞到无法跳动。


可是这句话，她是必须要说的，那不仅仅是一个女孩儿的尊严，更是做人的底线，“从小到大，我一直洁身自好。”


“不要这么激动嘛，”看到她生气，陈太忠心情就舒坦了一些，当然，他要防着对方是在演戏，于是他说一句，“只是有人说，你生活不检点。”


他跟王媛媛是没事的，而且小王来区里之后，也没什么风言风语传出，而且刘海芳的话说得很明白，李红星说，王媛媛“早就”不是处女了。


那段孽缘，也许是在哥们来北崇之前的事，陈太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宽宏大量——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会计较吗？反正你也不是我菜，哥们儿我……你老实承认，我真不会太在意。


“这话谁说的？”王媛媛气得拍案而起，也顾不得面前是自己的领导了，此刻，她表现出了一个北崇女人的彪悍，她直着嗓子大喊，“陈区长你说出这个人的名字，我今天要砍不了他全家……我就死在他家门口。”


“素质，素质，”陈太忠轻轻抬一下手，不怒而威地发话，“我这不是问你呢？也没觉得是事实，落实一下情况，你这就喊打喊杀的，要干什么？”


“怀疑我别的可以，这一点我不能忍，要是我愿意，现在已经是乡长的儿媳妇了，”王媛媛冷冷地回答，“我坚守过的，也为之付出了，就不容人玷污。”


你好像也半夜进过我的房间，陈太忠摸一摸下巴，不过怎么说呢？乡长的级别低了一点，更别说乡长的儿子了，而且那厮，也未必也比得上哥们儿帅气，小王觉得有所不值——女人嘛，看男人，是看综合条件的。


他咂巴一下嘴巴才待说话，猛地发现楼梯口有人影晃动，说不得哼一声，“小廖你有事？”


“哦，没事，我写到一半，有个问题想问您一下，”廖大宝转身下楼，他听到陈区长拍桌子了，就下意识地上来——他总是不希望这两人之间，出现什么问题。


他一边下楼，还一边嘴里嘀咕，“您和王主任先讨论，我一会儿再上来。”


陈太忠看了王媛媛好一阵，才轻哼一声，“李红星说的，他在纪检委交待，说你和我一起蒙蔽省委组织部的调查……你怎么看？”


“有吗？”王媛媛冷冷一笑，她是真的火了，对着领导说话也不讲究了。


要不是我克制，你那一层膜，早就被我戳破了吧？陈太忠见她这副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说不得提醒她一句，“你以前……做过妇科检查啥的没有？”


“这个……肯定是做过的，”王媛媛迟疑着回答，下一刻，她的脸色陡然一变，“当时曾经查出，我是这个，这个……”


“嗯，查出了啊，”陈太忠点点头，唉，你有问题，怪不得别人做文章。


“查出我是陈旧性破损，但是……我当时就据理力争了，”王媛媛的脸涨得通红，“医生也说了，这可能是我做运动的时候不小心，她还说，还说……”


“她还说破损不严重，当时我还问她了，说以后能不能见红，她说看情况了，”王媛媛越说声音越低，“她说我很紧，弹力很强，只要丈夫的不是很小……”


哥们儿总算明白，警察为什么那么爱审强奸案了，陈太忠撇一撇嘴，只看着一个美女跟你说这些“很紧”“弹力”啥的，这就足以勾动人的心火啊。


紧接着，他就勃然大怒，再想到在素波差一点骑一辆“我小巧，我持久”的助力车，他的怒火越发地不可遏止，“我操，李红星他……欺人太甚！”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王媛媛面色微红地回答，“哪怕是面对省委组织部的调查。”


“但是……”陈太忠吐出两个字之后，真是没办法再说了，他总不能问她，万一我真的很小，你这么说，岂不是害了我也害了你——虽然哥们儿我从来就不小的。


你的回答……还是有点草率，想到自己当时坚持不肯让对方检查，陈区长也觉得分外地侥幸，他当时是为了尊严，才不肯答应对方检查，是的，只是为了维护自家干部的尊严。


真要检查的话，那还没准闹出大难堪——万一人家只查破损，不查大小呢？


就算查大小，哪怕他的大小，足以让那破损增加十倍，可真要传出去的话——好听吗？算是胜利了吗？


恐怕还不够人耻笑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也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检查……不保密的吗？”


“这个是嘴上说的，不做记录的，”王媛媛扯动一下嘴角，苦笑着回答，“没想到李红星能知道这个，这个家伙……真是不要脸，背着人打听这些。”


陈太忠一猫腰，摸起一瓶啤酒来打开，此情此景，他还能说什么？


王媛媛却是以为他不相信，犹豫一下，才低声发话，“我不会骗你的……你可以检查。”


“留给哪个幸运的家伙吧，”陈太忠灌一口啤酒，笑着回答，“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要说娃娃鱼什么？”


“今天……”王媛媛才待说话，却听到陈区长的手机响了，于是很机警地闭嘴。


“这个号码……”陈太忠看着犹豫一下，是一个首都的手机号，不过他的手机换过几次，有些号码不是很全了，于是接起来，“你好，陈太忠。”


“小陈啊，到北崇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是……陈太忠想一下，终于想到了此人，于是干笑一声，“安部长好，我还琢磨着，最近邀请您来一趟，帮着给会诊一下，快揭不开锅了，就等着部里领导关怀呢。”


“连个小县区都搞不好，你也就不是陈太忠了，”安国超在电话那边笑，“别太谦虚。”


“真的是焦头烂额，”陈太忠笑着回答，“领导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安国超沉声发话，“我想帮你，手里也有点钱，但拨不到你北崇去……不正常的拨款，我这边成本太高，我只是副职，你明白的。”


“我明白，”陈太忠干笑一声，“不过成本嘛……嘿。”


“真想要钱，地北那边不少，”安国超慢吞吞地回答，“你可以去试一试的，你的未来，不该局限于一市一省。”


“地北那边没门路，还是不想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他一听这话，就大致明白这个电话的来路了，“我手里这点事儿，还焦头烂额呢。”


“地北你门路到处都是，黄总把那边折腾得天翻地覆了，还不是为了你？”安国超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太忠，这是你的机会啊。”


“这机会我抓不住，不会这一套，”陈太忠笑着回答，却是明确拒绝的态度。


“这个时候参与，才有可能得到更多，”安部长并不着恼，而是缓缓地出声相劝，“等尘埃落定了，还能落什么好处？”


“这件事我还真没打算得好处，”陈太忠见他态度和善，说话也明明白白，也就不装傻充愣，“屡次三番找惠特尼的事儿，总是有人看不过眼。”


“前因没必要提了，我是认为你能得到一些好处，北崇的发展才是关键，搞这意气之争又没用，”安国超笑一笑，“那小鬼已经送出国外了，不回来总没事吧？”


单超出国了？陈太忠略略地感受一下，发现那厮已经跑到了乌法——也不知道丫怎么会有这种胆量，于是干笑一声，“出国……希望他去的不是美国，要不然惠特尼未必答应。”


“所以你还是想一想，怎么才能得点好处，”安部长又聊两句之后，挂了电话。


这是要我承诺放过单超，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点起一根烟，眯着眼睛琢磨了起来。


安国超说情，跟他以往遭遇的说情不一样，往常有资格找他说情的人，都是直接开门见山，老安则是含蓄了很多，只是站在他的角度说了一阵，而且说得也有道理。


到了最后，人家也只是轻轻地点一下，并不求得到什么准确答复，非常风轻云淡，这固然跟两人关系的远近有关，但是再想一想，估计部委中人做事的风格，就该是这样吧？


这种说情手段，能带给人一种有形无形的压力，一种非常粘滞的挤压感，令人非常地不痛快，但是他还没办法发作——安部长一直是站在他的角度上说话的。


至于说陈某人的回答，似乎是放过了单超，但事实并非如此，陈太忠只是有点微微的奇怪：单超这小子，居然有胆子跑出省委大院？


你丫居然不按剧本演出，这可就不好玩了。

第4024章 是否冒领


是否现在就该出手呢？陈太忠琢磨一下，不管安国超知道不知道那厮没走，反正既然没出国，就别怪哥们儿不客气。


至于说才放下电话就去收拾人，有点打脸的嫌疑，对他来说那真是无所谓，陈某人有太多的手段，让人在某个指定的时刻死去。


他正挤眉弄眼地琢磨，猛地听到有人轻声发问，“头儿？”


敢情是王媛媛见他挂了电话，就想继续刚才的话题，陈区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前还有个人呢，于是微微颔首，“你继续说。”


“下午三轮镇的张二娃向我告状，说他的名额被人冒领了，”王媛媛无奈地叹口气，“顶替他的，是另一个村村委会的会计，也叫张二娃。”


这事儿说起来挺奇葩，这俩人不但同名同姓，还是同一个镇子的，不过两个村子离得比较远，两人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农村里叫二娃狗蛋之类的，重名的真的不要太多。


可更巧的是，这俩人不但都学习娃娃鱼养殖技术了，都考核过了，都盖了池子，甚至两人申报的娃娃鱼数量都相同，都是五条。


告状的这个张二娃，以前是在阳州开废品收购站的，因为跟花城人有生意上的冲突，被人打折了胳膊，就此卖了摊子回老家了。


现在的阳州已经是北崇人的天下，他却也懒得回去了，因为收破烂多年，他了一些钱，觉得养娃娃鱼不错，比收破烂干净多了，而且——大家都站在起跑线上，没谁是老手。


破烂张二娃前天持着身份证，去养殖中心抽号，这个号牌不但决定领取娃娃鱼苗的时间，将来娃娃鱼的档案，也要建立在这个号牌上。


不成想去了之后，养殖中心的人翻一下记录，“有没有搞错，张二娃不是九月中就抽了号吗？我说……登记的也不是你，是鸡头村的张二娃，跟你跃进村有啥关系？”


“这不是扯犊子吗？”破烂张二娃登时就不干，“我在报名截止日期前，填了申请表的，凭啥我就没有呢？”


负责抽号的这位一听，马上就重视了起来，他查了查以前的公示，这才不满意地哼一声，“区里曾经公示名单来的……你看，这写得明明白白，三轮镇张二娃，括弧：鸡头村！”


说完之后，他一摊手，“当时名单就贴到公示栏了，这都俩月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擦，这怎么可能？”张二娃登时就懵了，他还真没看过公示，这公示贴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区政府，一个是浊水乡，离三轮镇都有不短的距离，专门来看个名字，实在没意思。


他也知道，在截止日期前填了表的，就板上钉钉了，所以只是托进城办事的村民帮着看一下，结果那位回来告诉他，咱三轮一共九户人家，你张二娃榜上有名。


“来来来，你看你有没有名，”接待的这位也生气了，拽着他出来看榜，榜单风吹日晒这么久，早就模糊了，但饶是如此，也不难看出，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小括号。


三轮镇下面，确实是九个名字，但是张二娃后面的括号里，明明白白地注明：鸡头村。


人名和养殖条数的字儿，比较大，括号里的字儿比较小——这是给有心人看的，没必要写那么大，占地方不说，也容易搞乱主次。


破烂张二娃登时就抓狂了，“黑幕，这里有黑幕……我要查报名表。”


“你给我一边儿呆着去，”接待的这位终于火了，“榜上的字儿都快掉没了，你来跟我说这个？早干什么去了……操的，越是忙的时候，你们就越添乱。”


张二娃一见对方火了，自己也软了几分，赔着笑脸说了几句好话，最后才知道，合着此事不归抽号的人管——娃娃鱼养殖这一套程序，非常地严格，这也是徐瑞麟下的功夫，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尽量可能减少漏洞和弊端。


他想查申请表的底子，这太不恭敬了，有信不过养殖中心的嫌疑，尤其是鱼苗马上就到了，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他这叫添乱。


养殖中心相关负责人对这个要求极其地不满，就说不给查，你早干什么去了，张二娃也恼了，不给查是吧，我到区政府告状去！


查查查！负责人气得都快晕过去了，可是又没办法，结果拖了一天之后，一查底单，还真是没有跃进村的张二娃的申请表。


张二娃怀揣一腔怒火，找陈区长告状来了，结果区长不在，他就去找王主任告状。


王媛媛一听是这种情况，也是有点挠头，没有底单，可又强调确实填了，这个空口白话的，我也不好随意过问——一旦问了，会伤害下面工作人员的自尊。


所以她琢磨一下，就表示说，要不你等一等，如果有人在里面动手脚，类似情况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你没有得罪过养殖中心的谁吧？


“我是没有得罪过谁，但是他们真是针对我来的，”张二娃大声抱怨，“我没底单，我就领不了娃娃鱼，鸡头的张二娃，他没底单，就能领娃娃鱼……这是幕后交易，把我的给他了！”


合着他也有点小算计，工作人员查了一遍之后，说真没你的底单，他就笑眯眯地塞给对方一盒烟，那个啥，咱不是信不过你，你让我自己查一下，我也就死心了。


那你翻的时候小心点，那工作人员有点无奈，坐在办公桌边干别的工作，任由他自己翻看——你翻也白翻，没有就是没有。


可是张二娃不止翻自己的，他还惦记着鸡头村的那个同名同姓，几百张申请表一一翻完，里面一个张二娃都没有。


说到这里，张二娃涕泪横流，“我还问了，这是不是全部，他说这是全部……这尼玛一定吃了好处了，鸡头那个张二娃，是村里的会计，他堂姐夫，是我们三轮的副镇长！”


“你不要这么想当然好不好？”王媛媛听得有点不高兴，娃娃鱼养殖中心，计委也能管，她不喜欢别人这么空口白话。


当然，对方说的事实都属实的话，那就证明，此人估计是填过申请表的，要不然不会这么叫真，所以她气归气，还得解释，“如果真的要顶你名额的话，能撤掉你的，就不能补一张别人的？这又不是多难的事……这世界上，总还是好人多。”


“他还就是补不了，”张二娃冷笑着回答，“我问过了，这一点，得感谢徐区长，当时喊停的时候，徐区长亲自把所有的空白表格都收回去了，一张没留，就是防着别人搞幺蛾子。”


“既然是这样，那我了解一下情况，总要给你个交待，”王媛媛一听是这因果，真也不能怪别人瞎猜，只能表示不会坐视不管。


张二娃最后，还要给她塞钱，说到这里，王主任苦笑一声，“……他也是害怕我再拖着，虽然说话有点不负责任，真也是怪可怜的。”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基层工作的千头万绪，就体现在这些方面，都已经公示出来了，老百姓看榜不用心，到这会儿了，想起来找领导告状了，你还不能不管。


他微微点头，“嗯，你了解的结果如何？”


“我没有去了解，”王媛媛摇摇头，“这里面可能的因素，不止他猜的那一点……我的意思是，直接去现场查底单，张二娃反应的属实，那就追究责任，不属实，当场为工作人员洗清，省得他们寒心，绕来绕去，没准会耽误事情。”


“你说的没错，”陈太忠点点头，程序上出了问题，肯定要抓现行，这不是现象，不能把一个人叫过来训一顿就完事，不过他想的最多的，还是如何从根子上解决这个程序隐患。


“以后这个申请表，要搞成收据形式，一式三联，最好还有编号，有一联握在养殖户手里，这样就不用担心偷梁换柱了。”


“那养殖户把收据丢了呢？”王媛媛苦笑一声，越是搞基层工作，越是能遇到各种古怪的现象和人，“您的指示我记住了，从明年开始，就这么搞……其实今年娃娃鱼苗发放的工作重点，是防止抓阄作弊，对申请表没太在意。”


今年养殖户的需求，超过了五千条，鱼苗供给严重不足，是要采取抓阄的形式，不成想因为有人私下串联，侵犯散户权益，陈太忠和徐瑞麟联手紧急喊停，导致了眼下的局面。


“那明天一大早，咱们走一趟养殖中心，”陈太忠点点头，临时查单据的话，王媛媛的权威是够用了，但是当场要决定处理什么人，小王还是嫩了点——尤其是这个事情，可能涉及到一个副镇长，陈区长自然要出面，做她的坚强后盾。


待王媛媛站起身离开，陈太忠这才想起，自己把她叫上楼来的本意，想一想之后，给陈铁人拨个电话，“铁人书记，调查李红星是否有了结果？”


“结果有了，四个字，触目惊心，”陈书记半冷不热地回答，“相关情况，我会在书记会上阐述，并且要求严肃处理。”

第4025章 省道险情


“嗯，我支持严肃处理，”陈太忠淡淡地哼一声，挂了电话，陈铁人的态度很成问题，不过他不会在意，官场里，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看做了什么。


陈书记对陈区长的态度，一向就不怎么恭敬，但是这次能从警察局把人带到纪检委，就已经说明了倾向，此刻还要严肃处理李红星，起码从根本上来讲，此人不会有意作梗。


对陈太忠来说，这就够了，他没有打击异己的癖好，只要别人不有意冒犯他，不故意挡道，陈某人也不会锱铢必较——哥们儿和光同尘的水平，那是长进得很快。


接着白凤鸣也来了，大致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进展，然后又请示一下，他认为城区改造的外围工程，已经可以考虑提上议事日程了。


“哦，”陈太忠不置可否地哼一声，“你带了文字材料来没有？”


“没有，”白凤鸣果断地摇头，以他的老辣，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北崇的发展节奏，是要掌握在陈区长的手里，他做为主管城建的副区长，可以提建议，但是提建议的同时，直接拿出来文字材料——不知道的人，会夸他准备充分，可真正明白的人，会认为他有喧宾夺主的嫌疑，这北崇到底谁说了算？


白区长是肚里做文章的，他尤其明白，陈区长默许自己在工程里面捞一点，可同时他也知道，不能因为跟老大走得近，说话做事就不注意：忘乎所以，从来都是自取灭亡的前兆。


当然，陈区长真对建议有兴趣，文字材料也不算什么，“您要的话，我尽快出一份。”


“材料不慌，做翔实一点，”陈太忠点点头，顺手拿起了刘海芳下午交来的材料。


看来还是要等，白凤鸣一听就明白了，不过他也不着急，这个工程，他有催促的义务，区长啥时候拍板，是区长的权力，各司其职罢了。


眼瞅着领导撵人了，他就站起身子来，“省建设厅近期会有视察小组，在全省巡视，阳州是一站，您可以考虑抽出一些时间吗？”


“省建设厅……有特殊关照过北崇吗？”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发问。


“咱哪儿有那个资格？”白凤鸣苦笑一声，别说北崇了，省建设厅对阳州的关注，也就那么回事，而厅里想支持北崇的话，也不好绕得过阳州。


一开始他听说建设厅要来，还很可能到北崇，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财神爷来了，咱得伺候好了，万一能哄得对方松一松手，北崇就能笑歪了嘴——松手的情况很罕见，但是不尝试的话，那就什么都没有。


更别说惹恼建设厅的话，人家示意一下，有的是人为难北崇，要不大家说，厅里下来的狗都比人强呢？


但是陈区长问这么一句，就让白凤鸣反应过来一个现实：北崇现在的发展，并不靠上面的扶持，都是年轻的区长带着大家，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至于说上面的刁难，北崇也不怕，市财政局够牛了吧？弓南华不敢扣任何一笔对北崇的计划内拨款——预算外的就是另一说了，反倒是李强搞广场建设，还有跟北崇借钱的意思。


现在的北崇，隐隐有几分独立王国的味道了，那么，又何必对上面摇尾乞怜？


反应过来这个道理，白凤鸣笑着点点头，“那也是，咱不用看他们脸色，是我惯性思维了，听见建设厅就嘴馋。”


“你去接待还是必要的嘛，对上面的领导们，咱们还是要保持充分的尊重，我只是不能保证时间，”陈区长干笑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林业局长邓伯松带着金龙大巴和两辆依维柯上路了，去朝田接娃娃鱼苗——从绕云机场走，会更近一点，但这是娃娃鱼苗，中途有个意外的话，比较容易协调。


同行的有科委主任，车里已经摆放好了各种大水槽和泵氧机之类的，保证鱼苗的存活。


陈太忠则是指示一阵工作，八点半的时候，打个电话给王媛媛，“出来，走了。”


王主任出来了，还带着办公室主任齐莹，两人上了陈区长的奥迪车，她上了副驾驶，齐主任犹豫一下，坐到后座的警卫座上——说成什么，她都不敢坐到陈区长身后那个首长位上去。


奥迪车启动，王媛媛侧头随意扫一眼司机，登时就是微微一愣，“您脸色不太好。”


“昨天晚上有点辛苦，”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顺便又摇摇头，轻叹一声。


他昨天去了趟乌法，见到了单超，那家伙身边跟着几个人，正在一家宾馆的茶社喝酒，搂着几个女孩儿胡乱摸着，一帮人显得很是惬意。


罗天上仙正待丢了术法走人，就听到超少发问，“小王他们呢？也进来喝酒吧。”


“让他们看着点儿吧，”一个人笑眯眯地回答，“那货肯定追不过来，不过真要来了，咱这宾馆到处都是摄像头，总要揪出他来。”


“我其实不怕他，我爸非要这么安排，”超少轻笑一声。很不屑地回答。


“堵了一个小时省道，追上来……看把他能的，”另一个人笑着附和。


陈太忠就静下心来，又多听两句，这才知道，合着单书记是出手，帮儿子解困了，具体方法是：单超跟几个人坐一辆车，上了省道之后，路过了一个收费站之后，那个收费站直接放下栏杆不让过车了，说接到上面命令，前方有险情，大家稍微等一下，马上就好。


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如果陈太忠的人跟在后面，等来等去，这就等丢人了。


然后单超换车走小路，就这么离开地北了。


“也就是超少，别人谁能卡省道一个小时呢？”有那捧臭脚的，讪笑着巴结单超。


单永麒这也算官声好？陈太忠恨不得想骂娘，搁给他来说，想摆脱一个隐形的跟踪者，也就是故布疑阵，甩脱就是。


原本他以为，就算单书记出手，大约也是一帮人带着单超来到一个很大的商场，商场里再埋伏一帮人，隔绝开别人之后，略作换装，然后一分散，刷地开十几辆车走人——跟的人肯定要傻眼，还要考虑单超是否真的离开了，会不会还在商场里潜伏着。


这么一来，想不跟丢人都难，是最合适的手段。


可是他就没想到，以单永麒的官声，居然会直接卡了省道，掩护自己的儿子溜走——这尼玛实在太不讲理了，简直将小小的权力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再想一想，他就释然了，这个怎么说呢？他想的那一套，是比较草根的想法，是比较好莱坞的想法——无非花钱找人帮忙而已。


但是单永麒注意的不会是这个，他不缺钱，他要考虑的是名声，找一大帮人掩护自己儿子脱身，倒是好用，可过不了多久，全世界就都知道了——全世界知道也无所谓，关键被政敌知道，就容易出问题。


正经是他通过个别关系，发布个险情预报，堵路一个小时，没几个人会知道内中隐情——知道的那两三个人，也不敢胡乱说。


这就是官僚体制的弊端，一手可以遮天，根本不用考虑那些被耽误了时间的车主的心情，无视民众的知情权，太操蛋了。


可是陈太忠现在，已经渐渐地融入了这个体制，愤懑过后，他就意识到，单永麒也不是没有敬畏，丫无视民众的知情权，但却敬畏体制中人的知情权——毫无疑问，商场脱身的成本更低，更容易做到，要人堵路，这人情买得大了。


但是单永麒为什么不选择低成本？官僚思维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不敢这么做！


这老狐狸，选择的是对他最有益的方案，陈太忠反应过来了这一点，正好这时，有人招呼过来茶社老板，要换片子——那个，你懂的。


眼看着一场淫乱聚会就要展开，陈太忠直接一个“一梦千年”的术法，丢到单超的小弟弟上，转身走人了。


一梦千年，顾名思义就是一睡一千年，僵化生机的作用，也可以用来保鲜——但是小弟弟僵化一千年，单超的后半辈子，是不要想性福了。


不过走这一趟，陈太忠也有点苦恼，他在改造刘望男的煤矿的时候，已经用去了不少仙力，而单超跑出了地北，他留下的绮情一念的坐标，也就没了意义，少不得还得万里闲庭过去，这么一来，加上前面的损耗，体内的仙力，几近于荡然无存。


他的叹气，就是感慨自己……体内仙力还是太少啊，还有，单永麒那老东西真不要脸。


王媛媛听他说“昨晚辛苦”，嘴角抽动一下，就不再说话，扭头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区政府到浊水乡，还是很快的，也就是半个小时，奥迪车来到了养殖中心门口，这时候，娃娃鱼苗马上要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打探消息。


还有身穿蓝大褂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给大家讲解情况——娃娃鱼喜暗不喜光，工作服不能用白色的。

第4026章 有黑手


对娃娃鱼养殖中心的人来说，奥迪车很陌生，但是陈区长的面孔，大家都认识，副驾驶上那位，众人也不陌生，门卫见了赶紧上前，把大门拉开。


陈太忠将车停到门口的广场上，走下车来，左右扫一眼，沉声发话，“于海河呢？让他出来。”


于海河是娃娃鱼养殖中心的主任，同时还是区农业局副局长，事实上，这个养殖中心头上的婆婆很多，他也就是相当于一个大管家的角色。


陈区长这么一点名，不到一分钟，胡局长和于局长就跑了出来，农业局的老大胡局长先笑着发话，“区长来得好早，我们正调试视频系统呢……王主任，我们测算了一下，想要搞成视频景观的话，起码还要三百万，能到一千万最好了。”


“一会儿再说，”陈太忠霸道地一摆手，上下打量于海河一眼，“小王，你来说。”


“于主任，我来是想看一下娃娃鱼的申请报表，核对一下养殖户，要看原始报表，还有统计表，”王媛媛面无表情地发话，“这是我的工作……希望你马上带我过去。”


“这个……好吧，”于主任犹豫了一小下，还是笑着点点头，此人个头中等，长了一个挺腐败的肚子，说话没有北崇口音，反而带了点东北腔。


陈太忠以前没怎么注意这货，但是现在看来，那一双肉泡泡眼，怎么看都有点色眯眯的感觉——形象比李红星强，但也有限。


于主任一边带路，一边笑着发话，“区长，养殖户们都希望，您能在苗种发放的时候，给大家讲两句……很多养殖户是借贷来搞这个，大家需要一颗定心丸啊。”


“这个再说，”陈太忠微微颔首，心说果然跟李红星一个德性，拍领导马屁的时候，真是不遗余力，“准备单据吧。”


王媛媛虽然是计委主任，但是并不摆架子，她和齐莹两人拿起单子就翻了起来，几百张单子，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事情，就扎扎实实过一遍了。


然后两人又拿起汇总的单子来看，约莫一分钟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齐莹发话了，“于主任，这个三轮的张二娃，怎么底单上没有？”


于海河一听是这个问题，也只能苦笑了，事实上，在王媛媛打算查底单的时候，他就怀疑，十有八九是这件事——前两天张二娃闹得特别凶，还说要去区里告状。


但是他不可能自曝其短，所以只能默默地看着——事实上，他并不认为在这件事里，养殖中心犯下了什么大错误，也就没必要着急上火。


所以听到这话，他就苦笑一声，“这个……是个意外情况造成的。”


“你可以认为是意外，但是后果，没那么简单，”王媛媛冷冷地发话了，“我现在确认一下，两个张二娃，都没有原始申请表存档，是这样吧？”


“是这样，”于海河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事实上我们考虑了，要积极挽回影响。”


“头儿，是否要联系一下林书记？”王媛媛看一眼陈太忠，这林书记便是林继龙，三轮的镇长兼书记，原本他只是镇长，因为小贾村救灾不力，镇党委书记褚宝玉下台了，而为了保证小贾村的灾后重建，林镇长就一肩挑了——现在区里一致公认，林继龙投靠了陈区长。


“打到镇党政办就行了，让鸡头村的张二娃过来，”陈太忠笑着回答，心说小王你还是太嫩啊，直接找林继龙，你以为那货会舒服？你得让他自己找过来，还得是诚惶诚恐的才行——有我在你旁边，你正好还能卖个面子。


事实上，王媛媛现在也有使唤人了，她使个眼色，齐莹就走到一边，给三轮镇的党政办打电话。


“你是负责存档的人？”王主任也没闲着，冲着胡局长点点头，又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年轻人——她现在都不跟于海河计较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计较什么？“是姓詹吗？”


是姓詹吗？这一句话说出来，回不回答都意义不大了——这是憋着劲儿找过来的，年轻人点点头，“是我。”


“鸡头张二娃的底单，哪里去了？”王媛媛冷冷发问。


“风刮走了，”小詹其实也不年轻了，总有三十左右，他直着脖子回答，“怎么也追不回来了，我跟于主任汇报过。”


于主任微微颔首，“这个我们确定，胡局长也知道，但是这个……影响不好。”


“那你就能确定，是鸡头的张二娃，不是跃进的张二娃？”王媛媛沉声发问。


“我肯定能确定，那时候汇总表已经做出来了，”小詹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他大约是破罐子破摔了，居然对王主任也不甚恭敬。


“你说话就好好说，能不能不要这么呲牙咧嘴的？”陈区长看不过了，冷冷地发话，“你非常确定……是鸡头张二娃填了表？”


“我……”小詹一看发话的是区长大人，登时就犹豫了，他敢不在意王媛媛，那就是已经豁出去了，但是就算豁出去，他也不敢忽视陈区长——这位老大着了急，是会动手的。


“我可以找张二娃落实情况，也能把你送进分局去……我最讨厌不诚实的人，”陈区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慢悠悠地点上，“要我再问你一遍吗？”


“我……不确定，”小詹犹豫半天，终于苦着脸回答，然后，泪水就涌出了他的眼眶，“但是陈区长，我求求您了，求您帮我做主……我真的没有收任何人的好处。”


合着他否认一些事实，只是不想让人认为，自己是收了好处，才把跃进张二娃的名额，替换成了鸡头张二娃——事情本来，并没有那么多的阴谋，也不是很复杂。


小詹是做申报统计工作的，养殖中心的人其实不多，但是不少人都是各管一摊——这是前文说过的，收了申报表之后，他在归档的同时，要做统计。


递交申报表，那是上班的时候，尤其他一个人负责这么个工作，要接待养殖户，还要教他们怎么填写、去哪里复印身份证，态度还不能恶劣，真是有点忙不过来。


所以归档和统计这一块，上班时候能抽空做一点，忙起来的时候，就得下班来做，那天是中午——他记得很清楚，统计到一半的时候，外面有电话找他，是他的同学打来的。


于是他就出来接电话，一个电话聊了七八分钟，才又回办公室，食堂吹哨子了，他就出去吃饭，当时他有意无意扫一眼，登记到张二娃了。


吃饭的时候，浊水乡的赵印盒乡长过来了，跟大家聊了一阵，又喝了一点儿酒，吃完饭，小詹又上个厕所——反正他是一点半才去的办公室。


一掏钥匙开门，他就觉得有点不对，门居然是虚掩着的——我走的时候，没有锁吗？


他的职务不高，但是办公室里有各种票据底单，这个东西看起来没用，但是真要计较的话，这还真是中枢部门，能引出无数的文章，轻忽不得，所以他一向很注意锁门的。


但是眼下，门还就是没锁，可是他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疏忽。


总觉得哪里有点什么不对，小詹就坐下，继续统计这个申请表，又花了十来分钟做完，出于谨慎的习惯，他核实一下——坏了，今天上午的鱼苗总数对不上，差了五尾。


五尾就是五千块啊，他着急了，拿着申报表一遍又一遍地对，一遍又一遍地数，最后猛地想起，好像有个叫张二娃的单子不见了——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比较深，因为他舅舅也叫张二娃。


麻痹，估计有谁进来偷了老子的单子，小詹反应过来了，这种阴人的手段，他是听说过的，遇上粗心的人，等事到临头才发现，那热闹就大了。


遇上细心的，对这种事儿也没辙，管单据的丢了单据，这种性质，谁敢汇报领导？真正是让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三轮的张二娃，三轮的张二娃，”他一边念叨，一边去查另一个申请单，心说尼玛——老子不是束手无策的，第一轮的申请单，档案也在我这里保管着。


娃娃鱼养殖，要经过学习、考试、申请等环节，第一轮叫申请单，将大致意向填上来，所以养殖中心知道，外面养殖户的意向，达到了五千条。


这个申报单，就是基础设施经检查过之后，确定要养这么多了——在申请到申报的期间，养殖户可以反悔的，很人性化的规定。


这个申请表的底单，也在小詹这里，汇总单子也有，他查了一阵之后，终于在表上找到了三轮镇张二娃，再一看申请尾数，确实是五条！


嗯，鸡头村的张二娃，小詹不动声色地把汇总数据做平了——这件事他先不声张，等着看是谁跳出来，结果没过两天，区里直接叫停申报了。


在收申报表的时候，他有点心悸，却也没出声，要写公告了，他才找到于海河反应，说我这不见了张表，能不能给我一张，我让张二娃重新填一份？

第4026章 有黑手


对娃娃鱼养殖中心的人来说，奥迪车很陌生，但是陈区长的面孔，大家都认识，副驾驶上那位，众人也不陌生，门卫见了赶紧上前，把大门拉开。


陈太忠将车停到门口的广场上，走下车来，左右扫一眼，沉声发话，“于海河呢？让他出来。”


于海河是娃娃鱼养殖中心的主任，同时还是区农业局副局长，事实上，这个养殖中心头上的婆婆很多，他也就是相当于一个大管家的角色。


陈区长这么一点名，不到一分钟，胡局长和于局长就跑了出来，农业局的老大胡局长先笑着发话，“区长来得好早，我们正调试视频系统呢……王主任，我们测算了一下，想要搞成视频景观的话，起码还要三百万，能到一千万最好了。”


“一会儿再说，”陈太忠霸道地一摆手，上下打量于海河一眼，“小王，你来说。”


“于主任，我来是想看一下娃娃鱼的申请报表，核对一下养殖户，要看原始报表，还有统计表，”王媛媛面无表情地发话，“这是我的工作……希望你马上带我过去。”


“这个……好吧，”于主任犹豫了一小下，还是笑着点点头，此人个头中等，长了一个挺腐败的肚子，说话没有北崇口音，反而带了点东北腔。


陈太忠以前没怎么注意这货，但是现在看来，那一双肉泡泡眼，怎么看都有点色眯眯的感觉——形象比李红星强，但也有限。


于主任一边带路，一边笑着发话，“区长，养殖户们都希望，您能在苗种发放的时候，给大家讲两句……很多养殖户是借贷来搞这个，大家需要一颗定心丸啊。”


“这个再说，”陈太忠微微颔首，心说果然跟李红星一个德性，拍领导马屁的时候，真是不遗余力，“准备单据吧。”


王媛媛虽然是计委主任，但是并不摆架子，她和齐莹两人拿起单子就翻了起来，几百张单子，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事情，就扎扎实实过一遍了。


然后两人又拿起汇总的单子来看，约莫一分钟之后，两人对视一眼，齐莹发话了，“于主任，这个三轮的张二娃，怎么底单上没有？”


于海河一听是这个问题，也只能苦笑了，事实上，在王媛媛打算查底单的时候，他就怀疑，十有八九是这件事——前两天张二娃闹得特别凶，还说要去区里告状。


但是他不可能自曝其短，所以只能默默地看着——事实上，他并不认为在这件事里，养殖中心犯下了什么大错误，也就没必要着急上火。


所以听到这话，他就苦笑一声，“这个……是个意外情况造成的。”


“你可以认为是意外，但是后果，没那么简单，”王媛媛冷冷地发话了，“我现在确认一下，两个张二娃，都没有原始申请表存档，是这样吧？”


“是这样，”于海河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事实上我们考虑了，要积极挽回影响。”


“头儿，是否要联系一下林书记？”王媛媛看一眼陈太忠，这林书记便是林继龙，三轮的镇长兼书记，原本他只是镇长，因为小贾村救灾不力，镇党委书记褚宝玉下台了，而为了保证小贾村的灾后重建，林镇长就一肩挑了——现在区里一致公认，林继龙投靠了陈区长。


“打到镇党政办就行了，让鸡头村的张二娃过来，”陈太忠笑着回答，心说小王你还是太嫩啊，直接找林继龙，你以为那货会舒服？你得让他自己找过来，还得是诚惶诚恐的才行——有我在你旁边，你正好还能卖个面子。


事实上，王媛媛现在也有使唤人了，她使个眼色，齐莹就走到一边，给三轮镇的党政办打电话。


“你是负责存档的人？”王主任也没闲着，冲着胡局长点点头，又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年轻人——她现在都不跟于海河计较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计较什么？“是姓詹吗？”


是姓詹吗？这一句话说出来，回不回答都意义不大了——这是憋着劲儿找过来的，年轻人点点头，“是我。”


“鸡头张二娃的底单，哪里去了？”王媛媛冷冷发问。


“风刮走了，”小詹其实也不年轻了，总有三十左右，他直着脖子回答，“怎么也追不回来了，我跟于主任汇报过。”


于主任微微颔首，“这个我们确定，胡局长也知道，但是这个……影响不好。”


“那你就能确定，是鸡头的张二娃，不是跃进的张二娃？”王媛媛沉声发问。


“我肯定能确定，那时候汇总表已经做出来了，”小詹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他大约是破罐子破摔了，居然对王主任也不甚恭敬。


“你说话就好好说，能不能不要这么呲牙咧嘴的？”陈区长看不过了，冷冷地发话，“你非常确定……是鸡头张二娃填了表？”


“我……”小詹一看发话的是区长大人，登时就犹豫了，他敢不在意王媛媛，那就是已经豁出去了，但是就算豁出去，他也不敢忽视陈区长——这位老大着了急，是会动手的。


“我可以找张二娃落实情况，也能把你送进分局去……我最讨厌不诚实的人，”陈区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慢悠悠地点上，“要我再问你一遍吗？”


“我……不确定，”小詹犹豫半天，终于苦着脸回答，然后，泪水就涌出了他的眼眶，“但是陈区长，我求求您了，求您帮我做主……我真的没有收任何人的好处。”


合着他否认一些事实，只是不想让人认为，自己是收了好处，才把跃进张二娃的名额，替换成了鸡头张二娃——事情本来，并没有那么多的阴谋，也不是很复杂。


小詹是做申报统计工作的，养殖中心的人其实不多，但是不少人都是各管一摊——这是前文说过的，收了申报表之后，他在归档的同时，要做统计。


递交申报表，那是上班的时候，尤其他一个人负责这么个工作，要接待养殖户，还要教他们怎么填写、去哪里复印身份证，态度还不能恶劣，真是有点忙不过来。


所以归档和统计这一块，上班时候能抽空做一点，忙起来的时候，就得下班来做，那天是中午——他记得很清楚，统计到一半的时候，外面有电话找他，是他的同学打来的。


于是他就出来接电话，一个电话聊了七八分钟，才又回办公室，食堂吹哨子了，他就出去吃饭，当时他有意无意扫一眼，登记到张二娃了。


吃饭的时候，浊水乡的赵印盒乡长过来了，跟大家聊了一阵，又喝了一点儿酒，吃完饭，小詹又上个厕所——反正他是一点半才去的办公室。


一掏钥匙开门，他就觉得有点不对，门居然是虚掩着的——我走的时候，没有锁吗？


他的职务不高，但是办公室里有各种票据底单，这个东西看起来没用，但是真要计较的话，这还真是中枢部门，能引出无数的文章，轻忽不得，所以他一向很注意锁门的。


但是眼下，门还就是没锁，可是他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疏忽。


总觉得哪里有点什么不对，小詹就坐下，继续统计这个申请表，又花了十来分钟做完，出于谨慎的习惯，他核实一下——坏了，今天上午的鱼苗总数对不上，差了五尾。


五尾就是五千块啊，他着急了，拿着申报表一遍又一遍地对，一遍又一遍地数，最后猛地想起，好像有个叫张二娃的单子不见了——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比较深，因为他舅舅也叫张二娃。


麻痹，估计有谁进来偷了老子的单子，小詹反应过来了，这种阴人的手段，他是听说过的，遇上粗心的人，等事到临头才发现，那热闹就大了。


遇上细心的，对这种事儿也没辙，管单据的丢了单据，这种性质，谁敢汇报领导？真正是让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三轮的张二娃，三轮的张二娃，”他一边念叨，一边去查另一个申请单，心说尼玛——老子不是束手无策的，第一轮的申请单，档案也在我这里保管着。


娃娃鱼养殖，要经过学习、考试、申请等环节，第一轮叫申请单，将大致意向填上来，所以养殖中心知道，外面养殖户的意向，达到了五千条。


这个申报单，就是基础设施经检查过之后，确定要养这么多了——在申请到申报的期间，养殖户可以反悔的，很人性化的规定。


这个申请表的底单，也在小詹这里，汇总单子也有，他查了一阵之后，终于在表上找到了三轮镇张二娃，再一看申请尾数，确实是五条！


嗯，鸡头村的张二娃，小詹不动声色地把汇总数据做平了——这件事他先不声张，等着看是谁跳出来，结果没过两天，区里直接叫停申报了。


在收申报表的时候，他有点心悸，却也没出声，要写公告了，他才找到于海河反应，说我这不见了张表，能不能给我一张，我让张二娃重新填一份？

第4027章 中心思想


于海河一听，小詹丢了张表，登时就开口噼里啪啦骂他一顿，最后才问一句，你确定是丢了谁的表吗？


汇总统计上有他的名字，小詹硬着头皮回答，就是表找不到了，差着五尾对不上。


于主任又骂他两句，申报表都被徐瑞麟拿走了，也不知道当时你在干什么。


我也是最后要出公示了，统计的时候发现问题的，好不容易找出这个人是谁来，小詹继续硬着头皮回答，他实在不能说，当时他已经发现了。


于海洋也怕被人骂，听说此事确凿无疑，就不想再计较了，说我没那么大面子，去找徐区长要表，你走吧，这件事我知道了。


结果现在，又冒出一个张二娃来，养殖中心的领导登时就毛了，因为表已经丢了，越是这种情况，他们越不能认账。


小詹也不怕张二娃来查单据——于海河已经知道了，张二娃的单据丢了，你现在说破大天来，也没用不是？


他心里也有点内疚，但是没有办法，是别人要害我，不小心捎带上你了——你冤枉，我又何尝不冤枉呢？


要不说某人的淫威，真不是一般的大，小詹原本就打算咬紧牙关，打死都不承认了，可是耳听得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威胁两句，他登时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你当时就该汇报的！”王媛媛听完之后，冷冷地表示。


你有陈太忠撑腰，当然不怕这么说，小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只是微微颔首，心里却老大地不服气，我敢吗？高高在上的领导，肯定不懂小兵的苦处。


王媛媛没有再找他的麻烦，而是侧头看向一边的于海河，皱着眉头发话，“这个张二娃既然告状了，于主任你就是不闻不问，一点怀疑都没有？”


“我问了，”于主任怒视着小詹，恨不得一口将其吃下去的样子，悻悻地回答，“我仔细考虑一下，觉得还是自己同志的话，要比老百姓更可靠一些。”


“自己的同志，什么时候和老百姓对立起来了？”王媛媛的声音变得冷了许多，毫不留情地呵斥他，“同志不是来自于老百姓吗？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要考虑向区里领导建议，不能一心一意地为老百姓服务的人，是否合适放在这个位子上。”


王主任今年也不过二十三、四岁，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片子，竟然对年近四十的农业局副局长劈头盖脸一顿训，一点都不给面子，真是有一些吴言的强硬风格了。


区里的领导，可不就是站在你旁边那位吗？小詹继续面无表情地腹诽。


于海河听得却是吓一大跳，虽然他头上的婆婆是超乎想象的多，但终究有些事情是他能做主的，哪里舍得丢掉这么个位子？


目前在搞的建设，他就能享受到一些好处，将来养殖中心也是要往高科技方向走的，投资也不会小了，就算肉都被别人吃了，他也能舀两勺子汤喝。


而且将来娃娃鱼养好了，销售方向，他也能决定一些，这就又是一笔好处，其间的种种便利之处，比个农业局副局长不知道强出多少去。


耳听得王媛媛要告状，他马上就表示，“其实我也很同情他，但是制度就是制度，要不我宁愿想办法……给他搞五尾鱼苗。”


“你可以试一试，”陈太忠在旁边淡淡地接一句话。


“我肯定不敢以身试法，”于海河赔着笑脸回答，“我是真心同情这个张二娃，并没有把人民群众放在对立面。”


“娘的，你哪里同情我了？”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大喊，一个黑瘦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那皮肤黑得都快赶上惠特尼了，“想查个单子，你都推三阻四半天。”


“我们有制度，随便来个人就要查，那我们工作干不干了？”于海河气得白他一眼，“最后是不是还通融了，给你查了？张二娃，咱做人要讲良心讲道理……大家在责权范围，竭尽全力地帮你，你要是这个态度，我们以后还敢帮别人吗？”


“但是你们把我的单子毁了，换成别人的单子，这就叫帮我？”张二娃回一句嘴，扭头看向陈太忠和王媛媛，笑着点头哈腰，“没想到，连陈区长你老人家都被惊动了，甚是惶恐，感谢王主任为我伸冤……您翻这个单子，没我俩的名字吧？”


“名字是没有，具体情况我们还在了解，”王主任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回答。


“这还有啥要了解的？”张二娃愕然地看着她，“他们就是欺负我是个收破烂的，那边是村会计，这绝对是幕后交易……我今天把证人请到了，就是帮我看榜的那个。”


看榜的那货虽然是看走眼了，但是走眼与否是一回事，来没来看过是另一回事，他能托人前来看榜，那就是他有信心在榜上的佐证。


“这证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招惹副镇长，”陈太忠点起一根烟来，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是你家亲戚吧？”


阳州民风彪悍不假，但是基层的干部里，有不少人亲族势力大，行事也极其彪悍，像交通局副局长祝杰华，以前在乡经发办当主任的时候，整合了小赵乡的养鱼业，但那也是因为，祝家在当地是一等一的大户，他就敢拉着满农用车的石灰，往别人的鱼塘里倒。


一个副镇长，在当地真有势力的话，折腾俩村民也不成问题——当然，村民可以找炮头来说合，以往就都是这么办的。


陈区长这么问，除了调侃之外，隐约有质疑这个证人作证资格的意思，张二娃却也没想到这一点，陈区长都来了，这肯定是向着我的嘛。


所以他讪讪地笑一笑，“远房亲戚，他也怕事……这事对他来说太小，可这事对我来说太关键了，我俩说好的，他先藏着，我要是能联系上您，他就作证，我现在就去喊他。”


你倒不嫌砢碜，陈太忠心里无奈地哼一声，眼见对方拔脚往门外走，他又出声了，“等等，我再问你一句……早就能过来抽号牌了，你为什么不早来？”


“我这个……一直舍不得泡水，”张二娃犹豫一下，苦笑着回答，“抽了号牌，池子就得天天泡水，我怕人查，手册上说了，最少泡两个周，我那么早泡水干啥？”


“你倒真是相信科学，”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也无意指责对方投机取巧的心思，事实上他认为，正如懒惰是发明的驱动力一般，吝啬也会催生出很多节约的法门，只要对方考虑到了后果的严重性，他并不介意别人做什么尝试。


张二娃跑出去喊人了，陈区长扭头看一眼胡局长、于主任等人，淡淡地发话，“鉴定真伪的事情，交给你们了，我不干涉。”


“这哪里还用得着鉴定，”胡局长苦笑着回答，且别说陈老大在场，他必须要捧场，就算陈区长不在，是个人也看得出来——这个张二娃必然是填了单子的。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此人是正主，就算那个证人作证，那也是身份不纯的孤证，动机值得怀疑，但是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大家只要看到此人的表现，就知道假不了，自由心证如果能不受立场的影响，那多半就是真相。


“该走的手续，最好还是走一下，”王媛媛沉声发话，“还有，明年的申报单建议采用一式三份的形式……养殖户留底。”


“应该的，”胡局长笑着点点头，“这次事故，差点酿成了严重后果，我建议于海河同志作出深刻检讨，陈区长您看？”


“深刻检讨就够了？”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于海河，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说一说，你犯的最大的错误在哪里？说对了，我就放你一马。”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把人民群众放在心上，”于主任胸脯一挺，很果断地回答，“今后我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请领导……请人民群众监督我。”


“你这总结中心思想的水平，挺高嘛，”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在他心目中，于海河接到单据丢失的消息，没有彻底落实到张二娃头上，这是错之一。


错之二，是没有把手续补上——徐瑞麟是不好说话，区里也确实叫停了，但是你讲清楚问题，徐区长落实之后，肯定会答应补手续的，发现问题不考虑积极地解决，先想着捂盖子，这是不好的。


错之三，就是张二娃都找上门了，你也不积极汇报和协调，反倒是坐视事态发展，试图把责任全部推到下面的办事员头上，这态度严重地不端正。


这三个错到底哪个更严重一点，陈太忠倾向于第三，但这并不是标准答案，陈区长还是愿意做个开明的领导，他想的是，只要于海河回答得能自圆其说，那他就可以放对方一马。


不成想这货居然大而化之地回答一个“没把人民群众放在心上”，虽然空泛，但却是将三个错误同时概括了，所以他只能哭笑不得地表示：你丫这中心思想总结得好。

第4028章 有恃无恐


中心思想总结得好，陈太忠也不可能轻轻放过此人，于是沉着脸点点头，“你有这个认识，很好，写六千字的深刻检查，在电视上念一遍……北崇老百姓会监督你的。”


六千字……电视上念？于海河听得好悬一口血喷出来，“区长，我这写一万字行吗，不用上电视念了吧？”


王媛媛听得心里暗笑，她搞过播音，知道普通语速下，一秒钟就是念四个字，一分钟二百四十个字，六千字……于主任你这个检查，得念二十多分钟啊。


“你这个态度……我感觉也不是那么端正，”陈太忠脸一沉，“连电视上承认错误都不肯，还说什么监督。”


“老板，你听我说一句，”胡局长见不是那么回事儿，赶紧插话，“这个啥，六千字儿的检查，念起来时间长，要是想让老百姓听得不瞌睡，里面……就得有一些关于细节的分析。”


“唔，”陈太忠微微颔首，要他继续说。


“但是这个细节分析，其实是一个钻研漏洞的教材，”胡局长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等了一等，见陈区长没反应，就大胆地辩解。


“这个意识，还是要控制一下，到现在为止，大多数老百姓还是淳朴的，他们没有琢磨漏洞的心态，就像警察局在宣传时，也要对犯罪手法加以掩饰一样……咱们一旦对各种手法解释得很明白的话，将来可能面对各种各样的花招，工作量会增加很多。”


“哦，说来说去，是我不能体恤大家，”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那按胡局的意思，这个检讨在电视上念……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啦，这是咱们干部之间的事儿嘛，胡局长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这么回答，于是笑着发话，“我没说不合适，电视上念检讨，比较新鲜，我觉得有个四五百字，大致说明一下，就能体现咱们的诚意了，再长的话……也影响群众的娱乐活动。”


对北崇的干部来说，这已经是极丢人的了，在北崇电视台建台之后，总共也只有一次领导念检查，那还是十年前，省委下来人检查农村工作，结果被愤怒的农民们包围了。


后来，当时的县委书记在电视上，对全县农民念检查，说对不起农民兄弟，关于大家反映的假化肥假种子的事情，我们一定追查到底，请广大农民兄弟们，给我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这检查到底是念给谁听的，简直是不用解释——而这就是北崇1984年建台以来，唯一的一次领导给大家念检查。


“真不想答应你，看在徐区长面子上，算了，”陈太忠摆一摆手。


就在这时，张二娃领着一个人兴冲冲走了进来，“你看，这不是陈区长……陈区长，我把证人带过来了，他是八月底看的榜，那天他是去前屯卖烟叶，烟厂那边应该有记录的。”


“老胡你安排人问吧，我说不过问了，”陈太忠一摆手，很随意地吩咐一句，然后又看齐莹一眼，“小齐，你去帮王主任关心一下。”


“好嘞，”齐主任笑着站起身，她并不完全算孟志新的人，以前的计委，就是给人养老的地方，孟主任对业务也漠不关心，她能当办公室主任，其实是某人对她的交待——你跟我一场，我要走了，给你个干部身份。


王媛媛初来计委的时候，她还有点排斥，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王主任领导下的计委前途无量，紧跟王主任走，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她果断讨好新主任。


现在她出去办事，别人就会说，这是计委办公室的齐主任，而不是说计委小齐之类的——在不经意间体现出来的差距，才是真正的实力，不知不觉间，计委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耳听得陈区长的指示，她自然是站起身就执行了——陈老大亲口吩咐的，还用犹豫吗？


你多少给我个眼神，也算尊重嘛，王媛媛心里，却是有一点点堵，她还没有什么领导架子，但是齐莹这女人——还算风韵犹存。


我这算吃醋吗？王主任正在检讨自己的心态，门外又走进几个人来，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三轮镇的书记兼镇长林继龙，“哈，王主任有事，提前……哎呀，陈老板也在？”


“嗯，”陈太忠点点头，丢给他一根烟，“张二娃来了没有？”


“陈区长，张二娃来了，”一个国字脸的眼镜中年人走了过来，向陈太忠谄笑着伸出双手，“我是李翔，张二娃的堂姐夫。”


陈区长伸出手，跟对方蜻蜓点水一般握一下，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没找你吧？”


“是没找，不过……我对他教育不够，”李翔苦笑着回答，“来接受领导的批评。”


“哦，”陈太忠点点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而是看一眼王媛媛，“小王你说。”


他真是不遗余力地栽培王媛媛了，王主任也不辜负他的希望，先看林继龙一眼，“林书记……您过来，有什么指示吗？”


“我？我怎么能指示你，就是来跟陈区长汇报工作的，”林继龙听得就笑，“王主任你想了解什么，只管问，我先坐着抽口烟……张二娃，咋，等王主任请你？”


说完之后，林书记就坐到了陈区长身边的沙发上，点起烟来慢慢享受，这时候，一个黑瘦的男人走了过来，脸上一副树脂眼镜，面无表情地发话，“我是张二娃，请领导们指示。”


“不用我指示，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王媛媛冷着脸发话，“娃娃鱼养殖，最后的申报表，你填过没有？”


“没有，”会计张二娃回答得很干脆，他已经听说了，跃进村的那个破烂张二娃，这两天在养殖中心折腾得很厉害，北崇就这么大，啥消息都瞒不住的。


所以他有了心理准备，事实上，他都听说，有人指责说自己的堂姐夫李翔，跟养殖中心有幕后交易，才能把跃进村的张二娃顶了，听到这个，他只是觉得可笑——养殖中心，那是有多少人在关注，胡局长、邓局长、王主任，再往上数，还有陈区长、徐区长甚至刘区长。


他耽误了报名，想请堂姐夫出面说合一下，结果李镇长啪啦啪啦把这些因果一说——二娃，想养鱼，明年吧。


张二娃其实有点生气，他也是想早报名的，结果李镇长听说，这个报名人数可能不够，就建议他说，咱等等看，到时候你没准能报八条呢——他最初是想养五条，但是池子建得不小，还有扩大的余地，养八条也不在话下。


他听说很多领导家属打算最后出手，心里就没由来多了几分信心，跟着领导好沾光，他们不怕赔，我也不怕赔，相较马上出手报五条，还得抽签，他倒不如等一等，看后续的发展。


结果区里紧急喊停，直接就把他害了，求援也没着落，堂姐夫说我也不知道是这么回事，他只觉得这冤屈没处说，只能忍了。


不成想几天之后，有人告诉他，说区里贴出公告了，他居然榜上有名，张二娃二话不说，过去看了一下榜单——嗯，没错，鸡头村就我一个大名叫张二娃的，还有七八个小名叫二娃的，他们不养娃娃鱼的嘛。


于是他就抽了号牌回来，又私下打听一下，就知道跃进村的，有个收破烂的张二娃，也报了娃娃鱼，了解一下对方没啥大背景，他也就不怕了。


但是马上要领鱼苗了，破烂张二娃折腾了起来，会计张二娃就严重关切，然后问自己的堂姐夫——他们说你跟养殖中心的人勾结，咱们害了跃进张二娃，现在咋办？


咋办？凉拌！李翔要他稳住阵脚，不过今天齐莹打过来电话，要张二娃去养殖中心，还说王主任和陈区长也在，李镇长登时拍板——二娃，咱认栽了，你不能坑了姐夫，有啥委屈，将来姐夫会照顾你一点。


李翔觉得自己也挺冤枉的，小舅子做事儿不地道，他躺着中枪了，但是他非常清楚，这个事情不认栽不行——陈太忠关注了啊，人家打陈正奎都不带眨眼的，也没啥后果，我这个小小的副镇长，算个鸡毛？


所以李镇长主动就跟着来了，图个态度端正，也害怕小舅子再玩幺蛾子，把自己玩进去。


“没有，你为什么来抽号牌？”王媛媛冷冷地发问。


“区里的公示上有，我也不知道申请之后，还要申报，”张二娃面无表情地回答，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他索性就躺倒耍死皮了，“现在知道了，但是号牌已经拿到了，我又添置了不少设备，花了不少钱。”


“你什么时候知道，需要填申报表的？”王媛媛也不着恼，就是有板有眼地发问。


“也是才知道不久，我一直相信区里的公示的，”会计张二娃一口咬定，自己就不是很明白程序，“区里的公示，在我眼里就是权威。”


千错万错，是你区里错了，还公示出来了，这你不能怨我吧？他回答的时候，心里并不是很害怕：听说陈区长是很要面子的，政府出错，总是得认吧？

第4029章 知错就改


“知道了之后，为什么不向区里明说呢？”王媛媛看着张二娃，慢悠悠地发问。


她心里非常清楚，区里公示了，这就是程序上认可，所以她暂时不能谈理法，只能先从道德层面下手，质问对方。


“区里错了，那是区里承担责任嘛，这个责任，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呢？”会计张二娃冷冷一笑，“我只知道，区里说了，我能领五尾鱼苗……政府的错误，总不能推到老百姓身上。”


真是巧舌如簧啊，王媛媛冷冷一笑，“但是你已经知道，政府出错了，还试图浑水摸鱼，为自己谋利……这个我没说错吧？”


“政府就不能犯错，也不该犯错，一错就是民不聊生，”会计张二娃理直气壮地回答，“你们的错误，不是我造成的，你们通知了，我还能不来领号牌？”


“那你见别人家没关门，进去偷钱，就不是你的错，是怪房主人没关门了？”王媛媛继续笑着发问，不过眼中没有半点笑意。


“我进的不是别人家，是政府，”张二娃慢吞吞地回答，提醒对方搞清楚——政府和私人，那是不一样的，“而且，是你们公示了我的名字。”


“王主任，你这么问不行的，”陈太忠看得忍不住了，有些人你跟他讲歪理没用，于是出声发话，“张二娃，你是否明白，自己错过了报名时间……你只需要回答是和不是。”


“这是政府的漏洞……”张二娃想要强调一下，他只是钻了个漏洞。


“嘴多，”陈太忠站起身子，不等他说完，抬手就是一记脆生生的耳光，“会好好说话吗？我让你回答，是，还是不是。”


咝，张二娃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抽搐两下，最终点点头，“是。”


“是什么？”陈太忠反手又是一个耳光，他折磨人的水平可不低，“宾语在哪儿呢？”


“是很确定，错过了时间，”张二娃捂着脸点点头，低声回答。


“我特希望你说句‘不是’，看我怎么收拾你，”陈太忠冷笑着指一指他，“你是否认为，合理地利用区政府的失误，是你自己高明，不算违法？”


张二娃嘴巴抽动一下，李翔见状，马上笑着回答，“这当然算违法了，二娃，这是陈区长在挽救你，你得端正态度。”


“违法不违法的，那是法官的事，我说了不算，起码这是违背道德的……不义之财，犬豕不顾，你违背了道德，就不要怪别人看不过眼，”陈区长缓缓地摇头，“同时，你是否想过，你凭空落了五尾鱼苗，跃进村的张二娃怎么办？”


“那是……”张二娃很想说一句，那是你们的事儿，反正养殖中心的鱼苗那么多，但是想一想，他还是不愿意挑衅暴躁的陈区长，“我在主观上，没有侵犯他利益的想法。”


他主观上没有侵犯破烂张二娃的意图，那责任自然还是在区政府。


“你似乎觉得，区里的公示，就是你的护身符了？”陈太忠看着对方，就笑了起来，“还是违背道德的代价太低啊。”


“我都说了，我抽号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冒领了，”张二娃这叫个嘴硬，既然你也不能咬定我违法，那我就可以抵抗了。


但是你知道自己是冒领之后，也没来声明吧，陈太忠实在懒得跟他叫真了，于是微微一笑，“行了，把号牌交出来，你可以走了……早晚你会知道代价的。”


“我……”张二娃嘴巴抽动一下，欲言又止，在他想来，自己是钻了空子，但是区政府搞的公示，怎么能收回呢？你政府的公信力还要不要了？


所以吃这两个耳光，他是认了，以此为代价，换得陈太忠不计较，可眼下区里居然要他交回号牌，那怎么行？


“你什么你，把号牌交出来！”李翔瞪着眼睛大喝一声，然后冲陈太忠笑着点一下头，“区长，您容我给他做一做工作。”


说完之后，他拽着张二娃出去了，陈太忠看一眼林继龙，林书记笑眯眯地摇摇头，“真是惭愧啊，镇里居然出了这种人。”


“只是个例，这种情况哪儿都有，”陈区长不以为然地一摆手，然后笑着发问，“林书记，你觉得我收他的号牌，是否有出尔反尔的嫌疑？”


“发给他就是个错误嘛，难道知道错了，还继续错下去？”林书记笑着反问一句，又摇摇头，“贴出公示，一个效果是通知，一个效果是要大家挑刺，大家帮忙监督不好的地方，他倒好，不挑刺直接利用，现在只知道强调公示的告知性，真是无耻。”


“对，知错就改善莫大焉，”陈太忠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于海河，“我陈太忠都能做到知错就改，你一个养殖中心的主任，面子就比天还大？明知道错了，还要往下推卸责任？”


“谢谢区长批评教育，”于主任一边擦汗，一边苦笑着点头，“以后绝对不再犯类似错误，错了就是错了，坚决改正……”


话说李翔将张二娃拽出房间，眼见自己的妻弟绷着脸，说不得冷哼一声，“怎么，合着你还委屈了？”


张二娃压低声音，气呼呼地回答，“我当然委屈了，区政府的错，我耳光也吃了……”


“你闭嘴吧，”李翔低喝一声，抬手一指对方，怒其不争地发话，“陈太忠的最后一句话你听见没有？‘早晚你会知道代价的’……就算退了号牌，这事儿都不算完，啧，你长着这双耳朵，是为了戴眼镜吗？”


“我操，”张二娃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句话他是听到了，但还真没怎么在乎，不成想堂姐夫会如此解读，“他这不是随口说的吗？”


李翔气得哼一声，“那么大的领导，嘴里能有废话吗？有废话也轮不到你听！”


“这真是欺人太甚，”张二娃气得低声咆哮，“他凭什么这么做？”


“就凭他认为，违反道德的行为，付出的代价太低，”李镇长耐心指点自己的妻弟，要不说领导就是领导，他一听，就明白陈太忠说话的脉络，但村会计就是要差一点，“你的行为就是违背了道德——‘不义之财，犬豕不顾’……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让你付出代价。”


“他以为他是谁？社会正义的化身？”张二娃气得口不择言。


“你爱信不信，”李翔真是有点无奈了，姓陈的以前就是搞精神文明建设的，“反正该说的话，我都说到了，你自己找死，那是你的事，别拉我垫背……号牌必须退了，听见没有？”


“姐夫，咱们一家人，你这咋说的呢？”张二娃急了，他是有些小聪明，但是还真怕自己这个姐夫，而且他也心知，自己的眼光比李镇长差了很远，“您提个建议，我听还不行吗？”


陈太忠几人正在屋里说话，就见李翔扯着鸡头的张二娃走了进来，赔着笑脸发话，“区长，我跟二娃说了说，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您看……是否给他个悔改的机会？”


“哦，”陈区长瞥一眼张二娃，下巴微微一扬，“你说一下，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道德缺失，存在不劳而获的侥幸心理，被戳穿以后还不思悔改，想以此来要挟区政府，犯了极大的错误，”会计张二娃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发话，“在堂姐……在李翔副镇长的帮助下，我看清了自己的丑恶嘴脸，愿意主动交回冒领的号牌，而且……”


他犹豫一下，终于狠狠地一咬牙，“而且愿意个人赞助一千元，请区里宣传建设道德社会的重要性，以为后来者戒，请区里……一定收下我的悔意。”


“嘿，你堂姐夫对你是不错，”陈太忠一笑，大有深意地看一眼李翔，拿出一千块钱表示歉意，那是只是一个幌子，无非是想买我不找后账。


一千块钱是真不多，不过搁在北崇普通人家，也算一笔巨款了，关键是这么一搞，区里的里子面子就都有了——李镇长的算盘，确实打得不错。


他摸出烟来，递给林继龙一根，自己点上一根，轻描淡写地表示，“王主任处理吧。”


王媛媛却是没想到，老板连这样的事，也交给自己来处理，她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陈区长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坏的开头，是必须制止的，风气一旦形成，想挽回就太难了，要我说，一千太少，怎么也得三千……当然，愿意不愿意出，在你自己，我不强迫。”


三千！张二娃眼睛一瞪，然后强压怒火，看一眼自己的堂姐夫，却见到李镇长微微颔首，他沉默好半天之后，才喟然叹口气，“好吧，错了就是错了，我认罚。”


“我不强迫你，不用唉声叹气，”王主任面无表情地发话。


张二娃也知道，人家这个态度，是自己刚才过于搅缠，搞得陈区长喝止了王主任，亲自跟自己辩驳，小姑娘因此心怀怨恨，所以没有好脸色给自己。


要不是陈太忠罩着你，老子尿你都没空！他心里这个火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开始考虑，这三千……我是出还是不出？

第4030章 上纲上线


张二娃并没有考虑多长时间，就拿定了主意，他冲王媛媛点点头，“三千就三千，北崇的男人，说话从来就算话，我为自己不道德的行为后悔……王主任你怎么处罚，我都毫无异议。”


多少还是有点小聪明的，李翔听得暗暗点头，他建议的开价一千，只是表明态度问题，三千块钱买个陈太忠不追究，这价钱不算贵——陈区长真要叫真，别说三千块，三千万也放不进眼里，日本的企业，活生生没做进北崇来。


李镇长嘴上说，不管张二娃的死活，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妻弟若是不能获得陈区长的谅解，他肯定会跟着受到影响。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纳闷：现在的王媛媛，居然能做了陈太忠的主？


王媛媛当然做不了陈太忠的主，她只是隐隐有种感觉，头儿在有意锻炼自己，他很希望自己处理事情的时候，能显示出成熟和睿智，所以她才开价三千。


听到张二娃如此说，王主任就侧头看一眼陈区长，发现区长只是低声跟林继龙说话，连理会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就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


于是她微微颔首，“既然你认可，明天晚上之前，把钱拿过来。”


“我先帮他垫付了，”李翔很痛快地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来，点了三千放到桌上，他也怕夜长梦多，自己这个妻弟再玩什么幺蛾子，那就没意思了，“手续还请王主任帮着办理一下。”


“唔，”王媛媛点点头，也没去动那钱，而是又侧头看一眼陈区长，“区长，他这个态度也还算诚恳……您看？”


“说了让你处理，你处理就行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摆一下手，连头都不回，不过他心里，还真觉得有点意思——小王这……成长得很快嘛。


王媛媛得了这个指示，心里大定，于是转过头来，看着张二娃，“我们的政策，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你为你不道德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区里也不可能看着你白添置那些设备……一码归一码，区里相关工作人员的失误，我们是认的。”


“鉴于你有积极悔改的表现，所以你可以领回五条鱼苗去，不过这个鱼苗的成本，在收购时会扣除，跟这三千块钱没有关系，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张二娃连连点头，心里的怨恨登时一扫而空，他都准备好三千块钱买个太平了，猛地听说，自己还能把五条鱼苗领回去，一时间大喜过望。


领不回鱼苗的话，他的池子要荒废一年，就算养泥鳅什么的，效益终究比不上养娃娃鱼，这一年时间，五条娃娃鱼怎么还不长七八斤肉？


这七八斤娃娃鱼肉，抛去成本，怎么还不赚个万把块的？就算多花了三千块钱，也就跟养泥鳅之类的效果类似，却没那么累，养一年也能养出经验来，比明年再领娃娃鱼强——而且明年，说不定还得经历抽签。


“明白就好，号牌不用交了，”王媛媛一摆手，“区里的错误，我们肯定要给你交待，但是你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必须受到惩罚……否则对那些守规矩的人来说，是不公平的。”


“你就是个傻怂，”林继龙终于直面这件事了，他指一指张二娃，叹一口气，“公示错了，你可以来提示，你要有这种诚信行为……区里也不差奖励你五条鱼苗，是吧，区长？”


“林书记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只能支持你的工作了，”陈太忠哈地笑了起来，他点点头，“区里鱼苗多得很，我可愿意让散户养呢，但是……破例，是需要足够的理由的。”


“走吧二娃，”李翔觉得待着也没啥意思了，拽一把张二娃，“回头给区里写份检查，表示你痛改前非的决心。”


“那是一定的，”张二娃忙不迭地点头，就算鱼苗到手，将来成鱼还有个回购问题，他要把前面的坏印象扭转过来，写份检查算什么？


“我操，可把你美得，写份检查就行了？”门外传来一声大喊，却是破烂张二娃站到了门口，他一指对方，“鸡头张二娃是吧？我跃进的，我就要看着你安安生生养鱼呢。”


会计张二娃无言以对，他知道这不是空口白话，养殖户最头疼的，就是别人惦记上自己的牲口了，偷不了也能毒死，防范再严都没用——只有千日做贼，哪儿有千日防贼的？


可是此情此景，他却不好说对方威胁自己，否则就是认识错误不深刻，态度不诚恳了。


倒是李镇长沉得住气，他笑着回答，“跃进的二娃，是吧？他一时糊涂，也意识到了错误，区里也给你做主了，乡里乡亲的，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替他给你赔不是了。”


“赔不是？”破烂张二娃的火气，不是一般地大，“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啥？”


“你差不多点，”林继龙冷哼一声，他也不缺基层工作经验，知道这时候必须出声了，要不然这个跃进的张二娃以为区里支持他，很可能使用一些过激手段。


这个时候，同时打压双方，才能将芥蒂和隐患消弭于无形，“鸡头的有错，你跃进的就没错？看榜不自己来，给区里带来麻烦，瞎耽误功夫……来，你也给区里交三千，我们就不管你俩的纠纷了，可以吧？”


“交了三千？”破烂张二娃眼珠一转，然后就看到茶几上一摞子钱，于是哈地笑一声，很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说嘛……区里肯定会惩罚这种行为的。”


“区长、王主任、胡局、林书记、于主任，我们就先回了，”李翔笑着打一圈招呼，拉着自己的妻弟扬长而去，却是懒得再理跃进的张二娃。


会计张二娃直接承认冒领，也就不用再调查破烂张二娃了，给了他一块号牌，这就算完事，看着他离开，王主任才请示领导，也不怕当着那么多人，“老板，我是擅做了一下主张……有点草率了，请您指示。”


“有什么草率的？我授权你处理的，你处理得也不错，”陈太忠笑一笑，小王处理收放自如，相较他一开始收了号牌，并打算找后账的行为，她的处置更为妥当。


既深刻地教训了对方，打压了对方的气势，同时也考虑到了区里工作人员的错误，条理清晰奖惩分明。


一边说着，他的眼睛，就扫到了站在角落的小詹，“不诚信该罚，区里的失误要认，你说得很对……一码归一码。”


“这个小詹怎么处理？”胡局长上前来请示。


“你辞职吧，”陈太忠看着小詹，淡淡地发话，这种铁定得罪人的活儿，就不用小王去干了，他是不介意吸引仇恨的。


“我不服，”小詹一扬眉毛，吐出三个字来。


“嗯，你说，”陈太忠点点头，他身为父母官，处置人的时候，总愿意给对方一个自辩的机会——北崇的之外的人，就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了。


“我承认我有错，但事情的根源，是有人在背后害我，”小詹面无表情地回答，“我辞职是小事，但是元凶躲在后面偷笑，这个我真不服……您要是能查出来这是谁干的，我俩一起辞职，我无怨无悔，您也没有被蒙蔽。”


要不说这北崇男人血性足，到了现在，他也不自辩，只求揪出害他的人来。


“陈区长，我说一句吧，”林继龙见此场景，主动出声，今天三轮镇在养殖中心拉的仇恨真不少，别说会计张二娃，就是破烂张二娃，也没落好——他招惹的人，甚至还可能多过前者。


身为三轮镇的一把手，他就要协调这个矛盾，“事情已经比较完美地解决了，小詹这么搞，是不对的，但是丢了单子之后，他也积极地弥补了，关键他还要防那个幕后黑手……陈老大，给他一个悔改的机会吧。”


“你们的意思呢？”陈太忠扫一眼在场的其他人。


于海河是啥话都不敢说，他自己还背着责任呢，帮小詹说话，有帮自己辩解的嫌疑——而且他到了这一步，也都是那货害的，他凭什么帮那厮说话？


王媛媛也不作声，她是唯陈区长马首是瞻的，老板让她做主，她就做主，老板已经做出的决定，她只会坚决支持，怎么可能去反驳？


只有胡局长耷拉下眼皮，有意无意地叹口气，这也就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你们不说，那我说……小詹可能有他的理由，但是他的做法，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陈太忠扫一眼大家，“林书记说没后果了，我不这么认为。”


“而我认为的后果，也不是林书记谈论的那些，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跃进的张二娃一直在强调一句话……内幕交易！”


“内幕交易啊，同志们，这四个字太可怕了，”陈区长缓缓地扫视一眼四周，背着双手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发话，“这是动摇人民群众对我们的信任，动摇我们党的领导地位的基石……不公平，不平怎么办？不平则鸣！”


四个字一出，满屋的寂静，只有小詹微微地抿一下嘴巴：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第4031章 奇葩言论


陈太忠说到这里，停顿一下，让大家消化其中的内容，然后又发话。


“当然，你们理解……小詹也这么理解，这是一起阴差阳错的事故，无非是被抢单子的，是个收破烂的，而抢单子的人，有个半公家的身份，还有个副科的堂姐夫，两者对调一下，就没这种内幕交易的说法了，我陈太忠有小题大做的嫌疑。”


“你们这么想，我不能说错，但是社会上对官场、对干部的种种妖魔化，很多很多，所谓的内幕交易，都真的是内幕交易吗？我看未必全是，但老百姓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又停一停，才又发话，“所以说这种仅仅靠内部通气，解决和处置错误的手段，是不合适的，小詹你可能认为，自己只犯了一个小错误，是我太叫真，有意跟你过不去……那么我问你一句，你真正地意识到你犯的错误，带来的影响了吗？”


“只是丢了一张单子，就引发了内幕交易的说法，”陈太忠说到这里，冷笑一声，“要不是徐区长制定的规则严，于主任还有可能私下报几条娃娃鱼丢失……就把此事摆平了。”


“不敢，我真的不敢，”于海洋苦笑着摇头，心说我都要念检查了，您放我一马成吗？


“你现在肯定不敢，”陈太忠哼一声，“但是丢一张单子，你们不能正视，这盖子越捂越大，到最后……居然可能造成国有资产隐性流失，这种奇怪的展开，是怎么产生的呢？”


“陈区长这个话在理，”林继龙是最不希望此事闹大的，但是听到陈太忠如此说，他也禁不住点点头，“有些隐患，还是需要高度重视的。”


“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态中，”王媛媛点点头，她看一眼小詹，“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勿以恶小而为之，你的错误并不仅仅是违反了程序……有了程序不执行，要这个程序干什么？”


“你永远都不知道，违背程序，会引发多么严重的后果，”陈太忠点点头，他正讲得兴起，所以就接过话来，“小詹，你能想到，就因为丢了一张纸，搞得政府被人骂，搞得人民失去信心，搞得国有资产流失吗？”


尼玛……明明还没有流失的，你这是神展开，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于海河心里暗暗地腹诽，脸上却不敢有任何表情。


你这解释也太勉强了吧？小詹心里真是一万个不服，不过这么多人攻击他一个，哪怕他是个副区长，也招架不来——这也是陈太忠不想在党委多露面的原因。


可是他还不能表示出什么来，只能苦笑一声，“当时只想出口气，找出幕后黑手，对不起了……陈区长，还有胡局，我也对不起您的信任。”


“幕后黑手，目前不可能找到，也可能永远都找不到，”王媛媛冷冷地发话，这一刻，她表现得异常地冷酷，“这是另一个话题，你还是不要说了。”


“可是我真的觉得委屈，”小詹眯着双眼，咬牙切齿地发话。


“你只看得到自己的委屈，看不到跃进张二娃的委屈，”陈太忠叹口气站起身，“你能发现陷害你的人，只管找我来告状，这个承诺一辈子有效，但是现在……我希望你干脆利索地走人，你没有把老百姓放在心上，就别怪我没把你放在心上。”


他离开办公室，王媛媛和齐莹也跟着出来，结果于主任后脚追了出来，手上还抓着那一沓钞票，“王主任，这这……这个钱你走流程吧。”


“给陈文选送过去，”陈太忠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回答，“让他在区里选几个诚信标兵，这是奖金。”


他一走人，林继龙就跟着过来了，那辆吉普车跟在奥迪车后面吃灰，不过浊水距离区政府真的不远，他到办公室没多久，林书记就进来了。


林继龙要反应的，就是整合区里饲料厂的问题，这也是老话重提了——前文说过，三轮是前常务副区长赵海峰的大本营，那里的养殖业相对发达，又是交通要道，比北崇的其他地方，要富裕很多，不过那里没有上规模的饲料厂。


林书记在做镇长的时候，就在操心这个事儿，三轮是三山夹一川，就像三个轮子的车一样，三轮的得名，跟此也有点关系，而这个川不小，三山也都不高，做饲料的原材料很丰富。


林继龙有一套完整的建设方案，现在就是缺钱，饲料厂按说是归工业口，归白凤鸣管的——徐瑞麟或者有资格关心，但是三轮想搞自己的工业，不想被区里左右。


不提防摘桃子的领导，不是好领导，陈太忠感觉得出来，老林对这个饲料厂有信心，就是怕区里乱插手，所以才会直接找他说话——是个人就知道，陈区长的眼光，不会放在这蝇营狗苟上，要不然电厂建设轮不到白凤鸣说话，苎麻厂也不会徐瑞麟一言堂。


“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你先搞吧，缺钱了说话，不行我给你引进个合资伙伴，”陈太忠淡淡地表示，然后他猛地想起一点来，“听说过倒笼气没有？”


“嗐，这东西习惯就好了，”林继龙无所谓地摆一摆手，“养的多了，肯定有细菌，多喂点药就行了……不喂药也行，能活下来的，那都有好基因。”


合着到你嘴里，还有优胜劣汰的说法？陈区长自知不接地气，也只能默默地记住这些话，“那啥，我觉得在小贾村搞移动鸡舍不错，那里的生地太多，不知道你怎么看……”


移动鸡舍……生地，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林继龙先是一皱眉，但是听了一听之后，觉得这点子确实不错，真要说的话，这鸡舍建到哪儿都无所谓，把鸡粪扔到地里就行了，但是再一想，上面养下面长，当年见效的话——也就是鸡舍扎到地里最便捷。


尤其是小贾村遭了灾之后，一马平川的地，好多地方啥都不能种，这样的地方，最好搞大棚，更别说这样的地也最缺肥。


两人正说着话，廖大宝敲一敲门进来了，他冲林书记微微颔首，然后递给陈太忠一张纸，“头儿，接了个传真。”


林继龙知道，这时候能递上来的传真，肯定都是有点内容的，于是站起身去饮水机接水，不成想陈太忠在身后狠狠地一拍桌子，“欺人太甚。”


“区长？”林书记讶异地回头，也没敢多说什么。


“不关你的事儿，你先走吧，”陈太忠摆一下手，心里却是气愤难耐，他手上这张纸，实在是太气人了——这是一张报纸的复印传真。


上面写了什么呢？主标题是《某官员言论：胡椒没有胡椒味，这严重不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副标题则是《长在资本主义社会的胡椒哭了》。


我勒个去的，你敢写得再断章取义一点吗？陈太忠真是恨不得拎住那作者暴打一顿。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当时确实是那么说了，当然，那仅仅是仓促之间的一个借口，只是为了帮李云彤撑腰，却想不到，真有人拿这个言论来说事儿。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脸上一阵燥热，因为这个话，怎么看都是非常幼稚，胡椒肯定是不讲批评和自我批评的，跟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根本不搭界。


如果他是读者的话，看到这个标题，第一感觉肯定也是：这个干部是个脑残吧？这么幼稚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事实上，除了标题，报道也严重失真，文章说在天南省城素波市的某综合农贸市场，某商户正在自己的摊位上守法经营，忽然来了几个既非工商税务、也非市政的陌生人，要查扣货主的货物。


货主自然要认真解释，结果对方不听，后来又来了一个年轻人，一边对货主拳打脚踢，一边大声叫嚣——“我是国家干部，打了你也白打，胡椒没有胡椒味，这严重不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此名国家干部”不但殴打货主，对前来劝阻的市场工作人员，也大打出手，还动用警力，一度带走了两名市场管理人员，大约是使用私刑去了。


“笔者禁不住要问一句，国家干部就有随手打人的权力吗？而且是以如此荒谬的理由，法治社会，还有这么幼稚、奇葩的官员？我禁不住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国家的干部管理制度，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最后，文章作者表示，会继续关注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


陈太忠被深深地刺激到了，那“幼稚”、“奇葩”之类的形容词，就像一记又一记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这句比较荒唐的话，确实出自他的口，可他当时只是找个介入的理由。


而且，废弃胡椒碾成粉来卖，那自然是不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可恨的是，那记者抓住他的原话不放，不做任何解释，反倒是强调“无辜商贩”被国家干部莫名其妙地殴打。


尤其让陈太忠生气的是，这张报纸不是《新华北报》，而是《素波都市报》……

第4032章 绝不洗地


《素波都市报》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一套？陈太忠心里的这口气儿，是真的不顺，素波的媒体，也变得这么无良了？


他正生气呢，手边的电话响了，是《天南商报》的王牌记者刘晓莉打来的电话，“陈区长，都市报的那篇文章，你看到了没有？”


“正看呢，”陈太忠哼一声，“这素波都市报，是想造反嘛。”


这就是陈区长心情复杂之处了，那是天南是素波，是陈某人的大本营，这里居然有媒体，公然混淆视听颠倒黑白，来刮他的面皮，这是欺负我回不去了？


当然，此事里面肯定有点蹊跷，文明办可是算省委宣教部的，素波都市报不过是素波的一家小报，敢公然影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这里面不可能没说法——最少最少，也是文章作者琢磨着骗廷杖，或者还有其他更深层的原因。


不过最让陈太忠恼火的，这是赤裸裸的打脸，他绝对不能坐视，若不能第一时间狠狠地还击回去，别人都要看他笑话的——真心丢不起这人啊。


“我也是听李云彤主任提起，才注意到这个报道的，”刘晓莉沉声发话，“事情经过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我认为对这种极其恶毒的抹黑方式，有必要做出谴责，澄清事情真相。”


“李云彤是什么意思，”陈区长并不急着表态。


“她已经从组织渠道协调了，要求对方登报致歉，不过那边的反应，有点迟钝，”刘记者缓缓回答，“她也不想打扰你的工作，就打电话给我，希望我能写个东西，澄清一下……素波都市报也是半民办性质的报纸，我们商报出面，正好合适。”


那边反应迟钝？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素波都市报……还真是在玩幺蛾子，他沉吟一下方始回答，“你先准备稿子，不过不着急发，我再了解一下情况。”


放了电话之后，陈区长心里这通邪火儿，怎么都下不去，他随口的一句话，被人断章取义地曲解到这个地步，还是自己老家的媒体发的——这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然而同时，他还自命讲究人，这个话说过没有？他真的说过，就算被曲解了，也不能厚着脸皮否认，但是……他解释的话，别人愿意听吗？


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眼球至上的年代，平平淡淡的解释，没人会在意——不够劲爆。


想要劲爆，还是得找随遇而安，那家伙的笔杆子厉害，骂人不吐脏字，就能把人气个半死，陈太忠伸手向电话抓去，不过手在半空中，他又有个微微的犹豫，这样的还击，是不是温和了点？


这只是还击手段之一！还是看看老随怎么说吧，他拨通号码，待对方接起来之后，径直表明身份，“老随，我陈太忠，现在说话方便吗？”


“陈老大打电话，我啥时候都方便，”随遇而安在电话那边笑，“不过陈区长，前两天回素波，你可是老忙了，我还想跟惠特尼聊一聊呢。”


“我回家都只待了十分钟，忙得脚后跟打屁股，”陈太忠叹口气，然后很直接地发问，“《素波都市报》那个‘四维’是谁，你知道吗？”


“一个小毛孩子，你是要问胡椒没有胡椒味……那篇报道吧？”随遇而安一听就笑了起来，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我也是刚刚看完，陈区长你有什么指示？”


“你有什么建议吗？”陈太忠觉得这笑声有点刺耳。


“我觉得不理他最好，现在这些小年轻，为了出风头，啥都不怕，”随遇而安是业内人士，他以一种见怪不怪的口气回答，“都遇到好多跟我叫板的了，反正他没名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种人你不理他吧，他骂得挺难听，你理他吧，那就是成全他。”


“一开始我憋不住，还跟几个人对骂——他们的话很难听的……仗着老资格，欺负年轻人什么的，现在我也看出来了，不值，不理他，就是对他最好的还击，让他自个儿跳腾去。”


“你那是同行，”陈太忠觉得这话有道理，但是他绝对不可能坐视那厮折腾，“我跟他不搭界的……这货这么作死，我肯定是要收拾他的。”


“唉，”随遇而安叹口气，他不同意这个说法……不是同行的话，你更没必要理会那厮，你是大名鼎鼎的陈太忠，有资格无视各种小人物，没人会觉得你怕了谁。


终究还是年轻气盛啊，随老师心里做出了判断，可他也不能再反对了，那会有推脱的嫌疑，惹得陈太忠不快，就没意思了，“那我写稿子骂他……咱俩一起上，真太给他面子了。”


“稿子不着急写，”陈太忠这是听到第二个人说不值了，李云彤这么说，随遇而安也这么说，而他自己却是觉得，软绵绵骂来骂去不过瘾，“他说什么，咱们就得回应吗？”


“你这话一点没错，”随老师最担心的是，陈太忠怀疑他不肯出力，这时候才敢明说，“他说什么，咱们就解释什么……太被动，别人不一定肯信，有个缺德词儿，管这叫洗地。”


“《素波都市报》，是挂靠在文化局吧？”陈太忠问一句，“我印象，关系不在日报社。”


“以前是挂在经委，现在也是个三不管，好像工商局有意接手，”随遇而安先回答一句，然后才恍然大悟，“我操，不是得了什么人授意的吧？”


随老师是自由撰稿人，一遇到本行的事情，就先琢磨行业规矩，对于官场的风吹草动，远不如陈太忠敏感——这就叫干哪行，琢磨哪行。


“我还以为你知道内幕呢，”陈太忠干笑一声，挂了电话，摸出一根烟来点上，眯着眼睛思索起来，大约琢磨了半分钟，他终于拿定主意，抬手拨个电话。


“老主任你好，”李云彤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有什么指示？”


“你跟于海河说，把那个四维的家砸了，人也好好地收拾两顿，”陈区长慢吞吞地发话，“反正他跟你说了，你指哪儿他打哪儿。”


“于海河？”李主任在电话那边迟疑一下，然后傻呵呵地轻笑一声，“是于海洋吧，老主任你以前的记性，是很好的。”


“我只记该记的人，”陈区长一语双关地回答——该忘的事我会忘记，心里却是有点惭愧，于海河是养殖中心的主任，哥们儿今天，也是气得有点糊涂了。


“让于海洋打砸民居？我看那家伙未必有这胆子，”傻大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还是笑嘻嘻地回答，“老主任，那家伙就是个样子货……你认识的专业人士比较多。”


你这缺心眼儿，也缺到一定的境界了，陈太忠苦笑一声，“要什么专业人士？你就告诉他，是我说的，他要是敢敷衍了事，我就怀疑是他使的坏。”


“这个也是，好，我去吓唬他，”李云彤终于反应过来了其间因果，笑着回答，“还是您点子多，我就没有想到，您还有什么指示吗？报纸上用不用还击？”


“还击……凭他也配？”陈太忠哼了一声，压了电话。


既然还击就是高抬对方，而这口气又咽不下去，倒不如直接让人打丫挺的一顿……


罗裕今天的心情，比较矛盾，既开心又沉重，他的署名文章登报了，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但是同时，有不止一个电话打进来……你闯大祸了！


他就是都市报的记者“四维”，礼义廉耻国之四维，而他又姓罗，将姓上下拆开，就是这个笔名了——他提醒自己，礼义廉耻是做人根本，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那些关注让他飘飘然，而那些警告又让他惴惴不安，虽然他也有自己的底气，但是大家都说，陈太忠是个不讲理的，人家除了白道，也会玩黑道。


白道，罗裕是不怎么担心的，陈太忠毕竟已经离开天南了，再大的影响，终究都要雨打风吹去——这篇文章能发表，就是明证。


他写这篇稿子，其实是有机缘在里面的，昨天上午他去拉广告——没办法，小报记者有创收任务，看到一家汽配店规模不小，就下车问谁是老板。


老板闲得没事，正跟人唠嗑呢，就跟他聊一阵，然后罗记者推销报纸的专题，说效果挺好的，结果旁边走过来个闲人，说你报道这个有什么意思，把斜对面农贸市场干部打人的事儿报道一下嘛。


这个东西，我不敢乱掺乎，罗裕摇摇头，他还是知道分寸的，虽然都市报不是特别正规，但是从业人员上岗时，相关注意事项都是培训过的。


我敢让你报，肯定有我的说法，闲人微笑着发话，这是个机会，有兴趣听一听吗？


听一听当然是无妨的，罗裕跟着对方走到一边，事实上，身为媒体从业人员，谁也有过爆出惊天大料的梦想，就像将军对于士兵、大单对于业务员的诱惑一样。


那位还果真有料，在旁边指指点点几句，就让他明白了眼下天南的局势——合着是新来的省委组织部部长翁康，想要抓一抓干部管理，对于下面反应的干部不法行为，都高度重视。


你此刻曝光，是会有保障的。

第4033章 莫大讽刺


此人说得头头是道，但是就像大家想的那样，罗裕也不是白痴，听完之后，他苦笑着表示，真对不住了，你说的层次太高，我不敢高攀啊。


那随便你吧，那位也不勉强，博名声的大好机会，送到你门口，你都不懂得珍惜，跑你的软广告好了。


能博多少名声？罗裕心里，其实也有点犹豫，他可以怀疑对方是个骗子，但是他内心深处，也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万一是真的呢？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在行业里出人头地，那也是人生价值的体现。


你骂人，别人肯定要骂你，骂来骂去的，你就红了嘛，那位很不屑地表示，这年头不管好名坏名，出名就行——你本来就没名气，失败了也没啥吧？


这话难听，但却是实话，罗裕心里认可，想到能跟那些闻名已久的名记，隔空笔墨交锋，他也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不过他还有疑惑：要是那个国家干部来搞我呢？


他们要是真有那么大的能量，你这篇报道就不会见报，你担心个什么？那位不屑地拍出一千块钱来——你写就行了，要是发不了的话，这一千块钱，我也不跟你要。


2002年末的一千块钱，很不少了，罗裕的保底工资也才一千块，加上稿费、全勤、误餐这些，也就是一千七八的模样，当然，要是业绩好的话，一年也能挣个四五万，也就是说，一个月能挣四千的话，他基本上可以满足了。


一千块钱对他来说，不是车马费那么小的事，关键是他通过这一千块钱意识到，对方说的还真有那个可能——要不人家吃傻逼了，白给他钱？


十有八九，就是省委组织部的托儿，在农贸市场找机缘，被我撞到了，他这么猜测。


反正先写吧，我写得过分点，社里毙了也不是我的事儿，四维同志作出了决定——如果不被枪毙的话，下一步就是跟老前辈们的乱战了。


有省委组织部的支持，他不怕屠神证道，真是想一想都令人热血沸腾啊。


稿子还真没毙，当天就排版刊发了，一向跟他不怎么对眼的副总编，也只是意味深长地感叹一句，“真佩服你的胆量……后生可畏。”


今天上午，报纸发行之后，他才知道这效应有多么恐怖，不过对于那些威胁恐吓的电话，他淡然一笑——稿件能顺利刊发，他就认定，自己确实是获得了省委组织部的默许，自然不会在意白道，你再大，大过省委组织部去？


但是黑道……这就比较头疼了，所以他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他的父亲是老民警，住的这一片小棚户区，警察扎堆，都是公房——市局原来就在这一片，后来迁走了，但是很多没资格迁走的人，就留在了这里。


到现在为止，有能耐的人都搬走了，但总还有个别警察留下来，就算房屋换了主人，现主人跟前主人也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公房是不能买卖的，但是使一点手段的话，可以长期拥有，前主人肯让后面住进来，关系不问可知。


所以他住的这片棚户区，没什么外来人敢来撒野——棚户区里就有两个素波知名的混混，人家混得好，已经不在这里，但是家属还在。


还是回家安全，罗裕不怕白道上的折腾——就算省委组织部不出面，那都无所谓，文章刊发总是过了报社的，他是有组织的。


同行的对骂，他也不怕，事实上，他还有很深的期待——你们一定要看不惯我哦。


可黑道上找事，他还是有点害怕，尤其是听说，那陈太忠做事，肆无忌惮百无禁忌，他就觉得，躲回家里呆几天，比较安全。


不成想他才一回家，还没顾得上吃午饭，院子里就稀里哗啦地走进七八个汉子，“罗裕在哪儿，谁是罗裕？”


“找罗裕什么事？”罗裕的老爸站了出来，他是积年的老干警了，往那儿一站，一股威严扑面而来，“我是他爸，有话跟我说也行。”


“你是他爸？老汉你滚开，”一个头上包着绷带的秃头发话了，“找的是你儿子，不长眼的话，连你一起打……弟兄们给我砸。”


“我看谁敢！”老罗厉喝一声，手一伸就拎起一把铁锹来，怎奈……人老了不能不服老，眨眼之间，他就被一帮小年轻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登时口鼻直冒鲜血。


坐在屋里的罗裕也被揪了出来，待大家辨明正主之后，上前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胖揍，剩下的几个小伙子，直接就把房子的门窗和家里的摆设砸个稀烂。


“我操，跑到咱们这儿撒野了，”旁边有邻居看不下眼了，不过他们不说报警，“叫二葫芦家的来……谁眼瞎了。”


没过两分钟，两个汉子从院子外面走了过来，两个人都喝得脸膛通红，“尼玛，一帮小逼闹啥呢……知道这是哪儿吗？”


“陈太忠办事，少尼玛逼逼……不关你的事，再说一个字，整死你个孙子，”于海洋一指对方，呲牙咧嘴地发话，“咋，不服气？”


“尼玛，”一个男人低声嘀咕一句，看一看同伴，“操，这算啥事儿？”


“陈太忠挺厉害，我知道，”另一个男人点点头，又撇一撇嘴，“你们活儿干得利索点，别打扰别人，听见没有？”


“我就觉得你是特别不服气的样子，”于海洋是滚刀肉，欺软怕硬最是在行，其实他有点小九九——以前哥们儿混得是不太好，但是既然靠上陈太忠了，你敢跟我呲牙，我就敢跟你没完，于是他就摸出了手机，“那啥，你报个字号……我跟领导汇报一下。”


“海洋你整个卵蛋，大家都散了，”旁边又过来个汉子，却是认识于海洋的，“操，干什么呢，大中午的。”


“闯哥，真不好意思了，”于海洋笑眯眯地发话，他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事实上，他不在乎这个闯哥，但是……社会上混，叫别人个哥，也不见得就吃亏了，“我不能给你这个面子，他散可以，我散不行，陈太忠陈主任要我好看呢，你担待点儿。”


“陈太忠可大了啊，要我给韩老五打电话吗？”这位也挺不含糊，其实这个棚户区，是相当复杂的，因为有市局背景，很多人的眼皮子很杂，英雄谱背得也溜。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伤感情，”于海洋微微一笑，“要不我跟陈主任说一声，五哥接下这档子事儿了？”


“操，我这么说了吗？”这位一听也怂了，他们都是这一片的场面人，有人砸场子，肯定要出面，但是伤着自个儿就没意思了，“海洋出息了啊，靠上陈太忠了。”


“操，说起来话长，”于海洋苦笑一声，扭头吩咐几个小年轻，“看什么看？打人啊！”


噼里啪啦动手的期间，有警察来了，不过这位是回父母家吃饭的，这片儿的人，有什么动静，都不太习惯报警——警察来和不来是一样的，通过电话也就了解情况了。


“咋回事儿呢？”这警察走过来，难得的是，他还穿了一身警服，于海洋也不好无视。


于是他干笑一声，“警官，私人恩怨，那啥，我们就走了……罗裕，不怕告诉你，这事儿没完，陈太忠觉得是我买的稿子，你他妈把我害惨了，你不死，我得死。”


“这尼玛……什么玩意儿，”警官轻声嘀咕一句，他见这帮人个个不含糊，不摸头脑的情况下，他也不想强出头，省得吃了眼前亏，尤其是双方还认识，倒不着急计较。


入耳陈太忠三个字，他眉头一皱，“罗叔，你儿子惹陈太忠了？”


“陈太忠惹不得吗？”罗裕的父亲已经被打了一个鼻青脸肿，眼见整个家都被砸了个稀巴烂，他真是怒火中烧，“你们现在这一茬人……也配叫警察？”


我跟你就没话，小警察很是无语，他看一眼罗裕，“小罗，咱们从小长大的，你实话实说，省得罗叔抱怨我……陈太忠为什么找你麻烦？你要占理，我帮你找地方说理。”


“我……”罗裕吐出一个字来，剩下的话，硬生生又都咽了回去，这个事情，他还真没法说，他敢撕破脸皮，跟其他报业老前辈打擂台——求名嘛，当不择手段。


但是对着知根知底的邻居，那些歪理讲不通啊——邻里关系，从来是中国社会最不能忽视的，半辈子的同事，一辈子的邻居。


要细说这恩怨的话，他也开不了这个口，他倒是可以说，这是自己报道了陈太忠的劣迹，所以被人报复了，但是难以解释的是，打他的人，正是他为之鸣不平的主儿。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儿吗？他帮某人出头说话，某人转脸就打他一顿，还把家也砸了——因为他乱说话。


真是莫大的讽刺，他都不好报警，怎么报？因为他被自己报道的苦主打了？


殊不知，陈太忠要于海洋出面，追求的也就是这种效果——我都不跟你计较，直接让苦主去扇你耳光，看你有脸声张吗？


就是李云彤的话，他认识的“专业人士”多了去了，若非如此，何须一个小小的于海洋出头？

第4035章 同乡情面


“是车祸了，双黄线他都敢逆向行驶，”邓伯松点点头，“还拉着警报，挺嚣张的，老李直接就撞上去了，那边打一把方向，咱擦了他一下。”


这老李是区政府汽车队的，不但会开大巴，也会简单维修，这辆金龙大巴，除了陈太忠和廖大宝动，也就是只有他动了，基本上算是金龙大巴的专职司机。


“老李这是长进了啊，”陈区长干笑一声，上一次在章城，同样是老李驾车，看到别人加塞不敢上，他换手之后，直接撞了段老二的奔驰车，还暴打司机。


所以说，什么样的领导，就带什么样的兵，他并不奇怪这种变化。


“本来也没想抓他们回来，关键是这帮人当时就拦住不让走了，”邓伯松悻悻地哼一声，“还说什么执行任务……既然执行任务，那就抓回来了。”


这个逻辑倒是很奇葩，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你这话怎么说的？”


“执行任务，肯定任务第一嘛，居然有心思计较车祸，这不是闲得蛋疼？起码这任务不是很重要，”邓伯松说到这里，就笑了起来，“咱也有任务，既然他们逼逼，那就抓回来了……咱的任务是耽搁不起的，还好临去的时候，带了八个协防，不怕打架。”


“狭路相逢……只有比拳头啊，”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什么任务在身，他是真不怕跟别人比，一千多尾娃娃鱼苗，承载着的，是北崇一个行业的希望，其他任务算什么。


就在这时，乙方的人走了过来，“陈区长，一共一千四百七十三尾鱼苗，多的七十三尾，算我们送的，运损百分之三，也就是四十来条，到目前为止，才死了十三条……今天能签接收单吗？”


“不能签，”徐瑞麟居然走了过来，他本来是在医院养病，今天实在坐不住了，就过来看个热闹，他沉着脸表示，“观察两天再看，我们的设备设施有不足的话，你们尽管提意见，我们会积极改正，两天过后再点数。”


老徐你也真是的，都到了咱池子里了，我能让它们死了吗？陈区长笑着点点头，“瑞麟区长的意见很合理，我支持你。”


“有二十来条娃娃鱼，看着也就不行了，”胡局长沉着脸走过来，“多看两天很有必要，大家不是第一天合作了，我们北崇人不坑朋友。”


“那好吧，”这位点点头，鱼苗已经孵化出来了，多几条少几条真的意思不大，不要坏了行情就行，“但是你们这个交通不畅，是引发了一些变数，不但多等了几个小时，关键是……那喇叭按的，我人都快被震懵了，就别说娃娃鱼了。”


娃娃鱼喜静、喜暗、喜活水，这是养殖娃娃鱼的关键，运输过程中，也要强调这三个方面，金龙大巴的密封是不错的，但是拥堵的公路上，喇叭必然按个没完。


最要命的是，恒北跑的大车，有不少车的喇叭都是改装过的，音量惊人，对着人按一下，能让人耳鸣好一阵，不一定能传得多远，但是单位冲击力，非常惊人。


“只要是个生物，就没那么娇气，”陈太忠摆一摆手，才待再说什么，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工商局长庄壁梵，“陈区长，北崇把省质监局的人扣了？”


“不知道啊，”陈区长很无辜地回答，“没听人说。”


“就是你的金龙大巴，直接铐子把人带走的，”庄局长有点不高兴了，“你为啥铐他，你可以说，不承认就没意思了，那车出的是公差。”


“你说那辆奥迪啊，我北崇金龙大巴出的也是公差，”陈太忠干笑一声，“他拉着警报，双黄线的车道上逆行，被我们的车撞了，还拦着不让走……老邓，有拍照吧？”


“有，车上的录像都开了，”邓伯松笑着点点头，他敢把人带回来，自然底气十足。


“行，我知道你委屈了，”庄壁梵也隐隐听到了邓局长的回答，说不得干笑一声，“金龙车有什么损失，质监局愿意赔，能不能先把人放了？”


“赔得起吗？”陈太忠冷哼一声，他就听不得这话，“我车上一万多尾娃娃鱼苗，回来给养殖户发放的……现在死得剩下一千多尾了，咋办？”


“不是吧？”庄壁梵听得登时吓一跳，北崇的娃娃鱼项目，他是知道的，也知道那玩意儿金贵，还真没想到，金龙车上，拉的居然是这些东西——这么说的话，北崇人发怒，也是可以理解的，鱼苗那东西可是娇嫩得很，耽搁不得。


但是……一万多尾鱼苗，死得只剩下一千多尾，这事儿听起来真的很玄幻，合着死了十分之九？“可是我听说，质监局的车受损比较重，北崇的大巴没啥大事。”


“北崇的大巴当然没事，好得很，跟新出厂差不多，”陈太忠干笑一声，“你是听质监局说的，他们肯定要这么说了。”


“可是它一个小车撞你个大巴……”庄壁梵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怎么也不至于让你惨成这样吧？”


“我要是有证据证明，我死了一万多条娃娃鱼苗，庄局长你怎么说，”陈太忠笑着发问，“双倍赔吗？”


“我就是说个情，没打算炒股炒成股东，”庄局长干笑一声，他就是帮个腔的意思，“一尾娃娃鱼苗多少钱？”


“看情况了，市场价一千二三吧，”陈太忠有板有眼地回答，“有关系的话，七八百拿也不是问题——但是这个鱼苗讲出身的，别拿市场上的水货来冒充行货。”


“那这是一千多万……你当我没打这个电话，”庄壁梵果断地压了电话，开什么玩笑，这热闹掺乎不起——他倒不认为北崇真损失了这么多，但是人家敢这么报，就不怕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面应付检查的手段，可海了。


陈太忠也确实不怕查，一万尾死娃娃鱼苗算多大事儿？着了急就复制出来，出处也可以随便制造——无非是比赛玩规则，谁怕谁啊？


于是他就抬脚走人了，那几个铐子铐着的家伙，他没兴趣关注——堵车的时候，拉着警报，双黄线逆行抢道……这种主儿，关两天不为过，也算给他们长长记性。


养殖中心的娃娃鱼热还在继续，但是陈区长已经回了区政府，那里的喧嚣跟他无关了——娃娃鱼会在养殖中心待三四天，适应了环境，鱼苗才会发放下去。


不成想他回来之后，又接连接几个说情电话，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林桓带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找上门，却是市质监局的人。


姓邱的男人是质监局的副局长，林主席简单介绍一下，然后笑着发话，“太忠区长，小邱是咱北崇出去的，以前就跟我认识。”


“老乡啊，”陈太忠笑眯眯地伸手同对方握一下，“邱局长来，有何贵干？”


“就是朝阳质监局那几个人，”邱局长笑着回答，“情况我了解过了，确实是他们错在先，阻碍了老家的大事，现在是来求个情……陈区长需要我怎么做？”


“我可没想着提要求，”陈太忠摇摇头，“根本就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给我们造成了巨大损失，当时先动手的也是他们……省城人就能理直气壮？”


“所以要让北崇提要求，”邱局长笑着回答，“我此来，是代表朝田同行致歉来的，我们大局长不敢过来，就托付给我这个北崇人了，陈区长请多少给点面子。”


“哈，”陈太忠见他说得有趣，就笑一声，“那行，给你个面子，他们随便赔个五七万的就行了，不过人我得扣两天……让他们长一长记性。”


“五七万……是否有点多？”邱局长听到这个数额，就苦笑一声，“陈区长，其实质监局也是清水衙门。”


“这可是看在老乡面子上的优惠价，”陈太忠果断摇头，“我大巴是要修理的，娃娃鱼也死了不少，问题的关键是……抢道还这么嚣张，将来是要吃大亏的，我现在小小的收拾他们一下，也是为他们好，不信你问一问，章城还有奔驰车抢过我的道儿，那个家伙下场怎么样。”


“这个我听说了，”邱局长笑着点点头，他来的时候，林桓跟他说了不少，包括陈区长的脾气，以及一些相关的事迹。


所以，就算知道北崇的娃娃鱼没死多少，他也不打算拿这个做文章，打感情牌就行了，其他的牌都不要出，“那我看一看他们，沟通一下，这个可以吧？”


“这当然没问题，”陈太忠笑一笑，他就是个毛驴脾气，别人好好说话，他也就不为己甚，“最好说一下章城奔驰的下场，别惹得我再不高兴，那就不是五七万的问题了。”


出了办公室之后，邱局长笑着发话，“老书记，咱北崇可算是来了一个敢当家作主的主儿，以后说不定还要常打交道的。”


“反正别跟他说威胁的话，他真不吃这一套，”林主席笑着摇摇头，“你跟朝田那几个质监的人说，老老实实认错就行了，要是想着回了朝田，找北崇产品的麻烦，那就……嘿，到时候我的面子也不好用了。”

第4034章 希望的苗


陈太忠是下午得到消息的，知道于海洋砸了罗裕的家，他很欣慰地放下电话，心说事情就该这么搞。


辩解？很没必要，连对骂都显得多余，一来不值，二来就会遂了对方的心愿，三来不解气，也省得别人说洗地啥的。


至于说于海洋还是被警察请去了，他也无所谓，这件事情有着明显的因果，就算那罗裕肯放下脸皮，说丫是被蒙蔽的，警方也要考虑，于海洋有明显的动粗理由。


晚些时候，李云彤又打来了电话，说秃子已经放出来了，尤为可笑的是，因为这一场架，于海洋和那个挨打的刘主任，直接生出了矛盾。


刘主任认为，不管那罗裕写的是真是假，人家是为咱们说话的，小于你他妈的居然去直接打人，把我这个主任放在什么地方？


于海洋不吃这一套，他在综合市场横行了多年，闯出了响当当的字号，虽然还不是正式编制，他也不信姓刘的敢开了自己——你要敢开我，那就是私人恩怨了。


他其实也想巴结新来的主任，但是刘主任冲他指指点点的，那就不是他能容忍的了，就说你不怕陈太忠，我怕啊，上次人家打算敲我一百万的时候，你打算帮我多少来着？


没有，是吧？没有你就别跟我逼逼了，于秃子自承领了李主任的情，不能让李主任坐蜡——而且他不出手，陈太忠要收拾他。


刘主任情急之下，就爆出点内幕，说罗裕写这篇文章，还真有相关领导授意。


授意个鸟毛，于海洋终于大发雷霆，他虽然是混底层的，却也看出来了，纯粹就是有些人为了巴结翁康，整出来的这些幺蛾子。


原因很简单，真要翁康出手，哪里会只是一个《素波都市报》？


虽然文明办这边，看起来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没有采取官方的行动，但是陈太忠出手也毫不含糊，直接用上了道儿上的手段。


这样强有力的还击，就算是翁部长默许的，也要考虑抽身而退了，他跟陈主任斗不起，强副省跟正处斗，胜了没啥可夸耀的，输了可就丢人了。


而且陈太忠也未必一定输，甚至可以说胜率是对半开的，在黄家的大本营折腾黄家的人，这可真不要指望黄家会袖手。


于海洋不但判断出了这些，还告诉了李云彤自己的分析，这个事真的可能是姓刘的搞的，你们上次，对他还是客气了点。


嘿，不知死活的还真多，陈太忠能理解某些人巴结领导的心态，但是不开眼踩到他头上来，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具体是谁授意的，你慢慢查，查出来跟我说。”


“秦主任已经过问了，他非常生气，”李云彤笑着回答，“他老人家表态了，大家压力就小很多了……老主任，我打算去《素波都市报》检查工作，你看是否可行？”


秦连成的日子，也没你想的那么好过，陈太忠心里明白得很，老秦等了一等才发话，就是要看组织部那边的反应，结果不成想，自己这边先冲出来一顿乱拳。


这种情况下，那边没有明确表态，老秦才显出了自己的担当，这不是没胆子，而是厅级干部的章法，位置越高，越不能随意表态。


像李云彤这种，吃了亏马上要去该单位找回来的心态，也就是基层干部的习气，不过陈区长倒是挺喜欢这种鲁莽，“去就去嘛，我支持你，对了……老秦知道吧？”


“我没细问，只是说想调查一下这个事情，他批准了，”李云彤在电话那边得意地笑，显然是为她的小算盘得逞而开心，“那我接下来做什么，他都得认……对吧？”


“嗯，有长进，”陈太忠笑着回答，心说傻大姐你傻得够可爱，“好好查一查，这家报纸肯定有问题的。”


“我先小查一下，试探他们，以后隔三差五就找它麻烦，”李云彤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向大人卖弄着自己的成熟，“不折腾它一两年，绝对不罢休……告诉它报纸该怎么做！”


“我就担心你心慈手软，”陈太忠哼一声，挂了电话，心里也是有点幸灾乐祸，小小的一家报纸，居然胆大到胡乱报道，给省委文明办脸上抹黑。


只要不是翁康死保你，撑过一开始的这段时间，以后真是有你受的了，什么叫县官不如现管？你就等着各种欲仙欲死吧。


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陈太忠还是很喜闻乐见的，看一看时间不早，他就想站起身回小院，不成想就在此时，于海河求见。


他只当是养殖中心又出什么问题了，不成想于主任摸出一叠纸来，弓着腰双手递给领导，“区长，我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写出了六千字的检查……请您过目。”


“人才啊，可以码字为生了，”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也不接检查，只是微微一皱眉，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不会是花钱找枪手写的吧？”


“都是我自己写的，写了整整一个下午，”于海河摇摇头，斩钉截铁地回答，“还想着尽快念了检查，也就解决了一块心病。”


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好半天才哼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态度挺端正？”


“这个……”于海河先是一愣，然后才赔着笑脸回答，“是写得快了一点，但我真是用心写了，您看一看就知道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站起身来，甩手向门外走去，“于海河我告诉你，明天娃娃鱼就要到了，你居然有时间花一下午写检查……自己考虑一下，什么才是你该做的。”


“可是……”于海河苦笑一声，没敢再说下去，心里却是在暗暗地腹诽——我最该做的，不就是获得领导的谅解吗？


娃娃鱼苗是晚上八点半抵达朝田的，装箱上了金龙大巴，就是十点了，来的专家建议，不要多等，就连夜汽运，争取在天亮的时候，将鱼苗投入池子，等得越久，对鱼苗越不好。


陈太忠接到汇报后，又赶忙安排各部门协调，确保娃娃鱼运输过程中的保障，然后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他起个大早，五点就起来了，寻思这娃娃鱼差不多快到阳州了，于是给邓伯松打个电话，“老邓，到哪儿了？”


“别提了，堵在章城了，”邓局长在电话那边苦笑，“高速出现险情，中断了，附近连个省道都没有，正在穿县城的小道呢。”


又有副省级干部的家属躲避跟踪？陈太忠的脑子里，第一时间里居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然后他才咂巴一下嘴巴，“堵得厉害吗？”


“挺厉害，全是半夜里上路的大车，关键是白县这个地方的路，太烂了……半个小时了，走了不到一公里，”邓局长叹一口气，“亏得咱是半夜回来的，前面也没多少车了，也就一公里，能再上高速。”


“我这边能做点什么呢？”陈太忠一听鱼苗堵在半路上，也是急了——一千多尾鱼苗，承载着北崇腾飞的梦想。


“您来就像跟对面来的车一样，只能跟我们抢道，”邓局长微微一笑，“区里准备好接鱼苗就行了……我邓伯松办事，你尽管放心。”


说是这么说，车队出现在高速路口也九点了，依维柯打头，后面是金龙大巴，再后面又是依维柯。


路口上等的人可是不少，陈太忠都亲自来了，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忽闪忽闪地开路，却是不敢拉警笛——娃娃鱼这玩意儿太金贵。


到了养殖中心门口，又有一大堆人围观，旁边的工作人员维持秩序，将他们控制在路的两边，不许喧哗，几辆车驶向盐水消毒池。


接来的鱼苗，首先要消毒，这倒不是说，怀疑首都那边的水体不好，关键是在运输过程中，水温的变化，空气的污染，容器的倒换，都可能滋生病菌，先消毒总是没错的。


工作人员在里面折腾，通过刚安装的摄像头，图像能传到外面的电视上。


看着一箱一箱的娃娃鱼苗倒进池子，外面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就跟倒进鱼池的娃娃鱼苗一样，密密麻麻，大家兴奋地交头接耳，娃娃鱼苗，北崇人其实不少见，但是见到这么鱼苗攒集在一起，还是颇为震撼的。


因为娃娃鱼是两栖动物，池子里的水不深，就是十来个厘米，而运来的娃娃鱼苗，也不是刚孵化出来的，连头带尾也有八九个厘米，一千多尾鱼苗放在一起，真是壮观。


大家由衷地感谢陈区长，为北崇带来这么好的项目。


陈区长看了一阵之后，走向邓伯松，“怎么还铐回几个人来？”


“这帮孙子抢道，”邓局长轻描淡写地回答，“都要上高速了，下高速的车非要抢道，还拉个警报，一辆破奥迪，也不知道嚣张个啥。”


“他逆向行驶抢道？”陈太忠问一句，他有点不能理解，“都下了高速了，他急什么急？”


“他朝田的车牌嘛，”邓伯松笑着回答，“下高速才是开始，还要上高速呢。”


那不让也就行了，何必抓人回来呢？陈区长眉头一皱，想起一个可能来，禁不住咂巴一下嘴巴，“这是……车祸了？”

第4035章 同乡情面


“是车祸了，双黄线他都敢逆向行驶，”邓伯松点点头，“还拉着警报，挺嚣张的，老李直接就撞上去了，那边打一把方向，咱擦了他一下。”


这老李是区政府汽车队的，不但会开大巴，也会简单维修，这辆金龙大巴，除了陈太忠和廖大宝动，也就是只有他动了，基本上算是金龙大巴的专职司机。


“老李这是长进了啊，”陈区长干笑一声，上一次在章城，同样是老李驾车，看到别人加塞不敢上，他换手之后，直接撞了段老二的奔驰车，还暴打司机。


所以说，什么样的领导，就带什么样的兵，他并不奇怪这种变化。


“本来也没想抓他们回来，关键是这帮人当时就拦住不让走了，”邓伯松悻悻地哼一声，“还说什么执行任务……既然执行任务，那就抓回来了。”


这个逻辑倒是很奇葩，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你这话怎么说的？”


“执行任务，肯定任务第一嘛，居然有心思计较车祸，这不是闲得蛋疼？起码这任务不是很重要，”邓伯松说到这里，就笑了起来，“咱也有任务，既然他们逼逼，那就抓回来了……咱的任务是耽搁不起的，还好临去的时候，带了八个协防，不怕打架。”


“狭路相逢……只有比拳头啊，”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什么任务在身，他是真不怕跟别人比，一千多尾娃娃鱼苗，承载着的，是北崇一个行业的希望，其他任务算什么。


就在这时，乙方的人走了过来，“陈区长，一共一千四百七十三尾鱼苗，多的七十三尾，算我们送的，运损百分之三，也就是四十来条，到目前为止，才死了十三条……今天能签接收单吗？”


“不能签，”徐瑞麟居然走了过来，他本来是在医院养病，今天实在坐不住了，就过来看个热闹，他沉着脸表示，“观察两天再看，我们的设备设施有不足的话，你们尽管提意见，我们会积极改正，两天过后再点数。”


老徐你也真是的，都到了咱池子里了，我能让它们死了吗？陈区长笑着点点头，“瑞麟区长的意见很合理，我支持你。”


“有二十来条娃娃鱼，看着也就不行了，”胡局长沉着脸走过来，“多看两天很有必要，大家不是第一天合作了，我们北崇人不坑朋友。”


“那好吧，”这位点点头，鱼苗已经孵化出来了，多几条少几条真的意思不大，不要坏了行情就行，“但是你们这个交通不畅，是引发了一些变数，不但多等了几个小时，关键是……那喇叭按的，我人都快被震懵了，就别说娃娃鱼了。”


娃娃鱼喜静、喜暗、喜活水，这是养殖娃娃鱼的关键，运输过程中，也要强调这三个方面，金龙大巴的密封是不错的，但是拥堵的公路上，喇叭必然按个没完。


最要命的是，恒北跑的大车，有不少车的喇叭都是改装过的，音量惊人，对着人按一下，能让人耳鸣好一阵，不一定能传得多远，但是单位冲击力，非常惊人。


“只要是个生物，就没那么娇气，”陈太忠摆一摆手，才待再说什么，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工商局长庄壁梵，“陈区长，北崇把省质监局的人扣了？”


“不知道啊，”陈区长很无辜地回答，“没听人说。”


“就是你的金龙大巴，直接铐子把人带走的，”庄局长有点不高兴了，“你为啥铐他，你可以说，不承认就没意思了，那车出的是公差。”


“你说那辆奥迪啊，我北崇金龙大巴出的也是公差，”陈太忠干笑一声，“他拉着警报，双黄线的车道上逆行，被我们的车撞了，还拦着不让走……老邓，有拍照吧？”


“有，车上的录像都开了，”邓伯松笑着点点头，他敢把人带回来，自然底气十足。


“行，我知道你委屈了，”庄壁梵也隐隐听到了邓局长的回答，说不得干笑一声，“金龙车有什么损失，质监局愿意赔，能不能先把人放了？”


“赔得起吗？”陈太忠冷哼一声，他就听不得这话，“我车上一万多尾娃娃鱼苗，回来给养殖户发放的……现在死得剩下一千多尾了，咋办？”


“不是吧？”庄壁梵听得登时吓一跳，北崇的娃娃鱼项目，他是知道的，也知道那玩意儿金贵，还真没想到，金龙车上，拉的居然是这些东西——这么说的话，北崇人发怒，也是可以理解的，鱼苗那东西可是娇嫩得很，耽搁不得。


但是……一万多尾鱼苗，死得只剩下一千多尾，这事儿听起来真的很玄幻，合着死了十分之九？“可是我听说，质监局的车受损比较重，北崇的大巴没啥大事。”


“北崇的大巴当然没事，好得很，跟新出厂差不多，”陈太忠干笑一声，“你是听质监局说的，他们肯定要这么说了。”


“可是它一个小车撞你个大巴……”庄壁梵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怎么也不至于让你惨成这样吧？”


“我要是有证据证明，我死了一万多条娃娃鱼苗，庄局长你怎么说，”陈太忠笑着发问，“双倍赔吗？”


“我就是说个情，没打算炒股炒成股东，”庄局长干笑一声，他就是帮个腔的意思，“一尾娃娃鱼苗多少钱？”


“看情况了，市场价一千二三吧，”陈太忠有板有眼地回答，“有关系的话，七八百拿也不是问题——但是这个鱼苗讲出身的，别拿市场上的水货来冒充行货。”


“那这是一千多万……你当我没打这个电话，”庄壁梵果断地压了电话，开什么玩笑，这热闹掺乎不起——他倒不认为北崇真损失了这么多，但是人家敢这么报，就不怕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面应付检查的手段，可海了。


陈太忠也确实不怕查，一万尾死娃娃鱼苗算多大事儿？着了急就复制出来，出处也可以随便制造——无非是比赛玩规则，谁怕谁啊？


于是他就抬脚走人了，那几个铐子铐着的家伙，他没兴趣关注——堵车的时候，拉着警报，双黄线逆行抢道……这种主儿，关两天不为过，也算给他们长长记性。


养殖中心的娃娃鱼热还在继续，但是陈区长已经回了区政府，那里的喧嚣跟他无关了——娃娃鱼会在养殖中心待三四天，适应了环境，鱼苗才会发放下去。


不成想他回来之后，又接连接几个说情电话，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林桓带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找上门，却是市质监局的人。


姓邱的男人是质监局的副局长，林主席简单介绍一下，然后笑着发话，“太忠区长，小邱是咱北崇出去的，以前就跟我认识。”


“老乡啊，”陈太忠笑眯眯地伸手同对方握一下，“邱局长来，有何贵干？”


“就是朝阳质监局那几个人，”邱局长笑着回答，“情况我了解过了，确实是他们错在先，阻碍了老家的大事，现在是来求个情……陈区长需要我怎么做？”


“我可没想着提要求，”陈太忠摇摇头，“根本就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给我们造成了巨大损失，当时先动手的也是他们……省城人就能理直气壮？”


“所以要让北崇提要求，”邱局长笑着回答，“我此来，是代表朝田同行致歉来的，我们大局长不敢过来，就托付给我这个北崇人了，陈区长请多少给点面子。”


“哈，”陈太忠见他说得有趣，就笑一声，“那行，给你个面子，他们随便赔个五七万的就行了，不过人我得扣两天……让他们长一长记性。”


“五七万……是否有点多？”邱局长听到这个数额，就苦笑一声，“陈区长，其实质监局也是清水衙门。”


“这可是看在老乡面子上的优惠价，”陈太忠果断摇头，“我大巴是要修理的，娃娃鱼也死了不少，问题的关键是……抢道还这么嚣张，将来是要吃大亏的，我现在小小的收拾他们一下，也是为他们好，不信你问一问，章城还有奔驰车抢过我的道儿，那个家伙下场怎么样。”


“这个我听说了，”邱局长笑着点点头，他来的时候，林桓跟他说了不少，包括陈区长的脾气，以及一些相关的事迹。


所以，就算知道北崇的娃娃鱼没死多少，他也不打算拿这个做文章，打感情牌就行了，其他的牌都不要出，“那我看一看他们，沟通一下，这个可以吧？”


“这当然没问题，”陈太忠笑一笑，他就是个毛驴脾气，别人好好说话，他也就不为己甚，“最好说一下章城奔驰的下场，别惹得我再不高兴，那就不是五七万的问题了。”


出了办公室之后，邱局长笑着发话，“老书记，咱北崇可算是来了一个敢当家作主的主儿，以后说不定还要常打交道的。”


“反正别跟他说威胁的话，他真不吃这一套，”林主席笑着摇摇头，“你跟朝田那几个质监的人说，老老实实认错就行了，要是想着回了朝田，找北崇产品的麻烦，那就……嘿，到时候我的面子也不好用了。”

第4036章 离奇车祸


合着林桓带范局长过来，除了是推不过的人情，也考虑了北崇的产品正在大举进军朝田，真跟朝田的质监部门弄僵的话——也要防着人背后算计。


不过这个话，他不能跟年轻的区长说，以陈太忠那脾气，根本不会在意这个，更可能起到反效果，所以他只能私下警告邱局长。


“这个我懂，”邱局长笑着点点头，北崇这边没有想像的那么难说话，他也愿意表个态，“我肯定把话说到，他们应该不至于太笨……”


陈太忠是真没质监局放在心上，当天下午，袁望从素波过来了，还带了七八个人，其中有几个工程技术人员，是要帮北崇做监理的。


陈区长惯例是要接待一下的，董飞燕的外甥女儿也来了，一行人坐在一起，谈起了北崇的现状和发展。


袁望现在已经做得极大了，北崇这次，只是希望远望公司帮着监理一下，没什么利益，但是袁总还是要亲自来一趟，这次没有单子，不代表下次也没有，端正态度才是王道。


座谈会上，就谈到了北崇下一步的发展，陈区长表示，区里下一个目标，就是抓城市建设，届时希望远望公司也来参与竞标，袁总马上笑着回答，希望北崇能照顾一下。


“这个问题，到时候再说吧，”陈太忠不会给他准信，“我只能说，你们前期对北崇的帮助，有加分，表现越好，加分越高。”


这个时候，王媛媛举手发问，“我们煤场下一步，有上监控的需求，不知道远望公司是否有成熟案例？”


“有，素波和张州都有，”袁望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傲然，“除了红外监控，还有磅秤远端监控，管理出入库的数据库，并且可以预留财务数据的接口。”


“煤场那边又出问题了？”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


“目前没有，但是现在煤炭的价格，涨得太厉害了，”王媛媛眉头微皱，“下面有点不稳的情绪，应该高度重视。”


“先给二期的煤场上吧，”陈太忠微微颔首，一期的煤都到位了，相对不那么着急，“小王，回头让袁总去娃娃鱼养殖中心去看一看，也拿个设计方案。”


那不是农业局在张罗的吗？王媛媛看陈区长一眼，她知道自己若是贸然插手，是相当犯忌讳的，但是看到老板没啥反应，于是点点头，“好的，明天就安排。”


养殖中心那帮家伙，也娇惯得有点不成体统了，陈太忠这话不是随口说的，真假张二娃的事情，就曝出养殖中心的官僚化趋势，而更让他恼火的是，上午到的娃娃鱼，到现在为止，又死了六条——六千块没了还是小事，关键是这鱼苗就那么多，死一条少一条。


就连朝田质监局那帮家伙，也不省心，据说邱局长跟他们见面的时候，那边还一个劲儿地抱屈——我们不是一定要逆向行驶，关键是看到你们车都太大，一下趴那儿的话，大家都要抓瞎，所以就想提速冲过去。


逆行你还有道理了？陈太忠真是哭笑不得，在白县那种小道上，车辆确实拥挤，三辆金龙大巴并排的话，那就所有车的过不去了——人行道上都过不去。


这种状况，最容易造成大车死火，尤其是在夹缝里抢道的时候，大车原本就笨拙，给油给得急了，离合松得快了，都容易熄火，它一熄火不要紧，在这争分夺秒的抢路中，会直接导致堵塞，再踹一脚能起来的，都是好的，连着几脚下去趴窝了，后面的车就悲催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陈太忠恼火的是，就算我金龙大巴或者依维柯趴窝，也是我们这一侧的事儿，你对面的车操个毛的心——说破大天来，你丫在逆行！


这真是一个各种奇葩横行的年代，陈太忠对这种逻辑，是相当地无语，不过他已经开出价码了，也懒得为此大动干戈——不就是为自己的行为洗地吗？随便你了。


他倒是更有兴趣了解一下，素波那边的事情，发展得怎么样了，于是他捡个空子，拎出来袁望问一句，“你在《素波都市报》有广告吗？”


“谁会在那种报纸打广告？”袁总不屑地哼一声，然后他才反应过来。


“您是说这个胡椒粉的报道吧？真的很缺德，我来的时候，还听说地北晨报和新华北报都去了，采访那个综合市场……扯淡呢，胡椒没有胡椒味，那自然是假冒伪劣产品，我们公司食堂都买过假胡椒粉，我就奇怪，这些记者连这些都不知道？”


“想死谁都拦不住啊，”陈太忠笑一笑，“好了，时间不早，一起吃饭吧。”


袁望等人来的时候，就下午四点了，现在更接近六点，陈区长亲自接待老家来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后，林桓和邱局长也从娃娃鱼养殖中心赶了回来，大家凑了一桌。


虽然朝田质监局的人托词很多，但是通过交流，他们也知道了北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当权，而且在现场，也确实看到了死去的娃娃鱼，还听到了专家的抱怨，所以他们最终决定，还是出了这个钱，人在江湖，懂得适时认栽，其实是很重要的。


不过他们希望，能交了钱就走人，并且托付邱局长来关说——我们以后不会报复的，但是关两天……这算怎么回事啊？


“关两天是必须的，”陈太忠表示，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是我的人逆行，随便他处置，我都不会过问……哎呀，肚子有点疼，我回去休息一会儿。”


“头儿，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廖大宝才接话，见领导已经转身，忙不迭放下筷子就追了上去，“头儿，检查一下吧。”


陈区长哪里需要检查？现在的他，一肚子的疑惑——留在单超身上的神识标志，怎么突然消失了？


单超已经逃到了乌法，自以为脱离了某人的监控范围，还放出风声说，已经出国了啥啥的，陈太忠也不戳穿安国超的谎言，就是过去丢了一个“一梦千年”的术法。


按说此事就告一段落了，但是他在超少身上的神识，并没有收回来，刚才猛地心一悸，发现神识消失了，就知道此人……挂了。


他紧急探查一下，发现神识消失的地方，依旧在乌法，心说我怎么也得过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唉，好不容易攒点仙力，我容易吗？


回了小院，惠特尼等人在吃饭，见他回来，抬手打招呼，他却是理也不理，径直走上二楼，躺进了房间，“大宝帮我看着点，谁来我都不见。”


下一刻，他就万里闲庭到了乌法，来到神识消失的地方，左右细细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心里禁不住微微一坠——你要死也死在闹市区嘛，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找起来很难啊。


不过没用了多久，他还是找到了单超，前面不远的一处深沟里，静静地躺着一辆车，车上的四个人已经被摔得血肉模糊了，其中一个正是单超。


这才是的，陈太忠无奈地撇一撇嘴，我都打算放过你了，你非要自己往悬崖下面摔——我说你吃撑着了，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搞明白状况之后，他就回转了，心说你这是自找的，跟我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别人不这么认为，第二天一大早，陈区长起来吃了早点，又散一散步，才说要去办公室了，电话响起，阴京华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太忠，乌法那边，是个怎么意思啊？”


“京华老哥，我不太听得懂，你说得详细点？”陈太忠干笑一声发问，“咱们关系一直都不错，有啥话你可以直说。”


“单永麒的儿子死了，”阴京华哭笑不得地发话，“那是他的独子……独子啊，太忠。”


“哦，还有救吗？”陈太忠随意地问一句，听起来，他并不觉得这个消息有多震惊。


“身子都硬了，还救什么救？”阴京华苦笑一声，“太忠，你不是答应了安国超，不动手的吗？”


“谁说是我干的呢？”陈太忠是真的火了，“我都捏着鼻子认了，这是欺负人有瘾？”


“没谁说是你干的，但是……人真的死了，”阴京华叹口气，“你这恩怨分明的好汉作风，别人怀疑到你，也是正常的吧？”


“黄二伯也这么看的，是吧？”陈太忠无可奈何地问一句。


阴京华看向一边旁听的黄汉祥，黄总先是摇摇头，然后直接抓过来了电话，“太忠，我就问你一句，是不是你干的。”


“你就当是我干的好了，”陈太忠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都该出国的人了，蜷在国内，有个三长两短的，怪得了谁？”


“看来真不是你干的？”黄汉祥听话，自然是听主要部分的，他笑一笑发话，“我还说是你不服气呢——关键是除了你，别人没这手笔了。”


“我也没这手笔，”陈太忠冷笑一声，心里也是颇多的无奈，我想要单超非正常死亡，手段真的是太多了，但是这个莫名奇妙的车祸，要算到我头上，那得看我答应不答应。

第4038章 小事大势


“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牛晓睿一看王家奇飘忽的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美女总是要面对各种风言风语的，她倒也习惯了。


“那现在五点多了……晚上能约他一起吃饭吗？”王主任笑着问一句。


“这个你就得跟王媛媛商量了，”牛晓睿听得就笑，“陈区长的小院里，可是住着惠特尼，门儿不是那么好进的。”


休斯顿小姐在拿陈太忠做挡箭牌，陈区长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愿意见人的时候，就去北崇宾馆转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住回小院，一般人想上门，也得掂量一二。


“那我给王主任打个电话，”王家奇拎起了手机，他现在跟小王主任的关系处得不错，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刻意巴结，事实上，王媛媛才接手计委的事务不久，而计委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就衰落到不值一提了，她能跟前辈学到不少东西。


“陈区长下午的时候，心情就不是很好，”王媛媛的消息果然灵通，“不过他说了，愿意跟利阳计委交流一下心得。”


——对计委工作缺乏了解的，并不仅仅是小王主任，陈区长对这些也不是很熟，虽然道听途说了不少，但是能跟一个市计委主任多聊一聊，也是不错的，起码能了解一下规则和潜规则。


不过陈太忠的心情，真的是比较糟糕，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了郭建阳的电话，王启斌被免去了干部二处的处长职位，去干部一处做副处长了，括号——正处。


要说这不是多大的事儿，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管是谁做老大，手下也都得是一些听话的人，新部长翁康上任，拿邓健东的人马开刀太正常了，三大处肯定要清洗一遍。


而且，这是组织部内部的职务任免，关上门就能决定的，别看组织部一个处长，影响力还要超过一个县委书记——见官大半级嘛，但这真是内部事务。


但是陈太忠的心里，真的不能平静，组织部里面的人，十有八九都知道，王启斌从头到尾都不是邓健东的人，王处长可以是黄家的人，也可以是蒋世方的人，甚至可以是蒙艺的人，独独不会是邓健东的。


王启斌的升职，是蒙艺的秘书那帕里直接干涉的结果，而且他的老领导戴复，是蒋世方的贴心人儿，这么一个人，被翁康换下，给谁看呢？


事实上，王处长到了下的年纪，57岁的正处，颟顸老汉了，你不二线谁二线？组织部三大处的处长，也该是新部长得心应手的人担当。


但是，天下事无绝对，六十岁本位上退休的干部，大有所在，要是县委书记什么的，独挡一面的主儿，可能撑不到六十，可综合干部处只是组织部的一个处室，上下只在部长的一念间——就像翁康免去王启斌的处长那么简单，留任也仅仅是一句话的事。


翁部长还没有拿下党政干部处的处长——那货的来头太大，郑飞的外孙女婿，又是个没脾气的，正好坐在这个火山口位置。


但是同时，翁康也说了，组织部的干部，有点老化和僵化了，缺少一种蓬勃向上的朝气，我既然来了，就希望大家能动起来，给年轻人以更多的机会。


这话是在收买年轻干部，效果也很明显，很多年轻人被领导压着出不了头，但他们认为自己足够优秀，心里总是在埋怨，这个论资排辈不合理——早上去两年，能多捞多少？


但是陈太忠却是看到，好端端地把王启斌撤了，这多少有点打脸的意思，还说缺少朝气，老化僵化——这是嫌黄老没死吧？


像他这样想的人，绝对不止一个，下面人想上位，上面人不想走，更别说还涉及到影射了——翁康或许无心影射，但客观上讲，确实是形成了这种效果，不少干部心里也都有数。


所以陈太忠心里非常不爽，他甚至在考虑，是不是跟宝兰综合市场的事儿有关？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他不可能查证出什么结果，只是感觉到，王启斌下得虽然名正言顺，但总是有些蹊跷在里面的。


甚或者，想到此人的阵营，他都怀疑，此人是不是上面下来对付黄家的急先锋——当然，跟蒙艺的关系，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陈太忠就心里琢磨，是不是该找个由头，把那刘主任弄进看守所，也略略地涮一把翁康的面皮——翁部长你来天南之后，为此人谋官求过情的，你可以不认，但有的是眼睛雪亮的。


不过，想到黄二伯正在地北鏖战，他硬生生地压下了这个念头，翁康这个行为，不仅仅是抽他的脸，也抽了蒋世方的脸——王启斌好歹是戴复的嫡系。


不管怎么说，这个消息让他非常地不愉快，所以一下午都提不起来什么精神，接到王媛媛的电话，他只是淡淡地表示，“那好吧，晚上我在北崇宾馆请王主任吃饭……你也来吧。”


事实上，他的烦恼不止这么一点，晚上六点多，他跟王家奇坐在一起吃饭，大家正谈笑风生呢，冷不丁他的手机又响了，“太忠哥，庸平市给我下传票了，怎么办？”


“啧，”陈太忠听得嘬一下牙花子，他苦恼地揉一揉头，“这是吃了枪药？他确定不接受庭外和解？”


“褚襄的心思，我看就不在那些模具上，”李凯琳轻喟一声，“他心思不正……我都表示，愿意赔他两万块了。”


“庸平那里，我还真是不熟，”陈太忠点起一根烟来，慢慢地吸着，“他这个盒子，确实是只做电池盒的吧？”


“是做电池盒的，而且没有外形专利，四四方方的一个盒子而已，”李凯琳没好气地嘟囔一句，“我找个律师应诉吧？”


“嗯，”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回答，“我帮着问一下……你先找人问一问，他的胃口最终要有多大，如果钱能解决又不多的话，和解是最好的。”


看到他悻悻地挂了电话，王家奇才问一句，“庸平那边出什么事儿了？我能帮问一下。”


“也没什么，就是有个二货找事，”陈太忠郁闷地叹口气，“他开了个模具，我这边有人想做点产品，借用了一下，事儿倒没完了……”


说起来也挺郁闷的，就是叶晓慧要搞的逆变器，外壳开模成本太高，李凯琳那儿正好有现成的模具，就给她做了一批——壳子还不是很合用，有很大一部分是手工加工。


目前这个逆变器已经开始试销了，相关手续也在办理中，计委还在考虑，是否购买一批，分发到下面乡镇去，小叶的产品，能解决二十人以上的就业问题，区政府帮忙推广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


结果前两天，模具的所有者，庸平光缘高科技公司的人发现了这个情况，公司老总褚襄打电话通知李凯琳，你马上中止你的侵权行为，售出的产品全部收回。


要说模具这个行业，是很待规范化的，不成文的行业规矩也多，像李凯琳遇到的事情，便是如此，既然光缘花钱开了模，这个模具的使用权，自然是归光缘的。


很多厂家在开模生产之后，会要求模具厂销毁模具，也有些厂家，因为后续还要生产，所以会将模具留在模具厂——光缘是属于后者。


背着模具所有者生产外壳，这肯定是不合适的，不过这里面说法也很多。


比如说，要讲个动机，如果李凯琳生产外壳是为了盗版光缘的产品，绝对是违法的，如果她将开模费收了两次，这也是不应该的。


但她只是觉得，北崇这边出不起开模费，还想艰难起步，私下照顾一下，算不上多大的问题——最关键的区别在于，这根本是两款不同的产品，销售上没有任何的冲突。


而光缘要求的外壳，也是四四方方，没有什么异型，更没有外观专利，这种情况下，李凯琳卖出去点产品，真不算多大的事儿，厂家好说话的话，把这边的收益公开一下，证明不是非法盈利，再管一顿饭，算是个歉意就够了。


就是小凯琳的话，你的模具放在我这儿，我也没收你保管费，无非是借用了一下，大家相互体谅一下不就行了？


结果光缘不干，说你背着用我的模具，就是不行，你得给我个说法——先把你卖出去的东西，统统收回来吧。


此事搞得陈太忠非常闹心，这个买卖是他撮合的，给小凯琳带去了麻烦，不过实在没办法，北崇开不起这个模，还想把工业加工搞起来，说起来，算是沾了光缘一点小光。


总是……不该贪的便宜贪了，被人抓住，他也认了，但是两万块都买不到光缘的谅解，他也就火了——模具又用不坏，就算用坏了，咱赔你，你还没完了？


王媛媛听完事情原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的屁股，决定了她的立场，“小叶都开始搞生产了，要退货……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或者是沟通不畅的问题？”王家奇犹豫一下，皱着眉头发话，“现在还有这么缺心眼儿的商人？”


“这就是情商不够啊，”陈区长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第4037章 麻潮汹涌


你没这手笔倒怪了，黄汉祥听得就是一笑，到现在为止他都认为，这个事儿，十有八九跟陈太忠脱不了关系。


要说证据啥的，他是没有，但是他心里明白得很，小陈手里有些奇怪的力量，最擅长制造各种意外——像单永麒这堂堂的省委副书记，都被逼得使出了封路的招数，就足以说明问题。


“这还真复杂了，”黄汉祥轻声嘟囔一句，又叹一口气，“本来都安生下来的局面，这又要有变数了，二伯最后确定一下……真不是你吧？”


就当是我好了，陈太忠差点就再次说气话，不过想到黄二伯在地北仗义出手，目前遭遇到这样的变数，应该也挺头大，于是闷声闷气地回答，“真不是我，我一向说话算话。”


黄汉祥挂了电话之后，低声冲阴京华抱怨一句，“这家伙……就是不肯承认。”


“没准真是意外呢，”阴总也叹口气，“但是说出去别人也不信。”


这才是令黄汉祥头疼的地方，从小陈的反应来看，小家伙没嬉皮笑脸地说话，大约跟其关系不大，可就是小阴说的那样，不管是不是陈太忠干的，别人都是要算到黄家身上的。


思索了大约四五秒钟，黄总淡淡地哼一声，“他们爱信不信，我黄老二做事，需要在意别人的感受吗？”


听着黄汉祥霸气十足的话，阴京华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暗叹，你可以不在意，但是那小家伙的死，让地北又凭添了无数的变数……


陈太忠却是没考虑黄总的苦恼，他放过单超，原本就有点不情不愿，那货死了更好，至于说地北的乱局……跟他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接下来，他依旧忙于北崇的事务，因为娃娃鱼苗到了，徐瑞麟是再也坐不住，每天就呆在娃娃鱼养殖中心，幸亏他的夫人看得紧，不许他再操别的心。


那么，徐区长的其他业务，还得陈区长操心，像北崇和慈清签订苎麻收购协议，就是两个县区的政府一把手出面，共同签署的。


协议一签订，慈清的苎麻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就在协议签订的当天，涌入的利阳麻就超过了两百吨，第二天又是三百余吨，眨眼之间，北崇这边就支付出了三百余万元。


利阳的王苏华副市长见证了这一幕，看着苎麻厂门前拥挤的车龙，以及忙得焦头烂额的工作人员，他感触颇深地发话，“真是好兴旺的景象，看到麻农们脸上的笑容，心里总算踏实点了。”


“有王市长这样心系农民的好市长，是慈清人民的幸运，”陈区长笑眯眯地随声附和，“我们收购的压力，可就大了不少……又得筹钱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把你调到利阳去，那样没准就是北崇人去慈清卖麻了，”王苏华并不吃那些糖衣炮弹，反倒还他一记马屁，“要不……你考虑一下？”


“我们北崇的老百姓，坚决不答应，”农业局胡局长笑着接口，对一个副市长来说，他这么一个科级的局长，也确实就是个老百姓。


“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陈太忠笑着回答，看着这车水马龙的景象，他头皮也是有点发麻，慈清说县里压了差不多六千吨的麻，不过看这架势，还真是不止，“王市长，四千万够吗？”


一吨麻六千一，四千万就是将近七千吨的麻了，王苏华心里暗暗苦笑，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慈清来的麻，并不全是慈清的，利阳其他县区知道慈清要跟北崇签协议，不少人直接找上王市长，要求搭车。


这个要求是他无法拒绝的，王苏华是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不是慈清的副县长，讲的是全市一盘棋，而且北崇人是他引进来的——为什么当时不直接面对市里呢？


利阳跟北崇签约……这对等吗？王市长很有点恼火，别拿副市长不当干部哈，然而恼火归恼火，别人闹到门上，他还得解决问题——大市长都打过招呼了，说北崇既然有钱，为什么不能多收一点呢？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要求慈清适当地放一放水，夹带点别的县区的货。


有意思的是，他的要求遭到了慈清县党委和县政府的强烈抵触。


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玩什么聊斋了吧？这口子可是好开难关，口子一开，你们哗哗地涌过来，到最后你们爽了，我们慈清的麻卖不出去了——这笔账算谁的？


不过慈清人也不会傻到强行抵触，他们就指出一点：北崇再三强调了，“假一赔十”——这个要求，当时曾令他们感到极为不舒服，目前却成了他们最大的保护伞。


要不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确实是这样。


总而言之，慈清人冲到了抵制的最前沿，但是收的麻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夹杂上了外地货，这个现象是不可能断绝的，只能尽量控制。


当然，这个事情，是要瞒着北崇的，起码不能说破，要不然对利阳的影响太大，于是他微微一笑，“前期多一点，后期估计势头就没这么猛了……我看你们的人手，是不是不太够，要慈清派点人过来帮忙吗？”


“帮忙……当然好了，”陈太忠犹豫一下，笑着点点头，“我们可以给出加班费，不过，得服从苎麻厂的统一安排，会不会有点委屈了？”


“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慈清的县长就在一边笑，“干革命工作，谁还说这个？要多少人，陈区长只管开口。”


“熟手的话，有二十个人就够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胡局长听得暗暗撇嘴，却是不敢有丝毫的表示，倒是王媛媛眉头微微一皱，她觉得有点不合适。


“好了，去看一看你们的娃娃鱼吧，”王市长笑着发话，做为分管农林水的市长，对于娃娃鱼这个项目，他馋得恨不得从喉咙里长出一只手。


但是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利阳有资格惦记的，他一旦伸手，连阳州市那一关都过不去——阳州其他县区都不敢惦记，啥时候轮到利阳了？


不过既然娃娃鱼苗到了，他去参观一下总无妨，也算是对北崇的高度肯定。


然而，在养殖中心里，他看到了一个碍眼的主儿——利阳的计委主任王家奇，王主任手握一个小本，一边陪着徐区长笑眯眯地闲聊，一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见到王市长来了，养殖中心的人也赶过来热情招呼，王市长笑眯眯地点点头，跟每个工作人员握手，“看到门口的乡亲们，大家的压力，是不是很大啊？”


“陈区长和徐区长是了……是压力，也是动力，”中心主任于海河笑着回答，对于一个外地的副市长，他没必要在意，但是人家很客气，他自然要恭敬，“王市长的视察，给我们增添了信心。”


反正就是这些客套话，说几句之后，王苏华就观赏起了池子里的娃娃鱼，直到临走的时候，他才抓住一个机会，单独冲王家奇低声地哼一句，“王主任最近很清闲啊。”


“我是来学习经验的，”王主任笑眯眯地回答，“北崇的先进经验很多。”


“嗯，你要是能把娃娃鱼项目弄到利阳，我会支持你的，”王苏华不动声色地说一句，转身离开，这话看似鼓励，实则是挤兑人——饶是如此，他也要强调一下，农林水的项目，就是我分管的，你小子最好记住。


王家奇笑一笑也不回答，心说不抓农林水，计委能抓的还真不多。


在来北崇之前，他就拿定主意了，计委想打开口子，着眼点必须放在农林水上，工业、交通和城建那些，都是玩拨款的，冲那些行业伸手，基本上等于找死。


所以他能动脑筋的，除了农林水，也就是招商引资了，事实上，看北崇计委的职权范围，就可以知道，强势如王媛媛，主要抓的也是农林水——交通基本没戏，城建被白区长拿得死死的，也就是工业上，还有些话语权。


当然，北崇计委手上还有别的项目，比如说煤场什么的，但那是陈太忠大力支持的结果，那些煤场光投资就超过了一个亿——他王某人若是能找到一个亿，想掌控利阳的煤炭划拨权，那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还是那句话，北崇这边可借鉴的经验真不少，眼下的大环境下，也只有农林水，计委才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对于他这个想法，徐瑞麟部分认可——绝对的市场经济是要不得的，政府的宏观调控能力，不能彻底放弃。


至于说应该先从哪个口子下手，徐区长也只能“呵呵”了，没办法，说不得的。


所以王家奇很想跟陈区长坐一坐，认真地谈一谈，不过眼下慈清的人在，他也不便直接联系，又过了一天，牛晓睿才神神秘秘地告诉他，“你要见陈太忠，最好快去，可能他一两天内又要走了。”


“他要去哪儿？”王家奇是有点佩服这女人了——你居然能掌握陈太忠的行踪？多少北崇人都说不来呢。


可是想一想，这女人不但是海龟，还是相当美艳的，他似乎又能理解了……

第4039章 领导要来


情商不够，只是陈太忠给自己找的理由，这种自己理亏在先的事儿，他觉得最好还是先扯个大旗出来——哥们儿当年也不就是因为情商不足，就悲剧了吗？


总之，在红尘中历练得久了，他觉得自己都有点强迫症了：能讲理的时候，先讲理，实在不能讲理，也给自己找个动粗的借口出来。


殊不料，王家奇却不这么认为，他摇摇头，“没有这么笨的人，应该是有些别的因素，这么自绝后路的人真不多，商人跟官家斗……他应该知道东西卖到北崇了吧？”


“知道，”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这倒也是个切入点——区政府可以强行介入。


“模具还具有价值的时候就销毁，也是一种浪费，”王家奇不愧是计委的，居然用计划的眼光看问题，“我要是你，就直接出个文，告诉他政府出面借用了，不服气来打官司。”


这官本位的思想，倒是挺强大的，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那人家真要打官司呢？”


“真要打官司，那就拖着呗，”王主任不以为然地回答，“比赛不讲理，咱还怕一个小商人？玩也玩死他了。”


这是最常见的官场思维，陈太忠做这种不讲理的事儿，也不是一次了，就算一开始理亏，但是给对方台阶，对方不肯下的话，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可是，想到自己还要在北崇搞制度建设，而且主政一方，跟执掌一个行局还是不一样的，这个时候，官声也是很重要的——他不想给人留下蛮不讲理的印象。


于是年轻的区长笑着点点头，“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想采取这种极端手段的，希望那家伙识趣一点。”


“其实有些人就是欠收拾，”王家奇不以为然地回答，“说好的没用，来硬的他们就老实了……天涯那边我有几个朋友，帮你问一问这个光缘。”


“那谢谢王主任，”陈太忠笑一笑，庸平是天涯第二大城市，农业和工业都较为发达。


陈区长不认识庸平人，但是他在天涯的关系真不少，撇开成克己等人不说，疾风的分厂就在天涯省会落宁，在当地的影响也不小。


然而，他还不想求人，原因很简单——这事儿有点丢人。


王家奇的动作也不慢，第二天上午，就把光缘的消息探听了出来，这是一家高科技公司，为通地集团在庸平的一个厂子做配套，从线盒到电源，年销售额在一千万左右。


不过这家公司的生产场地很小，据说只有一亩多地，也就是说其实是总装配加库房罢了，吃的也是关系饭——光缘的人也并不掩饰这一点。


当然，他们说的是，我们有品牌优势，零部件找人贴牌生产，是很正常的。


“还是地方上的关系，”王家奇最终总结，“那个姓褚的老总，跟当地市委的关系不错，他做得也专业，别人不好抢单子。”


“这人平常的为人怎么样？”陈太忠沉吟一下，然后才发问。


“这个人出手不算小气，也爱交朋友，混得比较开，”王家奇说到这里，略略一下，才又继续发话，“他有个毛病……比较好色。”


“哦，对男人来说，这也不算毛病，”陈太忠笑了起来，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个人今年多大了？”


“三十多，不到四十，”王主任皱着眉头回答，“我问为什么要为难凤凰的模具厂，也没谁说出个一二三来……看来这个人还是比较独的。”


陈太忠又点头笑笑，待将王家奇送走之后，他拿起电话拨个号码，“张总，好久不见。”


“太忠啊，你好你好，”张沛林在电话那边笑，“多少年了，等你个电话真不容易……有什么指示？”


你好像也没给我打过电话吧？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我哪儿敢指示张总？是这样，我想问一下，通地在庸平的那个厂子，你有熟人吗？”


“东方一厂？”张沛林不愧是干这行的，一听就叫出了厂名，“有两个熟人，不过都已经退了，现在那个项厂长挺年轻，非常有冲劲……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比我传话要好。”


陈太忠沉吟一下，才又问一句，“让井部长找他呢？”


“井部长开口，那当然好说了，”张沛林在电话那边笑，不过他在停顿一下之后，还是说了一句，“其实他做事，很有点麻利劲儿……也知道分寸，他还年轻，眼光朝上呢。”


这个话就说的很明白了，现在的年轻干部，不少人是只盯着钱看，但也有一些有野心的，并不怎么把钱看在眼里，一门心思往上走。


这种人通常大局感都比较强，不会轻易得罪不相干的人——倒未必要求助力，上升通道里能少一块绊脚石，就挺不错。


“哦，那我知道了，谢谢张总，打扰了，”陈太忠挂了电话，盘算一下，还是觉得先不要去主动接触——人家越讲道理，他越要注意，不上路的条件，不能随便提。


褚襄跟这个项厂长，还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呢，利益纠葛深的话，那就不好说了，而且光缘是东方总厂的供货商，他要求项厂长停止采购的话，这手伸得就太长了——听起来项厂长是讲究人，但越是讲究人，越不能接受这种过分要求。


那看来也只能采取王家奇的建议了，陈太忠拿定了主意，昨天他还想以德服人来着，但是今天王主任嘴里“好色”那两个字，让他再也坐不住了。


陈某人的独占欲很强，但等闲不会吃醋，不过，女人可能被人惦记上的话，他是绝对无法忍受的，于是招呼廖大宝进来，吩咐一番。


廖主任听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老板要自己做什么，犹豫一下，他又请示一句，“那给光缘公司的传真……措辞控制在什么程度？”


“不卑不亢，说清楚问题就行了，表示出‘有什么账，可以算在咱们身上’的意思，”陈区长淡淡地吩咐，想一想，他又加一句，“对于后续发展，咱北崇严重关切……你尽快。”


“好的，”廖大宝点点头走了，陈太忠暂时将此事抛开，就又禁不住想到了天南的变故，心里很是为王启斌抱屈，不过现在的他，如果不能采用某些非正常手段的话，大约也就只有唏嘘的份儿。


愣了好一阵，廖大宝进来汇报，说农业局胡局长来了，有重要事情汇报，他微微颔首，心里却是有点奇怪：老胡你最近事情已经很多了吧？


胡局长才一走进门，就喜形于色地搓着双手，“区长，市农业局通知了，农业厅希望咱们在三天之后再发放鱼苗，到时候省里的初厅长会来参加这个仪式，欧省长也可能来。”


“就是个娃娃鱼，也不至于这样吧？”陈太忠听得吃了一惊，心说老欧你也真是的，要捧场，也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地搞突然袭击嘛。


“厅里高度肯定了北崇农业方面近期的表现，我一再解释，这是在区政府的高度关注、正确领导和大力支持下，才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进展，”胡局长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初厅长打算在北崇调研最少三天……还有省农委……”


“这才是瞎耽误工夫，”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最近来北崇调研、考察的部门非常多，像省环保局，都闲得蛋疼来调查炕烟对空气的污染。


昨天上午省气象局的领导来，检查这个险情预警机制，陈太忠压根儿就没去，而北崇又没有气象局，所以只是派了党群书记赵根正去接待。


党群书记管天气，这实在有点离谱，不过赵书记是兴高采烈地接受了任务，省气象局的领导也只能暗暗咬牙，省委组织部部长岳黄河，才是促成这个重大险情预警方案的领导——要不赵根正会跑得这么快？


相较而言，省卫生防疫站的人来，北崇这边表现得更夸张，只有一个卫生局副局长接待——卫生局的老大出去考察了，了解一下其他地方的医疗保险制度。


防疫站的人走的时候，不无气恼地表示一句：北崇人架子大啊，咱下来一趟，连个正科都没见上，真是牛气。


但是陈太忠不认为这是牛气，他还是那句话，“老胡你也别那么兴奋，农委答应给咱拨多少扶贫款了吗？”


“农委倒是没说拨款，不过听说初厅长表态了，明年咱们的农业发展先进县区，是跑不了啦，”胡局长红光满面地发话，“除了娃娃鱼，咱还有移动大棚、烟炕贷款、大棚推广……这些都是在省厅挂了号的，所以他要调研几天。”


他的激动可以理解，北崇的农业沉寂了这么久——从建国沉寂到现在，猛地爆发出来了，被省里高度认可，还不止是一个两个项目，而且是在他经手下完成的，当干部的这一辈子能碰到一次这种扬眉吐气的场合，也就无憾了。


“先进县区又怎么样，给钱吗？”陈太忠撇一撇嘴，冷冷地打击他的积极性——要是不给钱，谁爱接待谁接待，爷不伺候。

第4040章 小小区政府


“当然有钱了，”胡局长笑得合不拢嘴，“农业发展先进县区，前三名都奖一百万。”


“我觉得第一名应该更多一些，”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


“第一名的发展速度，已经会让别人嫉妒了，”胡局长哭笑不得地解释，“而且一旦这样搞，咱们做实质上的第一不难，难的是……怎么样保住这个第一，而不出意外。”


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实打实的第一好拿，评估上的第一却不好保证，这也……啧，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时代。


一边暗暗腹诽，他一边抬头发问，“好了，这个事情我知道了，到时候我跟你去界迎……陈正奎来不来？”


“这估计……要看欧省长来不来，”胡局长苦笑着回答，区里跟陈市长闹得实在太僵了，要不然这个消息应该是市政府通知区政府，而不是市农业局通知区农业局。


农业厅老大初南漠来北崇，真的未必能惊动陈市长，倒是分管农林水的欧阳贵下来，陈正奎不来也不行。


“哦，那我知道了，”陈太忠抬手示意，让他离开，不成想没过多久，邓伯松又进来了，“老板，刚接到省局电话，动物保护司要来看娃娃鱼的领养过程。”


“当初都干什么去了？”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心说我这养殖中心动工的时候，也没怎么大张旗鼓，现在就发放个鱼苗，这么多人来组团围观？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北崇娃娃鱼养殖中心动土的时候，上面批文还没下来呢，国家林业局的人都告诉他，你先干着，批文早晚要下来。


但是批文下来的时候，这边已经成了气候，也就没啥仪式可说了，也就是这个开始养殖的时候，可以做一做文章。


娃娃鱼的特种养殖，北崇是全国第二家，也是全国第一家散养的，国家林业局的领导过来，肯定也是要看一看程序和细节。


“那就来吧，”陈太忠挠一挠头，“显然这宾馆又不够住了，农业厅初南漠也来呢。”


“我们省厅老大也要来呢，”邓局长苦笑一声，“除了娃娃鱼，还有退耕还林……省厅一直没怎么来过，这次可是一定要来。”


“保不准欧阳贵还要来，”陈太忠叹口气，“这真是要考虑房间问题了。”


“欧省长肯定会来，”邓伯松点点头，“国家林业局的来了，农业厅、林业厅的都来了，他怎么可能不来呢？”


“北崇的宾馆，起得还是有点慢了，”陈太忠心里轻喟一声，省领导来这么多，市领导也少不了，“不行就把悦宾楼封着的一半开了吧。”


悦宾楼目前正常营业的是客房，KTV和舞厅是封着的，还有几个豪华浴室，也是封着的，但那浴室不仅仅是浴室，里面也有休息的房间，而且非常奢华——只不过洗澡的地方太大，一般客人来住，总能感觉到，不是布局是有点问题。


“我们林业局的招待所，也想扩建一下，”邓伯松马上就跟着来了，“现在的几间小平房，不能帮区里分忧解难啊。”


“想扩建自己想办法，不要跟我说，”陈太忠一摆手，“你要把娃娃鱼养殖抓上去，明年我给你两百万扩建……不足部分自己补。”


“我想的是建一个八百万的宾馆，”邓伯松嬉皮笑脸地回答，“目前还在找其他投资……区长，搁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北崇就没这么大的人流量。”


“人流量上去了……这是计生工作搞得出色，”陈太忠脸一沉，“去去去，我还忙呢。”


下午的时候，省政府正式通知了，大后天下午开始，欧阳贵省长将同国家林业局、省农业厅、省林业厅的领导，来北崇考察调研，希望北崇区委区政府做好接待准备工作。


总算是熬出头了，陈太忠心里轻喟一声，北崇的工作能受到两个厅局，一个分管副省长的认可，下一步的发展，就应该是顺顺利利、水到渠成了。


就在这个身心愉悦的时刻，他接到了马小雅的电话，很扫兴的一个电话，“太忠，刚才我听说了，乌法那个车祸……是非正常坠崖。”


“我从来没听说，哪一起坠崖是正常的，”陈太忠听得有点哭笑不得，“到底是什么问题？”


“那辆沙漠王，是在回去的时候，坠落悬崖的，”马小雅轻叹一声，“刹车线被人割了，最后控制不住，掉到悬崖下面，上面的痕迹很清晰……是人为的。”


“我就奇怪，你怎么能知道这些？”陈太忠觉得，小马没准是被人利用了——涉及到一个副省公子的死亡，案子还没破，消息怎么可能泄露出来？


“我好歹吃这口饭呢，”马小雅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你要小心了，可能有人故意使坏……单超上去拜神，知道的人并不多。”


“使坏就来吧，我等着呢，拜神……这是怎么回事？”陈太忠真不在意那些，正经是八卦心还多一点。


合着单超在乌法待了几天，发现面对诸多的美女，自己的男性雄风无法振作，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于是他就着急了，要找人看一看这是什么问题。


但是市里几家医院走遍，专家找了无数，还真没人知道，他身上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本来嘛，一梦千年是仙术，医术哪里检测得到。


然后他们听说，九叶山里有个山神庙挺灵的，还是送子的，于是就过去拜一下庙——无神论者之类的，真的很扯淡，对单超而言，以后半辈子的幸福，就在这裤裆底下二两。


九叶山挺偏僻的，他们上去就不早了，又遇到了两群驴友，旁边还有村子，大家玩了一晚上，一大早下山，不成想车的刹车没了，就掉沟里了。


事情很简单，但是刹车明显被人做了手脚，所以，意外就变成了谋杀，而马小雅相信，自己的男人不但受不得气，也神通广大——很可能是他干的。


可她还不能这么说——万一有人监听怎么办？于是就暗示他，这个事儿没那么简单。


“我勒个去的，他这是得罪了多少人啊，”陈太忠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是外人下的手，真不是哥们儿干的。


但是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一个可能：那个啥，哥们儿不会是被人利用了吧？


他跟单超的恩怨，简直是人所共知——老百姓不知道，但是够资格知道的人，基本上全知道，有人想借这个机会做点文章，栽赃到他身上，其实也很简单。


尤其是现在这个状态，就算不是他干的，别人也会怀疑是他，黄泥巴抹在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那么，有人借此机会，搭车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这些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陈太忠坐在那里思索，是想借此挑起单永麒的怒火，刺激姓单的同黄家拼个鱼死网破？


好吧，暂且不考虑对方的目的，只说这个事，客观上对陈某人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他心里也很有点不舒服：这是躺着中枪，还是别人有意嫁祸？


想了一阵，他觉得一时理不清头绪，索性也不去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于是打电话将马媛媛叫过来，安排一下接待省里领导的事宜。


就在接近晚上的时候，陈太忠又接到了李凯琳的电话，“太忠哥，你给光缘发传真了？”


“嗯，”陈区长轻哼一声，“我了解了一下，那家伙挺好色的，估计没存什么好心……这个事儿我接过来了，他再纠缠，我帮你收拾他。”


“刚才光缘还打电话过来，说是找一个小小的区政府没用，”李凯琳苦笑一声，“还是要我去应诉，说急了的话，连北崇区政府都要告。”


“嘿，能耐大了啊，”陈太忠听得笑起来，“他真是这么说的？好了，你那边派律师应诉就行了，其他的事儿交给我了……没再商量一下，可以加点钱？”


“他说不是钱的问题，”李凯琳悻悻地叹口气，“我见过那家伙，也没感觉他有多色……这一应诉，我要是败诉，对厂子的名声影响很大。”


说来也是，模具厂居然利用客户的模具，偷偷摸摸地生产，不管是出于什么动机，总是对客户的不尊重，传出去不太好听。


“你争取拖延一下，”陈太忠明白这意思，吩咐她一句，“只要开过庭，我就把他弄到北崇来……让他后悔一辈子。”


放了电话之后，他想一想，小凯琳的厂子遭遇这样的横祸，实在有点不甘心，说不得又给成克己打个电话，“成主任，我陈太忠……有个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


成主任听完他的话，笑着表示，“行，庸平那边，我还是有点办法的，警告一下那家伙……真是瞎了眼了，什么人的主意都敢打？”


成克己这官二代的能力，还真不是白给的，第二天下午，陈太忠上班的时候，发现门口站了两人，一个是中年微胖男子，一个是个小姑娘。


他略略扫一眼，“你们找谁。”


“我是庸平光缘的褚襄，在等陈区长，”微胖男子笑着回答，“请问你是？”

第4041章 登门道歉


“我就是你说的，小小的北崇区长，”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一边就去伸手推门，“褚总这是……给我送传票来了？”


“陈区长开玩笑了，我哪儿有那个胆子？”褚襄赔着笑脸回答，“这是一场误会，我这过来跟您解释一下……真不知道北崇的区长是您。”


“换个人是北崇区长，你就要起诉了，是吧？”陈太忠头也不回地回答，然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一边信手翻着文件，一边很随意地发问。


“给您面子是应该的，别人就未必了，”褚襄还真是敢说，赤裸裸地表示，我就是看不起区政府，“我也没想到，您是成主任的朋友，听说之后，马上就赶过来了。”


“你一个小商人，凭什么看不起区政府？”陈太忠头也不抬地发话，“今天你能来，我给你个后悔的机会，要不然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破家的县令。”


“我也不是看不起……”褚襄被这话刺激得受不了，可是还只能赔着笑脸回答，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外面走进个年轻人来，于是他闭上了嘴。


来人就是廖大宝，今天他夫人不舒服，来得稍微晚了一点，想不到领导已经到了，不过他也没在意，是老板来得早了，不是他迟到了。


见到屋里有两个人，他也不发问，就给这两位冲一杯茶水，因为领导没吩咐他倒水，他就拿俩一次性纸杯冲茶。


褚襄也看到了，茶几下就有精致的瓷杯，对方却是敷衍地用一次性纸杯，这真是不太客气，不过，想到陈太忠根本就没吩咐给自己倒水，他也就释然了——这个人，还真有传说中的那么嚣张啊。


昨天成克己一动，他就收到了消息，听说省科技厅的办公室主任找人警告自己，他是真有点不以为然，切，不过就是个正处嘛，我又不在落宁讨生活。


后来，有人指出了成主任的家世，褚襄这才正视起这个警告，但是心里也没太害怕，背景再深厚，那也是过去时了，嘿，一个小正处，就敢警告我？


想是这么想，他也打算卖对方个面子，心里还有点不无遗憾——你要是一开始就好好说的话，咱哥俩没准还能成为朋友，现在嘛，我就只能不追究李凯琳了……咱们不能合作，不管对你对我，都是一种损失。


就在褚襄打算放过这件事的时候，猛地听说，原来委托成克己说情的那位，更是个心狠手辣的，天南的黑道霸主，凤凰科委的前任副主任——没错，就是疾风的那个科委。


褚总略略一了解此人，吓得差点没扔了手机，心说这年头还有如此猛人？陈太忠在天南的传说真的太多了，随便一个人，就能说出两件来。


褚襄这才明白，自己是捅了大篓子，想到上午被自己嗤之以鼻的“北崇区政府”的传真，他的汗都下来了——我操，陈太忠可不就是北崇的区长吗？


说句良心话，对于一个区政府的传真，他真的放不进眼里，要是天涯的哪个区政府，他可能还要考虑一下，但是外省的嘛……他完全可以无视，更别说北崇这种偏僻的小县区了。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表示，惹得急了连北崇区政府也要告——倒不信谁会因为公家的事情，结下私人的恩怨。


但是眼下看来，这种行为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了，于是他马上联系李凯琳，不成想那边连电话都不接，他再通过中间人联系成克己，成主任却表示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跟我说这个没用，我只负责传话。


想成某人这一次出面，光缘马上服软，算是卖了陈太忠一个人情，现在又帮人说情的话——这算什么，嫌自己人情太多？


褚襄一听，就知道这事儿必须得找陈太忠了结，电话什么的也不用打了，直接奔北崇吧，要不然后果真不堪设想。


待廖大宝离开之后，他才笑着回答，“一般的区政府的话，我在庸平躲一阵就行了……遇到您了，我就得主动上门道歉，获得您的原谅，其实我真没打算为难李总。”


都起诉了，还是没打算为难？陈太忠听到这话，终于放下文件抬起头来，他伸手摸起一根烟来，慢吞吞地点上。


吸了两口之后，他才眯着眼睛，笑嘻嘻地发问，“李凯琳长得挺漂亮的，是吧？”


褚襄脸上的笑容，登时就僵在了那里，好半天之后才叹口气，“要说李总不漂亮，那是昧着良心说话，而且她还有钱，对男人的吸引力真的不小，但是陈区长……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嗯，你说，”陈太忠微微颔首，“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讲究。”


“李总挺漂亮，但是她是天南的成功商人，我一个天涯人，为这种事跨省找她麻烦……犯不着不是？”褚襄苦笑着回答。


这话有点不尽不实，他心里最清楚，自己对李凯琳还是有一些非分之想的——年轻美貌的成功女商人，很容易勾起成功男人的征服欲望，李凯琳若是肯付出一些代价，他高高手也就放过去了。


但是同时，他也知道，这个想法不太现实，一个美貌女孩子，年纪轻轻能闯下这么大的家业来，背后一定有人——说破大天来，打官司输了，了不得就是赔钱，至于为这点钱，忍气吞声地赔上身子吗？


所以他如此逼迫对方，有两个因素，其一就是气儿不顺，同样的，做为成功男人，他要是气儿不顺了，两万块的赔偿——能看到眼里吗？


两万的赔偿是比较合理的，多了也不合适要，他真敢要个十来八万，那估计就惹恼李凯琳身后那位了——关键是对他来说，多要个五六万，意思也不大，为此结仇划不来。


倒不如就站在理上，逼迫对方，所以他现在就解释，“陈区长，我要李总给我个交待，她只跟我谈钱，我要的又不是钱……两万块钱，别说您了，我也看不到眼里啊。”


“哦，要的不是钱，”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眼中的寒光一掠而过——尼玛，你不要钱的话，想要啥呢？


“我想请她找个人出来说情，”褚襄一摊双手，“咱做生意的，讲的是人脉……我不差那点钱，气儿又不顺，就想她找个够份量的人出来，我卖个人情，可是她死活不明白，一直要跟我讲价，我再三跟她说，你给我个交待！”


你这攥着手心让人猜，小凯琳能想到这些吗？陈太忠真是有点无语了，不过再想一想，他还是有点恼火，“我给你发个传真，这就不算交待？”


“我哪儿能想到，您老来了北崇呢？”褚襄脸上的笑容，是要多苦有多苦了，“这不是成主任一放话，我就赶忙地赶过来了？”


“我要是没找成克己，这个交待……就不算交待了？”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是想跟人对个话，因为我现在遇到了难处，”褚襄叹口气，对方如此咄咄逼人，他也就借机实话实说，“我在李总那儿做的这些产品……卖不出去，我想的是，逼迫她一下，或者就能把这批产品卖出去。”


“你卖不出去的话，她又败诉了，罚款能弥补你的损失，是吧？”陈太忠哈地笑一声，“什么时候，天南人能影响了天涯？你不会认为，李凯琳认识蒋世方吧？”


毕竟是她错在先，我刁难一下不行吗？褚襄心里暗暗地嘀咕一句，脸上却是泛起一丝笑意，“陈区长，我真不是信口开河，光缘跟天涯地方上的关系一般，我们主做的，是东方总厂的配套，它是通地集团的，也归信产部管，能跟他们说上话的，不仅是天涯人……”


找借口的吧？陈太忠听得心里冷笑，“我怎么听说，你跟东方总厂的人关系不错呢？”


“以前跟他们关系不错，来了一个项思诚以后，就不行了，”褚襄苦笑着一摊手，“要说这次，我也是被项总为难住了……”


原来这项思诚是今年开春才调到东方总厂的，初来的时候，项总很和善也很低调，不搞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一套，厂里以前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销售、采购的人都没怎么动——连会计都是原来的。


但是低调的人，不代表好惹，项总只是不想多事，熬过这一站走人，就在五月下旬的一天，厂里有不学好的工人，偷盗产品往外卖，被正在溜达的项思诚看到了。


这帮人偷盗的金额比较大，三百多公斤的铜片和钼丝，价值两万多，项总当场拍板——开除，然后报警。


这帮人都是吃厂里吃习惯了的，有厂里子弟，还有从社会招来的混混，厂里保卫处对上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下，警察来了，把人带走了，可是当天晚上，那帮人就出来了，然后结伴来到项总家，大家也没别的意思——项总，你看我们盗窃未遂，没必要开除吧？


在大家印象里，项思诚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事实上，现在的年轻领导，就没有几个不怕事儿的——年纪轻轻的，还是留着这有用之身，多造福一下自己和家人吧。


所以混混们认为，吃得住项总。

第4042章 权力流通


项思诚的反应，也确实是比较中规中矩，他“强自镇静地”表示：我已经开除你们了，再把你们招回来，我这个领导的面子就没了。


招回来我们，好处很多啊，有人就说了，厂里面刺儿头很多，项总你让我们收拾谁，我们就收拾谁——您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哪个领导，还不得有帮子自己人？


还有人表示了，说我哥是副市长的秘书，那个啥……厂里不少职工都知道，不会说啥。


让我考虑两天，当时项思诚是这么表示的，大家也没太在意——给老大留点面子嘛。


不成想第二天晚上，天涯省警察厅派来人马，将一帮混混全抓走了，然后将前一天处理案子的警察也带走了。


那个副市长的秘书，也被拎走调查，就是黑社会保护伞啥的——最后这个副市长都没跑了，被弄到省工会做助理巡视员了。


老实人发火，真的太可怕了，经历了此事之后，大家不得不承认，上面派下来的，还就是不一样，两万块钱的偷盗案，硬生生折进去一个副市长。


而项思诚还是跟原来一样，等闲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脾气，但是厂里的人一下就老实了，杀鸡儆猴的效果非常明显——人家不是没能力，只是不愿意为小事折腾。


于是又有传言说，项总只是个过客，心思不在厂里的业务上，维持就行了，搞得好了也是要走的，所以不愿意浪费人情，但是谁想把这个厂子往糟糕里弄，项总第一个不会答应——厂子效益下滑，没准就走不成了。


褚襄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继续跟东方总厂合作的，项总对他也是半冷不热，至于好处什么的，是分文不收——你规规矩矩供货，不要想太多。


前一段时间，东方总厂要搞城域网设备，需要一批二十四V电源外盒，用量还不小，初步计划是两万个，后续可能达到二十万台——甚至更多。


褚襄就觉得，这一笔买卖能做，于是去跟采购上沟通，采购上说，这个标准不能太低，你最好跟项总沟通一下。


然后他就去找项总沟通，项思诚就没心思跟他多谈，当下就表示，说你越精致，我们越会考虑老供货商——多少年的风雨了，蓄电池是我们指定的厂家，尺寸你过去了解就行了，不过想要中标，你最好别用铁壳。


不用铁的，那就得自己开模了，当时他就这么问了，项总笑一笑没说话，后来他又找到采购，那边也说了，那就开模吧，想做单子，还能怕投资？


这话是真的，于是褚襄找到李凯琳，开模以后做了些样品，拿到东方总厂来，厂里一致认为，这个不错，你先做吧——合同要统一到下一个月签，到时候签了合同，你直接供货。


按往常的流程，这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做熟了的嘛，尤其是项总也没出声反对，于是光缘就向李凯琳下单了：先做两万个。


不成想，下个月签单，没这个采购合同，褚襄就有点抓瞎：单子不大，但是连开模到生产，也扔了小三十万进去，我一年才卖一千多万，要是净亏损的话——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于是他就又去找项总，项总面无表情地问他，合同没签，是吧？你说自己准备了这么多，是打算逼我签合同？


我哪儿敢啊，褚襄还真是无语了，于是他又找到采购的人，结果采购的人也不知道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真叫人恼火，到后来，褚总才知道，这一批设备的销售出了问题——通地那边卡了，项思诚也坐蜡，正在积极地活动，对供货商自然不可能有好脾气。


后来还是一家供货商在部里找上了人，东方总厂以微弱的优势胜出，项总为此，特意出钱请那供货商全家欧美玩一圈——项总不会为厂子的发展搭太多人情，但是相关的奖惩是不会含糊的，他总是希望厂子往好里走。


总厂的供货敲定了，对下家来说这是好事，但是悲催的是，由于耽搁了一段时间，光缘就出现了竞争对手，那对手的产品不次于他，价钱比他还略低——还是有点来头的。


还是那个惯例，项思诚不会表态，他也不会收任何一家的馈赠，尤其奇怪的是，他还不说招标，就说你们两家的产品，各有各的缺陷，没准第三家会更合适一点——等一等吧。


这个话真是让褚襄不摸头脑，经过高人指点，他才反应过来——十有八九，是项思诚卖人情卖出瘾了，自己要是能找个级别足够的领导打个招呼，合同就落袋了，说穿了就是待价而沽。


我还能找出什么人呢？褚总心里也苦恼，他认识的就是一票庸平人，在当地的势力，那是没得说，然而，项总想结识的，绝对不是庸平人。


正在苦闷之际，他猛地听说，凤凰的模具厂，居然敢拿着自己的模具偷偷生产，然后卖给别家，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操，项思诚欺我也就算了，你一个小女娃娃，也要欺我？


邪火上来了，就不管那么多了，尤其是他还占理，想到这个李总的美艳，褚襄禁不住食指大动——那啥，搞模具是要讲名声的，不想被我戳穿的话，那就被我……戳一戳吧。


不过，褚总虽然好色，但也知道，打这个女人的主意，估计风险不小，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张嘴的女人有的是，于是他灵机一动——我也学一学项思诚，看她能找到什么样的人来说情。


当然，这只是他的设想，也没期待一定有什么结果，两万块钱他是不会要的，丢不起那人，不给我交待，咱们就打官司——总是要看什么人来帮你说情。


不过他真没想到，最终还真惹出一个大家伙来——或者不是很大，但绝对恐怖。


对着陈太忠，他不敢把这因果一一说明，但是大致意思还是可以讲一下的，到最后他苦笑一声，“项总这么要求我，我也就只能这么要求别人了……请陈区长理解。”


“啧，”陈太忠听得咂巴一下嘴巴，这货的说法比较新鲜，但是循着脉络一想，也比较真实，想一想之后，他终于一摆手，“算了，我原谅你了，你可以走了。”


“陈区长，”褚襄苦笑一声，他不想就这么走了，褚总来的目的不止是道歉，获得陈区长的谅解只是其一，第二就是获得陈区长的支持，人嘛，总是得陇望蜀的。


于是他犹豫着发话，“您在信产部有影响力啊，素凤手机都做得了，我的模具被您用了，是我的荣幸，您能不能……让井部长帮着打个招呼？”


我去你大爷的，一个副部的招呼，这么不值钱？陈太忠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知道老郭求我引见一下井部长，花了多少钱吗？


不过这个话，他没必要跟对方说，他就是淡淡地说一句，“李凯琳是我的女人……你应该庆幸，我这个人很讲理。”


“咝，”褚襄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有过这样的猜测，但是对方敢直言不讳地承认，这样的嚣张，就还在他的估计之上了。


沉默了四五秒，他苦笑一声站起身来，“那我这次就是专程道歉来的……陈区长，对不起。”


“这个女孩儿不错，”陈太忠看一眼他身边的女孩儿，那是一个二十三四的女人，容貌姣好前凸后翘，关键是腿也很长，他色眯眯地发问，“她能留下来吗？”


“这个……”褚襄沉吟好一阵，才苦笑一声，“我给您换一个成吗？她是我的女人。”


“行，总算没怂到家，敢这么跟我说话，”陈太忠问这句话，纯粹是要恶心一下对方，睚眦必报，那不是白说的，对方的反应也还算正常，他一摆手，“好了，我彻底原谅你了，不跟你吹牛，我的原谅……顶得上你十次开模的费用了。”


“那是，陈区长您是大人大量，”褚襄笑着点点头，带着小女孩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太忠坐在那里好半天，才苦笑着摇摇头，“原来权力……是可以这么流通的。”


今天的事儿，又增广了他的见识，有些明明可以相互体谅，协商解决的事情，一定要加上金钱的补偿，好像才显得公道，但是同时，对很多人来说，金钱的补偿都是可有可无的。


你得拿出权力来，才能让别人接受调解，也就是说，时下的中国，权力才是硬通货，钱嘛……这玩意儿不是真正的硬通货，也存在贬值的危险。


这个发现，令他有一点点的开心，毕竟他是国家干部，手上就抓了权力，可以随时流通的，真正的硬通货——而且褚襄的行为表明，他这个牌子，还比较被人认可。


但是同时，他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没有权力出现的话，这点小事，就一定要对簿公堂了——值得吗？


或者权力的本身，也是一种润滑剂吧，保证社会能正常的运转，陈太忠觉得自己有一点点文青的趋势了，居然会纠结于这种事情。


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一个更纠结的问题，一个纠缠他很久的问题：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官僚掌权的社会好，还是资本掌权的社会好？

第4043章 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去区党委开常委会，探讨一些工作，不过由于欧省长马上要来，倒有不少时间，是花在讨论这个上面了。


隋书记最近的状态有所回升，前两天还关注了“迈开脚步、动手动脑”活动，并对一些干部作了抽查考核，对那些不合格的干部，他还呵斥了一番。


今天这个会上，他也把此事拿出来说，并要求组织部搞一个奖惩制度出来，搞得大家心里暗暗猜测，隋书记现在又活跃了起来，难道是——不走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自打区政府强势崛起之后，常委会通常都用不了多长时间，偶然有些争执，多半也都是组织人事上的问题，一般时候，陈太忠不怎么参与其中。


今天也有组织人事上的议案，李红星被免去职务并且双开，继任人选，陈太忠当仁不让地建议廖大宝，陈铁人却认为，小廖才升副科，又上正科的话，步子快了点。


其实这都是书记会上碰过的事情，眼下再重复一遍而已，不过这也不算演戏，当着诸位常委，陈区长必须要表现出，他捧自己人的决心，也是为日后的提拔埋伏笔——哪怕是过不了，他也要说。


陈书记的反对，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廖大宝是不可能成为办公室主任的，但是他若不出头，一旦别人也不反对，没准就成了，他自是要防止这种情况出现。


其实廖大宝扶正，也不会影响陈铁人什么，他只是要向大家传递一个信息，你们看明白了，我并没有靠向陈太忠——纪检委查李红星，是因为那货该查，不是我要改换门庭。


他俩一吵，赵根正笑眯眯地表示，我看小廖可以先暂时主持工作——这表明，他的立场偏陈太忠一点，却也不多。


那就先让廖大宝同志主持政府办工作吧，隋书记登时拍板：有不同意见没有？


不同意见自然没有，要不说权力使人着迷，确实是这样，就这短短的几句话，廖大宝主持工作的事儿就定下来了，连其他人都没有勇气发出异声。


连投票都没有，但却是上了会议纪要——一致通过。


十点半的时候，常委会结束，陈太忠才要站起身离开，隋彪却招呼他一声，“太忠区长，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陈区长略略错愕了一下，才跟了上去——隋彪公然如此表示，是要做什么？


来到隋书记的办公室，两人坐下之后，隋彪也不说话，就是皱着眉头吧嗒吧嗒抽烟，他的秘书见状，帮着倒了一杯水之后，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陈太忠见状，也摸出一根烟来，自顾自地点上，低头去翻看茶几上的报纸。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隋彪才轻声发话，“太忠，初南漠……安排到培训中心行吗？”


北崇够得上接待厅级干部的，就是区政府一个三号小院，宾馆还有两个豪华套间，干部培训中心有一个总统套三个豪华套，满打满算就这么多。


欧阳贵已经派人招呼了，他要住小院，虽然干部培训中心的条件要好一些，但是堂堂的副省长，什么样的总统套没见过？论奢华的话，比得上朝田吗？


他住区政府，国家林业局的那个司长，就要安排到干部培训中心，省林业厅厅长也就跟着过来了，所以初南漠有必要留在北崇区政府——总不能让欧省长唱独角戏不是？


当然，这只是北崇的安排，领导们会不会接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让欧省长手下两个厅局都不在区政府，总是有点不合适——林业厅要陪上级部门，农业厅凭啥也要离开领导？


陈太忠却是没多问，他想一想之后点点头，“行，我尽量安排。”


可是他要问了还好，隋彪不缺搪塞的话，这根本不在乎的模样，反倒是让隋书记心里有点发虚，心说你小子别答应了以后不算话，“太忠，这对我很重要。”


我就没想问你，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初厅长的连襟在国家政务院，”隋彪见他还是这副模样，索性就点明了——现在他和陈区长没什么可争的，他的这点资源，想必也看不到对方眼里，“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你的话怎么就这么多呢？陈太忠实在有点无奈了，我不想听，你还强迫我听，不过下一刻，他眉头又是一皱，“我还以为你能留下了呢。”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吧，”隋书记叹口气，不再说话。


陈太忠等一等，见他不说话，就站起身向外走去，“我知道了，尽量安排。”


当天下午五点整，欧省长的车队从阳州方向驶来，一行将近二十辆车，两辆警车，两辆大巴，两辆中巴，还有采访车，再加上各色小车，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隋书记和陈区长带着四套班子，在省道的边界上迎接，不过这次区里也没开那么多小车过来，就是一辆金龙大巴。


“同志们辛苦了，”欧阳贵从大巴上走下来，笑眯眯地跟北崇的同志握一握手，“没必要组织这么多人来……会影响工作。”


“跟欧省长多学习，提高自己，将来的工作会事半功倍，”隋彪笑着回答，“同志们算了算，都认为很划得来。”


“那我就让你们跟我多学习学习，”欧省长哈地笑一声，抬脚向金龙大巴走去，他原本也是个做事率性的人物，“我这次要多呆几天。”


“这北崇……”初南漠见状，微微摇一下头，界迎的规格太低了，副省长下来，你们就只派一辆车来迎接？


很多领导下来视察的时候，是要求不惊动地方，但是地方上真要照做的话，那就太不尊重领导了——领导说吃顿便饭，地方上谁敢端上四菜一汤来？


宁可说我们准备多了，领导您批评我们好了，但是咱不能浪费，也好过领导对着方便面火腿肠，咬牙切齿地赞许——好好好，这就很好。


界迎的车辆，性质也是一样，来得多了，有些领导就不满，说这不合适，太扰民也太浪费，但是只来一辆车的话，没有了前呼后拥，领导的威严何在？


宁可多来几辆车，被领导骂个狗血淋头，也不能只来一辆车——浪费，浪费的是民脂民膏，谁都不会太在意，而领导真要认为你有意扫面子的话，那就是个人恩怨了。


也就是欧省长了，初南漠心里暗叹，随便换个副省干部来，县区只派一辆车界迎的，那就等着倒霉吧。


欧阳贵不在意这些，上了金龙大巴，就跟陈太忠交谈了起来，将其他人彻底无视，他并不介意别人知道自己跟小陈的关系，这根本就是瞒都瞒不住的。


聊了一阵之后，车到北崇宾馆，陈区长安排欧省长随行的人下车，住进三号院，对其他的人则是表示，就这么个独院，政府宾馆的条件不是很好，咱们去干部培训中心吧？


我是住惯政府宾馆了，李强笑眯眯地表示——他以前是市长，又是张区长的后台，对北崇宾馆，确实不是一般的熟悉。


“那我也住北崇宾馆吧，”初南漠表示，自己愿意跟欧老板同进退。


“初厅，明年您再来，想怎么住都行，”陈太忠苦笑着回答，“今年真是没多少房间了，我自己都是跟别人合住。”


“我擦，惠特妮&#183;休斯顿，”旁边有人惊呼，大家闻言，纷纷扭头看去，发现一黑一白两个女人，穿着短裤背心，跑进了一个院子里。


“不是惠特尼，这是她的保镖珍妮，”隋彪笑一笑，很随意地介绍，“惠特妮&#183;休斯顿跑步，主要是在一大早，还有晚八点左右，在培训中心一探头就能看到。”


“北崇跟以往……确实不一样了，”欧阳贵笑一笑，事实上，他身边的人里，也有不少人有类似的念头——在这个偏远县区，不但马上要出现全国第一个娃娃鱼散养基地，更是能随随便便，就看到国际知名大腕儿跑步。


欧省长一行人来到北崇的时候，时间就不早了，安顿好住宿，基本上就是六点了，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兴致勃勃地去农业局的示范大棚看了看，了解北崇农业的发展。


陈太忠看他这个热情劲儿，甚至很担心，老欧会不会晚上来找惠特尼聊天，不过还好，欧省长自是有副省长的矜持，视察回来之后，就休息了——从朝田到北崇，真的是一路辛苦。


第二天早上，大家吃过早饭之后，就奔向浊水乡，跟来的采访车也拽出了长枪短炮，沿途拍摄着——拍的人不止有省台的摄像师，还有国家林业局从首都带下来的人。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对于整个国家林业局而言，可能不值一提，但是对动物保护司来说，这真是很值得纪念的，所以郭司长没带职业摄影师来，但是跟着他来的人，都带了DV，其中还有人，是摄影拿过奖的。


总是要记录下这难忘的一瞬间，才不枉来一次。


车队到了养殖中心门口之后，登时就是一滞，前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看上去怎么也有五六千号……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第4044章 沉甸甸的信任


陈太忠看得也是一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自打娃娃鱼苗被接回来以后，关注养殖中心的人就多了起来，门口每天最少也有三四百号人，有人是想通过大屏幕，看一看这鱼苗到底咋回事，好养不好养。


也有那纯粹无聊的闲汉，就想看个热闹——北崇是从来不缺闲人的。


不管怎么说，这两天围在养殖中心的人，是越来越多，任何时候，都保持在五六百人这个规模，中心的人也不拦着大家围观，就是强调一点，不得喧哗。


若是声音太大，吵着娃娃鱼，那问题就严重了。


朝田质监局的人已经走了，交了五万的赔偿，娃娃鱼也没有再死，昨天首都来人跟养殖中心交割了，一千四百尾鱼苗。


可是陈太忠真没想到，今天发鱼苗，会引发这么大的阵仗，在他的印象里，娃娃鱼一共放出去一千一百尾左右，养殖户大约也就是两百出头。


大部分报了名的养殖户，都是普通人家，没有受到串联的影响，资金不怎么雄厚，就是在五尾上下，不少人只报了两三尾，但是能超过五尾的也不多，基本上就是个平均值。


但是总共两百多户，现在居然有几千人围观，这也真是罕见了——由此可见，这个项目，还是有不少人在关注的。


接下来，就是各种仪式了，由于娃娃鱼害怕惊吓，区里特地在养殖中心斜对面搭了一个台子，在那里念名字和号牌，念到的人，去中心领鱼苗。


这就是最热闹的时候，第一个人名，自然由欧省长来念，“20020001号，三轮镇李松枝，八个苗儿……嗯，八尾娃娃鱼苗，现在开始领取。”


一个壮硕的中年女人大喊一声，招呼着四五个人走进了养殖中心，从大屏幕上，大家看到了，几个汉子在那里指点一下，工作人员就捞出几条特别活泼的鱼苗来。


号牌要排序，终究还是有些用的，先下手为强，可以优先选苗。


“后来的人，是不是就没什么好鱼苗了？”欧阳贵低声问一句。


“不会的，他们不满意，可以等下一批鱼苗来选，”李强笑着回答，“不过这个娃娃鱼，个体差异很大，养殖技术不成熟……鱼苗早选晚选的，差别不大。”


要不说娃娃鱼的养殖，真的是大问题，没有到了规模化养殖的地步，个体发育的差异是很明显的，有些比较蛮横又能吃的，就要抢同伴的食物。


这个现象太常见了，别说养娃娃鱼，养鸡养猪都存在这个问题，而能抢食的这些佼佼者，通常会发育得比较好。


欧阳贵搞农林水的，一听也就知道这意思了，明白自己是多心了，他甚至见过，一些比较弱小的鸡，跟在别的鸡后面吃食，但是一旦成长起来，就压迫前面欺负自己的鸡——大自然的规律，优胜劣汰。


那壮硕女人，不久之后就出来了，拎着一个大塑料桶，上了一辆农用车，然后呼啦啦地，一下走了百十号人，有些人是坐着农用车走的，有的人是骑摩托——合着这都是一起来的。


原来是这样，欧阳贵有点明白了，外面围着的人，除了好奇者之外，还有不少人，是带了亲友团来的，一旦领了鱼苗，大家就护送着离开，一来是能满足好奇心，二来也是一种保护，毕竟一个鱼苗值不少钱呢。


娃娃鱼苗在北崇并不算很少见，但是尾巴上有标牌的才值钱，没有身份的黑户不值钱。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又有人进去捞鱼苗了，外面围观的群众大呼过瘾，有些人更是表示，明年一定要养几条娃娃鱼。


“这个也录下来，”欧省长笑着发话，“群众有这个呼声，我们要听到。”


一上午的时间，养殖户领了三百多条鱼苗走，加上下午的话，应该能突破七百条，真的是热闹非凡的景象。


尤其是那些领了鱼苗走的人，脸上都是充满了期盼，似乎一点都不怀疑，这可能是个错误的投资，这种信任的感觉……在时下社会，真的很少见到。


欧阳贵就很想拦住两个人问一问，你们凭啥就敢这么投资，但是再想一想，他又放弃了这种冲动——一定是有理由的吧？


这就是哥们的人格魅力！陈太忠却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上午的时候，陈正奎也从阳州赶来了——当然，他并不稀罕这个，但是养殖中心变得越发地火爆了。


“在北崇干了一辈子，近十几年，就没有看到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临近中午的时候，林桓轻声感慨一句，“太忠，你功德无量啊。”


“什么功德，就是用心了，”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接着又轻喟一声，“群众的信任来之不易，一定要珍惜啊。”


这话搁在十几年前说，估计要有人骂，老百姓怎么可能不信任政府呢？但是就这十几年里，政府的公信力急剧下降，是不争的事实。


就在这种大背景下，对于传说中不能家养的娃娃鱼，老百姓居然敢争先恐后地养殖，别人看到的是热闹场景，陈区长看到的则是，这是群众对区政府的高度信任。


这种信任，让年轻的区长感觉亚历山大，他扫视一眼四周，冲不远处的邓伯松招一招手。


邓局长剪着双手，正在看李书记跟于海河交谈，吃旁人提醒，才知道陈区长在一边示意，连忙走过来，笑着发问，“区长有什么指示？”


“你和老胡两人商量一下，出个方案，为养殖户的工作人员，要有奖惩制度，”陈太忠轻声指示，“责任区划分，交叉责任区，领导负责制……该怎么上就怎么上，一定要保证散养的存活率，要是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十，哼。”


“我们已经做好了打攻坚战的准备，”邓局长神情凝重地点点头，他知道，百分之十是陈区长给自己和胡局长划的线儿，“小伙子们要辛苦一点了。”


“有罚就有奖，不能让小伙子们白辛苦，只要做好了，想要什么尽管提，”陈太忠点点头，“奖金数额可以大一点……关键是不能打击了老百姓的养殖积极性，老邓你看到了吗？这是难能可贵的信任，我们要对得起群众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说得不错，”欧阳贵背着双手，从旁边走过来，他笑眯眯地点点头，“信任这个东西，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我本来还想提醒你一句，看来小陈你已经想到了。”


“只是有感而发，”陈区长笑着回答一句，这有自我夸奖的嫌疑，不过他不认为这个回答过分，事实上他想说的是：也就是哥们儿有这个人格魅力。


换个人来，敢不敢这么搞都很难说，大家信不信……切，可能信吗？


一行人的午饭，就是在浊水解决的，蒋双梁和赵印盒使出了浑身解数，招呼各位领导，大厨甚至是从阳州请来的。


中午简单地休息一下，下午欧省长一行又来到了卷烟厂，这个涂阳的卷烟分厂，一直都是北崇人的自娱自乐——市里也是低调对待，副省长这么一视察，才算是有了真正的身份。


欧阳贵不会提什么烟草收购的事儿，他对卷烟生产的过程很感兴趣，先进了厂房，参观一下流水线，听着旁边人的介绍，还有人专门递上调制好的烟丝，供他揉搓把玩。


他甚至拿朝田卷烟厂的数据，来跟北崇卷烟厂相比，听说这里的日产量，能达到两百万支，也就是四十个大箱，禁不住点点头，“很厉害的加工能力……再发展的话，厂房小了吧？”


“我们又在准备征地，”卷烟厂的负责人回答，“目前销售渠道和烟叶收购渠道还在发展中，扩建最迟也要明年才考虑。”


这个烟叶收购的话题，是绕不过去的，但是欧省长就是不接话，只是笑着点点头，“阶段性发展是有必要的，稳扎稳打是好的，前瞻性也要有……”


考察完生产线，他又去办公楼前跟大家合影，这个是卷烟厂强烈要求的，有个副省长的合影，能防一些宵小。


临走的时候，厂里自然是要奉上特供香烟若干——不是白送不白送的问题，欧省长肯收下，那都是给卷烟厂面子了。


视察完卷烟厂，欧阳贵也没急着离开前屯，而是又选了两家大棚来考察，欧省长同种植户亲切地交谈，并鼓励他们不能就此满足，在掌握了新技术之后，还要精益求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反正就是领导视察那一套，欧省长在前屯待到五点半，车队才折返北崇。


晚上接待领导们的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马小雅的电话，就直接拒绝了，不成想接近八点的时候，她又打了过来，他只能再压了。


晚宴之后，又是茶话会，陈区长是九点才回了小院，想起马主播的电话，他拨个电话回去，“小雅，刚才忙呢，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事，我是才听说，害单超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前两天就抓到了，只不过消息一直封锁着，”马小雅笑着回答。

第4045章 往年恩怨


抓到了好啊，证明不是哥们儿干的，陈太忠才待笑眯眯地发话，接着就脸色一沉，“我靠，为什么要封锁消息？”


“对单永麒没封锁消息，据说他的司机就在乌法，”马小雅苦笑一声，“但是对我是封锁消息的，阴总也是才接到消息……你明白的。”


“嗯，我就等他供出我这个幕后指使者呢，”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事儿当然不是他做的，但是乌法那边是蓝家的地盘，出现指鹿为马的现象，也不算奇怪。


不过，真要发生这种事的话，哥们儿该怎么处理呢？下一刻，年轻的区长就陷入了沉思中——似乎，就只能被动地等着组织调查了？


当然，遇到这种调查，黄家就算不伸手拉他，也绝不会坐视他被人栽赃陷害——哪怕有些利益交换，不得不舍弃他，他还能找蒙艺不是？陈某人不是那种随便能被陷害的主儿。


可是那样的话，就实在太屈辱了，陈太忠不怕调查，但也不想再被调查了，真的烦透了——省纪检委的、中央纪检委的……这还有完没完了？


或者，就该率性折腾一把，离开了吧？他禁不住要如此考虑，一个小小的正处，在官场上还是太渺小了，就算有能力，也有后台，但别人一定要算计，纵然能侥幸躲过，过程中的那一份屈辱，是免不了的……


他正呲牙咧嘴地琢磨，打算发狠，马小雅却在那边笑着回答，“下手的那个人，跟单超有私仇，单超撬走了他的女朋友……”


四条人命的案子，那绝对是大案了，更别说里面还有个省委副书记的公子，所以乌法警方对此案，不是一般地重视。


还是那句话，认真起来的我党，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警方以帮日本人找自行车的效率，火速地抓到了嫌疑犯。


嫌犯就是一帮驴友中的一人，此人在回了城之后，就消失了，警方底虚调查才发现，此人的身份证件之类的，全是假的，根本就查无此人——那帮驴友们也表示奇怪，这个人在驴友圈子里，也是很有名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通过技术手段和海量排查，警方锁定了嫌疑犯，此人的女友是在两人即将结婚时，被单超撬走的，超少玩了两个月之后，腻了，就把她甩了，那女孩儿见识过奢华生活之后，心态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事实上，嫌疑犯的家境也不差，但是跟单超是没法比的。


所以后来，嫌犯等着女孩儿后悔，他好拿一下乔，不成想女孩儿转身就跟着一个来自陆海的富商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话——据说那老头都六十开外了。


他觉得，自己的女友负心，就是被单超带坏了，心里怨气极大，也不想被朋友们耻笑，于是索性离开这个令他伤心的城市，改名换姓到外地打工去了。


嫌犯的这件事，在他的朋友圈子里还是挺轰动的，而他的相貌也是没改换过的，警方依据这些线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嫌犯捉拿归案，此时距离案发，也不过四十多个小时，甚至还没到两天，被抓获的时候，嫌疑人正拖拽着旅行包，打算出门。


嫌犯一开始是不承认的，就说改名换姓是我的事儿，好吧，你说我碰见单超了，但我压根儿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去害他？


恐怕是单超不认识你吧？警察们也不着急，慢慢地在嫌犯的亲友、同学和同事之内找线索，不多时就有人作证：嫌犯曾经跟踪过自己的女友，撞见过单超，不过当时超少身边有人，而且副省级干部的公子，一般人想动，也得掂量一下。


警察认真了，想蒙混过关都难，嫌疑人的亲戚朋友一个个被骚扰，而这消息，又会传到嫌犯耳中，那位也是个要面皮的，最终还是承认——我是认得单超。


当然，他也会强调，在九叶山的时候，天气不好，他没认出人来——涉及四起命案，他肯定要存在个侥幸心理，这很正常。


最后他还是扛不住了，终于承认是他干的。


这件事的匪夷所思之处在于，嫌犯的女朋友虽然被抢了，但单超根本不认识他——人家眼里没有小人物，两人在九叶山相遇的时候，超少根本不知道，对面还有一个恨自己入骨的人。


盲目的傲慢，终是要付出代价的，无非早晚，无非大小罢了。


但是虽然有这样的因果，乌法警方依旧要封锁消息，现在罪犯坦白了，他们还在调查，这一起命案，是否是因为偶遇而引发的。


不过那嫌犯的社会关系，被查了一个底儿掉，跟陈太忠、跟天南、跟地北的黄家势力，是搭不上半点关系，所以这消息才会对黄家解禁。


“我这躺着中枪，都有一定境界了，”陈区长哭笑不得地哼一声，然后才想起正事，“老阴告诉你这个消息，是个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凶手的身份和动机已经查明，跟咱们不相关的，”马主播笑着回答，说实话，一开始她都以为，此人可能跟陈太忠有关，眼下查明真凶，她就想跟他分享这个消息——不管跟你有关系没有，现在有人扛雷了。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叹口气，语气沉重地发话，“我建议你在京城，给嫌犯找个辩护律师，以我的感觉……有刑讯逼供屈打成招的嫌疑，这不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你做为曾经的媒体人，要讲社会良心。”


“太忠……你别玩了行不行？”马小雅听得哭笑不得，她真没想到，他强硬到这个地步，“已经没你啥事儿了，你就别掺乎了吧？”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事实上，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单超的劣行，展示给大家看，在道德层面，给单永麒以猛烈的抨击——你不仅仅是死者的父亲，你也养育了一个飞扬跋扈的衙内。


至于说为嫌犯主持公道，那他还真没想过，杀人偿命嘛，关键是单永麒和蓝家居然屏蔽消息，实在太恶心人了，他就要干脆地还击回去，“我就找他单家的麻烦，找到底了！”


“大会之前，少搞事吧，”马小雅也真是无语了，好半天她才叹口气，“太忠，要不我先跟阴总商量一下？”


黄汉祥正在池子里泡澡，今天晚上他跟几个老朋友喝酒，由于大家年纪都不小了，要注意身体，喝得不是很开心，后来又见了一帮人，说话做事跟三孙子似的，他喝一口啤酒，那边就没命地灌，真是扫兴——喝啤酒本来是很放松的事情。


权力更迭之际，这种人和事太常见了，不光大人物跑，小人物也跑，有的人是为了上进，也有人是为了保住屁股下面的位子。


所以今天他喝得挺不开心的，才过九点就回家了，正泡在池子里昏昏欲睡，池子旁边的电话响了，他不耐烦地伸手接起来，“谁呀？”


“黄总，是阴总的电话，”回话的是他的小跟班，转接之后，外面的电话才能跟浴室通话，“他说有事儿向您反应。”


“都要睡了，京华这是搞什么，”黄汉祥轻声嘟囔一句，不过他也知道阴京华稳重，一般小事不会打扰自己，“接进来吧。”


待他听说，陈太忠要从帝都请律师，为那嫌犯辩护，先是一愣，然后哈地笑出了声，“这家伙就是有股子精气神儿……嗯，我喜欢。”


“那您的意思是？”阴京华小心翼翼地请示，“现在时机比较微妙。”


“我的意思是，他想请律师，那是他的事儿嘛，呵呵，”黄汉祥开心地笑着，“我看这个小马打电话给你啊，估计是想让你给他介绍个好律师。”


“哈，那我知道了，好律师……价钱也好啊，”阴京华干笑一声，挂了电话，心说小陈这家伙也真是的，大会之前折腾，黄总居然就默许了。


殊不知，黄汉祥此刻也在苦笑，唉，这个小陈，真是从来不懂得忍让，不过也好，不这么做，倒不像他的风格了——说来说去，社会上缺少的，也就是这种爱叫真的品性。


马小雅正打麻将呢，冷不丁接到这么个答案，禁不住低声嘀咕一句，“不是吧，我听绝张二筒还有胡……可要这么搞了，那不是掀牌桌吗？”


“是我觉得你可以这么搞，也能帮你介绍律师，不过价钱有点贵，”阴京华很干脆地表示，“你玩吧，明天上午联系我。”


挂了电话之后，马小雅还没回过神来，她的对门摸起一张牌，沉吟一下之后丢进河里，笑眯眯地发话了，“马总要二筒？给……”


“我是真胡这个，”马小雅笑眯眯地一推牌，“不是蒙人的。”


“哎呀，我也胡这个，被马姐截胡了，”马主播的下家，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漂亮的女人——这也是某人的关系，目前正在练习单飞，打算融入这个圈子，她推倒牌之后，很遗憾地表示，“马姐这牌打得高。”


“我还想着截马总的胡，合适不合适呢，”马小雅的上家终于干笑一声，推倒了牌，“现在好了，王市长，你一炮三响……包赔啊。”


“啧啧，有点负气了，”王市长嘴角抽动一下，心说尼玛……把自摸的牌打出去，弄了个一炮三响，我容易吗我。

第4046章 疗养院？


第二天，小雨，陈太忠一大早就来到食堂，看给三号院准备的早餐如何，不过欧阳贵还真不矫情，七点钟的时候，居然自己来到食堂。


由于欧省长对陈太忠客气，导致副省长身边的人对陈区长也很客气，但是对于别人，他们就行使副省长随员的权力。


徐瑞麟抱病专程赶来，却被一个人挡住了，那位不容置疑地发话，“早餐时间，你自己找地方坐，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徐区长登时被弄个大红脸，他虽然只是副区长，但正经是分管农林水的，跟欧省长的口子严丝合缝，昨天他也是跟着前后跑，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了。


眼下被这么拒绝，真是有点挂不住，他是儒雅之人，犹豫一下，才红着脸解释一句，“我是想说一下上午的行程。”


“老徐你过来坐，”陈太忠直接就发话了，又有意无意地扫那位一眼，然后才扭头笑着对欧阳贵发话，“徐区长脑子里长了一个瘤子，前一阵区里强迫他休养了，可他还要带病工作……这是一个非常可敬的干部。”


“嗯，难得，”欧阳贵点点头，他本来有点恼火，陈太忠居然给自己的贴心人儿脸色，可是听到有这个因素，他心里登时平衡很多。


不过就是这样，他也没再说话，而是埋头吃饭，以行动来支持自己的人，五六分钟之后，他将饭碗一推，点着一根特供的北崇烟，笑着发话，“这个‘娃娃红’的味道，不错。”


“娃娃红，也是从侧面宣传娃娃鱼的养殖，北崇的工业和农业要结合起来，给人立体的感觉，”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又看一眼徐瑞麟，“这也是徐区长的点子。”


娃娃鱼是棕褐色的好不好？那明明是你的点子，徐区长心里暗叹一声，不过陈区长对自己人赤裸裸的袒护，令他十分感动，于是只是笑一笑，也不作声。


“哦，”欧阳贵点点头，这次他就不好再无视了，于是看一眼徐瑞麟，“你脑子里那个瘤子……有没有去首都看一看？小陈能帮你联系的，你们陈区长的本事可大。”


“阳州都说必须要动手术了，陈区长建议我回区里疗养，现在放下工作，肿瘤小了很多，”徐区长笑着回答，“估计再有半年时间，做个小手术，就可以康复了。”


“再小的手术，也要开颅啊，”欧阳贵轻喟一声，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陈太忠，“你怎么知道，他回北崇能养好？”


“老徐主要是工作太拼命了，数次在工作中晕倒，有一次是当着我的面儿，”陈区长微笑着回答，“我感觉给他一段时间，静养一下就能好，这只是一种直觉……但是还不能离开北崇，要不他会着急。”


“我还以为是北崇空气和环境好呢，”欧阳贵听得就笑，“我们这个年纪的人，都有不少这样那样的小毛病……我还琢磨着，北崇能不能建个疗养院。”


“您这说对了，”陈太忠笑眯眯一拍手，“北崇还真是空气好，能建疗养院……徐区长就是最好的例子，老徐，回头你把病历拿给欧省长。”


“这个没问题，”徐瑞麟笑着点点头。


“你们这到处炕烟，空气也好不到哪儿去吧？”欧阳贵笑一笑，昨天看卷烟厂的时候，他不提烟叶的事儿，但是今天，他要考察贷款建烟炕的事宜——一码归一码的事儿。


说到这里，他才想起来，此人是来说行程安排的问题，于是就问一句，“上午的行程，徐区长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先去三轮镇小贾村，”徐瑞麟面容一整，郑重地回答，“小贾村是今年被泥石流吞没的村子，还造成两人死亡，他们那里，移动大棚建得非常多……尤其是今天，有两个移动鸡舍要开工，具备非常深远的意义。”


“小贾村，”欧阳贵皱着眉头嘀咕一句，他知道，北崇今年有个村子遭了泥石流——马飞鸣都来看过的，省报上也登了，由于他跟陈太忠有关系，所以将此事记住了。


不过这一大早，去看泥石流遭灾的村子——好不好呢？欧省长的计划，是先看退耕还林，回来的路上看苎麻厂，下午再去看移动大棚的。


于是他看一眼陈太忠，笑着发话，“郭司长肯定觉得无聊。”


这就是存在个考察次序的问题了，昨天先去看了娃娃鱼，后来是卷烟和大棚，这跟动物保护司没什么关系，不过大棚种植要用到林木，多少跟国家林业局搭界。


动物保护司其实就可以走人了，但是既然来了，就顺便看一眼退耕还林的状况——国家林业局内部要分这个司那个司，对外还是要保持一致的。


可今天先去小贾村，就又有点晾人了，欧省长可以不在意部委一个司长，但也没必要往死里得罪不是？


“去三轮镇，可以先走西王庄，西王庄有退耕还林，”陈太忠的建议张口就来，没办法，他对北崇太熟悉了，“其实小贾村，国家林业局也可以看一看——没有水土保持，这个自然灾害的影响……真的很可怕。”


“是非对错，都在你嘴里了，”欧省长笑着指一指他，站起身来，“对了……这移动鸡舍，有什么说法吗？”


七点五十的时候，培训中心的人赶来了，隋彪也跟着来了，陈太忠看一眼隋书记，又看一看初厅长，非常遗憾的是……他看不出来两者达成了什么共识。


倒是欧阳贵听说，移动鸡舍不但能肥了泥石流的生土，还能解决倒笼气的问题，心里就多了一点期待——他是分管农林水的副省长，倒笼气的说法也有耳闻。


其实这是多喂药就能解决的问题，然而，是个人就知道，能把药喂得少一点，对养殖业是有好处的，这不光涉及到饲养成本，也涉及到生态影响。


就像王苏华跟陈太忠说地力一样，有三分奈何的话，谁愿意无穷地压榨地力？种烟叶还要种两三年就换作物呢，但眼下的情况是，地就是那地，不上化肥就长不出粮食，化肥上得多了，土地就要板结，目前这是无解的。


中国终究不是美国，耕地有限不能休耕，一块长粮食的地，你休耕两年试一试？会板结到一塌糊涂，第三年想长出粮食来，那要费老鼻子劲儿了。


所以当时王苏华当时就说了，退耕还林二十年，你这个地力差不多能养过来——这是养二十年，还仅仅是可能，并且要加上树叶肥地这些因素。


但是真不考虑这些的话，化肥加上去，该种什么种什么，照样有收获，所有人都知道，这地力都空了，可大家总还要吃饭的。


养殖业也同样如此，大家都知道，不该给动物喂药，可该喂也就得喂，撑到哪一天算哪一天，眼下听说有可以减少喂药的养殖方法，欧阳贵也是有一点点心动。


当然，这心动也仅仅只有一点点，动物喂药不喂药，该养还得养，成本也差不了太多——无非是一个有绿色养殖概念，一个没有，出口的时候可能用得到，供给老百姓的话，没那么多说法。


但是这个概念，非常考校干部的社会责任感，抱着“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想法的干部，不会在意这个细小差别，只有那些真正有责任感的人，才会觉得这个点子值得重视。


郭司长挺有意思，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表面上他表示，退耕还林要看，泥石流也要看，两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至于说那个移动鸡舍，听起来挺有创意，我们也可以拓展一下眼光。


要说看这个退耕还林，真是没什么意思，无非是那一点小苗，旁边倒是有人抱着文件数据，上面写着地点和亩数，但是谁会在意那些？


欧省长也是象征性地翻一下，就不再关心了——抱着这个琢磨的，那是挑毛病来的。


不过小贾村的景象，还是狠狠地震撼了一下欧阳贵，他一直觉得，遇到泥石流灾害，那确实挺不幸的，但是七百多人的村子，只死了两个人——泥石流不会很大吧。


只有亲眼目睹的人，才会感觉到那种自然界的伟力，才会真正的震撼，哪怕是小贾村遭灾已经半年了，目前的重建工作进展得也很顺利，泥石流的痕迹，被掩盖了不少，但是大致的场景还在，通过一些点点滴滴的细节，还是能感受到当时的情形。


欧阳贵四下看一看，一探手，从对面公路一棵柳树的分叉上，摘下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石头，他轻喟一声，“太忠，石头能飞到这里？”


“这个少见，”陈太忠摇摇头，“当时就是把路冲垮了，能飞过路的，这么大的石头不多……主要都带着泥呢，飞也飞不起来。”


“你当时在场？”动物保护司的郭司长骇然地看着他。


“陈区长在场啊，跟我睡一个屋，还是他最早发现的，”石村长此刻，也顾不得尊卑了，他义愤填膺地插话，“要不是区长当天下午给大家普及知识，晚上又报警……小贾村很可能死得一个人都没有了。”

第4047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动物保护司的司长登时就不说话了，欧阳贵却是不在意，他又问了两句遭灾时候的情况，然后才点点头，“我也奇怪，来之前真没想到，这么大规模的泥石流……大部分人能逃生，小陈你这组织得力，马书记为啥还批评你？”


“死了俩人嘛，就扣了两百万的拨款，”陈太忠闷闷地叹口气，“其实我尽力了。”


“不死人才奇怪了，”欧阳贵轻声嘟囔一句，“好了，移动鸡舍建在哪儿？”


大家走下公路，才发现一片片的生地——站在远处，总是不能觑得全景，走近了才看到，一株株纤细的小草在顽强地生长着。


生机倒是很旺盛，但是跟周边长在熟地里的小草一比，那简直就是壮汉和幼儿的差距。


“灾情确实很严重啊，”郭司长小心地在泥水边跋涉着，感慨万分地发话，“只死了两个，真是奇迹……你们这个重建，投资了多少？”


“到目前为止，已经一千二百万了，”陈太忠沉声回答，“还得继续投。”


大家一听，登时就无语了，一干人顺着小路，来到了一块空地，一栋移动大棚正在搭建中，大棚里已经搭好了一排排的鸡笼，只待大棚完工，就可以把小鸡送进去了。


欧省长、郭司长和初厅长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移动的大棚，虽然大家对原理知之甚详，但是见到人搭建，肯定还是要围观一下，初厅长甚至走上前，亲自紧了一个扣件，然后笑着点点头，“很合理的设计。”


对农业厅来说，只这一个移动鸡舍，就提供了两个新思路，其一是移动大棚非常有利于推广大棚种植技术，第二个就是为大规模养殖业中，如何处理家禽家畜不断增加的耐药性，提供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


这两个思路，是非常合农业厅口味的，接下来参观的苎麻企业，那也不用再说了，都已经被省工商局炒得沸沸扬扬了。


然后欧省长又参观了几个贷款修建的烟炕，并且向烟农了解一下收成，这一天就过去了，时间在惊人地流逝。


欧阳贵对北崇的发展大加赞赏，他很不客气地表示，“北崇人要感谢我啊，当初若不是我建议小陈来这里，你们怎么能有这样的发展？”


这话有点出格，不过现场就他一个副省级干部，倒也不算什么，这也是他对北崇太满意了，才会为自己夸功。


尤其让他高兴的是，北崇不是自己埋头发展，还带着敬德一起走，阳州之外，还跟产麻大县慈清搭上了对子，这不但有全省一盘棋的大局感，同时也帮了欧省长的忙。


利阳那边的苎麻，今年的产量超过了一万吨，若是真的苎麻滞销，麻农们闹起事来，欧阳贵这个分管副省长的脸上也不好看。


跑了一天，晚餐时间就晚了点，吃完饭之后，欧省长又招呼陈太忠和初南漠搞个座谈，并且定出个调子来，“我觉得这个移动大棚，农业厅可以考虑引进一下。”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初厅长笑着点点头，“朝田的大棚种植还算可以，但是其他地市差得太多，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可以先搞几个试点，”欧阳贵微微颔首，“在这个口子上，做一千万左右的计划，地方上想做试点，自己也要准备点钱。”


“一千万，”初南漠轻声重复一遍，然后默默地点头。


“北崇投在这个上面的，都不止一千万了，”欧阳贵看他一眼，“农业厅统管全省的农业，不能坐着不动。”


“可资金真是大问题啊，”初厅长讪笑一声，“您要是能给五百万，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行，给你五百万，”欧阳贵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太忠，你也支援点儿，没看见初厅长穷成那样？”


“欧省长您别开玩笑了，”陈区长哭笑不得地回答，“按说，是该省厅给县区拨钱的，跟我要钱……这算怎么回事？北崇还多少农民排着队，等着搞移动大棚呢。”


“那你就给上百十亩移动大棚好了，”欧省长笑眯眯地发话。


“这回头再说吧，”陈太忠索性使出了拖字诀，接着又无奈地叹口气，“北崇现在的热闹，是穷热闹，越穷越热闹，钱都是自己找来的，市里也没给几个……得省着用。”


“财迷，”欧省长笑眯眯地指他一下，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清阳河水库。”


欧省长此来要看的内容太多，两天下来，才看了个大致，这是很罕见的情况，堂堂的副省长，在一个县区呆了两天还考察不完——这得有多少值得看的东西？


但北崇就是有这些多东西，很多不但是新思路，细节也值得关注，不能走马观花，像移动大棚便是，别说怎么搭建，怎么运作，就说北崇曾经经历过大风毁大棚，听一听从教训中收获的经验，也能保证少走很多弯路。


所以两天时间真不多，而第三天头上，欧阳贵还要去清阳河看一看，他不分管地电，但是水资源是他管的，自然可以关注一下。


欧省长视察那里，跟海角的姜省长视察，有异曲同工之妙，不但恒北地电的康晓安来了，海角地电的权为民也赶到了。


欧阳贵是吃过午饭之后离开的，北崇人是重重地长出一口气，可算走了，一个副省长驾到，将全区的工作整整地拖了三天，大家啥都不能干，只能跟着跑前跑后。


他中午一走，下午北崇区政府就开会，落实区里下一步的工作，其中包括煤场三期工程、煤场二期招标事宜、全面启动区内危旧路桥改造、进一步落实苎麻高支纱技术、设办夜间农校、对微小企业的创业支持、加强商品流通性……


还有区委区政府局域网工程——主要是区政府，给党委甩个接头过去就行了……


陈太忠在会议上提出一点，自然村的合并，必须要考虑了，北崇的住户实在是太零散了，管理不便、交通不便、通讯不便，就连孩子们的教育，都不能得到很好的保障。


不过村子合并，除了要有政策，区里还要拿出大量的资金来安置，所以这个东西不着急启动，但是目前也必须要考虑了。


一个会就开到了晚上七点半，最后的议案，就是北崇要设立国有资产和金融管理办公室，陈太忠提名孟志新来当这个办公室主任。


这个风，其实大家早就收到了，孟志新的错误，还真不算严重，只不过被揪出来了，那就很严重，但是他的工作能力，大家还是认可的，不像李红星，纯粹啥本事没有，别人说起来都是一脸的不屑。


区政府一干人对这个提议，没有什么不满——有不满也不敢说，不过这只是区里的设想，想通过的话，少不得还要常委会走一遭。


说起李红星，也很有意思，这个奇葩的案子，目前已经送检了，他在里面一通乱咬，也供认了，同二十一个女性有染——二十一个啊。


或者他认为，做领导的，玩一玩女人并不打紧，所以在这一方面并没有严防死守，但是已经有人放出风声了——最少二十年，你等着吧。


北崇终究是个宗族势力比较强的地方，谁家的女人被侮辱了，那是一家人的耻辱。


开完会，大家有个简短的会餐，陈太忠在八点半的时候，回到了小院里，却是很意外地发现，叶晓慧居然坐在一楼，悠然地喝着茶水。


“有事儿吗？”他微微皱一皱眉头——你这经常翘课回北崇，不好吧？


小叶子见他进来，赶忙站起身来，笑着回答，“我们在北崇的演出，获得了学校高度的认可……我是来代表大家，表示谢意的。”


“有话直说，”陈太忠很直接地回答，“明儿我还要早起。”


“我就是来表示谢意的嘛，”叶晓慧很委屈地发话，“我是领舞，已经获得了毕业设计的加分，到时候走个过场就行了。”


“应该的，给惠特尼伴舞，很难得的，”陈太忠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们学校又要请她过去，真是没劲儿。”


“请她过去，肯定要跟你说的，”叶晓慧笑一笑，眼珠又一转，压低了声音发问，“陈区长，你们俩晚上……都在楼上吧？”


“你整天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陈太忠恼怒地瞪她一眼，旋即也放低了声音，“你搞清楚，她是黑人。”


“可是你的……也很大啊，”叶晓慧情不自禁地扫一眼他的两腿间，红着脸低声发话，自打上次她撞破了陈区长的糗事，还专门找了几张片子来恶补相关知识，然后确定——陈区长那真不是一般的大。


每每想到马总刘总当时的放荡，再想一想那儿臂一般物件，她就觉得心口跳得厉害，而眼下有机会直说，那她就直说了，“就算她是黑人，对你来说也是小菜吧？”


“你的语文，是英语老师教的吧？”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哥们儿是有人种歧视，不是满足不了谁谁谁，“你的谢意我收到了，其实搞好那个逆变器加工厂，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第4048章 汽车炸弹


叶晓慧离开了，陈太忠才待上楼，惠特尼从屋角转了出来，昨天下了一场雨，天更凉了，她也穿上了牛仔裤和长袖套衫。


“陈，我要走了，”她出声打招呼，“感谢你的款待……这段日子我很开心。”


“哦，看起来恢复的不错，这是好事，”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我会把账单寄给凯瑟琳的，包括你喝了我的木桐酒。”


“你在说什么？我不会离开中国很久的，”休斯顿小姐耸一耸肩膀，“是税务官要跟我谈一些事情，你知道的……我必须本人去，然后马上回来。”


“随便你吧，就算回来了，中国很大，你可以四处看一看，”陈太忠笑一笑，他已经习惯了惠特尼在小院的存在，有不便之处，却也能阻止一些人登门，“不一定要回北崇来……据说真话总是让人厌恶，是这样吗？”


“我肯定要回来的，”休斯顿小姐微微一笑，然后摸出一个瓶子，打开盖子，很无奈地表示，“我的面霜用完了，你知道……我对它有心理依赖。”


“用得这么快？”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他自己的仙力，能不清楚吗？楼下一个房间里，隐隐透出些许的仙力。


仙力来自一个铁盒，约莫有半盒面霜那么多，应该是惠特尼转移的，至于说放进铁盒，也许她觉得——这样能躲避检查？


“效果很棒，所以我没有控制，”惠特尼面不改色地撒谎。


“去英国伯明翰找尼克议长吧，”陈太忠笑一笑，“你要的，他能给你。”


“他有这样的面霜？”休斯顿小姐眉头一皱，这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不，他有海洛因，”陈太忠微微一笑，“面霜什么的，他不可能有。”


“海洛因我不会沾的，但是这个东西……”惠特尼晃一晃手里的瓶子，“我如何才能获得？”


“去找凯瑟琳，”陈太忠扭头向楼上走去——知道是好东西了？对不起，不卖！


想买可以，回头你骑着电动车带我兜风，不过——你这个形象真的有点差。


第二天傍晚，一辆豪华大巴来到了北崇，是接休斯顿小姐离开的，陈太忠想到惠特尼以往的帮助，抽出时间陪她吃了晚饭，并且将一行人送到了车上。


终于还是要离开了，陈区长见到她上车，居然有一丝丝的惆怅，说不得喊她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一点小礼物，祝你一路顺风。”


惠特尼一听这话，赶忙转身走过来，小瓶一入手，她直觉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笑眯眯地在陈太忠脸上吻一下，“谢谢了，陈，我非常喜欢你的礼物。”


陈区长笑一笑，也不答话，看着大巴缓缓驶离，同来送行的谭胜利轻叹一声，“区长，她还会回来吗？”


“这个我怎么知道？”陈太忠摇摇头，又松一口气，“总算能一个人住一阵了，走了……明天还有大活儿呢。”


这个大活儿，就是阳州物流中心挂牌仪式，次日上午，陈区长去高速路口接了谷市长，大家来到三轮的物流中心，区里的两个女性副区长，也全部赶到。


要说这物流中心，一开始属于交通局的管辖范围，是葛宝玲管的，上路查车之类的，也都是葛区长安排的，很是辛苦。


不过物流中心建设期间，区领导变动了，刘海芳管了交通口儿，好在是陈区长讲究善始善终，这一块一直是由葛区长来负责的。


但是物流中心已经建设好了，基建的那一部分好处，葛区长已经落袋了，现在的管理，就怎么都轮不到她插手了——所谓城头变幻大王旗，不外如是。


哪怕是不由交通系统管，也是计委的事，而计委，正是陈太忠亲自抓的。


不过就算她心里有数，也不能不来，刘海芳也是一样，心里不管怎么想的，总是要来关心一下——这里以后就是她名义下的地盘了。


这俩女副区长来了也就罢了，关键是操持这个事情的市长，也是女性——常务副市长谷珍，领导席上三女一男，那是相当地……那啥！


陈区长也觉得情况不太妙，感觉自己像在妇联开会一样，来了之后，就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直到大家剪彩放炮的时候，他才硬着头皮顶上前。


所幸的是，彩带比较长，他和谷市长在中间剪，旁边也有人在剪——葛区长、刘区长和市交通局局长。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长长的绸带被一段段地剪开……


“市政府将物流中心放在北崇，具有深远的意义，”刘海芳很明确地表示，她继承了葛宝玲的摊子，要拿出一些新的魄力来，“我们三省交界的优势，一直没有发挥出来。”


三省交界的是阳州，谷珍心里轻哼一声，跟地北交界的还有敬德，跟海角交界的还有明信，倒把你北崇说得不能替代了。


谷市长也是本地人，还是固城人，一见花城人说大话，就会有一些本能的反感，更别说这个物流中心放在北崇，也是陈太忠逼宫所致，所以她的兴致不是很高。


不管怎么说，一番仪式过后，这个阳州物流中心就算成立了，然后领导们要参加庆功宴——眼下已经十一点半了。


陈太忠对此没有半点的兴趣，不过既然来了，总是要表示个姿态的，所幸的是，物流中心上的饭菜虽然丰盛，却也不算离谱。


午饭过后，陈太忠陪着谷市长走向汽车，其他人都很知趣地落后半步，不过就在即将路过金龙大巴的时候，陈太忠一伸手，就将谷珍拉到了身后，沉声发话，“等等。”


嗯？谷珍刚刚也喝了一点点酒，虽然不至于迷糊，但总是有点亢奋，“小陈你这是？”


总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陈太忠眉头一皱，沉声发话，“好像有点问题。”


他是以气入道的，对各种气机的感受，最是灵敏不过。


下一刻，金龙大巴的旁边，就升腾一个火团来，紧接着就是一声大响，“彭～”


原来这金龙车旁边，还停了一辆奥拓车，都市贝贝，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猛然爆炸起火，不但爆炸，还冒出了四射的火星，就是汽油桶爆炸的那种感觉。


金龙大巴都被炸得震了一震，不够还好，爆炸的当量不够。


谷市长被这爆炸震得先是一阵迷糊，然后就尖叫一声，果断地藏到了陈太忠身后，转过身子来，警惕地四下看着——陈太忠那宽厚的肩膀，能给她很大的安全感。


“陈区长，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组织灭火，”陈太忠不回答她，下一刻他一转身，就冲着物流中心门外一堆人走了过去，小子……真以为我感觉不到你？


人多的地方，气机就杂，尤其是今天这个物流中心的挂牌，对北崇来说是好事，但是市里来的人就未必这么认为了，还有那些被强行拉来的司机，包括那些被扣过货物的，心里骂娘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这个气机就乱得很，陈区长感受到不少憎恶的情绪，不过想一想出处，他也没放在心上，没有谁能让所有人满意，北崇想快速发展，起步时积累点罪恶值，实在太正常了。


尤其是那位的杀气，并不是很重，只是若有若无的，陈太忠就没有在意，可是对于大巴旁猛地出现了一辆小车，他有点疑惑，才细看一眼，就觉得有些紧张的气氛袭来——一种近似于直觉的感觉。


奇怪之下，他天眼扫一眼，就发现那车里有问题，说不得拽住了谷珍，待车爆炸的时候，他的感知全部放开，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骑着一辆摩托车，靠在一群人后面，正停下车来喝水，见他走过来，那位也没啥反应，若无其事地摸出手机看一眼，然后揣进口袋，又伸手去拿车把上的头盔，接着一脚就踹着了火。


“你给我站住！”陈太忠厉喝一声，见那厮依旧不紧不慢地挂档起步，他蹭地就加速了，还对门口那帮人喊一句，“拦住他，奖励五千！”


这一嗓子的效果实在太明显了，门口那堆人，有人在蹲着吃饭，也有小孩子在捡没有引燃的鞭炮，听他这么一喊，一个小孩捡起一根木棍，就往车轮里一戳……


陈太忠跑过去的时候，那位已经被七八个人按在了地上，他又喊一声，“协防员呢？过来捆人！”


物流中心门口的值班室，已经冲出三个人，先看着大火发呆，又扭过头看那个摩托车手，其中一个听到这话，赶紧回屋，取出一根小拇指粗细的尼龙绳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捆人。


陈区长则是被一群人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表示，我也出力了，大家同心协力按住的人，区长……这五千该怎么分啊？


“五千是那孩子的，他先动手拦住的，一码归一码，”陈太忠才不说什么分钱。


然后他冲一个值班人员招一下手，“你过来，登记一下这些人，他们是见义勇为……一个人两百，见义勇为的行为，还是要鼓励的。”


“我靠，早知道我就不要这个饭缸了，”一个年轻人捶胸顿足，他只是往地上放了一下饭缸，慢了才一秒钟，就承受了如此重的损失……

第4049章 遥控器


葛宝玲对物流中心的建设，还真是不错，就在大家纷纷拿出车载灭火器灭火的时候，就有人从旁边冲过来，拎着大号的灭火器一通狂喷。


火大约着了十来分钟，终于被扑灭了，不过就是这么一阵，也让整个物流中心上空烟雾弥漫，隔着几十里地都能看到。


谷珍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她走到陈太忠身边，怒气冲冲地发问，“这是谁干的？”


若不是小陈及时地拉住她，估计此刻她已经悲剧了，只看那金龙大巴被炸得千疮百孔，还有些汽油被溅到车身上，熊熊地燃烧着，她心里就是一阵后怕。


“我不知道啊，”陈太忠苦笑着一摊双手，“一点头绪都没有，还没来得及问嫌疑人呢。”


“一定要彻查此事，”谷市长的脸都青了，她又气又怒地发话，“这是赤裸裸地挑衅党和政府，不是单纯的爆炸案，陈区长你需要市里做什么，尽管开口。”


“必须严查，”葛宝玲狠狠地点头，她也被吓坏了，尤其是在建设物流中心的过程中，她曾经指使人上路拦车，真的积攒了不少仇恨度。


有不少司机和货主，就公然放风，说要给她好看，葛区长是那种不信邪的性子，照样该查就查，可是今天这一起爆炸案，也让她心里蓦地一惊——不会是对着我来的吧？


“那个人，就是嫌犯？”谷珍指一指远处被五花大绑的那位，看一眼年轻的区长。


“嫌疑很大，”陈区长点点头，他已经找到了理由，“这儿爆炸起火，他没兴趣围观，居然要走人，我就觉得他太可疑了。”


“唔，这个倒是，”谷市长、葛区长和刘区长齐齐点头，这三位虽然都是女性干部，但能走到眼下的位置，自然不会是迂腐的主儿——凭借这个逻辑抓人，不算勉强。


倒是被抓住的那位，很是会胡搅蛮缠，一直在大声嚷嚷，为什么抓他，陈太忠也懒得理他，只是吩咐一句，“这货再不老实，就拿鞋底子抽他……警察马上就到了。”


陈区长自己就可以审问，不过想到这么多人围观，他不好插手太过，终究是要讲个各司其职的嘛——好吧，陈某人也没有这么迂腐，他只是在想：这厮有没有同伙在场？


现场的人很多，尤其黑烟冒起来之后，围观的人更多了，陈区长一来不想放过漏网之鱼，二来他也要考虑，歹徒敢在这种场合制造爆炸，显然是穷凶极恶之辈，若是还有其他极端手段，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有点多虑了，直到三轮的警察赶过来，他也没发现任何有嫌疑的人。


对警察来说，所有刑事案件里，爆炸案和枪击案的严重性，远远高于其他案件，尤其这个爆炸案，针对的是区政府的金龙大巴，在场的还有阳州常务副市长。


三轮的警察，只有保护现场的份儿，连询问犯人都没资格，一个多小时之后，分局下来人，带来了技术科的骨干，同时就地展开询问。


那位是一直在叫冤枉，据他的说法是，当时他在想事，爆炸什么的，他倒是看到了，但是他还有急事，正好反应过来，得赶紧走了。


这个理由挺强大，顺便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不听陈太忠的呼叫，要骑车走人——人家心里有事，没听到嘛。


“告诉你个事实，警察不会只讲道理的，”问话的警察狞笑一声，当着众多围观群众的面，走上前抬腿就是狠狠的一脚，正正踹中对方的腹部，这一脚力道奇大，踹得那位登时就翻江倒海地呕吐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警察打人啦”，不过谷市长根本就视而不见了，她现在才发现，自己的鞋上，也溅上了几滴汽油，所幸的是没烧着，她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陈太忠也不在意，通常情况下，很少有警察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不过真要动手，那就是表示，他们打算突破下限了——当众都敢打人，关上门那就不用说了。


说白了，还是一个心理暗示：小子，你已经彻底地激怒了我们。


分局来的警察，也是防着此人有接应，或者还藏了什么，所以根本没把人往局里带，当场在物流中心找了几间偏僻小屋，突击审讯。


此人的身份很快就查清了，章城人，在朝田的一个居民小区，当保安小头目，此次来阳州，是想考察苎麻收购情况，能找到收购渠道的话，他打算贩一批麻过来。


警察们在审讯，谷市长和陈区长等人坐在隔壁聊天。


想起当时陈太忠拽自己一把，谷珍真的是心存感激，她就算对小陈有较多的不满，但是关键时刻，他想都不想，就挡在了自己的前面——这下意识的举动，强过太多的阿谀奉承。


她很随意地发问，“当时你怎么，就能觉出来不对呢？”


“说不来，就是一种直觉吧，我的直觉一向很灵敏的，”陈太忠微笑着回答，“好像我对灾难，有一种近乎于本能的警惕……就像在小贾村遇到泥石流的时候，白天我有一种强烈的、不安的感觉。”


“听起来很神奇啊，”谷珍笑一笑。


“也许……陈区长你当时闻到了汽油味儿？”刘海芳插句嘴，她觉得，陈太忠用直觉来解释，有点对领导不敬——因为一种不安的感觉，你把一个女性副市长，直接拽到自己身后了，这实在有点不合适，她笑着打圆场，“也许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嗯，你说得很对，”陈区长重重地点点头，他解释完，就意识到了“不敬”这个问题，于是笑着回答，“其实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相信神仙鬼怪的说法。”


“一种预警心理嘛，只是目前的科学无法解释而已，”谷珍却是不在意，陈太忠的行为确实有点草率，但本质上是为她好，而且小贾村的例子，也举得恰到好处，她很大度地表示，“据说上次你被人枪击，也是提前发现了一些不妥？”


“被枪击啊……”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他知道谷市长说的，是上次跟康晓安在一起，发现了一个外国枪手，当时他也是提前发现了不妥。


“我起码被人打过七八次枪了，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嘿，也可以说是个奇迹了。”


“这大概跟你的第六感，是分不开的，”谷珍笑着发话。


一群人在闲聊，但事实上是在等旁边的审讯结果，章城的人在朝田打工——这个身份有点乱，众人都想知道，此人来北崇制造这一起惊天的大案，目的何在。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凶手的目标，就像葛宝玲怀疑有人报复一样，陈太忠也在琢磨，章城人……难道是段老二搞的勾当？


谷珍也有类似的想法，她这次升任常务副，也是花了不小的劲儿，不但挡了某些人的路，也产生出了一些纠葛，虽然感觉那些恩怨不会如此丧心病狂，但是……万一呢？


众人坐着聊到了两点半，市局的警察也赶到了，要接手这个案子，分局自是不许，市局就说，那咱们共同审理，你得接受我的领导——这么大的案子，市局倒是想不过问，可能吗？


“算了，我先回市里了，”谷珍发现，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有了结果，终于决定不再等了，可是她还有点担心路上再出事，就出声邀请，“小陈，你的大巴也坐不成了，坐我的车走吧？”


“行，我再跟他们说两句，”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走向北崇的警察，“市局的建议，听不听的在你们，我是要每六个小时了解一下进展……找不到遥控器，就想证明自己无辜，手机不能遥控吗？”


“他真是手机遥控的？”分局的人眼睛登时就是一亮，嫌犯一直嚷嚷自己无辜，而警方虽然强硬，现场却是死活找不到遥控装置，这甚至有点动摇大家对陈区长的信任。


偏偏这个时候，市局的又来了，这么大的案子，大家也不能反对上级的关注，这个时候猛地听说这个线索，真是又惊又喜。


“当时他看了一下手机，”陈太忠也不说自己能确定，就是淡淡地提示一下。


可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提醒，警察们就大喜过望了，有个小年轻甚至没轻没重地说了一句，“陈区长，您早说嘛……看把我们抓瞎的。”


“早点说了，你们印象不深刻，”陈区长一转身，跟着谷市长走了，他之所以刚才不说，真是想考验北崇警方的想象力，遗憾的是，这地方还是太落后了，居然没人想到这个可能。


而眼下他要走了，市局又来人了，为了防止市局的人提出这个假设，他只能掀出底牌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人被笑话，陈某人的胳膊肘，一向都是往里拐的。


这个时候，其他的建议，他也是要提的，“这个人身上虽然没有凶器，但是敢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凶残性不容低估……咱们交出的嫌疑人，在省厅都能被人灭口。”


那个异族杀手，就是在省厅里，用一根筷子自杀的，陈区长这话，也有为自己人撑腰的意思——省厅都不可靠，市局就一定靠谱吗？

第4050章 连蒙带诈


谷珍倒是没听出这么多来，她坐上车好一阵，才出声问一句，“手机遥控引爆，这是不是技术含量很高？”


“也没什么技术含量，”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对于手机这一块，他还是很清楚的，“比如说电磁感应……你见到街上的那种小挂坠儿吗？换到手机天线上，有电话的时候，就一闪一闪的。”


“这个我知道，”谷珍点点头，“我姐姐的孩子，手机上就有这个东西，这就可以了？”


“加个光敏电阻就行了；还有，手机来电话的时候，屏幕会亮，加个光敏电阻也可以；来电话的时候，手机会响铃，会震动……”陈太忠嘴里的方案，是一套一套的，“电引爆，能收到电信号就可以引爆，一点都不难。”


“你这还真是什么都知道，”谷珍讶然咋舌，她其实见识过的东西也不少，不过女性干部嘛，往往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就算考察过手机生产线，也能说出部分优缺点，但是琢磨原理……那真非女性所长，“你都是什么时候，被人拿枪打过，有七八次那么多？”


“天南被人打过，恒北被人打过，在首都也被人打过，”陈太忠笑一笑，很明显地不愿意多说，“最让我寒心的是，在巴黎，还被华侨打过……”


“巴黎啊，那地方乱的很，”谷珍点点头，一时间，她觉得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大男孩，顺眼了太多太多，她猛地有了种错觉，或者自己再年轻二十岁的话，也会喜欢上他呢。


总之，是一种对传奇人物的仰慕吧，女人天生是有英雄情结的，她想一想之后，才又问一句，“不过首都，不可能吧……那个地方谁敢开枪？”


“吴近之中将的儿子，还带着跟班……他冲着我脚下开枪，”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然后我把他狠狠地打了一顿，他跟我道歉。”


谷珍登时就无语了，跟中将的儿子打架，还把对方打了一顿……这种事情，已经超过了她所能想象的范畴——终究不是一路人啊。


亏得她没有继续问下去，要是知道，何宗良这堂堂的省委秘书长，都替陈太忠挨了一枪，她估计马上就会生出躺枪的抱怨。


然而事实上，她确实是躺着中枪了，凶手的目标是陈太忠——没错，葛宝玲和谷珍的惴惴不安，其实是杯弓蛇影，她俩拉仇恨的能力，加起来乘以十，也赶不上陈区长。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警方在得了提示之后，马上就在现场加强了针对性的搜索，当天下午四点半，在车里面找到了一部四分五裂的手机，SIM卡也被炸到了一堆残骸里，烧坏了。


但是这个东西，有和没有是不一样的，SIM卡的残骸，马上送到了朝田，不过由于损坏得比较严重，恒北联通也不敢轻易地判断，还是请来了厂家，共同诊断。


直到第二天傍晚，鉴定结果才出来，这个卡，是地北联通公司放出去的，至于说放给谁了，一时半会儿查不到。


不过对于北崇警方来说，有了这个号码就足够了，少不得威胁一些某人，“130XXXXXXXX号，你还记得吧？不是我们欺负你……实在是希望你能珍惜，这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嫌犯一听，登时就傻眼了，但是他还抱着侥幸心理，“这个号儿，我真不知道。”


那个手机去了来电显示，而且显示屏会在第一时间炸开，这个他是知道的。


“操，你以为电话没接起来，就没有记录了吗？”警察冷冷地耻笑他，“知道链路信号吗？知道信令跟踪吗？一号信令没记录，七号信令可是有记录的……别以为你删了手机的通话记录，我们就查不到了，就算零口供，该交子弹费，你照样要交。”


一堆术语，直接就把嫌犯炸懵了，在这种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他只能认栽，当然，他首先要洗脱自己的罪名，“我真没想到，打个电话，车就能炸成那样，明明说的是……要吓唬一下人的。”


原来他在小区做保安的时候，因为调解一起撞车事件，认识了一个租户，那租户为人也四海得很，协调完之后，请他吃饭，一来二去，两人就算熟悉了。


他是没命地夸自己，有胆识讲义气，但是命运多舛，总是找不到赚大钱的机会，前天那租户就找上门来，有没有胆子跟我做一票，我给你两万，事成之后再给你拿两万。


那有什么不敢的？他登时就拍胸脯了，然后略略一问，知道是租户把车开到北崇，然后人家走人，他要等目标人物出现，然后打一个电话——电话一接通，那个车会爆炸。


但是租户说了，是个不大的爆炸，能炸死人固然好，但主要是吓唬对方一跳。


想到自己只是拨个电话，这个钱就赚了，嫌犯心里就更踏实了，他坐长途车来到阳州，跟租户碰一下头，那边建议他买个二手摩托，他想一想也是——已经两万到手，想人不知鬼不觉，拿下后面那两万，花个两三千的，真不算什么。


据他交待，租户是亲自把车开到金龙大巴旁的，不过那是十一点的事儿了，然后租户下车走人，他则是一直等到饭后，见陈太忠走向大巴，才拨了一下电话。


拨电话的时候，他的动作都很隐蔽，设定号码直接按发射，但是这个爆炸的响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后来他用眼角的余光，见到那个陈区长直接向自己走来，他才赶紧删刚才的已拨电话的记录，然后想驱车逃跑。


再往后的事情，那也就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了。


警察们只了解到了这么多，关于租户的情况，嫌犯知道的也不多，只是知道那人叫陈伟，操着地北口音的普通话，人长得比较富态，一口黑黄的大龅牙。


用得着你说地北人吗？警察们有点哭笑不得，那手机号，根本就是地北的号，只不过……一时查不出机主是谁。


按说查机主的话，只要不是无记名卡，分分钟就可以查出来，不过悲催的是，这手机卡不是移动的，而是联通的。


这时的联通，放卡极其地不规范，像移动这垄断国企，一个身份证最多办三张SIM卡，非常僵化不讲人情，联通不讲这个，一张卡放四五十个号是常事。


主要是联通员工每个月有放号任务，被动员的人一听说是联通，脑子里就浮现出“断线”、“接不通”、“信号差”等印象，可是推销的人又是熟人，于是就婉转地谢绝——那个啥，身份证不在手边，办不了。


没事，你缺身份证……我有啊，联通人是很敬业的，我帮你找！


所以在联通，经常有一个人的身份证下，几十部手机的现象，经常有机主被停机，就打电话去投诉——尼玛，劳资还有费用，咋就停机了？


这边一查，才知道是有个号码欠费很多，身份证进黑名单了，其实跟机主其实无关的，然后协调一下，就把机主的号开了……总之，那时候的联通，非常非常地乱。


他们的政策，似乎是占据码号资源，至于利润，都被排在了第二位——所谓跑马圈地，圈地才是第一位的，至于说利润……有了地盘，还愁没有利润？


据说最狠的主儿，一个身份证，放了一千多个号——身份证直接放在营业厅，谁办卡谁用，不管认识不认识。


非常遗憾的是，爆炸的那个手机号，也是一个公共身份证账户下的，警方一时也追查不到更多的信息——这个身份证下面，挂着两百多个号。


但是对陈太忠而言，听到“地北”两个字，心里就一下敞亮了，对于特权人士来说，有时候不需要讲那么多证据。


接这个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吃饭，由于惠特尼走了，他的小院陡然又热闹了起来，今天来吃饭的，就有白凤鸣、林桓、孟志新和宗报国。


“这是欺人太甚，”陈区长压了电话之后，耐着性子跟大家吃完饭，不过这几个都是赤裸裸的陈系人马，吃完饭大家也不走，要继续喝啤酒。


“你们先喝，我去打个电话，”陈太忠铁青着脸站起身，走到一边拨通了阴京华的号码，“京华老哥，单永麒派人来弄我了……一辆汽车直接爆炸，车上还有汽油桶，动静太大，我不能忍了，老百姓看我笑话呢。”


“我操，”阴京华低声骂一句，顿一顿之后，才又发问，“这么凶残？”


他倒是没有问，你凭什么认为，是单永麒干的——直接的证据和间接的证据，他都没有要，就是单纯的感叹。


“凶残是够了，活儿糙了一点，”陈太忠哼一声，冷冷地发话，“差一点炸死我们常务副市长，好悬端了我整个北崇区政府的班子……这牛逼大了，我有点忍不了。”


“忍不了也要忍，”阴京华淡淡地回答，顿得一顿之后，他才轻喟一声，“太忠，你也别折腾了，单永麒已经失踪三天了，就算你忍不了……你找得到他吗？”

第4051章 匿名电话


“不会吧，”陈太忠还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堂堂的省党委副书记，失踪了？


“失踪了，三天前他来首都，出了机场之后，一直联系不上，”阴京华缓缓地回答。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陈太忠差一点就说出这话来，不过再想一想，老阴有通告他的义务吗？没有，他只得笑一笑，“一个副省，说失踪就失踪，倒是有意思了。”


“到现在只是失踪，联系不上就是了，”阴京华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他的家人也联系不上他，有迹象表明……他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


“京华老哥你都说‘有迹象表明’，这应该是实打实的了吧？”陈太忠沉声发问。


“他总还可能回来的，万一他身负什么任务呢？”阴京华教训自己的小老弟，“太忠，有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满。”


“那行，我们这边就展开调查了，”陈太忠打这个电话，也不是为了告状，他现在已经习惯自己单独处理事情了，“跟京华老哥你打个招呼。”


“你能不能缓一缓？”阴京华叹口气。


“为什么要缓一缓呢？”陈太忠面无表情地问一句，这个要求令他有点生气。


“也不是阻止破案，你该破案就破案，”阴京华笑着回答，心说这家伙的脾气，还真是不小，“是希望你使用常规手段，一定要常规……姓单的失踪，黄总的压力真的不小。”


哦，原来是这样，陈太忠还以为自己又要被要求顾全大局了，所以才会如此恼怒，耳听得阴京华只是担心这个，于是笑一声，“这个肯定的嘛，我是有点奇怪，一个副省，怎么能好端端地失踪，又怎么能扯到黄二伯身上？”


“嘿，谁知道呢？”阴京华哭笑不得地嘿一声，“反正查出真凶之后，他还感谢乌法警方来的，没想到不到两天，他就失踪了……真是让人看不懂，还有人说，是二叔私下找人报复。”


“那不是扯淡吗？”陈太忠听得有泪流满面的冲动，这些信谣传谣的人，还真是想象力丰富。


“但是，没人知道他失踪的原因，”阴京华闷闷地叹口气，“太忠你先查着，有什么消息，及时互通有无。”


陈太忠查这个案子，不使用盘外招的话，还真是有点不方便，不过由于谷珍也被波及了，省厅对此案相当关注，第二天就将陈伟的虚拟像、小区监控图像、以及其他一些信息传到了地北，请求地北警方配合找人。


这个案子的性质，是极其恶劣的，但是同时，并没有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要是谷珍被大面积烧伤，都不用多说，省厅的人马直接就奔着地北去了。


所以目前这么处理，也是迫不得已，总是要考虑一下兄弟单位的感受——等过几天，地北省警察厅查不到人，恒北再派人去催，这才是比较合适的方式。


不过陈太忠听说之后，对地北的配合不抱太大希望，不管别人是怎样看这一起爆炸案的，他是铁铁地认定，此事必然跟单永麒有关。


而地北是单书记的大本营，上次他去的时候，还有警察在贴身保护单超。


地北省警察厅那里，只要有两个同情单永麒的人，这个调查注定就要打水漂——事实上，警察系统跨省办案，若是没有上面领导关注，当地警方也不会太卖外来警察的面子。


撇开当地人的因素不提，只说你外来的警察来抓人，来调查，到最后你破案了，立功获奖了，我配合你一场，球毛都得不到，有那时间，还不如做点抓赌扫黄的事情。


陈太忠对这些都门儿清，所以现下也不怎么操心，心说等过几天，地北那边提供不出线索，我再加大力度不迟——而且这个单永麒的消失，真的也确实挺诡异的。


不成想，就在当天下午三点左右，北崇分局的值班室，接到了一个地北打来的电话，那边说话含含糊糊的，嘴里似乎噙着什么东西，“你们那里的爆炸案，主谋陈伟的真实姓名是陈建伟，通达遂仁县人，他的哥哥，是单永麒的外甥女婿陈建华……”


“喂喂，你等一等，”值班的警察登时就懵了，拿出纸笔就要记录，不成想此人已经挂了电话，小警察赶紧凭着印象，在纸上哗哗地写了起来。


记录完毕，他拿着这张纸，直接找朱奋起去汇报——中间多个环节，泄密的可能性就大一些，哪怕是在北崇，也是小心点好。


朱局长拿到这张纸，微微地错愕了一瞬间，接着就是重重地一叹：原来这个案子，居然是那一场因果导致的，想到最终还是要跟单永麒打对台了，他心里实在轻松不起来。


当然，警察们都接过藏头藏脑的匿名电话，那些主儿说的未必是实情，不过能将地北单书记和此案联系起来——这个电话，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真的。


“还有谁知道，”朱局长沉吟半天，才缓缓发问。


“没人知道了，我觉得事情重大，就直接找您来了，”小警察小心翼翼地回答。


“嗯，”朱奋起点点头，摆手示意他退下，摸起了手边的电话，“区长，有匿名电话举报，说这个陈伟家在地北……似乎跟前一阵的事情有关，我想请您指示一下。”


如何向领导汇报，这也是个学问，匿名电话是比较不靠谱的，不该向领导汇报，但是为此耽误了大事，又有玩忽职守的嫌疑，简单而清晰地表达出意思，这很重要。


“你来我办公室说，”陈太忠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真是沉得住气啊，朱奋起放下电话，拿起那张纸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他一边琢磨，莫非陈区长早有消息？


不多时，陈太忠从朱局长接过了纸片，默默地看了一阵之后，轻笑一声，“这字儿写得真不怎么样……你怎么看？”


“我认为有落实一下的必要，”朱局长冷静地回答，“不过我在地北的熟人不多，查人没有问题，但是想要不打草惊蛇，基本上不可能。”


“唔，”陈太忠缓缓点头，想一下才回答，“那就直接查吧，不要怕打草惊蛇。”


“直接查？”朱局长嘴巴微张，一时就愣在了那里，陈老大，你让我直接查一个省委副书记的外甥女婿？虽然那是外省的副书记，可级别就在那里摆着的。


看你这点胆子，陈太忠不满地看他一眼，“走正当程序就行，咱们接到举报了，不能问一问有没有这个人，有这个人的话，不能把资料拿过来看一看？破案需要嘛。”


“您说行，那我就坚决执行，”朱奋起笑着点点头，“就是有点拿不准，才请您指示一下的。”


“嗯，我知道，”陈太忠点点头，很随意地回答，他不认为朱奋起这个请示是错误的，相较而言，下面自作聪明办事，却是给领导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是更不可取的。


官场里面，就讲究个“多请示，勤汇报”。


他恼火的是，自己做出指示了，老朱居然是那个表情，不过想一想，一个强副省对一个副处意味着什么，他也就能理解了，“那你去吧，尽快落实清楚，如果情况属实，就安排抓捕。”


“属实的话，能否请求协防员支持？”朱局长再次请示，跨省抓人本来就很难了，抓的又是这么一号人，应该秘密抓捕吧？


“走程序就行了，一天抓不到他，抓十天，抓一百天，”陈太忠并不求马上抓到人，他想的是，只要能通过辨认，确认陈建伟就是陈伟，那接下来的抓捕花多长时间，并不重要。


想一想之后，他最终决定给自家人打一打气，于是轻描淡写地补充一句，“你别担心单永麒，他已经失踪四天了……他的家人都联系不上他。”


“什么？”朱奋起听到这话，好悬没把眼睛珠子瞪出来，一个堂堂的省党委副书记，居然、居然……居然就失踪了？这也太出人意料了吧？


莫不是……陈区长指使人，把单书记弄起来了？由不得他不这么猜测，一个副省真要失踪的话，全国要震动的，朱奋起这么想，倒不是他认为陈区长有胆子绑架单书记——中央纪检把人弄起来，那可不是也是失踪了？


说你这点胆量和出息吧，陈太忠一摆手，“这个事情目前没几个人知道，上层消息也控制得很紧，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朱奋起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区长办公室的，直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的神智依旧有点恍惚：没搞错吧？堂堂的省委副书记，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了？


这是摊上大事儿了！朱局长甚至可以断定，这种手笔是陈区长都玩不出来的，一定是更高的层面上，起了什么样的波澜。


他的吃惊，真是可以理解的，陈太忠初听此消息，也是惊诧了好一阵，上面严防死守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传出去真要掉一地的眼珠子。


下一刻，朱局长调整一下心情，找出个本子来，翻了几页之后，拿起电话拨号，“你好，请问是朝田何局长吧？我是北崇分局的朱奋起，冒昧地打扰一下……”

第4052章 走程序


何振魁接了这个电话，恨不得把手机扔了……尼玛，我的手怎么就这么贱呢？知道这是北崇人的电话，还偏偏要接？


可是已经接了，再后悔也没用了，而他前一阵去北崇领人，也是得了陈太忠的人情的，于是他就琢磨一下：我这是该跟上级领导汇报呢，还是该偷偷地查？


按说走程序的话，他的责任是很小的，同意不同意，那都是上面的事情，不过传到单书记耳朵里，他肯定好过不了。


那就还是私下查吧，何局长手边没有专门干脏活的，但是他是省会警察局的副局长，认识太多这样的人了，几个电话过去，不多时，就搞到了消息，又过了不到俩小时，他甚至弄到了几张陈建伟的照片。


他吩咐自己的通讯员，找个安全地方，把照片伊妹儿过去——又过了两个小时，他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何局，经嫌疑人和嫌疑人辨认，这个人就是陈伟，是他装有爆炸装置的汽车，停到我们区里的……你能帮忙稳住一下这个人吗？”


北崇的网络，那不是一般的坑爹，分局收邮件，慢得像蜗牛，街上的网吧，也就是ISDN或者DDN专线，十来八台机子，那就是网吧了。


所幸的是，最近又开了一家网吧，正儿八经的两兆带宽，店主是小岭乡党委书记皇甫一尘的侄儿，投资了四十多万，店里有五十台机子，别说在北崇，搁到阳州那都是数得着的。


分局的警察在分局死活下不来邮件，半个小时之后，不得不来网吧下邮件，而这网吧刚开张，线路也不稳定，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把几张照片下了下来。


照片的效果，要远胜于传真，嫌疑人目前也是在北崇关押着，没用几分钟，就将人辨认出来了，“就是他，没错。”


确定之后，抓捕组就上路了，中午那个神秘电话，不但指出了陈建伟的身份，连他的藏身之处都说明了：目前是躲在遂仁县老家——但是更详细的地址，也就没有了。


所以抓捕组过去，还是要依靠对方的配合才行，朱局长觉得自己没这个面子，就请陈区长来打这个电话。


“这个……你找我说没用啊，”何振魁一听，有变本加厉的要求，他就不能答应了，“太忠，我看你面子，帮北崇查了，用的也是私人关系，再帮你抓人，我会死得很难看的。”


“你做不了主，可以向上反应嘛，”陈太忠幽幽地叹口气，又嘬一嘬牙花子，“老何，下午你帮了我，我现在就给你这个面子……不给你面子的话，就直接捅到警察部了，我有人证有物证，咱看看丢人的是谁。”


“你拦住我，没让我往上报，这是你的功劳，真是的，这样的机会都不会抓，还觉得我为难你……唉，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区长，你现在只是个副局长的原因！”


“行行行，谢谢陈区长的面子，这个情我领了，”何振魁苦笑一声，他觉得陈太忠说得也有点道理——而且这个物证，他有份提供，须得防这厮翻脸，捅出此事来，“我先请示一下领导，这总可以吧？”


陈区长自是会同意的，于是何局长打电话，请示大局长，大局长也很诧异，耐心地听他解释完之后，才慢吞吞地问一句，“单书记问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回答？”


“陈太忠说要往警察部报的，我请他等一等，先请示一下领导的意见，”何振魁稳稳地回答，“领导有什么指示，我坚决执行。”


“哦，”大局长沉吟好一阵，才缓缓表示，“好，我知道了。”


“他只给我半个小时，”何局长苦笑一声，很真诚地胡说八道着，“领导……这都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才半个小时，”大局长轻声嘀咕一句，压了电话。


何振魁早想好了，就是这夺命的半个小时，你要是让我配合，总要回电话说明；你要是让我反对，也要回电话，那就是有人买单了。


不过，最可能出现的情况是，上面一直不表态，玩拖字诀，但是他不敢跟陈太忠拖，于是就定出这半个小时来——超过半个小时你都不回电话，那陈太忠有什么反应，别埋怨我。


等了又等，眼瞅着半个小时时间已到，他一咬牙，才待拿起手机拨号，电话回回来了，大局长在那边慢条斯理地发话，“我请示领导了，既然是陈太忠找你，你看着办处理了。”


“哦，那我知道了，”何振魁一听，领导倒是打来了电话，可接起电话，却又是这种踢皮球的说辞，也就恼了，心说你们会打算盘，当我不会打？


个个不表态，让我去得罪单书记？真是，我宁可得罪陈太忠了，反正陈区长跟我还是有点香火缘的，“咱省里没有明确支持的意思，我回绝他。”


“何局长你什么意思？”大局长的声音顿时严厉了起来，“我说不支持了吗？”


“那我该怎么做呢？”何局长苦笑一声，“您都让我看着处理了，现在又不答应？”


我是说让你自己选，没说省里不支持吧？大局长一听，知道自己糊弄不过去了，只能叹口气，“省里的意思是，不干涉咱们的工作……咱们身为执法部门，除了领导指示，也要讲个主观能动性的吧？”


“这种大事，我能动性真的不够，”何振魁苦笑一声，“要不我让他跟您联系？”


滚蛋吧你，这个时候我联系他，搁在别人眼里，那就是别有用心啊，大局长听到这话，也只能苦笑一声，实话实说了，“振魁，省里的消息……单书记失踪四天了，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我操，何振魁听得就是倒吸一口凉气，好半天才问一句，“陈太忠干的？”


“我怎么知道？我也就比你早听说五分钟，”大局长没好气地哼一声，“我的意思是，他要你协助抓人，你把手续都卡好，别一个电话就行……只要程序正确，咱也不怕外人追究。”


大局长跟何局长不是一回事，但这种事情面前，大家还是要一条心的，要不然一旦有个纰漏，别人来找后账，未必一定会找经办人，何振魁虽然是经手人，但却有陈太忠撑腰，地北黄家的势力也不小，保不准枪口微微倾斜一下，某人就躺枪了。


是说手续啊，何振魁一听就明白了，再加上前面说的单永麒失踪，他已经知道，自己将面对怎样的局面了，不过他也无所畏惧，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就说给我发个文字传真过来，来的人最好带着介绍信——要是你肯亲自来，那我就陪着你去抓人。


很多时候，站队都是逼出来的，何振魁前番还是帮着单书记说话，现在却是不得不站到陈太忠这一边了，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你等着，我亲自去，陈太忠听到这个要求，马上就答应了，这次其实他也挺恼火的，大家正兴高采烈地欢迎物流中心挂牌呢，外面弄个汽车炸弹过来，这算啥意思？


他恨不得亲自前去抓人呢，只不过顾及身份，不好这么做，有人邀请，那就却之不恭了。


陈区长动身的时候，就是晚上七点半了，这时前期的抓捕组，已经抵达了地北，带队的是阳州市刑警支队的支队长——这个案子，是市局和分局联合搞的。


不过陈区长要来，其他人就要统统地退下去，陈太忠是开着那辆奥迪车来的，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于凌晨十二点半，在一个歌厅内，将陈建伟抓获，在场的还有七八名失足少女，也被阳州和北崇警方组成的专案组抓走。


才一进北崇，陈区长就吩咐，来，把这个陈建伟倒吊在依维柯车上，咱一路开回去。


陈太忠去地北，是一辆奥迪车单枪匹马，但是前期的抓捕组有两辆车，一辆是依维柯，一辆是小面包，而那依维柯车是租来的，车外还有行李架，北崇的路也不是很好走，将人一路倒吊着回去，其痛苦可想而知。


待将人带到北崇分局，已经是接近凌晨五点了，陈建伟被吊在车后，吐了一个稀里哗啦，而在这样的夜里，他还不能休息，难受的程度，真的是无法用语言表达，见到车终于停了，他长长地出一口气，又干呕两下，却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把他扶走，休息一下，”陈太忠吩咐一声，陈建伟才说这人不错，不成想又一句话传进了耳朵里，听得他恨不得喷出一口血来，“歇半个小时，再倒吊着他沿街转，告诉大家，爆炸案的元凶抓到了。”


陈太忠玩这个，真的太拿手了，他好歹是做过政法委书记的，知道折磨人的窍门，人有一个耐受性，同一种强度的惩罚，折腾得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效果不明显。


偶尔放松一下，再折腾起来，那种强烈的对比，真的能让人欲仙欲死。


“我……我坦白，您想知道什么呢？”陈建伟一边干呕，一边发话了，“陈区长，自古艰难唯一死……你不能让我死也死不成啊。”


“你先欲仙欲死一阵吧，”陈区长微笑着回答，“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玩你。”

第4053章 买凶杀人


陈建伟就被这么折腾到十点，一下都没合眼，每当他想睡觉的时候，就被一盆凉水泼醒，到后来，偶尔还有人泼尿水。


但是对他来说，泼尿水的时候，是幸福的，因为那个水温度比较高一点，如果不计较溅进嘴里的咸味，他完全可以多睡好几十秒。


这个时候，他甚至希望自己能躺在粪坑里睡一觉，脏不脏什么的，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了，只求能睡一觉。


但是陈太忠这折磨人的老手，不可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于是就派车倒吊着他，在北崇转悠——要知道，人被倒吊着，容易出现太多的意外反应，意外死亡的情况也不少见。


陈建伟不能休息，但是开车的司机可以轮休的——这种情况，给谁也扛不下去啊。


甚至陈区长在回来之后，都回家里打了一个小盹，十点钟的时候，又来了分局，“呦，我这本家精神得很，你们再带他认识一下北崇嘛。”


“陈区长，你想问什么，直说吧，”陈建伟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承认了，那辆都市贝贝，是我开到那里的……别再折磨人了，行不？”


“给你个反省的机会，你当我折磨人？”陈太忠脸色一沉，想也不想，从旁边端过一盆水来，就泼到了他身上，“真是不识抬举……我现在帮你洗澡，你是不是也觉得在欺负你？”


“没有，”陈建伟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句，“这是陈区长的厚爱。”


“其实我就是在欺负你，”陈太忠将手里的水盆放下，转身向外走去，很不屑地发话，“连实话都不敢说……你让我怎么帮你？”


反正就是这样的折腾，一直到中午一点，陈区长吃过午饭之后过来，打着哈欠发话了，“喝多了一点，要去睡一会儿了，你有什么话说吗？”


“就是想睡会儿，”陈建伟苦笑着回答，“一直没睡着。”


“那我尿你一泡吧，多少有点温度，有助于你睡眠，”陈区长打着哈欠去解皮带，“不过今天吃得口重了，可能含盐量比较高，蛰得疼一点……唉，其实你也习惯了，是吧？”


“我要检举，”陈建伟终于换一种沟通方式，“单永麒已经逃出国，他不会再回来了。”


“哼，”陈区长冷哼一声，才待掏出家伙，送点温暖过去，下一刻他就怔住了，我擦，我听到了什么？一个副省级干部……逃出国去了？


他愣了有一秒钟，然后笑嘻嘻地扎好皮带，“我说你这个人就欠收拾……打算说了？”


我早就打算说了，是你们不让我开口啊，陈建伟暗叹一声，脸上还不敢有什么不满，“我肯定说……我能不能先睡一会儿？”


“说完再睡吧，”陈太忠冷哼一声，侧头看一眼旁边两个警察，那俩警察听到这里，早就目瞪口呆了——我们见证了一个副省出逃的事件？


见区长扭头，他们才反应过来，于是忙不迭地点头，“好的，我们马上安排突审”——说这话的时候，警察的嘴唇都是抖着的。


抓紧突破口审案，警察们最是在行，也就一分钟时间，审问就开始了，年轻的区长也不回去午睡了，直接坐在一边旁听。


其实陈建伟知道得也不多，他只是知道，单永麒在得知抓住暗害单超的凶手之时，还咬牙切齿地表示要报复，不成想两天之后，他的哥哥就打电话把他叫过去，当时单书记也在场。


陈建伟跟单书记一向少接触，他是带一点混社会性质的，单永麒是很自律的人，搞得他外甥女婿都很注意分寸，不过陈建伟做买卖的时候，也时常能得到哥哥的照顾。


不过当天，单永麒对他倒是很客气，还感慨这次便宜陈太忠了，陈建伟当时就表态，说陈太忠再狂，也禁不住人惦记——都是混社会的，谁怕谁啊？


那你会怎么搞他呢？单永麒居然跟他探讨起了这个问题。


陈建伟只是随口说一说，在副书记面前表示一下不含糊而已，不过听到领导这么发问，他也不能草鸡，就将汽车炸弹、手机引爆的思路说了一遍。


这个东西，正是他目前在搞的——倒不是他有什么仇家，他就是纯粹的爱好，属于无线电发烧友那种。


至于说雷管炸药这些，陈建伟从来都不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主儿，做为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私藏一些类似的违禁品，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听他这么说，单永麒也没再说什么，放下一个皮包转身离开，陈建伟打开一看，发现皮包里面是三十万现金，一时有点奇怪，“哥，单书记这是……”


“他让你干活呢，”陈建华面无表情地发话，“你这规划说得不错。”


“不是这样吧？”陈建伟还真的吓了一跳，只是随口说一说的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真的？事实上，他也知道陈太忠的可怕，“他可是省委副书记，还这么搞……而且，凶手不是抓到了吗？也不是陈太忠啊。”


“你不想接这活儿也行，”陈建华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沉默中，好半天才又发话，“不管干不干，钱你拿走，管住自己的嘴巴就好。”


“我收了钱，肯定要干活的嘛，”陈建伟觉得哥哥有点小看自己了，他一向自认铁肩担道义的，“我的意思是，他放下钱的时候，多少打个招呼，搞得这么草率，真让人不舒服。”


“就算他跟你打招呼，你还能拒绝？”做哥哥的冷冷地扫自己的弟弟一眼，“既然没意思的话，还说个什么？不过……你不想干，真的可以不干，拿钱走人就行了。”


“我倒得有那么大的胆子，”陈建伟笑一笑，A省委副书记的钱，那不是找死吗？“我脸皮厚不怕说，但是……哥，我不能给你掉链子啊。”


“无所谓，他又没确定，”陈建华却是面无表情地回答，沉默一阵之后，他终于对自己的弟弟说出了实话，“我感觉他这次麻烦大了，不一定撑得过去。”


要不说这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两陈终究是一母同胞，兄弟感情相当深厚，陈建伟一听是这个缘故，真的很感激老哥，这种大事都跟自己说。


于是他的决心也有点动摇——没谁愿意去当杀人犯，然后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老单肯定扛不过这一遭了？”


“这谁说得准？”陈建华叹口气，这官场上的事情，谁说得清楚？要是半个月前，有人说某个外省的小区长想把单书记拱下马，打死他，他都不会相信。


但是事情还真就这么发生了，似此种种光怪陆离的现象，实在是太多了，他沉声发话，“小伟，陈太忠那真是个难招惹的，你也不用替我担心……自己的安全最重要了。”


“哥你这是啥话呢？”陈建伟一听这话，反倒是不干了，“我的方案，单书记都认可，倒不信陈太忠能强到哪儿去……就算得不了手，我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唉，”陈建华叹口气，不再说什么，他心里真能感觉得到，单永麒这次要完蛋了，否则不可能在查明凶手之后，再去找陈太忠的麻烦——这种行为毫无理智，简直可以说是疯狂。


但是要说单永麒肯定会一蹶不振，他也不敢如此判断，所以他的心里也是很矛盾，既想劝说住弟弟，可是又担心，万一单书记缓过劲儿来。


到那时，建伟动了陈太忠还好办，没有动的话，首先就是不给领导面子，昧了三十万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是以为单某人一定不行了吗？


其次就是，陈家兄弟俩窥到了单书记阴暗的一面——这是买凶杀人啊，虽然是未遂，但是单永麒被人抓了把柄，心里会好受得了吗？


陈建华非常清楚这些因果，但是他没办法跟弟弟说得更明白了——再说明白一点，不管三七二十一，建伟都要去下手了，反倒是逼他了。


所以一天之后，他听说单书记在机场不见了，马上就操心了，悄悄地四下打问一下，终于确定，没错，是实实在在地联系不上了，又等了一天，单书记还是不见人——他托了爱人去打问，结果爱人说，舅妈那里也没反应。


这十有八九是跑了，结合前面一系列的情况，陈建华做出了判断，然后打电话给自己的弟弟——单永麒跑了。


陈建伟就问了一句话，“他肯定回不来了吗？”


这个……陈建华哪里敢这么保证？他只能苦笑着表示——这个我还真不敢确定。


得了哥哥这句话，陈建伟就一意孤行了下去，他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事实上，有些人是认死理的——单书记越是不被看好，我严格兑现承诺，将来的回报也就越高。


当然，他也不是冲杀在第一线的那种主儿，找个人现场操作，还是有必要的——北崇那边爆炸的时候，他早出了恒北，抵达了海角。


从海角溜回来之后，他就躲到了遂仁，不过就在被抓的半个小时前，他收获了一条消息，单永麒确实是跑了，都溜出国了。


尼玛，这个消息早一点来不行吗？他真是欲哭无泪，早知如此，我何必去拼那个命……

第4054章 另有内情


陈建伟很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此刻，这个迟来的消息，却又能让他免受摧残——起码是免受更多的摧残，倒也不能说全无用处。


听他啰啰嗦嗦讲了半天，却是不说单永麒私逃的事情，审问的几个警察不敢问这个问题，陈太忠却是不怕的，“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单书记是出国了？”


“因为……呵呵，有人要对付他啊，不止陈区长你要对付他，还有别人，”陈建伟的脑瓜，已经处于一种混乱状态了，想也不想地就直接回答，“单超的死，没有那么单纯……凶手已经供认了，超少的行踪，是有人故意泄露的。”


“你再这么藏一半说一半的，信不信我再让你清醒三天三夜？”陈太忠听得恼了，我都问你话了，你还跟我说，“有人”故意泄露？


“我真不知道是谁泄露的，”陈建伟长长地打个哈欠，眼睛里流下了眼泪，他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目光茫然地发话，“陈区长，你都已经知道是谁了，就不要为难我这种小人物了。”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是谁啊，陈太忠缓缓点头，面色阴冷地发问，“那是谁跟你说的，主谋另有其人，导致了单永麒私自出国？”


“这个只是猜测，我哥跟我说的，他也拿不准，但是这个变化，是发生在凶手供述出这一点之后，”陈建伟双眼流泪不止，又打个哈欠，“能给根烟吗？”


他也是在江湖上打过滚的，以为自己挺不含糊了，但是真的对上暴力机关的碾压，他才幡然醒悟，合着自己什么都不是——事实上，人有了身家，骨头就软了。


“给他烟，你们也抽，”陈区长扔两包熊猫到桌上，就站起了身，“一定要问清楚细节，最少再问二十四小时。”


“保证完成任务，”一个北崇的小警察站起身，笑眯眯地立正一下，然后又干笑一声，“老大，能不能再给两盒，两包有点不够啊。”


陈太忠的手在手包里划拉两下，又摸出三包来，其中还有个半包，丢了过去，“我就不知道，你们是抽烟，还是放火……就这么多了，完不成任务，小心我翻脸。”


“妥妥的，您放心好了，”小警察笑眯眯地连连点头，目送着陈区长走出小屋，然后扭头扫一下桌面，登时就怔住了，四包半香烟，桌上只剩三包半了。


“我操，敢偷我的烟，”他想也不想，抬手对着市局的同事胸口就是一拳，“你找死！”


“找事儿？”市局的这位也不含糊，抬手挡开对方拳头，“我日，陈区长放下烟，是给大家抽的……麻痹的你再动手，我跟你急啊。”


“咳咳，”旁边的分局副局长咳嗽一声，“小赵，大家抽的烟嘛，你这啥态度。”


“这是我跟陈区长要的烟，你们市局的，去跟陈区长要出一根烟来，我倒不信了，”小赵气得一拍桌子，“陈区长散烟，只给北崇人……尼玛，你蹭着抽一两根，我也不说你，一整盒装起来，当我们北崇都是死人？”


“罪犯也要抽呢，”市局那位冷冷一笑，“他还得坚持二十四小时不睡呢。”


陈建伟听到这话，又是个一个长长的哈欠，涕泪横流。


“我包他有烟抽就行了，谁规定他一定要抽这烟？”小赵的火气大了去啦，“你真想要，好好说，我也能给一盒……不声不响揣起来，这算怎么回事？”


其实这不仅仅是一盒烟的矛盾，也是市局和分局的矛盾，这么大的案子，市局不能独霸到手里，双方的配合，有点龃龉也是正常了。


陈太忠不知道他走之后，还有这么个小插曲，他的心思早被刚才听到的消息占据了。


陈建伟说的是真的假的呢？他有点摸不透，不过那货的嘴里，明显已经榨不出更多的消息了，他再呆在那里，也是毫无意义。


这个单永麒，是否真的潜逃出国了，陈建伟的哥哥也并不确定，然而，这个推测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是那陈建华敢如此推测，想必也有其理由——只不过陈建伟的档次实在太低了，有些微妙之处，不能体会得到。


想来想去，陈太忠直到回了小院，也没想出头绪来，不过他直觉地感到，这个消息应该是真实的，说不得抬手给阴京华拨个电话。


电话响了足足七八声，阴总才接起来，他打着哈欠发话，“哎呀，说睡一会儿吧，就接好几个电话……太忠什么事儿？”


陈太忠知道，阴京华的休息时间，弹性非常大，每天早晨不到六点就起床，那是必须的，因为要给黄老和黄汉祥送早饭，接下来的时间，中午如果能睡一会儿，那就休息一会儿，不能的话，就是随便什么时间，都能抽出来睡一会儿，至于晚上休息，一般也是十一点以后。


要不说……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阴总看着在人前威风八面，其实维持这个位置，也是很辛苦的，只不过一般人看不到就是了——多亏了他也有一手好睡功，说睡就能睡着。


眼下他打扰了对方的午觉，人家抱怨也是正常，不过他急于落实信息，也顾不得许多了，说不得歉然一笑，“京华老哥，真是对不住了，有点要紧事想落实一下。”


“嗯，你说，”阴京华有气无力地回答。


“陷害单超的那个人，是从什么渠道得到，单超要上九叶山的消息的？”陈太忠赔着笑发问，“我听说，不是意外撞上的？”


“肯定不是意外撞上的，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巧的事？”阴京华听说要紧事居然是这个，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不能等我起床再说吗？


他对这个案子，也关注得很紧，于是就懒洋洋地回答，“他对单超的怨气大了，有不少朋友都知道，所以他朋友知道你收拾单超，就打电话通知……你是说这里面有文章？”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很显然，他是闻到什么味儿了。


“他那朋友，是主动通知他的吧？”陈太忠又是不紧不慢地问一句。


“这我怎么知道？”阴京华没好气地哼一声，“我就知道，乌法警察不相信是巧遇，然后问出了通风报信的人来……搁给你是警察，你也不会相信是巧遇，对吧？”


这个事儿……还真不是一般的有意思，陈太忠觉得，自己这几年遇到的事情，还就数此事复杂了——或者事情并不复杂，不过涉及到了多方博弈，导致他的消息渠道不够灵通。


要不说信息量决定眼界，还真是这么回事。


于是他笑一笑，也不管阴京华的恼怒，“我已经抓住了爆炸案的主谋，据他供认，单永麒很可能是在听说有人提供消息的时候，生出了仓皇逃跑的心思。”


“……”阴京华在电话那边静默，大约过了十来秒钟，才沉声发问，“你的意思是说，可能提供消息的人，身份并不简单，吓跑了他？”


“很有可能就是这样的，”陈太忠叹一口气，“我也不是很拿得准……感觉应该有第三方。”


“我勒个去的，”阴京华听到这话，是再也没有睡意了，他在首都这种圈子里找饭辄，见过的听过的太多了，他甚至马上就脑补出了十来种可能。


有可能这第三方，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念头啊，他想一想之后表示，“这个消息确实挺重要的，现在我先落实，等两点以后，二叔醒了，我再跟他请示一下。”


“这个就是京华老哥你的安排了，我不想过问，”陈太忠干笑一声，“我现在是想抓这个嫌犯的哥哥，这个人也知道北崇爆炸案……是银平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能下手吗？”


我操，阴京华心里又低低地骂一句，这样的干部，你怎么能用警察去抓？“太忠，组织制度你是知道的吧？”


“万一他跑了呢？”陈太忠哼一声，“我已经把他弟弟抓了，他要是跟单永麒一样，都跑了……我这可不就成了孤证？”


“你稍微等一等，等二叔醒来行不行？”阴京华哭笑不得地发话，“再说了，这种级别的干部，没几个敢跑的，没那胆儿，而且也有侥幸心理。”


“单永麒就跑了，”陈太忠悻悻地嘀咕一句。


“那是你说的，现在他是不是跑了，还真不一定，”阴京华又打一个哈欠，“太忠，我真的很困了，两点半……最迟三点以前，给你个准信儿，成不成？”


你还能睡得着啊，陈太忠很无语地挂了电话，心说这帝都的人，还就是不一样，遇到这样的事儿，居然还睡得着，真是佩服。


不过阴京华也没有让他多等，下午两点四十的时候，黄汉祥打来了电话，他很干脆地表示，“你要觉得陈建华可疑的话，去跟银平市委交涉，要求他去作证。”


“我一个小小的区长，怎么跟市委提要求？”陈太忠懒洋洋地哼一声，老黄连陈建华的名字都知道了，想必摸清了路数，“我就想直接抓人……黄二伯你的意思是，要我跟阳州市委走程序？”


“这个……哎，你怎么才是个区长呢？”黄汉祥恨恨地挂了电话。

第4055章 下不为例


你以为我想啊？陈太忠也很无语地挂了电话，问题是我这年纪当区长，都算很快了。


下一刻，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忘了问老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才导致单永麒如此果断地消失。


不过搞清楚内幕，也没必要急在一时，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然后眉头微微一皱：自打进了官场，哥们儿变了很多啊。


他以前可不是这个脾气，如果想知道什么，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搞得明明白白之后，再做出相应的决定，该重视还是该无视。


但是这几年红尘历练下来，他居然很能沉得住气了，这不是好奇心减少了，而是有些东西，知道了也没用，体制森严各司其职，每个人的条条块块，都划分得很清楚，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也不是想插手就能插手的。


对别人来说，是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而对陈太忠来说，有些事情知道了，太让人生气，倒不如先不去操心，一旦找到自己头上，再下重手也不迟。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程序把此事反应上去，于是起身驱车来到区党委。


隋彪正在办公室，陈太忠走进去，将中午的审讯结果说一下，“隋书记，此案极其恶劣，又涉及到兄弟省份的多名干部，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向上级反应一下情况。”


隋书记只有苦笑的份儿，他在警察局也耳目，这么惊天的大八卦，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陈建伟那货供认的，除了一个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还有一个主谋，是省委副书记。


跟你搭档，早晚要被你吓死，隋彪一时间就觉得，离开北崇也不是什么太糟糕的选择，起码不会经常莫名其妙地招来各种大佬，“太忠你跟谷市长汇报了没有？”


“没有，她就是躺着中枪的，”陈太忠摇摇头，谷珍在这件事里，实在是冤枉无比，人家心里估计还气儿不顺呢，他好意思去要支持？“回头得空了，汇报一声也就是了。”


“啧，”隋彪听得也苦笑，他是真不想掺乎，但又不能置疑，这嫌疑人是不是搞错了，最后还是心一横，“那我跟你一起去向李书记反应。”


李强在办公室听了他俩的汇报，登时就愣在了那里，沉思良久之后，他才问一句，“这个嫌疑人说的话，可靠吗？这有可能损害兄弟省份之间的感情。”


隋彪坐在那里不说话，陈太忠也只能接过来，“他和陈建华、以及陈建华和单永麒之间的亲戚关系，客观存在……而且前一阵，我确实跟地北发生过一些瓜葛。”


“我说，那是单永麒，是省委副书记，”李强没好气地哼一声，北崇和单超发生摩擦的事情，他当然听说了，可要说单书记买凶杀人，他是怎么都觉得匪夷所思，“这件事情不是我能拍板的，我只有向上反应的权力，不过你这个说法……确定没有问题？”


“嫌疑人这么供述，我觉得事关重大，就向市里汇报，”陈太忠苦笑着一摊双手，“能抓的人，都已经抓到了，剩下的也只能向组织汇报了。”


“咳，”隋彪轻咳一声，见两人目光同时看向自己，他才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抓捕陈建伟一事，是太忠区长亲自带队，在地北警方的配合下，迅速将其捉拿归案。”


隋书记低调是真的，但信息绝对灵通，丝毫没有被边缘化的现象，而且他一旦说话，重点抓得非常到位。


“地北警方……”李强轻声嘟囔一声，他也听出了重点，然后若有所思地看陈太忠一眼，“地北警方也来人了？”


“没来人，他们只是配合我们的抓捕行动，”陈区长摇摇头，他知道李书记的意思，于是实事求是地回答，“我们事先通告，然后出具证明信，严格按程序办事……当地警方配合得很好。”


地北没来人，李强沉吟一下，就明白了大致的因果，北崇警方跨省去抓单永麒外甥女婿的弟弟，地北警方居然会配合，这里面可能的味道太多了，一时不太好想明白——甚至不排除陈太忠动用私人关系的可能。


但是人带到北崇，地北警方居然就不再过问，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里面就有问题了——一个大好的巴结单书记的机会，难道没人看到？


单永麒恐怕是不好了，李强想到此处，微微颔首，“我先向上面反应一下，你们也别着急，磨刀不误砍柴工……肯定给你俩一个交待。”


你不用给我交待，这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隋彪暗暗撇嘴。


“那……”陈区长看一眼隋书记，“我们还要去向谷市长汇报一下情况，李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去吧，”李强摆一下手，陈太忠带来的这个消息，信息量实在有点大，他必须认真对待一下——难道说，地北的单永麒，真的是要糟糕了？


对李强这个年纪和级别的干部而言，恒北就是他最后的归宿，退休之前能上了副省，就可以满足了，关心外省实在有点多余，但是……有些事情，多知道点不是坏事。


消息报上去，省里的反应，就有点耐人寻味了，省警察厅在一个小时之后，打电话给阳州市党委，说你们反应的情况，省综治委高度重视，委托省警察厅彻查此事，分管治安的刘长岭副厅长将携带精兵强将，前往你处指导工作。


又是要把案子收到省厅了？陈太忠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赶回北崇的路上，谷珍那哭笑不得的神情，还停留在他脑海中——那是标准的躺枪表情。


“想收可没那么容易的，”陈区长轻声嘟囔一句，省厅在北崇，名声上有污点，惹得急了，他不介意翻前账。


刘厅长是在晚上十一点五十抵达北崇的，考虑到省厅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也就是说他花在路上的时间，也许还不到七个小时，可见省厅的重视程度。


刘长岭此来，带了两辆车，一辆三菱帕杰罗，一辆是依维柯，同行的有七八个精兵强将，车到北崇宾馆的时候，陈太忠已经等在了那里，安排省厅的同志们吃住。


“先去看看嫌疑人吧，工作要紧，”刘厅长是个宽脸膛大汉，个头足有一米八，他沉声表示，“路上吃了点方便面……车里有热水器，改造过的。”


你跟我说改造车？真是……陈区长笑眯眯地摇头，“刘厅，这怎么能行呢？挺晚的了，同志们一路奔波，也非常辛苦了，先歇一歇，恢复一下状态。”


“没事，小伙子们都是铁打的，招之能来来之能战，”刘厅长虽然块头惊人，态度却是和蔼，他笑眯眯地表示，“我也吃得了苦。”


“那不行，必须要歇好，”陈太忠要笑着摇头，他是打定主意，不让对方胡乱插手，“省厅的支持弥足珍贵，我们一定要珍惜。”


“那就……简单一点吧，”刘厅长没什么架子，沉吟一下点点头，“审讯还在继续吧？”


“在继续，我们准备的也很简单，”陈区长笑着点点头，“大晚上的，不搞那么复杂。”


待刘厅长走进包间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便餐，桌上满满当当摆了十好几道菜，旁边还有小服务员递过菜谱，“领导，请点菜。”


“陈区长，你这……”刘厅长有点不高兴了，看陈太忠一眼。


“大师傅们都没睡觉，就等着为省厅领导服务呢，”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下不为例。”


“唉，”刘厅长重重地叹口气，伸手接过了菜谱，“陈区长……真的下不为例啊。”


“肯定，”陈太忠笑一笑，“其实这也没多少，就是想着刘厅和同志们一路劳累，随便喝点儿解解乏……总得有个下酒菜不是？”


“喝酒就免了，”刘厅长果断地摇摇头，“还要工作呢，喝了酒怎么工作？”


“这会儿还说什么工作？熬夜都是苦活儿，”陈区长又笑着回答，“好好喝顿酒，明天一大早起来，就能精神抖擞地工作……下不为例。”


“你这个同志，”刘厅长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犹豫一下才点点头，“好，下不为例。”


不愧是干警察的，别看十二点了，刘长岭还真是精神百倍，坐在那儿不到二十分钟，一桌八个人就喝掉了三瓶剑南春，陈区长一看这家伙太能喝，少不得又悄悄冲服务员伸出个巴掌——再上五瓶。


就在这时，隔壁一桌过来俩人，都是省厅下来的，“刘头儿，我们吃好了……陈区长，现在能安排人带我们去分局吗？”


“祁书记安排吧，”陈太忠冲区政法委书记祁泰山笑一笑，“别累着省厅的同志们。”


他是打定主意，要给省警察厅接手此案制造障碍了，不过面对刘长岭，他还能表现出个奉承劲儿，可对那些工作人员，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太跌份儿了，所以他要祁书记安排。


祁泰山的份量，在北崇也相当不轻，又不是单纯的警察系统的人，对上省厅的工作人员，应该也有点威慑力。

第4056章 顺水推舟


祁书记带着三个省厅的人走了，北崇宾馆的夜宴还在继续，陈太忠那一桌七个人，已经喝掉了六瓶白酒，刘长岭打着嗝儿表示，“太忠，真不能喝了……太晚了，以后咱们什么地方撞上了，什么地方算，成不成。”


“刘厅你这么说的话，那咱明天早餐见，早上你习惯喝点啥？”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白酒洋酒还是啤酒？”


“算算，还是现在喝吧，”刘厅长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大早上怎么喝酒？”


于是大家又喝掉三瓶白酒，大着舌头扯到两点钟，才各自回去休息，结果第二天，刘局长足足睡到早上九点才起床，还是让服务员把早餐端进屋里——他指定的要一碗皮蛋瘦肉粥，没有的话大米粥也行，关键是胃难受，想喝点粥。


陈区长在十点钟的时候过来，刘厅长在看电视，他全身软绵绵地靠在沙发上，就像没了骨头一般，见到陈区长来也不起身，就是懒洋洋地点点头，“太忠区长，你看把我灌的……走路还要人扶，太耽误事儿了。”


“坐镇指挥嘛，又不是要亲临一线，”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刘厅你来了，就是对北崇的最大支持，至于说在哪里，并不要紧……咱中午接着喝啊。”


刘厅长笑着摇摇头，才待说什么，猛地听到最后一句，脸刷地就白了，“不喝了，绝对不喝了……我喝不过你，让我缓一缓吧。”


“那就是昨天的菜太简慢了，”陈太忠脸一沉，做出一副受了屈辱的样子，“刘厅，想吃啥你尽管开口，一定要让领导吃好喝好，指挥好。”


“我中午就想喝一碗疙瘩汤，葱花多一点，咸一点，不要辣椒，”刘长岭苦笑着回答，“胃里攘得荒，得养一养胃。”


你咋就不说去医院看一看呢？陈太忠很是无语，胃不舒服，可以去医院嘛，可偏偏地，他又不好这么建议，只能干笑一声，“古人说得好，何以解酒，唯有杜康……再喝一顿，胃就好了，真的刘厅，以毒攻毒，特别灵验的。”


“一点都不想吃饭，”刘长岭苦笑着摇摇头，下面人怕领导下去视察，领导有时候也头疼去下面视察，遇上那愣头青非要灌你，你拒绝了就是不给人家面子，是端架子。


尤其像他和陈太忠这种，本来就不是一个系统的，一个是省厅副职，一个却是县区一把手——还是手眼通天的主儿，人家死缠烂打敬他，他还能翻脸不成？


可是肚子里的酒，现在还没消化呢，他眼珠一转，“对了，我阳州有个很要好的同学，有四五年没见了。”


“那好说，我派人把他接来，你们同学聚会，”陈太忠点点头，然后又不怀好意地笑一笑，“不会是女同学吧？”


“陈区长你这年纪轻轻的，不能光想那些，”刘厅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却是因为身子乏力，这个头摇得也是有气无力的，“不用你接，我去看他吧，正好中午不想吃饭。”


“那还得去阳州，现在都几点了？”陈区长假巴意思地留客。


“我现在就走，”刘厅长费劲儿地站起身来，他旁边一个小年轻上前扶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厅长侧头看陈太忠一眼，“我去看的是男同学。”


“哈哈，”陈太忠放声大笑了起来，然后他一边笑，一边点头，“必须是男同学……我懂的。”


“看你那点素质，”刘长岭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骂他一句，转身就走。


陈太忠也不辩解，笑着将他送上车，嘴角才微微一撇：你有素质，半夜赶过来只为喝酒吗？我下午再拖一拖，想说接手案子，就到明天了。


真是连酒囊饭袋都不如——人家好歹有酒囊呢，你呢？喝点酒不行。


他不知道的是，刘厅长在帕杰罗车上歇了十来分钟之后，腰板一直，蹭地就坐了起来，“那啥……去电力宾馆，那儿有几个台球包房，相当不错。”


“头儿你这……能支持吗？”司机是新来的，而这辆车是车队的，不是刘长岭的座驾——刘厅长的座驾是奥迪，他一边问，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一下领导。


“你这样的，我起码能喝趴下三个……别一位你年轻就厉害，”刘长岭不屑地哼一声，“陈太忠也未必喝得过我，我是懒得跟他计较，昨天是喝得有点快。”


“我是想着北崇的案子，”司机憨憨地笑一笑，“咱啥时候拿过来？”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要拿过这个案子来？”刘厅长冷冷地哼一声，“我没说过的话，你不要随便替我做主。”


司机的脸色登时就白了，不敢再说话，只是闷头开车。


倒是刘厅长身边的年轻人，低声发话，“小江来短信了，没发现异常。”


“要什么短信，打电话就好了，”刘长岭长长地打个哈欠，“咱负有指导职责的，何必藏头藏脑……陈太忠也不想咱们插手，你没感觉到？”


“您的意思是？”年轻人有点搞不懂。


“我来，是表示省厅重视，不是一定要接手这个案子，所以这几天，大家可以比较放松的，”刘长岭微微一笑，“你们千万别多事……这趟水深，咱们站在旁边，看有谁淹死就行了。”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司机，“谁想把大家拉下马，我是不答应的。”


刘厅长这话，说得底气十足，事实上，他来的时候，就得了机宜，单永麒怕是不好了，但是这个事儿，跟咱恒北没太大关系——他甚至已经知道，单书记失踪了，不过这个话，他敢跟谁说？


省里的态度很明确，下面汇报了，事态很严重，咱不能不管，省厅也该高度关注，但是具体的事宜，具体的情节走向，省里不会试图加以左右。


说白了就是，刘厅长此来，别看来势汹汹，其实是走过场的，别说抢案子了，具体的操作，都不会干涉，就是刷个存在感——一旦介入，就有了倾向。


而地北现在乱斗成一团，黄家这巨无霸，都有无处下手的感觉，恒北这小小的地方势力，又有几个人敢置身其中？


只不过陈太忠把这个事情捅上去了，省里不得不过问，而将警察厅副厅长派过来，只不过表示个重视罢了。


关于这一点，刘长岭看得非常清楚，他根本不想着夺了这个案子，他此来就是两个目标，第一，是帮省里刷存在感——这绝对是个炮灰的角色，第二就是，落实北崇人的话，是否是真实的。


所以他派出几个人，把现场资料和口供拿到手就行了，至于他自己，哪儿好玩去哪儿玩就行了——当然，这个心思，是不能让北崇知道的。


眼下的刘厅长，看似被陈太忠逼走的，但是只有他心里清楚……我也想走啊。


陈太忠当然不知道这些，但是当天中午，他又接到了黄汉祥的电话，黄二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有气无力，“太忠，咱不整这么多幺蛾子了，成不？”


啧，陈太忠很无语地叹口气，“二伯，我哪儿又做错了？”


“你……”黄汉祥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太忠说了，好半天才叹口气，“你咋搞得整个恒北都知道了呢？”


“我这一个小小的区长，能抓市委组织部部长，能抓省委党群书记吗？”陈太忠也确实无言以对，“我案子就破到这里了，二伯你也知道我官小……我不该向上级反应吗？”


“你可是整得我麻烦大了，”黄汉祥叹口气，“京华，你跟他说吧……”


阴京华接过电话来，向陈太忠诉说原委。


原来这单永麒跟大家想的一样，本来是要严惩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但是给凶手通风报信的那位，却是省政协经委会办公室主任的秘书，省政协司主席，是单永麒的多年政敌，而经委会是司主席主抓的地方。


要说司主席跟单书记，其实出身相同资源相同，两人相互扶持多年，但是一朝翻脸，真是比任何人都仇视对方。


尤其是这司主席跟紫家的一支走得很近，要说紫家分支众多手法不同，论狠辣远不及蓝家，但是司主席对单书记的怨念，那也不是一般的深。


这里面的因果，实在不能一句话说完，依阴京华的说法，单永麒肯定有些把柄，在对方的手里握着，一旦发现，算计自己的是这个人，想一想外面还有黄家的压力，选择亡命天涯，也不是很难理解的。


黄家一开始得到的消息，就是这个人可能潜逃了，但是真的拿不准，想不出来原因。


直到接到陈太忠的电话，才开始重视起乌法的口供——那里是黄家够不着的地方，想得到点消息并不容易，所以那个口供并没有重视。


当然，既然重视了，打听个人名还是没有问题的，然后顺着人名一摸，那就全清楚了。


“……能知道这些，还是多亏了太忠你的信息，”阴京华讲完，顺手一记马屁拍过去。


“嗐，我也是碰巧了，”陈太忠哈地笑一声，得意洋洋地谦虚着，“这家伙还真够脆弱的，真是没见过这么胆小的副省级干部。”

第4057章 以次充好


“据说这家伙手里还有人命官司，经不起人惦记，”阴京华听出陈太忠的得意了，却也不点破，“紫家找他麻烦，还有咱们的背景，他跑也是正常的。”


时下的社会，一个强副省，压点人命案还是不成问题的，但也仅仅是能压住，别人想借此找麻烦的话，真的也简单。


“这么来说，是紫家借了咱们的势？”陈太忠听到这话，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了，“我擦，我只是想搞他儿子，这冤不冤啊？”


“政治嘛，只有成不成的，哪儿有冤不冤的？”阴京华不动声色地冷冷发话，“他能借势，是他的本事。”


“嘿，真是……”陈太忠叹口气，他有点无奈——哥们儿折腾半天，便宜了别人？


“唉，”阴京华也轻叹一声，“太忠，你就像一块跳跳糖……算了，还是把你当作鲶鱼吧，咋就折腾到恒北省委了？”


“我逐级上报，怎么就不能够过省委了？”陈太忠很疑惑地发问。


“唉，他都已经潜逃了……咱手里多了多少筹码啊，”阴京华听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还待再说，黄汉祥又拿过了电话来，“算了，是我没跟你说清楚，你把动静弄得这么大，我这边是有点被动了，还有人等着浑水摸鱼呢，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就不再说了，我还是那句话，你近期低调点。”


我还不够低调吗？陈太忠压了电话，很无奈地撇一撇嘴，中规中矩地上报——你还要我低调到什么程度？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次招惹的人物太大，围绕单永麒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会是小事，所以黄汉祥才会如此抱怨，可是……姓单的你不招惹我，我吃撑着了，会去找你麻烦？


不过就是老黄那句话，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说什么也没意思了，黄家会因此而被动，那就被动吧，他注意控制一下力道就好了。


一天之后，地北传来消息，省纪检委约谈银平市党委组织部副部长陈建华，陈部长面对组织的问询，很坚决地表示，自己跟弟弟陈建伟的关系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好。


是的，他否认单永麒买凶杀人的说法——起码他当时不在场，至于说单书记是否跟陈建伟说过什么，他也是完全不知情。


他是打定主意顽抗了，毕竟单书记的事情尚无定论，他必须严防死守，所谓愿赌服输成王败寇，无非就是这样了——单书记能翻本的希望渺茫，但是他这里不会掉链子。


对于弟弟的供述，他也没表现得多愤慨，事实上，他的弟弟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而他目前没有到绝境。


省纪检委对约谈结果不满，于是就打算双规陈建华——单永麒的处置结果尚未出来，但是盯着这件事的，可不仅仅是黄家，地北本省还有地头蛇呢。


就在这个时候，省党委主要领导发话了，说马上大会在即，不许乱折腾，可以推迟处理的事情，统统推到大会结束后。


所以陈建华侥幸回到家里，恒北知道了这个结果，也是没什么脾气，不过消息既然公然传播开了，省厅就特意要求阳州和北崇，一定要保护好嫌疑人。


这种环境下，嫌疑人再有个三长两短，整个恒北都要被人看笑话。


事态就是在这种不经意间，一点一点地扩大了，没有人有意推动，但这原本就不是小事，公开走上程序后，想停也停不下来。


陈太忠没有继续操心此事，这两天北崇的事儿也不少，局域网的建设，教委的施工队通过了招标，危桥旧路的改造，也开始全面启动，一支又一支的施工队，一辆又一辆的施工机械，抵达了北崇。


还有一件事，也挺闹心的，利阳来的苎麻，已经突破了四千吨，看那势头，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陈太忠看在眼里，就有点怀疑，来的不仅仅是慈清的麻。


不过怀疑归怀疑，他没证据，也不好随便说，只是要人通知北崇派到慈清的观察员，一定要注意苎麻的来源，非慈清的麻，咱是不收的。


观察员却苦恼地表示，区里跟慈清签协议的时候，强调的是咱们有抽检的权力，可没人说我还能追查麻源——可以过问，但没有资格穷追猛打，陈区长当初表示，绝对不干预的。


就在这时候，苎麻厂的质检员遇到了不合格产品，一辆载重两吨的卡车，上面有二三百公斤的劣质麻，掺在整车麻中，质检员在协防员的帮助下，当场就连车带货扣了下来。


然后就是假一赔十了，苎麻厂不会按两百多公斤来算，当即就通知对方，按两吨不合格的麻算——也就是说要赔二十吨的麻钱。


北崇收本地的麻，一吨六千二，收慈清的麻是一吨六千一，二十吨就是十二万两千块。


慈清人登时就毛了，十几万啊，这钱谁来赔？告饶电话一个接一个——有多少劣质麻，我们赔多少嘛，一卡车上，好麻也不少不是？


苎麻厂对这样的电话，根本不予理会，王媛媛接到通知后，对慈清的观察员很强硬地表态——从现在开始，五个小时之后，拒收慈清麻，什么时候这笔钱交过来，什么时候再开始收。


五个小时，就是慈清到北崇的车程，其实三个半小时就够了，考虑到对方是拉货的大车，王主任放宽了点时间，是让那些装了货的大车不用卸货——也是一份关心。


但是，装了货的那些大车不会感激她，慈清县政府和利阳农业局却打来电话，希望王主任不要太认真，慈清人就表示——其实那些麻挑拣一下，大部分还是能用的嘛。


农业局的说法，就又靠谱一点，他们的意思是，一下罚十几万，大家面子上不好看，传出去也丢人，反正你手上捏着收购款，寻一些理由，东扣点西扣点，几天下来差不多找平，此事就算过去了。


王媛媛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她很明确地指出，此事一码归一码，我北崇对麻款的支付，从未耽搁过，现在你们自身出了问题，该交的罚款必须交来……马上，立刻！


要不说财大气粗，王主任不过是个小女娃娃，进入官场满打满算都不到一年，就敢跟慈清县政府，跟利阳市农业局如此说话，还不怕对方跳脚，这固然跟陈区长的支持分不开，但最终的原因，还是因为北崇有钱。


利阳人不会太在意陈区长，若是没有包收苎麻的协议，谁会理会什么陈太忠？大家根本不是一个地市的，关键就是……北崇有钱啊，所以可以嚣张。


此事甚至惊动了王苏华，王市长亲自给王主任打来了电话，“小王，这个苎麻，你该收还是要先收，关于这个假一罚十……我担保了，不就是十几万吗？早晚给你。”


“现在我就要，”王媛媛却是半点不退让，哪怕对方是副市长，“王市长，我也是很尊重您的，但是不杀一儆百……以后我们的质检工作人员，工作量会大增。”


“年轻真好啊，”王市长笑一声压了电话，他堂堂的副市长，为十几万元打个电话，已经很跌份儿了，自是不可能再纠缠下去。


但是对慈清县来说，这十几万的罚款，真的有点肉疼，尤其令人头大的是，这笔账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做成罚款，要不然，得有人为罚款负责。


相较而言，这十几万都不算多大的事儿，随便挤一挤就出来了。


可是不理也不行，北崇中止收麻了，这消息传出去，影响太恶劣，差不多过了两个小时，有人拎着皮包来到苎麻厂，“请问哪位主事儿？我帮慈清交罚款来了。”


正好此时，王媛媛就在苎麻厂，她是来看那苎麻到底怎么掺假的。


来人见到王主任，笑着表示，“十二万两千是吧？我都带来了。”


“你是干什么的？”王媛媛示意别人去点钱，一双美目却是上下打量着对方。


事发到现在，时间并不是很长，慈清人应该还赶不过来，居然就有人来交罚款，她自是要问一句，“我来苎麻厂次数多了，没见过你。”


“我是搞电气施工的，在区里接点小活儿，”那位干笑一声，也不敢炫耀身份，“王市长给我打个电话，要我帮着付一下钱，十来万嘛，不算什么，利阳好多麻还压在仓库里呢……就等着北崇放行呢。”


“放行好说，但是光交罚款可是不够，”王媛媛冷笑一声，“我也不为难你，这两吨是涉及到哪些麻农，给我个单子……以后这些麻农，就上了我们北崇的黑名单。”


“这个……不太好查吧？”那位苦笑一声，他不是搞苎麻行业的，但也知道，这些东西收购和销售应该是两张皮，一旦入库，有太多可以做手脚的地方，“我过来就是帮着交钱。”


“那你帮着通知一声，慈清一天不给我答案，我北崇就一天不收慈清麻，”王媛媛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瞒你说，我现在收慈清麻，收得都想吐了……不限制的话，再过两天，铁铁突破五千吨。”

第4058章 防微杜渐


看这事儿闹的，那位有点挠头了，他是受了慈清县党委翟书记的委托，过来交钱的——只不过打的是王苏华的旗号罢了。


这钱是他自己的，倒也不怕翟书记不认账，但问题是，交了钱北崇还不收麻，这就冤枉大了，他犹豫一下发话，“我其实随身没带这么多钱，这钱是跟卢天祥借的，你知道他吧？”


卢天祥是北崇首富，能让卢总给面子，那是相当了不得的人物。


“我其实没这么大的权，”王主任也笑眯眯地看着他，“这是陈区长的意思，你知道他吧？”


“是陈区长的意思？”那位登时就石化了——陈太忠会关心这点小事？


“要不你让卢天祥给陈区长打电话，”王媛媛也懒得跟他多说，“陈区长要是答应你，我肯定没问题……他是政府一把手。”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看她那表情，明显地就是——陈区长能答应你吗？才怪！


这位也就没别的话了，出去打个电话，回来交了罚款，索取一个收据，转身就走人了，苎麻厂其实是没有资格收罚款的，所以开的就是一个“今收到……”的收条。


不过收了钱之后，还不收苎麻，有些人就觉得北崇有点过分了。


没过多久，翟书记给陈区长打来了电话，“太忠区长，我们收麻收得也很多，有些人浑水摸鱼，真不好分辨。”


“那是你管理的问题，”陈太忠笑一笑，“这个我不好多说，但我就是要查这个事主，以儆效尤，慈清不会查不到吧？”


这话问得，实在太咄咄逼人了，对方敢肯定回答的话，他下一句必然是——慈清既然这么没能力，大家就不要合作了。


翟书记也听得出来这话的严重性，说不得干笑一声，“仔细查一查，或者会有结果。”


“苎麻厂要是有类似的事儿，我绝对查得到，”陈太忠叹口气，懒洋洋地发话，“反正慈清快点找吧，一天找不到人，北崇这边就一天不能收麻……小王的工作，我是要支持的。”


明明是你的意思，还说什么小王？翟书记恨恨地挂了电话，反手又拨个号码，“告诉姓沈的，陈太忠一定要说法……我操，就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尼玛，你骗一字眉，那都正常，可都是下面的干部，这他妈的谁骗谁？”


领导可以被蒙蔽，那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同为下面人，谁骗得了谁？


陈太忠的态度，实在有点强硬，不过正是因为强硬，大家就收到了明确的信号，上面有信号，下面就不怕出错牌，于是不多时有人反应——这车麻里的劣质产品，是慈清县常务副县长沈汉的妻弟提供的。


而尤其需要指出的，是沈汉的妻子，并不是慈清人，而是慈清旁边的蕞阳县人，蕞阳也产麻，不如慈清多，质量倒是差不了多少——主要是蕞阳的平原多，不合适种苎麻。


那么，通过自由心证——有些证据确实不好找到，还不如自由心证靠谱，沈汉的妻弟，应该是拿了蕞阳的麻，来慈清售卖。


跨了县区的麻，本来就不是北崇要收的，不过人家有个常务副县长的姐夫，下面人肯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收也就收了。


但是可恨的是，这货居然把一些不合格的麻，也掺到里面卖——不合格的麻，收的时候就便宜，他却要当正常麻来卖，这是利益使然。


沈县长听说陈太忠要叫真，想也不想，反手一个电话打给了王宁沪，“王书记，麻烦你跟陈太忠说一声，这个事情我真不知情啊。”


“我现在是海洲的党委书记，又不是阳州的，”王书记苦笑一声，心里也是有点无奈，你家那个老婆，一向是芝麻大的利益都不放过，看看，占便宜占出问题来了吧。


王宁沪跟沈汉，不是一代的交情，有些事情他也是无法坐视的，于是他表示，“我可以帮你问，但是不管我问到什么样的答案，你必须照做……明白吗？”


“明白，”沈汉也知道，王宁沪现在如日中天，沈家人说一说旧情可以，但那终究是他追赶不及的——一个是常务副县长，另一个却是在两个地级市做过市委书记的了。


“沈汉？真是好大一个干部，”陈太忠接到王书记的电话之后，冷笑一声，“常务副县长，所以敢拿蕞阳的麻当慈清麻来卖，还敢以次充好？”


“这是他管教不利，大丈夫难免妻贪子不孝，”王书记苦笑一声，“太忠，他知道错了。”


“那来我北崇做检讨吧，现身说法，以警醒世人，”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他要不来，我非追查到底不可！”


“没必要这么极端吧？”王宁沪有点不爽了，“他以前得罪过你吗？”


“王书记你这话说得有意思，我以前得罪过他吗？”陈太忠这下不满意了，错了就是错了，我正常处理，合着你还觉得冤枉了？


“是他主动要来北崇找事儿，我不给他点颜色，别人都当我北崇是好欺负的……老书记，你说我极端，这是什么意思？”


“差不多就行了嘛，”王宁沪也只能苦笑了，帮人说情，把仇恨拉到自己身上了，这算哪门子事儿？“他好歹也是常务副县长，交了罚款就可以了吧？”


“正因为他是常务副，才不能放过他，”陈太忠沉声回答，“他必须亲自来北崇道歉，要不然我绝对不原谅他。”


“啧，好吧，”王宁沪咂巴一下嘴巴，又叹口气，“也就是十几万的事儿，我给你都行。”


“十几万我也不放在心上，关键是这个影响很恶劣，”陈太忠也叹一口气，见老王软了，他反倒是愿意解释一下，“王书记你知道的，有第一起，就会有第二起第三起……领导干部这个带头作用，好的不灵坏的灵。”


“这个话也是，”王宁沪笑一笑，都是领导干部，谁还不知道坏榜样的作用？“我让他跟你道歉，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


“他要觉得委屈，可以不来，”陈太忠微微一笑，“看我不整出他的尿来。”


“好了，就这样，”王宁沪也不想继续说下去了，这货的话实在太嚣张了——你这像个区长吗？有点素质的乡长也不会这样。


不过，王书记虽然腹诽不已，但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所以他还是将陈区长的意思，忠实地反馈了过去——北崇收慈清麻，你是被抓住的第一个伪劣产品，你这么掉链子，还要我怎么帮你？


沈汉接到这个电话，也是很无奈，大骂了老婆和小舅子一顿之后，驱车前往北崇，虽然他很不想去，但不去也不行。


没办法，小舅子被老婆惯得不成样子了，啥主意都敢打，沈县长知道，小舅子这不是第一次卖蕞阳的麻了，但掺烂麻应该是第一次——这次北崇要发现不了，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沈汉骂过他不止一次，但是那小子就是眼小，挣了钱之后，又花点小钱，来哄他姐姐和外甥女儿，也真是难管，这次他就是让这小子看一看：尼玛，你看给我惹了多大的事。


事实上，对沈县长而言，这件事绝对不能拖下去，他只是一个区区的常务副，且不说惹恼了陈太忠，就相当于得罪了彭秋实和晋建国两个市委常委，再加上一个副市长王苏华。


也不说陈区长狠辣的名声在外，报复手段多多，只说县里就多少人盯着常务副的位子呢，这次慈清和北崇的合作，若是因为他被耽搁或者搅黄了，他的位子就危险了。


所以，一个县的常务副，听从另一个县区区长的意思，主动前去道歉，是非常耻辱的事情，他还是驱车直奔北崇。


要不说邪不压正，陈太忠的要求看起来不够圆滑，也有点过分，但是他站在理上，这件事值得他重视——事情虽小，防微杜渐却是有必要的。


那对于沈县长来说，也就没有别的选择了，他甚至连怨怼的心思都不敢生出来，可见官场里有些时候，还要讲个公道自在人心，简单粗暴的手段，未必就是差的。


沈汉在路上的时候，就打通了陈太忠的电话，说我正在前往北崇，您能不能先放开收麻——我的错误我认，麻农们总是无辜的。


算你识相，陈太忠马上就答应了，都是到了这个级别的干部，他也不怕对方翻悔。


苎麻厂接到通知之后，又通知了在慈清的观察员，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慈清那边再装车上路，也是不现实了。


沈汉是接近八点的时候，抵达北崇的，抵达之后，他甚至都来不及吃饭，就直接来到陈太忠的小院。


陈区长正在和白凤鸣商量疗养院的规划，自打那天跟欧阳贵谈论过这个问题，他心里就有点痒痒——武水那边一旦风景区开发的话，搞个疗养院，似乎也不错哈。


陈某人自认，他有仙力傍身，偶尔出一下手，消息传开之后，不愁没有大量顾客上门。


就在这时，沈汉走了进来，他点头哈腰地招呼，表现得十分谦恭，“陈区长，来得晚了，真是对不住……”

第4059章 两副面孔


要不说，这年头的干部，都不止一张面孔，沈汉的表现，就是最好的注解。


在慈清县，他是常务副县长，但来了北崇，他真的什么都不是，而且在这里装孙子，也不用担心传回去，那他自然要端正态度。


“沈县长来了，”陈太忠是认识他的——上次考察就见过，见他走进来，抬手打个招呼，也不起身，实在是够傲慢的，“坐下喝点啤酒吧……等我跟白区长说完，再说你的事。”


我晚饭都没吃，你就让我喝酒？沈汉悻悻地腹诽一句，却也不敢推辞，于是笑着坐下，见廖大宝将打开瓶盖的啤酒递过来，他还作势要站起来，“好好，我自己来……谢谢。”


他的姿态，真的是要多低有多低了，陈太忠跟白凤鸣也没再说多长时间，就是大致敲定，这个疗养院要建在城区外，初步的计划是一百亩地，但是要有扩展到一千亩的潜力。


还有就是，格局要用苏式园林的那种，陈区长一向不喜欢欧式风格，他更喜欢曲径通幽、飞檐斗拱，再加上长廊怪石、小桥流水，那便是好去处了。


说完话之后，他才侧头看一眼沈县长，面无表情地发话，“能找上宁沪书记说话，沈县长的人缘真不错。”


“嘿，”沈汉干笑一声，心说就算我扯出了王宁沪，可不也被你顶了？这陈太忠真如传言中的那样，半点儿气都受不了，说的话还特别膈应人——怎么能让人难受，就怎么说。


但是再难受，他也得忍住这口气，于是他笑着端起酒瓶来，“陈区长，这瓶酒算我赔不是了，请您海涵。”


说完，他一仰脖，咕咚咕咚痛饮了起来，大约用了三十来秒钟，就干掉了一瓶啤酒。


“喝酒痛快的，就还算实在人，”陈太忠笑眯眯地端起面前的啤酒，“来，咱俩再干一瓶，然后说正经事。”


“容我歇一歇，成不？”沈汉苦笑着回答，接着就是一个长长的酒嗝，这个嗝打了足足有三秒钟，他虽是酒量尚可，也空腹没有吃饭，但是连着干两瓶啤酒，还是很有难度的。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陈太忠有意挤兑人，可知道又如何？他抽了半根烟之后，才又端起面前新的一瓶啤酒，“来，陈区长……”


这一瓶再灌下去，陈太忠也就懒得再计较了，“知道宁沪书记怎么说你吗？”


“他重重地训了我一顿，”沈县长讪讪地一笑，旁边那姓白的区长还没走，他也不想多说此事，“陈区长，我现在郑重地向您道歉……”


“等一下，”陈太忠一抬手，阻止了他发言，看一眼电视屏幕，年轻的区长吩咐廖大宝一句，“把声音开得大一点。”


现在的北崇台，正在播出于海河念检查，娃娃鱼苗的放养，已经告一段落，一开始的时候，养殖户发现丁点儿问题，都要打电话到养殖中心咨询，搞得三个热线电话都有点不敷使用。


现在就好多了，养殖户们发现中心那些专业的回答，跟他们想的也差不多，慢慢地就开始使用自己学到的知识——从相信别人相信自己，这需要一个过程。


不得不说，徐瑞麟搞的这个养殖户考试过关，意义真的重大，老话说大才在民间，但是民间也真有那笨人，教三五遍都教不会。


所以这一批考试过关的人，脑瓜都不笨，也都愿意琢磨，当大家发现，学到的东西就好使的时候，也就不再怎么骚扰养殖中心了，这个时候，于主任才敢到电视上念这个检查——省得陈区长又说他不务正业。


于海河的检查准备了两份，给区里的那份，有七千多字，拿到电视台念的这份，也就五六百字，念了三分钟的模样，他对自己在工作中犯下的错误，有着清醒的认识，并且保证不会再犯，恳请北崇的父老乡亲共同监督。


“算他识相，”陈太忠看完之后，笑着跟白区长嘀咕一句，然后才看一眼沈汉，“沈县长你继续……咦，你怎么了？”


“这样的……道歉？”沈汉铁青着脸，眼角和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他一边勉力保持镇静，一边指一指屋里的电视。


没人的时候，他可以放下架子，可以低眉顺眼地道歉，但是上电视的话，这个他不能接受，这叫丢人丢到外市去了，是慈清的耻辱。


“这是我们北崇内部的事情，上电视很正常，”陈太忠笑一笑，他虽然蛮横，却也不会让沈汉上电视念检查——一来不合适，二来没有必要。


尤其是，北崇老百姓真要知道了这个，没准就要呼吁抵制慈清麻了，然而事实的真相是，慈清来的麻，大部分还是不错的，眼下有违规的苗头，区里也是及时叫停了。


老百姓的知情权……唉，这还真是无解啊，陈太忠想到这里，有点意兴阑珊，“沈县长此来，是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这样的问题，沈汉倒是不怕回答，他又连着打了几个酒嗝之后，才沉声回答，“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我对家人的要求不够严格，我打算以实际行动，来支持贵我双方的合作……我能在苎麻厂，协助质检员工作一天吗？”


这个要求提得挺漂亮，沈县长在苎麻厂帮着检查苎麻，搁给不明就里的慈清人来看，这就是常务副也很重视苎麻收购工作——大家还是不要玩幺蛾子了。


搁给那些知道内情的人，就知道沈汉是在用实际行动，挽回已经造成的影响，有心想做文章的人，也得掂量一下——沈县长都跑到苎麻厂当质检员和宣传员了，这态度还不够端正吗？


“沈县长这个想法不错，”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点点头，他现在也是成熟的官僚了，其中的奥妙，他一下就品出来了，“不过一天似乎有点少了……两天吧。”


这便是陈某人被众仙打得人界重生的原委所在，论起恶心人，没人比他更在行了，沈县长的提议其实很不错，对北崇对慈清、对陈区长对沈县长，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提议。


可陈太忠就偏偏不忿，此人挑起事情来之后，能找到这么个取巧的改正手段，然而，他又不能说这个手段不好，那就多加一天，以泄心中的不平。


“我争取吧，县里的事情也不少，”沈县长却是波澜不惊，笑眯眯地回答，他跟陈太忠接触时间也不长，但是他可以拍胸脯表示——这个人我已经基本了解了，丫就是习惯让别人难受。


说到这里，他还叹一口气，“政府工作，真是千头万绪……陈区长的体会肯定更深。”


“嘿，谁说不是呢？”陈太忠听得也叹一口气，他当这么个区长，真是从早忙到晚——当然，他可以不那么忙，有些小事，也没必要一定得他过问。


但是这个现象，要看怎么理解了，陈区长认为，他若是敢懈怠一分，下面的乡镇和行局就敢懈怠两分——上行下效，从来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他是真的不敢懈怠，当然，若是体制完善的话，他也会考虑提纲挈领就行了，可是眼下……这不是条件不成熟吗？


虽然他在某些方面，已经放权放得很开了，但是，值得操心的事儿……太多了吖。


他在北崇上任，马上就要满一年了，区里的变化真的很大，可是要看到，这一年里，他总共回家两次，个人生活质量严重下降。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很快他就会再次回凤凰。


第二天一大早，沈汉就带着自己的车来到了苎麻厂，实践他的诺言，大部分的老百姓，并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甚至很多慈清人，都不认识自家的常务副县长。


今天是周四，沈县长忙碌一天之后，也没发现有人有嘲笑自己的迹象，不过想到明天还要坚持一天，他打算跟陈太忠合计一下——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支持。


苎麻厂下班是六点，但收购处下班是七点，沈汉也没想着要跟陈区长吃晚饭，人多眼杂的，还是去小院说事儿吧。


八点半的时候，他来到了小院，晚上特意吃了一个六成饱，就防着对方再灌啤酒呢——事实上，人到中年了，晚上吃得少一点，有利于养生。


沈县长来小院的时候，正赶上陈太忠回来，身边还跟着王媛媛，他略略错愕一下，“陈区长……你先跟王主任谈？”


“进来吧，我们是说点省农大的事儿，”陈区长很随意地点点头，“欧省长前一段时间来视察过，是想派农大的师生，来北崇诊断和实习。”


合着欧阳贵回去之后，想一想在北崇的收获，实在是不小，于是就琢磨着，是不是派些人过去，一来可以取经，二来可以诊断北崇的发展，提出合理化建议。


以前欧省长就知道，北崇发展得不一般，但是亲眼目睹了之后，那份震撼还是相当深刻的，想到陈太忠跟自己的渊源，他就觉得，派些人过去锦上添花，让北崇发展得更好，是应该的——如此一来，他既是卖了人情，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分润北崇发展的成果。

第4060章 董毅受伤


欧省长的要求，是临近下班的时候提出的，陈太忠正在列席参观小岭乡中学的秋季运动会，接了电话之后，也顾不上多说，大致聊了两句，就说这个事儿回去再商量。


但是没过多久，农大的人电话就打到了农业局，胡局长一听说农大想支援师生来，就说好啊，我是双手欢迎，但是这个事情嘛……最好过一下陈区长，或者计委王主任也行。


对社会上的人来说，大专院校是个只知道伸手的地方，农大的师生来，北崇是要买单的，现在的农业局，多少是有点钱了，但是农大的心理预期是多少，谁又能说得清楚——关键是，真心不知道他们能创造多少收益。


所以胡局长直接就缩了，分管农业局的徐区长还在住院，那这种事就只能找陈区长，或者是计委主任王媛媛了——计委可不就是管计划的？


王媛媛接了这个电话，也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就是问你们有些什么计划和安排，明天传真到我办公室——特快专递也可以。


刚才在酒桌上，王主任不好提这个话题，现在跟领导回家了，她就请示一下，头儿，你看这个事儿怎么处理？


陈太忠也不知道，欢迎农大的师生好，还是不欢迎的好——他又没上过大学，“小王先说说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是，老师可以来，学生就不用来了，咱们要管吃住的，”王媛媛笑一声，微微摇头，“现在的大学生……是什么素质，想必您也清楚。”


陈太忠怎么不清楚？北崇回乡创业的大学生，现在已经走了两个，欠的贷款什么的，反正也有担保人，慢慢地追好了——这些人的文案，做得都非常漂亮，但是都沉不下心来干活，又觉得乡村生活枯燥，一腔热情过后，就后悔了。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年轻人，实在太耐不住寂寞了，换一点好听的说法，那就是，年轻没有失败，随时可以从头再来。


反正由此可以看出，王媛媛的意思是，招老师来，老师应该不至于太不靠谱——至不济也惦记着从北崇弄两个课题走，他们又不在乎免费吃住。


但是让学生来，那就是相当地不靠谱了，除了糟蹋，就不会有贡献。


“王主任你这个话，有点绝对了，”沈县长在旁边听得就笑，“其实北崇各个地方都缺人，像建筑工地这些……也缺拉沙子，铲土方的工人，谁说大学生就只能坐办公室了？”


“学生能干多少体力活儿？”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又是笨手笨脚的，他翻几车沙子石子，还不够我们收拾的。”


“免费劳力，只管吃喝就行了，”沈县长冷冷一笑，“这还是农大的学生，要是技校生，直接拉到工厂实习了，工厂也欢迎……学校从来是不会出钱的，这一点你切记，就算学校不赚钱，带队的老师是要赚钱的。”


“老沈说得有道理，但是既然这样，我就更不能让学生来了，我北崇没兴趣剥削他们，”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那就老师来，想要课题好说，咱也不怕花钱，但他们得拿得下来。”


说到这里，他又侧头看一眼沈汉，“沈县长现在过来……这是有事？”


“明天周五，有个完税任务的会，”沈县长笑一笑，“我不在的话，不太好。”


“沈县长你这……”陈太忠有点不高兴了，你不能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我的底线吧，都说好的事儿，这时候翻悔，实在太不合适。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看一下号码，他站起身来，“我接个电话。”


电话接了时间不长，两分钟之后，陈太忠就走了回来，他沉着脸表示，“沈县长你县里有事，就先去忙你的，等回头有时间了，再帮我们苎麻厂把一把关……你记住欠我一天就行了。”


“嘿，陈区长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沈县长听得就笑，他在北崇连着把两天关，那是真的不好看——不少人都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但是不限时把关的话，就跟他的失误无关了——他只是操心此事而已，只要条件允许，他抽出零散时间，来北崇把三五天的关，那算什么事？


“老书记的关系，我不能不仗义，”陈太忠叹口气，又看一眼王媛媛，“这几天我要离开北崇一阵，你帮我把好关，能答应的你答应，拿不准的，都不要答应，全推到我身上。”


“头儿，”王媛媛犹豫一下，又看一眼沈汉，才期期艾艾地发问，“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没事，就是有些贱人，太矫情了，”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我要出去一趟，太久没有说话了，有些人忘乎所以了……你俩走吧。”


这二位走出小院，沈汉迟疑一下，还是低声发问，“王主任，陈区长这话啥意思……我听不太清楚啊。”


“你明天可以回去开完税会议啊，”王媛媛信口回答，“老大答应你了。”


“我是说……他好像要出去办事儿？”沈县长也是有八卦心的。


“这是把头儿惹火了，”王媛媛慢吞吞地回答，“区长来北崇之后，还真没为私人的事儿请过假，他都忍不住了，说明对方欺人太甚……领导一向是很好说话的。”


“陈区长确实是好说话，”沈县长笑着点点头，心里又加俩字儿：才怪！


“也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麻烦，”下一刻，他轻喟一声。


陈太忠遇到的麻烦不算太大，但是足以让他义愤填膺，那就是……董毅被人打了黑枪。


事情就发生在刚才不久，小董招待一个客户在阴平吃饭，喝得醉醺醺之后，大家走出饭店，才要上车，不成想旁边的面包车上刷地跳下四名男子，人手一支枪。


事发突然，大家都没防备，当下就是一呆，就这一愣的工夫，四人已经将这七八个人围住了，其中一个汉子走上前，对着董毅的双腿就连开两枪，然后相互掩护着退上车，离开之际还留下一句话，“你不是喜欢打人双腿吗？就让你尝一尝这滋味。”


面包车离开的时候，是后盖掀起来的，两人蹲在车后，持枪看着众人，不过这边有人悍勇，扑到车里摸出枪来，对着那车来了一枪——董毅的车里也放着枪的。


因为这边也开枪了，现场就不能呆了，于是上车呼啸而去，所幸的是，对方用的是霰弹枪，董毅的双腿上，中了一百多颗铁砂，却是没有伤着筋骨。


阴平区在凤凰也属于偏远地区，而且以前有下马乡的抢矿，现在又有到处的小煤矿，大家对枪声是比较免疫的，董毅也来到区医院就诊。


由于涉及到了枪伤，警察还是过来了解了一下情况，这边肯定不会说自己也开枪了，就说是四个陌生人拿枪打的，至于说为啥？我们哪儿知道——没准是打错了。


警察们也知道，董毅并不是好鸟，人家执意不肯说原委，也就记录一下了事——他们并不知道，董毅对此也没有什么头绪。


陈太忠接到消息，二话不说就上路了，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分析可能的幕后黑手。


那四个人相貌和口音，跟凤凰本地的不一样，开的面包车虽然是天涯牌照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天涯人。


枪手离开时说的那句话，听起来似乎是前一阵通海人被打断腿的报复，但是再想一想，这也可能是栽赃嫁祸的手段。


说来说去，还是董毅看着的两个煤矿，在煤价高涨，并且还看不到涨价尽头的时候，太让人眼红了——若是处理不好，东李和西李两个矿，以后要有手尾的。


陈太忠坚决不能忍受这个结果，撇开两个矿的利润不提，只说那是北崇煤场的备用资源，他还用仙力加固过，就不容任何人染指。


他到阴平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董毅还在手术中，区医院门口还有几个汉子在晃荡，这是防着对方又冲回来——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当年下马乡抢铝矾土矿的时候，就有这种情况，被打伤的混混，被人连夜从区里医院押走，直接扔到凤凰市外，告诉对方，说你敢再踏进凤凰一步，要你小命。


陈太忠来了之后，也没进医院，而是上了旁边的一辆金龙中巴，刘望男、十七、铁手已经来了，马疯子人在外地，估计要过来，还得三四个小时。


陈区长问一问董毅的伤情，然后沉声发问，“你们分析，到底是谁嫌疑最大？”


“应该是陆海人搞的，”石红旗沉声回答，“凤凰没有这么不开眼的人，他就算打了董毅，当我是吃醋的，还是疯子和铁手是好惹的？”


“也得防着朝田或者张州什么人干的，”铁手闷着头抽烟，“以后谁再打这个煤矿的念头，不管是谁，都准备尝一尝凤凰兄弟们的招待吧。”


“我也觉得，陆海人的嫌疑大一点，”刘望男沉着脸发话，“太忠，你不是给了陆海那边老大十天的期限……他去北崇了吗？”


啧……忙得就忘了这事儿了，陈太忠嘴角抽动一下，“明天先开了会再说……道上的人都通知到了吗？”

第4061章 道上大会


“有点名气的……都通知到了，”十七点点头，听说董毅被枪伤，陈太忠大发雷霆之后，他和铁手挨个儿通知道上的弟兄，“九点钟，在盛小薇的碳素厂，把她的大会议室借过来了。”


“嗯，”陈区长点点头，给大家散一圈烟，“时间不早，稍微休息一会儿，守夜的弟兄们辛苦一点，望男不会让弟兄们白忙。”


说完之后，他站起身下车，刘望男见状也跟了下去，十七和铁手交换个眼神，铁手打个哈欠，“懒得动了，就在疯子这辆车上睡了。”


他俩早就可以休息了，但是陈太忠说要来，谁敢去睡？只能在这里硬挺着，现在陈老大开口，这二位才能去休息。


盛小薇的碳素厂，现在发展得很不错，她主要服务的对象是临铝，而临铝接连上了氧化铝和电解铝的大项目，消化她那点产能，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现在的碳素厂，也是地面平整、绿树成荫，职工宿舍、活动中心什么的都建好了，门口还弄了一个花园广场——正是陈太忠讨厌的欧式风格。


这个花园广场到了夏天的时候，喷泉开动，据说晚上还会有不少人前来纳凉，还有人拎了录音机来跳舞，也算是阴平一景。


从八点钟开始，就有车陆续抵达碳素厂，往日里碳素厂的门禁是很严的，但是今天，只要来人说一声“来开会的”，门卫直接放行，还指出会议室在哪儿，以免走错。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开会的车也越来越多，五花八门的，有奔驰宝马，也有富康捷达之类的，档次再低的车也没有了。


车的种类虽然多，人可是就一种，都是眉眼间带着悍气的，有人是流里流气，有人是一本正经，还有人说话笑眯眯的，但是那种逼人的气势，是发自骨子里的。


有人开了辆面包车过来，但是车门一开，上面下来八九个人。


合着这是运人的车，带头的笑眯眯地跟四小义里的萧牧渔打招呼，“和尚哥，这是我那块儿不懂事的几个家伙，消息倒还算灵通……”


“登记一下，进去吧，”萧牧渔不耐烦地一摆手，董毅的受伤，让他心情很不好。


两人同列四小义，也都是长了一副好皮囊，董毅现在做了实业，他则是喜欢裤裆底下那一口，也遭女人待见，所以现在还是混在幻梦城，不过两人的关系真是不错。


“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啊，”一个年轻门卫轻声嘀咕一句。


“你小声点，想死？”另一门卫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老板的事儿，你瞎操心什么？”


“今天要是有警察来，起码能抓住十个有案底的，”那位满不在乎地回答，“那个肥肥是我家邻居，起码背着两起伤害案……奇怪，豆腐不是跟他掐得一塌糊涂吗？怎么一起来了？”


正说着呢，又是一辆奔驰越野车开到了门口，年纪大一点的门卫马上点头哈腰地放行，“马总来了？”


待奔驰车进去之后，这位才看一眼年轻人，“马疯子都来了，你的说什么肥肥、豆腐……排得上号儿吗？”


马疯子在凤凰的名头，现在还要强过铁手，别的不说，原来凤凰纺织厂的落魄小混混，眼下是正儿八经的加拿大人了，是无数混混们励志的偶像。


今天这是凤凰黑道人物大集合，召集人是马疯子、十七和铁手，不过道上的弟兄都知道，这是四小义的董毅被人拿枪打了，陈太忠要为小弟出面。


来的人是五花八门，够字号的全通知到了，到九点为止，一共来了小两百号人，正是门卫那句话，警察要是来一趟，凤凰市的牛鬼蛇神，基本上就一网打尽了。


当然，有光就有暗，这是客观存在的现象，真要有人觉得，一网打尽这些坏人，凤凰市就能河清海晏，社会治安大大变好，那也是胡扯——出现利益的真空，必然会有人惦记着争取，没准会变得更乱。


九点一到，萧牧渔代表几个大佬宣布，“现在开会了，来的诸位，是给面子的，没来的那就是给脸不要，他们的下场，你们很快就看到了。”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喧闹，却是三个人想进会场，被把门的拦住了，说是时间已经到了，不许进，带头的那位登时急了，冲着马疯子嚷嚷，“疯子哥，路上胎爆了……爆了两次，我不是有意晚来的，通融一下嘛。”


“书记要开会，你就不知道早点来？”马疯子冷笑一声，此人是他以前的对头，后来他强力崛起，这位就认怂了，所以他并不怎么买账，“挺不含糊的嘛。”


“这不是陈老大没在吗？”这位干笑一声，“疯子哥，下次我一定赶早。”


“谁说不在了？”马疯子就恼了，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他玩得再好，在凤凰市混混们的眼中，也差了陈太忠三条街——书记在和不在，那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从主席台上站起身，冲那位招一招手，又走到会议室边上的窗户旁，手一指窗外，“看看那是谁？”


其他混混们，也没多少人确定，陈太忠是否来了，闻言呼啦一声，就都跑到会议室南侧，张头张脑地向窗外看去。


窗外是一片绿地，草地上种植着一棵棵的龙爪槐，像一个个巨大的伞盖。


这龙爪槐夏天遮阴是极好的，现在秋末了，槐树叶子凋零，可以看到，一张躺椅放在两棵龙爪槐中间，一个人懒洋洋地半靠在躺椅上，身边是一张茶几，茶几上有一个小手壶，一个暖瓶，一个烟缸。


至于此人是谁，那大家看不出来，因为这人正拿着一张报纸看着，报纸遮住了他的头部和半个胸膛，报头上，“人民日报”四个大字，分外地醒目。


“这是书记吗？”有人轻声嘀咕，却是不敢大声说。


似乎是听到了这个质疑一般，看报者放下手里的报纸，有意无意地看一眼会议室，拿起手边的小手壶，轻轻地喝一口茶水，又摸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根来点上，又拿起膝头的人民日报，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虽然露脸的时间不长，但是谁还能看不出，此人正是道上人称“书记”的陈太忠？


“疯子哥，你放我一马，”那位直接就单腿点地跪下了，随手摸出一把刀来，想也不想，一刀就扎在了自己大腿上，带着哭腔发话了，“真的是爆胎了……连爆两次。”


“笊篱你这是闹啥呢？”马疯子眉头微微一皱，“我也没说不信你不是？不过这种事情……以后少做，书记都亲自回来了，他一肚皮的火，总得有个发泄的地方。”


“那是，以后少做，”笊篱一边点头，一边站起身来，咬牙一拔腿上的刀，鲜血刷地就飚了出来，他倒吸一口凉气，按住腿上的伤口，就要坐下来。


“尼玛，缝口子去吧，”十七皱着眉头，很不满意地发话了，“你的人留下一个，好好学习一下会议精神，今天把弟兄们叫来，是有事儿的……和尚，还有谁没来？”


他们一共召集了三十几个势力，遍布凤凰七区二县，最少也是当地知名的地头蛇，除了混混，还有矿霸、打家等等，来的这点人，还真不算多。


萧牧渔查一下，“三家没来，是排骨、金乌钢片儿和闯红灯。”


排骨是凤凰的后起之秀，卖摇头丸起家，手下有几个亡命，是相当地不含糊，最近跟铁手和十七都有冲突——因为这两人都不让他进场放货。


钢片儿是金乌的矿霸，他罩着十几个小煤窑，县里有点关系，手下也有几个敢打敢杀的，在混混的圈子里比较低调，属于闷头发财的那种。


闯红灯则是凤凰的又一拨新秀，不是一个人，是七个少年，正是叛逆的年纪，老大因为一时口角，捅死两个人，判了死缓，死者家属有点办法，要在号子里整死人，结果老二又拎着刀，砍倒了死者家属一家，死一人，重伤三人。


老二又判了，老三也被无辜地抓了，剩下四兄弟直接跑路，过了大约半年，老五偷偷摸摸地回来，想整死抓老三警察的一家，结果那警察警惕性高，反而将他擒获。


抓了四个……问题是，还有三个不是？警察也有点挠头。


这七兄弟都是未成年，一般情况下，是判不了死刑的，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而且这老三抓得就有点无辜，这七个人是结拜兄弟不假，但是砍死者一家的，只有老二，回来算计警察的，也只有老五，剩下的三个人别说跑路了，就算没跑路，警察也不能把他们怎么了，想发协查通报，也没个由头——那就是三个危险性极高的定时炸弹。


当然，他们真要留在本地的话，做警察的也有种种手段，调教得他们见到警察就色变，但是……人家就是跑路了。


于是这差点被杀了家人的警察建议，要允许青少年们犯错误。


所以，这几个少年就被招安了，老大老二那是住号子了，但是其他人都活蹦乱跳的，尤其是剩下这五个人，绝对不会同时待在凤凰，警察们想要一网打尽，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想到这些少年的狠辣，不能同时擒获，那就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可是同时，这几个少年闯出了这么大的名气，就有不少老混混们都来投靠。

第4062章 书记的警告


“三家没到，”石红旗点点头，然后一拍桌子，“弟兄们，开会了……”


“咱道上混的也开会，头一回听说啊，还强调会议精神，”有人低声嘀咕，“要是再整个会议纪要啥的，咱弟兄们将来……乐呵可大了。”


会议的主题，一共有三个，首先是通报董毅被打伤——事实上来的人都知道了，萧牧渔表示，这是哪个兄弟干的，赶紧站出来，现在说明情况，我们还可以听一下你的解释。


这自然是没人承认的，在场的众人，一个个赌咒发誓，说董毅已经洗手经商了，等闲不问江湖上的事儿了，谁还冲他下那黑手？


第二个主题是放风，就是说这东李西李俩矿，主家是谁你们也清楚，有谁打这俩矿主意，希望弟兄们看清楚形势，不要瞎掺乎，要不就别怪咱不讲情面。


这就是杜绝两个矿的隐患，和尚代表书记发话了，就算在将来，谁想动这俩矿的主意，哪怕是简单的打压——你们在座的诸位，最好也不要参与，以免引火烧身。


如果心思机敏的人，可以考虑举报……这个就是属于比较隐晦的暗示了。


第三个主题，也是把大家叫过来的最大目的，就是说昨晚袭击的，是这么四个人——你们手底下小混混众多，帮着打听一下吧。


这个打听，不是白打听的，提供有效线索的，肯定有奖励——没错，今天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发布这个通缉令，道上的通缉令。


就在他们闹哄哄开会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通报，知道有三茬人没到，他想一想，直接将目标锁定了排骨，“跟我说一下排骨的相貌特征，还有他主要在什么地方呆着……”


其实钢片儿的嫌疑也不小，但是陈区长最讨厌的是毒贩子，至于闯红灯……那只是一群毛孩子而已，等将来长大了，早晚会知道——共患难易，共享福难。


排骨姓张，打小家庭条件就不好，最大的愿望，就是天天吃排骨，而他走上社会之后，又开始吸毒，瘦得像排骨一样，所以有了这么个绰号。


吸毒久了，自然就是以贩养吸，后来他跟了常三，专门做这个买卖，常老三倒了，判了一批人，骨干分子差不多全进去了，但是也有漏网的，排骨就是其中之一。


常三在凤凰横行霸道多年，那些漏网的，多半也不愿意被人收编，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后，推出了排骨做招牌。


按说混黑的人里，从来没谁看得起瘾君子，但是这瘾君子不但吸毒，而且贩毒，下手还狠辣的话，一般也没人招惹——贩毒的都有钱，这是一个金钱至上的年代。


排骨接到这个通知了，但是他根本不带理会的，心说我早晚要统一凤凰黑道的，马疯子铁手……你们算个鸡巴毛？陈太忠也就是那么回事。


跟女人们折腾了一晚上，他十点钟才起床，床上那俩女人，昨天嗨得太厉害，凌晨五点才睡，搞得他差点要尿血。


他起床之后，来到卫生间，打着哈欠给自己的脸上抹上剃须膏——他的胡须比较硬，电动剃须刀刮起来很不舒服，还是刀片来刮比较好。


然后他刷牙，刷了牙之后，拿起剃须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抹一把嘴巴，轻喟一声，“岁月如刀啊……莫名其妙就老了很多。”


“是啊，黑了木耳，软了香蕉，”一个声音在他身后轻叹。


“是谁？”他强自镇定，看着面前的镜子，发现自己身后，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个男人，冷冷地看着自己，他惊讶地发问，“你怎么进来的。”


陈太忠从他手里拿过剃须刀，轻轻一划，就割破了他的喉管，看着鲜血嘶嘶地喷溅着，他微微一笑，“我就是不告诉你，我是怎么进来的，也不告诉你我到底是谁，你慢慢地猜……做个死不瞑目的糊涂鬼吧。”


“你……”排骨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他的颈部吱吱地冒着鲜血，实在是有心无力了，不过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脑子里还有一个念头——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总有人能发现，我是被谋杀的吧？国家的法律不是摆设。


他就没想，他卖摇头丸的时候，就视国家的法律如摆设，现在倒是想起法律来了——律人易，律己难，双重标准，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玩得了的。


陈太忠搞掉这个刺头，又将剃须刀塞回他的手中——你就是刮胡子的时候，刮到喉咙了，死了活该，跟哥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之后他再回阴平，却是讶然得知，凶手所坐的那辆面包车已经被发现了，停在曲阳和青旺的交界处，车上的人都已经逃跑了。


这辆车是被人抛弃的，甚至在车后盖的地方，还有明显的枪击痕迹——也许，这才是车主人不得不抛弃它的原因。。


不过，还是在车后盖的位置，警方发现了两点血滴，这意味着，也许车上的人被什么东西击伤了，这是一个不错的收获。


由于车上出现了枪击的痕迹，警察们再次来到医院，了解当天董毅一方是否还击了，这边当然是断然否认。


警察们其实也猜到了真相，不过猜测是做不得数的，尤其是受枪击的一方，连苦主都没有，他们也只能悻悻地警告：你小子最好不要让我们找到证据。


事实上，这个时候警方也听说了，盛小薇的碳素厂里，有凤凰的道上人物大聚会，也是为了这个躺在医院的家伙——马疯子、铁手和十七全到了。


不过既然没有强力人物关注，他们自是懒得多事，传话的人已经说了，这个聚会，是打着陈太忠的旗号进行的，陈某人甚至有可能在场。


这个会开了一个来小时就散了，各位大哥小弟的也没就此散去，而是通过手机现场指挥，要人打听那辆天涯面包车上四个人的来历。


碳素厂里也就热闹了起来，三五成群的人或走或坐，还有人坐进车里，拿着手机打个不停，一看都是那些走路打横的主儿，厂里的职工都躲得远远的了。


还别说，这些道上人物的能量，还真是不一般，大约十一点多的时候，有个叫田鼠的家伙找到了马疯子，此人是车霸，跟交通局有点关系，主要是垄断凤凰市几条线的客运业务，打架什么的不是很突出，但是交游很广，信息量也大。


他悄悄地汇报，说他几个跑客运的小弟，在饭店里见过这几个人，因为这些人的口音很独特，开的还是天涯牌子的车，就注意了一下——后来才知道，那应该是陆海一带的口音。


“让你那几个人，马上过来一趟，”马疯子做出了决定，“其实这么折腾一下，固然是要兄弟们帮忙，主要也是搞一搞清楚，不是咱本地人干的，你这个消息很重要。”


“哪儿啊，就是顺手帮忙，”田鼠讪讪地笑一笑，“疯子哥你太客气了。”


“这消息真的挺重要的，”马疯子正色点头，“要是没有确定的消息，陈老大要发飙的。”


“那是，”田鼠干笑一声点点头，不过他心里是不是这么认为的，那就难说了。


接下来，碳素厂就要招待大家吃饭了——有事儿的人，当然就可以走了。


不过在场的人都没走，大家都琢磨着，没准能跟陈太忠说两句话，于是纷纷涌入职工食堂，倒是把九成的职工都吓得端了饭盆回宿舍吃了，剩下的一些职工，就是那种不太学好或者仰慕江湖生活的。


可是陈太忠并没有进食堂，而是开着那辆奥迪车，缓缓离开了，这帮好汉里，难免就要有人低声嘀咕，“陈老大这……真是的。”


书记的蛮横和狠辣，是大家都听说过的，但是这么多人来捧场，陈某人居然视作无物，这些江湖汉子的心里，真是有点不爽——所谓道上人物，活的就是个率性张扬。


就在这位嘀咕的时候，旁边有人手机响了，接起来电话一听，脸色就变了，他看一眼身边这位，低声发话，“十点钟左右，排骨死在自己家了……剃须刀割了喉管。”


“我操……”发牢骚的这位一听，登时就是脸色一变，身子都抖了起来，他颤抖着低声发问，“是自杀还是他杀？”


“不知道，警察已经去了，门窗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那位摇摇头，又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别那么多牢骚了，能来，能活着，就挺不错的。”


“嗯，”这位双唇紧闭，居然不敢再张嘴了。


都是道上人物，排骨在自己家死亡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食堂，有些自认身份不差的主儿，说话的音量登时就降了一大半——别以为来了就是捧场，看一看那不来的下场吧。


当然，接着就有人联想到了一些其他人物。


结果十来分钟后，一个电话打到了铁手的手机上，那边哆里哆嗦地发话了，“铁手哥，我是小刚……这两天我妈住院，手机是我弟弟拿着的，我真不是有意不去。”


“钢片儿你玩大了嘛，连书记的话都不听了，”铁手淡淡地回答，“别跟我扯那有的没的，晚来半分钟的笊篱，都扎了自己一刀……我也没胆子帮你递话。”

第4063章 出击


钢片儿的借口，显然是站不住脚的——陈老大召唤，不管有再多理由，你居然敢不来？


就算真走不开，派别人不行吗？不过铁手无意跟他说太多，“不来的，保不定就有嫌疑，你自己掂量吧。”


钢片儿这次，是真的吓坏了，他罩着十几个小煤窑，最近煤炭涨价，他很是赚了一些钱，前途也看好，他就收拢了两个亡命徒，打心眼里，他不是很害怕马疯子和十七等人——倒是铁手让他有点忌惮。


因为董毅被枪击，就要叫他去开会，他是真心抵触这个，你们不是惦记上我这点家底儿了吧？所以就算是打着陈太忠的旗号，他也不去。


我又不认识姓陈的，凭啥叫我去看会？惹得急了，我就跟你玩狠的，这年头谁怕谁？


他倒是想斗狠呢，可万万没想到，陈太忠比他狠多了，排骨也没去，不到一个小时，在家里就让人割了脖子，连先兆都没有，直接动手杀人。


当然，阴平人能证明，陈书记在碳素厂呆了一上午，似乎跟那起案子没什么关系，警察也不能确定，排骨是不是死于意外。


但是在道上混的，不讲那么多证据，自由心证实在太常见了，不光钢片儿这么认为，打电话通知他消息的那位，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绝对是陈太忠的手笔——也只有书记，手上才有如此恐怖的杀招。


简直是顺昌逆亡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手里笼络的亡命再多，也比不上五毒书记视人命如草芥的狠辣，不服不行。


于是他马上就联系铁手，不成想那边告诉他——自己没去，所以反倒是有嫌疑，放了电话之后，他开了车就跑，不往外面跑，就往阴平跑。


遗憾的是，他来到阴平的时候，摊子都散了，人也都离开了，陈太忠更是联系不上，他拎着一个黑皮包，就到医院去看董毅。


包里是二十万的现金——买命肯定是不够，不过，首先这是个诚意……


陈太忠从警察那里偷了点血液样品，直接驱车前往通海市，路上他给韩天打个电话，“老五，我上次让你给通海传的话，你传到了吗？”


“陈老大你的事儿，我怎么敢耽误？”韩老五在电话那边笑，“听说有个小家伙让枪打了？”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呢？”陈太忠冷哼一声。


“怎么可能呢？”韩老五继续笑，“我已经把老岚的资料都弄好了……给你短信发过去？那货要作死，我也只能帮你成全他了。”


“发过来吧，”陈太忠用的这个手机号，是个无记名的神州行，“你确定这件事，一定就是老岚做的？”


“十天都过了，他也不登门道歉，不是他也是他了，”韩天也是自由心证，说到这里，他狐疑地问一句，“陈区长，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这么墨迹的。”


“人总是会变的，”陈太忠听得有点汗颜，以前的他哪里讲什么证据？一旦怀疑对方，就要使用手段折磨，而他今天先搞道上大会，然后才怀疑陆海人，这手段就有点过于规矩，甚至有点迂腐了。


大约……这就是成熟的代价了吧？他也不认为，这就是完全的坏事，“这样，你再代我通知对方一声，我明天早晨可以抵达通海，到时候交出那四个人来，剩下的事儿再谈。”


“这估计是没啥用了，”韩天叹一口气，“反正传个话，我倒好说……老岚那个家伙，属于一旦决定，就不会反悔的人，那货手上的海碰子很多。”


海碰子就是碰海人，跟采珠女一样，潜入海底海产品为生，想要有大收获，就要往水深的地方去，为了潜得更深，要重重地跳下去，就是跟海底碰了一下，所以叫海碰子。


这是一项危险性极高的工作，自打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沿海的地方开始包海，海碰子就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就算现在要下去捞，也有了氧气瓶之类的，没那么危险了。


能做海碰子的，那都是脑袋别到裤腰上的主儿，还得不怕吃苦，像陈太忠玩外贸走私汽车的时候，那个“外贸港口”的秩序，就是一些海碰子在维护。


那些海碰子，只要有点头脑，又赶上时机的，不少人都已经发大财了。


不过汉语言的进化是很快的，海碰子这个职业消失了，但是做外贸的主儿，在外海船碰船地倒货，也被叫做海碰子——起码陆海这边是这么叫。


久而久之，海碰子就成为亡命的同义词了——跟海不沾边，都可以这么叫。


韩老五这话，就是提示陈区长，那边的亡命比较多，陈太忠却也不以为意，挂掉手机之后继续赶路，没走多远，手机的短信提示“滴滴”地响了起来。


韩天准备得还是比较充分的，短信一下发过来二十多条，将老岚的大致情况介绍了一遍，包括相关产业和常去的地方，不过那厮的住处，他只知道一个地方，就是胡家集的别墅——那是老岚众所周知的住处，二十多亩地，戒备森严。


其他的短信，就是老岚手底下几个骨干的资料，也有产业、住处以及相关信息什么的，其中还有两个人的移动电话。


陈太忠看一看之后，将所有信息都记在脑子里，随手一捏，整个手机和SIM卡登时化作了一团粉末，手心中化作一个鹅蛋大小的圆球，凝而不散。


下一刻，他放下车窗，将手中的圆球很随意地丢到窗外，那圆球登时化作一片烟尘，无声地洒落地面，奥迪车疾驰而去，又带起了大片的烟尘……


一边开车，陈太忠一边琢磨关于老岚的信息，事实上，就连盛小薇对此人也不陌生，告诉了他一些情况。


老岚姓胡，通海郊区胡家集人，实实在在的当地大姓，陆海人是一向排外且抱团的，胡家也不例外，而且这个家族实在够大，还有人在解放前就跑到了台、湾和香港的。


改革开放一开始，就有胡家人回来认亲，又提了建议，搞外贸是很赚钱的。


不过胡家实在是太大了，族人过两万，就总有远近亲疏，老岚属于那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八十年代初，他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入狱，所幸的是，那时他不满十八岁，只判了五年。


他出来之后，胡家人的外贸生意已经做得如火如荼了，知道这小子能打，胡家就让他出海当个苦力。


那个时候，外贸的生意不太规范，同行之间有恶性竞争，以胡家为主的外贸集团，也遭遇了这样的情况——其实都是玩走私的，货物冲突导致利益受损，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老岚第一次出海，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儿，事发仓促，二十几个人对砍，他身中三十余刀，愣是顶着不退，有两个被他砍下海的家伙，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仗就奠定了老岚的赫赫名声，因为外贸是违法犯罪行为，也没人告他杀人，后来又走几次海，也遇到点小事儿，他都不用干别的，把外衣一脱，露出上身二十几道兀自还赤红的刀疤，“老子多活这么多天，早就赚了……来吧。”


在香港的胡家人听说之后，专门引他走了一趟，拜了一个洪门大佬为师，用胡家人的话说就是——这是在欧美和南洋都有师兄弟了。


老岚的势力因此急剧扩张，他名字里原本没有岚，但是给自己起个外号叫过山风，后来有了身份之后，很羡慕别人摆架子的样子，就要别人称他“岚哥”，后来又上升为“岚爷”。


这外贸买卖的威风，并没有摆了多长时间，陆海不愧是个很抱团的地方，随着冲突愈演愈烈，大家终于坐下来，细细商量——咱们怎么样合作，把这个市场垄断住。


再后来，外贸的对手就换成了官家，胡家人就此上岸，用积攒下的原始资金，进入了别的领域——而岚哥成长为胡家人身后的黑道庇护伞。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岚爷跟胡家发生了争执，他觉得海上的事情不可为了，就想下决心整合一下通海甚至整个陆海的黑道。


胡家不肯答应了——此事的危险性太高，就说我们捧你出来，是整个家族出了力的，有人欺负到咱头上，咱可以拼死反抗，但是别人没怎么招惹你，你为啥去整合人家？


我的地位，是一刀一刀挣出来的！岚哥不管这个，在他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之前，也就是一个苦力——现在你们倒说是你们捧出来的？


后来他还真是自己打出了一片天地，手边也有几个胡家子弟，所以这老岚出身是大户，但是跟族里的关系，并不是那么近——两万多胡家人……这得有多少分支？


当然，要说远也绝对不远，反正这个老岚，身上的味道很多……


次日凌晨六点，陈太忠驱车抵达通海，车行到一个僻静的拐角，他停下来四下看看，发现没人注意，一抬手就将奥迪车收回了须弥戒。


客场作战，可能的意外因素很多，慎重一点的好，他不想自己的车被破坏，或者被人偷去，人为制造什么事故……

第4064章 上门挑衅


通海其实也是个慵懒的城市，这里的时差，比恒北天南等地，早了半个小时以上，但是眼下还是没什么人出门，一点都不像一个商业极其发达的城市。


陈太忠差不多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个早点摊子，坐下来点一碗咸豆腐脑，又点两个面窝，吃完以后，时间还早，他又点一碗糊粉，外加两个毛蛋。


这些吃完，街上的人就多了起来，他看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六点四十了，于是又在街上慢悠悠地走一阵，找到通海电信宾馆，拿身份证登记一个豪华套。


来满是敌意的外地，就只能走这么个路数，找不到外省市驻通海的办事处，就只能找那些条管部门的宾馆了，这些地方，当地人想施加影响，也不是很方便。


来到房间之后，他拿座机给许纯良打个电话，关心了一下科委最近的动向，许主任很纳闷，“你怎么跑通海去了？”


“跟去湖城差不多的意思吧，”陈太忠挂了电话，又给阴京华打个电话，了解一下黄老早晨吃了点什么，精神状况如何。


阴总回答了他的问题，同样也是疑云重重，“太忠你这是去哪儿了，这个区号……没错，绝对是陆海的。”


“过来办点事，不是官场上的，是有几个小贼不开眼，”陈太忠很随意地笑一笑，挂掉了这个电话，他又给尼克打个电话——我擦，这座机没开国际长途。


他在屋里拿着座机，打了好几个电话，然后才用手机拨个电话给支光明，“你跟通海老岚说，我来了，在电信宾馆201室，我给他一个小时……马上过来。”


支光明已经知道了这件糊糊事儿，但是他实在是没资格多嘴，支总的光明集团在陆海也是数得着的，不过他终究是洗净泥腿上岸了，跟姓胡的这还在道儿上混的主儿不同。


尤其是这通海市，在陆海里也是自成一系，不但排省外的人，也排省内的人。


所以他能做的，也就是帮忙打招呼，不过他倒又强调一点，“行，话我一定说到，太忠你保护好自己就行，该下狠手就下狠手，大不了咱赔钱……”


“只要有钱，在陆海没有搞不定的事儿，”他很赤裸裸地表示，“到时候该出多少钱，该怎么说合，你也不用操心，我全包了……你不吃眼前亏就行。”


光明集团的，是陈太忠一手救活的，支总还借处理烂尾楼的事情，搭上了蒙艺，目前在碧空也好活得很，眼下的支总江湖气少了一些，但是官场里人脉多了很多。


“想让我吃眼前亏，起码得再来个圣诞节吧？”陈太忠干笑一声，若是能晋级紫府金仙，那个叫上帝的家伙，他也不会放在眼里，“好，那我等你消息。”


他在房间里，由七点半足足等到八点半，不过始终没有人来，时间一到，他就站起身走人了——哥们儿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珍惜。


走出宾馆，他先在门口的书报亭买一张通海的地图，然后寻个没人注意的空档，直接万里闲庭走了，到了胡家集附近，他才放出奥迪车，慢吞吞地驱车前往老岚的别墅。


别墅建在胡家集边缘的一个小土丘上，连丘陵都算不上，就是小土丘，最高的地方，也没有高于二十米的，但是在这里，已经是很显高度了。


别墅不算高调，掩映在一片红花绿树中，但是门口是一片大大的硬化过的路面，看面积要超过两百平米，别墅门口还有个门楼，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山风别院”。


还真是富贵逼人啊，陈太忠心里冷冷一笑，就将车停到路边，摇下车窗，上下打量着别墅。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路，都是山风别院修的，距离大路有一百多米，全是别院主人出钱修的，他现在停靠的地方，其实已经进了别院的警戒区。


所以他刚一停下车，就有别院的保安出来，很不客气地发话，“走走走，这条路是私人的，别找不自在啊。”


这话搁在欧美什么的地方，那确实是很唬人的，你进了人家的地方了，主人可以高贵冷艳地撵你走人——你进了我私人的地盘。


但是在中国……玩这个真是没有意义，占这么大庭院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连交通也阻止？陈太忠笑一笑，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你找事儿吧？”保安才待发飙，猛地看到是外省的车牌，终于是忍了一忍，“这里是私人地界，你最好赶紧离开。”


顺着这条路往上走，还有几个别墅，也是通海头面人物的私宅，大家不怕外省人来送死，但是既然是奥迪这种政府公务车……最好还是相安无事吧。


陈太忠还就不吃这一套，坐在奥迪车里张头张脑，看了一阵之后，似乎觉得不过瘾，他又摸出一个望远镜来，双手把着看来看去。


“是陈太忠的车，”别墅里已经有人通过车牌，查出车主人了，要说通海人完全没有可能知道这么个人，更没有理由害怕——但是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回事。


阴平那边出了事情，而陈太忠放言要报复，说陆海人有嫌疑——这个消息真的传得太快了，就连盛小薇的姘头高强都打过来电话，要通海人最好保持克制。


克制神马的，倒是未必，但是岚爷对陈太忠的重视，也是急剧上升，那么保安能认出奥迪车的来历，倒也是正常了。


“这货还真敢来啊，”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轻声嘀咕一句。


陈太忠不但敢来，还在别墅门口优哉游哉地晃悠了一个多小时，不过别墅里虽然再没人管他，但也没人出来说什么长短。


真是给脸不要，陈太忠驱车离开，找个地方收起车，又摸出一张神州行的卡来，塞进一个崭新的手机里，然后直接就万里闲庭走了。


来到一家酒店，他才拨了一个号码，感觉人不在这里，就挂了电话，又换一家酒店，继续拨那个号码，终于有人接电话了，“尼玛，谁啊，大早晨的。”


接电话的这个，就是岚爷手下的大将二虎，人称虎哥，他是跟着岚爷冲杀多年的干将，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局面，就是放水——专做各种高利贷买卖。


“小虎？”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是你虎爷，有屁就放，”二虎冷冷地回答，“打一下就压掉，什么玩意儿。”


“买好墓地了吗？”电话那边轻笑一声，“给你一个小时，抓紧了，下午就不赶趟了。”


“我操你大爷，”二虎大喊一声，才待痛骂对方，却发现那边已经压了电话，他愣了好一阵，才摇一摇头，“这他妈的……有点不对劲啊。”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岚爷打过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凝重，“二虎，今天接到什么奇怪电话，记得跟我说一声。”


“刚才就接到一个，”二虎皱着眉头发话，将早晨有个陌生电话，响了一声挂掉，又过一阵，打过来威胁自己的事，讲述一遍，“切，还要我买墓地……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他也要你买墓地了？”岚爷的声音，难得地艰涩了起来。


“也要……怎么叫也要？”二虎一听这话，登时就觉得身上有点发凉。


其实自打吃了这碗饭，类似藏头藏脑的恶心电话，他也接过几个，一开始他还暴跳如雷想找出人来，后来也就习惯了，无非是一些没卵子的杂碎打来的。


今天上午那个电话，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将之抛在脑后了，现在听岚爷这么一说，登时就反应过来，这问题怕是大了，“这是谁干的？”


“天南的陈太忠来了，上午在胡家集院门口待了好一阵，”岚爷哼一声，冷冷地发话，“不一定是他干的，不过那家伙来意不善。”


“来意不善？”二虎冷笑一声，“也就是个外地人，岚哥，要不……我种了他荷花？”


荷花不是那么好种的，岚哥听得咂巴一下嘴巴，让一个处级干部失踪，对他来说并不是多么挠头的事情，但是陈太忠那货……手里的亡命也多得是啊，而且是训练有素的那种。


这个事情，还是要看一看姓陈的打算怎么办，老岚目前还没有决定，怎么跟那厮打交道，中间传话的人是不少了，但是姓陈的来了之后，没有直接登门拜访，而是令自己过去相见，这让他极其地不爽。


交往之际，要强调个主次，不光官场是如此，黑道也是如此，一开始陈太忠就让韩老五传话，要他前去北崇登门道歉，这对老岚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侮辱——凭啥你就高高在上呢？


眼下这厮来了通海，还是勒令自己上门，岚爷哪里肯吃这一套？而更令他恼火的是，陈太忠居然要在自己的别墅门口探头探脑——你这是打算威胁谁？


然而就算如此，他终是没有下定跟对方火并的决心，“二虎你最近进出的时候小心点，多带几个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对面一声轻呼，然后手机就断线了。

第4065章 团购


“怎么回事？”老岚的反应还是很快的，看一眼手机，确认挂断之后，马上再拨一次，不成想那边已经“不在服务区”了。


是没电了吗？他等一等之后，没等到电话回拨过来，于是又给二虎的跟班打个电话，“二虎跟你在一起吗？”


“我们在金粟，他在自己房间，岚爷您找他？”那跟班问一句。


“我给他打座机，”老岚压了电话，他有点担心二虎，却又不能让下面其他人感觉到恐慌，所以反手给座机打过去。


金粟宾馆是二虎的固定经营场所之一，他不但放高利贷，也在这里设赌抽头，除了赌博的房间，还有一间套间，睡觉、办公、上网都在这里。


老岚是想着打电话骂那厮一顿，电话断了也不知道继续打回来，不成想铃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他压了电话等一等，又拨过去。


这次铃响了三声，有人接起了电话，不过不是二虎，而是刚才那个跟班，他接起电话，很仓皇地表示，“奇怪，虎哥刚才还在，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卧室和卫生间也没人。”


“你马上找到他，”岚爷在电话那边冷冷发话，“越快越好，找到之后，让他给我回电话，越忙就越折腾……脑子被猪啃了？”


放了电话之后，他还是觉得有点烦躁，又给二虎拨个电话拨不通，索性给另一个被通知买墓地的家伙打个电话，“叛徒，把你的人和喷子汇合一下，尽快来忠义堂。”


叛徒听得吓一跳，“岚哥……电话骚扰我的那货，真的是陈太忠的人？”


同为岚哥的羽翼，他的地位比二虎要低不少，所以遇事也请示得勤快一些，不过他手上有自己的人枪，也是很不含糊的。


而忠义堂，则是老岚仿照洪门的样子搞起来的，不过里面没有什么香主、白纸扇、红棍之类的划分，基本上只是样子货，主要是供往来的江湖朋友瞻仰，彰显他洪门身份。


老岚其实不想这么浅薄，他的野心很大，但他也看得很明白，眼下的大陆，就不可能出现分工明确、组织性极强的黑社会——要是一团散沙，政府也懒得理你，要是搞得组织严密，海外还有师兄弟的话……不灭你灭谁？


这些就扯得远了，简而言之，忠义堂是老岚黑势力团伙的核心之处，位于通海城郊，山风集团总部的后院。


听到叛徒还有话说，岚哥是老大地不乐意了，“你管是谁打的电话呢？二虎跟你一样，接了这么个电话，现在人都联系不上了……我这是为你好。”


“成，岚哥，我召集一下人就过去，”叛徒一听就重视了起来，二虎旁边的人手，其实还不如他，不过人家既然敢动二虎，自然也敢动他，“最多半个小时。”


老岚挂了这个电话之后，心里是越发地觉得不安，有心想找到陈太忠，问一问你是要干什么，可是都撑到这会儿了，再主动上门，好像是怕了对方这虚张声势的举动似的。


倒是不多时，有人来汇报，“陈太忠半个小时之前就回了电信宾馆，然后就没再出来。”


电信宾馆是通海人很难掌控的地方，不过以老岚的名声和人面，打听一个住客还是很简单的，他沉吟一下，再度发问，“那里有监控吗？”


“没有，”小喽啰摇摇头，“不过那里有楼面服务员，应该不会错的。”


“电信……还真是有钱啊，”老岚点点头，楼层设服务员值班，可是比监控的费用贵多了，“继续关注，不要错过任何细节。”


十五分钟之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二虎死了，从金粟宾馆的顶楼跳下来摔死了！


金粟宾馆是粮食厅服务公司的产业，建于三年前，楼高十二层，通往楼顶的铁门，通常是上锁的，而且过道比较狭小，没有人知道，二虎怎么就跑到那个上面了。


五分钟前，大家听到嗵的一声大响，探头一看，才发现楼下摔了一个人，一地的鲜血，再细细一看，就有人认出这是虎哥——这里就是他找食儿的地方，认识他的人多了。


这一下，可是把众人吓得不轻，有人打110，有人打120，还有人追查，虎哥是从哪儿摔下来的，没人会认为，虎哥会自杀。


不多时就有人发现，通往楼顶的铁门上，那把大铁锁不见了，门也是开着的，而且跳楼方向这竖着的一溜儿房间，都没什么问题，众人就不得不怀疑，虎哥是从楼顶跳下来的。


120的车过来绕了一圈就走了——没救了也给我们打电话？


110的比较负责，过来之后，盖上了布子，拉起了警戒线，还封锁了上楼顶的铁门，不许人再上，不多时，法警也过来了。


岚哥听到这个消息，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他想也不想，抬手就拨叛徒的电话，手机足足响了十二声，直到自动断线，那边也没反应。


再打一遍，还是如此，他禁不住拍案而起，“给我联系庞老二，想尽一切办法联系……我操，说半小时到，这都几点了？”


叛徒姓庞，人称庞老二，不过通海这边道上，不含糊的人，都管丫叫叛徒。


他的声音有点微微的发抖，旁人听了，只当是岚爷很生气，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除了生气，他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这绝对是陈太忠的手笔，老岚非常确定这一点，他以前跟陈太忠打交道不多，但是今天有可能跟对方放对了，他自是要细细了解一下，对手的底牌有哪些。


真是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这个小小的区长，不但敢拿烟灰缸砸破市长的头，在公然召集黑道大会之后，有没去的人，居然直接就在卫生间里割了喉咙。


剃须刀刮破喉咙，这是怎样的荒唐？相较而言，没有跳楼动机的二虎，在众目睽睽之下跳楼，倒还显得不那么怪异。


而且老岚很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陈太忠跟花城人打对台的时候，花城的老大刘金虎，居然离奇地自杀了。


像地北陈清什么的，他并不熟络，哪怕那是地北一省的老大，他还真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这个刘金虎刘老三，他接触过。


刘金虎跟他非常地熟，有一段时间，疯狂地想拜进洪门，还想求他引路，不过老岚心里看不上这种土棍，就没有承诺。


但是他也不想因此得罪人，尤其混混不是普通老百姓，真要犯起浑来，能做出很超乎寻常的事情，所以他对刘金虎，也是用道上兄弟的接待态度——客套不失礼数。


就在这样的接触中，他能了解到，刘金虎那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这样的主儿能自杀？他是一万个不相信。


那么现在，也必然是陈太忠出手了，老岚也会自由心证。


我该怎么样还击呢？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有人前来汇报，叛徒出车祸了。


他们一行七人，开着一辆金杯面包车，在赶来本部的途中，一辆泥头车斜刺着冲过来，金杯车被撞得连打了好几个滚，没起火爆炸，那都是幸运了。


车上的七个人全部被撞得晕死了过去，后来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七人被拖了出来，其中有两人伤势过重，怕是难以抢救过来。


叛徒倒还好，除了脑部受到撞击导致昏迷，还有就是双腿被挤压，粉碎性骨折，不排除截肢的可能——但是一条命，基本上是保下来了。


“这尼玛简直欺人太甚！”岚哥气得一把就将电话摔到了地上，当我不敢收拾你吗？不过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有点微微的懊恼，早知道这货下手这么狠，我又何必硬顶着呢？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他站起身来走两步，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这货为什么这么准地找到了二虎和叛徒，敢直接要他俩买墓地？


GPS定位！老岚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正是有GPS定位技术，姓陈的打个电话，你们接了，所以就被人发现了位置。


想到陈太忠不住在别处，就住在电信宾馆里，他越发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拆分之前，电信和移动本来就是一家的。


就在他思来想去之际，手机响了，来电的开头是136，正是那个让二虎和叛徒买墓地的号码，没错，这个神州行的号码，已经深深地映入了他脑海。


深吸一口气，他接起了电话，强自镇静着发话，“书记……你这是打算也劝我买墓地吗？”


“你说什么，我不太搞得清楚啊，什么书记不书记的？”电话那边，一个飘飘渺渺的声音声音传来，“我是告诉岚爷一声，多余的电话我也不打了，像螃蟹、六子、血腰子、老道、臭脚，你通知他们，买墓地吧……要记住，今天以前。”


“这么多人买，一定要打个折扣，咱争取团购。”


尼玛，你家买墓地是团购啊？岚爷又有摔电话的冲动了，不过他知道，电话那边是个何等恐怖的人物，于是强压怒火干咳一声，“书记，我是不是也得买一块墓地？”


“都跟你说了，我不是书记，你脑袋上长的是人耳还是木耳？”电话那边冷哼一声，“你家的墓地不着急，明天买也行。”

第4066章 偶然必然


“我家的墓地？你给我说一说清楚……”老岚一听，那登时就大怒了，他要是一个人死了，也就算了，一家人的墓地——父母儿女何辜？


“嘟嘟嘟，”回答他的，是一串挂断声。


“真尼玛……悔不当初啊，”老岚轻叹一口气，也挂了电话——如果前两天能往北崇走一趟，又哪里来的那么多事？


韩老五的传话，他早就收到了，但是心里还真没当回事，对于韩天这个人，他也是比较了解的——天南省内有点办法，人家靠着部队玩呢。


可天南省外，那也就扯淡了，在港、澳的势力，是远远赶不上他，倒是大圈帮里，韩天能找到几个亡命，缅甸那边，便宜杀手也不少。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可以让韩天几分，但是大家最好还是井水不要犯河水。


所以他就没在意这个事儿——指望我上门道歉，姓陈的你烧得起这一柱高香吗？


当然，他也想着，对方在期限临近的时候，肯定要提示一下，到时候他根据具体情况，再决定去还是不去，对方真要强势的话，他也就去了——别说什么岚爷不含糊，连官家也不鸟，那都是假的，岚爷真的不含糊的话，现在还做外贸呢。


但是好死不死的是，他就遇到陈太忠这么个奇葩，人家根本就忘了，没错，在陈区长眼里，他这黑道老大前去道歉，那真是小事儿。


过了期限几天，也没什么动静，通海那商家被打折了腿，一直琢磨着报复呢，知道岚爷纠结，他没人撑腰，所以不敢动，但是听说岚爷扛住了，对方也没反应，心里就生出了各种不服——我操，这也就是个小逼，居然敢欺负咱通海人？


通海当地人听说之后，很有几个势力表示不服，东李西李两个矿的利润倒是在其次，关键是在这两个矿受阻之后，想进凤凰都难了。


而这两个矿真的能拿下，还有什么矿敢不服气？咱在凤凰发展，谁还敢说个不字？


这已经关系到了大家的利益，听说岚爷不表态，就有人表示，那咱们搞他好了——姓胡的洪门出身，咱也不是没有外援的。


是在这么一种大环境之下，通海才对天南出手的，老岚心里知道有这么档子事儿，也没太在意——那是下面人的行为嘛。


但是现在，陈太忠强力追杀过来了，他真是有点无所适从，毕竟发生在阴平的事情，是他默许的——他可以不承认，但是姓陈的也不会讲证据。


那么，便战斗吧，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容不得他退缩了，于是他拨个号码，“支总，麻烦你转告陈区长一句……事情错不在我，他逼得我没路走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逼你啥了呢？”支光明冷哼一声，事实上，现在他的态度也很关键，“他逼着我去碧空投资，我现在发现，这是一个好买卖。”


“他搞了我好几个手下，现在要我买墓地了……连家人的一起买，”老岚阴笑着回答，“支总你知道我，这辈子活的就是个家人。”


“有些人说话，从来都是一个唾沫一个坑，我是爱莫能助，前期我也帮你传话了，”支光明的心里，其实看不起这厮，只不过大家都是陆海商人，他不好太过无视就是了。


“我家人都非常健康，不可能非正常死亡，”老岚沉声发话，他还没打算彻底撕破脸，所以点到为止，“能不能麻烦支总问他一句，想要啥呢？”


“想要啥？”支光明哼一声，“要你过去见他，这是我带的话，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现在去见他，”岚哥沉吟了起来，搁给往常，他的得力手下一死一伤，还伤了一些喽啰，对于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万万不能就这么了结的。


但是这次的对手，实在太强了一点，不但异常高调，而且非常地狠辣，面都没照，就已经死伤惨重了，尤其需要指出的是——这不是偶然的，此人一贯是如此作风。


要是去见一见，试探一下对方的海底也行，老岚觉得这建议不是不能考虑，但是想一想这里是通海，他在地方上有着巨大的优势——做点栽赃嫁祸的事情，并不是很难。


再说了，你拿我家人来要挟我，我不能拿你的家人开刀吗？想到狠辣之际，他咬咬牙，可是面对听筒，他还真放不出这么狠的话。


正在难以取舍之际，一个人闯进了岚爷的办公室，“岚爷，宝哥死了。”


宝哥死了？老岚的眼睛登时就一眯，“支总，我这边有点事儿，回头再联系你。”


这宝哥人称宝玉，是个小白脸，为人机敏胆大心狠，尤其是——他是岚爷的男宠，老岚在号子里的时候，学会了玩这个，虽然他更喜欢异性，但是偶尔想换个口味，就要找宝哥。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管那位叫宝玉，隐隐有红楼梦里贾宝玉的意思。


“开着车直接撞到树上了，”报信的家伙唉声叹气，大家都知道，岚爷很喜欢宝哥。


“嘿，又是偶然吗？”老岚气得笑了，偶然出现得太频繁，那就是必然，虽然这样的死法，看起来是很正常的，但是他认为，这绝对不正常。


连我身边的人都动，这实在欺人太甚，他眼睛一眯，就陷入了沉思里，报信的那位见状，赶忙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这个时候骚扰到岚爷，少一根手指太常见了。


“啧，”好半天之后，他又摸起电话，拨通了支光明的号码，冷冷地发话，“支总，我这儿又死了一个。”


“哦，死了个什么人，怎么死的？”支总慢条斯理地发问。


“一个我很看重的小弟，”老岚声音低沉地回答，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不过也可以理解为爆发之前的克制，“开车撞树死了。”


“开车撞树啊……”支光明拉长了声音，顿一顿才又问，“会不会是意外？”


“他开车七八年了，怎么可能是意外？”老岚的声音继续低沉，但已经夹杂了一丝愤怒，“其实凤凰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我干的。”


“开车……这真的可能是意外，”支光明慢吞吞地回答，“我估计，他也拿不准是不是你干的，所以现在还保持克制，没向你身边的人下手。”


这也算克制？那真不知道什么才是嚣张了，岚爷又有摔电话的冲动，身边人……宝玉已经算我身边人了。


不过再想一想，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我想见陈太忠一面，支总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吧？”


支光明沉默片刻，才缓缓回答，“我能保证你当场的安全，就算你谈得不好，我保证你安全离开……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那就麻烦支总你传个话吧，”岚爷放下电话之后，默默地点起一根烟来，良久才轻叹一声，“唉，还是老了啊……”


陈太忠接到支光明的电话时候，正在琢磨接下来几个人，该安排什么样的死法，事实上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滥杀无辜，分寸还是掌握得很好的。


二虎是该死的，那家伙的高利贷，害了不少人家破人亡，叛徒罪不至死——连韩天都认为，叛徒为人四海，义气得很，业务也就是收保护费，而且收了钱肯办事，连商家都认他。


这俩人，是陈太忠知道电话号码的，其他几个，他只是大概知道活动地方、大致特征、性格什么的，所以二虎才晚死了半个小时，他又花不少时间，在其他人身上一一打上神识。


而那宝玉，也是该杀的，不吸毒却贩毒，单纯就是为了利益。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支光明的电话，想一想这通海的秩序，终究是不归他管的，于是就按下那份杀心，“那他来吧，今天就是说事……哼，臭脚已经跑出通海了。”


挂了电话之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下楼吃午饭，不过点了两个菜之后，他就站起身来，晃一晃房卡，“把饭菜给我送到201去，给你一百小费。”


回到201房间，他猛地打开房门，一名服务员正在擦抹桌椅，听到门响回头望过来，一脸的恐慌。


“你在干什么？”陈太忠笑吟吟地发问。


“我我我……我打扫房间，”小服务员语无伦次地回答。


“大中午打扫房间……以后别这么干了，会出人命的，”陈太忠微笑着发话，他大致猜到了，这女孩儿应该是进来，查探他是否带了枪支。


所幸的是，服务员没有往房间里塞什么东西，他决定原谅这小娃娃——无非是贪图小利的可怜人，“幸亏你没留下什么东西，赶紧走吧……还等着我给你小费？”


服务员也不敢回嘴，拎起几块抹布，低着头快速离开，她是壮着胆子，在客人中午吃饭的时候进去的，这个时候打扫房间，原本就有很大的嫌疑。


客场作战，就是不容易啊，陈太忠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就在同一时刻，老岚面沉似水，“臭脚还真是离开通海了，哼……电信那边的人，有消息吗？”

第4067章 讲数


对老岚来说，电信宾馆那边了解消息，只是该有的准备，虽然支光明保证了陈太忠不动手，但是多一点小心还是应该的。


让他寒心的，是臭脚跑了——臭脚姓胡，是胡家人，虽然跟他出了五服，但论起辈分来，还算他的叔叔辈的。


老岚的骨干里，胡家人并不多，并不是每个人都合适做这种打打杀杀的工作，尤其是跟他年纪仿佛的人里，不少人曾经闯荡过的，也收了心做正经事。


倒是有不少胡家的小孩子，十七八岁就跑来投靠他，可是岚爷吃了这碗饭，知道混这一行有多么不容易，也没收了多少族人混社会。


这臭脚的胆子也没有多大，只是沾了身为胡家人的光，又好吃懒做不愿意辛苦赚钱，仗着本家的名声，在通海做一些欺压良善的勾当，日子过得倒也逍遥快活。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打招呼就跑路，很令老岚心寒，所谓族人，胆子还没有外人大。


然而，更令老岚震惊的是，这个消息出自于陈太忠口中——我都不知道臭脚跑路了，你居然就能知道，我操……你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惊骇之余，他马上就联系臭脚，却是死活都联系不上，就在他心里怀疑，此人是否也遭了不测，才有一个胡家人反馈回来消息，说臭脚刚才跟他拿了两万块，说是遇上大事了，要出去躲一躲，“……我还问他老岚罩不住？他说够呛。”


族人的潜逃，再加上陈太忠神通广大的监视，真是让老岚百感交集，一时间再也生不出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胡家人的动向，我居然蒙在鼓里，消息还是仇人通知的，真是……


啥也别说了，去电信宾馆正经谈判吧。


下午三点，陈太忠正在屋里打电话，有人敲门，他打开门一看，是一个大约三十岁的中年汉子，鹰钩鼻，身着深蓝色对襟唐装，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了雪白的衬里。


这位见到门开，就是拱手一抱拳，双手中还夹着一张名帖，“请问是陈区长当面？这是我们老大的帖子，冒昧打扰之处，还请……”


“话多，”陈太忠耳朵边还夹着电话呢，伸出左手就去拿那拜帖。


那位却是不肯答应了，这持了帖子上门，有讲礼数的因素，却也可以借机考校对方，这是江湖上的规矩——我的帖子，你有资格接吗？


他身子不动，膀子一晃，就将帖子勾到了一边——你来抢吧，他是接了送帖子的差事，身手肯定没问题。


陈太忠却是没防住这一招，一把抓了个空之后，先是微微一错愕，然后冷哼一声，出手如电，只听得啪啪两声闷响，直接卸掉了对方的两个肘关节。


就在对方双臂自然下垂之际，他抬手自下而上一顶那帖子，那帖子登时就飞进了门内，然后又是两声闷响，他已经将对方脱臼的小臂接了回去。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那帖子居然掉到了衣架下，他一看有点恼火，说不得手往腰后一伸，下一刻，一支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对方的额头，“捡起来，递给我。”


作弊可耻！鹰钩鼻的心里，委屈可大了去啦，我可是依足规矩，身子没动，你居然卸掉我的胳膊，太无耻了，这最后……还好意思拿出枪来？


不过腹诽归腹诽，他也知道，卸掉自己的肘关节，也算手上功夫，不算严重违规，以前他没听说这种手段，大约是双方实力的差距，没有这么悬殊。


可这也说明，陈太忠并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主儿，是非常跳脱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只说人家接卸关节的麻利劲儿，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这不是老中医为脱臼伤者接骨，而是面对一个正在打斗的活人。


这里面的难易差别，他也不太好讲出来，但是他非常肯定，自己跟对方的差距，超过了自己的想像。


来到楼下之后，他铁青着劝告老岚，“岚哥，这个人……很强，非常强。”


“再强他能强过子弹？”有人不服气地哼一声。


“闭嘴，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老岚冷冷地看他一眼，又看向鹰钩鼻，“那我现在，能不能进去？”


“他说岚哥你架子好大，这会儿才来，不过还是让咱们上去，”鹰钩鼻也冷冷地看那货一眼，“陈太忠手上，也有喷子……而且绝对比你玩得好。”


“我操……这也太全能了吧？”老岚嘀咕一句，抬脚迈步，有支光明的保证，对方有喷子他也不在意，自己这边这么多人呢——正经是这件事，得赶紧处理了。


201室的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一敲门，门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进。”


走进门来，他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两张报纸在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陈太忠，心里真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娃娃，就是区长和黑道老大了？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真难想象，有那样的狠辣和残忍。


“书记，承蒙多次相召，一直抽不出时间，实在是怠慢啊，”老岚笑着抬手拱一拱。


“坐吧，”陈太忠没有还礼，就是大喇喇坐在那里，微微点一下头，“胡总很难请啊。”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老岚，不得不说，此人还真有点架势，上身是对襟的浅红色唐装，袖口高高挽起，下身是浅灰色紧口灯笼裤，脚踩一双黑色浅口功夫鞋——俗称老头乐。


这副装扮，再加上脸上几条狭长的刀疤，都不用化妆，铁铁的就是堂口老大的造型。


“一直有事，”岚哥笑一笑坐下，手一伸，旁边就有跟班摸出个酒精灯，放在桌上点燃，又拿出一支雪茄，上下翻滚地烤着，他发出邀请，“书记来一支？”


陈太忠很罕见地称他为胡总，那是彰显官方身份，他就要故意称对方为书记，强调这道上的身份——谈事之前，来支雪茄，不算多耽误时间，反正大家总要云山雾罩地绕一阵，算是相互试探或者联络感情，官场和黑道，在这一点上很一致。


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赌一把，我这雪茄是否加料了？


陈太忠却是接都不接这话茬，而是自顾自地说话，“我时间有限，你也不值得我耽误太多时间……知道我为什么来吧？”


他虽然是处在主人的位置，但只有一个人，而胡总进来之后，身后又跟进八个人来，气场不是一般的强大，这种时候，他还敢这么说话，真是豪气十足。


“岚爷问你话呢，你这态度……”旁边就有人不满意了，九比一的场合，总是能让人生出一些以多欺少的冲动。


“滚！”陈太忠不待对方说完，一扬手，一个茶杯正正地在对方脸上炸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插嘴？”


这茶杯去势奇猛，登时就将人砸得摔倒在地，一眨眼，鲜血就自他面皮上汩汩而出，旁边的人一看，哗地就围了上来——这个机会太好了，可以堂堂正正地以多欺少。


陈太忠稳稳地坐在那里，嘴角还噙着一丝不屑的微笑。


“干什么呢？退下去，”岚爷皱着眉头，轻斥一句，心里也暗暗地叹气，胡家的子弟，还是嫩了点啊——说话的就是一个胡家的小孩。


“都不许退，”陈太忠却是冷哼一声，他是半点不吃亏的主儿，一群人呼地围上来，老岚一摆手就又下去，这不是硬生生地恶心人吗？


他慢吞吞地发话，“谁敢退，小心躺着出去，不信就试一试。”


这话霸道得没边儿了，尤其是在一对八的时候，尤其显得嚣张，在场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别看人家只有一个人，还真是有底气——今天通海就已经死了三个。


“书记你这大人物，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这时候，岚爷慢吞吞地发话了，“你的来意我知道，我也已经跟支总说了，这个事情跟我无关……”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太忠手一扬，又一个茶杯出手，砸倒一个试图后退的年轻人，“我没让你走，你就敢走？现在，你们胡总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老岚，似笑非笑地发话，“我这话，有点冒犯了哈。”


“呵呵，他们没大没小，就该教训，”老岚也笑眯眯地回答，“书记这是帮他们长记性呢，是好意，我替他们谢谢你了。”


其实这性质已经近于打脸了，可他真没办法计较——这尊神，惹不起啊。


“嗯，你明白就好，”陈太忠点点头，再次重申一下问话，“知道我为什么来吧？”


“就是董毅的事儿了，”老岚干笑一声，“不瞒您说，这真的跟我无关。”


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既然决定要下软蛋了，那就没必要强撑面皮，该说清楚的事情说清楚，以免被殃及池鱼，“不是我指使的。”


“你敢说自己毫不知情吗？”陈太忠笑一笑，“先前我已经让韩老五传话了，你为什么不去北崇，我给过你机会的……你放心，看在老支面子上，今天你可以畅所欲言，我不难为你。”

第4068章 尽在掌握


“知情嘛……反正不是我做的，”老岚沉吟一下摇摇头，他也有股子滚刀肉的劲儿，“就算我说不知情，你也不会相信了。”


“不，我相信你，”陈太忠一摆手，似笑非笑地发话，“你真不知情，就发个毒誓……说谎话死全家，敢不敢？”


赌咒发誓对老岚来说，真是太简单了，这年头谁还怕这个？


但是面对一个有践诺能力的人——严格来说，是一个有能力查后账的人，这么做就有点草率了，于是他沉吟一下，苦笑着回答，“这个誓，我真不敢发……我们胡家人太多了，难免有良莠不齐的。”


“还是的嘛，”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知情，现在给你个悔过的机会，做好了，咱们之间的事情就算了……”


“你等一等，”老岚打断了他的话，“我觉得无关的人都可以出去了，书记你怎么看？”


“行，给你这个面子，”陈太忠随意地摆一下手，“以后管住点自己的人，别遇到事儿就傻乎乎地往上冲，知道的，是你管教不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谁下马威呢。”


你这阴损话，真的很见功力，老岚心里苦笑，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这时，烤雪茄的混混已经把烟烤好，又摸出一个雪茄剪来，剪掉烟嘴，双手递给岚爷。


老岚让一下，陈太忠从桌上拿起烟来，抽出一根点上，“我就只抽这个烟。”


“唔，大熊猫？”老岚的眼力很好，看清楚了对方手上的烟，这才真正地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不仅仅心狠手辣的道上人物，还是官场里一颗耀眼的新星。


待一帮人退出房间后，他才苦笑一声，“陈区长，凤凰的事儿，我是真的没沾手，所以吧……就忽视了您的通知，我道歉。”


“关着门道歉，你给谁看？”陈太忠吸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污浊的烟气，“不瞒你说，我这次来，就是想着血洗通海。”


“你这么大明大方来，想的恐怕不止是血洗吧？”老岚勉力地笑一笑。


“没错，我想的是一劳永逸，我很忙的，”陈太忠点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他要是通过其他手段，不声不响地弄掉几个搞事儿的，真的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他的目标不止于此，他很明确地表示，“我陈太忠所在的地方，不管通海人、陆海人还是首都人，规规矩矩地做事，不要想着强取豪夺，我在那里的时候是那样，离开了之后，还得是那样……不杀得你狠了，你不知道疼。”


这是他这次来通海的真实想法，陈某人想打压下去这股歪风邪气，起码有上千种的手段，但是都不够解气，不够霸道——嗯，哥们儿这叫堂堂正正的阳谋。


至于说国家公务员、实职处级干部这么做，合适不合适，他并不是很在意——关键是他相信，对方也不敢声张，这种情况下掰手腕，他怕得谁来？


老岚沉默一阵，细细地品味了他的宣言，最终轻喟一声，“那么，我需要做什么？”


他有千般万种的理由，但是对上一个强势而不讲理的人，终是枉然。


“交出那四个凶手，还有主使人，”陈太忠冷冷地回答，“胡总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对我来说，那就是臭虫一样的人物，架这个梁子……对你来说，不值得。”


老岚闷头抽着雪茄，不过他终是枭雄之辈，大约沉默了半分钟，他就做出了决定，“给我一天时间，我帮你查出人来，动手就不用我了吧？”


“一天时间太长，只给你半天，”陈太忠摇摇头，很坚决地表示，然后他又问，“你不动手的话……人要跑了算谁的？”


调查的时候，最是容易走漏风声了，更别说老岚还可能私下通风报信。


“唉，”老岚长叹一声，他就知道，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不过通海人虽说抱团，遇上这种不可抗力，他也不敢强调乡亲什么的。


沉默好一阵，他才问一句，“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你说呢？”陈太忠笑着反问一句。


又是五条人命要消失了，以老岚的狠辣，也有点胆战心惊，好半天他才叹口气，“这次我拿我全家老小发誓，绝对不会泄露风声……书记，你的事情，我掺乎不起。”


“哈，”陈太忠轻笑一声，将手里的烟蒂放进烟灰缸里碾熄，轻描淡写地回答，“就这点胆子，你也混黑道……还比不上我这业余的。”


你这叫黑道吗？老岚并没有因为他的嘲讽而生气，他呆呆地看着烟灰缸里的烟头：书记要杀五个人，怕是不会比碾熄这个烟头更难吧？


“那就这么说了，十二个小时之内，你把消息给我，”陈某人自命以德服人，对方拿全家老小发誓，他也愿意相信对方一次，“还有，我叫你去北崇，你没去，所以才发生了这种事，害得我专门来一趟通海……你该给我个说法吧？”


早知道你这么生猛，我当天就去了，老岚的心里满是苦涩——害得你专门来一趟通海？好像我们通海人欢迎你似的。


他叹一口气，“我出两百个……五百个，表示歉意。”


“那点钱我会看在眼里？”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算了，你给我北崇建五个希望小学，具体在哪儿建，联系我们区政府，质量要过关……有问题吗？”


“没问题，”岚爷一听是这要求，二话不说就应承了下来，“每个学校还送两辆面包车……陈区长你痛快，我也实在。”


“第一次听见你叫我区长，”陈太忠笑一笑，伸手去拿报纸，“其实我这人，真的很好说话……我要开始计时了。”


“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老岚心里一直不解，“你知道臭脚现在在哪儿吗？”


“在万山县，”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又看他一眼。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老岚这个问题，就有点不上路的嫌疑。


“跟我作对的，还没谁能逃过我的掌心，”陈区长摸出手机，开始定时。


老岚笑眯眯地走出门，才一关上门，脸色就是一沉，他也不说话，带着众人下楼，上了车之后，才轻叹一声，“操……运气好，捡回条命来，马上联系万山那边的人，无论如何，给我抓住臭脚，抓不住活的，死的也行。”


他刚才那些问题，固然是好奇陈太忠的跟踪能力，但抓住臭脚，也是在他的计划内，原因很简单——凤凰的枪击事件，丫在背后推动了。


还是那句话，陆海人的发展，都是抱团的，臭脚也看到了暴涨的煤价之后，有怎样惊人的利润，那么，有通海人想冲锋在前，别人也愿意跟进。


老岚再怎么恨臭脚，也就是不来往，最多再打一顿而已，一笔写不出俩胡字来，但是现在他要抓住这个本家，却是为了挖出那四个人是谁——这样挖人，动静最小。


想到臭脚等人，打算着下一步大举进军凤凰，他其实能理解陈太忠的狠辣。


人家号称凤凰的地下老大，自是要替本地人着想的——为了打掉一只贪婪的、不规矩的手，杀几个人算什么？


不过老岚心里还是有点怀疑，臭脚是不是真在万山县，所以吩咐完之后，他又准备了一些后续手段，以便能隐秘地打听清楚事情——陈太忠只给了十二个小时。


然而，十分钟之后，他再次震惊了，他在万山的朋友，真的在一家酒店里找到了臭脚，一时间，他再也没有任何的侥幸心理，“把那孙子现在就给我押过来！”


万山距离通海，也就是三个半小时的车程，臭脚回到通海也不过才晚上七点半，老岚正一个人喝着闷酒，见到五花大绑的本家被推进来，他一抬手，就将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到了对方脸上，“尼玛……你再给我跑！”


“岚哥，我不跑不行啊，”臭脚苦着脸回答，“这事儿我有份儿，跟您没关……我跑，也是为您好啊。”


“放尼玛的屁，”老岚放下筷子，拎起手边的橡胶警棍，恶狠狠地站起身，走上前抬手就是一棍，抽得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都出去，”老岚看一眼旁边的人，待那些人关门离开之后，他又是一棍抽过去，“操的，你知道我怎么抓住你的吗？陈太忠告诉我，你在万山……你倒能了，以为跑得了？不是我一句话，你现在早挺尸了。”


他越说越气，噼里啪啦一顿乱抽，抽得臭脚直在地上打滚，“岚哥，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好歹也是胡家人……您饶我一次。”


抽了好一阵，他才回到桌边坐下，胸脯一起一伏着，“老子全家都差点被你葬送了，我现在问你一句，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臭脚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却是不敢呻吟出声——陈太忠能知道我跑到万山，我操……这回招惹了什么样的鸟人啊？


“想活，把那四个人的名字住址写出来，”老岚冷冷地看他一眼，“嘴严一点，这几天你不许别去其他地方了，那四个人要是跑了，陈太忠要杀我全家。”


“好的，”臭脚乖乖地点点头，岚哥关上门这么说，终究是没抛弃自己。

第4069章 威慑


当天晚上，陈太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口有微微的响动。


侧头看去，发现门缝下，一个信封正在缓缓地推进来，不过他住的这个房间档次比较高，门缝特别细小，门外那位左推右推，折腾了差不多三分钟才好。


陈太忠也坐着不动，只是打开天眼，饶有兴趣地看他折腾，那位把信封推进来之后，站起身敲一敲门，一溜烟地跑了。


这也太小心了吧？他站起身，去将信封取过来，抽出里面的卡片，正是那商人和四个枪手的资料——严格来说，只有三个枪手的资料，第四个枪手，是某枪手找来的，别人都不知道此人的来历，只知道此人唤作富贵。


“一帮土鸡瓦狗，”他将内容记住之后，手一抖就将信封收进了须弥戒里。


臭脚这家伙，反水也反得彻底，他不但供出了这些人，还将那个叫齐黄的商人的藏身之处，也说了出来——陈太忠携怒而来，他早就躲出了市区。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就在同时，齐黄拄着双拐，走出一个院子，他一直在关注陈太忠和岚哥的对掐，臭脚被岚哥的人抓回来，他也听说了。


不怪那些人嘴不严，事实上，没什么人知道岚哥把臭脚抓回来的真正原因，很多人都以为，岚哥是忍受不了背叛，才将人捉回来的——由此可见，老岚的迷魂阵摆得还是不错的。


但是齐黄知道之后，就担心自己的住处不安全了，万一岚哥想抓住自己，跟陈太忠求和呢？这个可能性虽然不大，可是——天大地大，自己的小命最大。


所以他马上转移，事实上，自打听说陈太忠火速回归凤凰，他就知道，自己怕是要有难了，还说没准岚爷扛得住，不成想那边是稀里哗啦地死人。


这才是被人害惨了，想到那些撺掇自己报复的主儿，他的牙根儿都是痒的，可恨的是，他双腿被人打断，现在才二十来天，想跑到一个保险的地方，都不是很方便。


一边勉强上车，他一边吩咐身边的年轻人，“想办法联系上刘望男，看她要什么，没什么不能商量的……我授权你替我谈。”


“可是我跟她不认识啊，”年轻人皱着眉头回答，“她肯定不买我的账。”


“尽一切努力去尝试吧，”齐黄拍一拍身边年轻人的肩头，“我这下半辈子，可就指望你了……实在是我不便露头，那家伙有GPS定位系统。”


GPS定位算什么？陈太忠隐身在一边，因为周遭还有别人，他打一道神识在此人身上，转身去找那四个枪手。


四个枪手，他找到了三个，其中有俩人，在通海下面的县里喝闷酒，里面有一个还是那个富贵，老岚都不知道来历，他直接出手，将两人化为飞灰。


还有一个，是通海黄梨码头的临时工，丫不是本地人，据说江湖上朋友众多，是犯了事儿才躲在这里，就是此人持枪将董毅击伤的。


陈太忠赶到的时候，此人正在自己的小屋里，一边看录像，一边花生豆就啤酒，真正的惬意无比，陈太忠想也不想，一个昏憩术丢过去，就拎着此人穿墙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此人的尸体在码头附近被发现，法医鉴定之后，认定是溺水而亡，至于说这人生前水性很好——会水就淹不死了吗？


另一个枪手，陈太忠没找到，那厮是小腿受伤，按说应该在家养伤，但是他的母亲和姐姐却是在谈论——小明这趟出门，一走就是好几天，现在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陈区长收拾这几个人，就纯粹是雷霆手段，不会刻意地制造什么意外，直接人间蒸发，码头那个枪手，一来丫是直接动手者，他不会让此人死得太痛快，二来就是，他还想从那人嘴里问出点别的东西，所以问询之后，扔进水里了。


而他这个雷霆手段，就是想避免警察的打扰，这几人跟他白天杀的几个不一样，白天死的那些，跟凤凰、跟陈某人都不搭界，怎么都没理由找到他头上。


而晚上要死的这些，都是参与了枪击董毅，算是跟他有恩怨的，那就没必要制造意外——纯粹多此一举，让他们失踪就行了。


在这种情况下，陈太忠不好强行下手，向母女俩逼问口供，这太可能扩大影响了，所以一转身，找齐黄的晦气去了。


这姓齐的也有点小聪明，居然躲到市党委宾馆去了——这里出现离奇死亡的话，肯定会引起很多关注，不过对于打算制造失踪事件的某人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齐黄在这个晚上，根本是无心睡眠，他要人开了两个房间，一个房间负责对外联系，接收外界的信息——外面主要是联系刘望男，他派了不止一个人联系，人都是惜命的。


另一个房间，是一个普通的单人间，他和自己的情妇睡在里面，而他的情妇还负责去另一个房间询问事态的进展。


遗憾的是，直到夜里十点，刘总的手机还是各种的打不通——再打的话，就有扰人清梦的嫌疑了，他的情妇劝他，“等明天了，找陈太忠的父母说一说情吧。”


“也只能这样了，”齐黄叹一口气，“不过听说他对父母也不太恭敬，倒是有个副市长的秘书，是他的情人……看看能不能拿钱买通吧，这俩人没准还有竞争。”


在凤凰市的传言里，陈主任有三个公认的情人，官场里是钟韵秋，社会上就是刘望男和丁小宁，不过丁总现在已经跨入了天南富豪榜，都快进前十了，她不但是陈太忠的小蜜，跟杜毅也保持着一定的联系——甚至杜书记都知道，她是陈太忠的女人。


这样的人物，他自是不敢去联系，而且据说丁小宁和刘望男的关系很不错，那么就只能将主意打到另一个公认的情人身上。


心里有了定数，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甚至都没有兴趣在情人身上找点乐子——勉强坚持了十二秒，他就一泻千里。


就在迷迷糊糊中，他猛地觉得身上一凉，待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郊，面前有一个黑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默默地吸着烟，暗红的烟头，悠然地亮起，又慢慢地黯淡下去。


他愣了足足有五秒，才反应过来现状，又四下看一看，发现周遭确实没人，想到那些离奇的死亡，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面临生死一线了。


倒吸一口凉气，他强自镇静着发话，“好汉，请转告陈区长，我这边有大大的诚意，需要多少钱，他尽管说。”


“你觉得我需要钱吗？”那黑影轻笑一声，将头微微侧一下，远处的街灯照过来，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此人面庞的轮廓——不是陈太忠又是谁来？


完蛋！齐黄看得就是心里一凉，在阴平的时候，他是见过陈太忠的，他的尿道括约肌一阵痉挛，吓得登时小便失禁了，“陈主任，我愿意献出所有的家财，只求您放过我这条狗命。”


他没办法不惊慌，半夜三更荒郊野外，陈太忠都让他照脸了，他还可能有活路吗？


“还有别的说的没有？”陈太忠笑眯眯地递过一根烟来，“抽烟，大熊猫，下午老岚想抽，我都不给他……都是要走的人了，说点心愿吧。”


齐黄哪里还有抽烟的兴致，他大声哭喊着，“陈区长，你放过我这一遭，要多少钱您说话，一个亿，哦不两个亿……两个亿够不够？”


“哈，你能有两个亿？”陈太忠听得有点好奇。


“我就只有五六千万，但是只要你给我机会，借我也借过来，”齐黄知道这是保命的机会，所以他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的利用价值，“还钱是我的事儿，不用您操心。”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陈太忠轻喟一声，抬手给他点上烟，“来生记住了，不要随便欺负人，赚自己该赚的钱。”


“可是我怎么知道，他们会介绍这么个矿给我呢？”齐黄听得就喊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冤枉了，“我也是要花钱买的，又不是要抢。”


“你觉得正常情况下，东李西李两个矿，可能这个价钱卖吗？”陈太忠悠悠地吸一口烟，暗红的烟头，猛地又明亮一下。


“正常情况不可能，但是矿上万一缺钱，就可能这么卖，”齐黄据理力争。


“那董毅都把你的腿打断了，表示矿上不缺钱，你的信息不对，已经激怒了业主，”陈太忠又吸一口烟，“你为什么要报复？”


齐黄登时无言以对，好半天才苦笑一声，“这是我不对……也是争一口闲气，我愿意赔钱，赔多少都可以商量。”


“赔钱就算完了？”陈太忠眉头一皱，“有钱就大？”


“我图他，是为钱，输了的话，我认打认罚，”齐黄赔着笑脸发话，“陈区长，这是资本的世界……无关道德，赌赢了，我就赚了；赌输了，我交出家底儿，只求你能原谅。”


“资本之外，还有道德，”陈太忠手一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他眼前消失，良久之后，他摇摇头，“唯资本论……哼，真不要脸。”

第4070章 话单预警


陈太忠原本可以让齐黄直接消失的，他把此人拎出来，是因为听说，对方打算联系刘望男，陈某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护短。


听到对方如此说，他就怀疑，刘望男那里会不会被说服——真要被说服的话，他会事后骂刘望男一顿，但是他也要给自己女人留面子……刘总说放过你了？那行，我就原谅你了。


但是，你东扯西扯的，扯不到点儿上，还说资本无关道德——且去投胎！


做完这件事，这陆海之行，基本上就可以告一段落了，那个叫鱼泡的混混，他没有干掉，但是他能确定，这个人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鱼泡的家境是很不错的，在城中村起了五层的楼房，天井里停着一辆宝马一辆捷豹，装潢也异常考究，三个姐姐，就他这么一个男孩——依通海规矩，这些迟早全是他的。


而且他的几个姐姐，生活得也不错。


这样的人，是没有豁出来拼命的勇气的，陈太忠非常确定这一点——跟着别人打枪，不需要有多大的胆子，但是以命搏命，还真没几个富家子弟能做到。


那些老一辈革命家里，也有富家子弟，但那是他们身上有一种历史使命感，才能做到，在这个道德缺失的年代，谁还能有使命感？连道德都没有了，能留得几分良心，已经是罕见的人物。


第二天一大早，他驱车离开通海，搁给普通的通海市民，完全不能想像，这辆缓缓离去的奥迪，带来了多少的血腥，它的离去，又让多少人长出一口气。


“可算走了，”老岚轻叹一口气，这一个晚上，他都睡得不踏实，经常就被噩梦惊醒了，他甚至都没敢回家睡，就是睡在忠义堂了，身边起码有五支枪上膛。


紧接着，他就接到了齐黄在市党委宾馆失踪的消息——齐总的情人睡了一觉醒来，猛地发现身边的男人不见了，自然要报警。


频繁出现的偶然，那就是必然了，老岚一点都不奇怪齐黄的失踪，你能防住别人，还防得住陈太忠？


然后就是东浑县的两人失踪——其实都不算失踪，只不过当晚不见了两人，这实在是很正常，很正常的偶然现象……


但是黄梨码头冒出的那具浮尸，终于让老岚不能淡定了——我说，咱能不能别这么狠呢？


陈太忠心情愉悦地开着奥迪车，一路向北崇驶去，他是周四晚上离开的，周五抵达凤凰召开英雄会，周六一早抵达通海，今天是周日，要是开得快一点，应该能在凌晨左右抵达北崇。


所以说，哥们儿就是请了一天假，他很轻松地打开了手机——我在回家的路途中，打开手机不算什么。


然而令他感觉到悲催的是，手机一开，无数个电话就涌了过来，其中最夸张的是许纯良，短短一天半，他发了六个信息，大意就是——我操，陆海有事你说话，我帮你搞定。


阴京华也回了四个信息，大致是说，万事好商量，咱动静小一点成不？


“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我来陆海了嘛，”陈太忠很无语地撇一撇嘴，删掉了阴京华的短信——到时候就说没收到好了。


但是他想装没收到，别人却未必肯答应，手机一开，各种信号就进来了，其中居然有邵国立的电话，“太忠，你去陆海威风，咋能不叫我呢？”


“我威个毛的风，”陈太忠干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来陆海了？”


“听南宫说的，”邵总在电话那边笑着回答，“正好陆海那边又要开条高速了，我上个月才去过……有没有兴趣一起操作？”


“我在陆海别的没有，就是仇家多，”陈太忠听得就笑，他一直对跟邵国立合作兴趣不大，邵总这个人有点爱财，这倒是小事，关键是这货基本上都是在玩空手道，手里就没有一支拉得出来的队伍——许纯良也搞公路，但是有自己的队伍。


空手道玩得多了，自然就免不了各种不规范的行为，这才是他最不满的地方，偶尔过一过界无所谓，不能每次都靠这种手段，“我北崇多少事儿呢，顾不上。”


“你把你那小县城做出花儿来，能挣几个？”邵国立不以为意地回答，他是实在不能理解这份执着，“人往高处走，还不是求财？”


“跟你这个人，没办法谈理想的，”陈区长干笑一声，压了电话，他其实也没什么崇高的理想，无非是锻炼情商来的——真要说有什么愿望，也就是希望治下的老百姓生活得好一点，要不然，也太伤仙人的自尊了。


就在通电话的时候，老岚拿到了陈某人在电信宾馆的长途话单，以他的谨慎和老辣，自然是要了解一下，话单上都是什么人物。


老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陆海人，他的交游又非常广阔，不多时就打听了，合着话单上不但有首都四季春的老板，还有凤凰科委的主任，而许主任的老爸是天南第三号人物，在陆海也有相当的势力。


亏得没在白道上动手脚，老岚心里不住地庆幸，他心头原本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我在白道上的关系，都没用上，现在想来，没用却是对了——对方早防着呢。


电话上这几个人，改变不了通海的局面，老岚在地方上的经营还是不错的，但是人家有直接过问的能力，地方上自然就不好胡来。


这也就是说，陈太忠自打住进电信宾馆，就做好了白道上见真章的准备，并释放出了信号。


我这是又学了一招啊，老岚心里暗叹，在宾馆打几个长途，都能释放信号，这官场里的门道，真不是一般的多。


事实上，这也是电信宾馆的管理太严格了，前台的小姑娘，根本不让随便查客人的信息，这个话单，还是通过电信内部一个小混混协调，才搞到手的，老岚后知后觉也是正常。


陈太忠打这些电话，确实是为白道斗争留后手，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后手没用上不说，反倒是搞得不少人提心吊胆，生怕他又惹出什么泼天的祸事来。


九点的时候，阴京华的电话打了过来，“太忠你现在到哪儿了？”


“刚出陆海，正要上省道呢，”陈太忠笑着回答。


“上什么省道？我跟你说，绕一下落宁，直接穿乌法，全程高速，”阴总很熟悉地建议，“过几天正式通车，不过现在已经能走了。”


“乌法的高速，总是感觉不太靠谱，”陈太忠干笑一声，他一个人就弄塌了乌法两座大桥，“那行，我试一试。”


“你起码少走两个小时，”阴京华笑一笑，“你住通海电信宾馆201，怎么打回去电话你不接？”


“骚扰电话太多，我拔了电话插头，”陈太忠信口胡说八道，他不接电话，一个是防监听，一个就是防止有人打电话陷害——他不怕麻烦，但是也不喜欢麻烦。


“听说这两天通海不太平，今天早晨还有人失踪，”阴京华在电话那边笑，“你早点离开也好，我和二叔都很关心你的平安。”


“我觉得通海挺安全的，”陈太忠听得就笑，老阴如此谨慎说话，他自然也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还见了几个热心公益事业的爱心人士，为北崇的教育事业化了点缘。”


“你的运气真好，走到哪儿都能碰上爱心人士，”阴京华貌似羡慕地叹口气，心里却是在嘀咕，你这打秋风的水平真是不低——通海最大的黑社会头子，都得吃你的敲诈。


这一天多以来，他一直在关注通海的事情，甚至齐黄刚刚失踪，他都得到了消息，可见这重视程度了，眼下听得陈太忠跟对方达成了和解，心里也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头。


想到自己这一天多以来的紧张，阴京华终于是不能免俗，悻悻地唠叨一句，“反正你离开了，我也可以松口气了。”


“本来也就没啥大事，”陈太忠笑着回答，黑社会之类的，他真没放在心上。


阴京华还想问得细一点，想到这个时候终究是不好多说什么，于是干笑一声挂了电话，脑子里还在想：这次应该没多少命案吧？


两天之后，他才获得最精确的消息，合着那天在金粟跳楼自杀的某人，是通海黑社会的，被泥头车撞了，导致二死五伤的金杯车，车上的全是道上的，甚至另一起开车撞树的死者，也是通海黑社会老大的心腹。


就这还没完，失踪的商人齐黄和失足落水而死的通缉犯，是在凤凰搞过事的，还有两个搞事的家伙，是踪影皆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只有一个去过凤凰的家伙，还有信息。


阴总听说之后，暗暗咋舌，太忠这手，还真不是一般的辣——在京城混饭，脑补能力是一个很重要的生存指标。


为此，他还特意找到了马小雅，“你说太忠干活，糙不糙？”


马主播一开始没弄明白他要问什么，待她知道，通海那边有三人下落不明，就知道阴京华是担心，那三人的尸体，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暴露。


她想一想之后，摇摇头，“太忠好像从来跟这种事无关的。”


“倒也是啊，”阴京华笑着点点头，小陈还真没出过这样的纰漏。

第4071章 被领情了


陈太忠回到北崇，再次开始他一区之长的忙碌生活。


周二的上午，他才打发走前来要钱的马媛媛，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边是个磁性极强的男中音，“你好，我是庸平东方厂的项思诚，请问是陈太忠区长吗？”


“哦，原来是项总，你好，”陈区长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对此人的做事手段也有所了解，不是一个让他讨厌的人，“我是陈太忠，请问有什么指示？”


“呵呵，指示谈不上，”项思诚在电话那边笑一笑，“我们厂最近在搞一批产品招标，据光缘公司讲，他们提供的外壳，跟贵区一些产品，用的是同一个模具，请问是否属实？”


我擦，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褚襄若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铁定就一脚踹过去了——我让你说出去了吗？


不过人家项思诚都打过电话来问了，他也不好否认，“嗯……是有这么回事。”


“不是蓄电池外壳吧？”项总的声音非常平稳。


“这个倒不是，是地方一个小厂生产的逆变器，用于停电时电瓶供电，”陈太忠耐心地解释一下，又苦笑一声，“北崇这里，停电非常频繁。”


“哦，”项思诚沉吟一下，才又缓缓发问，“壳子的质量怎么样？”


我能说不好吗？陈太忠有点无语，北崇生产的东西，我只能往好说嘛，而他又不想说是借人模具偷偷地生产，所以不是很配套——真心丢不起那人。


所以他只能干笑一声，“质量还是有保障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项思诚在电话那边笑一笑，“打扰你这么长时间，不好意思……主要是我比较佩服陈区长你的眼光，回头有时间，请你喝酒。”


“项总太客气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不尽的怒火涌上心头，褚襄你小子，有办法啊，居然敢打着我的旗号去骗合同，还害得我背项思诚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倒是不大，认不认都可以，但是陈某人最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那些他并不讨厌的人，身为讲究人，就要做讲究事。


当然，最令他恼火的，是有被人算计的感觉，这让他太不爽了，说不得摸出手机就要给褚襄打电话，下一刻，他就愣在了那里——这货的电话号码……哥们儿没有。


连号码都不配让我记住的人，居然敢算计我，他越发地恼火了。


不过就在这时，廖大宝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市教委转来省教育厅的传真，希望咱们准备一下关于大学生返乡创业情况的文件，越详尽越好。”


对各大专院校来说，值得关注的并不仅仅是招生、教育、课题研究和论文数量这些，学生的毕业分配去向，也是衡量一个学校好坏的指标——在教育产业化的年代，这指标尤为重要。


这种事情上，教育厅牵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所以才有这么个传真。


“咱们这个返乡创业，做得还不是很好啊，”陈太忠叹口气，下面县区的工作，被省政府的组成部门关注到了，并且想拿来做样板，这是可喜的，但是两个学生撒手不干，也是客观事实。


“咱们还接纳了敬德的返乡大学生，”廖大宝小心翼翼地提示，“体现了全市一盘棋，心甘情愿地为兄弟县区培养人才……”


“嘿，心甘情愿，”陈太忠听得哈地笑一声，顺手拿起手边的电话，拨个号码，“老谭在呢？来我办公室一趟。”


才放下电话，祁泰山的电话打了过来，说的是李红星的案子，目前检察院已经完成工作，打算提起公诉，祁书记打电话来，就是看陈区长还有什么补充没有。


其实陈太忠一向不过问检察院和法院的工作，最多就是人贩子那案子，他指示说，似此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不严厉惩处，不足以震慑宵小——就算那一次，也是公开的指示，从来都没有私下打招呼。


不过这一次，涉及的人是前政府办主任，祁书记这个请示，倒也是能理解的，陈区长沉吟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去强行插手，“那就辛苦检察院和法院的同志们了。”


放下电话的时候，谭胜利就走了进来，他从陈区长这里领了任务之后，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又拿出个建议来，他想重建区图书馆。


“修建图书馆是好事，”陈太忠点点头，北崇缺少娱乐场所，也缺少面向公众的提供知识的场所——导致很多年轻人无所事事，就容易惹是生非。


不过这个图书馆，是要建在城里的，北崇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区，城区里也有大量空闲的土地，然而，城区规划一旦搞起来，快速发展的北崇，土地很可能就不够用了——陈区长有这样的自信，他也不想留给后任一个烂摊子。


所以，讲究人就有讲究人的苦恼，地皮是个问题，“原来的图书馆是在哪里？”


“就在咱区政府里，”谭胜利嘴角抽动一下，“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被冲击了，就没有了。”


“这真是……”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就算像他这么不讲理的，也没办法在四栋小楼里，腾出一栋给图书馆用，而且现在的工作人员，比那时候的多出太多了。


沉吟一下，他才点点头，“行，我回头跟老白合计一下，多大面积就够了？”


“能有一百亩地，就最好了，”谭胜利还真敢狮子大张嘴，“咱要用发展的眼光看。”


“天南省图也才一百来亩地，”陈太忠白他一眼，“最多五十亩地，回去做方案……算了，一百亩吧，我强调一句，规划中宿舍区面积，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


这是陈区长的工作作风，搁给一般领导，八字没一撇的项目，就公然表态同意搞宿舍，是很不合适的，但是给他看来，不管领导同意不同意，下面有这个需求的话，早晚是要搞，经常还会出现先上车后补票的变通手法，到最后还是得同意。


下面会有这个需求吗？迟早是要有的，这个东西，拦是拦不住的。


既然如此，他索性在规划里，明确宿舍区范围，省得将来他走了，有人划出一片地，当商品房来卖，占便宜的是个人，受损的是北崇人学习和休闲的空间。


只要这个规划确定下来，在他有生之年，谁敢动那百分之八十，就要考虑一下陈某人的怒火——通海商人和老岚的遭遇，可为明证。


所以他认为，自己这种思路，才叫有发展的眼光，才叫有前瞻性，连宿舍的地，区政府都提前留好了，别太过分哈。


折腾完这点事，陈太忠的思路就又被岔开了，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情没办——要不说这政府工作苦，就苦在这儿了，他已经养成了随手记笔记的好习惯，日程安排表也有，但是有些突发的、不一定能上得了笔记的东西，对他来说，也未必就是不重要的。


仙人的脑瓜都不够用啊！就在他努力回忆之际，他的电话响了，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陈区长你好，我是庸平光缘公司的小褚，您现在忙吗？”


“你还真敢给我打电话？”陈太忠气得笑了起来，“挺得意的吧？”


“我这不是跟您解释这个事儿吗？”褚襄低声下气地赔笑，“刚才我就在项总办公室，只是说我这个外壳不错，您也在用……他就给您打了这么个电话，我也不敢拦不是？”


“继续编，”陈太忠冷冷地发话，小子你就得了便宜卖乖吧。


他不信这个说法，依他的理解，项思诚是个一心求上的，身后又有人，这样的主儿通常都是非常现实的，不会轻易得罪人，却也不会轻易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渺茫的机会上。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人家做人情，也要把人情做扎实了，拿这个逆变器的外壳来说，就算项思诚知道，陈某人用了光缘的模具，他想卖这个人情，也要等陈太忠主动打电话过去——项总，光缘的这个外壳不错，我也在用，能不能给个面子呢？


他不打这个电话的话，项总肯定就直接无视这个消息了，人不求人一般高——你想托我关照光缘，你得出头，你不出头，我怎么卖人情？


以项思诚的老辣、稳重和务实，不会自降身份给他打这个电话，褚襄必然没起好作用。


“我真不是编的，”褚总在电话那边苦笑一声，“我真是不想打您的旗号，可是想一想，我要是丢了这个单子，凤凰那边模具厂的业务，也就没了……能继续下去的话，这不是挺好吗？您终究是凤凰人，要关心凤凰经济发展的。”


什么凤凰模具厂的业务，那是婉转的说法，凤凰的经济也不差这点业务，说白了，就是说李凯琳的收入——以前的事儿都不提了，还能再做几万个壳子的话，总比不做强。


陈太忠心里这个憋屈，真是没法提了，他本来是想大骂褚襄一顿，可是被这货一绕两绕的，就发现这个人情……似乎也不是白卖了。


被一个小小的商人算计了，这真是耻辱，不过下一刻，他脑瓜一转，干笑一声，“哈，小褚，你现在应该还在项总办公室吧。”


“咳咳，”褚襄剧烈地咳嗽两声……

第4072章 赫赫凶名


陈太忠敢这么猜，自然有他的道理，上一次，他都很明白地表示，李凯琳就是我女人，褚襄你把身旁这个女人，留下让我爽一爽。


当然，那是玩笑话不用再提，但是两人交谈，都已经是很赤裸裸的了，没什么不能说的，那么这次小褚说什么“凤凰的模具厂”也就算了，连“凤凰经济”都提出来了，这话的味道就太不对——想来说话是不方便。


不方便的场合，还要给他陈某人打电话，褚襄是傻逼吗？显然不是，这就是说，他是不得不打这个电话。


为什么不得不打呢？有人逼着打，所以，丫只可能是在项总的办公室打这个电话——至于他说的已经离开项总办公室了，项思诚绝对不会介意。


褚总咳嗽两声之后，干笑一声，也不承认也不否认，“陈区长，项总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哪天您来天涯，我做东，请两个领导一块聚一聚。”


“我不会自己联系他吗？你就别碍事儿了，”陈太忠啪地一声压了电话。


这个人情算是领得死死的啦，挂了电话之后，陈区长才又反应过来这一点，不过，他现在连生气的劲儿都没了——没办法，想让小凯琳赚钱，就得认这个。


下一刻，他摸起电话，给李凯琳拨过去，“以后卖给光缘的外壳，价格上浮百分之五……就说是我说的，他要不同意，你就不给他生产。”


挂了电话之后，他才想到另一个问题：项思诚这是咋回事，这么给面子？


褚襄挂掉手机，抬头看一眼项思诚，那眼神是特别的无辜，他刚才的通话，用的是免提，“项总您看，陈区长确实不让我随便打他的旗号。”


“那你不是也打了吗？”项思诚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被陈太忠看出了眉眼，虽然没照面，也是很丢人的，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很好。


我这不是没办法吗？褚襄讪讪地笑一笑，也不说话。


他上次见陈太忠，效果不是很好，人家只是原谅了他，他心里有点腹诽——用了我的东西，还原谅我？这也真是够霸道的。


所以他并没有想扯这面大旗，但是后来厂里的风声越来越对他不利，他的竞争对手，越来越被人看好了，厂里的专工之类的，都觉得那家物美价廉——其实就是被公关到位了。


这个局面要必须扭转，生死存亡啊，尤其是光缘是做惯了东方的，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业务都在这里——丢一个单子，剩下的单子就可能接连地丢，这样的损失太沉重了。


所以他今天来项总办公室，想说一说事，结果项总只给他两分钟时间陈述，他在来的时候，也想好了一些应对说辞，眼见局面险恶，说不得就硬着头皮扯出了陈太忠的大旗。


——我们的加工手艺没有问题，外壳也有保障，这个外壳，其实是我们跟恒北的北崇区政府一起开发的，那里也在使用。


北崇区政府，你觉得能跟东方厂相比？项总淡淡地问一句。


北崇的区长是陈太忠，他以前是凤凰科委的副主任，褚襄低声地提示领导一句：现在欧洲市场大卖的素凤手机，就是他搞出来的。


“素凤手机……”项思诚登时就无语凝噎了，通地是信产部的企业，信息产业这方面的消息，真的是灵通无比，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为国争光的素凤手机？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发话，“你跟陈太忠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个模具厂，是他扶持起来的，”褚襄也不敢全说实话，看褚总重视的样儿，就知道自己要说想追究李凯琳的责任，怕是东方厂的业务直接就全军覆没了。


于是他硬着头皮回答，“我们做生意嘛，就是求个人脉，前一阵我就想求他，让井部长跟您打个招呼，结果他说……不许打他旗号。”


项思诚考虑了有十来秒，才跟褚襄要了陈太忠的号码，直接拨过去，有了上述一段对话。


电话刚挂，东方厂进来几个人，是说一起生产事故，褚襄才待回避，项总淡淡地指示一句，你待着，话没说完呢。


处理完这些事务，项思诚要他给陈太忠打电话——当着我的面儿打。


项总这是要把人情往扎实里做，褚襄只能硬着头皮打电话，还主动地打开了免提，总算还好，正如他所料，陈区长也是要面子的，没说什么偷用模具的事儿，就是恨他乱打旗号——殊不知，这正是褚襄需要的呵斥，真是天衣无缝。


所以面对项总的呵斥，褚总沉默片刻后，才笑一笑，“我只是撮合领导们认识一下，您二位都年轻有为……项总，这一单关系到我公司的生死存亡，我真是不得已。”


“你的公司能死得那么快吗？”项总白他一眼，又沉吟好一阵，在褚总看来，这是卖弄纠结，好把人情做扎实，也是买他管住自己的嘴，别说穿帮了——总之，项总很为难的样子。


果不其然，项思诚最终还是一摆手，“跟供应上签合同去吧。”


“谢谢项总了，”褚襄点点头，屁颠颠地倒退着离开了项总办公室。


他不知道的是，他才一离开办公室，项总就低声嘀咕一句，“陈太忠，嘿……”


项思诚不但对素凤手机有印象，对天南的三个正处，他印象都特别深刻，尤其是陈太忠跟井泓的关系，不需要褚襄说，他心知肚明得很。


也正是因为知道，听到褚襄想通过陈太忠让井泓给东方厂打电话，他明白这不是假话。


不过，陈太忠想的也没错，井泓的支持，对于项思诚来说，有意义，但不是特别大——关键是，这么小个合同，井泓根本不会关心，想要卖人情，就得陈区长主动打电话。


然而话又说回来，项思诚对陈太忠的了解，还远超过褚襄的想像。


素凤手机有名吧？太有名了，为国争光呢，但是有多少人知道，通地集团天津的九零三那里，因为跟素凤争单子，一个老总被中纪委带走了？政策法规司的牛司长，也完蛋了？


项思诚就知道这些，他甚至跟副部长叶琳关系不错，而叶部长跟井部长，那是绝对尿不到一个壶里，但是叶部长，又是碧空蒙书记的老部下——这次大会很可能进局的蒙艺！


所以说中国官场的纠葛，随便上一个人来，根本就看不清头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项思诚甚至都知道，陈太忠是蒙艺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是现在，大家又在此人身上，看到了黄家嫡系的标签，项总都不得不感叹——不懂啊，真的看不懂这个人。


不过让项思诚最为警惕的，还是关于这个人本身的传言，他跟牛司长的关系一般，但是后来大家说起来牛司长的失败，总是要感叹一句——惹谁不好，去惹那个睚眦必报的陈太忠？


一听说褚襄跟陈太忠有交情，他就坐不住了，项思诚的上升通道，已经理得比较顺了，现在就是应对各种竞争和防人使坏。


而陈太忠的破坏能力，他实在是太清楚了，他真的不求井泓能多帮忙，就只求别被陈太忠记恨上——不管褚襄跟那货是什么关系，只说这个产品北崇在用，那么他要否了的话，那就是不给某人面子。


“睚眦必报”四个字，那不是白说的，莫名其妙招惹仇恨上身的，他在官场这些年，又见得少了？


项总心里的底线，划得非常明确，我都不求你帮忙，求的就是你多少领个人情——这些小买卖，他也看不到眼里的，连回扣都没兴趣，就是拿来卖人情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当然，若是能就此搭上陈太忠或者井部长的线，他也不会拒绝的。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他确信自己是卖出去了，只冲陈区长那一句恶狠狠的发问——“挺得意的吧”，他就知道，这个男人跟自己一样，再小的人情，都不会随便领。


让这样的人欠个人情，是令人愉悦的事情，就算被陈太忠猜到他的手段，那也无所谓，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了，到时候你不说我不说，可不也就是那样？


陈区长不知道项思诚为什么给他打电话，就只是觉得不科学，他也想过一些可能，却是从没想过，是他的赫赫凶名，让别人退避三尺了——这也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可是褚襄比较清楚这个过程，尤其是看到项思诚的反应，他才算进一步理解了陈太忠的潜力，就琢磨着，必须跟陈区长打好交道。


不过眼下要紧的，是先把合同签了，夜长梦多啊，褚总从包里拿出早就写好的合同，来到了供应处。


供应处的人听说项总点头了，拿了合同去请示项总，不多时又返了回来，笑眯眯地表示，“行啊褚老板，面子够大的……老大说了，第一批要五万套，合同拿回去重写。”


两万就升成五万了，这真是给面子，事实上这个合同耽误了时间不短，眼下需要赶工，多加三万很正常，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项老大的面子。

第4073章 又生变故


“不用回去，在这儿就可以重写，”褚襄笑着回答，他一个堂堂的老总，身边也带着使唤人呢，于是安排人重新写过，这期间他自是要陪着供应处的处长聊天。


重写合同是很快的，十来分钟就好了，供应处的处长又拿着合同走了，他就摸出手机，给李凯琳拨个电话，笑眯眯地发话，“李总，我褚襄，再订三万的货。”


“涨价了啊，涨百分之五，”李凯琳待理不待理地回答，前一段时间的官司，她找了个律师来应诉，不过褚襄不敢再打下去了，根本就没到场，算是原告自动撤诉。


不过这个事情，依旧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所以回答的时候很不客气。


“哎呀，”褚襄一听，就有点哭笑不得，其实供货价早就商定了，李凯琳这样临时乱涨价，可以追究违约责任的。


但是这时候，他哪里敢说什么违约？只能赔着笑脸回答，“李总，我这是小本买卖，你高高手……咱们来日方长嘛。”


“提价不是我的意思，要我提，就直接提百分之十了，”李凯琳懒洋洋地回答，“肯定是有人授意的，这个不用我说吧？”


“哦，原来是这样，”褚襄听到这话，居然笑了起来，“那行，就这么说了。”


提价百分之五，对他来说不是多大问题，但他最担心的是，提价是这小姑娘为了泄愤，做出的报复性决定，那么，这次能涨百分之五，下次就能涨百分之十五——他到哪儿说理去？


要是陈太忠的意思，那就无所谓了，想那堂堂的一区之长，想必也不会为这点小事，一涨再涨。


想到陈区长的怒火未消，他挂了电话之后，又拨那个号码。


陈太忠又接到了褚襄的电话，心里这个气就别提了，“姓褚的你这是没完了，是吧？”


“陈区长你听我解释，”褚总赶紧赔笑脸，“刚才我确实是在褚总办公室，但是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他已经决定了，要牢牢地抱住这只大粗腿，于是毫不犹豫地将项思诚的反应说了出来，连手机开着免提的事儿，他都说了出来。


所谓投靠，就一定要坚决果断，褚襄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站队的决心。


不知道当时，项思诚是什么样的表情？陈太忠听得也觉得有点好笑，可是转念一想，是这个小小的商人，将两个国家干部玩弄于股掌之上，心中又生出了不忿。


“褚总很聪明嘛，”他笑着发话，“我和项总，是远远赶不上你啊。”


“我可没那个意思，”褚襄诚惶诚恐地解释，“我只是不想让您误会我……李总通知我，价格上浮了百分之五，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了。”


“这话是我说的，”陈太忠哼一声，“怎么，不满意？我都觉得说得少了。”


“只要您高兴，我就一定支持，”褚襄笑一笑，“您既然觉得少了，那我再支持北崇五千个外壳，免费的。”


“想送是你的事，别跟我说，”陈太忠压了电话，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算你识相。


不过同时，他也暗暗地感叹：现在的商人，也真是够狡猾，利用两个干部之间的陌生，通过掌握的不对称消息，居然硬生生地完成了这种走钢丝一般的高难度动作。


要不说，不要小看任何人呢？


处理完这件事，就是中午了，下午是区党委常委扩大会议，出席的除了区党委区政府的领导，还有其他相关部门的干部，以及各乡镇的党政领导，将培训中心小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隋彪主持召开了这次会议，这是在中央举办大会之前，区里的一次动员会——咱们北崇近期要高度警觉，加强对不稳定因素的关注，同志们须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处理突发事件，以保证我们党的中央大会顺利召开。


这是个很扯淡的会，北崇闹翻天，也影响不了大会的一根毛，不过这关系到态度问题，大家也不能说隋书记吃多了撑的，换届之际，再小心都不为过。


会后，陈太忠回到区政府，廖大宝过来反应，说陆海山风集团打来电话，想在北崇捐助五个希望小学。


“让谭区长关注一下，”陈区长不动声色地吩咐，想一下又问一句，“省农大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好像是初步定下三个教授，先来会诊农业，”廖主任皱着眉头回答，“不过他们还要带一些学生来，据说是可以费用自理。”


陈太忠沉吟一下，还没来得及发话，门就被推开了，外面走进两个人来，他见状先是一皱眉，然后站起来笑着发话，“古书记好，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


“有要紧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阳州市纪检委书记古伯凯，他面无表情地发话，“太忠同志，我代表市党委告知你，你需要接受一些调查……要收拾什么东西吗？”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心里真是有点恼火，“这还没完没了啦？整天就是跟纪检委打交道，这工作还怎么干……古书记，要是我没问题呢？”


“也没人说你有问题，”古伯凯面无表情地发话，又看一眼身边的男子，“这是中央纪检的周主任，组织调查……你配合一下。”


我擦，陈太忠直勾勾地看了古书记五秒钟，才哈地笑一声，“那行，我跟你们走，带两件啤酒可以吧？”


“想喝我陪你喝，阳州到处是啤酒，”古伯凯继续绷着脸，他实在是不愿意招惹这个刺头的，但是中央纪检带着省纪检委下来，涉及的事情太大，李强都不敢说个不字，他哪里敢有半点的放水？


也就是陪对方喝酒，多少算释放点善意，想到这儿，他又看一眼廖大宝，“小廖你也跟我走，外人问起你来……就是我请你俩喝酒。”


廖大宝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遇到了什么事，但是他现在根本没能力置身事外——陈区长的通讯员，铁铁的贴心人，说再多都没用，领导这是犯什么事儿了，居然连我都搭上了？


“我能给我老婆打个电话吗？”他犹豫一下，脸色阴晴不定地发问，“她怀孕五个月了。”


“去阳州再打，”古伯凯不动声色地回答，“你和陈区长分开上车……明白吗？”


“其实林桓跟我关系也不错，把他也带走调查吧？”陈太忠没好气地问一句。


“太忠同志，只是一个调查，”古伯凯黑着脸发话，“你这个态度，就不太负责任了。”


“你们这个调查，就是不负责任，我什么事儿都没干，”陈太忠冷冷地回答，又没好气地哼一声，“这年头当共产党的干部……还真没什么安全感。”


“陈太忠同志，”一直一言不发的周主任，终于慢吞吞地发话了，“你并不知道我们要调查什么，不要随便恶意揣测组织意图。”


恶意揣测……听起来真不是那么严重？陈太忠脑瓜微微转一转，对于中纪委的人来说，这么说话都有泄密之嫌了——好吧，希望你小子不是在忽悠我。


中纪委的人带了两辆车来，一辆是恒A一辆是恒B，连阳州本地的车都没用，陈区长和廖主任跟着古书记先后上车。


这个动静其实不算大，但是区政府里，陈太忠就是唯一的亮点，现在他和他的秘书同时被市纪检委书记请上车，动静小得了才怪。


年轻的区长甚至能感觉到，最少有七八双眼睛，在通过玻璃窗，静静地看着自己。


这次我还要真的看一下，是不是恶意揣测了，陈太忠心里这个火大，也就不用再说了，听说车上还坐着一个省纪检委的，他也只是干笑一声，没有其他的反应。


古伯凯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是暗叹一声，唉，这纪检监察的活儿，真尼玛不是人干的，明明只是一个情况了解，非要搞得如此兴师动众。


等调查完了，中央纪检和省纪检委的人，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是我古某人，还要时刻对着陈太忠这张脸——怎一个惨字了得？


车到阳州，也才下午六点，两辆车直接驶进了军分区招待所。


阳州军分区是三线建设的一个节点，招待所是半地下的那种结构，招待所里窗户的下沿，都在齐人的脖颈处，但是探头看出去，也就才比地面高一点点。


反正这地方关人挺好的，跑起来费劲，陈太忠见这架势，正琢磨着我是不是被双规了，中央纪检的周主任带着他走进一个房间，省纪检委的同志跟进去了，古书记根本就不进门，“我的工作，就是服务好上级纪检组织。”


陈太忠跟着这俩走进门，才发现是一间装修还算不错的房间，屋里的顶灯、射灯和落地台灯都亮着，灯火通明。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看到三人进来，中年男人也不说话，待那俩夹着陈太忠坐到沙发上，才缓缓发话，“陈太忠是吧……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想找揍，你直说，”陈太忠抬手一指对方，笑眯眯地发话，“你们要我过来接受调查，不是要我自白的，我区政府工作忙着呢……娃娃鱼都死了两条了，你知道吗？”

第4074章 针锋相对


娃娃鱼……死了两条？中年男人登时无语了，尼玛，我跟你说啥，你跟我说啥呢？


不过，他也是见多识广之辈，眼见吓唬不住对方，马上就改换策略，于是眼睛一眯，“你确定不知道……我们是为什么找你的？”


“麻烦你先亮明身份，”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将来我找后账……也不至于找错人。”


我操，你这小子也太嚣张了吧？中年人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对着中央纪检的工作人员，居然就敢公然赤裸裸地表示，要找后账？


别人都说胆大包天，以前我一直不怎么相信，今天还真见到这么一位。


不过，也就是仗着身后的势力嚣张吧？于是他淡淡地回答，“我叫张锦华，你记住我的名字，只要我处置不公，欢迎你来找我的后账。”


总之，他是显示出了中央纪检人员的底气，没有向嚣张的气焰低头，不过下一刻，他就话题一转，“既然你不知道原因，那么我问你一句……你是否知道单永麒失踪了？”


“单永麒失踪啊，”陈太忠听到问的是这个问题，心里就松一口气，这个问题真的太好说清楚了——总比问丁小宁的财富来源，容易回答，于是他点点头，“你继续问。”


“这就是你承认自己知道，没有异议吧？”张锦华看一看他，没发现什么反对的意思，就接着发问，“你跟单永麒是有矛盾的……这个你也承认吧？”


“你这不扯吗？”陈太忠听得哼一声。


“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张锦华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你只需要回答，你是否承认……跟单永麒存在矛盾？”


“我不承认跟他存在矛盾，”陈太忠摇摇头，有板有眼地回答。


“单超曾指使人，多次骚扰惠特妮&#183;休斯顿等人，”张锦华也不着恼，继续慢条斯理地发问，“你在不同场合放出风声，要对付单超……这个你也不承认？”


“单超是单超，他不是名超字永麒，”陈太忠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对方，“老张，这是两个人，你连这都分不清，中央纪检得出现多少冤假错案？”


张锦华听到这话，胸脯起伏两下，从桌上摸起烟来，抽出一根点上，连吸了两口，才微微一哼，“单超是单永麒唯一的儿子，你和他之间，存在产生矛盾的必然性……你可以否认。”


“你能说点靠谱的吗？”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好吧，我不否认，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单永麒失踪了，”张锦华又缓缓地重复一遍。


“我知道他失踪了，但是，关我什么事儿？”陈太忠无奈地一摊双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自顾自地点上一根，“就因为这点莫名其妙的可能，就把我带离北崇区里，一大堆政府工作等着，居然不在区里问我……我怎么觉得我比岳飞还冤呢？”


这就是讽刺对方用莫须有的罪名了，张锦华也不着恼，而是继续淡淡地发话，“这是我们的工作，一个省委副书记失踪，我们不可能不过问的……我想你已经明白我们的意思了。”


“我觉得应该让警察部的人来问我，”陈太忠无奈地嘀咕一句，“怎么轮得到纪检委？”


“这只是一个调查，小周应该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张锦华继续说他的那一套，不过也解释了一句，“警察是查案子的，我们是代表组织来调查的，意义不同……你准备好了吗？”


“那我的办公室主任，也强行带到市里，没他什么事吧？”陈太忠表示出不配合的意思，“明天还有爱心人士，来谈修建希望小学的事情……他不能离开吗？”


“记住，我叫张锦华，”张锦华又强调一句，面无表情地发话，“你先接受调查，其他事情往后放一放。”


“那好，你们问吧，”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真没见过这么会拉仇恨的，你既然上杆子找死，我会让你记住……我叫陈太忠。


接下来，就是问他跟单超冲突的过程了，从一开始结怨问起，到后来一系列的冲突，表面上发生的事情，他都不怕说。


当然，那两辆大巴车里载了什么人，他是不会说的，就说那都是惠特尼和凯瑟琳的随员，至于是谁，他也不知道，所幸的是，张锦华对这些兴趣也不大。


老张倒是对马路上出现一帮意外的人，压制住了地北的混混，是相当地感兴趣，详详细细地问经过，不过陈太忠就一口咬定，那些人我不认识——反正估计就是些热心群众吧，也没看到有一百多号那么多。


这个环节是重中之重，一直问到八点，张锦华吩咐人买饭过来，还和颜悦色地问陈太忠，“你要吃点什么？随便点。”


“我怕你们往菜盘子里吐痰，”陈太忠冷哼一声，他是绝对不掩饰自己的恼怒，“啤酒就行了，我早就说了……不要过期的。”


张锦华白他一眼，连搭腔的兴趣都没有，这厮摆明了就是一个怪话漏子，他要是计较，反倒是有失身份，“帮陈区长买啤酒过来……买两包方便面，当着他的面儿煮。”


“不吃，”陈太忠摇摇头，“我的通讯员，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吗？他爱人正怀孕。”


“他是比较配合的，给你们区里打了不少电话，”张锦华笑一笑，他在问陈区长的同时，也能接到旁边的消息，“太忠同志，你早点配合，也就能早点回去嘛。”


这离间计，玩得太没技术含量了，陈太忠心里暗笑，小廖——他能知道什么？去地北我都没带他，想配合都配合不来的，他最不忿的，是自己的贴心人，受到自己的连累。


这让他怒火中烧，“老张你的意思是说，我一直不配合你？”


真不想拉这个仇恨啊，张锦华心里暗叹，脸上还得带着笑容——没办法，纪检监察工作，就是得罪人的苦差事，“你怪话多了点，这是事实。”


“不会说怪话，能干好基层工作吗？”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其实也不是话多的人，但是任由对方指责自己的话，那就是灭自家锐气了，“要不说你们中央部委的，根本就没几个接地气的，这也是我不配合的表象？可笑！”


张锦华终于闭嘴，不再跟这厮浪费口水——比说废话，谁说得过你？没的挫了自家锐气。


等待饭菜过来的时候，大家还是要继续问的，不过令众人不爽的是，饭菜还没上来，陈太忠点的啤酒倒先到了。


看着这个被调查的家伙，一边喝啤酒，一边慢吞吞地回答，嘴里还怪话不断，几个只能喝茶水等饭菜的纪检监察干部，心里是相当地不平衡。


还好，张锦华他们也没等了多长时间，待到饭菜上来的时候，他们一边吃一边问，也都是很简单的饭菜，工作餐嘛——不得不说，中央纪检下来的人，工作起来也挺辛苦的。


热心群众的事情说完，就是董毅他们的出现了，不过这个，陈太忠不怕说，董毅还是相对能靠得住的，而陈清他们在场的土枪什么失踪，这也是说不清楚的——反正后来警察也没搜到。


不过张锦华对董毅等人，依旧不是很在意，他们最在意的，是单超死后的几天，陈太忠同志你都做了些什么。


这一段时间，他们抠得特别细，陈太忠虽然是仙人，但也不可能事事都放在心上，不过这段时间，他确实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北崇，也就不怕别人问。


——经过那些人的提示，他甚至想起了，那些日子他都做了些什么。


大约是十点半的时候，问话告一段落，从陈太忠招惹单超到单永麒失踪，总共也没几天，而且都是流水账的日子，基本上乏善可陈。


“今天就到这里吧，”张锦华吩咐一声，旁人给陈太忠递过来问话的笔录，要他签字，陈区长看了三四分钟，发现自己那些牢骚话都没记上去，记录也靠谱，于是提笔签个字，又骑缝签个字。


签完字，他一丢手里的签字笔，“明天北崇的事情，你们帮我张罗……马上要开大会了，扣住我不让走。”


“你可以走了啊，”张锦华看他一眼，眼中有点说不出的味道在里面，“叫你来就是调查一下，调查完了，你自然就可以走了。”


我说，咱不带这么玩儿的啊，陈太忠听得就恼了，“你中央纪检过来，把我和我的通讯员带到市里，问几句话，这就算完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呢？”张锦华听得眉头一皱，“就是个调查嘛，是你自己想复杂了。”


“你这么做就不对，”陈太忠火了，“毫无理由的情况下，你中央纪检行使警察部的权力，而且你们的行为，在我们北崇，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还不给我一个交待，好了，我记住你了，张锦华。”


他真的是气得不轻，“你就是要给马上召开的大会添堵，我跟你没完。”


“陈区长，”周主任看不过眼了，在旁边轻声嘀咕一句，“没错，大会要开了，单永麒是地北省代表团成员，他失踪了……你说这是啥性质？”

第4075章 敢调戏我？


陈太忠听到这个问题，登时无语凝噎，我勒个去的，咋就没想到这个呢？


他嘴里一口一个大会，一口一个重视，但是这样的大会，离他还是相当远的，是的，他还真没把单永麒和与会代表划上等号。


周主任这么一问，他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是中央纪检下来人，而不是警察部——人家不仅仅是查案子，更是要搞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是随便一个副省级干部，就可以参加大会的，当然，有些代表也远远不到副省级。


不管怎么说，这么隆重严肃的大会，还是偶数位——换届的大会，在即将召开之际，一个身为省委常委的代表缺席了。


这种大会缺席，肯定是要给上面一个说法的，全国的代表也不过才两千多号人，轮到地北，有没有二十个都难说，而且缺席的理由，必须是绝对过硬才行。


离奇失踪？省省吧，上面的大佬绝对不会答应，所以对于这种情况，中央纪检没有反应才怪——查到问题没有，这个姑且不说，查没查，这绝对是态度问题。


意识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陈太忠就明白了，人家一句话都不解释，直接把他带走，是可以理解的——不能走漏风声，甚至同时把廖大宝带过来，也不稀奇。


那么，刚才张锦华不太关心大巴上的人，不关心董毅，就很正常了：那些都是小事，关键人家要搞明白，你陈某人在单永麒失踪的过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当然，在陈太忠想来，就连调查情况的这些人，估计也会猜测他是无辜的——他无故挑衅对方半天，自是看得出来对方相对比较克制。


可人家还就是这么调查他来了，有板有眼，事先不吐露半点风声，干脆利索地把他带走，甚至还捎带上小廖，他却不能指责对方做得不对——人家是严格按流程走的。


所谓组织调查的原则，就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对方也是尽忠职守。


意识到这一点，陈区长有点泄气，今天这口气，是找不回来啦——没办法，陈某人自命讲究人，不做那些不讲理的事。


“陈太忠同志，赶紧回吧，”张锦华感觉到他先是震惊，然后是沮丧了，还笑眯眯地刺激他一句，“回去得晚了，没准娃娃鱼又要死一条。”


你这是什么话？陈太忠心里这个火，就越发地大了，在他的感觉里，从来只有他可以在占尽上风的时候戏弄对手，现在你丫只不过占了一点点理，就敢这么调侃我？


尤其是，他一开始居然没想到，单永麒就是与会代表，这让他感觉得非常没有面子，你丫现在还这么说，是在嘲笑我政治不成熟、眼界不够吗？


不过陈太忠有一点好处，就是越生气的时候，脑瓜转得越快，他就琢磨着，我该不该给啤酒里弄块玻璃渣，故意喝下去，然后说是你们故意害我呢？


陈某人陷害纪检委，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再想一想，一块玻璃渣，怕是不能如愿，人家查的是这么大的事情，这小小的陷害算个毛？


下一刻，他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地盯着张锦华，“这种严重事件的调查，我肯定会支持的，但是你为什么不早说呢？在北崇不说，上了车不说，来了这里还不说，要我主动交待……我打算向上级组织反应一下。”


“哦，那你随便了，”张锦华坐得稳稳的，这件事里，他就没有错的地方，再说你向上级组织反应，也就反应到市党委，能把我怎么样？“我是秉公办事。”


“我怀疑你故意诱供，一个调查而已，你遮遮掩掩的，在党的大会之前这么做，不知道是何居心，”陈区长正色发话，“我会要求严查，是否有幕后指使者。”


你这扣帽子的水平，一点不比我们差嘛，张锦华很不屑地看他一眼，不过想一想之后，他又回答一句，“这是我们的工作流程，希望你不要无中生有。”


他可以不把阳州市党委放在心上，但是对方若是向黄家歪嘴，说什么有幕后指使者，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他未必害怕，可也不想招惹这麻烦。


说实话，他已经有点后悔，刚才不该图嘴上痛快，损了对方一句——明明知道这货是个夹缠不清的主儿，我跟他斗什么的嘴，搞到现在这个地步，真是的……


不过怎么说呢？中央纪检下地方，一向就是高高在上，这不是偶然现象，而是普遍现象，虽然他知道陈太忠底子硬实，但是他查的事情也非同小可，倒不信对方敢不配合。


所以就一不小心，故态复萌了一下，不成想招来如此蛮横的反击。


“你们的工作流程，就是先假定，我跟单永麒的失踪有关……要我主动交待，”陈太忠哈地笑一声，“是这样吧？”


张锦华也拿起烟来抽，根本不理会这问话——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得忍住了，要跟着对方的节奏走，这厮铁定会胡搅蛮缠下去，到最后，真不知道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倒是陈区长身边的周主任闻言，轻咳一声，“陈区长，这个你要理解一下，我们中央纪检办了很多大案要案，名声在外，就跟警察办案一样，对着罪犯只要一瞪眼，有些人心理素质不好，马上就招了，这是一种手段，我们也是借鉴一下。”


“事实证明，这个手段还是很有效的……你能不受影响，证明你问心无愧，这很好啊。”


“我要是……”陈太忠才想说，我要是被你们吓唬住了，算谁的？可下一刻就反应过来，哪里有这么说话的？


于是他轻咳一声，“我要是罪犯，你们是警察，那我无话可说，但是咱们的关系……不是警察和人民的关系，是志同道合，在一个体系内，一起为国家的繁荣昌盛而努力的同志。”


“这也有利于打破某些人的侥幸心理，”周主任缓缓回答，却是不跟他争这是否跟警民关系有关，谁对中央纪检的人来说，这样的语言艺术是小儿科。


“同志啊，老周啊，你这么想，可就不对了，这是个很危险的想法，”陈区长叹口气，捏着烟站起身来，语重心长地发话，“是，某些人的侥幸心理是被打破了……但是对那些无辜的人来说，他们应该承受这样的恐吓吗？由此造成的影响，谁来负责，你吗？”


“都是党内的同志，接受组织的审查，应该无怨无悔，”周主任轻声回答，“审查通过了，还同志们的清白……这不是很好吗？”


“我跟你说组织调查，你跟我说警察和罪犯；我跟你说这影响谁来负责，你又强调是党内的同志，”陈太忠抬手指一指他，重重地叹口气，“周同志，周主任，这个辩论方式不合适。”


“无非就是一种手段嘛，”周主任被他训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禁不住回他一句，“太忠同志，我跟尚彩霞也是很熟的。”


“嗯？”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是一愣，他才想借这个口误，尽情地蹂躏对方，猛地听到这么一句，还真是有点愕然——跟尚彩霞熟，那岂不是跟蒙艺熟？


蒙艺在中央纪检里，是有关系的，陈区长非常清楚这一点，再想一想，这姓周的，其实也一直没怎么为难他，甚至还暗示他，不要“恶意揣测”组织意图。


这是个自己人，起码不能随便糟蹋，想到这个，年轻的区长有点遗憾，不过不要紧，他还可以针对张锦华嘛。


于是他略略一怔之后，就一指张锦华，“你肯定对我的说法不以为然，觉得我冤枉你了。”


尼玛，你在跟小周说话的吧，张锦华不理他，轻吸一口烟卷，淡淡地看着对方。


“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冤枉你们，我们党，就是因为出现了你们这样粗暴的工作作风，才严重损害了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陈区长吸一口烟，抬腿往前一迈。


他身边的两人见状，全身的肌肉在瞬间就绷紧了——大家都知道，此人有强烈的暴力倾向，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陈太忠却不是要动手，而是捏着烟，慢慢地走向窗口，走了几步之后，又一转身，慢慢地踱了回来，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们中央纪检的，高高在上，现在我做为一个党的基层干部……就以我自身的经历，给大家上一课，好让你们睁开眼，认真地看一看这个社会。”


周主任瞥一眼张锦华，发现对方耷拉着眼皮，似乎没听到一般，也就不再吱声——你都不急，我急个什么？


“事情呢，要从一年半以前说起，当时我还是天南省文明办的副主任，”陈区长轻嘬一口香烟，微微仰着头，在屋子里缓缓踱步，眼神也相当地飘渺。


他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听起来是很沧桑的感觉，“有一天我在一个群众家……普通老百姓，猛地听到有人砸门，心里就纳闷，谁这么不懂礼貌呢？”


“开门一看，闯进来七八个人，一看那就是黑社会的架势……”

第4076章 瞬移轰炸


“但是一问才知道，他们不是黑社会，”陈太忠又吸口烟，弯腰抓起喝到一半的啤酒，“他们是拆迁办的人，那个房子要拆了……”


陈区长说的，正是他在小可乐的同学，燕子家的遭遇，那天拆迁公司给他的印象是极其地不好，他们自打一开始商量的时候，就是很蛮横地表示，这回迁房你们买不起，我们是打算多少钱一平米回收，你就签字吧，说多了你也不懂。


当时对方那个气场，真的是很强大的，而后来他们解释的理由，也是很可笑——对老百姓太客气了，别人就觉得你可欺，没事也要生出点麻烦来。


关于这些因果和分析，陈太忠也懒得多说，就告诉他们，去看《官仙》第2636章吧——那书不错，记得订阅哈。


当然，他将拆迁公司化用为拆迁办了，这是很简单的借喻，不是抹黑。


说到最后，他有点痛心疾首，“……拆迁之前，你首先将对方定义为可能的刁民了，为了加快进度，不惜造成紧张的对立关系。”


“说到底，这是欺负老实人，因为老实人不敢反抗，但是，多做点工作，很难吗？刘少奇同志曾经在《论共产党人的修养》里说过，‘事无不可对人言’……先做工作，讲明白了，对方同意，那就是同意了，不同意的话，咱再狠狠收拾他。”


说实话，陈太忠讲故事的水平不错，他说跟拆迁办起纠葛的时候，几个纪检监察的同志听得都很用心，他偶尔歇口气，喝口酒抽口烟，别人眼里就要冒出期待的神情，似乎在说——“加更，加更啊你”！


但是他一旦说起来自己的认识，别人就忍不住……该干啥干啥了，周主任强忍着打哈欠的欲望，又看一眼张锦华——咱没必要听他这么教训吧？


这一次，张锦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他微微摇一下头，动作轻微到目视不可察——咱先由着他。


“别人这么做，也就罢了，你们搞纪检监察工作的同志，也这么做，那真的是不应该，”陈区长没注意到那些，他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捏着香烟，十五度角仰视着上方，继续语重心长地讲话。


“好人会因此寒心，坏人却没准能仗着过硬的心理素质扛过去——起码能扛过这一关，”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叹口气，“这是亲者痛仇者快，同志们呐……”


张锦华的嘴角，终于按捺不住地抽动一下——我勒个去的，你这做报告，还做上瘾了？


“下面，我就再讲一讲，一旦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陈太忠一抬手，灌一口啤酒，又轻喟一声，“老实人被吓住了，但是，那些不老实的人，会被吓住吗？显然不会……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来争取更多的利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并不奇怪。”


“那么这就涉及到了另一个问题，公平……什么样才是公平？你们都知道，绝对的公平是不存在的，那是最大的不公平，但是相对的公平，同样的条件和前提下，相对的公平，那是必须要强调的……”


“说到这里，我就想说一说古代的科举制度，搞这个科举制度的人，真的太了不起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它给了寒门士子一个上升的通道。”


“唯才是举，真的是太漂亮的制度，这才是真正的中国梦，像什么美国西部牛仔捡了两块黄金，可能还杀了两个打算抢黄金的人，就发家了，那种美国梦，真的扯淡，冒险不是不值得鼓励的，但是本质上讲，那是一种机会主义者……”


“相信你们也知道，范仲淹范文正公，他是什么处境呢？从小丧父，母亲改嫁，他知道身世之后，离家出走，硬是凭自己的努力，通过科举制度……经略招讨副使，怎么也算大军区副司令吧？中央委员是差不离的，后来他还能参加庆历新政，我觉得这就是局委了。”


“当然，这科举制度不是万能的，我也不是盲目地推崇古代的制度，咱是新中国了嘛，其中也有一些弊端，我跟你们细说一下……”


“陈区长，你讲得非常有道理，”张锦华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苦笑着站起身，真没想到啊，你不但说话阴损，还是个话痨，扯来扯去，居然就扯到科举制度的弊端上了。


以他的城府，又打算不接话了，这时候也是忍无可忍，“马上十一点了，军分区要锁大门呢……你和小廖还是赶紧走吧？”


中央纪检的同志，忍不住要催被调查的对象离开，这种景象，真是相当奇葩。


“没事儿，大不了晚上住这里，”陈太忠正讲得兴起，他的线儿撒开了，还没往回收呢，尤其是他觉得还没糟蹋够这帮纪检监察人员，“那么，科举的弊端我就略过了，现在就说一说，为什么中央一再强调，最大的腐败，是组织人事上的腐败呢？”


张锦华都打算撵他走了，听到这么大的题目，禁不住又闭嘴了——纪检监察，查的可不就是这些东西？他这时候炸毛，很可能引起陈太忠的强力反扑，凭空授人以柄。


“组织人事，存在个相对公平的问题，说白了，跟科举制度相比，就是要保证社会底层人员，有一个透明、公平的上升渠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就是中国梦！”


陈太忠左右环顾，慷慨激昂地侃侃而言，“保证不了相对公平，中国梦无从说起……哪怕只有少少的一点点，它必须有，嗯，这也是科举的弊端，科举制度并不是绝对公平的。”


“老人家一再强调，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要有足够的胸襟，去接纳新生血液，这才是保证社会平稳，保证人人都积极进取的动力，中华文明屹立世界这么久，凭的就是哪怕最底层的人，都有一颗不服输的心，都有一颗积极进取的心，没有谁会甘愿平庸。”


说到这里，他有点卡壳，“那个啥，我刚才想说啥来着？哦对，公平，嗯，像这个拆迁办这么对老实人，但是对方真的能炸刺的话，那又会带来什么后果呢？我来帮大家分析……”


你就是我们这拆迁办遇到的钉子户了，张锦华实在忍无可忍，“陈区长，真的要锁大门了……咱有啥事，回头再说行吗？”


“我都说我住这儿了嘛，”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答，他手一摆，发现烟头早烧到了尽头，少不得又抽出一根来点上，轻吸一口之后，淡淡地发话，“我跟你们说，你们这个工作方式，是绝对不对的……我是在用具体例子，指正你们的错误。”


就在这时，周主任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拽他一下，轻声嘀咕一句，“陈区长，你住这儿可以，但是……北崇那边，会不会人心动摇？你是北崇的定海神针，这马上大会了啊。”


呃，这个也是哈，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蹂躏纪检人员了，却忘了他是被市纪检委古伯凯带走的，一晚上不回的话，北崇还指不定乱成啥样了呢。


“话都在你们说了，”陈区长悻悻地哼一声，又看一眼张锦华，“我记住了，你叫张锦华，我对你的工作方式很不满意……回头再跟你细细辩论。”


“我辩不过你，”张锦华苦笑一声，心说谁跟你辩，那才是傻的，且不说你那跳跃性思维，只说你那一嘴的阴损话，我也不是对手。


“道理越辩越明，”陈太忠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锦华同志，我不知道你什么级别，可能没资格说你固步自封，你是领导嘛，但是同为党员，我有对你提意见的资格，这是批评和自我批评……我就认为你做得不对。”


“行了行了，我送你出去还不行吗？”张锦华也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他此来阳州，也不过是个过场，犯不着得罪这么个二愣子。


单永麒的潜逃，可能涉及哪些因素，他心里是非常清楚的，但是在中央纪检做事，首先要做好手上的事，大局什么的，那不是一般人能掺乎的——知道再多也没用。


“先把我的办公室主任叫出来，”陈太忠也不多说，先把自己人拎出来才是真的，陈某人别的性格不说，护短是一定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早在外面等着了，”张锦华不动声色地回答一句，大家走到门口，开门一看，果不其然，廖大宝就在门外长廊待着呢。


军分区的规定，是非常死的，军事化管理不是吹的，十点半招待所锁门，十一点军分区锁大门，众人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接近十一点了，招待所的铁栅栏门已经锁了。


“我去找他们拿钥匙，”古伯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招呼打得特别亲热，“太忠你等一下。”


“不用等，”陈太忠一摆手，冲着门外一辆缓缓驶过的切诺基一伸手，“喂喂，站住！”


那辆车还真就站住了，副驾驶上下来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军分区作训科长宗报国，他笑嘻嘻地走过来，“陈区长你过来，咋不打个招呼呢？”

第4077章 选错地方


“你怎么喝成这鸟样？”陈太忠眉头皱一皱，宗报国身上的酒气，实在太大了，“老宗，我还指着你帮我撑一下场面呢。”


“我操，咱兄弟的场面，那没得说，”宗报国大着舌头发话了，又扫一眼他身后的诸人，眼神登时一冷，“我就问一句，要我干啥？”


你就把我关在这样的地方？陈太忠淡淡地扫张锦华一眼，满眼的冷艳高贵，“把门打开一下，我要回北崇，懒得爬门了。”


“这也算个事儿？”宗报国摸出手机来，又长长地打个酒嗝，“呃，老刘，招待所的门开一下……我是谁？我他妈宗报国，北崇陈区长要出来。”


不用这么大动静吧？大家看得目瞪口呆，其实就是个小小的铁栅栏门，翻一下就过去了，不成想不到一分钟，招待所里就蹿出个女孩儿，拿着钥匙麻利地打开了铁门，“张班长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帮他拿钥匙，对不起了啊，各位领导。”


在场的人里，有谁会关心这么个小小的服务员？张锦华原本是打算把陈太忠送到铁门外就完了——他是正司局级待遇的，真心没必要这么掉链子。


但是今天的沟通不是很顺畅，陈太忠背景又深厚——关键是他知道，自己是有点惹毛这家伙了，于是就陪着他走向军分区大门。


招待所位于军分区内部，没有对外出口，不过离军分区大门也不远，就是两百多米，地面都是水泥硬化的，路边的行道树非常茂密。


宗报国见陈太忠打量这些树木，笑着解释，“这都是长了三十多年的树，你夏天过来，都不用吹空调，凉快得很。”


一行人走到门口，却愕然地发现，大门已经关了，宗参谋走到旁边的卫兵室，敲一敲窗户，“喂，开门。”


“过了十一点了，”里面的战士回答，他也认出了对方，“宗科长，咱这宵禁时间到了，你从家属院那边走吧。”


“是小张啊，开门，”宗报国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呵斥他一句，“都走到这儿了，还绕回去……你这是欠收拾？”


“宗报国你想收拾谁呢？”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房里传出，然后门一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肩扛两毛四，他面色不善地看着对方。


“哈，政委，”宗科长见状，错愕之后，干笑一声，“不知道您在……”


“我要不在，你就要收拾人了？”政委皱着眉头，冷冷地发话，“喝上二两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这个倒不是，”宗参谋赔着笑脸回答，他看一眼陈太忠，“北崇的陈区长想出门，我送他一下，家属院那边太难走。”


“北崇……陈区长？”政委看一眼陈太忠，沉吟一下，又看一眼其他人，“这些人是？”


“李政委，我是古伯凯啊，”古书记笑着回答，“刚跟陈区长聊了聊，他着急回去主持工作，就连夜走了。”


李政委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于是点点头，“小张，给他们开门。”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政委是来查夜的，正好抓住了宗报国这家伙，不过一听，对方是送陈太忠的，也就懒得多事了——陈太忠跟赵司令都拉得上关系。


事实上，他知道招待所来了纪检委的工作人员——这个招呼还是省军区打过来的，就是说来的人里，起码有省纪检委的，古伯凯并不是最大的领导。


他是军分区的政委，对地方上的事情兴趣并不大，虽然他也有点好奇，省纪检委下来，地方上是有谁遭殃了，不过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这是犯忌讳的。


待他反应过来，这个事情是针对陈太忠的，也没觉得有多奇怪——想动姓陈的，市纪检委还真不够看，就是得省里下来人。


而且，眼下看来，省纪检委也没搞倒人家，大半夜的礼送出门，李政委少不得也就网开一面，让士兵们破个例。


士兵走出来开门，宗报国轻轻捶他一拳，“小子，长进了啊……知道给我挖坑。”


“政委就在旁边，我怎么敢乱说？”小张苦笑着回答，“我难为谁，还敢难为您？”


“你难为我都不要紧，难为陈区长，小心司令收拾你，”宗报国大大咧咧地发话，他说话本来就不是特别讲究，眼下又喝了不少酒，自然更加出言无忌了。


“哈，”陈太忠听得笑一声，又侧头看一眼张锦华，眼中满是戏谑之色——选在这个地方调查我，很可笑的，知道不？


哪怕街灯有些阴暗，别人也看得出他的眼神，见他离开之后，省纪检委的那位才哼一声，“看把这家伙狂的。”


张锦华和周主任沉着脸没什么表情，倒是古伯凯低声问一句，“张主任，北崇关押着的那个陈建伟……要过问一下吗？”


“那是警察的事，”张锦华随口回答，又看一眼省纪检委的那位，“你们催一下省警察厅，多多关注一下。”


这就是中央纪检做事的章程，各司其职，恒北这里是他在调查，地北那里也有人调查，对陈太忠的调查是他出面，但既然只是虚应故事，对陈建伟此人，他们就只能督促省警察厅，不好直接插手。


反正一群人都是很扫兴的，古伯凯更是点点头，直接出了军分区，“没别的事，那我回家休息了。”


周主任跟着张锦华去房间，收拾一下东西，才待转身离开，就听得张主任出声问一句，“小周，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


“是一个领导的家人，”周主任停下脚步，想一想之后，他才又补充一句，“我的组织纪律性，您是知道的。”


“我当然信得过你，自己的同志，不要这么说，”张锦华摆一摆手，他当然听得出来，若不是小周说出那个什么彩霞的名字，姓陈的还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总是各有各的机缘，他有心打听一下，小周不肯细说，那也就不提了，“这个陈太忠，还真是刺头，不过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发火，应该是没什么嫌疑的。”


周主任犹豫一下，才笑着回答，“反正他态度不好是真的。”


陈太忠和廖大宝出来之后，廖主任主动发话，“他们跟我详细地了解了十一长假过后，您的行踪，尤其是中旬的情况……”


“你实话实说就行，”陈区长漫不经心地回答，别看他今天晚上挺得瑟的，给纪检工作人员上课，可是他并没有说完要说的话，卡在一半，真的很难受。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他叹一口气，“打车吧。”


阳州本来就不是什么发达地方，十一月初，天气也很冷了，这个点钟真心不好打车，廖大宝摸出手机，“我跟我老丈人要个车吧，这会儿下县区，出租车可没那个胆子……咱俩都是壮汉。”


陈太忠看他一眼，“明天陆海的事，安排了没有？”


“安排了，”廖大宝点点头，才要拨号，只听得身后有人喊，“太忠区长，要车吗？我帮你安排。”


两人扭头一看，却是古伯凯拎个手包，匆匆地走过来。


“古书记觉得我坐纪检委的车有瘾？”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


“呵呵，这不是考虑你不好打车吗？”古伯凯干笑一声，“都是为了工作，你要理解。”


“不理解的话，我就住下不走了，”陈太忠哼一声，却也没办法说太多。


等了三四分钟，终于一辆空出租车路过，古书记还要谦让，陈区长一摆手，让他上车——这不是他尊重古书记，而是廖大宝已经说了，他俩壮汉这会儿打车下县区，没人会拉。


等车来了，就是十分钟之后了，开车的是廖大宝的连襟李平，也就是扈云娟的姐夫，旁边坐着的，却是两人的老丈人。


廖主任被纪检委的人带走，消息在瞬间就传到了扈家和廖家，都是小老百姓，一听说被纪检委带走，登时就觉得天崩地裂——这是要完蛋了。


更有那些自以为懂行的，就点评说，小廖是在办公室被带走的，绝无幸理，不狠狠地折腾一下，纪检委的面子何在？


什么，你说陈太忠很厉害？拜托，他俩一起被带走的——陈区长可能会没什么事，但是他安然无恙了，廖主任反倒更危险了，总要有人顶缸吧？


直到廖大宝给扈云娟打电话，都有那智者在旁边点评——这个电话是安慰你的，纪检委玩这一套很熟，你别看他说得这么轻松，真要没事……为什么离开北崇的时候不给你打电话？


所以他出来之后，一打电话要车接，老丈人也顾不得这么晚，直接抓了另一个女婿开车过来，一到地方就跳下车，“可是把我们担心死了，还好没事……陈区长你还好吧？”


“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他在小廖的婚礼上，见过这老头，“这么晚，打扰你们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人没事就最好了，”老头笑着摇摇头，“我就是过来看一眼，一会儿到路口我就下，李平把你俩送回去。”


“我自己开也行，”廖大宝倒是好说话，“姐夫，这也不早了。”


“没事，杜娟知道我送你俩，”李平憨憨地笑一笑，他长得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也不爱说话的样子，不过开了一阵，将老头放下车之后，他就说一句，“大宝，云娟她二姨，刚才去你家了，要你弟弟还钱。”

第4078章 冷暖差别


“二姨去我家要钱？”廖大宝听得就是脸色一变，“她怎么能这样？说明年开春才开始还的。”


“她就是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平憨憨地一笑，“太市侩了。”


“唉，我当时就不让二宝跟她借钱的，”廖大宝叹口气，不再说话。


“你弟弟借钱干什么？”陈太忠却是好奇心起来了，就问一句。


“买了两辆汽车，拉土方，”廖大宝吞吞吐吐地回答，“咱们区里建筑活儿多……不过我强调过了，不能比别人要得多，他闲着没事干。”


“嗯，你弟弟的话，那无所谓，”陈太忠点点头，兄弟不是直系亲属，不需要怎么避嫌，而老大有出息了之后，带一带老二，这也是身为兄长的义务。


而且拉土方这种活儿，按土方量结算，是非常初级的工作，利润不算太高，也涉及不到多少以权谋私，不像挖机推机这类的，涉及到地质地貌，按台班费结算，里面猫腻太多。


当然，廖大宝身为区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他的弟弟接活较为容易，结算也有保障，这就是身为公家人的便利，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陈区长还是要点他一下，“反正小廖你还年轻，要注意分寸。”


“二宝本来想买个挖机，大宝不让，”李平从后视镜里看他俩一眼，“陈区长，大宝非常重视你的指示。”


“唔，”陈太忠不置可否地哼一声，心说你这不是废话？他是我的贴心人，莫非还重视隋彪的指示不成？


廖大宝却是很在意今天晚上的事情，尤其是，他的父亲身体不是很好，平常就听不得吵闹，“姐夫，二姨怎么说的？”


“那还能怎么说？”李平不屑地哼一声。


扈云娟的二姨，就是那种典型的小市民，贪利而目光短浅，为此，她恶了扈杜娟，所以李平对她一直不怎么感冒。


廖二宝没有哥哥的头脑，只是上了一个技校，在外地打了几年工，也没挣到什么钱，这期间，他没得到哥哥的什么帮助——廖大宝还落魄地开黑车呢。


但是，当廖大宝成为区长的秘书之后，一切就都不同了，二宝也从外地跑回来了，说大哥你得帮我找个工作，我也到成家的年龄了。


廖主任哪里敢答应这样的要求？就说你哥现在还没有嚣张的能力，要夹着尾巴做人呢，工作什么的你暂时别想，要是想挣钱，我倒是可以帮你找点路子。


挣钱的话，没本儿啊，二宝很苦恼，他这么些年打工，一分钱都没有攒下——年轻人在外乡打工，挣得太少，可以花钱的地方却是太多，很难管住自己的手脚。


而廖家也不是有钱的人家，廖大宝想结婚，攒钱都攒到吐血，指望家里支持，那是没门儿了，而廖主任深知陈老大的性格，也不敢通过什么手段，让弟弟无本万利。


于是他就建议说——你买两辆车，拉土方吧，区里这几年，活儿少不了。


这就是相对比较内部的建议了，北崇的发展很快，可这个发展能持续多久，不用心的人了解不到——操了心的人才能略略猜到，但也总不如廖主任更知情。


我是不是买个挖机更合适？廖二宝就如此问，挖机可比土方赚钱多。


挖机太敏感，也贵，廖大宝就这么表示，咱家这条件，买车都要借钱，你还买挖机？


于是廖二宝决定听大哥的，就四下张罗钱，不过两辆车也得十好几万，廖家的亲戚都是一帮穷鬼，凑来凑去，还差八万。


“这点钱，你为啥不跟你老丈人借？”陈太忠听他俩聊得起劲儿，就问一句——他不会问，为啥你不跟我借，小廖其实也是踩着线儿操作，跟领导借钱不好。


“她那个二姨主动要出钱嘛，还说算入股，”廖大宝苦笑着摇摇头，“这真是……”


他虽然不说什么，心里却是怒不可遏，真是想不到，世态炎凉到如此程度，我不过是被市纪检委带走几个小时，你就去我家追要借款——至于吗？


“还她，”陈太忠冷冷地哼一声，他是最烦亲戚没有亲戚味儿的行为了——就像胡椒没有胡椒味一样。


“跟扈云娟的二姨说，以后她都不要想进北崇做生意了，”他伸个懒腰，懒洋洋地发话，“几万块钱而已，没有我借给你……你好歹是我的办公室主任，怎么能这么丢人？”


“谢谢老板，”廖大宝点点头，不再说话，其实他知道，扈家有过一个局长，就是两年前被双规了——为了拉这个人出来，扈家很是出了点钱，最后也没如愿，当事人家属反倒被债主逼得团团乱转。


所以，人要是倒运，别人赶着过来追债，是常见现象，追得早了有，追得晚了就没有了，但是他知道归知道，搁在自己身上，那还是不能忍受。


说好的是你入股，现在要追债，还要赶在外人前面——这样的亲戚，真是耻辱。


所谓亲戚，可不就是同享福共患难的吗？


不过，他心里明白就是了，也不想多说，“那我跟您借五万。”


五万也要借？陈太忠抬手挠一挠头，觉得小廖跟着自己，也是有点清廉了，现在就连王媛媛，随随便便也能拿出三五个五万出来。


不过，你的仕途，应该比小王顺畅，他犹豫一下，才哼一声，“明天你跟陆海人说，你遇到了点麻烦……嗯，只限于陆海这帮人。”


他这么吩咐，原因很简单，陆海的老岚，是被他逼着来行善的，不存在影响问题，这样的人，勒索也就勒索了，反正是一锤子买卖，不会影响形象。


老岚甚至还主动提出，要附赠校车，这也意味他知道，陈区长是网开一面了。


勒索这帮人，那真是毫无压力，不过也仅限于这帮人——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要是小廖不知道好歹，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陈区长也只好再换个通讯员了。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小廖你把持不住自己，那也不要怪别人，我已经提示过了。


车到北崇，就基本上是零点半了，陈太忠拿着钥匙开门，走进小院之后，就是一怔，然后脸一绷，“大半夜的，你这是干什么？”


院子里，王媛媛坐在一张躺椅上，手边是一瓶啤酒，还有几个空的啤酒瓶子。


“我在等你回来，”她看到陈区长，真是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站起身伸出双手，就紧紧地抱住了他，力气奇大无比，“头儿，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这是……下雨了？陈太忠抬头看看天，星星挺多的，可是自己的肩膀头，怎么感觉湿漉漉的？


那是王媛媛的泪水，她一边低声地啜泣，一边说话，“我已经想好了，你要不回来，我就不去上班了……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又有点不甘心，总算还好，你回来了。”


“你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也有点感动，自己和小廖被纪检委带走，在这种情况下，小王居然跑到院子里来等自己，这就是不要前途了——哥们儿做人，还是比较成功的嘛。


于是，他轻拍她的肩头，“小王，你的路还长，不要意气用事，你有大好的前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要相信组织。”


“我只相信你，组织把你带走了，我还会相信组织吗？”王媛媛惨然一笑，伸手解开了自己胸前的两个扣子，露出了雪白的胸膛。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居然有一点圣洁的光芒——这或许是院子里的灯光强了一点，她目光茫然，惨笑着发话，“头儿，刚才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后悔，没有把自己奉献给你……能给我个机会吗？我知道你其实看不上我。”


“醒醒，”陈太忠抬手拍一拍她的脸，顺便又抚摸一下，也算个安慰，“你这么漂亮，我怎么会看不上你？”


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跟李云彤京华春梦的那个时候，傻大姐当时，似乎也很自卑——这个场景，真的是似曾相识。


他微微一笑，“我回来了，这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我是非常看重你的，但是你没必要这么表现，将来我就是你的证婚人，我一定要掐住那幸运的小子的脖子，郑重地告诉他，你为他坚守了这么多年，有多么地不容易，他该珍惜。”


“我的坚守，是为期待你的来临，”王媛媛伸手抱住他的面颊，疯狂地亲吻着他，好半天之后，才轻喟一声，“如果你没有被带走，我也不会知道，自己在期待的是什么……太忠，今天，我要跟你一起睡。”


陈太忠挠一挠头，他真是没有遇到这么疯狂的倒追女，想到她有点像吴言，那么，应该是比较看重官场的，“那个啥，我才被调查回来，要早点休息，你也要考虑自己的前途。”


“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起睡，”说到这里，王媛媛的泪水又滚滚而出，“你肯定是嫌弃我，破过一点点……是吧？”


是啊，我就嫌弃你了，你咬我啊？陈太忠真的是很无奈，差一点这话就说出来了，不过良久之后，他还是轻喟一声，“你是我的计委主任，要帮我把好关，能做到这一点，那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很晚了，做为女性干部，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太感性。”

第4079章 熊猫很贵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吃过早饭，例行出去早锻炼，见到他的人，无不骇然——我勒个去的，陈老大啥时候又回来了呢？


陈区长走的时候，是从区政府被纪检人员请上车的，回来的时候却是悄无声息，这么多人惊讶，那也是难免的。


陈太忠不理会这一套，到点之后上班，先是把谭胜利叫过来，“今天陆海胡总过来，五个希望小学，你划下来了吗？”


“希望小学……易网的荆总就给了不少，”谭区长笑着回答，“考虑到将来区里打算搬迁自然村，我觉得，这该有个长久的规划，建设没有人读书的希望小学，这是浪费。”


“嗯，你继续说，”陈太忠点点头，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


“建两个中学吧，初中，”谭胜利早有准备，“屈刀乡和陈村镇的两个中学，设施真的太破旧了，尤其是陈村中学，旁边三个养猪场，那就臭得不能闻……地下抽出来的水，都不能喝。”


“中学，”陈太忠沉吟一下，中学的建设，可是要比小学档次高，不过想了好一阵，他终是点点头，“交给你了，跟他们好好谈。”


大约是十点钟左右，陆海的车队到了，一行四辆车。


要说这陆海人有什么不好的，首先就是爱卖弄，这是国内公认的，好像不卖弄，不彰显出自己的实力来，就要被别人小看似的——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其实他们这么做，还真有不少人买账。


大家素不相识，凭啥相信你有钱，相信你能投资呢？当然就要看你随身的行头——有实力，才会获得地方政府的尊重和追捧。


老岚这次来，也是存了卖弄的心思，打头的是奔驰越野车，后面跟的两辆是奔驰S500，最后一辆是奔驰七座商务车。


四辆车都不便宜，关键是人家全是奔驰系列，什么叫富贵逼人？这就是了。


而且老岚是很牛气的，既然陈太忠懒得理会这个车队，他对谭胜利也是哼哼哈哈，大多时候，他要自己的副总跟谭区长接触。


这个副总，是个有七分姿色的、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海外归来的MBA，还是陆海土著，那是比较难得了——胡总这黑道人物的身份，招揽这个人应该不是很容易，这样的条件，去京城混也问题不大。


谈到中午的时候，谭区长设宴款待陆海一行人，其间陈区长也进来一趟，带着廖大宝给大家敬了一圈酒，笑眯眯地表示，感谢陆海人对革命老区的支持。


胡总看着年轻的区长，心里真是百感交集，在这个场合，人家就是热情又不失矜持的一区之长，气场足足的，跟自己前两天见到的年轻人，是一个人，但似乎又不是一个人。


他也能感受到，陈区长是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当然，他也不能对此表示不满，原本他还是想等个几天才过来的，但是黄梨码头的浮尸，以及齐黄的离奇失踪，让他在处理手边一系列事情之后，迅速地赶来。


这黑社会，总是挂上白道，才能吃得开啊，胡总暗自下定决心：自己那仨孩子，起码要有一个人当官，终是不能全都做了买卖。


总之，他带了车队过来，想着是高调给陈区长捧场，不成想人家根本不希的理他，要说他心里没点纠结，那也是假的。


但是他还不能声张，午饭过后，他也没兴趣休息，背着手在北崇宾馆的院子里转悠，这里的风景着实不错，除了正在建设的工地，周遭绿树成荫，还有假山长廊。


“难得清静啊，”他走到一处石桌边，缓缓坐下，身边自有人奉上水杯和雪茄。


“这儿的美女挺多的，”旁边有人凑趣，北崇宾馆的服务员就没几个难看的，前方不远处，又走过两个美女，不但气质相貌俱佳，着装打扮也极其考究。


老岚看他一眼，轻哼一声，“这儿是北崇，想找死也别连累我。”


“岚……胡总，我就是说一说嘛，哪敢胡来？”这位讪讪地笑一笑，也不怎么以为然。


“胡总你好，”就在这时，不远处走过个年轻人来，笑着抬手打个招呼。


“嗯，你好，”老岚认出来了，这就是跟在陈太忠身边的年轻人，于是笑眯眯地点点头，“还没请教你贵姓。”


“免贵姓廖，廖大宝，”廖主任笑着走过来，左右扫一眼对方的跟班。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胡总久走江湖，哪里还看不出这点意思？


“这个……”几个跟班都有点犹豫，岚哥一向是很讲做派的，仇人也不少。


“在北崇，你们还担心什么？”胡总不耐烦地哼一声，“陈区长治理得很好。”


说完，又看一眼廖大宝，脸色又变得和蔼了起来，“小廖你坐。”


廖主任即将三十岁了，是头一次干这种敲诈勒索的勾当，事实上他并不想这么做，但是领导有吩咐，他也不能不能不听。


姑且算是奉命敲诈好了，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悄悄藏下的熊猫烟，笑眯眯地递给对方一支，“胡总没有午休的习惯？”


“没有，我是什么时候都能睡着，”老岚接过烟来，一摸口袋，发现没有带火，见年轻人把火机递过来，说不得捧着对方的手，等点燃之后，两根食指轻点对方手背两下，算是表示感谢，“好烟。”


胡总摆架子没问题，讲规矩也都全懂，两人聊两句之后，他搞明白了对方的身份，知道这是陈太忠的秘书，心说怪不得能拿出熊猫烟，原来是那货的体己人儿。


不过他是给陈区长面子，眼里是真没小廖，所以下一刻，就直接出声发问，“不知廖主任此来，有何见教？”


“这个……”廖大宝咂巴一下嘴巴，索性心一横，“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胡总借上五万块钱。”


“哦，”老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沉吟了一阵之后，哈地笑了起来，“好，廖主任你既然开口了，区区五万块钱算什么？不过……这熊猫烟也忒贵了点。”


说实话，他一开始是真有点恼火，尼玛，这竹杠敲得也太难看了，小干部的吃拿卡要他见识过，也经历过，但是不管谁跟他张嘴，还不得赔着笑脸，恭恭敬敬地叫声岚哥，再伸手拿钱？


拿一盒熊猫烟就要压我，真当我是吃素的？老岚气他态度不端正，可是转念又一想，算了，五万块钱真不值得生气，陈太忠嘴一张，最少让我节省了三百万。


所以钱他会给，但也要调侃对方一句。


廖大宝是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是个面皮薄的，要不然也不会落魄到去开黑车，于是干笑一声，“胡总，我只是借，肯定会还你。”


“啧，这话不就见外了？”老岚听他这么说，心里多少平衡了一点——虽然他并不相信对方只是借，但是好歹有这么一句话，就是得了面子。


他笑眯眯地摇摇头，“我这人就最爱交朋友，区区钱财……那是身外之物。”


“真的只是借，”廖大宝见他这么说，就强调一下，“我跟别人借钱也行，陈区长的意思是说，最好跟你借。”


“陈区长也知道你借钱？”老岚心里倒是纳闷了，莫非陈太忠你认为我头上顶个“孙”字，好欺负不成？


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在北崇没有利益，陈太忠要体己人跟外人借钱，还就自己最合适，而且讲数的时候，姓陈的也有让步的情谊。


“这是陈区长对你的爱护啊，”胡总叹口气，“啥也别说了，五万就当我是给你的辛苦费，你帮我盯着这几个学校的建设，不要出岔子，这是陈区长高度关注的事情。”


送了五万块出去，换来廖秘书的支持，也是对未来可能的纰漏的背书——划得来。


“那我就先谢谢胡总了，”廖大宝笑着回答，他也不是迂腐之人，跟对方要钱，那是放不下面皮，但是人家一定要给，最后还说成是劳务费，他就却之不恭了，“那几个学校你放心好了，我一定盯牢。”


事实上，他盯牢那几个学校，也是有代价的，建设方是山风集团，监督方是谭胜利这块的，老谭虽然是异端，但终究是个副区长。


我只能暗暗操心，发现不妥之处，就向领导吹风——廖主任现在还不敢随便向陈区长提建议，但是发现问题之后，主动汇报是可以的。


他在暗暗琢磨，胡总的心情却是大好了，于是就又问一句，“廖主任，你借这个钱，是有什么用途？”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廖大宝将自己的弟弟遭遇逼债一事，略略说了一下。


“嗐，这算多大的事？”老岚很随意地摆一下手，五万都送出去了，也不差多搭点人情，“那这样，我们山风集团承建的学校，土方这些，都交给你弟弟去拉好了，不照顾咱自己人，还照顾外人不成？”


“那是真要谢谢胡总了，”廖大宝笑着点点头，心里也禁不住感慨，这权力还真是个好东西，只要肯开口，就有人上杆子输送利益过来——这种事儿可不能常做，要不说人堕落起来，真的是很简单……

第4080章 冤家路窄


在老岚眼里，廖大宝原本是不值得一提的，不过聊了一聊，他觉得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心说陈太忠你要跟我撇清，那我就跟你的秘书多聊一阵。


说着说着，就谈到了北崇的发展，他听了一阵之后，也不得不佩服，某人的折腾劲儿，真不是一般的大，玩黑道有一手，搞起经济建设来，也是相当地不含糊。


现在的北崇，还能看到太多落后之处，从那些地方不难想像出，一年前的这里，是怎样的破败不堪。


就是这么个破烂小县城，陈太忠一来就大变样，上电厂、苎麻厂，积极引入美国和港台资金，甚至连卷烟厂都搞定了——岚爷干过外贸，自然知道卷烟有多难搞。


现在的北崇，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在建的工地比比皆是，再听一听廖主任嘴里的规划，他禁不住怦然心动，“廖主任，我要是来北崇投资的话，你们欢迎吗？”


“来投资，肯定是欢迎的，”廖大宝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北崇没人知道陈区长刚刚去过陆海，他也不知道，这山风集团为什么就来爱心助学了。


胡总脸上有几道刀疤，做派也有点黑道的味道，廖主任就私下猜测，这货没准是道上人物，吃了区长的瘪，过来赔偿来了。


不过猜测归猜测，他可不能以此做决定，于是就迟疑着表示，“前一阵就有陆海的王瑞吉王总，前来商谈投资，后来是出了点意外，合作就没有继续下去……胡总您来北崇建希望小学，陈区长很重视教育事业，他心里会很高兴，你可以跟他说一说。”


我当然知道他重视教育事业了，胡总心里苦笑，这五个希望小学就是那厮点的，不过陈太忠既然没让他在北崇投资，他还就真不敢瞎惦记。


其实以岚爷的尊严，在什么地方吃了瘪，又找不回来的话，他会远离那一块，陈区长干掉他两个得力手下，在来之前，他想的很单纯，交了买命钱之后，留下人施工，自己拔脚走人。


但是听说了北崇的发展之后，他也要禁不住怦然心动，陆海人做生意的眼光，那是一等一的，以胡总的眼光，自是不难看出，眼下的北崇，正处在大发展的前夕，此时插一杠子，绝对能赚到盘满钵满。


说到赚钱什么的，面子之类的就可以排到其次了，他也不担心手下人笑话——只会玩黑社会的陆海人，不是真正的陆海人。


所以他正好借机试探，“王瑞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不过资产应该没有过亿，他为什么没谈下去，是陈区长反对？”


“他是支总的朋友，支光明你应该听说过吧？”廖大宝看他一眼，发现他确实点点了头，才又说下去，“既然是支总的朋友，陈区长肯定支持他的投资，后来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王总暂时不投资了。”


王瑞吉的事情，涉及到北崇和阳州市掰腕子，这种事儿能不说就别说了。


胡总见从他嘴里掏不出更多了，于是就叹口气，“这个也要看情况的，陈区长掌控全局的能力很强，执行力也强，有些领域，他限定特殊的人群投资，廖主任，我想麻烦你件事。”


“胡总请讲，”廖大宝硬着头皮回答，他自是不便一开口就拒绝，只能暗暗腹诽：这年头真是——钱难挣，屎难吃啊。


“你就问一问陈老大，我如果投资，可以从事哪些行业，”胡总其实也没打算为难他。


“这个好说，”廖大宝点点头，他来借钱，原本也就是受了区长的指点，这种不算忌讳的问题，他自是能问一问。


下午谭胜利跟胡总签约，陈区长也没去现场，而是去武水走了一趟，看一看规划中的风景区，以及打算划作疗养院的地皮。


这块地方乍看很普通，就是个树木不多的矮山，但是内中藏有玄奥，用白凤鸣的话来说，你看着是土坡，但土地都是平整过的，施工难度不大。


在三线建设中，这里是要竞争地下指挥中枢的，不过后来没争到，就放弃了，可是那些土坡，都是当年的部队和群众手拉肩扛，发扬铁人精神，一点点推平的。


这种事情搁在三四十年后，听起来真的有点匪夷所思。


这里离大路不算太远，也就一里地的模样，不过由于是在荒郊野外，附近也没有什么可耕种的土地，没有人过来搞开发。


但是换个角度看，真要开发好了，这里依山傍水，环境也是很不错的。


在回来的路上，廖大宝看领导心情不错，就将中午自己跟胡总的对话汇报一遍。


对于小廖一再强调的“先是借钱”，年轻的区长心里很不以为然，你就跟他要钱，还怕他不给吗？不过，这样的话，他心里想一想就是了，真要说出来，对小廖的成长不利。


总还算懂事吧，他有点欣慰，直到听到老岚想了解一下，陆海人在北崇能搞哪一方面的投资，他才沉吟了起来——这还真是个问题。


对国内大部分的地区来说，陆海的资金，真的是让人爱恨交织。


爱陆海，这是很正常的，陆海人有钱，来投资肯定是好的，而且他们扎堆，一旦有一个成功的例子，其他人会蜂拥而入。


但是令人头疼的，也是这个扎堆，而且他们是对行业扎堆，一旦某个行业的口子被扯开，陆海人绝对会蜂拥而入。


然后下一个问题就出现了：陆海人是从来不怕钱烧手的，某一个行业一旦被他们掌控大半，就会追求更高的利益——没错，就是垄断，没有比垄断来钱更快的了。


可是地方上某些行业被垄断的话，地方政府就不好做了，挣得多了，那是好事，地方上也能得利，但是糟糕的是，这个行业失控了——政府控制不了啦。


按说行业失控，那是市场行为，政府不该干涉的，但是……若是关系到民生的物资呢？大米白面什么的那倒不用说，大蒜、绿豆、生姜、大葱之类的涨一涨，老百姓就该骂娘了。


更别说房价什么的了。


所以陆海的资金，一向就是让人又爱又恨，爱他们钱多，爱他们勤劳，恨他们贪婪，恨他们垄断。


就连陈太忠，一时间也有点难以抉择，想一想之后，他才哼一声，“他给你这五万，花得一点都不冤……告诉他，晚上去卢天祥的金属加工厂吃饭。”


这话一说，就坑了谭胜利，谭区长还想着晚上继续请客，祝贺双方达成协议了——下午的捐赠仪式，他都把带子送到市电视台。


这也是好好宣传一下的意思，北崇又找了爱心人士来，修建希望小学，这是北崇的政绩——曾几何时，北崇只倾向于低调做事，但是到了现在，北崇发展的速度和光芒，是挡也挡不住了，那么，该宣传也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连副省长欧阳贵，都因为北崇的发展速度，特意来北崇调研三天，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但是就在这种情况下，谭区长在晚宴的时候，居然找不见了山风集团的董事长胡总，真的让他面皮扫地，要知道，市教委朱主任都来了啊——朱主任是来跟爱心人士化缘的。


老岚将奔驰500的钥匙给了廖大宝，身边也没带任何人，就单枪匹马地来到了小岭乡，廖主任初次开这种超豪华的小车，小心翼翼，花了一个半小时，才走过了坑坑洼洼的公路，来到了金属加工厂。


其时，陈太忠已经先一步来了，他正陪着卢天祥看厂里正在加工的不锈钢响哨茶壶，这是一种新产品，水一开，茶壶的蒸汽就冲向壶盖上的三个铜制簧片，那簧片就剧烈震动发出响声——跟口琴是一个道理。


陈太忠认为，这是一个很实用的产品，现在人们生活的节奏越来越快，在大城市里，几乎没有人会专门等着一壶水烧开，万一打个游戏啥的，或者QQ上聊个妹纸，想起来火上烧着水的时候，基本上大半的水就没了——不但浪费水，也浪费能源。


“陈区长，打扰了啊，”胡总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对上谭区长，他鼻孔朝天，对上陈区长，他的态度可是热情到不得了，然后他看一眼卢天祥，登时就是一怔，“那个啥……我好像哪里见过你？”


“岚哥你好，”卢天祥干笑一声，“我这种小人物，怎么敢劳您记住？”


“想起来了，你是做模具的吧？”胡总还真想起来了，陆海本来就是模具生产大省。


模具的生产，有太多的分类划分，受到的影响因素也很多，投资额、原料保证、交通、物流、商业繁荣度……扯起来就没完了。


不过仅从凤凰只此一家上规模的模具厂，堂堂的恒北省会朝田，连一家模具厂都没有，天涯省庸平市，都要找李凯琳做外壳，就可以知道，想做好这个，真不是很容易。


陆海人做模具，也没有那么大而全的能力，不过竞争依旧是客观存在的。


而好死不死的是，卢天祥虽然号称北崇首富，但是在外面吃亏、受人欺负的时候也不少，他的模具厂跟人争单子的时候，被岚哥狠狠地教训过一次。

第4081章 你会后悔的


凭良心说，陆海的黑社会并不算很强大，老岚手下的几个混混，只不过是充一充门面，看起来凶悍，论起战斗力来，也就是后世网络上说的战五渣。


但他是洪门出身，有组织的，就算撇开这个身份不提，陆海人有钱，这年头，有钱就有战斗力，老岚随便撒个百八十万，找几个海外的杀手，真的太简单了——越南帮也好，大圈帮也好，关键是他名头在那里，撒得出钱，就能找来专业人士。


这些扯得远了，当时卢天祥接一个大单，报的价格，比某个陆海商家低了差不多百分之二十，只说开模，人家报七十八万，他才报了六十五万。


陆海人就认为，你这是不开眼啊——要不他们追求垄断利润呢？在某个行业里，他们一旦垄断了，就要逼迫其他同行，认可这个规则。


其实对经营者来说，这不是完全的坏事，有了行业规则，大家也不用无序竞争，拼命压低价格了，当然，对消费者来说，这就不是好事了。


总之，卢天祥认为，六十五万，我还能赚十来万，这就不错了，殊不料他在某一天，就被人半路拦住，带着他去见“岚爷”。


结果也就不用再说了，卢天祥乖乖地收回自己的报价，这个单子就黄了，不过在外闯荡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和气生财，有些东西是没办法计较的。


不过习惯归习惯，回了乡之后，他还是北崇首富，还是享受别人的奉承，国人有个“衣锦还乡”的情结——外面我受再多的苦，我不说，我是以成功人士的姿态，回来见父老乡亲。


但是见着胡总之后，他就完全不能淡定了，不尽的新仇旧怨涌上心头，于是他微微一笑，“岚爷你都要在模具行业赶绝我呢……不记得我这号小人物了，也是正常。”


“想起来了，傲通的单子，”胡总指一指他，转头苦笑着冲陈太忠介绍，“这是外贸的单子，傲通有三年不做国内了，专做出口，对模具的要求很高……现在差不多四年了，当时不是我不讲理，是卢总的报价，真的很影响行情。”


“那你不会好好说吗？”陈太忠眉头一皱，过去的事儿他不想再计较了，但是指责对方一下，还是没有问题的，“肯定是对卢总做了点过分的事儿吧？”


“我好好说，别人得信不是？”老岚不以为然地回答，“有时候做事，没那么多道理可讲……太讲道理，做不成事儿。”


“合着你比我们的拆迁办还牛了，”陈太忠冷笑一声，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他是第二次听到这种话了，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不敢摆道理……不是我说你，你真的太业余。”


这话是陆海的手尾，陈区长当时就表示了，你连几个人都给我抓不回来，这黑道混得还不如我这业余选手，此刻不过是旧话重提。


我哪比得上你？我是不敢杀那么多人啊，老岚听得笑一笑，也不多解释，而是冲卢天祥点点头，“当初是我做得不合适了，我也没想到，卢总你有陈区长撑腰，优胜劣汰，这社会很实际的……需要我做点什么？”


卢天祥可是没想到，还有这种扬眉吐气的时候，于是侧头看一眼陈区长。


“有话你就说，”陈太忠点点头，他把老岚叫到这里，其实是有别的目的的，但是现在，他首先要支持自己人，“咱北崇人就是讲个恩怨分明，咋，我在场，你还不敢说？”


“有个下巴有颗痣的家伙，左下巴，”卢天祥心一横，“那货对我特别不讲理，我就想着，早晚要收拾他。”


“那是二虎，已经死了，”胡总看一眼陈太忠——这个你得认，死在你手上的，“人死账销，我代他向你赔不是了。”


“那就没了，”卢天祥并不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混不到他这个程度，但是猛然间，陆海黑道上最猛的主，过来跟他谈和解，他也不敢胡乱张口，哪怕是陈区长在场。


“岚哥，不包销上几十万个茶壶？”旁边有人问一句，陈太忠侧头一看，却是卢天祥的二弟，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岚。


要不说做人须留三分余地，老大好说话，并不代表老二好说话，老岚总算体会到那句话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他又想一想，还好，当年也没把卢家兄弟得罪得太死，于是看一眼陈太忠，犹豫一下才回答，“你们这个产品，就卖不到陆海去。”


“老岚你这么说，就没有化解矛盾的诚意，”陈区长笑眯眯地发话。


“我这是说实话呢，”胡总无奈地一摊手，这位爷出声了，他必须解释清楚了，“工艺一般，料也厚……拿到陆海去，被人仿冒了，人家成本起码比你低四分之一，你这料太货真价实了，拼不过陆海人的。”


陈太忠嘿然不语，这又是熟悉的论调——货真价实，就卖不过那些偷工减料的，就是这么个时代，更有奇葩逻辑是：你做得太结实，别人用上二三十年不坏，以后产品怎么卖？


他不说话，却是吓坏了胡总，少不得苦笑一声，“这样吧，既然之前有所得罪，我帮你们把这个东西卖到港、澳、台去，那里还是比较看重质量的……可以吧？”


“能卖到港、澳、台去，那是真谢谢岚哥了，”卢天祥笑着点头。


“好说，不过你这个表面，还是有点糙，不够精美，”老岚一边点评，一边拿眼角扫一眼陈区长，发现那位没反应，少不得硬着头皮说下去，“还有，包装一定要好……反正你尽量提升工艺吧。”


“唉，”陈太忠叹口气，大家听得吓一跳，才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得陈区长低声嘀咕一句，“内地人到底做错了什么，好东西就留不下？”


“我不是还能在内地卖吗？”卢天祥笑一声，“好了，时间不早了，吃饭吧。”


北崇首富的日子，过得还真是朴素，知道陈区长来了，也才临时炒个鸡块，煎了两条鱼，又买了点牛肉和猪头肉，几人坐在卢总简陋的办公室里吃喝起来。


酒桌上，陈区长和胡总就说起了山风集团投资的事情，陈太忠表示说，你干餐饮、服务什么的都可以，有一个原则，涉及民生和能源的买卖，你就不要惦记了。


老岚现在其实已经大致明白，陈太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对这些要求一点不奇怪，人家自己都在搞煤炭储备，为的就是未来的电厂，能源不受市场太大的影响。


想到齐黄居然敢打陈太忠的煤源的念头，胡总也不得不暗暗摇头，这真是找死的节奏，活该被失踪。


不过对于陈区长建议的两个行业，他婉转地表示，我不太擅长搞餐饮和服务行业。


这话要让别的陆海人听到，绝对会掉一地的下巴，事实上，岚爷不但自己有酒店和KTV，他和他的手下，控制了通海一半以上的餐饮和服务行业。


但是胡总绝对不会在北崇干这个——这些行业，只有本地人才干得了，外地人来的话，那得是足够强的强龙才行，要不然，前面的投资极有可能打水漂。


而他跟陈太忠的关系，绝对不能说好，只是梁子揭过了，于是他就吞吞吐吐地问一句，能否卖我一块地？我搞房地产开发，高价买。


“都跟你说了，不要提这些关系到民生的东西嘛，”陈太忠哼一声，现在的北崇地广人稀，但是将来发展得好了，那就难说了。


以北崇之大，又是三省交界之处，别说目前的十八万人，再来三十八万人，也完全容纳得下，他目前需要考虑的，只是如何增加就业岗位——北崇的地，自己都不够种，必须要考虑大力发展其他产业。


正是因为有此宏远目标，他就一定要控制好城区的规划，哪里容得了别人胡乱开发北崇？“要不这样，小岭乡卖一块地给你搞房地产，你要吗？”


小岭乡就是他们现在吃饭的地方，路难走不说，也委实落后得紧，离城区有十来公里，根本看不出一点开发价值。


胡总听得也是一愣，他是没想着拿到城区中心的好地，但郊区的地，他不怕高价买下来，陆海人搞商业开发，真的是轻车熟路。到时候真的运作好了，不愁房价起不来，未必比城区差。


当然，这里面也有风险，那就是北崇能不能快速发展起来，对于这个，他是很愿意赌一把的——就算赌输了，也是有土地在手，不会赔得精光不是？


但是在小岭乡买地，这个距离就实在地远了点，老岚认为，北崇就算发展得再快，城区扩展到小岭乡，也最少要十年——而且这只是概念上的扩展，也就是说这里有发展潜力了。


待小岭乡真正地繁荣起来，或者需要二十年……甚至更久。


所以他微微犹豫一下，才问一句，“多少钱一亩？”


“十万吧，如果你一次性付款，可以给你九五折，”陈太忠端起酒杯，示意大家喝酒，“两千亩以下，随便你开口，陆海人的经营能力，我还是相信的。”


胡总端起小酒盅，一饮而尽，轻轻吐一口酒气，似乎是在叹气，“贵了。”


陈区长笑一笑，夹起一块鸡块，丢进嘴里，将鸡骨头咬得嘎吱嘎吱乱响，然后一伸脖子，连鸡肉带骨头，统统咽了下去，然后才笑眯眯地吐出五个字，“你会后悔的。”

第4082章 ……之友


“你会后悔的”——这句话在若干年后，时常会出现在老岚的脑海中，他甚至记得，陈太忠当时将鸡骨头都咽下去的动作，他是真的后悔了。


那时陈太忠已经离开了北崇，区里的经济发展因此放缓了，不过陈区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北崇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哪怕是靠着惯性，发展的速度也远超同侪。


那时，房地产热持续不消，在小岭乡，别说十万一亩地，三十万一亩地都买不到了。


只是地价差异的话，不会让老岚捶胸顿足，他遗憾的是，错过了就错过了，若是当时买上两千亩地，以陆海人的经营能力，他相信能让小岭乡这块成为文化和商业中心——那就不是一亩地三十万的事儿了，一亩地一百万照样有的是人买。


不到十年，十倍的利润被他扔掉了，而且，如果是他自己开发的话，十五倍的利润……那是往低里说。


但是最终，他也没有搞清楚，陈区长当初，为什么敢非常肯定地判断，“你会后悔的”——其时陈太忠已经人间消失，据说是归隐凤凰了，一般人等闲难得一见，他也无缘去讨教了。


或许，那才是陈太忠的人格魅力所在吧……


镜头拉回02年11月2日的小岭乡，陈区长见老岚没兴趣买地，他也不强求，“那你琢磨一下，北崇你能干点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都否了啊，胡总还是很看好土地开发的，不过陈区长给的这块地，实在太差了，其他的暴利行业又不能介入，所以他琢磨一下，“你这儿还真没什么我必须要干的，就是想着，北崇发展在即，陈区长你这么大的魄力，不搭个车，实在是糟蹋机会。”


“机会都在大城市呢，”陈太忠干笑一声，难得地谦虚一句，“我这儿是小打小闹。”


“我不这么看，”胡总很果断地摇摇头，“现在的北崇，真的是遍地黄金，我要是个小老板的话，高价买个小店面，坐着等升值就行了。”


这个马屁拍得非常熨帖，不过，他是小老板吗？不是，所以他不能做这种买卖。


“区里现在沿街门面，涨得非常厉害，都在炒作概念，”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有点失控的意思了，胡总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涨得还不够，”胡总笑眯眯地回答，“大家还是低估了城区建筑的价格。”


“借胡总吉言了，”陈太忠轻笑一声，其实区里房子涨价，跟他的关系也不大，“要不你搞物流吧，我们北崇是三省交界，还有物流中心，你搞几十辆车，租两亩地弄个仓库。”


“嗯，这个主意太好了，”胡总笑眯眯地伸出大拇指，“将来会是物流的社会……我听说现在搞特快专递的私企，赚钱很厉害的，通海也有人在搞。”


“特快专递的服务对象太有限了，”陈太忠摇摇头，他是琢磨过这件事的，“利润虽然高，但应用面不是很广，你要是能搞了大宗货物的物流，保证你赚钱赚到手软。”


“大宗货物运输，谁还竞争得过铁路？”胡总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汽运和铁路运输的成本，那是没法比的，大宗货物的物流，真的不好搞。”


“保证不空车，保证满负荷，你能多赚多少？”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还真是……铁路运输半路能补货吗？咱汽运补货多方便？”


时下很多人看到，公路上超载的车比比皆是，但是很多空空的大卡车在跑，也是事实——你超载送了货过去，还得空车跑回来。


不过现在各个大城市，也有配货中心——政府组织或者自发的，回程车过来，看有什么能捎的货没有。


有的话，赚一个是一个，捎点货就走了，没的话，司机愿意等，那就等着，可是这一等，就是生产力闲置——扩大再生产才是王道，车况很好的车，趴在那里等活儿，太亏。


无论放空车回，还是趴着等几天捎货，这都不是经济的行为，有些人能及时捎一点回程货，有一点是一点，就觉得占便宜了——但是他捎的那点货，其实远远达不到他的运力。


在陈太忠来看，这还是亏了，因为有浪费现象存在——旁边沿途的城市，还可以给他补货的，所以说，这里面有潜力可挖。


他并不记得，约莫十年后，有那著名的千里快递公司，号称物流业的巨无霸，私人运输飞机都买得起了，而且还不上市不张扬——这公司两百个亿都不卖。


该公司职工甚至当着客户的摄像头叫嚣，“我会昧你的货？别看我是个送货的，一个月也赚两万……昧你这点货，丢掉工作，我值得吗？”


5A办公楼的小白领们，眼镜登时掉了一地——我们一个月才赚五千的。


在网购兴起之后，物流业是一飞冲天，大家这才注意到，哦，原来送货也这么赚钱。


这就又扯得远了，陈太忠是将前世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但是他很敏锐地抓住了另一点：既然私营的特快专递能做得好，那么，私营的物流，没理由做得不好。


奢侈品的市场，听起来很骇人，但是永远赶不上生活必需品的市场——高端市场的利润率或许会很惊人，可是需求差得太远，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商品经济，规模才是王道。


所以他认为，做实体物流是很有前途的，不过，别人信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老岚也不跟他争这个，事实上，他觉得陈区长的说法不无道理，但是，就算他是通海的地下霸主，搞这个实体物流，也真是……太难了。


2002年，还算不上网络大发展的时代，事实上那一年里，没有一个贪官因为网络曝光而下台，那只是一个大家聊天交友的平台，没有多少人考虑到利用这个东西，来整合物流市场。


搁在十年后来看，当时要是有人能意识到这一点，搞个权威的大物流网出来，再加上若干的管理层，只要宣传合理，前期承担一部分经营和宣传的费用，后期再把物流的数据整合一下，分设一些站点，基本上就能站到霸主的地位。


真要做得好，淘宝天猫之类的，也是要搭这样的顺风车，渠道制胜终端为王——必需品的渠道，奢侈品没理由不跟进的。


当然，陈区长说出的只是一种构想，他只是觉得，有人能靠高端物流赚钱，咱这玩必需品的，只能赚的更多。


胡总也认可这个说法，放空车回来的太多了。这原本就是对社会资源和自然资源的浪费——超载的车多，空车更多。


反正这一晚上，菜不怎么样，可大家各抒己见，各自陈述了对未来发展方向的想法。


第二天一大早，胡总要回陆海了，他根本不在意什么市教委，在高速公路口，他扯着陈区长的手，“太忠区长，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你不说话，走就行了嘛，陈太忠心里腹诽，脸上还是要堆满微笑，“你得记得，对我的承诺，给我引五家公司过来。”


“必须的，”老岚笑一笑，他答应这个条件，是要让陈太忠满意，但是同时，他真的看到了，北崇真的遍地是金矿——抓不住机会的，那就是错过了。


至于说五家公司来投资，这并不难，他能影响的公司，超过了五百家，只要北崇条件好，来这里投资，算多大点事儿？


接下来，就是全国党员召开的大会了，很重要的大会，会上选举出了新的党和国家领导人——毫无疑问，单永麒代表缺席了这次会议。


在宣布名单的时候，陈太忠有点傻眼。


马飞鸣入局了，这是正常的，天子门生铁铁入局的，前期声势做足了。


郑文彬也入局了——这个有点考验人的眼球，没谁能想到，海角省的省委书记也能入局，须知郑文彬今年已经六十岁了。


第二个没想到的，就是七常变成九常了——这个，证明越来越民主了。


第三个没想到的就是，陈太忠的另外两个熟人，齐齐落选政治局委员不说，同时又都是候补委员——没错，这届大会，是团结的大会，是党中央顺利地实现了新老交替的大会。


政、治局候补委员——蒙艺、黄和祥。


我能找个地方哭一会儿吗？陈太忠的心里，真的是要多烦躁就有多烦躁了，他已经想到了，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上会多一个符号出来——候补局委之友。


北崇的干部，干部都是在培训中心看直播的，也有人有意无意地扫陈区长一眼，年轻的区长脸上保持着微笑，似乎也在为大会欣喜着。


倒是陈铁人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隋彪看在眼里，心中也明白，陈书记的后台的后台，今天终于突破候补，成为正式的中央委员了，丫这是与有荣焉。


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再看看陈太忠脸上的微笑，隋书记暗叹：黄和祥只是一个局候补，太忠区长这个笑容，已经保持了一个来小时没变了。


人和人还是不能比……

第4083章 发展的隐患


大会顺利地结束了，然后阳州市又召集大家，学习会议精神，再向下布置学习的任务，忙完这些，十一月基本上就过去了。


往年这时，就进入了农闲的时候，但是今年的北崇不一样，各项工程如火如荼地建设着，有公路、桥梁、候车大厅、农校、福利院等设施建设，也有一些小的加工厂出现。


西王庄的两个富豪，甚至在区里开始建设新的酒店，他们也看好北崇下一步的发展，并不在意北崇宾馆正在新建的客房。


诸多的工程，不但让北崇人鼓足了干劲，填满了腰包，更是带动起了相关经济的发展，交通也变得繁荣了起来，餐饮、住宿和各项服务业，也随之兴旺，街头的小旅馆比比皆是——城区里，连理发店都多出了十几家。


以前北崇穷，消费就起不来，现在大家来钱容易，花着也就痛快，又有人能攒得下钱，跟别人合伙买个农用车啥的，既跑货物运输也拉人。


这就是经济发展的连带效应，而且这兴旺的势头一起，根本是压都压不住的，爆炸式的增长，葛宝玲当了常务副区长之后，本来觉得丢掉了交通一块，手里就没啥肥肉了——财政那一块，她不敢乱动，工商税务……北崇这些部门有活儿吗？


按以往的观点看，她这就是为了上进，牺牲掉了一些东西，只是多了个常委会举手的权力，还是举手机器的那种——白凤鸣就坚决不干这个常务副。


但是现在，最忙的还就是她，九点钟一个澡堂子营业了，十点钟两个饭店开张了，十二点假冒健力宝喝得人跑肚了……


白凤鸣也忙，谭胜利手里抓了一堆项目，跑得脚不沾地，刘海芳手里活儿也多。


整个北崇，享受着发展带来的繁荣，但是这样的发展太快了，政府的人再努力，都有点跟不上节奏，繁荣之余，还有点混乱，社会治安也出现一点问题。


比如说这个打架斗殴，就出现了多起，随着工程量的增加，活儿越来越多，这就存在个利益纷争的问题，比如说这个土方活儿，有人低价揽活，被抢活的人自然就不干了。


还有就是工人越来越多，大家因为赚钱容易，辛苦一天之后，晚上就想喝点劣质小酒，弄上两只凤爪，一小碟花生米，很惬意的人生。


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很多人出来打工，只是为家里省点口粮，并不太考虑攒钱创业，只是劳累之余享受生活。


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喝多了酒就容易产生纠纷，总之这种小纠纷，每天在北崇都要出现五六起，最严重的时候，是敬德人和花城人打起来了，足足一百多号人。


这时候，就看出北崇人的强悍了，有陈区长撑腰，过来三四个协防，还带着七八个小后生，一顿乱棍把人打开。


有人借着酒劲儿，不服气想冲上来，旁边人赶紧将其抱住——在北崇跟北崇人打架，那不是找死吗？


反正是大纠纷不太多，小纠纷不断，所幸的是当地人太狠，场面大了之后，也能镇压得住。


打架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北崇的失窃案急剧增加，以前的北崇，穷得小偷都懒得来，现在也不是说有小偷组团刷副本来了，问题的症结，还是大量外来人口造成的。


有人喝酒，就有人赌博，输光了咋办？偷呗。


偷窃这个东西，是会传染的，有人看到别人不劳而获，自是会羡慕，难免要效仿。


治安这一块，是陈太忠抓的，一开始的时候，朱奋起并不敢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陈区长，但是眼瞅着这偷盗风气越来越严重，他只能硬着头皮来找领导。


陈区长正在为苎麻厂的花销瞠目结舌，好狠的慈清县啊。


到目前为止，慈清一共送过来了九千二百余吨的苎麻，陈区长一度收得都不想收了，但是王苏华打电话苦苦哀求，后来更惊动了欧阳贵。


欧省长为此，特地打电话给陈太忠，希望北崇能坚持一下——我正考虑，在两个地市推广移动大棚，会指定买北崇的产品，这个时候，你们应该体现出北崇对外面地市的责任心来，省得别人拿这个做文章。


那陈区长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过他们对慈清麻的质量，要求就更高了，事实上，自打上次搞了一起假一罚十，慈清人后来送麻规矩得很。


而苎麻厂的质检员们，却是百倍地积极认真工作，原因很简单，上次的罚款回来，王主任在请示了陈区长之后，直接将罚没收入的十分之一，奖给了当班的两个质检员。


那可是一万多块呢，其他人的眼登时就蓝了，在北崇历史上，还没有什么政府工作人员，拿过如此高额的奖励，也就是王主任背靠陈区长，又学习了领导的一些办事理念，才敢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愧是胭脂虎，敢作敢当，大家赞叹之余，就疯狂而仔细地检查慈清麻，有些以往能过，但质量偏低的麻，都被他们拿来说事，这时候，慈清的观察员就少不得出面，邀请大家“坐一坐”。


而北崇的质检员，也不敢吃拿卡要太狠，否则的话，别说人家把事情捅到陈区长那里，捅到王主任那里，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慈清后来送的麻，平均质量还要强于前期，但饶是如此，也挡不住慈清送麻的热情，直到九千吨之后，送麻的势头才陡然一降——没有名额了。


其他县区冒充慈清麻往北崇送，也存在个配额问题，要找当地麻农挂靠，而北崇派到慈清的观察员，那不是吃干饭的，听说有人得了一万多的奖金，观察员的眼睛，立马就变成了火眼金睛。


榜样的力量，那真的是无穷的。


可慈清最终还是送来了九千多吨的麻，差不多用去了北崇六千万元，再加上苎麻厂前期对本地苎麻的收购，北崇光是在苎麻储备上，就投进了差不多近亿元的人民币。


“唉，”陈区长叹口气，心说这也太可怕了，区里的煤炭储备，第一期也不过才一个亿，看来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当其他县区的救世主了，北崇也不过才是个小小的县区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收这么多麻，他也不后悔，因为这个收购价是相对合理的，给麻农们留出了适当的利益，对北崇人来说，当地产当地卖，利润可观。


可是慈清麻从三百多里地之外运过来，每公斤还比北崇本地的收购价低一毛钱，这利润就要低很多了，也就是今年慈清的麻没市场，要不然这个价钱想收到这么多麻，也不容易。


就在这个时候，朱局长找了过来，将区里的治安隐患汇报一下。


陈区长登时就有点震惊，他一直还没怎么注意过这个问题，道理很简单，一般跟他接触的，都是北崇人本地人，而那些外来的人除非迫不得已，也不会招惹本地人。


所以，虽然近期的治安情况在恶化，但北崇人的感觉不是很明显，有这么一个强烈护短的区长，通常来说，只有北崇人才会跟北崇人打架，外地人很少有这胆子的。


关于盗窃，北崇人是感觉到了一些，小偷变得多了，但是普通老百姓都想得很开，区里多了这么多外地人，有人手脚不规矩，是很正常的。


反正失窃的案子里，多数都是苦主不小心，入室盗窃的很少，所以他们报警归报警，却没谁想着，为这点事情去找陈区长告状。


不过，陈区长虽然没注意过这些，可一听朱局长的汇报，他马上就重视了起来，“流动人口带来的治安问题，一定要高度警惕，处理不好的话，会严重地干扰北崇的经济发展……甚至会影响到社会风气。”


“您指示得很对，”朱奋起点点头，“我也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原来，随着偷盗风越来越烈，现在的偷盗，都有点明抢的意思了，近期就发生好几起这样的案子，失主把包包往旁边一放，有人拎起来就跑。


“这样下去可不得了，”陈太忠听得点点头，他还真没想到，北崇的治安居然恶化成这个样子了，这个年代，飞车党和砍手党还没有流行，但是他完全能想到，放任不管的话，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你是怎么想的？”


“咱们的发展太快，相关措施没有跟上，造成了短暂的混乱，”朱奋起皱着眉头回答，“我打算搞一次严打活动，一直持续到春节前，不过，人手和资金都有所欠缺……主要还是政策方面，也希望区里能做出指示。”


“搞什么严打？没必要，那是形式主义，不严打的时候，就不管了？”陈太忠摇摇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严打才对……我跟你去分局看一看。”


闪金的苎麻厂，离分局并不远，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就来到了分局，正好碰上一群人，扭送着一个人进来，“警察同志，我们抓到一个偷车贼。”


“往常这种情况，你们怎么处理？”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一眼朱奋起。

第4084章 发动群众


“那还能怎么着？”朱奋起说起这样的事情来，也是一脸的无奈，“一两百块钱的盗窃案，也就是罚款，关几天以后放人呗……大不了再狠狠打上几次。”


“哦，”陈太忠点点头，不再说话，不过被扭送的那位一听，就着急了，“大叔，我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我愿意交罚款，就不要打了吧？”


“不打？不打你不长进，”有人冷笑一声，大多数的警察和受害者，都是这么认为的，小偷太可恶了，罚点钱放了你，难免你又重操旧业，还是结结实实地打你几顿，让你以后想偷东西的时候，先考虑一下可能遇到的皮肉之苦。


“我真的是一时糊涂，”那位涕泪俱下地表示，而且单从外表上看，这人也像个老实人。


“一时糊涂杀了人，也是要判死刑的，”朱奋起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其实都不想跟这人多纠缠，不过此刻身边站着陈区长，他不能太拿架子。


“那你们把偷我前两辆自行车的贼抓住，”那位也着急了，说不得嚷嚷了起来。


合着这货偷自行车，真是冲动型犯罪，他是明信人，给一个工程队的老板当司机，最近在北崇谈了一个女朋友，但是工地离城区还有十几公里，为了约会方便，他就买了辆二手自行车。


不成想这个自行车买了一周多，就被人偷了，他趁着出车去市里的时候，又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结果这辆车只骑了两天，又被偷了。


他心里这个火，就没办法说了，今天上午，他看到有人进小卖部买烟，自行车没锁，他心里的邪火腾地就冒了起来，别人偷车没事，我为什么不能偷？


所以他推起来就跑，不成想买烟那主儿就是当地那片的，喊一嗓子，直接四五个人就扑了过来，将他当场擒获。


他就觉得，自己很冤枉，“我的车被偷两次了，你们也抓不住小偷，我总不能回回当傻&#215;，买了车再被人偷吧？”


陈太忠听了这个荒唐的理由之后，微微一笑，“你别扯那么多，你的车被偷，和你偷别人的车，这个因果关系不是必然的，我就问你一句……知道盗窃是犯罪吗？”


“我的车就是被人偷了嘛，”那位也不敢直接回答，就强调他首先是受害人。


“你看，你不敢说不知道……既然知道盗窃是犯罪，你还是做了，那还说什么？”陈太忠哼一声，转身就走了，“遇到点不顺，就不能固守本心，也是给你长一长记性。”


他的话是这么说，但是进了朱局长办公室之后，他就轻叹一声，“老朱你看到了吧？真的很可怕……有些东西传染起来，太快了。”


“所以我就觉得，不能再耽搁了，”朱局长沉重地点点头，接着递过来一份资料，“这是区里近一个月遇到的治安问题，隐患越来越大，毒瘤不拔除不行，趁着还是萌芽状态，好好地整顿一下……所以我才要求，要搞一次严打。”


陈太忠大致地翻一翻，案子都不是什么大案子，当然，能递到分局的，也不会是太小的案子——想必下面派出所受理的案子，要比这多得多。


但是，还是有些令人触目惊心，以往北崇的纠纷，半年也没有这一个月的多，看了一阵之后，他合上材料，“真是想不到，发展的成果还没享受到，弊端已经这么凸显了。”


要不说这发展，从来都是双刃剑，有好处就有弊端，陈区长在上项目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充分地考虑了一些影响长远的问题。


比如说污染，想要发展，不带来点污染是不可能的，陈区长就努力发展农业，工业的话，只有电厂和苎麻厂，是顶着污染也要上。


这个真没办法，北崇缺电缺成这样了，电厂的污染再大都得上，而苎麻不但是北崇传统的优势项目，关键是区里也有那么多人种苎麻——他总不能六千一一吨，把苎麻卖到慈清去。


除了这两个厂子，北崇其他工厂的污染，就非常少了，而陈区长为了解决污染，不但给电厂设计了除尘设备，更是对污水做了有效处理。


正是因为如此，小赵和西王庄以及闪金的交界处，被规划为了工业区，集中处理污染、供电等多个重要环节。


所以说，陈太忠已经在很努力地设计，尽量避免发展可能带来的问题，但是事实告诉他，发展可能带来的弊端，并不仅仅是污染。


流动人口的管理，也是个问题，他问一句，“这个……云中五虎抓到没有？”


云中五虎，是云中的五个小混混，跟凤凰市的“闯红灯”一样，也是青少年为主。


不过，自古英雄出少年，他们最早是往北崇偷贩烟叶，还跟烟草局狠狠地干过两架——这个性质，其实跟老岚刚出海做外贸一样，是违法勾当，年轻嘛，没什么不可以。


可是到了现在，性质就有点变了，他们打出来点名堂了，就要巧立名目，对北崇的一些事务下手，不过在想垄断砂石市场的时候，被狄健带着二十几个混混拿枪堵住了，一顿胖揍。


于是他们终于认识到，在北崇要守一些规矩，再后来，他们就是只对外地人下手。


而北崇人是念旧的，有人说，这几个小鬼，当初是给咱区里送烟叶来着，不用理他们，不祸害咱本地人就行。


北崇人的放纵，导致这几个小家伙越来越猖狂，收保护费不说，还要欺男霸女。


前一阵，他们因为看上了一个包工头的女人，跟花城人发生了冲突，而花城人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哪怕被几支枪顶着，也是奋力反抗，一场混战下来，那包工头被打断了两条腿，还有三根肋骨。


混战发生在北崇的一个小饭店，包工头的亲戚——一个北崇人被打得颅骨骨折，饭店也被砸得不成样子，北崇人终于大怒，要抓这几个人。


小家伙们也知道自己闯大祸了，拔脚就溜了，打了花城人不算什么，但是又打了北崇人，还把北崇人的店子砸了……赶紧跑吧。


“目前还没有抓到，”朱奋起闷闷地叹口气，阳州的各路好汉，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跟割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就又冒出一茬来。


而北崇人说是悍勇，其实其他几个地方的人，未必比北崇差，敬德人也厉害，而花城人名声在外，那也不是吹出来的。


“通知他们家人，马上来北崇自首，截止期限是今年年底，”陈太忠淡淡地发话，“在北崇玩黑社会，真是找死……就说是我说的，敢不来，那就等着吧。”


“好的，”朱奋起点点头，他对那几个货，也没什么同情的，陈区长既然放出这种风声来，倒不信那几个敢不来。


“现在还是说一下，刚才的问题，”陈太忠收回思绪，“对小额盗窃行为，只是罚款，我觉得非常不合适，北崇正值大发展期间，对于这些严重影响稳定的犯罪行为，应该从重处理。”


“我苦恼的也是这个，”朱奋起叹口气，“但是就拿刚才那个人来说，他偷了一辆二手自行车，金额不过百，又不是情节特别恶劣，想要从重处理……缺乏必要的理法依据，就算加重处理，也就是劳教了。”


“劳教就不错，咱北崇现在正缺劳动力，”陈区长的话才说出口，就缓缓地摇摇头，“这样也不行，你劳教了他，别人未必知道……对扭转社会风气，不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您指示得很对，”朱奋起点点头，他愁也是愁在这里，只要肯下狠心，劳教几个人，那真是一句话的事儿，也好杀一儆百——问题是，就算劳教了这些人，也起不到这个效果。


外来人口的犯罪，跟本地常住人口犯罪，那是不一样的，他们不会去打听太多的往事，只是关心有没有实施犯罪的空间和时间——完了事儿一走了之，你奈他何？


“那还是得发动群众，”陈区长做出了新的指示，他轻叹一口气，“人民战争，那是咱们党战无不胜的法宝。”


“可是现在的群众，真的不好发动，”朱奋起挠一挠头，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然后又塞回去，冲陈区长一伸食中二指，“头儿，给根烟。”


陈太忠摸出烟来，自己抽出一根，将剩下的半盒丢过去，“想跟我要烟的时候，自己抽一根，别老做刮民党。”


“我这是刮官党，”朱奋起哈地笑一声，抬手给领导点着烟，自己也点着，美美地抽一口，“领导的烟，抽着就是好……不过那些外地人，也不敢欺负咱北崇人，不关咱自己的事儿，上去拦一下，没准挨两刀，您说这冤不冤？”


他这个话，代表了一种普遍心态，陈太忠非常确定这一点，很多地方短期行为的泛滥，跟当地人的放任不无关系。


短期行为针对外地人的时候，当地人想，这个无所谓；当短期行为涉及到了当地人，城区的人想，这个无所谓，城中村嘛，乱一点是正常的。


当短期行为蔓延到城区，这个时候再后悔，就有点晚了，就算再大力整顿，影响已经造成了，想消除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第4085章 一级压一级


朱奋起说的是事实，但是在陈太忠看来，说来说去，还是违法犯罪的成本太低，而阻止犯罪的成本，太高了。


所以，对朱局长的抱怨，陈区长只是蛋蛋地一笑，“我的想法，是既然要搞人民战争，就要充分地发挥人民群众的主观能动性。”


“这个我不太懂，”朱奋起摇摇头，他是真心的不懂，北崇人至今血性犹在，只是不想干预外地人的纷争，这个主观能动性，该如何调动？


陈太忠却是能理解他说这话的原因，事实上，这就是本地人和外地人的不同——北崇人坐视那些跳梁小丑的折腾，但是真敢欺负到当地人的利益的话，就等着受那雷霆一击吧。


但是当地人的血性，也是这么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掉的，陈区长非常清楚这一点，他想一想之后发话，“设立一个见义勇为基金吧，承担见义勇为者的费用，并且每年评选出优秀者，接受一定的奖励，我觉得头奖不用多……两万就够了。”


“两万，是不是有点多了？”朱奋起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分局局长的思维，那是要比一般人快一些，“找个小偷来演场戏，我抓住他了，判个一年，到最后我俩一人一万……其实我一分不要都行，这是政绩啊。”


“北崇的老百姓，道德标准还没堕落到你想像的这种程度，”陈太忠很无奈地白他一眼，然后又叹口气，老朱说的也是个问题，一个好好的政策，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惦记上，拿来刷钱或者刷声望，那就太没意思了。


怪不得那么多干部都是混日子呢，一旦做事，就难免有纰漏，想做一件事，得先考虑可能被利用的弊端，陈区长最终哼一声，“那就双管齐下，一面奖励见义勇为，一面发动群众，见了小偷可以往死里打。”


“这个……好像也不合适，”朱奋起皱一皱眉头，“打死人是要偿命的，咱们不能公开这么宣传，违背国家的法律。”


“法律面前还人人平等呢，这话你信吗？”陈太忠看他一眼，“非常时期，不要那么拘于小节，咱不公开宣传，透个风声就行了。”


他想的是，对那些屡教不改的小偷来说，警察也没什么太好的有效办法，而那些小偷也是仗着自己只是小偷小摸，屡次作案，反正大不了多关几天——警察也要守法。


法律吓唬不住这些滚刀肉，那么，就用民愤吧，陈区长是个善于变通的主儿——你可以仗着法律护身，当我不会挟持民意？


不过，这年头正义感爆棚的人民群众也不是很多，那么就需要有一些幕后推手，悄悄地组织一下，然后……社会风气就能极大地好转。


至于那些不是惯犯，只是临时起意的主儿，北崇民众对小偷的怒气值爆棚之后，还有谁敢顶风作案，那也是自寻死路，怨不得他人。


朱奋起也是积年的警察，一听陈区长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说不得笑着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法不责众。”


“要是近期能有典型案例出来，那就更好了，北崇的治安必须尽快扭转，”陈区长有意无意地看对方一眼，“见义勇为这个事情，你跟祁泰山碰一下，拿出个规划来，区政府会支持的，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朱奋起的嘴角抽动一下，有心还待再说什么，领导却已经转身向外走了，他赶忙送出门去，目送着区长的奥迪车离开，他眉头轻蹙，站在那里不作声。


他旁边站着的，是高副局长，见正职半天没有动作，副职小心翼翼地问一句，“领导，要开个会讨论一下吗？”


他这倒不是越俎代庖，而是好心提醒，陈区长要发动群众维持治安，朱局长铁心追随的话，没准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很大的压力，要是开会通过的话——那就是集体的决定了。


而且，陈区长也不会因此生气，朱局长接到指示之后，开会吹风并且统一思想，这不但是政治正确，程序也正确。


朱奋起听到他说话，才从茫然中惊醒，他缓缓地点点头，“开会很重要，不过老高……你先跟我来。”


走进朱局长的办公室，他摸出一根大熊猫递过去，“陈区长刚才说了，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我决定交给你去办。”


嗯？高局长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心里就微微一沉，这件事，老朱要将自己带进办公室来说，还要附赠一支大熊猫，恐怕不是那么好办的。


可是他也不敢拒绝，朱局长现在在陈区长面前，是相当地得宠，于是沉吟了五六秒之后，才缓缓表态，“既然是区里的指示，我一定会努力去做。”


这个沉吟，自是他表示狐疑的方式——若是陈区长的指示，我是会听的，如若不是的话，我这个……可就未必要听了。


“当然是陈区长的指示，”朱奋起淡淡地看他一眼，“三天之内，陈区长要咱们拿出典型案例来……这个事交给你了。”


哦，是这个啊，陈区长确实是说过，高局长放下心来，他点点头，“我可以尝试，三天……不可能没案子，但是未必能那么巧地被咱们当场发现。”


“必须被咱们发现，”朱局长眼睛一眯，冷冷地看着他，“没那么巧，就想办法让它有那么巧……小偷还要被愤怒的群众毒打，明白吗？”


“咝，”高局长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没有机会，也要制造机会，我说怪不得，你要这么郑重其事地交待给我，他眉头一皱，“这……是陈区长的本意。”


“你要觉得是我的意思，你可以去问他嘛，”朱奋起眼皮一耷拉，都懒得多说了。


他刚才的困惑，就是因为这句话，找人演双簧，对他来说不是大事，大事是……小偷要被愤怒的群众毒打，万一有人下手没个轻重，再被人戳穿是他导演的——事情就有可能变得不可控。


至于说这是不是陈太忠的本意，以他对某人的了解，敢拿肩膀上的警衔担保，绝对是陈区长的本意，只不过人家是堂堂的区长，有些话点到为止。


所以他就犯愁了，正好高局长建议开会，他正好将手里的烫手山芋交待下去。


我敢去向陈区长落实吗？高局长听得咂巴一下嘴巴，陈老大刚才都没明说，我再追着问，那不是自找没趣？


不过，他现在也反应过来了，陈区长应该是有这个意思的，朱局长抓住了这个细节，但是自己却没有注意到，所以就被一把手抓了壮丁——这个事情，其实是有些风险的。


真是欺负人啊，他走出局长办公室，心里也开始纠结了，就在这时，有人冲他打招呼，抬头一看，却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刘勇。


“什么事儿？”他心情不好，脾气自然也就不好。


“还是那个……我堂弟的事儿，”刘队长讪笑着回答，他的堂弟干联防三年了，一直想转正。


“这个要看机会的嘛，”高局长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然后沉吟一下，缓缓发话，“刘勇，现在组织上有一个考验干警的机会……啧，不知道你能不能胜任。”


“保证完成任务，”刘队长一挺胸，组织上的机会……这多难得啊。


不多时，刘勇从高局长的办公室里出来，眯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找个人挨打，这算多大点事儿？


要不说这做领导的威风，每一级都不同，陈太忠只能轻点一下，朱局长就可以隐晦地告诉高局长，没有这个机会，也要制造机会。


高局长对刘队长，那就说得更明白了，他甚至指出，这个小偷不能是北崇人——以防人看出根脚，至于说小偷的下场……不死就行。


但是对刘勇来说，这些根本不是问题，越到下面，行事就越肆无忌惮，事实上，他找这么一个人出来，很是易办，于是他摸出手机，拨个号码，“小邓，我刘勇……”


当天下午，陈太忠被刘骅的父母堵在了区政府门口，这二老就是想问一问，自家儿子的这个烈士，啥时候才能评下来。


“啧，”面对这二位，陈区长也是有点头疼，搁给一般人，敢这么追着跟他要待遇，他早跳脚了，但是刘骅的家人……他还真不能这么粗暴地对待。


就是那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有歉疚。


于是他赔着笑脸解释半天，就说我早晚要给你们个交待，但是组织上的事情，要讲程序的——你问我再有多久有结果？我怎么能知道什么时候有结果呢？


“半年吧，”到最后，陈太忠是真的忍无可忍了，“半年还没有结果的话，咱自费评他个烈士……叫北崇卫士好了，待遇绝对不会低于烈士。”


北崇既然要发起群众性的打击犯罪的行动，北崇卫士这头衔，也未必就是一个人的专利，“你二老要是不信，要不要我写下保证？”


两个老人倒也不要他写保证，还是拦着他嘀嘀咕咕，不让他进去，嫌这半年时间太长，陈太忠气得一转身，“行，我不进区政府了，真当我坐办公室里才能办公？”


不远处，一个白肤女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这女人的身材苗条相貌姣好，大约能打个七分的样子。

第4086章 太奸


女人叫于小毛，是《东方财富》的采编，近期报纸在做一个烟草系列，跟国家烟草专卖局有一些合作，闲聊之间，就有人说起来北崇这边，连烟草局都被架空了。


当然，这种现象，全国到处都是，别看都是烟草局的，烟厂之间争利就很厉害，在势力范围的交界处，私贩烟叶的现象屡禁不止。


不过北崇硬生生地把烟草局的势力，撵出了阳州，这是很罕见的——现在的烟草局，想从阳州收烟叶走，只有打价格战。


所以就有人嚼谷一句，而于小毛这个采编，却是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她找到主编，“如果我能拿到北崇的资料，咱们能不能登？”


“有什么不能登的？”主编很不屑地哼一声，烟草局的人也感叹了，说北崇有大背景，但那又怎么样？东方财富也不是没有背景的。


不过，这终究是在国内发行的期刊，有些东西还是要注意一下，于是主编提醒她一句，“以事实为依据，这是必须的，而且……你只是个采编，稿子要发表，也需要润色。”


这个润色，倒不是要抢了她的业绩，在这一方面，东方财富的记者们，操守还是比较强的——替一个亿万富翁写一篇枪稿，想要什么得不到？没必要去抢一个小采编的新闻。


于小毛也知道，主编说的是在措辞上把关，不过她不计较，都没走出差的程序，直接自费来到北崇，原因很简单——单永麒是她表姨夫。


单书记这个人，在外人眼中的形象，是非常律己的一个人，于小毛的母亲也没沾到什么光，不过稳定的工作还是有保障的，于小毛进《东方财富》，也是表姨找人打了招呼。


尤其要紧的，是于小毛非常喜欢单超，不过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不管从相貌还是从家世，她都远远配不上他，更别说两人还是有点沾亲带故。


那些都是以前的少年情愫了，久远到她不愿意去想，但是自打她知道，表哥死了，表姨夫失踪，都是缘于北崇的区长，她心里这份怨恨可想而知。


所以，她孤身来了北崇，随身带着DV，这是一个女人为亲友、为昔日的情感，做出的酬恩了情之旅。


不过两天等下来，她并没有收集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太多的北崇人，盲目地信任陈太忠，而且另一个小道消息是——北崇跟烟草局的决裂，居然是因为陈太忠被烟草局的车撞了？


这太荒谬了，一定是假的，于小毛更加下定了决心，要挖出陈太忠的劣迹——她有这种历史使命感和媒体良知心，大奸若忠啊。


别人看到的是陈太忠，但我独独要证明，他是陈太奸。


“阿嚏，”陈太忠重重地打个喷嚏，心说这是怎么回事？哥们儿身体一向好得很，谁咒我呢——他若是听到“陈太监”这三个字，铁铁会跳起来，所以这是正常反应。


下一刻，他的手机响起，来电话的是警察局高局长——他心愤朱局长给自己找活儿，索性直接联系陈区长了，“区长，典型案例差不多准备好了，需要派人跟踪拍摄吗？”


典型案例差不多准备好了——这个同志你说话……啧啧，有点粗俗，陈区长沉吟一下，“你直接跟区电视台联系吧，他们那里，才买了一套暗访设备。”


这套设备是谭胜利买来的，还是先买后走账的程序，说是要暗访科教文卫里不文明的现象，钱倒也没过线，就是六七万块钱，不需要招标。


陈区长也没觉得，该为这点小事跟谭区长计较，大笔一挥批了，说这个设备你放到电视台吧，你要用的时候调，区里有需要的时候也能用——物尽其用嘛，北崇还是很落后的。


“我说这是您的意思？”高局长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有这个需要，就去申请，非要打谁的旗号才能办事？”陈太忠没好气地压了电话。


压了电话之后，前面就是浊水乡了，陈区长此来，是关心最近娃娃鱼的死亡情况。


第二批娃娃鱼苗也到了，前后两批，一共有娃娃鱼苗三千四百余尾，供货方取了一个整，就是三千三，多出的一百余条算是赠送。


第一批娃娃鱼苗来的时候，大部分是被散户领养走了，还有一批散户等到了下一拨，想挑一些更活跃更健康的鱼苗。


到现在为止，散户的一千二百尾左右的鱼苗，全部发放到位，而养殖中心还有两千尾出头，最近娃娃鱼苗死亡率上升，养殖中心已经死了三十余尾，散户那里也死了七八尾。


养殖中心的娃娃鱼死亡率，远高于散户养殖的死亡率，不过这并不代表，养殖中心的工作人员就不用心，实在是规模养殖大了，降低成本的同时，不能很好地照顾到个体差异。


但是……说句诛心的话，养殖中心的娃娃鱼死亡，是公家的事儿，散户的娃娃鱼死亡，那都是一家一家的哭声啊。


徐瑞麟已经坐镇这里好久了，到目前为止，徐区长的身体一直恢复得不错，脑子里的瘤子也在逐渐变小，体积已经减少了三分之二，最近肿瘤的消减速度放慢了，市医院甚至建议，现在可以考虑动手术了——再这样下去，没准会引起反复。


徐区长的爱人已经不信他们了，就专程找到陈区长，说太忠区长啊，老徐现在这个效果不太明显了，我们是不是该动手术呢？


行百里者半九十，我认为该坚持下去！陈区长很果断地表示，共产党人连死都不怕，还怕跟病魔做斗争？


他绝对不会告诉徐夫人，因为区里要搞疗养院了，所以徐区长脑瘤缩小的速度放慢，涉及到了政治因素，这关系到北崇的发展——这么好个活广告，一定要珍惜才行。


最好是疗养院建成之际，徐区长的脑瘤还残留那么一点点，再对比以前的图片，这样的说服力，绝对是杠杠的。


不过徐瑞麟也不算痛苦，瘤子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二，他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好，整天活蹦乱跳的，若不是老妻拦着，他就要接回以前的所有工作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完全好了。


陈太忠也不想再管农业这一摊了，实在是太繁琐、太累人了，但是老徐劳累了这么久……还是多歇息一会儿吧。


所以徐瑞麟目前管的，就只有娃娃鱼这一摊，养殖中心基本上就是他的办公室了。


陈太忠来了之后，径自来到徐区长的办公室，沉着脸发问，“老徐，这娃娃鱼的死因，你造了表没有？”


“唉，”徐瑞麟长叹一声，说起这个他也有点脸红，“中心的娃娃鱼，死了一部分，除了水土的原因，跟个体也有关系，有些娃娃鱼……到了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很好了，养殖户不可能挑它们，所以就死在咱养殖中心了。”


“中心的娃娃鱼，不会再这么死了，我已经强调了分池，密度太高，导致娃娃鱼之间相互撕咬，”他很认真地解释。


“相互撕咬？”陈太忠听得皱一皱眉头，他知道，娃娃鱼之间有自相残杀的习性，“难道说……是饵料不足？”


“饵料足，它也要撕咬，”徐瑞麟苦笑着一摊双手，“这跟习性有关，还是密度太大了，必须降密度，不过我相信，密度降下来，养殖中心不会再出现太大问题了。”


“那养殖户那里呢？”陈太忠又问。


“养殖户那里的鱼苗死法……千奇百怪，”徐瑞麟再次苦笑，他递过一张纸来，“这是散户汇总情况，有的鱼苗，被活活地撑死，有的鱼苗是换水不及时，有一家是水泵漏电，把鱼电死了……还有被猫叼走的，这真是，我想同情他们，同情得过来吗？”


“嘲笑和冷言冷语，不是负责的工作态度，”陈太忠冷冰冰地回答一句，他并不会因为欣赏徐瑞麟，就原谅他的过错。


“散户里，每一条娃娃鱼的死因，我都会通知到所有的养殖户，吸取教训，”徐瑞麟淡淡地回答，“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如果陈区长你有更好的指示，我会无条件执行。”


“呃，”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说句实话，自打他进入官场以来，真的是没遇到过比老徐更负责的干部了，不管是娃娃鱼养殖从业考试，还是这个每一条娃娃鱼的死因，都发给养殖户——要知道，这并不是网络时代，不是发个帖子，就能解决的问题。


“农业局和林业局的小鬼们，该骂你了吧？”他笑着发话。


“倒也不至于，于海河订了一个挺不错的措施，除了惩罚，也有奖励，”徐瑞麟笑一笑，“分片包干，交叉负责……我的账户出五万，中心出五万，奖励业绩优秀者。”


“老徐你真的辛苦了，”陈太忠点点头，下一刻又摇摇头，“不过你这么事必躬亲，了不得也就是个副市长的料子，干不了副省长，那得累死。”


“呵呵，”徐瑞麟笑一笑，也不多说，不过看起来，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陈太忠才待继续说话，冷不丁手机响起，是朱奋起打来的，“陈区长，闹市区突发抢劫事件，两人重伤，已经送医院救治，但是这个……费用没落实。”

第4087章 打了小偷打失主


“费用没落实，那就不要治了嘛，”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这便是高局长说的典型案例了，想到这两人都是小偷，被打死也是活该了。


“嗯……”朱局长沉吟一下，方才又期期艾艾地回答，“可其中有一个是失主。”


“现在的小偷，就猖狂成这样了？”陈太忠一听，勃然大怒，“失主当然是一定要救的，分局先把钱垫上吧，回头跟失主家人要，他们会获得赔偿的嘛。”


“但是这个，”朱奋起犹豫再三，终于硬着头皮回答，“但是失主……是被咱北崇的热心群众打伤的。”


“你……你说什么？”陈太忠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你说咱北崇群众，把失主打了？”


“是啊，”朱局长叹口气，很无奈的样子。


姓高的，你那个副局长，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陈太忠心里这个气，真是没办法提了——尼玛，这也叫典型案例？“那小偷抓住了没有？”


“抓住了啊，也被打伤了，肋骨断了好几根，”朱奋起苦笑一声，艰涩地发话，“这不是重伤两个吗？就是小偷和失主了。”


“啧，等我回去，”陈太忠默默地挂了电话，真的是觉得心力交瘁……咱是北崇区，不是疯狗区啊，打小偷也就算了，怎么能连失主也打呢？


与此同时，于小毛躺在地上，艰涩地呻吟着，嘴里时不时地吐出一团带着血液的唾沫，她真的搞不懂，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北崇这个地方，真的是太怪异了。


刚才没有堵住陈太忠，于记者就一路边走边问，遇到愿意细谈的，她就摸出DV，拍摄下来，也算是宝贵的音像资料。


其实北崇的风景，还是不错的……于小毛这么认为，不过她心里被仇恨郁结着，也就不会再赞叹这里，就是拍一拍路边的垃圾，还有随地撒尿的小孩。


就在她拍得兴起之际，旁边猛地蹿过一个人来，抢了她的DV就跑，由于DV的系带挂在她的手上，她连着踉跄两步，才大喊一声，“有人抢劫啦。”


喊完之后，她才觉得手臂上，火辣辣地生疼，简直要把人的手臂拽掉一般。


随着她这一声喊，周围呼啦啦一下冒出十几个人来，将那小偷直接踹倒，然后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还有人大声用普通话喊着，“敢在北崇偷东西，打死都便宜你了……”


这不是偷，这是抢啊，于小毛觉得自己有点无力吐槽。


“警察，警察，”在众人围殴了三五分钟之后，两个警察出现了，“那个……发生啥事儿了？”


围殴的众人听到这话，登时闪到了一边，倒也没谁逃走，就是冷冷地看着。


不过地上躺着的那位，已经是浑身鲜血淋漓了，面皮上都被人拿着家伙划了几下，也看不出是死是活。


“怎么回事啊？”警察们在跟旁边人取证，知道这货是抢了一个相机。


于小毛上前取回相机，但是她不太清楚，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她犹豫一下，想着自己的身份不便曝光……我还是早点溜走吧。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开溜，在大城市生活过的人，都不缺乏这样的果决。


按说这个混乱的场合，没人关心她，不过旁边正好有个孩子，看着她的相机好奇，见她转身就走，小孩就喊话了，“阿姨……你还没谢谢警察叔叔呢。”


他这么一喊，就有人注意到了，尤其是那几个下狠手打人的，见状就嚷嚷了起来，“那个女人……你站住！”


他们必须拦住苦主，要不然把人打成这样，不太好解释。


“我有急事，”于小毛头也不回地答一句，加快脚步往前走。


“我操，外地人，”登时有人大喊一声，人家听出了她标准的普通话口音，于是就破口大骂了起来，“真不要脸，也就是你们这些外地人，才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


骂就骂吧，那几个人应该是见义勇为的，应该不至于跟我计较，于小毛低着头目不斜视，再次加快了脚步。


“这姑娘，你站一下，”前方斜刺里，走过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妇，说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她伸手就去抓于小毛，老大不满意地发话，“你就没点感恩之心？”


“我是真有事，”于小毛抖了一下手臂，没甩开对方，说不得又没命地一甩，啪嗒一声，老妇被她甩倒了——这也是老妇没提防，要不然她这点劲儿，还真不够看的。


“哎呀，对不起啊大娘，”她赶紧蹲下身，去扶老妇——她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不过这么一下，是彻底地激怒了北崇人，我们帮你追回来相机，你一声不吭就要开溜，现在有老人拦路相劝，你还敢把人推倒？


所以冲过来两个小伙子，对她劈头盖脸一顿打，方才打人的几个人交换一下眼神，有个年纪大一点的大喊一声，“这种贱货就该打，净化社会风气。”


既然有人煽动，动手的人就更多了，警察们等了一等之后，才喊一声，“不许打了……谁敢浑水摸鱼，就都带回警察局去。”


他们对这女人的做法也有气，真是贱皮子，都像你这样的话，以后还会有人见义勇为吗？所以就假装没看到，最后还是担心那追回来的相机，又被什么家伙摸走，才出面制止。


于小毛好不容易才清醒了过来，她躺在地上，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警察，然后一个声音飘飘渺渺地传来，“没事就起来吧。”


“我没事？我有事！”她惨笑一声，索性躺在地上不动了，“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缺德，”一个警察冷笑着回答，想到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摄像机，他义正言辞地指责对方，“都像你这么做，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社会风气，就是你这种人渣败坏的。”


“是啊，”一旁有人出声附和，“我们乡里的二嘎子，在朝田跳下湖救人，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衣服口袋里的两百多块被偷了，还好被救的人认账了……这尼玛是什么世道。”


“还有那不认账的呢，娃被救起来，救人的死了，家属死活不认账，”旁边有人冷笑，“越是大城市的人，越不是玩意儿……这女人可不也一样？”


就算我这反应不好，你们也没必要打人吧？于小毛觉得自己很冤枉，索性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陈太忠是在半路上了解到详情的，听说之后，他实在有点啼笑皆非，不愧是我陈某人治下的子民，小偷也打，失主也打——不过打得也没有啥错。


算是一桩奇闻，他才说可以不去分局了，转念又一想，既然是奇闻，那就可以上报纸嘛，于是他抬手给牛晓睿拨个电话，告诉她北崇出了这么一个案子。


牛总编一听，就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还真是好玩的事情，我们主要报道经济类和热点新闻，不过这种事，也确实有意思……我在海洲呢，派个别人去，没问题吧？”


“有人来就行，”陈太忠并不介意是谁来，他介意的是，“其实这个失主被打的原因，具有一定的社会普遍性，北崇老百姓的淳朴，你们要宣传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他才发现，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车窗上也落下了一些水滴，北崇分局已经在前面不远，他也就懒得用雨刮器了。


进了院子停下车，他看到有四五个人在院子里，或坐或站，见他下车就纷纷打招呼。


“下雨了，不找地方躲雨？”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们一眼。


“我们见义勇为，下手有点重了，分局不让走，说是要开会研究一下，”一个年轻人干笑一声，“反正雨也不大，就在院子里淋会儿吧。”


“那也到房檐底下去，”陈太忠摆一下手，走进了楼内。


朱奋起正在办公室，跟几个副局长聊天，见到区长大人进门，大家齐齐站了起来，“陈区长来了？”


“坐，”陈区长摆一下手，“到底是个怎么情况？”


“高局长说一下吧，你较为清楚，”朱奋起闷声发话，他并不是个吝惜功劳的主儿——事实上，他在陈区长心里，地位稳固得很，而且这么快完成了领导的嘱托，谁又会认为，他这个一把手一点功劳都没有？


“其实这是一起偶然事件，”高局长推一推眼镜，言简意赅地将过程说一遍。


陈区长将前因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但是这时，他才听说，那小偷是明信区的一个瘾君子，毒瘾犯了，所以出来寻找目标——那女人的装束，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他想偷来着的，只不过女人一直很警惕，跟了差不多一条街，才下手强抢，不成想被当场擒获，伤势不算太重，脸上划了几道子，两个手臂被打得骨折，还有点脑震荡。


目前已经送到医院救治了，并通知了其家人。


而门外这几个不让走的见义勇为的主儿，都是在外围的，正经下狠手的主儿，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人家见义勇为，这能算什么错呢？陈太忠才待开口说话，一个警察敲敲门进来了，“那个女人开口了，她叫于小毛，是《东方财富》的记者。”

第4088章 谁怕曝光


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小警察的心里并不是很好受，他并不知道《东方财富》的背景有多大，但是这种杂志，在北崇一些大老板的桌上都看得到。


北崇都看得到，就意味着这杂志的影响力绝对不会小。


几个局长一听，齐齐看向陈太忠，小警察都知道的事情，他们自然也知道。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陈太忠无奈地看他们一眼，“记者咱们见多了，新华北报敢来北崇吗？对了……这女人不是躺在地上不起来吗？”


“后来把她强行带过来了，”高局长讪讪地笑一笑，见陈区长接下这段恩怨，他就没什么压力了，只是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她仓促离开，现场的警察就觉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咳咳，职业病嘛。”


“哦，”陈太忠点点头，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怕事的人，悄悄跑掉很正常，但是跑得如此仓促，甚至不惜推倒一个老人，做警察的因此生出点疑心，再自然不过了，“她来北崇干什么？”


“她没说，不过……我们扣押了她的相机，”小警察小心翼翼地发问，“要不，咱们看一看她的相机？”


不管他是否偷看了相机的内容，这时候都不能说知情，这个东西比较犯忌讳，就跟无故搜身一样，得防人拿这个做文章——北崇的警察不太讲究这个，但是对方既然是来自上海的记者，最好还是撇一撇清的好。


“何必呢？”陈太忠站起身来，分局的警察，胆子还是有点小，“带我去见见她。”


于小毛在讯问室里，气得浑身乱颤，强行把她带到分局不说，还要她交待身份，一开始她真不想说，询问的警察就威胁她，你一天不交待身份，就一天别想离开。


小警察说我不是凭空吓唬你，北崇是有国家能源战略物资的——富油页岩矿。


这下于小毛就软了，于是报出了身份——其实她的手机上有通讯录，包包的夹层里有证件，人家真想查的话，她根本瞒不过。


警察打电话落实一下她的身份，然后就又问，你为什么来，她肯定是不会说实话——我收集资料来的，不行啊？


“一帮没胆子的家伙，”看到小警察眼神闪烁，站起身走了，她不屑地冷哼一声，却是觉得脸上和膝盖处的伤口越发地疼了。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推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看一眼她，“咦……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就是《东方财富》的？”


“我知道你是陈太忠，”于小毛咬牙回答。


“知道我的人多了，”陈区长很随意地摆一下手，“把你来北崇是要干什么，跟警察同志讲明……要不然不好离开，这就挺遗憾了。”


“我下来收集点素材，不行吗？”于小毛冷冷地回答，心里生出了不屈的斗志，“倒是你们北崇警察的做法，让人感觉到很可笑，也很可怜……小偷被送进医院了，失主反倒被带进分局了。”


“你怎么说，那是你的事，”陈太忠站在那里，也不落座，“最迟明天，会有媒体人来采访，这个既是小偷被打，又是失主被打的事件，大家都认为很滑稽……到时候会直接报道你的名字，以及工作单位，你想好了。”


于小毛听到这话，原本很白的脸，变得越发地没有血色了，“你这么做，是侵犯我的姓名权和隐私权……我会起诉的。”


她身为媒体从业人员，自是知道声誉的重要性，官员要注意官声，她何尝不是如此？


“随便，”陈太忠呵呵一笑，挺无所谓的样子，中央纪检我都不怕，你跟我说起诉？“你们可以报道干部的阴暗面，别人就不能报道你们的阴暗面了？”


一边说，他一边转身，就打算走了，殊不料这一刻，于小毛是真的恼了，她站起身来大声发话，“那么你随便好了，我就是来查你的，你都把我表姨夫杀了……也不怕多杀一个。”


她这话状似冲动，但是这么多警察听到耳中，反倒是对她的保护——万一被人悄悄查出她跟单家的关系，没准会更有可能被莫名其妙地失踪。


“你这么说，我可是真能告你诽谤了，”陈太忠听她这么说，一转头，表情严肃地指一指她，“长这么大，我连只鸡都没杀过……小丫头，你摊上大事儿了。”


你杀的人还少吗？于小毛恨不得一口啐到他脸上，单超确实不是你杀的，但是有人在医院门口，被人直接割了生殖器，难道不是你授意的？


不过，听到这出了名的恶魔，居然威胁说什么摊上大事了，她心里也是一阵忐忑，反正话已经说到这里，她索性豁出去了，“单永麒就是我表姨夫。”


“切，还以为是谁呢，”朱奋起率先表示不屑，他冷哼一声，“就是那个大会前失踪了的代表？有这样的亲戚，那也是种耻辱。”


单永麒跑路的消息，已经在北崇传开了，分局早就知道，陈区长从地北押了警察回来，后来区长和廖主任被纪检委带走，虽然时间很短，但也震惊了北崇。


廖大宝自然不能容忍领导被人诋毁，就要说出事情的原委，所以这消息真的传遍了。


“你，”于小毛怒视着朱奋起，却是不敢多说什么。


“原来是他啊，”陈太忠听得哈地笑一声，然后摸出手机来，“看来需要给市纪检委打电话了，你居然知道单永麒死了，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是你害死的，你比我更清楚，”于小毛大声喊了起来，女人一旦愤怒起来，那是没有什么理智可言的，总觉得自己声音大了，就占了道理。


“你就信口胡说八道吧，”陈太忠不理她，转身向外走去，“不怕提前告诉你一声，媒体这一行，你做不下去了……”


搞掉一个财经类杂志的小记者，对他来说，真的是太简单了，都不用动用官场的关系，给荆紫菱和凯瑟琳打个招呼就行了，实在不行，还有支光明，陆海人在上海的势力还是很大的，这种大商家……没有利益冲突的话，哪个财经类的杂志不得供着？


他还不知道，于小毛仅仅是个采编，否则连这句话都懒得说。


陈区长一走，局长们跟着就离开了，走下楼来，看到那四五个闲汉在屋檐下蹲着，雨也越下越大了，他皱一皱眉，冲朱局长微微颔首，“这些人……放了吧，回头给他们点奖励。”


“可是……他们把那小偷打得挺狠的，”朱局长皱着眉头期期艾艾地回答。


“小偷不就该往死里打吗？”陈太忠咳嗽一声，双手一背，淡淡地指示一句，“万一他们身怀凶器，伤着了见义勇为的老百姓，那就更不好了……老朱，我回头给弄个见义勇为基金会，你跟泰山书记议一议这个事。”


这样的对答，不过是吹风的法门罢了，朱局长在开会的时候已经说过了，现在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陈区长指示得很对，你们几个……可以走了，算，我派个车送你们回去。”


“其实我们想领了奖金再走，”有人嬉皮笑脸地回答，北崇人原本就不怎么怕警察，参与的人也隐隐知道，今天是有免死金牌在身上的，自是不怕调戏一下警察局长。


总之，每个人都在尽心尽力演好自己的角色。


陈区长冒着细密的小雨，走到奥迪车前，才要钻进去，猛地又想到点事，于是抬手冲高局长招一下，“老高你过来一下。”


“区长有什么指示？”高局长兴冲冲地紧走几步，其他人见状，却是默默地退两步，以免领导认为自己不识趣，朱局长犹豫片刻，也终于是退后两步。


“这个小偷是吸毒犯……怎么回事？”陈太忠盯着对方的眼睛，笑眯眯地发问，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的笑意——如果能控制吸毒犯偷窃的话，那意味着什么呢？


北崇绝对不允许毒品存在，更别说警匪勾连贩毒了，所以他不惜挑明了问一句。


“这个……这个家伙其实是经常小偷小摸的，”高局长挠一挠头，挺为难地回答。


下一刻，他终于一横心，“不过听说，今天中午，他身上仅有的一点钱被人抢了……您明白的，最近治安不太好。”


这吸毒犯，在老百姓看来是不能沾染的，跟癞皮狗一样，沾上了就缠上了，但是对正经的混混来说，吸毒的家伙并不可怕——只要没有艾滋病就行。


所以很多吸毒成瘾的，因为求人求惯了，见人就软三分，正是小混混的欺负对象，被人抢钱……原本也是正常的。


陈太忠却是听得再明白不过了，于是点点头开门上车，“原来是这样。”


肯定是这人被高局长记住了，所以就指示人抢了他的钱，又留下人观察，等下午发现，此人在找活儿，就积极地向自己汇报。


这有钓鱼执法的嫌疑，不过怎么说呢？不作死就不会死，吸毒者并不令人同情，就算警察局副局长组织了一次抢劫，想来也抢不了多少钱，真正内在的原因是——要掌握节奏。


这个人没钱了，就要出去找活儿，你要能控制住毒瘾，谁还能无辜打你个半死？


要不说这下面整人的法子，真的太多了。

第4089章 进军朝田


当天晚上的北崇台，就播出了这一则新闻——嫌犯当街抢劫，被北崇群众当场擒获。


这个暗访设备，拍摄效果不是很好，不过嫌犯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还是被拍了一个真又真。


女主播操着点略带北崇口音的普通话，义愤填膺地表示，“这再一次证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北崇人民容不得魑魅魍魉横行，我们为此专门连线了警察分局的朱局长……”


镜头一转，就是对着一个电话，朱奋起的声音从话筒里缓缓传出，“嗯，我从阳州来北崇时间并不长，但是能深刻体会到，北崇的群众觉悟很高，区政府和政法部门的相关领导，也表示了对这个，北崇现在治安的关注，近期可能考虑，搞一个见义勇为基金。”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声音变得激昂了起来，语速也变快了。


“要我个人来看，对小偷，就该人人喊打，打死了也不可惜，我向北崇的老百姓问一句……还有那些在北崇，为北崇建设添砖加瓦的外地朋友们，你们愿意自己辛苦挣来的财富，被小偷偷走吗？这是不公平的，我们北崇分局也绝不答应！”


镜头一转，又回到女主播面前，她拿着稿子继续念，“还有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就是失主的反应，实在令人心寒，她居然想不声不响地转身离开。”


“为了尽快脱身，她不惜暴打一个五十出头的大妈，当然，她的行为引起了公愤……我们奉劝这位女士，尽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向大妈赔礼道歉，否则我们不介意公布你的身份信息，别以为是大城市来的，北崇人就一定要买账。”


“这稿子什么水平嘛，”陈太忠正在屋里跟大家喝酒，听到最后一句话，好悬没有一口酒喷出去，“林主席，是你写的吧？”


“切，要是我写的，就直接说，你《东方财富》算什么东西，”林桓大喇喇地发话，然后又笑一声，“不过这朱奋起牛逼挺大啊，搞个采访还弄个电话录音，电视台离分局总共才多远……这年头的干部，真的是越来越有架子了。”


“北崇的治安，确实是该抓一抓了，”孟志新没头没脑地说一句。


林桓是很看不上他的，听他接话，登时就不说了，又过一阵，王媛媛才说一句，“区长，是否可以考虑，扩大协防员的编制？”


“编制暂时是不能扩大了，”陈太忠叹口气，“只能同志们辛苦一点了。”


“治安的事情，还是交给我老头子吧，”林桓这才出声，“太忠区长，你现在工作的重心，还是要在农业上……小徐的身体还不行。”


搁在以往的北崇，这话听起来就有点不靠谱，农闲季节了，还要忙农业？但是林主席说的一点没假，现在的北崇，农业还真是一片兴旺。


在工地上找饭辙的北崇人很多，但是很多北崇人也是窝在家里，因为这个时候，正是大棚大面积丰收的时候——试点性的大棚，已经出了两茬、三茬了，倒是不足为奇，但是后面跟风建的大棚，以及移动大棚，都开始出货了。


而这个节令也是正好，现在已是进入了冬季，正常种植的蔬菜已经不多了，反季节瓜果蔬菜登场，北崇的产品，放到朝田都很有竞争力，阳州市面上也多出了不少。


所幸的是，陈太忠早早地就在朝田划了一块地，斯嘉丽超市那里的零售，量也很大，倒是不愁没有销路。


一般而言，丰收就意味着价格下降，不过向朝田贩菜的菜贩子，可是不敢坑乡亲，他们要是敢压价，有的是人上门收购——现在连外地人，都知道北崇大棚搞得好了。


虽然这还只是发展的初期，真正的大棚爆发，起码要一年以后，但是名声已经传出去一些了，最近也有零零星星的小散户去上门收购，规模虽然小，可北崇有物流中心，让回程车捎到朝田，也花不了多少钱。


好也是物流中心，坏也是物流中心，这个变故，让那些拥有卡车的菜贩子们捶胸顿足，不过……谁还敢找陈区长说理去不成？总之是保证了收购价的平稳，对种植户不无益处。


只是，对非北崇正规菜贩来说，也有一点不好的地方，他们固然能比较方便地带走货，却是进不了北崇在朝田的两大卖场，那里是只认北崇人的。


这些小事，陈太忠也没打算多管，最近他打算把北崇驻朝田的办事处搞起来，原本他已经看好了一处，虽然不算繁华地段，但离菜市场不远，进市里也方便，是村里的土地。


不过，北崇跟这个村子沟通得并不顺利，陈区长委托菜贩们跟村里商谈，村委会的人说，我们村子不跟私人打交道。


于是北崇区就开了介绍信过去，结果那村长就又说了，集体的土地，不好随便出租的，最好还是能请北崇的相关领导，亲自来一次面谈。


“朝田办事处的地，志新去帮我走一趟吧，”陈区长看一眼孟志新，北崇的这些干部里，能拿得出手的，基本上都忙不过来，也就是老孟比较空闲一点。


“好的，”孟志新果断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在犯愁：家里那位会相信我吗？


果不其然，他回家一说这事儿，老妻登时就警惕了起来，脸色阴晴不定好一阵，最后才不甘心地哼一声，“既然是陈区长信任你，我也就不多说了，再有什么事，我也没脸活着了，你心里清楚。”


“我去朝田，就找当地人作陪和证明，好吧？”孟志新无奈地一摊手，“斯嘉丽的施淑华施总，可以吧？”


“施总倒是不难看，又有钱，”老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人家得看得上我，”孟志新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导报的牛晓睿牛总编，这个总行吧？”


“合着是担心人家看不上你，”老妻气得哼一声，“要是看上你，你会怎么做？牛总其实比施总还勾人……你这是以退为进吧，先抛个施淑华出来，掩饰真实目的？”


“牛总编那是陈老大的心腹，我哪儿有那胆子？”孟志新对妻子实在无语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叶晓慧总可以吧？”


这三个女人，是北崇最近风头比较响的，他一说，做妻子的也知道。


她听到这里，实在有点受不了啦，“我说，你怎么脑子里装的全是女人？”


“这都是陈区长的熟人……奇怪，他认识的人，怎么都是女人？”孟志新也挠挠头。


“你不是有好几个同学在朝田的嘛，”老妻怒视着他，“你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我给陈区长办事，这是区里买地，能绕过他的人吗？”孟志新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真是……糊涂！”


“你可以找菜贩子嘛，”做妻子的建议一句，“那也是陈区长的熟人。”


“他们有那个地位吗？”孟志新真是无话可说了，他点的这三个女人，都是属于那种出了事能找后账的，不管是有名声、有地位还是有钱，总是有资格让陈太忠相信，“一般的菜贩子……说服力太差了。”


两人商量了好一阵，后来才决定，叫上杨伯明好了——就是杨大妮儿的老爸，这个人应该是陈区长信得过的，当然，更关键的是，此人虽然是木匠，可全国各地跑的地方不少，接手的也全是在建工地的活儿，对建筑这一套不陌生。


至于说杨伯明不太熟悉朝田，那也没办法了，陈太忠倒是还有信得过的人在朝田，比如说李世路——不过那是省党委副秘书长李勇生的儿子，孟志新自问高攀不上。


“可惜王媛媛抽不出身，”老妻对王主任是信得过的，那是陈区长面前一等一的红人，自家老公绝对没那个胆子惦记，而且人家小王那长相和前途，也看不上自家的死老头子。


下一刻，她轻声嘀咕一句，“你说这陈区长，怎么跟他打交道的……全是漂亮女人呢？”


“我怎么知道，”孟志新嘟囔一句，心里却是重重地叹口气，跟陈老大比，我真的是冤得慌……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找杨伯明，杨木匠的身体已经将养得差不多了，不过一只右手基本上是废了，整个手没有多大力气，无名指和小指只能小幅地曲张。


所幸的是，他的手艺没废，最近在区里接点活，到现场也不用亲自动手，指点一下就能赚了钱，有些活儿虽然别人也能指点甚至能上手，但是不少老板知道，此人父女是陈区长从外地带回来的，区长还经常去看大妮儿，也就结个善缘了。


钱给谁不是给？正经是杨老大手残了，指点别人也用心——正好方便老板们培养自己的工人。


听说是帮区里去朝田办事，还是陈区长的意思，杨伯明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当天上午，两人就坐长途车离开了北崇。


孟志新在陪同人选上下了好大功夫，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些纯粹是瞎操心，他面临最大的问题是：他根本见不到老柳村的村长郑涛。

第4090章 冲突


当天下午四点半，孟志新和杨伯明抵达朝田，一到地方，就给郑涛打了电话，希望晚上能坐一坐，郑村长问清对方来意之后，就表示说晚上有安排了，改天吧。


结果这一改天，就改得没影了，第二天，两人就打不通郑涛的手机了，一整天拨号，都拨不通，又找到郑村长家，结果人家都不开门，直接就说人不在。


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得求助于北崇的菜贩，菜贩一听是这种情况，就苦笑着告诉他们，郑村长一般就不开手机，你们昨天能打通就不错了，多等两天吧。


合着菜贩们跟这老柳村前期的沟通，也是磨出来的，郑村长这个人，一般还真不好见到，不过他们天天就在市场里蹲着，水磨工夫下到了，还是联系得上的。


老柳村属于城乡结合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城中村，城中村比这里要富得多，但是下一步朝田的市区要扩张，这里的繁荣是可以期待的。


所以找郑村长的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冲着村子的地皮去的，很多人来头也不小，郑村长不堪其扰，手机基本上不开。


菜贩们甚至说出一个传闻来，你可以给郑涛打传呼，不过郑村长的传呼是数字的，只能留电话号码，而且通常是他的司机拿着的。


这个村长，实在太牛了一点吧？现在别说数字，汉显传呼基本上也快绝迹了，但是人家就留了这么个玩意儿，做为通讯工具。


如此一来，领导找他的话，他的司机能通过电话号码分别，不相干的电话号码，人家就一律不回——孟志新相信，自己在传呼台留言的话，人家就算收到了，也不会去听那个留言。


这是个硬骨头，孟志新跟菜贩子们呆了两天，不住地给郑村长打电话，偶尔还去郑村长家骚扰一下，结果还是联系不上。


在这其间，他还打几个电话联系自己的同学，同学们也表示，老柳村的村长，这个人可不是一般的村长……啧，难沟通，最少也要街道办书记出面才行。


回了宾馆之后，孟志新给陈区长打电话汇报一下情况，陈太忠听了之后，也是禁不住大怒，“我操，我跑部遇到的干部，也就是这个鸟样了，不过是个小小的村长，就敢这样……你想尽办法联系他，如果还联系不上，明天下午一上班，给我打电话。”


陈区长在朝田的势力不强，但是找几个人传话，还是没问题的，比如说施淑华，比如说李世路，又比如说康晓安，只不过为这么小小的一个村长，一开始就大动干戈，委实有点不值。


孟志新挂了电话之后，还是有点闷闷不乐，要不要晚上去郑涛家蹲守呢？


杨伯明见他愁眉不展，就提个建议，“孟区长，咱买桶油漆，往他家铁门上刷几个字，限他明天中午之前联系北崇，否则后果自负，你看可以不？”


“这样……会不会有点过激？”孟志新有点犹豫，其实他还是有点心动的——刷你家大门上，姓郑的你看不见，你家人总看得见，也算通知到了。


“他躲着不见，这有啥办法呢？往他家刷嘛，”杨伯明不以为然地回答，北崇就挺流行这些，两家有仇了，家门口贴大字报，挂秽物……都是常见的事，“咱在屋里坐着，对不起陈区长啊。”


“那行，”孟志新果断拍板，两人就此下楼，在街边买一桶油漆，又买个刷子，来到郑涛家门口，就写起字来。


他俩刷的时候，还不到晚上九点，旁边有个别村民路过，看到这个行为，也没上前制止，五分钟之后，搞定走人。


又过几分钟，走过来几个人，看到这油漆字，登时勃然大怒，“我操，赶紧联系涛子……这是被人欺负到门上了，咱老柳村人是好欺负的吗？”


郑涛做这个村长，有人不服，也有铁杆支持者，所以村里人反应不一，是很正常的。


孟志新两人做完事，就去休息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还说吃完早饭之后，继续骚扰郑村长，不成想，七点钟的时候，有人将电话打到了孟志新手机上，“孟区长……老柳村过来一百多号人，在菜市场跟咱北崇人打起来了。”


“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孟志新深吸一口气，缓缓发话，这种场面他也害怕，但是别人叫他一声孟区长，他是不能不管的——虽然北崇的菜贩，只有七八个人，连上家属，也才十来个人，肯定不是一百多号人的对手。


两人住得离批发市场不远，也就一里多地，抵达现场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七八个北崇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有三个人躺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了。


“给我站住，”孟志新看到几个本地人想溜，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一把拦住了对方，“打了人你想跑？”


“你找死？”两个家伙狞笑着走过来，杨伯明见状想也不想，左手刷地就拔出了壁纸刀，咬牙切齿地发话，“老子杀过不止一个人了，有种的你动一下手？”


“怎么回事？”旁边几个警察过来了，有人皱着眉头发问，“你们什么人？”


“我北崇区副区长，”孟志新正色回答，他早就不是副区长了，但大家还都叫他孟区长，他自是要对得起父老乡亲的厚爱，“这三人明显打了我们的人，为什么放他们走？”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打架了？”一个小警察冷哼一声。


“你他妈的再逼逼，小心惹祸上身，”孟志新一指对方，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说出这么蛮横的话来，“毛都没长全，也学大人说话，打听清楚了……你惹不起我！”


“你他妈的怎么说话呢？”小警察一听，登时就恼了，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警察发话了，“小郭……出警呢，你杀过人？”


后面一句话，却是问的杨伯明，旁边几个本地人想借机溜走，杨伯明毫不犹豫一刀就划了过去，吓得几人忙不迭地向后一退。


“他是杀过人，正当防卫，”孟区长不动声色地回答，“你们可以调查，这几个人你们不能放走，要是走了……这梁子就着落到你们个人头上。”


“北崇人也能来朝田横行霸道了？”小警察冷笑一声。


“你要学会习惯，现在不习惯，以后也会习惯，别犯傻，”孟志新冷冷地回答。


“壁纸刀从哪儿来的？”那大一点的警察不理他——摸不着深浅的主儿，暂时别招惹，反正敢报北崇副区长，早晚能找得到，所以他就是针对杨伯明。


“我是木匠，随身带，”杨伯明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回答，其实他不是个好勇斗狠的人，但是上一次那么狠的架都打了，也就有点胆子了。


“交上来，”中年警察淡淡地发话。


“不给，”杨伯明瞪他一眼，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他也不怕发飙，“你凭啥扣我的刀？我是保护孟区长。”


中年警察也有点挠头，他本来打算对北崇人不客气的，这样他就能从郑涛那里得点好处，他跟郑村长的关系其实一般，只不过这时候他当班，就是顺手的财源。


但是对方这么不含糊，他也无意为自己培养对手，“行了，都去派出所吧。”


话是这么说的，现场抓住的老柳村人，也不过十几个，北崇人带走八个，还有两个直接送医院了，只留下两个看摊子——不过那摊子也不用看了，都砸得乱七八糟了。


孟志新向陈区长汇报了情况，并且检讨了自己不该昨天晚上去刷郑村长家的大门，陈太忠只是冷冷地哼一声，“你做得不错，刷他大门都是看得起他，消息我已经知道了，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别放跑一个元凶。”


没错就行，孟志新放了电话，跟着一行北崇人来到派出所，一路上对北崇人嘘寒问暖，杨伯明也帮着问候——他的刀没被收走，反正要去警察局了。


通过跟菜贩子的聊天，孟志新得知了今早发生的事情，原来在早上六点四十左右，正是批发市场的营业高峰，市场里猛地冲进一帮人来，围着北崇的摊子，就是一通猛砸。


北崇人的悍勇，那真不是白说的，七八个人对着一百多个人，都敢悍然还击，也打伤了对方多人，其中一个小家伙腿脚灵便，踩着各家的货物就跑了出去。


跑出去之后，他先给陈太忠打电话，打完之后，又给孟区长打电话——事实上，孟志新得到消息，比陈区长还要晚。


就是这样，老柳村也有八个人被打得住了院——不过据北崇人说，最多有一个，可能头上被开了口子，必须进医院，至于其他人住院，就是要彰显北崇的恶行，顺便索取补偿了，这个批发市场，是老柳村的地盘……你懂的。


人到派出所，就进入了正常的流程，警察们分着审讯录口供，至于孟志新和杨伯明，因为是后来赶来的，警察们都不希的搭理——哪怕是杨伯明的口袋里，还揣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壁纸刀。


大约是十点钟左右，老柳村的郑村长来到了派出所，此人皮肤略黑，身材中等粗壮无比，他大大咧咧地跟几个警察打招呼，很熟稔的样子。

第4091章 猛龙过江


事实上，以郑村长的傲慢，一般小警察都看不到眼里的，现在四下打招呼，就是要给北崇人一种心理压力，反正老柳村人的供词，对北崇确实不利。


村民们一致指认，北崇菜贩子一直缺斤短两，昨天村里人去买山核桃，买了十斤只给了八斤，大家实在按捺不住，今天去说理，不成想对方大打出手，大家只得被动反击。


这话给谁都不信，哪里有七八个人对着一百多个当地壮小伙动手的道理？不过他们这么说，警察就这么记。


打完招呼之后，郑涛才走到孟志新面前，笑眯眯地伸出手来，“这是孟区长吧？有话好说嘛，这两天我都特别忙的……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孟区长双手向身后一背，根本无视他伸来的手，只是淡淡地笑一笑，“你等着哭吧。”


“嘿，这话说得真有意思，”郑涛脸上有点挂不住，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昨天他陪省政府的一个秘书长喝酒，还有省计委主任，喝到十一点才离开，也没看手机，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门上被刷了几个大字。


郑村长登时就恼了，北崇是哪里，他当然知道，阳州的嘛，我操你大爷的，阳州人也敢来朝田撒野？


就算朝田其他区的区长，打来电话，他也不会尿的——除非你在市里还有关系，要不然，老子守着这么大个老柳村，还不得被你们啃光了？


至于说北崇，可能很厉害——在批发市场都划出了一块地，但是你搞一搞清楚……我这儿是老柳村，不是批发市场。


进了家之后，他就摸出手机来，想了解一下这北崇人是吃傻逼了还是怎么着——你们想买我的地，我不见你们人，那就是不想卖嘛，咋这点眼色都没有呢？


不成手机摸出之后，就发现N多小弟打来的电话，打回去一说，大家都说这北崇人太猖狂了，不整治一下，还要翻天了呢。


正好郑村长也喝了不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就说那行，明天早晨去干他们，然后他又安排一下，统一口径——咱不是欺负人去了，是咱老柳村人被缺斤短两了。


今天早上干仗，他没有去现场，不过他也听说了，北崇人的悍勇，真不是白给的，现在有俩住院了，一个腿断了，一个胳膊折了，但就这样，也拼得老柳村血气大伤，十几个人身上挂彩了。


一时间，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惹外地的这帮蛮子，有点不值啊，所以想跟孟区长打个招呼，大家看一看，是否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这个副区长的话，说得太难听了，他也就火了，你还真当我们是泥捏的？于是转身而去，尼玛，还真当自己是朝田人了，有本事带来几百号人，搞我啊。


不过想是这么想的，考虑到那个区长的眼里，似乎带了一点怜悯，郑村长又有点犹豫——没错，那就是怜悯的眼光。


于是他就要打几个电话，了解一下北崇的情况，不过他的电话不能随便打，人情不好欠，都是要还的。


而他接触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朝田讨生活的，郑某人再不含糊，他也就仅仅是个村长，所以直到中午的时候，他才从工商的朋友那里打听到——北崇真的不含糊，现在有全省第一的麻企，省局明确表态支持的，好像……省地电在那里也有项目。


这也难怪了，北崇的发展，没有什么对外面影响很大的项目，主要是农业口上，而老柳村虽然是农村，但是还真不怎么关心农业。


最后郑涛的电话，打到了市委组织部，他想了解一下，北崇那边有什么厉害的人没有，那边惊呼一声，“我操，老郑你不是跟北崇杠上了吧？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我那个……没杠上，下面孩子不懂事，打了对方两个人，”郑涛干笑一声，“我本来没当回事，听对方口气挺不含糊的，就帮着问一下。”


“你都打过来电话了，还说什么问一下？肯定惹人了，”那边对郑村长也是很熟悉了，于是冷笑一声，“北崇老大陈太忠，黑白两道通杀，黄家的人，岳老大亲口夸奖过的……多的我就不说了，怕吓着你，得罪他的人，很多直接就失踪了。”


“我说，陈哥你不要这么开玩笑，”郑涛直接就惊呆了，他干笑一声，“中午有空没有……一起坐一坐？你媳妇要的那块地，我在村里催一催。”


“你现在给，我都不敢要了，”那边冷笑一声，“扛陈太忠，开什么玩笑，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就当这个电话没打，别说认识我，成不？”


“陈哥这个提示的恩情，我是要领的，”郑村长干笑着回答。


“尼玛……你就是个农民，我不要这个恩情，你别提我的名字就行了，”那陈哥说起来是胆战心惊，但又忍不住提示对方一下——也算把人情做扎实了，“黄家的人，在恒北多少人围堵呢，他能混得风声水起，懂了没有？”


“懂了，”郑涛黯然地挂了电话，只觉得眼皮子突突突乱跳，想了好一阵，才又让司机驱车回到派出所。


下车之后，他很轻易地找到了孟志新，孟区长正跟另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抽烟，他走上前笑着发话，“孟区长，马上午饭了，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北崇这边的损失，我们愿意赔偿，想买地，咱们也能商量。”


“此前，我一直想跟你认真地谈论这个问题的，”孟志新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但是现在，事态已经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了……你不要跟我谈。”


“那我跟谁谈？”郑村长笑着发问，此人外表上看起来比较憨厚，只是略略有点傲慢，现在的傲气也不见了。


但是孟志新才不会小看对方，能在一个一千多人的村子里当村长，这人再笨也笨不到哪儿去，于是冷着脸回答，“先跟被打的北崇群众谈，获得了群众的谅解，咱们再说别的。”


“但是……他们缺斤短两，唉，”郑涛低声嘀咕一句，又叹一口气，憨厚的脸上满是无奈。


孟志新淡淡地看他一眼，转头看向刚才谈话的人，递过一张一百元的大钞，“小刘去买点煎鸡蛋饼和水，饭点儿了，给里面人送进去。”


菜贩是受了池鱼之祸，这个单就算区里不买，孟某人也会买，这小刘是菜贩的人，至于杨伯明，现在则是在医院，看望受伤的北崇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北崇人出奇地安静，众人眼里的孟区长，时不时地接打一下电话，没有更多的话，派出所里是出奇的平静。


下午三点钟，这份诡异的静默终于被打破，一阵警笛声由远而近呼啸而来，在派出所门口戛然而止，门房惊讶地看到，一辆挂着警灯的桑塔纳停下来，后面是一辆大金龙，以及最少十辆依维柯。


车一停下，噼里啪啦下饺子一般地下人，一色的迷彩服，人人手持警棍。


桑塔纳车里下来一个警察，吩咐一声，“一队到八队，把院子全围住，小心有人逃跑，九到十二队策应，其他队和直属队，跟我进来。”


门房先是一惊，转头就没命地跑了进去，他大声喊着，“坏啦，坏啦，来了好多北崇人……”


带队的警察也不理他，带着一大帮人，呼啦啦走进院子，径直向二层小楼走去。


派出所的警察登时就惊呆了，看着百八十号人气势汹汹地走来，楼里值班室的警察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上来，“喂喂，一级警司同志，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是北崇城关派出所副所长连建国，”一级警司摸出证件来亮一下，正色回答，“接到群众报警，说被朝田当地黑社会打伤，我们出警。”


“你们……出警？”拦路的警察登时就无语凝噎了，朝田跟北崇，隔着好几百里地呢，你们来出警？不过眼见对方来势汹汹，他也不敢多说，只能苦笑一声，“不是什么黑社会……就是当地村民。”


“让开，”旁边过来两个迷彩服，将他往旁边一拨拉，“别挡道！”


“你们……你们是要袭警吗？”小警察惊叫一声，身子却是猛退两步，离开这帮人。


“好像就你是警察似的，”迷彩服冷哼一声，脸上带着浓浓的不屑，“想找事直说，不想找事，就一边老实待着。”


“我给你们半分钟，找个主事儿的，”连副所长也不跟那警察计较，大喇喇地发话，“超过时间，我们就自行行动了。”


随着他的发话，迷彩服们就控制了小楼的各个出口，还有其他平房的大门。


没到半分钟，一个高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身着便装，面无表情地发问，“我就是这里的所长张万山，你们有什么事？”


“北崇人被打的案子，我们接管了，”连所长面无表情地回答，“给你们三分钟，交出所有的嫌疑人和北崇人，以及相关资料。”


“你有没有搞错？”张所长终究是大所长，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北崇人来朝田接管案子？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怎么说话呢你？”旁边的迷彩服眼睛一瞪，提起警棍，重重地戳一下他的肩膀，“有种你再说一句？”


他的话音未落，又有两个迷彩服向前走一步，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第4092章 发飙的北崇人


张万山吃这么一棍，登时大怒，他已经报出了身份，对方居然还敢动手，身为堂堂的派出所所长，何时被人这么羞辱过？


然而，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据说还有十二个队，在四周守候，这年头，吃什么都无所谓，眼前亏是不能吃的，于是他强压心头怒火，看着连所长，“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政府工作人员，”连建国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交还是不交？”


“我……”张所长犹豫一下，终于勉力地笑一笑，“连所长，我们是110接警处理的……你知道程序，最好你能让分局领导打个招呼。”


“我们也是110接警处理的，长途110打过来的，”连所长脸一沉，“你是不让了？”


“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迷彩服汉子一抬手，想也不想，一警棍对着张所长的脑袋抽了下去。


张万山中午是喝了点酒的，说话都带着点酒气，不过他终究是积年的老警察，因为防着对方翻脸，心里早有准备，身子猛地向后侧方一退，堪堪地躲过了这一棍，却是因为动作过大，差一点摔倒在地，还好，有几个警察站在后面看情况，伸手扶住了他。


躲是躲过了，但是那带着风声的一棍，让张所长彻底地认识到：对方真的敢下狠手的——自己若不是动作快，起码一个脑震荡，颈椎错位也正常。


“我操，这也太欺负人了，”朝田的警察看到这一幕，真是睚眦欲裂，更有小警察伸手作势拔枪，“所长，咱们跟他们拼了。”


“给你三个数时间考虑，”连所长冷冷发话，“开始，三、二……”


“好，我们不管了，”张所长当机立断，若是对方肯扯皮，他是不怕无限制拖延时间的，但是这帮根本就是二货，他果断地先将自己摘出去。


“张所长是明白人，”连建国笑一笑，一挥手，带着人走了进去。


“真希望你顽抗到底，”那个差点抽了他一棍子的迷彩服抬起警棍，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心，似笑非笑地看一眼张所长，跟着走了进去。


张所长铁青着脸不说话，走到院子里打电话，一个小警察有点不懂，扯了身边的同事问，“老张得罪过北崇人？”


“这不是得罪不得罪的问题，”那位怒其不争地看他一眼，“老柳村在咱片儿区，人家想的是派出所和村长的关系……”


派出所所长，当然是村长要交好的对象，起码关系不能太糟糕——这儿可不是北崇，是朝田市区，村长不能玩“天高皇帝远”那一套。


“这么说，老张也不算躺着中枪，”那位笑一笑，张所长跟郑涛的关系不能说有多好，但绝对算不上坏，而且郑村长在区里和分局也有熟人，他想刁难也要考虑一下。


这个派出所不大，连上联防队员也没有四十人，目前在单位的还不到二十人，根本生不出抵抗之心，北崇人横冲直撞地进去，没有用了五分钟，将老柳村人和自家人全部接了出来，并且接手了这个案子的全部材料。


就这不算完，北崇人挨个房间搜查，看有没有漏网的老柳村人，连所长办公室都照进不误，进不去的门，就要小警察打开，否则就威胁要踹门，不讲道理到了极致。


后来到了一间房子，派出所不让搜了，说这里是我们的档案室，里面还保管着枪支，你们敢踹门的话，后果自负。


“自负就自负，”连所长正犹豫呢，旁边过来两个迷彩服，不过这俩也不是完全的愣头青，北崇的协防员，有些还是很有见识的。


今天北崇来了差不多二百号人，有一百五十人就是协防，迷彩服就是他们的作训服。


所谓一队二队，一直到十六队，是根据乡镇排的，十六个乡镇就是十六个队，听着挺唬人，其实一个队也才十个人，平常时刻还有一半是在下面乡镇，不在区里。


直属队就是区里直接掌握的四十个人，加上常驻乡镇的八十人，满打满算才一百二十人，不过陈太忠今天是真的火了，把离得不远的乡镇的留守力量也抽调走了，一共凑了一百五十人，附近几个乡镇，除了城关镇还留了三个人，统统带了过来。


其他的五十人，是武装部打算在冬季，搞一下民兵训练，小岭和东岔子的民兵正在召集，直接就被拽过来了。


而冲在头里的，基本上就是协防员，说是政府工作人员也没错，其中协防各队有队长副队长，都是有点见识的。


这个开口的协防队员就很有经验，他冷哼一声，“你敢报丢失，就让人来找我们嘛，倒霉的不一定是谁呢。”


对派出所来说，放枪支和档案的地方，那是重中之重，可以这么说，如果让人凭空踹开这个门，踹门的人后果如何，暂且不讨论，派出所就要受到严惩的——这么重要的地方你敢失守，所里死了几个，又伤了几个？


这个道理，连建国也懂，但是身为警察，他不能这么说，说出来是对整个警察系统的亵渎——他可以异地接警，可以直接抢案子，但不能触及底线。


“好好，我保证，里面没人，可以吧？”拦着的警察一看对方门儿清，也不玩嘴皮子了，他看一眼连建国，“连所长，这个地方……我们可能藏人吗？”


连所长的脸色阴晴不定好一阵，才摇摇头，“走吧，这一间就不查了……都是同行，我也懒得难为你，关键是没抓到郑涛。”


现场抓住的老柳村人，有十九个，有一个还真是在张所长的床下揪出来的——所长在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一般不锁，那小子就偷偷溜进去藏到床下。


但是这十九个人里，参与打架的只有九个，还有一个疑似，但是分辨不出来，这十个人直接就被胶带捆住手脚，贴上了嘴巴，剩下的九个人老柳村人，当即释放。


可是这郑涛不在，搜不到的话，想必也跑远了，一干北崇人真是不甘心，连所长正在无奈，猛地接到一个电话，于是抬手招呼一下，“好嘞，走人。”


“连所长，签字，”张所长铁青着面皮走过来，转交案子必须签字，虽然这个行为太懦弱了，但是不走这个程序，将来就是他的麻烦。


签了字之后，连所长走出门，看一眼孟志新，微笑着发问，“孟区长，现在去哪儿？”


“陈区长说，去医院，”孟志新笑着回答。


医院里躺了八个老柳村的伤患，还有十几个伤者家属，北崇人强行闯进医院，控制了通道和出口，将八个人直接架走，正在输液的那些，直接就把针头拔了，有医生想劝阻，差一点吃了警棍，医院的保安也不敢吱声。


在这里，由于没有当地警察的弹压，老柳村人跟北崇人发生了小小的冲突，一个是当爹的要护着儿子，一个是做兄长的要护着弟弟，被七八个北崇人抡着警棍一顿胖揍，打得浑身是血，抬着就扔到了车上。


其他家属一见，也登时噤声，有个女人嘀咕两句，差点也被抓走，直到北崇人呼啸而去，医院里的医生才大骂一句，“这简直是强盗……”


就这也不算完，北崇人的怒火，哪里是那么好平息的？金龙大巴带着一串依维柯，又转头直扑老柳村。


要说老柳村，是一千多号人的村子，区区两百号北崇人，这么闯过去的话，胆子有点太大了，但还是那句话，这年头有血性的，终究是少数人。


尤其是，北崇人有明确的组织，而老柳村虽然都是街坊邻里，但这组织就稀松得太多了，尤其是发生在派出所和医院的事情，已经传回了村子，于是家家低眉顺眼，不去招惹是非。


村子实在有点大，北崇人索性就是在村边和路口布防，四十个协防队员分成两组，每组又分四个小组，带着苦主，挨家挨户地搜查，那架势，简直跟鬼子扫荡没什么两样。


村里也有外村过路的人，有四五个小年轻，年轻不晓事，觉得自己不含糊，嘀咕了两句，不成想直接被打得躺在街上。


北崇人本来是要把人往车上带呢，亏得那里面有俩机灵的，赶忙分辨说，我们不是老柳村的人，我们是新柳村的人。


“毛都没长齐，也学别人逼逼？”协防队员们不屑地哼一声，转身离开。


事实证明，这样的分组是有道理的，二十个人一组，五人管一户，一组同时能查四户，不但速度快，由于离得近，还能相互支持。


在查到一家院子的时候，里面呼啦啦冲出十好几个人来，手持锄头铁锹，就要杀出一条血路，怎奈这一小组虽然只有五个人，但是旁边还有十五个人，登时冲过来支援。


一场混战之后，十几个人被打得满街乱滚，侥幸逃脱的两个，被路口的协防堵住了。


但是这一次，北崇协防也有两个人受了伤，其中一个人被铁锹砍去大半个头皮，但是砍他的人更惨，当场就被硬生生地打得双臂骨折。

第4093章 半步不让


这一通折腾，时间就短不了，一个小时过去了，村子才搜了四分之一。


就在这时，村口警笛声大作，两辆警车开道，后面又是两辆大轿子车，车停在路口，上面下来一个二级警督，扫视一眼堵在路口的迷彩服，皱着眉头发问，“这是干什么？你们谁是负责的？”


“警察办案，你不要多管闲事，”一个协防员硬邦邦地回答，话里带着浓重的口音。


“警察办案，我这个副局长怎么不知道？”二级警督沉着脸发话，“把你们领导叫出来，我要问他。”


他在这边说，大轿子车上就哗啦哗啦地下人，下来的也是迷彩服，蓝色迷彩服，上面大大地写着“防暴”两字，两辆车下来也有百十号人，组成人墙就逼了过来。


连建国听说这消息，连忙跑了过来，他不卑不亢地回答，“二级警督同志，北崇区城关镇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正在出警中。”


“胡闹，你们北崇怎么有权力来朝田出警？”二级警督铁青着脸训斥一级警司，“有本事你去天、安门出警，我佩服你！”


连所长此来，就是要博富贵的，哪里会在乎这个二级警督？他双腿一并敬个礼，“我是奉命行事，你有什么指示，请跟我的上级领导联系。”


这就是北崇如此大张旗鼓来，却为什么只派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带队的缘故，首先分局的领导们，不方便带这个队，朱奋起等人固然是跟着陈区长的指挥棒转，但是他们下一步的升迁，要看市局甚至省厅的脸色，不合适跟朝田警方直接对抗。


就连派出所所长的升迁，也要请示了市局才行，所以才派个副所长过来——反正协防队员是听区里的，肯定指挥得动，官小一点不碍事。


其次就是，这边惹出什么大佬来，分局就是一道墙，市局也不能对派出所说什么——朱局长不方便亲来，抵挡拖延一阵，总是没问题的。


“我命令你，现在马上散了，住院的人，送回医院去，”二级警督沉着脸发话，他也不傻，哪里会给阳州市局或者北崇分局打电话？


他这次来，也是做足了准备的，甚至随车带了一百多号防暴队员来，做为威慑力量。


“就算你官大，也不是我的领导，”连建国腰板一挺，直视着对方，“没有领导指示我……你还是自重吧。”


“你是打算让我们强制驱散了？”二级警督脸一沉。


“你试一试，能不能强制驱散，”连建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来，“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来，组成人墙，冲散他们，”二级警督一摆手。


下来的一百多号防暴队员，手里也都是拎着警棍，双方的形象别无二致，只不过一方是绿色迷彩，一方是蓝色迷彩，再有就是——北崇这边，年纪参差不齐，不像防暴队那边，一水儿都是棒小伙。


蓝色迷彩服组成人墙，缓缓地推了过来，气势非常恢弘。


北崇人虽然比对方多，但是他们包围了整整一个村子，具体到一个路口，那人数就少得可怜了，这个路口也就是三十人左右。


不过北崇人的彪悍，那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大家都是有组织的，出了事儿有人管——这就是底气，所以哪怕面对一百多人，北崇人也是紧紧地握住警棍半步不退，一点都不慌乱。


甚至不少人双手握棍——北崇人的功夫，也是相当有名的，正所谓“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玩大枪最难，要花费多年的精力，玩棍子，学一个月就够了。


眼瞅着，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往死里打，打死人算我的，”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他们再走一步，就冲上去……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在二级警督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北崇人身后，来了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他带一副太阳镜，嘴里叼着一根香烟，懒洋洋地走过来。


“慢着，”他的手一竖，今天他带人来，主要是威慑，就像连建国说的那样，若是真动手，这个责任，他还真的承担不起。


这帮防暴队员闻言，登时止步，他们也不愿意动手，对上没有抵抗能力、没有组织的老百姓，大家没有太大的压力，但是对方明显是有组织的，而且不怕放手一搏，他们自然心里忐忑，尤其是有人居然出声，说“死了人算我的”。


咱们也是生活所迫，挣点小钱不容易啊，听到领导发话，他们登时止步。


二级警督看一眼年轻人，沉声发问，“你是什么人？”


“凭你个二级小警督，也配问我？”高大年轻人走过来，穿过绿色迷彩服，来到对方面前，一抬手，就拍上了对方的脸，他的手速不快，但关键是，那边没想着他真敢动手，也就坚持着不退。


“啪啪”两声轻响，他不轻不重地拍对方脸两下，力道不大，但却是真真正正的侮辱人，“小子，你正处了吗？”


“你敢打人？”二级警督真是没防着，众目睽睽之下受此侮辱，他登时就脸涨得通红。


“你得有多二，才这么说？”高大年轻人哈地笑一声，接着出手如电，啪地又是一记耳光，这记耳光是窝着手心打的，不但力道大，而且震荡性很强，身体差一点的人，直接能打晕过去，“这才叫打人，明白不？”


二级警督被这一记耳光打得原地转了两个圈，他晃悠半天脑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狠抽了，禁不住大喊一声，“给我上。”


“哈，”年轻人轻笑一声，又把烟放到嘴角，“来啊。”


“慢着，”这时，又冒出一个蓝色迷彩服来，此人年纪大一点，他看着对方，沉声发问，“你到底是谁？”


“我陈太忠，”年轻人摘掉眼镜，露一露脸，然后又戴上，“你们来不来？来就打，不来就滚。”


“你……你袭警，”二级警督一听此人是陈太忠，满腔的怒火，登时化作了不尽的无奈，他此来老柳村，是得了区长的授意，要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快平息老柳村和北崇的恩怨。


对区政府来说，老柳村这一块，是能保就要保的，郑涛也向区长孝敬过不少，但是为此将北崇人得罪死，似乎也有点划不来——陈太忠是出名的不好惹，一旦事情闹大，就绝对不会止于县区这个层次。


所以警督此来，主要目的还是想吓走对方，他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姓陈的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出马——你堂堂的区长赤膊上阵，砢碜不？


“我们的警察在执行公务，而你在阻拦，”陈区长丢掉手上的烟头，淡淡地发话，“说我袭警，信不信我现在以妨碍公务罪，抓你回北崇……有种你说个不信？”


“北崇警察来朝田抓人，呵呵，”警督冷笑一声，一副不以为然地样子，不过嘴里终究不敢吐出“不信”俩字——为了公家的事情，划不来的。


“我北崇警察，去通达都抓了不止一次人，通达的警察，我照抓不误，”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敢欺负我北崇人，跑到首都我也敢抓你。”


通达是地北的省会，北崇人都敢去外省省会抓警察，抓本省省会的警察，又算多大事？其实这就是比赛个不讲理——这种民间的冲突，斗的就是个狠字，却是拿不到场面上来说事。


“陈区长跟他说那么多，要我们说，直接抓走就完了，”一个家伙愣头愣脑地开口，却不是协防员，而是前屯的一个基干民兵。


“这话也对，”陈太忠点点头，才待继续发话，却看到那二级警督扭头疾走，“我也是奉命而来。”


他一走，防暴队的人也缓缓退去，上了大轿子车离开——他们的出现，才是陈太忠必须前来的原因，异地抓捕，真的会遇到太多的意外因素，首当其冲的，就是当地的地方保护。


很多影视剧或者新闻里也有表现，异地抓捕，就是外地警察雷霆一击，抓了人之后转头就跑，跑得慢了，就要被挑起事端来。


而北崇人这次来，是来清算的，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所以陈区长亲自来坐镇。


村子里的抓捕还在继续，外面缓缓地驶来了四辆卡车，这是北崇菜贩运菜的车，当下，被抓的老柳村人，就被扔上了一辆卡车——北崇两百人过来，金龙大巴和依维柯刚刚够坐，老柳村人就不要指望这种优待了，呆在卡车的马槽里吧。


这其中，就有那个真正受伤的家伙、头被砍伤了，刚缝合好，本来在医院里打着点滴——就是他的伤势相对比较严重，其他人都是装出来的，但就是这样，北崇人也不让他坐车里。


不过相对村里的抓捕，这又是比较小儿科的了，那十几个人一冲，老柳村多出四五个重伤员来，依旧是丢到马槽里。


大约到了五点半，村里陆陆续续又揪出四个参与打架的——其实一百多号人打七八个人，并不是人人都能沾上边的，能参与动手的，五十个人都未必到。


所以到现在，打人的人，基本上就抓了大半，村子也搜了将近一半，有半个村子不需要监控，人手就变得富裕了起来。


“跟我去郑涛家，”陈区长见状，淡淡地吩咐一句。

第4094章 拆屋


郑涛家在村子的边上，相对僻静，院子占地差不多有两亩，红墙绿瓦，非常有味道，不过总是给人一种“树矮墙新画不古，此人必是内务府”的感觉。


底蕴是有一点，但是暴发户的感觉，是挡也挡不住的。


这里是北崇人重点盯梢的对象，起码是多放了两个协防员在这里。


北崇来的人虽然不少，但是二百人想要控制上千人的村子，还要防那些活跃分子逃跑，也委实有点捉襟见肘——多放两个人，真的是极大的重视了。


郑涛家院门紧闭，考究的朱红铁门上，孟志新刷的那几个黑色大字煞是扎眼，陈太忠走过来之后，背着双手细细端详一阵，微微地摇一摇头，“老孟，这字儿……写得不行啊。”


“呵呵，”孟志新干笑一声，心说黑天瞎火的，我能把字儿写对就不错了。


这时，旁边就有人过来，拿着DV对着院门一阵拍摄，旁边围观的无关人等，看着就有点奇怪——一个大门有什么好拍的？


拍摄的人表示拍摄完毕之后，陈区长下巴微微一扬，“去敲门。”


立刻就有人上前敲门，不过门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听得有狗在汪汪地叫，几个队员搭个人梯，趴在墙上看一眼，下来汇报，“里面有三条大狗，都没拴。”


“撞门，准备打狗，”连所长简单地吩咐一句。


和平年代，谁家的门都不会建得多牢固，郑村长家的门，算是结实的了，可协防员们随便一找，从路边找到一根断了的电线杆，七八个人抬起来，咣咣咣连撞三下，整个大门连着半堵院墙，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的灰尘。


三条大狗冲着院子外面狂叫，合着是三只藏獒，不过再凶猛的狗，见到这么多人，也不敢扑上来，其中有一只藏獒比较勇敢，也是左躲右躲地不退后，冲上来是不敢的。


它们不敢冲，协防队员们却是不肯放过这凶狗，几张网熟练地丢过去，将狗罩住，一通乱棍，就把三条狗打死了。


到了这个时候，屋里的人再也忍不住了，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走了出来，冷冷地发问，“你们是哪里来的强盗？”


“拖下去，”陈太忠冷冷地发话，“捆起来。”


这种操蛋命令，只能他来下，连建国可是不方便讲——连所长是来抓嫌犯的，而陈某人此来，就是为辖下老百姓报复来的。


老太太还想拎着拐杖揍人，可是她又怎么能跟专业的抗衡？两个大汉将她轻轻捉住，又过来两个女迷彩服，将她的手脚用胶带缠了。


北崇是有女协防员的，一共十个，都是区里直属的，在设立这个编制的时候，大家就想到了，将来可能会遇到一些事情，男人不太合适出面——像眼下这不就是？


他们才将老太太捉住，屋里大人哭小孩闹，又冲出七八个人来，以老人孩子和妇女为主，也有个青壮汉子，也被北崇人拳打脚踢地绑了。


“屋里还有人没有了？”一个协防员拿着喇叭喊两声，转头向陈太忠汇报，“陈区长，屋里看样子是没人了……要进去搜一下吗？”


“不用，”陈区长摇摇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大家也陪着他，默默地站在那里，又等了一阵，听到轰隆轰隆的响声，远处驶来一台大大的挖机。


来到门口，司机跳下车，坐在那里歇息，陈区长左右看一眼，“谁会开这个？”


“我会，”马上就有两个人自告奋勇，挖机推机什么的，现在在北崇很多，有点办法的人，就想学一学怎么用，操作水平高不高是一回事，会不会用，是另一回事。


“就是你吧，”陈太忠冲一个相对年轻的小伙子指一下，“拆了他家……小心触电。”


“我已经把闸拉了，”一个协防大声汇报，很有点洋洋得意。


“好，记你一功，”陈区长点点头，心里也有些微的感叹，谁说北崇没有人才？协防员里人才就不少，想到拉闸断电不算本事，能找到这个闸并且拉了，才是真本事。


就在众多人的围观中，北崇人驾驶着挖机，撞塌一截院墙，来到院里之后，大铲子对着主楼就是一通乱挖，玻璃渣子乱飞，因为屋里的家具家电什么的，都没有往外搬，这一下破坏还真不小。


郑涛的三层半小楼建于五年前，虽然是砖混结构，但也是现场浇筑的，挖机哐哐地砸了一阵之后，砖墙倒得差不多了，协防员们套上绳索，扯住一根根的大梁，喊着号子一拉，轰隆一声，一根梁就倒了。


没用了半个小时，郑村长富丽堂皇的小院，就变成了一堆瓦砾，连几间平房，以及门口的假山和玄关都没能避免。


挖机退出院子停到路边，蹲在那里的司机一句话不说，站起身就开车走人了，他今天过来的任务，就是把挖机停到指定地点，不要去操心谁用了，人家开回来，他开走就行了。


事实上，这个挖机是陈太忠让李世路帮着借的，他不想让小李承担太多责任，就明确告诉他，我们是报复来了，你让人把车开到路边就行了——事实上，陈某人自己也会开挖机。


一个老柳村，我怕他个鸡毛，李记者原本还有点不服气，还是陈区长说一句：你是不怕，但是挖机的主人，就未必愿意这样……你又没有挖机。


这司机听说来老柳村，心里其实也有点忐忑，他的老板也有点本事，但是来村里撒野，这个危险系数还是比较高的——村里人的影响可能有限，可是吃了眼前亏总不好。


眼看着借车人直接把在使用的房子扒了，又听说这是村长的房子，他就知道，村子里这次是遇上狠人了，不过他也不着急走——还是跟着大部队走比较安全。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身？


大部队没让他等多久，扒了房子之后，北崇人丢下在场的郑家老小，转身扬长而去，年轻的区长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以后这块，就是我北崇基干民兵的训练场地……告诉姓郑的，这个事儿没完！”


此刻的郑涛，正躲在省政协宾馆里，今天中午孟志新的回答，让他心里生出了警惕之心——对方没准是在等待什么，所以有意无意地拖延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他果断地防患于未然，脚底抹油走为上了，初开始，他还停着车，在不远的一个朋友处等消息，待听说，北崇来了两百多人，直接从派出所抢了案子和人，所长张万山都差点被痛打，他毫不犹豫就转身直奔政协宾馆，来势太猛了，暂时避一避。


当然，他不会单纯地避让，首先，他就把状告到区政府了，其次又找做警察的朋友，想扳回这一局，像分局副局长出现，不但是受了区长的影响，跟他个人也不无关系。


而防暴队是归市局管的，他在市局也做了工作，再加上张所长也帮着告黑状，防暴队才会出动——没错，防暴队出现在老柳村，其实跟分局关系不是很大。


但是，当他知道北崇人顶住了防暴队，肆无忌惮地在村里抓人，并且当着村民，硬生生地将他家房子拆了之后，他真的是忍无可忍了，这是赤裸裸地打脸啊。


他若是还继续无动于衷的话，今后何以服众？


然而事到如今，他能用的关系，也都用得差不多了，土棍的悲哀，就在于他混的是小圈子，而不是大圈子，小圈子里他称王称霸——搁到大圈子里，真是不够看。


事实上，他在大圈子里得罪的人也不少，很多人想找他谈点事，找不到合适的门路，就只能打那个数字传呼，就算能找到他，关系不过硬的话，他也可以将为难处推到村民身上——村里这点事，不是村长说了就能算的。


如此一来，郑村长的头疼事确实是少了，但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找不到太有力的上层支持。


但是，如此奇耻大辱，他还是要报的，于是他果断地联系朝田政法委书记，务求将对方的嚣张气焰打下去。


所以北崇的车队在临上高速前，被巡警拦下了——这个，你们这两辆卡车的马槽里全是人，怎么能上高速呢？


北崇的菜贩提供了四辆卡车，不过抓的人不够多，只塞了两辆卡车。


我们把他们倒到依维柯里，连所长是从善如流，吩咐大家将老柳村人卸下车，又挤进依维柯：这样总可以了吧？


巡警一看，马上就不干了，这么多人都被捆绑着手脚，嘴巴贴着封条，还有不少人皮破血流的——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连建国解释说，我们是来异地抓捕的，这是我的警官证，然后那些巡警就要市局签署的文件——你抓人，肯定要市里配合的不是？


“尼玛，真是找揍……不相信，你可以联系北崇分局嘛，谁规定一定要通知你们市局才能抓人？”旁边围观的协防员不干了，“索性把他们也抓走算了，我们抓人，关你们鸟事，这么刁难人……肯定是吃了老柳村的好处了。”

第4095章 回马枪


十几辆车的协防员，将两个巡警死死围住，那俩巡警见状，忙不迭地告饶，诸位兄弟，有话好好说，你们容我打个电话，向上级请示一下，行吗？


“请示个鸡巴毛，去我们北崇再请示吧，”有人伸出手，把两个警察往车上拖，被这么多人围着，那俩警察简直是毫无还手之力，被人潮裹胁着，踉踉跄跄地走向依维柯。


“不要这样，”一个声音发话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太忠，他缓缓地从奥迪车里走出来，众人闻言，登时就齐齐散开，一时间，巡警身边一米之内，竟无一人。


好可怕的执行力，两个巡警松了一口气之余，却是又倒吸一口凉气，不用说，他们也猜到说话人的身份了——姓陈的在北崇，威望不是一般的高啊。


陈区长就站在车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巡警，“你们能找到多大的干部，就找多大的干部，我倒是要看一看，是谁一直在算计北崇。”


这话就有扣帽子之嫌了，不过那俩巡警也不敢接话，事实上，他们能拦住北崇的车队，绝对不是偶然的——真是有人授意。


两个巡警在一边嘀嘀咕咕打电话，约莫过了十分钟，陈太忠的手机响了，“陈区长你好，我是朝田政法委叶辉，你们北崇分局来朝田接案子也就算了，还去医院抓走伤患，更是去老柳村四处抓人，推倒民居，给群众造成了极大的恐慌……你考虑过后果吗？”


“北崇的小贩，无辜被老柳村的村民殴打，一百多个人打七八个，他们考虑过后果吗？”陈太忠冷冷一笑。


这正是他在朝田雷霆出手的原因，凭良心说，孟志新和杨伯明给郑涛家刷油漆，是有点过分了，但是此前依着规矩找郑涛，姓郑的他不见啊——一个小小的村长，让一个副处等了整整两天，连个回信儿都没有。


就算有点过分，可这跟北崇的菜贩有什么关系呢？你姓郑的敢不讲理，要迁怒于无辜，哥们儿就不怕跟你比一比，到底谁更不讲理！


所以他对上叶辉，也一点不气短，事实上，他不认为叶书记有胆子架这个梁子，今天的事情说小，确实不算小，但是影响只限于底层的民众，甚至都没有影响到街道办一级，基本上属于老柳村和北崇的私人恩怨。


这个时候，要是有干部为了替老柳村做主，跳出来跟他这个北崇区长作对，那就有且只有一个可能：有人要收拾他陈某人了，或者就是，有人想通过收拾陈某人，达到某些目的——也许是针对黄家的，也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可能性就太多了。


但是绝不会有人单纯因为老柳村的村民，就硬扛他这个北崇区长。


所以他就懒得跟叶辉多说，哪怕对方是朝田党委的常委，那又如何？他不动声色地发出威胁，“肯跟我讲理的，我才会讲道理……叶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叶辉当然听得懂这话，心里也是有点恼火，对方说话实在太嚣张，但是同时，他心里也不无怨恨，这郑涛行事太过嚣张，什么人都敢惹，没错，你老柳村是朝田的村子，不必在意下面地市的偏远县区——但并不是所有的偏远县区，都是你能招惹的。


不过这个电话既然打了，他就不会放弃努力，当然，他也不会傻到去直接得罪陈太忠——这跟惹得起惹不起无关，关键是……不值得！没错，就是陈太忠想的那样，为了些升斗小民结怨，不值得！


所以他干笑一声，柔声发话，“指示什么的谈不上，政法委就是个碎嘴婆婆，协调机构嘛，总是为大家好……主要是老柳村的村民不甘心，真要对政府施加压力的话，北崇也难免被动，希望你慎重考虑。”


“您谦虚了，政法委可是统管公检法司呢，哪里是碎嘴婆婆？”陈太忠也干笑一声，对方的谦虚他不会当真，对方话里的威胁，他也不会在意，“激起民愤的话，当我北崇人不敢在朝田市政府或者恒北省政府门口散步吗？”


“呃，”叶书记倒吸一口凉气，一时竟是无语凝噎，你还真是敢说，下面地市来恒北省政府散步，真的是太罕见了，近二十年，总共也只有两起，还全是国企职工，是有人组织的——就是企业领导组织过来的。


很多时候，当地群众对政府不满，都是冤有头债有主的，散步也是给领导施加压力，有谁会来省政府折腾？


至于其他市的市民来朝田市政府散步，那就不可能了，没这个道理的。


不过他相信，陈太忠是能做得到的，这次北崇人吃了亏，北崇立刻派了车队过来，大队人马横扫老柳村，有这样的执行力，发动一两万人在朝田散步，也不是多难的事儿。


但是这样一来，事态立刻就升级了，原本连街道办都影响不到的事情，居然影响到市政府甚至省政府了，结果不用说，相关人等，统统都要倒霉的。


叶辉打这个电话，原本也就没存了必得之心，听他这么说，只能轻咳一声，“那行，你带走的人，调查清楚赶紧送回来，拖得久了，对谁都不好。”


他这交待，无非就是争面子的话，挂了电话之后，他无语地摇摇头——这个陈太忠，也真是太霸道了一点，以后得考虑制定一个，省内跨区域执法的相关条例了。


想是这么想的，但这也只是一时的感触——堂堂的市委常委，在自家的地盘上，被一个小区长顶了，是有点没面子，但是升斗小民的事情，已经打过电话了，也就完了。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他才到办公室，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一时间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郑涛被陈太忠抓住了？有没有搞错……北崇人不是走了吗？”


这还真没搞错，车队上了高速之后，先在路边停车，原本被放进依维柯的老柳村人，又被挪到了卡车上，依维柯里腾出点空间，其中两辆又塞进一些协防队员来，就是那两辆依维柯，押着两辆大卡车，一路驶向北崇。


剩下的车辆，在出了朝田地界之后，就悄然下了高速，其时已经晚上八点了，不过大金龙自带餐厅，大家在路边选一块荒地，烧水做饭吃喝了起来。


吃喝得差不多的时候，陈区长站起身，大致向大家解释一下，“出来一趟，大家都辛苦了，我也知道大家都想回家……但是抓不住元凶，我心里很憋气，咱们给北崇人丢脸了。”


“那就抓呗，”众人纷纷响应，虽然是路边野餐，但是大金龙里也有点酒精饮料，大家喝了以后，兴致就更高了。


跟着陈区长蹂躏朝田人，这感觉真的太爽了，而且没抓住元凶，真的是个遗憾。


“咱们下来，就是要杀个回马枪，看还能不能抓到大鱼，”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咱不打则已，只要打，一打就一次性搞定朝田……有些同志着急回家，大家给他们腾一辆依维柯出来。”


“还腾什么？先搞定朝田了！”有人大声嚷嚷着，“先回的就是孬种。”


北崇从来不缺热血汉子，就算有个别人，觉得想回家了，但是在这种气氛下，也不好意思提出来——谁愿意自承孬种？


于是大家就克服各种困难，在座位上东倒西歪地随便睡一会儿，凌晨五点半，车队悄悄起航，顺着省道，又无声无息地杀回了朝田，在离老柳村不远处停了下来。


陈太忠猜的一点都没错，北崇的车队走了，郑涛也没敢贸然回村，生怕有埋伏，这一晚上，足以让他打听出更多的事情出来——他知道自己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混世魔王。


但是村里人，又是最重家庭的，郑村长喝了一晚上的闷酒，终于在凌晨六点决定，“走，回村里看一下，看看我家被拆成啥样了。”


郑家院子的惨样，早被无数人描述了，但是他总要亲眼看一看的。


七点的时候，郑村长带着三辆车抵达村里，其时天还有点擦擦黑，不过大致情况，也能看清楚了，他下车走一走，又来回看一看，眼中满是怒火，“好，陈太忠，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咱们慢慢算。”


“何必呢，就现在算好了，”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大家扭头一看，一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微笑，“郑村长，我等你等得很辛苦啊。”


“跑，”郑涛二话不说，带头拔腿就跑，不成想不远处的公路上，几道雪白的灯光，在瞬间就划破了夜空，将这一片照得有如白昼一般。


而一群群的迷彩服，像长了翅膀的天使一般，哗地就围了过来，让所有的人都无处遁逃。


“你跑得过我吗？”陈太忠想也不想，两步上前，一脚就将郑涛踹倒在地，轻笑一声，“呵呵，郑涛，咱们这个账，可是有得算了……认识一下，我叫陈太忠。”


“陈区长，你大人大量，饶过我这个不开眼的吧，”郑村长早就怀疑，这年轻人是陈太忠的，于是苦笑一声，“我是错在先，做得不对，可你也把我家砸了……咱能坐下来谈谈吗？”

第4096章 照价赔偿


“就你这种杂碎，也配跟我谈？”陈太忠冷笑一声，脚上猛地一发力，“这年头……村长也是干部了啊。”


这一脚，踹得郑涛好悬没有背过气去，他倒吸一口凉气之后，才惨然发话，“陈区长，我真没有为难您的意思啊。”


“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脚下却是发力，直踩得对方浑身骨头啪啦啦乱响，“是啊，你为难的北崇，不是为难我……其实我也没打算为难你，你这种杂鱼，我顺便就收拾了。”


“可是您把我家拆了，这是一百多万啊，”郑涛在他的脚下干嚎着。


“不会吧，真的有一百多万？”陈太忠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也变得阴晴不定，他狐疑地看对方一眼，“你这是吹牛吧？”


“我真花了那么多，还有家里的家具家电，”郑村长干笑一声，很无奈地回答，“不信我可以跟您细算，那三只藏獒也值二十万……不过，已经过去的事儿了，就不用提了。”


“别介，”陈太忠一摆手，面皮瞬间翻转，他冷冷地发话，“不过就一百万嘛，我现在就给你……来，把钱拿过来。”


顺着他这一招手，旁边就又过来两人，手里还拎着不小的皮箱，此刻天已经大亮了，不需要灯光照射，大家也能看得清大致情况了。


两个箱子搁在地上，啪地一声打开，里面是一垛一垛的蓝精灵，陈太忠微笑着看郑涛一眼，弯腰捡起一垛钱来，一抬手，重重地抽到对方脸上。


随着啪的一声闷响，他微笑着发话，“看好了，这是一万……”


“啪”地又是一声闷响，却是另一摞钞票，甩到了另一边的脸上，“看好了，这是两万。”


郑涛在挣钱，但是这个钱，挣得实在是有点委屈，北崇的区长，拿着一摞又一摞的钱，狠狠地摔到他的脸上，直打得两腮红肿，偏偏地，他还没胆子反抗。


摔了十几捆钱之后，陈区长拍拍手，“凭你，还不配我一点一点地数，太跌份儿……谁来帮他数钱？”


“我来数，”“我劲儿大，”协防队员们纷纷自告奋勇，用钱抽人，是大家都没有经历过，抽的又是北崇的仇人，简直太让人兴奋了。


诸多协防队员轮流上阵，一百捆钱抽下去，郑涛的脸，已经被打得红肿无比了，眼神都有点茫然，不知道脑子是否抽出了问题。


“拆了你的房子，钱我给赔你了，”陈区长背着手走过来，也不管对方听得到听不到，“现在该讨论你赔我多少钱了，不过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咱们去北崇再说。”


“别别，”郑村长终于从懵懂中清醒过来，他含糊不清地大喊着，却是因为两颊被抽肿了，嘴也张不大，大家甚至能感受到，来自他喉咙深处的剧烈震动，“别去北崇，钱好商量，真的好商量。”


“我决定的事情，轮得到你说话？”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转头向来处走去，嘴里招呼一声，“走了！”


一百多人一晚上没回，收获不算太小，不但抓住了郑涛，在郑村长身边，还抓住了昨天打砸北崇摊贩的指挥者，以及另一个下手非常狠的家伙。


于是北崇的车队再次上了高速，这次是没有耽搁，直接往回开了。


北崇人折腾得痛快了，可留给朝田的，是好大一个烂摊子，老柳村的一干村民不答应了，组织了人去街道办抗议，要上级组织帮着做主。


街道办表示，我们无能为力，那边是北崇区政府，跟我们不对等，你们去区里找人吧。


区里人听说之后，也是连连摇头——事实上，大家都知道，区长已经出手偏帮了，但是北崇人半步不退，再折腾下去，区里都难免要惹火烧身，不值得啊。


到最后，郑涛的老婆联系上了市里的一个领导，在那领导的过问下，区里勉强派了个办公室副主任，还有一个小兵，两人去老柳村，看郑涛家被破坏的情况。


其实都不用看，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区里早就知道了，眼下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老柳村人却是趁机围住他俩，义愤填膺地讲述着北崇人的横行霸道。


一句两句的无所谓，但是众人轮流轰炸，这二位也有点受不了，最后那副主任索性说一句，“行了，我们还要去批发市场了解情况。”


你胳膊肘不能向外拐吧？一听这话，老柳村人就有点不高兴，但这是区里来人，大家就算不高兴，也只能忍着，了不得就是嘀咕一句，“北崇人今天肯定不敢缺斤短两。”


哪里还会有缺斤短两？今天的批发市场里，北崇圈起来的那一小块地，根本是一片狼藉，昨天被打砸的惨烈相，基本上是维持了原样。


但是挨打归挨打，生意也还是要做，说不得北崇人就在旁边挤占了一点地方，而以往总有十来八个人在场，现在却只有四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头裹纱布，一个鼻青脸肿。


不过就算他们挤占了场地，别人也不敢说什么——事实上，这个市场里，除了北崇人有自己的固定地盘，其他人就没有固定的场所，只不过通常而言，地段比较好的地方，是被比较强势的势力把持着。


北崇所处的这块地段也是比较好，但是他们多占地，旁人真的不敢计较。


昨天北崇人横扫了老柳村，连村长的房子都扒了，今天更是把村长都抓走了，批发市场就在老柳村的地盘上，哪里会不知道这样的消息？


事实上，昨天都有不少菜贩们闲得没事，去老柳村看北崇人搜人，直呼大开眼界。


有些菜贩走南闯北，也是相当不含糊的，但是对上北崇这么生猛的主儿，如非必要，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这没有归属的一点地皮结怨，实在划不来。


批发市场的管理人员也是一样，做为管理者，他们对市场的秩序和卫生等状况，抓得是非常严的，也要求北崇人赶紧把东西收拾好，但是北崇人直接回答，我们等着打官司呢。


管理部门转头就走，再不发话了。


现在，四个北崇人看到一大帮老柳村人走过来，也没有什么害怕的样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其中包着头的伤员退后一步，手已经摸上了一边的铁锹把子。


“就在这里，北崇人和你们发生了冲突？”副主任的眉头皱一皱，对着老柳村的人发问，只看这凌乱不堪的现场，也想得到昨天战况的激烈，“这货物招你们惹你们了？”


“他们多次缺斤短两，以次充好，”旁边有人低声解说。


“有种你再胡说八道一句？”包着头的汉子冷冷发话，手攥紧了铁锹把子。


“做了就要认账，”那位满不在乎地回答，他跟北崇人打交道不少，知道这帮乡巴佬虽然狠，但眼下老柳村好几十号人在场，这种情况下，除非是逼急了，一般也不会主动以少打多——否则那就是智商问题了。


“我记住你了，你是二胖，”鼻青脸肿的那位发话了，批发市场就建在村子的土地上，菜贩子和村民之间也少不了打交道，相互认识很正常，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话，“我会向领导反应的。”


那个叫二胖的家伙，登时就闭口不言了，他在村里也不是个安分的，昨天没在场，就逃过了一劫，今天想卖弄一下自己的不含糊——反正不动手的话，应该没啥严重后果。


不成想，这点事情，人家也要向上反应，他立刻明智地住嘴——连郑村长的房子，都变成了一片废墟，他可不想享受类似的待遇。


面对着几十号来势汹汹的老柳村人，北崇人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打消了对方的气焰，其他菜贩看得也是羡慕无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们也经常说威胁话，通常时候不会起太大的作用，说得再狠也没大用，还很可能会演化为肢体冲突，哪里像人家，不疼不痒说一句，就吓得对方缩了回去。


不过这个东西，是学不来的，所以他们也只能心里暗叹：有个好的父母官，真的不一样啊！


副主任来到北崇的菜贩面前，饶有兴趣地打量两眼，然后出声发问，“你们经常缺斤短两吗？”


“那是胡说，陈区长就不会答应，”鼻青脸肿者很随意地回答，“这位领导，他们要是能抓住我一次，汇报给陈区长……他们真的就解气了。”


“照你这么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副主任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我们北崇就没那种缺德人，”裹着头的那位发话了，“偶尔思想动摇一下，考虑到我们代表着北崇的形象，也不会那么做。”


“还是思想动摇过啊，”副主任哈地笑了起来。


“你这不是废话吗？”包着头这位白他一眼，“弄虚作假才能多赚钱，当我们不眼红？”


“你怎么跟唐主任说话呢？”区政府的小年轻不满意了，出言指责他。


“买东西就买，不买就滚，”鼻青脸肿的这位不乐意了，他斜睥唐主任一眼，心说你跟老柳村人来的，我不用太客气，“怎么，挡着我们摊子有理了……你叫什么名字？”

第4097章 一年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霸气了，一个人小菜贩，居然敢问一个明显是领导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大约也只有陈太忠领导下的北崇人，才出得了这样的奇葩。


不过唐主任却没在意，他很明白，自己是来走过场的，所以也不生气，他笑着回答，“我就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你们现在恢复经营了，多把心思用在买卖上，不要执着于过去的一些东西，人要往前看。”


“小小的老柳村，还挡不住我们北崇人前进的脚步，”鼻青脸肿的这位傲然回答，周围的菜贩也一片哗然——敢在老柳村这么说话的，还真没几个人。


大家不由得再次感叹，身后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做支持，那真是不一样，有个老菜贩吧嗒一口烟，重重地叹一口气，“我可算知道，当年原子弹爆炸，为啥海外华侨都要高兴了……有底气和没底气，就是不一样啊。”


唐主任转身走出批发市场，又走了百十来米，这才哼一声，“搁给我是陈太忠，区里的乡亲被这么糟蹋，我也不会罢休……你们还是多从自己身上找一找原因吧。”


区里的人走了，分局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对于老柳村报的失踪案，一律不予受理——你们都知道是北崇人抓走的了，去跟北崇人商量吧。


不是每一个领导，都有陈太忠的魄力，也不是每一个父母官，都能爱民如子的，区里对老柳村反应的问题……这就算关注过了。


当天下午两点半，金龙大巴和诸多依维柯抵达北崇，陈区长去区政府上班，分局可就热闹了，菜贩们的家属过来散步，要求区里严惩凶手。


要说挨了打的菜贩，也不过八个人，不过各位看官须记，北崇是宗族观念特别强的地方，所以散步的人虽然以老人孩子和妇女为主，也围了一百多号。


所幸的是，大家知道区里会帮着做主，所以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是真正的散步，就在分局门口扯几个横幅。


对于这些民情，陈区长是懒得管的，倒是狄健听说之后，心里很是在意，就托汤丽萍问一句，区里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在朝田发展了。


所以，陈太忠从朝田回来才四个小时，回到家里正要吃饭，汤丽萍就找上门来了。


陈区长的小院里人不算太多，除了廖大宝，也就是葛宝玲、刘海芳和谭胜利在场，正科级的，只有朱奋起和王媛媛。


再有就是导报的总编牛晓睿。


这三个副区长过来，无一不是要钱的，马上年底了，虽说自打陈区长来了之后，北崇就不拖欠别人钱，但是落实一下，总是没有坏处。


而且关于今年的总结和明年的规划，也该上会了，陈太忠来北崇差不多一年了，第一个区长办公会，大家还记忆犹新，那个会议上，年轻的区长为北崇做出的承诺，画出的馅饼，在这一年里，都一一兑现了。


一年后的今天，再想一想那一场会议，副区长们都觉得，当时的自己太可笑了，观点也有点落后了，所以大家此来，除了今年的总结，还是想落实一下明年的规划。


只要能上了规划的，那就一定办得成，没有规划的公路改造项目，在今年也启动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所以各个副区长口袋里装满了各种规划，前来向区长汇报——靠谱不靠谱的不说，先挂个号是必须的。


就在这个时候，汤丽萍敲门而入。


看到是她来，大家讨论的兴致低了一点，关于汤总跟陈区长的关系，区里传言很多，不过说来说去，大家都是阳州土著，而汤总是从天南跟着陈区长过来投资的，虽然一直很低调，但并不代表这个人好惹。


总之，大家是两个阵营的，王主任热情地起身，招呼她坐下，心里却是纠结成了一团乱麻，从来不见你来陈区长的住处，你这是要干什么？


跟区里其他人相比，其实王媛媛更明白领导的荒唐，几个女人，跟他躺在一张床上——有中国的也有外国的。


她甚至心里非常确定，这个汤总也绝对是陈区长的枕边人，那两条圆规一般的长腿，一定时常夹着那一具魁梧的身躯。


每每想到这种可能，她心里就忍不住地各种羡慕嫉妒恨，可是真要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她又时不时地生出一些不可抗拒的沮丧——我和他，终究比不过你和他。


陈太忠也有点奇怪，汤丽萍这么晚过来，是要做什么，不过最近他身边没有什么人关照，也是有一些生理需求的，男人嘛……大家都懂得。


于是众人简单地吃了晚饭之后，坐在陈区长的家里聊天，葛区长率先提出，目前的财税系统，已经不能满足北崇日益发展的需要，所以必须改革，搞个一站式的财税服务的建筑。


而谭胜利则是再次强调，北崇的互联网建设，是不改革不行了，校园网必须要抓起来，信息爆炸的社会，北崇是不能再抱残守缺了。


事实上，他希望以文化局的名义，在北崇内建设网吧——最好不要出现私人网吧，那样不利于不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刘海芳也提了很多建议，但是最令人惊讶的是，她建议北崇考虑建设自己的机场，三省交界处，交通便利，而北崇到朝田，走公路要用六七个小时，就算现在高速修得差不多了，但是五个小时也到不了。


考虑到北崇下一步要大力发展旅游业，那么，真该考虑一下建机场了——从朝田到北崇，还不如通达和绕云方便，这算谁的错？


“唔，”陈太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却也不表态，事实上，在北崇建机场，四十年前就有人讨论过，这里虽然啥也没有，但确实是个战略要地。


眼下在北崇建设机场，那是非常不现实的，刘海芳眼下提出来，并不是要区里跟上面争取投资——这也是不太现实，她大约……只是想先竖个高高的靶子，成不成的倒无所谓了。


这也是下面人争取项目的法门，提个高一点的目标，领导否了，那么再提一个低一点的，通过的概率就要大一点——如果领导不是有意想为难的话。


刘海芳也许是找到了比较好的项目，陈太忠心里有这样的判断，但是他不会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身为下级，你有你试探的法门；但我是领导，自有装逼的法门。


三个区长说完，就轮到朱奋起发话了，他犹豫一下表示，“今天抓来这么多朝田人，治伤都花了不少钱，分局有点承受不了……这个费用该怎么走？”


不管北崇人再怎么不讲理，抓回来的人身上有伤，也得先治伤——同时可以为医院创收。


“你自己想办法，不要拖欠了医院的，”陈区长摆一下手，“这次去朝田，区里也存在一些费用，我就不管你了，你可以向家属收取费用，还有罚款收入，就不要跟我张嘴了。”


“不交的劳教？”朱奋起要问的，实际上是这些人的处置方案，至于说钱嘛，区里给固然好，不给分局也不会亏了。


“嗯，劳教，”陈太忠点点头，“罚款视情节轻重收取，极其严重的考虑拘役，那个郑涛……你不要随便放了。”


“他肯定不能随便放了，”朱奋起听得就笑，他早听说了，陈区长拍出一百万，才理直气壮地把人抓回来，怎么可能那么便宜地放人？


说得差不多，大家就站起身走人，小院里就只剩下了汤丽萍，陈太忠抬手一看时间，还不到九点，笑着冲她努一下嘴，两人就上楼去了。


经过两年的锻炼，小汤同学早已食髓知味，而陈区长也憋了好久，正是干柴烈火，三分钟之内，两人就除去了碍事的衣物，没有什么前戏，小太忠直接叩关而入。


事实上，汤丽萍是非常懂得享受性、爱的女人，在感觉到他完完全全充实了自己之后，她只觉得一阵快感从尾闾直冲脑门，整个身体一僵，尖厉地呻吟一声，“哦，要飞了～”


陈太忠缓得一缓，然后就大力动作了起来，没办法，时间紧任务重，这么多人看到小汤待在这里，总不能将她留宿。


汤丽萍一双圆规般的长腿，死死地缠在他的大腿上，感受着他的火热和冲撞，一次又一次地登顶云端，双方正在舒爽之际，冷不丁听到门铃响起。


“不要管它，”她低声地呻吟着，此刻正是人间极乐，她是一点都不想被人打扰。


陈区长却是不能这样，他打开天眼侧头一看，还好，外面站的是牛晓睿，倒不是本地人。


少不得他抱起小汤，两人保持着紧密的结合，一步一步地走向门铃处，行进之间的起起落落，让汤丽萍情不自禁地发出低沉的呻吟。


“谁啊？”陈区长拿起听筒来，淡淡地发问。


“我牛晓睿，”牛总编对着话筒回答，“陈区长，我的手机落在你屋里了。”


“嗯，”陈太忠抬手一按门铃，不料想，一个不经意的收腹动作，又让小汤同学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哦～”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门外的牛晓睿不能肯定，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声音太低了，似有似无的。

第4098章 代价不小


不过下一刻，牛晓睿就明白，自己大约没有听错，因为陈太忠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进来的时候，带上门。”


他是不想让第二个人再进来，反正有些东西，是瞒也瞒不住的。


带上门……牛晓睿心里就有点明白了，她带上门走进小楼，果不其然，一楼的灯光非常明亮，二楼却是黑乎乎一团，她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就四下乱看，找自己的手机落在哪里，就在这时，陈区长的声音又从二楼传下来，“别人问起来，就说我跟汤总在一楼聊天……明白吧？”


“嘿，不就是那点事儿吗？”牛晓睿不以为然地回答，她可是在美国留过学的，更开放的事情，她也见到过，所以并没有往心里去。


她在这里翻箱倒柜地找手机，楼上却又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呻吟，她听得有点面红耳赤，感觉到自己的下面，也开始有些肿胀和粘腻了。


还好，用了五分钟，她终于在一个花盆旁，找到了自己手机，将手机装进口袋，就忙不迭往屋外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走到门口，她居然鬼使神差地笑了一声，“陈区长的眼光满高的嘛，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女人呢。”


“我只是不吃窝边草，”陈太忠闷闷地回答一声，“把门关好了。”


因为这件事分了精神，陈区长折腾了一个来小时，也没有什么感觉，倒是汤丽萍实实在在地扛不住了，不得不求饶，穿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她脚下一软，好悬摔个跟头。


陈太忠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她，笑着发话，“看看，不行就别硬撑着嘛。”


“不是我不行，是你太厉害了，”汤丽萍笑着靠在他身上，“我听说一般的男人，也就十来分钟……半个小时的都少见。”


“我当然不是一般的男人，”陈太忠得意洋洋地回答，接着又狐疑地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一句，“你……听说？”


“女生在一起，也说这种事儿的，”汤丽萍笑着白他一眼，心里却是甜不滋滋的，对女人而言，男人肯为自己吃醋，这是好事。


然后她不无遗憾地叹口气，“可惜，我不能告诉他们，我的男朋友有多厉害，要不……还不得馋死她们？”


陈太忠正琢磨着，这种赞扬的话，以前怎么没听说过，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倒是忘了，小汤比其他人的年纪小一点，再想到上一次，小汤有个同学，居然悄悄地给他递卡片，禁不住暗叹一声——现在的年轻女娃娃，真是不得了啊。


这就是代沟了吧？他干笑一声，“厉害归厉害，可是你爽了，我还支愣着呢。”


“要不是牛晓睿进来，我估计你也差不多能出来，”要不说，女人的直觉真的很可怕，小汤同学居然能猜个差不离，想到自己吃一次独食，最后也没得到精华，她有点恼怒，“我还以为你早把这女人推倒了。”


“只是合作伙伴而已，”陈太忠笑着回答，“也是正经的女人，我招惹她干啥？”


“切，正经？”汤丽萍不屑地哼一声，她刚才虽然魂飞天外，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她看来，牛晓睿临走之前那句话，就是彻底的勾引，“你要是勾一勾手指头，她肯定就半推半就了。”


“哪儿有那个心思？”陈太忠摇摇头，走到沙发处坐下，“今天来有什么事儿？”


合着这俩折腾了一个来小时，才开始说正经事，汤丽萍一边帮他开啤酒，一边回答，“狄健让我问你一下，是不是要往朝田发展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北崇的产品一旦发展起来，进军省会是必然的——虽说通达和绕云也是要考虑的，但是从归属上讲，北崇终究是恒北的，用心经营朝田是没错的，至于说外省，放一放也不打紧，“狄健什么意思？”


“狄健的意思是，他想到朝田打前站，”汤丽萍将啤酒递给他，“北崇除了农产品，将来还会有别的产品，比如说……厂里的水泥也想卖到朝田。”


“这才是扯，你的水泥卖到朝田，还能赚钱吗？”陈太忠看她一眼，抬手灌一口啤酒，水泥这种东西，附加值低利润透明，运费就是迈不过去的坎儿。


不过不管是什么动机，狄健愿意往朝田发展，对北崇人来说，并不是坏事，陈区长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带着协防员闯朝田。


这次出动一下，租车和人员吃喝就两万块，一人一百块的加班费，就又是两万，受了伤的人还要治伤加补贴，光那个被砍去半边头皮的，就要起码两万块才能下来——出得少了，别人看着要寒心的。


于是他点点头，“他想去，那是他的事，朝田是大有可为的，但我不可能明确支持他，他也应该明白，我的底线是什么……有理有据有节，别玩脱了。”


“卖不了水泥，那我就不管他了，”汤丽萍很随意地回答，她前来打问，主要还是考虑自家的买卖，其他的事情，她没兴趣关心，“我还说能卖点团购出去呢。”


“团购倒是可能的，”陈太忠点点头，皱着眉头看向窗外，“你回吧，时间不早了，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汤丽萍站起身，看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一个半小时，你就没消停，看来独食不是那么好吃的。”


“呵呵，”陈太忠干笑一声，也没说话，站起身送她走出门，在关门之后，他又叹一口气，“这场架打得……得换个地方建办事处了。”


近郊农村的土地，其实是比较敏感的，尤其在省会城市周边，村长并不能一手遮天，村委会可以决定出让土地，但是一旦严重伤害到村民的利益，大家折腾起来，村长也吃不消。


比如说陈太忠打算搞的北崇办事处，他本来的规划，是路边买五十亩地左右，临街倒不需要有多大面积，前面盖个宾馆，后面是停车场，停各种北崇跑运输的大车。


再往后，是弄几栋小楼，在停车场和小楼之间，搞点绿化啦、假山啦什么的，是闹中取静之意，方便北崇来的干部们办公谈事，档次也不至于太差。


这是对外窗口，涉及到北崇形象的问题，不能搞得太不像话，像北崇的公车，他可以严格要求，不能超标——也能以此向客人们解释，可是这个办事处，就没有个标准限制，他搞得太磕碜了，真的不合适。


这个计划在打架之前，是完全有可能操作的，只要说服了郑涛，商量好价钱，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这场架一打，北崇就不可能再从老柳村买地了。


原因很简单，村里的土地是集体所有的，北崇这次一下打了那么多人，打的还是村里的活跃分子，村里肯定要生出同仇敌忾的心思——这种情况下，就算郑涛胆子小，想着卖地缓和矛盾，也绝对过不了村民们这一关。


近郊农村的村民，他们的意见有时候不值得重视，搞定村长就行了，但是大家出于刻骨仇恨，齐心协力地反对的话，村长搞一言堂就非常地困难。


起码，老柳村若是以大家反对为理由，直接拒绝北崇人的买地，这是无可挑剔的，就算陈太忠再嚣张，他也不会否认民愤这个因素。


所以北崇协防员这一次是出气了，却断送了北崇在老柳村买地的可能，不过年轻的区长并不后悔——没有谁能无缘无故地欺负了我的孩子，却不受惩罚的。


没错，陈某人从来就是这么护短。


从实用的角度上讲，这一架打得也非常有必要，不打这一架，北崇菜贩在批发市场就要被人小看了，也会影响到以后的发展——要知道，北崇才开始走进朝田的市场，若是想活得更好，不能指望别人，只能自己赤手空拳打天下。


不过，老柳村的地，终究是买不成了，而且周遭的村子，想买地也难了，想到这个后果，陈太忠无可奈何地咂巴一下嘴巴。


在时下的社会里，近郊农民，或者城中村农民，是农民中的另类，他们拥有传统农民那种谨小慎微的意识，不愿意惹事，但是同时，他们又拥有极其强烈的金钱意识，近郊土地稀少，不能单纯地靠耕作而活，或者说既然靠了大城市，单纯靠农活儿为生，有点太辛苦。


若是没有这一架，北崇在老柳村买不到地，在新柳村也能买到——无非就是个价钱问题。


但是有了这一架，那就大不一样了，新柳村会意识到，买自己地的，是一帮什么样的人，这个时候，你出得价钱再高，他都要犹豫——会不会给村里招来祸害呢？


没错，北崇人买地就只买五十亩，但是人家若是以此为基础，蛮不讲理地往外扩张，甚至强买强卖，新柳村挡得住这帮不讲理的家伙吗？


永远不要小看农民维护自己利益的决心，所以他们的谨小慎微，是必然的——既然无力反抗，索性在一开始就直接拒绝，也算一劳永逸。


“但是这场架，总不能不打，”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抬起酒瓶来灌啤酒，愁啊……

第4099章 新的思路


第二天，不到六点陈太忠就醒了，昨天他被汤丽萍弄得不上不下的，本来就有点憋气，再想一想这朝田办事处一时没着落，气儿就更不顺了。


北崇想在朝田搞地皮，建设办事处，其实并不是很容易的，下面县区想在省城搞地皮，无非就是三个渠道，跟市里买，跟企业买，跟村里买。


跟市里买，买的就是存量土地，只要找对人，价格都不是太大的问题——把个人招呼好就行了，但是陈某人身上的标签实在太明显了，朝田就不可能有人买他的账。


当然，人家也没必要明确地顶他，随便就拿规则卡住了——有政策说，县区能在省城设办事处吗？没错，也没政策说，不许县区在省城设办事处的，但是这个土地划拨就免了吧。


你们完全可以租一层写字楼啥的，为什么要土地呢？


而陈区长可是想把北崇办事处，建设成北崇人的娘家，不但北崇的干部能用，北崇的司机和商人也能用，那么大的停车场——不光是为北崇的干部谋取方便的。


所以跟市里买地，基本上就是不用指望的，跟企业买地，他也没有熟悉的企业。


而且企业所拥有的土地，大多属于国家划拨的使用权，转为企业法人财产的很少，企业可以租赁给你用，但是转让的话，真不太好办，就算买主答应企业也不会答应。


企业想正式转让土地，很可能会招来政府的干涉，首先这地你有资格转让没有，其次就是这地卖得贵了还是便宜了，麻烦事太多。


到最后，不排除地没卖出去，倒让政府收走了的可能——反正这地你卖给谁不是卖？卖给我们政府吧。


所以企业卖地，就经常有些猫腻，有些变通手段——真不怕吃撑着的私人，借此也可以低价收购国有资产，不过这个就是题外话了。


但是北崇区政府来钻漏洞的话，将来很可能朝田对阳州出一纸公文，这地就收回来了——你是政府不是私人，上级领导的话听不听了？


当然，陈太忠在的话，这样的公文，他鸟都不用鸟，但是他早晚是要走的，接下来的班子，扛得住扛不住这样的压力？


总是要给北崇人留下清清白白的办事处，这是年轻区长的想法，所以他就只能买城中村的地——集体土地，跟集体商量好了，合同一签，地就是稳稳的了。


所以，这场架打得……代价真的有点大，他洗漱完毕，要出去跑步，走到院子里才发现，又下雨了，雨不大，但也不是特别小。


他的心情越发地烦躁，早锻炼都要遇到下雨，还能再不顺一点吗？


从六点十分一直跑到七点十分，天都开始擦擦亮了，他的身上也淋得一塌糊涂，才缓缓地跑向小院。


跑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撑着雨伞缓缓而来，再一看才知道，是孟志新。


“陈区长，你这……得爱惜点身体啊，”孟志新看到有个人湿漉漉地跑过来，仔细一看，辨认出是陈老大，于是出声劝一句。


“没事儿，”陈太忠摆一摆手，被冬雨淋了一淋，他心里才平和了一点，“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好了。”


打开院门，廖大宝已经来了，见领导回来，赶紧摆放早饭，因为孟区长也来了，多了一口人，他临时又到厨房里煎两个鸡蛋——再多一个人，就只能给北崇宾馆打电话了。


陈太忠上楼换了衣服，走下楼来，三口两口就干掉了早餐，“老孟这么早过来，有事？”


“我昨天回去以后，详细地了解了一下，”孟志新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汤，他的吃相比陈区长文雅多了，“离老柳村不远的省武警医院，也有一块空地，有三百多亩，这块地的所有权，是归省军区的。”


“省军区……”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他是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地可以拿。


孟志新放下饭碗，摸出一根烟来，自顾自地点上——现在的北崇区，没人给陈区长敬烟，因为大家都拿不出来大熊猫，而区长是只抽大熊猫的。


他也是在回来的路上，仔仔细细地考虑了之后，才意识到区里面临的窘境，陈区长所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这场架之后，北崇想在朝田的近郊农村拿地，有难度了。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领导不找个企业弄块地，但是他有自己的猜测——领导来恒北才一年，跟大多数企业没有交集，这是很正常的。


孟某人在朝田，也没有什么靠得住的关系，找不到合适的地块，可是他又着急为领导分忧，于是就发散思维一下：陈区长跟什么人有交集，而哪些人又可能有土地呢？


想来想去，他就把主意打到了省军区，陈区长跟省军区的关系，北崇是个人就知道，八一建军节，北崇的节目可是在上了晚会的，还获得赵司令的亲切接见。


省军区在朝田的土地不少，下面各单位，也有多个地盘，孟志新打听来打听去，觉得武警医院旁边那块地，是最合适的。


那里是省军区的地，划给武警搞医院了，但是空闲的那三百多亩地，名义上还是归省军区的，里面有些闲置的库房，平房里住了一些省军区的家属，把门的都是士兵而不是武警。


得了这个消息，他马上来汇报。


陈太忠听得，却是相当地无语，他一点都不想跟赵光达接触，因为他感觉到了，赵司令对他是有所求的，而老赵这么一个省军区司令，求的东西，他这个小区长能满足吗？


这简直是笑话，所以，赵光达一定是冲着他身后的黄家去的。


可陈太忠真的无意再揽什么事了，他跟黄家的关系，也不是别人眼里的亲密无间，虽然眼下大会已经过了，他也不想再在黄汉祥眼里，扮演“麻烦篓子”的角色了。


于是他也摸出一根烟来点上，默默地抽了两口之后，才淡淡地表示，“老孟你辛苦了，不过这个部队……能不沾还是不要沾的好。”


你能看到我的辛苦，那就够了，孟志新等的也就是这句话，至于意见不被采纳，他也没有什么抱怨，于是笑着点点头，“您指示得很对，军地关系还是要注意……是我疏忽了。”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陈太忠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抓起一块毛巾，再擦一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身为区长，要注意形象。


在办公室呆了一阵，他又来区党委开会，这个会讨论的是基干民兵冬季训练的事情，此事是由党委主抓的，区政府不过是提供必要的支持——洪部长跟区里申请五十万专项资金。


“政府这边没有问题，”陈太忠很果断地表态，真要说起来，民兵比协防员的性价比可高多了，全区的基干民兵真能纳入有效的管理，协防员都没必要扩招的。


至于说这民兵在党委领导下，他是一点都不介意，反正有事儿的时候说一声，倒不信党委不支持。


会开完之后，隋书记居然又说一句，“太忠区长你跟我来。”


我说，咱不带总这样的啊，陈区长心里有点微微的不满，区委对区政府有指导职能这不假，但是你每次把我当小弟，这真不合适。


来到书记的办公室，隋彪一伸手，“给根烟。”


接过陈太忠递来的大熊猫，隋书记闷着头抽两口，才冒出一句来，“我要走了。”


陈太忠也没想到，自己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愣了一愣之后，才笑着回答，“那恭喜班长了……民政厅副厅长？”


关于隋彪的去向，区里都传得一塌糊涂了，大家一致认为，民政厅副厅长的可能性很大。


“大概秦镇市的市长吧，”隋彪继续闷着头抽烟，不过这个话里，听不出沮丧之意——事实上，这没有什么可沮丧的。


“这是一把手的副厅，还是在宁沪书记的领导下，”陈太忠微微一错愕，笑着伸出手来，“恭喜啊，班长。”


“反正是沾了这次大会的光了，”隋彪的嘴角微微一撇，“本来想去秦镇干党群书记的，阴差阳错干上市长了。”


以隋彪的老辣，这样的话，应该不会随便说的，但是他心里确实挺高兴，虽然秦镇市长这个副厅，感觉好像多少有点水分，比不上民政厅的副厅，是扎扎实实的。


但是，他是秦镇市政府的一把手啊，一把手，强过太多摆样子的副厅了。


他跟陈太忠，虽然是党政不相融，可私人之间，真的没什么恩怨，后期两人配合得也不错，而且他确信，小陈的上升空间，比他强出太多了，所以在临走之前，他愿意结个善缘。


“您走的时候，我组织群众欢送，”陈太忠点点头，对现在的他来说，发动群众是很简单的事情，而且老隋这个人，真的没给他制造什么麻烦，大家合作还算不错，“保证场面热烈。”


“不用了，”隋彪笑着摇摇头，“我跟你说这个，是要你考虑争取一下这个区党委书记，北崇发展到一半，换个人来，是要乱的，要前功尽弃的……我会推荐你的。”


“那多谢班长的厚爱了，”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颇不以为然，离任者对继任者有推荐权，但是在区委书记这个层面，这个推荐，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恒北省的正处级干部，真的不要太多。

第4100章 主场优势


隋彪看出了陈太忠的不以为然，事实上他也知道，这个人情有点浅，于是笑一笑，“我其实是有私心的，希望将来秦镇能跟北崇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就像北崇和慈清。”


“班长你这话说得，”陈区长干笑一声，“秦镇是县级市，你去了那里，有什么指示，我肯定要听老班长的话。”


“秦镇的发展，强不过北崇，”隋彪大约是要走了的缘故，说话也就不讲究了，他很干脆地表示，“而北崇只有在你的带领下，才能发展得起来。”


“这个……嘿嘿，”陈太忠觉得这一记马屁，实在是太熨帖了，而他也不想否认——那样实在太虚伪了，只得干笑两声，“那得在班长的带领下才行，换个人来，就未必配合得好。”


“所以我让你去争这个班长，”隋彪不理会他的虚伪，很直接地指出这一点。


“嘿，谈何容易？”陈太忠叹一口气，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班长，你不是要去民政厅的吗？”


“去不了，”隋彪摇摇头，又笑一笑，“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总算是现在这个结果也不错……对了，刘骅的烈士，你就别争取了，过不了的。”


“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民政厅不是说大会以后就可以批了吗？”


“真过不了，我都是被他连累了，”隋彪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那行吧，我知道了，”陈太忠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大不了北崇搞自费烈士，“什么时候走，我帮你组织一下。”


“真不用组织了，”隋彪摇摇头，“你加紧活动啊……对了，别跟别人说。”


“班长你尽管放心，”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离开了隋书记的办公室，然后他眉头微微一皱，北崇的格局，终于是要变了吗？


事实上，他也曾经考虑过，是不是该找岳黄河钻营，冲着区委书记这位子努努力，但是他跟岳部长不是很熟，别看他能为自己的好友和下属活动官位，轮到他自己，还真是有点放不下这个面子去钻营。


而且这么做，没准还要搭上蒙艺的人情，仅仅为了一个区委书记的位子，那真是丢不尽的人了。


离开区党委的之后，他又去接待一家纺织厂的老总，此人来自于陆海，是胡总介绍过来的，在纺织方面有专长，想考察一下苎麻布的发展前景。


接待过后，他就将此人丢给了王媛媛，苎麻这一块，他下的工夫不算少了，不能所有的事情，都由他出面来解决。


下午晚些时候，朱奋起打来电话，说郑涛的情绪很不稳定，嘴里嚷嚷着要见陈区长，“……这货真的就是欠劳教。”


“先晾他十天再说，”陈区长淡淡地回答，“一个小破村长，都敢晾副处两天，我堂堂的区长，晾他十天不算过分吧？”


陈某人的睚眦必报，那不是白说的。


朱奋起放下电话，无奈地摇摇头，晾十天，非法拘禁是铁铁的了，这个陈老大，还真是给我们出难题啊。


陈区长给分局出的难题，不仅仅是这一点，今天下午，北崇分局门口出现了老柳村人，不过来的人也算懂规矩，一水儿都是五六十岁以上的老女人，男人也有，不是八岁以下，就是八十岁以上。


就算这样，他们还要受到北崇人的围攻，来分局门口散步的，都是菜贩的亲戚——这一场冲突里，最无辜的就是北崇的菜贩了，好好地卖菜，就被人打了，这口气谁忍得下去？


眼见打了自家亲戚的人被抓回来，打人者的亲戚来了北崇，他们自是要上前挑衅。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是小孙子被抓来了，老头脾气也不好，开始还想忍着，但是被人骂着骂着就火了，于是还嘴怒骂。


然后……他就悲剧了，被北崇的老头老太太拎着拐杖追着打，老柳村的其他人才要上前拉开对方，北崇的闲汉们在旁边哼一声，“有种你动一动？”


老头被追打得乱跑，身体素质倒是还不错，最后不留神一跤绊倒在地，最后还是老柳村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护住他，“你们不怕把老人打坏？”


“打死都活该，他孙子打我外甥的时候，想没想到能把人打坏？”一群北崇老人对着女人拳打脚踢，你要架梁子，就连你也打。


总算还好，北崇人的血性，是印在骨子里的，打了几下，见对方不还手，也就没兴趣再打了，倒是有个女人的儿子，这次被老柳村的人打惨了，她持一把剪刀走上前，将对方身上穿的衣服划烂。


这场冲突之后，老柳村的人是要多规矩有多规矩，主场优势那不是白说的，他们在自家的地盘上，欺负外地人也欺负得痛快着呢。


事实上，最早来的这批人，是开车来的，但是朝田的车，愣是没敢开进北崇来——在阳州换乘了公交车，才来的北崇。


这些人此来，自是想把自家人弄回去，不过北崇人说了，因为打人凶手没有全部落网，现在不能放人，倒是能交保释金保人——每人两万。


要不说北崇人不讲理起来，也是一点都不差于老柳村，开口就是两万，这还是那种普通参与者，下手比较狠的，直接五万起，这可是2002年的五万。


交不起？那就在里面关着好了，你们家属在外面送饭、送棉被吧。


老柳村的人虽然是近郊农民，却也清楚，这个保证金交上去容易，想要回来就难了，人家也不用说不给，拖上十几次，那得花多少路费和吃住？


所以他们希望能便宜点儿，北崇警方根本不带客气的，就是这价钱，嫌贵你可以别交，回头就弄他们劳教去了。


旁边就又有掮客出面，说我可以让你只交一万，但是你得再抓一个当时打人的主儿过来——赶紧了啊，你不答应，没准别人就答应了。


这个条件有点不现实，但是北崇人就是这么开价，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答应不答应。


不过这不算悲催的，更悲催的，是那些被送医院救治的老柳村人，这些人大部分是抓捕时候被打伤的，医院对家属发出了通知：不交钱的话，会中止治疗，但是也不可能放人，就让他们伤情慢慢恶化。


有些家属没到场，医生也不管这些——你们是一个村的，代为通知吧。


这些也就算了，尤其令朝田人恼火的是，有人伤势恶化了，一开始在朝田，就有八个老柳村人在看伤——其中有七个，基本属于不太要紧的。


现在这七个人的伤势恶化了，比如说——有个人本来是锁骨骨裂，现在成了骨折，家属登时勃然大怒，可是敢怒还不敢言，只能婉转地表示：本来是骨裂吧？


伤情发生了变化，北崇人懒洋洋地回答。


这不是北崇医院在玩猫腻，而是这七个人没大事儿也要去看伤，药品尽捡贵的点，摆明是要宰北崇菜贩一刀，结果开卡车回来的菜贩一合计——去尼玛的，你不是想治伤吗？没伤咋治呢……大家帮一帮他们吧。


反正这通乱，也就别提了，可老柳村人还不敢发火，北崇人太恨他们了，甚至他们去饭店吃饭，去小卖部买烟和方便面，由于有本地人盯梢，店主都不卖给他们。


也有那店主会来事，价钱直接乘以五，你们老柳村人买，就是这个数儿，愿意买就买，不愿意买走人。


而老柳村人又不敢分散开来，单独去买，那样就对自己的生命和钱财太不负责任了。


他们此来，连车都不敢进北崇，眼下自己吃喝住都成了问题，就别说招呼被抓进去的亲人了，众人不得不感叹：真是在家千日好，出门日日难啊。


老柳村批发市场的菜贩子，就经常有这样的感慨，只不过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老柳村人感叹了而已。


事实上，他们会如此被动，主要还是少了一个主心骨：郑涛也被抓起来了！


若是郑村长没被抓起来，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不就是点钱吗？村民舍不得出，郑某人可是不差钱；不就是遭遇的刁难多一点吗？要是郑村长在，随便安排一下，大家就可以各做各的了。


有组织和没组织的，那就是不一样，一团散沙的老柳村人，想要对付众志成城的北崇人——还是在客场，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们之中也有见识不凡的人，想来想去，就一致认定：想完善地解决掉问题，得先把郑涛捞出来。


可郑涛又哪里是那么好捞的？陈区长专门点过名的，一般人就不让见，最后还是郑涛的哥哥给弟弟来送吃的，警察们才网开一面，同时他们做出了警告：只送吃的，别说话。


你要敢不听话，下次就是别人给你哥俩送吃的了。


真是一帮强盗！郑涛的哥哥心里暗骂，嘴上却不敢说什么。


不成想，这吃的送完，第二天早上，他给弟弟送早饭的时候，郑村长有气无力地说一句：哥，吃的不够，以后送的数量乘以十吧，昨天晚上，我一口都没吃到……

第4101章 康总援手


郑涛不是单独关押的，他所在的小黑屋里，还关了四个人，是云中五虎的两兄弟，一个卖假货被抓的外地人，还有一个修自行车的北崇人。


云中五虎就是那五个小鬼，在北崇打砸了饭店之后跑路了，陈区长很随意地放个口风，你们得回来自首，否则这个事儿没完。


少年们哪里肯相信这个？先躲出去才是真的——陈太忠你再能，还能在北崇呆一辈子？


所以他们流窜到地北，想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来，不成想才在一个边远的县区大打出手，当天晚上就被人摸上门了，七八支枪顶住了脑袋。


还好，这五虎跑了三虎，只有两虎被抓住了，而抓住他们的，正是陈清的人，陈老大被勒令十年不许回通达，那就只能在下面地市混了。


陈清看他们年轻气盛，又是外地人，打坏了也没啥意思，就生出点收编的心思，结果一问才知道，是在北崇犯了事儿跑出来的，他哪里还敢再惦记？


所以他就跟董毅联系，说我抓住了几个小鬼，是陈区长要搞的人，我该怎么办？


“让他们乖乖地回来，”董毅还躺在床上养伤呢，请示了陈区长之后，给陈清打电话，“前一阵，陆海老岚不听劝，不肯去见陈区长，这不是……去北崇盖希望小学去了？”


陈清对陈太忠的认识，是相当地深刻，他不知道陆海的老岚是谁，但是既然混到一个省扛把子的角色，稍稍一打听，也就清楚了。


于是他吩咐一下，让人给抓住的那两只老虎上课，把陈区长的恐怖之处宣传了一下——得罪了他，你在整个中国的黑道上，无处藏身。


这俩小家伙也没想到，陈区长不但肆虐阳州，还涵盖了地北和陆海，对他们来说，这真的是太牛逼的存在了——要知道，这还没算陈区长起家的天南。


于是他们乖乖地联系上那三虎，被陈清的人带到北崇自首——陈老大这也是向本家示好之意。


不过这五个人就算是自首，也不能就这么放了，该交的罚款交了，还要关一阵子，又因为五个人是团伙，不能关在一起，这个小黑屋里就关了俩。


另一个是卖假货的，没什么可说的，还有一个北崇本地修自行车的，可以说一说。


他修自行车是很辛苦的，每天赚个三四十块钱，还要管一个学徒的吃住，前一阵有人推了二手自行车过来，问他收不收——价钱好说。


收，为啥不收？其实他也能隐约地猜到，这个二手车应该来路不正，但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自行车前后轮的外胎，都是才换过的。


把这两条外胎换下来，回头给别人安上，就抵得上收车费了，而且他是本地人，换上两条旧外胎，卖的自行车也不会便宜了——一份钱当两份挣。


不过，上得山多终遇虎，夜路走多了撞见鬼，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收的赃物自行车太多——有个被抓的偷车贼交待，一个月内就卖给他十辆自行车。


证据确凿之下，由不得他不承认，而陈太忠虽然愿意对北崇人网开一面，但是这种明显的买卖贼赃的行为，他是不会含糊的。


分局也不会含糊的，此人赃车收得太多了，已经属于刑事案件了。


但饶是如此，在小黑屋里，云中二虎也不敢欺负他，反倒要听他的指派——修车的这位认识杨伯明，关系还不错，现在他是走错路了，但跟杨木匠的关系，那是没的说。


只要在北崇，就没人敢欺负当地人，小黑屋讲究拳头大的有理，但是能跟陈区长捎带上哪怕一点点关系，别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郑涛被关进这么一间小黑屋，其后果可想而知，他哥哥为了让他吃好，专门从阳州买了饭菜过来，还跟阳州的朋友借了辆摩托，来送饭菜——汽车是借不到的，阳州人也头疼北崇人，借给北崇的仇人，打了水漂算谁的？


那饭菜当即就被云中二虎和修自行车的分享了，还弄了一瓶小酒来喝，郑涛是活生生地被饿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


但是他敢说什么吗？真不敢说，当天晚上他想抽烟，软云二十块钱一根，搁在外面能买半包了——这种遭遇，陈太忠也遇到过。


所以他就叮嘱自己的哥哥，送饭一定要把量送足了，而且让自己的哥哥买十条软云过来，把所有人都打点下来——我总能留一包吧？


这他可是想错了，外面扣了五条，扔了五条进来，云中二虎直接就把那五条扣下，丢给他小半包红彤彤香烟，“算你识相。”


郑村长好歹也是曾经的一村之长，何曾受到过这种待遇？他捏一捏瘪瘪的红彤彤烟盒，里面约莫也就是五六根的模样，一时间有点想哭……咱不带这么玩的。


中午的时候，依旧是那样，郑涛的哥哥送进来好几大塑料袋的饭菜，但是郑村长还是没有吃饱，多的饭菜，修自行车的那位直接就倒地上了——“尼玛，你来我北崇，有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吃饱……这是想跑还是咋的？”


小黑屋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强者为尊，狱霸就要有狱霸的样子，就算浪费了也不给你吃，弱者就要有弱者的觉悟。


其实这还仅仅是小黑屋，真的关进大号子，倒到地上的饭菜，照样有人趴在地上舔吃，哪怕有尿水都不在乎——不吃，就饿啊。


郑涛的角色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还不是很适应，不过他已经决定，晚饭一定要抢着吃了，哪怕被人打一顿都认了，实在饿得受不了啦。


大约五六点钟的时候，有人过来救驾了，来的是朝田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他们希望北崇能尽快放人，否则就有非法羁押的嫌疑。


朱奋起哪里肯吃这一套，就说兹事体大，我要请示领导。


“非法羁押？”陈太忠在屋里也正要开饭，听到这话就笑了，“行，老朱你难做，我也不说啥，把郑涛带过来。”


陈区长接这个电话之前，刚接了康晓安的电话，康总在那边笑着发话，“太忠，听说你想在朝田搞个办事处？”


“这个办事处，我是肯定要搞的，”陈太忠认真地解释，“北崇早晚要走出去，朝田只是一个窗口。”


“那你折腾老柳村，有个毛的意思，”康晓安不以为意地回答，“那个村子全给了你，能值几个钱？黄金地段在市里，要不要我帮你找块地？”


“最少五十亩，得是市价，”陈太忠是买不到市里的地，才退而求其次买村里的地，能买到市里的地，那当然更好了，“不过，太中心的位置，也没必要。”


“太中心的位置，都搞了房地产了，我也没那么大面子，”康晓安笑一笑，“三道桥附近给你一块地，行吗？”


“那个位置不错，”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那里也勉强算繁华市区，但因为紧邻一条小河道，周边开发困难，土地价格上不来，但绝对是闹中取静的那种，正合适搞办事处，“多大一块地？”


“一百多亩吧，”康晓安嘿嘿一笑，“搞个办事处是绰绰有余了。”


一亩多少钱呢？陈太忠很想这么问一句，一亩一百万以下，他就铁定拿了，超过一百二十万，他就要考虑了，每平米超过两千，就算容积率达到四，土地成本也超过每平米五百了，而办事处的容积率，他不允许超过二。


但是想来想去，他觉得价格不是决定性的因素，于是就问一句，“谁家的地？”


“省人事厅的地，”康晓安轻笑一声，“你给他们起三栋十二层的楼，总建筑面积四万九千多平米，划七十亩地给你用……太忠，这也就是你，别人我都不管。”


这个买卖划得来的，陈太忠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四万九千多平米，就算框架结构，一平米一千的成本顶天了，也超不过五千万——这都是铁定有的赚了。


然后换个七十亩的办事处，算下来，合着一亩地七十万，怎么算都划得来，这地方的地，九十万一亩，陈区长都照买不误，光这个每亩二十万的差价，就省了一千多万。


但是这种好事，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找上门，于是他干笑一声，“除了盖楼，我没别的责任了吧？”


“你多少是能省点的，”康晓安做事也大气，就直接点出来了，他知道陈太忠做好这个单子，省一两千万是稳稳的，不过到了他这个阶层，这点钱又算什么？点一下就可以了，真不值得细说。


陈太忠也不把这种小钱看在眼里，于是哈地笑一声，“那老康你直说，我拿这块地……除了盖楼，还要做点啥？”


“你盖好楼，地就给你了嘛，”康晓安不屑地哼一声，“这是咱哥们儿的面子，这个钱我让你挣了……人事厅老李还欠我个副厅呢。”


欠账好说，欠个副厅的位子，真不好还，那是不便量化的东西。


要不说，权势的滋味，太令人迷醉了，陈太忠一直想着，自己跟朝田市没什么交集，根本不可能搞到便宜的地块，不成想在康晓安眼里，这样的人情随处可做。

第4102章 拘禁了吗？


陈太忠想了好一阵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不着急领这个人情，于是笑一笑，“谢谢康总关心了，我正琢磨着，从军区或者其他地方拿地呢……不过你这个地价真的很合适，够朋友。”


“我这辈子，活的就是个朋友，”康晓安很痛快地表示，但是他也不傻——都是做出去的人情了，手笔不算小，他要让陈太忠领情的。


于是他说，“这块地，公对公，已经是很公道了……还有其他便宜的地，我也能帮你找，不过那就要看机会了。”


“就没有无条件划拨的？”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这土地转让金，钱也不少，为啥咱弟兄们不能自己落了呢？”


他这话是试探，总觉得康晓安在省政府很活跃，能多要点帮助，那就多要一点了，至于说金钱落袋——他稀罕吗？


“你能看上那点钱吗？”康晓安很不屑地哼一声，他根本不吃这一套试探，想康某人眼里都没有上千万的利润，他会相信，陈太忠看得上？


那真是侮辱他的智商了，康总是官二代出身，爱财但不唯财，他更愿意做点事情出来，“更便宜的土地也有，但是有风险……”


合着人事厅的这块土地，也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的，这原本是人事厅服务公司的土地，目前也转为企业法人财产了，但是人事厅想卖地，手续也很繁琐。


总而言之，这块地不好赤裸裸地出售，而人事厅没钱开发，有私人想开发，又要考虑到影响问题，北崇区政府来开发，是比较合适的。


等开发完毕之后，北崇那七十亩，就算是人事厅卖给北崇的——说是卖房屋，其实连产权也就都卖了，而本质上说，这是人事厅自己开发的项目，政府不能制止他们这么操作。


其实这跟买了企业的地，基本上是一个道理，钻的是空子。


康晓安说的就很赤裸，“太忠，这是你北崇区政府开发，又有我的面子，所以好操作，大家都落个面子，你换个私人来试一试……不吐血才怪。”


“哈，”陈太忠干笑一声，“康总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合适呢？”


“我还等着博睿的钱呢，要讨好你不是？”康晓安没好奇气地回答。


“那些香港佬的想法，不能影响咱俩的友谊，对吧？”陈太忠笑一笑，“你还年轻，我也年轻……咱们应该携手。”


“没错，应该携手，”康晓安笑着回答，“好了，我要出去办事了，就这样。”


康总有事要办，陈区长也有事，才放下电话，朱奋起就带着郑涛走了进来，郑村长手上并没有带着铐子，不过很显然，他也没胆子起歪心思。


陈太忠递一根大熊猫给朱局长，自顾自地点着一根，这才很随意地看一眼郑涛，“听说你觉得，我们非法拘禁你了？”


郑村长轻喟一声，也不直接回答，他要说是的话，肯定又要吃苦头，要说不是——那他现在北崇算什么，旅游吗？


他不回答，陈太忠也不理他，而是跟朱奋起说起了最近“安居北崇，从我做起”的活动，从那个吸毒犯抢相机起，每天都有人见义勇为，制止违法犯罪，并且通过电视台披露，经过这几天连续不断的宣传，北崇的风气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也不知道这些见义勇为，有几件是真的？年轻的区长心里禁不住嘀咕一句，下面的变通手段之多，他是深有体会。


不过，既然是导向性的宣传，适当地作假，也不算太坏的事，能达到效果就可以，“你跟老祁商量的见义勇为基金怎么样了？”


“我给祁书记出了份建议，他说……回头跟您商量，”朱局长干笑一声，祁泰山这么做，摆明就是要掌握这个基金。


不过朱奋起还真不在乎这点，他现在手里有踏踏实实的业务，各种收入不少，尤其是——陈区长太能惹事了，分局已经有扩大临时看守所的计划，也有建新办公楼的打算。


相较这些，那少得可怜的见义勇为基金，他才没兴趣关心。


警察分局干得风生水起，政法委只能干看着，这也不合适，有点独了，对上级组织不太尊重，而见义勇为这种事，其实就该综治委来管的，零二年的县区综治委办，一把手通常是政法委书记。


如果能让祁书记把心思多放在奖励见义勇为和整顿社会风气上，朱局长会很开心的——其实那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唔，”陈太忠点点头，他其实很理解老朱的心态，而党委愿意插手此事，他也并不抗拒，这时他才又看一眼郑涛，“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非法拘禁什么的，我不太懂，”郑村长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就是有点想回家了。”


“瞧你那点胆子，也就是欺负一下菜贩，”陈区长抬手指一指他，笑眯眯地发话，“如果你有胆子说，北崇是非法拘禁，我马上就放你……敢不敢这么说？”


郑涛犹豫好半天，才苦笑着摇摇头，“不敢，我不认为这是非法拘禁。”


他算彻底想明白了，陈太忠能抓他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而且这第二次，未必就是抓他了，也许是杀人，也许是祸及家人，所以他打定主意，不炸刺，就顺着对方的说法。


“哼，算你识相，”年轻的区长轻哼一声，他不是开玩笑，郑涛敢走，他就敢放，不过放了之后的结果，起码是郑村长离奇失踪——不管怎么说，村长也算是体制内的，他不会承担非法羁押干部的罪名。


既然对方识趣，他就懒得再多说了，“这样，你跟你家找来的律师说一句，你是自愿留在北崇的，好了老朱，把人带走。”


“可是我真想离开北崇了，”郑涛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怜兮兮地表示，“陈区长，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您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开口。”


“离开北崇……你还想啥呢？”陈太忠又摸起一根烟来点燃，似笑非笑地看对方一眼，“你敢晾老孟两天，我怎么也要晾够你十天，两天你就想走……咱俩到底谁是区长，谁是村长？”


“我不是那个意思，”郑村长忙不迭地摇头，“没跟您谈好赔偿，我怎么敢走？十天小意思了，我等十五天，要是等不到十五天，随便您处置……我能不能出来等？”


“朱局长怎么看？”陈太忠侧头看一眼朱奋起。


“分局坚决服从区政府的指示，”朱局长的态度很端正，然后犹豫一下，他才又发话。


“我个人的意见是，郑涛是老柳村选出的村委会主任，也算个股级干部，目前既然没有被罢免，这个干部形象……如果他能保证不跑，还能缴纳一百万保证金的话……”


“一百万保证金，你就能起新楼了，”陈太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一个个都钻到钱眼里了？


“我保证不跑，”郑涛现在第一迫切要做的，就是离开那个小黑屋，条件什么的都好商量，“我对北崇人民犯的罪行，也要给出合理的补偿。”


“你说你早有这么懂事，何至于走到这一步？真是犯贱，”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那你打算怎么赎罪？”


“全凭陈区长您一句话，”此事郑涛的心态，跟前两天的孟志新别无两样，他真不怕谈，怕的是没人跟他谈，“我是真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你知道老孟去找你，是要做什么吧？”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发问。


“买地……我送您十亩，您看成吗？”郑涛早就想过这个环节了，毫不犹豫地回答，“我那儿一亩地三十万，一点问题都没有……对北崇的菜贩，我也会有自己的心意。”


陈太忠砸了他的家，甩了一百万出来，他就知道，自己这个赔礼，不能低于一百万，所以他拿三百万来换，也算有诚意了。


“我凭啥要你送呢，当北崇没钱？我自己买，”陈区长不屑地摇摇头，“就照你说的，三十万一亩，卖我一千亩。”


“一、一……一千亩？”郑涛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了。


“现结，不跟你搞赊欠，不就是三个亿吗？”陈太忠冷哼一声，“你要觉得北崇没钱，我当面数给你看。”


“不用当面数了，”郑涛下意识地伸手，摸一摸自己的双颊，一百万就抽得他好悬脑震荡了，现在可是三个亿，那么多钞票，别说抽人了，自卸车往下一倒，直接就能压死人的。


但是他还要把问题说清楚，于是他苦笑着解释，“陈区长，十亩地，我从自家亲戚里面能周转出来，一千亩地……您这次打得人太多了，村里又都是沾亲带故的，我实在不可能做通所有人的工作，现在我要是答应下来，那是骗您呢。”


“算你小子没说瞎话，”陈太忠笑眯眯一指对方，“你要真敢卖，我就真敢买，惹得火了，我直接迁个村子去朝田，你看我有没有这胆子。”


“我怎么敢跟您说瞎话？”郑涛讪讪地一笑，心说这位爷做事，还真是霸气——还好，我也是实话实说。

第4103章 存人失地


“那这卖不了地，你对我还有什么用处？”陈太忠冷冷地看郑涛一眼，“回小黑屋蹲着吧，就当是个反面教材了。”


“要不我给北崇出三百万的现金，”郑村长也知道，自打自己命令村民去打北崇的菜贩，就注定要大出血了——这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建希望小学。”


“看把你美得，”陈太忠哼一声，“我本来要在老柳买一千亩地，三个亿的买卖，就因为你的冲动……黄了，三百万就够赔的？”


明明是你的冲动，好不好？郑涛觉得自己真是没处讲理了，他要村民打北崇人，这是他的不对，但是真正得罪了广大村民的，是来自北崇的报复！


不过这个时候，他不能叫这个真，只得苦笑一声，“那您说句话吧。”


“百分之三的违约金，你赔九百万吧，”陈太忠随手一摆，“我是看你说话还痛快，没按百分之十收取，你要珍惜。”


“九百万……”郑涛的脸色，登时就苦得不能再苦了，他就算是村长，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也是相当地肉疼——一百万就足够雇佣个顶级杀手了。


“出不起，还是不想出？”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眯，“连上其他安抚费用，一千万就搞定了……我陈太忠张嘴了，不能再便宜了吧？”


郑涛想一想，终于咬咬牙点点头，“成……不过这个数儿有点大，能容我缓两天吗？”


“容你缓三年，按银行贷款利息走，”陈太忠微微一笑，亮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欢迎你找人来找我麻烦，不过那就不是一千万的事儿了，你想好了……我这人不喜欢不教而诛。”


“怎么会呢？”郑涛干笑一声，事实上，他心里真是存了找人收拾陈太忠的想法，想他干村长五六年，家底儿也不过才两千来万，这还是加上不动产，一下拿出一千万来，真的要疼死的。


但陈太忠就是这么肆无忌惮地点出来了，他想一想，终于是喟然地叹口气——人和人真是不能比的。


换一个思路来想，陈太忠是跟他要一千万，而不是要三十亩地，这多少还是能负担得起的——若是真的跟老柳村要三十亩地，那他就只有哭的份儿了。


没错，老柳村还就是这么个行情，他要是想着白送三十亩地给陈太忠，那他这个村长，铁铁地撑不过下一任了，要知道，这次吃了苦的，都是他的心腹——这么一搞的话，人心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须知，村里还有反对他的势力。


而他若是从自家口袋里掏一千万出来，不动村里的土地，那么他连任的可能性就极高——只要能坐稳村长的位置，这一千万早晚找得回来。


这便是传说中的“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保得住村长的位子，一千万真的不打紧。


所以他最终同意了支付这个一千万，“需要我打欠条吗？”


“不需要，”陈太忠摇摇头，很不屑地哼一声，“要是我追讨欠账，都需要欠条来证明了……你可以昧着不还。”


这话的气场，就太强大了，郑涛一时无语凝噎——有什么样的底气，才能说出这样话来？


“有种你就昧着别还，”朱奋起闻言，轻笑一声，“就像你这次不见孟区长一样，自己选择了，不要怪别人。”


“这次不是我有意怠慢，实在是头上婆婆太多啊，”郑涛苦笑着一摊手，其实他一直想说明这个问题，朱局长既然说到了，他正好借机解释一番。


“很多人想从我们村里拿地，给的价钱不高不说，还不能按时付款，好多搞房地产开发的，就是贷款买地，买了地，钱不到位……他还要拿这个地去抵押，我老柳村总共也就一千来亩地，经得起折腾吗？”


“那你不想卖地，就直说嘛，”朱奋起一伸手，从区长那里又摸过一根烟来，施施然地点上，“一句话不说，攥着拳头让别人猜，真当乡下来的都是土包子？”


“我这个……不是怕得罪人吗？”郑涛苦笑一声，其实他不仅仅是不想得罪人，而是在自矜身份的同时，考校对方——有没有什么来头，能不能合作，是不是肥羊。


他这个心态，其实有点东方总厂项思诚的心态——我先抻着你，你要是有关系，就动用关系；你要是有诚意，就想办法找门路；你要是钱多人傻，那就拿钱砸我好了。


你要是啥都没有，那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也不见你人——省得平白无故地拉仇恨。


这个法子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很多小有办法的人，就在老柳村折戟了，想找郑涛的麻烦吧，理由还不是很就手。


但是这个态度撞上陈太忠，那就是真真正正的撞正大板了，老柳村终究不是东方厂，东方厂那是买方市场，而现在的土地虽然是卖方市场，可真正腰缠万贯的买家，也是很受欢迎的，没有谁求谁一说。


优质的买家，甚至可以人为地制造出小范围的买方市场。


北崇绝对是优质的买家，这样的人上门谈买地，实在是不该怠慢的，所以郑涛想起来这个事情，其实也很是懊恼——认真谈的话，没准一亩四十万都卖得出去。


但是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北崇，能有这么大的购买力呢？郑村长尤其没有想到，北崇的区长，是如此地不讲理。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他只能很遗憾地表示，“只能说，是我态度不端正。”


“这就是你态度不端正，”陈太忠本来都懒得理他了，听他说得好像挺无辜，忍不住说一句，“想卖就谈，不想卖就直说……一句话的事情，让你搞得这么复杂，共产党的天下，就是让你这种人败坏了，明明是个村干部，非要摆出个财政部长的架势，好像手里攥了多大权。”


“介于惹得起和惹不起之间的人，实在太多了，”郑涛终于有机会说出他的苦衷。


“干不了这个村长，那你就别干，”陈太忠很不屑地哼一声，郑涛这个态度，是令他非常不爽的，就又让他想起来，在燕子家遭遇的拆迁公司——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谈，我就先认定你是穷鬼了，不给你说话的机会。


郑村长也是如此，谈都不谈，先认定对方没能力吃下这块地，或者没能力以比较合适的价格吃下这块地——切，怕惹人，你干什么的村长？


我没你那么猛嘛，谈不拢就能不谈，谁的账也不买，数遍全中国，能有几个陈太忠？郑村长心里暗暗腹诽，嘴上却也不敢说什么。


站在他的角度，这个腹诽是有道理的，但是他就没有想到，若不是将这个村长的位置，视为敛财的机会，他也可以挺直腰杆大声说话的——大不了就是不干了。


“我知道错了，”郑涛这个时候，还是要表示出自己的恭顺的。


“那你看着办吧，”陈太忠一摆手，也懒得跟此人多说什么，“我要吃饭了，小廖你订饭……你俩走吧。”


这俩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外面又有人按门铃，廖大宝过去接一下对讲门铃，扭头看一眼领导，“老柳村的人，说是有重要情况汇报。”


“这还没完了呢，”陈太忠听得嘀咕一句，“让他们进来。”


院门一开，外面走进两个人来，郑涛一见，眼睛就瞪圆了，“你俩来北崇干什么？”


“北崇区长姓陈，不姓郑吧？”打头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削瘦头发花白，他冷冷地看一眼郑涛，“你能做了北崇的主？”


“嗯，他做不了我的主，郑涛你给我闭嘴，”陈太忠看得一时大乐，脸上还要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老朱你带着他走吧……省得两位老柳村的乡亲，说话不方便。”


“他在吧，无所谓方便不方便，”中年男人走进院门，“我这辈子都跟他扛到底了。”


你这个同志，说话不是很注意啊，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这位明显连村长都不是，居然代他这个区长决定，要让郑涛在场，真是……情商不算很够。


不过他也无意多计较，“嗯，那你有什么重要情况反应呢？”


“我要向陈区长反应，郑涛平常在村里欺男霸女，利用权势为非作歹，恶意侵占村里的收入，”中年男子走过来，双手递给陈区长一个文件袋，“这里是证据。”


他的腿脚不是很灵活，走路的时候，左腿好像有点问题，陈太忠扫一眼……哦，有陈旧性骨折，难怪呢。


“小廖去点菜，”他摆一下手，顺手接过文件袋，抽出一叠厚厚的资料，随意翻两下之后，又将资料装回袋子，讶异地看一眼中年男人，“你给我这个资料……有什么用吗？”


资料上说了不少东西，语气是相当偏颇的，不切实际的猜测也很多——这很正常，告状的资料大抵都是这样，不过上面也有点复印件，说明账目资料有很大的问题，还是有点干货的。


“我们希望北崇区政府，能将郑涛这个恶棍绳之以法，”中年男人一脸凝重地回答。


“这个东西，你们该拿给朝田纪检委的，”陈太忠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第4104章 老柳村落脚点


“朝田纪检委……呵呵，都是他郑涛的人，不管用，”中年汉子苦笑一声。


但是你也不能让我这北崇区长，履行朝田纪检委的职能吧，陈太忠真是要多无语有多无语了——我说，你资料上这些事儿，都跟北崇不搭界啊。


“这个老乡，你反应的这些东西，跟我区里没什么关系，”想到自己刚批评了郑涛做事含糊，年轻的区长就很明确地表示，“哪怕是跟阳州有关系的事情，我都能帮你问一下。”


“批发市场跟北崇有关的，”中年人表情很坚毅。


这真是扯淡，陈太忠都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自己的无奈了，无非就是郑涛的亲戚，在批发市场的外围，租了几个门面——这跟北崇有关？


“你们还是上干货吧，”他有点不耐烦了，但还是尽量保持着客气。


“只要您把他判两年，北崇要的地我包了，”中年人咬牙切齿地发话，他一边说，一边拍胸脯，“多没有，三十五亩地……你想用多少年，随便。”


“老马你这是何苦呢？”郑涛阴阴地笑一声，“判了我，你就是村长了？”


“我让你说话了吗？”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哈地笑一声，“郑村长你想指示我们怎么做事，也提前说一声嘛。”


“陈区长，对不住了，”郑涛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然后伸手抽打自己的脸，“我嘴多，我嘴贱……您不要跟我一般计较。”


“我要是真跟你计较，你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然后抬头看向中年人，饶有兴致地发问，“你好像跟郑涛有仇？”


“我跟他仇大了，”中年人一拍自己的左腿，惨然一笑，“这条左腿，就是上一次我跟他竞争村长的时候，他打断我的。”


“少尼玛胡扯啊，那是你喝多了跟别人打架，”郑涛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小廖帮我抽他两个耳光，”陈太忠看一眼郑涛，“我都再三说了，不让你插嘴……再多嘴就是两百个耳光。”


廖大宝挂掉手机，走过来拽起郑涛就扇耳光，他年轻力壮，郑村长又不敢反抗，两记耳光下去，嘴就有点肿了。


而中年人也趁机表示来意，他叫马军，在老柳村是属于跟郑涛不对付的人，上次竞选失败，还被人打断了腿，一直就琢磨着，坏郑涛的事情。


近郊农村的竞选，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马军敢惦记这个，肯定也是有点底气的，事实上，他手上有工程队，是搞弱电施工的，带出村里好多人搞这个，算是个能人。


他自家又开了几个液化气和彩票的点，绝对是不缺钱的，在村里也有点人望，这次郑涛的人遭殃，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他就想着，有人要收拾郑涛，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陈太忠听得真是有点啼笑皆非，心说你们这番恩怨，不该扯到我的头上，不成想马军还真有杀手锏——要地？我这儿有三十五亩。


这三十五亩，可是比郑涛许下的十亩多得多，不过这也是有历史原因的，这里原本是村办砖厂，后来被马军承包。


当时的承包费用定得极低，后来赶上建设高潮，看到砖厂利润大，村里就想提高承包费，马军当然不干了，最后商定，他买断砖厂的经营权——也包括土地。


反正村里这些东西，是没办法细算的，很多现象并不合法，但是村民们就一致认定，这块地是马军的了——反正这里是砂石地，种点树还行，种庄稼并不划算。


尤其是后来，这个砖厂被政府取缔了，马军相当于小亏了一点，他就找到村委会，说你得退我钱，要不就确定这块地是我的。


村里还特意写了一份文书，说这块地就是他的了——原本也就是块荒地，无所谓的。


这个文书其实不合法，但是村里就是这样，不管合法不合法，大家认定是这么回事了，那就是这么回事，尤其是……马军具备保卫这块地的能力。


所以现在虽然老柳村随着城市的发展，地价飞涨了，也没有人否认这块地的使用权。


而现在，马军就愿意把使用权卖给北崇，“长租也行，我一签就跟你签五十年的合同，离大路两百来米，不算偏，价钱也好说。”


陈太忠也不表态，拿眼去斜瞟郑涛，不过，郑村长现在是真不敢说话了。


陈区长想了好一阵，还是摇摇头，“谢谢你对北崇的支持，不过我不想介入到你们村子的内部事务里，北崇跟郑涛有私人恩怨，可是我无法履行纪检委的职权。”


“唉，”马军听得叹口气，他此来就是落井下石来的，也没存了必得的心理，可听陈太忠如此明确地反对，还是难掩失望之情。


还好，下一刻他就调整好了心态，“我那块地，马上也要盖招待所的，能让北崇的菜农们住到那里吗？离菜市场可真的近。”


“那当然可以，”陈太忠听得就笑，将来北崇办事处就算建好了，菜贩们能在附近找个落脚点，那也是极为方便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反对？


还是姓马的懂得做人啊，他点一点头，“不过，我不可能下行政命令，让我的老百姓去你那里歇脚，你想让他们去，就要开出足够优惠的条件，吸引他们过去。”


“这个是一定的，”马军笑着点点头，“我交朋友，从来是用诚意的，您放心。”


这是他来北崇的第二个目的，就算扳不倒郑涛，也要跟北崇人挂上勾，以往他斗不过郑涛，一个是财力要差一些，二来就是，他没有那么多打手，玩硬的不行。


若是能拉拢住北崇人，他就不用担心对方的黑手了，经过这一架，老柳村的人都知道了，北崇人本身就能打架，七八个人就敢跟一百多号人对打，更别说还有一个更厉害的村长。


可以想像得到，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北崇人在老柳村，肯定是横着走的。


至于说这么干，可能得罪乡亲，马军也不在意，他跟郑涛的仇结得大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来对付姓郑的，别人不能说什么，须知马某人在村里，也是有支持者的。


陈太忠也没想到，狠狠地收拾了老柳村人一顿，居然还有人主动示好，不过这个因果，随便一想也就想到了，于是他点点头，“你先做吧，好不好的，自然有人向我反应。”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马军微笑着回答，又微微扫了一眼郑涛，眼中满是示威之意——老子就是当着你的面投靠陈太忠，有种你咬我啊。


郑村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心里这个懊恼，就不用提了，马军的出现，简直比让他给陈太忠一千万都难受，这货找上撑腰的，以后他在村里，还真不好搞一言堂了。


郑涛自认，是很少用极端手段对付村里人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极端手段，就是他说话大声的保证，而现在他的仇家，却是找到了更强壮的武力靠山，这让他分外地担心——以后的日子，未必好过了。


想到马军能公然讨好陈太忠，他却不能，郑村长心里这个憋气，也就不用提了，冲动果然是魔鬼啊，这场架的代价，真的太大了。


若没有这场架，他好歹是村长，想讨好陈太忠，起点就比马军高出不止一筹，但是既然有了这档子事，他就只能徒呼奈何了。


只看郑村长的懊恼，就可以理解，马军这一步棋走得是多么漂亮了。


说话之间，北崇宾馆就将饭菜送了过来，陈太忠想一想，邀请马军二人共进晚餐，不管怎么说，他愿意为自己的子民结一份善缘。


至于说郑涛，那就免了吧，“老朱你带他去办手续。”


“陈区长，能先给碗米饭吃吗？”郑村长看着香喷喷的菜肴，不住地吞口水。


陈太忠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就反应过来，可能是什么原因了，他指一指对方，想了一想之后，最终是摇一摇头，“看你这点出息。”


至此为止，老柳村的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而马军愿意为菜贩子提供休息场地的消息，没几天也传开了，北崇的菜贩子们听说之后，也是喜出望外。


菜贩子们赚钱不少，但赚的也是辛苦钱，不但路上辛苦，到了菜市场，也要二十四小时看守，丢上一点半点不要紧，半车半车地丢，那可就抓瞎了。


尤其是大冬天，露宿在外面，一天两天的还好说，整个冬天都这么过的话，太遭罪了，更令人苦恼的是：菜市场不让点明火。


能有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供大家停车的话，那就能睡上半晚上好觉了——四点钟以后，就有人开始批菜了，但是大冬天前半夜能睡个好觉，就能缓过劲儿来。


其实，老柳村也有人搞这个服务，不过一直没有规模化，那是往人家院子里停，菜贩们觉得自己给的价钱不低了，可村民们觉得，你往我家院子里停呢，脏兮兮的大车，这价钱不能低了——又不是公家地方。


听到这个消息，北崇的菜贩就开心了：咱陈区长的人格魅力，还真不是吹的，就算打了人，村里人还愿意给咱找地方停车，这一架打得……值了！

第4105章 环城水系


北崇菜贩兴高采烈的时候，陈太忠已经将目光转向了朝田的三道桥，他仔细考虑之后，决定还是先去三道桥看一下。


由于兹事体大，他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带了孟志新、白凤鸣和马媛媛一同前往——单子若是能谈成，连上盖办事处的费用，要花掉五六千万，多听一听大家的意见才是真的。


四个干部，带了三辆车，陈太忠坐的是他的奥迪，白区长和马总都是本田车，说起来都是跟业务单位“借”的，反正跟自己的车一样用。


马媛媛最有意思，她毫不掩饰地说，我这车就是工程公司朱老板的，只要他在盖北崇宾馆，这车我就随便用。


这个朱总是前任张区长的关系，跟李强也能说得上话，而马总却是张区长提拔起来的——不过她远远没有李红星得宠。


当初选工程公司的时候，她就跟陈区长请示过，该选用什么样的公司，陈太忠大手一挥，你自己看着办，严格按照招投标程序走就行了，这个事情我是放手让你干的——当我过问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你出了问题。


既然严格按招投标来，李强又打了招呼，马媛媛最后就选了这家工程公司，陈区长知道这一家的来历之后，笑一笑也不说话，只是照例要求，尽量使用北崇的工人和原料。


三辆车是上午九点多走的，到了朝田是下午四点，康晓安不在市里，由地电的总工刘抗美和办公室赵主任接待。


这两位已经提前抵达了三道桥，三辆车直接开过去，在桥头看到了两人，他俩身边，是一辆黑色的、簇新的奔驰六百。


“刘总换车了？”陈太忠走下车来，笑嘻嘻同对方握个手，“你们地电就是有钱啊。”


“效益好，就又买了辆车，”刘抗美略带微笑地回答，不过他的皮肤太黑，又是习惯了绷着脸，所以看起来还是有点不苟言笑的样子。


“充场面的，陈区长你这富豪，就不要笑话我们穷人了，”倒是赵主任好脾气，直接承认地电是装幌子，“那辆奔驰500，借给别人用了。”


我们的车除了自费买的，都是借来的，倒是你们地电牛，好车往外借，陈区长笑一笑，也不便再说下去，只能转入正题，“现在可以看地方吧？”


“里边已经安排好了，”赵主任笑着答话，这种场合，他这个办公室主任最能发挥，“人事厅来的是办公室主任和服务公司老总。”


“怎么也该来个副厅吧，”陈太忠嘟囔一句，又斜眼看一眼刘抗美，“刘总这可是总工，副厅呢，不太对等。”


“我是企业的副厅，”刘抗美倒是不怕自曝其短，企业的领导换到行政编，通常会降级使用。


众人上车继续前行，这三道桥，就是架在这道叫做粜米渠的小河道上，河道不宽，也就四十来米，以前是条小河，紧挨着米市，经常有粮船往来，所以叫粜米渠。


不过解放后不久，这条小河就人为地改道了，只剩下这个河沟，是用来泄洪的，所以现在河道里没什么水，垃圾什么的倒是不少。


河道两边的道路也不宽，就是六七米的样子，刚刚能容得下两车相错，赵主任在车上解释——事实上，河道两边各是一个车道，根本就不允许逆行。


若是把办事处设在这里，车进来容易，若是出去的话，得继续走下去，到了下一个桥的时候，再掉头开回来。


人事厅的地也不远，开了两百米就到了，大家拐进一个大铁门，里面稀稀疏疏地有几排平房，一眼望去，树木成荫杂草丛生，若不是有人带领着，大家真想不到，就在这仅次于闹市区的繁华地段，居然有这么大的一片荒地。


院子面前有一大块空地，停了一辆奥迪，一辆金杯面包车，还有一辆宝马车，一群人站在那里，冲着院子指指点点。


看着四辆车进来，大家停止说话，那边就有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笑着走了过来，“奔驰六百，一看就是地电的”


经赵主任介绍，地中海就是人事厅办公室的李主任，他旁边是个奇高奇胖的男人，身高有一米九，体重看上去也得有两百九。


“这是我们服务公司的老总陈巴容，”李主任也是挑通眉眼的主儿，笑着介绍，“陈总身高八尺，腰围八尺，大家都叫陈八尺……厅里的重量级领导。”


“李主任你就埋汰我吧，”陈总不以为然地笑一笑，看得出来，两人关系不错，“刘总也来了啊？”


“嗯，”刘抗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一向就是这个样子，赵主任见状，赶紧介绍一下北崇来人，起码是介绍了陈太忠、白凤鸣和孟志新。


陈太忠本来觉得，人事厅没来个副厅，多少有点不对等，但是对方在等的人不少，副厅是没来，可正处就太多了，这态度倒也不算太差。


“那大家看一下吧，”李主任带着大家，在这荒地里走一走，据他说，这块地有一百五十余亩，厅里打算占地八十余亩，搞三栋住宅楼，中间再搞个绿化了的小公园，一个职工活动中心，空出来的地先放着，将来可能还要起别的建筑。


总之，五万平米的地，建五万平米的楼，容积率要达到一了，要不说省厅就是省厅，别人都不能比的，总算还好，他们还留了一块空地，要不然这样的地段，容积率为一的楼房，真的太扎眼了。


一百五十亩地，换五万平米的楼房，陈太忠暗自盘算，前文说过，这个地段他要买地的话，一百万一亩，就毫不犹豫拿下，有多少要多少，上了一百二十万，他才会考虑。


那么也就是说，最少价值一点五个亿的地，被换了五万平米的楼房，每平米的地价就值三千，再加上造价，怎么也都四千了。


这真是……大手笔，以陈区长的眼光，都禁不住暗暗咋舌，总算还好，后面还有四十亩地左右，类似的楼基本上还能再起三栋，要不然真的打击他的情绪。


也许那些空地，会成为厅长们的小别墅？他禁不住要这么想。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片菜畦，虽然眼下是冬天了，但是这菜地里，依旧能看得出来，种过西红柿、黄瓜、扁豆和葡萄等，陈区长禁不住问一句，“这是……”


“这是家属们种的，”李主任笑着回答，他品味出了这句问话之后的含义，“你们看到那些平房，也都是家属们的，到时候想让他们走，就是一句话，不会影响贵我双方的合作。”


陈太忠点点头，想一想之后，又指着图纸问一句，“按你这个图纸看，给我们的好像不到七十亩吧？”


“六十六点八亩，加上院墙，差不多六十七亩，”陈巴容笑着回答，别看他又高又胖，走动起来也没太臃肿的感觉——虽然额头冒汗了，起码没胖到要喘的那一步。


“还有这样四舍五入的？”陈太忠听得就恼了，手一伸，就打算摸手机，给康晓安打电话——你早告诉我，是六十七亩也算，这么蒙人可不行。


“这个花园和职工活动中心的建设，是由我们来完成的，”李主任看出了他的心思，在一边笑着接话，“康总只是了解了一个大概，就是我们武厅长，对具体的数字也不是很清楚……他们都是领导，不关心小事的。”


“确实是小事，”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在暗暗地淌血，三亩地……起码三百万没了，三十个希望小学啊，尼玛，这也叫小事？


但是从逻辑上讲，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堂堂的省厅厅长，能把几亩地看在眼里吗？于是他眼珠一转，将李主任扯到了一边，低声发话，“多拨五亩地给北崇……我给你个整数，六个零，成不成？”


“这个……”李主任犹豫一下，还是苦笑着叹口气，“我给你五亩地，院子要窄十几二十米，陈老大，你觉得我这小身板，能扛得下来吗？”


“窄两米的高速公路我都见过，窄二十米的院子算什么？”陈区长微笑着看着对方，“李主任，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这个诚意，我扛不住，”李主任苦笑着回答，然后眼珠一转，“反正陈区长够朋友，这个我是知道了。”


“我凭空损失好几百万，”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他接这个活儿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到五万平米的高层，加上一些基础设施建设，也就是五千万，而他要买这样的地，起码是要花六千七百万的。


但是少省了三百万，他就相当地不爽了——看来哥们儿不得不适当地偷工减料了。


“这点钱，哪儿能看到您眼里呢？”李主任听得就笑，然后他又低声嘀咕一句，“陈区长，这是咱俩聊得投机，我跟你提醒一句……环城水系，马上要搞了。”


“环城水系？”陈太忠低声重复一遍，“那是什么？”


“朝田的环城水系啊，”李主任很无语地看着他，“粜米渠也是水系的一部分……”

第4106章 回头再说


陈太忠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涵义是什么，他怔怔地看着李主任，“你是说，以后咱们这个小区，就是临河的小区了？”


“可不是吗？”李主任白他一眼，“这容积率不到二的小区，还是临河的，你可以想一想……以后会多么走俏。”


怪不得呢，陈太忠这才明白，为什么人事厅会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来开发这个小区。


门前那条河道一旦积满水，整个环境就是天翻地覆——一平米四千的房价，真的不算贵，现在朝田临湖的小区，都有叫到五六千的了，有没有人买不好说，但真有这行情。


“不过，咱们这个位置，是否偏僻了一点？”陈区长试探着发问。


“这是闹中取静啊，我的陈老大，”李主任简直就要无语凝噎了，“临湖小区那价钱高，但是太闹腾不是？真正会享受生活的，就喜欢咱这静悄悄的临河小区。”


“临湖小区……太闹腾？”陈区长表示自己不太能理解，这跟他的认识完全相反，“那不是靠着湖的？又不是靠着公路和铁路。”


“我丈母娘家就在临湖的一个小区，前一阵照顾孩子，在她家住了一段时间，我真是无法忍受，”李主任忙不迭地摆手，“我这个人呢，经常搞些文字工作，办公室主任嘛，你知道的……”


“来，抽烟，”陈太忠抽出一根大熊猫递给对方，“你说重点。”


“搞文字工作，我经常半夜才睡的……好烟，”李主任自顾自地点着，才看一下烟嘴，衷心地感慨一句，然后又美美地吸一口，“可我两点睡了，五点就得醒。”


“尼玛，湖边有唱戏吊嗓子的，”他说到这里，真是一脸的啼笑皆非，连脏话都说出来了，“还有晨练的，你说你晨练也就算了，那喇叭声音开得好大，隔着窗户都能听到，比公路嘈杂得多了。”


“这是有点没公德了，”陈区长点点头，义正言辞地指责这种行为。


“可这湖边，就是人家吊嗓子的地方嘛，”李主任皱着眉头，无奈地叹口气，“晨练可不也得在湖边？这风景又不是给咱一个人的。”


所以，临河小区更好一点，陈太忠心里算明白了，想到北崇的办事处能设到这里，他也是有点骄傲——现在一百万一亩，等到环城水系建起来了，两百万一亩也不见得有人卖。


尤其是，北崇要的地虽然只有七十亩——好吧，六十六点八亩，但这样的地也不小了，足够盖一个小区，现在朝田市区，地块有规模，价钱才能贵，因为开发商能统一开发。


那么，这三亩地，就先这么搁置吧，陈太忠心里拿定了主意，决定不计较这一城一池的得失，不过他也没表示出来——环城水系，听起来好听，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呢？


周围看了一圈，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陈区长沉着脸不表态，白区长、孟主任和马总自然也不会表态，不过马总在陈区长身边悄声表态了，“区长，这里搞办事处……位置差了点，不太能吸引客源。”


马媛媛是北崇宾馆的老总，她考虑问题，是从经营的角度出发的，这个角度不可能是标准，但总是一个因素，这也是为什么，陈区长要把她带来的缘故——他要听取各方的意见和建议，这不是个小投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他是懂的。


“这个项目……感觉是个鸡肋，”白凤鸣皱着眉头发话了，他也不是操办办事处的人选，只是有城建经验罢了，所以他贡献自己的经验，“做好了肯定划得来，朝田的土地，是一天比一天贵，但是……沉淀的资金太多，以我想，朝田很有可能有比这更合适投资的地块。”


白区长不愧是搞城建的，他甚至能预料到，朝田的土地会不断地上涨，但是这一块土地值得不值得区里投资这么多，那确实是个问题。


当然，他也有小地方官员的通病，眼光有局限性，起码他不知道，这一块土地，已经纳入环城水系的地块了，他的补充就是，“如果没有明显利好消息的话，咱们可以多走几家，朝田有地咱有钱……都是稀缺资源，为什么一定要将就别人？”


孟志新则是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这个办事处，陈区长有意让他主抓，白区长和马总只是来提意见和建议的，所以别人能随便说话，他不能。


但是听到两人都反对，他才轻声建议一句，“粜米渠好像是环城水系的微循环之一。”


“环城水系……”白凤鸣轻声重复一遍，就不再说话，身为阳州人，他对环城水系不是特别地熟，不过好歹是搞城建的，对此多少有点了解。


这个朝田环城水系的概念，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提出来的，但是搞这个的费用太大，一直也就是停留在纸面规划上，什么时候才能搞，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所以他对这个水系的细节搞得不太清楚，倒是孟志新因为是计委主任，细细地琢磨过这一块，知道这个小河沟还是微循环之一。


“据说是快搞了，”陈太忠点点头，老孟居然连这个都知道，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一时间就有点恼火，为什么来之前你不跟我说？


不过再转念一想，他就知道孟志新在避讳什么了，心说要不是白凤鸣和马媛媛不太看好这里，怕是也挤不出来你这话。


这种据说怎么做得了数呢？白区长心里暗叹，不过他是不会不开眼到阻拦陈区长的，于是就笑一笑，“早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说，既然有环城水系的概念，这个地方就太好了。”


“微循环，景观倒也未必有多么好，”孟志新见自家的话起了作用，反倒是点出些可能的问题。


“人事厅在这里盖楼，肯定差不了，”马媛媛一听，这里还有风景概念，态度也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孟处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我还瞎出主意。”


“只是个概念，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上，”孟志新笑一笑，又看一眼陈太忠，“朝田的规划，还是领导最清楚。”


“我也不是很清楚，”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回头还得找康晓安问一问，要是两三年内环城水系就能上马，老康自己就算介绍了个相当不错的活儿。


当天晚上，地电设宴款待陈区长一行，人事厅的人本来想争来着，不过现场最大的领导是刘抗美，陈区长又跟地电的康总交好，人事厅的人争不过。


所以李总和陈总也跟着来了花海宾馆，一起招待贵客。


哪怕是在省厅这个级别，招待人诚心不诚心，喝酒也是个重要指标，所以这顿饭从六点半喝到了八点半才散，陈区长算个能喝的，不过地电赵主任和人事厅李主任，也都是能喝的。


尤其那身高八尺、腰围也八尺的老总陈巴容，酒量还真对得起他的体重，两斤多白酒下肚，愣是没什么事儿，还要扯着陈区长去唱歌。


唱歌可不是陈太忠喜欢的，他问了问花海有什么娱乐项目，大家最终决定，去打保龄球。


出乎陈区长意料的是，跟他来的这几个人，虽然都是北崇的干部，却都打得一手好保龄球，马媛媛水平差一点，不过那主要跟她喝了不少酒有关。


北崇好像没有保龄球馆的吧？陈太忠坐在那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很随意地感慨着：我没来北崇之前，这帮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吊儿郎当地上班呢。


马媛媛补个全中之后，从球道边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果汁来喝，“区长，咱们宾馆里，是不是也搞个保龄球馆？”


“区里没有吗？”陈区长很随意地问一句。


“没有，”马媛媛摇摇头，“这个球道是很贵的，以前就不敢想。”


看你打得这么熟，真是……陈太忠有心说她一句，再想一想，大家跟着他这个领导出来玩，若是他时不时挑三拣四地指责，也不利于团结群众，于是摆一摆手，“回头再说吧。”


领导嘴里的“回头再说”，也很耐人寻味，有时候是不同意的意思，有时候是要过一段时间再说，有时候是代表眼下不合适说。


陈区长这么说，却是因为马媛媛这个建议，提得太草率了，球道本来就不便宜，你玩得高兴，就顺口要求建保龄球馆——那你去迪斯尼玩一趟，北崇这点家底还不够你抖搂的。


马总其实早就想上保龄球馆的，但是一直不敢说——对北崇来说，这东西真的有点奢侈，这次借着玩保龄球的机会提出来，不成想得了这么一个含糊的回答。


她略略思索一下，就觉得这个回答也没什么奇怪的，自己并没有拿出方案来，还能指望领导肯定答应？


好的一点是，头儿也没把话说死，这就是以后还有请示的机会——以区长的脾气，真的不想让上的话，估计一口就否决了。


大家玩到十点钟，门外稀里哗啦走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正是康晓安，他笑眯眯地冲陈太忠打个招呼，“球道怎么样，还算平展吧？”

第4107章 无关水系


“瞎玩，我也不太擅长，感觉还不错，”陈太忠站起身，笑着跟康晓安握一握手，“康总这么晚才回来，这工作态度，真是值得我学习。”


“我是为人民服务去了，”康总笑眯眯地回答，然后又看一眼众人，冲李主任和陈总微微点头，“你们接着玩，我就是过来看你一下。”


“别介，我还有事请示康总呢，”陈太忠也扭头看一眼，“老孟你跟我来……凤鸣和马总，你们玩好。”


他要招呼上孟志新，固然是因为，驻朝田办事处要给了孟志新筹建，同时也是因为，老孟居然能知道粜米渠是属于环城水系的，有这么个内行在身边，说话时也便利。


几个人坐了电梯上楼来，进了康总的办公室，这时斜对面的门一开，陈太忠以前见过的高个儿女人走出来，进了屋里给大家倒茶。


轮到陈区长的时候，他笑着摆一摆手，“不用茶，啤酒吧，最好是冰的。”


女人去屋角的冰箱里拿啤酒，陈太忠递给康晓安一支烟，自己又摸出一支，将剩下的烟丢给了孟志新。


“这个节令，也就是你还喝冰镇啤酒了，”康晓安笑一笑，从茶几上摸起个打火机点着烟，“看了地方……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给北崇的不到七十亩，”陈太忠也真好意思说。


“差不多就行了嘛，”康晓安抽一口烟，不以为然地回答，“你占不少便宜啦。”


要不说这位置不一样，眼光就不一样，几亩地的出入，在他嘴里根本就不值得一提，陈太忠正好借此问一句，“粜米渠是属于环城水系的？”


“那里……是啊，”康晓安愣一下之后，笑着点点头，他本来就是省政府出来的，跟地方上交道打得不少，环城水系虽然是朝田市政府搞的，但是这么大的规划，他也清楚得很，“你看，我给你介绍的买卖就差不了。”


陈太忠犹豫一下，又问一句，“这个水系，近期能动工吗？”


“呀，这个我没有了解，”康晓安摇摇头，侧头看他一眼，沉声发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人事厅办公室主任说，可能会很快动工，”陈太忠隐隐觉得，自己也许问了一个比较愚蠢的问题。


“哈，”康晓安听他这么说，就笑了起来，而且不是笑一下就停了，而是笑个没完。


“有话你说话嘛，”陈区长被笑得有点恼了，“一个劲儿地笑，啥意思？”


康晓安慢慢地收敛住笑容，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孟志新，陈太忠见状，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淡淡地表示，“不是外人。”


孟志新才要站起身子呢，听到区长这话，犹豫一下，又沉下了屁股。


“环城水系真要马上搞，估计能给你五十亩，你都该偷笑了，”康晓安笑着回答，“我也不知道朝田是不是要马上搞，不过那个小李没跟你说实话。”


“那实话是什么呢？”陈太忠沉声发问，心里也有点恼怒，心说人事厅这帮家伙，也太不是玩意儿了，先是缺斤短两，然后拿环城水系这个概念蒙人，真是欺人太甚。


“他肯定不能跟你说实话，”康晓安似乎看出了他的恼怒，又笑一声，“实话是，人事厅老李马上要五十八了……明白了吧？”


“嗐，是这么回事啊，”陈太忠听了之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正厅的干部五十八岁……去二线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反正了不得撑到六十。


李厅长要下了，手里的资源，该处理也就处理一下了，他给后任留下这块地，人家也未必念他的好，还不如造福了厅里的职员，图个口碑。


这就是突击花钱，北崇运气不错，能捡上这么个漏，至于说李主任，他肯定不敢说出实话来，所以用环城水系来忽悠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至此，陈太忠就明白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是很在意差了三亩地——这么大的漏，让你捡到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既然康总这么说，他就要表示一下感激，“还是康总够朋友，有好事都惦记着我。”


“其实呢……我就是撮合一下，”康晓安抬手喝一口茶水，看陈区长喝啤酒喝得兴起，他就吩咐一句，“给我也拿两瓶酒，不要冰的。”


事实上，康总这个人，说话还是比较直接的，下一刻他就又说，“这个事儿能谈，跟你北崇区政府的性质，是有很大关系的……老李那个人脸皮薄，怕人说，要是开发商去跟他商量这个，让出来的地儿搞商品房开发，他是不会答应的，瓜田李下，有嫌疑的。”


“那是，我们拿到地，也就只想搞办事处，”陈太忠点点头，他对人事厅长李平不是很熟，但是五十八岁的干部要注意吃相，这是正常的——二十八岁的干部里，就挑不出几个太看重吃相的。


“所以这就是双赢嘛，”康晓安笑一笑，又叹口气，“太忠，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意思一下吧……环城水系确定不了时间，肯定也快上了，这地方太好了。”


“我给你百分之十的返点？”陈太忠看着他，若有所思地发问。


“你少跟我扯，”康晓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百分之百我也没兴趣……给找上三五个亿吧，我那海洲电厂资金链一直就悬乎。”


“你没跟普林斯公司谈好？”陈太忠看他一眼，凯瑟琳对垫资卖设备，还是很有兴趣的。


“普林斯不会超过二十个亿，”康晓安摇摇头，“电厂是要投资八九十个亿的，这不还差六七十个亿吗？”


“别哭穷，”陈太忠一听也乐了，他才不相信，康晓安自己一分钱都没找到，“你现在的资金缺口，也就是三五个亿，哄谁呢？”


“不瞒你说，实打实差二十个亿，”康总一摊双手，“省里和市里，最多也就二十个亿，我辛辛苦苦找了小二十个亿……太忠，个人找二十个亿，搁给你也头疼，我不容易啊。”


“这倒是，钱太难找了，”陈太忠点点头，老康这也就是靠着省政府支持，电厂的项目又好，才能找到这么一笔钱，否则的话，累死他也不可能找到二十个亿——估计里面大部分是银行贷款。


“本来跟建行弄了八个亿，”果不其然，康总是玩贷款的，但是贷款也不总是顺利的，他苦恼地表示，“结果受到年初掉下来那位的影响，黄了。”


“年初掉下来……首都那个？”陈太忠沉吟一下，隐隐地想到了某人，他本来是想点名的，考虑到孟志新在场，这种大事……还是不要说了。


“可不是咋的？”康晓安苦笑一声，一摊双手，“无妄之灾啊。”


“那算，我给你找点钱吧，”陈太忠摇摇头，老康做事既然这么漂亮，他倒也不介意出手帮对方一把，“你是要贷款还是入股？”


“多少钱？”康晓安首先要敲定这一点，“钱太少的话，恐怕谈股份不好谈，这个电厂，目前我没有考虑小股东……只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才会考虑这一步，省里定向发放股权。”


“没谈呢，多少钱我哪儿知道？”陈太忠摆一摆手，他就算答应下来，也不会马上去找钱，海洲电厂那么大的活儿，不干个三五年，哪里完得了？


资金的瓶颈，应该现在第二年尾或者第三年初，只要海洲电厂的一号机组开始发电，运行稳定，那么差再多钱，电厂也能借回来。


所以对他来说，这事儿并不着急，不过金额嘛，倒是能许一下，“最少五个亿……小小的几十亩地，换来五个亿，康总，我也够哥们儿吧？”


“太忠你这仗义，天南都传遍了，”康晓安笑眯眯地伸出个大拇指头来，“国内的资金，还是国外的？”


“没谈，我哪儿知道啊？”陈太忠一摊手，“我在朋友里面帮你划拉一下，国内的……国内那帮家伙黑着呢，国外找一找吧，利息不会很低。”


“国外的话，只要超过五个亿，可以入股，”康晓安点点头，很干脆地表示，看得出来，这不是他一时的决定，而是省里已经有了这样的共识。


“老康，这是能源产业，是民生资源啊，”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愣，放下手中的啤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让外资入股？”


“你这是老黄历了，是入股又不是控股，”康晓安不以为意地笑一笑，笑容里略略带一点无奈，“一穷二白的，还想发展，不给别人好处，人家凭什么给你投资？”


“外资能入股的话……这就好谈多了，”陈太忠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多久能给我回信儿？”康晓安看起来，是有点急不可耐了。


陈太忠又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思索一下方始发话，“半年之内吧。”


“别介，太忠，太忠区长，太忠大哥……咱不带这么玩的，”康晓安一听，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半年哪儿行，俩月，俩月成不？”


“我北崇的事儿太多，忙不过来，”陈太忠正色回答。


“你那北崇的摊子……”康晓安咂巴一下嘴巴，无奈地发话，“你忙不过来，要帮什么忙直说，我那是一百八十万千瓦的电厂啊。”


“我北崇也十八万父老乡亲呢，”陈太忠看他一眼……

第4108章 融资很简单


“得，算我说错话了，”康晓安一见陈太忠这样，赶紧端起啤酒喝一大口，“我这赔罪……可是我这资金到不了位，看笑话的人太多，我老康一直对你还可以吧？”


“是啊，看笑话的人，最讨厌了，”陈区长点点头，“有些银行也不好，你缺钱，它不贷给你，正经那些不缺钱的企业，他们上杆子贷款，这个风气真不好。”


“唔，”康晓安点点头，然后愣了一愣，看陈太忠一眼，又低头去拿酒瓶，慢慢地一口一口轻啜，屋里很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喝了几口酒，又抬眼去看孟志新，“这个兄弟，不来点啤酒吗？”


“刚才喝水喝多了，正要上厕所呢，”孟志新笑一笑，站起身来，刚才他就想避讳，陈区长不让他走，所以他就听到了三道桥土地的内幕——虽然不算罕见，但是这种级别的内幕，他听得也有点胆战心惊。


现在康总再次撵人了，他就算尿遁，也得躲开一会儿。


那高个女人见状，看一眼康总，发现领导没啥表情，也就不说屋里就有卫生间这样的话，看着孟志新推门出去。


待他出门之后，康晓安才笑一笑，“太忠，你跟普林斯的老板关系不错。”


“这个话不能乱说，”陈太忠听得就笑，“我女朋友听了，要生气的。”


“我是宁可希望你选肯尼迪小姐做女朋友，”康晓安长长地打个哈欠，“起码我求到你，她就能贷给我四十个亿……这样的话，我的资金没问题，别的银行就能上杆子贷款给我了。”


“哎呀，这个……不好吧？”陈区长闻言，眉头就是一皱，很是为难的样子。


“都没外人了，你装什么装？”康晓安哈哈一笑，一指那高个女人，“这是天天跟我一起睡觉的……你刚才跟我说那话，还不就是找个财大气粗的，把底儿兜起来，别的银行我就好借钱了。”


“我有这个意思吗？”陈太忠脸一绷，然后就禁不住笑了起来。


“反正我就认为你有这个意思，”康晓安也真是急了，上杆子地玩赖，“肯尼迪小姐起码三十亿美元的身家……两百多亿人民币，她借我二十亿是借，借我四十亿也是借，我一看，就知道她非常迷恋你，你别说自己在床上不行啊。”


“素质，晓安老哥，注意素质，”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自打听说外资能在电厂占股份，那他想找钱，就是太简单的事儿了——直接把凯瑟琳拉进来就行。


到时候，普林斯公司在海洲电厂占个百分之三四十的股份，舒舒服服地赚钱——既然能便宜了外人，何若便宜了自家人？


事实上，他想的还远不止这些，陈某人手里的好货多着呢，只不过这些资本缺少变现的途径，以及投资的理由。


如果真的是普林斯公司占了这些股份，他通过跟凯瑟琳协商，能把这个股份交换到自己的手里——到时候坐着收钱的是他陈某人，也就不用担心什么能源安全了。


不过，他不好一开始就明着这么说，于是就拿银行放贷款的态度来说事——天公地道，他只是想引出这个话题，然后展开而已。


不成想，康晓安远比他想像的聪明，都不用他自己展开，康总直接就猜到了答案，并且将孟志新送进了卫生间。


“那就多谢太忠区长了，我先干为敬，”康晓安见他不反驳，抬手咕咚咕咚将半瓶啤酒灌进肚子，然后长长地打个酒嗝，“太忠，我也知道，你北崇啥都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尽管说话，我要皱一皱眉头，那枉为男人。”


“还真有一件事，”陈太忠犹豫一下，皱着眉头发话。


“你尽管说，”康晓安很干脆地回答，一伸手，又拿起了某人的大熊猫，先敬陈区长一根，并且点上，自己才抽出一根来，旁边高个女人走过来，给他点上，他顺手摸那女人的手一把——都不是外人了嘛。


“我北崇想搞个机场，手续不太好批，”陈区长没看他俩调情，他抽一口烟，幽幽地叹气。


“咳咳，”康晓安一口烟堵在嗓子眼，登时被呛得连咳几声，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下来，冲那高个美女招呼一声，“小静，再拿瓶啤酒……这忙我帮不了，喝了算赔罪。”


“我是真想搞机场，”陈太忠看他一眼，“北崇那地儿，几十年前就有机场的规划了。”


“这个我知道，三线建设的时候，就有那打算，不过我是真爱莫能助，”康晓安苦笑着回答，“搞这个……其实你比我本事大。”


康总一身的人脉，全在恒北省内，批个飞机场，绝对不是他能够得着的。


“那就算了，”陈太忠笑一笑，“反正咱们意气相投，也就不说什么条件换什么条件了……够朋友的，相互扶持就行了。”


“太忠你这话，我爱听，”康晓安拿着啤酒，跟他碰上一下，“来，喝酒。”


就在此时，有人敲门，高个女人走上前打开门，却是孟志新回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区长一行又来到人事厅，大致说一下楼宇的分布、规划什么的，其间厅长李平还过来了一下，跟北崇的同志们握一握手，鼓励两句，然后转身走了。


对于李厅长的架子，陈太忠很是有点恼火，你怎么还不跟我多说两句？没错，厅长见区长，没必要多搭理，但是——哥们儿是一般的区长吗？


不过再想一想，他也就释然了，这里终究是恒北，他在北崇玩得再大，终究是非主流，恒北的官场可以不招惹他，但绝对不会认同他。


那么，李厅长不刻意交好他，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呢？陈太忠意识到这一点，也觉得有点可笑：北崇占了便宜就行了，闷声发大财才好——你不跟我说话，我还不想跟你说话呢。


十点钟的时候，一干北崇人往回返，只留下孟志新一个人，跟人事厅的人沟通细节。


大家回到北崇，是下午四点多，陈区长又去农校转一圈。


农校就位于农业局旁边，其实两家原本就是一回事，占了好大一块地，不过农校这个牌子都差一点被摘了，后来农业局搞示范大棚，甚至还侵占了农校一点地。


现在农校开始重建了，旁边私自侵占农校的住房，也开始清理，要是搁在其他地方，想推这些住房，少不得要跟业主打嘴皮子官司。


但是在现在的北崇，就是一句话的事——这是陈区长的意思，要给农民们建学校，你搬不搬？


其实这些非法占地的主儿，心里最清楚，是自己做得差了，有人还要叽歪两句，说我这盖房子也花钱了——你看，我还有俩门面呢，怎么不得补偿一下？


补偿你个头啊，这话一说，围观的群众就不干了，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


在大城市里，主持公道，可能会产生令人寒心的结果，但是在现在的北崇，大家见到不公平的事情，就敢说话——大不了把委屈贴到公示栏上，我问心无愧，陈区长肯定会为我做主。


这个上行下效的效果，其实是很明显的，陈太忠肯为大家解决问题，下面的乡镇行局，也就敢替老百姓撑腰——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大不了把官司打到区政府。


所以说陈太忠的行为，并没有加重多少工作量，很多事情，在下一级的行政机构就解决了。


农校的钉子户这里也一样，大家倒是想找陈区长要赔偿呢，有那胆子吗？他们敢胡搅蛮缠，陈区长就敢更胡搅蛮缠。


而正当的利益诉求，陈区长从来会支持的，公生明廉生威，陈某人不好说廉，但公是没有问题的，他做得公道，下面人就明白，什么样的冤屈可以声张，什么样的胡搅蛮缠不可取。


所以农校的地一清，就清出来二十来亩，一分钱都没花，房子大多都是户主自己推倒的——如此一来，砖头还可以再利用。


也有个别房子是期限到了，被强行推倒的，有那心眼小的女人，寻死觅活的，旁边就有炮头发话了——操，你占公家便宜这么多年，有理了？


这些就扯得远了，总之，陈太忠的公平和就事论事，已经有太多的人知道，这个拆迁，没引起太大的反应。


搞完拆迁，目前就是要建教室和学校了，陈区长原本想自己抓起来这块的，徐瑞麟却主动请缨，现在农校已经开始动工了。


陈太忠过来，就是看一看工程进展，这个农校，可不是按普通校舍建设的，而是中国传统的建筑格局——这是配合将来要搞的城区建设，方方正正的火柴盒建筑可是不行。


他一回来，就投入了工作，而孟志新则是拖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回到北崇——他是坐晚上的卧铺班车回来的，孟某人虽然身为副处级干部，却是没有职位，自然也就没有配车了。


他回到区里，先找陈区长汇报了工作，“……今天晚些时候，或者明天，服务公司的陈总，要来北崇参观一下。”


“那你跟他们的车回来不就行了？”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摆一下手，心说老孟你现在也太谨慎了，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第4109章 跟风和发展


人事厅的车是下午四点到的，其时陈太忠正在严酉生家，看他搞的山核桃真空包装生产线。


北崇的大学生返乡创业，有两个学生是半途而废了，但也有学生搞得不错，像陈区长看好的双寨乡的桑格，大棚就种得相当不错。


前屯这个严酉生，搞得也很是有声有色，想当初，他因为没人担保不能贷款，心灰意冷之下，打算再回朝田混日子，不成想陈区长很看重这个文案，硬生生驱车把他从半路上截了回来，演出了一幕现代版的“萧何月下追韩信”。


小严同学回来之后，陈太忠为了强调体制建设，并没有为他担保，而是要他给镇上写申请——镇上解决不了，那就报到区里来。


不过，陈区长追人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镇上怎么可能不管？镇长唐亮还说要找村长说这个事，另一个副镇长直接表态了——我给小严担保好了。


所以，这个制度建设并没有体现出来，但是陈区长的爱才和前屯镇个别领导对学生的支持，让严同学获得了创业的资金。


而严酉生也用事实证明，他当得起领导们的支持和信任，由于前期准备工作充分，他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各项手续的办理，买回了真空包装机，并且成功地将产品卖进了朝田斯嘉丽超市，由于他前期就联系了销路，现在甚至卖到了省外。


到现在为止，他每天能生产六百余斤山核桃仁，每个月的纯利润能达到两万元以上，并且成功地给上百家农户提供了赚外快的机会，这还是因为原材料不够，不能再扩大了。


那个副镇长原本是有点不放心，还让自己的堂妹以帮着打下手的名义，看着这姓严的小子，不要让丫跑了，不过到了现在，他是满心欢喜地帮小严同学继续找钱——随着生产的扩大，需要一部分的资金做周转了。


这个案例，是目前北崇大学生返乡创业的人中，最辉煌也最典型的案例。


一个没钱没权的学生，只是因为摸熟了一个行业，以及上下游供货的关系，然后又在老家得到了政府的支持，不到半年时间，创业成功——是的，成功就这么简单。


严酉生现在已经在考虑申请第二笔贷款了，如无意外的话，他的第一笔贷款，应该能在明年三月之前还清，那时他就是坐拥二十来万资产的小老板了。


所以他考虑，该上真空罐头生产线了，陈区长听说他发展得这么好，心里也高兴，尤其是不少老百姓帮着小严砸核桃仁，获得不菲的收入。


对于小严同学扩大再生产的想法，他高度支持，而此次他前来，不但是视察成就来的，也做出了指示，成绩是可喜的，但年轻人要勇于进取。


——光搞个罐头厂，我看还不够，下一步还可以丰富一下产品种类，做进一步的深加工，琥珀桃仁也是可以搞的嘛，卖到外省了这很好，但是可以再考虑往国外卖嘛。


山核桃富含大量的锌、磷脂，是补脑佳品，还可以抗氧化，又能养颜，所以嘛——你还可以考虑开发类似的营养品，一步一步地来，这是大有文章可做的。


他讲得正高兴，严酉生就吞吞吐吐地表示，由于自己做得比较成功，目前已经有人打算效仿了，“……您能不能出个文，不让他们跟风？这会导致恶性竞争。”


前屯镇是北崇少数的平原乡镇，虽然有山核桃产出，但大部分的土地还是用来种庄稼了，外面乡镇如果也搞这样的加工厂，唐镇长都不好说什么。


这还真是为难……陈太忠听到这话，一时也有点头疼，用行政命令规范跟风行为，这似乎不太好吧？


凭良心说，北崇人对传统道德，看得还是比较重的，但是大家都穷惯了，眼见有个发家致富的门路，一窝蜂地跟风上，实在再正常不过了——他们可以选择的项目并不多。


更别说目前想跟风的，是外面乡镇的，也不讲什么邻里邻居的情分。


事实上，陈太忠骨子里，是非常讨厌跟风行为的，这是一种没有创造力的表现，而且会导致恶性竞争，会寒了那些辛苦挖掘商机的创业者们的心，久而久之，会扼杀创造力——大家都去跟风了，谁去搞创新？


尤其是，北崇的山核桃，并不是很多，原材料市场就这么大——重点培养出一家有可能做大做强的企业好，还是有十几家无序竞争的小作坊好？


这个答案不需要考虑，肯定是有一个龙头企业带头，带动整个山核桃发展的产业，这是最好的，为什么发展初期需要强调原始积累？企业规模上去了，才有实力向外扩张和冲击。


有人说了，垄断的弊端太大，那么……区里再扶持一家差不多的企业也行，绝对不能太多，多了就乱了。


陈太忠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能这么说，政府行为去干涉市场，那就又要有人歪嘴了。


要不说做事难，不做事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无奈，按说跟风是不该提倡的，陈区长直接反对就行，可那是理想状态下的书生治国，这个简简单单的要求，还真难住他了。


他沉吟了好一阵，才缓缓发话，“跟风这种事情，是不可能杜绝的，咱们的农户，眼光都还很短浅，不像你，上过大学，他们先走模仿的路子，我不支持，但是我真的能理解……也希望你能理解，大家穷得太久了。”


“那我该怎么做呢？”严酉生闷闷地回答，心说他们穷得太久，好像我富裕似的。


“你可以做的很多，”陈太忠听得就笑，“你先走一步，别人追赶是很正常的，要保持一颗不服输的心，永远让他们追不上，而不是停下脚步知足常乐……我看好你。”


“那我想多贷点钱，多搞几个品种，”严酉生叹口气，他也没什么太好的招数。


“想发展得好，资金壁垒是一方面，你也要尽快搞出技术壁垒来，”陈太忠缓缓地摇摇头，“低级加工产品，很容易被人仿冒，你已经走在别人前面了，不要向后看，向前看……要是你技术方面掌握了优势，被人侵权的话，我无条件支持你。”


“您好像对我的期望值太高了，”严酉生苦着脸，轻声嘟囔一句。


“你有能力，我当然期望值高，不要让我失望啊，”陈太忠笑一声，想一想又补充一句，“你在原材料方面，也可以下一下工夫。”


“桃三杏四梨五年，想吃核桃不见面……现在发动人种，也有点来不及，”严酉生轻声嘀咕一句。


这是北崇民谚，山核桃的生长周期极长，桃子三年就能座果，杏子四年梨五年，可这山核桃座果要十几年，经常是种核桃的人看不到核桃长出来就老死了，所以叫不见面。


“我是说你可以把收购范围放大，走出阳州也可以，”陈太忠笑一笑，“既然立志做大，目光就要长远一些……其实也可以研究一些让山核桃快速座果的办法。”


反正来看严酉生一趟，年轻的区长心里并不全是欢喜，小严同学担心的东西，他并没有给出明确的保护信号，只是告诉对方，你要努力。


这话很容易被人理解为泛泛之谈，说什么陈区长说的净是些空话，事实上，他是真的用心建议了，再多的话，他也就不合适说了。


都是北崇治下的子民，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只能无奈地想：小严这么能干，也该加重一点担子了——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说来说去，北崇还是太穷了啊，陈区长暗暗下定决心，等北崇人都能走出去，都有能力睁眼看世界的时候，就要狠抓多样化经营了。


可是……我能撑到那一天吗？年轻的区长心里有点茫然……


就在这时，他接到电话，知道陈巴容来了，一时间他有点纳闷，“他说要看什么了没有？”


“他就说随便走一走，看一看北崇的实力，”廖大宝在电话那边回答，“他们没给您打电话？”


“这还是要搞突然袭击，”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心说你人事厅也太小看我北崇的潜力了，“好，我知道了，尽快回去。”


说是尽快，等他回去之后，也是五点半了，在他抵达区政府的时候，看到了一辆朝田的金杯面包车和一辆宝马车——都是昨天在三道桥见过的。


陈八尺正由孟志新和廖大宝陪着，坐在区政府的院子里喝茶，眼下虽然是冬天了，但是院子里的很多草木，是经冬不凋的。


此刻夕阳西下，天边只余一片残红，院里高大的法国梧桐和合欢树，只剩下枯枝残叶，再配上那青葱的绿叶和小草，感觉是说不出的不搭调，但同时……又和谐无比。


枯藤老树昏鸦啊，陈区长目睹此情此景，难得文青一下，只差一只乌鸦，就可以入画了。


“呱，”远处一声鸦鸣，呼啦啦飞起一片乌鸦来，奔着北崇宾馆飞了过去——宾馆要开饭了，它们去抢夺丢弃物……

第4110章 未尽事宜


见到陈太忠走过来，陈巴容笑着站起身，“太忠，真是没想到，北崇的风景有这么美，你这办公条件，神仙来了都不换。”


“不用神仙，人事厅机关跟我北崇区政府换，我就换，”陈太忠听得就笑。


“这我可说了不算，”陈总笑着回答，“而且你也不可能答应，北崇建设得太好了。”


“才起步，还差得多，”陈区长谦虚一句，事实上，他在离开朝田之后才知道，人事厅这个服务公司，居然是副厅级别的，下面管着好几个正处级的自收自支单位。


也就是说，陈八尺的级别，应该是副厅——好吧，也许是企业的副厅，但是人家级别不低，他不可能戳着对方的胸脯发问，你罗天上仙了没有……呃，错了，你丫正处了没有。


“挺不错的，”陈总还是很客气的，笑眯眯点点头，然后又发话，“康总一直在羡慕，北崇的电厂，现在都已经储存煤炭了，真是大手笔。”


“也没什么，一期是投资一个亿，五十万吨煤炭，现在是二期，一百万吨，”陈太忠波澜不惊地回答，“感觉煤炭涨得太厉害，多存一点……北崇想发展，就指着那个电厂做后盾呢。”


“三个亿的储备煤炭，”陈八尺微微颔首，“海洲电厂建起来，也够烧一年了吧？”


“不够，海洲电厂一百八十万千瓦，就现在的行情，一年起码烧十几个亿的煤，”陈太忠摇摇头，“我手上这点存量，也就顶个把月……其实只够自己用的。”


“那也挺厉害，”陈总笑着点点头，“这两天难得有时间，一定要看一看北崇的发展。”


是怕我没钱吧？陈太忠嘴角扯动一下，他心里很明白，三道桥的便宜马上要到手了，人事厅自然要考虑，北崇是否有支付能力。


没错，康晓安知道北崇有钱，但这并不代表李平认可——官场上很多事情，自己落实了才是真的，那家伙既然很珍惜羽毛，做事追求稳妥，倒也不算意外。


那你考察好了，陈太忠并不在意这些，真金不怕火炼，他底气十足的，于是当天晚上，北崇接待了来自人事厅的贵客，并且干脆利落地体现了自己的诚意——把人事厅来的七个人全放倒了。


陈巴容喝了三斤白酒，嚷嚷着要去唱歌，陈区长随手拍给马媛媛二十万，“跟他打麻将，你这儿不是才买来麻将机？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哎呀，我也有钱，怎么能让领导出钱呢，”马总笑眯眯地接下了那二十万，转头就招呼陈总，“陈总，先打会儿小麻将吧？”


“你就是觉得我喝多了，想挣我钱，那打麻将呗，谁怕谁？”陈八尺笑眯眯地提一提裤腰，“马总你得多穿两件啊。”


“我年纪大了，给你找个美女，”马媛媛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就笑眯眯地发话，“不过你得先把我手上的钱赢完不是？”


陈巴容的回答，说明了他不是要单纯玩麻将，这是恒北最近比较流行的玩意儿，打麻将脱衣服，拿不到台面儿上说，但是一说这个，大家心里都明白。


比如说领导跟美女打麻将，这美女输到没钱可输的时候，就脱衣服顶账，领导一般就是输钱，那一身肥肉，也没谁爱看——不过遇到喜欢暴露的领导，那就是……也没啥可说的。


这个玩意儿的新奇之处在于，美女可以输给领导二十万之后再脱衣服，也可以输了五万，就说自己没钱了，脱衣服顶账——分寸在于个人把握，以及领导对美女感不感兴趣。


总之，这算是雅事，只要美女有钱，领导要美女脱衣服，就要被人鄙视，但是美女自己愿意脱，领导也只能哈哈一笑——能不能扛得住红粉骷髅，在他自己斟酌了。


马媛媛知道陈太忠的性子，不会拿北崇的女孩儿搞公关，她就打定主意要狠赢对方——至不济，五千的小麻将，还能输二十万不成？


“那行，咱就玩一万的小麻将，”陈巴容笑眯眯地回答，“不用找美女了，我觉得马总在我眼里，就是最美的美女。”


“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带钱，直接去玩了啊，”马媛媛生猛起来，也不是一般人能抵挡得住的，“小美女也不给你找了，陪我这老太太吧。”


“真求之不得，”陈八尺喝多了，也是个没正经的货，他淫笑着发话，“那我也不带钱去了，咱俩一见钟情的嘛，看谁先输光。”


“你这厅级干部，不能欺负我这科长吧？”马媛媛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也有点打鼓，一万一把的麻将，就有点大了哈……


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他俩胡说，待大家商定之后，一群人站起身打麻将去了，北崇这边是马媛媛和白凤鸣，朝田那边是陈总和另一个姓陈的人。


孟志新没钱，玩不起这样的牌局——起码表面上他是没钱，区里不能借钱给他玩。


所以他就跟着陈区长回了小院，进了院子之后，他出声发话，“头儿，我发现那个宝马车……是陈伟权开着的。”


陈伟权，就是打麻将的另一个姓陈的，据说是搞文化用品的一个小老板。


“陈八尺倒是想坐进宝马车呢，”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就那一米九的身高，两百九的体重，竖着量八尺，横着量也八尺，坐进宝马车也憋屈。


他上一次就注意到了，陈巴容坐的是金杯面包车，“他那吨位，坐金杯车就不错。”


“但是陈伟权上一次出现得就没什么理由，这一次……他为什么要来北崇呢？”孟志新低声嘀咕一句，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低声提醒。


陈太忠看他一眼，摸起一瓶啤酒来打开，抬手灌了两口，打个酒嗝，又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抽了一口之后，才淡淡地发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孟你这养气功夫，差点。”


“我是担心他们看上北崇什么活儿了，要交换，”孟志新轻喟一声。


“那可由不得他们，”陈太忠微微一笑，又嘬一口烟。


他也隐隐觉得，那个陈伟权不是什么好路数，但是北崇现在招投标的程序，已经是比较完善了，对方敢胡乱伸手的话，都不用他出面，自然有人抱不平。


第二天是阴天，陈区长睡了一个懒觉，洗漱完毕，正好赶上北崇宾馆的人来送早饭，然后才听说，昨天晚上马总一吃三，把陈巴容赢得只剩下一条裤头了。


“女中豪杰啊，”陈太忠轻喟一声，静静地吃了早饭，然后去宾馆看望陈总，不过遗憾的是，昨天大家玩到了凌晨三点，目前正在呼呼中。


陈区长也没在意，安排了孟志新接待这些贵客，自己一转身，就又下去调查娃娃鱼的养殖情况去了——这一块是归徐瑞麟管的，可娃娃鱼最近死亡的势头不减，他有必要好好地调研一下。


散养的一千余条娃娃鱼，已经死了近二十条，按说还不到百分之二，但是不得不重视了。


大约十点半的时候，孟志新打来了电话，“头儿，我陪着他们参观，一切正常，他们承认北崇有拿下三道桥的实力。”


“这不是废话吗？拿不下那个活儿，我去找他们干什么？”陈太忠哼一声，“你操心一下，开宝马的那货想干啥。”


“他们想中午请您吃饭，谈一谈协议怎么签，”孟志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欲言又止。


“来北崇，他们请我吃饭？”陈太忠笑一笑，“这也真是的。”


他这是显示了地主的底气，但人事厅那些人也真不想占便宜，索性在地电办事处请客了，陈区长赶到的时候，院子里正在宰杀一只七八斤的果子狸，很是热闹。


康晓安和刘抗美都不在，陈巴容和陈伟权就借用了办公室，正在跟孟志新聊天。


见到陈区长进来，三人齐齐站起身，陈太忠笑着摆一下手，“别客气，坐吧。”


他选个靠边的沙发坐下，随手给孟志新一盒烟，让他帮着散一下，然后很随意地发话，“还有什么未尽事宜吗？”


“没有什么了，看了一上午，对北崇的发展和潜力，我们有了很直观的认识，”陈总笑眯眯回答，顺便让陈伟权点上了香烟——说明这二陈里，陈巴容占主导地位。


他吸一口烟，才缓缓发话，“不知道这签约之后，北崇第一期能拿出多少钱来？”


“唔，”陈太忠也抽一口烟，沉吟一下，眼睛微微一眯，“陈总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第一期，你能投入多少资金，”陈巴容微笑着回答。


“我还以为，你会关注开工量和进度，”陈太忠耷拉着眼皮发话。


“厅里的意思，是北崇异地施工的话，成本会高出很多来，”陈巴容脸上微笑依旧，“出于友好合作的考虑，你们大包就可以了。”


“啧，”孟志新情不自禁地咂巴一下嘴巴，却是没有说话。


“嘿，”陈太忠哼一声，陷入了沉默中……

第4111章 节操


陈太忠沉默良久，方始哭笑不得地叹一口气，“真是没意思。”


陈巴容听得，脸上也是一阵燥热，他真是很少被人这么说，于是他干笑一声，“北崇去朝田施工，真的存在个成本问题。”


“我们的人工低廉，不存在成本问题，”陈区长淡淡地回答——你有想法，那是你的事儿，别在北崇人身上找借口。


没错，北崇人去朝田干活，那确实存在差旅和食宿的费用，还要建工棚和食堂什么的，但是其他地方人去，就不需要这些了吗？


而北崇人的工资，那是相当便宜，管吃管住一个月五六百就够了，可是在朝田找工人，一天没有二十五，就雇不到像样的工人，有点技术的都是三十元起。


所以说异地施工，这真不是问题，首都很多公子哥玩工程，是不想介入下面具体施工的，但是他们手上要是有几支北崇施工队的话，再偏远的施工也敢接——成本低嘛。


“那也存在个质量问题，”陈巴容见他说得明白，也就硬着头皮顶上来了，“我们不是信不过太忠区长，实在是……要照顾一些物议，北崇的建筑队，名声还不是很响。”


“我们正好可以借助这个工程，打响自己的名声，”陈太忠淡淡地回答。


“太忠区长，你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何必为难我这个办事的呢？”陈巴容苦笑。


陈太忠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北崇承揽三栋楼的建设，人事厅划七十亩地给北崇——事实上，并不到七十亩。


眼下看人事厅的意思，是工程要大包给北崇，但是具体施工，并不想让北崇人掺乎——你们只是一包，二包要给我指定的单位。


这一包二包神马的，陈太忠听得太多了，类似的例子遍地都是，但是他真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区长，居然能拿到传说中的一包。


按说一包是赚得最多的，是该荣幸的，二包要差很多，但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说北崇是大包，简直是偷换概念，人家就是出资方——我自己出钱，凭啥包给别人呢？


陈区长心里，这不是一般的火，于是他侧头看一眼陈伟权，冷冷地发问，“这买卖是你接了吧？”


“我接这个活儿，也是有点勉强，”陈伟权呲牙一笑，弱弱地回答，“不过，这是厅里领导对我的信任，只能勉为其难。”


“你一个搞文化用品的，来搞建筑，肯定是勉为其难，”陈太忠懒得跟他多说，而是看向陈巴容，“这就是没谈妥的地方？”


他的语气很不好——也就不可能好得起来，先是亩数不够，然后又有人拿着环城水系的幌子来忽悠，现在好不容易谈得差不多了，又有人来抢工程。


而且要工程的这货，也不是搞建筑出身的，真是让人感觉不靠谱。


“唉，我们也有多方面考虑，”陈巴容抽一口烟，将脸上的表情藏在烟雾之后，“现在盖的是宿舍，厅里的人毛病多，就喜欢吹毛求疵，对工程质量要求高。”


“合着北崇就这么让人不放心，”陈太忠微微一笑，眼里却是没有半分笑意。


“北崇建委的工程队，盖过哪些十二层以上的建筑？”陈八尺无奈地看他一眼。


“没有盖过，”陈太忠很坦然地摇摇头，这确实是北崇的短板，建委下属的公司有两个工程队，人都不多，也就是盖个砖混结构的六层楼，没有盖高层的经验。


然而，经验都是干出来的，北崇建委本来也就没多少工人，下一步也是重点培养技术员和技术工人，找地方练手还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他认为，“没有盖过，我们才要学着盖，可以请老师来指导嘛……我经手的凤凰科委大厦，获得了全国鲁班奖，我可以把负责人叫过来。”


“陈总的人盖楼，你们也可以学嘛，”陈巴容笑一笑，“由他来建设的话，施工中间的很多配合，都可以让他来协调，你能省很多事。”


“跟你学怎么卖文化用品吗？”陈太忠看一眼陈伟权，微笑着发问。


“我也组建了施工队，”陈伟权却是好脾气——事实上他脾气不好也不行，通过这些天，他已经搞明白了，这个本家是非常难招惹的。


他倒是跟人事厅的人关系好，但是北崇人手里是握着钱的，这年头，有钱的说话就大声，就算他去银行贷款，行长的脾气也不会比陈区长小。


所以他的态度很不错，“我收购了两支工程队，还高薪聘请了专家，资金供得上的话，工程质量我绝对可以保证。”


“好像就你会雇人，”陈太忠一旦开始放下面皮，那就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冷笑一声，“我北崇人自己不会花钱，一定要别人帮着花？”


“陈区长，”陈八尺见状，终于出声发话，他冲年轻的区长微微挤一下眼睛，以缓和即将激化的矛盾，“协议协议，有协商有议论，才是协议。”


“我是觉得，你们这么搞，真的很没意思，”陈太忠正色回答，“有什么想法，你一开始可以说出来嘛，今天一个点子，明天一个想法，这是挤牙膏？”


“我们也没提什么别的要求吧？”陈巴容愕然地看着他。


“你们……”陈太忠想提一提七十亩变六十七亩，又想说一说环城水系其实是幌子，真实情况是突击花钱，可是想一想，这两件事，其实怪不到服务公司身上。


而且这种话，也不好在谈判的时候说，于是他哼一声，“那你提前说一声，不难吧？既然是合作……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我们得先考虑一下，北崇的支付能力，”陈巴容笑着回答，“挺大个合作项目，虽然细节上要磨合，但是谁也希望尽量顺利。”


“我也希望顺利，”陈太忠哼一声，索性拉下脸皮来，直接说重点，“那这个预算和决算……怎么搞？”


他不想让朝田人施工，这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工程的钱让北崇人挣了，还是其他什么人挣了，这并不是决定性因素，他最在意的是，接工程的人，是人事厅的关系户。


这年头的工程，从来都是决算比预算多，预算可以做得不太多，但是在施工过程中，不停地增加费用，到决算的时候，金额就可能很吓人。


而北崇是出资方，这个陈伟权若是仗着关系，在施工过程中也来这么一手，北崇就存在费用控制不住的可能——上家和下家是一块儿的，夹在中间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真遇上这种事，陈太忠倒也不怕撕破脸皮，跟对方好好计较一番，但还是那句话，他不怕麻烦，可也不喜欢麻烦。


尤其是，有些事情不大不小，介于可以叫真和没必要叫真之间，这才是最恶心人的，他可以叫真，但总不能回回叫真不是？


所以，他索性就将症结点出来，“这个问题谈不好的话，合作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所谓搁置，不过是不撕破脸皮的说法。


这陈太忠也真是有气魄，那俩陈听到这话，禁不住交换一下眼神，这么大的便宜，居然敢说不要就不要了。


人事厅之所以在这次合作中高高在上，不光是他们有地北崇没地，更是因为他们知道，这笔买卖不管谁吃下，赚钱是铁铁的——六十七亩地，随便卖也卖个七八千万。


更别说这块地还有环城水系概念，一旦市里决定开工，地价绝对飞涨，没错，现在大家不知道水系什么时候开工，但是既然已经上了规划，开工是迟早的事情，哪怕等上十来八年，也都无所谓。


也就是厅里现在没钱，李厅长又快到点了，才会让这个买卖便宜了外人。


这种买卖都说不要就不要，北崇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张扬。


陈巴容在错愕之后，笑着点点头，“陈区长想得也有道理，不过这个预决算的事情，你跟伟权谈就行了……只要有诚意，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很显然，陈八尺不想参与这个环节的讨论，也就是说在工程这一块，他的话语权要小于陈伟权。


然后就到了午餐时间，陈太忠其实都失望得想站起身走人了，但是陈巴容殷殷挽留，他想一想，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撕破脸的好。


酒桌上，那是不谈公事的，不过陈巴容捡个机会，还是跟陈区长轻声嘀咕一句，“陈伟权是李厅长的外甥……只要谈好了，他要敢胡来，你可以找李厅长告状，李老大那人，从来是要面子的。”


“我的工程，不打招呼就拿走，这也叫要面子？”陈太忠不以为然地低声回答，“那我就不知道，不要面子的会怎么做。”


“嘿，”陈巴容摇摇头，然后又叹口气，“李老大正直了一辈子，真是……”


原来如此，陈太忠微微颔首，这临老入花丛的干部，他真见识过几个——林桓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老林一辈子没为家人谋过私利，马上要退了的时候才幡然醒悟，没皮没脸地帮家人抢工程。


不过林主席不是全吃关系饭，北崇目前的活儿足够多，而他的亲戚们是“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倒也不算节操丧尽。

第4112章 有钱就大


陈伟权也不认为，自己的舅舅就是节操丧尽的，事实上他一直认为，舅舅醒悟得有点晚了。


一直以来，李平对家人的约束，是相当厉害的，因为他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人，不愿意被别人指指戳戳。


像他这个做外甥的，都一直没享受过什么照顾，毕业分配的时候，他本来是想进化工厅的，结果当舅舅的说了，去工厂其实也挺好。


李平这话，倒也不能说就错了，过了一两年，化工厅就被下面的企业架空了，比下面的企业还困难。


可这个时候，国企也走入困境了，陈伟权在厂里是干技术员的，想结婚都拿不出钱来，于是他就来找舅舅——厂里搞停薪留职呢，我觉得这点死工资不行，正好海、南那边有点机会，我想去试一试，您看怎么样？


那就下海嘛，李平登时就表态了，他还说年轻人要有闯劲，不要跟我们老头子一样，死气沉沉的，国家鼓励大家干的事情，你就大胆去做！


不得不说，李厅长这个表态，有点不着调，他太相信年轻人的闯劲儿，或者太相信公平竞争了，结果陈伟权在外地折腾了三四年，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他本是搞技术的，下海的时候就没什么人脉——就像陈太忠收购落自时，老销售员讲的一样，卖自行车的，始终是那帮人，只不过原来帮厂里卖，下海之后，就搞个公司租个门面，自己卖自行车。


陈伟权就是啥人脉没有，噗通一声跳进海里了，然后又遇到两个骗子，他打的条子，骗了别人十来万，最后是找到他头上，陈伟权的父母卖掉了给他准备结婚的新房，才凑齐了钱，把人赎回来。


然后李平的妹妹就不干了，找到了自己的哥哥——你说你帮你外甥出的什么点子？搞得现在连结婚的房子都卖了。


李厅长这就实在有点挂不住了，于是大手一挥，行，我借给你点钱，让孩子搞文化用品专卖吧，卖得好不好不说，靠着人事厅，饿不死他。


陈伟权也是鼻青脸肿了三四年，才难得地换来了李平的支持，不过还好，李厅长难得徇私一次，大家都挺卖厅长的面子，有些业务直接就找过来了。


所以做了仅仅两年，陈总不但买了房子，连宝马车也买上了，李厅长的儿子结婚，他还替表弟送给新娘家一辆宝来车。


他大手大脚地花钱，做表弟的看着眼红，宝来和宝马，虽然只差一个字儿，事实上差着一个数量级，那是十来万和上百万的差距——你靠着我老爹起家，混得比我还好，不行，我也得挣点钱。


不过这哥俩也没内斗，就是坐在一起，商量一下未来的赚钱大计，做哥哥的很明确地指出：你老爸再干不了几年了，咱们必须抓紧时间赚钱。


做弟弟的深以为然，于是就发动家人，给老爸做思想工作，其实这个时候，李厅长也有点后悔，年轻的时候，没有多给儿子铺一铺路。


想到自己退休之后，外甥的文化用品商店都不一定好做了，他索性心一横，打起了三道桥这片地的文章——从电荒就可以看出，未来十几年，基础设施建设必然会蓬勃发展，工矿企业的建设，以及房地产市场，也会急剧地增长。


那么，他打算在离退之前，帮外甥搞起一个工程建筑公司，将来儿子一旦需要用钱，也不至于手头太拮据。


至于说工程质量，李厅长才不会担心，朝田市建委常务副主任，就是他同学的弟弟，当初要不是他帮忙，建委副主任那个坎儿，真不好迈——事实上，这个工程队，就是这副主任提供的班底。


陈伟权心里就觉得，舅舅还是有点迂腐，他原本也就打算着，在预算和决算之间，搞出点名堂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但是陈太忠这么一说，他的想法就有些行不通了，于是他找个机会，也跟陈巴容嘀咕一句，“这陈太忠也有点太疑神疑鬼了，陈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少跟我扯那些犊子吧，陈八尺微微一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预算和决算之间那点猫腻，不信你会不知道，“怎么谈是你俩的事了，我是帮你们和稀泥来的。”


“看他这个态度，我就觉得不太能谈下去，”陈伟权气哼哼地表示，“他占这么大便宜，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像非跟他合作不可了。”


“小陈，我提示你一句啊，”陈巴容觉得，某些话他不得不指出来了，“你有些想法，也是有点问题……你觉得咱们给出的条件，真的很好？”


“确实很好啊，”陈伟权点点头，脸上略带一点茫然，“六十七亩的地，盖三座楼就拿回来了，他总共花个五六千万，这赚得多了……将来还有环城水系，还有比这更好的买卖吗？”


“这么好的买卖，为啥你不揽下来呢？”陈巴容没好气地发问，“一定要让外人赚钱？”


“我这不是没钱吗？”陈伟权一摊双手，他确实没多少钱。


“对啊，你没钱，陈太忠有钱，所以你不懂他的心态，”陈总点点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你觉得人事厅条件不错了，但是对有钱人来说，有太多找上门的好买卖……”


“陈哥您这话说得在理，”陈伟权微微一错愕之后，笑着点点头，又伸出一个大拇指来，“我真是忽视了这一点。”


“没本事的人，拿着钱找项目，有本事的人，握着钱等项目找上门，”陈巴容笑一笑，一副看透红尘的样子，“陈太忠有这个本事。”


事实上，他也不完全相信，陈太忠真能找到更好的项目——这样的项目是有，但是轮得到轮不到陈区长，那很难说。


但是现在，他的任务是撮合了这个合作，那他也只能把情况往严峻里说。


“您提示得很有道理，”陈伟权点点头，却是没意识到，这个貌似真理的建议，其实也仅仅是一种说法，忽悠人的成分极多。


所以吃完饭之后，他喊住了陈太忠，“陈区长，我想跟您谈一谈预决算的事儿。”


“其实没啥可谈的，就是预算和决算要统一，”陈太忠一点都不想跟他多说，“别半路上弄出点不和谐来……伤感情。”


“我也是有这个想法，预算决算要统一，”陈伟权笑着点点头，“但是施工过程中，难免遇到一些意外，我就是想跟您商量一下，怎么完善这种意外情况……要不我跟您回区里谈？”


“那你上车吧，”陈太忠打个哈欠，今天他是独自开车过来的，载了孟志新之后，还有两个空位，倒也不在乎多捎一两个人。


上车之后，他打着车一路前行，嘴里漫不经心地发话，“我的意思，就是预算和决算必须统一，你报个最终的数儿，能做就做，不能做，我们就不做了。”


陈伟权沉吟一阵，开口回答，“六千二百万，保证不多跟你要一分钱。”


“你说什么？”陈太忠松一下油门，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对方，讶然发话了，“不到五万平米，你跟我要六千二百万……为什么不买两支四零火，去摩加迪沙发财呢？”


摩加迪沙是索马里的首都，以无序和混乱著称，而“摩加迪沙巷战”，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全世界唯一的一场城市肉搏战，美军死伤惨重，最后索性从索马里撤军——不完全是美军输了，关键是这地方没个什么值钱玩意儿，不值得他们打生打死。


“这个价钱，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再加了，一口价，”陈伟权一边回答，一边通过后视镜，扫一眼副驾驶上的孟志新。


“太贵了，”陈太忠摇摇头，他也发现对方的小动作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价钱是他不能接受的，“只是小高层，一平米一千二……太不合理了。”


“还有很多配套设施呢，省厅的宿舍，跟一般商品房不一样，”陈伟权笑着回答，“回头我跟您慢慢解释。”


“你直接跟老孟解释就行，”陈太忠不鸟他这一套，你不过就是李平的外甥，连个官身都没有，什么话都要跟我说，当我的副手是摆设？“下午你们谈，我要回去睡一会儿。”


说着话，就抵达了区里，他将孟志新和陈伟权放下，看一看时间，才一点整，就给孙淑英打个电话，“小孙，我陈太忠……要睡了吗？”


“没大没小的，叫孙姐，”孙姐含含糊糊地回答，听起来是有点睡意了，“你这一年都不打一次电话，肯定是有事……我猜得没错吧？”


“我是想到一个发财的路子，找你挣钱呢，”陈太忠哼一声，“你要是不想挣钱，那就算了。”


“谁还嫌钱咬手？”孙姐在那边哼一声，“说来听听。”


“我北崇最近想在朝田搞个办事处，但是没地皮，”陈太忠实话实说，“朝田武警医院那边，有省军区三百多亩地……我打算买七十亩搞办事处，剩下这两百大几十亩的，也可以搞一搞房地产的嘛。”


省军区司令赵光达，最近一直想兜搭陈某人，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孙姐家那个山头的。

第4113章 终于动了


房地产？孙淑英一听这个话题，也是有点心动，首都炒这个炒得正凶，“三百亩地，捂两年倒一下手的话，能挣多少钱？”


“这个地段……不是很好，”陈太忠一听这个问题，就有点无奈，“捂两年的话，我估摸一亩地也就涨个三四十万。”


武警医院那块地，现在买，行情也就是百八十万，一百万一亩那是买得高了，有点关系就是八十万一亩，关系真的硬的话，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但还是那句话，没关系的话，你一百万一亩买地，别人未必要卖给你——这地方省军区都荒废多少年了，还怕再多荒废几年？


“这是没啥意思，一亩地三四十万，三百亩地捂两年，也就一个亿左右，”孙姐在电话那边叹口气，“感觉有点不值得……关键是，中间事情还不少。”


什么叫财大气粗？这就叫财大气粗，孙淑英跟邵国立一样，眼里就没有小钱，在首都混的主儿，玩的就是短平快，玩实业多累人。


而且这三百亩地要捂两年，孙淑英也不可能不出费用和人情，所以她就觉得这个钱挣得麻烦——有这费劲的时间，三五个亿也挣回来了，何必呢？


这才是陈巴容说的那种，人家根本就不愁项目，看的是性价比，麻烦的钱就不挣了。


“那就算了，”陈太忠也明白她的心情，人家眼里就没这种小钱，就像很多公司一包包下了大项目，然后直接转手二包，图的就是省心。


“别介，太忠你给我打电话了，我肯定要帮你问一下，”孙姐笑一笑，挂了电话——她这种红二代，也不是不想挣小钱，这年头谁还嫌钱多？关键是嫌麻烦。


但是朝田的地块，她在上面运作，赵光达又肯给面子的话，这钱挣的难度也不大，尤其是陈太忠要搞办事处，这就是说基层也有需求，而且小陈的活动能力很强。


上面关系有了，中间有人接应，下面还有刚性需求，这个钱赚起来，不难！


陈太忠并不知道，孙姐已经着手活动了，挂了电话之后，他正琢磨呢，有人按门铃。


现在是一点半，谁敢来按我的门铃，不怕我在睡觉吗？陈区长接起电话来，很不客气地发话，“不能下午上班找我吗？”


“陈区长，我陈伟权啊，”门口那位悄声发话，“有点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就根本一窍不通，”陈太忠嘟囔一句，“行，你进来吧，提前告诉你，想跟我说六千二百万……那就免谈了，没得谈。”


“那是，”陈伟权笑着回答，不过他走进院子来，见到陈区长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其实我五千七百万就能下来，陈区长，我给你留了五百万。”


“留了五百万？”陈太忠抬眼看一看天空，扯过一把躺椅，径自坐了下来，“这老天也真讨厌，阴了两天，就是不下雨。”


“是啊，下一场雨还痛快一点，”陈伟权猜不透对方的心意，就随口应一句，他也不坐下，就站在那里。


“那我也就跟你痛快一点，”陈区长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点起一根香烟来，“五千万，没有追加的决算费用，你也不要给我留……能干就干，不能干咱们一拍两散。”


“五千万有点低了，”陈伟权绝对不会答应这个数字，其实五千万他也能有近千万的利润入袋——就算考虑到物价和人工上涨等因素，五六百万是铁铁有得赚的。


但是买卖不是这么做的，他不能如此答应下来，“还要给小区搞配套设施。”


“就是五千万，”陈太忠看都不看他一眼，“多一分都没有。”


“楼里的电梯是要上的，不能买二流产品，还有监控，小区的管理、抄表、红外报警，”陈伟权为了拿下这个单子，也是做了不少文章的，“五千五百万，不能再低了。”


“就是五千万，”陈太忠缓缓地发话，“从头到尾五千万，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我走人……我手里有钱，还愁在哪儿买不下一块地？”


“五千万是真的拿不下来啊，我的大哥，”陈伟权哭丧着脸发话，“二十四小时热水，咱得建锅炉房吧？小区的车库，也得搞自动化管理吧？起码也得五千三百万。”


“五千三百万，我想一想吧，”陈太忠点点头，比之他一开始的预算，要高出了三百万，但是听一听对方的设备设施，这三百万不算白出——省政府组成部门，自然有省厅的排场。


不过既然是超出了一些，他也不会仓促拍板，“还要上会跟同志们议一下。”


“上会的话，能不能说六千万？”陈伟权小心翼翼地提个要求。


“你这是……弄虚作假上瘾了？”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很是有点不满意。


“到最后，我只收你五千三百万，这个我可以跟你个人签协议，”陈伟权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北崇计划投资六千万嘛，要不然那地……也是有点便宜了。”


“便宜了才买的，”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一句，然后又冷冷一笑，“我们怎么开会，不用你操心，我也不需要你跟我签个人协议……没必要。”


“我还年轻，赚了钱是想享受生活的，”陈伟权很坦然地一摊手，“我会认真配合的。”


“你怎么说的，我并不关心，看你怎么做吧，”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想一想，他又侧头看一眼对方，“五千三百万……几百万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是有点魄力。”


“我只能想办法，看能不能再从服务公司抠一点，”陈伟权回答得也很明白——这个利润低于他的预期，他也不怕表示说，自己还有别的变通手段，否则折腾这么大一场买卖，才赚那一点，真是划不来。


“嘿，”陈太忠听得哼一声，陈伟权不这么说，他也想像得到，太阳地下没有新鲜事，说是北崇出钱对方兴建，但是赚得少了，也可以跟人事厅要补贴。


毕竟是给人事厅盖楼，设计里面的东西，可能档次低了，想提高档次，服务公司就要加钱，电梯、监控、红外预警、网络、远程抄表……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至于说陈伟权干活，陈巴容出钱，看起来有点冤大头，这才是胡扯——六千二百万，陈伟权敢拿出五百万给陈区长，他就不能给陈八尺回扣？


陈伟权怕陈太忠再砍价，所以没敢说能从服务公司弄到多少钱，只是说自己有这么个路子，一来是哭穷，二来也算是坦坦荡荡地做小人。


但是陈区长哪会在意这些？只要不是北崇人出钱，别人有路子多挣钱，他吃撑着了去管？那是纪检委该操心的事情。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冷言冷语地点评一句，“省厅的钱来的轻松，我们这边远县区，一分钱要掰成两瓣花，没法比的。”


“陈区长一心为民的精神，我是佩服的，”陈伟权讪讪地一笑，他的佩服是真心的，但尴尬也是难免的。


陈太忠连接他话的兴趣都没有，当天下午，他跟区政府几个领导碰一下，说区里打算花六千到六千五百万，把朝田办事处搞起来。


白凤鸣和谭胜利知道他在忙这个，也没说什么，不过葛宝玲犹豫地表示——在这个百废待兴的时候，花这么多钱搞朝田办事处，是否支出有点大？


“花这么多钱，是要把土地使用权拿过来的，”陈太忠闷闷地叹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钱是有点多了？“但是地就是这么大的地，现在不占，将来想在朝田再找一块，那就难得多了。”


“如果咱们自用的话，并不能享受到土地增值的好处，”葛宝玲很直接地指出这一点，事实上，她更关心的，是北崇的资金问题，“我认为在这个时候，要考虑资金配比的合理性。”


“资金倒不算什么，”陈太忠摇摇头，买土地的话，不管是借钱还是贷款，他都找得到资金，对区里造不成什么影响，唯一可虑的，就是将来还款，需要区里来买单——继任者没准要咬牙。


不过陈某人若是能干满这一任，这点钱倒也不算什么，到时候唯一可能还不上的，是将来城区改造的费用，可是他留下的电厂和苎麻行业，注定会是两只生金蛋的鸡，还钱也是早晚的事。


“我觉得还是早点入手的好，”关键时刻，白凤鸣明确地支持陈区长，“那个地方我看过，环城水系要过那里，真是错过那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自用也是要考虑形象的，”谭胜利这个异端，也举手发言，“北崇的现状，不代表北崇的明天，如果咱们能闯进全国百强县区，在省会城市闹市区有几十亩地，我看未必够用。”


“我也没说要反对，”葛区长见状，赶紧表明态度，“我只是说资金沉淀的时间比较长，会不会影响到区里的运转，陈区长说没问题，那当然就没问题。”


“那大致就这么定了吧，”陈太忠点点头，“回头我跟隋书记汇报一下。”


话音还未落，当天晚上朝田传来消息，免去隋彪同志北崇区党委书记一职，拟任秦镇市党委副书记、代市长。

第4114章 孙姐凶猛


几个月前，北崇人就都在说隋彪要走，可是说到现在，大家都懒得说了，隋书记却是猛地被调走，让大家禁不住小小地吃惊一下。


一时间，平静的北崇再度风起云涌，陈太忠倒是没怎么受影响，第二天上午，他才赶到区党委，看望了即将离职的隋班长。


来看隋彪的人很多，北崇一把手要走了，那些自问够点资格的，都过来问候一下，并且表示了依依不舍之情，还有人两眼都红了。


若隋彪不是去秦镇，而是去了二线，想必不会有这么多人过来吧？陈区长见人头攒动的样子，心里禁不住暗暗嘀咕一句。


见到区长来了，旁人自然只能让一让，他走进办公室，笑着打个招呼，“恭喜了啊班长，功德圆满，步步高升。”


“别这么见外，”隋彪喜得嘴都合不上了，他这一步迈得扎实无比，不但从正处跨进了副厅，更是一把手的实职副厅，所以在陈太忠面前，他并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不过，同时他也点出，“我能上去，跟北崇近期的发展关系很大，这可是坐享了你的成果。”


“是你机缘到了，跟我没什么关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摸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送你一支金笔，一点心意。”


“胸有凌云志，妙笔绘丹青，”隋彪看一眼盒子上两行字，念出了声，然后笑着点点头，“借你吉言，希望能一帆风顺吧。”


很普通的两句话，但是寓意很贴切，隋书记此去秦镇，是做政府一把手的，搞好规划和建设，岂不是妙笔绘丹青？“字儿写得很棒，不过我的凌云志，还得北崇多多支持啊。”


“班长有指示，我哪儿敢不听？”陈太忠笑着回答，然后又问一句，“确定谁来了吗？”


“这个我哪儿敢问，”隋彪苦笑着回答，“我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呢，只是听说还没定下来……你没去跑？”


“再跑也轮不上我，”陈太忠笑一笑，他已经托了黄汉祥，又不好意思找岳黄河，眼下能做的，除了坐等还是坐等。


“你要是不跑，那怎么都轮不上你，”隋彪嘀咕一句，却也是劝说的意思……


隋书记说是要走了，不过他是高升了，地方上也不会催着他离开，他又将自己的通讯员托付给陈太忠，要他帮忙安置一下。


这种小事，陈区长随口就应承下来了，这两天他的主要精力，还是集中在办事处上，尤其是这时，人事厅将小区的设计图也送了过来。


要说这先谈价格，然后才看设计图，听起来不是做事的态度，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回事——对于熟手来说，楼房规格有了，具体的平米数有了，大致金额就可以估算出来了。


而人事厅那边，也不可能在双方什么都没敲定之前，就把图纸拿出来，等基本意向定了，商量细节的时候，才会把图纸拿出来。


但是这细节，跟造价的关系就不是很大了，倒是跟施工进度和工序安排，有不小的关系。


建委和计委监理人员在审图，陈太忠特意从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调来五个人——凤凰科委的房地产公司，他有点信不过，他对科委是有感情的，但那终究是公家单位，想得到最真实的反馈，最好还是听社会上的人怎么说。


京华房地产的人用了三天时间，细算出了大致的结果，这个单子京华接的话，一口价四千三百万保证不会赔，而且保质保量，当然，若是想要利润的话，就要再加一点——现在全国各地商机很多，没有合理利润的活儿，谁会去接？偌大的京华更是丢不起这人。


我就知道那小子很黑，陈太忠听得明白，五千三百万的活儿，丫就要赚一千万，还一脸哭哭啼啼的，真是……没意思。


不过算细账的话，北崇也不赔，五千三百万，买了价值七千万左右的地——这世道，不可能永远只占便宜，丁点儿亏不吃。


然而，价钱虽然是估好了，可隋彪离任了，党委的同志们想统一思想，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太容易，陈区长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把这个事情稍微放一放。


他倒不是一定要等着新书记下来，才敲定这个事儿，只要政府认为项目合适，该操作也就操作了，谁要现在没区委书记呢？机会可是不等人的。


但是他愿意多少等一下，也算是给没见面的班长一点尊重——要不然今天签了合同，明天班长上任，可不就没意思了？


等一阵是礼数，要是等了好一阵，班长还不来，北崇也就要开干了。


不成想，等了两天之后，班长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孙淑英的电话，“小陈，我打听过了，武警医院那块地很差劲的，要不咱们把八一电影院那块地方拿下来吧？”


“八一电影院啊，”陈太忠沉吟一下，北崇今年八一献礼，就是在八一礼堂搞的，那地方是不折不扣的亚繁华市区，一亩地不用多说，一百八十万往上数的。


一亩地一百八十万，是什么概念？容积率是三的话，就是两千平米一百八十万，一平米光地价就是九百，加上建筑成本、管理成本之类的，怎么也得三千块钱起，才能保证合理利润。


虽然已经跟人事厅有意向了，他也不介意多一个选择，不过糟糕的是——从老柳村到三道桥，从三道桥又到八一礼堂，这地价在不断地上涨，每亩从三十万涨到了一百八十万。


本来只是想买一只烧鸡，不成想牵了一头牛回来，陈太忠想一想葛宝玲反对盲目花钱，就咂巴一下嘴巴，“那儿是不是有点贵啊？”


“也不贵吧，一亩地才两百万，”孙淑英轻描淡写地回答。


我这还是估得少了，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这地我真买不起，我最少要买五十亩地，开什么玩笑……一个亿？”


“咱们每亩一百五十万拿，”孙淑英傲然地回答，“市政府多少钱拿，咱们就多少钱拿……不可能贵了。”


合着这个地价，也是分私人拿还是公家拿，八一礼堂这块地，是省军区的一块飞地，其实省军区的飞地不少，武警医院那里也是一样。


但是八一礼堂这块地的位置，真的不错，市里总想跟省军区把这块地拿回去，他们报价是一百五十万一亩，但是周边地价，基本上都是一百八十万到两百万一亩了。


反正军区的地，也只有市里敢惦记，真协调得好的话，直接就划过去了，军区都未必收钱，或者象征性地收点钱——部队已经不允许搞经营了。


但是朝田市没做好赵司令的工作，或者说赵光达就不卖朝田市的账，八一礼堂继续矗立在那里，一直到现在。


“一百五十万一亩，也贵啊，”陈太忠想了又想，觉得还是不要让后任骂娘了，“搞个办事处花个八九千万，过了。”


“什么办事处，你不是要搞房地产的吗？”孙淑英的声音，顿时大了一倍有余，“小陈，这里六百多亩地，我觉得也就是这里，还能操作一下。”


“呃，六百多亩地，”陈太忠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去八一礼堂，也没觉得那里有那么大啊，“光买地，就得干进十个亿去？”


“小买卖的话，值得我跟赵叔张一次嘴吗？”孙姐笑一笑，“这事儿我都找我姑姑了，我姑姑说，反正也很少跟地方打交道，我想做由我。”


孙淑英的姑姑可是不得了，正经的开国老帅……的儿媳。


我本来只想买只烧鸡，这是……弄出来头大象？陈太忠越发地无语了，他犹豫好半天，才问一句，“这个地咱自己开发，还是倒手卖啊？”


“你想开发的话，你自己开发，到时候该分我多少，你给钱就行了，我不跟你算细账，”孙淑英的态度很明确，“你要不想开发，咱捂两年地，转手卖了，赚的钱怎么也翻个跟头……没办法，朝田就是这种小市场，挣钱不多，麻烦事儿不少。”


“这还叫挣钱不多……”陈太忠一时间无语凝噎了，投十个亿进去，两年赚十个亿，你说这挣钱不多，孙姐啊，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这罗天上仙牛叉多了——是紫府金仙吧？


“赚的钱翻不了跟头，还要费点人情的，”孙姐在电话那边笑，“太忠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要真开发这块的房地产，翻个跟头都不止，但是这两年，我就得把一半的心思放在这上面了……划得来吗？”


说到最后，她又点一句，“邵国立不是跟你那小女朋友，也一起开发房地产的？那货是搭车赚钱，投点资收钱就行了，你要是真让他管事，他宁可不投资。”


“我怎么听得，是满满的优越感呢？”陈太忠干笑一声。


“哪有什么优越感，是我们的精力有限，”孙淑英说话，其实也是相当不客气的，“你在地方我在首都，大家看重的东西不一样……我倒是想在地方上搞房地产，可能吗？我有那基础吗？你别太妄自菲薄了。”


“我在恒北就有基础？”陈太忠听到这话，干笑一声，“还不如你吧？”

第4115章 扯大旗


听到陈太忠这么说，孙淑英犹豫一下，然后才回答，“反正这个单子，我是很用心帮你找了，找到了我姑姑，做得再不好，两年保证能赚五六个亿……到时候咱俩分。”


“那你一个人赚吧，”陈太忠是最不爱占别人便宜的，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该配合的我配合你，这点小钱，我也不看在眼里。”


“我知道你看不上这点小钱，”得，孙淑英还真是他的知己，就相信几个亿，蒙不住某个正处级干部的眼睛，“但是我都跟我姑姑打招呼了……朝田市政府买不到的地，我弄到了，给你北崇弄到了。”


“咳咳，”陈太忠猛猛地咳嗽两声，“啥叫给我北崇弄到了？孙姐，是咱俩想赚钱。”


“是给你北崇搞办事处，要不这个地，我也不好到手，”孙淑英如此回答。


朝田想要这块地，已经很久了，但省军区就是不给，后来省军区有个政委的儿子，想掏出一块地来，搞商品房，朝田这边马上去劝告——喂喂，这个地的性质，不好搞商品房的，你不要折腾了。


反正就是这么大一块地，在这里扔着，省军区耗得起，也无所谓，国防用地嘛，市政府想计较也计较不起来——这地方是不能强拆的。


所以这一块，就算僵住了，赵光达甚至没想着在任内解决这个问题，部队的用地，从来是跟着政策走的，需要什么地，直接征了，不考虑花钱的问题，要让出什么地，也就直接让了——依旧不考虑钱的问题。


那么陈太忠想搞这个办事处，其实是挺挑战好几方底线的，孙淑英跟家里人一问，家里就表示，地方上有需求，咱给他一块地。


这就是军队和地方的不同，朝田要是给北崇一块地，费用手续什么的，都有个说法，而部队想划，就直接划出一块地了。


那既然能划出一块地，五十亩也是划，五百亩也是划，所以省军区打算直接给北崇划出六百亩地，你搞办事处好了。


北崇的办事处，肯定用不了六百亩地，但是军人们不是很在意这些，地方我给你划出来了——至于价格，有个参考价，就是市政府征地的价格，一亩地一百五十万。


孙淑英家里，对恒北省军区是有影响力的，但那是自上而下的影响力，地方上没有势力配合的话，那就是无根的浮萍。


这个时候，陈太忠跳出来，说我要搞办事处，要一块地皮，那对孙家来说，真的是再简单不过了——要地皮？给你一块，六百亩够不够？


须知这跳出来要地皮的家伙，不是土生土长没根底的，这厮身后靠着黄家呢。


对于赵司令来说，这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情，对于孙淑英来说，她终于有足够的理由，可以把手伸向地方了——而且，地方上有人帮她操心了。


但是陈太忠登时就愣住了，好半天之后，他才嘀咕一句，“我真没想要这么大的地。”


“剩下的地搞房地产，”孙淑英没好气地说一句，“你北崇就是戴个帽子嘛，你搞不了，可以让丁小宁来搞，反正我是不合适出面……但是你不能短了我的钱，要不以后不能做朋友了。”


“可是……”陈太忠犹豫好一阵，“买这个地，要花十个亿啊。”


“可以先欠着，你有这个信用，”孙淑英笑一声回答，“陈太忠这个名字，起码值三十个亿，只要你口头担保，就值三十个亿……我不开玩笑。”


“其实我就是想搞个办事处，”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心里是有点欣慰，也有点不甘——哥们起码值三十亿美元的吧？“真能欠着？”


“真能，”孙淑英笑一笑，“别人不能欠，你能欠，真的小陈，你一张嘴，六百亩地就归你了，一个子儿不花……两年之后，你净赚几个亿。”


“这当官还真是好啊，”陈太忠笑一笑，他并不怀疑孙姐的说法，本来嘛，他也认为自己值三十个亿美元，不过一个人名，就能让对方认可，他的虚荣心还是比较满足的。


不过下一刻，他就颓然叹一口气，“可是这个办事处，我已经敲定地方了。”


“你什么意思？”孙淑英愣了好一阵，才讶然发问，“办事处敲定了……开什么玩笑？”


由不得她不着急，孙家在上面有关系不假，但是想插手下面的事务，总要理由充分才行，正是因为嫌这些麻烦，她才会不关心那些小钱——忙不过来嘛。


可陈太忠这么说，确实让她有点无言以对。


“我不开玩笑，敲定了一家省政府组成部门的土地，”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其实若是有三分奈何，他是不想跟陈伟权打交道的，但是做人要讲信用。


“有六百亩吗？”孙淑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


“不到两百亩，”陈太忠又叹一口气。


“那他们的地理位置，真的很好了，我拼不过，”孙淑英轻喟一声，“多少钱呢？”


“好了，你别折磨我了，”陈太忠寻思好半天，终于认栽了，“我就是花了五六千万，买了一块不到七十亩的地……咳咳，你笑话我吧，我习惯了。”


“退了那块地吧，”孙淑英不笑话他，而是认真地建议，“不如我这块。”


“那是肯定的，”陈太忠点点头，三十万一亩的地，肯定不如一百万一亩的，一百万一亩的，肯定不如一百五十万一亩的。


但是，买三道桥的地，已经不少人质疑了，再买八一礼堂的地，他就算浑身是嘴，说得清楚吗？“真是买不起。”


“都说不用你花钱了，”孙淑英叹口气，“我好不容易托我姑姑办点事儿，就办成这个样子，还真不够丢人的。”


“那行吧，我好好合计一下，”陈太忠听她这么说，索性是心一横，“大不了我撺掇一下阳州，把阳州办事处迁过去。”


“这就对了嘛，”孙淑英听他应承下来，在电话那边笑一声，“其他的事儿，你跟省军区谈吧，不着急说价钱，还有……朝田市政府和恒北省政府，也许你需要做点工作。”


“什么意思？”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还有那么多的事儿？”


“要不我嫌麻烦呢，”孙淑英在电话那边笑，“事情确实很多，不过最难办的，我给你办了，省政府市政府作了多少工作，省军区就是不吐这块地。”


“我觉得这会是个不小的活儿，”陈太忠嘀咕一句，然后压了电话。


放了电话之后，他坐在那里琢磨好一阵，理清了头绪，然后抬手给李强打个电话，“李书记您好，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电话里不能说？”李强沉吟一下，缓缓地问了一句。


“不是很方便，还是当面说的好，”陈太忠不止要商量阳州办事处的事，还要跟李书记协商一下，怎么把这块地好好利用起来。


李强又沉吟一下，然后问一句，“你的关系，还在省委组织部吧？”


“应该是的，”陈太忠先是回答一句，然后就笑了起来，“不是这个事儿，是关于阳州市广场的资金问题，我有个想法。”


“那你过来好了，”李书记马上痛快地表示，他最担心的，就是陈太忠向他要官——区委书记走了，区长惦记那个位子，简直是天经地义的，而且他也清楚，小陈的工作干得相当不错。


但是他更清楚，惦记北崇区党委书记的人，不止一个，他这个市委书记都拍不了板，因为争得太厉害，现在都还没定下人选来。


如果有几分奈何，他绝对要帮自己人争取的，或者把陈太忠推上去也不错——当然，他也不会白推荐的。


所以他现在，就最愁有人跑这个区委书记，可偏偏自不量力的人还很多，连市文化局局长，都要壮着胆子旁敲侧击地打听，真是令人无奈。


要论做事，还得是陈太忠啊，挂了电话之后，李书记感慨一下，人家连官都不跑，反倒是惦记着帮市里解决资金。


想到这里，他索性一个电话，把建委主任叶辉叫了过来，叶主任是李强的嫡系，既然商谈建设的事，小叶也能帮着出一出点子。


陈太忠是一个小时之后过来的，看到叶辉也在书记办公室，他心里有点微微的不耻，我都说了，不找你要官，你还是要扯个人在现场，以免传出风言风语，这小心得有点过了吧？


“太忠区长坐，”李强见他进来，笑着站起身，扯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叶主任一直在跟我叫穷，我就把他也叫过来听一听……从哪儿能搞到钱？”


“我先问一句，阳州驻朝田办事处的土地，是什么性质的？”陈太忠散一下烟，笑眯眯地发问。


“划拨的，朝田市的存量土地，”李强对此还是很清楚的，“这还是十几年前划过来的，没花钱……后来盖了办事处。”


“那就是说，那块地卖了也没事？”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阳州办事处占地也有小三十亩地。


“你不是要我这样筹钱吧？”李强登时就无语了，卖地……这也算点子？

第4116章 细说纠葛


“这才能筹多少钱？”陈太忠听李书记如此说，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我跟省军区了解了一下，如果咱们阳州想搞办事处的话，他们能适当地拨出点土地来。”


李强和叶辉听到这话，交换个眼神，咱们是说广场的投资呢，你说朝田的土地——是不是有点不着调啊？


不过很快，叶主任就意识到了一点，于是出声发问，“陈区长你是说……无偿划拨？”


“不是无偿，是有偿的，但是价钱比较低，”陈太忠说到这里，看一眼李书记，“咱们多弄点土地，除了建办事处，还可以搞房地产来赚钱。”


“这个……”李强沉吟了起来，在他一开始想来，市里连建设的资金都不足，哪里有钱去搞房地产，但是下一刻他就意识到，朝田的房地产，还真是大有可为。


不过启动房地产的资金量，也是很大的，现在的房地产公司，鲜有不靠着银行玩的，李书记觉得，就算能在朝田搞到地皮，项目启动也不容易，更别说还得先买地——事情真的是好事，但是操作起来，难度也真的不小。


倒是叶辉听到这话，眼睛马上就一亮，“省军区能给多少地？”


“两三百亩吧，”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可以让阳州人参与，但是大头他不能让别人拿走，孙淑英还等着分钱呢。


“地段在哪儿？”李书记终于开口发问。


“八一礼堂附近，”陈太忠洋洋得意地回答，他并不介意别人知道这消息——知道又怎么样？你撬不走不是？


“是那块地？”李强的眼睛瞬间就瞪得老大，“那可不止两三百亩……你能拿下来？”


“拿下来一部分，问题不大吧，”陈太忠虽然不怕别人知道，但是该打的埋伏，他也要打。


“那块地还真不好拿，”李强看他一眼，发现他脸上没什么异样，才继续说下去，“朝田市盯了十来年了，你就算能拿上地，朝田市政府也未必答应。”


“他朝田人有本事，跟省军区做工作去，”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我能搞下来，就是我的，看谁敢惦记北崇人民的财产。”


“你别说风就是雨的，”李强一听，就知道这货又打算裹胁民意了，只能哭笑不得地打断他的话，“这样……你先告诉我，咱阳州的办事处，为什么要搬到那里？”


“不搬到那里，省军区凭什么把地给了阳州？”陈太忠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管什么事情，总是需要一个幌子的。”


“那你直接设个北崇办事处，不是也可以吗？”李强饶有兴致地发问，事实上，他知道北崇最近在筹划着建办事处，他甚至清楚，那块地是人事厅的，具体事宜是孟志新负责。


李书记和李厅长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两人没什么交情，他也无意去了解，李平和陈太忠谈成什么样了，眼下发问，只是想听听，对方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陈太忠的回答，是相当彪悍的，“如果北崇在那里设办事处，区里的老百姓就会认为，那全是北崇的财产，我也不好做这个工作。”


陈某人不会说北崇已经物色好了地方，李强知道不知道是一回事，他绝对不会主动去刺激书记大人——有五六千万的闲钱去买地，没钱支援市里？


所以他就实话实说：若不是要用市里的幌子，你当我愿意让你搭车赚钱？


你小子裹胁民意，还裹胁上瘾了？李强一听他说“区里的老百姓”，心里就是一阵腻歪，不过眼下正事要紧，没必要为一些小事计较。


所以他想一想之后，微微摇头，“要是照你这么说的话，现在阳州办事处的那块地，怕是都卖不了，很可能被朝田无偿收走了。”


“凭什么呢？”陈太忠听得就是眉头一皱，“已经给了咱的地，凭啥收回去？”


“人家的地，当时是划拨的，就是让咱搞办事处的，其他地市都没这待遇，实在是阳州离朝田太远，信息太落后，管理不方便，又穷得买不起地，”李强没好气地看着他，“别的地市在朝田搞办事处，都得自己买地，咱这是落后有落后的好处……”


“你问凭什么收回去，我还想问凭什么……咱有了新办事处了，人家为啥不能收回去？”


这个话倒也是，陈太忠听得暗暗颔首，朝田市能把地划出来，就能把地收回去——事实上，就算是阳州自己买的地，只要朝田市真正有需要，通过协商，也能低价把地划走，哪怕朝田划不走，省政府出面，又有几个敢硬架的？


当然，若不是有刚性需求，阳州决定赖着不走，朝田人也不能怎么样，所以年轻的区长有点好奇，“咱留上点人不搬，他还要硬撵不成？”


“你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李强苦笑着摇摇头，“你说的那块地，跟朝田市政府……还有省政府，恩怨大了去啦，那是原来72军的军部……”


原来那块地方这么大，是真有点原因的，曾经是一个军的军部不说，里面还驻扎了若干个工兵营和高炮营，以及相当数量的警卫部队，还有干部家属什么的。


要说当时军部所占的地方，还不止六百亩地，差不多有一千一百多亩，但是后来，经历了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历次裁军，人基本上走得就不剩什么了，直到最后，这个军连建制也取消了。


由于这块地方，在朝田市的核心区域，市里想发展，就不能对这块地方视而不见，于是市政府就经常跟部队要地。


尤其是72军被裁撤得差不多的时候，朝田市曾经直接拿走三百亩地，规划公路又占去了几十亩，所以大致缩水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朝田市有些事情，做得很不漂亮，比如说这个裁军裁下来的人员，有部队上帮着安置的，也有拿了钱自谋出路的，可还有一些中层干部，是该当地政府帮忙安置的。


这一点，朝田市就做差了，他们认为，这个集团军被裁得太狠了，也听说是要取消编制了，于是就说，这么多干部猛地下来，我们实在安排不了这么多人。


部队上的人登时就火了，我这国防用地，左一块右一块地划给你，支援地方建设，我们说什么了吗？操的，你们倒好，安置两个人都唧唧歪歪的。


当兵的大多都是直肠子，这块地后来归了省军区，留守人员就说了，咱们这个军马上都要没了，我们就是一个要求——这块地不能给了朝田。


一个集团军，影响力并不仅仅限于一个集团军，这个军里走出去的人物多了，老领导也有，尤其是涉及到了军队干部转业的问题，传出去之后，其他军人也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所以省军区的人，就很干脆地抻着朝田，你再说什么用地紧张，这块地也是国防用地。


尤其是有条四车道的公路，市政府规划是要穿过这里的，省军区不答应，死活就是不让开，两边的路都修好了，到了这里，就成了两个丁字路口。


到最后路还是通了，不过据说是朝田市政府出了钱，而且当年还安置了好些军转地的干部，否则这条路现在也通不了。


就是这块地，都有人往中、央军、委反应过，人家就是当不知道了，朝田盯这块地，盯得非常死——想一想也知道，闹市区六百多亩的土地，这影响多少规划？又能产生多少财富？


不过省军区的领导，也不是愣头青，现在这块地上，邮局小学什么的应有尽有，银行也有，还有几个公家单位，也在边缘地带起了宿舍，但是这个土地性质，从来没有变。


李强在朝田工作了不止一年两年，对这块地是非常地熟悉，所以他向陈太忠指出，这块地真不是那么好拿的，“就算你拿得到，朝田绝对卡着土地证不放……你怎么搞房地产？”


陈太忠却是没想到，这件事里，还有这么多的说法，更没想到，李强知道得比他还清楚，心说孙淑英这还真是……给找了个好买卖。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没有风险哪来的收益？若不是有这么多的麻烦，这块地也轮不到他来打主意，肯定早就被人瓜分完了。


所以他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惹得急了，没证我也照样卖房子，总有图便宜的人。”


“但是你想过没有，六百亩地是四十万平米，容积率是三的话，你能盖一百二十万平米的房子，每平米的房子，多卖一百块，那是多少钱？”李强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有证和没证，一平米差的肯定不是三五百。”


“那就考虑办个军转民指标，”陈太忠听李书记这么说，反倒是激起了性子，“大不了从上面弄个文，找个央企来开发，我看朝田怎么拦。”


“你这性子怎么这么急呢？”李强一听他要找央企来开发，登时就急眼了，原因很简单——军转民指标，确实是个路子，可操作性很强。


用地性质的转换，都是要经过地方政府同意的，但是国防用地真的例外。

第4117章 难度不小


一般来说，土地的买卖，是要收费的，但是国防用地，很多时候都是政府划拨，而军队的土地交给地方政府，很多时候也是不收钱的——其间的征地款和卖地费，都是政府考虑的事。


再有就是，土地使用性质的变更，是要办手续和收费的，工业用地转化为商业用地，要向政府补交费用，该交多少都有规定。


那些没交或者少交的，是钻了空子或者找了变通法子，而不是这个钱不该收。


国防用地转化为商用土地，是要经过地方政府批准和审核，更换土地证，但是这里面的钱该怎么收，没有明确的规定。


所以朝田固然可以在证件上使绊子，但是遇到重大的项目，上面下个文——这块地占了军转民的指标，你们办使用许可证吧，朝田市敢吱一声吗？


当然，若是陈太忠是朝田市市长的话，他没准有胆子说一声，这地方也没几个军人了，凭啥就要军转民？我看划给政府就不错。


但是数遍国内官场……有他这般胆量的干部，还真没几个。


所以李强一听，陈太忠要这样办事，登时就着急了。


要说这地块说大不大，也就几百亩，在朝田人眼里是不小了，但也未必能入了上面人的法眼，搁给一般人，这个军转民的指标，也不是那么容易办下来。


然而，李书记实在太清楚陈区长的折腾劲儿了，此人在恒北是孤家寡人，可是上层的关系极其地丰富，估计办这么个指标，还真费不了多少事。


简单地来说，朝田市想这块地想了十几年，都一点辙没有，人家轻轻松松就能搞定——让上面打个招呼，不会比搞定这块地更难。


想搞定这块地，不但上面要有人，下面也得愿意配合才行——省军区想不通，上面也不好硬压，而军转民只是打个招呼，上面有人出头，给个指标戴着帽子下来即可。


李强是坚决反对上面打招呼，这会让事情变得容易，但是同时，大部分的利润，就被陈某人所说的“央企”拿走了，阳州市收获不了太多。


这个矛盾是不可避免的，上面打了招呼，再让地方上什么人开发的话，吃相不好看，也容易引起地方上的抵触情绪——市里还缺地呢，怎么就划给别人了？


这种情况下，上面多半是派个央企下来，把大部分的钱赚了，虽然地方上会更不满意，但是从程序的角度上讲，无可挑剔。


李书记想一想，又组织一下语言，“这样吧，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一两天我就专程去省里，向领导反应一下，看这块地该怎么开发……你到底谈了多少亩？”


“用得着那么费事吗？”陈太忠老大不客气地发话了，根本不考虑自己面对的是市党委书记，“您就直说吧，阳州办事处搬不搬？您不搬，我北崇办事处就设在那里了。”


北崇办事处设在哪里，跟大局无关，但是他这话就明确表态了——你要没胆子玩，我就不带你玩了，北崇自己也玩得转。


“我这不是得请示领导吗？”李强听得有点不高兴，于是眼睛一瞪，从心里讲，他是愿意极力促成此事的，“这块地，你能挣多少，那是你的本事，你也别担心我谋什么……我的想法就是，把广场的费用挣出来，我占谁的便宜，还占你的便宜？”


“这倒是，北崇发展好了，市里肯定就更好了，”陈区长笑着点点头，“李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话没说完呢，你着急走什么？”李强眼睛一瞪，“我刚才问你的，你还没回答呢……这块地你能拿多少？”


“搞不好能全拿，总共才六百多亩地，”陈太忠笑着回答一句，然后，他马上又补充一句，“当然，这是理想状态下，变数什么的……我还没统计。”


他很相信孙淑英的话——在这个层次，胡说八道不仅仅是要被人小看，更是自砸招牌，办不到的事情，哪怕装出一副不屑，也不能硬着头皮胡说。


但饶是如此，他说话也要留三分余地，省得让自己被动。


“全拿？”李强的眉头登时就皱做了一团，好半天之后，才问一句，“那这地多少钱一亩？”


“没谈呢，反正便宜，”陈太忠果断地胡说一句——老李这个反应，不太对劲儿啊。


“那这块地，不可能仅仅是买卖，”李强很干脆地一摆手，“不说那些拆迁什么的，这么大一块地，置换的可能性很大，国防用地也不可能无条件向市场低头。”


“置换？”陈太忠听得眉头也是一皱，这个可能性，他心里是一直存疑的，因为他也在考虑，这买地的十个亿的资金，该交给谁呢？


直接交给省军区，怕是有点不妥当——这相当于是部队又在做买卖了，三五千万一两个亿，那给就给了，十个亿有点多。


但是……总不能直接交给中、央军、委吧？


而且现下，国防用地一般都是政府划拨，但是随着土地财政越来越大行其道，政府就越来越舍不得向部队拨地——明明能卖的地，为啥要无偿拨给部队呢？


所幸的是，因为历史沿革的缘故，部队手上的地，原本就不少，眼下这个矛盾并没有爆发出来，而且部队用地有一个特色——他不挑地方，起码是不太挑地方。


地方用地，是讲究越靠近市中心越值钱，但是对部队来说，只要能保证跟公路、铁路或者机场的距离，那就够了，偏僻一点反倒还好，军队太靠近红尘浊世的话，不利于士兵们的训练和成长。


更有那些军事重地，就是建在鸟不拉屎的地方，而72军之所以能在市里占一大块地方，跟全面的国防策略有关，跟恒北的三线建设有关，这里就不做更多的探讨了。


这些是大前提，目前不可否认的是，有太多的城市建设，侵占了国防用地，而国防用地也不可能总在山沟里，城市里也要有一些。


所以陈太忠一听“置换”二字，就觉得挺有道理，省军区丢了这么一大块地，又不好随便收钱，那么换一块地，是很正常的，国防用地退出来，让给市场用地——但是市场再发展，总不能不讲国防吧？


意识到这一点，他就禁不住要抱怨一下，这个孙淑英，你跟我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完了，具体的事儿，我得一一落实——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


“不置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李强摸出一根软中华来点上，“里面住着不少家属，我有俩同学在里面，也都是中层家属了……不可能直接让你拆迁走了。”


你有话不能一次说完，非要关键时候拿出来打脸？陈太忠听得也是老大不舒服，“那就置换嘛，大不了买块地，给省军区一个交待，给家属一个交待……倒是省了买地的钱了，划得来。”


他原本是想着，一百五十万一亩买下地，搞几栋拆迁楼，有些拆迁户，可能不是很讲道理——反正六百亩的征地，给拆迁户七八十亩地，也就拆完了。


而这个费用，还能从一百五十万一亩的地里扣。


但是，省军区要求换地的话，那就连土地出让金都可以免了，直接在郊区找个七八百亩的地就行了，不过一亩三四十万，七八百亩也不过两三个亿，市里再保留个百十来亩安置拆迁户，剩下五百亩，随便开发了。


“哪有那么多天上掉下的馅饼？朝田置换一块地，看不看市政府脸色？”李强冷冷地反问，“没有市里配合，你怎么征地？”


陈太忠登时愕然，好半天才回过味来，他点点头，“那我还是搞个军转民的指标吧，以后省军区地不够了，再跟朝田要。”


“你当那个指标那么好搞呢？”李强白他一眼，没见过你这么糟蹋人脉关系的，大家有点关系都是舍不得用，不像你，随随便便就把人情扔出去了，“这个事儿我知道了，你就不用管了。”


“阳州办事处到底搬不搬？”陈太忠哪里是吃这一套的？我正操作的事儿，你想接手……看把你美得。


“哎呀我的太忠啊，”李强此刻真是欲哭无泪，“搬不搬，我还要跟他们谈的嘛……反正只要情况需要，我就搬嘛，大不了那块地不要了，大不了陈正奎跟我歪一歪嘴，还能损失什么？”


其实阳州办事处那块地，位置也还算不错，小三十亩地，怎么也能卖个四千来万，李书记冒着损失四千来万的风险，陪陈太忠赌这一把，也不能说小气了——当然，朝田真想收走这块地，也不可能一点都不付出。


但是，陈正奎的怨念，还是值得考虑一下的，阳州办事处是王宁沪的班底，李强的声音比较弱，自打李市长成为李书记以来，办事处也规矩了许多，知道尊重他了。


可陈市长是强势降临阳州的，虽然他出身团省委，不在乎这个办事处，但是能争的地方，他总是要跟李书记争一争，所以这个办事处的具体事宜，李强也有点头大。


“其实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无谓的争执，”陈太忠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我先走了，李书记，我是帮市里找出路了……”

第4118章 李书记出马


看着陈太忠离去，李强和叶辉面面相觑，好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叶主任叹口气，“是个机会，我觉得能博一下。”


“我想的是，北崇会来个什么样的书记，”李强咂巴一下嘴巴，却是话题瞬移，说起了另一段公案，“看不清啊。”


“确实看不清，”叶辉叹一口气，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想去北崇干一干这个区党委书记，不过他干建委主任已经满一届了，按阳州的惯例，可以考虑副市长了。


各个地方，总是有各地的惯例，在阳州这个欠发达地区，建委主任通常能直升副市长，就像张州的科委主任，升副市长比较容易。


而且北崇的水太深了，机遇大风险更大，李书记都只能瞪眼看着，叶主任自然也就熄了那份心思——在北崇干得好了，再升也不过是副市长。


李强的瞬移却不是无因，原本他对谁来当北崇的党委书记，并不是很在意——在意也没有用，倒不如不想。


可是陈太忠猛地丢出这么个项目，他就禁不住生出了患得患失的心思，这块蛋糕是如此之大，一旦到手，广场的投资全部能到位，不但城市环境好了，或者还能有点余钱做别的。


李书记很清楚陈区长的做事风格，新来的区委书记若是老实守着党委，小陈或者不会怎么折腾，如果新书记不是个省油的灯，要贸然干涉政府事务，想必会遇到雷霆一般的猛烈还击。


陈某人那可是下手没轻重的主儿，北崇一旦乱起来，肯定就要影响到一些事情。


而八一礼堂那块地皮事关重大，来不得半点马虎，任何细小的变动，都可能导致极为严重的后果，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这话，不是白说的。


但是话说回来，敢在这个时候，惦记北崇区委书记的主儿，又怎么可能是老实的？不彰显自己的存在，又凭什么捞政绩？


隋彪是挺老实，跟陈太忠磨合之后，表现得也不错，所以……这不是走了吗？


看来有必要专程去一趟朝田了，李书记下定了决心，去朝田了解一下情况，他对陈太忠的话，还是相当信任的——就像陈某人相信孙淑英一样。


所以他此去，就是要落实一些细节，不过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谁去办，他都不放心，那李书记也只能亲自出马了，正好顺便去省委组织部问一问，北崇区党委书记选定了人没有——如果机缘巧合，没准还可以吹一吹风。


想到就做，李强马上做出吩咐，这两天的日程取消，他自己则是连夜奔赴朝田，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到省军区求见赵光达司令。


非常遗憾的是，赵司令不在，去首都办事去了，接待的军人知道这是阳州市委书记，就说您找司令是什么事儿，留个话，等司令回来，我们也好汇报。


李强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我们阳州驻朝田办事处业务扩大了，目前地皮有点紧张，想了解一下，能否在八一礼堂附近获得一块地。”


“八一礼堂的地？”接待的那位怪怪地看他一眼，“这个事儿的话，不用找司令的，直接找营房建设处的曾处长就行……我给您打个电话。”


一个处长，怎么可能做得了这样的主？李强抬手就想制止他，不成想这位的手还挺快，已经开始拨号了，此刻再制止，就有点欲盖弥彰了。


这军人的嘴真还真的不慢，拨通号码之后，就哇啦哇啦地把情况讲述了一遍，然后笑着对李强说，“正好，曾处长就在，您顺着这条路走过去……”


李书记心里这个火，真是没法说了，省军区的一个处长，了不得就是个上校，就要我找过去，一旦转业，你丫能在我阳州某个行局做个副局长，就算烧高香了。


不过呢，在什么山唱什么歌，他现在若是转身离开，有失礼的嫌疑，也不能让赵司令知道，他曾经来过，于是他想一下，还是笑着点头，谢了谢这个军人。


营房建设处位于后勤部，走进这处小院的时候，李书记看着门口的牌子，心里苦笑，想不到我这堂堂的市委书记，连见后勤部长的资格都没有。


曾处长在小院里的二楼上办公，李强推开办公室的门，才发现屋里坐了五六个人，大家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


“不跟你们扯了，来贵客了，”一个瘦高个上校见到门口有人，赶忙站起身，笑眯眯地迎上去，“是李强书记吧？您好，我是曾庆云。”


“曾处长你好，”李书记笑眯眯伸手同对方握一握，“庆字辈的？辈分不低啊。”


“家里穷了七八代人，成家都晚，辈分就高了，”曾处长一边笑眯眯地回答，一边摸出一盒烟，递给对方一根，“李书记也知道我们曾家的家谱？”


“你们和孔家、孟家，用的是同一个字谱嘛，”李强笑一笑，接过了香烟。


“您这真是见多识广，”曾处长给他点着火，又笑着拍一记马屁，“我们这几代是‘昭宪庆繁祥’，祥字再往下排，就是令字了……您家里也有自家族谱的吧？”


看起来，他是非常好客之人，也喜欢聊天，李强原本想着随意说几句就进入正题，不成想这曾庆云闲扯起来，真是没边没沿。


若是陈太忠在，应该会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事实上他初次去科委，也遭遇了类似的待遇，当时的办公室主任李健，也是要多热情有多热情，但是东拉西扯，就不谈主题。


李书记聊了几句之后，发现这路数不对，于是果断切入重点，“我来，是想谈一谈八一礼堂那边的土地，据说此事归你负责？”


“这事儿我也管不了啊，”曾处长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我一个小小的处长，哪里管得了这种事……您说要搁在你们阳州，类似的事儿应该归建委管吧？建委是市政府的组成部门，但是有时候他们也管不了，我说得对吧？”


“接待我的战士说归你管，”李强已经决定，不跟对方扯皮了，“我本来是要找赵司令谈的，他不在，就请你代为转达一下。”


“那……好吧，”曾庆云见李书记怒了，也不再兜圈子了，他这个营房建设处，确实是分管这一块的，但是大多时候，土地的事儿，起码要后勤部长点头才行，他只是具体经办。


但是八一礼堂那一块地，大家受的骚扰实在太多了，后勤部长都烦不胜烦，虽然军人们心里拿定主意，不鸟朝田了，可表面文章还要做，否则就有破坏军地团结的嫌疑。


那么，这个恶人，就只能由曾处长来做了，他也不用说不行，只说能力有限即可——一般情况下，踢上几次皮球，客户态度端正的话，他再“于心不忍地”悄悄说出其中原委。


这样就既道明了苦衷，又婉拒了对方的要求，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也就退避三舍了——不想退也不行，这是大部分军人的不满，他们也不知道找到谁就能解决问题。


——赵司令点头倒是可以，但是，赵司令会关心这种小事吗？还是要踢到后勤部来……


曾处长发现自己装迷糊不行了，而李强也是堂堂的强正厅，就算两人一在部队一在地方，他也是尽量不要招惹的好，于是点点头，“你想搞办事处，需要多少地，具体位置在哪里……我只负责汇报，其他真是爱莫能助。”


“亩数比较大，上百了，”李书记说话，也是很有分寸的，尤其是旁边还有人，他也不愿意多说，“今天就是来省军区挂个号，等赵司令回来之后，我再来拜会。”


“上百亩了？”旁边一个小年轻讶异地嘀咕一句，那是个一毛三，年轻嘛，又是军人，说话不是很注意，“没搞错吧？”


曾处长听得，嘴角也抽动一下，上百亩的办事处——咱恒北的驻京办，也未必有这么大的地盘吧？


他原本不想表态，琢磨着先糊弄过去算了，但是被那一毛三嘀咕了一句，就觉得脸上有点下不来，于是皱一皱眉头，“李书记，面积是不是有点大了……我不敢随便向司令反应。”


李强听他这么一说，也有点火了，他堂堂的市委书记，主动来见一个上校，已经很憋屈了，阳州军分区的司令还是大校呢，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而且来了之后，这姓曾的东拐西绕的不说正题，态度也很不端正。


当然，最重要的是，对方似乎不明白他的来路，他必须也得点一点，要不然赵光达回来之后，直接把阳州卡了，那就哭皇天也没泪了。


总之，哪怕是为了维护市委书记的面子，他也要说明白一些——总不能让一个小小的上尉耻笑，“这件事情，我委托北崇区长陈太忠同志，向赵司令反应过，他原则上同意。”


“陈太忠啊，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肯定听说过，”曾处长笑眯眯地点点头，“他要是跟司令认识，那就好说……是个区长啊，嗯，这个我知道了……”


说着说着，他的脸色渐渐地凝重了起来，到最后冷冷地吸一口气，愣在那里不动了，好半天才问一句，“是那个……《十送红军》的陈区长？”

第4119章 要老成的


“嗯，今年建军节，北崇向省军区献礼了，”面对曾处长的提问，李强点点头。


并且，他毫不客气地表示，“这件事情我是大力支持的，在我市小贾村，发生了百年一遇的泥石流，因为有子弟兵的及时援助，伤亡很轻微，市里和区里的干部群众都非常感激。”


“原来陈区长在跑啊，”曾庆云笑着点点头，就摸出了一支笔，走到桌边拿起一摞稿纸，又走回沙发坐下，“我记录一下，上百亩……有具体数字吗？”


这才叫前倨后恭，而且人家卖的是陈区长的面子，而不是李书记的面子，但就算这样，李强也生不起气来，在他眼里，陈太忠就应该有这样的人面儿。


真要吃那个愣头青的飞醋，他都不知道被酸死多少回了，他沉吟一下，笑着回答，“两百来亩总是要有的。”


“两百来亩……”曾处长不由自主地手一沉，笔尖重重地戳到稿纸上，竟然戳穿了好几层，他讶然地扭头过来，“司令答应陈区长了？”


“细节问题，还是需要商量的，”李书记笑着回答，又扫视一眼周围的人群。


“好了，你们都出去，”曾处长也发现不对劲儿了，赶紧站起身撵人，“小周留下就行了，先给李书记冲杯茶……要那个武夷山大红袍。”


“我也来一杯，”另一个两毛三笑着发话了，他也是上校，所以敢开个玩笑，见曾庆红脸色不对，他才又笑一声，“不让我听也可以，我得把茶带走。”


“小周，把那筒假的武夷山大红袍全给高参谋，”曾处长笑着骂一句，“再送一板氟哌酸，一卷卫生纸，咱一条龙服务。”


他们玩笑开得热闹，李强可没心思参与，见人走了之后，他才摆一下手，“曾处长，冲茶不用了，我就是过来挂个号……司令知道我来过，就行了。”


“啧，怎么能这样呢？”曾处长拉住李书记，不让他走，当兵的就是这点不好，仗着自己是大老粗，对着厅级干部也敢动手动脚，“我就是有点好奇，八一礼堂那块地……真的能出手？”


“小曾啊，不该问的事情，你不要多问，”此情此景，李强反倒是端起了市委书记的架子，“你要是有一两个兵，想在阳州安置一下，你直说……这种事情，就不要打听了吧？”


“我还真有三四个阳州兵，”曾处长嘿嘿一笑，二话不说，先揽上三四个名额再说，他倒不是一定要拿名额卖钱，但是有些兵，是很好的小伙子，处了几年，也有感情了，就希望小伙子们将来，能有个稳定的去处。


小伙子们不一定是阳州的，但是他有阳州的名额，可以跟别人换不是？换不了的话，也可以卖钱——市委书记关照的名额，肯定差不了。


这也就是部队对地方领导，一般都很客气的缘故。


但是曾庆云不仅仅想要名额，他也真想知道，陈区长和赵司令到底搞了点什么，于是他又强调，“我好歹管营房建设，李书记你帮我解决了这几个兵，我不占你便宜，给你提供一些建设性的思路……部队上这一套，你不一定全能了解。”


这还真是瞌睡给了一个枕头，李强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陈太忠是怎么跟赵光达谈的，甚至他都不清楚，八一礼堂那块地，是买了就行了，还是需要置换。


他想了解的东西很多，此次来朝田，也就是打听这些来的，曾处长虽然级别低了一点，但是人家真是管这一块的，所以他淡淡地看对方一眼，“我发现你在军区朋友很多啊。”


“您给个副团转实职正科的转业指标，我保证拿出最合理的建议来，”曾处长笑眯眯地回答，“而且绝对保密……泄密的后果我承担不起。”


泄密的后果，就是正科到不了手了，这个无须多说，李强看了他足有十秒钟，才笑着点点头，“部队上的人，说话还真是痛快……有合理的建议最好，随便聊一聊也无所谓。”


听到对方还惦记着一个实职正科，李书记也不怕多说几句——堂堂的市委书记，解决一个正科的位置，真的太简单了，就算直接丢到北崇区，陈太忠也消化得了。


但是对转业干部来说，这个承诺就相当宝贵了，军官转业的形势，是一年比一年严峻，搁在五年前，副团转正科，得是警察分局副局长这个位子，才能算不错，但是现在，能去个厅级的国企，在保卫处混个科长，那就不算差了。


李书记把自己所掌握的消息，有选择地透露了一下，曾庆云马上就表示了，“搞的地超过三百亩了，这里是朝田不是阳州，你们搞太费劲儿，让央企来搞吧，省军区对央企……要不然你必须置换，不管什么时候，国防安全都是必须强调的。”


我就怀疑陈太忠把六百亩都要吃下，李强心里也有本账，昨天陈太忠表示得很明确，要借用阳州的名义，所以给阳州一些好处——没说出的话就是，大头要给北崇。


大头给北崇好啊！很丢人的是，李书记的第一感觉，居然是这样。


不过他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受益大的责任就大，利益才是竞争的原动力，北崇占大部分利益，就要去努力争抢，阳州占了利益的大头的话，未必争抢得过别人。


他对陈太忠抢单子的能力，一点都不怀疑，换句话说，这个项目要是阳州出面拿，有几分胜算，那真不敢说，但是北崇冲锋在前的话，阳州要做的，就是笑眯眯地跟着收取胜利果实——陈太忠那货着了急，啥手段都敢用。


这也正是他担心北崇新书记的缘故——北崇一旦内讧，掉了链子，阳州怕是扛不住。


总之，李强没有反客为主的心思，恰恰相反，他看得很清楚，北崇赚大头是必须的，否则小陈一掀桌子，那大家都不要玩了——搭车的就要有搭车的觉悟，哪怕他是上级领导。


所以他听完曾处长的分析之后，皱一皱眉头，“必须要置换了？”


“这个比较稳妥，”曾处长笑一笑，“现在好多学生军训，还有民兵集训，都在八一礼堂这块地，一旦你们收走大半——总得给这些人找个地方吧？”


“省军区有初步的置换意向吗？”李强的这个问题，才是价值一个实职正科，“这块地，早晚是要被政府收回来的。”


“这块地，永远都不可能被政府全部收回去，多不用说，百十亩地肯定是要保的，”曾处长笑着回答，“空军和国安都有机构了，倒不信谁能把他们全撵走。”


空军和国安……听到这五个字，李强也没了叫真的兴趣，这种事情，他也不想问得太多，“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们没有考虑过备置换出去的地方吗？”


“考虑过，者青山脚下，”曾处长真是有什么说什么，“至于说哪个乡镇无所谓，总共也就四五个乡镇，最可能的，是大排镇，那个地方有水，地势也好。”


大排镇……李强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今天他的目的就算达到了，所以他站起身来，“小曾，我今天过来，就是随便聊一聊，你记得向赵司令汇报……我是来挂号的。”


“那是，”曾处长笑着站起身，将他送出了小院，看着奥迪车缓缓离开，他才笑着摇摇头，“挂号……没有陈太忠，你凭什么挂号？”


部队的体系，和地方上是截然不同的，李强来部队，曾处长不敢得罪，但是陈太忠来省军区，接待的人就是后勤部长，曾处长也就是在旁边站一站，部长说点好玩的事情，他就笑两声。


李书记不知道这些，知道这些他也不会在意，他来省军区，就是考虑该如何做才能接下这个项目，做好万全的准备，至于说部队里面上下的运作，他就全交给陈太忠了——你拿大头，就要有大头的觉悟。


当天下午，他在省委组织部，见到了岳黄河，岳部长是很忙的，跟他这个市委书记也没有太多的话，只谈了十来分钟。


对于北崇区委书记一职，岳部长表示，那里是个很重要的岗位，省委如此慎重考虑，也是对阳州市委市政府负责，然后他说了一句，“那个岗位涉及到了全省一盘棋，我都不好多说。”


这个话的怨念，其实就非常大了，岳黄河好歹也是省委组织部长，专管官帽子的，居然决定不了一个小小的区委书记——说出去还不得笑掉别人大牙？


但是李强没笑，他是真的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子，岳部长未必是怕这些人，但是丫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太锋芒毕露的好。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很干脆地表示，“陈太忠这个同志，是锐意进取类型的，有的时候，步子可能迈得有点大……希望省里能派一个老成持重的干部来，相互配合，保证北崇的发展。”


这话听起来是说陈太忠的不是，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老成持重”四个字才是重点，李书记的意思表现得很明确，你省委派个嘴上没毛的不着调干部，那就不好“相互配合”了。


以后影响了北崇的发展，那我们阳州市党委，难免会觉得省里有点不慎重。

第4120章 事机不密


面对李强的试探，岳黄河淡淡地一笑，很坦然地回答，“来恒北之后，我还没见你，就见过小陈了，我是很欣赏他的，但是我再欣赏他，也要服从组织决定，希望你明白。”


这个话说得真的很坦率，可里面的信息量，也不是一般的大，甚至以李书记这正厅级干部的身份，一时半会儿都想不明白。


反正不管怎么说，岳部长是一个喜欢展露自己观点的领导，认可就是认可，欣赏就是欣赏，但是说起服从大局来，也是没有问题。


这是一个很有性格的领导，而且相对强势，李强体会到了这一点。


事实上岳部长空降恒北几个月了，一直相对低调，这跟新官的初来乍到没什么关系，空降下来的组织部长，本身就相对超脱一些——是中央加强对地方管理的。


但是省委书记马飞鸣太强势了，脑门刻字的天子门生，此次大会又入局了，岳部长目前低调配合，那也是必然的。


所以李强此次来组织部，也没有什么结果，一定要说收获的话，那就是他表现出了阳州党委的态度：不希望北崇的新书记太强势。


从组织部出来，李书记又去八一礼堂附近走一走、逛一逛，他越走就越觉得这块地可爱，就越有拿下这个项目的冲动——甚至他都不想分给北崇好处了，想要阳州市完全吃下来。


当然，这也仅仅是遐想一下，堂堂的市委书记，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今天已经是周四了，李强索性也懒得回阳州了，晚上在家里吃点饭，然后抱着电话，四下咨询国防用地划给政府，可能会在那些环节上出意外。


其实这种项目，他在阳州就经手过，相较朝田这里，阳州军分区的地更多，由于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三十年多前，整个阳州的土地，军分区占了差不多一半。


然后城市发展，市政府就对着军分区下手，左一块右一块地划拉，军分区也不在乎，只要市里开口，他们就给，后来实在被划拉得受不了，才开始提各种条件。


李市长上任之际，没赶上最好的时候，不过军分区提的要求也不高，不是要求优先安置军分区的干部和家属，就是要阳州免费建一些建筑，了不得再要求逢年过节的慰问品丰厚点——直接收钱的时候很少。


最近一块地，是前年市里征的，用于修建外环公路，军分区这次才赤裸裸地要钱——我们要翻修宾馆和营区，你们给上八百万。


八百万是不少，但是阳州直接划走了军分区三百多亩地，合着一亩地还不到三万，在出名贫困的敬德县，现在城区里也没这行情。


所以李书记从来没认为，军分区会在乎钱，这些手续往常也办得很干脆，而这次他要提防朝田人找碴，不得不细细落实一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甚至尽量不联系那些跟省政府和市政府有关的朋友。


那些朋友听了之后，也是认为，找块地置换比较好一点，一来是便宜，二来是省军区的土地并没有减少，然而，这么一搞，朝田市建委这一关，怕是绕不过去了。


未必就绕不过去，别看李强是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玩变通也很在行的——真正懂规矩的人不讲规矩起来，一般人真的招架不住。


第二天，他就托了一个做生意的朋友，去大排镇考察——帮我买一千亩左右的土地，离大路不要太远，最好不要占用耕地。


人家要是问我，买地要干什么呢？李书记的朋友也是见识过世面的，没被一千亩吓住，就是问一句，该怎么跟当地人交待。


“你就说盖宾馆嘛，按行情谈收购就行，”李强也不解释太多。


“那破地方盖宾馆，谁去住啊？”那位嘀咕一句，倒也不再说什么，直奔大排镇而去，这件事有点蹊跷，朝田市区也没有一千亩那么大的宾馆，更别说建在大排镇这穷山沟了。


不过这不是他要考虑的，他要考虑的是，堂堂的阳州市委书记，不可能闲得无聊去消遣他，人家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规规矩矩地帮着办事就行了——那是一千亩地，真要他买，他也买不起。


安排好这件事，李书记就放心了，中午的时候，又跟建设厅的校友坐一坐，那位才是个处长，不过两人在学校的时候，处得还是不错的。


做处长的也不知道，为啥李强会有闲心跟自己吃饭，他甚至还想请一个副厅长过来作陪，不过李书记淡淡地表示，就是同学许久没见了，不用叫外人了。


当天晚上九点，那个生意人大着舌头打过来电话，说自己在泰仓县住下了，晚饭是常务副县长招待的，喝了不少。


此人做生意，在朝田也小有名气，知道他的人不少，而他一去大排镇，就找到镇长，说我要买一千亩地，镇长和他的同事们登时就惊呆了。


若不是骗子，那就是大生意，镇上赶紧联系县里，泰仓县的领导，却有人听说过这人，赶紧表示说——这个人专做外贸的，你们不要乱猜，县里马上派人下去。


李强选他去探路，自然也有原因，做外贸主要玩的是海关，受市里的影响比较小，朝田市回头想找后账，不但不是很方便，也得考虑人家的创汇能力。


这位在电话里醉醺醺地说了，县里很热情，不但带他看了大排镇的地，还在周遭几个乡镇看了看，但糟糕的是，“人家不相信我是要搞宾馆，刚才市工商局给我打电话，问我买地到底干什么……就算搞有点污染的工厂，也可以直说，别是毒性太大的危险品就行。”


“你就是要搞宾馆的，安全、绿色无污染，”李强平和地回答，“如果买卖不好的话，带动不了当地经济，也不会有税收，最多也就这样的后果。”


这位是越发地迷糊了，仗着点酒意发问，“那买这块地干啥呢？”


“反正你也没那么多钱，我还能坑你不成？”李书记笑一笑，“你先跟他们谈，谈下意向来，再交点定金，你的活儿就算完了，不会让你白忙。”


这便是阳州市委书记的设想，以一个商人的名义，把这块地买下，然后……反正这个商人把地给了北崇，是还欠款也好，抵押也好，总之这地易主了。


这些手续可能不是很完善，但是理法上讲，北崇是把这块地买下来，只要钱交足了，北崇把这地转交给部队……谁还敢拦着？


在李强看来，这件事首先要强调的是隐秘，泰仓卖地，有人买地，然后这块地交到陈太忠手里，真金白银花是出去了，就算变更了用途——有本事的，谁冲军队叽歪一句？


他这个安排，属于先期布局，至于说买地，别说那位了，李书记也出不起钱，不过这也不着急，土地买卖，可不是一天两天谈得下来的，先谈着呗。


李强也不知道，小陈是否做了同样的安排，不管怎么说，他是在力所能及地操作此事了，做得好不好是一回事，做没做是另一回事。


事实上，他认为陈太忠是以力制胜的那种主儿，未必想得到这个细节。


八一礼堂这块地，真是不容易啊，李强自己也摇头苦笑，要操心的事儿太多了……陈太忠可以粗枝大叶做事，他却不能承受任何细小失误带来的损害。


希望这块地，能尽快谈好吧，时间久了，有些消息就不好保密了。


然而事实很快证明，有些事情想要保密，真的是太难了。


第二天是周六，有几个阳州的干部来朝田汇报工作，其中便有文化局局长，李书记在省会也有一些交际，一个白天眨眼就过去了。


大约是在下午五点多，李强接到了阳州市委秘书长张近江的电话，“李书记，朝田罗亮轮给我打电话，问咱们是否有意收购八一礼堂周边的土地。”


罗亮轮是朝田市委秘书长，跟张近江的级别正好对等，不过这种话，由罗秘书长第一个打电话试探，那就证明，关注到此事的人，绝不仅仅是罗秘书长。


“咱阳州市没有这个收购计划，”李强很干脆地回答，张近江原本就是王宁沪留下的老人，他能继续使用这个市委大管家，就算心胸宽广了，当然不可能一切都实话实说。


当然，他这也不算胡说，阳州本来就没有这个计划，一切都是北崇在折腾，市里只是配合一下——顺便捞点小钱罢了。


“罗亮轮说陈太忠在搞，市里好像在支持，”张秘书长苦笑一声，他当然知道，李书记在提防着自己，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计较不来，只能实话实说，“他认为这块地关系到朝田市的规划和布局，建议两个市的主要领导多做沟通。”


这就是赤裸裸的抗议了，罗亮轮身为朝田市委常委，不可能说出更过分的话，到了这个级别，一般都是讲究杀人不见血的。


而罗秘书长，是朝田市委书记马强的嫡系，话说到这个程度，那就不止是他的意思，绝对跟马书记有关。


“真是莫名其妙，”李强沉吟好一阵，终于一横心，冷哼一声，“我压根儿就不知道。”

第4121章 第二马


事实上，这个时候李强心里难受得很，但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否认了——跟马强硬扛，那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两人都是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但是人家马强是朝田的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而李强还不知道自己晋升副省的机缘在哪儿呢，就别说常委了。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马强是省委书记马飞鸣一手提拔起来的，自打两人在中央党校做了同学，马强就从县级市的市委书记，一路提拔到省委常委，扎扎实实的嫡系人马。


总算还好，这两人虽然都姓马，却没有什么血亲关系，不过这事儿，怪也就怪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马飞鸣赏识的人，不止一个人姓马——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回族。


所以就有人说，古有五鼠闹东京，现有四马镇恒北。


不管怎么说，马强就是四马中，紧排在马飞鸣之后的第二马，大马书记入局了，风头正劲，二马书记日子肯定好过，李强一听说，此事是被朝田市委关注到了，而不是朝田市政府，也只能选择不认账了。


李书记想不认账，但是张近江不能含糊，他可不想让人当作挡箭牌，最后又被人像抹布一样地扔了，于是他坚持，“罗亮轮真是这么说的，我该怎么回答？”


“你先跟陈太忠说嘛，”李强气得好悬跳脚，你这办事能力，也能做了市委秘书长？“罗亮轮都觉得是他在搞事了，你冒头干什么？”


“我……”张近江犹豫一下，还是解释一句，“我觉得他们是冲李书记你来的，陈太忠……没事谁去招惹他？”


“那就对了嘛，”李强哼一声，“你也知道太忠嫉恶如仇，咱们都是书生……那些无端的传言，还是要让小陈处理，专业的事情，需要专业的人去干。”


“那我知道了，”张近江挂断了电话——他已经把消息送达了。


但是李强挂了电话之后，就不淡定了，心说我原想保密的事情，怎么就让这么多人知道了呢？泄密的又会是谁呢？


他想了好久，也拿不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昨天上午在军分区，他有点草率了，但是总共就那么几个人，谁会说出去呢？


正经是陈太忠那里，泄露机密的可能也很大，李书记觉得自己不该随便怀疑自家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想查这样的人，也没啥头绪，他禁不住要感慨一下，现在想保留点秘密，真的太难了！


然后他就陷入了纠结中——我是否需要马上回阳州，不再掺乎这件事？


这些事里涉及的人和事，很多都不是他惹得起的，他很想把摊子丢给陈太忠，自己溜号，但是最后，他还是坚持住了，“不过就是个省委常委，跟我龇牙咧嘴有一套，有本事你把八一礼堂的地拿走。”


马强虽然是马飞鸣的嫡系，但是眼下看来，也未必会直接跟陈太忠叫板——要知道，陈太忠也是马飞鸣很看好的干部。


他的决心下了，然而很显然，马强并不仅仅是靠着大马书记起家，他这个二马书记不是白当的，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他给李强打来了电话，“李书记你好，在朝田呢？”


“马书记好，我在朝田，”李强只能这么回答，没办法，那边是省委常委，比他大。


“中午吃个便饭吧，”马强的邀请很直接，也很霸道。


“我需要准备点什么材料吗？”李书记干笑一声，一听这话，他就知道是无法善了，索性心一横——左右不过就是这一刀了。


“随便坐一坐聊一聊，”马强的态度也还算不错，不过下一句话，他就暴露出了本相，“还有八一礼堂的事情……你们谈得差不多了吧？”


“八一礼堂……什么事儿？”李强也不是吓大的，都已经是市委书记了，还能被这点事吓倒？他愕然发问，“我不是很清楚。”


“就是你们要买八一礼堂的地，不管是北崇要买，还是阳州要买，反正你们要买，”马书记在电话那边哼一声，“省军区也有士兵，是要在朝田复员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很久之后，李强才知道，问题出现在他的省军区之行中，虽然他已经很注意了，但是当时曾庆云处长的办公室里，有五六号闲人。


大部分的闲人，没有兴趣关注一个小插曲——军人的神经，都是比较粗大的，而且部队和地方，确实是两个不相统属的系统。


但也真有闲人，就觉得阳州这个小城，一下拿走上百亩的地，太夸张了，于是竖着耳朵听一听，才发现这里面可能有不少说法。


当时在场的人，都比较单纯，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朋友，就把这个事情，讲给其他人听——有没有搞错，八一礼堂的地，也有人敢惦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军分区里还真的有那有心人，所谓的机关兵，里面就有不少这样的人——能来机关当兵的，并不是任何人都有背景，但是有背景的人，真的不在少数。


小贾村救灾时候，宗报国最早是带着机关兵来的，实在有点掉链子的，当时他也抱怨了——机关兵的热情不能说差，但是论起真本事来，比野战部队差得太多了。


这些就扯得远了，总之，有机关兵听说了此事，而他们又想在朝田分配个体面工作，于是就有人将此事汇报了上去。


“除非己莫为，”李强干笑一声，他听得也火了，尼玛，省委常委就牛吗？“嘿，马书记，我并不知情……不过您要认为我为了，那就是我为了吧。”


“咦，”马强很惊讶地发出一声，然后顿得一顿，才说一句，“李强同志，这个事情是比较重要的，咱们见面谈，不搞意气之争。”


虽然是省委常委，他刚才那句话也有点过了，李强真不比他块头小多少，也是自成局面的，说不买账也就不买账了。


“我都说了我不知情，”李强冷哼一声，利字当头，老子绝对不会退缩的，有种你撤了我，别说是这省委常委了，就是马飞鸣想动个市委书记，也要多少掂量一下。


“呵呵，”马书记干笑一声，他心中恼怒无比，却偏偏发作不得，“中午逍遥居，不见不散。”


“嗯，”李强悻悻地挂了电话，然后才嘀咕一句，“陈太忠你咋就不在朝田呢？”


没有什么时候，能让李书记比此刻更渴望，小陈在自己身边了，那家伙虽然不好的地方很多，但是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就是从来不给自己人掉链子。


马强虽然牛叉，不过李强相信，陈太忠收拾这马二书记，应该不在话下——陈正奎那货，可不也被个烟灰缸砸得头破血流？


至于说马二是马大的嫡系，那更无所谓了，地市争抢利益，那是各凭本事，省委书记也不能偏帮，朝田是省会不假，阳州还是落后贫困老区呢，发展不起来算谁的？


发泄之后，李强心里这团火还是不能消化，说不得又给陈太忠打个电话，“马强说了，谁能买这八一礼堂的地，也轮不到咱阳州，太忠……我无能为力了。”


“这是气话吧？”陈太忠在那边干笑一声，他一听就知道，李强的话添油加醋了，“那我回头给马书记做一做工作。”


“他今天中午约我摊牌呢，”李强叹口气，“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去北京的机票都买好了……就在朝田的机场呢，”陈太忠气得哼一声，然后又叹口气，“他什么要求？”


“他就不让咱买地嘛，”李强悻悻地嘀咕一句，想一想之后，又补充一句，“我的风声卡得很死的，不过这货消息太灵通。”


“都是什么事儿……”陈太忠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我跟康晓安约好的，去首都找钱，这才是的……康晓安也压不住他啊。”


康晓安是省长魏天的人，跟马飞鸣就不是一路，而马强也是省委常委，能压住马二的人，屈指可数。


“中午一起吃饭吧，逍遥居，”李强叹口气，“机票往后推一推，你帮着过来说两句，想要买下八一礼堂那块地，马强是咱们绕不过去的……真要绕过去了，杨俊吉就不是问题了。”


杨俊吉是朝田市的市长，也是很有魄力的一个人，但是他的搭子不但是省委常委，搭子的靠山还是天子门生，他有泼天的志愿，也只能忍着了。


不知不觉间，阳州市委书记和北崇区长之间的关系，已经打了一个颠倒，区长居然要帮市委书记做主，真是天下奇闻。


尤为奇妙的是，李书记并不认为这种现状不合理，年轻的区长也没觉得不合适，他沉吟一下，方始缓缓回答，“那这样吧，我改签晚上的机票，不过中午聊天，我只旁听，尽量不说话……可以吗？”


“这没问题，”李强笑着回答，心里也松一口气，你在场就行，真要让你自顾自地说话，我还不放心呢，也容易让马强小看了，“该争的事情，我不会让步。”

第4122章 两强碰撞


陈太忠放下电话之后，看着康晓安叹口气，“康总，没办法，市委老大招呼，你先飞吧，我改签一下，咱们首都见。”


“什么事儿嘛，”康总心里这个火大，这次去普林斯公司找钱，他只带了一个小年轻，就是要办正事的，谁能想到陈区长半路撂挑子？


不过他也知道，市委书记相召，小陈改变行程也是必然的，他沉吟一下发问，“你说我也惹不起……那是谁呀？”


“第二马，你惹得起不？”陈太忠笑着问一句，转身向外走，“我去改签。”


“马强？”康晓安嘟囔一声，苦笑着摇摇头，别说第二马了，第三马他也惹不起，想一想之后，他赶紧追了上去，“太忠你等等，我也改签……谁知道你接下来又会有什么事？”


逍遥居离市委不远，李强等陈太忠从机场赶回来，又过去的时候，就十二点四十了，两人来到包间，看到马书记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一张报纸看。


看到他俩进来，马强放下报纸站起身，一边走向饭桌，一边发话，“李书记你这车速也太慢了，我等了你三十五分钟。”


他走到桌边，一个年轻人帮他拉开上首位的椅子，他当仁不让地坐了下去。


“我本来在市郊，这中午饭点儿，路上堵车，”李强笑眯眯地回答，心说小陈是从机场赶回来的，快得起来吗？


一边回答，他一边走向次席，陈太忠见状赶紧快走两步，帮李书记拉开椅子——老李的司机不够资格进来，他自是要帮李书记撑起场子。


马强也没看这年轻人，他没必要知道李强的贴心人是谁，而是眉头一皱，语重心长地发话，“是啊，堂堂的省会城市，堵车堵成这个样子，李书记，我心里很惭愧啊。”


这么快就来了？李强心里无奈地叹气，他不过随口答搪塞一句，哪里想得到，马强就拿这理由大做文章了。


不过李书记也不是好相与的，他微微一笑，“马书记谦虚了，经济发达才能堵车嘛，我们羡慕还羡慕不来呢，阳州想堵车，还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


“上菜吧，”马书记吩咐一声，又笑着将菜单推给李强，“李书记想吃什么，自己点。”


“打完羽毛球才吃的早饭，不是很饿，”李书记笑着摆一摆手，心说我还差你这点饭菜？


“不是很饿，那就来点酒吧，今天周日，来点葡萄酒……一边喝一边谈，”马书记的态度倒不是很差，但是气场也很强大，一直就是他自己在主导话题。


李强笑一笑不作声，他也真没办法计较，地位就差这么悬殊。


年轻人很快就拿了一瓶红酒上来，看到马书记下巴微扬，他就走上前，作势要先给李强倒。


“年轻人，你不得先给自己的领导倒酒？”李书记一捂杯子口，似笑非笑地发话，“这可是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


“李书记远来是客嘛，”马强笑一笑，在谈话之前，虽然他拿着省委常委的架子，但是也愿意释放一下善意，不要搞得对立情绪太厉害。


怎奈李强就是不许，年轻人只能先给马书记倒酒，然后又去给李书记倒，陈太忠也不抢着接酒瓶，他帮李书记拉椅子，那是帮老李撑面子，而倒酒这小年轻，看年纪怕是连正处都不到，他又何必剥夺了对方为李书记服务的机会？


那年轻人给李强倒完酒，才看一眼某人，迟疑了一下，又拎着酒瓶，作势给他倒。


“我自己来吧，”陈太忠操着略带北崇口音的普通话，笑眯眯站起身接过酒瓶，倒了小半杯之后，又将酒瓶递还给对方。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眼中有丝隐藏得极深的不满，然后拎着酒瓶回了座位。


马强也注意到了，李强的跟班似乎有点不太懂事，不过他也没觉得意外，不是每个年轻的干部，都有机会跟省委常委坐在一起喝酒的，局促之下，有点不知所措也是常情。


紧接着，菜就送了上来，马书记也没心吃喝，夹了两筷子之后，径自发话，“李书记，就像你说的那样，朝田现在的堵车，越来越严重了，八一礼堂那块地没有开发好，严重地制约了市区的发展。”


李强一边微微颔首，一边埋头吃喝，也不接话。


“阳州办事处的地，是朝田无条件划出去的，你们要搞新的办事处，这块地打算交回来吗？”马强很随意地发问——你不想说话？由不得你！


“那块地我们有安排，”李强咽下嘴里的菜，拿湿巾擦一擦嘴才回答，他肯定不可能随便交出那块地，“我们现在是办事处业务扩大，并不是原土地无用。”


“可是你新要了两百多亩，干什么不够用呢？”马强不动声色地发问。


“只是一个尝试，能不能要到地，也不好说呢，”李强微微一笑。


“这样吧，不管阳州能要到多少地，给你留五十亩，多出的地，朝田要了，”马强很干脆地表示，“也不白要你的，会适当补偿你的。”


他想的是，李强接下来就要问如何补偿了——本来嘛，阳州人来朝田玩土地，那就是不合适，还不如得点好处走人。


姓李的你要是还装不知情，到时候就别怪我出手狠了。


“那北崇怎么办？”李书记却是不问补偿，说起了别的，“我刚才跟陈区长了解了一下，他确实是在活动这块地。”


“你让他跟我来说，”马强毫不客气地回答，“我看他需要多少地，要地干什么。”


李书记身旁的高大年轻人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海蜇头来，嘎吱嘎吱咬得山响，他耷拉着眼皮目不斜视，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强低头轻啜一口红酒，用眼角的余光扫视陈太忠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咽下红酒，“这是北崇发展的需要，阳州发展也需要……他有个想法，开发这块地，卖商品房，挣到钱以后，再提升区里的经济。”


“开什么玩笑，朝田的房地产，不需要兄弟城市操心，我们自己开发得了，”马强冷冷一哼，也端起酒杯轻啜一口，“他专注北崇的发展就挺好，不要搞那些歪门邪道的。”


“朝田要把北崇的份额拿走，谁还有动力跑地？”李市长索性敞开了说话。


“可以适当给北崇一点补偿嘛，一亩地算三十万，”马书记大手一挥，很干脆地发话，“他要是能全部跑下来，六百亩地就是一亿八千万，想要钱还不好说？我给他就是了，我就担心……他没这个能力。”


“一亩地三十万，哈，”李强干笑一声，“一口价，一亩地四百万，少了就别再说了。”


“你说什么……四百万？”马书记讶异地侧头看他一眼，“李书记，你们阳州是穷了点，但也不能狮子大张嘴吧？”


“你一亩地三十万收，这个狮子的嘴，张得确实很小，”李强面无表情地回答，已经面对面扛上了，那也就无须再客气了，“我听说市里在军部这块，开了一条四车道的路，征地价格是每亩地一百五十万……我们阳州是穷啊，三十万也能看到眼里。”


两个市委书记坐在一起，为了价格问题，都撕破脸说话了，跟市井小民一样，吵得不亦乐乎，这实在太罕见了——尤其是，有个市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


那征地价格也才一百五十万吧？马强心里这个火，你就跟我要四百万？


事实上，他对八一礼堂那一块的地价，还真不是很清楚，毕竟他是党委口上的，他只隐约知道，那块的地价，目前在每亩两百万左右。


而且他连市政府在那里征地的价格，都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那条路在去年年底通车了，于是他看一眼年轻人，“小方你去问一下，市政府多少钱征的地。”


小方正摸着酒瓶，打算给两位领导添酒呢，马书记喝酒有个习惯，喝一阵之后，不管还剩下多少酒，就希望再给加上点酒，他杯子里的酒，从来都不会很少。


但是同时，因为他的酒在不断地加，别人也就无法判断，他到底喝了多少，别人打算恶意灌领导酒的话，他就会说，我已经喝一斤多了，你才喝了多少？


这个习惯，能让马强进退自如。


小方眼看自己不能倒酒了，就看一眼对面的年轻人，希望对方能识相一点，不成想那位耷拉着眼皮，又夹起一块海蜇头，丢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


你们阳州的土棍，也就这点出息了，他心里恼怒地哼一声，握着手机站起身出去打电话了。


马强没注意这个细节，他从小方的手包里摸出一盒烟来，递给李强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猛猛地吸一口之后，才淡淡地发话，“市里征地，是市里的考虑，可陈太忠只跑一下手续，一亩就能得三十万，应该知足了。”


“为什么要知足呢？”李强也吸一口烟，很直接地点明，“我们有开发能力，不是那些皮包公司，眼里看的不是那点介绍费。”


“没有朝田市的许可，你们确认自己有能力开发？”马强的眼微微一眯，又顺便扫一眼饭桌上碍事的第三者。


年轻人没有混上领导们的烟，正从包里摸出一盒香烟来，自顾自地撕开，浅蓝色的烟盒上三个大字——“红彤彤”。

第4123章 给你点眼色


马强如此赤裸裸地威胁，李强却是不以为意，他饶有兴致地发问，“我们有钱，活动下来地皮了，为什么不能开发？”


“这里是朝田，”马书记再次强调一遍，此刻他已经不打算讲理了，“没有我们许可，你们怎么开发？所以我给你个机会，把地卖给朝田。”


“卖给朝田……三十万一亩？”李强微微一笑，端起红酒轻啜一口。


“价钱好说，五十万一亩也可以，都可以谈，陈太忠他只是挣个中介费，”马强也端起红酒来，微微抿一下，“没有四百万一亩的行情。”


“我们房地产开发的预期利润，能达到每亩最少三百万，加上每亩二百万的地价，要你四百万不算多，”李强笑一笑，“也许过不了两年，你愿意花六百万买这个地。”


“没有那么涨的道理，”马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既然你要坚持，那我也不多说了……建委那些手续，够你们忙的。”


“我们办这些手续的时候，可能不太顺利？”李强的眼微微一眯，明显是认真了，“这是你的意思，对吧？”


“手续不顺利，还需要是我的意思吗？”马强哈地笑一声，“李书记，阳州人来朝田搞房地产，只要我不明确支持，有的是人不服气。”


“小陈就专门收拾各种不服气，由他们来吧，”李强也哈地笑一声……比谁笑声大吗？“其实我很想三百万一亩卖给朝田的，但是北崇的同志们不答应。”


“呵呵，”马强也跟着笑两声，然后面容一整，“好了李书记，玩笑开完了，咱们说正经的，你也别说一亩能赚多少钱，没有我朝田的几证……这个房地产你们搞得动吗？”


“不开玩笑，搞得动，”李强点点头，正色回答，“朝田真不给办证的话，我们从上面要个军转民的指标下来，你们还是要办。”


“军转民……”马强轻声嘀咕一句，然后吸一口气，好半天才笑一笑，“军转民，那也是我朝田优先，怎么轮得到你们阳州开发？”


“咱们都不开发，央企来开发，”李强笑眯眯地回答。


他本是最忌讳这样办的，挣不了多少钱嘛，但是马强已经明确表态了，也没什么转寰余地，那他也只能祭起这个大杀器，让对方清醒一点。


马书记闻言，登时就默然了，他是太明白这个回答的份量了，央企对省军区，直接把地拿走，然后开发——地方上谁敢不配合。


而且这央企里，有讲究的，也有操蛋的，讲究的人，他尊重你的城市规划，挣钱之余，该留的管线道路之类的，全部预留好，花园、景区什么的空间，也都给你留下——到时候市里象征性地出点钱，就把城市规划完善了。


但是遇上那种操蛋的，那就不用说了，一大块地，都是由央企来规划了，人家愿意怎么搞就怎么搞——反正之前周围就是这个模样，之后周围也是这个模样就行。


至于说当地城市的规划，关我鸟事——很多央企，他就是有这个底气。


遇上这样的央企，当地政府就算倒了血霉，当时不敢说什么，事后为了统一规划，还得扒掉央企盖的房子，该赔偿的照价赔偿，你说这是招谁惹谁了？


可是……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马书记想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于是问一句，“央企对上省军区，跟朝田关系不大，可是阳州也得不到什么吧？”


大部分利润被央企拿走了，你这吃力不讨好的，图了啥呢？


“一亩地赚的肯定不止一百万，”李强很干脆地回答，事实上，他这话也是猜测，不过他总觉得，这应该是实情，“我们只是想自己开发，那样赚得会更多。”


“军转民指标，是那么好下来的吗？”马强不屑笑一笑，端起酒杯来打算喝一点，然后他发现，杯子里的酒不多了，于是看一眼那个年轻人，“一点眼色都没有……倒酒！”


“说谁呢？”陈太忠终于抬起头来，抽出一根红彤彤的香烟点上，眯着眼睛看着对方，似笑非笑地发问，用的还是北崇普通话，“你说谁呢？”


“说你呢，怎么给领导服务的？”马强眼睛一瞪，心里这个火儿就别提了，李强跟他呲牙也就算了，李强的跟班居然也呲牙，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我奈何不了李强，还奈何不了你这小跟班？他指桑骂槐地训一句，“长了眼睛出气的？”


陈太忠微微一笑，伸手就去抓酒杯，李强可是吓坏了，赶紧伸手抱住了他，“太忠……太忠你别冲动。”


“太……太忠？”马强登时就愣住了——不吭不哈的这年轻人，会是陈太忠？


“喂，你干什么？”就在这时，小方打完电话回来，看到领导呆坐在那里，李书记死死地抱着自家的跟班，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眉头一皱，厉喝一声，“以为这是阳州？”


“朝田又怎么样？”陈太忠心里的火气越发大了，手腕一抖，酒杯冲着小方就飞了过去。


不过李书记知道他的能耐，猛地一搬他的身子，那酒杯啪地就砸到了墙壁上。


“老李你差不多点啊，”陈太忠哈哈一笑，看李强一眼，“放手……想一想陈正奎。”


“你说过，你今天不说话的，”李强还就不放手，抱着他的身子跟他讲道理——小陈这人毛病很多，但是你跟他讲道理，他就要先说明白，才会再做其他。


不得不说，李书记是看穿了陈区长，陈太忠心里这个火，是没办法说的，但是听到这话，他还要辩解，“我本来就没想说话，这不是马书记非要说我没眼色吗？我就给一点眼色……让他看一看。”


他俩在这儿折腾，马强冷眼旁观，这货敢管李强叫老李，那定然是陈太忠无疑了，可是这一时间，他也羞刀难入鞘，“小方，叫保安。”


“你是真想惹事儿？”李强听到这话，也着急了，一扭头看向马强——对上陈太忠，你叫保安……就算叫警察来，有用吗？


所以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对方是省委常委了，“马书记你喝得有点多了。”


这话听起来是不敬，其实是提示对方，你要冷静——陈太忠把这一条街的保安打趴下，也就是伸一伸手的事，这时候你装什么的大瓣蒜？


“倒是，我喝了不少，那今天就这样吧，”马强愣一愣之后，沉着脸缓缓点头，“说话有什么不合适的，李书记和陈区长……咱们理解万岁。”


“你说我好几次了，要我理解万岁？”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指一指对方，他的两个膀子，还被李书记死死地箍着，“我背着人，从来没有说过你……行，咱们来日方长。”


“那你一定要跟我说个长短出来了？”马强脸一沉。


他嘴里一直在说，不在意陈太忠，但是心里并不是那么想的。


别的不说，马书记也是前一阵大会的恒北代表团代表，知道地北的单永麒没来，是因为被陈太忠祸害了——这是地北代表团的人自己说的，他当时就当个笑话听。


单永麒是地北的党群副书记，地北省的第三号人物，比马某人的位置还要高。


这样的人，都栽到了陈太忠手里，要说马强一点不心虚，那也是假的。


“我稀罕跟你说话？”陈太忠哈哈一笑，“我跟省军区谈合作，你多什么的事……看来以后，你肯定是要在这件事上为难我了，那你等着我找你吧。”


“莫名其妙，”马强哼一声，站起身来，离开这个是非场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没办法继续谈下去了。


离开之后，他越想，就越觉得这个事情不对劲，说不得拨个电话给利阳市委副秘书长——这是他省委党校的同学，两人关系尚可，现在他已经是省委常委，而那位还只是正处。


不过他是跟线儿的，总是越跟越窄，关系虽然不少，信得过的真的不多，这也是人在官场的无奈，并不是级别越高，关系就越多的，下面人敬畏的是你的权势，真到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就会发现，级别越高，越是不好找到帮忙的人——大约这就是高处不胜寒了吧？


他拨电话过去，那同学肯定喜不自胜，然后他就了解一下苎麻收购的情况——朝田也有苎麻的嘛，最后……顺便问一下陈太忠的风评。


睚眦必报吗？压了电话的时候，他脑子里就是这么个词，就是说，那货真的可能是怀恨在心了？


其实这一刻，马书记心里挺委屈的，他觉得怀恨在心的应该是自己才对，一个正处跟一个省委常委呲牙咧嘴，谁该在意，谁不该在意，那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不过，某些人是不能用常情来忖度的，他静下心来想一想，又抽了两支烟，才最终下了决心，“小方，帮我给李强拨个电话。”


他还是放弃了找马飞鸣告状的想法，这样的事情，惊动一个政、治局委员，有点不划算，目前事情还不太严重，只是大家有了点口角，合作的路也没堵死。


至于说陈太忠试图动手，那也是因为他先找碴——这怎么跟别人说？还不够丢人的。

第4124章 名正言顺


李强的电话很快就拨通了，马强很痛快地表示，“今天中午大家喝酒了，所以各抒己见，有争执是正常的，下午接着谈，我在这里表个态……不会让你们阳州吃亏。”


“阳州吃点亏无所谓，北崇不肯吃亏，”李强干笑一声，“我这个市委书记，真的很难当啊，就是老鼠钻进风箱，两头受气……”


此刻的陈太忠，正跟康晓安在一起，中午的飞机没走成，总算是傍晚和夜里还有，今天周日，省会去首都的航班还是很多的。


两人正说聊一会儿，就要往机场走，不成想李强的电话又过来了，年轻的区长接起来一听，登时苦笑着冲康总一摊手，“二马又让去谈，真是……有没有搞错？”


“不是这样吧，”康晓安听得也是呲牙咧嘴，“还要继续改签？”


抱怨归抱怨，可是他也知道，事情扎堆的时候，领导的事情必须放在第一位，李强是陈区长的直接领导，马强则是省党委的领导。


所以除了抱怨，他也只能感叹自家的运气不好了，“还说趁着周日没事，赶紧走人呢，要不是看着你接的电话，我真的会怀疑是你忽悠我。”


去首都一事，陈区长并不着急，着急的是康晓安，他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把小陈忽悠过来了，不成想遇上如此的麻烦，“今天要是走不了，明天也得走啊。”


“还是争取今天走，”陈太忠脸上阴晴不定好一阵，才果断表示，“没有诚意的话，说再多也没用，真要有诚意，也就是一根烟的工夫。”


“那我也豁出去了，就在门外等你，”康晓安一咬牙，这一趟的融资，关系到海洲电厂的建设速度，实在不能放松。


“真是想骂人啊，”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不过，他想骂的不止是马强，他都有骂孙淑英一顿的心思——你不是说，你都已经搞定了吗？好吧……起码最难的你都办了不是？


但是为毛我就感觉，最难的你都留给我了呢？


年轻的区长怀揣着一颗怨怼的心，半个小时之后，他再次见到了马书记和李书记。


这次谈话，是在离省委不远的一家茶社，陈太忠就像中午那样，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任由两个领导在那里说话。


但是这次，马强不会再忽视他的存在了，虽然马书记还在强调，这个开发，应该由朝田人来主导，而这个费用，也从每亩三十万，升到了每亩八十万。


要说这每亩八十万，价格还是低得很，但是马强这次强调了，你们跑下多少地来，我们就用这个价钱支付你劳务费，买地的费用不包含在内。


换句话说就是，陈太忠若是能跑下六百亩地，坐着就干落近五个亿，当然，阳州和北崇怎么分账，就不是马书记要考虑的了。


这个条件，真是好得出奇了，马强也不想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但是没办法，他倒是想少给呢，阳州根本不跟他谈，就是一门心思自己开发。


李强听得都有点心动，一分钱不花就赚小五个亿，如若按投资买地盖房，回头卖商品房来算，很可能赚到二十个亿，但是收益太慢，而且前期的投入巨大。


未来五六年间，辛辛苦苦地赚二十个亿，跟现在直接拿五个亿相比……相差并不是很大。


不过李强心虽然动了，却是不能完全相信马强的话，别看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万一不给了怎么办？这可不是三五百万或者三五千万，而是三五个亿。


而且这个房地产开发，是陈太忠要搞的，他也不能替小陈做主，应承下这种事来，所以他不动声色地发问，“那这个钱……是通过什么形式给阳州，财政拨款吗？”


“财政拨款不可能，”马书记摇摇头，心说你何必拿这么弱智的问题来为难我？“我既然能答应你们，就肯定有办法支付，买地的钱都付得起，不差这一点。”


一边说，他一边有意无意地看一眼陈太忠——欠别人的钱也就算了，这家伙的钱谁敢欠？


他已经想好了大致的支付方式，此刻不解释，一来是不方便，二来嘛，他身为省委常委，矜持一点也是应该的。


“嘿，”李强笑一笑，心说你跟我扯这个犊子，实在没意思，怎么给钱都不敢说句痛快话，于是他清一清嗓子，“那你买地打算花多少钱？我们去跟省军区协商。”


“他们只要肯让出这块地，其他都好说，”马强面不改色地回答，“他们有了意向，具体我们会跟他们协商的，就不劳烦阳州的同志们了。”


这个回答，自是针对阳州人可能做的手脚去的——你们谈个好高的价钱，然后朝田买单，你们可以上下其手……真当我们是傻瓜？


“要我说，买地就花不了几个钱，”李强见马强说得直接，他也直接回答，“如果我们收购到可置换的土地，置换之后再卖给朝田，一亩也能赚两百万，何必要你这八十万？”


马强登时语塞，他拒绝阳州人谈价，听起来似乎是地方阳州人，实则……他也打着置换的想法，十几个亿转让金给省军区，就算朝田敢给，省军区敢要吗？


这么多钱，起码要经过大军区点头，也入不了省军区的账，所以省军区更可能的是象征性收点钱，然后提点别的要求，比如说置换土地，再给省军区搞一些建筑和设施。


这些事情，马强心里有数，只不过话不能明说——否则阳州人就觉得更亏了，所以他一直有意无意地强调，朝田是要跟省军区买地的，做出“我们成本不低”的心理暗示。


那大家算计利润的时候，也是在“买地”这个基础上，买地要是花不了太多钱的话，这块地开发出来，甚至可能赚得到三十个亿。


但是他不说，李强却点了出来，那马书记也只能面对现实了，他愣了好一阵，才咂巴一下嘴巴叹口气，“李书记，既然你说得这么明白，那我也就直说了……”


说到这里，他又瞥一眼陈太忠，语重心长地发话，“你们实在不想跟我合作，那也无所谓，但我不得不强调一点，没有我的明确支持，有太多麻烦事儿会缠上你们，杨市长那一关，就不好过，朝田没做成的事情，让你们阳州做了，他心里会好受吗？”


马书记摸起一根烟来点上，算是缓和一下气氛，然后又说，“就算我愿意帮你们说话，帮着说一次两次可以，招呼打得多了，别人还以为我怎么回事呢。”


这才是马强的终极杀器：你别以为我跟你谈合作，你就吃了多大的亏，阳州人在朝田搞房地产，先天就不足，对市政府来说，也是几近于打脸的行为。


这还真是纠结了，李强听到这话，索性看一眼陈太忠，“太忠你别闷坐着，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


“那就一亩八十万吧，”陈太忠也摸出烟来，散给李强一根，还帮领导点上，“不过朝田跟省军区谈不拢价钱的话……这个钱不需要我们退吧？”


“小陈你这话什么意思？”马强侧头看他一眼，要不说这干部到了副省，就是不一样，中午的冲突，他只当没发生一样，和蔼的语气中，不失威严。


“省军区认的是我……们阳州，”陈太忠清一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回答。


“你们一定要跟省军区单独谈，那谈不拢的话，不能怪我们，在朝田，朝田人有主场优势，在省军区，那就是我……们的主场，你们想谈拢，也许代价会非常高，但你们不能因为自己影响力不够，就克扣我们的佣金，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李强听得嘴角一撇，心里暗暗发笑，你小子还真狠，直接想卷几个亿走了，翻脸不认账啊。


当然，他知道小陈的话，是针对马强刚才的话去的，马某人既然明说，朝田人会为难阳州人，陈太忠就告诉对方——撇开我们，你想跟省军区谈置换？门儿都没有！


小陈这做事方式，硬是要得，李强甚至开始考虑，以后跟别的地方谈合作的时候，是否也要把小陈带上？


他心里暗爽，马强则是完全不能接受了——这说的是什么屁话？谈不拢也要给你们钱？


只要你把前期工作做好，哪儿有谈不拢的？部队上的人，都不难打交道，唯一可能造成谈不拢的因素——就是你小子背地里使坏。


再延展开一下思维，你小子假装跟省军区谈拢，就把五个亿混到手了。


所以他眉头一皱，“小陈你这么要求，不太合理吧？我们谈好了，才好给你支付这个钱……若是给了你钱没谈好，我的压力也会很大。”


“那是你们不让我们参与，”陈太忠一摊双手，“在我们没参与的情况下，你们失败了……阳州需要为朝田的错误买单吗？”


“这个要求真的不合理，”马强摇摇头，“谈成了才能给你钱。”


“这就开始不讲理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陈太忠狠狠地抽一口烟，用烟头指着省委常委，“你提防我们，提防得太多，我们没求着你们来提防……本来就是朝田抢我们的项目，你是靠职能卡人，名不正，自然言不顺。”

第4125章 丑话说在前


陈太忠这番发作，是有缘故的，他要对某人有所交代。


说起来，他是有点埋怨孙淑英做甩手掌柜，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孙姐能活动下来这个项目，已经是太难得了，就是马强刚才开出的那个价码——这份活动能力，就值五个亿。


这一点不开玩笑，谁不服气，可以来试一试——给你五个亿，把这块地皮活动下来？


所以他心里，就不同意五个亿卖断，阳州和北崇能各自分多少，那是次要问题，关键是他要对得起孙淑英的信任。


孙姐说了，这个地买下来，起码是要捂一下，最后是开发还是转卖，可以再商量。


李强想得到置换，陈太忠也想得到，甚至他也打听过了，在朝田偏远一点的县区，一亩地了不得也就是十万块，五六万一亩也照样买得到。


如果省军区愿意置换的话，买一千亩地，成本也控制在一个亿以内了，陈区长想的不少，光置换体现不出来咱讲究，咱还得给省军区搞点公路、管路和营房之类的建设。


这可能又要花掉一个亿左右，再加上一些个人或者集体的好处，三个亿绝对够了。


三个亿换价值十二亿的土地，这就已经赚九个亿了，马强你拿五个亿来忽悠人——也真是脸皮厚啊。


但是凭良心说，这五个亿不需要任何资金投入，赚得轻轻松松，也不能说老马一点诚意都没有，可陈太忠是真没办法答应，就算李强答应了，他也要反对——这么搞，对不住孙姐。


孙淑英也是好不容易从她姑姑那里拿来了人情，她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不想像倒批文一样倒手赚钱，想的就是搞实业多赚点钱，能捂就捂，能开发则更好。


这种情况下，他又玩一次倒批文，这让孙姐情何以堪？罗天上仙的尊严又何在？


“那你说怎么搞就合适？”马强和颜悦色地发问，他一旦平静下来，还是愿意集思广益，博采众家之长的。


“由我们阳州来开发，是最好的，”陈太忠的话，居然是要直接断了对方的念想，“马书记能偶尔帮我们出一出头，我们也会很感激的。”


所谓“我们会感激”，那肯定不是嘴上说一说的，大家都知道，眼下就是这世道。


马强看重的不在这里，漫天要价和就地还钱，他都见得多了，但是对方这还价，实在有点过分，简直到了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度，海拔一万多米——负的！


不过他也是好涵养，只是笑着摇摇头，“出头什么的就不说了，我只是能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我是朝田的市委书记，如果你们不能给朝田带来利益，下面同志想不通，我不好强行压制。”


“您招呼打到就行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压制这种事情……我来做！”


这话就霸气到没边儿了，但是马书记很不喜欢，于是淡淡地看他一眼，“都是为了公家好，你凭什么压制？”


“我是为了北崇老百姓好，”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笑一声，比唱高调，谁怕谁？“既然做了这个区长，就得为大家谋福利。”


“带着人去折腾？”马强按熄手上的烟头，接着又点起一根来，看也不看他一眼。


“谁要折腾北崇，老百姓肯定不答应，环节再多，能比北崇的老百姓还多？”陈太忠回答得很平淡，但是话语中的腾腾杀气，是遮也遮不住——竟是要一路压制过去。


然后他吸一口烟，吐出一团浑浊的烟气，才又苦笑一声，“马书记，在来北崇之前，我是不抽烟的，现在一天得一盒半，烦心事太多。”


马强嘿然不语，好半天才问一句，“你到底能要来多少亩地？”


“全部，”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这是到了节骨眼上，他不会藏着掖着，但是他也要点一句，“不过马书记你应该想像得到，朝田要不到的地，我要到了，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你肯定要付出代价，这还用说吗？马书记闻言点点头，“那行，我退一步，给我两百亩，其他手续我包了……要南边的地。”


“容积率多少？”陈太忠也不说答应不答应，直接开口发问，八一礼堂这块地，是三面临街，北边的街道更宽一点，六车道，南边是条四车道的路。


但是南边有南边的好处，起楼的时候，不太需要考虑采光，对面楼再高，也隔着一个街道，而自己这边盖多高由自己，再往北的用户可能抗议，大家可以在意，也可以不介意。


而靠北的地，采光的自主性就差一些，你楼盖得再高，对面也很少能抗议过来，但是你屁股后面南边的楼盖得高了，就轮到你抗议了。


一般情况下，可以选择的话，大家更喜欢靠南的地，而且朝田市的规划里，南边的路也要拓宽，马强要划走的这一块，可以说是这块地的精华。


所以陈太忠有此一问，他也不问对方要盖多高的楼，是否能影响到北边，就直接问容积率——你容积率敢到五的话，哥们儿绝对不卖。


“容积率这个，大约也就是四左右吧，”马强微笑着回答，他好歹也是省会城市的老大，自然知道容积率意味着什么。


“有点高了，”陈太忠嘀咕一句，其实在讲究品位的城市人家眼中，容积率超过四的小区，不是好小区。


这个容积率，就是建筑面积和占地面积之比，就以三道桥那块地来打比方，人事厅要盖的三栋宿舍不到五万平米，平均下来，一栋楼一万八千平米。


而一栋楼十二层，就是每栋楼占一千五百平米的地，楼宽十五米的话，长度是一百米。


这三栋楼，占了六十亩地，也就是四万平米，按楼长一百米的长度来算，好吧，加上车道是一百六十米，那么这三栋楼的宽度，加起来要两百五十米。


每栋楼减去那十五米的宽度，减四十五米，也剩下两百零五米，也就是说，楼和楼之间的距离，接近七十米。


十二层的小高层，层高就算三米五，也才四十二米高，一二层底商翻倍，也到不了五十米，楼间距却是七十米，那住得真是舒服，怪不得楼和楼之间，还能搞一些其他的建筑出来。


而还是现有的布局，两楼之间插一栋同样规格的楼进来，容积率也没到了三，但是楼间距就缩小到二十六七米了。


所以陈太忠觉得，这个容积率有点不合适，偏高了，不过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情，他也懒得细算，“降到三吧，要不影响我们整体开发。”


“降？”马强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好商量，你多少钱卖地呢？”


“目前想的是二百三十万，”陈太忠随口回答，“你们只买南边的地，那就二百六十万吧。”


“你这个价钱卖地，还希望降容积率？”马书记脸上的表情，真是说不出的古怪。


觉得不合适，你可以别买嘛，陈太忠的眉头皱一皱，“马书记觉得多少钱合适？”


“你说的这个价钱，是有点虚高，”马强抽一口烟，缓缓地发话，“这个地方的市价，我了解过了，目前也就是一亩地两百万左右。”


“那去买北边的地嘛，南边的地肯定是要值钱一些，”陈太忠笑着回答，他也不想将来自己要开发的地，去抗议南边的楼高。


“这块地真不能随便卖，”李强及时地出声发话，他看一眼马强，“容积率什么的先不谈……前面是否打算圈广场？”


要不说这天底下，就没有笨人，只不过是大家愿意不愿意计较罢了，房地产开发里，猫腻实在太多了，前面圈不圈广场，其实也很关键。


南边若是让出一块广场来，供大家停车或者休闲什么的，那这块地的档次就上去了，底商也好高价出租了，但对北边的地来说，就太糟糕了，南边的楼要向北移，压制北边的空间。


靠北的地让出一块广场来，这个争议不是很大，你靠北嘛，愿意牺牲自己的采光率，谁还管得了你？


说来说去，这是相邻地块之间的协调问题，如果这两块地分属不同的开发商，那就是谁也不鸟谁，先下手为强。


但是现在，这块地还没划出去，大家肯定就要商量一下，相互之间怎么协调，谈不拢的话，那就没必要谈了。


“哈，”马书记闻言笑一笑，“其实这地还没到手，到手再细谈也不迟。”


“难听话说在前面，也不是坏事，”陈太忠并不认为，这么空对空地谈，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那好吧，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是什么，会充分考虑的，”马强点点头，“如果地能很快下来的话，现在我就让人拿建筑规划方案了……然后回迁房这些，都可以相互协商。”


“总是赶早不赶晚，”陈太忠对这次商谈，也表示满意，虽然马强想要走两百亩地，但是卖这两百亩地，本身已经赚了，照目前商谈的置换来操作，更是大赚特赚。


而且这地终究是在朝田，阳州人想吃独食，连骨头带汤一起拿下，那也不现实。


所以他站起身来，“马书记李书记，您两位要是没别的指示，我就先走了。”

第4126章 马强送客


“你着什么急呢？”马强出声挽留陈太忠，虽然他坐得稳稳的，嘴上还是很客气的，“这时间也不早了，再聊一会儿……中午没吃好，晚上一起喝点。”


“太忠，你的事儿，要不推一推？”李强也出声挽留，他知道小陈有事，但是他也发现了，有小陈陪着的话，他对上马强不虚，就不想让小家伙离开，“马书记都开口了。”


“实在推不了，”陈太忠苦笑着回答，“康晓安就在外面等着我呢。”


“康晓安？”马强轻声嘀咕一句，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想到一个正厅，居然在门口等一个小区长，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他找你干什么？”


事实上，他如此关注，跟康晓安身上的标签不无关系，康总不但是官二代，还是省长魏天的人，马二书记又不是马老大，对上魏省长也是很有压力的。


“他的海洲电厂缺钱，我去帮他搞钱，”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本来中午就要飞北京的，马书记您要了解情况，我只能改签……康总担心晚上也走不了，这不是在门口等我？”


“你帮地电搞钱？”马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地电跟北崇合作的项目很多，除了油页岩电厂，还有清阳河水电站，”陈太忠不知道他这表情意味着什么，所以就淡淡地解释一句，“能帮的，我肯定是要帮忙……马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李书记你坐着，我去送一下小陈，”马强冲李强点点头，居然就站起身来。


又整这幺蛾子，李书记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堂堂的省委常委去送个小正处，真是的，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却是没有再迈步，只是招呼一声，“小陈早去早回。”


陈太忠走到房间门口，转身笑着发话，“好了，马书记您留步。”


“走吧，”马强率先向门外走去，“送到店门口才算送的嘛。”


李强目送着他俩走出房间，才坐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收了起来，马强这是要跟陈太忠私下说点什么？


算了，多想无益，下一刻他就收回了心情，反正目前北崇的利益和阳州的利益是一致的，马强就算舌灿莲花，也不可能说得动小陈，做出有损利益的事情。


马书记跟陈太忠一起向外走去，也没说什么，直到走到茶社门口，他才沉声发话，“小陈，飞鸣书记是很欣赏你的，也很支持你的工作。”


“非常感谢飞鸣书记的厚爱，”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心说你强抢我北崇土地的时候，也不见你说马飞鸣，现在倒直到把人搬出来了？


想是这么想的，他脸上却是一片荣幸和感激，“我永远也忘不了，飞鸣书记站在小贾村的废墟上，对村民的讲话，极大地鼓舞了灾民们重建家园的勇气，以及用双手创建未来的信心……他还当场拨了八百万给我们，大家都说，‘抢险全靠子弟兵，救灾要谢马飞鸣’。”


“唔，”马强笑着点点头，心说这也算奇才了，编词都编得这么快，还挺押韵——你丫真感激飞鸣书记的话，今天至于这么呛吗？


说着话，两人就走出了茶社大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窸窸窣窣的，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奔驰六百，正是地电的车。


“好了，一路顺风，”马强抬手拍一拍陈太忠的肩膀，又随口嘀咕一句，“飞鸣书记的小儿子刚从香港回来，那里的房地产业也比较发达。”


“哦，”陈太忠点点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马书记好，”却是康晓安从奔驰车上走下来，笑眯眯地冲着马强点头，他原本是在车里等待，看到陈太忠出来，心里正高兴呢，猛地发现旁边站着马二书记，登时就是一愣。


只要有三分奈何，他绝对不愿意跟马强打照面，而且这辆奔驰六百是地电才换的，马二认出这辆车的概率非常小。


可是，他还是得下车打招呼，谁让人家老马，是陪着陈区长出来的呢？看到太忠上这辆车，再随便了解一下，自己就坐蜡了——这是目无领导啊。


马强半个身子都转过去了，听到这么一句，又扭头看一眼康晓安，微微颔首，“下雨了，你们快赶路去机场吧，注意安全。”


康总笑着点头，脊背上却是不住地在冒冷汗——我擦，你连这个都知道了？幸亏我下车的速度不慢。


马书记说完话，也不等对方回话，就转身走了，他纡尊降贵地送陈太忠，出于两个目的，一个是为了说出那句话，一个就是想让小康看到这一幕。


回到屋里之后，李强先笑着发话了，“马书记，你不是想把我的干将拐到朝田吧？”


“暂时还没有那个想法，”马强摇摇头，他知道李强想问的，是自己说了点什么，但是那话出他之口，入陈太忠之耳，他不会再跟第三个人说了。


虽然将来大家都会知道，但是此刻说的话，实在太不稳重，只不过陈太忠跳腾得太厉害，他不得不点一下，以免再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叮嘱了他点事儿，我倒是挺好奇……他能给康晓安找多少钱。”


“去北京找钱，那就难说了，”李强笑着摇摇头，“不过海洲那么大的电厂，近百亿投资，他找的钱应该是上亿了……唉，整天到处乱跑，不知道脚踏实地做点事。”


“上亿？起码上十亿了，”马强冷哼一声，海洲电厂的事情，他还是比较清楚的，魏天前一阵在常委会上，都说出了“节衣缩食支援海洲”的话，而面对恒北大面积缺电的局面，马飞鸣也不好明确反对。


当然，马老大也不会轻易地赞同，整个恒北多少事呢，他就是表示，海洲的启动资金都已经到位了，先干着吧，我们要充分相信同志们克服难关的能力和勇气。


所以马强就知道，恒北地电的资金，最少还缺着三十多个亿——他多算了二十亿，但是欠着国外设备商的钱，也得还不是？


“有这么多？”李强讶然地问一句，然后叹口气，“马书记说得没错，这家伙真是不知道脚踏实地，阳州和北崇还饿得嗷嗷叫呢……真是瞎操心。”


马强看他一眼，想了想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一句，“八一礼堂的地，阳州赚了不少了，该知足了。”


“哪里有多少，能不能到一个亿都是问题，”李强很干脆地摇头，“据我所知，他的运作成本高得很……不过他能办成事，就已经比别人强了。”


只不过是部队里有俩熟人嘛，马强拿起烟来，递给他一根，“刚才陈太忠说油页岩电厂，我是问一下，这个油页岩项目，你们还有没有接着搞的兴趣……”


他俩在这里聊天不提，康晓安接了陈太忠之后，上车就笑着发话，“太忠就是牛啊，居然让马强把你送到门口。”


“嘿，”陈太忠笑一声，也没什么兴趣说话，马强最后一句话，真的让他闹心。


康晓安见他意兴索然，也就不再说话，两人默默地来到机场，直到在候机大厅等候的时候，他才又出声发问，“怎么回事？”


“马强将了我一军，太狠了，”陈太忠叹口气。他还真没反应过来，马强送他到门口，不止是要说一句话，也是要做个姿态给康晓安看——魏天你们就别打陈太忠的主意了。


“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事？”康晓安真是憋得太久了，他老早就想打听，马二找陈太忠是什么事，一次不行还再来一次，但是小陈目前在帮他跑钱，他有求于人，不好问得太多。


“我目前在协调八一礼堂那块地，”陈太忠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知道你清楚不清楚？”


“72军军部？”康晓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是省政府出来的，又是官二代，对那块地的恩怨，异常地清楚，“怪不得马强一次两次地找你，能拿下那地段……你真的大牛。”


“牛个什么，马强是帮着马飞鸣的儿子要地，”陈太忠叹口气，这才是令他最郁闷的。


马强为了告诉他这个事实，以堂堂的省委常委之尊，亲自送他这个小正处到门口。


要说马二书记只是为了帮马老大的小儿子介绍工作，在房地产公司挂个副总什么的，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而且大家本来在谈地块，猛地扯出一个马小公子来……会没有原因吗？


更别说，马飞鸣好歹是堂堂的省委书记，现在更是政治、局委员，马家的公子，又怎么可能随便去一个房地产公司打工？人家必然是要自己做的。


陈太忠当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纠结到了一塌糊涂，他不怕跟省委书记作对，当初在天南，他就一直跟杜毅不对付，也照样活得好好的，最后还是被杜毅礼送出境。


但是马飞鸣，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撇开小贾村的八百万不谈，只说北崇能谈下这个退耕还林来，郎主任也是看了马飞鸣的面子——马老大对北崇不薄。


更别说杜毅只是中央委员，马飞鸣可是新扎的政治、局委员——黄家的老太爷黄老，也不过就是建国初期的政治、局委员，后来没再往上走了。

第4127章 换个角度


基于这些原因，陈太忠的心情，是相当地糟糕，换个人的话，他真不会在意，但是恒北他独独不想招惹的，就是马飞鸣。


康晓安听到这些话，直接傻掉了，半个小时愣是没说话，直到上了飞机之后，他才嘀咕一句，“太忠你还真是相信我，什么都跟我说。”


我帮你跑钱呢，陈太忠心里笑一笑，他其实是个嘴严的，但是这跑钱一两年内，康总都要看他的眼色，肯定不敢乱说话。


而八一礼堂那块地要启动，三个月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各种幕后行情就都抖出来了，消息的时效性只是几个月，他有什么不敢说的？


“总是觉得有点郁闷吧，”他叹一口气，“马老大其实待我不薄。”


“马老大这人，其实还是不错的，”康晓安见陈太忠这么说，他也就敢点评两句了——事实上，他身为魏天阵营的人，夸赞马飞鸣，这本来就是有点犯忌讳的。


不过，两人既然是朋友了——关键是陈区长跟魏省长也不搭调，他真不怕多说两句，“他很注意子女问题的，三个儿子都没搞出过什么事情来……会不会是马强胡来？”


“不知道，你帮我分析一下吧，”陈太忠挺相信康晓安的，而且他手里捏着对方的钱袋子，于是就将事情的始末说一遍。


当然，他必然要强调，这块地真的来之不易，“……甚至有老帅的子女们过问，才能办下来，这个事情，我北崇不挣钱都行，就想着帮我们李书记搞点城市建设的费用。”


“不挣钱还这么折腾，真的太辛苦了，”康晓安听得就笑，明显是有点不信。


“我现在去帮地电找钱，可不也就是白帮朋友？”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


“对不住啊，太忠，我信口胡说的，”康晓安一听，赶紧笑着抱拳赔礼，“我这人就是嘴多，但是没坏心眼……咱一辈子的朋友呢。”


“到了你我这个档次，谁会把钱看在眼里？”陈太忠笑一笑，也不跟他计较，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到了陈某人这个层次，账本上多十几个亿少十几个亿，那真的无所谓，让北崇财政多十几个亿，那才是他的追求。


有人说了，陈太忠你别装，把你的钱给了北崇不就行了，还玩什么悲天悯人？


这还真的不行，陈太忠的钱大多都在他的女人们的名下，就算她们想捐给北崇，也得有捐款的理由，就是他对鸡头张二娃说的那句话——区里鱼苗很多，也愿意网开一面给你们，但是拜托……你给我一个理由，好让我给你鱼苗。


你没有理由，我怎么给你？


毫无理由地给人东西，容易被人嚼谷，也不是很公平，更可能助长不劳而获的心态。


而借钱给北崇发展，北崇早晚要还，不还的话，陈太忠绝对不答应，他不差这点钱，但是借了就是借了，要是不还，那就是打陈某人的脸——除非你有足够的理由。


所以陈区长现在琢磨的，就是怎么帮北崇敛财，他真是没有半点私心——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大约也就是他这种心态了。


“这倒是，太忠你不会在意这点，我相信，”康晓安笑着点点头，一个玩笑开过度，他也是有点后悔，于是就亡羊补牢一句，“你们这事儿是怎么谈的，要我帮你分析一下吗？我绝对不乱说。”


你要乱说了，后果肯定很严重，陈太忠看他一眼，把这番因果说一遍。


“嘿，”听完之后，康晓安笑一声，“太忠，你还是太老实了……这事儿跟马飞鸣没啥关系，明显就是马强要讨好马老大，这你就看不出来？”


“我也这么猜测，”陈太忠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但不是非常确定。”


“这还用什么确定？”康晓安将原本低微的声音压得更低，听起来有点神秘兮兮的感觉，“马老大局委了，你觉得他还能在恒北呆多久？”


马飞鸣来恒北，应该是在九八年，至于是年初还是年尾来的，陈太忠不是很确定，他只知道老马干了不到一任，也差不多。


于是他皱着眉头发问，“你是说老马要走了？”


“他倒是想不走呢，”康晓安冷冷一笑，“干满一任了，恒北又不是直辖市、经济大省或者边疆省份，升了局座，他就该走了……全国总共才几个政治、局委员？”


这话是真的不假，一般的省份，中央委、员顶天了，全国总共才二十来个政治、局委员，那都是副国级的领导，下面的省份里，三个省也就最多找出这么一个来。


也正是因为这副国级的政治、局委员难缠，陈太忠有点头疼马飞鸣——这可是副总理级别的存在，比蒙艺和黄和祥都强。


当然，真要计较的话，他也不是没有手段，但是老马又没得罪过他。


这些就扯得远了，反正依康晓安的说法，马飞鸣在恒北已经干了差不多一任，听起来是非走不可。


“那么我这块地，就是给老马送行的礼物？”陈太忠反应过来了。


“那是啊，马大书记要走了，马二书记张罗点活儿，解决一下领导的后顾之忧，这不是很正常吗？”康晓安低声笑了起来，“我都说了，马飞鸣是很正派的一个人。”


“这年头有正派的领导吗？”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抢我北崇的地，还有理了？”


“抢你地的是马强，不是马飞鸣，”康晓安再次重申一下，“他只是想讨好领导。”


“惹得火了，这地不给他了，”陈太忠嘀咕一句，马飞鸣就算离开恒北，人家依旧是副国级领导，北崇跟马家公子搞配合，这得操多少心？


“太忠你也是想多了，”康总笑着安慰他，“你光看到麻烦的地方了，其实真要是老马的儿子搞这个，那块地的手续之类的，你能省多少心？”


“倒也是，”陈太忠点点头，哥们儿光想着不利因素了，却没想到搭着马家公子的便车，很多手续也是分分钟就能搞定。


巨大的波音747轰然落地，陈区长、康总和康总的小跟班随着人流，向机场外走去，才走出门口，就见到两个女人扯着一条小横幅，“接陈太忠”。


“这也有点太闹腾了，”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两个女人他都认识，一个是张馨，一个是伊丽莎白，虽然光线不是很好，但是中洋搭配美艳无比，风头真的不小。


“挺晚的了，”陈太忠看一眼康晓安，“咱们各自找地方休息……明天联系？”


“晚了，那也是太忠你安排，”康晓安也看到了那俩——尤其是那个外国女人，好像就是普林斯公司的，他坏笑着回答，“我肯定不去恒北办事处……那儿要是能办成事，早就办成了。”


“唉，”陈太忠叹口气，无奈地咂一下嘴，“我好不容易来放松一次，你看你这样儿……老康，我给你安排俩波斯猫行不？”


“太忠同志，我是来办正经事的，你不要腐蚀我，”康晓安话说到一半，自己就笑得不亦乐乎了，好半天才跟年轻的跟班说一声，“给我留下十个，你找地方休息，手机别关。”


“十个……那可找不到什么好猫，”陈太忠笑一笑，“你真要去那些地方玩？”


“十个，就是准备的小费，大笔费用就刷卡了，”康晓安冲他微微一笑，“反正太忠你知道，我地电……真不差这一点。”


“我知道，你们差的很多，”陈太忠笑着答一句，然后走上前招呼一下张馨，“你怎么来了？”


“跟工作有关，”张馨含含糊糊地回答一句，又看一眼康晓安，“要给你朋友安排住宿吗？”


“就咱们那儿门口吧，”陈太忠觉得也挺无奈的，自家女人好久没见了，可是把康晓安这么甩了也不合适，“这是恒北地电康总，跟我关系很不错的。”


“算了太忠，我看出来了，你还是忙你的吧，”康晓安发现了，这女人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仅仅是无关紧要的炮友，跟陈太忠应该还有些别的关系，“给我个车开就行。”


“那辆宝马行吗？”张馨指一指不远处的白色车，“前年的车款，不是很差。”


“行，挺好，”康晓安看一看京牌宝马，笑着点点头——有宝马开，还抱怨什么？


下一刻，陈太忠和两女坐上了一辆甲壳虫，扬长而去，正好小跟班也没走远，康总一扬手里的钥匙，招呼一声，“来，过来开车。”


“这陈区长还真是大能，”没有外人的时候，小跟班也敢多说两句，他感叹一声，“随便一个朋友，就把宝马车借出来了。”


康晓安坐上车之后，看一眼车内装饰，又抽动着鼻子闻一闻，“这还真是女人的车。”


“女人开宝马，这厉害了，”小跟班着车起步，笑着嘀咕，“首都就是能人多。”


“女人的车，可是很少外借的，”康总的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地发话，“车主肯定不止一辆车，这才是厉害的地方……嗯，先找个地方住下吧，别去恒北办事处。”

第4128章 荏苒和进步


陈太忠坐进甲壳虫的后座，心里也是有点好奇，他认出那辆宝马是马小雅的，也知道小马很宝贝这车，怎么张馨说借就借出来了？


于是他就问一句，“你这给我撑面子，不怕小雅说你？”


“小雅换车了，”张馨笑着回答，“她现在是马总了，嫌宝马车不够厚重，她又买了一辆奥迪A8，正经的成功女商人形象……这辆车只有出去玩的时候才偶尔用。”


“原来是进步了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紧接着，心中就生出些许感慨。


想他初认识马小雅的时候，她不过是于总身边的一个小小跟班，拎包的角色，连话都不敢随便说，再往前细说，还被人包养过，十足的北漂一族。


那时的小马，开的只是一辆本田，是被大家鄙视的日本车，当她跟了自己之后，开始单飞，没过多久买了宝马车，为此，苏文馨还不无酸意地说“小马有钱了，换宝马了”。


而现在的马小雅，居然又买一辆奥迪A8，这也是上百万的车，不过，花钱多少还在其次，关键是她放弃了那份招摇的心思，开始走沉稳路线了。


这是一种自我定位的调整，也是心态的升华，她更多地把自己定义为成功商人了，同时，她也不需要开着一辆宝马，来证实自己的身价了。


鲜衣怒马，原本就是年少的张扬——“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而现在的马总，是要走成功人士的路线了，人总是要一步步成熟起来的。


张馨回答了他的问题之后，见他不说话，少不得回头看他一眼，“怎么，你不高兴？”


“没有，只是有点感慨，”年轻的区长摇摇头，笑着回答，“我都说了，这是小雅进步了，是好事儿啊。”


“我可能也要进步了，”张馨看他一眼，笑嘻嘻地回答，“咱们这就是双喜临门了。”


“你也要进步了？”陈太忠听得就是一怔，然后笑着点点头，“真是好事儿……我记得你升副处不到两年吧？”


“企业哪里有那么严格？”张馨笑一笑，“这次来首都，我是去总公司介绍经验的，素波移动的数据业务，在全国排名前五……地级市里绝对第一。”


“那你下一步要升处长了？”陈太忠才问一句，手机响了，是尾数为1888的号码，林莹在那边笑着发问，“坏蛋，到哪儿了？”


“还得四十分钟，”陈区长笑一笑，“你们这……是组团来首都了？”


“哪儿啊，要过节了，我陪我爸来送礼，正好我也帮酒店采购点东西，”小林总笑着回答，“本来不想来，张馨拉着我过来玩。”


“那你跟你爸是一起的？”陈太忠的失望，隔着电话都听得出来，“我还以为你在君华小区。”


“我过来是照应他，不是照顾他，他最近身体不太好，特意去602医院全面检查了一下，”林莹长长出口气，“总算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脂肪肝太厉害。”


“那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呢？”陈太忠关心的是这个。


“我跟凯瑟琳在一起，快到君华小区了，”林莹笑着回答，“刚才帮她挡了几圈酒。”


“这马上就十点了，还喝什么的酒，”陈太忠轻哼一声，压了电话，想到自己上车之后，还没跟伊丽莎白说话，就笑着用法语招呼一句，“伊莎最近回过巴黎吗？”


“上个月我在昂热待了十天，我的外婆去世了，她是最疼爱我的，”伊丽莎白叹口气。


“哦，那太抱歉了，”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诚意十足地道歉，“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我想……她一定是个非常和蔼的老人。”


“她的脾气暴躁，是自由法国的战士，她曾经亲手杀死过一个意大利士兵，那一年她十九岁，所有人都怕她……除了我之外，”伊丽莎白笑一笑，“好在我回去的时候，她还清醒着，我和她都没有遗憾。”


“可敬的老人，”陈太忠点点头，“你开心地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只是一个自然的生命历程，”伊丽莎白轻叹一声，语气中竟然有点看破红尘的意思。


陈太忠感觉到她情绪不高，少不得转移个话题，“凯瑟琳居然才跟林莹喝完酒，以往你们的夜生活……都是这么丰富吗？”


“凯瑟琳一直是那样，你知道的，”伊丽莎白闻言，就笑了起来，“事实上，她在中国的业绩越来越好了，现在是年底，她忙一些是正常的……”


“对了，肯尼迪小姐给我加了薪水，年薪多了两万美元，我给我的外婆买了一块不错的墓地，那里埋葬着她喜爱的诗人弗朗索瓦，她喜爱他，甚至超过喜爱我的外祖父。”


真是有性格的女人，陈太忠听得笑一笑，然后又想到一个问题，“你们法国的墓地，是否有使用年限？”


“年限当然有，到期可以续费，不过也可以直接永久买断，”伊丽莎白笑着回答，“我为我的外婆买的墓地，就是永久的，只花了4998欧元……我不可能坐视我外婆的墓地在十年后被收回去。”


很体贴的政策啊，陈太忠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干笑，“原来你也进步了。”


又开一会儿，眼瞅着要到小区了，他才想起来丢掉的话题，“张馨你是要进省公司当处长？”


“我正想问你呢，”张总柔柔地回答，“我可以进省公司当处长，也可以去张州当分公司经理……林莹愿意帮我。”


“我说你俩怎么走得那么近，”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在他的印象里，林莹和张馨处得很一般，现在居然好成这样，原来是有原因的。


在分公司当经理，肯定好过在省公司当处长，那是割据一方，有了一番局面了，而且天南省移动公司，总共也没几苗人，很多处室连十个人都不到。


要说张馨的资历，根本就坐不到分公司经理的位置，别看她现在是素波移动的副总，但是一个分公司有好几个副总，老总只能有一个，那也是一方的小诸侯，张馨这两年不到的副总，凭什么惦记？


但是有林莹支持的话，这就不是问题了，林海潮是天南首富，在省里的影响力都相当巨大，而在张州这个老巢，基本上就是土皇帝，也就是臧华这种强势的市委书记能压得住，像臧华的前任江川，都只能通过扶持另一个大户李静川，来打压海潮集团。


中国移动是央企不假，也没必要被当地人影响了人事安排，但是这当地人是省内首富的话，大家还是要掂量一下的，条管单位因其独立性，更在意跟地方的关系。


而且天南省移动的老总聂启明，根本就是被陈太忠整怕了的——起因也是因为张馨，现在海潮集团出面，帮张馨活动，聂总敢说个不字？


所以，张馨的提拔说起来是破格了，也扎眼，可有床伴林莹的支持，那还真是不难。


陈太忠眨眼间就反应过来这些因果了，于是笑一笑，“肯定是做张州的老总好嘛，能培养你独当一面的能力，将来也好再往上走。”


“但是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幸福了，”张馨幽幽地叹口气，她原本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小女子，一心是想过安宁日子的，只不过她的男人和公公相继入狱，打破了她的宁静生活，她也因此被各种色眯眯的眼光觊觎着，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刁难。


后来她也想开通了，该找一个足够强健的臂膀，来保护自己，所幸的是她运气不错，遇上了陈太忠——这不是一个始乱终弃的男人。


但就算这样，她想的也是，从此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了，至于后来当了领导，也有了车，那也只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她甚至在数据方面做出了不小的成绩。


可现在让她独挡一面，她就又犹豫了，这个……能不能干得来啊？骨子里，她还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性，“我要是干得不好，会不会很给你丢脸？”


“你不想的话，那就干个处长好了，”陈太忠能理解她的心思，于是出声安慰她，“你呆在家里，我养你一辈子也没问题……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你能胜任了这个分公司老总，你别太妄自菲薄了。”


“真的吗？”张馨大大的眼睛望了过来，眼中也满是期盼，没有人不渴望证明自己，她想过平静生活，但也不想被人视作平庸，“我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天底下最好做的就是领导了，出成绩不容易，混日子还不容易吗？还有林莹配合你，你担心什么？”


“而且你未必出不了成绩，素波移动数据口的业务，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地级市里排第一，你并不是没有能力。”


“倒也是，”张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比能力，她还真不怕别人，只是对那一套官僚体制比较敬畏，她很清楚，自己不是很擅长搞人际关系，属于那种情商比较低下的。


但是太忠既然鼓励她做，她也就愿意试一试——有人撑腰，她自然有底气。

第4129章 童话城堡


说话间，甲壳虫就来到了君华小区，推门进去，陈太忠不但看到了凯瑟琳和林莹，还看到了董飞燕，他左右看一看，“还有别人吗？”


“都是凑巧来的，只有我是专门跟别人换了车组，”列车员大大咧咧地发话，丫出身草根，对陈区长不怎么敬畏，“好歹是首都，大家偶尔来一次，还不是正常吗？”


倒是没想到，我的女人多到在首都随便都能凑齐一桌麻将了，陈太忠笑一笑，脱去了身上的苎麻夹克，露出了里面的衬衣，“挺暖和的嘛。”


“马上要数九了，这是北方啊，”林莹手里夹着一根女士烟，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那个夹克，好像是苎麻的？”凯瑟琳的眼力极好，“款式不错。”


“你真耐冻，”董飞燕轻声嘀咕一句，现在的首都，晚上的气温能零下七八度了，这位只穿着一件衬衣套个夹克就来，火力很强壮啊。


三个女人一台戏，屋里五个女人，叽叽喳喳真是热闹，陈太忠索性一猫腰，将长裤和秋裤也脱了下来，上身穿着衬衣，下身就一条三角裤，走上了楼梯，“是挺暖和的。”


“你稍微绅士一点嘛，”董飞燕笑吟吟地发话，“大家先说一会儿话，然后……再乱。”


“可以一边乱，一边说话嘛，”陈太忠走到她面前，一伸手就捉住了她的手臂，“要不给你煮包方便面，你一边吃……一边享受？”


董飞燕吃他的大手一抓，又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身子登时就有点软了，其实她心里明白，在他的女人里，她的存在感很差——不但是离过婚的，而且社会地位也不高。


跟她相似的有雷蕾和张馨，不过那两位的社会地位，是她比不了的，社会地位不太高的李凯琳和汤丽萍，可是留了黄花闺女的身子给他。


所以她就总觉得，自己的位置实在太低，尤其是……一直以来，她觉得林家的小公主是很厉害了，她俩关系也不错，但是林莹对上凯瑟琳，就只有赔笑脸的份儿。


哪怕是她从丁小宁那里拿了一千万，都打算搞美容院了，这种距离感也没有完全消失。


就像刚才，那两位说笑得热闹，基本上不太招呼她——其实偶尔也招呼两句，不过这种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差距，才越发地让她感到失落。


“我可想不出，谁跟你做的时候，还有心思吃方便面，”董飞燕心里纠结，却还要做出个不屑的样子，“先说会儿话，你又不是只呆一天……不知道我们女人都是很讲情调的吗？”


“嗯，”陈太忠点点头，也就不再理她，转身冲着凯瑟琳笑一笑，“我这内裤也是苎麻的，不信你过来摸一摸。”


“你的内裤要是苎麻的，内裤里面那玩意儿，肯定就是橡胶的，”肯尼迪小姐不屑地笑一笑，然后将话题转开，“我只有两天时间跟海洲电厂谈判，后天晚上我要回美国……这两天时间，我最多给他两个小时，我很忙的。”


“没必要这么装吧？”陈太忠听得是老大不乐意了，“就是二十个亿，还是个噱头，你都没必要一定出钱的。”


前文说了，康晓安这次来融资，不是指望一定能融到资金，只要普林斯公司肯签一个投资意向，不但愿意投资设备，还愿意投资电厂二十个亿，就足够了。


这个东西不是背书，但是看在其他国内银行的眼里，也就是背书了——啊呀，海洲电厂资金充裕了，不行……咱们也得参与一下。


说明白了，这就是个忽悠，这年头，国内的银行真的是很好骗的，尤其是普林斯公司不但资本雄厚，在国内也很少涉及资本运作这一块，就是实打实地拼业绩——在银行的眼里，这样的公司做出的决定，真的值得信任。


“我也可能出钱的，炒股炒成股东，不是很正常吗？”凯瑟琳微微一笑，她是注重名声的人，签了协议，对方若是找不到别的投资商，她肯定是要投钱的——必须指出的是，在眼下的中国，投资电厂就不可能赔钱，所以她也没什么压力。


不过这笔钱投在别处的话，或许能有更好的回报率……她考虑的是这个。


“你真要投钱进去的话，这个钱我给你，”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你把股份转让给小宁……你总不会怀疑，我会欠你钱吧？”


“你最好欠钱不还，我就把你抓走抵账，”凯瑟琳冲着他笑，“荆紫菱来了也不给，让她对着长城哭去吧。”


“这都是什么逻辑嘛，”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嘀咕一句，“真是美帝范儿啊。”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凯瑟琳一直不服气荆紫菱这正宫，有事没事的，就想挑衅一下。


“答应得太容易，那个电厂不会懂得珍惜，”冷不丁地，伊丽莎白冒出一句来。


“你老板还真没白给你涨薪水，”陈太忠斜着眼瞟她一眼，心说我真要用劲儿的话，还用得着让康晓安专程跑一趟，这不就是让那丫懂得珍惜吗？


不过有些话，说穿就没意思了，于是他笑一笑，“时间不早了，咱们休息吧？”


“你去洗澡，我们先打一会儿牌，”林莹笑着发话。


陈区长洗澡，那纯粹就是样子货，一个“清洁术”，一秒钟就搞定的事情，不过他还是用了五分钟，才赤条条地从屋里走出来，身上的水滴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亮光，看到众女还在打扑克，他就问一句，“你们是不是排顺序呢？”


“你长出五个来，我们就不排了，”董飞燕没好气地回答一句……


一夜荒唐自不必表，第二天六点半，陈太忠又自然而然地醒转，双手一伸，是各种的柔软和细腻，鼻子抽动一下，满屋都是女人的香气，有体香，有香水味，还有男女欢好之后，残存的那种淫靡的味道。


北京……真是一个让人堕落的都市啊，他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跟这种生活相比，他在北崇整天苦哈哈地往乡镇跑，还得处理各种琐碎小事——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或者……我该考虑，调到中央的部委来了？


他这一声哈欠，却是把张馨惊醒了，她懒洋洋地哼一声，探出白生生的膀子，去摸床头的闹钟，“几点了……哎呀，才六点半嘛，你不累？”


“不累，正要早锻炼呢，”陈太忠笑一声，就去探手去捉她——张馨一伸手，薄被就从她身上滑下，屋里温度高，被子都很薄，她半个上身露了出来，虽然天色很暗，但他也看到了两团高耸的雪白，以及两点嫣红。


“别闹，大早晨的，”张馨笑一笑，让过了他的魔爪，探手去抓挂在床边的睡衣，“我去开窗户，憋了一晚上了，空气真不好。”


陈太忠没捉住她，手往下一划拉，捞到了一条结实的大腿，这肯定是董飞燕了，“飞燕，早锻炼了。”


“小心我打人啊，”大腿的主人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可不正是董飞燕？


“小样儿，还反了你了？”陈太忠顺手一掏，划过那中间毛茸茸湿乎乎的地方，又捞到了另一条大腿，“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呀，下雪了，”张馨的声音传来，她躲在窗帘后，将窗帘掀起一个小角来，窗外的白光映了进来，漫射在墙和桌椅上，分外地柔和。


看到整个城市银装素裹，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清爽，天南是难得见到这般大雪的，这让她感觉有若身处在童话世界中。


“哦”，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呻吟，她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目睹这一场大雪，她竟然觉得，这呻吟是如此地温馨，竟然希望生命就此停在这一刻——城堡外白雪皑皑，城堡内温暖如春，大家无忧无虑，幸福地生活着……


身后的响动，越来越大了，她回头看去，陈太忠跪在床上，董飞燕两条结实修长的长腿，正搭在他的肩头，而小太忠正在她腿间的芳草丛中，尽情地驰骋着。


此刻光线不甚明亮，不过站在张馨的角度，正好能隐约看到粗壮狰狞的小太忠时隐时现，他的动作是如此有力而迅捷。


眼神迷离的列车员全身赤裸，上半个身子一次又一次地欠起，又重重地躺下，胸前的两团雪白剧烈地抖动着，一边大张着嘴急促喘息着，嗓子里却又发出近似于哭泣的呻吟，就像一条离开水的大白鱼，痛苦地挣扎着，扭动着。


“飞燕总是这么狂野，”张馨笑一笑，看到这样的真人秀，她觉得自己腿间也有点胀了，于是走上前准备接班。


两人折腾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最后一刻，董飞燕的双腿死死地箍住了他的大腿，双手也没命地抱住他的臂膀，浑身不住地抖动和痉挛着，牙齿上下不住地磕碰着，哆里哆嗦地发话，“不行了，这次怎么这么猛？”


“晨练嘛，自然要猛一点，”陈太忠笑着回答，待感觉到甬道里的痉挛越来越弱直至平息，他才缓缓抽出小太忠，探手去揽张馨。


张总顺势躺到床上，掀开睡袍，双腿微微屈起，向两边一分，引导着滑腻腻的小太忠，塞向自己的腿间，低声嘀咕一句，“你轻点，我可没飞燕那么结实……”

第4130章 好事多磨


陈太忠可是知道，为什么自己情绪有点不太稳定，因为……下雪了。


一说起下雪，他就要情不自禁地想起唐亦萱，想到那一场关于雪的约定，想到她人前的冷艳华贵，想到她人后的狂放和寂寥。


京城下雪了，他和几个女人在一起，倒也不算寂寞，可是小萱萱今天……没准还会躲在小房间里擦石头，那是怎样的一种寂寞？


他觉得心里有愧，他真的想此刻就甩手不干，但是想到北崇正在艰难起步，想到人民还期盼着他带领大家走向富裕，他心里的纠结真的无以复加。


可是这份纠结，他还不能跟身边的女人说，要不然就有失公允了，也很伤人心，所以他也只能加倍珍惜跟身边人在一起的时间——嘿，哥们儿其实出一趟恒北都不容易。


他折腾完张馨，凯瑟琳和伊丽莎白也醒了，忙完就接近八点了，倒是林莹和后半夜回来的马小雅睡得香。


列车员和张处长已经起身，给大家做好了早餐，众人坐在餐厅，喝着热腾腾的豆浆，欣赏着窗外银白的世界，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我讨厌下雪，尤其在北京，”肯尼迪家坏女孩嘟囔一句，“下的时候很美，雪一停，一过车，黑乎乎的脏死了，反倒是下雨还好一点。”


“那是城市的不好，雪花可是飞舞在天地间的精灵，”张馨反驳她一句，想一想，又笑了起来，“不过车会被弄得很泥泞，这一点不好。”


“还会出车祸，”凯瑟琳抬眼看一下时钟，苦恼地一皱眉头，“天哪，真不想上班……伊莎，你说咱们不去可以吗？”


“周一有例会的，”伊丽莎白小心地提示老板，“雪并不是很大。”


凯瑟琳苦恼地叹口气，她扫视一眼在场的人，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发现，房间里的人，只有我和伊莎需要去上班，这太不公平了……我决定了，今天上午给自己放假。”


“我好不容易歇两天，你也能看在眼里，”陈太忠推开饭碗，摸出一根烟来，慢吞吞地点上，“你们说忙……谁敢比我忙？”


“要不咱们去长城赏雪吧？”凯瑟琳猛地冒出一个点子来，“我去过八达岭三次了，他们说下雪的长城，非常雄伟和壮观。”


“这天气，路上车祸少不了，”陈太忠看她一眼，笑着摇摇头，“等你赶到八达岭，估计雪都要化完了……以后想去，下雪前提前去。”


总之，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整整一上午，别墅里就没人出去，接近中午的时候，康晓安打来了电话，“太忠，有什么消息没有？”


“凯瑟琳不在公司啊，”陈区长的手在肯尼迪小姐的衣内，一边拨弄着她胸前的双峰，一边懒洋洋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去，反正她原则上有这个意向……你别着急。”


他也不想就这么抻着康总，可是实在没办法，事情办得太轻松，别人不知道珍惜，反倒会催生出一些传言，那这个忙帮得就太没意思了。


“我就在普林斯公司楼下呢……听说肯尼迪小姐的助手也没来，”康晓安在电话那边淫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发话，“太忠你多用点劲儿，没准她就愿意当个内应？”


“哥们儿是那种人吗？”陈太忠干笑一声，“而且人家外国人讲究个职业操守。”


“我怎么觉得，这可能是能力不足的借口呢？”康晓安笑着发话，“中午有空没有？我教你两手，保证制得她服服帖帖的。”


“我是真没空，”陈太忠怎么舍得抛开一干女友？不过他也不想让怀里的凯瑟琳看扁老康，于是沉吟一下，“这样，既然你一个人没意思，我介绍个朋友带你玩一玩。”


“那敢情好，”康晓安听得就笑了，他在首都挺无聊的，虽然也有认识的人，可心系跑钱的事，不敢敞开玩，现在太忠介绍，那就无所谓了，“最好是中央首长的子女。”


“那你就得帮着开车门了，”陈太忠笑着挂了电话，心说这老康还真是见缝插针，不过凭良心说，他在京城里，认识的小人物真不多，有几个像凤凰驻京办张主任这样的，他也不会让这些人招待康总——老康没准还有些生理问题要解决，他不能让不熟悉的人来拉皮条。


那么，他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韦明河了，韦处长接电话的时候气喘吁吁，“可算有个电话进来了……太忠什么事儿？”


“你这是干啥呢？”陈太忠好奇地发问。


“我？扫雪呢，”韦明河苦笑着回答，“今天我轮值，还说下雪偷个懒，结果领导让扫雪，你说这倒霉催的……人不够，我只能以身作则了。”


“好像还没停呢，”陈太忠望一望窗外，发现还有雪花窸窸窣窣地落下，就笑了起来，“你这是有得忙了。”


“到点下班，我管他那么多，总不能一直下一直扫，”韦明河漫不经心地回答，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你来北京了？”


“带着恒北地电老总，来普林斯跑钱的，”陈太忠笑着回答，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顿一顿之后，他才又说，“近百亿的大电厂，我是忙不过来接待他……你招呼一下？”


“你是忙着跟普林斯的老板交流呢，”韦明河听得就笑了起来，陈太忠跟凯瑟琳的关系，他们这个圈子是众所周知，不过陈主任强悍的名声在外，又是凤凰黄的人马，凯瑟琳的身份也被曝光了，现在没人敢胡乱动脑筋。


而且，韦处长对那个老总很感兴趣，“你放心，交给我了，在下面还不觉得，回了首都，就总觉得钱不够花，也没了来钱的路子……正好跟他弄俩钱花花。”


“具体的，你跟他商量吧，不过首先得把人招待好了，”陈太忠笑着回答。


“那是一定，看不顺眼我都不张嘴，”韦明河傲然回答，这就是他比邵国立可爱的地方，虽然毛病多多，但总体上是个性情中人，邵总跟他相比，傲慢是有余，但多少有点阴柔。


一干人腻歪到了下午，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去公司了，马小雅接了几个电话也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了林莹、董飞燕和张馨。


陈区长穿着棉质睡袍，光着两条腿在屋里走来走去，其实别墅里没热成这个样子，不过他很喜欢这种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感觉——真是难得的放松。


接了两个电话之后，他猛地想起，自己该跟孙淑英说一下，关于八一礼堂土地的问题，于是拨通她的电话，“孙姐，恒北军区那块地……你留下好大的尾巴给我。”


“哈哈，”孙姐在电话那边豪放地笑了起来，隔着电话，陈区长都想像得到那张猩红的大嘴，会张到怎样恐怖的程度，笑了好一阵之后，她才止住笑声，“其实也没啥大问题……最难办的我都办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那块地，跟朝田的恩怨大了去啦，”陈太忠听出了她的得意，“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72军跟朝田关系不好？”


“我这不是怕你打退堂鼓吗？”孙淑英干笑一声，“真没麻烦，早让别人拿了，武警医院那块地给你，你要吗？反正这困难我说不说，你都要遇到……没难度，哪儿来的收益？”


“合着你是逗傻小子玩呢，”陈太忠没好气地嘀咕一句，不过转念想一想，孙淑英真要一开始就挑明了，他保不准还真的就先麻烦不操作了。


现在事儿已经开始操办了，该摸的路子也摸得差不多了，他要是再退出，反倒显得像是怕了什么人，“来首都之前，见朝田的市委书记了，大致是谈下这么个结果……”


他在马强面前，显得很有担当，可商量的时候，并没有跟孙淑英通气，虽然他相信，自己是很为她考虑了，但也要知会对方一声。


“等等，你来京城了？”孙淑英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既然这样，晚上一起坐一坐吧，正好我给你介绍个项目经理。”


“你坐着数钱不行吗？”陈太忠一听她要派项目经理，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这事儿已经够乱的了，你还要派项目经理……我不干了行不行？”


“那我总得派个人过去吧？”孙淑英听得也火了，“这么大的项目，我一个人不派，这是做事儿的态度吗，就算我信得过你，别人还不得笑话死我？”


“你可以派财务和工程监理，”陈太忠的态度也很坚决，“运作的事情，就不要掺乎了，咱俩直接商量……人越多，事儿就越没办法干。”


“行行行，听你的，哎呀，”孙姐叹口气，“那我不叫人了，可以吧？”


陈太忠其实就是个抱怨，一听她这么好说话，心里反而生出点忐忑来，孙姐的脾气暴躁是有名的——别是看上我了吧？哥们儿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钻石王老五。


于是他轻咳一声，“可能我要带两个人……我来京城是办事的。”


“随便你，你选地方吧，”孙淑英挂了电话。


张馨本来是闲得无聊，拿个相机在别墅里到处拍雪景，听他打电话，不知不觉就凑了过来，见他挂了电话之后，才怯怯地说一声，“太忠……我想见一下干爹。”

第4131章 疏离感


“你干爹？”陈太忠看张馨一眼，然后才反应过来，黄汉祥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把她认作干女儿了，心说老黄就是随口说一说，你还当真了？


不过她既然提出来了，他也不好说什么，于是笑一笑，“找黄二伯有事？”


“就是那个张州的老总嘛，”张馨眨巴一下眼睛，怯怯地看着他，“我想敲定了。”


“你还真会浪费资源，”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做个张州移动分公司的老总，居然要让黄汉祥开口，这不是侮辱人家老黄吗？


不过想一想，自己想当区委书记，也是跟黄二伯说过，说不得又苦笑一声，“算了，咱们夫妻，都习惯浪费资源了。”


“夫妻？”林莹刚打完一个电话走过来，听到这话是老大不乐意了，“你俩算是夫妻，我这算什么？打伙计还是姘头？”


她也是只穿一身棉质睡袍，走动之间，两条赤裸裸的小腿就那么摆动着——天南是没有暖气的，冬天是阴冷，所以她不是很怕冷。


“咱们都是夫妻，没扯本儿而已，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对你们是一样的疼爱，哪一个都是我的心头肉，”陈太忠笑一声，厚颜无耻地回答。


然后，他就陷入了沉思里，林莹本来还待计较，见他这副模样，就坐到沙发上，端起一杯热腾腾的茶水，轻啜了起来——她其实也知道，自己是有夫之妇。


陈太忠的沉思不是做作，而是真有那么苦恼，他此次来首都，真没见黄汉祥的心思，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跟黄家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这纯粹是一种感觉，没有办法说出来。


不过再想一想，张馨难得开口要什么，不好拂了她的意，而她在交流完之后还不走，大约也是存着见一见干爹的想法。


那就见吧，陈太忠沉吟之后回答，“那行，这个话你不要说，让我来说……你的实力，还是弱小了一点。”


“那我再跟单位请个假，多待两天，”张馨点点头，站起身来，“今天你有安排了。”


“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吧，”陈太忠探手去拿手机，他跟孙姐吃饭，不可能吃到很晚，正好晚上能回来陪黄汉祥喝啤酒——不知道这么冷的天，黄二伯的肠胃行不行？


号码拨过去，响了好一阵，阴京华接起了电话，“太忠，二叔游泳呢，有事？”


“这天气游泳？真是老当益壮，”陈太忠笑一笑，“我来首都了，想跟老人家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心得，合适不？”


这个你可以直接找周瑞的嘛，阴京华知道小陈没说实话，犹豫一下才回答，“过一阵吧，三叔才是个候补，老人家最近心情不太好。”


大会都过去一个月了，这还心情不好？陈太忠一时觉得，黄老也有点意气用事了，不过他也不好说太多，“那算了，我来首都还跑点别的事儿。”


“什么事儿呢？”阴京华嘴角抽动一下，后面这话才是重点吧？


“没啥事儿，我自己能处理，”陈太忠笑一笑，帮康晓安跑钱也好，是跑朝田的土地也好，都不是黄汉祥所擅长的——恒北省军区的赵司令倒是想搭黄家的门路，但是他现在领的，是孙淑英的人情。


是这样的？阴京华微微错愕一下，他还真没想到，小陈这个电话没头没脑的，居然没什么目的，于是犹豫一下之后他表示，“那行，我转告二叔吧。”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看一眼张馨，摸起一根香烟来，“有些话，没必要说得那么明白……黄二伯不管的话，你这个张州的老总，我包了。”


“我知道，”张馨笑着点点头，又伸手拿起火机来，帮他点上，她虽然见的世面不怎么多，但是在移动这两年多，并不是白干的，自然知道领导们有些话，不说也跟说了差不多。


“那你回趟素波，帮张馨活动一下吧？”董飞燕也穿着睡袍，赤着双腿走过来，她见林莹不怕冷，自然也不会表现出怕冷——事实上，陈太忠第一次跟她在一起车震的时候，也是阴雨的冬天，她只穿着皮裙丝袜，就出来了。


现场的三个女人里，只有张馨怕冷，穿了一套保暖内衣，外面还罩个棉质的睡袍。


列车员喜眉笑眼地看着他，“你啥时候回去，我换班陪你……张馨那个张州老总，也不是很稳妥，省公司有个处长也想过去，晚了就不赶趟儿了，是吧张馨？”


“切，”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跟我的女人争……他就算能上去，也怎么上去就给我怎么下来！”


“可是我就想上去你，不想下来，怎么办呢？”林莹轻笑一声，眼睛也有点微微发红，那是情欲飙升的征兆，“飞燕，你先上。”


“凭啥我先上？”董飞燕很不满意地嘀咕一句，“先上的，他又出不来……这一整宿了，就给了我一次。”


“我一次都没捞着，”林莹很流氓地回答，“你要先上，我包你美容院十个贵宾卡。”


“十个不行，得二十个。”


“成交。”


董飞燕果真先上了，然后是褪去保暖内衣的张馨，最后陈太忠进入林莹的时候，她的下面已经湿润得一塌糊涂，短短的二十分钟，她就登顶三次。


不过曲径层峦这名器，也真不是白给的，已经战过了两人的小太忠，终于扛不住了，口吐白沫地缴枪，小林总挂在他身上，一边浑身哆嗦着，一边双手双脚死死地箍着他，下身也紧紧地研磨着，不肯放他出去。


良久，她才满足地轻叹一声，“太忠，回来吧，咱不做那个官了……行吗？”


“我不做官，谁来保护你们？”陈太忠微微一笑，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说话，其实只是胸腔震动，小太忠却是在微小的扯动中，又被那曲径层峦的甬道紧箍了几次，异常舒爽。


“真想死在你肚皮上，”他轻喟一声，对自己的女人，他是不吝赞美之词的，不过最终，他还是抽身而起。


小林总双腿大开，就那么懒洋洋地躺在那里，一点都不想动了，她的腿间有个黑洞，一时间怎么也合不拢，洞边有厚厚的白垢，那些凌乱的毛发上，有浅黄色的干痂，还有白色的液体，自洞中缓慢而粘滞地流出。


“马上要谈事儿了，”陈太忠硬起心肠，转身向卫生间走去，“林莹，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管饱！”


“你敢管饱，我就敢离婚，”小林总欠起身子，去摸床头柜的女士烟，她胸前双峰裸露，两条腿就那么张着，也不合起来，任淋漓的汁液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大战之后的慵懒，却更是勾人，她有气无力地嘀咕一句，“还要给你生个儿子。”


“其实……有个小孩也不错？”董飞燕瞥一眼张馨，试探着发问……


下午五点半，大家终于约定了吃饭的地方，就在韦明河常去的竹园酒家，到场的人有陈太忠、康晓安、韦明河和孙淑英。


“这天气，吃点火锅就是最好的，”韦明河热情地招呼大家就坐，“吃完之后想怎么玩，都算我的。”


“韦处太客气了，”康总笑嘻嘻地表示，韦处长接待了他一个下午，虽然这只是一个处长，但是说起首都这些典故和好玩的事情，那是门儿清，一听就是底蕴深厚的老北京，而且那跟班儿，叫个小涛什么的，言谈之间是满满的优越感。


这肯定是官宦子弟，康晓安清楚得很，他跟陈太忠通话的时候，就表示出了这层意思，结果小陈真不含糊，还就找了个子弟过来陪着——那么，就算借不到钱，这一趟也算没白来。


后来大家熟稔了之后聊两句，康总就知道，合着这位是财政部原邢部长的侄儿，对他这种官二代来说，邢华那真的是鼎鼎大名了，财政部副部长——随便来个省长，人家不鸟你，也就不鸟了。


更别说这邢华，属于老五的山头，这是一个最被人低估的山头，异常低调，但是影响力绝不容低估——这一系的人马，从来不缺副国级的领导。


所以康总虽然正厅了，也跟韦明河这正处谈笑风生，两人下午还搂着两个哥斯达黎加的美眉，看了一场拉丁舞。


既然韦处盛情待客，康总就跟着打下手了，别说恒北地电的老总有多牛逼，来了京城什么都不是。


孙淑英是认识韦明河的，又问了一下康晓安的身份，就不再关注。


事实上，京城的圈子是分等级的，韦处长所在的圈子，比她所在的圈子要低一点，你有财政部副部长的伯父，我还有老帅之子的姑父呢。


当然，她也不会表现得很不客气——孙家也是处于在落没状态，没什么主心骨的人物出现，韦家现下不起眼，可也是老字号的豪门。


大家坐下之后，随便聊两句，又夹两筷子，她缓缓发问，“太忠，恒北那块地，是有些什么说法呢？”


老字终究是不一样，有问题她就直接问了，也无需考虑有别人在场。


这才是真正的大牛啊，康晓安看得暗暗感慨，要不说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原来果真是这么回事。


也不知道陈太忠会如何回答，于此同时，他心里生出了浓浓的好奇之心。

第4132章 消息层面


“嗯，也没什么说法，就是地方上不太理解，”陈太忠笑一笑，“他们总觉得，部队上退出的地，就该给了地方……还是计划经济那套作风。”


“切，没个长进，”孙淑英不屑地哼一声，似乎是有点愤怒，又夹杂着些许无奈，“唉，地方上就一直是这种鸟样，要不我就嫌麻烦。”


“是，我不嫌麻烦，”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白她一眼，然后将大致的思路说一遍，说到想要采用置换方案的时候，他有意无意无意地看一眼孙淑英。


孙姐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冲他微微一笑，却也没说什么。


接下来就是他跟马强和李强说的那些内容了，卖给朝田两百亩地，回迁大约要占七八十亩地——这一块朝田也要负担一部分，北崇实际能开发的地块，在三百五十亩左右。


“只落到手里三百五十亩？”孙淑英咂巴一下血盆大口，听起来是相当地不甘心——给谁都不会甘心，“置换土地，军营建设，也得出钱啊。”


这么说，你是不反对置换了？陈太忠略略想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人家一开始估计想的就是置换——她一开始就说过，只冲陈某人的面子，一分钱不出都能拿下这块地。


当时陈区长以为是自己面子大，事实上，这是一个明显的暗示，估计跟陈某人的面子关系不大，还是想让他先钻进来再说。


而且这话，确实不好由部队直接说出来，好像是生怕这块地没人要似的，只有地方上主动提出来，部队这边才好提一点要求，半推半就答应下来。


不过那些要求，部队不提，陈太忠也会考虑，所以他听她这么说，就笑一笑，“这些钱，卖的那两百亩地差不多挣回来了，三百多亩地开发起来，还是能赚不少的……”


三百多亩地，二十多万平米，容积率哪怕不到三，六十万平米的房子是盖得起来的，一平米的成本也就是一千块左右，卖四千问题不大，就算抛开基础设施建设等费用，每平米两千块利润是保证得了的，开发完毕，十几个亿到手。


“哪里是你那么算账的？”孙淑英白他一眼，由于桌上还有其他人，她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才又笑一笑，“起码要想办法，把那两百亩地的空间挤占一下。”


“你说得轻巧，”陈太忠哈地笑一声，他觉得这孙姐也太想当然了一些——你强势无所谓，具体事情还得我来办呢，“那两百亩地可不是好招惹的。”


“咱俩也不是好招惹的吧？”孙淑英看他一眼，“市政府把地拿走，那就是公家的事儿了……谁跟咱们叫这个真儿，不是找不自在？”


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冲康晓安努一努嘴，“康总你跟她说吧。”


你们谈你们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康总觉得自己又躺枪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可当初没听到陈太忠细说恩怨。


当然，此刻他也没别的选择，只能苦笑着一摊双手，“跟太忠谈话的，是朝田市党委书记，还是省委常委。”


“呵呵，是常委啊。”孙淑英笑一笑，一脸的不以为然，赵光达还是常委呢，很大吗？


“他要这块地，可能是给我们省委马书记的儿子，”康晓安有气无力地回答，这句话一说出来，他一定要对其他人封锁消息了，要不一旦消息走漏，他也没好果子吃。


“马书记？”孙淑英眨巴一下眼睛，轻声嘀咕一句。


“马飞鸣？咝，”韦明河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地接一句，“我勒个去的，这个吨位可是不低。”


真是他？孙淑英一听，也确定了自己的印象，想到对方是新扎的政治、局委员，她嘴巴微张，沉吟了差不多五秒钟，才哈地笑一声，冲着陈太忠一伸大拇指。


“太忠你这运气……全国总共才二十来个，你都能撞上，我孙某人从来没有佩服过任何人，但是对你，我要说一声，佩服！”


“这也不奇怪吧？”韦明河见她这副模样，就再次插嘴，他惫懒起来，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于是就出声帮兄弟解围，“老马已经在恒北干了一届，这一入局，就呆不了多久了，这时候下面人着急巴结，还不是正常？”


要不说这家学渊源，那真不是白给的，陈太忠拿不准的事情，韦处长随便一听，就能猜出八九不离十来，“说来说去，是你这块地不错，别的还入不了人家的眼呢。”


“明年四五月他走，最迟六月，”孙淑英淡淡地回答，她更厉害，直接点出了马飞鸣离开的时间，可见她的获得消息渠道的级别很高。


但是这样撞上马飞鸣，她还是有点哭笑不得，“我稀罕他看得起我吗？”


“你把你该做的做好就行了，”陈太忠看到孙姐都这样，他心里反倒是生出了不服，“马飞鸣跟我聊过天，我对他印象不错，不过他儿子太过分的话……交给我了。”


“怪不得很多人不下地方发展，简直到处是坑嘛，”孙姐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她这是真心的感慨，孙某人背靠省军区，还有陈太忠这种彪悍的地方派支持，居然就把事情办成了这样——卖给地方两百亩地无所谓，利益均沾嘛。


她原本还想着，这么好的条件，挤压一下朝田地块的空间，是没有问题的，哪里想得到，居然就一头撞上了新扎局委的家人——还不是亲戚，是嫡亲的儿子。


不过孙姐这女中豪杰，也不是白给的，听到陈太忠大包大揽，她反倒是不服气了，“那是老马的儿子，又不是他本人，真想比不讲理，谁怕谁啊？太忠你放心操作……咱不占他便宜，他要是敢占咱便宜，你跟我说，我亲自收拾他。”


“哈，这话痛快，”韦明河听得一拍桌子，抬手将小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冲她伸出一个大拇指来，“孙总果然有魄力，巾帼不让须眉。”


“方便吗？”陈太忠狐疑地看孙淑英一眼。


“没啥不方便的，既然搭了我的车赚钱，就识相点，”孙姐冷冷一笑，“不识相的就活该被收拾，我倒要看马飞鸣来找我。”


“佩服，”陈太忠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孙淑英这话，说得实在是不含糊，也有道理。


本来就是小辈人之间的恩怨，这俩一旦碰上，其实就看自身实力了，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是神仙打架，不相干的人谁敢随便介入？


马飞鸣非要出面挺儿子的话，当孙淑英没长辈？


道理大家都懂，但是有胆子这么说的人，真的不多，陈太忠觉得，孙姐不愧是军人家庭出身，硬是要得。


所以他笑一笑，说出另一面宽她的心，“其实并不完全是坏事，我本来也很生气，但是康总说了，这么一来，城建方面的手续，也可以搭马老板的便车。”


太忠真是不错，一点功劳都要放在嘴上，康晓安微微一笑，才待谦逊一下，不成想孙淑英哈地笑一声，“别的地方部队的土地开发，根本都不需要看市政府的脸色，一伸手，手续就拿过来了，了不得前期给个市政规划图，别搞偏了就行。”


要不说这孙姐够犀利，对上局委的公子不客气，对上自家人也不含糊，一点都不带客气的，陈太忠和康晓安只能笑一笑，摸出烟来抽烟。


“其实朝田区别对待都很正常，更可能是必然，”孙淑英是真不认同这个逻辑，原因很简单，这种事例她真的听说过。


跟陈区长和康总不同，她从小就是在部队的环境里长大的，地方政府有多么不守信用，多么厚颜无耻，她打小就听得太多了。


简而言之，阵营决定立场，站在部队的角度上讲，政府的人做事，确实不如部队上光明磊落，耳濡目染之下，她有这样的感觉，实在不足为奇。


不过很显然，陈太忠和康晓安并不这么认为，见状，孙淑英也就闭嘴，懒得再说了。


又吃喝一阵，她想到那个姓康的虽然是恒北人，但是敢背后评说马飞鸣，想必也是小陈信得过的，于是就问一句，“太忠你打算怎么开发那块地，有具体的设想没有？”


“拿到手之后，先好好规划一下，配合市政规划要求也是必须的，”陈某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丁小宁的京华又拿下三块地，在天南省房地产行业坐二望一，凤凰科委也有房地产公司，他对这一行知道的不少。


“这个规划我找人做吧，做完之后跟你碰一下，”孙淑英看他一眼。


“你找人做也好，能融入一些先进的理念，”陈太忠点点头，犹豫一下又说一句，“要不你搞个房地产公司，全包给你算了……施工交给北崇就行，对了，再给阳州准备一个亿。”


他原本有点不忿，孙淑英刚说完项目经理，现在又说规划设计——折腾来折腾去，这块地到底是咱俩谁来开发？


可是转念一想，这原本就是孙姐的项目，他不过是机缘巧合插了一手，想一想当初，他还说过不挣这个项目的钱呢，而且现在这个项目，看起来也有点棘手。


那他就回归本心，退而求其次，保住李强那一个亿就行了，再给北崇工程队找点活，至于其他的——去求，谁爱赚谁赚吧。


可孙淑英怎么容得他脱身？于是微微一笑，“你最近跟那个巴黎的凤凰驻欧办还有联系吗？”

第4133章 开发方式


啥时候你也学会瞬移了？陈太忠很无语地看着孙淑英，缓缓摇摇头，“驻欧办？好久没有联系过了。”


“就知道你好久没有联系了，”孙姐哈地笑一声，又很随意地问一句，“对现在欧洲经济的回暖……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陈太忠苦笑一声，这个问题真是有点过分，“我只是个区长，市里的经济问题，我都说了不算，欧洲，跟我有什么关系？”


“算了，不跟你说那些了，”孙淑英见他如此不开窍，只能再把话题绕回来，“刚才我说过，利润不是你那么算的，你有印象吗？”


“有啊，”陈太忠点点头，心说你本来是打算挤压朝田的空间的，后来发现关系到马小公子，所以算盘就打歪了嘛。


心里这么想着，下一刻，他猛地发现烟头快烧到手指了，于是碾熄之后，又点起一根来。


“我的意思是，这三百五十亩地，先开发周边的办公楼和商住两用楼，前两期开发的规模，不要超过总面积的四分之一，”孙淑英淡淡地发话，“而且还要分两期开发，剩下四分之三……不着急。”


“还不到九十亩地？”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你能等无所谓，阳州那边着急要钱呢。”


“他着急要就先给他，”孙淑英很无所谓地回答，“九十亩地也不愁赚三四个亿。”


“孙总您这么说，肯定是有说法的，”康晓安笑着发话了，他的目光游离闪烁，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否则的话，他是没资格随便接话的。


说起来也滑稽，康总是在场的官职最高的一个，但论位置，却是最低的，不得不说，有时候社会上的排序，真的挺古怪——比如说临铝老大范如霜，老牌强正厅不说，手里的资产比康晓安还多，又是央企，还不得乖乖地陪阴京华打麻将？


“都不是外人，我就说两句……你们别说出去，”孙淑英一开始提防的，就是康晓安，现在她放下心了，于是就笑着回答，“房地产要疯涨的，未来十年，是房地产的十年，太忠你信我一句话，那块地起码要赚四十个亿。”


她这话一出，三个男人都不说话了，好半天韦明河才问，“没听说新班子有这样的政策啊。”


孙姐的消息灵通，但是韦处长的消息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他就要出声问一句——未来十年，可不就是换届的这拨人能执政的时间吗？


“呵呵，”孙姐笑一笑，不予回答，消息灵通的人，有资格矜持。


“你建议先开发写字楼，”陈太忠的眼睛一眯，“这就是说住宅楼的价格上涨趋势，会超过写字楼了？”


这是两千年左右，一个典型的投资理念的交锋，一开始，资金热炒的是写字楼，虽然写字楼的产权期限比住宅楼还要短一些，但是大家觉得，这个东西的升值更快——全民皆商的年代，大家都需要写字楼来办公。


所以豪华地段的写字楼，一起就是三四十层，朝田或者素波好一点的地段，在住宅楼还是一平米一千五六的时候，写字楼的价格就突破四千了。


但是到现在，写字楼的价格也没升值了多少，倒是住宅楼噌噌地猛涨，以朝田为例，差不多的写字楼，一平米就是七八千，可相同档次的住宅楼，也涨到了四千左右。


陈太忠这句话，问的是房地产未来的发展方向。


“高端写字楼还是很值钱的，但是朝田那种城市容量，了不得也就建三四栋，”孙淑英漫不经心地回答，“还是要抓住住宅楼。”


“太忠你观念，有点落伍了，”韦明河也笑着发话，“写字楼太多了没用，哪儿有那么多老板呢？大部分还是打工的……正经这住宅，是刚性需求啊。”


“那我就没什么问题了，”陈太忠笑着一摊手，“你要真赚了钱，随便给我两三个亿就行了……如果到时候我不在北崇了，你就指定，这个钱只能让北崇还外债。”


“我是那种小气人吗？”孙淑英冲着他一瞪眼睛，不过她的眼睛过于小了一点，再怎么瞪也没啥威慑力，然后她又笑一下——这下嘴巴又过于大了，“其实我是嫌麻烦，你帮我操心吧，利润咱俩五五分，我一向说话算话……不过我有些费用，你要认。”


“切，我稀罕占你这点便宜，”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


“小事儿你都得帮我管着，”孙淑英冲他狡黠一笑。


“哎呀，这样说的话，五成也不多，”陈太忠听得就只有苦笑了，孙姐嘴里的小事，可未必是真的小事，想到自己未来要头疼很多莫名其妙的事，他就觉得这个钱不是很好挣——孙某人怕麻烦，他又何尝喜欢麻烦？


不过五成还是有点多了，他不喜欢占人便宜，真要是四十亿的利润，五成是二十个亿，“那给两三成就行了，五成我不敢要，无功不受禄……但是沟通得听我的，别给我添乱。”


“太忠就是牛气，”孙淑英笑眯眯地竖个大拇指，也不多说。


“孙总，我有事请教，”这时候，康晓安又发话了，“是否欧洲市场的复兴，是回光返照？国家不看好咱们这个出口导向性经济，打算大力发展内需了？”


康总这个话，问得非常有水平，陈太忠只觉得孙淑英的发问，属于瞬移类型，但是他却能想到，下一步房地产大热的话，那就是出口出了问题。


没有什么成功是幸致的，康晓安是官二代不假，但是他在省政府，接触的就是经济导向，而且他又是肯琢磨的，也喜欢从宏观上考虑一些问题，于是他就问出了这话。


“老欧洲，为什么叫老欧洲？问题真的太多了，”孙淑英微微一笑，又看一眼陈太忠，“小陈在那里干过，应该有深刻体会。”


“也不是特别僵化，”陈太忠笑一笑，“只是有点守旧。”


“对啊，守旧，”孙淑英点点头，“他们这次复兴，能持续多久不好说，但是可以肯定，他们复兴不成功，咱们出口要受影响，他们复兴成功了……还会需要进口多少东西？”


“这倒也是，”康晓安重重地点点头，他明白了她的话的含义，于是重重叹口气，“说来说去，信外人不如信自己。”


“新班子的政策，就是韬光养晦，现在的世界形势，是难得的发展良机，”孙淑英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一口，“保增长，保发展才是关键，出口不行的话，内需随时要顶上……什么叫内需？国有保障体系没什么可做文章的，就只有房地产了。”


“我觉得……我要当了总理，会干得更好，”陈太忠嘀咕一句。


“我也这么认为，”韦明河神情肃穆地点点头，“我当个处长……真的屈才了。”


话说到这里，就基本是上属于闲扯了，不过陈太忠也确实摸清楚了孙淑英的想法——合着孙姐拿了这块地，是要慢慢地开发。


也不知道，这地是否真的能涨成那个样子？


总之，大家晚上聊得还是不错的，到了八点钟，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韦明河建议去酒吧，“难得这么放松，今天我请客，等孙总挣了钱，请我十次好了。”


“请你没问题，炮钱我不管，”孙淑英很彪悍地回答，“太忠搞几个巴黎顶级模特过来……我买不起那个单。”


“孙姐你这……嘴下留情啊，”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哼一声，“真有顶级模特，我就留给自己了，哪里轮得到明河惦记？”


“惠特妮&#183;休斯顿不是跟你同居了一个月吗？”孙淑英怪怪地看他一眼，“《华盛顿邮报》都登了，说她喜欢你的体香……”


“我只会放屁，哪里有体香？”陈太忠气得嘟囔一句，也不管对方是个未婚女性了，“明河，找个地方蹦会儿迪，咱们就回了。”


“南宫那儿开了一个慢摇吧，很不错，”韦明河一边回答，一边看一眼孙淑英，“孙总……就你一个女性，我们尊重你的意见。”


“那就去呗，”孙淑英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南宫毛毛的地盘，还不是她说了算？


南宫的慢摇吧，搞得确实不错，地方不大，但是一个小歌舞厅，四五个包间，档次不低——这一点，从这个服务生就可以看出来，个顶个地漂亮。


十点钟的时候，大家出来，韦明河不住地感叹，“还是老了啊，要不就拽个服务生回家了，想当年我在巴黎……”


“想当年你在巴黎也老了，”陈太忠坚决不允许他说出自己拉皮条的事情。


“好了，各回各家吧，”康晓安摆一下手，他能感觉到，韦处今天喝得已经很尽兴了，“还有点雪，大家开车慢一点。”


话还没说完，前面嗵地传来一声闷响，大家抬眼看去，却是一辆奥迪车，追了宝马车的尾，奥迪车车速有点快，而宝马是从停车场绕出来接人的——没错，就是马小雅的宝马。


“尼玛，你长眼睛出气的吗？”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奥迪车的司机先跳下来发飙了。

第4134章 目中无人


“哈，有意思，”韦明河看到奥迪车司机发飙，居然笑了起来，他已经有五分醉了，笑得极其放浪形骸，“头一次看见，追尾的还这么牛气，真是开眼了。”


那司机瞪着眼扭头过来，看到八九个人站在那里，愣一愣才冷哼一声，“不关你们的事儿……知道祸从口出吧？”


“看，喝多了，挨骂了吧？”陈太忠也抱着肚皮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康晓安见这俩没个正经样，只能走向那司机，自己出头——谁让这车是他借的呢？“你怎么说话呢？”


“知道我是谁吗？”那司机打个嗝，嘴里吐出了浓浓的酒气，略带一点大舌头地发话。


“我管你是谁呢？你追了我的尾，一闻就是酒驾，”康总也火了，抬手指一指对方，然后扭头看向陈太忠，“太忠，要报警吗？”


“切，你报啊，”那司机很是不含糊的样子，摸出手机打电话，“看谁的人来得快。”


“南宫，你这门口怎么搞的，乱七八糟的？”孙淑英不满意了，看着南宫毛毛嘀咕一句，“这追了尾的人，也在这儿呲牙咧嘴？”


“来，”南宫见孙姐发话了，冲几个看热闹的保安一招手，“把这小子拽进去，让他醒一醒酒。”


那司机正在打电话，听到这一大帮人居然是一伙儿的，转头撒腿就跑，嘴里还在大喊，“好小子，你们等着，这事儿没完。”


不等他狠话发完，几个保安就追了上去，两三分钟之后，保安们拖着气喘吁吁的司机走了过来，那位嘴里还在硬撑，“放开我，有话好说，弄得过了就没意思了。”


这时，那奥迪车又下来一男两女，男人发话了，“放手……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需要知道你们是谁吗？”韦明河走上前，笑嘻嘻一抬手，轻拍对方的脸两下，劲儿不大，但是很侮辱人，那边也不含糊，就硬挺着捱了两下，眼中冒着仇恨的怒火。


“再这么看我，信不信我揍你，”韦处长笑着问一句，看到对方扭过脸去，才满意地拍一拍手，“别跟我说你是谁……哥没兴趣知道。”


“俩小毛孩子，也学大人喝酒开车？赔不起钱，就别开车，”陈太忠哼一声，又看一眼康晓安，“你去南宫那儿睡吧，车坏了……也走不了啦。”


“啧，我这找谁惹谁了呢？”康总哭笑不得地一摊手，“把你朋友的车也撞坏了。”


“明天你办事儿，也只能打车了，”陈太忠笑一笑，“已经说好了，明天肯定给你处理了。”


大家玩得都很尽兴，本来是要走了，遇到这档子事儿，就要看看对方能来什么样的人，于是站在那里闲聊，至于奥迪车那几位，众人是连理都懒得理。


不过那边叫的人到得也快，大约十分钟左右，一辆警车开了过来，车上下来俩便装男人，皱着眉左右看一看，“谁给分局打电话了？”


“是我，”司机在那边大喊，然后没命地挣动了起来，“我给姜局长打的电话。”


“你闭嘴，”一个警察很不高兴地呵斥一句——在首都你也敢胡乱报字号，自己找死，不要拖累别人行不行？然后他又看一眼那些保安，“放开手！”


“郭所牛气得很嘛，”南宫毛毛听到这话，就不肯答应了，“冲我的人大呼小叫？”


“南宫你也差不多点，”这郭所长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往常也照顾你不少，就是撞了一下车，你何必这样呢？”


首都的警察是最难干的，惹不起的人和衙门太多，不过南宫毛毛在这一片落脚，为防不时之需，跟警察们也小有交情，这位就敢劝一句。


“醉驾了，”南宫毛毛淡淡地回答，也懒得跟这些小警察们多嚼谷，他往日是受到了点优待，但他每年也会定期地去慰问，不存在谁欠谁的问题。


有时候警察们来得慢了，他下一次的慰问就会减少——干他们这一行的，不可能在迎来送往这方面做差了。


“姜局长”三个字一入耳，南宫毛毛直接就对上号了，“姜雄想捞人，让他自己过来，我老板也在呢。”


“你老板？”郭所长骇然地吸一口凉气，侧头看向孙淑英，南宫在这一片时间太久了，不少警察知道他的根脚——虽然老板是个女人，但没人敢小看。


而现场的女人，就只有这么一个，长得也确实……雄奇。


想到关于这个女人的传言，他觉得自己腿肚子有点软，找南宫徇一下私，问题不是很大，可是当面被孙姐撞到了，这问题可就大了。


“我没兴趣等他，”孙淑英冷哼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醉驾是可以劳教的……太忠，现在不好打车，我送你还是明河送你？”


“明河送我吧，”陈太忠笑着回答，然后也径自离开，根本不理会现场的其他人。


他们走了，那警察却是听出来了，合着车祸现场，还有跟孙淑英身份相当的人，只能讪笑着发话，“南宫老哥，你看这事儿闹得……”


“你别跟我说，”南宫毛毛一摆手，只是问一句，“这个醉驾交通事故，你确定要自己接手，不等交警来了？”


“这天气，交警根本忙不过来，”郭所长找个理由，笑着发话，“老哥，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没必要让姜局长来领人吧？”


南宫毛毛跟这些警察的关系，实在有点说不清道不明，按说他根本没必要买这些人的账，这些人也不配让他买账，但是人家真要厚着脸皮死缠烂打，他也不好直接翻脸。


而且他也听出来了，姓郭的只是在往外面摘自己——他要真的坚持让姜雄来，郭所长也就算解脱了。


“领人都是客气的，孙姐说了，丫欠劳教，”南宫毛毛哼一声，又看一眼康晓安，笑着走上去，“康老板，这是老天留客……我先给您把住宿安排了。”


这时候，另一个警察也了解到了一些情况，知道这个康老板才是苦主，于是赶紧向领导汇报，郭所长赶忙走上前——说不通南宫，做通苦主的工作也行的嘛。


不过这时候，他是不想再往身上揽事了，所以就是不卑不亢地发问，“这位老板，对于这一起意外交通事故，你是否接受调解？”


搁在往日，康晓安肯定就愿意答应调解了，他一个外地的干部，在首都还是尽量老实一点好，而且当官当到他这个份儿上，也不会为一些无关大雅的事情生气。


但是现在，他就不能不扛着了，刚才那几位，在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之前，就肆无忌惮地嚣张了一把，他要是此刻掉了链子，其他人知道了，怎么看他？


更别说这康总年轻时，也是个意气用事之辈，于是他打着官腔问一句，“什么时候醉酒驾驶引起的事故……也能由警察调解了？”


“是否醉驾，还没有查明，”另一个警察接一句，“这个结论该由我们警方做。”


“你！”郭所长缓缓扭头，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们就去查，”果不其然，康晓安借机发话，而且还是打着官腔，“拖延的时间长了，就不算第一时间取证了……我保留投诉你们的权力。”


“设备正在运抵过程中，”郭所长倒也机灵，一转身离开，“我去打电话催一下……不过什么时候能到，那就不好说了。”


他走到一边，另一个警察也跟了过来，他没好气地看对方一眼，“提醒得挺及时嘛。”


“我不想把自个儿搭进去，”那位无所谓地回答，他那句话，直接给了康晓安发问的机会，可是……就算他不提醒，对方会想不到？他就是不想给别人留下包庇的印象——神仙打架你们打去，关我屁事。


“嘿，”郭所长见他说得敞亮，也只能哼一声，两人里他是领导，那位还防着他推卸责任，这实在也是……算了，我都打定主意决定不掺乎了，还计较个什么？


他俩不偏帮了，司机那边还继续打电话，到末了，那姜局长也没再出现，倒是酒精含量测出来了，110毫克——要知道，80毫克就算醉驾了。


这时候，司机是真的急了，跑到康晓安面前道歉，“哥，对不住啊，我这是酒喝多了，二麻了……您千万饶我这一遭，钱好说，您说个数。”


康晓安根本不理他，倒是被追尾的小跟班说话了，“现在知道钱好说了？刚才就张牙舞爪的……跟宝马都敢呲牙，普通老百姓被你撞了，那不是活该？”


“我这不是怕人随便讹钱吗？”司机继续赔笑脸。


“开不起车，就别开，”康晓安淡淡地答他一句，转身走向南宫毛毛，笑着发话，“南宫老总，那就打扰你一晚上了。”


“太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南宫笑着回答，“这时间还早，要不……打几圈麻将？”


“太大的可是玩不起，”康总腼腆地笑一笑，“要是南宫你下场，我就舍命赔君子了。”


“你这上百亿的大老板，我们也不敢跟你玩大的，”南宫毛毛笑着回答，他知道康晓安的底细，很欢迎这样的人。


他们不光结交进京办事的，也结交那些地方实力派，以期望在地方的项目上捞一点，不过这是一个分工细致化的年代，很多人从他们这里接触到了该接触的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世道，原本也就是这样的。

第4135章 康总的收获


南宫毛毛想搭上康晓安的线儿，康总也愿意结识这样的人物，他对这个行业早有所耳闻——他叔叔以前就常来首都打麻将。


但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执掌过一方的局面，在省政府里也夹着尾巴做人，不敢胡折腾，跟类似的人接触得不太多，眼下有这个机会，而且是先结识了南宫的老板孙淑英，他自是不会放弃结识各路好汉的机会。


麻将确实不算大，规则也简单易懂，五万一把，点炮的出钱，摸了的话一人五万，庄家自摸就是一人十万。


康总这一桌，有个苏总是很不含糊的，一直在赢钱，被叫做胡市长和高主任的，一直在输钱，康晓安无欲则刚，打了一个来小时，居然赚了五十万。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胡市长和高主任，就是想着法儿点炮呢，只不过有时候没点了苏总，点了康总，他就照胡不误。


可是有意无意的，他也不顾忌苏总的胡牌，该放就放，大家都是牌坛老手，玩了一阵之后，心里就都有数了。


约莫十二点左右，他觉得自己玩得差不多了，该休息了——明天还有事的嘛，就问一声有没有人接手，苏总就说了，这时候你散摊子，算怎么回事？


别说，还真有人接手，过了十来分钟，外面走进一个美艳的女人来，笑眯眯地发话，“我摊子散了，听说谁要下？”


“康总要下，”苏总笑眯眯地冲康晓安一努嘴，“他把你的宝马车撞了，下也是应该的……是吧，康总？”


“苏总，我是被人撞的，”康晓安笑着答一句，然后就站起身来，“车是你的啊？我今天赢了四五十个，算赔你的了……请问你贵姓？”


“叫我小马好了，”马小雅笑一笑，也不就坐，“原来是太忠的朋友，一辆车值几个钱……那你玩吧，我看一看就行了。”


“你玩你玩，”康晓安笑着摇头，“那我钓你的鱼，输了算我的，赢了算我给马总的修车钱。”


“马总，你这朋友很仗义，”苏文馨笑着白她一眼，“也很英俊……年少有为。”


在苏总的眼里，康晓安已经不是那种初级客户了，是值得兜搭的。


在南宫毛毛这里玩的，大部分都是属于初级客户，于总、苏总之类的，就只挣该挣的钱，介绍一下买卖，而不会去跟项目。


做什么的就是做什么的，别人结识了该结识的人，项目跑到了，钱要到了，这个业务就完了，再拿以前的交情去找人——人家肯认吗？好歹是陪着打了那么多场麻将，尽心了。


而且做他们这一行的，还有一个最大的忌讳，不能跟客户联系得紧了——你能吃了这碗饭，是领导对你的信任，你跟客户联系得紧了……这是打算干啥呢？


所以苏总就兜搭一下康晓安，人家手里随便漏一点，也够她享受几年了。


“苏姐您这笑话我了，”马小雅笑着回答，谨记着“不翘尾巴”的原则，人就已经坐下来了，“谢谢康总了，早点休息，开车嘛，有个磕碰难免的。”


“也不是很瞌睡，钓会儿鱼吧，”康晓安笑着回答，这时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这个女人他好像在北崇见过——十有八九是陈太忠的情儿。


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没有嫉妒的心思了，只有羡慕的份儿，太忠果然大能啊，随便一个女人，都是在首都有宝马车，吃消息饭的。


他在马小雅身后站了两个小时，又进账八十万——果然不愧是陈太忠看重的人，嘴上说得好听，可能给苏总点炮的牌，小马毫不犹豫就扣下了，不放。


所谓钓鱼就是押宝，赔了就是跟着赔，赚了就是跟着赚，打酱油就是一起打酱油。


有那过分的，五万的麻将，就钓五十万的鱼，不过那样有点喧宾夺主，而且旁人愿意吃这鱼的，才算接受押宝，不愿意接受的，那就不吃了——你赢了我不挣你的，输了我不赔你。


南宫这里玩得很规矩，没有那些恶形恶相的主儿，一般都是本本分分一比一地钓鱼，大家主要是玩个开心。


而康晓安只钓马小雅这一方，也是一种变通的支持，俩小时下来，他赢了八十万，那就是马总也赢了八十万。


这个钱他要给马总，马总根本不可能要，推来推去，马总象征性地收了二十万，康总借口说要休息，离开了棋牌室。


“这帮人真是厉害，”小跟班由衷地感叹。


“他们最终，还是要看咱的脸色，真厉害的……是前面离开的那帮人，”康晓安轻喟一声，“在首都，都敢先下手再问来路，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吗？”


殊不知，他也是高看了韦明河，韦处长往日也不会嚣张成这样，主要是身边跟着陈太忠，不会吃了眼前亏，真要招惹上厉害的主儿，也就是孙淑英的那个思路——小辈人的纠纷，小辈人来解决，真是大人出面欺负人，当韦处长家里没大人？


“这个倒是，”小跟班呆呆地点点头，“陈区长神通广大，明天的借钱，估计问题不大。”


问题可能不大，但是我也欠了天大的人情，不知道是划得来划不来，康晓安心里轻叹，脸上却不露神色，“睡吧。”


两人才要休息，外面有人敲门，看一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小跟班先发问了，“谁呀？”


“分局的，了解一下刚才的交通事故，”外面有人闷声闷气地回答。


“睡了，明天再来，”小跟班毫不客气地回答，又看一眼领导，“头儿，是这样吧？”


“有陈太忠，你担心个什么，”康晓安不以为意地回答。


第二天上午十点，康总来到了普林斯公司的总部……据说肯尼迪小姐要回国过圣诞了，今天就是今年最后的机会。


凯瑟琳终于出面见了他，并且很干脆地表示，“你们的方案书我看过了，二十个亿好说，但我不要将来的电力销售担保，要股权授权书，没有授权书，那我爱莫能助。”


投资电厂，本来就是只赚不赔的买卖，但是天底下总有更赚钱的生意，这个要求不算部分——就算普林斯公司只是营造一种投资气氛，并不会真的投资，但是假的事情，也要当做真的来办。


“授权书好说，只要你不要求控股，”康晓安笑着回答，这对他来说，真的不是什么问题，假戏做真了都无所谓，“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没了，你可以先走了，”凯瑟琳毫不犹豫地一摆手，“回头董事会审核过了，我会找你签约。”


没了？康晓安不太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成为贷款，利息怎么算呢？”


“年利百分之十，”凯瑟琳冲他笑一笑，“我不是银行，但我也没有银行的额外费用。”


这也不便宜啊，康晓安心里嘀咕一句，不过从普林斯公司拿钱那是痛快，而且股权授权书一开，其他银行很可能跟进，所以这个贷款只是一种可能。


总之，海洲电厂的建设，实在不能再等了，普林斯给出的条件不是最好的，但是康总找不到更好的了，尤其是人家可以假戏真做，也可以真戏假做，地电在这一块是进退自如，可以选择很多的方向——也就是陈太忠有这样的面子。


于是他点点头，“好的，我尽快汇报向上级，争取在元月份签署协议，太忠上午来吗？。”


“我跟他也不熟，”凯瑟琳摇摇头，“他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


用了不过十分钟，恒北地电就跟心切回家的肯尼迪小姐达成了初步意向，康总的首都之行，目的就算达到了。


那起意外的车祸，也不会影响他的行程，他已经赔了马小雅二十万，礼数上尽到了，再有就是中午请马总吃顿饭，就算完事。


陈太忠却是有了新活儿，他来一趟京城，可以恣情纵欲，但是他必须要在荆紫菱身边转一圈，以表示自己曾经来过——虽然他觉得，自己对唐亦萱的感情更深一些。


一个上午，他都在陪着荆紫菱视察，鼻梁上也架了一副眼镜，以致于第二天很多媒体在惊呼——天才美少女名花有主，神秘墨镜男考察自家产业。


接近中午的时候，阴京华打个电话给他，“太忠，听说你在跟孙淑英搞合作？”


“是啊，”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在给我们区里的发展找钱……正忙着呢，老哥咱们回头聊。”


“那晚上有时间吧？”阴京华听出来他说话不方便，就问一句。


“这肯定有时间，”陈太忠笑一声，“对了，我还给黄二伯带了点东西，下午我送过去，还是晚上你来拿？”


“算了，小马的车都被撞了，交通不太好，我去拿吧，没准黄二叔也有空呢，”阴京华笑一笑挂了电话，抬眼看一眼不远处的隔断，隐约还有笑声传出——黄汉祥正在里面跟人谈事。


阴总轻轻地咂巴一下嘴巴，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受：小陈跟黄家的关系……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又过一阵，黄汉祥从里面走出来，看他一眼，大喇喇地发问，“小陈怎么说？”

第4136章 遇旧识


自打孙淑英跟陈太忠碰面，两人的合作就不是秘密了，不但韦明河在场，其后不久，又有一场莫名其妙的交通事故。


南宫毛毛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没觉得这买卖有多敏感，跟阴京华说话的时候，随口就带出来了——这年头国防用地转化为商用土地，真的不要太多。


阴总自然要向黄汉祥反应，黄总昨天就知道小陈来了，年底了，他手边事儿也不少，更别说大会刚完，很多新的秩序正在建立中，值此十年一遇的机会，找他谈事的人也很多。


听说小陈此次来京城，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他自然就顾不上操心小家伙了，不成想今天才知道，小家伙不是没有事，只不过事情跟黄家无关——六百亩国防用地转为商用土地，就算在黄老二的眼里，这单子也不算小了。


而且孙淑英的背景，也是相当不简单，听说小陈跟她搞合作，黄汉祥就忍不住要了解一下，这俩家伙到底要干点什么。


但是他事情多，所以将此事交待给阴京华。


阴总听他发问，就摇摇头，“他现在好像在忙，也没细说，晚上倒是有空。”


“嗯？”黄汉祥听得眉头一皱，然后又看一眼阴京华，“以你俩的关系，他都没告诉你，他在忙什么？”


要不说这黄汉祥不愧是老牌官宦子弟，一个细节就让他闻出了味道——小陈和小阴之间，应该是那种没什么话不能明说的。


阴京华现在只能推测对方在忙，却不能做出肯定，造成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生分了。


小陈和谁生分了，是和阴京华，还是和黄家？想到这个，黄汉祥的眼睛微微眯一下。


“他昨天说了，来这儿要办点事，”阴总小心翼翼地回答，“对了……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是恒北省地方电力公司的老总，对他也客气得很。”


“唔，恒北省政府的公司，”黄汉祥眉头一皱，他一听这称呼，就猜到了性质，可正是因为如此，他就更搞不懂了——小陈怎么又跟省政府掺乎上了？


那可是恒北省政府，不是天南，你再使劲儿，也改变不了身上的标签。


不过黄老二最是擅长快刀斩乱麻，想不通就暂时不想了，“告诉他，晚上我也去喝酒，屋里别搞得乱七八糟的。”


这个电话，您亲自打比较合适，阴京华很想这么提示黄汉祥一句，不过最后，他还是压住了这番冲动——这个建议谁都可以提，唯独是他不能提。


当天下午，陈太忠和几个女人一起逛街，他和张馨、林莹都是考虑给单位里采购点什么稀罕的福利，可是而董飞燕则是一门心思买个人用品。


除了给自己买，她也给父母兄弟买，要过年了嘛。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接到阴京华的电话，知道黄二伯晚上要来喝酒，于是他跟张馨说一句，“你干爹晚上过来，你给他弄个汤啥的，这大冷天……”


“张馨在首都还有干爹……谁呀？”董飞燕讶然发问。


“黄汉祥，”陈太忠回答一句，却发现林莹紧闭着嘴，浑身剧烈地抖动着，脸上也是遮不住的笑意，“你这怎么了？”


“哈，”林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张州有个著名的笑话，干爹晚上要过来……话说当年江川在张州，认了很多干女儿。”


“你也就是这个素质了，”陈太忠无可奈何地看她一眼，这笑话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干爹要来，那伟哥肯定跟着一起来，”林莹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陈太忠扑哧一声笑了，这段子还真是……够过分的，于是“你搞一搞清楚，那是黄汉祥哈，一句话就能让海潮倒闭的主儿。”


“开个玩笑嘛，”林莹笑一笑，又看张馨一眼，“你不会计较的，是吧？不过馨儿你真厉害，认了黄家老二当干爹，也不知道跟我们说一声。”


“其实他也就是随便说说，是看太忠的面子，我哪儿敢认真？”张馨苦笑着回答，她对自身的定位还是很准确的，并没有得意忘形。


陈太忠听她这么说，心里也很欣慰，才待继续开口，猛地眼睛一直，“尚阿姨您好。”


拐角处走过来六七个女人，前面三个他认识俩，一个是尚彩霞，一个是简泊云，还有一个高壮的中年女人，他不认识，不过看起来三个人身份相当。


他看到尚彩霞的时候，尚彩霞也看到了他，她笑着点点头，“是小陈啊，你是去了恒北吧？”


“嗯，快过年了，来采购点东西，”陈太忠笑着回答，“恭喜尚阿姨，老书记是国家领导人了……我给那主任打电话，托他转述了，蒙书记很忙，我一个小处长，也不好轻易联系他。”


政治、局候补委员，也是副国，可以称之为国家领导人了。


“这孩子……你可不就见外了吗？”尚彩霞笑一笑，她现在妻凭夫贵，除了低调就是低调，三个中老年妇女里，站在中间的是简泊云——事实上，简泊云的公公郑飞，也不过就是个副国待遇。


尚彩霞一边说，一边还看她一眼，“简大姐你说是吧？”


“小陈还算好的了，”简大姐微微一笑，又扫一眼陈太忠身边的三女，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皱，“来北京以后，见小荆了吗？”


要不说这个简泊云是老派人，那是一点不假，蒙艺当天南省委书记的时候，她该甩脸子就甩——大不了两家不再来往，最后搞得尚彩霞上门赔不是。


要说郑飞那一系的人马，现在就弱得很了，别人不买账也就不买了，可是简大姐不在乎，她就要端这个长辈身份。


因为天南粮食厅侯国范亏空的事儿，她跟陈太忠打过交道，再加上以前蒙勤勤的事情，她知道小陈的正牌女友是荆以远的孙女。


按说她还是欠小陈人情的，对某些现象，就该视而不见。


可她就是这个脾气，虽然不便明说，总是要间接提醒对方一句——你带着三个女娃娃招摇过市，有点过了……我这老太太看不过眼。


替挪用国储粮的人求情的是她，看不惯陈某人骄奢淫逸的也是她——就是这么个人。


“我上午还跟紫菱在一块，”陈太忠微微一笑，心说你老人家真的有点操心太多，“下午来市场看一看，给单位采购点福利。”


“那你转吧，我们老太太自己转自己的，”尚彩霞微微一笑，“太忠好好努力，老蒙一直很看好你的。”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跟着老书记去碧空，”陈太忠哈地笑一声，“自己拼搏太难了……好了，不倒苦水了，勤勤现在怎么样，成家了吗？”


“嗯？”另一个中年妇女本来不在意的，闻言就看他一眼，眼中满是警惕。


“勤勤成家，肯定要通知你的，就算我们忘了，小那和晓艳也会告你的，”尚彩霞微微一笑，“她目前专注于工作，成家的事情，这一半年之内不会考虑。”


“她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陈太忠很认真地建议两句，“办事儿的时候您记得通知我，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老蒙肯定不要你的红包，你跟勤勤说去吧，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交情，”尚彩霞微微一笑，“太忠，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这个可以放一放，”陈太忠笑着聊两句，带着三个女人走人了。


“这小伙子有点张扬啊，”陈太忠不认识的那个女人发话了，“尚姐，一个小处长，也敢这么跟你说话？”


这女人也不简单，老公也是中央委员，还张罗着给蒙勤勤介绍对象——小蒙搁在人堆里，绝对算得上美女，而她老爸是五十二岁的副国，不犯错误的话，起码还能风光二十年，正国也未必不可期，所以现在的蒙勤勤，真的是炙手可热。


“勤勤差点就喜欢上他了，这是个工人家的孩子，”尚彩霞叹口气，“不过现在搞得真不错，把一个偏远落后的地方搞的很好，老蒙也很欣赏他。”


“这孩子确实不错，但是作风有问题，”简泊云发话了，“小蒙欣赏他很正常，但是勤勤嫁给他……你这当妈的要把一下关。”


“女大不由娘啊，”尚彩霞苦笑一声，她心里对一些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撇开荆以远的孙女不说，晓艳也很喜欢太忠……姐妹俩争一个老公？“荆紫菱很漂亮，比勤勤漂亮。”


这时她已经忘了，当初是她不想让蒙勤勤继续跟陈太忠来往的。


陈太忠带着诸女走出好远之后，林莹才发问，“刚才那是……蒙艺的老婆？”


“嗯，我也没想到能遇到她，”陈太忠点点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我带着几个女人逛街，居然就能碰到尚彩霞，这人品值也算爆表了吧？


“我看她……有点招女婿的意思？”林莹笑着问一句，“蒙艺现在太火了，政治局委员呢，抓住他女儿，你这辈子不愁了。”


“他只是候补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解释一句，想一想之后，他又发话，“就算能抓住他女儿……你们怎么办？”


“我的女人，就没有贵贱高低之分，而且蒙勤勤，只是我很好的一个朋友。”

第4137章 近期目标


很要好的朋友？几女禁不住撇一撇嘴，哄鬼吧。


但是陈太忠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此刻他也没办法叫真，只能心里暗叹——尚彩霞你乱逛个什么啊？


其实他也很想知道，蒙勤勤最近在干什么，可是再想一想，他有啥资格呢？


跟蒙艺的交情，想必也就到此了，人家是国家领导人，而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区长。


调整好心态之后，大家就回家了，在别墅里叫了外卖来吃，还叫了好几个锅仔——天气实在不暖和。


对于黄汉祥说的不要乱七八糟，陈太忠是一点都不在乎的，他已经生出了离去的心思，自然也就无须在意太多。


倒是张馨挺上心，在家里煲了一锅鸡汤，里面还加了一些榛菇和霸王花，等着干爹来。


黄汉祥是七点半过来的，一进门就嚷嚷，“上点清淡的汤，这鬼天气太冷了，还没数九呢，就这样了。”


对于屋里的莺莺燕燕，黄二伯根本不做计较，上午的吩咐，不过是借口，他是很关注小陈的，但是又不想让人觉得他离了小陈不行，说是你注意一下家里环境，其实就是传达一个意思——我要过去了。


黄总一来，自是满屋的鸦雀无声，就连出名难缠的林莹，也不敢大出一口气儿——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就这么厉害。


黄汉祥拿起啤酒来，咚咚地灌两口，“给老爷子带礼物了？”


这一开始张嘴就问礼物的，通常不是好路数，人情往来没有这么搞的，可是他就这么问了，居然还给人一种不见外的感觉。


“带了，一点松露和烟叶，”陈太忠笑一笑，站起身去屋角，拿来两个大盒子，“顶级的烟叶，自己可以卷烟抽……北崇也没啥好东西。”


“你跟孙家小丫头搞合作，没跟她要点好东西？”黄汉祥微笑着发问。


陈太忠淡淡地一笑，“我跟她合作，求的是北崇的发展……倒没想要什么别的。”


“嗯，”黄汉祥哼一声，小陈这么不疼不痒地说话，谈话的气氛不太好，于是端起啤酒来慢慢喝，看他有什么要说的。


陈太忠也拿起一瓶啤酒，又点起一根烟来，慢慢地抽着，想一想才发话，“这次来首都，其实是有点事儿，想麻烦二伯。”


“嗯，”黄汉祥点点头，很干脆地表示，“你说。”


“张馨想干素波移动的老总，”陈太忠冲不远处的张馨努一努嘴，“您干女儿啊。”


“这个进步……有点快了，”黄汉祥的眉头微微皱一下，他对张馨还是有印象的——黄老二也不是随便给人当干爹的，“下面地市老总过度一下，比较好一点。”


“那……张州的老总？”陈太忠冲林莹努一努嘴，“那是林海潮的女儿，她也可以帮着说情。”


有林海潮帮小赵，还用得着我吗？黄汉祥有点哭笑不得，一个企业的小正处而已，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小陈要自己帮个小忙，也是示好之意。


想到几百亩的军转民土地，这家伙一声不吭，基本上人家自己能搞定的进步，反倒要他这个做干爹的出面，黄老二心里真说不出的别扭，好一阵才摇摇头，“我在这坐了十分钟了，林海潮的女儿你还不下来……你爸肯定比你还傲气了。”


“黄总你多体谅了，”林莹听到这话，带着风就跑了下来，她赔着笑脸回答，“我只当太忠把我叫过来，就是大家开心地玩一晚上……斗地主呢，没想到有这样的荣幸，招呼到您这贵客。”


“斗地主不叫我，太忠你这做得过了，”黄汉祥微微一笑，“怕输钱？”


要不说是老牌纨绔子弟，很多敏感问题，都化作“输钱”和“赢钱”的范畴了，真要计较，就显得不够大气了。


“不敢赢黄二伯的钱，”陈太忠笑着回答，“张馨的事儿……您看？”


“好说，一个企业正处，”黄汉祥很随意地一摆手，“你们就能搞定，有人捣蛋的话，再由我来对付……你跟孙家那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钱嘛，我就找她合作，能有怎么回事？”陈太忠笑一笑，端起酒瓶来灌一口，“她吃肉，我喝汤，赚点小钱补贴区里……就是这样。”


“呵呵，国防用地啊，”黄汉祥笑一笑。


“是，”陈太忠点点头，“要了这块地，还他们一块更大的，置换加一些基础设施。”


“部队已经不允许经商了，”黄汉祥嘀咕一句，抬手灌一口啤酒。


“是，”陈太忠又点点头，波澜不惊地回答，“部队不允许经商，这很好啊……保证部队的纯洁性和战斗力。”


“你干的这种事儿，是踩着线儿的，”黄汉祥有心多说两句，可是想一想，也觉得没啥意思，“给了地方可以，由关系来开发……这种事儿还是少做吧。”


这个项目麻烦已经够多了，你还来提醒我，陈太忠苦笑一声，心里也真是无奈，他抬手灌两口啤酒，才缓缓回答，“名义上是阳州市来开发的。”


“哈，”黄汉祥本来是不想多说，听他这么一说，禁不住乐了，骗老百姓的话，就别说了，“都是明眼人，谁还不清楚？”


“巧取豪夺的人多了，我这吃相不算难看，”陈太忠听到这话，禁不住就要想到差一点被一元钱卖掉的素纺，火气腾地上来了，声音也大了。


“而且我只是帮忙，北崇的老百姓已经穷得太久了，上面不给拨钱，不给项目……自力更生说起来容易，启动资金去哪儿找？”


黄汉祥嘿然不语，心说你都知道，黄家搞到项目，也下不到北崇，一遍又一遍地说，有意思吗？不过该点的，他还得点到，于是含糊地说一句，“这次就算了，你想再往上走……跟部队保持距离，是很有必要的。”


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沉吟片刻，才笑着点头，“也就不可能有下一次了。”


“这一单也别太独了，地方上该给就给点，”黄汉祥无奈地摇摇头，要是在天南，他敢建议小陈连骨头带皮一起吞下去，半点不给地方，但是恒北……终究不行，想到小陈还是出名的刺头，他不得不点一下。


“大头是孙淑英挣的，”陈太忠不得不再强调一遍。


“怕的就是人家偷牛，你拔橛子，”黄汉祥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总是你冲锋在前。”


“有三分之一的地，要划给马飞鸣的儿子，”陈太忠本不想说这个，可是看老黄也是好心提醒，就悻悻地回答。


“马飞鸣？”黄汉祥登时就怔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屑地笑一声，“切，也就是这点出息了。”


黄总见识过的事儿实在太多了，不用陈太忠多说，他马上就脑补出了真相，孙淑英已经和陈太忠合作，又有赵光达夹在其中，实在不可能再联手马飞鸣。


那马书记的公子得到这块地，必然是巧取豪夺来的，当然，人家是新扎的政治、局委员，孙陈二人加起来也扛不住，所以让出了部分利益。


他很确定，小陈绝对不是跟马飞鸣合作，心里这份鄙夷，自然而然就发泄了出来。


“朝田的市委书记出面帮着要的，”陈太忠见老黄如此义愤填膺，心里也就好受了不少，“我们分析是马飞鸣要走了，他给老马送一份礼。”


马飞鸣肯定是要走的，黄汉祥很清楚这一点，待他听清是这样的说法，缓缓点一点头，“我说嘛，马飞鸣也不该没品到这个地步……不过他拿走一块地，也要影响你开发。”


地块越大就越好规划，陈太忠当然明白这一点，可是老黄你……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无奈地笑一笑，端起啤酒瓶子来，“给您老丢人了，不过我也没办法。”


你别什么事儿都扯上我，黄汉祥才待这么说，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小陈还自认是黄家人，他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只能跟着感慨一声，“下面想做点事，真的不容易。”


“也没那么难，”陈太忠放下酒瓶，长长地打个酒嗝，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无非十个字，耐得住寂寞，受得起盘剥……真要是把老百姓放在心上，这十个字不难做到，一年内，我北崇要进全国百强县区，两年内要做到恒北第一，三年我冲击全国十强。”


他这话真不是吹牛，一年之内，北崇的大棚种植将会全面开花，油页岩电厂一号机组差不多就可以发电了，还有一个利税大户是卷烟厂，再加上北崇的各项基础投资建设，冲进全国百强不是问题。


再有一年，苎麻的高支纱工艺就可以大规模产出了，苎麻产业大规模提速，油页岩电厂二号机组完工，娃娃鱼产业开始产生规模效益，物流中心规模化和标准化，清阳河水库开始蓄水，武水风景区和城建就是下一步的重点。


三年到了，他有信心带着北崇人民，冲进全国十强县区，“两大特色产业，娃娃鱼和苎麻，五大支柱：电力、物流中心、卷烟厂、大棚种植和旅游业，我进不了十强……天理不容。”

第4138章 鸡肋项目


这是陈太忠第一次赤裸裸地展示他的决心：三年进全国十强，加上他已经经历的这一年，就是四年带着北崇冲进十强。


全国两千多个县区，一年前，北崇铁铁地是排在两千名之后，在省内也是垫底，跟敬德、明信争夺全省倒数第一。


真能三年冲全省第一，四年冲全国十强，那就是放了老大的卫星——谁见过经济增长这么快的县区？可陈太忠还就敢这么说，并且摆出了依据。


黄汉祥看了他好一阵，才笑着问一句，“油页岩不玩了？”


“有它不多没它不少，”陈太忠摇摇头，“北崇想要脚步扎实地发展，不能指望单一经济，那样固然可能走得快一点，但是受外界的影响太大，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还是要多种行业并举，多种经济并行，增强抗风险能力。”


这个话，他是有资格说的，那两大特色产业，五大支柱，他是要实打实地做出来，并且前景是可以预期的。


“雄心不小，”黄汉祥听得就笑，“听你这话，就这几年功夫，你是要在山沟里，打造个大都市出来？”


“大都市不敢说，超过我上面的阳州市，问题不大，”陈太忠傲然回答。


“油页岩项目不要了？”黄汉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做出诱惑。


“不要了，”陈太忠摇摇头，很干脆地表示，“兄弟县区上吧，到时候我封山，油页岩不许出北崇——影响环境。”


黄汉祥上下打量他两眼，眉头一皱，端起啤酒来灌，放下酒瓶之后笑一声，“别跟我装，你是怕油页岩项目，北崇出钱太多。”


这话真是一针见血，在北崇亟待发展的时候，一个油页岩项目，可以撬动整个北崇的经济发展，有陈太忠这种做事不择手段的区长，项目上下来的钱，照样可能被挪用——只要还得上就行了。


但是北崇发展到这一步，油页岩撬动经济的效果，就要弱一些了，尤其是北崇得到省军区那块土地的开发权之后，财政压力会获得极大的缓解——此前的电厂和苎麻等项目，投入巨大，却是区里借来的钱，早晚是要还的。


而黄汉祥更是点明：以前你北崇没钱，张着嘴等着国家喂，现在有点小钱了，就怕申请这个项目，国家让你投入的配套费水涨船高。


事实上，一个大项目，国家拨款大部分，地方筹备配套费，是很正常的，甚至北崇当初电厂的选址，都是这么搞的——乡镇里拿不出足够的配套费，那就是诚意不足。


很显然，当初北崇申请油页岩项目，和现在申请，配套费极有可能有变化，现在北崇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云中，急追花城，配套费增加也是应该的——要不就没诚意了。


陈太忠被说中了心事，老脸一红，干笑一声，“我北崇好不容易攒点家底，不能随便挥霍……现在都是借钱过日子呢。”


那要是不让你出配套费呢？黄汉祥很想这么问一句，不过再想一想，这个项目，自己当初是吹过牛，要帮着搞下来的，这话就问不出口了。


“唉，都怪你搞这个单永麒，”他叹口气，“油页岩项目还得往后推一推了。”


“单永麒……”陈太忠登时就无语凝噎了，“他能跟油页岩挂上勾？”


“都说单永麒不跑，我家老三也不至于落到候补，”黄汉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神马？”陈太忠一时间听得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能影响一个政治、局委员的前途，定一定神之后，他觉得老黄是在诈和，“这开玩笑的吧？”


孙淑英提前四五个月，都知道马飞鸣要动，时间都把握得很好了，那么，黄和祥能不能入局，应该几个月前就有了定数——错非遇到不可抗力，这几个月是不会发生意外的。


单永麒这个案子算意外吗？真是意外，但是别人看起来很重要的事情，在那一帮决定了大多数人命运的眼里，不算意外——区区一个副省跑了，还能影响到大会？


更别说此事发生在大会前夕，怕是临时改，都没那时间。


“我也觉得……可能是开玩笑，”黄汉祥还是比较要脸的，不能张口胡说八道，然而下一刻，他口风一转，“但是别人都这么说，还有那一家的推波助澜……你知道的。”


“紫家？”陈太忠的眉头一皱，在恒北最早操作油页岩项目的，就是紫家的人，结果一字眉临场变卦，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


而地北单永麒的事儿，也跟紫家有牵扯，起码这家人推动了这一件事。


“他家就是一团散沙，哪里有那种能力？”黄汉祥不屑地笑一笑，然后又摇一摇头，“据说是有人拿单永麒说事，针对的还不止老三，挺闹腾的。”


“姓单的连个中央委员都不是，大会前临时失踪，就能影响到三叔入局……不要这么搞笑吧？”陈太忠轻笑一声，不以为然地发话，“这是选政治、局委员，不是选村委会主任。”


官员在上任之前，都是要夹着尾巴做人的，这是所谓的低调，尘埃落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高调极可能导致别人不满，遭遇更多的变数，反不为美。


但那只是针对低级官场而言的，高级官场，是利益博弈场，尤其是到了政治、局委员这一层，该谁上，谁不该上，这里面的说法实在太多了，不可能一夜之间出现大的变数。


这样级别的变数，往往意味着天下大乱。


“老三入局，本来也就勉强，”黄汉祥苦笑一声，“被人抽了一记后腿，那只有考虑下一届了，反正他才五十岁……但是这个单永麒，没起好作用。”


“是他找到我头上了，不是我找的他，”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


“好了，这个就不说了，”黄汉祥也不想跟他争执这种小事，这种事情，外人是看不出来名堂的，黄家人都没几个能看懂。


倒是黄老后来说了一句——老三这一届上，是有点急了，容不下他的人太多。


反正不管怎么说，陈太忠弄出的这档子事儿，确实是给黄和祥带去被动了——堂堂的一个省委常委，被老黄家欺负得失踪了，这可不好。


可是陈某人觉得，这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就又问一句，“不是郑文彬都入局了吗？将来是三叔的助力吧。”


“卡你三叔才是正经，谁会卡郑文彬？”黄汉祥气得鼻孔冒烟，却也懒得多说，这原本是黄家的一步妙招，老三没入局，反倒是被人看做古怪了——其实也不算古怪，黄家在局委里还是多了个新面孔，老三下一届能上的话，郑文彬也还能再撑一届，算是扶一把。


这些事情，以后你会懂的，我就不跟你解释了，黄老二摇摇头，开个新话题，“你这次来，除了见小孙，和帮张馨活动……还有什么事？”


“我主要是来帮省地电跑钱来了，跟凯瑟琳借钱，”陈太忠话还没说完，正好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拿着钥匙开门进来，“哦，很糟糕的天气。”


“我想，波拿巴？拿破仑一定是遇到了类似的天气，所以他没有征服俄国，否则的话，没准现在跟中国接壤的是法国。”


“喂喂，你们说话注意点，”陈太忠听得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于是直着嗓子喊一句，“有领导在，你们看着点。”


“无所谓了，谁没有年轻过？”黄汉祥很随意地一摆手，他才不会在意这些年轻人的大呼小叫，“跟肯尼迪家借了多少？”


“二十个亿，样子货，”陈太忠微微一笑，“凯瑟琳也没想着一定要投资，打算帮恒北骗点贷款，银行不上当，她才会投资，反正也不是没钱……就是这点事儿嘛。”


“这种小事，你不用跟我解释，”黄汉祥一听就明白了，骗贷款的事儿，谁没干过？“然后就没别的事了？”


“没了，”陈太忠摇摇头，此次京城之行，他感触颇深，这个感触不是董飞燕的强劲双腿，也不是林莹的曲径层峦，而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物是人非！


面对尚彩霞，他都没什么话可说了，也就是说曾经的蒙老板，都离他越来越远了，别人副国了，他还是正处，有什么可以沟通的呢？


“还有，”他猛地想起来一件事，“我们区的区委书记，该是我一肩挑吧？”


咱不带这么打脸的，黄汉祥想了一想，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不合适，于是婉转地表示，“你再干一两年，我给你这个区长加高配……成不？”


北崇的区长不过是正处，高配就是副厅了，一年两之后副厅……听起来不错。


但是陈太忠更在意的是，区长高配，那就是说……我还是做不了区委书记？“谁当区委书记？”


“呵呵，”黄汉祥笑一笑，很随意地问一句，“对你来说，谁当不一样吗？”


“那我就没别的问题了，高配不高配，倒是无所谓，”陈太忠微微一笑，老黄原本说可以试一试，现在看来是不成了，恒北官场，终究不是黄家人说了算的。


他原本就没报了多大希望，那副厅也就不用惦记了，省得老黄又有压力。

第4139章 意外收获


陈太忠一句“无所谓”，黄汉祥听得脸有点热，忍不住发一句牢骚，“我是真帮你问过，但是你要搞一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省部级都扎堆往京城跑。”


就是那句话，新的构架还在建设中，黄老二该操心的，根本不是这个级别，说出去还不够人笑话的，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黄家在恒北一点势力都没有。


他想跟人交换个人情吧，都不知道该怎么算，尤其是北崇在恒北，也被不少人关注到了，那里目前经济还没上去，但强悍的势头已经显露无疑。


就是陈太忠说的，三年内要闯进十强，对处级干部来说，这是一个刷政绩的宝地。


黄汉祥跟别人说起来的时候，竟然有人表示，这么个党委书记，换个副厅亏得慌，因为副职太多了，怎么也得拿个实职正厅来换。


说这话的人，是用玩笑的语气，也有赞黄老二慧眼识英才的意思，但人家确实这么说了。


黄汉祥想的是，等个一年半载，新班子把人都调整到位了，他再帮陈太忠打个招呼——区委书记是没有了，但是将小陈提为副厅，并不是很难。


陈太忠听他这么说，也笑一笑，他可是记得，乌法有个天南交换过去的干部，十几年下来，也不过是由县长提为了区委书记，“我是交流干部，先脚踏实地工作吧。”


“要不回头，我把凤凰的吴言提一下？”黄汉祥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陈的这一番淡定了，索性直接把人情做到吴市长身上，“给她个实职正厅。”


这个承诺真的很厉害，不是虚职，换句话说，那就是厅长或者市长，抑或者省委省政府中枢部门的要害位置。


陈太忠拿啤酒的手僵在空中，愣愣地看着黄二伯——你见过小白？还有印象？


事实上，黄汉祥是见过吴言的，但是他对她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不过他既然想笼络小陈，少不得要将跟他相关的人捋一遍。


资料上显示，吴言和陈太忠的关系很……奇怪，两人曾经是上下级关系，现在吴市长的秘书。似乎也跟陈太忠不清不白，再深的交情也就没有了。


但是凤凰市还有一种传言，就是说吴市长和陈区长之间，也有一点不清不白——甚至两人住的房间，都是挨着的。


黄汉祥的记性不错，自己在这个别墅里，是见过那个女性副市长的，所以，他提拔吴言，对陈太忠就是一种变通的补偿——我不能把你提拔为北崇的区委书记，但是我能提拔她。


小子，你好好掂量一下吧，区长和区委书记差了多少，副市长和市长……又差了多少。


这就是黄老二的诚意，说起来也好笑，他在天南提拔一个市长轻而易举，想在恒北提一个区委书记，却是有心无力。


这样的条件一开，陈太忠也感觉到老黄的难做了，微微的错愕之后，就冲着黄汉祥一举酒瓶，歉然地笑一笑，“二伯您这大恩，我是记住了……我真的一直挺关心她的进步，就最近几天，我让她来首都拜望您。”


“你明白我的难做就行了，”黄总白他一眼，又哈地笑一声，“她跟的是许家的线儿，不用现在来，等有位子了，我办妥了，她再来吧。”


此刻黄汉祥的心里，真的是很开心，因为他猛地意识到，笼络小陈，不一定要帮其在恒北进步，小家伙在天南，也有不少放不下的人。


对吴言的出处，黄汉祥是比较清楚的，章尧东的嫡系，有传言说，她跟姓章的关系暧昧。


所以上次他见了她，就是直接无视，事实上，他心里有点感慨——小陈你实在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裆，这种女人你也要捡到盘子里，将来没准是要出事的。


所以他刚才问出这句话，也是一种试探——若是这女人真是那么乱，在小陈心目中肯定就不是很重要，那这个人情就没必要卖了。


看到小家伙喜出望外的样子，黄老二心里也挺舒服，一个实职正厅，来拢住小陈的归心，这买卖是划得来的。


“其实她已经离开章尧东单飞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前一段她那个常务副，就是我帮她跑下来的……章尧东心里没准有点不舒服。”


“那就更好了，”黄汉祥也笑着点点头，说句良心话，提拔别系人马，总是让他感觉有点不舒服，待听说能把别系培养出来的干部收入囊中，这就是不错的消息，天南是老黄家的大本营，自己人越多越好。


“反正我真的是太感谢您了，”陈太忠再次感谢，以表示自己的心情，“张馨再开一瓶啤酒，我干了，以表示自己此刻的心情。”


“你想感谢我，就好好地把北崇经济抓上去，给别人看一看，”黄汉祥洋洋得意地回答，“过了这一段时间，高配我也会帮你想办法。”


“您给得太多了，副厅我真无所谓的，”陈太忠笑着回答，这已经是个不错的结果，以恒北那个局面，他做不做这个区委书记，意思还真不大。


他能把坐地虎隋彪收拾得服服帖帖，倒不信还能派下什么更强的区委书记来，就算省委派个处长下来也扯淡，北崇就是区长说了算，不服气的话，你得瑟一下给我看看？


见他这么说，黄汉祥心里也挺感慨的，小陈还真是实诚人，不光是能踏踏实实做事，对官位也不是很看重，“北崇下一步还有些什么发展目标。”


“熬过这一两年，就要狠抓城建了，怎么也得投十几个亿下去，”陈太忠笑着回答，“把北崇打造成山清水秀的宜居场所，同时大力扶持中小企业，还有裁并自然村。”


“没有搞房地产的打算？”黄汉祥看他一眼。


“储备点土地，留给后任吧，总是要讲个可持续发展的，”陈太忠沉吟一下，又笑着问一句，“我有大力兴建保障房的计划，同时有全民医保的打算……您怎么看？”


“啧，”黄汉祥听得很是无语，小家伙简直有打造理想国的架势，他当然不能说不好，不过这样搞下来，你让后任怎么干？“我发现你的点子特多啊，大学生返乡创业那个，已经是很受人关注了……不怕搞得太好，群众最后不放你走？”


听到老黄不表态，陈太忠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没有太多问题，于是笑着回答，“既然发展了，成果就要让群众享受到……对了，我们区能搞两个乡镇直选的试点吗？”


“你不是这样吧？”黄汉祥听到这里，还真是吓了一跳，这真是作死的节奏，他想一想之后，才问一句，“是不是担心发展成果被别人糟蹋了？”


“我这点小心思，真是瞒不过您，”陈太忠笑着回答。


“你根本就走错路了，”黄总摇摇头，“能保证你成果的，就是打造一个信得过的班子……不光唯贤，也要唯亲，铁板一块，才最有效果。”


“总是想推行一下制度建设，”陈太忠不无遗憾地叹口气。


“那是党委考虑的事儿，”黄汉祥很干脆地摇摇头，想一想之后，他又强调一句，“看北崇目前发展的苗头，就算将来恒北开了试点……也轮不到你。”


“这个……倒也是，”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恒北的乡镇多如牛毛，哪里轮得到北崇冒这个险？要知道，北崇出了成绩的话，是所有人的成绩。


类似的试点，首选肯定是那种相对稳定，却又半死不活的乡镇。


“好了，给我来碗汤，”黄汉祥吩咐张馨一句，又看一眼灌啤酒的小陈，“北崇还有什么发展思路没有？”


“暂时没有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不过以后难说，像跟孙淑英合作一样，就是碰上有这么个事儿了，解决了我发展的资金……有些思路，可能干着干着就有了。”


“嗯，”黄汉祥点点头，喝光一碗汤之后，站起身走人。


离开之后，他的心情不错，因为今天跟小陈谈话，又找回了以前的那种感觉——小家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向他请教一些思路。


阴京华也有类似的感觉，所以上车之后，笑着嘀咕一句，“我看太忠高兴得都没牙了。”


“他真能冲进前十强，给吴言个正厅算什么？”黄汉祥笑一笑，舒服地打个嗝儿，“三四年时间，落后老区进十强……太长脸了。”


“那是，而且是在恒北，不是在天南，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没有，”阴总恰到好处地捧场，“这种情况下，太忠都能干出成绩……还是二叔您慧眼识英才。”


“首先还是太忠有能力，”黄汉祥微笑着回答，他对这样的马屁，是相当受用的，“这家伙基本上是凭一己之力，闯出这一番局面的……能跟孙家合作，还能抗衡马飞鸣，真是能折腾。”


“咱国家从来不缺人才，缺少的是发现，”阴京华继续大拍马屁，因为他看得出来，二叔的心情很好。


“悠着点儿拍，拍坏了就找不到这么体贴的老板了，”黄汉祥笑眯眯地回答，沉默一阵之后，他又猛地笑一声，“一个实职正厅拉住俩人……真划得来。”

第4140章 皆大欢喜


黄汉祥在笑，陈太忠也在笑，今天的收获还真是大了，不但张馨的进步上了保险，顺便连吴言的进步都解决了。


小白下一步的发展，一直很令他头疼，他的女人中，混迹在体制内的不少，但是只有吴言，对官场的升迁，带着一种近乎于病态的执着。


陈太忠可以确定，如果他归隐，谁会跟着一道归隐，那不好说，但是毫无疑问，绝对不会跟着他退隐的人里，白市长排第一——她不可能舍得放弃手中的权力。


也就是说，他想归隐，小白也是他绕不过的一道坎，安置不好她，他怎么甩手走人？


别看他在她面前吹嘘得响，但是不采用非正常手段，如何才能扶小白到正厅，这还真是令他为难，而黄二伯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这真是两全其美的事，吴言上了正厅，自保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他就算有了交代，而且将来有什么小事的话，也可以让吴厅长出面协调。


只冲老黄能主动提出来这个，陈太忠就下定决心了，哥们儿也绝对不给你掉链子——你帮不到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到诚意了。


当然，这个好消息，他是一定要跟小白分享的，于是拨个电话过去，“白市长……忙不忙？”


“你打错电话了，再骚扰，我会报警，”吴言毫不客气地压了电话。


不至于这样吧？陈太忠登时傻眼，他也知道，吴言其实挺不喜欢他叫她小白，但是……哥们儿是要向你报喜的嘛。


看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十分了，如无意外的话，小白应该是在家的，他是实在有点不高兴了，算了……你要是这样，我也就不跟你多说了。


“行了太忠，该休息了，”董飞燕见他发愣，就出声招呼一句，“等你回了北崇，想怎么喝啤酒不行？”


“也是，”陈太忠点点头，拎着手机站了起来，不成想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两声轻响，有短信进来了。


陈区长一向不在意短信的，在他看来，有要紧事就该打电话，发短信过来，就是没什么要紧事，那么……看它做什么？


不过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却发现是钟韵秋发来的，“领导手机不方便，你若有事，打这个号。”


这是谁找事？陈太忠二话不说，拎着手机就拨了回去，“怎么就不方便了？”


“别提了，项大通出事了，”吴言在电话那边叹口气，“有人实名举报他受贿，现在已经被双规了……”


项大通是前横山区区长，说起来也算陈太忠的老领导，当时吴言是区委书记，后来项区长去了文庙区任区长，又升任文庙区党委书记，吴书记还一肩挑了一段时间。


文庙区是凤凰的老城区，相较清湖是商业区，那里更偏重文化，像横山区之类，只能说是新兴商业区，其底蕴不足，因为甯家工业园和碧涛化工在此，更可以说是高科技产业区。


至于凤凰科委所在的湖西区，传统上的定义，那是工业老区。


项大通坐到了文庙书记的位置上，下一步基本就可以惦记副市长了，不成想遭举报之后被双规，不过陈太忠的阵营里没人在意此人，他就没收到消息。


项书记的级别太高，市纪检委有点不够格，省里派人下来查了——一来二去的，就查到了他在横山时的事情，做为他曾经的搭子，吴言不幸躺枪。


这种躺枪实在是防不胜防，比如说横山的区委区政府宿舍，就是吴书记建议的，委托区政府去操办，而义井街道办的主任庞忠则，也就是张梅的老公，吞了大家的住房集资款。


庞忠则最后是被打入冷宫了，但是没有什么处罚，项大通交待，他收受了五万的好处，其实整人就是这样，整来整去，就是小事上做文章，正经大家心里都清楚——没有缘故的话，项书记哪里是一个区区的实名举报能扳倒的？


项区长的问题就不说了，现在是大家追究，为什么庞忠则会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呢？项区长指出，要查庞忠则的是吴书记，要放他的也是吴书记。


这就有蹊跷了，于是大家找到吴市长——你为什么不处罚他？


为什么？上面有人打招呼了，而且我也想捂盖子，吴言的心态，其实是很简单的，她当初要查庞忠则的话，固然项大通难做，跟党委管理不善也有关，倒不如内部消化了算了。


陈太忠听得就不明白了，想一想一个小时前，黄老二都说某人是许家人马，许绍辉却是省纪检委书记，怎么能查小白查个没完呢？“章尧东就看着你被查？”


“除了纪检委，还有省委组织部的人，”吴言笑一笑，“其实我也懒得理他们，只不过翁康习惯不按牌理出牌……我防他一手，电话也防人监听。”


其实她已经不算章系大将了，自己开摊子了，章尧东不力保她，也是正常的。


“翁康这货，有点不地道，”陈太忠想到王启斌被撸的事儿，不尽的新仇旧恨滚滚而来，没错，新官上任你该换体己人，但是仓促把老王送到二线去，眼里有没有我陈某人？“要不要我帮你把他弄下去？”


“其实我熬一熬就过去了，无所谓，”吴言轻描淡写地回答，“真看他不顺眼的，并不是我，许绍辉估计就恨得牙痒……你要是真想搞他，可以卖闫昱坤一个大人情。”


许绍辉不但是纪检委书记，还是党群书记，从组织原则上讲，翁康这个组织部长，还得听许书记的，他查吴言，那显然是不太给许书记面子，只不过老许现在还忍着。


至于说闫昱坤，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以前邓健东也算强势，但没强到翁康这个地步，更别说搞掉翁部长，他……理论上有递补的机会。


“你不想搞他，那我就不搞了，”陈太忠笑一笑，他跟纯良是兄弟，但是跟老许，这就差了一截，许绍辉能坐视吴言被查，他自然也就不着急——你沉得住气，我也沉得住。


“这种事儿计较不过来的，”吴言很大度地笑一笑，都已经是副市长了，还有什么丑恶的事情没见过呢？她不接太忠的电话，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同时也是有点痛恨那个绰号。


可是见他这么着急自己，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的甜蜜，“调查就快完了……对了，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没啥，我在首都呢，有点想你了，”陈太忠笑一笑。


“你在那里，就得跟黄总反应一下了，”吴言其实不是善与之辈，她实在是斗不过翁康，找别人帮忙的话，成本太高，效果未必能保证。


但是有歪嘴的时候，她绝对不肯放过，“翁康折腾劲儿太大，咄咄逼人……对咱当地干部有成见，黄总该过问一下。”


这就不仅仅是歪嘴了，还隐隐有输诚的意思，不过她对上自己的情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整他，我还用找人？”陈太忠哈地笑一声，陈某人成事的能力不算太高，但想要坏事，那真是轻而易举，“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跟你说一声，近一两年，天南要是空出什么正厅的位子，是你想要的，那就尽早跟我说一声……咱先下手为强。”


“正厅……的位子？”吴言听得先是一怔，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再然后，电话那边“啪”地一声轻响，就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


陈太忠拿下手机，在自己眼前看一看，轻声嘀咕一句，“没必要这么大动静吧？”


两分钟之后，他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钟韵秋的号码，小白在那边紧张地发话，“刚才手机摔地上了，又换了一个新的……太忠你是说正厅？”


“嗯，你的正厅，黄汉祥包了，”年轻的区长说到这里停下来，点起一根烟，慢慢地吸两口，才又淡淡地发话，“实职正厅……扯淡了，咱要选一个咱自己喜欢的岗位。”


“那这个……能是市委书记吗？”白市长沉默片刻之后，怯怯地发问。


“咳咳，”陈太忠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小白，咱不带这么玩的，能是个市长就不错了吧？市委书记……下一步可不就副省了？“那个啥，烟有点呛，我觉得先把级别提上去比较好，不是太差的正厅就行，省政府副秘书长就差不多了。”


吴言沉默好一阵，才又问一句，“黄汉祥说……肯定给我？”


“他亲口跟我答应的，”陈太忠又吸口烟，“我在北崇争光了，但是提不起来，问我该提谁，那我肯定是建议你嘛。”


“你在那儿等我，”吴言又沉默一阵，才出声发话，声音中有点隐隐的哽咽，“我现在就往那里赶，买不上机票，我开车过去……等着我！”


“你有毛病啊？北方好大的雪，不许来！”陈太忠貌似不满地哼一声，心里却是很受用，“你知道这个事儿就行了，操心一下岗位吧，有缺了，赶紧联系我。”


“那我也总得看一下黄二伯，表示一下感谢吧？”吴言轻喟一声，陈某人都明白的人情往来，她自是不会做差了。

第4141章 大浪淘沙


吴言这么知情识趣，陈太忠就要告诉她，“黄二伯都知道，你是许家的人，我也说了，你现在单飞了，他说办成了之后你再来，现在来……别人看到不好。”


“他知道我是这样，还要提我正厅？”白市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也有点患得患失——改换门庭并不是好事，但是在天南，靠不上黄家，就混不到顶端的食物链里去。


事实上，她的单飞固然跟升副市长有关，更重要的是，跟着章尧东，她的发展也会受到制约——她超不过他。


真要说起来，章书记算是很厉害了，五十四岁的副省级干部，但是她吴言现在才三十三，都有资格考虑正厅了。


她往正厅走，章尧东或者还能帮上忙，往副省走，章书记就一点用都不管了，而且她这个发展势头，五十三岁的时候，没准能惦记正省部级干部了。


而章尧东的发展，基本会止步于副省，没什么后劲儿了——这是个先天不足的，能不能上正省部级，要看个人的运气了。


基于这样的现实，吴言对改换门庭没有太大的抵触，而且她的情人，也是大家公认的黄系得力干将，但是她心里总有点担心——黄家愿意收我这个外阵营的吗？我会获得信任吗？


“就算你现在还是许家的人，也照提你正厅，”陈太忠的小尾巴憋了很久了，现在实在忍不住了，就翘起来摇一摇，他洋洋得意地表示，“这是你老公的面子……怎么，不信？”


“老公，”吴言柔柔地喊一声，还拉了一个长音，听起来是要多诱人有多诱人，要是凤凰官场的人听到，绝对不会相信，这是出名冷艳的吴市长的声音，“人家想你了。”


“老公也想你，”陈太忠笑着回答，“首都里遍地庸俗脂粉，我看着她们，根本就硬不起来……咝，烟头烧了手一下。”


“呼呼……我帮你吹两下，真的很心疼，”吴言笑一声，吹两下送话器，“好了，我要睡了，明天我再弄个手机号，跟你尽情地聊。”


“好的，晚安，”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扭头怒视着林莹，“为什么揪我耳朵？”


“你说我是庸俗脂粉，我就不高兴嘛，”小林总只穿着一件睡袍，雪白的胸脯在睡袍里微微地抖动着，她一抬腿，踩到沙发扶手上。


赤裸的长腿下，一只小巧的脚丫不住地抖动着，五个小脚趾来回曲张着，小脚趾都是虚虚的胖胖的，一看就给人一种雍容富贵的感觉，脚趾根部，还有浅浅的小肉窝。


陈区长顺着长腿望去，却发现在这种光线下，腿根尽处的毛发都隐约可见……原来小林总也会真空？“我就是说一说嘛，你看，你们在陪我，她一个人多寂寞？”


“她还寂寞，那是吴言啊，”林莹的嘴角抽动一下，不屑地表示，“李静川都迷她迷得死去活来的。”


李静川就是林海潮在张州最大的对手，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底气去惦记一个美女副市长。


“李静川？”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你转告他，有本事他站在我面前，说四个字……我爱吴言，北崇煤炭储备还差得很远，我不差再干掉个大户。”


“他是看上吴言的发展前景了，而且，征服女强人，不就是你们男人的梦想吗？”林莹微微一笑，有意无意地掀一下睡袍，让自己的方寸之地越发地显露。


茵茵芳草间，有露珠隐现，显然是情动了，她咽一口唾沫，用略带一点沙哑的声音发问，语气中不乏傲气，“吴言她……是名器吗？”


“这个……算是吧，”陈太忠也咽一口唾沫，那是白虎呢，不是名器也算难得的景观，不过下一刻，他中止了自己的蠢蠢欲动，“张馨，给张梅打个电话……问一问最近查庞忠则，影响到她没有？”


没办法，女人太多就是这样，他要对自己的每一个女人负责。


张馨很快就联系上了张梅，那边表示说，省里的调查，没有影响到她，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事实上，庞忠则已经算是组织处理过的了，上一级组织想追加处理，那就意味着推翻了横山党政班子前期的决定。


只要吴言不倒，这种事情基本不会发生，旧账不是那么好翻的。


林莹对这些事情，还不是很清楚，了解清楚之后，看着他轻喟一声，“我发现……你活得真的很累。”


“我的女人，我肯定要管，”陈太忠看她一眼，淡淡地回答，“累是因为我滥情，我控制不住自己喜欢她们，活该累……我总不能不管。”


“好了你牛，收公粮了，”林莹拽着他往屋里走，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人有担当，她也不例外，能不能跟别的女人分享，这是一回事，但是男人有没有担当，是另一回事，“飞燕，我把你男人拽到床上了，赶紧来。”


“凭啥又是先叫我呢？”董飞燕很不满地嘀咕一句。


“再加二十张美容院贵宾卡，”林莹信心满满地发话。


“加五十张，否则免谈，”董飞燕这次不吃这一套了，大家都是太忠哥的女人，谁比谁低多少？“我想偷吃，去北崇找太忠不行吗？我又不需要买凯斯鲍尔。”


“回国以后，我要定个好车，一定超过丁小宁的德国车，”凯瑟琳刚洗完头，身上是一块浴巾遮挡着要害，手里也是一块大浴巾，擦着头发往外走，闻言禁不住发言。


“看来我也得搞辆改装的大巴了，”林莹皱着眉头嘟囔一句。


丁小宁是房地产新贵，凯瑟琳是美帝的老牌家族，小林总身为天南首富的女儿，不能不计较一下，“这种事情不争，实在太没面子了。”


“好车越多越好啊，出去玩也方便，”陈太忠笑眯眯地点头，“大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与此同时，吴言却是在辗转反侧，接到这么个消息，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于是没话找话，“韵秋，我要是去省里，你跟我去吗？”


“那得小心翁康啊，”钟韵秋正拿着电话簿，一个一个地往新手机里输号码，闻言就回答一句，“那家伙真是没事找事。”


“嘿嘿，翁康，”吴言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受到这种好消息的影响，省里的调查，就不是重要了，关键是她又有了组织，不会成为那种“起得早不一定身体好”的干部。


这样的时刻，她是最希望陈太忠在自己身边的，想到他目前在首都，一定又是大被同眠，自己却是要孤零零地呆在凤凰，她夹一夹肿胀的下身，悻悻地嘀咕一句，“这个家伙……要不咱们去朝田飞机场堵他？”


“没有正当理由，咱俩同时离开凤凰，不好吧？”钟韵秋抬起头，很无语地看一眼领导。


“这一晚上怎么睡啊，”吴言悠悠地叹口气，目前天南局势有变化，副省长高胜利到了五十八的线儿，去了人大，章尧东顶了上去，而不是事先说的素波市委书记。


已经过了五十八的潘剑屏，反倒是坚守着宣教部长一职，都说是伍海滨本来冲着这个位子去的，结果他不动，伍书记就只能继续不动。


反正陈洁、范晓军、高胜利和潘剑屏这四个快到线儿、或者已经到线儿副省级领导里，大家一致不看好高省长和潘部长，高胜利有倒向蒙艺的嫌疑，老部下也崔洪涛背离了他，交通口上杜书记如臂使指，实在没必要再留着这个人。


不过潘剑屏没下，倒是一件怪事，大家又传说，是杜书记要走了，临走之前不想折腾，留一份人情——而且潘剑屏并不是黄家的人，这也是份牵制的力量。


潘部长不下，陈洁和范晓军就不好动——这俩都是黄系人马，杜毅要是想区别对待，肯定会遭致反弹，牵扯上潘剑屏是必然的，一下有四个副省级干部被调整，这就不啻于一场地震了。


章尧东的事情上，杜毅算是卖了许绍辉人情，接下来的几个市委书记的位子，就被杜书记一扫而空，田立平离开之后，通德的书记是杜毅的人。


章尧东离开之后，本来说是殷放转正，结果杜毅派下了省委副秘书长谢五德，据说此事引起了蒋世方的强烈不满。


谢书记今年五十三岁，摆明就是干一届市委书记，然后混个副省待遇去二线，说起来是老同志们为年轻人保驾护航一程，事实上，就是给谢五德把后路铺好了。


但是不光蒋世方不满意，据说许绍辉也有微词——你这卡着点把人放下去，说起来是照顾老同志，但是年轻同志就为此耽误了。


反正杜书记欣赏小谢，他就要这么做，把体己人都安排好。尤其有意思的是，谢书记的履历跟张汇类似，以前都是省政府的，被杜书记调到了省委。


省委里甚至有传言，如果张汇不被陈太忠逼走，来凤凰的很可能是张汇。


这是目前天南的大气候，凤凰的小气候则是——殷放都要装进口袋的帽子，结果被人活生生地抢了，他可能非常配合谢五德的工作吗？

第4142章 凤凰乱


殷放和谢五德是素识——严格说是同事，以前两人都在省政府，见面的时候，还能点个头，但是现在，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


殷市长在凤凰经营了两年多，也有了自己的一帮人马，因为怕杜毅找碴，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跟谢书记对着干，目前就是指示自家的人，吊儿郎当地跟新书记虚应故事。


他一门心思磨洋工，打的主意就是等杜毅走了，再好好地同对方作对。


市里一干其他领导，也是观望为主——按说谢书记有杜毅支持，气场应该很强大，但是杜毅已经是四年多的省委书记，随时可能走人。


而接任省委书记的，很可能就是现在的省长蒋世方，面对这种选边，大家都凌乱了，只能静观其变——殷市长可是蒋省长的人。


吴言做为前章系人马，倒不是很怕卷进殷放和谢五德的斗争，她只是单飞了，并不是叛出章系，章尧东在凤凰干了一任多，又是强势得离谱，目前的凤凰，章系人马很庞大，抱成团的话，足以自保。


吴市长是章系里的一大山头，就算单飞了，也跟其他山头保持着一些联系，相互之间有默契，不能说守望相助，遇到外来威胁，同仇敌忾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这番坐视，可是把谢五德急得不得了，谢书记也知道，杜书记快要走了，快则两三个月，慢也就是一年半载，而且蒋世方接任的可能性很高。


这让他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可是凤凰的干部就是不紧不慢，他说他的，人家做人家的，堂堂的市委书记，存在感奇差。


谢书记在省委省政府都待过，能力什么的暂且不说，城府绝对没问题，但就算他这样的城府，都忍不住要生出暴走的冲动，信不信我也会简单粗暴的工作方式？


但是、然而……可是，他终究克制住了杀鸡儆猴的想法，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别看他是堂堂的市委书记，小小的凤凰市，他惹不起的人太多了，章尧东和殷放两大系，干部就极多，殷系靠着蒋省长，章系势力庞大，省里还有章省长和许书记撑腰。


这两系他还仅仅是目前招惹不起的，以后强大了，就可以招惹，有些派系，是他掌控了凤凰之后，都没胆子招惹的。


比如说，秦小方为代表的秦系人马，现在势力弱了很多，却是他不敢乱动的，这一拨人不但是彻底的本土干部，派系渊源更是可以通过蒙通，牵扯到蒙艺——蒙艺孀居的嫂子，还住在市委大院里，谢书记上任之后的第三天，特意去拜望唐姐。


大会过后，蒙艺成了国家级领导人，这种主儿，是他的靠山杜书记见了都要主动打招呼，他又怎么敢随便动人？想一想孙姐听说马飞鸣时候的反应，就可以知道这份量。


杜毅敢动高胜利，那是因为高省长确实到岁数了，也不是蒙系的嫡系，而且副省的位子争夺太激烈，在省级官场这一层面，天南搞去蒙艺化，属于逻辑正确，更别说最后得利的是章尧东，不是杜毅的人。


蒙艺还只是谢五德惹不起的势力之一，还有更让他头疼的，没错——凤凰黄！


黄家不固定支持哪个派系，事实上，哪个派系里，都有搭得上凤凰黄的人，黄家没兴趣关注小小的凤凰官场，但是凤凰官场能直达天听的主儿，真的不要太多。


而谢五德自己，却是杜毅的人，基本上可以说是凤凰黄的对头，他如果不开眼到招惹黄家的人，那就成了公敌。


甚至都不需要黄家露面，随便什么黄系人马就能敲打了他，常务副省长范晓军也是凤凰人——其实远走恒北的陈太忠回来，都能收拾了他。


谢五德对陈太忠，不是一般的重视，他在来凤凰之前，知道这是一场硬仗，就做了不少文章，其中就有类似《红楼梦》里甄雨村的“护官符”，记载当地的厉害人物。


除了唐亦萱之类的，陈太忠也名列其上，而且排名相当靠前，此人的厉害，他是亲眼目睹了的——张汇够牛气了，还不是乖乖地去首都上学了？杜书记都只能干看着。


那是敢闯进曹秘书长办公室大闹的主儿，级别不高，却未必比范晓军好惹。


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体会到谢书记的痛苦和无奈，堂堂的市委书记，省委书记亲自点的将，到了地方上竟是一筹莫展，没人配合不说，他连发火的胆量都没有，真的是悲哀。


为了打开局面，他甚至托人给殷放递话，想要私下坐一坐，并婉转地表示，我来凤凰是组织意图，不成想殷市长冷冷地回答：有什么事单位里说吧，共产党人，事无不可对人言。


谢书记现在的日子，真的不太好熬，见了谁都是一脸阴沉相，所以吴言就算不怕他，也是尽量避免少刺激他。


正是因为如此，钟韵秋建议领导，无缘无故的，咱们还是不要一下失踪几天，这个节骨眼上，磨洋工可以，但是人不见了，容易滋生一些问题。


白市长当然比她更明白这个，她只是心旌摇曳之下，忍不住要嚼谷一下某人。


不过就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后的第三天，周五下午一上班，吴言接到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闫昱坤的电话，闫部长电话里通知她，你有一个中央党校的进修班名额，现在要开始准备了。


“几个月的进修班？”吴言是愿意上党校的，但是眼下这时间，实在太敏感了。


“三个月的，”闫昱坤不动声色地回答。


“开课时间呢？”吴言又问一句。


“时间未定，我先口头通知你，”闫昱坤挂了电话，他也不想跟她多说，两人并不是一个阵营的，闫部长是亲黄家的，而在他眼里，吴言就是章尧东的人——后来升这个常务副，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就不许章尧东跟别人交换了？


这个误会很正常，吴市长身上的章系标签，实在太显眼了，按说闫昱坤是老组工，对各种阵营变化，都能了然于胸，甚至还能了解到一些秘闻——他接触的干部和打招呼的人太多了，不过这次，他是明显地误判了。


现在省纪检委在调查吴言，组织部也参与了——闫部长甚至知道，章尧东和许绍辉仅仅是同一个阵营，章省长的事，许书记未必全部都要管。


所以他甚至判断不出来，吴言这次是要进步了，还是要被人调虎离山，然后狠查，那么，他能少说就尽量少说，“你做好准备就行了，能进修总是好事嘛。”


进修未必全是好事，吴言心里也清楚，想到最近这个调查，她心里也有点不靠谱，尤其是现在谢五德红着眼睛四处抓权——这都没准是杜毅授意的。


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找谁问，找章尧东不合适，找许绍辉没那交情——要不说她急着抱粗腿呢，单飞固然是很爽，但这是官场不是商场……单飞的代价很高的。


那她只能找自己的情人问一下，看他是否知情。


陈太忠正在区医院发火，“真是混蛋，你是在县级公路上开车，还以为自己开的是F1？”


一辆拉砂石的卡车，速度过快，在避让路人时，卡车直接冲进了路边的一个小饭店，店主夫妇俩一重伤一轻伤，司机也撞得不轻。


亏的是下午两点多了，店里唯一的一桌客人在屋角，没受到太大波及，但是落一头灰也是正常了。


别看是一个不足二十万人的区，各种工程上马之后，事故之类的也层出不穷，这几个月控制得好，但是每个月出现重伤的事故，总有一两起。


这是一起典型的赶工事件，司机所在的车队，也是西王庄乡的，严肃处理一下，很有必要，而且那女店主脊骨骨折，哭得跟泪人一样——小小的夫妻店，只能算脱贫了，小康都没进呢，家里养个瘫子，怎么负担得起啊？


陈区长想到子民的艰难，而这女人也是躺着中枪，太冤枉了，骂完满头是血的司机之后，走到女人面前，“咱区医院的新设备马上来了，你可以再检查一下……我有种预感，你肯定瘫不了，记着，这话是陈区长跟你说的。”


“真的瘫不了？”女人有气无力地发问，眼中掠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陈区长我有个外号，一贯正确，”陈太忠笑着回答，“相信我，区里还等着收你们的税，完任务呢……嗯，我接电话。”


听完吴言的话之后，陈区长也有点搞不懂，犹豫一下回答，“这个时候，老黄是联系不上的，我也不好问许绍辉……要不我晚上给你回信儿？”


“那也行，”吴言想一想，觉得多等一会儿也不怕，反正她自己没什么问题，现在又靠上了黄家，也不担心人陷害。


可是挂了电话之后，她又处理几件公务，猛地觉得，自己这么干等也不合适——太消极了，吴市长从来都是相信，命运要把握在自己手里。


她仔细思索一下，觉得自己还是有别的试探渠道的，于是走到殷放办公室，发现外面有人等着，她也就等在那里。

第4143章 绝不掺乎


吴言等了没多久，屋里走出了曲阳区的区长，旁人自然不敢跟常务副市长抢排位。


所以她就自顾自的走了进去，进门之后，她甚至连坐都没坐，就站在那里，“殷市长，是这样的，我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要安排我去中央党校进修，为时三个月。”


“你进修啊，”殷放微微颔首，笑着抬一下手，“坐，这个我也听说了。”


“哦，”吴言走到旁边的沙发，款款地坐下——殷放听说了，而且还笑了，看来不是坏事，于是她就矜持着发话，“可是我手上工作很多……”


“那只能我帮你抓起来了，”殷放苦笑一声，“没办法，天生的劳碌命。”


“好像不是封闭进修，”吴市长大胆地胡说一句——反正闫昱坤没跟她说是封闭式的，这就是死无对证的事情，“学习空余，我也能过问一下。”


“中央党校……再不封闭，你也要注意形象，”殷放看她一眼，摸起一根烟来点燃，“这个机会是蒋省长帮你争取来的，三个月，时间不短，你安心学习吧。”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吴言微笑着站起身。


“过几天市长办公会，你提个建议，希望我把关，”殷放轻描淡写地回答。


“您决定就行了，”吴言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提这个建议……不太合适。”


“挺合适，同事之间也要讲民主，”殷放很随意地一摆手，他对她的语气不以为然，吴市长是出名的冷艳，一向是冷脸对人，哪怕对上领导，也难得有个笑容。


殷市长上午就知道了，吴言要去进修，他的消息来源于蒋世方，蒋省长说了，小吴下一步要往上走，你注意一下，对她客气点，别以为只有章尧东支持她。


这个话里有一些暗示，但是殷放那么多年机关生涯，不是白熬的，所以他就沉住气，等着吴市长自己来说——我啥都知道，我就是不主动找你。


吴言一来，他就表明，我的消息渠道不比你差，后来他不惜抛出蒋世方的话来，就是要告诉对方——你那一摊，交给我吧。


身为市政府一把手，常务副的掣肘，感觉还是很明显的，不过若是没有谢五德咄咄相逼，他也真的不是特别稀罕，殷市长来凤凰两年了，市政府这一块基本上拿下了，当然，拿不下的也有，比如说科委，又比如说交通局——分管交通的是王伟新，王市长背后是唐亦萱。


他主要是防着，谢书记趁吴言不在的时候，插手这一块。


吴言也是挑通眉眼的主儿，一听这样的说法，就知道这次进修是进步的阶梯，而殷放要她在办公会上表态，更是说明，殷市长试图把她顶到抗衡谢五德的第一线上去。


“我会要求市政府妥善安排的，”吴市长笑一笑，转身离开了。


这就又是表态了，她无意介入两人的私争，交给市政府安排——虽然市政府就等于殷放，但是她不会明说，就交给殷市长来代管。


“女人也不能小看啊，”看着那婀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殷市长苦笑着摇摇头，到了厅级的干部，又是有几个是简单的？


吴言当然不会去明着碰谢五德，尤其是她能确定，自己进党校只是为上升铺路之后，她更不会介入这种纷争了——你俩的恩怨，不要扯到我。


出了殷市长的办公室之后，她马上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将自己的收获说一遍，到末了还沾沾自喜地说一句，“黄二伯真是厉害，招呼已经起作用了。”


“你好受了，我可是难受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我的区委书记也有着落了，省委文明办副主任戚志闻……靠，副厅啊。”


“文明办副主任？”吴言闻言，禁不住哈地笑一声，“这还真是同行见同行了。”


“文明办副主任是什么角色，我太清楚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哼一声，天南文明办，他待了一年多，几个副职基本没有主政一方的能力，洪涛、康楼电和刘爱兰，包括助理巡视员商翠兰和张勇敢，也不是主政一方的料。


说句更不客气的，前后两任文明办主任，马勉和秦连成，也没展示出多少主持地方事务的能力来，秦连成多少好一点，在地方上主持过计委和招商办的工作。


外省的文明办，陈太忠也接触过，比如说地北文明办，但是给他的感觉也很一般，哪怕地北文明办主任宫华待他不错，但也不能让他说句好，机关的习气太重了，待人接物倒是没什么问题。


所以他的感觉就是，那里是混级别的地方，就像组织部、团省委或者宣教部，充斥着大量的混级别的主儿——本来嘛，文明办就是归宣教部管的。


但是这种混级别的地方，一般人还是进不来的，只要能进来，就都是有点办法的，所以这个戚志闻能拿下北崇区党委书记，也不算意外……人家还是高配。


事实上，这个高配是很扯淡的事情，天南文明办的副主任康楼电，也是副厅，曾经去正林市挂了一年职，时间到了之后，被地方撵回来了——下面就直接表示了，我们自己名额还紧张呢，不留人。


所以恒北文明办来个副主任，要当区委书记，还想留下不走，就不算太委屈这个副厅，起码你是一把手——而且是这种刷政绩宝地的一把手。


据说想来北崇刷政绩的，还有省青联主席，那位也是副厅，不过考虑到陈区长跟团省委糟糕的关系，终于是戚志闻占了上风。


就这短短的两个小时里，陈太忠就了解到了戚志闻的背景——他现在北崇，也有自己的消息网了，这货还真是有点家底，老爹是某政治、局常委的秘书，在恒北做过一任省委副书记。


副职和正职的差别，那是巨大的，他的老爹文化也不高，不怎么会教育儿女，就是把他丢到一个闲适的地方生活。


但是谁想对付这个人，除了要考虑前省委副书记，也要考虑前政治、局常委的因素——那位在前两年过世了，但是也有其影响。


简而言之，陈太忠对上了一个恒北的官二代，还是上面有人的那一种，他打电话咨询康晓安的时候，康总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操……谁把这货放出来了？”


康晓安也是省委副书记的公子，对戚志闻是相当了解，论家世和靠山的话，他还不如戚志闻，不过他经营人脉的能力，却是对方不能及的，所以他发展得要好一点。


三十五岁的副厅，陈太忠放下电话，咂巴一下嘴巴——这年轻气盛的，希望他识趣点吧。


北崇的官场习气不是很好，大约是因为落后的缘故，没多少人注意消息的保密，没用了多久，区里就传开了，新来的区委书记是个副厅。


临下班的时候，白凤鸣来到了区长办公室，他笑眯眯地表示，“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找领导混饭。”


“那就一起吧，”陈太忠点点头，两人走下楼来，又碰到了葛宝玲，她笑着打个招呼，“跑了一天，累死了，领导今天管饭吗？”


“管，”陈区长笑着回答，“天气不太好，葛区长也要喝点酒哦。”


三个区长进了小院，倒也不着急吃饭，先坐下说会儿话，不成想没说几句，门铃一响，刘海芳也来了，陈区长招呼一声，“周末了，你不回家？”


“我爱人和孩子明天过来，我就不回了，”刘区长笑着回答，李红星私自借出去的那套房子，她已经住进去了，老公孩子过来，也有地方落脚。


事实上，往日到了周末，她没事就回家了，但是今天不来，就是政治不正确了，对于即将到来的新书记，要听一听区长的指示。


来的还不止他们三个，林桓紧跟着也来了，再过一阵，宾馆开始送菜的时候，连养病的徐瑞麟都来了，只有谭胜利人在外地，没有到场。


我这班子还是很团结的，陈区长心里比较欣慰，尤其是比较有主见、又有点刺头的常务副葛宝玲，立场也很坚定。


大家都知道，坐在一起是要说什么，但是陈太忠不起头，也就没人提，就连出名敢说话的林桓，看到坐了这么多人，也不多说，只是笑着打趣一句，“区长办公会的人，差不多齐了。”


接下来，大家就是随意地吃喝，说一些逸闻趣事，也说点工作中的小事，林桓这老不修偶尔还说两句荤段子，逗弄两个在场的女区长，不过这俩已经对他免疫了。


陈区长想起下午的车祸，又叮嘱一句刘海芳，要她注意防范类似事故，最好出个文字性的东西来约束。


吃喝了四五十分钟，差不多就好了，就在这时，又有不速之客闯入，来的却是敬德县的县委书记奚玉。


他来得匆忙，路上也没吃饭，陈太忠又吩咐北崇宾馆送俩菜过来。


奚书记也不等新菜上来，先端起个小酒杯，自罚三杯，又夹起一根黄瓜嚼两口，然后直截了当地发问，“听说戚志闻要来当北崇的书记，太忠你打算如何配合他？”

第4144章 我扛了


奚玉嘴里的“配合”，自然不是真正的配合。


在这种场合，除非他脑子进水了，才会说你要配合，没错，他本意要说的是“对付”，只不过……大家都懂的。


这话一出，满桌的寂静，好半天之后，林桓才干笑一声，“奚书记居然议论我们没到任的区委书记，真是豪气十足啊。”


“他是区委书记，我还是县委书记呢，”奚玉笑嘻嘻地回答，“你看林老书记你议论我，我也不能说啥吧？”


这便是奚书记一到场，就敢直接发问的底气了，戚志闻固然是副厅，但是别忘了，丫是高配，也就是说区委书记——括号：副厅。


一个县委书记，需要在意一个区委书记吗？不需要，就算将来戚志闻升了副市长，奚玉照样也可以不理会，敬德就是被市里无视的地方，不可能获得市政府多少支持。


难不成还能撤了他的县委书记？那真是笑话了。


陈太忠沉吟一下，笑着看奚玉一眼，举起了酒杯，“来，先走一个。”


干掉一小杯酒，年轻的区长笑眯眯地发话，“奚书记这么问我，肯定想指示我点什么东西，请说。”


“我哪儿敢指示你？”奚玉笑着回答，这几个月敬德跟着北崇走，收获的好处实在太多了，苎麻、烟叶刷刷地卖，白拿的移动大棚，搞回去都是钱——敬德也有一些人，开始尝试大棚种植了。


这是老百姓得的实惠，敬德的干部可以送子女来北崇返乡创业，也可以仗着友好县区的关系，承接北崇的各种工程。


连县长和奚书记并称为怜香惜玉，奚玉最喜欢白花花的银子，他的几个亲戚组了不止一支施工队，在北崇接活儿，其他的干部也有类似的行径，像敬德交通局，几乎所有的施工力量都放在北崇了。


这种情况下，奚书记不能容忍北崇的新书记扰乱现有秩序，原本他以为，不管是谁来，想降伏小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听说来的人是戚书记的儿子，他决定还是过来一趟。


进门一看这架势，他就知道自己来对了，区政府的整个班子都在这里，不可能是商量如何欢迎戚志闻。


至于陈太忠请他指示，奚玉自然明白，人家要的不是指示而是表态，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我觉得北崇现在的发展势头很好，节奏感很强，党委的指导职能，是必须强调的，但是最好不要随便打乱这个节奏……要不然我敬德都要受到影响。”


这态度就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他身为党委书记，必然要强调党委的指导，但紧接着就是语气一转，不但反对党委插手，更是连节奏都不让打乱——细节都不许过问。


对着在场的北崇区政府班子，他甚至敢表示，关键时候敬德不会置身事外，可以出面声援，奚某人爱财，同时他也希望，治下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陈太忠本来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的，听他说完之后，眉头就慢慢地皱了起来，好半天才咂一下嘴巴，期期艾艾地表示，“其实我是打算充分尊重新班长，坚定跟着党委走的，可是你这么一说……唉，敬德人民的情绪，我也要考虑一下，这年头做点事，不容易啊。”


“我先吃饭了，”奚玉一翻眼皮，哭笑不得地发话，陈太忠你够狠，要我顶在前面，区委书记一到任，先要面对邻县人民的怒火——谁听说过这种奇葩事儿？


几个副区长听得也笑了起来，尤其是葛宝玲，一口汤直接呛进了鼻子，鼻涕眼泪全出来了，拎着餐巾纸就离开了桌子。


“奚书记果然豪爽，”林桓冲着他竖起个大拇指，又转头看向陈太忠，“那咱们这个发展节奏，是否要向新书记强调一下？”


玩笑归玩笑，北崇不可能让敬德人来区党委散步的，林主席要陈区长一个明确的说法。


几个副区长也再次静了下来。


“这个你们不用管了，副区长都是协助我工作的，”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强调一下，自己才是政府的老大，“党委不会绕过我，跟你们联系的。”


不会听的，从这话里只能听到跋扈和一言堂，但是事实上，这是陈区长给大家打的保票——只要咱们达成共识了，党委想找你们谁的碴儿，先得问我答应不答应。


诸多副区长齐聚陈区长这里，等的也就是这句话，陈区长你可能不怕戚志闻，但是我们怕啊，老戚书记离休五六年，目前还身体康健呢。


这颗定心丸下去，大家就信心十足了，只要陈太忠不同意党委隔着区长指挥副区长，那别说来个副厅的高配，来个正厅的高配也扯淡。


大家遇到书记要插手自己的事，往区长身上一推就完了——没办法，陈区长搞一言堂，我们都是敢怒不敢言，麻烦您先搞定他，我们这里好说。


“您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白凤鸣笑着发话，“好多规划都在实施了，干到一半受到影响，那就太可惜了，是对北崇人民的犯罪。”


“党委提出的有益建议，你们也可以选择采纳，”陈太忠见大家摩拳擦掌，一副要给戚书记当头一棒的架势，说不得又强调一句公心——他并不是一定要为难戚志闻，关键还是要看那厮识趣不识趣了，哥们儿是以德服人来的。


估计谢五德在凤凰的不受欢迎，跟这戚志闻也有得一比了吧？他心里暗暗地感慨一句，可是转念再一想，谢五德在凤凰是被全面抵触，哥们儿这儿，今天只有政府的人来，党委的人，一个都不见啊——我好歹也是党委第一副书记呢。


不过，他往常就不操心党委的事务，在党委的存在感太差，而且这次要履新的是区委书记，实实在在的一把手，党委的同志们不来，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下一步，应该在文选同志和泰山同志身上下一下功夫了，兴旺同志那里，也要多多沟通，年轻的区长暗暗做出了决定。


他想的这三人分别是宣教部长陈文选、政法委书记祁泰山和组织部长霍兴旺，这三人都是努一努力就能拉来的，尤其是陈文选，基本上算是半个自家人了。


副厅的戚书记，还是给他带去了一些压力，以前他都不怎么关心党委口的，现在居然考虑在党委兴风作浪了，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也禁不住苦笑：果然是有压力才有动力。


“副厅的书记要是随大流，政绩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奚玉一边撕扯着羊揪子，一边轻声嘟囔一句。


“不管领导怎么换，该怎么做事还是怎么做事，”陈太忠一摆手，制止了这个话题，“凤鸣，那个疗养院的草图尽快搞出来，我从首都找人设计。”


第二天一早，天上下起了蒙蒙的小雨，陈太忠起得不算早，七点钟才开始叫早餐，热腾腾的羊揪子，在下着冬雨的早晨，是无上的美味。


但是陈区长心里并不开心，他原本是打算趁着这个周末，回一趟凤凰的，看一看家人的同时，再享受一下小白崇拜的眼神，他喜欢被人仰视的感觉，而且这种时刻的小白，会异常地狂野和奔放……不输于那些名器。


没准还能抽出时间，去看一看小萱萱，反正冬天的北崇，基本上是没太多事情的，哪怕是才去过首都，他也能抽出时间来。


但是这一切，被即将到来的区委书记打乱了，他嘴上说不计较戚志闻，心里却已经恨得发痒：过了元旦再任命，会死吗？


戚书记马上要来了，他此刻要失踪的话，会引发一些不负责任的猜测，甚至导致不可测的后果，所以他只能坚守在北崇。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事情可干，吃过早饭之后，他开着一辆吉普车，来到了闪金镇的一处山沟——惠特尼若是在的话，应该知道，这里离第一届苎麻文化节演出现场的距离很近。


进了山沟，就是一片很大的开阔地，不过前面有路障，路边的茅草棚内，蹿出两个迷彩服来，“停车，干什么的……呀，是陈区长？”


“洪部长在不在？”陈太忠冲着不远处的临时板房努一努嘴。


“洪部长在，那个门口摆了花盆的，就是部长办公室，”一个迷彩服赶紧回答。


这片土地，就是区里今年的民兵演练场，以前是三线建设的一个民兵操场，也供部队训练用，土地多砾石，长不出来什么庄稼，是平整过的，荒废了很多年，不过此刻启用，也不存在什么征地费用——严格来说，这块也是国防用地。


洪部长就是区武装部长，今年跟区里拿了五十万走，搞民兵集训，陈太忠批了，但是这个事儿，一直是归隋彪操心的，他不好插手——党指挥枪嘛。


但是隋彪走了，新书记还没上任，陈区长做为第一副书记，也可以过来看一看，其实他就是想知道，老洪把这里搞成什么样了——我区政府的钱也不能白花。


他还没走到，正好洪部长走出门，见到他就是一怔，“区长来了？”

第4145章 新书记到


“带我走一走，”陈太忠冲洪部长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发话，“五十万你都花哪儿了？”


他没资格过问民兵演练的情况，那是区委书记的事，但是区政府想知道钱花在哪儿了，这总不是过错吧？


洪部长却是没管这些，带着他一路哇啦哇啦地介绍，合着这一块营房建设和基础设施，也不过才花了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要用到民兵集训上。


其实这一块的建设，根本不是二十万能下来的，但是集训的民兵，本来就是免费的劳动力，这个也无须多说。


陈太忠巡视了民兵训练场之后，又不顾劝阻，去视察娃娃鱼的养殖户，此刻徐瑞麟已经收到了通知，站在路边等着搭陈区长的车。


上车之后，徐瑞麟先做汇报，“昨天和前天，没有接到散户关于死鱼的消息，应该还维持在二十七条。”


放养给散户的鱼苗，一共有一千一百多条，陈太忠下了硬指标，散户的鱼苗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十的话，于海河这个养殖中心的主任就不要再干了。


这一千一百条鱼苗，目前才死了二十七条，算是很不错的了，也就百分之二强，不到百分之三，要知道，娃娃鱼空运过来，也允许百分之三的运损呢。


而且这二十七条里，还有鱼苗选择不当的问题，或者说水土不服，养殖中心规定，二十天之内，拿回去的鱼苗死亡，无条件退换——陈太忠不在乎这点钱，他在乎的是公道。


这二十七条鱼苗，有十一条是在二十天内死亡的，得到了退换，剩下的十六条，跟一千一百多尾比起来，不值得一提。


也就是说，目前区里散户养殖的死亡率，还不到百分之二，这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这个消息可以算得上震撼——出名难养的娃娃鱼，才死了百分之二。


要知道，随便养个牛羊，死百分之二三也是正常，撇开那些突如其来的疫病，随便吃个塑料袋胀死，或者被车撞死的，也有这个概率。


但是陈太忠还是要摸一下底，北崇能养娃娃鱼的养殖户，都是千辛万苦地培养出来的，自家投入也大，还经过了考试，怎么能死呢？


事实证明，大部分的娃娃鱼，还是死于养殖户的不经心，是人祸。


大家都知道娃娃鱼难养，但是带回来以后发现按着养殖手册上来说的，倒也没什么问题，久而久之，就有人心生懈怠了，结果病死了六条，还有三条是被同类撕扯，不幸死去。


陈太忠一家一家的了解，徐瑞麟却是毫不犹豫地指出，“现在死的鱼不算多，明年夏天才会大量死，娃娃鱼喜欢凉爽……没电，保持不了温度。”


这话真是一针见血，其实这十七条的死鱼里，就有两条鱼苗，因为换水不及时而死——氧气不够都能死鱼，更何况温度呢？


“明年夏天，区里的供电也不能保证，”陈太忠叹口气，也懒得多说了。


总之，这休息的两天，对陈区长来说，也是很忙碌的，而周一一上班，他接到消息，下午戚志闻就要来履新了。


“没必要这么太着急吧？”陈太忠觉得，那厮完全可以在过完年之后，再来上任的——文明办的事情也很多，你不需要收拾一下吗？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安排了下去，下午三点钟开始，大家来到高速路口，迎接新书记的到来。


这种场合，按理说该是四套班子全到的，但是隋彪已经走了，党委没老大，人大没老大，现场除了陈太忠和政协主席黎珏，再找不出一个撑门面的了。


省委组织部送干部，还真是牛气，中巴车微微停了一下，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走了下来，“去单位说，不要在路上浪费时间了。”


“你贵姓？”陈太忠冷冷地看对方一眼——不是任何一个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指挥哥们儿的。


“我省委组织部的，”那位面无表情地回答。


“原来你姓省委，”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点点头，“这个复姓倒是厉害，既然省委老大你发话了，那我们就走了。”


“我没说自己是省委老大，”那位眼睛微微一眯，面无表情地低声发话。


“我问你贵姓，你说你是省委嘛，”陈太忠也懒得理他，“好了，那大家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年轻人轻哼一声，却也不好再计较。


他真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彭超的秘书，下来送干部，没想到遇到这么个生瓜蛋子……看来戚志闻将来的日子不好过啊。


陈太忠心里也挺恼火，他来界迎新书记，是守足了潜规则，不成想，送干部的领导连车都不下，看起来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事情的真相，未必是这样。


正经是有可能，省委组织部要通过如此做派，表现出一种态度。


他正琢磨，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等一下，是太忠区长吗？”


陈区长一转身，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走下车，他走到年轻的区长面前，微笑着伸出手，“我戚志闻，希望能与你好好配合，将北崇建设得更好。”


“这个，配合不敢说，”陈太忠干笑一声，伸出了双手，“我们期待掌舵人，已经太久了，终于等来了……您只管掌舵，划桨配合的事儿，交给我们了。”


“嗯，去区党委再说吧，”戚志闻轻轻地抽回了手，矜持地笑一笑，“先听领导指示。”


车下的交锋暂且不说，领导指示是真的不假，待进了区党委，车上下来俩领导，其一就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彭超。


其实要说起来，今天这个送干部的程序，不是很常见，毫无疑问，戚志闻是省管干部，该由省委组织部来送，副厅级干部嘛。


一般情况下，送副厅级干部，多是由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完成，一个省的副厅级起码四五百号，都让部长送的话，部长得累吐血。


省里送下来的高配，真是难免各种尴尬，他们还得走市一级党委，如果是市委组织部，想送本地副厅高配县区一把手，市委就送了——虽然地方副厅也归省里管。


总之，是个很尴尬的局面，车到干部培训中心停下，陈太忠才愕然发现——中巴车里走下了一个人，“李书记您怎么也来了？”


“给北崇送党委书记，我怎么能不来呢？”李强微笑着回答。


“那大家先进小会议室吧，”陈太忠笑着招呼大家，隋彪走了，干部培训中心就算没婆婆了，他是懒得管，但是又不能不管——总不能让陈铁人把权拿走。


说是这么说的，可他心里还存着疑惑，送个区委书记，怎么能这么大张旗鼓？


常务副送人，算挺有面子，但是问题的症结在于，这不是往地市送人，是直接送到县区去了，跨级别了，彭超出马，有点大材小用。


再想一想，他也释然了，戚志闻是就任区委书记，送个正职，常务副露面，倒也说得过去——不过，也保不齐有什么说法。


想到自己来的时候，省里派的是个助理调研员，市里也仅仅派出一个副部长，年轻的区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接下来就是安排领导们就座，彭超跟李强谦让一下，最后还是两人一起坐在东侧顶头，而不是东侧一个西侧一个。


然后是彭部长的讲话，宣读任命决定，然后指出，这是省委认为，戚志闻同志拥有丰富的工作经验，适合北崇发展的需要……


反正就是那一套，彭部长讲完，又是李书记讲，他指出新来的书记年富力强，理论水平很高，能力也很出众，这是省委对阳州的支持，更是对北崇的大力支持，我们要对得起省委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不辜负领导们的希望。


李强也是套话连篇，不过有意思的是，他居然说了一句理论水平很高，搞得北崇的区长和书记心里都不是很满意。


戚书记想的是，这岂不是说我眼高手低，做实事不行吗？


陈太忠却是刻意忽略了这种可能，因为他觉得李强这次来得很不对头，很有可能是想帮着戚志闻，压一压自己——真没听说过市委书记往下送干部的。


有军分区那块地抻着，他也不怕李强偏袒得太过，但是……姓戚的理论水平真的很高吗？有资格指导我吗？


接下来就是戚书记发言了，陈区长竖起耳朵听一听，觉得也没啥出众的，就是套话连篇，发言不长不短，七百多字。


陈太忠的发言要简短一些，总共不到三百字，主要就是感谢省委、然后感谢市委，最后又是表态，区里的干部群众，要紧密团结在以戚书记为核心的周围，把北崇建设得更好。


反正就是漂亮话呗，谁不会说？


然后就是会餐什么的，陈区长跟一帮厅级干部坐在一起，席间，戚书记亲自端着酒瓶，来给年轻的区长倒酒。


“班长你这不是折我吗？”陈太忠赶紧站起身来，就从对方手里抢酒瓶，“哪儿有您给我倒酒的道理？”


“十年修得同船渡，能跟你搭班子，是咱俩的缘分，”戚志闻很认真地发话，还紧紧攥着酒瓶不让他抢，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很珍惜这次机会，这杯见面酒，一定要我来倒。”

第4146章 小聪明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当着这么多领导，你一定要给我倒酒，这不是给我上眼药，显得我陈某人不知道进退？


所以他手上缓缓地发力，脸上却还带着笑容，“真不能这样，班长你太客气了……领导们也会笑话我不懂规矩。”


“太忠同志，志闻同志也是一片诚心，”和李强共享上首位的彭超发话了，“能充分尊重地方上的同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既然彭部长指示了，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陈太忠笑着松开了手，伸手去拿自己的酒杯，不过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目光中，半点笑意皆无。


他可不会幼稚到认为倒一杯酒，就能体现出尊重来，表面文章谁不会做？事实上他认为，戚志闻这个行为，有反客为主的嫌疑。


上级给下级倒酒，本来就是很罕见的，这个时候，你非要这么做，那除了能表现出谦恭，更是暗示出了掌控欲望——你知道这么做不合理，可你就要这么做，因为你是班长嘛。


如果你真想给我倒酒，明天去我的小院喝，你倒一杯我就喝一杯——哥们儿我喝到你提不动酒瓶子为止！


这是一个貌似谦恭，但还有点野心的人，脑瓜差不多，比较擅长借势，待人接物也没问题，而且等闲看不到笑容，有点无趣——真是标准的机关干部。


陈太忠对他定了位之后，就懒得再琢磨了，这种干部，有小聪明的多，有大智慧的少，他喝过戚书记敬的酒之后，又效仿着给对方倒一杯，并且借势就给在座的一干领导挨个倒酒了。


他给领导敬酒，戚志闻也没闲着，站起身打个招呼，“我去给区里的干部们敬一圈酒，太忠区长，一起去吗？”


这个问题真恶心人，陈太忠一听就明白，自己要是也去的话，那就是跟着对方的节奏走，气势上就输了一头，若是不去，看在领导眼里，他有不支持新书记工作的嫌疑。


而且真不去的话，区里的其他领导遇到副厅高配的区委书记，也容易被唬住。


如果北崇的区长不是陈太忠，一般干部的正常反应，还是会选择跟着新书记去敬酒，待离开领导们的视线之后，在敬酒过程中，可以做一些暗示，让大家别太在意这个鸟人。


可陈太忠有他的傲气，也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显得太小肚鸡肠，于是微微一笑，“班长是今天的焦点，我就不跟你抢镜头了。”


戚志闻听他这么说，先是微微一愣，然后才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这陈太忠，还真是够狂妄啊，彭超看得心里暗暗点头，省里和市里的领导还没走呢，你就公然不配合新书记的工作了。


当然，此刻说不配合，有点扣帽子的嫌疑，但是公然坐视新书记跟下面人接触，而不去理会，这是实实在在的狂妄，须知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你也太相信自己对其他干部的影响力了吧？


不管怎么说，陈太忠这底气，还是让彭超警惕了起来，他此次来送干部，确实有为戚志闻撑腰的意思——彭部长的成长，有老戚书记的一份功劳。


有些手段，本来是可用可不用的，见陈区长真有那么强势，彭部长就在酒席结束之后，谢绝了北崇的安排，“坐了一天车，也挺累的，明天还得坐一天车……我跟小戚再聊一阵，就要休息了。”


这也太不讲究了吧？陈太忠看得是目瞪口呆，就这样公然地表示对戚志闻的支持？


你好歹也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是管官帽子的组织部啊，不带这么拉偏架的。


想是这么想，但对方已经赤裸裸地明示了，他也懒得再待在干部培训中心，打个招呼之后，他抬脚溜号。


不成想还没到家，李强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小陈你要去哪儿？”


“回家休息，今天平安夜，给外国朋友们打电话问候，”陈太忠信口胡说八道。


“那我过去找你，”李强在那边压了电话。


不过，等李书记来了小院，发现小院里已经坐了六个人，北崇的五个副区长加林桓，全部在场，他愣了一愣之后发话，“你们这是干啥？”


“汇报工作嘛，”林主席满不在乎地回答，他惫懒起来，连李强也不会放在眼里，“李书记以为我们在干啥……搞串联？”


“林桓你这嘴，真是，”李书记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吃惊，北崇区政府的班子，这还不是一般的团结，新书记下午才到，晚上区政府全体班子就在区长家开会。


“区长，我还要赶个稿子，”刘海芳站起身来，“还有什么指示吗？”


其实今天晚上她不想来，周五已经来过了，再来一次，意思也不大，不成想她公公再三警告她，周五你没去都无所谓，戚志闻到任的那天晚上，你一定要去陈太忠家坐一坐，坐得越久越好——除非你是打算投靠戚志闻了。


新书记到任前表忠心，怎么能赶得上到任后表忠心？戚书记到任了这不假，但你就是要在陈区长家坐着，证明你在压力下没有动摇，就算有要紧事，都要暂时搁置，以免引起误会……明白了吧？


她没想到的是，其他副区长也一样清楚这门道，这次连谭胜利都来了，比周五还齐——我们都没跟戚志闻的人私下接触，她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公公，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连李书记都来了，她觉得自己就不好再坐着了，于是告辞。


“我还是跟李书记出去说，你们先坐着，”陈太忠招呼大家一声，这就是哥们儿的人面儿，你们坐得越久，戚志闻听说之后，心里压力就越大。


“没什么不能让大家听的，”李强微微一笑，也选个沙发坐下，廖大宝赶紧端来茶水，他却是摸出一根烟来，自顾自地点上，“这次回来我还没问你……地电的钱找上了？”


“找了二十个亿，”陈太忠沉声回答，康晓安恨不得消息越传越广，他自然不怕明说。


周围的副区长们闻言，齐齐抽一口冷气，陈区长去了一趟首都，就找到二十……个亿？


“嘿，二十个亿，”李强却不甚惊讶，只是微微一笑，“你跟康晓安，关系还真好。”


这话里酸气冲天，李书记是想到，自己搞这个广场，差一个亿都要跑断腿，人家地电轻轻动动就能拿到二十个亿——你把我这个主管领导，置于何地？


“地电是划出二十个亿的股份来，”陈太忠知道李强吃的是什么飞醋，只得点明其中关窍，“纯粹的商业行为。”


“没有再谈一谈土地的事？”李强又找出一个话题。


“下家有点麻烦，”陈太忠看他一眼，心说恐怕你还不知道，连马飞鸣都要插手。


“我就是头疼下家的麻烦，”李强苦笑着回答，马强为马飞鸣的公子争这块地，并不止一个人知道，二马书记不说，也有别人把话传到了他耳朵里——消息证明，马公子都很期盼，尽早拿到这一块土地。


李书记听说事涉马飞鸣，心里这个纠结就不要说了，那可是政治、局委员啊，他跟马书记的差距，远大于镇党委书记和副市长的差距，他怎么能不惊慌？


但是阳州，真的是缺这笔钱！他是退不得的。


听到这个消息，他就算是傻瓜，也能想到马强送陈太忠的时候，可能说了点什么，眼下就是试探了，他叹一口气，“我最担心的是人心不足。”


“小孩的事儿，跟大人无关，”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去首都见了不少朋友，下家真要不守规矩，有人收拾他。”


他俩这对话听在其他人耳中，真是云山雾罩，每一句大家都听得明白，但是串起来就不知道这二位在说啥了——就是陈太忠当年，听蒙艺和邓健东对话的那种感觉。


听不懂，还不敢走，这几个副区长的痛苦可想而知，也有人没命地转动脑筋，将这对话往自己知道的事情套，可是怎么也对不上号。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区长和李书记在搞什么大动作，遇到了比较强悍的下家，李书记苦恼得很，但是陈区长则表示——区区小事尔，我在京城有朋友。


李强却是听得很明白了，马公子要是不守规矩，陈太忠和他的小伙伴们，一定会按住此人一顿胖揍，待到马飞鸣想出头，也得考虑军队上的一些人，以及……黄家的反应了。


这是以暴易暴，不值得鼓励，但也是现阶段最好的选择了，李书记松一口气，他最担心的，是被马飞鸣抢去大部分土地，而陈太忠这边还有人情需要交待，到时候阳州怕是一个亿都落不下，他找谁哭去？


小陈这样许诺了，他就轻松了很多，于是笑着点点头，“主要还是充分沟通吧。”


恐怕也只有这家伙，才有直面马飞鸣的勇气了——人家的小伙伴们，也都不得了啊。


“我这人一向是喜欢先沟通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第4147章 来者不善


陈太忠和李强云山雾罩地说了一阵，在场的副区长们正想着该不该离开，李书记就站起身来，“你们接着聊，我过来就是问一问，太忠首都之行的收获。”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送李书记，心里却是敞亮得很：您的来意，不会那么简单吧？


果不其然，下一刻李强就发话，“太忠，你送一下我。”


李书记如此发话，其他人想送，也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


陈太忠将人送出去，李强却没着急走，站在车边好一阵，才轻喟一声，“尽量让着点戚志闻，我今天来送他，已经是表明站在你这边立场了。”


神马？陈太忠听得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嘀咕一句，“您是送他，又不是送我。”


送干部有送干部的讲究，这是展示娘家人和渊源的时候——不来送的领导，不一定没渊源，但是来送的领导，一定有渊源。


像这个戚志闻，若是到阳州挂职宣教部长，来送的肯定不只是省委组织部，省委宣教部也会跟着来干部——我们就是戚部长的娘家人。


所以李强来送人，只能表示他对戚志闻的支持，陈区长对他的说法表示不解——你都来了，算站在我的立场？


“我不来的话，那不是由彭超发挥了吗？”李书记冷哼一声。


这话也是，彭超这个组织部常务副，实在是太强了一点，一旦外放，铁铁的是地级市市委书记，而他不外放的时候，手里捏着全省干部的命运，李强也不敢轻易得罪，方才不管开会还是吃饭，李书记都是没命地让首位的。


“您好像也没帮我说什么吧？”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


“我没说戚志闻理论水平高？”李强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别人都听懂了，就你没听懂，会餐一结束，我就来你家找你……你还要我怎么表示？”


“人家彭超当场就把戚志闻叫走了，”陈太忠嘿嘿一笑，“您这悄没声地来，效果差点。”


“我总得给省委组织部留点面子吧？”李强差点气得笑出声，“而且我找你，你这儿这么多干部都看到了……他们博个关注，我求个低调，其实效果一样，有心人都能注意到。”


“我说怎么一个区委书记上任，是市委书记来送呢？”陈太忠干笑一声，“来个常委就行了嘛……总觉得里面有点阴谋。”


“我倒是想有阴谋呢，问题是你俩干仗干狠了，我阳州一个亿要黄，”李强一伸手，“来根大熊猫。”


陈太忠随手派给他一根烟，又给旁边的巨中华一根，“回头我给你整两条……也就一个亿，多了也没有，我那合作伙伴，对开发有整体规划。”


“那块地确实是马老大的儿子要拿，”李强提示一句，其实算不上提示，就是落实消息。


“就是他儿子嘛，”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又不是他本人。”


李强眼珠转一下，压低了声音，“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手续，咱能先拖一拖吗？”


陈太忠登时就愣住了，心说李书记你这胆子也真大，居然惦记着放马飞鸣的鸽子——拖一拖可不是简单的一句话，这是说要等马书记走了，翻脸不认账。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老李这是过高估计部队那边的能量了，甚至觉得可能无须理会第二马这省委常委，可他又不能灭自家威风，就笑着答一句，“可阳州都快揭不开锅了。”


“哦，”李强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他能隐晦地提出来，已经是很大胆了，看到小陈无意这么搞，他马上就缩回去了，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人总是这样，容易得陇望蜀，眼瞅着一个亿即将到手，他就想要得更多，没办法，穷惯了，但是陈太忠的回答，其实是反问他一句——你知道马飞鸣多久能走吗？


而对他来说，阳州的广场建设，实在也是拖不得了。


陈太忠想一想，觉得老李这种胆子，还是值得鼓励的，于是又说一句，“其实我也想啊，但是会多出来太多的事儿，有个人帮咱打掩护，其实是很好的。”


“嗯，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李强一抬手，拍一拍陈区长的肩头，仿佛他刚才那句话，是试探某人的大局感似的，“好了，你回吧。”


变得真快啊，陈太忠心里暗笑，目送着李书记离开。


李强坐上车，开出去一段之后，他问一句，“中华，今天的事儿，你怎么看？”


“陈太忠经营的北崇，已经牢不可破了，”巨中华缓缓回答，“按说，他没升任区委书记，是很失分的，但是他手上拿的项目太多，钱太多，足以左右北崇的局面。”


领导没有上升的潜力，会动摇追随者的决心，跟着这样的领导没前途，但是陈太忠手里钞票多，而且他不是没根脚的，只是根脚不在恒北。


区长有钱，而且还护得住这钱，目前只是受到大气候影响，升迁不动，跟着这样的人，不但钱途有保证，还可能有前途，为什么要做对头呢？


“哈，”李强笑一声，“戚晓哲真的老了，北崇这一滩水，实在太浑了，他不该让自己儿子轻易涉险。”


陈太忠没想到，朝气蓬勃的北崇，居然会被人誉为一滩浑水，一般来说，这都是形容很险峻的局面，而他自己，正是这一滩浑水的核心。


估计就算他知道了，心里也会不怒反喜——浑水源头，这也是对哥们儿能力的肯定。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第二天一大早，彭部长和李书记乘车离开了北崇。


大家等着新书记做指示，或者临时召开什么会议也行，不成想戚书记来一句，“我上任匆忙，还有些事务没有移交，大家照旧……有事请示陈区长即可。”


这才是鬼话，文明办能有什么事务？陈太忠也懒得理他，机关干部，不外那点招数，你且去算计，看我怕不怕。


可是这戚志闻，还真沉得住气，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只是安排在周一开了区委常委扩大会议，这就是十二月三十号了。


开会之前，他在电话里简单地跟陈太忠碰了一下，表明自己主要是传达省委最近严抓干部作风的决定，还有就是加快经济建设，算是个务虚的会议，没什么议题。


这个会上，戚书记表现出了一言堂的势头，架子也拿得足足的，而且从言谈中可以看出，这家伙的理论水平还真是不低，起码说起套话来是一套一套。


对于新书记在党委自家地方耍威风，陈太忠也不能说什么，后来戚书记请他发言，他就大致谈了几点经济发展，总之给与会干部的感觉——这又是要一个抓党委，一个抓政府了。


陈区长也懒得多关注此人，明天就是2002年最后一天了，安排好政府的节日值守，他要回凤凰慰藉苦苦等待的佳人们，姓戚的只有点小聪明，不信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2003年的元旦假期只有一天，陈太忠却是一走就是五天，等神清气爽回来的时候，就是另一个周一了，接下来又是各种办公会和人大会议。


按照组织意图，戚志闻当选为区人大常委会主任。


通常来说，当区委书记兼了人大主任的时候，政府一把手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党委对政府有指导职能，而人大有审议权，听取审议政府工作报告，行使人大的监督职能。


这个监督权说它重要，那是真的不算什么，但是有心人想要做点什么，可以公然行使这个权力，极端一点，可以否决工作报告。


所以政府就要面对来自上面，和来自旁边的夹击，躲无可躲。


陈太忠并不在意这种压力，而戚书记似乎也不在意人大主任一职，整个元月的前半个月，他基本上就是在区里转悠，约谈代表了解情况，很少待在党委。


有人点评，戚书记这是体察民情，跟陈区长上任的时候一样，先了解情况，不着急做决断，是稳重负责的态度。


吃撑着了，陈太忠一开始听到类似的点评，心里很是不耻，党委明明是管宏观的，你到下面调查微观，这真是不务正业——难道真的以为，随便转两圈，就算接地气了吗？


他看什么人不顺眼，那就怎么都不顺眼了，这很正常，事实上，他心里有点猜测，这家伙调研完之后，估计要深入地插手政府事务了。


不是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吗？人家调查了，就能发言了。


戚志闻一调查就是半个月，这个做事方式，令年轻的区长有点头疼，心说都是机关里出来的干部，怎么就你喜欢调查呢？


北崇的发展，他是早规划好了的，不容别人更改，像前任隋彪，也曾经跟陈区长扛过膀子，但是隋书记在意的是人事权，发现陈太忠对此不感兴趣，也就没关心政府事务——那时的北崇，政府也就没啥赚钱的事务。


等他想插手的时候，已经晚了，充分地体会到搭子的强势之后，隋书记明智地不干预政府事务，了不得就是赚点小钱。


戚志闻要是改北崇规划的话，这就又有得斗了，陈太忠想到这个可能，心里真是有点腻歪。

第4148章 有人冲锋


戚志闻在调研了半个月之后，终于停手，召开了书记办公会。


戚书记表示，在这半个月的调查中，他收获不小，北崇的发展速度，还超过了他的想像，干部群众的干劲儿也都很足，但是……


关键就在这个但是上了，他发现有个别干部，还是存在人浮于事的现象，有些干部的能力很强，却是没有摆放到合适的位置。


这就是要调整干部的宣言，几个副书记耷拉着眼皮不吭声，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书记到任之后调整干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陈太忠见状，知道自己不发话不行了，搁在隋彪在的时候，这种场合他一般不作声的，但是戚志闻有可能对着政府规划下手，他不介意先把火烧到人事权上，想抢我的地盘？咱们看谁抢谁的。


于是他举起手来，轻咳一声，笑眯眯地发话，“能让戚书记赏识能力，也是为北崇干部争光了，不知道都有哪些同志？”


“有些同志比较年轻，不能重夸，这也是为他们的成长负责，”戚志闻不动声色地回答，“太忠区长，以后你会知道的。”


“原来不是马上任用，”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


其他几个书记将这番对话听到耳中，心里都有点不耻戚书记的做法，你这不是发现人才了，而是公开宣布——我需要人投靠！


想一想就可以知道，这位是省委文明办下来的干部，对北崇两眼一抹黑，就算有人引荐，他夹袋里能装几个人？


陈太忠当初不插手人事权，很大的原因也是不知道谁更合适，就连廖大宝，都是专心考察了许久，才确定下来。


当然，戚志闻终究是恒北人，手里有几个人是可能的，但是要说半个月他就考察到好几个好苗子，那才是扯淡，万一提拔的人有问题的话，是要闹笑话的。


所以他这番调整干部的说辞，一来是要立威，二来就是招兵买马的信号。


陈区长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就问人名，事实上，他若能问出人名，就打算搜集对方弱点，着手准备打脸——相信抱着这样想法的副书记，不止他一个。


可戚书记回答得也天衣无缝：我有看好的干部，我就不说是谁——如此表态，倒是更利于他招兵买马了。


所以陈太忠紧跟着来一句：原来不是马上就能提拔啊。


“北崇在高速发展，能不能马上提拔，是看需要了，”猛然间，一个声音响起，大家一看，却是纪检书记陈铁人在说话，他耷拉着眼皮，看着面前的茶杯，似乎是在对茶杯说话，“面对日新月异的变化，党委也不能那么死板。”


党群书记赵根正眼角抽动一下，抽出一根烟来点上：尼玛，陈铁人你怎么就投靠了戚志闻？


陈太忠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据他所知，陈铁人对自己有怨念，是因为丫挺的想当区长没当成，被自己抢了，但是后来……你丫不是要做书记吗？结果也没当成，反倒投靠新书记——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反正他对陈书记，是相当地不感冒，闻言眉头一皱，“铁人书记，我一个区长，说话都要举手，有些同志是无组织、无纪律习惯了，我奉劝一句，别在书记会上搞这种痞子作风！”


“你！”陈铁人一抬头，恶狠狠地盯着陈太忠，其实北崇的官场粗放得很，尤其是书记会，总共才五个人，大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他哪里会意识到这一点。


“我说你说得不对？”陈太忠哈地笑一声，抬手去端茶杯，“还是说，你打算让我跟你比赛不讲理？”


“好，”陈铁人也怕这家伙犯浑，犹豫一下之后，举起手来，待看到戚书记微微颔首，才又开口，“别的不说，财政局已经半年没局长了，不知道这个情况，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居然惦记上了区政府的财权？赵根正和祁泰山听得暗暗一惊，心说陈铁人你的胆儿还真肥。


这可是赤裸裸的挑衅。


不过陈书记刚才受了侮辱，恼怒之下，口不择言也是正常的——保不准人家还是有意借题发挥，反正党委副书记，过问干部任用情况，也是正常的。


“持续到我认为合适的时候，”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他已经看出来了，陈铁人这是帮戚志闻冲锋陷阵呢，所以他不正面回答对方——还是让背后那家伙出来吧，你不配。


“这会严重影响北崇的经济发展，”陈铁人是豁出去了，“做为党委副书记，我有责任关注，并提出合理建议。”


“影响经济？哈哈，”陈太忠大声笑了起来，他笑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才抬手擦一擦笑出的眼泪，“铁人书记，别开玩笑，跟我谈经济……你差得太多。”


陈铁人又被噎个半死，他说的“影响经济发展”，纯粹是套话，不成想人家就从这个角度顶了回来——北崇的经济发展，你敢说比我有资格发言？


这话是狂了点，但北崇的经济，确实是陈太忠一手拉上去的，跟有没有财政局长关系不大。


话说到这个地步，戚志闻就不能坐视了，陈太忠的话里夹枪带棒，骂的不只是陈铁人，连他都捎带上了——不要跟我谈经济，你们都差得太多。


但是戚书记怎么可能不谈经济？他来北崇，可不是做橡皮图章来的，他之所以沉下心去调研，也是想让北崇在自己的规划下，一步一步走向辉煌。


于是他轻咳一声，“太忠区长，铁人书记也是提醒你一下，完善了干部编制，总是有益于工作的开展，你说是吧？”


“所以首先考虑完善财政局，”陈太忠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摸出一根烟来点上，看着戚志闻，慢条斯理地发问，“戚书记是否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这话问得就几近撕破脸皮了，戚书记真是想回避都做不到，他要说没有，那就是告诉所有人，自己怕了对方，于是他微微一笑，“合适的人选，只要用心找，总找得到。”


“北崇经济能平稳地高速发展，崔重山是有功的，”陈太忠直接顶了回去，崔重山目前是财政局的常务副，主持日常事务。


财政局长杨孟春因为何霏之死下台之后，崔局长就可以扶正的，但是陈区长认为，这个人要观察一段时间，所以就迟迟没有提起来，他这是负责的态度，不成想现在被人利用了。


“他是有功的，但不一定是最合适的，”陈铁人冷冷地发话。


“陈铁人你再不举手，胡乱插话的话，小心我揍你，”陈太忠一指对方，脏话出口，“妈的，以为这是集贸市场呢？”


“你敢骂人？”陈铁人的眼睛都红了。


“还是不举手，”陈太忠腰板一挺就要往起站，旁边的赵根正赶紧拽住了他，“陈区长，算了，给戚书记个面子。”


陈区长闻言，扭头看向戚志闻，似笑非笑地发问，“戚书记，陈铁人屡次破坏会场秩序，你说他是不是欠揍？”


“秩序要维护，也不能打人，”戚书记看他一眼，心知这家伙说是揍陈铁人，实际上是想抽自己的脸，“你身为北崇区区长，嘴里总是打打杀杀的，这样就好？”


“基层的作风就是这样，”陈区长笑一笑，“戚书记你将来会习惯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官痞啊，戚志闻心里暗暗叹气，来之前，他是细细了解过陈太忠其人的。


他来任这个区委书记，并不是他的主意，而是老头子给他规划的，戚晓哲三十四岁才生下这么个儿子，然后又生了一女，他对子女还是宝贝得紧。


戚志闻平常在家，也是乖乖仔，自打按老头子设计的路线图走，没用多久就升上了副厅，前几年就算老头子退了，但是老头子的老领导还活着，所以平常不少人巴结他。


他就以为，自己是个当官的材料，想着在文明办混几年，出去就可以干个副市长或者副书记，继续往下干，市长市委书记副省长，那都不是梦想。


老头子就说他，你狗屁不懂，也敢惦记这些，他心里挺不服气，不过也没敢顶嘴，前两年老首长去世，他是结结实实地体会了一把人情冷暖。


这两年他反思不少，就又觉得不含糊了——都琢磨通了嘛，要老头子帮着活动个副市长，老头子始终说他，你这个副厅养老就不错，官场里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的？


可是他不服气啊，就觉得做戚书记的儿子，也挺委屈的，明明有能力，却使不出来。


直到前不久，老头子丢给他二十几张纸，“吃透了，给你弄个区委书记。”


那二十几张纸，就记载着北崇的各种资料，三张是介绍北崇的历史、人文以及特产的，还有当代名人，十来张是介绍北崇这一年的发展，还有就是对陈太忠的记录——整整十页纸。


要不说可怜天下父母心，老头子也不愿意见到儿子郁郁寡欢，就把陈太忠北崇之后的各种行为，摸了个底儿掉，然后要儿子拿出施政方案来。


其实戚书记最想说的是：你看看人家怎么做事的，一个区长，难成什么样儿了，还做出这么大事儿，看看人家遇事是怎么处理的，你还太嫩。

第4149章 党政有别


戚志闻拿上老头子给的资料，一开始他还真有点不乐意——我都副厅了，去当个区委书记？


不过，区委书记终究是正处里顶级的存在，又是毫无疑问的一把手，他就细细看了一看，看过之后大惊——这么落后的底子，短短一年，能发展到这个程度？


于是他就下了狠心琢磨，又托可靠的朋友了解，一周之后，他给老爷子交上了答卷——像一上任就沉下去调研，他直接是借鉴的陈太忠的行为。


老戚书记看了他的答卷之后，沉吟了良久，才问一句，“陈太忠搞经济的能力没得说，你确定，一定要插手经济建设？”


“我搞规划的能力，应该比他强，”戚志闻信心满满地回答，“他就是能找点钱，理论上差得太远……只是党校文凭。”


“你始终都改不了自大的毛病，”老戚书记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又冷冷一笑，“不过我戚家的种，也该有这个自信……我给你个建议，你机关的生存手段不差了，去了那儿之后，手段可以不太激烈，但是一定要坚持你的主导地位，明白吗？”


“我懂，”戚志闻点点头，他一定会坚持自己的主导地位的——总不能副厅的区委书记，听正处的区长指挥吧？


“你未必懂，”老戚书记叹口气，他很想提示儿子一句——我不是让你事事都占上风，把握好大方向就行了，你搞规划的能力，真的未必比陈太忠强。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还能活几年？孩子不经过摔打，就成不了材——当然，孩子若是能不怎么吃亏，就轻易掌控北崇，那就更好了。


所以犹豫半天，他只说了一句，“陈太忠看似不讲理，其实他骨子里是愿意讲理的，这个人的草根心态很重，有点类似于七八十年代的干部。”


此刻，戚志闻就体会到了老爸的意思，这货是不折不扣的草寇作风，而且他确定，一旦打起来的话，自己打不过对方。


可是想一想，自己必须是要占主导地位的，而对方目前看起来还算讲理，于是就哼一声，“太忠区长你要坚持的话，党委这次，也可以尊重你的意见。”


陈太忠听到这话，心里却是大怒，常务副扶正，原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合着你惦记我的财政口，成不了事之后退缩，就算卖我个大人情了？


真是欺人太甚！他笑着问一句，“我就不知道，原来党委是可以不尊重我的意见的？”


“尊重是肯定的，但也要讲民主集中制，”戚志闻微微一笑，比赛嘴皮子，他还真不怕，“大家讨论，我这个一把手负责集中。”


我真……陈太忠真有把茶杯摔到对方脸上的冲动，但是再想一想，新书记的言论虽然有点过分，但还没有出格，而他又讲个以德服人，心里再憋屈，也只能克制。


你既然要乱战，那就乱战吧，陈区长微微颔首，“其实我对崔重山，也不是非常满意，只是认为用得还顺手，戚书记你有更好的人选，可以讨论一下，然后由你集中。”


“这个啊，”戚志闻沉吟一下，点一点头，“那行，我知道了，回头我了解一下……这个议题后延。”


这就是党委书记的特权，书记会和常委会上，做不通同志们的思想工作怎么办？可以推后处理，没把握表决的事情，尽量延迟时日，争取得到一个最好的结果。


你也知道害怕啊，陈太忠心里不屑地冷哼一声，他打算乱战了，就不怕丢个财政局长的位子出来，结果姓戚的最终还是退缩了，不敢马上接下来。


戚志闻当然不肯接下来，财政局长可以是财权象征，但是财权未必一定是财政局长，被架空的财政局长，真的不要太多，陈太忠让出这个位子，明显是有后手，他何必急于一时？


接下来，戚书记说起了另一个问题，“北崇的经济发展，非常不错，但我也有一些看法，似乎有点忽略平衡发展了。”


果然来了，陈太忠心里暗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姓戚的愿意嚼谷，那随便，反正他是没兴趣接这个话茬——你有什么看法不重要，关键是看你能实施了什么。


这个话锋直指区政府，他不吱声，其他副书记自然也懒得多事，戚书记顿得一顿之后，才又说话，“像我区著名的模范教师纪守穷，患有严重的肺病，一家三口，居住二十平米的平房内……下雨天还要漏雨。”


说到这里，他又顿一顿，发现陈太忠还是没有接话，就叹口气，“桃李满天下，为希望工程奔走的模范教师，晚年这么凄凉，这是应该的吗？”


陈区长继续无动于衷，心里却是有点忍不住的笑意，果然，典型人物就是那么几个——我都解决了纪守穷女儿的工作，屋子也修缮过了，你还要喋喋不休，真是有趣。


非常遗憾的是，老戚书记虽然收集了不少某人的事迹，纪守穷一家的事情，还真没被收录进去，陈区长帮小纪解决工作，那是走的关系招呼，不宜宣扬，至于说区里帮棚户区修危房，倒是可以报道，但是总不能说，我们修了谁谁家。


陈区长的事迹，实在太多了，这种小事就直接被忽视了，说句题外话，陈区长和杨伯明一家人的事情，写了一张纸都不止——这是一件典型案例，能分析到陈太忠很多的品性。


护短——区里人不能受欺负；强势——敢带人到外省去折腾；霸道——把犯罪分子能带回区里审判；不讲道理无法无天——把罪犯七岁的女儿都抓了过来；注意收买民心——天天去看断腿的小女孩儿，还送她去学校报到。


这些是题外话，戚志闻说到这里，看一眼陈太忠，终于是忍不住了，“太忠区长，这些问题，到了非抓不可的时候，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根本就没举手好不好？陈区长翻一翻眼皮，有气无力地回答，“戚书记觉得该抓，那就抓吧。”


戚志闻好歹是官宦子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亮底牌的，否则容易被动，但是见到他这副惫懒模样，实在是忍受不住了，“我的看法是，城建……城建是不能不搞了，这么破旧的城市环境，早晚会影响北崇的形象。”


“那就搞吧，”陈区长笑眯眯地点点头，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建委有规划图纸，能满足基本规划要求就行。”


“可能要投资五六个亿，”戚志闻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当然……不是一下全部投资，但是只要投资到位，北崇的城市面貌焕然一新，形象提升，有助于我们吸引外来资金。”


“唔，”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点点头，你跟我说这个，有意思吗？


“这个资金需要区政府大力配合，”戚书记终于硬着头皮说出了这句话，他原本是不想这么说的，但是想到其他地方的党委，跟政府要钱都是理直气壮，他也就说了。


“戚书记还有别的事儿吗？”陈太忠站起了身子，“没事儿我就走了。”


“我还没有宣布散会，”戚志闻此刻，也是骑虎难下了，没办法，话赶话就赶到这个地步了，他要维护一个区委书记的尊严。


“哦，”陈太忠坐下来，也没再说话，戚书记也没再问，区政府肯不肯出这笔钱——再问也是自取其辱……区政府肯定不出钱。


区长和新书记的斗法，旁人都看到了眼里，戚书记虽然显得咄咄逼人，但是陈区长才是赢家——给书记个财政局长，书记不敢马上接下来；书记想要搞城建，区政府表示不给钱。


会议的精彩，也就在这一段时间，接下来也就没啥内容可言了，陈太忠在戚志闻宣布散会之后，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根本不给书记留面子。


戚书记心里这个苦啊，他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怎么就让陈太忠公然涮了面皮呢？会议之后，他打电话给彭超诉苦。


“我就跟你说了，那家伙不是善碴，你居然惦记让他出五六个亿，”彭部长听得也是哭笑不得——你们这些公子哥儿的屁股，我什么时候才擦得完呢？“他的意思很明确，城建你可以来搞，但是钱得由你出。”


“党委怎么有钱呢？”戚志闻表示自己不能理解，“钱都在政府的，我就算贷款，也得政府担保，谁听说过党委担保？”


“你可以跑拨款嘛，戴帽子下去，不许挪用。”彭超耐心地解释，“或者自己招商引资……有事没事，跟别人要五六个亿花，搁给我也得急。”


“我是在和政府一起规划啊，”戚志闻也是有点挠头，“政府的钱……不得在党委的监督之下花？”


“你说的那是拨款，对拨款的使用，你有建议权，”彭超没好气地哼一声，“陈太忠花的钱都是他找来的……你不知道他跟阳州关系很糟糕？”


“那就是……我想花钱，得自己找钱？”戚书记听得有点目瞪口呆，“可我是党委啊。”


“这跟党委不党委的无关，政府的钱，人家自己会花，”彭超耐心地解释，“你想花钱，得自己找，还得防别人抢了……当然，志闻你不存在这个问题。”

第4150章 谁来就谁


原来党委不能花政府的钱，戚志闻愕然了，以往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些，虽然他也知道党政分开了，可是党委……不是指导政府花钱的吗？


这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不过想一想，他还是觉得陈太忠有点不通情理，只能哼一声，“其实我没占政府的便宜，北崇的城市建设真太差了。”


彭超也懒得理会他的话，“志闻你下去，带了些什么项目没有？”


“从农业厅搞了一个大型肉禽养殖基地的指标，”戚书记悻悻地咂巴一下嘴巴，“厅里给一千五百万，地方自筹一千五百万……看来搞起来也费劲。”


“这样的项目……”彭部长哭笑不得地叹口气，项目倒不能说差，但是这种项目，对于打开局面没有太大帮助——这是泽及百姓的项目，不是少数人分享的盛宴，而且资金也不大，收买不到什么人，“那你先专心做这个吧。”


“谢谢彭叔的指点，”戚志闻挂了电话之后，心里还是愁苦得很，想一想之后，他咬牙拨通了老爸的电话，“能帮我借一千五百万吗？”


“嗯？”老戚书记挺奇怪，问明白原委之后，他哭笑不得地哼一声，“这个钱谁来还？”


“区政府来还，”戚志闻咬牙切齿地回答，“陈太忠要是不同意，这个项目我宁可不要了。”


“学会破釜沉舟了啊，”戚晓哲在电话那边笑一声，然后冷哼一声，“你当农业厅那一千五百万要得容易？还钱是要区政府还，这个没错……你别动不动撂挑子，想办法好好跟陈太忠沟通一下，他骨子里是愿意讲道理的。”


我也想跟他沟通啊，戚志闻看着挂断的电话，默默地叹口气，问题是那家伙自我上任以来，就没主动来拜访过我。


这也存在个谁来就谁的问题，通常来说，是区长就区委书记，更别说这区委书记还是副厅，但是这陈太忠，竟然从来没主动表示过。


这就很让人生气了，尤其是其他副区长，也没谁来过，戚书记心里真是太不平衡了，你们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副厅的书记？


然而，机关里出来的干部，深明进退之道，你不来就我，我也可以去就你，控制怒火什么的，那都是小事，想他刚来的时候，不也给陈太忠倒过酒吗？


不过遗憾的是，这次没有彭部长旁观了。


就在他打算付诸行动的时候，陈铁人问他一句，“你打算去哪里见他？”


戚志闻登时就愣住了，就算他肯放下面子，可是主动去区政府的话，被旁人见到，后果就严重多了——这已经超出了谁就谁的范畴，涉及到了以后北崇谁来做主的问题。


陈太忠在北崇拥有不错的干群基础，气焰已经是极其嚣张了，那些副区长也不鸟这个区委书记，此刻他再上门就人，将最后的一点矜持拱手让人，怎么还扳得回来？


想到自己对北崇辛辛苦苦的规划，戚书记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失去了设计权，有鉴于此，他只能暗自叹息：不是我不能放下身段，实在是放下身段之后……后果太严重啊。


他甚至托李世路帮忙打过招呼，想跟陈太忠坐一坐——两人都是省委子弟，不过李记者转手就打过来了电话，“陈区长说了，去办公室不方便的话，去他的小院找他。”


这有什么区别呢？戚志闻对这个回答真是无语，上班时间陈太忠不可能在小院，下班之后，那里就是北崇区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他要去的话，才是真正的欲盖弥彰。


想到苦恼之处，他揉一揉鼻子，不成想鼻腔微微一痒，好悬一个喷嚏打出来，然后他灵机一动，要不……我装病？


书记病了，区长肯定该来探视的，到时候他把闲杂人等撵出去，就能静静地跟区长探讨一阵，然而下一刻，他就摇摇头，将这个荒唐的想法丢到了脑后，这么做真还不够丢人的。


算了，下周的常委会之前，提前让陈太忠过来，商量一下议题——你不来找我，我以工作的名义，叫你过来总可以的吧？老头子再三说，你是愿意讲道理的。


他唯一可虑的，就是这一周多的时间里，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于是，戚书记再次沉下心体察民情，他尤其关心物流中心，北崇的大棚获得了大丰收，农民们正没命地往朝田等地铺年货，有意思的是，物流中心还出现了来自地北省会通达，和海角省会绕云的运菜车。


陈太忠也在关心这些事，不过区政府的人员更关心的，是年终有什么福利。


区里今年有钱了，虽然目前还是借钱发展，陈区长想到即将到手的朝田土地，也不想让大家失望，于是跟几个副区长碰一下，打算拿出五百万来，当福利和奖金。


北崇总共才十八万人，在编的干部不满一千，加上事业编和离退的干部，也不到两千，算上那些没名堂的，也才三千出头——这还包括了民办教师和协防员。


这平均下来，一个人一千多块钱，不过这里面有级别差异，但是就按二八理论来算，百分之八十的人，占据了百分之二十的财富，那也是最底层两千五百人，也有一百万的福利和奖金，平均每人四百块。


对于那些乡镇办事员来说，过年的时候，区里能发下来四百块钱的钱物，都可以乐歪嘴了——他们过年的福利，主要是指望乡镇里，条件好一点的多发，不好的就少发。


这个时候，各种推销年货的人就找上门了，陈太忠直接将此事安排给了孟志新，“你和小廖操心一下这个事，土特产年货一概不买……就买点新鲜玩意儿，然后就是发奖金，哪个干部家里缺东西？正经是缺钱。”


这话实在太对廖大宝胃口了，陈区长没来之前，他也收礼收到手软，不过里面假冒伪劣产品太多，所以他还得跑黑车挣钱——大部分落后地区的干部，都面临这个问题，家里礼物堆得都过期了，但就是没钱。


“好的，大家也最喜欢发奖金，”孟志新笑着点点头。


年底了，不光是北崇人人买卖年货，也不光是区委区政府发福利，这假冒伪劣商品的检查，以及防火防爆，这些都要加以关注。


元月二十号，周一，大寒，孟志新采购的年货到了，处级干部人手一台笔记本电脑——党委的干部都有份，科级干部是数码相机，区政府直属机构的科员，每人一个微波炉。


其他更低档次的，还有电饭煲以及……叶家生产的逆变器，这个逆变器看上去挺糙，但是质量不错，又是本地产品，要大力支持。


陈太忠都很奇怪，这个逆变器……你是不是有意讨好我？哥们儿跟叶晓慧真的没啥。


然而，孟志新解释得很明白，今年会是咱们用电最紧张的一年，可以不开灯，可以不用空调，但是炕烟的鼓风机、剥苎麻的剥麻机、娃娃鱼的水泵、鱼塘的水泵——都离不了电。


不愧是曾经的计委主任，孟志新虽然管不住裤裆，可大局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区政府里喜气洋洋，这仅仅是区政府给的钱和福利，各行局还有自己的福利呢，就连以往穷得叮当乱响的农业局，今年也是一千的奖金——没有实物，紧跟着区政府，不犯错误。


党委这边就看得眼睛蓝蓝的，处级干部都是笔记本电脑到手了，可是科级干部啥都没有，同志们这个情绪……不是很稳定。


戚志闻紧急拿出二十来万，所有科级干部，每人一部手机，这才平息下去纷议，可是小科员对一桶油一袋面的福利，又有点歪嘴。


过年很显然不止是这些情况，周二的时候，苎麻收购点出现了冲突。


现在已经是三茬麻收购期了，北崇敞开收购的，就是本区、敬德和慈清，后两者每斤又要低五分钱，至于其他的麻，原则上不收。


过年了，麻农们都着急把收获变为现钞，所以别的地方清闲，苎麻收购点这里，加开了两个班收麻，旁边不远处几十亩的地上，摆着七八台剥麻机，还有两台发电机，有北崇人招呼说，现场剥麻，保质保量——收购点不收的话，你找我来。


需求即是市场，有人惦记赚这个钱，也是能理解的，不过这天出了问题，忙乱之中，有质检员发现——有外地麻混进来了！


胭脂虎的奖励手笔，大家都知道的，上一次发现问题的，每人奖励了一万啊，所以质检员们虽然忙得头晕眼花，都顾不上采办年货，但是依旧非常敬业。


于是就有人发现，一个叫陈伟权的敬德麻农，三十亩苎麻地，今年卖了两万斤——这不是扯犊子吗？一亩地一般就是三百斤麻，你三十亩地顶天一万斤，你卖一万五千斤，我们都高高手了，你卖到两万斤了，当我们是死人啊？


查！这一查就查出来了，陈伟权也是卖指标，他卖了两千斤的指标给云中人。


“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质检员当场表态，他查住的是散户，估计奖金也捞不到多少，但是……如果能入了胭脂虎的法眼，也就值了这趟辛苦了。


“兄弟，打个商量，”旁边的云中人见状，走了过来，“你们新来的区委书记戚志闻，就是我们村的。”

第4151章 敞开收


“戚书记是你们村的？”质检员和他的同事们，登时就惊呆了。


“那是，”云中人点点头，“我这总共两千来斤，也就差个几百块，没想麻烦他。”


几个质检员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当事的质检员咬牙决定，“你现在把货拿走，我不追究你责任……赶紧的啊。”


“你们就收了吧，”云中人都报出字号了，自然不会再退缩，“我也不想找戚书记。”


“我们北崇规定了，就不收云中麻，”质检员眼睛一瞪，下面人做事，都是直来直去的，“来，你让戚书记跟我来说。”


“你这是小看戚书记，是这个意思吧？”云中人也恼了。


“去尼玛的，你的货我扣了，”质检员也恼了，人要是呛了，那啥话也敢说，而且大家也都隐隐听说了，戚书记和陈区长不对劲儿，而胭脂虎可是陈老大的心腹，他就不信，自己严格执行条款，王媛媛会坐视，“直接上交王主任。”


“你是打算欺负人，看上我的货了？”云中人也恼了。


“两千来斤，总共不到八千块，我看上你的货了？我呸！”质检员吐口唾沫，他也是有心搞大事情，好多挣点奖金，“八千块，也就你们云中人当个钱，你把戚书记喊来，我们北崇也不收云中的麻，你自己找没收，那是活该。”


“云中的烟叶，你们收得很利索呢，”云中人冷笑着回答。


“烟叶是专卖的，我们自然收，你个种麻的，操什么美国心？”质检员瞪着眼睛回答，“少逼逼，该干啥干啥去。”


这云中人一气之下恼了，发动了百十号麻农，在苎麻收购点静坐——不公平啊，凭什么敬德人的麻就能卖到北崇，云中就不行？


接近阴历年底，其实就是矛盾爆发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矛盾。


王媛媛接到消息，就打电话请示领导，“这些人怎么处理？”


“撵走，”陈太忠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北崇愿意收谁的麻，不愿意收谁的麻，还轮不到云中人决定……不愿意走的就抓起来。”


“戚书记那边，我该如何解释？”王媛媛又问一句。


“他是北崇的书记，又不是云中的书记，你操什么心，”陈太忠笑一笑，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戚志闻给你打电话了？”


“倒是没有，”王媛媛笑一笑，“我是有点奇怪，一个花城人，来北崇做书记？”


“我也有点奇怪，”陈太忠挂了电话，想一想之后，他抬手招过来廖大宝，“大宝，戚志闻是你们云中的？”


“这个……我还真没听说，”廖大宝想了一想之后，苦笑着摇摇头，“我籍贯是在云中，但是在关南长大的，上大学以后，就来了北崇，关南都很少回了，印象里，云中没这么个人。”


他的话刚说完，陈太忠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正是戚志闻，“太忠区长，咱们区为什么不收云中的苎麻……可以变通吗？”


“不好变通，没有签供销协议，”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目前敞开收的，就是敬德和慈清的麻，云中不算在内，而且目前收购压力很大。”


目前的收购压力，真是特别大，收购的麻已经过了两万吨，占用资金一亿三千万，就年底这一阵，不愁再花两三千万出去。


事实上，这些麻里已经夹杂了云中、明信和花城的麻了，还有慈清之外的其他利阳麻，由于北崇大量储麻，整个恒北省的苎麻行情都好了一些。


不过北崇这边的收购价高，对麻农们来说，能卖到北崇是最好的。


一斤就算多卖五分钱，也是不小的收获，一个种了十亩苎麻的麻农，三茬麻下来，产出差不多三千斤，多卖五分钱，那就是一百五十块——纯利。


戚志闻听他这么说，默默地挂了电话。


北崇人的不讲理，是有名的，但是云中人被扣了两千斤麻，也不肯答应，六千多块呢，这可是年底了。


十几个协防队员过来，连推带搡地撵开众人，大家不敢还手，就嚷嚷着去市里告状，你北崇不收也就算了，凭啥扣我的麻呢？


他们还在路上，接到消息的云中县县长方伯强赶了过来，他吩咐大家，你们不要去市政府，跟我去市委，你们也别说话，我帮你们交涉。


上午十点出头，陈太忠接到李强的电话，要他去一趟市委，他上了奥迪车一路赶，到了之后才发现，不止云中的方县长在场，新书记戚志闻也在。


李书记和戚书记坐在一个长沙发上，一侧的单人沙发坐着方伯强，另一侧明显就是给他留的。


陈区长冲几人点点头，默默地坐下来，李书记笑一声，“太忠，小方可是来告状了……你们苎麻厂，怎么能随便扣云中的麻呢？”


“我们苎麻厂，本来就不收云中的麻，”陈太忠笑一笑，又看一眼方伯强，“再说了，这多大点事儿……方县长打个电话不就完了？我们批评一下放人也可以，兄弟县区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


“事情不大，但是老百姓想不通，为什么要区别对待，”方县长很无奈地看着他。


他跟着麻农来，可不是为这点小事，眼瞅着北崇噌噌地发展，敬德也跟着沾光，云中做为北崇的邻居，居然享受不上这种好处，他跟着着急——这次正好借这个契机，争取点好处。


“苎麻厂是我北崇的，”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多说。


“什么你北崇，他云中，还不都是阳州的？”李强闻言哼一声，“太忠同志，这个小集体主义是要不得的，伯强同志说了，你能收慈清的麻，为啥不能收云中的麻？云中的麻也不多。”


“我总不能不加控制地收，”陈太忠摸出烟来，给大家散一圈，不光李强有，戚书记和方县长也一人一根，这是公对公的事情，方伯强也是按程序，向上级组织汇报了，李书记出面协调，不存在私人恩怨的问题。


云中和花城的麻，其实并不多，再加上敬德，差不多也才是慈清的一半，但是他们又比慈清近多了，所以他再解释一句。


“我们收麻的价格，是对麻农的保护价，不方便随便外延的，就连敬德和慈清送麻过来，收购价也比北崇价格低……事实上，云中不少麻已经变相卖到了北崇，方县长应该清楚。”


“问题是那些麻卖过去，你北崇麻农还要挣钱，”方伯强无奈地叹口气，“慈清麻是大明大方地卖……太忠区长，咱们可都是阳州的。”


“慈清麻过来还有运费呢，”陈太忠哈地笑一声，北崇麻农挣钱，这很好啊，他抬手点着烟，“李书记才批评了我，不能讲小集体主义，你这可不也没有全省一盘棋的大局感？”


“行了，听我说，”李强一抬手，制止了两人的发言，又侧头看一眼陈区长，“你那儿不能再收点麻了？这要过年了，下不为例嘛。”


“资金压力太大，”陈太忠摇摇头，“我北崇现在收的麻，已经突破一亿三千万元了，春节之前铁铁突破一亿五，这样的储备，就算北崇苎麻厂全面开工，也差不多够一年用了，而现在苎麻厂还在建设中。”


“收云中的麻，一千万都用不到，”方伯强听得眼就蓝了，你北崇还就是有钱啊，他看一眼戚志闻，“戚书记，您可也是咱云中人。”


“很多年没回老家了，”戚书记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初来的时候，苎麻厂那边收麻，才刚刚突破一个亿，也就半个来月的时间，两千多万就这么花出去了，听起来到月底，还得花两千万，他心里这个别扭，就别提了。


你有钱把麻压在手里，却是不支持城镇建设，连党委的福利，也只给了几个领导。


“救一救急嘛，”方县长赔着笑脸发话，“马上年根儿了，麻农们等钱过年呢。”


“这是政府的事情，”戚书记咂巴一下嘴巴，慢吞吞地回答。


“李书记，”方县长叹口气，又看向李强，“北崇这么大的资金，全便宜了外地人。”


“唉，”李书记叹口气，他对陈太忠这个做法，其实也很反对，市里有麻你不收，反是跑到慈清收去，不过怎么说呢？他也知道，北崇苎麻厂想要保证原材料供生产，寻找稳定的麻源，实在也无可厚非。


犹豫一下，他还是看向年轻的区长，“就这一次，帮云中处理一下……怎么样？”


陈太忠闷着头抽烟，屋里也静得离谱，一根烟抽到烟头烧手，他才哼一声，“既然这样，北崇就三块一斤，敞开收了，收到正月十四为止。”


“敞开收？”李强听得眉头一皱，他觉得这是陈太忠变相对他表示不满，“我也没说要你敞开收，照顾一下云中就行了。”


“照顾了云中，花城和明信怎么办？”陈太忠撇一撇嘴，“反正就这一次，收了。”


“那你得准备多少钱？”戚志闻闻言，嘴角抽动一下。


“大不了再砸一个亿进来，”陈太忠微微一笑，“一个亿不够，我再找钱。”


“你这样意气用事，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李强有点生气了。

第4152章 各怀心思


“我哪里意气用事了？”年轻的区长摇摇头，坚决不接受市委书记的指责。


方伯强也被这个表态弄了个大红脸，他还想从北崇得到更多呢——不仅仅是苎麻。


眼见自己逼得陈太忠门户大开，他只得讪讪地表示，“太忠区长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今天正好又碰上你的人扣了麻……别人的事情跟我无关。”


陈太忠但笑不语，戚志闻见状，是再也坐不住了，“太忠区长，咱们只谈云中的事情，李书记也没说要照顾别的县区。”


“不光是照顾别的县区，敞开收，别的地市、外省进来的麻，我照收，”陈太忠又摸起一根烟来点上，“既然要照顾，就一碗水端平了，敬德是友好县区，慈清是签了协议的，其他的地方就没有特殊照顾了，北崇还很弱小，负担不起。”


“还说没有意气用事，”李强很无语地指一指他，不过面对小家伙的闹情绪，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李书记还等着朝田卖地的一个亿呢。


其实他今天，也是抱着调解的心态来处理此事，首先，他希望北崇能照顾一下本地麻农，其次，这马上过年了，稳定还是要讲的。


再次，这个方伯强不但是李强的人，本质上也是个能做事的人，云中这几年的发展，方县长功不可没。


方县长的能力，连廖大宝都知道，像前不久刘丽带着人来搞诈骗，北崇和敬德躲过了，云中县不幸中招，廖主任在陈区长面前，替家乡人求情的时候，就强调过，云中的县长也是很亲民很能干的。


李强想的就是，今天能撮合一下双方，是最好的，所以他甚至通知了籍贯云中的戚志闻，大家有什么想法，明明白白把话摆到桌面上。


就算最后小陈当着那俩人，拒绝了自己，他也不会觉得颜面受损，两人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太在意这些了，而且——地方上的实力派面临利益受损，该顶领导也就顶了。


被顶了的话，他一下就卖三份人情，戚志闻和方伯强固然会感念李书记，小陈也会觉得欠了领导一些。


不成想陈太忠直接放个大招——得，我敞开收好了，这个反应，真让李书记气结。


“我真不是意气用事，”陈区长也懒得解释太多，“我建议晚上电视台能播一下，经过市委协调，北崇苎麻厂为造福农民兄弟，春节期间敞开收购苎麻，这个节目一播，优先照顾的就是咱阳州麻农了，明天我再在恒北日报上登广告。”


李强看他一眼，又看一眼墙上的挂表，“好了，马上十二点了，咱们继续谈，还是找个地方，先祭五脏庙？”


“我知道一个地方，新开的，黄焖羊肉做得特别好，还是自家养的羊，”方伯强笑着发话，“这种阴冷天气，弄个羊肉锅真的太舒服了……有啥话，咱可以一边吃一边说。”


“方县长你等一下，”戚志闻沉着脸打断他的话，“太忠区长，收麻的钱哪儿来？”


“苎麻项目本身就有流动资金，”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钱不够了，我再去找。”


他说得轻巧，那三位心里却都是沉甸甸的，就连李书记，都不可抑止地生出了嫉妒之心：我为了跑那一个亿，腿都细了两轮，你倒好，就因为争一口闲气，想也不想就能砸出一个亿来。


反正四个人是四种心思，下楼驱车来到了方县长说的饭店，饭店的档次很一般，就是一个二层小楼，不过小楼后面别有洞天，还有个小院，小院里有五六间平房，就是包间了。


平房当包间，很是有点素雅，方伯强对这里也熟悉得很，直接找个包间，一掀帘子就往里走，“先来个两斤的锅，要土羊肉。”


“方县长您放心，我们这儿就全是土羊肉，”一个女人见到有车来，匆匆忙忙赶过来。


“小妞儿长得不错，”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等我吃完了，跟我走……行吗？”


“行啊，”女人笑着点点头。


戚志闻听得登时就傻眼了，陈太忠你这也太……太损害干部形象了吧？旁边可是还有李书记和方县长呢，就算在基层，也不能这么胡来吧。


“小妮儿，你这真是……从来没跟方县长走过一次，”方伯强脸一沉，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咋，看到个帅哥，眼里就没县长了？”


“吃完饭，我送您几位出去，这不就是跟您几位走吗？”女人笑吟吟地回答，“方县长，我都跟您走过好几回了。”


“哈，”李强听得也笑了起来，“小方，没想到你这么道貌岸然，还以为你老实呢。”


“行，太忠区长，”方县长冲着陈太忠一竖大拇指，“我又学了一招。”


“调戏服务员，也就这么几招，”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


戚志闻却听得暗暗鄙夷：基层的干部，也就是这点素质了。


有玩笑开场，气氛就不那么尴尬了，于是大家喝酒吃菜，由于下午还有工作，也都没多喝，吃喝了二十分钟左右，就差不多了。


黄焖羊肉有点辣，李强拿过湿巾，擦着额头冒出的汗珠，一边吩咐服务员上主食，一边开口发问，“太忠你是真的要上电视新闻？”


“真的，”陈太忠点点头，“明天不行的话，就是后天……我要在恒北日报打广告。”


“我反对，”戚志闻很坚决地发话，“解决了云中的问题就行了……没必要把钱压在这个上面。”


他其实很想说一句，解决不了云中的问题都无所谓，不过云中的县长就在他身边坐着，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事实上，戚晓哲对老家没什么好印象，阳州人宗族观念强这不假，但是想一想北崇柳条子沟村的岳少将，就知道游离在宗族之外的人也不少——岳瘤子可以回县城，但绝不回村。


戚书记也是如此，小小年纪就出来了，他的成长跟阳州没有任何关系，那戚志闻对云中的感情，就更淡了。


“原材料的储备，也是很重要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苎麻这种产品，价格不受国家管控，今天可能三块一斤大家抢着卖，明天就可能四块一斤，你想买都买不到。”


“那你为什么早先不买？”李强听到这话，有打人的冲动。


“一直没钱，”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也就是李书记今天指示了，我才痛下决心。”


“北崇说没钱？”方县长听得笑了起来，“你要没钱，我们不是成了叫花子？”


“这样吧，今天晚上播新闻，限的是阳州麻农，”戚志闻想一想之后发话，“我跟太忠再好好商量一下，是否该面向全省放开。”


“放开就放开了，”陈太忠冷哼一声，“这有什么可商量的？”


“我怎么也是区委书记吧？”戚志闻是再也受不了啦，丢出这么一句话来，“区政府的决定，我有点异议，跟你商量一下……很过分吗？”


你这还真是找虐，陈太忠淡淡地扫他一眼，“你和我，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说话间，主食就上来了，吃完主食之后，方县长打个招呼买单，戚书记和陈区长想送李书记先走，李强摇摇头，“吃多了，我在院子里走两圈，你们先回吧。”


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方县长笑一笑，“不知道他俩能商量出个什么结果。”


“陈太忠还有话没说出来，”李强漫不经心地回答，然后抬头看看天，“下雨了……你想从北崇得到什么，直接找陈太忠，更合适一点。”


“找您也一样，”方县长笑着回答，他是跟着李书记的，怎么可能乱找人。


“不一样，小陈这家伙，我也压不住，”李强摇摇头，轻喟一声，“明天是北崇的常委会，怕是还有热闹看……戚志闻这家伙，很不照顾云中啊。”


“他家一向是这样，”方县长笑一笑。


陈太忠开的是天南那辆奥迪A6，戚志闻的座驾是隋彪留下来的奥迪A4，不过开了没多久，A4还是把A6别到了路边，戚书记走下车，来到A6车面前，“太忠区长，我坐你的车行吗？下雨了。”


“坐吧，”陈太忠打开中控锁，“A4的保险系数，是要差一点。”


戚书记坐上车之后，好一阵才发话，“我早想跟你聊一聊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也不多说，想跟我聊的副厅，海了去啦，正厅都得看我有没有兴趣见，你想聊，这很正常。


“我来之前，活动了一个项目下来，肉禽养殖基地，农业厅打算拨款一千五百万，”戚志闻将自己的蓝图展示一下，“如果项目成功，每年的产出，初期可达到一亿元左右。”


“好项目……是要地方搞配套？”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这种事情，一听他就明白，“配套费你也落实了吧？”


“落实没有问题，”戚志闻傲然回答，“区政府担保一下，没问题吧？”


“我不担保，”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答，“你搞的项目，自己搞就行了……这个又赔不了钱。”


对他来说，担保个小项目真的问题不大，而且这个项目也不差，但是他不惯人毛病，新书记有惦记区政府资金的前科，他就要警惕。


再说了，党委搞的项目，政府担保……那边容易花钱没节制。

第4153章 咎由自取


戚志闻听陈太忠一口拒绝，真是相当地不高兴。“你买苎麻做储备，都有钱……我能跟上面要下一千五百万，配套费我也自己想办法了，你担保一下都不行？”


“买苎麻？”陈太忠看他一眼，哈地笑一声，“李书记发话了，戚书记你又是云中人，我能不卖这个面子吗？”


“那收云中的麻就行了，”戚志闻沉着脸回答，“其实我跟云中，都没什么感情的。”


“根本不是单收云中的麻那么简单的，”陈太忠哼一声，不再说话。


“我其实挺想跟你携手，打造出北崇美好的明天，”戚志闻觉得自己的姿态够低了，换个搭档，他才不会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你想造福北崇，就抓好党委口，”陈太忠见他说得真挚，就给一个靠谱的建议，“政府的事情有我，咱们各管一摊。”


“政府要接受党委的指导，”戚志闻的声音大了起来，“北崇的发展规划，我……咱俩得商量着来，党政不可能划分得那么清楚。”


“北崇的规划，党委可以建议，不要想干涉，”陈太忠断然否认他的说法，“很多事情，你根本是一知半解，地气……呵呵，接不完的。”


他这话是有感而发，本来想帮那些失去养娃娃鱼的农户挽回损失，养泥鳅的，却是不小心知道了还有“倒笼气”的说法。


“北崇目前的发展状况，明显缺少进一步的统筹规划，一个广告，收全省的苎麻，”戚志闻冷笑一声，“你要坚持这么做，我要拿到常委会上说了。”


“你想说就说呗，”陈太忠微微一笑，“这是你的权力。”


“我只是认为，区政府行使的权力，有点失控了，”戚志闻回答得虽然婉转，语气却绝不客气，“必须强调党委的监督职能。”


“就凭你？想监督我，还差得多，”陈太忠也叹口气，“戚书记，说句实话，你老老实实地抓人事权……咱们之间还能相互配合，其他的都是妄想。”


“这不可能，北崇未来的发展，必须要由你我来规划的，”戚志闻见他说得明白，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事实上，他都不认为陈太忠有规划的能力——无非是客套罢了，“这是一张空白的图纸……如何画好这张画，这很重要。”


“雨大了，我刹车不好，”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前面就到北崇了，戚书记你回你的车？”


戚志闻回到了他的奥迪A4上，陈太忠却也不着急赶路，就驾驶着奥迪车，徜徉在这冬雨中，这一刻，他觉得分外的寂寞，上一次推倒董飞燕，也是在冬雨中，但是……那是去年，还是前年呢？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他觉得自己有点老了。


第二天的常委会，他不是很在意，常委会的议题他也很清楚了，没有什么值得计较的东西，不过，就在会议临近结束的时候，戚书记发话了，“我从省里来的时候，知道北崇是相当贫困落后的，所以在来之前，是带了一个小小的项目下来……”


“哈，”北崇的干部们笑了起来，这基本上都是惯例了，戚书记不是本土干部，也不是市里调配过来的，而是省里的空降干部。


这样的干部到地方来，想打开局面，于情于理，都要给地方表示一点诚意，否则的话，地方干部谁愿意鸟你？


“我在机关工作得多，知道干部们不容易，”戚书记发现达到了自己的期望效果，就笑一声，“但是群众也很难，所以我搞的是个肉禽养殖项目。”


这个项目，就是非常地不讨好了，无须多说，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更别说还有省里的一千五百万拨款——那不是借款，是拨款啊。


大家叽叽喳喳议论一阵，戚书记转头看一眼陈区长，“太忠区长，省里拨款一千五百万，地方自筹一千五百万，项目就可以操作了……这个钱我可以帮忙协调一下，到时候区政府认账还钱就行。”


“区委搞了这个项目吧，区政府不参与，”陈太忠淡淡地回答。


“政府和党委，怎么可能划分得那么清楚？”戚志闻闻言哼一声，由于昨天阳州电视台播放了通知，有些事就是众所周知了，“咱北崇不是要敞开收购苎麻了吗，不差这点钱吧？”


你这是自寻死路的节奏，别人拦都拦不住啊，陈太忠听得冷冷一笑，“就差钱呢，政府参与不起，党委想怎么搞，你看着来吧。”


有好戏看了，其他九个常委见状，纷纷打起精神来，传说中的党政一把手的大战，即将在北崇上演。


“我上任不到一个月，苎麻收购就用掉了三千万，春节前还要花掉两千万，这些数据都是出自你的，”戚志闻当仁不让地回答，“一亿五千万的苎麻储备，苎麻厂建设完毕，都够使用一年了，陈区长，我说得没错吧？”


“是这样，”陈太忠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再抛一个亿收苎麻？完全没有必要，已经有了整整一年的储备，”戚书记说到这里，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想到自己要做点实事，政府连个一千五百万的担保都不愿意，却是将钱花到没用的地方。


反正他知道，跟陈太忠讲道理是没问题的，所以不怕敞开了说，他缓缓地扫视一圈在座的常委，“这是极大的浪费……我觉得有必要就这个问题，好好探讨一下。”


先是探讨，之后如果情势有利，戚书记就有让大家表决的打算。


一干常委们也不接话，就是竖着耳朵，听陈区长的反应。


自己找打脸，那也没办法，陈太忠叹口气，“关于为什么要加大苎麻存储，我建议先由计委王媛媛同志来给大家解说一下。”


“让她快点来，”戚志闻点点头，倒不信你还能说出花儿来。


见到气氛为之一松，常委们也放松了心情，有人喝水，有人起身上厕所，还有人抓起面前的瓜子，嗑了起来，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过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今天的事情不可能善了，新来的书记已经冲着政府事务下手了，不管成功与否，这都是一个信号。


也有人心里觉得，陈太忠做得有点过，花上一个亿，买来苎麻压仓库——见过糟蹋钱的，没见过这么糟蹋钱的。


过了七八分钟，王媛媛就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她手里提着个文件袋，怔怔地站在那里。


“给领导们发一下资料，”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句，碾熄手里的烟头，然后又摸出一根来点上。


真有料吗？戚志闻任由计委主任把文件放到面前，自己端起水杯来喝水，也不着急看资料，而是扫视着在场的常委，看谁先拿起资料看。


不过他这一套是省直机关的作风，北崇人不吃这一套，大家信手就拿起资料看，没反应的只有武装部洪部长——他是部队的，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常委们看完资料之后，基本上没人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有葛宝玲，眼光复杂地看一眼王媛媛，又看一眼戚志闻。


戚书记注意到了她这一眼，然后才低头看资料，一共五页纸，前面都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新书记看了两眼，本来想细细揣摩的，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这么做的话，未免有点拿大，不但对常委们不够尊重，更可能激怒陈太忠。


所以他索性翻到最后一页，果不其然，这里才是重点，由于去年麻贱伤农，而苎麻厂家销量都不错，库存不算多，北崇区计委认为，从今年四月份起，一直到头茬麻下来，苎麻应该有一波比较大的涨幅。


我勒个去的，这样也行？戚志闻登时就晕菜了，脸也不由得热了起来，他想到了太多可能，独独没有想到，今年的苎麻，有价格疯涨的可能。


他又低了半分钟的头，看起来像是揣摩资料，其实是在控制情绪，然后才抬起头来，缓缓地扫视大家一圈——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从很多人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境由心生啊，戚书记摸起一根烟来点上，“就这个资料，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铁人这次知道举手了，获得允许之后，他看一眼王媛媛，“这仅仅是预测，计委能保证，苎麻肯定要涨？”


“概率超过七成，”年轻貌美的计委主任面无表情地回答，资料上都写明白了，你还要我保证，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我们更多考虑的是，苎麻能涨到什么地步。”


“如果不幸成了那三成，这个责任你负担得起吗？”陈书记冷着脸发问，“还是说，你认为计委负担得起？”


“咳，”陈太忠重重地咳嗽一声，抬手去端茶杯喝水，小子……你差不多点啊，有本事冲我来。


“这是我们的报告，决策不在计委，有领导来拍板，”王媛媛不卑不亢地回答。


“这个报告出了这么久，2002年12月26日，”陈铁人冷冷地发问，“为什么党委一直不知情？”


“计委只负责汇报给区政府，”王媛媛的脸上平静得很。

第4154章 猪队友


“咳，”陈太忠又咳嗽一声，然后抬一下手，见到戚书记看自己一眼，他就懒洋洋地发话，“铁人书记，关于程序方面的事情，你可以问我……跟一个小女孩儿叫什么真？”


“她再年轻，也是计委主任，”陈铁人阴阳怪气地回答，有意无意地将“年轻”两个字咬得极重，“这么大的事情，应该过一下常委会的。”


“这是政府事务，”陈太忠缓缓吐出六个字，不再说话。


“那通个气总是可以的吧？”陈铁人冷冷地反问，“一个亿的资金，党委连知道的权力都没有吗？”


“这个建议，本来是被我否决了，”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小王，说一下我否了的原因。”


“陈区长的意思是，风险因素倒在其次，关键是政府工作，尽量不要搞这种倒卖行为，性质是投机取巧，”王媛媛冷着脸回答，“助长人赌博和不劳而获的心理，这样不好。”


“这么大的项目，说否就否，说过就过，”陈铁人哼一声，他是铁下心思找陈太忠的麻烦了，自然是要没命地歪嘴。


“好了，”戚志闻出声，制止他继续说，这件事再扯下去，就牵涉到李强了，事实上，他现在已经是非常恼火了。


不需要陈太忠说下去，他已经考虑到事情的原委了，陈太忠原本是否了这个建议的，但是李强和方伯强逼迫得有点紧，所以就临时决定，敞开收购——这时候谁反对都没用了。


此刻他又羞又恼，不过他心里的火气，居然大部分是对着陈铁人——你这家伙就不知道含蓄一点，冲得这么猛干什么？


要是陈书记冲得不是很猛，这件事交流两句，搞清楚也就过去了，可陈铁人简直就像疯狗一样，咬住王媛媛和陈太忠不放，现在事情倒是弄清楚了，他戚某人却是结结实实地让人看了一个大笑话。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戚志闻一时间竟然有点后悔，不该轻易地接受陈铁人的投效，这斗争水平，实在太渣了一点。


你就算口角上占了上风，又能怎么样，是能把陈太忠撤了，还是能把王媛媛撤了？


含而不露才是王道啊，戚书记心里暗叹，脸上却是挤出个笑容来，“原来是这样，看来太忠区长跟我一样，也是稳扎稳打类型的……不过以后类似的事情，最好提前通个气。”


“哼，”陈铁人轻哼一声，也不再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来喝水，一脸悻悻的样子。


你就不要给我拉仇恨了好不好？戚书记就只能当没听到这一声了，铁人书记虽然水平不高，但表现出的也是忠心护主，立场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进入下一个议题吧，”戚志闻不动声色地宣布，心里的沮丧真是没办法说了，这么大的笑话，怕是明天……怕是今天晚上，就传遍北崇了吧？


不过其他常委倒还好，脸上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异样，这是区长和区委书记的交锋，大家回头私下可以悄悄说，现在最好还是规矩点，别引火烧身。


事实上，这个消息传递得，比戚书记想像的还要快，当天晚上，李强的爱人过生日，特地从朝田来到阳州陪他，方县长是认了她做干姐姐的，也带了一份礼物，来李书记家蹭饭。


饭桌上，两人不可避免地说到了北崇今天的常委会，合着不光李强听说了，连方伯强也有所耳闻，他本来就不满意戚书记对云中的态度，所以幸灾乐祸地表示，“戚志闻这次丢人丢大了，常委会上出乖露丑，下一步他还想掌控北崇，这难度就大了。”


“唔，”李书记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沉吟了一下，才哼一声，“他怎么斗得过陈太忠？这次那家伙把你和我都算进去了，咱们算是被戚志闻连累了。”


方县长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点点头，“嘿……陈太忠还真黑啊。”


陈区长先前是否了这个建议的，后来因为受到了这俩的“逼迫”，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么……北崇赚了钱就不说了，就算赔钱，陈区长也能拉出他俩来抵挡，自身的责任就小了很多。


方伯强能干了县长，就绝对不是笨人，他初听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松了一口气——原来陈区长这么决定，也是事出有因，不是我得罪他了。


接下来，他就是笑戚志闻在常委会上发作不成，反被当场打脸，这可是等闲难得一见的趣闻，阳州官场俩月也出不了一起这么大的笑话。


耳听得李书记居然又扯出自己两人，他略一琢磨，就回过味来了。


“只是信息不对称罢了，”李强也没有盲目抬高陈太忠的意思，他很不屑地点出其中关窍。


“被他这么利用……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啊，”方县长试探着发话。


“人家收你的麻了，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李强看他一眼。


“这年头，有钱就是腰板硬，”方伯强讪讪地笑一笑，知道从领导这里榨不到更多好处了。


李强叹一口气，“如果你也有钱……把你放到陈太忠这个位子，你敢这样赌吗？”


方县长皱着眉头沉吟一下，才笑着摇头，“真是不敢，这么大好的局面，我没必要赌……没有什么成功是幸致的，陈太忠能在北崇搞得风生水起，有其必然的一面。”


“这么想就对了，”李强微微一笑，“你想跟北崇拉近距离，可以看一看隋彪是怎么做的，要不断地、温和而稳定地试探陈太忠的底线，北崇党委去年，最少从陈太忠手里抠走一千万……可惜啊，戚志闻看不到这一点。”


戚志闻哪里是看不到这一点？事实是他别无选择，他弄的这个笑话，甚至传到了他老爸的耳朵里，老戚书记在晚上的时候，给儿子打来了电话，“常委会能开成这样……你还真有本事。”


“其实也不怪我，”戚志闻跟老爹狡辩，“主要是那个陈铁人多事，他冲得太狠……”


少不得，他就要将陈书记的表现说一遍——真是猪一般的队友。


“这种素质的人，你还要帮他升正处？”戚晓哲听得怒不可遏。


合着这陈铁人，是自己找上门，哭着喊着要投靠的，他的目标很明确——搭上老戚书记的线儿，再往上走。


要说陈区长的线儿，那也很强大，但在恒北没有影响力，所以就被陈书记视作抢了位置的眼中钉——要不说官场就是这么势利，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面对他的输诚，戚志闻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而且他还跟老爹打个招呼，所以老戚书记也知道，这家伙图的是什么。


“我要尽快上手工作，他好歹是个副书记，”戚书记无奈地回答，北崇一正四副五个书记，他就拉住这么一个副书记，陈太忠自不必说，赵根正和祁泰山，态度也极其暧昧。


“这种不会做事儿的，丢也就丢了，”戚晓哲今年七十岁，到了“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年纪，有些话想到就说，并不一定要保持副省级干部的做派。


“他再糟糕，我也不能丢啊，起码他够忠心，我要不管他了，别人看着寒心啊，”戚志闻哭笑不得地叹口气，“老爸，我苦就苦在这儿了，遇到这么个玩意儿……扶是扶不起来，丢是丢不得。”


“这倒也是，咱戚家人没有抛弃伙伴的习惯，”老戚书记发完火，才反应过来，“你现在觉得难了，陈太忠刚到北崇的时候，绝对比你还难，我儿子不是挺不含糊的吗？还不如一个高中生？”


“我要像隋彪一样，只管党务那很简单了，‘迈开脚步，动手动脑’，大学生返乡创业……这些成绩都是现成的，”戚志闻禁不住抱怨一声，“但是政府事务拿不到手，刘叔彭叔他们挣不到钱，以后还怎么来往？”


是的，戚书记别无选择，他要抢政府事务，固然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才能更好地规划北崇，才能完善了政绩，而另一方面则是……他必须掌控了北崇，带给别人足够的利益，才能有足够的人支持，走得更高，才能借此寻找到更多上升的契机。


“嘿，”戚晓哲闻言，轻叹一声，好半天才发话，“所以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我不跟你多说了，自己多想吧，能熬下去就熬，熬不下去就调……好歹当一次一把手，多学点东西才是真的，经历是最宝贵的财富，进步不进步的，别看那么重。”


我会证明自己的能力的，戚志闻默默地挂了电话，又轻吸一口气，没错，经历才是财富，我不会因为这个小小的挫折而止步的。


第二天，王媛媛加派了五个借调干部去苎麻厂，突击学习苎麻的相关知识，北崇人对过年看得非常重，正月十五以前，每天该去哪儿，该干什么，该上午去还是下午去，那都很有讲究，就算干部也是一样，比如说初八上班，那都上不到心上，十五以后才能正常了。


这个期间，想让人加班真的很难，也就是那些科级以上的领导，在意自己的官位，才会按排班值守——其间执行得也不是很严。

第4155章 鲁政委


王媛媛把这些干部派过去，就是要他们在春节期间，保持高强度的收麻——三倍工资不说，你干了几天，区里将来就补你几天轮休。


王主任甚至表示，从除夕到十五，我每天在苎麻厂待最少八小时。


从这一点上看，她跟吴言还真有点像，为了工作能拿出狠劲儿——不就是过年吗？这个年我不过了，就是收苎麻了。


严格地来讲，三倍工资就足够了，补轮休其实没必要，但是北崇就是这么个风气，过年了，天大的事情都要放到一边。


陈太忠面对这个申请，都只能苦笑，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其实过年不休息的人，也很多的，更别说国家干部了……北崇有些风气，还是需要潜移默化地改变啊。”


所幸的是，北崇干部多数很穷，三倍工资也不差了，王媛媛也没征集大家意见，直接安排抓阄，抓到的人也没谁说就不去，当然，抱怨是难免的——不过这抱怨，很可能是做给别人看的，可以无视。


事实上，从年底福利上来说，党委借调来的干部，已经占了大便宜了，政府的福利比党委好得多了，人心是本账，好不好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别说三倍工资，只说区政府不要人了，要把他们送回党委去，怕是许多人就受不了。


尤为有意思的是，这五个干部都是土生土长的北崇人，就算没见过苎麻，也听说过，短短两天之内，基本上就把门路摸清了，而苎麻厂的四个质检员听说春节加班的好处，有三个当时就表示可以加班——唯一的那个，是老妈病重，有一天没一天的，实在不能加班。


王媛媛安排这些的时候，陈太忠也在忙碌，年底的事儿实在太多了，至于说常委会上狠狠地涮了戚志闻一把，那都没有什么成就感的，陈区长每天多少大事儿呢。


腊月二十二，第二天就是小年了，陈区长接到了电话，“太忠，我到朝田了，你过来吧。”


“要不要我把李强带过去？”陈太忠笑着发问，打电话的这位不是别人，是孙淑英，肯定是谈省军区的事儿来了，“好歹阳州要顶在前面。”


“那你带他来吧，”孙姐轻描淡写地回答，顿得一顿之后，又笑一声，“飞机上，何雨朦坐在我隔壁，挺有意思的……你不会打算抛弃荆紫菱吧？”


“啊？”陈太忠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何雨朦这会儿来恒北……要干啥？”


“我问她了，她说想来北崇打猎，”孙淑英笑着回答，何雨朦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真的没啥，但她是黄老的心头肉，京城里这些子弟，真是宁可得罪她外公黄老二，也不想得罪她——都不用黄家出面，要被其他家的子弟轰杀的。


何雨朦本人长得就清纯无比，不能说娇艳和风骚，但是人往那儿一站，就有若一朵清丽白莲，再加上她的家世，有太多的首长子弟，想跟她结为连理。


说句对首长不敬的话，若是黄老此刻就死了，她的追求者会少很多，但绝对不会没有，有人说了，何雨朦就论自身条件，也做得了省部级干部的儿媳。


当然，就算黄老死了，黄家也还有其他势力，这就不用多说了，所以她虽然只是红丝带，也容不得别人小看，孙淑英都要专门说一声。


“上次差点让野猪拱了她，害得黄二伯打电话来骂我，”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哼一声，“你别开玩笑……紫菱就是我今生的唯一，哪怕孙姐你想下嫁，我也只能辜负你的好意了。”


“嘿，看把你美得，快点来，”孙淑英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那就赶紧走吧，陈太忠站起身来，招呼廖大宝一声，“朝田有事，你跟我走，开金龙车。”


廖主任也没想那么多，开上金龙车之后，才听到领导跟李强打电话，“李书记，高速路口你等着我，咱们去朝田，谈八一礼堂那块地。”


“你晚两天打电话，我自己就回朝田了，”李强抱怨一声，却也不好叫真，他现在就憋着劲儿，拿下朝田那片地呢，“都是谁来了？”


“去了就知道了，能见到正主，”陈太忠心里哼一声，不管是谁来，都是你惹不起的存在，“见面儿把事情说清楚了，咱就不操心了。”


“那我知道了，”李强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不多时，就来到了阳州出口，李强和巨中华已经等在了那里，李书记上了金龙大巴，巨中华坐在后面的奥迪车里。


陈太忠不想解释太多，妙的是，李书记也不想问太多，将椅子往倒一放，他居然就打起了盹，“太忠，我辛苦一晚上了，要睡一会儿。”


“睡吧，到了朝田我叫你，”陈太忠淡淡地表示，随手拿起一盘碟来，塞进金龙大巴的DVD机里，看起了录像。


两人都没说前两天北崇常委会上的异常，有些东西说得太明白，反倒是落了下乘。


天气不是很好，一路阴天，偶尔还下点小雨，大巴到了朝田，就是下午五点了，孙淑英打个电话，“来省军区招待所，朝田我不熟。”


我也不熟啊，陈太忠问一下招待所的位置，将车开了过去，不过军人们的执行力不可小看，愣是将大巴放了进去。


两人赶到的时候，孙姐已经订好了包间，而且包间里并不止她一人，还有何雨朦、赵光达和另一个少将。


经介绍，陈太忠得知，这少将是省军区的鲁政委，他也将李强介绍给了大家，心里却是暗暗嘀咕——司令和政委，应该是不太合得来的吧？


这包间装饰不算太精致，但房间奇大，饭桌摆在一角，另一边是一大圈真皮沙发和茶几，几人坐到沙发上，各自的跟班坐到墙边的长沙发上。


军人们终究是相对直接的，随便聊了一阵之后，鲁政委看着李强发话了，“李书记，如果这块想置换，我强调两点，一个是地点要由我们选，第二点是要足够大，并且延展性好……现在都说和平和发展，但是我们军人考虑的，还是要备战。”


事实上，他该跟孙淑英说这话，她才是正主儿，不过人家来头大不说，关键还是赵司令支持的，他得给老赵留点面子。


“我们政委想强调的，可不止这两点，”赵光达闻言，就笑嘻嘻地插话，“还有基础设施这些，该整的都得整起来，只不过政委……耻于谈钱。”


“我可想谈钱啦，”鲁政委笑着白他一眼，一摊双手，“没个收钱的借口，要不司令帮着想一个？”


“新营房多上点建筑和设施就行了，”赵光达笑一笑，又看向李强，面色一整，“以后我阳州籍的军官转业，必须妥善安置……这是死命令。”


“这个是一定的，”李强笑着点点头，能搞下一个亿，怎么可能不付出点代价？他了不得再当五年阳州的书记，任内做好这件事就行了，“朝田的我也可以想一想办法。”


鲁政委闻言，看一眼赵司令，司令很随意地一摆手，“朝田的无所谓，不让他们疼一疼，他们不长记性。”


“能妥善安置，还是安置一下的好，”政委出言反对。


赵光达笑一笑，也不说话，李强见状问一句，“政委，我最近在大排镇看了一块地，者青山脚下，一千亩出头，感觉那里不错，有山有水，离公路也近。”


“大排镇……”鲁政委沉吟一下，侧头看一眼赵司令，“司令怎么看？”


“把地图拿过来，”赵光达吩咐一个两毛三，真是雷厉风行。


不多时，一套地图拿过来，大家围过来看一看，赵司令点点头，“这个地方，倒也可以，我们计划的选址，也在泰仓县周边。”


“你怎么会想到这里？”鲁政委讶异地看一眼李强，“我们本来考虑的是胡营镇，那里靠近铁路，不过大排镇靠山，又有水，差别也不是很大。”


对于置换军区土地，他其实是无所谓的，也知道这事情里水深，不过他怎么说也是省军区政委，万一赵司令折腾得太过分，他也难免戴个不作为的帽子。


所以该把关的地方，他还是要把关的，于是一开始，他就开了条件出来，但是对方明显准备得比较充分，他也就放心了。


“是后勤部一个曾庆……曾庆什么来着？一个处长说的，”李强笑着回答。


“这帮小家伙，整天瞎琢磨，”鲁政委笑着摇摇头。


“胡营镇也可以，这个好说，”李书记笑眯眯地表态，反正买地又不用他出钱，人家省军区自己都有意向了，他也不能坚持就买大排镇的地。


“派几个参谋，实地看一看，政委帮着把一把关，”赵光达摆一下手，胡营镇离市里更近一点，又有铁路，土地价格应该比大排镇贵一点，不过贵也贵不了多少，孙淑英做这么大的买卖，这点小钱应该是不在意的。


正经是给政委找个活儿干，省得他无所事事，再对别的事情指手画脚。


“到时候上会研究吧，”鲁政委笑眯眯地回答，明显是不想过多地涉入此事，但似乎拒绝得也不是很坚决……

第4156章 又闻豪夺


大家谈完事之后，赵司令留饭，鲁政委推说自己还有事，迫不得已之下，他站着喝了一杯，算是给了司令和客人面子，然后转身走人。


“政委就是这脾气，”赵光达笑着解释一句，然后安排大家就坐，他坐了上首，左手李强右手孙淑英，陈太忠挨着李强，何雨朦则是挨着孙淑英。


一米八的桌子，就坐了他们五个人，跟班都上不了桌，不过最下首还坐了一个两毛二，为大家斟茶倒酒，很显然是赵司令的心腹。


刚入席的时候，大家还说两句客气话，觥筹交错一阵之后，赵司令就放开了，“政委对这个置换，可能有点抵触，小孙呐，回头做一做他的工作。”


“我做工作，还是我姑姑做工作？”孙淑英这话，可不是要仗势欺人，她做工作，那是钱的问题，她姑姑做工作，是权的问题。


“当然是你先接触一下比较好，”赵光达笑一声，想一想又回答一句，“我觉得他是想等我走了之后，主持这个事情，当然，那时候就跟你们无关了。”


“异想天开，”孙淑英不屑地笑一笑，“我这一动，成了也就算了，成不了也轮不到他惦记，已经有人试探入股了，我没搭理。”


“有人强入你的股？”陈太忠听得，禁不住插句嘴。


“腰板比我硬实多了，”孙淑英无所谓地耸一耸肩，“不过我是小字辈的，又是先下的手，他们也不好硬抢……全国的国防用地多了去啦。”


腰板比你硬？李强听得吓一跳，一阵交谈之后，他已经摸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心说部队里腰板比你还硬的，也就那么几个啊。


“我也接过电话，就告诉他们给你了，”赵司令轻描淡写地回答，别的山头来要地，就算得了地，也不会有他什么好处——了不得给点钱，问题是他还不敢要。


所以对那腰板更硬实的，他顶也就顶了，反正他身上标签明显，对方怀恨不怀恨的，也无所谓，“问题是这事儿你我知道，鲁政委不知道，他那个人，有时候很书生气。”


“不至于吧，他都少将了，脑门上没天线？”孙淑英愕然地问一句。


“天线太短，才更容易被人忽悠，”赵光达微笑着回答。


李强发现自己也被当作自己人了，忍了一阵之后，才出声问一句，“我们阳州，还可能面临一些对手？”


这个问题问出来，在场的人都不作声了，好一阵之后，孙淑英才笑着回答，“倒不是这样，这块地是省会城市市中心的，面积也不算小，以前没人注意到，现在我一动手，就有人注意到了，不管我愿意不愿意让，他们问一句总不算什么。”


“谢谢孙总答疑，”李强笑着点点头，心里也禁不住乱跳几下，敢惦记这样抢地的主儿，在部队里绝对是有滔天的背景，亏得孙淑英不怕事，直接顶住了，要不然人家找到他头上，那可就真的坐蜡了。


要不古人说便宜莫贪呢？这一个亿，赚得也太惊心动魄了一点。


“情况就是这样，”赵司令笑着一摊手，“而且咱们是这样的合作模式，我觉得你跟政委沟通一下，还是有必要的，起码表示个尊重，让他也气儿顺一点。”


气儿顺一点是真的，但是这个合作模式，也是经不起琢磨的——阳州从省军区拿到的土地，要交给私人的房地产公司开发。


更别说，此刻外面还有大背景的人盯着，买政委一个安生，还是很有必要的。


孙淑英沉吟半天，然后才说一句，“赵叔，这块地弄下来，要卖给马飞鸣的儿子两百亩……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嗯？”赵光达登时就愣住了，差不多十秒钟之后，才笑着点点头，“这么说那就简单了，政委那儿你多少沟通一下……算是个意思。”


这话说起来，就轻松多了，马书记怎么也是个局委，孙淑英背后有大将和老帅的影子，陈太忠又有黄家背景，这三股势力加在一起，又涵盖了党政军，谁敢再惦记？


就算有人敢惦记，鲁政委都不敢掺乎，这是毫无疑问的——还是看戏比较安全。


想到这里，他看一眼那清丽女孩，黄汉祥的外孙女儿都过来了，据说是黄老最宝贝的重外孙女儿，“小何，你要打猎，我给你安排个好地方吧，小陈那儿没什么好猎物。”


“那儿我熟悉一点，”何雨朦微微一笑，“山也很大，我想打几只野鸡带回家，我姥爷说，地上跑的不如水里游的，水里游的不如天上飞的。”


“能不能打中野鸡啊？”赵光达笑眯眯地看着她，这种清丽的乖乖女，一般人见了都想逗弄一下，他也不例外，“要不……给你弄只鸵鸟来打？”


“上次我就打中两只，不过我不知道，就带了一个野猪回去，肉有点膻，”何雨朦很沮丧地噘一下嘴，“还被我姥爷训一顿，不让我打野猪，说是不安全。”


“这次给你派一个排保护你，”赵光达笑着发话，然后扭头看一眼陈太忠，“小陈，你的担子很重啊，不但要保护好小何，72军那里，你也要开发好。”


“这个开发……是孙总和李书记的事儿吧？”陈太忠听到这话，愕然地看一看那两位，“您几位都是大领导，不用我这个小正处操心了吧？”


“太忠，市里这边，就全权交给你了，”李强笑呵呵地发话，他相信陈太忠不会昧了那一个亿，自是乐得轻松，小陈这一年多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你敢为了一个亿出尔反尔，我就能咽下这口气，只图看你这个笑话、。


而且目前牵扯的大背景越来越多，他想扛都不好扛，身板太小了，不如交给陈太忠打理。


“太忠你这是关键啊，姐还指望你帮我张罗呢，”孙淑英也微笑着发话，“我总不能常驻恒北，琐碎事情，就得麻烦你了。”


“不干，”陈太忠一摆手，很坚定地发话，“你说的那些琐碎事情，太麻烦了……这样，我调两百个保安给你，保证指哪儿打哪儿。”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个活儿是我跟你合作的啊，”孙姐张着血盆大口，冲着他乐，然后又看一眼何雨朦，“小何本来是要跟同学一起吃饭的，知道我跟你合作，她才来省军区的。”


我勒个去的，咱不带这样的，陈太忠愣一愣，然后看向小雨朦，“小雨朦，告诉叔……孙总就是跟你这么胡扯的？”


“给谁当叔呢？”何雨朦闻言，狠狠地瞪他一眼，“陈太忠，你不要每次都占我便宜，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女孩儿家，胸怀要宽广一点，”陈区长笑眯眯地答一句，然后有意撩拨她一般，扫了一下她的胸部——还真是飞机场啊？


“你！”何雨朦吃他这一眼，登时就瞪圆了眼珠子，女孩儿正是爱美的年纪，最计较别人说自己的缺陷，原本她可以认为，对方是无心说一句，但是再加上这一眼，那就是耻笑了。


殊不知，这是陈太忠基层锻炼之后的收获，讲黄段子开荤玩笑，那是张嘴就来。


她一向自豪，自己的美丽，天然不经雕饰，想不到外公看重的，竟是这么一个俗人。


我什么我？胸大好生养嘛，陈太忠撩拨人撩拨得兴起，好悬就把下一句话说出来了，细想一下……不合适说。


“好了小陈，这个事情，是非你不能办，”赵光达笑眯眯地发话了，“李书记、小孙……你俩说是不是？”


“没错，”李强和孙淑英齐齐点头，一副认定某人的样子。


“我真是不喜欢那些麻烦，”陈太忠苦着脸回答，心里却不无些许的自得——你们都知道自己不行，还得哥们儿来吧？


然而下一刻，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怎么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呢？


然后他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在此事里，只是起个润滑的作用，穿针引线罢了，意识到这一点，他真是恼怒不已，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在天南干脏活已经不少了，哥们儿来恒北，是来做区长的，不是接着干脏活儿啊。


但是想到朝田的土地若是开发成功，到时候孙淑英怎么也要给恒北三五个亿，他只能咬咬牙……好吧，这次我忍了。


晚饭开始时间是六点二十，因为有孙淑英和何雨朦在，赵光达这个省军区司令也没什么架子，一直陪到八点，大家才尽兴散去。


因为孙淑英的强邀，何雨朦和她的同学以及安保人员，也住到了省军区招待所，赵司令盛情邀请李强和陈太忠也住下来。


不过陈区长惦记着黄汉祥的吩咐，不要跟军队接触得太近——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黄家，所以他很干脆地拒绝，说康晓安已经帮着订好房间了，还要谈一谈跟地电的合作。


“下雨了，明天谈也不迟，”赵司令指一指屋檐外，盛情留客。


“明早想回阳州呢，年底了，事儿多，”陈太忠笑一笑，“司令，真对不住了，我事儿多，李书记事儿也多……小雨朦，明儿一大早我来接你。”


“你明天不要走，”孙淑英闻言发话，“今天咱们大事都谈完了，明天……我约马老三，有什么事儿敞开说了。”

第4157章 见马三


“亏得太忠你在，”坐在金龙大巴上，李强轻喟一声，也浑然不管身边还有巨中华，“今天这些事儿，还真是吓人。”


“李书记开玩笑呢，”陈太忠笑一笑，“您是不想跟他们计较，我这傻小子，不想那么多。”


“我倒是想冲，敢吗？”李强苦笑一声，心说不用说别人了，赵光达自己都是省委常委，敢给赵光达打电话的，我真是惹不起。


要是在阳州，他应付这样的场面，还有三分的信心，毕竟是地头蛇，但是来朝田，还是在朝田做项目，他真是各种惹不起了。


“我就是豁得出去，其他没啥，”陈太忠嘴里继续谦虚，可这货阴损习惯了，顺便就将领导一军，“明天一起谈一谈吧？”


“你谈吧，记得要给阳州一个亿就行，”李强说成啥都不玩了，真是玩不起，要是马飞鸣还是中央委员，他不怕见一下马老三，但是人家是局委了，这个……还是算了吧。


“这个孙淑英也太闹腾，事儿还没办成呢，见什么？”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


“小何在的嘛，”李强笑一笑，他倒是能理解孙淑英的想法，小陈虽然号称黄家嫡系，但是被丢到恒北，很可能就是黄家“放弃了的”嫡系，此刻，黄家一个看似不起眼、其实份量不轻的小辈出现在这里，这意味深远。


“李书记一起去吧，万一我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您也能挽回，”陈太忠是真不想面对那么多的麻烦，就盛情邀请。


“你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李强断然表态，这种场合他真玩不起，而且他现在对陈太忠，也很有信心——一个全省敞开收苎麻，直接把三个人装进口袋了，谁要认为这货只是个愣头青，那就等着哭吧。


说话间，就到了花海宾馆，陈太忠下车入住，李强想一想，还是让司机开着奥迪去了阳州办事处——住在这里，明天让陈太忠捉住，那就推都推不了啦。


第二天还是下着小雨，七点半的时候，孙淑英打电话过来，“我跟马小三约好了，九点钟，信贸中心，不见不散，你开着大巴呢，过来接一下小何。”


敢情何雨朦这次来，伙伴有十一个，其中有两个同学，其他都是各种跟班和警卫，但是来了朝田之后，没啥得心应手的车辆。


而这信贸中心，则是朝田前年建起来的标志性建筑，虽然离市中心的广场很远，却离省委很近，三十二层的5A级写字楼，中建十三局承建，能入驻的，都是非富即贵。


金龙大巴在驶入的时候，都被保安拦下来了，不过还好，前面有一辆三菱帕杰罗的军牌车开道，军牌车司机亮一下证件，“我们两个车一起的，把栏杆升起来。”


陈太忠、孙淑英和何雨朦三人，来到大厅，直接按了十六楼，出了电梯看到一块好大的牌子，“恒北粮贸中心”，还有英文在旁边，看起来是关碍到粮贸出口了。


因为有陈太忠在，两女都没有带跟班上来，用孙淑英的话来说就是，有他在，咱去阿富汗都没问题——目前的阿富汗，美国人正跟塔利班打得一塌糊涂。


据说马老三在这一层楼，是租了半层楼办公，见他们三个上来，一个前台小姐迎上来，笑眯眯地发问，“三位找谁？”


“找马颍实，”孙姐淡淡地回答，“我姓孙，有预约的。”


“找马总……”女前台的眉头登时一皱，最近找马总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过眼前这几位，看起来也是很不含糊，居然敢直呼马总的名字，于是就期期艾艾地表示，“麻烦几位稍等，我帮你们查一下。”


这个预约肯定不是假的，十秒钟之后，前台放下电话，笑眯眯地回答，“马总在C9的办公室，您几位请便。”


“嘿，都不来接一下，”孙淑英听得是真的恼火，“马老三还真是牛逼。”


她的火气出得爽，但是陈太忠二人只能无语了——谁知道你俩怎么谈的呢？我们就是来陪你见个人，咱不要这么冲动嘛。


前台也只能无语了，敢跟老板呲牙咧嘴的主儿，又哪里是她惹得起的？


三个人顺着门牌号数，一路找到了C9区，不成想那C9区门口，还有两个女孩坐镇，见到他们来了，站起身拦一下，“三位找谁？”


“这架子还真大了，”孙淑英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走，“咱们走，不谈了。”


“哎，这是孙总吧？”三人身后传来一个磁性的声音，“哎呀，不好意思，刚才在洗手间，出来得晚了。”


大家扭头一看，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小白脸，浓眉大眼相当英俊，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矮壮的年轻人，一看就是跟班的角色。


“认识一下，马颖实，”小白脸笑着伸出手来，但是这个笑容比较机械，看起来这马老三，也不是很擅长掩饰情绪的那种人。


“你好，孙淑英，”孙姐伸出手，同对方握一握，她更直接，脸上干脆就没有笑容，“马总现在方便吗？”


“进来谈，”马颖实一摆手，请几位客人入内。


他的办公室极大，差不多有六十平米，蓝色的透明落地窗户，采光极好，东西倒摆放得不多，给人一种非常大气的感觉。


办公室旁边，还有个小套间，应该是休息的地方，见来的这三位四下打量，马总简单介绍一下，“临时的办公场所，跟别人借的。”


四人来到沙发处坐下，马颖实这才奇怪地看一眼陈太忠和何雨朦，他一直以为，这俩是孙淑英的跟班，心说怎么跟班也能坐下？于是问一句，“这两位是？”


“这是何雨朦，这是陈太忠，”孙姐简单地介绍一下。


“你就是陈太忠？”马颖实看一眼年轻的区长，愣了一愣之后，微微点一下头。


这时，走来个女孩要给大家倒水，他一摆手，“都是贵客，不要倒白水了，几位喝点什么？”


“榨杯果汁吧，”孙淑英很简洁地回答，转头看一眼何雨朦，“小何也来一杯？”


何雨朦微微颔首，陈太忠却是出个小难题，“明前狮峰龙井，有吗？”


马颖实看他一眼，摇摇头，“没有。”


“那就矿泉水吧，”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笑一笑。


还真是难缠啊，马颖实微微一扬下巴，示意女孩去办，那两位女士要果汁，这倒不算难题，冰箱里就瓜果不断，榨汁机也现成，但是姓陈的这个明前的狮峰龙井，条件就高了。


刚才马总并不是在洗手间，他就有意要抻一下对方，别人只看到他这局委公子的强势了，但是对他来说，部队背景的孙淑英，还有操办此事的陈太忠，也都不是好招惹的。


听说了这块地的麻烦，他简直都不想要了，但是马强说了，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而且类似的大地块，在朝田市中心也不多——关键是这里拆迁也少，不存在千头万绪的问题。


马三公子总还是要为老爹的前途着想的，一旦替老爹得罪了人，麻烦也就大了。


所以他想跟对方谈，但又觉得自己老爹是个局委，就想压一压对方的气势，不成想那边转身就要走人，不得已，他才出面招呼一声。


真是来势不善啊，姓孙的固然牛气，这姓陈的也不是什么好鸟，现在都一月底了，今年的狮峰龙井都要下来了，你开口要去年明前的，这不是摆明埋汰人吗？


不过他也是有底气的，不怕说出来——没有那个茶，我就不是马飞鸣的儿子了？


“我这个人一向痛快，”孙淑英也不绕来绕去，直奔主题而去，“昨天我该见的人都见了，那块地也达成共识了，今天来就是跟你商量一下，咱们两家怎么配合，开发那块地。”


“配合这是肯定要配合的，我这人其实做事也痛快，”马颖实直截了当地回答，“不过我首先表示一点，这块地两百六十万一亩卖给我……贵了！”


“嗯，”孙姐侧头看一眼陈太忠，笑着发话，“这是太忠帮我出的价，我也没觉得有多贵，你说个数吧。”


“一百八十万，”马颖实这价钱，还得扎扎实实的，不过他也强调一点，“这个价钱的话，我保证半个月内全额支付。”


“两百一十万，半月内全额支付，这么大的地，你还要南边，”孙淑英这火爆性子，真是直来直去，“我让步很多了，行就行，不行就算。”


马颖实眨巴着眼睛看她，好一阵之后，才点点头，“好，我就吃点亏。”


嘿，陈太忠看得感触颇深，孙淑英不愧是大手笔，一砍就是五十万，两百亩地就是一个亿，眨眼之间就不要了。


不过这马老三也确实痛快，不那么唧唧歪歪，尤其是人家打算全额付款。


“有没有吃亏，你心里清楚，”孙淑英懒得跟他说那么多，“现在就要谈整体规划的问题了，你南边的地，不能挤占北边的整体空间。”


“这个好说，你让一点我让一点，中间也可以开条路，门面都有了，”马颖实再次点点头，“不过你要多让一点，你的地大。”

第4158章 谈判节奏


马颖实这个要求，也不算离谱，地大的就多让点地。


“这个没问题，还可以共同规划一个广场花园，”孙淑英是真的痛快，“公益设施什么的，也可以共享，幼儿园之类的。”


“幼儿园能占多大地方？”马颖实不屑地哼一声，然后又很直接地问一句，“你是想搭我的车，把规划这些手续都办下来吧？”


“搭不搭车无所谓，”孙淑英也没想到，这家伙问得如此直白，她索性摆出了道儿来，“一块地分成两半，你的手续过关，我的过不了……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搭车就搭嘛，我又没说不让你搭，”马颖实不屑地哼一声，对于孙淑英话里隐隐的威胁，他直接无视，“我这人从来不背地搞小动作，你不要胡乱假设。”


这俩谈判，还真是绝配了，陈太忠看得目瞪口呆，孙姐说话固然豪气冲天，马老三也是直来直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干脆利落到一塌糊涂。


不愧是豪门子弟的谈判，陈区长猛地想起，自己初识孙淑英的时候，她就是在跟邵国立、邹珏等人打麻将赌博。


他不知道他们赌的是什么，大约能猜出是什么配额，他赢了之后，孙淑英还给了他一百二十万做奖励，可见涉及的金额，绝对上千万——大家争执不下，索性打麻将争输赢，愿赌服输不伤和气。


而现在的谈判，就是这样了，要什么不要什么，明明白白地讲出来，利益方面，一两个亿的进出，眨眼都能做出决定，做大买卖的，没必要斤斤计较——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要不说真能做主的人，未必就难说话，陈太忠想到自己经历的各种小事，还有戚志闻为了政府那点钱，纠缠不止喋喋不休，他禁不住暗暗感慨：这年头还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这次谈判，是出乎想象的顺利，两杯哈密瓜汁端上来的时候，双方就谈得差不多了，马颖实一抬手，“先喝两口，不着急，慢慢谈。”


那两位喝果汁，马总侧头看向陈太忠，“北崇的救灾款，省委拨得很及时，陈区长你就报个二百六十万一亩给我？”


他原想期待，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一开始不知道是马总要地”，自己就好大度地表示，不知者不怪，如此一来，气势上就压住对方了。


不成想，年轻的区长一边点烟，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小贾村七百多号人，险情发生时我在现场，救助得力只死了两个，如果这七百多人全死了，不知道有没有救灾款？”


马颖实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答一句，“那样的话，你就惨了。”


“惨的不会只有我，”陈太忠淡淡地吸一口烟，他这话就是明显地告诉对方：别只看到你老爹给我拨款，我是做得漂亮，真要死上七百多人，哪怕这是天灾人祸，你老爹的官帽子也危险。


退一步讲，就算能守住这个省委书记，距离大会都不到半年，发生这种惨事，还能进局倒是怪事了。


“不愧是我老爹看重的人，”马颖实略略错愕一下之后，点点头，这口气还有点高高在上的意思，不过也是强撑着的，他总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一退千里。


“马书记，我是一向很敬重的，”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一句，这话有点阴损——麻烦你搞一搞清楚，我敬重的是你老爹，跟你无关。


“你这人年纪轻轻的，说话一股子官场的酸味，没劲儿，”马颖实看他一眼，摇摇头，马公子听得懂话里的含义，但是他不喜欢这么说话。


所以他扭过头，看一眼何雨朦，笑眯眯地发问，“还不知道，何女士在哪里高就？”


“我还在上学，”何雨朦将手里的果汁杯放下，很随意地回答。


“哦，”马颖实点点头，心说这不知道又是谁家的子弟，刚才孙淑英介绍的时候，何女士还排在陈太忠前面，想必身份简单不了。


孙淑英喝两口果汁，也放了杯子下来，“我建议咱们两家，搞个协调机制，首先协调一下整体规划，马总有兴趣没有？”


“好说，”马颖实点点头，真是痛快得过分，然而下一刻，他的话锋一转，“孙总，你看我答应你这么多要求，没有什么打折扣的……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先说一说，”孙淑英不肯直接答应，她只是喜欢痛快做事，并不是智商不够。


“土地到手，你尽快开发，不要捂地，”马颖实一抬手，旁边的矮壮跟班递过一根烟来，并为他点上。


嗯？孙姐眨巴一下小眼睛，然后眉头一皱，接着又笑了起来，“你呢，也是尽快开发？”


“我等一等，空间也不挡你卖楼，”马颖实理所当然地回答，“你搞得档次越高，我也就越能沾光。”


“这怎么可能？”孙姐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太忠，你跟马总说一下，当初我是怎么跟你讲这个规划的。”


“未来的十年，是房地产的十年，”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一句，伸手去拿矿泉水。


“原来孙总打的，也是这主意，”马颖实哈地笑一声，这是双方见面以后，他第二次笑，只不过第一次笑是做出来的，第二次笑是冷笑，“很多地方我都退让了。”


“你退让的是人情，我是真金白银少收你的，”孙淑英才不吃这一套，她少挣一个亿无所谓，但是不能捂地，损失的可就多了。


损失多少，还只是一方面，马颖实这个要求，委实是有点欺人了，所以，就算她承受得起这样的损失，也不会答应如此屈辱的条件。


“孙姐，”马颖实笑着拱一拱手，又是那种机械的笑——表明这个笑容很不自然，“你神通广大，哪里弄不到地？这次就便宜了我吧。”


“我哪儿赶得上你的神通？”孙淑英摇摇头，她知道对方是说自己在部队上的能量，就指出，你有个政治、局委员的老爸，也跟我哭穷？


事实上，她在部队里也是小字辈，而且朝田这么好地段的国防用地，全国也不多，要不然也引不来别人的觊觎。


这时候的房地产商，眼睛盯的就是北上广深，在这里刨食儿习惯了，去计划单列市，都觉得没啥钱可赚——那里本身就钱太少太散，朝田这种地级市的省会，诱惑更小了。


不过这好歹也是省会的中心地段，面积也不小，值得关注一下——全国的省会也就那么多，类似的条件的国防用地没几块。


阳州军分区倒是有大块地段，可孙姐连武警医院的地块都看不上，还说什么阳州？


“想不到都谈得差不多了，居然卡在这种小事上，”马颖实盯着孙淑英叹一口气，“你要是不肯退让的话，这块地我宁可不做。”


马公子不做无所谓，但他是怀恨不做的，一旦离开，这就没个善了的结局——都不用有意为难，随便歪歪嘴就够了。


可是孙姐也是经过多少大阵仗的，她不以为然地哼一声，“马总，冒昧问一句，你开发这块地的资金，是贷款吧？”


这个我有必要告诉你吗？马颖实好悬就反问一句，他当然不能说是自有资金，但是除了贷款，他还可以融资，可以找朋友借钱。


不过，他这么说固然霸道，但也有底气不足的嫌疑，好像怕了什么似的，刚才在陈太忠面前吃个小瘪，他也不想再弱自己锐气了。


反正这个资金的来源，早晚也是要暴露的，他就哼一声，“没错，贷款。”


“贷款可是要利息的，四个多亿，一年利息就是三千万，还有其他费用，”孙淑英懒洋洋地发话，“你不可能让银行减免你的利息吧？”


这也是赤裸裸的威胁，就算银行能减免利息，让孙某人盯上了，倒是要看一看，谁敢为私人公司减免？


两人都摆出了掀桌子的架势，但是谁也没有掀桌子，这才是正经的谈判，跟刚才那点小钱相比，现在要争的，才更重要，不但涉及到更多利益，也涉及到了谁说话更大声的问题。


“贷得到款，我就不心疼利息，捂两年地，翻倍的利息也赚回来了，”马颖实毫不在意地发话——我就是有底气。


“我四百多亩地，火力全开也要干起码五年，干太快，房子卖不动，”孙姐抬手去端果汁，轻描淡写地发问，“你能等五年？”


五年可不仅仅是卖房子的事儿，换届也是五年一期——当然，这或者是她随口说的，但也许不是，谁说得清楚呢？


到时候她卖完房子了，拔脚走人之后无所顾忌，她想坏局委，难度比较高，但是使点手段，坏个马书记阵营的中央委员，可真不算不难，这年头，坏事容易成事难。


“啧，”马颖实苦恼咂一下嘴巴，他贵为局委公子，底气是够足的，但跟这些正经的红二代红三代比，底蕴要差一点，人家对各种门道和龌龊非常清楚，他就差得多了。


孙淑英说的话，他没想得太明白，但是大概意思是猜到了，心说我要是逼对方太狠，回头人家玩一把阴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4159章 谈判结束


事实上，马颖实心里很清楚，跟孙总这种人打交道，不要逼对方逼得太狠，想一想之后，他点点头，“孙姐既然连我的资金困境都想到了，想必是有什么好点子了。”


“咱俩一起开发，我地多，你又叫我一声姐，我就开发得多一点，路这些的，我都可以先搞，”孙淑英瞪着小眯眯眼建议，“但是控制好节奏，整个六百亩地，定义就是两个高档小区，宣传的时候，还可以就对方的小缺点，搞点诋毁……”


“这个我知道，炒作嘛，咱心里有数就行了，”马颖实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今天笑了四次，就是这次，是正正经经发自内心的笑，“不亏我叫您一声姐，这做买卖的本事，太了不起了！我以后得多学一学。”


“你早想到了，就是逼着我说出来，”孙淑英笑眯眯地看他一眼，又叹一口气，“马书记的儿子，怎么可能简单得了？”


孙姐不但会傲气逼人，也会拍马屁，马颖实吃这么一句，竟然是不能再计较了，事实上，他真的没想到，跟对方联合，以两个小区的形式，共同把地皮炒起来。


马三公子，还是太嫩了点，可是他还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嫩，所以吃了这一记马屁，他都有点晕晕乎乎了，寻常人的马屁，他吃得多了，但是孙淑英这个级别，还真是少见。


反正他不能说，我就没想到这个可能——局委公子不怕揽事，但他不能承认自己弱智，于是他收拾一下心情，“那咱们看一看图吧，大致敲定范围，顺便敲定回迁房位置。”


回迁房位置，也是值得争议的一块，不过大原则定下来，这些就好说了，无非是孙二马一，孙姐占的地方多，出地就多。


马颖实的跟班拿过来一幅市区地图，一比一万的地图，也就是说，一厘米等于一百米，八一礼堂这块地，四十多万平米，长八厘米多，宽有五厘米多。


“这地图太粗糙了，”孙姐拿起手机拨个电话，不多时，她的跟班拎着笔记本和投影机上来，也不用幕布，机子一开，直接打到一堵白墙上，略略调整一下分辨率，最后竟然调整为长三米多，宽有两米多的大地图。


孙淑英拎着一根折叠的金属棒，就跟马颖实讨论了起来——该让的地方，大家让一让无所谓，该争的地方，那也不会轻易退缩，就是那句话，输得起这点钱，丢不起这个人。


不过这也没花了多长时间，马颖实本身，不是一个厚黑的人，或者对上一般老百姓，他并不是这样，但是对上孙淑英，他确实很讲道理——陈太忠甚至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点许纯良的风格，当然，没有纯良那么和善，马老三傲气多了。


划分地图，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其间马总那份地图，也立了些微的功劳——他那个地图上，有未来十年的城市规划，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规避一些市里的计划，大家以后会少很多麻烦，有必要多考虑一下。


但是不能考虑的，也就不考虑了，像市里打算在八一礼堂附近搞个三百亩地的公园，就被两人合伙否了——去尼玛的，划三百亩地给你搞公园，我们挣啥啊？


事实上，政府的这个规划，也有颇多无奈之处，这块地省军区是摆明不给市政府的，坚决不让市政府挣钱，市政府在等省军区回心转意的同时，也积极想着别的办法——这块地我不挣钱了，我搞公园……这样总可以吧？


马总和孙总认为，周边已经有几个小型公园了，咱拿出十亩地，搞个池塘活水微景观，也是大手笔了，市中心呢——事实上，他们连这个微景观都不想搞，但是这里必须要过活水的，甚至都不是环城水系，是城区水系，两三年内肯定要上的。


反正这官二代们一旦携手，能否的规划就否了，不能否的就认了，一个小时之后，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孙淑英发话，“那就这么初步定下来了，不改了吧？”


“应该是不改了，”马颖实点点头，“有点小变化，让下面人协调就行，整体是不会再动了。”


这个项目是不小，但是他俩的身份也在那里摆着，大的利益分配方案敲定，琐碎小事，自然有人去执行，孙姐的买卖不止这一桩，马老三也有其他业务。


“要有类似的活儿，马总还有兴趣吗？”孙淑英笑着发问。


“嗯？”马颖实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孙姐愿意照顾我，那我肯定谢谢了。”


“你一句谢谢，我就得来回跑了，”孙淑英又笑一声，“可朝田这边，我就不一定全能招呼得到了……这怎么办啊？”


“那你指定个人吧，”马颖实瞟一眼何雨朦，心里有点略略的失望……原来你只是孙淑英的代言人，我还以为你很不俗呢。


马总身材高大仪表堂堂，家世又显赫，真是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上杆子贴过来，他不是色中恶魔，又有点洁癖，但是玩过的女人，也有十几个。


以他的条件来说，找个美女结婚，实在太简单了，但是想找个门当户对的美女，就有点不容易——他所认识的三个中央委员的女儿，其中两个，他勾一勾手就绝对能结婚的，他真的条件太好了。


但是他看不入眼那俩，相貌不好脾气却不小，他看得上眼的那个，人家对他若即若离——就算在这个阶层里，美女依旧是稀缺资源，计较家世就不能计较长相。


今天他看何雨朦，原本也是一般，美女他见得多了，上杆子倒贴的也能排三五百米，这女娃娃清丽一点，也就是那么回事。


但是知道小何有背景之后，他就有点点心动，征服美女对他来说太简单，他想要征服的，是背景深厚的名媛。


不过马公子矜持习惯了，他的胃口已经被包围着的美女养叼了，关心一下小何的职业，那就是释放出信号了——我对你有点兴趣。


你还不得上杆子，来跟我说话聊天？


如果你家世真的差强人意的话，那么……我也就可以考虑选择你了，其实人就是这么一辈子，找不到最合适的，找个差不多的。


不成想，何女士再就没话了，现在想来，不过是孙淑英的一个代言人，他就觉得，女孩儿的价值，又低了几分——算了，不能终身相守，玩一玩也好，总是不错的一个女孩子，没准能帮我争取一些利益。


他是这么想的，殊不料，孙淑英大嘴一张，狠狠地给了他一记闷棍，“还用指定谁吗？就是太忠了，马书记看他也顺眼……有什么问题你俩商量。”


“凭啥是我呢？我就挣个小钱嘛，”陈太忠觉得，自己这枪躺得也太无辜了，禁不住嘀咕一声，可是再想一想，他继续说下去，还真就是脏活的角色了，于是马上住嘴。


“陈区长这个人不错，但是官场味儿太浓了点，”马颖实撇一撇嘴，他并不掩饰自己对官场中人的鄙夷，哪怕他老爸在国内官场里，接近了食物链的顶端，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马总你这话不对，”陈太忠眉头一皱，老大不满意地发话了，“我本来就是国家干部，没有官场味儿，该有啥味儿，铜臭味？”


他这话，就又有影射的嫌疑，不过马颖实知道此人是个刺头，也不跟他计较——犯不着，又看向孙淑英，“这次来，你带团队了没有？”


“没有，昨天才开了圆桌会议，敲定了大部分的事情，”孙姐摇摇头，“现在跟你谈好，就是大问题都解决了，过了年就派团队过来。”


“我还说要把我的人招呼过来，一起坐一坐，”马颖实略带点遗憾地摇摇头，旋即又展示出了局委公子的霸气，“不过也算，咱们能达成一致，其他人以后再见也不迟。”


“那就不继续打扰了，”孙淑英伸出手来，“今天跟马总谈得很愉快。”


“怎么能这样走呢？”马颖实微微一笑，“现在……呃，还不到十点半，咱俩谈的还真够快的，大方向既然定了，中午一定要坐一坐，庆祝一下。”


“不用了，改天吧，”孙淑英笑着回答，还有一个半小时，坐等吃饭，实在有点过了，“马总的心意我领了。”


“这怎么能行呢？”马颖实对别人可以傲气，但是对上孙总，该有的礼数他是不会缺的，“初次见面，谈得又不错，总要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这样，咱们再谈一下规划。”


那也只有这样了，不过两人对这块地的详细规划不甚了了，他俩都是发号施令的主儿，不是具体做事的，而且这块地还没拿到手，规划本身也就不完善。


聊了一阵，又东拉西扯片刻，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半，众人动身去吃饭，走下楼来，马颖实才发现，合着大巴里还坐着十个人呢。


于是他讶异地问一句，“孙总你这带的人不少啊，还没带团队过来？”


“大部分是小何和小陈的人，”孙淑英随口答一句，她敏锐地发现，马颖实对何雨朦，似乎有一些兴趣。

第4160章 不可攀


马颖实选择的吃饭地方，离信贸大厦也就两公里，是朝田一家挺具特色的酒楼，定了一个能放两桌的包间，所有人坐了进去。


马公子请客，酒菜自是不必说，不过因为是中午，大家也没吃得时间太久，十二点四十，孙淑英站起身告辞。


“还有汤没上呢，”旁边的服务员赶紧插话，满桌的饭菜，起码还剩下七成。


没人理会她的话，马总盛情挽留，孙总这次是说成啥都要走了，“我和小何还要赶到北崇，明天上山打猎。”


她的行程里，原本没这个计划，不过她本来就是爱玩的，部队大院长大的，玩枪也在行，听说小雨朦去打猎，她事情办得顺利，就想跟着走一趟。


马颖实听得心里一动，刚才他有意无意地跟何雨朦说两句话，那边的反应非常平淡，他想像中的倒追并没有出现。


借着孙总的话，他就直接回答，“可惜这年根儿了，我有事，不能陪着你们了，孙总电话我有了……小何也留个联系方式？”


“呵呵，”何雨朦冲他笑一笑，也不回答。


这就让马总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这是正儿八经地发出邀请了，这小女娃娃居然不理他。


“你跟她要电话？”孙淑英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


“为什么不行呢？”马颖实吃她这么一眼，倔劲儿登时就上来了——就算她是豪门子弟，我现在身份也不会比她差吧。


陈太忠也是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转身率先走了，何雨朦微微点一下头，也跟着走了。


“她三姥爷局候补，正恼火着呢，”孙姐轻声在马总耳边嘀咕一句。


“局候补？”马颖实轻声咀嚼一下这三个字，登时就愣在了那里，本届局候补总共也就两人，比局委还好猜，好半天他才轻声问一句，“黄家的？”


“黄老最疼爱的重外孙女，”孙淑英在他耳边笑着回答，“你要想追她，那可得用点劲儿。”


马颖实嘴角抽动一下，怪不得人家比他还牛，还真是有那个底气。


要说黄老最大也就做到政治、局委员，但人家那是开国的局委，又活到现在了，势力所及，可不止一两个局委，影响力远非马飞鸣这个新贵能比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马颖实就没资格追求何雨朦了，但两家不但是跨了派系，他老爹此次入局，还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路——正是孙淑英的话，某人正为候补恼火呢，未必能怪到马飞鸣身上，但是一个进局了，一个踩在门槛上，心态总是不同的。


这种种因素加起来，他想追求何雨朦，就变得非常不现实了，至于他指望人家倒追，那不啻于白日做梦。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态，他将人送上大巴，看着金龙车缓缓驶离，他微微摇一下脑袋，谈下大项目的兴奋，不知不觉就减少了许多……


大巴到了北崇，就是夜里八点了，陈太忠将车上的客人安排好住宿，又陪着吃了饭，回到小院，差不多就是十点了。


第二天，腊月二十四，年味儿越来越浓，陈区长见戚书记到处检查防火、防盗事宜，还去市场调查，正好乐得轻松，陪着何雨朦和孙淑英进山打猎。


这次军分区也极认真，派出了九个年轻战士保护她们，虽然不至于是赵司令说的一个排，但也是军分区能抽出的最多人了，再加上四个参谋，一个满员班是没有问题的。


事实上这番热情，主要还是冲着孙淑英去的，她家在部队，那真的是枝繁叶茂，别的不说，只说阳州的高炮旅，算起渊源都是她爷爷孙大将的老底子。


因为有陈区长相随，找野生动物就变得容易了许多，一天下来，大家打了四只野鸡，五只野兔，还有一只半大的野猪。


这还是因为何雨朦的同学们打得不够准，否则数量还会翻番，不过有现在的成绩，也是亏了孙淑英的一个跟班，她的枪法极其快准，补枪都能补中一只野兔。


这一手，连战士们看得都啧啧称奇，索性就给她一支枪，要她专门负责补枪，后来有一只野鸡被何雨朦打炸了羽毛还能飞，又是她一枪击落。


大家玩得比较尽兴，下山的时候，天就擦擦黑了，结果来到山脚的时候，金龙大巴把饭菜都做得差不多了，送下山的野猪，已经被做成了菜肴。


野猪这东西腥膻，主要是因为没有被骟过，妥善处理一下，调料再放得重一点，也不影响口感，只不过在会吃的人嘴里，野味的肉香少了一些。


所以大家就地吃饭，何雨朦的同学们对金龙车的多功能很感兴趣，其中一个表示说，回家也买一辆车这么改造——跟何雨朦交往的，想是白身都难。


众人玩得高兴，甚至都不想回区里了，被陈区长死说活说带了回去，结果小何的另一个同学当晚就从宾馆里买了二十床棉被，打定主意第二天要野营。


陈太忠拗不过她们，想着无非是孩子们的心思，于是问一问何雨朦，发现她也无所谓，索性给卢天祥打个电话，要他用半天时间，搭三个移动大棚。


移动大棚的搭建，按说没有这么快，起码土地平整就是个问题，不过陈区长选的是计划盖疗养院的那块地，土地原本就很平，只住一晚上的话，也不用考虑供热，那么只要人手足够，半天搭起来不是问题。


当天晚上，这块土地就热闹了起来，大棚里，士兵们在支刚运到的四十张行军床，兴奋的女孩儿们点燃了两堆篝火，在这样的寒夜里，围着篝火喝着热茶看录像，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尤其让她们感到浪漫的是，是大家住的不是帐篷，而是大棚，躺下来之后，一睁眼就能看到月光和星星，却又不用担心半夜下雨。


孙淑英都觉得这个玩法很稀奇，她看到陈太忠正跟几个参谋闲聊，于是走上前大喇喇地发话，“小陈，我发现你很会哄小女孩儿开心啊。”


“我搭大棚最方便，比搭帐篷还方便，”陈太忠信口回答，然后抓起旁边的啤酒，“而且善后也不用我操心……来瓶啤酒？”


“这个天气我喝不了啤酒，有黄酒加热，倒是能喝一点，”孙淑英走到旁边一个折叠椅上坐下。


“黄酒还真有，”陈太忠一抬手，招呼过一个小女孩儿来，“小苗，去车里拿一罐曲阳黄，加热了给孙总端过来。”


“我也来一杯，”宗报国笑着接话，然后看一眼孙淑英，“孙总不要点下酒的小零食？”


对他们这些两毛二、两毛三来说，若是能搭上孙家这条线，腾飞简直是指日可待，就算不往多里想，只要资历到了，混个两毛四是轻轻松松的——起码别人不能随随便便挤下来。


“有开心果吗？”孙淑英看他一眼。


“我让兵去买，”宗参谋腰板一挺，就要往起站。


“老宗你省省吧，这荒郊野地的，买回来都天亮了，”陈太忠冲着不远处的小苗喊一声，“把咱区里的山核桃仁拿过三袋来，甜的咸的和原味的各一。”


陈区长是在身体力行地推荐各种产品，从曲阳黄到山核桃仁，甚至在某些不重要的场合，他抽的都是红彤彤香烟——虽然大部分都是特供红彤彤。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块平地？”孙淑英的观察力还是不弱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什么说法吧？”


“我打算把这里搞成球场，组建个甲A球队，”陈太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中国足球，已经到了我不得不出手的时候了。”


“切，”孙姐哈哈大笑两声，“想管足球吗？我帮你搞定。”


“中国足球，神仙上去也搞不定，”宗报国哼一声，“太忠开玩笑呢，这儿以前是三线指挥基地的选址之一，没被选上。”


“这里水土特别好，景色美，空气清新，受的电磁波污染也少，”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区里打算在这里建个疗养院，第一批客户意向已经谈妥了。”


“还没盖呢，客户就谈妥了？”孙淑英看他一眼，“太忠你啥时候变这样了，满嘴跑火车？嗯……这个原味的山核桃不错，有点苦，又有点甜。”


“这你冤枉我了，我还真是谈好了，”陈太忠笑着一摊手，“只不过是我花钱，请别人来体验，有效果了他们再出钱。”


这事儿，还得着落到徐瑞麟身上，他脑子里的肿瘤消散得很快，就引起了一些医务工作者的关注，甚至有人直接打电话给徐区长，就问你这是怎么好的啊？


徐区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好的，就说我们北崇山清水秀，前一段我工作繁忙，就长脑瘤了，现在区里体贴，不让我多工作，安心休养，就好了嘛。


这话本来是没什么意思的，但是天底下的闲人，真的不要太多，有那闲人统计一下，愕然发现，北崇的癌症患者极其稀少——莫非是真有什么说法？


有个毛的说法，穷呗，陈太忠听得冷笑——很多人连检查的钱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死于癌症？


不过凭良心说，北崇没什么重工业，空气和水就好，大家吃用的都是自家田亩里的产出，没有将各种化合物从头吃到尾，而这里的生活节奏也不快，人们生活得不抑郁，患癌症的几率，就要降低很多。


但是在陈太忠的眼里，这并不值得夸耀——粗放的原生态，其实意味着落后，实在没必要沾沾自喜。

第4161章 龙头气派


不管怎么说，有人埋头研究北崇生态环境，陈太忠还是很高兴的，于是他让白凤鸣和谭胜利放风出去：北崇即将建造疗养院，前一百人免费用三十天。


三十天一过，要不你走人，要不你把前面的欠账和以后的费用全付了。


而疗养院的价钱不会低了，最低档次估计一天也是五百起——是铺位，不是房间。


但是这年头，有钱人还真不要太多，有人当即就发话了：才五百嘛，我预定三个，关键你说……啥时候开业吧。


人越老就越怕死，花钱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不想花冤枉钱，北崇肯答应免费使用三十天，那报名的人真的海了去啦——别说感觉无效，效果不明显，咱也可以走人的。


所以这一百个名额，轻轻松松就凑齐了，陈太忠也就可以向孙淑英夸耀：第一批客人早就有了，等疗养院建起，可能有些已经人不在了，但是……后面人还多着呢。


“找他们做宣传，你也真是……”孙姐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认识不少沙特和阿联酋的王室成员，只要你敢保证，他们不会死在疗养院，你想不发财都难。”


“想来就来，不想来别来，”陈太忠拿起啤酒灌一口，“我们盖的是疗养院，又不是不死院……小雨朦的歌儿唱得不错啊。”


就在他俩聊天的时候，何雨朦唱了一首《冬季到台北来看雨》，旁边有她的同学拿出口琴来伴奏，但也基本等于清唱了。


而眼下正值冬季，此刻虽然月朗星稀，但气候确实混沌得很，小雨朦下飞机的时候，还经历了一场雨，所以这冬季和看雨，还真是应景得很，若是在首都，便只有看雪这一条路了。


“再来一个，”猛然之间，小兵们那里传来一声吼，又有几个兵哄然大笑。


“真他妈闹腾，”宗报国笑着摇摇头，却也没去查是谁喊的，本来就是玩开心的，气氛上去就好，没必要太过计较。


“后半夜可能有雨，”陈太忠轻啜一口啤酒，慢吞吞地发话。


孙淑英轻啜一口温热的黄酒，舒服得轻哼一声，“腊月的时候，在山里喝口热酒，还真是舒服……对了，这个果子狸，以后你们少吃吧。”


今天的收获，比昨天要差一点，不过何雨朦的一个同学打中了一只差不多十斤的果子狸。


此人原本是一直光头来着的，大家后来就让着她，直到打了这么大一只，又听说这个东西一斤起码价值四五十，可把她喜坏了，嚷嚷着说一定要带回家。


“这个东西味道还行啊，”陈太忠听到孙姐这么说，就看她一眼。


“好像是身上有什么变异病毒，”孙姐皱着眉头发话，“南边有人吃这个死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这话似乎让他想起点什么，仔细去想一下，又觉得好像就没听说过有关的传言。


到了夜里一两点钟，果然下起了雨来，陈太忠睡在大巴车上，倒还不觉得如何，但是雨点打在大棚上，是分外地作响，密密麻麻响成一片。


第二天六点多，士兵们就起床了，兴奋过度的女孩儿们直到八点才钻出被窝，腊月的山区，一场夜雨使得气温骤降，但是看到如画的山间美景，大家又大呼小叫了起来。


吃过热腾腾的早饭之后，大家回返北崇，在车上，女孩儿们叽叽喳喳地商量，只觉得这次出游实在太过瘾了，纷纷表示下一次放假，还要来这里玩——不但能爬山和打猎，也很浪漫。


这种浪漫，可是建立在当地人大力支持之上的，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军分区出人，区政府出车，还有大棚和行军床，那都不是你们自己来，就能搞定的。


你们感受到的便利，是建立在权力之上的。


送这帮客人去朝田的时候，有人搭车，却是农大来考察的七八个老师和学生，都到腊月二十六了，他们也要回去过年了。


不过，就在年味越来越重的时候，北崇苎麻厂门口，却是排起了长龙，自打阳州台播出消息之后，铺天盖地的卡车就涌了过来，除了有阳州麻，还有来自地北和海角的麻。


这两个省的麻并不是特别多，但是恒北日报再登一则广告，大半个恒北的麻就涌了过来——特别远的地方，运过来麻也不是很划算。


王媛媛为此忙得焦头烂额，又紧急调集五个干部和三十个协防员过去，帮忙维持局面，待到领导游山玩水回来，她马上来小院请示：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别说一个亿，一亿五都未必撑得住。


“大家总是要过年的，我预计，除夕之后就少很多了，”陈区长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你要是担心钱不够，我再给你找五千万。”


“钱是一方面，还有其他麻企找我，了解苎麻是否一定涨价，”王媛媛苦恼地皱着眉头，“咱们的苎麻厂，已经能部分影响省内的行情了。”


北崇闪金镇的苎麻，曾经辉煌一时，不过后来衰落了，每年那些小手工作坊能消化的麻，也才三千吨左右，北崇的麻都要卖到外地。


但是随着北崇高调重整苎麻厂，就引起了一些关注，尤其是巴黎时装周和美国时装周上做出了展示，更是让北崇麻再度进入大家的视野，后来随着北崇苎麻文化节的开幕，省工商局局长庄壁梵都在报纸上肯定，北崇苎麻厂，就是恒北诸多麻企的龙头企业。


这次北崇在春节前高调、大量收麻，登时就引发无数的猜测，而区常委会的这点事儿，也不可能保密，终究是十一个常委呢，于是其他麻企就知道，北崇人如此收麻，是因为判断，苎麻价格在半年内会高涨。


这个消息就太刺激大家了，眼下是年根了，各家的头寸都很紧张，想跟风收购的话，还得去找钱，所以大家纷纷打电话给北崇，了解情况。


陈太忠也接到过类似的电话，不过他不会直接回答，就说你们找相关负责人，我是大区长，每天多少事儿呢。


于是王媛媛就被骚扰到不亦乐乎，这个苎麻可能涨价，是她听徐瑞麟提过一下——徐区长的人脉很广，战略眼光没有问题，然后她就用心了，四处搜集数据，最后分析之后她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


这属于她受了启发之后，得出的结果，毫无疑问的是，数据收集和推理过程是她完善的，她也最有发言权，所以对各家的询问，她就表示，我们只是判断有这个可能——年底嘛，突击花钱……你懂的。


我擦，北崇啥时候也富裕到年底突击花钱了？这些麻企肯定不能完全相信这话，于是就要看她在常委会上递交的报告。


这个要求就有点过分了，王主任在常委会结束的时候，就收回了所有资料，只给办公室主任韩世华留了一份存档——这是高度机密的。


而那些看过资料的常委们，谁又可能去细心记忆？就算是对苎麻很了解，大致推算一下，感觉是这么回事，也就过去了。


但是对省内的其他家麻企，这份报告真的很重要，决定了他们是否该出手储备苎麻——储备的风险是一回事，关键是现在年底了，临时找现金的代价也很高。


其实相关数据，他们找起来也不难，也可以汇总出来，但是仓促之间做到这些，那是不可能的，等自家的报告出来，北崇都停止收麻了……黄瓜菜都凉了。


不是每一家麻企，都像北崇苎麻厂那么财大气粗，能储备得起价值两三千万的麻，就算现金流充裕的了，他们不像北崇，只收不产出，资金还存在周转问题。


所以北崇能收一亿五的麻，在恒北诸多麻企中，绝对是巨无霸了，现在又要敞开了收，那影响麻价是必然的。


正是因为如此，大家一定要搞清楚，北崇此次收麻的真实意图——是因为区长和区委书记斗气，还是因为……麻价必然会上涨？


小声说一句，因为诸多麻企的关注，陈太忠和戚志闻的不对付，已经在北崇之外的一定范围内传开了。


王媛媛本来是不想跟别人说实情的，但是看到外地麻铺天盖地涌来，她也感觉亚历山大……市场的变化，不是她一定能把握的，一旦判断失误，那就愧对领导的信任了。


所以她向领导请示一下。


“这个嘛……”陈太忠沉吟一下，他能了解到这个问题背后的复杂，想一想之后，他做出了决定，“就是你常委会上说的那些，告诉他们，有七成的可能，何去何从由他们自己选择，再多的话，你也不用说了。”


垄断的买卖固然爽，但是北崇偏居恒北的一隅，想垄断苎麻收购还是太难，尤其是陈区长收本地麻，是一公斤六块二，收敬德和慈清的麻，是六块一，现在敞开收麻是六块——而越远的地方，运到北崇来的成本，却是越高。


而且省里都把北崇苎麻厂定义为龙头企业了，那就要有龙头企业的傲气——陈太忠最喜欢做这种事了，哥们儿我不怕你追赶，因为我就是跑得比你快。

第4162章 摩擦


陈区长的指示，并不能让年轻的计委主任释怀，王媛媛还是有点担心这个收购的风险——金额实在太大了，“他们想看我递交到常委会的报告。”


“做梦吧，”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哼一声，“告诉他们，涉密了。”


“可是我在常委会上，说有七成可能，已经传出去了，”王主任吞吞吐吐地回答。


“传言和你亲口认证，这能一样吗？”陈太忠不以为意地回答，“你是我的计委主任，要端起这个架子来……苎麻厂只是一小块，你要操心的其他大事，还有很多。”


就在这时，又有人按门铃，廖大宝将人放进来，却是区交通局副局长祝杰华。


祝局长最近也很忙，陈区长因为大客车侧翻的事故，要把以前交通规划的欠账全部清理掉，总计接近三千万元的工程，全部交给了他。


要说这祝局长，是北崇数得上的刺头人物，差一点成功跳票小赵乡副乡长，隋书记亲自出马，才说服了他，后来隋彪将他安排到交通局任副局长，这也算个交待。


这些因果前文都说过了，不用再提，祝杰华进来之后，发现陈区长正在跟王主任说话，就乖乖地坐到旁边，一声不吭。


“好了，你就剩下钱的问题了，”陈太忠中止了跟王媛媛的对话，转头去看祝杰华，“什么事情？”


“戚书记要求，修路的工程队春节期间照常施工，”祝局长言简意赅地回答。


陈太忠沉吟一下，微微颔首，“说详细一点。”


戚志闻不是什么好鸟，可是眼前这位，也不是啥善碴，年轻的区长不会贸然表态。


“他在路过两个工地的时候，都这么表示，”祝杰华撇一下嘴，悻悻地回答，“前天在小岭乡工地上，我当时在场……”


以往戚书记对施工队做指示，包工头只能规规矩矩地听着，连反驳的胆子都没有——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定会照做，因为根本不是他们掺乎的事情。


但是祝局长在场的话，意味着他要么接受，要么明确反对，当然，还有第三个选择，就是推给上级领导。


祝杰华的胆子，从来都不小，而且陈区长和新书记斗得很厉害，这他也听说了，于是毫不犹豫地选边，说春节期间施工，根本不可能，北崇就没有这传统。


传统就是让人打破的嘛，戚书记倒也不生气，苎麻厂那边，春节不是照样加班吗？


那里怎么能一样，祝杰华当时就有点无语，私人施工队和国企，是一回事吗？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说这段路正月十六会继续开工，已经是农民工所能承受的上限了。


路修到一半中止，影响乡亲们春节出行，戚书记如此表示。


他又过问了祝局长全区的修路计划，知道这个改造将在八月底九月初结束，就说时间太长了，应该争取在雨季到来前结束，你要赶一赶工期——总之就一个意思，腾飞的北崇是不等人的，你们要甩开膀子大干特干，不能像现在一样，磨磨蹭蹭的。


甚至，戚志闻当场表示，若是雨季因为路段不好出现事故，我要追究你的责任。


这就是很要命的事了，在区长和书记尿不到一个壶里的时候，书记插手政府事务，下面人可以待理不理，实在不行就推给上级领导。


但是书记做出指示，并表示事不谐要追责，这是利用自己所掌握的人事权，通过对当事人施加压力，达到干涉政府事务的目的，可以说有点不讲理，但并没有明显违反规则。


要不说，机关干部接不接地气不好说，玩规则都没有问题。


祝杰华就表示，自己有点难做，“区里的路，就是那么个基础，再赶也需要时间，一旦下雨积点水，发生意外是很常见的……他这么要求，我没办法工作。”


“唔，”陈区长听完之后点点头，又等一等，发现对方不继续说了，就缓缓吐出三个字来，“说重点。”


对不同的人，就要采用不同的方式去对待，祝杰华是什么样的人，陈太忠实在太清楚了，除了阐述事情本身，这货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和点子。


果不其然，他说完这三个字，祝局长一点都没有犹豫，继续发话，“现有的施工队，不可能这么快完成施工……提前也提前不了这么多，我感觉戚书记有可能想增加施工力量。”


他是说得真直接，就差明说，戚志闻如此刁难是看中了里面的利润——春节加班什么的，那是扯淡，完不成工程……我推荐两支队伍吧。


“这个老戚，他要明说，这还不好商量？”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他不怕卖个人情，让戚志闻的关系挣钱，谁挣不是挣？干部也是人，也是有私心的，同事一场，相同条件下绝对优先照顾——隋彪就挣了不少这种钱。


但是戚书记不是打招呼，而是拿职能卡人，就未免太把这个区党委书记当回事了——副厅高配，其实也扯淡。


陈太忠心里也明白，戚志闻这是不服气，憋着劲儿找回来，不肯放弃对政府事务干预的权力——这个心思在从李强处回来时，两人坐在奥迪A6上交谈，丫很直接地表露了出来。


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愿呢？陈区长叹口气，“他不肯好好说，那真是没办法了。”


祝杰华不屑地哼一声，“他现在敢拿糖加塞，回头他介绍的人搞的工程质量差一点，他也敢强词夺理……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


“怎么说领导呢？”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我才露个口风，你小子就迫不及待地跳起来，要是别人这么说，他也许会无所谓，但是这家伙做事太跳脱，他必须按着点才行，“葛区长手上，还有几支公路施工队吧？”


“能用的都已经用上了，”祝杰华一摊双手，直勾勾地看着陈区长，“我选工程队就看两点，一个是能力，一个是责任心，其他的不问……还都经过了刘区长的认可。”


用好了还真是把快刀，陈太忠喜欢这种做事风格，不过他不能给对方翘尾巴的机会，于是他点点头，“你希望我怎么处理？”


“我希望您在节后，能在视察公路建设的时候，强调指出，修公路是百年大计，要按照规划稳扎稳打，不要急于求成，”祝杰华的要求不太低。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针对戚书记的指示去的，以后戚志闻要对可能的事故做文章，祝局长也有指示傍身——只要陈区长不在意跟戚书记放对，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陈太忠自然不怕放对，但是姓戚的出一招，他就得还一招，这也挺没意思的——哥们儿每天多少事儿呢，哪里有时间陪你玩？


他并不认为，这个副厅的搭档值得自己认真对付，“你就想出这么个点子来？”


给您制造个干预的借口，还不够吗？祝杰华听到领导失望的口气，他又皱着眉头想一想，期期艾艾地回答，“其实……还有个不成熟的法子。”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王媛媛——王主任在场，这是有点碍事啊。


王媛媛见状，一挺腰就要站起身来，陈太忠出声了，“小王你坐着，都不是外人，一起听一听祝局长不成熟的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也可以考虑让戚书记推荐两支队伍进来，”祝杰华眼珠一转，恶狠狠地发话，“表面上也不多干预，但是……爬得高，摔得才狠。”


小子还真敢惦记啊，居然想使用非正常手段，怪不得不想让王媛媛听到，陈太忠不动声色地问一句，“但是人家要规规矩矩地施工呢？”


“呵呵，”祝杰华先是干笑一声，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觉得……他们不会守规矩。”


这就是连栽赃手法都琢磨得差不多了，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你小子这行事，很像当年初入官场的我啊，为达目的是不择手段。


终于有点明白，我在章尧东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了，他微微皱一下眉头，淡淡地问一句，“你怎么对他意见这么大？”


“党委本来管的就是党务，政府发展得很好，没出现什么明显的问题，他乱插手是个什么意思？”祝杰华理直气壮地回答，“要我说，恒北的副厅级以下干部……没谁比您更懂得搞经济了，他也不行，北崇这一年多的发展，就是明证。”


陈太忠安生地受用了这个马屁，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等了一等，又吐出三个字来，“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一个副厅，直接对我一个副科指手画脚，我上面还有局长，还有刘区长，他直接隔过了这些人，”祝杰华犹豫一下，果断地一摊双手，说出心里话，“专门找我的碴儿，这是欺负人……我不反抗，以后日子都不好过。”


当初杨锐锋在欧洲欺负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太忠心里轻喟一声，脸却是一绷，轻描淡写地指示，“都是自己的同志和领导，不要搞这种歪门邪道的手段，要尊重领导。”


“嗯，”祝杰华撇一撇嘴，显然是有点不情愿。


“你的两个建议都不可取，”陈区长一摆手，“这样……九月份完工，全部的旧路改造工程，是交通局的十一献礼。”

第4163章 争先恐后


听到陈太忠的指示，不光祝杰华愣住了，连王媛媛都愣住了——献礼都是往前赶，往后推也叫献礼？


还是祝局长反应快，下一刻就反应了过来，忙不迭地点头，“还是区长您水平高，真是轻描淡写一记，四两就拨千斤，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哈，十一献礼，太好了……老人家的游击战术，您这是活学活用深得精髓。”


其实你也不太像我——马屁拍得有点过分了，陈太忠心里暗哼，不过看到对方喜不自胜的表情，心里还是相当地满足：知道自己的不足了吧？


“可惜不能狠狠地扫他一下面子，”祝杰华轻声嘀咕一句，又小心地看区长一眼。


“嘿，”陈太忠无奈地抬一下眼皮，他真是没话了，扫戚志闻面子，那都是给面子——丫就不值得我耽误工夫，再说了，我扫他面子，没准他又借机兴风作浪，博取同情。


这个时候，他总算明白，蒙艺为啥对自己的某些行径，会嗤之以鼻了，真是这样的，到了某个层次，看某些行为，就是这种感觉：连解释都不屑有。


“那我雨季来临前，报上来口号？”祝杰华小心翼翼地请示——很显然，他这个问题还是藏着私心，打算事到临头再发作，涮一下戚书记的面子。


“随便你吧，”陈太忠无所谓地笑一笑，从桌下摸起一瓶啤酒来，“来一瓶？”


“不了，您跟王主任聊吧，”祝杰华笑着站起身，古人有端茶送客一说，陈区长端酒，大约也是这意思，祝局长不是没有厚着脸皮蹭一瓶的勇气，但是今天区长的指点很到位，证明他在领导的眼里，位置还算稳固，既然稳固，他寻个更自然的时机比较好一点。


“我也请示完了，”王媛媛站起身来，“晚上还要加班写个材料。”


“嗯，”陈太忠点点头，“你们都是小赵乡的人，咱北崇不讲小团体，但是同乡之间，也要讲个相互信任，否则……”


话说到一半，他戛然而止——小王他是当作吴言来培养的，而祝杰华给他的感觉，就是初入官场的自己，那么……有一个糟糕到极点的设想：当初自己，可是那啥了吴言的。


“我只是觉得，自己手段不光彩，怕破坏了在王主任心里的形象，”祝杰华讪笑着回答，他知道陈区长说的是，自己刚才试图让王主任回避。


都承认手段不光彩了……年轻的区长越发地纠结，心中禁不住生出一丝杀意。


“说起小赵乡，我又想起个事情，”王媛媛没他俩这么思路广，站在那里笑着发话，“油页岩电厂要在正月十四放焰火，您知道吧？”


陈太忠点点头，地电这帮人可有意思，明明穷得借钱过日子，排场还是一定要讲，刘抗美前几天跟自己打招呼，说要放焰火，“他们想正月十五放，我就问他一句……你让区政府摆到哪天放？”


其实这不是他官僚，实在是小赵乡离区里太近了，在目前情况下，不宜突出小赵，若是三轮、武水、屈刀之类的地方，他不会介意对方哪天放焰火。


真等到城区富裕了，整个城区家家放焰火，那都无所谓了，无非图个喜庆热闹。


“闪金镇杜书记也跟我说了，希望正月十四放焰火，”王媛媛笑着发话，这次她可不是为小赵人说话，“镇上打算出十五万，希望苎麻厂也能出十万。”


这一拨苎麻收购，闪金镇多少有了点钱——都不说那些餐饮住宿，只说在苎麻厂门口摆个剥麻机，没多有少，一天两块钱占地费总是要交的。


既然小赵要放焰火，闪金就不能落后，这也存在个攀比，你小赵有电厂，我闪金有苎麻厂。


今年苎麻的行情，闪金真的赚了不少，年终发福利，普通干事都是一千块奖金加俩月工资，于是他们打算出十五万——再多也不合适，太扎眼了。


可是这十五万放焰火，有点少啊，他们就想到了大户，要化缘十万——本来嘛，这不光是小赵和闪金之争，也是电厂和苎麻厂之争。


所以镇党委书记杜汉，就找到了王媛媛，这苎麻厂的婆婆，其实也挺多，但是徐瑞麟和白凤鸣逐渐淡出了这一块，目前主事的，还就是王媛媛了。


随便找大户化缘，总是不好的，陈太忠是这么想的，可是又琢磨一下，想到自己答应李强，要让北崇各个乡镇都放得起焰火，而且阳州都没几家放得起焰火，北崇却是五光十色不夜天，也能极大地提升北崇民众的信心，于是点点头，“你拿主意吧。”


王媛媛闻言，笑着点头离开，可是祝杰华却是惦记着陈区长没说完的话，“否则”就怎么样啊？


他不敢纠缠区长，就缠住了王主任，走出门后他笑着发话，“王主任你发现没有，陈区长这个思路，真是太让人佩服了……你说我这个口号，该什么时候提出来？”


“那是你的事儿了，我怎么好插嘴？”王媛媛心不在焉地笑一笑，“各司其职嘛。”


“王主任，你在供销社的时候，咱们就有交情了，你给个指示嘛，”祝杰华笑着回答，“领导都说了，咱都是小赵人。”


王主任是临时工的时候，祝局长就是乡经济发展办公室的主任了，也没有为难过她，现在，祝局长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角色转变，话说得也很顺溜。


“你真要我说，我倒是有点奇怪，你为什么不让刘区长跟陈区长反应？”王媛媛这句话，其实也憋了很久了，她是真的有点不懂，而且她跟刘区长的关系不错，“越级反应不是大忌吗？”


“刘区长知道我反应，也认为我反应会更合适一些，”祝杰华笑一笑，这小王还是阅历不够啊，问的问题很单纯，“她出面，不是等于自己扛上了戚志闻？”


那刘海芳也可以推给领导的嘛，王媛媛觉得这个答案有点模糊，她还得细想一下，于是点点头，“这样啊……我个人认为，你这个口号，提出得宜早不宜晚，要是戚志闻抓着你给七一献礼，那就没劲儿了。”


七一献礼，那就是献给党的，而不是献给祖国的，日期也提前了，祝杰华闻言沉默一阵，最终点点头，“倒也是。”


事实上，他隐约能感觉到，陈区长没兴趣跟戚书记多纠缠，早早把口号提出来，也是不错的，只是很遗憾——坑不了那姓戚的一把了。


“你觉得苎麻厂该不该付这十万呢？”王媛媛倒是不肯吃亏，转头又提个问题出来。


“放焰火的不会只是小赵，”祝杰华笑一笑，“你是计委主任，肯定知道，就算闪金不放焰火，前屯总是要放焰火的，卷烟厂已经开始盈利了。”


岂止是卷烟厂要放焰火？第二天上午，陈太忠又收到消息，娃娃鱼养殖中心也申请放焰火，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下面再不请示的话，张罗焰火的时间都来不及。


娃娃鱼养殖中心理论上是没什么钱的，资金很透明，至今没产出——所以他们跟区里要钱，理由也很简单，这里承载着北崇农户的信心，不放个焰火，何以安民？


说来还是不服气的缘故，别的重点项目都放焰火，娃娃鱼养殖中心不吭不哈，怎么能体现出自身的重要？


至于说娃娃鱼喜静不喜闹？这也简单，在浊水乡政府旁边放就行了，离娃娃鱼中心远一点，并不碍事的。


陈区长想一想，做出了指示：乡里出一点，局里给一点，区里支持一点。


浊水乡一直很穷，那就少出点，反正这是浊水乡历史上第一次放焰火；农业局就要多给一点，反正最近农业局有钱；区政府也能支持一点，娃娃鱼项目，一直是区政府大力倡导的。


总之是二十八了，陈区长决定，下午的安全会议开完，直接走人，今年没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了。


然而，他想得很美，会议开完，看着才三点多，他正待驾车离开，三轮镇和东岔子镇的领导拽住他，也要放焰火。


三轮今年要搞个饲料加工厂，林继龙虽然是由镇长提拔上来的，目前一肩挑，但是他的心思很野，能力也强，自己就找了五千万，要求区里再借五千万，搞个饲料厂。


前文说了，三轮镇……其实就是林书记自己，强烈要求这个饲料厂成为镇办企业，不希望划到区里去——亏盈是镇里自己的事，你们别来摘桃子，而陈太忠也认可了，他很能体谅这种心情。


正是因为有这个许诺，林书记才能拼凑到五千万，而眼下他希望搞得更大一点，又相信陈区长的为人，就再跟区里借五千万。


陈太忠真的答应了，这些也都不是什么问题，所以三轮来区里报备放焰火——不管怎么说，三轮镇有大型企业要崛起了，虽然目前刚奠基不久，提前宣传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东岔子没什么企业，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里一直以来都是区里最富裕的地方，跟三轮镇一样，它的富裕是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三轮是出省的口子，而东岔子是省里进北崇的通道，而且一马平川，发展一直很好，别说三轮，城关镇有时候都不如它。

第4164章 新的采购


陈太忠是二十八晚上十二点才回的凤凰，因为他路过绕云还耽误了一阵，把姜丽质也接上了。


要说这小姜一家，也是奇葩得很，对年节不是很重视，反正她这样的女孩儿，大过年的，想出去玩就玩了。


事实上，主要原因还是在姜局长身上，他组建了新的家庭，又生了儿子，前妻生的女儿，就挺尴尬的，过年不出现就不出现吧。


而姜丽质的母亲也有相好，如果女儿不在的话，她可以去邹秘书长家过春节——邹捷峰的儿女们也都接受她了，只要不结婚，那真是无所谓。


这么晚回来，显然是不便去横山区宿舍，陈区长来到阳光小区，几个女人倒是没睡，刘望男、蒙晓艳、任娇、张馨和李凯琳在聊天，屋子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充满了过年的喜气。


见他俩进门，她们都站起身来招呼，陈太忠开了一路车，也有点乏，想着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都能胡天胡帝，倒也不急在一时，他四下看一看，“小宁怎么没在？”


张馨在，并不稀奇，她也是离婚的女人，丁小宁没在，这才有点奇怪。


“施工队扣民工的钱，不好回家过年，她得协调，”刘望男回答他，“一个小时前刚协调好，正往回赶呢……”


“哦，让她开慢点，不着急，”陈太忠随口吩咐一句，“这些包工头，也真不让人省心。”


蒙晓艳懒洋洋地伸一下胳膊，“要过年了嘛。”


“是啊，要过年了，”陈太忠笑一笑，“这个年，得好好歇一歇……”


说是好好歇一歇，其实他也不得闲，除夕他倒是在屋子里呆了一上午，但是下午还是要回家，结果家里还坐着四五个电机厂的职工。


现在老陈已经脱离了儿子的影响，在凤凰也算得上是一方富豪了，不过看到号称凤凰官场最耀眼新星的陈区长回来，大家闲聊的声音就小了一点，不多时一个个离去。


凤凰的规矩是，除夕下午就不出门了，不过陈太忠哪管那些？陪着爹妈吃一顿年夜饭，撑到十二点钟声响起，他就站起身走人。


在横山区宿舍度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吴言和钟韵秋和钟韵秋就起床放爆竹，陈区长则是回答家里，等着人上门拜年。


来拜年的倒不是很多，也就是杨新刚、张新华、古昕和对门的于主任，大浪淘沙，陈区长越来越远离凤凰，惦记他的人也就不多了。


接近中午的时候，张爱国来了，陈区长的房间，一直是张厂长帮忙关照的，就连冰箱里满满的肉蛋蔬菜，也是他时不时过来换一下。


这次张爱国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身材高大丰满的女孩儿，女孩儿的容貌也就值个七分多，不到八分的模样，不过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缺陷。


“老主任，今年我要结婚了，日子定在五一，”张厂长笑眯眯地发话，“先带着媳妇过来认认门儿……王丽薇，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是真想跟我过日子的。”


“结婚好啊，你也就该收心了，”陈太忠点点头，拽过身边的手包，摸出一张卡来，“小王，来，老主任的见面礼……等你给小张生了大胖儿子，我还有礼。”


王丽薇看上去也是个懂礼数的，先看一眼自己的未婚夫，才伸出双手接过银行卡，“谢谢陈主任。”


“不谢，”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摆手，又看着张爱国发问，“疾风厂现在怎么样？”


“销售情况在稳步增长，不过因为整个市场看好，遭遇了一些小厂家的狙击，而他们又有当地保护政策，”张爱国笑着回答，“许主任的性子，还是绵了点。”


“他是外柔内刚，”陈太忠笑一笑，许纯良是那种逼急了也会动手打人的——就是打人的水平不高，“谢五德没找科委麻烦吧？”


“他哪有那胆儿？”张爱国不屑地哼一声，“殷放根本不配合，他拉拢科委还来不及呢……”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中午的时候，陈区长竟然是一个人吃饭，他禁不住要考虑一下……哥们儿我是不是该成家了？这大年初一的，一点都不热闹啊。


事实上，阳光小区那里还是很热闹的，但是他不方便过去。


一点来钟的时候，张梅敲门进来，要帮陈区长收拾碗筷，看到寥寥的几个碗碟，颇为讶异，正好被陈太忠按倒在床上，好好鞭挞了一番。


陈区长一觉醒来，身边的张梅已经不知去向，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又接待了几个人之后，就五点了，他直接站起身走人。


来的人不多，但是拜年短信真不少，足有七八百条，有时候陈太忠删的速度，都赶不上发的速度快，不过他也懒得想那么多——初一不来的人，哥们儿就不等你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不是在阳光小区，就是在三十九号院，初二下午，他驱车来到素波，睡了一晚上之后，带着浩浩荡荡的素波和凤凰军团，过通德，直奔天涯而去。


必须承认的是，丁小宁的金龙大巴，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旅游利器，大巴回来的时候，就是初七晚上了，所有人都玩得酣畅淋漓。


陈太忠原准备初八一早上路的，不成想马小雅回老家过年之后，专程来一趟天南，他又陪了她一天，然后连夜赶路，终于在初九早晨来到了北崇。


这时候，区里有些活儿已经开工了，陈区长跟几个副区长碰一下，下午就去了苎麻厂。


收购点那里依旧是很火爆，不过排队的车辆不算很多，也就十几辆，门口依旧是摆着两台剥麻机，不过看机器的是三个小孩，在那里嘻嘻打闹着。


陈区长暗暗感叹，谁说北崇人正月不干活？只要有挣钱的机会，自然有人操心。


听说领导来了，王媛媛从厂子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干部，此刻的王主任，进退之间已经隐隐有点威严了，那俩干部看起来很是有点畏惧她。


“看起来，趋势有点放缓了？”陈太忠冲她点点头。


“没有，正在加强，初一到初三，总共才收了两百多吨麻，”王媛媛笑着摇摇头，“初四以后，一天比一天多，今天过两千吨问题不大。”


王主任这一个春节，基本上就是泡在苎麻厂了，不过北崇这边严阵以待，麻农们却是还要过年，这种事情，实在是勉强不得。


而且现在利阳市，也已经开始有人高价收苎麻了，不但收本地麻，还在路边打广告，收外地麻，五块九一公斤，比北崇便宜一毛钱，但却省去了运费，明显是要截胡。


只是收麻的人，资金要差一点，很多利阳本地人收到的都是白条，不过有当地名人担保，资金在正月十五前肯定结算清楚，超过一天，就按两分的高利贷算。


“听说一开始搞收购的是陆海人，后来有利阳人跟进，”王媛媛了解得并不少，一来是她关心此事，二来就是，大车司机们的消息，也很灵通的。


“我知道，他们还问过我，”陈太忠点点头，陆海人不愧是时下对信息最敏感的商人。


北崇这边一收麻，就有陆海人注意到了，尤其是有部分麻企，也相信陆海人的情报分析能力，就请他们分析，我们是收麻好，还是不收好？


必须指出的是，陆海虽然只有少少的产麻区，但是苎麻相关产业却很强，成品主要销往美国，而且对国内市场的行情，具有相当的影响力。


这个消息，传到了陆海省某个麻企耳中，他们一分析才发现，苎麻的各种数据，已经具备了涨价的潜力，唯一需要落实的，就是推手的实力如何。


陈太忠现在在陆海人耳中，也不算默默无闻了，扶支光明、踩老岚，以及那湖城有名的两千人失踪案，让他在陆海商界的最上层，拥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落实的人猛然间发现，这个推手不但有钱有势，而且极有眼光，做曲阳黄，曲阳黄暴涨，做焦炭，焦炭暴涨，就连目前北崇储备的煤炭，不到一年的工夫，已经升值了百分之二十。


这个风值得跟，但是明目张胆半路拦截，惹了陈太忠也不好，于是有人托付到高强，请他帮忙关说，然后陈区长表示，你们想收就收，我管不了，不过既然打算坐轿子，针对性就别太强，否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眼下听到小王如此说，陈太忠觉得，这些陆海人倒也算识相，“这两天你辛苦一点，十五以后，给你安排个好差事，轻松两天。”


“什么好差事？”王媛媛听得心一动。


“花钱，”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花很多很多钱。”


王媛媛听得脚一软，身子也是一栽歪，“头儿，不用了，我已经花了不少了……整个春节都在花钱，您饶我这一遭吧。”


“这次是真的花钱买商品，不是原材料，”陈区长笑一笑，“你就各个城市转悠，当旅游了。”


“那我去买什么呢？”王媛媛一听是这种差事，倒是不太排斥。


“温度计，”陈太忠随口回答，看到小王目瞪口呆的样子，他才又补充一句，“红外的温度计，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便宜货……贵着呢。”

第4165章 恐怖将临


“红外温度计？”王媛媛皱一下眉头，“买来干啥？”


“用处多着呢，”陈区长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心里的痛苦，无处可诉。


马小雅到了凤凰之后，知道他们在春节里嗨皮地四处游玩，就提醒大家，南边近期出现一种罕见的疫病，传染性特别强，死亡率也非常高，目前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手段。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目前国家对类似的消息进行封锁，不过她是吃信息饭的，能接触到一些内幕。


女人都是比较八卦的，就问马总这病发是什么症状，又该怎么预防，马总自己说来说去，也说得不是清楚，最后索性说一句，“听说果子狸身上带有这个病毒，不要吃这个。”


陈太忠当场就震精了，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说辞了，他生锈的脑髓转啊转的，终于从记忆的深处，挖出了一个词——非典！


这是属于上一世的记忆了，大家都知道，自打升仙之后，他就丢弃了以往的记忆，而且在前一世，他也不是很热衷于接触社会的——重生以来，他利用类似经验赚钱，有且只有一例：公交的一卡通系统，他记得那种便捷生活的细节体验。


但是这个非典，他的印象也相当深刻：当时电机厂有一例非典案例，因为工厂职工串门的现象很常见，整个家属院都封了，就不让你出门。


当时的陈某人年轻气盛，还跟把门的武警呲牙，后来是湖西区委书记——一个很好看的女人，过来拿着高音喇叭给大家做工作。


呃……那个女人，好像就是吴言哎……上一世的她，做过湖西的区委书记？


乱了，真是乱了，陈太忠也懒得多想，不过他还记得，电机厂的警戒解除之后，他去别的地方，门卫都要拿着一个红外温度计，远远地扫一下。


但是事实上，红外温度计，是在非典后期才普及的，一开始的时候，大家甚至不能确定前期症状是什么，更不是很确定非典的传播途径——真想靠测体温的话，给个温度计不就行了吗？接触不接触的，很重要吗？


而且这个红外温度计，也存在个误差问题，测钢水的话，误差十来摄氏度……那不是个事儿，但是量体温，差零点五摄氏度，都决定了你是自己花钱在外面吃饭，还是免费吃小灶。


尤为重要的是，红外温度计，就不是大众化用品，这个东西，国内的需求有限产量有限，当大家意识到，可以借助这个手段，有效预防非典的时候，这玩意儿还不能大规模量产。


不过陈太忠既然想起了这个著名的事件，其他相关的记忆，也就开始复苏，于是他吩咐丁小宁，“买十万个口罩，十吨84消毒液……这个情况值得重视。”


丁总马上表示，我买一百万个口罩，一百吨84消毒液可以不？反正没几个钱，我也不缺放这些东西的地方……你懂的。


太多也没意思，给自家人用，又不是贩卖，陈太忠表示，不挣这种钱，就是多储备点，省得临时慌乱——关键是兄弟单位，你也得考虑一下，不能只储备自己的。


然后他就吩咐刘望男，要她联系全国的红外温度计厂家，只要能精确测试三十五度到四十五度的温度计，有多少现货，就要多少现货，价钱好说。


刘大堂略略联系了一下，说有大型温度计，也有手持便携的，咱们都买吗？


只要精度够，都问一问，陈太忠很果断地表示，只要价钱合适，有多少要多少。


这并不是他要囤积居奇，就像他让丁小宁买口罩一样，这个东西，未来市场上要断货的，而他的兄弟单位太多。


北崇有了，敬德得有吧？阳州老李那儿也得帮着考虑，凤凰有需求，那也不能不支持，毕竟是老家，而天南省想要，也得准备一下吧？


这是一场席卷全球的疫情，国内是重点，手里有了货，才好做人情，像碧空、磐石、海角和首都，需要这个红外温度计的人太多了。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这个猜测他不能说出来，倒不是怕人切片研究什么的，而是……他说出来，别人也得信不是？


落实好了这些，他回来安排王媛媛具体落实，这个买卖，刘望男是做不得的，必须得北崇区政府来做，私人做这种活儿，太犯忌讳了。


王媛媛可不知道这些，她想一想之后，微微点头，“好的……您把标的给我画个圈儿，就行了。”


“算了，我改变主意了，还是让他们带货来北崇吧，”陈太忠想一想，传说中的SARS已经近在眼前了，出去采办也未必来得及，像这种级别的危机，有一系列的手续可以卡人。


你谈好了供销，对方未必能生产得出来；生产得出来，没准那时候就被什么人征调走了；哪怕征调不走，看到类似产品畅销，他就可以坐地起价。


这种情况下，谈什么违约责任，那真是扯淡的事情。


而且上门买产品，还要培训和学习，还要验货，北崇哪里来的那么多专业人才？倒不如把这些厂家都诳到北崇来，到时候你想拿尾款，总要拿出点真东西，而北崇人虽然文化不高，手把手地教，还能学不会？


“大约是多少的采购金额？”王媛媛低声发问，她现在已经很沉得住气了。


“一个亿，两个亿，或者……更多？”陈太忠无所谓地耸一耸肩膀，那种手持的红外测试仪，靠谱一点的，都是五千块钱起，落地的就贵了，起码十万起——这些是架设在车站等地，针对大流量人群的。


就算买手持的红外测试仪，一个亿也不过买两三万个，这点儿还真的不多，需要的话，一个省就完全消化的了，而且肯定不够用。


仔细想一想，以碧空为例，光铁路系统，起码是配一千台不算多，光松峰这个计划单列市，几个车站进站出站，再加上储备，就要起码一百台。


而松峰一百多个县区，每个县区不得配最少五台？这又是六七百台了，再加上地级市……一千台真不算多。


这还只是铁路，铁路配了，长途车汽站得配吧？大中小学得配吧？各企事业单位得配吧？各街道办、小区和宾馆得配吧？银行和医院得配吧？


那个年代曾经出去办事的人都体会过，一天被红外线扫个十来遍，真的不稀奇，一千万人口的直辖市，有三五万台这样的机器，太正常了。


所以陈太忠说的一两个亿，不算过分，可是王媛媛登时就震惊了，“这些……咱区里都买下？”


“都买下，”陈太忠点点头，“只要符合要求，现货交易。”


“我希望你跟我说一说为什么，”王媛媛左右看一眼，发现其他人都离得很远，就压低了声音，“就算将来出了问题，我可以说是我的决定，跟你无关……能帮到你就好，但是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又能怎么样呢？”陈太忠冷哼一声，硬着心肠回答，“这是我的决定，你少想那么多……执行吧。”


正月十四，整个北崇就陷入了焰火的世界，不光小赵、闪金、前屯、浊水、三轮和东岔子，西王庄乡也放起了焰火——这个乡没有报备。


西王庄的焰火还不止一处，乡政府那里，是几个矿主和乡里集资，一起放烟火，而在半山腰上，是水泥厂的焰火。


汤丽萍是小户人家出身，花钱比较算计，觉得适可而止就算了——这只是个宣传，但是狄健不答应，我狄老二的产业，放个焰火，怎么也得超过乡政府吧？


所以水泥厂放的时间比乡政府还长，足足有一个小时，密度却差不多，而且也没花了多少钱——三十万而已。


这跟焰火厂家有关，区里前两次放烟火，找的是朝田的厂家，所以乡镇这一次也尽量用朝田的焰火，只有三轮例外，找了地北的焰火。


而水泥厂的焰火，来自于天南红星厂，那是陈区长的老关系了，价钱好商量，而且从素波到北崇，运费比从朝田过来更便宜。


这是放得起焰火的，放不起焰火的地方，大家也有变通方式，像小岭乡，卢天祥买了价值五万的烟花，放了足足两个小时——比不上焰火是拿炮打的，但也足够热闹。


起码是小岭乡有史以来，首次这么热闹，上一次卢天祥回来，也不过是放了一万的烟花，夸耀自己的成功，那已经是整个小岭乡的壮举了。


事实上，卢天祥做为北崇首富，不可能放不起焰火，但是……低调才是王道，他不是国企，又没有汤总那样的背景，花五万凑热闹，也算不错了。


这些乡镇放焰火，给了当地老百姓极大的新鲜感和自豪感，可他们都是选在了正月十四放，也就是说，统统为区里放焰火让路——哪怕是陈区长真的不介意，三轮镇之类的地方，在正月十五放焰火。


所以今年的正月十五，来到区里的人格外地多，大家都想看一看，区里的焰火，能好到什么样的程度，这人潮比去年还多。


而且必须指出的是，不少北崇人来到区里务工，食宿问题，基本上有了安置，未必要借宿到亲属家，不少人都有长租房。

第4166章 争分夺秒


北崇区2003年的正月十五，真正的热闹非凡，区里准备了价值五十万的焰火，放了整整一个小时，而与此同时，区政府门口的红旗路，整整一条街都是花灯。


这些花灯都是政府各个部门制作的，尤其是科教文卫口子上，做的花灯不但多，而且很多都很精美，一看就是请人加工的。


摆在宾馆门口的那个花灯，是一只飞舞的凤凰，长有七八米，不但会缓缓地拍翅膀，还有音乐，据说马媛媛为了制作这个灯，花了一万多。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灯谜小条，猜出灯谜扯下小条去兑奖，奖品是一个小红灯笼或者一张日历卡，也有钥匙坠儿什么的，费用不多，图个热闹。


如此一来，不光北崇人逛街，阳州都来了不少人。


要说今天阳州也有焰火，李强去年看了北崇的焰火，很是触动——下面区里都有，市里反而没有，所以他今年就在未完工的广场上，让人放焰火，事实上也是对广场的宣传，资金就快到位了，也不用担心别人诟病。


市里的焰火，也准备了五六十万，就在看焰火的时候，李书记听说了北崇的盛况，也只能摇头笑一笑，“昨天七八个乡镇放焰火，今天又搞花灯，北崇这个精气神儿，还真是足。”


北崇的精气神，还真不是一般的足，正月十六是周日，王媛媛已经带着计委的一帮人，在办公室里给各个红外温度计厂家打电话。


这个电话号码表，是刘望男帮忙整理出来的——北崇的现有力量，三两天内想整出这么个表都难。


但这是周日，联系效果不是很好，偶然有打通的电话，对方就很奇怪，你一个偏远县区，红外温度计是有多少要多少——我们能不能知道，你们打算干什么呢？


对于这个问题，计委的人有统一口径，就说我们目前在大力推广娃娃鱼养殖，这个养殖对温度的要求很高，也需要随时观察娃娃鱼的体温。


至于说有多少要多少，我们今年娃娃鱼的散养，要争取达到一万户，你有这么多货吗？


我们没有——但是我们可以赶工，大部分人的回答是这样的，这种温度计，谁会吃撑着了做那么多，放在库房？


此刻，关于非典的传言，已经开始散播了，但是没有人能意识到，这场疫情会来得如此凶猛，倒是王媛媛孜孜不倦，终于从领导口中挖掘到了真相——那几个不起眼的病例，真的那么可怕吗？


她是很清楚领导的消息能力，心里都会存疑，那些接到电话的红外温度计厂家，根本就没把两者结合起来。


计委统一的要求是：一周之内，带样品来谈，只要产品合格，价钱合适，你加大马力生产吧，有多少我要多少——就算谈不拢，报销你来回车费。


这下可好，周一晚上，就有厂家抵达了北崇，坐飞机再坐大巴，而且还不止一家，有两家——敢说有多少要多少，谈不拢还报销车费的，这不但大手笔，而且很有诚意。


但是这两家下了车之后，看到北崇的景象，心里就有点打鼓——比想像中的还要落后，这个……靠谱吗？


很靠谱，区里不但派车来接，而且直接就拉着他们去了娃娃鱼养殖中心，于海河得了王主任的指示，也积极地配合。


做完测试之后，请这两家吃顿饭，又直接拉到医院，对病号的体温进行测试——除了王媛媛，没有谁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温度适用范围。


敢在第一时间赶到的，产品都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这两家虽然都是手持红外温度计，价格可是差得太大，一个是六千出头，一个是两万挂零。


没办法，这两家的红外温度计，都是工业上用的，一个测试是零下二十度到两百度，另一个是零下五十度到一千七百度，测试距离也不一样。


不过他们的精度是真不错，调对档次，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摄氏度。


王主任登时就挠头了，最后才说，我们不要那么宽的测试范围，就是十度到五十度，你们看能不能去掉一些不必要的东西，给我们定制一下……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两家真的想发火了，但是听到最后一句，又将火气硬生生地压了回去，两万挂零的这一家就说了，有多少要多少？成，你能买一万台，我压到五千块。


这是气话，因为他们做的这个，其实是高端产品，两万多一台，一年也就卖几百台，产值还不到千万，这直接就是要找五千万的订货单子。


一个月之内，你能做出来多少，我就要多少，一万台也吃得下，一个月以后，就要看情况了，王主任很不含糊地回答——你要怀疑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签合同。


这一家在纠结，另一家就好说多了，有多少要多少？行，我去几个模块就可以了，你订货超过一千台，我每台四千块钱卖你。


其实这个高科技产品，利润值是很高的，百分之一两百的利润很正常——当然，要把研发费用摊进去，就不好说了，这一家能做出如此大的让步，图的就是走量，把研发费用打出来。


王媛媛的回答还是那句话，我要多少并不重要，关键是你一个月内能生产出多少。


这位拎着手机，给老总打电话去了，十分钟后回来了，“一个月我能生产五千台，全要的话，我们大老板说了，三千八给你。”


“能保证这种质量，现在就可以签合同，”王主任更干脆，“预付款明天就给你打，但是我必须提前声明，违约的后果很严重，你可以了解一下，发电机厂家的违约后果。”


“违约后果很严重？这个好，”那位笑眯眯地点点头，小两千万的订货，你担心违约，我更担心违约。


第二天，继续有厂家赶来，当天下午，区党委又是书记会，陈太忠照旧是不怎么发话，最后才说一句，“崔重山出任财政局长……戚书记考虑得怎么样了？”


“春节我一直在忙，没顾上考虑这些问题，”戚志闻也真是的，只要能恶心到陈太忠，他就一定不让对方舒服了，反而还要问一句，“春节期间，苎麻厂坚持正常运营，表现不错，目前苎麻储备量有多少？”


“四万一千多吨，”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目前麻价已经开始有所回升了。”


那是有资金在炒作！戚志闻听到这挑衅的话，登时就撇开自己打算谈的道路施工时间问题。


要说这个春节，他过得并不轻松，一直坚守在北崇，比区长表现得好太多了。


就算大年初一，他都是上午去慰问消防官兵，下午去环卫局慰问环卫工人——搁给任何人来看，这都是一个很敬业的区委书记了，不过他做的这些事，也不打算强调，真的没意思。


亏得他没强调，要不然陈太忠只会更鄙夷：你初来乍到，就该这么做，哥们儿我为什么敢晚来？因为我建立了秩序，对政府其他的工作人员有信心。


总之，戚志闻一直呆在北崇，自然也知道，目前有别的资金，开始介入炒作苎麻了，不过他也懒得说，“据说政府现在要采购红外温度计？”


这种事情瞒外人可以，实在瞒不了北崇自己人，他能听说很正常。


“嗯，我正好要提一下，政府打算大规模采购红外温度计，”陈区长也不怕说这个事儿，厂家那边，能瞒多久算多久，但他是玩惯了阳谋的，做了就不怕说。


“规模有多大？”戚志闻冷冷地发问，事实上他听说了，陈太忠要全国扫货。


“最多也就两三个亿，”陈区长抽出一根烟来点着，轻描淡写地回答。


“我反对，”戚志闻干脆利落地表示，他恨得牙根都是痒的，我让你担保一千五百万，你都不肯，偏偏能上亿地收购苎麻，苎麻收完，又买红外温度计这莫名其妙的玩意儿，还打算花两三个亿——太欺负人了吧？


“咳，”赵根正咳嗽一声，举起手来，表示他有话要说，看到戚书记点头，他才出声，“我觉得，应该听一听陈区长这么做的理由。”


事实上，他的心里也很是有点不解，不管陈太忠要买什么，都比不上买这种玩意儿更让他吃惊了，没道理的嘛。


“这个理由不便公开，”陈太忠沉声回答，“不过我可以用党性保证，区政府绝无半点私心。”


不便公开……怕是没有理由吧？戚志闻真就没觉得，能有什么理由，让区政府大肆采购这种东西。


但是有感于上一次被狠狠打脸，这次他决定谨慎点，于是看陈铁人一眼。


陈书记上次在会后，被戚书记说了一顿，并且要求他尽量克制，不要轻易挑衅，所以今天就算陈太忠的话很不靠谱，他也强自忍着。


不过吃了这一眼，他马上举手，在获得允许之后，他似笑非笑地发问，“太忠同志，刘少奇主席曾经说过，事无不可对人言……现在是北崇党委最高级的决策会议，我很想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们真想知道？”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扫一眼其他四个书记。

第4167章 惊人内幕


面对陈太忠这诡异的一眼，赵根正和祁泰山耷拉下了眼皮，心知他藏着后手，绝对不接话——陈区长的后手，一般人很少应付得来的。


陈铁人也略略错愕了一下，才硬着头皮回答，“我觉得党员对党组织，没有什么事情必须隐瞒，除非是你的私事……戚书记您说呢？”


“如果不涉及个人隐私，我也希望太忠区长能解释一下，”戚志闻稳稳地拿好了分寸，“实在不方便，可以粗略地讲一下。”


“为的是发生在广东的疫病，北京的处置并不是最好的，”陈太忠迟疑一下，还是做出了回答，“那个传染病来势汹汹，北崇必须预先做好准备。”


“哈，”陈铁人听得干笑一声，才待说话，又想起自己没举手，所以忙不迭地举一下手，不成想因为动作过快，袖口将烟灰缸带到了地上。


所幸小会议室都是铺了地毯，烟灰缸倒是没碎，不过手忙脚乱一番，也是难免了。


陈书记很为自己的举止失措而恼怒，心里就更火了，于是问得就更尖刻，“上级组织并没有通知北崇，陈区长这么决定，是连上级组织都不打算尊重了？”


“这一场灾难，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霉，”陈太忠叹一口气，点起一根烟来吸一口，然后缓缓回答，“有些盖子是不可能捂得住的，再大的干部都没用……早晚是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的。”


听他最后一句话，四个书记副书记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说法就太震撼了。


陈太忠点了两个地名，其中一个就是首都，而且他的话里有所指，说这两个地方都捂盖子了，并且很明确地断言，这个盖子捂不住，有人必然要承担责任。


陈区长这么说，是因为他上一世经历过非典，非常确定这个病毒有多么可怕和凶猛——都传染到美国、加拿大和新加坡了，这种局面下捂盖子，那真是找死。


可是这四个书记的脸都听绿了，连首都都要有人倒霉了？


陈区长很少显摆他在首都的关系，但是他不显摆，在座的也都心里有数，陈铁人敢跟他呲牙，只是欺黄家的手伸不到这里来，并不是说谁怀疑他在上层的人面和消息。


眼下大家猛地听说，此事涉及了这么大的因果，真的是宁可没听说这个消息——这必然涉及了极高层面的权力倾轧，怪不得陈区长不想说、不愿说。


殊不知，他们还真是想错了，这是陈太忠就非典的蔓延做出的判断，跟高层的权力斗争毫无关系，他连非典都差点记不得了，哪里会记得谁因此倒霉？


他只是知道，国内的官再大，还有本事把美国的盖子捂了？


戚志闻看一眼陈铁人，发现陈书记都蔫了，又看一看那两位，那俩耷拉着眼皮，毫无说话的意思，于是他轻咳一声，“根正书记谈一谈你的想法。”


尼玛，看你这点担当吧，赵根正心里暗骂一句，这种大事你点我的将，真是恶心，所以他根本不谈捂盖子的事儿，“太忠区长，这个传染病真的很厉害吗？”


“非常厉害，”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我是经过多个渠道证实了的，我以前的工作单位凤凰科委，目前正要上便携式红外温度计项目……你可以去咨询。”


这个话不假，但却倒置了因果，陈区长自打想起这个事件之后，马上联系了许纯良，要他立刻开发和生产红外温度计——陈某人的小集体主义是很强的，但是能为大局做点贡献，他也不会吝惜出力。


许主任也不认为，太忠会闲得无聊开这样的玩笑，但是他也有点奇怪，无非几个病例，你就要做这么大的文章，有必要吗？


非常有必要，陈太忠明确告诉他：你一定要抓紧搞。


事实上，他对纯良的惫懒，是相当清楚的，于是过两天又打电话问：多久能生产啊？


我了解了一下，其实红外温度计是很简单的，许主任果然皮实得很，他问是问了，但也没太在意——他正让人作图，打算一个月内出设计，一个月内实物测试。


这个速度其实已经不慢了，经过几年的努力，凤凰科委积蓄了一批技术人才，而这个温度计的技术含量并没有那么高。


不行，两个月内就要投入生产，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指出这一点，没人买就在库房里堆着，你放心，早晚大卖。


这东西真的不好卖，许纯良还是有点狐疑，那个病真那么厉害吗？


我会害你吗？陈太忠真是无语了，反正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凤凰科委都打算上红外温度计项目了？四个书记听了，再次不说话了。


祁泰山看到戚书记将目光转过来，不等对方点将，他果断表示，“我近期会考虑搞一个疫情预防的演练，早晚会用得到的……防患于未然。”


这话说得不偏不倚——区政府的决策我不管，我负责抓好我手上的这一套就是了。


没办法，戚书记只有自己出马了，他轻咳一声，“太忠区长，就算这个病真有这么严重，你确定会在北崇泛滥吗？”


“我买这个东西，就是要保证北崇的安全，”陈太忠淡淡地回答。


“既然不泛滥，买两三个亿的温度计，是不是有点多了？”合着戚志闻在这里等着他。


“我有我的用途，”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摆明又是不想解释。


有毛的用途，倒卖嘛，陈铁人心里冷哼一声，他算看出来了，陈太忠买煤炭煤炭涨，买苎麻苎麻涨，后来都有人跟风了。


囤上几个亿的温度计，全国扫货，可不就是为了倒手挣大钱吗？


戚志闻却不认为，陈太忠的目的仅仅是囤积赚钱，应该是还有一些其他因素，不过不管怎么说，以往的两个事例证明，陈区长不想说的那些，是真不方便说，他们非逼着他讲出来——那十有八九是自取其辱。


所以这个书记会最后一波争执，又是无疾而终，总算是戚书记这次很好地控制住了陈书记，没有漫无目的地放炮，需要咬人的时候才放出来，又保存了书记本人的颜面。


但是对戚志闻来说，此事并没有结束，他琢磨了好一阵，最终又是给老爸打个电话——他在首都可没什么人脉，打听消息还是得指望老爸。


戚晓哲听说了这番话之后，果断表示，“那行，你等我消息吧，这点事儿不难打听。”


戚志闻等到夜里八点多，也没等到电话，少不得又给老爸拨过去电话——再晚了，老父亲就要休息了，“老爸你问得怎么样？”


“这个病好像是挺厉害的，不过……也不知道有没有陈太忠说的这么厉害，”老戚书记也有点挠头，“捂盖子也有一点，但主要还是看结果，引发社会恐慌，也是很严重的事情。”


病毒不严重的话，没必要惊动上级，否则就显得自己无能；病毒严重的话，那就是盖子捂不住了，相关人等肯定要倒霉。


通常情况下，官场逻辑就是这样，报喜不报忧。


但是戚晓哲如此说，就是跟捂盖子的人一样，忽视了一个问题——“疫情通报”，既然是传染病，还是新型的、感染性极强的传染病，你就没有捂盖子的资格！


“是不是可能牵扯到上面的斗争？”戚志闻对陈太忠的预判，还是有点耿耿于怀。


“这个我也打听不到，你老爹终究是老了，”老戚书记悻悻地叹口气，然后哼一声，“你又有什么想法？”


“我是考虑……要不要跟陈市长反应一下这个问题，”戚志闻迟疑一下发话，“他是有组织的，这个动态，值得警惕。”


“你要有这个想法，现在就辞职吧，起码后半辈子还能活个太平，”戚晓哲一听就火了，“水这么深，我都不敢多问……你敢搅进去？”


“我只是个想法……这不是跟您商量吗？”戚志闻讪讪地笑一下，“您肯支持，我才敢惦记，要不我这个小副厅，怎么敢掺乎到一堆省部级干部的事儿里去？”


“我不会支持你，这个病毒真像陈太忠说的这么严重的话，下棋的都不止省部级，”老戚书记七十岁了，各种事情见得太多了，“我就问你一句……这个病毒传染到外国怎么办？那不是谁捂盖子谁死？误杀几个也可能。”


“哦，那我明白了，”戚志闻心里未尝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有点不服输而已，听老爸说得明白，他也就不会再坚持了——涉及的斗争层面真的太高了。


“陈太忠也许坏处很多，但有一点好，让你记得给老爸打电话了，”戚晓哲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他是说自己儿子的得意忘形，志闻小时候是个乖乖仔，但是近期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含糊——小子，你还差很多呢。


戚书记捱训的时候，陈铁人家里也是热火朝天，他揪着自己老婆的脖领子，“你个败家娘们，衣柜里的五十万哪儿去了？”


“花了，”他老婆冷笑着回答，“有钱都不跟我说一声，那我就花了，省得便宜了别人。”


“我他妈每个月没给你钱？”陈书记这个气，真是没办法说了。

第4168章 心思不同


面对陈铁人的怒火，他的夫人淡定得很，“你给我钱是给我钱，问题你有这笔钱，不让我知道……咱们还是夫妻吗？”


“我这不是想用的时候方便吗？”陈书记恼怒过后，也懒得跟妻子叫真，“拿出来……我现在要用。”


“要干啥？”他老婆也是气他私藏小金库，还放在那么容易找到的地方，她自然要没收，“我跟你说，不许你给你家和你弟弟。”


“我工作上的事儿，你懂个什么，”陈铁人眼睛一瞪，“拿出来。”


“存定期了，”女人怯怯地回答，她是那种不会理财的，也不敢给老公惹麻烦，就是老老实实存定期。


“我……这钱你存定期？”陈铁人很无语地指一指她，“你是嫌我出不了事，是吧？”


五十万存定期不算啥，关键是他老婆手上已经有七八十万的现金了，再加这五十万，就太扎眼了——北崇真的不是个富裕的地方。


“在我妹妹账户上存着呢，没事，”做老婆的很骄傲地回答，“存了差不多一年了，五年期……为啥要取呢？”


“你当调查我的时候，就不调查你的家属？”陈铁人很无语地看她一眼，“这个钱你拿出来，我有用。”


“什么用，你说，”陈夫人很干脆地表示，“我缝住我的嘴，也不乱说……你不说个所以然出来，我就是不给。”


“我买体温表，”陈铁人也经不住夫人折腾，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拿五十万，买体温表？”陈夫人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老子烦着呢，”陈铁人也火了，今天这个书记会开得，他心里真的火气十足。


他是不介意被戚志闻当枪使的，有所图嘛，但是戚志闻等闲不让他出面，出面的时候，就是要咬人，他的自尊也有点受伤。


我好歹是区党委副书记，你不能把我当成一条狗吧？该咬人的时候，才放出去？


但没了戚志闻的支持，他就什么也不是了，还平白得罪死了陈太忠，可他还不敢跟戚书记表示不满，他心里的郁闷，是可想而知。


今天的会上，陈太忠公然表示，要囤积温度计敛财，陈书记又是平白无故地张牙舞爪了一番，所以他索性就琢磨——你会囤积，难道我不会吗？


撇开个人恩怨来说，陈铁人对自己这个本家的炒作手段，还是相当佩服的，想到陈区长以往的种种业绩，终于是心一横，我也不出卖消息，就是跟着你炒作一把吧。


陈区长炒的是红外温度计，陈书记这点家底，真的是陪不起，所以他就琢磨——你炒你的红外温度计，我就只买体温表了。


“体温表，也会涨价？”陈夫人听自己的丈夫说完，再次震惊了。


“如果陈太忠说得不错，那不是涨价的问题，而是有钱买不到，”陈铁人淡淡地回答，“生产是要有个周期的，我打算把恒北体温表的货全扫了……百分之百的利润，是没有问题的。”


其实他这话说得保守了，恐慌状态下的抢购，百分之五百的利润是可以保证的，但是他不能说得再过了——五十万你都敢不吭不哈地拿走，我挣个三百万，你还不得跳起来？


“可是……有风险啊，”陈夫人一听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怦然心动了。


“没风险，哪里来的利润？”陈铁人阴阴地一笑，“我这次就跟一把陈太忠的庄，赢了，咱家赚钱，输了……我就当花钱看笑话。”


“可是买这个体温表，你争得过陈太忠吗？”陈夫人又有点担心。


“那货就是个傻逼，只知道买红外温度计，”陈铁人微微一笑，他既然琢磨这个，就知道陈太忠并没有把主意打到普通人用的体温表上——起码这个市场很平稳，没什么扫货的现象出现，“光知道盯着大的，就不知道普通人的需求，才是最大的市场。”


“那我再给你拿三十万，一共八十万，能买多少买多少，”陈夫人一向很相信老公的判断。


“别，万一赔了呢？”陈铁人下意识地回答，未虑胜先虑败，本就是官场不二的法门。


“就算赔了，咱有体温表在手，早晚也卖得出去，”陈夫人一旦明白了其中门道，做决定也是很果决的，“行了，我再支持你五十万，咱凑个一百万。”


“其实一百万的话，能囤两百万的货，”陈铁人开始琢磨其中的细节了……


陈太忠这番不负责任的话，并没有传到陈正奎耳朵里——现在的北崇，对陈市长来说基本上就是铁板一块，区政府不用说了，区委也没什么人跟他有联系，可能跟他互通声息的，只是戚书记和陈书记，但是那俩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


但是李强还是很快地收到了消息，对于陈太忠这种奇葩的行为，他简直无言以对，巨中华眼睁睁地看着领导坐在那里愣了足有五分钟，最后才叹口气，“算了，不管是不是他忘乎所以，但是这家伙错的时候很少，你关注一下他的采购量吧。”


这个数量，一开始是大不起来的，这一周全国来的厂家不少，有四五十家，但有不少厂家，其实是没有生产能力的——或者是套牌的代理商，或者是产品开发商。


这么多人频繁出现在北崇，不撞到是不可能的，于是就又有公司相互揭短，说谁谁原本用的是我们的技术，存在个专利问题。


但是撞到是撞到，北崇这边还是有所收获，有三家是能常年生产的，就说咱们按批次来，完成一个批次，再进行下一个批次的交易——没办法，他们必须得小心一点，谁听说过一下要这么多红外温度计的？


北崇的合同，签订得也很苛刻——或者说狠辣，预付款百分之五，货到之后开箱验货，合格就支付百分之八十五，剩下百分之十的质保金，一年内分两次付完。


合同不算太过分，过分的是违约责任，违约方须向对方支付货款的百分之五十做为违约金。


这个违约责任是双向的，但那几个厂家也不满意——万一我们生产上出点问题，不能及时交货，这责任岂不是很大？


但还是那句话，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北崇的采购量摆在那里——你接受不了条件，那就走人，把单子让给别人。


还有一些红外温度计厂家，是搞定制机的，但主要也是为工业服务，这个价格就有点高，像有厂家表示：监控娃娃鱼苗，散户我不说，你这养殖中心，有我一台机子就够了，其中红外反应异常的点，扫一下就到了，然后你可以读取数据。


多少钱？不贵，也才六十万，不过要是界面想友好一点，那再加二十万，如果是触屏的话，再加五十万。


陈太忠接到消息之后，想一想表示：送客吧，这些货是搞系统集成的，他们说的这些东西，我能让凤凰科委免费送给养殖中心一套。


反正这一周下来，王媛媛都有点承担不住，各种关说是纷沓而至，而且光这些接待费用，都很让她头疼——只要人家来了，样品合格，她就得管吃管住。


相较而言，陈太忠要好一些，他做为交流干部，不便之处很多，但是也有便利的一面，那就是上面领导不好随便打招呼，市里的两个领导不会打招呼，省里的跟他又没那交情。


但是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周四晚上，谭胜利来找陈区长，他婉转地表示，这红外温度计的采购，陈区长你这违背了制度：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该搞一下招标啊？


“这个标是不能招的，太耽误时间，”陈太忠很明确地表示，而且他相信，谭胜利应该知道一些内幕了，于是他表示，“疫情面前，时间就是生命……老谭，我很明白地讲，这个红外温度计，最多两个月之后，咱想买都买不到，只能提前买，就这还得担心别人半路截货。”


谭区长不想跟区长谈论事态发展，他明白这是自己的短处，而且他也不否认陈区长的眼界，“但是说疫情，就该是卫生局订货……为什么要林业局采购呢？”


这才是他来的真实目的，合同不能参与，那是没办法了，但是你该让卫生局执行吧？


执行也有好处的，这么大的采购单子，别的不说，只说对方发来货了，卫生局要验货，这验货就有个时间，快和慢是不一样的，检查严格和检查很严格，这也是不一样的……


如此，就牵涉到了回款问题——总之，这么大的采购，单单是执行，也不愁别人主动送上好处来。


“非典是果子狸造成的，娃娃鱼养殖，也有林业局一份儿，”陈太忠见这货简直钻进钱眼了，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不过再想一想，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老谭是大力配合，搞了那么多花灯，就也懒得多计较。


人无完人嘛，能用的顺手就好，于是他又耐心解释一句，“起码目前林业局采购，是名正言顺，引不起多少关注，等事态爆发了……再还给你卫生局也不迟。”


“其实我是无所谓的，就是卫生局的个别同志，觉得术业有专攻，”谭胜利讪讪一笑，“而且我想，计委王主任还是有点年轻，邓伯松那家伙的脾气可不好。”

第4169章 泄露


陈太忠听到这话，看一眼谭胜利，淡淡地回答，“邓局长还是挺配合王媛媛的。”


邓伯松没理由不配合王媛媛，计委要采购东西，自己谈合同，最后却是要行局盖章，按说搁给一般的行局，都有点不能接受——尤其是这农林水，是归徐瑞麟管的，而王媛媛的计委，是归刘海芳管的。


但就是那句话，财帛动人心，谭胜利知道执行合同有好处，邓伯松又哪里想不到？


而且这个合同对林业局来说，纯粹是外财，就算不归卫生局，也可以归到农业局，邓局长哪里有不配合的道理？


所以这几天，邓伯松天天陪着王主任接待客人，张口就是娃娃鱼，闭口就是我养殖中心，眼瞅着几千万的合同一份又一份地签，他心里也开心，根本不考虑王媛媛是跟他平级，又是如此年轻的女娃娃。


邓伯松那货，真是就见不得一点小钱，谭胜利心里暗暗地腹诽，想到事态爆发之后，这个执行权就能拿回卫生局，他心里甚至生出一点很不道德的念头——能爆发得早一点吗？


不过今天来，他除了谈这件事，还有别的事情要谈，“局域网的架设，基本上是完工了，大约二十天左右，可以断网割接。”


“要做好充分的测试，”陈区长做出指示，他还待说什么，手机响了，却是那帕里打来的，于是他站起身接电话，“那厅你好，真是罕见的电话。”


“你少扯吧，过年给你打电话拜年，你关机，”那帕里在电话那边笑，“我的手机可是一直开着的。”


“我开着手机也没人拜年，被边缘化得太厉害，只能关机了，省得伤心，”陈太忠干笑一声，“这不是回了北崇才敢开机吗？”


“那你还不如不回，在北崇你可是能走一路吃一路，连年货都省了，”那主任在电话那边笑，“我过年是没回，收红包收到手软。”


“哄鬼吧你，”陈太忠才不相信他的话，老那要是不说收红包，倒是有可能收了不少红包，眼下这么说，正经是可能性不大，“那主任有什么指示？”


“一点小事儿，”那帕里笑着回答，他刚才那句红包的话，其实是试探，看陈太忠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


没错，以前哥俩关系好得很，但是蒙艺行情见长，他这个秘书跟着沾光，那主任倒是紧紧地夹着尾巴，不过还是有人心里暗自嫉恨——若我是蒙艺的秘书，岂不是会跟着沾光？


别人的反应，他无所谓，但是他很在意陈太忠的反应——太忠若是这么想，那就真没意思了，当初若不是太忠相让，哪儿有他的现在？


听到陈太忠还是以往那种口气，他心里也轻松一下，那某人在官场基本上就没真正的朋友，他很重视这段友情。


所以他不着急说事，“对了，我帮你跟烟草打过招呼了，三月底你派人过来吧。”


三月份有人大要开，是党代大会之后，第n届人大的第一次会议，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那主任要北崇卷烟厂三月底过去，不是拖延，而是方便办事，不用白跑路。


陈太忠也知道这个，不过想到马飞鸣和郑文彬都快动了，他就问一句，“蒙老大要是挪地方，你跟着走不？”


“这得看老板的意思，”那帕里可是不敢跟他探讨这个话题，传到老板耳朵里，那还了得？“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老那你这胆子，真是一如既往的小，”陈太忠很不耻地哼一声，连那厅都不叫了，“老板这次动吗？”


“往哪儿动？”那帕里愕然地发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太忠叫他老那，他反倒是好受了一些。


“我听说马飞鸣和郑文彬都要动了，”陈区长回答。


“他俩基本上干满一任了，老板又不是，”那帕里的英雄谱，那是背得真熟，一听这俩名字，就报出了数据，“而且碧空这儿，可是还有个副省的松峰呢，他在能镇得住场子，干满一任很正常。”


碧空不是经济、政治大省，也非边疆省份，但是省会是副省级城市，蒙书记继续坐镇也正常，而且有一句话，那主任没法说——这个局委终是候补的。


“哎呀，不走啊，这可是郁闷了，”陈太忠叹口气，“我还指望他来顶马飞鸣的缺呢，这寡妇睡觉上面没人的日子，不好过啊。”


“你干得这么漂亮，还谦虚啥？上面没人还能干成这样，才证明你的能力，”那帕里说到这里，想起了正事，“红外温度计，都是几千万上亿的买。”


“这是有需求嘛，”陈太忠笑着回答，心里犹豫，该不该跟老那说实话。


“娃娃鱼养起来，就是难啊，”那主任感慨一声，“这样，我有个朋友搞红外产品开发的，手里有这个东西，但就是小手工作坊，做不大……”


松峰不愧是计划单列市，除了交通便利，科技研发能力也不弱，又由于这里有大型钢企，松峰大学就接受过红外测温的课题。


那帕里认识的，就是这么一个教授，教授办了公司，也做得出来红外温度计，但是生产速度上不去，而且，面对北崇动辄上千台的订单，他的本钱也不足。


可这教授还不想错过这么大的单子，就要那主任帮着打招呼，“他说了，如果你们需要的量大，他可以技术转让，并且负责指导生产，我给你俩牵个线，成不成的看你的意思了。”


“这个你让他和凤凰科委谈吧，”陈太忠回答得很干脆，想一想，他又补充一句，“许纯良正在全力开发红外温度计。”


嗯？那帕里听到前一句，本来以为是个婉转的拒绝，听到后面一句，他就怔住了，犹豫一下才问，“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南边的非典型性肺炎，”陈太忠沉声回答，心说老那的耳朵就是好使。


原来你小子买红外温度计，不是为了养娃娃鱼，那帕里心说这才对嘛，要不然不会太忠大肆购买红外温度计的同时，许纯良还要开发生产。


可是他入耳这个理由，又有点啼笑皆非，“太忠你又开玩笑，那个肺炎我知道，就是难治一点，传染性比较强，不至于你花几千万来预防吧？”


“唉，我说实话的时候，为什么你们总当玩笑呢？”陈太忠叹口气，“那就当没跟你说了，我这些红外温度计不是光给自己买的，碧空想要买这个东西，又买不到的时候，到北崇来买，我也不挣你钱。”


“咝，”那帕里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对方的话听起来平和，但是描述的现象，实在是太可怕了——想买都买不到……那会是怎样一种惶恐的场面？


那主任的年纪，比陈太忠大差不多十岁，见识过抢购风潮，就是某个相声里说的，醋一买就是一脸盆，酱油一水桶。


尤其这红外温度仪，是个罕见东西，那个教授也说了，每年需求的量不大——所以他就不可能搞厂子来生产这个。


这个疾病，会猛然爆发吗？他不得不慎重考虑这个问题，犹豫再三他才问一句，“你这个判断有什么依据？”


“依据拿得出手的话，我早就通知老板了，”陈太忠闷声闷气地回答，“没办法通知你们，所以我只能大批量购买……我北崇才能用几台？”


依据只是拿不出手，而不是没有！那帕里听得很明白，这就是说太忠手里的依据碍于某些人和事，不便展示，于是他笑着试探一句，“老板现在又进步了，你担心什么？”


“所以我更不能给他添乱，”陈区长叹口气，含含糊糊地回答。


八成是有人想捂盖子，涉及的势力还比较复杂，那帕里听得直接脑补，而且现在没有大面积爆发，事发在南方，蒙老板若是贸然过问，最起码，一个“不稳重”的标签是铁铁的。


他也叹口气，之后笑着发话，“哈，如果消息错误，你北崇可惨了。”


“那最惨也就是一个北崇，大不了我不干了，”陈太忠听得也笑，“蒙老板可不能不干，所以……还是我扛着吧。”


“我能跟老板汇报一声吗？”那主任跟他商量一下，其实两人也知道，这个商量是象征性的——那某人端的是蒙艺的饭碗。


“你要汇报老板的话，那回头来买温度计的时候，顺便给北崇带个项目过来吧，”陈太忠干笑一声，“你就跟蒙老大说，我都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了……全国最年轻的区长啊。”


那帕里挂了电话之后，想一想还是走到隔壁，“老板，我刚接到太忠一个消息……”


蒙艺正在打棋谱，是难得轻松的时候，闻言放下手里的棋子，静静地听那主任说完，好半天才发话，“你怎么看这个可能？”


“太忠爱冲动，但是他做的事情，好像目的性都非常强，”那帕里皱着眉头回答，“没有明确的证据，他没必要买这么多红外温度计……仅仅是猜测的话，他买够自己用的就行了，他又不傻。”


“想买都买不到的话……这种事当然不能乱说，”蒙书记微微颔首，“那你通知那个教授，把生产过程写出来，全省找代工点，调试好，一旦需要，保证三天之内就能开工。”

第4170章 至于吗


“可是……”那帕里犹豫一下，才硬着头皮发问，“那太忠的货，不是都要砸在手里了？”


“囤积居奇，他活该，”蒙艺先绷着脸说一句，然后就笑了，“咱可以生产之余，买了他那点存货……都帮他撮合了娃娃鱼项目，还跟我要项目。”


那帕里先是陪着笑一声，然后却叹口气，“可是咱现在做准备……是不是有点针对性？”


“啧，”蒙艺听得咂巴一下嘴巴，心里这个腻歪就别提了。


打心眼里讲，他是非常相信陈太忠的判断的，小陈虽然有时候做事不靠谱，但是小家伙郑重其事去做的事情，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北崇的落后，蒙书记也知道，小陈肯花这么大一笔钱，去应对一场危机，手里绝对有证据——事实上，想要落实疫情，真的不难，去疫区仔细调查一番，就有结果了。


疫病是新型的，传染性极强，这就够了——当然，这样的消息，一般人也不容易得到，当地肯定会下封口令的，但是真有点办法的人，也不愁打听到。


想到一个偏远山区的小区长，都在默默地、积极地应对可能发生的全国性灾难，蒙艺认为自己身为碧空省委书记，也可以做点准备，无非是随便伸下手。


但是那帕里的提示告诉他：你做准备当然可以，但是，没准就打了谁的脸——真要出现那种现象，牵扯到局委是很正常的。


想不到我走到这一步了，反倒是不如一个小区长能敢作敢当。


一时间，蒙书记觉得有点可笑，又有一点淡淡的无奈，想一想之后，他给自己找个理由——终究是没发生的事情，我不好出手，一旦发生了，那就不是这样了。


这次人大会上，要安排人问一问那边，关于非典的事情，蒙艺找到了另一条途径：他这样级别的领导，身体力行地冲在前面处理事情，也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给凤凰科委介绍过去吧，”蒙艺拿定了主意，“告诉许绍辉的儿子，碧空如有需求，优先供应……不能总找小陈，不惯他毛病。”


那帕里听得又笑，“他还跟我说呢，这是赌上了全国最年轻区长的政治前途。”


蒙艺闻言哼一声，“切，政治前途……他会把那东西看到眼里吗？”


小陈的推测，终究不是百分百的，这家伙这么赌，也会在意政治前途？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在正月二十三，也就是2003年2月23日，北崇订购的第一批五百台红外温度计到货，这批温度计是以一台四千五的价格成交的，也就是说价值二百二十五万元。


当天晚上，区林业局的职工连夜加班，将五百台温度计统统测试一遍，尤其在人体温度附近，他们甚至在测试的水中，插入了水银体温计，校验两者的数值。


区卫生局的一个副局长和两个技术人员旁观了测试。


五百台中，合格四百九十七台，有一台运输途中损坏，还有两台精确度有不够的嫌疑，厂家代表赶忙表示，我马上再运五台备用的来。


这明显就是厂家经验不够丰富导致的，王媛媛沉着脸表示：你当初为什么不多运几台过来？不用五台了，再运十台过来吧。


是啊，邓伯松在一边帮腔，多退少补嘛，你这按着数量发货，不准备点余额——啧，做过买卖没有？


我们是股份制企业啊，厂家代表苦着脸回答，监管得可是紧，一台就四千八，厂里防着我们私卖呢，不给备用的——除非你们出具带公章的文件，而且我还得把不合格产品带回去。


那是你们的事儿……其实你尽管多带，不合格和多余的，你都能带回去，邓伯松绷着脸训对方，你这个态度，让我们怎么给到货款？


卫生局的几个人交换一下眼神——这句话本来是咱们说的，唉，一句话就值不少钱啊。


客大欺店，厂家那边马上表示，明天人坐着飞机就带着货物来，十台？好说！


第二天，区里也没专门等人，而是招来了二十个协防员，和林业局、农业局以及卫生局的人员，由厂家讲解红外温度计的使用方式。


使用方式很好学，但是还有临时故障的处理，这些说起来，差不多就得半天，而且王媛媛深受陈太忠的影响，相信“眼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大家都要上台做一遍。


当天下午，四百四十七台温度计充电，次日一大早，北崇的各个要害部门和路口，就布满了手持红外温度计的检查人员。


这给大家带来了很多不便，消息很快就反应到了市委市政府，陈正奎是后知后觉，他通过组织了解一下，知道南边这个病确实很厉害，就果断地继续不吭声——大家都知道，我一直是不管北崇的。


但是李强就有点坐不住了，他没办法再装聋作哑了，于是给陈太忠打个电话，“太忠，你这温度计不是测娃娃鱼的吗，怎么测上人了？”


“南边非典闹得厉害，反正买了这么多温度计，闲着也是闲着，”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非典的初期症状是低烧，用这个测试正好。”


“那你记得跟人解释清楚，省得我为难，”李强听这货说得一套一套的，也就懒得搭理了——你有合适的说辞，我又何必多事？


陈太忠这个说辞，不但应付了市里，也应付了厂家，这一天，又有五百台温度计到货，送货的客车司机都被查了体温。


这个厂家就不干了，说你买这么多温度计到底是查人还是查娃娃鱼，结果负责测体温的协防员待理不理的，人也查，娃娃鱼也查，这是我们买货呢——你懂不懂啥叫买方市场？


这个事件不是孤立的，又有两起送货车被查之后，消息渐渐地传开了，红外温度计的厂家开始考虑，这北崇人买温度计，到底是要干什么用。


不过这个消息封锁得很死，连协防员们都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们知道，体温超过三十八度三的人，就要带上口罩，将人扣下，非典二字是没人提起的。


在这一点上，连戚志闻和陈铁人都保持了很好的沉默，陈书记正忙着在朝田扫货，而戚书记想的却是，我先坐视一阵，陈太忠的预测准了，我不会损失什么。


若是预测不准，区政府砸在手里的货就成了天大的笑话，我如果提前泄露了消息，政府压的货不多，错误可以挽回的话，党委就不方便大做文章。


但是厂家还是有人猜到，北崇这边的预防，是针对着南方的非典去的，这个猜测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因为在阳州甚至在朝田，都没受到这样的待遇，反倒是在小小的北崇出现了。


陈太忠并不在意厂家的猜测，既然已经开动，那就是能抢多少货抢多少货，同时预防就要抓起来了——不能为了抢货，忽视了疫病蔓延的可能。


至于说有厂家可能中止供货，他也不在意，我定的货那么多，你舍得丢掉这么大的单子，那就别供货——等哥们儿闲暇了，还要去外省追你的违约金。


他分析的一点没错，厂家猜到了一些，但疫情没有爆发，眼前又是这么大的单子，谁舍得丢？他们能做的，就是拼命打听内幕——如果有铁证的话，就要马上考虑扩大生产线了。


但是这个铁证别说一般人了，就是陈太忠本人也拿不出来。


一家小公司的副总专程赶到北崇，被自家的红外温度计测了体温之后，他四下打听，发现个问题，体温超过三十八度三的人，被北崇人带走了。


带到哪里去了呢？副总细细打听，才知道人是被带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小山包处，临时搭着几十顶帐篷，其间有带着大口罩的医护人员出入，旁边三四百米远处，正在砌屋子。


这里已经关了二十来人，北崇人的解释，就是这些人可能感染流感了，区里把人带到这里隔离，免费治疗，还管食宿——治好了就可以离开。


陈太忠对非典的记忆，并不是很多，而南边那里，能得到的数据也不多，病毒样品之类的更是没有，他又想低调，就只能先把体温高的人聚拢在一起，按感冒治疗。


治得好的人就可以走了，治不好的人，如果情况没有恶化，一周之内体温能降下去，也可以放人。


这个副总还待走近看，被戴着口罩的迷彩服拦住了，“你不要走了，这儿是治传染病的。”


“什么传染病，这么大张旗鼓的？”他就想套一套口风。


“不知道，大小便还要消毒，”这个协防员态度还不错，一指一百米多米处一个小坎，那里一个白衣工作人员，正戴着防毒面具，拿着一根棍子，在一个大白塑料桶里费力地搅拌着。


这就是陈太忠对非典的所有回忆了，粪便都要彻底消毒，据说在非典最高峰时，这种搅粪的活儿，一百五十块钱一天，都雇不满临时工，一个是危险，一个是味儿特别难闻。


还真是当非典预防了？副总心里觉得有点可笑，至于吗？


对陈太忠来说，至于！花上几百万搞预防，总比区里出现一起案例要强——这玩意儿的传染性太厉害了，不能有侥幸心理。

第4171章 突发事件


陈太忠的这番苦心，并不能被所有人理解。


目前刚过完春节，涌入北崇的人非常多，这里有很好的工作机会和商机，由于长途汽车站进站的旅客都要被测量体温，北崇在大规模预防一种传染病的消息，很快就蔓延了开去。


有人觉得可笑，有人觉得是乱花钱的面子工程，也有人猜测，是否有不为人知的疫病已经开始蔓延了？在某些程度上，造成了一定的恐慌。


进出车站的旅客还好说，进出物流中心的大车司机们，可真是有点受不了，有人稍微发点烧，觉得自己还挺得下来，直接就被扣走了。


尼玛，老子真不稀罕你免费治疗，对司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本地司机也就算了，外地司机，谁会浪费时间在外地住院？


尤其是物流中心开始成立的时候，是生拉硬拽路过的大卡车，有些司机心里还是有抵触情绪的，所以执行了十来天，虽然被扣的司机只有三人，但是其他人也很恼怒，隐隐就酝酿着一场风暴。


戚志闻通过内线，听说区政府已经收货七八千台，加上已经下单的，差不多有一万五千多台，这就是要花七八千万了，而到目前为止，疫病的蔓延似乎并没有爆炸性增长——一点势头都看不出来，目前还仅限于南方一小片地区。


他觉得是该出手了，所以他就履行自己的权力，向上级党组织汇报了发生在北崇的事情，区政府不但大肆收购红外测温仪，而且还花钱修建隔离观察室，并且对入境的人群进行体温检测，引发了一些不理解的行为，滋长了恐慌情绪。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物流中心司机们的不满情绪，在急剧增加着，戚书记希望上级党组织能给予适当的重视。


戚志闻是开始把事儿往黄里搅和了，但他聪明的是：没有去找陈太忠的对头陈市长，而是直接找到了市党委——他知道李强是偏向陈太忠的，可他就是这么做了。


李书记接到这个汇报，也是感觉有点难做了，如果没有人反应，他可以装聋作哑，但是现在有人通过正常渠道，将问题反应了上来，他就不能不过问了。


而且这个过问，还不能推给陈正奎，那样就跟陈太忠结仇了，所以他只能当着戚书记的面，给陈区长打个电话，“小陈你折腾这么久，查出一例非典了没有？”


“目前还没有，”陈太忠笑着回答，“所以我很欣慰……但是也不能放松警惕。”


“马上两会了，把心思用在组织学习上吧，”李强淡淡地发话。


对一个市党委书记而言，这么跟下面的区长说话，就已经是表示出了极大的不满，而且学习大会精神，是头等的政治任务，就只差呵斥对方不务正业了。


但是陈太忠不是一般的区长，这一点，戚志闻心里也清楚，心说你这么不疼不痒地呵斥一句，有意思吗？


陈区长更不当回事，“学习防疫两不误嘛。”


“你这么搞下去，是要闹笑话的，”李强很认真地告诫他，“很多同志和群众对你现在搞的这一套，表示不理解。”


“早晚他们会理解的，”陈太忠叹口气，他记不清非典大爆发的日子了，但是他能确定，这个日子不会太久，“如果我判断错了，那我会对给北崇造成的损失，做一个交待的。”


“说个期限好了，”李强当着戚志闻，必须要表示出他的关注来。


“从目前开始，一到两个月，”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两个月之后，非典不爆发，我向区人大递交辞职报告。”


“我是在帮助你，你撂的什么挑子？”李强听到这个回答，是彻底地火了，他搁了电话之后，看一眼戚志闻，淡淡地发话，“陈太忠说了，两月之后，非典不爆发，他辞职……你对这个回答还满意吧？”


“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戚志闻苦笑着一摊双手，“太忠同志有点意气用事了，我只是希望他考虑一下民间反应，毕竟制造恐慌是不好的……真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大的信心。”


“我也不知道，”李强摆一下手，“行了，你去吧。”


陈太忠拿官帽子做赌，总算是赢得了一点安生时间，戚志闻也无意逼陈太忠辞职，北崇的发展费用，基本上是陈区长一手搞回来的，若是真的任由陈太忠离开，他可真没信心撑起这么大个摊子——光找钱就要愁死人。


戚书记只想掌握对政府事务的话语权，逼得对方说出这样的话，他已经可以满足了，当然，过一段时间依旧不见疫情发展的话，他还可以再适当给对方添一点堵——下一次的力道，就可以略微地大一点了。


不等他惦记的大力道发作，两天后，陈太忠又惹事了，海角省来了一辆中巴，在干部培训中心登记入住，旁边的协防员过来，检测旅客的体温。


党委的人对政府这么搞，其实是有点意见的，不过陈区长势大，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预防疾病，也不是啥坏事，就是有点糟蹋北崇的民脂民膏。


这一查就坏了，有一个人明显地体温有点高，协防员有点犹豫，马上致电王媛媛，问能不能带这个人——他必须请示，而且还不能请示邓局长，得找王主任。


因为这是个美国人，还不是华侨，看起来是那种黑白混血儿的样子。


王主任一接电话，也是有点懵，马上拨陈太忠的电话，陈区长的电话直接打到培训中心门岗去，指示协防员，别说是美国人，哪怕是火星人，超过三十八点三度，照样带走！


他的指示来得恰到好处，海角人正跳脚呢，美国人也挺不含糊，更糟糕的是，党委的人也火了——我操，你们政府的人牛逼还真大了啊，检查我们的住客不说，还要把美国人带走？真是欺人太甚。


隋彪在的时候，协防员是归党委指挥的，但是他走了好久，都没人来上任，陈太忠嫌指挥不方便，就把协防员都接收过来了，目前算政府的人。


反正工资是政府开，戚志闻来了之后，想要协防员却还不想开工资，陈区长却不答应，所以他们目前还是归政府管。


海角的人一定要住店，党委的人帮腔，协防员只有两人，眼瞅着控制不住场面，直接拽出了警棍，“差不多点啊，我就是个小人物，你们也别砸我饭碗……你们给陈区长打电话，他让人进，我就作揖谢谢大家给面子了，道歉也行。”


他这话说成这样了，党委的人也不好再坚持，本来嘛，为了公家这点事情，结下私人恩怨实在划不来，而戚书记初来乍到，在党委里也是立足未稳，还没有服众。


紧接着，警察分局来了两辆车，五个人跳下车来，大家看得有点想笑——谁见过警察戴口罩出警的？这五位每人一个大口罩。


但是他们的表现，却一点都不可笑，五人里两人手持手枪，两个拿着电棒，还有一个拿着个小喇叭，戴着口罩喊话，“你们已经进入北崇境内，需要遵守北崇的政策法规，希望不要自误，抗拒执法的后果，你们懂的……小刘！”


一个警察闻言，一按手上的电棒，嗞啦啦电弧乱冒——真的有电，还是十万伏高压。


海角人一看，登时就不说话了，连那美国人都不嚷嚷了，一时间就僵持在了那里，党委的人一看没招，赶紧联系戚书记吧。


戚志闻正在闪金镇观看民兵训练，猛地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气炸了肺，他抬手就给朱奋起打电话，不成想朱局长的手机不在服务区，他也没办法再拖延了，直接驱车往回赶。


他赶回去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二十分钟之后了，现场依旧在对峙着，他跳下车之后，冷冷地说一句，“带队的警察留下，其他都回去。”


那几个警察也不吱声，也不动身，过了一阵，拿喇叭的警察才回答，“我们是接到了陈区长的指示，来配合协防队工作的，戚书记，您二位最好沟通好了，省得我们难做。”


“这儿是党委，不是政府，”戚志闻冷笑一声，他真是肺都快气炸了，被陈太忠压着也就算了，现在连几个小警察都敢不听使唤了，“我就问一句，你们撤不撤？”


“这儿是党委，难道我不是党委副书记？”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大家扭头一看，却是陈区长骑着一辆摩托车，从培训中心的后门处滑行过来。


“太忠区长，这是美国客人，”戚志闻气得脸红脖子粗，“只是体温高了一点，谁给你的权力，非法羁押美国客人？”


陈太忠看他一眼，根本理都不理，冲那俩协防员一努嘴，“带走，你们几个警察配合……必要时可以采取任何措施，这儿是中国，不是美国的殖民地。”


“陈太忠，引起国际纠纷，你承担得起吗？”戚志闻抬手一指，一丝情面都不留了，这也是典型的机关作风，平时可以韬光养晦，但是真要占住理了，不怕当场翻脸。

第4172章 唇枪舌剑


事实上，戚志闻心里很清楚，陈区长眼里没有外国人，打韩国投资商，当着省里领导和日本投资商的面儿，拉九一八防空警报——这在北崇，都是脍炙人口的传说。


但是戚志闻是细细分析过自己的搭子的，这两起跟外商的冲突，陈太忠占理，起码是部分占理——韩国人调戏中国妇女，而九一八更是不折不扣的国耻日。


可一个美国友人，只是体温高了一点，北崇就要将人强行扣下，这就太过分了，外国友人哪里是那么好随便羁押的——只凭北崇这个预防疫病的土政策吗？


更别说，这个土政策在书记会上都是搁置了，目前是政府一意孤行，本身就是个笑话。


“我承担了，大不了就是不干了，”陈太忠微微一笑，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在场的人全都听到了，“戚志闻你不就等我这句话吗？”


一言既出，满场鸦雀无声，此刻，没谁敢插嘴。


戚书记也被这句话噎得半死，好半天才笑一声，“看来你对我有点误会。”


“随便你怎么想吧，”陈太忠也懒得理他，抬手一指那个美国混血儿，“你……我代表北崇人民，很遗憾地通知你，你涉及到了中国国家安全，如果试图抗拒执法的话，我们保持采取任何措施的权力，包括极端手段。”


极端手段是什么，他没有说，但是旁边的警察手里，还攥着两只六四小砸炮呢，这就不言而喻了。


“这是我们海角的客人，”就在翻译跟美国人解释的同时，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是姜省长请来，为清阳河水库提供咨询服务的……”


原来这个叫奥观海的美国人，供职于一个美国咨询服务公司，清阳河这里建水库了，还有水电站，北崇又在筹建武水风景区，海角这边自然不会坐等。


所以海角就请来了美国公司的人，想要请其帮着规划一下，结果奥观海先生在海角看了一阵，觉得还得来恒北这边看一下，才能更好地提供咨询服务。


这位解释完之后，又强调一句，“我们对北崇，是抱着善意来的。”


“你们有善意，这很好，”陈太忠看一眼奥观海，他招呼警察过来配合，原本是帮协防员撑腰的，倒不是一定要把美国人带走，但是不许进宾馆这是下线。


然后就是能带走固然好，带不走也要撵走，当然，这是他心里的算盘，不能跟别人说，省得别人说，在陈区长眼里，也是一等洋人二等官。


所以他就想告诉对方，你不想被带走，那就必须离开北崇，而且还得找一个人担保，保证你半月之内不会再来北崇。


区里对其他人，也是这么要求的，协防员之所以跟海角人对峙，关键是对方一定要入住，这边就只能虚张声势，一定要将人带走。


陈区长才待如此表示，猛地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于是眼睛微微一眯，又上下打量混血儿两眼，“你在去绕云之前，到过哪里？”


翻译跟奥观海嘟囔两句，又转头看向陈太忠，“奥观海先生认为，你无权问他这个问题。”


英语我听得懂，这货说话，可没有你这么客气，陈太忠听得撇一撇嘴，“自己找死，那真是怪不得别人……现在，你们离开北崇还来得及，否则的话，全车的人全部都扣下。”


他可是有天眼的，一个天眼看过去，总觉得这美国人的症状有点怪异，而且肺部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就算不是非典，肺炎怕是跑不了。


这个时候，他就顾不得强调必须找人担保了，这种瘟神，不是送走，就是拿下，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戚志闻听到这么疯狂的指示，心里越发鄙夷了：不但扣人，还要扣全车的人，我倒要看你怎么收场！


不过事态没演绎到高潮，他也不着急插嘴。


翻译听得一时大怒，他才待翻译一下，猛地听到奥观海轻咳了一声，然后又轻咳两声，一时间也有点毛了——做为翻译他很清楚，奥观海还真是从广州飞到绕云的。


难道……真是非典？他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说不得只能请示随行的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眼神变化两下，摸出手机打电话。


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出面的就是美国人和翻译，其他几个干部模样的人，都不会直接顶上来——真的是掺乎不起。


跟清阳河水库有关的人，都非常清楚两个省扯皮扯了十几年的水库，为什么能一下就开始建设，在海角这根本不是秘密，郑文彬是黄系人马，恒北北崇的区长，也是黄家人马。


而眼下郑书记在海角的地位，跟马飞鸣在恒北类似，两人都要走了，但是谁也没胆子生出人走茶凉的心思，人家是升局委了，成了国家领导。


所以一旦在北崇遇到陈太忠的人，根本没人愿意直接硬扛，玩的就是外国友人的概念，甚至都不想让北崇人知道，海角到底来了些什么干部。


不多时，陈太忠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海角地电的权为民，“太忠，那个美国人，能不能通融一下？”


“全区都等着看我笑话呢，一个顶不住，那就都顶不住了，”陈太忠走到旁边，轻喟一声，“权总你体谅我这一遭……而且这个美国人，看起来是有点不对劲。”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明白了，”权为民很干脆地回答，“我让他们走人。”


那个美国人，真是有点不对劲啊，陈太忠很想强调一遍，但是他对非典的症状也不甚了解，耳听得权为民对此兴趣不大，只得笑一笑，“理解万岁了。”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海角那边有人将嘴巴凑到中年人耳边，轻声嘀咕两句，中年人嘟囔一句，大家一句话没有，转头上车。


奥观海有点不满意，他轻声跟翻译抱怨，“我只是不太舒服，并没有大的问题。”


“休息几天之后再过来吧，”那翻译轻声劝他。


看到气势汹汹的海角人偃旗息鼓，旁观的戚志闻是真的傻眼了，他愣一愣之后，大声发话，“麻烦你们稍等，我们内部再沟通一下。”


“不用了，”一个小年轻说一句，然后中巴车缓缓启动，不顾众人的阻拦，直接驶离了干部培训中心。


戚志闻呆了一呆，转头看向陈太忠，然后大踏步走过来，当着众人的面，冷冷地发问，“顾客被撵走了，兄弟单位得罪了，连国际友人都招惹了……陈大区长，这下你满意了？”


这货啥时候变得这么有骨气了？陈太忠先是一愣，然后笑一笑，“戚书记，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多关心一下两会吧。”


戚志闻的强硬，也是被逼出来的，陈区长当着众人，那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他要不做还击，就成了面瓜书记，戚某人虽然长于算计，但也不可能在党委门口吃了这样的亏。


听到陈太忠如此说，他冷笑一声，“两会我当然会关心，无须你提醒，倒是你今天的行为，危险得很，甚至以有可能影响整个北崇的发展，我保留向上级组织反应的权力。”


说是保留权力，事实上，二十分钟之后，李强的电话就打到了陈太忠手机上，“小陈，你再这么一意孤行下去，我都要跟着坐蜡……学习几天会议精神吧。”


“首都已经发现非典病例了，”陈太忠沉声回答，“目前非典已经不仅仅限于南方。”


“神马？”李强听得吓一跳，开春的京城还是很冷的，一度有人认为，非典病毒或者在首都无法蔓延，“我就在北京，没听说啊。”


“有了，而且还有在小医院就诊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希望没有超级传染源。”


他在首都有几个圈子，其中南宫毛毛这个圈子，级别不高但消息相当灵通，在卫生系统也有自己的人脉，吴言的老父亲头部做手术，还是南宫帮忙联系的解放军总医院。


而陈太忠因为马小雅一言，就在北崇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马总回去之后，自是要关注这个事情，不过首都实在太大了，医院也太多了。


马小雅的压力也很大，她撒出网去，了解关于非典的情况。


今天中午打牌，苏文馨说个消息，还敲了马小雅一顿酒——在某著名医院工作的医生朋友说，首都出现非典患者了，而且不止一例。


尤其糟糕的是，有人一开始以为是感冒发热，去的不是这家大医院，后来发现治不好，转院转过来的。


这期间就又有时间耽搁，可能还传染给了别人。


陈太忠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确定离疫情爆发不远了，没有足够的重视，也没有宣传，爆发就是早晚的事儿——患者不知道自己的症状很像非典，而医院更是不在乎，别说你不是非典，你是非典我也照收无误。


他们想的很简单，不就是个肺炎吗？典型和非典型……真的差别很大？


事实上，差别真的很大——而这个错误的认知，就是因为有些消息没有被掰开了揉碎了讲。


不过李强考虑的不是这些，他琢磨的是，“什么叫超级传染源？”

第4173章 戚书记转向


超级传染源，听起来挺吓人的，其实也并不神奇，就是有些人的传染能力，比普通人强很多，每种疫病都有这种人。


这跟个体抵抗疾病的能力有关，很多人在染病后，激发了身体的免疫能力什么的，再间接传染人的时候，病毒的感染力就不那么强了，久而久之，这样的病毒对人体没太大危害了。


尤其是有些人，某些方面的免疫能力格外强——艾滋病号称世纪绝症，有些人身体里，还就能生出艾滋病抗体来。


而这超级传染源，却是负面的例子，就是这个病不但抵挡不了，而且格外地能传染人，病毒经过他们滋润之后，生存能力更强了！


这些例子，在以往的传染病史上，也并不少见，而非典虽然是新型的传染病，但是超级传染源已经出现过了。


而此刻，大家对非典还没有研究得很透，有些东西还是在摸索中，但是非典在南方的扩散，就要拜托某个超级传染源——个体差异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的。


陈太忠笑一笑，把这个意思大致解释一遍之后，又接着发话，“我不是危言耸听，春节过了就是春运，全国性的人口流动……重视不够的话，最容易造成疫情扩散。”


那你也不该跟美国客人动粗吧，都带枪出警了，李强想说什么来的，但是再想一想，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学习会议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想学习，还想搞网上直播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哼一声，“正检查网络呢，接到个电话就往回跑，真是忙死了……”


“嗯，那你抓紧吧，”李强知道首都出现了患者，就没心再说下去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没准真用不了几天，疫病就会全面爆发。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吩咐巨中华一声，“你告诉戚志闻，首都已经出现了非典，不止一起，不要再到处吵吵了，最好静观其变。”


什么……首都已经出现了非典，还不止一起？戚书记接到这个消息之后，真的是震撼至极，然后他马上给老爹打电话，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相。


老戚书记也在京城呆过不短的时间，现在大事不便求人，小事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他连着打听了几家医院，也没了解到什么消息，倒是有人劝告他——两会开会期间，你不要关心这种敏感的事情。


所以他就没打听到消息，戚晓哲再是谁谁的秘书，终是过去式了，赶不上南宫这帮吃消息饭的主儿。


但是对戚书记来说，没打听到消息，才是最可怕的事，陈太忠信誓旦旦地说有不止一个患者，而他居然打听不到。


那么就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卫生系统不够重视，第二就是捂盖子——大会期间，为了保证局面稳定，一些负面消息低调处理。


若是这两种可能同时存在的话，这个疫病好不好控制，那就难讲了。


理论上，还存在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某人在胡说八道，首都根本没有病例。


但戚晓哲不认为陈太忠会魔怔到那个程度——在北崇疯狂地采购和检查也就算了，还要编造首都出现非典，真当组织是摆设吗？


于是他打电话给儿子，将自己的分析说一遍，并且强调一点：现在你可以不跟他配合，但是千万别再跟他作对了，如果消息是假的，你只需要静等，就等到姓陈的上门求你了。


可是戚志闻听说之后，就实在不能淡定了，他也很明白，首都出现不止一起非典病例意味着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他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陈太忠的手机，“太忠区长，下午我的态度不是很好，主要是因为涉及到兄弟省份和国际影响，希望你能理解。”


“无所谓，干工作哪里有不磕碰的？”陈太忠很不在意地表示，当然，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那就只有天知道了，“这种事情，说清楚就好了。”


“你现在有空吗？”戚志闻已经道歉了，自然不介意将身段放得更低，副厅级的机关干部，谁还不会能屈能伸？


他想的是，跟陈太忠落实一下那几个病例，然后托人细细调查。


非典真有爆发可能的话，他也不介意改变初衷，高调配合一下区政府，不但可能混到点业绩，也算是间接向自己的老爹证明——我已经过了意气相争的年纪。


“现在没空，”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回答，“正跟着电信局检查线路呢。”


“哦，那回头再说吧，”戚志闻压了电话，心里暗叹一声，我是主动示好了，你既然不肯释怀，那也由你，他才不肯相信，姓陈的会闲得无聊，去跟电信局去检查什么线路。


戚志闻这么想，还真冤枉了陈太忠，陈区长今天还就是在检查线路，正是因为如此，他接到干部培训中心传来的消息，都顾不得开车，直接借了一辆摩托车赶过来。


要说起来，这个事情也挺无奈的，区里原来的网络，是几个adsl，局域网建好之后，租了一个两兆的宽带，测试了一下网速，感觉确实不错，于是区里报停了adsl——没必要重复花钱。


而陈太忠也下了通知，要求区政府的人多在新建的网站上发表文章，尤其现在是两会，咱们要体现出认真学习的气氛。


但糟糕的是，前两天网络不通了，区里报修，发现是线路中断，陈区长要求马上修好，谭胜利跟电信局交涉之后称——得检查断线出现在哪里。


电信局没有备用线吗？陈太忠有点火了，调一根好线搭上去就行了嘛。


备用线是有，但是……已经封网了，谭胜利无可奈何地解释，线端不能换的。


这封网，并不是说不许上网，而是机房设备一律不许动，别说路由器交换机之类的，光端接口都不许随便动——这是两会期间，有人擅自跳接线路，万一转发出一些负面消息，没准会造成重大后果。


当然，这种封网也不是很常见，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这个意思，跟企业年终封账一样。


陈太忠隐约听说过这些规矩，那么他就只能配合电信局查断点了，而且很悲催的是，电信机房都不让进人，光信号得一截一截地对。


查了差不多半天，大致锁定了断网的区间，这条线又路过几块农田，跟这趟线在一起的，还有其他十几条通信电缆和光缆，查起来真的费劲儿。


折腾到夜里九点，才终于把线路对通，光缆熔接好，陈区长回到小院，感受一下宽带的便捷，才说要到门户网站搜几个新闻，然后刷地一下，网页又打不开了。


年轻的区长打电话给廖大宝和王媛媛，落实一下情况——廖主任家里买了电脑，而王主任目前拿的笔记本，是区长的年终福利，不过都有接宽带。


知道那俩的网页也打不开，陈太忠给谭胜利打个电话，“告诉电信局，明天早晨七点以前修不好，咱就不用他的了，接移动的宽带。”


反正大会总要带来这样那样的不方便，第二天七点，网络还真没修好，陈区长给市移动的郭伟打个电话，不多时，北崇移动的经理就赶了过来。


移动也封网，但其实还是有些漏洞可钻，移动公司直接断了自家的办公局域网接口，跳接到了北崇的接口上——这个事儿是委托了一家通信施工队来干，真出什么问题，那也是临时工干的。


电信局的人听说之后，也赶了过来做工作，中午还要请区政府的人吃饭。


两兆的宽带，一个月一千五的租金是小事，关键是，现在移动和电信争市场争得厉害，而区政府在北崇的影响真的太大了——丢掉这么一家，未来就很可能丢掉十几家甚至几十家。


陈太忠陪他们一天多了，肯定没兴趣再陪了，就任由他们折腾，下午的时候，他又接到马小雅的电话，首都又发现两例疑似非典的病例，前面的三例基本确诊。


这玩意儿真是有我记忆中的那么厉害，他才挂了电话，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姜丽质的号码，“太忠，那个非典真有那么严重？”


“肯定有那么严重，尤其是在重视不够的情况下，”陈太忠叹一口气，“我跟望男说的时候，你不就在我腿上坐着吗？”


“这可糟了，那个叫奥观海的美国人，在首都检查出问题了，”姜丽质在电话那边叹口气，“我四爷爷想问你一下，陪同他的那几个人，要不要隔离……”


小姜的四爷爷，就是海角的姜副省长，奥观海来恒北，本来就是受他所托，在被北崇人驱赶出去之后，这位脾气发作，直接登上了飞往首都的航班。


姜省长对北崇这边的反应，不是一般的恼火，可是他明显地够不着陈太忠，只能安排水利厅两个人，将美国友人送到首都。


不成想一下飞机，奥观海的病情明显加重，送到医院之后，医院了解了一下他的行程，怀疑这可能是非典。


姜省长听到这个消息，真的是不能再淡定了——北崇那里大张旗鼓地严防死守，查的就是这个，不成想还真的出现了。

第4174章 观海效应


姜省长对姜丽质和陈太忠的关系，也略有耳闻——那个惨绝人寰的李思怡案，似乎就是这个堂孙女和陈太忠共同挖掘出来的，还得到了郑文彬的关注。


想到这个孙女还是卫生系统的，他就打电话来问：丽质，我这里有几个人接触过奥观海，你帮着判断一下，有没有必要做个检查？


你要是判断不出来，就问一下陈太忠，要紧不？


“那当然要紧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我给你个建议，隔离观察，而且丽质你不许在场……算，如果你感到身体不舒服了，自己开车来北崇，我保你没事。”


“我可以不去医院，”姜丽质在电话那边开心地笑，她很喜欢这种被关心的感觉，“我是卫生厅的人，又不是医院的坐班医生，不过真的很严重吗？”


“搁在我北崇，肯定隔离观察，起码三天，”陈太忠轻喟一声，想到打过来电话了解情况的是小姜，他大致能猜到海角的态度，“话我说到了，他们要是为争一口闲气，不予采纳，那就随便他们吧。”


“唉，”姜丽质也跟着叹口气，她也知道了奥观海和陈太忠的口角。


这种情况下，海角水利厅的人能去医院检查，就殊为不易了，要是没有明显症状就要隔离三天，那不是自承不如北崇吗？


而她也知道自己在姜家是小辈，说话没什么作用，而四爷爷在姜家的积威甚重，能打电话跟她了解情况，已经算得上是放下架子了，再多的让步，怕是也不能，“那我再向厅里反应一下吧，毕竟也是我的责任。”


她这次说的是卫生厅，而她所在的是妇幼保健和社区卫生处，对疫病防控也有建议权，听说这次事件有愈演愈烈的苗头，她终不能坐视。


“措辞不要太激烈，最好拉上你们处长，”陈太忠笑一笑，他很欣慰她的担当，但却不希望她受到什么伤害，“我可以给你几个数据……不过你不要写进文件里，口头上说就行。”


陈区长对首都非典蔓延情况，还是相当了解的，他不能说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病例——这是不现实的，但是若说掌握了一半的病例，他基本上可以拍胸脯。


已知病例中，大部分人的情况，他都相当了解——对于南宫等人来说，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但饶是如此，他也不能在任何纸面文件上，引用这些详细数据，到了不得不使用的时候，他也只采取口述的方式。


这些数据只是保护自己的手段，落实到纸面上，起码跑不脱挑衅的嫌疑，陈太忠郑重其事地交待，就是既想让她不受委屈，也是防着她太单纯，想不到某些事。


不过他这个担心有点多余，当天晚些时候，他才收到消息，世界卫生组织已经发出了全球警告——虽然警告的级别不高，但有和没有是不一样的，起码小姜的建议符合了潮流。


当天晚上传来消息，台、湾第一起非典案例被确诊，第二天，一美国患者死在香港。


而此刻，两会正开得热火朝天，国内媒体的焦点会放在哪里，那真是不问可知，已经是阴云密布的局面了，居然没有多少人真正地关注。


不过有些个案，最终还是能牵动个别人的，中午时候，海角代表团团长郑文彬吃过午饭，才想睡个十分钟的战斗觉，结果有人来报告消息，说有个美国人声称，海角有多人可能感染了非典。


郑书记的瞌睡登时就不翼而飞，开什么玩笑，这是两会期间，一会儿有个记者逮住自己问这个事儿，那麻烦可就大了，“这个美国人是干什么的？”


这美国人正是奥观海，他昨天进了604医院，今天一大早确诊为非典，604医院登时就决定——转院，送到专治非典的618医院去。


604和618都是解放军医院，虽然604的牌子似乎响亮一点，但事实上术业有专攻，各家有各家的绝活，618医院最擅长治疗的就是肺结核等呼吸道疾病，几天前，在总后的医院会议上，618被指定为部队体系的非典定点接治医院。


奥观海一听不干了，说你们这强行转院，违背我的意愿，尤其是他刚刚得知，一个同胞因为非典死在了香港，他越发地不能镇定，说我信不过你们的医疗水平，我要回国治疗。


这可由不得他，不管外面怎么说，医院对非典还是相当重视的，救治和防护手段或者上不去，但是医生们都知道，这个病不能太轻视了。


更别说，他一开始进的就是部队医院，军队可不管你是不是美国人，既然是这种传染病，你想回国，你们国家也不会答应——看过《卡桑德拉大桥》没有？


我只相信美国——可怜的奥观海发现自己抗议无效，就越发地狂暴了，最后他恼怒之下，索性举报陪同自己的海角人：他们也可能被传染了！


事实上，这是一种迁怒的方式，他有点后悔，前天不该对另一个省的人那么粗暴，人家都说他有问题了，自己偏偏拒绝被治疗，搞得现在病情严重。


对于北崇人，他没有太多的不满，毕竟人家的警察把枪都掏出来了，是他自己拒绝了配合，他恼火的是：海角人你们为什么不劝说我一下呢？


很多人遇到麻烦之后，不愿意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跟国籍和民族无关。


“这也太莫名其妙了，”郑书记听明白之后，真是有点无奈，这是医院的决定，美国人非要牵扯上海角的陪同人员，都是些什么样的阴暗心态？


于是他表示，“既然他说的属实，就让那几个工作人员去医院检查一下。”


“但是……”汇报的这位犹豫一下，终于硬着头皮回答，“但是604医院给办事处的建议是：隔离观察两天，而陈太忠认为，最少该隔离观察三天。”


“陈太忠？”郑文彬的眉头一皱，好半天才从记忆深处拎出这么个人来，“是凤凰那个？他不是在北崇搞水库吗？”


“奥观海前天去了北崇，当时陈太忠的人查到他体温超高，差点把人扣下，警察把枪都掏出来了，”汇报的这位，是郑书记的新秘书，在汇报领导之前，很负责地了解了一些东西。


郑书记的原秘书谢思仁已经外放市委书记，新秘书不敢指望跟着老板走，但是用心服务的话，将来也能倚为靠山。


反正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他这也不算歪嘴，“北崇那里，严防死守非典，据说测体温都是用的红外设备，一台四千到六千不等，买了有上万台。”


“上万台……那不得有几千万？”郑文彬沉吟一下，要是别人的建议，他听一下就过去了，但是这个陈太忠并不简单，此人甚至不是靠关系搭上的黄家，而是全凭能力。


想一想之后他发问，“陈太忠确定是要观察三天？”


“水利厅的人这么说，”这位低声回答。


“你给谢思仁拨个电话，”郑文彬随口吩咐一句，他跟那小家伙就见过两次，级别也差得太远，实在不好随便联系，反正以前小陈在海角遇事，都是小谢出面的。


可是转念一想，陈太忠既然储备了大几千万的红外测温设备，这绝对不光是给北崇用的，或者还跟黄家的安排有关，于是摇摇头，“算了，我打个电话吧。”


他先是拨黄和祥的电话，黄书记也是代表，正忙做一团，听了他的话之后，很干脆地表示，“小陈的事儿，你得找我家老二，我跟他不怎么联系的。”


黄汉祥也在忙，在这样的时候，黄家人就没个轻松的，不过他再忙，也不能无视一个局委的电话，于是亲自接起来，“文彬你好，有什么指示？”


“二哥你说笑了，哪里有什么指示？就是一点小事，跟你了解一下，”郑文彬简单地将事情讲述一遍，“他买这么多红外测温仪器，是什么意思……对这个非典很悲观吗？”


“呀，这个他没问我，这家伙手里是有点闲钱的，”黄汉祥想一想之后，根据他对小陈的了解，就做出了判断，“他肯定不止是自己用，到时候支援凤凰一点，支援天南一点，再算上海角和磐石，这点货还未必够……哼，没准他还想着碧空。”


陈太忠虽然算是黄家人，但一直跟蒙艺勾勾搭搭藕断丝连，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也不怕说。


“那这就是真的很悲观了？”郑文彬听说这设备不是黄汉祥授意买的，就抛弃了阴谋论，转而关注这个疫情本身了。


“这个事情我没有研究过，不过他表示悲观……那应该有道理，你可能不知道，小陈的中医很有一套，”黄汉祥着眼点，跟大家不太一样，但理由却是很充足——老爷子现在身体还那么好，就是因为有小陈。


所以，他对郑书记表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文彬你想知道啥？”


“也没啥，你帮我问一下，那个美国人……奥观海已经非典了，陪同他的海角工作人员，该观察几天，”郑文彬想一想，又追加一句，“他手里的红外温度计，最少给海角留两到三千台，钱不是问题。”

第4175章 藏龙卧虎


郑文彬对北崇的红外温度计的态度，跟蒙艺的态度截然不一样。


蒙书记一开始想的是，我能自己制造的话，到时候没多有少收你陈太忠一点破烂，也算对得起你给我这个消息，但是郑书记想的则是，一旦真的市面上没货，我最少也能从北崇拿两到三千台。


这个态度就体现出了差异，蒙艺是相对激进一点，首先想的是自己参与并解决问题，而郑文彬想的则是，我不掺乎，但是要先把后路保障了。


这并不能说郑书记的情商比蒙书记高，事实上，蒙艺听了那帕里的话之后，很短时间就做出了判断，但是郑文彬有大把时间细细思考——红外温度计供不应求的话，那会是出现了什么事情呢？


郑书记时间多，考虑的就细，尤其是非典出现在首都，一旦爆发，可能涉及的敏感人物实在太多，那他就退而求其次，先图保住后路。


——就算不爆发，对他这个局委来说，几千台温度计也不算什么，所以他一开口就把单子下了：正经是我的货放在你那儿，也不招人眼球。


当然，必须指出的是，碧空因为有松峰这么个城市在，就敢惦记自己生产，可海角没这个底气，技术水平就上不去。


既然不能自己生产，提前外购的话，针对性又太强，郑文彬自然会选择北崇做为退路，所以说郑文彬和蒙艺不同的选择，固然跟他们个人风格有关系，但也受限于自己地盘的特色。


没过几分钟，黄汉祥将电话打了回来，“小陈说了，目前北崇只查体温高的，但是一旦被隔离治疗，除非明显降温，否则最少七天的观察。”


“小小的北崇这么搞，是不是有点胡闹？这费用可少不了，”郑文彬问一句。


“北崇发展得很好，他还没到孤注一掷赌前途的地步，”黄汉祥听到这话，就有点不满意了，“我顺便帮我家老三订了五千台。”


“那我也是关心他嘛，”郑文彬哼一声挂了电话，他跟黄家老三走得更近一点，也知道黄老二是个没心眼的，不怕这么表示。


姜丽质的建议书，是今天早晨交上去的，分管厅长周美琴看到这个建议书，是十分的不爽，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们搞清楚自己的工作范围了吗？


周厅长是今年才上任的，以前她是省儿童医院的院长，卫生厅一个副厅长退了，按说未必轮得到她惦记，但是退的这个是个女厅长，分管的也是妇幼保健和卫生这些，按惯例，上来的也得是个女性干部，所以她就上任了。


对于妇社处的处长，她也算了解，但这个建议是一个叫姜丽质的女孩写的，于处长只是附上了名字，周厅长就没兴趣再看下去了。


于是她将这份建议随手丢给自己的秘书，“发回去，让她们做点正经事，不要整天胡思乱想不务正业……非典不是咱们要考虑的。”


不成想下午一上班，就接到了大厅长的电话，通知来院长办公室开紧急会议，周厅长赶到的时候，另外两个在厅里的副厅长也赶到了。


厅长很干脆地表示，前两天有非典病人在海角过境，还是个美国人，跟我省一些人有过接触，目前在首都接受救治，此事引起了郑书记的高度关注，并通过与会的卫生厅副厅长何瑾转告，希望咱们高度重视。


何厅长是医科毕业，却到农村干赤脚医生，活人无数知名度很高，曾是青年突击手，早早就是全国人大代表了，郑文彬通过他来转告，走的不是正规途径，但也不可小看。


“何瑾同志在开会，这个事情暂时就是……美琴同志抓起来吧，”大厅长扫视一下，点了周美琴的将，没办法，何厅长正是分管疾控的，“大家都要积极配合她的工作。”


还有就是，郑书记向何厅长指出，接触过美国友人的，建议隔离观察三天——恒北的北崇就搞得不错，那个美国人差点让北崇人扣下。


周美琴听得登时傻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会议一结束，她匆匆地回到办公室，抬手给妇社处打个电话，“于处你过来一下。”


于处长分分钟赶到，周厅长大致说一下刚才的会议内容，“……水利厅那边，是厅长做工作去了，对于这个非典的防控，咱们要拿个章法出来，上午那份建议书，再拿过来我看一看。”


“我给了小姜了，”妇社处处长苦笑着回答，“她下午没来上班。”


“她有什么事儿？”周厅长一听，眉头就是一皱，到点了不上班，这算怎么回事？


“好像……她父亲身体不是很好，”于处长也不能说小姜经常就不来上班了，她跟姜丽质接触了时间不短，知道小姜很多亲戚都是厉害无比，小女孩儿又与人为善，等闲不招惹人，做处长的根本就不敢计较。


“你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周厅长很直接地指示。


“她父亲是省高管局局长姜梦龙，”于处长很无奈地回答，同样是副厅级别，周美琴在姜局长面前，还真不够看的，“她爷爷是姜省长。”


“这个……”周厅长觉得自己的脑袋在瞬间就胀大不少，都说省级机关里藏龙卧虎，她还真没想到，小小的妇社处里就藏着这么一尊大菩萨。


而她在第一时间就将这个女孩的建议书打了回去，并且冷嘲热讽了一番，现在厅里却是要她负责非典防控，而女孩儿又没在单位……这真是愚不可及。


不过，死了张屠夫，也不一定要吃带毛猪，下一刻，周美琴收拾心情，“据郑书记的意思，阳州北崇那里的防控做得不错，咱们考察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那最好还是叫上小姜，她跟北崇的关系很不错，”于处长面不改色地回答，心里却是在暗自苦笑——你想避开小姜真的很难啊。


她还真是无所不能了，周厅长听得火起，“那她不回来，咱们就什么事儿都不用做了？这可是郑书记高度关注的事情……涉及到了整个海角的非典防控。”


她给你写了建议，让你打回来的嘛，于处长手摸下巴，“她跟郑书记也有关系……您没觉得，她才一写建议，郑书记就高度关注，这是巧合吗？”


这其实是她猜的，事实的真相是：小姜跟自家的处长说过李思怡一案，后来不小心说走嘴，说把郑文彬的秘书谢思仁都叫到了现场。


“嗯？”周美琴眼睛一眯，登时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之后才反应了过来——小姜真要是郑文彬支持的人，再给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叫真。


然后她想一想，这样年纪的女孩儿，居然能准确地误判非典的发展，身后说不定还不止郑文彬，于是她感触颇深地点点头，“小姜是个人才啊，我走眼了。”


“小姜活得挺单纯的，”于处长点点头，她能明白周厅长的感觉，事实上，有这么个下属，做领导的真的感觉很无力，她甚至知道，姜丽质的关系不止这些，不过还好，小女孩真的很单纯，“很好打交道。”


“哦，那你把她的电话给我，”周厅长终于决定，正视这个女孩儿。


而此刻，姜丽质正在公园里浇树，前两天她在植树节的时候，跟朋友们栽了一批树苗，单位里没什么事，她就过来浇树，猛地手机响起，她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小姜？你好，”电话那边传来个清脆的声音，“我周美琴，你搞的那个建议书……很有些建设性的意见，你放在哪儿了？”


“能全省执行吗？”姜丽质听得精神一震，“我觉得非典爆发，就近在咫尺了。”


“你的眼光不错，起码目前来说，非典已经对整个社会造成了巨大的潜在威胁，”周美琴轻笑一声，“你能回来谈一谈吗？”


“您能重视，那我太高兴了，现在就往回赶，”姜丽质压了电话。


周厅长无语地看一看压断的电话，又看一眼面前的于处长，轻笑一声，“真是很单纯的小姑娘……我喜欢她的性格。”


你是喜欢她身后的各种背景，于处长笑一笑，“她可是我们处的业务骨干，周厅不是要挖墙角吧？”


“能者多劳嘛，”周美琴笑着回答，心说你想独霸姜丽质，那可不行，“她的思维很开阔，加点担子也是应该的。”


明明你上午还打回她的建议书的，于处长悻悻地撇一撇嘴：我刚才好像……说得有点多了。


海角的反应，算是快捷的，第二天，卫生厅的大巴就开到了北崇，学习北崇的相关防护经验，周厅长也被红外温度计扫了一下，不过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样测温是很好的。


他们在北崇学到了不少经验，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北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治到一个非典病人，只能说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吧？


不过北崇这边没患者，首都的患者激增，吴言父亲曾经做过手术的602医院，当天激增六名疑似病例，其中四名已经确诊。


真正的山雨欲来。

第4176章 谣言四起


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两会依旧是媒体的宣传重点，不过有些关注到非典形势的主儿，开始采用新的方式，来宣传这一场灾难。


荆紫菱为此而苦恼，她的千百度搜索引擎，非常不幸地躺枪了。


小荆总也是与会代表，她的搜索引擎办得非常成功，加之年轻貌美，是天南人民的骄傲，再加上她身后有天南两老的支持，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天南的全国人大代表。


但是就在此时，网上关于非典的传言激增，这个时候，网络虽然是被赋予了“眼球经济”的概念，却还真的没有什么幕后推手集团，也没有多少危言耸听的真相帖——除了那些带有明确政治目的的团体，比如说圈圈啥的。


大多数时候，偶尔有人会在聊天室说一下，我家邻居、我同学、我朋友啥的，得了非典——这个非典是很可怕的，可惜国家不重视。


不过传来传去，终于有人以自媒体自居，发出了惊天的真相——非典已经全国性蔓延，死了好几万人，只不过你们都被蒙在鼓里。


这种谣言是很可恨的，但是后来大家分析，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政府的信息不透明上，所谓的自媒体，其实是逼出来的——高层争斗的真相，媒体可以不报道，但是涉及到老百姓自身起居安全的事情，最好还是透明一点。


有人嫌你信息不透明，所以他就索性伪造谣言，当然，最初的动机，可能是好的。


然而，自媒体一旦不受监督，再加上网络推手和水军之类的，迅速沦落到人人唾弃的地步，这也只能说是——舆论真的是阵地，你不占领，自有别人去占领。


但是这也从侧面证明，那些为博眼球而存在的媒体，堕落起来真的太快了——就像新华北报，为了利益可以无所顾忌。


这些话就扯得远了，镜头拉回眼前，荆紫菱的千百度搜索引擎，因为这个真相贴而被封了两天，对外宣称，则是千百度的搜索引擎服务器出现了问题。


最为残忍的是，北崇的非典检测，也被人拿来说事，有人说北崇花了五个亿购置各种设备，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北崇那里已经修建了十几个“非典村”——大批的非典病人被直接关押进去，然后彻底隔离，就像解放初搞的“麻风村”一样。


这个谣言是比较恶毒的，虽然外界的风言风语，并不能左右组织的意图，但是北崇最近在大笔花钱，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就在千百度服务器故障的第二天，中央纪律部门和省纪检委的同志们，在市纪检委的陪同下，来到北崇调查，同行的还有安全部门的同志。


他们来之前并没有打招呼，所以在干部培训中心下车的时候，两名协防员走过来，要拿红外测温仪测体温，市纪检委书记古伯凯见状冷哼一声，“这是中央来的首长，谁给你们权力检查他们的？让开！”


“古书记，那你给陈区长打个电话吧，”一个协防员认识古伯凯，所以他苦笑着表示，“我一个月才挣三百来块钱的小人物，您别跟我计较。”


“北崇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一个中年男人恼了，背着手走过去，不怒而威地发话，“我是省纪检委的，你俩是自己走开，还是等我们动手？”


“首都已经是疫区了，中央来的更要检查体温，”协防员听他这么说，反倒是豁出来了，“我是在执行区政府的命令，你可以动手，但是别指望我不反抗。”


“嘿，简直成了独立王国了，”省纪检委的同志气得笑了起来，他对北崇原本是没什么成见的，但是他习惯了享受特权——我省纪检委的干部下来，身后还跟着中央纪检委的领导，你一个小小的联防队员，也敢呲牙咧嘴？


他才待指挥省国安局的同志抓人，一个中年黑瘦眼镜男发话了，“行了，查就查一下吧，入乡随俗嘛。”


此人正是中央纪检的傅主任，此次调查，以他为首，他都这么表示，旁人也就不计较了，静等两个协防把大家检查一遍。


检查完毕，傅主任也没着急离开，而是伸出手来，“这个小同志，你这个温度计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协防员也知道，此人是一行人之首，于是双手将温度计递过去，嘴里还交待一句，“您小心点，这好几千块钱呢。”


傅主任点点头，又跟协防员交流几句，学会了用法，还亲自测试一下，然后交还给对方，笑着点点头，“挺有新意的，到底几千块？”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挺贵的，”协防员笑着回答，目光中带着些许的警惕——有中央首长，又有省市纪检委，问红外测温仪的价格，他就算知道，也会说不知道。


“这么贵，怎么你俩一人一个？”傅主任笑眯眯地冲另一个协防员努一努嘴，那位的测温仪没拿出来，但是身上别着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双保险，”这位协防员笑着回答，“一个是防仪器突然故障，一个是万一顾客有异议，我们可以拿那个再测一遍，尽量通过说服，让对方接受结果。”


“仪器经常故障吗？”省纪检委的那位发问。


“不经常故障，”协防员对这位干部没好印象，听他问得恶毒，索性结结实实还一句，“我还没听说类似的例子。”


傅主任也不跟小人物计较，而是转头看一下古伯凯，“先通知戚志闻同志吧。”


这就是调查的程序，哪怕是区政府做的事情，也是先找区党委了解情况。


戚书记也没想到，居然有中央纪检的人上门，接到消息之后，匆匆赶了过来。


听说对方调查的是北崇非典的防控事宜，他果断决定，先将自己摘出来，面对来自中央的纪检工作人员，他是一点顺风车都不想搭了。


所以他强调，在书记会上，自己和陈铁人同志是反对这个事情的，尤其是区政府的预算太高，真的是骇人听闻，怎奈政府方面一定要推行，用的也不是财政拨款，党委没有太好的反对办法。


他甚至表示，我曾经向市里一些领导多次反应过这个问题，适当地预防非典，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能毫无止境地乱花钱。


戚志闻的态度再次转变，不过基本上，他是实话实说，尤其对于那些“非典集中营”的传言，他很不屑地表示——这种造谣手段，实在是太低级了，北崇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一个非典患者。


北崇发现的、唯一一个确诊了的非典患者，还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收治，将其驱赶走了。


找戚志闻了解完情况之后，就是找陈太忠了，陈区长一听又是中央纪检的，真是腻歪透了，“咱隔着电话说，不行吗？”


“还是当面谈吧，”傅主任还真是好涵养，并不计较对方的冒犯，不过他终究是中央出来的，说话绵里藏针还是没有什么问题，“一次能谈清楚，你省心，我们也省心。”


陈太忠不得已，放下手里的事儿赶来区党委，此次纪检委来人，也没有什么咄咄逼人的气势，开门见山地表示，我们就是调查北崇防治非典的一些事情。


傅主任大致问了一些问题之后，就问起了北崇的资金来源，关于这个，陈区长也不怕说，许纯良给的那点钱不值得一提，主要的资金来源，就是普林斯公司的借款，和香港博睿投资咨询公司的借款。


凯瑟琳的借款还不算太多，只有六个亿，博睿那里是大头，足有十个亿出头，所以在建设油页岩电厂、清阳河水电厂和苎麻厂的同时，北崇又囤了价值五个亿的煤炭和苎麻，还有足够的余款大搞基础设施建设，支持农业项目，同时搞非典防控。


傅主任默默地听着，也不多问，最后才问一句，“博睿的投资，是否是凤凰科委还的钱？”


理论上确实是这样的，科委还钱，北崇才能借钱——这些其实都是陈太忠自己的钱。


而凤凰科委在短短的三四年里，就能还得起十个亿，这是相当了不得的，虽然其中的近三亿元，是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还回来的，但是剩下的那七个亿，搁给一般地级市的行局，谁还得起？


也就是凤凰科委，有疾风电动车厂，有素凤手机厂，有房地产公司，跟交通和移动也有密切的合作，开发出了一系列的高科技产品，还清了借款，还落下了老大的身家。


不过陈太忠不打算确认这个问题，他警惕任何可能的陷阱，“凤凰科委是还钱了，但是博睿公司内部的资产运作情况，我并不是很清楚。”


博睿地处特别行政区，傅主任的问题，总是有些说道的——那里的各种政治势力很复杂，大家懂的。


听陈区长这么回答，他也没有在意，而是盯紧了最终的目标，“到目前为止，北崇已经有多少台红外测温仪到货了？”


“现在的数量，我不是很清楚，”陈太忠先是含糊地回答一句，但是，他并没有逃避问题的意思，“截止昨晚十点，应该有一万五千余台。”


“一万五千余台，”傅主任轻声重复一遍，然后眼睛微微一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陈区长，北崇加上外来人口，也才二十万出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台测温仪吗？”

第4177章 何为重要


陈太忠很不想回答傅主任这个问题，拿公家的钱做人情，总不是什么好事，虽然他不是白送，还想得点好处，虽然这钱原本就是他自家口袋里的。


所以他咳嗽一声，“我肯定有我的想法。”


“你当然有自己的想法，”傅主任眼皮一耷拉，抬手去摸烟，还递给他一根，“我们想要了解的，也是你的想法。”


“我有烟，”陈太忠一抬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烟来，抽出一根，根本无视对方的那只手，“你确定一定要了解吗？”


“这是我们的调查目的之一，”傅主任缩回手来，将那根烟叼在自己的嘴上，旁边有人给他点着了火。


“我认为，非典早晚会猛烈爆发，”陈太忠淡淡地吸一口烟，“所以我的所作所为，是基于这个判断之上，做出的决定……想必你能理解。”


“嗯，你继续，”傅主任点点头。


“而红外测温仪，是非常小众的产品，生产量也上不去，一旦爆发的话，北崇想买都买不到，”陈太忠细细地解释，“不光北崇买不到，可能一些大城市都买不到……有价无市。”


“唔，”傅主任点点头，又吸一口烟，没有说话的意思。


“既然有价无市，那我就要多买一点，北崇确实用不了这么多，”陈太忠说到这里，有意顿一顿，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傅主任这次连点头都省了，倒是戚志闻在旁边嘴角抽动一下——用不了还买，唉，一个囤积居奇是跑不了啦，你真当中纪委是吃素的？


陈太忠见对方没有反应，就继续说下去，“首先呢，你应该承认，我这个订单，是刺激了生产……这也是为我这个假设服务的，一旦非典爆发，社会需要红外测温仪。”


傅主任微微颔首，却不肯多说一个字——红外测温仪确实不错，但是社会是否真的需要，那就很难讲了，他无法贸然表态。


“所以我多买一点，一来是催发厂家的生产能力，二来就是做人情，”陈太忠一摊双手，“我的成长过程中，离不开诸多领导的培养和支持……他们买不到产品的时候，就是我感谢领导支持的时候。”


好像你一点都没有囤积居奇的打算，戚志闻听得真是有点无语——但是你讨好领导，也是有幸进的嫌疑。


“是这样吗？”傅主任眉头微微一皱，“你打算感谢哪些领导？”


“首先我要感谢马飞鸣书记，”陈太忠伸出右手，先扳倒大拇指，“没有他的支持，北崇发展不到现在的样子，非典威胁到恒北的话，马书记要多少台测温仪，北崇不会眨眼的。”


你们是垂直的上下级关系，这有什么可说的？傅主任心里冷冷一笑，你就算白送仪器给马飞鸣，人家随手批你一笔巨款，还能亏了你？“还有呢？”


“还有海角的郑文彬郑书记，他一向很支持凤凰科委的发展，”陈太忠扳倒了食指，又点出一个重量级人物，“而且清阳河的开发，是海角和恒北共同完成的，昨天郑书记在百忙之中打电话，希望北崇帮着订一些测温仪。”


咝，傅主任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要是单说马飞鸣，问题还不是很大，毕竟那是恒北的书记，征用北崇的测温仪是正常现象，但是再加上郑文彬，这事态就太过复杂了。


要知道，这样算来就是两个局委了，买上几千万的温度计，卖两个局委人情，划得来的。


“还有磐石省的黄和祥书记，也希望我代购一些，”陈太忠耸一耸肩膀，“他们都是领导，不沾这些事，但是总得有人跑腿办事。”


尼玛，哥们儿还真的是干脏活的料，说这话的时候，他非但没有得意的感觉，反而觉得心里的忧伤逆流成河。


“呃儿，”傅主任禁不住打个嗝儿，合着还有候补局委的份儿？


要知道黄和祥这个局候补，在其他人眼里，一点不比局委差，不但足够年轻——比另一个局候补蒙艺还年轻两岁，关键是背景也足够强大。


“你如果不信，可以挨个证实，”陈太忠微微一笑，“其实还有一些其他领导，也比较相信我的判断。”


“这些领导若是消化不了你北崇的存货呢？”有人提出一个较为尖锐的问题。


“总有缺货的地方，”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答，“你们别总盯着我囤货，一旦非典爆发，我算是把生产力提前释放出来了……谁给我发奖金？”


“嗯，我们的调查，也是为了还自己同志的清白，”傅主任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我们能去看一下隔离点吧？”


“那一起去看看吧，”陈太忠大喇喇地站起身来。


戚志闻看到如此情况，真是恨得咬碎了钢牙，陈太忠明显地表示出囤积居奇的意思——只说卖人情，那也是囤积居奇，你们中纪委就视而不见？


别说，傅主任这一干人，查的还真不是囤积居奇，他们来调查，是因为北崇的主要资金，来自于美国的公司和香港的博、睿，很容易让人产生出一些不好的联想。


所以中纪委的调查，是针对北崇的囤货，是否有外界因素的干扰，以达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境外的敌对势力，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而陈太忠毫不犹豫地点出了三个局委或者局候补的名字，傅主任马上就明白，这个调查没有必要继续了，首先那三个人他也惹不起，其次，他已经知道答案了，陈太忠很明确地表示：我囤货就是为了送人情。


所以戚志闻以为中央纪检的同志会查陈太忠囤积居奇，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别说有这三个局委的因素，就算没有这一层，就算陈太忠当场承认，北崇打的主意是倒卖温度仪赚钱，只要跟境外势力没什么关联，调查也就到此为止了。


当然，陈区长要直接承认倒卖的话，接下来就要自证跟境外势力无关了，眼下既然有送人情的因素，这个步骤就省了。


中央来的人，操心的都是大事儿，这种明显违规的小事，人家连过问的兴趣都没有——不带这么糟蹋中纪委的。


隔离点也没什么好看的，帐篷还在支着，不过旁边的小楼已经盖起了三层，要封顶了，不到一个月时间，连打地基带盖楼，还是三栋三层小楼，这个速度也是相当惊人了。


傅主任找了两个医护人员问话，大致了解了一下这里的流程，又拍了几十张照片，就带着人离开了，然后又去看林业局仓库内的红外测温仪。


一万多台测温仪，听起来不少，摆在那里看也没多少，就在这个时候，王媛媛赶到了，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了陈区长。


这就是跟各个厂家签订的合同的复印件，陈太忠想的也有点偏差，他觉得中央纪检来查，肯定要查经济账，所以他积极配合——哥们儿不怕查。


傅主任旁边的跟班接过文件袋，当众打开——省得大家怀疑这里面装了什么其他东西，抽出两份文件来，递给领导。


领导随手翻一下，发现是供销合同，不作声递了回去，这真是很扯淡的玩意儿，谁有心思管你这个？可他嘴里还得说，“太忠同志有心了……收好了，带回去。”


当天晚上，区党委和区政府都想傅主任吃饭，傅主任表示一句，“吃饭就不用了，具体情况我们也了解了，你们北崇这么对待非典合适不合适，我们不好说什么，但是我们希望……大家在做事的时候，尽量低调。”


这就是调查告一段落了，说起来，左右不过是谣言引起了一些领导的关注，他们来了解一下情况，好向领导汇报。


“我们本来也就没宣传，”陈太忠听得火大——这一天又这么耽误了。


“总是人言可畏，”傅主任轻声嘀咕一句，他真是有公事在身，代表了中央纪检的形象，又跟对方结下了点因果，如若不然，他是很愿意交好陈太忠的。


所以他这算是个善意的提示——对组织来说，人言并不可畏，查清楚了，领导知道你是无辜的就行，但是你既然做地方官，注意一下口碑还是很重要的。


“人言可畏，谣言并不可畏，”陈太忠冷笑一声，“敢给我北崇造谣，这些人我要查清楚，抓回来的……我没招人没惹人。”


“你这脾气，什么事儿都计较，计较得过来吗？”傅主任不以为然地笑一笑，“组织来调查了，何必跟那些人计较？”


“不计较，就是助长谣言滋生的土壤，”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舆论监督我是欢迎的，但是一直以来，对待那些不负责任的言论，我从来不会客气……谁能保证，他们不是别有用心？”


“啧，”傅主任摇摇头，陈区长都往阴谋论上靠了，他也就不便再说什么，心里却是暗暗感叹，小伙子真是年轻气盛。


第二天一大早，来人就离开了北崇，什么话也没留下，不过在第三天的下午，省纪检委的人又杀了回来，市纪检委还是古伯凯陪同。


陈太忠接到古书记的电话，禁不住大怒，“伯凯书记，你们把我们北崇当成什么了？”


“这次是邻省的举报，”古伯凯苦笑一声，“说咱北崇大量囤积体温表……是体温表，不是红外测温仪。”

第4178章 扯旗和躺枪


陈太忠赶到戚志闻办公室的时候，除了古伯凯，屋里还有四个外人，有一个中年人，是上次省纪检委的来人，他心里嘀咕一句，你丫真不嫌累啊？


古书记见他进来，冲他点点头，“我代表市纪检委，向北崇区党委通报一声，北崇区委副书记陈铁人，涉嫌非法倒卖物资，严重影响了经济秩序和社会秩序，引起了海角省的强烈不满……希望区党委能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我支持调查，”陈区长一听，是查陈铁人的，那心里真是要多开心有多开心，他不是整不了陈铁人，但是通过正常途径不作弊地整人，他还是力有不逮——起码他是不想为收拾这个人，花费太多心思。


可这个人的存在，让他感觉很恶心的，现下有人肯出手收拾，他真的很高兴，于是就看一眼戚志闻，“戚书记想必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来北崇时间不长，对陈铁人同志不是很了解，”戚志闻面无表情地回答，“对上级组织的意图，我无条件支持。”


“那你们看一下材料吧，”古伯凯将两份材料递到了戚志闻和陈太忠手中。


陈铁人委托他的弟弟去朝田扫货，但是体温表这种东西看似大众，也不是很大众，他通过批发商，花了二十万，扫了三十几万支的货，就引起了一些人的警觉，朝田总共才五百多万人，民间在使用的温度表，不会超过两百万支，而每年的自然损耗，也就是六七十万支。


短短的半个月，市场就吃掉了一年二分之一的体温表，这自然会引起别人的警觉，于是就有人琢磨：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陈铁人的弟弟见势不妙，于是就转战绕云和通达——这俩省会离北崇，比朝田更近。


他在绕云没啥关系，只收了十万出头的货，而通达有个体温表生产厂家，他直接下了五十万的单子，买断了这厂子半个多月的产品。


到了这一步，陈书记准备的一百万，就花得七七八八了，正琢磨着该怎么高价卖出去，猛然间，海角那边传出消息——非典进了海角啦。


这还是奥观海那一事件的延续，几个水利厅的干部被隔离了，而消息一传出去，就引起了惊天的恐慌，整个海角开始抢购口罩、84消毒液和板蓝根，连醋都卖脱销了。


体温表自然也是抢购的对象之一，批发七毛、零售一块钱一支的体温表，被卖到了三块钱一支的天价。


这还不算最暴利的，批发六毛多一个的口罩，涨到了十块钱一个——体温表只是测试用的，口罩可是防护用的。


陈铁人的弟弟雇了几个人当街叫卖，体温表两块五一支，结果卖了没多久，绕云的城管赶到，当场就查扣了三万多支体温表，还要把人带走——你们这是扰乱市场的行为，发国难财，不应该。


这几位拼死逃脱了，然后不多久，就看到被查扣的体温表，在不远处三块钱一支发卖，大家只能扼腕长叹——没办法，客场就是客场，主场优势是没法比的。


吃了这么个亏，陈铁人的弟弟也学乖了，不走零售了，直接走批发，一支一块五，十万支起批——按批发价七毛来算，这也是翻倍的利润。


但是十万支就是十五万，有些人没这么多现金，就觉得这个商家有点狗眼看人低——尼玛，你不让我挣钱，大家就都不要挣钱。


而绕云和通达、朝田，离得都不远，绕云发生抢购，通达和朝田没用了俩小时，就收到了消息，也都开始了疯狂的抢购。


三个城市一疯抢，口罩、消毒液和板蓝根之类的倒好说，这是防护用品，很多人手里有点货，但是囤积体温表的，就只有陈铁人一家。


通达和朝田也就算了，只是恐慌性的抢购，但是海角，那是真正可能有人非典了，抢得才凶，于是就有人举报——有人囤积温度表。


而海角的非典防范，是郑书记亲自关注的，所以警方体现出了极高的效率，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将陈铁人的弟弟抓获，当场查获体温表四十余万支，价值三十万元。


陈铁人的弟弟还有点骨气，没有那么快崩溃，但是他的身份证被海角警方查获，顺藤摸瓜就找到了阳州。


听说是北崇人囤货，海角警方琢磨一下，通报了恒北，至于恒北抓不抓人，怎么抓人，海角没有明确的要求，只是希望不再出现这种事情。


恒北现在体温表也涨得厉害，警方就考虑调查一下，看北崇是否还有囤积的体温表，不成想一了解情况，才知道倒卖体温表的那位，有个哥哥是北崇的纪检委书记。


于是省警察厅也懒得多事，直接将情况反应给了省纪检委——海角警方很愤慨，可是我们也不知道如何处理。


好死不死的是，省纪检委刚从北崇调查回来，有个干部还被当地人呛了，心里正一肚子火呢——而且中央纪检离开的时候，也没说北崇就算过关了，傅主任压根儿什么都不说。


在这位同志的主张下，省纪检委二下北崇，疫病期间囤积物资，这没有明确的罪名，但是可以套用的罪名很多，而且陈铁人的弟弟目前说不清楚，囤积体温表的资金是哪里来的。


要说陈书记这本省采购，外省销售的策略还是不错的，虽然偶尔会吃点小亏，比如说被城管或者警察没收货物，但是风险也相对较小。


然而，遇上一心找碴儿的省纪检委，这就是他的不幸了，事实上，省纪检委想借查他，牵扯到陈太忠身上——就算陈区长背景深厚，纪检委扳不动，但是北崇你能花这么多钱买红外测温仪，想必不会在意多花一点小钱买平安……嗯，大家懂的。


所以说，陈铁人书记完全是躺枪的节奏。


不过这个省纪检委的王主任，说话还是很冠冕堂皇的，“海角警方和纪检监察部门非常愤怒，严重影响了兄弟省份之间的感情，所以必须要严查，希望大家理解。”


他这是要下狠手的节奏，为了防止有人反对，扯了海角省的大旗做虎皮，事实上大家心里都有数，兄弟省份的意见真的是可有可无——有用的时候很重要，没用的时候，可以不加理会。


看到陈太忠和戚志闻毫无异议地点头，王主任心里冷笑：大家走着瞧。


喊人的电话，是戚书记亲自打的，陈书记虽然知道纪检委又来人了，却是没有想到，自己是被调查的对象。


所以，他是抱着看戏的目的来的——前天中纪委的人来过，这次十有八九是那次事件的延续，虽然弟弟在海角被抓，令他有点烦躁，不过最多也就是罚点钱，早晚是要放人的。


当他听到省纪检委的同志表示，你跟我们走一趟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愕然地看向古伯凯，“古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是干纪检监察的，”古书记面无表情地发话，他其实跟陈铁人的关系还可以，但是遇上这种大事，只能打官腔了，“相信组织就行了。”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啊，”陈书记按捺不住心中的惶恐，正因为他是纪检委的干部，才最知道“相信组织”这四个字有多么的扯淡，“能说为什么让我跟着走吗？”


“该你知道的，你早晚会知道的，”王主任哼一声，“跟我们走吧，配合一点。”


“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吗？”陈铁人嘴角抽动一下，沉声发问，他这不光是申请，也是试探——看对方的态度，揣测事态大小。


“到地方再说吧，”王主任淡淡地回答，他在来的时候，其实已经了解到了，陈铁人和陈太忠不是一伙儿的，按说没必要这么发狠把人弄走，徒惹对头。


但是他对北崇不爽，这是其一，其二就是这个陈铁人上面没啥组织，那就是欺负了就欺负了，其三是，陈铁人是北崇的干部，若是能攀咬到陈太忠手下的人，这就是好买卖。


北崇的富有，和北崇人的蛮横，已经让他心中生出了执念——反正他打着“海角人不满”的大旗，倒不信谁敢公然阻拦。


“班长，能麻烦你通知一下我的家人吗？”陈铁人扭头看向戚志闻，你来的时间不长，我也是一心辅佐你了。


戚志闻看一眼王主任，他是真不想掺乎，但是贸然拒绝的话，又会寒了自己人大的心——反正为了倒卖几十万的体温表，就带走一个区委副书记，这事儿是比较诡异的。


“晚饭之后再通知吧，也就三个小时，”王主任看一下手表，淡淡地表示，“请转告陈铁人同志的家属，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戚书记默默地点点头，三小时之后，就出了阳州地界，看来是要到异地去了，想到这次离奇的带人，他甚至有点怀疑——姓王的敢打海角的招牌，是否是陈太忠授意的？


就在这时，陈太忠的手机响起，他看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直接就拒绝了。


不成想那个电话反手就又打了过来，陈区长一看，敢这么打电话的，肯定有点说法，于是皱着眉头接起电话，“正开会呢……谁呀？”

第4179章 多事之春


“请问是陈区长吧？冒昧打扰了，我是恒大一院办公室，”那边是个男声，态度很客气，“院里收治了一个疑似非典的病例，希望北崇能派专家来，帮忙会诊一下。”


恒大一院就是恒北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是恒北数一数二的医院，陈太忠接到这个电话，也有点晕菜，“我们北崇哪儿有什么专家，恒大一院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陈区长你太客气了，”那边笑一笑，“北崇把美国的瘟神送走了，我们这些医务工作者都很清楚的……现在希望得到北崇的支持，条件都好商量。”


“我们只是重在预防，执行得比较彻底而已，”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治疗的话，我们并不擅长，抱歉，实在无法配合。”


“患者……”那边还在絮絮叨叨，陈区长却是直接挂了电话，你一个办公室人员，就敢贸贸然给我打电话——你丫正处了吗？


挂了电话之后，王主任和古书记告辞而去，目送他俩离开，戚书记才侧头看一眼陈区长，目光很是复杂，“恒北一院……也有非典了？”


“疑似病例吧，”陈太忠耸一耸肩膀，转身离开，要是阳州有疑似病例，李强出面相召的话，他倒不介意跑一趟，但是朝田的病例……跟北崇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两天后，朝田的疑似病例被确诊，同一天，海角省政府办公厅和水利厅，有三人被确诊为非典——看来奥观海的传染能力，还是相当强的。


一时间，海角和恒北阴云密布，抢购风潮随处可见，人心惶惶，尤其是水银体温表的市价，一直居高不下。


不过诡异的是，两个省的媒体上，没有相关的报道，只有一些呼吁，说省里协调了大量的物资来，抢购囤积是不可取的，希望大家不要盲目跟风，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这个时候，大会已经开完了，然后又传来消息，说香港和越南河内的部分医院，有很多医护人员感染上了病毒。


第二天，南方传来消息，某医院的护士长因感染非典不治身亡，这个消息影响可是太大了，不仅仅限于普通老百姓，连很多医务工作者心里都害怕了。


到了这个时候，北崇强行检测体温的行为，逐渐获得了大家的认可，大车司机也不闹事了——都是走南闯北的人，自是知道，现在的形势，是越来越严峻了。


与此同时，北崇对非典的防护措施，也进入了部分公众的视野，有褒的，也有贬的。


有人觉得，北崇这个红外测温仪不错，值得效仿一下，但是更多的人，只是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毕竟还没有到非典大爆发的时候，有能力决策买这个东西的人，就知道目前只是群体性恐慌，具体案例还是很少的，远远没有到了必须重视的地步，而这玩意儿真的很贵。


这个时候，北崇的订单，面临全面的拖欠，厂家们也不傻，是到了存货的时候了，而他们跟北崇签合同的时候，为了避免支付可能的违约金，生产周期都是往长里拖的。


而眼下陈太忠操心的，却是捉拿那两个散布谣言的人，这两人一在首都，是谣言的制造者，一在乌法，是谣言的传播者——传播谣言的人很多，但是这货传得最狠，转发了四五百个帖子，还在某些论坛跟版主打嘴仗，嫌别人删帖。


北崇用了三天时间，派出两组警察，前后将两人捉回了北崇。


首都的那位是个大学生，具备一定的网络知识，但是面对火力全开的陈区长，他那点可笑的谨慎，真的不值一提。


一开始，此人还试图抵赖，被抓到北崇之后，他发现抵赖没用，索性很坦白地表示，没错，我是造谣了，但是网上随便说说，没必要当真的吧？


要不说这个网络，真的是照妖镜，很多人发现，这里可以不负责任地胡说八道，就算随口骂人，也不用担心对方通过网络走过来拳打脚踢，所以大家可以尽情宣泄人性中丑陋的一面。


这个大学生就是这么认为的，“网络上，没人知道对面是不是一条狗，我编一些谎话也就编了，骂人也就骂了……认真的都是傻逼。”


觉得造谣成本低，是吧？陈太忠也懒得多说，直接吩咐一句，“通知他们学校，劳教一年……以为自己躲在火力范围之外了，就有胆子随便喷粪？”


“但我的初衷是好的，想让非典疫情的报道透明化，”大学生壮着胆子反驳。


终究是年轻人，爱出个风头，往日里在网络上发泄一下，又发现没人管，胆子是越来越大，这次他的初衷或者是好的，但是太口无遮拦，终于撞正了大板。


“你的初衷，关我鸟事？”陈太忠很不屑地表示，“你诋毁我北崇了，就是我的仇人，你要是有胆子来北崇，站在我面前诋毁我，我还敬你一分……躲在网络后面，扮演一只会打字的狗，欺负我够不着，你说你这算什么玩意儿？”


这个大学生还好一点，乌法那位更奇葩，是省会秦阳市纪检委的一个主任科员，做为一个纪检监察干部，居然毫不犹豫地转发这种不负责任的帖子，并且他个人还判断，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因为，“我的一个同学”身边，就发生了一百多起非典案例。


这货发帖子的第二天，就被乌法省国安局请了去，不过了解到此人的父亲是原省财政厅副厅长，大家简单地做个笔录，批评教育两句就放人了。


事实上，省国安追究谣言，是上面的意思，主要是想了解发帖者的身份和动机——是否是境外势力指使的。


待知道了此人是国家干部，又是转帖的，还有一个退休的副厅长老爹，省国安也不想多事。


这位从国安出来之后，也是洋洋得意，发个帖子骂一骂政府，多大点事儿？老子是市纪检委的，谁敢跟我胡来？


亏得是有这么一出，北崇了解这个人的时候，乌法省国安局的人就很不耐烦地回答，“那个是秦阳纪检委办公室的主任科员高强，我们了解过了，他随便转发的。”


这个回答，就让北崇的抓捕组认真了，仔细研究之后，经过详密的部署，终于在此人家门口，将人抓获，然后就是驱车狂奔。


高强的家人听说之后，立刻就报警了，不过警方的反应是慢慢吞吞的，纪检委的主任科员被人绑架而已，又不是日本人丢了自行车，着急什么？


后来还是高科长的单位出面，秦阳市纪检委的领导说了，这可能是针对纪检监察人员的报复，你警方必须重视起来。


这个时候重视，就太晚了，北崇警方在陈区长上任的一年多时间里，屡屡跨市跨省抓捕，早已经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而且干警们也经过了充足的锻炼。


高科长被抓之后，一开始还有点懵懂，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几位兄弟……”


不等他说完，旁边夹着他的两个壮汉就是一顿耳光，“操的，让你说话了吗？”


车辆驶到郊区，换乘一辆本田沙漠王，其间他又被人按住了头，胶带封住了嘴巴，再抬头的时候，已经上了高速。


这高速一走就是十来个小时，他示意自己尿急，那俩壮汉冷冷地回答一句，“尿裤子里。”


十个小时之后，他终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进入了恒北地界，这时候壮汉才撕下他嘴上的胶带，“下车撒尿。”


他一边撒尿，一边问一起撒尿的壮汉，“兄弟，你们这是抓错人了吧？”


“大名鼎鼎的高强，我们怎么会抓错人呢？”壮汉狞笑一声。


“可是我……没有恒北的仇家啊，”高科长表示自己不能理解，“哥几个是求财？”


“自己做的缺德事儿，自己知道，”壮汉懒得理他。


车行两个小时，下了高速，就在交费的时候，高强心一横，趁人不备站起身来大喊，“我是乌法省党委的，被绑架了，快点报警！”


收费员的脸登时就是一变，此刻天已经大亮，她脸上惊骇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


咱国家终究是有法律的，高科长心里冷笑，他已经做好挨一顿毒打的准备了，但是你们这个车牌号，是要被高速收费站记录下来的，除非你把高速收费站也端了。


他想得很美，那收费员也吓得不敢刷卡了，但是他就没想到，壮汉们为啥要把他封口的胶带去了。


开车的司机在驾驶台上一摸，又递一个本本过去，“看一下这个，执行公务……别听他胡说八道。”


收费员接过本本一看，却是一个警官证——阳州市北崇分局经侦大队魏晓生。


“哦，”收费员点点头，却是站起身请示领导去了——既然对方敢说是公家人，她这样也算是公事公办。


证件交到一个男人手里，而好死不死的是，收费口旁边，就有一辆高速公路的巡警车，男人拿着证件就过去了。

第4180章 奇葩


巡警车驾驶室一侧的门大开着，一个警察正端着水杯，疑惑地看向这里，显然他也发现，似乎出了什么状况。


见到收费站的男人过来，他接过证件看一眼，又抬头看一眼沙漠王，皱一皱眉，慢吞吞站起身来。


不成想，警察走了两步之后，又拿起证件看一看，摇摇头，将证件递给男人，嘴里嘟囔一句，转身走回警车，继续坐着去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尸位素餐！高强看到那警察回转，自己的希望也溜走，气得心里大骂：我在论坛上，还是骂你们这些人太少！


倒是那男人回来之后，将证件直接递还司机，歉意地笑一笑，也没说什么，收费员刷了卡，本田车交费驶出，又走一段路，上了另一个高速引桥。


这次过收费站的时候，高强又喊一次，车里的三个男人也不拦着他，就是像看小丑一样看着他。


可以想像得出，这次收费口也没拦人，上了高速之后，一个壮汉阴阴地笑一声，“傻了吧？我们抓你，整个恒北没人敢拦着。”


现在的北崇警方，就有这份自信，他们带了证件，证件齐全，一般人就懒得追究了，真的反应到市局省厅，别人也要掂量一下：犯得着犯不着干涉？


北崇目前在警察系统，是出名的不好惹，抓了个外省人，又没抓恒北某个地市的当地人，谁会吃撑着了冒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高强冷冷地问一句。


“北崇分局的警察，”开车的魏晓生哼一声，“没抓错你吧？”


“我干什么了我？”高科长一听大怒，“我要给秦阳市委打电话，你们这么搞，不符合程序，我还是国家干部，你们怎么能随便乱抓人？”


“诋毁我们北崇的时候，就没想到是国家干部？”一个壮汉冷笑一声，“主任科员，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国家干部……我操，你丫脸真大。”


“我没有主观恶意，”高强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了，他心里真觉得有点委屈，“就是觉得非典报道不透明，乌法国安也调查过我了。”


“国安调查你，那是调查动机，我们北崇是苦主，”魏晓生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别说那么多了，你的麻烦，我们找定了。”


不多时，车到北崇，然后北崇警方电话通知高强的家人和领导，这个人被我们北崇抓了，通知你们一声。


这个电话不要紧，秦阳那边登时恼了，高强的家人首先就不干了，说不管是什么事儿，你们这是秘密抓捕，而纪检委那边，则是直接致电阳州纪检委——我们在职的国家干部，被你们北崇警察直接抓走，咱们都是搞纪检监察的，我想问一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程序？


怎么又是北崇？古伯凯一听，脑袋马上胀得老大，陈太忠不想听到“纪检委”三个字，古书记也不想听到北崇这两个字——陈铁人的事情还没完呢。


略作了解之后，他给秦阳纪检委去个电话，“你们这个同志，在网络上恶意诋毁北崇，给北崇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所以就抓人了。”


“我就想问一句，这是什么样的程序，”秦阳市纪检委就是抓住程序说事。


“涉及诽谤罪的程序，”古伯凯听着也有点火了，你秦阳是省会不假，可不是恒北的省会，跟我呲牙咧嘴什么，“他只是个主任科员，又不是人大代表，为什么不能抓？”


“我们省国安已经调查过他了，只是无心之失，”秦阳那边见阳州很强硬，说不得放软一些，“都是党内的同志，批评教育一下就可以了吧？”


“你跟北崇说去吧，”古书记很不客气地压了电话。


“批评教育就可以了？看把你美得，”与此同时，陈太忠来到了北崇分局，这个高强一定要见北崇的领导，他就过来走一趟。


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把高强的情况摸清楚了，此人有个副厅长的老爹不假，但是在纪检委的人缘并不好，业务能力不行，怪话也特别多，时髦一点说，属于非主流。


不过他的老爹有点人脉，他的大姨又嫁给了一个军分区的司令，大家等闲也不招惹他。


此次秦阳纪检委出面关说，只不过是为了维护单位的形象——随随便便被人抓走，总是不好的，没有迹象表明，有谁要铁下心思保他。


尤其让陈区长哭笑不得的是，这基本上算是典型的官二代了——而且他自己也是干部，可就是这么个货，对党和政府，那不是一般的痛恨。


原本他想的是，把转帖的人抓来之后，略略教育一下，让这家伙在门户网站和区政府网站上发帖道歉，视情况关个十来天，再罚点钱就放人——转帖和原创不是一回事，哪怕这货是疯狂转帖。


但是听说其人其事之后，陈太忠觉得这么处理这家伙，实在太便宜他了，组织把你这种白眼狼培养成干部，占着宝贵的编制资源，你就是这么回报组织的？


所以他正告对方，“我北崇在网上，公众形象严重受损……我在这里表个态，短期之内你是不要考虑回去了。”


“那你以什么名义扣留我呢？”高科长并不是很害怕对方的威胁，他是有背景的人，接触过的权贵不少，对程序也熟悉。


“我看你不顺眼，”陈太忠看他一眼之后，站起身吩咐旁边的警察，“先上几天手段吧……然后给他找个能判十来八年的罪名，比如说袭警抢枪之类的。”


“陈区长，你这是栽赃，”高强一听这话急了，他也知道，下面有些小地方，做事很是无法无天的，“身为国家干部，你讲点素质好吗？”


“只许你给北崇栽赃，我不能给你栽赃？”陈太忠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外隐隐传来一句，“敢跟我比赛不讲理？”


“我那只是转载啊，”高强一见就慌了，忙不迭大声喊了起来，“而且我只转了北崇，没有针对个人的意思……你没必要这样吧？”


“你诽谤北崇，就是针对陈区长，”一个年纪大点的警察笑着回答，走到门口将门重重一关，扭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在，你站起来，把裤子脱了。”


“干什么？”高科长下意识地抓紧皮带，脑中顿时出现了一些不堪想像的画面，他身为纪检监察人员，对警察局和看守所里的一些事情，还是很清楚的。


话音还未落，旁边的小警察一记耳光就重重地甩了过来，“操的，这儿是北崇分局，不是秦阳纪检委，还轮不到你个小逼问我们！”


吃了这么一记耳光，高科长也不恼，他已经认清了形势，就赔着笑脸发话——仿佛那红肿的脸庞不是他自己的一样，“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保证配合……暂时没必要上措施。”


“我们北崇警察叫上手段，”年纪大一点的警察似笑非笑地回答，“我也相信你会配合，但是不好意思，还是得给你上手段。”


“为什么？”高强话音未落，啪地一声脆响，小警察又抽他一记耳光。


“因为这是陈区长的意思，你就算愿意配合，也得先给你上一遍手段，我们也是执行组织意图，理解万岁了，”老警察笑眯眯地回答，“上点手段以后，也能帮你打消侥幸心理，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好歹也是国家公务员，留点面子吧？”高强哀嚎一声，他是真一点都不想吃眼前亏，“我姨夫是军区司令……”


“真是没有见过这么奇葩的公务员，”这是陈太忠对高科长的评价，他对此人是如此地耿耿于怀，晚上在跟林桓喝酒的时候，也不忘记提起，“心理不是一般的扭曲。”


经了解得知，高科长以前在网上，就经常散步各种不实言论，辱骂攻击党和政府，甚至还有人为此查过他，但是他身后的背景，又保护了他。


反正丫已经上进无望，又没人因为这个去双开他，他就越发地肆无忌惮。


“这种人什么时候都有，现在多了一点而已，”林主席不以为然地笑一笑，“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说的可不就是这种人？”


“他只是恨自己不能贪而已，”陈太忠冷笑一声，这种人的心态他能理解，家里有点背景，又当不了领导，看到别人贪腐就特别不平衡。


不平衡也就算了，他居然成天到晚抹黑党和政府，只能说这个人是真的有点变态，“这种不知道感恩的人，他要当了官，吃相绝对特别难看。”


“现在的年轻干部，这种人越来越多，整个大风气不对了，”林桓叹口气摇摇头，抬手灌一口啤酒，“前一阵我去市政协，听他们说，现在骂政府力度最狠的，除了那些异见人士，就是数咱国家干部了……没资格贪，他心里就恨。”


“风气确实不好了，不过我不能容忍北崇变成这样，”陈太忠也灌一口啤酒，想一想，哈地笑一声，“在京城听说个笑话，地球人口暴涨，土地过度开发，野生动物都少了很多，所以……很多畜牲转成人了。”


“哈，”林桓听得干笑一声，就待抬手灌啤酒，不成想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来电，直接按了静音，“又是首都打过来的说情电话，真是麻烦……”

第4181章 风雨前行


北崇抓这两个人，引起的轰动还是很大的，撇开高强不谈，那个大学生都带给了大家很大的麻烦。


这个学生，是北崇警察从学生宿舍里带走的——当然，不是强行闯入抓人，而是诱捕，一个女警察穿着便衣，进去之后说一句，“XXX在吗？我教务处的，跟我来一下。”


这学生发这个帖子，也是被学校批评过了，所以他没有怀疑什么，被女警带到校外，直接塞进车里拉走了。


这一下，学校就不干了，按说地方政府去大学抓人，是要通知校方的，但是北崇警方跨省抓人太多了，他们分析了一下，认为一旦通知了，这个人抓起来就麻烦了——很可能学校就直接顶住了，年轻人嘛，应该允许犯错误。


一般而言，警察不做通知抓人，也不是很大的问题，只要这个人该抓，学校也不会刻意去庇护，但是更糟糕的是——因为这件事，学校已经找该生谈过话了，做过批评了。


高等学府，有高等学府的尊严，学校处理过了，这事情就应该是告一段落了，如果北崇人实在不满，可以找校方再做交涉，如果找到有力人士说情的话，校方也可以将人交给警方，再次处理也不是问题——苦主要追究，学校不好拦着。


但是北崇警方没跟学校联系，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这个学生的父亲，也是近千万的身家——2001年就有钱买电脑的学生，并不是很多。


所以他们要考虑，学生家长给学校施加影响的话，带人走可能就不方便了，反正现在的北崇警方在陈区长的支持下，已经习惯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咱不怕麻烦，但也不喜欢麻烦，快点干完活儿，尽早收工才是正道。


但是这么一来，学校就被激怒了，我们都已经处理过的学生，你不打招呼就抓走，把我们学校当成什么了？


而且这个学生在学校里，还有一点人缘，学生们又是最容易被人的鼓动的，该生的老乡鼓动一下，就有百十号学生打着横幅在校园里散步，要求学校给莘莘学子们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保障学生们的人身安全。


这种情况下，学校肯定要跟北崇沟通了，态度也很强硬，说你们想怎么处理我们的学生，双方可以协商，但是你必须先把人放回来。


这件事里最倒霉的，就是恒北省在该校的学生了，看到北崇那边油盐不进，学校就找恒北的学生谈心，你们想一想办法，发动一下恒北的关系，做一做工作，把校友救出来，要不然……这就是对学校没感情了。


其实，这是学校觉得颜面被扫了，很罕见地给学生施加压力——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但终是不多见。


这一下，恒北的学生们就挠头了，有人编造个理由，表明我家使过劲儿了，可也有那学生真的当真，打个电话回家，希望家长帮忙协调——大致来说，学生们的集体荣誉感还是很强的。


而那个学生的家长，也通过各种关系来协调，他甚至找到了董飞燕，希望她能帮忙说情。


这关系听起来很诡异，其实也很简单，这学生的老爸就是搞铁路运输的，通过铁路系统的关系，知道素波分局的董飞燕跟陈区长关系近，就托人找了过去——所谓关系网就是这样，别看一个在天南素波，一个在恒北北崇，距离远不代表关系远。


不过董飞燕没答应，而是在这个学生家长面前，扎扎实实地摆了一回谱——这两万你拿回去吧，我跟陈区长就是一般关系，帮你说不了话。


她在陈太忠的女人里，不管说钱说权，说文凭还是说社会地位，都是属于不太高的，但是她手攥一千万，眼里就没这点小钱了，正经是她要借此机会，摆正自己的位置。


而且凭良心说，她是一个很在意物议的女人，疯起来很疯，但是她不会把陈太忠往自家领——前文就说过，她很在意邻居的观感。


所以她只是电话告诉陈太忠，有这么一回事，然后就没有更多了。


但是这足以证明，这个大学生能给北崇带来多少压力——当然，这跟北崇警方的办事方式不无关系。


不过陈太忠并不在意这些，事实上，高强那边带来的压力更大一些，他真的想不到，会有这么多的人，为这个变态说情。


但是再多的说情，也是扯淡，陈区长就一句话，“不服气的人，来北崇跟我说。”


什么叫主政一方？这就叫主政一方，县区虽然小，但是在这一小片地里，陈某人就是说一不二，别说你秦阳市委来了，乌法省委来了，我不认也就不认了。


至于说北崇的老大按理说应该是戚志闻——大家还是忘了这个人吧。


第二天的时候，两家红外测温仪厂家运来了最后一批货，正式跟北崇协商中止合约的问题，前文说了，供货商也不傻，很多采购合同签的是大合同，但是供销是按批次的——若有大的变动，大家友好协商，协商不果，就可以终止合同。


现在供货商要提价了，一提就是涨价百分之百，最少也百分之五十——口罩这种易耗品，都涨了百分之一千多了，测温仪涨百分之五十，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涨价就不买了，结束合同吧，陈太忠也没想到，扫货会这么快地中止，不过这世界上没有谁是傻瓜，看到非典的爆发一天天地逼近，厂家惜售和捂货，那也是必然了。


其实哥们儿这里的长约执行下去，是你们赚大钱的最后机会了，陈区长甚至都懒得理他们，你还能挣多久的钱？再过两个月，价廉物美的红外测温仪就上市了。


前文已经强调过了，这个红外测温仪的技术，并不是很难的，只不过应用范围很窄，没人去琢磨批量开发——真要大批量生产的话，降下来价钱不是问题。


许纯良那里，现在就有了消息，应用范围从零度到一百度的测温仪，误差不超过零点一度，月生产量能达到五千台的话，成本可以控制在一千元左右，若是对精度放松点要求，成本甚至可以控制在七百元左右。


若是量再大一点，成本还能降。


近期，凤凰科委也感受到了非典来势汹汹，大家在加紧研发的同时，也在拼命地考虑降成本的问题，只要成本能降下来，一来可以赚得更多，二来可以抢市场。


而且前不久，那帕里又介绍了一个松峰大学的教授过去。


那个教授原本还想着，把自己的技术打包卖出去，不成想凤凰科委也不是吃素的，他的图纸往外一拿，当场就有不止一个人指出了工作原理和各种流程，同时就指出了图纸中在元器件配置方面的各种不合理——这些不合理导致了生产成本的大幅上扬。


行家一伸手，就知道有没有，教授一听，人家说的倍儿清楚，就讪笑着表示，我本来就是强于研发，对生产不是很在行——不过这个加密部分，是我有一个很好的法子在里面，目前正申请专利，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购买。


后来，凤凰科委花二十万购买了使用权，至于生产出的产品，就不用额外付费了——这个教授的专利目前还没有批下来，而凤凰科委真想破译的话，直接买一台他以前卖出去的测温仪就行。


再加上非典临近，科委也没时间等，就用这么个价钱买下了使用权，那个教授虽说有点遗憾，但时间真的不等人——科委不去搞逆向工程，而是花了二十万出来，诚意也算不错了，虽然这很可能是看在那帕里的面子上。


不管怎么说，凤凰科委已经找到了红外测温仪大幅降低成本的办法，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虽然科委近期明显地加快了研发速度，可是想固定型号，大批量生产，怎么也还得一个月。


正是因为有凤凰科委撑腰，陈区长对于那些尝试使用友好协商方式解约的厂家，也没有过分刁难，解约就解约好了，他是不可能提高采购价的——开什么玩笑，再有一个月，许纯良的便宜测温仪就可以生产了。


哪怕到时候市场依旧紧俏，但是纯良不卖给别人，还能不卖给我？撇开这交情不说，只说凤凰科委研发这个东西，点子就是哥们儿出的。


而且他手里现在的存货，已经有一万九千余台，已经有足够的数量送人情了，囤得再多，意思也不大了——事实上，凤凰科委一个月以后能开足马力生产的话，只要非典不在两个月内大爆发，他这些存货没准就要砸在手里一部分。


到目前为止，非典还在缓慢地扩散着，海角有病例了，恒北也有病例了，可是两个省的领导，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不过陈太忠宁可相信，他们是外松内紧。


要知道，郑文彬通过黄汉祥表示了，要北崇留点测温仪，堂堂局委说出来的话——两三千台，不过是千把万的事情。


而恒北也未必就不重视，朝田医院的电话，都打到陈区长手机上了，只不过目前只有一两例，实在不便大肆宣扬预防——引起社会动荡就不好了。


就在他琢磨，非典什么时候才会真正引起大家关注的时候，吴言一个电话打到了陈太忠的手机上，“你那儿的红外测温仪，能匀给凤凰两千台吗？”

第4182章 凤凰求援


有没有搞错？面对吴市长的问题，陈太忠登时就懵了，“许纯良不是正开发呢？他那个一旦生产了，成本是很低的。”


“来不及了，”吴言叹口气，“凤凰已经确诊了三例非典，疑似病例有六十多起。”


“有没有搞错？”陈太忠听得差点把手机扔到地上，“怎么会那么多？”


“殷放和谢五德，那就是一对混蛋，”吴市长气得骂一句，“两个人只顾掐架了，对这些事情不闻不问，凤凰最早的非典患者，还是在京城发现的……”


合着前一阵，有个凤凰籍干部的儿子，在首都结婚，凤凰去了一些人，前人大主任刘立明也去了，不过在婚礼之前，他哮喘发作，送进了602医院。


刘立明退了，那也是正厅级干部，就有其他人前去探望，两天之后，病情控制住了，但是很悲催的是，他在医院里感染上了非典，不止他感染上了，他的妻子也感染上了。


这就是很糟糕的事情了，可更悲催的事情还在后面，一帮凤凰人从首都回来之后，没过几天有人住院了，这个时候，京城来了一个通知，说刘立明的传染性很强，希望探视过他的凤凰人，尽快去医院做检查。


这个时候，医院的大夫才反应过来，这三个患者很可能不是感冒，也不是肺炎，而是传说中的非典——我操，离大家真的这么近？


经过简单检查，有三人确认是非典，剩下的六十多个，目前还不能确认，凤凰市医院着急了，马上上报省卫生厅。


非典这个东西，因为宣传不够，目前还蒙着一层面纱，但是消息灵通的人都认为，这个东西是比较可怕的，只不过离大家比较远而已。


省卫生厅是陈洁的地盘，她知道了之后，想起来前一阵凤凰科委似乎跟自己申报过项目，要搞红外测温仪，为的是预防非典——当然，这个项目报到省里，主要是要钱，凤凰科委其实有能力独立开发，但是……如果能要到拨款，为什么不要？


于是她就让秘书落实一下，这一落实不要紧，她这才知道，原来是陈太忠的建议，于是反手就将电话打到了京城。


半个小时之后，陈省长拨通了殷放的电话，就撂下一句话，“有人托我带话给你，凤凰要是非典蔓延的话……你就不要干了。”


非典是什么啊？殷市长放下电话之后，才琢磨这内容，不过他在凤凰经营了几年，耳目还是不少的，很快就了解到，原来传说中的非典，在凤凰已经有三例了，疑似病例还有六十多。


通知谢五德，殷放马上就做出了决定，去尼玛的，我好过不了，大家都不要好过——六十多例疑似，真的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谢书记是否了解非典的恐怖，对于市政府的通告，他轻飘飘还回来一句，政府的事情政府来处理，党委会考虑支持的。


这并不是谢五德谦让，他要把事情推到政府去，这才是真的。


这怎么能行呢？殷放又了解一下，知道凤凰就没有治疗非典的经验，而凤凰科委那里，正在研制检查的仪器，却还没有成功，于是他又打电话给蒋世方，一来汇报工作二来取经。


蒋世方一听，陈洁严厉呵斥殷放，心说这个不应该啊，打狗还看主人呢，想一想之后，他又给黄家打个电话，看这事儿里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说法是没有的，但是他也因此知道，陈太忠目前在北崇搞非典防治，还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于是他又打电话给殷放，叮嘱两句。


所以，就有了吴言这个电话，殷放很清楚，他跟陈太忠没什么交情，而蒋省长又说，此事找吴言即可，他自然要找常务副。


吴市长心里可就恼了，她根本不分管这一块的，现在事情大发了，绕过分管副市长，直接找到她的头上来了——我真那么好欺负吗？


于是她当即表示，这个事情我能帮忙联系一下，但我不会一直跟着，中央党校马上要开课了，我没那么多精力。


殷放也不跟她计较，他目前的精力，全在跟谢五德对抗上呢，自然不愿意把吴言这个市党委常委，推到谢书记一边，所以他直接掀开底牌：这是蒋省长的意思。


吴市长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自己的正厅，应该就是着落在蒋世方身上了，所以蒋省长知道她是黄家要扶持的人，才让她联系陈太忠。


说良心话，小白并不排斥联系自己的情郎，如果条件允许，她甚至希望每周都能在北崇呆一两天，只不过刚才殷放的吩咐明显地有点欺人，她才断然拒绝的。


现在知道了其中原委，她就很乐意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回到办公室之后，马上拨电话给陈太忠。


“那三个患者和六十几个人，都是怎么隔离的？”陈太忠问一句。


“都不知道该怎么隔离，”吴言郁闷地叹口气，“人太多，又怕交叉感染，医院的病房不够，征用房子吧，还不好放在市区，离市区远了，医护水平又跟不上去……”


“郊区找块空地，跟民政和部队拿帐篷吧，”陈太忠叹口气，“我在北崇也是这么干的，还得找武警帮忙……看住这些人，别让他们跑了。”


“太忠你……能不能回来帮帮我？”吴言幽幽地叹口气，“这儿是你的老家，有你在，起码我不用担心自己得非典。”


吴市长早就清楚，自己的情郎，不是一般人。


“好的，”陈太忠想一想，最终还是应承了下来，北崇这边还没有发现非典病例，而凤凰那边终究是老家，朝田的求助他可以不理，凤凰却不行，“先发两千台测温仪过去，买单不能含糊啊……这是北崇的钱。”


“殷放已经答应了，他要不答应，我就不接手，”吴言笑着回答，“只要他答应了，钱我来操作，你放心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这边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事，要交待一下，”陈太忠想一下，“最迟后天吧。”


他这次去凤凰，起码要待几天，自然是要把北崇的事情安顿好了，尤其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刻，安排得周到一点，是很有必要的。


事实上，他最担心的是王媛媛的业务，首先，红外测温仪面临大面积违约或者中止合同，这对年轻的计委主任来说，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考验。


其次就是协防员的使用，目前他们归计委管理，但是眼下情势严峻，频现的特权带来很多棘手问题，撇开奥观海事件不说，上一次国安的人差一点就对协防员动手了。


陈区长在北崇的话，镇得住场面，但是他要不在，小王肩膀上的担子就重了点。


当然，其他的事儿也有一些，比如说随着春节过去，北崇的外来人口还在急剧地增加，防控非典期间，这个必须要高度警惕。


还有就是一些关于发展的问题，非典很可怕，但不能影响北崇前进的脚步，收购苎麻、大棚出货、小额贷款担保，这些还要继续搞。


就为交待这些细节，陈区长临时召开区长办公会议，而且请政法委书记祁泰山和宣教部长陈文选列席。


祁泰山列席很正常，陈文选的话，那就涉及到另一个方面——宣教口的配合。


这个时候，宣传工作是很重要的，保证信息的充分和透明，是安定人心的法宝，至于说有人可能借机兴风作浪——对不起了，北崇还真没有他们做文章的土壤。


陈区长在北崇老百姓的心里，口碑不是一般的好，而且他坚持信息公开透明，也不是一日之功，区政府的公示亭和乡镇的各种公示，已经形成了制度，大家都习惯了，通过公示了解信息——他所坚持推行的，正是令群众信任的基础。


要不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陈太忠若是事到临头抓这个宣传，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但饶是有如此基础，这次非典来势汹汹，区里也要充分地宣传，让老百姓知道，目前是个什么样子，才是最有效安定人心的办法。


区电视台甚至要播出，从外地抓回两个网络上造谣生事的家伙，对这个新闻，甚至陈文选都觉得有点小题大做——抓回来就抓回来了，电视台播就没必要了吧？网络上的东西，谁会在意呢？


他想说的是，上级领导绝对不会看重网络舆情的——其实纸媒都很扯淡，领导明白了，那就是明白了，何必在意外人怎么咧咧？


“舆论本来就是阵地，你不占领，就要被别人占领，为什么叫阵地？那是战争，”陈太忠很郑重地表示，“两个文明一起抓，两手都要硬。”


“北崇没有非典村，我就要堂堂正正地抓人，那些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这个信息，不是给领导看的，就是给老百姓看的……不但要播，还要报纸上宣传。”


第二天晚上，北崇电视台播出了这一条新闻，除了播音员播放，每半小时屏幕下方还飘一下字，北崇的有线电视不多，不少人家还就是看北崇台的转播。


这样的宣传效果，应该是不错，陈太忠正自得其乐，马小雅的电话打了过来，“太忠，那个为SARS病毒命名的意大利医生，感染上非典，死了。”

第4183章 夜回凤凰


这个为SARS命名的医生，是意大利人卡尔洛，此人是世界卫生组织（简称WHO）驻越南河内办事处的工作人员。


前一阵有个美国人在香港因非典死亡，引起了奥观海同学的强烈恐惧，这个美国人，就是在越南河内发病的。


此人在香港染病，去河内的时候发病，治疗了一段时间后，又返回香港治疗，最终死在了那里，而在河内的卡尔洛敏锐地发现，这应该是一种新的病毒。


他将此病毒命名为SARS，并上报世界卫生组织，不过中国一直不怎么用这个称呼，非典就是非典，非典型性肺炎，变异的病毒而已，你搞个新病毒出来——这是帝国主义忘我之心不死啊。


后来，大陆也逐渐管这个病叫SARS了，就是因为今天的这个缘故——命名的人挂了，中华传统，死者为大，既然都死了，咱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陈太忠一听这个消息，是真坐不住了，“真的死了？”


所谓传染病，可怕不可怕，主要看两个指标，一个是传播能力，一个是致死致残率。


通常而言，在现下很注意卫生防疫的社会里，传播能力强的疾病，致死致残率不会很高，否则染上病的人就死，这就是病毒们自取灭亡——你断了自家的传播途径，可不是找死？


而眼下这个非典，传播能力不差，更为要命的是，致死率太高——命名人都死了，这就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嗯，死了，”马小雅叹口气，“保不齐要有一场大爆发了，到时候我老家需要红外测温仪的话，太忠你帮忙支持点，我好做人情。”


马总一直相当注重收集非典的信息，连她都如此地悲观，可见情势的紧张。


“这个好说，”陈太忠心情沉重地压了电话，上一世的非典，有这么可怕吗？


算了，不用说了，走人吧，他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一拉门，正正地看到，李世路和牛晓睿站在门外，禁不住微微一怔，“你俩怎么来了？”


“是非典的事儿啊，”李世路笑着回答，“现在这个话题越炒越热，朝田也出现非典患者了，北崇这里控制得很好……我和牛总编过来，找你做个专访。”


随着两会的气氛逐渐散去，各地报纸又开始了百花争鸣，眼下境外媒体竞相报道非典，他俩也有兴趣报导一番——这跟主旋律无关，就是热点事情的报导。


“过两天吧，”陈太忠摆一下手，他其实是很希望别人宣传的，但是眼下，他真没那个心思，“真想采访，你们去找王媛媛，她会给你们足够的素材……我现在就要出差了。”


“现在出差？”李世路情不自禁地嘀咕一句，“太忠哥，这都九点了。”


“我出差还用你批准？”陈太忠很不客气地哼一声，“你找王媛媛了解情况就行了……有什么费用，找她报销。”


“王媛媛……还真是不得了啊，”李世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摇摇头。


小王是有点小白的味道了！陈太忠一边开着奥迪车，一边默默琢磨，这个非典一出，莫名其妙地，王媛媛在北崇的地位陡升，真是时势造英雄的架势。


好死不死的是，北崇负责非典一块的，是王媛媛，而凤凰负责这一块的，则是吴言，这两个人……还真是很像啊，同是年轻美貌的女性干部，同是得了上级领导的青睐。


开得快一点，没准还能放肆一把，陈区长看一看时间，才九点半嘛……


他来到凤凰，是凌晨三点半，进了横山区宿舍的时候，是凌晨四点，门房秦大爷睡得正香，他一抬手，喇叭就按到底，也懒得考虑影响了。


秦大爷的老伴刘小静睡得轻，看到是那辆鼎鼎大名的奥迪车，赶紧披一件外套起来开门，把车放进来之后，才回房间推一下老伴，“陈太忠回来了。”


“这不年不节的，他回来干什么？”秦大爷翻身打个哈欠，继续呼呼大睡，“没事，他家水电费，我一直垫着的，找谁麻烦，也找不到咱头上。”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吴言也很吃惊，她和钟韵秋睡在卧室里，听到衣柜响，登时就惊醒了，“几点了？”


“卡尔洛死了，我就尽快回来了，”陈太忠打个哈欠，“三点多吧，有没有兴趣活动一下？”


“卡尔洛是谁？”吴言一翻身就坐了起来，顺手拧亮了枕边的台灯，“先说一说正经事吧。”


这就是白市长，说起工作来，随时能进入状态，有些人生来就有做官的天分，当然，她对权力的执念，也不是一般干部能比的。


这正经事说起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陈太忠将北崇的预防经验说一遍，又把一些相关细节一一点明，差不多也就用了二十来分钟，不过他俩这么一折腾，钟韵秋还是被惊醒了。


钟秘书打着哈欠，帮领导整理陈区长指出的重点，三人在凌晨的卧室里，直接就办起了公。


到最后，陈太忠指出，“以我的经验，条款是很好制定的，关键要看执行力度……不能下决心执行，再好的条款都没用。”


“这个我当然知道，要不是你把那个美国人撵走，北崇估计也有非典案例了，”吴言听得叹口气，“但我只是常务副，你说这殷放和谢五德，真是……脑子里都进水了，这个时候还斗。”


“殷放是对你有信心，起码他确信，你能指挥动我，”陈太忠先是笑一笑，然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谢五德……他被殷放顶着，能做什么？”


“没法说这俩，”吴言摇摇头，恨恨地嘀咕一句。


“问题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陈太忠出声安慰她，“不就是三个非典，六十多个疑似吗？只要能控制好了，也没多大问题。”


“又有两个确诊了，”吴言无可奈何地回答。


“我靠，”陈太忠听得骂一句脏话，加上前面的三个，这就是五个非典病人了，凤凰的情势这么严峻了？“红外测温仪你用上没有？”


“这两天在学习，明天启用……今天启用，”吴言皱一皱眉头，“已经发放到交通、卫生和铁路部门了，你说光查进的人，还是进出都查？”


“肯定进出都查，外地人还提防凤凰人把疫病带出去呢，”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样一来，你必须得尽快找到一栋闲置的建筑，隔离这些人。”


“那就暂时只能借帐篷了，”吴言叹口气。


“北崇马上能支援你们一批帐篷，”陈太忠笑一笑，顺手点起一根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钟韵秋已经沏了一壶茶端上来，“我们的隔离楼马上就盖好了。”


“你们的隔离楼，能不能放进凤凰人去？”吴言马上问一句。


“你想啥呢？”陈太忠白她一眼，且不说凤凰到北崇，就有六个小时的车程，只说他把凤凰的疑似病例带到北崇，北崇人也不干啊，“化工厂不是破产了吗？那里房间很多的。”


“化工厂离市区太近啊，”吴言苦恼地皱一皱眉，化工厂本来是在市郊的，但是现在凤凰的城市扩展很快，周边几个城中村的人口暴涨，疑似病例放到那里不太合适。


“化工厂都不收，我北崇怎么收？”陈太忠白她一眼，想一想又说一句，“其实，那里的厂房和办公楼都可以利用起来，打上隔断，也就是三四天的事儿……疑似病例也不是很可怕。”


“关键我手里就没多少施工队，”吴言恨恨地回答，“北崇没非典，都可以高度关注，凤凰有了非典，我都得不到政府的无条件支持，大多时候还是要用自己的力量，真是没法比。”


“敞开花钱就行了，别心疼，”陈太忠笑一笑，“如果能有效地遏制疫病的蔓延，这就是一个铁打的政绩……我家小白能更早的实职正厅。”


“真的吗？”吴言闻言，眼睛就是一亮。


“当然是真的了，”陈太忠笑一笑，没谁比他更能确定非典的爆发了，就算爆发得不那么厉害，作个秀也不错的，“就算不是业绩，我跟蒋世方说一声，那就是业绩了。”


“这个倒是，”吴言听到这里，屈起右腿来，斜躺在床上，侧着身子跟他说话。


陈太忠的注意力登时就转移了，合着吴市长的睡袍下，是真空的，而且连那黑黢黢的一团都没有，就是鲜红的花瓣和露珠，在台灯的映射下，分外诱人。


“先锻炼一下吧，”他是再也按捺不住那团欲火，一抬手就脱去了内裤。


“我还以为你改行吃素了呢，”吴市长轻笑一声，她虽然是官迷，但也有身体上的需求，眼见情郎还是如此迷恋自己的肉体，心里也很是欢喜。


接下来，三个人就都没睡觉了，早上七点钟的时候，横山区宿舍的不少干部看到，曾经的吴书记，现在的吴市长精神抖擞地走下楼来，来到隔壁单元门口，抬手一按门铃，“陈区长下来吧……一起吃早饭。”


这是个什么节奏？一干大小干部登时就惊呆了。

第4184章 高调亮相


大约五分钟之后，陈太忠在众人的围观下，施施然走出单元门，对着年轻美貌的常务副点点头，“去凤凰宾馆吃清汤云吞吧，好久没吃了。”


两辆车启动，转眼疾驰而去，横山区的宿舍大院里，留下了一地破碎的眼镜。


陈太忠高调返回凤凰，并且公然跟吴言走得很近，最后还是去市政府招待宾馆吃早饭——对于凤凰大多数的干部来说，这一系列行为，信息量有点大。


吴市长绝对不排斥这个，事实上她一直在努力，尝试高调而自然地进入陈太忠的日常生活，如果能顶掉荆紫菱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陈太忠知道她的心思，但是这次他是为家乡父老出力来了，也就不怕人歪嘴，三人施施然走进凤凰宾馆的餐厅，端了早饭，坐到一张桌子边吃了起来。


他怎么回来了？有那资深服务员认出了吴市长和陈区长，马上去汇报张智慧，张总宿醉未醒，正床上迷瞪呢，猛地听说这个消息，蹭地就坐了起来，“这小子要回来了？”


凤凰宾馆虽然是接待宾馆，但是没有接待任务的时候，早餐是没什么干部来这里的，在这里用餐的，绝大多数都是住宿的宾客。


不过陈太忠和吴言在这里用餐，还是引来了几个干部，除了张智慧，疾风厂的张爱国也赶了过来，再就是招商办的吉科长和市局的脏活儿小董之类的。


这桌人的热闹，引起了旁边一些宾客的关注，不过当事人真的不在意——接下来的几天里，陈区长要在凤凰高调亮相的，早一点让大家接受，也不是坏事。


所以这顿早饭，他们吃了有半个小时，然后驱车前往市政府。


陈太忠没进政府大院，坐在奥迪车里，在大院门口等着，大约八点十分的时候，吴言的车缓缓驶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两辆车，陈太忠见状，就打着了火。


车队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火车站，吴市长的到来，让车站也是一片忙乱，大大小小的领导都涌了出来，她淡淡地表示——你们忙，我就是看一下，这里的红外测温仪是怎么用的。


这是市里出了钱买来的，铁路系统再独立，也要认这一点，她巡视一圈之后离开，临走时指示：要查进，也要查出，咱凤凰不给别人添麻烦。


平常时候她若是这么指示，铁路上的人听一听也就过去了，但这次他们是真心的感激，这感激不止是两百台红外测温仪，关键是……面对这来势汹汹的非典，铁路的工作人员也很心慌，有了这个东西，就是多一层保护。


不过，铁路系统没啥人认出陈太忠，就算有人认出，吴市长身边的高大男子，是前凤凰科委副主任，也没几个人在意。


相较铁路的反应，公路系统肯买陈区长面子的人，那真的不要太多，一行人往长途汽车站一站：客运办主任郑在富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便宜外甥女婿——他是丁小宁的舅舅。


所以视察了不到五分钟，交通局长牛冬生匆匆赶到，冲吴市长点点头，就热情地跟陈太忠攀谈起来，不多时，分管交通的副市长王伟新也来了。


王市长的到来，让吴言心里分外地感慨，她虽然是常务副，但是对上王伟新这种老牌副市长，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一般情况下，人家无须太买她的账——大家都是副市长。


就连这次检查非典，交通局领了三百台红外测温仪，并派人来学习，都是牛冬生出的面，王市长只是在电话里淡淡地表示，这个事情我知道了，非典防治有必要，我是支持的。


所以吴言很清楚，王伟新这次能如此快地赶到，是冲着陈太忠的面子——陈某人离开天南一年多，此番陪着常务副市长在凤凰高调亮相，只要是个人就要琢磨，这里面有什么味道。


王市长跟吴市长打个招呼，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陈太忠身上，他笑嘻嘻地表示，“太忠你这家伙，过年想找你喝酒，你也不开机。”


明明是我告诉你的，牛冬生听到这话，嘴角抽动一下，这话是前一阵他跟王市长说的，过年的时候，他初三初四的时候，给陈太忠打了俩电话，结果活生生没联系上。


“有几天，手机掉水里了，”陈太忠笑一笑，“后来跟朋友出门玩了一圈，没去给伟新市长拜年，真是惭愧。”


“你这么说，可不就见外了？”王伟新爽朗一笑，抬手拍一拍他的肩头，非常自然地发话，“听说北崇预防非典，很有成效。”


“巴掌大的小地方，预防起来很容易的，”陈太忠笑着回答，他心里很明白，对方是想了解一下，自己在这种场合亮相的意图——比如说，是不是要回凤凰了。


搁在往日，他不介意直说，自己只是帮忙，但眼下小白全面负责此事，而且阻力重重——吴市长一向强势不假，但是在市级领导层面，她只是个小字辈。


别说王伟新，就是那个出名弱势的乔小树，不卖她账也就不卖了。


所以陈区长就含糊其辞地回答，“凤凰这么大，预防的任务就很艰巨了。”


“我已经向吴市长表过决心了，这件事我是支持的，”王伟新笑着发话，却浑然不提，此前他根本都不跟吴言照面。


“感谢王市长的支持，”吴言不动声色地发话，“非典的传染性是很强的，亲临一线还是比较危险的，有这个支持就弥足珍贵了。”


她这话要是笑着说，还有几分诚意，可是绷着脸这么说，倒更像是不满和嘲讽了。


然而偏偏地，大家都知道，凤凰的常务副虽然美艳，但从来不苟言笑。


现在的年轻干部，嘴上功夫真是厉害，王伟新心里暗叹，他也把不准吴言的语意，不过这难不住他，于是笑着表示，“陈区长都不怕危险，从外地回来了，我摇旗呐喊一下不算什么。”


他们在这里说笑，其他一干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跟着吴言的几个人，最是清楚王市长和吴市长的关系了，心说王伟新什么时候跟吴市长这么近了？


事实上，大家也猜出来了，王伟新的举止，大约跟陈太忠在场有关，可是众人再想一想，陈太忠当年在凤凰确实声名远扬，但也没听说跟王市长走得多近，现在人都到外省了，王市长有必要这么买账吗？


王伟新还真是给面子，吴言视察完长途车站之后，又去凤凰市医院走一趟，他也跟着去了，一路上跟陈太忠嘘寒问暖，很是亲热。


今天还好，没有新增的非典病例，不过由于昨天那两起新增病例，需要隔离观察的人越发地多了，而且那六十多起疑似病例，也是很让人头疼的——每一个病人都不想跟别的疑似病人拼房间。


“现在就在病房里打隔断，”吴言也火了，没办法，准备不充分就是这个样子，她对院长冷冷表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给你四十八个小时……如果做不好，你就辞职吧。”


“这个我可以努力，可是……要花钱的，”院长倒是不在乎时间限制，他在意的是资金。


“钱不是问题，只要价格合理，尽管找我报账，”吴言淡淡地回答。


在医院就花了很长时间，出来的时候就十一点出头了，王伟新招呼一声，“时间不早了，找个地方歇一歇，也该吃午饭了。”


“我还要跟陈区长去一下隔离点，”吴言很客气地回答，“耽误了王市长一上午，真是不好意思……等我们回来之后，我请客，王市长一定要赏光。”


“那就一起去吧，”王伟新都做了半上午好人了，也不差再多做个把小时，“隔离点在哪儿？”


“凤凰化工厂，”吴言淡淡地回答，嘴角却是生出了一丝隐隐的笑意，然后又有意无意地看一眼陈太忠，“我在横山工作过，协调那里比较容易。”


你个小白，居然敢跟我藏私？陈区长想到几个小时前，她还打算把隔离的人送到北崇，自己还建议她把人送到化工厂，心里就是一阵恼怒……今天早晨，该在你屁股上狠狠抽两下的。


可是转念一想，他也能感受到她的艰辛，非典来势汹汹，凤凰这里仓促接招，而这个疫情的复杂，超过了大家的想像，大部分人肯定抗拒在自家地盘设置隔离点。


而小白没有得到市委市政府无条件的支持，所以她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横山发掘潜力了——唉，都不容易啊。


化工厂在横山区的郊区，这地段目前也算不得如何繁华，而几辆车驶入化工厂之后，居然还有人上前，拿着红外测温仪扫视检查。


真是没想到，哥们儿也有被人检查的时候，拿的还是北崇支援的测温仪，陈区长心里苦笑的同时，暗暗地告诫自己，要适应吖……


车队拐了两拐，又过了一个有人值守的路障之后，来到一块林木茂盛的平地，目光所及，有七八顶帐篷，陈太忠看得心里暗暗点头——其实小白搞这一套，也不比自己差多少，天底下没有多少笨人。


吴言能从那么多干部中脱颖而出，除了机遇和有人赏识，自身能力肯定也是没问题的。


头车停下，后面的车就跟着停下了，陈太忠推开车门走下车，才一下车，就听到前面一阵喧闹，有尖叫声，有怒吼声。


还有人大声喊叫，“别跟我说吴言，就算她在这儿，我也要说，我正处就要享受正处的待遇……尼玛，给个帐篷住，欺负谁呢？”

第4185章 等级意识


这谁啊？陈太忠狐疑地看一眼吴言。


吴言也刚从车上下来，听到这话，只是不引人注目地扬一扬眉毛，也没说什么。


倒是王伟新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地发话，“这是哪个正处啊，听起来挺有魄力的。”


一行人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争吵的人猛然见到这么一大群人走过来，也停止了争吵，愕然地看着来人。


“哪个正处提吴言来着？”陈太忠不等别人发话，先笑眯眯地发问了，小白是他的女人，自家副厅的女人，被一个小正处不放在眼里，他是忍不住这口气的。


“陈太忠？”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认出了这个昔日凤凰市的混世魔王。


“怎么，还要我请你出来？”陈太忠又是一笑，“别自误啊。”


“是我没管住嘴巴，”一个矮胖的家伙走了出来，脸上也是阴晴不定，“吴市长是市领导，只不过吵起来了，话赶话没好话，请陈主任你理解……呦，吴市长也来了。”


“我看着你有点面熟，”陈太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话赶话嘛，这个可以理解。


“李小文你在折腾什么，身为领导干部，你不该起带头作用吗？”吴言冷冷地发问。


李小文……我操，原来是你！陈太忠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想起了此人是谁。


这是凤凰检察院的副检察长，曾经有意反贪局局长一职，不过陈太忠第一次陪唐亦萱在凤凰宾馆吃饭的时候，招惹了时任凤凰政法委书记戎艳梅的儿子——大约是哪个影视公司的人，想撩拨小萱萱做演员来的，戎书记的儿子跟那个公司有点瓜葛。


其实，陈太忠已经不记得戎艳梅的儿子叫什么了，那个影视公司的名字，他更是记不清了，但是他却记得，李小文做为副检察长，护主心切，居然鸣枪示警。


敢在凤凰宾馆鸣枪示警，如此奇葩的人物，想忘掉也很难，更别说此事惊动了章尧东和段卫华。


后来，李小文自然是悲剧了，但是也没有被双开，只是在凤凰官场失去了存在感，没人再说他了。


“我是想起带头作用，这不是要隔离我，我就主动配合了吗？”李小文一摊双手，待理不待理地看着吴言，“但是隔离到这个小帐篷里，我觉得不合适，市医院有处级干部病房的……我可以享受相关待遇。”


“小钟问一下，怎么回事，”吴言不跟他对话，直接吩咐钟韵秋，这也是常务副的做派……


钟韵秋一了解情况，敢情这李小文，接触过昨天确诊为非典的病人，这就是隔离对象了，不过需要指出的是：此人体温都没有升高，只是隔离对象。


面对警察和医护人员，李检察长也没有负隅顽抗的心思，乖乖地上车跟着来了，但是一到地头，他就真的恼了——尼玛，让我住帐篷？劳资是正处啊。


所以他就闹了起来，你隔离我可以，隔离在市医院，还得让我住处级干部的病房，住帐篷……旁边就是砖房的。


说到这里，钟韵秋不无遗憾地解释，“化工厂就给了咱们厂区这一块地，前面的办公区，没给咱们用，厂里还有留守人员呢。”


合着这化工厂的破产，不是很彻底，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所以前面的办公楼，还有人在使用——其实门口拿着红外测温仪检验的，都是化工厂的人。


这样的办公楼，其实是最合适搞隔离的，不过厂里不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吴言协调下了一块地，却是生产区的地，里面有厂房，但是这厂房宽大无比，而且很多房高十来米，换个灯泡都得架云梯。


这样的地方搞隔离，不是很就手，吴言安排了人，这两天在厂房里打隔断和顶子，不过要隔离的人太多，还是要用上帐篷做补充。


可是李小文一见是这种情况，他就恼火了，说你隔离我，怎么能隔离到这种地方？我好歹也是正处，你居然让我住帐篷？


所以他就闹了起来。


陈太忠听完这个因果，感觉还是有点不可思议，于是他看一眼吴言，“市里决定的事情，他一个正处，嚼谷什么劲儿？”


“我这个副市长太年轻嘛，”吴言微微一笑，她在外人面前，是很少笑的，现在这个笑容，也是支队陈太忠，不过她的眼中，一丝恼怒一掠而过。


这才是她的难办之处，虽然是凤凰的官场新星前途无量，做事也很强势，但正因为年轻，反倒是不好跟老同志计较太多——年轻已经很碍眼了，若加上不懂得尊重老人，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看不顺眼。


王伟新在旁边听得明白，于是插一句嘴，“太忠你这还不明白，吴市长体谅他们，他们不体谅吴市长……欺负吴市长年轻。”


他们几个人说话，都是在一边围做一堆，李小文想听，也无从谈起，只能眼巴巴看着。


“关键还是，非典的事情，市里重视不够，”吴言叹口气，“而且有些干部的特权心理，真的太重了。”


“李小文最近跟谢书记关系不错，”王伟新低声嘀咕一句，然后摸出一根烟来点上。


怪不得这货有这个底气呢，陈太忠听得微微一笑，冲李小文招一招手，“来，李小文，你给我过来。”


“陈区长你有话请直说，”李小文警惕地看他一眼，不肯上前，他的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但是心里很紧张。


“我就问你一句，这个帐篷你住不住？”陈太忠微微一笑，也懒得跟他多说。


“我有自己的待遇的嘛，”李小文摸不清他的话意，也不敢太过强硬，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凤凰虽然有病例了，总共也就那么几起，我配合你们隔离一下，还不得给我个特护病房？”


说来说去，还是非典在凤凰没有爆发，所以上面领导不怎么重视，下面的干部觉得配合隔离，就是很给面子了，这固然跟特权思想有关，但是跟消息不透明也不无关系——由此可见，捂盖子真不是什么好事。


民间是人心惶惶的，但是一般的干部反倒是不怕，因为他们有获得消息的渠道，既然上面说没事，那就是没事——老百姓一定不相信，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谓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大约就是李小文此刻的状态了。


陈太忠不理会他，只是微微一笑，“那我现在告诉你，你住也得住，不住也得住……你有意见？”


“我……”李小文犹豫一下，终究是不敢再说下去，大部分凤凰的干部都清楚，微笑的陈主任远比愤怒的陈主任可怕。


他很想问一句，你也是正处，而且还是外地的，凭啥这样命令我呢？不过他也知道，跟某些人是没办法讲理的，他只要敢炸刺，对方大拳头打过来，他都找不到地方说理——姓陈的没资格命令他，但是私人恩怨的话……警察根本不会管。


“好了，一会儿就有一个隔断打好了，李处长先搬进去，”一个中年人走过来，试图缓解气氛，“院里的特护病房，没有空的了……你先将就一下吧。”


“有隔断也行，”李小文闻言，正好借坡下驴，看到吴市长和王市长联袂前来，他已经有点心虚了，又对上这出名不讲理的家伙，他也不想再争取什么特权了——姓陈的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先住帐篷，不许插队，”陈太忠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根点上，才慢条斯理地发话，“非典面前，人人平等。”


“你是一定要找我的碴儿了？”李小文听到这话，脸色登时变得刷白，他沉寂了好几年，好不容易又搭上了谢五德的线儿，眼下听到陈太忠如此地不给面子，也是有点恼了——我都已经不要特殊对待了，现在连插个队都不行？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陈区长向前走两步，一抬手，李处长吓得登时就是个哆嗦。


众目睽睽之下，年轻的正处用食指轻戳两下对方的胸膛，笑着发问，“有种你再说一遍？”


李小文双唇紧闭，却是不敢再说一个字。


“你最好识趣点，”陈太忠等了一阵，见他不说话，双手一背转身离开，“别给我找你麻烦的借口……到时候不要说谢五德，杜毅也护不住你。”


这原本是实话，陈区长已经离开天南，现在待在凤凰，就是普通人的身份，不便作威作福，但是他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人结怨，那就是私人恩怨，除非他明显地不讲理，否则组织上都不好明显出面干涉——天南的领导，凭啥命令恒北的干部呢？


但是他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那就太狂妄了，尤其是他不但点了谢五德的名，还点了天南一把手杜毅的名。


那前来和稀泥的中年人听到这话，禁不住退后两步，他是卫生系统的，以前光听说陈太忠的跋扈和不讲理了，现在亲耳听到这话，顿生闻名不如见面的感觉——这货真有那么狂，比传说中的还要狂妄。


有类似感觉的，并不仅仅他一人，就连吴言都微微一怔，这种话你私下说可以，怎么能在公开场合说出来呢？


“非典预防，考验的就是执行力，”陈太忠看她一眼，又看一眼王伟新，“如果我们北崇不是顶住了美国人奥观海，现在可能也是到处病例了。”

第4186章 强力接手


陈太忠高调回凤凰的信息，下午就在小范围里传开了，尤其是午饭过后，陈某人就跟吴市长分道扬镳，带着一帮跟班招摇过市。


这跟班里有张爱国、古昕这样的干部，也有铁手、十七这种社会上的人，还有加籍华人马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凤凰四处转悠，美其名曰检查非典防控。


这样一群人凑在一起，可想而知会发生什么事，在凤凰科委看测温仪实验的时候，大家还表现得比较正常，但是一旦撒到市区，那真是气焰熏天张牙舞爪。


比如说，有长途汽车上路之后，沿途再拉几个人，这原本是常事，去汽车站坐车的人很多，但是不少人就住在沿途不远处，半路拦车是比较方便的。


当然，这种情况是交通局一直在打击的，一来容易出现超载，对乘客不负责，二来就是售票的收入，车站不能提成了。


但是这样搭车真的很便捷，乘客不需要专门乘公交去车站，既省钱又省时间，算是便民服务，交通局也不好严管。


可眼下非典肆虐，车站就发布公告，说搭车的人必须要来车站，防范疫病蔓延——非常时期，就要严格管控。


然而，这一套在凤凰行不通，起码凤凰公告的公信力，没有北崇那么有效，很多人还就是图方便，依旧在路边搭车。


长途车一般是私人承包了的，司机也不管那么多，载上客就走，至于说红外测温仪，凤凰总共才两千台，不可能配备到每个长途车上。


陈太忠的车队见到这种情况，就直接将车拦下，勒令车掉头回车站——非典传出去事小，真的搭载一个非典乘客半路上车，整车人都危险了。


有的司机觉得这不是个事儿，就要张牙舞爪一下，说我们跑了多少趟，根本没事。


但是陈太忠不跟他们讲那些，甚至，都不需要他出面，铁手、马疯子和十七手下的混混，就直接表示了：你这条线想不想跑了？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有些乘客表示不理解，你们拦车耽误了我们的行程，拦车的人就表示说，错不在我们，是错在司机……他们不半路载客，我们根本懒得管你。


这样的事情一发生，消息很快就在凤凰传开，陈太忠回来了，而且严查非典。


老百姓们虽然不满，但是不愿惹事的主儿，就捏着鼻子认了，有胆子和能力惹事的，却又知道五毒书记的根脚，实在不敢计较。


事实上，对大部分群众来讲，这是个好事儿，非典爆发的传言已经蔓延得到处都是，眼下有人管，总比没人管要强。


但是对凤凰官场的一些人来说，就是相当地不理解了，就算查非典，也轮不到你这个外地的干部来查吧？不但指手画脚气焰熏天，还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而且陈太忠在化工厂说的话，也传了出来——人家不但不把谢五德放在眼里，连省委书记杜毅都被当场点名。


这真是太狂妄了！消息在不久之后，就传到了谢五德耳中，谢书记愣了一愣之后，摇摇头没有表态，而是说起了别的。


他倒是想计较呢，实在是计较不起来，谢某人是省委下来的，太清楚陈太忠的破坏能力了，张汇就是活生生毁在此人手上的，另一个杜系重臣曹福泉，提起这货也头大。


谢五德现在跟殷放斗得正凶，实在没精力开辟第二战场，事实上，就算他没跟殷市长作对，也不会因为一两句狂言，就跟陈太忠计较——要知道，在凤凰跟这货斗，人家可是有主场优势的，“凤凰黄”三个字，不是白叫的。


不过要说谢书记心里毫无芥蒂，那也是假的，只不过时机不成熟，他只能先忍了……


事实上，陈太忠也不是一味地跋扈，除了严查非典防控环节之外，他也对凤凰的事态进行了宣传，这不是他为自己吹嘘，而是落实吴言的政绩。


要说在天南的官媒，首重的就是《天南日报》，陈主任在文明办那一年多，真不是白混的，他的电话直接打给秦连成：老主任，凤凰想上篇稿子。


那就上呗，秦主任听完他说的情况，直接表态，你直接找雷蕾上，雷记者的主管领导批了就行了，也不用那么高调。


原日报社的社长窦革命，因为到点了，已经于去年年底离职，否则陈太忠找他就行。


新来的社长正处于摸情况的阶段，对下面的业务是萧规曹随，真要觉得什么稿子不合适，多半也会请示一下潘部长——到时候潘老大会帮谁说话，这还用问吗？


所以天南日报很快就刊登出了雷蕾的稿子，《凤凰市严防死守抗击非典效果斐然》。


写这种稿子，雷记者也是深得其中三味，反正就是吹嘘的稿子，先把凤凰市的疫情简单介绍一下，然后详细介绍凤凰的应对手段。


红外测温、隔离观察、重点布防以点带面……等等，总之，凤凰做的都有写，而且着重强调，此事是常务副市长吴言临危受命，目前看起来效果很好，凤凰市人心稳定，人民安居乐业。


当然，文章的结尾，肯定是要强调一下，非典并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可怕，只要认真地去应对，控制传播并不难——这有轻视非典、误导大家认识的嫌疑，但是没办法，做为天南省最权威的官媒，文章就得这么写，否则引起恐慌算谁的？


真正会读报纸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文章作者强调的是：只有像凤凰这么认真对待，非典才会“没什么大不了”。


这篇报道位于天南日报第四版，通篇九百余字，只提到了一次陈太忠，那还是因为北崇不但提供了测温仪，还帮着培训使用。


相较《天南日报》的严谨，《天南商报》写的就煽情多了，做为陈太忠的御用记者，刘晓莉大肆宣扬凤凰的非典防控措施，并且掰开了揉碎了讲，其中还大量穿插着凤凰和北崇的对比——北崇是高瞻远瞩防范在先，凤凰是猝然遭袭知耻后勇。


这期间，陈太忠做为主要人物之一，始终贯穿着全文，是他敏锐地感觉到了非典的危险，是他力排众议，大胆地率先启用红外测温仪，非典在北崇门口转了个圈，走了。


做为凤凰成长起来的干部，听说家乡遭受侵袭，年轻的北崇区长第一时间支援了两千台红外测温仪，价值人民币一千万元，并且主动回来，协助吴言市长抗击非典。


至于说这一千万，凤凰是要给钱的，被刘大记者直接用春秋笔法带过——本来嘛，就算给钱，人家能及时把货送过来，这也叫支援。


这一篇报道还不算完，刘晓莉对于大型的敏感题材，一向有跟踪报道的爱好，于是她表示，明天还有新的报道，像凤凰确诊的非典病例、疑似病例和隔离人数，本报每天播报数据——必须强调的是，这是获得了凤凰市分管副市长吴言认可的。


当然，必要的花絮也是要有的，刘记者在文章最后写到，“想知道为什么非典在北崇门口拐了个弯吗？明天告诉大家……”


这篇文章一经播出，在天南就掀起了巨大的反响，非典很可怕，这是普通老百姓都知道的，但是到底有多可怕，该怎么预防，大家都是道听途说，而一般的媒体上，很少有具体而详细的介绍——报道这种东西，要冒巨大的风险。


但是刘晓莉掌握了大量一手素材，就不怕写出来。她有陈太忠做后盾，只要实实在在不乱写，就不用担心别人找麻烦。


更别说凤凰市因为吴言强力接手，又有陈太忠鼎力策应，非典蔓延的势头明显地被遏制住了——对天南省高层来说，这也是件好事，官媒不便多说，社会媒体想报道，那也由它。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刘大记者的笔杆子真的不含糊，一篇文章里，既吹捧了人，也写了事，还写得妙趣横生，天南的老百姓从这篇报道中，既学习了非典的相关知识，又感受到了故事性——科普加娱乐，才是王道。


当天的《天南商报》因此脱销——非典防范的手段，大家都要学的。


第二天，《天南商报》加印十万份，结果继续脱销，因为刘记者讲述的“非典在北崇拐了个弯”，极大地迎合了观众的胃口。


不管是出于何种情绪，民族主义也好，自卑到只剩下自尊也罢，抑或者老牌中华帝国主义的思想，更或者是不忿外国人在国内的超国民待遇……


总之，老百姓看到美国人差一点被北崇人关起来，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离开北崇，大家就觉得，这故事简直太棒了，太解气了——让你再炸我们的使馆，让你再撞我们的飞机，中国总是有人不吃你这一套的。


尤其难得的是，故事的主人公、北崇区的区长，是凤凰人，是天南人——操，这哪里是北崇的荣誉？根本是我们天南人在北崇当官，你们沾光了。


文章末尾，刘晓莉不无遗憾地指出，美国人奥观海由于自大，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此人目前在京城某医院救治，远未脱离生命危险——如果当时肯听劝的话，何至于此？

第4187章 转折


刘晓莉的两篇报道，引爆了天南人对陈太忠的关注，而在凤凰，就更是这样了，一夜之间，大家猛然间发现，凤凰竟然有如此出色的年轻人。


凤凰知道陈太忠的人很多，但是不知道他的人更多，两篇文章让大家了解了非典疫情的现状，更是让大家明白，原来检测体温的红外线设备，居然是来自于恒北一个小小的县区北崇。


北崇早早就有了防范非典的意识，北崇曾经将非典拒之门外，北崇援助凤凰检测仪器，北崇的区长甚至来到凤凰，亲自帮忙防治非典！


若是这个人是不太相干的，大家的印象也不会那么深刻，但是偏偏地，这个人是地地道道的凤凰人，也曾经在凤凰工作过，虽然已经去了外地工作，可听说家乡有难，毫不犹豫地出钱出力——这才是凤凰的爷们儿！


关于陈区长的履历，刘晓莉写了一些，剩下的也被凤凰的老百姓扒了个差不多——事实上，凤凰知道陈太忠的人不少，大家想打听还真的不是很难。


陈主任在凤凰招商办和科委，就立下了不少功劳，在文明办也很是做出了点事情，不过老百姓们最看重的是：因为我们凤凰的陈太忠在北崇，所以北崇没有非典案例——就算带着非典病毒的美国人，照样被撵走了。


而没有陈太忠的凤凰，就被非典侵袭了，事态渐趋恶劣的时候，又是他毅然回家乡支援，现在凤凰的严密防控措施，也是他回来之后，才出现的。


大多数老百姓并不是很懂政治，但是面对这种现象，他们也禁不住要问一句：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离开凤凰，离开天南？


老百姓中的传言，有时候可以无视，有时候也是很可怕的，后来甚至传出，陈太忠之所以不得不离开，是因为杜毅嫉贤妒能——他是被排挤走的。


若是陈主任还在天南，凤凰哪里会出现这样的险情？


现在倒好，凤凰出现好些例非典了，陈主任不计前嫌地回来支持，而市委依旧不表态——这是为啥呢？因为杜毅心虚啊。


非常时期，总是各种谣言满天飞，但是毫无疑问的是，陈太忠在凤凰人心中的形象，在瞬间就被拔到一个相当的高度。


更有键盘市党委表示：陈太忠若是能留在凤凰，乱成一锅粥的将会是北崇，而不是凤凰。


但是键盘党中其他人表示：陈太忠若是在凤凰，凤凰不会乱，但是北崇也不会乱——那破地方啥都没有，若不是陈太忠过去，将经济发展起来了，会有美国人愿意去吗？


总之，两篇报道出台，不管说什么的都有，而媒体和民间舆论如此密集地关注陈太忠，令凤凰市委市政府的人都感到有些尴尬。


凤凰市政府倒还好一点，陈太忠这算是墙里开花墙外香，但终究是吴市长请回来的外援，但是对于谢五德来说，这就有点难堪了——毕竟传言中，是杜毅逼走了陈太忠。


尤其是第三天，刘晓莉又放出花絮，说凤凰市在采取隔离措施的过程中，有某处级干部，一定要住特护病房，被吴市长断然拒绝。


这说的就是李小文的事儿了，巨大灾难面前，不忘摆处级干部的谱，广大老百姓看到报纸，纷纷表示说，吴市长做得对。


这篇报道，谢五德看得都有点脸热，心说你个小小的商报记者，还真是什么都敢写，这都快牵扯到我谢某人了——你且狂着，不要让我抓住你的把柄，须知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别说，这话一点都不假，就在《天南商报》系列报道的第三天，当天晚上，有中央领导出面辟谣了，面对外国记者的提问，卫生部主要领导回答：京城只有十二例非典，死亡三例，这是一个让人非常放心的城市。


同时他再三强调，局部地区的非典疫情，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


同一天，WHO（世界卫生组织）专家小组一行七人去南方疫区听取情况汇报，给出了较高的评价。


所以次日他们认定，可以解除京城的疫区警告了——大家可以去放心游玩。


这几个报道连续一出，就是为非典疫情定调子了，然后首都的主要领导，也做出了类似的表示。


谢五德一看，就觉得机会来了，他又等了两天，觉得实在没必要再等了，于是电话通知吴言——非典没有那么可怕，你现在搞得有点过了。


所谓的政治投机，便是如此，大局将明的时刻，就是站队表态的时候，也是打压异己的时候，上面已经把调子定下来了，虽然尚未尘埃落定，但已经可以出刀见血了。


我是为凤凰人民的生命财产负责，值此关键时刻，吴言也不会脚软，所以她当机立断地表示，我就是要这么搞——事实上，这个时候，她想后悔都晚了。


而且她也不相信，这一步走错，能对她的政治生涯有什么决定性的影响，疫情蔓延，市里认真对待，真的就错了吗？


谢五德也知道，吴言这么坚持，并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所以他表示说，我有两个观点，其一，凤凰市对非典的预防，有点草木皆兵了，费用有点过大……对于这些费用，党委和人大早晚是要审核的。


其二，凤凰再这么高调搞非典预防，是不合适的，没错，凤凰是有几个非典病人，那又如何？你搞得这么剑拔弩张，起码要影响凤凰今年的旅游业，还是内紧外松比较好一点。


所以说像陈太忠那种闲杂人等，让他该去哪儿去哪儿吧，不要在凤凰碍眼了。


这个非典防护，我们是要进行到底的，吴言果断地表示，她的赌性不重，但是到了这个时候，由不得她不赌了，于是她表示，我们已经让凤凰人民失望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


那随便你吧，谢五德也懒得多说，卫生部主要领导一表态，他已经把准了上层的脉搏，基本上就是胜券在握。


不过他无意将她得罪太死，但是陈太忠这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吴言也品得出来，那个表态意味着什么，但她对凤凰坚持非典的防控，是有执念的。


撇开对政绩的追求不说，她对这片土地和人民，是有感情的，她深信，把这个防控措施坚持下去，就算错，也不会错得太离谱。


倒是太忠……看来是得回了，吴市长心里很清楚，没了大义在手，她想留他，真的不方便。


对于谢五德的驱逐之意，陈太忠一点都不在乎，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彻底明白，为什么非典会大爆发了——卫生部那货，简直是在赤裸裸地胡说八道。


据他的了解，京城的几大医院，非典病例已经过百，死人也已经是两位数了，若是加上他不知道的，病例过两百应该没有问题。


身为一个偏远县区的区长，他都能知道的数据，不信卫生部能不知道。


这样的遮掩之下，京城疫区的帽子倒是摘了，但是疫情蔓延简直是必然的，用不了多久，绝对会大面积爆发。


现在所谓的定调子，定的是个伪调子，而眼下的艰难，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这个时候他要是坚持不住，那有前功尽弃之嫌。


所以当天，他就很干脆地向吴言表示，不管谁让我走，我就是不走，你要是顶不住，就说我是自发的行为，撇开我是国家干部不提，我也是凤凰人。


最后他语重心长地发话，“小白，我这么硬顶着，也是在帮你博政治前途，凤凰防控得好，早晚是你的政绩，行百里者半九十。”


“唉，我也知道啊，”吴言叹口气，陈太忠能知道京城疫情，她自然也知道，不过她虽然号称强势，但章尧东已经调离，她不可能像他一样，直接无视领导的指示。


想到情郎为自己甘冒奇险，她心里的感动不问可知，于是柔声发话，“我是真的不好硬顶……晚上你回来吧，我和韵秋给你做饭。”


“不用了，”陈太忠笑一笑，晚上他已经安排好了，要住在阳光小区，“这个时候，我跟你保持一定距离是比较好的。”


“你可以给黄二伯打电话啊，”吴言给出了新的建议，“到时候他想知道具体情况，我跟你在一起，也好就近汇报。”


我家小白这个官迷，真是没治了，陈太忠很无语地撇一撇嘴，“他能力再大，能掀翻卫生部定的调子？还是让事实来说话吧。”


“让事实说话，就是很多老百姓感染非典，有些人因为病情延误而死亡？”吴言冷冷地反问一句，她除了是一个官迷，对老百姓也是有感情的。


小白这么正气凛然，倒是要支持一下，陈太忠想一想，“可是这种风口浪尖上，我晚上回去……谢五德岂不是又要怨你没有给我做工作？”


“你可以一大早回来，”吴言最不介意向外人宣告自己和情郎的关系了，一大早两人在一起，那就是……夜里也在一起了。


可是她转念一想，目前最好不要跟谢五德冲突得太狠，否则就算有了政绩，却有不服从指挥之嫌，这样的政绩容易被人攻讦，所以最后还是叹一口气，“算了，听你的吧。”


陈太忠挂了电话，才要琢磨一下下一步的行动，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廖大宝，“头儿，戚志闻打电话，希望你尽快回来，不要缺席后天上午的常委会，有重大事情商量。”

第4188章 定调子


我操，此刻，陈太忠真是想骂娘了，这年头还能不能做点事了？


不过，他终究是北崇的干部，对于这样的通知，也没办法拒绝，只得叹一口气，“有些什么重大议题？”


“他不跟我说，不过据我了解，主要是陈铁人的事儿吧，还有北崇下一步的发展规划，”廖大宝的声音里，带有明显的不确定语气，“现在疫情不严重，陈铁人利用群众的恐慌情绪囤积居奇……性质就很恶劣了。”


要不说任何事情都具有两面性，捂盖子是不对的，但是“非典疫情不重要”，反倒是加重了陈铁人的错误——不重要的疫情，居然有人利用民众的恐慌心理大肆发财，这个性质就重了一些。


不过陈太忠没心思幸灾乐祸，“告诉戚志闻，我回不去，重大议题延后再议，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哎呀，老板，”廖大宝苦笑一声，“这个话，我是真没资格说，还得您来说……对了，这几天陈正奎对您去凤凰，好像是很有意见。”


“北崇的发展，啥时候用他操心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好了我知道了，戚志闻那儿我去说。”


下一刻，他就拨通了戚书记的电话，“戚书记，后天的常委会，我可能要缺席，陈铁人也不在，重大议题往后推一推吧。”


“哎呀，你还是早点回来的好，”戚志闻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怨气，因为他有了挡箭牌，就不肯再冲在前面了，“非典基本上控制住了……铁人同志的错误，我很心痛，下一步的发展，也要议一议。”


“谁跟你说非典基本控制住了？”陈太忠听得就恼了，老百姓这么说也就算了，你也是脑门上插天线的主儿，会相信卫生部的数据？


“新闻播报里这么说的，”戚志闻不急不缓地回答，这个时候，他无意引仇恨上身，事实上，有老戚书记在，他当然知道非典的疫情，不是卫生部公布的那样。


但是，他此刻的表态，也是有人指示的，“陈市长说了，凤凰那边都表示，自己顾得过来，咱北崇还是专心干自己的事儿吧。”


敢情对于这个发言敏感的，并不仅仅限于凤凰，全国的省市自治区直辖市都在看着，上面定下调子来，大家就要跟着走。


恒北也是一样，看到卫生部定了调子，阳州市长陈正奎马上就马上意识到了，这是个机会——事到如今，他已经很少为难北崇了，但是现在奉旨为难，那不为难，反倒是他的不对了。


可是他已经表示过，不干涉北崇的事务了，正犹豫着呢，凤凰的市委书记谢五德来了电话——我们非常感谢，在非典肆虐的期间，陈区长对凤凰的支持。


不过，这样发展下去，会不会影响到北崇的建设呢？


这就是明明白白地撵人了，要陈市长约束自己的人马，陈正奎原本就有意借机发作，谢五德这是瞌睡给了个枕头，他也不需要顶到第一线上。


于是就指示戚志闻，你们北崇抓一下发展吧，陈太忠在老家一直呆着，都惹得凤凰人不高兴了——这不是不务正业吗？


陈太忠一听这话，还真是有点无语，戚志闻把责任推给陈正奎，陈正奎把责任推给谢五德，而谢五德本人，跟陈太忠又没有交集，人家只是站在地方政府的角度上，说了句话而已。


要不说这帮厅级干部，做别的事可能差一点，打太极踢皮球抽后腿，是个顶个的在行，三个人互相一推，年轻的区长想发火，都不好找到目标。


“那好，我到时候会回去的，”陈太忠犹豫一下，终于咬牙切齿地答应了下来。


常委会不比别的会议，容不得他撒野，真要缺席了，他以后想推翻组织决定，就算再有理，首先程序就错了，“先把开会的内容，给廖大宝一份。”


你这是在命令我吗？戚志闻听得有点气结，不过他也知道，此刻的陈太忠正在气头上，他借了陈正奎的势压制对方，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于是哼一声，“反正你尽快回来吧。”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心里这个气，就没办法说了，看到时间还不到十一点，索性抬手去拨黄汉祥的电话。


一直以来，他对非典采取的就是防御态度，虽然是积极防御，但总不是进攻。


他如此做，主要原因有两点，首先，某人的小集体主义情结从来很浓——只要护住我的人，护住我的朋友就行了，其他人……我管他们是死是活？


其次就是，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在北崇老百姓的眼里，区长算不小的官了，但是在整个国内官场，正处也算官？


既然官太小，他就懒得咸吃萝卜淡操心，国家大事，自然有国家领导操心，他经营好自己的小天地，就算尽忠职守——胡乱建议，没准会自取其辱。


但是吴言刚才那句话，对他还是有一定影响的，坐视非典的蔓延，是对老百姓的犯罪。


想到自己当年要查邝舒城，才接触上了吴书记，小白在后来多次提及此事，说她是为他的正气所打动，陈太忠禁不住暗暗感叹：真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黄汉祥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听完他的话，一向很忧国忧民的黄老二，居然很不以为然地来了一句，“你掺乎这种事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掺乎呢？”陈太忠一听就有点恼了，其实他不向上面反应，还有一点就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性子，万一被人驳了，没准会恼羞成怒。


就像现在，他不能容忍黄二伯的态度，“非典一旦蔓延，涉及到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我倒忘了这小子的脾气了，黄汉祥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叹口气，“太忠，你把凤凰和北崇保护好，就足够了，明眼人不止你一个，这个事情说道很多……你就别管了。”


想一想这家伙是出名的能生事，他又补充一句，“千万千万别乱来，你责任范围内的，你随便折腾，超出部分就别管了，做好自己。”


陈太忠听他这么说，也没辙了，顿了一顿之后，他才又问一句，“那海角和磐石的测温仪，我还要留着吗？”


“留着，”黄汉祥果断地表示，“我是现在不方便收你的货，要不就直接花钱买了……不过几千万，多大的事儿。”


“北崇亏不起啊，”陈太忠干笑一声，“既然是凤凰的事情我也能管，那个新来的书记谢五德挺讨厌的，不许我干涉凤凰的非典防控……我能不能打他一顿？”


“这个……”黄汉祥登时无语凝噎，你小子殴打的干部，级别越来越高了，前一阵打了阳州的市长，现在居然惦记起凤凰的市委书记了，而且还敢跟我事先说。


不过他也知道，凤凰的新书记是杜毅的人，想到那厮居然轻视非典防控，他顿了一顿，方才回答，“最好是路上偶然碰到，别在机关里面胡来。”


区区一个市委书记，打也就打了，你不把凤凰老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就不要怪别人削你的脸面。


陈太忠也是这么想的，听到老黄默许他折腾，他直接将奥迪车开到了市委门口，停在那里，等着谢五德出来。


他这么搞，别人不干了，一个值班的武警走过来，小武警新来的，不认识大名鼎鼎的陈主任，所以绷着面皮地发话，“你干什么的……怎么停这儿了。”


“我陈太忠，”陈区长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想了一想之后，又吐出俩字，“等人。”


你很有名吗？小武警差点就来这么一句，不过他虽然年轻，在市委站岗也一年了，看这位虽然年轻，却是开着奥迪车，还挂着素波的牌照，他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最关键的是，年轻人说话时，带着强大的气场，不紧不慢的几个字里，透出浓浓的自信。


所以他走回去，找市委的门房问一句，“陈太忠是谁啊？牛皮哄哄的。”


“陈太忠来了？”门房听得吓一跳，站起身来探头看一看，看到门口停着的黑色奥迪车，一抬手就抓起了电话……


谢五德刚开完一个会议，才一出门，秘书就走过来汇报，说陈太忠将车停在了大门口，据说是在等人。


“这什么玩意儿啊，”谢书记一听这消息，脸就黑了下来，嘴里轻声嘟囔一句。


这场景他太熟悉了，张汇的连襟、金乌县委副书记薛时风，就是在县党委大门口，被陈太忠劈头盖脸痛打了一顿，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事情，最后张主任黯然地去京城念书了。


那时薛时风是副处，陈太忠也是副处，按说此刻虽然陈某人正处了，可谢书记是正厅，此人应该没胆子动手才对。


但是陈太忠是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丫在省委的时候，也不过是正处，但是秘书长曹福泉这省党委常委，都吃不住小小的文明办副主任。


而且陈太忠现在是外省的干部，不归凤凰市管的，真要因为非典这种“私人恩怨”跟他动手，谢某人也端不起这个正厅的架子，天南的干部和恒北的干部——谁也管不了谁。


他总不能把这点小事捅到中组部去。

第4189章 堵门


门口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谢五德想一想，终于是摇摇头，“他等他的人，关咱们什么事儿？”


话是这么说的，他心里却是在琢磨——找个什么样的理由，中午不出门呢？


“没准他是受到了什么人唆使，”秘书犹豫一下回答，“您还是注意一点为好。”


这话的目标直指殷放，市委市政府斗得正凶，殷市长能利用陈太忠的话，自然要利用。


但是谢书记知道，这是秘书给自己台阶下，这是一个合理避让陈太忠的借口——不是谢某人怕了一个正处，而是不想踩进殷市长的陷阱。


“唔，”谢五德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陈太忠坐在奥迪车里，一直等到十二点半，也不见谢五德的车出来，说不得打个电话问一声，却意外地得知：谢书记从后门走了。


没见过你这么丢人败兴的市委书记，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啼笑皆非，敢跟陈正奎说我小话，却是连我的面儿都不敢照？


当天中午，他跟来市里办事的谢向南喝一通酒，谢向南今年也高升了，从曲阳区副区长升到了副书记，下一步就可以惦记区长的位子了。


对一般的干部用而言，他这已经是火箭速度，升得相当快了——毕竟是朝里有人，但是相较陈太忠身边的一干人，那就有点不够看了。


陈区长身边的许纯良、蒋君蓉也好，韦明河、成克己也罢，全是类似年纪的正处，吴言和那帕里更是准正厅，都比谢向南大不了多少。


老谢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样子，不善言辞，不过多少也带了点官味，二十九岁的区党委副书记，很难得了。


下午两点钟，陈太忠孤身一人也没开车，站到了市党委的后门，他追着谢五德在外面打不解气，一定要在市党委门口揍此人一顿，才能念头通达。


不成想等到三点，谢五德都没亮相，他再了解一下才知道，谢书记下午去县区视察——不来市党委了。


要说他一个正处，逼得凤凰市党委书记躲了出去，已经是很有面子的事儿了，可是他心里满腔的邪火没地方发泄，就琢磨着明天一大早继续来堵门。


陈某人堵门的消息，自然传到了谢五德的耳朵里，他原本想着，中午没准是个误会，可是陈太忠下午到后门堵人，他是真的感受到一丝凉意了。


同时他也有点委屈——我真是没想为难你，只不过顺手文章，做就做了，殷放那边，我还忙不过来呢，招惹你，何苦来哉？


下午晚些时候，陈太忠正在一个收费站，看着收费员勒令司机摇下窗户测试体温，接到了项思诚的电话，“陈区长你好，我东方总厂项思诚……不知道你有印象没有了。”


“项总你这说的哪里话，”陈区长听得就笑，“有什么指示，请讲。”


“也没什么，我就是听说，你跟谢五德有点误会？”项总笑着发话。


“我想揍他一顿，”陈太忠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好像是欠了项总一点人情，但是这个人情不大不小，不认也可以，不过他也挺佩服谢五德的，居然能找到庸平的人关说。


“能不能给个面子呢？”项总说话挺客气的，“我这话说得有点冒昧，不过想着两边都是朋友，可以坐下来谈的。”


“他说我的小话，说到我们市长那儿去了，实在是欺人太甚，”陈太忠也不是那种耳朵根子软的主儿，他很有自己的见解，“不打他一顿，我出不了这口气……项总，别的事儿我一定给你面子，这个事儿，我真气不平，我没招他没惹他，就被他欺负到头上了。”


“啧，原来是这样，”项思诚叹口气，其实他也挺为难，那点不大的人情，他是真不想浪费在这一块，但是这人情是如此地小，别的地方也用不到了。


总之，他既然跟陈太忠有交集，能多说一句就多说一句了，“他是杜老大的人，你多少给杜老大留点面子，我领你的情了。”


“让他管住自己那张破嘴……要不我抽肿他，市委书记就很大？”陈太忠冷哼一声，“看项总你的面子，这两天我就堵正门，让他从后门走吧。”


“行，太忠区长你这个情，我领了，”项思诚也是干脆利落的主儿，陈太忠只堵正门，这也是个承诺，人情不算太大，但是比他卖给陈太忠的人情大。


当天下午和第二天，陈太忠严守承诺，就是把车停在市委大门口，连堵门都谈不上——但是谢五德想从这个门口出的话，后果就得自己负责。


谢书记自然不会冒这样的风险，不过陈太忠也没跟别人解说的兴趣，只有眼力非常好的人，才能注意到，陈太忠的车停在市委门口，谢书记就要走后门。


这种微妙的联动关系，说出去别人也未必信，但是明白的人自然明白。


第二天的晚上，陈太忠又是在阳光小区渡过的，目前他在凤凰市，横山宿舍是指定休息点，但是大部分时候，他晚上都休息在阳光小区，育华苑和京华酒店，他已经很少去了。


至于说市委大院三十九号，他只是在白天去。


今天晚上，小区又来了俩人刷阳光副本，一个是张馨，一个是林莹，原来张馨的任命已经下了，阳州移动的老总——29岁的地级市移动老总，真是前途无量。


小林总是陪着张总来玩的，不过她也有自己的使命，“太忠，你那个红外线的体温表，能不能卖给我两千台？”


“你要这个干什么？”陈太忠眉头皱一下，“这玩意儿不便宜……凤凰科委马上出便宜货了，你自家出钱，何必买这贵的？”


“许纯良那儿，起码还得有一个月才能量产，”林莹笑一笑，“但是海潮集团等不及了，就是这个时候做人情，才最合适，不过千把万……”


合着买红外测温仪，不是她的意思，而是她老爸林海潮的意思，但是归根结底说起来，还是因为凤凰这边的非典预防，用上了红外测温仪。


上面已经把调子定下来了，这个不假，但是铁路系统的人整天走南闯北，哪里会不清楚，非典已经到了快控制不住的地步？


这种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是没人敢说出来，可这铁路迎来送往的，客流量非常大，铁路职工心里也犯嘀咕——这指不定哪天就被非典了。


这个时候，凤凰铁路段居然有了红外测温仪，其他路段的职工，看得就非常羡慕嫉妒恨——为毛我们就没有呢？


其实铁路上想买这个东西，钱也不是问题，但是这有一个政治正确与否的问题，路局领导不敢随便做决定，下面的职工自然人心惶惶。


林海潮就看到了这一点，自打女婿项一然被调走之后，海潮集团在铁路上的影响，就小了一些，他做梦都在考虑，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关系维系下去。


这个时候，他知道了红外测温仪，又知道铁路上很渴望得到，但是不敢随便乱买，于是就做出决定：你们不敢买？那行，我帮你们买。


所谓货卖识家，就是这个意思，一千万对海潮集团来说，真不算什么，能让铁路系统的领导和职工念海潮的好，这是非常划得来的。


“想买就买吧，”陈太忠如此表示，北崇囤了很多货，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囤的货不够多，后来因为凤凰科委的便宜货快开发出来了，就觉得够用了，再后来，都有点担心卖不出去——没准需要采用一点手段。


但是现在各方的买家蜂拥而至，证明他囤的货，真的没有多少，也就只够照顾自家人的，于是他就问一句，“你真的不嫌我贵吧？”


“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林莹笑着答一句，意味深远。


当天晚上，阳光小区里又是一团乱战，其间旖旎自不必表，第二天早晨六点半，陈太忠捏个法诀，顺着设好的“绮情一念”的坐标，回到了北崇。


回去之后，他就先呼呼地睡了两个小时，绮情一念是类似于传送性质，所用的仙力比万里闲庭少很多，只不过要事先设定罢了。


不过陈太忠没兴趣太早露面，九点钟常委会召开前十来秒，他才打着哈欠来到了区党委，在其他常委的惊讶的眼光中，施施然落座。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戚志闻见状，心里生出一丝不快，类似的会议，他总是最后一分钟才来，这原本就是老大的做派——得你们等我，不能我等你们。


前几次会议，陈太忠并不计较这些，戚书记也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最后一分钟了，他还不见陈太忠来，想着这货没准要迟到，他就来到会议室，扫视一眼，刚打算张嘴批评某同志两句——态度不端正，常委会都不能按时来。


不成想，就在这最后的十几秒钟，陈区长走了进来，戚志闻心里这个别扭，也就不用说了，同时他也心里暗暗纳闷——刚才没看到陈太忠来区委啊，这货从哪儿冒出来的？


会议室的挂钟指到了九点，戚书记轻咳一声，“会议就开始了，首先，我宣布一下省纪检委对陈铁人同志所犯错误的看法……”

第4190章 迎难而上


陈铁人目前还在双规中，其他的一些问题都在查证，但是关于利用非典制造恐慌，垄断商品销售追求暴利，这个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了。


上面定下了非典好控制的调子，下面就闻得到味儿，恒北省纪检委也不例外，有了依据，大家可以走得更远一点。


但是事实上，纪检委的眼光，并不仅仅是放在陈铁人身上——哪怕再查出陈书记其他问题，也就是那么回事了，他们剑指的是北崇区政府。


同样是测量体温用的东西，同样是囤积，区政府是官方囤积，并且上过会的，虽然会议没表决，起码是告知了。


两者是类似的，但又是不同的，省纪检委希望北崇能识相一点，别让我们从陈铁人查到陈太忠——非典没有你说的这么可怕，北崇花这么多钱买红外测温仪，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关于这一点，戚志闻是多少猜到一些，陈太忠大约也感觉到了一些。


既然是这样，戚书记也懒得太针对某人，拉仇恨的事儿，让省纪检委去干吧，所以他也不提上面定了调子，而是谈起了其他事项。


总之，一个让某人花费仙力赶回来的常委会，开得索然无味，最大的事情，也不过就是定下了区委党校要开科级后备干部培训班，最少开两期——以后有没有，视效果而定。


这就是戚志闻公然要用官帽子吸引别人的投靠了，培训班学员那么多，总有人主动投靠的，培训过后，他想提拔投靠自己的人，也就有了理由，那是后备干部培训班里出来的。


至于说党校校长是党群书记赵根正，这个并不重要，副手啥时候能大过正职？


所以赵书记的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恼火还是怎么的，不过举办培训班，他是投了赞成票的——党校校长没理由反对这种事。


陈太忠也投了赞成票，对年轻干部的培养，抓一抓不是坏事，戚志闻敢到党校讲话的话，他也敢去，哥们儿好歹是第一副书记。


而且他并没有遗憾自己浪费的仙力，因为他很清楚，这是他回来了，要是不肯回来，戚志闻抛出的议题绝对不会是这些——向政府事务伸手，那是必然的。


不过最恶心人的是，戚志闻说了，目前苎麻价格有明显的上涨趋势，这要给区政府记一功，我认为，在合理的价位上，可以抛售一些，但是什么价位比较合理，这是值得商量的——会买的不如会卖的。


还有就是马上雨季就要到来，抗洪抢险的预备工作都要抓起来，缺电高峰也快到了，公路和城市建设进入高潮，区政府要高度重视，党委也会适时地给出建议。


他说的这些，都可以大做文章，就像这次常委会一样，陈太忠在和不在，那是绝对不一样的。


陈某人若是在北崇，能顶得住戚书记，但是陈某人又回了凤凰的话，其他人是顶不住的，而且都不好往大区长头上推——陈区长此刻在凤凰，但北崇的事情也不能耽误。


这就是戚志闻的可恨之处了，含而不露地剑指北崇的政府事务，并且不怕提前声明。


机关干部最长于这样的算计，用最小的代价，最大程度地恶心人：我不会明说不让陈太忠你去凤凰，不在意北崇的话，你可以去嘛。


这尼玛什么玩意儿啊，陈太忠真是被恶心到了，要说戚志闻坚决认为，非典肯定不会爆发，那是胡说——之所以这么搞，是要断了他在凤凰的人望。


至于说北崇买这么多测温仪算不算错误，人家并不定这个调子，一切都可以走着看，反正不管非典爆发不爆发，盖子能不能捂住，北崇都已经做了这么多，坐看结果就可以了，戚书记将陈区长拴在北崇，就是不让他再刷外面的政绩了。


陈区长要执意帮助凤凰，那就要防人插手自己的地盘。


遭遇这种事儿，陈太忠心里能不腻歪吗？虽然绮情一念不费多少仙力，可用得多了也挺有压力，而且他不能上一刻在凤凰的大街上，下一刻就来北崇大街——没这么快的交通工具。


只能先在北崇呆着了，他默默地对自己说：总算还好，凤凰那边摘桃子的，是自家人，哥们儿本来就是为小白铺路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在区政府处理一下堆积的事务，下午又四下转一转，觉得心里实在气儿不顺，索性找到洪部长，“老洪，借支枪，我打算上山打猎去。”


借给他枪，绝对是不合规定的，不过陈某人是堂堂的大区长，洪部长也不好说什么，给他一把五六冲锋枪，又给他一百发子弹，“我派个人跟着吧？”


“我给你打借条，”陈区长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真不想有什么人跟着，“给两百发子弹吧。”


他拿了枪弹之后，锁进了奥迪车的后备箱里，正说就此驱车前往，不成想接到了刘海芳的电话，说是新的车站已经落成了，明天上午剪彩，希望区长能去观礼。


这个邀请有点仓促，不过刘区长知道，领导一直在忙凤凰的事情，没想着打扰他，也就是知道他今天回来了，才发出这个邀请。


“那行吧，”陈太忠想一想，答应了下来，此时他就不方便上山了，于是吩咐一句，“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庆功。”


晚上不光刘区长来了，白区长也来了，顺便还抱怨一句，说戚志闻最近对城建指手画脚的——气焰实在有点太嚣张。


不过近期压力最大的，当属王媛媛，她晚上也来了，一张小脸削瘦雪白，非常憔悴的样子，实在惹人怜惜。


“不要理戚志闻那个二货，”陈区长很直接地表示，他不屑地冷哼一声，“非典防控不重要？傻得让人没法说……事实会教育他的。”


“可是这个非典……什么时候才能爆发呢？”王主任苦笑着问一句，按理说她不该问这句话，但是她最近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头儿，我快压不住下面人了。”


“我是希望它永远都不爆发，”陈太忠沉声回答，身为政府一把手，要强调树立正面形象，然而下一刻，他话头一转，“但是这样的处理方式，也就十来二十天，压都压不住了。”


“还要十来天啊，”王媛媛皱着眉头叹口气，此刻就显出她的单纯了，再是胭脂虎，再是得陈区长看重，她终究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


“下面有人冒尖，你由他冒嘛，”白凤鸣听得就笑，“正好知道谁值得培养，谁不值得培养了，小王你得学会沉住气。”


“嗯，我是有点着急了，”王媛媛点头认错，又悄悄地瞥陈太忠一眼，“反正头儿回来了，我的压力就少很多，也可以随时请示了。”


“明天剪完彩之后，我上山打猎去，放松一下，”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发话，“歇两天，调整一下心情，好投入工作。”


“弄了多少子弹？”白凤鸣侧头看他一眼。


“两百发，”陈太忠竖起两根指头，“刚刚够，凤鸣你想玩，自己跟老洪弄子弹去。”


“我枪法不好，还是弄杆猎枪吧，一打一大片，”白凤鸣笑着回答，“不过这几天挺忙，等周六咱们一起进山。”


“果子狸反正是不能打了，”陈区长郁闷地撇一撇嘴。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太忠驱车来到了新车站，这里的站前广场已经修好，车站大厅也已经建了起来，虽然还有一些零碎活儿没干，但是基本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剩下的就是把业务转移过来，至于说完善，差不多还得三个月。


不过就算是在这落成仪式上，各路来宾都要接受红外测温仪的检查，也可见北崇的发展，是顶着压力上的。


陈区长在观礼之后，又视察了大厅，并试用了一些设备，然后亲切而和蔼地向运管办相关负责人指出，在区里的支持下，你们的硬件上去了，但软件也不能忽视。


站在为人民服务的角度上讲，软件比硬件还要重要，区里花了这么多钱建设车站，你们的软件搞不好，引起群众不满的话，区里可是不答应的。


然后，年轻的区长又参加了会餐，不过他只吃喝了十来分钟，就笑着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这就要去进山打猎了，不成想走到奥迪车处，身后追来一人，“陈区长，等一等我……你这是要去哪儿？”


陈太忠扭头一看，却是经济导报的总编牛晓睿，她肩挎一个小包，脖子上挂个相机，快步走过来，他笑一笑，“下午没啥事，打算进山打猎，那肯定趁早走。”


“我也跟你去吧，”牛总编一听说打猎，登时来了精神。


“我只是想放松一下，”陈太忠皱着眉头，扫一眼她的脚下，发现她穿着一双黑白相间的厚底松糕鞋，说不得摇摇头，“你这鞋上山？我可没工夫等你。”


“我车上有旅游鞋，”牛晓睿一按手里的遥控器，不远处一辆宝来车嘀地响一声，然后她叹一口气，“其实我跟你一样，心里烦的慌，想放松一下。”

第4191章 同病相怜


“我能烦什么？”陈太忠闻言，白牛晓睿一眼，抬手按开了奥迪车的车锁。


“都跟你说了，咱俩烦的是一回事……还不就是非典？”牛总编白他一眼，“你前面慢点开，我的车才一点六的排量。”


“一点六的车爬山？”陈太忠摇摇头，“算，你的车就停这儿，上我的车吧。”


牛晓睿钻进车里鼓捣一阵，再出来的时候，不但换了鞋，还在后备箱翻腾好一阵，最后拎个大背包出来，不是普通的背包，上下有系带的——驴友专用的那种。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旅游，”陈太忠待她上车，打着火疾驰而去，至于旁人讶然的眼光，他直接就无视了，牛晓睿是北崇人所皆知的软文记者——也算是一种宣传资源，跟陈区长接触得近一点，实在太正常了。


“我就喜欢游山玩水，这个包还是在美国买的，”牛晓睿略带一点得意地回答，“而且我身体素质特别好，走一天山路，一点问题都没有。”


“哦，”陈太忠点点头，沉默片刻之后，才问一句，“你的非典报道，有人找你麻烦了？”


“几个挺无聊的家伙，”牛总编听到这个问题，意兴阑珊地哼一声，“前一阵报道非典太多了，现在看到中央下决心要捂盖子了，就来找我的碴儿……说我失实报道，有偿报道，制造恐慌，别有用心，要我交待真实目的。”


“中央没有下决心捂盖子，只是个别人的行为，对大多数人来说，非典……并不仅仅是非典，”陈太忠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也懒得再多解释，“你不是有美国绿卡的吗？”


“那是开玩笑的，我是加拿大的绿卡，已经失效了，”牛晓睿悻悻地回答一句，“倒霉就倒霉在我在美国留过学了，非要让我交待是什么人指使的。”


“真同情你，”陈太忠耸一耸肩膀，确实值得同情啊，如果仅仅是一个小记者，问题还不是很大，跟美国挂上勾，又没有绿卡……这还真是个问题。


“一个老色鬼故意为难我就是了，”牛晓睿不屑地哼一声，“藏头藏脑的东西，我发现你们国家干部，整天琢磨正事儿的，就没几个人。”


“你少扯啊，我跟汤丽萍很久以前就好上了，”陈太忠很不满意地发话。


他当然记得，自己跟汤丽萍欢好的时候，牛总编曾经在楼下听过墙根儿，但是他不认可对方如此评价自己，“我的绝大部分时间，都被工作占了，人生都觉得不完整了……凭什么你能喜欢旅游，我就不行呢？”


“这次你不就上班时间打猎来了？”牛总编的嘴皮子还是很快的。


“你都知道，我是为非典心烦了，”陈太忠从驾驶台上摸起烟来，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揿动了点烟器，“妈的，凤凰的非典形势严峻，不让我管；北崇防非的效果很好，反倒有人歪嘴……真是闹心。”


“你好歹有官帽子护着，大不了不当官，”牛总编觉得自己更惨一些，“我是烦透了，有时候就想，当初回来不一定是正确的……我说能不能少抽两口？车里地方太小。”


“我是嫌你脚臭，”陈太忠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牛晓睿正在后座上换鞋，一只灰色的旅游鞋，正套向穿了黑色棉袜的纤细脚丫。


“我的脚就不臭，而且袜子我每天一换的，”牛晓睿眼睛一瞪。


“身体素质好的女人，都脚臭，出汗多嘛，”陈区长笑眯眯地调戏她，心情多少开朗了一点，“要不然就是你身体素质不好。”


“少拿调戏小女孩儿那套对付我，”牛总编在北崇呆了时间不短，知道这帮干部的德性，倒也没在意，“小心我找荆紫菱告状。”


“千百度都被封了两天，”陈太忠听到荆紫菱三个字儿，又是气儿不打一处来，抬手狠狠一砸方向盘，“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好了，咱们出来开心的，”牛晓睿见他这副模样，劝他一句，然后又问一句，“你带了什么枪？”


敢情她玩枪也不是新手，五六冲上手就会，不过准头是差一些，好像是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那种，两个半小时之后，陈区长就见识到了她的准头，一百米远的距离，她跪姿射击，着靶的误差不会超过两米，但是更精准也没有了。


看到她惊走一只五六斤重的野兔，陈区长是再也按捺不住了，“枪不是你那么打的，来，我教你。”


部队上教新兵练枪，有专门的侧观校正镜，但是陈太忠手里没这东西，少不得抱着她的膀子，教她怎么瞄准，三点一线找水平，还有标尺定好之后，远近的余量该怎么测算，下午的太阳不错，标尺上有光晕，还要找准光晕的虚实线。


牛晓睿的悟性也不错，两人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她跪姿射击，一百米的误差，差不多能控制在半米之内了，最后一枪射出，远处山崖上爆起一团烟雾，陈太忠看一眼之后点点头，“差不多十环了，这样打，还能打到猎物，刚才你那种打法，打大象还差不多。”


“你真能看到那么远？”牛晓睿不太相信地看他一眼，她的眼睛也算不错的，能看准目标，但是弹着点能落在哪儿，隔这么远可看不到。


“这不是废话吗？”陈太忠不屑地看她一眼，“没这点眼力，敢抱你那么久？”


“你就是想占我便宜，”牛晓睿白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发话，“我琢磨着，得跟荆紫菱说一声……不能破坏你们的家庭。”


“一股子汗臭，我占你便宜？”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比阴损话，他怕得谁来？“美国留学了几年，连大汗腺都发达了，也不知道你学了点啥。”


“你教我瞄准的时候，那怪味儿差点熏死我，”牛晓睿也不是善于之辈，用略带一点怜悯的眼光看他一眼，“单身汉……难怪哦。”


“走吧，”陈太忠懒得跟她计较，“这一下午了，啥都没打到。”


两人一直转悠到五点，还是没打到猎物——不是发现不了，是发现了之后，牛晓睿要抢着打，但是她的枪法实在够糟糕的，而两个人只有一枝枪，陈区长连补枪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他出来打猎，其实是散心来的，能打到什么，并不是很重要。


五点刚过，天色开始变暗，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发现一只野鸡，牛晓睿瞄了好一阵，一枪过去，打落了几根鸡毛，陈太忠手疾眼快，抓过枪又补一枪，将那受伤的野鸡当场击毙。


捡这只野鸡，就费工夫了，不过牛晓睿不怕麻烦，翻山越岭绕小溪，花了二十分钟，将猎物捡回来。


这就有收获了，眼瞅天色不好，两人拎着野鸡匆匆下山，不成想临到山脚，又发现一只野兔，也就三十几米远，牛晓睿一枪命中，那兔子蹦跶了十来米，倒地身亡。


两人来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天色已经大暗，雨也大了一点，牛晓睿扫视一眼四周，遗憾地叹口气，“真不想回去，做个野人也不错……我有酒精炉，可惜没带帐篷，你说咱们能不能睡车上？”


“我也不想回去，下雨了，山路不好走，正好还带了帐篷，”陈太忠也不想回去，区里那点事情，实在太让人闹心了，他此刻最想图的就是清净，“你可以睡车上，我睡帐篷就行。”


“你车上有方便面吗？”牛晓睿的要求倒是不高。


“我车上有水，还有各种调料，”陈区长的须弥戒里，其实是应有尽有，不过他不能那么说，“炖兔子肉吃吧，野鸡带回去。”


于是两人找一处凹进去的山崖，就兴高采烈地做起饭来，将兔子洗剥了之后，剁成小块直接扔进锅里，焯一下之后，加上调料慢慢地炖。


牛晓睿的背包里有花生米榨菜啥的，陈区长的车上也有泡椒凤爪、速冲紫菜汤，他又翻出一瓶白酒，“下雨呢，喝点酒吧。”


酒精炉上的兔肉，在慢慢地炖着，肉香四溢，陈太忠从汽车上引下一根线来，点起一个五瓦的小节能灯，雨夜山边，两人吃喝得很开心。


这里离大路并不是很远，不过也是周遭无人，牛晓睿坐着坐着，就凑到了陈太忠身边——她很了解陈区长的战斗力，并不担心碰上坏人，但是这种情况下，她觉得离他近一点，会更安全一些。


野生的兔肉，吃起来有点塞牙，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因为山间天雨湿寒，两人的胃口不错，将一只三斤多的兔子一扫而空，又烧一壶水沏茶。


这时候，差不多就是夜里九点半了，陈区长从后备箱拿出个便携式帐篷，支了起来，帐篷不大也不小，长宽各两米，高有一米五，又拎出一张精巧的行军床，也就是奥迪车轮胎那么大，展开却是不小。


他铺一张电褥子到床上，又拎个小薄被，接通了电之后，打个哈欠，“睡吧，明天找个地方把野鸡冻起来，咱接着打猎。”


“你一点都不担心，非典下一步怎么发展？”牛晓睿喝了点白酒，但是思路还是很清晰，“躲避不是办法。”

第4192章 夜不靖


“我用得着躲避吗？”陈太忠信口回答，又变戏法一般从后备箱里拎出一扎啤酒，往帐篷里一坐，开着帐篷口，看着茫茫的雨丝，慢吞吞地喝起啤酒来，“捂盖子的很快要倒霉了。”


“是吗？”牛晓睿本来都要上车了，听他这么说，又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信手拿起一瓶啤酒，“估计得多长时间？”


“不会超过十天，”陈太忠给出了一个新的答案，他在山里转悠了一下午，已经决定了十天为限，超过十天的话，他就要想办法将此事捅出去了——要不然对老百姓太不负责任了。


当然，到时候他是不会通过黄汉祥的渠道，而是采用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十天的话，倒也能忍一忍，”牛晓睿含糊地嘀咕一句，打开啤酒灌一口，“今天四月九号，十天就是四月十九……这十天我就呆在北崇了。”


“你不是跟日报社王社长有关系吗？”陈太忠听她这么说，好奇地侧头看她一眼，“那个老头子，敢对你这么胡来？”


“人家是职责范围之内，”牛总编摆一下手，看起来不想多说，“你车上那个vcd，有歌舞片吗？”


“自己上车去找，”陈太忠也懒得多搭理她，这里的空气不错，又正值小雨，他很享受这种空灵的感觉，一时间也觉得心境有所进展。


事实上，这跟他做出十天期限的决定，不无关系，被动地等待，总是让他不爽，还是主动一些，才能念头通达。


“那我上车了，”牛晓睿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拿我的臭脚，好好薰一薰你的车。”


“嗯，”陈太忠哼一声，也没心思跟她斗嘴，而是细细地盘算着，如果将此事捅出来，需要采用什么样的手法，如何遮掩，如何让收益最大化。


或者那天……我可以在凤凰得个非典？


没过了多久，奥迪车里的vcd屏幕亮了起来，陈太忠掐灭了外面的节能灯，坐在暗处，又喝了两瓶啤酒，前后盘算一下，发现自己的想法没什么漏洞，于是放下帐篷的布帘，呼呼地睡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猛地听到一声尖叫，蹭地就醒转了，钻出帐篷一看，却发现奥迪车的大灯已经打着，车边站着七八个人。


“我操，”陈太忠一见，差点气炸肺，这跟他在闪金遇到的那一幕，何其地相像？“你们几个给我站住，这大半夜的要干啥？”


“过来问一问，要不要帮忙嘛，”一个中年人干笑着回答，“以为你们的车抛锚了，区里指示了，要助人为乐，这是陈区长亲口说的……呃，是陈区长？”


“牛逼大了啊，”陈太忠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副钥匙打开后备箱，拎出一支步枪来，卡啦一下上了膛，抬手啪地就是一枪，然后冷冷一笑，“来，你再给我编。”


“我……我们错了，现在就走，”中年人双膝一软，就跪倒在泥水中，找外财找到陈区长头上，而且车上还有枪，这得多么点背？“我们以为车抛锚了，赚几个拉车的钱。”


“车坏了，我能看vcd吗？”牛晓睿放下窗户，冷冷地发问。


“这可能是轮胎不行了嘛，”中年男人出声狡辩，他有一辆农用车，今天回来得比较晚，路过这一块的时候，发现远处隐隐有个光点，停下车来细看一下，发现是一辆小轿车停在远处，就回村里召集几个后生，过来看一下，有什么来钱的地方没有。


要说他真有什么坏心，倒也谈不上，不过这大半夜的，一辆小车停在荒山野岭，肯定透着蹊跷，要是什么孤男寡女的话，敲诈点钱财也是易事——不管怎么说，村里人过来调查了，就不能白来一趟。


不成想，虽然确实是孤男寡女，孤男却是大名鼎鼎的陈区长，而且陈区长还没在车上，是在旁边支了一个帐篷，这个发现，让他的腿直抽筋。


“你们为啥来，我都清楚得很，明天一大早，去派出所讲明白，”陈太忠对自家子民是很清楚的，不过这次没抓了现行，他也不能乱扣帽子，反正这帮家伙太不地道，去派出所留个底还是很有必要的，“你们可以不去，等我查到了，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一定去，不敢不去，”中年人忙不迭地回答。


陈太忠心里暗笑，他一道神识打过去，自是不怕对方不去。


不过再想一想，他还是决定讲明白点好，让对方不要存有侥幸心理——这也是为人父母的心思，尽量希望对方改正，不要在错路上越走越远，“这大半夜的，出来这么多人，村子里肯定不少人都知道，别辜负我给你的这个悔改机会。”


“一定，一定，”中年人又继续点头。


“大半夜出来一趟，也不容易，这条烟拿走抽去，”陈太忠丢一条红彤彤香烟过去，“也许你们是想帮助别人，但是也要去派出所讲明白。”


这便是导人向善了，这些人可能以前是搞一些鸡鸣狗盗的事情，但是他要让对方明白，心怀善意，还是有善报的——哪怕你的善意只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但是我愿意培养。


这帮人点头哈腰而去，牛晓睿却是熄了大灯，披着一床毛毯走了下来，她的外衣外裤已经脱了，只穿了一身浅色紧身秋衣裤，“吓死我了……这都十二点半了，我看vcd都睡着了，被一个黑影敲窗户。”


她这次真的吓得不轻，对一个女孩子来说，黑灯瞎火在荒郊野外睡觉，本来就需要点胆量的，睡到半中间被人叫醒，一声尖叫是难免的。


所以她打死都不想睡到车上了，“陈区长，咱俩睡一起吧。”


那你睡帐篷我睡车行吧？陈太忠觉得有点没劲儿，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这么搞，似乎有点不解风情了，这好像也是情商不够的表现。


反正送上门的肉，吃就吃了，他微微一笑，“那我习惯裸睡，咋办呢？”


“你明明穿着衣服的嘛，”牛晓睿看他一眼，天色极暗，但是陈区长穿没穿衣服，她还是看得出来的，“你不是打着什么坏主意吧？”


“拜托，我睡得好好的，是你把我吵醒的，”陈太忠觉得面皮有点发烧，我还以为你对我有点意思呢——勾引人失败，真是没面子，“我要回去脱光了睡了，你想睡哪儿，你自己决定吧。”


说完他就走回帐篷，将身上的秋衣秋裤连带内裤一起脱掉，钻进薄被里睡去了。


大约过了有十来分钟，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之后，薄被被掀起来，一具冰凉的胴体钻了进来。


牛晓睿居然是赤着身子钻进了被子——嗯，好像还留了一条小内裤。


她赤裸的身子在床上扭了两下，才嘟囔一句，“原来还铺了电热毯，这么舒服……让我一个人去凉冰冰的车里睡，真是过分。”


“我这不是想着孤男寡女吗？”陈太忠打个哈欠，一抬手就袭上了她胸前的双峰，他跟女人们睡习惯了，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


牛总编个子不高，胸脯却很有料，不过仲春的雨夜，又是在山中，那一团入手，还是有些冰凉，而且隐约有些鸡皮疙瘩，他的大手揉捏两下，“就当是保护费了，睡吧。”


这哪里还能睡得着？牛晓睿觉得胸前的大手是那么的炽热，又感受到身后宽大而温暖的胸膛，闻着年轻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体香，她一时有点恍惚了。


不过她终是不习惯跟人这么睡，所以身子微微向外挣一挣，尽量离开一些那火热的胸膛。


她钻进帐篷之前，很是犹豫了一阵，实在是敌不过刚才的那恐惧感，奥迪车和帐篷之间，相隔不过七八米，但是在这荒山野岭的雨夜中，帐篷和车门的存在，就有若两个单独的世界一般遥远。


所以她硬着头皮进来了，当然，既是做了这样的选择，陈太忠若是想做点什么，她也不会反对，牛晓睿不是个随便的人，但是她对陈太忠有着相当的好感，阴差阳错地遇到这样的情况，产生一些亲密接触，也是自然而然的。


不过，陈太忠只收一点“保护费”，她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放浪了，于是尽量离他远一点。


然而，陈太忠搞的这个行军床虽然异常精巧，但既然是行军床，就注定了没有多大，长不过两米，宽也就一米左右，她稍稍往外挪一挪，就到了床边。


尤为可恨的是，她的大腿后侧，有个火热的东西，硬邦邦地向前支愣着，好像要挑战什么似的，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尽量地躲着那玩意儿。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窃喜，看来他对我，也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自制力比较强。


陈区长的自制力，那不是一般地强，牛总编在床沿处坚持了差不多十分钟，正觉得姿势有点难受，耳边慢慢地响起了鼾声，他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不会吧？牛晓睿的大腿微微往后靠一靠，感受到玩意儿还是支愣着，心里有点疑惑：这样也能睡着？


她这边才一动，陈太忠的鼾声立即停了，她赶忙又把身子往外微微挪一下……

第4193章 友谊赛


牛晓睿坚持两三分钟，身后的轻鼾再度响起，她又等几分钟，索性身子往后一拱，扎扎实实靠进了陈太忠的怀里，至于顶在腿后的那东西，她也懒得计较了。


陈区长的鼾声再度停了下来，大手又揉搓两下圆润玉峰，吧嗒一下嘴巴，不多时，呼噜声再度响起。


牛晓睿选好了姿势，周身又被温暖包围着，不多时，她的呼吸也变得缓慢而平和，很显然是进入了梦乡。


过了五六分钟，陈太忠拿开了他的大手，又过了五六分钟，他悄悄地一掀被子，坐了起来，伸手摸起一瓶啤酒，啵儿地一声，打开了瓶盖。


陈某人不是初哥了，怀中抱着一个美女，怎么可能睡得着？不过，他是不想再为什么女人负责了，而且这女人跟他还有点业务往来，能不沾染，还是不要沾染的好。


刚才的调戏，已经到位了，再深就有失本意了，所以他装睡片刻，待她睡着之后，才悄悄坐起身来，再喝一阵啤酒，压压肚子里的火。


陈区长此刻，是全身赤裸的，四月初的北崇温度不算低，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基本上能达到二十四五度，但是此刻在山间，又值雨夜，也就是七八度的模样。


所以半瓶啤酒下肚，他的欲火就消去不少，想到自己和牛总编这副模样不便被人看到，又想到奥迪车的后备箱里还有枪支，他觉得还是放个遮蔽的法术好一点。


于是他猫腰站起身，轻轻掀起门帘，不成想，他的一只脚才迈出帐篷，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咳……你要去哪儿？”


合着装睡的不止我一个，陈太忠身子一僵，然后干笑一声，“通通风，外面空气好……你不是睡着了吗？”


“总害怕睡着之后，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儿，”牛晓睿笑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有些事还是醒着做比较好……有热水吗？我有点渴。”


陈太忠揿亮那个五瓦的小灯，青白色的灯光从帐篷外照了进来，他找到自己的保温壶，里面有晚上烧的茶水，保温壶的瓶盖就是个杯子，他倒一杯递了过去，“有点烫，慢点喝。”


牛晓睿欠起身子接过水，露出了两个膀子和半个胸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都是在漆黑中，眼下在灯光的映射下，雪白的肌肤甚至让人感觉到刺眼。


“灯下看美人，果然别有风味，”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上，蹲在帐篷门口抽了起来，想到牛总编居然装睡，识破了自己的装睡，他觉得有点挂不住，就要再调戏一下她。


牛晓睿慢吞吞喝两口水，才笑眯眯地回答，“灯下看你那玩意儿，也是垂头丧气的……刚才好像不是这样吧？”


“我是正常男人，”陈太忠丝毫不介意自己走光，他已经习惯在十几个女人面前赤身裸体了，现在只有一个女人，他表示毫无压力，“但是女人太多了，我不想招惹你。”


“稀里糊涂地招惹我，还不如让它明明白白地来，”牛晓睿将水杯往地上一放，伸手冲他招一下，“我都憋了两年了……今天彻底放松一下，都说了是出来玩枪的。”


“友谊赛？”年轻的区长迟疑一下，出声发问。


“友谊赛？”牛总编咀嚼一遍，然后笑了起来，“你这分得还挺细的，行，谁也别影响谁，不过你要表现不行的话，也就今天这么一晚上……将来不许给我穿小鞋。”


陈太忠沉默一阵，终于是黯然摇摇头，“算了吧，挺单纯的关系，何必搞得那么复杂？”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赤身裸体蹲在帐篷门口，总给人非常怪异的感觉。


“你硬邦邦顶着我的时候，思想也不那么单纯吧？”牛晓睿的手在被子活动两下，拎出一条蕾丝内裤来，搁在枕头边，略带一点嘶哑地发话，“你还等什么，少年……担心自己不行？”


最动人的，从来都是半遮半掩，想到被子下面是一具赤裸的胴体，陈太忠一抬手就丢掉了烟，又按熄了小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腾身而上——你都憋了两年，应该是比较干净的。


牛晓睿很自然地分开了双腿，同他紧紧拥抱着，还探嘴跟他热烈地拥吻。


过了一阵之后，她感觉到小太忠已经昂扬勃起，在自己的腿间乱撞，然后才探手去引导它，紧接着，她就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这么大？”


“这才是开始，还会再大的，”陈区长轻笑一声，抬手去拨弄那峰顶的粉红玉珠，“怕了吧？”


“总大不过小孩头，不能持久，再大也是假的，”牛晓睿犹豫一下，将小太忠引导到自家洞口，她的腿间已经汁液淋漓了，“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第二次。”


“啊～”下一刻，一声惨叫就划破了寂静的雨夜，她两条光洁的腿死死地夹住身上的男人，哆嗦着发话，“你稍等等，慢慢来。”


“我本来就是慢慢来的，才进去一个头，”陈太忠觉得自己很无辜，“大半截还在外面呢。”


“你这是要杀人啊，”牛晓睿全身肌肉紧绷，好半天才放松下来，一张小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吻来吻去，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好点了……你慢慢来。”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陈太忠来回挺动两下，终于重重全根而没的时候，她的身子猛地一抖，又是一声尖叫，然后没命地推他，双脚用力地乱蹬，“呀……要死了，咝，快出去！”


年轻的区长已经是花丛老手，知道她花径较短，自己已经顶穿了要害，于是死死地顶着她，不肯有半分退让。


“咿咿啊啊～”牛晓睿乱叫半天，身子猛地抖得两抖，软绵绵地瘫在那里，好半天有气无力地发话，“太忠，陈区长，我已经好了……就到这里吧。”


合着就这么短短的几下，她已经到达了她往日不能抵达的顶峰。


“开什么玩笑，我才进来，”陈太忠哼一声，以他的感觉，牛总编不是名器，但相当地紧窄，关键她不但花径较短，而且异常敏感，能给男人极大的满足感。


歇了一歇，感觉到她有点回过劲儿了，他就大力地动作了起来，次次见底，两具胴体撞得啪啪作响，每一次，牛总编都要大力抖动一下，并且用力推他，就像离了水的鲤鱼一般，动作是有力的，但却是枉自挣扎。


陈区长鞭挞了她有两三百下，牛总编才逐渐适应了这种有力的穿刺，终于不再用力地推他，再后来，她双手双脚都死死地攀附在他身上，不断地挺动着下身，用力地迎合着。


她的嘴里，也无意识地乱喊着，“哦……太好了，咝，用力……天啊，又来了！”


陈区长前天一大早才从凤凰回来，所以分外地持久，一个小时之后，才将她死死地顶在床上，小太忠口吐白沫地交枪。


牛晓睿喊了一个小时，早就口干舌燥浑身酸软，躺在床上只会大声喘气了，足足歇了十分钟，她才声音沙哑地吐出一个字，“水……”


“要这个水吗？”陈太忠收缩一下腹肌，小太忠此刻还留在那甬道内。


牛晓睿全身又是一抖，然后喘两口气，才嘶哑着发话，“茶水……”


接过陈区长递过来的茶杯，她猛喝几口，才长出一口气，“真是死去活来啊，总算知道汤丽萍为啥那么享受了……她能扛得住你？”


“咱们是友谊赛，不跟别人比，”陈区长干笑一声，他宣泄了欲火之后，有拔鸟无情的打算，虽然牛总编的表现，勉强还算让他满意，“要不要来根事后烟？”


“你这直接弄进我子宫里了吧？”牛晓睿又喝两口水，“要是怀孕了，那可不是友谊赛了……你说我该不该生下来他？”


“那我再给他送个弟弟进去，让他哥俩自相残杀，”陈太忠又一收小腹，狞笑着回答，“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歇一歇吧，起码得明天早上了，”牛晓睿抬手去推他，喝了几口水，她多少有了点劲儿，见他压着自己不动，她低声哀求，“说好友谊赛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就这还身体素质不错呢，”陈太忠缓缓地从她身体里撤出，侧着身子躺下来，一探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不过……你也算不错。”


“都快被你弄死了，才是个不错？”牛晓睿懒洋洋地偎在他怀里，湿漉漉的下身靠在他腿上，弄得他腿上一片粘腻，“真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感觉前半辈子白活了……以后这个比赛，得常打。”


“选出外采访的时候吧，”陈太忠想一想，终究是不想将她纳入后宫，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更愿意选择李云彤——傻大姐的性格就挺有意思，而一夕之欢之后，她果断不联系他，让人佩服之余，也禁不住有点遗憾。


“反正谁也不要影响谁，”事实上，牛晓睿也看得很开，“有这种需要了，就联系一下。”


“没需要也会联系你，”陈太忠探手搂一下她，嘴里轻声嘟囔一句，“比如说非典的发展，咱们要通气的。”


“唉，是啊，”说起这个，牛晓睿也苦恼地叹口气，浑然不顾自己是赤身裸体地躺在一个男人怀里，“咱们今天出来，是放松来的……其实我都不想干了。”

第4194章 盖子轻启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又抓着牛晓睿晨练一番，不过这次牛总编说成啥都扛不住了，折腾了四十分钟，她裹着被子直接滚到地上，喘着粗气发话，“不行了，真不行了……咱晚上接着来，天快亮了，咱准备打猎吧。”


“下雨呢，不好打猎吧，”陈太忠嘀咕一句。


这场雨，就掀开了北崇雨季的序幕，两人拾掇好行装，又简单地洗漱一下，煮两包方便面吃了，基本上就七点半了，而雨还是密密绵绵地下着，直给人无穷无尽的感觉。


“这是不能上山了，”陈太忠拎个折叠小马扎，坐在山崖下，呆呆看着远处的公路。


北崇的山多雨也多，像这种雨季的延绵小雨，对山路的影响不算大，但怎么也要雨停半天之后，山路才会好走——若是瓢泼大雨的话，那就是另一说了。


“那咱们回区里？”牛晓睿走到了他的身边，女人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一个小时之前，她赤着身子四肢大张躺在那里，累得手指头都动不了，但是现在又是精神抖擞。


“想回你就开我的车回吧，我静静地坐一坐，”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他此次出来说是打猎，但主要是想清静一下，不能打猎算多大事？


“坐一坐也行，”牛晓睿目前在北崇，不但是采访挣钱，也是躲人，所以她并不介意坐在山里赏雨景，“但是……车上没水了。”


昨天洗剥兔子、炖兔子、烧茶水、熬汤、洗脚、洗那里……加上今天早上的方便面，用的全是矿泉水，奥迪车上的一提半矿泉水用完了。


“去买嘛，”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句，“顺便把野鸡冻了，下山的时候咱们带走。”


“这里也没信号，你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吧，”牛晓睿也没排斥他的指示，只是表示出，我去买东西的时候，你也不能闲坐着——咱可以在这里消遣，但不能让人联系不上。


我其实就想让人联系不上，陈太忠心里是这么想的，却不好如此说，于是摸出手机来找信号——山里的信号，是非常不稳定的，大多时候高一点的地方信号要好一点，但也不尽然。


半个小时之后，牛晓睿驱车回来了，左右死活找不着陈太忠，她倒是想打个手机，但是她的手机没信号，于是她又开车到远处，找有信号的地方，好不容易手机有信号了，给陈太忠拨打——忙音。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她才拨通陈太忠的电话，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不甚明白，好半天才搞清楚地方，她又返回去，又花了半个小时才找到，合着这里离他们宿营的地方不到一里地，在一个小坡上，肉眼却是看不到。


不过这里的信号相对较强，牛晓睿停下车，攀爬了五十来米，走到了上面，却发现陈区长坐在帐篷门口，翻看着手机。


“真够累的，”牛晓睿将一提矿泉水丢到地上，撑着伞走到旁边的马扎上坐下，看他还在翻看手机，信口问一句，“看什么呢？”


“有些短信，收得支离破碎的，”陈太忠嘀咕一句，抬手拨个电话，拨了好几遍才拨通，“马总，你给我发的这个短信，是什么意思？”


“有人……捅……美国……”马小雅的声音也是支离破碎的，足足说了五分钟，陈太忠才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放下电话之后，他看牛晓睿一眼，笑着发话，“非典的真实疫情，有人捅给美国媒体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牛总编先是一惊，然后就笑了起来，“这下他们想捂盖子也捂不住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我想到了，但是还没来得及用，陈太忠看她一眼，发现那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他心里居然隐隐生出些悲哀——一定要外国媒体来爆料，咱国家才肯揭开盖子吗？


听到这个消息，他本来很高兴，此刻却是没什么心情了，“你没觉得，这里风景不错？”


“确实不错，”牛晓睿站起身来，撑着伞四处张望，北崇因为落后，被恶意开发的山很少，此刻春雨绵绵，山间不少林木吐出新绿，又有经冬不凋的灌木的墨绿，枯黄的小草冒出了新芽，整个大山，显出极强的层次感，既厚重，又异常地空灵。


“太忠，下山帮我拿一下相机，我要拍照，”牛记者极其兴奋地发话，要不说男女之间一旦突破了那层界限，说话就随意了很多，不过下一刻，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说不得撒个娇，“人家从昨天晚上累到现在了……好人，帮个忙嘛。”


陈太忠看她一眼，慢吞吞站起身来，“有人的时候别这样……我去去就来。”


他再回来的时候，就是半个小时之后了，浑身上下挂满了东西，还把步枪挂在肘弯。


首先，他把硕大的阳伞插到岩石中，又把手里拎着的发电机放到帐篷里，又从一个大布袋里掏出锅碗瓢盆和电炉，放到一块塑料布上，最后才将牛晓睿的背包递过去，“相机什么都在里面，你自己翻腾吧。”


牛记者微张着嘴巴，愣了好一阵，才愕然地发话，“你从哪儿搞了这么多东西？”


“我有我的门路，”陈区长傲然一笑，却是不肯多说——哥们儿能告诉你，这是须弥戒里的吗？


“你还真是会享受，”牛晓睿笑了起来，她喜欢爬山和旅游，也能适应风餐露宿，不过谁也不会排斥便利的生活，“那这里就是咱们的休息点儿了……咱们再四处走一走吧。”


女人真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她能一边打着雨伞，一边兴致勃勃地四处拍照，转到十一点半，才往回走，不过一声枪响之后，她老实了一些。


陈太忠一枪击毙了一条一米多长的蛇。


中午回去，就是熬蛇汤了，牛晓睿本来比较抗拒这东西，可是尝了一口之后，立刻就喜欢上了这种味道，喝了足足两大碗。


午餐过后，雨又下得大了一些，两人就坐在阳伞下看雨，其间陈太忠断断续续地接了几个电话，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大家都知道了，陈区长在乡间走访，信号不太好。


这一场雨，直下到下午六点多，才略略地停了，空中还有一些细碎如牛毛的雨滴在飞舞，陈太忠拎着枪站起来，“走，回了。”


“那这些东西？”牛晓睿看着帐篷阳伞和发电机，奇怪地问一句。


“有人收拾，你不用管了，”陈太忠率先向山下走去，牛记者一看，赶忙跟上去。


回到区里，就是晚上七点半了，陈太忠在车站门口放下牛晓睿，自己驱车回小院。


这次打猎，他的身心得到了很好的放松，还得到了个炮友，所以心情还算不错，因为只有一个人，他也懒得叫菜，步行去了北崇宾馆，点了两个菜，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王媛媛和祝杰华联袂而至，这俩也是在宾馆里吃饭的——都是小赵乡的，又都是陈区长的人。


王主任是来请示区长，现在已经有人出每公斤七块钱的价格，收购苎麻厂的苎麻，要知道苎麻厂的收购价最高也才六块二，平均收购价还低于六块一。


而苎麻厂收购的苎麻，几乎达到了三万吨，一公斤赚九毛钱，三万吨就能赚两千七百万，就算只卖两万吨，也是小两千万，但是王媛媛不想卖，她觉得苎麻还会再涨。


“两个亿的资金沉淀在那里，才赚这么点，是太亏了，”陈太忠点点头，“我的意思是，卖两万吨，把剩下一万吨的本钱赚出来，那还差不多。”


“有您这句话，我就有主心骨了，”王媛媛点点头，现在已经有人认为，北崇可以出货了，她并不认为是这样，不过同时，她也有点压力。


陈太忠又看一眼祝杰华，“有什么事儿？”


“这场雨一下，戚志闻说雨季快到了，我就告他我们是要为国庆献礼，”祝局长咬牙切齿地回答，“那货说，让我后果自负。”


此人做事，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他有一点好处，就是认准了的事，咬牙也要做下去，不会有什么首鼠两端的行为，所以他此刻的立场，分外地明确。


“给国庆献礼，还错了不成？”陈太忠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最近一直在放风，说市政府对您在非典期间的表现，非常不满，”祝杰华果然不是个善碴，抓住这个机会打蛇随棍上，没命地说戚书记的小话，他很愤怒地表示，“其实他就是打着陈正奎的幌子大造舆论，借机抢班夺权。”


“你这个说话办事，可是有点糙，”陈太忠看他一眼，禁不住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要努力提高自己，想进党校的培训班吗？”


“进了培训班，我手上的活儿咋办？”祝杰华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心里也是微微一沉——陈区长你是要剥夺我的权力？


“你这思想真复杂，”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他也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我就是让你提高一下自己……非典？切，这个事儿的变化，出乎你的意料。”


“您既然这么说，那我报名，”祝杰华也是个敢赌的人，一旦拿定主意，马上就付诸行动。

第4195章 失意联盟


“算了，”陈太忠摇摇头，祝杰华想赌，他倒是没了兴趣，“那就等你工程完了，再上培训班好了……我正好考核你。”


“我好像做错了什么，”祝局长讪笑一声，又低声嘀咕一句，以他的感觉，自是不难知道，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机缘。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陈太忠回答一句，此刻，他越发地清楚，蒙书记当初对上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不多时，陈区长用完晚膳，站起身走了，王媛媛和祝杰华陪他走到小院，就双双离开，看着这俩的背影，某人心里的杀机再起——祝杰华，希望你不要像我对小白一样对小王，否则的话，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第二天是周五，晴，不过临近中午下班的时候，天又开始阴了，吴言打来了电话，“下下周一，我要去中央党校报名了，今天周五，明天我能去你那儿取经吗？”


那就是下周要移交非典防控工作了？陈太忠听得出她话里的无力，于是眉头微微皱一下，“这谢五德真是欠收拾，明天我去素波找他麻烦。”


“没必要，早就定好的，”吴言笑一笑，她虽然心里有点遗憾，但是情郎能为这种事如此着恼，她还是很欣慰的，“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我无愧于凤凰的老百姓。”


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是越发地不爽了，“好大一个功劳，不知道被哪个货摘桃子了。”


下午的时候，廖大宝陪着扈云娟去市医院检查，陈区长召开防汛工作会议，然后又去浊水视察了一番，回到小院，就六点出头了。


在屋里坐了十来分钟，发现没人来，陈太忠正说一个人也不用摆谱了，去宾馆解决晚餐，就在此时，有人按门铃。


他开门一看，却发现白凤鸣和牛晓睿站在门外，登时就是一怔，“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我今天借了两支猎枪，正好被牛总编看到了，”白区长微微一笑，“咱不是说好周六去打猎吗……对了，牛总编说，有人把非典捅给美国媒体了？”


他也是深受非典的影响，确切来说，他是深受戚志闻的压力——戚书记借着在非典一事上，区政府应对失当，有意强力插手政府事务。


所以他一听说，这事儿被美国媒体知道了，就忍不住要兴奋地过来问一问。


“这个事儿……最近少说，”陈太忠将两人让进来，随口叮嘱一句，“京城那边折腾得很凶，意见非常不统一，这个时候低调一点好。”


这个消息也是马小雅传来的，自从非典疫情被踢爆之后，国外媒体高度关注国内，可这个时候，不少媒体反倒收到了封口令——不传谣不信谣，一切以官方数据为准。


要不说有些人官僚起来，真的很可怕，不过据马总分析，此刻下封口令，应该是意见不统一的缘故，等意见统一了，结果就要出来了。


越到要揭底牌的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太活跃了，容易被人误伤。


白凤鸣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喝了两杯之后，他还是壮起胆子问一句，“最终还是要重视非典的吧？”


“加拿大、美国、越南、新加坡都有病例了，你说最后结果会是什么？”陈太忠笑一笑，“有些人明知道很难控制住了，还要存个侥幸心理，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们如此自信。”


他这话不是胡说，而是有着充足的理论依据，“部队卫生系统，上个月中旬就指定618医院为非典专门接治医院了，好多医院对这个病也相当重视，但这是疫病，光医院重视没用……这个时候，抓好预防和宣传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陈头儿，咱喝酒，”白凤鸣听他越说越激昂，都快把人名儿点出来了，忙不迭地举起酒杯：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了——就算我敢听，旁边还坐着个记者呢，“就是雪莱的话，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苦的是老百姓，”陈太忠哼一声，端起酒来一饮而尽，牛晓睿见状，又给两位区长满上。


就在这时，陈区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手机嗯嗯两声，然后放下电话，嘴角抽动一下，表情很是怪异，“京城又死了一个芬兰人，国际劳工组织的……非典。”


“这就更热闹了，”白凤鸣的嘴角也抽动一下，“奥观海的情况怎么样？”


“应该还活着，”陈太忠不太确定地回答，然后哈地笑一声，“据说他住院之后，对北崇的评价还是比较高的。”


“真是宁捱整砖，不捱半砖，”白区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活该他受罪。”


“明天，凤凰负责非典防治的副市长吴言要来，”陈太忠看他一眼，“要不你们去打猎，我陪她视察一下？”


“吴市长是女士吧？”白凤鸣对吴言有印象，“喊她一起去打猎好了，视察什么的，回来再说嘛……反正这几天抓非典，也难免郁闷，倒不如低调地散一散心。”


“说的也是，”陈太忠点点头，事实上，他知道小白来北崇，是想跟自己在一起腻几天，“不过吴市长是山里走出来的，不知道她对打猎有没有兴趣……”


“你才是山里走出来的，”两个小时后，吴市长笑着啐他一口，“我从小就在县城长大，童山离县城远着呢。”


吴言中午打了电话之后，下午就带着车队出发了，同来的除了钟韵秋，还有卫生局和妇幼保健院以及市医院的人——此刻造访一下北崇，就把因果关系挑明了，别人再是摘桃子，也摘不掉这层因果。


车队到北崇，就是夜里九点半了，一行人在北崇宾馆登记住宿，值班经理一见是凤凰来考察非典防治的，马上给马媛媛打电话汇报。


下一刻，陈太忠就出现在家乡人民面前，陪大家简单吃喝一点之后，就将吴言安置到了唯一的接待独院三号院。


一起住进来还有钟韵秋，其他人就不要想了，虽然独院很大，当初凯瑟琳的随员能跟老板一起住进来，惠特尼的班底也能全部入住，但是吴市长住进来之后，不让其他人进来，也是正常的，中国的官场，等级实在太分明了。


当然，这就便宜了陈太忠，他手眼温存一阵之后，假巴意思地离开，半个小时之后，又悄然无声地回来，一夜的旖旎，自然不必再提。


吴言对打猎也有一些兴趣，周六早上视察了长途汽车站一个点，就被陈区长拉着打猎去了，其他人则是由刘海芳和谭胜利陪着，四处乱转——这是副市长的特权，安排好工作就可以走人，谁敢抱怨？


此次进山，坐的是区政府的金龙大巴，车上只有区区的八个人，不过还是那句话，吴言可是副市长，这个级别的领导来区里，独霸一辆大巴不算过分。


金龙大巴能带的东西就多了，到了乡镇上又有接待，一行人痛痛快快地玩了两天，周日下午才回转，拍了照片无数，又打了七八只野物——吴言都拿猎枪打死一只斑鸠。


当天晚上，吴市长用过晚餐，就坐车带着大部队离开，陈区长带着白区长和刘区长，将老领导送到高速口之后回转，回到小院就是夜里九点了。


进了院子之后，陈太忠给京城的朋友打几个电话，了解一下非典事件发展得如何了，但是非常遗憾的是，没有人确定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大家知道的是——封口令依旧，外国拼命地抹黑，中国死活不承认有那么多病例。


真真假假的消息满天飞，外媒因为不能掌握中国医院的确切病例，只靠列出的数据，不具有多少说服力。


看来还得撑一段时间，年轻的区长拎起一提啤酒，坐在屋檐下面，打开一瓶默默地喝着，非典一事，已经牵扯了他太多的精力，一个多月了，他都无法将注意力放在北崇的发展上。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灌一口啤酒，他轻叹一声，上面迟迟不肯落子，下面就无所适从——他倒是拿得定主意，问题是别人不肯相信啊，前面定调子的那货，太缺德。


啤酒喝了一瓶又一瓶，猛然间门铃响起，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上又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走上前打开门，面前是一个穿着雨衣的矮小人影，“关于非典的防治工作，我有些想法，来向陈区长汇报。”


“行了，别装了，屋里没人，”陈太忠将她让进来，随手关上了门，“牛总编不怕那个好色的老头子了？”


“害怕有用吗？”牛晓睿走到屋檐下，笑着脱掉身上的雨衣，“大晚上的睡不着，总是胡思乱想，索性来找你打一场友谊赛……你不会被吴言和钟韵秋榨干了吧？”


“喂喂，怎么说话呢？那是我老领导，”陈太忠脸一绷，“不要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得睡不着，咱们进山打猎，知道别人怎么说吗？”牛晓睿叹一口气，“刚才听人说……咱们是非典失意联盟。”


“我操，谁这么缺德？”陈太忠登时勃然大怒，这话说得也太阴损了。

第4196章 约谈


“缺德不缺德的不要紧，”牛晓睿并不因为陈太忠的愤怒而开心，她皱着眉头回答，“关键是你、我、吴市长和白区长，都严重受到非典事件的影响……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无非是一次小小的站队，不碍事的，”陈太忠对她的回答很不以为然，而且他拥有扎实的道德伦理基础，“纵容和坐视，才是对老百姓最大的犯罪。”


“他总是，说非典特别可怕，从不肯说自己野心大，”牛晓睿轻轻地唱了起来，正是《失恋阵线联盟》的调子，原歌词为“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


这首歌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曾经非常地流行，不过这个调子，套上《非典失业联盟》的歌词，真是异常地恶毒——这是要把陈某人的糗事传唱出去。


“闭嘴，”陈太忠不耐烦地发话，“我就问你，这话是谁说的。”


“团市委的，来联系五四青年节的活动，”牛晓睿信口回答，“有个家伙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你要惨了。”


“这种傻逼，”陈太忠终于明白，为什么某些地方政府，会跟某些国家机关强烈地不对付了，“以后团市委的活动，都不要指望从我北崇区政府化缘到一分钱。”


想到除了凤凰科委大厦，天南近几年没有得到一个鲁班奖，他觉得应该也有类似的说法——鲁班奖每年都一百多个呢。


“我也知道，他们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但是心里总是不踏实，”牛晓睿抬手掠一掠头发，也坐到屋檐下，打开一瓶啤酒，“过来放松一下，就是担心你肾亏。”


“我这几天养精蓄锐，正担心精满自溢呢，”陈区长狞笑一声，“今天晚上，让你喝个饱。”


“少扯吧，你跟吴言和钟韵秋，关系密切得很，”牛晓睿不屑地哼一声，“别人看不出来，不要想瞒过我。”


要不说这女人的可怕，就可怕在这里了，牛总编自打做了陈区长的炮友，就分外关注某些可能对她造成威胁的人。


像汤丽萍之类的，那摆明了是陈区长的枕边人，她倒也不用去求证，但是此次吴言携着钟韵秋前来，市长漂亮秘书艳丽，她自是要操一百二十个心。


而男人和女人之间，有没有那一层关系，是截然不同的，吴市长和钟秘书再小心，言谈举止眉眼交流之间，也难免有些许的异样。


而牛晓睿是有心人，自然看出了一二，“你否认也没用，吴言冲你笑的时候，比其他人加起来都多……今天中午一个多小时，你们三个真的是迷路了？”


“真是迷路了，”陈太忠笑着站起身来，抬手一拽她，“不信咱们上来试一试……货源充足，包君满意。”


“那啥，我得拿雨衣，”牛晓睿扭着身子，探手去抓雨衣。


“搁在院子里，还怕人偷了？”陈太忠手上发力。


“我今天不在安全期，买了雨衣，”牛总编继续伸手，合着她要抓的，是雨衣旁的包包。


“我结扎了，”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拖着她进屋，“你要是能怀上我的孩子，我就娶你……”


第二天是周一，晴，天气一下就燥热了起来，一个晴天下来，整个北崇的气温陡然上升，下午两点的气温达到了29度，仿佛眨眼之间就进入了盛夏。


共青团市委的人来到了区党委，搞了一些考察和活动，不过区政府这边兴趣寥寥，基本上没什么配合，区一中倒是想配合一下，但是交通局直接把路挖断了——祝杰华副局长表示，时间紧任务重，我们要向国庆献礼……团市委的领导踩着木板过去吧。


“欺人太甚，”傍晚时分，戚书记在干部培训中心冷哼，“像他们这么搞，以后北崇想选送优秀青年干部和杰出青年，就太难了。”


然而，他也只有抱怨两句的份儿，要是搁在往日，他不怕把祝杰华拎过来骂一顿，但是随着雨季的逐渐到来，姓祝的反倒是越来越刺头，他不得不考虑一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戚某人一向讲个谋定而后动。


还没等他琢磨出是什么事儿，次日，省纪检委打来电话，约谈戚志闻和陈太忠，要两人在一天之内赶到朝田。


两人自然要问一下，你约谈我是个什么事情，那边的回答是，对陈铁人同志的调查，基本已经告一段落，有些东西要找你们了解一下。


这个约谈有点突兀，但也不能说是不合情理，毕竟是区里的第四号人物落马，调查一下党政一把手是否负有领导责任，或者是否有纵容因素，是很正常的。


是有意扩大事态？戚志闻不得不这么想，陈铁人那里查出的东西很有限，北崇穷得叮当乱响，陈书记又是党委的，想犯点大错误也不容易。


而戚书记来了之后，最早拉拢住的就是陈铁人，所以，虽然他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并不能完全撇干净自己。


戚志闻心里有点惴惴，陈太忠却是只有恼火，这还没完没了啦？然而更令他窝火的是，省纪检委的约谈事出有因，他还不能拒绝。


虽然知道戚志闻也被约谈了，陈区长却懒得联系他，只是跟葛宝玲交待一声，说省纪检委找我，我不在的时候，我手上的工作你帮着把一把关。


不过，戚书记主动打过来了电话，说咱们一起走吧，要不说这机关干部的涵养，真不是白给的，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是做得足足的。


事实上，他也不想跟自己的搭子搞得势不两立，北崇的发展离开他可以，离开陈太忠不行，这一点，他也逐渐地认识到了，戚书记甚至都了解到了一些前任的做法。


隋彪的做法，他可以借鉴，但绝对不会完全效仿，首先他是高配过来的，其次，他不想做个牵线木偶，也想在这个地方大展一番拳脚。


两人上路的时候，就接近十一点了，十二点半的时候，戚书记给陈区长打个电话，说前方服务站，咱们歇歇脚，喝口水吃点东西。


陈太忠对歇脚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可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无意反对，不过他对服务站的吃食一点都不感兴趣，用自己带的开水，泡了一包方便面。


戚志闻和司机打了几个菜，司机坐在一边吃，戚书记却是端着托盘，来到了陈区长旁边坐下，“唉，无妄之灾啊。”


“活该他倒霉，”陈太忠含糊地回答一句，咽下去嘴里的面之后，才又说一句，“现在是没有投机倒把罪了，搁在三十年前，他这种行为，肯定要被打靶的。”


戚志闻撇一撇嘴，埋头吃了几口之后，才慢吞吞地说一句，“要防着省纪检委搞扩大化。”


扩大化？陈太忠看他一眼，两口吃完面，就点起一根烟来，一边抽，一边慢条斯理地喝面汤，“我倒是没想到这个……咱心里不虚，他能怎么扩大？”


“光一个监督不力就够了，”戚志闻简单地回答一句，继续埋头吃饭，他其实不想跟陈太忠说这么多，但是眼下看来，两人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同仇敌忾是很有必要的。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心说这还真是新鲜，以前光听说纪检委查到某个程度，不敢再扩大了，可是从没听人说，有人要无中生有地扩大，这不是往死里得罪人吗？


下一刻，他就想到了一种可能，吸一口烟之后淡淡地发话，“你需要我帮忙？”


“我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戚志闻抬头看他一眼，眼中略带一点恼怒——老子就是拉拢了一下陈铁人，并没跟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不过他也能理解搭子的这种猜测，于是下一刻又解释一句，“你和我都不心虚，但是谁让陈铁人是班子成员呢？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配合好省纪检委。”


陈太忠沉默片刻之后，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搓一搓，正是点钱的样子，“这样配合？”


“嗯，”戚志闻点点头，又埋头吃两口饭，把筷子一放，“吃好了……北崇折腾不起啊。”


“班长你真够浪费的，”陈太忠笑眯眯地说一句，戚书记打的菜没吃了一半，尤其那鸡腿，咬了一口就丢那里不吃了，显然是嫌味道不地道。


“我吃方便面不管饱，必须吃米饭，要不然谁吃这玩意儿？”戚志闻摸出一根烟来，慢条斯理地点上，“到了朝田，咱们都了解一下情况，保持沟通。”


“这他妈是雁过拔毛啊，”陈太忠骂一句脏话，他是彻底地理解了戚书记的意思，合着省纪检委查出北崇的事儿了，就琢磨着要大做文章，北崇最好识趣一点，花钱买太平。


“摊上了，就认吧，”戚志闻苦笑一声，他原本就是省委文明办的副主任，对这些门道清楚得很，心知自己说不定还要跟区政府拿钱。


但是眼下他不好多说，于是就善意地提示一句，“太忠你跟他们谈话的时候，尽量注意语气和措辞。”


陈太忠沉默半晌，最后摇一摇头，“这成什么了？谁敢伸爪子……我就剁谁。”


戚志闻很无语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站起身来，嘴里嘀咕一句，“人家程序合理。”

第4197章 冷淡


“走着看吧，”陈太忠跟着戚志闻站起身来，他嘴上说得狠，心里也舍不得北崇的大好局面，若是换在早年间文明办或者科委的时候，他脸一翻，早就六亲不认了。


但是，北崇的百姓何辜？念及此处，他长叹一声，“我发现这做人，就不能有牵挂，唉……二十万的父老乡亲。”


“点儿背不能怨社会，”戚志闻不带任何语气地回答。


“着急了，我去找马老大做主，”陈太忠哼一声，冷冷地发话。


这话可不是虚张声势，孙淑英和省军区的谈判异常顺利，敲定了胡营镇的一千一百亩地块做置换，阳州市委目前正在协调运作买地一事。


而孙家和马家的团队，也已经开始在八一礼堂的地块上测绘规划。


陈太忠最近忙着非典一事，没有工夫多关注此事，这件事也并未到了详细操作阶段，他无须太在意，但是他多少知道，项目进展顺利。


这种情况下，他跟马颖实歪个嘴，想必问题不大，这样的刁难，十有八九是小人物的心思，很可能马老三出面就搞得定。


就算马公子没兴趣管，他着了急也能直接找马飞鸣。


不过他提前说出来这话，并不是卖弄，而是隐隐有警告的意思，此刻，他并不能完全相信戚志闻——万一是这货跟别人捏了个套子，一起算计我呢？


所以他就要提前拽出马飞鸣的大旗：有些事情，你不要乱来！


要不说官场里遇上不对付的搭档，那真是令人头疼，防外人的时候，还要防自己人，以免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戚志闻淡淡地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戚书记的惊讶，早就在听说两个局委加一个局候补的时候浪费完了，虽然心里还有点狐疑，却绝对不会多说。


车到朝田，正是下午五点，下了高速之后，两人通过电话约定，明早九点整，在省纪检委门口汇合——眼下自然就是各奔东西了。


陈太忠在朝田的熟人不多，要说最熟惯的，还就是康晓安了，于是他给孟志新打个电话，“老孟，我来朝田了，晚上一起坐一坐。”


过了正月十五之后，孟志新就带着十几个人进驻三道桥，彻底扎根朝田。


这里的进度，比八一礼堂那块地还要快，都已经开始打地基了，不过人事厅不欲声张此事，三方签协议都是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什么外人知道。


要说这年头，重大工程招投标已经是惯例了，但北崇又不是从人事厅挣钱，人家自己花钱，图的就是要块地，好建自己的办事处——没错，要地只是为了修建政府的办事处，并不以盈利为最终目的。


这些都是经得起琢磨的，自然可以不招标，至于北崇愿意把工程包给谁，那是北崇人的事了，理论上来说，只要质量过关，人事厅无权干涉。


所以这里的施工才真正叫快，而孟志新带的十几个人，除了学技术的，还有两个工程监理，虽然区里跟陈伟权签的合同注明，预算即决算，但是多防范一点，总不是坏事。


通知完孟志新，陈太忠又给康晓安打个电话，康总也在朝田，就大包大揽地表示，来花海宾馆吧，吃住我全包了。


陈太忠先开车到三道桥，汇合了孟志新的面包车——要说孟处也真够砢碜的，堂堂的副处长，掌握着几千万的盖楼资金，坐的却是一辆半新不旧的昌河。


不过这也没办法，北崇的办公用车就没有拿得出手的，连陈区长都是一辆旧普桑，现在开的奥迪a6，是区长大人自己找来的，连牌子都是素波的。


孟志新是摔过跟头的，现在好容易又有独当一面的机会了，绝对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栽倒——陈伟权都多次说了，我的宝马借给你开吧，被孟处断然拒绝：你不要害我。


两辆车汇合之后，直奔花海宾馆而去，因为是饭点儿了，公路有点小堵，到地方的时候，就接近六点半了。


康晓安专门站在院子里等着，身边还有办公室赵主任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所幸的是天虽然不甚晴朗，却也没下雨。


看到两辆车驶入停车位，年轻人轻声嘀咕一句，“康总，这贵客也太节省了一点吧？”


“他一向是这样，”康晓安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他一个正厅出来接正处，是因为陈太忠帮忙撮合了普林斯公司的资金，他不能不知道感恩。


年轻人笑一笑也不作声，不过眼里的轻蔑很明显——开着面包车来花海的，还真不多见，太砢碜了一点。


上楼的时候，康晓安简单地介绍一下，陈太忠才知道，这年轻人叫王瑞敏，是搞钢材的，接了地电的单子，不过看康总的意思，此人是适逢其会，而不是老康特意要引见的。


反正做官做到康晓安这个地步，吃饭的时候，身边围几拨人是很正常的，实在不足为奇，当然，此人在这种场合下，都能蹭着吃喝，想必也有其过人之处。


倒是王瑞敏听说，北崇在大搞基础设施建设，而且在朝田还有三栋小高层在打地基，马上就变得热情了起来，主动双手递上了名片。


陈太忠根本没兴趣搭理他，只是保持了一个基本礼节，吃关系饭的主儿，他没必要太在意，正经是因为此人的存在，他不能打听省纪检委的事儿了，这让他有点恼火。


吃喝一阵之后，康晓安问陈太忠来朝田干什么，陈区长想一想，言简意赅地回答，“班子里出了点问题，接受约谈。”


“约谈？”康总讶异地看他一眼，发现其表情非常淡定，于是笑一笑，“一把手也不好当，习惯了就好了。”


“是那个倒卖体温表的吧？”王瑞敏倒是反应快，马上想到了相关内容，“好像他本人也是纪检委的，是省纪检委的人约谈你？”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陈太忠看他一眼，微微点一下头，“嗯。”


“我擦，省纪检委约谈？”康晓安听得吓一跳，他初听说班子的问题，还以为是省委组织部约谈，于是眼睛一眯，“严重吗？”


“没事，”陈太忠摇摇头，酒桌上这么多人，有事他也得说没事。


“省纪检委那边，我倒是能找两个人，”王瑞敏主动请缨，“你这个事儿我听说了，好像区政府也买了好几千万的红外体温表，是吧？”


“差不多一个亿，”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这种一见面就大包大揽的主儿，通常是不能深信的，他无意得罪此人，但也不会盲目信任——起码一个嘴上没把门是铁铁的。


不过，这货的消息，还确实灵通，有点南宫毛毛那帮人的架势，可惜的是，矜持度差得太远了。


“那这是要卡你一道，”王瑞敏这判断能力，还真不是白给的，他眉头一皱，“运作一下吧，花点钱买平安了。”


“小王，你去催一下汤，快点上，”康晓安轻描淡写地发话，不过他有自己的办公室主任不用，而是要此人催汤，显然这不满已经到达了极致。


王瑞敏却是不以为然，站起身笑嘻嘻地走了，康总这才轻声嘀咕一句，“省工行介绍过来的，小家伙路子比较野，不过我是看在工行贷款的面子上。”


“呵呵，晓安老哥你也不容易，”陈太忠听得笑一笑，心里总算明白，此人为何出言无忌了——丫挺的除了靠着玩贷款做钢材，还兼职干脏活。


不过你在我面前，显摆干脏活儿的技巧，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王瑞敏出去催菜，却是花了七八分钟才回来，他才一坐下，就面色凝重地发话，“陈区长，我大致了解了一下，事儿还不太好办。”


“我倒要看看有多难办，”陈太忠不软不硬地顶他一句，你体制外干脏活儿的，别跟我显摆，让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把我的钱挣走，那才是真正的丢人。


“呵呵，”王瑞敏讪讪地笑一笑，终于老实闭嘴，不过看得出来，他是很有点不服气。


然而第二天，陈太忠就领教了，什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因为是约谈，他是抱着较为放松的心态去的，北崇的党政一把手汇合之后，来到了省纪检委，找到了监察二室，结果要约谈他俩的副主任王景堂不在。


他俩打听一下，王主任去哪儿了，旁人问一句你们是干什么的，听说他们是被约谈，理都不带理的，后来一个中年大妈冷着脸发话，“九点钟以后，我们都有正经事了，为什么不早点来，还指望王主任等你们？”


我说你这是啥态度啊？陈太忠脸一沉就待翻转面皮——九点钟以前，处理的是内部事务，当哥们儿没在省委呆过？


戚志闻见状，赶忙拉他一把，笑着问一句，“那王主任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们小兵，哪知道领导的事儿？”大妈冷冷撂下一句，转身走了。


“等着吧，”戚志闻无奈地看陈太忠一眼，省级机关的工作态度，其实不至于这么差，但是他俩是约谈对象，那就是待处理了，谁还会给他们好脸色？


两人等了一上午，也没见到王主任，下午他俩学乖了，提前就来了。


这次倒是等到王主任了，不过王景堂看他俩一眼，从桌上收拾了些文件，站起身就往外走，“上午干什么去了？你们迟到了……我有事，你们等着。”

第4198章 翻脸


这次陈太忠就不能忍受了，他身子一横，拦在了王景堂前面，笑眯眯地发话，“王主任什么时候就能回来？”


“等着就行了，”王主任黑着脸回答，“是我约谈你们，不是你们约谈我……明白？”


“合着你的时间就是时间，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陈区长甩开拉扯着自己的戚书记，继续笑着发问。


“我临时有事！”王主任明显地也有点火了，他一字一句地回答，“约谈你，你端正点态度，九点以后才来……那我什么都不用干了，专门等你俩？”


“那我什么都不用干了，专门等你？”陈太忠眼睛一眯，直接原话送回去，“九点以前是处理内务时间，别以为只有你是干部！”


“处理内务就不能办公了？”王景堂冷冷地看他一眼，“你这官僚习气，还真够严重的。”


“比不上你严重！”陈太忠针锋相对地回答，“问你个几点回来，你都不肯回答。”


“我就是不知道自己能几点回来，”王景堂白他一眼，扬长而去。


“太忠区长你这脾气，”戚志闻见状，只能苦笑了，“他也是给领导服务的，身不由己是很正常的，多体谅一下嘛。”


“还是想给咱下马威……解释一句，会死人吗？”陈太忠冷着脸回答，等人就已经是很心烦的事儿了，这冷冰冰的连句解释都没有，丫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吧？


“纪检委本来也就是这样，”戚志闻叹口气，他在省委的时候，跟纪检委打交道都不算多——这帮人太难打交道，而且真正的反脸无情。


事实上，他已经听说了，纪检委有计划深挖北崇——这王景堂不过是冲在第一线而已。


“我上车睡觉去了，”陈太忠转身就走，这个时候，他居然生出一种感慨，纪检委的约谈，未必就比双规好。


双规虽然措施严厉，但直接就能跟纪检干部沟通，不像约谈这种，把你晾到一边，慢慢地熬时间——这不是欺负人吗？


要说王景堂前面的表现还勉强说得过去——起码是有解释，那他后来的表现，真是有欺负人的嫌疑，下午五点四十的时候，他回来了，戚书记问他：现在可以约谈了吧？


现在还约谈个什么，你不看看几点了，说得清楚吗？王主任很恼怒地回答：我虽然是纪检监察干部，但我也是个有血有肉有妻儿老小的正常人，我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了，你们这点事儿……我不打算加班。


这个话听起来有点道理，但是戚志闻在省委这么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他了解不到王景堂最近在关注什么事件，但是他能知道，王主任近几天真没什么事儿，加班什么的更是无从提起。


貌似合理的借口，实为真实的谎言，王主任的真实用意，不问自明——就是要抻着北崇的党政一把手。


戚志闻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不打算明说，陈太忠这货的脾气，实在太暴了一点，于是他对自己的搭子发出邀请，“摊上这种事，真是倒霉……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有安排，改天吧，”陈区长果断地拒绝了这个邀请，事实上，他已经感觉出来了，戚书记有走绥靖主义道路的嫌疑，而且他心里也恼火得很，就决定不给对方关说的机会。


其实多少花点钱，就买个平安了，戚志闻看着奥迪车扬长而去，也是无奈地摇摇头，省纪检委行使权力，总是要产生一些边缘效应的。


这种边缘效应，在各个职能部门中普遍存在，你还能不承认不接受？


反正他对自己的搭子很是有点无语，于是就找文明办几个老朋友喝酒，大家对戚书记的地方管理经历，也是很感兴趣，就纷纷地问他。


说来说去，就说到现在北崇的抗击非典了，一个处长表示说，“刚才一个朋友还在说，今天首都又有领导辟谣了……说并不严重。”


“折腾来折腾去，苦的是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戚志闻苦笑一声，谦逊地回答，心里却是在暗叹：陈太忠你扛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他并不知道，这是官方重量级人物最后一次辟谣。


第二天一大早，戚书记和陈区长在省纪检委门口汇合，吃了早饭之后，等大门一开，就直接进去了。


今天王景堂来得也不算晚，八点出头就到了，见到这俩，他连个点头都没有，直接无视了，进进出出的忙他那一套。


大约是九点十分左右，王主任又出去了，陈太忠轻哼一声，摸出手机打电话。


又过了五六分钟，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冲他俩一招手，“你俩跟我来。”


小伙子将他俩带进一间接待室模样的地方，王景堂已经坐在面对门口的上首位，等两人落座之后，他淡淡地发话，“会议纪要呢？”


陈太忠没吭声，戚志闻却是打开随身的手包，摸出一叠递了过去，笑着回答，“只带了复印件，应该够了吧？”


“回头把原件拿过来给我看一下，”王景堂很随意地吩咐一句，拿起会议纪要看了起来——正是陈太忠显摆的那次书记会，上面对陈区长大肆购买红外测温仪的理由，做了简单的记录，但是那几个显赫的名字，并没有被记录上去。


接下来，王主任就对戚书记发出了提问，主要是关于陈铁人的各种动向，不过也涉及了区里的一些问题，尤其是陈书记如此囤积居奇，区党委还会不会出现其他类似事件？


这个问题，戚志闻哪里回答得了？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书记会上的随便两句话，陈铁人就悄悄地炒体温表去了，那俩副书记可能做点什么，他哪里知道？


跟戚书记的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陈太忠听得无聊，坐在一边抽烟，好不容易，王主任停下了问话，“跟你的谈话，先暂时到这里。”


下一刻，他侧头看向年轻的区长，“区政府温度仪的进销存清单和价格表。”


陈太忠登时愕然，然后才问一句，“来的时候，你让我准备这个了吗？”


“我也没让戚志闻同志准备会议纪要，但是他就带了，”王景堂面无表情地回答，“纪检监察部门约谈，你就空手来？”


“不空手来，难道还给你带个红包？”陈太忠笑眯眯地反问，他是真的恼了，戚志闻带会议纪要，那是想的周到，但是搁给陈某人在那个位置，他估计也不会忽略——正是因为这个会议，陈铁人生出了倒卖体温表的念头。


可是跟区政府要测温仪的进销存清单，这谁想得到？这跟陈铁人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说句诛心的话，区政府真要带来这个表，反倒有主动对号入座的嫌疑。


所以陈太忠是相当恼火，让我带清单，本来就有影射的嫌疑了，你还不提前通知，真拿我当软柿子揉搓？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王景堂听得脸一沉，你居然敢公然说我索贿？不知道有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吗？


不过他也无意将关系搞得太僵，他敲打此人没问题，想要扳倒，还是力有不逮，于是他哼一声，“年纪轻轻，说话别那么阴损……尽快把清单拿过来，还要附上厂家和单价，现在我问你……”


话没说完，陈太忠的手机响了，王主任一见，心里也真是有点恼火，就算约谈不是双规，不没收你的通讯工具，你好歹也关个静音吧？


然而更让他恼火的事情还在后面，年轻的区长看一眼电话，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站起身走出门接电话去了。


屋子里的三人面面相觑，王景堂哼一声，冷冷发话，“真把纪检委当酒店了？”


他已经决意要收拾陈太忠一顿了，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事实证明，陈太忠比他想的还要狂，半分钟之后，年轻的区长推门进来，走到座位旁抓起手包，淡淡地说一句，“区里有事，我先走了。”


“陈太忠！”王景堂厉喝一声，“现在是组织约谈，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


“我的组织纪律性，比你这狐假虎威的玩意儿强得太多，”陈太忠微微一笑，抬手一指对方，“我也是接到领导指示才走的……再跟我呲牙咧嘴，信不信我揍你？”


戚志闻一见势头不对，赶忙出声，“太忠区长，有话好好说，是哪个领导指示，需要我配合吗？”


戚书记想要配合是假，关键是他想知道，哪个领导做出了指示——这是要硬扛纪检委的调查？


“政治、局委员郑文彬同志亲自打来电话，海角需要北崇支援五千台红外测温仪，”陈太忠晃一晃手机，“这是领导的信任……我必须及时赶回去，把组织上交待的事情办好。”


说完之后，他看着王景堂狞笑一声，“来，有种你再刁难我一句试一试？”


王主任面色铁青，双唇却是紧紧地闭着，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郑文彬……会亲自给一个小区长打电话？


郑文彬的手，还伸不到恒北，不过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局委，他再呲牙的话，陈太忠打他一顿，捅到上面去，他也是白挨打，没谁会为他硬扛一个局委。

第4199章 瞬空


要说王景堂只是恼羞成怒，却又敢怒不敢言的话，戚志闻可比他震惊得多了：这是真的要变风向了？


囿于自家的情报能力不足，戚书记并不是很清楚上层的博弈——其实陈太忠也比他强不了多少，但是陈区长手握南宫毛毛圈子里的信息，又有人帮忙分析，很容易做出判断。


但是戚志闻知道，陈太忠一直硬扛着，必定是有原因的，而眼下郑文彬公然向北崇要测温仪，那这个政治信号，就再明显不过了——最少也是局委里有人支持北崇的非典防治行为。


而考虑到郑局委所属的政治势力，这显然是获得了黄家的支持，极可能黄家已经达成了共识——如果陈太忠不是虚言恫吓的话。


陈太忠可能撒这种一戳就破的弥天大谎吗？绝对不可能，想到这里，戚志闻的身子都禁不住微微发抖，黄家全力出击，还是局委打头，这威势实在太可怕了。


更有可能的是，整个风向都已经变了！可是明明昨天，还有领导说首都很安全的……


我怎么会卷进这么大的一个漩涡里？戚书记第一次开始后悔——或者当初选择来北崇，就是个错误。


他不是很肯定风向，但是陈太忠却相当明白，风向确确实实变了，今天WHO宣布，加拿大多伦多、河内、新加坡和山、西为非典疫区，发出全球警告。


此前有人硬撑着，无非就是想抢在世界卫生组织发出警告之前，压下去疫情，但是只靠捂盖子，又怎么压得下去疫情？


等到WHO掌握了数据，公开发布之后，那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尤其疫情已经蔓延到国外，这时候还要强撑，那就不止是国际笑话了。


哪怕眼下被人踢爆，相关部门都要向全世界道歉。


目前上层还没有定论，但是已经无须定论了，郑文彬率先出手——海角目前有6例非典病患，他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照顾某些人的面子到这样的程度，他对得起别人了。


陈太忠的奥迪车还没驶出市区，黄汉祥打来电话，说你准备好货，我给老三预定的那五千台，一两天之内提货。


这两家就能吃掉一万台，再加上前期给凤凰的两千台和海潮提走的两千台，一万四千台没了，北崇一共也就是吃进了两万一千台，自家消化了有五百台，只剩下六千余台了。


上了高速走了一个来小时，那帕里打来了电话，“太忠，你那儿的测温仪，我帮你处理一点……够意思吧？”


“这一个小时，我就卖出去一万台了，”陈太忠干笑一声，“处理就免了，正考虑提价呢。”


“嘿，这一个一个鼻子灵的，”那帕里听得也笑，“好了，我也不多要你的，三千台能行吧？”


“碧空几例病例了？”陈太忠沉吟一下发问，这样散下去，两万台还真不够了。


“哎呀，这个还不确定，确诊的是两例吧，”那帕里巧舌如簧，“这还多亏了你提醒，要不这两例也不好发现……要三千台救急，过一阵，纯良那边就能生产了。”


“行，来提货吧，快点啊，”陈太忠也实在不好拒绝老蒙，但是想到天南和恒北还没出声，他也有点头大，“我这存货，看起来怕是有点不够，蒋世方还没开口呢。”


“这些人的鼻子，一个个都是怎么长的？”那帕里嘟囔一句，“蒋世方给你打电话，也快了。”


蒋世方的嗅觉，还真是慢一点，陈太忠都要下高速了，他才打来电话，不过跟其他人不一样，蒋省长是亲自打的电话，“小陈，听说你那儿的红外测温仪不错，给我准备五千台。”


“没那么多了，只剩下两千五百台了，”陈太忠苦笑着回答，刚才在路上，天涯省科委的成克己打过来要货，他许了对方一千台，“我们省里还没张嘴呢。”


“不能吧？”蒋世方有点愕然，“你那儿不是一万多台货吗？”


“全是今天卖出去的，”陈太忠听得苦笑，“两万一千台货呢，卖到现在就剩这么点儿了……我还想着讹诈几个项目呢，都是老大个儿的领导，顾不上讨价还价，人家就报数了。”


“都是谁要货了？”蒋世方听起来有点着急了，居然打听起了这样的消息，“咱天南也快重灾区了，十五个病例啊。”


十五个病例，凤凰就占了七例，不过由于吴言防治得当，最近一周没有非典的新增病例，只有一例疑似被确诊，效果是相当明显的。


倒是素波等地，非典还有蔓延的样子，所以蒋世方着急得很，不过他离核心的圈子远一点点，反应慢了一点点，这就是手快有手慢无。


也是啊，陈太忠想到碧空那里才两例非典，就要弄走三千台，天南这里都十五例了，给的少了也不好，“碧空、磐石、海角和天涯都要货了。”


“天涯都要货了？”蒋世方微微吃一惊，他在天涯干过纪检委书记的，“谁跟你买的？”


“天涯省科技厅办公室主任成克己，”陈太忠倒是不怕说，“但是他只定了一千台。”


“那个小家伙啊，”难得的是，蒋省长居然还知道成克己，“一千台就算了……谁定的多？”


“郑书记和黄书记，一人五千台，”陈太忠想一想，记起来郑文彬当初似乎没订那么多，“要不我从海角克扣点儿，支援家乡？”


“家乡你当然要支持了，”蒋世方也是抢项目抢惯了的主儿，一点都没觉得抢海角有什么不合适的，“知道海角和磐石的非典病例有多少吗？”


“海角最少有六例，磐石我不清楚，”陈太忠笑着回答。


“六例也好意思要五千台，”蒋世方居然公然说郑局委的小话，“克扣他一点很正常，你再问问磐石吧。”


“我跟三叔不熟啊，”陈太忠苦笑一声，“还是您问一下吧……我对家乡人民是有感情的，凤凰那里已经有两千台了，林海潮也买了两千台，支援铁路系统。”


“就这也不够……咱马上重灾区了，”蒋世方是真急了，他还惦记着等杜毅走了再上一步呢，天南要是被WHO列为疫区，那就黄瓜菜都凉了，“小陈你帮想一点办法，你不是要买煤炭吗？你搞五千台过来，我给你送过去一百万吨平价煤……送到站。”


“那我就博这一把了，”陈太忠一听这话，登时来了精神，现在煤炭的价格，到站价格已经涨到三百五了，那还是大宗交易的价格，真是飞涨，平价煤运过来，就算一吨省五十，一百万吨也省五千万。


而五千台测温仪，总共也不值三千万，他不知道蒋世方为什么这么下血本，就只能归纳于一种可能——省长调拨平价煤，成本应该是比较低的。


陈太忠回到北崇，就是下午四点了，给王媛媛打电话一问，才惊喜地得知，有一家红外测温仪厂家，又送了一千五百台过来——厂家一直等红外测温仪涨价，但是等来等去等不到，于是拉了部分存货来北崇卖。


倒是王媛媛觉得，你已经跟我们中止合同了，这个货我不一定要收，我要请示领导。


“收了，马上收了，”陈太忠正头大呢，各家要的货，根本就匀不过来，“尽快把合同签了……争分夺秒。”


“是有好消息了？”王媛媛惊喜地问一句，这些日子，区长在苦恼，她也在苦恼——反正大家都是非典失意联盟的，各种的亚历山大。


“嗯，不可能翻得过来了，”陈太忠非常肯定地回答，其他省也就算了，天涯和碧空都开始要货了，这可不是黄家的势力，明显是大局已定。


“那我能压一压他们的价吗？”王主任又问一句，“上午他们表示，每台可以降价五百。”


你这还真是没见过钱的样子，陈太忠心里暗暗苦笑，事实上他知道，小王花钱一向手紧，虽然关键时刻，一万的奖金也敢拍出来，但是总体上来说，还是保持了勤俭持家的作风。


“就这个价钱定吧，”陈区长想一想，又补充一句，“嗯，你告诉他们，其实你很为难。”


这又是要奉旨受贿了，王媛媛听得明白，眉头禁不住微微一皱……


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想到大局已定，又想到陈正奎在这次事件中做得实在不太光彩，他就有心去市政府走一趟，捏个套子让对方钻，等真相大白的时候，好好阴对方一把。


可是他转念一想，这个本家现在也只有躲在幕后歪嘴的胆子了，他要真的这么做了，且不说人家未必能进套子，就算识不破圈套，最后结果出来了，也会知道是他有意阴人。


到时候，本来不相干的市政府和区政府之间，没准会战火重燃，陈区长不怕事儿，但目前的北崇，发展第一，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个亦敌亦友的戚志闻。


其实这个时候，正是试探盟友态度的机会，陈区长打个电话给奚玉，“奚书记，我回来了，晚上来我的小院坐坐？”


“那没问题啊，”奚玉很果断地回答，不光北崇，就连敬德人都知道，北崇的书记和区长被省纪检委叫走约谈，已经走了两天，这是第三天了。

第4200章 信息断层


奚玉不知道陈太忠跟省里谈得如何，但是他非常确定，陈区长没有拉人下水的口碑，所以他先答应下来，然后才狐疑地问一句，“朝田那边没事了？”


“戚志闻有没有事，我不清楚，反正我先回来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他敢拦着，我就敢揍他。”


“太忠你这脾气，”奚书记干笑一声，他本来是想打听一下内幕的，不成想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虽在情理之中，却是半点信息都没有泄露出来，“我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奚玉要商量的，是烟炕的问题，往年敬德种烟叶的不算太多，因为收购价起不来，大家种着伤心，但是北崇卷烟厂横空出世，去年烟叶收购的体贴，也让大家感受到了本市有卷烟厂的好处。


所以今年敬德的山地，不是种了烟叶，就是种了苎麻，种烟叶的多一些，因为真正的烟农都能算得出来，北崇卷烟厂现在就存在原料不足的问题。


烟厂一旦产能扩张，两三年内，烟叶短缺的现象根本不可能得到彻底缓解，种着省心——哪里像苎麻，全省都流动，让人感觉有点没底气。


既然大规模种烟叶，那另一个问题就摆上议事日程了，烟叶是要炕的，而敬德没有足够的烟炕，建烟炕是要花钱的。


奚书记希望得到北崇的支持，他的要求也不高，一千万的无息贷款，敬德财政担保，借贷期限是三年，做为回报，敬德保证县里生产的烟叶不外流。


这不是问题，陈太忠当场就表示了，合作是相互的，敬德北崇应该戮力同心，不过……还得上一下会，有个程序问题。


走程序当然是应该的，奚玉笑着点头，对敬德来说，事情这就算的定下来了。


此刻的北崇区政府，陈太忠不能说在搞一言堂，但是决策方面的事情，一旦他决定了，基本上不可能再变了——防治非典的大采购，都被他硬生生执行了下去。


但是……非典事件，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呢？奚书记心里生出一些好奇来，他来院里这么久了，陈太忠就没接到什么电话，更没人说这个事儿。


陈区长对此却是很淡定，因为消息在不同阶层之间传递，是存在明显的滞后期的，像WHO宣布疫区，应该是在昨天深夜或者今天凌晨，但是因为时差因素，国内接到消息明显要落后一些。


由于非典的重要性还没有被人深刻意识到，所以海角卫生厅打着郑文彬的旗号打电话要货，也到了上午十点多。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省部级和局委这一层次的领导纷纷出动，这都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主儿，就连蒋世方打电话，都要靠后很多——至于说成克己，那大约是个意外。


接下来，北崇有短暂的安静是很正常，等消息在地市级领导中传开，怎么也需要一两天甚至更长时间，更高层没有明确表态，局委和中央委员们能积极自保，但是不合适大肆宣扬。


这就是不同层次间的信息隔离，没有人刻意为之，但偏偏成为了官场普遍现象。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太忠吃完饭正在跑步，王媛媛急匆匆跑过来，“海角卫生厅的大巴到了，他们说没时间在北崇学习，要咱们派两个人跟车过去。”


“人工费和接待他们得包了，”陈区长淡淡地表示，北崇虽然不差这点，但是生意就是生意，亲兄弟也须明算账。


“他们想拿走五千台，但是只带了八百万的汇票过来，”王媛媛拿不定的是这一点，“卫生厅的人说实在凑不出钱来，一周之内支付余款。”


这是郑文彬没跟海角卫生厅交底啊，陈太忠一听就明白这个因果了，卫生厅真要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味道，砸锅卖铁也会凑出这点钱——哪怕违反财政纪律，直接提着现金也得来。


不过他不着急做决定，而是看一眼年轻靓丽的计委主任，“你怎么打算的？”


“要我说……先让他们提走三千台，应急的话，三千台也够了，”王媛媛犹豫一下表态。


“那你就去做，”陈太忠点点头，想一想又补充一句，“告诉他们，找陈区长也白搭，而且……货源紧张，支付货款晚了，可能就没货了。”


“动静要小一点吧？”王主任又请示。


“那是当然，”陈太忠看她一眼，郑文彬都不跟卫生厅说那么多，我怎么能玩性格？


也不知道消息再往下传，要到什么时候了，带着这份惆怅，年轻的区长走进了办公室。


整个早上是波澜不惊，除了听说戚志闻也回来了，陈区长没收到什么大一点的消息，不过十点半左右，他下楼正要驱车离开，却听到区政府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他走出去一看，一男一女两个人拿着小喇叭，站在那里喊话，旁边站着脸色铁青的王媛媛，还有不少北崇人围观。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俩把喇叭放下，”陈太忠走上前，冷冷地发话，“否则就是扰乱政府办公秩序……听见没有？”


“陈区长，你要给我们做主啊，”那男人操着一口不知道是哪里口音的普通话，义愤填膺地发话，“我是精鸿仪器仪表公司的，计委王主任把我们的货物强行扣留了。”


“你不要血口喷人，”王媛媛脸一沉，“我就问你，咱们合同签了没有？”


“合同是签了，可你们还没有打货款，”男人瞪着眼回答，“这就是没有开始执行，没有开始执行，就可以自然中止。”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强词夺理的，”王媛媛冷着脸回答，“昨天签了合同之后太晚了，银行开不出汇票来，我一大早给你开出汇票，是你自己不要，还是我不给？”


“我昨天签了合同之后，就觉得价格签得不对了，”那男人倒也光棍，这么不害臊的话都说得出来，“今天就不想执行了，咱们好合好散，你没必要扣我的货吧？”


“多少钱签的？”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看一眼王媛媛。


“三千七一台，”王主任低声回答，“他们以前的价格是四千四一台。”


四千四减五百，应该是三千九吧？陈太忠很无语地撇一撇嘴，他昨天的指示，真是有让小王借机挣点的意思，不成想她又砍下去两百。


每台两百，一千五百台就是三十万，陈区长担心的是小王受贿被人咬住——那就是他的纵容了，听说不涉及这个，他面皮一沉，“是王主任强行按着你的手签的合同？”


“那这小子可美啦，被王主任按住，”旁边有人用北崇话怪叫，却是躲在人群里，没有冒头，围观的人群闻言哄然大笑。


“我们老总指示，不让卖了，”男人振振有词地回答。


“你胡说，昨天这个价格，你是请示过你们周总的，”王媛媛冷着脸回答。


“跟我进来说，”陈太忠扭头走回了区政府。这种事情被人围观，也没啥意思。


其实这事情很简单，王媛媛昨天突击签了这个单子，精鸿公司的人上午来拿汇票，好死不死地发现，林业局那里有大车在装运红外测温仪——他们也知道，这里是仓库，于是就上前打听，这是多少钱买的。


海角卫生厅的人不搭理他，郑书记指示买的，你卖的再便宜我都不问你，而林业局的人也很警觉，上前捉住他俩——你们干什么的？


我们也是厂家，精鸿的嘛，男人解释两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公司一直是怀疑，红外测温仪会涨价，只不过没有明确的证据，目前存货达到了三千五百台，这就压了大几百万的资金，于是才想出点货，一来盘活资金，二来一旦有市场，公司也有钱随时加大生产。


而北崇已经开始出货了，想到昨天王主任仓促地跟自己签合同，他马上一个电话打回公司，汇报给老板。


周总对此事，也是相当上心的，精鸿公司并不算大，能抓住非典这波行情，公司就能上个新台阶，所以他甚至在卫生部里买通了关系，随时打听非典最新动向。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这个关系是真的白买了，部里领导都说没非典了，下面谁敢胡说八道，不想要饭碗了？


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周总又警觉了起来，又婉转托人，找到一个挺大的领导，那领导本来不想搭理，听说这是个红外测温仪厂家，才轻描淡写地指示一句，“马上加大生产吧。”


被坑了，绝对是被坑了，周总马上打电话给员工，要求强行终止合同。


这位来的时候就多了个心眼，装了货的厢式卡车没卸货，找了个农家院悄悄停车，于是他找到王媛媛，要求终止合同。


王主任拿出汇票，票我都给你开好了，你要中止合同……还想啥呢？


这位也是不能答应，他一台降了七百，卖出去一千五百台，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就是一百万挂零，虽然他们的生产成本已经降到了不到两千一台，但是谁会嫌钱多呢？


王媛媛见他坚持，又婉转地探听到点口风，就约他在一个小酒吧里坐着聊一聊。


两人坐了一阵，他正琢磨着，这美人计……抵挡得好艰难吖，却猛地接到司机的电话——北崇的协防员冲进小院，把货扣了！

第4201章 狼多肉少


陈太忠听完这番因果，第一个感觉就是，要不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太多的地厅级干部都没注意到事儿，被一个普通商家闻到了味儿。


沉默良久，他才问一句，“违约金是怎么支付的？”


“百分之五十，”王媛媛面无表情地回答。


“还没开始执行，不算违约吧？”精鸿的这位发话了，公司前期还卖到这里四千台货，他就算不想交违约金，这四千台货还有百分之十的质保金呢。


“你是一定不想讲道理了？”陈太忠脸一沉。


“我是想通融一下，咱们交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男人苦着脸回答，却又绵里藏针，“将来的设备售后服务，我们还是要搞的。”


“行了，不要你的售后了，质保金你也别等了，”陈太忠笑一笑，“我现在正式通知你，这车货物，涉嫌假冒伪劣，北崇工商查扣了。”


“我们证件齐全，怎么可能是假冒伪劣？”男人一听就急了，“打官司我们也未必输的。”


“那你打呗，光说执行，我也不怕拖你个十年八年，”陈太忠冷冷一笑，站起身来，“你拖得起，我更拖得起……小王送客，他敢再在门口扰乱办公秩序，你就通知朱奋起。”


男人走出区政府门口，心里一片茫然，北崇区区长都做出如此蛮横的表示，他也就没办法再拿喇叭喊话了——事实上，这种告状方式是北崇人的专利，外地人来的话……除非你占了天大的理。


还是再请示周总吧，他轻叹一声……


王媛媛把人撵出去，来到了区长办公室，低着头检查，“老板，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活儿干得有点糙。”


“傻丫头，”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是让你降五百就行了？”


“区里要花钱的地方很多，”王媛媛还是低着头，“而且幸亏我……没向他暗示，要不然就更让区里被动了。”


倒也是，这个受贿也是有点危险，陈太忠一直想的是，先把货签下来，甚至不惜做点贪腐的姿态出来，却是没意识到，那样同时就授人以柄——一台降五百，王媛媛每台收一百的回扣的话，人家强行终止合同，损失的也不过十五万，小王敢不答应吗？


念及此处，他轻喟一声，“身正，才不怕影子斜啊。”


“其实我现在的钱，完全够花，”王媛媛壮着胆子回答，“在非典这种大事上，我愿意帮您更多……祝杰华还要我买车拉土方，我都没答应他。”


“祝杰华……”陈太忠伸手摸起一根烟来点上，良久才说一句，“你跟他说，专心工作，敢再纠缠你，我整死他。”


王媛媛闻言，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弯弧，那是遮掩不住的笑意，“我跟他没什么，他连襟还算我远房亲戚呢。”


“你不懂，”陈太忠摇摇头，“你跟别的男人接触我不管，这家伙，嘿……对了，精鸿再有人找你，就再降一千，一台两千七，百分之五十的质保金。”


“降这么多？”王媛媛有点惊讶。


“凤凰科委估算过，它的成本不会超过两千，”陈区长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目前没有办法，所以说活得太明白的人，活得真苦，“非典再推迟爆发二十天，凤凰科委那里的便宜货就出来了……差就差这二十天。”


“一定会在这几天内爆发吗？”王媛媛眨巴一下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今天下午你就知道了，还有其他人提货呢，”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你记一下，碧空三千台，天涯一千台，磐石五千台，天南最少也得两千台……记得保密。”


王媛媛赶忙记下来，算一算之后，她怯生生地发话，“那市里和省里要货，咱就没了。”


“要不说闹心呢，就差二十天，”陈太忠叹口气，然后他就想起个遗忘的事情来，“对了，我忘了问磐石的非典病例了……你去吧。”


他给黄汉祥打个电话，结果黄老二做事还真不靠谱，他根本不知道磐石有没有非典病例，“你等一等，我问一下老三。”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下午上班的时候，黄汉祥才打过来电话，“有一个确诊了，还有七八个疑似，你三叔最近心思不在这个上面。”


“不是很严重的话，我能不能少给他点？”陈太忠苦笑着回答，“两三千台意思一下，我这边催的人太多，揭不开锅了。”


“你不是两万来台呢？”黄汉祥听得有点奇怪，“都给谁了？”


陈太忠哇啦哇啦一报数，黄老二听到碧空俩字，忍不住哼一声，“蒙艺那儿几个病例？”


他有此一问，并不奇怪，这个时候，全国各地的非典病例都不是特别透明，也普遍存在低估的现象，从黄和祥的表现就能知道——堂堂的局候补，一省的大员，事先还知道非典可能很严重，都用了好几个小时去落实数据。


陈太忠却是知道老黄心里不平衡了，于是干笑一声，“他允许涂阳和北崇的红彤彤香烟进碧空销售……唉，欠下人情总是债。”


“你红彤彤在磐石也卖得很好吧？”黄汉祥又是不满意地一哼，“还有些谁？”


听到天涯要了一千台，他轻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听完之后，他才问一句，“马飞鸣没找你要货？”


“他要我都没了，”陈太忠苦笑一声，“蒋省长那儿也是越多越好，所以我这不是四处找货吗？”


要说全国能小批量生产红外测温仪的厂家，还是有五六家，有些厂家也被北崇催生出了生产能力，但是知道北崇囤货的干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北崇。


首先，这些厂家的生产能力都不怎么样，关键时刻，你说你生产能力能上去，别人也得信不是？这个时候着急买货的主儿，都是可靠第一，价钱什么的，都不重要。


其次，北崇囤的货足够多，与其找多家，不如找一家了。


第三点也很重要，就是产品的质量问题，与其在外面选购一些不明产品，还不如直接找北崇——这里的产品，是已经经过检验的，区政府的检验，算是体制里的，有信赖的理由。


最后就是动静小，省得四处询价，直接点对点接触。


这也就是为什么各方大员一旦下定决心，第一个就联系北崇的缘故。


“马飞鸣居然没找你，”黄汉祥听得就沉吟了起来，好半天才轻喟一声，“那先给磐石准备两千台吧，省下的三千台，必须给马飞鸣。”


“他要是不要呢，我不是砸手里了吗？”陈太忠很随意地问一句。


“他不要的话，磐石再要，你尽管放心，”黄老二还真不把这点钱看在眼里。


然而下一刻，他又说一句，“他不可能不要，是什么时候要的问题，你还不能给他留得太少，得留够数。”


我操，陈太忠放下电话之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时候他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黄汉祥和蒋世方都要打听，有些什么人买了测温仪。


买测温仪是为防治非典，但这时候着急买的，除了非典病例严重的省份，也可以看出站队的趋势。


正是因为如此，黄汉祥听说马飞鸣没开口，马上就留了三千台给马书记，还强调不能给别人——可见马书记现在没开口要货，也是有说法的。


不管大事小事，站队无处不在吖，陈区长叹口气，然后却禁不住生出点自得之心，哥们儿就算来到北崇这小地方，主角光环依旧闪亮——居然能掌握那么多大佬的站队信息。


“不遭人妒是庸才啊，”他很文青地感慨一句。


然而下一刻，王媛媛的电话又打了进来，“陈区长，天涯的人到了，有个科委的成主任说跟您关系好，想从北崇买两千台。”


“成克己这家伙，怎么能出尔反尔呢？”陈太忠刚庆幸手头宽松一点，听到成主任又加码了，他有点忍受不了，“算了，我去小院了，你派个人领他过来。”


这个时候，他不能不躲了，来要货的人实在太疯狂了——要知道，这仅仅是省部级干部要货，地市级的干部还不知情呢，他手里已经是精光了。


不过成克己的面子，他还是要卖的，成主任帮过他不少，为人也四海。


不多时，计委的办公室主任齐莹将成克己领了过来，今天的林业局那里，简直是炸锅了，齐主任也不得不出面帮忙。


“太忠这地方好啊，”成克己一进小院，就大声地感叹，“素雅幽静，真是懂得生活。”


“你给我小声点吧，”陈太忠走出门来，笑着说一句，“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住在这里？”


“你这是躲谁呢？”成主任一听，讶然发问。


“躲你们这些债主，”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根本就没那么多货，两万台的库存，眨眼就连毛都剩不下一根了。”


“你再怎么哭穷，我是本人到了，”成克己笑眯眯地发话，“咱哥俩的交情，我也不为难你，两千五百台你得保证吧？”


“我说，你就从林业局到区政府走了少少的几步，又多加五百台？”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开始定的是一千台，现在我做主了，一千五百台……再多没有了。”

第4202章 还有狠的


“太忠你这就太让我伤心了，”成克己很夸张地叫了起来，“你库房里还有好七八千台呢，才多给我加五百台？”


“你是中央委员吗？”陈太忠摸出烟来，递给他一根，顺便自己也叼上一根。


“你这不是废话吗？”成克己摸出打火机来，才待给对方点上，看他自己点着了，才缩手回来点烟。


“那你是政治、局委员啦？”陈太忠笑眯眯地看他一眼。


“少扯那些有的没的，”成克己心里有点恼火了，太忠这心态，好像出了问题，不过他此来是领了任务的，眼见对方有得志便张狂的样子，却也不能多计较。


只是他心里，就将其纳入“不便深交”的范畴了，“我就是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


“看，你什么都不是，”陈太忠继续张狂，然后却长叹一声，“我被这些人都缠得头大。”


“但我是你朋友，”成克己理直气壮地回答，可心里也有点理解对方的心情了。


“正是因为朋友，我才多给你五百台，”说到这里，陈太忠看齐莹一眼，齐主任见状，知道自己碍眼了，于是走进屋里，“我给成主任倒茶。”


“知道不？我们省的马老大，局委，还没跟我要货呢，”陈区长压低声音，“而且我还压了黄和祥三千台货……你看我愁的是什么！”


“我操，你真不容易啊，”成克己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此刻他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了，他能想到要货的人不会少，却是没想到，都是这样的来头。


可是……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太忠，那我退一步，就刚才那数儿，两千台，我也不多要了。”


“不是不给你面子，我是真为难，”陈太忠苦恼地摇摇头，沉吟一下，他索性心一横，“这样吧……你们省几例非典？”


“这个……”成克己很夸张地左右看一看，又压低了声音，“太忠，有些话我不便多说，这么说吧，天涯可能就是下一个疫区，你明白啦？”


“吹，你接着吹，”陈太忠笑眯眯地抬手指一指对方。


“我要是胡说八道，让我明天就被双规，”成克己是真急了，居然发出了如此的毒誓，“要不你以为，这种事情，轮得到我一个科技厅的办公室主任张罗？”


“啧，”陈太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半天才叹口气，“先给你一千五百台，到今天晚上，我看情况……如果再能省出五百台来，第一个给你。”


“那你一定尽量凑啊，”成克己很认真地叮嘱，想一想又用极低的声音补充一句，“这个事儿办漂亮了，我副厅就有指望了。”


“我勒个去的，你们省到底多少病例啊？”陈太忠听得很是无语，就在此时，齐莹拎着手机走了出来，“区长，王主任电话。”


王媛媛打电话来，为的还是精鸿的那一千五百台测温仪，周总已经打来电话，表示说合同可以继续执行——要不说老板就是老板，一听说北崇态度强硬，一百多万说不要就不要了：关键是现在市场渐趋明朗，他不想陷入这滩泥淖中，从而影响了赚钱大计。


听说北崇要再降一千，两千七一台，还要扣百分之五十的质保金，就算是周总都不能淡定了，他当即表示：有话好商量，我可以再让两百块，你要一定不讲理的话，那就别怪我不讲理了。


此人说话有点强硬，王媛媛就打电话过来请示一下，看领导是个什么意思。


“让他先搞一搞清楚是谁先不讲理的，”陈太忠最不怕这种威胁了，“他要不想谈，咱就不谈了……就说是我说的，我等着他找我来。”


他把手机还给齐莹，跟成克己聊了没有几句，有人拿钥匙开大门，接着廖大宝就走了进来，“区长，戚书记给您打电话了，要您回个电话，有重要事情。”


陈太忠为了躲人，不但进了小院，手机也关机，现在别人想找他，都得通过其他人。


不过陈区长终究不是郑涛那种土棍村长，会纯粹为了躲人而躲人，他躲避的只是一些乖张的指示和莫名其妙的人情，所以他拿起廖大宝的手机，就拨了回去，“班长有什么指示？”


“我接到省委办公厅通知，要咱们就地封存红外测温仪库房，”戚志闻淡淡地回答，“等待省委指示。”


“党委的测温仪库房，你随便封，”陈太忠听得登时就恼了，于是冷笑一声，“我政府的库房，他得给我打电话。”


“这不是给你打不通电话吗？”戚志闻的声音很和蔼，“所以就联系我了。”


“问题是联系你没用，钱是我借来的，”陈太忠不为所动，“货也出得七七八八了，我给省里留了点……不多！”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心说怪不得马飞鸣一直不见动静，合着人家惦记一锅端呢，不过，就算你现在过来，库房里也没多少了。


十来分钟之后，廖大宝又拎着手机走了过来，“头儿，马颖实打过来电话，要您回个电话。”


这马飞鸣倒是会找人，陈太忠接过手机拨号，“马总有什么指示？”


“你那儿还有多少台红外测温仪？”马老三说话，那是真直接。


“六七千台吧，不过不少都有主了，”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我给省里留了两千台……不过你们得出钱买。”


“别人差钱，你还能差钱？”马颖实不以为然地哼一声，“都扣下吧，我全买了。”


“那我扣下蒙艺的，还是扣下黄和祥或者郑文彬的？”陈太忠冷冷地发问，“省里的两千台，都是我挤出来的。”


“他们消息怎么这么灵啊？”马颖实轻声嘀咕一句，然后清一清嗓子，“我也想早点给你打电话，但是你关机啊。”


我也就关了一下午的机，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想一想之后，索性歪一歪嘴，成不成的，他倒也无所谓，“省纪检委一个叫王景堂的主任正调查我呢，把我折腾到朝田好几天，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被他打扰。”


“哦，王景堂……”马颖实沉吟一下，“我帮你收拾他，能给我多少台？”


“我说马总，人家是监察二室的副主任，”陈太忠特意点明，我不是有意阴你，这个人你老爸动起来没问题，你想动人家，未必就方便。


“一个副主任，交给我了，”马颖实不屑地哼一声，“你就说多少台吧。”


“三千台吧，”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马老三啥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


“不行，”马颖实断然反对，“三千太少，最少一万台，钱不是问题。”


“没有那么多，”陈太忠也很坚决地回答，“只要来提货的，钱都不是问题，我说……这事儿怎么轮到你来办了？”


“嗐，别提了，本来昨天中午就给你打电话的，你不在服务区，后来我就忘了这事儿了，”马颖实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苦恼，“今天一打，谁知道就这样了？”


昨天中午，那是回北崇的时候，陈太忠想一想，确实存在手机没信号的可能，“其实三千台就够了，顶过前期这一阵，再有二十天，凤凰科委的货就上了，那还便宜。”


“就是顶不过这二十天嘛，”马颖实的声音，听起来越发地烦恼了，“陈区长你多留一点，没有一万台，也得有七千台。”


“我就奇怪，你要这么多干什么？”陈太忠有点受不了他的口气，不过看在对方打算收拾王景堂的面子上，他也懒得计较，“你要打算倒卖的话，我一台都不给。”


“我差这点钱吗？”马颖实听得就叫了起来，直接点明了缘故，“我是昨天饭桌上，跟我老爸接了这个差事。”


“不能吧？”陈太忠的声音，提起来充满了怀疑，“马总，你现在是商人，不是国家干部，马书记怎么可能让你插手这事？”


这你就别管了，马颖实好悬就来这么一句，不过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自己真敢这么说的话，陈太忠就敢一台货都不给——他跟别人可以摆局委公子的身份，对上这位，那真不好用。


于是他吸一口气，缓缓地解释，“我是帮我老爸定一下货，他不方便出面，到时候是我找人买了捐给省里，还是省里出钱买，都不是问题……差不了你钱。”


“嘿，”陈太忠听到这里，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看你这链子掉的。”


他是真相信这个说法了，还是那句话，马局委的消息灵敏度，不可能比别人差了，起码不会比蒋世方差，也不会比天涯省差，但正因为他的招牌太明显，反倒不便轻易动。


这个时候，有人居中打招呼，是很正常的现象，马老三虽然不是政府工作人员，却是马书记的公子，不虞消息泄露出去，而且，他跟北崇有合作，这个招呼也不算冒失。


马颖实却是被他笑得脸红脖子粗，“有那么可笑吗？我也没想到，一天之内就是这么大的变化……陈区长，你要是能帮我这个忙，就算我欠你个人情。”

第4203章 左支右绌


马老三的人情，陈太忠是真不稀罕，大人情对方给不了，小人情他看不上——没有马飞鸣的人情，北崇还不是照样发展起来了？


不过他倒是挺好奇，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多测温仪，须知他也是人在恒北，朝田有非典病例，他是知道的，但他相信绝对不多，要不然，怎么有那么多人敢跟北崇呲牙咧嘴？


所以他很干脆地回答，“我认为，恒北有两千台就差不多够了，最多三千台，实在差一些，马书记还不能从外面调些货做补充？”


“啧，”马颖实遗憾地咂巴一句嘴巴，沉默片刻，才艰涩地问一句，“北崇才是恒北的一个区，买那么多红外测温仪干什么？”


“我推不过的人情很多的，储备一些做人情，”陈太忠下意识地回答。


“是啊，做人情……不止你需要做人情，”马颖实叹口气，语气是要多沉重有多沉重。


“哈，”陈太忠赶忙伸手捂住嘴巴，又将手机拿到一边，他全身上下剧烈地抖动着，这笑意是止也止不住——原来你冻结我北崇的仓库，也是为了做人情？


结果你晚了一天打电话，仓库里啥都没了，别说做人情，自家都不够用了，你说你得有多么点背，才会遇到这样的麻烦？


考虑到马老三是从他老爹手里接的活儿，这后果不是一般地悲催——马书记不会双规自己的儿子，但是这种大事上出现如此重大的错误，排头是少不了的。


此刻，他是真的明白，为什么马颖实会毫不犹豫地表示，帮他收拾王景堂了，只要能拿到货，获得他老爹的原谅，收拾个小干部还不是手拿把掐？


然而下一刻，想到另一桩因果，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于是冷冷发话，“如果这些货没被别人定走，两万台就都被你做人情了吧？”


马颖实登时语塞，当初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这是防治非典紧缺的战略性物资，北崇有货，省委直接接手，便于统一安排和调度——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事实上，马飞鸣当时都没这个想法，昨天中午马书记难得地回家吃饭，马老三兴奋地跟老爹说八一礼堂地块的进展情况。


不成想他说了没几句，马书记直接将话题岔开，他轻叹一声，“这个陈太忠，还真不得了，防治非典这步棋，又让他走对了，还存了那么多测温计……唉，可惜我不好动，浩强下午跟卫生厅说一声，统计一下非典病例。”


浩强便是马书记的司机，他出面做事，是非正式的，但是一般人也要买账。


马老三听到这里，就觉得自己也能帮老爹出点力，于是出声发问，“这个测温仪要多少台？我跟陈太忠去说。”


“你还是算了吧，”马飞鸣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儿子，他是有别的忌讳，“这个事情前两天就能看出苗头，只不过有人指望硬撑能过关，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但我还是不能动……你也不要乱动。”


“我跟陈太忠有合作的嘛，”马颖实壮着胆子回答，望子成龙是每个父亲的梦想，向父母展示自己的能力，也是每个儿子的夙愿，尤其是他有这么一个优秀的老子，他也不指望追赶或者超越，但是能小小地证明一下自己，也是好事，“算我私人打招呼。”


“那行，定个几千台，”马飞鸣点点头，“一定注意低调，你说是你私人的意思……实在不行，你先找人买下，然后捐给省里，陈太忠那家伙不好说话，一分钱看得斗来大。”


“我觉得还是多买点，”马颖实跟自家老爹建议，“您到时候也能做人情。”


“可以，”马飞鸣点点头，“你把他的存货端过来吧，别亏了他就行。”


这就是父子俩的对话，午饭之后，马颖实本想给孙淑英打电话，托她关说的——在他看来，直接找陈太忠有点跌份儿。


但是再想一想，老爸要求保密，他就直接给陈太忠打电话，不成想是打不通，他一来觉得跌份儿，二来又觉得既然保密，就不能随便打，然后就放到一边。


这放到一边就糟糕了，他居然就忘了，今天下午，他老爸的秘书打过来电话，问一句，陈太忠那儿你弄了多少台测温仪？


“不是吧，这么快？”马颖实登时就抓狂了，他还没打电话呢。


“一号拍板了，晚上看新闻吧，”做秘书的一听，就知道三公子这里出了小纰漏，可也不好多说什么，“颖实你要抓紧了啊。”


我勒个去的，马颖实二话不说，挂了电话就拨陈太忠的号码，不成想那边居然关机，他想也不想，就拎了辆警车开道，带着人往北崇跑。


但是眼下听到陈太忠这么说，他就知道，自己不但是忘了打电话，事先的想法也有问题，是啊，陈太忠凭什么答应自己征用那些测温仪呢？


要是他老爹出马，可能还有那么几分说道，但是他仅仅是个衙内，以个人名义行事，又凭啥剥夺了陈太忠做人情的权力？


这个事情，我做得有点急躁了，于是他讪讪地回答，“我也只想拿一万台，价钱肯定没问题……我这人做事一向痛快，你知道的。”


陈太忠反应过来，这货想拿自己的远见做人情的时候，心里真的火了，“一张嘴就一万台，我北崇囤积这批货，有多大资金风险你知道吗？我经受了多少压力你知道吗？王景堂为啥找我麻烦你知道吗？我就问你一句……你替我分担过一点压力没有？”


“我这不是打算帮你收拾他了吗？”马颖实顿了一顿，挺不好意思地回答——他跋扈归跋扈，本质上还是愿意讲理，起码对上陈区长，他不能蛮不讲理。


“反正你来得晚了，就是这么多，”陈太忠笑一笑，“你想查扣谁家的货？我给你留电话号码……你直接通知。”


我能查扣谁家的货？马颖实听得暗暗苦笑，陈太忠报出的那些人名，别说是他了，他老爹也不想招惹，不过同时他也知道，自古县官不如现管。


那么，想破局还得着落在现管身上——只要是现管，谁手里没点机动名额呢？“太忠，这样吧……你保底给我保证五千台，只要给我这个面子，万事好商量。”


“五千太难，三千五倒是能争取一下，”陈太忠压了电话。


目前来说，磐石让出三千台给恒北，他答应这个没压力，同时他还扣了海角两千台，但是这两千台，成克己要拿走最少五百台。


而剩下的一千五百台，给了蒋世方，天南也才堪堪凑到四千台——起码还得有一千台，才能得到一百万吨平价煤。


天南加上恒北，缺口最少有三千台，加上成克己的副厅指标，那就是三千五百台，这个缺口看起来不算大，但真的是难以逾越的。


陈太忠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手里虽然有块破布，但是遮了这里，就挡不住那里——三千五百台不算多，但是真要命。


当初收购力度再大一点就好了，由不得他不这么想，但是再想一想，当初他收购的阻力，也是相当大的——再加大力度，也是相当地不容易。


很多事情，说起来其中的分寸，就是只差那么一点点，陈太忠正皱着眉头感慨，耳边又响起个声音，“太忠……我那五百台？”


“给你了，反正也就是个不够了，”陈太忠果断拍板，“再多也没有了。”


“我是说我那五百台不要了，”成克己呲牙一笑，“反正已经多了五百台，超额完成任务了，你难成这样，我还再逼你，那还是兄弟吗？”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这一刻，他是真的感觉到一种真诚，于是左右看一看，压低了声音，“我再给你五百台，质量没问题，但是三无产品……你敢要不？”


“费用怎么算？”成克己也压低了声音。


“你随便给点，”陈太忠心一横，他是打算用仙力复制了，但是这话不能随便说，“质量我保证，跟正规厂家的一样，但是没票，你也别问来路。”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千台行货，一千台水货，”成克己嘴唇轻启，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太忠，质量要保证啊。”


“保证厂家都分不出来，但万一需要售后了，你得咬定，就进了一千台，”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话。


“这个没问题，你放心好了，”成克己微微一笑，“这种事儿我明白……都是科委的，谁还不清楚这点儿东西？”


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管你怎么胡乱想的，反正你明白就好，想到成克己这里不但没占五百台名额，反倒退了五百台出来，那么现在……就只有两千五百台的缺口了。


而精鸿公司那里，还有一千五百台现货摆着的，他就觉得压力减轻不少，再想一想，他又给蒋君蓉拨个电话，“美女……寂寞吗？”


“我不认识你，你敢再打一个电话，信不信我查你祖宗三代出来？”蒋君蓉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哎呀，我为啥拿小廖的手机拨这个电话呢？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

第4204章 都不简单


算了，这个事情往后排一排吧，陈太忠悻悻地挂了电话，捡个没人的时候，打开自己的手机，给刘望男拨个电话，“回头可能有人捎一千台红外测温仪过去，你接收一下。”


一直以来，他对用仙力复制红外测温仪，心里很是矛盾，这是小众产品，厂家一查，就能查出问题，可是看着非典肆虐，他也是有点不顺眼。


直到成克己表示，山寨货我们照样接收，只要能保证质量，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他这才想到自己的作弊利器——蒋世方那里差着的一千台，完全也可以山寨。


有些事情，是做得说不得的，大家心里有数即可，当然，最关键的是——天南现在就缺货，急需货物，山寨不山寨的，就不重要了，哪怕是政府采购。


不过，提供这个货物的，还需要一个公司，陈太忠决定让刘望男出面，卖给天南省一千台，就凑够五千台了。


可刘大堂一听是这种事儿，很坚决地表示不想参与，“我是真不想跟政府打交道，还是我卖给北崇好了，这一千台也能扎扎实实地算到你头上。”


陈太忠要刘望男出面，本来是要避嫌的，听她这么说，也只能作罢，“那行，今天你派小董往北崇赶吧……”


当天晚上的中视一套的新闻播报里，主要首长做出指示，对非典一定要高度重视，积极认真地去对待，任何地区、部门和机构都不得虚报瞒报……


这样定下的调子，就是无可更改了。


陈太忠不得不再次关掉手机，这个消息能引起什么样的轰动，他实在是不想去猜测，还是规规矩矩呆在小院里吧——专程上门来找的人，他不会拒绝见面，但是隔着老远，通过电话就要办事的，就不要怪他敬谢不敏了。


当天晚上，他的小院里，就来了第一个贵客，马颖实带着两辆车上门了，马三公子花了不到五个小时，就从朝田赶到了北崇，这平均车速起码得一百七。


此时陈太忠刚吃完晚饭，正跟刘海芳探讨“自费烈士”的问题，刘骅的死虽然是因公，但最终没有通过民政厅的审核。


刘区长就建议，像这种有确凿诱因、确定因公牺牲的同志，如不能通过审核，区里应该给予其家属以烈属待遇，相关的费用和岗位，就是由区政府承担了。


这只是一个大的方向，将认定过程细化，还需要有具体的环节，刘区长跟区长今天讨论的，就是两个原则性问题。


马颖实就是这个时候，来到了小院，马公子虽然傲气，但也没怎么放肆，站了一会儿，找个椅子坐下，听着他俩说话，也不插嘴。


直到两人说话告一段落，他才问一句，“陈区长，到我了吗？”


“三千五百台，最多了，”陈太忠递给他一根烟，直截了当地发话，“马总，我已经尽力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骂我。”


“你看，挤一挤就又出来点，”马颖实很生硬地笑一笑，“陈区长，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这点数量……我实在不好交差。”


“我实在没辙了，”陈太忠叹口气，然后眼珠一转，“除非……”


你这个转折实在太圆润了，马颖实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又要玩什么幺蛾子，心说我且看你怎么说，“除非什么？”


“我们这儿暂扣了一千五百台的测温仪，有假冒伪劣的嫌疑，”陈太忠微微一笑，“其实就是签订合同之后，对方看到有行情，就想毁约，被我们强行扣下了……货还是正经货。”


马颖实怔怔地看了他半天，才问一句，“对方什么来头？”


他原本以为陈太忠要提什么条件，心里真是有点不爽，谁都不喜欢被人借机拿一把，不过此事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所以听一听也无妨。


眼下听说是这番因果，他心里的气儿就小了不少，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要这么问一句。


“没什么来头，”陈太忠笑着回答，“就是我们暂扣，也扣不了多长时间，咱人民政府，不能蛮不讲理不是？再说了……来头再大，大得过马老大？”


“咦？”刘海芳听得就是一声轻咦，她从做派上，能看得出这个英俊的马总来头大，但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此人竟然是省委书记马飞鸣的儿子，而且看起来，陈区长还是有点不买账，这个发现，让她惊讶莫名。


“你暂扣不了几天……这是什么意思？”马颖实的智商不算低，但是他对官场里这套弯弯绕，并不是很熟——大多时候，他就直接碾压过去了。


“这看马总想做什么文章了，”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比如说省工商认为这个案例很典型，要过问一下，省里出个什么文字性的东西，就可以从我这儿把货拿走……再怎么处理我就不关心了。”


“拿走之后又怎么处理呢？”马颖实接着发问——他基本上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对基层的一些蝇营狗苟不是很熟。


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倒是刘海芳知道此人是马书记的公子，就有意结个善缘，于是笑着接话，“查上两年，没啥结果了，就还回去……扣的时候是新的，还的时候是旧的和坏的。”


刘区长这么说，也不是她就有这方面的经验，实在是北崇警察分局对四海车行的车，就是这么处理的，北崇人都知道的——张一元倒了，北崇警察人人有车开了。


这成什么样儿了？马颖实心里，真的抵触这么做，他是不会把这几百万放在眼里的，要这么做了，那还不够丢人的——关键是那个厂家没招惹到他。


可是他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迂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货是你们扣的，省里拿走检验一下，也是对你们负责……可能检验的时间比较长。”


要不说这家学渊源，没有哪个公子哥是白给的，马老三虽然很不接地气，经验也不是很丰富，可他略略改动一下细节，首当其冲跟厂家对上的，就是北崇而不是省里了。


“你这么做就太不地道了，”陈太忠哪里肯吃这种闷亏？他最讨厌的就是为别人作嫁衣裳了，“那我明天一大早放货走……你拦得住就拦，拦不住就不关我的事儿了。”


“你可以推到省里嘛，省里认账的，”马颖实理直气壮地回答。


这个承诺不能说没用，所谓踢皮球，对等单位或者差不多对等的单位才能相互踢——北崇虽然有陈太忠，但是级别实在太低，省里想不认，也很简单。


而且必须指出，马老三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辈，他很干脆地表示，“我就判断出他是真货了，那又怎么样？非常时期，省里征用了，给他一个我们认为合适的价格。”


要不说这富贵逼人，马颖实的想法，那就是仗着权势结结实实地碾压，他都敢这么对付陈太忠，自然更敢如此对付厂家。


“这我完全支持，”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但你既然是从我们北崇拿走的查扣货，你们定的价格和还款计划，也要征求我们的意见，否则区里的同志们有情绪……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你倒是半点不吃亏，”马颖实看他一眼，北崇这个要求说高不高，但是能在定价和还款上发话，这也是很要命的话语权。


还是那句话，搁给个别的县区，马老三根本不会考虑这要求，但是北崇有陈太忠，这个话语权……多少要给一点。


“其实这涉及了诚信问题，”陈太忠的理由很充足，“以前几单做得不错，我给钱也痛快，现在他敢不诚信，跟我毁约，那这一千五百台，我就不能让他卖起高价去，要不然违约的成本太低了。”


“我觉得还是面子问题，”马颖实笑着发话，真不愧是官二代，说话一针见血，都不带考虑别人情绪的。


“你这才是……”陈太忠才待驳斥他，就听到有人重重地拍门，侧耳一听，还有轻微的呜咽声，走上前开门一看，却发现廖大宝和扈云娟站在门口，扈云娟挺着个大肚子，眼泪哗哗地流着，两个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大。


“怎么回事？”陈区长眉头微微一皱，不怒而威地发话。


“廖大宝他……”扈云娟才一张嘴，廖大宝黑着脸发话了，“陈区长有客人，咱们等等再说。”


“你敢做，还怕我说？”扈云娟又哽咽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真是有毛病！”廖大宝气得骂一句。


“有个女人打电话给他，说怀孕了，”扈云娟大声地嚷嚷着，状若疯狂，“我问她是谁，她就压了电话，廖大宝说……这女人是给陈区长打电话的。”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啊，陈太忠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人怀了我的孩子？这不可能啊……大宝你这咋回事？”


“可怜我已经八个月了，孩子将来咋办啊，”扈云娟闻言，放声大哭了起来。


廖大宝看一看马颖实，又看一看刘海芳，伸一伸脖子咽口唾沫，“那个啥……您二位回避一下？”


“不用，”陈太忠和马颖实齐齐地发话，马三公子眼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廖大宝又咽一口唾沫，艰涩地发话，“头儿……下午您用我的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第4205章 防治会议


“嗯，没错，我是打了几个电话，”陈太忠点点头，下一刻，他的身子猛地就是一僵。


“刚才有个女人打电话过来，”廖大宝苦笑着回答，“当时我在洗澡，云娟帮我接的电话，那边胡说八道了一通就挂了。”


“她再打，那边死活不接了，然后她就要对着桌子撞肚子……我找您来证明。”


“是这个号？”陈太忠一听，用屁股都想得出来，是谁干的缺德事，于是他把蒋君蓉的号码报一遍。


“云娟你看，是吧……她怀孕跟我无关的，”廖大宝一摊双手，很关怀地看着自己的老婆。


“她怀孕跟我也无关，”陈太忠快气死了，伸手就拿过了廖大宝的手机，抬手就去拨这个号码，“我跟她啥事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


电话拨通了，但是那边……不接电话。


“这个女流氓，”陈太忠气得嘟囔一声，伸手又去摸自己的手机，一边开机一边嘟囔，“我这人一向洁身自好，怀孕这种事，就不可能跟我沾边。”


“不是自身能力的问题吧？”马颖实略带一点思索地发话。


“我能让你的能力出现问题，”陈太忠白他一眼，“不信的话……打个赌？”


“哈，”马颖实开心地笑一声，也不做理会，事实上，对于他这种橡皮脸的人来说，能开心一笑，真的是很难得了。


陈太忠被他这个表情撩拨火了，可是这火气还没地方发，只能一拨通电话就按下免提，铃声响了五六下，那边才接起电话，淡淡地发话，“陈区长有事？”


“是这个声音？”陈太忠看扈云娟一眼，发现她点头，才无可奈何地咂巴一下嘴巴，“蒋主任，咱不开玩笑了，下午那个手机号，不是我的。”


“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蒋君蓉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听起来是十足的怨妇腔。


蒋主任做事，一向是天马行空，下午她接了那个骚扰电话之后，隐约觉得对方的声音有点耳熟，不过她手头有事，就没往心里去——身为天南官场第一美女，接到一些骚扰电话是很正常的。


刚才她回到家里，听说老爹在张罗应对非典的事情，现在联系不上陈太忠，猛地就想起——那个声音好像是陈太忠的。


然后她打个电话了解一下，那手机的号段果然是恒北省阳州市，说不得就将电话拨了回去，不成想那边是个女人接的，还说“他在洗澡，你有事吗”？


居然有女人替他接电话，还说他在洗澡？蒋主任毫不客气地就煽一把阴风——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


待听到女人尖声问自己是谁的时候，她马上就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坏了，估计这是机主的老婆——陈太忠的女人里，没人敢这么吃醋的。


于是她果断地挂了电话，对方再打，她都不接，一来是她觉得自己调戏错人很没面子，二来也不无恶意地想：你们先鸡飞狗跳一阵吧。


眼见逼得陈太忠不得不开机打过来电话，她就更要没命地调戏——相信此刻，在电话旁边的，不止你一个人吧？


“好了蒋主任，不开玩笑了，”陈太忠叹口气，此刻他隐隐觉得，从林桓那儿学来的调戏小女孩儿的手法，自己大概不合适用——老林都是半截入土的主儿了，可以这么搞，哥们儿可还是年轻有为，钻石王老五来的。


像调戏一下牛晓睿，就多了个炮友出来，以后是真得注意控制言行。


可是在基层工作，整天绷着脸说话，似乎……又有点高高在上了，不能深入群众。


想到“深入群众”四个字，陈区长莫名地又想到了去年此刻，跟傻大姐的那一夜激情，各种乱七八糟的滋味涌上心头。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处理好这个电话，他很真诚地道歉，“下午打电话，忘了是在用别人的手机，对不住啊……我的手机没开机。”


“咱俩的私事，回头再说，”蒋君蓉含含糊糊地回答，坚决不撇清，然后话题一转，“五千台红外测温仪，凑够了吗？”


“咱俩就没什么私事，”陈太忠严正声明，然后干咳一声，“正在串货，尽量完成任务。”


说完他就压了电话，将手机还给廖大宝，“好了，那边就是个人来疯，不要理她。”


扈云娟听到半截的时候，就已经挺着大肚子，乖乖地搂住了廖主任的左臂，闹出这么一番笑话来，她觉得很对不住自己的爱人。


廖大宝是气得想甩胳膊，可是手微微一动，就碰着她肚子了，只能咬牙忍着，心里也禁不住暗叹：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待这小两口离开之后，马颖实轻咳一声，“有人拿怀孕威胁你？我帮你解决她……不过她那五千台，我要分三千台。”


“她怀不怀孕，都不关我事，”陈太忠也懒得跟这货多解释，“这是天南蒋省长的女儿，货是给天南的。”


“天南那边，你不是已经拿过去两千台了吗？”马颖实皱一皱眉头——他还不知道海潮也拿走两千台，不过就算这样，他也觉得有点不合适，那边七千台你都能尽量保证，恒北只有五千台，还有一千五百台是需要强取豪夺。


“天南十五例非典，还有几十例疑似，”陈太忠白他一眼，“恒北要是有这么惨，我也照顾……你是要送人情，天南那边是真的需要。”


“他们早干什么去了，”马颖实被顶得有点讪讪。


“是啊，除了北崇，大家都早干什么去了？”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答。


“好了，我要去吃饭了，赶了一路，”马颖实见这货影射自己的老爹，可偏偏又没法叫真，所以一扭头走了。


“区长你对他还真不客气，一般干部见了他，十有八九就直接脚软了，”待他离开之后，刘海芳叹口气，这话半是恭维，也有一小半是感慨，“偏偏他还不敢发作。”


“人要不想被别人小看，先要自重，面子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丢的，”陈太忠淡淡地一笑，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我不把他那层皮看在眼里，他也就知道狐假虎威没用，正儿八经就事论事就完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知易行难啊，”刘海芳讪笑着摇摇头，心说敢不把局委公子放在眼里的正处级干部，数遍整个恒北，怕是也只有你一个。


“那是因为，现在的干部患软骨病的太多了，”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


第二天一大早，离得最远的磐石也来人了，林业局那里依旧人声鼎沸，当天晚些时候，阳州市委临时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陈太忠被市委点名列席——是通过廖大宝通知的。


这个会议，就是非典防治工作会议，虽然阳州市一例非典都没有，但是既然领导表示了，下面重视是应该的。


这并不仅仅是未雨绸缪，事实上，就是刘晓莉写的那篇报道，非典在北崇拐了一个弯，若是任由美国人奥观海进入阳州，现在阳州惨成啥样，那都不好说了。


陈太忠被叫过来，那就是介绍北崇先进的防治经验的，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戚志闻是没资格参加这个会议的，哪怕他是高配的区党委书记。


不过最尴尬的不是戚书记，他根本没来，阳州市长陈正奎的心情才叫个糟糕，与会的不少人都知道，陈市长前一阵在不同场合多次表示：北崇有点成绩就自高自大，居然把大笔钱花在非典防治这种小事上，真是莫名其妙，大家不要学它。


而眼下这个会议，就是对他的言论赤裸裸地打脸，陈市长心里的恼怒可想而知，但他还不能不来，否则就是政治错误了——跟他的遭遇相比，戚志闻似乎都没那么惨了。


而陈正奎阵营的人，也不敢跳出来唱反调，大气候就是这样，谁反对谁死。


会议从中午十一点开到下午三点，其间有十五分钟午餐时间，午餐不但简单，而且都是直接用托盘端到会议室，现场解决。


各项讨论和分工完毕，李强又看向列席的陈太忠，“太忠区长，你要多配合谷市长的工作，不要把眼光只放在北崇，要争取整个阳州的非典零病例……实在有病例，咱承认，但是市委不能容忍有传染，这取决于我们的工作态度。”


跟凤凰市一样，阳州主抓非典防治的，也是常务副市长谷珍，而不是分管卫生工作的副市长，首先谷市长是市委常委，份量要重一点，其次，谷市长也是女性副市长，女性做这种工作，具有天然的亲和力。


“我保证全力配合，”陈区长做个保证还是没问题的，可他并不想影响北崇的发展，于是他强调，“不过我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组织的力量才是决定性的，想要做好全民性的防治工作，重在市委和市政府的领导，重在执行力。”


你说破大天来，没有执行能力，那不是白搭吗？搞防治工作，是要见真章的。


“这个你放心好了，市委市政府会全力支持，”李强点点头，径自就代陈正奎做主了——那丫肯定不敢反对，“北崇的红外测温仪，市政府打算调拨一千台。”

第4206章 轮番轰炸


“测温仪已经没了，”面对李书记的指示，陈太忠苦笑一声，“仓库空了。”


“给你钱，”李强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又看一眼陈正奎，“你不信，可以问正奎市长。”


“嗯，”陈市长微微颔首，并不多说一个字。


“真的没了，不是钱不钱的问题，”陈太忠苦笑着一摊双手，“被全国各地买走了……各位领导可以去北崇的仓库看一看，确实是没了。”


我操，这算什么事儿？没有红外测温仪，还谈何防治？市委的领导们相互交换一下眼神，最后市委秘书长张近江发问，“为什么会全部卖掉？不给省里和市里留点？”


“我为什么全部卖，古书记最清楚了，”陈太忠冲斜前方的古伯凯努一努嘴，微微一笑。


“太忠区长你这就开玩笑了，”古书记见自己被点名，忙不迭地摇头。


今天他就没觉得这个会议，跟自己有多大关系，所以坐在那里闷着头一言不发，当然，些许的心虚还是有一些的——最近纪检委可是没少找北崇麻烦。


但是，北崇也没少找纪检委的麻烦，这真是一笔糊涂账。


不过听到陈区长的话，他是不得不解释了，“最近市纪检委，就是陪着中央纪检和省纪检委下去两趟，我们没有经办任何工作。”


“但是古书记总是见证了，”陈太忠一摊双手，面无表情地发话，“收购红外测温仪，给北崇带来了太多的压力，能卖出去防治非典，那我们就果断地清仓。”


“那你也该给市里省里留点吧？”谷珍难得地发话了，防治非典，测温仪不是唯一的手段，但却是极其重要的环节——少了这一环，难度就大了很多。


“卖不出去积压下来，省里市里会帮北崇补窟窿吗？”陈太忠闻言苦笑一声，“到时候估计古书记又要去找我。”


“不关我事儿，”古伯凯摆一摆手，也不肯多说，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跟陈太忠打交道，哪怕是拌嘴。


“一点都没了吗？”李强沉着脸看着年轻的区长，看起来很是恼火。


“市里对北崇的防治工作很不满，市政府一些领导，一直持批评意见，”陈太忠有意无意地看一眼本家，慢条斯理地回答，“也没少抽北崇的后腿，我怎么敢留下？”


陈正奎是打定主意不多说话了，一直是面沉似水坐在那里，但是入耳这话，饶是他心机深沉，控制表情的能力极强，眼角也禁不住微微抽搐两下。


耻辱啊，一个堂堂的大市长，居然在常委会上，被一个小小的区长公然地指桑骂槐，更耻辱的是，他还不能做出什么还击。


“市委市政府的领导，都很关心你的成长，”李强听得脸一绷，继续训斥陈太忠——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李书记对于陈区长挑衅同为正厅的陈市长，他必须表示出维护之意，这是对整个体制的维护，跟个人恩怨无关。


不过下一刻，李书记就来了一个神转折，“就算领导关心的方式有误，判断也有误，但是身为你的上级领导，初衷应该是好的。”


李强你个混账王八蛋！陈正奎的嘴角又抽动两下，这次就剧烈得多了，此刻他对某人的怒气值，远远超过对陈太忠的怒气值。


要说陈太忠的所作所为，是挑衅加打脸的话，那李强的说辞，基本上就等同于鞭尸了，打着维护的幌子，一再地指出，某人不但关心的方式不对，对事务的判断能力太差，而且……初衷就是要为难人——只是反话正说了。


这个说法，简直太侮辱人了，不但公然将两人的不和展示给下面的干部，更是阴阳怪气地嘲讽，严重打击了陈市长在干部中的威信，后果是极其的恶劣。


陈正奎死死地咬着自己的牙关，若不是……若不是昨天新闻播报里的重要指示，我今天就豁出去跟你大闹一场了。


李强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自打陈正奎一年前来了阳州，一直就是异常的高调，他想到此人背景，也无意跟其相争，但是他的忍让，反倒是被对方视为怯懦，一步步地得寸进尺——最近居然连宣传口都想拿下来。


宣传从来都是党委负责的口子，地级市委的宣传口，其实是很扯淡的——比起组工口差多了，定调子和吹风，起码也得是省级宣传口，才能起到点效果。


但是对李强来说，连“跟着宣教部，总是犯错误”的口子你都想拿下来，那就欺人太甚了，党委的舆论宣传阵地，都要受政府领导了？


想一想北崇就知道了，以陈太忠的强势，陈文选又有意投靠，他都没有干涉宣传口的意思，了不得就是政府有些事情，需要宣教部配合的时候，你得配合。


李强怀恨已久，现在有如此天赐良机，他要不知道顺便狠踩两脚，夺回一些失去的阵地，那也枉为地级市党委一把手了。


李书记说完之后，会场里一片寂静，久久没有人说话，大约过了两分钟，谷珍才出声说话，“没有红外测温仪，防治的效果要大打折扣。”


她这话只是单纯表述，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甚至旁人听起来，还有点为陈正奎解脱尴尬的嫌疑，但是陈市长并不这么认为，他已经有点魔怔了，所以就下意识地认为——这还是在说我的错嘛，这笔账……我记下了。


“想把事做好，决定因素是人，不是机器，小米加步枪，照样推翻了三座大山……这是考验我们执行能力的时候，”李强笑眯眯地接话，又看一眼陈太忠，“小陈你手里还有多少台，有一台算一台，这是个态度问题。”


“省里要的五千台，我还没有凑齐，”年轻的区长叹口气，接着眼珠一转，“对了，咱们可以要求省里划拨嘛。”


“阳州就管着北崇，你觉得省里会划拨吗？”李强白他一眼，又看向陈正奎，“要不，正奎同志帮着了解一下？”


陈市长沉着脸摇摇头，连话都懒得说，面对这么多的屈辱，他怎么可能开口？


“我有个建议，”张近江突然发言，他垂着眼皮看着面前的茶缸，“北崇有五百台自用的测温仪，可以交给市里统一调配……咳咳，我的意思是说，市里可以购买来统一调配。”


他本就是宁沪书记的余孽，一直得不到李书记的认可，但是他还不敢跟陈正奎勾搭，那样不但会让王宁沪恼火，更会激怒李强，结果就会是被边缘化，甚至位子不保。


所以，有能帮市委解决问题的折中方案，他是不怕提出来的，当然……也不能得罪陈太忠，陈区长这个人，实在太不好惹了。


而且，阳州官场的人都知道，李书记和陈区长虽然不是一系的，但是在大局方面，通常都能优先达成共识，也正是因为如此，面对陈市长咄咄逼人的攻势，李书记能不落下风。


——北崇的发展实在太迅猛了，整个敬德都投向了北崇，云中也不远了，由于有强大的财力支持，这三个县区，对明信、花城和关南构成了包钳之势。


等到北崇的电厂建成，还不知道有多少县区要看北崇的脸色——起码只要陈太忠在，电厂往哪里送电，区政府能起决定性因素，省地电都要给陈区长面子的。


“唔，”李强点点头，看一眼陈太忠，发现他很无所谓的样子，就又看向陈正奎，“正奎市长，市政府今天能筹出这笔钱吗？”


陈市长默默地点头，还是一句话不说，李书记于是又发话，“太忠区长表个态。”


“我支持市委的决定，”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如此一来，北崇连这五百台的费用，都不用出了，省了就是挣了，他自是会全力支持。


“全市能严密把关的话，我们也用不到五百台那么多，市里给我们划拨百十台就行了……主要还是，当初有些市领导，一直不是很支持，唉，搞得我们成本剧增。”


饶是陈正奎涵养再深，闻言也禁不住看他一眼——你丫有完没完了？


陈太忠不躲不让，狠狠地直视着对方，抽哥们儿后腿，你还委屈了？知道你给我带来多大被动吗？


陈正奎很快耷拉下眼皮，不再叫真，政治斗争就是这样，成王败寇，没那么多道理可讲。


既然主要涉事人中无人反对，那这个临时动议表个态，很快就全票通过——会议纪要上记录：阳州市收购北崇区所有自用测温仪，按照需求，统一分配。


看到陈正奎那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劲儿，李强心里是说不出的舒服：让你丫再得瑟，要不是时机不成熟，这次我直接就把你送走了。


不过他的舒服没持续了多久，就在刚刚散会的时候，他才走出门口，巨中华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一句，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了起来，“太忠区长，你过来一下……还有谷市长。”


陈太忠和谷珍都要离开了，闻言对视一眼，扭头走了过来，其他人却是不动声色地离开，只拿眼角的余光关注一下。


李强也顾不得摆市委书记的架子，直接出言发问，“北崇要收回部分已经发放的测温仪，这是怎么回事？”

第4207章 争抢


由不得李强不生气，市里刚决定，要收购北崇自用的五百台红外测温仪，大家还没走出会议室，消息就传到了北崇？


事实上，这个消息是不可能传那么快的，从举手到现在，也不过才十分钟，而北崇那里，已经有不少传言了。


“我是完全不知情，”陈太忠一摊双手，很无辜地看着李书记，“我现在的手机都不敢开机，一开机就是要测温仪的。”


“那你打电话回去问一下，”李强冲巨中华一努嘴，“中华，手机给他。”


陈太忠拎着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不多时沉着脸走了回来，“是有人要收购测温仪……是马颖实，目前王媛媛并没有答应。”


“马颖实？”李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八一礼堂那块土地的盛宴，他也是得利者之一，实在太清楚这个名字了，“这有点过分吧？”


“真是过分，”陈太忠点点头，“没经我的同意，就敢这么乱搞。”


谷珍见他俩说得热闹，自己死活听不懂，禁不住问一句，“马颖实是谁啊？”


不成想，那俩根本不理会她的问题，李强皱着眉头表示，“你不是已经给省里准备了吗？这家伙要干啥？”


“马老大要的是一万台，我只许了五千台，”陈太忠将手机递还巨中华，叹一口气就向外走去，“这个混蛋……居然敢在我北崇兴风作浪？”


“喂，太忠，”李强紧追两步，见他走得果决，只能停下脚步，大声说一句，“好好说话，别意气用事。”


陈太忠却是头也不回，就那么走了。


谷珍看着他俩对话，死活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市委让她来负责非典防治，她也就不怕开口发问，“李书记，这马什么实是什么人？”


“马老大的儿子，”李强重重地叹口气，眼角眉梢满是无奈，然后又轻声嘀咕一句，“这马书记也真是的，有了五千台了，还不够？”


谷珍登时就无语了，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北崇那边有着怎样的漩涡，好半天之后她长出一口气，艰涩地发话，“省里这还真够重视的。”


“谁让北崇搞得太好呢？”李强摇摇头，转身离开了，“要不是奥观海那事，市里也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


奥观海的事情，一开始没多少人关注，而中央纪检下来，是调查北崇的资金和动机之间的关联，不会在意北崇防治非典的手段和效果——那是别人要关心的事。


这件事情，还是《天南商报》刘晓莉公开报道了之后，才引起大家关注的，这篇报道转载的不多，但是北崇这里是事发地，不少老百姓就听说了。


北崇人能知道，阳州不少人也就知道了，有些干部认为，这是陈区长搞的软文，但是李书记清楚，此事是真的，所以对他来说，阳州的非典防控，还有另一个顾忌——北崇做得实在太好了，市里若是敷衍了事，一旦出现多个非典病例，给上面看，这就是态度问题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谷珍感触颇深地微微点头，太优秀的下属，给领导的压力也大啊。


陈太忠赶回北崇，就是下午三点多了，来到小院，发现马颖实正在跟刘海芳和谭胜利喝茶，不过每个人的脸都是绷得紧紧的，看不出来什么悠闲。


见他回来，马总点点头，“陈区长，据我了解，你北崇自用的测温仪都是双配，还有备品……能卖给我三百台吗？”


“刚开完会，市里统一收购了，”陈太忠摇摇头，淡淡地回答，然后又好奇地问一句，“三百台你也看在眼里？”


“有一点是一点嘛，”马颖实面无表情地回答，要搁给别的县区，他就直接找人强拿了，但是北崇这里，他还真是没能力——市里领导不愿意出面，区委书记是压不住区政府。


至于政府这边，没人听他指派，他报出身份都没用，大家就是一个答案：去找陈区长吧，区长同意了，我们这里就没问题。


“真不可能，”陈太忠摇摇头，“还是早点回去跑八一礼堂的事儿吧。”


“再等一天，没准还有人往北崇送货呢，”马颖实摇摇头，搁给平常，他是没这么多耐心，在这种小县城多呆，但是他接收了那一千五百台暂扣货物，也才勉强凑够五千台，这离他初期想像的数字，差得太多了。


所以他才会考虑，连北崇目前在使用的测温仪都收回去，蚊子再小也是肉嘛——想一想阳州市委扩大会议上某些人的建议，可知英雄所见略同。


但是北崇人根本不买他的账，眼里只有区政府，他若是想走，此刻倒是能走了，可万一再有厂家送货呢？


搁给别的县区，他可以说一句，再有新货我包圆了，肯定没人敢说个不字，可在北崇这里，没人在意他这个局委公子。


他非常确定，如果自己不在这里盯着，再有新货，也未必轮得到恒北，等货被别人拿走，他都不好追回来——陈太忠各种乱七八糟的关系太多了。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他索性就多待一天了，有他在，北崇人多少要顾忌一点，当然，多等几天也没意义，测温仪厂家肯定反应过来了。


那你就等着吧，陈太忠也懒得跟他多计较，就在院子里办起公来，这两天是非常时期，他没有办法去区政府，不过政府里的人也都知道，区长是在家呢。


大约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廖大宝又走了进来，“区长，落宁来了一个曹市长，据说是跟您认识。”


“这还没完了，”陈太忠嘀咕一句，想一想又点点头，“请他进来吧。”


落宁是天涯省会，曹进喜是政府一把手，当初凤凰科委收购落自的时候，曹市长是大力支持的，跟陈区长也见过面，算是有点渊源。


下一刻，曹市长就走进了小院，陈区长在院门口相迎，“曹市长大驾光临，真是怠慢了。”


“太忠可是会享受的人，”曹进喜笑着点点头，打量一眼院里的风景，“这地方挺好，风景不错，将来老了，得在北崇弄块地，也搞这么个院子。”


“曹市长您得是在京城弄个四合院，才符合您的身份，”陈太忠笑眯眯地拍领导马屁，“北崇这落后小县城，太俗气了。”


“谦虚了不是？太忠你这越来越虚伪了，”曹进喜笑一笑，走到屋檐下坐下，又扫视两眼，再次感慨一声，“真的是好地方。”


马颖实有点看不惯此人，轻哼一声，点起一根香烟来，也没敬对方，“太忠，我跟省纪检委说了，王景堂这两天就过来找你道歉。”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不是这帮王八蛋使坏，我测温仪还能多进几千台。”


“现在测温仪还有多少台？”曹市长本来想先聊一阵，再说正题的，不过眼下有机会，他也就借机问一句，“太忠……你得支持我的工作。”


“有多少台，跟你无关，”马颖实看对方一眼，淡淡地发话，“恒北统一收了。”


他已经知道，对方是落宁的市长，堂堂的正厅级干部，按说他是无意招惹的——能做了落宁的市长，身后怎么也要有个强副省，正省部级的可能性更大，甚至不排除副国级领导。


但是说到测温仪，他绝对寸步不让，再说了，你天涯的人来我恒北，官再大也是白扯，这就是我家的地盘。


“这位是？”曹市长有点莫名其妙，看一眼陈太忠，心说这年轻的人口气，不是一般的狂啊，不但能拿住省纪检委的人，还敢代表恒北说话。


不过，别人越是如此说话，他就越要小心从事，陈太忠接触的人，应该没什么不靠谱的——那么就是说，此人可能背景深厚。


“马总，这是我的客人，你现在是在我的院子里，”陈太忠冷冷地看一眼马颖实，然后对着曹市长笑一笑，“这是我们省委马书记的儿子。”


“哦，”曹进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若是马飞鸣的儿子，那这个态度，倒也是正常了。


“我已经让成克己带回去两千台了啊，”陈太忠转入正题，他眉头一皱，“你们省里再想一想办法，应该差不多了吧？”


“省里能想什么办法？”曹市长无奈地笑一笑，“买都买不到……能生产测温仪的厂家，现在销售都要听从地方政府指导。”


囤积居奇可以发财，但是在非常时期，拥有某些重要物资，并不一定自己就能做主，陈太忠都要被省里和市里调拨物资，那些生产厂家更是身不由己。


所以那些厂家的囤货，也有点过于一厢情愿，曹进喜就知道，有两个厂家直接被政府端了仓库，产品的生产也是在政府监督之下，所幸的是，政府给的收购价并不低，只是要将产品全部拿走，不许企业自行销售。


这是地方政府保证优先供应本地需求，原本是无可厚非，但是对于那些外地政府来说，就过于残忍了，他们找到厂家都买不到货——高价都买不到。


跟地方政府商量，那更是对牛弹琴，本地都不敷使用的情况下，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产品支援给外地？

第4208章 强势


陈太忠听完曹进喜的话，愣了好一阵，才抬手狠狠一拍大腿，“亏了，我亏大发了，早知道就翻倍卖出去了。”


“没错，只要你有货，贵点都好商量，”曹市长笑着点点头，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有钱都买不到货。


要知道，天涯采购红外测温仪，在全国都算下手早的，但是除了成克己买到了两千台，其他人总共也才买到一千余台，其中有五百台，都要出省界了，被当地强行追了回去。


马颖实听得哼一声，脸色也非常不好看，不过曹市长是外省的，而陈区长也不卖他的账，他也只能坐听二人高谈阔论。


事实上，曹进喜此来，目标并不在北崇的测温仪上，他不认为自己跟陈太忠的关系，能强过成克己，闲聊两句之后，他道出来意，“听说凤凰科委的生产线，快投产了？”


“最快也得半个月，”陈太忠不无遗憾地摇摇头，要是纯良一开始就高度重视的话，没准这两天就能生产了，那货的惫懒性子，真是要命啊。


“半个月已经很快了，抗击非典，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曹市长笑眯眯地回答，“我们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太忠……到时候凤凰出产品了，你帮我争取一点，问题不大吧？”


“不是这样吧？”陈太忠狐疑地看他一眼，“这个事情，找疾风落宁分厂的李天锋就可以，你也认识许纯良，怎么想起找我来了？”


“李天锋就不管别人的事，人特别倔，”曹进喜无奈地扬一下眉毛，“至于许纯良，我是要见面谈，路过北崇，就先跟你说一声……我估摸着等科委批量生产的时候，怎么卖也由不得许主任。”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若是他还在科委，测温仪怎么卖，那就是科委说了算，但是纯良那人，实在太没主见，等闲也很少使性子。


“那时候，希望陈区长能帮忙说句话，”曹市长微笑着发话，又有意无意地看马颖实一眼，“现在红外测温仪的价钱比较高，落宁就算想买，也买不起多少。”


合着你认为，现在买的人是傻瓜吗？马总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恼怒，顿时就生出“我何不也等一等”的念头。


可是转念一想，他心里就禁不住暗骂，心说这曹市长也真不是好人，分明是想借我心动之机，浑水摸鱼地收购一些测温仪。


若是他经不住这番忽悠，人家就可以得逞，他不吃这一套的话，人家半个月后买便宜货——这个事实也不会让他好受。


总之，曹进喜一句话，就搞得马颖实心态失衡，实在是够恶心人的——不管他是否继续收购，心情都不会很舒畅。


然而，马总终究不是易与之辈，他略略调整一下心态，就淡淡地发话，“能早一天买到，还是早一天买的好，非典防治工作的时间宝贵，人命大于天。”


我什么都没说呢，你小子就没命地脑补，曹进喜心里不屑地哼一声，以他的老辣，自是听出了对方的辩解之意，于是微微一笑，“马书记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你！马颖实气得看他一眼，对方嘴里说的是夸奖的话，但是看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嘲讽，他实在是不习惯如此的说话方式——阴阳怪气不着边际，这也正是他不喜欢官场中人的缘故。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起，马公子接起电话嗯嗯两声，猛地眉头一皱，侧头看向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话，“北崇又到了一千台测温仪？”


“嗯？”曹进喜听得眉头一皱，然后低头去喝茶，两个耳朵却是支愣着。


“到没到，都是我北崇自己花钱，”陈太忠点起一根烟来，“马总就不要操那么多闲心了。”


“要是我跟厂家高价购买呢？”马颖实祭起了曹进喜刚刚说的招数。


“这是违背市场规律的，”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也是不给我面子。”


“跟我一起来的，有个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马颖实才不会被他一句话吓到，“他若是代表省委征用，只要价格高过你北崇，这就不存在面子问题。”


“那也得看货主愿意不愿意卖，”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一句，然后站起身来，“小廖，电话给我用一下。”


廖大宝的嘴角抽动一下，还是默默地将电话递了过来。


陈区长走进屋里拨个号码，果不其然，小董今天凌晨就驾车赶到了阳州，今天早晨在指定的停车场，找到了一辆厢式货车，并从货车的轮胎内侧找到了停车牌和钥匙。


今天上午十点，他就来到了北崇，并且将车驶进农业局的大院，门卫想拦他，他给王媛媛打个电话，王主任表示放此人进去。


不过王媛媛一直也在忙，直到中午的时候，她才派齐莹过来招待，下午上班的时候，齐主任向王主任汇报，说那一家凤凰的公司，拉来了一千台红外测温仪。


王主任是知道这个事儿的，她有点奇怪，陈区长怎么还能指使人购买一千台测温仪，不过人家卖的价钱，比北崇的收购价还要略低一点，她也就懒得多想——人家起码不靠这个挣钱。


至于说质量，她还是要检测的，下午她在林业局帮着发货，却指派了人去农业局验货——林业局这里实在太热闹了，新到的一千台，只能放到农业局。


大约用了两个小时，货物点完了，检测人员抽查了三十台，没有任何问题——本来嘛，陈区长介绍的，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王媛媛过来，跟送货的人签了合同，又开了汇票给对方，不成想她仓促离开林业局，引起了有心人的关注，而且农业局的人挺多，人多嘴杂。


此刻，马颖实的人支愣着耳朵，四处打探消息，在一些人眼里，省委书记的公子，还是很值得巴结的——于是他们就得到了消息，农业局那里又到了一千台。


这事儿办得可不漂亮，马公子的人立刻就杀到了农业局，要征用这一千台，王媛媛当场表示，说这个事情你跟我们区长说去，没有区政府的指示，你想征用？对不起，门儿都没有！


那先封存，你们等待区政府的指示就行了，省里来的人也不傻——就算马公子的话不顶用，马书记的话总顶用的吧？


此刻，测温仪已经卸了一小半进农业局的仓库，小董见王媛媛难做决定，马上就表示——得，我不卖了，我等着坐地起价，王主任，咱们解约吧。


行！众目睽睽之下，王主任镇定地点点头，收回了银行汇票，下巴一扬：把货都给人家装回去。


亏的是精鸿的人不在，要不然一定会跳脚大骂，同样的解约要求，不同的待遇：这尼玛是赤果果的黑幕啊。


装完车之后，小董打着车，就要往外开，结果前面就有人拦路，不让他走，小董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一句，“你这太不给我面子了，报个字号吧……我马上下车走人，连车带货都给你了。”


这话说得就太狠了，马颖实带来的人都愣住了，倒是王媛媛闻言，心里踏实不少——这个解约还真做对了，不愧是陈区长联系的人，连行事风格都类似。


“那行，你下车吧，”就在此刻，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大家扭头一看，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走下车来，抬手指一指小董，又指一指自己，“记住了，我叫马颖实，你的货涉嫌假冒伪劣……我连车带货扣下了。”


“那行，”小董一开车门就下车了，他是干惯了脏活的，一看就知道这年轻人有来头，反正他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至于脸面什么的，更是无所谓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农业局大门，甚至连罚没手续什么的都没提，就那么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连马颖实见状，都愣了一愣，他是局委公子，并不怕人威胁，但是这个人的反应，给他感觉十分不好，于是就琢磨——要不要把这货送进大牢啊？


他一犹豫，旁边有人就看懂了，马书记的公子不开心了，大家要为马书记排忧解难，几个人交换一下眼色，两个人一扭头就跑了出去，眨眼之间，就把小董铐了回来。


两人将他押到马颖实面前，一个年轻人冷冷地发问，“姓名？”


“你得先亮明身份吧？”小董微微一笑，他的左脸有点红肿，显然是吃了一记耳光或者一拳，不过他不以身手著称，在暴力面前，他也就是保护自己的同时，不能太示弱。


“怎么嘴这么贱呢？”抓着他的一个壮汉抬手，狠狠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小董登时就抱着肚子蹲到了地上，不住地干呕着。


那年轻人等了一等，才又发问，“现在想起来自己叫什么了吗？”


就在此时，一辆奥迪车由远而近地驶来，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车门一开，陈太忠从车里走了下来，他扫视一眼现场，看到蹲在地上、戴着手铐干呕的小董，他有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停顿，然后就笑了起来，“嘿，挺热闹的啊……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儿？”

第4209章 又见猪队友


现场的北崇人不少，虽然这个大车司机出尔反尔，很是让大家不顺眼，但是那帮朝田人不但查扣了别人的车和货，还将人捉回来痛打，这就太嚣张了——这里是北崇，不是朝田。


更有人注意到，大车的车牌号说明，这是来自凤凰的车——陈区长是凤凰人。


总之就是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将事情经过说了个差不离，不过大多数人都是用北崇话说的，也不怕被这帮朝田人惦记上，反正区长也会北崇话。


陈太忠听完之后，走到打人的壮汉面前，笑眯眯地问一句，“你刚才打人了？”


“我是省厅的，”壮汉冷冷地回答。


“我问你打人没有，”陈太忠继续笑着发问，“还有，为什么打人？”


“告诉你了，我省厅的，”壮汉待理不待理地回答。


陈太忠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此人踢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到了门房的墙上，整个门房都重重地颤了一颤，那壮汉跌在地上，登时就晕了过去。


“你敢打人？”问话的年轻人登时就恼了，合身扑了上来，他没有注意到，现场的北崇人登时就瞪大了眼睛——我操，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精彩……不容错过！


陈太忠头也不回，抬手一拳重重击过去，直接将此人打得倒飞出去五六米，摔倒在地之后，腿一蹬，就那么晕了过去。


“这些人都不许走，”陈太忠抬手划拉一下，然后指一指门房，又一指地上的壮汉，“打盆水，弄醒这货。”


“陈区长你这是干什么？”马颖实见状，硬着头皮走了上来，“这都是跟我一起来的，你打晕的这个是……”


“你闭嘴，”陈太忠笑眯眯地看他一眼，抬手一指大车车牌，“我最恨别人欺负北崇人，然后就是欺负我凤凰的老乡……是你指使的吗？”


“陈区长这话在理”，“必须的，咱不能随便欺负人”，在场的北崇人群情激奋地回应——陈区长上任一年多，不知道为北崇人打了多少架了，他回护自家老乡，那也是应该的。


“不是我，”马颖实摇摇头，他心里对自己说，我不是怕了你陈太忠，而是……这些人的行为，确实不是我指使的，“都是跟我一起来的人，你给个面子。”


“你扣凤凰车的时候，想过我的面子吗？”陈太忠冷冷地看他一眼，也懒得多说。


地上的壮汉，口鼻已经开始冒血，门房打来一盆水，浇在他身上，此人身子扭了两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陈太忠走到他面前，一抬脚，就踩到了对方脸上，“最后问你一句，为什么打人？”


壮汉迷瞪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我问他姓名，他不回答。”


“那你亮明身份了吗？”陈太忠脚上发力，在对方脸上狠狠地碾压几下，才笑着发问，“你用哪只手打人的？”


“什么？”壮汉只觉得头骨像是被大象踩住一般，疼痛欲裂，至于说面子问题，那都是在其次了，根本来不及想。


“感觉你像左撇子，”陈太忠一抬脚，狠狠一脚踩向对方的左手，只听得喀喇喇一阵乱响，壮汉登时就蹦的老高，“啊，我的手。”


十指连心，这话不是白说的。


“是右手，”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北崇人，高叫了起来。


“那就右手好了，”陈太忠一抬手，又击晕了壮汉，抬脚重重地踩向对方右手，喀喇一阵乱响之后，壮汉的左手，此刻才汩汩地冒出了鲜血。


那壮汉疼得清醒了过来，又晕了过去。


马颖实见到如此残酷的场面，也不敢上前阻止，只能拿着手机，在一边打电话。


陈太忠走到小董面前，蹲了下来，看到他左脸红肿，于是轻声发话，“老乡，我也是凤凰的……你脸上这一下，是谁打的？”


小董抬起头，四下看一看，指一指一个中年人，“他打的。”


“我那个啥……”中年人摆一摆手，转头就跑，不成想旁边一圈北崇人抬手就把他推了回来，他嘴里高叫着，“我是省厅的正处！”


“你是警察部的也扯淡，”陈太忠走上前，一把薅住了他的后脖领子，微笑着发问，“为什么打人？”


“因为他可能危及到马总的安全，”这处长的反应倒是不慢。


“仅仅是可能？”陈太忠冷笑一声，其实问了几个人之后，他已经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打小董了，因为小董表现得太不含糊了，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事实上，干脏活的主儿，都需要具备这样的素质，输人不输阵，嘴上认输没事，被人打了也没事，但是气势上不能输——要不那就是给背后的老板丢人了。


但是仅仅因为可能危险，就被人铐了回来，还拳打脚踢，马老三的跟班，也太过分了，马颖实终究不是马飞鸣，还没资格这么猖狂。


于是陈太忠冷冷一笑，“那只手打的？”


“肯定是右手啦，”一边有人嘀咕，“那小伙子左脸红了。”


“就不许人家左手打个反手耳光啊？”旁边有人跟他叫真，“还是两只手都搞断算了。”


“陈区长，你看我面子，”马颖实又走了过来，“你已经打了一个人……”


“不是你指使的，你就闭嘴，”陈太忠冷冷地发话。


那中年警察见势不妙，还想挣扎着逃脱，结果被几个北崇人按倒在地，马颖实的跟班虽然也有五六个人，却是不敢上前营救。


“老乡，你来搞他？”陈太忠笑眯眯地看一眼小董。


“算了，他们很凶的，”小董蹲在地上，不住地摇头，“不过，是右手。”


陈太忠想也不想，一脚踩过去，就将此人的右手也踩了个稀烂，然后才看向马颖实，笑眯眯地发问，“你认为车上是假冒伪劣商品？”


车上还真是假冒伪劣商品——起码是复制出来的，经不住查，但是他问得理直气壮，而马老三见到这家伙出手狠辣，就担心自己遭了池鱼之祸。


“你不就是这么定义假冒伪劣商品的吗？”马颖实面无表情地回答，此刻他的心里真是要多恼火有多恼火了，尤其是陈太忠肆无忌惮地打他的人。


那些被打人的警察身份暂且不说，关键是，这是赤裸裸地打马某人的脸，他冷哼一声，“凤凰就一定不会生产假冒伪劣产品？”


“你的意思是说……”陈太忠背着双手，慢慢地踱到他的面前，眼中有寒芒一掠而过，“本来我北崇要买的是假冒伪劣产品，被你的人发现了，这么说我得谢谢你？”


“这个，”马颖实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只顾考虑，自己面子受损，姓陈的偏帮老乡，所以心里的火气大得狠，打定主意早晚要找回这个场面。


耳听得陈太忠如此说话，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合着这个假冒伪劣产品，是不能随便定义的，北崇对违约客户可以如此扣帽子，马某人对违约客户也可以这么做。


但是这个客户才刚刚迫于压力，不得不跟北崇解约，他马老三的人就指责对方卖的是假冒伪劣产品，这就不仅仅是针对客户的行为，对北崇也是赤裸裸的打脸。


所以真要说起来，不是陈太忠要主动挑衅于他，而是他的人先就做错了。


当然，因果是这么个因果，马颖实心里的这份气儿，还是不平，正是所谓的羞刀难入鞘，他是占惯上风的，陈太忠的反问，仅仅是让他不那么愤怒了。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你明白我是怎么想的。”


无非是争夺测温仪罢了，你捆绑上北崇区政府的名声，有意思吗？


“我明白你是怎么想的，”陈太忠背着双手凑近他，低声笑着发话，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冷厉，“但是北崇老百姓不明白，你在我的地盘上打我的脸，这个性质很恶劣……马总，这次是我给你面子，再有下一次，别怪我不客气。”


“合着你这还算客气的？”马颖实沉着脸，低声反问一句，姓陈的这话说得不无道理，但他就是不服气。


“那你就再来一次，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的不客气，”陈太忠看他一眼，转身背着双手，施施然离开了。


马颖实站在那里，脸上阴晴不定好一阵，才扭头走向自己人，“赶紧送医院。”


“先治好伤，然后等着凤凰的传票吧，”小董戴着铐子蹲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发话，“这个事情不算完。”


“你……”马颖实扭头看他一眼，真的是要多恼怒有多恼怒了，不过看到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他终于反应过来，己方今天最大的败笔在哪里了。


拦车不算错，扣货也不算错，错就错在，人家都已经要走了，自己这边的人将人捉了回来，还很强势地揍了对方两下。


这种蛮不讲理，遭致了陈太忠的强烈反弹，然后人家就当众打脸——不动手的话，陈太忠在北崇也就不好混了，于是事情终于发展到不可收拾。


如果事情没有发展到这一步，双方再有什么误会，也可以通过内部协商来解决，不用暴露在公众的眼皮子底下。


真是猪一般的队友啊，马颖实第一次觉得：自己身边的人有点多事。

第4210章 有人抢货
	陈太忠是爱面子的人，马颖实也是爱面子的。
	大多时候，所谓的面子，指的就是公众形象，至于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被某些很小的圈子知道即可——大多数人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像今天的事便是如此，若是没有打了货主两拳，陈太忠再怎么恼火，只要马颖实把相关的人情走到，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老百姓根本就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的人出手了，这个矛盾就遮掩不住了，他就算肯背地里认个输，陈太忠也是掉了面子，而那厮后来又打了他的人，他也不肯接受幕后相关的交易。
	老百姓不看幕后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谁比谁厉害，而马公子这一跤，是摔得结结实实——就算从幕后找回来，人前也是没面子，大家一说就是马颖实斗不过陈太忠。
	所以今天发生的事儿，归根结底还是他的人行事太张扬，当然，他也知道几个警察是为他好，扼杀危险苗头，但终究……是过了一点。
	面对他的睚眦欲裂，小董倒是风轻云淡，他一伸双手，“这个铐子我不摘了，就带着回凤凰……天底下总是有地方讲理的。”
	陈太忠无意看他俩斗嘴，他走到王媛媛面前，“这车货给天南，一会儿你跟货主执行了合同，走省道，保证把货送出恒北。”
	马颖实在一旁，将这话听得明明白白，他有心发作，但是身边三个人被打得晕了过去，知道这货是犯浑了，实在不好多说，又没脸待着，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他老爸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今天吃了这么大的瘪，他也不想再继续留下，惹人耻笑了。
	不过这种事，他也没办法跟自家老爸说，一个是事情太小，堂堂的局委不可能为这点小事出头，一个是他自身做得也有问题——扣下货无所谓，再打人就过了。
	这个场子，早晚是要找回来的，马颖实心里暗暗发狠，但是如何才能找回来……他目前还没有成熟的方案——陈太忠的碴儿，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至于说在八一礼堂的土地上做文章？别逗了，撇开孙淑英等人的因素不提，这事儿一码归一码，一个是赚钱的问题，一个是意气之争，不能混为一谈。
	马老三很小就懂得，小事上可以有意气之争，办大事，就要把个人情绪放在一边，别说只是有三个人被打，就算那三个人残废了，那也是各说各的。
	七八个亿的项目，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受到影响——拎不清轻重，还不够丢人的。
	正经是他怀疑，陈太忠会不会把这两件事关联起来，虽然他也不怕姓陈的这么做。
	不过去医院之后，那三位的检查结果不容乐观，离残疾也不远了。
	三只被踩过的手粉碎性骨折，有两人肋骨骨折，尤其那个只吃了陈太忠一拳的年轻人，两根肋骨骨折，三根骨裂，检查的医生直接问一句——这是被汽车撞了吧？
	这样的伤，别说在北崇，就算阳州的医院，也不敢保证能处理得毫无后患，所以在对伤口做了简单的清创之后，马颖实调了一辆依维柯，尽快将三人送往朝田。
	三个警察是非常地不服气，信誓旦旦地表示，回了朝田之后，一定要找人过来报复——省厅的警察，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打的。
	但是马总表示，这件事用官场手段解决的话，怕是不太合适——他还真是实话实说的性子：你们跟陈太忠的冲突，只能算个人恩怨，袭警的罪名是用不上，不过要是想追究他故意伤害，那倒是可以。
	但是事实上，如果不算袭警的话，单单一个故意伤害罪，还很难奈何得了陈太忠——跟陈区长抓捕其他干部时面临的问题一样，那个干部身份就很让人头疼，是一层保护伞。
	更别说陈某人还不是一般的杂牌干部，行政编的实职正处，正儿八经的北崇区政府一把手，想搞下这样的干部，一个故意伤害罪是不够的。
	更别说北崇在他的领导下，经济发展的成绩斐然，最近抗击非典的成效，也是众口称赞，这样的当红炸子鸡，哪怕用作风问题都很难扳倒的。
	不过马总也不是要息事宁人，他隐隐地暗示，你们有什么非常规手段，只管上，出了事我给你们兜着。
	依维柯车疾驰而去，马颖实却还不能走，红外测温仪他只运走三千五百台，还有一千五百台，暂时放在北崇的仓库里。
	马总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张一百万的汇票，还有二三十万现金，他拿这么点钱，就想把货全提走——定金嘛，不需要太多。
	但是陈太忠表示，这不合适，货我可以给你留着，什么时候你有钱了，什么时候过来提货——就这，都是别人没有的待遇，换了其他省，谁跟你说什么留货？
	后来经双方协商，马总又从别人那里借了两百万，三百万提了两千台的货，再加上一千五百台暂扣的，凑齐三千五百台先运回去。
	剩下的一千五百台，北崇是说成什么都不让拿走了，一定要结清剩下的一千一百多万元，才让拿货，要知道，提货的是省里的，而北崇只是下面一个县区，真把货全提走之后，想跟省里要钱，那就不容易了。
	马颖实知道，自己这次跟陈太忠弄得很僵，生怕那一千五百台出个什么意外，所以他不能跟着回朝田，左右是明天上午钱就能到，他就再等一晚上了。
	不过他是不想呆在北崇了，就在阳州找一家宾馆住下，阳州想巴结马书记的人更多，他稍微一露行迹，就有不少人上门拜访。
	这些人里，就很有几个不含糊的主儿，说起阳州地面上的事儿，都是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说马总你有什么指示，只管吩咐。
	马颖实也不跟他们说北崇的事，就那么待理不待理地听着，眼瞅着马上要到饭点儿了，大家才说去哪里吃饭，他的跟班匆匆地走过来，低声在他耳边嘀咕两句。
	这也太过分了！马总听完之后，火苗子腾地就升了起来，原来留守在北崇的省委办公室副主任发现，北崇要动留给省里的那一千五百台测温仪。
	所幸的是，这个副主任比较敬业，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在现场守着，但是找几个人帮忙盯着还是没问题的，于是北崇这边一动，他就知道了。
	他原本是在隔离点，看北崇怎么隔离观察病人的，听到这消息之后，就赶到库房阻止，结果北崇人表示：要货的人太多，你们今天晚上拿不出来钱，我们就不能给省里留了。
	副主任当即大怒，他指出：这不是你们留不留的问题，是省里要征用，按说不给你钱，我都可以先拿走的，不要把我们的通情达理，当作软弱可欺。
	事实上，这是预留给海角的货，北崇人不怕这一套，当初答应给省里，我们就受了不小的抱怨，现在既然省里没有诚意买，那我们就卖给海角了。
	其实这副主任也知道，北崇人此举，是对下午事情的报复，不过马颖实迟迟不肯把剩下的钱打过来，却是引发此事的导火索。
	于是他就打电话通知马颖实——你得快点拿钱过来了，要不北崇就把那一千五百台测温仪给海角了。
	怎么会这样？马总觉得这个事情，发展得实在是太奇怪了，陈太忠你得了便宜还不肯罢休？
	打电话了解一下，他确认这一千多万今天晚上到不了，于是抬手就给孙淑英打个电话，你跟陈太忠说一声，这是搞什么名堂？
	“陈太忠手上有红外测温仪？”孙姐听完之后，在那边惊喜地问一句。
	“得，你就当我没说，”马颖实想也不想就挂了电话，想到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看一看在座的众人，“我现在差点钱，马上就要，一千二百万……谁能拿出来？”
	一千二百万！在座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座的都是阳州很不含糊的主儿，但是一千二百万，这开什么的玩笑？银行都下班了！
	别说是阳州这贫困落后的地方，没有什么真正的大款，这种事儿就算搁在那些亿万富翁身上，也是天大的难题，哪个公司会闲得蛋疼，放一千多万现金在身边？
	倒是有个做贸易的老板挺不含糊，“我几张卡上，一共有六百来万的订货款，大家凑一凑……能刷卡吗？”
	“北崇那破地方，怎么可能刷这么大的现金？”马颖实心里真是要多烦有多烦了，然后他眉头一皱，“谁能跟陈太忠担保一下这一千二百万？”
	满座登时寂静无声，这帮人在阳州都是很不含糊的，但是听到“陈太忠”三个字，没谁愿意接话，哪怕问话的是马书记的公子。
	正经是连马书记的公子都被逼成这样，不得不借钱了，谁还敢去再轻捋那陈某人的虎须？
	“吹得挺厉害，其实也就是这样啊，”马颖实很失望地叹口气，抬手给陈太忠拨个电话，下一刻，手机里传来提示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4211章 针锋相对
	我倒忘了，陈太忠是关机的！马颖实悻悻地挂了电话，有心再找一个人的电话拨过去，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就没有北崇其他人的电话。
	这原本也是正常的，以马公子的骄傲，能记下陈太忠的电话，就算给面子了，要知道，他一开始采购测温仪的时候，就打算直接联系孙淑英的，只不过为了保密，没有这么做。
	事实证明，他没有这么做是对了，孙总对测温仪也很感兴趣。
	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在阳州坐等——发生在阳州的事情虽然屈辱，但是他并不想让老爹知道，更不想破坏老爹的大计。
	就在赶向北崇的路上，马总通过关系，搞到了廖大宝的电话号码，五个九，很猖狂的号码啊，他拨通了电话，不成想那边是个女人接的，“他在洗澡，你有什么事？”
	“这货怎么天天洗澡？”马颖实气得嘟囔一句，挂了电话。
	“这个人也知道蒋君蓉？”扈云娟放下手机，看一眼正在嗑瓜子看电视的廖大宝。
	“反正你信不过我，下班以后，电话就随便你接了，”廖主任有气无力地回答，“我跟你说啊，这就看在你马上要生的面子上……生了孩子你还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你不客气要怎么样呢？”扈云娟手抚大肚子，冷冷地看着他，“跟我离婚……把王媛媛娶回家？”
	“我在单位已经很忙了，”廖大宝气得没命地挠头，“你再这样，我可真生气了……”
	马颖实又找到了王媛媛的电话，打了过去，王主任说自己在外面陪客人吃饭，马总气得嘟囔一句，“我还饿着肚子呢，你就不能帮忙联系一下陈太忠？”
	就在堪堪赶到北崇的时候，陈太忠的电话打了过来，“马总有什么指示？”
	“那一千五百台，不是留给我的吗？”马颖实淡淡地发问，“现在怎么要让别人拿走？”
	“你还说要让王景堂来道歉呢，到现在为止，我人毛都没见到一个，”陈太忠的声音，也是波澜不惊，“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难处……今晚能准备好钱吧？”
	我要是准备不好呢？马颖实真的很想这么问一句，不过他非常确定，自己真敢这么说的话，陈太忠就真敢把测温仪给了别人，所谓的省委征用什么的，能哄住其他人，却吓不住陈太忠。
	“今晚……我努力吧，大不了我把这一百多斤押在你那儿，”马总终于要面对现实了，下午的事情很伤感情，但是在大局面前，私人恩怨就不算什么了。
	“你押我这儿，我也不敢收，”陈太忠淡淡地回一句，然后挂了电话。
	今天晚上动那一千五百台，也不是他有意报复，而是海角卫生厅的又来了，北崇和绕云离得实在是太近了，开车就是三个来小时。
	上次海角人来，带的钱不够，只拿走了三千台，这次他们来，不但把余款付清，还要再拿走两千台，海角卫生厅的何厅长表示——郑书记说了，跟你们订了五千台。
	少来啊，就是三到四千台，陈太忠记得很清楚，这个招呼是黄汉祥帮忙打的，当初说的就是这个数，只不过后来加到了五千台，他懒得计较，而上一次卫生厅带的钱不足，买三千台都不够，他还是看郑文彬的面子，发了三千台出去。
	剩下的那两千台，就是扣下了，他都没打算再给。
	不成想，时隔两日，海角人再次杀了回来，并且带足了钱，不但要结清欠款，还要再买两千台，陈太忠一开始比较挠头，后来转念一想：得了，我把马颖实那一千五百台卖了算了。
	必须指出的是，陈某人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主儿，想到既能应付了海角，又能恶心了马颖实，他何乐而不为？
	马总想了一阵之后，觉得陈太忠也不像是在说假话，于是驱车直奔某个小院，敲开门之后，看到院子里只有陈区长一人，就直截了当地发话，“能让我见一下海角来的人吗？”
	“我发现你这人，要求特别多，”陈太忠恼火地哼一声，“你的事就是事，我的事就无所谓……王景堂呢，什么时候我能见到？”
	要不是我已经下手，现在都懒得替你为难人了，马颖实心里真是有点生气，不过他也没办法计较，“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肯定能到。”
	“我答应你做的事情，都做到了，你呢？”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站起身来，“跟我走。”
	海角这次带队的，是卫生厅分管疾控的副厅长何瑾，他来了之后，听说剩下的两千台没了，心里也是恼怒不已，就怪上一次厅里来人太吊儿郎当，好好的事情办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他想邀请陈区长坐一坐，不成想联系不上，后来是谭胜利出面招待他——不管怎么说，海角人是送钱来的，区里应该客气一些。
	何厅长有心发火，可是还没那胆子，他非常明白，海角为什么会来北崇买测温仪，北崇有存货只是其一，关键是，北崇的区长跟郑文彬一样，都是黄家的人——没有这份交情的话，这个测温仪还真不好买。
	所以他对谭胜利也很客气，待到听说北崇还有点存货，他马上表示：都给我吧。
	那点货是给省里留的，谭区长苦笑着回答，这个事情我做不了主，不管怎么说，何厅长远来是客，咱们先吃饭吧。
	何瑾就算心里再着急，也得暂时忍着，就说我请客好了，酒桌上说起上次没多带点钱，他咬牙切齿地痛骂经办人愚蠢，然后拐弯抹角地打听——怎么才能见上陈区长一面呢？
	“你最好让海角地电的人出面，联系恒北地电，”谭区长给出中肯的建议——这个建议不算泄密，其中因果有太多人知道，“恒北地电愿意帮你联系陈区长，那就好说多了。”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外面进来四五个人，打头的是两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一个异常英俊，另一个……就长得粗放了很多，不过倒也不算难看，男人味儿十足。
	谭胜利一见就站了起来，笑着打招呼，“区长，我们正说你呢。”
	“海角来贵客了，我来敬一杯，”粗放男人笑一笑，很灿烂的那种笑容，非常能感染人，“何厅长大驾光临，没能及时招呼，实在是怠慢啊。”
	“都不是外人，客气什么，”何瑾笑眯眯地站起身，对上陈太忠，他实在端不起半点架子，“你要真觉得怠慢了，就坐下一起吃点。”
	“我是真觉得怠慢了，可是……还有其他客人要招呼，”陈区长苦笑着回答，“这样吧，我连干三杯表示歉意。”
	“那就算了，喝快酒对身体不好，”何瑾笑着摇摇头，语气也是非常关心的那种，不过陈区长既然不愿意多待，他就要直奔主题了，“陈区长，就算收了那一千五百台，还差五百台……能不能帮忙想一想办法？”
	“何厅长，那一千五百台是恒北的，不能给你们，”关键时刻，马颖实发话了，他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最合适冲锋陷阵了，不过他这是为自己的事情出面，并不是被人当枪使。
	“你是……”何瑾有点奇怪地发问，又看一眼陈太忠。
	“我是一个小商人，”马颖实顿一顿，等着陈太忠解释自己的身份，等了一等之后，却是没等到陈区长的解释，他只能主动自我介绍，“马颖实，我父亲是马飞鸣。”
	“哦，”何厅长也是沉得住的气的主儿，这时候才微微点头，“原来是马书记的公子……你说你是商人？”
	“位卑未敢忘忧国，”马颖实知道对方置疑自己的正统性，但是他还真没把一个外地的副厅放在眼里，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发话，“这一千五百台，对恒北的意义重大，是防范非典的关键一环。”
	“对海角的意义……同样重大，”何瑾绷着面皮回答，对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又何尝把一个小商人放在眼里了，有个局委老爹就很大吗？
	正经是陈太忠把此人带来，就是要他俩叫真，谁占了上风，这一千五百台就好说了，涉及到争抢资源，他绝对不会自甘人后。
	“我老爸对此事很关注，”马颖实阴森森地发话，“希望何厅长能体谅一下……这原本就是北崇留给恒北省的。”
	“这本来是我海角的货，上次我们钱没带够，”何厅长反唇相讥，比局委我就怕你吗？“三月份我在首都开两会的时候，省委郑书记就亲口指示我，要把非典防范当作一件大事来抓。”
	马颖实登时就无语了，对方把郑文彬拽出来了，而且看起来也不是陈太忠事先安排的，他虽然是局委公子，人家却也是堂堂的副厅干部——体制内还有一层身份呢。
	想来想去，他也没什么可以压制住对方的好办法，于是侧头看一眼陈太忠，“那我们客随主便了，陈区长你看着办吧。”
	说来说去，还是姓陈的首鼠两端，要不哪里来的这么多事情？
	“看着办？看着办那就是海角的了，”陈太忠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我等你几天了，你没钱，海角是带了钱来的。”

第4212章 三方见面
	“陈区长你不至于这样吧？”马颖实想到了，陈太忠不会很买账，但是也没想到，这货是如此地不给面子，“我都说了，明天钱就到了。”
	“明天是周六，银行不办公的，”何瑾笑着回答，厅级干部说小话，那真是信手拈来，“我们的银行汇票，今天都是检验过的……可惜北崇不肯收。”
	“对啊，”陈太忠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马颖实，“明天你的钱能到？”
	“肯定……”马颖实才待说硬话，猛地想起，今天好像没开汇票，说不得走出门去打电话，几分钟后走回来，脸上一片铁青。
	朝田那边的回答，很令他无奈：今天去得晚了，忘了明天是周六——没错，忘了！
	马总恨不得把会计抓过来毒打一顿：你怎么就敢忘了？
	但是事实上，他还真没资格指责别人，北崇这边搞得这么一波三折，起因就是他自己也忘了，于是他沉着脸向陈太忠表示，“明天带现金来。”
	“少跟我扯现金，”陈太忠一摆手，断然拒绝，“这是要我违反财政纪律，你好找我的碴儿……是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马颖实也恼了，“银行不开门，我有什么办法？”
	“早干什么去了？”陈太忠皱着眉头发问。
	“银行不开门，何厅长的汇票也兑不了现，”马颖实指一指何瑾，很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都说了，我们的汇票，下午验过的，”何厅长雍容地笑一笑，跟马总的表现截然不同。
	“就算验过，也是周一才能转账，”马颖实看一眼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话，“何厅长的汇票是真的，我的汇票也不会是假的。”
	“但是你周一才开始开汇票，”何瑾顶他一句，然后才看向陈太忠，“抗击非典是大事，耽误不得，给我这一千五百台，剩下五百台我不要了。”
	“这一千五百台本来就不是你的，”马颖实急眼了，“要不让省里评一评理？”
	“你要一定把事情弄大，那我奉陪，”何瑾也是有担当的主儿，不会关键时候掉链子——其实他干了多年的赤脚医生，比普通的厅级干部说话要直接一些。
	“你二位歇一歇，”眼见两人要呛起来了，省委办公室那位副主任站出来了，“陈区长你也别那么为难，天南都已经七八千台了，我建议啊……下午的那一千台给了海角算了，不要给天南了。”
	“咦，这话谁说的？”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家扭头一看，门口站了一个女人，身后还跟了一男一女，三人男的英俊女的漂亮。
	打头的女人下巴微扬，冷艳无比地发话了，“天南的东西够不够用，轮不到别人来惦记。”
	办公室副主任闻言也恼了，他大小也是个副厅干部，不敢惹陈太忠和马飞鸣也就算了，怎么现在随便来个小娃娃，也敢对我指手画脚？“你谁啊？”
	“太忠你告诉他，”冷艳女人冲陈区长微微一扬下巴。
	“好像你鼻子底下没长嘴，”陈太忠恼怒地瞪她一眼，不肯买她的账。
	“你个没良心的……对了我跟你说，中央党校的培训班暂停了，”冷艳女人略带幽怨地看他一眼，然后才看向发问的那位，“我天南蒋君蓉。”
	我操，这女人好猛的，副主任登时就闭嘴了，天南下面直接报名字，就是意味着在天南大名鼎鼎，而且还说陈太忠没良心，更说什么中央党校之类的。
	这样的过江猛龙，他真的不想随便招惹，当然，马颖实若有意硬扛，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帮。
	陈太忠听得却是啼笑皆非，蒋主任所说的没良心，听起来像是男女之间的打情骂俏，实则不然，她说的是：吴言的进步，蒋省长是帮了忙的，你不念我蒋家的好，真是没良心。
	至于别人怎么理解，那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了，要不说这蒋君蓉煽阴风点鬼火的能力，真不是一般的高——能把各色男人玩弄在手心，肯定是要有两把刷子的。
	不过陈区长见识过她夹带私货的能力，倒也没有多在意，他关注的是：中央党校的培训班停了……小白岂不是会很伤心？
	“我当是谁，原来是素波蒋主任，”马颖实撇一撇嘴，按说他是不该知道蒋君蓉的，不过昨天他适逢其会，正好见识了扈云娟在陈区长的小院唱一出“金玉奴棒打薄情郎”。
	他听说陈区长让某人未婚先孕，更是要细细了解一番——倒不是他存了一定要如何的想法，实在是官场里多积攒一些信息，并不是坏事。
	所以他一听说这女人叫蒋君蓉，跟陈太忠说话又是如此暧昧，马上就猜出了对方的来头，“蒋省长最近好吗？”
	“嗯？”蒋君蓉听此人这么问，又细细看他一眼。
	事实上，马三公子属于那种走到哪里都耀眼夺目的男人，高大英俊，而且他的英俊，不像许纯良那种精致到可以说漂亮的地步，就是彻底的很男性化的英俊，浓眉大眼高鼻梁。
	搁在解放初拍电影，这形象不用化妆就能演男主角，若是演反方，观众一看相貌就能确定——这一定是地下党。
	不过蒋主任见过的帅哥，不知道有多少了，想凭脸蛋人财两得的，也是不计其数，大多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所以她倒没在意对方长相，只是淡淡地问一句，“你是谁？”
	“我叫马颖实，”马总的傲气，并不比她弱，说实话，他也听说蒋省长的女儿很漂亮，但是真没想到，能漂亮到这个程度，尤其是她表现出的傲气，更能激发男人的征服欲望。
	这个傲气，跟何雨朦的傲气不同，蒋主任的傲气，彰显在肢体语言和气势上，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天之骄女，而小雨朦非常低调，傲气是深藏在骨子里的，人家根本都懒得显摆——马局委的儿子亮明身份要电话，她只是云淡风清地“呵呵”一笑。
	马总有征服面前这个女人的冲动，不过想一想，这女人跟陈太忠可能不清不白，他又觉得有点没劲——怎么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这次，办公室副主任及时补充他的身份简介，“这是我们省委马飞鸣书记的儿子。”
	“原来是马老板的公子，”蒋君蓉微微一笑，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显然，她也没想到，自己在北崇还能碰到这样来头的主儿。
	不过，那又如何呢？蒋主任最不怕的就是年轻的雄性了，“以你这样的身份，也要打劫我这个小小的弱女子？”
	“只是一个思路，”马颖实淡淡地回答，他并不是那种下半身动物，不会见到美女就节操丧尽，哪怕这个女人确实让他有点动心，甚至，他都不屑往海角的何厅长身上推，“你们天南已经买了不少红外测温仪了……要那么多有用吗？”
	“天南非典的疫情，很严重的，”蒋君蓉沉着脸回答，神情也有点肃穆，“你们这样背后商量打劫疫区的物资，很不道德的。”
	“这根本不是我们打劫的事儿，是陈区长一女两嫁，”马颖实故意用一个容易引发歧义的词，“让我们两家争，他坐山观虎斗。”
	“本来就是我们海角的货好不好？”何瑾一听不答应了，论阵营的话，海角是跟陈太忠和蒋君蓉一体的，他自然要据理力争，“是你恒北不讲道理，硬要扣下。”
	“太忠，真的让你为难了？”蒋君蓉不听他俩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陈太忠，轻声发问，冷艳的脸上，一对无限柔情的目光，让在场的其他年轻男性，看得抓狂不已。
	这是又要出幺蛾子了！陈太忠的心登时就是一揪，他实在太清楚蒋君蓉是什么人了，“温柔”二字跟她就无关的，于是他摸出一盒烟来，散一圈之后，自顾自点上一根，“我又没有省长、省委书记的老爹，自然为难。”
	陈区长这臭嘴，真不是盖的，一句话就得罪了俩衙内，不过他的本意，是不想跟着蒋君蓉的节奏走，这么说倒也正常了。
	“既然让你为难了，那天南这次要提的两千台不要了，”蒋君蓉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你看是给海角好，还是给恒北好呢？”
	我勒个去的，陈太忠做梦也没想到，蒋主任唱出这么一出来，他有点后悔，今天没开机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不过越是这样，他越要远离这个危险的女人，于是他含含糊糊地回答，“你肯定已经想好要给谁，别问我。”
	“我海角包了，”何厅长当仁不让地发话，都是自家阵营的人，他不怕说，“那一千五百台我不要了，让给恒北了。”
	“嗯？”马颖实听得眉头一皱，我怎么闻出了点阴谋的味道？他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冲着蒋君蓉微微一笑，“蒋主任这么决定，是有原因的吧？”
	马公子是很少笑的，而这一笑，也略略僵硬了一点——有使用美男计的嫌疑。
	笑起来蛮好看的，可惜你不适合我，蒋君蓉心里轻叹一声。

第4213章 算帮忙？
	蒋君蓉最喜欢征服的，就是各种公子哥，尤其像这种局委公子，简直是她嫁人的首选目标，而且马颖实不但家世显赫，还生得一副好皮囊。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她不合适跟此人交往，起码眼下不合适，蒋主任非常清楚，她老爹在谋求天南的省委书记一职，近几个月就要见分晓了。
	在这个层面上的上进，可不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除了靠自身的能力，就要看身后的团体了，蒋世方可以跟马飞鸣保持适当的联系，化解一些阻力，获得一些有限的支持。
	但是两人的交往一旦超过某个界限，不说别人，黄家就不能忍——你这么能折腾，那你自己折腾去吧，我们不管了行不行？
	蒋世方的根基在黄家，一旦叛门而出，别人对他这个叛将能有多大的信任和支持，实在不好说，就算临时支持一把，长远也不看好——你叛得了黄家，叛不了别人？
	叛出的成本太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而且马飞鸣是前天子门生，必将不容于后面上来的老大，马书记大约能保自身无碍，再保蒋世方，显然就超出能力了。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前天子门生招牌显赫，但是对手也多，那些人为难不了马飞鸣，还为难不了一个脱离了黄家的蒋世方？
	所以蒋君蓉心里很明白，自己不可能跟马颖实有更多的交集，于是她淡淡一笑，“我这么决定，就是不希望为了一点物资，影响了大家防治非典的行动……说起来都不是外人，何必为这点东西争抢？”
	“蒋主任这肚量，我是佩服，”马颖实点点头，他知道对方没有说实话，但是能保住自家的一千五百台，他已经很高兴了，至于后面隐藏着什么阴谋，他并不在意——先前那么问，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了不得就是这几千台设备买错了，堆库房里就完了……对一个局委来说，算多大点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两千台我要了，谢谢蒋主任关照，”何瑾也不是个没担当的，跟马颖实一样，他也不怕事儿闹大——郑文彬都发话了，他担心个什么？
	买回去之后，能用上多少，这不是他要考虑的，他要考虑的是：能买多少回去，是否能完成省委交待的任务。
	马颖实原本都想着，五千台就算完成任务了，蒋君蓉这个态度比较诡异，我就不多事了，可是听何厅长这么说，他又不能淡定了，“何厅长，这两千台该怎么分配，咱们还得议一议啊，这可是蒋主任支持陈区长的，不是支持你海角的。”
	“总之是多了两千台，万事好商量了，”何厅长哈地笑一声，其实他也觉出来蒋君蓉的问题了，只不过懒得计较而已——他奉命行事，根本不怕犯错误。
	现在马总这么说了，他就顺水推舟，“一千五百台是底线，剩下五百台可以议一议。”
	马颖实也有点无所适从，这个货不抢的话，似乎有点态度不够端正，但是真要抢，看蒋君蓉的样子，似乎是又有什么说法。
	“那我得向省委汇报一下，”关键时刻，省委办公厅的副主任站出来，替他挡下了这一记，“可以确定的是，目前库存的一千五百台，何厅长不会再坚持了，是吧？”
	“那你们也得尽快跟陈区长结算清，”何瑾似笑非笑地回答，虽然是赤脚医生出身，好歹是走到副厅了，待人接物的能力不会太差。
	“明天我先让人带现金来，现金押在你这儿，等汇票入账，你再还我，”马颖实看陈太忠一眼，他一向好强惯了，这次会计上掉链子，让他很是恼火。
	“其实我是愿意相信马总的，关键是下面很多风言风语，”陈区长干笑一声，顺手拖过群众做挡箭牌，“你能体谅，我非常感激。”
	马颖实觉得跟他没什么可谈的了，于是就站起身来，嘴里兀自要说一句，“以你的能力，压制这点风言风语，应该没有问题的。”
	看着他们一干人悻悻地离去，陈太忠指一指门口，无奈地笑一笑，“真是年轻气盛。”
	何瑾笑着点点头，也不去评价马三公子，而是侧头看一眼蒋君蓉，“原来是世方省长的女公子……大家都不是外人，这两千台你为啥不要了？”
	“让太忠为难了嘛，”蒋君蓉含情脉脉地看着陈太忠，心说……你其实也是外人。
	你演戏还真演上瘾了？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一句话不说，转身向门外走去。
	“太忠你等一等我，”蒋君蓉拔脚就追了出去。
	何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屋里的人都走光了，他侧头看一眼谭胜利，发现谭区长的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禁不住问一句，“胜利区长……这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呢？”谭胜利笑一笑，想到自己下午才收了何厅长一万块的红包，他清一清嗓子，低声发话，“好像蒋主任，怀了陈区长的孩子……你别跟外人说啊。”
	“原来是这样，”何厅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他眉头一皱，“陈区长的对象，不是荆以远的孙女吗？”
	“那你得问陈区长，我怎么知道？”谭胜利笑着一摊手，模棱两可地回答。
	事实上，昨天发生在区长小院内的一幕，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当时在场的人不多，但是有太多的人听到了廖大宝夫妻的争吵——廖主任的新房，可就是在区政府宿舍。
	扈云娟当时折腾得非常厉害，寻死觅活地要毁掉肚子里的孩子——痴情女子负心汉嘛，周围邻居就过来帮忙劝说，顺便竖着耳根听缘由。
	廖主任还是想维护领导的，但是他必须强调，这个手机是被人借着用过的，这个人是谁呢？我不能告诉你。
	然后扈云娟就闹着跟廖大宝找陈区长去了，小扈哭哭啼啼地进去，出来的时候，小鸟依人一般抱着廖大宝的胳膊，廖主任却是一脸铁青，恨不得把小扈甩到一边的样子。
	这个现象，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今天白天的时候，区里就传言四起，说陈区长搞得一个女人怀孕了，廖大宝不幸躺枪。
	更有甚者，说廖主任带着陈区长的女人去打胎，不幸在医院里，被扈云娟抓了现行——传言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
	谭胜利的级别高一点，倒是不为这种低级的流言所困惑，但是同样因为级别高，他甚至知道，绯闻的女主角是天南省省长蒋世方的女儿。
	“怪不得，”何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陈太忠出来之后，等到蒋君蓉，淡淡地说一句“跟我来”，就转身向外走。
	蒋君蓉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其他两个跟班想跟上来，她摆一摆手，示意他们止步。
	走了一段之后，到了一条人迹罕见的小巷子，她才快步追上来，“我说陈太忠，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是吗？”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也懒得多说，紧走几步来到自家的小院门口，抬手拿钥匙开了门，“进来吧。”
	招呼蒋君蓉坐下之后，他抬手去摸手机，开机之后看一眼蒋主任，“我还没吃晚饭呢，你要来点不？”
	“我也是才动筷子，就知道你过来了，”蒋君蓉坐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地看着院子的景色，“随便点两个菜吧……我说你真会享受。”
	“让你来，你愿意吗？”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一句，打完电话之后，又倒一杯白水给她，自己坐在另一张躺椅上，点起一根烟，才慢吞吞地发话，“你觉得刚才是帮我忙了？”
	“难道不是？”蒋主任不以为意地反问，“那俩争得你也难办吧？”
	“我肯定有自己的办法，”陈太忠一点都不领情，反而是沉着脸问一句，“这两千台不要，是你的意思，还是蒋省长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蒋君蓉含含糊糊地回答，然后又侧头看他一眼，“他要我便宜行事，两千台测温仪，连一千万都不到，我做不了这个主？”
	你脑子进水了吧？陈太忠狐疑地看她一眼，一千万确实不算什么，对陈区长来说，一个亿都不算什么，问题现在是有价无市，你让出去这些，想再买回来，可就难了。
	不过，以蒋君蓉的智商，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的，年轻的区长沉吟片刻，方始问一句，“你是否知道，蒋省长曾经许我一百万吨平价煤？”
	合着他高兴不起来，是因为这个缘故，蒋世方亲口承诺，你给我五千台测温仪，我给你一百万吨平价煤，现在只有三千台测温仪，这个账该怎么算？
	“哎呀，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蒋君蓉很明显地一怔，然后笑眯眯地回答，“原来还有这么一说？那我现在已经说不要了，该怎么办呢？”
	“原来你知道啊，”陈太忠点点头，并不为她的表情所动，这货是骗死人不偿命的，“那这一百万吨平价煤，我就着落在你身上了，不过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第4214章 进退自如


“你这人忒没劲儿了，”蒋君蓉哼一声，端起水杯喝一口，然后才发话，“这两千台该给谁不该给谁，人情我来卖。”


“这个没问题，”陈太忠点点头，该给的人情，他已经送出去七七八八了，蒋主任想借此送些人情，倒也能理解，“这是蒋省长的意思吧？”


“嗯，我替他考虑了，”蒋君蓉点点头，最近几个月，是她老爹的关键时候，人情真的不嫌多，“一百万吨煤……好说，你有钱买就行。”


“唔，”陈太忠点点头，心说我早该猜到，蒋世方要这么多测温仪，就是要送人情的，可笑的是，哥们儿还以为他很在意天南的非典疫情呢。


“你在想什么？”蒋君蓉放下手里的水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在想，天南的非典疫情该怎么控制，”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又抽一口烟，“十几个病例，真的很可怕的。”


“是嫌我把这两千台让出来了？”蒋君蓉轻叹一声，很不高兴地发话，“本来是想帮你忙呢，这才是做好事做到泪流满面……寒心呐。”


你是为你老爹着想好不好？陈太忠哪里会相信这套说辞，他想了一想，侧头看向她，“你一向不打无把握之仗……到底是为什么让出这两千台？”


“想不到你对我评价倒挺高，”蒋君蓉哈地笑一声，“你猜呢？”


就在此时，院门被敲响了，是北崇宾馆送餐车到了，同来的还有李世路和陈文选，他俩才一进门，紧跟着康晓安和王媛媛、白凤鸣也走了进来。


“菜不够了，小王再叫几个菜，”陈太忠吩咐一句之后，给大家介绍来自天南的蒋主任。


他介绍得问心无愧，但别人就未必这么想了——陈区长这是会老情人呢？


更有那消息灵通的，知道这女人正是传闻中的孕妇，比如说陈文选，就不着痕迹地看了两眼蒋主任的腹部。


蒋君蓉是习惯了众星拱月，倒也不觉得难受，等着上菜的时候，她就看一眼陈太忠，“说啊，你怎么猜的？”


就这么一折腾，陈太忠已经捋顺了思路，他看她一眼，“无非就是纯良那边，差不多可以生产了……有什么难猜的？”


“真不知道你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蒋君蓉先是愕然，然后才笑着摇摇头，“下周科委试生产，先期产品供天南内部测试，定型之后，再批量生产。”


这才是她真正不在乎测温仪的原因，凤凰科委马上就能生产了，虽然产品没有定型，但是内部广泛测试，那是非天南莫属——搁给别的省，也不可能买些测试产品，当作正规产品来用，更没有提供测试数据的义务。


而凤凰科委的测温仪，是有针对性开发的，成本也低，一旦测试合格，就可以大批量上市，这个产品一上来，前期的高价测温仪，就很难有大市场了。


而天南上次拿走的三千台，回去之后要培训和发放，也要有个过程，这个过程完毕之后，科委的测试产品就顶上来了，那么——这两千台高价测温仪，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当然，她真想买的话，也无所谓，测试产品到正式生产还有个过渡期，不过她对科委的产品信心很足，又不想花高价买那些测温仪，而测试期间那些试用品都是免费的，还能促进科委的产品尽快上市，何乐而不为？


这些话她没有解释到位，但是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心说怪不得蒋世方都要委托她来做，这种事，要蒋省长来判断，还真是力有不逮——堂堂的省长，每天操心的事儿不知道有多少，哪里会关注到这种枝节末梢？


也就是蒋君蓉，不但业务熟练，可以做出一些明智的判断，而且还是省长的女儿，做决定的时候，也不需要瞻前顾后。


同是高官子弟，跟蒋主任的临机决断相比，马颖实就差得太多了，陈太忠也不得不叹服，这女人真当得起一句话：巾帼不让须眉。


当然，他是不会去夸她的，于是微微颔首，“这次纯良还真给了大家一个惊喜，进度超过了计划，我还以为怎么也还得十天呢。”


“你夸错人了，”蒋君蓉看他一眼，得意洋洋地回答，“告诉你，这是我帮他找了几个人，极大地缩短了他的产业化过程，要不然只凭你那兄弟……你也知道他那温吞水的性格。”


“知道是我兄弟，你还敢说小话？”陈太忠最是见不惯她这副模样，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起码前期，他干得还是很漂亮的。”


“要是搁给我是他，有你的提示，起码我比他提前一周出产品，”蒋君蓉不满意地哼一声，然后又冲他嫣然一笑，“我可是对你信心足得很，你说有市场，那就肯定有市场。”


“这马屁拍得，”陈区长笑眯眯一指她，低头吃两口菜，才又发话，“其实你和纯良搭档，真的是无敌组合，他的性子慢，但是搞研发的话，你的性子就有点急了。”


他俩谈得热闹，其他人却只有坐着听的份儿，甚至连康晓安这个正厅，都插不上嘴，好不容易他捡个空子，才出声问一句，“凤凰科委的产品，能降低多少成本？”


“一半的成本总是有的，”陈太忠倒也不怕泄露这个数字，因为这瞒不过有心人，事实上他很清楚，凤凰科委的测温仪年产过十万台的话，成本还会大幅下降。


“怪不得两千台测温仪，蒋主任说不要就不要了，”康总举起酒杯，冲蒋君蓉示意一下，“蒋主任，我敬你一杯，女中豪杰啊，有魄力有担当。”


“这不需要什么魄力，”蒋主任笑着举起面前的高脚杯，她知道这是一个正厅干部，但她还就这么说了，“两千台仪器，总共也没一千万，这点小主，我还是做得了的。”


“君蓉姐，”待她轻啜一口之后，李世路抢着发话了，两家是世交，他这么做倒也正常，“凤凰要生产出便宜货的风声，不合适放出去吧？”


说是不合适放出去，但是桌上还有陈文选、王媛媛和白凤鸣，尤其是地电的康总眼皮子极杂，这么多人，很难封锁住风声。


“这个无所谓的，”蒋君蓉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她刚才在北崇宾馆不说原因，只是不想让某些消息显得过于廉价，而并不是不敢说。


眼下在陈区长的私宅，她就不怕细说一下，“能等得住的人，那就慢慢等便宜货，凤凰科委的生产想上规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非典面前，谁敢等？这两千台大家都不要的话，我再买回来……不过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出现，不信你着看。”


“那我就写进报道里了？”李世路小心地看她一眼，小李同学因为最近对北崇的非典防治报道有力，被报社明确委托，负责近期北崇的报道。


“等个一两天吧，总得给别人留点面子，”君蓉姐笑着回答，“这个消息不怕人知道，但是登上报纸的话，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倒是，”康晓安闻言点点头，“蒋主任这原本就是阳谋，不怕人不服，但是吵吵得到处都知道，也没什么意思……”


“还真是阳谋，”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马颖实知道了蒋君蓉为什么要放弃那两千台——事实上，他也必须搞清楚这个问题，听到答案之后，他扼腕长叹。


所谓阳谋，绝就绝在这里，你明明知道对方的意图，但是还不得不跟着对方的节奏走，蒋君蓉不怕别人知道，她之所以放弃现货，是因为凤凰科委即将有便宜货出来了。


但是马颖实敢说不要现在的高价货吗？他还真没那个胆子，只要他有意放弃，要上前抢购的人海了去啦，而凤凰科委就算定型生产了，等着要货的人也少不了，轮到他张嘴的时候，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


而蒋君蓉就没这样的忌讳，凤凰科委是凤凰的，也是天南的，她可以优先得到便宜货，就算只是测试品，但是不合适的话，随便可以改动的。


要不说这年头，有实力才有底气，蒋主任手握这样的底牌，真是进退自如，而其他人想效仿都效仿不来，只能捏着鼻子抢这高价货，哪怕他们已经知道，便宜货不久之后就要出来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马公子很不喜欢这种无力感，但是他也无可奈何，就在他琢磨，自己要不要再跟海角卫生厅争那两千台的时候，一抬头，正好看到了何瑾。


“何厅，那两千台，你不是要匀给我五百台吗？干脆匀我一千吧。”


“昨天你又没说要，这两千台的指标，我已经汇报给省里了，省里高度赞扬了我的工作，”何厅长笑眯眯地回答，“你现在说，有点晚了。”


看他那志得意满的样子，马颖实实在有点气不过，少不得冷哼一声，“可能你还不知道，凤凰科委的低端测温仪，马上就要生产出来了。”


“我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何厅长眉头一皱，冷着脸回答，“我在农村待了整整十年，疫病前期防治的重要性，我非常地清楚。”

第4215章 欲加之罪


“你知道？”马颖实愕然地望着何瑾，他说这话，只是想给对方添堵，却没想到，人家还真是知道这个消息，一时间他觉得脸有点热。


恶心人不成，反倒是枉做小人，真的是太跌份儿了。


“我的消息没有马总想像的那么落伍，”何厅长淡淡地回答，“凤凰人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你怎么就以为我会不知道呢？”


这话没有半个脏字，但是马颖实却听得脸红脖子粗，人家何瑾是骂他坐井观天妄自尊大——大家都知道的消息，也就你当个宝。


所以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何厅长看着他的背影，轻喟一声，微微摇一下头，“怪不得马飞鸣不让你进官场。”


其实何瑾这个消息，打听来也没那么轻松，昨天他回了房间之后，就打听怎么才能找人跟陈太忠说上话，后来他找到了谢思仁，谢书记嘀咕一句，“姜丽质是在你们妇社处吧？”


姜丽质？何厅长对那个小女娃娃有印象，家在省里有点办法，上班也不是很规矩，不过这样的主儿，在单位能不惹是生非，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谢书记的话，总不可能是无的放矢，于是他了解一下才知道，前一阵海角卫生厅的防非典建议，就是小姜写的，而周美琴来北崇考察，也是带了小姜来。


这足以说明，小姜是个很关键的人物，于是他问到小姜的电话之后，直接拨了过去——何厅长做事，还是比较直接的，而小姜也不是普通人，当得起他直接打电话。


姜丽质的神经，是一如既往地粗大，听说何厅长想知道天南退货的内幕，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不多时又将电话打回来，将她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一遍。


这才对嘛，何瑾听明白了详情，反倒是放下心来，正如他说的那样，对于防止疫情扩散这个环节，他是高度重视的——简而言之，只要不是测温仪不合格，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说采购成本，那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凤凰就算能开发出新产品，多久才能惠及海角，这个也很难讲。


何厅长心里很淡定，但是马颖实那就是完全不能淡定了，他离开之后，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给老爸打个电话，问要不要再抢夺这两千台——没办法，到了决策的时候了。


马书记听了之后，沉吟一下发问，“现在收了多少台？”


“已经运回去三千五百台了，还有一千五百台周一起运，总共五千台，”马公子恭恭敬敬地向老爸汇报，“现在的问题是，凤凰马上要出便宜的新货了，这两千台咱要不要？”


“要不要都行，”马书记淡淡地回答，“你看着办。”


“我不能看着办啊，老爸，”马颖实一听老爹是这态度，登时就着急了，“不要的话倒好说，要的话，我还得跟陈太忠动脑筋呢，那家伙又臭又硬。”


“要再多，人情也做不过来，”马飞鸣慢条斯理地为儿子释疑，“就这一两天，要有重量级干部为非典买单，现在上面正拍桌子瞪眼地谈呢……到时候人心惶惶，你买再多也不够用。”


“重量级干部？”马颖实轻声嘀咕一句。


“反正对我来说是这样了，你要想对地市级领导卖人情，自己就买点，”马书记对孩子的教育，有时候还是放得很开的，“至于凤凰的便宜货，一个月之内你不要指望，就算他们生产顺利，也得你老爸出面，才能买到一个月之后的货……你说我犯得着出面吗？”


“那这到底抢还是不抢呢？”马颖实挂了电话之后，依旧是很迷惘，抢的话，要面临海角的争夺和陈太忠那张笑里藏刀的脸，不抢的话，又有点不甘心……马公子其实还是想做点人情的，别的不说，别人没有测温仪他有，也是很拔份儿的事。


可是看到陈太忠这挖了东墙补西墙的窘迫样儿，似乎手里没货，能更安生一点。


想来想去，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到老爸刚才说的话上——要掉重量级干部下来了，这么大的事情面前，副省部级应该还算不上重量级，难道是……要掉省部级的正职了？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眉目来，心中不由得暗暗羡慕起某人来：这货提前把局都布好了，事先搞了非典防治，撵走了美国非典病人，贮存了不少测温仪卖人情，甚至连红外测温仪的生产线都提前研制了，真是一步领先，步步领先，真不知道走了什么样的狗屎运。


陈太忠要是在他面前，知道他是这样的想法，估计得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你光见贼吃肉了，不见贼挨打，哥们儿当时那个压力，哪里是你想像得到的？


就连省纪检委一个小小的检查时副主任，都要把我呼来喝去。


不过那王景堂，现在就站在陈区长的小院外，他敲了区长的院门，陈太忠探头一看是他，轻描淡写地发话，“谈事儿去办公室，来我家干啥？”


“今天是周末，我想着您可能不上班，”王主任赔着笑脸发话，此时的他，早没了前两天的意气风发。


中央定了调子，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再为难北崇了，不过更糟糕的是，周四的晚上，纪检委秘书长找他谈话了，说你对北崇的为难很过分，自己想办法弥补吧。


他还没想到怎么弥补，又有消息传来，说是马书记的三公子要收拾他，为陈太忠出气。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王景堂听到这个消息，真是吓得不轻，马三公子不是体制中人，但是想要为难他，只要张一张嘴，会有无数人扑上来。


然后又有消息说，他要被调到省委党史办了，他正手脚冰凉积极自救呢，猛地又接到消息，马公子要他最迟周六早上赶到北崇，亲自向陈太忠道歉——道歉之后该怎么处理，那就是另一说了。


王主任二话不说，抓了辆车就往北崇赶，好死不死的是，车又坏在半路上了，其时天上下着点小雨，拦车也拦不住，等了好半天，才遇到一辆高速公路的拖车，要把车拖回朝田。


我操，这儿离朝田一百多公里呢，王主任说不得又摆出身份，恐吓对方一番，那拖车才悻悻离去，却不肯将他往阳州方向拖。


一直折腾到半夜三点半，才联系上了一家关系单位，把车拖下了高速，这时找去阳州的车也不好找，等到五点了，才找到一辆私家车，送他去北崇，到了地方就十点出头了。


到了北崇，他就找到了陈区长的门上，不成想陈区长看他一眼，“周六不上班……我上不上班，你说了算吗？”


说完之后，陈太忠砰地就把门关上了，“眼瞎了还是怎么着，以为这儿是纪检委？”


王景堂站在门外，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紫——干纪检监察这么多年，他哪里听过这么难听的话？


但就算这样，他还只能忍气吞声地站在那里，谁让人家陈太忠势大呢？


不多时，天上又下起了蒙蒙小雨，王主任淋了一会儿雨，觉得扛不住了，快步走到街头，寻个小店买一把雨伞，正撑着伞往回走，就看到陈太忠打开院门走出来，上了路边的奥迪车。


“陈区长，前两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的工作方式太粗暴了，”王景堂紧跑两步走过去，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做检讨，“现在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让开，”陈太忠眉头一皱，从车里探出头来，不怒而威地发话，“有话去办公室说。”


“我这不是看您要出去吗？”王景堂陪着笑脸回答。


“我出去也是办正经事，”陈太忠眼睛一眯，“你觉得你的事会比我的事重要？”


“那是比不上，”王主任笑着点点头，身子往后退一退，“您办事顺利，早去早回。”


“我回来得晚就不行了吗？”陈太忠抬手指一指他，“别总用这种领导的口气跟我说话，惹急了，小心我揍你。”


真尼玛的……我这啥话都不能说了，王景堂目视着奥迪车消失在小巷口，才狠狠地吐一口唾沫，“我呸，什么玩意儿！”


陈太忠这次出门，是寻个地方，跟吴言煲电话粥去了。


自打知道小白去不了中央党校，他心里就非常地不舒服，因为他知道，白市长很看重这个机会。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给吴言打电话，不成想一直打到今天上午，都没有打通，而他的手机拨一次就要开机关机一次，真是很不方便。


直到刚才，他才拨通了吴言的电话，于是知道这中央党校的暂停，正是因为非典肆虐，若是混了一例病患进去，很可能倒下一大批干部——对党和国家来说，这个代价太过高昂。


而白市长既然不用去上学了，那就是另一个问题摆在了面前：凤凰市的非典防治工作，是由她抓下去，还是让乔小树来接手？


昨天下午开始，凤凰市召开临时常委扩大会议，商讨非典防治工作——中央的调子已经定下了，而凤凰有七例病患，不管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第4216章 如何怀柔


非典防治工作，原本是该乔小树主抓的，但是吴言走不成了，她就不肯让乔小树得逞——吴市长上手这个工作之后，其实是成绩斐然，大家不能光盯着七个病患来看。


要知道，她上手之前，凤凰就五个病例了，而她负责几近一个月，也才多了两个病例，还都是跟那五个病例有关联的人。


这是了不得的成绩，吴市长若去深造，就不能在意别人摘桃子，但她走不成，绝对不能容忍别人摘桃子。


殷放很坚决地支持吴言，一个是当初这件事是他授权的，其次就是——他知道谢五德对吴言的非典防治工作，颇有微词，觉得是劳民伤财之举。


但是谢书记硬是要得——或者是省委机关干部的通病吧，他认为，中央既然高度重视这件事，那么让吴言主抓此事，有点对中央的精神领会不够。


是的，凤凰做为重灾区，市委只派出一个常务副市长挂帅，就是不够重视，他倒也不坚持让乔小树接手，他只是表示，非典防治工作小组的组长，一定要市委主要领导来担任。


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他当组长，吴言当副组长——这表示市委很重视。


这桃子摘得真是没话说了，殷放极力反对，但架不住谢五德才是党委一把手，这个会开到夜里十一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反对的人很多，谢书记没法发起表决，否则那是自取其辱了。


而今天一上午，吴言都在布置非典防治工作，又有外地的领导来取经，所以陈太忠死活打不通电话，好不容易，吴市长根据“来电等待”的号码回拨一下，陈区长这里又关机。


现在好不容易联系上了，陈太忠也不想在小院待着，省得别人进来，影响到自己煲电话粥，索性出去找个僻静场所——反正是周末，别人找不到他也无所谓。


这个电话粥，一煲就是四个来小时，陈太忠换了两块电池，吴言的手机直接插上了充电器，她对不能去中央党校进修，表示出了相当的遗憾，不过能把凤凰的防治非典工作抓下去，也很有成就感。


但是说起这个工作，就不得不提起谢五德，对谢书记昨天在会上的行为，吴言强烈地表示不耻，“见过没皮没脸的，像他这么没皮没脸的，还真是少见。”


“这货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陈太忠一听也火了，“当初怎么就没进了市委打他一顿？他把小话都说到我们阳州市政府了……得了，我现在就往凤凰赶。”


“算了，他回素波了，”吴言劝住了他，“你要来凤凰，还是周一吧……也不用打人，只要你一露头，就能打消他所有的念头。”


“不打他，他不长记性，”陈太忠对谢五德的怨念也不小，前文说过，谢五德、陈正奎和戚志闻构成一个三角，共同对他施压，他连找碴都不知道该先找谁。


昨天上午那个会，他是狠狠地涮了陈正奎的面子，李强又落井下石，严重地打击了陈市长在干部中的威信，相信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丫都要夹着尾巴做人——起码在防治非典期间，这厮必须低调。


接下来，就该找谢五德算账了，老话说死了，“别看现在跳得欢，小心秋后拉清单”——陈区长开始一笔一笔地拉清单。


而且对于揍姓谢的，他是一点压力都没有，中央定了调子，他就占了天大的理，而北崇的非典防治工作，也是有口皆碑，获得了高度的肯定。


不过陈太忠也不指望恒北能把他宣传成什么样，倒不如借着这次风头，狠揍谢五德一顿，相信谁都不可能为这点小事跟自己计较。


光是揍人一顿，他都不解气，煲完电话粥之后，他又给谢五德拨电话。


接电话的是谢书记的秘书，陈太忠直接发话，“我陈太忠，电话给谢五德，小秘书你别跟我多说，不该问的不要问。”


这秘书是凤凰市党委的老人，非常清楚陈太忠有多么不讲理，想一想之后，走上前将电话递给谢书记。


谢五德皱一皱眉头，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谁的电话？”


“陈太忠的，”秘书低声地回答。


“你没跟他说，我在向杜书记汇报吗？”谢书记的眉头拧做一团。


“他说不该问的不要问，”秘书含含糊糊地回答，也不说自己有没有告诉对方，其实这也是他的一点怨念——反正那货的态度是如此不好，他说和不说也没啥区别。


“你接吧，”杜毅不以为然地摆一下手，顺便摸出一根烟来点上。


“嗯，什么事？”谢五德拿过电话来，淡淡地发话，当着杜书记，他有什么可怯场的？


“下周我会去凤凰，有些账，要跟谢书记算一算，”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他哪里知道，对面电话的旁边，还坐着天南省的老大？


正经是他要先威胁对方一番，让姓谢的惶惶不可终日，然后他再出手，才是比较解气的做法，所以他轻笑着，“北崇的非典防治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谢书记你通过各个渠道帮助我，对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次不可能只堵在门口了。”


谢五德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威胁？一时间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轻喟一声，“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太忠同志你怎么这么想？”


“我没法不这么想，你告状电话都打到阳州了，欺负人欺负到家了，”陈太忠笑一声，压了电话。


杜毅看到谢五德一脸悻悻地挂掉电话，就随意问一句，“怎么回事？”


“他打电话威胁我，要揍我，”谢书记很无奈地一摊双手，将前一阵的事情解说一遍……


“无法无天，”杜毅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来，他还真没想到，陈太忠离开天南这么久了，在凤凰还是如此地横行无忌，不但公然上门堵市委书记，现在更是敢在打人之前，先行通知，真是嚣张跋扈到了极致。


“我到省散打队，找上些散打队员，狠狠地揍他一顿，”谢五德悻悻地表示，他这固然是愤懑，也算是请示，“总不合适动用武警。”


“打架还是算了，你找不到比他能打的，那家伙连枪都打不住，”杜毅摇摇头，他对陈太忠的战斗力，有极为深刻的印象，有杀手拿枪打他，却打到了同行的省委秘书长何宗良肩头——不是杀手枪法不好，而是陈太忠躲开了。


当然，武警也是不能动用的，两人本是私人恩怨，动用了武警，事情就闹大了——陈太忠可不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几个武警就能吓住，一旦冲突加剧，京城都可能有反应。


反正这家伙，一直是很令人头疼的，亏得是我把他送到外省了，杜书记想一想之后，做出了指示，“怀柔为上，你跟他斗，划不来的。”


“明白了，”谢五德算是看出来了，连杜书记都对陈太忠有深深的忌惮，“那这个非典防治工作，我还是不要插手了？”


杜毅默默地点点头，良久才说一句，“其实你有很多别的工作可以抓。”


在他看来，谢五德先是反对非典防治，然后现在又着急抓起来，真的是愚不可及，一个地级市，有太多的工作可以抓，何必死死盯着这一点？


只不过，谢五德的工作开展得不是很顺利，就想抓住这个焦点，说起来是分管领导吴言的影响力比较差，实则是迎合上面的意图——总之是个很取巧、又能博眼球的想法。


杜书记对谢五德掌控全局的能力，真是有点失望，不过这些事，他心里明白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他都是要走的人了。


而且不得不说，凤凰那个地方，真的是太复杂了，黄老的存在，给这个地级市带去了太多的变数，而这几年陈太忠强势崛起，黑白通杀，连章尧东这强势书记，都不得不将此人礼送出境。


就算陈太忠去了外地，照样能影响凤凰，这个电话就是个明显的例子，这是何等的嚣张？


陈区长挂了电话之后关机，驱车在北崇晃悠了大半个下午，初夏雨中的北崇，真的是美不胜收，加上那些在劳作的群众，构成一幅生动的画卷。


他直转悠到六点多，才施施然回到小院，小院门口，王景堂兀自待在那里，他寻了块砖头，打着雨伞坐在砖头上。


看到奥迪车停下，王主任赶忙站起身，笑着打招呼，“陈区长回来了？”


“过了下班时间了，不办公，”陈太忠一摆手，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走进了小院。


这真是欺人太甚，王景堂咬咬牙之后，转身离开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又来等陈太忠，不成想有人撵他，“今天周日，你不知道吗？”


去尼玛的，那我回家了，王主任知道陈太忠在效仿自己当初的怠慢，不过他实在羞刀难入鞘，找个长途车坐上就走了——回家待两天，周三我再过来。


细碎的小雨一直下着，路上也不是很好走，王景堂直到晚上七点，才回到朝田家中。


不成想，他坐下来还没抽完一根烟，就看到中视一台的新闻播报里播出一则新闻：两个正省部级干部，因为非典事件下马了。


他蹭地一下就跳了起来，“我操，这还得去北崇。”

第4217章 惊起一滩鸥鹭


周日晚上这则新闻，震撼了太多的人。


卫生系统的老大下马，倒不是很令人惊讶，毕竟他可算是责任人，不但捂盖子，还编造数据忽悠外国记者，致非典疫情在全球多地爆发，极大地损害了国家形象，不处理不行。


但是首都政府一把手也受到处理，就太出乎人的意料了。


这绝对是非典事件爆发以来，中央发出的最强音，也表明了国家抗击非典的决心。


王景堂是吓坏了，北崇始终站在抗击非典的第一线，他居然无事生非地去找人家的麻烦，还想把北崇区政府的测温仪，强行和陈铁人的违纪行为挂上勾，这真是活腻歪了。


这个新闻告诉他，测温仪和体温表，根本就是两回事，一个是个人的投机倒把行为，必须打击，一个却是政府的管控预防措施，值得赞许。


陈正奎看到这个新闻，也是嗡地一下头就大了，首都掉下来的那位，原本是他费心结交的，人家对他也有点印象。


在陈市长的心目中，以这位的势头，早晚是要入局的，不成想居然会为这么点小事就掉了下来，他先是为自己哀伤片刻，然后就不得不郑重其事地考虑另一个问题：掉了两个大的，会不会带出一溜小的？


他心知肚明，在北崇抗击非典一事上，他可没起什么好作用，而陈太忠对他的怨气，也是众所周知——丫在大会上都公然地指桑骂槐了。


算，我还是写个东西吧，陈市长拿定了主意，虽然前天太忠同志对我有所误解，但是本质上，我还是愿意帮助年轻干部的……


李强晚上从朝田赶了回来，陪马颖实吃饭，算是对局委公子的招待。


事实上两人也有共同的目标——八一礼堂那块地，两方都是受益者，听说马总在北崇遇到点小事，不是很开心，李书记赶来，也算是个小小的安慰。


没办法，陈太忠那货惹祸是把好手，李强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替他擦屁股。


不过李书记做事有章法，一开始吃喝的时候，绝口不谈八一礼堂，也不谈北崇，就是欢迎马总来阳州发展，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酒至半酣，说话才轻松了起来，马公子感触颇深地表示一句：没想到李书记身为阳州的一把手，这么平易近人。


这就是话里有话了，市委书记都这么客气，有些小干部却是张牙舞爪得很。


不过李书记就当没听明白了，他笑眯眯地表示：马书记就很平易近人，他以身作则，我们下面的干部，当然向首长学习。


正说着呢，包间里的电视就开始新闻播报了，两人一开始没怎么注意听，不过听到简要报道时，巨中华的脸登时就绿了，“书记，您看新闻。”


李强定下心来一听，脸色也是大变，愣了好一阵之后，才瞥一眼马颖实，“看来这次……上面是要动真格的了。”


马总已经听老爹说了，要有大块头掉下来，但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一掉就是俩正部，其中一个还是很有希望的政治新星——发展顺利的话，别说入局，入常也不是没可能。


这位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也愕然了好一阵，才咂巴一下嘴巴，“这还……真是吓人。”


“还好阳州有个北崇，能大力宣传一下，”李强轻声嘟囔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纵是马颖实再不情愿，面对这样的消息，他也禁不住点点头，“陈太忠这眼光……厉害！”


谢五德没看到电视，他正在素波赶往凤凰的路上，不过没用了多久，就有人打电话过来通知，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他愣了好一阵，才给杜毅拨个电话，“杜书记，晚上的新闻您看了吗？”


“嗯，”杜书记在电话那边哼一声，顿了一顿之后又说，“你姿态放低一点，陈太忠没那么可怕。”


你说句话当然容易了，谢五德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有了今天这则新闻，陈太忠打他都白打——一旦传扬出去，打人的或者没事，但他这个市委书记，则很有可能干不下去了。


姿态放低，怎么样才能把姿态放低啊，谢书记苦恼地长叹一声……


同一时刻，陈太忠却是待在东岔子镇的气象站，沉着脸看着气象站的工作人员，“我不要大概，你们给我精确到百分比，市气象局不行，就找省气象局，清阳河水库的工程耽误不得。”


北崇又连着下了两天雨，雨不大却也不小，糟糕的是，未来半个月，可能都是这种天气，区里的小河暴涨，而清阳河的流量也大增，很可能在三天之后达到峰值。


清阳河的北崇段地势险峻，基本上不存在溃堤的危险，但是水量大了真的不好施工，而北崇的防汛形势，也是比较严峻。


气象局的职工知道北崇区长是个混世魔王——去年这个气象站都被砸过，所以大家表示，一定尽可能多地了解情况，同北崇积极地保持沟通，将预警机制坚决彻底地执行下去。


紧接着，旁边高炮团团部的领导过来，盛情邀请陈区长共进晚宴。


这是孙淑英来北崇的后遗症，高炮旅就是孙大将的老底子，高炮团的领导虽然不好主动兜搭地方，但是陈区长送上门来了，大家也不可能放过。


“咱部队的心意我领了，”陈太忠不接受这样的邀请，且不说他已经接受了黄二伯的劝告，尽量不要跟部队接触，只说这些人来邀请他，是冲着孙家去的，他就不能坦然赴约。


于是他笑着表示，“现在的防汛工作任务很重，实在抽不出时间来，你们也好好地养精蓄锐，我们随时可能需要子弟兵的支持……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来陪大家好好喝。”


“喝酒都不痛快，还指望我们用心支持？”一个粗放的声音响起，却是一个两毛三走了过来，“陈区长，今天这个酒喝好了，我的兵随你用，要不然……兵们会觉得你小看人。”


“本家团长，你好，”陈太忠笑眯眯地跟对方打个招呼，然后苦笑着一摊手，“我是真没时间，汛情如敌情，实在不好耽误，你要觉得我小看你，那借给我两辆军用吉普。”


“我还想让你帮我买车呢，”陈团长哈地笑了起来，“哪里有政府打部队秋风的道理？”


“区里有余钱的时候，支援部队几辆车也没问题，”陈太忠笑一笑，“关键现在形势紧张，我还得去浊水和西王庄看一看。”


“那行，我借你两辆切诺基，”陈团长还真是痛快人，“记着欠我一顿酒。”


就在这时，旁边廖大宝走了过来，“头儿，刚才新闻播了，俩正部被撸了，是OO和XX……因为非典。”


“我勒个去的，这俩掉下来了？”陈太忠听得都吓一跳，“有点夸张吧？”


“是李书记的秘书打来的电话，应该不会错，”廖大宝笑着回答，“巨处长还说，李书记有意推广咱区的先进经验。”


“有什么先进经验可推广的？接着几天都有雨呢，顾不上考虑这些，”陈太忠摇摇头，又看一眼陈团长，“那个啥，本家，我得先走了。”


“把我的沙漠王开走吧，”陈团长热情地表示——他虽然是部队上的，听到那俩人的名字，也是心惊胆战。


“暂时不需要，”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有需要的话，希望本家大力支持。”


“本来今天你不喝酒，我啥都不会答应的，”陈团长很黯然地摇摇头，做作之意溢于言表，“不过……我还等着你给团里买车，啥话也不说了。”


“痛快，”陈太忠一抬手，狠狠击一下对方的手心，“我喜欢痛快人。”


说完之后，他转身上车走了，陈团长看着奥迪车疾驰而去，笑着摇摇头，“这家伙……其实该来当兵的。”


车到区政府，陈太忠放下廖大宝，扈云娟的预产期只有一个月左右了，小廖每天还搞胎教什么的，他也懒得拉着他乱走，“你待着吧，我再四处走一走。”


“浊水那边问题不大，”廖大宝也不推辞，撑起一把雨伞下车，“头儿，您回去歇一歇吧，这段时间，您压力太大了。”


“我哪里敢回去？”陈太忠苦笑一声，“门不被挤破才叫奇怪。”


他的手机到现在都不敢开机，尤其是今天晚上这个新闻播了，他更不敢开机了，不过陈区长有个毛病——虚荣心特别强。


他想着有很多人会围在自己的小院门口，就忍不住想去看一看——如果是人潮涌动的话，他的心理会得到极大的满足，当然，陈某人是不会露面的。


于是他关了大灯，开着奥迪车在巷子口转一圈，其间还好悬撞到一辆赶路的自行车，穿着雨衣的骑车人刚要瞪着眼骂人，看到放下窗户的是陈区长，就笑着点一下头，骑着车子继续走了。


人也不是很多嘛，陈太忠看到门口有几把雨伞，或站或蹲，将小院周遭包围，粗粗看一下，也就七八把雨伞。


不过这七八把雨伞，起码是五六拨人，那么，还是不回去了，他打一把方向，坐进路边一个小豁口，正打算再轮一把，驱车离开，不成想后座左右的车门同时被拽开，两个人坐了进来。

第4218章 拉清单


“你俩刚才在哪儿呢？”陈太忠从后视镜一看，讶然发问。


上来这俩都不是外人，王媛媛和牛晓睿，王主任手里撑着把伞，牛主编就是手里拎着个包，右膀子还湿漉漉的，显然是遭雨淋了。


“我被王主任抓了壮丁，见两个麻企，”牛晓睿笑着回答。


“现在麻价涨到八块了，”王媛媛抬手掠一下头发，“半夜都有人敲我的门，真受不了，区长……咱们去哪儿？”


“八块了啊，”陈太忠恍惚一下，六块出头进的麻，现在涨到八块了，而且新麻下来，起码还得四个月，这可是赚不少。


下一刻，他才反应过来王媛媛的问话，“什么叫咱们去哪儿，我……去查防汛，你俩去哪儿？我送你们。”


“我没地儿去，”王媛媛苦笑着回答，测温仪就算了，那是她做不了主的，但是这个麻价，真是缠得她受不了，“本来想去您那儿借住，没想到您那儿比我门口的人还多。”


“我把你俩送地电招待所吧，”陈区长犹豫一下发话，他今天晚上有节目。


目前受到连阴雨影响的，主要是三处，一个是祝杰华负责的公路改造工程，一个是区里的小水系，包括浊水这些，流量上涨——至于说清阳河，那是陈区长未雨绸缪关注到的。


第三处，则是西王庄乡了，这里山溪众多，往日是都不碍事的，但是西王庄乡遍布石场，虽然陈区长规范了采石行为，不允许有帽檐出现，可这个时候还是有点危险。


尤其是汤丽萍的水泥厂，建在一个半山腰上，路都是她出钱开的，而这条路六米多宽，错两辆大车是没问题，但是……有些地方，过于险峻。


下午有人汇报，这条路有个别路段，有塌方的可能，汤丽萍安排人一一排查，陈区长就跟汤总约定，今天或者明天晚上，我去你那里……检查工作，你不得有丝毫遮掩。


这个时候搭载上这二位，那真是有够扫兴。


“我还有其他情况要向陈区长汇报，”牛总编哏儿地笑一声，“都不是外人，你晚上住地电招待所吗？”


“我要上西王庄乡看一下汛情，”陈太忠思索一下，淡淡地回答，“可能就住在水泥厂了，汤总有些不错的想法，也想跟我交流一下。”


“那就一起去吧，正好我没吃饭呢，”牛晓睿笑着回答，陈太忠和汤丽萍能交流什么，她实在太清楚了，上次她听墙根儿都听得腿软，“要不先把王主任送到地电吧。”


“我手机也关机，自然跟着老板走，”王媛媛淡淡地回答。


于是奥迪车就向西王庄乡驶去，一个小时左右，上了山路，正开着，发现前面有故障指示，下去一看才知道，这里的土石松动了。


狄健打着一把伞，在这里指挥工人临时填土方，见到他们三个，笑着打招呼，“陈区长、王主任、牛总编，您三位来了？”


“你抓这种小事，有点糟蹋了，”陈太忠淡淡地说一句，这货好歹也是阳州知名的炮头，用武之处很多的。


“跟陈区长学习，大事小事都要抓，一条路，也关系着多少人的生命呢，”狄健笑嘻嘻地回答，“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买卖……汤总也在上面查路。”


果不其然，奥迪车又上行一段，就看到汤丽萍亲自在路边看情况，不过小汤同学背着双手，身后有人打伞，短裙下是一双圆润细直的长腿，性感多过威严。


再走了不多远，就到了水泥厂的厂部，汤丽萍把三人让进一个小院，笑着发话，“我还没吃饭呢，一直忙到现在，有些事必须得盯着，要不下面干活就不用心。”


这是汤总的独家小院，大约有一亩半大小，一栋单面的小二楼，上下各七八个房间，院子里有花有草，还有一个六分大的鱼池，鱼池中央有假山，池子边有个小亭子。


“汤总真会享受，”牛晓睿第一次来这小院，由衷地赞叹一句。


“这是山上，地不值钱，在闹市还真弄不起，”汤丽萍淡淡地回答，却也难掩心中的喜悦。


“你一个人敢住在这里？”王媛媛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一般这儿是中午休息，有同学来的话，晚上也能住这儿，”汤总笑眯眯地回答，“旁边就是厂部和变电站，其实也不要紧……这儿全是厂里的人，没外人。”


说话间，就有一个中年大妈把饭菜送了进来，四个人就坐在小亭子里开动，亭子角挂着一盏一百瓦的灯泡，照得明晃晃的。


山中小院、孤灯夜雨，又有美酒佳人，听着雨滴打在树叶和浮萍上的声音，直似人间仙境一般。


不过汤总的手机很忙，时不时有电话进来，这就是比较扫兴了，吃喝一阵之后，她猛地想起一件事，于是忧心忡忡地发问，“非典再往严重发展，我的销售会不会受到影响？”


“水泥的销售倒是无所谓，”牛晓睿正好挂了一个电话，闻言笑着回答，“不过餐饮和旅游业肯定会受到严重影响，京城现在已经有这个兆头了。”


“对了，阻碍你报道北崇的那俩混球，现在是个什么态度？”陈太忠猛地想起，牛总编这里，还有一番因果没有追究。


“能是什么态度？”牛晓睿闻言，悻悻地撇一撇嘴巴，夹起一个田螺，拿牙签慢条斯理地挑着，“指示错误，也是对我的关心。”


“这还真是无法无天了，”陈太忠听得哼一声，沉着脸发话，“你告诉他们，要他们来北崇向我解释清楚……要是不来，后果自负。”


“人家是朝田宣教口儿的干部，不来你能怎么样？”牛晓睿笑着白他一眼，顺便把牙签上的田螺肉送入口中，“这种事，他们不管是对的，管错也是对的。”


“那就等我上门揍人吧，”陈太忠想一想，又看汤丽萍一眼，“其实让狄健做这件事，就挺合适的。”


“悄悄地揍他们一顿？”汤丽萍不是很清楚非典事件的发展。


“大大方方地揍他们一顿，就说是我指使的，”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们挨了打都不敢声张。”


“那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牛晓睿却是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了，眼睛一亮，就去抓手机。


下一刻，她拨通号码，笑着打个招呼，“雷处您好，我是小牛，您现在忙不忙？”


这雷处是朝田市委宣教部企宣处的处长，其实就是个科长，他听到这话，冷哼一声，很威严地回答，“公事的话免谈，去单位说。”


“我在北崇走不开啊，刚才碰上陈太忠区长了，”牛晓睿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冲陈太忠挤一挤眼睛，按下了免提，“他对我的宣传工作，很不满意……”


“我再重复一遍，没有在电话里谈工作的，”雷处长打断了她的话，略带一点不耐烦地发话，“想谈工作，你来当面汇报。”


说完之后，他就压了电话，牛晓睿冲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你也听到了。”


雷处长的声音不小，大家甚至能从扬声器里，听出他明显的情绪变化。


“手机给我，”陈太忠一伸手，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你丫就不看新闻播报的吗？


雷处长见到牛晓睿的电话又进来了，真是有点不耐烦，他想一想，还是接了起来，这个小牛是市党委郭副书记比较垂涎的，郭书记分管意识形态，雷处长有心上进，自然要讨好领导，等郭书记玩腻了，他也想尝一尝这美女留学生的滋味——美国人都是比较乱的嘛。


“还有什么事？”这次，他的语气更不客气了，不成想，电话那边传来个男声，比他还气粗，“我陈太忠！”


陈太忠也相当恼火，牛总编都报出他的字号了，那边居然是这样的态度，于是他隔着电话就骂了起来，“你他妈的一个小屁科长，算个什么鸡巴玩意儿，不想活了？”


雷处长登时就懵了，这么村俗的话，他多久没有听到了？好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陈区长，你怎么也是领导，这么说话有失身份。”


“去尼玛的身份，牛总编好好跟你说话，都告诉你是我陈某人的意思了，你个孙子不听，”陈太忠隔着电话大骂，“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给我滚到北崇来，要不然后果自负！”


我是真没见过这么村俗的实职正处，雷处长的大脑现在还发麻着呢，这是混混还是干部？过了四五秒钟，他才冷笑一声，“陈区长你自重，我不是阳州的干部，更不是北崇的干部……我有我的主管领导。”


“傻逼，”陈太忠骂他一句，又侧头问牛晓睿，“还有个家伙是谁？”


“也是一个科长，姓齐，他俩关系很好，”牛总编轻声回答，眼中满是欣喜和敬仰的神情，若不是有王媛媛在场，她肯定要抱住他说一句——太忠你真的好棒。


“除了你，还有那个姓齐的，一起过来，”陈太忠说完之后，也不待对方回话，直接就压了电话。

第4219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雷处长听到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这个郁闷，真是没办法再提了，这纯粹是条疯狗嘛。


他今天没什么事儿，跟一个小嫂子腻在一起，两人吃完饭之后，刚嗨皮了一场，正说要洗个鸳鸯浴，却被这个电话影响得半点兴致都没有了。


他嘴上说不在乎陈太忠，两人也确实没有统属关系，但是人家如此暴躁地打电话过来，骂的话还是那么难听，也由不得他不提心吊胆。


他想一想，还是拨通了齐科长的电话——两人不但关系好，也一起为难牛晓睿，眼下自然更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老齐，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


齐科长听完之后，好半天才嘀咕一句，“我操，这陈太忠还真会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你什么意思？”雷处长表示自己听不太懂这话。


“我说你就不看新闻的吗？”齐科长恨其不争地叹口气，“刚才电视里播了，OO和XX被撸了党内职务，XX估计政府职务也保不住了……因为非典。”


“我操，”雷处长倒吸一口凉气，停了一停才反应过来，“那岂不是说，咱俩做差了？”


“跟着宣教部，总是犯错误嘛，”齐科长有气无力地笑一声，“你还没有习惯？”


“那陈太忠这个通知，你怎么看？”雷处长乍一听说，这么大块头的领导都掉下来俩，一时间有点六神无主。


“你说得没错啊，根本是两个部门，谁都不挨着谁，”齐科长不以为然地回答，“想让咱们解释？可以，发公函过来……他这电话里吵吵两句，算怎么回事？”


“这个倒是，陈太忠也太霸道了，”雷处长深以为然，“那咱们先不理他……程序不对。”


“不过这个事情……”齐科长还待再说两句，孰料对方居然就压了电话，他喂喂两声之后，悻悻地咂巴一下嘴巴，“你有多大的事儿，就不能听我说完？”


齐科长其实也是被叫做处长，跟雷处长平级的，他坐在那里想了好一阵，才抬手拨个电话，“小牛，我老齐啊，你忙不忙？”


“齐处你好，有什么指示？”牛晓睿懒洋洋地回答，声音里带一点甜腻，此刻陈区长火热的大手，正放在她赤裸的腿上，来回摩挲着，由于有餐桌的遮挡，旁人看不到——这个旁人，主要是指王媛媛。


“这个其实……前一阵我们对导报的关注，也是为了引导舆论，本意是好的，”齐科长笑着发话，“让其他领导同志误会了，这就有违我们的初衷……”


陈太忠享受着那令人陶醉的手感，只以为王媛媛看不到，殊不料，女人的第六感，比男人强得太多了，她看到牛总编声音甜腻媚眼如丝，身子又情不自禁地往陈区长身边靠，而区长的一只手又不见了去向，就已经猜到……桌子底下应该有点猫腻。


别人都能上你的床，只有我不能，你想过我的感受吗？王主任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吃好了，想休息了，汤总，我睡哪儿？”


“睡我贵宾间，里面还有卫星电视，”汤丽萍这个角度，却是能隐隐看到陈太忠大手的去向，她笑着站起身，“还有宽带和光盘，想看电影可以自己选。”


两人进入房间的时候，只觉得身后猛地一暗，扭头看去，却是亭子里的灯已经熄了，绵密的雨丝纷纷洒洒，看不清亭子里的人在做什么。


王媛媛坐到沙发上，看着汤丽萍为自己冲茶，目光呆滞了很久，才轻喟一声，“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挺想抽烟的。”


“太忠很在意你的，但是他不能，”汤丽萍比王主任还小一点，但是有些事情，她看得很透彻，“好了，不说了，那儿就是电脑……光盘在旁边。”


待她冒着细雨，再次走回亭子的时候，发现牛晓睿跨坐在陈太忠的腿上，两人热烈地拥吻着，牛总编的外套被解开，衬衫耷拉在裙子外面，陈区长的两只大手已经探进了衬衫里。


“你俩什么时候搞到一块的？”汤丽萍见怪不怪地问一句。


那俩继续拥吻，根本不理会这问题，好半天，牛晓睿才挪开嘴巴，声音沙哑地发话，“我跟他没有结果……汤总你没必要介意。”


“我根本介意不过来，”汤丽萍笑一笑，对于太忠哥的荒唐，她比牛晓睿清楚得太多，“你俩这是要野战吗？”


“有亭子挡着雨，算什么野战？不过……这个主意不错，”牛晓睿沙哑地笑一声，她手往腰上一搭，站起身一猫腰，然后又抬一下腿，手上就拎了什么东西出来，然后往旁边的包包里一塞。


接下来，她就解开陈区长的皮带，帮他撸至大腿处，阴暗中，有个长长的东西一晃一晃的。


牛总编腿一跨，就骑到了他身上，才待往下坐，猛地又停下来，侧头看向汤丽萍，犹豫着发问，“汤总……我叫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大的，不会被别人听到吧？”


“知道自己声音大，你不会压着点？”汤丽萍哭笑不得地反问一句。


“我倒是想压着呢，问题是……他的家伙太大啊，”牛晓睿轻笑着回答，然后一把搂住那长长的玩意儿，隐约中可以看到，她将那玩意儿，向自己的裙子里塞去。


“咝，”下一刻，她就狠狠地倒吸一口凉气，又强行压制着声音，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身子一僵，居然就翻起了白眼，没了气息。


“看这点出息，”汤丽萍哭笑不得地走上前，用力压一压她的胸脯，待到她长出一口气，才一把拽起她来，“进屋再说吧……”


王媛媛打开电视，却是没心看里面的节目，她将声音关得极小，不多时，她就听到隔壁的房间隐约传来异样的响声，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的愤怒充盈在她的胸口，她站起身就打开了房门。


室外的凉风一吹，她的头脑才清醒了一些，下一刻，她愕然地发现，在屋檐下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汤总斜靠在躺椅上，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质睡袍，淡淡地看着不远处细密的雨丝。


她的手边有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碟草莓，几样干果，还有一个茶壶，几个茶杯。


见到王媛媛出来，她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笑着点一下头，“要来一点冰菊茶吗？加了枸杞和红枣，可以补血。”


“来点吧，”王主任走到另一张躺椅边坐下，犹豫一下她才发问，“牛总编和他……和领导在一起？”


“嗯，”汤丽萍点点头，“她吵吵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感觉像杀人一样，我出来帮着守门……不信你听！”


“果然很大声音，”王媛媛略略一静心，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咿咿啊啊的响声，根本不是细碎的雨声能挡得住的，她一个未婚的大姑娘，私下听一听倒不打紧，但是现在跟人一起听墙根，她还是有点面红耳赤，“不愧是美国回来的，真够开放……她这是鸠占鹊巢吧？”


“鸠占鹊巢？她占不去的，”汤丽萍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事实上，她对上牛总编，有极强的优越感，这女人不过是太忠哥的炮友，空虚时打发寂寞的对象。


而她，是太忠哥正式的女人……之一，“她只是过客，不是归人。”


“我呢？”王媛媛低声问一句，然后就惨笑了起来，“我甚至连过客都算不上。”


“你可是有远大前途的，我羡慕还来不及，”汤丽萍笑一笑，“太忠哥愿意大力培养的人里，你是独一份儿，有得必有失……老天总是公平的。”


汤总并不是很擅长安慰人，事实上，她在底层混迹多年，自以为付出了很多的艰辛，也不是很看得惯那些不劳而获的行为，这种想法，就体现在了她的言谈中。


“我也很羡慕你，真的，”王媛媛轻叹一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一杯茶，“这次非典事件所表现出来的戏剧性，让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官场的可怕。”


“跟着太忠哥你怕什么？他有个外号，叫永远正确……跟着宣教部，总是犯错误，瞅准陈太忠，冷宫照样红，”汤丽萍轻笑一声，又冲那房间努一努嘴，“这不？牛总编也要翻身了。”


牛总编翻身，那就是女上位了吧？非常奇怪地，王主任的脑中，竟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好一阵，不知过了多久，猛地听到一声凄厉而颤抖的尖叫，那个房间就此寂静无声。


隔了好一阵，房门打开，陈太忠赤着身子走了出来，在灯光的映射下，他胯间有个东西，油光水亮杀气腾腾。


他先是看一眼王媛媛，然后冲汤丽萍招一招手，“来小汤，麻烦搭把手，这不上不下的。”


汤总轻笑一声，就站起了身子，王主任再也按捺不住了，低声嘀咕一句，“为什么不是我？”


“你老老实实赏雨景，”陈太忠摆一下手，“大人的事儿，小孩少掺乎。”


看到汤总走进去，房门重重地关上，王媛媛双腿夹一夹，慰藉那份肿胀，然后才轻哼一声，“我哪里小了？”

第4220章 新闻的威力


牛晓睿听到过一些传闻，说陈区长的私生活非常不检点，甚至可以用荒淫糜烂来形容。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可惊讶的，但是心里有点不服气，你再糜烂，还能烂过美国的滥交？


她在美国留学多年，虽然个人是非常洁身自好，但是她听说和见到的，真的太多了，就认为国内还是一帮小儿科。


正是因为如此，刚才她当着汤丽萍，就要把小太忠吃进去——我这才叫美国范儿。


不成想，她心比天高，身体却是太差，好悬憋死在那当口，后来进了房间，她就越发地放浪形骸，要让他明白，什么样才叫女人的风情。


果不其然，汤总退出了房间，她心里得意，就越发地放浪。


然而老话说得好，刚不可久柔不可守，生理构造不行，她实在抵挡不住如狼似虎的陈太忠。


见到汤总往床上一躺，两条圆润笔直的长腿一分，毫不犹豫地将带有自己体液的小太忠纳入体内，她纵是全身酸软，连说话都没力气了，也禁不住微微一怔：就那么进去了？


当着外人做、爱，已经是极其考验人的心理了，更别说还掺杂有别人的体液——这种事美国也有，但多半都是抽了大麻之后，神智恍惚精神亢奋，见个洞就想钻。


但是神智清醒的情况下，这种事就太少见了：起码得洗一洗吧？


不过汤丽萍既然这么做了，她也不会甘于后人，当滑腻腻的小太忠再度叩关而入的时候，她只是微微一踌躇，就将它放了进来，不知怎的，那一刻，她居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舒畅，那是打破禁忌的快感。


欢娱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一觉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牛晓睿眼睛还没张开，就觉得哪里有什么地方不对，紧接着，她就反应了过来：我居然全身赤裸地睡了一个晚上？


下一刻，她眼睛微张，发现身边有个男人睡得正香，薄薄的毛巾被只搭到男人的胸口，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这男人自然是陈太忠，看到他，牛总编就已经回想到昨天的场景了，不过，看到他一只手搂着汤丽萍赤裸的肩头，另一只手却没搂住自己，她心里登时就愤愤不平了起来。


下一刻，她将陈太忠空闲的左手，引到了自己的腿间，带动他撩拨那毛茸茸的芳草地，声音沙哑地发话，“晨练了，少年……”


“你还真是屡败屡战，”陈太忠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一翻身就压到了她赤裸的身体上，小太忠也是红外自动寻踪，晨练神马的，他最喜欢了……


一通折腾完毕，一男三女去食堂吃了早饭，陈区长开车带着两女下山，半路上，牛晓睿还借故下车一趟，悄悄地换个护垫——早晨的时候，陈区长弄进来太多了。


车到区政府，就将近八点半了，不过小雨一直在下，一般人也无心关注谁来了谁没来。


不过王景堂是来了，见到陈区长往办公室走，他主动上前打个招呼，“陈区长，我来了，找您道歉来了。”


“没时间，”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一句，头都不带侧一下，“先写个文字材料来……小廖，会议的稿子准备好了吗？”


北崇的惯例，周一上午是区长碰头会，有事长说没事短说，真的没时间的话，不开也无所谓，不过眼下区里事务众多，开个会还是很有必要。


这个会开完，就到了十点多，陈太忠才走出会议室，四五个人就围了过来，原来是《阳州日报》和《恒北日报》的记者到了，要采访北崇抗击非典的经验。


这阳州日报也就算了，是听李强的指挥棒指挥的，但是恒北日报就很大牌了，尤其是这周一一大早能赶过来，那是相当地难得——朝田到北崇，可是有七个小时车程。


省报记者起码得在凌晨三点前动身，才能赶到这里。


“其实我没什么经验，主要成绩，还是依靠下面同志们的努力获得的，”陈区长是相当谦虚的，“我只是有这么个想法，多亏同志们的支持，其实……也有不少领导，不是很理解。”


“您说一说奥观海那个事情吧，”记者同志们开始凑趣，事实上，这是北崇值得大书特书的一笔——将非典挡在了门外。


陈太忠简单地介绍一下，甚至还叫人喊来了那两个当值的协防员，北崇的协防员，很多都是拙于口舌，他们说的话，自然比领导的自吹自擂更为可信。


这一番了解之后，基本上就是十一点半了，《阳州日报》的记者会作怪，就又问一句，“陈区长你说的部分领导不理解，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话，也只可能是李强掌控下的阳州日报问，恒北日报根本不可能问得出来——针对性实在是太明显了。


“重视不够嘛，”陈太忠微笑着回答，他玩媒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是不会傻到点出人名——拳头没打出去的时候才最吓人，“就像昨天那两位领导，他们是有丰富的经验和水平的，造成这种失误，大概也是因为重视不够。”


这话说得极其圆滑，但是记者同志们也不能再追究了，要不然就有诱导的嫌疑，就在此时，有人啪啪地鼓掌，“陈区长说得太好了，重视不够……我们的干部，有的时候，主观能动性太差了，我自己也差点犯了这样的错误。”


大家闻言，纷纷扭头看去，都是宣教口的，有人就认出了来人，“这不是朝田宣教部的齐处吗？您也来了？”


“我必须来，”齐处长冲着大家点点头，然后笑着发话，“北崇在抗击非典过程中付出的努力，必须要得到公正的评价……以前我忽视了，现在亡羊补牢，希望来得及。”


你补不补牢，无关紧要的吧？有那恒北日报的记者，心里暗暗撇嘴，一个小科长而已，能影响大局吗？


但是在陈太忠眼中，这个就很重要了，他看一眼这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想一想今天早晨四肢紧缠着自己的牛总编，再想一想那火热的甬道和没命的撞击和迎合，他面无表情地哼一声，“改正错误，不是靠说的。”


“那是，我们要去做，”齐处长笑着点点头，他是打听了陈太忠的事迹和行事风格之后，漏夜赶来的，至于说老雷……那只能希望他自求多福了。


雷处长一大早来到宣教部，就要找老齐商量对策——大家同进退的嘛。


他找一圈没找到人，于是上了个厕所泡壶茶，又来找人，结果还是没找到，于是他就打个电话给齐处长。


“我有点事，可能去不了单位，”齐处长并不说自己在赶往北崇的路上，省得对方使坏。


但是雷处长又哪里是那么易与的？他在移动有关系，一个电话就查了出来，齐处长的手机目前不在朝田，处于漫游状态，他用屁股也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怒骂一声，抓了一辆车直奔北崇。


车是奥迪a6，开得都快飞起来了，但是天雨路滑，也是用了五个小时才来到了北崇，这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


牛晓睿说自己有采访任务不在北崇城区里，雷处长停车之后，东张西望半天，终于看到个熟人，“小李……陈太忠现在什么地方？”


“你还敢来北崇？”李世路看着他苦笑一声，“陈区长见了你，不打断你两条腿，才叫有鬼。”


“他凭啥打断我两条腿？”雷处长脸一沉，“这还没王法了？”


“他叫你十二点以前来的吧？”李世路在北崇时间不短了，各行各业的人都认识了不少，消息非常地灵通，只不过他不能像牛晓睿一样，缠着陈区长要各种消息。


“我从朝田走，几点出发，才能在十二点以前来到北崇？”雷处长眉头一皱，轻声抱怨一句，“这天上还下着雨呢。”


“那就随便你了，”李世路也懒得跟他计较，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你一心上杆子找死，别人也拦不住不是？


李记者离开了，雷处长正想着怎么跟陈太忠沟通一下，旁边过来一个穿着雨衣的男人，“放下窗户……测体温。”


雷处长的体温倒是没有问题，不过男人登记了他的身份信息之后，眉头一皱，抓起一个破破烂烂的对讲机发话，“朝田市委宣教部的……我这儿有个朝田市委宣教部的，姓雷！”


雷处长觉得不妙，就吩咐司机开车，不成想雨衣男人挡在奥迪车前，“想跑？来，从我身上碾过去，北崇现在有自费烈士。”


这龃龉没持续了几分钟，一辆军牌切诺基就赶了过来，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从后座走下车，“我操，姓雷的还真敢来……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狄健你差不多点，”雨衣男人虽然看起来憨厚，却是敢呵斥这个男人，“不要破坏了北崇的形象，王主任最近很强调这个。”


“王主任的话，我是一定要听了，”流里流气的男子笑眯眯地回答，然后他看雷处长一眼，眯着眼睛，阴森森地发话，“就是你在为难北崇，是吧？”

第4221章 卖友求荣


狄健这积年的混混，收拾人是很有一套的，他留下两个人看着奥迪车司机，也不动手，就是明确地告诉对方，“不关你的事儿，安心等一会儿。”


司机一见这架势，倒也明白遇上麻烦了，于是放下窗户，嘴上招呼，“兄弟，咱有话好好说……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啥事儿不好商量呢？”


那两位根本不接他的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司机见状乖乖闭嘴，想一想又摸出手机来，看一眼对方，发现那俩无动于衷，他就开始打电话联系。


这俩其实是纯粹的有恃无恐，而狄健则是指挥两个壮汉将雷处长拖上了一辆中巴车，雷处长一开始没命地挣扎，还大声地叫喊，结果肚子上遭人重重地踹了两脚，登时就老实了。


接着，无牌的中巴车消失在了雨中，过了约莫半个小时，车又开了回来，两个壮汉将人架下车，然后众人就登车离开。


雷处长一下车，就蹲到了地上，任由雨丝淋在自己身上，司机见状，赶紧拿一把伞下车，撑到他的头上，抬手去掺扶他，“怎么样，要紧吗？”


“别动我，”雷处长艰难地吐出三个字，蹲了差不多十分钟，他才重重地喘一口气，“操，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给我捡块砖头，让我坐一坐。”


司机从后备箱找出个小马扎给他，“我联系了阳州市局的朋友，他们说可以报案，不过北崇的情况，比较复杂。”


“不用报案，”雷处长吐出四个字，又坐了十来分钟，喝了半瓶矿泉水，要来一根烟点上，才捂着脑袋发话，“这帮人下手真阴损。”


他足足缓了半个小时，才缓过劲儿来，站起身子坐上车，司机看他一下，发现除了一只眼睛比较红肿之外，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只不过身上有些泥水，比较狼狈而已，“他们怎么动手来着？”


“别提了，”雷处长羞于提起此事，那帮混混折腾人真是老手，专拣要害部位下手不说，还有那传说中衬着厚书打人的招数，验伤都不好验。


至于眼上这一拳，则是对方有意要给他挂上幌子，打个乌眼青出来，而且还就只打一只眼睛，打人的那货还说，“打两只眼睛的话，他可能说自己没休息好。”


这是一帮阴损狠辣的主儿，缺德带冒烟的，不过终究下手不算很重，听他们说，似乎是自己迟到得不算太狠——若是明天才来，起码是要断肋骨了。


听这帮人说起来，似乎是能做到这样控制力道。


总之，是很屈辱的经过，雷处长不想再说了，而且他也想明白了，这个场子找不回来——就算肋骨断了，都找不回来场子，人家欺负的，也就是他找不回来。


“去医院验一下伤吧？”司机很关心地发问，他刚才没出面阻拦，就要表现出些体贴来。


验了伤能有什么用？雷处长先是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可是想到自己身上有些地方疼得着实要命，于是微微点头，“检查一下也好。”


等检查完毕，就是一个小时之后了，他觉得身上的疼痛略略轻微了一点，医生也说没有大碍，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雷处长的屈辱并没有结束，刚才那帮歹徒已经留下了话来，说你必须获得陈区长的谅解，否则的话，这件事可不算完。


他也想到了，别说自己是在北崇挨的打，就算回到朝田，人家想找上门也不用忌惮什么——领头的混混可是开着军车的，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陈太忠。


但糟糕的是，陈区长不在区政府，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打电话也打不通，罗处长也不想顶着一个红眼圈在区政府多呆，下了楼之后就要上车。


就在此刻，一个熟悉的背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紧走了几步，侧头一看，禁不住大怒，“姓齐的，你欺人太甚。”


这位正是朝田宣教部的齐处长，他的面色微红，嘴里还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很显然中午喝了不少酒。


跟志得意满的齐处相比，罗处长的样子就狼狈得太多了，两者一对比，由不得他不怒火中烧，“说好同进退，你居然卖友求荣！”


“别说得那么难听行不行？”齐处长斜睥他一眼，很不满意地回答，“我昨天要跟你细说，你直接挂了电话……这怨我吗？”


“你不会给我拨回去吗？”罗处长气呼呼地反问，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问错了。


“呵呵，我欠你很多吗？”齐处长不屑地笑一笑，大家都是正科，谁也无权指挥对方，没有权力，自然也就没有义务。


不过他也无意把关系搞得太僵，起码面子上要交待过去，于是他又苦笑着一摊手，“我其实也不好受，中午的赔罪酒，喝得我把胆汁都吐出来了……那是往死里灌人。”


他也看到对方脸上装了幌子，就婉转地告诉对方，喝酒并不见得就比挨打好受。


罗处长听到这话，好悬没把肚皮气炸，他强忍着怒火发话，“那我早上给你打电话，你并没有告诉我来北崇。”


“既然你抵触来，那我就自己来了，”齐处长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去尼玛的，”雷处长听到这里，是再也按捺不住了，抬手就是一拳，狠狠地砸向对方的眼睛，“你这个王八蛋，卖友求荣！”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姓齐的就算就再多的苦衷，只说他来北崇不但不商量一下，接到电话也不说实话，那就是打定主意要卖他罗某人了——两人来道歉，何若一个人单独来？


正经是有对比才能显出差距，齐某人在规定时间内来道歉了，另一个却是死不悔改，面对这种差异，陈区长的态度就不难猜测了——肯定会拉一个打一个。


这种小因果，哪里瞒得过罗处长？所以他心里的气愤，是可想而知：你丫踩着我巴结陈太忠，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有话好好说嘛，”齐处长中午喝得真不少，现在还腿肚子打晃呢，反应就比平常慢半拍，待到眼睛上挨了重重一击，这才反应过来，“尼玛，你居然动手？”


两个人就此厮打了起来，罗处长虽然年纪大一点，个头矮小，但是他的身体很灵活，齐处长身高体肥，足有一百八十斤，加之喝了酒动作不灵敏，就连吃了几拳。


齐处长登时大怒，拼着吃了两拳，死死地抱住了罗处长，双臂用力地箍住对方，一点一点地收紧。


罗处长精悍有余，力道不足，只觉得自己被勒得呼吸不畅，情急之下伸脚一绊，将对方绊倒在地，不成想齐处长打定主意不放手，于是两人齐齐地跌进了泥水中。


打了两个滚之后，齐处长仗着质量大，将小小的罗处长压倒在地上，自己坐在对方身上，劈头盖脸就是几拳。


就在这时，奥迪车的司机跑了过来，没命地拦住了他，“两位领导，身为干部，咱有话好好说成不？这里是北崇区政府……咱没必要让外人看笑话不是？”


“贱人就是矫情，”齐处长站起身，狠狠地吐一口唾沫，“我没陪着你挨打，就是卖友求荣了？北崇人怎么没把你打死呢？”


罗处长泥水淋漓地爬起来，只觉得人生的屈辱莫过于此，他怒视着远处那个肥胖的背影，将牙齿咬得嘎嘣嘣乱响，“姓齐的，老子跟你没完。”


脸上装了幌子，身上又拖泥带水，他不得不去商店买一身衣服，洗个澡将衣服换上，然后又给牛晓睿打电话，不成想牛总编还是在下面采访。


打听来打听去，他终于知道，陈太忠的住处在哪里了，于是他也不乱跑了，就将奥迪车开到小院门口，坐在车上等着。


门口还有两三个人，打着雨伞在闲晃，又有一辆宝马车停在那里，车上还有人——不出意外的话，大家都是在等陈区长。


真是没见过这么大牌的区长，罗处长心里暗暗感慨，对姓齐的就越发多了几分恼怒，这个场子，劳资早晚是要找回来的。


他在这里一直等到六点半，眼瞅着天都擦擦黑了，两道雪白的车灯划破雨丝，由远而近地驶来，车一停，上面下来三男两女，其中一个穿着包臀牛仔短裙、肉色丝袜的，正是牛晓睿——那个浑圆挺翘的臀部，罗处长看得很眼熟。


再看一眼车牌号——天南的奥迪，不用说，这就是陈太忠的座驾了，想到牛晓睿一直说不知道陈区长在哪里，罗处长恨得牙根儿都是痒的。


但是这份愤恨，他也只能埋在心里了，看着五个人要推门而入，他赶紧下车招呼一声，“陈区长好，我等您一下午了。”


听到他的话，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转过头来，不是别人，正是陈太忠，他皱着眉头发问，“你谁啊？”


“我朝田宣教部的小罗，罗友恭，”罗处长点头哈腰地回答，他敢跟齐处长拳脚相加，但是面对这个年轻人，他真的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心思，“路上下雨出了车祸，来得晚了。”


“你就是那个要我注意身份的小正科？”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

第4222章 坐蜡


罗友恭一听到这个问题，就又是一阵头大，只能陪着笑脸回答，“当时跟朋友在喝酒，没控制好情绪，请您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牛总编怎么看？”陈太忠笑着看一眼牛晓睿，“他阻碍北崇的宣传，可是影响了全国抗击非典的进度……如果这个下情早能上达的话，有些领导也就不会被蒙蔽。”


我说陈太忠，咱不带这么狠的啊，罗处长隐隐听说，陈区长居然隐隐打算，把首都那两位领导掉下来的原因，也归咎到自己头上，登时就急了。


“这个我不清楚，您几位领导做主吧，”牛晓睿微微一笑，表现得很无辜，然后又看一眼那女人，“谷市长……雨大，先进屋子吧。”


合着另一个女人，是阳州市常务副市长谷珍，谷市长全面接手了阳州抗非事宜，今天来北崇，一来是考察北崇的抗非措施，二来也是催讨一下那五百余台测温仪。


旁边不少人都认出谷市长了，偏偏罗处长初来乍到，又着急着获得谅解，结果就这么一头撞了上来。


“我们真没有这个意思，”罗处长忙不迭地解释，“其实朝田日报就报道了不少北崇的事，小李的很多稿子都直接过了，主要这个导报……它这个性质，比较不合适……”


陈太忠冷冷地看他一眼，也不说话。


“其实是我们工作态度不够端正，这个疏忽，性质很严重，”罗友恭一见这个模样，才反应过来，自己前来是要道歉的，找借口什么的……有意思吗？


势不如人，那就什么都白说，更别说他的借口也禁不起深究，于是他口风一转，“不过您指示得很正确，我们马上改。”


“嗯，”陈太忠点点头，沉吟一下，下巴微微一扬，“那你去吧，怎么……还等我请你吃饭？”


“到现在……我还真没吃饭，”罗处长干笑一声，反正已经是个没皮没脸了，何不尝试一下，钩挂上这个异常强势的区长？


陈太忠眼皮都不带扫他一下，转身走进小院，砰地一下带上门——对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精神。


罗处长讪讪地咂巴一下嘴巴，这个耻辱，他是受得了的，陈太忠的级别原本就远高于他，他做差事情在先，目前想化敌为友，人家接受了这个转变，但是也没好气，这很正常。


那这就算获得陈太忠的原谅了吧？他想了想，觉得就是这样了，想到跟姓齐的那番恩怨，他心里的别扭不能就此消除，于是转头向奥迪车走去——且等我回了朝田再说。


就在此时，旁边一个撑伞的人招呼他，“罗科长……请留步。”


这谁啊？罗友恭停下了脚步，一般而言，敢叫他罗科长而不是罗处长的，都是有点底蕴的，他扭头愣了五六秒钟，才反应过来，“你……原来是王处啊。”


打招呼的不是别人，正是省纪检委的王景堂，两人同在朝田为官，虽然一在省纪检委一在市宣教部，但总还算都是党委口的，偶尔也能撞见，交情是没有，但多少都算面熟。


罗科长知道王处是货真价实的正处，也不敢计较人家的称呼，只是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来，“领导有什么指示？”


“你跟陈区长好像比较熟悉？”王景堂将他扯到一边，笑眯眯地发问。


“哪儿啊，我才招惹了人家，专程来道歉，”罗科长苦笑着回答，一边还去抬手揉一揉左眼，所幸的是，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左眼的肿胀，基本上是看不出来了。


“是为了啥事？”王主任一点都没有省纪检委处长的架子，按说纪检委的人出来，见官大半级，谷珍这常务副市长，也不能对这个正处视而不见。


“非典的事儿，”罗友恭不想回答，却又不能不回答，他苦笑着表示，“当时的宣传策略出了点问题，现在看起来是极不负责任的，还好，陈区长比较……通情达理。”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来也是为了非典的事儿，”王景堂叹口气，同是在非典的事情上犯了错误，但是这姓罗的小科长门口道个歉就能离开，而他王某人堂堂的处级干部，连个道歉的机会都抓不到，这让他分外的不平衡。


“多沟通吧，陈区长还是比较好说话的，”罗处长微笑着回答，同时努力不让自己咬牙的声音被别人听到。


“你好像跟那个女孩儿挺惯的，”王景堂微微一笑，大喇喇地发话，“帮忙走个私……我的事情挺多的，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功夫，罗科长，算我欠你个人情。”


牛晓睿吃了我的心都有，罗友恭心里就只有苦笑了，可是他还不敢得罪王处长，只得把自己的左眼凑了过去，“王处您看……这就是挺惯。”


“咝，”王主任看清楚了他眼上的青肿，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也不容易啊。”


“谁说不是呢？”罗科长苦笑着咧一咧嘴，“身上我就不让您看了，您这个忙，我真帮不了……帮忙不成无所谓，怕给您添乱。”


“真是敢下手啊，”王景堂轻喟一声，他是真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出。


“下了手也就好了，”罗科长又是一声苦笑，“起码这事儿就揭过了……”


“可是我不想这样啊，”王景堂看着慢慢驶离的奥迪车，心里真的是要多烦恼有多烦恼了，他抬头看一眼阴霾的天空，无限的烦躁油然而生。


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悲惨的，也是最委屈和不被人了解的：我只是随便刁难了一下，那不过是惯例，你至于这样报复我吗？


殊不知，他并不是最不平衡的，此刻更不平衡的，是凤凰市委书记谢五德。


谢书记得了杜书记的指示，就积极地考虑这个怀柔政策——我该如何对陈太忠怀柔呢？


要说陈太忠在凤凰的影响，并没有剩下多少了，他不好对陈太忠的什么产业进行照顾，可是对于一个外省的区长做出什么姿态的话：这有点过于扯淡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当口，周日播出了那么一则新闻，谢书记登时就震惊了，看完新闻之后，他抓起电话就打给杜书记。


杜书记的电话打不进去——这个时候打电话的人太多了，他孜孜不倦地拨了十分钟，杜毅才在那边接起电话，“你的事情不复杂，我都说了，跟陈太忠沟通好了就行了，这个人还是能讲道理的……我还等电话，就这样吧。”


谢五德愣了好半天，才又拨其他号码，不过可想而知，陈太忠是联系不上的，他想解释都无从谈起，而指望吴言代为联系陈太忠，无异于对牛弹琴。


但是这一切，还都不算悲惨的，最为悲催的是，今天上午十点，谢书记收到了阳州市政府的公务传真——传真里满是质疑。


传真出自于陈正奎之意，上面还有陈市长的签名，他对前一阵谢书记对北崇的评价，表示出了相当的不解：北崇区政府严抓非典，这是好事啊，陈太忠同志愿意回凤凰帮助防治非典，阳州市政府也是大力支持的——哪怕我们都有点舍不得。


这便是前一段日子的因果了，真要说起来，阳州市政府和北崇，基本上还是保持了互不干涉的现状，陈正奎之所以授意戚志闻管好陈太忠，主要还是因为谢五德歪嘴告状，陈市长就借力打力——他主观上愿意打压陈太忠，但是他绝对不会主动找碴。


这是陈市长的老道之处，昨天看了新闻之后，他越发地庆幸自己的谨慎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市长写个材料给凤凰市党委，质疑他们前一阵的说法。


在传真里，陈正奎甚至指出，虽然北崇没有出现一例病例，但却是成功地将非典病人奥观海拒之门外，只说这么个成绩，就再怎么褒奖都不为过。


须知那是美国病人，一般人轻易不敢采取措施，而以美国人遇到小病喜欢扛一扛的习惯，等熬到病发，大家确定了这是非典，都不知道传染给多少人了。


简而言之，陈市长对北崇前一段成绩的评价极高，若是前两天在阳州开过会的同志见了，大约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人的恩怨，陈市长就这么果断地放下了？


这不是果断不果断的问题，陈市长倒是想不放下呢，敢吗？他生恐陈太忠借着这个新闻大肆折腾，把他也拉下马——以两人之间的仇恨度，以及陈区长的小心眼，这是极有可能的。


但是谢书记接到这个传真，就完全地懵了，他可是知道，陈太忠跟阳州市政府不对付，倒是在市委还有些许的助力。


这是阳州市政府也缩了啊，谢五德很沮丧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那陈正奎很可能将他推出去做挡箭牌，真是小人做派。


他心里骂归骂，但是这个问题，还得解决不是？只要解决得稍微慢一点，姓陈的就要打上门了，想到此处，他禁不住又要感慨一下，凤凰的这一滩水，还真够深的——连一个去了外省任职的小正处，都能让他这个堂堂的市委书记焦头烂额。

第4223章 捂盖子神马的最讨厌了


谢五德想解决问题，但是，该怎么解决呢？


向杜毅求助显然是不可取的，他已经就这个问题，多次向杜书记请示了，再张嘴的话，就太不成体统了，这点小事都要再三请示，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市委书记？


而且杜老大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不支持他搞事，希望他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种性质的事，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其实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如何才能获得陈太忠的谅解呢？谢书记也挺为难的——关键两人都不是一个省的，想送人情都送不出去。


他想了好一阵，又将秘书叫过来，问一问陈太忠在市里还有什么力有不逮的事情，他可以考虑帮忙，来卖人情。


然后他就很悲哀地发现，陈太忠在凤凰熟人虽然多，但是基本上都活得很好，想来想去，他打电话叫来了乔小树，轻描淡写地指示——文化局给北崇捐个图书馆吧。


神马？乔市长当场就风中凌乱了，他没敢问谢书记，这个指示因何而发，他只是期期艾艾地表示，那个啥……我没钱啊。


你先给市里打报告吧，谢五德轻描淡写地指示，钱不是问题，先看看殷放给不给你。


要不说这官场中人，斗争的意识已经印到骨子里去了，谢书记虽然是在积极地脱罪，可同时也忍不住要阴殷放一小下。


把钱花到外省去，这个报告我怎么打啊？乔小树只觉得满嘴的苦涩，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但多半都是单位的自留款和小金库——比如说帮外省贫困山区建希望小学，这只能是自己花钱，最多能以此要求减免一些费用，哪里能向市里打报告要钱？


可谢书记这么说了，他也不敢顶撞，只能默默地点头——打报告就打吧，过不了不关我的事。


谢五德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不太靠谱，可他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接近中午的时候，他猛地听说，国、务院有个凤凰籍的司长，回凤凰给爷爷奔丧，谢书记登时赶到现场，也为老人流几滴眼泪。


那个司长虽然在中枢行走，但是地级市市委书记的个头也不算小，于是两人中午坐一坐，说起凤凰市的风流人物，司长表示，凤凰市人杰地灵啊，出了黄和祥、蒙艺、吴敬尧、范晓军，还有，吴言这个同志很有前途——上面有领导看好她。


陈太忠也很有前途吧？谢五德问一句。


陈太忠……司长拉长了声音，好半天才说一句，这个人不得了，你要说他能干到中央委员，我绝对相信，关键是，此人绝对得罪不得。


可我最近，跟他有点小意外，谢五德试探着发话。


尽快化解，司长不想多说，谢书记在刚才的葬礼上，现场解决了他一个堂兄弟的工作问题，他也不好一言不发，于是指出：这个人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你别拖延时间。


乔小树那一招，怕是行不通了，谢五德又试探一下，发现司长无意插手这样的恩怨，于是下午一上班，就将吴言叫到了办公室。


吴市长一点都不想来，她跟谢五德没什么可说的，不过不来也不行，于是一进谢书记办公室，她就面无表情地表示：下午是非典防治宣传册的发放，我不在场的话，效果会打折扣。


“你跟陈太忠商量一下，凤凰打算搞一个非典预防的宣传系列，希望他能到场，传授先进经验，”谢五德想一想，又补充一句，“还有吴市长……你也准备讲一讲自己的工作心得。”


“我不能保证陈太忠同志有时间，”吴言冷着脸回答，“谢书记您的重视，比我俩的发言管用。”


她这说得恭敬，其实还是前一段时间的怨气，当时谢五德可是要直接摘桃子的。


“你们做实际工作的同志发言，我掺乎什么？”谢书记微微一笑，很大度地摆一摆手，“看来你对我是有点误会，不过有误会不怕，说开了就好。”


你让陈太忠来汇报，不怕杜毅不高兴吗？吴言心里有点疑惑，杜书记赶出去的人，你请回来做报告，这也太打脸了吧？


她心里有疑惑，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您这么说，我的问题不大，但是陈太忠哪里，我就不敢保证了，那家伙脾气大得很。”


“首先把市里的意思传达到，这是来自家乡的邀请，你也多做一做工作，”谢书记含含糊糊地表示，“乔市长上午还跟我说，他有心思给北崇捐赠个图书馆，以感谢陈太忠在非典期间，为家乡人民做出的贡献，我支持他这个想法。”


你别逗了，乔小树是舍得花这种钱的主儿吗？吴市长一听，就知道这里有说法，她甚至猜出，十有八九，谢五德是害怕太忠打上门来。


不过她没有心思去琢磨里面的内容，只是淡淡点头，“我知道了，您还有什么指示？”


“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谢书记面带微笑回答，“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你下午就通知到他。”


“这个我不敢保证，”吴言断然表示，“只能说尽量，据说最近陈太忠很难联系上，而我也没有他更多的联系方式。”


若是搁给一般的人听，只能听出吴市长的撇清之意，但是谢五德并非常人，马上就猜到了另一层意思——我只许了陈太忠好处，没有对你意思一下。


所以他并不说你联系不上，还有钟韵秋之类的话，而是很干脆地表示。


“你在非典防治也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我打算以市党委的名义，邀请省报记者来给你做个专访，然后向省委建议，全省范围内推广，以便更好地防治非典，恒北有北崇，天南有凤凰……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你要好好准备。”


这还差不多，吴言听得心里就舒服多了，你把我叫过来，一口一个陈太忠，对我没有半点表示，还指望我用心帮忙？


而且吴市长的骨子里，实在太迷恋权力了，因为非典的缘故，她没有去成中央党校，心里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遗憾，就琢磨着认真抓非典防治工作，好好地出点彩，把这点损失弥补回来。


耳听得谢书记答应树典型，她才将差点被摘了桃子的怨怼抛开，“多谢谢书记关心，我去横山区问一问，看谁有陈太忠别的联系方式。”


“这个女人，”看着她离去，谢五德摇摇头，心说这凤凰的干部，真的就没个简单的，他堂堂的市委书记，只有真金白银开出条件，才能换来别人的支持，而且人家都不怕直接告诉他——一开始我就是没打算用全部的力量，配合你的工作。


要说这种情况，倒也不算罕见，公事和私谊原本就不是一回事，但是吴市长不加掩饰地转变方向，做得也着实露骨了一点。


有时候，谢五德就禁不住要生出一个想法：我来凤凰，或者根本就是个错误，杜书记也真是的，随便把别的地方什么的书记调过来，我去那边接手，不是挺好的吗？


当然，这也仅仅是一种想法，杜书记只是他的老板，不是他的老爹，能给他谋取这么一个位子，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若不是张汇被陈太忠弄走了，都轮不到他惦记这里。


一个图书馆，再加一个衣锦还乡的机会，陈太忠你也该知足了吧？下一刻，谢书记又将注意力转回了某人身上……


然而就在第二天中午，一个坏消息传了过来——朝田一个宣教干部因为对非典的宣传不支持，被迫到北崇道歉，然后被人打了一顿，然后在回去的途中……死了！


“我操，”谢五德吓得好悬没尿出来，这个消息，也太震撼了人一点，于是他没命地托人打听真相，但是非常不幸的是，恒北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


捂盖子神马的，最讨厌了！谢书记自当官以来，第一次如此地痛恨地方政府捂盖子，他极其渴望知道，此事是不是陈太忠所为，陈太忠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当然，他更关心的是——这种简单粗暴的事情，不会在凤凰重复出现吧？


与此同时，陈太忠也很无奈，他冲着李强苦笑着一摊手，“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齐阳和罗友恭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区政府里扭打了起来，不过冲突很短暂，很快被人拉开了，自始至终，跟北崇人无关。”


“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李书记皱着眉头，直视着面前年轻的区长，“太忠，你别有什么顾忌，我是一定要保你的，但是你这遮遮掩掩的……我怎么帮你？”


“我根本用不着人帮忙啊，”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说句实话，我授意人打了罗友恭一顿，但是齐阳很早就来道歉了，中午我还敬他酒，我犯得着使小动作吗？”


说到这里，陈区长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他觉得自己冤枉透了，“要是死的是罗友恭，您跟我这么商量，我还能检讨一下，但是……死的是齐阳啊，他俩打架，后来还是齐阳骑着罗友恭使劲打，你看这事儿闹的。”

第4224章 谁躺枪


陈太忠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冤枉，这是又躺枪了。


这件事情还是要从昨天晚上谈起，陈区长在自己的私宅，招待谷市长吃饭，不成想夜里十点，就接到了电话，齐阳死在了章城市人民医院——脑梗。


齐科长是吃过晚饭之后上路的，走过章城出口不多久，就觉得头晕呼吸急促，于是说了一句“我好难受”——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说的最后四个字。


齐阳是带着小车来的，跟朋友借的捷达车，开车的司机就是他的朋友，眼见他身子一栽歪，做朋友的着急了，这得赶紧去医院啊。


可是现在车在高速上，司机也没有在高速上逆行的胆子，于是一脚油门踩到底，用了半个小时赶到了下一个出口。


这半个小时，就相当要命，出口处还没有上规模的医院，大家急救一阵之后，又拉着人往大医院送——才上车人就没气了。


这就是救都不好救回来了，旁边的县医院拒绝接收，所以人就进了章城人民医院的太平间。


司机并不认为，下午那场架打得有什么问题，赤手空拳的，能有什么问题？他认为中午的时候，齐阳喝得实在太多了——这个嫌疑应该更大一些。


章城市人民医院做了简单的检查，认定死者颅部、下颌有轻微的撞击伤，反正脑梗这个东西，是没太多道理可讲的，至于说诱因，那不好判断，只能指望尸检了。


事实上，尸检也未必能给出真正的原因。


司机觉得这是猝死，一开始没怎么说下午打架的事——比较丢人，后来他也说了，但是死者家属关注的，就是北崇灌了齐阳不少酒。


罗友恭听说之后，更是要极力抵赖了，说当时是他骑着我打，而且我当时看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他头部似乎有瘀伤——当时天上下雨，我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朝田市委宣教部不干了，把状告到了市委，说我宣教部总共才几个科长，俩科长上班时间不在单位，跑到北崇道歉去。


然后这俩人又打起来了，据北崇的说法是，一个科长打坏了另一个科长，然后就死了——尼玛，不带这么欺负宣教部的。


马强听得都啼笑皆非，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可这是朝田的实职正科，既然涉嫌非正常死亡，又关系到朝田另一个实职正科，彻查是非常有必要的，于是他给李强打个电话。


所以，李书记就跑到了北崇来，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喊陈太忠过去，必须得亲自过来了解情况。


事实上他很清楚，小陈经常玩一些盘外招，所以心里也不无怀疑，但是陈太忠解释得很清楚——我没有对付齐阳的动机。


是的，这年头预判事情，动机是很重要的，而对于北崇而言，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大约更愿意让罗友恭非正常死亡。


不过动机这个东西，多少还有一些主观和唯心，让证据说话才是王道，李书记在北崇呆了差不多一天，督促市局的同志们取证。


各种人证都找到了，而且齐阳的活动时间也都被确认了，同志们一致认定，调查显示，齐阳不可能在北崇遭到其他的人身攻击，根本就没这个时间。


李强据实通报给马强，罗友恭的谎言不攻自破。


李书记这么下大力气对待此事，固然是指着陈太忠帮忙跑那一个亿，但是同时，他也很看重北崇此次抗击非典的政绩——数遍全国都是拿得出手的，他容不得别人抹黑。


再考虑到陈正奎的虎视眈眈，两陈是势不两立的，他必须力保陈太忠这个盟友。


但是阳州给出的答案，不能令死者家属满意，朝田市委也没脾气了：要不这样，解剖验尸？


可是死者家属还不想验尸，死都死了，何必再把身体一块块剖开呢？不管怎么说，直接死因是脑梗，其他只是诱因。


还是说补偿吧。


因为死者是国家干部，家属也没怎么折腾——倒不是他们没有折腾的能力，实在是他们很清楚，顾全大局的话，赔偿也不会很差，不肯顾全大局的话，后果就会比较严重。


朝田方面的赔偿，确实不是很差，给了三十万——终究不是因公出差，不能赔得更多了，而且部里答应，解决齐阳爱人的编制问题，由企业编转为事业编。


但是死者家属还是有点不满意，就说这北崇一点都不出，合适吗？


我们支持你们正当的利益诉求，朝田宣教部很干脆地表示，他们甚至为此致电北崇区政府——宣教部这次丢人丢大发了，俩科长上班时间跑去北崇认错不说，自己人还打起来了，宣教部要找个部门陪绑，这是刚性需求。


“只给五千，”陈太忠听说之后，当即拍板，“北崇不怕花钱，但是不花冤枉钱……就这五千，也是区政府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对死者家属的关心，嫌少可以别要。”


要说朝田这三十万多少还有点诚意的话，北崇这五千块，就是赤裸裸的侮辱人了，宣教部长杭峰甚至专门打电话给陈太忠——小齐好歹是应你北崇的要求，匆忙赶过去的，你这只给五千，是不是有点太儿戏、太不尊重死者了？


杭部长你这话，才叫个莫名其妙，陈太忠冷笑着回答，你知道我北崇为什么要他过来吗？


这个不要提了，他总是应你的要求过去的，没错吧？杭峰不想追究枝节末梢。


导报的总编牛晓睿，一直在报道北崇抗击非典事宜，结果被人强行勒令中止，还要调查，陈太忠解释两句之后，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就是你宣教部齐阳和罗友恭干的，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市委那姓郭的老色鬼……惦记上牛晓睿了！”


“此事严重地影响了我北崇抗非的宣传工作，这种玩意儿，死也就死了。”


我勒个去的，杭部长登时也没话了，陈太忠都扯出了市委副书记，他还能有什么可说的？再折腾下去，没准会更难堪。


事实上，对北崇抗非工作的前期宣传不够，已经是恒北宣教口儿的错误了，不过以前还可以说是忽视了，这个时候再不正视，那就是政治问题了。


可是死者家属还是有点想不通，就说连罗友恭都赔了两万，北崇怎么能只赔五千呢？


我们不看重钱，我们就是想讨个公道。


那五千我们一分不要，就是希望能对北崇某些相关的责任人，做出适当的处理！


他们甚至将事情反应到了马强那里，马书记，齐阳好歹是咱朝田市的干部，是您手下的兵，北崇这么欺负人，您得做主啊……


自打新闻播报播出之后，陈太忠就越发地忙碌了起来，周一就不用说了，周二除了市里来调查齐阳之死，他还忙里偷闲，见了利阳市的常务副市长彭秋实。


彭市长也是来学习北崇抗非先进经验的，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接触的几个市，负责防治非典的，全部都是常务副，基本上没分管副市长什么事。


到目前为止，利阳并没有非典病例，但是这并不妨碍彭秋实来访，这么做起码保证了政治正确——当然，不来北崇也未必就是政治不正确，抗击非典，有很多环节可以关注。


当天晚上，陈区长设宴款待彭市长，不过坐上首的是市委书记李强，彭市长和陈区长分了次席。


李书记在席上表示，利阳和阳州同为贫困落后地区，大家要强调相互协作，互通信息和物资，多交流学习先进的意识和工作经验，“国际上都讲南南合作，咱们两个城市也要共勉。”


“是啊，北崇收了我们不少苎麻，我们非常感谢的，”彭秋实笑着表示，“麻农们敲锣打鼓地给市政府送牌匾啊。”


“哈哈，”李强听得就笑了起来，“现在没人骂你们吗？”


苎麻这一拨疯涨，不少人都知道，李市长甚至还听说，有云中等地的个别麻农，抱怨北崇收麻太低，占老百姓的便宜。


不过这个东西，就是见仁见智了，北崇当初收麻，也是市里强行压下来的，否则人家都不肯收，李书记不在乎这个物议，但是他真的知道这个民情。


“总有人不理解，政府工作就是这样，做事的人总要挨骂，习惯了就好，”彭秋实笑一笑，很无所谓的样子，“今年利阳也要保证北崇最少四千吨的麻。”


“上一年你们最少卖了我们一万一千吨，”陈太忠很不屑地看他一眼，“今年看到行情好，又是保底的四千吨了？”


“老百姓想多挣点，我能拦着吗？”彭秋实笑着回答，“一斤麻多五毛，一吨麻就多一千，五千吨麻，那是多少钱？反正我保你四千吨优质麻，这是底线。”


“我觉得上限也得有个规定才好，”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


就在此时，李强的电话响起，巨中华一看来电，根本都不接，直接就交到了李书记手里。


李强一看电话号码，站起身走到旁边，接起来嗯嗯两句之后，抬手冲陈太忠招一招。


待到他走到面前，李书记低声发话，“齐阳的死，影响很恶劣……戚志闻可能干不下去了。”

第4225章 廉价副厅


神马？陈太忠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是戚志闻，不是陈太忠？”


“这个时候，谁敢撸你？”李强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看？”


“是谁的意思？”陈太忠想一想，觉得这应该是省委某个大佬的意思，而不是共识。


“马强打过来的电话，”李强倒也不藏着掖着。


陈太忠对戚志闻，一向没有什么好印象，那厮长于算计，决断的时候却没什么气魄，能力有限可偏偏掌控欲极强，非常地自以为是。


要说唯一的好处，就是戚书记没有阴险到家，并不是事事都要躲在背后算计，尤其是前一阵王景堂对北崇的刁难，戚书记愿意跟他一起协商，共度难关。


总之，这不是一个坏到无可救药的人，只是眼高手低，又有点机关办公习气的主儿，陈区长跟此人，也不过是一山不容二虎。


所以他想一想之后，苦笑一声，“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马强怎么也是朝田的市委书记，”李强撇一下嘴，事实上，他也觉得省里这么决定，有点草率，尤其是，处置的居然不是陈太忠，而是与此事无关的戚志闻。


但是再想一想，他又觉得，这才符合官场认知，处置不了陈太忠，而又需要有人为此买单，那么，戚志闻就是最好的选择，“朝田的干部死了，他不能不闻不问。”


“这真是……哈哈，”陈太忠无言以对，只能干笑几声，笑到后来，他越发地觉得滑稽，居然笑得蹲到了地上，“真是笑死人了。”


“什么事儿这么可笑？”彭秋实本不想打听，见他这副形状，就凑个趣。


“没什么，他笑点低，”李强沉着脸，紧紧地抿着嘴巴，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一点。


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另一桩事情：小陈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居然没有想到谁会接任这个区委书记……这是真的无欲则刚吗？


“老爸，这次我真的是躺着中枪，”一个小时之后，干部培训中心的某个房间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喊，“跟我无关的啊。”


“跟你有关无关，很重要吗？”戚晓哲在电话那边轻叹一声，“轮到你了，这就是运气……首都那位，今天被人大罢免了政府职务，你觉得错全在他身上？”


“他好歹是个知情不报，我这就太无辜了，”戚志闻觉得两者不能相提并论，他这枪躺得实在太冤枉，“北崇非典防治，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戚书记还真没在非典防治工作上起过什么正面意义，大多时候他是首鼠两端，甚至还阻碍过陈太忠的工作，只是最后的时候，两人共同应对了王景堂的刁难。


眼下他这么说，实在是心里太不甘心。


老戚书记也知道儿子的不甘，但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你就认了吧，这年头当官，除了背景和能力，最主要还是要说运道，遇上这种事了，就是活该了。”


“为什么不是陈太忠？”戚志闻低声地咆哮着，他心中的恼怒到达了峰值，“那姓齐的去的是区政府，为什么要我党委买单？”


“就是那句话，你没运气，按理说应该是陈太忠负责，但是他现在太火了，动不了他，”老戚书记知道儿子需要发泄，于是就耐心开导他，“他火，那就只能动你，运道不在你这一边……一个三十出头的大活人，说死就死了，这除了运气差，还能拿什么解释？”


戚志闻嘿然不语，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他才叹口气艰涩地发话，“这主要是区政府不肯多赔点钱，给上二三十万……不也就没事了？”


“你能跟陈太忠要到钱吗？”老戚书记淡淡地发问，“你总不能让党委出钱，那你还是呆不下去，人家的怨气是冲着陈太忠去的。”


“我肯定是恒北有史以来最廉价的区委书记，连二十万都不值，”戚志闻咬牙切齿地发话，“我真是宁肯自己出了这钱……陈太忠这家伙，实在太跋扈了，我一个区委书记，连二十万的主都做不了，什么玩意儿嘛。”


个人出钱，这纯粹是气话，根本没有理由，出个万儿八千屁用不顶，出个十来八万的话——戚志闻你是党委的，跟此事不相干，出这钱是什么目的？买官帽子吗？


而且尤为重要的是：齐家人的仇恨，都在陈太忠身上，他出钱多，并不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更可能是引发新的纠葛，将事情闹大——仇恨会让人失去理智。


搁给隋彪，大概就能要到这二十万，戚晓哲心里暗叹一口气，他对自己儿子在北崇的表现，其实并不是很满意，太好斗了，太把这个副厅高配当回事了。


不过这个时候，倒也没必要刺激他，老戚书记缓缓发话，“我比你还生气，但是点儿背不能怨社会……不平衡的话，想一想首都那位，你这只是临时调整，那位是正儿八经被处理了。”


“唉，”戚志闻长叹一声，“可是我真的太亏了，老爸，我在北崇的发展，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我也不比他陈太忠差多少。”


“你最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戚晓哲觉得儿子开始清醒了，就出声警告他，“你还年轻，可以慢慢来，我会努力给你争取个地方，但你要还是这种心态，传到马强耳朵里，你就完了……姓马的本来也不想处罚你的，他只是要给下面人一个交待。”


“唉，”戚志闻再次长叹一口气，又沉默了两分钟，最终是默默地挂了电话。


老戚书记说得一点都没错，马强根本就没兴趣对北崇下手，但这个事情已经沸沸扬扬地传成这样了，他也实在不能不过问，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甚至还就此事请示了大马书记，马飞鸣轻喟一声，“看着新闻，对比一下你的汇报，总觉得很多巧合就是必然……那个戚志闻也没必要处置得太狠，差不多了就行，牵扯出陈太忠就没意思了。”


“我想的也是意思一下，给下面人一个交待，”马强笑着回答，挂了电话之后，心里嘀咕一句：这个小戚也真是有意思，下台是因为陈太忠，能不被过分追究，也是因为陈太忠。


这样内部通气的过程，以及对事情的定性，不可能让外省人知道，在抗非形势日益严峻的情形下，北崇和陈太忠就是恒北重点宣传的对象，不容人抹黑，所以捂盖子是必然的。


不过也由此可见，老戚书记对自己儿子的提醒，是多么的重要，戚志闻若是不肯接受现状，唧唧歪歪的，为了保住陈太忠，马强和马飞鸣面皮一翻，嘴巴一动就能葬送了他。


戚书记凄凄惨惨的时候，陈区长却是迎来了家乡人民的盛情邀请，吴言将谢五德的话转述一遍，说你嫌耽误时间的话，回来讲一场就行，关键是——这对我来说，也是个机会。


“我发现目光短浅的人实在太多了，看到他们手足无措地转屁股，我就觉得异常的滑稽，这样的领导，能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吗？”陈太忠吃吃地笑着，“那就讲一场好了，放到素波？”


“不要了吧？”吴言知道他的促狭劲儿，就笑着回答，“给老杜留点面子，也算替我结个善缘……好吧？”


“算，你能上进，这口气我就忍了，那我去凤凰讲一场，”陈太忠对上自己的女人，倒是很好说话，“不过图书馆不用乔小树帮忙建了，我们已经在搞了……让他折现吧。”


“对了，听说有人被北崇殴打致死了？”吴言顺便就问一句。


“嘿，这个事儿说起来挺好玩，”陈太忠听到这个问题就笑，“反正不关我的事儿，等回头我去了凤凰，给你慢慢讲，特别滑稽的。”


“什么时候能回来，看望你的小白？”吴言来情绪的时候，也会说一些撩拨人的话，“小白可是经常想你想得流口水。”


“昨天那谁的政府职务也被免了，我这儿闹哄哄的，真是走不开，”陈太忠苦恼地叹口气，“来取经的人格外地多，天涯的、海角的，还有地北的……”


现在来取经的，就多是地级市的人了，这就是地厅级领导和省部级领导在信息层面上的差距，不过现在来的人，并不都是冲着红外测温仪去的——北崇的这些东西，已经被省部级领导们洗劫干净了。


来的人主要是学习北崇经验的，像地北省会通达市，就人是带了腾行健的条子，想买三千台测温仪，听说没货之后，就转而学习其他经验。


周四的时候，随着疫情被全面曝光，人们才骇然地发现，原来非典真的就在自己身边，不少中小学校开始放假，首都有几个大学都开始放假了，更有一些校区发现了非典疫情，对整栋宿舍进行隔离的。


一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市场上的口罩、板蓝根、醋和84消毒液被一扫而空，补货都补不过来，很多地方的宾馆，一听到客人是京城口音，直接就撵走，“客满了。”


就在这样的恐慌中，北崇的区委书记不声不响地下了，而新的区委书记又没顶上来，阳州市委做出决定：北崇区长陈太忠，临时全面主持区党委事务。

第4226章 去和来


“这就是一肩挑了，”李强的秘书巨中华听到这个消息，禁不住感慨陈太忠的好运——一个外省交流来的干部，居然也能一肩挑。


“怎么，羡慕吗？”李书记笑着看他一眼，“要不这样，你去干这个区委书记？”


“不敢，”巨大秘摇摇头，发自内心地表示，“那是个火山口，我认为自己坐不住，除非您需要我去。”


“要是没有戚志闻这档子事儿，我还真是想让你去的，”李强很无奈地叹口气，他知道小巨在表忠心，而不是心里想去，嘴上客套。


“只不过当时是争不过别人，现在倒是有机会了，但是一个副厅都掉下去了……陈太忠在北崇也站稳了脚跟，不比隋彪在的时候，现在谁想做这个书记，真的得有乌龟肚量。”


“这样的区委书记，真的是很没劲儿，”巨中华点点头，他可没有利欲熏心到上杆子找死的地步，陈太忠不但能硬扛陈正奎，现在跟李书记，都是合作多于配合。


而且就是李书记所说的，陈区长不但做出了成绩，在北崇享有极高的威望，更是羽翼已成，新的区委书记想要像隋彪那样各管一摊，都是不可能了。


“要不我让他干区委书记，你去干区长？”李强又笑着看巨中华一眼，以前他真不敢这么做主，但是现在大家都意识到了，北崇的区委书记，那真是一个烫手山芋，看上去很美味，真的揽入怀中，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所以他就敢拿这个位子开玩笑了。


“在陈太忠手底下干区长……”巨中华无语凝噎，那还不如副区长呢——起码有自己分管的口子，他讪讪一笑，“其实我觉得，给您服务就最舒心。”


“为我服务最舒心？”李强听得一笑，又摇摇头，“该外放就要放，没有谁是天生喜欢伺候人的……在手里捂得久了，前途耽误了，亲人也变成仇人了。”


这话是领导和秘书关系的真实写照，领导的贴心人，不可能一辈子紧跟领导，时机成熟了，该外放就要外放——秘书党这个标签，是不可能抹煞的。


但是明明有时机，领导却觉得自己用着此人顺手，舍不得外放，这就很容易令贴心人心生怨怼——你这是耽误我啊，没错，没谁是天生喜欢伺候人的。


而且秘书外放，也相当于是壮大己方的势力，对领导掌控局面也有好处。


李书记的话说得直接，巨大秘听得汗却快下来了，“老板，我什么地方没做好，您尽管批评……我还等着跟您去省里呢。”


“你真不想独挡一面？”李强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想是肯定想，我从您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也愿意用到实践中去，体现自身价值，”巨中华面对这样直接的问题，也不敢矫情，“但是北崇的话……除非您需要我去。”


“嗯，”李强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发话，“最近我帮你争取一下……希望能顺利。”


“还是顺其自然吧，”巨中华还是不敢表现出急躁来，李书记能有今天这话，就已经是相当掏心窝子了，他要知足，“毕竟是非常时期。”


“非常时期？嘿，”李强听了之后，淡淡地一哼，“一个区委书记，说一声高配，就降下人来了，半年都不到，说撤就撤了，我要是没有点脾气……别人只怕当我这个市委书记是泥捏的。”


巨中华嘿然不语，他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总不能撺掇领导去对抗上级……


陈区长得了市委的指示，马上召开了书记会——他无心党委书记一职，主要是因为知道自己就不会成功，所以懒得自取其辱，事实上，陈某人的虚荣心还是很强的。


不过这个那啥……场面有点冷清，北崇一正四副五个党委书记，陈铁人被双规了，戚志闻走人了，除了第一副书记陈太忠，与会的就只有党群书记赵根正和政法委书记祁泰山。


后来据说，区政协主席黎珏对这个场面，很刻薄地说了四个字——沐猴而冠。


陈太忠并不介意人少，他在书记会上指出，北崇目前的发展形势非常可喜，但是面临的问题也不少，尤其最近又是非典肆虐，大环境不是很景气。


但是陈区长认为，“在有些人的眼里，困难是客观存在，不容否认，但是我要说，是困难，同时也是机遇，大家都难……只要我们能迎难而上，更快更好地解决困难，那就是比别人快了一步。”


“党委以前在主观能动性上有所不足，还有潜力可挖，不过之前不是我负责这个工作，也不好越俎代庖，现在既然由我来主持党委事务，党委的职能，就要充分发挥一下了。”


赵根正和祁泰山面无表情地听着，心说以往对抗党委最厉害的，就是你这个区长，现在要发挥党委职能的也是你，对错都在你嘴里。


然而，陈区长玩嘴皮子只是一方面，他能真刀实枪表示诚意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他指示说，目前区党委面临这么几个事。


首先，是第二届大学生返乡创业的活动，已经到了不抓不行的时候，此事由宣教部牵头，区政府拨款五十万，泰山书记帮忙抓起这个事情来——还有防治非典的宣传工作，这个也很重要。


赵根正听得脸色有点不太好，祁泰山负责的是公检法司，返乡创业的大学生，理论上都是后备干部的候补人选，这个事儿应该是归他这个党群书记管的。


陈区长又指示，根正书记把“迈开脚步，动手动脑”的活动抓起来，我给你五十万，搞个干部职业技能的比赛，表现好的重奖，差的要罚，最差的……要考虑淘汰。


要不说有钱就是好，陈区长手指头缝漏一漏，一百万毫不眨眼就掉了出来，而且不光是拿钱砸人，他还说了，前一阵戚书记说的科级后备干部培训班，要尽快搞起来，根正书记你要辛苦一点了。


权把子也能砸人，赵书记猛地听说，陈区长打算把这个差事交给自己，那真是要多激动有多激动了，他表示说，这个事情，我只是帮陈书记你执行一下，关键时候，还得你来把关。


他是如此地激动，连“陈书记”三个字都说出来了。


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你决定就行了，陈太忠喜欢放权，那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真的不那么看重，当然，对于自己实在看好的干部，他也会出面帮着争取。


不过大致来说，他对批发官帽子的行为，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希望对大多数干部一视同仁，能者上不能者下，而不是像有些党委书记，将组织赋予党委的任免权力，视作自家结党营私和敛财的利器。


虽然黄汉祥提示过他，你需要任人唯亲，才能在你走之后，保住你的建设成果，但是陈区长骨子里，还是带有一点理想主义色彩，他觉得，如果能任人唯贤，就让大多数干部看到了通过努力，而获得进步的希望，这能极大地调动干部们的工作积极性。


他深信：组织腐败，才是最大的腐败，既然走到这个位子了，他愿意直面这个问题，并且积极地去解决。


至于说如何保住建设成果——等他即将离开北崇，再考虑这个问题也不迟。


不能因为害怕可能失去建设成果，就忽视组织提拔任免干部的原则，因噎废食，智者不取——这也是陈区长一直倡导的制度建设。


总之，书记办公会虽然冷清而短暂，但是三个副书记都心满意足，陈太忠固然是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党委的话事权，可赵根正和祁泰山也各有所获。


时间进入了五月，非典的发展越来越猖獗，北崇推行的第二届大学生返乡创业工作，也遇到了麻烦——现在去学校，都不太好通知到学生，而且对于人数众多的见面会，学生们也持抵触心理，希望能一对一地交流，尽量减少感染的可能。


为此，祁泰山和陈文选找到了陈太忠，希望陈区长能坐镇这个见面会——没办法，这俩虽然也是区委常委，职位却差着一些，总不如一区之长听着名正言顺。


而且经过恒北和天南的宣传，陈区长的抗非事迹，也是小有名气了，跟学生们解释一下，也能宽大家的心。


陈太忠听得却是有点奇怪，“朝田的情况不算很严重吧，至于这么人心惶惶吗？”


“满街的大口罩，平常挤都挤不上去的二路公共汽车，经常都有空座，”陈文选笑着一摊手，“没空座也不要紧，你站在那里咳嗽两声……周围马上就有空座了。”


“哈，”陈太忠笑一声，想一想之后发问，“好像昨天为止，恒北总共是十三例吧？”


“最近两例确诊的，都是医护人员，”祁泰山叹口气，愁眉不展地回答，“老百姓能不害怕吗？”


陈太忠想一想，跟恒北军区合作的事情，都因为非典的蔓延而延误了，马颖实倒是想开发，但是孙淑英从京城派来的人，实在不遭人待见，而且这个时候，军队的警惕性很高——总不能让非典瘫痪了国家的战斗力。


于是他点点头，“行，你们准备好了，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了。”

第4227章 胡搅蛮缠


五月三日，凤凰科委生产的红外测温仪正式定型量产，目前的产量稳定地维持在每天一千台，两周之后日产可达三千台，也就是说每个月产量可达十万台。


按说这个玩意儿，在全国不可能有太大的市场，每个省两万台，三十来个省也就六十多万台，不过是半年的产量——这还是不算其他厂家生产的产品。


但是账不能这么算，要知道，凤凰科委月产能达到十万台的话，成本可以控制在四百块钱上下，卖的话，却是能卖个千八百的，电子产品，规模才是王道。


虽然还是暴利，可相对动辄三五千的红外测温仪，这样的价格已经很能让人接受了，价格低，市场就大，没准一千人的村子，村委会也买得起三五台，这样算下来，全国能卖上百万台。


事实上，凤凰科委只要能生产三十万台，前期投入的成本就可以摊薄到忽略不计的地步，别的不说，每台赚三百块，这就是一个亿的收入进袋。


到时候这个产品处于停工或者半停工状态，都无所谓，能赚了这短平快的钱就行。


科委几个工厂并不缺人，像疾风电动车和素凤手机，可以抽调过人来搞生产，完事之后再回去，完全可以把这个项目视为短期产品，或者是某个工厂的一个临时车间。


然而，账也不能这么算，这是临时赶工的产品，最多两个月，科委进一步完善设备之后，有信心将每台的成本压到三百元以下。


到了这个地步，再压缩成本，就比较困难了，尤其产品的元器件，有些是依赖于进口的，比如说红外感应部分，这样的元器件，人家想卖多贵就卖多贵，想卖多少就卖多少，除非国内开发出替代产品，否则别说降价，涨价的可能性都有。


所以说科委的产能，也只是理想状态下的产能，受限于元器件的供应——尤其是进口元器件，一个月产不了十万台。


科委才确定了产能，就有消息说，红外感应的元器件，全国都缺货，有人找上门来，说我能搞到这个货，价格却是报得死贵——翻跟头都不止。


要命的是，就算这样，对方都未必是囤积居奇，而是真的没货，先打着幌子来签合同，然后再想办法从国外倒腾——弄得到就赚了，弄不到也损失不了多少。


这个时候，凤凰驻欧办起到了一些作用，袁珏从欧洲协商了一些回来，事实上国外也缺货——这种核心的元器件，全球的销量也就那么多，随便哪个工厂来个地震或者火灾，都会引发价格上涨，更别说在需求大增的情况下了。


增产不是不可以，但也是需要一个周期。


关键时刻，陈太忠还得出马，他除了委托凯瑟琳帮忙，自己还亲自联系了犹太人海因，就是那个哈默的助手，这才堪堪地稳定了局面。


要不说陈区长忙，那真不是一般的忙，五月七日，他坐着金龙大巴赶往朝田的路上，还在指挥北崇的防汛工作和电力调度等……苎麻涨到接近九块一公斤了，他命令继续捂着。


车到朝田是下午三点，他去见了孙淑英派来的团队，其间他小心地开着天眼，想要观察有没有跟奥观海同样的症状——陈太忠并不担心非典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但是一旦接触了这些病患，他也是要被隔离的……这是程序。


这个团队倒是很能干，直接找了块空地，建设指挥部，临时的二层建筑已经封顶了，他过去简单接触一下，却发现一个胸脯很有料的美女，胸前两团上，似乎添加了点非正常的物质。


这就是些花絮了，陈区长随后邀请省军区的人出来吃饭，那边却说，我们目前中止了跟地方的大部分接触，陈区长你想来，这个没问题，但是要在食堂吃，也不能带北崇之外的外人。


“真是没想到，北崇的牌子这么硬，”陈太忠无不自嘲地笑一笑，然后邀请该团队共进晚餐——这是看在孙淑英的面子上。


他们找了一家很大的酒店，但是餐厅里也是冷冷清清，包间却是已经坐满了，大部分人认为，相对封闭的空间是比较安全的。


大家在大厅里吃饭，却是亲眼见到，有顾客多咳嗽了几声，就有几个戴着口罩的保安走过来，背着手发话，“这位先生，我们也不追究您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您几位，买单走人吧，给您八折优惠。”


居然到了这样的程度，陈太忠心里很是震撼，不成想旁边一个京城人苦笑着发话，“前两天我去吃炒粉，不小心露了口音，结果被摊主拎住我问，是不是隔壁摊子派来捣乱的。”


就在一片风声鹤唳中，北崇的第二届大学生返乡创业交流会开始了，这一次依旧是在阳州办事处，可以肯定的是，陈正奎不会再来捣乱了。


由于北崇在恒北日报上打了广告，说此事由陈区长来主持，而经济导报更是指出，陈太忠区长目前还主持党委事务，在防范非典上，有突出的贡献，所以来的学生和家长不少。


更有一些人，走上主席台，顺着指示牌找到陈区长攀谈，在大家的眼中，这个区长真的是年轻得有点过分——不会是假的吧？


陈太忠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大家的提问，心里却是想着：大家对我都没有什么防范之心，难道真的像省军区的人所说，北崇的牌子很硬吗？


正说着话，他的眼睛猛地一眯，站起身来冲着门口一指，沉声发话，“拦住那个女孩儿，她没有测体温。”


门卫就是从北崇带来的协防员，也戴着大大的口罩——这不光是要防着传染，也是要带给大家一种安全感。


协防员手里的测温仪，就是凤凰科委捎过来的两百台样品，北崇交上去五百台，只领回来三十台——虽然不用花钱，但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正好许纯良捎过来二百台试用。


陈太忠一边跟人聊天，一边就看着门口，也是开着天眼，他看到一男一女走过来，那男人明显是父亲辈的，站在那里测体温，然后身子一挡，那女孩儿就溜了进来。


原本门口是两个协防员拿着两个测温仪，但目前正是高峰，另一个协防员正检测其他人，就忽略了这个女孩儿。


若仅仅是如此，陈太忠招呼别人补测就行了，然后再训协防员一顿，但是非常糟糕的是，他通过天眼发现：这个女孩儿的胸腔不正常——不是说胸脯上添加了什么人工物质，而是说……她胸腔的样子，跟奥观海比较相像。


他一发话，旁人就关注到了，北崇此次来的协防员，可不仅仅这两个，登时就有三个戴口罩的协防员围了过去——所幸的是，女孩儿也才刚刚进门，并没有走几步。


她见势不妙，转头向门外走去，嘴里大声嚷嚷着，“好了我不测了，我不参加这个会了，总可以吧？”


“你最好配合一点，”两个协防员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其中一个比较会说话，“你的行为已经造成了我们的失职，大家理解万岁。”


话是这么说的，事实上，两人已经高度警觉了，当然，他俩没什么天眼，但是他们有很实用的逻辑——如果你没什么问题，为什么要逃避测温仪的检测？


“我们只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中年男人见状，赶忙出声发话，事实上，他和女孩儿也都是带了口罩来的，所以听起来有点闷声闷气，“我女儿不一定要返乡创业的。”


“不管怎么说，体温是必须测的，”一个协防员走过来，手里的红外测温仪一晃，登时就是一怔，“三十八度二……有情况！”


他的声音极高，旁边的人听到之后，刷地就闪开了，偌大的门口瞬间就荡然一空，就只剩下这父女俩和五个协防员，会议室的其他人闻言，也纷纷扭头看过来。


陈区长走下主席台，背着手走到距离这两人七八米的地方，沉声发话，“希望你俩配合一点，非常时期，你们若是不配合，我们有权使用一些强制措施。”


“但是我的温度也不算高吧？”女孩儿怒目圆睁地看着他，嘴里大声嚷嚷着，“我根本就没想回北崇那落后地方，只不过是过来看一看情况……既然你们不欢迎，我们走总可以吧？”


“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陈太忠微笑着发话，“首先，你在哪个学校上学？”


“她还没毕业，”中年男人陪着笑脸回答，“她年纪小不懂事，也不是有意冒犯，您就没必要跟学校说了吧？她还是个孩子。”


“我没有找她后账的意思，”陈太忠淡淡地看一眼，心说这货真阴险，居然敢把我的话曲解到如此程度，以博取其他家长的同情心，“我就是问一下，孩子是哪个学校的？”


“恒北医科大学的，我就是学医的，”女孩儿眉毛一扬，很不善地看着他，“对非典的认识，我比你清楚，你还想问什么？”

第4228章 再次正确


“姓名和班级？”陈太忠继续发问，并不为女孩儿的话所打动。


他甚至转头叮嘱那五个协防员，“在落实他俩身份之前，必要时可以采用强制行动。”


“我凭什么告诉你……”女孩儿眼睛一瞪，还待继续发话，中年男人制止了她。


他苦笑着劝诫，“行了，你也别犟了……这位领导就是陈区长吧？我孩子不是恒北医科大学的，她在北京上的大学，回来五六天了，也没什么事，就是昨天有点着凉。”


“我看未必是着凉，”陈太忠背着手冷笑，他是现场为数不多的不戴口罩的人，虽然离这二位比较远，却也是因为讨厌可能的被隔离，“北京哪个学校的，班级和姓名？”


他是要先查明此人的身份，然后将人往朝田的医院送，不过自那中年男人说出“北京上学”四个字之后，在场的学生和家长的眼神登时就变了。


五个协防员也齐齐地往前走几步，防范可能的逃脱。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查明了，女孩儿是京城XX大学的四年级学生，马上要分配了，赶上闹非典，眼瞅着学校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又有人确诊了非典，她跟老师打个招呼，就坐上火车回家避难了。


逃回来之后，她也没去北崇，事实上她初三的时候，家人就到朝田来发展了，发展得还不错，她也是在朝田上的学，对北崇的感情比较淡了。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身在首都上学的学生，眼界都是比较高的，想的就是纵然不能留在京城发展，要回也是朝田，真是没想过回北崇。


不过既然回来了，又在报纸上看到，北崇在搞这么个活动，她就跟着父亲过来看一看——呆在家里，也是很无所事事的。


前天晚上，她开始发烧，但是她并不认为自己得了非典，事实上，她主观上就排斥这种可能，一旦被隔离观察的话，她就会丧失自由，那样的日子就太过阴暗了。


她的父母本来想送她去医院的，但是她闹着就是不去，我都回来多少天了，怎么可能是非典呢？根本就是小感冒。


女孩儿是独生女，做母亲的也挺心疼孩子，去医院悄悄了解一下，回家就跟孩子的父亲商量——确实不能把孩子送到医院，现在的医院里，只要是发烧的，直接就拉走啦。


因为她知道自己体温高，所以进会场的时候，就要偷着进，事实上，这些天她已经感受到了他人的歧视，往日里她回来，都是说帝都话的，现在根本不敢说。


反正她就没觉得，自己逃避检查有什么错，我只是怕麻烦而已——如果真的有错，错的也是这个社会，而不是我。


至于她信口说，自己是恒北医科大学的，那也只是看不惯某些人虚张声势。


“你就没有想到，如果你确实是感染了非典，对其他在场的学生和家长，有多么不公平吗？”陈太忠摇摇头叹口气，现在的孩子，真的被惯得不成样子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敢如此儿戏地对待，“别的不说了，送医院……咱们换场地。”


“没必要这样吧？”女孩儿的父亲愕然发话，“我们不进去了还不行？”


“放你们出去祸害别人？”旁边的一个协防员手一伸，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电击枪来，“是自己走，还是让我们抬着走？”


“你动一动我试一试？”女孩儿还真不信这个邪。


那位想也不想，一抬手，电击枪就杵了过去，啪啦一声响，女孩儿就被电得躺倒在地，旁边做父亲的怒吼一声扑过来，下一刻也被电翻在地。


在场的学生和家长见状，纵然是心里很气愤这个女孩儿的自私，可心里也不是很好受，个别人就觉得，北崇区政府做事，有跋扈和武断之嫌——孩子去了那里，会不会受治啊？


当然，也有家长是理智的，看出北崇这边是严格执行制度，有人甚至私下表示，“严一点对孩子有好处，去北崇干上三年，也不求他当干部……能学会守规矩，就是最大的收获。”


然而事实证明，陈区长头上“永远正确”四个字的光环，那真不是白给的，将接待地点换到小会议室之后，还不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有人来宣布，“刚才那个姓田的女孩儿，已经是疑似非典，确诊的概率比一般人大很多。”


在朝田的北崇人，也有这样那样的圈子，下午的时候，继续传来消息，说女孩儿的父母亲也被隔离在家，一个单元的邻居都受到了影响。


正有人说，北崇区这么搞，是否苛刻了一点，结果下午五点，又有最新消息传出，女孩儿被确诊为非典——病毒在此女身上的潜伏期极长，但是症状极其明显和典型。


幸亏陈区长果断地决定，换会议室开展工作。


饶是如此，当天与会的学生和家长回家之后，也是如临大敌，不少人很自觉地就自我隔离了，务求不传染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不过也有人自我安慰，说陈区长既然都不戴口罩，很镇定地指挥大家转移，想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那人防治非典可是很厉害的。


当天晚上恒北电视台播出，本省新增非典病例一例，女主播告诫大家，如有不适，请尽早就医，不要心存侥幸。


这种措辞，若是搁在二十天来前播出，铁铁地就是影响社会稳定了，不过现在却是态度端正的表现，可见紧跟大方向的重要性。


事实上，她这么说，还真的是没错，五天之后，女孩儿的父母和一个常来家里玩的表弟，也确诊传染上了非典，恒北一下就又多了三例。


更悲催的事情还在后面，经过治疗，女孩儿康复了，她的父亲和表弟却死了，躲非典躲出这么一档子事来，也真是令人无语摇头。


类似的事情，在非典蔓延的时期，真的是层出不穷，不过陈太忠的果决和正确，也再度引起了别人的关注。


北崇在朝田的菜贩甚至贴出告示——恒北防治非典第一模范县区北崇出产，经区政府认证，货物合格，销售人员安全卫生，请放心购买。


第一个挂这样牌子的，或者只是想搞一个噱头，促销货物，但是噱头之所以被叫做噱头，那就是用来吸引眼球的，有买菜的人路过，看到了牌子，就有人过来问一声。


现在政府对非典的宣传，已经是相当地透明了，可对老百姓来说，这种知识是不嫌多的，众人随便打听一下，便知北崇还真当得起这个说法。


纵是非典时期，老百姓也是要买菜做饭的，只不过不想多跟陌生人接触，现在北崇人说得头头是道，又能交换一点消息，大家也愿意多交流两句。


如此一来，就算有效果了，其他北崇的老乡见状，也纷纷效仿，其他地市的人看着羡慕，也想学一学这一招，可是一琢磨就发现，真学不来。


写个牌子倒是不难，但是跟人聊政府的那些事，就不那么容易了——拜区政府的公告栏所赐，只要是个北崇人，张口就能说出政府在非典方面的不少举措，花絮也能讲出一些。


但是外面那些地市的，还真就说不出，自家政府到底干了点什么，又起到了什么样的效果，起码不能像北崇人一样，种种说辞信手拈来。


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家的市长叫什么，这种情况下，想吹嘘也难。


于是有人索性也打起北崇的招牌，说我们卖的就是北崇货，人也是北崇人，口碑这个东西，一向是如此，有人整出了名堂，跟风是必然存在的。


没过多久，这个影响就从菜贩传播到了其他行业，“北崇”二字成了一种认证标签，而且公信力并不低，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陈太忠两次成功地将非典拒之门外。


事实上，在传言中，陈区长已经隐隐地被人为神化了，非典患者说起来多，但是除了医护工作者，亲自接触过的，又有多少人？


陈区长就接触了两起不同源的病例，而且这两个传染源，造成了十几起感染案例，而偏生的，北崇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大约也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


在信仰缺失的年代，奇迹总是比较容易传播的，而奇迹又是最容易发展为神话的，到了后来，北崇隐隐有“非典克星”的传说了。


有鉴于北崇屡屡抗击住了非典的冲击，阳州一些宾馆和餐厅，就去北崇请神位，这个神还不是关二爷什么之类的，是政府神——就是求政府给盖个章。


大家都说，北崇区政府正当时，陈区长也是有大气运的，疫神不想冲撞，就绕道了，而且这个说法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


甚至有人传说，陈区长能沟通阴阳，连北崇的邓师想撮合阴婚，都被陈区长破了法。


阳州本来就是贫困落后的地区，各种封建迷信并不缺乏滋生的土壤，尤其是有些大宾馆和酒店，他们做高端用户的，而高端用户，又是分外惜身的，非常时期，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了。


看着自家的营业额直线下降，这些仓促之下也顾不得许多，管它灵不灵呢，先把神请回来再说——就只当求个心安了。

第4229章 又见个人崇拜


公元二零零三年五月中旬，恒北省阳州市北崇区，一个奇怪的现象逐渐兴起，盖有政府公章的各种文件和资料纷纷被人出钱收购，更有人直接找到区政府，希望给一张盖了公章的纸。


这个要求实在有点太过分了，政府的章哪里是那么随便用的？不过北崇区政府虽然不大，每年各种文件也少不了，尤其是下发到行局乡镇的，那就更多了。


所以，只要有人想搞，还是搞得到的，哪怕只是一小片纸片，只要印章完整，将带回去其塑封了，放到供桌上也不错。


别说，这么做的不止三五家，据说神位请来之后，效果真的不错，阳州最近还没出现非典病例，看不出抗非的神效，但是据说请了神的店家，买卖都逐渐有了起色。


这些传言或者有夸张之处，可既然有人这么做了，自然就有人跟风——信者有不信者无，供桌这么大，多拜个纸片算多大事？


然而这个事情，让陈太忠被动了，目前的阳州看起来外人不多，但还真有上心的，没过多久，就有人通过种种渠道，反应到了上面——陈太忠涉嫌搞个人崇拜。


这么反应的人，还不止一个，陈太忠在北崇搞风搞雨也就算了，连阳州的饭店和宾馆，供桌上都出现了北崇区政府的字样，这是要干什么？


这个舆情，通过谷珍反应到了陈太忠这里，谷市长打电话给陈区长，她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问，现在北崇神在阳州很流行的，你们有没有修庙的打算？


“庙不能修，要不然就真成封建迷信了，”陈太忠对下面的动向还是比较清楚的，但是他认为，这是老百姓自发的行为，政府不宜过多去干涉，“现在姑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好还是处理一下吧，”谷市长的玩笑话开完，转入正题，“有不少人向省委组织部和市委反应，这已经涉嫌到了搞个人崇拜。”


“个人崇拜，嘿，”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这话吓得住别人，可吓不住他，陈某人搞个人崇拜也不是第一次了，“这话才真是可笑，区长都能搞个人崇拜，市长和省长不是要立生祠了？还是说……举报的人认为，省长和市长，都不如我这个区长称职？”


“小陈，你现在一肩挑北崇，有些话要慎重，”谷珍的声音变得沉重了起来，“领导们都很相信你的，但是这个物议也要注意……很可能影响到你以后的成长。”


“纯粹是一帮闲得蛋疼的家伙嚼舌根，”陈太忠恼怒起来，也顾不得对方是个女领导，脏话直接出口，“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在凤凰，还有水库以我的名字命名，有谁敢说什么？”


你还真是敢打比方，凤凰和阳州能一样吗？谷珍听得叹口气，“小陈，北崇的努力，已经获得了大家的认可，火候也正好，过了反而不美。”


“这根本就不是我指使的，”陈太忠也无奈地叹口气，“现在要区政府出面，反而是有炒作的嫌疑，我一直觉得，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这个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谷珍也很清楚这一点，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问题，基层的传言对于体制来说，真没有多大的影响力。


只不过，是有人的弦儿绷得过于紧——或者还别有企图，才多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谷市长这个电话，是不得不打，她没有替其他人行使监督权的意思——换个区长的话，她或者会负责一些，但是对上陈太忠，她真是一点都不想招惹。


所以她很干脆地回答，“炒作就炒作呗，主观上你有阻止的行为，这就够了，至于客观的结果，谁能保证得了？”


“哈，”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他还真没想到，谷市长也有摆明车马徇私的时候，于是他回答，“那我知道怎么处理了。”


他说是知道了，却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让谭胜利做了一些宣传标语，发放到区里各处，无非就是说非典不可怕、防范非典要养成好的卫生习惯之类的。


不过这次，宣传标语上就打上了“北崇区政府宣”的字样，还有一个红彤彤的印章在上面。


不成想这个东西散出去，是更加的抢手，原本是区里免费发放的宣传品，阳州那里的商家三到五块钱一张收购，再到后来，都卖出了阳州地界，别说附近的章城、利阳什么的，就连朝田和广北，都有人买了这个标语，塑封之后供起来。


不过这个标语消化量最大的，并不是阳州，而是北崇的物流中心，司机们整天走南闯北，半只脚踩着油门和刹车，半只脚踩着鬼门关，最介意各种口彩。


见到区里发放这个，就有司机要一张贴在车门上，不成想车进了其他地市，甚至是其他省份——比如说海角、地北之类的地方，遇到检查人员，有人见到车门上的标语，就问一句，“你去过北崇？”


“天天去呢，物流中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也是老司机的本能。


这种时候，一般来说，对方就不会怎么太刁难，也不知道是北崇的防治非典工作搞得好的缘故，还是陈区长恶名在外，总之是……挂这个标语的，麻烦要少一些。


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这个消息就在大车司机们中间传开了，于是大家来物流中心，除了过磅和等配送之外，就多了一件事儿：要个标语贴到车上。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有些不习惯来北崇配送的司机，都要专程绕一下物流中心，就算不图好口彩，也图个其他的便利。


要标语的人多了，就有人一次要个三张五张的，以保证长途车上的标语常新，于是物流中心发现，标语不够使用了——肯定不够使用了，现在朝田不少菜贩的三轮车上，都贴着这样的标语，以标榜自己是正宗。


“咱们这个标语，得收费了，”物流中心的主任找到刘区长汇报。


“收费……不好，”刘海芳摇摇头，原本是公益宣传的性质，怎么能收费？


物流中心这种地方，有来自四面八方的闲杂人等，真正的龙蛇混杂，中心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盯着，出台的新政策只要有漏洞，马上就会被人找出来加以利用。


像这标语收费，就可能产生强买强卖的行为，只要进物流中心，就得买标语——中心的流动性太大了，领导不可能谁是真的想买，谁是被摊派了。


这标语的价格，可以平价卖，也可以高价卖，做到这些，甚至不需要工作人员出面。


他们可以委托他人卖，这种地方从来不缺各种代理人——物流中心正式运行不过半年多，已经打掉了七八个涉黑团伙，有骗钱的，有敲诈的，还有玩掉包碰瓷的，更有想猛龙过江占场子的。


不过撒野撒到北崇，也活该他们倒霉了，北崇人本来就以不好惹著称，现在又有一个极其护短的区长，各路神仙鬼怪纷纷铩羽而归。


可就算是这样，现在这个市场里，不规矩的主儿也不少，刘海芳虽然是女性干部，对这样的门路也相当清楚——她是花城人，那里这种坑蒙拐骗的主儿太多了。


事实上，对于一些不太负责的干部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事，强买强卖加价买卖，针对的只是底层民众，只要没有人捅上去，那就没人计较——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上下五千年之中，这样的人和事还少了？


但是刘区长不这么看，首先她讨厌混乱，不喜欢这样的局面，其次就是，物流中心还在成长中，处于急速扩张期，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物流中心的口碑。


物流中心的口碑，一开始其实并不好，葛宝玲也是靠着强查过路车辆，才积蓄起一点人气，那时候各种纠纷不断，甚至还因此死了一个刘骅。


不过现在中心越来越正规化，也就尽量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原始积累阶段，实在是没啥形象可讲，有了一定的基础，形象就很关键了。


所以刘海芳想一想，还是来找陈太忠拿主意，不过最近陈太忠要注意的事情太多了，撇开非典、防汛、电力调度和苎麻四件大事不提，朝阳那两块土地的建设也日渐地紧锣密鼓了起来，更别说一系列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农村工作了。


刘区长赶到陈区长小院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省纪检委监察二室的副主任王景堂——王主任近二十来天，基本上是拿北崇当家了，目前区政府大部分人，都已经认住了这个人，隔三差五就来了，一来就待个三五天，然后回一趟朝田，过个一两天又来了。


王景堂自己也觉得耻辱得很，但是没办法，他不能不来，除非他不想干了。


马颖实已经放下话了——你如果让陈太忠出了气，考虑把你调整到工会或者民委做个调研员，要不然你就等着被彻底调查。


王主任手也很辣，但他只是对别人辣，对自己可是辣不起来，既然不能豁出去丢掉这个工作，那也就只能乖乖地从命了。

第4230章 发展


按说马老三吃陈太忠打了脸，在王景堂一事上，不该再这么配合了，但事情并非如此。


八一礼堂的地已经着手开发了，大局面前，小小的个人恩怨就不算什么了。


而且他通过老爹对这次非典时间的反应，也又琢磨出点做人的道理来。


身为局委的公子，应该学会抓大放小，不能事事都追求碾压，有些小事不该过分计较，否则有失身份——陈太忠这个人，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而且小董也挺难缠的，戴着铐子回了凤凰之后，凤凰文庙区的法院，给朝田的相关人开了传票过来——都不走调解，直接就是法院传票。


几个相关人都被陈太忠打了，其中还有三个人伤势严重，在大家看来，省厅的不找陈太忠的麻烦，北崇就已经烧高香了，你凤凰人凭啥还敢倒打一耙？


这么想的人，其实是错了，省厅那几个跟着马颖实，只是马公子公器私用。


他老爹是个局委，但他什么也不是，别说是省厅的人，就算是中央给他老爹配备的警卫跟着他，挨了打也没处说，因为这些人不是在保护政、治局委员的时候被打的——当然，一般人听说这个来历之后，基本上没人敢动手，不过真遇到地方上的愣头青，打了也就打了。


陈太忠不但是愣头青，还有武力值，身后还有背景，找不回来的。


省厅这边都打算咽下这口气了，不成想凤凰那里又搞风搞雨，真是欺人太甚。


凤凰的传票，省厅不打算理会，否则面子就掉得没边儿了，但是同时，他们也看出来了，那边是摆出了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这就比较麻烦了，官场里最忌讳的，就是遇上这种事，可能没有什么实质效果，但是真的非常恶心人。


说得极端一点，凤凰可也是有跨省抓捕的先例的，大家以为人家不会动手，保不齐哪天就被人雷霆一般抓走了——看陈太忠的做派就可以知道，这货连外省的纪检监察干部，都敢直接抓回来。


而人一旦被抓走，结果就很难说了，过去之后眼前亏是吃定了，而且保不齐还真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到了这个时候，马飞鸣这局委的身份都不好使。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局委再大，你管不到天南也是枉然，都不用凤凰黄出面，凤凰的当地势力，就敢硬扛马局委——你手伸太长了吧？


总之，是很闹心的事情，马飞鸣也不能说，我没追究陈太忠，你凤凰怎么敢抓我的人？


通过凤凰的反应，马颖实是真的意识到了麻烦，不过他也想到了，自己跟凤凰人说不明白，还是要让陈太忠气儿消了才行，所以就揪着王景堂不放。


现在，就连省纪检委的不少人，都知道王景堂为什么经常不在了，大多数领导对此不闻不问，也有人觉得，陈太忠有点欺人太甚，可是面对马公子和陈区长的组合，谁又敢多说什么？


反正陈太忠铁了心要狠狠晾此人一段时间，你敢晾我三天，我就敢晾你三个月。


刘海芳认出一个是王景堂，另一个是谁，她就认不出了，那位将自己藏在一棵树的阴影里，也不想被人看到。


小院里，陈太忠正跟着几个人说话，天越来越长了，下班之后，大家也不着急吃饭，先坐在一起聊一聊。


在场的人里，起码有三个能称得上美女，一个是施淑华，一个是叶晓慧，还有一个是海潮集团的小林总。


刘区长对这三个人也算熟悉，她自顾自地坐下，本打算听对方在聊什么，不成想陈区长直接发问，“海芳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随便过来汇报一下工作，”刘海芳微微一笑，很随意地问一句，“物流中心的宣传标语用得太厉害，能不能再印一批？”


“那儿是吃标语啊？”陈太忠听得笑一声，“我可是听说，有人私自倒卖这个东西。”


“还真有倒卖的，我作证，”施淑华听说是这事儿，就笑着插话，“在我们斯嘉丽超市门口就有卖的，两块一张。”


“对北崇也是个宣传，”白凤鸣接话了，他这个人做事，也是比较看重效果。


“这可是凤鸣说的，不代表我的意思，”陈太忠一摊手，“如果是北崇工作人员干的，我还要追究此人的责任。”


这话听起来是反对，事实上，陈区长表示出了一种态度：你不要指望从我这里听到同意二字，外面的人怎么做咱不管，但内部人不能涉及此事——没错，口子是不能乱开的。


刘海芳自然也听得懂，于是她回答，“现在有同志建议，宣传标语卖钱，我考虑有强行摊派和私自抬价的可能，有点拿不定主意……”


她随口将事情因果解说两句——这并不是大事，只是闲聊的话题。


“这个简单啊，”施淑华一听就笑了，她是搞超市的，对物流和供货商的管理，实在太在行了，“捆绑到一个收费项目上就行，比如说在物流中心招待所过夜的司机，才有资格拿到一条标语。”


“物流中心就没有自己的招待所，”刘海芳摇摇头，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大而全的东西不好搞，旁边都是私人的小招待所，这也是头儿的意思……大力推动民间经济的发展。”


“任何一个收费项目都可以，不要那种涵盖全部的收费就行，”施淑华的反驳张嘴就到，“比如说夜间停车收费的场地。”


“明白了，设置发放标语的门槛，不再免费随便发放，”刘海芳看她一眼，高度概括了一句，然后看一眼陈太忠，“头儿你看？”


“行吧，”陈区长点点头，他不可能对这么小的事情关注太多，“海芳、凤鸣，我从地电那里得知，今年的供电形势，可能比去年还要严峻，你们便利的时候，考虑帮小叶扩大再生产一下……散户娃娃鱼的死亡率，已经逼近了百分之五，这个夏天不好过啊。”


陈太忠对叶晓慧的支持，从来都是在政策层面，很少具体干预，两人最近联系得也不多，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再推她一把。


所幸的是，老叶此人也争气，逆变器已经更新到第三代产品了，第二代就很好地解决了外观和内部配比的问题，第三代的可靠性又有所提高。


刘海芳和白凤鸣点点头，也不说话，区长的意思很明确，适当帮助，其他话，可以跟小叶子私下慢慢交流——这个夏天真的不好过。


散户养殖娃娃鱼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娃娃鱼的死亡率，倒是直线下降了，但是时不时还因为各种意外，导致娃娃鱼死亡，久而久之，加起来也是个很可怕的数字。


很多死亡，都是莫名其妙的，农户们养了三五个月娃娃鱼，觉得这东西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养，有人生出懈怠心理，就有吞食异物死的，也有换水不及时死的，还有人家，是娃娃鱼生病了都没注意到，结果病死的。


而夏天一到，气温升高，娃娃鱼喜凉不喜热，再不能保证供电的话，后果真是堪忧。


然而，娃娃鱼只是受到电力影响的项目之一，双抢、炕烟叶和剥苎麻，也是离不开电的，供电形势紧张，真的是难死人。


“也不要那么愁眉苦脸的，”陈太忠见状，就笑了起来，“这个夏天，就是最后的关口了，明年这个时候，咱的油页岩电厂就发电了。”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林莹，“林总这次来，就是跟咱们谈电厂煤炭供应的。”


“我是来协调车皮的，你有蒋省长支持，还担心煤炭供应？”小林总看他一眼，笑着回答，“一百万吨煤呢。”


“这一百万吨煤，得来可也不容易，”陈太忠听得苦笑一声。


按他跟蒋世方的口头约定，北崇提供五千台测温仪，就能获得一百万吨平价煤，但可恨的是，蒋君蓉临时插了一杠子，减少了两千台。


蒋主任也答应，这个约定照旧生效，不成想，就在前一阵，他帮地北省的宫华订了凤凰科委五千台测温仪，蒋君蓉就打来电话，说这个五千台，你往后推一推。


你以为你是谁？陈太忠毫不客气地顶一句，我跟凤凰科委的事儿，你少管。


呀哈，蒋君蓉不干了，我给你面子，让你少给天南供了两千台的货，现在一百万吨煤也打算发车了——“你这就是打算提起裤子不认账了？”


“我根本就没脱裤子，有什么认账不认账的？”陈太忠也有点佩服蒋君蓉，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不过事关他的面子，他不打算屈服，“你不要蛮不讲理，是你要做人情。”


“你裤子都掉到脚脖子上了，我做人情，就不算帮你的忙？”蒋主任真是口舌便给，“说来说去，天南的五千台到了多少台？可这一百万吨煤，我是照样打算给你，可是让你推迟几天提货，你都不满足我。”


“你真村俗，”陈太忠这次算发现了，女人要是耍起流氓来，那还真不好对付，“那算，推迟几天吧。”

第4231章 运输问题


陈太忠拧不过蒋君蓉，想着测温仪推后几天倒也无妨，说起来他跟地北的关系很一般，唯一要考虑的，不过是宫华的面子，还有就是，上次来人手里拿了腾行健的条子。


可是同时，他就有理由要求蒋君蓉快点发运煤炭了，遗憾的是，这个事情操作起来，也不是很容易，关键还是卡在了运输上。


蒋省长是政府一把手，协调货源倒是问题不大，但是把煤从天南运到北崇，都跨了铁路局，他可不是铁路一把手。


天南往恒北发煤，一般都是走天南——地北——恒北的线儿，陈太忠对这个线儿也熟悉，不过这个车皮，是海潮自家的关系，所以他只能找林莹来商量。


小林总一听，却是表示说，你这个运输量，地北那边不好协调。


那可是一百万吨的货物，一万多个车皮，可铁路的运力就在那里摆着，加一点没关系，多挂几节车皮的事儿，但是想增开货运，而且数量还不少，这里面的事儿可就多了。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调度上的活儿重了不说，关键是容易造成安全隐患，风险就大了很多——铁路上的人贪，这个没错，但是他们更在意自己的位子。


所以林莹建议，新开一条线路，天南——海角——恒北的线儿。


而且她对此事极为上心，海潮集团在海角铁路上的影响力，并不是很大，能把这个单子操作下来，对她打入海角市场，具有深远的意义，为此，她专程赶来北崇商量。


海角是郑文彬的地盘，做为一个堂堂的局委，郑书记的话，就连铁路总局也要掂量一下，他在自家地盘上打个招呼，那真的太简单了。


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用得动郑书记的，哪怕是这种举手之劳——倾尽海潮集团的所有力量大概能做到，但是划不来，可对陈太忠来说，这并不是多大问题。


当然，林莹打这个主意，也有她的底牌，在近期的非典事件中，林海潮一下送了素波铁路分局两千台测温仪，极大地改善了海潮集团和铁路局的关系。


林家跟铁路局的关系，原本就很密切，只不过后来有一阵陷入了低潮，林莹的老公项一然也被调整了。


这次海潮集团送了两千台测温仪出去，要说一开始感激他们的，只有那些铁路职工的话，四月二十号那个周日出现的新闻，足以让整个分局领导感恩戴德。


于是，海潮集团和铁路局的关系，得到了全面的修复，现在的热乎程度，甚至还超过了项一然没被调离的时候，起码素波分局的老大拍胸脯了，海潮在省内的货运，想怎么跑只管说话，兄弟我若是皱一下眉头，不是好汉。


当然，天南省内的铁路，蒋世方说话也管用，但也只是管用，想要实用，还是要找下面具体的经办人，而海潮集团也具备这个能力。


简而言之，蒋省长答应给北崇一百万吨平价煤，包运输，不过按照公对公的节奏操作下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那时候煤炭都不知道涨到什么程度了。


海潮愿意把这个中间环节揽下来，赚不赚钱的倒无所谓，只是想打通这个路子。


林莹是傍晚时分到的，本来想跟陈太忠细细商量一下对策，不成想陈区长的忙碌，远远超乎她的想像，直到晚饭结束，还有人前来汇报工作。


小林总等得实在不耐烦了，也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站起身告辞，一个年轻女子，在陈区长这里待得太晚，对他不好，对她自己也不好。


可是，她由于来得晚了，那个独居的三号院被下午来的施淑华占去了，施总倒是邀请她住在一起，但是林莹还指着跟某人共度良宵呢，于是就笑着推辞，自己驱车直奔西王庄乡。


在去的路上，她就拨通了陈太忠的手机，“我去小汤那儿，等你。”


来到水泥厂，基本上就接近十点了，她要随员在招待所住下，自己却是来到了汤丽萍的小院。


汤总晚上招待一个客户，也喝了点酒，知道林莹要来，就早早地来到小院，烧好了水，两人洗个澡出来，就是十点半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啊？”林莹拿一块毛巾盘着头，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走到茶几旁，翻看一下手机，“四个电话三个短信，没有一个是他打的。”


“林姐着急了？”汤丽萍听得就笑，她穿得比林莹还少，除了脚下的拖鞋，身上就是一条浴巾，湿漉漉的长发耷拉在白生生的肩头，青春活力中，散发出几分野性的诱惑。


“姐不比你啊，你天天守着呢，想吃就吃，”林莹叹口气，看一眼窗外，“我天天守着的，是一个活死人……哦，下雨了。”


“这会儿的雨，不冷了，”汤丽萍笑着发话，“去亭子里坐一坐吧，顺便喝一壶热茶。”


“你就不要跟林莹说喝茶了，”屋外一个声音懒洋洋地接口，“小林子，很久没喝你的功夫茶了，给为夫来上一壶。”


“嘿，正好，我这里有个客户送来的茶具，”汤丽萍刷地揿亮了大灯，“林姐的功夫茶，我也很久没喝了……我还有特级大红袍。”


她翻箱倒柜好一阵，找到了茶具和茶叶，拿热水器烧上水，“太忠哥进来吧，在院子里不冷吗？”


“有山间夜雨可赏，我为什么要进去呢？”陈太忠在屋外笑一声，“你俩也出来吧。”


“我怕冷，”林莹断然拒绝，“也不想再穿衣服了，就不出去了。”


“坐到我怀里，保证你不冷，”陈太忠笑眯眯地表示，“我身上可热啦。”


“太忠哥，我也怕冷，”汤丽萍闻言，就笑嘻嘻地撒个娇。


“两个一起抱，我胳膊长，”陈太忠笑着表示，“山间夜雨小亭，来一壶功夫茶，听雨打芭蕉，多么惬意的事情。”


“我还是披上件外套吧，”林莹听他说得浪漫，隐隐也有点动心，但她真的有点怕冷。


“不用了，”汤丽萍笑着摆一摆手，“他保证你不冷，你肯定就不冷。”


小汤同学成为陈太忠的女人，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她认识陈主任的时间，却着实不短了，对于他的一些迥异常人之处，也有所察觉。


于是这功夫茶的摊子，就被搬到了小院的亭子里，所幸的是亭子里也有电源插座，电热壶就在那里烧着，亭子也没有点灯，小楼内的灯光投射出来，已经足够用了。


林莹当仁不让地坐到了陈太忠的身上，还拿着他的手，去抚摸自己赤裸的肩头，腻腻地发嗲，“还说不冷，你看，雨水都打到我的肩膀上了。”


“总共不到五米的路，也就三两滴……不过，手感不错哈，”陈太忠热乎乎的大手在她肩头摩挲两下，然后狞笑一声，“小妮儿，打劫啦，劫财也劫色。”


“你个小坏蛋，早把我的心都劫走了，”林莹一抬手，笑着捶他一拳，“还什么劫财劫色，想要就拿去。”


“美女，你稍微配合一下，”陈太忠轻咳一声，“我身为一个劫匪，你根本不反抗，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啊……这是对我的侮辱，是对我这个行业的歧视。”


“哈，”林莹和汤丽萍大声笑了起来，说实话，陈某人身上的幽默因子，还是不少的。


笑闹一阵之后，电热壶的水开了，林莹开始冲泡功夫茶，她头包毛巾，身裹浴袍，除开这两截之外，都是白生生的嫩肉，眼下在亭子之内，光线不是很好，但越是这朦朦胧胧中的半隐半现，越是能带给人一种视觉的冲击。


陈太忠鼻子抽动两下，除了那略带一点甜气的茶香和清新的雨气，他似乎嗅到了女人身上的那种淡淡的、肉欲的味道，于是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正经一些，“其实过境海角，我跟郑文彬打个招呼就行，你电话里就可以说明白的。”


“那你是不欢迎我来了？”林莹正端着热水洗杯，闻言就是微微一滞。


“我是不欢迎你有事才来，”陈太忠一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笑着回答，“希望你跟小汤一样，时时刻刻陪伴在我身边，那我就太幸福了。”


“你俩肉麻你俩的，扯我干什么？”汤丽萍不满意地哼一声。


“哈，”林莹笑着看她一眼，才柔声回答，“你跟郑文彬打招呼简单，但是海潮想介入，不能呆在张州啊，总要站在你身边。”


“嗯，也是，”陈太忠点点头，怪不得别人说，细节决定成败，果然是如此。


他跟郑书记打招呼很容易，带上海潮玩也不难，但海潮若是指望坐在那里，一个招呼就能尽享便利，那就太过天真了——还是要表现出些行动力才好。


在他打招呼的同时，海潮有主要人物在身边，那起码就是态度端正。


于是他重重地叹口气，“我还以为你是想我呢，原来是为了海潮的业务。”


“人家也就是想你了嘛，”林莹娇滴滴地撒娇，“业务只是顺便的。”


“想我哪儿了？”陈区长觉得自己胯下有点充血。


“想给你冲功夫茶了，”林莹狡黠地一笑，她已经觉得，自己的尾闾处，有个热乎乎的东西在崛起，于是拿腔捏调地回答。

第4232章 吹风


“我现在想喝的，可不是功夫茶，”陈太忠一抬手，牢牢地抱住了林莹，“娘子……我想喝奶。”


“不要闹，等一等嘛，”林莹正在认真地关公巡城，被他这么一折腾，倒是有大半的茶水洒到了外面，“你让我把茶冲完。”


“我请你喝奶茶，”陈太忠一掀她的浴袍，就露出了她赤裸的身子，“宝贝儿，要吗？”


“要，”林莹扭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赤裸的情欲，“不过，先喝完这壶茶……太忠，我是用心给你冲的。”


“那我一定要好好喝，”陈太忠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里的浴袍一角，小林总的情意，他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就不能再煞风景了。


三人相拥在一起，坐在亭子里，看着这山间夜雨，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和寂静，不知不觉，一壶茶就喝了三泡，大家却都懒得说话。


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上，吧嗒两口之后发问了，“林莹，你想过搞建筑吗？”


“那个活儿一般人干不了，”林莹笑着摇摇头，“我家也不是干那个口儿的，跨行业了，利润也就那么回事……意思不大。”


“金桥银路草建筑，看接的是什么活儿了，”汤丽萍发话了，她跟陈太忠接触的时间不短了，对这些门道比较清楚，关键是……她现在就是卖水泥的。


“我也想搞这个，可是结款很麻烦的，”林莹答一句，语气中略带一点犹豫。


现在正是煤炭行业大兴的时候，相对而言，房地产的暴利还没体现出来——虽然大家都确定，这也是个很赚钱的行业。


反正在眼下看来，搞煤炭是要远远强过房地产，毕竟地下挖出来的东西就能卖钱，省心省力，而搞房地产的话，资源有限，婆婆却太多。


不过小林总也确实有搞建筑的想法，一个家族企业想长久不衰，多种经营是必须要考虑的，而以她的眼光，除了煤炭，目前看来，也只有房地产值得搞一搞。


“想搞你就抓紧吧，”陈太忠轻喟一声，事实上他今天心里有事，甚至都无心去品尝小林总那层峦叠嶂的名器——虽然他只要拉开裤链，掀起那层浴袍即可，“北崇可以让你试手。”


“发生了什么事儿？”林莹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有商机？”


“商机没有，鸡鸡倒有一根，”陈太忠开个玩笑，然后预言一句，“想搞你就操心，不想搞就算了……你不能说我没跟你说过。”


“你那一根，戳我多少回了，不能给个明白话吗？”林莹抬起两个白生生的膀子，又去沏茶，“太忠，除了项一然，我这块地，只有你来扒拉过。”


“问题是我也弄不明白啊，”陈太忠嘀咕一句，然后眼睛一瞪，“你这块地，就是我的了，怎么……你还指望别人？敢胡来我整死你！”


“哎呀，就是你的了，你在我身上超过五分钟，我说话算话，”林莹微微一笑，虽然恼怒他说话粗鲁，心里也不无甜蜜，“这辈子跟定你了，成不？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北崇的结构，可能有变动，”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他刚才正要赶往西王庄乡，就接了李强一个电话，李书记问他，关于陈铁人空出的一职，北崇有什么想法没有。


陈区长当即就表示，说我们听从市委的安排——说句实话，他对这个位子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可以插手的话，他更愿意操心副区长之类政府口上的职位。


党委原本就是抓宏观的，只要陈太忠负责政府事务，他绝对不会答应党委胡乱插手，而且目前的两个副书记，也是愿意配合他的，如此一来，就算纪检书记是上面派下来的，想要兴风作浪，也没那个能力。


正经是纪检这个口儿，他不太希望是由本地干部提拔起来。


没错，陈区长是很护短的，没有大公无私到一定要让外人来监督自己人，但是目前来说，北崇正值大发展之际，海量的资金在北崇流动着，若是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影响了北崇的发展，带坏了社会风气，那就不好了。


此时市里下来个纪检书记，威慑力显然要比本区提拔的干部强。


李强听他这么回答，沉吟片刻之后，才又表示，北崇这次干部调整，市里也会有调整，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


李书记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陈太忠当即表示，自己不是很能理解。


不管怎么说，在调整之前，还是要征求你的意见的，李强含含糊糊地回答，又叮嘱一句，要他不要跟外面多说，然后就压了电话。


这就是北崇有干部要动了，陈太忠听出这个意思了，李强这也算提前吹个风——若只是放一个纪检书记下来，人家何必多说后面两句？


这个消息，令他的心情糟糕了一些，在年轻的区长看来，北崇目前的班子，是相当稳定的，各司其职不说，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也都进入了角色——正是埋头发展的时刻。


这个时候，市里调整北崇的干部，对北崇的影响就太大了，他倒不是认为，新来干部的能力，肯定不如以前的干部，但是外人上手北崇的工作，绝对需要一段时间。


北崇哪里有那么多时间，等他们适应？


然而，对市里的决定，他也没有资格反对，县处级干部的调整，根本不是他能插得上话的，全市一盘棋，是市委在下。


陈某人再嚣张跋扈，也不可能左右了这种事情——能借机推荐个把人选，已经是他能做的极致了，也是李强给他面子，要不然他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而且调整的干部，十有八九是要小进步一下，就算不进步，也是能丰富任职经历，陈太忠若是执意阻挠，也是干扰别人的上进，没准就收获仇恨了。


所以，就算知道这个消息，他也只能坐等调整的发生，并不能做得更多。


尤其可恨的是，接了电话之后，他打算离开小院，又有人敲门进来，来的是市林业局一个副局长，此人很和蔼地通知他，过一阵，市林业局要来了解今年退耕还林的工作。


这个副局长来得很诡异，工作上的事情，半夜跑到陈区长家里来通知，而且他只是林业局的副职，这关系也不对等。


而且他的态度非常恭敬，说完正事之后还不走，又了解娃娃鱼的养殖情况，并且主动表示，有什么需要市林业局帮忙的，陈区长您招呼一声，我一定帮您办好了。


陈太忠心里就有数了，这货十有八九是来拜码头的，他本来不带搭理，可是想一想人家的态度也还算端正，于是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对方聊着——知道拜码头，总比不知道要好。


反正他心里的腻歪，那真是别提了，偏偏那副局长见他态度尚可，继续云山雾罩地瞎扯，到最后还是他打个哈欠，说我今天挺累的了，咱们改天有时间再聊。


事实上，他有心问一句，我们区里是谁要走，不过转念一想，我要问你，不但显得我消息太闭塞，也有点太抬举你了。


等这位走后，他也懒得开车上山了，直接一个万里闲庭就来到了水泥厂，发现那两位正在卫生间洗澡，索性坐在门外，静等她俩洗完，顺便捋一捋今天晚上收到的消息。


“见招拆招就行，多大点事儿嘛，你早说不就完了？”林莹听他大致解释完，笑着摇摇头，小林总的眼光其实也不低，县区副书记副区长之类干部任用，她并不觉得有多么重要，“何必这么吞吞吐吐的？”


也是，见招拆招即可，陈太忠点点头，这些话说出来之后，他心里的郁结就少了点，其实这并不算多大的事，只要他在北崇，就不怕别人掀起风浪来，只不过他习惯把事态发展掌握在自己手里了，现在被市委影响了节奏，他才会如此愤愤不平。


放下这块心病，他一伸手就将小巧的林莹抱了起来，淫笑着发话，“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进屋，也该轮到你吞吞吐吐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从两具赤裸的胴体上爬起身，捏个法诀悄悄地走了，不过两个小时之后，他再度和林莹汇合，驱车直奔海角——北崇的调整用不着他费心，那么就要趁着郑文彬还没离开海角，赶紧把铁路上的事敲定了。


难得的是，郑书记不但在办公室，还抽空见了他俩五分钟，态度也是非常和蔼，根本看不出什么局委的架子。


将事情大致了解清楚之后，郑文彬打个电话，把省党委秘书长叫了过来，“这个是北崇的区长陈太忠，前些日子抗击非典用的红外测温仪，就是小陈支援的，他现在铁路上有些需求，你去帮忙协调一下，就说是我的意思。”


省党委秘书长姓乔，别看是省委常委，对陈太忠和林莹非常地客气，他问清楚事情之后，就说我先帮你打电话，但是我要亲自过去，就太给铁路局面子——我派个人带你们去，你放心好了，绝对没有问题。


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看到乔秘书长的态度，陈区长禁不住暗暗感慨……

第4233章 树大好乘凉


陈太忠和林莹在海角待了三天，第一天是上午见了郑文彬，下午去了铁路局，不过分局的局长不在，是由党组书记接待的。


铁老大对地方上不怎么买账，比如说凤凰市市长殷放去素波铁路局，就没什么人搭理他，而且人家公然拿凤凰的配额搭车赚钱，殷市长还不能计较——不管怎么说，凤凰的计划车皮是增加了。


不过郑局委打招呼，那就又不一样了，党组书记听说他们的来意，才露出一丝犹豫，省委带路的那位就发话了——这是郑书记的贵客，你要是不相信我，要乔秘书长给你打电话吗？


我哪儿有不相信的意思？书记见状，马上就缩了，就说这个事儿啊，还得找张局点头，我主要是负责党务工作的，他去开会了，估计明天能回来。


那你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省党委出来的人，还真是不含糊，直接逼着对方表态。


郑书记高度关注的事情，我肯定会大力支持了，这位露出一副笑脸来，当然，他心里真实的想法如何，那就很难说了。


不过待他听说，跟陈区长同行的女人，是林海潮的女儿，眼睛登时就是一亮，“原来是小林总，都不是外人嘛，你爱人小项，也是我们铁路系统的。”


海潮集团在铁路系统的名声，还是相当大的，而项一然娶了天南首富的女儿，多少也算是为铁路人长脸了，尤其是，铁路各个分局之间是协作关系，相互联系得非常紧，稍微大一点的消息，就很可能传到好几个局之外。


知道陈区长的合作伙伴是海潮，党组书记的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不但带领两人参观局里，还拿来今年的生产调度计划，要两人观看，晚上更是盛情留饭，还要请两人住下。


陈太忠和林莹只是陪铁路上的人吃了晚饭，这是礼节问题，也是机缘。


果不其然，书记很会做事，叫了五六个分局干部来作陪，这就是非常给面子了。


有郑文彬的关注，铁路局怎么也要把事情办了，但这种计划外的活儿，上面的决心是一回事，下面肯不肯配合，配合得好不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书记能把几个口子上负责的领导叫过来，一来表示他是认真支持的，二来也是向其他人吹风：这个事情你们是挡不住的，最好识趣一点。


有意思的是，林莹居然认识这六个领导里的两人，要不说铁路系统基本上就是一个独立王国，更看重内部的沟通，这话真是一点错没有。


那两位领导对小林总很热情，不过多少有点虚伪，这也是正常的，只是认识而已，没有深入地打过交道，反倒要避嫌一些中间人，有了这层因果，有时候还没有素昧平生的人可靠。


林莹的表现也很得体，举止谈吐非常得体，等闲不肯说话，一旦开口，总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却又不使人反感，非常符合她的身份，连陈太忠都看得有点惊讶：以前怎么没发现，小林总还有这一手。


不过想到她除了是林海潮的女儿，还自己开了一家大酒店，他也就释然了：摆开八仙桌，来的都是客，能干得了服务行业的，又有几个是简单的？


这顿饭也没吃了多长时间，六点二十分开始，七点出头，两人就站起身告辞，铁路上的人怎么留都留不住，于是客客气气地送他俩上车。


直到目送两人驱车离开之后，铁路一个领导摇头叹口气，“小项娶上这样的老婆，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那两口子，现在就是凑活瞎过呢，”另一个认识林莹的领导轻声嘀咕一句，项一然得了梅毒的事情，在铁路系统并不是绝对的秘密，而看到小项的老婆跟一个年轻人走得这么近，大家难免有点别的感慨。


“这小陈倒是好手段，人财两得，”一个年纪大点的领导笑着说一句，铁路上的人，说话做事就是这么肆无忌惮，到了他这个地步的领导也一样——注意少说系统内的人就行。


“老吴你留点口德，”书记不满意地哼一声，“这是郑书记的关系，是天南出来的干部，你玩性格也别害了大家……”


陈太忠开过几条街之后，打个电话，在一个饭店门口接上了姜丽质，“现在去哪儿？”


“去凤凰吧，”小姜出声建议，“也就两个来小时。”


从凤凰到绕云，不过两个小时出头的路，而从绕云到北崇，是三个小时左右，她这么建议是很正常的，可陈太忠苦笑着摇头，“凤凰现在卡得比北崇还严，入境人员统统要红外测温，私家车上的乘客都不例外……万一被人注意上，就不好了。”


“哎，我们也严查凤凰方向的来车呢，”姜丽质俏皮地吐一下舌头，“毕竟那里病患不少……还有素波方向。”


“那就……还是回北崇吧，”林莹无奈地叹口气，绕云也存在非典病例，住店不但不安全，店方也会要求他们提供身份证明。


“看这非典闹的，”陈太忠叹口气，一踩油门就加速了，等上了高速之后，更是将车速提到了一百七。


姜丽质很粗枝大叶，她也见惯了别人开快车，就抱着手机给汤丽萍打电话，不但通知她自己要过去，还煲起了电话粥，倒是林莹看得脸色有点刷白，“太忠慢点吧，地还没干呢。”


“比这速度再快十倍，我都反应得过来，就是怕吓着你俩，”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答，然后想起点事情，“林莹，我还真没想到，那个书记这么给海潮面子。”


“哪儿是给海潮面子？他是给熟手面子，”林莹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他知道海潮是熟手，你来得太强势，他担心你不懂规矩，就容易生出麻烦。”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点点头，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门槛和规则，这是正常的，陈某人自己都有明言——不要贸然踏入陌生的领域。


那这次跟海潮合作，还真是做对了，他默默地开了一阵车之后，又笑着问一句，“不过你海潮出手，应该也是比较豪迈吧？”


“只能说出手不算小，但也不算太阔绰，”林莹轻轻摇一摇头，转头看向车外，“给得太多也是坏规矩，我们只是公平……不会漏掉该给的人。”


对很多小干部来说，公平其实是很重要的，一个外面来联系业务的老板，若是能搞定他的主管领导和分管领导，以及再上一级的负责领导，那么哪怕事情是他具体操作的，想捞点外快，也很不容易——反正他是没胆子胡乱捅出去。


这个时候，外来的老板若是能不端架子，给他留一份，这就算会做人了——这样的钱可能不会很多，但是风险绝对很小。


“关键是海潮名声在外，他们跟你们合作，风险相对比较小，一旦有事，可以推到上级领导身上，”陈太忠也想到了这一点，顺口夸一夸小林总的家族企业。


“我发现你这家伙的嘴，是越来越甜了啊，”林莹笑着看他一眼，“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纯粹就是一个愣头愣脑的生瓜蛋子。”


“大智若愚的境界，以你的小脑瓜，是理解不了的，”陈太忠也不着恼，笑着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你那张小嘴，也是越吃越甜了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肤色不好，估计是生活不和谐内分泌有点失衡。”


就这么一路斗着嘴，一路开到了北崇，时间过得倒也算不慢，北崇的卡子也想检测体温来的，陈区长一摆手，“啧，检查谁还检查我？我都不用红外线，鼻子就能闻出非典来。”


四个人在水泥厂度过了旖旎的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六点半上路，到了绕云就是九点半了，姜丽质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呀，这两天要检查非典预防工作，我得赶紧去单位，迟到了这么长时间。”


“你不是上班一直很自由的吗？”陈太忠有点奇怪。


“昨天刚评了先进，”姜丽质轻吐一下舌头，“昨天晚上，周厅长给我庆功呢，结果我接到你的电话，吃到一半就跑出来了。”


陈太忠和林莹对视一眼，待把她放到卫生厅门口，小林总才嘀咕一句，“小姜这日子，过得比我滋润我多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这可也是官二代，我没觉得她有多幸福，”陈太忠撇一撇嘴，“如果她家庭和睦的话，她的幸福感比现在强起码五倍……其实是个可怜人。”


“知道啦，她跟你的女人们在一起才幸福，”林莹没好气地哼一声，“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去铁路局吧。”


两人来到铁路局，张局长还是没在，打来个电话说，回来得下午了，还再三跟陈太忠强调，说你一定等我，要是就这么走了，那是你看不起我。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张局长回来，先布置局领导开了一个防范非典的战斗会，开了一个小时的会，又匆匆赶来见陈区长。


他是真的忙，铁路运输本来就是非典重点防范的环节，虽然地方和车站都能帮着查非典疑似病例，但是一旦上车，一个车厢里，就算没有站票，也是一百多号人，真的是高危场所。

第4234章 忐忑


陈太忠和林莹纷纷表示，能理解目前绕云分局的苦衷。


但是张局长做得非常漂亮，当天当着他俩，就打了无数个电话，沿途车站的站长统统招呼了一遍——跟绕云联系得最紧的，其实是朝田，不过前文说了，北崇也有铁路。


这个铁路就是支线了，不过天南的煤炭过境海角到北崇，绕朝田就太远了，起码多出四百公里，远不如走明孝市到阳州。


打完电话还不算完，张局长说了，我害你二位等了两天，这个错误要弥补，明天分局要召开防范非典攻坚动员会，下面主要的领导都要与会——你二位也参加一下，我顺便就把你俩介绍给大家了。


相对于书记私下喊几个领导过来，局长这态度，是更加的端正，直接要他俩在全局干部大会上亮相，陈太忠和林莹想一想，这也实在推脱不得。


所以第三天，两人依旧在绕云待到了下午四点，张局长才放两人脱身，不过就在这三天时间里，基本上整个海角铁路系统的人都知道了——海潮集团要来海角开辟新路线了。


按说海角人是无须买海潮集团面子的，甚至很有人有刁难的心思，但是这一次，海潮是打着郑文彬的旗号高调进入的，谁不服气一个试试？


所以这个热闹，就持续到了下午四点，大家纷纷表示要做好配合，其实不止一个人知道，郑文彬快走了，但是那又怎么样？郑书记可是局委，局委留下的人马，谁动一下试一试？


郑文彬的走，跟马飞鸣的走，是一个道理，高升了，人走了，茶也不会凉。


陈太忠却是不管那么多，今天已经是周五了，素波和凤凰军团吃了昨天的亏，今天早早地就派了车过来接人，一定要把林莹和姜丽质接走，好让陈太忠赶往凤凰。


凤凰市的非典病例不少，吴言又在严抓防治，周五的大街上，人都少得很，异常萧条。


不过阳光小区别墅里的人不少，素波的田甜、雷蕾和张馨都来了，十几个女人已经在别墅里做好了饭菜，只等陈太忠回来。


要说非典什么的，个别人心里还是有点惧意的，但是大多数女人，都对自家男人有信心，而且，若是自己注意防护的话，这个病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陈太忠也放下了心中的政务，彻底地放松了，安心地度过了一个周末，两天两夜的时间，他连房门都没出，别墅里到处都是欢好后的痕迹和气息，其荒唐可见一斑。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荒唐的两天两夜，他的女人们彻底地了解到了，此人有多么强壮，不眠不休，一个人整得十几个人叫苦——这还属于人类吗？


好几个人劝他歇一会儿，他淡淡地表示，没事，我扛得住，没办法，前些日子憋太久了，不但身体憋，心情也憋屈，让我痛痛快快地放纵一把吧。


这番混乱一直持续到周日夜里两点，陈太忠安置大家休息好，收拾一下打个招呼，“你们好好休息，我要回北崇了。”


“你也歇一歇再走吧，外面还下着雨呢，”姜丽质出声挽留他。


“这点小雨不算什么，”陈太忠笑着看她一眼，“要不我先把你送到绕云？”


“不用了，我跟单位说了，”姜丽质长长地打个哈欠，“天亮了还要去凤凰科委，看看他们测温仪的生产情况。”


“这家伙这次……也太暴烈了吧？”待他离开之后，田主播轻声嘟囔一句。


“这段时间，他的压力不小，”林莹叹口气，“连一个省纪检委的处长，都敢找碴儿。”


省纪检委的处长还算小吗？钟韵秋听得撇一撇嘴，陈太忠最后一次的激情，是释放在她体内了，她现在全身酸软，半个小指头都懒得动。


不过她的嘴巴还是能动的，“过了这个坎儿，他也就能清闲下来了，不会像这一年这么忙了。”


“倒也是，他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了，”林莹点点头，又打个哈欠，“睡吧，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强，他要是清闲了，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陈太忠却没觉得自己会清闲，他在阳光小区这两天，吴言托钟韵秋捎话，问他是否要回横山区宿舍，陈区长很直接地表示，我不过去了，就在阳光小区。


他不想被人发现行踪，非典正值关键时刻，他跑回凤凰，怎么都给人一种不务正业的感觉，而且吴言目前搞得风生水起的，也要考虑有人因为嫉妒而使坏。


周一上午，又是区长碰头会，陈太忠细细观察一下，从几个区长眼里，都看不到心神不定的情绪，想一想之后，他在会议结束的时候说一句，“凤鸣跟我来。”


来到区长办公室，年轻的区长了解一下白区长的一些工作进度，又有意无意地扯一些别的话题。


这种手段旁人可能懵懂，白凤鸣却是再清楚了不过，他硬着头皮陪区长聊一阵，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非典确实影响了一些建设，不过那只是客观原因，区长您觉得我哪里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请指示。”


白区长现在手上的建设项目极多，很是捞了一些，但是他也知道陈太忠的脾气，质量抓得绝对没问题，事实上，他的眼光在两年之后的城区大建设，所以也是相当注意吃相。


然而，就这一年里，他手上过的资金也近亿了，这么大的基数，他就算再克制，家里的存款也在噌噌地上涨。


那么此时，陈太忠摆出这么个架势来，他就害怕了，一开始还侥幸地撑一撑——我确实是收了不少好处，但是活儿也干得漂亮，按理说你不该计较的。


可是陈区长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白凤鸣心里就打鼓了，想到领导是默认自己收受好处的，他索性心一横，敞开天窗说亮话了——目前是私下交谈，我先混个态度端正。


“人无完人，你记得时刻严格要求自己就行了，”陈太忠听得心里暗笑，他也猜到，白凤鸣在担心什么了，不过他既然当初隐约暗示过了，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直接查人。


有这个暗示，就算白区长吃相涉嫌难看，他也要先警告一下，给对方一个悔改的机会，只是这个心思，他是不能明说的——警钟长鸣是很有必要的。


他这次东拉西扯，是有别的目的，“北崇的城区规划，搞得怎么样了？”


“基本上差不多了，请了不少专家论证，最近还在探讨城区水系，”白凤鸣随意地回答一句，下一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怔之后发话，“这个……有什么问题？”


“做两套大方案吧，一个精巧一点，一个粗拉一点，”陈太忠淡淡地指示。


“嫌咱们乱花钱……是纪检口？”白凤鸣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该再刁难咱们了吧？”


“看把你心虚的，”陈太忠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跟纪检什么的无关，我就是琢磨着，最近味道不对……你也注意点。”


“味道不对，味道不对，”白凤鸣低声喃喃两句，然后咂巴一下嘴巴，“坏了，做这个方案，我跟市建委不少人讨论过。”


“讨论也是有必要的，不跟建委讨论，难道跟计生委讨论？”陈太忠摸出烟来，丢给他一根，自己又叼上一根，白区长一见，赶忙走上前帮区长点烟。


白凤鸣又给自己点上，猛猛的吸两口，才问一句，“我最近可能被调整？”


“我哪儿知道这个？”陈太忠吐出一口烟气来，心说老白还真是明白人，鼻子也够灵。


事实上这也是陈区长的猜测，自打接了李强的电话，他就一直在考虑，市里会对北崇做出什么样的调整。


因为戚志闻去职，陈铁人被送检，北崇的领导班子不可能再大动了，再动也就是一个副职，否则这班子就算换血了。


这个副职会是谁呢？陈太忠扳着手指头算一算，政府里面，葛宝玲才升任常务副，动的可能性不大，而且再动……那就冲着实职正处去了，副书记啥的真没意思。


刘海芳也是新区长，动的可能性也很小——市委也是要讲威信的，不可能朝令夕改。


徐瑞麟的可能性更小，徐区长目前身体状况不好，但是工作完成得不错，把一个养病的副区长调走，实在是说不过去。


那么眼下看来，白凤鸣走的可能性就很大了，至于说谭胜利，陈区长才不会在乎这个异端走不走，如果调动党委那俩副书记，他也不会在乎。


而且别人调整白区长，也是有足够的理由的——下一步城区建设的投入，是相当巨大的，十位数的投资，真的能亮瞎各种眼睛。


陈区长说不知情，白区长的脸就白了——陈老大真的可能不知情，但是他既然没否认，就说明有可能发生。


一时间他有点愤愤不平，“这就欺人太甚了，我还指着跟陈老大你把油页岩做起来呢。”


油页岩项目，也是大几十亿的投资，白区长这么说，固然是舍不得钱，但是同时，这个项目是他和陈区长两人搞起来的，别人来接手……他心里上真的有点承受不了。

第4235章 醉翁之意


你小子惦记得倒多，陈太忠看白凤鸣一眼，事实上，油页岩这个项目，他也从未打算放弃过，不过在他的算盘上，这个项目太大了，可以同八一礼堂的项目相比。


以前陈区长是习惯吃独食的，再大的项目也不肯轻易让人，但是他越往上发展，就越发现吃独食的艰难，素凤手机和聚碳酸酯项目之类的也就算了，这个八一礼堂的项目，才让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大项目操作。


所以他要操作油页岩项目，也是要考虑让出一些利润，这种事情，基本上不会考虑白凤鸣的因素，当然，老白若是想负责项目的执行，他还是很欢迎了——毕竟能力在那里摆着。


陈太忠对于白凤鸣的执念，只是淡淡地笑一笑，“你安心工作，如果不能给你一个好出路，我北崇的人才，也不是那么轻易外流的。”


“我也不习惯随便被人欺负，”白凤鸣冷冷一哼，听得出来，他也是打算动用一些底牌了，“多谢区长帮我做主。”


“别折腾得动静太大，我真不确定这事儿，”陈太忠当即表态，“就是防患于未然，提醒你注意一下。”


“还真有这事儿，”白凤鸣苦笑一声，“昨天李书记和陈市长突击检查了几个县区的非典防治工作，据说北郭、五山和明信态度不端正，被点名了，要严肃处理。”


“昨天……星期天检查？”陈太忠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昨天他又是关机，今天一来了就开会，还真没听说这档子事。


“星期天的人流量大嘛，”白凤鸣心不在焉地回答，又狠嘬一口烟，“据说是李书记的意思。”


“查出什么问题了？”陈太忠听得眉毛一扬。


“李书记查出北郭的省道路口没人值守，陈市长查到五山县委没有专人留守，”白凤鸣苦笑着摇摇头，“然后……晚上吃饭的时候，李书记发现明信汽车站有人员脱岗。”


“北郭……就是那个秦钢牙？”陈太忠若有所思地问一句。


“可不就是他，”白凤鸣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北郭的县长姓秦，为人特别奸猾，是从基层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从副县长到常务副县长，再到县党委党群书记，最后升任县长。


这个家伙是北郭的地头蛇，欺上瞒下最是拿手，而且是最擅转风向，据说提拔他任县长的时候，李强就不同意，王宁沪强行通过的。


但是他当了县长，反倒是跟李市长搞好了关系，等陈正奎来到阳州，他又义无反顾地投进陈市长的怀抱，实实在在的反复小人。


这种人，按说是谁都不待见，但是他在基层的根基太雄厚——本地人出任县长，其实力可见一斑。


而且这家伙有个毛病，眼里只认钱，对上面领导，他死皮赖脸地要钱，对下面人，他是没命地克扣钱，又由于他换了一口烤瓷牙，大家就管此人叫秦钢牙。


而且他还挺强势，顶得县委书记都不好开展工作，以北郭的条件，基本上是跟云中看齐的，但是现在经济的发展，远不如云中。


李强对背叛自己的秦县长没好印象，这实在太常见了，检查到了，肯定要当即表示，追查相关人等的责任，说白了，这就是憋着劲儿打陈正奎的脸呢。


但是陈正奎的脸，又哪里是那么好打的？陈太忠听得明白——陈市长转头就查到了五山县党委，注意了，是五山县党委，而不是五山县政府的人不在岗。


按照一般的理解，防治非典是政府的事儿——京城那里都做出榜样了，最后定调子的时候，撸下来的是政府老大，本来嘛，民生的事情就该是政府操心的。


不过，下面一旦把防治非典当作打击异己的手段，那么该选政府还是党委，那就是各取所需了，就像陈太忠要朝田市委宣教部的人来道歉，人死了，却要处置戚志闻平息事态——有些东西，没道理可讲的。


李强抓到没人检测，这是重大失误，处理秦县长是天经地义的，而陈正奎抓县党委，就有点不讲道理了——不过，非典是如此严重，值此关键时刻，县委没有人专人值班，也不能说特别冤枉。


不过，这真的是赤裸裸的报复，五山县委的彭书记，就是偏李强的人，五山的县长，却是阳州本土势力，跟一个退休的副省长有点关系。


白凤鸣的几句话，搁给外人来听，真是听不出所以然来，但是陈区长在阳州这一年多，真不是白呆的，略略一听就反应过来了，“陈正奎想找彭颉的麻烦？”


“肯定的嘛，”白凤鸣有心笑一笑，可是想到自己可能被调整，是怎么都笑不出口，“要不他可以找县政府的值守人员。”


陈太忠怔了一怔，好半天微微一笑，“真是排除异己的好机会。”


“所以李书记转头就端了明信，”白凤鸣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是在吃饭时间，检查明信长途车站的，值班的人吃饭去了……据说顶替的人只是上了个厕所，回来就被查了脱岗。”


这就是打时间差了，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他想像得到，李强肯定早早地就在外面蹲守了，还派了人去观察，否则抓不住这个天赐良机。


不过李书记这么对明信，他是能理解的，因为明信的区长和区委书记，都算是偏陈正奎的人，尤其是区委书记马飞宇，更是团市委出身，跟团省委出身的陈市长属于天然盟军。


陈正奎来阳州不久，就表示市里会重点扶持两个地方，一为花城一为明信，明信在他心里的位置，也就不言而喻了。


会是查马飞宇吗？陈太忠想一想，最终是点点头，“你去吧，咱俩的谈话，你心里有数就行了，不要乱吵吵，要不别怪我不管你。”


“其实我也没能力乱吵吵，”白凤鸣苦笑着站起身，“就是有点不服气，但是我那些关系，估计也顶不上多大事儿。”


“你也未必要走，瞎惦记什么，”陈太忠淡淡地摇一摇头，“专心搞好两个大方案，屁大点事儿就急成这个样子，合适吗？”


“头儿，我真的觉得，会是一场风暴，”白凤鸣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这次非典，阳州要大洗牌了……您的猜想，一般都会应验，我深信这一点。”


“照你说，我还真是长了一张乌鸦嘴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摆一摆手，“走走走，忙你的去，要真有这能力，我早调到统计局去了。”


大约是中午十二点半，陈太忠来到干部培训中心吃午饭，以前他很少来这个地方，这里是隋彪和戚志闻的主场，他也不喜欢这里的豪华房间，其实区政府的独立小院就挺好。


不过既然主持了党委的工作，有些事情就由不得他，他可以常在小院住，也可以不喜欢培训中心的饮食，但是这个地方他得常来，否则党委的同志就会有想法——陈区长是排斥我们吧？


其实陈太忠就是不喜欢党委，这里不是做实事的地方，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陈区长驾到，赵书记和祁书记自然也要跟着来，到了一点十来分，正说酒足饭饱要站起身走人，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小陈，下午来趟市委。”


“我要准备什么东西吗？”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问。


“东西就不用准备了，”李强在那边淡淡地发话，“我昨天和陈市长检查了一下非典防治工作，大概你也知道了，就是四个字……惊心动魄。”


“北崇不错啊，”陈太忠揣着明白装糊涂，市里的检查，他凭什么说话？所以他这话的意思就是——想让我冲锋陷阵？老李你不厚道。


“你北崇想不想好好发展了？”李强也火了，摆出了市委书记的架子，“你以为光是我的事儿？我也是为你着想。”


“那我不去市委行不行？”陈太忠不知道李书记打的什么算盘，但是他不是一个任人牵着鼻子走的主儿，就摆明车马，不掺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要是去了市委，岂不是摆明告诉陈正奎，哥们儿支持你吗？


“……也行，”李强沉吟一下，最终做出了决定，他叫陈太忠来市委，自然是做给某些人看的，但是小陈不接招，他也没什么脾气。


这家伙的头，怎么这么难剃？“那上你北崇的大巴吧，非典肆虐，你那里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下午四点，北崇的金龙大巴停在了离市委不远的一块空地——在市委外面等着，和开进市委，这个味道是不一样的，陈太忠确实是李强对抗陈正奎的盟友，但是他单扛陈市长的时候也很多，也没见李书记就怎么支持了。


这世界，原本就是公平的，你不大力支持我，就不要指望我大力支持你。


不过，他支持的力道也不算小，车上除了开车的小廖和他本人，还有刘海芳谭胜利和王媛媛。


李书记大约是在四点半的时候，坐着奥迪车来到了金龙大巴旁，这倒不是说他真的摆谱，几步路也要坐车，主要是天上在下雨。


“现在市政府的方向，有点不对头，”走上车来，李书记扫一眼，发现都是陈系人马，于是就直接表示，“小陈，我需要跟你谈一谈……”

第4236章 打击异己


谈一谈好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李书记的指示，我们一定要用心领会。”


刘海芳和谭胜利一听是这样的开头，马上就走到后面坐着去了，廖大宝也站起身，“我给李书记冲茶。”


“其实是陈正奎逼我，”李强走到陈太忠身边坐下，低声发话，“我查一下北郭，他就查五山，而且彭颉……是搞党委工作的，这不合适。”


“您二位的斗争，好像离我远了点，”陈太忠苦笑着揉一揉太阳穴，“感觉信息量很大。”


“有北崇做典型，阳州不允许失误，”李强沉着脸发话，既是捧了对方，也是表了决心。


“好吧，要我做点什么呢？”陈太忠撇一撇嘴，咱还是直来直去吧。


“你在省里再宣传一下就行，”李强做事，有时候也是很痛快的。


“那我能得到什么呢？”陈太忠的话殊无敬意，根本不像一个区长跟市委书记的谈话，可是他偏偏就这么说了。


“我要把马飞宇弄走，”李强好歹也是市委书记，自有见识，不会跟着他的节奏走，“陈正奎敢动彭颉，那我也能动党委的人。”


这个表态还真是够狠，直接告诉陈区长，这些人事变动打着非典的旗号，但是真的无关。


“这是要地震？”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


“手里拿着大小猫，这时候不震，什么时候震？”李强微微一笑，轻声发话，“对你好，对我也好……这个机会很难得的。”


确实是难得的机会，陈太忠能理解李强扳本的想法，尤其是陈正奎错在先，目前还很强硬，他想一想之后问一句，“彭颉最近好像在活动市委秘书长？”


“啧，”李强咂巴一下嘴巴，他可是没想到，小陈连这一层关联都想到了，想了一想之后，他才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有点急了，让我被动。”


那就是你抛出来的诱饵了？实则盯着的是马飞宇？陈太忠默默地摸出一盒烟来，先敬李强一根，然后自己又点上一根。


两人也不说话，抽了好一阵烟，陈区长才嘀咕一句，“老彭挺倒霉的。”


“是他自找的，”李强嘟囔一句，他也知道，小陈在怀疑，彭颉是否被自己作为诱饵抛出去了，但是他心里太明白了，就是彭颉放松了一下要求，被陈正奎抓住了把柄。


就算我想把彭颉抛出去，他不配合的话，我做得到吗？李书记心里有点无奈，不过他也没办法解释，只能强调一句，“明信对非典的不配合，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就点名了他要查马飞宇的本质，若说彭颉只是一时疏忽，马书记可是有前科的。


当初北崇大张旗鼓地防范非典，陈正奎是相当地不以为然，并且在某些场合公然指桑骂槐。


那么作为他旗下的人马，马飞宇自然是要响应领导的号召，而明信的区长关方卓，本来是个摇摆不定的人物，在陈市长表明扶持明信之后，他就倒了过去。


事实上，关区长跟北崇还有私怨，就是因为北崇的抗议，一个一千多万的电镀厂硬生生没落户下来——原本区里打算协调到别的地方，可是明信的老百姓也不傻，下游的北崇都闹事了，你落户我们本地，那不是欺负人吗？


总之，明信前期对预防非典的怪声很多，不过在那个新闻播出之后，立刻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前期的表现，也被人看到眼里了。


按说这次查到汽车站人员脱岗，揪住关方卓就不错，可事实上，关区长在明信的存在感比马书记差很多，而搞掉一个区长，新上任的区长还是要看市政府脸色——不看脸色没钱拿。


对李强来说，搞掉一个关方卓并不解气，而且自打真的定了调子，明信转向很快，近期查非典很有力，所以他就没去检查明信。


直到看到陈正奎对五山县党委下手，他才果断带人到明信，天堂有路你不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太忠听他如此说，对其中的因果，也就猜到了七八分，不过他对李书记的用意，还是表示一定的诧异，“这种事情，你可以跟陈市长沟通一下吧？”


他可不想被忽悠得顶上第一线，被人卖了还傻不啦叽帮人数钱——官场里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很少，大多还是讲个妥协和平衡。


“他想跟我沟通，被我拒绝了，”李强想起来就乐，也不计较陈太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官场里有这样的提防心理，真的很正常，“太解气了……”


“他跟我说了多少回，政府的事儿，党委少插手——还拿北崇做例子，这次总算轮到我硬气一把，告诉他，干部任免是党委的事儿，政府少操心。”


“这样啊，”陈太忠终于能确定，李强不是拉自己冲锋，于是就点点头，“媒体方面，我会强调说……当初有部分领导和兄弟单位不理解。”


“最好尽快吧，”李强点点头，似乎是迫不及待地看陈正奎出丑了，不过紧跟着，他又补充一句，“这件事完了，北崇和阳州就都能好好发展了。”


老李对陈正奎的怨念，这不是一般的深啊，陈太忠心里暗笑，岔开了话题，“下周区里的松柏疗养院奠基，书记抽得出时间吗？”


“这个要到时候再看，”李强摇摇头，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人不到，贺词也会到，今年北崇要加大建设力度，非典对GDP的影响太大了，已经有人预测了……今年全国GDP的增速，受此影响，最少降低零点五个百分点，咱阳州的数据，也就指望北崇了。”


“您这么说，还真吓到我了，”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奉承话谁都爱听，但是一个县区带起一个市的数据……还是省一省吧。


“我早晚要给你一个意外惊喜的，”李强哼一声，也不再多说，拧熄手里的烟蒂，又摸出一根烟来，陈太忠见状，赶紧给他点上。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默默地抽完一根烟之后，李书记站起身子，“好了，事情就谈到这里，记得快点办。”


陈太忠站起了身子，送领导下车，来到地上，他才叮嘱一句，“您要记得提前通知啊。”


这个提前通知，指的是李强从北崇抽调干部的时候，要先跟他打招呼，要好交待清楚去向，他才能放人——这是李书记上次就允诺了的，陈区长也对白区长打了保票：你若是不满意，我帮你顶住。


“你尽管把心放回肚子，”李书记扭头看他一眼，抬脚上了旁边的奥迪车。


这家伙真是不痛快，吞吞吐吐的，陈太忠心里暗暗腹诽，上车之后，吩咐廖大宝掉头往回开，心里琢磨着，该找一些什么媒体。


陈区长用得最顺手的，当属《天南商报》和《恒北经济导报》，不过这两个报纸因其自身性质和定位，在政府中的影响偏弱。


要不，让李世路在朝田日报上发个稿子吧，他暗暗地拿定了主意，搁在往常，他是不会这么帮李强的，但是今天李书记的一句话，说得他心里痒痒的——老李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惊喜呢？


他坐在这里思考，车上其他几个人却是满脸的狐疑，他们被陈区长临时叫出来，坐了一个小时车来到市里，等了一会儿人之后，见到李书记上车跟区长嘀咕一阵，又下车走了，然后区长就要打道回府——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王媛媛和刘海芳坐得住，知道这消息早晚能打听到，但是谭胜利就憋不住，反正他是异端，也不怕问一句，“区长，这是有什么事？”


“李书记要跟我谈非典，我就把你们喊上了，没想到时间不长，”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心说哥们儿可不是说假话，新闻播报也是这么播的，不会听的人，听热闹，会听的人听门道。


政府里会听门道的，多了去啦，不过有人聪明有人傻，刘海芳觉得自己听出了点什么，就要略略卖弄一下，她犹豫着发问，“头儿你是说……昨天市里对防治非典的检查？”


“这个得问李书记了，我也不是很清楚，”陈太忠含含糊糊地回答，这种事儿，他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回到区政府，就是六点了，陈太忠给区党委办主任韩世华打个电话，知道下午除了两个大学生返乡报名，没有其他事儿，就决定不去党委了。


然后他联系了一下媒体，不过遗憾的是，牛晓睿、刘晓莉和李世路都不在北崇，于是他电话上简单地说明一下，令他欣慰的是，这三位都没有推辞，打包票说明天能见报。


那俩也就罢了，小李同学都答应得干脆利落，“没事儿，北崇防治非典的报道，能随便发……我对北崇的报道，都不用总编审核。”


最近媒体对北崇防治非典的报道，确实卡得很松，一个样板竖在那里，只要是正面意义上的，有点小瑕疵都不怕。


不过能不经总编审核就发的非典稿，日报社也就是李世路独一份儿，一来是李记者跟北崇的关系极好，众所周知，二来就是……人家好歹有个省委副秘书长的老爹，出点纰漏也扛得住。

第4237章 解读


李世路的稿子，还是传到了市委宣教部杭峰那里，没办法，这篇稿子的影射太明显了——“北崇防治非典初期，有个别领导和兄弟单位不是很理解，用语言和行动表示出了反对。”


这年头，沾上非典话题的，就是非死即伤啊，杭部长亲自打电话给李世路，说你这个稿子这么写不合适，要改。


陈区长要求我这么写的，李记者很为难地回答，他很清楚，对上市委宣教部，别扯自己老爹，扯陈区长才好使——要知道，前一阵宣教部才死了一个科长。


杭部长听得也是又羞又恼，可是想到小李的老爹，他还硬气不起来，于是就表示，那这个稿子，我要向市委请示一下，今天不可能让你发。


第二天，《天南商报》和《恒北经济导报》发了稿子，而杭峰也确实找到了市委书记马强，问这个稿子合适不合适发。


马书记细细地看一遍稿子，想了一想之后，淡淡地表示，北崇是样板，防治非典初期，不被人理解是很正常的……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杭峰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事实上他也想到了，阳州能有什么领导？除了李强也就是陈正奎，李强跟北崇的关系不错，陈正奎和北崇剑拔弩张，也是众所周知——甚至不少人都知道，陈市长被陈区长拿着烟灰缸，在脑袋上开了好大一个瓢。


那为难北崇的，必然是陈市长，那么接下来就是另一个问题：陈市长是谁的人？


陈正奎是团省委的人，虽然跟省长魏天有一些交情，但此人是应运而生的，年纪轻轻能走这么快，主要是他的根脚正。


然而，再一个问题是：马强是谁的人？


二马书记是大马书记的人，而大马书记则是前天子门生，那么二马的阵营，自然也就早确定了——绝对跟陈正奎尿不到一个壶里，不落井下石就算厚道的。


所以，杭峰能猜到马书记的反应，但仅仅是能猜到，没有任何用处，他必须要马强表态，才好做出决定——以后有人翻旧账，也不关他的事。


马书记没有明确表态，意思却是很明显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要为陈正奎说话，那就是路线错误了。


杭部长得了指示，接下来就游刃有余了，他要《朝田日报》不做删改地发了这篇文章，至于说比其他报纸晚发一天，这也没什么了不起。


但是搁在有心人眼里，这又是一个风向标，本省的经济导报和外省的天南商报，为北崇叫屈也就算了，次日，连朝田日报都炒剩饭为北崇叫屈，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这事情还没完，再过一天，也就是周四，《恒北日报》刊登出了一则报道，《非典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去重视。》


这个标题，是非常符合主旋律的，不管这一事件如何变幻，阵营如何争斗，最终定的调子就是：要认真对待这一场疫病，并且战胜它。


标题符合主旋律，可例举的内容，却是防治非典标兵北崇区，曾经遭遇了种种不理解，现在还有人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个态度是不对的，是不可取的。


这样的文字，就只差指着某人鼻子开骂了，但是偏偏的，立意正确，让人无可指摘。


整个恒北省官场，都感受到了这种风向，心说马老大这是要挑衅那啥？


殊不知，马飞鸣对这篇报道也不是很知情，关键是省委里擅自揣摩上意的人，真的不要太多，看到朝田日报上登了文章，又打听到二马书记对此文放行，自然就有人把这文章登到了省报上。


马飞鸣是中午的时候才看到省报的，看完这篇文章之后，他抬手招过自己的秘书，“这篇文章，谁打招呼了？”


“我问过了，好像是李强和陈太忠在清算，”做秘书的苦笑一声，“估计是有人胡乱猜测。”


“那就猜测吧，”马飞鸣将手里的报纸丢到了一边，他堂堂的局委，不怕承担一些舆论——当然，前提是舆论对他有利。


但是他的纵容，就让恒北产生了一边倒的言论，甚至有人在猜测，是否马书记在离开之前，有意打压一下省里今上的势力。


陈太忠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完成了对李强的承诺，事实上，周四上午的时候，他接到了黄汉祥的电话，“你那个海角的铁路快点谈，郑文彬要走了。”


黄二伯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是他有一点好，对自己人，能帮上忙的地方，那是绝对不会含糊的，而且他的消息也相当地灵通。


陈太忠甚至没以为，老黄能知道自己在海角谈铁路，“您知道这个事儿？”


“你这不是废话吗？”黄汉祥老大不客气地哼一声，“你找郑文彬办事，就是我找他办事……他卖了你面子，能不跟我说？”


“我就是顺口提一句，”陈太忠干笑一声，“真没打您的旗号。”


“这个我知道，你一般都是自己闯，”黄汉祥的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不过下一刻，他的话题一转，“听说苎麻现在降价了？”


“一公斤降了两毛吧，”陈太忠实话实说，黄二伯这个问题，背后其实还有很多问题，肯定有相关人等找上门了，但是他不想多谈这个话题，“郑书记什么时候走？”


“也就是这几天了，你赶紧把招呼打到，”黄汉祥沉吟一下，又说一句，“马飞鸣也快了，不会超过一个月。”


马飞鸣也快了？陈太忠其实知道马飞鸣快了，但是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有点震动，“海角铁路，差不多搞定了，我找了海潮的人操作。”


“海潮进海角……嗯，也行吧，”黄汉祥想一想之后回答，“不过海角不比天南，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马飞鸣走了，是魏天上，还是谁会来？”陈太忠其实挺关心后马飞鸣时代，要是魏天上的话，陈正奎又要得瑟了。


“有资格去的人太多了，我怎么能肯定？”黄汉祥笑一笑，“不过其中有一个，是你的熟人……青江的姜纬。”


“姜……纬？”陈太忠咀嚼一下这个名字，确实似曾相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那个诸葛亮死前指定的国务委员。


“青江省省长，老五的人嘛，跟邢华关系不错，”黄汉祥笑着回答，“你不是跟韦老三的儿子关系挺好吗？邢华是韦家老大。”


“这关系还真复杂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一些人背英雄谱的能力，这是不服不行，曾几何时，他就认为，黄汉祥眼里不可能有韦明河这样的人物。


殊不料，黄老二连韦明河的家谱都一清二楚，只不过是记不住韦明河的名字，只知道那是韦老三的儿子。


真是熟能生巧啊，陈太忠感慨过后，想到青江的姜省长虽然没见过，但是韦处却是自家弟兄，禁不住喜上眉梢——哥们儿总算有棵大树可乘凉了，“不过他来了，对我有利。”


“我只是说他有可能，”黄汉祥却是从不放弃打击他积极性的机会，“马飞鸣走的时间都定不下来，谁敢定下之后的候选人？”


也许吧，陈太忠也懒得计较，这个话扯开了说，十来八万字打不住，他心说我就不要影响风笑完本的计划了，于是他话题一转，“黄二伯，谁要你跟我买苎麻？”


“这千八百万的买卖，我能看在眼里？”黄汉祥觉得很受伤，顿了一顿，他实话实说，“总是有点人情看顾，你不要受我影响……”


然而事实证明，想要不受黄老二的影响，也是比较难的。


前一段时期，苎麻的价格猛涨，但是到了五月中，苎麻的价格，慢慢地滑落了下来。


有人说，这是新麻快上市了，手里握着旧麻的人，开始抛售了，本来嘛，七八月分就该收麻了，到时候再大的缺口，也该补上了。


于是苎麻的价格开始下降，用官方语言来说，就是市场恢复理性了。


按说北崇这个时候，就该开始抛售苎麻了，当初北崇收麻，每公斤接近六块一，后来市场炒作到顶峰的时候，每公斤是九块一左右。


但是北崇没卖，现在的麻价，就掉到了八块八到八块九的模样，等新麻上市，跌破七块也正常。


陈太忠才放下电话，王媛媛推门而入，脸色不是很好看，“头儿，麻价今天掉到八块七毛五了，买麻的人也少了很多……咱怎么办？”


“你慌什么？”陈太忠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心里生出了沉甸甸的无力感——真是没见过世面，“咱北崇买麻，是自己用的，没想着投机倒把……利阳收麻的那帮人，麻全卖了吗？”


“基本上全卖了，”王媛媛一摊手，“都是卖给陆海的厂家了，他们内部协商价格，大约是八块八左右转手的。”


“还是的嘛，陆海人都不炒苎麻了，麻价下跌很正常，”陈太忠笑一笑，很是有点莫测高深的样子，“我就跟你说俩字，不卖。”


“为什么？”王媛媛愕然地看着他。


不为什么，因为这个麻价没有到我的想像的价位，年轻的区长微微一笑，“北崇储备苎麻，是用来生产的，投机倒把的事情……咱不干！”

第4238章 被将军


这个理由……合适吗？王媛媛有点愕然，她据理力争，“但是现在来北崇买麻的人，已经很少了，市场看起来有点萎缩。”


“那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市场，至于真相是什么，”陈太忠冷冷一笑，“也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第二天，周三，阴有小雨，陈太忠冒雨在区政府锻炼一阵，却是没在区政府吃饭，而是去了干部培训中心——不管愿意不愿意，他必须接受这个变化。


殊不料，他在培训中心呆了不到半个小时，才吃完早饭，就接到了电话，前屯镇又有三户人家，养殖的娃娃鱼出现了烂皮病。


这个烂皮病，跟红皮病、烂尾病，并称娃娃鱼三大疾病——这个三大疾病，是针对北崇娃娃鱼而言的，娃娃鱼在自然界中疾病太多了，但是北崇最流行的，就是这三样。


红皮病主要是说水体不好，娃娃鱼一旦身上出现伤口，被外面的细菌感染了，就容易肤色变红——事实上，不止肤色变红，当时死掉的占多数。


勤换水的话，能解决这个问题。


烂尾病的源头，至今是个迷，如果勤换水，再加抗生素等药物，可以有效地防治常见的水霉病的和烂嘴病，红皮病也能得到一定的遏制。


但是烂尾病，这个真的不好防，可能的影响因素实在太多了，如果想有效防治，只能加大药物剂量，但是如此一来，成鱼就不是那么纯天然了。


这些都是其他事儿了，现在的问题是：娃娃鱼是烂皮病！


烂皮病是娃娃鱼养殖中最容易出现的疾病，要说防的话也好防，加大抗生素的剂量——就算有鱼会死，但是大多数鱼能活下来。


不过这个病能影响到陈太忠，却是有另一番因果——此病主要是因为不洁净饮食造成的，也就是说，娃娃鱼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陈区长赶到一家养殖户家中，养殖中心的技术员也在场，他们向领导汇报说，经过调查，这三家娃娃鱼发病，应该是吃了市场上买来的泥鳅的缘故。


北崇现在养殖泥鳅的不少，初开始是供给娃娃鱼做饵料，也有往餐馆卖的，因为养殖得比较多，价格不太上得去。


但阴差阳错的是，餐馆里的泥鳅价格低廉，深受一些打工者的喜爱——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肉，尤其是烤串里的油炸泥鳅，虽然价格不低，但却是按条卖的，劳累一天之后，整上一瓶啤酒，弄上几个烤串，这日子真是神仙不换。


到了现在，北崇油炸泥鳅的名声，已经传到外地了，跟辣鸭脖、田螺和麻辣小龙虾并称，都算夏夜消暑的名小吃，阳州的地摊上扫一眼，随处可见。


所以就有不少人来北崇进货，虽然外地也有人开始养泥鳅了，但是论养殖规模，还是要数北崇，而且北崇人实在，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物催熟。


这就是所谓的东方不亮西方亮，北崇养殖泥鳅，本来是为娃娃鱼投放饵料的，不成想，却成就了麻辣泥鳅这一道北崇名吃，随着盛夏的临近，买泥鳅的人商户越来越多。


需求一上去，泥鳅的价格登时就涨了起来，形成了人和娃娃鱼抢食物的现象，养殖户的养殖成本上升了，可是还不能不买——娃娃鱼这个东西养殖不容易，饵料也是一大缘故，喂养的时候不能光喂调制好的饵料，隔三差五还得喂活物。


所以有人就挑选一些半死不活的泥鳅，卖给养殖户——来买泥鳅的外地人不少，他们总是希望买一些最健壮的泥鳅，以免运输途中出现死亡。


其实死亡个把条，也不是多大事，但是万一出现什么疾病，批量死亡就影响大了。


简而言之，好泥鳅卖给人吃了，不好的泥鳅，就卖给娃娃鱼吃了，吃出毛病来就很正常了。


陈太忠听完解释之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买回来泥鳅，养两天不就行了？”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泥鳅肚子里全是泥，买回来之后，要养两天让它把泥吐干净，才好下手烹饪，着急的话，也可以水里加点盐或者小火烧一下，吐泥更快，若是要做泥鳅钻豆腐那种活鱼入菜，还要打鸡蛋进水里喂养，让泥鳅换肠胃。


“养两天，可能就死了啊，”那养殖户愁眉不展地回答，“死泥鳅……那就是另一个价钱了。”


这还真是的，陈太忠皱着眉头摇摇头，这个难题，他也感觉有点无解，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你也买过死泥鳅？”


“买过，娃娃鱼也吃，别死太长时间就行，这东西的胃口其实很好，”养殖户讪讪地回答，“关键是活物儿太贵了。”


看着藏在池子暗处的五条娃娃鱼，陈太忠黯然地摇摇头，经过这半年的养殖，北崇的娃娃鱼普遍长到了一条八九两，再有半年的话，差不多可以达到斤半左右，这时候就可以销售了。


娃娃鱼最好卖的时候，也就是两斤到四斤，一个是上肉快，对养殖户划得来，一个就是市场承受力强，两斤的娃娃鱼，就算一斤八千块，两斤也才一万六。


但是五斤的娃娃鱼，光是买鱼就得三四万，而且这么大的娃娃鱼，也不是五六个人能吃得下的——努努力也能吃得下，可别的菜吃不吃了？


当然，要说浪费什么的现象，确实存在，不过这种贵重玩意儿，多数人还是不愿意浪费的，所以总而言之，两斤到四斤的娃娃鱼，市场上最好卖。


再有半年就能见利润的娃娃鱼，目前半死不活地在那儿趴着，身上还有大小不等的溃疡，陈太忠看着，也替养殖户心疼。


说不得，他丢点仙力过去，嘴里叹口气，“我说老乡，这明明是个金贵东西，你不能这样乱养啊，等我们收鱼的时候，是要检测的，体内抗生素超标，是要降等级的。”


“它吃的比人都好了，”养殖户愁眉苦脸地回答，“我家隔个三五天才见个荤腥儿，它隔两顿不吃肉就不行。”


这也是北崇的现状，在北崇的很多地方，农闲季节还是一天只吃两顿呢，这家养得起娃娃鱼，按说条件是不差的，可也是三五天才能吃顿肉，不是吃不起，是舍不得吃。


“等级定得高一点，什么钱也挣回来了，”陈太忠抬手拍一拍养殖户的肩头，“养这玩意儿，利润已经不低了，你也要学会适可而止，多喂它点好的……钱哪里挣得完？”


“手一松，一条鱼就能多出一个人的口粮来，”养殖户愁眉苦脸地回答，农村的人，口粮费用也不高，自家养的和地里长的，不过如果卖钱，就算去镇子上卖，也不愁卖个四五百块钱出来，“能多挣点，谁愿意少挣？”


“你这个投资理念有问题，”陈太忠继续教育他，“现在有闲钱的人搞投资，首先要考虑的是保本，能保本之余，赚得越多才是越好……你先要考虑本钱，不能鸡飞蛋打。”


“可保本的时候，我也要考虑多赚嘛，”养殖户狡辩，“像这喂活物儿的，按说是最安全的了……半死不活的，应该是也可以吧？”


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他想到瘟死的猪羊，村里人都要细细加工之后吃掉，一时间也有点理解这种心态了——浪费是可耻的。


说来说去，还是太穷了，像卢天祥，好歹也是北崇首富了，在自己家吃饭，饭菜也简单得很——招待陈区长的猪头肉都是现买的。


他相信，卢总在陆海应酬的时候，手笔也不会小，但是回家关上门，该节俭的还是要节俭。


我可怜的北崇子民，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这沉重的包袱呢？陈太忠轻叹一口气，“我理解你急于赚钱的心态，但是这么大的投资，娃娃鱼养殖又是新生事物，咱首先还是要求稳。”


“赚得慢一点不怕，只要咱天天在赚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就会有赚不完的钱，等你摸熟了养殖的门道，再考虑怎么才能多赚，会更合适一点……你说呢？”


“陈区长你这是金玉良言，我知道，”养殖户叹口气，往后走了两步，将手里的烟袋端了起来，一边往手里的烟锅子里塞烟丝，一边发问，“陈区长你看这是啥？”


“北崇卷烟厂都搞起来了，你说我知道不知道这是啥？”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烟叶是我自己种的，”养殖户慢吞吞地将烟丝塞好，把烟锅子递给陈太忠，“来两口？”


“算了，这个味儿我有点受不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摸出自己的烟，散两根出去——陈区长不是个有洁癖的，但是……那烟嘴你不知道吧嗒了多少年了，让我抽两口？


“我种过烟叶，也种过苎麻，”养殖户将陈区长散的烟往耳朵上一别，慢条斯理地点着了自己的烟锅子，美美地抽了两口，才缓缓发话，“也赚过点钱，所以……对该怎么赚钱，我心里有自己的账。”


“政府的政策不长久，我只能抓我眼睛看得到的，”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气，身子往下一蹲，“如果陈区长你能在北崇呆十年，这娃娃鱼，我天天喂他们活物也无所谓，我自己也能养泥鳅，因为我信得过你的政策，但是……你能呆十年吗？”

第4239章 无解


“我……”陈太忠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理解自家的事，是不可能在北崇呆十年的，不过他从对方的话里，听到了浓浓的无奈。


谁说农民是那么好哄的？眼前这位就看得很明白，娃娃鱼养殖是好项目吗？真是好项目，但是曾几何时，种植苎麻和烟叶，也都是北崇百姓的好项目。


陈太忠只要在一天，娃娃鱼项目就是好买卖，区里发鱼苗还包收，但是陈区长不在了，那就难讲了，区里可能还会低价发放鱼苗，但是收购价压低，养殖户很可能就无利可图了。


政府包收是好事，也是坏事，娃娃鱼这玩意儿，属于统购统销，养殖户不同意这个价钱，都卖不到别处去——没有北崇的公文，这就是非法贩卖二级保护动物。


那么，一旦陈太忠离开，北崇娃娃鱼项目就可能飞流直下，重蹈苎麻和烟叶的覆辙。


北崇的民众是朴实的，他们可能不知道什么叫人亡政息，但是同时，他们的智商不容低估，大家想得到，陈区长在和不在，那是不一样的。


养殖户是限于贫困，想尽量的少投入多回报，但是根子里，却是对政策的延续性表示怀疑。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是残酷到令陈太忠无法直视，好半天之后，他才轻声回答一句，“我的去留，要组织决定，我真不敢回答你这个问题，我也希望在北崇多待一段时间，但是……真的不敢保证，为人父母，谁不希望孩子争气？”


“你是惦记升官的，我知道，”养殖户蹲在地上吧嗒烟嘴，说着说着，他眼睛就红了，“十年里……北崇换了五个县长，妈的，我们北崇真是后娘养的。”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一眼年轻的区长，眼中满是渴望，“陈区长，你就不能多呆两年吗？人都不稳定……哪里来的政策稳定？”


“嘿，你对官场也挺熟的嘛，”陈太忠笑一笑，对方的眼神令他心中刺痛，少不得就要找个轻松的话题，“怎么想起来养娃娃鱼了？有点屈才啊。”


“我对官场一窍不通，但是我女儿在县一中上学，”养殖户摆一下手。


陈太忠正琢磨，县一中有些什么领导子弟，能让他做出如此的判断，不成想对方又说了，“她们班高中三年，换了五个班主任，高考的成绩，数她们班糟糕，没人关心的班级，就没人挖掘潜力……这天下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民间的智商，真的不容低估，陈太忠再次感受到了这一点，他想一想之后，郑重其事地回答一句，“不管我能在北崇待多久，我会留下制度。”


“制度都是好的，但是不干事的人太多，”养殖户闷头吸一口烟，“还有专门钻空子的。”


“但是我在北崇待太久了，很可能形成地方王国，”陈太忠认真地解释，“上级领导，要充分考虑这一点……所以就算我不想走，别人未必答应，维护社会，终究是要靠制度的。”


“地方王国就怎么样？我们欢迎啊，”养殖户冷笑一声，显然是对某些政策不以为然，“你为老百姓着想，我们跟着这样的区长干，心里就踏实。”


“但是我因此失去监督，变质了怎么办？”陈太忠脸一沉，对方说的都是他爱听的，但是老乡啊……规矩就是规矩，“你敢保证我不变质？”


“这个话……你问我？”养殖户翻个白眼，你变质不变质，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接下来，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只能无奈的叹口气，“唉，反正我们是愿意相信你的。”


“陈区长当然可信，”下一刻，一个声音自门口响起，陈太忠扭头一看，却发现是养殖中心的主任，农业局副局长于海河。


显然，于局长在来之前，也是充分了解了情况，聊了几句之后，他提出一个建议，“我认为，应该规范泥鳅养殖市场……这种病害，对娃娃鱼的养殖，造成了很大的困惑。”


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上，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自打北崇的人泥鳅卖到外地之后，养殖中心一直就想冲这一块伸手，表面上说，是规范泥鳅养殖业，为北崇的娃娃鱼项目保驾护航，实则还是利益使然——这也正是今天惊动了他的缘故。


他一边抽烟，一边默默地看着于海河，抽了两口之后，直看得于主任目光游离，他才问一句，“你觉得这仅仅是泥鳅的问题？”


于海河心里有私心，吃他这么一问，只觉得嘴皮子打哆嗦，好半天才壮着胆子回答，“原因很多，但是，能抓一项抓一项，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养殖娃娃鱼，泥鳅是个关键环节。”


“那么，娃娃鱼养殖中心，同时还可以养泥鳅，”陈太忠轻喟一声，做出了指示，“除了中心自己的需求，也可以外卖，要低于市场价卖给养殖户……有没有信心？”


这么搞，可能造成亏损啊，于海河很想这么回答一句——公家摊子和私人摊子，根本是两码事，成本就差得远。


但是他真的不敢，想了好一阵之后，他婉转地表示，“我马上回去做可行性分析。”


“政府干涉，不是万能的，”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都说大浪淘沙……有政府的支持，你都不敢确定，那这个竞争力，真的是有待提高。”


于海河无言以对，倒是那养殖户见状着急了，“陈区长，那我这鱼？”


“死不了，你信我没错，”陈太忠头也不回，就给了这么一句，临到出门，他又加一句，“我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你安心养鱼吧。”


离开这一家之后，陈区长的心情不是很好，首先此事处理得不是很完善，他能保证这家的鱼苗度过这一关，但是北崇那么多养殖户，他总不能挨家挨户去丢仙力。


其次让他闹心的，就是养殖户的那个问题，原本他以为，在推动娃娃鱼养殖事业上，自己已经尽力了，农户养不好，跟他也没什么关系，殊不料，人家没命地降低成本谋取暴利，却是因为他在将来会离开北崇，所以在这段时间，谋求利益最大化。


这还是跟哥们儿有关，意识到这一点，陈太忠哪里高兴得起来？


不过对于这个现状，他也无力得很，就算是仙人都没招，干部流动是必须的，否则一个地方呆得久了，形成家天下的局面，再正常不过了。


到时候，就算是再一心为公的干部，权力失去了监督，也容易腐化变质，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有些现实存在的矛盾，其实是无解的，像那养殖户不相信制度一样，如何才能保证好的制度的执行和持续？


看来这精神文明建设，还是要抓一抓的，陈区长很无奈地想，道德能达到一定的高度，大约能制约一些不好的现象，所幸的是……哥们儿还主持党委的工作，可以搞一搞这个。


他离开之后，于主任和技术员也离开了，那养殖户却是无奈地蹲在地上，一锅烟抽完，拿下夹在耳朵上的烟，闻了两下之后，又恋恋不舍地夹了回去。


蹲了好一阵，他磕一磕烟锅子，磕掉里面的残渣，又塞了一锅烟，慢条斯理地抽了起来，就在这时，他弟弟家的小男孩儿跑过来，看养的娃娃鱼——这个东西不但能赚钱，也是孩子们喜欢围观的。


“大伯，鱼好了，要吃的呢，”男孩看了两眼，站在那里向他汇报。


“不许乱丢东西，小心我揍你，”做大伯的哼一声，懒洋洋地发话，“灶台上炕着油条，想吃了自己去拿。”


在北崇农村，油条就是好东西了，把买回来的油条炕干，就是孩子们的零嘴，炕干的油条耐嚼，油也大。


“真的好了，”小男孩却不离开，指一指圆乎乎的井口，“你看，在食槽这儿张嘴呢。”


“是吗？”养殖户还是不紧不慢，抽完一锅烟，又哈了两口气才走过来，娃娃鱼金贵，不喜欢烟气——死倒是未必死得了，影响上肉就很糟糕了。


走到井口一看，他也呆住了，果不其然，五条娃娃鱼在食槽边游来游去，身上溃疡的地方，看着就出了新肉，在食槽旁活蹦乱跳的，明显是饿了。


娃娃鱼饵料的投放，也是定时的，投放的时候，还要拿个小哨子吹两下，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条件反射，不过也有个把娃娃鱼抢食能力不行，特别饿的时候，时不时来食槽跟前转一转，指望有什么发现。


但是五条鱼都围在这里，强烈要求开小灶的时候，真是不多，他想一想，“算了，喂几个毛鸡蛋吧，想吃就好啊。”


“我来喂，”小男孩儿自告奋勇，做大伯的想一想，走进屋里取出二十个鸡蛋，嘴里叹口气，“这又是四块钱没了……慢着点儿喂。”


所谓毛鸡蛋，就是快孵化出来的鸡蛋，娃娃鱼也挺爱吃这个，二十个鸡蛋，平均一条鱼能吃四个，算是不错的加餐了。


也就是这几条娃娃鱼身体才刚刚好一点，他给宝贝们吃点好的。


不成想他进屋走一趟，才给自己倒一杯水喝，小侄儿就跑进来，“大伯，都吃完了，它们还要吃。”

第4240章 激荡


我操，做大伯的听着吓一跳，转身就往外走，“你小子骗人吧？”


走到井口一看，还真是如此，那五条鱼围着食槽团团乱转，还抬头往井口看，明显地就是不够吃，还有一条大一点的，张嘴去咬旁边小一点的，显然是嫌它抢食，小鱼赶紧躲开，头却是还向着上方。


“没有毛鸡蛋了啊，”养殖户挠一挠头，想一想之后，狠狠地一咬牙，“行，能吃我就喂，老子现在就去买。”


他这一咬牙可不得了，这天剩余的时间里，他足足往食槽投放了五六斤饵料，全是血食，有牛肺、小鱼和河蚌，到最后娃娃鱼还饿，他是死活不敢喂了。


这心里有事，一晚上睡得就不踏实，第二天早晨起来一看，得五条娃娃鱼每条都大了一圈，起码长了三两多肉，身上的溃疡基本上看不到了，却是还在食槽旁边晃悠，还有大鱼追逐小鱼，一看就是饿得狠了的样子。


“真的假的啊？”他愣了好一阵，才跳起身子去镇子上买血食，家里的饵料的他也不用了，倒是要看一看这鱼到底能吃多少。


一上午时间，娃娃鱼又吃了五六斤，这才安生下来，过了两天，这鱼身体上啥事都没有了，他捞出两条来一称，好家伙，每条鱼涨了起码半斤肉。


这可是太难得了，半斤肉就是两千块，五条鱼就是一万多块，而且这鱼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疯长过……以后也没有。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点什么呢？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最终只能归结到——陈区长来了一趟，所以这娃娃鱼就疯长了两天。


要说起来，此人并不是没有头脑的，问的问题都难住了陈区长，但是区长大人目前在北崇，已经是被神化了，所以他也只能诚心地感激陈区长了。


而北崇这个地方相对落后，老百姓也挺相信神神鬼鬼的这一套，这家人就说这是区长庇佑的，后来活物就喂得格外地多。


等到十月份，他们去交了五条两斤多重的鱼，这个重量在区里是首屈一指，别的养殖户问起来，你家的鱼怎么长到这么大，喂啥呢？


这家就很自豪地说，我的鱼烂皮的时候，陈区长来了我家一趟，结果第二天鱼就好了，而且还长成这么大。


这话有人不信，也有人信，反正后来这家索性打出个旗号，说我家的是“区长鱼”，虽然不久之后，陈区长也被不少人邀请去家里看鱼，“区长鱼”也层出不穷，但是他始终强调，我家才是最正宗的“区长鱼”。


闲话少说，这家的娃娃鱼度过了难关，陈区长又摸排了几家，发现随着养殖娃娃鱼的深入，养殖户也摸出了一些规律，有的人家甚至倒剩饭给娃娃鱼吃。


剩饭菜是不怎么能上膘的，但胜在成本低廉，而且自打北崇开始养娃娃鱼，对血食的需求大增，泥鳅涨价也就算了，像牛肺、河蚌的价格也提高了，孩子们捉到的田螺和青蛙也能卖钱了，像那毛鸡蛋，原本是一毛二三分一只，现在价格都到两毛了。


不过饶是如此，陈太忠也要通知养殖中心一声，让他们开个大会，妥善地引导好养殖户的方向——喂剩饭的鱼，两年未必长得了两斤，按养殖手册上的来喂，两年长三斤，你说哪个划算？


忙了几天这事，六一就到了，陈太忠正感慨时间飞快，不知不觉就来到北崇两年半了，市里猛地传来消息：县区领导大调整了。


北郭的秦县长在防治非典期间，严重地玩忽职守，被调整到市人大了，五山县党委书记彭颉也因同样原因，调任市党委任副秘书长，不过他只是负有部分领导责任，不是特别惨。


明信区党委书记马飞宇调到省政府，另有任用，离职的原因倒是没说，市里有传言说，李书记本来是想拿下马飞宇的，不成想有大人物出面，居中作保，所以只是将人撵走了。


做为回报，彭颉就到了副秘书长这个位置，要说这个副职的正处，远不如县委书记威风，但终究是没被边缘化，而且机缘巧合的话，直升秘书长也是有可能的——做过了县的党委一把手，这个资历已经够了。


这一场调整，真搞得阳州天翻地覆，也就是目前非典疫情这顶大帽子压着，要不然李强都得被上级叫去谈话，别看阳州有五县五区一市，但是被调整的这三位，个顶个都是党政一把手。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有重大原因的，此次阳州也是党政一把手强烈对立导致的结果，不过有非典做幌子，大家都有台阶下。


省里不追究了，这是好事，但是空出的这三个实职正处的位子，又惹来了太多眼红的主儿。若只是一个正处的位子，很多人认为争取得太费力，也就算了，但是三个位子的话——我争不到第一和第二个，争第三第四总没问题吧？


没错，虽然只有三个位子，但绝对有第四个正处的位子，要知道，这三人里，有两人可是县区党委一把手，正处里顶尖的存在，理论上说，接替他们的也该是正处——就算有特殊情况，总不可能两个都不是正处。


事实上也是如此，当天的会议上，宣布马飞宇被调离的同时，市委就决定，明信区区长关方卓接任区党委书记。


这一着，看起来是陈正奎得了先手，实则不然，没有人接手这个位置的话，马飞宇哪儿来的“另有任用”？根本是走都走不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对陈市长而言，这是他在这一场大调整中唯一的收获——一个跟他关系尚可的区长，升任了区委书记，其他人事方面，他根本沾不了边。


尤其可气的是，他知道李强为什么不争这个位子，因为陈市长说了，要重点扶持花城和明信，李书记这就是表示了：你重点扶持的？来，你接着扶持，倒是要看你能尿几股！


其他的人选，李强也敲定了几个，彭颉去职之后，北郭的县委书记调任五山县党委书记，不过这么一来，北郭的党政一把手都不在了。


李书记还有别的棋，市委任命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巨中华出任北郭县党委书记，此举显出了他的老辣，根本不给北郭留下抵抗巨书记的力量。


这就避免了谢五德遭遇殷放的那种尴尬，不过这个手段稍嫌过分，杜毅是学不来的，若不是借着非典元素，李强这么做极可能遭致他人诟病。


这下，他算安置了自己的秘书，巨大秘打熬多年终成正果，尤其令巨中华感激的是，他不但没去明信这敌营，都没去五山跟县长硬碰，而是来到了没有对手的北郭县——跟对老板，真的很重要啊。


这两个位子有着落了，第三个位子就是北郭县县长，这个时候，一只巨大的幺蛾子飞了出来——北崇区党委党群书记赵根正，出任北郭县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不止是陈太忠，北崇其他的区领导听到这个消息，也惊呆了，怎么会是赵根正呢？


要说赵书记的资格，是足够接任这个位子了，党群副书记，党委的三把手，升到二把手很正常，但是这不吭不哈地，就跑到其他县当政府一把手，也真是令人感到惊讶。


陈太忠都很想揪住老赵问一句，你丫这是怎么活动的，不过再想一想，实在也没啥必要——各人有各人的门道，吴言年纪轻轻，脱离开章尧东都能走到眼下这一步，可不也是因为有她的机缘？


吴市长最近在天南很红，凤凰做为省内非典最早蔓延的地区，居然能硬生生地刹住蔓延的势头，真的是难能可贵——组织上也没几个傻瓜，并不是辖区内没有非典，就认为你做得好，也不是辖区内有非典，就一定认定你做得不好。


同样的非典蔓延，南方某省就没有掉干部下来，首都就掉了，因为人家相对比较重视，积极地应对了，而不是一味地捂盖子。


同样的辖区内没有非典，北崇就得到了高度赞扬，因为非典在北崇门口溜达了不止一次，终究是没能闯进来，所以就值得嘉奖。


吴言的功劳被确定了，而殷放和谢五德都不可能隐瞒，也没能力抢功，这个功劳就是扎扎实实的，在天南非典防治的系列大会上，吴市长多次做为“防非治非模范”，现场讲述自己的防治经验，甚至同外省的兄弟单位交流。


这是吴市长的政治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政绩，甚至可以这么说，她前十年的官场生涯里，这是最出彩、最广为人知的政绩，为她今后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哪怕没有陈太忠或者黄家的帮助，她下一步升正厅都多了几分把握。


至于说在凤凰防治非典的过程中，北崇区长起了什么作用，在她差点被摘桃子的时候，她的情人又是如何拔刀相助，这些……就只是在民间传说中了。


吴言能有这样的际遇，就不许赵根正掉下山崖，吃个朱果捡个秘籍啥的？


不过陈太忠没想到的是，开完会的当晚，夜里十一点，赵根正悄悄地来到了他的小院。

第4241章 保持合作


陈太忠正在院子里，一边喝啤酒，一边煲电话粥。


电话那边是林莹，昨天的时候，郑文彬动了，去了一个西部省份任一把手，这个交接还需要一定的过程，不过她和父亲林海潮闪电拜会绕云铁路局。


铁路上的态度，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句话，撇开郑书记留在海角的势力不说，只说人家是局委，铁路上也不敢出尔反尔地炸刺——郑老大一个招呼，能打到铁路总局去。


当然，林家父女的跟进，那也是必须的，有后台再加态度端正，这才是做生意的法门，只有一样可不行。


两人说着说着，就渐及于乱，陈区长身边没有佳人陪伴——汤丽萍这两天在山上不下来，牛晓睿虽然今天下午到了北崇，却是天癸缠身，不得方便。


他听着小院的梧桐细雨，一腔的柔情和欲火无处可泄，就电话里调情，煲得手机都烫手了，兀自舍不得放手，“……过两天我还会回素波的，荆老百岁寿辰，最近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我这孙女婿，要多走动才行。”


“我也要去，倒要让你看一看，我比荆紫菱差到哪里了，”林莹撒起娇来。


你除了家里钱比她多，其他的都差很远吧？陈太忠微微一笑，“春花秋月，各有所长……你是愿意做林莹呢？还是愿意做一个‘不差于荆紫菱的林莹’？”


“她肯定不是名器……对吧？”小林总笑一声，声音有点沙哑，却是不无傲气。


“这个那啥，咱们不要谈这个问题好不好？”陈太忠咽一口唾沫，他现在也是摘花圣手了，自是不好说我还没推倒荆紫菱，“长夜漫漫，我孤身一人枕冷衾寒，你跟我说这个，局部过分充血容易导致坏死……不跟你说了，有人敲门。”


“这都十一点了，谁敲门？”林莹不依不饶，“又有新欢了吧？”


“是赵根正，党群副书记，”陈太忠也觉得这敲门声蹊跷，少不得天眼去看一下，“好了，不开玩笑了，我这人其实挺洁身自好的。”


洁身自好……你称得上吗？林莹看一眼挂断的手机，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你只是自私，不愿意别人分享你的女人而已，当然，这份自私里充满了浓浓的责任感——给人的感觉不是很差而已……


陈区长不知道小林总的感慨，他也没心思关心，将赵根正让进来之后，他冲着屋檐下的躺椅一扬下巴，“坐吧。”


他不问对方为什么来，也不说现在时间晚了，就那么招呼对方坐下，然后来一句，“喝点啤酒吗？”


“谢谢书记了，”赵根正笑一笑，称呼上的变化，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他双手接过啤酒之后，才欠着身子坐下——只是坐了个椅子边儿的那种，态度很谦恭，“家里有人，出来得晚了，来得再早也怕您不方便。”


“唔，”陈太忠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就是抬起手来灌啤酒。


赵根正也陪着他喝，喝了半瓶之后，他才缓缓发话，“我这次调整，还是仰仗了书记您的帮助，真的是感激不尽。”


“我不知道你要进步，”陈太忠摇摇头，他不说调整二字，而是说进步，“你谢错人了，哪怕我很想冒领这个功劳，但是无功不受禄。”


姓赵的你进步走人，这很正常，可这个节骨眼上来谢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哥们儿不吃你这一套——若是你想借此炫耀，那就是找虐了。


“我是真心谢您来的，”赵根正见他这副模样，强压下心头的那份不快，说实话，他谋求转正很久了，甚至前一段时间他还考虑过，陈太忠一旦放弃了一肩挑，只当区委书记的话，这个区长的位子，自己该如何争取。


但是阴差阳错，阳州大力严查非典，让他发现了一个机会，努力活动之下，一个县长终于得手了。


按说得手之后，他就可以不声不响地离开，但是他心里明白，还真不能就这么走了，陈太忠刚对他委以重任，他就算走，也必须先打个招呼，否则结下仇怨就没意思了。


而且事实上，他也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他的进步，除了自己的努力，跟陈太忠有直接的因果，而将来北郭的发展，还要指靠北崇，他必须维系好这一层关系。


眼见陈区长兴致不高，他就点明一点，“陈书记，我出去的话，也是扩大咱北崇的影响力，李书记知道我一直很支持你，才肯把我放到北郭……没有你的因素，我的调整不会这么顺利。”


影响力……北郭……李书记？陈太忠想一想，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却又不是毫无关联，于是他扯动一下嘴角，看对方一眼，等待后续的解释。


“对于我而言，这是一个机会，必须抓住，”赵根正看他不表态，索性说得更直白一点，“而且我希望您能谅解，去了北郭，我还需要您的支持。”


尼玛，你能再无耻一点吗？陈太忠有点恼了，“你去北郭，是组织决定，跟我无关。”


既然是组织决定，陈区长的支持，就不是很重要了，事实上，他并不在意赵根正去北郭区政府当一把手，但是他之前居然不知情，这就让他很挂不住……李强你给我惊喜就是这个？


“北郭的新书记是巨中华，”赵根正低声解释一句，想一想，他又补充解释一下，“李书记想充分利用北崇的资源，形成北崇——敬德——北郭经济圈。”


啧，原来是这样，陈太忠听到这里，终于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赵根正说，丫去北郭，主要是仰仗了他的帮助。


北崇强劲的发展，带来了巨大影响，目前阳州地区，受益的除了北崇，就只有敬德这个盟友，若是再多两个盟友，能享受北崇快速发展的红利，对区里是件好事，对盟友也是好事。


而北郭的新书记，是巨中华，是完全跟着李强的指挥棒转的，巨书记做为李书记的贴心人，来到贫困县区并不可怕，关键是要做出业绩。


秦县长下了，不存在拦路虎，但是业绩这东西，并不是说没有拦路虎就能做出来的，这个时候，拉个北崇人顶过来，把北崇的资金带过来，县委县政府一配合，出成绩很容易的。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北崇区的领导里，有资格去外县区做政府一把手的，并不是很多，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党群副书记赵根正——赵书记跟陈区长的关系，一直还可以。


所以说赵根正能出任这个县长，固然是他活动到了，但也是情势的必然选择。


正是因为如此，赵书记一定要来陈区长家一趟，哪怕是夜里十一点了，也要把相关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地讲一遍。


“这点小事，李强就不敢跟我直接说？”陈太忠想明白之后，不屑地撇一撇嘴，“还要你来跟我说，这个市委书记，真的是越当越回去了。”


这话也就您敢说，我们哪里敢掺乎？赵根正尴尬地笑一笑，“书记，我去了北郭，还请您大力支持，巨书记那里，我会大力协调。”


巨中华那个鸟蛋，我用得着你替我协调？你真是有点忘乎所以了，陈太忠不喜欢这话，不过也懒得多计较，“我目前只是主持区党委工作，还不是书记。”


“这个书记就是您的了，”赵根正笑着回答，“我听李书记的意思，也是如此。”


多少算是个好消息吧，陈太忠微微颔首，事实上，他已经将这个区委书记视作自己的囊中物了，不过赵书记能确认一下，倒也令他身心愉悦，“任命没下，就不说了……早知道北崇要调整干部，想不到是老赵你，我还说北崇的区长，非你莫属了呢。”


“哈，”赵根正略带些无奈地笑一声，抬手灌两口啤酒，然后才回答，“我当然也希望能在北崇干区长，不过李书记的意思，现今的形势下，最好还是您一肩挑，更利于北崇的发展……我会把区政府的精神和理念，带到北郭去，还请书记你多多支持。”


“行了，一晚上你说了多少遍支持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又都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套。”


想明白之后，他觉得赵根正的离开，也不是什么坏事，党委在北崇的存在感不强，再来个新党群书记，他也能架得对方双脚离地。


正经是他所看重的区政府这帮人不走，北崇的发展就受不到多大的影响，哪怕从区政府调到区党委，总还在北崇，用起来也顺手。


待将赵区长送走，陈太忠才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区党委书记的话，哥们儿一肩挑倒是无所谓，可是现在，党群书记和纪检书记都空出来了，也不知道市里是怎么安排的。


是从本地提拔呢，还是外面调过人来？


有三分奈何的话，他是愿意提拔本地人的，但是现在看来看去，几个副区长惦记这两个位子，还真是有点勉强，唯一勉强够资格的，就是葛宝玲这个常务副。


可是葛区长不是个特别听话的，陈太忠也懒得为她多活动，想来想去，他禁不住扼腕长叹：夹袋里的人，还是太少啊。

第4242章 纷纭而至


抱怨完夹袋里的人才少，陈太忠又考虑到一个问题：区委党校校长的位子，哥们儿是不是得兼起来呢？


赵根正这党群书记，就兼着北崇区委党校校长一职，他一离任，这个校长的位子就空了，而区委党校，就是干部的摇篮，陈区长一旦被正式任命为陈书记，人事权是必须要抓的。


可是当了这个校长，手上的活儿就更多了，陈太忠有点为难，他一向喜欢抓大放小，现在北崇的发展，逐渐走上了正轨，他没太大兴趣揽事。


不过如此利器，不抓在自己手里，也是有点不成体统，尤其是他并不知道，谁会来干这个党群副书记，如果真来一个不着调的，又兼了党校校长，对他来说，也是个小小的麻烦。


那就先兼着吧，陈太忠想来想去，觉得暂时兼起来的好，如果新来的副书记他看不顺眼，可以让组织部长霍兴旺来兼这个党校校长，到时候他依旧可以放手。


老霍这个人，还是比较听话的……慢着，让老霍干这个党群书记，似乎也不错？


他又想了一阵，觉得这个想法似乎不太着调，他跟党委的交道一向不多，霍兴旺对他虽然很恭敬，但是远谈不上贴心。


虽然他建议葛宝玲任常务副的时候，葛区长对他也不是很恭敬，但那时李强许了这个位子给他，要他自己提拔人，而徐瑞麟和白凤鸣又拒绝了这个位子，他为了让她更好地努力工作，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眼下这党群书记的位子，并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提拔北崇的干部——他很确定，自己提建议的话，李强也会买账，但是为了霍兴旺……划得来吗？


如果一定从党委提拔人的话，他倒宁可提拔宣教部长陈文选，这个本家部长一向跟自己走得很近的……


总之，赵根正离开之后，陈太忠在屋檐下默默地喝啤酒想心事，等他意识到，手边的一提啤酒全喝完了，抬手一看时间，才愕然发现，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这琢磨起事情来，时间过得真是快啊，他由衷地感叹一声，然后站起身上楼，心中有些淡淡的自豪：哥们儿为公务，工作到一点半，这也太鞠躬尽瘁了吧？


不过话说……键盘市党委真不是好干的，队伍的协调，利益的平衡，从来都是最难的——尤其是还要防着某些突发事件。


第二天，陈太忠起得晚了一点，天气也不是很好，他在宾馆吃了早饭，来到区政府慢跑，廖大宝的孩子，预产期就是今天，小廖忙着照顾孕妇。


他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细密的雨丝基本上将他的上半身全部打湿，才来到办公室，换了一身衣服，出了小套间的时候，王媛媛已经来了。


王主任是汇报苎麻行情来的，最近一段日子，苎麻和煤炭的价格波动得很厉害，至于说煤炭，那就算了，区里没打算着倒卖，但是苎麻的存货，有些偏多。


今年下半年，又将有苎麻收购任务，而苎麻高支纱的批量生产，大约到年底才能完成。


王媛媛知道，陈区长不是彻底排斥卖苎麻，只是有点犹豫，而她的计委，是最早建议囤积苎麻的，她也希望促成此事。


关键是如此一来，苎麻厂的运行成本，就会大大地降低。


陈太忠也确实关心这个行情，前一段时间，苎麻价格一改上行势头，开始下跌，他咬牙决定不出货，因为那个时候，很多陆海人也在囤积苎麻，北崇若是一出货，以政府的效率，估计竞争不过私人——而且北崇的存货太多了。


那么很可能，他还没卖完手里的苎麻，苎麻的价格就会疯狂下跌，别人都出了货，他只能握着货，看着惨淡的市场欲哭无泪。


当然，北崇的苎麻收购价很合理，而且眼下确实是苎麻短缺，他再怎么卖都不会赔，但是要强调的一点是——陈区长的底线是：卖两万吨苎麻出去，把剩下的一万吨苎麻的成本赚回来。


没有人规定，说他必须赚这么多，但是陈太忠对小王是如此指示的，他就不想让自己的指示化为笑谈。


曾几何时，北崇离这个目标是非常近了，平均一公斤六块一的收购价格，苎麻卖到了九块一，陈区长觉得，把损耗也要赚回来，九块二咱就卖，不成想，这苎麻一路跌到了八块八。


最近一段时间，苎麻的波动不大，有些微的反弹，但也仅仅是到了九块，陈太忠一直在关注这件事，一公斤涨两毛，一万吨就是两百万。


所以他天天打听苎麻的k线图，就跟炒股的股民类似，不过他心里不是很慌——新麻没下来之前，全国就这么多苎麻，那是卖一点少一点，哥们儿手里握着这么多，不怕。


王媛媛也很关心此事，今天又来汇报最新的行情，“昨天陆海苎麻的价格，再次突破九块一，一公斤差不多九块二了，抛去运费的话，咱们能九块零五出货。”


“再等一等，”陈太忠想一想之后，做出指示，然后问一句，“你不会觉得，我有点贪吧？”


“没有，”王媛媛笑着摇摇头，然后又补充一句，“林主席曾经说过，要说对大局的预判，整个恒北，您起码名列前三。”


“我是第一好不好？”陈太忠哈地笑一声，顺手抓起一根烟来点上，“这一拨的测温仪，咱们赚了多少？”


陈区长压了两万多台红外测温仪，多少还是小赚了一点，因为货物紧俏，不待北崇张口，就有人主动加价，当然，很多货物也是平价出的。


“账面上盈利，大概一百二十万，”王媛媛的脑子里，这下数据是张嘴就来，“这笔钱目前在林业局的账上。”


“拿五十万给谭胜利销账，”陈太忠吩咐一句，前一段时间北崇的预防工作，卫生系统是出了大力的，有工作人员的加班费用，也有搭建隔离屋的建设费用。


这个钱可以走区财政，不过财政上总共就那么点钱，不如用测温仪的盈利冲抵。


囤货近亿，才赚了百十来万，陈太忠觉得面子上有点下不来，虽然他原本就没想赚钱——能为全国非典防治工作做出贡献，是利国利民的事情。


总之，他有点不小爽，就越发决定从苎麻上找回差价来，“剩下的七十万，给林业局多少留点，其余的做协防员的办公经费。”


北崇近期经历的大事，里面或多或少都有协防员的影子，尤其是防治非典上，他们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若不是协防员的坚持，奥观海就已经入住干部培训中心了。


这支队伍经历了考验，表现得不错，尤其是现在的北崇，也需要这么一支机动应急力量，目前的管理权，是在王媛媛手上，陈区长如此吩咐，就体现了对该队伍的重视。


“正好有几个典型需要嘉奖，”王媛媛闻言点点头，一点都不客气，“给林业局留十万够吗？”


“你自己斟酌吧，这种小事，”陈太忠随意地摆一下手，“占了人家场地和账户，又用了人家的人，多少意思一下。”


王媛媛汇报了一阵，还没走人，就又有人敲门，陈区长哼一声，“进来。”


来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陈区长昨晚念叨的组织部长霍兴旺，霍部长一推门，看到了王媛媛，就笑着打个招呼，“王主任在啊，书记，我没看到小廖……以为您不忙。”


“什么书记，只是临时主持一下工作，”陈太忠笑着摇摇头，“霍部长坐，小廖的老婆预产期了，估计要等一会儿才来……有什么事？”


“培训班的事，”霍兴旺简单地回答，又冲王媛媛一扬下巴，笑着发话，“王主任先说吧，我老实排队。”


“我也就汇报完了，”王媛媛收起手上的笔记本，微笑着站起身，霍部长可是区委常委，她就算是陈老大的心腹，也不敢把人家的客气当作是应得的，“头儿还有什么指示？”


“没了，苎麻你多盯着点，”陈太忠答一句，转头看向霍兴旺，“你讲。”


霍部长来，为的就是区里前一阵要搞的后备科级干部培训班，此建议是戚志闻提的，不过戚书记在北崇，已经是过去时了，前两天，陈区长将此事托付给赵根正，不成想赵书记也走人了，霍部长只能来找主持区委事务的陈区长。


汇报的内容，其实就是甄选标准和课程安排，还有一些具体活动，赵根正虽然是党校校长，但是具体的工作，多半还是组织部在负责。


所以霍部长汇报得很详尽，陈区长听了一阵之后，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你搞个文字性的材料出来，可以的话，就直接执行……七一马上就要到了，我在那一天，会对培训学员讲话的。”


这个话，既是鞭策又是宣示主权，主持区委工作的区长，不可能不关心干部们的成长。


霍兴旺听得点点头，然后就陷入了沉默里，好半天之后，他才期期艾艾地问一句，“书记，根正书记要走了，他的工作……得有人来接替啊。”

第4243章 胆大包天


嗯？陈太忠一眯眼睛，淡淡地看霍兴旺一眼，“这个事情是市委考虑的，咱们县区里，服从上级指示就行了。”


老霍见到党群书记的位子空缺，就想争取一下，他能理解这种心情，但是……你丫真的有点后知后觉了，早干什么去了？


就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霍部长苦笑着发话，“我知道消息晚了，但是……我要是能做了这个党群书记，肯定无条件地配合您。”


“老霍你找我，纯粹是找错人了，”陈太忠无奈地一摊手，“这个事情，你得到市里活动，你能获得市委的支持的话，我陈某人一句话撂在这里，只会帮你说好话……我这人天生护短，不帮本地人，还能帮外地人吗？”


“可是我听说……”霍兴旺迟疑一下，又支支吾吾地发话，“我听说李书记表态了，只要是北崇推荐的，他那儿都好过。”


“他给我拉仇恨呢，这个你也信？”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老李可能有这个意思，但是对不住了……咱俩不熟，我没可能主动推荐你——欠下人情都是债。


当然，他也不会一味拒绝，所以就提出一个折中的建议，“你在市里想一想办法，只要上面有考虑你的意思，我绝对帮你敲好边鼓。”


“可是我在上面，没什么得力的人啊，”霍兴旺愁眉苦脸地叹口气，他的靠山是他表舅，原本是阳州副市长，后来到点了，去朝田享清福了，现在阳州，他也就只能独立打拼了，要不是逼得没办法，他怎么可能要求陈太忠帮他？


“我在上面也没得力的人，还不是走到这一步了？”陈太忠冷哼一声，心说你要是能早些投靠我，我倒不吝惜帮你一把。


但是现在嘛……我陈某人也不是烂好人，你临时抱佛脚，态度不端正，那我就只能表示遗憾了。


事实上，霍兴旺心里也清楚，他跟陈太忠没什么交情，往常他的配合，只是没有捣乱而已，现在陈区长答应，他能跑通市里，区里就绝对配合，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但是市里……他真的没人啊，霍部长告辞之后，心中纠结万分……


陈太忠其实也挺纠结的，自打霍部长来过之后，拜访他的人，陡然多了起来，其中就有陈文选——他也是看上了党群副书记的位子。


不过怎么说呢？陈区长跟党委的人打交道实在不多，虽然可以认定，陈部长是相当配合他的，但是这种配合，只是利益上的需求，并不是那种真正的亲密无间，所以陈区长表示：你去活动吧，我看好你，但这个事我是不能明确插手的。


这个承诺，比对霍兴旺的承诺还强，但最终不是他出面强力支持——至于说一女许两家，那也是正常的，就看你们谁身板好了，他偏向陈文选一点，却也不多。


不过有意思的是，市里的这番变动，在正处位置一一满员之后，空出来的副处位置，又有一个明显的停顿期，像北崇这里，区委差了两个副职，居然没有人安置过来。


这肯定是有说法的，但是陈太忠没有兴趣关心，李强说过，调整北崇区政府的干部，和派干部到北崇来，都要跟他打招呼——赵根正是区党委的，倒是不用经过他。


周六晚上，陈区长抵达朝田，胡营镇的土地收购已经谈妥了，孙淑英要求是净地，而现在一千多亩的土地上，还顽强地屹立着十几个钉子户，大部分是赔偿条件谈不拢的，而且还都是占据了比较关键的地块。


这就是陈太忠此来的原因，胡营镇的土地一亩八万元大包干，附着物什么的，都是镇子里自己算，要求的是净地，这样的价格，给的只有多没有少，一共是九千万出头，现在已经拨付了六千余万。


现在镇子里表示，拆迁困难，希望开发商再多给七八百万，把这十几个钉子户挪掉——有些人是胃口大了一点，但是……这马上都要成功了嘛。


这个事情……有点不对劲，陈太忠看重的不仅仅是这几百万，而是这样扯皮下来，置换的土地，交付期可能延长。


天大地大，国防上的事情最大，而且现在能多支付几百万，将来就可能多支付上千万——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他不是一个人来胡营镇的，而是带了孙淑英的人，以及省军区后勤部的干部，众人来到的时候，青禾区的区委书记和区长也陪着来了。


陈太忠懒得理会那么多，抓着胡营镇的镇长邸军直接发问了，“这块地，你什么时候能给我腾出来？”


“这块地是阳州授权京潮公司买的，请问你哪位啊？”邸军是个矮胖的家伙，厚实的眼镜和肥胖的肚皮，让他看起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官僚。


他看到区长和区委书记了，但是他也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就能咋呼得住的，关键是，这六千万已经花掉了，找不回来了，他就不信谁还能难住他——除非你打算白扔六千万。


“你少跟我呲牙咧嘴，小心我大耳光子抽你，”陈太忠也懒得跟他多说，很强势地发问，“我就问你，知道不知道我们买的是国防用地？”


“这个我真不知道，”邸镇长很坚决地摇摇头，事实上，他知道这土地是买来跟省军区置换用的——这消息瞒不住人，但是他还真就不能承认，“我就知道，这是京潮公司买来要开发的。”


京潮公司，就是孙淑英注册的房地产公司，投资这块地，置换八一礼堂那块地。


反正这年头，不知死活的人真的不要太多，邸军知道这是为省军区买的地，但是既然是房地产公司出头，那就说明——省军区不便出头。


省军区不便出头，他还怕个什么？六千多万花也都花了，有本事你撤资啊。


所以说这年头，最牛的就是地方上自以为是的主儿，他已经把钱扔出去了，都不用害怕青禾的区长和区委书记——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了。


事实上，区里多少人都吃了供奉，不会出太大事情。


“你的意思，是你无能为力了，对吧？”陈太忠冷冷地问一句。


“谈不拢，那就继续谈，”邸军一看对方强势，也就不好再多说，“我们会争取尽快达成一致，建设可以开始搞了。”


京潮公司是一个胡姓中年男人带队，后勤部来的则是一个张姓的副部长，两人交换一下眼光，张部长点点头，“那就开始搞吧，等院子圈起来，倒要看这十几家走不走。”


这就是部队的底气了，钉子户钉在国防用地上，那纯粹是找虐，但是京潮的人不这么看，那胡总直接表示，“我要的是净地，不搞干净不开工。”


“这总需要个过程，”邸镇长勉力笑一笑，他知道这是国防用地，但正因为如此，就是一锤子买卖，以后都不会有什么机会了，既然对方已经入彀，他自然要尽量多要，这就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六千万都花出去了，不差再多花一点吧？可是你们手中的一点，对我们胡营镇的人来说，就太多了。


但是京潮的人，也是做老了事情的，预算做少点，施工的时候慢慢加，最终可能达到个天文数字——拜托，这都是首都人民玩剩下的。


所以这个镇长现在不怎么配合，大家都知道，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胡总看一眼陈太忠，“陈老大拍个板吧？”


陈太忠想一想，侧头看一眼张部长，“鲁政委说了，好像搁在大排镇也可以？”


“哪儿都行，”张部长笑着回答，他不介意表示，要用部队解决钉子户，不过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至于说这个前期的选址，他也参与了的，知道这两块地。


至于说鲁政委同意什么的，那就是上层没阻碍，毕竟这京潮是赵司令的关系，司令政委都同意了，谁还可能作梗？


不过，他要替京潮的人考虑一个问题，“可是这儿已经投了六千万，说撤就撤？”


“无非是个撤资，”陈太忠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邸军，“现在我正式通知你，因为胡营镇在限定期间内，给不了净地，我们中止合同，除了退钱，胡营镇需要向京潮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总价的百分之十。”


“这怎么可能？”邸军听得脸一沉，他闻到了一股不妙的味道，但是他依旧认为，对方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征地款都发下去了，我怎么收得回来？”


“你发下去没发下去，跟我们有一毛钱的关系吗？”陈太忠微微一笑，“京潮是跟镇政府签的合同，现在合同终止，要求你镇政府退赔。”


果然不愧是孙姐的朋友，京潮的胡总看得微微颔首，这才是该有的做事方式。


邸军却是被这通牒吓了一大跳，他看一眼胡总，又看一眼张部长，发现这两位居然没什么反应，心里就慌了，于是扭头看向青禾的区长，“这不可能啊……发下去的钱了。”


青禾的区长和区委书记都沉着脸，也不说话。

第4244章 是手段吗？


“我不管你可能不可能，”陈太忠走上前，手一抬，重重地戳几下邸军的胸脯，笑眯眯地发话，“给你一周的时间，把钱和违约金打回来，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刘书记，林区长，”邸镇长听他这么说，真的是慌了，赶紧向区里的领导求助，“有些费用已经发生了，真的不可能退回去，而且……而且这违约金，我们也支付不起，镇里的财政状况，您二位一清二楚啊。”


刘书记黑着脸不说话，林区长沉吟一下，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你给个日子，什么时候，能把钉子户清退？”


“别替我们做主，”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笑着发话，“林区长，别替我们做主，清退了，我们也不要了，这个合同，我们就是要追究违约了。”


“何必这样呢？”林区长赔着笑脸发话，京潮公司收购的这块地，集体土地并不多，大多还是要收到区财政上的，而且中间也有些费用，是已经用掉了，“陈区长，理解万岁，给他们点时间……你给我个面子。”


“六千万给你个面子，你好大的脸，”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啥都不说了，退钱，要不然的话，你这个区长最多再干两天……还有，刘书记你也写辞职报告吧。”


这尼玛，你也太狂了吧？林区长听得脸就绿了，事实上，他是知道，邸军想通过这个事情，再从京潮压榨点钱出来，他虽然不赞成，却是能理解——本来的嘛，京城的公司不接地气，你多给点小钱，把事情处理好了，这不是挺好的？


但是这京城的公司，还真是超出他想像的狂妄，不但中止合同，还要追回资金，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好不好？


而现在，更是要拿他的官帽子做威胁了，他扭头看一眼自己的搭子——你也要写辞职报告了，还坐得住吗？


刘书记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根烟来点上，要说起来，这个事情他挺无辜的，邸军算是比较偏政府的干部，而且卖地的收入，大部分也是政府支配的，邸镇长虽然为他买了一辆新款奥迪a6，但是他相信，自己的搭子那里，收获的好处更多。


同时他也知道，这拨人是真的不好惹，能拿这块地置换下八一礼堂的地，那就是了不得的手笔了，而且他还听说，八一礼堂那地，似乎有马飞鸣的三儿子在掺乎。


谁都知道马书记要走了，但是马书记走了，马强还在，朝田党委一把手，是马家军里实实在在的第二马，人家一句话，撤个区长和区委书记，还不是跟玩似的？


他想到这个京潮不好打交道，但是邸军的为难，他也没在意——那些大老板们每天多少事，会把这个小小的刁难看在眼里吗？不是怕这个刁难，而是根本就没可能重视。


殊不料，人家还真就为此大动肝火了，刘书记想一想之后叹口气，“这个事情，青禾区党委有监管不严的责任，我会向市委领导做出检讨的。”


神马？听到这话，林区长登时就惊呆了，他可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个难缠的搭子，居然退缩得这么干脆。


说到底，还是信息量决定眼界，他知道这块地是国防用地，也知道这地是要跟八一礼堂置换的，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并不知道——八一礼堂土地的开发，有马三公子的一份儿，否则他绝对不会答应邸军的做法。


这个信息盲点，其实真的可以理解，筹备阶段，马颖实不会四处宣扬，而陈太忠也不可能把马老三带过来看现场。


须知置换这一个环节，是由阳州和孙淑英操作的，跟马颖实就不搭界，以孙淑英和陈太忠的骄傲，也不会在这个环节上求人。


林区长的在想什么姑且不说，邸军听到刘书记的回答，登时就傻眼了——京潮公司这么不讲理，刘书记居然就这么忍了？


这一定有什么我搞不懂的地方，邸镇长心惊胆战地嚷嚷了起来，“胡总、陈区长，有话可以好好说……花出去的钱，我怎么再找得回来呢？六千万，要逼死人的。”


这话真不假，想他小小的胡营镇，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到六千万，他一个小小的镇长，又能从哪里找来这么多钱，别说六千万，就是六百万，都能逼得他上吊。


胡总哼一声不说话，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你的死活，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敢跟我作对……不怕明白告诉你，撤职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我倒要看看，谁敢保你！”


“我们也在积极地给钉子户做工作啊，”邸军带着哭腔大声嘶喊着，“在给我半个月……不，再给我十天，我做通他们的工作，不行就强拆。”


“看来你对做通钉子户的工作，还是有点信心？”胡总眉毛一扬，若有所思地发问，明显是话里有话。


“了不得镇子上垫付一部分费用了，”邸军苦笑着回答，“总强过让我把这六千万收回来……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这话说得不尽不实，事实上，这些钉子户，大半都是得了邸镇长机宜的，知道来的是首都人，超级有钱，那么，能多抠出点钱来，岂不是更好？


尤其是大家心里有默契，知道镇长会帮着协调，所以哪怕面对的是未来的国防用地，他们也不怎么担心——拿地的是京潮公司，不是省军区。


当然，邸镇长的帮忙，并不是无偿的，这个也很正常，反正是外财，独食不肥。


关于这一点，陈太忠看得很明白，京潮的胡总心里也有类似猜测，部队拿地都要被刁难，天底下哪里有那么牛的钉子户？


事实上，胡总是房地产行业的资深人士，对征地过程中的各种猫腻都清楚，也正是因此，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敢问，可邸军哪里敢实话回答？当着区里的党政一把手，他要敢露出半点口风，都不用对方下手，区里领导就直接收拾了自己。


“不可能完成？”胡总轻声嘀咕一句，又看一眼陈太忠。


“不可能完成也要完成，”陈区长淡淡地发话，与京潮公司不同的是，他比较能确定，此事就是胡营镇在使坏，类似事情，搁给别的地方，没准里面有苦衷，但那是各地的官场生态和习气不尽相同——比如说阳州就有抗命的传统。


不过若是军队征地，阳州却又不可能刁难，老区人在这一方面，觉悟高得很。


而青禾区就是有没事找事的习气。


所以陈太忠不打算体谅对方，“已经给了你向钉子户做工作的时间，你没珍惜。”


看他如此强势，林区长终于反应过来，事情大条了，虽然他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陈太忠如此的强势，但是刘书记这老搭档都认了，他就明白，邸军这次怕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所以他也顾不得计较陈太忠刚才的嚣张——有些特权，是他没资格计较的，“这样吧陈区长，三天……三天之内，我清掉所有钉子户，张部长您说呢？”


张部长微微扬一下眉毛，并不说话，心说我是打酱油的，你找我做什么？


“咱们去大排镇看一看？”胡总看一眼陈区长。


“走吧，”陈太忠点点头，又冲张部长笑着一伸手，“请领导先走。”


“我是屁的个领导，”张部长笑着拍一下他的肩头，他一个两毛三，哪里敢在陈区长面前摆架子？正经他是巴结还来不及呢，“那行，就一起去看一看。”


这帮人就这么插科打诨笑着走了，只留下青禾区的一干领导，以及胡营镇的一众干部们，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站着。


“是想通过这个手段压价？”一个女干部冷笑一声，“太幼稚了一点。”


“不过胡营镇这次，做得也太差了，”另一个小年轻很不满意地发话，他是刘书记的通讯员，“知道能强拆，你早干什么去了？”


“邸军，你写个书面材料吧，把你的错误认识清楚，反思要深刻，”林区长本来心里忐忑，但是听大家这么说，也觉得首都人这么搞，是讨价还价的意思——把已经发下去的六千万收回来，这怎么可能？


然而，这一次邸军的肆意妄为，给区里带来了太多的被动，这一点他也是要重视的，“不能获得投资商的原谅，那你就不要干了。”


“唉，关键是镇子里刁民太多，”邸军苦恼地叹口气，却是拿眼去看刘书记，“惹急了，就要请区里找武警过来了……书记您看？”


“我怎么看没用，你准备赔钱吧，”刘书记冷冷地回答，你们懂不懂汉语啊？一边说，他一边转头离开，“人家说了，中止合同……你们就别一厢情愿了。”


“不至于这样吧？”林区长讶然地嘀咕一句，今天他不知道说了多少个“不至于”了，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发下来去的六千万再收起来，哪个镇政府能有这样的执行力？


“不至于？那你就试一试，”刘书记扭头看他一眼，又狠狠地瞪向邸军，“我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蛔虫……马老大的活儿，你都敢刁难，陈太忠放得过你，我都不答应。”

第4245章 县区相争


马老大的活儿？邸军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脚一软，就直接坐到了地上，但是够资格被人叫做马老大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马飞鸣。


“是飞鸣书记？”林区长一听这话也傻了，按说他才是个区长，离马飞鸣很远，但是朝田市党委的书记马强，可是马家军的头号大将，马强书记收拾他，就是一句话。


“我本来懒得跟你俩说的，”刘书记冷哼一声，也不看自己的搭子，“就是怕有人不知道死活，影响到我……邸军我明白告诉你，不管怎么说，你这个镇长不要指望干下去了，你现在要考虑的，是下半辈子怎么度过。”


他这个话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也有点村俗，不过县区的领导干部，这样的水准不足为奇，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自己撇清。


“可是我真的不知情啊，”邸军上前一步，就拽住了书记大人的袖子，双眼含泪地发话，“刘书记，您一定要救我一救……我也是在为区里谋利益。”


“钉子户的事情，你跟我汇报了吗？”刘书记重重一甩胳膊，就要甩脱此人的纠缠，“你如果跟我汇报，我就不会同意的。”


可是邸军抓得他非常紧，他一摆手，邸镇长手上用力，反倒将刘书记拽了个踉跄，又由于昨天刚下了小雨，地上湿滑得很，刘书记脚下连踩两步，才避免了摔倒的尴尬，但是他一只手撑了一下地，弄得满手的泥水。


“你……”刘书记无语地指一指邸镇长，好一阵才发话，“你先把那六千万的使用去向列个清单出来，要不然别说陈太忠，我就放不过你！”


“书记，对不住啊，”邸军先手忙脚乱地扶着书记，又摸出手帕帮对方擦手，同时语无伦次地解释，“单子我可以列，但是真不好追回了……这不可能。”


列单子是多大点事儿？做假账神马的最简单了，但是最要命的，是追回已经发下去的资金，“走遍天下，没这个道理……”


“追回资金，多大点事儿？”与此同时，陈太忠坐在奥迪车上冷哼，“提留统筹款收得上来，追缴发放资金算什么？”


京潮的胡总也坐在车上，两人此次是第二次见面，不过见识陈区长的做事风格，这是第一次，胡总很钦佩对方的敢作敢当。


然而他也知道，今天的事儿说起来，痛快是绝对够痛快了，但是有些东西，真的没法叫真，“陈区长你话说得没错，但是花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想收回，确实比较难办，判他个无期，怕是也吐不出来六千万。”


“他赔不出来，还有青禾区的嘛，”陈太忠冷哼一声，“都说众怒难犯，我偏要试试看，谁敢卡着钱不给？”


这确实是犯众怒的事情，投资商固然牛逼，但是想把投出来的钱收回去，还要不打折扣，甚至要求退赔违约金，这真的几近于不可能，坏了官场的潜规则。


“能收回多少算多少吧，”胡总虽然冷艳高贵，却不是不通情理的，他别有用意，“关键是通过这个事情让别人看清楚……咱们不是好惹的。”


他是打了杀鸡儆猴的主意，一两千万的差额，不要也就不要了，别看他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仔，这点钱他还是做得了主的，关键是要达到效果。


“你说得轻巧，这六千万全是我的钱，”陈太忠冷冷地扫他一眼，“九百万的违约金也是我收……钱不多，但是我为啥不要？”


“那就当我没说了，”胡总先是一怔，然后笑着回答，“我支持您。”


你也就是个打工仔，陈太忠摸出烟来，递给他一根，自己又点上一根：很多事情的因果，你根本不可能知道——这六千万是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垫过来的。


丁小宁的京华垫资，不是说孙淑英没钱，而是说这是两家友好合作的开端，而且京华的合作伙伴是北崇，也就带上了北崇色彩。


更而且，丁小宁在天南的摊子越铺越大，银行上杆子贷款，她有个好的项目，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没错，这笔钱其实也是银行贷款，丁总不贷款的话，银行会很不高兴。


“其实还是……有些人就欠收拾，”陈太忠身为仙人，最恼火的就是被各种不上台面的杂鱼算计，“得让他们长一长记性。”


“那这个大排镇，咱们好好谈一谈，”胡总知道自家老板的底气，也知道陈区长不是一般人，但是以退为进的手段，他见的真的不要太多，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陈太忠是否真的要撤出胡营镇——他只是陪着演戏罢了。


发出去的钱想要收回来，真的很难，陈太忠虽然很强势，但是如此操作，终究还是麻烦了一点——倒是分分合合之类的策略，胡总在高级经理人的生涯中，见识到了太多。


所谓面子这些，不过是遮羞布而已，再大能大得过利益？而眼下真要追究胡营镇的违约，可能性也不是很大——抓住这个镇长的失职，谋取利益最大化，才是正确的选择。


“胡营镇就放弃了，”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发话——首都人就是这点不好，什么事儿都想得特别复杂，殊不知这世道最大的是权势，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可以直接碾压过去，“真不要了，这货不地道。”


这是典型的陈氏做事风格，要搁给别人，会想着找那些拆迁户的麻烦，毕竟钱都花了那么多，想收回来就树敌太多，倒不如拿捏一下那些零散的拆迁户。


但是陈太忠不这么看，京潮公司跟拆迁户无关的，只针对镇政府即可，至于说镇上想把违约责任推卸到“刁民”身上，拜托——你们的无能，关我们什么事？


再去大排镇，大排镇那边还是热情接待，前一次选址，大排镇是输了，但是这帮人来头是绝对不小，大家招呼得好一点，也是结个善缘。


待他们听说，京潮打算废除跟胡营镇的合同，重新跟大排镇合作，泰仓县的县长只花了半个小时就赶了过来。


说良心话，大家不是很相信，胡营镇那边的合同能轻易地中止，但既然有机会，那就必须争取一下，反正泰仓和青禾是同级，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事实上，县长在来的途中，就打听到了发生在胡营镇的事，心里就多了点盼头，当然，也不无警惕——这帮人说翻脸就翻脸，一定得伺候好了。


一场谈判下来，宾主尽欢，泰仓这边表示，先签合同都可以，一周之内给你净地，你开始施工，我再收出让金，一切都好商量。


他们这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大力推动京潮公司中止胡营镇的合同，虽然这个想法，看起来有点不现实，但是人家京潮是首都来的公司，没准人家还真就有能力呢。


几千万摆在面前，哪个县区领导也会当仁不让。


不过陈太忠还是谢绝了泰仓县的留饭，他很直接地表示，这个事情，我虽然已经决定了，但还是要跟省军区的司令和政委打个招呼，所以必须尽快回朝田，面见领导汇报。


泰仓县的领导真舍不得放人，但他们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京潮公司的人临时做出了这么大的决定，那肯定是越早通知省军区，态度就越端正。


而这个通知，显然是不能通过电话，不管京潮的来头有多大，只有面谈，才能体现诚意，所以想促成此事，他们也必须放人离开。


陈区长和胡总赶到省军区，赵光达司令不在朝田，去了地方上视察兵器工业部的研究所，不过他已经通过孙淑英，了解到了发生在胡营镇的事情，他就淡淡地表示一句——胡营的态度不端正，咱们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嘛。


所以陈太忠此来，就是找鲁政委的，这个人的心眼比较小，还想揽事，就是赵司令所评价的——比较书生意气，对此人保持适当的尊重，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成想，鲁政委也不在，陈区长想一想，就给政委打个电话，说有些工作，想向领导汇报一下——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都不是外人，何必这么客气？政委大人在电话那边笑着发话，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就行了。


事实上，鲁政委已经知道陈太忠想说什么了，发生在胡营镇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中，不止是部队的渠道，地方上也有人找上他了。


前一阵这两块地皮的甄选，就有人找到他公关，待尘埃落定之后，也有人找他表示一下心意，这年头的事情，都是这么回事。


鲁政委没得多少好处，除开吃喝和小礼物，也就是不小心买了一张彩票，中了十万块钱，不过有这番因果，就有人求到他头上帮忙关说。


对这样的关说，政委的回答相当直接，京潮不买你们的地，是因为你们违约在先，我是军区的，你找我干什么？


这倒不是说他翻脸不认人，而是自打操作八一礼堂这块地以来，他已经渐渐地知道了，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尤其是后期又加上了马飞鸣的因素。


这样的浑水，是他不能沾染的，擦着边赚点小钱无所谓，大事他绝对不会掺乎，无非就是收了十万的小好处，还是彩票这种……他需要在意吗？

第4246章 霹雳手段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鲁政委接陈太忠的电话，是相当客气的。


待他听说，京潮公司觉得，胡营镇的违约，体现出地方上态度不好，公司有意将地址改为大排镇的时候，他就笑着表示，这两块地军区都看过，都还算满意。


省军区比较中意胡营镇这块地，这个是没错的，但是他们态度不端正，这个是不好的，既然给京潮公司带去了困惑，你们就看着办，省军区是无所谓的。


鲁政委的表现真是滑不留手，他说了半天，跟没说差不多，但是就这样的态度，陈太忠已经很满意了——省军区能理解京潮的选择，并且无意干涉此事。


当天晚上，陈区长还是在军区吃的饭，也摆出了一副等待政委的架势——这还是端正态度的意思，不过遗憾的是，司令和政委到了晚上九点，还没有回来。


所以他就只能站起身走人了，倒是胡总没离开，就住在军区的宾馆里——自打扛过非典检测期之后，他就住进了这里，而且省军区也挺给面子，两个豪华套两个单间加三个标准间，雷打不动，不会因为开会什么的就调整房间。


就在这个时候，马颖实也接到了消息，说陈某人大闹胡营镇，并且要追究违约责任。


这个二货，真的以为自己是在天南吗？马总很不满意地哼一声，他对上某人的时候，心态十分复杂，由于心里的那点怨念，他很想亲眼看着陈太忠倒霉。


但是涉及到八一礼堂土地的时候，他还不能任由自己性子来，生意就是生意。


说实话，他很清楚为什么京潮的人处理此事的时候，不喊上自己——骄傲谁都有。


但是对于胡营镇的不识趣，他也相当地愤怒，一个小小的镇长，就敢惦记阻挠省委书记的公子，这根本就是猫舔虎鼻梁，找死嘛——对方知情与否，他是不会考虑的……那些货早晚会知情的，到时候掀开真相，他的面子掉得更狠。


所以说，虽然陈太忠没有跟他打招呼，这件事情他也是必须介入，他要加快此项目的发展，向合作伙伴证明自己的实力，就必须把这当回事。


其次就是，以犁庭扫穴的姿态，镇压这些不长眼的，好保证以后再没有不开眼的人撞上来——马公子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而他老爹马上也要走了，为保证自己的利益，适当地杀鸡儆猴，是非常有必要的。


马颖实是真不想帮陈太忠这个忙，但是为了自家的利益，他不得不帮。


想清楚这些因果之后，他来请示自己的老爹，说八一礼堂这块地，出了这么一个纰漏，我打算这么做——您看合适不？


马书记看着自己的儿子，沉吟了差不多半分钟，才缓缓说一句，“既然选择了，你就去做吧……多少是成熟了一点。”


马飞鸣也希望自己百年之后，儿子能活得幸福舒心，他明白自家儿子对陈太忠的怨念，老三这样处理事情，并不是最好的方式，但是……相对于这个年纪，已经是殊为不易了，起码是懂得一些取舍了——至于最好的方式，再过二十年，儿子能想到，也算不错。


陈太忠此来，是住在阳州办事处的，第二天他又到八一礼堂周边走一走，九点钟左右，他等到了前来视察的李强。


李书记是昨天晚些时候到朝田的，不过胡营镇的事情，他是一向不过问——那里原本就是京潮要买下来，再由北崇出面，跟省军区搞置换，这个事情不是他能插手的。


一群人在一片林地中转悠着，这里有近二十亩地，是给阳州做新办事处的，再加上陈太忠许诺的一个亿资金，这就是阳州能得到的全部东西。


要是算上这块地，阳州实际获得的好处接近一亿五千万，只是挂了一个虚名，就能得到这么多东西，确实不错。


不过同行的阳州办事处主任不是很开心，这地段不是很好，虽然八一礼堂整体的地块不错，但是里面也分着好坏，像这块地，就不在规划的路边上，要经过一个长约七十米、宽约十米的小胡同，才能进入这里。


而那小胡同所占的一亩多地，也算是阳州办事处的面积，也就是说，京潮给了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长长的一个走廊之后，才是豁然开朗的办事处。


这就让办事处主任觉得，此地十分的鸡肋，须知阳州办事处不是完全吃财政的，还要自己创收，沿街的门面房租金，以及散客的餐饮和住宿，是非常重要的资金补充。


老的办事处，临街就有一大块，可是这里也设成办事处的话，很可能自己都养活不起自己——前面的口子实在太小了，哪怕是搞成“工”字形也算，把走廊挪到中间，临街的地方，多少多给一点嘛。


然而，这个要求注定是通不过的，仅仅是借用阳州的名义，孙淑英就扔了一亿五千万出来，她不是出不起钱，可这个价钱已经非常厚道了，若是再给一块临街的大地皮，这不是做事的态度。


李强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得意不可再往，其实这一亿五千万也不是很好拿的，万一有人找这个项目的碴，阳州市还得适当地扛雷。


事实上，京潮对阳州建立办事处，还有一些要求，诸如楼高原则上不能超过十二层，超过十二层的话，要紧靠南边盖，北边用来当停车场——你可以牺牲自己的采光，但是不能影响北边的房子。


所以说，这世道从来就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李强对这些要求都不是很在意，事实上他在考虑，这块地我捂几年之后，再找个人共同开发，不用花钱平白就能落下一栋建筑。


一行人走走看看，十点来钟的时候，基本上就把这二十亩地看完了，由于是比较放松的时刻，李书记和陈区长的电话响个不停，搞得两人反倒没有时间多沟通几句。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李强寻个空子问一句，“小陈，你昨天去胡营镇，谈得不太好？”


一边问，他一边扫一眼周遭的人，那几位见状，主动走远了几步。


“决定中止合同，”陈太忠看一眼市委的老大，心说你不该在这种事情上插手吧？


李书记眉头微微一皱，还真是有人找到他关说了，不过他自己心里清楚，别看他是堂堂的市委书记，在这件事情上，发言权还真不如小陈。


耳听得小陈如此回答，他就越发地不想掺乎了，当然，他也要表现出自己的为难来，“有人托人给我打招呼，说发下去的钱难收，希望咱能回心转意……这个环节，不会影响整个项目吧？”


“有本事他别收上来，”陈太忠冷笑一声，“没听说过，违约一方还有道理。”


“你有信心就好，”李强微微一笑，也不见有什么恼火的，接着他的手机就又响了，少不得走到一边接电话，“小巨不在身边，这电话闹死人。”


也不知道巨中华和赵根正达成什么共识了，陈太忠看着李书记接电话，心里没由来想起了这番因果，紧接着他又微微摇头，调整走赵根正的事儿，老李可是一直都没个交待……


李强接完电话回来，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他摸出一盒烟来，派给陈太忠一根，自己又叼上一根，抽了两口之后，才低声问一句，“手段有点激烈了吧？”


嗯？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沉声发问，“什么手段？”


“朝田纪检委去了胡营镇，带走了镇长，”李强以极低的声音回答，看到他怪异的表情，眉头才又一皱，疑惑地问一句，“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陈太忠摇摇头，“我还等着他这两天还钱呢。”


“还钱……嘿，”李书记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一个小小的镇长，就算你把他全身的零件都算上，拆开卖，也做不了六千万的主，这根本是胡闹，“你真这么决定了？”


“他可以说钱不够，”陈太忠笑着回答，不过那笑声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气，“我是一向不怕事大的。”


“唉，”李强听得摇摇头，“青禾区的区长都吓得找我来了。”


此刻的林区长，那不是一般的不好过，自打昨天见了陈太忠的跋扈，以及刘书记的态度，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当天晚上就没命地打听消息。


最后他才从八一礼堂附近的街道办了解到，开发这块地的不止是京潮公司，还有一家本省的公司，这个公司幕后的老板——可能是马老大的儿子。


这个消息是很隐晦的，刘书记能知道，是有人家的路子，而林区长能打听到，却是多亏了该街道办里的某人，认识马公子身边的一个帮闲。


听说是这么回事，林区长好悬吓出尿来，当天晚上就托人跟李强打招呼——胡营镇收的那六千万，被他用掉一部分，而且是不可能找回来了。


不过李强好歹也是一方诸侯，自是不会轻易答应人，只回答说帮着问一问。


不成想，这还没问出什么眉目，今天上午九点多，市纪检委派了人来，通知区委说邸军可能涉嫌挪用公款，然后直接去胡营镇带走了人。

第4247章 徐书记


林区长听到这个消息，好悬吓掉魂，昨天发生口角，今天就把人带走，啥也别说了，这绝对是省委马老大的手笔。


而马老大出手，可能只为一个小小的镇长吗？这才是天大的笑话，捎带个区长甚至分管副市长，那都是轻轻松松的。


撞正大板了，林区长马上再次联系人，找李强说情，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此事跟陈太忠没什么关系，他只是猜到，京潮是铁下心思要收回这六千万了，而不是假巴意思地动怒，好讨价还价。


而非常糟糕的是，京潮的这笔钱，给了很有一些时间了，别说胡营镇这里发出去的钱收不回来，他挪用的钱也收不回来，这真是要命的事情。


李强给的答案，自然还是那样——你刁难我阳州办事处的设立，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我说情，这不是欺负人吗？


“区里心慌就对了，”陈太忠微微一笑，“镇里班子家里我挨个拜访，如果还不够钱，那就只能找区里的班子了。”


以李强这市委书记之尊，听到这里，眼皮都要抖一下，因为工作的关系找上家门，也只有你小子敢这么肆无忌惮了，而且这明显是殃及家人的态度。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要劝说一句，“这么搞，动静太大了吧？”


“是他们先欺负咱们，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陈太忠淡淡地回答，虽然他对“激起众怒”四个字比较敏感，但是现在看来，激起众怒的应该是青禾区和胡营镇。


也不看看我们这边多少大佬和利益集团，不管比社会能量，还是比体制内的等级，差着不止两三个数量级，纯粹是自己找死的节奏。


而且他搞大此事，也有跟马颖实相同的心态，“书记，这一次不狠狠地杀鸡儆猴，以后土地开发还有麻烦，我就算整出他尿来，也要把六千万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土地开发是你、孙淑英和马颖实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李强很无奈地想着，不过阳州坐收一亿五千万的红利，倒也不是毫无关系。


于是下一刻，他就将话题转移了开来，“对了，徐瑞麟的身体，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脑瘤小了一多半，精神好多了，”陈太忠本来正想着快意恩仇呢，闻言警惕地看他一眼，“他的身体足以支持全部的工作，我是体谅他，才帮他照看几个项目……北崇现在的发展，离不了徐区长。”


你小子鼻子倒是灵，李强笑一笑，他心里也清楚，弄走赵根正不用商量，让徐瑞麟这干将病休，还真是要考虑北崇的想法。


“去年他病重，我都没换他，今年怎么可能动？”李书记很干脆地发话，“我想的是，徐瑞麟完全可以胜任党群书记一职……他终究是身体不太好，党委的事务，相对轻松一点。”


“党群书记？”陈太忠低声嘟囔一句，他真是没想到，李强能想出这么个任命，党群书记的人选他也考虑过，只在霍兴旺和陈文选两个常委中来回选择，却是没琢磨，其实几个副区长也有这个资格——步子是稍微大了一点，但并不是让人无法接受。


而且李书记说得不错，党委的事情确实是要少一点，徐区长现在有病在身，卸掉副区长的担子，来党委任副书记，这个安排不能说不合理。


当然，以陈太忠看来，徐瑞麟放弃农林水的口子，是有点可惜了，从徐区长曾经婉拒常务副一职看，此人也未必舍得交出手上这一摊，但是不管怎么说，从副区长到副书记，这是进步了，而且这是组织的决定，由得了你吗？


陈某人算是很大能了，被组织从凤凰送到素波，又从天南撵到恒北，他能反对吗？


所以陈区长连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这是组织对徐瑞麟的提拔，要是明升暗降，他还可以帮自己的助手据理力争，但是这个任命……他只能说：老李你狠。


想到前几天，自己为这两个位子，曾经折腾到夜里一点半，那么李书记能画出这神来一笔，想必也得白掉好几根头发吧？


老李你不容易啊，陈太忠摸出烟来，敬李书记一根，自己又点上一根，抽了两口之后，才闷声发问，“那徐瑞麟的位子，谁来接手呢？”


“这个……你不能光占便宜吧，”李强大有深意地笑一笑，“赵根正提了县长，徐瑞麟提了副书记，好事儿不能都给了北崇。”


“徐区长管的那一块儿，是非常重要的，”陈太忠淡淡地吐一口烟，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在烟雾后——本来以为白凤鸣这个位置会被人惦记，不成想，居然是徐瑞麟。


事实上，北崇现在几个副区长，每个人手里的项目和资金都不少，个顶个是肥缺，白凤鸣不用说了，刘海芳手握交通局和计委，葛宝玲更是常务副。


徐瑞麟看起来弱一点，其实他手里有农业扶持项目，移动大棚和大棚，以及娃娃鱼、苎麻和卷烟，烟炕和剥麻机的贷款也是由他负责，更别说还有退耕还林和清阳河水库。


唯一弱一点的，是谭胜利，但就是科教文卫这个口儿，资金的充裕也远超阳州任何一个县区，老教师返聘、星火计划和火炬计划，这都是钱，区里甚至在建设图书馆。


李强将徐瑞麟调离这个位子，固然是高升了，但是……党群书记，一年才能花几个钱？


最要紧的是，徐瑞麟负责的这个口儿，需要很强的接地气功底，一般人玩不转，要是给了外人，他还真是有点不放心。


“总是要给你派个合适的人过去的，有你坐镇，还担心什么？”李强哼一声。


其实他也清楚，北崇的几个副书记位子，远没有副区长的位子吃香，有一个强势到不能再强势的区长坐镇，副书记能干什么？无非就是书记会和常委会上举一举手。


但是副区长能做的就太多了，就算陈某人一手遮天，大事都要上会，甚至还有公示，但是那么多大项目过手，油水也是没多有少，而且北崇发展得这么快，做好本职工作，政绩就铁铁到手了——到时候你想赖在北崇，都有人催着你往上进步。


更别说，陈太忠还有个喜欢放权的名声，这个名声的真假不好论，但既然有这个传言，想必不是那种事必躬亲的主儿。


因为以上种种，盯着北崇副区长位子的人更多，而且徐瑞麟要调去的，是什么地方？是党群副书记，管党群工作的。


若陈太忠仅仅是区长的话，这个位子或者也还算不错，但是陈区长要兼任陈书记了，有这么强势的一个书记压在头上，党群书记……还能有多少存在感？也就是名义上的三把手，熬资历的地方而已。


可是不让陈太忠兼任书记的话，李强又不甘心，北崇近来发展得固然很好，但是大大小小的事情也是层出不断，若是非典不是这么及时的来临，戚志闻没准就给北崇带来大麻烦了。


而李书记相当看重北崇的发展，又跟陈太忠有了默契，他绝对不能容忍别人破坏自己的政绩，想来想去，索性趁陈正奎疲软的时候，直接让陈太忠主持党委事务。


出于这种考虑，他不介意将徐瑞麟推到党群书记的位置，他的思路很简单，陈太忠掌控局面的能力很强，现下又是准党委书记了，那么，党委由陈系人马把持，政府这边，就可以夹带点私活了。


政府这边安置的人，肯定是冲着求财去的，当然，也有刷政绩的需求，但是以小陈的掌控能力，政府这边就算安插了新人，也只能规规矩矩办事，求点小财——虽然这点小财，看在大多数阳州干部的眼里，已经十分令人眼红了。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私心，就算陈太忠猜到了，他也不可能承认，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即可，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于是他微微一笑，“等徐瑞麟身体好一点，也可以关注他原来的口子嘛，党委可是管宏观的……什么都能管。”


这就又是活话了，徐区长……哦不徐书记，他身体什么时候能“好一点”，在于李书记和陈书记的认识了，不过这总是个态度——万一新副区长令陈太忠不满了，副书记干涉一下自己原来的口子，也是可以的。


陈太忠愣了好一阵，才点头笑一笑，“倒也是，老徐家里那俩双胞胎，也正需要人照顾，他做了党群书记，就有点时间了。”


“对嘛，他真的需要静养了，”李强笑着点点头，“太忠我不怕跟你说句实话，对于北崇的发展，我的关心一点都不差于你。”


“包括把赵根正调到北郭？”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


“北郭那边，我跟小巨说了，要形成敬德和北崇的关系，”李强慢吞吞地回答，“花城有三角，北崇难道不能有三角或者四角吗？”


这个倒也是，陈太忠能理解这个说辞，要是北郭只有巨中华的话，跟北崇的联盟怕是不太保险，但是再加上赵根正这个北崇人，就比较容易沟通了——哪怕赵区长跟陈区长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不过……第四角？会是哪个地方呢？陈太忠想一想，觉得自己没必要乱猜测，于是问一句，“书记，我这个区委书记，应该坐得稳了吧？”

第4248章 夸得不是时候


你的区委书记……李强想一想之后，方始点点头，“只能说差不多，我也不敢说死，现在让你主持工作，就是看一看反应，你怎么也是外省来的干部，你明白的。”


李书记肯如此说，也算相当掏心窝子了，交流干部是纯粹的先天不足，也就是北崇出的成绩太火爆了，挡都挡不住，尤其是非典，全国各省的露脸。


这个时候，副厅高配的区委书记掉下来，区长顶上去是大势所趋，谁都拦不住，而且看一看戚志闻的惨相，目前虽然陈太忠只是主持工作，但是估计没人再跳出来炸刺了。


但受限于交流干部的身份，李书记实在不便将他一把推上位，有这个过渡，别人就不好说什么了，要不然就是纯粹不给本省干部一点机会。


那这个位置，估计还是有点悬，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区委书记这个位子他不是很稀罕，但是他已经主持工作了，到时候让他再退下来，那就是赤裸裸的打脸了。


陈某人的尊严，不容如此挑衅，于是他微微一笑，“我倒要看看谁敢来。”


“你也不用总被动地等待，”李强很无奈地看他一眼，“省委组织部你又不是没人，多少打个招呼，可不也就顺理成章了？”


老李你也知道，哥们儿跟岳黄河有联系？陈太忠讶异地看他一眼，不过想一想岳部长曾经关注过北崇的“迈开脚步动手动脑”活动，心中就有些明白了。


像岳黄河这种级别的干部，出身和阵营都是很一目了然的，李书记对这个级别的英雄谱，想必也背得很熟悉，而陈某人跟蒙艺的关系，也是瞒不了有心人。


“总觉得……为自己跑官，有点不好意思，”陈太忠讪讪地笑一笑，却也不否认对方的话。


“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李强白他一眼，不过现在的年轻干部，知道“不好意思”的人真的不多了，多少也算是个不错的品性，“你不争，就别怪别人手快。”


这倒是金玉良言，陈太忠微微颔首，然后又嘀咕一句，“老徐上了，接替这个位置的人……可是得懂行才行。”


“你有诚意让他放手干，我就保证懂行，”李强抛开了市委书记的架子，跟他讨价还价——能不能放手干，也涉及到新任副区长的政绩和利益。


“我最喜欢放手了，恨不得啥都不管，”陈太忠听得就笑，“我还年轻，也喜欢享受生活……不过如果来的人是外行，那就没办法了。”


这话里就又存了试探，可是李强也知道，这个副区长真不是他手拿把掐的，万一上面那个领导脑门子一热，没准就丢下一个不靠谱的来。


再想一想北崇分管农林水能掌握多少资金，这种情况实在太可能发生了，所以他只能一摊手，“真要是这样，到时候就随便你了。”


看起来老李的压力也不小，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不管怎么说，动徐瑞麟之前，老李是跟自己通气了，而且还是进步，这个事情做得挺地道。


最关键的是，徐瑞麟没有离开北崇，老徐的力，他是随时借得到的，就没必要再计较了，至于说新的副区长很可能是看到了手上的资金，那倒也无所谓，千里做官只为吃穿。


贪一点不怕，有能力就行，要是没能力还想贪，有徐书记在手，陈太忠想架空那个副区长，一个眼色就足够了。


陈区长在琢磨，李强也在琢磨，近期的阳州县区大调整，他已经落了一些实惠，但是他并没有知足，陈正奎输了这一阵，应该要安稳一阵了，但是李书记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这个，他要把阳州的发展也抓起来。


发展离不开资金，李强有跟市政府抢资金的打算，然而这还不够，陈正奎把持政府事务，李书记想按自己的设计发展阳州，掣肘之处不少。


那么想坚持走自己的路，资金就是大问题，而阳州地界找钱，除了市政府，就只有北崇这棵摇钱树，这里甚至比阳州市政府还有钱——如果不考虑还款的话。


从将巨中华放到北郭，又把赵根正调过去就可以看出，李强是铁下心思打造一个经济圈了，让北崇除了带动敬德，还要把北郭带起来，而且坐镇的是他的秘书，不但听话，将来捞政绩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至于说赵根正调动得不吭不哈，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那三个正处的位置，太惹人眼红，李书记也不能保证，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反正就是见缝插针了。


事实上，李强对阳州的规划，到此地图都没有全部展开，只不过限于种种原因，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前一阵那三个正处的位子手软一点，现在自由度能再大一点。


可是有那么好的打击陈正奎的时机，不抓住也是不可能的，如若不然，阳州官场就只听说陈市长，没人知道李书记了。


天底下的事情，大致就是如此，有所得必有所失，令李强感到欣慰的是，陈太忠并没有问及北崇干部会如何调动，也没提出什么要求，这就让他少了一些压力。


像徐瑞麟的位置，都是他昨天才大致协调好的，今天就说出来了，保证跟陈太忠的充分沟通，同时也不怕表示出自己的压力。


陈太忠的反应，也令他欣慰——希望助手能有相关的工作经验，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于是他就想：其实小陈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难打交道，能放下架子保持合作的话，肯定能够受益良多，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就容忍不了他。


想必是领导的架子，不那么好放下来吧？李强心里暗暗感慨。


两人谈了一阵之后，就差不多就十一点了，年轻的区长邀请自家领导共进午餐，李书记笑着拒绝了，“中午还有应酬，你正好也有要跑的事情，咱们各人顾各人。”


那就去找岳黄河吧，陈太忠原本没有为自己跑官的打算，被李书记一阵忽悠，就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不合时宜了。


再想到前两天市林业局某个副局长，大晚上的来自己家里拜访，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了——所谓跑官，听起来有点讽刺的味道，但是该跑的时候不跑，不但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也是对领导的不尊重，算是态度上有问题。


既然红尘历练一场，是要学习遵守规则和人情世故，仙人的尊严，还是装进兜里吧，年轻的正处带着这种心情，来到了省党委。


省党委是一幢二十一层的大厦，旁边还有两栋裙楼，以及一些零散的小楼。


组织部是在大楼里办公，陈太忠登记了身份，才走进大楼，迎面就看到马飞鸣带着一帮人，前呼后拥地走了过来。


马书记一眼就看到了高大的陈太忠，他先是一扫而过，走了两步之后，才微微一顿停下脚步，“小陈怎么来了，有事？”


换个县区的一把手来，只马书记这个招呼，就足以值得自豪了，能让省委书记记住的正处不多，能让马书记主动打招呼的，就更少见了。


严格来说，陈太忠只有两次近距离接触马飞鸣的时候，一次是小贾村的泥石流，一次是八一礼堂庆祝建军节的献礼，马书记的记性还真是不错。


陈太忠也是微微一怔，然后才笑着回答，“北崇在搞大学生返乡创业，现在是第二期了，我来向组织上汇报一下。”


面对省委一把手，他自是不可能说我是来找岳黄河。


“嗯，那个活动不错，”马书记点点头，果然不追问细节，想了一想之后，抬腿向外走去，“好好干，我看好你。”


你要看好我，也不用这会儿说吧？陈太忠看到一帮人离开，无奈地抽动一下嘴角，都要离开的人了，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会儿说，真不知道是要帮人还是想害人。


他这么想，其实有点不厚道，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局委对他的肯定，而一个副国级领导，能对一个正处“我看好你”四个字，那真的是极其罕见。


就连大厅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听到这话，都要禁不住悄悄打量他两眼，恒北唯一的副国级领导，至尊无上的马老大，居然会对这个年轻人如此赞许？


陈太忠来到岳黄河办公室门口，却得知岳部长在开会，一直等到十二点二十分，岳部长才散会回来，看他一眼后发话，“下午三点来吧，现在有事，顾不上。”


这不是岳黄河有意怠慢，恰恰相反，他对陈区长是相当客气了——还有其他干部在等他，岳部长对于这些干部，就是轻描淡写一句话，“中午我有事，你们也回头再来。”


那三个干部相互看一看——这三位都是彼此认识的，两个是副厅级干部，还有一个是组织部的处长，关系不能说很好，但是大家确实是认识。


看到岳部长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客气，约定了时间，自己三人才混了个回头再来的回答，而且三个人，统一的就是一句话，“你们也”——这待遇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第4249章 部长的坦率


听到岳黄河如此说，一个副厅也不多说，低眉顺眼默默地走了，另一个副厅仗着跟处长有点关系，等到四处无人的时候，低声问一句，“唐处，这年轻人谁啊？”


组织部的这位沉吟一下，才缓缓地回答，“整个恒北势头最猛的正处。”


势头正猛的正处……这位咀嚼一下，将脑子里记得的几个人一一过一遍，却愕然地发现，他印象中最猛的几个正处，都对不上号，于是干笑一声，“真是年轻有为，我都不知道咱恒北出了这么个新秀。”


“人家不是恒北的，”唐处长看他一眼，组织部的干部，眼皮子自然驳杂，他也不介意夸耀一下，“是天南的。”


“是陈太忠？”那副厅一听这样的提示，登时就反应了过来，现在的恒北，陈太忠已经进入了不少厅级干部的英雄谱，听到特征如此明显的提示，他哪里还想不到此人是谁？


“嗯，”唐处长默默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地纳闷，这家伙的名声，居然都传到旅游局了？


下午两点半，陈太忠就来到了岳部长门口。


岳黄河是两点五十五左右到的，他扫视一眼门口等待的众人，“吴市长跟我进来。”


吴市长进去之后，十分钟才出来，然后又是张书记，招呼了五个人之后，才轮到陈太忠，这时候就已经三点四十了。


见他进来，岳黄河端起手里的杯子，喝一口水，干脆利落地发话，“你说。”


“两件事，一个是在部里的关怀下，我区‘迈开脚步，动手动脑’的活动，已经初见成效，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干部，已经掌握了最少一项体力工作的技能，”陈太忠缓缓回答。


这个数据不是开玩笑，而是确实有这么多，隋彪对这个活动非常地重视，甚至搞出了末位淘汰制——隋书记一度是非常想配合好陈区长，把北崇搞上去的。


就算有些干部认为，这可能是一阵风走形式，但是陈区长的不好说话，大家也是知道的，只能收起那些侥幸心理。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北崇实在太落后了，很多干部离基层工作很近的，好多东西平常就接触，一学就会。


打个太不确切的比方，就连隋彪自己，因为出身于会计，打算盘做账也是一等一的拿手。


所以北崇有百分之八十的通过率，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就要重新学过，再不合格的话……现在主持党委事务的，可是陈区长。


这是一个成绩，还有一个成绩就是，“大学生返乡创业的第二期，已经全面启动，第一期里出了不少成绩，这第二期怎么搞才能更好，也希望您给予指示。”


“出了些什么成绩？”岳黄河淡淡地发问。


“一个小伙子的山核桃初加工产品，已经卖到了首都，”这是严酉生，孙淑英吃了他的山核桃，感觉不错，临走特地弄走了一百公斤，自己吃和送人，这就算……是卖到了京城。


还有就是双寨的桑格，那小伙子也争气，“还有种植大棚收获成果的，预计今年收入会超过十万元，这个……科技状元啊。”


当然，那吃不了苦离开的，暂时就没必要说了，陈区长很认真地指出，“区里只是给了一些政策性的扶持，小家伙们就能做出这样的成绩，在这个普遍浮躁的年代……相当难得。”


“这个回头我要做个主题活动，你先准备文字材料吧，”岳黄河非常清楚，北崇搞的这个大学生返乡创业，在更上一层都引起了一些关注，并且开辟了一些新的思路。


这真不是夸大其词，从改革开放以来，上面主要的思路就是允许一部分人富起来，集中精力做大事，优先照顾某些地区和省份，在税收、资金、人才等方面，全面倾斜。


这些地方做好了之后，再以点带面，带动落后地区，因为这个思路，就导致了全国经济发展的不平衡，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家底儿薄，只能如此。


但是这个经济发展越来越不平衡，就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效果，尤其是中西部的一些国有企业，因此遭重创，七成以上军工企业不是军转民了，就是苟延残喘。


正是因为如此，前两年出现了“西部大开发”的说法，就是说咱国家不能光关注东部，西部也要考虑，然后中部就叫了起来——我们呢？


东部的发展，因为种种政策因素，一开始主要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出口导向型为主，以此掘得第一桶金，然后再提高科技含量，开展高科技企业。


等东部发展得差不多了，这低利润高强度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就该退出了，然后将这些产业迁到中西部地区继续发展，而东部这个地方，就可以集中精力搞高科技和金融等暴利行业了。


东部的高度发展，是中西部输血的结果，不光输出了资金和人才，还有廉价的劳动力，这不是笔者杜撰，国家采用的就是这样的大政策——各家守着自己的小摊子，谁也富不起来，必须有人做出牺牲，等资金抱团盈利之后，再谈大发展。


就像东临水，陈区长借过去的钱，也要由村委会统一支配，才有崛起的希望，摊到个人头上，无非就是各家好吃好喝几顿，再以家为单位，去乡里买彩票，中了的话不用说，不中的话，各人安心回家，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这种大政策下，无所谓公平，天底下就没有那么多公平的事儿，关键是研究表明，未来的十年，是难得的和平时期，国际上没有那么多尖锐的矛盾，正是该埋头发展。


所谓发展良机，就是怎么快怎么来了，甚至有人说，这是中国百年难遇的追赶世界潮流的机会，必须牢牢抓住。


以史为鉴，强汉盛唐，汉朝是极其强大的，这其间汉武帝东征西讨，拓展的版图最大，但是不要忘了，他这么能打，是因为前面有文景之治，汉文帝和汉景帝给他创造了充裕的财富——须知文帝和景帝之世，也是埋头发展，对外政策那叫个软，也就不用说了。


大政策的意思，就是咱先图个文景之治，以后的事情，交给后人吧……后人比我们聪明。


而东部发展起来之后，中西部就可以通过劳动密集型产业致富了，而东部地区撵走这些企业，更换其他高利润行业，这叫腾笼换鸟。


腾笼换鸟时鸟的感觉，那就没多少人关注了，个人总是要为国家利益让路，没啥好说的。


私货夹带完毕，书归正传，大学生返乡创业一说，也早有人提起，但不是主流说法，其时主流的说法是，是人才，就去东部或者北、上、广闯荡吧，就是美国牛仔片里演的那样——骚年，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西部有数不尽的黄金等着你。


这个时候，北崇有了大学生返乡创业的实例，而且是批量的，不是个例，这个还是很有研究意义的，跟大政策不太吻合，但是却又符合“西部大开发”的思路，很值得细细品味一番——反正任是谁也不敢说，只许东部发展，不许西部大学生回乡。


所以岳黄河嘴上不表态，心里却是相当关注这个活动，当然，关注并不表示一定大力支持，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北崇在这一方面，趟出了自己的路子，哪怕做为一个试点来观察，总结出一些经验和教训，也是极好的。


怎么样才能吸引大学生回答贫困的家乡，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发挥自己的特长，怎么样才能保证他们创业的资金，怎么样才能让这一腔热情坚持下去而不冷却，他们自身又有什么样的需求，自身的价值又希望得到何种形式的承认……


这一切，都可以从北崇观察到——起码可以观察到相当一部分。


所以岳部长就做出了这样的指示，“不管怎么说，你们为了改善落后的现状，勇于探索的精神，我是高度肯定的。”


“这个资料我两天之内就能准备好，”陈太忠笑一笑，觉得这一个多小时也没白等，“不过您有点过奖了，我们只是太缺人才了，不得不这样做。”


“缺人才就是根本性质，”岳黄河笑一笑，这时候的发展，人才和资金一样，都是集中起来使用才好见效，而且普遍的观点是，初出学校的学生不好用，去发达地区打拼十来八年，眼界和阅历都有了，腰里再有点钞票，这时候回乡创业，也容易成功。


不过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说了，于是摸起一根烟来点着，很干脆地发话，“这是公事，说一说你的私事吧。”


没有一个省委常委是简单的，谁眼里能揉得了沙子？


“私事就是……我现在只是主持北崇的党委事务，不太名正言顺，”陈太忠表述得也很直接，“北崇这个书记，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希望再有别人掺乎了，会影响北崇的发展。”


“唔，”岳黄河点点头，抽一口烟才缓缓发话，“谁让你来找我的？”

第4250章 命运多舛


你这个话，问得有点水平不够啊，陈太忠暗暗一呲牙，不过想到这也是岳黄河不见外，于是讪讪地笑一笑，“没人让我来，我现在比较看重这个位置。”


“这是胡说，”岳部长哼一声，很直接地发话，“如果你真看重这个位置，一个月前就该来找我了……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来。”


我操，这位也是不好糊弄的，难得的是说话还这么坦诚，陈太忠想一想，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一直有点不好意思，今天跟阳州李书记见了一面，他希望我妥善利用自身资源……他很看重北崇的发展，所以我才下了这么个决心。”


“不好意思，哈，”岳黄河听得笑一声，“昨天我跟蒙书记打电话还说到你，他说了，这小子有点恃才傲物，该压一压的时候，就压一压他……你说你目无领导，我该不该压一压你？”


幸亏我没打老蒙的旗号来，陈太忠听得庆幸不已，而且岳部长的语气，也相当地不见外，于是他干笑一声，“目无领导，这确实不应该……主持工作就行了，最好别派新书记来。”


“难得听到‘不好意思’四个字，”岳黄河轻喟一声，又吸一口烟，神情恍惚了好一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最后才又吸一口烟，“行了，书记就是你了，我会跟李强说的，不过你这个一肩挑……得有个期限，你自己说吧。”


“三年吧，”陈太忠倒是老大不客气，反正脸已经揣兜里了，也就无所谓了，“三年内，我保证北崇冲进全国百强，目标是十强。”


“你倒真敢说，”岳黄河气得乐了，一肩挑的，都是一种非正常状态，党政分开喊了多少年，党政一肩挑，短期内可以，三年……真是敢胡说八道。


不过这也不是他操心的事儿，阳州市委觉得合适，他最多过问一下，也就没责任了，“反正我是支持你了，李强也能打我的幌子了，你再把党务工作好好抓一抓。”


岳部长终究是党委口上的人，抓的还是组工，出政绩就要说“返乡创业”之类的，至于说北崇是百强还是十强……这个指标并不是很重要。


“抓哪一方面呢？”陈太忠似懂非懂地发问，党委的事务，他还真不是很熟。


“知道该抓哪一方面，我就自己抓了，”岳黄河瞪他一眼，很不见外地发话，“党委的工作是在不断的完善中，将来还要跟随时代的变化，不断地改进，这是组织的先进性决定的……一句话，你多想一些积极的点子。”


这话再明白不过了，我有好点子，还用得着等你吗？


“我有乡镇直选的想法，一些首长觉得时机不成熟，”陈太忠听他这么说，马上就冒出一个点子来，“您肯支持的话，我马上着手实施……嗯，先从党委直选开始。”


“这个你可以等一等，”岳黄河原本慢吞吞地抽烟呢，听到这话，直接一口烟就憋在了嗓子眼里，猛猛地咳嗽了四五下，才缓过劲儿来。


直选……开什么玩笑，这玩意儿可是太敏感了，岳部长心里有数，目前直选的倡议声不少，似乎这几年内，也要开试点了，然而就算恒北开试点，也绝对轮不到北崇——北崇你陈太忠一枝独秀这个不假，可谁敢在这个高速发展的地方开试点？


把你陈太忠或者陈系人马选下去，倒是民主了，但是那麻烦也就大了。


反正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岳部长喝一口水，压一压喉头的麻痒之感，又沉吟一下，方始发问，“我跟你蒙老板说了点什么，你想不想知道？”


“想，但是不敢，”陈太忠笑着回答，反正是个不要脸了，再谦恭一点又何妨？“我琢磨着，该让我知道的，早晚能知道，不该让我知道的……好奇心太强，也不是好事。”


“我想跟蒙书记了解一下，杜毅是什么性格，”岳黄河看着他笑，那笑容是说不出的古怪，“但是现在想一想，你好像跟杜毅也挺熟。”


“杜毅……”陈太忠呆呆地看着岳部长，足足愣了有十来秒，才摸出烟来，自顾自地点上，抽了两口之后，才艰涩地发话，“我操，杜毅要来恒北？”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是这样了，”岳黄河还在笑，表情依旧是那么古怪，这事儿实在太好玩了，虽然他有点捉摸不清未来党委老大，心里难免急着盘算，但是眼前这位，才真的是命苦，难怪面对他这个省委常委，都脏话出口。


通过蒙艺他知道，陈太忠被交流出来，可以说是杜毅亲自过问的，换个力道差一点的，谁也不能把黄家的希望之星折腾到外省，而现在……杜毅追到恒北来了。


他本来是觉得，此事有点好玩，但是现在目睹面前这位的表情，他觉得太滑稽了。


“我这就叫个命运多舛了，”陈太忠根本顾不得计较岳部长的表情，他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追着打压，你比我这个罗天上仙还欺人太甚啊。


不过再想一想，他也就释然了，杜毅来恒北，跟他来恒北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是组织的决定——哥们儿不是妄自菲薄，若是可以选择的话，杜毅愿意撞到我吗？


丫如果愿意的话，就不会把哥们儿送出天南了。


“反正我头疼他，他也头疼我，”这个时候，陈太忠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反正他也早有退隐之心，就是守着北崇这一亩三分地儿，时间到了走人，不求上进了，杜毅你奈我何？“倒不信他还能再把我送回天南。”


不枉我跟你说这么多，岳黄河听得暗暗点头，他是空降下来的组织部长，在尊重地方的同时，要强调中央的掌控，对上马飞鸣，扛不过也是非战之罪，但是在“后马飞鸣时代”都不能体现一些存在感的话，就有能力不足的嫌疑，辜负首长们的信任了。


现在他手上有这么一张牌，还真是不错，诚然，陈太忠这一个小小的正处，对于一个中央委员来说，杀伤力有点过于低了，但是陈太忠真的仅仅是一个小正处吗？


这可是能让杜毅都挠头的正处，天南是陈太忠的主场，杜毅不好下狠手，但是现在，陈太忠在恒北也闯下老大的名头，由于执政一个区，又在非典风波中大出风头，民意基础比在天南还厉害，要是玩最高层的博弈，跟在天南也类似。


这张牌虽然不大，但是绝对凶悍！第一次，岳黄河生出了全心全意笼络陈太忠的心思。


他跟蒙艺的关系是不错，私交不错，也是同一个阵营的，蒙书记现在是候补局委，比他这个省委常委要高出两级，基本上他处理什么大事的时候，经常会参详蒙艺的意见和建议。


对于蒙书记的这个小兄弟，他也愿意在方便的时候，照顾一二，别看岳部长不怎么搭理陈太忠，究其根源，还是陈太忠离他实在太远了，若是陈某人现在是个副市长，脑门上绝对就顶着“岳”字招牌了。


就算这样，他对陈太忠也有看顾，不是随便哪个县区一把手，就能登上省委组织部部长的门的，而岳部长不但接见陈太忠，连北崇那个“迈开脚步，动手动脑”的主题活动，都是他最后定的宣传口号。


这种关照，能细细品味的人，才体会得到，可以说，岳部长对陈区长真的不薄。


但是现在，意识到陈太忠甚至有牵制杜毅的能力，岳黄河就觉得，以前自己对这个年轻人，还是有点怠慢了，正是因为如此，他今天对陈太忠，表现得非常不见外——本来嘛，也就不是外人。


岳部长没有一定要跟杜毅作对的心思，但是杜书记抓的党委，首当其冲的就是组织人事，这个矛盾是不可协调的，所以他手里必须要握几张底牌。


陈太忠就是一张不错的底牌，牌小但是犀利，身后有大庄家，而且跟对方曾经有过冲突，互有输赢——没错，陈太忠是被赶出来了，但是要考虑到双方的身份，一个是中央委员正部，一个只是小小的正处。


这种情况下，只是被撵出来，而不是被扼杀，就足以说万幸了，更别说陈某人刚才说了——他也怕我。


这话不像吹牛，也不可能是吹牛，所以岳黄河马上就决定了，一定要笼络住这个人，至于交流干部什么的，他不会看重——须知岳某人是中央派下来的。


“那行吧，以后阳州市级领导的任免，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岳黄河缓缓地发话，他不是一个舍不得投资的人。


想笼络人，必须要舍得先付出，他的长处不在副处级的任免，而是在副厅和正处这个级别，稍高了，省委书记会过问，低了的话，地方的意见很重要。


至于说陈太忠的建议能不能兑现，这很难说，他只是组织部长，而不是省委书记，他只能是“充分考虑”而已，不过岳部长有这个话，就很难得了。


陈太忠就充分地体会到了这一点：老岳比邓健东强，哥们儿帮吴言说句话，要硬塞红包，但是现在，阳州市领导一级干部的任免，哥们儿能递上话了。

第4251章 副省长的暗示


陈太忠的省委组织部一行，收获不算太小，谈了足足有十五分钟，他才走了出来，来到楼下的奥迪车旁，面对阴霾的天空，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钻进了车里。


事实上，他很想大喊一声，“省领导也不过就是这样嘛，并不都是难打交道的。”


下一刻，他就遭遇了另一个省领导，开机不久有个电话打了进来，电话号码本上，三个大字一闪一闪——欧阳贵。


“欧省长好，”陈太忠笑着接起了电话，“请问有什么指示？”


“没有指示，”欧省长在那边回答，声音听起来略略有点嘈杂，似乎在什么空旷地带，“现在有事吗？”


“没事，刚从省委出来，”陈太忠看一看后视镜，心说老欧这会儿打电话过来，别是也在省委吧？


“那你来趟北山吧，红水河这块，”欧阳贵指示一下，又问一句，“有时间吧？”


“您指示了，我肯定有时间，”陈太忠笑着挂了电话，又打开朝田的地图看一看。


北山位于朝田北侧，离市区不远，这一片的丘陵面积不算小，红水河擦边而过，要说起来，这块交界地不算很难找。


其实是相当好找，陈太忠开车过去，不多久在一个山道路口，看到了欧省长的座驾，旁边还有四五辆小车，两辆中巴。


他停下车来，走过去一看，发现车队里没人，旁边有两三个闲人在站着抽烟，他就走过去问一句，“打扰了，问一下欧省长去哪儿了。”


闲人们交换个眼神，一个年轻人眉头一皱，不答反问，“你谁呀？”


他的态度略显生硬，但是就这，还是看在那辆挂了素波牌子的奥迪车面子上——不是每一个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打听欧省长去向的。


陈太忠知道这些人的心态，自是没办法叫真，但是这小年轻的态度，让他也有点恼火，于是硬邦邦地回答，“我陈太忠。”


可是他说话的语气，让小年轻也有点着恼了，这位看一看周边的两位，确定大家都不知道陈太忠是何许人，于是继续皱着眉头发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北崇区长，”陈太忠真是腻歪了，语气就更生硬了，“欧省长去哪儿了？”


“要是有事，你等着就行了，”小年轻不耐烦地回答，知道这位是体制中人，倒是放下了警惕心，但是一个小小的区长……你呲牙咧嘴什么劲儿？


他的级别还不如一个区长，但他是为欧省长服务的，见过的领导干部真是不要太多。


这个小区长是他所不熟悉的，那么跑过来见副省长，不是跑官就是跑钱，要不就是套近乎的，还这么牛皮哄哄的干什么？


“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陈太忠气得骂一句，“欧省长身边有你这种人，太影响形象了……是欧阳贵副省长主动打电话给我，要我过来的，有本事你再说句不知道？”


他的话说得不算太重，但是在这种场合，就算相当尖酸和打脸了，直斥对方狐假虎威的小人行径，不过说也就说了，一个小人物，他需要在意吗？


年轻人的脸先是一白，这话骂得太狠了，但是听到后面的话，他强压住了怒火，冷冷地发话，“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


“我不证明，我走，”陈太忠转头走向自己的车，“小家伙，有种留下你的名字……我是报了身份职务，你还没有。”


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报姓名和职务都无所谓，甚至都做好了让对方看证件的准备，可这年轻人不看证件，明显就是认可了他的身份，最让他恼火的是——认可之后，这厮居然自作主张，要他在这儿等着。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玩意儿替副省长做主了？无非就是想显摆你这宰相门房的优越感。


“陈区长请留步，”旁边另一个闲人上前一步，笑眯眯地发话，这年轻人气势太盛，一看就是真的有底气的，小曲已经得罪此人了，他必须和稀泥——欧省长专门喊来的人，谁敢让走了？“欧省长刚看完造林，就在下面河沟里视察汛情呢，你从那个台阶下去就行。”


陈太忠白那年轻人一眼，抬脚就往台阶处走，不成想才走到台阶边上，欧阳贵就带着一帮人哗啦啦走了上来，身后还有人扛着摄像机啥的，这是记录副省长的工作，没准能上晚上的新闻。


欧省长走上来之后，冲陈太忠点点头，“小陈到了？”


“到了一阵了……那年轻人是谁？”陈区长一指年轻人，顺便收回打在那厮身上的神识，宰相的门房是假的，但某人的宰相肚量可不假，“一点都不会办事，太影响您的形象了。”


“嘿，”欧阳贵笑一声，也没搭理这话，不过可以想像得到，此人注定要受到这句话的影响——官场里的一句话，甚至可以改变人的一生。


“你们该走就走吧，”欧省长吩咐随员一句，然后看向陈太忠，“你跟我来。”


车队上路，进了市区之后就各行其是了，最后欧省长的车在一家茶社门口停下，陈太忠跟着停下，其他车犹豫一下，相继开走了。


这两辆车一停下，就惊动了茶社，尤其是欧省长的车，只要是在朝田讨生活的主儿，就知道这个车牌意味着什么，一个面容姣好的美妇快步走了出来，“欢迎光临。”


“搞个好点的房间，清净一点，干净一点，”欧省长的司机发话，副省长进路边的茶社，不是很常见，但也不罕见，他就知道章法。


看到欧阳贵的年纪和做派，美妇越发地能断定，这是省里的领导来了，不是省里领导的司机开车来了，于是殷勤地将人让进去，才低声问司机，“这是哪个领导？”


“是欧省长，”司机随意地吩咐一句，“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欧省长离开之前，不要再接待新的客人了。”


“那是，那是，”美妇笑着连连点头，难得有副省长这样的贵客上门，人家也没要求清场，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真的是很平易近人了。


欧省长跟陈太忠进了茶社，不多时，一壶热茶泡了上来，茶叶是小叶而且芽型完整根根碧绿，一看就是今年的头茬明前茶。


不过他俩没有在意这些，这种小事不值得关注，欧省长了解了一下北崇近期的发展，尤其是四个方向：退耕还林第二年了，娃娃鱼很快要上市了，苎麻目前在涨价，清阳河水库今年要合龙。


事实上，欧省长还有第五个问题，“北崇搞的这个移动大棚，效果真是不错，我有意支持地方采购一些，来推广大棚技术，但是你一定要说实话……一亩的成本是多少？”


“移动大棚的成本，不是按亩数算的，跟这个大小和结构都有关系，”陈区长笑眯眯地回答，省里考虑出钱买，这就是有便宜不沾白不沾，他自是不能说实话，“不过平均下来，一亩大约一万五左右……不含人工，还有专利费的问题。”


卢天祥接手北崇所有移动大棚的活儿，但是连工带料也就一万三，陈区长多报两千，还不含人工，确实不算低，至于专利，是从敬德拿过来的。


价钱有点黑，但是没办法，北崇要发展呢，而且那个人工，北崇人在自家地盘施工，可以忽略不计，可是来朝田施工，成本会极大地增加。


“还有专利费？”欧阳贵的眉头皱一皱，这玩意儿听起来……感觉不是很好。


“买北崇的东西，不存在这个问题，”陈太忠笑着回答，“但是别人最好不要想仿制，否则就准备打官司吧。”


“你就是掉进钱眼了，”欧阳贵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话说成这样，他哪里还不知道里面的说道？“先买比你三千亩，每亩便宜两千块……效果好的话，上万亩都有可能。”


“这怎么可能？”陈太忠一摆手，“我这是成本，哪里可能再便宜，我还指望您给点利润呢，能一亩加两千才好。”


“那你就是逼着我仿制了，”欧阳贵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你要打官司，那我就奉陪了，输了官司我也不给你钱。”


咱不带这么不讲理的，陈太忠撇一撇嘴，觉得转移一下话题比较好。


然后他才发现，在自己跟前端茶倒水的年轻人，似乎不是上一次在欧省长家看到的，“这小伙子是谁啊？看着有点面生。”


“王子哲，农业厅的，他父亲是我的老乡加校友，”欧省长笑着回答，“小伙子挺机灵的，以后你多加照顾……小王，给小陈加水。”


年轻人端起茶壶，给陈太忠加一点茶水，笑眯眯地发话，“陈书记，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陈……书记？陈太忠摸一下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此人，你叫我陈书记？


“小王是恒北农大毕业的，”欧阳贵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端起茶水轻啜一口，“理论水平还是不低，能接一下地气就更好了。”


看起来怎么也不到三十，你就想当我的农林水副区长？陈太忠马上就脑补出了一些关键。


昨天才定下的事儿，今天就来争取，老欧你这鼻子也太灵了一点吧？

第4252章 史常务


欧阳贵对王子哲的介绍，就是这么两句话，接下来就是敲定了移动大棚的价格，每亩一万五千元，不过这个价格，要允许地方上赊欠。


陈太忠不能接受这个条件，跟地方要钱真不容易——这移动大棚也是老规矩，并不全是省里出钱，省里拨一部分，地方出一部分，不想出的，那就不要指望能拿上拨款。


但是欧省长马上解释，说我这是急着铺开摊子，下面地市敢欠钱不给的话，我帮你卡他们来年的拨款。


副省长能这么承诺，这钱自然就不怕要不回来，而欧阳贵这种赶工的决定，也让年轻的书记颇为感慨：很多领导干部还是积极地想把事情搞好的，只不过很多时候，缺少一种尝试的决心，下面能出现成功的样板，省里多半会拿过来就用。


说句实话，陈太忠心里有点排斥移动大棚在省里的推广，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北崇老百姓好不容易才学会种植和养殖，省里一推广，就影响到了北崇的利益。


但是这个合同能让卢天祥和北崇得利，再想一想曾经对严酉生说的话，他就坚定了信心：这个大棚卖出去，起码要一年才能形成规模，有这一年的缓冲，足够让北崇的大棚种植和养殖更进一步。


撇开全省一盘棋的说法，不谈省里领导的压力，只说这种科技含量不算特别高的项目上，害怕别人追赶的，不是好汉。


真正有本事的，就要有比别人跑得快的信心，没这个信心和决心，就算有钱了，也不是真正成功者的心态。


陈太忠最先给北崇带去的，是各种脱贫项目和致富途径，没办法。大家穷的太久了，首先考虑的就是改善生活，但是接下来，他就要考虑增广大家的眼界、提高大家的信心了。


致富项目只是一时的，不能躺在成绩上吃老本，有了积极进取的心态，才能保证持久的发展——闪金镇没落的六格背包，就是再令人痛心不过的反例。


在个别发达的地方，腾笼换鸟都快成共识了，北崇也要有这个眼光，暂时的落后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思进取的心态。


说完这几个问题，欧阳贵又有意无意地点一句，北崇目前储备的苎麻有点多，新麻也快下来了，你要有个统筹规划。


担心麻贱伤农吗？陈太忠琢磨一下，觉得这话里面的味道实在有点多，于是笑着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离开的时候，欧省长的司机已经买了单，王子哲犹豫一下，还是走到陈太忠面前，轻声发话，“陈书记，能给我留个电话吗？”


年轻的书记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你记一下……”


事实上，王子哲想要电话，直接找欧省长就可以，眼下这么做，无非是表示对陈书记的尊重，当然……肯定也有加深印象的意思。


陈太忠离开之后，一边开车，一边有着浓浓的感叹：朝里有人和没人，还真就是不一样。


今天跟欧省长的见面，根本没有提及北崇的副区长要换人，但是王子哲出现在这里，铁铁地是冲着农林水的分管区长去的，只不过徐瑞麟的任命还没公布，实在没办法明说。


因为邢华的缘故，欧阳贵帮陈太忠活动下了北崇区区长一职，尽管那时的北崇穷得惨不忍睹，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如愿地坐到了一把手的位置，这就是人情。


当然，这个人情其实是邢华的，不过在之后的日子，欧阳贵对陈太忠也不薄，还毫不见外地邀请他来自己家闲坐。


所以对上王子哲，年轻的书记实在生不出什么排斥的心思，跟那个夜访陈宅的林业局副局长相比，很明显是这个小王更能让他接受——如果两人水平大致差不多的话。


所以说人情这东西，有时候是非常可怕的，陈太忠自命不是任人唯亲的人，但是这种情势下，尚未明白这两人的能力，心里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想要任人唯贤，真的很难啊，他轻喟一声，心里就想，要不要跟李强打个招呼，放这个王子哲一马。


不过这个心思，也是一瞬间的想法，下一刻他就意识到，别看老李愿意采纳他的意见，但是张嘴之后，欠的都是一份一份的人情，而对他这讲究人来说，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真要欠人情，还不如欠岳黄河的人情，划拉一个副厅，这多有成就感？而且哥们儿只管负责引见，成不成的还要看个人的机缘。


副处这种档次，实在是太低了，陈太忠拿定了主意，反正欧阳贵今天虽然给足了暗示，但偏偏地没有吐出关键词来，估摸着……跟王子哲也未必有多熟惯，没准是推不过的人情。


要不说这思考使人进步，还真是这么回事，欧省长上车之后，开了一段时间，王子哲就出声发问了，“伯父，这个事儿……他也没什么表态啊。”


“他能表什么态？”欧阳贵叹口气，他愿意帮小王一把——所以听说陈太忠来了朝田，就带着他来见一下，但是北崇的现状是出名的复杂，资金充裕不说，各种势力也是盘根交错，而能决定这个副区长位置的，可不仅仅是陈太忠，很显然李强更关键。


这个时候，他不能全力推荐小王，一来是，他跟小王父亲的关系，没有铁到可以全力推荐的地步，二来就是，万一事不成，这个副省长的面子就没地儿搁了。


如果再惹恼了陈太忠和李强，就更划不来了。


反正就是暗示到了，接下来成不成的，就要看机缘了，官场里有些时候，需要当仁不让必须争取，但是有些时候，也不能太勉强，否则就是自取其辱了。


“让你姐夫再了解一下李强的想法，”欧阳贵对王子哲耐心地解释，“这种事情，没人打得了保票，这回不成，还有下一回，你也别太患得患失，伯父总要安排了你……其实你这心也有点野，安心在农业厅工作，早晚保你个副厅长。”


“总是想趁着年轻，下去充实一下自己，”小王笑着回答，心里却是有些不以为然，我这个伯父，做事还真是瞻前顾后——堂堂一个副省长，安排个副区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殊不知，他这是误会欧阳贵了，别看是一个副省长，想要安排一个副区长，也不是一般人想像的那么轻松——实职二字就非常惹人忌惮。


要是让欧阳贵打个招呼，随便一个副处升正处，这不算多难，农林水的厅局里安排一个副处长，更是一句话的事——事实上，农林水的副厅，欧省长都有相当的发言权。


但是……地方政府里安排个副区长，这个难度真的不小，毕竟欧省长是政府的，不是党委口的，插手这种人事安排，别人卖不卖面子，就真的难讲了。


当初欧阳贵能运作成功陈太忠出任区长，一个是邢华的面子太大，他必须全力帮忙，一个也是机缘巧合，当然，必须指出的是，当时的北崇不但贫穷落后，也是异常偏远，去通达、绕云和素波，都比去朝田快捷。


所以一般干部不想去这个地方，熬资历都嫌这地方破，有这番因果，陈太忠才能捡了这个漏。


但是现在的北崇就不一样了，不能说富得流油，可戚晓哲都能安排副厅的儿子高配过去，做区党委书记——这里不但能刷金钱，更能刷经验。


而戚志闻被莫须有的缘故调走，就展示出了这里的凶险，欧阳贵如此温温吞吞地做事，一来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二来是性格使然，三来就是，他觉得小王年纪轻轻去了这种环境，也真的未必是福——正是因为出于这种考虑，他再三强调，你要对陈太忠保持恭敬。


所以他告诫小王，“我给陈太忠打电话的时候，他是刚从省委出来，一个小区长，去了省委办事，而且他可能办的事很多……这个人太厉害，单枪匹马来恒北不到两年，就认识了不少厅级以上的干部，他能不排斥你，就算成功了。”


欧省长这话，还真是一语成谶，陈太忠正在开往斯嘉丽超市一号店的路上，就接到了厅级干部的电话，阳州市纪检书记古伯凯打来的，“陈书记你好，现在方便吗？”


“古书记你这么说，真是吓死我了，”年轻的书记笑着回答，虽然得了岳黄河的允诺，但他必须矫情地回答，否则会被人认为翘尾巴，“我只是暂时主持工作……您有什么指示？”


“刚才我接到史省长秘书的电话，他想知道，你跟朝田青禾区的区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古伯凯字斟句酌地发话，“他说有误会可以坐下来谈，据说……这是史省长的意思。”


史省长是恒北省新上来的常务副，大名史闻天。


你接到的……是史闻天秘书的电话吗？陈太忠对这个说法，深表怀疑，史省长的秘书现在外放，也可能谋个实职副厅，目前在常务副身边，更是令人忌惮。


但是，秘书党再牛叉，顶着领导的旗号自行其是，那就是找死的节奏，而古伯凯不管怎么说，也是阳州党委的副书记——这个电话，怕是史闻天自己打的吧？

第4253章 说情者不断


没想到，古伯凯居然能跟史闻天有联系，陈太忠想起以往对古书记不甚尊重，就觉得有点好玩——老古你藏得很深啊。


当然，不管藏得深不深，面对替青禾的求情，他是断然拒绝了，“我跟青禾没有误会，合同执行不下去了，他们把钱退回来就完了。”


“这个期限太短，能不能延长一点？”古伯凯已经把发生在青禾的事情摸清楚了，但是就像陈太忠想的那样，他还真是接了史闻天的电话，才来说情的。


古书记和史省长确实有点交情，但是那交情少到不值得一提，无非就是两人在卫生间碰到的话，能一边撒尿，一边聊两句天气啥的——一般的副厅，真不值得史省长开口。


但是这样的交情，足以让史闻天亲自打电话给古伯凯了，而史书记接了电话之后，先是打电话给李强，李书记在那边表示，这是陈太忠办的，你找他吧。


所以古伯凯真心实意地劝陈书记，“六千万的资金，一个星期之内赔付出来，真的不容易，太忠你多给他点时间……看我面子，一个月行吗？”


你真是好大的脸，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不过古书记是阳州市委的领导，他多少还是要顾念一点香火情，不能像林区长那般对待，“先前我给了他们够多的时间了，违约都半个月了，我的诚意很足了，现在就什么都不要说了。”


“那这个林听涛……不会也跟胡营镇的镇长一样吧？”古书记退而求其次，确保青禾区的区长无恙。


这根本不是我干的，好不好？陈太忠撇一撇嘴，不过他也不会强调这一点，不管是马颖实还是孙淑英出手，他都乐见其成，并且不怕代人受过，“七天内把六千万还过来，否则我挨个儿收拾，直到还清楚为止……从今天算起，这是第一天。”


古伯凯闻言轻喟一声，“不能再通融一下了？”


“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他们做了什么，值得我通融？或者说我做错了什么，该通融他们？”陈太忠听得就恼了，“别拿着不是当理讲……比赛不讲理，我奉陪到底。”


说完之后，他也不等古伯凯回答，就径自压了电话，想一想之后，又拨几个电话，安排人来讨债。


挂了电话之后，他继续赶往斯嘉丽超市，目前这个超市，北崇商品的量上不去，他要去亲眼看一看，是不是因为非典的缘故。


陈书记是做为普通人混进去的，想一想自己做街道办副主任的时候，曾经在超市里扮作普通人，一时生出了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斯嘉丽超市里的人很少，非常地少，两万平米的营业区间，顾客怕是连五百个都不到，陈太忠终于相信，非典对超市的冲击有多大了——有三分奈何，顾客肯定更愿意选择露天和开放的卖场。


他抬头看一看天花板，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小灯泡，脑子里冒出个猜测：斯嘉丽开业一天，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电费赚回来……


不管怎么说，既然来了，他也不着急走，来来回回详细审查着各种商品，琢磨着北崇能生产些什么类似的东西。


看了一个多小时，他才空着双手走向一个收银口，心里很是满意，施淑华对北崇的商品，真的相当照顾了：除了那些北崇的瓜果蔬菜不提，卢天祥的口哨茶壶摆在很显眼的位置，北崇的苎麻凉席也占了不小的一块。


空手走出收银口，不会有任何的阻滞，不成想走出去没几步，旁边传来一个女声，“陈区长，什么东西都不买，就空手走了，你好意思吗？”


“我其实是要找施总，请客吃饭的，”陈太忠干笑一声，扭头看过来，“这不是马上饭点了吗？”


他面对的，正是施淑华，她身着白底粉花短袖衫，雪青色及膝紧身裙，足蹬蓝白相间的松糕鞋，休闲却不失优雅，淡淡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是你不放心我呢？”


“我看得很欣慰啊，”陈太忠笑一笑，“施总对我们的支持太大了，无以为报啊。”


“想报我也不敢让你报，”施淑华白他一眼，“小紫菱误会了，那可麻烦大了，我还指着挣美元呢……想请我在哪儿吃饭？”


“我发现一个吃担担面的好地方，”陈太忠笑着回答，“大鱼大肉啥的，施总肯定看不上，咱就去那儿吃吧，那味道……绝了。”


“我超市里，担担面就好几家，你确定吗？”施淑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觉得紫菱特别可怜……你不会是拿街边的担担面勾上她的吧？”


“哪里，我请她吃的是红焖羊肉，”陈太忠见她说话随意，自是不甘示弱，“一百多块钱呢……当时我挣得也不多，我很珍惜她。”


“哼，你们男人的话，有几个可信的？”施淑华撇一撇嘴，“我要吃娃娃鱼。”


“那得年底了，”陈太忠正色回答，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他被牛晓睿推倒，可不就是因为话赶话？有些荤话林桓说得，但是他说不得，“我吃碗担担面垫肚子，晚上还赶场呢。”


“你来朝田，能有什么场子？”施淑华说着话，就来到了他的面前，“来我的超市都是鬼鬼祟祟的，要不是我从监视器里看到你，还就让你得手了。”


“我啥也没干，怎么就得手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反问一句，话一出口，他才觉得……这又说得暧昧了，“晚上有重要饭局，现在担担面，我请客，怎么样？”


“什么重要饭局？”施淑华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又拿姐开涮。”


“我拿你开什么的涮……”陈太忠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他看一眼来电，就将手机递了过去，“看到没有，李世路找我，其实是他老爹李勇生找我。”


“接着吹，”施淑华不屑地哼一声，她可是知道，李世路跟陈太忠的交情，跟李秘书长半点都不搭界，“李勇生能有什么事找你？”


“这谁知道呢？”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一句，接起了电话，“小李什么事儿？”


“我爹找你，”李记者在电话那边回答……


聊了两句之后，陈太忠放下电话，冲施淑华无奈地一摊手，“你也听到了，李勇生约我去富华酒店。”


“那我也去，我又不是不认识李勇生，”施总冷冷一笑，“你就别整那些幺蛾子了，我要你替紫菱把你看好……牛晓睿让你得手了吧？”


“你真无聊，”陈太忠哼一声，转身向外走去，他的女人，他绝对承认，但是这个友谊赛……是不能做数的，而且施总也是个身家不低的美女，还跟小紫菱有渊源，这种话还是要少说。


富华酒店不算特别大，也是比较老旧的建筑了，不过据施淑华介绍，这里是财政厅下属的三产，十几年前是相当火爆的。


两人走向包间的时候，迎面正好撞上李世路父子，李勇生是国字脸黑面庞，只从长相说，跟凤凰市建委的那个同名副主任，还真有几分相似。


李秘书长走上前，微笑着跟年轻的书记握一握手，寒暄两句，然后又侧头看施淑华一眼，“是小施吧？一眨眼也长成大美女了。”


“我都是老姑娘了，”施总笑眯眯地回答，“倒是李叔一点不见老，您怎么保养的？”


“小家伙从小就会说话，我都等退休的人了，”李勇生笑着指她一指，“好了，站这儿也没意思，进去说吧。”


富华虽然老旧，但是包间装修的档次不低，宽敞的面积，半地下室的位置，窗户下沿都是跟地面平齐的——据说是那些年月备战的建筑风格。


这种结构，大白天都要开灯，才能保证光线，给人一种非常厚重的感觉。


四人进了包间点菜，其间李秘书长感谢了陈区长对自家儿子的关心，又扯一阵闲话，酒菜就上来了，富华的老总还特意进来敬酒，送了两个菜，然后很有眼色地走了。


吃喝一阵之后，气氛很是不错，李勇生见小陈坐得稳稳的，于是才谈起正题，“这也是有人托我，青禾的林听涛，想跟你坐一坐。”


“只要他兜里有钱，一切都好说，”陈太忠见副秘书长没啥架子，跟施淑华谈得也很亲切，一点不带见外的，就笑着回答，“哪怕不说您是省里领导，也是世路和施总的长辈，您的话我当然要听。”


屁的长辈，施淑华的嘴角很隐秘地扯动一下，其实就是场面上的应酬，你还当真了？


“这个问题你跟小林谈，我是不管了，”李勇生笑着回答，他是做官做老了的，帮人该帮到什么分寸，他心里太明白了，到此为止的话，仅仅是个招呼，不费多少人情，再大包大揽就划不来了——不但可能得罪陈太忠，随便答应什么，也可能让小林不满。


“那行，”陈太忠点点头，“吃完饭了，让他去阳州办事处找我，现在就不谈他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勇生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小陈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说，林听涛其实就在隔壁包间等着。


小家伙还真是有传说中的那么强势啊，副秘书长心里暗暗感慨……

第4254章 歪人歪理


酒足饭饱之后，陈太忠回到了阳州办事处，他在这里订了一个豪华套，这种套间就是最好的房间了，整个办事处也才四个，不过以陈某人的资格，也当得起。


他虽然出来了，区里的工作也都没有丢下，还是要通过电话遥控指挥，七点四十的时候，王媛媛打过来电话，苎麻再次攀升到了九块一每公斤——她觉得不能再错过了。


“再等一等吧，”陈太忠想一想，做出了指示，既然设定了底线，还是不要轻易动摇的好，而且他有种感觉，盘整这么久，一旦突破他心理的底线九块二，应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此刻再出货也不难，出得再多，价格也未必会降，这样才是好时机。


挂了电话之后，谭胜利又打电话过来，说是明天有中视的摄制组过来，拍摄小贾村灾后重建的经验，做资料片的储备，问区里该采用何种接待标准。


“不跟他收费就不错了，还要什么接待标准……他们不知道这样采访，会给地方造成负担吗？”陈太忠没好气地压了电话，灾后重建中视又没出一分钱，至于说指望中视的宣传一炮而红——得多么绝望的人，才会把期待寄托在这个上面？


刚压了电话，就有人敲门，他走上前打开门，门外正是林区长，旁边还有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看一眼，转身走向沙发，“把门关上。”


他没注意到的是，关门的不是那个貌似跟班的中年男人，而是林区长。


“陈书记，昨天的事情，多有误会，请你多多谅解，”林区长跟着坐下，笑眯眯地摸出一盒软中华，递了一根过去，“来一根。”


陈太忠一摆手，自顾自拿起桌上的红彤彤香烟点上，“我只是区长，你直接喊我名字也行，误会不误会什么的，就别说了，看在李勇生面子上，我见你一面，不过大前提不可能更改，就是三个字……拿钱来。”


林听涛一听就呛了，他找了多年不肯动用的关系，本来是想息事宁人的，“我是带着解决问题的诚意来的，陈书记你这态度，真的不够友好。”


“是陈区长，”陈太忠冷冷一哼，就算你知道我要升书记了，那又怎么样？“我的态度从来就没有变过，七天时间，我就给你七天时间。”


“那我也表明态度，别说七天时间，七十天也还不了这笔钱，”林区长见这货的头是如此难剃，索性直接表明态度，“可以挂在账上，什么时候还钱，我保证不了。”


“那随便你，你不要后悔就行，”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答，然后，他就又生出点好奇心来，“那你非要跟我见一面，打算谈什么呢？”


老子搬出史闻天了好不好？林听涛是真没想到，这货的态度差到这一步，于是也不再留情，“我只是想告诉你……其实我们可以通过强征来得到净地，而你想要全面退赔，并且得到违约金，这个想法不现实。”


“有合同的，”陈太忠笑一笑，继续他的不以为然，“合同不是虚设的。”


“合同也是需要人解读的，”林区长脸一沉，他今天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解读的人不会是唯一的，今天可能是甲，明天就可能是乙了。”


这个说法实在算不上婉转，可他终究没有直说，你今天靠的是马飞鸣，但是过两天马飞鸣就要走了——马书记一走，话语权在谁手里，还真不好说，起码我还有史闻天支持。


“那我去中央寻找权威解释，”陈太忠冷冷地一哼，他真是想借此发作了，但他跟马颖实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所以他不想打马书记的旗号，否则的话，一句话就能噎对方一个半死——你是打算影射什么吗？


中央？林听涛听到这个词，禁不住踌躇一下，可是话赶话没好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只能遗憾地撇一撇嘴，“问题的关键在于，青禾就没钱，你再逼我都没用。”


“是谁逼谁，你我的认识不同，”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然后问一句，“那你跟我见面的意思，就是想说你没钱？”


“到手的钱都花了，”林区长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还钱不可能，想些别的变通办法吧。


“那我知道了，你走吧，”陈太忠站起身，这不是送客，根本是撵客人的架势。


林听涛的脸色在瞬间就变得难看无比，他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说还不了钱，并不是一定要跟陈太忠对抗——虽然初期有点这个意思，但是后来还坚持，主要就是一个原因：没钱！


真的没钱，青禾区不是什么富裕的城区，这六千万里，区上留下了一千万出头，为了防人惦记，早就花得干干净净了——四百多万还了各种积欠，两百多万用于校园网建设，还有三百多万，装修了青禾宾馆的客房和多功能会议厅。


这三项是大头，撇开那些零零散散的支出不提，只说这三项，哪一项的钱能退回来？


什么……你说校园网建设的钱可以退？别扯淡了，拿钱的公司，是省教育厅的关系，据说还有分管副省长的背景，这钱是青禾区的配套费，林听涛如果要求退钱，那就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一千多万，足以让林区长撞墙了，后半年，区财政还能跟市里要点，但是远水不解近渴，而且市里下来的钱，就算不戴帽子，也会有名目，挪用一点可以，挪用千把万，那真的不现实。


所以，就算林听涛再不想对上陈太忠，他也是退无可退——说破大天来，没钱。


至于邸军那里的纠葛，他没心思去管，邸军是死定了，还得上还不上钱，也不关他的事，但这一千来万，足以把他也扯进去了。


这个时候，他心里真是悔恨交加，一是恨陈太忠咄咄逼人太不讲理，二也是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只顾花钱，财迷心窍，忘了约束一下邸军？


一般情况下，他这个遗忘是很正常的，身为领导，花钱花得爽了就行，下面具体的事务，能少过问就少过问一些。


邸镇长要搂钱，他坐视即可，然后找个理由敲打一下，下面还得上供，若是撞上大板，他可以把邸军推出去，进退自如——正是因为如此，他不宜干涉过多，以免把自己绕进去。


不成想这次撞的大板，有点过于大了，人家轻轻巧巧地收拾掉邸军，奔着他就来了。


想到这个，林听涛心里又生出一股怨气来，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都已经打算整改了，姓陈的你还不知疲倦地折腾，真真的欺人太甚。


反正死活是还不上这个钱了，林听涛的脸色青红白紫地变化一阵，才缓缓站起身来，沉着脸发话，“你是一定不给我活路了？”


是你自寻死路，关我什么事？陈太忠心里暗哼一声，不过他已经懒得跟这货多费口舌了，“有这时间，你不如去找钱。”


“这可是你逼我的，”林听涛眼睛一眯，射出一道恶毒的目光来，“我好受不了，你那个书记位子，怕是也要受影响。”


“你说什么？”陈太忠眼睛一眯，笑眯眯地发问了，“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你我心里有数，”林区长见他这副表情，心里也是一寒，转身向门口走去，他这话不是信口开河，就算你们再强势，若是把青禾折腾得太狠，自是要有人看不惯，到时候陈太忠的扶正，自然就会受到影响。


希望你仔细斟酌吧！怀着这种愤懑的心情，他拉开了房门，不过下一刻，他就觉得臀部上一阵大力传来，忍不住踉踉跄跄几步，接着就摔倒在地，化作一个滚地葫芦。


“没见过比你更狂的，敢找上门来威胁我，”陈太忠站在门口，笑嘻嘻地发话，刚才就是他踹了对方一脚，“这一脚是轻的。”


看着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林听涛从地毯上爬起来，看一眼身边的中年人，咬牙切齿地低声发话，“郭处，你也看到了……这家伙真的不讲理。”


“那你也没必要说最后一句，”被唤作郭处的这位叹口气，快步向外面走去——这次丢人丢大了，还待着等人看笑话？


“我这不是还指望……能和平解决吗？”林区长苦着脸快步跟上去，低声回答，他最后一句固然是威胁，实则是表示了他拼个鱼死网破的决心，希望对方能回心转意，将合同续下来，哪怕青禾再让一点也无所谓，那时候就皆大欢喜了。


不成想对方的回答，就是临门一脚，这让他越发地义愤填膺，“我有解决问题的诚意，这家伙居然动手打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你要是早有解决的诚意，事情至于发展到这一步吗？郭处心里嘀咕一句，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等马飞鸣离开，你再说这话也不迟，提前说出来，总是不好。”


听说马老大马上就要走了，林听涛嘴皮子动一动，最终还是恶狠狠地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那个区委书记的位子。”


因为说情被拒绝，史省长心里也很恼火，已经表示了：陈太忠真敢胡来，我会向组织部反映的……

第4255章 免不了动粗


林听涛做梦也没有想到，陈太忠还真敢胡来，第二天上午，他还在市里跑这个事情，不成想接到了消息——邸军的家被人砸了！


据说打砸的人足有五六十号，邸镇长被抓走，一家老小正惊慌失措呢，哪里会想到被人直接闯进家里打砸？


邸镇长的住宅是独门小院，养着两只大狗，院子里还有十几个族人，都是听邸军出事，前来商议对策的。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冲进一帮人来，疯狂地打砸，邸家族人倒是勇敢地反击了，但是来的这帮人打架都是打老了的，三下五除二，七八个男人就被打得躺在了地上，只剩下五六个老弱妇孺在那里哭天抢地。


还有人红着眼要拼命，直接就被几块砖头砸晕了过去，鲜血流得到处都是。


然后这帮人站在院子里，对着屋里猛扔砖头，虽然没人进屋，但是整个家被砸得不成个样子，没有一块窗户是完整的，屋里很多玻璃器皿、电视冰箱什么的，都被砸坏了。


若是老柳村的村长郑涛在场，就会发现这是多么熟悉的场景，来的人只管砸，却是不进屋——进了屋子，有些东西就说不清楚了，比如说一些原本不存在的钱物。


陈某人是讲究人，他指使人干活，也要做到讲究，本来邸镇长旁边的邻居们，也很有些不含糊的，还有些愿意帮镇长抛头颅洒热血的。


但是他们想冲出去的时候，就被家人拦住了——邸军都被抓走了，你们冲出去打打杀杀的，谁会领情？


是啊，谁会领情……这是一个大问题，警察们也面临着这个问题。


这边响动一起，镇上的派出所就接到报案了，十分钟没到，警察就赶到了现场，不过面对这么多气势汹汹的家伙，来的三个警察发现，实在不好强制执法。


于是他们请求所里支援，最后到场的警察达到了七个之多，有人还携带了枪支，还有七八个协防。


考虑到邪不胜正，这就勉强可以执法了，不成想两个警察走上前刚要喊话，就有人指着他俩的鼻子，“私人恩怨，滚一边去啊，你这身警皮不想穿了？”


要是邸镇长没被带走，这话就可能引发一场恶战，但是邸军被带走了，谁都知道丫惹了人，没有人会为一个前途未卜的镇长出生入死——受点伤都无所谓，被牵连了才是大麻烦。


事实上，这种局面，从分局召唤支持都不够，得动用其他的力量，比如说特警、防暴队、巡警甚至是武警，对方是如此地有恃无恐，组织严密分工明确，如果形成不了人数上的优势，强行控制事态，很可能造成重大损失。


可是邸军倒台，明显是被人整了，这种情况下，谁愿意出面去请求额外支持？大家就是把情况汇报上去了——而且还是通过非正常渠道，正常渠道的话……那就要走程序了，万一伤着自个儿，那就划不来了。


就这么一帮暴徒，光天化日之下，将邸军的家砸得稀烂，地上还留了七八个伤患，一转身施施然走了，临走时候还留下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几千万的欠款，这事儿没完，下次来，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合着这还算客气的？围观的群众登时就目瞪口呆了。


不过对于一些熟知内情的主儿，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为了几千万的欠款来的……原来果真是那话儿。


林听涛听到这个消息，眼都蓝了，这个陈太忠，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原本只是官场斗争，你搞些混混过来干什么？还危及家人？


体制中人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不受控制的亡命，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混个副处正处啥的，一个十七八的少年提着刀来找你，说你得怎么怎么样——这公平吗？


可是这时候，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你，已经功成名就身娇肉贵了，跟对方比身板，那是智者不为，所以就要利用其它力量打压，但是这少年如果是真正的亡命，那也颇令你忌惮——如果不能一棒子打死，那就容忍一二吧。


陈太忠这一招，是颇令官场中人反感的，但若是后台硬的话，旁人也只能反感一下——有家有口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所以林听涛开始考虑，这么硬顶，划得来划不来？


陈太忠却是不介意这些，他在体制内浸淫日久，越来越明白，什么事情是犯忌讳的，什么事情不是犯忌讳的，黑社会猖獗固然不好，但是那黑社会若是有很深的背景的话，警察也只能干看着。


他找人来打砸，就是瞅准了对方无可奈何，须知涉及到这次征地的，还有局委的公子，倒不信谁敢硬查下来——事实上他指使人打砸，也是有说法的。


不管怎么说，他这次来朝田，就是要把八一礼堂这块地理顺，然后去素波参加荆老的百岁诞辰，不成想意外地敲定了区委书记一职。


那么回来的时候，就要考虑抓一抓七一的活动了，陈书记身在其位，必谋其政，党的生日，那是一定要好好庆祝的。


事实上，现在算起来，时间都不多了，陈太忠打个电话给徐瑞麟，“老徐，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七一的活动，你先帮我抓起来，尽量搞得丰富一点。”


“七……七一的活动？”徐瑞麟好悬没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党委的事儿啊，我现在抓防汛呢，怕是不好走开。”


“让你抓你就抓，这么多话，”陈太忠很不满意地哼一声，想一想之后，又泄露一句，“不管怎么说，你先抓起来……过两天你就明白了。”


“那好吧，”徐区长想一想，倒也能理解陈区长的这番指示，党委一正四副五个书记，戚志闻和赵根正走了，陈铁人栽了，陈太忠又在外地，现在区里满打满算就剩下祁泰山这么一个副书记了。


这种情况下，党委口忙不过来，抽调政府的人帮忙，也是正常了，须知主持党委事务的，是政府老大，不过他还有个疑问，“这费用……搞多大规模？”


“一百万到两百万，你看着花，要有影响，还要给广大党员带来实惠，”陈太忠说完之后，就压了电话。


“这还真是莫名其妙，”徐瑞麟挂了电话之后，轻声嘀咕一句，不过不管怎么说，他是区委委员，操持这种事情也勉强够资格，于是先联系谭胜利，安排各种活动事项，陈文选的话，他不着急接触，那可是区委常委——徐区长比较书生意气，但不是完全不懂事的那种。


谭胜利也是副区长，但是徐区长找他交待事情，他还只能咬着牙配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七一是党的生日，徐区长是党员，是区委委员，而他只是个民主党派的异端。


不过北崇说大，还真是不大，徐瑞麟做这些事，虽然并不想让陈文选知道，但是陈部长终究还是知道了，他就实在有点想不通——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徐瑞麟视察电视台的时候，陈书记那辆破破烂烂的夏利座驾在电视台门口抛锚了，陈文选“百般无聊”之下，进入了电视台，却意外地“撞到了”徐区长。


“瑞麟区长今天怎么有空？”他略带一点疑惑地发问。


“陈区长从朝田打来电话，要我多抓一抓建党八十二周年的庆祝，”徐瑞麟淡淡地解释，“陈部长也接到电话了吧？”


“他早就安排了，”陈文选微笑着回答，“正好咱们一起商量着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正常，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难道说这个党群副书记，最终还是要落到徐瑞麟手里吗？


相较徐区长，陈部长对这个工作委派，真的敏感太多了，他一直在谋求党群副书记的位子，而自己又是管宣教口的，一听是陈太忠的吩咐，心里就生出了不好的猜测：这个风向不对劲。


“嗯，这个你比我有经验，正好要跟陈部长多取经，”徐区长点点头，其实看到陈文选的突然出现，他已经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心里觉得也有点好笑，那个位子我根本就没跑，轮到谁也轮不到我。


他态度平和，陈文选却是越发地怀疑了，他想来想去，在五点多终于给陈太忠打个电话，“陈头儿，您让老徐主抓建党庆祝工作……我该怎么配合一下？”


“你俩商量着来就行，我回不去，”电话那边的回答很干脆。


“可是……为什么他为主呢？”陈部长犹豫好一阵，终于一咬牙，“头儿，我一直都很支持您的工作，又是区委常委，市里怎么就选他了呢？”


鼻子灵的人很多啊，陈太忠暗暗叹口气，想到陈文选确实是个不错的臂助，他决定敞开了说，反正知道的人也不少了，“你说得没错，这还真是上面的意思，并不是我说的，老徐其实更喜欢现在的工作，想必这一点你也清楚。”


陈文选嘿然不语，他对徐瑞麟的性情比较清楚，知道陈区长说的是实话，好半天之后才叹口气，“我再活动，是不是也来不及了？”


这个话问得有点冒了。

第4256章 中二少年


你怎么能这么问呢？陈太忠听得眉头微微一皱，可是想一想，陈文选这么问，也是真的着急了——被别人抢了党群书记的位子也就算了，可徐瑞麟明显是要差一点的。


想到这个本家部长一直以来，对自己还算支持，他也不想让原本配合得很好的人，因为这种事离心离德，索性直接回答，“这不是你活动不活动的问题。”


沉吟一下，他又解释两句，“不光你这么想，我也感觉有些乱点鸳鸯谱，老徐根本志不在此，但是……他分管的摊子资金很大，宣教部纯粹是清水衙门。”


“哦，那我明白了，”陈文选失魂落魄地挂了电话，心中生出浓浓的惆怅来，原来——竟是惦记上了政府的资金，令人无语的是，因为金钱的吸引力，自己这个区委常委的位子，竟然不如一个副区长，这也真够滑稽的。


都是怎样眼光短浅的家伙，陈部长情绪稍微平静之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有陈太忠在，北崇的钱，是你们敢随便往口袋里装的吗？真是不知道死活。


没有知道确切原因之前，他心里对陈区长是有点怨怼的，但是听了这番话，这份怨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因为他非常确定，陈老大也不喜欢那些随便伸手的主儿。


但是形势比人强，利益面前，别人想伸手，那是挡也挡不住的，陈太忠算是强势了，可也仅仅限于北崇区内，哪怕对上市政府，也能争取个各行其是的结果，然而对于市党委的干部委任，陈太忠还真是没办法抗衡——还要不要强调党的领导了？


不管了，还是先配合陈区长，把活儿干好吧，陈文选暗暗下定了决心，其实不管他怨怼与否，在别人眼里，他也都是陈太忠阵营的人——尤其是他得罪过陈正奎。


而且陈文选和霍兴旺的情况类似，都是再往上走都不好走的人，眼下除了抱紧陈太忠的大腿，也别无选择了，所以在搞清楚，徐瑞麟不是陈区长推上去的之后，他的心里，反倒有点松一口气的感觉——我并不是被放弃了。


陈太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视察粜米渠人事厅的工地，因为北崇的资金拨付得到位，这里的进展很是不错，卖文具出身的陈伟权，搞起施工来也是有一套的。


至于说打砸邸军一家的人，确实是他从凤凰喊来的，这打砸完邸军家还不算完，他打算狠狠地收拾一下林听涛，不过目前时机还不算成熟，总要过两天，看姓林的怎么蹦跶。


但是派人过去踩探，还是必须要做的。


眼瞅着到了六点钟，他招呼一声，“老孟，这段时间辛苦了，跟我去阳州办事处喝一顿。”


孟志新最近确实挺辛苦，他不但要监督人事厅宿舍的建设，还要安排划给北崇的六十多亩地的施工——初期的土建工程。


按照合同规定，这三栋宿舍楼盖完之后，北崇才能得到那块地，不过北崇人给钱给得痛快，人事厅也就网开一面，服务公司老总陈巴容的意思是：你们可以铺设管道打地基什么的，但是不要出现建筑物——上限也就是建个库房和工棚。


“陈区长，我来请客吧，”一直陪在一边的陈伟权主动表态了，“从来还没跟您喝过酒呢，我给您介绍个好地方。”


说来也有意思，他和陈太忠原本是有点小矛盾的，可是配合这么一段时间以来，反倒是发现，对方虽然强势，做事却不含糊，心里基本也就没那点芥蒂了。


“想喝酒跟我们去阳州办事处，”陈太忠看他一眼，心里有点微微的腻歪：你这都是点什么信息水平，称呼一声“陈书记”很难吗？


一行人来到阳州办事处，敞开喝了起来，一直喝到九点半才收场，陈伟权早就喝得东倒西歪了，陈巴容倒还好一点，不过他又嚷嚷着去嗨皮。


陈太忠自是一口拒绝，但是陈巴容好歹是一个正处级干部，他将两人送到停车场。


办事处的停车场是露天的，现在天上下着点小雨，不过马上进入盛夏了，雨又不大，陈总抓着陈区长的手，站在车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喝多了就话痨的主儿，其实挺让人无奈，陈太忠也不好甩下他就走。


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了沙沙的声音，是轮胎碾压在潮湿地面上的声音，紧接着，一辆依维柯车停在离众人不远处，车上开始刷刷地下人。


要说一开始下人的时候，陈太忠没怎么注意，但是下的人一多，他就觉出不对了，十几个人做扇面状，冲着自己这帮人围了过来。


他发现不妥的时候，别人也意识到不对劲了，陈巴容正说得兴起，被自己人悄悄捅两下，才顺着自己人的眼光看去，然后，他恼怒地发话，声音大得离奇，“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九点多的雨夜，这样一帮人围过来，一看就可以断定，绝对是心怀叵测，不过陈总胆气并不小，他不是单纯的处级干部，搞了服务工作，平日里接触的人也杂，而且他身宽体壮，站在那里，吨位就挺吓人的。


“个人恩怨，无关的人一边呆着，”人群中有人闷声闷气地发话，“只找陈太忠，其他人别自找没趣。”


“嘿，小子你挺狂啊，”陈巴容还没来得及说话，陈伟权大着舌头发话了，“就靠你这十几苗人，也敢胡吹……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叫来两百个人？”


这话倒不是吹牛，他目前正在修建人事厅的宿舍，手边只说民工就六七十个。


话音刚落，两个壮汉就冲他走了过来，陈伟权见状，蹭地跑到了众人身后，他不害怕叫人打架，但是他也不想吃了眼前亏。


“冲我来吧，”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他已经看出来了，来的人虽然不多，但个个是气血旺盛的半大小子，其他人要是插手，没准还真会被误伤。


“没错，陈太忠，我就是冲你来的，”一个白胖的少年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没打开的雨伞，是那种不带折叠的雨伞，伞尖细长，带着金属的反光，乍一看是可以当作凶器的。


少年冲着陈太忠狞笑，“听说你挺能打的，不过你敢打我老爹，那就是自己找死了……兄弟们，把人打躺下带走。”


“住手，”孟志新大喊一声，“袭击国家干部的罪名，你们承担得起吗？”


“尼玛，都跟你说了是个人恩怨了，我老爸还是国家干部呢，”白胖少年白他一眼，下巴微微一扬，“弟兄们，麻利点儿。”


这么中二的少年？陈太忠看得无奈地摇摇头，根本就是啥也不懂的蠢货，不过，正是因为对方中二，他反倒是往前一扑，抬脚就踢，越是不懂事的，下手越是没轻重。


见他动手了，陈巴容也不含糊，迎着就冲了上去，对方一个中等身材，略有点壮实的小伙子一伸手就抱住了他。


小伙子的力气奇大，膀子比一般人的小腿还粗，陈总号称身高八尺腰围八尺，不但粗壮异常，也是有点蛮力的，不成想被这两个膀子箍住，只觉的是两个钢箍一般，一点一点地把他的身子箍得越来越紧，到最后连喘气都困难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觉得身子猛地一轻，两个钢箍在瞬间消失，而那小伙子身子一歪，身子软绵绵地倒向地上，不过此人就算昏厥了，身体依旧残存着不少力道，差一点把他也带倒在地。


陈巴容深吸两口气，抬眼望去，才发现面前的十几个人都已经被打倒，躺在湿乎乎的泥水中了，陈太忠一只脚踩着那白胖少年，另一只脚踩着一支双节棍。


这家伙真有传说中的那么能打啊，陈八尺轻吸一口凉气。


陈太忠也不着急发话，摸出一根烟来点上，然后脚下用劲儿，直踩得那人声嘶力竭地嚎叫，他才慢吞吞地发话，“这位老大，你带来的人都栽了，那就该说一说咱们的私人恩怨了，我最喜欢你这种恩怨分明的江湖少年了……你说报仇失败，该是什么结果？”


“有本事你杀了我，”白胖少年一边哀嚎，一边咬牙切齿地回答，可以看得出，这是个养尊处优的不良少年，搁给平日没准就下软蛋了，但是今天，他是为父复仇，有一腔热血撑着，居然敢咬牙回答。


不过下一刻，他就露了怯，“我爸是林听涛，你敢说没有打过他？”


“嘿，我正想找你爸麻烦呢，”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这少年简直是中二的极品，坑爹的翘楚，“这一千多万……看来要着落在你身上了。”


“我来找你，是我的意思，跟我爸无关，”林公子的这中二病，简直是无药可医，他倔强地回答，“要杀要剐，你冲我来。”


“生不如死的滋味，你还没尝试过，”陈太忠哼一声，也懒得调戏小娃娃了，“老孟，安排人把他们送到北崇。”


话音刚落，呜哇呜哇的警笛声响起，两辆警车驶进了阳州办事处，车上跳下来四五个警察，“发生什么事儿了？”

第4257章 捆起来


警察们大致了解一下，知道是打架斗殴，就要把人带回警局。


这时候，陈巴容就不干了，他已经联系了公司的保安，正在赶来的途中，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这帮人是一定要弄回去好好收拾的。


至于说林听涛是青禾的区长，他根本不在乎，林区长在他跟前，他都未必要买账，就别说林区长的儿子了，于是他问一句，“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我们是经开分局的，”一个警察待理不理地回答。


“滚蛋，”陈巴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这儿是古原区，不是经开区，你们要是不想走，就不要走了。”


要不说这做警察的，有时候也挺不容易的，平日里看着挺威风，但是真遇上体制里的强人，说个不买账就不买账了，你要想动武？须得考虑能不能打得过对方。


陈巴容往日也不会这么嚣张，但是陈太忠的身手他见到了，既然吃不了眼前亏，还怕个毛线，更别说他和陈伟权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不要滚，留下吧，”陈太忠发话了，这帮警察来的太蹊跷，肯定是有说法的，“我倒要看一看，经开分局的，为什么来古原区执法。”


就在这时，又有两辆警车闯了进来，这次来的就是正主了，古原分局枇杷林派出所的，他们接到了报案，这里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


这个时候，阳州办事处的主任也被惊动了，赶到现场分说，意思是当事人之一是我们的领导，这是发生在我们办事处的事儿，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了。


——来犯的人都被陈书记打躺下了，自然是可以自行处理了。


派出所的人有点犹豫，阳州办事处可是处级单位，比分局的级别还高，不成想那中二少年躺在地上叫了起来，“我爸是青禾的区长林听涛……朝田的事情，为什么要阳州人来处理？”


派出所的人闻言就是一惊，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陈太忠已经笑着发话了，“哎呀小家伙，刚才谁说是私人恩怨呢……现在又需要警察帮忙了？”


白胖少年满脸的狰狞，却是不敢再说什么，显然是怕了担心再激怒对方，吃了什么大亏。


派出所的这帮警察也不傻，并不忙着表态，而是四下找人打听，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待搞明白双方身份之后，也是异常地为难——管还是不管呢？


就在这时，两辆大巴开了进来，却是人事厅服务公司的人到了，车上稀里哗啦下来五十多号人——其中有二三十号，明显是农民工的样子。


“这些人，扒了衣服捆起来，”陈巴容恶狠狠地发话，刚才那臭小子差点没把他活活箍死，陈总很久没有被人这么折腾过了，“扔到车上。”


“你没必要这样吧，多少给个面子嘛，”派出所的警察有点受不了啦，他们打探不到这位的来历，虽然知道，这可能是个领导，但是他们好歹是开着警车来的，“这位先生，你带走他，就涉嫌非法拘禁了，有理都变得没理了。”


“我带走他们，是要送到派出所去，”陈巴容冷哼一声，他折磨人，何须自己出手？


“送到哪个派出所？”警察倒也不着恼。


“武圣庙派出所，”陈巴容轻描淡写地回答，那个派出所所长的哥哥，就是他的办公室主任，收拾几个毛贼还不是手拿把掐？


“哎呀，我的腿断了，”猛然间，那帮小子里有人高声叫了起来，这是打定主意要枇杷林派出所的警察救命了——这里离武圣庙远得很，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人家为什么要把他们送到那个派出所。


他这么一喊，警察就犹豫了，怎么说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坐视一方把另一方带走，也是有点没面子，于是面无表情地发话，“我们已经接警了，你要带人走，留个名字吧。”


经这么一阵活动，再加上雨水浇着，陈巴容的酒劲儿已经下去一部分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帮人本来不是针对他的，自己的表现有点活跃了，于是哼一声，“我是谁无所谓，他们要打的陈太忠，是北崇区委书记兼区长……你明白吗？”


“我们接警了，”警察再重复一遍，由于情绪没什么波动，听不出是什么意思——或许是等待陈总自曝身份。


“陈总，接下来我来吧，这事儿里有说法，”陈太忠看到这里，主动插话了，他并不是一个委过于人的主儿，于是看着那警察发话，“你的姓名？”


警察看着他，愣了好一阵，才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姓王，你可以去所里查出警记录。”


“行，人交给你们带走了，明天我要知道情况，”陈太忠很干脆地发话，“我也不为难你，但是这些袭击我的人的身份，你要搞清楚，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那警察看他一眼，满脸的恼怒，可最终还是一转身，一声不吭地走了。


这时候，大巴车上的人已经将那十几个人剥得精光，警察们自然是很不高兴，但也没办法，只能将人推上了车，不过这时已经夜里十点了，又下着雨，没有多少人围观。


好的一点是，这十几个小伙子，一看就是那种孔武有力的，警察们押送都有点提心吊胆，但是剥了衣服之后，就不好再跑了。


经过了这起突发事件，陈巴容反倒是不着急走了，又跟陈太忠站在大厅的屋檐下聊一阵，很多男人都是有武侠情结的，今天发生的事也够刺激。


到最后他才说一句，“林听涛那货，不是很好对付……反正我也掺乎了，需要帮忙，你只管说话。”


官场里，交情不到随便揽恩怨那是大忌，但是陈八尺也被人袭击了，他就有了插手的借口，林听涛还不能说什么——毕竟他主攻的目标是陈太忠，想要分散火力，实力不够的话，那就是找死。


不过就算是这样，陈巴容能说出来这话，倒也算条血性汉子。


“蝼蚁而已，”陈太忠很随意地笑一笑，心说哥们儿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层面，“不过，陈总是性情中人，这一点我可是知道了。”


“过奖了，”陈巴容干笑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正在办事处的食堂吃早饭，一个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走到他身边，笑着打招呼，“陈区长起得早啊。”


这位是办事处是副主任，不过叫什么名字，陈区长是忘记了，只记得此人姓齐，于是随意点点头，“齐总早，坐下一起吃吧。”


“那我去打菜，”齐主任转身走了，不多时端个餐盘过来，办事处的早餐是免费的自助餐，四五个炒菜四五个凉拌菜，剩下就是主食和两个汤，每人还能有一个咸鸭蛋，是相对比较寒酸的。


齐主任是女人常见的小胃口，餐盘上就是几筷子咸菜，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再加一个油饼，她坐下之后吃了几口，然后发话，“昨天的人是体院的。”


“哦？”陈太忠看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剥手上的咸鸭蛋，“齐总认识？”


“派出所里说的，咱办事处在朝田多少年了，”齐主任笑着回答，“附近的情况还算熟。”


“嗯，”陈太忠点一下头，又问一句，“派出所怎么定性的？”


“私人恩怨，你不接受调解的话，他们就不管了，”齐主任一抬手捂住嘴，打个哈欠之后发话，“昨天我在派出所待到十二点……就是要看他们怎么说。”


“辛苦了，”陈太忠点点头，定义成私人间的打架斗殴，他虽是当事人，顶着一个区长的身份，不用去派出所，但是己方还是要有人跟过去，比如说在场的服务员或者保安啥的，说明当时的情况——总不能任由对方胡说八道。


而办事处去的领导，居然是齐主任这一介女流，他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人都放了吗？”


“放了一部分，”齐主任停下筷子，看他一眼，“你不了解一下伤患情况？”


“没必要，”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拿起咸鸭蛋来咬一口，“我敢动手，就承担得起责任。”


他昨天动手的时候，并不知道对方是谁，而来人多是空手，他下手也就不狠，不过那些人还真是有些皮糙肉厚——若是体院的，倒是正常了。


体院的人，尤其是练散打什么的，手脚上太重，一不小心就要人命的，一般都比较克制，所以昨天才会是一场空手打斗，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个中二少年手里的双节棍了。


“还有，就是这些体院的人，不是林听涛找来的，”下一刻，齐主任猛地丢出一个重磅炸弹来，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阳州办事处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嘛，陈太忠微微点头，他也想到这一点了，林听涛了不得也就才是个区长，哥们儿也是区长，这些人如果脑子里不是一团糨糊，应该不会傻到来打这一架，应该是还有些别的因素，“意料之中。”


“据说是贝斌的儿子授意的，”齐主任见他不受影响，就掀开了底牌。

第4258章 蛇鼠一窝


“贝斌？”陈太忠轻轻咀嚼一下这个名字，微微地颔首，然后轻叹一声，“真是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啊。”


贝斌是省委宣教部的常务副部长，平时不怎么听说，但是级别就摆在那里的。


这陈区长还真稳重，齐主任看到他的表现，心里也轻喟一声，这些消息，都是她费尽心机才打听到的，现在拿来做人情，就是希望他能主动问一下。


须知她这个话，把贝部长都卖了，如此高危的行动，图的不过是在陈区长心里留个印象——她也想进步，虽然她的进步是市委市政府考虑的事，但是她很清楚，李书记跟陈区长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可是这陈太忠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是极为老道，根本不表现出主动询问的意思，当然，这也可能是人家底气十足，并不在意某些威胁。


所以她想一想，就将自己掌握的情况和盘托出。


敢情昨天到了派出所之后，数林听涛的儿子跳得最凶，先是说自己的父亲被陈太忠踹了一脚，然后又说有来历不明的人在自家门口转悠。


事实上，林家人猜到了，这就是打砸邸军家的人，更有人能确定，这里面有一些天南人。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在青禾区委的宿舍院转悠，虽然没什么实际行动，但是态度一览无遗，就是要打林听涛一家的主意。


这也是陈太忠的做派，先收拾邸军，收拾完之后，要看青禾的行动，如果确确实实不配合的话，再对区里领导下手也不迟。


林公子正值中二这个叛逆的年纪，跟着社会上的一帮人厮混，自以为很不含糊，听说有人打自己的老爹，他就火了，更别说家门口还被围观——真当小爷是吃干饭的？


于是他就找狐朋狗友商量此事，不过那帮跟着他混的人，却不全是浑人，就说你为父报仇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对方的级别跟你老爹一般大，咱们随便出手，可是不好。


私人恩怨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还想套用江湖上那套规矩，结果有人建议：你跟贝哥那么惯，为什么不找他帮忙呢？


这贝哥叫贝守则，就是贝斌的儿子，是大二学生，因为成绩不好，走了体院的特招——反正就是混个大学文凭，这些大家就都懂得了。


贝公子这个学上得吊儿郎当，跟体院一帮练武术和散打的同学关系不错，虽然不怎么欺负人，却也没人敢惹。


林中二和贝公子也是不打不相识，事实上，他知道自己放对的对象是省宣教部副部长的公子之后，马上就下了软蛋，而且对方的伴当个顶个都是膀大腰圆，看着就牛气。


所以他没命地巴结贝守则，不但出钱还出力，林听涛知道此事之后，也赞成两人来往——林区长甚至将贝守则的一个师兄招进了机关。


贝公子被他求到头上，也有点推脱不掉，于是就说你拿两万块钱出来，我替你招呼一声，钱也不用给我，你跟我朋友直接商量吧。


林公子还真不差这点钱，他也听说陈太忠能打，还多出了点钱，除了这些他还包了车，请诸位大哥吃喝一阵，然后埋伏到院外，想着就是要痛打陈太忠一顿。


体院这些学生，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出了事有人扛着呢——区长再大，还能大过省委宣教部的常务副部长？


对于某人很能打的传言，他们更是不屑，我们十几个一起出手，只要有三个人豁出去命来死死抱住对方，就算拳王泰森，也得乖乖认栽。


至于说经开分局的警察，是一个体院的学生喊来的，想的是打完之后，阻止阳州办事处的干涉，保护大家撤离——若是双方互有损伤的话，也可以强行将陈太忠拉走，带回分局。


带回分局之后该怎么炮制，那就无须多说了，陈巴容当时想把人带到武圣庙派出所，这是同一个意思。


算盘打得不错，不成想，陈太忠的勇武真不是吹出来的，单枪匹马就扫平了他们，而那边还有朝田的其他领导，经开分局的警察一看，也就缩了。


阳州办事处在本地的渗透还真是不浅，找了几个警察打招呼，之后不多久，就有人悄悄地泄露了情报出来，当然，人家泄露情报很可能是要他们知难而退——牵扯到正厅级干部的公子了，大家各退一步，岂不是很好？


陈太忠听完汇报之后，也没说什么，回到屋里收拾一下，又去农贸市场转一圈，大约十点钟左右，来到了枇杷林派出所。


他才一到值班室，就有两个头缠纱布的家伙一指他，“就是他，昨天晚上就是他打人。”


陈太忠根本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而是转头看向门口值班的女警，“昨天案子袭击者的名单，出来了没有？”


“不知道，”女警摇摇头，一脸待搭不理的样子，“我只是帮人看门。”


“你看你什么态度，”陈太忠冷笑着一指她，“还想着七一的时候，让阳州办事处给你们所发一百万的福利呢，现在看啊，还好是没给。”


女警根本就懒得理他，对于昨天的案子，她心知肚明，不过有不少体院学生的家长打了电话过来，她从内心里，就比较讨厌阳州人。


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话，她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一百万的福利？


这时候的派出所，都是苦哈哈的，一百万的福利，平均到每个人头上也有三万多。


女警见多识广，也知道有些人的话，是做不得数的，所以心下虽然骇然，嘴角却是微微一撇，“看不出来你还是大老板，不过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起码少分好几千就行了，”陈太忠也不跟她多说，“昨天出警阳州办事处的，那个姓王的……叫什么？”


女警呆呆地看着他，真是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最后才嘀咕一句，“你不会问你们阳州办事处的人？”


“你还真是……”陈太忠正待呵责她这工作态度，猛地看到一人在窗户外走过，一转身就追了出去，“小王你站住。”


被他喊住的，正是昨天出警的王警官，他走上前冷冷发问，“我要你搞的名单，你搞到了吗？”


我又不欠你名单，王警官听得嘴角抽动一下，不过他现在也知道，此事水太浑了，不是他能随便沾染的，于是淡淡地回答，“只记录了一部分，恒大体院的老师把大部分人带走了，你可以去那里了解情况。”


合着昨天晚上被带回派出所的人，有一些是打着治伤的名头离开了，还有一部分，今天早晨被体院来的老师带走了，要不说做学生，其实是很幸福的，不用考虑赚钱养家，一心一意学习即可，一旦遇到什么事儿，学校还可以帮你出头。


“林听涛的儿子也放了？”陈太忠皱眉问一句。


“双节棍这东西……算不上凶器，我们保存了证物，”王警官怪异地撇一撇嘴，显然也是为中二的少年哭笑不得，“他一再强调是为父报仇。”


陈太忠也无奈地晃一下头，然后又问一句，“那值班室那两个？”


“那两个是控制办事处门房的，他俩针对了政府机关，暂时不能走，”王警官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过他们老师在陪着。”


昨天动手的，不止一车依维柯，还有人将办事处的门房制住了，好保证大家得手之后溜走，不成想在警察看来，跟陈太忠打架，算是私人恩怨，控制外地政府办事处的门岗，这个性质才更恶劣。


“都接走了啊，好，”陈太忠笑着点点头，也不见如何生气，这个反应，不太符合他宰相肚量的说法，不过陈某人此次别有算计，否则的话，昨天晚上，他就把人全部留下，等着北崇分局异地抓捕来了。


事实上，荆老的百岁生日马上就要到了，他不能把精神全放在朝田，今天他打算赶赴素波，明天略略歇息一天，后天荆老生日，大后天再回来。


这样一来，去的算是比较早的，但是没办法，他不是外人，是荆老的忘年交和孙女婿，去得太晚的话，惹人戳脊梁骨的。


不过就算这样，临走之前，他也要把手边的事儿处理一下，于是他再次走回值班室，沉声发话，“谁是体院的老师？”


“我就是，”一个异常敦实的汉子站了起来，腿有点罗圈，但是不能掩饰其彪悍气息，大约三十出头的模样，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陈区长挺厉害的，不过光欺负小孩子没啥意思。”


看起来这老师挺不服气，陈太忠微微一笑，也懒得理会这货，“我欺负老师更在行，做学生的时候我就习惯欺负老师了，你想试一试？”


“我担心有后果，”做老师的挑衅地看着他，“您是国家干部，我可是小人物。”


“知道自己是小人物，就别嘚吧废话，人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陈太忠白他一眼，这么简单的激将法，也想激我上钩，拜托，你先弄明白自己的身份行不？


“我来是通知你，你们校方把领走的学生，做一个清单给我，资料要详细……”

第4259章 在路上


那做老师的愣了好一阵，才冷笑一声，“这事儿不归我管，你别跟我说。”


“小子，我是跟你走程序呢，你搞清楚，”陈太忠微微一笑，“你确定，拒绝传递我的要求吗？”


这老师听出来了，这不是好话，但他也是个有脾气的，自己的学生被打得落花流水，他在其他老师面前也挂不住，“我就拒绝了……除非你敢跟我单挑一场。”


“凭你也配？”陈太忠很不屑地看他一眼，“我让你两只脚一只手……就怕你残疾以后，一家老小没吃饭的钱了。”


“一只手就要让我残疾，那我还真是不信了，”老师听得冷笑一声，这不是他盲目自大，还是那句话，就算对上拳王泰森，对方只出一只手，而且允许他用腿的话，他也不信自己能输了，“敢不敢？”


“话多，”陈太忠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拳，直接将此人打得贴到了墙上。


“真是贱皮子，我还没追究，是不是你指示的呢，”一拳轰出，他转身向门外走去，“三天之内，把名单传到北崇区政府……你要想揽事，可以不传。”


“这……”旁边的女警登时傻眼，此人竟然敢在派出所公然打人，这还了得？唉，这年头的干部，真的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不过，想到自己此前也恶了此人，她决定还是不再多话了。


做老师的吃了这一拳，登时就滑坐在墙根儿，四肢抱做一团，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真是高手……不过这是偷袭，否则胜负也是三七开。”


陈太忠哪里在意他的反应？在年轻的区长心中，他已经通过正式渠道，表示出北崇的怒火了，体院的人不管识趣不识趣，都是要面对一些事情的。


走出枇杷林派出所，他又打几个电话交待一声，径自来到高速路口，不多时，一辆加长林肯和一辆奔驰五百驶了过来。


两辆车停下来，加长林肯车上下来一男两女，年纪小一点的是施淑华，经她介绍，原来那对中年男女，是她的父母。


陈太忠是第一次见施金鹏，此人面白无须，眉毛短而嘴唇薄，身材高瘦，不是个好相貌。


可是大施总却是对他很客气，笑着跟他伸手相握，“一直想着没人配得上小紫菱，我还说老师这孙女不好找对象了，还好出来个小陈书记。”


这个话就味道太多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施金鹏这番话，是很有水平的，陈太忠想到这样的人都要副厅下海，心里禁不住感慨，这官场真不是一般人能混的。


感慨归感慨，他的嘴皮子还得跟得上，“其实荆老最欣慰的，是桃李遍天下，个个争气……小紫菱的老公争气不争气，那就是小事了。”


“唉，我这可不算争气，”施金鹏苦笑一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高不成低不就，半辈子也没干出什么名堂，连书法也没点成就……不过老师百岁生日，那是必须去的。”


“爸，您这客气得也有点过了吧？”施淑华听得有点不乐意了。


“施总，老辈人的谦虚，值得咱们学习，”陈太忠笑眯眯的接话，然后狐疑地看一眼奔驰五百，“不过，这谁啊？”


“太忠哥你好，”奔驰车车门一开，上面走下了李世路，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带我去玩一玩吧，正好做个采访……君蓉姐也要去呢。”


她去她的，关我啥事？陈太忠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当着荆老的学生谈蒋君蓉，尼玛……你这其心可诛很多回，“想不到你有钱买奔驰，有点高调了吧？”


“借的，这不是荆老大寿，撑个场面吗？”李世路笑着回答，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然后他压低声音，“牛晓睿也在车上，也是去采访的……我捎她去素波，就丢下了。”


牛总编跟来，听起来有点冒失，其实很正常，荆老是国内顶尖的书法大师，又是百岁生日，闻风而动的媒体真的不要太多——更多媒体愁的是，就算到场了，都没有采访的资格。


牛晓睿不是有个宝来车吗？陈太忠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然后就明白了，宝来车的档次低一点倒是在其次，关键是牛总编若是自己驱车前往，那就是自成一体了。


而陈某人想要打招呼，少不得就要解释一下两人的关系，倒不如跟着李世路，索性就是恒北的媒体来采访，也能省去一番口舌。


看不出，牛晓睿还有这个认识，陈太忠微微颔首，不过下一刻，他瞥一眼李世路，发现这厮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于是沉吟一下发话，“路过绕云的时候，接个人上来，坐你车里。”


“这个……谁呀？”李世路犹豫一下发问，“不会是女人吧？”


“接人上来就行了，看把你话多的，”陈太忠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他要接的是姜丽质——北崇和朝田，去素波都要过绕云，不过走的是不同的线路。


他原本想的是，路过绕云的时候，捎上姜丽质，哪怕是当着施淑华也无所谓了，但是——施淑华的父母都跟着来了，这么做就不太好了。


“我老婆很在意我的，”李世路嘟囔一句，转身走向奔驰五百，心里真的有点委屈——要是我做了点啥，也就认了，但是啥都没做，给人背黑锅，这不亏的慌吗？


车到绕云卫星城的服务区，就是下午两点了，大家随便下去吃一点，一群人闹哄哄正要上车启程，旁边过来一个清丽的女孩儿。


她身着长衬衫，下面是及膝网球裙，脸上戴个大墨镜，冲着李世路笑着摆手，“世路。”


“哦，是你，”李记者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内心却是无奈到了极致……姜丽质，我跟你没那么熟。


“这是李世路的什么人？”施金鹏狐疑地看一眼自己的女儿，一家人嘛，说话没那么忌讳，“看起来不像李勇生的儿媳妇。”


“嗯，长得不太像，”施淑华点点头，却也不好多说——她所猜到的，她能暂时忍住，但是她老爸却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一句话翻给荆涛或者荆以远，那就天下大乱了。


“现在的年轻人，唉，”施金鹏摇摇头，又小心地看自己老婆一眼，“或许咱们想多了。”


“你还说年轻人，你自己把持得住吗？”施金鹏的老伴狠狠地瞪他一眼——大施总最近招了俩年轻的女秘书，青春焕发得很，然后她辞退了那俩秘书。


“妈，也许是误会呢，”施淑华为爹妈和稀泥。


“就不可能是误会，”施母冷笑一声，指桑骂槐地发话，“李勇生的儿子年少有为，跟你爸差不多……像陈太忠这么老实的人呢，就不多了。”


“您说您这眼光吧，”施淑华多少也认识姜丽质，哭笑不得地发话。


“当初眼光就不好，”施母又狠狠地瞪某人一眼。


“我好像……冤得慌吧，”施金鹏挠一挠头，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我这才是躺枪了，李世路看着大家的表情，拉开车门的时候，手一抖，一瓶矿泉水全泼在副驾驶座上了，司机看得眼一张，“李记者你这是……”


“太忠哥，”李记者根本不理他，抬手笑着招呼陈太忠，“我这里有个座位全是水，不方便……你捎她一下吧？”


“那……上来吧，”陈太忠踌躇一下，迟疑地点头，“车不好，不如奔驰五百。”


姜丽质上了副驾驶，车才启动，她就笑得跌进了他的怀里，“今天的事儿，太好玩了，我称呼李世路的时候……很亲切吧？”


“你要再抱他一下，就更好了，”陈区长笑着回答。


“我想来着，不过，身体有点抗拒，”姜丽质笑着回答，其实她从来都不是个乖乖女，有点叛逆，也爱捉弄人，“当时我犹豫，该不该叫他一声亲爱的。”


“那我绝对干掉他，”陈太忠冷着脸回答。


“你既然这么说，为什么让我上他的车？”姜丽质白他一眼，其实她心里有点失落，“为了荆紫菱，我们姐妹都不是很重要的，对吧？”


“傻瓜，她只是我名义上的唯一的女人，”陈太忠笑着一抬手，刮一下她的鼻子，小姜这小女娃娃什么都好，连醋都不吃，可是她这性情，唯一容忍不下的就是荆紫菱。


这让他感觉到有点棘手，刚才他给小姜打电话的时候，就感觉到她似乎不是很开心，现在更是说出来了，他必须正对这个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讲，对陈某人正宫最不满的，不是唐亦萱也不是吴言，更不会是丁小宁之类的，只可能是姜丽质——她的底线是如此明确，憎爱是如此分明，一旦她失望离去，甚至可能动摇不少人。


所以他必须正对这个问题，于是组织一下语言，“起码别人都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你的出现，会让你、我和她同时尴尬，然后我就没准会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会影响咱们以后的幸福生活。”


“这种骗小孩子的话，你就不要说了，”姜丽质轻轻一笑，然后凑过嘴巴，在他右脸颊上轻咬一口，柔柔地发话，“你就是个坏蛋……但是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陈太忠吃她这么一咬，心情一漾，差点手一抖撞到高速的护栏上。

第4260章 欲说还休


车队到了素波，就是下午四点多，陈太忠早做了安排，大家入住韩忠的港湾大酒店。


虽然离开素波很久了，但是陈区长这地头蛇的名头不是盖的，他招呼来了祖宝玉陪贵客——祖市长是分管科教文卫的，正好对口接待。


祖宝玉是第一个来的，却不是最后一个来的，水利厅副书记、副厅长王浩波听说之后，也赶到了，省总工会主席田立平和省政协副主席高胜利也打来了电话。


要不说这白云苍狗，世道变幻太快了，上次陈某人回来，还是谁都不待见的那种，眼下杜毅要走，据说蒋世方要扶正——天南依旧是黄家的一亩三分地儿，他的行情就又起来了。


其实这起起落落，看惯了也就这么一回事，陈太忠已经足够能调整心态了，陪着朋友们聊一阵又吃喝一阵，六点半他起身告辞，要去接荆紫菱的飞机了。


首都的飞机是七点半到，令人惊讶的是，此次飞机居然提前抵达了，七点十分，荆俊伟和荆紫菱兄妹俩就下了飞机。


机场接这兄妹俩的不少，尤其是小荆总，现在已经是声名赫赫的美少女富豪了，随身的跟班都有三四个，易网天南分公司的人也来接机，还是奔驰五百这种豪车。


不过天才美少女走出机场，没有任何迟疑就钻进了陈太忠的奥迪车里，现场有两个记者想要抓拍，不过天上下着小雨，又有保镖挡着镜头，没什么收获。


奔驰车接了易网的其他几个重要人士走了，陈太忠缓缓地开着车，好久不见小紫菱，似乎都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荆紫菱也不出声，过了好久，才轻叹一声，“还是收不回来心？”


“哪儿有，”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只是想做点事……下面做事，真的太难了。”


“年底我打算把业务重心向纽约转移，”荆紫菱放下一点窗户，呆呆地看着窗外细密的雨丝，“在国内的时间，就会少一些了。”


“这是你的选择，我不能说什么，”陈太忠淡淡地答一句，然后按下点烟器，顺手摸起一根烟来叼在嘴上，待点烟器弹出，才拿起来将烟点着。


他跟荆紫菱的关系，真的是有点奇怪，双方都认定是未婚夫妻了，可是现在天各一方，彼此之间的交流并不是很多，甚至连共同的话题都少了很多——不在一个圈子，不在一个层面。


然而偏偏地，两人之间都相当放心，陈太忠不担心荆紫菱出轨，小紫菱也不担心太忠哥移情别恋——哪怕是肯尼迪的公主，也不会真的夺走他。


“反正咱们也聚少离多，”荆紫菱略带一点自嘲地发话，“明年咱们结婚吧，再不跟你结婚，我怕拴不住你了……唉，谁会相信，我天才美少女，也会担心老公飞走。”


“好，”陈太忠点点头，他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直到车开进天大宿舍区，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于是低声嘟囔一句，“结婚啊，活这么久了，真的头一次。”


加上上一世，他活了近八百岁，真的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结婚，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真的是不好表述——哥们儿不会跟许纯良一样，有婚前综合症吧？


“你说什么？”荆紫菱没听清楚他的话——事实上，就算听清楚了，一般人也理解不了。


头一次结婚……莫不成谁还经常结婚不成？


“我说，早就想依法抱着你睡觉了，”陈太忠干笑一声，“求之不得啊……说句实话，我看你哥不顺眼很久了。”


“他也帮你这个妹夫挡了不少竞争对手的，”荆紫菱笑眯眯地看他一眼，“太忠哥，我天才美少女结婚，你一定要整一个前所未有的仪式出来。”


“前所未有，这个简单，”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不过现在到地方了，咱先去看爷爷。”


“这倒是，三个多月没见爷爷了，”荆紫菱推门走下车来，冒雨进了单元门。


荆老是后天的生日，今天家里的人不算太多，不过也有十来个，见荆俊伟兄妹到了，有人赶紧张罗饭菜。


陈太忠可是没兴趣在这么乱哄哄的场面下吃饭，“你们吃吧，我去看一下荆老。”


“哎，他不在家，在楼下的房子，”荆涛招呼一声，“就是隔壁楼的一楼，学校又照顾了他一套房子。”


陈太忠也听说了，荆老因为年齿渐长，上下楼不是很方便，所以现在住在一楼，荆涛住的原本就是正高楼，一套房子足有一百六、七十平米。


年轻的书记走下楼敲响房门，一个中年妇女开的门，听说他要见荆老，“老先生在后院。”


一楼的房间，是有院子的，陈太忠走过去看一眼，发现院子还不小，差不多有五十平米，荆以远正坐在屋檐下，和三个人一边赏雨喝茶，一边随口聊天。


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熟人，正是国安局的廖宏志，他笑着招呼一声，“太忠来了……没去吃饭？”


“路上吃了，现在不饿，”陈太忠笑一笑，冲其他人笑一笑，随手拎过一个折叠椅来打开，然后又看一眼荆老，“荆老气色不错嘛。”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荆以远颤巍巍地摇一下头，事实上，他还是在一点点地衰老，不过吃了“西藏老山参”之后，他起码没有一般老年人常见的眼浊、耳背等毛病，这就算相当不错了，“太忠要趁我脑瓜没糊涂的时候，多来看一看啊。”


“那是一定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前一阵我是刚上任，忙了点，现在基本上把工作捋顺了，接下来时间会充裕一些。”


“都说你在恒北干得不错呢，”廖宏志笑着接话，“一个落后县区，活生生在你手上一飞冲天。”


估计你都未必知道我在哪个县区吧？陈太忠看他一眼，谦虚地摇摇头，“还差得太远，抓经济只是第一步，等有空了，还要抓制度建设。”


“制度建设？嗯，这个倒是不错，”廖宏志点点头，中央三令五申地说制度建设，但是事实上，大多时候都是唱高调的——制度的完善，对干部的权力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不过廖宏志一听，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场的没外人，说的又是恒北的事，于是他很赤裸地表示，“经济建设的成果，需要制度建设来维护，太忠看得远啊。”


“只是不想白辛苦一场，”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尤其我现在干得好好的，有的人反倒已经开始琢磨我走以后的事儿了。”


那个娃娃鱼养殖户说的话，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尤其令他郁闷的是，这个矛盾是无解的。


“不至于吧？”廖宏志听得有点不解，他可是知道小陈有多强势，“你这任期还不到一半，就有人敢胡来？”


“我说的不是干部，是群众的心态，”陈太忠摇摇头，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一遍。


他说完之后，没人再说话，好半天廖宏志才出声，“养娃娃鱼，这个情况……实在特殊了一点。”


“有什么特殊的？”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老者发话了，他戴一副大大的黑边眼镜，两眼无神皮肤松弛，脸上的褶子之多，能跟荆老相媲美——岁数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可偏偏地，他的声音极大，还是异常洪亮，“现在的政府班子一届不如一届，一换班子就换思路，朝令夕改，这么下去是不行的……共产党一党专政的优势，会荡然无存。”


“你以为就你是明白人？”另一个老者嗤地笑一声，“赵校长你身为民主党派，操的却是执政党的心，有那功夫，不如去看看你的痔疮。”


“你个地主崽子知道个屁，”地中海一拍桌子，“我本来就是共产党员，建国的时候奉命退党，充实民主党派力量……奉命退党，你明白？”


“反正我是共产党员，”这位洋洋得意，“我还是正厅，比你高半级。”


“呸，你就是个投机分子，”地中海不屑地看他一眼，“就是你这种人太多了，党的队伍才蜕化成这样……你肯定又在惦记跟小陈弄娃娃鱼来吃了，马屁精。”


“嘿，我就有得吃，”这位继续洋洋得意，然后看一眼陈太忠，“小陈，娃娃鱼养好了，给弄过来两条，荆老也爱吃。”


“你们两个小鬼，年纪一大把了，没皮没脸的，”荆以远看不下去了，笑着啐一口，“就知道算计小孩子，不害臊。”


“哈，”两个老头笑了起来，好半天之后，地中海才叹口气，“不过现在这社会，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赵校长你就总是生活在想像中，”难得地，廖宏志发话了，看来这几位都是很熟惯的，“荆师一再说，社会是在发展的……出现的问题，小陈在积极地弥补，这就是正确的态度。”


“行了，喝茶吧，”荆以远打断了他们的争执，“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学什么书生意气？国家前途这种事儿，交给小陈他们这些年轻人吧。”


陈太忠听得微微一笑，他今天是又见识到了“老小孩”——一帮离退的人了，非要挥斥方遒，畅谈国家大事。

第4261章 闲适


聊了一阵之后，荆紫菱和荆俊伟也来了，陈太忠这时知道，那地中海的赵校长，曾经是天南大学的副校长，另一个老者姓庞，曾任省文联主席。


这两人都是七十出头，赵校长是荆以远的半个徒弟，而庞主席虽然也跟荆老学过一段时间书法，可他又是荆涛爱人的表舅，这个辈分就不好算了。


两人年纪都不小了，聊到接近九点的时候，起身告辞，廖宏志也站起身，陈太忠见状，和荆家兄妹将三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才转身回去。


荆以远年纪虽然不小了，精神却矍铄得很，还是坐在屋檐下品茗赏雨，见他们回转，笑眯眯地发话，“你们说，在院子里挖个小池子好不好？”


“你种点豆角、西红柿和茄子什么的就不错，”荆俊伟略带一点不耐烦地回答，“这院子总共才多大，还有这么大一棵葡萄树，怎么挖池子？”


他是荆以远的孙子，早早就独自出去闯荡天下，对谁的态度都不错，但是偏偏对自家爷爷的态度，很是不恭敬。


陈太忠略知一点其中的因果，大荆总其实是荆老最疼爱的，不过荆涛续弦，老爷子也点了头，做孙子的就恨上了爷爷——时至今日，这恨意已经少很多了，可说话习惯，就这么养成了，不恭敬不代表不孝敬。


于是他笑着接话，“要不我跟天大的人说一说，给您批块地，自己盖个小二楼弄个院子？”


“哎，这可好，”荆俊伟又代他爷爷接口，“也不用大，十亩地就行了，我爷爷这是国宝啊，也不知道我老爸怎么混的……连十亩地都弄不下来。”


“你爷爷长得很像熊猫吗？”荆以远白他一眼，老头儿精神真的不错，居然有心思开玩笑，然后他面色一整，“我是不习惯求人，要不然哪不能弄一块地？自在了一辈子，不想为这点小事开口，小陈你愿意帮忙，我很高兴……不过这个地，我希望能传下去。”


“那是，不能搞成故居啥的，”荆俊伟点点头，京城现在房地产渐热，素波市区有十亩地传家，也是要必须争取的，“起码我家要拥有继承权。”


“你爷爷还活着呢，说什么故居？”荆以远听得老大不愿意了，就瞪自己孙子一眼。


“其实我是帮小紫菱争取的，”荆俊伟干笑一声——他未必稀罕这块地，但是有便宜可沾，为什么不沾呢，不管谁得了地，总是荆家自己内部消化了。


“那我争取二十亩，你们兄妹俩一人十亩，”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回答，天南大学的校区接近两千亩，他相信若是自己开口，争取二十亩地，还是没有问题的——荆老就值这么多地。


荆俊伟和荆以远都没接话，一个是没必要，二来就是，两人心里感觉也怪怪的——想荆老是国宝级的大师，到现在也没在市区弄到一块地，倒是陈太忠这小正处，年纪轻轻，就敢夸下如此的海口。


尤其让人感觉到讽刺的是：大家都相信，他能做得到。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所在吧？


就在这时候，荆紫菱出声了，“太忠你将来不是要在童山搞块地吗，还会住到天大来？”


“谁说的？”陈太忠听得吓一跳，紧接着就是头皮一麻，心说我这个规划，没有几个人知道啊，我这后宫里，你还买通了内奸？


他细数一下知情人，连吴言都只算半个，全部知情的只有唐亦萱一个——呃……唐亦萱？


“反正我就是知道，”荆紫菱略带一点警告地瞥他一眼，湖滨小区和阳光小区神马的她不会在意，但是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在童山天池勘测——这块风水宝地，女主人必须得是她。


“随着北崇的发展，各种中伤我的谣言很多，”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轻叹一口气，“我也没能力自证清白，紫菱，谣言止于智者，不过童山……听起来也不错哈。”


荆以远听他俩说得热闹，含含糊糊却是又有所指，他觉得挺没劲儿——反正是听不懂，“太忠，你从小赵和小庞的话里，学到点什么没有？”


“他们这个参政议政的热情，还是值得我学习的，”陈太忠笑着回答。


慢着，只有热情值得学习，那就是其他的不值得一提了？考虑到可能会被误解，他又补充一句，“就像以前的士林清流或者隐士，对国家大局有看法，并且愿意积极地辩论……主观意愿是好的。”


“嘿，”荆以远原本是随口一问，听到陈太忠的回答，他反倒是不能淡定了，于是沉声回答，“你所肯定的主观意愿，和你要搞的制度建设……是矛盾的。”


“哦，这个我倒不觉得，”陈太忠摇摇头，事实上他心里清楚，荆老并不仅仅是一个书法家，在很多社会和文化现象上，认识得也特别深刻——毕竟是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人又不笨。


当然，荆老的话有一定的深度，却未必就正确，所以他想听一听对方说什么。


“制度总是要由人来执行的，”荆老嘀咕一句，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两口，然后又轻喟一声，“但是人和制度，这本身就是对立的，除非人是执行电脑程序的机器人……有血有肉，有自己情感的，才叫活生生的人，而制度是死的。”


“有了制度就必须要严格执行，不能考虑个人情感。”陈太忠接口。


“所以我说了，这完全可以通过电脑程序来完成，而且要严格控制他人修改后台数据，”荆老虽然马上百岁了，思维却依旧敏锐，“太忠，对于这个问题，我思考得远比你多……制度不是万能的，它不可能没有漏洞，而且也不可能没有历史局限性。”


“我不太清楚您想说什么，”陈太忠皱一皱眉头。


“制度是一方面，道德是另一方面，”荆以远笑一笑，“你最该抓的，还是精神文明建设……以德治政，会给北崇留下一段宝贵的佳话。”


我怎么觉得，你是想通过我，实现你的执政理念呢？陈太忠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虽然他也打算抓精神文明建设了，但是总觉得荆老有点书生意气，不接地气的样子，于是他就回答。


“我认为两条腿走路比较重要，而且制度的存在，就是有法可依……如果能制定一个《打击拐卖妇女儿童法》，买家判刑，卖家连坐的话，哪里会有那么多人贩子？违法的成本太低，才会导致各种违法行为的发生。”


“但是违法的方式是多样化的，制度怎么制定？”荆以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总是有漏子可钻的，你一味看重制度，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制定的条款繁复无比，向美国看齐了……有朝一日，律师比农民工还多。”


其实哥们儿也是这个意思，陈太忠承认，自己跟荆老的想法没有太大差别，他跟李强在一起，都是如此表示的。


但是荆老既然有考校之意，他反倒是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想一想之后，他沉声回答，“可是有制度，总比没制度好，甚至可以催发大家的主观能动性……贸然踏入陌生领域的人，倒霉也只能认了，谁让他们事先没有了解清楚呢？”


“唔，这个解释不错，”荆以远点点头，想一下之后，他又发问，“但是钻制度漏洞的，你又怎么处理？”


“完善制度，该放过的就放过了，算他们走运，”陈太忠有意叫真，就测试一下荆老的底线，“就像辛普森杀妻案……制度不完善嘛。”


“扯，他那是拿钱堆出来的好不好？”荆以远不屑地哼一声，别看他老了，但是思维敏捷，接受能力也强——所谓大师，那真不是幸致，“无中生有找个漏洞，你信不信，就算找不到这个漏洞，他的律师能找到足够的其他理由，把审判拖到他自然死亡为止？”


“你这有点脑补了，”年轻的准孙女婿很不恭敬地回答——其实是没事找事。


“年轻人就是听不进去真正的建议，”荆以远哈地笑一声，不以为意地发话，“完善的制度，哪里都不存在……你那个北崇想持久，还是要抓道德建设。”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又抽出一根烟来点上，“赵校长和庞主席说得都不错，但是主政一方，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所以说书生治国是空谈，”荆老哼一声，听起来有点不满意的样子，“他俩最该做的，是引导道德建设，不是谈什么执政……我在十年浩劫中是受了治，但是有些臭老九，就是不打倒不行，试图复辟士大夫阶层。”


“您这也是在谈治国啊，”陈太忠吃吃地笑了起来。


“复辟士大夫阶层，有什么不好的？”荆俊伟听到这里，不服气地发问，“要允许有不同的声音，历史上有文人风骨的士大夫，不要太多。”


“没有风骨的更多，”荆老淡淡地看他一眼，又看向陈太忠，“就是我以前跟你说的，随着规则的完善，想象力就会受到制约……特权阶层一旦形成，用不了多久，就是泥沙俱下。”

第4262章 纵论


老爷子这瞬移也挺厉害的，陈太忠默默地抽烟，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荆紫菱倒是听懂她爷爷的说的话了，一伸手从陈太忠手上拿下烟来，瞪他一眼，“少抽两口……士大夫是统治力量的中间，是这样吧？”


陈太忠的女人里，也只有她敢这么做。


“对啊，刑不上大夫，看起来是鼓励人们说真话，抨击时政，也不能说一点效果都没有，”荆老懒洋洋地回答，“但是他们把持了舆论，会形成什么样的后果？”


“自我监督，自我完善嘛，”荆俊伟就是要跟他爷爷作对。


“新中国统治力量的中坚，是共产党员，也没有刑不上党员一说，”荆俊伟看他孙子一眼，“现在社会成什么样了……这才过了多少年？”


“阶层的固化和封闭，会形成垄断力量，封闭上升通道，”陈太忠点点头。


“你还是没搞清楚，我在说什么，”荆以远摇摇头，看一看自己的宝贝孙女，“紫菱？”


“其实我就是想做个商人，问我这么深奥的问题，”天才美少女撇一撇嘴，轻声嘟囔一句，“您早说过了，一旦形成新的士大夫阶层……先求免死金牌，然后胡说八道掌控舆论，最后是利益最大化。”


“就是这个，”荆以远点点头，“总有人惦记这个，恢复士大夫的言论自由，不以言罪人，这其实也是儒家的传统理念，但是……谁来保证道德不滑坡？”


“中国从来都不是一个民族国家，维系的中间力量就是士大夫阶层，狄夷入华夏者，华夏之；华夏入狄夷者，狄夷之！这个国家的统治中坚，从来没有改变过，这也是五千年能一脉相传下来的缘故之一，他们保证了中华文明的持续，是有功的。”


“但是同时，他们也是文明发展的绊脚石，不是他们没有胸怀天下、忧国忧民的情绪，实在是……久而久之，他们后代所形成的利益共同体，会阻碍社会的发展，而中国又是一个非常注重家庭，注重宗族延续的国家。”


“每个朝代，大师频出的时期，总是在初期，不是后面没有天才，而是天才没有发挥的空间，瓷器是这样，统治国家的中坚力量也是这样……正是因为如此，造成咱们中华文明的发展，总是在不断地重复，一个朝代一个周期。”


“怪不得五四的时候，能出现那么多铮铮铁骨的国士，”陈太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国难显忠良，五四……那真是个前所未有的大变革时代，对中华文明的冲击太大了，连鲁迅都要摈弃汉字，倡导拼音，”荆以远感触颇深地点点头。


接着，他又不屑地笑一声，“但就是那样，也有投机者，文人风骨是文人，文人无行也是文人，心怀天下的有，邀名射利的也不少……五四大游行之前，死的那个学生，是他有心脏病，而不是被打死的，这个消息被人为掩盖了，就是他的死，激化了矛盾。”


“总而言之，很多历史真相，就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了，我个人认为，必要的言论监督是要有，但是这个东西，不能形成阶层……形成阶层就完蛋了。”


“相较共产党员，我觉得士大夫阶层更靠谱一点，”荆俊伟是打定主意了，一定要跟爷爷作对，“现在的省部级，都是生出来的，搁在以前，还有个贫民中状元的梦。”


“你说的现象也很罕见，”荆以远淡淡地回答，“他可能是贫民，但是他的座师、他的文化氛围、他所处的圈子和乡党，你都考虑进去的话，会发现这种人真不多，尤其是在朝代后期。”


“但总是有，”陈太忠想起了自己所说的中国梦，就要附和大兄哥一句，“唯才是举……科举制度其实还是不错的。”


“我没说不好，就像现在的高考，”荆以远今天的精神，是好得出奇，颇有点舌战群儒的意思，“士大夫阶层不管私下怎么蝇营狗苟，是要把德挂在嘴上，而咱国家现在……就是缺德啊。”


“是啊，李大钊都是俄间的名义被枪毙的，”荆俊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都说了，中国从来就不是一个民族国家，”荆以远很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咱们有自己的文明核心，自己的文化传承……民族国家，是西方殖民时代提出来的说法，欧罗巴内战上千年，英国国王就是法国诺曼底公爵，那时候谁说民族？感觉就是一个公司的内斗，跟春秋战国类似，只不过，欧罗巴从来没统一过而已。”


“那日本人打进来，其实是件好事？”荆俊伟不服气地反问。


“你这是抬杠，”荆以远无奈地看一眼孙子，“保家卫国是必须的，不管是不是民族国家，保护自己的财产，这个是没错的。”


“我就感觉不到有什么不一样，”荆俊伟继续嘴硬。


“你们说的我脑袋瓜有点懵，”陈太忠是真的有点懵，他能听出来，荆老是从文化传承和历史发展的角度看问题，大兄哥这个说法，糅合了民族国家的概念——倒也可以说是与时俱进，中华文明总是在不停地吸收先进东西。


“其实很简单，中华民族总是不缺脊梁的，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难得地，荆紫菱出声了，“但是有人借舆论监督的名义，哗众取宠邀名射利，那就必须一棒子打死……不能给他们刑不上大夫的待遇。”


“你这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话很容易，”陈太忠看她一眼，又叹口气，“怎么才能判断人家是哗众取宠邀名射利？一棒子打死……会不会有独断专行的嫌疑，谁又授权我这么做了？”


“可是你……一向就很独断专行的，”荆紫菱斜着眼睛看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有的是人骂我，但是我问心无愧就行了，”陈太忠又摸出一根烟来点上。


“清官难断家务事，各有各的说法，”荆以远笑着发话，“士大夫阶层的利和弊，都是非常明显的，太忠你要是能想出有效的监督办法，就是大功劳。”


“谁去监督那些监督他们的人？”陈太忠笑着一摊手，“这功劳我拿不了，不过我懂了，制度不是万能的，还是要抓精神文明建设……一个失去羞耻心的国家，是可怕的，也长久不了。”


“其实有些东西，本来就是无解的，”荆以远轻声嘟囔一句。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陈太忠站起身来，今天晚上的谈话，他好像收获很多，但细细一想，似乎又是一无所获，“不管怎么说，必要的监督是要有，不能因噎废食。”


“你北崇那个公示栏，搞得就不错，尤其难得的是，没有走形式，”荆以远笑着站起身，“不愧是我的孙女婿，我送你。”


“但是你的重外孙，很可能就是既得利益集团的一份子了，”陈太忠笑着回答，话说……真是没人比他更会扫兴的了。


“后人比咱们聪明，没准他们会有办法的，”荆以远笑着发话，“你就比我聪明，要我是北崇区长，不会比你做得更好……紫菱，我能看到你俩的孩子吧？”


“没准是美籍华人，不是中国人，”荆俊伟嘀咕一句，他今天就是要扫老爷子的兴。


大兄哥，其实你比我还会拉仇恨，陈太忠很无语地看他一眼……


当天晚上，湖滨小区其乐融融，不过考虑到小紫菱的面子，陈太忠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小区，哪怕他从田甜那紧窄的甬道退出时，是分外地舍不得。


大约八点的时候，他来到了荆教授家，不成想小紫菱此次回来，还有别的应酬，而他实在不想被介绍为“荆总的男朋友”，于是就陪着荆老聊天。


然而很遗憾的是，明天就是荆老的生日了，今天来的人很是不少，他也插不上几句话，百无聊赖之下，他索性站起身出去，开着奥迪车在街上溜达。


素波还是那个素波，但是年轻的正处心里，总觉得跟这份喧嚣有些格格不入，他心不在焉地开着车，不知不觉之间，竟来到了老省委门口。


“这才是自找没趣，”他摇摇头才待离开，猛地看到一个熟人——稽查办的李大龙撑着把伞，从大门里急匆匆走了出来。


“大龙，”他放下车窗，招呼一声，见他没反应，又按一下喇叭。


李大龙回头一看，嘴巴登时长得老大，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笑容满面地打招呼，“老主任，你啥时候回来了？”


“回来给荆以远老爷子拜寿，”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又推开副驾驶位的车门，“闲得没事在街上转悠，就看到你了……这是要去哪儿，我捎你一截？”


“我倒也没事，过来拿个文件，”李大龙开门上车，想一想之后发话，“老主任没事的话，中午一起坐一坐？”


“中午还不一定有空，”陈太忠随口回答，然后又问一句，“稽查办最近忙不忙？”


“我现在调回纪检委了，”李大龙挠一挠头，看起来有点心虚的样子，“不过稽查办发展得不错，许书记对秦部长的工作很支持。”

第4263章 白龙鱼服


许绍辉当然会支持秦连成，陈太忠听得心里微微一笑，可是转念一想，前一阵稽查办差点被边缘化，也不见许绍辉如何支持。


说来说去，还是杜毅要走了，有些事情也就方便支持了，他脑子里猛地生出一个念头来：老杜这么一走，许绍辉也许会有点别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听说李大龙离开了稽查办，他就觉得跟对方没什么可说的了，沉吟片刻之后，他才发话，“回纪检委也挺好的，你的老本行，好好干。”


“嗯，”李大龙点点头，他也感受到了这份尴尬，其实他回本部，是因为有机会提正处，必须要如此选择，但眼下他却没办法解释，想一想之后，他才又说一句，“李云彤在闹离婚，据说，她爱人怀疑她跟秦部长……”


“早离早好，”陈太忠听得冷哼一声，“张强那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我跟李云彤吃个便饭，他能追进包间去，真不算男人。”


聊了两句，车到了省委新办公大楼，陈太忠将李大龙放下，两人笑着道别，感觉还是很亲热，但是双方都很清楚，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种关系了，白云苍狗世易时移，本来交情就不深，又没有了共同的话题。


意识到这一点，年轻的书记变得意兴索然，随后他驱车直奔高新区，绕着素凤手机厂转一圈，又去看一看光盘生产厂。


蒙蒙小雨中，两个厂子安静得很，偶尔有个把人在厂区冒雨穿行，也都是步履匆匆，一看就知道，厂子处于正常生产状态。


这地球离了谁都要转的，陈太忠的脑子里冒出这么个念头，于是又驱车直奔不远处的素波配送中心——这里是个自发的配送货市场，前两年才被交通局规划管理了起来，北崇现在的物流中心建设得不错，但是经验总是不嫌多的。


他将车停在不远处的一家停车场，也不打伞，就那么步行过去，一边逛游，一边随意打听，令他感到吃惊的是——在一些大车上，居然能看到北崇的宣传告示。


哥们儿这招牌，还真是打出去了，他心里不无自得。


转悠了一阵之后，眼瞅着就十二点了，陈太忠走向旁边的小吃街，这里处于城乡结合部，大车司机、出租车司机在这里吃饭的人很多，特色就是便宜、份量足，口味也不错。


事实上，这里除了大碗面、炒饭，也有卖卤煮之类的，还有炒菜，大车司机们等活儿的时候，想在这里喝两口，也花不了几个钱。


陈书记已经很久没在大排档吃饭了，大多数情况下，他不但是在大饭店就餐，而且通常是在包间里，他决定体验一下生活——太脱离群众也不好。


于是他捡个最热闹的摊点走过去，看一看黑板上写的寥寥几个饭菜，冲服务员招呼一声，“来个担担面，炒肥肠，再来一碗紫菜蛋花汤。”


“尼玛，排队！”旁边一个粗壮汉子瞪他一眼，粗声粗气地发话，丫手里还拎个老大的水杯，一看就是司机。


你好好说话会死吗？陈太忠看他一眼，才琢磨着要不要跟此人计较，接着就脸一沉，“尼玛，我不吃了总可以吧？”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粗壮汉子眉头一皱，才待发火，见他走得很快，想到自己排队也快到了，终于是按下怒火，悻悻地吐口唾沫，“呸，小子，便宜你了。”


“你还真是要找死？”陈太忠都要离开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欠自己债的，打算追上去，听到背后有人不干不净地乱骂，说不得打一道神识过去，扭头又走了回来。


“有种你再说一遍？”那汉子也不含糊得很，听他这么一说，手腕一翻，就把水杯倒着拎了过来，作势要打人，“小逼崽子，你这种不开眼的，老子打得多了……”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陈太忠一脚将他踹到了五六米之外，然后摇摇头，轻叹一口气，“唉，这个社会是怎么了？戾气十足……要与人为善啊。”


尼玛……你这叫与人为善？粗壮汉子直想破口大骂，老子只是动了动嘴，你直接就动手了——买东西不排队，你有理了？


可是想归想，他一口气堵在胸口，死活是说不出话来。


陈太忠却是不理他，走到他旁边，面对着服务员，笑眯眯地发话，“我刚才报的那些，就都不算了……看到一个朋友，要走了。”


他站的位置，正在那司机前方，偏偏又是背对着，那司机见状，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虽然是说不出话了，整个人就猛地跳起来，一抡水杯，对着年轻人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陈太忠头都不回，脚向后方一撩，嗵地一声闷响，那司机又飞出五六米，砸倒了另一家的两个凳子。


这一脚，力气就大得多了，那司机在地上挣动半天，只觉得嗓子眼儿发甜，“噗”地喷出一口血来，只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


“对不住啊，”陈太忠又赶了过来，对着那家的摊主连连作揖，笑眯眯地解释，“我不是有意的，再说也是他砸到你座位的，不能怪我，不过我还是要说个对不起。”


“那个啥……哦，没事，”摊主虽然恼怒，但是面前这年轻人的战斗力太过凶悍，关键是人家态度不错——礼多人不怪，这年头在外面讨饭辙，可不就是图个气儿顺？


不过……这小伙子背对黄老赖，不怕人偷袭吗？


陈太忠道了半天歉，才扭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位，笑眯眯地发问，“我还等着你再来一次……我都背对你了，怎么不再来一次？我还没打过瘾。”


“噗，”司机又喷一口血，就那么背过气去了。


“就这小体格，也学别人出口成脏？”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抬脚走人了。


顺着神识指引，他紧走几步，就跟上了欠债的主儿——这主儿不是别人，正是东临水村的村长李凡是。


李凡是从陈太忠手里借过两百万，用于村子的发展，为期两年，现在两年早就过了，但是陈主任去了恒北，而这两百万也不值得他专门打个电话催讨，他甚至连授意马疯子或者丁十七追债的兴趣都没有——先搁着呗，还担心他跑了？


事实上，他通过李凯琳了解到，东临水村这两年发展得真不错，白凤乡十六个自然村，东临水原本是排名倒数第一，现在已经跃居白凤乡第一村，除了那两百万的因素，太忠库和树葬陵园也起了不小的推动作用。


有鉴于此，乡里甚至仿照东临水的例子，又给白屋村拨了两百万，希望他们能把业绩做上去——白屋村的村长能争取到这笔钱，也是很有办法的。


但是同样的药方，到了白屋村就不灵了，哪怕他们是照搬东临水的经验，最后还是东临水的老支书点出了原因——你们用的是拨款，我们用的是借款。


而且我们这个钱，是跟老村长借的，谁想打东临水的主意，得先问一问陈村长答应不答应。


说白了就是，东临水打了陈太忠的旗号，旁人想要乱伸手，也要掂量一下自家的份量够不够，而白屋村的村长虽然人脉广，可既然是吃人脉饭的，有些要求就不可能拒绝。


所以东临水虽然条件差底子薄，还真就发展起来了，有人说李凡是其实也不是什么好鸟，不过怕老村长计较，所以不敢存私心——这话就是姑妄听之了。


陈太忠一直没有去收这笔欠款，就算去了凤凰，他跟自己女人的相聚，也比这点钱重要得多，但是眼下在素波撞到了，他过问一下也是正常的。


李凡是没有注意到，身后跟上了一个尾巴，他对身边的中年胖子谄笑着，“方主任，其实我们凤凰的非典防范工作，做的是很好的……吴市长挂帅。”


“哎呀，你跟我说吴市长啊，那我可真害怕了，”方主任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那你让吴市长给我打个电话，啥都好说。”


我操……你算哪根鸟毛？陈太忠虽然离得远，耳朵却是支愣着，听到这样的回答，禁不住大怒，让小白亲自给你打电话，你家祖坟上冒得起那柱香吗？


“我怎么用得动吴市长呢？”李凡是讪笑一声，咽一口唾沫，心说尼玛你刁难人，这也到了一定的境界了，“我是说，凤凰的非典防范工作做得不错，是省里肯定了的。”


“我不知道，”方主任淡淡地摇摇头，“领导们的事情，咱小兵不懂，反正你凤凰是疫区，要放回程车，百分之五十的手续费。”


“我们东临水，就是个落后村子，”李凡是赔着笑脸发话，“方主任，咱有来才有往……我们赚了钱，肯定有心意的。”


“你们赚了钱……我管你们能不能赚钱呢？”方主任不屑地哼一声，“想在这儿配送货，就是这个价钱，你也别让我犯错误，我没求你来吧？”


“可是其他人没有收百分之五十费用的行情吧？”李凡是赔着笑脸发话，“您高高手……农民们不容易啊。”

第4264章 偶尔游戏


“我高不了手，”方主任对于李凡是的请求，一本正经地拒绝，“你可以不在这里配货……防范非典，是当下的重中之重，你凤凰就是重灾区。”


陈太忠尾随了一阵，也听了一阵，隐约猜出来一点，但不是很明确。


李凡是却是知道，对方有意刁难，配送货这种事，不过是交点手续费而已，对方一张嘴就要扣一半，这太不合情理了。


但他就是凤凰市的一个土棍，在素波没什么能力，人家要卡他，他也没地方说理。


当然，要真的是遇到大事，他还是能找老村长求助，藉此求到吴市长，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眼前这个事情，说大吧，它还不算大，于是他赔着笑脸发话，“方主任，咱先找个地方坐一坐，这是饭点儿了……边吃边谈可以吧？”


“你是想拉拢腐蚀我吗？”方主任脸一沉，“李村长，我正告你，不要跟我来这一套，只要你同意我们的分成方案，遵守我们的程序，不请我吃饭，我也要帮你办好事情。”


“哈，这不是李村长吗？”就在这时，两人后方不远处，走过一个年轻男人，他笑眯眯地跟李凡是打个招呼，“那啥……你现在手里有车吗？我现在手里不少货，正要往凤凰运。”


“那啥，老村……老贵啊了，”李凡是猛地看到陈太忠冒出头，呆了足足有二十秒，才反应过来，于是他努力压制脸上的惊喜，“我们的运费真的不便宜。”


“好说了，咱们慢慢谈，”陈太忠慢悠悠地走过来，一搭他的肩头，笑眯眯地发话，“不过你是回程车，适当照顾一点……你欠我那么多钱，我都不着急要。”


“那啥，我不能昧了您的钱，”李凡是语无伦次地回答，“我这最近……手头有点紧。”


“嘿，”方主任正拿捏人拿得爽，见到这情况，心里就不舒坦了，眼见两人要转身离开，他冷哼一声，“小伙子，你配货登记了吗？”


“配货还要登记？”陈太忠回头看他一眼，清纯的目光中，是满满的不理解，“我以前就认识李村长，今天来小吃街吃饭，看到他就问一声……我手里有货的嘛。”


“有货，你就得来物流中心登记，”方主任绷着脸回答，“要不然，你就不要从我们这里找配送的货车。”


“不是很听得懂，”陈太忠微微摇头，然后看一眼李凡是，“这傻逼是谁啊？”


“这个……这是物流中心的方应物方主任，”李凡是的嘴角扯动一下，“陈老板，在这儿找回程车配送货物，是要经过物流中心的。”


“你叫我什么？”方应物脸色一沉。


“我叫你傻逼，我就没打算在你这儿配送货，我登记个毛线，”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敬，“我在市区找回程车，根本不用登记的，我们买卖自愿……你不能强行干涉。”


“我要是打算强行干涉呢？”方应物铁青着脸，冷冷一声。


“这我一定会向有关部门反应，”陈太忠紧张地看着他，“不骗你，我有崔洪涛电话。”


“那你让崔厅长给我打个电话，”这方主任的胆气还真硬，居然给出了同样的话。


“没搞错吧？”陈太忠很愕然地看着对方，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崔洪涛可是交通厅厅长，你居然敢这么不恭敬？”


“所以我就教你学个乖，”方应物不屑地哼一声，抬手一指对面的年轻人，“第一，交通厅再大，管不到市局，第二……哼，说了你也不懂。”


不是说了不懂，而是他不敢说。


崔洪涛是靠着背离高胜利，巴结上杜毅，才在省厅坐稳老大位子的，连蒋世方都刻意让开交通口——交通规划这种事，也可以说是宏观的，党委来管也正常。


但是现在杜书记要走的风声甚嚣尘上，所有的人都知道，等杜毅一走，崔洪涛这个厅长的位子就到头了。


其因有三，第一是交通口实在太肥了，没了杜毅的庇护，崔洪涛真的什么都不是，很容易被人轻易拿下。


第二就是，崔洪涛虽然没有明确得罪蒋世方，但“不是自己人”，就是最大的错误了，杜毅走后，别说蒋世方可能上位，就算蒋省长上不了，拿下崔洪涛也是必然的——新来的书记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跟积年的本地省长硬碰。


最后一点，则是崔厅长固然是讨好了杜书记，但是他得罪的人也不少，上到老厅长高胜利，下到一些利益受损的本地团体，都是对他咬牙切齿。


被人惦记上的滋味，绝对不是好受的，不少人甚至认为，等崔洪涛发现有人在算计的时候，最好是顺水推舟就坡下驴，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丫若是贪图眼前的利益，恋栈不去，因此招来杀身之祸，也不是不可能的。


方应物就是一个知情的主儿，所以他是一点都不在乎崔洪涛，正经是吴言还能让他忌惮一二，不过这些因果，他自己心里清楚，却是说不得的。


“那行，你厉害，我自己雇车还不行吗？”陈太忠做出退缩的模样，又冲李凡是做了一个很明显的眨眼动作——跟我到一边谈去。


“你若是用他的车捎货，可能存在一定的风险，”方应物见状，淡淡地发话，事实上，他没有太多约束货主的办法，但是他既然要为难李凡是，自然有他的办法。


而且他不怕明说，“如果他的车在路上被扣下，就会影响货物送达，希望你慎重考虑。”


老李这是怎么得罪这厮了？陈太忠心里越发地好奇了，“李村长，你手续不全？”


“不是手续不全，是方主任对我有偏见，”李凡是愁眉苦脸地叹口气，别看他长得憨厚老实，心里其实有点蔫坏，心说我再加点料吧，也是一劳永逸。


所以他闷闷不乐地回答，“忠老板，今天真不敢捎你的货了，要不然你收货不敢保证不说，就算能躲过检查，以后我都天天要面对检查了……我说得对吧，方主任？”


“哼，算你没笨到家，”方应物下巴微扬，傲然地回答，“年轻人，这不关你的事，是李村长态度不端正，你就不要掺乎了。”


“你态度不端正？”陈太忠看一眼狐疑地看一眼李凡是，他是个护短的人，今天这番做作，也是恶趣味发作，随时准备反脸无情，狠狠蹂躏对方，但若是老李哪里做得不太规矩，他就不好肆无忌惮地下手。


“我就是凤凰市一农民，怎么敢态度不端正？”李凡是苦笑着一摊双手，“是方主任为了防范非典，大幅提高了凤凰返程货运的收费标准，不少车空着回去了，我来协调……”


素波这个物流中心，跟北崇的不尽相同，素波的面积实在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强行指定物流中心，别的不说，各个建材装饰市场门外，趴着的货车就很多，谁要有货往外地送，找车真的很方便。


不过这样零散的货运，一般来说运费都比较高，还要有押车人员，所以常搞货物发运的人，就会来物流中心找车，有那些跑固定线路的零担车，费用低也安全，多少家的货一起发，连跟车的人都不需要，直接找人在接货地点收货就行了。


而且这物流中心还有更便宜的车，那就是回程车，安全性要略差一点，有人跟车相对保险一点，但是价格绝对地低廉，通常只有包车费用的一半。


东临水现在的物产极大地丰富，除了供应凤凰的需求，也适当供应素波一些，尤其是那些反季节蔬菜和大棚作物，在凤凰卖得多了，价钱起不来。


所以东临水的运输队就开始往素波送货，原本这些货物，是由其他菜贩运来素波的，但是东临水的销量日见增大，村委会买了四辆卡车，做为村里的自备车。


与此同时，因为他们常去凤凰和素波，周围其他村子有货，就也凑了过来，时间不长竟然就有了一定的规模，相较几年前，村里人去凤凰都不知道该去哪里进货，这样的进步真的太不容易了。


不过饶是如此，东临水到素波的货车，也就是一周两趟，而因为车是集体的车，刨去支出，收益也要归集体，所以回程捎货这一项，也是被大家盯得死死的。


东临水的村民，自家要用的货物可以免费——算是村里的福利，捎回任何经营性的物资，都要交一笔捎货费，更别说靠捎货赚钱了。


大宗捎货，还是要在素波找门路，但是东临水人能把货卖到素波已经不错了，哪里有那些门路？所以就只能来物流中心等配送。


而这物流中心，邪门歪道的人真的不少——连陈太忠所在的小小北崇，都有这种情况，更遑论这偌大的省会了。


但是东临水的司机们也是穷惯了，又要向乡亲交待，所以不能随意答应某些要求，那些牛鬼蛇神没有太好的办法，于是物流中心的主任前一阵就通知东临水的车——目前凤凰的非典猖獗，以后你们要配送，价格要提高。


“你凭什么要提高价格？”陈太忠怒视着方主任，看那表情，就像一个愤怒的中二少年。


“就凭我方应物三个字，”方主任洋洋得意地看着他，“我爸是方清之。”

第4265章 凶名赫赫


方应物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嚣张，本来嘛，物流中心管委会主任，就是负责这个的。


而且凤凰的非典猖獗，这也是事实——虽然目前控制住了，但是病例数在那里摆着。


关于李凡是提出的吴言，方主任也不在乎，天南最早严抓非典的，就是凤凰的吴市长，就算吴言打电话过来，他都可以解释说：我这也是对非典的重视。


至于说提高收费，这就更好解释了，提高收费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通过这个准入门槛，将大多数车辆排斥在物流中心之外——减少人流量，本来也是应对非典的法宝之一。


他在刁难东临水的时候，就早早地将相关因果想明白了，根本不怕吴言和崔洪涛。


现下的官场，也就奇葩在这里了，只要能明辨大事，思绪周密一点，借口充裕一点，官大官小未必是决定因素，小小螳臂，照样可以当车——说白了，就是对规则的熟悉和利用。


当然，方应物不会说出真正原因：东临水的人太不晓事了，在物流中心这么久，连顿饭都不知道请，敬根烟还是四块钱一包的红彤彤——当老子也是大车司机呢？


事实上，方主任也不会把一顿饭看在眼里，他需要的是真刀实枪……玛尼。


总之，有这份底气在手，对上这种中二的年轻人，方主任就不怕掀开底牌给对方看——绝望了吧，颤抖了吧？


“原来你爸是方清之，”陈太忠顿时愕然，他魂不守舍地愣了好一阵，又摸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然后期期艾艾地发问，“不过……方清之是谁呢？”


“方清之是素波副市长，分管民政、人事这些，”李凡是在一边轻声回答。


方应物却是被这个问题气得鼻孔冒烟，不知道他老爸无所谓，但是这年轻人明显是在戏弄自己，他冷哼一声，“看起来你有点不服气。”


“我老大的不服气了，”陈太忠看李凡是一眼，笑眯眯地发问，“你真没把柄在他手里吧？”


“绝对没有，”李村长很干脆地摇摇头，“我就是凤凰的一个小村长，哪儿有在素波惹事的胆量？”


“不服气就拉出来练练，”方应物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怎么都觉不出此人有多大底气，想到年轻人难免气盛，他淡淡地表示，“小伙子，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找事儿的话，我奉陪，但是，你陪得起吗？”


“或许陪得起吧，”陈太忠本来想直接上手的，后来想一想，实在有点跌份儿，说不得摸出电话来，又斜睥方应物一眼，“你确定一定要跟我练一练？”


“嘿，”方主任哂笑一声，“你随便。”


“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陈太忠拨个号码，等了一等之后发话，“云彤，是我，我在高新区小吃街这里，发现了一件严重违反精神文明建设的事情。”


“是老主任……那我马上带人过去，”李云彤登时就表态了，“正要跟李大龙他们吃饭呢，要带省纪检委的人吗？”


“我在场，你不用担心太多，”陈太忠再次听到她的声音，虽然知道是一场春梦了无痕，也知道傻大姐并不年轻了，可还是要忍不住打个保票，“至于还找什么人，你看着办。”


“嘿，抓精神文明建设，你还吓死我了，”方应物冷笑一声，一抬手，从怀里抽出一把扇子来，慢吞吞地扇两下，“小家伙，我劝你一句……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他的话刚说完，就是喀喇喇一声雷鸣，一道闪电正劈在他的扇子上，方主任浑身一阵，登时就满面漆黑怒发冲冠，僵在那里，有若雕像一般。


隔了好一阵，他才张开嘴吐一口气，嘴里冒出了淡淡的硝烟，“尼玛……太巧了吧？”


近来天南也是阴雨天，不过这是连阴雨，不是强对流天气，打雷闪电的很少见到，这时候出一道闪电，真的是太罕见了。


“巧的还在后面呢，”陈太忠挂了电话走过来，笑眯眯地发话，“恭喜装逼成功。”


“你再这么说，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方应物脸一沉，恼羞成怒地发话，“整死你，对我来说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你老爹叫什么来着？”陈太忠实在懒得玩这种低智商游戏了。


“我老爹是副市长方清之，”方应物一字一句地回答，然后脸一沉，“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个不重要……保安！”


他这一声吼，周围就出现了三四苗人，不过此时正是吃饭时间，大约等了五六分钟，周围才围上了十来号人，有的人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显然是吃饭吃到一半。


“这货对我进行人身威胁，”方应物扫视一眼在场的保安，抬手一指陈太忠，“弟兄们说，该怎么办……他没准以为他是陈太忠。”


“我用得着没准吗？”陈太忠眉头一皱，低声嘟囔一句，“我明明就是陈太忠嘛。”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沉闷的警笛声传来，两辆警车由远而近地驶来，紧接着，车上就跳下六七个警察，气势汹汹地发问了，“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小郭，”方主任淡淡地点点头，“有人闹事，不过我们自己能解决。”


他既然是这儿的主任，对片区警察还是比较熟的，这个郭所长跟他关系一般，也就是认识，而他方某人身份娇贵，称其一声小郭也不为过。


就在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和惨叫，转头一看，却是四五个人，被打得躺倒在地，其中一个抱着肚子狂吐，地上满是刚刚咽下去的饭菜。


其他八九个保安站在那里，惊骇莫名地看着陈太忠，却是没谁敢再往上冲了。


原来这保安也是蛮横惯了的，见到警察来，都有人肆无忌惮地上前推搡陈太忠，还有人从背后踹了他一脚。


陈太忠哪里肯吃这一套？一拳一脚就放倒了两个保安，还有其他保安想仗着人多扑上来，又被他打倒三个，其他人见状，是真的不敢再冲上来了。


“警察来了，还敢动手？”方应物冷哼一声，却是腿肚子有点发软，他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但敢动手，还这么能打——这里的保安都是精壮汉子。


于是，他扭头看一眼小郭，“郭所长你也看到了，还不抓起来？”


前倨后恭，何其速也，郭所长看也不看他一眼，笑着走向陈太忠，“这就是陈主任了吧？您好，我是接到了省委文明办的电话来的。”


“嗯，你好，”陈太忠摸出一盒烟来，给李凡是一根，又给郭所长一根，笑眯眯地发话，“有心了，其实就是一帮土鸡瓦狗。”


“总是我的辖区，弄得血淋淋的就不好了，”郭所长接过烟来，笑着发话，陈太忠是什么样的魔王，素波警察系统有太多人知道了，他并不介意对方的口气大。


“郭所长，这是哪位啊，”方应物看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连大名鼎鼎的陈主任都不认识，你的人挨揍是活该，”郭所长冷着脸发话。


“陈主任……”方应物低声重复一遍，然后猛地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你是……陈太忠？”


别看方主任靠着自己的父亲，很是狂妄自大，但是他真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在他的字典里，陈太忠就是个绝对不能惹的——哪怕此人现在已经去了外省。


姓陈的不但是黄家嫡系，跟省里不少大佬关系都不错，而且是出名的不讲理，遇上此人，不但要吃眼前亏，以后都找不回来。


所以一开始对东临水的车，他是放任不管的——人家一口一个我们老村长是陈太忠。


可再是陈太忠，那也是老村长了，又去了外省，能不能回来不好说，对你村子有多少感情也不好说，而且这些农民太不识趣，不知道意思一下，于是他就坐视一些牛鬼蛇神刁难他们。


然后，他发现这个刁难效果不好，而东临水的车虽然运输量不大，但是非常稳定，他等了又等，终于借非典的时机出面——搞定了，这就是个固定的财源，收入不多，但贵在常有。


方应物做梦也想不到，正刁难在节骨眼上，陈太忠居然冒头出来了——尼玛，这不年不节的，你回来干什么啊？


“陈太忠三个字，也是你叫的？”年轻人微微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小子，胆子不小啊。”


“我……我真不知道是你回来了，”方应物嘴角抽动一下，赔着笑脸发话，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这是误会。”


“没命地刁难东临水，是误会？”陈太忠走上前两步，抬手轻拍对方的面颊，似笑非笑地发问，“小子，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我当过东临水的村长……敢刁难我的子民？”


“我没有这个意思，”方应物硬着头皮回答，“我主要是想通过限制车流量，减少人的流动。”


“还敢胡说八道？”陈太忠一抬手，重重一拳打在对方肚子上，笑眯眯地发话，“你刚才不是很狂来的吗？方清之的儿子，了不起得很啊。”

第4266章 过气也是衙内


方应物吃了这一拳，登时倒在地上打起滚来，这一拳的力道固然不小，但他主要还是装的，以防对方有更狠的手段。


至于说丢人现眼，那是顾不得了，刚才他还想在自己的人面前强撑，可是眼瞅着对方是真有那么不讲理，也就只能装死狗了。


翻滚两下之后，他的身体慢慢放软，也没了声息，似乎就那么晕了过去。


哪怕是饭点儿，这样的热闹也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个别人藏在人群中叫好，方应物牙关紧咬双眼紧闭，只做不知。


“让一让，”这时，外围传来了几个急促的声音，然后李云彤、李大龙和郭建阳走了过来，傻大姐先是冲郭所长点一下头，然后看向陈太忠，“老主任，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陈太忠笑一笑，然后一指地上的方应物，“这家伙恶意欺压农民兄弟，居然欺负到东临水的头上了，真是找死……你们文明办应该过问一下。”


“请您放心好了，”李云彤笑着点点头，先不管不顾地大包大揽下来，然后才现场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搞清楚什么，其实还是很方便的，李凡是就在旁边站着，还有两三个东临水的村民也赶了过来，几人七嘴八舌地将事情说一遍。


方应物坚持躺在湿漉漉的地上装死，这就是一边倒了，不过好在管委会又过来两个人，坚决驳斥东临水人的谣言，并且表示说，目前是非典蔓延期间，物流中心这么做，也是防范非典的需要。


李云彤和郭建阳交换个眼神，心说这种事情，文明办还真不是很好插手，正经该是纠正行业不正之风办公室来管。


反正不管了，老主任有吩咐，那就照做吧，两人才待表态，陈太忠一指那管委会的人，笑眯眯地发话，“当着我的面儿，都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


“太忠，要揍谁？我来，”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挤过一行人来，却是高云风和田强带着几个壮汉赶到了。


高公子傲慢地扫一眼在场的众人，又看向陈太忠，“谁跟你炸刺？”


他们来势汹汹，又显得相当不含糊，管委会的那俩登时不敢再说什么，陈太忠一指躺在地上的方应物，“就是这货，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儿，说以后放不过东临水的人。”


他先给李云彤打了电话，但是想到姓方的以后没准要报复，自己在北崇，未必能及时关照得到，索性就决定，找个强势的主儿关照李凡是。


按说他找韩老五或者韩老大是比较合适的，但是韩家兄弟终究不是正经路数，偶尔用一用还行，长期关照人的话，对陈某人的形象有影响。


所以他就给高云风又打个电话——这家伙属于那种不学好的，黑白两道也能找到一些人。


果不其然，高公子听说之后，走上前，拿脚尖拨拉躺在地上的这位，冷笑一声发话，“现在人多，先放过他，等没人的时候再说。”


他这话听起来似乎是有所敬畏，但当着这么多人讲出来，那是真正的嚣张——有本事你就不要落单。


“你可千万别小看了他，”陈太忠皱着眉头，很肃穆地发话，“他刚才说了，‘我爸是方清之’，是方清之呢，吓死我了。”


“方清之，就是那个中年丧妻的方清之？”高云风哈地大笑一声，他对英雄谱背得也相当熟，而且知道不少隐秘的事儿，直接就戳穿了此人的来历，“这个前妻生的孩子，也不知道得瑟什么。”


说完之后，他一抬腿，狠踢一脚方应物，“一个副厅，也值得挂在嘴上，也不知道我老爸高胜利大，你是你老爸方清之大！”


田强听到这话，走上来也踹一脚，不屑地发话，“我老爸省工会田立平，不服气，你就起来也踹我一脚。”


这俩的老爹都已经二线了，但再是二线，也都是副省级干部，像田主席现在掌管着省总工会，说是二线，起码还有个摊子，而政协高副主席却是货真价实地当过副省长。


这二位属于那种平常没事，都要有意无意得瑟的主儿，眼下听说一个副市长的儿子都要把老爹搬出来，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太忠，你应该把纯良也叫过来，”高云风见田强也出脚了，就笑着发话，他是最享受这种肆无忌惮欺负人的感觉了——两个副省的儿子踢人，还是有点遗憾，再加一个就更好了。


那我不如把蒋君蓉叫过来，高新区离这里可是近，陈太忠看他一眼，微笑着回答，“好了，大中午的，影响大家吃饭了，找个地方，我请客……凡是你也跟着来。”


一帮人就此扬长而去，只剩下几个保安和方应物，躺在潮湿的地上。


陈太忠在离开之前，走到方应物的身边，“我不管你听得到听不到，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方清之必须找到我当面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地上的方主任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死了一般。


陈太忠也不理会他，这次吃饭的人不少，有警察，有文明办的，还有高云风和田强。


搁给上一世的罗天上仙，肯定就是一人打赏一点了事——都没出什么力的嘛，但是这一世经过官场历练，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花花轿子人抬人，你给别人面子，别人才能给你里子。


与省城这帮人相比，李凡是的档次低了一点，但是陈太忠还就是要把李村长叫上——你们都认住啊，这就是我的人，该帮忙的时候你们尽管出手，我认这个人情。


事实上，陈太忠跟高云风和田强也好久没见了，正琢磨着找机会碰个头，虽然见了面也没什么要紧事可说，不过这两位的老爹都二线了，田强还好一点，老爸升了副省，高云风的老爸是彻底地往下走了。


这种时候，两个衙内应该是比较敏感的，陈某人本来就没有人走茶凉的习惯，所以他也不介意表示出——哥们儿没有那么势利。


今天这事儿，也就是赶上了，顺手为之。


这一帮人开了两桌，吃喝得也很开心，直到两点才散场。


虽然警察们有制度卡着，中午不能喝酒，但是跟他们一起吃饭的，除了省委文明办的，还有大名鼎鼎的陈太忠，至于那两位副省公子，也是不能小觑。


所以大家喝得都很尽兴，散场的时候，高云风和田强拽住陈太忠，“不许走，下午找个地方放松放松，反正你也没事。”


“下午我得找陈省长办事，真的，”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上午就约好了。”


这俩衙内听说是这话，也就没了脾气，旁人一听，却是暗暗咋舌，尤其是几个小警察，心说这陈主任真是了不得，不但两个副省的公子随叫随到，找副省长办事也是随口就来——不是吹牛吧？


陈太忠还真不是吹牛，他确实是跟陈洁做了预约，而陈省长的态度也很和蔼，说下午我没什么事，你一上班就过来吧。


年轻的区长来到省政府的时候，陈省长的办公室外面，已经等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熟人——省文化厅的厅长高伟。


高厅长跟陈太忠的关系尚可，不过眼下显然不是闲聊的场合，两人就那么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招呼打到了。


不多时，就轮到高厅长进去了，然后才是陈太忠——两人级别差得太多，就该这么排序。


然而，陈洁居然还跟陈太忠解释一句，“七一八一连着的，文化厅搞一些活动……太忠你坐，一年多不见，有点成熟的样子了。”


“一年多不见，陈省长您依旧是那么雍容华贵，一点儿变化都没有，”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还是那么威严，但是我就觉得比以前还亲切……可能是很久不见了吧？”


“我听你这小子说奉承话，总觉得浑身难受，”陈洁笑一笑，拿起手边的小镜子，斜眼瞟一下，然后又放下，“怎么样……在北崇干得乐不思蜀了？”


“就要一肩挑了，”陈太忠呲牙一笑，“下一步估计能大展拳脚。”


“我还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把你调回来呢，”陈省长微笑着发话，“原来是想过土皇帝的瘾，那就随你吧。”


“不是吧？”陈太忠听得有点傻眼，“您没跟我说过啊。”


“你一年来我这儿几次？”陈洁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然后淡淡地解释，“这也是杜毅要走了，我就有这么个想法。”


“杜毅可能去恒北，”陈太忠愁眉苦脸地回答。


“哈，”陈洁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真是没办法不笑，“你这还真够悲催的，就这也不想回来？”


“有点舍不得建设到一半的北崇，”陈太忠正色回答，“那里很落后，但是老百姓非常淳朴热情，我不忍心辜负他们。”


“要不蒙艺说你不合适做官，妇人之仁，赤子之心，”陈洁微微一笑，“找我什么事儿？”


我是妇人之仁？咱不带这么骂人的，陈太忠听得眉头一扬，哥们儿最是沙发果断了，不过想一想，他还是决定不计较，于是悻悻地回答，“我想在天大校园要二十亩地，给荆以远荆老颐养天年。”

第4267章 举手之劳


“荆以远？”陈洁听得眉头微微一拧，然后若有所思地发话，“你这次回来，是参加明天的生日宴会的？”


荆以远不在官场，但是他在国内的影响真的太大了，连陈省长都知道荆老的百岁宴会在明天，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是啊，我看他现在住的……是普通的民居。”


“是为了讨好你的小女朋友吧？”陈洁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然后脸一沉，“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就推三阻四不见面，她的事你来求我？不管！”


她的话说得很坚决，但是陈太忠知道，领导是矫情呢，于是赔着笑脸回答，“陈省长，你最关心我的成长了，我后半辈子的幸福，就在您手上了。”


“荆以远的孙女，确实是有才有貌，但是你俩结合，对你将来的发展……”陈洁想一想，微微摇一下头，“你俩都太耀眼了。”


“她是我认定的唯一，”陈太忠深情款款地回答，一副精虫上脑的模样。


“年轻真好，”陈洁摇摇头，轻声嘟囔一句，她这话其实是良药苦口，不过陈太忠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二十亩地，是他自用？”


“是自用，”陈太忠点头，然后他想一想，觉得“自用”二字，有死了以后就收回去的嫌疑，于是又补充一句，“绝对不会搞经营……最好是在文渊湖的后湖边。”


天南大学一千九百亩地，有六百多亩的湖面，除了两个装饰用的浅浅的人工湖，主要就是文渊湖和文渊湖后湖，文渊湖在学生区和教学区，占地四百余亩，湖水清浅。


后湖的湖水要浑浊一些，更具自然特色，湖心也深，是在教工区——说句题外话，在后湖跳湖自杀的人更多一些，但是跟学生区的管理就没什么关系了。


“后湖……”陈洁沉吟一下点点头，“我给你打个招呼，具体工作你也去做一下，该出钱就出点钱，将来你住在那里，也没人歪嘴。”


要不说这权力的魅力，真的太大了，堂堂的高等学府天南大学，园区内的二十亩地，说划就划出来了，根本都不需要经过学校的同意，了不得就是——该出钱就出点钱。


“要不我申请四十亩，给您留出来二十亩？”陈太忠笑眯眯地发问，反正他是慷他人之慨，自己不会心疼。


“这个……算了吧，这是给荆老的地，”陈洁犹豫一下，最终摇摇头，心说你要有这心思，当初就要个四十亩嘛，然后你死皮赖脸一定要给我二十亩，我也只有勉为其难地收下。


但是你现在这么问，我如果答应，还真不成个副省的体统了。


文渊湖后湖边的十亩地，真的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但是那个地方，一般人也不可能去高价买——市政规划拆迁不到那里，真有本事在校园内买私宅的，后湖边空地多了。


“那您还是打电话要四十亩吧，”陈太忠混迹官场这么久，这点眉高眼低还是看得出来的，“荆老说了，要四十亩，只不过我怕您为难。”


“嘿，你这家伙，”陈洁无奈地摇摇头，想一想之后，她瞬移一下，“我觉得吴言抓卫生工作挺出色，当个副市长有点可惜……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您问我？”陈太忠目瞪口呆地看着陈省长。


“我不问你，难道问谢五德？”陈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是你的老书记。”


陈太忠沉吟半晌，才出声发问，“您的意思是……卫生厅正职？”


吴言是一路行政编干上来的，而且还是偏党委的，不过政府工作经验也不少，最近还分管过非典防范工作，干得相当出色，提拔为卫生厅的厅长，绝对够资格了。


而除此之外，卫生厅没有再合适她的位子了——常务副厅长也不行。


须知吴言本来就是常务副市长了，从发展的角度看，同为常务副，副市长应用面比较广，比副厅长还要高了那么一丝。


“当然正职，”陈洁轻描淡写地回答，“机会难得……我一般不给人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陈省长对老书记的关照，我一定转告到，”陈太忠笑一笑，“先代她谢谢您了。”


事实上，他很清楚吴言的行情，在这一波非典防治的工作中，小白的成绩有目共睹，就连白市长自己都说了，有这么个政绩，升正厅是水到渠成了。


既然铁定能升正厅了，又有黄汉祥的关照——落实到省里，就是蒋世方的关照，那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升个什么样的正厅。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吴言虽然目前只是副厅，但却已经具备选择正厅位置的权力了。


卫生厅的厅长好吗？那真是不错，扎扎实实的正厅，但是比卫生厅厅长位置还要好的正厅，也很多的，吴市长是如此的年轻——随便做哪个市的市长，都是不错的。


然后市长可以升为市委书记，然后副省长、副书记，再然后，省长省委书记也不是梦想。


而做个卫生厅厅长，了不得就是过度一下之后，升为分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再往上走就不好走了，除非做完厅长再去做市长和市委书记……这多此一举的，图了啥呢？


但不管怎么说，陈洁是好意，他可不能表示出半点挑肥拣瘦的意思。


“嗯，那你去吧，”陈省长点点头，想一想之后，她又补充一句，“我是有这么个意思，觉得小吴有些潜力，成不成的还两说……那块地你要三十亩就行了，用不着四十亩。”


“三十亩？”陈太忠愕然地看一眼陈洁，你这是打算克扣谁呢？


“荆大师是别人比不了的，”陈省长微微一笑，“小陈有空了，常来看看我这老太太。”


这就是她只要十亩地了，陈太忠一开始想的也是这个，将来荆俊伟和荆紫菱各十亩地，陈省长您有十亩地也够了，但是他要说出来，岂不是认为陈省长不如荆以远？


这话也只能陈洁自己说，至于说她是真的认为自己不如荆以远，还是不想搞得太过惹人注目，那就说不清楚了。


陈太忠出了门之后，就驱车驶向天南大学，开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摸出手机，给吴言拨个电话，“吴市长，在忙吗？”


“没事，我刚到素波，”吴言淡淡地回答，“有话你说。”


陈太忠将陈洁的意思说一遍，“……我觉得吧，这个卫生厅长有点鸡肋，你怎么看？”


“回头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吧，”吴言沉吟一下压了电话，很显然，她现在也不是很方便。


接下来，陈太忠来找天大的校长邓晖，要说他以前在凤凰科委的时候，还跟天南大学搞过合作，招收应届毕业生，相互不是很陌生。


但遗憾的是，邓校长是去年年底上任的，而且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不是从天大升上来的，以前的渊源怕是不太好提起了。


他来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邓晖出去开会了，不过陈区长简单地介绍一下以前的渊源，又说是陈省长让自己来的，接待人员就让他等着。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邓校长回来了，此人身材削瘦却是精神十足，跟一个三十许的中年人一边聊，一边走了过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接待的人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两句，眼睛却是看着陈太忠，很显然是在介绍陈太忠的身份。


“陈主任你好，”邓校长听完之后，走过来笑着跟他握手，又看一眼等待的两人，“你们稍等一下，我先跟陈主任谈点事。”


进了办公室之后，等接待员冲好茶水退出的时候，邓晖才热情地发话，“凤凰科委的陈主任，我听说了，去年凤凰科委还招了我们学校几个硕士生……现在你在哪儿高就？”


“在恒北省干个小小的区委书记，”陈太忠笑着回答，他本来想说是区长，可是转念一想，还是报个区委书记，名义上好听点。


“哈，准副厅了，难得是这么年轻，”邓晖冲他伸个大拇指，“前途无量啊。”


“本地干部对我这个外地人挡路，是很有些意见的，”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似是苦恼实则谦逊，“在家千日好，出门日日难，我倒是希望还能呆在凤凰科委。”


“你这么年轻，多加磨练，是磨刀不误砍柴工，”邓校长笑眯眯地发话，又扯了十来句，才问起来，“听说陈省长有指示？”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推掉别人，专心跟陈太忠闲聊了，他是从别的地方调过来当校长的，还用了些人情和手段，实在太明白陈洁在这个圈子里的影响力了。


而且陈省长熬过了今年这一关，就是可以直接副省长位置退休的，他自是要专心巴结。


“刚才跟陈省长聊起来，明天荆老百岁生日，她也要过来，”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然后我就想起来，荆老现在还跟荆教授住在一起，这天南两宝中的一宝，硕果仅存的大师，该有更好的居住条件才行。”


因为还要帮陈洁争取十亩地，为了避嫌，他不好乱打陈省长的旗号，所以这话就说得含含糊糊的。

第4268章 半卖半送


陈太忠说得含糊，邓晖也不表态，就是点点头，“唔”了一声——你继续。


“我就建议，希望能给荆老拨三十亩地，在文渊湖后湖边搞个院子，”陈太忠索性说得透彻一点，“陈省长说她支持，但是希望我跟校方商量一下。”


他说得直白，邓晖却不敢这么听，谁知道这是陈书记的意思，还是陈省长的意思？于是他沉吟一下发问，“不知道陈书记你……跟荆老是什么关系？”


“我是荆老孙女荆紫菱的未婚夫，”陈太忠也不怕说这个，其实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消息，一打听就能打听到，“争取这块地，也是我做小辈的一番心意。”


“这个嘛……”邓晖略略地露出了为难之色，后湖拨出三十亩地来，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按说以荆以远的身份和地位，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但是只凭这个年轻人空口白话，就划出去，那也太儿戏了，可陈太忠的强势，他也听说过一二，于是笑一笑，婉转地表示，“这样，明天我也要去给荆老祝寿，到时候咱们再说。”


“到时候你问陈省长，我担心不太好，”陈太忠微微一笑，“她是在我提醒下，才想起来此事的……陈省长已经抓了多年科教文卫的工作了。”


邓晖原本是听得脸一沉，心说你说话有点放肆，但是听到后面的理由之后，心里又是一抽——陈省长以前没想到，可以说是疏忽，可自己故意去落实，这种可能的冒犯，是很不敬的。


然而，他又不能因为陈太忠的一句话，就做主把三十亩地送出去，于是他微微颔首，“说得也不错，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这样，我给陈省长打个电话吧，”陈太忠摸出手机，他不会认为邓校长这句话是请教自己，正经人家是考校他呢——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唔，”邓晖点点头，心说你给陈洁打电话，终究不是她主动给我打电话，这里面可就差着远近呢——我得细细听一听陈省长的语气。


不成想，陈太忠还没来得及拨号，邓晖的手机先响了，他拿过来一看，马上毕恭毕敬地接起了电话，“陈省长，您好。”


陈区长一听是这样称谓，就放下了手机。


“小邓刚才有事？”陈洁的声音比较柔和。


可是邓晖却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解释，“刚才在开会，手机调成静音了，后来电池没电了，我也没发现……陈省长您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刚才有人提醒我，荆以远和黄老并称天南两老，现在的住宿条件不是很好，没有个大师的样子，”陈洁淡淡地指示。


他家两套房子，也算马虎了，邓校长心里苦笑，嘴上还不敢辩解——都跟黄老沾上边了，“那是，是我们疏忽了，多亏您的提醒。”


“有个叫陈太忠的，是荆老的孙女婿，可能近期会去找你说这个事儿，三十亩地左右，”陈洁慢吞吞地发话，刚才陈太忠一走，她就给邓晖打电话，结果那边电话关机，她就忘了这档子事，会见了两个人之后，才又想起来。


挂了这个电话之后，邓晖再看向陈太忠的时候，就是满面的笑意了——人家不是诈他的，而是真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而尤为糟糕的是，陈洁事先就给他打电话了，是他的手机没电了，本来错就在他，而他居然怀疑对方矫诏，这真是……


所以他很直接地表示，“陈省长打电话来了，说了这件事，我这里没有问题。”


“邓校长严格把关，这是好的，公家的财产嘛，”陈太忠点点头。


他这话说得中正平和，但是他久居上位，说话多少就带了点官腔，而这官腔听到邓校长耳朵里，隐约就有不满的意思了——公家的一点土地，你还要找陈省长落实，这是什么意思？


尼玛，老子回头就换个待机时间长的手机，邓晖咬牙切齿地下定了决心，脸上还是灿烂的笑容，“后湖三十亩地，我保证找个好地段……陈书记还有什么要求？”


“其他没什么了，”陈太忠摇摇头，然后又怔一下，方才发话，“荆老是咱天南历史上都数得着的名人，这个……在天大这样的人文环境里，也是相得益彰，有传世价值。”


“这个倒是，”邓晖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在琢磨，这话到底什么意思，然后他猛地就反应了过来，于是挑动着眉毛，放低了声音，“我个人建议，出点钱，不要让学校划拨土地，这个所有权，也就没有争议了……你要想划拨，那我也没问题。”


原本他也不至于让步让得这么狠，这不是……手机电池不争气吗？


“没争议是最好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大学校园里不但幽静，环境和气氛也不错，这里的地是有钱都买不到的，“这地怎么卖？”


“一亩给个三万五万就行了，”邓晖直接丢出个白菜价来，虽然三十亩地，也要花个百十万，但是这点钱对于荆家，对于区委书记，算得了什么？“再便宜的话，将来所有权还是麻烦。”


“那就拜托你费心了，”陈太忠站起身来，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卡片，放到邓校长桌上，“一点小心意。”


他对这个价格，还真是非常满意，天大校园里的三十亩土地，别说百十万，加个零都算便宜的，搁在十年后，再加个零都不够——须知这里湖光山色绿树成荫，景色优美，偶有路过的人，不是学生就是教师，僻静而又不失安全。


“你这是干什么？”邓校长眉头一皱，老大不高兴地发话了。


“选址的时候，还得你多帮忙，”陈太忠笑着发话，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事情办得痛快，他是不会吝啬一点小钱的，而且他都给省委组织部长行过贿，倒不信这个小小的大学校长敢不收。


然而令他惊讶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邓校长推来推去，坚决不肯接受这张卡，最后脸一沉，“你要是放下这张卡，这块地我还就不管了。”


你要敢不管这块地，你这个校长就别干了！陈太忠脸上笑意大盛，可是话到嘴边，他还是硬生生地改变了主意了，“呵呵，倒是我想差了……这是文化人的事儿。”


“是啊，文化人的事，跟官场无关，”邓晖笑着点点头，又轻喟一声，“其实文化和官场，本来就不该搭界的嘛。”


“这句话说得漂亮，”陈太忠一抬手，啪啪地鼓掌两下，笑着发话，“那这样，我欠你个人情，有什么我能做得到的，你只管提。”


“素凤手机和凤凰科委，给我们解决十个……十五个就业指标，”邓晖的要求张嘴就来，现在正值学生毕业期间，不少人已经找到了接收单位，但是也有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在二梁上吊着——其中还有不少关系户。


对邓校长来说，这就是他最头疼的事儿——关键是这俩单位的名额，都是相当紧俏的，能拿到的话，也证明他这个新校长有面子有人脉。


后来说起这一刻，邓晖总是要捶胸顿足，“当时只觉得条件不错了，现在看起来……真的是冒了一把文人傻气。”


陈太忠的反应，是非常果断的，“好，就这么说定了。”


现在的素凤手机厂和凤凰科委，都是一等一的难进，凤凰科委的一个编制，八万块都是关系价——还不是全额事业编。


但是对他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凭良心说，许纯良和蒋君蓉在人事上，卡得都是比较死的，尤其是蒋君蓉，根本不给人通融的余地——我照顾你陈太忠的面子了，别人的面子我该不该照拂？


这个坎儿是比较难过的，就像郑在富虽然是凤凰客运办主任，但自己儿子的工作关系，死活进不了交通局，因为那一年市交通局划出框框来了，全日制大学本科以下的，局里一个都不进——放一个就等于放一片。


可陈太忠是有信心的，因为此事涉及到了陈洁，副省长的面子，真能抵得上十五个人的名额，随便给点政策就啥都有了。


事实上，陈省长真要安排人的话，有的是好地方，开口要这样十五个名额，那就是为了大局，土政策什么的，都要靠边站，而下面人有了副省长的指示，也就好开口子了——不服气，你也找个副省长来打招呼。


敲定此事，他就打算去荆以远家报喜，不成想才走出校长办公室，就接到了吴言的电话，“刚才有新华社的记者在旁边，说话不方便……这马上饭点儿了，晚上一起吃饭？”


“晚上我有安排了，”陈太忠看看时间，还不到五点，“你找个茶社，我跟你能坐半个小时。”


“我想多跟你聊一聊，”吴言叹口气，“我也在外地，你也在外地……你都是在外省，哪里有那么多可忙的？”


“我真就有那么多可忙的，”陈太忠苦笑一声，“虽然这忙碌……看起来都没啥意义。”


“我刚才见蒋世方了，他许我一个市长，”吴言跟着苦笑一声，“搞得我有点不会做了……那就锦园大酒店茶社见吧。”

第4269章 习惯的力量


锦园大酒店吗？陈太忠默默地挂了电话，锦园离天大不远，离省委党校和素纺也很近。


但是他尤其难忘的是，第一次去锦园大酒店，是跟蒙勤勤在一起，两人在ktv喝酒掷骰子，喝得不亦乐乎，最后还是尚彩霞来了，将蒙勤勤带走的。


那些逝去的青葱岁月，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年轻的书记收拾情怀，默默地驱车登程。


由于被这种怀旧的心绪左右着，他觉得没开了几步，就到了锦园，而刚停下车，就看到钟韵秋站在门口，冲着他招手。


短裙黑丝，钟秘书一如他认识的时候那样，妩媚而风情无限，陈太忠走上前，低声而柔情地问一句，“订了房间了吗？”


“是喝茶，”钟韵秋白他一眼，捂着嘴笑了起来，“跟我来。”


这捂嘴的毛病还没改啊，陈太忠跟在她身后，看着那灵活扭动的臀部，禁不住走个私——小钟好像是比较喜欢……我从后面进入的？


可是穿上这灰色的裙子，臀部显得小了一些，不像没穿衣服的时候那么大。


钟韵秋领着他上了二楼的茶社，吴言已经在里面了，她坐在沙发上，手拿遥控器，正在换台，见他来了，就将遥控器丢到一边，“我说你也太慢了一点。”


“吴市长，你别岔开腿，勾引我犯错误，”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小白今天穿的也是裙子，是那种及膝的一步裙。


好像蒙勤勤跟我喝酒的时候，穿的也是裙子吧？可我根本就没往裙子里看的心思，他心里暗暗感慨：当时……还是太年轻吖。


“蒋世方说了，涂阳的市长，”吴言看他一眼，心里虽然有点淡淡的受用，但是不能改变她的说话主题，“或者还有变故，但是不会更差。”


“涂阳市长，这个不错，”陈太忠点点头，“我感觉比卫生厅长强，你觉得呢？”


“他又打不了保票，”吴言无奈地一笑，然后眉头一皱，“所以我现在困惑。”


不知道什么时候，钟韵秋已经搞来了一壶茶水，给陈太忠倒进了茶杯里，陈太忠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这种事情，谁能打了保票？”


“所以我……我就问他，”吴言吞吞吐吐地发话，这种表情是很少发生在她身上的，“其他岗位，比如说卫生厅的，我能不能考虑？”


“我操，”陈太忠将手里的茶杯重重一顿，没好气地发话，“你怎么能笨成这个样子？”


“不是我笨，是他追着我问啊，”吴言怯生生地回答，然后一摊手，“他就问我，是不是看上省里其他岗位了。”


“你不会说没有吗？”陈太忠差点把鼻子气歪了，“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想说没有，哪里有那么容易？”吴言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蒋世方就算不升书记，也还是省长，陈洁只是个副省长，我犯得着为了一个副省长的许诺，得罪一个省长？”


要不说女人就是这点胆量呢？陈太忠很无语地撇一撇嘴，可以打死都不认账的嘛，“你看起来选择很多，但是哪个位置都不保险，先多占几个坑，不能耽误了。”


“这不是一回事，”吴言苦恼地摇摇头，又端起茶水喝两口，才解释一句，“去卫生厅，大头是陈洁的人情，去涂阳，大头是蒋世方的人情……今天蒋世方的样子，就很不以为然，好像感觉我和陈洁合起来，在搞什么。”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缓缓地点头，她这么一说，他还真明白了，陈省长想给小白一个卫生厅长，这是陈省长的厚爱，但是凭良心说，此事并不是一个非常委的副省长能全程操作的，陈洁敢打这个主意，就算胆气壮的了。


所以此事，早晚还是要过蒋世方的——起码要获得他的支持。


而蒋省长本人，对小白的位子也有安排，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的安排跟陈洁冲突了，蒋省长心里肯定会有点纠结，你找了我帮忙，居然还找别人，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吴言可以拒绝陈洁的好意，但是那样就太不识抬举了——堂堂一个副省长开口，说帮你张罗个厅长，不但是对你的帮助，也是对你的赏识。


更何况，蒋世方对那个凃阳市长，也不是手拿把掐，多少是存在一些风险的，若是没有陈洁开口，吴言倒也不会去想，但是陈省长开口了，若是拒绝，也是对自己的政治生命不负责任，须知一步迟步步迟。


总之，不管怎么说，蒋世方虽然是得了黄家的授意，才肯支持吴言的，但是吴市长还想要借用其他人的力量，谋求其他的位置，会让蒋省长非常不爽——这么不识抬举，惹得火了就不支持你了。


想明白这个，陈太忠也是有点无语：看在别人眼里，吴言的正厅都铁板钉钉，只是需要选择位置了，殊不料，成算大了，也有大的苦恼啊。


成算小一点的话，陈洁估计不会冒头，而且她给的位子，在吴言看来是稍嫌差劲，可这样的厅局正职，在陈省长手里也没几个，而且陈省长分管科教文卫多年，卫生系统里肯定也有亲近的人，眼下肯将这个位子让给一个外人，是相当有诚意了。


“穷人有穷人的苦恼，富人有富人的苦恼，”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行情太好，也是罪过啊。”


“你倒是给个建议嘛，”吴言白他一眼。


“那你跟蒋世方实话实说就行了，这是陈洁愿意帮你，两条腿走路，”陈太忠想来想去，觉得也只能是坦白了——有些时候，敞开了说话反倒效果更好。


“开什么玩笑？”吴言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太忠讲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但是官场里不兴这一套，“除非他直接问，要不然我绝对不能说，没说破，就有回转余地。”


“无非是自欺欺人，”陈太忠悻悻地回一句，不过小白如此想法，虽然略有点保守，但也有道理，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样，大家都知道是假的，照样要称赞，说出来的，那就是小孩子。


想到自己在北崇上升半步是如此的艰难，而吴言副厅升正厅，不但游刃有余，还有这么多选择，他心里也禁不住要暗暗地感慨：这人和人，还真是不能比啊。


“算了，明天我先去看一看陈洁吧，”吴言跟他商量一阵，也没谈出个长短来，还不如明天去见一见陈省长，见机行事。


“明天……你估计得下午去了，”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明天上午，她要去参加荆以远的生日宴会。”


“荆以远？”吴言听得眼睛微微一眯，然后陷入了沉默中，好半天才叹口气，“咱们晚上就住在这里吧？”


“这儿的老板，似乎是简泊云的什么亲戚，”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好半天才又说一句，“你也知道我住在哪儿的，就别让我为难了……要不这样，你实职正厅以后，跟我就再没半点关系了，行吧？”


“那怎么行？”吴言听得吓了一跳，听到荆紫菱这个名字，她确实不是很爽，但是相较婚姻和爱情，她更在意的是权力。


而目前的吴市长，不但已经单飞，此次正厅运作成功的话，她跟章尧东就彻底撇开了从属关系，其他人再说吴厅长，只能说她跟章系渊源很深，或者出身于章系。


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能容忍陈太忠弃她而去？没了陈太忠，她想再进一步，那就要重新经营了，这谈何容易？而且天南是黄家的大本营，她若跟他没了往来，别人看在眼里，又能生出不少事端。


曾几何时，陈太忠还是在她庇护下的小副科，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为能替她挡风遮雨的大树了，想到当初为了提拔杨新刚，他还得胡搅蛮缠地对自己用强，而现在……却已经有能力造就全国最年轻的实职正厅了。


以前吴言不止一次抱怨过他的花心，也一直努力成为他的正牌夫人，甚至想象过，不能再这么不明不白地继续下去了。


但是当她听说，陈太忠真的打算放手的时候，才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问题，略略思索一下，她猛然间就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以前她还没这么强烈的感觉，可自打今年以来，先是凤凰的非典防治，然后又是对正厅位子的设计，这一切根本离不开陈太忠。


若没有他的大力支持，她怎么能在凤凰铁腕治理非典？而这个工作若是搞得不好，她又怎么能成为待提拔的热门？


说得更过分一点，一旦失去陈太忠的保护，她别说进步了，遇到什么邪恶的家伙，很可能她自身难保。


只有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体会到拥有的美好，吴言仔细想一想，发现自己不能忍受的，无非就是他的女人太多，以及自己不是正宫。


但是，她又有什么资格跟荆紫菱争呢？


事实上，吴言很清楚，太忠是想把这层关系维系下去的——也就是说，他还是在乎她的。


“你这家伙，”她略带一点娇嗔地发话，“我就吃点醋，你至于这样绝情吗？”

第4270章 前夜


小白撒娇的样子，一点都不可爱啊，陈太忠真是很少见到吴言撒娇。


不过听说她不想就此离开，他心里也微微一松，刘望男说得还真不错，习惯的力量真的是巨大的，习惯了在哥们儿身边无忧无虑的生活，想要离开，那是需要点勇气的。


“其实我就是气急败坏地一说，”陈太忠心里得意，嘴上却是在甜言蜜语，他一探手，将小白揽入怀中，笑着发话，“正考虑怎么翻悔呢，还好，你也舍不得我。”


“找个地方轻松一下吧，”吴言低声发话，她的眼白有点微微发红，这是她动情的标志——事实上，别看她既抱怨夹在两个省长中间无所适从，又吃荆紫菱的飞醋，但她今天的心情，还是非常好的，半个正厅到手了。


所以她很想放纵一下自己，于是用略带点沙哑的声音勾引他，“我也可以穿丝袜……嗯，带网格的那种。”


“时间不早了，”陈太忠叹口气，他被她的承诺说得食指大动，“但是……我真的还有事，你要真想庆祝的话，去湖滨小区等我吧。”


“唉，”吴言失望地叹口气，然而，想到太忠对自己的重要性，她双腿并拢，夹一夹腿间的肿胀，果断地做出了决定，“那好，我去……你什么时候能去？”


“怎么也得七点半以后了，”陈太忠盘算一下时间，“我争取尽快赶回去。”


接下来，他是要去荆家，通知下午的结果，待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二十了。


这两天由于老爷子做寿，荆涛包了门外一家不小的宾馆，只要是来看老爷子的，管吃管接送，想住还可以住在宾馆里。


所以陈太忠去荆家，就扑了一个空，除了荆涛爱人和她的两个娘家人，大部分人都去宾馆招呼客人去了，荆俊伟和荆紫菱兄妹俩也去了。


“小陈也赶紧去吧，”荆涛的爱人对小陈的态度，有所缓和，“我就是帮着看家呢。”


陈太忠很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可是看到她身边的那俩娘家人，终于按捺下了那番卖弄的心思——哥们儿就不要让嫉妒蔓延了，告诉小紫菱兄妹就够了。


然而赶到饭店，他才愕然地发现，估计用不着他通知了——邓晖就在现场帮忙招呼客人。


荆家兄妹也在走来走去地招呼宾朋，此刻的荆紫菱是格外地惹眼，以前她还仅仅以漂亮和聪明著称，现在则又加上了“易网公司老总”的光环，耀眼到令人不可直视。


不少年轻人面对上她的时候，连目光都不敢直视，扭捏得不成个样子，天才美少女的杀伤力，由此可见一斑。


陈太忠等了一阵，好容易等到这兄妹俩空闲了，上前招呼一声，“俊伟，我下午找到学校了，那边答应了，给你爷爷批块地……这两年趁老爷子身体不错，把房子盖起来。”


“刚才邓晖说了，”荆俊伟笑着点点头，“辛苦你了，不过你也不是外人，也是给你和紫菱的孩子挣家当呢……对了，怎么多给了十亩？”


“那十亩是感谢陈洁的，”陈太忠低声回答，“这件事是陈省长过问的，我多要十亩地给她……老爷子担个虚名，没问题吧？”


“哦，原来是这样，”荆俊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低声笑着回答，“没问题，每家十五亩都没问题，我荆家从来没有知恩不报的人。”


“一亩地可能花个三五万，”陈太忠索性将事情交待明白，“现在花点小钱，将来能站得住脚，你要不方便，钱我出了。”


“嘿，这才几个钱？”荆俊伟听说要收钱，先是一怔，然后就笑了起来，“跟白给的一样，百来万的事情，也值得你专门说一次……我买单了，妹夫你这面子，就值百来万了。”


“那回头盖房子，也归你管了，”陈太忠轻笑着发话，“我和紫菱都挺忙的。”


“没那美国时间，我只管出钱，”荆俊伟摇摇头，断然拒绝，“你俩要是忙不过来，让阿姨管好了，她挺会哄我爷爷的。”


他嘴里的阿姨，就是荆紫菱的母亲，他们兄妹俩的关系，那是没得说，但他跟后妈就是对不了眼。


“反正我是真忙，”陈太忠笑一声，抬手又招呼别人，“小李，小牛……来，我给你俩介绍一下，这是荆老的孙子孙女……”


合着李世路和牛晓睿也夹杂在人群中混了进来，两人站在大厅，正四处找施淑华一家子呢——要说这俩在恒北，基本上不打招呼，但是来了天南这陌生地界，两人就不由自主地凑到了一起。


这是为数不多的、几个需要陈太忠亲自招呼的主儿——真要说的话，他也算是荆家人，帮忙招呼来宾是很正常的。


李世路和牛晓睿此来，主要是抓新闻花絮来的，荆以远做为国内“硕果仅存的两位大师”，值得报道的东西真的不少。


遗憾的是，他俩来得太过单枪匹马了，而省外慕名而来的媒体，真的不要太多，所以他俩混不上亲朋区，只能在媒体区呆着。


这区域的划分，其实是为了交流方便，荆家招待的饭菜是一水儿的自助，来得早晚、坐在哪个区，并没有什么区别。


李世路其实没兴趣跟牛晓睿说话，他甚至已经猜到，这女人没准跟太忠哥有一腿，可是眼下两人孤零零的没啥意思，所以一人端个盘子，坐在一张方桌边，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荆以远这个祝寿，有点小家子气，”李记者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表示，“这么个小饭店，实在有失身份。”


“人家明天才是祝寿呢，今天就是敞开招待，”牛晓睿夹起一块黄瓜，蘸着酱嘎嘣嘎嘣地嚼着——她最近在减肥，“我看那个登记的册子，分好几册。”


两人正说着，又走过来两个年轻人，端着盘子在他俩身边坐下，埋头吃了几口之后，其中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抬起头，冲他俩笑一笑，“两位同行，哪个媒体的？”


李世路端起啤酒来喝，就跟没听到这话一样，要不说官二代就有这样的底气，不过牛晓睿却不能这么做，她淡淡地回答，“恒北导报。”


此情此景，她实在不能在中间再加上“经济”二字了，已经够丢人了……不是吗？


“恒北导报？”问话的年轻人讶异地重复一遍，然后微微一笑，“不太听说。”


“不太听说，你可以换个桌子嘛，”李世路听得就不高兴了，他《朝田日报》的名气，在恒北比导报大很多，但是出了省，导报的前面好歹有“恒北”二字，给人感觉不算弱。


听到别人说自己人的不是，李记者心里登时就有点不开心，于是官二代的脾气就发作了，“我俩在这儿吃饭，请你们来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另一个小伙子不高兴了，咽下嘴里的饭菜，抬头看他，“我地北晨报的，这是新华社的高老师……大家都是媒体人，不能好好说话？”


小伙子说《地北晨报》的时候，就很有点优越感——地北晨报的辐射面出了地北，在周边几省有点影响力，足可以傲视恒北导报。


而新华社的记者，那就更厉害了——起码有这个招牌，别人都要买账的。


“新华社，好吓人呢，”李世路冷哼一声，他才待继续说话，才想到这俩是冲着牛晓睿去的，心说我多什么的事，“牛总编是耶鲁大学毕业的，你俩谁有这学历？”


话还是很不含糊，但是仇恨已经转移了，他端起啤酒来继续喝酒——接下来我就看戏了。


“原来是耶鲁大学的高材生，”新华社高老师笑着端起酒杯，“小小的导报，倒也难得了，牛总编……咱们喝一个？”


这话说得着实轻佻无礼，想牛晓睿当初也是敢拿身份压陈太忠的主儿，她冷冷一笑，“想敬我……你是mba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高老师有点不高兴了。


“新华社就很大？”牛晓睿淡淡地扫他一眼，“劝你一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咦，我倒是奇怪了，”高老师的声音大了起来，他本来就是新华社的人，来媒体区混饭已经很砢碜了，看到一个美女记者，想要搭讪一下，觉得是很给对方面子了，不成想人家是如此的嚣张。


他觉得很没面子，也想吸引一下别人的注意，于是就放大了声音，周边都是媒体人，而新华社是媒体里的老大，他把名声打出去，也就不愁晚上寂寞了——媒体人里，还是很有几个美女的，“我新华社记者敬你一杯酒，就是冒犯你了？”


“我不想跟你喝，就是眼里没新华社了？”牛晓睿可不是善碴，也高叫了起来，她斜眼瞟着不远处的陈太忠——你要看着我受辱吗？


陈太忠将这一切看了一个端详，心里生出一点愧疚来——牛晓睿昨天可不是在湖滨小区住宿的，那是他女人们居住的地方，而牛主编只是他的炮友，不合适放她进去。


但是哥们儿的炮友，那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于是他看一眼在远处喝茶的刘晓莉和雷蕾——你俩，帮我一把。

第4271章 群起攻之


雷蕾还在犹豫，刘晓莉却是已经站起了身，走到了那张桌子前，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发话，“高老师，你今天喝得有点多了……早点休息吧。”


“刘晓莉，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当家了？”高记者眉头一皱，刘晓莉文风犀利，是天南舆论界近年来冒出的新秀，所以他认识。


但他是新华社记者，远非什么天南商报这种三流媒体能比肩的，他也不是很将此人放在眼里，“我来，是为了报道荆老，你没这个资格。”


“我现在就宣布，取消你报道的资格，”刘晓莉沉着脸发话，都被精神病过，还怕个什么？尤其是陈太忠就在现场，“你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


“你说了不算，”高记者犹豫一下发话，所谓话赶话没好话，见到一个野鸡报纸的记者跟自己得瑟，他也呛了，“你姓刘，不姓荆……我是代表单位来的，你代表的是什么单位？”


这话说得真是打脸，刘晓莉供职的《天南日报》本来就是社会性的媒体，刘记者虽然近期名声大噪，但是目前也不过是个差额事业编——就这都是拜托她的名声所赐了。


“她代表我省委文明办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却是李云彤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头来了——事实上，没有人发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陈太忠看得也是有点愕然，不过再一想，文明办抓的就是精神文明，荆老是书法大师，百岁寿宴，文明办该有所表示。


傻大姐身着白色绣花短袖衫，米黄色一步裙，高挑的身材站在那里，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不过看到她修长圆润的双腿，陈太忠总是难忘去年春天的那一个晚上，两条丰腴的长腿大张着，她说……领导，你要深入群众！


“这是我们《商报》的记者，代表我们经贸厅的态度，”紧接着，又一个人站了出来，他冷笑着发话，“小伙子，饭你可以随便吃，这是自助餐……话不能乱说。”


我操，这是……董瑜亮？陈太忠犹豫一下，才认出了面前这位，省委党校的同学，经贸厅的明日之星，好像才三十出头，就要惦记着往副厅走了。


“这种场合，你新华社的来捣什么乱？”又一个年轻人发话了，很不耐烦的样子，“老老实实地吃你的……荆老的好日子，不要随便折腾。”


这个人，陈太忠也似曾相识，大约是民政厅老大凌洛的秘书——嗯，民间有这百岁寿星，哪怕不是荆老，民政厅也该过来问候一下。


“行了，荆老的好日子，大家吃喝吧，”陈太忠终于出面发话，又看一眼那高记者，“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你谁啊？”那高记者早就热血上头了，只觉得一生遭受的耻辱，都没有今天的多，于是口不择言地发问，“你是荆家人吗？”


“太忠你跟他腻歪什么呢？”此时，又有人发话了，原来是一个漂亮的年轻男人从外面走进来，“撵走就完了，哪有那么多话？”


废话，我没你那么个老爹，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纯良，那交给你了。”


“许主任你这……”高记者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他是认识许纯良的，凤凰科委的业绩实在太逆天了，新华社也出过几篇稿子，所以他能认出科委的老大来。


甚至他都知道，许主任是省纪检委书记许绍辉的公子，别的说话的人，他不太清楚其身份，眼前这位，那还真是他惹不起的。


“不要这这那那的，”许纯良一摆手，略带一点不耐烦地发话，“太忠都让你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许主任的性子是外柔内刚，等闲不会跟人发火，不过他当科委一把手多年，所谓居移气养移体，谈吐之间，不经意地就带了一丝威严出来。


“太忠？”高记者轻声重复一下这两个字，下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骇然地看向那个高大的年轻人，愣了差不多五秒钟之后，他一低头，抓起手边的手包，就匆匆离开了，连一个字都没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陈太忠了吧？


他没见过陈主任，但是从不少人嘴里听说过，黄家的明日之星，天南的地下王者，听说此人的脾气是相当不好——对了，好像还是荆家那个天才美少女的男朋友。


看到他掩面而走，陈太忠也就懒得计较了，而是扭头看向许纯良，笑嘻嘻地打招呼，“我说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许主任直接顶他一句，然后才又发话，“荆俊伟跟我关系不错，而且我就在素凤手机，两步路的事。”


“素凤手机最近卖得怎么样？”陈太忠正好想了解一下。


“不怎么样，拼价格呗，”许纯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目前正在开发彩屏手机，看能不能扳回点市场……我在考虑放弃西门子模块，西门子在手机这一块，快撑不下去了。”


“别愁眉苦脸的，”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拍他的肩膀，“红外测温仪，你小子赚了有两个亿吧？还装什么穷？”


“屁，毛利连五千万都不到，”许纯良直接爆一句粗口，“卖得倒是不算少，不过省里市里都说了，让我顾全大局，不许多赚。”


“这纯粹是有钱烧的，两个月赚五千万还少了？”陈太忠很无语地指一指他，“我们北崇一年下来也赚不了五千万。”


“你这没得比了，基础就不一样，”许纯良白他一眼，然后他似乎也发现，自己说话有点呛了，少不得又补充一句，“北崇有你在，想发展还不是很简单？”


“对了，你这个红外测温仪，可是来自于我的灵感，”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是不是该给一点创意费？”


“我给的你还少了？”许纯良不满意地哼一声，陈太忠初到北崇，他就支援了两千万过去——那是不折不扣的支援，跟拨款的性质一样。


不过呢，一世人两兄弟，这些也就没啥值得一提的，“现在天气转暖，非典的势头下去了，不少人认为，明年这个病毒，可能卷土重来，你怎么看？”


“怪不得压缩科委的利润，原来你是要图长久，”陈太忠反应了过来，明年非典再爆发的话，还有一波红外测温仪的需求，纯良现在想做牌子，那就要牺牲部分利益。


然而，在罗天上仙曾经的印象中，非典好像就折腾了一下，起码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没再听说这么恐怖的事情，他仔细想一想，才认真回答，“不过这个你问我没用，我又不是医生。”


“我想囤点元器件，就像你囤积苎麻和煤炭一样，”许纯良也不客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需求，“别人都说你预测能力强……你帮着预测一下。”


“我有个毛的预测能力，”陈太忠摇摇头，想一想又补充一句，“我认为没必要囤。”


“你这么说，那就不囤了，”许纯良点点头，他做事的随意性是很大的，然后他眼珠转一下，“其实我头疼的，还是素凤手机的发展……你也帮预测一下？”


“都告诉你了，我不会预测，”陈太忠摆一下手，然后鼻子抽动一下，“素凤手机，可是高新区控股，让那只骄傲的小母鸡去头疼吧……嗯，什么味儿这么香？”


“小公鸡炖蘑菇的味儿，”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是别人，正是蒋君蓉，陈太忠闻到的，正是她身上的香水味。


“进来还没吃饭呢，我先走了，”许纯良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纯良你可是学坏了，”陈太忠叹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身后的女人，“你不是明天才来吗？”


“明天来的话，就听不到你在背后嚼舌头了，”蒋君蓉沉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给我起了这么个外号？”


“不关我事，是许纯良给你起的，”陈太忠摇摇头——兄弟就是拿来卖的，然后他就打算迈步离开。


“你要是这么走了，我就跟荆紫菱说，你调戏我，”蒋君蓉站在那里，淡淡地发话。


我说，好歹是荆老的好日子，你不至于这样吧？陈太忠眉头一皱，才待说话，猛地听到身后有人惊喜地招呼，“君蓉姐，你来了？”


打招呼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世路，他四下都找不到熟人，眼见蒋君蓉来了，真是喜不自胜，陈太忠听到这个声音，拔脚就走——小李，不愧哥帮你那么多次。


蒋君蓉见状，也没办法再找他的麻烦了，只能招呼一声，“勇生叔没来？”


“没来，我是代表媒体来的，”李世路笑着发话，浑然不知道自己曾经做了一个明晃晃的灯泡，“正发愁从哪儿弄点花絮呢，还好你来了。”


“花絮自然要找陈太忠，”蒋君蓉笑着摇摇头，然后她的眉头一皱，“这家伙还真有女人缘儿……那老女人又是谁？”


“那个……是我们恒北一个报纸的总编，”李世路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发现牛晓睿正笑眯眯地跟陈太忠交谈，禁不住有点微微愕然——君蓉姐这话说得，牛晓睿未必比你大吧？


事实上，他还是愿意帮陈太忠解释一二的，“这女人经常给太忠哥写软文。”

第4272章 藏龙卧虎


其实蒋君蓉猜得不错，牛晓睿正在向陈太忠抱怨，“我说，来了素波，你就失踪了……找都不好找。”


“没失踪，一直在忙，”陈太忠笑着一摊手，这个动作搁给外人来看，像是普通的应付场面，“像刚才你被人欺负，我看见了，不是赶紧让人帮你解围？”


牛晓睿自然也知道，刚才那么多人帮她，肯定不是因为她有多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绝对是有人授意的，而她在天南没熟人，能帮她的，也就只有他了。


太忠在天南的威风，还真不是吹的啊，牛总编心里感慨，脸上却是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想搞点荆老大寿的花絮，真的不容易，想来想去，还是要拜托陈书记了。”


“花絮什么的，我知道的也不多，”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而且现在也没时间跟你说，你不看我都忙成这样了？”


“等晚上没人了，咱们可以躺在一起，慢慢地聊，”牛总编下意识地舔一下嘴唇，同时压低了声音，“骚年，别是不行吧？”


“也不知道每次先扛不住的是谁，”陈太忠被她的媚样勾起了点心火，但是想到连吴言都去了湖滨小区等着，他只能无奈地笑一笑，“我现在是真忙，回了恒北就有时间了。”


“唉，”牛晓睿遗憾地摇摇头，却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又有人走过来了。


“老班长，好久不见了啊，”董瑜亮笑着打招呼，“一走就销声匿迹，连同学都不见了？”


“董厅你这不是埋汰人吗？”陈太忠笑眯眯地打趣他，“是你脱离群众和同学了，不是我。”


“哪儿来的董厅？”董瑜亮苦笑着摇头，他现在倒确实是市委副书记，但那是上谷市——素波市管辖的县级市，市委副书记也不过是个正处，“正经是你，主政一方，马上就是陈厅了。”


“陈书记，你们聊，我去吃饭，”牛晓睿转身离开。


“陈书记？”董瑜亮听到这个称呼，讶然地看老班长一眼，然后就笑了起来，“原来是升了区委书记，妥妥的准副厅了……你真会装。”


“没有的事儿，”陈太忠笑着摇头，“以讹传讹，我只是暂时主持党委工作……新书记来了，我就打回原形了。”


“这还要个毛的新书记，你都已经主持工作了，”董瑜亮一抬手，很无奈地指一指他，“老班长，这种到手的鸭子都要飞了，我真的会气得吐血。”


“太忠升区委书记了？”就在这时，又走过个人来，却是凤凰宾馆的张智慧，他呲着一口黄牙干笑，“这可太好了，要不了两年，铁铁副厅。”


“我说，我北崇来的人也不少呢，”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哼一声，“张总，咱不带这么上眼药的……对了，你怎么来了？”


“我跟荆老学过书法，是他的学生，”张智慧笑眯眯地回答，待见到大家愕然的样子，才又做出补充，“我买了荆老的字帖来练习的。”


你这大喘气的，董瑜亮听得哭笑不得，可是他不明此人身份，还不好说什么，倒是陈太忠知道老张有调戏人的爱好，也不以为然，“你来肯定有原因，少扯那么多。”


“我跟着唐姐来的，”张智慧嘴巴冲着某个方向努一下。


陈太忠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愕然地发现，唐亦萱和两个女人正站在大厅的一角，跟一个年轻男人低声地聊着什么，时不时还微微一笑。


小子，你敢公然地剃我的眼眉？陈太忠见状，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然而下一刻，他就发现，“这个男人，我看着有点眼熟。”


“张沛啊，蒙老大的秘书，”张智慧看他一眼。


“我是真没想到，蒙老板也派人来了，”陈太忠微微一笑。


事实上，这时候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蒙艺跟荆老是有点瓜葛的，尤其是唐总理跟荆老也有私交，但是蒙书记已经离开了天南，眼下更是局候补了，实在不好随便回来，派个体己人儿过来，表示一下祝寿的意思，倒也是正常了。


看到唐亦萱斜对着自己，目不转睛的样子，陈太忠实在有点按捺不住心中的那份相思，于是对董瑜亮笑一笑，“我去打个招呼。”


董瑜亮微笑着颔首，见他离开，才快步走向刚才那个成熟女人，“打扰了，能聊两句吗？”


“董厅大驾光临，不胜荣幸，”牛晓睿笑着伸出白嫩的小手，同对方握一握。


“我们老班长那是胡说，挤兑人呢，”董瑜亮笑得露出了二十几颗牙齿，他此来，是打听陈太忠是否真的上位区委书记的，“倒是没有请教你贵姓？”


“免贵姓牛，叫我小牛好了，”牛晓睿热情地回答，她是想打听一些荆老不为人知的事情，眼见这位跟陈太忠熟识，那是想也不想就凑了过来……


陈太忠走过去，先跟张沛打个招呼，“张厅啥时候过来的？”


“陈书记，我就是个处长，别挤兑我成不？”张沛看着他苦笑，“你堂堂的区委书记，不要拿我们这些小干部开涮。”


“目前还是区长，”陈太忠又一次声明，不过，想到蒙艺和岳黄河的关系，张沛知道他要升区委书记，其实也很正常，“张处来天南，也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


打招呼我也不可能冲你打，张沛心里暗暗苦笑，你都离开天南了。


就在他考虑措辞的时候，一个女声在他身后响起，“亦萱姐，上楼坐吧。”


却是荆紫菱听说唐亦萱来了，赶过来接待，一边招呼，她一边看一眼陈太忠，“你也上去？”


“你们上吧，”陈太忠意兴索然地摆一下手，又淡淡地看一眼唐亦萱，不成想小萱萱看都不看他，转身走了。


不用撇清到这种程度吧？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事实上，他只是非常遗憾和愧疚，今天晚上不能去陪小萱萱了。


其实今天的这一顿接待晚宴，勾起他心火的有好几桩，李云彤是一桩，牛晓睿又是一桩，之前在锦园，有对青春易老的感慨，而眼下面对唐亦萱，他还是必须克制——既然没有退出官场，他就不能肆意妄为。


敬一圈酒，然后走人吧，陈太忠看一看表，已经是七点十分了，于是拿起一瓶五粮液，在几个人多的桌子上敬一下酒，他是荆老的准孙女婿，是有这个资格的。


有意思的是，见到他敬酒，邓晖也赶了过来，他笑眯眯地表示，“陈区长，咱一起敬酒，好多人我都不认识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在距离施家人不远的地方，施淑华听得撇一撇嘴，低声嘀咕一句，“现在还叫陈区长，这信息也太落后了。”


“关你什么事儿？”施金鹏淡淡地看一眼女儿，“这好歹也是天大的校长，这种接待的场合，人家不来都行。”


这话一点不假，邓校长来天大的时间不长，而荆涛现在也退了，荆家两个小辈又不在天南发展，按说跟荆家没有太多交情，没必要跑来打下手。


事实上，邓晖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荆以远就算名气再大，也是老得快动不了啦，等他做寿的时候，身为校长的邓某人到现场祝福一下，也就算意思到了。


但是今天陈太忠的造访提醒他，荆以远虽然老了，可影响力绝不容低估，连陈省长都是很买账的。


陈洁明天会到场祝寿，这个并不重要，无非是体现对老艺术家的尊重，左右不过样子货，可是她还要为荆以远争取三十亩养老的土地，这就是实打实地买账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就觉得，今天晚上的接待场合，他不能不来，事实证明，他这么想真的没错，来为荆老拜寿的，出自各行各业、五湖四海，甚至很多天南本地的干部，他都不认识。


跟陈太忠并作一处之后，很多人他就对上了号，然后他才发现，荆老这个大师，那真不是白当的，眼皮子的驳杂，根本不是他能想像得到的。


像那些声名显赫的人物，也就罢了，很多草莽龙蛇，偶露峥嵘，却根本是他没听说过的字号。


比如说，一个很年轻的眼镜男，坐在桌边独自一个人吃饭，陈太忠一定要过去敬一杯酒，眼镜男不敢受这番殊荣，忙不迭站起身，“太忠主任太客气了。”


“邢总当得起我的这份客气，”陈太忠笑着回答，“你的碧涛，帮俊伟和紫菱盈利不少。”


“其实是荆总解我于倒悬，”邢建中笑着回答，“没有荆总，就没有我的今天。”


这碧涛是个啥呢？邓晖正在琢磨，旁边哗啦啦走过来几个记者，“啊呀，碧涛的邢总也来了，这次一定要抓住他采访。”


“是呀是呀，这可是天南煤化工企业的标杆，填补国内空白。”


“国内空白都扯了，碧涛门口拉货的车都能排两公里，人家一年赚好几个亿。”


邓晖此前，哪里听说过这样的人物？


而更令他吃惊的，是那些坐进了包间和雅座的人物，那里面随便一个，身份都绝对地不简单，蒙艺的嫂子和秘书就不用说了，还有文化部、教育部的来人。


再往上数，还有九三学社的副主席，黄和祥、郑文彬之类的局委，也派了人来恭贺，更别说还有唐总理之类的，通过人转达他们的关注。


这些外地来客，都是纷纷提前抵达，所以在这前夜，他真的见识到了太多的人物——大名鼎鼎的，和默默无闻的。

第4273章 随心所欲


邓晖觉得自己开了眼，陈太忠却是觉得很无趣，无非就是走个形式罢了——盛宴过后，留下的只是不尽的空虚。


事实上，他正想着，是否要忘掉湖滨小区的那些人，陪小萱萱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唐亦萱给人的感觉是雍容华贵，但是只有他知道，她的生命是如何地空虚和寂寞。


然而，这样是否公平？想到阳光小区里还有一个姜丽质，想到小丽质所期待的公平，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而且炮友牛总编，也在期待着他的滋润。


总之，就是各种纠结和不舍，萦绕在他心头，而他还要考虑正宫的面子，不能折腾得太不像话，于是，在敬别人酒的时候，他自己喝得也非常痛快。


到了七点四十，他已经一瓶半五粮液下肚，就站起身告辞，许纯良和董瑜亮拉住他，还要继续喝，他晃着摆一下手，“那个啥，我还要处理工作，今天就到这儿了。”


“几点了，你处理个毛的工作，”许纯良很不耐烦地发话，“你给句痛快话，兄弟能不能做了？”


“我就是处理毛的工作，我的工作，一地鸡毛，”陈太忠打个酒嗝，晃晃悠悠向外面走去，“我的苎麻空手套白狼了，现在每公斤九块两毛五了……嘿，我挣了，但是我得卖出去。”


“这货就是投机倒把专家，”许纯良低声嘟囔一句，见太忠这副样子了，他也不好拦着，“尼玛……回头还得撺掇蒋君蓉找他。”


“太忠好像挺不开心的，”董瑜亮今天才接触上纪检委书记的公子，说话还是比较谨慎。


“也许是婚前综合症，”许纯良点评一句，“他马上要跟荆紫菱结婚了，不能过单身生活了，当初我也有点这个反应，不过他这个症状……比较严重。”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陈太忠走到宾馆房檐处，天上又下起了蒙蒙的小雨，看着细密的雨丝，他默默地点起一支烟来——今天还有啥事没做呢？


想了好一阵，也没想出结果，他才待迈步，身后有人拽他一把，扭头一看，却是李云彤。


“陈主任，有个情况，我要向你汇报一下，”傻大姐一脸肃穆地发话，“方清之送来了一份礼为荆老祝寿，是一块和田玉……说是工作繁忙，抽不出身来。”


“方清之是谁啊？”陈太忠先是眉头一皱，然后才反应过来，“哦，方应物他老爹，好了李主任，跟我上车细说。”


他俩说话的时候，旁边有人看着的，不过看到两人的表情，明显是李主任汇报了不好的事情，陈主任在头疼——是那种很正常的反应。


“这……不用上车了吧？”李云彤犹豫一下，“其实就是……方清之看起来没跟您当面道歉的意思。”


“上车再说，”陈太忠脸一沉，按开了奥迪车的遥控车锁，然后冒雨走下去开车，待车开过来之后，看到傻大姐还站在那里，他放下车窗，不怒而威地发话，“上车。”


李云彤怔了一怔，然后走过来开门上车，关上车门的时候，她果断地表示出自己的态度，“这个方清之，必须要处理一下。”


“嗯，”陈太忠点点头，默默地踩下油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雨幕里。


李云彤还以为他找自己要说点什么，可是开了一阵之后，她发现老主任没有说话的意思，就禁不住问一句，“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我一个朋友家，她人不在，”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他今天是各种的欲火中烧，心里就生出一丝暴虐来，“今天晚上，你陪我睡。”


“可是……咱们说好了啊，”李云彤的脸色，登时就变得刷白，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发话，“春梦了无痕，老主任，我很感激你给我的激情和快乐，但是你不能破坏我的家庭。”


“我后悔了，不行吗？”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开着车，“我喜欢在你身上驰骋的感觉，喜欢看到你打开两条腿迎接我的快乐……嗯，其实我就不守信用了，因为我知道，错过了，就等于错过了生命中的精彩。”


李云彤默然，好半天，才轻叹一口气，“但是我不想，出轨……一次就够了，我要回家，老主任，请你停车。”


陈太忠充耳不闻，继续开着车，也不说话，直到转过一个路口，他踩一脚刹车，奥迪车缓缓地停了下来，“我今天喝得多了，对不住了，其实我是个说话算话的男人……下车吧。”


“你是个好人，”李云彤伸出手来，在他脸上轻轻地摸一下，又凑过嘴轻吻一下他的面颊，“可惜我年纪大了点，还有家庭……对不起了。”


车窗外的细雨，还在沙沙地下着，米黄色的一步裙，眨眼就消失在了夜幕下的细雨中，陈太忠放下车窗，点起一根烟来默默地抽着。


抽到一半，他将手里的烟头丢到车外，正待打火起步，不成想车门一响，李云彤打开车门钻了进来。


她手里有伞，但是小半边身子淋得有点湿了，绣花短衬衫紧紧地贴着胳膊，“太忠，我打不上车，你送我。”


“我这车是开往地狱的，”陈太忠微微一笑。


李云彤咬着嘴巴，好半天才轻喟一声，“三点之前，我得回家……你最好抓紧时间。”


“还是去我朋友家，先喝点什么吧，”陈太忠的心里满是暴戾的念头，但是他并不想强迫她，觉得还是讲点情趣的好。


“其实……”李云彤低声嘀咕着，“在车上也不错。”


陈太忠自是不会在车上，这里太憋屈了，而他所说的朋友家，正是林莹在湖滨小区买的高层，他有房间钥匙，而且林莹近期不在。


两人偷偷摸摸地上了电梯，才一进家，陈太忠就将李云彤的短裙拽了下来，把她抱进了卧室，然后又将她的内裤拽脱一条腿，小太忠蛮横地闯进了她的体内。


“哦～”李云彤低低地呻吟了起来，两条丰腴的长腿紧紧地夹住他的身躯，轻吸一口气，“等等，真的好大……我还以为，以后只能回忆了。”


“我想的也是只能回忆，但是云彤……我舍不得，”陈太忠前后挺动两下，就大力地动作了起来，“反正我就是个自私的人。”


“不，你不自私，你是我的上帝，”李云彤幸福地尖叫着，不住地挺动着下身，迎合着他的冲击，“太忠，多少个日夜了……我期待着你后悔，哦，是你后悔了，不是我后悔。”


傻大姐今天很是在状态，短短半个小时，她就登顶五六次，最后双臂双腿紧紧地缠在他身上，“太忠，我们这样是不对的，啊，再大力一点……真是通往地狱的列车。”


当小太忠口吐白沫缴枪的时候，李云彤抽泣了起来，下身却是在他的根部死死地研磨着，她不是名器，但关口处异常紧凑，弹力超群，“太忠，你放过我吧，这是最后一次。”


“我本来想着，上次就是最后一次了，但是看到你没有半点流连，心里很不平衡，”陈太忠轻喟一声，一边说着，他下身猛力地一顶，“为什么，我对你恋恋不舍，你却对我不屑一顾……为什么？”


“我要是再年轻十岁，就愿意陪你去死，”李云彤的眼角，有泪水流出，然后她用力抱紧了他，高耸的双峰，紧紧地挤压着那赤裸的胸膛。


而她的双腿，紧缠着他的双腿，下身火热的甬道，紧紧地握着小太忠，“太忠，三点我回家，咱们还有五个小时。”


“后面院里，一大堆人等着我呢，”陈太忠缓缓起身，将小太忠从那紧凑而粘滞的甬道中拔出，“其实我今天有点情不自禁，本来不该再骚扰你的。”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李云彤双臂紧紧地抱住他，不让他抽身离开，一双大眼睛迷离望着他，低声地呢喃着，“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事不过三，最多再有一次，”陈太忠轻吻着她的眼皮，心里生出点歉疚来，自己心情不好，却是将已经打算上岸的李云彤又拽下了马，“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还有事。”


“最后还有一次吗？”李云彤想一想，终于笑了起来，“也好，不过那一次，要由我决定时间地点。”


“没问题，”陈太忠点点头，从她身上抽身而起，“今天赶得紧了一点，最后一次，全听你的……还是有种冲动，叫不可自拔吖。”


“那就是三十年以后了，”傻大姐全身无力，却偏偏躺在床上吃吃地笑，“到时候让你看到我的鸡皮白发，看你怎么不可自拔？”


“三十年以后，你依旧会很迷人，”陈太忠笑着回答，他现在说这种话，根本不用打草稿的，一边说，他一边拍一拍她丰腴的大腿，“好了，收拾东西走人了。”


“全身软得要命，”李云彤躺在那里不想动。


“总比车震舒服，”陈太忠站起身来，“快点啊，房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半哄半骗地把傻大姐喊下楼，又将她送到宿舍门口，年轻的书记才开始驱车回返，不过这么一番折腾之后，他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老话说的泻火，还真是没说错……

第4274章 有始有终


荆老的大寿，是个阴天，陈太忠难得地睡个懒觉，九点多才出门。


来到天大，他也没有上去凑热闹，今天来的宾客，是越发地多了，昨天来的，大多是外地的，怕来得晚了不赶趟儿，今天来的还有本市以及周边的宾客。


一大帮子人闹哄哄的，将荆家两套房子挤得满满当当，陈太忠提前一步来到了祝寿的饭店——好死不死的，居然荆家定的就是锦园大酒店。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寿星公也坐车来了，坐在一间硕大的包间里，正式接受别人的祝福，今天的荆老身穿浅灰色对襟大褂，一条褐色丝绸灯笼裤，足蹬黑色浅口布鞋，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世路来到了陈太忠旁边，低声笑着发话，“荆老手里要是再捏一对铁球，那就是实打实的洪门老大形象了。”


“你小子这嘴，”陈太忠笑着看他一眼，心中却是有点感慨，荆老的面色，其实应该是化了一部分妆的，终究是百岁老人了，精气神要差一些。


来这里祝福的，就是非富即贵了，除了亲自到场的陈洁，省外不少大佬也托人送来了祝福，凯瑟琳的普林斯公司也送来了一副油画，不过令陈太忠吃惊的是，何保华居然也赶来了，还带来了黄老拍摄的dv，通过画面祝福这老兄弟。


“以远啊，才一百岁，祝贺个什么，”黄老颤巍巍地在投影仪上发话，“等我一百一的时候，你来参加，我派专机接你……也就是七年时间，等着啊。”


“七年你才一百零九好不好？”荆以远大声嚷嚷一句。


黄老的祝福就很震惊人了，结果紧接着，X办的人来了，来的不是别人，还是陈太忠的熟人郎主任，郎主任送上了太上的祝福——一个大大的“寿”字。


这个礼物，就真的很震惊人了，然而紧接着，今上也送来了一幅字，“老骥伏枥”。


要不说人的名气到了那里，贵人不请自来，以陈太忠现在的身份，都混不到贵人的那一桌上——那一桌最差都是蒋君蓉，她可是代表蒋省长来的，本地政府的老大。


事实上，陈太忠的心思不在这里，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正在遥控指挥北崇，苎麻的价格已经涨到了九块两毛五，他要求王媛媛出货。


可是这个出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种大事，必须是过区长办公会的，王媛媛再是陈区长的心腹，再是主抓苎麻收购和销售，该走的过场也是得走。


而陈太忠又不在北崇，这个程序不好执行下去，他连打几个电话，确定了相关细节之后，又要求葛宝玲代他召开一个区长碰头会，统一一下思想，下午就可以卖苎麻了。


“这样抛售，可能会导致苎麻价格下降，”不说阵营的话，葛宝玲其实还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副区长，“廖大宝还在休产假……这个销售价格下限，是不是该规定一下？”


扈云娟前天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廖大宝身为领导的贴心人，有点犹豫该不该请产假，陈区长表示说，你该歇就歇，咱政府工作已经捋顺了。


事实上，政府工作确实捋顺了，葛宝玲隔着老远，向区长请示价格下限，陈太忠很直接地表示，“最多让五分钱，下限九块二。”


“是不是空间有点小？”葛区长迟疑一下，出声发问。


“五分钱不少了，一吨就是五十块呢，”陈太忠哼一声，很果决地表示，“不给他们幻想的机会，爱买不买……咱北崇自己也有需求，能匀点出来，是给他们面子。”


处理完这件事，寿宴基本上就结束了，然后他才来得及想起另一桩公案，少不得打个电话给韩忠，“老韩，昨天骚扰方清之了没有？”


“嘿，这点小事，毛毛雨了，”韩忠听得就笑，他又不是正面去碰那个副市长，只不过砸个玻璃，威胁一下方家的保姆之类的，胜任愉快，“就是刚才，把他的汽车轮胎扎破了。”


陈太忠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挂了电话之后，他走到许纯良身边，低声笑着问一句，“下午有事没有？”


“有事，”许纯良很干脆地回答，然后又看他一眼，“你什么事？”


“跟我去个地方转一转，”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占用你半个小时，没问题吧？”


“半小时的话，那没问题，”许纯良也不问他去哪里，这家伙做事，还真就是那么大而化之。


“什么事情，要我去不？”高云风跟许纯良同处一桌，闻言很感兴趣地发问——田强今天没来，没办法，田甜跟陈太忠胡搅在一起，而荆紫菱是大家公认的陈家媳妇，田公子虽然纨绔，但也是比较愿意维护妹妹形象的。


“你去就不灵了，”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就是我和纯良吧。”


半小时后，还不到下午两点，陈太忠和许纯良就来到了一个宿舍院，两人冲着一个窗户破碎的房间指指点点。


这里就是方清之的外宅了，方市长在市政府有房子，一家人也住在那里，名义上，这里是他母亲的住所，事实上这里是他小姨子住着的，那女人是离了婚的——据说方市长跟自己的小姨子，关系也有点不清不楚。


陈太忠指着那房子，笑眯眯地跟许纯良介绍，许主任听了好一阵之后，才淡淡地发话，“你想让省纪检委查他？手里有没有证据。”


“现在的干部，只是看你肯不肯查，只要肯查……证据算多大点事儿？”陈太忠一边笑着发话，一边摸起一根烟来点燃，“其实我现在还是吓唬为主，真要收拾他，我直接给你证据了。”


这是实话，陈某人号称以德服人，昨天方清之虽然没有登门道歉，但是送了一块美玉为荆老祝寿，能让老爷子开心，这就是好事，他愿意再给对方一个机会。


当然，若是姓方的真有那么不识趣，那也就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给我证据，我老爸也未必查他，”许纯良叹口气摇摇头，“现在时机有点敏感。”


“你老爸难道想再上一步？”陈太忠愕然地看他一眼，心中却是有点恍然，风起云涌的时代，从来是不缺弄潮儿的。


“如果他能去了陆海，现在已经是省长了，”许纯良恼怒地哼一声，罕见地暴露出了自己的情绪——这也难怪，副省公子和正省公子，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也是，”陈太忠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他帮人运作个正厅副厅的，还有那么一分半分的把握，但是正省部级——如果不靠作弊的话，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能力。


所以他不想将话题放在这个上面，以免纯良提出什么要求，他难免坐蜡。


但他真的是有点高估自己了，许纯良根本就没有张嘴的意思，正省部级的领导，别说陈某人了，就是其身后的黄老二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所以他只是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宿舍院的门房走了过来，“你俩，干什么的？”


“看房子的，有人要卖房子给我们，”陈太忠不耐烦地回答，“现在他人没来，我们等一等。”


“是这样吗？”门房老头狐疑地看他一眼，这里是市建委的一处宿舍，旁边也是几个行局宿舍，等闲没有不开眼的人进来，不过昨天方市长的家被人砸了窗户，他也要提高警惕。


不过这俩年轻人一人一辆车，他也不敢说话太冲，于是就问一句，“你们要买谁家的房子？”


“不该打听的，不要乱打听，”陈太忠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答，然后摸出一个小本递过去，“这是我的证件。”


他这么一说，老头还真不敢多问了——行局的房子，领导多吃多占的现象很常见，谁想卖房子，又是什么价格卖房子，哪里是他能随便打听的？


接过证件看一看，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陈太忠……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他翻看证件的时候，楼上窗帘的背后，有一个隐秘的摄影机镜头，正对着三人拍摄——方市长老母亲的家被歹人砸了，小姨子也不敢住在这里了，但是总有人为了巴结市长铤而走险，现在屋子里，就是三个壮汉，在拍摄可疑的人和事。


而楼下的两辆车以及两个年轻人，来得非常高调，所以他们一边拍摄，一边就拨通了方清之的电话，汇报相关情况。


方市长在听说奥迪车的车牌之后，就是微微一怔，心说这陈太忠果然狂妄，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跑到我家楼下折腾。


不过当他听说，还有一辆凤凰牌照的帕萨特，先是略略迟疑一下，然后才沉声发话，“那辆凤凰牌子的车，车牌号是多少？”


陈太忠信守承诺，拉着许纯良只在院里呆了半个小时，然后两人分道扬镳，陈区长本来想联系一下唐亦萱，但是想到她此刻可能在荆紫菱身边，终于还是熄了那份心思。


大约下午三点半，陈太忠接到了王启斌的电话，“太忠，现在有空没有，方清之想见你一面。”


接这个电话的时候，陈太忠正在跟何保华聊天，谈的是油页岩项目。

第4275章 奇葩父子


凭良心说，何保华对油页岩项目，还是相当感兴趣的，这里面涉及了很多工业控制的内容，而且难得的是，有不少课题，可以从实验室阶段，进入到生产应用阶段。


不过遗憾的是，何所长是做学问出身，性格也不讨喜，在黄家的发言权很少，存在感也不强，甚至还赶不上他的女儿何雨朦——当然，这主要是他自己也不去争。


所以对于北崇想搞的油页岩项目，他是愿意支持的，可是在家里根本就递不上话，只能坐视北崇自己争取——事实上，他的老泰山在帮着争取，能力比他大得多。


何所长的返程机票订在明天，今天听说陈太忠想谈这个，两人就约在个茶社坐一坐——天底下巧合的事情真不少，何所长选的是海潮大厦的茶社，因为这里档次比较高。


两人正聊得兴起，陈太忠居然接了这么个电话，他想一下才发问，“启斌老哥，这方清之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戴主席的朋友，”王启斌低声回答，自打从干部二处处长的位置调离之后，他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一般场面也懒得应付，不过戴复的面子，他不能驳。


“那就过来吧，我在海潮大厦茶社的竹韵厅，”陈太忠挂了电话，冲何保华笑着一摊手，“组织部的一个调研员，才被翁康撸了处长的位子。”


“翁康这家伙手很黑的，坑了他的老领导起家，”何保华淡淡地回答，要不说这红色家族惹人忌惮，何所长这种边缘人物，谈起一些典故，都是信手拈来，“不过杜毅一走，蒋世方是不会看着他折腾的。”


“蒋世方肯定要上了？”陈太忠扬一扬眉毛。


“除非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何保华端起茶杯来喝一口……


方清之和王启斌是半个小时之后赶到的，陈太忠也是第一次见到方清之，此人眉清目秀五官端正，身材削瘦颀长举止落落大方，眉眼间跟方应物有七分相似，如果不知道他已经五十出头，很容易被人看做是方应物的兄弟。


“太忠主任来我家找人，我就贸然来打扰了，”方市长的话里，有几分淡淡的不平。


“好像我昨天就让你找我来道歉的，”陈太忠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又看一眼王启斌，“启斌老哥，戴复跟你怎么说的？”


戴复能跟我说什么？王调研员心里有点微微的无奈，我都已经从二处处长调整为调研员了，在很多人眼里变得没用了。


不过他的调整，是组织部内部调整，是翁康一手就能决定的，所以这件事情上，他不能怨戴复——蒋世方都不好发话：他也不能怪陈太忠见死不救——小陈都去了恒北。


下一步，蒋省长可能升为蒋书记，可是王启斌的结局已经定了，二五八线，他过线了，没被调整的话，他还有升副厅的一线机会，但是眼下已经是非领导职务了，蒋书记也是无力回天。


像戴复被打到市工会，二线了，因为蒋世方的回归，还能再回到正轨，那是因为年纪上来得及，可是王处长的年纪……来不及了。


官场就是这么无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然而话说回来，就算是错过了，王启斌也不想再上进了，可是他的女儿女婿还年轻，他还要考虑女儿肚子里的小外孙，所以该抛头露面的时候，他不能拒绝。


所幸的是，临老结识的小陈，倒是很卖自己面子，却也是意外之喜。


于是他苦笑着回答，“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太忠你何必呢？”


陈太忠看他一眼，又看向方清之，“昨天我给你找我说话的机会了。”


“我托人去看了荆老的，”方清之面色铁青地回答，我送了一块和田玉过去，还不算给你面子？


“你托人看荆老，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太忠脸一沉，“我要你找我来道歉。”


“那方应物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方清之只气得脸色通红，“我只是他的父亲，而他已经成年了，你跟他有纠葛，犯不着找我来吧？”


我擦，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陈太忠看着面前的清秀少年——中年，无语凝噎了，“他可是你的儿子。”


“我已经说了，他成年了，”方清之冷冷地回答，“从小到大，我该管的都管他了，但是他已经成年了，我为什么还要管？”


这是方市长内心的真实写照，方应物是前妻生的孩子，已经成年了，而现下方市长也有了新的家庭，还有了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儿，他能把儿子的工作安排好，算是尽了父亲的责任，至于说方应物招惹到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认识，他昨天就不可能去找陈太忠道歉——陈太忠好惹不好惹，这姑且抛在一边，关键是这跟他真的无关，一旦道歉，没准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所以他就是给荆以远上了一份寿礼，意思到了就行了，你陈太忠再不讲理，总不能殃及家人吧。


可是昨天晚上，小姨子住的地方，被小混混的砖头砸了，今天中午他的汽车也被人扎破了胎，一时间，方清之就有点头疼了。


这些事儿是谁干的，那不用说，方市长也会自由心证的，关键是，他没想到，陈太忠居然是这么不讲理的一个玩意儿——你好歹是国家干部，至于这么下作吗？


可是话说回来，这种下作手段，还真是很有威慑力的，方市长好歹是身娇肉贵了，不喜欢这么粗俗的事儿，万一有个意外，划不来的。


要是没根底的混混敢这么搞，方市长还能考虑利用官方的力量，但是考虑到幕后指使人也是国家干部，他就没辙了——陈太忠是比他的级别低一点，可发动黑道混混，这不是看级别的，而是看人脉，尤为要命的是，他不能通过级别来压制对方。


官场里的争斗，一旦用上了黑道的手段，那就不是级别压制的问题了，比拼的是后台和实力，而比后台的话，他显然不会比陈太忠更强。


总之，这件事情就很令他苦恼了，但是更令他苦恼的是，今天中午，陈太忠去了他小姨子的院子，两辆车，两个人。


他并不奇怪，陈太忠敢公然冒头，只要没有证据表明，袭击他家的小混混，是陈太忠指使的，那一切都是白搭——人家就是有这样嚣张的底气。


但是另一个年轻人的身份，就很让他困惑了，方清之通过汽车车牌，小心地了解一下，才知道那人是凤凰科委的主任许纯良——许绍辉的儿子。


许主任的出现，让他的侥幸心理化为了泡影，这是动用省纪检委的节奏啊。


当然，许纯良只是许绍辉的儿子，不是许书记本人，但是他能出现在那里，就表明了陈太忠的态度——你方某人再不识趣，我用的可就不是许公子，而是许书记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搬得动许纯良，未必能搬得动许绍辉，这更有可能是诈和，但是方清之还是比较清楚陈太忠的能力的——惹得急了，人家能把黄老搬出来。


这绝对是警告，而不是诈和！


所以他马上联系戴复，希望能跟陈太忠面谈——直接找上门其实也不错，不过他不想冒那个风险，姓陈的是出名的不讲理，谈判之前先下一顿狠手，那他就白白地吃了眼前亏。


他有他的想法，但是陈太忠有陈太忠的道理，年轻的书记冷笑一声，“那我怎么收拾方应物，你都不会过问了？”


“他已经成年了，有能力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方清之面无表情地回答。


“可是他威胁村民的时候，嘴里口口声声地说，我爸方清之，”陈太忠哈地笑一声，摸起一根烟来点燃，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这也跟你无关？”


“我确实是他的父亲，血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方清之叹口气，然后也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但我还是那句话，他成年了……我也有了新的家庭。”


“你害臊不害臊啊？”何保华一直坐在那里默默地听着，但是听到这话，他禁不住插嘴，“就你这样，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个父亲？”


“嗯？”方清之讶异地看这中年人一眼，心说我俩谈话，你多什么的嘴？


能跟陈太忠独坐聊天的，当非等闲之辈，然而，方市长跟陈区长这是个人恩怨，别人插嘴实在不合适，于是他淡淡地回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你这就不是为人父母的态度，”何保华见他敢还嘴，就更火了。


“请问你哪位啊？”方清之听得也火大，我跟你很熟吗？


“我何保华，在京城上班，就是一普通人，”何所长居然代替了陈太忠，跟对方叫起真来，“咱们讨论子女的教育问题，不说身份。”


不说身份……方清之白他一眼，“你有中年丧妻过吗？”


“哈，”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何保华却是无奈地咂一下嘴巴，端起茶杯来喝水。


他笑了好一阵，才颤巍巍地指着对方，“方市长这话……何所长的爱人，是黄老的孙女。”


说完之后，他又遏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实在太好玩了。

第4276章 投其所好


陈太忠笑得开心，方清之却是听得脸色铁青——很好笑吗？


儿子招惹到陈太忠，就已经是很不幸的事儿了，他这做老爹的倒好，直接得罪了黄家人，一时间，方市长真的是欲哭无泪。


当然，他这是无心之失，但是对黄家来说，“冒犯”二字，是铁铁跑不了的，闲得没事，咒黄老的孙女死亡——这事儿说大不大，可人家要是记在心上，那早晚是麻烦。


尤其令他感到郁闷的是，他跟何保华的掐架，根本是对方主动扑上来的，陈太忠没有表现出半点挑唆的意思来。


方应物你这家伙，坑爹很有一手啊——你妈坑完了我，你又坑我。


不管怎么说，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就马上诚恳地道歉，看也不看怪笑的那厮一眼，只是冲着何保华深深地鞠个躬，“何所长，对不起啊，想到点伤心事，一下没管住嘴巴，就冒犯了……还请您多多谅解。”


“你这个考虑问题的方式，我非常不赞同，”何保华也不会说“没关系”什么的，都是成年人了，一开口就咒别人老婆死，这是没素质的表现。


再加上方清之对方应物的态度，他也很反感，所以索性不理会了，“你跟太忠还有话？那我先走了。”


“您坐着，我就是来向太忠主任道个歉，”方市长哪里还有胆子再玩个性？马上就站起身来，笑着表示，“您二位继续聊，我就不打扰了。”


他表现得诚惶诚恐，王启斌却很自然，他招呼一声，“太忠，晚上有时间，一起喝酒？”


“怕是没时间，”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这次回来，还是比较匆忙的……大约等年底的时候，我就比较清闲了。”


他俩走了之后，陈区长和何所长又聊了有两个小时，眼瞅着接近五点了，两人才结束了谈话，陈太忠将何保华送到了天大附近的宾馆，自己掉头往回开。


开了不多久，他将车停在路边，然后冒雨打开车门，冲身后的一辆沙漠王子勾一勾手。


沙漠王子见状，缓缓地停靠在路边，车上走下了方清之和方应物父子俩，还有王启斌。


方清之走出茶社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车里死等，其间还招来了自己的儿子，看到陈太忠和何保华上车，也不敢打扰，只能开车远远地缀着。


待见到陈太忠回转，他们也没有拦车的意思，继续远远地缀着——万一人家有别的事呢？


直到见到对方下车招手，他们才跟着停过来，方应物还嘀咕一句，“他怎么知道咱们跟着呢，这是平时亏心事做多了吧？”


“你再这么说，信不信我真的不管你了？”方清之冷哼一声——王启斌还在车上呢，我这个儿子，怎么这么不消停呢？


三人下车之后，王启斌就站在沙漠王子旁边，也不往前走，方市长见状，只能带着儿子，硬着头皮走上前，“太忠主任，你好。”


“什么事儿？”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问，他要方清之放下架子道歉，对方也道歉了，这事儿就算揭过了——要是敢再为难东临水，姓方的就等着雷霆一击吧。


“听说您最近打算买房子？”方清之赔着笑脸回答，“建委那边，我有套房子正好要出手，一百六十平米，价钱好说了。”


嗯？买房子？陈太忠先是一愣，然后才想起，自己今天中午，曾经跟某个门房这么提了一句，一时间他有点哭笑不得，“方市长的房子，我怎么敢要？保不齐哪天就被‘我爸方清之’强抢回去了。”


方应物黑着脸，也不说话，倒是方清之抬手给自己儿子一记脑瓜，“干什么吃的？给太忠主任道歉啊。”


“太忠主任……对不起了，”方应物绷着脸，深深地鞠一躬，“我是小人得志，有点忘形，请您原谅我这一遭。”


“现在知道错了？”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能感觉到，对方是格外重面子的主儿，但越是这种人，他就越要摧残对方的尊严，“我看你说得有点不情不愿。”


“我是心甘情愿地道歉，真的，”方应物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是已经将陈家的祖孙三代咒了好几遍，“我年轻不懂事，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哥们儿比你年轻多了，也没有像你这么操蛋过，陈太忠微微一笑，没话找话地找碴，“年轻还真是个好借口……那就是说，等我离开之后，因为年轻，你还可能再犯错误？”


我怎么可能再招惹东临水呢？方应物苦笑着摇摇头，“我再年轻，也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请你相信我……以后东临水的车，在我那里畅通无阻。”


“太忠主任你放心好了，”方清之不等陈太忠接话，紧跟着就开口了，“他再惹出这种事，无须你过问，我都不会答应。”


“希望如此吧，”陈太忠点点头，他找方清之的麻烦，本来就是要让对方端正态度，此事虽然办得磕磕绊绊，但最终还是达到了目的。


“那这个房子……你什么时候要？”方清之微笑着发问。


哥们儿什么时候打算要你的房子了？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中午我那么说，只是为了应付门房老头儿。


他才想说，这点东西我不稀罕，可是转念一想，就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发话，“这房子我真没打算要，不过不要的话，你们爷俩印象不深刻，痛过才知道嘛……还有就是老话说的，家和万事兴，我也是为你们好。”


噗……方应物听得好悬没吐出一口血来，方清之的眼角，不引人注目地抖动一下，然后才笑着点点头，“太忠主任年纪轻轻，道理却看得通透，多谢你这番苦心了。”


“那就这么说了，回头我安排人联系你，”陈太忠微微颔首，“对了，多少钱？”


“买的时候不贵，一平米一千，就按这个价钱算吧，”方清之轻描淡写地回答，心里却是在滴血，这个位置和环境的房子，现在一平米三千，随便就出手了，考虑到是大户型，卖到四千都可能，每平米一千块卖，一百六十平米，损失了朝不多四十万。


“平价买卖就挺好，也不能让你赔本，”陈太忠点点头，探手跟对方握一下，笑眯眯地发问，“方市长还有什么指示？”


老子赔了血本了好不好？方清之气得心里暗暗咬牙，最少也损失三十万啊，而且别人给他这么个名额，没多有少也算一份人情。


然而，这个时候他是没办法计较的，不过也不能让对方就这么走了，于是吞吞吐吐地表示，“今天下午，我对何所长说话……不太注意……”


“好的，我知道了，”陈太忠笑一笑，转身向奥迪车走去，“何所长那个人，耳朵根子还是比较软的，交给我了……启斌老哥，回头聊。”


看着奥迪车缓缓驶离，方应物愣了好一阵，扭头看向自己的老爹，不可置信地发话，“那套房子……十六万就卖了？”


他不平衡啊，方主任目前自己都还只住着一套五十多平米的房子，十六万……他也出得起的，怎么就这么便宜了外人？


“你个小畜生，给老子闭嘴，”方清之想也不想，抬脚就狠狠踹了儿子一脚，尼玛，王启斌还在，你就这么说，是嫌坑爹坑得不够吗？


王调研员此来，是帮方家父子的，倒也不想让人误会自己打小报告，于是苦笑一声劝说，“方主任，何保华的耳朵根儿，未必有太忠说的那么软，陈太忠说好话和说坏话，效果差不多的。”


“这个小畜生，真是让我操不完的心，”方市长冲他笑一笑，“王处，今天是多亏你帮忙了，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方清之毫不犹豫地甩一套房子出去，求的就是何保华的谅解——黄家的孙女或者没什么可怕，但是被黄家惦记上的话，随便什么时候使点小绊子，他方某人损失的，都不会是区区几十万。


陈太忠离开之后，给赵明博拨个电话，“老赵忙不忙？”


“陈老板只管吩咐，”赵所长在电话那边笑，“只要你有指示，我肯定不忙。”


“前一阵你说要买房子，买了没有？”陈太忠问一句，赵明博目前住的一套房子，面积只有七十平米，老赵却是还想把他奶奶接过去，买套大房子是刚需。


“丁总给了我一套房子，”赵所长干笑一声回答，这房子是丁小宁主动要给他的，但总还是承了丁总的情，陈太忠一问，他哪里敢不说实话，“过两天交钥匙……她没跟你说？”


“那就算了，我刚搞到一套房子，”陈太忠压了电话，赵明博一直很帮张馨的忙，而他没有怎么帮过赵明博，眼下有一套房子，就打算给了对方。


方清之的房子，好要，也不好要，他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得利，哪怕董飞燕或者张馨还缺少更好的居住条件，但是强行占一个副市长的房子，会带来一些麻烦。


可赵明博就无所谓了，尤其是赵所长还是王启斌的关系——陈某人的恶趣味，真是无处不在。


但是他没有想到，赵明博居然从丁小宁那里弄了一套房子，挂了电话之后，他轻叹一声：所谓的利益共同体，就是这样形成吧……

第4277章 势力渐成


陈太忠真是没有想到，自己下面不同阵营的人之间，也有了这样那样的利益输送。


当然，丁小宁或者是为了感激赵明博对张馨的关照，但是毫无疑问，她给了他房子，他就要帮她及时处理一些事情——而不仅仅是只帮张馨，这就是利益输送关系。


这样的网络一旦成形，抵御风险能力就会大大地增加，随着网络的渐趋完善，很可能甚至不需要陈太忠出面，他的女人和朋友们都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也正是因为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比比皆是，以陈某人仙人的身份，都不能痛快淋漓地做一些事情——掣肘之处太多了。


不成想，现在已经有了以哥们儿为核心的关系网，陈太忠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过，这种感觉还是不错的，证明哥们儿的红尘历练也比较成功。


放下这份心绪，他又给郭建阳拨个电话，小郭现在是省委的干部了，房子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每逢周末，还要跑回永泰的家里——这是牛郎织女啊。


凭良心说，郭建阳跟着他，已经得到了不少东西，短短时间从副科升到了副处，所以他才会第二顺位考虑此人，不过不管怎么说，陈某人的身边人，不管什么时候接受照顾，那都是应该的。


若是小郭忌惮方清之，那我就把房子卖给凤凰的小董甚至铁手——陈太忠是打定主意了，不能让方家父子好过了，大不了卖给李凡是当东临水的联络点。


不成想，郭建阳接到电话之后，感激涕零地表示，实在谢谢老主任了，这个房子是贵了点——绝对价值贵了点，手边一下拿出这么多钱来困难，但是……我要了！


零三年的时候，手里能一下拿出十六万的人，也真的不多，他爱人在县中学门口的文化用品商店，当年不过才三万的家底儿，现在也就五万的周转，而他来了文明办之后，虽说是衣食不愁，但也没什么外财。


不过郭建阳表示，我这是买房子呢，有实物在那里放着，这个钱还是好借的——大不了我把家搬过来，家里的房子租出去，至于说我老婆，平时可以回娘家住，挺过这几年也就好了。


陈太忠有点奇怪地问一句：你不担心方清之？


——须知你老板我已经调到恒北了，丫给你歪歪嘴找点麻烦，可也苦恼。


我就是您的人，只要我不犯错误，他动一动试试看？郭建阳对此并不是很在意，因为老主任的离开，他在文明办生活得并不是很如意——陈主任是个能干事的人，但却不是八面玲珑之辈，正经还是得罪了不少人，他做为陈主任的体己人儿，步履维艰很正常。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脑门上的标签是如此地明显，别人想为难他，自然也是要掂量一下，方清之又如何？连省委秘书长曹福泉，也没任何的暗示，说要动郭建阳——当然，这可能是曹秘书长眼里没有小人物。


郭建阳看得很开，陈太忠自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当天晚上，他又去蒋世方家走了一趟——还好，蒋君蓉当时不在场。


蒋省长对小陈的态度很好，相当地热情，前文说过，他本有打算，在今年大用小陈一下的，事态发展到眼下这一步，这个大用的目标就很明确——他惦记着争省委书记的位子。


以何保华的说法，蒋世方已经将省委书记一职揽入怀中了，似乎陈太忠这一招闲棋，就白下了，事实上并非如此，在这样级别的斗争中，没有任何棋是白下的——不能保证说好话，也要保证不说坏话。


凭良心说，能登上这个棋盘做棋子，对陈太忠这样的正处级干部来说，已经是相当难得了——甚至可以说是荣幸，不过他并没有这样的觉悟，而蒋世方也没有提醒他。


总之，蒋省长很开心地跟他聊了十五分钟，最后还将他送到家门口——对于一个省长来说，这种行为实在是太罕见了。


但是陈太忠却品出了这一层意思，老蒋马上要升省委书记了，对哥们儿这样的刺头，也是要采用怀柔政策的——意识到这一点，他有一点微微的得意……别看是小小的处级干部，架不住咱份量够啊。


只是，他这份得意也没有维持了多久，很快地，他就转移了注意力，既然蒋世方用不到自己，那就是明天要走了，离开北崇也很久了，该回去了。


欢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的吖……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太忠驱车驶向朝田，原本他是想把姜丽质捎回去的，不成想小姜同学很有性格，决定一时半会儿不回去了——因为她跟姐妹们玩得很开心。


尤其令他哭笑不得的是，姜丽质……她巴结吴言巴结得很紧。


吴言自打前一天决定，豁出面子来湖滨小区之后，这两天就一直住在那里，大被同眠什么的自是不消说，不过吴市长终究不是放得很开，很多时候都是在小客房休息的，如无意外，旁边陪伴的也只有钟韵秋——毕竟是马上要正厅的领导了，要讲个矜持的。


但是姜丽质就是意外，她时不时就跑过来，提醒陈太忠别忘了那边的姐妹，还盛情邀请白市长也过去凑热闹。


吴言一开始，还以为这女孩儿对自己有意见，心说你有意见，我还不稀罕理你呢，不过接触了不多久，她就觉得，女孩儿其实是很单纯的。


当然，对于吴市长这样的人来说，单纯也是错误——知道自己单纯，就别来社会上混，社会不是家庭，没有你爹妈罩着你。


不过，吴言还是愿意提醒她一句的，说你这样不行，没依没靠的，傻孩子一个，不成想姜丽质马上搬出了亲友团——谁说我没依没靠？


吴市长一听，合着这位的圈子里，能人还不少，立刻就客气了很多，而姜丽质却认为——吴市长你这个心态不对，咱们都是太忠的女人，大家要和睦相处。


其实吴言的孤傲，在陈太忠的女人中不是秘密，丁小宁和林莹更是明显地表示出了不屑，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个可能是全中国最年轻的实职正厅的女人，带给大家很大压力。


姜丽质就最见不得这种事儿，她有胆子置疑荆紫菱，但也希望吴言能真正地融入这个群体中，所以反倒是对吴市长很巴结。


要不说这世界上，真是一物降一物，姜丽质虽然柔弱，但是陈太忠的女人里，没人能真正降得住她，荆紫菱都不行——也就是刘望男这后宫大姐大，能获得小姜最大的尊重。


但是偏偏地，姜丽质就很在乎吴言——在乎到甚至有点巴结的份儿，事实上，小姜更在意的，是姐妹们之间关系的稳定，对此，她有一种几近于病态的执着。


对于这种情况，陈太忠也只能放任不管，敲定了没人跟随之后，他和李世路相伴，驱车赶往朝田——至于施金鹏一家三口，还要在素波待两天，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玩一玩。


不过牛晓睿不再坐奔驰，而是坐上了奥迪车，“太忠这两天在天南，玩得很开心吧？”


“你跟董瑜亮玩得也很开心吧？”陈太忠慢吞吞地反问一句，天南这里，只要他想知道的事情，都能传进耳朵里。


“你吃醋了？”牛晓睿咯咯地笑了起来。


只是炮友，有什么可吃醋的？不过是不想在你的身体里，接触到别的男人的体液罢了，陈太忠心里暗哼一声，不过这话想一想可以，说却是说不出口的，于是他微微一笑，“也没有，只是大家玩得都很开心。”


“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随便女人，”牛晓睿极不满意地哼一声，“我想随便，选择多得很，一个小处长，配得上我这mppm吗？”


“其实我就是吃醋了，”陈太忠哈地笑一声，探手去摸她光滑圆润的大腿——夏天大家穿得都不多，他虽然不在乎炮友的私生活，但是牛晓睿愿意为他守着，他自是不吝赞美之词，“晓睿，董瑜亮那货，喜新厌旧得很。”


“比得上你吗？”牛总编的身子，软绵绵地靠了过来，“紫竹苑里，美女很多吧？”


你这是啥时候的消息了？陈太忠撇一撇嘴，紫竹苑哥们儿都好几年不住了，于是他微微一笑，“不要人云亦云，那些都是嫉妒我的人胡诌的。”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在天南面子那么大，”牛总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波流转，“今天晚上回北崇吗？”


“不回，咱们通宵友谊赛，”陈太忠笑了起来，又摩挲一下她光滑的大腿——小牛的胃口很小，随随便便就能满足的，他半点不放在心上。


事实上，他还有个理由，必须留在朝田，那就是一周的时间已经到了，青禾区的区长林听涛没有表示出要退钱的意思，反倒是连招呼都不打了，似乎在说——我等着你北崇来找我的事儿，放马过来吧。


陈太忠决定用两到三天时间，给林区长一个狠狠的教训。

第4278章 偶遇


决心好下，但是该采用什么手段呢？陈太忠有点为难。


要说非常规手段，他有的是，但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更愿意使用常规的手段。


事实上，他已经安排了人，在各种场合了解林听涛的事情，也有凤凰市道上的人物，摸清了林区长的一举一动，随时可以出黑手的。


不过对陈太忠来说，最有效的办法，还是直接穿墙术进家，四处搜查犯罪证据——就算没有证据，栽赃一下也不是多大点事儿。


可是这么搞的话，技术含量有点低……陈某人不是唯技术流的，不过红尘历练这么久了，不能拿出一些有创意的法子，心里总是要有点遗憾。


车队到达朝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施金鹏还想邀请陈太忠去办公室小坐一会儿——几家人是同去同回的，但是在素波这几天，还真没什么交集。


陈太忠婉言谢绝了，而李世路则是着急还那辆借来的奔驰，所以大家分道扬镳，牛晓睿笑眯眯地建议，“去我的住处，好吗？”


敢情牛总编并不在家里住，而是住在一个同学家里，这个同学经她帮助，目前在加拿大自费留学，家里的房子没人打理，就托她看顾。


因为房子装修得很不错，这同学也不想往外租，要求牛晓睿平常住在那里即可——水电物业啥的你先缴着，回头我给你报销。


这房子在一个高档小区，陈区长的奥迪车在这里，也只算是普通，两人上楼胡天胡帝一番，由于是单独的空间，牛晓睿索性彻底放开，先来一段调情，然后再来个鸳鸯浴，在做的过程中，她叫得荡气回肠惊天动地。


一场大战过去，就是五点二十了，陈太忠去卫生间清理一下，嘴里还在发问，“我说，你就不怕邻居听见？”


“这会儿是上班时间，又不是半夜，我喜欢大声喊，”牛晓睿懒洋洋地回答，留学过的，还就是放得开，“有了快感，就要大声喊。”


顿了一顿之后，她又哈地笑一声，“反正我不是房主，让我同学跟邻居解释吧。”


“你还真是……”陈太忠无声地笑一笑，“晚饭出去吃吧？”


“那是啊，”牛晓睿一边娇笑着，一边赤着身子走进卫生间，她的大腿内侧直到小腿，还有两行液体的反光，但是她却不以为然，“我除了榨果汁，只会煎蛋和煮方便面。”


等她收拾打扮完，就是六点了，两人也懒得开车了，撑一把伞在街上慢慢悠悠地走着，大约逛了二十分钟，来到了一溜烧烤摊子前。


这里的烧烤摊子，跟大排档还是有些不同，他们身后就是饭店，只是夏天到了，饭店在门口多加个烤箱，摆些桌子支几把阳伞，就占道经营了。


“这儿的味道不错，尤其是这个烤羊腿，”牛晓睿指一下其中的一家，“老板是个穆斯林，祖传的手艺。”


“不能喝酒，实在没啥意思，”陈太忠摇摇头。


“他还卖酒呢，要不凭什么跟别人争？”牛晓睿笑着回答头。


“希望待会儿不要来个城管什么的吧，那可就是小说主角待遇了，”陈太忠见她心情好，也就懒得再计较了，想到自己在素波就想吃一次地摊，却是没有如愿，那就在朝田体验吧。


只是这个地方，确实是喧闹了一点，陈某人陪牛总编出来吃饭，图的可不是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玩点小情调——正经是还要开着手机，吃饭办公两不误。


“非法占道，最多搬回饭店去，”牛晓睿对这个还是很熟的，“不会影响咱们吃饭。”


说是不会影响，其实还有一些小小的影响，有些汽车过的时候，按住喇叭不放手，还有车飞速地驶过，溅起的泥水，甚至能打到桌子边。


陈太忠一开始有点不适应，后来索性用仙力撑起一个清心罩来，外物不得入内，就是噪音什么的，也小了很多。


两个人吃喝了一个来小时，陈太忠觉得差不多了，将清心罩渐渐撤去，不成想就在此刻，啪地一声轻响，有人将一个啤酒瓶狠狠地掼在地上，“草泥马！”


酒瓶碎片四溅，旁边人也不予理会，可是一个小碎片不偏不倚，砸到了牛晓睿的小腿上，她哎呦一声，赶紧猫下腰去看，“呀，划破皮了。”


陈太忠随便扫一眼，看到一道小小的红线——只是划破了一个浅浅的口子。


但就是这样，他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女人遭了无妄之灾，于是一顿啤酒瓶，就站起身往后看，“尼玛……哪个孙子干的？”


他身后的那三位听到这话，也不干了，他们在这儿折腾好一阵了，旁人也有不满意的，就将桌子挪开去了，偏偏是身边这一男一女，坐在那里不动——没人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清心罩这种玩意儿。


听到他骂人，一个家伙抬手重重一拍桌子，“小子，你说什么……我操，太忠区长？”


陈太忠一扭头，也愣了，合着身后三个是穿军装的，其中一个还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主儿——阳州军分区的作训科长宗报国，“报国你这是……发啥酒疯呢？”


“误会，误会，”宗参谋赶紧站起身笑一笑，又冲不远处的服务员摆一下手，“熟人，你们不用管了。”


“误会个毛，你都要操太忠区长了，”陈太忠哼一声，一脸的不善，“身为现役军人，在公众场合酗酒……我得找纠察来评评理。”


他这是大话吓唬人，关键是他现在跟牛晓睿在一起，虽然只是在吃大排档，没干什么别的，但是传出去了，总是不好。


“太忠区长，你就不要吓唬人了……嗯，该叫太忠书记了，”宗报国嬉皮笑脸地回答，部队里的人是直肠子，但是装疯卖傻也个顶个是好手，“小田今天心情不好，您多担当。”


一边说，他一边就扫到了牛晓睿，先是微微一怔之后，就挤眉弄眼地发话，“呦，这不是牛总编吗？您帮着给说说情。”


“连我都在找陈书记说情呢……要不会请他吃饭？”牛晓睿微微一笑，努力撇清自己。


陈太忠没在意他俩的对白，而是上下打量着另一个两毛二，“这不是那谁……田浩田参谋吗？这是怎么了？”


田浩的两眼通红，见到陈太忠发问，也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陈书记，不好意思，遇到点个人问题，有点难以控制……我不是有意冒犯。”


“喂，对了小田，你的问题，完全可以跟陈书记说一说，”宗报国眼珠一转，“找他绝对好使，不过……你这是用了我的人情了，将来得还。”


要不说这当兵的直接呢？这还真直接，田浩闻言眼睛一亮，也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谢谢报国大哥了……陈书记，咱并一桌，慢慢聊？”


“你俩商量得挺美，我同意了吗？”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反问一句，又看一眼牛晓睿。


“牛主编，牛姐，刚才是我不对了，”田浩两腿一并，冲着她敬个礼，“请首长批评。”


“你快别二了，”宗报国伸手将他按着坐下，又回头看一眼牛晓睿，“小牛，牛妹妹，他喝得有点兴奋了，给我个面子？”


“宗科长的指示，我是一定要听的，”牛总编笑着回答，这个人情做得很痛快很直接，不过她没意识，通过这句话，就流露出来一个信息——她跟陈太忠的关系深厚，压根不等陈书记表态，她自己就做主了。


然后两桌就并作了一桌，三个军人里，宗报国和田浩都是两毛二，另一个小兵是一毛三，只有端茶倒水的份儿。


陈太忠也不着急问田浩的事儿，但是宗报国是个热心人，张嘴哇啦哇啦讲了一通，原来还是涉及到军队干部转业的问题。


要说田浩比宗报国还小两岁，今年三十四，但是最近恒北省军区有个说法，四十一刀切和五十一刀切，四十岁到不了上校的，转业，五十岁到不了大校的，转业。


田参谋倒是不怕四十都到不了上校，但是五十岁之前到大校，那就要看运气了，他就做出了决定，早早转业——三十四岁，在地方上也还正是有所作为的年纪。


田浩的中校，是副团职，转业到地方上降半级，应该是正科，不过前面早就科普过，现在部队转业的形势，非常严峻——能给个县局的副局长，那就是很有面子了。


田参谋转业的目标，是阳州某警察分局的副局长，这个目标真的不低——很可能是正科级的副局长，而且是警察系统。


至于是哪个分局，宗报国没有说，陈太忠也没有问——这个东西没法问，太犯忌讳。


而现在，接收单位出了问题，田浩不好落地了，这真的是很令人苦恼的，陈太忠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一声，“这个问题你找我，我也难办啊……我北崇不缺副局长。”


“这只是其一，因为小田落不了地，他的爱人白芸……作风上就犯了点错误，”宗报国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实话实说，并不介意身边有个一毛三，还有个牛晓睿——当兵的说话做事，确实直接。


“嗯？”陈太忠听得眼睛一眯，嘴里轻声嘀咕一句，“破坏军婚？”

第4279章 堕落时代


“肯定是破坏军婚，”宗报国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不过小白只是出轨……并没有离婚的意思，是吧，小田？”


“啧，”田浩咂一下嘴巴，一抬手，又将半瓶啤酒摔在地上，低声回答，“我操他妈的，不是她不想离婚……是我窝囊，报国大哥，你打我吧。”


“尼玛，我打了你，你能变得不窝囊吗？”宗报国一拍桌子，“白芸是挺漂亮的，但是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跟她离婚，不要她了……太忠帮你活动个实职，到了那时候，小姑娘有的是。”


你俩这是不是……一唱一和地挤兑我呢？陈太忠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有点陷阱的感觉，但是堂堂的中校，以自己妻子的清白为代价做出陷阱，这成本未免有点高了。


所以他就问一句，“那白芸出轨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那就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休了就完事了，”宗报国不屑地哼一声，又看一眼田浩，“你别再说什么舍不得之类的话。”


“她还小，大了可能就懂事了，”田参谋艰涩地回答，事实上，他的夫人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这么离婚，他也有点舍不得，“我都说了……她昨天跪在我面前，哭了一夜。”


“你能落了地，这样的女人还不到处都是？”宗报国斜眼看着陈太忠，还不忘挤一挤。


“我真能落了地，有个差不多的位子，她绝对会收心，”田浩也瞥陈太忠一眼，“报国老哥，我保证。”


“你说你这点出息吧，”宗报国气得叹口气，也不再说话。


事实上，田浩怕五十一刀切，宗报国也怕五十一刀切，但是不同的是，田参谋还有落地的选择，宗参谋想落地，都落不到什么好地，倒不如硬着头皮撑下去，没准撑到个朗朗晴空出来——有些选择，是逼出来的。


对宗参谋来说，田浩的苦恼是真实存在的，但是……那或许是甜蜜的苦恼，甚至妻子偷人的事情，都能直接说出来，相对而言，有些人的苦恼，根本无可诉说。


“我给不了你差不多的位子，”此刻，陈太忠的声音冷冷地出现了，像一把刚刚用酒精消过毒的手术刀一般，冰冷而锋利，“也许，我能帮你活动一个派出所所长。”


“谢谢陈书记，”田浩站起身，笑着冲陈太忠敬个礼，然后又犹豫地问一句，“可是我是副团的中校……派出所能不能不要那么偏远？”


派出所所长这个位置，弹性真的很大，普遍来说，这只是一个股级单位，但是太多时候，派出所所长都是扎扎实实的副科，正科待遇甚至正科的例子也不少见。


像北崇区区治所在的城关镇，派出所所长就是享受正科待遇的副科，哪一天出现了正科高配的派出所所长，也并不奇怪，城关镇就是有这样的地位。


但是那些偏远地区的派出所，就没这个待遇了，临云乡派出所所长，管着差不多两百平方公里的土地，但是了不得也就是个副科。


所以说田浩虽然感激陈太忠，也要敲定位置，真的要被发配到临云乡或者屈刀乡之类的地方，那这个人情，领不领都无所谓了。


“这个好说，”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然后看一眼牛晓睿，“牛总编，你和这个一毛三……这个上尉去要点汤来喝。”


这两位一听，自是知道被当作了碍眼人物，不管乐意不乐意，都要站起身走人了。


陈太忠见他俩离开，才轻喟一声，“我冒昧地问一句……能不能把白芸叫过来？”


宗参谋和田参谋闻言，是齐齐地一愣，然后又交换个眼神，好半天之后，宗报国才犹豫着问一句，“太忠你这是……啥意思？”


“你俩这是啥眼神？”陈太忠气得骂一句，“我上过的美女，比你俩见过的都多，我就是有点事情，要小白帮我办一下，所以看一看她真人……真要办好了，分局副局长，我也能帮着打招呼，但是办不好，那就是扫我面子了。”


“我家那个，就是个村姑”田浩笑一笑，抓起手机来打电话。


“老宗，你是不是感觉，我这人挺色？”陈太忠很恼火地看着宗报国。


“不色的……那叫男人吗？”宗报国干笑一声，“我觉得牛总编，十有八九要落入你的魔爪……白芸我常见，真的很漂亮，小巧玲珑。”


白芸真的是很漂亮，第二天这个时候，她出现在了帝尊酒吧，小巧玲珑的身材，直接坐到了吧台前，“来一杯血腥玛丽。”


调酒员略略迟疑一下，做出职业化的劝告——酒吧欢迎买醉的客人，但是他们不喜欢麻烦，“这酒很烈……希望你有同伴在场。”


“我没有同伴，你就说多少钱吧，”白芸拎出自己的手包，听到对方的报价之后，来回翻腾一下手包，“呃，这儿能刷卡吗？”


“往南三百米，有工行和民生银行的柜员机，”调酒员微笑着回答——尼玛，你家开的酒吧能刷卡？


“懒得走了，”白芸一侧头，冲身边的男人笑一笑，“帅哥，能请我喝一杯吗？”


“嗯，一杯酒而已，”旁边的帅哥点点头，满不在乎地回答，他能闻出，身边的美女，身上已经有了不少的酒气，“我家这样的酒多的是，去我家喝吧？”


帅哥不是别人，正是林听涛那中二的儿子，小家伙年纪不大，但是不学好，手里又有钱，胯下的丈八蛇矛枪，也快升级到百人斩的境界了。


最近风头不太好，他得罪了陈太忠，所以一直低调得很，但是2003年的时候，家里真的没有什么可消遣的活动——连魔兽世界都没出来呢。


所以他就在几个比较罩得住的酒吧活动，猛地见到白芸这样的成熟女人，禁不住有点食指大动，于是出声勾引。


“就在酒吧喝了，”白芸怯怯地回答，她也不是交际花出身，知道自己要勾引这个男人，但是总有点放不开，不过，她的激将法使得还是不错的，“不想请，那就算了。”


尼玛，你捏着个小逼装圣女？听到这话，林公子反倒是不干了，“那行，我请，但是我请人喝酒，最少三杯，我有钱请你喝……你喝得动吗？”


“我只喝一杯，”白芸淡淡地回答，勾引男人这种天赋，基本上是天生的，而她一点都不差这样的天赋，“你不想请，那也随你。”


要不说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她这么说，反倒是勾起了林公子的不服气，于是点点头，“不过一杯酒而已。”


当然，他想的绝对不是一杯酒，跟他一起来的几个狐朋狗友远远地看到，才待过来，被他一个眼神警告了回去——别打扰我啊。


接下来，两人一边喝酒，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一杯酒下肚，他已经知道，这个叫白芸的女人，是个军嫂。


军嫂多半都很寂寞吧？林公子又请她喝一杯，白芸半推半就答应了，不过又喝了一半的时候，她实在喝不动了，醉醺醺地说我要走了。


我跟你一起走吧？林公子笑眯眯地发问，不成想白芸白他一眼，“半夜我老公可能回来，你敢跟我一起走？”


“那就不要回了，”林公子见她说得直接，登时就色胆包天了，笑眯眯地搂着她赤裸的肩头，“开个房间去玩吧？”


一边说，他一边看一眼自己的狐朋狗友，眼中满是自得之色，他的朋友们也悄悄地竖起大拇指——老大你厉害。


“我不去宾馆，”白芸醉醺醺地摇头，“宾馆都不干净，人多眼杂。”


“那总不能去你家，”林公子虽说是精虫上脑了，却多少存着点警惕之心，他不怕玩仙人跳的主儿，但是眼前亏这东西，能不吃还是不要吃了。


不过这女人不喜欢去宾馆，说明还是比较良家的，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兴奋，于是笑着点头，“那我带你去个地方，我朋友家的房子。”


“你朋友怎么办？”白芸斜睥他一眼，醉眼中居然有点冷厉。


“我让他滚蛋就行了，”林中二傲然地回答，王霸之气一览无遗——事实上，那房子是他家的，他托词说是朋友的，只是不想被这个女人缠上，本来就是玩一玩的事情，泡妞泡成老公，那就没意思了。


王霸之气展露完之后，他眼珠一转，邪邪地坏笑一声，“你不是要一挑二吧？”


若真是如此的话，他倒也不介意暗示酒吧几个朋友跟上——他朋友上了他的妞儿，他将来就可以上朋友的妞儿。


“真恶心，”白芸瞪他一眼，站起身子就往外走。


“哎，你等等我嘛……”林中二一边喊，一边追了上去，这可是十足的良家啊，与此同时，他还不忘示威地冲朋友们扬一下下巴。


“唉，”调酒员看到这一幕，不引人注目地摇摇头，真是一个堕落的时代。


两人走出门之后，抬手招一辆出租车走了，马路对面的一辆桑塔纳里，田浩手里死死地攥着相机，看一眼驾驶座上的高大男子，眼中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陈书记，可以追了吧？”


“等一等，追不丢，我眼睛好得很。”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

第4280章 艳福非福


田浩的心情很忐忑，他实在不想看到妻子再度失身，不过陈太忠却是很笃定，身为曾经的罗天上仙，这点小事都要办砸的话，他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这时候，宗报国出声相劝——捉奸这种事儿，必须得是自己人，那个一毛三都没跟过来，宗参谋也能理解小田的心情，“你放心，白芸也很在意这次机会……她那么聪明，肯定会想法拖着的。”


昨天看不起白芸的是他，现在夸奖白芸的也是他，倒也是有意思。


田浩心里五味杂陈，嘴上还得说，“我是害怕跟丢了，耽误了陈书记的事儿。”


陈太忠在白芸身上丢了神识，哪里会害怕跟丢？虽然离着出租车很远，却是准确地追到了一个小区，远远地看到那二人下车进大门，那小子的手还搭在白芸赤裸的肩头，田浩咬一咬牙，小子你等着。


桑塔纳缓缓地驶入小区，缀着二人来到一栋楼前，眼看二人消失在单元门里，陈太忠停下车，“你俩等着。”


他走到单元门口，不知道怎么拨弄了一下，就打开门进去了，宗报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目睹这一幕，还是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太忠这……什么都会啊。”


“一个小小的区长，想跟陈书记斗，真是找死，”田浩咬牙切齿地回答。


不多时，陈书记就从门里走了出来，他把单元门留一条小缝，来到车边，低声嘀咕一句，“802室，门是虚掩的。”


负责捉奸的，就是宗报国和田浩，两人穿着军装，来到802室门口，轻轻地拉一下防盗门，果然一下就拉开了，不过防盗门内，还有一道木板门。


两人站在那里等了约莫五分钟，田浩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两声，他摸出来一看号码，就要抬脚踹门——白芸发的信号到了。


“再等一等，”宗报国拽他一把——你老婆还有机会给你打电话，屋里能成啥样呢？


“合着不是你老婆，”田浩气得低声骂他一句，不过还是按捺了一下，等了约莫一分钟，他实在熬不下去了，退后两步猛地前冲，整个身子重重地撞到木门上，“嗵”地一声大响，门就被撞开了……半个门框都被撞塌了。


两人冲进屋内，见到林中二赤身裸体地坐在床上，腿间那玩意儿也翘得老高，正愕然地看向门外，而白芸身上尚残存着的胸罩和小内裤，不过头发已经有点凌乱了。


见到宗报国手里拿着的相机，她“啊”地惊叫一声，抬手就捂住了脸，至于说几根凌乱的毛发已经跑出了内裤边缘，她却是顾不得在意了。


宗参谋还没来得及端起相机，田浩已经低吼一声，冲着林中二就是一顿胖揍——上一个奸夫他不知道是谁，一团气就只出在此人身上了。


要说林公子的胆子，其实也不算小，他的床头柜里，就放着一把多功能军刀，但是猛地看到是两个军人闯进了自己家，又想到身边的女人是军嫂，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反抗。


田浩拳打脚踢了三分钟，累得气喘吁吁，才停下手，宗报国却是端个相机左拍右拍，还一脚踹开林公子捂脸的手，“老实点。”


这期间，有其他的住户听到了响动，但是没人出来，只是将门推开一条小缝，竖着耳朵听着，而802对门801的住户，则是凑在了猫眼上观看。


又过五分钟，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走出来，接着是两个军人架了一个年轻人出来，等电梯之际，一个军人扳着大铁门，用力一踹墙——防盗门这就关不上了。


四人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小区的保安已经赶了过来，“怎么回事，你们有话好好说嘛。”


“一边呆着，没啥可说的，有人破坏军婚，”宗报国一指几个保安，沉着脸发话，“你们这是要找事儿？”


几个保安一听是这种因果，登时就闭嘴了，而就在此时，警笛声大作，一辆警车驶了过来，这是邻居有人报警了，朝田不愧是省会城市，出警速度还是相当快的。


但是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俩警察听说，居然是军人来抓破坏军婚的，也登时傻眼了，尤其是那男警察还识得军衔，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俩中校来捉奸？


“啥都别问，这不是你们能管的，”宗报国哼一声，四个人就上了桑塔纳，白芸坐副驾驶，宗参谋和田参谋夹着林公子，坐在后排上。


男警察看一眼司机，却发现这大晚上的，司机脸上居然戴个好大的墨镜，一时间就有点奇怪，这是唱的哪一出？


唱的是哪一出？陈太忠的剧本规划得很明白，奸要捉，但是也要照顾军人的形象，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来得很低调，否则以陈某人的动员能力，招呼百十号人过来不成问题。


毕竟田浩和白芸将来还要在阳州生活，比较低调地将人抓走才是王道。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陈太忠低估了林听涛搜集情报的能力——或者说，这么大的事儿，根本想瞒都是瞒不住的。


林区长是在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接到消息的，那套小区的房子，户主是他的小姨子。


在两个军人将人抓走之后，小区的其他业主中，有人不甚在意，也有人找到找到物业，抗议小区的安保措施——我们交了物业费，你们就是这么保护我们的安全的？随随便便就放人进来？


更有甚者，都怀疑那两个军人是假冒的——你们不核实一下他们的身份，就这么坐视人被抓走？


警察抓人大家常见，可是谁见过部队抓人？小区物业也很是无奈，他们原本是不想通知屋主的，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联系屋主，好给大家一个交待。


林听涛的小姨子接到这个电话，真是一点都不敢怠慢，马上就将电话打给了姐夫，林区长足足愣了有一分钟，才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冲着正在洗脚的夫人大喊一声，“那个小兔崽子，晚上是跟谁一起出去的？”


林公子比较中二这个不假，但是他的好友里，有不少人是被他母亲掌握了线索的，顺着这些线索，不多时，她就联系上了今天同去酒吧的当事人。


这几个家伙本来还想玩一把兄弟义气，打个马虎眼，不成想做母亲的冷冷警告他们：我家毛毛已经被当兵的抓走了，罪名是破坏军婚，你们再不说老实话，那就不要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区长夫人一发飙，一帮小家伙登时就老实了，就有人说，小林子确实是在酒吧认识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后来跟他一起走了，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那女人结婚没有，大家都看不太出来，至于说可能是军嫂，众人就更不知情了——我们都没跟那女人说话。


这就证明……还真是确有其事了，放下电话之后，林听涛夫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当妈的长叹一声，“这孩子……还真是单纯，怎么能把不认识的人往家里领？”


林区长依旧不说话，好半天才哼一声，“那套房子是复式结构，你生的这小畜生，根本是要断我的前程。”


“这小畜生也不知道是谁的种！”林夫人怒视着自己的老公，“要不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去得罪陈太忠，毛毛至于两次被你连累？”


“我还不确定这次是陈太忠干的，你倒知道了？”林听涛冲着自己的夫人冷笑，他其实也有点类似的怀疑，但是打无好手、骂无好口，于是他尖刻地为骂而骂，“莫不成你俩勾搭成奸，故意算计我们父子俩？”


“林听涛，咱儿子的智商，就是受到了你的基因的影响，被拉低了，”林夫人冷笑着回答，“你刁难的是国防用地，今天抓走毛毛的是军人……你的智商什么时候能爆发一下，稍微像个正常人呢？”


“我的智商要是像你这么高，早就被人玩死了，”林区长恨恨地看自己夫人一眼，也没心多计较，“先打听桑塔纳的车主吧。”


事实上，他也非常怀疑，儿子今天是中了陈太忠的圈套，妻子的话，更坚定了他的判断，不过那陈太忠不比常人，不是靠着自由心证就能拿下的——他真敢这么做的话，那是自寻死路。


而他还不能报警，不管抓走他儿子的是真的军人还是假的军人，他都不能随便报警，至于说报失踪——二十四小时没到，怎么报失踪？


所以他目前能做的，就是查那辆桑塔纳的车主。


不过这个点钟查车牌，也是很为难人，亏得他是堂堂的一区之长，大约在夜里十二点的时候，他获知了车的户头——兵器工业部第六十七所的。


这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啊，查到这个的时候，林区长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大条了——绝对不会是假冒的军人。


看来明天得托人去六十七所走一趟了，林听涛很无奈地摇摇头——那是部属研究所，别说小小的区长了，副市长什么的，人家说不理也就不理了。


他是这么想的，不过第二天一上班，他正在安排此事，秘书就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老板，门口有四五个警察在殴打毛毛，还说他跳车逃跑。”

第4281章 有督察


什么？林听涛一听，登时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他妈的，欺人太甚。”


不过下一刻，他强行让自己平静一下，“怎么回事？”


也没怎么回事，就是一辆警车在路过青禾区政府门口的时候，车门哗地打开，车上掉下一个人来，然后警车停下，对着那个人拳打脚踢，嘴里还大骂，“你敢跳车逃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被跳车的这位，自然就是林公子了，他抱着头任人毒打一顿，然后才抬头悄悄地看一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怕是进了对方的老巢了。


不成想，他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这……这不是青禾区政府门口吗？


所谓中二少年，通常都是很自以为是，却疏于思考的，见到车居然停在自己老爸单位门口，他不会考虑这是不是陷阱，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我有救了！


于是他瞅个空子，忍痛跳起来大喊，“救命啊，我是林听涛的儿子，被人绑架了。”


“小子，你还挺能折腾啊，”几个警察上前，又是一顿胖揍。


然而，就在他喊话之前，周围已经围上了不少人看热闹，待他报出身份，有些人就认出了，这确实是林区长的公子。


于是，有人赶紧向里面汇报，还有个别人巴结领导心切，直接走上前，“喂喂，住手……你们这样子，还像警察吗？”


“一边去，我们执法，用得着向你汇报？”那几个警察就像吃了枪药一般，其中一个人毫不客气地当胸一拳搡了过去，“滚远一点，找揍吗？”


“你们是哪个分局的？”被捶了一拳的这位，肺都快气炸了，“我会找你们领导的！”


“我们北崇分局的，”另一个中年警察哼一声，脸上是明显的不屑，“有本事你就告。”


北崇分局的警察是接了陈区长的电话，连夜赶过来的，这其实是挺折磨人的事，不过替陈区长跑腿，油水多多，所以大家很是争先恐后。


打了那小子一顿之后，大家就要再上车走人，这时候林听涛本来要出来过问，但是当他知道，外面打自己儿子的警察，就是北崇分局的，思索一下，还是先派个人出来交涉——你们这跨地区执法，有什么凭据没有？


北崇警察不吃这一套，你管我有没有凭据？我们该抓就抓了，你这么着急上火，莫非抓的这个，是你干爹？


这个回答，就委实太过嚣张了，不过也难怪了，在陈区长的管理之下，北崇的警察那真是横行惯了，连进京抓捕的事情都干过，朝田的这点小抗议，就是毛毛雨了。


大家深信，陈区长不但手眼通天，而且不会无事生非——能在区里搞出一个公示亭来听取民意的领导，那是讲理的领导。


既讲理，又有背景，跟着这样的领导，谁还会怕一些宵小的阻挠？


幸亏《新华北报》的记者不在现场，要不然只冲这两句话，又能有一份长篇报道出台。


周围的人一听，就不乐意了，围观的人里，有十来个是区政府的，还有两三百号人，就是青禾或者朝田的市民——其中还有个把人，是别有用心的。


大家一听这帮人如此地嚣张，就不服气了，“什么时候轮到阳州人来朝田撒野了？总共他妈五个人……大家抄家伙上，揍死这帮阳州人。”


“谁上来试一试？”一个警察见群情激奋，刷地拔出了配枪，冲天开一枪，“是个男人就上手，别尼玛的站在那里逼逼。”


他拔出配枪，别还有两个警察也拔出了配枪，“有种你们上啊。”


这真的是太嚣张了，搁在极端情况下，这种反应是绝对不可取的，三把六四小砸炮，压制不住两三百号人，一拥而上的情况下，手枪的子弹还没打完，人就会被砸成肉泥。


但是这些警察还真是不怕，陈区长交待了，事儿不怕搞大，如果他们真的敢一拥而上，尽力反抗之后，你们被打了——我给你们找回场子来。


就在这时，林听涛忍不住了，他从区政府走了出来——有些东西，是不可能回避了，“你们抓的，是我的儿子，他犯了什么罪？”


“破坏军婚，”这时，车上又走下一个人来，肩扛两毛二，正是阳州军分区作训科长宗报国，他手里拎着一个手机，冷冷地发话，“你们要跟我比人多吗？”


谁敢跟当兵的比人多？这年头的军地关系，也是相当复杂的，林听涛沉吟一下发话，“你的军官证，拿给我看一下。”


宗科长自是不怕把军官证丢给对方，林区长接过来一看，知道对方是阳州军分区的，心里就更明白了——这绝对是陈太忠的手笔。


于是他将军官证交还，面色铁青地发问，“破坏军婚……原告是谁？”


“原告有，但你是这杂碎的老子，我还就不告诉你，”宗报国抬手一指对方，“不服气，去向军分区投诉，去向省军区投诉……破坏军婚还这么牛逼，林听涛，老子跟你没完，全恒北军区的弟兄们，跟你没完！”


你注意一下素质好不好？林区长无奈地撇一下嘴巴，可是对方为袍泽出头，倒也不能说错了，所以他心里又生出点想法：这是……军分区的人，被陈太忠利用了？


宗报国却是不管这许多，威胁完之后，走向警车，“开车，不退让的，就直接碾了……军分区管养老。”


他们虽然是外地人，也只有一辆车，但是这气势太足了，围观群众见状，纷纷退让。


关键是大家没有主心骨，一团散沙的几百人，拦不住几个人——虽然几乎所有的人，都恨其他人太过软弱，让外地人在朝田逞凶。


有个小伙子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故意退让得慢了一点，不出意外的话，警车想要不撞到他，就必须减速——而警车的速度，原本就不快。


一个警察想也不想，一抬手，电棍就杵了过去，十万伏的高压，打得好几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年轻人退后的速度慢，是因为身后有人挡着，退不快，这一电棍下去，挨着的人都要倒霉。


结果后面的人就不干了，吵吵着说警察打人——挡路的是前面的人，你为啥电我？


可北崇的警察真不含糊，瞅着两个喊得最凶的家伙，一顿警棍抽了下去——你无心挡了别人的退路？别逗了，你就是有心的。


做警察的都知道，在群体性事件中，有些貌似群众的面孔，恰恰是事件的元凶。


具体到眼下这个例子，那年轻人退得慢了一点，似乎是身后人挡路了，然后警车就该慢一点——这是最正常的事件进度表。


但是问题的关键是……那年轻人身后的人，就有意退得慢，这是别有用心。


就像有人在公车上遭遇挤压，身边的人拥挤得不成样子，结果被人上下其手，钱包也丢了，然后蓦然回首，才发现车厢里总共也没几个人……


有些人可能是无辜的，但是这种场合下，你既然要凑过来，就要做好被电的准备。


北崇的警察靠着这股野蛮劲儿，硬生生地在青禾区杀出一条血路，直到来到了高速路口。


收费站的口上，停了两辆警车，还有一辆标了“特警”的依维柯，见到北崇的警车过来，两个身着防弹衣的警察挡在了前面，“停车！”


这是正经的官方力量了，北崇警察再不情愿，也只能踩一脚刹车下去，从车窗里探出头开，“什么事？”


“下车再说，”拦车的警察摆一下手，面无表情地发话，“都是吃公家饭的，我不为难你，你也给我个面子。”


“不许下车，”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警车后面的奥迪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冷笑着发话，“小子，你是哪棵葱，敢拦我北崇的公务车？”


“你又算什么东西？”拦车的这位冷笑一声，“我是督察总队的……”


“滚一边去，”陈太忠想也不想，冲上去就是一脚，“不管我是什么东西，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这一脚没踹住人，对方躲得很快，但是下一刻，旁边刷地支起了四五支枪，直接指向他本人——这还是升平日久，要是搁在正经的警戒期间，十几支枪都是有可能的。


“陈太忠你不含糊了啊，连我的人都敢打，”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女声传来，“信不信回头我抄了你易网的家底儿？”


陈太忠扭头看去，却是一个丑得吓人的女人，面容虽然尚可，但是脸上有一道浓浓的青色胎记，划过整个面孔。


而且这女人走路，有一点说不出的不对劲儿，她走到陈太忠面前，冷冷地一笑，“不认识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陈太忠哈地笑一声，“白沉香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也抓走？”


这个女人，他才在荆老的祝寿宴上见过，因为是恒北警察厅督察总队的副总队长，别人还撮合两人碰了一杯，要大家相互关照。


白沉香是紫家的后代，天生一块大胎记不说，还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很容易辨认。

第4282章 公事公办


陈太忠虽然识得此人，但是听说她拿荆紫菱的易网说事，真的就打算翻转面皮了。


不过白沉香也不着恼，而是双手一背，大喇喇地发话，“我们接到汇报，有人闹市开枪，还是你们北崇的警察，这个事情既然捅上来了，我们不可能不过问。”


听说是这番因果，陈太忠也没了办法，外地警察在省会城市开枪，督察总队派人核实情况，原本也是正常的，于是他冲着几个警察吩咐一句，“你们把持枪证拿出来。”


看到双方相互有认识人，旁边持枪的警察就收回了枪——没搞明白对方身份之前，高度警惕是必要的，毕竟对方手里有枪，但是弄明白了身份，就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了。


督察们很快就核实完了枪证，冲白沉香点点头，表示枪证没问题。


白总队长接过三个枪证看一看，递还给身边人，又看着陈太忠发话，“枪证有了，传唤手续呢？”


你是一定要找不自在吗？陈太忠先是眉头一皱，想一想之后，才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传唤手续没有，事急从权。”


“异地抓捕，必须有传唤手续，”白沉香面无表情地发话，“这个不用我解释吧？”


陈太忠是真想发火，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白总队长除了最开始关于易网的话有点欠妥当，后面的要求都是正当的，理由也充足——没开传唤证，也确实是他疏忽了。


所以说，想要做个讲究人，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只能继续以德服人，“我都说了，事发仓促，考虑到嫌疑人的父亲在朝田有一定的影响力，只能先带走。”


说到这里，他很无奈地一摊手，“我说白总队长，你也是女性……难道你不认为，破坏家庭别人的家庭，是很可耻的事情吗？更别说他破坏的是军婚了。”


“破坏军婚，”白沉香沉吟一下，侧头看一眼站在陈太忠身边的宗报国，“这就是当事人？”


“小姑娘你说话嘴下留情，”宗参谋一听这话，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老子的老婆可是贤惠得很，“我只是证人，证明有这回事，不是当事人。”


“那对不住，冒犯了，”白沉香也知道，这个口误真的很惹人恨，所以先道歉，然后才问，“当事人来了吗？”


“来是来了，但是不在，我兄弟以后还要做人……战友情，这没得商量，”宗报国大喇喇地回答，“反正我担保了，肯定有这件事，你冲我来吧。”


“军官证，”白沉香伸出手来，接过宗参谋的军官证之后，她扫两眼，然后走到一边打电话。


这电话打了有五六分钟，她才走回来，递还军官证之后，她对着二人发话，“我落实了，身份属实……陈太忠你也别怨我，我这是公事公办。”


“有毛病，你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完了？”陈太忠悻悻地撇一撇嘴，这一刻，他对这个丑女的怨恨消失得无影无踪，确实，人家做得都是有板有眼。


“我做这个工作，从来不接打个人电话，”白沉香冷哼一声，也就是紫家的人，有底气这么说，换个人来，还真不敢这么说。


接下来，她脸又是一沉，“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三个外地民警，面对那么多本地群众，鸣枪示警很容易导致事态恶化，你们的应对方式是错误的……万一枪被抢走了呢？”


警务配枪被抢，这就是天大的事情了，民警如果想保证枪不被抢走，必须果断开枪，这样就容易导致死伤——更糟糕的是，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有了死伤，也很难保证枪不被抢走。


白总队长的批评，是苦口良药，非常有道理。


“嘿，”陈太忠听得笑一笑，看一眼北崇的警车，“把你们的枪拿给领导看一看，看里面还有几发子弹。”


“嗯？”白沉香听得眉头一皱，然后接过枪来，一一检查弹匣，最后才愕然发话，“除了鸣枪示警的那颗子弹……三把枪就是空枪？”


“我特别希望，愤怒的群众能把枪抢走，真的，”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轻蔑，“朝田的人民群众就这么一点胆子，实在令我失望。”


“你……”白沉香纵然是在一本正经地执行公务，听到这话之后，也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跟林听涛，真有这么大的仇？“你知道丢了枪，是多么严重的问题吗？”


“所以说，林听涛的运气，还算不错，”陈太忠很遗憾地叹口气。


白沉香愣了好一阵，转身向一辆挂了警牌的公爵王走去，嘴里轻声地吐出两字，“疯子。”


“哥们儿的境界，你就懂不了，”陈太忠不屑地看一眼她的背影，然后大手一挥，“上车，回了！”


这次他是真的要离开了，至于说林听涛何去何从，就看那厮的选择了，陈某人指使人在青禾区门口打人，可不仅仅是要打脸。


车上高速不到五分钟，林区长就知道了消息，此时他正在赶往朝田市委，他想来想去，终于叹口气招呼司机，“转头……去北崇。”


这一段时间，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除了指使人向省警察厅督察总队汇报，他还辗转了解了一下，军婚被破坏的苦主儿到底是谁。


这个消息不太容易打听得到，田浩的妻子比较漂亮，这在阳州军分区不是秘密，但是知道她不守妇道的并不多，而且这种事对于部队来说，也是不宜宣扬的。


不过林听涛最后还是了解到了，宗报国此次来朝田，是跟一个叫田浩的参谋一起的，又有消息说，田参谋的妻子比较漂亮——最关键的是，田参谋也是中校。


看来就是这个了，林区长心里的苦涩，是没办法说了，他能理解田浩为什么不露面，然而，人家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能将此事挑开——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是个男人就无法容忍。


就算林听涛确定，此事十有八九是陈太忠设计的，他也没办法直接去找田浩，那相当于上门挑衅——田参谋再是缩头乌龟，也必然要探头咬人，这可是涉及到男人的尊严。


所以这桩破坏军婚事件，找当事人是没用的，还就只能找陈太忠，林区长甚至非常确定，自己的儿子在区政府外面被打，就是陈某人最后的通牒。


然而，林听涛的苦恼，也无人可诉说，一个父亲不能保护好独生爱子，就是身为男人的奇耻大辱，但是他只能咬牙忍着，因为……他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所以他衡量了半天，决定就青禾区的征地问题，去市委做个汇报——能不能起到作用不好说，主要把区里的困惑说一下，一来是争取通过马强，获得马颖实的谅解，二来就是……如果市委能拨点款子下来，不管用途是什么，区里保证一分不少，全退还给京潮公司。


现在的社会，就是利益社会，林听涛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异想天开。


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在去市委的途中，他接到了陈太忠离开朝田的消息，还听说那货很遗憾地表示——青禾区的老百姓，为啥不抢警察的配枪呢？


这小子搞事儿，还真是不嫌大，林听涛实在不能淡定了。


事实上，他并不认为，姓陈的抓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就会知足，接下来再生事端是必然的——起码那套复式楼房，就能做一些文章。


所以，就算他很心疼孩子，也觉得自己这个父亲不称职，却没有直接地、积极地去搭救，孩子那事儿并不大，又是抓了现行——着急搭救反倒不美。


正经是他要考虑，怎么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连累，这不是他自私，实在是——他救自己，也就是救儿子，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但是眼下他听说，陈太忠居然抱怨没人抢警察的枪，这是真的再也不敢回避了——这货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一边往高速路上赶，他一边就拨通了陈太忠的手机，一开口就直截了当地发话，“陈书记，关于退还款项的问题，我已经有眉目了，想跟你面谈。”


“你就是贱皮子，”陈书记在电话那边冷笑一声，直接开口骂人，“不收拾你，不知道自己是老几……本来还准备着大餐等着你呢，说！”


“我争取一周之内，赔付完毕，”林听涛一咬牙，“但是有些细节上的问题，想面谈。”


“我已经上了高速，不能掉头，”陈太忠哼一声，“我在乾山服务区等你……对了，是六千万的退赔，加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七千八百万。”


按说胡营镇那边花的才是大头，不过虽然邸军被双规了，但是不少款项，是赔付到个人手里了，操作起来难度比较大。


当然，对陈太忠来说，难度大不大，跟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不过他收拾林听涛，很是费了一些劲，就不想再为那些蕞尔小事苦恼了——你想赔个千把万了事？对不起了，哥们儿还就是要让你吐血。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林听涛略略一沉吟，就答应了下来，“好的，你在乾山等着我，见面谈。”


这货不会耍什么花样吧？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眉头微微皱一下。

第4283章 资产是怎样流失的


林听涛还真是没打算耍什么花样，他是横下一条心，打算彻底解决掉这个问题，否则不要说能不能救回儿子，他自己都要被陈太忠活活地玩死。


至于说他找的常务副省长史闻天之类的，只能帮忙出面，貌似公心地拉一拉偏架，不可能因此跟陈太忠拼个你死我活，不是不敢，而是不值——他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这些大佬。


他手里真要有足够的利益，早就还了陈太忠钱了，所以说那些领导，其实只是个威慑力量——当威慑力量起不到威慑作用的时候，那就必须正对现实了。


还是那句话，林听涛没有钱，不过没有钱不代表不能还钱，青禾区政府有土地储备。


可是动这个土地储备，也是了不得的事情，会牵扯到太多的利益，林区长若不是被逼无奈，也不会走这么一着棋——他心里是相当地不乐意，撇开那些阻力不说，这土地再捂个三五年，价格还要涨。


但是现在，他是真没办法了，与其让陈太忠折腾得自己身败名裂，后来的人因此而得利，倒不如他现在拿出来，谋取个脱身的机会。


就是这样的算盘，人家都未必乐意，所以他只能要求面谈，姑且一试——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一个小时之后，两人在乾山服务区碰面了，也没进大厅谈话，就是站在屋檐下，看着细细的雨丝，一边抽烟一边说话。


果不其然，陈太忠一听说林听涛打算拿地顶账，脸登时就沉了下来，“林区长你这是觉得，玩我没玩够是吧？”


“不是胡营镇的地，是闹市区，有相当的商业开发价值，”林听涛赔着笑脸解释，“一开始我都没舍得往外让……同志们要戳我脊梁骨的。”


“你不用让他们戳，我也不要地，赔钱就行了，”陈太忠摇摇头，断然拒绝这个建议，“开什么玩笑，青禾的地也算有商业开发价值？根本就是农村。”


这话说得有点打脸，但其实还真是这么回事，青禾之于朝田，就像双龙之于素波一样，朝田市区差不多点的地方，土地均价都是每亩两百万左右了，而青禾这里，最热闹的地方，一亩地也了不得就是七八十万，繁华地段的均价，未必能到了三十万。


土地开发，跟别的行业不一样，讲究个“宁为牛尾，不做鸡首”，最繁华的地方，才会有超额的利润和快速的资金回笼。


在首都做惯房地产的主儿，等闲不会把目光转移到下面的地市——哪怕是计划单列市也扯淡，做惯了大单子，眼里就看不上小单子。


做八一礼堂地块儿的，能看上青禾区的地？八一礼堂只要做得好，一平米房价敢往五千卖，青禾做得再好，一平米也到不了两千。


人家的利润，就直接顶得上青禾的销售价了，更别说市里的购买力强，有买房需求的人也多。


林听涛听得有点脸红，不过他也知道，这确实是实情，于是辩解道，“地段真的不错，就在解放商店旁边……”


“你别跟我说地方，我对青禾不熟，给我的感觉，整个青禾全是郊区，”陈太忠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他确实是对这里不熟。


“五百亩地，”林听涛吸一口气，直接拿数据说话，“绝对的好地，以前的国有林场，依山傍水树木繁茂，今年有人要五十万一亩拿，区里不卖。”


“哄谁呢？遇上空手套白狼的了，你们自然不卖，”陈太忠很不屑地哼一声，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说那些聊斋了，五十万一亩，五百亩地那就是两亿五，真有这么多钱赚，青禾区的眼都得蓝了，还敢说不卖？


而正经能拿出两亿五千万的主儿——哪怕是能贷到两亿五千万，也不会选青禾这种穷地方，市里找块土地开发，正经资金还周转得快些，也能早些见利润。


所以他根本不信这个，“你也别跟我扯淡，不服气你就现在联系人卖了，我不要地，只要钱。”


“这地真的值五十万，开发成森林别墅，值老钱了，”林听涛苦着脸回答，陈太忠说得固然有道理，但是区里对这块地的评估，就是每亩五十万，这里靠近闹市区——青禾的闹市区，而同时林木繁茂，搁在市中心，就是那种公园旁边的小区概念。


五十万买地的那厮，确实是没什么钱，付款也是分期，区里不能接受，所以没有卖，但是若有人四十万一亩全款拿地，区里也不会卖。


当然，更关键的是，他若是现在临时卖地，卖不起价钱不说，回款也未必一两个月内能到账，这还是救不了急，“你可以找人评估一下，要是有人说不值四十万，我任你处置。”


陈太忠听得有点心动，就想找出来地图问一问，到底是在什么位置，可是他想一想马颖实和孙淑英谈判时，一两个亿说不要就不要了，就觉得这么点小钱，没必要太在意——太跌份儿了。


他原本就是个性子粗疏的主儿，也极好面子，于是摆一下手，很干脆地表示，“行了，你也别说了，一亩三十万，我要了。”


“三十万……这怎么可能？”林听涛听得脸都白了，“真没这个价钱。”


“你确定……要维护公家的利益？”陈太忠眼睛一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为公家的事儿，得罪我这私人，你真打算做这种蠢事？


林听涛的脸色由白转红，继而又转青，最终还是点点头，“行，就三十万一亩。”


他跟陈太忠已经几近于撕破脸了，这次要是再谈不拢，姓陈的只会更恨他，而偌大的青禾区，他除了卖这块地顶账，再也找不出别的来钱法子了。


而这地临时找买家，也不好找，倒不如顶账给京潮，区里有人敢歪嘴的话，他可以直接拿陈太忠和马颖实堵嘴——有种的，谁去解决了这俩主的怨气？


至于说这地卖的价钱低，继任者没准要歪嘴，他根本顾不上考虑——老子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哪里有心思考虑后任的死活？


他这是铁下心思牺牲公家利益，获得个人平安了，但是陈太忠兀自不满足，“这次可得是净地，听明白了吗？”


“明白，”林听涛重重地点点头，胡营镇的翻船，就是因为这“净地”二字，他对此二字真的是刻骨铭心，“本来就是储备土地，外围有点违章建筑……拆除的事儿交给我。”


“五百亩，一亿五，回头补给你七千二百万，”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发话。


“不用补钱，”林听涛忙不迭地摇头，三十万一亩，卖得都当裤子了，他可不想把五百亩全卖出去，“给您两百来亩顶账就行了。”


“嗯？”陈太忠冷冷地看他一眼，原本他就觉得，三十万一亩，估计是逮便宜了，眼见对方如此计较，那就更确定了，那这便宜为啥不占？


你要不服气，可以直接赔给我七千八百万嘛，所以他霸气十足地发问，“你是觉得我出不起这个钱呢，还是有心再扶持一家开发商，跟我抢空间，破坏我的开发构思？”


“这这这……”林听涛只觉得全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犹豫好一阵才实话实说，“我卖得太便宜了，顶账就行了，没法儿多卖，得给区里留点儿。”


“傻了不是？”陈太忠食中二指夹着烟卷，冲着他指一指，“反正你已经卖便宜了，卖多卖少，还不是一样卖？”


说到这里，他换个口气，语重心长地发话，“卖给京潮公司，别人不敢歪嘴，这块儿地，你也不是很好卖出去的，现在卖出去，现在你就有七千多万可以花……是归你支配的钱，你不会傻乎乎地想，留给下一任吧？”


“这个……也是，”林听涛想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反正是个贱卖国有资产了，多卖点少卖点，没啥本质区别，左右不过是被人骂一次，正经是手里多了七千多万出来，又能做点实事儿了。


要不说，有些事情不能随便开头，一旦开了头，很容易刹不住车。


“嗯，关于这个林地的开发，我有些想法，”陈太忠做事，一向是穷追猛打的，眼见林听涛答应得痛快，他就又不能平衡了——这个脾气，让他在仙界招惹了无数的仇家。


所以他提出新的补充要求，“这块地我不着急开发，抵押给我就行了，三年之内，青禾能一亿五千万连本带息地还给我，这地我还可以还给你们……不过在这期间，我要行使管理权。”


他说了这么多，其实简单点说，就是四个字——我要捂地。


林听涛当然听得懂话里的含义，不过考虑到仅仅是抵押的话，他的责任也小了很多，自是没有反对的道理，当然，他必须指明，“三年之后，有人可能高价赎地，或者到时候我不在区里了，手续上也许会麻烦一点。”


“倒是要看一看，谁敢找麻烦，”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这个抵押手续办好，地就姓陈了，谁敢打什么主意，他还真的不用讲什么官场规矩。


就像对付老岚的时候一样，陈某人根本不说什么种荷花，那有点麻烦了，他直接让人浮尸水面……

第4284章 又一个


陈太忠回答得有恃无恐，林听涛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两人的思维方式相差太远，而且他承认，陈书记具备无视一些规则的能力。


所以林区长低头默默抽烟，过了约莫一分钟，他才抬起头来，“陈书记，北崇不是还有一辆警车吗？”


“警车先回了，”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他是说自己要等林听涛，可没说警车也要等——要是警车也停下来，那太给你姓林的面子了。


不过对方既然发问了，而到目前为止，大家谈得还不错，他就不怕理直气壮地告诉对方，“事情一码归一码……你儿子破坏军婚，是被抓现行了，我也要考虑部队的情绪。”


你能再操蛋一点吗？林听涛简直要无语凝噎了，我儿子被人抓，根本就是你的算计好不好？不过他也知道，对上这种混世魔王，真是没道理可讲的，于是重重地叹口气，“可是……我就这么一个独子，陈书记，你还得多多关照啊。”


“这个是肯定的，”陈太忠点点头，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不过，你还是把心思用在正经地方的好，马总对工程的耽搁，也非常不满意。”


林听涛登时就无语了，这话真是当头棒喝，最近一段时间，他光想到陈某人的刁难了，却没有心思考虑，陈太忠固然不好惹，马颖实和那来自京城的京潮公司，又何尝是好惹的？


这个邸军，真的是罪该万死！


两人聊了差不多十分钟，大家就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陈太忠丢掉烟头，按开了奥迪车的控制门锁，“林区长还有什么指示？”


“我孩子还小，希望陈书记多多照顾，”林听涛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这个事情，不仅仅是我说了能算的，”陈太忠摇摇头，是真正的拔屌无情，根本不说才刚从林区长身上占了多少便宜，“而且，我还不是书记，只是区长。”


“唉，”林听涛看着疾驰而去的奥迪车，缓缓地摇摇头，看来军分区和北崇分局那里，自己又要花一笔好钱了——真是坑爹的小畜生。


陈太忠临行的话，其实只是一句客套，却不成想在路上，就接到了电话——经市委研究决定，任命陈太忠同志为北崇区党委书记。


这就是真正的一肩挑了啊，陈书记在成为真正的书记之后，心里真的很愉快，他甚至有点后悔，没有带牛晓睿来北崇——他希望找个人分享喜悦。


而找小白报喜的话，似乎又有点浅薄了，不过才是个区委书记而已，他认识她的时候，吴市长就已经是区委书记了。


于是他将车开得差不多快飞了起来——北崇那里，还有个汤丽萍可以泻火。


他是开得如此之快，甚至在接近阳州的时候，居然追上了北崇分局的警车，他也不等他们，用灯光打个招呼之后，就疾驰而去。


车到北崇，就是下午四点了，陈太忠第一个落脚点是区党委，以前他再怎么说看不起党委，政府更重要，可真的做了区委书记之后，他还是要先来这里。


他来的正是时候，区党委里一干人，正在为迎接七一准备节目，台上是大合唱，区委办主任韩世华站在前方，认真地打着拍子。


徐瑞麟则是坐在不远处，跟一个女人低声说着什么，见到他进来，忙不迭站起身，笑着招呼一句，“陈书记回来了？”


“嗯，这次走得有点久，”陈太忠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那女人，发现此女三十出头，皮肤白净相貌姣好，最难得的是衣着气质也相当不错。


老徐这是要焕发第二春了？陈书记知道，很多女人其实非常迷恋老徐的儒雅气质，上次在医院他还亲眼目睹，老徐的爱人和市民政局副局长莫娇冷对峙。


不过你才升任党群副书记，这么搞有点不应该，于是他问一句，“这位是？”


“这是恒北农科院的高级工程师罗雅平，”徐瑞麟笑着介绍，“对北崇比较感兴趣。”


“这个年纪，”陈太忠又打量她两眼，很直接地发话，“是副高吧？”


要不说他能惹人呢？这张嘴实在有点太无遮拦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对这女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问话就多少带点刺。


“太忠书记，”徐瑞麟见状，伸手把他拽到了一边，低声发话，“是李强要我带她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是接替我的工作来的。”


有没有搞错？陈太忠的眼睛登时就瞪得老大，然后又回头看那女人一眼，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一句，“这……这工程师，能接了地气吗？”


罗雅平自然听到这话了，于是她冲陈书记微微一笑，“我在朝田和广北，曾经接过两个农业种植、养殖课题，非常成功，小课题也接得很多。”


“北崇可是很苦的，”陈太忠哼一声，罗雅平的任命还没下来，他也没办法直接说，“瑞麟书记都病倒了，你吃得了苦吗？”


“我正考虑在北崇包一块地，亲手搞研究，”罗女士波澜不惊地回答。


“哦，”陈太忠点点头，又看一眼徐瑞麟，转身离开了，“你们继续。”


说是继续，他心里可是烦躁得很，北崇已经有俩女性副区长了，再来一个女性副区长，这是……《红色娘子军》的节奏？


然后他走到陈文选身边，看一眼他身边的叶晓慧，“小叶子你又凑什么热闹？”


“我是陈部长的音乐顾问，”小叶子得意地看他一眼，“是吧，陈叔叔？”


陈文选笑一笑，“小叶子在文艺方面，理念还是比较前卫的，咱这次的演出活动，瑞麟书记和我都认为，有必要展现出时代感。”


其实就是个自娱自乐的东西，陈书记笑着点点头，“倒也是……小叶子，你的逆变器生产得怎么样了？”


六月底，缺电高峰已经悄然而至，只不过眼下雨季还未过去，大家对缺电的感受还不算太深，待酷暑来袭，那就是一夜之间大变化。


“卖到阳州外了，市里卖了六七千台，”叶晓慧很随意地回答，看得出来，她对逆变器的生产，已经不怎么上心了。


聊了两句之后，陈文选瞥一眼不远处的罗雅平，低声问一句，“徐书记跟你说了？”


“真是……令我意外，”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唉，”陈文选也跟着摇摇头，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居然跑到下面的县区来负责农林水，怎么看怎么有点不负责任，下乡镇真的很折磨人，可若是不下乡镇，怎么搞得好农林水？


两人聊了没多久，王媛媛就带着合同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是苎麻的销售合同，她已经将具体的细节都谈好了，但是这个合同，必须得陈区长亲自签字，才能正式生效。


陈太忠大致扫两眼，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叮嘱一句，“以后没什么大变化，合同你可以先执行，我的签字可以补签。”


“主要是苎麻的行情，一直在变，”王媛媛也知道，区长指的只是苎麻的销售合同，不过就算只是限于这一点，对她来说，那也是高度的信任了。


所以她一定要努力做好，不令领导失望，“今天都涨到九块三了。”


“咱们都要出货了，涨到九块三了？”陈太忠饶有兴致地发问。


“是啊，真的很奇怪，”王媛媛皱一皱眉，“咱们的储备量，市场应该很清楚的，咱们出货，他们居然涨价……而且新麻就快下来了，这不符合市场规律。”


“新麻下来的时候，没准还要涨，大家都憋着劲儿等新麻呢……狼多肉少，期望破灭的时候，才是最后的疯狂，”陈太忠轻声叹一口气，“我有种预感，麻价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


王媛媛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中有异样的光芒闪烁，这种状态下的陈书记，才是她最为敬仰和崇拜的——此刻的他，是那么地专注和高大，又是如此地自信和睿智，甚至恍惚间，她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正在跟徐瑞麟谈话的罗雅平，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过来。


下一刻，王主任就收拾心情，轻声发问，“那么……咱们的销售底价，是否要随行就市？”


“本来是该随行就市的，但是现在……反而没必要了，”陈太忠微微一笑，既然市场的表现诡异，反倒是要坚持以我为主，“各打各的牌，咱们就坚持一点，要卖给苎麻生产厂家，不给别人投机取巧的机会……除非上涨压力非常大，超过了九块四。”


“好，我知道了，”王媛媛点点头，装起合同转身就要离开。


“小王，你既然来了，就把报幕练一下吧，”徐瑞麟招呼她一声，现在报幕的，是区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声音倒是没问题，不过年纪有点大了，形象不太跟得上去。


徐书记早就有这样的心思，不过王媛媛是陈书记的人，他虽是书生气重，却也知道此事不能太随意，找刘海芳打招呼都不合适，只能当着陈太忠说这件事。


王主任先是一愣，然后有意无意地扫陈书记一眼，笑着点点头，“那行，不过现在我还要送合同，待不了多久。”


徐书记和她去拿节目单了，罗雅平站起身走过来，微笑着招呼一声，“第一次见到陈书记，晚上能赏光，一起吃顿便饭吗？”

第4285章 父母心


罗高工多少也算风韵犹存的美女，发出这样的邀请，一般男人很难拒绝。


不过陈太忠心里明白得很，这女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主儿，一个农科院的高级工程师，居然来做副区长，撇开级别不说，首先就跨了编制——这得有多大面子？


要知道，分管农林水的副省长欧阳贵，都想往北崇塞副区长的，这种情况下，罗雅平能占据优势，身后的背景，那真是可想而知。


就算撇开这些，只说这女人可能三十都不到，现在就起码是副高了，让人听着也很是咋舌——什么时候高级工程师泛滥成这样了？


所以对她的邀请，陈太忠反应得很冷淡，“我刚回来，累得很，你有什么想法和构思，多跟徐书记接触，老徐在农林水方面，有很深厚的造诣。”


“徐书记是我妈的学生，我相信他会认真教我的，”罗雅平面无表情地发话。


你妈的学生？陈太忠讶异地看她一眼，不过，他也没兴趣去了解此人的底细——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背景，等任命下来再说吧，在这期间，张飞斗岳飞斗得满天飞，那都不关我事。


所以他点点头，待理不待理地表示，“这样就更好了，徐书记的工作能力很强，获得了区里和市里的一致好评，你这个师妹要多跟他学习，不要掉了链子。”


“我只会做得更好，”罗雅平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服气。


“哦，”陈太忠面无表情点点头，转身向一边走去，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叹气，果然又是个不接地气的——眼高手低，就是不接地气的典型征兆。


也不知道李强老眼昏花成什么样子了，居然把这么一个花瓶放到北崇，年轻的书记倒是不怕这小女人坏事，但是这么一来，他的工作量要增加了不是？


陈某人可是还打算，接下来过一阵安生日子呢。


走出小礼堂之后，他翻出个地图册来，找到了青禾区的解放商店在哪里，然后又打个电话，托李世路去了解一下，那五百亩林地的位置以及综合评定——今天他跟林听涛口头上约好了，但是那地若真没有说的那么好，他自然可以改变条件。


这个电话打完，他又去区政府走一趟，在政府，他待的时间比较长，直到接近六点，他才下楼，打算去培训中心吃饭。


迎面正好走来了白凤鸣，白区长笑着招呼一句，“陈老大，一会儿我去混饭。”


“那去干部培训中心吧，”陈太忠回答道，见他略有错愕，只得又解释一句，“没办法，其实我也喜欢在院子里吃饭。”


“这个倒是，”白凤鸣点点头，陈书记刚刚走马上任，首先就要把党委的人心抓住，这时候还在区政府的小院吃饭，党委的同志们看到了，那得多寒心？


“一起去？”陈太忠倒是不介意邀请他同去，以前要说党政分开，但是既然他一肩挑了，党政又何必分得那么开？


“嗯……我还是晚上跟你喝啤酒吧，”白凤鸣笑着摇摇头。


这还真是有事？陈太忠心里有数了，不过他还是有点不高兴，老白啊老白，我叫你过去，那是对你的信任，你跟着我去党委捧场，将来谁要为难你，也得掂量一下。


明明是抬举你的机会，你却不能很好的抓住。


新扎的书记在干部培训中心用餐，党委的其他领导自是要来相陪，除了下午见到的徐瑞麟、陈文选和韩世华，祁泰山和霍兴旺也到了。


隋彪这一走，危机感最强的莫过于韩世华，委办主任最容易受到一把手变更的冲击，不过其他人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陈书记在做区长的时候，已经强势到一塌糊涂了，现在入主党委，大家还是努力配合的好。


只有徐瑞麟，对陈书记虽然恭敬，却并不随意巴结，他甚至建议，纪检书记这个人选，要让市委尽快定一下了，要不然党委的职能，还是不够完善。


这个建议本身是没有错的，但他这么说，多少还是有冒犯新书记的嫌疑——这种事情，是一个党群书记该操的心吗？


但是陈太忠还就接受了这种冒犯，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徐书记是那种愿意就事论事的主儿，这样的言论，应该跟权力大增导致的野心膨胀无关。


所以他淡淡地点点头，“前些日子，北崇经历了一些事情，不过现在，在上级领导的关怀和重视之下，相关的调整基本到位了，下一步就是埋头搞发展了，在这个过程中，党委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做好宏观的指导工作。”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陈太忠就站起身走了，完全无视别人的劝酒，现在的北崇，他有这个底气，没有具体事情，他说不喝就不喝了。


做领导的，跟下属的接触要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须知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


接下来，他去区医院看了廖大宝的胖小子，小家伙生下来的时候七斤八两，难得的还是顺产，扈云娟躺在床上看着自家儿子，心里是说不出的自豪——虽然顺产，侧切一刀也是难免的，她不能随意下地走动。


逗弄了小家伙一阵，陈太忠丢下一万块钱，算是领导的心意，扈云娟娘家过来照顾月子的女人见状，眼睛登时就直了——数遍阳州，也没听说生孩子有随这么大礼的。


廖大宝自然也是要推脱，陈书记哪里有兴趣跟他说这个？“我给你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取了个什么名字？”


“名字就是随便取了一个，叫……”廖主任话说到一半，就被扈云娟打断了，“陈书记，麻烦您给取一个吧，那几个名字，我都不是很满意。”


要不说过这可怜天下父母心，按说廖大宝已经算是个心思缜密的了，但是涉及到自家的儿子，扈云娟的智商和情商在瞬间就爆发了。


不管陈书记取的名字好还是不好，关键是……这个名字是陈书记起的，有了这个关系，将来孩子遇到点麻烦，找到陈太忠，他可能束手吗？


所以说孩子的名字好听不好听，那是次要问题，无非是父母亲对自己的产品，有个命名权的虚荣心，更有甚者，自己不会起，就特意花钱去找人起名字。


殊不知，找个贵人给儿子起名字，比什么都强，扈云娟将这一点看得明明白白，这就是母爱的伟大——当然，孩子他爷爷起的名字，没征求她的意见，她心中也有点恼火。


“起名字……这个我可不擅长，”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心说名字神马的真的不重要，你看我这个名字，也很俗气的吧？


“主要想让儿子沾点陈书记的福气，”扈云娟笑着回答。


廖大宝就算一开始没想到，现在也明白了，于是跟着附和，“老大你帮想一个吧。”


“咱们共产党人，一生都贡献给组织了，生个孩子，总要起个自己待见的名字，”陈太忠笑一笑，转身离开，“这可是最后一块自留地了。”


廖大宝将陈书记送出门，不多时又回转来，扈云娟轻声嘟囔一句，“陈老大好像……还是不把你当自己人。”


廖大宝嘴角扯动一下，犹豫好一阵才回答，“他这个人，把责任看得太重了，所以……不想轻易许诺。”


“唉，”扈云娟叹口气，沉默片刻，还是有点不死心，“那你还是想想办法，让他帮儿子起个名字，咱俩都已经这样了，图的也就是儿子了。”


“我说……我还年轻着呢，”廖大宝听到这话，就老大不乐意了，“什么叫咱俩就这样了？你将来没准还是市长夫人呢，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想太多……”


陈太忠回到小院，拎出一扎啤酒来，坐在屋檐下，眼下周遭无人，深吸一口潮湿而清新的空气，他满足地吁一口气。


打开啤酒才待畅饮，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李世路，“太忠哥，那块地我了解过了，一亩五十万真的太值了，多的不说，我很多朋友都说了，花五十万，给半亩地就行。”


“小规模买地，和大规模买地，那不是一回事，”陈太忠并不为这个说辞所左右，五十万半亩地，在老柳村都能买到了，但是真的好操作吗？“我问的你是市场行情。”


“我朋友说了，一亩五十万拿下绝对值，不过他钱不凑手，要到今年年底，才能拿出这笔钱，”李世路笑着回答，“他愿意出一千万定金……年底拿不出钱来，这钱就归你了。”


“那就算了……一千万很多吗？”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随手就压了电话。


能让人拿出一千万定金来赌的地块，绝对差不了——定金都这么多了，利润得有多少？


挂了电话之后，他反手给丁小宁打了过去，“小宁，胡营镇的款子，可能要变成另一块地了……你有兴趣参与没有？”


前文说了，胡营镇的一千多亩土地，每亩八万元包干，本来就是天南京华房地产出面收购的，总价值九千余万元，实际支付了六千余万元，尾款尚未支付。


所以追缴这个欠款和违约金，都是要面向京华公司的，陈太忠能做得了丁小宁的主，但是他无意在此事上操心太多——专业的事情，还是留给专业的人吧。

第4286章 躲不过


丁小宁一听，就愣住了，好半天才问一句，“太忠哥你傻了吗？青禾已经坑了咱不少了，我的意思，还是去泰仓吧。”


泰仓县就是大排镇所在的区域，省军区初步定的意向在胡营镇，大排镇是候补，不过胡营镇出了那档子事儿，大家运作的重心，就是在泰仓了——这是省军区首肯了的。


“这个地跟那个地不一样，”陈太忠讪笑一声，“这是真正有开发价值的土地，反正青禾没钱，咱也收不回来投资……啧，我怎么觉得自己很窝囊呢？”


“那泰仓的地怎么办？”丁小宁不是很清楚太忠哥的思维，就要这么问一句。


“泰仓的地照旧收，这里是又多了一块地，”陈太忠干咳一声，“跟泰仓、跟八一礼堂的地都无关，就是很单纯的还不起钱，土地质押。”


“你觉得能干我就干，”到末了，丁小宁还是表示，我听你的。


“你要是不想干，这块地，我就联系马颖实了，”陈太忠对这地也没有必得之心，只不过想的是，有便宜的话，先自家人来商量，操作起来不方便，那就给外人好了，“便宜队友，总好过便宜对手。”


“钱多少是个够呢？那你先问他吧，”丁小宁回答得很干脆，她真的很看淡很多利益，别看她是天南十大富豪之一了，事实上，她是陈太忠的女人中，草根气息最浓的一个。


论起担当，董飞燕和汤丽萍远远不及她，“马颖实不接，你觉得我该接，我就接。”


这个电话打给马颖实，可是不能便宜了，陈太忠想一想，拨了电话过去，将事情前因后果一说，“……这块地，马总有想法没有？”


“我要了，”马颖实的回答非常干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财大气粗，其实他对这块地的价值，了解得比较透彻。


马公子在港九这几年，不是白待的，多少也接触了点房地产行业的真谛，而他回国想发展，只能选择在京城和朝田，所以朝田的地块，他都是一块一块拿出来，结合各种因素，总体分析过的。


青禾这块地，绝对值得吃，比八一礼堂小不了多少，但是目前的估价偏低，开发为别墅度假村的话，大有可为。


当然，这块地的收益，肯定赶不上八一礼堂，但是有相当的溢价空间，炒作得好了，成为高尚住宅区，那么周边的土地都具备相当的升值潜力了。


“你要的话，我也不赚你钱，挣点手续费，五百亩地，你给两个亿就行了，”陈太忠觉得自己真的不算贪心，虽然转手赚了五千万，但是对付林听涛父子，他花了多少辛苦？


“你这倒手就赚五千万，我的钱也不是刮风捡到的，”马颖实就表示不满了。


“那我有这么一个买卖，你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拉倒，”陈太忠冷哼一声，“我也是看你收拾了邸军，给弟兄们涨了面子，所以跟你说一声，有这么个机会。”


马颖实收拾邸军，其实没有什么官方新闻的泄露，只不过恒北官场就这么大，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


马总听他这么说，心里却是相当地艰涩，他非常清楚——老爹再有几天，就要走了。


这种事情，他能清楚了解，陈太忠就不可能不知情，而他老爹走了之后，恒北官场会如何变化，那简直是不消说的——再是局委，你离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了。


陈太忠肯念及他收拾邸军，这算是相当地难得了，也就是说，这块地，陈太忠给不给他都无所谓——他收拾邸军，是为八一礼堂那块地开路，而不是说真的要帮京华公司或者京潮公司什么忙。


“你想要这地，我也无所谓，”他咬咬牙，果断地做出了决定，“一时半会儿，我是开发不动这块地的，你要是愿意合作，咱们一起搞也可以。”


地主家也没余粮，对马颖实来说，这块地的诱惑，远不如八一礼堂那块，而他就算能贷到款，也不能无限制地贷款，而青禾这一块的地到手之后，起码还得捂三年，两个亿扔在这个上面，真不如投到八一礼堂上。


当然，若是能撑过这段时间，他倒也不介意跟陈太忠一起开发，不管他承认不承认，他这个局委公子，能调动的资金，远比不上某个小正处。


“我不瞒你说，这块地年底有人要，两亿五千万，我算照顾你的了，”陈太忠叹口气，他其实也愿意跟马总一起开发，少赚五千万，可是能省去太多的麻烦，“你考虑一下吧。”


“嗯，我会考虑的，”马颖实压了电话。


这就算基本办妥了，过两天让丁小宁来拿地即可，陈书记挂了电话之后，又喝了两口啤酒，才猛地意识到：不知不觉，哥们儿在朝田已经拿了四块地？


除开大排镇那块地，最后要交给省军区之外，八一礼堂、粜米渠和青禾区这三块地的开发，都有他陈某人参与的痕迹——哥们儿什么时候，把工作重心转移到房地产开发上了？


真是很莫名其妙啊，陈太忠对上一世的“土地财政”没什么印象了，不过现在点点滴滴的事件告诉他：有必要认真关注一下土地了。


然而，有个事实让他比较沮丧：北崇的地是不值钱的，不可能靠卖地致富，正经是城建搞好之后，土地价格可能上来，但是那个时候，他已经该走了。


不过这样也好，临走之前卖一批地，把欠账还了，给后任留下一个没有欠债的北崇，再加上那么强大的造血机能，区里的发展就能得以延续。


他正信马由缰地想着，电话响了，是李强打过来的，“我的陈书记，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李书记好，”陈太忠先打个招呼，然后他就想起了下午的那个女高工，“那个罗什么……她是要接替老徐位置的吗？”


“是啊，小姑娘挺漂亮的吧？”李强笑眯眯地回答，“那可不是花瓶，是给你北崇引进的精兵强将，你得好好谢谢我。”


“能换个男的来吗？”陈太忠才不理会李书记的玩笑，“三个女性副区长……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妇女能顶半边天，”李强不以为意地回答，然后又细细解释，“小罗可是有真材实料的，她父亲是著名水利专家罗凯旋，母亲是农业专家阎肖羽，她年纪轻轻，就已经发表过不少重量级论文了……多少县区抢着要的。”


“那我就照顾一下兄弟县区嘛，君子有成人之美，”陈太忠笑着回答，心说论文什么的，真是扯淡了，不接地气，论文写得再好，家世再显赫，也是白搭。


“你安心接受组织的安排吧，没错的，”李强也懒得跟他多说，要是陈太忠因为其他因素，不满意罗雅平，他可能会考虑换个人选，但是因为性别……这就无所谓了。


事实上，这个罗雅平在农业和水利方面，还真的很强，别的县区眼馋，那也不是假话，但是除了北崇，小罗就不可能去别的地方——那些地方没钱。


想把农林水搞好，除了有技术，还得有资金支持，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而北崇有钱，也舍得投入，才能让罗雅平对这里动心。


不过这个话，李强是不会说的，省得某人又以为钱被惦记上了，“你相信我就是了，对了，第一笔款该给了，你跟孙淑英说一下吧？雨季就要结束了，广场等着施工呢。”


李书记盼望这一个亿，已经盼望很久了，眼下可以收获了，他自然是急不可耐。


“行，我马上打电话，”陈太忠倒没把这点钱放在眼里，他知道孙淑英的手笔，“老板还有什么指示？”


“唔，”李强沉吟一下，方才回答，“撇开罗雅平不谈，你对区里的人事变动还算满意吧？”


撇开她，还能有什么人事变动？赵根正走，那是人家有心上进，哥们儿和徐瑞麟进步，也是水到渠成，陈太忠想一想，“纪检书记很难产生吗？”


“这是看省纪检委的意思了，”李强轻描淡写地回答，北崇的发展，引起了省纪检委的关注，他对这个位置，也没什么发言权，“我的意思是……从你区政府再抽个人，你舍得给不？”


“我要不舍得给，你就不抽了？”陈太忠哈地笑一声。


“我就是假巴意思地走个过场，你多少配合一点，成不？”李强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答，然后他沉吟一下，“白凤鸣……五山县常务副。”


“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陈太忠的反应很激烈，他还以为调走个正科啥的，不成想等来等去，最终还是白凤鸣要走。


白区长分管的口子太重要了，工业和城建，是北崇下一步发展的两大块，而且白区长又是众所周知的陈系人马，人又相当能干，陈书记心里这个疼，那就不用说了，“李书记您看，从我上任到现在，这政府班子，还剩下几个人？”


他实在没法不跳脚，撇开其他因素不谈，只说再来个新手，想要上手工作，起码要半年时间，他是没可能逍遥了。


而他上任以来，五个副区长换了三个，只剩下葛宝玲和谭胜利是老面孔。

第4287章 开枝散叶


面对陈太忠的暴跳如雷，李强轻咳一声，“太忠，能听我说句话吗？”


“我倒是想不听呢，可能吗？”陈太忠没好气地回答一句，因为情绪不好，他的态度是相当地不恭敬。


“五山的陶三山身体不好，明年我打算让他去人大养老，县长肯定是白凤鸣，”李强缓缓发话，陶三山是五山县县长，因为身体不好，没受到非典的影响，反倒是县委书记彭颉被调整了——总之，现在的调整，是前一段非典期间大调整的延续。


李书记展开他的蓝图，让小陈听闻，“白凤鸣跟你关系好，这个我知道，那么等明年，就可以初步形成一个以北崇为主，敬德、五山和北郭为辅的经济联合区域……”


敬德是北崇死党，这个不消说的，北郭的书记是巨中华，县长是赵根正，这个也好说，而五山这里，就只能指望白凤鸣扶正之后，跟北崇呼应了——白区长的担子还不算轻。


“这个想法我愿意支持，”陈太忠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儿，事实上，赵根正和李强都跟他解释过，要把北郭纳入北崇——敬德体系，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让阳州穷呢？市里财政护不住几家，大家就只能自谋出路。


而此刻的北崇有钱，钱多到自家暂时都不太好消化，分一点利润出来，打造一个经济圈是很正常的，顺便也能招揽一点人才。


已经是三个县区了，那么再多一个县区也无所谓了，北崇为主就行，但是陈太忠强烈怀疑一点，“能保证到时候白凤鸣能上？”


国内官场这个提拔，实在是让人无语得很，计划赶不上变化是常有的事儿。


“他要是不能上，你不是还一肩挑吗？让给他个位子就行了，”李强冷冷地回答——白凤鸣可是铁了心跟你走的，他当北崇区长不是问题吧？


“唉，”陈太忠苦恼地叹口气，李书记既然已经跟他吹风了，白凤鸣这个常务副，怕是跑不了，即将失去这个得力助手，他心里的纠结可想而知，“老白可是北崇通，城建规划、油页岩、清阳河这些，都在他肚子里装着，我一说他就明白……真是舍不得。”


“不破不立，”李强淡淡地劝说他，“他既然这么能干，就不该窝在北崇，出来多走一走看一看才是正道，你也一样……要学会从全市的角度看问题，总不能当一辈子区委书记吧？”


我觉得就是别人看上下一步老白手里的钱了，陈太忠心里有自己的认知，不过这个话不好随便说，“这次调整，还真出乎我的意料，本来以为都完了呢……谁接替他？”


“没定，但肯定不是从北崇提拔，”李强直接堵死了他别的心思，同时又很诚恳地指出，“太忠，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这一次大调整，北崇的干部在全市开枝散叶，这极大地提升了北崇的影响力，你要看到这一点。”


“这是确实的，谢谢李书记的信任，”陈太忠也承认这一点，北崇的干部在外面县区茁壮成长，对北崇绝对是好事——起码在他走之后，市里有相当的力量存在，那么后陈太忠时代的北崇，就能得到一定的庇护。


不过，他还有个问题，“凤鸣同志的思想工作，我不便去做……因为是违背我本心的。”


“嘿，他也不是很乐意呢，舍不得坛坛罐罐，”李强一语道破天机，合着已经有人接触过白凤鸣了，“但这是为了他的进步着想，他应该明白组织的苦心。”


怪不得白凤鸣要找我谈话，这一刻，陈太忠就全明白了：老白不跟我去培训中心，不是不珍惜机会，而是……根本连路都看不清，这时候珍惜机会，很可能就是反向信号！


他正在琢磨，门铃响了，年轻的书记叹口气，站起身去开门，打开门一开，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正是白凤鸣。


白区长本来是面带微笑的，看到书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微微一怔，不过态度还是没什么变化，“书记回来得早啊。”


“调整一下状态，马上又该忙了，”陈太忠叹口气，想到自己的班子被调整得乱七八糟，要说他不头疼，那是假的，“凤鸣坐，想喝啤酒自己拿。”


白凤鸣讶异地看他一眼，坐下之后，默默地打开一瓶啤酒，想一想之后才发话，“您知道了？”


陈书记刚才约他去培训中心吃饭，想必是不知道某些事的，但是看现在的态度……有可能是知晓了。


“知道得比你晚，”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老白一直将此事瞒着他，他是真的有点不高兴，“我这区委书记，还真是不值得重视。”


“我现在来，就是向您汇报此事的，此前您一直不在……这话也不合适电话里说，”白凤鸣很无奈地一摊手，“头儿，我现在表个态，有三分奈何，我是不愿意走的。”


“这涉及到你的进步，人各有志嘛，”陈太忠哼一声，抬起手来灌啤酒，连喝几口之后，才放下酒瓶发话，“不管怎么说，你是北崇走出去的干部，好好干，别给北崇丢人。”


白凤鸣先默默地点点头，然后才问一句，“这事儿是谁跟您说的？”


“李强亲自打的电话，你进来之前刚刚挂了，”陈太忠看他一眼，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事儿还有别人知道？”


“我可没跟别人说，”白凤鸣忙不迭地摇头，“我是看您去了趟培训中心，回来就知道了……我也不清楚，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应该还是控制在小范围里，”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默默地点上，待他看到白区长双手捧着打火机递过来，这才反应过来，于是推掉打火机的同时，散一根烟给对方。


白凤鸣接过香烟，却没心思点燃，而是又问一句，“您怎么回答李书记的？”


“能怎么说？舍不得嘛，”陈太忠闷着头抽烟，“反正是把你一通好夸。”


“您没有帮我推辞一下？”白凤鸣嘴巴微张，愕然地看着他。


“我帮你推辞？”陈太忠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在你印象中，我有那么不讲理吗？”


“啧，”白凤鸣闻言拍一下大腿，气急败坏地发话，“头儿，这事儿我就没答应，说是舍不得北崇和您，要跟您商量之后再决定……如果我想干常务副，轮得着葛宝玲吗？”


“那你早干什么去了？”陈太忠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事实上，他不是很相信这话，老白这家伙肚子里的弯弯绕不少，为了迎合自己，耍点小手段很正常。


“我这不是想着事情还早吗？”白凤鸣一脸的义愤填膺，“早知道是这样，当初还不如干北崇的常务副。”


“陶三山一退，你就是正处了，”陈太忠哼一声，这俩常务副说起来差不多，其实，还是不一样的，“李强不会没跟你说这个吧？”


“所以我才犹豫，”白凤鸣苦恼地叹口气，他当初力辞常务副，图的就是分管的口子会有大项目，他是宁可耽误了进步，也要抓住赚钱的机会。


可是眼下看来，葛宝玲所担任的常务副，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贫寒，而更悲催的是，所等的大项目还没有来得及操作，他就要被调到别的县区当常务副了。


这样的结果，别说陈太忠接受不了，白凤鸣更接受不了，初听这个消息的时候的时候，他甚至想到了《红楼梦》里的一个著名人物——机关算尽太聪明。


尤其令他郁闷的是，这次的调整意图，不是来自陈区长，而是来自阳州市委，就算他再不乐意，都要忍着，没有太多的商量余地。


所幸的是，市委的人眼里也不揉沙子，知道这个调动对白凤鸣有点不公平，于是拿出了一个准县长的位子做添头。


正是这个添头，让白凤鸣进退两难无所适从，他曾经在上进和求财之间，选择了求财，而现在，更大的进步摆在了他的面前——要知道，那是县区政府一把手，是一把手，跟这位子相比，常务副什么的，弱爆了。


当然，白区长纠结归纠结，现在他首先要做的，就让陈书记明白他，相信他——不然的话，就算去了五山县，没有了北崇的支持，他短期内也发展不起来。


所以他很明确地表示，“我希望您能帮我拿这个主意，我确实是不会选了。”


“我总不能阻你进步，”陈太忠笑一笑，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帮老白选择？“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不管怎么说，先是一个常务副到手了。”


如果我愿意的话，这常务副一年前就到手了，白凤鸣无声地咧一咧嘴，然后才点起烟来，“不管什么时候，您都是我的老领导。”


陈太忠拿起啤酒来灌，连喝两口之后，才打着嗝发话，“知道谁接你的班吗？”


“不知道，”白凤鸣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个人目前没胆子冒出来。”


陈太忠眨巴一下眼睛，随即点点头，“也是。”

第4288章 苎麻大卖


不管李强的理由有多么充足，毫无疑问的是，这个调整绝对不遭北崇待见，此刻无论是谁冒出来，多半会被视为幕后黑手——哪怕幕后黑手可能是根本不存在的。


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跳出来吸引仇恨的，以陈太忠的强势，很可能咽不下这口气，以他的地位，没有能力决定某个人来，但是坚决反对某个人来上任，那是绰绰有余的。


接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大约沉默了七八分钟，白凤鸣才说一句，“年底电厂就能发电了，可惜我等不到这一天了。”


“电厂的建设，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陈太忠那个淡淡地回答，“好歹也是北崇出去的干部，在满足基本要求的情况下，会向五山做出一定的倾斜……不过你也别期望值太高，敬德和北郭还张嘴等着要电呢。”


要说白凤鸣的五山常务副，还没有尘埃落定，但事实上已经是无可更改了，原因很简单，分管工业和城建的北崇副区长，含金量比五山的常务副县长不知道高出多少来。


白区长若是不动，谁都拿不到这个肥美的位置——不是随便哪个人，当了五山的常务副县长，就能升任县长的。


白凤鸣微微一笑，这点小心思，陈书记看不出来才叫怪事，笑过之后，他又是幽幽的一叹，“火电的二期工程，可以考虑上了。”


“还要再等一等，”陈太忠也轻喟一声，老白都要走了，还要提出合理化建议，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十万千瓦的机组，技术还不是很成熟，运行两年之后再说吧……没准水电还会上在前面。”


“北崇的用电需求，在三五年之内，会有爆发性的增长，”白凤鸣又一次提醒。


“增长到火电厂容量都不够的话，北崇可就是真的发展起来了，”陈太忠笑一笑，长远来说，十万千瓦的火电厂，未必能满足北崇的用电——这里下一步要上工业和旅游业。


就算百分之二十用在民用电上，两万千瓦平均到二十万人头上，每人每小时也是一百瓦的用电量，四口之家一天的用电就是九度还多，足以支持空调的运转了。


所以真到那个地步，北崇就是极大富裕了，陈太忠对此有打算，“过渡时期，小型发电机会有一定的市场，总好过勉强上个十万千瓦的机组，很可能严重超出预算不说，没准负荷最大也就带个六七万。”


一商量起技术问题，那种淡淡的离愁就不见了去向，聊了约莫有半个小时，又有人敲门，白凤鸣主动去开门。


这次来的是广北市的一家麻企，一男一女，其中的男人，上一次苎麻文化节陈太忠见过，两人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白区长见状，站起身进屋给这两位泡茶去了。


男人见机，就从包里摸出个条子，递给陈太忠，“这是庄局长写给您的。”


陈书记接过来一看，是恒北工商局局长庄壁梵写的，大意是说，广北苎麻厂，也是国企老厂，希望北崇能以低于市场的合理价格，卖给他们五千到八千吨麻。


这条子真的很扯淡，陈太忠一看就明白了，要说庄壁梵此人，跟北崇还算有点交情，去年虽然介绍了两个不靠谱的日企和韩企，但是后来文化节，省工商是出钱赞助过的。


然而，真的是很惯熟的关系的话，庄局长怕是直接电话就过来了，实在犯不着写条子。


当然，不敢得罪庄局长条子的人也有，但是陈书记显然不在此列，他很直接地发问了，“这条子我看不太懂，什么叫合理价格？”


看不懂，你可以去问庄局长嘛，男人很想来这么一句，然而他真的不敢这么说，只能赔着笑脸回答，“现在这个市场价，一公斤九块两毛五，实在有点高了……我们也是国企，设备老化负担重，希望贵处适当降低一些价格。”


北崇这一番囤麻，赚钱赚老鼻子了，这是整个恒北苎麻行业都知道的，大家甚至能判断出来，北崇的平均收购价，不会超过每公斤六块三。


不过这个话，不能直接说出来，男人的意思就是，你卖个七八块一公斤，也就行了。


“既然庄局长写了条子，那一公斤给你们降五分，九块二，”陈书记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见到领导的条子，他也要认账，太过矫矫不群，只能被众仙再度围攻轰杀，而每公斤九块二，原本就是他拟定的底价。


“这个……呵呵，”男人只能干笑了，我是为了这一公斤五分钱来的吗？咱不带这么糟蹋人的，“听说北崇的收购价不是很高啊。”


“你光见贼吃肉了，有没有见过贼挨打？”陈太忠端起啤酒，慢吞吞地喝一口，“我北崇动用三个亿的资金，在市里的行政命令下，敞开收购的苎麻，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苎麻价格持续下跌，北崇财政要开多大的天窗？我陈太忠路死沟埋……你会给我烧纸吗？”


“陈区长说笑了，都是公家的事情，不至于到这一步，”男人讪笑着回答，心里真的是有很多话要说——你北崇不想收麻，阳州还真的能强迫不成？你就是看到这个商机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北崇这番收麻，赌博的味道还是很重的，所以他也不便多说。


“一公斤五分钱，一吨就是五十块，五千吨就是二十五万，”陈太忠似笑非笑地扬一扬手里的纸条，“少吗？不少了……庄局长写这么几个字，就值二十五万啊。”


“可是……王主任就答应我们，每吨九千二了，”女人见状，笑眯眯地发话了，这女人也有两分姿色，身材丰满臀部肥硕，属于那种中年男人比较喜欢的类型，她冲陈书记挤一挤眼睛，“陈区长，您再让点嘛，我们的厂子，真的没有北崇这么有活力，是国企老厂。”


“别跟我玩这个，没意思，”陈太忠微微一笑，很不屑地发话，“让我倒胃口。”


“怎么就让你倒胃口了？”女人一听这话，真的是火大了，这个条子其实是她跟庄壁梵要来的——两人有点床上的露水情，听这年轻的区长说，自己让他倒胃口了，她是又羞又恼。


“我打个电话，”陈太忠一抬手，给王媛媛拨了过去，他的资料里，整个恒北，撇开北崇在建的厂子不提，最大的麻企，一年最多也不过消耗五千吨麻——恒北苎麻行业，确实是处于一种一盘散沙的状态。


小小的广北苎麻厂，又岂能吃得下五千吨麻？就算吃得下，厂子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缺口——从去年后半年到今年，厂子不收麻吗？


北崇的苎麻厂一旦全面投产，满负荷运行，一年大约是一万两千吨麻的样子，这么大的厂子，也不可能出现五千吨的缺口，更遑论对方要求的上限八千吨了。


打个电话，再次确定广北苎麻厂的生产上限之后，他放下电话，笑着发话，“你们的生产上限就是六千吨麻，每年平均不到四千吨麻，居然还跟我要八千吨便宜麻的指标……你二位，好走不送了。”


这两位被戳穿底牌，只能讪讪地站起身走人，这时候，白凤鸣才端着茶壶走出来，他微微一怔，“这是……走了？”


“这年头，二逼真多，”陈书记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又拿起酒瓶一饮而尽，“倒买倒卖到我头上……恨不得把这种人都杀干净。”


“这还是北崇发展了嘛，”白凤鸣没心没肺地笑着，他都不须多问，也能想到那一男一女是为什么而来的，就是那句话，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搁在以前，求别人，人家都不稀罕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北崇区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卖苎麻，陈太忠说花了三个亿买苎麻，那属于夸张的修辞手法，但是没有三个亿，两个亿总是差不离的。


近三万吨的苎麻储量，最少要外销两万吨，这个运输量，在北崇也是相当罕见的，尤其这苎麻不比一般商品，比重比较轻，一辆卡车满载苎麻，还没超重呢，就已经超高了。


这个关键时候，就凸显出了物流中心的重要性，很多卡车来物流中心，都是存着一个侥幸的心思——能配上货固然好，配不上，也就是两脚油门的事儿。


北崇原本也就不是一个物产丰富的县区，没有做大物流的底蕴，只不过他们也有独特之处，地理位置相对比较好。


而经过交通局的认定，阳州市的物流都迁到了这里，目前也才算刚刚起步。


这次往外配送苎麻，物流中心就算打出牌子了，两万吨的出货量，很是够往来的司机们运一阵的，一时间物流中心的车辆大增。


这也极大地方便了外地客商——他们不用专门带车来买，只要签了合同交了钱，北崇就自然帮他们联系，不但省了来的油费，回程车很多时候，都愿意把运费降一降。


就算不是正好顺道回程，多拐个弯跑一趟买卖，价格也好商量。


陈太忠对此，是相当地满意，他也没有想到，倒卖一下苎麻，不但增加了区里的收入，还能产生如此的连带效应。

第4289章 又见高温


忙碌的日子总是很短暂的，眨眼之间，北崇就进入了七月，由于雨季的结束，天气一下就变得热了起来。


偏偏是这个节令，北崇进入了一年最忙碌的时候，由于外来人口大量返乡双抢，北崇的劳动力出现了严重的缺口，又因为正午时分无法露天施工，大量的工程不得不在夜里进行。


所以很罕见的一幕，在北崇出现了，白天的时候，大街上人烟稀少，一到了夜里，整个城区灯火通明，哪怕眼下是缺电高峰，但是区里去年就配备了大量的发电机，几个销售发电机的商户，也推出了发电机租赁业务。


所以这缺电缺劳力，根本不能阻挡北崇腾飞的脚步，很多工程队，直接干得两头见天光，而且关于噪声扰民的问题，也没多少人投诉。


这就是小地方的好处，首先，大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北崇人，就算双方不认识，拐个弯也就认识了，不好做得太绝；其次就是，白天热成那样，晚上赶工大家都能理解，正经是在小地方，没有多少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主儿。


至于说有人精神衰弱，白天热得睡不着，晚上吵得睡不着，这样的人也有，不过这种情况，施工方也能协调了——你看，我二大爷的女婿的堂妹家，住的地方不吵，要不晚上你睡那儿吧，还有空调呢。


小地方就是这样，别说串门了，去不认识的人家睡觉都正常，陈太忠听说这种事之后，都禁不住咋舌，人情社会的正面影响力，还真不能低估。


当然，最关键的因素是，进入七月之后，学生们都放假了，没孩子上学，做家长的一般懒得计较，这就减少了相当的口角。


然而，虽然是学校放假，分管教委的谭胜利反倒是忙了起来，区里学校的危房改造基本上都已经完成了，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摆在了面前——分批次建设新的教室和宿舍。


这个逐步整改的计划，陈太忠是支持的，相应的款项也有保证，但有些事情，是陈书记不能容忍的。


此刻，正是午后三点，灼热的阳光，照得树叶都打起了卷，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偌大的区政府里，根本见不到什么人走动，只有几台空调室外机的嗡嗡声，提醒着大家，屋里是有人办公的。


陈太忠也在办公室，前些日子，他顶着烈日四处走访，也是颇有成效。


但是后来林桓劝他：中午实在太热了，就算你撑得住，下面的干部也撑不住——你偶尔出来一趟，监督大家的工作，这是很正常的，可是别天天出来成不？


陈书记有点不服气，我是挨个乡镇转悠，他们下面的乡镇，却是轮流出来接待……谁更辛苦，这还用说吗？


不过林主席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就略微注意一点，中午出去是应该的，但是天天都出去，那可能会让人想到心理疾病啥的。


但是他在办公室，也是不得闲，马媛媛才软磨硬泡地弄走一百万的装修款，谭胜利就走进来，愁眉苦脸地表示，施工款要追加，因为……现在人工费急剧上涨。


“老谭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陈太忠很不满意地哼一声，“寒暑假的施工预算，你不要告诉我说，你没有考虑春节和双抢的因素……费用就是这么多，你还要保证质量，如果你真觉得做不到，那你直说。”


他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事实上他也无法客气——谭胜利这么做，有点欺他不懂行。


“可当时做预算的时候，没想到今年开工这么多，”谭区长苦笑着一摊双手，“有点经验的施工队，手上都排满了活儿。”


“你要是觉得找不到人，我可以帮你找，”陈太忠看着他，淡淡地发话，“绝对在原来的预算基础上，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这点事情，怎么还劳烦陈书记大驾？”谭胜利讪笑一声，他来要钱，并不是区里真的给的少了——区里给的确实不多，但是完成任务还是够的。


只不过，他有一些别的想法，大家都懂的，想通过提高单位造价，提高人工，来争取更多的拨款，反正学校建得好一点，总不是坏事。


可是听到陈太忠要介绍工程队，他就不敢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没准真的要换施工队了。


事实上，他敢要求追加款项，主要是因为，现在北崇官场有个传言，陈书记对干部的贪腐不是特别计较——只要真的能做事，贪一点，陈书记不会在意，当然，吃相也不能太难看了。


白凤鸣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陈区长上任一年多以来，属白区长过手的银钱最多，徐瑞麟都要排在他后面，葛宝玲则是早早地被常务副了，手上也没有多少资金。


要说白区长两袖清风，那没有一个人相信，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抓质量抓得好，吃相也不难看，所以深得陈书记的幸运。


人和人就最怕比较，有这么个例子，旁人就想，我也能在捞钱的时候，保证工作顺利进行，所以今天谭胜利才会这么试探一下。


尤其是在欢送白凤鸣走的时候，陈书记当众表示，市里是把北崇的一员大将要走了，如果在外面待得不开心，北崇的大门为你敞开着，随时欢迎你回来。


按说这话也是套话，白凤鸣去五山就是常务副县长了，再回来起码得是副书记，区里这样的位子其实真的不多，没人知道，陈太忠这是在向李强隔空传话——你若不能把白凤鸣扶正，那就让他回来吧。


所以大家看到的，就是一个并不是很清廉、又相对能干的家伙，得到了陈书记的适度肯定——看来这样的工作风格，陈书记并不反感。


谭胜利没达到目的，不过也不是很着恼，只是笑着表示，“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让书记知道……这个活儿干得很苦，时间紧任务重。”


“这种话，凤鸣就很少跟我说，”陈太忠叹口气，“他总是完成任务之后，才说哪里干得辛苦，哪里超出预算了，我能给就给了，不给他也不强要……唉，可惜被市里调走了。”


白凤鸣的任命是五天之前下的，同时到达的，还有任命省纪检委副处级干部靳毓宁，为北崇区纪检委书记，提名罗雅平为北崇区副区长。


至于说白凤鸣走了之后，位子由谁来顶上，却是依旧没有眉目——最近的北崇，各个位子就没有顺产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难产，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不过陈太忠这个时候说这个话，也不全是惋惜，主要还是把白凤鸣做为“别人家的孩子”来表扬，刺激大家知耻而后勇。


白凤鸣从哪儿弄不到点钱？谭胜利心里煞是不服气，然而就在此时，陈书记区长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女声响起，“陈书记，我有事情向你汇报。”


“你就不会敲门吗？”陈太忠听得就是一阵头大，廖大宝刚休完产假，就在办公室外面坐着，他就算不听声音，也知道整个区政府，敢这么闯进来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罗雅平，罗区长上任不过几天，就抓着他要过好几回钱了。


换个别人敢这么做，陈太忠早就一脚踹过去了——去尼玛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可是罗雅平敢这么做，也是有底气的，在市里送干部，区里迎新的当天，她当场就抛出个项目——严格来说，不是她带来的，而是戚志闻上任时候，从农业厅弄到的养殖产业项目。


戚志闻当初跟农业厅商定的，是厅里出一千五百万，地方上自筹一千五百万，结果这罗区长不但把这个项目接着抓了下来，还表示说一千五百万就是拨款，北崇可以不出钱，就拿这些钱来做。


要不说不是猛龙不过江，这个项目能立项，钱能批下来，都是戚家父子在使劲儿，换个别人来做，人情十有八九延续不下去，这个项目就黄了。


而罗雅平能接续这个人情，面子绝非一般，尤其是她还能免了北崇的配套费，这就不仅仅是面子大的问题了。


不过，也不能说，她的能量就一定大过戚家父子，须知术业有专攻，戚晓哲戚书记在别的行业内，或者能完爆罗凯旋一家，但是在农业和水利口，就很难说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罗区长的初次公开露面，就给大家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而且她还是一个美女，陈书记看在那一千五百万的面子上，也懒得搭理她。


陈书记不作声，罗雅平却不肯放过他，上任之后第三天，就交给他一个报告，说是要改良北崇烟叶和苎麻的品种，希望区里给予大力支持。


这个支持，陈书记也愿意给，苎麻和烟叶，原本就是北崇两大经济作物，改良品种……这是很好的。


但是罗雅平不但要试验田，还要实验经费，对陈太忠来说，地好说，北崇最不缺地了，但是钱嘛……你没必要一下要很多吧？


所以他就婉转地表示，你先小范围地搞，慢慢来。


但是罗雅平不答应，整天拧着他要钱，他出去躲了两天，今天好不容易在办公室，不成想又被堵门了。

第4290章 丰收在即


对于陈太忠的话，罗区长一点都不在意，“我是可以敲门，但是我不想让农民们敲我的门……秋收之后马上要育种了，陈老大，咱耽误不得了。”


“我在跟谭区长讨论工作，”陈太忠微微提高一点声音，心里也真的很恼火，你就算再不接地气，总该看得清楚眉高眼低吧？


“我领会您的精神了，”谭胜利嗖地一下站了起来，刚才他还打算耍死皮，眼见有躺枪的危险，他果断决定转进，“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罗区长要谈的事也很重要，我就不打扰您二位了。”


“我就一句话，要钱没有，”陈太忠很是恼火这货的反应，索性赤裸裸地表态，顺便指桑骂槐，“反正北崇最近也换了不止一个副区长……不差再多换一个两个。”


谭胜利不敢还嘴，头也不回地跑了，罗雅平倒是微微点头，“对不住，陈书记，打扰你们谈话了。”


“早知道对不住，你该听廖主任安排的，”陈太忠哼一声，然后一摆手，“要钱的话，你就别再说了……区里没钱。”


“区里怎么可能没钱？”罗雅平的眼睛瞪得老大，“我要改良的是烟叶和苎麻，烟叶不说了，苎麻……区里赚了最少好几千万了吧？”


“要不说你们上面下来的，不接地气呢？”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区里赚再多，也是财政收入，不是归你用了，我还想全拿回自己家呢……北崇是贫困地区，区里的财政缺口很大，补窟窿都补不过来，哪里有什么钱？”


“从哪儿来，用在哪儿，这个你比我懂，”罗雅平冷着脸发话，“苎麻的盈利，该用于研发和扩大再生产，这个理由高于其他。”


“唉，你们这些教条主义，”陈太忠叹口气摇摇头，站起身来，“对我来说，不但农林水是一体的，整个北崇的发展都是一体的……小罗，年轻不是错，自以为是，那就很不好了。”


呃，罗雅平眨巴一下眼睛，猛地反应了过来，“我哪里自以为是了？”


陈太忠却是懒得理她，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还是比较了解这个女人了，可能有些不接地气，但是专业的水准真的不低。


对年轻的书记来说，这种学术专业型的干部，是他很少接触到的，甚至可以说以前从没有接触过——像王浩波、邱朝晖、腾行健、徐瑞麟这样的，算是对本行业浸淫日久的专家，但是单纯的学者型干部，他基本上没有接触过。


何保华……或者可以算半个。


所以说，这女人也许是不接地气的，但是肚子里还真有点货，他也就懒得多计较——总是期待这个异类能做出点什么来，“我要去苎麻厂看销售情况，你去吗？”


三点多的时候，北崇唯一热闹的地方，也就只有苎麻厂了，这厂子是国营的，虽然天气炎热，厂里购销口的工作时间，也拓展到了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但是八点以后，就不工作了，谁来也白搭——没有通宵工作的说法。


他原本是客套的一问，不成想罗雅平微微点头，“那我跟你去……区里能给我报销油票吗？”


罗区长派头很大，自己带了一辆别克车来，而徐瑞麟留下的座驾，不过是一辆富康神龙，不但破烂不堪，空调也没劲儿，就连车窗户都得手摇，不是电控的。


“找廖主任办就行了，”陈太忠随意地摆一下手。


此时已经七月中旬，苎麻厂外，大卡车排成长龙，司机们坐在树荫下，端着茶水侃大山，也有人直接支个行军床，躺在那里就睡着了。


陈太忠将车开进脱胶厂，又跟着一干人视察了一下厂子的建设，又来到污水处理池，看污水的处理，由于天气炎热，废水被晾晒着，发出浓烈的怪味儿。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小赵的电厂建好之后，苎麻厂的污水才能快速地处理和分解，眼下脱胶厂的污水处理，依靠自然沉淀是很重要的一环。


到了现在，脱胶厂的建设基本上就完成了，厂区的地面，大部分也硬化了，还栽了行道树，管线都走了地沟，天空中看不到横七竖八的线缆，给人一种现代化工厂的感觉。


陈太忠每隔个把月就要过来一趟，对这里的发展并不陌生，但是罗雅平就不行了，她来的时间不是很长，也没有像戚志闻那样，刻意地沉到乡镇里接地气。


对于北崇农林水方面的东西，罗区长下乡镇接触过一些，但是她的了解方向，目的性极强，其他的方向，她还没来得及调查。


所以这个脱胶厂，她还是第一次参观，而脱胶厂的各种设备以及总体设计理念，令她非常的惊讶，“这样的厂子就算放到朝田，也算拿得出手了。”


“为什么要跟朝田比呢？”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这厂子可是日本人都认可的，不过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个上面，看了一阵之后，他问脱胶厂的厂长，“最近卖出去多少麻了？”


“差不多一万一千吨了，”厂长陪着笑脸回答，“每天最少能走八百吨，外面等的大车，您肯定看到了。”


“都是卖给麻企了吗？”陈书记不怒而威地发问。


“大部分都是，有两千吨卖给了朝田的一家实业公司，”厂长小心地看他一眼，“这个事情，您也知道。”


“唔，”陈太忠点点头，那两千吨麻卖得价格比较低，是马颖实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要帮朋友的忙，陈书记你给个面子，我记你个人情。


陈书记本来懒得理他，考虑到马飞鸣已经走了，他要是贸然拒绝，没准会让人认为是势利，他反倒是要给这个面子。


不过，只给一家降价，这显然有徇私的嫌疑，陈太忠虽然是一言堂习惯了，但是考虑到自己要搞的制度建设，他反倒是专门召集几个副区长，把情况说一遍。


陈书记强调一点，照顾这家公司，主要是因为，这是合作伙伴介绍的，而这个合作伙伴在未来的几年内，能带给北崇上亿的收入。


而列席的孟志新也指出，北崇在朝田的几个项目，是离不开人支持的，他没说出马颖实的名字，但是在座的人对于区里在朝田的大动作，也是心知肚明——据说李书记的广场项目再次启动，跟那块地的开发也不无关系。


所以大家就一致表示，说这个例子实在太特殊了，我们觉得陈区长这么做，是应该的。


陈太忠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自己开个头，别人一拥而上地攀咬——就算没这个胆子，有这样的情绪也是不好的。


事实上，他这么郑重其事地处理，是有缘故的，这两千吨麻，每公斤的成交价是八块，一吨就少了一千多，两千吨就是两百多万——这个数字，就算搁在现在的北崇，也是相当引人注目的，他必须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然而对于马颖实、孙淑英那个层面来说，这点钱却又是不值得一提的，那两位嘴巴开阖一下，几千万上亿的资金就决定了下来，那么，陈某人也损失得起这点钱。


所幸的是，马颖实也没计较说，北崇让利让得不多，马总已经知道了，陈某人就是钻进钱眼里了，一吨能让一千多，这是扎扎实实的面子。


而马颖实要的也就是面子，两百万……他个人出不起吗？关键是他要让别人看到：北崇卖给谁苎麻，都是九千二一吨，卖给我就是八千——这就是能力。


说白了，自打马书记离开恒北之后，马颖实特别在意这种小事情，他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家老爹在恒北的影响力减弱了。


有些东西利润虽小，却是不得不争的。


陈太忠知道这两千吨的事儿，所以也没在意，他盘算一下，“那现在净赚了有三千多万。”


“这点钱也办不了什么大事，”脱胶厂厂长苦笑着回答，“这个利润能留给我们吗？”


“你想得倒美，”陈太忠微笑着回答，又看一眼身边的罗雅平，“罗区长还想拿它搞研发呢……说句实话，这不是厂子里赚的钱，我能给你们留下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这怎么能说不是厂子赚的钱？”脱胶厂的厂长登时就着急了，“这就是厂里买回来，又卖出去的。”


“王厂长你最好搞清楚，采购的资金是从哪里来的，收购的决策又是谁定的，”罗雅平这下忍不住了，出声发话，“你们只是经了一下手，别以为自己是最大的功臣，好吗？”


“可是……工人们都认为，这是苎麻厂自己挣的钱，”王厂长苦笑着一摊手，“正是因为如此，大家的干劲儿也很足。”


“就是个程序，还以为自己是决定性因素了，”陈太忠脸一沉，“老王，工人们不懂，你得把这个道理跟大家掰开了讲……你要是没有掰开来讲的能力，尽早跟我说。”


工人们能产生这种想法，并不奇怪，但是陈书记必须要让大家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王你要是做不到这一点，就退位让贤吧。


罗雅平听到这里，眉头却是微微一皱，陈书记你是不是有点闲得慌……

第4291章 见微知着


陈太忠的话，本来是随便交待下去，反正现在他在北崇一言九鼎，别人是不敢有反抗之心的，但是他一侧头，好死不死地看到了罗雅平不以为然的表情。


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打压一下这女人的气焰，他对这些干部的不接地气，是相当地反感，“罗区长似乎有什么想法？”


“没有，”罗区长先是摇摇头，这个时候，她是断不会帮苎麻厂说话的，她自己还指望争取研究费用，哪里会支持别人抢夺资金？


不过，她也是比较直的脾气，想一想之后，又回答一句，“不过这种事情，区里做出决定，王厂长能理解就行了，何必跟工人们说得那么清楚呢？”


“为什么不能跟工人说清楚？”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罗雅平总觉得他的目光中，有点不怀好意，于是她犹豫一下，才谨慎地回答，“我没有反对跟工人介绍情况，只是觉得差不多就行了……说得多了，没准不是好事。”


“要不说你……”陈太忠的阴损话都到嘴边了，但想到这是公开场合，对新来的副手可能产生极大的副作用，终于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着摇摇头。


罗雅平却是被这半截话弄得相当不服气，不过她也知道，这个场合不合适多说。


两人接下来要去娃娃鱼养殖中心，在路过区里的时候，她索性给陈书记打个电话，将自己的别克车停在路边，上了他的奥迪。


才一上车，她就直截了当地发问了，“陈书记，你刚才想说我什么？”


“想说你不接地气，不过那么多人，总得给你留点面子，”陈太忠淡淡地回答，顺便又摸起根烟来点上，“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小题大做？”


不是“有点”，而是本来就是！罗雅平想一想，终于换个比较平和的说法，“工人们知情是正常的，但是掰开了讲……似乎没什么必要。”


虽然车上只是两个人，她也不能说得太过分，但是她心里认为，堂堂的区委书记关注这点小事，真是闲得慌。


“你家里肯定没人在工厂里待过，”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他从小就在电机厂的宿舍长大，要说对工人的了解，他不比任何人差，“你知道什么叫工厂荣誉感吗？”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想像得到，我父母亲、我的师兄师姐，以及我本人，也都非常在意集体的荣誉感，”罗雅平不甘示弱地回答。


她还有句话没说，现在的工厂，还有几个说什么荣誉感的？不止是私企如此，国企更是这样，想干就干，不想干滚蛋，工人阶级做主人翁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


“你果然不是很明白，”陈太忠叹口气，“我是凤凰电机厂的子弟，厂里的电机曾经是省优部优产品，以前拥有非常强烈的荣誉感。”


“后来厂子濒临破产了，很多人说啊，电机厂给国家纳了三十多年的税，国家都不肯伸手一把，很多工人为此而寒心，觉得不公平……然后队伍就越来越散，没法带了。”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但是我认为，一个企业的成本和盈利，应该明明白白地搞清楚，不止领导清楚，工人也要清楚，这个不止关系到荣誉感，还关系到有效的监督……这里还有知情权的问题，不想跟你讨论太多。”


说到这里，陈太忠吸一口烟，然后又发话，“很多事情，藏着掖着不是好事，大明大方地讲出来，让大家去议论，真金不怕火炼嘛……公生明廉生威。”


“北崇一直在摸索通过制度建设，保障发展速度和成果，信息透明是很重要的环节，如果苎麻厂的工人听说，区里把厂里赚的利润都拿走了……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寒心？”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一眼副驾驶上的罗雅平，却发现她正拿手捂着鼻子，手掌下缘露出一个青色的小角，应该是攥着一块小手帕。


空调车里抽烟，确实挺没公德的，不过陈某人就只当看不见了，这可是哥们儿的车，好像谁请你上来了？


罗区长听到这里点点头，如果这么解释的话，陈书记的重视倒也是正常，但是她还是有点不服气，“可是这钱，根本就不该算是苎麻厂的收入，他们这么想，根本就是强盗逻辑……厂子建设哪儿来的钱？储备苎麻又是哪儿来的钱？”


“你和我清楚，这是强盗逻辑，老王也清楚一点……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陈太忠冷冷一笑，他就不信，王厂长能看不出这钱该算谁的利润。


丫只不过是想折腾一下，无非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那一套，正是因为如此，他必须把舆论散布到工人中间去，“但是工人们未必清楚，所以这个事情，一定要讲得明明白白，以免影响了大家的工作积极性。”


“舆论的监督，对制度的建设，真的很有帮助，”听到这里，罗雅平点点头，她虽然眼高于顶，却不是一个听不进去话的。


想到陈书记淡淡的吩咐中，居然蕴含了如此的深意，她对这个年轻的书记，第一次感到一丝由衷的敬佩：怪不得说我不接地气，他考虑问题……确实相当地全面和周到。


“而且现在，北崇已经有一些山头主义的苗头了，”陈太忠本人就相当小集体主义，可偏偏看不得下面人搞山头。


当然，话也不能说得这么偏颇，陈书记搞小团体，钱和项目都是自己张罗来的，他就觉得有资格搞山头，抱成团一致对外。


但是下面人花的都是他找来的钱，用上级的钱搞自己的山头，他就不能容忍——真要有本事，你自己找来钱，想搞山头也可以，像三轮镇的林继龙，人家的饲料厂就是自己张罗的，并且还防着区里插手，可陈书记一点都不会介意。


“像今天这种，不是自己的钱，都想划拉进自己的口袋，这个苗头，确实很危险，”罗雅平听得点点头，陈书记别看年轻，他的眼光、思路和谈吐，还真对得起这个位子。


“不打招呼就玩这个，不是给我上眼药吗？”陈太忠冷冷一笑，“不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也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让这傻逼在工人面前丢脸，都是轻的。”


你现在的谈吐……好吧，这或许就是接地气吧，罗雅平的嘴角抽动一下。


她不说话了，陈太忠却是被这番辩论勾起了心火，他以前的脑子里，只是有一个模糊的印象，现在越说，就越发地认识到，在北崇的建设初现端倪的时候，他不得不直面另一个问题了：国企该如何有效地管理？


这个问题是如此之大，大到超乎他的预想，须知这个问题，连中、央都挠头不已，很多国企直接就被阵痛了，还有的是被卖光了。


而北崇这里，是顶风而上，硬生生地折腾起几个国企来，当然，像卷烟厂这些，是靠牌照吃饭的，娃娃鱼养殖中心和电厂，那也是靠垄断来生存和发展，前途倒不用担心。


可是这苎麻厂之类的厂子，想长久发展下去，还是得先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以保证不重蹈前面的覆辙。


陈太忠自信，有他在北崇一天，这些企业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就算偶有挫折，他也有能力处理和消化得掉，但是在后陈太忠时代……那就真的难讲了。


浊水乡离区里很近，没用了多久就抵达了，进入养殖中心才一下车，陈太忠就听到了嗡嗡的轻响，于是微微一皱眉头，“又停电？”


“没办法啊，”匆匆赶来的中心主任于海河苦笑着回答，“一个礼拜能停四天电，100千瓦的发电机，电都紧张，真想再买个大点的。”


“你开什么玩笑？”陈太忠脸一沉，“养殖中心一个月不过五万度电上下，平均一天也就是一千七百度电，停电的时候，你还可以关闭部分用电设备……一小时一百度电，不够你用？”


“这个倒是，”罗雅平点头附和，“像现在，这两个大屏幕显示你就关了。”


罗区长对苎麻厂不甚了解，但是对养殖中心，她却是知之甚详，她来北崇之后，最少来这里五次了，原因无他，这个娃娃鱼养殖，真的是囊括了农林水三个方面，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管理这里。


要知道，她的前任徐瑞麟在养病期间，放弃了所有的事务，独独抓的就是这个养殖中心，实在是太对口了——当然，这也是陈太忠相信徐区长的责任心。


至于说农林水之外，王媛媛的计委也能对养殖中心管理一下，那是计委受区政府委托，在宏观上引导一下方向，调控一下指标，具体事务也是不便干涉的。


所以罗雅平知道，养殖中心外面这两个大屏幕，是供外来群众观看娃娃鱼的，这是未来旅游业“北崇风光”的一个组成部分，据说下一步，还要增加遥控功能，让观众通过遥控器，左右摄像头的角度和缩放。


“光是节流不顶用啊，”于海河苦笑着回答，“旁边过来借电的太多了。”

第4292章 停电的影响


“什么……借电？”陈太忠听到这话，眉头就是一皱，“谁允许你借电了？”


这个问题，他必须重视一下，养殖中心是区里的产业，借电是小事，但是这个毛病不能惯——这可是涉及到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


“村委会来借电，旁边的小饭店来借电，这都不好推辞，”于海河愁眉苦脸地解释，“陈书记你指示过的，要搞好地方关系。”


“但也不能无限制地卖人情，这发一度电，差不多得半升多油，还有电机损耗，得三四块钱，”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你一小时送三十度电的人情出去，一百块就没了，一天就是两千多啊。”


罗雅平心里正说陈太忠你闲得无聊，算这种小账，猛地听到最后一句，登时就怔住了——一天就是……两千块？


“我不送人情，我收钱的，”于海河马上高声表示，“中心有账本，接电的，都要按接电容量收钱的……我跟他们说了，这是公家的摊子，不能让我个人赔钱，他们要嫌电钱贵，可以不接。”


于主任因为上次张二娃的事情，被狠狠地收拾过一回，还在区里的电视台念检查，做事就收敛了很多，大是大非上的事情，他真不敢再犯错误了。


尤其现在面对的，又是一个美艳的女领导——为什么要说又呢？“这个费用具体到每一分钱，中心里只有盈余，没有亏损。”


“好了，我知道了，既然有账，那就慢慢说，”罗雅平点点头，又看一眼陈太忠，“书记您看呢？”


你进入角色倒是不慢，陈太忠微微颔首，“反正老于你不能随便乱接电，控制一下分寸，照顾地方是好的，但是让区里再换一台大发电机……这就有点过了。”


“这台可以备用嘛，”于海河小声嘀咕一句。


“你还没完了？”陈太忠冷冷地扫他一眼，今天苎麻厂老王的蹬鼻子上脸，就已经让他恼火了，结果养殖中心现在又哭闹着要奶吃，这还得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浊水乡政府20千瓦的发电机，第一优先顺序是养殖中心，第二顺序才是乡政府，那就是你的备用机，”陈书记面无表情地表态，然后问一句，“娃娃鱼的收购，准备得怎么样了？”


“基本上准备就绪了，”于海河小声回答，“目前区里定价一斤四千五，经统计，外面放养的一千余尾娃娃鱼，大约产量在一千二百斤左右，起码要准备三千万的收购资金。”


这数字他背得滚瓜烂熟，须知养殖中心就是干这个的，他要是连这个数字都不能张嘴就来，那就等着卷铺盖卷吧。


“钱就是这么花掉的啊，”陈太忠叹口气，又看罗雅平一眼——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真以为苎麻赚的那几千万算是个钱？


紧接着，他摇摇头，“两千万就差不多了，很多养殖户，不一定今年卖的……而且咱卖出去了，就有资金回笼。”


在他看来，三千万是有点多了，一条娃娃鱼，最少要养到斤半，才有售卖的意义，须知这鱼苗一条就近一千块——就这还是批量采购，照顾的价钱，十三四厘米长的鱼苗，卖到别处，铁铁地超过一千了。


而养鱼一年，差不多能长到斤半，按四千五一斤收购的话，这就是小七千块，但是饵料、电力等成本，最少还要折两千多，最多也就赚三千来块。


所以养殖中心收鱼，是不限定大小和时间的——有本事你把半斤的鱼拿来卖，两千块收鱼，还要抵扣一千块的鱼苗费，看你赚什么？


养殖中心收到的订购已经不少了，但收鱼的业务，目前还是零蛋，不过不久的将来，肯定是要收了，而且大家判断，在今年秋季，会有个小高峰。


中心并不给养殖户设定交鱼期限，只要你的鱼有户口——也就是在林业局的册子上有编号，那随便你怎么养，反正就算鱼没病没灾，每隔两三个月，技术人员和林业局的监察人员会去实地考察，总不能让一条三斤重的鱼，俩月没见，就变成半斤的。


至于说鱼疯长，那倒是随便了，生长速度别太欺负大家的智商就行。


事实上，陈太忠一开始设计的娃娃鱼收购方式，就是这个样子，并不是说，每年十月放鱼苗了，就要在十月收购成鱼，你随便哪个月交鱼都行。


如此一来，其实能缓解娃娃鱼的市场销售压力，不集中出货，保证什么时候都有，也能满足娃娃鱼的市场需求——不像大闸蟹什么的，秋天才一窝蜂地上。


当然，真要说的话，娃娃鱼也讲个节令，初春最能卖得起价钱，这个东西的性质，跟田螺有点类似，须知娃娃鱼是冷血动物，冬天不怎么进食，一个冬天过去之后，身上的膘落去不少，剩下的都是精华。


不过初春卖娃娃鱼的，也不会很多，因为一个冬天过去，娃娃鱼基本上不长，甚至还可能减轻，倒不如提前卖了，钱落袋人安生。


因为这些原因，秋天卖娃娃鱼的，不会很少，很多人家里就一个池子，不卖大鱼，就不能养小鱼——须知娃娃鱼之间，是会互相吃的。


但是北崇有些人养娃娃鱼，直接定的就是两年计划——这种人也不是很多，卖了大鱼有了收益，才能扩大再生产，才能养更多的小鱼，这笔账，人人都会算。


反正不管怎么说，养殖中心收鱼不是强迫性质的，陈太忠也希望大家分开时段卖鱼，保证向外界的供应不断顿。


当然，若是外界吃不下这么大的量——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不过娃娃鱼卖不到合适的价位，北崇就不会卖，这种时候，北崇的娃娃鱼养殖中心，会接着把收来的娃娃鱼养下去。


总而言之，对北崇来说，最难的是拿下娃娃鱼养殖的牌照，其次就是养殖户的素质，只要能保证这两点，其他的真的就是毛毛雨了。


陈太忠甚至怀疑，在新一拨的鱼苗到来之前，来卖鱼的，很可能只是个位数，所以他觉得，有两千万的资金收鱼，绝对够了。


不成想，他的话音未落，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小伙子，一脸的激动，“陈书记，于主任……外面，外面有人来卖鱼。”


这未免有点不给我面子了，陈太忠的嘴角扯动一下。


“那……那快请进啊，”于海河听得也挺激动，娃娃鱼养殖中心开张差不多一年了，只有花钱没有赚钱的份儿，要说他心里没压力或者期盼，那也是假的。


耳听得有人来卖鱼，他心里这个激动，也就不用说了，“这是咱中心建设以来，第一个把鱼卖来的，陈书记……这可是值得庆祝。”


“奖他两尾鱼苗，我买单，”陈书记大手一挥，两尾鱼苗差不多两千块，但是他来一趟养殖中心，居然撞到了第一个卖鱼的，心里高兴。


“我也奖他一尾，我买单，”罗雅平笑着发话，对她来说，这点钱不是问题，也是遇到了大事，凑个热闹图个开心，“不过……这鱼苗过来，怎么也到十月份了吧？”


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大家听到她最后一句话，齐齐地一皱眉——这养殖户提前交鱼，池子岂不是要空两个来月三个月？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陈太忠沉声发话，带头向外走去，受这种诡异气氛的影响，众人欢喜的心情减少了许多。


娃娃鱼是用一辆偏斗三轮带过来的，装在一个塑料水桶里，打开盖子一看，大家齐齐地傻眼了：两条娃娃鱼侧着身子躺在浅浅的水里，动也不动。


“我说三皮子，我们收鱼，可是不收死鱼，”一个工作人员认出了来人，事实上，近一年时间下来，养殖户和工作人员彼此都熟识了。


“哪里死了？活着呢，活着呢，”那唤作三皮子的黑瘦男人闻言，赶紧拿起手边的一枝竹枝，戳一戳两条鱼，果不其然，那两条鱼有气无力地动一动，然后又侧着身子趴下了。


“王老三，你的鱼怎么变成这样了？”此刻，又有技术人员赶了过来，熟练地看一眼标牌，“183和186，……我上个月才去的你家吧？”


“梁师，这不干你的事，”王老三赶忙摆手，他可是知道，中心对这些工作人员的考评严格得很，尤其是眼下陈区长也在，他只要一歪嘴，小梁肯定就麻烦了。


所以他实话实说，“你是五月底去的我家，鱼都长得挺好，梁师你也负责任，我家这鱼成了这样，主要是……停电闹的。”


“停电？”众人面面相觑，那小梁就又问了，“这两条鱼不行，那三条呢？”


“也不怎么吃食了，比这两条强一点，”那王老三叹口气，“梁师和郭师你俩都知道，我养鱼是很上心的，个头比别人的大……这个停电折腾得我受不了，这两条你们能收的话，那三条我也想卖了。”


“这市场上有发电机，也有逆变器，养鱼……费不了多少电吧？”陈太忠在一边看不下去了，于是出声发问。

第4293章 以己度人


“陈区长，我养鱼的地方，是在平地上，地势比较高，水太热，”王老三见区长大人发问了，赶紧解释，“老叶家的逆变器，我买了一个，可是只能带一带气泵，降不了水温。”


说话间，那姓梁的技术人员就把两条鱼捞出来，丢进了一个小池子，那池子里氧气充足水温也适当，“先看看能不能救过来。”


“肯定能救过来，绝对没有别的病，”王老三当场就拍胸脯了，“好几次这样了，折腾到现在，我实在伺候不起了……”


一番七嘴八舌之后，陈太忠终于对这件事大致有了一定的认识。


这个王老三在养殖户里，绝对算是个会养的，这两条半死不活的鱼，差不多都有一斤半左右，据说家里还有一条鱼，差不多有一斤八两。


不过他修池子的地方位置不太好，虽然僻静，但却高出周遭两三米，冬天冷夏天热，冬天的时候好说，他可以把水烧热，尽量缩短娃娃鱼冬眠的时间。


但是夏天制冷，那就没办法了，而且娃娃鱼一旦夏眠，不但不长肉，死亡率比冬眠要高，他也不想冒这个险，所以就努力降水温。


可是眼下进入了三伏天，又是时不时地停电，王老三直急得抓耳挠腮，他买来的逆变器能保证气泵的运转，但是带不起空调来。


就算带得起来，农用车电瓶那点电，也扛不了几分钟——哪怕一直不熄火都没用。


更悲催的是，气泵带到水里的空气，都是热气，那相当于给水加温呢。


所以王老三的这五条娃娃鱼，最近的日子真不好过，王老三本人也不好过，最着急的时候，他跑到前屯镇一家个人的冷库，花钱把水冻成冰，然后再运回来。


然而，天气热，是四面八方无处不到的热，家里没有制冷源，冻再多的冰块也是毫无意义，如此坚持了十来天，看着自己的鱼时而活蹦乱跳，时而奄奄一息，王老三觉得自己都要快崩溃了——为了伺候这五条小祖宗，他真是夜不能寐。


他甚至赌咒发誓，明年要是还这么停电，打死都不养娃娃鱼了，伺候不起啊。


所以，当他昨天在电视上听说，区里按四千五一斤开始收鱼了，一大早就跑过来，看养殖中心有没有公示，看到公示之后，转头就把两条半死不活的鱼运了过来——不卖不行了，天儿还得热一个多月呢，这两条鱼不死就算命大，指望长肉，那是想也不用想了。


听他说完之后，众人就相当地无语了，最后还是姓梁的工作人员发话，“你这个鱼，这样的状态是不能卖的，我们尽量帮你救……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应该救得过来。”


“可是这两条鱼现在活着，你看，都有点劲儿了，”王老三指一指池子，那两条鱼确实是有了点精神，起码努力想把身子扭转，而不是肚皮朝天，“再说，杀了也可以卖肉的……就跟杀猪一样。”


“这玩意儿活着和死了，价钱差太多了，”梁师苦笑一声，“而且电视里说了，都是要隔天才称重的，甚至有可能隔两三天，这个也是原则。”


这确实是原则，收购时推迟称重，是收购活物的共识，连猪羊都是如此，就别说一斤好几千的娃娃鱼了，要不然养殖户临送来之前，喂上半斤一斤的泥鳅，那养殖中心收的是娃娃鱼，还是泥鳅？


反正娃娃鱼有标牌，这标牌是酒店宰杀前才会去掉的，倒也不用担心有人搞鬼。


“那我晚上睡在这儿行不行？”王老三实在不放心这两条鱼，一旦死了，一万多块钱起码要缩水一半多，他必须盯着才肯放心。


梁师看一眼陈太忠，不敢回答，于主任见陈书记不作声，就看一看罗雅平，“领导，我倾向同意他留下来……会不会违背规定？”


“我支持你的想法，农民们养点东西不容易，”罗区长点点头。


“老三啊，你放心养吧，”直到这时，陈书记才缓缓开口，“区里的电厂，最迟明年年初就发电了……不管怎么说，你交了中心里收到的第一条成鱼，下一批鱼苗，我出钱送你两条。”


“我也送你一条，”罗雅平跟着发话，她面带微笑，“你不容易，区里也不容易，大家相互体谅……陈书记一直在为北崇的建设默默努力。”


“反正这几条鱼养得我提心吊胆，”王老三苦笑一声，“不过王主任您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能给你丢脸……一笔写不出来两个王嘛。”


“哈，”姓梁的工程师没忍住，扑哧一声就乐了，于海河等人也是拼命地忍着，忍得很辛苦。


“你不要计较我姓什么，关键是区里已经竭力在为大家着想了，”罗雅平面无表情地发话，不过最后，她还是难以压制心里的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姓王？”


“你这么年轻漂亮，又心怀群众，肯定是王媛媛主任，”王老三很肯定地回答。


“我还真不姓王，”罗雅平终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王主任还是小姑娘，我已经老了。”


“不能吧，你也是小姑娘，”王老三疑惑地看着她……


虽然王老三最后闹了个大笑话，但是陈书记还是高兴不起来，他又待了半个来小时，强调了一些收购原则之后，看到那两条娃娃鱼有明显的好转，才转身离开。


发动着奥迪车，他侧头看一眼副驾驶上的罗区长，“你总觉得自己的事情重要，农民们的苦，你看到了吧？城里挤占一点用电，都会给农民带来灭顶之灾……北崇想要发展，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其实……”罗雅平想对电力局的限电说点什么，但是想到自家也是在城市，这话就说不出口了，最终化作长长的一叹，“区里建电厂的事情，我愿意大力支持。”


“你支持……也起不了多少用，”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


“这最少要跟省电力局掰手腕，省局还要考虑国电公司的反应，区里必须要依靠省地电才行，算了，说这个你也不懂，我只是想告诉你，北崇每一笔钱，都有每一笔钱的用途，你想多争取钱，就要做通其他区长的工作，咱们区长办公会上表态。”


“不是常委会决定吗？”罗雅平的眉毛皱一皱。


靳毓宁的一票，能顶多少用？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他听说了，罗区长跟靳毓宁似乎是素识，所以北崇有出现“朝田系”的嫌疑，不过他也不放在心上，阵营这种东西，可能涉及的因素太多了。


而且说良心话，他也不怕这俩联手，吸一口烟之后，他缓缓发话，“决定就是区长办公会来做……常委会其实就是举手。”


“区长办公会就可以决策？”罗雅平狐疑地看他一眼，当然，她并不反对区长办公会可以决策，因为那样她自己还有一票，但是，不带这么小看常委会的吧？


“打个比方，你那个养殖项目，要下来一千五百万之后，常委会一致决定，暂时借用五百万，用于给娃娃鱼养殖户购买发电机，以保障北崇的娃娃鱼存活，然后能打出这个品牌，”陈太忠嘴上叼着烟卷，一边开车，一边似笑非笑地发问，“你什么感觉？”


“这怎么可能？”罗雅平听得登时就不干了，她大声回答，“这是戴帽子下来的钱，怎么能挪用？”


“事急从权，当然可以挪用，”陈太忠瞥她一眼，“这是常委会通过了的。”


“明白了，”罗区长点点头，大道理说再多，不如举一个恰当的例子，想到自己辛苦活动下来的费用，会被人堂而皇之地以组织决定的名义挪用，她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她承认停电对养殖户的影响很大，对个别养殖户更可以说是灭顶之灾，她也愿意同情的关注那些人，但是她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假设——不管怎么说，这钱是我弄来的，你们替我花，这不是欺负人吗？


所以她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经济上的事情……该区政府做主？”


“党委弄来的钱，党委做主，我一向认为，谁弄来的钱谁做主，别打北崇的幌子招摇撞骗就行，”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可那淡淡的语气，掩饰不住他的傲气，“区里的钱，绝大部分是我弄来的，我这个人愿意在内部讲一下民主，一人计短嘛。”


“这样也好，”罗雅平点点头，一时间，她还真觉得这法子不错，于是她斜着眼看陈书记，试探着发问，“那我回头……可以向葛区长、刘区长和谭区长做一做工作？”


“这是当然了，”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头，心里却是在暗笑，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做得通别人的工作？别傻了，须知给你钱多了，给别人钱就少了。


终究还是不接地气啊。


“其实苎麻销售上的盈利，谭区长不该有什么发言权的，”罗雅平小心翼翼地试探，“根本不关他的事儿嘛。”


“这是整个区政府的决定，别管什么口子不口子的，”陈太忠冷冷地回答，“你真是要这么想的话，跟苎麻厂的老王，又有什么区别？”

第4294章 接地气难
	陈书记这句话，说得罗雅平登时哑口无言——这笔钱还真不是她能理直气壮地动用的。
	甚至脱胶厂的王厂长，起码还组织工人干活了，惦记这笔钱的理由更充足一点，而她只想凭着分管副区长的身份，就张嘴要钱，实在有点天真了。
	就是那个比方了，她敢惦记这笔钱，常委会就能惦记她活动下来的钱，这世界上的事情，大抵是有规律的，她能做初一，怎么能阻止别人做十五？
	意识到这一点，罗雅平重重地点点头，“谢谢陈书记，你这话，让我看到了自己思想中的不足，真是金玉良言……我脑袋里的特权思想，还是有点重，前脚批评王厂长，后脚就犯同样的错误。”
	“你这么说，还算是比较清醒的，”陈太忠欣然点点头，“来北崇一年多，我深刻地体会到，干部提拔，为什么要强调基层锻炼……这个东西实在太有用了。”
	“不就是笑话我不接地气吗？我认了，”罗雅平听得有点恼了，我都道歉了，你还没完没了了？“我知道没有陈书记你贴近群众。”
	“嘿，我也没你想的那么接地气，”陈太忠闻言，无奈地嘿然一笑，他今天原本是想敲打一下罗区长的，不成想这女人虽然迂了一点，脑瓜却不差，而且意识到错误，也勇于承认和面对，这样的气度，他还是比较欣赏的。
	所以他也就无意继续为难，一个大老爷们，心胸总不能比一个女人还差，正经是能把这女人培养出来，区里就能多出一个干才，他也能过两天悠闲小日子。
	虽然他相当地怀疑，小罗能否达到徐瑞麟那个能力，但是他身为班长，该培养人的时候，还是要培养一下的，于是他讲述了自己来北崇之后，学到的“倒笼气”，由此又说起这个泥鳅养殖的推行中，他也犯了主观主义错误。
	“……所以说，地气是接不完的，咱共产党人讲究实事求是，对咱们年轻干部来说，关键是要有个能沉得下来、肯学习的心，这个态度，取决于你对自己责任的认识。”
	“我发现，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成熟很多，”罗雅平点点头，搁给别人，就拿这话当套话听了，但她真的听出里面的话意了，感触也很深。
	然而下一刻，她觉得自己这话，味道有点不好，于是就转移了话题，“陈书记你说，王老三遇到的事情，会比较普遍吗？”
	她新接手了这一块，不管是干部还是老百姓，肯定会拿她和徐瑞麟比较，她自是不希望出现任何的纰漏。
	“这种现象，绝对不会是孤立的，这个我敢肯定，”陈书记有意调动她的主观能动性，就少不了要微微地危言耸听一下，“其实我建议你，高度关注娃娃鱼养殖中心……行百里者半九十，果子快熟的时候，虫子最多。”
	事实证明，陈某人真的长了一张好嘴，王老三遭遇的事情，还真不是偶然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有其他养殖户，也陆陆续续地把成鱼卖了过来，这个夏天委实太热了一点。
	天气热又缺电，娃娃鱼就很容易处于夏眠的边缘，一旦入眠，只有掉肉没有长肉的，而且折腾来折腾去，很容易出现死亡。
	既然接下来两个月长不了什么肉，又要提心吊胆，还不如卖掉算了，有这两个月的时间，好好清理一下池子，把环境整得妥当了，就可以等新的鱼苗进驻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罗雅平还真是不得不佩服陈太忠，虽然她知道，苎麻厂那里，销售的苎麻已经到了两万吨，利润高达六千余万元，她也没再把心思放在上面——这个东西，是强求不来的。
	此时，罗区长也发现了陈书记的促狭之处，她本来是想跟那三个副区长好好商量一下，请他们支持自己，但是葛区长和刘区长的表态，都是很含糊。
	倒是谭胜利的态度，稍微要好一点，不过他有别的算盘——我支持了你，你怎么回报我？
	你想要我怎么回报？罗雅平一听这话，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两个女性副区长，明显很排斥她，只有这个男副区长愿意支持，可还要提回报。
	这真让人感到恶心，罗区长年轻貌美，也曾经受到过一些骚扰，对此，她心里有浓浓的无奈——葛宝玲，刘海芳……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不成想，谭胜利还真的提出了要求：我可以支持你搞这个试验田和育种，但是那个啥……要走我的星火计划，我的星火计划，可还有些别的项目，你要支持。
	咱们这么串联，岂不是有架空陈太忠的嫌疑？罗雅平年纪虽轻，但是对办公室政治还有一点了解，她真不敢这么答应下来，陈太忠……那是你想架空就能架空的？没准你才动一下脑筋，就直接被陈书记打入深渊了。
	她也不能确定，这是谭区长的真实想法，还是想借这个不太可能实现的条件，在她身上揩点油——你真敢惦记揩油，老娘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些事情，她没处可请教，只能找徐瑞麟来，区里都说，靳书记和罗区长走得近，其实是大错特错了，正经是徐书记跟罗区长的关系，是非常近的。
	徐瑞麟同学年轻的时候，就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又勤奋好学，罗雅平的母亲阎肖羽，特别喜欢这个学生，也特别照顾他——某人给他起的外号，一点都没错……中老年妇女杀手。
	所以罗雅平跟徐瑞麟虽然没什么交情，但彼此沟通并不存在什么障碍，正经是靳毓宁，只是罗雅平姐夫的校友，也是来了北崇，双方才建立了一些联系，当不得真。
	徐书记一听是这个情况，就笑了，“小罗你上当了，陈书记那是逗你呢，钱就那么多，谁不想要？你与其去跟别人争取支持，还不如自己先努力去做，做得好了，他看在眼里，自然会帮你吹风。”
	“这家伙也太可恶了，”罗雅平听到这话，气得脸都有点红了，她从小到大，还真没被人这么调戏过，“你说我要不要答应谭胜利的条件？”
	“架空陈书记，戚志闻曾经试图这么做过，高配的副厅也得走人，”徐瑞麟觉得自己这个小师妹有点骄纵过度，于是相对婉转地提醒，“而且谭胜利……其实没有多少担当，作风也不是很好，你好自为之。”
	“陈太忠的作风也不是很好，”罗雅平一直想说这个问题，但是做为一个女孩儿家，这种话题总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眼下就正当其时，“我看他跟王媛媛……就很成问题。”
	“你这胡说，小王还是黄花闺女呢，上次省委组织部来，差点就去医院体检，”徐瑞麟话说到一半，咳嗽一声，“咳，我跟你说这干啥？你好好干，就能出头，陈太忠了不得也就是跟其他干部一样，说点段子……绝对不会骚扰你。”
	徐书记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还是不太一样，他其实心里清楚，陈太忠的私生活，绝对不检点，不管是汤丽萍也好，肯尼迪的侄女也罢，跟小陈的关系绝对不会简单了。
	但是陈太忠在北崇的作风，那是有口皆碑的，不说王媛媛了，老叶家的小叶子，那是艺术系毕业的，能歌善舞，相貌和身材都没得说，上杆子要找陈区长，可不也没能如愿？
	陈太忠的眼界，高着呢，而且徐瑞麟身为中老年妇女之友，也知道很多忌讳，窝边草就是一大忌，他觉得陈太忠就是这么想的——窝边草动不得。
	不过这种因果，想一想可以，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师兄的体统了，万一激起小罗的逆反心理，那就更糟糕了——我这个土妞儿，陈太忠真的看不上？
	总之吧，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徐书记在年轻的时候，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不毁人清白，可也从不恶言恶语拒绝别人，总给人留点若有若无的幻想，工作中就能有些便利，虽然别人看他有点老好人，但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更好了。
	他是这么解释的，罗雅平也认可了，但是她离开之后，心里还是难免一丝的悻悻：王媛媛和陈太忠……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敢用我的两只眼睛打赌。
	当然，这无关紧要，罗区长有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男人，她对那个比自己年轻的区委书记，也没有任何的想法。
	取到经之后，罗雅平开始筹划自己的工作，其他副区长那里，就不用考虑了，还是先把养殖中心抓起来。
	说是这么说，但是区里的双抢，她也相当关心，大棚依旧要关心，烟叶和苎麻马上到了收获季节，她还是要关心，抽空还要去清阳河看一趟。
	这一天，她走访了一天烟炕的建设，两脚踩油门和离合都累惨了，刹车倒踩得不多，可是想回区里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又来养殖中心一趟。
	六点十分了，养殖中心都下班吃饭了，她的别克车进去的时候，很扎眼，旁边蹿过一个人来，砰砰地敲窗户，“罗区长，我有要紧事情向您汇报……听说检举有功，能不能换娃娃鱼苗？”

第4295章 新核心
	嗯？罗雅平先是吓了一跳，看到这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她心里就越发地害怕了。
	要不说陈太忠不待见女性干部，真是有点道理，女性干部通常体力不强、魄力不够，遇到紧急事情，连熬夜都熬不过男人。
	还有就是，女性干部的胆子普遍小，这跟个人的武力值大小，有一定的关系，但是很多时候是心理上的。
	罗区长想到这里是养殖中心，镇定一下，勉强发话，“你有什么要检举的，可以到区政府公示亭，你也可以在区政府直接找我，这儿是养殖中心。”
	“我说的就是养殖中心的事儿，”壮汉笑眯眯地发话，有点谄媚。
	但是这样的笑容，让罗雅平越发地毛骨悚然了，还好她是学者型官员，逻辑思维还是比较清晰的，她镇定地摸出手机，“养殖中心有问题，你更要向区政府反应……好了，我给陈书记打电话，你说吧，什么事儿？”
	“养殖中心没问题，是……养殖中心被人抢买卖了，”壮汉抓耳挠腮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绕口令来。
	“这样啊，”罗雅平的手指都按到发射键上了，听到这话，她将车窗户全部放下，“那你现在……驾驶你的交通工具，跟我去区政府，把情况如实地反应一下。”
	“这个……”壮汉微微地退缩一下，一个壮汉，面对一个小女子，居然如此地畏缩，实在是有点不合情理，但是他有他的忌讳，“我不想出名，只是想得点奖励……给条娃娃鱼苗就行。”
	“这可由不得你，”要不说罗雅平适合农村工作，最初的惊恐过后，看到对方比较在意自己的身份，她就很快恢复了正常，在女性干部里，这是比较少见的，“一条鱼苗，我都能买给你，但是……你得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跟您说……成吗？”壮汉小心翼翼地发问。
	“你信得过我，我就不会对不起你，”罗雅平感觉自己已经彻底地掌握了谈话的节奏。
	“我要鱼苗……两条，”壮汉自顾自地说话，“那个啥，最好陈区长能担保。”
	“那你为什么不去区政府公示栏呢？”罗雅平哭笑不得地按下了发射键，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北崇，终究是陈太忠的北崇啊。
	“我去那个地方，那就真得罪人得罪狠了，”壮汉叹口气，他有他的苦衷。
	罗雅平却是懒得理他，电话已经接通，她微笑着发话，“陈书记你好，有点事情打扰你一下。”
	陈太忠正在小院里款待林莹，接到这个电话，他思索一下回答，“这样，你先了解清楚情况，然后再向我汇报。”
	不管怎么说，陈书记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罗雅平心里就踏实了很多，她不是盲目迷信别人的主儿，但是她来北崇这么些日子，整天听到的，就是关于陈书记有多么厉害的传言——不管黑道白道红道黄道，只要陈书记出马，就没有摆不平的。
	很多传言，都是活灵活现有声有色的，包括陈太忠曾在北崇设下天罗地网，抓捕贩卖儿童的人口贩子，并且亲手击毙了嫌疑人。
	久而久之，她也受到了影响，觉得把事情汇报上去，自己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了，于是挂了手机推门下车，“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一说……”
	林莹来北崇，还是为了她家煤炭生意，虽然郑文彬已经离开了海角，不过海角铁路的路子，海潮集团已经打通了，她跟北崇的第二批煤炭供应，到目前也结束了，她是想了解一下，北崇是否有再进一批煤炭的打算。
	到现在为止，煤炭的价格，已经全面超过了每吨三百元，前一段时间，因为非典的缘故，价格没有再飙升，但也仅仅是缓了一缓，下一步还有极大的上涨空间。
	而海潮集团现在的煤炭，是一点都不愁卖，甚至海潮自己的囤煤都超过了三百万吨，小林总现在来谈此事，也不过是恋奸情热，要讨好自己的男人。
	陈太忠也是有点犹豫，他前后两批煤，已经囤了一百五十万吨，再加上蒋世方许的一百万吨平价煤，这就是两百五十万吨了，而这个量，足以支持百万千瓦级火电厂一年的消耗。
	与此同时，上涨的煤价，令北崇囤积的煤炭含金量大增，陈太忠最近在苎麻上大赚特赚，这囤煤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有些人甚至感慨，陈书记做什么，什么就涨价——谁要有钱，也别做什么买卖了，直接跟风陈书记就行。
	这传言最近甚嚣尘上，苎麻区里就赚了六七千万，而这个囤煤，账面上的理论利润，也一个多亿了，只说这两项，北崇就平白赚了两个亿回来。
	像红外测温仪这种罕见的玩意儿，北崇都能赚一两千万，真是不服不行——必须指出的是，最后这个数据是谣传。
	林莹有意再送人情，陈太忠却是真犹豫了，按煤炭的行情，绝对还可以囤积，而且小林总这也是要讨好自己，但是真把天南那一百万吨也吃下来的话，北崇用于煤炭囤积的资金，前前后后加起来，高达五个亿之多。
	这一笔钱，是真的不少了，搁给他也要呲牙，更别说现在煤炭价格涨得很高，再囤煤的话，成本就太高了，虽然利润肯定也不会低，但是北崇需要花钱的地方，也是极多的，根本不能抽出这么多资金。
	陈书记曾经跟王媛媛表示过，北崇不搞投机倒把那一套——好吧，其实这话是很扯淡的，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真能抓住这一拨机会，大大地帮北崇捞一票，他也不介意把大资金倾斜过来。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真的囤积了四五百万吨的话，都不知道能卖到哪里去，阳州周边没有多少用煤大户，而这里地处南方，冬天的取暖需求不大，经济又不发达，很少有人拿煤炭烧水做饭的，散户的需求量也不大。
	也就是机关、企事业单位以及大中小学这些大型团体，有热水房和食堂的地方，才会集中使用煤炭，但是这能用多少？
	北崇电厂自己用的话，这二百五十万吨煤炭，足够用个四五年的，既然自身消化不了，到那时候，煤炭都成煤渣了。
	所以陈太忠纠结：不是不想投机倒把，为了北崇的发展，他做什么都无所谓，前一阵的说辞，只是不想带坏小盆友，关键是，他没能力投机倒把——占用资金不说，风险还比较大。
	不过还好，撇开正事不谈的话，他面前还有两位美女，今晚的节目是有着落了，林莹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张馨也陪着来了，张副总在前一阵，已经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张总——中国移动张州分公司总经理。
	只是张馨基本上不开口，因为小院里还有外人，林桓这个老不修在场，孟志新也来汇报朝田的进展，还有就是祝杰华和区卫生局的副局长傅宝珠——卫生局的郭局长马上五十八岁了，她最近有事没事就过来找陈书记汇报工作。
	所以其他人只知道，林总是海潮的小老板，这海潮又是北崇的战略合作伙伴，至于说林总旁边的女人，众人就直接无视了——估计是林总的跟班吧，长得倒是不错，气质也将就。
	众人吃喝之间，新扎的纪检书记靳毓宁上门拜访，此人年纪三十四五岁，长了一张纪检干部专用的脸，等闲不苟言笑，生人勿近的样子。
	但是他既然来了北崇，必须要看清楚形势——再是省纪检委下来的，也不能对地头蛇张牙舞爪，更别说这是恒北县区里，天字第一号的地头蛇。
	不过靳书记也没多说什么，提交了一份文字资料之后，又坐着喝了两杯，就站起身走人了，林桓很直接地评价，“还是有点纪检工作人员的样子嘛。”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事实上，是不折不扣的歪嘴，要是前面加上一句“小靳说话做事很稳”，那才是夸奖，眼下不过是说，此人端着身份，没准是执意在跟陈书记保持距离。
	这种话，也只有他敢说，林主席都是要退的人了，也不怕说点过分的话，反正跟陈书记打好交道，这几年为子女们争取点原始积累，就是他的一辈子了。
	陈太忠就当没听到这话——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反正是不可能帮靳书记说话，于是问祝杰华一句，“陈村镇的道路塌方，找出原因没有？”
	“路基老旧，损毁严重，前一段时间过大车比较多，”祝杰华汗流满面地回答，“我们改造的过程中，有点疏忽了……我要负领导责任。”
	祝局长这半年多一直在抓北崇的旧路改造，陈区长大力支持，给他拨了三千万。
	但是北崇地形复杂，地广人稀，三千万也不过是堪堪够用，真要把有隐患的所有路基重新处理一遍，三千万真的不够。
	不过祝杰华可不敢这么回答，他只能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保证一个态度端正再说，道路虽然塌方，但是没死人，这就有改正错误的机会。

第4296章 虫子多


“这个性质很严重，没出严重事故，那是你运气好，”陈太忠很直接地点明关窍，“我交给你这个活儿的时候，是要你排除所有隐患的。”


事故说严重，也不算太严重，但还是很恶劣，陈村镇通向区里的大路，就这么一条，道路塌方导致交通中断了接近一天。


“这次是路基里面塌陷了，”祝杰华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外面看不出来，不过，我没有起到自己该起的作用。”


陈太忠其实也清楚，不做事才不犯错，祝局长遭遇这种事，那是点儿背——跟孟志新差不多，于是他点点头，“这个费用你自己出，再有这样的事情……你明白的。”


“我保证，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发生，”祝杰华赶忙拍胸脯，他也不相信自己运气会差到再遇到一次，不过他还是要说明一下，“工程马上就完了，我建议请权威检测部门来北崇，把区里的公路全程检测一遍。”


“这个以后再说，没有权威部门，就不能保证公路安全了？”陈太忠斜睥他一眼，公路全程检测一遍，他也很想啊，但是这个事情，总要北崇稍微富裕一点之后，才能考虑——此事花钱倒是未必很多，然而，类似可做可不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哪里能一一铺开？


“唔，”祝杰华点点头，正好此时门响，他蹭地就站起来，圆滚滚的身子向外跑去，“我去开门。”


此刻饭桌上的人虽然多，但是数他这个交通局副局长和卫生局副局长傅宝珠的级别低，傅局长是女士，开门的就只能是他了。


门开了，进来的正是罗雅平和壮硕男子。


罗区长是第一次来到陈书记的小院，不过触目所及，是一楼大厅里喧嚣的酒宴，这跟她所了解的陈书记的夜生活别无二致。


她和壮汉一起进去，因为晚上也没吃饭，她毫不客气地占据了一个位子，倒是那壮汉识得轻重，直接冲祝杰华来一句，“麻烦这个大哥，给我一碗饭就行了。”


祝局长却是常年跟农民工打交道的，又擅长察言观色，一见这样子，就知道此人是个什么路数，少不得将一大盆吃到一半的牛肉炖土豆拿出来，狠狠地盛了差不多一斤米饭进去，然后端了过去，“兄弟，饭少不少……要辣子鸡块不？”


“哦，够了，”那汉子一看是这么一大钵饭，又有浓浓的土豆炖牛肉的汤汁，两腮的口水止不住地外涌，这饭和菜，太合他的胃口了——事实上这个饭菜，基本上适合所有人的胃口，祝杰华招呼人的能力，那不是一般的强，“辣子鸡块我不要……吃不了辣椒。”


“那你慢慢吃，想喝酒了说话，”祝杰华微微一笑，转身上桌去了，他有点好奇，罗区长此刻过来，还带个农民工，是要干什么。


壮汉却是不理会这一套，手里端着大盆，蹲在屋檐下就稀里哗啦地吃了起来，酣畅淋漓。


陈太忠见罗雅平来，就知道养殖中心那儿的事情没完，而今天晚上吃饭的人，也杂了一点，所以他勉强划拉了两口饭之后，就站起身来，“你们吃，我好了。”


他一离开，别人吃着就没意思了，林莹跟着就站起来了，“太忠……书记，我给你冲茶吧，尝尝我的功夫茶，很棒的。”


“林总是北崇的贵客，我怎么担当得起？”陈太忠假巴意思地回答，却是没有半分阻止的意思——小林总的功夫茶，那真的是难得的享受。


林莹跟着走，张馨自然也站起来，还从林总的小包里摸出了一小桶茶叶，其他人看着，就觉得呆着也没啥意思，但是说站起身就走吧，还没谁有那胆子。


林桓脸皮厚，跟着坐了过去，“功夫茶，我也爱喝，武水的矿泉水，冲功夫茶最好了……林总，想喝好水，得扎根北崇啊。”


“我来北崇不为水，为的是陈书记在这里，”林莹微微一笑，别人在意这老不修，她还真无所谓，海潮集团不是一般的公司，哪怕走出天南，别人想轻侮，那也要掂量一下后果。


所以她不怕表明态度，海潮在北崇没有太大的利益需求，正是所谓的无欲则刚，“陈书记要是离开了，我转头就走。”


这个态度有点目中无人，不过林主席还没办法计较，谁让人家有钱呢？他只能讪笑一声，“太忠想走？嘿，那还真不容易，我随便宣传一下……起码有十万群众堵他。”


“林主席你话这太夸张了，”陈太忠无奈地笑一声，“北崇总共也不到二十万人。”


就在他们闲扯的功夫，罗雅平将手里的饭菜划拉掉，还喝了一碗汤——很是干净利索，然后走了过来，“头儿，刚才的事情，我要汇报一下。”


下北崇不到一个月，罗区长已经学会把区委书记喊做头儿了，这是个不大不小的进步。


“说吧，没外人，”陈太忠很闲适地伸一下长腿，“发生什么事儿了？”


“就是您说的那句话……果子快熟的时候，虫子特别多，”罗雅平叹口气。


“常识……常识而已，”陈书记风轻云淡地点点头，心里却不无得意——知道陈书记算无遗策了吧？你还太嫩！


“有外人收购娃娃鱼，”罗雅平爆出一个大猛料来——我看你再故作平静。


“常识，常识而已，”陈书记又点点头，“无非几个小虫子。”


“但是……咱北崇要遭受巨大影响啊，”罗雅平不能理解他的无动于衷。


“小罗你慢慢说，”林桓插话了，“只要事态还是北崇能控制的，咱不着急。”


我倒是忘了，陈太忠对北崇，有超乎寻常的控制能力，罗雅平缓缓点头，不过她猛地发现一些不正常现象，这一场激动，却也是难免的。


原来那粗壮男子的姐姐家，也是个娃娃鱼养殖户，今年夏天的炎热，让不少养殖户束手无策，他姐姐家也是在考虑，是扛过这个夏天，明年卖鱼的好，还是先把鱼卖了，腾一腾池子。


男人是胡家老二，社会上没混出什么名堂，却也愿意帮姐姐做点事情。


于是他就打听其他养殖户的情况，然后猛地发现，几个条件稍微差一点的养殖户，居然买了发电机来养鱼，他心里这纳闷，可就大了去啦——有钱买发电机养鱼？


他姐夫还没钱买发电机呢，所以他就去问一下，说这发电机一天光烧油就要烧六七十块钱，你这么养鱼，划得来吗？


那几位就说，我愿意嘛……我这鱼又不着急卖。


一开始，他也没把这件事儿放到心里去，前两天他姐夫找他合计，说有人要投资发电机给我，不过人家有条件：得把娃娃鱼卖给人家——价钱每斤也比区里贵一千块。


做姐夫的，其实还是有点胆子的，要不然也挣不下这么大家业，可是他也非常明白陈区长的可怕，所以面对这样的好条件，他还是要找小舅子合计一下。


陈太忠找你麻烦怎么办？胡老二很不客气地发问了。


人家也有人家的打算，做姐夫的回答。


合着那些人投资发电机，是要让养殖户撑过这个夏天不说，还希望他们能撑过冬天，等来年三四月份或者更往后，选个不起眼的时间里，把鱼悄悄卖了就行了。


至于说区里要问起来，娃娃鱼哪儿去了，那就是跑丢了嘛，或者说被人偷走了——之所以要选个不起眼的时间，就是要尽量降低此事的影响。


这么说起来，这件事还真有操作的可能，但是胡老二冷笑一声，告诉自己的姐夫——你别傻了，光是咱家一家丢鱼还好说，要是好几家人都丢鱼，你觉得陈太忠是啥感觉呢？


做姐夫的听到这里，脸登时就变了，揪着他一问，才知道已经有些人家，有了那些来历不明的发电机，当然，小舅子不能证明，那些人家的娃娃鱼一定会走丢，但是胡大姐的老公身为养殖户的一员，也经常被区里叫去培训和交流经验。


同为娃娃鱼养殖户，大家都是走在时代前列的——起码在北崇算前沿，而且也相对有钱，这个圈子之间交流不少，他比较清楚，哪些养殖户是小气抠门的。


所以一听这人名儿，他就知道，这八成是真的，不过很遗憾的是，他也提供不了证据，所以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同时悻悻地嘀咕一句——这帮孙子居然敢骗区里。


总之，他的娃娃鱼卖不了高价，除开心里的那点不平衡，就再也没有别的了，但是胡老二却问他，要是去区里举报，弄条鱼苗做奖励，这个不过分吧？


要去你去，我绝对不去，做姐夫的很坚定地回答：都是养娃娃鱼的，我还要做人呢。


那我弄回来鱼苗，你帮我养，花费都算我借你的，小舅子穷了多少年，想养娃娃鱼却是盖不起池子，就要搭车赚点钱，最多劳烦姐夫一点，反正养五条鱼和六条鱼，也不差多少。


做姐夫的肯定答应了，于是胡老二就来区里举报，不过他不敢来区政府门口举报，一来这里杂人太多，他姐夫要看乡亲面子，他也不能公然地做小人。


二来就是，这件事他没有具体证据，纯属猜测，陈区长可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他如果认为我在胡说，这后果也挺严重。

第4297章 黏糊


出于这些原因，胡老二就没来区政府门口，而是在养殖中心找人，可是找了两天之后，他猛地发现，其实中心的大部分工作人员，跟养殖户都是很熟的。


那么他就要担心，工作人员口风不严泄露出去，那些人得了风声，就更不好查了，他的娃娃鱼苗也要鸡飞蛋打——须知这本来就是没证据的事情。


今天他正好撞到新来的罗区长，而罗区长身边又没有其他人跟着，于是他果断地跳出去拦住车——当然他不知道，自己把罗区长吓了一跳。


罗雅平将大致情况汇报一遍，然后才请示，“陈书记，这个事情……应该重视。”


“我就知道，总是要有这种麻烦，”陈太忠哼一声，想一想之后，又哈地笑了起来，“资本是趋利的，真是一点也不假，你看人家给养殖户提供的服务，有多周到……缺电就送发电机，收购价还比区里高，怪不得能发财呢。”


“发电机？区里在顶着压力建电厂呢，一家笑和全区笑，这能一样吗？”林桓听到这话，老大不客气地发话，“嫌区里价钱低，找人培训要不要花钱？帮他们检测要不要花钱？这又不是面向全民的福利，难道区里真该买单？这个性质就是摘桃子……资本的本质是很无耻的。”


“嘿，又得电视上发公告了，”陈太忠叹口气，打击走私这好说，但是想让老百姓心里服气，还是得公开真相，不能一个简单地说不许走私就完了——禁止走私，是国家政策层面的，可北崇遇到的这个事情，还有情理层面的因素。


然而，不是所有的消息，都该让大家有知情权的，陈书记经过两场辩论，对这个知情权也有了很深刻的认识——像娃娃鱼这件事，想把政策层面的东西解释清楚，是很简单的，但是想讲明白情理和成本因素，那就……得看大家爱不爱听了。


可是不讲的话，他这个工作方式，就又有点夹生了——他可是想重树道德的。


想到这里，他看一眼罗雅平，“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


罗区长撇一撇嘴，看向蹲在地上吃饭的那位。


胡老二的饭量和吃饭速度，都是相当惊人的，就这么短短一阵功夫，他已经把半盆子土豆炖牛肉和一斤米饭划拉进了肚子。


见到陈区长和罗区长看过来，他把盆子放下，站起身摸一摸微鼓的肚皮，讪笑着回答，“这个是真没证据，可是我拿脑袋担保，一定有这事。”


“我要你的脑袋干什么？”陈太忠见到林莹已经把茶冲好，端起一杯来一饮而尽，“不过，别人的事儿你不清楚，谁想跟你姐夫买鱼……你总是知道的。”


“可是这个，我姐夫没跟我说……我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啊，”胡老二拱一拱手，苦笑着发话，“陈老大，我断乡亲们的财路，已经是很不应该了，您总得让我能做人啊。”


“这叫什么断财路？”这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却是孟志新站在不远处，也听到了一些谈话内容，禁不住沉着脸发话，“不义之财，本来就不该拿。”


“我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胡老二苦笑着一摊手，大道理其实大家都懂，但是乡里乡亲之间，确实存在个做人的问题，而且这件事里，乡民们也有自己的认识——走私是不对的，但是谁让人家给的钱多呢？


至于这么做，有点对不起区里，这就见仁见智了，有的人认为无可非议——我能多赚就行了，区里因此受损失，关我鸟事？


更有甚者认为：公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只许干部们公款吃喝、公款买车，养殖户接受点培训，就把自个儿卖给区里了不成？


这样的想法，还是相当有市场的，胡老二就努力不牵扯出相关人来——也算是一种愚昧的仗义，“我来举报，我姐夫都不同意，我悄悄地来的……你去问他，他未必承认。”


“我要问他，他敢不承认？”陈太忠不屑地笑一声，不过这个要求既然让举报者为难了，他也就不想深究下去，他想查清楚此事，有太多的手段，何必一定搞得对方难受？


基层工作的错综复杂，也就体现在这些人情社会的琐碎里，他微微摇一下头，“算了，讲义气不是坏事，但是以后，我希望你还是把这个义气，用到正道上。”


“以后一定，一定，”胡老二讪笑着点点头，心说陈区长还真是性情中人，这样的干部，才配叫父母官嘛，然后他搓一搓手，“陈区长，我这个……奖励？”


“都陈书记了，你这是哪年的老黄历？”林桓呵斥他一句。


“奖励……唔，”陈太忠端起茶盅一饮而尽，很随意地回答，“等查实了，会给你一定的物质奖励，这个没问题。”


“他想要两条娃娃鱼苗，”罗雅平在一旁接话了，鱼苗在别人看来很金贵，但是养殖中心还真不缺这个，算是很应景的奖励。


“嘿，还有自己定奖励的？”陈太忠看那胡老二一眼，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对方估计是以这个为前提条件，才肯举报的，“会养娃娃鱼吗？”


“我先放到我姐夫的池子里，”壮硕的汉子难得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等这两条鱼赚了钱，我也砌池子养鱼。”


“这个事情，你问罗区长吧，”陈太忠摆一下手，这种小事，正好让罗雅平这新区长找一找感觉。


“查证属实的话，鱼苗不是问题，”罗雅平也很干脆地表示，“其实你能提供更详细的情况，我们就越能早抓住走私嫌疑人。”


“我姐夫不跟我说，”胡老二陪着笑脸回答，“您饶我这一次吧。”


“行了你走吧，”陈太忠直接发话撵人，又看一眼在场的其他人，“时间也不早了，没事儿的就先回吧。”


然后，院子里就剩下了罗雅平、林桓和傅宝珠——傅局长是在帮陈书记收拾碗筷，那三个区领导坐在那儿，就说起了刚才这事儿。


“小小的走私贩子，也敢来北崇摘桃子，”这是林主席的态度，他义愤填膺地表示，“太忠书记，这个事情一定要严查……防微杜渐。”


“罗区长怎么看？”陈太忠看一眼罗雅平，对老林的话不置可否。


“严查是必须的，他们占用了北崇娃娃鱼养殖中心的资源，走的却是地下交易那一套，”罗区长很果断地表示，“咱们若是不严查，就是失职了。”


陈太忠默默地颔首，胡老二的话说得很明白，收鱼的人表示，对标识牌什么的，没有硬性要求——养殖户给的话，人家一个牌子算一百，这样可以冒充为正版鱼，比较好销售，不给也不勉强，那肯定就当是野味卖了。


但是地下交易，用的是国家给的特批资源，北崇难逃“监管不力”四个字。


然而，罗雅平不愧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她接下来就指出，“但是目前是走私未遂，有动机却尚未实施……调查的时候，该采用什么样的力度，这个比较让人头疼。”


陈太忠点点头，这话也在理，但是光在理不行，“那你建议什么样的具体措施？”


这话就有点考校的意思了，罗雅平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摇头，“说起这个，我还是真的不接地气，想不出太好的办法，要不索性严查吧……陈书记你有群众基础。”


群众基础，也不是这么浪费的，陈太忠缓缓摇头，“其实我早说了，利益所在，这种鸡鸣狗盗的事儿，早晚会发生，这没有什么稀奇的，我的想法就是，正面地、积极地应对这种挑衅……就是我刚才说的话，先在电视和公示亭上发公告。”


事实上，搁给以前的他，早就拎住那几个养殖户一查到底了——民心似铁官法如炉，你就算再嘴硬，各种折磨手段拿出来，倒不信你不老实回答。


然而，这种方法稍嫌简单粗暴了，须知北崇的老百姓，都是陈父母的子民，而且他目前在抓制度建设，在抓信息透明化。


此事若就事论事，那很是简单，也很快意恩仇，但是想以此事为契机，打造一套行之有效的程序，逐渐树立起一套规则，还是要注重一下方式方法。


“发公告……”罗雅平轻声嘀咕一句，不再说话了——公告有用的话，养殖户会贪这种便宜吗？那真的只是样子货。


“小陈你做事，真是越来越黏糊了，”林桓不满意地哼一声，林主席此人，长处和短处都很明显，老年月过来的干部，做事有的时候只求本心，家长作风比较严重。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陈太忠叹口气，极其无奈地笑一笑，王八蛋才想黏糊呢。


可是办事只求痛快，不去制定一套规则，从根子上考虑杜绝类似问题发生，对于一把手来说，这并不是负责的态度。


“我早就说了，类似的现象会很多，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不是办法，咱要开出一副调理全身的药来，可能效果没有那么理想，但是我总要尝试去做。”


“先公示，保证信息透明化，然后再去处理问题，会得到群众们的支持，”陈太忠其实还有话没说——只要保证举报奖励制度，群众的力量，其实是很巨大的……

第4298章 唯何


林桓只是作风简单粗暴，脑子却不是不够用的，他一听陈太忠的话，就明白了这家伙想干啥，所以他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难！太忠书记……你选了一条很难的路。”


陈太忠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哥们儿堂堂一罗天上仙，不找难事儿来做，莫不成不断重复那种简单的装逼打脸，来骗稿费……呃，骗工资吗？


“难在什么地方？”罗雅平讶然发问，陈书记和林主席的话，她都能听懂，但是总觉得，好像有些什么玄虚，还不是很明白。


“难就难在，他从此就事儿多到……连跟小姑娘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林桓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愧是老不修，居然借机调戏新任的副区长。


“唉，”陈太忠听到这话，感触颇深地叹口气，他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想偷懒，毕竟有那么庞大的后宫，有那么多值得他关爱的人在期盼着他。


而林桓说得确实没错，一旦选择了信息公开、充分对话，他就不能简单粗暴地去工作了，但是形成这样的习惯，却是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制度建设，保证他的心血不被糟蹋，保证他的子民们在后陈叉叉时代，还能幸福地生活。


哥们儿这真是吃多了撑的，陈太忠又有泪流满面的冲动，他其实也很痛恨自己的多事，可他是执拗的人，没有想到也就算了，想到了不去做，总是有违本心。


“反正都是自找的了，”他咬牙切齿地发话，“我在北崇孤家寡人的，平常也没别的事情可做，像现在，就已经闲得没事了……嗯，闲得没事。”


“这个态度是可取的，我们以前做工作，还不是田间地头，一走一个月？”林桓点点头，他说归说，其实心里还是很支持小陈的态度的，“现在的干部，太娇气了。”


“对嘛，我说林书记你就不该跟我唱反调，”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当了干部，身体和时间，就都不是自己的了，而这个努力，不能光体现在一晚上赶几个酒桌上……总不能说伺候领导、ktv招呼同僚才是正经事儿，跟老百姓摆道理，就是不务正业。”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跟林总好好摆一摆道理，她对北崇很重要啊，”林桓一本正经地建议，“你俩说得晚一点不要紧，越晚，才越能深入交流。”


“林书记，”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严打的时候，你居然没受到影响，这个……运气不错啊。”


“谁敢抓我？”林桓不屑地哼一声，他摆老资格摆习惯了。


“老书记你说这话，我就想起魏延说，谁敢杀我，”陈太忠笑得前仰后合，“其实杀死魏延的，是他自己。”


林桓嘿然不语，好半天才问一句，“你也想玩死自己？”


“死了……那就死了吧，”陈太忠沉吟一下，终于重重地叹口气，“我困了，要休息了。”


陈书记撵人了，大家自然要快速离开，罗雅平本来觉得自己智商很高，但是最后林主席和陈书记的对话，她真的是句句都听得懂，但是死活不明白。


然后她步行到北崇宾馆——罗区长来的时间不长，区里还没有调整出住房来，就是宾馆里弄了一个套间，反正她的行李简单，眼下是夏天，不需要太多的厚重衣服。


来到宾馆之后，她细细思索半天，最后还是给徐瑞麟打个电话，将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一遍，然后向师兄取经，交流一下双方的具体心得。


徐书记还是很照顾这个师妹的，也愿意扶持她一程，相关问题说罢，说到陈太忠最后两句话，他笑一声，“这肯定是玩死自己的节奏，别人唯上，他唯民，这跟大趋势相违背的，唯民真是啥用都不顶，也只有他敢这么玩……不过我愿意支持他。”


“好像跟制度建设有关？”罗雅平勉强听懂了师兄的话，但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很肤浅，就含含糊糊地问一句。


“聊胜于无吧，”徐瑞麟并不是很看好陈太忠的想法，但是他真的愿意支持，“不过总是一种选择，他有勇气去尝试，值得敬佩。”


“跟这种整天想着工作的领导共事，压力真的很大，”罗雅平也不是个轻易服人的主儿，但是挂了电话之后，她真的觉得亚历山大，陈书记此刻，就未必休息了，一定是在考虑，如何顶住压力，完善北崇的制度吧？


殊不知，陈太忠此时正在汤丽萍水泥厂的小院里，他从汤总体内拔出汁液淋漓的小太忠，在林莹的引导下，进入了张馨那全身粉红的胴体，“你并住腿……跟你们在一起，感觉太好了，这个区委书记，干不干吧……”


第二天中午时分，公示栏里就贴出了公告，不过公示栏前虽然人不少，但是关心时局的人，终究还是少数，直到晚上的电视里，飘出了字幕，北崇台也做了专题新闻。


这个字幕，其实也是一语带过——最近有走私贩子，试图用投资发电机等方式，把娃娃鱼养殖户的娃娃鱼走私出北崇，价格可能较高，但那是虚高，这是违背国家政策的，就算他们给钱，一旦被查住，罚款很惊人，希望养殖户不要自误，也希望广大群众积极检举揭发。


字幕很简单，但是新闻就不那么简单了，播音员通过摆事实讲道理，说明一个事实：区里的收购价，确实没有走私贩子的价格高，但是区里培养你们的成本，你们算过没有？


而目前的养殖户，在北崇是相对少数——培养你们的成本，不是全民福利，不能摊在所有人头上，你们要是觉得，这是区里应该做的，那么对其他老百姓，是何其地不公？


所以区里希望养殖户自律，也希望大家积极检举。


这个新闻有点冗长，一些人看不下去，但是不少人都看下去了——毕竟是关系到了区里的发展趋势，而且还夹杂着点八卦。


尤其是养殖户们，在听说区里公示栏贴出了公示之后，就等着看新闻，这关系到大家未来投资的走向和保证——有太多人都是打算把鱼卖了之后，今年买更多的鱼苗，扩大再生产。


所以看到这个公示之后，结合大家平常的耳闻目睹，养殖户们都大致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没看电视的，也接到了别人的电话。


大多数人，是极其反感这种行为的，所谓大势便是如此——想投机取巧的总是少数，少数人通过蝇营狗苟的操作，影响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谁会答应？


当天晚上，养殖中心主任于海河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很多养殖户对同行都相当关注，谁家有了发电机，那真是藏都不好藏。


第二天上午，养殖中心汇总出来有嫌疑的，就是二十余户了，下午的时候，超过了三十户——当然，仅仅是有嫌疑，并不能说谁家穷，就不该买发电机。


于是罗雅平决定，次日上午召开养殖户交流大会，所有的养殖户都要派人到场。


次日上午十点，大会如期召开，罗区长在会上作出讲话，她首先强调，虽然你们卖的娃娃鱼是家养的，但是如果不到养殖中心交鱼，就不能享受特批的养殖许可证的保护。


在外地宰杀时遇到麻烦，责任自己承担，一旦被区里查获的话，会视作等同于走私买卖野生娃娃鱼，希望大家不要小看了区委区政府的决心。


其次，罗区长指出：娃娃鱼的档案，那不是白记录的，有人觉得娃娃鱼跑掉或者丢失，是天灾人祸，区里不会过问，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负责地告诫某些人，最好不要心存侥幸。


最后罗区长表示，个别人贪图小便宜，一时昏了头，区里也能理解，你们跟中心把事情说清楚，保证不私自销售，那过去的事，也就过去了——人活在世界上，谁能不犯错呢？


错了不怕，改了就完了，若是有人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儿站出来，那等散会以后，找到于主任，悄悄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她说完话，养殖户里静悄悄的，过了好一阵，有人高声叫了起来，“这实在太对不住区里了，那个孙子敢这么做，大家绝对饶不了他。”


“没错，绝对饶不了他，”其他人登时纷纷附和。


于海河一眼就认出，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三轮镇鸡头村的会计张二娃——这厮上次顶替破烂张二娃被查出，不过后来交了罚款之后，王媛媛还是把鱼苗给了他。


事实上，有很多人是不可能私自销售娃娃鱼的，那就是干部的亲戚和家属们——起码陈太忠在北崇一天，他们就不敢动这个脑筋，而这样的人，在养殖户里不算少数。


至于说陈书记离开之后，这拨人可能是最不守规矩的，那就是后话了，反正目前他们最拥护区里的决定，张二娃更是一马当先地跳了出来。


于主任不引人注目地撇一撇嘴：随便吵吵两句，就能解决问题的话，要警察干嘛？


不过，看罗区长信心满满的样子，也许还有别的手段？


就在这时，第一个卖娃娃鱼的王老三举手了，在获得许可之后，他站起身狐疑地发问，“罗区长，区里的消息可靠吗？我觉得咱北崇的爷们儿，做不出这种恶心事来……”

第4299章 托儿


双簧！于海河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王老三那娃娃鱼半死不活的，都卖给中心了，还得了陈书记和罗区长赠送的三个鱼苗指标。


受了区里这么多好处，他居然跳出来置疑区里的说法——这脑袋得被驴踢成什么样，才能做出如此的举动？


而且王老三卖鱼，就是区里的收购价，之所以不得不卖，却是因为家里没有发电机不能降温，于情于理，这个问题不该由他提出来。


“王老三你胆子大了啊，敢不相信罗区长的话？”于海河冷哼一声，又侧头对着罗区长，微笑着发话，“罗区长，您给他看看证据，好让他死心。”


他想的是，王老三的话，必然会勾出罗雅平的证据——这不是罗区长不给某些人留面子，而是她受到质疑了，必须要维护副区长的尊严。


“这个不着急，”美艳的副区长摇摇头，淡淡地扫一眼会场，“没有人想说点什么吗？”


“罗区长，我坦白，”一个壮硕汉子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发话，“我就是心存侥幸，走错了路，对不起您，对不起于主任，更对不起陈太忠书记……我决定上交家里的发电机，那不是我买的。”


对于此人，在场的众人都不陌生，小岭乡的李葆宏，长得五大三粗，却是出名的小气抠门，盖了个能养五条鱼的池子，他申请养十五条，中心不答应，他磨了整整一个月。


最后还是因为区里要突然截止报名，要敲定已有的意愿，徐瑞麟见鱼苗还有多的，索性直接拍板——多给你两条，你要再纠缠，一条都没有。


五条鱼的池子，养个七八条没问题，但是养十五条就是说笑了，李葆宏见副区长发话，也不敢再纠缠了，只能悻悻地填表，不成想隔天，报名就停止了。


反正此人就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而胆子又不是很大，此刻他能果断地站起来，真的太出乎大家的意料了——撇开贪财的性子不说，姓李的啥时候有这种决断能力了？


而李葆宏心里却有数，他不站不行啊，罗区长事先打过招呼了：你此次能洗心革面的话，我就既往不咎。


他真不是个胆大的，看到电视新闻，登时就傻了，尤其要命的是，前一阵发电机到货，邻居来接电，说孩子要期末考试了。


李葆宏不能说这是别人的投资，又舍不得借电出去，就说这发电机是别人借给我用的，我得保养好了，你孩子要考试，来我家屋里学习吧。


旁人借电，他一概是用这个理由挡驾——看电视？来我家看吧。


风都放出去了，结果区里猛地严查此事，李葆宏登时就坐不住了，于是找到了乡里的北崇首富卢天祥：我该咋办呢？


乡里乡亲的，卢天祥不得不给他指条明路：找陈书记承认错误去，越快越好……你放心，态度端正的话，陈书记不会计较，你千万不要心存侥幸。


李葆宏思来想去，终究决定放弃侥幸心理，于是他给陈书记打电话，说自己一时糊涂，现在后悔了，想要自首。


那你去找罗雅平，陈太忠没心思多说，不过他也有自己看重的东西：这个发电机……谁提供给你的？


这个……我不合适跟您说啊，李葆宏毛病多多，但也坚持一些东西，事实上他很担心被人报复——我把发电机上交还不行吗？


发电机上交，他就没有得到什么利益了，而且他守口如瓶，对投资者也算有交待。


这个发电机我奖给你了……有事我担着，陈太忠冷冷地表示：说吧，是谁。


李葆宏一听，立马就把那人供出来了，然后他找罗雅平来说明情况，罗区长眼珠一转，直接安排他：明天有这么个机会……你要抓住。


当然，虽然陈书记揽下了发电机的恩怨，但是为了避免吸引仇恨，他此刻还是要说，我要把发电机上交——至于区里再发回来，那也不关我事。


李葆宏说完话之后，就坐下了，周遭登时一片宁静。


王老三很愕然地大张着嘴巴，不过于海河偏偏地从这厮眼里看到了忍不住的笑意。


不是我说你，小伙子的演技还须锻炼，于主任心里暗叹，不过对于罗区长的手法，他心里还是相当佩服的：不但安排了人提问，还安排了人回答，自己却是死活不出面，不愧是朝田来的，年纪轻轻的，却能将双簧演得如此棒。


冷场大约十来秒钟之后，一个矮壮女人站了起来，她吞吞吐吐地发话，“那个……我家的发电机，好像也有点问题，是我老头子弄来的，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们的亲戚都住在一起，这个发电机大家都在用，能晚点上交吗，过了这个夏天？”


这个演技就要棒多了，于海河心里暗暗地点评，这女人……是谁家老婆来的？


女人坐下之后，不多久又是一个独臂男人站起来，也表示自己一时糊涂，没有坚守原则，希望区里能原谅。


哇塞，这罗区长的手段还真不简单啊，于主任的心里，真的是惊呆了，能让一个人提问，三个人作证，这……还真是大手笔。


殊不知，罗雅平此刻也是有点发呆：有没有搞错，我就安排了一问一答，后面这两位……怎么回事啊？


于海河在前半部分，猜得还是没错的，罗区长为了保证大会效果，要使用点手段。


这就是所谓的找托儿，跟后世的“收费粉丝团”有点类似，要有人声嘶力竭地支持，流泪能挣多少钱，昏倒又能挣多少钱。


不过这个年月，还不太流行这个，娱乐至死眼球至上这种赤裸裸的功利概念，也是后几年才逐渐冒头的，罗雅平的灵感，也不是来源于电视节目，而是来自于传销。


她有个远房表婶，就入了传销，然后来拉她的父母亲做下线，功夫下得……那真是狠，骂都骂不走——拉住罗教授和阎教授，这钱就赚海了，而这两位教授的弟子也多。


罗雅平是有点好奇，心说以前这个表婶不是这样的，很要面子的一个人，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她这样呢？正好那边的产品有植物精华霜啥啥的，她就过去开一开眼。


去了之后，她上了两次大课，就真的明白了，纯粹是自我催眠，什么要成功要自强，拉亲戚朋友进来，是为他们好。


罗区长对这些口号比较免疫，因为她智商不低，而且她本身就算成功了，不过经历了此事，她也发现个小窍门，有的时候，你说什么做什么，别人未必相信，但是如果气氛烘托到位的话，很多人也会因之而疯狂——情绪的宣泄，有的时候会超出理智的控制。


关键是得有托儿！


所以她今天，就安排了俩托儿，不过看到后面接踵而至的两个自干托，她还是有一时的失神：这个玩意儿……效果真有这么好？


真是有那么好，接下来，会场里就是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就在此刻，会场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一边走，还一边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根本无视会场里诸多的人，但是大家都能理解此人的做派，原因无他——陈太忠原本就是北崇的实际掌控者。


陈书记走到主席台，对站起来让座位的罗雅平摆一下手，扯个椅子，就坐到了最边上，“罗区长把契约关系解释清楚了吧？”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也许是对罗区长，也许是对在场的养殖户，反正他就这么问了——气场强大得惊人。


要不说这气氛渲染真的很关键，罗雅平前期做的铺垫，真的很重要，登时就又有一个中年人举手发问，“陈书记，我一时糊涂，还好没有错到底……希望区里原谅，实在是我们缺电缺得太狠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罗区长怎么看？”陈太忠看一眼罗雅平。


“知错就改，既往不咎，”罗区长淡淡地回答，然后面对大家发话，“咱们这个会，就是让你们抛下包袱，轻装前进，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希望大家抓住机会。”


“我再补充一点，”陈太忠不管不顾地发话了，这有点不给罗区长面子，但是他真的很恼火——李葆宏供出的那个家伙，跑了。


那是个外地来的电工头儿，手里有四五个人的电工队伍，在阳州干活也有一年多了，近半年多在北崇干活，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是这支电工队，活儿干得不错，口碑也很好。


这是职业队伍，专业性比较强，在北崇还带了六七个学徒。


所谓职业性，大家真的不能小看，打个很简单的比方，从a点到v点扯根电线，这电线超过多长，要遭遇多大的风力和雨水冲刷，那么需要选用什么样的线材，打什么样的结，自重是否能承受，节点处需要做什么样的处理，这都是学问。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粗糙处理，和精细化处理，不但涉及到了材料成本，还涉及到了人工成本，其内里差别之大，有如骑兵和步兵。

第4300章 当断即断


跑了的这位，在北崇没根基，但是有技术和口碑摆在这里，其实也算有根基——起码他去小饭店吃饭，可以赊账月结。


尤其是此人在北崇，还有没结算的工程款，也有个两三万的，这也是大家相信他的缘故，但是此人不结算就跑了。


所以陈太忠的这个郁闷，可想而知，想抓人没抓住，基础的施工力量，又跑了一股，当然，他可以想像得到，这是昨天电视新闻或者公示栏的结果——如果不公示的话，可以抓住这些人，说句良心话，李葆宏的反省，晚了一点。


但是他也不后悔，规则的推行必须付出代价，想要讲程序，有这种结果实在太正常了。


于是他明确地表示，“今天交待清楚问题的，发电机归你了，有什么事儿我扛着，这是区里的奖励……希望你们能抓住这个机会。”


这个话真的很霸气，如果说刚才罗区长玩的是手段和细节，那么现在陈书记做的，就是赤裸裸的碾压，你舍不得发电机？没关系，只要你老实讲清楚，拿走就是了，区里给你做主。


当然，这对罗区长似乎有点不甚尊敬，可陈书记一向强势惯了，他愿意支持小罗的工作，但是既然恼火了，插一杠子也正常。


“那么，有些人不交待的话，我们是否可以检举？”胡老二举手发问了——他姐夫担心今天有事，就找了个理由没来，让他来代为开会，不管得罪人与否，老二你好自为之。


但是胡老二尝到了有偿检举的甜头，这个时候就要问一句，“查证属实的话，检举人是否可以得到他们的发电机？”


“轰”地一声，会场炸开了，从开会到现在，没有比这个问题更刺激人的了，会场的噪音，真是挡都挡不住——我操，检举别人，自己就能得发电机。


于海河见状，禁不住又琢磨一下——陈书记也安排了托儿？


“这个问题问得好，”陈太忠点点头，他是愿意讲规矩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迂腐，来路不明的发电机，他直接就敢没收，并且随便许给别人。


敢送人发电机的，就是求更大利润的——但是很遗憾，这种利润是非法的，他没收非法投资，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至于说奖励给举报者，也并非不可以。不过这个里面，就要存在一些说法了。


“我认为可以考虑，但是检举别人，首先要有相关证据，咱国家是法治社会，”陈书记缓缓发话——举报可以，随便乱咬人，搞得人心惶惶就不合适了。


“其次你要承认，我们在查证过程中，也存在费用问题……很大的费用。”


说到这里，陈书记扫视一眼会场，又冲胡老二微微一笑，“那么，哪怕落实了举报是正确的，考虑到成本，举报者不可能得到完整的发电机，折价处理就行了。”


“您说得太对了，”胡老二连连点头，然后默默地坐下了。


会场里再度安静了起来，有些人耷拉着眼皮，更多人却是四下乱看，有人是看谁家值得怀疑，也有人是看自家被谁惦记上了没有。


就在此时，又有人举手发问，却是三轮镇跃进村的张二娃，“举报错了呢？”


因为差点被人顶替，他对养殖中心，一直没什么好感的，尤其看不惯于海河，而眼下他家里，就有一台发电机，但那是他花钱买来的。


吃一堑长一智，他要防范某些可能的不负责任——唉，中心主任若是王媛媛就好了。


“错了要罚举报者，”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区里支持举报，但是不鼓励乱举报，否则会搞得人心惶惶，更难免有人因其他动机而捏造事实，凭空增加区里的工作量。


“举报这个东西，是双刃剑，区里一向是鼓励乡亲们之间和睦相处的……为了得到利益而举报他人，从做生意的角度上讲，不管干哪一行，赚钱都是有风险的。”


“陈书记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破烂张二娃伸出个大拇指来。


这次会议的效果极佳，罗雅平搞的气氛烘托，本来就很有作用，而陈书记强势光临会场，不但表现出了区里的重视，更是当场拍板，拿第三者的财产做分配。


胡老二的提问，是点睛之笔，而破烂张二娃的问题，又消除了部分人的担忧。


会议结束，陈太忠也没有着急走，而是再度问起了收购和预定的情况，目前已经有十余户交来了娃娃鱼，而对鱼苗的预定，已经超过了三千尾。


于海河认为，在七月底的报名截止期之前，需求的鱼苗，也许会突破五千尾，而今年京城那边，大约能供应五千尾左右的鱼苗，可能多一点，但绝对到不了六千尾。


这些鱼苗，是不可能全部发放给养殖户的，陈书记就算再想让老百姓致富，养殖中心也必须留点样品，一来这同步养殖，可以帮助中心观察和发现问题，二来中心里的技术人员，也需要通过亲自养殖而积累经验。


于海河希望，养殖中心能留下一半的鱼苗，一尾鱼苗一年养殖下来，中心的毛利大约是在三千元出头，但是每月中心的人工成本——工资、奖金、走访、资料管理以及下乡和误餐补助，就接近了二十万元，一年下来是两百万出头。


再加上年节补助，于主任认为，起码得养一千条娃娃鱼，才能保证中心的正常开销。


至于说养殖户报上来多少条，这个无所谓，可以打折扣的，通过抽号，有人折扣打得少一点，有人折扣打得多一点——资源紧张，可以通过抽签来决定。


“你怎么看？”陈太忠看一眼罗雅平。


“这个，我没有经验，”罗区长很明智地摇摇头，她心里觉得，百分之五十真的不多，中心赚了钱，就是区里赚了钱——身为国家干部，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但是同时她也知道，陈书记搞这个养殖，主要是想向民间推广——书记有极其浓重的草根意识，所以她不好表态，“还是您来指示吧。”


“百分之二十吧，”陈太忠摇摇头，“今年能有五千尾鱼苗，那以后每年都不会低于这个数……一千尾是底线嘛，而且养殖中心除了养鱼赚钱，还可以开发旅游什么的，可以多样化发展。”


其实养殖中心已经落成，以后每条鱼苗每年的毛收入，可以接近四千元了，而且身为国内唯一的一家娃娃鱼养殖中心，只会卖鱼肉赚钱，这也太浪费资源。


所以陈书记表示，“小罗你写个书面材料，区长办公会上议一议……百分之二十，我看可以做为一个指标，以后一直坚持下去。”


又是区长办公会上议一议？罗雅平一听到这话，就想起了陈区长曾经忽悠过自己，于是她冷冷地回答，“我认为不能低于百分之三十。”


“嗯？”陈太忠侧头讶然地看她一眼，他一言九鼎惯了，眼下猛地被人驳斥，自是要感到意外，可是凭良心说，副手也有资格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于是他沉吟一下，直勾勾地看着那一双眼睛，深沉地发话，“可是……农民们真的很苦啊。”


“财富集中起来使用，效果会更佳，”罗雅平毫不示弱地看着他，她的眼睛不算很大，半月形的，下眼睑还有一道厚厚的凸起，感觉像是眼袋，但并不松弛，给人很可爱很亲切的感觉，正是传说中的卧蚕眼——半月卧蚕，那是绝配，一旦笑起来，非常迷人。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他真没想到，被人拿了自己的思路，来堵自己的嘴巴——财富的集中使用，借给东临水钱，他就是这个思路。


所以这样的理念冲突，无所谓对错，陈书记又讲个以德服人，他就不好强行压制，“那啥，中午一起吃饭吧，咱们好好议一议这事儿。”


“就在中心吃吧，时间不早了，”于海河见状，赶忙建议。


“在中心吃，就是你们一群对付我一个了，”陈太忠坚决地反对，“我跟罗区长俊男美女在一起，你们不要瞎掺乎。”


“我其实也算帅气吧……就比陈书记差一点，”一个工作人员笑着低声嘀咕一句，传言中陈书记给人的感觉，一向是威严加可怕，真想不到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罗雅平听得也笑了，随着来北崇日久，她已经相对习惯了这基层的谈话方式——必须指出的是，林桓这老流氓的存在，能加快年轻女性干部的成长。


“陈书记你是俊男，我可算不上美女，”她假巴意思地谦虚一句，“不过也好，我有些事情，也想跟您交流一下。”


两位领导各自开着车离去，养殖中心的人目送他们离开，然后面面相觑，最后于海河长叹一声，“百分之三十，啧……罗区长这要求，实在有点太低了。”


基层就是这样，领导走了，大家可以各抒己见。


“就这要求，都未必能实现，”有人很遗憾地叹口气，都是中心的人，大家希望中心好，倒不是说对养殖户有什么意见……

第4301章 宽严之间


陈太忠和罗雅平出来，也没去区政府，到了前屯之后，一转头就驶向了卷烟厂。


卷烟厂的管理，已经转交到了涂阳人手里，但是烟叶的收购，还是由北崇来负责的，眼下马上又到一年收购烟叶的时节了，关注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因为跟市烟草局达成了默契，今年北崇的收购比较被人看好，又由于外来的烟农都比较认烟厂门口的收购点，所以这里再次扩大了接待规模。


前屯甚至为此专门腾出一块地来，大小约一百余亩，虽然不在路边，但是这不算什么问题，修一条路就行了。


收购点的院子已经圈了起来，除了库房之外，还修建了一栋小二楼做办公和休息用，院子中间被硬化，树坑里有小树苗，还用石棉瓦架设了几排停车和歇脚的凉棚，一看就是为排队等待的烟农准备的。


时近正午，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响动，不过这两辆车一到，还是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待看清车牌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涌了出来。


陈太忠只是微笑点头，并不说话，倒是罗雅平问题不少，先是问这院子土地的所有权，然后又问外面的路是谁修的。


这没啥可问的，都是卷烟厂出的钱，现在的烟厂，每月的营业收入已经冲破千万大关，税前利润接近四百万，若不是受限于原料不足，一个月赚一千万也问题不大。


正是因为卷烟有如此的暴利，所以陈太忠一来就果断地抓这个，得罪再多的人都不怕，甚至不惜自己被车祸，也要保障烟叶的收购。


闲话就不说了，由于得到了涂阳卷烟厂的支持，北崇卷烟厂成为陈太忠来区里之后，建设最快效益最好的工厂，目前在前屯是出名的财大气粗。


事实上，市烟草局都介绍了一些子弟进烟厂，其实卷烟厂和烟草专卖局，根本就是扯不清的。


罗区长问完这个之后，又很关心地指出，你们为农民们提供了憩息的场所，这很好，但是我觉得还应该搞个开水房，夏天天气热，喝生水太不卫生，还有……最好搞个公厕。


这女性干部，真是细心，她还强调指出，眼下天气炎热干燥，防火也是重中之重，烟叶本来就是干燥易燃的，就算起火被扑灭，烤好的烟叶，过了水也不能用了。


她正视察着，前屯镇的党委书记苏卫红闻讯赶来，前文说过，苏书记是阳州人，来前屯是熬资历的，但是北崇发展得日新月异，他也就逐渐静下了心来，专心在前屯工作——现在的北崇，机会真的太多了。


“唐亮呢？”陈太忠看苏卫红一眼，他对苏书记的印象一般，知道这个三十出头的家伙，以前没事就喜欢在阳州待着。


“唐镇长下乡去了，”苏书记笑着回答，“我建议镇里搞个下村轮访制度，越是三九三伏这样的极端天气，越应该坚持……目前在试行，昨天是我下村。”


“哦，这个我愿意支持，”陈太忠点点头，心说看不出来嘛，你还能搞出这么一套东西来，“这个东西贵在坚持，搞成形式主义就没意思了，同时注意不要扰民，你们先试行一阵，效果好的话，区党委也可以考虑推广你们的经验。”


“保证完成任务，”苏书记的胸脯挺得老高，心里也异常高兴，陈区长自打来北崇，带来的变化，都集中在政府事务上，党委口上很多人比较郁闷。


苏卫红也是迷茫了好一阵，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他甚至也去抓经济了，直到陈区长成为了陈书记，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党委可以抓组织建设和制度的不是？


以前的书记是隋彪和戚志闻，他抓出成绩来，意思也不是很大，但是在陈书记手下干，那就不一样了，所以他才想出这么个点子，并且积极实施。


而陈书记的反应，也正好符合他的预期，所以他高兴地建议，“这就十二点了，路口不远开了一家农家饭店，味道不错……一起去吃点吧？”


“听说那里的野鸡做得很不错，泥鳅也干净，”罗雅平点点头，她也是个喜欢美食的，然而下一刻，她就提到了工作，“我掌握了好几种野鸡养殖技术，正考虑圈几块地，搞生态养殖实验，一旦成功，可以全区推广。”


“生态养殖，这个步子……迈得是不是大了一点？”陈书记也是个随时能进入工作状态的主儿，“我觉得，最好先把肉鸡和蛋鸡的规模化养殖搞上去，奢侈品市场，其实没有日用品市场赚钱。”


“区里不是还养了娃娃鱼？”罗雅平很奇怪地看他一眼。


“话不是你这么说的，娃娃鱼全国就是咱独一家，区里也监管得严，暂时不存在恶性竞争，”陈太忠很不屑地回瞪一眼，转头走向奥迪车，“养野鸡的，可是海了去啦。”


不多久，小饭店就到了，罗雅平记得上车前的对话，还揪着陈书记说话，“那照你这么说，多种经济并举，就错了吗？”


“你自己先找地方试吧，”陈太忠哼一声，“点菜吧。”


“菜已经安排好了，马上就上，”苏卫红笑着回答，这也是下面接待领导的习惯，不管领导吃不吃，先做上再说，一来是展现诚意，二来也好借机扯住领导不让走——万一领导来了，菜半天还不上，这就是态度不端正了。


北崇区里，饭菜味道最好的，是四个地方，城关、前屯、东岔子和三轮，这些地方在解放前都是热闹场所，有饮食手艺流传下来，像闪金镇，在六十年代曾经火爆一时，但那时候人们不怎么讲口腹之欲，做菜水平就没上去。


但是这家小饭店的水平，还真是不低，味道做得不差于朝田和素波的特色饭店，尤其是食材还很新鲜，那味道真是不错。


“这个饭店要是搁在朝田，是一定要火的，”苏书记夹了一筷子蘑菇，看一眼罗雅平，笑眯眯地发话，“不过这个位置也不错，城区边上，浊水前屯和城区的交界，离小赵也不远，有钱人不会少了。”


罗区长不太喜欢他这种目光，于是扯着陈太忠说话，“你在中心说的一些话，我有不同意见，不知道可不可以直说？”


“你不怕露怯就行，”陈书记哈地笑一声，然后面色一整，“你有意见，我愿意听，但是我的有些做法，跟北崇的实际情况有关……你要考虑到这一点。”


小罗人不错，智商也够，但是有点不接地气，他这么说，是要略略地警告她一些，让她在下次提意见的时候，多考虑一下地方因素，而不是由着性子来。


“我说这个举报的奖惩，有些人只是有些不平之气，所以想举报，动机未必是坏的，”罗雅平侃侃而谈，“而有些人举报了，他图的就是买便宜发电机，动机却不怎么单纯……你搞这个奖真罚假，不符合你倡导的道德建设。”


“要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太忠叹口气，“道德和法治并举，关键是惩治不守规矩的人，有人不守规矩，就不要怪别人因他获利……这正是通过法律法规的方式，来保障道德建设，好了，你继续。”


“但是这样一来，就会有人因为害怕举报出错的惩罚，不敢去举报，这就增加了一些人的侥幸心理，”罗雅平轻喟一声，“我认为，这会影响打击走私的力度。”


“唔，”陈太忠点点头，继续埋头吃喝，等了三四分钟之后，他吐出嘴里的鸡骨头，“说完了？”


“这对规范北崇娃娃鱼买卖，会产生一些负面影响，”罗雅平点点头，“甚至可能是很严重的影响……我说完了。”


“这真是……”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无奈地摇摇头，想一想荆老跟自己谈论士大夫时的做派，他看一眼苏卫红，“卫红你跟他说……罗区长，你跟苏书记先探讨一下行吗？”


苏卫红并不知道上午发生的事情，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对罗区长抱有相当的好感——或许说，是异性之间的吸引。


苏某人是官二代，自身条件也不错，见到这个美艳的副区长，又是出身名门，他忍不住要生出亲近的欲望——有一种冲动，叫情不自禁。


所以他愿意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但是听罗区长大致说完事情经过之后，他就有点挠头了，这根本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想一想之后，他谨慎地发话，“罗区长，甄别举报的动机，是很繁琐的。”


“失实举报，恶意的，就罚的多一点，无心的，就罚的少一点……费用也就出来了，这很难吗？”罗雅平才不肯吃这一套，陈太忠教训她，她都不一定服气，何况是一个小镇党委书记？“关键是要树立下铁规矩，不要给别人留下投机取巧的漏洞。”


“你俩就没一个能说得到点儿上的，”陈太忠实在忍不住了，哥们儿倒是忘了，苏卫红也是上面下来的干部，地气未必接了多少。


这一刻，他真的有点明白荆老对自己的感觉了——我想说的，和你们想的不一样啊。

第4302章 张弛有度


陈太忠摸起一根烟来点燃，又丢给苏卫红一根，他默默吸了两口，并不着急说话。


这个行为看起来有点装逼，但是事实上，他真的不是想装逼，只是这个话，他也不知道如何表达才最为妥当，好半天他才说一句，“水至清则无鱼……听说过吧？”


罗雅平和苏卫红齐齐地无语了，好半天之后，苏书记才若有所思地出声发问，“书记的意思是说，有些鱼走私出去……其实并不要紧？”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这么表示，”陈太忠很平静地摇摇头，他的本意确实如此，但是这个话，他是不能承认的。


是的，他说的严惩虚假举报者，固然是要减少恶意举报，减轻区里的工作强度，但是同时，他何尝想不到，会有漏网之鱼存在？


然而，从北崇发展的角度上讲，有漏网之鱼的存在，才能更快地把北崇娃娃鱼的牌子打出去，否则的话，全国的销售，都交给了几个区域代理商，能有多少人知道，北崇在养娃娃鱼？代理商就会把消息源封住。


这个漏洞，其实就是他留出的后门程序，只要有人成功地从北崇走私出去了娃娃鱼，自然有趋利者趋之若鹜，来北崇下工夫。


他对此是非常确定的，从一些人投资发电机，就可以得知，上规模的利润，必然会被人惦记上——搁在一年前的北崇，不会有人专程来收购娃娃鱼，更别说事先投资了。


但是现在，就有人投资了，原因很简单，北崇的娃娃鱼上规模了，投资一台发电机，不过几千块，从一个养殖户手里买到五条娃娃鱼，这又能挣多少钱？


而且对鱼贩子来说，单个娃娃鱼，那只是偶然收获，未必能卖了多少钱，但是上规模稳定地供应的话……这就是个产业了，也值得宣传了。


货源稳定，就意味着客源稳定，客源稳定就意味着高额利润，真好这一口的，哪怕等一个月两个月，那都无所谓——只要你能保证到时候有，我可以提前下订单。


陈太忠何尝不想严惩走私娃娃鱼？他恨不得用自己的仙灵之气，去追杀那几个胆敢摘桃子的商人——哥们儿的便宜，是你能占的吗？


但是快意恩仇，未必是最好的选择，他很快就意识到，严惩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是对北崇的不负责任。


须知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只有几个代理商的情况下，这个娃娃鱼的价格，就是一潭死水，他定价，别人不敢还价，仅此而已，但是必须指出的是——他也不好定得太高。


可有了外来人的争抢，还是走私贩子这种，价格……咱就好商量了不是？


这就相当于当初私企对国企的冲击，别人有钱，就要高价买东西（低价卖东西），咱得尊重市场规律不是？


而且这是个非常有效的广告，比在电视上直接打，省去了太多的费用不说，效果也不会很差，敢惦记从北崇走私娃娃鱼的，都是手里衬点钱的，相互之间消息还很灵通。


有这么一个随时可以堵住的漏洞——没错，在陈太忠眼中，这个漏洞很好找到，但是同时，因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便于他掌握情况。


这样的默认，其实是比较耻辱的，尤其对有“种田能手”职称的陈书记来说，这就是田里长了稗子，但是没办法，想要把事情做好，有时候和光同尘是必须的。


不过年轻的书记心里也有算计，等北崇的娃娃鱼成了知名品牌，这个若有若无的漏洞，说成啥他都要堵住了，眼下为了北崇的快速发展，他不得不忍辱负重。


他的话都说到这样的程度，苏书记率先就明白了，于是叹口气，“反正走私娃娃鱼挺可恨，我们会严查的。”


罗雅平的反应要慢一点——没办法，女性干部很多时候就这样，这不是性别歧视，而是确实如此，良久，她才若有所思地叹口气，缓缓地点点头，“没错，治大国如烹小鲜，有些事不能太当真的。”


就在这时，隔壁的帐子里传来啪的一声，却是有人在拍着桌子高叫，“服务员，有没有搞错……隔壁那菜都上齐了，我们吃饭不花钱？”


这个饭店不大，又讲个农家特色，所以没有包间，除了饭店本部，就是院子里拿轻钢搞了些架子，搭了顶子防雨水，因为是盛夏，中间又搞上了纱网，防止有虫子飞入，可一桌和一桌之间，相互是看得到的。


陈太忠甚至看得出，这个架子就是借鉴了移动大棚的思路，扣件都是一样的——没办法，地气接得太狠了，一眼就明白。


旁边桌上是三男两女，算是跟他们同时进来的，还是苏卫红强调了不是一起的，才被分开，不过其中有个青年，很是看了罗雅平两眼。


现在他们桌上菜肴丰盛，而那边的桌子上只有两个凉菜一个炒菜，尤其那年轻人时不时瞟这边两眼，看的虽然是罗区长，可同时也就看到上菜不公平了。


苏卫红听到这话，就是眉头一皱，前屯就是他的一亩三分地儿，居然有人敢在这里耍横，而且还当着陈书记的面儿，找死吗？


不过他看一下陈太忠，发现年轻的书记慢条斯理地吃喝，看都不看那边，只能悻悻地瞪一眼对方，小子你差不多点。


他这一眼过去，对方就更火了，就在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手里拎一个勺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挥着勺子回答，“你们点的野味，都是现杀现做，你以为那么快就能好？”


“那他们的怎么就那么快？”一个年轻人隔着纱帘，指一指陈太忠这一桌。


“人家提前订的餐，”女人继续晃动着勺子，“你看那泥鳅汤，十来分钟能做好？”


这就是北崇的民风了，饭店老板娘都敢跟客人对着喊，不是不把客人当上帝，而是这也是一种沟通方式——客人有理，也可以大喊。


那年轻人登时无语了，想到刚才有人瞪了自己一眼，少不得又恶狠狠地回瞪了回去，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你再瞪一眼试一试？苏书记真是有点恼火——事实上，他对某个年轻人时不时扫一眼罗区长，很是气愤，不过他终究是国家干部，不是地痞无赖，不能因为被人指了一指瞪了一眼，就要杀人全家之类的。


可是他心里，还是堵得慌，只能自己对自己说：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其实陈太忠也有点不小爽，你们嫌菜上得慢只管说，拿我们做比较……有意思吗？


不过这番吵闹过后，那边上的菜就快了起来，那些人喝得兴起，就有人高声嚷嚷，“你们放心好了，这个娃娃鱼，咱们肯定是要拿下来的，量他们也不敢不给。”


“先带几条回去吃，”另一个声音大声回应，“一斤多的娃娃鱼，正是鲜嫩的时候。”


嗯？听到这里，陈太忠三人交换个眼神，陈书记低声问一句，“娃娃鱼开始销售了？”


“没有，想的是九月下旬开始供应市场，”罗雅平低声回答，“七八月份太热，在中心养的鱼，还能长点肉，拿出去，没准半路上就折腾死了……主打目标是十一黄金周。”


“这帮人不可能是走私贩子吧，”苏卫红也低声嘀咕一句，干走私的人就算胆大包天，也不该猖獗到这种地步。


“一会儿我问一问，他们是怎么回事，”罗雅平冷冷地发话，她自然也注意到了，有个小家伙，频频不断地观察自己，不过在北崇，又跟在陈书记身边，她也没什么害怕的。


“哪里用得着罗区长出马？”苏卫红马上就表示，“这儿好歹是前屯，我说了算。”


下一刻，他的声音就大了起来，“不敢不给？好大的口气……不知道哪里来的癞蛤蟆，也惦记吃北崇的娃娃鱼。”


“嗯？”那一桌人正说得开心，猛地听到有人挑衅，登时就不干了。


三个男人目光一扫，发现是刚才连话都不敢说的那桌，一个白肤年轻人冷哼一声，“你算什么玩意儿，也敢偷听我们说话？”


此人就是拍桌子的那位，口音是朝田附近的。


“管住你那张破嘴，”苏卫红拍案而起，“要不我让你在北崇寸步难行……不信你试一试。”


“我还真就不信，”另一个略有点肥胖的年轻人发话了，此人正是总看罗区长的那位，他似笑非笑地说一句，还不忘又扫罗区长一眼，“北崇就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京城口音？苏书记眉头微微一皱，然而此刻，他羞刀难入鞘，“你干什么的都白搭，我就是一句话，不信你试一试。”


“我还真就不信了，陈太忠站在我面前，也不敢说这个话，”年轻人冷哼一声。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危？躺枪的陈书记也不能忍受了，他头也不抬地问一句，“哦，那失敬了……你们是干什么的？”


“说了你也不懂，”微胖年轻人不屑地哼一声，傲然地回答，“我们是负责国宴的，中南海、西山……这些东西离你们太遥远。”

第4303章 意图强取


国宴？苏卫红听得登时哑口无言，怪不得人家说，北崇不敢不给娃娃鱼，这还真是的——国宴上要用娃娃鱼，北崇能不给吗？


罗雅平听得眼睛也是一张，国宴……那是国宴啊。


她倒不是很介意对方的身份，但是一道菜品能上了国宴，实在是对北崇娃娃鱼最好的宣传，搁在古代，这是皇家贡品，是品质和档次的保证。


茅台为什么那么牛气？还不是因为国宴上的推荐？真要说旧时名气，未必比西凤酒和绵竹大曲剑南春强多少，杏花村的汾酒似乎还在它之上。


看到这一桌没了什么反应，微胖年轻人不屑地笑一笑，“知道差距了吧？不怕明跟你们说，北崇的娃娃鱼能不能上国宴，就是我一句话……你说陈太忠要知道你们坏了他的事，是会让你折腾得我寸步难行呢，还是会收拾你们？”


“陈太忠肯定就被吓坏了，”对面一个声音回答他，那是个高大的年轻人，“那我们该怎么补救呢？”


“补救倒是不用了，”微胖年轻人微微一笑，又看一眼罗雅平，“我们也是才来北崇，对这里不是很熟悉，这位女士……能不能给当个向导？”


“我要说不呢？”罗区长眼皮也不抬，只是看着陈书记笑——陈太忠肯定就被吓坏了，你倒真是会调戏人。


“你要这么回答，肯定会影响我对北崇娃娃鱼的考评，”微胖年轻人耷拉下眼皮，伸筷子夹菜吃，吃了好几口，才慢吞吞地表示，“其实饭菜真的很一般……我情绪不好的话，离得不远的娃娃鱼养殖中心，就不想去了。”


“那就不要去了，”那一桌高大的年轻人也低头夹菜，“反正你去了，也是要被轰出来的，说让你寸步难行，就是寸步难行。”


“你的意思是说，代表陈太忠回答我……北崇娃娃鱼不想上国宴？”微胖的年轻人放下筷子，眯着眼睛看着对方。


尼玛，你小子居然还在埋头吃菜？此刻，他心里真的感觉很憋屈。


“是，北崇不会卖给你娃娃鱼的，”陈太忠耷拉着眼皮夹菜，国宴……很稀罕吗？


“但是陈书记发火，很可怕的，我是怕得要死，”苏卫红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就有了底，他原本也是官二代范畴，对于调戏人很不外行，于是摸出一盒烟来，敬陈书记一根，自己也点燃一根，笑眯眯地发话，“您说呢？”


“这话你敢当着陈太忠再说一遍？”微胖年轻人叫了起来，“你敢吗？”


“敢我肯定敢，但是我不能，”陈书记抽一口烟，慢吞吞地回答。


那你还装个什么？微胖年轻人才待耻笑对方，不成想高大年轻人笑眯眯地接着发话，“因为我就是陈太忠，怎么能当着自己说话呢？”


“呃，”这位倒吸一口凉气，居然就愣在了那里。


“罗区长你记住了，这一家要娃娃鱼，一条都不给，”陈书记看一眼罗雅平，慢吞吞地发话，“还带几条回去吃……带几条泥鳅回去吧。”


“你真是陈书记？”微胖年轻人嘴巴微张，愣了好一阵之后，兀自不死心地发问，“你可不要随便冒充……还有这位女士，不可能是区长吧？。”


罗雅平不理会他，只是看着陈太忠，“但是陈书记……这个国宴？”


“上不上吧，”陈区长耷拉着眼皮，抬都不肯抬一下，他当然知道娃娃鱼上国宴的好处，得到这个平台的认可，娃娃鱼的价格只会直线上升。


但是国宴这个东西，说法也多，所以他慢吞吞地发话，“而且你以为，能不能上国宴，他说了算吗？小伙子……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


“结账，走人，”微胖小伙听到这个问题，果断地站了起来。


“哈，”苏卫红见状，就笑了起来，“都说要让你寸步难行了，你走了，我多没面子？老张家的……把这几个人给我留住了！”


在乡镇上，党委书记的威风，那不是一般的大，苏书记虽然不是本地人，可终究是镇上的一把手，更别说他身边还坐着陈太忠。


老张家的就是那拿了勺子的女人，她笑眯眯地走过来，“有话好好说，这是我的店子，大家都不要动手，陈书记……我做点小买卖，不容易。”


“没事，真要动手，谁砸的谁赔，”陈太忠笑着回答，“没人赔的话，我赔。”


“唉，这事儿闹的，”老张家的叹口气，转头去看那三男两女，“野鸡汤已经上灶了，虽然还没来得及上，但是不能退了。”


这几位却是顾不上管她，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陈太忠，老板娘一句“陈书记”，说明他们确实撞正大板了。


想到己方曾经出言无状地连连挑衅对方，几个人的汗都要下来了，这不是上杆子找虐吗？


不过说句良心话，他们真没想到，陈太忠在北崇，会是如此地低调——如果早一点口角起来，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至于说他们的强势，这也是正常的，别的不说，只冲着“国宴”二字，足以让诸多商家恨不得把人供起来，而地方上的干部，就算看他们不顺眼，一般也不会太过计较。


那微胖年轻人定一定神，终于硬着头皮发话，“陈书记，这只是个误会。”


“只是误会？”陈太忠嘿地笑一声，端起碗来喝汤，连话都懒得说。


“让我们的副区长给你当导游，也是误会？”苏卫红刚打完电话，咬着牙冷笑，“你算什么玩意儿……敢如此侮辱我北崇二十万父老乡亲？”


“你有话好好说，成不？”白肤年轻人眉头皱一皱，他在来之前了解过，北崇也就是陈太忠不好惹，其他人的话，还真是很无所谓。


“警察马上就到，你再不交待身份，我就要怀疑你们是走私娃娃鱼的贩子了，”苏卫红直接丢一顶帽子过去，不过他个人对上来自京城的人物，也是有点紧张。


所以他看一眼陈太忠，“陈书记……您看？”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也没什么坏处，我支持你，”陈太忠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谁要找你的麻烦，让他们冲我来。”


陈书记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是很恼火的，在北崇这一亩三分地儿，有人张嘴闭嘴地“陈太忠”长短，他不生气才怪。


“陈书记，我是政务院下属保健服务公司的，”微胖年轻人叫了起来，他哪里敢让陈太忠走了？陈书记一走，他这眼前亏就吃定了，“我叫王星汉，跟动管处的李丰关系很好。”


“李丰？”陈太忠停下脚步，李丰正是国家林业局动植物保护司动管处的处长，不过紧接着，他就冷笑一声，“李丰来了北崇，也不敢像你这样说话……你说你是政务院的？好，你给我等着。”


一边说，他一边就拿起电话来拨号，不多时，那边接起了电话，“太忠你好，有什么指示？”


“京华老哥你别逗我，我哪儿敢给你指示？”陈太忠干笑一声，“我就请教个问题，政务院有下属的保健服务公司吗？”


“下属的保健服务公司，多了去啦，直属机构里，随便挂靠一个就是，组成部门也能算，”阴京华对这些事，都是门儿清，“这都是蒙人的说法……你想啊，要是归政务院直接管理，这个公司起码还不得是个副部级？”


陈太忠干笑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有点不太确定，打电话问您一声。”


“这年头，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信，尤其是首都人，不靠谱的太多，”阴京华很随意地回答，然后又问一句，“你这是遇到什么了？”


“有人来北崇，说负责国宴，想买娃娃鱼，”陈太忠笑着回答，“气势吓人得很。”


“国宴？我呸！”阴京华听得冷笑一声，“那货要是在你跟前……就把电话给他。”


陈太忠随手将手机递给苏卫红，冲纱帘那边努一努嘴，“把电话给那个家伙……有人要跟他说话。”


“好嘞，”苏书记点点头走出去，眨眼就来到了对方的“包间”内，将手机一递，“来，你有个机会证明自己不是骗子。”


王星汉当然不是骗子，他所在的中华健康食品有限公司，是挂靠在部委某服务公司的，老板也认识几个关键人物，能将手里的货物，供应到国宴上去。


因为有这层关系，他才敢说自己是做国宴的，打着这个招牌，是被人求着供着，干部们或许还有不敢塞钱的，但是做企业的主儿，谁会舍不得花钱？


以往他都是坐在那里，就被人求上门了，精挑细选一部分，其中有一些能过了的，那就是运作成功了，国宴的招牌太响了，哪怕是餐巾纸，上过国宴也是身价倍增。


不过，最近公司静极思动，想主动寻找两个项目拿在手里，于是北崇的娃娃鱼就被他们看在了眼里，再一打听就知道，没有公司在运作这个，也就是说，北崇没有往国宴活动的意思。


这就好说了，去北崇运作一下，把娃娃鱼拿过来吧，王星汉此次来北崇，说是操办国宴事宜，实际上是打着国宴的旗号，为自家敛财。


反正没跟其他公司撞车，他有什么可怕的？

第4304章 炙手可热


王星汉的想法，不能说没有道理，他所在的公司有资质，以往也有业绩，真的把一些产品运作到国宴上了，不怕人查。


而北崇这里，真是异常偏僻落后，他还特意托人找到了动物保护司的李丰，了解一下娃娃鱼是否能入国宴——其实这就是变相摸北崇的底子。


李处长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只说了一句，“能否入国宴大名单，不是在你们公司运作吗？”


事实上，李丰知道，北崇的娃娃鱼，开始面向市场了，目前大概是区域负责制，也就是说，人家还没有向国宴活动的意思。


所谓国宴，其实也分很多类型，就像北崇宾馆和北崇干部培训中心，菜式都不会一样了，厨师的技巧也不同，两家都用的菜式，那叫国宴精品。


但是国宴两字，也不是白说的，那可是全国之力搞的宴席，能进入诸多层次国宴的选择范围，这就是成功了，算是进了大名单，能成为“群众大会堂专供”或者“钓鳌台专供”，这就是异常成功了。


至于说国宴精品——这个难度，差不多相当于买彩票，前后两期连着中了五百万的头奖。


所以李丰的话，不算骗人，他知道陈太忠没有活动国宴的打算，那么别人想活动，就看你们的活动能力了。


得了李丰这个话，王星汉才来的恒北，想着就是咋呼这小地方的人一把，将向首都供货的权力，拿到手里——不但要保质保量，价格还得便宜……要不然公司挣啥？


他以往是那么的一帆风顺，以至于来了北崇之后，听说了陈太忠不好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没办法，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现在，他从对方手机接过电话，犹豫一下，才打个招呼，“你好，哪位？”


“我阴京华，”一个阴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过来，“你做国宴，不该不知道我。”


这就是阴总的底气，也是陈太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的缘故，四季春在京城餐饮业里，是数得上的老字号，又是为首长们服务的，虽然目前的经营状况比不上王宅饭店之类的，但在圈子里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忽视。


所谓的国宴，受餐饮业的影响很大，其中京城餐饮业的影响，又是首屈一指，这昔日的旗都，本来就是一等一的吃喝享乐之处。


这些就扯得远了，具体来说，四季春的不少菜品，就是国宴必备，事实上，四季春自己都接手承办过国宴，还提携过不少粤菜、川菜——那个年代，人们都比较单纯，觉得有好菜，就该让首长们尝一尝。


这王星汉，也不愧是干这一行的，虽然阴京华已经是昔时人物了，但是他脑子一转，还是想起了这个人。


不过此刻，他宁愿自己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了，犹豫一下，他才苦笑着发问，“您好，四季春的阴董事长，我们都很敬仰的。”


“你搞国宴，国办哪个机关的？或者哪个管委会的？”阴京华毫不客气地发问，“别告诉我，你是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


“阴总，我老板是游子牛，”王星汉听到这话头不对，马上搬出了幕后人物。


“游子牛啊，吓死我了，”阴京华冷哼一声，“要不，我给他哥哥的老丈人打个电话，道个歉？”


要说在京城发展，不背熟英雄谱，那是不行的，王星汉这小毛娃娃都能知道阴京华，阴总在京城打滚，脑子里装的人物就太多了。


游子牛是谁，阴京华真的记不太清了——太小的人物，他也就用不着记，但是游这个姓，比较少见，他听说这个姓，就开动引擎，刷刷地在脑子里搜索。


可能姓尤，也可能姓游，这俩姓都不常见，而这俩姓能在国宴方面下手的，就更少见了，然后他就很轻易地锁定了一个人物——游千夫。


这游千夫，其实也是很扯淡的主儿，不过此人涉及到一桩比较知名的八卦，他本是国家科委的人，帮自己的同事，捉拿同事老公的奸妇。


同事的老公和奸妇跳窗逃跑，不成想那奸妇摔断了腿，只穿着内衣，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围观的人不少。


不过大抵还是京城的人口太多了，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北崇，能被人嚼谷十年，可是在京城，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


然而，游千夫的传说，并不仅仅止步于此，两个月后，他迎娶了那个同事——必须指出的是，那个同事的老爸，就是国家药监局的一把手。


药监局的全称，是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今年二月的大会有调整，改称为“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多了食品二字，而这个食品的安全监督，正合适用在国宴上。


这些因果，在阴京华脑中，一瞬间就捋清了，而药监局的局长女婿叫游千夫，游千夫的弟弟，似乎就叫游子牛。


两兄弟的取名，来源于“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似乎也有人说过。


所以阴总很明确地表示——你大牛，需要我向药监局傅局长道歉吗？


你要敢点头，我就让黄二叔去道歉，看谁承受不住！


可是王星汉哪里敢招惹阴京华？别说是他了，就是游子牛哥哥游千夫的老丈人傅局长，一般情况下，也不想跟阴京华对碰，划不来！


阴总这个地位，有点像凤凰宾馆的张智慧，位置不高，但是人脉太广，一般人不愿意招惹，而且张智慧有后台，蒙通蒙老书记的弟弟蒙艺，阴总也有后台。


当然，阴总在京城，肯定没有张智慧在凤凰那么呼风唤雨，不过震慑宵小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不管怎么说，王星汉知道，阴京华绝对是自己和老板惹不起的，老板的哥哥也够呛惹得起，于是他只能苦笑着回答，“阴总说笑了，我是不知道，陈太忠跟您关系有这么好。”


陈太忠跟黄二叔的关系更好！阴京华真的都有点想笑了，你的眼得瞎成什么样，才能想到去北崇找凯子呢？


反正他跟这种小喽啰，也懒得多说，“游子牛是吧？你跟他说，准备花钱消灾吧。”


“阴总，我们啥都没干啊……喂喂，阴总，”王星汉大声地喊叫着，怎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说完了？”苏卫红一探手，从他手里拿过了电话，似笑非笑地发问，“还心存侥幸？”


苏书记并没有完整地听完对话，但只是片言只语，他已经明白，陈书记这个电话，直接找了一个大拿，镇压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这位领导，我已经说了，这是一场误会，”王星汉汗流浃背地回答——天气很热，但他流的是冷汗。


“让你老婆来北崇，我给她做几天导游……单独做几天导游，”苏卫红以极低的声音发话，这个话不能让别人听到，但是对方想亵渎罗区长，这是他不能忍受的，那么，过分的话说也就说了，他低声地笑着，“我就可以考虑原谅你。”


“你！”王星汉怒视着对方，对方拿自己的爱妻做文章，这真可谓是可忍孰不可忍——太欺负人了吧？


“你再跟我呲牙咧嘴一个试一试？”苏卫红的声音大了起来，陈书记搞得定对方，他就没有半点顾忌了，“敢侮辱北崇的副区长，看来要给你留个深刻的印象了。”


“卫红，你有时间的话，办点正经事，”陈太忠隔着纱帘发话了，“这几个人先扔进派出所调查去，手机给我……下午我还有事。”


接下来，陈书记就转身离开了，不过下午的时候，他也没太多的事，眼下的天气实在太热了，五点以前，根本没办法出门，他倒是不怕热，但是……他得考虑下面同志们的感受。


所以下午的时候，他将罗雅平和徐瑞麟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老徐现在是党群副书记了，但是他一个电话，对方还是得乖乖地过来。


三人坐在区长办公室里，就娃娃鱼下一步的销售，展开了探讨。


娃娃鱼的销售，是供不应求的，这个没必要强调，现在的订单就很多，但是北崇该怎么卖，才最符合区里的利益，这是一个问题。


别看陈太忠整天成千万上亿的资金过手，可是三五十万的小利润，他也必须看在眼里，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吖。


北崇的娃娃鱼，目前还没有开卖，不过目前已经有不少人来了解情况了，从今天遇到的京城人就可以看出来，绝对会是狼多肉少的局面。


“还是慢慢地卖吧，”徐瑞麟提出建议，“每个月销售指标是一百五十条，这样的话，三千条娃娃鱼，能坚持到明年新货上市。”


一个月一百五十条，撑到明年十一月，其实也才两千条，不过既然做了这一行，总要留下足够的机动数量，应付万一，接待首长什么的倒用不了多少，可随便组织个什么大型会议，百十条娃娃鱼就出去了。


政府里做事，就是这样，一定要预留一些空间，比如说，某人在横山的宿舍，原本就是横山区留给市里的房子，他通过杨倩倩买了过来。


陈太忠点点头，“一百五十条……是否有点少？对了，荀德健说了，他爷爷十月底做寿，希望从计划外走两百条。”

第4305章 财大气粗


“荀家还真是有钱，”徐瑞麟听了这话，也禁不住摇摇头，两百条娃娃鱼，怎么也价值三百万了，人家做个寿，这还只是其中的一道菜品。


由此也可以看出，别看娃娃鱼是天价，北崇的这点数量，还真不够人惦记的，撇开会议所用，只说供应给那些富豪，就远远不够。


当然，荀家在国内也是数得着的富豪，不过旁人或许钱不如他家多，可是虚荣心上来了，买些娃娃鱼应景也是正常的。


“不能给他那么多，”罗雅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同意，“一次给得太多，他不知道珍惜，这种能推掉的要求，咱们尽量推掉，谁知道有多少推不掉的要求等着咱们呢。”


推不掉的要求，自然就是来自官场的了，别人不说，分管副省长欧阳贵就打过招呼了，北崇的娃娃鱼，给我留一些，我好随时招待客人，也帮北崇推广……价钱好说。


一年三千条娃娃鱼多吗？真的不多。


而在罗区长看来，富豪的需求，完全应该排在官员之后，官本位的社会，就是这种逻辑。


“嗯，我支持小罗的意见，”徐瑞麟也点点头，能让书生意气的他做出如此决定，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好东西，这关系到咱北崇娃娃鱼的定位。”


徐书记的眼里，对阶层看得比较淡，但是这年头，就遵循这种逻辑，“特供的东西，才是好玩意儿，有钱就能买的话，咱们会把牌子做砸的。”


“啧，”陈太忠听得咂巴一下嘴巴，好半天才叹口气，“唉，其实能卖起价钱来的话，也不用太注重这个吧？”


“饥渴销售，才能保障北崇的利益最大化，”罗雅平紧跟徐瑞麟，“最好是一年都卖不完三千尾，鱼能长到三四斤，单价会更高。”


两斤左右的娃娃鱼肉质细嫩，市场需求也大，但是个头再大一点，单价就能上去，既然专卖娃娃鱼，北崇能供应各种规格的，那是再好不过的。


“那好吧，”陈太忠点点头，他有草根意识，但是涉及到北崇的利益和整个产业的发展，就由不得他自行其是，“这个定价……还是五千块？”


“这个我没意见，”徐瑞麟点点头，罗雅平也跟着点头，据他俩估计，娃娃鱼在终端的销售，可能达到万元一斤左右。


然而，销售的单价，是经销商考虑的事情了，眼下控制供应量，经销商可能因此赚得更多，不过对北崇来说，这真的无所谓，区里只需要考虑，保证是个稀缺的卖方市场就可以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以后区里有十条之上的娃娃鱼额外销售，咱们三个要通气，超过百条要上会，”陈太忠做出了决定，“涉及的钱不多，但是关系到这个品牌的百年大计。”


那两位也表示同意，然后罗雅平又提出个问题来——每个月卖一百五十条，目前王瑞吉、荀德健和南宫毛毛三个分销商就占了八十条，剩下的七十条该怎么分配？


这就简单了，陈太忠很干脆地表示，招标就行了，每斤五千是底价，价高者得，每年一竞标，想长期包销的，多交抵押金。


一旦基本的原则敲定，这些就是小儿科了，三人又谈论一阵，敲定一些细节，就在这时，一个人推开门，大喇喇地走了进来，“太忠书记……怎么不在党委呢？”


“你小子下次进来再不敲门，小心我收拾你，”陈太忠怒视他一眼，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大家在谈论的荀德健，“我现在告诉你，你爷爷做寿，给不了你两百条鱼，九十九条。”


“别介，我敲门还不行吗？”荀德健一听这话，一转身就走了出去，然后轻敲三下，等一等又再敲三下，然后才推门进来，嬉皮笑脸地发话，“太忠书记，我敲门了。”


“你敲门也是九十九条，我们刚才谈论好的，”陈太忠摇摇头，“知足吧荀总，上了一百条，就要上会了，给你九十九条。”


“可是我上次说两百条，你也点头了，”荀德健闻言，登时就急了，“太忠，咱这是欧洲结下的交情，你不能放老朋友鸽子啊。”


“我点头，是表示考虑此事，”陈太忠也忘了自己当初是否点头了，反正程序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他不能出尔反尔。


“荀总，”徐瑞麟发话了，“我们今年到明年，总共才三千条，全国这么大的市场，我们要撑到明年的鱼下来，一下给你两百条……承受不起，你多体谅。”


“我没法体谅，这才十五分之一，”荀德健真是急眼了，“我也带着大家四处旅游考察了，老爷子做寿，我牛皮都吹出去了……又不是不给钱。”


“荀总，我们不是有意为难你，”罗雅平是第一次见荀德健，但是这个人，她是听说过的，于是将区里的苦衷摆一摆，之后总结，“……你拿的那九十九条，区里给你打个九五折，这可以吧？”


“你是谁呀？”荀德健上下打量她一眼。


“我是接替徐书记的，”罗雅平看一眼徐瑞麟，“全权负责养殖中心的事宜。”


“嘿，徐区长升了？恭喜恭喜，”荀德健冲徐瑞麟拱一拱手，然后面皮一抽，愁眉苦脸地发话，“但是我爷爷做寿，订了两百桌。”


“这一条鱼，可以分成两半的嘛，”罗雅平笑着回答。


“你开什么玩笑嘛，一条鱼总共也就两斤不到，”荀德健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掏了肠子肚子，再一分为二……这能剩下多少？”


“我们的苦处，也跟你讲清楚了，”陈太忠叹口气，沉吟一下发话，“要不这样，港九市场今年你不要做了，你有两百条鱼的份额，顶了你爷爷的这一块。”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荀德健的眼睛张得好大，“我不差赚这点钱，关键这是我独家的买卖撒。”


两百条娃娃鱼，就算一条赚两万，也不过才四百万，事实上，赚到这么多基本上不可能，所以荀总的目的很明确——他是要借此拓展自己的人脉。


“差不多就行了啊，”陈太忠有点不高兴了，“别人都是竞标才能获得经营权，你直接入围了，还不算给你面子？而且这两百条鱼你一次性全部拿走……我北崇少赚多少钱？”


娃娃鱼按月供应的话，暂时卖不出去的娃娃鱼，还是能继续长肉的。


“钱不是问题，我可以高价买，”荀德健死活不肯松口，“你们不是一斤五千卖吗？我一斤六千收……七千。”


“你就是一斤一万，我也就只给你九十九条，”陈太忠摆一摆手，“你小子别胡闹了……实在是资源太少，给不了你这么多。”


“那就一斤两万，”荀德健是真有必得之心，两百条鱼大约就是三百斤左右，两万一斤就是六百万，这手笔可真不算小。


陈太忠笑一笑，随手丢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一根，“荀总你最近赚了不少啊。”


“让我老爹出，这个钱我才不会出，”荀德健不以为然地摆一摆手，他原本就是荀家苗裔，不可能花大钱去讨好什么人，“你放心，只要谈妥了，他肯定会出钱的。”


“想都别想，”陈太忠哈地笑一声，“咱真不差那点钱。”


“三万一斤，最多了，”荀德健咬牙切齿地发话，头上有青筋在曲张着，“陈主任，我已经最大程度地表示出了我的诚意。”


他着急得连以前的称谓都叫出来了。


“嗯？”陈太忠这下真不能淡定了，一斤多卖两万五，三百斤就是多卖七百五十万——而这仅仅是为了一场生日宴会，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吖。


不过，想到区里囤积苎麻，赚了足足有六千万，那这区区的几百万，还真是小儿科，奢侈品的收益，跟日用品相比，还真是差得太远。


他摇摇头才待拒绝，罗雅平猛地发话了，“书记，如果三万一斤的话，我建议上会。”


“你……你这是没见过钱还是怎么的？”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然后又看一眼徐瑞麟，发现老徐眼神也比较飘渺，于是想一想之后，他叹口气，“唉，这样吧荀总，五万一斤，我就向办公会提出表决要求。”


“陈主任，陈大哥，陈大爷……我真是没能力了，六倍了，极限了啊，你不能往十倍上走吧？”荀德健高声叫了起来，“这不是我的钱，要是我的钱，怎么都好说。”


“傻了吧？”陈太忠很不屑地哼一声，他这五万一斤只是个试探，能成固然好，不能成也无所谓，“你得对外界说，你是五万一斤买的……我们表决的时候，那就是三万了。”


“原来是炒作，这个好说，我懂，”荀德健闻言，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在炒作方面，港九那边的意识，还是领先大陆的，“不过你们北崇占了广告的便宜，能不能再便宜点呢？”


“炒作起来，你卖娃娃鱼赚得也多吧？”陈太忠眼睛一眯，毫不留情地回答，“三万一斤，不能再少了，你再说个不字，就免谈……这是公事，我不说私人交情。”

第4306章 居安思危


荀德健皱着眉头想一想，然后才点点头，“那成，五万一斤的娃娃鱼，这噱头做得来。”


罗雅平和徐瑞麟早就听得傻掉了，好半天之后，罗区长才叫一声，“这样的宣传，别人肯信吗？”


“荀家老爷子，值这个身价，”陈太忠微微点头，想一想之后，他又看一眼话痨荀，“你想清楚了，现在后悔绝对来得及。”


“一斤五万，折合一克一百元，真是在吃黄金餐，”荀德健笑一笑，“不过，值得的啦，我有个要求……要一样大小的娃娃鱼。”


“这个好说，两千多条呢，随便你选，”陈太忠点点头，又看一眼罗雅平，“这个情况，就由你在区长办公会上提起吧。”


“好的，没问题，”罗区长兴奋地点点头，大家虽然一致认定要控制娃娃鱼的销售，但是能卖到这样的天价上，还有极大的宣传效果，特事特办一次，倒也正常，“我肯定投赞成票，可是这个……以后的批发价？”


“批发价还是五千，”陈太忠摆一下手，“生意这种事，该谁赚的就是谁赚的，朝令夕改并不好，长久才是正道。”


罗雅平还是有点舍不得，不过她也清楚，事实上区里对娃娃鱼的定价，已经不算低了，她只是看到陈书记能如此强势的高价卖鱼，有点见猎心喜。


就在这时，陈太忠的手机响了，电话是松峰的号码，他想一想才接起电话，“你好。”


“太忠，我张煜峰，”一个声音在那边爽朗地笑着，“有日子没联系了。”


“各人忙各人的嘛，”陈太忠听得也笑，张煜峰在碧空的仕途也很顺利，被蒙艺要过去之后，先是在省科技厅任副厅长。


他熟知科技部那一套，而科技部这几年手上资金也充裕，他帮省里争取回来不少资金，于是前一段时间，张厅长升为常务副，前途一片光明——年轻有为、擅长跑部，又是蒙书记关照的对象，他不提拔，那真是没有天理。


张煜峰在这段时间里，跟陈太忠联系得不多，但是逢年过节，总是要发短信问候，有些时候还帮马小雅处理点小事，也不经过陈太忠——这就属于那种友情相对稳固的了。


所以两人谈话，也比较直接，张厅长笑着发话，“是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朋友都疏于联系了。”


“没时间联系，不代表没交情，”陈太忠笑一笑，“像我现在，就等着张厅长指示呢。”


“也不是什么指示，这么说吧……游千夫也算我的同事，他弟弟公司的人，听说被北崇扣下了？”张煜峰也不见外，直接实话实说，“性质严重不？”


“仗着身份，调戏我们副区长，”陈太忠看一眼罗雅平，沉吟着回答，“没想好怎么处理呢，怎么也先关他两天。”


“嘿，”张煜峰干笑一声，随手丢出个炸弹来，“罗雅平长得倒是挺不错的。”


“有没有搞错，”陈太忠登时就晕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怎么会认识她？”


“我怎么就不能认识她了？我跟她还很熟呢，”张煜峰在电话那边轻笑，“不信你问她，科技部的张煜峰……她认识不？”


陈太忠拿着手机，冲罗雅平晃一晃，“科技部政策法规司的张煜峰……你要接电话吗？”


“张煜峰……”罗区长也是一脸的惊讶，“你怎么认识他？”


“他替中午那帮混蛋说情呢，”陈太忠将手机放在茶几上，直接推过去，“该怎么处理，你跟他商量吧。”


罗雅平拿起手机，左右看一看，还是站起身，走到墙角接电话去了，不多时她走回来，“张大哥开口，我就不能说什么了，书记你跟他说吧。”


陈太忠抓起电话来，大喇喇地发话，“我说张厅，你这是又吓唬小朋友了？”


“没有的事，她以前搞过一些项目，从省科委拿钱，有时候需要我帮忙吹个风，她父母亲跟我也很熟，”张煜峰一本正经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明白了，罗雅平是农科院的，但是农科院的资金，未必都要来自农业厅，科委也是相对对口的，起码星火计划就是针对农业的。


合着李强选过来罗区长，还真是有点底蕴的，陈书记琢磨一下，“这游千夫也是部里的人，就让他弟弟的人，来我陈太忠的地盘折腾？”


“他连你去了北崇都不知道，”张煜峰只能苦笑了，陈太忠搞的凤凰科委，名头实在太大了，在科技部都很响亮，难怪对方有此一问。


然而，在大家的印象中，陈主任和凤凰科委是挂在一起的，一旦拆开了，除了很亲近的人，也就没什么人关心了，游千夫不知道陈主任的去向，实在太正常了。


但是一旦知道，弟弟得罪的是陈太忠，他自然会诚惶诚恐，张厅长解释，“他的意思是，下面人不懂事，你该教训就适当教训一下……娃娃鱼想上国宴，他可以帮北崇沟通一下。”


“娃娃鱼上国宴，我用得着找他？”陈太忠气得笑了，我找阴京华不是更合适吗？“张厅你的面子，我是要给的，不过……娃娃鱼在首都的渠道商，是南宫毛毛，我肯放过他，别人答应不答应，这你就不能再找我了。”


“哎呀，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张煜峰听到这个答案，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在部委里，干的可是综合办公室的主任，最是知道南宫毛毛这种人的折腾劲儿了。


他还是主任的时候，倒不一定要买对方的账，所以帮马小雅，那算给陈太忠面子，但就算那个时候，他也仅仅有胆子不买账，找碴那是想都不敢想——找了南宫的碴儿，那就是打了孙淑英的脸，找了阴京华的碴儿，那就是打了黄汉祥的脸。


现在他外放副厅，厅长的位子也可以惦记了，但是远离中枢，对这帮人越发地忌惮了，听说游千夫的弟弟不但不开眼惹到了陈太忠，还差点断了南宫毛毛的财路，真是后悔打这个电话，“那你看着处理吧。”


“我关够他二十四小时就放人，”陈太忠很无所谓地表示，“反正南宫也放不过他。”


荀德健既然来了，陈书记要晚饭招待的，酒席上说的重点，还是娃娃鱼，荀总就认为，你们既然初步掌握了养殖技术，为什么不多养一些呢？


鱼苗的成本太高，陈书记淡淡地表示，北崇打算留两百条左右做种鱼，可是孵化技术，不是一天两天能掌握的，良种率如何，这也是道坎。


在孵化技术成熟之前，就只能倚仗外面的鱼苗了，今年能弄到五千条，已经不错了，虽然区里也想多搞，但是那边说再多又要加钱——总之，这个技术没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只能如此。


“苗儿贵一点算什么？”荀德健当即就表态了，“缺多少钱？我投资了，鱼养成了，给我一半就行，我不是说你，这个孵化技术，你没必要马上掌握，能买来就行，现在流行什么说法？地球村……谁的环节就是谁的环节，你要在产业链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跟我说经济？你还差得多，”陈太忠哼一声，各有所长这个说法是没有错的，国内很多小厂，就是只专精一项，利润薄，但是量大，把别人挤垮了，自己就能生存下去了。


但是这个思路，能解决一时的发展，形成不了良好的发展趋势，尤其是有些厂子，做得过分专精，抗风险能力太差，一旦市场有所变化，厂子就只能减产裁员，甚至倒闭。


北崇不是想做大而全的企业，那成本太高了，也太臃肿了，但是有些关键技术，不能忽视，否则太容易受制于人，“你光看到北崇能养娃娃鱼了，有没有想过……如果国家再开两家娃娃鱼养殖基地呢？他们要跟我抢苗种，又怎么办？”


“这个……不能吧？”荀德健挠一挠头，又瞥一眼旁边的罗雅平，“这手续不是很难批的吗？太忠书记你也可以帮忙拦着。”


“拦是要拦的，但是未必拦得住，只能说努力试一试，靠政策垄断发展起来的企业，太娇嫩了……我在的时候好说，我不在了呢？”陈太忠抽出一根烟来，慢吞吞地点上，“我既然在北崇搞娃娃鱼，我在的时候，它要发展得好，不在的时候，它也得发展得好。”


这是他第一次公开表示，自己在为后陈太忠时代考虑了——有些人可能会觉得他犯傻，人亡政息这是常见现象，但是他不怕释放这个信号，哪怕他这个区长才干了一年半，可为人父母，总是要为子女做长远打算。


“杜毅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荀德健轻声嘟囔一句，他对国内官场其实关注得不多，但是既然跟陈太忠关系不错，他就能知道，陈太忠其实是被杜毅礼送出境的。


而眼下，杜毅已经来恒北任书记了，某人的日子，怕是不那么好过了。


正是因为如此，荀德健才会这个时候来到北崇，再次落实一下娃娃鱼销售政策，但是同时，他也想知道，太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4307章 狂妄的代价


“杜毅……”陈太忠听到这两个字，先是沉吟一下，然后就默默地吸烟。


一根烟抽到底，他才侧头看一眼荀德健，“你要投资娃娃鱼，能投资多少钱？”


见他这副模样，荀总忽然有点害怕投资了，买娃娃鱼他不怕多花钱，那是老爹出钱，衬托荀家老爷子的生日的，但是他自己的钱，并不是很多，目前的活钱，也就三百来万美元。


太忠你一旦被杜毅调整走的话，我这投资很可能就打了水漂，他想一想之后，谨慎地表示，“我可以帮你引入风投，收购娃娃鱼养殖场都没有问题。”


“风投就算了，”陈太忠摇摇头，“我对娃娃鱼的前景有信心，用不着引入这玩意儿。”


风险投资简称风投，陈书记对这个投资方式，一直都不是很感冒，因为玩这种投资的人，就是一帮赌徒——这是有风险的投资。


投资有风险，那么，对利益的要求就是最大化的，一个公司在享受风投的过程中，相关决策会受到风投极大的影响——人家不可能冒着风险投资之后，不闻不问不是？


天上就没有掉馅饼的时候，就算从银行贷款，银行也要查你的进出，考评你的政策，风投只会做得更过分。


哪怕企业成功了，风投想要获得的，也未必是它们当初想要的那些，资本从来就是贪婪的，或许它们会谋求控股，不但将这个成功的企业做下去，而且还要左右这个企业的决策。


对国内的普通人来说，放高利贷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能量惊人，风投也是如此——它们能平稳地收回投资和收益，对一般公司而言，就算仗义的了，可以谢天谢地。


陈太忠跟风投接触的其实不多，但是他经常借钱的博睿公司，就有风投项目，所幸的是，他不但是借钱人，还是投资人，做的又多是国企。


博睿对他的影响不大，可想一想尼克就知道——那厮也是博睿的幕后老板之一，不但是伯明翰的地下王者，并且还是一个吸毒者，并且是双性恋者。


尤其是荆紫菱在活动纳斯达克上市，期间找过她的风投，真的不要太多，条件什么的也谈得多了，谁会平白无故借给你钱，莫不成以为外国人都在中国东北长大，都是活雷锋？


“那这就有点遗憾了，”荀德健叹口气。


罗雅平听得却是有点胆战心惊，她犹豫一下，看一眼身侧的王媛媛，轻声发问，“别家真的也有可能，搞这个娃娃鱼养殖项目？”


有些东西，在手上的时候感觉很正常，虽然知道该珍惜，却不能真的感觉到它重要——只有失去了或者即将失去，才知道珍惜。


罗区长的感觉就是这样，区里有娃娃鱼养殖项目，这是好的，全国独一家，这就更好了，下午还高价卖了两百条娃娃鱼——这好到不能再好了。


她也知道区里争取这个娃娃鱼养殖，很是不容易，但是当她听说，别的地方也可以争取，这心里的失落，简直无以言表，她愕然地发问，“别家真的可能争取吗？”


“你害怕他们争取吗？”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然后淡淡地一笑，“既然已经领先别人一步了，你还害怕竞争？”


“杜书记……或者是个因素？”罗雅平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羞怒，想她是做学问出身，又何须太在意措辞？所以有点口不择言，直接提起了新的省委书记。


“杜毅啊，”陈太忠拉长了声音，今天这是第二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了，他再回避的话，倒是像他怕了谁似的，想一想之后，他终于认真地表态，“他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忽略不计？”罗雅平被这四个字惊呆了，她知道陈书记很张狂，但是再张狂，也不过是个区委书记，如此公开地表示，不用在意省委书记，这可是太挑战大家的神经了。


陈太忠笑一笑，不再解释，跟大家想的不同的是，他心里真的不怕杜毅，一开始听说杜毅可能来恒北，他是有点恼火，但是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这还没完了？


当杜毅真的入主恒北，他反倒是无所谓了，这固然是冤家路窄，不过对他来说，换个簇新的省委书记来恒北，也好不到哪里去，正经是在天南打过交道，老杜知道北崇的书记不好惹，区里还能省去不少麻烦。


而且之前他和杜毅的纠葛，带有浓重的阵营色彩，若是说个人恩怨，那还真的谈不上——杜书记甚至非常喜欢丁小宁。


老话说死了，官场跟私德无关，有若资本跟人情无关一般，阵营的对立，就是利益的对立，一个很和蔼的邻家大伯，很可能在扼杀政敌的时候，铁血冷酷外加不择手段。


从这个角度上说，陈太忠甚至有点耽误了丁小宁——若没有他的因素，丁总在天南，可能比现在发展得还好那么三五倍。


如今，陈某人已经离开了黄家的大本营，孤身在恒北发展，甚至有点弃子的味道，而杜毅也是在恒北履新，没有找他麻烦的道理——光是本地势力，就够杜书记整合一阵了。


小小的北崇，不该放在一个中央委员的眼里，北崇的发展是如此地好，证明他陈太忠是有能力的，离开黄家的支持，照样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有这些因果，想必任何一个平均水平之上的省委老大，都不会对北崇怎么样。


所以对罗雅平的惊呼，陈书记不予理睬，这些缘由，实在不便张嘴，但是一扭头，他又看到了荀德健，想到话痨可能因此对自己没信心，说不得又说一句，“说句实话，他想对北崇不利，得自己掂量一下。”


“不是这样吧？”话痨荀原本就够震惊的了，听到这补充说明，嘴巴差点咧到腮帮子上，“你要知道，那是省委书记啊。”


“他也知道，我是陈太忠，”陈书记淡淡地回答一句，伸出筷子，将一撮萝卜丝夹进嘴里，嘎吱嘎吱咬得山响——哥们儿的牛叉，不解释。


一言既出，满桌无语。


自此，一个消息在北崇官场不胫而走——陈书记当众表示了，杜毅不算什么。


李强在第二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毕竟当时桌上除了荀德健、罗雅平之外，还有王媛媛、邓伯松和刘海芳，人多必然嘴杂。


“这下可热闹了，”李书记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货的嘴，也太快了一点吧？


要知道，昨天上午，李强刚去拜会了新任的省委书记，杜书记指出，阳州虽然是老区，目前经济发展较为落后，但是位于三省交界，要利用好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李书记就表示，我们一直在努力，像市里的目前搞的一个目标、两个广场、三个放心，还有发展的两特色两不误，都已经初见成效。


“特色农业和教育不误，这个我听说了，”杜毅缓缓点头，“部分县区搞得不错，整体水平的提高，还要抓紧……多在自身上挖掘，不能等靠要，老区要有老区的觉悟。”


杜书记没有点北崇的名，但是李强听得太明白了，特色农业和教育抓得最好的，那就是北崇，至于说自身挖潜，那就更明白了，简而言之就是——杜毅对陈太忠的工作，还算满意，并不像外界传言的，两人是势不两立。


李书记听到这话，也就放下点心事，不过这种话，他不可能第一时间传到陈太忠耳中，好歹是市党委书记呢，多少要保持一点上级对下级的尊严——最近一段时间，他主动纡尊降贵给陈太忠打电话，已经很多次了。


不成想，他才说松一口气，小陈就放出了如此无法无天的话，这让他感觉欲哭无泪，上面是新扎的省委书记，下面是气焰熏天的区委书记，夹在中间的市委书记……难做啊。


可是他还不能说陈太忠什么，上一周，京潮公司的三千万才打过来，用于广场的改造，剩下的七千万，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陆续打过来，保证广场有钱完工，做为今年的国庆献礼。


这个市委书记当得，真是憋屈，李强叹口气，拎起电话，拨通陈太忠的手机，“太忠，忙呢？”


“不忙，我跟巨书记和白区长叙旧呢，”陈书记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他笑得很爽朗，“我们商谈一下，今年的烟叶和苎麻收购工作。”


巨书记就是巨中华，白区长当然是白凤鸣了，眼下丰收在即，两人分别代表北郭和五山，来北崇商谈农副产品的收购问题。


这就是北崇经济圈初现端倪了，不过李强不能任由他得意，你小子都说不在乎杜毅了，这个气焰，我怎么也得稍微打压一下，“那这样，你听着就好了，不要让他俩听到……你差的那个副区长，大致定下来了，由省建委畅玉玲同志出任。”


哦，总算定下来了，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不过下一刻，他就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然后就高声叫了起来，“不是这样吧，李书记……又是个女人？”

第4308章 打造


“这是组织的决定，你等着接干部就行了，”李强淡淡地回答，他本来还琢磨着是不是要顶一顶省里，让他们好歹换个男性干部来。


但是听到陈太忠都放出口风，说不怕杜毅了，李书记就不想再用这个劲儿了，他只是想帮北崇选个合适一点的干部，并不想让人看做是陈某人的后台。


“李老大，北崇都三个女性副区长了，”陈太忠本来是打算逆来顺受了，可是这次的委任，实在让他蛋疼到无以复加，“您高高手，成不？”


“你跟罗雅平接触也有一段时间了，我问你一句，市里为你选的这个女性副区长，怎么样？”李强沉声发问。


“这个……”陈太忠看一眼不远处坐着的罗区长，含含糊糊地回答，“她是不错，在一般水准之上。”


“看看，你也承认嘛，组织怎么可能委任不靠谱的副职？”李强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陈太忠闷闷地叹口气，抬头看一眼巨中华，“李老大的电话。”


“哦，”巨书记点点头，他自然猜出来是老板的电话了，不过陈书记若是不点破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多说的，此刻才稳稳地问一句，“老板有什么指示？”


“不是指示，是一个任命，”陈太忠又看一眼白凤鸣，“凤鸣，接你摊子的来了。”


这话在此刻说出来，实在有点不妥当，正式任命没有下，他就嚷嚷了出来，还当着本市其他县区的干部——其中还有李书记的前秘书。


但是他实在气得够呛，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一正五副六个区长里，除了谭胜利这个党外异端，只有他一个男性区长，剩下四个是一色的娘子军——连不男不女的都没有。


“李书记一定派了精兵强将，”白凤鸣笑眯眯地点点头，态度十分端正，“如果我有什么没交待清楚的，让他直接联系我好了……都不是外人。”


“唉，雅平区长你可是害惨我了，”陈太忠叹口气，又看一眼罗雅平，得，本来就是四个人在谈事，他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挨个点了一遍。


“我害你？”罗雅平睁大了眼睛，“书记你在开玩笑吧？”


“李书记认为你的能力不错，能胜任了本职工作，”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我也不能否认不是？结果……他又给区里派了个女性副区长过来。”


“什么？”罗雅平的眼睛登时就瞪得老大，身为区里的第三个女性副区长，她实在是太清楚自己有多么另类了，有些人闲得无聊，还专爱嚼谷这种事。


一说起区里有三个女区长，太阴盛阳衰了，总有人强调，“罗区长可是很漂亮的”，然后挤一挤眼，做出个表情——你懂的。


这些无聊的谣言也就罢了，可罗区长真的无法想像，哪个县区政府的班子里，能同时有四个女性副职。


好吧，这些也不关她多少事，但是有一点，她是相当在意——女性干部不好打交道。


就从眼下几个区委区政府的干部来看，徐瑞麟和靳毓宁跟她有些渊源，这个就不消说了，其他的干部中，陈文选、霍兴旺和谭胜利对她都还算客气，谭区长甚至有点不该有的殷勤。


韩世华对她很一般，这很正常，韩主任是区党委办主任，专管党委事务的，真要对她热情，倒是不应该了。


但是葛宝玲和刘海芳这俩女性副区长，对新来的副区长，总有些说不出的疏离感。


罗雅平对此也有自己的认识，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三个女人一台戏嘛，而且她不但年轻，容貌也比那两位漂亮，人家有点吃味儿，她能怎么办？


不管她怎么想得开，其间的各种味道，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耳听得区里要来第四位女性副区长，她心中的惊讶，简直是无以言表。


“哈，”饶是白凤鸣城府极深，见到陈书记的表情，也禁不住笑出了声，然后他努力控制一下面部的肌肉，轻咳一声，“其实性别什么的，陈书记你也别太在意，罗区长干得也很好嘛。”


“六个区长，除了谭胜利非党员，党员里就我一男的，这可真成了党代表，”陈太忠气得一拍桌子，“这洪常青……不是虚构的人物吗？”


“哈，”这番牢骚，让巨书记都忍不住了，他笑了两声之后，才缓缓发话，“女性干部，也总比不靠谱的强，太忠你不知道，李老板帮你顶了不少心怀叵测的，这一点我有发言权。”


“巨书记你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女性干部也比不靠谱的强？”罗雅平刚才还在感慨呢，现在却是跳出来反驳了，“你这是歧视我们半边天？”


“不敢，没那胆子，”巨中华笑着摇摇头，不管再大的干部，跟女人谈性别歧视，那都是占不了上风的，他面容一整，将话题扯回原处，“今年北郭的烟叶大丰收，烟农的期望值也很高，我希望北崇预付一部分费用，由我们县里自己收购。”


对北崇来说，外地烟农来区里送烟，这是比较划算的，有人气才能拉动经济。


但是对外地烟农来说，这么搞，交通的成本就比较高了，万一赶上人多的时候，没准还要考虑吃饭甚至住宿的问题——老百姓挣点钱，不容易啊。


而北郭县也希望，烟农能在本县卖烟，这关系到下一步对烟草种植的引导和管理问题，要是县里连收烟都做不到，坐视大家跑到北崇卖烟叶，以后的指导还会有谁听？


巨中华就任北郭县委书记的时候，也带了点钱下去，按说收烟叶是不成问题的，不过受去年北崇卷烟厂开张的影响，北郭的烟叶种植面积比上一年猛增了百分之二百多。


而今年的气候又好，烟叶丰收在即。


可巨书记要花钱的地方，不止这一处，这样一来，他就有压力了，于是来跟陈太忠协商，看北崇能不能预付五百万，供北郭周转——这烟叶我保证供给北崇。


这么一来，北崇的物流和人气要损失一点点，陈太忠马上做出了判断，须知烟农们卖了烟叶之后，钞票在手，很有冲动型消费的倾向，而北崇最近的货物也极大丰富。


不过，北郭人想理顺北郭，只要能保证烟叶供应，这对北崇也不是坏事——北崇终究不是北崇，想从政策层面引导北郭烟农，还是要靠北郭县。


所以这五百万，真不是什么大事，陈太忠也不怕巨中华赖账，然而，有个问题，他还要强调一下，“钱好说，但我得派人在那里监督……你是替我北崇收烟叶。”


这要求再正当不过了，须知整个阳州的烟叶行情，就是被人为破坏掉的，一开始是阳州有卷烟厂，烟叶收购价相对稳定，后来阳州卷烟厂停产，烟草局就是代朝田卷烟厂收烟叶。


这以后的时间里，朝田卷烟厂监督不力，烟农的利益受损太大，很多人就不种烟叶了，而朝田那边也不怎么在乎——他们可收烟叶的地方很多，你爱卖不卖，反正有专卖局卡着，不可能卖到外地去。


巨中华也非常清楚这一套，他可是给李强干了六年秘书，大部分阳州的事务都烂熟，所以他并不介意这个要求，反倒是很诚恳地表示，“你监督，我欢迎，我来学习，也希望陈书记能安排一下。”


李强有意打造一个经济圈，但此事并不是能那么一蹴而就的，巨书记到了北郭之后，细细琢磨了好些日子，发现这个地方想要发展，哪怕是靠上北崇，都很不容易。


这年头，落后的县区想要发展，除了找钱就是找钱，具体到是拉项目还是要政策，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北郭这地方要啥没啥，巨中华真的很想大展一番拳脚，但是决心再大，架不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做计划的时候，总是很简单的，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切身体会到，陈太忠赤手空拳来到恒北，把一个连北郭都赶不上的北崇，发展到眼下这一番局面，是多么的不容易。


有对比，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差异。


他没有陈书记的折腾劲儿，也没有人家那么驳杂的眼皮，至于说李书记说的打造经济圈，他愿意支持，但是这个支持，总换不来空口白牙地跟北崇要钱——人家跟他没那个交情。


就像陈太忠跟北崇娃娃鱼养殖户说的那样——我愿意帮你，给你钱，给你娃娃鱼养殖指标，但是……你得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


而巨中华，就是少这么一个理由，打造经济圈的理念是换不回来钱的——北崇不是副地厅级，跟北郭一样，都是县处级，并不处于领导地位。


那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用劳动力和人才，换取北崇的支持，加深联系之后，再说资金什么的，不过在做这件事的同时，他还要做一件事——静下心来学习，看对方是怎么成功的。


所以他一点都不排斥对方的监督——你北崇能派人来监督，我就能派人去卷烟厂学习，学习你的理念，学习你的管理。


这个口子一开，能学习的东西就很多，学习的东西多了，可不也就走得近了？

第4309章 白县长的能力


陈太忠对巨中华派人来的要求，是很无所谓的，身为一个小集体主义者，李强所说的什么北崇经济圈，他听一听就行了，真要尽心地去扶持，那就是冒傻气了。


不过北郭和五山并非一无是处，这两个县愿意大力配合北崇的话，北崇也能少去很多麻烦——兄弟县区之间讲配合，真的很不容易，永泰公路修了好多年都没修成，可为佐证。


而这俩县的人力资源，也是他颇为垂涎的，北郭有三十万人，五山有四十余万人，而这俩县随便哪一个，都没北崇面积大——北崇还不到二十万人。


由此也可见，北崇有多么地穷山恶水了。


所以他表示，你尽管来人就行了，但是食宿要自理，我的人去你那儿，食宿也自理——现在来北崇学习的人，实在太多了，招待不起，而北崇出去的人虽然也多，但是少有打秋风的行为，对方愿意心甘情愿地接待。


巨中华的事儿，这就算告一段落了，然后就轮到了白凤鸣，北山的常务副区长提出，希望把移动大棚搬到北山，本金由北崇支付，用租金来顶账。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差距就有这么多，别看巨中华是县委书记，是李强的前秘书，这个话他就不敢说，而白区长说得就毫无压力。


李强把白凤鸣调离北崇，陈太忠很是抓耳挠腮，但是具体到整个经济圈的规划，这不失为一步好棋——陈书记不能拒绝白区长的一些要求。


当然，白凤鸣这人精，也不是只会占便宜的，他表示大棚有了收获之后，会跟着北崇的渠道销售——虽然这个许诺，只是一纸空言，但是……它听着悦耳不是？


而且双方都知道，只要陈太忠在北崇，这个许诺就是事实，白凤鸣豁出老命来，也要保证实施——当然，后陈太忠时代会如何发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么大的事情，是要上会的，”陈太忠不置可否地回答，“老白你也知道，咱北崇区政府，是讲民主的，我愿意支持你，但是……程序要走。”


白凤鸣闻言笑着点点头，他太清楚北崇区政府的民主是怎么回事了，这民主讨论是真的，但是陈区长明确认为可以上会，并且愿意支持的话，其他人不会扫了区长的兴——更何况，区长现在还兼了书记。


然后他就提出另一条：五山的苎麻，是否能享受跟敬德一样的优惠价？


北郭产烟叶，五山产苎麻——其实阳州的种植业，是七零八落一团散沙，五山的山核桃也还不错呢，没有形成规模化种植，都是各行其是。


五山的苎麻也不算太多，跟敬德相似，略差于云中。


北崇收苎麻，对区里的人是赤裸裸的照顾，就算敬德人来卖，一公斤也要少一毛钱，一吨就少一百块，一千吨就少十万块，至于说敬德还要远一些，运费比较高——谁会在乎？


而敬德之外，享受类似待遇的，就是签了合同的利阳慈清了，其他地方真差一点，但是慈清离着北崇，一百多小两百公里，算上运费，还不如敬德。


陈太忠听得就只能苦笑了，五山麻，能保证专供北崇吗？


要知道，今年麻价的波动很大，现在都看不清楚，新麻马上要上市了，而目前的市场价，都还是每公斤九块三到九块四，半点不见回落的意思——而去年北崇的保护价，也才六块二，却吸引了众多麻农来卖，还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这个问题很刁钻，但是白凤鸣跟陈太忠共事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就很直接地问一句，“北崇今年，打算多少钱收麻？”


“六块五，可能会有些微调，”陈太忠微微一笑，“我有储备麻，担心什么？”


“那外面有人高价收麻呢？”白区长问一句，“我该不该卖？”


“北崇麻农想卖，都由他们卖，我收麻，只保证他们合理利润……这又不是烟草，我也没办法限制，”陈太忠一摊双手，似笑非笑地发话，“你现在还要跟我谈苎麻收购？”


“谈，每年最少一千五百吨，”白凤鸣很干脆地点点头，白区长精于算计，但是关键时刻，他是不怕赌博的，“你多少钱收，我就多少钱卖，这是五山对北崇的支持，不讲价。”


“老白你运气不好，要不然起码现在也是厅长了，”陈太忠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来。


这是他想到了那帕里，白凤鸣跟那帕里，真的有点像，不过老那在他的引荐下，搭上了蒙艺，现在想外放，一个厅长是跑不了的，而老白的运气，跟那厅是没法比的。


那我呢？巨中华很想问这么一句，他自问，自己比白凤鸣是要强一些的，但是这个话，他实在问不出口，只觉得憋得十分难受。


就在此时，廖大宝敲门走了进来，“区一中盖图书馆，挖出泉眼了，水哗哗地往外冒，谭区长正在赶往现场，他请示该怎么处理。”


“泉眼？”陈太忠眉头皱一皱，侧头看一眼白凤鸣，“这种事儿多吗？”


“看泉眼的大小和压力了，”白区长不愧是搞建筑的，答案张嘴就来，“压力和水量不大的话，把水引走堵住缺口，现场布钢筋网浇筑。”


“一起去看一看吧，”陈太忠做出了决定，陈书记连管涌都堵得住，泉眼什么的，真是小儿科，不过既然遇到这种事儿了，他想学着处理一下，要不说，这地气是接不完的呢？


大家驱车赶往现场，所幸的是正值假期，学校里也没多少人，走到一个大坑边，只见下面一处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水。


谭胜利也刚刚赶到，正在跟施工人员交谈，白凤鸣蹬掉脚上的皮凉鞋，径自就走进了泥水里，来到冒水的地方踩一踩，脸色登时就凝重了起来，又踩了几脚之后，他转头走出来，“这麻烦大了，压力很大，水量也不小，堵起来费劲。”


“是，正经的泉眼，”旁边有个四十多岁的施工人员接口，“水特别凉，正经是搞个喷泉不错，消暑得很嘞。”


老白这还是很有一套的嘛，陈太忠看得点点头，沉声发问，“可以拿来做校园景观吗？”


“压力肯定没问题，差不多能有两层楼，”白凤鸣回答。


“老手，”另一个包工头模样的冲他竖个大拇指，“水是甜的，一个钟一方水都不止，这个口子不能这么堵，还不如检测一下，搞矿泉水。”


“可这位置是学校规划好的，不能随便挪啊，”谭区长愁眉苦脸地发话了，“而且这地基已经挖成这样了，要不……图书馆做个室内的泉水景观？”


“哪儿做水景观，也不能在图书馆吧？”陈太忠侧头狠狠地瞪这厮一眼，你小子就会变着法儿掏区里的腰包，“图书最怕受潮了，重挖地基吧，没几个钱。”


搞个室内的水景观，也能美化校园环境，提升学校的形象，若是两年前那个好大喜功的陈书记，绝对就这么做了，可是成为一区之长以后，他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了，而北崇又实在太穷了。


学校能不能搞这种景观？那是绝对可以的，但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搞，那叫不务正业。


“我倒是有个建议，”白凤鸣笑着插话，“学校有个泉眼，其实也挺好的，泉眼是吉祥富贵的征兆，人才泉涌嘛，不如找一找这个泉眼的水脉，在低位上开孔，不影响这里的建设。”


“这水脉可不太好找，”旁边的包工头发话了。


“找得到就找，找不到的话……最好换个地方盖图书馆，”白凤鸣一摊双手，看着陈太忠，“我这也就是个建议，采纳不采纳，那随便你们了。”


“找水脉？”陈太忠沉吟了起来，左右看一看，最后微微颔首，然后一指某个方向，“我看行，那片小树长得不错，很可能水脉在那里。”


白凤鸣登时无语凝噎，陈老大，咱不带这样的，找水脉不但是技术活儿，还要打眼测试的，您这随便一指，不是拍脑门子的决定吗？


陈太忠当然不是拍脑门子就决定了，他是用天眼看了的，一开始他没想到水脉这回事，经过白凤鸣提醒，仔细一看，就发现水脉在小树林那块比较低。


“那一块，有点偏僻，旁边不远就是校办工厂的后墙，”这时候，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发话，“学校很少有人去那里，就算找到泉眼，也开发不成景观。”


“赵老师，这不关你的事儿，”一中的校长忍不住了，当众置疑陈书记，还反了你了？“陈书记的指示，一向都是正确的，你们……先挖那儿！”


“谭区长？”施工队也想听校长的，但是目前还有分管教育的区长在这里，他们自是要请示一下领导。


“嗯，”谭胜利沉吟一下，然后缓缓地点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不管什么地方，能出泉水，就是景观，挖吧。”


“来来来，挖机开过来，”校长一抬手，冲不远处的挖机招一招手，“这些树就不要了，挖了，往下挖……陈书记，从这儿挖可以吧？”

第4310章 八卦令人恼


“那儿就不错，”陈太忠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不知道是否凑巧，这校长指的确实太合适了，水脉就在那一块的中央——你丫也有天眼？


罗雅平是闲得无聊，也跟了过来，见状禁不住撇一撇嘴：基层就是基层，这帮人巴结领导，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那就挖，”校长肯定没天眼，但是他巴结领导的心思很重，“就算水脉不在这里，周围也总是有水脉的……陈书记为我们找出了一个很好的思路，对了赵老师，去建委找两个人来，帮忙再看一看地形。”


他固然要巴结领导，坚决地执行指示，但是这么多人看着，万一挖不出什么东西，那岂不是打陈书记的脸了？所以他要强调——陈书记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思路。


尼玛，这思路明明是我的好不好？白凤鸣见状，是彻底地无语了，紧接着，他心里就生出无限的惶恐来：万一挖不出水，陈书记会不会迁怒于我呢？


这个建议，提得还是有点草率了，不该当众提出来，白区长默默地自责着。


“凤鸣不错，”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陈太忠的声音。


陈书记真的太满意了，白凤鸣提供了一个思路，他就又可以表现一下自己的一贯正确。


尤其难得的是，白区长今天在现场的反应，充分地表现出一个接了地气的领导，对意外的突发事件有多么强的应对能力。


想到这里，他都禁不住要生出一丝后悔来，“我就在想，当初应该跟李强再争取一下，不要放走你……新来的女区长，她肯定不如你。”


“这您过奖了，老人也都是从新人过来的，”白凤鸣笑一笑，他稍微犹豫一下，又说一句，“不过畅玉玲的专业水平，确实不怎么高。”


“什么？”陈太忠的两眼，登时就瞪得溜圆，我没说是谁要来当副区长，你怎么就能知道是畅玉玲呢？老白啊老白，你这嘴巴也太紧了吧？


他上下打量白凤鸣一眼，轻哼一声，“穿上鞋，跟我过来。”


白区长现在还光着脚呢，不过此刻天气极热，就这一阵功夫，脚上的泥水都已经干了，他搓一搓脚上的泥嘎巴，登上皮凉鞋，追着陈太忠到了一棵大树下面。


“说吧，”陈书记摸出一盒烟来，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也不说要白区长说什么——你懂的。


“畅玉玲找过我，了解北崇的情况，”白凤鸣苦笑一声，自顾自地点起烟来，“找我了解北崇情况的人，真的很多，我也不好一一跟您汇报……您知道。”


“哦，”陈太忠点点头，这个理由他接受，想当初活动农林水区长位子的人，都相当多呢，他也不可能跟任何人说，“但是你就能确定是她？”


“只有她是女性，”白凤鸣皱着眉头抽口烟，低声回答。


原来如此，陈太忠是真的明白了，不过紧接着，他又生出了给李强打电话的冲动——只有一个女性，你就偏偏给了北崇，这是嫌我这里不够热闹，对吧？


当然，这种冲动，是不可能付诸行动的，他默默地抽了几口烟，再度发话，“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据说是感情上受了挫折，想离开朝田一阵，”白凤鸣知道的还真不少。


我操，这是什么人都往我这儿扔？陈太忠听得好悬跳起来——感情上受了挫折，就来北崇分管建委？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他强压着心头的不快，咬牙切齿地发问，“据你说……她的专业水平比你差得很多？”


“她是马哲专业毕业的，”白凤鸣脸上的表情，有点怪异。


“不行，我得去找李强，”陈太忠真的恼了，马哲专业毕业的，你来管建委？这尼玛……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陈老大，”白凤鸣见状，赶紧招呼他一声，“李书记都跟您说出这个名字了，我看这个决定，是不好收回了。”


“李强这家伙……”陈太忠听得也无语了，他当然知道，李书记做出了这个决定，自己再硬要顶着，那就是真的目无领导了。


“其实北崇这地气，不是任何人都能接的，”白凤鸣低声嘀咕一句，然后抬起头四下乱看，就是不看身边的陈书记，“戚志闻可不就是不习惯，只能走人了？”


戚志闻那是躺枪了好不好？陈太忠心里哼一声，不过他也听出来了，老白这是提醒自己，没必要硬顶李强，只要那畅玉玲胜任不了工作，不管是架空还是撵走，那就是看陈某人的心情了——换句话说那就是，先给此人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


这倒也是持平之论，不能因为人家学的是马哲，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此人不行，是骡子是马，还是要拉出来遛一遛——陈书记本人，可不也才高中毕业？


其实陈太忠以前，也都是这么做事的，只对事不对人，这次实在被第四个女区长恶心到了，才会反应这么强烈，听到白凤鸣的话，他的情绪多少稳定了一点。


“我会让某些人知难而退的，”陈太忠抽一口烟，心结已经放下，他就没兴趣再议论这个女同志了，“五山那边，有什么能做的项目吗？”


“没什么好的项目，”白凤鸣摇摇头，见陈书记怪异地看着自己，他的老脸微微一红，“就算你当初问我北崇，我也说不好做，但是心里还知道临云的油石，知道清阳河能搞水库……可是这五山县，根本看不到任何值得下手的项目。”


“山核桃就不错吧？”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老白你这说得有点夸张。


“能种的地方就是一小块，而且从栽种到挂果的时间太长……我已经找人去了解了，看能不能找到快速的办法，”白凤鸣随手丢掉手里的烟头，又皱着眉头叹口气，“要啥没啥，我也不擅长招商引资，只能先在特色种植和养殖上下功夫了。”


白区长也许是个很称职或者很接地气的干部，但是在对外沟通和联系上，老少边穷地区的干部们，有着先天的不足，他们没有机会跟外部发生太多接触——自身没有什么优势资源的话，很难吸引到像样的投资。


不过，陈太忠可不这么认为，五山那地方，确实没有什么矿产资源，土地也不够肥沃，但是那里有北崇最为羡慕的一点——足够的人口。


身为曾经的领导，他不介意点拨对方一二，“我看啊，你还是没有意识到五山最宝贵的资源。”


“陈书记你是说人口吧？”白凤鸣听得苦笑一声，五山人均生活水平提高不了，是受了人口的拖累，都是土里刨食儿的，地少人多，又拉不到像样的投资，想发展谈何容易？


去五山的街头转一转，整天大街上闲逛的主儿，比北崇的密度要高出一倍以上，不过那里的人不是特别懒散，有活就愿意干，不像北崇人，还要考虑个面子问题——没办法，人实在太多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白凤鸣对此也有清醒的认识，“这是我下一步要做的，组织劳务输出，也不去远的地方，来北崇就行，北崇需要劳力，五山需要钱……这么近的地方，搞出点名堂了，随时就可以回县里支援地方建设，是双赢的局面。”


“这个你可以跟海芳谈，她管劳动局，”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老白看问题，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你搞劳务输出之前，最好先搞一搞技能培训。”


“可是……没钱啊，老区长，”白凤鸣苦笑着发话，“能不能借点钱给我？”


“给你点钱都无所谓，”陈太忠笑一笑，老白是他的铁杆，这么被调走了，他有点表示也是应该的，尤其是白区长今天的表现，让他很满意。


堂堂的常务副县长，脱了鞋就下泥水，踩几脚就能报出压力，还能提出找水脉的建议——当然，陈书记的表现更惊人，直接划圈圈让人挖水脉。


所以陈太忠不介意在对方上任之后，送点钱过去帮着撑门面，“给你两百万搞培训……不过，你得有个章法，钱得花到地方。”


“这个好说，”白凤鸣点点头，他对人员培训，也有自己的设计思路：县里先出钱，让人报名参加培训——学费先欠着，学完之后，接受县里的统一安排，去北崇干活，将来从工资里，抵扣这个学费，如此一来，区里这个培训班就能一直运转下去。


这样搞好处不少，首先学员们不用从口袋里拿钱，就能学到技术，其次就是学了不会白学，马上就有工作给你。


至于说挣到工资之后要扣学费，这也很正常，没人会反对。


看到白凤鸣侃侃而谈，陈太忠心里生出了点异样的感觉。


想老白在一个月前，还是手握几千万资金的主儿，现在要为两百万的学费绞尽脑汁，设计种种方案——当干部真的太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心理素质差一点的，没准会直接疯掉。


两人就这么站在树荫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猛地，前面传来一声喊，“出水了，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第4311章 永远正确


“不是吧？”白凤鸣刚点着一根烟，听到这一嗓子，嘴巴一张，那烟吧嗒就掉在了地上。


他也没顾得上捡烟，拔脚就往那边走，他干了这么多年建筑，太清楚水脉好找不好找了，怎么可能随便一指，就指出来呢？


走到近前一看，挖机挖出的大坑中，水正在咕嘟咕嘟地往上冒，一看那冒水的势头，就知道这绝对是个泉眼，白凤鸣登时彻彻底底地傻眼，“这也太牛了吧？”


他深知这个难度，所以不敢相信，但别人也觉得神奇，比如说对此一窍不通的罗雅平。


罗区长看到学校巴结陈书记，心里就觉得挺没意思，反正这也不是她的业务范围，不过眼下太阳有点毒，她想着在荫凉地儿站一会儿，就去干自己的工作好了。


看到一棵儿臂粗的小树被野蛮地挖倒，罗区长心里生出淡淡的哀伤来——朝田在四处搞绿化，而北崇则是为了领导的一句话，就要把这片小树林摧毁，这也太过分了。


所以她果断地出声制止，“你们挖树，铲子下得深一点，不许把根挖坏了。”


“这是挖机，不是铁锹，”一个中年施工人员回敬她一句，罗区长初来乍到，负责的工作，跟工程队也没啥接触，大家看到一个小美女指手画脚，少不得就要调戏她一下，“照你这么说，活儿没法干。”


“怎么说话呢？这是罗区长，管的就是农林水，”谭胜利训他一句，然后看罗雅平一眼，“夏天这树挖出来以后，不好活……而且这种小树，到处都可以种，可以长。”


罗雅平看到大家都这么轻描淡写，就又觉得自己经验不够丰富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上面枝杈你们怎么折腾无所谓，根留得好一点，扔到门口，肯定有人捡……朝田移植这样一棵树，怎么都要两百块。”


“拉到朝田，五十块都没人要，”包工头嘀咕一句，“人家的树，都是从关系苗木公司买的，没关系……没用的。”


说是这么说，由于有罗区长的关注，还是有几棵树被比较好地挖了出来，罗雅平看得有点没意思，才待转身离开，猛地听到别人说，下面地湿得厉害，没准真有水。


这么一来，大家就来劲儿了，有人跑到学校门口，将一辆在树荫下歇息的挖机喊进来——这挖机是中午不干活，傍晚才出动，一干就是通宵的那种。


两辆挖机挖土，速度就快得多了，大家越干，就越是高兴，出水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终于，一铲子下去之后，地里开始冒水，然后又是一铲子下去，那水花咕咚咕咚地就翻了起来，包工头登时就傻眼了，“我操，真的假的？”


罗雅平看得也呆住了，心说这也太神奇了吧？


“水泵，水泵，”包工头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抽水，抽水！”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经验不怎么丰富谭胜利也想到了，他抓着包工头问，“这水一抽，那边不冒的话，证明就是同一个水脉，对吧？”


“谭区长这文化人，就是厉害，”包工头笑眯眯地竖起一个大拇指来，然后看一眼陈太忠，“不过陈书记更厉害……一眼能看出水脉来。”


“这离得八十米都没有，又没有明显地质变化，十有八九是同一水脉，”白凤鸣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然后叹口气，“老区长，我这次是服了……你怎么就看得这么准？”


“我在天南有个外号，叫‘永远正确’，”陈书记摸出烟来散一圈，又享受了白县长的点火，才洋洋自得地发话，“我觉得这外号不够谦虚，所以一直没跟你们说。”


“哈，”大家哄堂大笑了起来，觉得书记大人实在够风趣。


倒是白县长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倒是，从煤炭到苎麻，然后又到非典……老区长你就没有不正确的时候。”


这话他是发自真心的，招商引资、跑部跑项目，处处都有陈太忠的成绩，这是种种因素促成的，但是陈区长投入重金搞了几个大家看不懂的项目，都出乎意料地大赚特赚，这种超前的预见性，真是不佩服不行。


要说煤炭和苎麻，这可能跟信息层面有关，但是非典上一连串的正确决策，那真的……只能说陈区长太神奇了，说个永远正确并不为过。


至于说随便指个方向，就能打出泉眼来，这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你没必要这么肉麻吧？罗雅平闻言，微微地撇一撇嘴，心说也白县长你去了五山，可以肆无忌惮地拍马屁了，不过……陈书记这一手，也确实当得起神奇。


水泵很快就运了过来，随着水哗哗地被排到地上，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地基那边的水泡就越来越小，这时候，就是再迷糊的人都反应了过来，“我操……真是一个水脉！”


当结果最终降临，这个发生在大家眼前的奇迹，让很多人都震惊到不会说话了，那包工头双腿一弯，跪倒在陈书记面前，大声喊了起来，“神术啊……师傅，请收下我的膝盖吧。”


他久做土建工程，最是知道这一手的价值了，这一点，白县长都不如他。


“知道是神术，你个凡人也想学？”陈太忠笑眯眯地吸一口烟，轻描淡写地吐俩烟圈，“先给我准备五百个童男童女……至于教不教你，这得看我的心情。”


“哈，”罗雅平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年轻的区委书记，实在是有趣。


“太忠书记真是能者无所不能，”谭胜利放下电话，走过来笑眯眯地发话，眼见陈书记的指示，是匪夷所思地正确，他就想凑个趣，“区电视台的人马上就到了……您能不能跟我们说一说其中的原理？”


“我就是看这片树木长得比较茂盛，随便猜测一下，”陈太忠自是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有天眼，于是笑着回答，“不过，我运气还真不错啊……希望这个运气，能造福整个北崇。”


“运……运气啊，这其实也是一种能力，”谭胜利张口结舌好一阵，才找到个理由，心里却是不无苦涩……区电视台的马上就要到了。


运气吗？这才是扯淡，白县长站在不远处，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陈书记在跟你们开玩笑。


他是善于观察的人，听了老区长的话之后，就细细看一看，这片的树木，长得一点都不比旁边茂盛——事实上这是必然的，地下有冷泉，树怎么可能长得好？


这不是运气，而是真正的能力，白凤鸣很清楚这一点，不过陈书记既然不想说，他心知肚明即可，想到陈书记在小贾村塌方的时候，也及时地发现了征兆，他一时间居然有点恍惚了。


不多时，区电视台的人赶到了，这时学校里已经做出了决定，要将这里开辟成一个景观，不需要过多地点缀，就是一眼泉而已，至于说比较偏僻，就是谭区长那句话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不过中学生们，大抵还是喜欢浪漫的，泉水池砌好之后，这里就成了校园里一个著名的风景区，尤其是在盛夏，冰凉的泉水翻涌上来，带给四周阵阵的凉意，池子周边的一溜长廊和书桌，成了大家温习功课的最好场所——就是蚊子多了点儿。


区电视台的人，很负责地记录下了这一画面，谭区长请陈书记讲话，发现书记没兴趣说，就自己讲一段，但左右不过是拾人牙慧。


他说的无非就是，学校建图书馆，但是挖到了泉眼，水流量和压力都很大，在陈书记的亲切关怀和正确指导下，大家顺着水脉，挖出了另一个泉眼，保障了图书馆的建设。


至于说挖出的新泉眼，会成为校园一景，而且口彩也很好的——思如泉涌，对莘莘学子们来说，没有比这更吉利的话了。


而且这个泉水的水量不低，水质清冽，除了做景观，也可以考虑用来生产矿泉水，当然，这必须是在做过相关检测之后。


谭区长的话，当天晚上就上了电视，但是有些传言，比他在电视上的讲话，流传得还要快，而且更能引起大家的关心。


“那泉眼是陈书记发现的，隔着百十来米，随手一指，那是泉眼，往下挖两米……就是那么牛逼，我亲眼所见，”这么说话的人，是比较客观的。


“陈书记会看风水气运，他手缩在袖子里算了半天，说那片小树长得不错，就是那里了，我亲眼见的，”这么说话的人，说得就比较传奇了。


不过北崇人对这些神仙鬼怪的，还真的比较相信。


“擦，你们那也叫亲眼见的？我亲眼见到，地基冒水，陈书记见图书馆盖不成了，一气之下，掏出打火机来点着一根烟，冲着一个方向一指，嘴里轻声念一句……咄，给我去那里！”


看热闹不嫌事儿的大主儿，什么时候都有，神化陈书记，那不是大问题，“其实点烟是假的，烟上画着符箓呢，生姜水画的，我看得可清楚……那是搬运符，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第4312章 畅区长来了


一中里挖出泉眼，很是让北崇的老百姓消遣了两天，然后来自朝田理工大学的化验证明，这是优质矿泉水，富含多种矿物元素。


这个结果又让大家折腾了两天，谭胜利甚至有心让校办工厂专门生产矿泉水——反正校办工厂就是靠做个作业本什么的为生，总共四五苗人，转行很轻松。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这个矿泉水往地上冒的时候量很大，甚至影响了打地基，但是做矿泉水，这水量就又太小了，小到不值一提——一小时一点二方，做成矿泉水也就两千瓶，二十四小时不停生产，也就五万瓶，甚至不足以供应朝田一个市。


谭胜利很不甘心，还想在这个水脉周围再做文章，看能不能打出一个产量比较大的泉眼，但是他找了专家来看了之后，大家都说，这个勘测费用比较高，而且出大流量的可能性，真的是比较小。


他这个折腾，让罗雅平有点不高兴了，罗区长就找到他，很明确地表示：一中的校园里，景观用水我可以不管，但是你要搞矿泉水来卖，这个事情，我是不能不过问的。


罗区长虽然学术过硬，但她终究是个女人，本身还是相对比较感性的，她觉得校园里有一眼清泉汩汩流过，是很文艺范儿的，口彩也好。


一个好好的景观，变成卖矿泉水，实在有点焚琴煮鹤，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个事情谭区长办得过于想当然了，由校办工厂出头，但是不过她罗雅平——这有点欺人太甚了，你多少打个招呼，也算个对我有个尊重不是。


还莘莘学子们一块净土吧，她反对县一中这么搞。


可是谭胜利对她的反对，是完全地不能理解，我科教文卫口儿上，就从来是等拨款的，现在自力更生地开发个产业，你居然不允许——我知道农林水也很穷，但是你吃拿卡要到我头上，真的以为……我不是党员就好欺负？


要不说这世间的矛盾，很多时候都是稀里糊涂，但是大家都以为自己掌握了理由，谁对谁错，也真是各说各有理。


总之，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委屈，官司打到了陈太忠那里，陈书记想一想，这个事情他倾向于支持罗雅平——主要是他对谭胜利经营企业的能力没信心，担心画虎不成反类犬，要是换了祝杰华来，没准他会犹豫一下。


此事在北崇，沸沸扬扬折腾了好几天，当然，外面人看不到区政府的内斗，老百姓更爱嚼谷的，还是在陈书记那精准的判断上——真的掌握了神术？真的需要五百童男童女？


陈书记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件事情上，他要关注的事实在太多，比如说，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并且张榜公示：提名畅玉玲同志为北崇政府副区长。


然后，就是市委领导送干部下来了，陈书记身为北崇一把手，带着四套班子去界迎。


这个女人……她怎么能失恋呢？看到畅玉玲的第一眼，陈太忠心里就生出了深深的疑惑——在你生命中的四十多年中，你确定自己真的曾经爱过？


畅区长又黑又胖，两只小眼睛，塌鼻梁，一口黄牙，头发稀疏，两条短粗腿，脸上的微笑，倒是还算真诚。


“畅主任是我们建委非常出色的年轻干部，”省建委送干部的同志如是说，“去年她关于剪应力的研究报告，入选了建设部的新秀成果奖……嗯，二十九岁的副处级干部，一只洁白的天鹅，这是组织上对北崇的重视，同时，也希望北崇能呵护她成长。”


要说这个送干部，省建委是没必要来人的，但是既然对口，来人也正常，还有市建委的人陪同——这就是娘家人的姿态：你不能欺负我的干部。


“尼玛，黑天鹅吧，”林桓轻声嘟囔一句——黎珏病假没来，他是代表政协来的。


“二十九……岁？”徐瑞麟禁不住张大了双眼——姑娘，你要说你三十九岁，我是信的。


怪不得失恋呢，陈太忠心里有了答案，脸上却是笑容满面，“非常感谢组织上对北崇区政府的关怀，畅区长的到来，真是一场及时雨，正是北崇最需要的时候。”


送干部的人讲话完毕，畅玉玲拿起面前两张纸，有板有眼地念了起来，大致就是感谢领导，感谢组织，也感谢阳州和北崇给她这么一个锻炼的机会。


这稿子一听，就是精心润色过的，但她就是那么一本正经地念着，很有点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意思，也没有那种念别人稿子不好意思的感觉。


畅区长来北崇，给大家的第一印象，就是中规中矩，规矩到有点令人感觉无趣，陈书记迎接了干部之后，索性安排葛宝玲带一带畅玉玲。


前一阵罗雅平来的时候，有徐瑞麟帮着带人，而畅区长就没有这种福气了，白区长已经被调走了，主持政府办工作的是廖大宝，这是年轻的男干部，她也就只能让常务副区长带了。


不过出乎陈太忠意外的是，不知道畅区长使出了什么手段，短短几天，就跟葛区长好得蜜里调油一般，很多时候两人甚至一起去办事。


这种情况下，畅玉玲上手工作还是比较顺利的，葛宝玲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又在北崇工作多年，她愿意帮忙，建委那一摊还是拿得起来的。


后来，陈太忠还是从王媛媛嘴里得知，畅区长这人，非常地有眼色，也很会讨好人，就连小小的计委王主任，她都隔三差五地送点小礼物，一点都不觉得跌了副区长的份儿。


她送的礼物，手笔都不大，让人拒绝都生不出拒绝的心，比如说王媛媛，一般是不收人礼物的，畅区长看她脸上长了小豆豆，就送来了去痘的面膜和涂霜——试用装，不花钱的，你先试一试嘛。


试用装肯定可以收的，然后畅区长发现王主任爱看世界名著，直接给她弄了一套精装的——这是以前公款买的，我是办公室的，手上有多，送你一套。


公费买书，在时下是相当地流行，提升干部的自我修养嘛，书的利润本来就高，一买多少套，也是笔生意，不过北崇不怎么搞这一套，大都是干部们自己买书，然后走办公费用报销。


畅玉玲说这是公费买来压箱底的，王媛媛若是推辞，也太不给副区长面子了。


当然，两次小礼物，并不能收买得了王主任，但是既然有了这样的往来，也就慢慢拉近了距离。


就像陈太忠一开始对此人的评价一样，畅玉玲真的是个中规中矩的干部，有眼色，会来事，关心起人来，那真是无微不至。


更难得的是，她虽然有背景，但是对于级别低于自己的干部，都放得下身段去拉拢，年轻女干部能做到这一点的，真的不多——起码刘海芳和罗雅平都做不到。


畅区长做事的水平怎么样，目前还看不出来，但是做人的水平，那绝对不低，陈太忠觉得，她能放下架子虚心学习，而不是仗着关系搞风搞雨，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所以他暂时放弃了为难她的心思。


有点奇怪的是，畅玉玲对葛宝玲和王媛媛态度不错，对他这个堂堂的书记兼区长，反倒是非常普通，除了请示和汇报工作，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不止对他，对其他的年轻男同志，她也是如此，比如廖大宝就愁眉苦脸地打小报告，说畅区长追着他要宿舍，没有套房，单身宿舍也行，他才辩解一句，她就说这个问题你无须解释，告诉我有还是没有就好了。


单身宿舍能收拾出来一两间房子，但是很显然，这不是给副区长住的，刘海芳也是在政协做助理调研员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上班，才会有一间宿舍。


等她成了副区长，虽然李红星从中作梗，但她还是很快就有了一套房间，罗雅平住了半个月宾馆之后，区里也为她腾出了一套房间。


现在畅区长也在宾馆里住，她居然放弃这种优越、方便的住宿条件，要求住到单身宿舍，还不听任何的解释，廖大宝无奈之下，只能找领导来汇报。


这个女人，性格有点古怪啊，陈太忠摇摇头，“没问她为什么吗？”


“她不跟我说，”廖主任苦恼地一摊手，“也不听我解释。”


“真是丑人多作怪，随她吧，给她一间单身宿舍，”陈太忠哼一声，他有点不满意畅玉玲对小廖的态度——打狗还看主人呢，你这有点过分。


不过这点小事，他也不愿意认真，只是很不厚道地嘀咕一句，“性压抑导致性格压抑……憋得太狠了吧？”


“呵呵，”廖大宝讪笑一声，也不敢接话，“省歌舞团来电话了，希望能参与今年的苎麻文化节。”


“让他们报节目单吧，”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去年的苎麻文化节办得不错，今年很多人就自告奋勇地找上门来。


“他们希望咱们先发邀请函，”廖大宝挠一挠头。


“扯淡，那就有费用了，”陈太忠哼一声，想来走穴挣钱，就态度端正一点，你真要有我不得不请的腕儿，那坐着等就行了，装什么装？


就在此时，他手边的电话响起，是朱奋起打来的，“陈书记，有个小偷被打死了……”

第4313章 幌子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心说你们上手段的时候，也不知道悠着点，真是能给我添乱，不过下一刻，他决定还是先弄明白一点，“在分局里被打死的？”


“哪里，小偷小摸是归派出所管，”朱奋起干笑一声，“是被愤怒的群众打死的……”


盗窃是发生在人民商场，小偷是两个年轻人，一个打掩护望风一个负责偷，在偷一个女士的时候，被摊主发现了，摊主大喊一声，“你个贼娃！”


“找死啊你，”这俩小偷是外地的，偷的时候根本就没在意摊主，这年头的事情就是这样——哪怕别人都知道他俩在偷东西，只要失主不知道，那就无所谓。


尤其是这摊主，在固定地方做买卖，须得防小偷的同伙找后账，所以小偷偷东西的时候，最不怕的就是摊主。


而这个摊主的反应，也超出了小偷的想像，一般情况下，摊主也就是使个眼色什么之类的，还要防小偷惦记上，哪里有这么直接喊的？


偷钱的那位先是一愣，然后发现被偷的女士紧走两步，躲到了一边，也不敢叫真，于是他心里大定——他并不知道，这女人其实不是本地人。


于是他掏出一把匕首，对着摊主就扎了过去，“尼玛……叫你多事！”


摊主是卖衣服的，手边别说秤砣什么的，连个勺子都没有，而衣服又不能拿来抵挡——扎坏了就不值钱了，见状忙不迭一闪身。


不成想，望风的那位提起手里的雨伞，冲着他的眼睛就扎了过去，总算他躲得及时，雨伞尖只是在额头划了很大一个口子。


这也是做贼的惯例，一旦被发现，先表现出穷凶极恶来，狠狠地收拾一顿多事的——看你小子下次再多事，然后就衬着这股子蛮横镇住别人的时候，抬脚走人。


尤其是，发难的是隐藏在一边的望风者，旁人想要管这个不平，就要担心旁边是否还隐藏着第三个、第四个同伙。


不成想，这个举动，是彻底地激怒了摊主，他一抹额头，发现满手的鲜血，于是大喊一声，“北崇的爷们儿，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


其实不待他说话，旁边就扑过来三四个年轻人，手里拎着板凳、剪刀什么的，又有人将搭衣服的竹竿一伸，将两个贼人绊倒在地。


一通暴打之后，大家报警，结果望风的那位被重物击中额头，抢救无效死了，另一个偷窃的家伙，左边脾脏破碎。


那被偷的女士本来是要作证的，听说死人了，她有点害怕，结果北崇人告诉她，没啥可怕的，区里奖励见义勇为，有陈书记在，你要真的偷偷溜走，反而是自找麻烦。


“那……死就死了吧，”陈太忠一听是这种因果，一点都不在意，“找到嫌疑人了吗？”


“目前还没有，不过当时有省台办的人在场，还有籍贯北崇的台胞，”朱奋起苦笑着回答，“真是运气不好。”


“北崇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外人说话了？”陈太忠很不屑地哼一声，“找不到嫌疑人，那就不用找了，谁想唧唧歪歪，告诉他们，冲我来……我说话算话，北崇人打死小偷，那就是活该。”


陈书记在还是陈区长的时候，就表示过，要整顿北崇的社会风气，对小偷小摸之类的事情，一定要做到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不能像大城市一般，对各种小偷小摸行为彻底漠视。


“可是台办的人也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朱奋起郁闷地叹口气，“书记，您能来一下医院吗？”


“我去医院干什么？”陈太忠很奇怪地发问，“我都说了，谁不服气找我来，无非是一个小偷，被愤怒的群众打死了，大家很嫉恶如仇……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认为的，所谓小偷，为什么叫小偷呢？那就是要偷偷摸摸地行窃，见势不妙就要撒腿跑人——知道自己心虚嘛。


偷的时候不许别人管，还大大咧咧地打击报复，这还叫偷吗？这叫抢！


“他有个同伙，脾脏破裂了，这个怎么办？”朱奋起问起另一个问题。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医药费分局垫付，”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发话，想到白凤鸣都要让学员付学费，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好说话了，“等小偷好了之后，做工抵债。”


“那我知道了，”朱奋起压了电话之后，长叹一声，陈书记你说得再轻松，终究是死人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扛得住吗？


不过总算还好，当时下手的人太多，致命一击到底是谁干的，这不好查清楚，而且，陈书记就不让查了。


但是这年头，终究是法治社会了，云中的赵老汉在自家院子里的树上抹毒药，毒死了别人家的羊，就要赔钱，最后在县政府门口服毒自杀。


而前屯的刘老二在自己的庄稼地里下毒，毒死了李大嘎子的奶牛，也要承担责任，这就说明——保护自己财产的行为，不一定是正确的。


那见义勇为打死人，可就更难说了，而且还被台胞看了去。


他是这么想的，陈太忠可不这么认为，法院有解读法律的权力，但是我区政府有制定政策法规的权力——见义勇为，就是要鼓励的。


大约在下午五点左右，陈书记正在区党委办公，韩世华带了四个人进来，他指着一个肥硕的男人介绍，“书记，这是省台办的刘主任……想跟您谈一谈。”


“哦，刘主任啊，坐，”陈太忠笑着站起身，先伸手跟刘主任握一握，然后招呼这四位坐下，“我们太期待台办的支持了，也非常欢迎台胞的投资。”


“这就是咱北崇的台胞，张兴旺张老先生，”刘主任指一指身边鸡皮鹤发的老人，笑着介绍，“张家是北崇三轮镇的望族，他的两个亲哥哥……嗯，不在了，但是张家在镇子上，还有一些远房亲戚。”


“原来是北崇的台胞，”陈太忠又伸手跟张兴旺握一下，很热情地发话，“欢迎回来，多走一走看一看，看一下家乡近几年的发展变化，能住下就更好了。”


他绝口不提人民商场反应的情况，就只当不知道了。


他想装聋作哑，但是对方却不肯干休，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很考究的中年女人闻言，不屑地笑一声，“变化……还真是没什么变化，街道很落后，老百姓的素质也跟不上去，我们亲眼看到，一个窃贼被活活打死。”


“这位是？”陈太忠理都不理她，而是侧头看一眼刘主任，不是每一个阿猫阿狗，都能跟我说话的。


“这是小女张宝琳，”张兴旺颤巍巍地回答，“她生在台、湾，对老家没有什么印象，年轻人说话没分寸，陈书记你不要介意。”


“我有说错吗？”那张宝琳闻言，不服气地提高了声音，“这街道明明很破旧，还不如台、湾的乡下，法治更是没有，只见到野蛮和粗暴。”


张兴旺嘿然不语，那刘主任低下头喝茶，陈太忠见状，看一眼韩世华——你干啥呢？难道对付这种小女人，也要我出马？


韩主任稍微怔了一怔，马上笑着回答，“张女士你这么说，就是不了解情况了，你没在北崇待过，这里一向是这样，民风淳朴，邻里邻居关系都处得相当好，见了小偷人人喊打，这属于守望相助……区里也正在大力提倡见义勇为。”


“我没有看到淳朴，只看到野蛮，看到多数人的暴政，”张女士很不客气地回答，“偷窃是不对的，但是罪不至死，就算该死，也当由法治部门来裁定。”


韩世华犹豫一下，辩解道，“他们偷窃被发现之后，伤人了，这引起了公愤。”


事实上，韩主任并不是很认同区里搞的那一套见义勇为，不过他现在是陈书记的大管家，万一表现不好，很可能就失去这个位置，所以他必须帮忙说话，但是这个辩解……难免就有力度不够的嫌疑。


“公愤便可以杀人？”张宝琳不屑地哼一声，“大陆的逻辑，真是古怪。”


“见义勇为，能有效地保障社会风气，”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人人爱我我爱人人，本来就应该是这样，难道大家都冷漠地面对小偷横行，坐视他们持刀行凶，这样就好了？说来说去，被偷的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被偷？”张宝琳看他一眼，很是义愤填膺的样子，“这种多数人的暴政，我回国之后，会向媒体曝光的。”


“回国？”陈太忠听得眼睛一眯。


“曝光？”韩世华的眉头一扬，群众自发地打死小偷，这显然证明了大陆的法制建设不够健全，“张女士你应该多走一走看一看，北崇现在的治安非常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靠的就是这种守望相助的精神，靠的就是区里非常注重道德建设。”


“以牺牲法治换来的安宁，不要也罢，”张宝琳这嘴皮子还真跟得上，口口声声不离法治。


你都认为自己是外国人了，闲得蛋疼管这些？陈太忠的眼睛又是一眯：是在秀优越感？


“好了宝琳，”张兴旺轻咳一声，中止了女儿的言论，“正事重要……陈书记，我此次回乡，是想问一问，我张家在三轮镇上的祖产，能否还回来？”

第4314章 区别对待


“祖产？”陈太忠听得皱一皱眉，顺手摸起一根烟来点燃，沉吟一下发问，“有些什么样的祖产？”


“我家有地一千一百余亩，大院四座，”张兴旺慢吞吞地回答，“地契房契都在，土地和房子被政府没收了，希望国家能还回来……我也好落叶归根，回来支持家乡建设。”


“落叶归根……这个是应该的，区里也欢迎张老先生回乡投资，”陈太忠沉吟着点点头，又看刘主任一眼，“不过土地和房子，涉及到国家政策，你得找刘主任办理。”


“陈书记，这是你北崇的事情，我省台办管不了，”刘主任一听不干了，省台办能做主的话，他至于跑下来吗？


“没有政策层面的指导，我怎么做得了这个主？”陈太忠登时觉得，脑瓜有点抽得疼，你家的房子和土地，肯定是刚解放的时候就被没收了，那是当时的国家政策。


而且不管你张家再大，一千多亩地集中在一户手里，绝对种不过来，说白了你就是当年的地主，所以你要跑路，你现在回来要房子要地，这是反攻倒算。


这房子还存在那么一丝协调的可能，至于那一千多亩地，你做梦去吧。


他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态度也基本定下来了，只是想到这省台办颇为可恨，提前不招呼一声，就弄来这么一出，所以他要果断地踢皮球。


“我们台办只是负责居中联系，本身就是个协调机构，”刘主任更绝，狠狠一脚将皮球踢回来，“这个事情上，我们无法做出更多的帮助。”


“两位不要争执，”张宝琳出声发话，她也不看刘主任，就是盯着陈书记，“我姑且做一个假设……如果省台办能出文，北崇可以执行吗？”


“你先让他们出文再说吧，”陈太忠冷哼一声，“文章的性质不一样，写法不一样，你现在要我给你肯定答复，那不可能。”


“你这个官僚作风，有点太严重了，”张宝琳直斥其非。


官僚作风吗？陈太忠一点都不觉得，若是对体制一窍不通的人，可能听不懂他的话，觉得他是在糊弄，但是多少了解一些的人就会知道，他说的是大实话。


反正他打心眼里，就排斥这种反攻倒算，省台办答应了，他也不会答应，北崇多少老百姓还没地种呢，怎么可能还给你这地主？


所以他就是冷冷地一笑，并不做解释。


“陈书记你这个人呢，老朽一向是佩服的，”张兴旺颤巍巍地摸出一根烟来，自顾自地点上，“甯家的祠堂，就被你保护了下来，还有他们族谱的大碑，甯天嘉对你评价很高……”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旁人登时就无语了，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陈某人引入凤凰甯家的投资，是他官场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不少北崇的干部也知道。


而张老先生这句话，就说得很明白了：甯家的祖产你能帮着保护，我张家的就不行吗？


如果说甯家势大，你才有如此行为，活生生欺负张家势力小，这岂不是势利小人？


连陈太忠听到这话，都怔了一怔，不过紧接着，他就摸出烟来散了一圈，等韩世华帮自己点上，就坐在那里闷头抽了起来。


房间里寂静了好一阵，张宝琳才又出声发话，“我父亲也非常相信，陈书记会是一碗水端平的，对吧？”


“你非要跟我叫真，那我就跟你叫个真，”陈太忠摇摇头，又吸一口烟，“你张家的四座院子，现在都在吗？”


“两座拆了，还有两座，被镇里拿走了，”一个中年男人回答，说的是北崇普通话，看起来就是张家在北崇的留守人员了，“其中一座，分给居民住了，还有一座，就是目前镇政府办公的地方。”


“我们区政府，也是占用了一家富商的别院，”陈太忠落实清楚情况之后，就不怕明确表态了，“是北崇区的行政中心所在。”


“胡家的大院，我知道，”张兴旺点点头，老北崇就是老北崇，别看人家跑路这么多年，这点东西还真是知道，“胡家也有后人在台、湾，也托我来了解。”


“这个他想都不要想，敢来我就打出去他，”陈太忠微微一笑，“你们也一样，那两座院子，就不要想了，这是国家的财产，不要拿老黄历说事。”


“凭什么呢？那都是我们家祖上赤手空拳、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张宝琳又叫了起来，“凭什么你们说拿走就拿走了？”


“凭什么？不凭什么，”陈太忠冷冷地一笑，“你说慈禧的后人，想跟国家要颐和园的话，谁会答应给他？”


“那甯家的祠堂，你还是保护了，”张宝琳的嘴皮子，那真是利索，她不屑地哼一声，“也是啊，甯家势力那么大，买卖做得到处都是，我张家就好欺负得多。”


“要不说你是小毛孩子呢？真是屁都不懂，”陈太忠一指他，很不客气地发话，“天下的甯家一共两支，凤凰就是一支，历史名人多得很，那是文化遗产，当然要保护……你问问甯天嘉，那甯家祠堂还给他们个人了吗？还是国家财产。”


他这话说得有点偷换概念，事实上，甯家祠堂算是国家和甯家共同拥有的，国家负责管理，甯家可以往祠堂里面续人名，但是毫无疑问，甯家想对祠堂做什么建筑上的改动，那是没权力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凤凰曾经以让出这个祠堂为名，请甯家人回来居住，但是被甯家拒绝了——这是被运动整怕了，人家也不稀罕回来，你给我宗族留块祭奠凭吊的地方，我们就非常感谢了。


这不是陈某人势利眼，实在是，你张家跟凤凰甯家就是没法比。


“说白了，还是我们张家好欺负，”张宝琳不屑地冷笑一声。


“你这是信口开河，”陈太忠也不屑地哼一声，“凤凰只保留了甯家的祠堂，甯家的宅院早就没了，也从来没谈过还给他们，至于说土地……甯家在凤凰有好几万亩地呢，甯天嘉也不敢跟我说，他要把地要回来，这是人民群众的土地。”


“无非是多数人的暴政，”张宝琳冷哼一声，大声地嚷嚷，“我就说了，我的东西被人偷了……被多数人的暴政偷了，你们对小偷，采用的却是纵容的态度。”


“韩主任……送客，”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发话。


“怕了，是吧？你怕了！”张宝琳尖声地叫着。


“是啊，我怕了，”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这女人如此地不知道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胡搅蛮缠，他也有点火了，“我怕你们这么回三轮镇，被别人活生生打死。”


“陈书记，我张家一向耕读传家……”张兴旺颤巍巍地发话。


“别说那么多了，没用，”陈太忠一摆手，“还乡团枪炮都拿不走的东西，你还指望一个法治的概念，就要拿走？”


“法治的概念……没用，”张宝琳指一指他，冷笑着发话，“这是你说的？”


“断章取义很有意思？”陈太忠顺手拧熄烟头，又一摆手，“走走走，没时间跟你废话。”


“你的话明天会见报，法治没用，”张宝琳大声喊着，“光天化日下，肆无忌惮地杀人……我拍了照片，这就是大陆的现状，这就是大陆的法治。”


“随便，”陈太忠哼一声，“你再不走，就是妨害公务罪，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


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女人会对小偷被打死是如此地义愤填膺，合着是触景生情——不过我说，你就算代入，也不能把自己代入小偷这个角色吧？


当然，他更确定，这是一种威胁手段，对北崇区来说，这样的事情被人看到了，总是不好，被媒体捅出来就更糟糕了，尤其还是台、湾的媒体。


在有心人的解读下，这就可以成为大陆的法制建设不健全的明证。


这女人又是兔死狐悲，又是想利用此事，达到个人目的，这一点，不光是陈书记想到了，其他人也猜到了。


连韩世华心里都暗骂：这手段也真是有点卑劣——唉，话说回来，这件事出得也太不是时候，区里看来又要成暴风眼了。


“我这就走，你不要后悔就好，”张宝琳冷笑一声，又看一眼张兴旺，“老爸，走了啦，还在这里待着干什么……丢人现眼吗？”


“怎么跟你老爸说话呢，信不信我治你个忤逆？”陈太忠眼睛一眯，冷哼一声。


“这是我们张家的事情，你有何资格管？”张宝琳怒视着他。


“天下事，天下人管，你能对北崇的政策指手画脚，我不能对你的不孝顺行为不满吗？”陈太忠脸一沉，他是有心动真格的了。


“呦，当我吓大的？”张宝琳听得更火了，她这个台胞身份，在大陆不知道受到了多少照顾，还真就不信，一个小小的县长因为她对老人不恭敬，就敢抓她。


“好了，宝琳，”张兴旺怒喝一声，所谓人老成精，他还真的从那年轻的区委书记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不善，于是马上制止女儿继续发飙。


“张女士，咱们先离开，”刘主任忙不迭地和稀泥，“话赶话没好话，先都冷静一下，这件事回头还可以接着谈。”

第4315章 一级压一级


张宝琳还待再说话，见自己的老爹沉下了脸来，只得哼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


她的夫家相当有地位，所以她跟老爹说话的时候，经常不怎么恭敬，但是从骨子里讲，她还是很在意老爹的态度。


一行人走出办公楼，那北崇的张家人才轻声嘀咕一句，“宝琳，那陈区长可是说得出做得到，刚才你要是再说下去，我都得拽你走人了。”


“我是中华民、国的公民，他敢抓我？”张宝琳不可置信地问一句。


“他真敢抓你，”刘主任终于忍不住了，张家这个女人，也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可是那陈太忠是一般人吗？他也是深知陈书记的厉害，才会一改坐视的态度，果断地把人带出来。


“非典前期，他差点把一个美国人抓起来隔离了……这个人愣得很，着了急六亲不认。”


“美国人，”张宝琳轻声嘀咕一句，不吱声了——人家都敢抓美国人的话，她确实也没勇气叫板，然而下一刻，她又冷笑一声，“最后还是没胆子抓。”


“不是没胆子抓，是最后美国人跑了，”北崇的那个张家人更正她的认识。


张宝琳听得脸色一变，美国人都被吓跑了？“那他会不会没收我的dv？”


“应该不会吧，”张家那位犹豫着回答，说起来是要祖产，其实跟留守的张家人关系不是很大，他跟来也是为了认亲之后，图一些便利，至于说黑陈区长，他没那兴趣，也没那胆子，“他在北崇想做什么，就直接做了，刚才没说要收你的，估计没事。”


他回答得轻松，殊不知，此刻韩世华正在跟陈书记商量，“要我说，就把她dv里的内容删了，传出去的话，对咱整个北崇的形象……影响都很大。”


是“对咱整个北崇”的影响，不单单是太忠书记你一个的人事，要慎重啊。


“我既然做了，还怕她拍？”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他知道韩主任的惶恐从何而来，港澳台媒体的曝光，比起国内普通媒体，份量重得太多了。


像当年文明办的时候，秦连成敢跟他表示，地北晨报屁都不算，但是再给秦主任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港澳台媒体，你尽管得罪。


若有三分奈何，陈太忠也没兴趣硬扛，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若顶不住，张家就要在田地和房产上大做文章，万一有哪个领导为了息事宁人，做出一些错误指示——这个情况真的很可能发生，到那个时候，陈某人可就成了北崇的罪人。


所以嘛，反正小偷已经被愤怒的群众打死了，他现在就算删了那些照片，人也救不回来了，而死人这种事，是瞒不住的，既然如此，他没必要多此一举，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可是，如果她拍的场面比较血腥的话……就惨了，”韩世华吞吞吐吐地表示。


“老韩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陈太忠气得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丫真是哪壶不开专提哪壶，想到事情真的可能有这么糟糕，他气儿不打一处来，“既然你坚持要处理，那么这件事你去做吧，我不拦着，但是……出了纰漏，我是不会承认的。”


“我哪儿有能力做这个？”韩世华翻个白眼，“书记，我这也是为区里好。”


“我也是跟你开个玩笑，”陈太忠哈地笑了起来，然后面容一整，“不过老韩啊，我跟你说，咱北崇做的事情，自己就要认，没必要遮遮掩掩……事无不可对人言。”


“那咱区里的压力，就又要大一些了，”韩世华叹口气，以前光听说陈区长折腾得区政府上蹿下跳了，待陈区长成了陈书记，他才真切地体会到，为这样的领导服务，真的很容易吓出心脏病啊。


“干部的压力大，是应该的，总好过老百姓的压力大，”陈太忠摆一摆手，“好了，我给朱奋起打个电话……老朱，今天这个人命案，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这个……坚决服从区党委的指示，”朱奋起咂巴一下嘴巴，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样可是有点消极，”陈书记略带一点不满地发话，“难道这个性质……你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达成共识？”


“共识……调子定了，犯罪嫌疑人偷窃和伤人在先，群众是见义勇为的性质，”朱奋起硬着头皮回答，“不过，是否有防卫过当的嫌疑，还在探讨中。”


“对嘛，调子既然定了，电视上讲一讲，澄清一下谣传，安定一下人心，”陈书记语重心长地发话，“这个是警察局内部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晚上……北崇新闻？”


“这个……”朱奋起有点挠头了，原本他想的是，自己紧跟着陈书记的脚步就行了，眼下猛地听说，自己要站到前台来，心中禁不住有点忐忑——这不合适吧？


“嗯？”陈太忠淡淡地哼一声。


“好的好的，”朱局长听到这威严的一哼，马上表态，“晚上新闻里播放一下，无论如何，见义勇为是好事，值得大力提倡。”


挂了电话之后，朱奋起琢磨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是陈书记不好站出来赤裸裸地吹风，就要我出面宣传——有事下属服其劳。


可是这么一来，别人骂就是骂我了，意识到这一点，他真的是很苦恼，搞不好，我就成了替罪羊。


嗯？慢着，陈书记能找下属，我也有下属不是？朱局长沉吟一下，拿起电话拨个号码，“小李，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任务安排给你……”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张兴旺一大家子人在北崇宾馆吃饭，席开两桌，这还是光请了重要人物来，身份差一点的都轮不到。


吃着喝着，就到了中视天气预报的时候，有几个人就冲着电视瞄了过去，尤其是刘主任，他也经常半夜接到电话就出差了，还是要注意天气变化的。


不成想，天气预报播到一半，下面就飘起了字幕广告，通知：今天下午，人民商场发生一起小偷盗窃伤人案，具体案情，请锁定今晚北崇新闻，北崇电视台敬告父老乡亲，公众场合，请看管好自己的财物。


中视的电视信号是北崇转播的，天气预报里加个飘字，实在太正常了，这一年多，大家也都习惯了。


“怕了？”张宝琳不屑地冷笑一声，“怕也迟了，我已经将消息传递回国。”


不多时，北崇新闻就到了，她操起手边的dv蓄势待发，讲到今天的案件时，一个年轻英俊的警官接受了主持人的采访。


“这两个犯罪嫌疑人一死一伤，在我看来，完全是咎由自取。”


警官面对电视镜头侃侃而谈，“当时提醒失主的摊主，被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在脸上划了一个很大的口子……破相了，据我们向周围群众的了解，以及对现场的还原，初步判定，嫌疑人当时是要捅瞎摊主的眼睛，制造混乱，以便于他们逃窜。”


“这又能说明什么？”张宝琳一边拍摄，一边不屑地哼一声，她没有注意到，有些人看向她的眼光，都有点变了。


“还好，在关键时刻，北崇的老百姓，没有被犯罪嫌疑人的嚣张气焰所吓倒，”小警察继续侃侃而谈，“有两人在制服犯罪嫌疑人时，受到了轻微伤害……”


伤害确实很轻微，一个是被别人家的剪刀误伤了一个口子，还有一个，是打人的时候擦破了手上的表皮。


“但是嫌疑人一死一伤，会不会存在防卫过当的说法？”女主播皱着眉头发问，看得出来，她在为那些见义勇为者担心。


“怎么可能是防卫过当？防卫过当适用于被侵害者，见义勇为……不存在防卫过当，”英俊的小警察摇摇头，又讪讪地笑一笑，“不过这个性质，就要归法院来判定了，我只是说出我个人的见解，供领导和兄弟单位参考。”


“下面，再让我们看一看北崇警察局朱奋起局长的说法，”镜头一转，露出了朱局长的面孔。


朱奋起面带威严地表示，“见义勇为是一种自发的社会行为，今天发生的事情，符合我们一直倡导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是值得鼓励的，出现死伤……自发的行为，度是不好控制的，这个很正常。”


“那犯罪嫌疑人的家属……也许会有不同意见，”主播并没有出现在画面中，但是听得出来，她的发问很小心。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要来，北崇奉陪，”朱奋起不屑地哼一声，“做这种不劳而获的无耻事情，还要伤人……他们若来，正好赔偿小王的医疗费，那个口子，清创非常困难，足足缝了四十一针，还打了破伤风疫苗。”


这就是通过电视，跟犯罪嫌疑人家属叫板了，你们来吧——别人赔不赔你们不说，你们先赔摊主吧。


朱奋起没做太多的解释，但终究也是露面了，陈太忠此时也在看电视，看完之后，侧头看一眼身边的朱奋起——老朱你也知道推个小人物上前台。


下一刻，陈书记意识到一个问题，眼看这个新闻结束了，“祁泰山没表态？”


“我请示了祁书记，他说分局定性就行了，”朱奋起苦笑一声——他来陈书记家混饭，不但是来表功，也是来歪嘴的。

第4316章 渐趋强势


朱奋起在下午的时候，不但安排了小李做发言人，也请示了祁泰山祁书记——见义勇为事迹的评定，最终是要过政法委的。


但是祁书记的态度很奇怪，他说这个案件目前还在侦破当中，你警方可以适当发言，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实在不好随便表态——我只能说，我是愿意支持你的。


其实朱奋起也能猜到一点，他是被陈书记点将了，躲都躲不过去，但是祁泰山没有这个压力，就不想多事——终究是死了人的案子，而且还被台胞看在眼里了。


所以祁书记选择趋吉避凶，能不沾手尽量不沾手，官场里明哲保身的例子，真的不要太多。


他这么想，或许是没有错，但是朱奋起完全不能接受——尼玛，没有陈书记的许可，我敢这么做吗？


陈太忠许可了，我也冒头了，你这个政法委书记稍微表个态，会死吗？


不怪朱奋起如此地愤懑，他此次的冒头，虽然有陈书记撑腰，但终究面对的是人命案，亚历山大，若是祁书记能明确支持一把，那整个环节，从上到下就通了：小李出面，朱局长支持，祁书记认可，至于说藏在后面的陈书记，大家心里有数。


环节一旦通了，对外界压力的抵抗能力，就大大地增强了——不管是谁想拿此事做文章，他要面对的是整个环节，面对的是一整套流程。


这个时候，祁泰山缩了，不肯出面，那就是看着朱奋起在火上烤——上面有人调查的话，朱局长可以说是政法委认可的，他敢说是陈书记授意的？


缺了这个环节，朱奋起就直接顶到第一线上去了，而且是孤军奋战，太容易牺牲了——当然，李警官的处境比他还危险，这个不用多说。


因为这个原因，朱局长真的很恼火祁泰山，再说了，上进之心人皆有之，警察局长算多大点官？兼了政法委书记才算有点名堂。


不得不说，朱局长歪嘴歪得正是时候，陈太忠一听就火了，姓祁的你该知道，这事儿是我在扛啊，这个时候你给我掉链子——尼玛，我是为自己的利益扛事儿吗？


我扛这个事儿，是为了北崇的道德建设，是为了北崇的长治久安，是为了北崇的父老乡亲有地种，有屋住，不被别人反攻倒算！


你不给我面子，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陈太忠相信，祁泰山绝对知道，朱奋起的表态，背后站着他陈某人……要不然再给朱奋起一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


于是他一抬手，就拎过了电话，“老祁，对于今天人民商场的命案，你怎么看？”


“这个啊，我跟朱奋起说过了，愿意支持他，”祁泰山的回答滴水不漏——他口头上是表示支持了，然后他又貌似关心地说一句，“书记，有台胞在场，您也不要轻易表态。”


这个逻辑很清晰，陈书记你要藏起来，我老祁也不能随便露面不是？


“八百万大军都消灭了，怕他个台胞？”陈太忠冷哼一声，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思维方式了，大家都怕这怕那的，工作怎么干？“你现在就给电视台表个态吧，老朱的工作，你满意还是不满意……直接说，我不以言罪人。”


说不以言罪人，那是假的，直接要求一个区委常委在电视上表态，这个态度，真的是再蛮横不过了，搁给一般人，真受不了。


可是别说，这个体制下，一把手就有这个权力，这么做事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


“这我是想的不够周到，”祁泰山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但是他还得忍着——隋彪和戚志闻当区委书记的时候，这种事儿也没少干，就别说陈太忠这样的爷字号人物了。


不过他真不想现在打电话，太跌份儿了——北崇新闻都要完了，“明天我跟电视台说一声，嗯，表明政法委的态度。”


“今天是警察局表态，明天才是政法委表态，”陈太忠听得登时就火了，“屁大一个北崇，总共二十万人不到，扯不完的淡……这种反应速度，是干工作的态度？老百姓怎么看？”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祁泰山压了电话。


于是北崇的老百姓就看到，在北崇新闻即将结束的时候，女主播接过一张别人递过来的纸条，看了一眼之后，她清一清嗓子念了起来。


“现在播报本台最新收到的消息，区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祁泰山同志观看了本台的节目，特意打来电话，祁书记表示说，见义勇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守望相助符合我们的道德标准，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部分，有必要大力提倡……”


看到女主播念纸条，朱奋起没什么遗憾的，他已经把种子种下去了，倒也不急着收获。


不得不说，北崇这个反应速度，还是很及时的，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省台办打来了电话，说你们安抚一下张兴旺老先生的情绪，台胞认为，北崇现在做事，不讲法治——听说昨天还打死了一个小偷？


时下社会，打死小偷这种事儿，很少见了，但是在类似花城的地方，外地小偷被炮头和群众群殴致死的事，也时有发生——民风彪悍的地方嘛。


但是这种事情跟台胞联系起来，不重视是不行的，不能让外人攻击，大陆不讲法治。


“这个事情，我们已经定性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在参加一个落成典礼……先这样吧。”


他参加的是北崇宾馆附一楼的落成典礼，附一楼就是那个去年开始修建的四层楼，主要目的是增容，豪华套也有，但是不多，考虑的还是多提供一些客房。


最近北崇的落成典礼着实不少，像新福利院的落成，他都没有去参加，只是送了一吨大米、两百斤油过去过去，表示庆贺的意思。


他下午参加的，是北崇最大网吧的开设，两百五十台机子，硬件设施一流，别说在北崇，在阳州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家。


朱奋起和谭胜利也参与了这个活动，领导们检查着网吧的设备设施，还不时地询问着。


这个网吧，谭胜利的施工队有份参与建设，他也很自豪介绍一些先进的硬件和管理软件，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朱奋起看得却是没什么兴趣，网吧的管理，大部分是纳入文化系统那一套了，跟警察系统关系不大，于是他捡个时间，跟陈书记汇报一句，“走私的事儿……妥了。”


“哦，”陈太忠点点头，脸上也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提一句，“估计明天，宝岛的新闻就要出来了，你要有思想准备。”


“他们怎么宣传，我不在乎，”朱奋起不屑地笑一笑，他已经表态了，也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后悔什么的，没必要提。


相对外面的炎热，网吧里一片清凉，又配了大功率发电机，很是吸引人驻足，由于眼下是假期，不多时，网吧就人满为患，二百五十台机子被占了个七七八八。


“北崇看着穷，真有好东西，老百姓还是认账的，”陈书记点点头，虽然北崇的电脑普及率极低，但是很多人操作键盘和鼠标都很熟练。


“居然有农民工？”谭胜利的眼睛瞪得老大，北崇的农民，什么时候也会电脑了？


“还不少呢，”网吧老板笑着回答，“我装修的时候，就不少民工来问，现在天气热，白天干不成活……很多人是在朝田这些大城市打工的，闲了会去网吧玩游戏，一来二去也就会用了，现在区里活儿多，在本地能挣了钱，他们就懒得往外地跑了。”


“区里的就业机会，会越来越多的，”陈书记淡淡地说一句，心里生出一点淡淡的成就感：北崇的人才，正在逐步地回流……


然而，就在当天傍晚，陈书记走到小院门口，看到几个农民工正等在那里，“陈书记，我们有情况向您反应。”


“等等，”陈太忠摆一下手，“反应情况我欢迎，但是我也有下班休息的权利，我要先确定一点……你们已经向相关负责人反应了情况，他们解决不了，是这样吧？”


最近向他反应情况的人越来越多，陈书记有点不堪其扰，尤其是很多人就是越级反应，不经过相关的部门——大家都说，直接找陈书记，比什么都好使。


老百姓心里都有清官情结，这个他能理解，但是不管大事小事，都直接找陈书记，不但影响了他的生活质量，也影响了办事程序，更影响相关工作人员的工作积极性，这是不对的。


陈太忠想要抓的，就是制度建设，一个相对完善的制度，比一个清官能解决更多的问题，而且效果还持久，所以最近他一直向反应情况的人灌输一个理念：你们要先找相关负责人，他们解决不了，或者解决得令你不满意，你再来找我。


“没有相关负责人可以反应，”几个农民工乱哄哄地回答。


“那进院儿来说吧，”陈太忠的眉头皱一皱，没有人可以反应，这是怎么说的？

第4317章 官僚气


其实农民工们说得不太对，还是有负责他们这一块的，不过令他们不满意的，就是相关负责人——新来的副区长畅玉玲。


这些人是从建委接活的施工队，北崇的城建大工程没动，但小的城建活儿不少，他们就是搞基础设施建设的，平整土地、修路、盖房子以及埋设管道等等。


反正这些活就是一天有一天没有的，建委有活儿就派，没活儿就让他们歇着，大家也都习惯了，不成想昨天听说，武水乡有几个新活儿，让市里的施工队给拿走了。


这下，他们就不干了，找到建委去问，说这个活儿怎么不给我们干？


建委的人回答说，畅区长指定了别的施工队，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这个不应该，我们是北崇人，他们是市里的人，几个包工头有点恼火，要是北崇人抢我的买卖，我们也就认了，这个不行，要找陈书记说道一下。


当然，包工头也不好随便出面，他们还担心得罪了畅区长，就指派几个信得过的下面人，找陈太忠反应情况。


“这个嘛，”陈太忠一听是这样的因果，散了一圈烟，组织一下语言，“你们的收费比他们高吗？”


“当然应该比他们高，咱是北崇人啊，”一个汉子愣头愣脑地回答，“陈区长你说过，北崇人就要享受区里发展的红……红利。”


“尼玛，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另一个猥琐汉子呵斥他，然后又看一眼陈书记，笑着解释，“咱们不比他们高多少，关键是花费少……他们是市里来的，用的盘缠多。”


“高多少呢？”陈太忠也觉得这个问题挺无解的，他愿意支持北崇本地人，但是北崇人的费用高，而畅玉玲又是新官上任，估计是想要有所作为，他不好贸然打击其积极性。


“高不了多少，我们一个工三十，他们一个工最少也得二十五，”猥琐汉子点着烟吸一口，“而且我们熟手干活，比市里的人强多了。”


“那是，埋个管子，我们知道地下还有些啥管子，不要碰了，倒点垃圾，也知道往什么地方运，”一个中年人跟着补充，“就算临时挖个沟，田主不一定让你挖，咱本地人就好商量。”


“嗯，继续，”陈太忠点点头，本地人在施工中，肯定有便利的一面，同等情况下，效率要更高一点。


“新的施工队，是干交通的那帮人，”猥琐汉子继续发话，事实上，此人虽然瘦小，又是尖嘴猴腮，但是眼神很精明，“他们来干城建，活儿就糙。”


“干……交通的？”陈太忠的眼睛一眯。


“就是道桥的郝老板，”那个中年男人低声嘀咕一句。


“郝向阳？”陈太忠想一想，点一点头，“行，这个事儿我知道了，回头了解一下，你们先回吧。”


“陈老大不管饭？”猥琐汉子一呲牙，满口的黑牙，让他显得越发地猥琐。


“我还管女人呢，走走走，”陈太忠一抬手，将他们撵出去，“马上要找畅区长了解情况，人家一个小女娃娃，你们在跟前算怎么回事？”


他是真要跟畅玉玲谈一谈了，前文说过，畅区长上任之后，跟陈区长的交流很少，除了公事之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而这道桥公司，陈太忠是很有些印象的，他刚上任的时候，区政府被堵门，他不得不设计个枪击案，这件事里，道桥公司没起了什么好作用。


尤其令他警惕的是，该公司老总郝向阳，应该跟葛宝玲的关系不错，现在畅副区长跟常务副混在一起，感觉这个味道不是很对。


电话打通之后不久，畅玉玲来到了小院，此时的院子里，已经来了刘海芳、林桓、王媛媛、崔重山和林继龙。


“第一次登书记的门蹭饭，带了一支哈瓦那雪茄，”畅区长虽然一直不怎么跟陈太忠沟通，此刻倒是微笑着，“尝个稀罕。”


“以后再带东西上门，就不让进了啊，”陈太忠笑着回答，一时间觉得这女孩儿也不容易，丑成这样还又失恋，此刻居然笑得出来，“你跟我来，有个事情要问你一下。”


他俩坐在大厅的屋角说事，别人也不来打扰，倒是王媛媛这红得发紫的计委主任、堂堂的三轮镇镇长兼党委书记林继龙，正在和区财政局长崔重山抢着干打下手的活儿。


“你怎么想起来，把建委的活儿，派给郝向阳了？”陈太忠并不遮遮掩掩，直接点明主题，“下面的施工队，找我来抱屈。”


“这活儿给谁也可以的吧？”畅玉玲愕然地看着他，“价钱差不多的……您要这么说，那我马上改过来。”


“怎么也干完手上的活儿再说，你好歹是副区长，哪能朝令夕改？”陈太忠见她态度端正，也就懒得计较了，“葛宝玲没跟你说，这个道桥公司，曾经试图冲击区政府？”


“说了，”畅玉玲点点头，想一想之后，她又补充，“您让她带我，葛区长也很热心地帮助我，她说区里还欠道桥公司一百多万，我就想着……给他们点活。”


“你这真是……”陈太忠很无语地指一指她，想要说点什么吧，他又发现没什么可说的，最终叹口气，“做事之前，多想一想。”


“您跟我说，到底错在哪儿了，我改嘛，”畅玉玲的态度，还真是端正。


你错在哪儿了？陈太忠想一想，有些事情还真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不过人家既然问了，他就点一句，“你分管的内容，何必要夹杂别人的因素？你认为是单纯的事情……其他人未必这么看。”


“我只是想帮她分忧解难，”畅玉玲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大家是同事，不是应该互相帮忙吗？”


我就跟你说不清楚，陈太忠生出一股无力感来，“优先照顾本地人，是区里对北崇人的承诺，你要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也算是有想法，这么平白无故地帮别人……算了，你以后慢慢就明白了。”


“哦，”畅玉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也知道，这件事情自己做得有点不妥，但是她心里真的委屈，我负责的摊子，都没安排自己人赚钱，只是为了照顾同事情谊，错得很厉害吗？


倒是这个陈太忠，别人都说有担当，结果说话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的，一股呛鼻子的官僚味儿，真是死气沉沉。


不过总算还好，她能确定一点，陈书记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虽然说话只说一半，但终究是提出了一些善意的建议。


陈太忠却是没有想到，自己被别人定义为了死气沉沉的官僚——事实上，这样的转变是潜移默化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由此可见，森严的体制，对人的影响有多么大，荆以远所说的话，真是有其道理的。


接下来就是晚饭时间，在饭桌上，林继龙表示，张兴旺一家，还真没什么好鸟，他的两个哥哥张天旺和张才旺，老大是为富不仁的地主，解放后被镇压，老二则是汉奸皇协军，日本投降之后，被人打了黑枪，不治身亡。


倒是老三机灵，早早地就跑了，有传言说，张天旺也想跑来的，结果张兴旺说我留下看家，张家老大想一想，最后还是决定自己留下——至于说这是兄弟情深，还是长兄担心弟弟夺产，就在各人脑补了。


林书记今天来区里，有一半的因素，就是因为这个张兴旺的回归，他的想法跟陈太忠差不多，田地那是不可能还回去的，院子也只剩下两座了，还都有用处。


林继龙想的是，如果张兴旺能在三轮镇投资一千万以上，镇党委和政府所占的这个院子，可以借给张兴旺住，毕竟这里残存着他年少时候的回忆，待张老三百年之后，镇上要收回这个院子。


当然，这只是个设想，他要请示一下陈书记，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肯定有问题啦，”不等陈太忠表态，林桓先发话了，老不修的骨子里，阶级斗争的意识极强，“这是彻头彻尾的地富反坏右，是反攻倒算的性质，绝对不能答应。”


“我的老书记，这个我都懂，”林继龙苦笑着一摊双手，“但是这个张兴旺还真有点家底，最少也衬个五六千万，我这不是也想拉投资吗？”


“拉投资，也不是这样的拉法，”林桓很干脆地摇摇头，“小利和大义，你搞清楚，收归公有的财物发还回去，到底是在否定什么……这一点你要搞清楚。”


“我这也是借给他住嘛，”林继龙讪讪地回答，心说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他采用这种折中方式，也是心切镇上的发展，“所有权不变的。”


“借也不能借这套，你哪怕给他打洗脚水，我都不说你，但是绝不能借给他这套房子，”林桓冷哼一声，“这性质不一样。”


我借给他别的房子，有意义吗？张兴旺能找回旧时的回忆吗？林继龙对林主席的多事，是真的有点恼火了——马上要退的人了，这又不是你的业务范围，这么多事？


于是他看一眼陈太忠，“陈书记您怎么看？”

第4318章 又上报了


我怎么看？陈太忠本来不想当众表态，可是林继龙你既然问了，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人家搬进去了，不走了，怎么办？既成事实已经造成……到时候你林书记去了别的地方，谁给你擦屁股？”


下一刻，他又哼一声，“死了他张屠夫，咱北崇未必就要吃带毛猪……我正等着看，他要怎么抹黑北崇的见义勇为事迹。”


合着还是为那点小事，林继龙心里暗叹，对于陈书记和台胞的冲突，他也略有耳闻，但是堂堂的大书记，为这点小破事斤斤计较，真的太失身份啊。


“我就佩服太忠书记这一点，”林桓闻听这话，伸出个大拇指来，“原则问题，寸步不让，小林啊，你有点着急了。”


这话说得婉转，但是在座的没有笨人，登时就听出，林主席是指责自己的本家太急功近利，甚至有丧失原则的嫌疑。


林继龙登时脸就涨得通红，可是他面对的，是喜欢倚老卖老的林老书记，想叫真也没那胆子，只能讪讪地点点头。


“台商也不是好的投资者，”陈书记淡淡地发话，“我接触过很多投资商，最小气抠门，而且压榨员工最狠的，就是韩国商人和台商，跟没见过钱一样，只知道占便宜，没没命地占便宜，好像吃了上顿就没下顿了。”


“台商和韩国商人，都是很有钱的吧？”畅玉玲抬起头，小心地发问，她一直是一声不吭的，“尤其是韩国商人，感觉很有男人味的。”


你韩剧看多了吧？陈太忠很想这么问一句，可是想到连尚彩霞都喜欢看《还珠格格》，也就没了计较的心思。


所以他只是微微一笑，“只不过是装逼，贫儿乍富的暴发户心态，难得有机会在几千年的宗主国面前显摆一下……要我看，只要取消它三资企业的优惠，韩国商人就要跑不少。”


“那不太好的投资商，又有哪些？”畅玉玲顿一顿之后发问。


“不太好的是港资，其他的都要好一些，”林桓回答了她这个问题，然后微微一笑，“其实我老头子也不懂，都是从陈书记这里听来的……每天晚上过来坐一坐，聊一聊，其实挺长见识的，小畅你也该常来。”


“欢迎常来，”陈太忠笑着点点头，畅区长的相貌是过于砢碜了一点，但是只做同事的话，又有什么？孙淑英比畅玉玲也强不了多少，两人不照样处得不错？


“哦，”畅玉玲点点头，不再说话……


第二天十点的时候，陈太忠接到了来自首都的传真，马小雅传过来的，正是那个岛才出的报纸，她还标一行字——有图片版发到了你的公务邮箱，文件有点大。


“小廖，登一下我的邮箱，收一下文件，”陈书记站起身向外走去，他每天的事情那么多，哪里有时间计较这个？


他这一出去，就是临近傍晚才回来，没办法，一肩挑就是这么麻烦，上午他去了市委参加会议，下午他在区委参加会议——党委的事情确实不多，但是架不住它……会太多啊。


“头儿，邮件已经收下来了，”廖主任赶忙站起身汇报，“那个图片，看着挺瘆人的。”


“知道了，下午的时候，省委宣教部给我打电话了，”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顿了一顿之后，他禁不住发句牢骚，“一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儿……不做事，才不会犯错。”


事实上，下午宣教部的电话，打得很含蓄，说我们接到了国家台办和中央宣教部的电话，想了解一下，海外媒体报道的你们殴打小偷致死的消息，是否属实。


类似问题，不经过市委宣教部，似乎是比较严重，但事实的真相是，市委宣教部一听是北崇的事儿，干脆利落地推掉了——省里直接了解吧，北崇的陈太忠，我们惹不起。


这就是主政一方和行局一把手的区别，陈太忠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自己的群众，真的很得支持的话，上面也不好随便动——尤其北崇是老区，十八万群众里，保不齐就藏着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


市委宣教部直接就推了，省委宣教部也没好到哪里去，陈太忠刺儿头的名声，已经传到了省里——好吧，就算有人不清楚，但是前一阵的“非典明星”，搞宣教的人，有几个不知道？


所以他们打电话的态度，真算不上生硬，不过陈太忠也能想到，中央宣教部和国台办都打电话过来，省里肯定也是很恼火的。


你们恼火，我还不知道跟谁诉苦呢，年轻的书记也很苦恼，事实上他一直认为，小偷小摸这种案子，不能光依赖警方，主要还是要靠民间的力量。


警力是有限的，老百姓也不希望看到吃公家饭的人编制再扩张了，而这年头狗屁倒灶的事又太多，小偷小摸真不算大事——就算从经济角度上讲，抓赌抓嫖，也比抓这个强。


这时候强调法治，就有点扯淡，小偷进家怎么办？你要想着跟对方搏斗，就要防对方摸出刀来，给你两下，武力值不行的话，本来是丢点钱财的事情，很可能就丢掉了性命。


那么，就先下手为强罢？你进我家了嘛，私闯民宅，这我怎么处置你都可以，但是……法院告诉你，这样不行！


在对方没有明确表示出，具备威胁你生命安全的时候，你不能危及对方的生命安全，否则你就要考虑为自己冲动的后果买单。


这真的是很扯淡的事情，但是只讲法治的话，很可能结果就是这么操蛋——别人偷偷闯进你家无所谓，你要是拿刀砍伤或者砍死对方，这就无理了。


但是你发现了小偷，小偷很可能弄死你，这个时候，法庭判小偷死刑，也支持死者家属的赔偿要求，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小偷家人赔得起吗？赔得起也就不干这个行当了。


苦主家属得到的赔偿，是纸面上的，执行不了，但是对法院来说，这个案子就结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相信大多数苦主会选择干掉小偷，而不要那个赔偿，甚至自己少少地赔偿一点，不过坑爹的是——这样的赔偿，通常不会太少，尤其遇上那些注重法治而不讲人治的法官，他们会摈弃那些影响法律执行的因素。


阵痛无处不在，从人治走向法治的中国，同样存在阵痛，云中县赵老汉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他在自家院子里的树上抹了毒药，毒死了来啃树皮的羊，就被勒令赔偿，赵老汉想不通，因为这有悖于中国传统道德理念，所以他以服毒自杀来抗争。


在一些人来说，这是赵老汉的院墙倒了，能任由别家的羊出没，所以该赔——你该把自家的院墙建好。


但是保护自己的财产，仅仅建好自己的院墙是不够的，本书前文也有个例子，自己在院子里晾香肠，总被小偷来偷，屋主火了，索性制作了毒香肠，结果小偷吃了以后死了，屋主还要坐牢——因为你知道，别人偷吃了以后，要死人的。


这跟在院内私设电网的业主，性质是类似的，你已经预见到了这种行为的危险后果，所以你应该设置明显的告示牌——香肠有毒，或者……屋内有电网、院里有凶狗之类的。


这实在就有点矫情了，陈太忠从来都认为，唯法律论，是相当不负责任的——屋主做了告示牌又如何？窃贼是夜里进来的怎么办？


莫不成你还得在告示牌上镶一圈霓虹灯？在夜里也告诉他们，这里危险，不许入内？


就算你镶了霓虹灯，但是当晚有大雨，电线短路怎么办？窃贼不识字儿又怎么办？


法律条文上找不到，窃贼在偷窃之前，没有踩点侦查，该负什么样的责任。


这只是律师辩论时候，会提出的一个论点，通常是为盗贼服务的——当事人因为种种原因，并不知道……或者可能不知道，这里有这样的危险。


是的，这个时候，就需要律师了，严格的法治社会，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专业性也强，各个专业的律师加起来，也许会比农民还多。


总之，陈太忠是执意要推动道德建设的，遇上这种事儿，真的让他很烦心——哪怕是省委宣教部追究的心思不是很急切，他也烦得很。


进了办公室之后，他想一想，打算给阴京华拨个电话，探一探黄二伯的口风，不成想此刻电话打来，却是那帕里有点幸灾乐祸地发话，“太忠你这厉害啊，都影响到中华民、国了。”


“真是没统一，他该感到万幸，”陈太忠哼一声，“要不然，我直接就把记者抓过来了，跨省抓记者，我又不是第一次。”


“你凭啥抓人家？”那厅在电话那边继续笑，“人家报道，也没啥捏造的，就是说你北崇民风彪悍，顺便说一句……不讲法治，这难道不是事实？”


“连大陆的媒体都靠不住，你信台、湾的？”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事实上，那个媒体的报道，是很偏颇的，所谓屁股决定立场，就是这样。


所以他并不在意那断章取义的报道，“他们只说小偷可怜，可是没有说小偷伤人了，死了的那个是望风的，这家伙突然杀出来，拿个雨伞乱捅，那个提醒失主的摊主，差点被扎到眼睛，脸上被破相，缝了四十一针，你说他不该死？”

第4319章 套图有码


“还有这种事？”那帕里听得也是愕然，这种因果，报纸上肯定不会登，他想一想之后，轻喟一声，“不过媒体是个什么玩意儿，太忠你也清楚……没必要计较。”


“那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专门笑话我来了？”陈太忠挺不满意的。


“我是关心你，这个时候，你整出这种动静，被海峡对面曝光了啊，”那帕里苦笑一声，“新班子的政策定了，稳定优先，埋头发展，你这……收敛点儿。”


新班子的政策……陈太忠有心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挺没意思的，不成局委，终是蝼蚁，他想一想之后发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蒙老大的意思？”


“这是我听一个台商说的消息，就关心一下，”那帕里又笑一声，“太忠，我还指着，二十年以后，咱们中央委员会上一起聊天呢……嗯，我最多是中候补。”


“拉倒吧，你离中央委员就差两步了，我这个小小的区委书记，差得还远，”陈太忠嘴里说着没有营养的话，心里却是有点舒坦——老那这个提醒，不管合适不合适，总是一点遥远心意，可见哥们儿做人还是不错的。


于是他又问一句，“台商的反应很大？”


“反应个什么？”那帕里不屑地哼一声，“法治和人治，本来就扯不清楚，见义勇为也没啥不好的，不过……那系列照片血淋淋的，看起来很不舒服。”


“系列照片？”陈太忠讶异地重复一遍，“我就看到一张啊，盖着白布的。”


“有没有搞错，是套图啊，”那帕里听得也很吃惊，“八张的，留下电子邮箱，可以看到更多……这是网络的时代。”


“可以……看到更多？”陈太忠眉头一皱，张宝琳黑我，也真是不遗余力了。


“据说还有很多限制级的照片，没有外流，嗯……媒体是这么宣传的，”那帕里叹口气。


“那行，感谢那厅通知了，”陈太忠压了电话，他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总是通过那帕里来打听，面子上很挂不住，也容易被人小看。


可是挂了电话之后，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跟谁打听，索性招呼廖大宝一声，“收到的邮件，放到共享文件夹里。”


这个时候的网络办公，还是相对落后的，北崇刚上了局域网，但也只能通过共享文件夹，来实现网内的传送，办公自动化的oa系统，还没有做。


而陈太忠想从外网上下载邮件附件，要受到网速的影响，不如内网快捷，眼下u盘又没有普及，共享文件夹是比较合适的选择，直接访问都可以的。


廖大宝闻言，就将文件放了过去，陈书记打开一看，禁不住咂巴一下嘴巴——尼玛，韩世华这臭嘴，也太狠了一点吧？


马小雅的邮件，早上发来一些，但是她又陆续收到其他资料，就继续发过来，那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媒体，时效也差一点。


要说这世界上的传媒业，都是相通的，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所以那张宝琳虽然使尽办法，但是……大多数台、湾人连阳州都不知道，至于说阳州的北崇，谁会在乎？


而且，这个事件是属于“民众自发的暴力”，可以借此攻击政体，但意义终究不是很大，对很多媒体来说，不是反对官方压迫的暴力行动，就是可有可无的。


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一起民众打死小偷的事件，仅此而已——你说这个很重要？好吧，它或许确实很重要，但是……谁能告诉我，它为什么重要？


不过，北崇真的是死了人，搁在哪儿都是大事，所以有些媒体认为，此事虽然小，也值得报道一下——尤其是，图片比较血腥。


陈太忠恼火的，也正是这一点，他在共享文件夹里，已经找到了传说中的“八张套图”，有五张是相对柔和一点的，其中一张正是他说的“盖了白布”的。


但是剩下的三张，就相当的血腥了，尤其是其中一张死者正面的特写，部分地方还被打上了码马赛克——传播者也要考虑观众的心理承受能力。


这张宝琳得有多恨我，才搞出这么些东西来，居然还有打码这种级别的？


陈太忠本有心找一找这张家父女的晦气，但是想一想老那的话，决定先将此事放在一边，等有更好的时机，再出手不迟——新班子定的调子，是埋头发展。


他不做理会，阳州市和省里也不会为此专门找上门来，见报的第三天之后，谷珍跟着农业厅和科委的联合考察团下来，才问了陈书记几句。


这次考察，是农业厅的常务副侯海洋带队，省科委来了个副主任，最主要的目的是两点，就是考察大棚的发展，和北崇移动大棚的生产情况，这是欧阳贵要做采购计划了。


不过农业厅的人这个时候下来，顺便就看了盛夏的农田水利运作如何，又了解一下粮食收购方面的情况，可以关心的事情，真的不少。


阳州市负责农林水的副市长周养志，跟北崇的关系并不好，是真没兴趣陪着他们去北崇——要是到别的地方，我就奉陪了。


那我去吧，谷珍做出了决定，现在的阳州谈农业，哪里撇得开北崇？而且考察团里俩副厅，周养志一个副市长作陪，都算有点怠慢。


谷市长去的话，我也去，周养志表态了，他不是不想去北崇——北崇那里钱多得晃眼，谁会不想去？


他只是跟陈太忠有过龃龉，有点放不下面子，而且陈某人的难惹，人所共知，当着那俩副厅的面，万一他被狠狠地涮一下，那以后他跟农业厅和省科委打交道，都容易被人看轻。


若是谷珍愿意去，他跟着摇旗呐喊，还是没问题的。


谷市长心切此事，也有她的说法，这个联合考察团，考察的不仅仅是北崇，是全省范围的，视察移动大棚不过是他们的工作之一。


谷珍就是琢磨着，是不是能趁着这个机会，为阳州要点经费下来，北崇的大棚，在别的地市可以推广，没道理阳州不能推广的——至于说不是全额拨付，地方上还要自筹一部分，这也无所谓，有拨款总好过没拨款。


而且省科委这次跟着来，也不是随随便便地转一下，科委近年来火爆得很，手上的资金也多，在星火计划上投入了不少，像朝田市去年的星火计划，省科委就拨了三千余万元下去，用于保障七个重点项目的建设。


既然能拨给朝田，为什么不能拨给阳州？谷市长也知道希望不大，但是事在人为，不争的话，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见了陈太忠，她寻个空子发问，说北崇打小偷也就算了，怎么能让台胞抓住把柄呢？“……如果我是你，就直接搜走她的相机，死无对证。”


谷珍当然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但是她把自己放到陈太忠的位子上考虑，就觉得这么做比较合适——得罪台胞固然不好，不过既然是招惹了，那就索性往死里得罪好了。


陈某人天不怕地不怕，武力值超群，又有扎实的群众基础，做到这些很容易。


“谷市长真是嫉恶如仇，”陈太忠笑着回答，他也知道，谷珍这么说话，是不见外的意思，“不过媒体报道有误，小偷是伤人在先……张兴旺这家人，故意混淆视听，别有用心。”


谷珍也隐隐听说了内情，地方上就是这样，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保密的，而且张家还是省台办高调带过来的，她自是明白那家人的所图。


倒是小偷伤人的细节，她不太能确定，到底是小偷先伤了摊主，还是大家打死小偷之后，做个伤口出来彰显正义——没有仔细调查过，她不能贸然发言。


听陈太忠又提出小偷先伤人，她就建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通过媒体来澄清事实……大陆的媒体你可以不理，但是台、湾媒体，太容易被人利用，反应要快。”


快到像帮日本人找自行车吗？陈太忠很是无语，就因为那不是大陆媒体？


及时公布真相，澄清事实，是陈书记一直在努力做的，内地媒体对他的抹黑，他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地反击，而并不是像谷市长说的无视——群众有权知道真相，我也不怕公开真相。


他通过媒体，跟其他媒体叫板的事件，真的不要太多。


但是此次谷珍的建议，他却兴趣不大，很多人怕外媒抹黑，是怕影响了自己的官帽子，所以才反应迅速，同样是丢车，陈某人的老家天南，失主在正林的临泉县发现了自己丢失的汽车，警察都不肯去抓人——地方势力太复杂。


而陈太忠恰恰相反，他强调的是，国内的干部，首先要服务好国人，所以对大陆媒体，他毫不犹豫地针锋相对，让群众第一时间知道真相，让事实来说话。


至于外媒无中生有的抹黑，他还真不担心，我经得起调查——你再是日本人，丢的也是自行车，对不起了，我这儿丢汽车的还有俩没找回来呢。


当然，这并不是说台、湾媒体就不是国内了，虽然尚未统一，总还是一个国家，但是真要掐得天昏地暗了，他占住理之后，对方若是依旧不管不顾地造谣，他恼怒之下想跨省抓捕，技术难度就有点大了。


不过说来说去，他不肯叫真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张家人别有用心。

第4320章 狠招


张宝琳是单纯地替小偷抱不平吗？显然不是。


她是想通过多数人的暴政这个话题，引起大众的关注之后，通过争执，引出所谓张家的冤屈——我的祖产，被大陆莫名其妙地没收了，至今不肯归还。


这跟《新华北报》之类的无良记者求廷杖，是一样的道理，他若叫真，则正中对方下怀——所谓的炒作，一只巴掌拍不响，对方越是想求关注，他就越不理会。


大陆的记者求廷杖，他只要占了理，就毫不犹豫地抓过来，让丫求仁得仁，但是眼下这件事，它……有技术难度不是？


所以，对谷市长的关爱，陈书记只是淡淡地一笑，“我做的事情问心无愧，何必理它？”


“但是……那不是大陆媒体啊，”谷珍恨其不争地叹口气，对小陈这态度，她真是有点恼火，“你这么放任他们，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任。”


我真是……陈太忠觉得有点无语，想一想之后，他笑一笑，“其实我有更好的办法。”


一边说，他一边拿出手机，拨一个电话，“老林，我问你个事儿……你是不是觉得，三轮镇党委的办公室，有点破旧？”


“我这个……我只是想把房子借给张兴旺住，”林继龙真没想到，陈书记张嘴就是这么一句，他打个磕绊，“您别误会。”


其实这不是误会，林书记借房子出去，一来是为了吸引投资，二来就是，他真打着主意要盖新楼——镇里没地方办公了，我得解决不是？


不过这个小心思，他不好提前说，这年头的官场就是这样，造成既成事实之后，他再“不得不盖新楼”，这样比较容易被人接受。


此刻，面对陈书记的询问，他就只能坚决地否认了，“房子是有点破旧和返潮，但是民国初期的建筑，大青砖，很结实的。”


你哄鬼去吧，陈太忠心里跟明镜似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说什么聊斋？他当时是懒得计较，现在就要拿出来说事了，“那就算了，我还说，打算赞助你一百万，让你起新楼呢。”


“别介，我要，”林继龙一听有一百万的拨款，劲儿蹭地就上来了，三轮镇一直都是区里比较富庶的乡镇，在他还是镇长的时候，就有心盖新办公楼，提升三轮镇的形象。


不过国内的乡镇，党委和政府多在一起办公，党政分离之后也是如此——须知乡镇上有个办公室，叫党政办。


那时的镇党委书记褚宝玉，是相当跋扈的，褚书记是常务副区长赵海峰的人——赵海峰也是三轮人，三轮镇近几年发展得不错，跟赵区长的关注很有关系。


而赵区长，却又是被陈太忠收拾下去的，由此可见，有些是非恩怨，真是说不清楚。


总之，林继龙在升任了镇党委书记之后，是悄悄规划过镇党委镇政府搬迁事宜的，也不需要很多，两百万就足够了——而且连简易的招待宾馆都有了。


这个钱他差不多能找到，但是他不敢乱花，陈书记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尤其是对三公支出，区里卡得很紧，虽然公款去国外旅游的次数多了，但陈书记说，那是为了拓展大家的视野——起码北崇这么多行局，十六个乡镇，没有一台超标车。


超标的配车都没有，超标的办公环境，最好也不要瞎惦记。


所以当他听说，区里能给镇上一百万，搞新的办公楼，真是异常的激动，“区上给，我们就一定建设好新办公楼……那这个院子？”


“拆了，就在原址上建，”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拆不给钱。”


镇政府所在的张家大院，是典型的清末明初风格，尤其是为了防土匪，院墙非常厚，角上还有一个望楼——张家是三轮镇数一数二的大户，盖得起这种院子。


陈太忠去过三轮镇政府不止一次，对此很清楚，不过在他看来，这个建筑留不留的，意义不大，东岔子、前屯和武水，都有类似的建筑，而且三轮镇这个建筑，损毁是最严重的——谁让张家的名声不好呢？


事实上，就算保留完好又怎么样？陈书记不爽了，就是要拆。


“拆了？”林继龙登时就怔住了，他当然知道，张家的小女娃娃惹陈书记不高兴了，海外媒体也施加了压力，但是……拆了？


“拆了，”陈书记淡淡地回答，“你要是不想拆，那就不要考虑盖新楼了。”


“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林继龙苦笑一声，他现在也算陈系人马，所以有些话也不怕问——这岂不是没有回转余地了？


“你要不想拆，那也随你，”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这点眉高眼低都看不出来？


谷珍一直在静静地听他打电话，细节不是很明确，但是大致意思，她是明确了，于是她幽幽地叹口气，“要拆张兴旺的祖居？”


“这是北崇发展的需要，”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叼在嘴上点燃，漫不经心地回答。


“好了，去看你们贷款修建的烟炕吧，”谷珍是堂堂的阳州市常务副市长，自然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登时就说起了别的事儿。


不过她的心里，并不像外表显示的那么平静——台胞告状，你就敢拆人家的祖居，这真是……也就你陈太忠做得出来了。


林继龙挂了电话之后，坐在那里抽了整整一根烟，又站起身来到院里，总觉得浑身上下的不自在。


然后，他又叼着烟卷，绕着镇政府转了起来，张家的这座宅子，足有二十亩方圆，以前觉得是太老旧了，但是真要拆掉的话，心里又有点不舍——撇开文物价值不提，林书记已经在这里干了五年了，总是有份感情的。


而且院子里的丁香、合欢、玉兰和桂花树，也都是七八十年的了，就这么砍掉的话，也有点于心不忍。


人心就总是这样奇怪，既不舍旧物，又贪恋新物，林继龙默默地感慨，如果能新盖个办公楼，把这里当做公务人员的宿舍，岂不是很好？能在窗明几净的环境里办公，休闲的时候，又有鸟语花香曲径通幽。


但是，不行啊，他必须做出选择了——陈太忠明显是要狠狠地扇张家一记耳光了，而他除了支持，还能做什么？他连拖延的胆量都没有。


一个小时之后，张兴旺接到了消息，镇上正在商量，是否有必要推掉现在的办公院落，再起新办公楼，林书记表示了，区里会拨一百万元，帮助镇里改造办公环境。


他的话一出口，就有人表示疑惑，说大家都支持盖新楼，不过，为什么要推掉旧房呢？镇上地方这么大，随便找一块地方不就行了？


“不在这个地方盖楼，区里不会给钱，甚至可能连楼都盖不起来，”林继龙淡淡地回答。


这话一出口，大家就都明白了，合着此番动作，是陈书记和张家恩怨的延续，林书记自打一肩挑之后，抓起了党委的工作不说，政府工作也搞得相当好，目前在三轮镇就是说一不二，再加上有陈太忠关注此事，旁人根本就生不出反对的心思。


尽管是如此，这件事也不是一下半下能敲定的，图纸设计就需要一定时间，而推平院落之前，政府和党委总要搬迁吧？


他们在这里商议，就有人找机会通知了张家——这种事情没必要太保密，而及时泄露出去，不多不少也算卖份人情。


张兴旺闻听之后大怒，他将自己的女儿喊过来，“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人家现在要拆房子了，怎么办，怎么办？”


张老三已经七十多岁了，没多少日子了，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他对要回祖产，其实并不是抱很大希望，只是架不住儿女们撺掇，姑且试一试。


要不回来也就罢了，若是因为这个尝试，导致祖屋被拆，这是他完全无法容忍的，那可是张家人的心血啊。


现在这祖屋不在他手里，但是时常进去游玩一圈，总是无妨的，看到那些砖瓦花草，也能勾起他的很多回忆，如果因他的缘故而被推掉，他真的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这哪里能怪我？”张宝琳冲着她的父亲大叫，她并不是个脾气好的，“我拍的照片，是在第二天才传回去的，陈太忠他完全有时间来找我商量，我给了他时机的，而且这报道并没有后续跟上，我一直在给他机会，这不算诚意吗？”


“为什么要别人来就你？”张兴旺气得狠狠一拍桌子，“这是在大陆，要按大陆的规矩办事，你太狂妄了，狂妄到不把官员放在眼里。”


“不是我狂妄，是陈太忠狂妄，”张宝琳气呼呼地反驳，“大陆的官员听到投资两字，连膝盖都是软的，咱们在恒北和其他省，都很被人尊重，也只有他这样的奇葩，才会这般作死。”


说到最后，她越发地生气了，“前两天我出主意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有反对吗？结果现在就知道怪我了，公平吗？”


“起码那时他们没有要拆咱家的房子，现在要拆了，”张兴旺气得嘟囔一句，然后一摆手，“行了，不用吵了，还是想一想，怎么才能保住房子吧。”

第4321章 市里要搭车


张兴旺退而求其次，打算先保住房子，但现在他这么想，显然已经有点晚了。


林继龙刚开完会，就见到了匆匆赶来的张家父女，他想着对方还有那么一丝投资的可能，就不好彻底得罪，“这个房子，想保住很难……这并不是我的意思，是陈书记的意思。”


“林书记能否向陈书记关说一二？”张兴旺愁眉苦脸地叹口气，“若是允许，我可以出钱赎回宅院，人老了，总是想个落叶归根。”


他这会儿说出钱了，但是林书记哪里敢答应他？别看林继龙在三轮镇一手遮天，但是他知道，这是陈书记信任他，包括很大的饲料厂，都是镇子里独立完成的，陈书记不但没有插手，还帮他找了一千万。


陈太忠找了资金都不插手建设，那区里别的领导也就不敢插手，林继龙很清楚，三轮镇能这么超然的发展，离不开陈书记的支持。


林书记真要信心膨胀到挑衅陈太忠，那就是自寻死路了，这一年多里，倒在陈太忠刀下的干部，真的不要太多，更别说，他本来就顶着陈系人马的招牌。


人都是贱皮子啊，林继龙心里感触颇多，嘴上却是胡乱地应付，“赎回宅院怕是不能，哪怕你另买土地盖房子，这都好商量……陈书记说了，这是性质问题，如果让你重新住进这个院子，那是对过去成绩的否定，对过去国家政策的否定。”


“那你们也完全可以在别的地方起新楼，”张兴旺想了一想，叹一口气，“这里颇多近百年的树木，房屋也没有老旧，何必一定要毁掉呢？”


为什么毁掉……还不是你们折腾的？林继龙咂巴一下嘴巴，“这个事情，你跟我说没有用的，去跟陈书记说吧。”


张兴旺沉吟片刻，终于发问，“若是我代镇上买块办公土地，能否不动这里的建筑？”


“老爸，”张宝琳气得叫了起来，有没有搞错，你提这样的要求？


“这个我依旧不能答应你，”林继龙摇摇头，心里却是暗叹，你早干什么去了？他看也不看张宝琳一眼，“陈书记若是同意，我倒能跟你谈这个事。”


“哦，那看来是要找陈书记了，”张兴旺见对方张口闭口陈书记，知道自己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站起身告辞。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张老先生恋恋不舍地坐上车离开，不成想，他才一上车，做女儿的就嚷嚷了起来，“老爸你搞什么嘛，为什么要帮他们买地？”


“宅院的事，你以后少管，”张兴旺冷哼一声，铁青着脸回答，“难道你还没看到？不出银子，张家的祖屋就保不住了。”


“可是出资也有很多方式的嘛，”张宝琳气得撇一撇嘴，她真觉得自己的父亲，是老糊涂了，“我们可以投资产业。”


“投资什么产业？”张兴旺看一眼女儿，眼神有点奇怪，“灯具加工，还是夜总会？”


他当年携了三十多两黄金跑出去，经过苦苦的打拼，现在也有了过亿的身家，但是他大部分的资金，还是投到了房子上，长子目前经营着一个灯具加工的小厂，次子在加拿大开个木材厂，张老三本人只是开个小茶馆，再收一收房租。


而他女儿张宝琳嫁的是个道上人物，管理着一家夜总会，不过是男方家的产业。


基本上来说，张家所熟悉的产业，不合适在北崇投资，投资不熟悉的，风险却又太大。


你还真是老了，张宝琳叹口气，“陌生产业也不是做不得，比如说，我们可以承包荒山，同政府签定契约，我了解过，一亩荒地一年几十元，认真经营，十年便可有产出。”


“你真是太天真了，投资如何保障？”张兴旺冷笑着摇头，“钱投下去，鸡飞蛋打了怎么办？”


“大陆怎么可能对咱们……”说到一半，张宝琳闭嘴了。


“大陆的规则，不适用于陈太忠，他是敢扒咱们祖屋的，”张兴旺冷笑一声，“这是官本位的社会，官员是最大的影响因素，为他们办事，才是真正的投资，你还太嫩。”


他的想法不能说错，但是很显然，陈太忠并不是那么心胸宽广的人，听说张兴旺有意见面，年轻的书记直接表示——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或许他可以去跟媒体谈。


联合考察团在北崇足足待了三天，北崇做出的业绩，真的令农业厅和省科委的领导们震撼，从大棚种植到娃娃鱼养殖，从移动大棚到农校，从剥麻机到烟炕……而无处不在的工地，更是颠覆着大家的认知：这真的是以前那个北崇吗？


北崇的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陈太忠为此做出了太多的努力，其间的艰辛，只有跟他一路走来的人，才体会得到一二。


但是搁给外人看，这就是不折不扣的飞跃，农业厅常务副厅长侯海洋对此，感触最为深切，三年前他曾在阳州前后调研了三个月，对北崇的贫困和慵懒，印象极其深刻。


他调研时，北崇还是张区长，张区长对他抱怨最多的，就是前任太过好大喜功数据作假，让北崇失去了国家级贫困县的地位。


而他触目所及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肯定不会是那个求贫困而不得的区长，只可能是陈太忠，然而陈书记到北崇上任，至今才有一年半的时间。


建设是最费力气和时间的，很多事情没有三五年时间，根本就见不到成效，所以，对陈书记做出的成绩，他由衷地叹服，“一年半不见，北崇真的是大变样了。”


年轻的人书记自是要谦逊一下，不过省科委的郭姓副主任，对他也不吝褒奖之词，并且表明，回去之后，会考虑对北崇做一些政策上的倾斜。


这时候，谷珍就实在有点忍不住了，她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表示，需要科委支持的，可不止是北崇，整个阳州都需要呢。


“这个我可不敢随便答应，”郭主任笑眯眯地表示，“我只是看到北崇的效率很高，一时有这么个想法，成不成的，还得上会。”


“既然是要上一下会，就顺便把阳州加上好了，”谷珍死缠烂打，副厅级的领导开起玩笑来，也是很轻松的，“郭主任可不能太偏心。”


“加上好说，通过可是不容易，”郭主任笑着回答，然后又有意无意地看陈太忠一眼。


一直以来，北崇这个地方，都是被省科委无视的，但是前两天有科技部的人找过来，打听谁跟北崇的书记关系好——部里有个关系，跟北崇发生了点小误会。


大家这才注意到，合着那北崇的区长兼书记，就是大名鼎鼎的凤凰科委陈太忠。


好吧，就算以前有人也知道这个消息，但是一个已经出了科委系统的人，又被从天南发配到恒北的小山沟，谁会在乎呢？


接到这个电话之后，省科委的人也很奇怪，说这陈太忠应该跟科技部的人关系不错啊，部里随便找人关说一下很难吗？怎么会求到我们头上。


郭主任就是有心人，找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陈太忠在科技部也是有根脚的，深得安国超安部长的赏识。


有此惊人发现，他自然是要偏向一点陈太忠，郭主任也没想好，交好陈书记要得到什么，但是他非常确定——这个人，很有搞好关系的必要。


以陈太忠在恒北的人脉，帮郭主任升迁，大约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想到部里跑钱，或者要项目，这时候就绝对用得上陈太忠——那是手握钱袋子的安国超啊，而且安部长也相当喜欢做项目。


若是放在一般时候，他可能不会着意去巴结，但现在就是他在考察北崇，至于说往下拨款，拨到哪里不是个拨？


前文说过，科委目前搞的技术扶持，很多时候都是在乱撒钱，尤其像那创新基金什么的，一撒下去就没影了，科委实在穷得太久了，根本就没有形成管理、监督和追责的长效机制。


所以郭主任不怕许愿，哪怕大主任到时候不同意，他摆一下事实，估计也就过了——那是凤凰科委陈太忠，跟安部长关系很好……咱们以后肯定用不到他？


至于说谷珍趁机开口，他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谷市长你别逗了，你真以为科委的钱就不是钱？


陈太忠却也是隐约猜到，郭主任为何对自己这么客气了，类似的事情，阳州移动公司的老总也做过——巧的是，那位也姓郭。


反正别人打算给钱，他是断断没有不要的道理，于是他笑着回答，“这可太好了，先谢谢郭主任，区里对科委的支持，真是望穿秋水，我现在就好几个项目，极端缺钱。”


“别，”郭主任吓得一哆嗦，通过这两天考察，他也知道，陈太忠到底有多么大的手笔——你极端缺钱，三五千万的项目，我也给不起啊，“你在科委干过，应该知道科委也不富裕，只能给你点小钱。”


“大钱小钱，都是领导的关怀，”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心里却更落实了自己的猜测：你果然知道我在科委干过。

第4322章 技术指导


联合考察团来一趟，北崇的收获不小，农业厅的重点视察目标，是大棚种植和移动大棚的推广，前者发展得不错，尤其是北崇区政府很注重引导农民们销售，目前不但在朝田站稳了脚跟，还在向地北和海角拓展。


事实上，引导农产品的销售是农业里很重要的一环，政府责无旁贷，你不能光坐视市场的调整，卖不出去东西，老百姓是要骂娘的。


朝田周边，前两年也搞过大棚种植，不过那时候技术不算成熟，搞大棚不但有成本，也累，又赚不到多少钱，还不如去城里打工。


北崇在这一方面，交出了完美的答卷。


移动大棚，也很令领导们满意，视察了卢天祥的加工厂，仔细研究了大棚的结构之后，一干领导给出了较高的评价，表示说不但拆卸方便，而且充分地考虑了恒北的地理条件。


这基本上就算定下来了，侯厅长甚至表示，希望省农业厅在推广移动大棚的时候，卢总能派出十到二十个技术人员，来做技术支持。


卢天祥搞模具出身的，对技术支持并不陌生，但是被省农业厅邀请技术支持，他还是有点傻眼，“我这儿就是一帮工人啊，只懂得搭建大棚，这东西一学就会。”


“给你钱，”侯厅长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来。


“是要做地形勘测吧？”陈太忠在一边发问。


“没错，这个东西，厅里很重视的，”侯海洋点点头，移动大棚是个新鲜玩意儿，它不比固定大棚，盖得结实点就不怕风吹雨打，要知道，北崇的大棚，都曾经被大风吹得损失惨重。


事实上，省农业厅也不缺类似的技术人员，但就是那句话，上过战场的才叫老兵，有些东西必须亲身经历，才能最直观地感到什么地方不妥。


由此可见，农业厅对这个采购，还是相当重视的，不光要买回来，还要指导对方选址和安装——不能让这个钱打了水漂。


“省里的魄力还真不小，”卢天祥也听明白了，他笑着点点头，“我一定安排最好的技术人员。”


“欧省长很重视的，”侯海洋淡淡地回答一句，然后又笑一笑，“关键你们是行家，哪怕在地方上直接开骂，有陈书记支持，别人也不能把你怎么了……我们厅里的技术员下去，就没这底气。”


“这不能吧？”同行的罗雅平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省厅下去的技术员，会没底气？”


“小罗你这就不懂了，”侯厅长笑眯眯地看着她，面对美女，谁也愿意多说两句，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答，“技术人员当然敢说话，但是他才表示反对，就有领导打个电话过去，小家伙你话怎么这么多……你说他该怎么办？”


“这个……倒是，”罗雅平想一想之后点头，“还是用厂家比较合适。”


“所以卢总……你的技术人员，权力可是很大的，”侯海洋又看卢天祥一眼。


“这正说明了省农业厅搞好这个项目的决心，”卢天祥一脸肃穆地回答，他久走江湖，这点场面话没问题，“侯厅您放心，我绝对要对得起您的信任，北崇人是用心待人的。”


“你明白我们的决心就好，”侯海洋点点头。


卢天祥郑重地重重点头，心里却是琢磨，侯厅长敢当着这么多人如此说话，看来回头……要跟他单独坐一坐。


这就算一喜，移动大棚卖出去了，第二喜则是，侯海洋表示了，北崇申请的肉鸡养殖项目，已经到了执行阶段——就是说钱马上下来了。


这个项目，其实是上一任区委书记戚志闻活动的，不过这个程序一旦启动，是有其惯性的，总不能说那边换了领导，咱们停了吧——想可以这么想，话不能这么说。


当然，很多因为个人因素活动下来的项目，在人走之后，就不能执行了，但那只是上面缺少了推动力，真有能力的继任者，反倒能坐上顺风船。


毫无疑问，罗雅平是有能力的，事实上，侯海洋一见面，就叫出了她的名字，还喜眉笑眼地跟她开玩笑——好好的朝田不待，非要到下面来，跟你妈一个脾气。


第三喜，却是商定了一些向省科委申报的项目，陈太忠也没有为难郭主任的意思，他一开始报的项目不大，苎麻和烟叶的选种育种。


北崇现在的苎麻选种，还处于初级阶段，苎麻厂里有片试验园区，就是搞这个的，而烟叶的种子，基本上是没得选择的——北崇也没开发这个，这是烟草专卖局考虑的。


但是省科委愿意支持的话，搞研发……这个可以有。


事实上，这两块都是罗雅平想要的——从实验室走向实用，这是她最愿意做的，前者虽然苎麻厂有预算，可是省里愿意给钱，为什么不要呢？


至于说烟叶，实在不是罗区长所擅长的，就像学历史的治史，也是各有专精，不过她能找到相关的专家，自己搞个管理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


有了这些，北崇的收获就很大了，不过考察团临走的时候，又遇到点事情。


这天下午四点多，大家去严酉生的山核桃加工厂看一看之后回转，这个加工厂在厅级干部的眼里，是很简陋的，但这是北崇最成功的大学生返乡创业的案例，其次才能数得上桑格同学搞的大棚。


必须指出的是，严同学在办这个厂子之前，就考虑到了销路的问题，并且不等不靠，自己积极地去联系了——这种精神，是省农业厅最看重的。


不过感触最深的，还是省科委郭主任，他表示说——其实这种情况，才是我们最该扶持的，有完善的计划，而且不缺执行力，只是缺资金。


大家在北崇的金龙大巴上，边感触边前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在北崇吃过饭之后，大家就要坐着金龙大巴回朝田了。


在北崇这几天，侯厅长和郭主任也喜欢上了这辆大巴，他俩来的时候，是带了一辆中巴车的，但是金龙大巴改造得太好了，又宽敞舒适，甚至造了四个隔断供领导们休息。


考虑到朝田就是凌晨两点了，领导们的休息肯定是很重要的，陈太忠又得了若干好处，就说让区里的大巴送你们回去吧。


那俩领导还假巴意思地推辞一下，但是陈书记执意如此，他们也就不坚持了，倒是郭主任说一句，这车改造得挺不错，科委也常下去调研，也得考虑弄一辆。


大巴底盘不低，直接爬小路上了公路，却是要路过小赵乡一段，不成想没开多远，就看到路边有人群攒集，四点多正是热的时候，这么多人在一起，肯定是有情况了。


“停下来，看一看，”侯海洋发话了，周遭全是农田，他身为农业厅常务副，关注一下很正常，尤其是这两天的经历告诉他，陈太忠管理下的北崇，秩序井然，既然不可能有不可控的麻烦，他也不怕停车过问一下。


路边的小树比较稀疏，晒得人头晕眼花，不过再往前走一走，水池边就有大树了，而人群就聚集在水池边。


陈太忠才走过去，就猛地发现了几个他不待见的人，于是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发话，“你们三轮的人，跑小赵来干什么？”


“陈书记，我们只是路过，”张兴旺笑着回答，“看到争水起纠纷，就下来看一看……原来您也路过？”


“嗯，”陈太忠哼一声，也懒得再理他，然后又揪住一个人问，“怎么回事？”


“水水水，水泵常，常没电，”合着这位是个结巴，“这这，这就泵泵泵，泵不了多……少水，这这鱼塘的……主主主人，就不不不，不在乎。”


原来是天旱无雨，地里庄稼缺水，村民们就从鱼塘里抽水灌溉，而这个鱼塘的水，除了雨水之外，还有来自于机井的补水。


机井抽取的是地下水，水多的时候，机井不动作，少的时候才会抽水，然后水是灌进鱼塘积蓄，再用多少水，就是看村民们抽了。


以往的时候，旱情不是很严重，又经常停电，村民们抽一抽停一停的，但是最近一直不下雨，大家就找了一个发电机过来，接到水泵上抽水。


可是这么一来，鱼塘主人不干了，你们都快把我的池子抽光了，鱼都快死了……这不能再抽了，所以，现在就弄出矛盾来了。


结巴说得很费劲儿，可是张兴旺不介意，他很积极地表示，“陈书记，我可以出资，打几口机井，造福乡亲。”


“老张，”陈太忠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轻喟一声，“你家房子我拆定了……早有打几口机井的诚意，当初不要让你女儿那么嚣张，就都好商量。”


不怪他这么说，张老三最近烦他烦多了，但是陈书记也认了死理，去尼玛的吧——你觉得台、湾媒体牛逼，你再去找好了，知道给我带来多大被动吗？


至于说张家大院里有点年份比较久的花花草草，他更是不在意，说句实话，县区里的人，对这些看得太淡了，院子里有地，还怕长不了树？


也只有罗雅平那种城里来的孩子，才会把这些草木看得很重——说到底，只是一种小资情结。

第4323章 粗暴有底气


陈太忠这么对待张兴旺，畅玉玲却是有点不解。


畅区长虽然抓建委，可也抓工业，所以她也有份陪同——农业厅跟工业无关，但是省科委跟工业很有关系。


所以她就壮起胆子问一句，“这机井……咱们不是也缺吗？”


“是啊，”一个女声高声附和着，却是张宝琳在说话，她受了父亲的呵斥，等闲不出声了，但是这几天，陈太忠根本不松口，一定要拆张家的房子。


这让她心里真的不好受，眼见这大巴车上下来不少人，还有人一看就是领导的模样，她就有心再借个势，“少了机井，不但影响农作物，还影响鱼户养鱼……这么多鱼，都快死了。”


“你家愿意出钱打机井，好得很，”陈太忠沉着脸回答，从表情上，看不出有丝毫的欣喜，“等我们把三轮的办公环境解决了，再跟你谈这个问题。”


“你！”张宝琳又被气到了，怒视着对方，总算她惦记着老爹的话，心里再恼火，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嗯？旁人听到这样莫名其妙的对答，就觉出了一些不妥，这两人之间，怕是有什么故事，不过大部分干部都是挑通眉眼之辈，不会贸然过问。


只有周养志有点好奇，正好他身边站着罗雅平，于是低声问一句，“小罗，怎么回事？”


“那是祖籍三轮镇的台胞，回来想把他们的祖屋要回去，”罗区长低声回答，这几天，她见这父女俩也不止一次了，“他们的祖屋，正好有一座是三轮的镇政府所在地，三轮目前决定，推平房子盖新楼，陈书记也表示支持。”


事实上，罗雅平是知道真相的，而且她挺可惜那座院子，就像上次一中挖泉眼，她还关照要保护好树根——这座院子不但是民国初年的建筑，还有很多郁郁葱葱的树木。


但是陈书记既然决定要拆，她是无法抗衡的——她可惜的，只是那座院子和树木，至于说张家人的行为，她也是异常厌恶。


站在自身的角度上讲，罗雅平身为一个体力弱小的女子，是支持见义勇为行为的，张家人在媒体上的歪曲报道，很令她不耻，更别说那家人还别有目的。


眼下周市长发问，她就套用官方说辞，说这是三轮镇决定的，获得了陈书记的支持——就算她是学者类型官员，年纪也轻，但也不会幼稚到说，这就是陈书记授意的。


“哦，”周养志点点头，这档子事儿他也有所耳闻，不过知道得并不全面。


他只知道，台、湾的媒体报道了北崇群众打死小偷的事，据说是台胞捅出来的，至于那台胞是想回乡要房产的，他就仅仅知道个大概——他跟北崇一向疏远得很，倒是跟陈正奎走得比较近，当初知道这个消息，也只是当做一个笑话来听。


不过现在，他有意借机跟北崇改善一下关系，听说这是三轮镇的所为，就走到陈太忠身边，“陈书记，这个机井……还是多打几口的好，农业上用得着。”


咦，你这是又来找虐？陈书记这几天也不搭理周市长，话不投机半句多，相安无事就可以了，眼下听到对方又插嘴，心里有点恼火。


不过现在这么多人，而且周市长这句话，乍听起来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当然，是不是受到张家的撺掇，那就是另一说了，所以他淡淡地回答，“这并不仅仅是机井的问题。”


“但是老百姓的困难，是实实在在的，”周养志微笑着回答，这话依旧没怎么出格。


你是一定要帮张家出头了？陈太忠白他一眼，抽这个鱼塘的水，根本就不是机井的问题，你执意如此，就不要怪哥们儿打脸了，他冲养鱼的那位一招手，“你，过来！”


这位看到陈书记来了，脸已经有点发白，闻言硬着头皮走过来，“陈书记好，各位领导好。”


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自顾自地点上，扫视一下周围的领导，下巴微微一扬，“跟各位领导解释一下，天这么旱，你的鱼该不该死？”


“我的鱼……都一斤多了，可以卖了，”养鱼户苦着脸，艰涩地回答。


“话这么多，我就问你，鱼该不该死！”陈太忠脸一沉。


“太忠书记，”郭主任看不过眼了，鱼户能直接从机井补水，想必是用了点手段的，但是人家就是养鱼为生，也允许别人抽水，眼下是反对持续抽水，这又是多大的错误，值得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人家的鱼该不该死？“有话好好说。”


“回答我，”陈太忠也不看郭主任，就是冷冷地看着那鱼户。


这位想一想之后，才缓缓点头，咬牙切齿地回答，“该死。”


“行了，知道该死，那大家抽水吧，”陈太忠轻描淡写地一挥手，然后转过头来，笑着发话，“这农村工作，有时候不能讲温良恭俭让，得稍微粗暴一点。”


“你这也有点太粗暴了吧？”侯海洋不满意地皱一皱眉头，一个小小的正处，当着这么多副厅的面儿，蛮不讲理地呵斥农户——这泥人还有个火性呢。


“侯厅，这不是您想的那么回事，”陈太忠笑一笑，又看一眼罗雅平，“罗区长，我考你一下，这个机井里抽上来的水，大约是在十五度左右，该怎么处理？”


“最好先找个水池晒水，直接排放，可能会浇死农作物，”罗区长不愧是学者型官员，一听这个温度，就明白了不少，“当然，具体情况，还是要具体分析。”


“明白了，”侯厅长也是搞农业出身，“原来这个鱼池，是晒水池？”


“没错，小赵这片的机井全是这个水温，这就不是鱼塘，”陈太忠点点头，又看那养鱼户一眼，“他承包的价格，应该是比较低的，但是这个风险，他也要自己承担……我冤枉你没有？”


养鱼户犹豫一下，终于重重地叹口气，“没有。”


“所以我说，这并不仅仅是机井的问题，”陈书记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周养志——小子你学着点，地气不是那么好接的，随便就抽肿你脸了。


周市长嘴角抽动一下，得，想帮忙，结果帮成倒忙了。


“可是陈书记，我的鱼都成鱼了啊，”养鱼户壮着胆子发话。


“往党校、农校的食堂送点，现在都有学生上课，培训中心和北崇宾馆也送点，”陈太忠指一指他，“这么多领导在，便宜你了……我能理解你赔钱的心情，可是你再敢拦着别人抽水，小心我收拾你。”


“那是，以后不了，”养鱼户讪笑着回答，然后又问一句，“对了，近几天有雨吗？”


“差不多得到十号，才能有场雨，”陈太忠丢掉手里的烟头，伸脚碾灭，他跟气象局合作愉快，平常也很注意关心，所以张嘴就能报出来，“不过五天以后的预报，你也不要太当真，只是有可能下。”


“我操，”那养殖户略带一点绝望地骂一句。


“看你那点素质……记住了，抽干水也不许拦着，”陈太忠又叮嘱一声，转身招呼大家，“诸位领导，还有什么问题吗？”


“等等再走，着急什么？”侯海洋来了兴趣，笑着发话，这起突发事件，让他对陈太忠的评价再次提高不少——北崇能发展成现在这样，这家伙是下了大功夫了啊。


随便往现场一站，根本不用多了解，种种情况就烂熟于心，甚至别人随口问一句天气，他都能随口答得出来，对工作真不是一般的负责任。


很多县区领导，说到具体环节，都要把相关的负责人叫过来，才能了解到精确情况，还美其名曰各司其职，也就是说，领导的工作，就是做好引导和管理，不该在具体事情上花费太多功夫。


这话倒是不能说不对，但是侯海洋一向认为，县区的领导有个屁事可忙，真能沉下心来做事，大概情况也能摸个差不多——当然，熟悉到小陈这样，就有点变态了。


至于说陈书记在工作时，态度比较简单粗暴，这真是无可厚非，基层就流行这一套——那鱼户还爆粗口呢，小陈可不也没计较？


事实上，这样的表现，才算真正地融入了基层，简单直接，但并不仗势欺人，当然，更关键的是群众买账——老百姓不认可，那说啥也白搭。


所以侯厅长就蹲在田间地头，跟在场的群众聊了起来，其他领导的感觉，跟他也差不多，哪怕是被打脸的周养志，也不得不承认，陈太忠在北崇下的功夫，真的太扎实了。


聊了一阵之后，小赵乡的党政领导闻听消息，纷纷赶到，侯海洋却是站起身来，“乡里干部来协调了，看来咱们可以走了，是吧……小陈？”


“嗯，”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老侯你要抢镜头，也用不着这样吧？


殊不知，侯海洋此举，还有些别的意思，上了金龙车之后，他出声发问，“陈书记，你们这里有丰富的冷水资源，有没有想过养冷水鱼？”


“这个暂时不考虑，”陈太忠摇摇头，“娃娃鱼就是要冷水的，等这个产业成熟了，才会考虑其他低端的冷水养殖产业。”

第4324章 各种躺枪姿势


你说冷水养殖产业是低端的？侯海洋登时就无语了。


对大部分的动植物而言，因为温度的缘故，在高纬度地区的生长速度，要慢于低纬度地区，冷水养殖业，撇开口感和味道不提，只说产量就要低得多。


须知这世道，是物以稀为贵。


事实上也是如此，能被特地说明，是冷水养殖的食用鱼类，基本上都是高端的——当然，纯热带生长的鱼类，很多价钱也不会低，这本身还有个区域限制的问题。


侯海洋是想给北崇两个项目，一来是这里有冷水资源，二来他也是看好陈太忠的执行力，农业厅往下放项目，将来也是要考核成绩的，虽然这考核的力度可以商榷，但是毫无疑问，有成绩比没成绩强，大成绩比小成绩强。


可是陈书记来这么一句，他就没话了，而且再想一想，也是，跟娃娃鱼比起来，三文鱼都算是低端，就别说虹鳟之类相对大众的冷水鱼了。


“陈书记不要，我要，”罗雅平直接张嘴接话，美女天生就具备“死缠烂打”的光环，别人不能叫真，她笑眯眯地表示，“侯叔叔，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给你还不是给北崇？侯海洋白她一眼，“厅里给你不少支持了，多磨一磨郭主任，他们科委可是财大气粗……星火计划钱很多。”


在他们这个层次之间，基本上也没多少秘密可言，罗雅平是农科院的人，但却擅长从科委弄钱，这谁还不清楚？


“我都要睡了，让侯厅一句话吓醒了，”郭主任打个哈欠，“星火计划都是有指标的，我们科委做不了多少主，您觉得我这星火计划有钱，那咱俩换一换成不？”


“今年你的钱花得差不多了，不换，”侯厅长笑眯眯地摇头，“等你明年有钱的时候，我再考虑。”


他俩很随意地开着玩笑，一来二去，就把罗雅平的要求无视了。


这二位做人情，都是要做给陈太忠的，虽然他俩都跟小罗认识，但是郭主任的目的是交好陈太忠，侯厅长的动机更单纯些——小陈办事的能力，让人放心，而厅里也需要成绩。


可是罗区长听了一阵之后，有点忍不住了，“两位领导，那咱不说冷水养鱼了，我们北崇的机井也有缺口，能拨点打井的钱吗？”


“打井……”侯厅长和郭主任相互看一眼，侯厅长发问了，“北崇只是间歇性缺水，机井的缺口不算大吧？”


“修水库的钱更多，我不敢张嘴，”罗雅平笑眯眯地回答。


“差多少口井？”郭主任不动声色地发问，他本来想问，不是有人要出钱打井吗？不过想到刚才在水塘边，陈书记给出的神解释，他居然不想再深入了解了，以免显得自己不接地气——无论如何，那个对答里面，肯定是有说法的。


“差不多得有一百口，”罗雅平思索一下回答。


“你开什么玩笑？”侯厅长的脸登时就绿了，一百口井，一口井就算五万，那也是五百万呢，而且一口灌溉用的深机井，五万基本上是下限，事实上，北崇不可能差这么多井。


“真有这么多缺口，我们区还有十万亩的退耕还林，”罗雅平叹口气，幽幽地回答——她分管的是农林水。


尼玛，退耕还林……听到这四个字，侯海洋就明白了，退耕还林的地方，不是缺水就是高地，照这么说，一百口井真的不算多。


但是这个东西，不能光归我农业，林业要占得更多一点，因为没有农业生产任务了，他很想这么说一句，不过最终，他还是使用了一种比较婉转的表达方式，“我们可以考虑出一部分，但是建议你跟徐瑞麟商量一下，让林业厅也想一想办法。”


徐瑞麟在阳州的名声不彰，但是做为前任分管农林水的副区长，他跟林业厅的关系，连农业厅都知道。


说到这里，侯海洋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什么担当，又转头看一眼郭主任，“县区打井，跟星火计划也沾边的。”


“你不拉人下水，心里就不舒坦，”郭主任嘀咕一句，又看一眼陈太忠，“陈书记要是认为科委该出，那我也能出一部分。”


“科委是我娘家，娘家人，能不支持我吗？”陈书记笑着点点头，“该出！”


“两位领导，退耕还林的，可不止是北崇啊，”谷珍见状急了，“我阳州退耕还林的面积大了……到宾馆了，咱们边吃边说。”


谷市长一开口，侯厅长和郭主任更是挠头了，两人趁着还没上席的时候，走到一边嘀咕一阵，十来分钟之后，他俩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轻松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呢？看到他俩的变化，陈太忠暗暗嘀咕一句。


他心里也惦记着此事，终究是上千万的拨款，陈某人单打独斗惯了，弄来的钱不是投资就是借款，虽然也曾经跑部活动钱，但那是为了范如霜之类的活动，他自己是真的没享受过拨款。


罗雅平胡搅蛮缠一通，居然能搞得几百万的拨款很有可行性，由不得他不操心。


“关于机井的问题，我俩碰了一下，已经有了点想法，”侯海洋开门见山地发话，“但是陈书记，你那里不是有人要帮你打机井了吗？”


谷珍的嘴角，不引人注目地抽动一下，我也要求打机井了，你俩差不多点……常务副市长，也是干部啊。


不过这大抵也是心里的抱怨，陈太忠的强势，她是一清二楚，谷市长以前分管科教文卫，从科委那里申请资金的难度，她太明白了，现在省科委能开这么大的口子，看的不是她的面子。


陈太忠听得也是一怔，但是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人家已经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才会咨询相关环节，说不笑一笑，将自己跟张家的恩怨讲一遍，“……那房子我是一定要拆的，他打井我也不稀罕，不能为了几口井，就否定了党的领导。”


“既然是这样，那我和郭主任，都愿意支持，”侯海洋对陈太忠的解释很满意，只有周养志默默地端起水杯喝水——尼玛，我枉做小人……罗雅平你好样的。


侯厅长接着发话，“但是我俩一致认为，此事该由林业厅出来领导，我们名不正，名不正则言不顺……这个事情，我会向欧省长反应，省科委也会跟林业厅交涉，阳州市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两位领导只管开口，”谷珍听得大喜过望。


欧阳贵不但管农业，也管林业，所以侯海洋可以直接向欧省长反应，省科委就只能交涉，这个很正常，不过有了这两方的压力——其中一方还是欧省长分管的农业，阳州这边再上一本，林业厅想抵挡，真的很难。


“那你们先出方案吧，多跟林业厅沟通，”郭主任跟着发话，“科委是一定会配合的，但是主体是林业厅，这个不能混淆了。”


合着这两位商量了一下，直接决定把林业厅架到火上烤，至于说这么做地道不地道，他们可顾不了那么多，一百口机井——甚至可能更多，就算是地方上出配套费，省科委和农业厅，每家最起码要出一两百万。


一两百万说多不多，但是阳州这么搞了，别人有样学样怎么办？钱不是这么花的，尤其这退耕还林，跟这两家还不太搭界。


可是推掉吧，他俩也都不愿意得罪北崇，于是就决定把林业厅推出去顶在前面，如此一来，他们的压力就大大减轻——而且以配合林业厅的名义，为退耕还林打机井，别的地市不好援例效仿。


“嘿，林业厅啊，”陈太忠听得笑一声，不再说什么。


谷珍看得明白，知道陈书记是认为，这俩人在说客套话踢皮球，但是她不这么认为。


谷市长也是经常到省里要拨款的主儿，她非常清楚，省政府这些部门，有多么难说话，想得到一句支持太难了，再说了，人家真要踢皮球，就直接踢给厅局一把手了，何必连其他部门的人也得罪了？


再想一想刚才这俩回来之后，一开口问的就是其他人打机井的具体事项，谷珍越发地能确定，这两位是真心想帮忙的，于是她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开始操作了，林业厅那边，还得请两位领导多多帮忙说话。”


这两位做领导，是做老了的，一看陈书记的模样，就知道人家可能误会了——没办法，拿别人的钱财做人情，换给他们自己，没准也要误会。


“退耕还林是国家指定的，可以考虑跟总局要配套费，”侯海洋很明确地指出一点——退耕还林就是这么特殊，不接受下面申报，有人愿意享受这个政策，但有人还真是不愿意，如果地方上抵触的话，给点配套费也说得过去。


侯厅长对误会不做解释，能点出这个来，就是一种态度的体现。


“陈书记记得多来娘家走一走，看一看，”郭主任也不解释，只是看着陈太忠笑。


他俩这么一说，陈太忠算是彻底明白了，合着这二位是真有心帮忙，不过欣喜之余，他也禁不住为林业厅悲哀：又是一个躺着中枪的……

第4325章 穆桦的旧怨


联合考察团来这么一趟，北崇的收获真的是巨大。


而且最后机井的事宜，还真没放了空炮，他们回去大约一周左右，周养志拿了北崇和阳州的申请报告，来到省里活动——他倒是想不拿北崇的报告呢，不打北崇旗号，谁会理他？


林业厅的人对周市长不冷不热，不成想他待了两天之后，居然被副省长欧阳贵叫了去。


欧省长很平易近人，他询问了一下具体的情况之后表示，从林业总局要钱，那根本是没影的事，他很坦白地说，退耕还林没有考虑配套设施，这不能算总局的疏忽——咱的退耕还林指标，是通过非正常渠道补办的，是咱求着还林，不是别人逼着还林。


不过同时，欧阳贵又说，不管好借口坏借口，这总是个借口，将来有机会的话，看能从总局冲抵些什么东西，不得不说，欧省长说话做事，还是比较直接的。


但是冲抵，总还是比不上直接拨款的，这一点，都无需他强调。


然而，欧省长的直接，还体现在其他方面，他很明确地表示，二百四十口井，阳州是想都不用想，从总局都弄不到钱，我只能拦腰一刀，答应你一百二十口。


这其中，有六十口要给北崇，剩下六十口，你们阳州看着分。


做为领导，绝对不能下面要什么就给什么，欧阳贵就算拦腰砍掉一半，下面也得感激涕零，终究是没被全砍掉不是？而且北崇要的一百口井，他也只给了六十口——倒不信陈太忠会怨他。


周养志对这个回答，也是颇为意外，意外之一，是省里真的要给钱了，意外之二，是拦腰砍了一半——既然要给了，不能多给点吗？


所以他稍微地尝试一下，争取多要一点，在被明确拒绝之后，他又婉转地表示，北崇的水资源，在阳州不算落后，既然砍了一半，给他们五十口井行吗？


这话说得不是很准确，北崇的地表流量和人均水资源，在阳州确实不算落后，但是北崇是个地广人稀的地方，山地又多，水资源的分布极其不均衡，虽说比某些半沙化的地方强很多，可季节性缺水的现象，并不能忽视。


不过欧阳贵无意跟他争这些，只是淡淡地表示：我偏向北崇，因为那里值得扶持。


副省长说一句“我愿意”，副市长有再多理由都是白搭。


事实上，欧阳贵之所以表示得这么直接，也是因为北崇的发展速度，超乎了他的想像。


欧省长跟陈书记，原本就不是外人，陈太忠在刚刚上任的时候，欧阳贵并没有怎么大力支持——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北崇终究太小太落后了，他若是直接关注，一个县区拨五六百万下去……恒北其他一百多个县区怎么办？


等后来他发现北崇搞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想要关注都没什么理由了，陈某人不习惯跟省里要钱，几个跟农林水有关的项目，都是从上面部委里跑下来的，清阳河开发，也是跟外省合作，开发的钱还是北崇自己找的。


要不说人要太有本事了，连自己人都有压力，挺好的一个发展样板，欧阳贵居然插不进去手，这真的令人感到遗憾，虽然以他跟陈太忠的关系，强行分润点功劳也不是不可以，但总不是那么冠冕堂皇。


而目前看来，北崇腾飞的架势，是挡也挡不住了，这个时候再不下手，就有点晚了。


就连他分管的农业厅，都开始往北崇拨大项目了，这世道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眼看丰收在望，谁也想搭车赚政绩——北崇的腾飞，我们是出了力的。


正经是很需要项目的阳州其他县区，大家暂时没兴趣理会。


欧省长做出了这个决定，同时告诫周养志，你们也多跑一跑省科委，众人拾柴火焰高嘛，阳州要发展，必须使出所有的力量，寻找任何可能的支持。


周市长分管农林水的，跟科委不搭界，不过有了欧省长的指示，他倒也不怕偶尔越个界——政府工作并不是孤立的，他一手促成此事，总比被别人分润要好。


不成想省科委的老大穆桦出去开会了，郭主任则是继续在下面视察星火计划，他只能悻悻地回转，等他再次电话预约的时候，郭主任婉转地回答：阳州的情况我跟穆老大说了，他想先找下面具体办事的同志了解一下情况。


话虽然婉转，但并不难理解，穆桦没见他的兴趣，姓周的既不是政府一把手，也不是分管科教文卫的，说不见就不见了。


不过更让周养志感到不快的是，“下面具体办事的同志”明显是指陈太忠，一时间，他真的难以抑制心中的那份悻悻，我一个堂堂的副市长，面子还比不上一个区委书记。


然而，想到郭主任口中的“娘家”二字，他的心气儿也只能咽进肚子里，人和人还真是不能比，谁让姓陈的那货就出身科委呢？


但是周养志真没想到，这话并不是穆桦的意思，而是郭主任假传圣旨，这个人情，郭某人只会卖给陈太忠——谷珍都别想，更不要说你一个农林水的副市长了。


穆桦是两天后回来的，回来之后，郭主任就把阳州这边的报告拿了过去。


“阳州……打井？”穆主任一看这个报告，眉头就是一皱，这跟星火计划可不怎么沾边，一般都是农业厅或者水利厅的事儿，科委真要扶持，也不是不行，但是，怎么也轮不到阳州吧？“说说你的想法。”


“主要是去年，阳州跑下了退耕还林，大片砂石地亟待机井，他们主要是向林业厅申请的，但是希望农业厅和星火计划给予一定的支持，”郭主任也是有一说一，并不添油加醋。


“林业厅和农业厅，”穆桦嘀咕一句，然后看一眼自己的副手，“水利厅没表示？”


“水利厅在参与清阳河水库的建设，”郭主任苦笑一声，人家参与那样的大项目，平常肯定少不了关照地方，这点儿机井算什么？


“水利厅都不出头，咱出什么头？”穆老大将手里的文件一放，漫不经心地发话，水利厅平时照顾地方又如何？这种事情，一码归一码，“咱又没参与清阳河水库的建设。”


他最后一句话只是简单地发泄，不成想郭主任怔了一怔之后，轻声回答，“北崇以后的项目，不会少的。”


“嗯？”穆桦听得一愣，然后又看一眼自己的副手，“这话怎么说？”


“最先申请搞机井的，就是北崇，”郭主任轻声回答。


“啧，”穆桦的眉头又是一皱，沉吟一下发问，“陈太忠？”


他可是在地电的大会上，见过陈太忠的，那时小家伙还只是区长，不但年轻得令人发指，当天更是会场的明星，他印象深刻得很。


“就是他，他在部里……也是有影响的，”郭主任微微颔首，他不能点得太明白，万一穆老大对这层因果也清楚，他就相当于把窗户纸捅破了。


“他在哪儿都很有影响，”穆桦的回答，也是含含糊糊，下一刻他叹口气，“我倒不是对他有意见，关键是那个孟志新的事儿，真的很恶心。”


他不是第一次跟北崇打交道，上次北崇搞移动大棚，孟志新就通过科委的一家下属公司找上门来，想要省科委拨款。


穆老大了解一下项目，觉得还不错，就指示说先拨吧，区区七十万，不算什么，不成想话音未落，孟志新就悲剧了，而且北崇这桩奇闻，搞得全国皆知。


穆桦气得把那公司的领导叫过来，狠狠地骂了一顿——尼玛，你推荐的人，能靠谱点儿吗？


郭主任也大致听说过这事儿，反正孟区长悲剧了，款子就没下去，耳听得领导还记得这事儿，于是笑一笑，“孟志新又启用了，在朝田帮北崇搞房地产，还负责国企的综合管理。”


“陈太忠倒是胆子大，”穆桦深有感触地轻喟一声，姓孟的其实是点儿背，这个他知道，不过小陈敢这么快重新启用此人，胆量不是一般地大。


这种人若是科委的干部，他是不会考虑重用的，太可能闯祸了，但若是合作伙伴，却是令人放心——有担当并不是坏事，于是他点点头，“让他来一趟吧……”


巧的是，陈太忠最近，就是在朝田和阳州两边跑，八一礼堂和大排镇的建设都已经开工了，粜米渠人事厅宿舍的工地，也是加班加点地在干。


接到郭主任电话的时候，他正在赶往朝田的途中，于是当天晚上，他就见到了穆桦，地点就是在省科委招待所，这里离科委办公楼和宿舍都很近。


出乎陈太忠意料的是，邀请虽然是郭主任代为发出的，但是穆老大本人对他，是相当地客气，亲自为他斟茶倒水——这可是堂堂的正厅级干部。


饶是陈书记胆大包天，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见到这一幕，也连称不敢。


“来者是客，我对客人一向是这样，”穆桦笑眯眯地回答，“你有事找我，我也有事要咨询你，畅所欲言嘛。”


“您太客气了，想了解什么事，我知无不言，”陈太忠还真是有点懵了，对老百姓不摆架子的厅级干部或许有，但是对处级干部如此殷勤的，那还真是闻所未闻。

第4326章 忆往昔


“先不说我的事，说你的事，”穆桦笑眯眯地表态。


说到底，厅级干部终究是厅级干部，他表现得再客气，这话一出口，也是带了点不容商榷的语气，毕竟管着偌大的省科委，颐指气使惯了。


“我的事儿，就是想打一些机井，”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他对科委的现状，再是清楚不过了，目前国家很重视，拨款也多，但这个拨款的去向，是保障几个重点方面。


在十五计划中，列了不少重点项目，有火炬计划也有星火计划，还有创新基金，但是这个重点项目划得比较死。


按说这是国家体现宏观调控的一面，充分地考虑了一些重点的科技发展方向，引导的味道非常重，但遗憾的是，科委掌握大资金和大项目审批的经验太少，相关的管理和流程也上不去。


这就导致了他们审批项目和花钱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变态的执行力，只要是重点项目，花再多冤枉钱，认了；你的项目再好，跟重点项目不怎么搭调，我们也不会扶持。


这个现状的产生，其实不仅仅是科委自身的问题，其他行局的影响也有不小的关系，他们看到科委热了，也眼红——钱就那么多，给了科委，别人钱就少了。


所以他们就纷纷建议说，你们现在手里有钱也有权了，一定要保证紧跟国家政策啊——怎么保证紧跟政策？这太简单了，保证政治正确嘛。


这个建议不能说是错的，但是很多人是欺负科委贫儿乍富，就坐等着看科委的好戏——本质上讲，科委跟别的行局有所不同，科技这个东西，是讲究个想象力和创造力的。


那十五计划什么的，重点项目值得重视，但更强调的，是大方向的引导。


提建议的人硬要拿条条框框困死科委，以向上面证明：重视科技发展是没有错的，但是重视科委是没有用的，他们不接地气！


倒不如把这钱，分给各家，我们也能搞个科技处出来的。


更悲催的是，科委的人意识不到这一点，或许有人意识到了，但不敢去尝试突破——现在的权力来之不易，大家要懂得珍惜啊。


殊不知，这就背离了科委存在的本意，或者说政务院设立这个部门的本意。


私货夹杂完毕，陈太忠对科委的事务很熟悉，就知道这个地方虽然号称钱多，但自主的、敢花的钱并不多——很多省的省科委，连凤凰科委都比不上。


但是话说回来，正是因为随意性大，有些小钱，那也是花就花了，而北崇需要的这一笔，算是小钱，于是他说得也很直接，“林业厅和农业厅也都在活动，不过科委是我娘家，就希望穆厅能给予支持。”


“只支持你，倒是好说，”穆桦毫不含糊地点点头，然后直接问一句，“但阳州那些，又是怎么回事？”


“我要一百口井，市里发现，他们也有类似需求，”陈太忠严重讨厌阳州搭车，但是他得给李强留点面子——老李对他支持不少，谷珍对北崇也算配合。


所以他大致地介绍一下情况，最后总结，“……欧省长砍了一半，阳州就只有一百二十口井了，我北崇只有六十口，数目不大了。”


“这数目也不小，”穆桦端起水杯喝一口，然后发话，“我能给北崇拨款……其他地方，你觉得我该不该拨？”


郭主任做为撮合人，一直在旁边坐着，轻易不肯说话，但是听到这个问题，也禁不住暗暗吸一口凉气——穆老大怎么这么客气？


凭良心说，穆桦一直是很平易近人的，有些事情也不怕跟人直接讨论，至于省厅领导的架子，他是省政府组成部门里，最没领导架子的，给客人端茶倒水，也是常见的事儿——本来就是文化人，又是从科委艰难年代过来的。


但是穆老大，是属于那种虽然听得进去话，骨子里有主见的那种人，一般情况下，他可以耐心听取意见，可在他熟悉的领域里，不会去主动征求意见。


这个问题问得，就有点太没主见了，郭主任禁不住就要想：你就算要防陈太忠坏事，也不至于这样吧？


郭主任巴结陈太忠，是防备有朝一日能用得上此人，为自己积蓄人脉，但是到了穆老大这个层次，这个因素就要小很多了，诚然，陈太忠可能帮省科委争取到一些项目和资金，可省科委老大也不是白给的——部里怎么还没点关系？


所以一般来说，穆桦可以对陈太忠客气——因为有些人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是客气到这种程度的，大约不应该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阳州其他地区……”陈太忠沉吟一下，他很想说一句，那些地方关我鸟事，可是转念一想，老穆你问我一次，我也不能藏着掖着，大不了就是你不答应，“敬德、北郭和五山，都跟北崇有着比较密切的联系，其他县区我不太熟悉。”


“敬德、北郭和五山，”穆桦点点头，重复一遍，然后表态，“那我省科委优先保证你们四个地方了……其他地方再说。”


“谢谢穆厅的支持，”陈太忠笑着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您一下。”


穆桦笑着摇摇头，“我是你娘家人，不用客气……没有别的地方了？”


陈太忠为了表示稳重，想了一想才摇摇头，“暂时是没有了……穆厅，轮到您指示了。”


“啧，这叫我怎么说呢？”穆桦咂巴一下嘴巴，又看一眼郭主任。


“我去要点啤酒，陈书记喜欢晚上喝点，”郭主任站起身来，他察言观色的能力不算强，但也勉强及格。


待他离开之后，穆桦才轻喟一声，“太忠，不怕你笑话，都不是外人，我得向你取点经。”


“有事儿您吩咐，”陈太忠微微一笑，取经，他真的不怕，怕就怕对方求援——老穆要说，我得向你求点援，他就不敢这么表示了。


“你把凤凰科委搞得很好，大家都知道，”穆桦摸起一根烟来点着，居然都忘了散烟，可见他思考得很用心。


“侥幸而已，”陈太忠微微一笑，他也想抽烟了，不过这个时候点烟，那便是无声的抗议了，而老穆这个人还算不错——目前看起来不错，所以他忍着。


“这不是侥幸，是你有这个能力，”穆桦轻喟一声，又摇摇头，好像要甩去什么东西一般，“而我现在管理的省科委，比较……死气沉沉。”


“我可没有这种感觉，”陈太忠很果断地摇头，“像郭主任这些，都是很有活力的。”


“终究不是大智慧，”穆桦沉声发话，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话似乎有歧义，影射他人小聪明，于是又补充一句，“缺少一种统管全局的眼光。”


“哦，”陈太忠点点头，摸出一根烟来点上。


“哎呀，忘了给你散烟了，失礼，”穆桦见状，又笑着伸过来打火机，不容拒绝地给年轻人点上烟，“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是想请你帮着会诊一下。”


“会诊啊……”陈太忠骨子里就不是很注重小节的人，眼见穆老大说话直接，他也就甩开了那些不必要的客套，沉吟一下，他缓缓回答，“可是我对省科委，了解得不是很多。”


“那你先讲一讲凤凰科委吧，还有天南科委，”穆桦笑着发话，“对省科委，你想了解什么，也只管说。”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陈太忠想一想，将他从去了科委，第一次要装修费开始说起，然后是跟市教委合作搞的统一采购，再然后是找来投资商，帮忙牵线发展高科技企业。


再后来是科委自己开发产品推销，以后就是支光明和博睿的钱到账，从柜员机、公交卡到疾风车和素凤手机，再加上现在非常火爆房地产。


这一通讲，说了足足有二十分钟，直到郭主任拎着啤酒回来，都还没有讲完，而且这还是简单的讲，很多细节是一笔带过。


“这么来说，凤凰科委的高速发展，是建立在你们有强力的造血机能上？”穆桦待他说完，若有所思地问一句，然后略带一点遗憾地摇摇头，“我们够呛。”


“造血机能只是一方面，但是必须得有，”陈太忠点点头，顺手打开了一听啤酒。


他其实是个好为人师的性子，穆老大愿意请教，他也愿意说，“要以科委的本质来说，只是一个甄选和执行机构，但是我很直接地说一句……计划经济的时候，这么搞可以，但是市场经济了，你没钱，谁听你的？”


“唔，”穆桦点点头，“你继续。”


“现在上级拨下来的钱，很多时候要听上级的指派，自己做主的空间不大，而且担心，一旦做不好，就要不到更多的钱，”陈太忠顿一下，见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才又继续。


“只有自己具备了造钱功能，花自己的钱，才能不看人脸色，实现良好的循环，凤凰科委最多的时候，借了九个亿的外债。”


“咝，”穆主任和郭主任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地级市科委，现在的省科委，也没胆子借这么多，陈太忠这能折腾，真不是吹出来的。


事实上，省科委就算敢借钱，怕是也借不到九个亿，有些经验，真的是借鉴不来的……

第4327章 峥嵘岁月


“这九个亿，其实科委没有一下花完，有两个多亿借给省里了，”陈太忠继续说话，“为了防省里不还我，我跟省里要了块地皮做抵押……他不还我，我也得还人，这个不能含糊。”


穆主任和郭主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奈——真是不好学得来，连省里要钱，都敢跟省里要抵押。


“现在，科委的外债已经还完了，没用了几年，”陈太忠侃侃而谈，“因为我们有钱，所以甄选项目和扶持的时候，没有太多的外界因素干扰，也就保证了良好循环。”


其实他对科委的现状，有相当的思考，“所以在目前这个大环境下，造血机能是一定要强调的，科委想要保证权威性和影响力，就不能只是一个执行机构，要发展自己的产业。”


事实上，科委做为一个单纯的执行机构，也不错，但是在这种经济挂帅的年代里，手握大资金，没有绝对的力量保驾护航，根本走不远。


所谓的科技，都有自己的范畴，建筑上的创新，可以由建委来管，农业上的创新，农业上可以管，工业上的创新，工业上可以管。


既然大家都能管，为什么资金拨付，要由科委说了算？我们搞个科技处不行吗？


可以说，自打科委开始强势崛起，面临的就是其他行局的包围夹击，人家都是做专业的，要说权威性，不比你科委差多少。


而且这些行局，就都有自己的企业了，不管是造血也好，失血也好，总是有企业，有相关技术人员，有长期形成的监督管理机制，你单单一个执行机构，拼得过别人？


“可是现在……是国退民进的基调，”穆桦想一想，很认真地发问，“国企的难管理，也是众所周知的，做科学技术的人，搞生产管理不是强项。”


你是想问我，怎么样才能保证造血机能，陈太忠听得明白，不过若真是这么问，就问得太弱智了——任何一家国企都想搞好，哪里有通用的答案？


所以他很直接地回答，“国企肯定是难管理，这个是要下辛苦的，但是咱们科委有个长处，那就是对先进技术的敏感性，对科技发展的前瞻性，相比那些小手工作坊，咱们有资金，有技术壁垒，发展起来不难……关键是大家都要有发展的决心。”


“啧，决心，”穆桦听得嘬一下牙花子，他就算是很能直言的人，有些话也没办法说出口，决心好下，执行却难，科委这几年有钱了，多少子弟都开始搞高科技公司——难得见一点荤腥，能啃就啃，至于说以后……谁会想以后？


树还没长起来，肥浇得太多，根子上就开始烂了。


“有造血机能，也不能保证，扶持的项目都好吧？”郭主任不服气地问一句，事实上，这句话他是间接地承认——我们现在扶持的很多项目，屁都不是。


“那是，也有胡乱指挥的，我们凤凰就出现过，扶持的养殖中心，牛都是租来的，”陈太忠听得就笑，他将殷放的糗事，不点名地复述一遍，还有拟黑多刺蚁，“……但是这种情况一旦被发现，我们就停止拨付，钱是自己的，不需要考虑市领导的态度。”


“经验之谈，”穆桦点点头，又长长地出一口气，“好经验啊，但是你这个经验，我们不好学，找启动资金，就是一大麻烦事，还有就是企业的管理，也存在问题。”


不知不觉间，他跟陈太忠说话，就已经是平等对话的味道了——丝毫没觉得，这是一个来跟自己要钱的，我该端起架子。


“而且这么搞……承受的压力也有点大，”郭主任在旁边补充。


“没错，压力，”陈太忠重重地点头，“我最想说的是，科委想发展，造血功能还在其次，找点钱，用心一点，把企业经营起来就好了，最关键的，还是要顶住各种压力……来自上级和兄弟单位的压力，这个太考验人了。”


“啧，各种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穆桦肆无忌惮地感慨，丝毫不考虑旁边就是自己的副手。


“您这不算什么，我因为不让别人莫名其妙地分钱，被省纪检委带走了，”陈太忠微微一笑，“那是九八年，从水库上，抗洪抢险的第一线，直接把我带走的，那时候，我才仅仅是个小小的科委副主任，副处！”


“省纪检委……从抗洪抢险第一线带走个副处？”穆桦张大了眼睛，旋即无奈地笑一笑，大约是想到了什么，感觉很无力的样子，“这也太夸张了，后来没事吧？”


陈太忠被任长锁抓走的事儿，在天南都是禁忌话题，科技系统也绝对不会张扬——须知凤凰科委是部里的一面旗帜，怎么能宣传这种负面消息？


“没事，在里面请我吃满汉全席，”陈太忠哈地笑一声，然后一摊双手，很随意地回答，“我们市委书记把我接出来的，后来……我在医院昏迷了七八天。”


穆主任和郭主任初听这消息，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半天之后，穆桦才叹口气，“像你这么玩命，凤凰科委要是不能发展起来，那就是老天不公了。”


“呵呵，”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一笑，“要我会诊，我对省科委不太了解，但是以我自身的经验看，科委想发展，就是抓这两点……第一，顶住压力，第二，自己要造血。”


那二位不作声，过一阵之后，郭主任才出声发问，“陈书记你搞经济也很厉害，有没有出资少，见效快，管理也比较容易……的造血项目？”


“真有这种项目，我都愿意花钱买消息，真的，”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


“好像凤凰科委搞的房地产就是这样吧？”郭主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这个倒还真是个路子，”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凤凰科委当年搞房地产，其实是误打误撞，最初是想搞科委的员工宿舍，后来张开封想搂钱，低价划拨了两块清湖区的土地，后来又是屈义山张罗此事，可屈主任后来又被纪检委带走了。


总之，凤凰科委的房地产公司，一开始并没有得到什么重视，纯粹是阴差阳错之下发展起来的，不过等房地产市场逐渐兴起的时候，科委手上已经有不少土地，现金流又足，发展起来就很方便了。


而时下房地产的发展，就愈发地兴旺了，孙淑英都跑到朝田来拿地了，但是陈太忠还真没想到这个，因为他总是下意识地认为，科委搞房地产，实在有点不务正业。


反正房地产能带来巨额利润，这是毫无疑问的，根据黑猫白猫的论调，他也认为，房地产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不说我倒没想到，这个绝对可以搞。”


“好像北崇……也在搞吧？”郭主任冲着他笑，他在北崇那几天，可不是白待的。


“嗯，是在跟别人合作，”陈太忠点点头，一开始他还有点怀疑，老郭是不是看上哥们儿手里的地皮了，可是转念一想，你看上了，也得有资格掺乎进来呢。


所以他就继续满不在乎地为对方答疑解惑。


“科委搞房地产，嗐，”穆桦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显然也是很不以为然。


然而，终究是挡不住囊中羞涩，下一刻，他看陈太忠一眼，“房地产价格，现在已经不低了，陈书记你估计……还能涨到多高，翻一倍？”


03年的时候，房地产价格已经开始全面上扬，势头强劲，穆主任甚至觉得，房价已经畸形了，一栋框架结构的高层，建筑成本也不过才一千出头，卖到两千七八就算很赚了，不成想现在三四千一平米的房子，遍地都是，部分高档小区甚至突破了五千。


这样的价钱，真的就有点不合理了，穆桦没有怀疑房地产能牟利，但是他非常在意，这是不是概念性的炒作，只要价格虚高到一定的程度，就增长乏力，很可能横盘调整多年，甚至不排除下滑的可能——因为这利润实在让人看不过眼了。


当然，此刻买房子投资，肯定不会错，大家都知道房子要涨，就算涨不了多少，把房子租出去，那也是细水长流的收入。


但是想搞房地产赚钱，他就要考虑房价还能涨多少了，穆桦对省科委房地产的定位，是做每平米三千出头的中端市场——图个好卖，若是上涨乏力，会加重人们持币观望的心态，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中端市场。


“三两年内，一倍不可能，”陈太忠摇摇头。


“三两年内涨一倍，新班子就出大问题了，”穆桦还真是敢说，“我就是问一问房价未来的涨势。”


“会一直涨的，缓慢而坚定，”陈太忠缓缓地回答，穆主任虽然是厅级干部，但是不接触房地产市场，有担心是正常的，而陈某人对这一块的接触，是真的不少。


而且他的消息来源很杂，有丁小宁的京华，有孙淑英，还有京城其他的衙内，以及陆海支光明等擅长炒作的商人，综合各方面消息，他可以确定地表示，“未来五年内，势头不会变。”

第4328章 商定


“未来五年……能超过银行贷款利息吗？”郭主任抓细节，那是一把老手，不过从这个不无冒失的问题，也可以看出，科委的人还是相对单纯。


多少公司都是贷款搞房地产呢，你们这胆子啊，陈太忠心里轻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低于贷款利息的话，房地产商就先不答应了。”


“这个方向，可以会上讨论一下，”穆桦终于缓缓点头，然后冲年轻的书记无奈地笑一笑，“让你见笑了，不过没办法，头上的婆婆实在太多。”


“我感受到了穆主任的决心，”陈书记笑着点点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般果断的，老穆能有这样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只要无愧于心，结果并不重要。”


“惭愧，终究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的冲劲，”穆桦不无自嘲地叹口气，又摇一下头，“这样吧，以后你做科委的政策顾问，科委愿意对北崇做出大力支持……可以吗？”


“顾问？”陈太忠眉头一皱，不解地看向对方，这算怎么个意思？


“顾问就是……顾得上就问一问，”穆桦知道他在琢磨什么，笑着回答，“我只听你的意见和分析，我没有采纳的话，你也要理解。”


“这么简单？”陈太忠微微有点愕然，他还以为，老穆也是看中了自己的背景或者跑部的能力，不成想，人家只要听一听建议。


“知识是无价的，你的意见，对我来说很重要，”穆主任拿起烟来，递给他一根。


这次，年轻的书记很坚决地推辞，反倒把自己的烟递过去，还为老穆点上。


“好烟，”穆桦这堂堂的正厅级干部，居然还会去关心一支烟，并且做出评价，可见真的很平易近人，“听人说，你有个外号，叫永远正确，给北崇支持，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再换一个永远正确的人帮忙参谋，划得来，没有其他原因。”


“那是我开玩笑，”陈太忠讪讪地笑一笑，他可以自诩永远正确，但是一个很不熟悉的正厅干部这么评价他，总是要表现出个谦虚的样子。


“我可不是开玩笑，”穆桦笑着摇摇头，有意无意地看郭主任一眼，犹豫一下才发话，“你说得没错，有好几个厅局，已经在不同场合表示，科委的权力太大了……无非是他们想要的研发资金和技改资金，我们没给。”


“主任，时间不早了，要不我先回？”郭主任站起身来，他总算明白老大刚才那一眼的意思了。


“要是没要紧事，听一听也无所谓，”穆桦一摆手，继续说话，“科委照这么发展下去，是不行的，很可能几年之后，又回到了老样子，那我就是错失了这个机会。”


穆主任虽然说话坦荡，却不是笨人，他之所以要跟陈太忠取经，本身就觉得，目前的苗头有点不好了，不过，他主要考虑的是，目前的省科委，工作特别混乱。


不但效率低下，权责冲突，尤其要命的是，各种文件都是相互冲突的，部里和省里的冲突，部里和部里的冲突——没办法，科技部也是才有了钱的。


如此一来，对于下面的市科委来说，省科委拟发的文件，也是相互冲突、前后冲突的。


他很想尽快结束这种混乱，但却是越抓越乱，这并不是他的能力不行，而是打招呼的人太多，顾忌太多束手束脚。


所以听说陈太忠跟省科委要资金，郭主任也有给的意思，他就想把这个人叫过来，好好了解一下，凤凰科委是怎么发展起来的，拿来做个借鉴——凤凰的成功，那是毋庸置疑的，可宣传资料里，不可能把很多东西写进去。


至于说陈太忠想的，有利益交换，才能获得省科委的支持，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个想法没错，但是这利益交换，不仅仅是跑资金跑项目或者提拔干部，能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和建议，这原本也是帮了大忙。


于是穆桦又找人了解了一下，陈太忠以往和最近的事情，就更坚定了他取经的决心——陆海商人跟着陈太忠炒苎麻，都能赚得盆满钵满，我做为同行，更应该虚心学习。


陈太忠刚才自述的经历，很令他震惊，也叹自己学不来，起码不能全学，而且对方的坚韧，他恐怕也是学不来——省纪检委一顿大餐下来，昏迷了七八天啊。


不过更令他惊艳的，是陈太忠对于科委发展的分析，穆主任很准确地抓住了“造血机能”这个因素，然而他心里想的，可不仅仅是这个，只不过小郭在，他不好多说。


那就是，他猛地发现，省科委已经隐隐被一个圈子包围起来了，这个势头，是比较隐秘的，他以前没有注意到，但是小陈一点，他就明白了——怪不得各个厅局，对科委都是呲牙咧嘴的，那不仅仅是不满意科委的工作，人家是想夺权！


穆桦已经五十四岁了，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惊才绝艳的人，只是不比别人笨而已，他对吸取别人的经验，一点都不排斥。


所以他现在直接承认：我若是搞不好，科委就是坏在我手上了。


“各省的科委，面临的局面都差不多，天南也是这样，”陈太忠出声安慰。


其实天南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前科委主任董祥麟是被陈某人强力驱逐的，关正实上位，跟他不无关系，分管副省长陈洁跟关正实的关系，也还可以。


关键是，陈省长虽然不是常委，但是背景深而且极为护短，她要是护起短来，常委也得让路——想当初陈太忠要搞董祥麟，有黄家和蒙书记的两重背景，她都要先协调。


因为有这么个副省长，下面又有凤凰科委撑着，所以天南省科委抗压能力要强很多，但饶是如此，那边也是相当混乱的。


“罗凯旋的女儿，现在是北崇的副区长吧？”难得地，穆桦也会瞬移。


“是，”陈太忠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


“小罗挺出色的，那是个干才，”穆主任点评一句，然后又说，“我跟政策法规司的陶司长关系不错。”


“哦，”陈太忠又点点头，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老穆跟老陶关系不错，而罗雅平跟法规司办公室的张煜峰关系不错，嗯，明白了。


“陶司长跟我说了，省里有些同志对科委的效率不是很满意，”穆桦自顾自地发话，也不管郭主任在旁边，“我以为就是随便歪嘴，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不简单啊。”


陈太忠听明白了，于是点点头，“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小人……有这份精力，用在本职工作上，该有多好。”


“所以我是有诚意的，”穆桦简单直接地回答。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他实在有点不明白，一向步履维艰的北崇，怎么眨眼间就成了香饽饽，农业厅的人放下架子，要卢天祥的人技术指导，而穆桦更是让他为省科委的发展出谋划策——须知现在恒北的书记，可是杜毅，那是我的冤家啊。


不过老穆态度端正，又许以重利，他觉得只出个点子，就能为北崇赚钱，实在很划得来，虽然通过安国超，也能达到类似目的，但是陈某人最不愿意欠的，就是人情债——那玩意儿太难还了。


于是他终于点点头，“我这个人说话，有时候比较直，只要穆主任能容忍，我愿意贡献自己的一孔之见。”


“那就这么说定了，”穆桦笑着点点头，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不过，在合适的时候，有些压力……希望你能帮着顶一下。”


“这可是要额外收费的，”陈太忠干笑一声，也是半真半假的语气。


“总不会让你白忙，”穆桦信心满满地回答……


八月下旬，苎麻开始收获了，而此刻市场上苎麻的收购价，依旧在九块二，北崇区政府也早早地做出了公示，电视、公示亭都有：区里的收购价，就是每公斤六块五。


既然是公示，老百姓就能发表不同意见和建议，一时间有太多的人反应——咱区里的收购价低了，低得太多了。


罗雅平有点受不住了，就找到了陈太忠，民间的呼声，咱们要重视一下啊。


这个价钱不能改，陈书记很明确地表示，要改都要撑过今年，其实我都不想听这些建议，只不过公示了，就必须听取群众意见。


为什么不能改呢？罗雅平在这一点上，很好地继承了徐瑞麟爱叫真的习性，市场行情九块出头，咱六块多，能收到什么？要尊重市场规律啊。


“你觉得九块多一公斤的苎麻，这个价格正常吗？”陈太忠皱着眉头发问。


“麻农多挣一点，总不是坏事吧？”罗区长比较愿意为农民们考虑。


“苎麻市场价五块一公斤的时候，谁帮他们撑起这个底线呢？”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政府要考虑的事情多了，新麻都下来了，这个价格，明显是不正常的。”


“我不行政干预外地人收麻，已经是很为麻农着想了，咱政府要做的，就是保证麻农的合理利润，咱的麻储备，能撑到明年新麻下来，你担心什么？”

第4329章 做得说不得


“可是希望咱提高收购价格的，都是为北崇着想的，”罗雅平的情绪很激动，她大约是属于胆汁质性格的，“他们说，九块一公斤，都愿意卖给区里，看到外地人收麻，他们也为区里着急。”


“他们随便卖嘛，人傻钱多，难得有占便宜的时候，为啥不占呢？”陈太忠很苦恼地挠一挠头，“我不管那些收麻的，就是让大家随便卖……总不能让我在电视上讲话吧？”


“为什么不能讲话呢？这是统一认识的时候，”罗雅平恨不得揪住他去讲话。


“我一开口，麻价刷地就掉了，”陈太忠这个苦恼，真是没办法形容，他不会妄自菲薄，北崇跟苎麻大县慈清，以及敬德、五山和云中签有购销意向，手里资金也充裕，虽然在全国范围内，不可能太大地影响麻价，但是在本省内，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说句自不量力的话，他的决定，甚至可能影响周边几省的麻价。


他想让北崇的老百姓多赚钱，不过这话还不便明说，一时间，他居然禁不住想到了，自己曾经跟人争辩过的知情权。


原来如此，罗雅平终于明白了，然后她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年前是这个价钱，年后再说？”


“嗯，年后再说，”陈太忠点点头，年前的头茬二茬麻上市，对市场应该能造成足够的影响，若是有人铁下心思囤积居奇，对三茬麻还高价收，他不介意把收购价提高，哪怕他自己收不到多少，能提高对方的炒作成本，也是好的。


“我知道了，”罗区长点点头，站起身告辞。


第二天，她就来到了苎麻厂，找到相关领导交待一下，要是有人来厂里卖麻，你就让人告知，市场上的麻价高，可以卖向市场。


一斤差着一块多，谁有这么蠢，往苎麻厂卖？王厂长听得心里冷笑，一斤差上三五分钱，小户麻农或者感念陈区长，会把麻卖到这里……差这么多，区里又不管其他人收购，真当老百姓是傻瓜？


不过，他才被收拾了一遭，前些日子区里开会，陈太忠在会上不点名说了他一通，说个别干部眼里只有自己的坛坛罐罐，区里的决策，就当成自己的收益了，这个倾向是很危险的——你要真是自己挣到的，区里不眼红，但明明不是，你就别乱打主意。


这是对他的警告——辟谣不力，王厂长很清楚，回来之后就开了全厂大会，说有个别职工信谣传谣，这是不应该的，苎麻一进一出，是赚了钱，但是这个决策，是区政府下的，收购的资金，是区里找的，咱厂里能留下一成利润，已经不错了。


在会上，他也承认，自己对谣言的重视不够，还很坚决地表示，厂里也要搞个公示牌，以后相关决策，也会写告示上去。


这并不仅仅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王厂长很明白，自己若是不能再很好地做出补救，这个厂长就干到头了。


所以他现在夹着尾巴做人，面对罗区长的指示，他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事实上，虽然没有麻农来苎麻厂卖麻，可是来打听消息的人不少。


要说起来，农民们有时候真的很可怜，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外地人在区里收麻，因为差价实在太大，胆大一点的就直接卖了，但是很多人并不明白，自己该不该卖——要不说，很多农民吃亏，就吃亏在眼界和信息量上了。


有人担心，这麻卖出去，保不齐就在什么地方扣住了，没准还要追究我的责任，也有人觉得，陈区长对咱老百姓不错，他这收麻价钱这么低，不应该啊，咱得先问一问清楚，看区里是怎么想的，然后再决定，卖给谁，怎么卖。


苎麻厂开始告知麻农，你们可以卖到市场上，王媛媛很快得到了消息，她对罗雅平不打招呼就这么搞，有点小小的不满，于是找到陈书记反应情况。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王主任对书记的心思很了解——就是想让北崇的麻农多挣钱，可是罗雅平你这么搞，苎麻贩子听到北崇苎麻厂半公开地把麻往外推，这不是帮着外人，打压北崇麻农的利润吗？


陈太忠对此倒是看得很开，老百姓获知情报的能力，比苎麻贩子差得太多了，北崇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苎麻贩子随便就分析出来了，不会因为苎麻厂多了个告知，就降价多少。


只要陈某人没有公开表态，那问题就不大，就是他回答罗雅平的话——他若公开表态，那就相当于公然释放信号了，不乱才怪。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没有错，直到九月底，苎麻的价格，才慢慢地开始回落，这一段时间的疯狂抢麻，并不是因为有人要继续炒作苎麻，而是麻企对新麻，有大量需求，再加上有人没抛完存货，随便托一下市，价钱就掉不下来。


这就是后话了，陈太忠现在考虑的是：能让王媛媛来告状，这罗雅平做事，也稍微有点激进了，你就不能像畅玉玲一样，踏踏实实工作，团结好同事？


现在北崇四个女性副区长，一直是大家热议的话题，而这四个副区长中，专业能力最差的，就是畅玉玲，但是同时，她引起的非议，却也是最少的。


畅区长很擅长团结同事，她对男同事的态度普通——身为一个相貌不太好的女性，跟男同事的关系，普通就很好，不过她团结女同事的能力，真的相当强。


而且她深知自己的短板，不懂就问，甚至有晚上十二点半，给陈太忠打电话的经历——因为天气炎热，绝大部分工程是晚上施工，畅区长偶尔夜里出来视察，遇到了问题，就敢随便打电话给陈书记请教。


陈太忠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认真回答，不管怎么说，人家一个女娃娃，都能大半夜出来检查工地，他还能计较什么？


因为他的态度和蔼，知道的东西也多，一来二去，畅玉玲越来越愿意向他请教，跟初来的时候那种远远避开的情况，大不相同了。


陈太忠才感叹，这畅区长待人接物的能力，要强于罗区长，不成想没过两天，畅玉玲就带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来到他的办公室，“头儿，这是我的大学同学金珍，她家在朝田就是干工程，施工机械和熟练技术工人很多，能否让她也参与区里的建设？”


终于开始介绍关系户了？陈书记其实一直防着畅玉玲这一步，能在最后关头空降下来，又是第四个女性区长，若说没打算在北崇谋取利益，那真是鬼都不信。


因为这个原因，他本能地排斥畅玉玲介绍他人过来——有些头不能随便开，开了头容易刹不住，可是面对这种上门的请示，他又不好一点面子不留。


想一想北崇其他干部也在介绍自己的关系，像林桓那种正直了一辈子的老人，都要为自家亲戚谋取利益，小畅好歹也是个副区长，一定要区别对待吗？


陈书记摸起一根烟来，慢吞吞地点着，然后缓缓地发话，“按程序来吧，既然是小畅你的关系，我就还是那句话，同等情况下，优先照顾，尽量多用北崇人。”


“陈书记您放心，我是玉玲的同学，不会给她丢脸，也不会辜负您的信任，”金珍笑眯眯地表示，“只会比别人强，不会比别人差。”


陈太忠点点头，拿起手边的报纸学习了起来，这女人的相貌，可以算中上，但是他一点搭理的兴趣都没有，反倒有点好奇——小畅你这相貌，和她常在一起，压力很大吧？


畅玉玲才没什么压力，她陪着自己的同学走下楼，洋洋得意地悄声发问，“你看，我说不用找别人，陈老大很给我面子，对吧？”


“那是，玉玲你面子够大，”金珍笑着点点头，“可得多给我点活儿。”


“你先慢慢来吧，”畅玉玲微微摇头，“他给我面子，我可不能掉链子，你家的施工队，大部分掌握在你哥手里，你拉起自己的人马来，我再考虑多给你点活。”


“我老爸开口，我哥才不敢说话，”金珍哼一声，她家是兄妹二人，老爸挣下老大的基业，她哥哥总想独吞，说什么嫁出去的就不姓金了，她自然是分外不平，所以积极地自己联系活，此次知道畅玉玲当了副区长，还分管建设，就找了过来。


“可是你一直干的是会计，”畅玉玲有点不高兴了，“先给你个活儿试手，有我帮你看着，你干熟了，再考虑多给你。”


“就是建筑那一套，很难吗？”金珍悻悻地撇撇嘴，“玉玲你以前不这样啊。”


“难倒不难，干好可真不容易，”畅玉玲感触颇深地叹口气，“等你下了基层就明白了，接地气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们的大才女都不懂，难道别人就很懂？”金珍奉承她一句，不过畅玉玲因为相貌不佳，大学里一直在努力学习，成绩确实也不差，“我看你们陈书记也未必懂。”


“他懂得比我多的多，现在基本上就是他带我，”畅玉玲不动声色地回答，心里却是一声轻叹。

第4330章 画个圈


畅玉玲的话说得不假，陈太忠原本是安排葛宝玲带她的，不过经过道桥公司事件后，畅区长就有意无意地跟葛区长保持一点距离。


她确实很会讨好人，但旁人若是以为她没有脾气，那就大错特错了，所以她再遇到一些事情，宁可先找陈书记商量，等闲也不去找葛区长。


金珍的施工队，是九月中进入北崇的，接的第一个活儿，拆除三轮镇的张家大院，并且在原址上修建新的镇政府办公大楼。


按说这种活儿，是三轮镇自己就干得了的，区建委动手，有点伸手过长了——这个办公楼，区里只拨款一百万，地方上自筹最少一百二十万，而林继龙又是看家看得紧的主儿。


事实上，林书记也打算三轮镇自己搞，他原本的计划，是花费两百万左右盖新楼，但是陈书记既然要给一百万，那他花个两百二十万，甚至决算可能是两百四五十万，也毫无压力。


三轮镇为此拟出了标书，报区里审批过关。


然后，就该招标了，不成想，在招标前两天，林书记找到了陈书记，“太忠书记，这个招标，我们想委托区里代我们招。”


这老抠门，居然想让区里代为招标？陈太忠琢磨一下，总觉得有什么说法，“那招标不管什么结果，你必须执行，付款不能拖延。”


“监理权要归镇上，起码要跟区里共同监理，”林继龙开出了条件，“土建得转包给我们，装修的时候，允许我们派员学习。”


要不说这个林书记，就是小一号的陈太忠，把自己那点坛坛罐罐看得特别重，自家一旦要出点钱，就很是要讨价还价。


可陈书记还就是喜欢这种性格，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分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不管怎么说，人家三轮镇是要出大头的，对吧？


土建工程，三轮镇搞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人家自己要搞，但是装修的话，三轮镇的装修理念，比区里要差，比之朝田或者京城之类的地方，就差得不能以道里计了。


总不能新办公室盖起来，就是很落后的，所以他们要学习，学习装修技巧，学习理念。


“这些都没问题，”陈太忠很痛快地点头，“但是……你怎么不自己搞呢？”


“唉，别提了，”林继龙长叹一声……


镇子里通过开会，敲定了盖新楼的决议，然后就有人联系搬家，又有人联系设计，因为罗区长对那些花花草草的很在意，大家就决定，咱们只拆房子，树木尽量少动。


不管怎么说，长了百八十年的树了，能保存下来的话，将来新楼一盖起来，也是绿树成荫，大家在里面办公也舒坦。


虽然有这样的顾虑，但是三轮镇早就在酝酿盖新办公楼了，该有些什么样的房间，布局又该是如何，大家都了然于心，所以设计之类的，很快就拿出来了。


新办公地点也落实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拆旧房子了，因为区里有公示的习惯，镇里也学来了，所以就在院墙上写几个大大的“拆”字，姑且算公示。


不成想，写了“拆”字的第二天，大家来办公，就猛地发现，院墙上“拆”字的前面，被同样颜色的涂色，写了一个“不”字，合起来就是——不拆！


离着院墙不远处，张家父女以及几个族人，拿着相机在拍摄。


林继龙当时就想发火了，尤其是，周边看热闹的老百姓不少，大家指着“不拆”两字哄笑着，这尼玛是赤裸裸的挑衅啊——有意见你可以提，不能这么篡改。


但是当着这么多父老乡亲，他若暴跳如雷，就是自己输了，尤其是，张家是台胞，他可以不理会，可真要说得罪——他还真没有陈书记那样的底气。


“处理一下，给大家一个正确的信号，”林书记淡淡地吩咐一句，没再多说。


中午等他出来吃饭的时候，院墙上的字儿又变了，在不拆后面，镇政府的人又加了两个字——不行，合起来就是，“不拆不行”。


镇里公示了，别人异议了，现在镇里又驳斥了，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林继龙原本以为，这种小儿斗气一般的事情，就该这么结束了，不成想第二天来上班，发现那四个字后面，又多了一个“吗”字，外加一个问号——不拆不行吗？


这次，看热闹的群众更多了，指着围墙哄堂大笑，实在太好玩了。


“哈，”陈太忠听得也笑了起来，你们三轮镇的洋相，还真够多的，“那你怎么处理的？”


“我就把字全涂了，这是公然否定政府决策，否定党的领导，”林继龙脸一红，讪讪地回答，“然后重新写了个拆，拆字外面又画了一个圈，再也不怕他们篡改了。”


“拆字外面……画个圈？好主意！”陈书记听得一拍桌子，“不能容别有用心的人混淆视听，抹黑嘲弄政府决策，这个先进经验，要大力推广。”


“不过这次，丢人也丢大了，”林继龙苦笑着回答，“所以请区里来主持招标。”


其实你还是顾忌张兴旺父女！陈太忠心里，真是明镜一般，想到林书记当初帮张家人说话，没准还落了什么好处，正好借这个由头，请区里出面，镇上的压力就小多了。


不过，明白归明白，做领导的就是要有担当，林继龙这老抠门居然让出这么一块来，陈书记也不能让他失望——拆张家的院子，原本就是他的主意。


有意思的是，后来有其他兄弟单位来北崇取经，发现大街上的拆字都画了圈，有人好奇地一问，然后就是众口称赞，还有人激动得拍大腿，“好经验，我们经常写个拆，后面就有人加上‘尼玛’两个字……真操蛋。”


话题转回来，因为招标权到了区政府，这是畅区长分管的，她又长袖善舞，跟其他领导关系不错，金珍就拿下了三轮镇镇政府的项目。


此刻，已经到了九月中，陈书记在紧张地筹备第二届苎麻文化节，他是总指挥，分管农林水的罗雅平和科教文卫的谭胜利是副总指挥。


上一次文化节请来了惠特妮&#183;休斯顿，虽然不算特别隆重，但是最后她在雨中跳舞的一幕，自然洒脱酣畅淋漓，不少人评价很高，认为是真实的情感宣泄，是最难得的。


所以这一次，就有不少圈内人对这个文化节表示出了严重关切，纷纷打听会有什么重量级人物登场，以决定行止。


甚至有个别大腕说了，只要你请，我就去，须知十一是演艺圈的黄金期，人家这么表态，是相当难得了——主要是陈太忠的口碑也在那里放着，成功地组织了天南省春节联欢晚会，以及首届天南省黄酒文化节和北崇苎麻文化节。


类似的活动，成功地举办一次不算什么，甚至两次可能也不算什么，但是成功地举办了三次，这绝对不能用侥幸来形容的，所以那些大腕问都不问请了什么人，直接表示要来，也不是轻率的举动。


而北崇的民众也很兴奋，就期待着再来一次盛宴，有若去年一般盛大，在这个相对落后的县区里，没有人去说花费了多少纳税人的钱财——他们在意的是北崇的荣耀。


陈书记觉得，自己亚历山大，前三次他已经把世界知名的腕儿请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一些可以请，怕是要真刀实枪地花银子了，但是……他不能这么浪费，北崇还很不富裕。


其次就是，北崇苎麻厂到现在为止，新麻的收购数量还是零——事实上，还是有百十家小户麻农，愿意把麻卖给区里，不为别的，就为陈书记仁义。


但是在苎麻厂再三再四地推辞下，他们终究是没有如愿，其中有人说，那我们也不卖，再等一等，等区里涨价。


苎麻厂的人这时已经知道了关窍，就气得骂他们，陈书记不公开表示，就是想让你们多卖点钱——再等一等，麻价没准就落了……咋就是一帮死脑筋呢？


陈书记为啥不公开表示呢？有人硬是转不过这个圈来，于是接着请教……


总之，没收到苎麻的北崇，搞这个文化节，感觉总是有点奇怪的样子，不过更令陈太忠郁闷的是，天南省委书记蒋世方说了，北崇邀请来的明星，来天南客串一下。


杜毅从天南走了，蒋世方如愿地升职，新省长叫苑明，是紫家的人，同时，常务副省长范晓军也被从天南调离，去外省就任副书记了——蒋世方升任天南一把手，黄家的势力大涨，那么，铁杆黄系范晓军就得被抽走，有涨有消，才是政治斗争的精髓。


而且范晓军走了，天南没谁占了便宜，乌法调过来个副省长接任，按说外地人来天南直接常务副，太容易引起本土势力的反弹了，但是对这个委任，大家却没什么说的——这位出身团中央，原本是要升乌法副书记的，出了点技术原因，就来天南了。


这一番博弈中，最不满意的，肯定就是许绍辉了——他原本是要争这个省长的。


算上他在陆海被人摆一道，这就是两次被人阻止了进步。

第4331章 全民福利


蒋世方虽然升任了省委书记，但是对天南省重阳黄酒文化节依旧很重视，这原本就是他亲手抓起来的，第一届很成功，第二届是有点差强人意——不光是陈太忠不在，关键是当时正值大会期间，蒋省长无心他顾。


现在他成了天南第一人，就要认真办好这届，天南目前的文化氛围还将就，请些国内大腕和港台明星过来，问题不大，不过有些明星就发问，能把北崇苎麻文化节的阵营端过来吗？


他们这么问，是知道陈太忠是天南人，并且成功举办过首届黄酒文化节，不过还有一个原因也很重要，今年的重阳节，是十月四号，两个文化节是挨着的，北崇的班子想端过来，是一句话的事。


严格来讲，这是两个文化节撞车了，十一小长假本来就太容易撞车了，想到二者很有渊源，这班子相互借，也就正常了。


蒋书记一听，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小陈在娱乐圈里，也是很能折腾的，于是他让女儿打电话给陈太忠，要借这个演艺班子。


现在的蒋君蓉，就牛气大发了，老爹是省委书记了呢，于是她指派手下的人，给陈太忠讲明情况，要他帮忙支援家乡的文化活动。


“蒋君蓉啊，我跟她不熟，让蒋世方给我打电话，”陈太忠一听就恼了，去尼玛的，你算什么东西，打个蒋君蓉的幌子，就要跟我唧唧歪歪？


没过多久，蒋君蓉的电话过来了，陈书记直接将手机丢给廖大宝，“跟她说，我开会呢，以后她来电话，都这么说。”


陈某人现在已经逐渐扎根北崇了，发生在天南的事情，看得也就越来越淡了，至于说小白还没有升正厅，他也不担心，这是黄二伯关注，蒋世方首肯的，你蒋君蓉再是蒋书记的女儿，那也白搭。


接下来，蒋君蓉又给他打了两个电话，陈太忠一概不理，可是蒋家女公子也不是好惹的，于是拿出招商时那股子狠劲儿来，信口开河地胡说八道。


“小廖，你转告陈太忠，我就不知道晚上九点有什么会可开，他要再不接我电话，我现在就从素波往北崇赶，晚上就住他那儿了，他等的可不也就是我这话吗？”


“我真不知道他开的是什么会，陈书记是在区委开会，我是区政府的人，”廖大宝唯唯诺诺地回答，看一眼面前的陈书记，又低声下气地发话，“我在家照顾孩子呢，实在不好意思，就这样了。”


待他挂了电话，陈太忠一摆手，“不要理她，她来了有我应付。”


话是这么说的，蒋君蓉第二天中午，就赶到了北崇，陈太忠却是直接呆在乡镇里不回来，看到一个美艳冷傲的女人在区政府和区委四处寻人，有人说这是陈书记不屑理会，也有人说，这是陈书记的孽缘到了，他要躲一躲。


陈太忠不是有意要躲，不过，能不见也就不见了，现在他的事儿也不少，比如说中午他就是在小岭乡的煤站处吃的饭，顺便了解一下老百姓买煤的情况。


要说这煤站是囤煤用的，没想着往外卖，不过现在煤价飞涨，有用煤需求的老百姓叫苦不迭，屈刀乡山溪村盛产烟叶，马上到了炕烟的时节，村长统计一下需求，带着两个村民代表，去阳州买煤。


其实用煤炕烟的人很多，山溪村的村长威信比较高，就想着团购便宜，不成想去了市里一问，一吨三百八，不二价，零买的话，一百公斤四十块。


这个价钱是真要命，不过阳州周边就没有煤矿，所以还算合理，可是山溪村的人不止一次出来团购了，于是提出要先看货。


卖家也不在意，看货就看吧，结果一看，看出问题来了，山溪村的人表示，你这煤太差劲了，有三成是矸石，就这也要三百八？


就是这个价，你爱要不要，卖家满不在乎地回答：我买的时候就这样，就这都是找了关系才买出来的——你要个三五千吨，大煤矿根本不搭理，有煤都不卖给你。


山溪村的人又转了两家，发现矸石比较少的煤炭，每吨都过了四百。


这个煤，咱们没有办法买了，于是他们回去，向乡党委书记郑二勇反应了情况，又通过小赵乡的关系，将情况捅到了王媛媛那里。


他们将自身的遭遇讲一遍，又指出，其他的烟农，也面临这样的问题，只不过那些散户，有时候捏着鼻子认了——区里的这个煤场，能不能面向我们散户卖点煤呢？


王媛媛高度重视此事，马上向陈书记做了汇报。


北崇的囤煤，已经逼近了两百万吨，如果蒋世方答应的一百万吨平价煤全部送达，就是两百五十万吨。但是平均价格，也就是每吨两百左右。


成本五个亿的煤炭，目前一旦抛出，起码赚四个亿——这是正儿八经的好煤，没有煤矸石的。


陈太忠原本已经将这一部分利润算进口袋了，听到这个反应之后，想一想做出决定：卖煤，凭北崇身份证和户口本，可以享受每吨三百元的优惠价。


至于说北崇外面的人？对不起了，不卖！这个价钱真的太低了。


当然，三百还是要高于进价，但是煤场建设、煤炭损耗、人员管理，哪个不花钱？区里也得有点盈利不是？


像北崇这样的煤炭，零散市场上，根本不可能低于每吨四百——大户买卖也到了三百七八，就是那煤贩子说的话，三五千吨都算不入流的。


陈某人做事，一向胳膊肘往里拐，区里区外分别对待，收苎麻是如此，卖煤炭也是如此，不过收苎麻是区里有需求，为了保证原料供给，能适当照顾一下走得近的县区。


可卖煤炭就不同了，煤站的建设用的是区里的钱，造福也只能造福区里，让外面县区的人得利，这算怎么回事？


陈书记定下基调之后，王媛媛完善了方案，并且在政府门口和电视台做了公示——跟苎麻厂不同的是，煤站直接属于区计委管理，别人都伸不过来手。


她在最初的时候计划，每个烟农只能购买上限一吨的煤炭——事实上，再大的种植户，炕烟也用不了一吨煤，但是定得低了，有些人可能不够用。


不过她这个想法，终究有不完善之处，在她向别人征求意见的时候，徐瑞麟很明确地指出，煤站是区里的，这个价格卖煤，相当于是区里的福利，而这些福利只限于烟农——这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


可是很多人用不到煤，王媛媛叹口气，倒是很可能有人利用这个机会，倒卖煤炭发财。


这跟当年北崇人倒卖苎麻指标，是同一个道理，王主任对此心知肚明。


然而真要细说起来，这两件事又是截然相反的，一个是北崇人利用规则赚外地人的钱；一个是其他人利用规则，套取北崇百姓的福利。


王主任知道，陈老大是不会答应这种事的，所以她请示陈书记，陈太忠的指示就是：先定每人一吨煤，大不了十八万北崇老百姓，我卖十八万吨便宜煤——区里的发展成果，老百姓有资格享受。


陈书记这决定，真是霸气无比，一吨煤就算八十的利差，十八万吨煤，就是一千五百万出去了，不过他也不怕其他人歪嘴，这个价钱卖煤，区里已经赚了，我少赚一点，补贴区里的老百姓，谁敢说我做得不对？


方案拿出来，区政府上个会，娘子军们见是王媛媛提出的，党代表又大力支持，就一致通过了，不过旁听的纪检书记靳毓宁建议：还富于民是好的，但是最好先试验一周左右，充分了解一下各方反应，做好记录，如果发现严重缺陷，改正也来得及——大不了损失点钱。


靳书记的反应也是正常的，还富于民这种事儿，一般也就存在于村委这个级别，还多是城中村的村委，集体的资产取得了收益，村民们就能分红。


到了乡镇政府，这种事儿就没人听说了，更别说是县区政府一级的，全民享受福利，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纪检书记适当提示一下，并不为过，这不光是显示存在感的问题，万一有事，他能把自己摘出来。


陈太忠表示，靳书记这个建议是可取的，先试行一周，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他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情况还真像王媛媛想的那样，不少非烟农的老百姓，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来排队买煤，买完煤都不用拉走，直接每吨加个五、六十元，就卖给门口的煤贩子了。


也有那更看重钱的，三四家合伙，租一辆卡车，不是拉到阳州，就是拉到外地了——反正回程车还便宜。


这五天下来，已经拉走了两万五千多吨煤，门口的卡车都排起了长龙，物流中心的车辆配送员也再度忙了起来。


不过也有不好的消息，有些人就没能力前来买煤，北崇人里真有穷的，像那临云乡的石门村，一吨煤三百块，一家五口人就是一千五百块——他们到哪里找这个钱？


人穷，还想赚点钱，就把指标卖给别人，这五天里，煤站抓了八起这种事儿。

第4332章 难觅绝对公平


卖指标和门口卖煤炭，性质不是差不多吗？


不一样，完全地不一样，卖指标就是自己没有能力购买煤炭，买煤炭这笔钱，都要别人来出，别人也知道你没钱，一个指标就是一二十块钱。


要是你有钱，买下了煤炭，煤炭的所有权归你了，你愿意卖给谁，在于你看谁顺眼，那么，这个价钱就能起来，一吨煤赚个五六十的，轻轻松松，一家五口人，就能赚个两三百。


而没钱的五口之家，不过几十块，一百块就顶天了。


王媛媛对陈太忠的心思知之甚详，坚决防人卖指标，不过她存了立威的心思，事先不说，所以能当场捉住八起——至于可能有漏网的，那也没办法。


对于捉住的人，她只是要求对方在门口协助管理大车三天，或者交五百块押金走人——北崇人的便宜，不是那么好沾的。


一般人会选择干活，干活的时候，顺便就说了自己的冤情，不少人闻言，就收回了心思，但还是有不开眼的。


老百姓还是穷啊，陈太忠叹口气，因为没有本金，区里给的福利，你们都卖不起价钱去，可是北崇又没有富裕到平白每个人给一吨煤的地步。


不过还好，哥们儿手里还有一套完整的体制，他在酒桌上指出，“七天以后叫停吧，煤炭指标发放到各个乡镇……不愿意要指标的或者没钱的，一个人补助八十块钱，你拿个方案出来。”


这就是人为抬高行情了，王媛媛听得明白，事实上，她也觉得那些人在煤站门口就把煤低价卖了，有点可惜了，“可是……前面有些人卖煤炭，价格比较低。”


“区里发的是煤，是让他们回去烧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前面能一眼抓住商机的，都是聪明的，但是……他不能让老实人吃亏，聪明人反正也是赚了，区里又没鼓动大家倒卖，你赚得少怪得谁来？


正经是发点福利都这么让人不安生，啧。


“赵书记托我问一下您，能否卖给北郭点煤炭，他们那里也炕烟的，”王媛媛犹豫一下，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赵根正啊，陈太忠心里明白，老赵不好意思直接给他打电话，丫走得太无声无息了，而且老赵的位置一直比他低，两人不存在平等对话的可能性，贸然打电话提要求，倒更像是挑衅了——挑衅他陈太忠，巨中华也没这个胆子。


所以他微微点头，“等十八万吨煤炭撒出去，他们可以去市面上买。”


结合前面的事情，十八万吨未必有，肯定有不少人更愿意选择八十元钱，但是十万吨是差不多的，这个量的煤炭撒下去，阳州区区四百来万人口，怎么也能消化三个月吧？


“不够，”王媛媛摇头，“外面收煤的，可不止是阳州的煤贩子，还有章城搞蜂窝煤的，王家奇也给我打电话，希望能买些煤。”


“利阳计委主任？”陈太忠眉头皱一下，利阳和章城，都是离北崇比较近的，但是再比较近，也是其他地市了，“现在就缺煤缺成这个样子了？”


“收煤的还有地北人呢，”王媛媛轻描淡写地发话，“被咱恒北人欺负到不行，后来还是在物流中心找了司机做保镖……海芳区长肯定要保的。”


这话她说得很轻松，但是其间的过程绝对不轻松，这场发生在北崇的纠纷，北崇人不会过问，就是阳州、章城人和地北人在抢夺资源，地北人见势不妙，托庇到北崇人翼下求保护。


但是王媛媛没理由干涉此事，争夺的人越多，对北崇越好——价钱才能起来，至于说刘海芳保物流中心的司机，那也是必然的。


“我是问你，真的很缺煤吗？”陈太忠有点挠头了，女性干部就是这点不好，思考问题的时候，抓不住重点。


“以北崇为中心划个圈，半径两百公里之内没有煤矿啊，”王媛媛很认真地回答，“周边的煤，都跟阳州卖的煤差不多，品质特别差，还有人卖煤的时候，故意掺进去煤矸石，大家没有选择的……现在能稳定供煤的，就是咱北崇。”


“十八万吨不够？”陈太忠又问。


“不够，”王媛媛果断地摇摇头，她这个计委主任，还真是没有白当，“十八万吨，也就是两个月的用量，王家奇张嘴就是一个月三万吨，要三个月的，他那儿有个很小的电厂。”


“现在这时候，咱只能管自己，”陈书记听得心里窃喜，要说用煤，老百姓真用不了多少，最多也就是蜂窝煤这种的，这还得是城镇居民，但是工业上用煤，那就没底儿了。


别说电厂，电解铝电解铜合成氨炼铁炼钢烧玻璃烧水泥，哪个不是吃煤的大户？哪怕就是烧砖头，用煤也不少。


你煤炭紧缺？对不住了，哥们儿就是捏着不卖，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赵根正离咱这么近，想一想办法，高价买点煤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保证一两烟叶都流不到外面，”王媛媛苦恼地叹口气，“我让他跟您说。”


这就是强调北郭和北崇的合作关系了，像花城、云中之类的地方，只是不管烟叶的去向了，只要省里能提高烟叶的收购价，烟叶卖到哪里，还真是两说。


虽然省烟不可能大幅提高收购价——要提高早就提高了，但赵县长的潜台词不言而喻，看在党国的份儿上，拉兄弟一把，陈太忠想一想之后，点点头，“他要多少吨？”


“一个人半吨，”王媛媛哭笑不得地回答，“一吨三百二、三百三都好商量。”


“做梦吧，”陈太忠气得哼一声，“机井的事儿，我都在穆桦面前帮北郭说情了，这人呐……要知足！”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陈书记在煤站吃了饭之后，直接跑到卢天祥的金属加工厂睡一觉，图个清静没有人打扰——不成想还没合眼，就被刺啦啦的切割机和打磨机的声音吵醒，索性找到不远处卢天祥老爸的大棚，接着睡。


这一觉睡得踏实，醒来之后，他又看一看大棚的长势，三点左右的时候，回到干部培训中心，看节目的彩排。


第二届苎麻文化节还有十来天，不过有些伴舞的团队，已经开始练习了，陈书记进去看一阵，发现居然还有个小品，于是就多坐了一会儿。


可是这个小品的风格，他不是很喜欢，于是他对身边的陈文选交待，“小品这个东西……可以通俗，但不能低俗，你看这个小品，一共骂了多少次人？”


“没有好本子啊，”陈部长苦恼地叹口气，“我觉得总是歌舞之类的，有点单调了。”


“其实咱们不具备搞综合演出的能力，而且苎麻文化节，歌舞就挺好的，能穿苎麻服饰，视觉效果好，”陈太忠指出其间的差别，“小品就一般了。”


“这是为国庆文艺晚会准备的，不上展示台，”陈文选笑着回答，然后又问一句，“巴黎的模特，还得几天才能过来？”


“得那么几天，我还联系了国内模特经纪公司，估计这一两天就会跟你联系，”陈书记摸出一盒烟来，递给对方一根，“明年年初，党委也出几个人，一起去欧美看一看时装周。”


陈太忠来了北崇之后，因为抓苎麻行业，区政府领导出国考察已经是惯例了，不过今年的畅区长和罗区长都是刚上任，就没有搞这个，而陈某人现在是党委书记了，就给党委领导也发点福利——大家都开阔了眼界，就能更好地集思广益。


反正苎麻今年赚得多了，把一小部分钱用在这个上面，相信不会有人歪嘴。


“这可是好事儿，”陈文选听得就笑，对于区政府这个福利，党委早就眼红了，隋彪也曾经试图搞过，不过终究是囊中羞涩，就推后执行了——政府去的是欧美，看的是时装周，党委总不能新马泰三日游。


反正不管怎么说，党委出国旅游，排第一顺位的，非他这个宣教部长莫属。


“去时装周？那可是太好了，”旁边有人接话，陈太忠侧头看一眼，却是畅玉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气场强大的声音发话了，“陈太忠，你总算不是在开会了。”


“蒋主任有什么指示？”陈太忠头也不回地发问。


“我哪儿能有什么指示？是恳求，”蒋君蓉扬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从她脸上，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恳求的意思，“陈书记你高升了，看不起老朋友也是正常的。”


“高升的是蒋书记吧？”陈太忠也火了，不过想一想周边都是北崇人，他还要注意形象，于是硬生生压住心头的火气，“恭喜了，蒋主任，现在我都没资格跟你平等对话了。”


“这话怎么说的？我现在是专门过来找你，都找不到，”蒋君蓉眨巴一下眼睛，她公然地含糊自己曾经派人打电话给他。


“你可真是个出息的，”陈太忠没办法跟她辩解，在他的地盘上，蒋君蓉调戏他没有压力，而他则是要考虑种种流言，“懒得理你，没兴趣跟你合作。”


“我跟你谈公事，跟感情因素无关，”蒋君蓉扬着下巴，冷冷地发话。

第4333章 关心方式


蒋君蓉个头高挑，艳丽中带着浓浓的冷傲，穿的也不是办公装，是浅棕色带暗花的长摆短袖衬衣，下身是下垂感极好的暗纹亚麻筒裤。


筒裤很严实，但是偏偏地，大家都能感觉到，那里面藏着的，必然是一双修长而笔直的长腿——裤子从上到下直挺挺的，就是人们常说的，衣服架子的感觉。


有那么一种女人，纵然穿得严实庄重，雍容得体，都能让人感觉到内在的隐隐诱惑。


她站在那里，强调一句“跟感情因素无关”，陈太忠恨不得上去踹她两脚。


可是北崇土棍看到这一幕，登时傻眼了——这俩人的对话，信息量有点大啊，这是因爱成仇喜新厌旧呢，还是喜新厌旧因爱成仇呢？


就在此时，有人说话，“陈书记，咱们不是要去看武水的疗养院吗？”


说话的正是畅玉玲，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太忠。


“嗯，走吧，”陈太忠点一点头，转身向外走去，畅区长抬脚就跟了上去，还有意无意地看蒋君蓉一眼。


蒋主任不屑地撇一下嘴，丑成这样，也好意思跟我显摆？“我也去，逮到你一次，可真不容易。”


陈太忠开的是那辆奥迪a6，蒋君蓉这次来，也是一辆奥迪a6，两辆车一前一后，一个小时出头，就来到了疗养院工地。


工地在白凤鸣时期就开始建设了，施工队也是以前的，畅玉玲并没有做出调整——事实上，这一点也是很罕见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时候很多。


不过在近期的北崇，这也算惯例了，有一个强势无比的陈太忠在那里，大家也愿意强调一下，施工中的延续性还是很重要的。


时近下午四点半，正是热的时候，不过这两天老天有眼，阴天很多，现在的天气也阴得厉害，仿佛随时能下起雨来一般。


几个人就在工地上随意地走着，旁边还有人过来解说，畅玉玲顺便就问起了这个疗养院的设计——她一直不是很明白，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为什么要搞这么庞大的建筑群。


而且这个建筑群里，独栋的小别墅很多，她承认这个山水很好，但是区里为什么会认为，这里一定有人来住呢？


“您可是说过，奢侈品的利润再大，也赶不上必需品。”


“北崇总是要有点高端消费场所的，”陈太忠笑一笑，他对这里有长远的规划，“先把建筑和规划起来，装修什么的，可以慢慢来。”


“只是建筑的话，那倒是用不了多少钱，”畅玉玲点点头，“最费钱的是基础设计建设和装修，这样下去，明年十一之前，就可以开业了。”


“争取五一之前开业吧，这里可是避暑胜地，”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等开业以后，我联系些名人来捧场。”


“开业以后？”畅区长皱一皱眉头，“不该是开业的时候吗？”


“开业的时候，就太集中了，服务业这东西，细水长流的好，”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燃，顺便拉一把畅玉玲，“小心，钉子……走路也不看。”


他俩一问一答地说着些没营养的话题，蒋君蓉听了一阵之后，实在忍不住了，“我说陈书记，我是真心想跟你谈合作的，你邀请来的国外明星，我们也可以出一部分费用。”


“外国明星……你邀请了几个？”陈太忠斜睥她一眼。


“两三个三流的团队，”蒋君蓉很坦然地回答，也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我的资源可以跟你共享。”


“我也请不到太好的，”陈太忠轻吸一口烟，淡淡地发话，“本来以为能再请来惠特妮&#183;休斯顿，但是她告诉我，明年可以来，今年……有非典。”


惠特尼可是得了他好处的，陈书记一向认为，请她来不算大事，可人家就是这么回答的——今年非典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无处不在。


“只是借口罢了，”蒋君蓉傲然地哼一声，不过事实上她知道，这个原因是客观存在的，由于首都在最初的应对上，采用了一种极端不负责任的方式，导致国家形象受到了严重的损害，这个后果，短期内不可能完全消失。


陈太忠也无意跟她争这个，“北崇今年主打的内容，是时装展示，我不想为邀请外国明星，花费太多的资金。”


“可是我怎么听说，奥组委打算帮你牵线？”蒋君蓉微笑着发问。


“只是一种可能，”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据说奥组委有这个意思，但并没有直接联系他，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传言来自于哪里。


不过传言为真的可能性很大，08年就要举办奥运会的城市，今年爆出的疫情以及在疫情面前的不作为，严重地损害了城市的公众形象，必须尽快扭转。


危机公关一启动，总是要有人配合的，不过陈太忠对此兴趣不大，“就算撮合成功，费用还得北崇自己出……领这种情，我吃撑着了？”


“看，不装了吧？”蒋君蓉不屑地哼一声，下一刻，她就诧异地发问，“他们不给钱，你不会跟他们要？在首都你怕谁啊。”


“麻烦你搞明白一点，那是奥组委，全国都要支持的地方，我敢去揩油？”陈太忠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想到自己跑赢了韩国人，结果一分钱都没拿上，他心里就是不尽的怨气，“一百万美元说不给就不给了，能跟他们讲道理？”


正说着呢，一转弯，看到一个工人正手持解放鞋，啪啪地抽打另一个人，畅玉玲登时低喝一声，“住手，怎么回事？”


“啊，”打人的那位闻言，愕然回望，手里却是不停，抓着那位的左脚，啪啪地往赤裸的脚心上抽着，“他踩了个钉子……给他放血呢。”


“钉子？”畅玉玲左右看一眼，果然，两人身边不远处有块木板，木板上有几根或直或弯的钉子尖裸露着，足有六七个厘米长，因为前两天下了两场小雨，钉子上也是锈迹斑斑。


“这赶紧去医院啊，”她走上前看一眼，发现钉子扎得太特别深，登时就急了，“你拿个鞋底子抽，管用吗？”


“管用，”抽打的那位点点头，“去医院？庄稼人哪儿有那么娇气……把血打出来就好了。”


“上面可能有破伤风病菌，”畅玉玲气得叫了起来，“你懂个什么？要死人的！”


“我知道，白求恩就是那么死的，”这位点点头，别说是庄户人家，《白求恩大夫》这电影，只要岁数大点的都看过，影响力比不上《红灯记》也差不多，“把血打出来，就没那个病了。”


“太忠书记你看，”畅玉玲气得扭头看向陈太忠。


“是有这么个说法，”陈书记点点头，心说这小畅还是有点大惊小怪，民间的土法子多着呢，而且他也不止一次见过这么处理伤口的，“鞋底子的用处多呢。”


“怎么可以这样呢？”畅区长难得地认真了起来，她为民工的麻木而恼怒，也有点不满意陈书记这轻描淡写的态度，“这么做有科学依据吗？”


“依据？有啊，”那被抽打的民工忍不住了，“这就是个赤脚医生给的方子，整个恒北的工人都知道，我说姑娘……是我脚扎了钉子，我都不怕，你怕个啥？”


“就算你不怕死，我也不能让我的工地上出现这种事儿！”畅玉玲大声嚷嚷了起来。


陈太忠真是没想到，小畅还有如此暴烈的一面，不但不听领导的，也不听当事人的，简直是……一意孤行嘛，这个态度可是不好。


“畅区长，一般没事儿，”工地负责人见状，连忙过来打圆场，既然归畅区长管，他也不好打包票，“庄户人家，皮糙肉厚，这打疫苗……不是还得花钱吗？”


“疫苗的钱我出了，”畅玉玲坚持她的观点，又小心地看陈书记一眼，“安全施工，来不得半点含糊……您说是吧？”


你让我怎么说你？陈太忠无语地翻一翻眼皮，不接地气真可怕。


不过小畅体现出来的，还是对群众的关心，他也有义务在群众面前，帮忙维护小畅的威信，最后还是叹口气，“你要这么想，那随便你吧。”


“陈书记，”畅玉玲听他这么说，伸手将他扯到一边，低声发问，“我这么做真的不好？”


“往好里说，你是关心人，往坏里说，你是瞎指挥，”陈太忠不动声色地回答，“你尽了提示的义务，不要再掺乎什么出钱之类的，人家自己都不担心……你考虑过他们都是日工资吗？你考虑过自己的冲动，只会让人感觉你幼稚吗？”


“可是……万一破伤风呢？”畅玉玲呆呆地看着他，怯怯发问，“你说过，咱们是为人父母啊。”


“孩子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你还能管他一辈子？”陈太忠淡淡地反问一句，“你放心，只要有人是因为类似原因，破伤风而死，他们会比咱们更上心……你已经尽了告知义务。”


他的话有点无情，但事实原本就是如此，男人的心肠，总是要比女人硬一点。


“我知道了，”畅玉玲点点头，然后声音略略大了一点，“原来用鞋底子抽打，这么管用。”


“那是喽，”一个农民工坐在砖头上，叼着烟袋发话，“鞋底子有九大用法，畅区长晓得几种啊？”

第4334章 群至


“鞋底子九大用法？”畅玉玲愕然地看向陈太忠。


“不是好话，不要理他，”陈书记笑着摇头，“回头你可以向林主席请教。”


林主席……畅玉玲听到这三个字，就明白了，林桓是北崇出了名老不修，就爱调戏年轻女娃娃，可是他这个调戏只为看到对方的局促和尴尬，大家反倒认为这种低俗很亲切。


“长能耐了啊，”工头走过去，抬手对着那货脑瓜上就是一下，“敢调戏畅区长？”


“她这个长相，估计调戏的人也不多，我也是巴结干部嘛，”那工人用北崇话嘟囔一句，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北崇人就是这样，懈怠起来，区长不区长的也扯淡，而且啥话都敢说——不过说实话，北崇土话也不是很好懂。


畅玉玲站在那里，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好半天之后，才怒吼一句，用的是荒腔走板的北崇话，“调戏你老娘的多不多？”


“哇，”在场的北崇人真没想到，畅区长居然也懂北崇话，登时就笑得前仰后合，那位本来正走着呢，听到这话，嘴里的烟斗登时就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他也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狂笑了起来，一点都不介意对方骂娘——因为这本身就是粗俗的玩笑。


“倒是没想到，你懂北崇话，”陈太忠也笑了起来，然后转身向外面走去，“好了，也该回了。”


“你们在笑什么啊？”蒋君蓉听不懂方言，所以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情形，一个小副区长恼火了，结果大家都笑了——倒是这副区长气鼓鼓的。


“基层的心态，你不懂，”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搁在城市里，骂娘的后果很严重，在农村，大家还要看你的初衷——开不起玩笑的人，不遭人待见。


“那鞋底子的九大用法，怎么就是调戏人了？”蒋君蓉挺好奇的。


“就是揣起来、挂起来、满起来、夹起来……”那工头倒是挺热心的，事实上，见了美女，谁也愿意多说两句，“揣起来，那是给情哥哥的，还能让他摸一摸；挂起来，那就是半掩门儿，做皮肉买卖又不想声张，就在家门口挑个绣花鞋。”


“满起来呢？”蒋君蓉却是能坦荡荡地面对这种笑话，这女人的神经异于常人。


“三寸金莲小酒盅，拿来吃酒最好了，”那工头笑眯眯地回答。


饶是蒋主任异于常人，听到这话，也禁不住脸一红，“变态。”


“这夹起来，就是把鞋底烤热，不但治痛经，还能避孕，”工头说得也有点上瘾。


“你给我打住了，”陈太忠哼一声，他一点都不介意工头刺激蒋君蓉，但是自己身边还有个畅玉玲，虽然难看了点，那也是女性不是？“再胡说八道，我下了你的活儿。”


那工头登时就闭嘴了，可是上车之后，畅玉玲扭捏半天，终于出声发问，“陈老大，鞋底子怎么能避孕？”


“这个……”陈太忠琢磨一下，发现这个东西既不科学，解释起来也费劲，“女娃娃家的，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都跟你说不是好话了。”


“我比你还大几岁呢，”畅玉玲不服气地回答，反正车里也没外人。


“比我大，你还问我？”陈太忠撇一撇嘴，没想到小畅看起来是左右逢源，滑头的性子，骨子里却还潜藏着几分桀骜——不过，也不算奇怪吧。


“听说……听说用避孕套很不舒服？”畅玉玲低声问一句。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那啥，陈太忠从后视镜看一眼，发现她低着头，目光四下游离着，连耳朵根都红了。


长成这样，到现在还没有性生活吧？陈书记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怜悯，男欢女爱人之大欲，你也够可怜的，他不想刺激对方过度，于是清一清嗓子，“这个我也不知道，没用过。”


“你也没用过？”畅玉玲讶异地抬起眼皮，不成想正正地撞上了镜子里的目光，她的脸愈发地红了，耷拉下眼皮说一句，“我以为你经验很丰富呢。”


“我又没结婚，”陈太忠下意识地撇清一句，然后他就觉得，情况有点不对了，可是他不能说，哥们儿那是灭活的，更不能说，跟我来往的女人都是已婚是，是上环的。


所以他就不说话，直到车来到区政府，他才哼一声，“畅区长，以后这种问题，不要随便问人……别有用心的人很多。”


“我只问过你，”畅玉玲低声回答一句，打开车门，逃也似地走了。


“这才真是……”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拜托，咱不带这样的啊。


“笃笃，”有人敲他的车窗，却是蒋君蓉下车走了过来，见他推门下车，她低声笑着问一句，“被这种丑女人喜欢上……你居然很享受？”


“关你什么事儿？”陈太忠恼怒地看她一眼，“我们是工作关系。”


“拉倒吧，她把你从干部中心拽走，就是嫉妒我，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蒋君蓉笑眯眯地低声发话，“丑女人胆子不小……她哪儿来的自信，能胜过荆紫菱呢？”


“那是，能胜过小紫菱的，只有我们蒋主任了，”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听似恭维实则嘲讽——都比不过小紫菱，你跟小畅又有什么区别？


“我俩棋逢对手，倒不能说谁就胜过谁了，”蒋君蓉下巴微扬，很不含糊地表示，然后下一刻她话题一转，“鞋底子避孕，这是怎么回事？”


“去问林桓，”陈太忠甩手就走。


甩手归甩手，陈书记终究不能得罪蒋君蓉太狠，北崇现在隐隐有成为煤炭运销中心的趋势，而蒋书记答应的一百万吨平价煤，目前才运过来不到三十万吨。


海角铁路的路子已经打通了，运输不是问题，而他想要便宜煤的话，海潮也能供应，但是不管怎么说，国企的一百万吨平价煤，这便宜真是不占白不占。


一吨煤北崇哪怕只赚一百，一百万吨煤那也是一个亿的利润，说多不算多，但是现在的北崇，真是不嫌钱多。


于是当天晚上，陈书记出面招待蒋君蓉，不但畅玉玲来了，罗雅平、刘海芳和王媛媛都来了，陈文选和谭胜利也来了。


酒桌上，有点阴盛阳衰，蒋主任微扬着下巴看着几个女性，很有点顾盼自若的感觉，不过就在开席的时候，又来几个不速之客，白凤鸣、巨中华和奚玉。


这一下，阴阳就平衡了，可是陈书记心里却不平衡了——是来逼宫的吧？


真是来逼宫的，大家吃了一阵之后，奚玉见陈太忠起身去卫生间，拔脚就跟了过去，“太忠书记，我跟他俩没商量过。”


“商量啥呢？”陈太忠看他一眼，走进卫生间，拽出小太忠，直接嘘嘘了起来。


“我估计他俩也是来问煤炭的，但是我跟他俩不一伙儿的，敬德跟北崇合作多久了？他们纯粹小字辈儿，”奚书记也拽出家伙来撒尿，随意地侧头看一眼，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尿直接撒到鞋了上，“太忠你这真的假的？这买裤子得买三条腿的。”


“我说，溅到我脚上了，”陈太忠不满意地嘟囔一句，“就算买五条腿的裤子，那是我自己的事儿，便宜煤炭……北崇没有。”


“三百八一吨买你的，五万吨就成，”奚玉直接开条件。


“三百八……煤站你们什么时候安了内线？”陈太忠狐疑地看他一眼，三百一吨卖煤，不要的有八十块钱补助，这是中午才商量妥当的——也就是说，北崇的实际出货价是三百八。


当然，这个价钱是北崇人为抬起来的，不过也绝对符合市场规律，根本不愁卖，所以奚玉会开这样的价钱——阳州市场上三百八一吨的煤炭，有三成的煤矸石呢。


奚玉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先表态，“赵根正想三百五一吨买，那是做梦，他约我跟你一起谈，我不希的理他。”


“啧，三百八，”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这个价钱卖给合作伙伴，倒也不算低了，须知北崇发的这八十块钱差价，用的是煤炭的预期盈利，而不是既得利润，“给我现金？”


“没那么多现金，抵扣吧，”奚玉也不说抵扣哪一块的钱，敬德和北崇现在的联系非常紧密，从哪儿也能扣出这么一块来，“我要真的现金足够，起码买你五十万吨。”


“五十万吨，你能找到下家？”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


“你真能卖给我五十万吨？”奚玉听得却是眉头一扬。


“不能，”陈太忠摇摇头，揣起小太忠走了出去，他手里真有这么多煤炭，但是不可能这么卖——如此小的一片范围，猛地多出五十万吨煤炭来，行情肯定是要波动一下的。


见他俩回转，大家继续喝酒吃饭，酒足饭饱之后，巨中华才笑着发话，“太忠书记，能单独聊一聊吗？”


“又没有外人，”陈太忠很随意地摇摇头，他不能确定这三位是否定了攻守同盟，不过现在他身边的人也多，倒是不怕三人围攻，“都是朋友，有话就说吧。”


真要敞开说吗？巨中华略略迟疑一下，大家的来意其实一样，还是一个个单独谈的好，否则很容易谈僵。

第4335章 紧俏


巨中华的迟疑，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陈太忠应该也知道我们的目的，这是想当众说开，一次性解决问题？


身为李书记曾经的大秘，巨书记很有信心私下达成一致，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会回避——真心丢不起那人。


于是他微微一笑，“听说北崇放开煤炭储备了，想从北崇买点煤炭，价钱好说。”


“价钱好说？”陈太忠轻轻颔首，“你要多少？”


“太忠，价钱好说也得合理啊，”巨中华马上笑着摆手，他抠字眼也是专家级别的，“你区里卖是三百一吨，厂门口煤贩子的收购价，最高也就是三百六……咱是友好合作县区，不能高过这个吧？”


要说这话也是言之有物，由此可见，赵根正前两天开价三百二、三一吨，也是寻了个参照物——我们可以比北崇人价钱高，但总不能高过煤贩子。


像北崇收苎麻也是一样，北崇价格最高，合作县区其次，最后才是其他地方的麻农。


“肯定比这个高，”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你根本就选了一个错误的参照物，“奚书记开价三百八一吨，我也最多只考虑五万吨。”


“三百八一吨？”巨中华淡淡地看一眼奚玉，“敬德最近发展得很好，北郭只能羡慕了。”


“敬德比北郭差远了，”奚书记笑眯眯地发话，心里却是暗哼，你消息不够灵通，就别随便发话，一个小毛孩，也跟我呲牙咧嘴，若是没有李强，哪个认识你是谁？“只不过北崇现在的煤价都到三百八了，我只能按这个价钱走。”


“北崇的煤价三百八了？”巨中华眼睛一张，下意识地重复一遍，这不科学啊。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陈太忠和奚玉不作声，白凤鸣也不会多事，剩下的人都是北崇干部，区里老大在场，谁有胆子乱接话？


巨中华顿了一顿，见没人回答，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原因，我这漫无目标地发问，有点狂妄了，于是冲王媛媛微微点头，“王主任，北崇的煤价上涨了？”


“煤价没有上涨，”王主任缓缓摇头，“但是群众把区里优惠价配给的煤，低价卖出，有违我们的初衷，所以下一步区里的计划是，不想要煤的群众，可获得八十元现金补偿。”


巨中华登时就无语了，原来北崇认为这是个漏洞，要堵住了，那么他的一番算计，就白下辛苦了——那些一吨三百五六收煤的，是钻漏子的主儿，北崇根本不承认这个行情。


事实上，不想要煤的人能得八十元钱，跟一吨煤卖三百八，还是有点出入的，怪不得奚玉很直接地以这个价格买煤。


就算这样的价格，在北崇周边都是公道的，要不然敬德也不会出手买煤，想到自己刚才还说，不能超过三百六，巨中华只觉得面皮上有点燥热。


他定一定神之后，才缓缓点头，“原来你们已经调整了政策，这一点我还真是不知道，闹笑话了。”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的话，这本来就是北崇自己内部的便民政策，你外面人知道不知道的，很要紧吗？莫不成该通知你才算对？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陈书记散一圈烟，这才缓缓发话，“三百八一吨，友情价，既然不是外人，我也不厚此薄彼，北郭也给五万吨，但是……亲兄弟明算账，一手钱一手货。”


“敬德也是一手钱一手货？”巨中华讶异地看奚玉一眼，三百八一吨，五万吨合小两千万呢，你敬德出得起这份钱？


“肯定的嘛，”奚书记点点头，心里却是暗骂，尼玛你这是什么眼神？劳资穷归穷，但是跟北崇的关系好，你嫉妒都没用，“这是太忠不肯卖，肯卖的话，五十万吨我也吃得下。”


五十万吨，我也吃得下，巨中华心里明镜似的，目前煤炭紧俏的，无非是那么一些地方，吃下这五十万吨，他得消化三四个月，但是这并不要紧——煤炭还是会接着涨的。


不过这个行情，他心里知道就可以了，说出来的话，那他一开始的报价，每吨起码占北崇二十块的便宜，太不成体统了。


于是他苦笑着叹口气，“太忠书记，五万吨是少了点，北郭可是比敬德多着十来万人。”


“敬德跟北崇合作时间，可是很长了，”奚玉也火了，你瞧不起敬德，我还看不起北郭呢，“敬德的学生都在北崇返乡创业，支持地方建设……诚意是做出来的。”


我不就是说了一句敬德没钱，你还没完没了啦？巨中华埋头抽烟，也不看奚书记，心里却是相当地恼火，帮陈太忠压住我，你就能多要煤了？


殊不知，奚玉是觉得，敬德跟北崇最早展开全方位的合作，因为当初眼光卓越，所以骨子里就有种优越感，跟北郭都是五万吨也就算了——起码敬德可以分期付款，但是北郭想要超过五万吨，他不能坐视。


这倒不是他一定要压制北郭的数量，他只是借此表明，北郭若是过了五万吨，那我敬德还要争取。


他俩隐隐地顶上，别人就不好说话了，过了一阵之后，白凤鸣言简意赅地发话，“老区长，五山也要五万吨。”


白县长一向是谋定而后动的，那俩唇枪舌剑，他根本不掺乎，就是直接跟风要五万吨，可就这，也算间接地帮了奚玉一把——北郭你人再多，还多过我五山？我都只要五万吨。


巨中华终于不再说话，这一刻，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他再是县委书记，再是李书记的前秘书，可在这样一个联盟面前，他只是一个外人——当然，不是彻底的外人，北郭也是北崇的合作伙伴，但是他终究来得晚了，想要融入这个圈子，还要继续努力。


倒是陈太忠有点奇怪，“你们一人要五万吨煤炭，不怕挤爆阳州的煤炭市场？要我说，一个县区两万吨就够了，炕烟嘛，能要多少煤？”


“哪止炕烟？”白凤鸣笑吟吟地回答，“五山用蜂窝煤的就不少，还有几个小厂，最近煤炭供销紧俏，一直跟我嚷嚷。”


“市面上的煤，质量差，而且供货不能保证，”难得地，蒋君蓉笑吟吟地插话，“谁买煤找我，别说三百八，一吨三百二，五千五百大卡以上。”


“到货价吗？”巨中华眉头一皱。


“怎么可能是到货价？”蒋君蓉不屑地看他一眼，“素波提货价，先打钱，排队提货。”


“先钱后货，”巨中华撇一撇嘴，别看他和奚玉都号称能把煤卖出去，但那是要赚差价的，先钱后货，这钱赚得就不舒坦了，真有这心思，随便去哪个煤矿不行？


而且这煤炭运输如果找不到铁路关系，也是麻烦，超载的话，路上容易出事，不超载就成本太高——想贸然进入一个陌生行业，风险真的太大。


“煤炭现在就是这行情，”蒋君蓉扬着下巴，斜睥他一眼，“说实话，你们去跑，也就接触煤贩子，根本不可能知道煤老板长什么样儿……倒是运输上你们找太忠，能省一点。”


“蒋君蓉你已经喝多了，”陈太忠笑着一扬下巴，“掺她回去休息。”


王媛媛闻言，登时就站了起来，畅玉玲跟着站了起来，刘海芳迟疑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倒是罗雅平目瞪口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管着娘子军，也不全是坏处啊，陈太忠一时间觉得神清气爽。


“玩笑，一个玩笑，”蒋君蓉一看，登时笑了起来，她再冷艳高贵，遇到这种事情，也不得不服软，要不然眼前亏是吃定了——尤其那丑女人，眼中满是怨恨，她丝毫不怀疑，这女人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偷偷地给她几下狠的。


“其实陈书记很不容易，”她清一清嗓子，“煤炭这个行业水太深，你们自己够用，顺便能做点人情就行了，一般人赚不了这个钱。”


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党代表才待指挥娘子军们动粗，猛地手机响起，看到是个首都的号码，他想也不想就接了起来，顺便就站起身来，“我陈太忠，谁呀？”


“小陈啊，我贾自明，”那边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吃了没有？”


“正吃呢，”陈太忠撇一撇嘴，这首都人还就是喜欢问别人吃了没有，一点都不会与时俱进，下一刻，他就愣住了，这是……贾主任？“首长有什么指示？”


他一句首长不要紧，可是吓坏了在场的众人，一般而言，在大家的认识里，只有中央委员这个级别的，才能叫首长，“中央首长”嘛，但是大家都知道，陈书记不会把省里的任何一个领导称为首长——就算对马飞鸣这局委，他都不会叫首长。


而此刻打电话来的，居然被陈书记称为首长，这会是怎么样的一个大人物？


甚至，连蒋君蓉都是相当的好奇，王媛媛等人见状，暂时也不敢制造什么响动。


“哪有什么指示，就是随便打个电话，”贾主任在那边爽朗地笑一声，“听说北崇的苎麻文化节搞得不错，愿意不愿意为首都筹办奥运会，做点配合？”

第4336章 代买单


贾自明是中央文明办的副主任，对陈太忠还算赏识，对天南文明办的评价也不错，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俩人从没见过真正面——彼此的影像资料，倒是看过不少。


曾经有一个机会，两人是一定能见面的，贾主任带着中央文明办的人下天南。


但是好死不死的是，那时候西门子中国公司跟天南谈手机生产，陈太忠必须飞往首都，两人就这么失之交臂了。


陈主任为此打电话向贾主任解释，贾主任很宽宏大量地表示，“工作重要，你忙你的。”


所以他俩的关系就是，相互知道却没见过面，但是见面也能认得出来，电话通过两三次，不过，似乎也仅此而已。


但是陈太忠愿意称呼他一声首长，毕竟是中央文明办的领导——关键是对他还不错，那么，恭敬一点也正常。


不过说起来为首都举办奥运会出力，他就有一点挠头，“贾主任，您这有点……太看得起北崇了吧？”


“全国都能配合首都奥运会，北崇为什么不可以？”贾自明在电话那边笑，“这个苎麻文化节，完全可以大力宣传一下嘛。”


“苎麻文化节，一个是苎麻一个是国庆，没有奥运会元素，”陈太忠傻乎乎地发问，“我们该怎么做呢？”


“邀请一些国外明星、港台明星的，去看一看，玩一玩嘛，”贾自明哼一声，然后电话那边轻响一声，似乎是点着了一根香烟，“还有国外媒体……这个你拿手。”


“我跟境外媒体不熟，真的，”陈太忠断然否认，我要玩得动那些人，张兴旺至于诋毁我吗？“基本上不打交道。”


“但是科委大厦，境外媒体有一致的好评，”贾自明吧嗒一下嘴巴，明显是抽了一口烟，“钢结构混凝土，比世贸大楼还先进，如果采用这种结构，世贸大楼倒不了，大家都在这么说……这个是你一力主张的吧？”


“那是他们愿意夸，我跟他们真的没交情，”陈太忠叹口气。


“听起来，是不太想帮首都这个忙了？”贾自明的声音变得沉重了一点，我好话说尽，你就一点没感觉？


“我们北崇这巴掌大的地方，支持不支持的，就能影响了首都奥运会的举办？”陈太忠听得也恼了，“贾主任，我们基层的工作，已经很繁重了。”


首都奥运会？在座的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不是吧，陈书记随便接个电话，就是这种级别的任务？打电话这个首长，是不是有点……高看北崇了？


只有白凤鸣眼尖，发现蒋主任的嘴角，不引人注目地抽动了一下。


“啧，”贾自明很恼火地咂一下嘴巴，他听出来了，北崇对似乎有点抵触情绪，想一想之后，他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太忠，北崇是防非模范……这是你努力的结果。”


“啧，”陈太忠嘬一下牙花子，总算知道这个差事为啥掉在他头上了。


首都如此着急地扭转印象，就是因为非典的影响——这个影响非常地糟糕，甚至惠特妮&#183;休斯顿这享受了仙灵之气的主儿，都不来中国了。


那么，想掰直这种印象，北崇就属于信用良好的无形资产，事实上，以非典患者奥观海为例，他对中国的印象很不好，但是北崇的评价相当高——若是听从了北崇的意见，他不至于现在还躺在床上。


不过，虚荣心是不能当饭吃的，陈太忠想一想，最终还是表态，“为了防非，区里花了不少冤枉钱，省里也没给个啥说法……贾主任您能帮反应一下吗？”


我帮你反应？贾自明听得也有点无力，我再是中央的，你省里的事情，我也不好掺乎。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小家伙哭穷呢，于是轻笑一声，“你跟我哭穷，我变得出来钱吗？”


“不给钱啊，”陈太忠拉长了声音，一点都不把对方当作个首长看——客套已经过了，说实际的吧，“我也有心支持首都举办奥运，但区里真的没钱……北崇很穷，要不贾主任您来待上几天，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原来是舍不得出钱，贾自明又嘬一口烟，其实他也能理解这种心情，有些地区的干部，为了争取支持奥组委的资格，恨不得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但是有的地区，还真的是唯恐避之不及，就是不想花钱。


不过陈太忠这么选择，他多少有点奇怪，北崇或者不是很富裕，但是……你能投入巨资防非典，就没钱支持奥运会的筹办工作？


于是他指出一点，“你没钱，可以多跟港台明星做一做工作，他们也有自身的宣传需要，不一定要花多少钱。”


这是实话，港九受到非典的影响，不是一般的大，餐饮、旅游之类的服务业，深受重挫，经济很不景气，最艰难的时候，曾经有明星们带着口罩，游行支持。


港台也亟待扭转这种形象，而北崇显然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这里以严防非典，而著称于世。


“港台明星？我得跟他们收钱，”陈太忠干笑一声。


“你收钱？”贾自明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心说小陈你也太过分了，年轻人张扬一点不算什么，但你这已经是张狂了，他没好气地哼一声，“可能你给得少了，人家都不愿意去。”


“不来就算了，”陈太忠哈地笑一声，他这话并不完全是玩笑，哥们儿顶着压力，检测体温的时候，谁体谅过我的苦衷？我采购红外测温仪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背后指指点点，等着我一脚踩空，看我的笑话？


“北崇这个防非模范，不是凭空得来的，我也付出了很多，是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在赌，现在成功了，别人想随便搭车，你说我是什么心情？”


他这话说得老大不客气，一分钱不出，就想让哥们儿支持首都奥运会，现在几个明星降低点费用，就觉得是照顾我北崇了——真当我稀罕你照顾？


“你怎么……”贾自明有点语塞，这小家伙怎么这么难斗，他沉吟一阵，才又问一句，“你不想把苎麻文化节，办得更好吗？”


“谢谢贾主任关心，我请了足够的模特，”陈太忠笑着回答，“在欧洲，我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贾自明没有再说话，而是跟身边的人轻声嘀咕了起来，大约过了一分来钟，才又说话，“欧美明星……你今年请得到吗？没有明星，会影响文化节的档次。”


“我真请得到，只是不想花太多钱，”陈太忠笑着回答。


“你能请到的话，奥组委给你买单，随便你请，”贾自明果断地拍板，很显然，刚才的那一阵嘀咕，已经决定了一些事情，“不过，费用也要合理。”


“迈克尔杰克逊和麦当娜这些，也能请？”陈太忠笑着发问。


身边的听众们登时就张大了眼睛，在场的大抵都还算年轻，虽然是小地方的人，对这两个名字也都是如雷贯耳，刘海芳甚至轻轻地啊了一声。


“他俩……”贾自明沉吟一下，做为中央文明办主任，他非常清楚这两个名字所代表的内容，所以想了一想才回答，“非常时期，也不是不能考虑，不过，国外明星那么多，没必要一定用他俩吧？”


“比他俩有名的，还真没几个，”陈太忠笑一笑，知道这次怕也不能如愿，“那好，我试一试吧……奥组委买单，听起来总是有点不可信。”


“你提前申请嘛，有什么不可信的？”贾自明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一屋子人还是没谁说话，好半天之后，蒋君蓉才冷哼一声，“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奥组委肯定要你搞好文化节的……居然还帮你出钱？”


“这话还真不能信，我帮北崇挣到的一百万美元，说没就没了，”陈太忠悻悻地哼一声，他对那一百万美元，一直念念不忘——虽然那是黄老亲口阻止的，但他还是要算到奥组委头上。


“是贾自明给你打的电话？”蒋君蓉又问一句。


旁边的人听到这个名字，表面上都没什么反应，不过每人的脑子都是在疯狂地转动，贾自明是何许人？倒是巨中华嘴角不引人注目地撇一下——他终是李强的秘书，眼界较高，已经猜到了一个人。


文明办插手奥运会建设，致力于塑造首都城市形象，这很正常。


陈太忠讶异地看她一眼，心说你这反应倒是快，于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是他的话，你还怕拿不到钱？”蒋君蓉信心满满地看他一眼——你这也太小看文明办副主任了吧？


“要不说你什么都不懂，”陈太忠没好气地回答，没错，贾自明是说话算话的，黄老要是不让我收钱呢？


“中央文明办副主任，说了也不算？”巨中华禁不住出声，一来是好奇，二来也表示一下自己的眼界。


“就算他给，咱还有个合适不合适要的问题啊，”陈太忠长叹一声，“算了，不提了……答应你们的十五万吨煤，还要上会谈论的，说好了，一手钱一手货啊。”


“必须的，”奚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率先笑眯眯地点头。

第4337章 眼见非实


北崇全区统一发放煤炭的补充决定，很快就通过了，不过，向其他三个兄弟县区提供优质廉价煤炭的议题，就有些争议。


像畅玉玲就认为，北崇对其他三个县区没有什么义务，这煤啊，咱得捂着——陈书记已经说了，煤炭还要涨，他可是一贯正确的。


刘海芳的态度则趋向另一面，她认为既然区里还能有煤炭入库，何必积存太多？以利润养煤站，才能更好地滚动发展，百鸟在林何若一鸟在手？


煤炭利润大归大，但终究是单一项目，存在一定风险，而且囤积的过程中，财富的增长只是纸面上的，并不能带来真正的资金。


她这个话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北崇迷信陈书记经济能力的人，真的不要太多，所以这个议题还是很快通过了。


通过的当天晚上，云中县的方县长就来到了陈太忠的小院，陈书记，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云中的烟叶也不少……能卖给我五万吨煤炭吗？


云中和北崇是有合作，按说比北郭和五山还近一点，方县长也算是李书记的人，然而，云中有一个很尴尬的定位——它是花城三角之一。


所以陈太忠很明确地表示，哎呀，这个事情你说得有点晚了，都上过会了，言外之意就是：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早干什么去了？方县长心里明镜一般，不管奚玉、巨中华还是白凤鸣，只要眼红北崇的什么，就可以张嘴商量，而他方某人连张嘴的资格都没有——人和人就差这么多！


眼见陈太忠如此说，他马上表示，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吗？哪里想得到……唉，现在也不说前因了，能不能给个机会？


陈太忠沉吟好一阵，才慢吞吞地回答，那么，让李书记给区里写个条子，可以吧？


“这个陈太忠，还真是……”李书记听说之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这个要求听起来挺正常，市委书记写条子了，陈书记“迫于”上面的压力，不得不同意，同时也好向班子的其他人解释——如若不然，一个电话就够了，为什么要用写条子这种很原始的指示方式？


但是李强心里清楚得很，陈太忠这是拿他出来做挡箭牌，给云中写条子的话，北崇那里通过不难，可其他县区也想占便宜的话，就不那么好说了。


到时候陈书记依旧会推给李书记——你们让李书记写条子吧。


对于其他县区的请求，李强这个条子，写还是不写？


不写的话，那就是他帮陈太忠回绝了人，可要是真的写，条子递到北崇，那边也不会认账，市里跟北崇打交道的，就是那么几个县区——以陈某人的吝啬，怎么可能认其他县区？


北崇不买账，丢的还是李书记的脸面。


然而，就算看明白因果了，李强还是得写这个条子，要打造新经济圈的是他，若是他都不肯出面，陈太忠正好理直气壮地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


方县长拿了这条子走，如愿以偿地弄到了五万吨煤炭的指标，他跟北崇商量的时候，也不说全款购买，就是说我资金有限，我拿来多少钱，你卖我多少煤，直到买够五万吨为止。


事实上，巨中华也是这个想法，买来的煤炭赚钱了，再买下一批，不过既然只有五万吨的话，一次性买了也花不了多少钱，巨书记临时找这么点钱不在话下。


至于说奚玉和白凤鸣，那俩的法子多着呢，不足为外人道。


而方县长这么说，一来确实是囊中羞涩，二来也是哭穷。


王媛媛说这个不行，两个月之内必须提完货！要知道，煤炭是有损耗的，我帮你保管煤炭，人力和损耗都算我的，而三个月以后煤炭又涨好多，得利的却是你，这怎么可以？


其实这只是理由之一，她惦记着马上要来的七十万吨煤呢，不及时腾出空间，北崇还得再建煤站——到时候煤站花钱建起来了，货又运走不少，这不经济。


就因为她这一句话，云中又送了不少好处出来，比如说，运输车队由王主任指定之类的，勉强拖到了三个月。


要不说这权力所到之处，机会遍地都是，就算当事人无心，也有的是人主动送上门。


没过几天，固城区也托李强写了条子，不过这次北崇就不认了，说没指标了，固城人告到李书记这里，李强无奈地表示：写条子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时灵时不灵的。


关键是你们平常跟北崇联系少，事到临头想占便宜了，才想起找我来，人家不买账，这我也没办法，难道还能强压陈太忠不成？


就在这些纠缠中，十一一天天地临近了，陈太忠请到了两个有点份量的人物，不过都不是演艺界，只是嘉宾而已，一个是法国文化部部长科齐萨，一个是瑞典王室的小公主琳达。


琳达公主号称欧洲最美的公主，拥有极多的拥趸，可是她又有着极为叛逆的性格，如果说凯瑟琳是肯尼迪家的坏小孩，她就可以称之为瑞典王室的堕落了——酗酒、吸毒、群体淫乱什么的，一个都不能少。


但是她是王室公主，所以，麦当娜不能来中国，她却能来——反正国人对外国王室的八卦心，几近于无。


尤其有意思的是，琳达是科齐萨代为邀请来的，据说他俩之间还有点那啥，反正琳达公主也很喜欢时尚衣物，又是环保组织成员，对东方的苎麻有些兴趣。


陈太忠见到了琳达的照片，觉得这欧洲人的审美观点，实在有点问题，勉强不过中人之姿，比不上伊莎、贝拉和葛瑞丝中任何一人，比之凯瑟琳，就逊色得多了。


然而，想一想欧洲王室总共也没多少人，他就释然了，人口基数太少了，所谓的第一美女，也不过如此。


还有的意外之喜，就是奥组委真的帮陈太忠请了明星来，全世界首屈一指的明星——怕瓦落地，独一无二的男高音。


费用是多少，陈太忠不知道，反正不用他出钱，不过他得出五条娃娃鱼，这种支付方式让他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是老帕喜欢口腹之欲呢，还是奥组委的人夹杂了私货？


随着日期的临近，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了过来，凯特&#183;温斯莱特和理查德&#183;克莱德曼都表示，愿意来北崇演出，西城男孩最近火了一点，要价比较高，陈太忠不太想请，而且北崇的老百姓，对外国歌的反应，真的一般。


正好奥组委表示，西城男孩的影响力一般，他就直接回绝：咱们下次再合作。


同时，不少港台知名艺人和国内大腕的经纪人也飞抵北崇，商谈演出事项，港台的价钱确实好商量，不过他们大都要求，在表演前，要说一些关于抗击非典的言辞。


事实上，国内的艺人，价钱也好商量，尤其是奥组委将这个文化节定义为首都奥运会宣传站之一，更点燃了大家的热情。


可饶是如此，明星们的报价，也让陈书记大呼吃不消：随便一个准一流的歌手，开价都是五十万起……北崇就那么像凯子？


所以他表示，节目有几个就够了，主要还是时装展示，大家的热情，我们表示感谢——说白了，北崇没钱，请不起这么多人。


这个消息散出去之后，诸多经纪人纷纷回馈：其实我们都说了，价钱好商量。


这是好商量的态度吗？陈太忠看到有个别明星的报价，都到达了七位数，真是不能忍。


然而，真相在不久之后传递了过来：这只是报价，证明我们值这个价钱，至于你打算给多少，那真的好说，咱也不签合同，口头约定个数，上台之前你给到了，我们就上台演出，至于说尾款……我倒想要呢，有了这个约定，你会给吗？


这么说的，不止是国内艺人，港台艺人也是如此，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在宣传身价的时候，北崇不要官方辟谣。


所谓炒作，便是如此了，别人看到某某明星出场费是多少，但是只有圈子里的人才明白，有些数字不能当真，只要演出的档次够，价钱再低，能接也要接。


反正主办方不会说，我们省钱了，明星们更不会说，我其实就没挣这么多，甚至有些人专门花钱雇粉丝来捧场，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脸上还得容光焕发——我就值这么多钱，我的粉丝就是这么狂热。


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这是一个多潜规则流行的年代，这是一个眼见都不能为实的年代。


说白了，还是北崇挂了奥组委的牌子，还是陈太忠以往的业绩，让他在娱乐圈有了相当的口碑，再加上有怕瓦落地、科齐萨、最美公主琳达和凯特&#183;温斯莱特以及理查德&#183;克莱德曼，使得一个小小县区的文化节，充满了吸引力。


陈太忠知道真相之后，得意之余，也禁不住感慨：原来大多数人的名声，是炒作出来的，而且竟然成为了行业内不成文的规矩。


不过，北崇既然是炙手可热了，他就不怕明确表示：苎麻文化节是以服装展示为主，文艺演出的时间有限，对于这次没入选的朋友，他真心地表示歉意……希望下次能合作。

第4338章 安保


陈太忠这么一表示，落选的人里，不少大腕转头就走，至于说有人可能心怀怨念，这也正常——面子上挂不住嘛。


可是也有那图长久的，知道自己的实力和名声确实差一点，不以为意地表示，北崇苎麻文化节有七天，第一天我上不去，后面随便安排一天也行，我到时候赶过来。


说白了，这些人看的就是，跟陈太忠建立比较良好的关系，在这个圈子混，人脉是必不可少的——实打实凭实力混的，两只手数得过来，而且就算这样，也得有人赏识才行。


当然，还有一些尚未入流的，就是心甘情愿地跑前跑后打杂了，能混点人脉固然好，混个脸熟也不错，至不济，混点小钱花。


所以说这一届的苎麻文化节，虽然陈太忠没有投入大力去搞，但是盛况却是空前的，恒北省电视台预约了转播权，广告也卖出了两百万——这相当于北崇电视台三十年的广告收入。


还有一些电视台，也来打招呼，希望能无偿或者有偿转播节目，不过这就是无所谓的了，除非北崇真要计较，否则人家想播也就播了。


时间一天天地临近，九月二十五号的时候，第一支模特队抵达北崇——这是来自省城朝田的，整体素质上，要略略地差一点，但就算这样，也点燃了北崇人的热情。


当天晚上，第二支模特队伍抵达，这是来自京城的，两支队伍入住北崇宾馆附一楼，并且当天就在宾馆小礼堂做适应性排练，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第二天，又来了一支模特队，待到第三天，巴黎的模特队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两支，到了这个时候，新盖的四层的附一楼已经满员了——这里不仅住了模特，还住了苎麻厂家。


今年的麻企也学聪明了，早早地就设计了各种款式的服饰，不像去年那样捉襟见肘，他们甚至主动联系模特——不同的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绝对不同。


当然，在跟模特接触的过程中，发生一些业务之外的交易，也是难免了，所以后来，北崇苎麻文化节，又被人叫做交流文化节——交流二字，你懂的。


而且今年多了一个新动向，恒北之外都来了不少麻企，交一点少少的费用，就能参展。


要说起来，这是可喜的，得到了外省的承认——须知就连天南黄酒文化节，也一直致力于打造国内第一黄酒文化，最是欢迎外省厂家入驻。


可这外省的麻企，来势汹汹，虽然语言上没有挑衅恒北麻企，但是行动上，却是相当地嚣张，尤其是这里面南方和陆海的麻企不少，他们设计的服饰款式新颖，很多都是直接照搬欧美时装周的风格——要不说米兰时装周拒绝国人入内，有其道理。


而且他们的公关能力，也相当惊人，每一支模特队，他们都重金邀请吃喝玩乐，纯粹就是不把钱当钱的那种感觉。


所以在这几天，北崇的各个地方，都能看得到外省麻企跟模特们的玩乐。


“这样下去，不行啊，是为他人做嫁妆了，”罗雅平和王媛媛一起找到陈书记，她俩觉得形势非常严峻。


“这样才好，没有人追赶，咱们怎么能跑得快？”陈太忠正在招待贝拉、葛瑞丝和马小雅，她们三个都是今天到的，凯瑟琳、伊莎和姜丽质会明天到，董飞燕和张梅会后天到。


董飞燕一直遗憾，没有听过理查德&#183;克莱德曼弹奏的钢琴，而张梅虽然很少离家，但是她本来就是一个感性女人，很想听怕瓦落地唱的《我的太阳》。


陈书记对此，有点小小的微词——我的太阳，可不就是我日？


总之，苎麻文化节是北崇人民的狂欢，也是北崇区委书记狂欢的日子，他非常讨厌各种扫兴，“这个苎麻文化节，是北崇的，咱们已经领先了……我跟严酉生说过，领先了，那就继续领先下去，只有弱者，才会为失败找理由。”


“但是外省的麻企，人家资金的运用，比咱们灵活，”罗雅平强调一点。


“你要是只看到他们的长处，那么，就让他们超越咱们吧，”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国企能利用的长处更多，只是你没注意到。


九月二十八号，凯瑟琳来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伊莎之外，还有怕瓦落地，而紧跟着的，是一架包机，科齐萨和琳达的包机。


琳达本身就是中上之姿，又有公主身份，而且科齐萨也是法国的大人物，所以接机的是省委秘书长，然后去了省委，接待她们一行人的是杜毅。


凯瑟琳是肯尼迪家的公主，但这个称谓，只是俗称，肯尼迪家不是王室——虽然他们在美国的影响力，比瑞典王室还要大。


所以她下了飞机之后，坐上北崇的金龙大巴直接走了，并不在意恒北省的虚应故事。


到了北崇的时候，就是晚上六点出头了，陈书记这两天不但很性福，也很忙碌，忙到都顾不上去接她，不过区政府的三号院，是为她们留着的。


至于怕瓦落地，那就只能请到干部培训中心了，那里的豪华套档次不低，不过在这个时候，他能入住一套，也是相当地不容易。


其他三套，分别住进了科齐萨、琳达和奥组委的几个人，就连凯特&#183;温斯莱特和理查德&#183;克莱德曼，都只能住一般的套间。


此刻的北崇，是真正的群星闪耀，个别港台和国内的大腕，只能住在其他宾馆里，好在悦宾楼已经解封，西王庄乡几个人合伙搞的九洲宾馆，也在国庆前夕开业了。


今年的苎麻文化节不同去年，还没到十一，喜庆的味道就非常地浓厚了，尤其在夜里，区里的两条主要干道摆满了各种摊点，有小吃也有各种服装和小饰品。


不仅仅是北崇人来衬热闹，外地人也极多，一来是消夏逛夜市，二来就是此刻北崇的明星极多，没准在大排档吃点小吃，旁边就是一个名人。


而干部培训中心的小礼堂外，更是火爆，很多人围在那里，就等着一睹明星们的真容，有那狂热的主儿，想要冲进排练现场，被北崇的民兵挡住了。


没错，是北崇民兵，这两天协防员根本不够用了，两百人的编制，除了留在乡镇上维护秩序的三四十人，以及物流中心的五六人，其他全部抽调到了区里。


可是这一百来人，又抵得了什么用？各个宾馆要有安保措施，夜市也需要人维护秩序，必须指出的是，近期的北崇实在太热闹了，还招来了不少心怀叵测的主儿。


像这夜市上熙熙攘攘的，就有不少贼眉鼠眼的主儿四下游动，而其他的街道上，也能见到不少人无所事事地闲逛。


这存在极大的治安隐患，协防员们只能一刻不停地到处走动，饶是如此，各种案件也时有发生。


所幸的是，前一阵北崇处理的“打死小偷”案，被所有北崇民众所熟知，据说区里还是找到了几个嫌疑人，不过祁书记亲自放风，说就算防卫过当，也必须得是缓期，而他们所受到的损失，区里全部买单，而且还要重奖。


北崇老百姓本来就不缺血性，现在区里肯做后盾，见义勇为还有重奖可拿，所以大部分的案件才一发生，协防员尚未赶到，就被老百姓平息了下去。


不过业余的终究是业余的，有几个北崇老百姓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协防员的专业性也得到了体现。


甚至有记者专门发文感叹：北崇是最让人放心的场所，她曾经夜里三点在街上闲逛，被一个小伙子蹿出来抢了手包，结果她大喊一声抓贼，街边的民居瞬间就亮起了灯光，有人只穿着一条裤头，骑着摩托就去追贼。


了解之后，她才知道，捉了贼，老百姓是有奖励的，受伤也有人管，万一不幸遇难，北崇有自费烈士机制，妻儿老小是不用愁了，所以大家是如此积极——至于这份奖励出自何处，反正小偷盗贼之类的，得在看守所里努力工作了。


她很好奇地问一句，万一是我跟男朋友闹意见了，胡乱喊的呢？


胡乱说话，那你就等着挨揍吧，甚至还可能被处以罚款，北崇人冷笑着回答，陈区长说了，现在这个社会，不道德行为的成本太低，我们要提高这个成本。


至此，女记者真的是非常感慨：谁不愿意生活在这样的一座城市里呢？


书归正传，民间自发的见义勇为行为固然好，但是正规的治安力量也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北崇的协防员，最近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在一些需要防止冲击的场合，布置了相当数量的民兵。


而干部培训中心的小礼堂，就是这么一个场所，里面彩排试音的明星太多，外面聚集了大量的粉丝，一旦情绪失控，太容易发生群体性事件了。


二十八号夜里，十几个少男少女情绪激动地跟民兵们争吵一阵，最后冲破了民兵的隔离，向小礼堂冲去，嘴里大喊着，“林爱情，我们爱你！”


“给我打，”有人厉喝一声，眨眼之间，阴暗处就冲上来三四十号彪形大汉，手持警棍，将人围起来，噼里啪啦一顿胖揍，一时间血肉横飞……

第4339章 官方炒作


生事的少男少女们瞬间就被打倒在地，过不多久，就有车过来，将人全部拉走，看着地上的斑斑血迹，嗅着略带腥气的空气，围观的人群登时就沉寂了下来。


所谓粉丝，对上自己的偶像，多少是要带一点敬仰，甚至有一些过分的热情，见到北崇人如此粗暴的行为，不少人在气愤之余，也逐渐地冷静了下来。


“我们只是歌迷，”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大声地嚷嚷了起来，“北崇这样对待我们这些热情的歌迷，真是让人齿冷，去求，这个晚会我不看了。”


“不看了把票让给我，”旁边马上有人接话了，第二届文化节，不管晚会还是现场演出，都是要票的，北崇卖票也赚了一些。


“要是晚会的票，我翻倍收，”又有人出来抢买卖，晚会就是在小礼堂，只能容纳千把人，真的是一票难求。


“你们不觉得……北崇人这样对待歌迷，欺人太甚吗？”这位怒气冲冲地发问。


“歌迷就可以不讲理吗？”买票的那两位齐齐嗤之以鼻，“老实呆着就行了，非要冲进去，怎么……觉得自己不含糊？”


对于诸多粉丝来说，这言论有点刺耳，但是大家静下心来，细细想一想，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持平之论——粉丝真的可以无视秩序吗？


与此同时，一座僻静的房子里，十几个血迹斑斑的少男少女胡乱地坐在那里，门一响，一个白色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两个人推着手推车，“好了，大家先吃点吧。”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站起身来，有人不着急吃饭，“叶子，我真的挨了一下。”


“晓慧姐，我们表演得这么逼真，不得涨点工资？”有人笑眯眯地发问。


“师弟师妹们，表现得都不错，”白衣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叶晓慧，她笑着发话，“不过五百块真的不少了，你们的门票，都是叶子姐我自费掏的腰包。”


合着这只是一出戏，陈太忠看到小礼堂外聚集的人太多，就觉得这是个隐患，粉丝面对偶像的时候，情绪很容易不稳定，万一冲动起来，闹出点事情，就不为美了。


既然可能产生冲突，倒不如人为制造冲突，让围观的群众看到，冲突的代价是如此地大，相信大家就会冷静不少。


所以他找来叶晓慧，要她组织十几个人这么弄一下——你不是艺术系的吗，找些会演戏的人不难吧？


这个买卖还是很划算的，一个人五百，总共也不到一万块，真的发生流血事件，很可能十万都打不住，这么表演一下，既有极好的效果，又没有苦主。


陈太忠组织过一些活动，感觉很多不可控事件，完全就是可以控制的，只是主办者不用心，就像第一届天南黄酒节，他见下雨了，就赶忙去扛桌椅疏通通道——预先多下点功夫，能发生什么事？


叶晓慧也很愿意帮忙，她已经毕业了，但是在师弟师妹面前，这能体现她在演艺圈的影响力，她甚至很费心地搞来猪血鸡血，让现场更加地逼真。


由于他们“挨打”时，民兵们是将人隔了起来的，外面人看不清楚真实情况，不过有人要“推搡”之类的，以表现得真实一点，被轻轻磕碰两下也正常了。


他们在这里吃饭分钱，林爱情却是在干部培训中心的房间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面前的男人，“李记者，就拜托您了。”


这李记者不是别人，正是朝田日报的李世路，他笑眯眯地将钱揣进手包里，“林大哥客气了，你是太忠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报道我一定给你写好了。”


原来这个雇人的钱，还不是北崇出的，是林明星自己掏的腰包。


他跟陈太忠的交情，始于天南黄酒文化节，那一次他就说了，出场费给不给的无所谓，玩开心的嘛。


事实上圈里人都知道，林爱情对名气的计较，远大于金钱，起码他有一颗喜欢炫耀的心，他去音响市场转悠，每遇到自己的盗版磁带光盘，就拿正版跟对方交换几套，然后带回去炫耀——我就是这么火爆，盗版都有这么多品种。


他这个性子，让他交了不少朋友，不过碍于实力，他真的不算大腕，哪怕算得宽泛一点，他也仅仅是国内准一流。


陈区长跟他熟识，想到此人也算是帅气的偶像明星，穿上一套苎麻服装蹦蹦跳跳也不错，所以这次北崇就选了他的节目，还给他出场费——只是没有宣传的那么高。


林明星一听说，北崇有意制造粉丝和民兵冲突的事件，他马上就跳了出来，拿我做文章好了——费用神马的，都算我的。


要不说，什么人就惦记什么事儿，他参与制造噱头不说，还主动表示，这个事情最好见报，让大家都知道，来北崇参加活动要守规矩——我也会对我的歌迷们呼吁，遵守秩序。


至于说记者也要塞钱，这更是不在话下了，须知来北崇的大腕，那不是一般的多，这种场合中，他林某人的歌迷闹出点流血冲突来——这简直太拔份儿了，花多少钱都值。


事实上，这个消息就算不花钱，也有人愿意报道，这几天在北崇的媒体，真的不要太多，港台媒体都来了不止一两家。


有的媒体一贯喜欢挖掘阴暗面，就对贫穷而落后的北崇举办这么大的活动，强烈地表示不解，更有人为北崇开出药方——埋头做事才是道理，这样大肆作秀，只是浪费民脂民膏。


有人就注意到了这一场冲突，此刻，娱乐记者就要可爱很多，他们只会追着林爱情深挖八卦，正经是国内的一些“良心报纸”，开始反思一些表象。


歌迷何辜，为什么就要遭受棍棒的伤害？千里迢迢来见自己仰慕的偶像，却遭到如此的羞辱，北崇就是这样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


为粉丝们安排一场见面会，真的很难吗？恐怕还是体制的问题吧？


更有甚者，还有意呼吁大家抵制北崇苎麻文化节，不过想达到这个目的，还得先找到苦主。


然而，这原本就是一场戏，又哪里寻得到真正的苦主？所以他们找上了北崇宣教部。


陈文选连肚皮都快笑破了，还得一本正经地接待对方，他表示说，那些少男少女不懂事，北崇警方经过简单教育，就把人放了，至于说身份姓名什么的——为了保护孩子们的成长，我们就不公布了。


这说辞很有道理，但是问话的人原本就是心怀叵测，自然要不依不饶，你们不会把那些孩子非法关押起来，等文化节过后才放人吧？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陈文选登时就恼了，那你找几个孩子的家长过来，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你要是找不来，那就是恶意假设。


那好，我不恶意假设，记者及时打住话题，然后发出新的疑问：我不是恒北人，孩子家长一时也找不到，可是你怎么保证，你说的就是真实的？


你爱信不信，这世道本来就是谁主张谁举证，陈文选不屑地哼一声，拿起报纸来看。


那记者也不是含糊的，说你们占据信息垄断的地位，类似的情况，并不适用谁主张谁举证，正经是应该举证责任倒置。


举证责任倒置？你是法官吗？陈部长才不会害怕这个说法，不过大约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他友情提示一句：林爱情也很关心他的歌迷的处理结果，你去问他吧。


询问林爱情，这结果自是不难猜想，林明星很坚决地表示：我的歌迷情绪稳定，在得到我的签名碟片之后就离开了，再次感谢北崇警方执法的人性化。


什么，你想知道我歌迷的身份和姓名？那只是一帮小孩子啊，有你这么搞的吗？


零三年的北崇，发生了不少大事，但是不管怎么算，第二届苎麻文化节都算其中一件，因为此事，彻底改变了北崇人的某些生活习惯。


相比第一届苎麻文化节，第二届苎麻文化节是全方位的超越，尤其是体现在“面”而不在点。


要说上次有惠特妮&#183;休斯顿这曾经的乐坛天后，这次的怕瓦落地也不输于她，在高尚场合或许会更吃得开，理查德&#183;克莱德曼和凯特&#183;温斯莱特也不容低估。


而其他大腕，也来了不少，所以演出阵容上是全面超越了上一届。


其次就是模特队的质量和数量上，也超过了上一届，此次陈太忠准备充分，请了三支国外模特队，四支国内的——之所以国内和国外数量差不多，倒不是说北崇钱多，实在是陈太忠一开始就瞄准了国际市场，这是产品定位问题。


第三就是嘉宾方面，科齐萨、琳达和奥组委的干部都来了，也远超上一届。


第四就是品种、花样和影响力，上一届品种花样单一，根本没有外省麻企来，此次省外麻企却是占了好大一块，而且花样和品种繁多，很多产品都具备很新潮的国际流行元素。


第五就是对北崇人生活的影响了，这也是全方面的，九月二十五六号开始，偏僻落后的北崇就变成了不夜城，影响一直持续到十月十日左右，并且吸引了大量的外地游客。


这个影响非常地深远，若干年后，一说起国庆节，对北崇来说，那就意味着半个月的喧嚣，热闹劲儿仅次于春节……

第4340章 残酷机制


九月三十日，北崇第二届苎麻文化节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地拉开了帷幕，出于一些方面的考虑，原定于晚上举办的国庆晚会，提前到了下午。


现场气氛相当热烈，晚会一开始，身穿苎麻长裙的琳达公主走上台，当大家听说，这是瑞典王室的公主，也是欧洲最美的公主，登时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


倒是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也不知道擦了多少粉，唉。”


接下来的演出精彩纷呈，自是不表，尤其是怕瓦落地上台的时候，很多人极度地兴奋——要知道，小礼堂里一千多号人，超过三分之二都是外地人，这些人里，不少人都有相当的鉴赏水平。


晚会开的时间非常长，超过了五个小时，不过拖时间的，主要还是地方曲目——这个东西，北崇的中老年观众还是很认可的，不演不行。


当天晚上的恒北电视台，为此播出了一个长达五分钟的消息，有琳达公主和科齐萨，也有怕瓦落地、理查德&#183;克莱德曼和凯特&#183;温斯莱特，以及一些港台和国内知名艺人的演出。


这个消息，真的是太给北崇面子了，要知道这可是堂堂的省台，是上星频道，等闲都很少播地市的新闻，超过十五秒，那就是长消息了。


而北崇的消息，足足播了五分钟，还是九月三十号的五分钟，这一天，为了庆祝国庆，省领导们都要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这个时候能腾出五分钟，播放一个县区的新闻，真的是再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尤为有意思的是，朝田教育电视台为了增加收视率，转播了来自北崇的录像，因为事先就有宣传，当天晚上教育电视台的收视率，竟然击败了省台和市台。


这就太令人尴尬了，省台本来也预约了转播，但是打算放到十月一日的下午，以及二套节目的晚上，眼下教育电视台居然敢提前播出，这让人情何以堪？


不过，宣教系统想发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须知这教育电视台对于广电系统来说，属于后娘养的，基本享受不到多少拨款，而教育系统能做出的支持，也有限得很。


所以这个电视台，基本上处于一种半自生自灭的状态，除了几个教师讲座，原创节目非常少，不是转播这个就是转播那个，这次心血来潮了，转播一下北崇的国庆晚会，倒是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此刻的北崇，也处于狂欢中，街边的摊点灯火通明不说，很多人为了吸引顾客，还抱出了电视机，调到北崇台，让大家一起分享区里的国庆晚会。


区委和区政府已经放了假，除了值班的领导，可以回家了，不过毫无例外地，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家在阳州的谭胜利没有回家，家在朝田的纪检书记靳毓宁也住在了区委小招。


男干部如此，也就罢了，连罗雅平和畅玉玲这俩朝田的女干部，都留在了区里，要不说兴奋是会传染的，这话半点不假。


陈书记自然也不能回凤凰，事实上，他的女人，今天差不多有一半来到了北崇，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不能去三号院跟凯瑟琳胡天胡帝，因为肯尼迪小姐在那里举办了一个小型派对。


凯瑟琳一向是有派对情结的，上一次只有惠特妮&#183;休斯顿，那也就算了，这次不但有怕瓦落地、理查德&#183;克莱德曼和凯特&#183;温斯莱特，更有瑞典王室的公主和科齐萨这政界人物，再加上首都奥组委的官员，够她小小折腾一下了。


像林莹这种海潮小公主，也不得不呆在那里作陪，但是姜丽质、田甜这些，就不得不逃离了那个院子，真的是太不自由了。


于是大家来到了丁小宁的凯斯鲍尔豪华大巴上，这几个月里，丁小宁又对大巴做出了改进，其中餐饮环境就做出了很大的调整。


在姜丽质等人上车之前，葛瑞丝和贝拉就已经来到了车上，她俩跟模特队在北崇走动一番之后，发现实在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来大巴上看电视上网。


董飞燕和刘望男也在车上，她俩都是草莽的性子，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将就，不过有意思的是，雷蕾居然丢下儿子来北崇了，她在陪着张梅聊天。


这两天来北崇的豪车和古怪车辆特别多，但是不管怎么说，凯斯鲍尔豪华大巴也是挺引人注目，大家上车之后，就想着要开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场所。


陈太忠是八点半才上来的，他的应酬也是相当地多，上车之后他发话，“去清阳河好不好？那里挺清净的。”


旁人自是无可无不可，于是丁小宁亲自驾车向武水开去，陈书记一把拽过了张梅，解开了她的警服，伸手在她身上恣意地摸着，“近距离看怕瓦落地，感觉好吗？”


“真的太棒了，”张警官陶醉地叹口气，伸手捂住了他作怪的大手，“太忠，不要这样啊……我有点不适应，还有外国友人呢。”


外国友人，说的自然是葛瑞丝和贝拉，张梅下午看到怕瓦落地，真的是很来情绪，但是她身为良家妇女，还从未在外国友人面前，跟他肆意地欢好过——所谓堕落，说难不难，但是也要有个心理历程。


“张梅你再装，就不给你了啊，”雷蕾哼一声，“我都饿了好几个月了，你看这车上，多少人都空着呢，你真的不要？”


“蕾姐，我真的有点……不习惯，”张梅捂着脸，轻声地嘤咛着，很是无助的样子。


“那我先跟太忠去车后活动了啊，”雷蕾本来就有点流氓潜质，闻言就去拽陈太忠，“这餐厅才改造过，大家喝酒，适应一下，我先去跟太忠收点租子。”


“我也去，”葛瑞丝站了起来，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他好久……没有跟我好了。”


“今天早上最后一次，是给了你吧？”陈太忠觉得有点委屈，“到现在也才十几个小时，你怎么这样呢？”


“十几个小时……很久了，”葛瑞丝很认真地回答，“贝拉，是这样吧？”


“是这样的，”贝拉认真地点点头，同时专心地对付着面前的油炸泥鳅，她吃得满嘴是油，“真怀念当初在巴黎的时光啊。”


雷蕾并没有坚持多久，就让位于半推半就的张梅，美艳的女警官被巨大的快乐冲击着，很快就迷失了自己，她幸福地尖叫着、索取着、迎合着……


大巴足足折腾到凌晨一点，丁小宁才打着车，向汤丽萍的水泥厂驶去，车里的人太多了，后面车身一般宽的大床，还是小了一点。


一帮人醒转，就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了，陈太忠起来得早一点，不过难得的是，葛瑞丝这习惯睡懒觉的女孩儿，居然也早早地起来了。


她要跟他谈一谈未来的规划，目前的小贝拉红得发紫，是多个品牌的代言人，已经突破了T台，隐隐有全面发展的趋势——事实上，她已经搬出了陈太忠租的那一套房子，自己租了一套更大更豪华的。


而葛瑞丝就要差很多了，事业一直不上不下的，而今年她已经二十三岁，已经到了考虑后路的时候了。


她在巴黎这些年花钱很节省，又因为唐&#183;安东尼的照拂，也没有外人骚扰，所以很是攒了一些钱，她打算等再过一些日子，就从家乡招些女孩子，自己搞个模特队。


原本这是她的小算盘，倒也不着急操作，她起码还能风风光光地吃三四年青春饭，不过此次来北崇，猛地发现了些好玩的事儿。


葛瑞丝来中国不止一次了，各种情况也知道不少，像在一些大城市，有人会向模特提出性交易要求，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就连北崇这种小地方，也有不止一个人有如此的念头。


中国的服装设计和理念，在国际上真的不算什么，葛瑞丝就算开始为日后打算了，也没考虑过来此发展，说起时装来，美国都很一般，一定在巴黎站住脚才行。


不过，如果中国有旺盛需求和强大的购买力的话，她也不介意组织一帮人马来中国发展——当然，这个需求指的还是模特事业，肉体交易什么的，那是小女孩们的副业。


所以她就要认真地跟陈太忠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才二十三岁，就考虑退出T台之后的事了？”陈书记也是有点吃惊。


“模特这个行业，淘汰机制很残酷，贝拉也许能坚持到三十岁，或者……三十五岁？”葛瑞丝说起这个来，也很是有点不甘心。


“那就来中国发展吧，”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其实他心里明白，洋模特在中国，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一次两次图个稀罕还行，长期做下去，行情也就一般了。


尤其是，靠容貌吃饭的行业，很容易受到别人的摆布和左右，层次低一点的，会受到道上人物的骚扰，在京城之类的地方，也有鸡头专门介绍外国失足妇女的。


层次高一点的，也要投靠些大势力，才能做得长久，像马小雅以前的老板于总，也做介绍国外模特和演艺人士的活儿，在某些领域，于总不发话，你外国人想接活就是扯淡——除非你名气大到相当的程度。


不过，葛瑞丝既然是他的女人，那就是陈某人罩着的，不需要考虑这些。

第4341章 重在参与


陈太忠跟葛瑞丝聊了好一阵，他甚至建议说，你可以考虑跟马小雅合作，搞个艺术公司，除了接模特的活儿，还可以接广告宣传、形象策划什么的。


如果干得好，甚至可以考虑往影视方向发展——不过这个难度就要大一点了。


两人谈得专心，等众女渐次醒来的时候，这才猛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啧，下午是开幕式啊，”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转念一想，也好，如此一来，大巴从水泥厂出去的时候，就不会太引人注目了，“我先走了，你们什么时候来区里，随便了。”


下午两点半，开幕式准时开始，细细的秋雨有一搭没一搭地下着，不算大却也不小。


今天参加开幕式的领导就更多了，除了奥组委的官员讲话，恒北省委宣教部长袁中凯也来到了现场——这么大的阵势，省委怎么也得来个常委。


至于说省工商局的局长庄壁梵之流，就都算小儿科了。


北崇这次搞的文化节，比上一次准备得充分很多，灯光音响什么的，早早就布置好了，T台上还搭了雨棚，就是防止眼下这种情况。


开幕式一开始，就是模特们的各种走秀，其间还穿插着各种演出，尤其有意思的是，这间歇当中，很多节目都是不固定的，也就是谁有兴趣演，谁就上台演。


这么搞就有点随意了，不少艺人纷纷表示，是不是不够严肃？


开心就好了，要什么严肃？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这个点子是他提出来的，上次惠特妮&#183;休斯顿现场的即兴表演，带给他很深的印象，他就借鉴一下。


这只是文化节，不是联欢晚会，循规蹈矩地安排节目单，很没有必要，更没有必要像中视的春晚一样，针对不同时间段做出安排，严格控制时间到秒。


咱也没中视春晚那影响力，就是图玩个开心，老百姓开心，咱们这些艺人也开心，合同约定了艺人们的演出，这个是要执行的，不过时间由你自己掌握，你愿意多表演一些节目，那也随便你。


这种演出方式，在国内是很罕见的，倒是有人接了走穴的单子后，被主办方要求必须加演，没命地加演，但那是对艺人的压榨行为，虽然常见，可也算商业行为。


北崇这里大腕很多，没必要刻意针对什么人去压榨，只是想让大家玩得开心，将演出变为全民的庆祝。


有些人一开始不能理解，报节目的时候有点犹豫，但是他们犹豫，北崇的老百姓可不犹豫，一有空隙，唱地方曲目的人就自告奋勇地上台演出。


可以想像一下，外国模特走完T台之后，一帮穿着戏服的中老年人自带乐器上台唱戏，紧接着又是怕瓦落地的演唱……给人的感觉，是十足的怪味豆。


省委宣教部的人明显地感觉到了不妥，不过当着科齐萨和奥组委的人，也不能说什么。


但是最初的怪异过后，大家愕然地发现，居然越来越习惯这种气氛了，尤其是理查德&#183;克莱德曼演出时，琳达公主居然走上台，问自己能不能跟他联弹一下。


理查德笑着耸一耸肩膀，司仪做不了这个主，只能带着她去请示陈太忠，陈书记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要等克莱德曼先生执行完合同之后。”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就展开最后的狂欢，热闹可不代表没有底线。


而且钢琴多手连弹，可是很考校彼此之间的配合，理查德安安心心弹一曲，就是极大的享受，此刻连弹，就像经典老歌被篡改了调子一样，或者行内人会觉得增加了难度，变调部分处理得不错，但是外行听起来，真的会像吃了一个苍蝇一般难受——这不是糟蹋老歌吗？


琳达公主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但是陈书记的理由充足，她只能在理查德一曲结束之后，去找他商量——我能同你连奏一曲吗？


科齐萨对这个气氛表示满意，他甚至对奥组委的官员表示——这个文化节，搞得有点像大型的派对，不过这真的符合奥运精神：重在参与嘛。


要不说科齐萨此人真不简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很有一套，在法国，他绝对不敢这么说，要知道，对中国获得2008年奥运举办权最恼火的国家，大约就是法国了——巴黎是最后一刻才输掉的，驻欧办陈主任为此，甚至在里昂制造了爆炸事件。


所以说这政治家的话，有时候确实信不得。


可是这话，奥组委的干部爱听啊，马上就笑着点头，着人把此话写进了备忘录里。


“没错，重在参与，”袁部长闻言，也笑着点点头，此时他就忘了，前一刻还在暗暗抱怨，北崇有点乱来，“奥运精神，在中国无处不在，北崇区委和区政府的同志，很好地为各方嘉宾展现了这种面貌。”


琳达公主登台未果，可是别人却从这一幕里发现，原来真的是可以随便玩的啊。


接下来，各种抢戏就横空出世，比如说林爱情，他唱完了约定的两首歌，又加唱了一首，过一会儿他又想唱了，但是北崇唱地方戏的不答应了——你已经唱得多了，我们都排老半天队了。


林爱情不甘心，就去撺掇港台的一个女歌手，说咱俩临时对唱一曲吧，结果那位一摆手，说我正等怕瓦落地的回信儿呢，他要没空，我再跟你唱。


其实你唱功还不如我！他心里这个火，也就没办法说了，下一刻，他目光看到一人，于是走过去笑着发话，“叶子，你的节目怎么还没上？”


“排老后了，”叶晓慧郁闷地叹口气，“准备了好几个节目呢，不过区里嫌我们不够专业，就让上一个《化蝶》的古典舞，其他的迪斯科舞曲，说我们没有原唱……看来要等天黑，随便玩的时候再跳了。”


“嗐，没原唱找我啊，”林爱情大包大揽，“说吧，要唱哪个歌？”


这两位还真是一拍即合，选了一首《跟着感觉走》，上台合作了一把，后来那港台的女歌手又找过来，要跟他合作，林爱情自然是应允了，不成想司仪受不了啦：林哥，您想唱，明天还能唱，今天实在是时间有限了。


总之，苎麻文化节的开幕式，是异常的热闹，混乱却又有序，从下午两点多，一直折腾到六点，六点的时候，天上的雨有点大了，演员和模特抓紧时间吃饭，台上有点自发的演出，待到接近七点，开幕式继续。


直到八点半左右，雨越来越大，观众们渐次散去，临近九点，开幕式正式宣告闭幕。


这次参加开幕式的人数，前后达到了四万五千人，不过因为要收取门票，大约只有两万出头的北崇人现场观看，事实上，开幕式的门票并不贵，分作五块站票、二十块和三十块三个档次，之所以卖门票，更大的原因是要限制人流。


但是北崇的老百姓还是太穷了一点，尤其那三万张站票，虽然便宜，只能让人远远地看，感觉有点不经济。


外地来的客人，就不管那么多了，能进这个场子来就行，不少人还打算明天接着来看——明天就不要票了，不过晚上住哪里……这是一个问题。


北崇的宾馆、招待所什么的，是彻底的爆满，捎带着敬德、云中等地的客房都满员了，有那带着旅行团的旅游公司，索性出面找农户的房间借住。


陈太忠本想借着下雨，回汤丽萍的小院继续偷欢，不成想九点钟的时候，气象站发来预警，这几天会有持续的降雨，要注意防汛。


这真是糟糕的事情，陈书记少不得又给罗雅平打个电话，两人做个简单的分工——你负责哪一块，我负责哪一块。


所以一直忙到九点半，他才空闲了下来，嗨皮了十个小时，甚至没来得及合眼，就又来到了展厅。


忙到中午的时候，天南文明办副主任洪涛来商谈转场的问题——对于北崇的明星阵营，天南是志在必得，尤其是怕瓦落地，天南这届黄酒文化节，就没这么大的腕儿。


至于说理查德和凯特，都已经在天南演出过了，吸引力就要小一些。


陈太忠对此的态度是：不支持不反对，你们若是能做通当事人的工作，我就同意他们转场，若是做不通，我也不会去帮你说。


他没想到的是，洪涛还真的做通了怕瓦落地和理查德&#183;克莱德曼的工作，更令他吃惊的是，琳达公主也想去一趟天南——科齐萨会跟她同行。


“洪主任你这挖墙脚的功力见长啊，”陈书记哭笑不得地发话，以前共事那么久，咋就不知道老洪还有这个本事？


“怕瓦落地认为，北崇的娃娃鱼，味道糟糕透了，”洪涛哭笑不得地一摊双手，“然后蒋主任电话上告诉他，天南有特供牛肉，只供应中央首长……他就心动了。”


“天南的特供牛肉……是她吹死的牛吧？”陈太忠也被这话逗得乐了，要不说这蒋君蓉是能人呢？啥条件都敢许，什么牛都敢吹。


不过，这倒正是投怕瓦落地的所好了，老帕此来北崇，是真的憋了劲儿要尝一尝娃娃鱼的——这货就是个吃货，但是遗憾的是，吃货也存在口味……吃过娃娃鱼之后，他认为自己的期待错了。


那么，琳达又是怎么被撬走的呢？陈太忠才待发问，手机响了，一个北崇人在电话那边嚷嚷，“陈区长，我举报警察局，这么大的水，我救了一个跳河自杀的，他们居然不给我奖金！”

第4342章 古怪的跳河


救了一个跳河自杀的？陈太忠一时有点无语，北崇是鼓励见义勇为了，但是这个挽救轻生者……属于见义勇为吗？


从道理上讲，这似乎不太够见义勇为的标准，人家都想死了，你凭啥去救？


但是从危险性上讲，这个行为真的是很危险的，拯救个服毒的，劝说个跳楼的，解救个上吊的，这都不算什么，可是跳进水里救人，弄不好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这种极度危险的救人行为，应当属于见义勇为，陈书记自己做出了定义，不过他还是要多了解一下，以免影响警察局的权威性，“救的是北崇人？”


若救的是北崇人，搭救乡亲，这值得鼓励，若救的是外地人，这便要商榷一下——由此可见，某人的山头主义，是印在骨子里的。


不成想，打电话这位直接就想岔了，“打救乡亲，这还不是应该的？而且乡里乡亲的，可能是做戏，骗取奖金，我喊冤也不理直气壮……我救的是外地人，乌法人。”


“外地人啊，”陈太忠听得就没啥兴趣了，咱北崇为啥要为外地人的死活买单呢？


“外地人死在咱这儿，可不是影响咱区里形象吗？”这位倒是理直气壮，“搁给老百姓说，谁愿意家门口死个人？晦气啊……我这是为区里好，就是见义勇为，绝对的。”


“嘿，你倒替自己定性了，”陈太忠听得就笑，对方说的很有道理，思维也具备典型的北崇式道德观，不过这个例子，有一定的代表性，他必须要慎重处理。


从法治的角度上讲，指导性案例会成为办案参考，甚至充分影响到司法解释；从人治的角度上讲，首案的公正公平，是最重要的，因为这会影响舆论的走向。


“好了，你去分局吧，过一会儿我去了解情况，一顿饭起码是要管的，”陈书记压了电话，笑着看一眼洪涛，“没办法，小地方，就是这种破事儿多。”


“活得充实啊，”洪主任笑一笑，用很诚挚的语气回答，“我宁肯跟你换了，党政一肩挑……百里候，能做点自己想做的实事。”


“我敢打赌，换不到一个月，你就要后悔，”陈太忠叹口气，想当初哥们儿在文明办，那是何等的逍遥惬意？偶尔管点闲事，别人都要认为我吃饱了撑的，“下到县区，只有撅起屁股受的份儿，很多工作，根本是上级领导看不到的，还不能不做……我一年只回一次家。”


我要是有你这背景，县区工作轻松解决，洪涛笑一笑，不过他也无意叫真，“那这样……明天早晨出发？”


“你能做通工作，那就是明早走吧，再晚也来不及了，十月四号就是重阳了，”陈太忠点点头，猛地又想起刚才的狐疑，“我说……怎么做通琳达的工作的？”


“她……对北崇的印象不是很好，”洪涛迟疑一下，终于选择实话实说，“她说在你们的展示上，她看到了太多的、熟悉的款式，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来这里一趟，就没必要去巴黎和米兰时装周了’……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蒋主任说的。”


“这才是……”陈太忠登时无语凝噎，好半天之后，他才嘀咕一句，“苎麻文化节，只有植物，没有皮毛。”


“那是，没有皮毛，”洪涛笑着点点头，心说北崇倒是没有皮毛，可是有娃娃鱼，不过他也知道，琳达是个动物保护主义者，“这个有必要向琳达公主强调一下。”


“无所谓了，说不说吧，”陈太忠很自然地摸出一根烟来，想一想，又将手里的烟递给洪涛，“来一根？”


“太忠你……学会抽烟了？”洪涛迟疑地接过烟卷，他可是记得，陈太忠不抽烟。


“嘿，这就是百里候，”年轻的书记轻喟一声，又抽出一根烟来……


十二点半的时候，陈太忠抵达了北崇分局，朱奋起请他先用餐，被他果断拒绝了，“顾不上这些，这两天忙死了……席老幺呢？”


“老幺啊，他说奖励不要了，去门口吃饭了，”朱局长苦笑一声，“所救非人，他觉得脸上无光，说当初就不该跳下去。”


“所救非人？”陈太忠的眉头一皱，这是个怎么说法？


“倒也不能说他救错了，”朱奋起皱着眉头，轻叹一口气，“可是这个人跳河，跳得也太有点莫名其妙……”


此事说起来，颇有些古怪，原来这跳河者姓马，是六旬的老人了，此次是伴随着妻女，从乌法来北崇看苎麻文化节的。


为了苎麻文化节跳河？陈太忠只觉得尿道括约肌紧了几下，我说，咱不带这么吓人的。


事实上，这一家人也不是因为喜欢苎麻，他们是追星来的，马老汉有一个独生闺女马芬，十几年前，疯狂地迷上了一个港九一个叫做安德福的艺人。


安德福自然是英俊帅气的，国内喜欢他的女士多了，而此人影而优则唱，虽是唱功不佳，可名气在那里摆着，此次也来北崇演出，也是重量级的大腕之一。


这马芬痴迷他多少年了，曾经数次专程参加他的演唱会，甚至追到港九，想求单独会面而不得，马家却是因为她的追星行为，而倾家荡产，马老汉甚至连学校里分的福利房都卖了——他是一名教师来的。


马芬在前一段时间，又去港九见偶像，原本的小康家庭，甚至连路费都凑不出来了，马老汉为了支持女儿的梦想，毅然决定去卖肾，结果医生一听是这情况，好言把他劝了出来。


港九居，大不易，小马没见到偶像，却是带了一张张账单回来，此次为了来北崇见偶像，家里甚至借了两千块钱高利贷。


有志者事竟成，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终不负，三千越甲可吞吴，就在昨天，在细密的雨丝中，马芬终于如愿以偿地近距离接触到了他。


北崇的安保很严，但是陈书记倡导的“只为开心”，固然活跃了气氛，但是同时，不可避免地导致了一些松懈情绪的产生，安德福也甩开保镖，同一些粉丝近距离接触。


马芬就是幸运儿之中的一个，她同偶像在一起，心中的快乐无以言表，就说我迷恋你很久了，不惜倾家荡产，想必你也知情，你能……跟我单独聊一会儿吗？


那个啥……安德福就觉得不妙，你看，后面还有一些粉丝等着跟我见面呢。


总之，这见面是见了，也合影了，可是没有单独聊天，马芬心里就觉得，天要塌下来了，真的是失望异常——要知道，他们在北崇，都是睡在路边小店的屋檐下，连旅馆都住不起。


于是今天早上，马老汉就跳河自杀了。


“这个那啥……老朱，你稍微等一下，”陈太忠完全不能理解这种逻辑，可是他还不知道从何问起，想了一想才发问，“为什么不是马芬自杀？”


“马芬可不想自杀，她还年轻着呢，”朱奋起冷笑一声回答，“倒是马老汉自杀的时候，留下一封遗书，说安德福枉为公众人物……居然不抽出时间见他女儿。”


原来马老汉认为，自己女儿追星追得这么辛苦，追得这么茶饭不想，追得这么倾家荡产，追得这么众所周知，你安德福居然还是这么铁石心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大约是想到身负外债不少，而女儿不能满足单纯的见面，马老汉受不了这种长期的煎熬，选择了以死抗争——一死就百了。


“那我没见席老幺，这也罪过大了，”陈太忠听得轻声嘀咕一句，“我对港九的明星，其实没多好的印象，安德福那货，其实长得还不如我，对吧？但是马老汉为什么认为……安德福就应该对他的女儿，另眼相加呢？”


“因为这个事迹……马家追星的事迹，已经有不少媒体报道过了，”朱奋起苦笑着一摊手，“为了追星，卖了房子，为了追星，老爹要卖肾，苦苦追星十几年，一无所获，这也是个卖点，衬托安德福的影响力。”


“所以马家父女认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对吧？”陈太忠若有所思地发问。


“大家都知道是花絮，但是当事人偏偏要当真，”朱奋起伸手出来，跟陈书记要了根烟之后，才继续发话，“他认为自己女儿追星的赤诚，全世界都该知道了，安德福也该知道，但是其实，真的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除了你自己，没人会把你当回事，媒体要的是眼球。”


“现在的媒体啊，”陈太忠长长地叹一口气，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哥们儿还琢磨着成为指导性案例呢，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儿？


他大致能理解马老汉的想法了，但是理解并不代表能接受，溺爱女儿，溺爱到这种程度，老汉你这六十多岁，白活了吧？


不过想一想那些推波助澜的媒体，他又觉得，这事儿不能只推到马老汉身上，为了追星，要卖房子卖肾，很值得报道吗？


尼玛，我生活在怎样一个操蛋的年代？

第4343章 谁之过


陈太忠彻底搞明白事态之后，居然就那么无语了——发生这种事情，到底是谁的错？


正好马老汉目前也在分局，他让人把人带过来。


这位看起来，神智还算正常，不过当他知道，自己面前是北崇的区委书记之后，眼睛一亮，“你能安排我女儿和安德福聊一会儿吗？”


“你又不是北崇人，以为我欠你的？”陈太忠一听就乐了，你跑到我北崇来自杀，我还没找你麻烦呢，“我就好奇问一句，你凭啥就觉得别人该见你？”


“我女儿是他的粉丝，他身为公众人物，就该有这个义务，”老汉不愧是教师出身，口舌很是便给，“没这个承担能力，就不要做公众人物。”


“这才奇怪，公众人物就不能有……”陈太忠刚想强调，公众人物也有自己的私密空间，可是转念一想，你人物都公众了，还私密什么？于是他换种表达方式，“他的粉丝多了，都像你家这样要求，你觉得他还有时间吃饭喝水和睡觉吗？”


“但是我家小芬是不同的，”马老汉大约也是常被人问起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干脆，“为了他，孩子茶不思饭不想甚至辍学，为了他，我们已经倾家荡产，为了他，我不惜去卖肾，这样铁杆的粉丝……他能有几个？”


“如果你的学生也这么做，你会鼓励呢，还是反对呢？”陈太忠饶有兴致地发问。


这话是陷阱，身为教师，绝对不能鼓励学生这么做，如果反对的话，那就自相矛盾了。


“你这个思维，太绝对化了，并不是除了鼓励就是反对，”马老汉很明显意识到了问话的微妙，他先是反驳，然后想一想之后，他回答道。


“如果是我的学生，我身为教师，会委婉地多做工作，建议他学业为重，但这是我的女儿，亲生女儿，做不通工作，那也只能选择支持她了……我家只有这么一个。”


“计划生育这个基本国策……啧，”陈太忠咂一下嘴巴，他原本以为，对方神智会有点不正常，不成想，人家是个头脑和逻辑都很正常的人，最多可以说，是有点偏执。


听到老汉语气中那种浓浓的无奈，他都禁不住要怜悯一下，不过大抵来说，他还是个心肠极硬的人，于是就又笑着发问，“如果聊过之后，你女儿又想跟他结婚呢？”


“不会的，我的女儿我了解，不会的，”马老汉低声嘟囔着摇头，可是想一想，他又叹口气，“那我们也只能尽力支持了……就这么一个孩子，不过我相信她不会的。”


“呵呵，”陈太忠轻笑一声，心说此人看起来正常，终究还是不够正常的，“舍得为他大把花钱的粉丝，有的是，你家这点钱，也能算铁杆粉丝？”


“不是每个粉丝，都会为他倾家荡产的，”马老汉很自然地回答，还略带一点骄傲。


“你说错了，没有足够的财力，就不要去做铁杆的粉丝，情种只生于大富之家，”陈太忠点起一根烟来，很赤裸地表示，“我这话说得功利了，但这是事实，经济条件不允许，适当地支持一下偶像就行了，否则就是对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家庭……不负责任！”


马老汉沉默半晌，最终伸出手来，“能给根烟吗？”


接过书记递来的烟，他抽了两口，又叹一口气，“孩子还小，终究会成熟的，媒体也说了……安德福他该给孩子一个机会。”


“原来真是很知名的粉丝，”陈太忠不无嘲弄地笑着，“看来倾家荡产也有好处。”


“有几家媒体，都打包票要帮着联系，但是都没有成功，”马老汉闷声回答，“还有一家电视台向我们赔情道歉，我就奇怪了……支持一个孩子的寻梦之旅，错了吗？”


“带走吧，”陈太忠一摆手，冲一个警察示意，他已经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书记，能帮我家小芬安排一下跟安德福的见面吗？”马老汉站起身的时候，还不忘再问一句。


“还是那句话，我欠你的吗？”陈太忠不屑地冷笑一声，“我能帮她，但是不会去帮，我更愿意劝你女儿自杀……只知道索取，不知道奉献，害得自己的父亲都要跳河，这样的人，活着也是糟蹋公众资源。”


“那是我的女儿，我愿意，”马老汉话说到一半，被警察粗暴地拽走了。


陈太忠真的想明白了，这世界上，从来不缺乏狂热的粉丝，以前不缺乏，以后也不会少，但为什么，独独这个马芬，会被诸多媒体捧为“自发性公众人物”呢？


说来说去，是以前的信息不够灵通，而现在被称为“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以前那些耸人听闻的事件就少了吗？未必少多少，只不过现在报道出来了。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来了，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媒体该如何生存？那自然是要没命地博眼球，是的，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


至于马老汉说的什么“寻梦之旅”，陈书记认为，这个说法本身是有积极的一面的，他自己还倡导中国梦啥啥的。


但是一个合格的媒体，支持一个孩子寻梦，应该先很负责地联系上家，否则那是对孩子的打击——事先联系一下安德福，获知他的意愿，再决定支持不支持，这很难吗？


说白了，这是媒体为了博取眼球，无下限地炒作所致，导致马芬一家人都生出一种幻觉，认为你安德福不见小姑娘，这就不对了。


马芬有很多不对，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或者神智也未必就正常，但是一个不富裕的家庭，倾家荡产地支持偶像，真的值得宣传吗？


是谁给了那些媒体权力，如此丧心病狂地消费一个可怜的孩子？


若是没有这些不负责任、甚至可以说为博上位而无耻的媒体，这一切……想来未必就会发生。


“这舆论宣传，还真是了不得的阵地，”陈太忠很悲哀地发现，这些无良媒体，对他所要推行的道德建设，带来了极大的阻力，对传统道德，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力量。


看着他沉思，朱局长也不敢打扰，直到听他说出这句话，才笑着发问，“这个家伙，该怎么处理？”


“劳教，”陈太忠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救他、处理他的事情，北崇不需要付出人力物力吗？得让他把这个钱给咱们挣回来……找死也别来北崇。”


把要自杀的人劳教起来，也就您敢这么决定了，朱局长笑着点点头，“快一点了，还是先找地方吃点吧。”


“去席老幺吃饭的地方，见一见他，”陈太忠站起身来。


席老幺吃饭，就在分局不远的一个小饭店，他是闪金镇的一户麻农，生活水准在平均线上，此次北崇搞苎麻文化节，他也有闲心过来玩，正遇到马老汉跳河，他仗着水性好，将人救了上来。


现在他正跟两男两女坐在一起吃饭，桌上都已经是残羹冷炙了，只剩下了几根萝卜丝，几十颗花生米，不过三个男人杯中还有残酒，就那么边喝边聊着。


想到自己救了那么个玩意儿，席老幺也很扫兴，事实上他还等着确定了奖励，请这几个亲朋吃点好的呢，“真尼玛晦气，汗衫还挂了个口子，早知道，就看着那鳖孙淹死算了。”


“陈区长不是要请你吃好的吗？”一个女人问他一句。


“无功不受禄，咱丢不起那人，”席老幺略带一点醉意地回答，“尼玛……就是可惜我这汗衫了，穿了还不到三年，回家你嫂子又要唠叨。”


“下回还得救人，”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大家扭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陈区长，他笑着发话，“你救他之前，也不知道就是那么个鳖孙，对吧？”


“呀，陈书记，朱局长，”席老幺见状，忙不迭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笑着回答，“我是气不过，就那么一说……下回肯定还要救。”


“这才是咱北崇汉子，”陈太忠笑眯眯地竖起一个大拇指，“还能吃点吗？我请客。”


“能，再来只鸡都没问题，大不了晚上不吃了，”席老幺笑着一拍肚皮，“能跟老父母一起用膳，那太荣幸了……就是救了那么个玩意儿，给您丢人了。”


“那也要奖，”陈太忠摸出一沓钱来，“没让人死在北崇，就是你的功劳……这是两千块，你收好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席老幺讪笑着搓一搓手，想拿却又不好意思，“您给两盒大熊猫，再加上这顿饭，就行了。”


“你小子想得美，大熊猫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朱奋起笑着插话。


“真能买到，也花不了多少钱嘛，”席老幺不以为意地回答，要不说北崇人真的很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怕面对的是警察局长。


“行，再给你两盒大熊猫，”陈太忠又从包里摸出两盒烟递给对方，放在钱上一起递过去，“别不好意思拿，区里就是鼓励大家见义勇为……勿以善小而不为。”


不知道为什么，见了马老汉之后，他心里就一直堵得慌，直到见了这个淳朴的北崇汉子，胸中一口气才顺了不少。

第4344章 无下限


虽然马老汉一家人很令陈太忠恼火，但是北崇的老百姓，还是很令他满意的。


不过此事却并未结束，当天下午，马芬和母亲就来到了警察分局，要求警方释放老马，两人很淡定地表示，感谢北崇人民救了他，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警方明确告知这母女俩，不行，经分局研究讨论，此人因为一个大家不太能接受的荒唐理由，贸然决定自杀，北崇为此付出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形象也受到严重损害，我们要对其作出必要的惩处。


至于要怎么处理，我们内部还要进行探讨，并且请示相关的上级领导。


其实劳教的调子，已经被陈太忠定下来了，只不过目前正是文化节期间，警方不想把此事弄得太大，就先含糊地解释一下。


这一下，母女俩就恼了，在分局纠缠了两个来小时，最后警方正告她俩，如果不能接受我们的回答，请找其他渠道反映，若是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们不客气，送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警察们对这一家人，也是非常反感，北崇人是最讲究孝道的，女孩儿追星追到逼得父亲跳河，这样的女儿，直接打杀了也不可惜。


他们如此回答，想着对方若是再不识趣，就以妨害公务的名义抓起来，不成想那母女俩追星决心大，闹事的胆子却不大，闻言直接退出了分局。


然后马芬就去找安德福，还举着一个牌子，“安德福，我父亲因你的冷酷而自杀，你还我父亲！”


小安子这两天在北崇，玩得还是比较开心的，这里明星云集，富豪也不少，难得还是比较原生态的环境，他原本打算只待三天，明天下午就走，猛地听说有粉丝的父亲自杀了，真是吓了一跳。


事实上，马芬这个人，早就被列进他头疼的粉丝一栏里，谁也喜欢别人崇拜自己，但是那崇拜者为此而搞得倾家荡产，这个压力就太大了——合着是我害了你？


尤为可恨的是，很多媒体根本不跟他商量，就刊出了报道，揭露他害人不浅的同时，还要求他尊重公众的呼声，见这孩子一面。


她见过我的嘛，演唱会上她就见过，见过之后，她还要跟我合影交谈，昨天我满足了合影交谈的要求了，然后她又要我单独聊一聊……咱不带这样的。


小安子的心情，在瞬间就变得糟糕至极，不过还好，紧接着他就得知，女孩儿的父亲自杀未遂，跳水被人救了，目前被北崇的警方抓起来了。


知道了这个，他就更不想见这女孩儿了，就通过人转告：我可以协调一下，帮你把你的父亲弄出来，但是你以后别盯着我不放了，行不？


我父亲差点就死了，你不能单独跟我聊一会儿？这是马芬的回答。


我真是命苦，安德福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而且他都有点怕跟这女孩儿见面了，谁知道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这个人，她精神障碍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过问一下马老汉的情况，北崇警方没瞒着他，就说这个人，我们是要劳教的，目前不便公布，你想保人也可以，交十万块钱。


偶像为粉丝交钱，老实说，如果不是出于炒作的目的，真的比较少见，到底谁挣谁的钱？


不过话说回来，真有值得保的地方，安德福也不介意破一回例，成就一段惺惺相惜的佳话，但是很明显，他保这个人，不但是把钱白扔了，还让事情变得越发地不可控了。


可是他还不能说，我就不保了，这个话传出去也不得了，于是讪笑着问：不花钱不行吗？


我们把人抓起来劳动教养，让他反思一番，对你也好，警察回答得相当直接：你若是不满意，可以向陈书记投诉。


哪里哪里，我是相当地满意，下次还会再来，小安子忙不迭地挂了电话，然后又给陈书记的秘书打个电话，表示感谢之情。


这家人吃这么一次亏，若是能及时悔改，对安某人也是好事，对大家都好。


然而，在他这里没等到答复，马芬却又有了新的诉冤途径——现在的北崇最不缺记者了，她举着个牌子往那里一站，记者们一看：哇塞，有安德福粉丝的老爹自杀了……啥话也不用说了，弟兄们冲啊。


这消息第二天就见报了，有记者觉得安德福冷酷，也有记者认为马芬活得自我了一点。


不过悲催的是，记者们都知道，这事儿实在是掰扯不清楚道理的，所以大家在适当偏袒某一方的同时，可以冷静地一同声讨第三方：北崇警方……凭什么把马老师扣下？


陈太忠今天起得晚了一点，张梅中午要回了，他抓着她晨练了一番，顺便又将凯瑟琳搁到了她身上，最后时刻，他从肯尼迪小姐的体内拔出小太忠，也不做擦拭，汁液淋漓地进入了张警官，猛猛地动作了五六分钟，将激情释放进了她的体内。


每个人都有隐藏的邪恶天性，看到艳丽的警官张着双腿，有气无力地喘息着，身下的床单也濡湿了一大片，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曾几何时，这还是一个连录音机按键都不敢按的居家女人，哥们儿的魅力，真不是盖的。


不过这个愉悦的心情，很快就被糟糕的消息影响到了，他看着小廖汇总过来的报纸，有些目瞪口呆，“这是……咱又躺枪了？”


“批评政府，总是不会错的，”廖大宝叹口气，“袁部长的秘书打来电话，希望咱们谨慎对待，他说北崇的发展来之不易，要珍惜。”


“我现在就去文化节现场，豁出去了，跟他们打一天嘴皮子官司，”陈太忠拍案而起，此事他还真不怕掰开了说。


抛去对马家父女的意见不提，北崇警方做得也不能说就错了，勇于救人的群众不该奖励吗？了解纠纷并且做出处理，这不会消耗警力吗？


要是有人说，调解纠纷是警察的天职，那么，一个外地人千里迢迢地跑到北崇来自杀，警察该纵容这种潜在的危机吗？


陈太忠一边气呼呼地往现场赶，脑子里一边盘算，该怎么应付那些记者的责问。


我应该告诉他们，警察处理超出常规的事件，收费是很正常的，你不看某某市，一个技工爬上一个奇高的广告牌，讨要欠薪，那地方过于险峻，旁人都不好搭救，最后商谈妥当之后，此人又被冻得没力气，爬不下来了，还是警方调来了直升机，才将此人解救。


技工被欠的薪水追了回来，一共一万两千块，然后警察开出了账单：直升机出动，起价两万，每超过一小时，还要加一万五……您付账吧。


“我们北崇警方也一样，不可能对这些人免单，”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想像着可能遭遇的提问，他将后视镜放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灿烂一笑，尽量让自己的牙床也露出来，“否则那就是对纳税人的不负责任……你们不是也经常这么说吗？”


陈书记准备得很充分，但是他在现场左转右转，又回到主席台喝茶，接着再转，可是居然……没有碰到什么记者。


我躺枪了无所谓，你们总得给我一个解释机会吧？年轻的书记心里越发地悻悻，以往遍地都是的娱乐记者哪里去了？


好不容易在中午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记者，大约是《地北晨报》的，于是他走上前，“找谁呢？”


“陈书记您好，”这记者笑眯眯地点头招呼，“请问你知道安德福去哪儿了吗？”


“这个……是人家的隐私，”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小样儿，该问北崇警方了吧？


“那我再去打听，”该记者转头就走了。


我勒个去的，陈书记登时傻眼，好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合着对媒体来说，安德福的八卦，比北崇警方的想法重要多了。


人家之所以捎带上北崇警方，不过是顺手为之，反正谴责政府的不妥当行为，是不会错的，这就是下雨天顶宝宝——闲着也是闲着。


下午，他的想法得到了证实，有两个小媒体还是来采访他了，不过人家只是随口问一问，对于北崇警方是不是对得起纳税人，根本是漠不关心。


其中有一个记者，对北崇给跳水救人的见义勇为者发奖金，略略地关注了一下，最后评价一句，“这里的人情味，倒是很浓。”


“你问我这么多问题，我也问你一个问题，”陈太忠终于忍不住了，“昨天的记者还很多，今天怎么基本上不见了？”


“北崇的知名艺人也不多了，同一消息，总有疲劳的时候，”那记者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他又解释，“现在大家不是去通达，就是在寻找安德福。”


“去通达？”陈太忠愕然地扬一扬眉毛，他们去地北干什么？


“哦，是这样了，《南华时报》将马芬母女接到通达了，包吃包住加每天五百元，”记者很遗憾地耸一耸肩膀，“相关消息，由他们独家放送……外人不得随便接触马芬母女。”


“喀喇”一声轻响，陈太忠捏断了攥在手里的签字笔。


总有一种下限的刷新，能令人目瞪口呆。

第4345章 小丑猖狂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太忠微微一咬牙。


按照官场的逻辑，此事跟北崇的关系不大，只是马芬和安德福之间的纠葛。


北崇不过是适逢其会，遭遇了马老汉跳河，所幸的是，有人将其救了起来，至此，北崇就基本撇清了干系，至于说警察要劳教马老汉，那是大家对社会秩序的维护和认知，有不同的理解，跟八卦没什么关系。


做为一个合格的官员，不该搅入这种泥淖里，不停的口水仗，是很令人头疼的，更别说可能被上级认为，这是没事找事不够稳重。


陈太忠也想息事宁人，就像宣教部长袁中凯说的，北崇的发展来之不易，要珍惜——远观的袁部长都能意识到这一点，更何况他这北崇的父母官？


但是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能忍的，马老汉的无原则溺爱和马芬的不孝，已经令陈某人看不过眼了，更别说现在的媒体，越来越地无下限，厚颜无耻、百无禁忌。


陈太忠不想评价，这种敲骨吸髓一般的消费，对马芬是否公平，他只知道，媒体这么做，是在挑衅他要重建的道德秩序。


此事如果发生在北崇之外，他无力干涉，也没理由干涉，但是北崇既然沾了边，就不能这么算了——社会风气的败坏，多是始自坐视和纵容。


但是，该如何处置这帮人呢？陈太忠有点挠头，此事不细想还好，细细一想，他发现还真的不好操作——要不别人不愿意多管闲事，实在是无例可循。


陈某人不怕跨省抓人，可是他既然自诩讲究人，强调个以德服人，抓人就要有充足的理由，《南华时报》的行径非常卑劣无耻，但是人家触犯了什么律法？


没有犯法，便不能随便抓人。


算了，还是先了解一下这个报纸的情况，再想对策吧，陈书记抓起手机，给李世路打个电话，要他帮忙调查一下。


行内人调查类似事情，总是很轻松的，不多时他就收到了消息，这家报纸名字虽然起得霸气，其实是某市党委机关报的子刊，承包出去的性质，别说在全国了，在当地的影响也不大。


这就是为什么这家媒体敢乱来的缘故，正值冲打名气的阶段，各种要脸不要脸的手段一起上，待博到了大众眼球，博出了江湖地位，若干年后，谁又会在意这报纸当初是怎么成名的？


人是善忘的，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里，有成功的光环所笼罩，谁会追究，昔时这是一只白猫，还是黑猫？人家是成功者。


不过李世路也说了，承包这家报纸的主儿，是有点来头的，所以敢搞风搞雨。


爹不像爹，女儿不像女儿，机关报都不像机关报，这哈哈镜一般的扭曲……陈太忠愤愤地想着，心不在焉地拿起一根香蕉，剥了皮就咬，啧，这味道，连香蕉都不像香蕉了……


总之，既然了解了对方的来路，他就好做出针对性的布置了，下一刻，他拿出手机拨个号码，“狄健，你跟云中那几个小屁孩问一下，陈清的号码是多少。”


陈清便是通达的地下老大，影响力遍及大半个地北，不过去年国庆恶了陈太忠，被陈区长直接驱逐出了通达，并且明确告知对方——十年之内不许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至于云中的几个小屁孩，就是云中五虎了，上次在北崇生事，吓得跑到了地北乡下，不成想正正地撞到陈清，陈老大有意讨好自己的本家，将这几个孩子送回北崇接受管教。


“陈书记您要有事，只管吩咐好了，”狄健笑着回答，“陈清能做的事情，我也做得来。”


“你老老实实跟小汤经营水泥厂吧，”陈太忠哼一声，身为北崇百里候，他不想跟道上人物走得太近，一来是对自己名声不好，二来就是那些道上人物觉得有了他的支持，容易恃宠而骄——这就跟他不愿意吃窝边草，道理有些相近。


但是有的时候，想要有效地管理，他还不得不利用一些道上的资源——就比如说现在，而狄健又是一个很懂进退的家伙，他想一想又说一句，“尽量不要搞那些歪门邪道的，有了别的好项目，就跟小汤商量。”


老大你可算松口了，挂了电话之后，狄健长出一口气……


约莫七点半的时候，通达市君豪大酒店门口，开来了一辆北崇牌照的依维柯，车停好之后，上面下来七八个汉子，乱纷纷地走进了大厅。


门口的保安眉毛挑动一下，觉得这些人有点闹腾，不过人家没有明显违反什么规则，那咬咬牙也就忍了。


君豪大酒店的大厅不，差不多有两百五六十平米，除了一个茶座，一侧坐了二十来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性，另一侧坐着的，就是长枪短炮的记者，也有八九个。


带头的北崇人走到前台处，闷声闷气地发问，“小妮儿你帮我查一下，马芬住在哪个房间。”


“马芬，”前台小姐心里叹一口气，一天以前，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而今天之内，有太多人提起这个名字了，她缓缓地摇头，“没有这个身份证登记的。”


“你查都没查，就知道没有？”北崇人眉头一竖，冷冷地发话，“小心我投诉你。”


“今天问这个名字的多了，”前台面无表情地回答，她冲那八九个男人一扬下巴，“那些都是问马芬的，这不是都坐在这里等？”


“那《南华时报》的人订了哪个房间？”北崇人再次发问。


听他这么问，那些记者登时就来了兴趣，纷纷站起身观望，这些人一来就是七八个，明显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你们跟南华时报，有什么关系吗？”前台冷静地发问，她严格执行程序，并不怕这些汉子，“如果有，请出示证明，没有的话，客人的资料我们保密，这是规定。”


“没有证明，他就是把我的债主劫走了，”另一个汉子发话了，不是别人正是席老幺，“马芬他爹快死的时候后悔了，说两万块钱让我救他上来，结果我捞人上来……他说没钱，那我就得找他闺女和老婆要，南华时报把人劫走了，让他们给我钱也行。”


这便是胡说了，但是陈书记张嘴了，席老幺也觉得马家的闺女确实欠收拾，于是就来了——对操蛋的人，有时候只能用操蛋的法子，这叫以暴易暴。


“你说的这种情况，得找警察，”前台终于明白，来的这帮人，确实不是好路数，不过君豪大酒店也不是好惹的，她只需撇清自己的干系即可。


“那我们就候着，等南华时报的鳖孙，”带头的北崇人发话了，“我可是警察，帮我哥要钱来的，小姑娘你明白点事儿啊。”


“你们最好也明白点事儿，”前台小姐不屑地笑一笑，低声嘀咕一句。


大厅一侧的记者听他们这么说，就不上前招呼了，但是有相机的都端在了手里，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表情——这是要发生一些事情了。


过了约莫七八分钟，大厅一侧传来一阵响动，接着七八个人走了过来，打头的是个瘦高男子，他皱着眉头，慢吞吞地发话，“谁找南华时报的？”


此人一到，不光是带着七八个人，门口也涌进了十几个保安，刷地一下就把北崇人围住了，还有几个人上前，指一指那些记者的照相机——别不懂事。


记者们见状，只能悻悻地揣起相机，有一个收得慢了一点，“啪”地就吃了一记耳光。


“我找南华时报的，”北崇人不愧是北崇人，那带头的警察走到瘦高个面前，面对面地发话，“你要不是，一边呆着去。”


“小子有胆，”瘦高个笑了，很不屑的笑容，“恒北人，别来地北撒野，警察也扯淡……打听过这儿是谁开的吗？”


“我是来要钱的，没必要打听是谁开的，”北崇人冷冷地回答。


“我就是南华时报的，”旁边走过来一个眼镜男人，不过在距离北崇人很远的地方，他就停下了，显然是比较惜身的，“马芬的父亲是否欠你钱，跟我们无关，你最好麻利点走开，省得想走也走不了。”


“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威胁一个警察吗？”北崇的汉子眼睛一眯。


“真是警察？有意思啊，”瘦高个手指头勾一勾，微笑着发话，“警官证呢？拿来我看。”


北崇汉子犹豫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证件来，递给对方，他确实是警察，但是此次出来，表面上看，是因为一个隔着十八丈远的堂哥，并不是公务。


“北崇……二级警司，”瘦高个翻看一下，顺手笑着将警官证撕做四瓣，然后递给身边一个跟班，继续笑着发问，“嗯，你说是警察，警官证呢？”


“被你撕了，”北崇警察沉着脸，手向身后一探，明显地就要掏家伙了。


“你动一动试试？”两个男人手一挥，两把明晃晃的砍刀就露了出来，还有人端起了报纸卷起的东西——在自家一亩三分地儿，火器能不露，还是不露了。

第4346章 人外有人


“我说了，我是北崇警察，”那北崇人面对这个场景，却是半点不漏气，只是用一点略带嘲弄的语气发问，“你明白这四个字什么意思吗？”


“我需要明白吗？”瘦高个哈地笑一声，“给我打……他妈的，啥时候恒北佬也能来地北得瑟了？”


“我要是你，就不动手，”一个声音在人群外响起，“北崇警察你也敢打，丁老三嫌自己活得长了吗？”


“尼玛，这话谁说的？”瘦高个一听，登时就火了，直起身子来四下乱看，“找死吗？”


“我说的，”人群散开，一个中年人斜靠在门柱上，嘴里叼着烟卷，身边两个年轻的小后生，手都在衣襟里揣着，明显是带着硬货，他似笑非笑地发话，“叫丁老三滚出来见我。”


“陈陈陈……陈老大？”瘦高个登时就怔在了那里，君豪的老板是丁老三，也是黑白两道通杀的背景，但是比起纵横大半个恒北黑道的陈清，那差得不止一点半点。


可是，陈清不是被人从通达赶走了吗？他一时间觉得有点迷糊，“你……回来了？”


“这还得……感谢丁老三啊，不是他傻逼一下，我还回来不了，”陈清感触颇深地叹口气，又抽一口烟，“去个人，把丁老三叫出来……瘦子你不要走了，跟这些人回北崇。”


“跟……跟他们回北崇？”瘦高个登时就傻得不能再傻了，他刚撕了北崇警察的警官证，这时候跟着去北崇，那不是找死吗？


“眼瘸不是大事，眼瘸惹错人，那就是天大的事了，”陈清还是靠在门柱上，懒洋洋地发话，然后他又冲一个方向一指，“我要是你，就不会乱动。”


大家冲着他的手指看去，却发现一个记者讪讪地笑一笑，将手里拎着的包挎回肩膀，然后往臀部后一挪——我绝对不拍了。


“我去找三哥，”瘦高个见状，转身就往后走。


这明显就是要跑路了，那北崇的警察心里明白，却也不阻拦，只是看一眼陈清。


陈老大哼一声，“你可以试一试不回来的后果。”


瘦高个脚下微微顿了一下，也就是十分之一秒的时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戴眼镜的男子见势不妙，也要拔脚离开，却听得北崇的警察哼一声，“南华时报的家伙，你跑一个试一试？”


他的话音才落，那位拔脚就跑，几个北崇人抬脚就追，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几个人将眼镜男连推带踹地赶了回来。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刚才颐指气使的味道，鞋都跑掉了一只，眼镜也被打得少了条腿，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肿胀着，鼻翼处还隐约可见红色的血渍。


他才刚刚被押回来，大厅外匆匆进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他走上前笑容满面地发话，“陈老大大驾光临，稀客稀客，下面孩子们不懂事……”


“凭你也配跟我说话？丁老三的人，是越来越不懂事儿了啊，”陈清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此人他是认识的，丁老三的头号大将羊脸，不过姓丁的都不敢在他面前得瑟，何况一个马仔？“你告诉你家主子，十分钟内不回来，以后就永远别回来了。”


“清爷，三哥真的不在，”一见陈清要翻脸，光头也着急了，“他去六台山还愿去了，一千多公里，十分钟怎么也赶不到啊。”


“你是打算劝清爷说话不算话了？”陈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错了，”光头见他这副模样，竟然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匆匆走到一边打电话。


丁老三此刻，还真就是在六台山，不过通达的老大陈清上门，他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酒店为南华时报保驾，扯碎了恒北警察的警官证，一时间就有点恼火，我操，这帮孙子还真的不省心——劳资现在可不在通达。


他在警局有人，扯外地警察的证件，真的是可大可小，于是他就派羊脸去处理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想一想就又打几个电话，当他得知，扯的是北崇警察的证件，禁不住破口大骂——我操你大爷的，北崇人是能随便招惹的吗？


北崇人在通达的名头，不算太响，但是丁老三在警察局有人，马上就想起了去年的一桩公案——北崇的警察，可是敢直接把通达的警察抓走。


就在这时，羊脸又打过来了电话，听到陈清如此地不买账，他就算明白了，原来传言非虚，陈清还真是被北崇人撵出通达的，而不是凤凰人。


不管怎么说，陈老大发飙了，他再躲都没用了——陈清只带了两个人，就敢去君豪大酒店，从此不难看出，人家是吃定他的。


于是他打个电话过去，“陈老大，我是真在外地，君豪那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三我绝无二话，一时真是回不去。”


“那就只能砸你的店了，”陈清懒洋洋地回答，“砸了以后，半年内不许装修不许营业，听明白了？”


“陈老大你等一等，”丁老三大喊一声，店面被砸，还半年不许装修营业，真要答应这个要求，他也不用再在通达讨生活了。


不过他也知道，陈老大爱面子，很多时候，服个软出点血，也能解决问题，尤其是他丁某人也不算特别软的柿子，多少是有点面子的，“你说个数儿，老三我照办。”


“拿个整数吧，一百个，”陈清懒洋洋地回答。


丁老三听说整数，心里才欢喜一下，猛地听说是一百万，登时就有点恼了，一百万他是拿得出来的，但是就这么给了陈清，这算怎么回事？“陈老大你这有点为难小弟了。”


“为难你就对了，”陈清待理不待理地回答，“别人看到我在为难你，就不会为难我了。”


这倒不是假话，陈太忠说了，这件事办好，就让他提前回通达，所以他只会尽量表现，要是让陈太忠认为，他是阳奉阴违，这就真没啥意思了。


“咝，”丁老三听得清楚，登时就倒吸一口凉气，“陈老大你这么看得起北崇人？”


“北崇的陈老大，那才是真正的老大，”陈清并不掩饰自己弱小，事实上，现下的道上人物，很少有那些一根筋的——已经没有那种成长土壤了。


他们甚至比一般人更明白，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陈清也不例外，他明确地回答，“他一句话，我就不敢在通达呆着，你出个整数，我才好帮你说情。”


“可是一百个，真的有点多了，陈老大……你容我筹措一下，成吗？”丁老三决定拖延一下时间，好了解真相。


“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一分钱都不能少，”陈清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所以回答得干脆利落，“看在你这么配合，我就提示一句，你那个惹祸的家伙，希望他不要跑了，陈太忠最喜欢干的，就是祸及家人，不信你可以去市局问，省得你说哥哥我吓唬你。”


我这么配合？丁老三真是有点无语，他才待张嘴说，明天中午也未必能凑得齐一百万，不成想那边已经压了电话。


“北崇老大……祸及家人吗？”他的嘴角扯动一下，抬手又去拨电话。


丁老三不清楚陈太忠，市局的警察却很有几个知道北崇陈区长的不讲理，一起特大拐卖人口的团伙犯罪，本来市局就能吃得下了，硬生生被北崇分了一半走。


尤其是北崇还抓了不少犯罪嫌疑人的家属，相关人也不敢跑到北崇折腾，省得再被抓了，于是就跑到通达市局门口来闹，市局也只能咬牙受着——没办法，腾书记发了话，不能忍也得忍着。


打听清楚这些因果，丁老三吓得差点尿出来，忙不迭地打电话给羊脸，声嘶力竭地喊着，“北崇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有，给我准备一百万现金，明天早上九点以前必须准备好……还有，让张树林乖乖地跟着北崇人回去，他要敢跑，把他脚筋砍了。”


张树林是他小学的同学，关系一直还是不错的，但是这次，丫惹出这么大祸来，他是不能再保了——再保连自己都危险了。


“陈清已经在收拾了，”羊脸在那边咂巴一下嘴，语气低沉地回答，“真威风啊，三个人就吓得咱们不敢动。”


“你不含糊自己上啊，人家本来就是找住客的麻烦，你瞎操什么心，觉得自己了不得啦？”丁老三气得隔着电话大骂，“你懂个鸡巴毛，对上陈清，咱还能周旋一下，问题是，陈清后面还有更狠的呢。”


“陈清后面还有人？”羊脸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事实上，对于他，甚至对于三哥来说，陈老大已经是了不得的主儿了，后面还有更狠的……怪不得还要找一百万呢，八成就是赔偿了。


此刻，陈清却是已经勒令君豪的人将《南华时报》和马芬母女揪了出来，这几位见势不妙想藏来的，但是在君豪，他们又能藏到哪里？


南华时报一共来了两男两女，对这个炒作的重视，可见一斑。


此外，他们还随行两个司机，孔武有力，是保镖类型的，这俩当时还想反抗来的，被几个北崇人围在一起就是一顿胖揍。

第4347章 诡异结果


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肯定不能在大厅上处理了，于是众人来到君豪后面的小院，找了一间较大的空房子，十几个人站在里面。


陈清这时候才打个电话，五分钟不到，外面陆陆续续就又进来十来号人，一旁的羊脸看得心惊胆战，幸亏刚才没想着火拼，要不然，君豪铁铁会被打烂。


“老大，哪几个？”一个人走过来请示陈老大。


“就他们，”陈清下巴一扬，努嘴示意南华时报的四男两女，“给我狠狠地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记住了，老子叫陈清。”


这十几个人，除了男人，还有仨女人，其中还有一个，是长得挺漂亮的小太妹，十几个人围着六个人，拎着木棍、胶棒就是一通猛砸。


这其间，院外隐约响起了警笛声，不过不多时就没了声息，君豪就是在这一片做生意的，没闹出来什么大事，警方过来问一问也就走了。


倒是那挨打的人里，有人不住地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误会了，可打人者根本就懒得回答，打了十来分钟之后，惨叫声越来越弱。


别看记者是无冕之王什么的，安德福都要头大，陈清打人，还真没什么忌惮，说死了也是民事纠纷，能怎么样？


报社不服气？来啊，来抓我啊，且不说你能不能搞定通达警方，只说异地抓捕四个字，你们当地的警方都要头疼，这又不是什么大案——并不是每个人都是陈太忠。


眼瞅着六个人遍体鳞伤，连呼救都没劲儿了，陈老大点起一根烟来，又让小弟给北崇人散一圈，“吃了饭了吗？”


“吃了，”被撕了警官证的警官回答。


“那下次再请你们，”陈清也只是看在陈太忠面子上，才这么问一句，然后他冲《南华时报》的人一努嘴，“给他们弄点水喝，缓缓劲儿……过半小时再打。”


“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了？”一个鼻青脸肿的女人尖叫着发问。


“你们恶意绑架马芬母女，给我朋友造成了损失，”陈清慢吞吞地回答，“导致他的欠款无法收回，我就……路见不平见义勇为。”


“我们是公司职员，上面决定的事，我们不懂，”女人尖叫着，“我们是报社，只是想独家采访……这有错吗？”


“还嘴硬，”小太妹走上前，冲着脸上又是狠狠地一脚，“怎么跟我大哥说话呢？”


“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报纸？拿着跳河自杀的人做文章？”陈清不屑地哼一声，陈太忠请他帮这个忙，把因果都说清楚了，要他自己掌握尺度。


其实陈清心里清楚得很，这年头哪一行没龌龊？他本是道上人物，见惯了人间黑暗，古人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今人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多杂碎。


若是南华时报求到他头上，他会看在利益上帮忙，但是没有利益的话，他还真是比较鄙视南华时报的做法——谁不是爹妈生的？养女不肖，令人齿冷，媒体无良，惹人愤懑。


更别说，此刻他是站在陈太忠的立场上的。


所以，他就打算给《南华时报》一个深刻的教训。


就在这时，马芬的母亲颤巍巍地说话了，“各位好汉……大哥，我家老头子，真的许了你们两万？”


众人的眼光齐齐看向席老幺，谁都知道，人是这位救起来的。


“那他是许了，”席老幺很坚决地点点头，“要是他没许，我就等他死了，捞尸体……也能挣钱。”


“幺哥，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恶心呢？”被撕了警官证的警官眉头一皱。


“我就这么一说嘛，咱北崇人也做不出来这么丢人的事儿，”席老幺憨憨地一笑，“但是捞活人比捞尸体还危险啊，他必须许些钱，我才能救。”


要不说老实人骗人，那是最防不住的，他又长得憨厚，旁人听得就信了。


“那他让我娘儿俩筹措钱，是不是该有个信物？”马母迟疑着发问，心说你要是拿出纸条，我就得要求跟老头子通话，以做证实了——实在不行跟你回北崇去，当面说清楚，我就不信他真敢许两万，家里穷成这样，拿什么来还啊？


“信物……啊呀，忘了要了，”席老幺挠一挠头，“可是他真许了我。”


“算，咱们先回吧，”那做警察的堂弟一听，很无奈地叹口气，“为了帮你，我的警官证都被撕了……你说你做的这点事儿。”


“哦，那咱们回吧，”席老幺憨憨地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他这反应，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那小太妹居然大声嘀咕一句，“这大哥有病吧？”


“你再多嘴，我抽你，”旁边有人冷哼一声——陈老大都要请吃饭的人，你敢这么说？


“回了回了，”那警官点点头，也跟着离开。


事实上，陈书记让他们来，就是一个目的，让他们捏造理由，教训那帮《南华时报》的无良记者，马芬母女并不重要。


那帮记者，能找到理由带回北崇最好，带不回去，也要留下下次寻衅的借口——所以这警官，并不是席老幺的堂弟，是分局里特机灵的一个小伙子。


眼下他们这么离开，回头依旧有理由找过来，反正不虐得南华时报欲仙欲死，这事儿就不算完——到时候可以说马老汉死活不写条子，照样能找事。


你媒体可以无耻，北崇老百姓就不能捏造事实吗？


陈太忠这么做，也是被逼出来的，以暴易暴不是好办法，然而……这不是正规手段解决不了吗？


走到门口，警官又扭头看一眼那羊脸，“我好像说，要带走一个人。”


“马上就弄过来了，”羊脸陪着笑脸发话，“最多五分钟。”


还不到五分钟，那撕了警官证的瘦高个子就被三个人夹着，带到了依维柯车旁，几个北崇汉子粗暴地将人推上车，客车发动，眨眼就消失在了夜幕里。


羊脸怔怔地看着汽车离去，好半天都不说话，整个人跟痴了一般。


“张树林这是活该，”旁边有人哼一声，“三哥也就撕过两次警官证，他算什么玩意儿？倒是给君豪添了这么大麻烦。”


“我是有点奇怪，”羊脸皱着眉头发话，“你说这帮北崇人来，是干什么来的？”


“讨债啊，”这位下意识地回答，然后沉吟一下，“玛德，这还真是奇怪，姓马的娘儿俩没事，倒是把记者打了一顿，最后带走了张树林？”


羊脸感觉蹊跷的，也就在这里了，正主轻轻放过，帮忙的挨打，最惨的……居然是三哥的酒店，这是哪门子道理？“这北崇人真是的，难道是陈清想巧立名目，夺三哥的家业？”


“这个……我就想不通了，”这位很老实地摇摇头。


不光他想不通，张树林也想不通，在他印象中，撕警官证实在不算多大的事儿，丁老三两次撕警官证，他都在场，小警察气得脸色通红，却还得强忍着。


但是事实上呢？没了证件，回去补办一个就完了，总共花不了几个钱，而且你只要是警察，有没有警官证，那都是警察，不像丢了身份证的，连个酒店都住不成——中间的空窗期，那是无所谓的。


而且生活在这样的年代里，就得学会在必要的时候忍受耻辱——荣誉感算什么玩意儿？


所以他一上依维柯，就赶紧拱着手四下作揖，“几位大哥，对不住了啊，我今天酒喝多了，一时糊涂……我这，我这愿意诚恳地道歉。”


几个北崇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就没有一个说话的，小地方的人，和大城市的人终究不同，尤其北崇是个血性十足的地方——撕了警官证，那就是再重不过的侮辱了。


尤其这张树林做得太绝，撕了警官证之后，他还继续要警官证，这摆明了是调戏，北崇男人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小人行径。


两个最加在一起，张树林会遇到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了，谁有耐心跟他多话？


可是他自己总还有侥幸心理，冲着那警察就跪下了，“大哥，您想要什么只管开口，什么都好商量，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你放心，在回北崇之前，我不打你，”警官冷冷地回答，这种耻辱，哪里是要点钱能洗刷干净的？“不过我向你保证，在你离开北崇以后……什么时候听到‘北崇’俩字儿，你都要打颤，做不到的话，我跟你姓儿。”


“大哥，我错了，以后真的不敢了啊，”张树林只听得浑身冰凉，跪在地上就嚎啕大哭了起来，他欺负外地警察，不过是狗仗人势，真正的胆子并没多大，“您饶我这一遭吧。”


“你嚎丧呢？”席老幺看不过眼，抬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警官是为了帮他，才被撕了警官证，他心里是最恨这瘦子。


将人踹倒之后，他又狠狠地踩了几脚，“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会撕警官证吗？”


“幺哥，”那警察发话了，今天来的人里，只有他一个人是警察，其他都是席老幺找来帮忙的，适当控制一下事态，还是很有必要的，“还没出地北呢，等进了恒北，想怎么弄他，还不简单？”

第4348章 外财滚滚


北崇离通达并不远，高速也就两个来小时，而张树林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小，哪怕是在卡子的时候，他都没敢喊救命——喊了也是白喊，平白多捞一顿揍，划不来。


车到北崇分局，将警察和张树林放下，席老幺还不放心地问一句，“在分局里折腾他，不会有事吧？”


“他撕了警官证，你以为分局里谁会帮他说话？”那警察不以为然地回答，“局里没破的案子那么多，慢慢往他身上套。”


张树林闻言，身子就软绵绵地往地上出溜，席老幺则是指挥着依维柯停在一家大排档旁，“三小去放车吧，想喝酒，就停好车过来。”


车是廖大宝帮着联系的，费用也是区里出了，开车的司机居然还是席老幺姐夫的亲戚，此次远征地北，廖主任给他一千块钱，席老幺最后只收了五百。


七八个人，在北崇地摊上敞开了吃喝，也花不了两百块，他不差多请一个人。


过了一阵，那唤作三小的司机走了回来，不过他居然还带了两个人过来，席老幺心里有点不高兴，蹭饭无所谓，你提前招呼一声嘛，难道还怕我不答应？


可是他还不能表现出来，要不就有抠门吝啬的嫌疑，愧对乡亲，于是笑着招呼，“坐坐，才开吃，热菜还没上呢。”


“老幺，这是安德福的帮闲，”三小压低了声音介绍，“他一直在找你，我就领过来了。”


“我老板要我表示对你的谢意，”两人中戴眼镜的男人伸出手，笑着跟他握一握，“要不是你奋不顾身地救人，他麻烦可就大了。”


“嗐，我看的又不是你老板的面子，”席老幺不以为意地摆一摆手，很直接地回答，“咱不能给北崇人丢人，多大点事儿……一起吃点吧？”


“对你是小事，对我老板可是大事，”眼镜笑眯眯地坐了下来，“说错了……对你也是大事，搭救落水的人，是有生命危险的。”


“那也是要救的，”席老幺抬手吸一口烟，又大喇喇地发话，“眼镜你很会说话嘛。”


“我说的是实话，所以张嘴就来了，”眼镜也不计较他出言鲁莽，笑着回答，“老板很赞赏你这种善举，想奖励你一万元钱，希望你能收下。”


“这怎么好意思呢？跟他又没关系，”席老幺咧嘴一笑，说实在的，他很想收下这钱——一万块呢，但是他不能给北崇人丢脸。


“老幺你就别矫情了，你帮安德福大忙了，”三小登时就叫了起来。


“就是，人家安老板愿意奖励行善的，又不是你硬要的，”旁边也有人吵吵了起来，这种场合，当事人不能给北崇掉链子，但是围观者替乡亲帮腔，就可以显得略略市侩一点。


席老幺被人说得有点心动，想一想之后，侧头看那眼镜，“我要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应该的，”眼镜笑眯眯点点头，心说这一万块啊，你不要都不行。


席老幺救人，都是前天的事儿了，安德福一开始就没怎么在意这个人，后来听说北崇决定授以此人“见义勇为”称号，可能还有奖金，就把此人丢到了一边——你的善举，已经得到了政府的认可，也算好人有好报。


可是随着媒体的炒作，这件事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还有记者指责说，某人如果真的尊重粉丝，就该向北崇施加压力，将马老汉保出来。


施加压力……小安子只能苦笑了，北崇的陈太忠本来就不是好惹的，他不知道自己施加压力是否有用，不过他心里很确定，自己就不想施加压力——要不然掏十万块钱，怎么也把人保出来了。


他不想大力保人的原因，前文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是面对媒体的指责，继续无动于衷，似乎也不好，别人一定会拿我的冷血再做文章。


小安子问计于自己的助理，助理直接就点出了一个他忽视的人：救人者席老幺——你需要奖励此人一笔钱。


没错，席老幺是得到了政府的表彰，但那是政府的，你这个嘉奖是个人的。


此举绝对能堵住不少人的嘴巴——你们觉得我冷血吗？我可是都奖励救人者重金了。


至于说小安子为什么不保马老伯出来，那肯定是有别的原因的。


安德福一听，就觉得这点子不错，他原本就对救人者存着一份感激，出点钱不算什么，尤其眼下还是个摆脱困境的手段，于是果断决定，奖励席老幺一万块钱。


所以说，只要不受到断然的拒绝，这个钱是要给的。


席老幺跑到不远处的公话亭，连打几个电话才回来，一坐下，他就表示，“这个钱不能直接给我，要给陈书记，陈书记认为我该得，我才能拿，还要从他手里拿……这是陈书记教导有方，我擅自收了，是给北崇人脸上抹黑，也是给陈书记抹黑，他认可了，我才能收。”


这话不是他说的，是刚才那个警官建议的，席老幺倒是不害怕陈书记贪墨了这一万块，不过他有点担心：陈老大万一觉得这是北崇人该做的，那我这一万块，岂不是打了水漂？


你放心，陈书记的胳膊肘，一向是往里拐的，警察笑着回答他：如果他真的拒绝了，一定是这事儿里有不合适的地方，甚至是陷阱，你不会怀疑他的眼光吧？


是陷阱的话，咱确实不能答应，席老幺略带一点不舍地挂了电话，不过回来转述的时候，他的态度还是很坚决的。


“这可是家长作风，”眼镜笑着嘀咕一句。


“那是，陈区长就是我们的家长，”其他人齐齐点头，丝毫不认为这话有什么不合适。


“好吧，”眼镜被他们打败了，事实上，他着急四下找席老幺，是因为又多了一桩事，他甚至打听到了依维柯车牌号，才能及时堵住三小，“听说你们下午去通达了？”


“是啊，去了，”席老幺点点头，不过也没随便说欠钱什么的。


“跟马芬娘儿俩怎么说的？”眼镜着急地发问。


“没怎么说，不过把南华时报的人打了一顿，”席老幺随便地解释了两句。


“打得太好了，”眼镜听完之后，重重地一拍大腿，“这帮孙子，就该打！”


这也是安德福的心声，近两天，他甚至连头都不敢露，听到北崇人远赴通达，车翻了南华时报的人，登时大叫痛快，“我要跟陈太忠说，他要是收了这一万块，下一届我还来。”


所以次日中午，席老幺就接到了祁泰山的电话，祁书记说，你的见义勇为事迹，目前还在认定中，不过知名巨星安德福有感于你临危不惧，勇于救人，指名捐赠给你一万块钱，希望你能继续发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虽然是祁泰山的电话，但这是因为他负责这一块，席老幺最近恶补了相关知识，知道这必然是陈书记认可的，倒也答应得痛快。


下午他又接了一个电话，是昨天冒充他堂弟的王警官打来的电话。


有意思的是，昨天是他找王警官拿主意，今天却是对方找他拿主意，“陈清派人拿来二十万，说是君豪为昨天的事情赔礼，给咱们所有人……你说这钱怎么处理？”


丁老三给陈清一百万，陈清却只赔给北崇二十万，看起来是有点不公，实则也是必然，陈清又不是做慈善事业的——若是昨天去的是陈太忠，他一百万全额奉上很正常，但去的是其他杂鱼，他无须太自降身份。


“二……十万？”席老幺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叹口气，“还是先请示陈书记吧。”


二十万，真是他做梦都没有想过的数字，现在乍然听说，哪怕这二十万并不全是他的，他的脑袋中也是一团糨糊，好半天才做出决定，“这个事不可能传不到陈书记耳朵里。”


“那你收一下钱吧，”王警官不动声色地发话，“我不好出面。”


他也是脑子热了一下，才会打这个电话，他何尝不知道，这事儿瞒不过陈太忠？但是财帛动人心，他心里总存了一个万一的念头，就打电话给席老幺。


老幺若是舍不得上报，这二十万如何处理，或者还能商榷一下，可老幺是这个态度，那就没有半点偷鸡的可能。


“你有啥不好出面的？”席老幺一听说要自己收钱，一颗心就扑腾扑腾地乱跳，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是君豪撕了你的警官证，才赔的嘛。”


“我放不过张树林，收了这个钱，总是说不清，”王警官冷冷地回答，“反正你才是苦主，你收吧……这是私人赔偿，我是公家人，要注意避嫌。”


“哦，你收了钱是受贿，我是收钱和解，”席老幺反应过来了，“那行吧，你不要让那个人走，我先去请示陈书记。”


你肯请示就好，王警官笑着压了电话，他看着那二十万也眼红，恨不得一个人独吞了，但是……真的不能，也真的不敢。


不过一个老百姓打电话给陈书记，和一个公务员打电话给陈书记，效果还是不一样的，他非常确信这一点。


果不其然，约莫十分钟之后，席老幺的电话回了回来，“陈书记说他知道了……这什么意思？”

第4349章 听话听音


“知道了就是知道有这笔钱了，你说还能是什么意思？”王警官很费劲地解释，“也就是说，允许咱俩花这笔钱了。”


“怎么能是咱俩呢？那天去的人多了，”席老幺一听不乐意了，“那都是朋友，没这个钱也就算了，有这个钱，不好不照顾的。”


“咱俩说好，你想怎么照顾，那是你的事儿，”王警官耐心地解释，“我这边还有要照顾的呢，所以这二十万，你五万，我十五万。”


“去求，哪儿有这个分法？”席老幺登时就不干了，“咱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合着你一张警官证，就顶十万块钱了？”


“你懂得吊毛，你以为张嘴讹两万，就是那么简单的事儿？”王警官跟他在电话里喊了起来，“你以为朱局长不知道，还是高局长不知道？还是廖大宝不知道？”


“他们……这个，”席老幺挠头了，他承认，这些人肯定都是知情的，他的饭钱都是廖主任给的，可是，“他们也没做什么啊。”


“没有他们，你早就被通达警察抓起来了，”王警官继续耐心地解释，“我就问你一句，这二十万是不是意外之财？你去通达，只是想出口气的，对不对？”


“这个倒是，我就是想出气，”席老幺不否认这一点。


“你要承认这个，咱们就好说了，”王警官号称机灵，真不是虚名，“这是外财，是陈清帮着弄过来的，陈清别说认你了，他连我都不认……人家认的是陈书记，对不对？”


“陈书记要说我五万你十五万，我绝对认，我一万你十九万，我都认，”席老幺对这一点，看得还是很明白的，没有陈书记，这二十万外财飞不来。


“那你再给陈书记打个电话，反正你联系得上他，”王警官冷笑一声，“就说是我说的……你五万，我十五万，看他怎么说。”


“打就打，”席老幺还真不吃这一套，不过想一想之后，他还是没打，只是继续发问，“能不能我八万你十二万？”


为了点外财斤斤计较，告到陈书记那里，丢人啊。


“你压根儿就不明白，陈书记说‘知道了’三个字的意思，”王警官继续耐心解释，没办法，涉及到白花花的银子，他想不耐心也不行，“他知道了有二十万，没再说什么，就是希望把这二十万花好，花到地方。”


“什么叫花到地方呢？就是说，花得大家都高兴，没有人有怨言……他不怕咱们赚外财，只要分配公道，不伤和气，他就最高兴了。”


“我怎么觉得你在忽悠我呢？”席老幺这下是真傻了。


“陈书记一张嘴，这二十万就是他的了，你能拿上一个子儿吗？领导让咱们分钱，你还要添乱，”王警官叹口气，“我给你五万，也就是看在你打了个电话上，要是电话由我打，那就充公了……你要是后悔了，我现在再打个电话，反正钱落在分局里，我起码落个万八千的。”


“那你让我再想一想，”席老幺已经被说动了，但还是有点舍不得。


“随便，给你三个小时，陈清的人不可能一直等着，”王警官压了电话。


席老幺左思右想，终于还是决定认账，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五万是一笔外财，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有总比没有强。


他也想给陈太忠打电话，咨询一下，但是北崇的汉子，大抵还是要脸的。


他已经占了五万的便宜，万一陈书记翻脸呵斥，他真的挂不住，同时，那五万块钱也可能不属于他了——那是陈书记的面子赚来的钱，而他太不识好歹。


想通了之后，席老幺就认可了这个分配方式，但是这件事情在他心里，一直是块心病，既觉得自己占了陈书记的便宜，又觉得自己吃亏了。


直到下一年苎麻收获的时候，他又碰到了陈太忠，才走上前壮着胆子问一句。


陈书记笑着骂他一句，“尼玛，就是跳进河里扑腾两下，五万外财，你还嫌少？”


从那时起，席老幺才明白了一个道理，干部的脑瓜，跟一般人确实不一样，有些事情，老百姓最好彻底搞明白了，才能分得清好人和坏人。


后话不提，第二届文化节里，陈太忠忙得团团乱转四脚朝天，不过收获也是可喜的，当场签订的合同金额高达五千四百万，初步达成的意向，金额突破了一亿两千万。


北崇苎麻厂的收获不算大，一千两百万的合同以及三千多万的意向，大致就是四分之一的模样，外地厂家收获了大多数订单——他们的品种多，款式新潮。


不过陈太忠并不着急，目前北崇并没有到正经发力的时候，相信明年就大不相同了，而且他们的单子虽然不算多，但是超过百分之八十都是外贸，这个业绩含金量十足，足以笑傲所有麻企。


事实上，北崇苎麻厂大多时候，业务主要还是内销，以中低端产品为主，今年底，高支纱生产线投产，高端产品也会有相当的竞争力。


不过这个低端产品，也就未必卖得不好，关键还是要讲个以我为主，突出自身的个性，很多麻企跟风欧美时装周，产品时尚新颖，但是只能在国内畅销，想走出国门，也就是新马泰能畅销一下，欧美的话，只能做oem，赚个加工费。


北崇的苎麻产品，由陈太忠亲自定调，一向很少跟风，近期国内销售的是苎麻布，因为价格适中质量可靠，多少有了点市场——当然，比之那些政策灵活的厂家，那是远远不如。


陈太忠也不着急，有就卖，没有就慢慢抻着，倒是苎麻厂几个增添布料款式的建议，被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而且并不给出确切理由——从这一点看，他越来越像一个官僚了。


但是他也说了，谁敢保证自己推荐的布料卖得好，那么签合同，大卖了，我给你重奖，但是浪费了民脂民膏，只图万一成功，就可以幸运地进步——对不起了，失败的时候，不要怪我祸及妻儿。


也有人不服气地问了，我们听你的，厂子还没搞好，算谁的？


林桓都这么辗转地问过，不过，大抵还是提示的意思居多。


我搞不好，我这个一把手就当不成了，谁敢跟我比损失惨重？陈太忠冷笑。


大体来说，北崇的布料卖得还算将就，虽然有点抵不过成本支出，但新建的北崇苎麻厂规模庞大，还有资金源源不断地投进来，也不虞一时就断顿。


尤其是今年苎麻的涨价，让厂子里结结实实赚了一笔，虽然区里只留下十分之一的利润，那也是六百万，足够苎麻厂支持一段时间了。


事实上，陈太忠正在策划，让北崇的六格背包重返欧洲，经过对曲阳黄的成功推广，他已经明白，产品想在国外做大做强，跟风并不是好的选择，关键还是要找到自身优势，做到准确定位。


通过剽窃国际流行元素，让服饰显得时尚，这不啻于舍近求远，同时还得防人投诉，努力推广自身所具备的元素，才能让事业更久远。


而闪金镇的背包，本身就具备中国元素，虽然有些厚重古朴，但这也正是它的魅力所在，再加上环保元素，纯天然植物纤维，走红不难。


不过这个推广，陈太忠还没有下大力去做，明年年初，才是他开始发力的时候，到时候会有一系列的推广。


然而，就算是这样，闪金的背包也在逐步地恢复影响，尤其苎麻厂推出了掺杂着羊毛或蚕丝的多格背包之后，销量在稳定地增长。


文化节期间，有个叫暴雨的美国公司，还特意打电话过来问，能否预定一百万个苎麻背包，他们在不久之后，将会推出一款大型游戏，背包是其中重要的道具，他们希望预定部分道具，来推广游戏。


王媛媛兴奋地前来汇报，但是陈太忠听说，对方希望将采购价限制在六美元以下，就断然拒绝了——咱们的定位是中高端产品，起码也得翻五倍再考虑，比如说二十九点九九美元。


可是，那是个很大的游戏啊，王主任据理力争，如果咱们能搭上车，也是对产品很好的宣传。


等它开发出来，咱的背包早卖得全世界都是了，谁搭谁的车还真不一定，陈书记不屑地回答，他一向不习惯将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售价太低了，这个不行。


就在这份喧闹中，文化节缓缓地落幕，陈书记知道席老幺不但拿了自己两千块奖金，又得了安德福的一万，陈清那里也出了点钱，禁不住有点感慨这家伙的好运。


但是这种运气，是可一不可再的，陈太忠决定，尽快完善了见义勇为的定义，好让大家遇到类似问题，不要再不知所措。


他甚至打算制定政策，对见死不救的行为，酿成严重后果的，也要做出某些方面的惩处——不过这个方案推行甚难，目前只计划针对体制内的人员。


这些都是他脑中的蓝图，事实上，在文化节过后，几件事接踵而来，其中一件就是：北崇的娃娃鱼，终于要面向市场销售了。

第4350章 承包


北崇娃娃鱼的销售政策，是区域分销加养殖中心直销，区域分销好说，就是荀德健、王瑞吉和南宫毛毛，三人每个月80条。


其中王瑞吉多一点，他得四十条，那俩一人二十条——其实王总跟陈书记的关系最扯淡，不过当初他要给养殖中心投资，硬生生被人恶心走了，这件事上，北崇欠着人家的。


而且王总也是支光明的朋友，这个面子，陈太忠是要给的。


北崇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条外销的量，除了区域分销，还有七十条，买货的人得直接来北崇，就是这七十条，有点不太好搞。


陈太忠一度想拍卖这七十条的经营权，以十条为一组，一卖就是半年的经营权，消息才一传出去，省林业厅就打来了电话，建议不要这样搞——娃娃鱼的管理权，最好抓在官方。


那些区域分销倒是不要紧，谁家地盘上出事，就找谁家的麻烦，但是这十条一家，就是七家，半年后还可能换人，不好管理不说，也很容易产生短期行为。


陈太忠一听，倒也认可这个道理，娃娃鱼终究不是电动自行车，不能采用疾风的那一套管理方式。


新的方式还在探讨中，放出去的八十条娃娃鱼已经引起了轰动。


南宫毛毛做人比较低调，圈子的威力也大，放个风等人上门提货就行了，王瑞吉可不管那些，直接在报纸上打广告，本人有人工饲养的娃娃鱼若干条，生态养殖手续齐全，为本省独家经销商，有意长期合作者，请面谈。


这是典型的陆海人做生意的方式，王总以前根本就没接触过餐饮业，也敢下海扑腾，不过他既然掌握了垄断的货源，就不想再上门去推销，打个广告等人上门。


广告的效果不错，不少酒店上门商谈，王瑞吉弄了一条娃娃鱼养在屋里，供大家观看，同时他强调说，买娃娃鱼是概不赊欠的。


稀缺资源嘛，大家都表示理解，然而下一刻，王总就说了，如果想长期合作，我还有其他产品，也希望老板们多多关照。


他这么一说，旁人就有点恼了，现金交易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要搭售？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敢上门问价的主儿，都是餐饮业做老了的，深知噱头的重要性，但是同时他们更知道，想做好餐饮业，只靠噱头是不行的，还是得有自家的特色。


所以不少人选择了持币观望。


不过也有人敢赌的，比如一家老字号酒店，因为一场意外失火，整个酒店不得不停业重新装修，原本的“市政府定点接待”的牌子，也被人收走了，重新开业以来，生意大不如前。


他们当场就拍板，签长约，王瑞吉也不着急搭售，反正他是垄断供货，待对方经营好了，他再开口也不迟。


为了鼓励这第一个长约，他甚至允诺，长假期间，可以保证一天一条娃娃鱼，长假之后，只能保证一周一条了——如有盈余，当然会竭力考虑。


王瑞吉也会饥渴销售，他说我每个月的指标，就是十五条，这个玩意儿除了我，你们就根本搞不到货——他也要留下五条做机动。


这家进了娃娃鱼之后，国庆前三天，一条都没卖出去，第四天不得不成本价促销——挥泪大甩卖，一斤八千块，预购者从速。


第四天，有人点杀一条，第五天是两条，第六天，三条娃娃鱼销售一空，还有人想买，但是对不起——没货了。


第七天，当地有报纸刊出了新闻，某酒店公然销售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娃娃鱼，当天中午，刚刚运到的娃娃鱼才要被宰杀，工商人员赶到了现场，要没收这条鱼。


酒店当然不干了，而且这老板能混到“市政府定点接待”，也是有点背景的，于是拿出了相关证明材料的复印件——这娃娃鱼可是有手续、有户口的。


事实上，此事是其他商家推动的，见到这家生意逐渐火爆，就要有意刁难，不成想酒店和王瑞吉都准备充分，而且北崇的养殖手续，确实齐全。


于是又有人在报纸上讨论，说这个东西虽然手续齐全，但是它没有进咱们省的手续，省里应该完善一下相关流程。


这种论调，其实并不奇怪，很多国家认可的产品，就是进不了某些省市，不过这娃娃鱼的养殖，在全国也是独一家，限制不限制的，真的没啥意思——限制的话，省里就没有能公开买卖的娃娃鱼可吃了。


这场争辩，使得这家酒店的人气爆棚，不少人慕名而来，点名要吃娃娃鱼，哪怕是售价已经恢复到了一万六千八百八一斤。


酒店的人愁眉苦脸地解释，说没货了，本月的预定都光了，下月能保证一周两条，要不您下月打电话来试一试吧。


而这场争辩的另一个后果，就是把一个叫做北崇的地方展示给了观众——王瑞吉就算很想保密，但是面对官方的调查，他首先要表明，自己是合法经营的。


辩论双方对北崇的兴趣不大，但是感兴趣的人也大有人在，不少人就直接来到北崇，看能不能进到一些娃娃鱼。


所以北崇这里，苎麻热尚未退去，娃娃鱼热再度兴起。


而对这次争辩意见最大的，当属第三个区域经销商荀德健了，他气得打电话大骂王瑞吉——八千块钱一斤娃娃鱼，你小子会做生意吗？


这是酒店自己的行为啊，人家要那么卖，我有什么办法？王瑞吉很委屈地解释。


他绝对不认为自己不会做生意，事实上，娃娃鱼只是他撬开餐饮业的敲门砖，他下一步打算搭售的产品，才是利润的大头——陆海也是沿海省份，海产品并不比别人的贵，关键是看能不能在合理的利润下卖出去。


我爷爷月底的生日，两百条娃娃鱼，一斤卖五万！荀德健的嗓门，大得几乎要把话筒震碎。


那不是废话吗？两百条娃娃鱼，就值这个价，王瑞吉慢条斯理地回答，有的东西是越多越便宜，有的东西就是越多越贵——因为收集够这个数，太难！


反正要凑两百条娃娃鱼的主儿，就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荀德健也没什么话说了，临挂电话之前，他再次强调，咱们一定要把娃娃鱼价格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上，这本来就应该是有钱都不好买到的东西。


没错，王瑞吉笑着回答，我这边的娃娃鱼，现在都考虑按盅卖了……


诸多外省的买家，纷纷来到北崇，不过北崇保护经销商的立场，还是十分坚定的，好几个家伙想撬王瑞吉的代理，都未能如愿，倒是王瑞吉知情之后，也不打招呼，径直中断了跟两个酒店的接触。


这还只是那八十条鱼惹出的纠纷，剩下这七十条，居然又引来好几个争取区域代理的，连欧阳贵都写了两个条子来。


欧省长跟陈太忠，其实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但是他这个人太老好人了一点，面对没法推的关系，只能通过写条子来打招呼——小陈你看着处理就行。


事实上，这个条子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如果北崇再多放三个区域代理出来，那无论如何要给欧省长一个，个把例外也就算了，照顾得多了，不照顾欧省长，那就是目无领导了。


不过陈太忠的态度也很坚决，今年娃娃鱼的产量有限，就算杜毅写条子，那也是扯淡，绝对不会再发展区域分销商了——现有的三个分销商，都是对北崇的发展做出过巨大贡献的。


在十月下旬的时候，北崇终于讨论出了七十条娃娃鱼的销售方法——政府工作就是这样，看着不大点儿事，但是涉及的环节多，程序就要走到。


而且万事开头难，这是定规矩的时候，一旦做出的决定不够慎重，可能后患无穷。


这个由罗雅平、徐瑞麟和王媛媛共同商讨出的办法就是：承包！


养殖中心下设一个销售服务公司，不设正式编制，公司的经营，交给人承包——当然，承包人须缴纳一定的保证金。


承包的要求也不高，你怎么卖区里不管，每个月七十尾鱼，五千块钱一斤，把钱交给养殖中心就行。


事实上，这也是不得已的法子，卖娃娃鱼其实没那么简单，你得向客户普及行货和水货的知识，教他们学会如何打假，你还得向他们讲述娃娃鱼短期养殖知识和烹饪技巧。


最难的，还是管理，卖的货不能串到其他专卖区域，而娃娃鱼销售之后，相关标牌还得回收，如果客人执意要保存标牌做留念，收取费用倒还是小事，关键你得提供证明，证明这个标牌是用于收藏了。


这些事情，是相当琐碎的，区里专门再成立这样一个部门的话，机构就太臃肿了，所以大家认为，类似事情，不妨交给民间力量来管理——所以这个承包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正常。


方案很快就递到了陈太忠的案头，他细细看一看，禁不住点点头。


他虽然看重国企，但并不排斥承包，私人做某些事情，是要比国企灵活很多的。


事实上，好处并不仅仅限于这个，比如说，承包者是自带“顶缸”光环的。

第4351章 承包人选


承包最大的好处，就是强调利益个人化，往下说，是员工必须一个人干多个人的活，往上说，就是万一上面有不符合承包者利益的指示，承包者可以断然拒绝。


这个功效就相当好用，陈太忠虽然满身是刺，但是他也不可能时时地跟上面顶牛，有一个承包人，就是承包人的事情了，区里只管收钱，不操心其他事情。


至于说承包者在销售过程中，会厚此薄彼之类的，区里也不会干涉，只要严守一些底线，像及时交钱、严控串货、监察盗版、服务到位等，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若是真做出了些什么出格的事情，引起了上级或商家的不满，抑或者造成了什么严重后果，那也是承包者自身的原因，别人不好迁怒于北崇。


大不了，到时候解除承包者的合同，视情况轻重，决定是否扣除保证金。


这个微妙的位置，由外人来承包，便利之处，实在太多了。


陈太忠也不得不赞赏这个建议，不花钱就解决了种种弊端，还是个顶缸的备胎，再好不过了，至于说承包者会在资源分配中得到一些好处，那实在太正常了——不赚钱，谁承包？


只要不搞得天怒人怨，那么就随他去了。


然而，下面既然提上来这么一条建议，他若是单单的认可，也显不出他的卓越。


所以想一想之后，他打电话叫来了罗雅平，“你们这个承包建议，我看了，很不错，但是我要补充一点，纠正一点。”


“书记请讲，”罗区长点点头，别人不理解，她还能不理解这个建议？这一块，谁承包谁占大便宜，一条鱼身上赚两百，月收入都过万了，狠一点的一条鱼赚个五六百，刨去所有费用，一年赚个十来二十万，轻轻松松。


至于说外面的压力，那真的扯淡，只要自己做到位，不违反相关规定，该顶就顶了，只须看准一点，不要挑衅陈书记，那就万事大吉，天塌下来，自然有陈书记顶着。


“首先，我要补充一点，这个承包呢，最好不要一个人，两个人吧，”陈太忠慢条斯理地发话，“比如说，一个人可以承包五十条，另一个人承包二十条。”


这个建议，还是出自于他对移动采购的认识，所以就直接借鉴了过来，“所有的销售渠道被一个人掌握，这对区里来说并不好，哪怕这娃娃鱼目前是卖方市场，所以我认为……承包也应该引入竞争机制，下一年，这个份额允许变动，到时候咱们民主讨论。”


“您这个补充，真的太及时了，”罗雅平笑了起来，抬手就狠拍几下，这一刻，她不得不佩服面前这个年轻的书记，在娃娃鱼还是炙手可热的时候，居然考虑到了销售渠道不能任由个人把握，这是怎样的一种高瞻远瞩？


做为一个年轻的成功女性，还是美貌与智慧并举的这种，她身居芸芸众生之间，虽然很谨慎做人了，但是骨子里的那种傲气，是抹杀不去的。


一直以来，她虽然对陈太忠很敬畏，但是还没有到了敬服的那一步，这一刻，她禁不住感慨——怪不得以荆紫菱的容貌、家世和影响力，都要选择他做未婚夫婿。


“然后我要纠正一点，或许你就不爱听了，”陈太忠见她笑得开心，也禁不住笑一笑。


“您请讲，”罗雅平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脑子在拼命地转动着——这个建议，难道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不要让我在陈书记面前丢脸，我真的不愿意见到那一幕，其实我并不比他差的。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公司，最好放在孟志新的国有企业管理委员会下面，而不是养殖中心，”陈太忠缓缓发话，“特色养殖办公室的下属公司，公司下设科室，可以承包出去，比如说，负责娃娃鱼销售的是一科，以后还可以有二科……嘿，二科。”


说到二科两字，陈书记禁不住想起了自己的青葱岁月，一时间有点恍惚。


下一刻，罗雅平冷厉的声音，打破了他的遐思，“凭什么给他？”


陈太忠收回思绪，发现面前的美女面色不善，然后他才想起来，罗区长对孟志新，是一向不待见的——何霏的死，风波已经停息，但是对老孟的影响，是极其深远的。


而养殖中心这一块，属于罗雅平的地盘，虽然王媛媛能插手，但也仅仅是……能插手。


“不凭什么，”陈太忠哈地笑一声，摸起一根烟来点燃，慢吞吞地吸了一口之后，他才缓缓发话，“承包值得鼓励，但是跟养殖中心的血缘……太近了一点。”


罗雅平登时默然，陈书记的话说得客气，但是他已经指出来，销售和生产放在一起，容易产生弊端，而娃娃鱼的销售，又不需要太多的技术支持——这个纠正，说得过去。


可是把这一块划出去，她真有点不甘心，尤其是划给孟志新，反正她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我就真的，那么不让你放心？在你的印象中，我就是那么没有操守的人？”


“陈书记……”一个声音戛然而止，却是畅玉玲推门走了进来，她很显然地听到了罗区长的话，呆了一呆之后，她也不退出去，走到屋角的沙发边上坐下，“你俩先聊。”


“你先说你的事儿，”陈太忠跟罗雅平还有话说，就直接催畅区长了，事实上，他有点排斥单独跟小畅接触，这个女孩儿总带给他一种无力感，“我俩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我要回朝田考车本了，来跟您请假，”畅玉玲犹豫一下回答，“我不在的时候，请您帮我关照一下。”


“嗯，没问题，”陈太忠点点头，其实朝田虽然远，但是考个车本，两天之内足够往返，像小畅这种有关系的，一天都能往返——不考都拿到本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他知道，这是畅玉玲变着法儿找自己说话，所以只能淡淡地应付。


“我还会申请考a本，到时候区里的大巴，我也能开了，”畅玉玲站起身，示威一般地看一眼罗雅平，才转身离开。


“副区长考a本，”罗雅平轻声地嘀咕一句，又叹口气，恋爱中的女人，真的智商堪忧啊——区里已经不止一个人在说，畅区长喜欢上了陈书记。


“区委书记也有a本的话，是不是你能把销售交给孟志新？”陈太忠看她一眼——他真有a本，不过是没有考试。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考的？”罗雅平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哪怕这个公司是林业局的下属，我也不想让孟志新来管，这是我的态度。”


“那让计委管吧，”陈太忠折中一下，他当然能坚持自己的意见，但是那样未免有点独断了，不利于团结，“王媛媛做事还是很稳的。”


“小王主任……那是很稳，”罗雅平点点头，“我只是考虑，她平常工作已经很忙了。”


“嗯？”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发问，“你是有人选了吧？”


“徐书记推荐了个人选，”罗雅平直接就把徐瑞麟卖了，“市民政局莫娇莫局长的弟弟莫傲，不过他老婆爱吃醋，希望我提名……我答应他了，可是真不想跟孟志新打交道。”


“这个老徐，看不出来也是个闷骚，”陈太忠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他似笑非笑地看罗区长一眼，“难得的是，你还会为他说情。”


罗雅平嘿然不语——我就是不解释了，你会把我怎么样？


“莫傲那个人怎么样，你见过吗？”陈太忠随口问一句，其实承包人是这种身份，他反倒很高兴，那就意味着，对方不敢出错。


一旦出错，他姐姐和他那……野姐夫，就是吃不完的挂落，真不信丫敢恣意妄为。


“没见过，不过我信任徐书记，”罗雅平抬头看他一眼，“仅次于信任你。”


这个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党代表真有点身处于娘子军中的感觉了，他想一想，最终还是点点头，“那这个销售公司，就设在计委名下了，你考察一下莫傲，另一个承包人，由王媛媛提名。”


王媛媛的提名，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居然是扈云娟的堂弟扈宜生，对此她解释说，搞这个承包，是要缴纳保证金的，而她认识的有钱人，都是在调到区里之后才熟惯的。


当初她在小赵，真没得了什么人帮衬，眼下她也信不过那些才结识的人，倒不如还廖大宝一个人情，反正扈家是有钱的。


她这么直接承认照顾关系，陈太忠反倒是不好说什么，北崇的发展已经开始结出成果了，不优先让自己人享受，莫不成还要便宜了外人？


不过陈书记还是有点微微的不高兴，因为这两个承包者都是市里的，这对北崇人来说，似乎有点不公平。


可是再想一想，这承包期也不过是一年，效果好不好，明年见分晓，终于懒得再搭理。


不过想照顾关系的，可不止是罗雅平和王媛媛，当天晚上，浊水乡的乡长赵印盒来小院探访陈书记。

第4352章 盛宴


赵印盒的来访，让陈太忠彻底下定决心，今年的承包人，暂时不增加了。


赵乡长也是来打听承包事宜的，养殖中心原本就建在浊水，所以带给那里不少便利。


赵印盒的妻妹，就是在养殖中心做服务的，而他的侄子，家里就养了十条娃娃鱼，今年十条鱼卖出去，入手八万六千元，抛去一万的苗种费，以及小三万元的饵料费，净赚四万七千元，基本上把砌池子的费用挣回来了，以后就是干赚了。


听说区里有意承包娃娃鱼的销售，他就来找陈书记商量，在他看来，自己的侄儿懂得娃娃鱼的养殖，妻妹在养殖中心，自己又是浊水乡的乡长，这样的组合，没道理服务不好客户的。


陈太忠听了他的话之后，沉吟好半天，最终叹口气，“老赵，咱们搞这个流程，不但是要为了服务好客户，也要便于相互监督，你这条件，太完美了……反而不行。”


赵印盒一肚子的话，都被这个回答噎进了肚子里。


于是，在十月底的时候，承包方案终于在区政府会议上通过。


莫傲缴纳保证金三十万元，每月负责五十条的娃娃鱼销售，扈宜生缴纳十五万元，负责销售二十条。


从资金和指标配比上来看，莫傲是占了便宜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廖大宝和王媛媛再是陈书记的心腹，毕竟才是两个正科。


而罗雅平和徐瑞麟，都是副处，徐书记还是半步正处，再加上莫傲的姐姐，也是个副处，三个副处加起来，这个面子还是有的。


事实上，莫傲只打算交二十万保证金，扈宜生也打算交二十万，说我要求不高，一人负责三十五条——扈家出得起这份钱。


扈家出得起，莫家出不起，而且投资二十万，一年也就收入个十来八万，并不是特别地经济——虽然这二十万只是保证金，回头会退的。


当然，这个利润，比银行利息高得很多。不过终究要有两三个人忙上一年。


最后还是罗雅平出面，找扈云娟打个招呼，五十条和二十条，是陈区长定的比例，你家少出五万，莫家多出十万，就按这个比例分吧。


扈宜生心里不服气，专门去找姐夫告状，廖大宝只能苦笑了，人家罗雅平就负责这个口子，再不服气也是没用。


那我出十万，他出二十万好了，也就这么分，何必出这么多钱？扈宜生悻悻地回答。


一开始，你俩的保证金加起来是四十万，改动以后，保证金不可能低于这个数，要不然的话，罗雅平就算干得不漂亮了，廖大宝冷冷地指出这一点。


总之，这才是第一年，年轻人不要那么性急，廖主任告诉自己的小舅子，你能参与进来，已经很好了，接下来好好表现，争取明年顶掉莫傲的份额——你姐夫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是开着黑车跑出租呢。


顶掉莫傲啊，我看难，扈宜生很无助地叹口气，他可是有罗雅平支持的，姐夫你的话了，罗雅平就分管这一块啊。


没事儿，你姐夫有王媛媛支持呢，扈云娟一边奶孩子，一边阴阳怪气地回答一句。


差不多点啊，廖大宝看自己的老婆一眼，再次给自己的小舅子科普：罗雅平再分管，陈书记才是老大，你把活儿干漂亮了，有你姐夫帮你说话，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踏踏实实做事——你要做得还不如莫傲，你姐夫脸上也没光。


反正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承包，也有诸多人操心，而与此同时，娃娃鱼的养殖报名，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所以说，苎麻文化节一过，北崇反倒是更忙了，烟叶收购同期进行中，农校也开了，而娃娃鱼的回收和鱼苗发放，更是重中之重。


今年的养殖户积极申报鱼苗，目前报名的，已经多达六千条，抽签是必然的了。


令陈太忠感到惊讶的是，有些养殖户居然不养娃娃鱼，专心养泥鳅了，他好奇地问一下，才知道那些人觉得养娃娃鱼太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风险实在太大。


相较而言，养泥鳅就轻松得多，而且不少人看到，这泥鳅不但娃娃鱼吃，人也能吃，目前卖得还不错，相信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泥鳅的市场也会供大于求。


这就是市场的自然分化，以陈太忠所说的“必需品市场大于奢侈品市场”的理论，人家如此选择，未必就是错误的。


这通忙乱的同时，荀德健的爷爷的寿诞到了，老爷子是人生七十古来稀，所以小小地办了两百桌，特首亲自到场祝贺，还有诸多世界五百强公司的头面人物，各路商界政界的要员，大牌明星艺人上阵捧场，甚至还有一些半黑半白的江湖大佬。


做这个寿，荀家光是直接费用，就花了七八千万，很多间接费用根本没算进去，这些钱都荀家的小辈出的，就是图个哄老爷子开心。


寿宴的排场，也就不用说了，事实上这两百桌里，有一半是不甚要紧的人，但是荀家人也要帮老爷子邀请，为的就是图个热闹。


像于阿婆就是这么个人，她的死鬼丈夫是最早跟荀家老爷子做生意的，私交还相当不错，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于家父子俩短短五年内相继死于非命，于家媳妇也跟人跑了，于阿婆靠着卖鱼蛋的小店，辛辛苦苦把孙子拉扯大。


小于也没辜负奶奶的希望，学习一直还算努力，不过因为智商平平，成绩只能算差强人意……然后，他该就业了。


于阿婆急着要孙子传宗接代，以慰藉老头子的在天之灵，所以她不能容忍孙子去比较差的公司就业，于是硬着头皮找上荀家来。


果不其然，荀家老爷子见都没见她，就着人说了一句——既然是老于的孙子，那就去公司报道吧，故人之后，不敢保你大富大贵，容身之处还是能给你一个。


小于进公司之后，也没有享受到关系户的那种快速升迁，与同龄人相比，也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所以于阿婆对于荀家，有感激也有怨怼。


这次老爷子做寿，一般员工是得不到邀请的，但于家是老爷子的老交情，这才有人通知小于，到时你和你祖母一起来吧。


于阿婆还没参加过这么高档的宴会，她老头子活着的时候，荀老爷子也没玩到今天这么大。


所以她来是要来，可是对于这个礼钱，她实在有点吃不消，孙子的新房还没着落呢，娶媳妇更是遥遥无期，她舍不得随这个喜。


小于也知道奶奶的心思，说我已经随喜了，几千块而已，你安心吃饭就可以了。


于阿婆一听就急了，自己的孙子才提了职，但月薪尚不足两万，于是她逼问小家伙，到底随了多少份子，怎奈死活得不到答案。


看到身旁几桌也没什么富贵逼人的主儿，她禁不住长叹一声，“今天怕是吃不回来了。”


抱着她这样想法的，可不止一个，尤其有些人礼钱较重，更是没指望吃回来，比如说有人上了四条九，祝寿星长久，这是好寓意。


一桌十个人，此人想要吃回来，得是十万一桌的酒席才行。


荀家便再是大户，对普通人摆十万一桌的酒，也是不可想象的，那些要紧的桌子，可能会一桌上百万元，但是普通桌也十万元——那得点些什么菜啊？


不成想，主菜还真是令众人大吃一惊，一条蒸鱼被端上来，大家正说这是什么鱼呢，服务员亲自操刀，为在座的众人分鱼，“今天的主菜之一，清蒸娃娃鱼。”


娃娃鱼是什么鱼，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但是大家都知道，服务员不让你操筷子夹，而是一定要亲手分的菜，那绝对不会便宜了。


“这鱼丑兮兮的，”有人出声发话，“要多少钱一斤？”


“据说要五万元一斤，抛去内脏和鱼骨，一两怕是要近七千港元，”服务员也八卦过这个消息，笑嘻嘻地回答，“所以我要按划好的切，诸位真是好口福。”


于阿婆登时就惊呆了，轮到分鱼给她的时候，她反应过来，然后就很不满意地嘀咕一句，“侍应生，你这一刀，切得太斜了，我最少少吃五百元。”


“都是事先切好的，阿婆你莫吓唬我，”服务员笑着回答，“诸位都是有身份的，要投诉就投诉大厨，我这小人物，可不值得你们计较。”


第二天，不止一家媒体报道了荀家老爷子做寿的排场，至于这七千元一两的娃娃鱼，更是炒作的焦点之一，不少人惊呼——这简直比黄金还贵。


港九是从来不缺土豪的，当天荀德健的手机被打爆了，大家听说娃娃鱼是他搞来的，纷纷打听此鱼的来历，以及售价几何。


话痨荀自然要大倒苦水，说他收集这些娃娃鱼有多么的不容易，最后他表示说，为了办这场宴会，我手里的娃娃鱼指标用掉三分之二，以后每个月，了不得弄到七八条。


他这话缩水，比王瑞吉还严重，不过各地行情原本就不同，王瑞吉少说，是要留机动名额，荀总少说，是要显得物以稀为贵——如此才能引得大家出钱斗富。


荀德健这里洋洋得意，陈太忠却是挠头了，近期北崇娃娃鱼的窃案频发，既遂的有三起二十五条，未遂的有五起。

第4353章 窃贼猖獗


近期来北崇询问娃娃鱼销售的人极多，不过区里的态度很坚决，不再发展区域经销商，你们缠着我们也没用，老老实实地做散户吧。


不过这些人不肯死心，就打听娃娃鱼养殖户的消息——从民间收购也算，能弄到多少算多少。


可是北崇对养殖户的管理，异常地严密，而北崇民间联系广泛，对外来人员相当好奇——也可以说是警惕，外人想打听到养殖户的消息，都很不容易。


这些人多呆几天，好不容易打听到一些消息，找上门去之后，通常得到的是硬邦邦的两个字，“不卖”，就算有人犹豫，最后也会表示——区里管得很严，我也不能对不起陈区长。


有人失望而去，还有人继续了解情况，然后区里有了最新消息，养殖中心每个月有七十条的指标，会承包给个人统一售卖。


这个消息，再度点燃了大家的希望，虽然有消息说，这七十条绝对不允许进入已经包出去的区域，不过众人依旧无所谓——大不了新开一块市场，谁还没几个朋友？


不成想，北崇这里才宣布了承包人，港九那边就有无数媒体报道，说荀老爷子的寿宴上，娃娃鱼卖到了每斤五万元，净重的话，一两要超过七千元。


这个消息，登时就引爆了市场，诸多二道贩子眼睛都红了，进价是每斤五千块，出价是每斤五万块——我勒个去的，这是多大的暴利！


搞贩卖的人，也能想到每斤五万块是有水分的，各个环节都要挣钱的嘛，但是咱五千一斤入手，哪怕一万五一斤卖掉，一斤也能赚一万，如果直接找到饭店，没准一斤两万都卖得出去。


有人想起王瑞吉卖出去的娃娃鱼，在饭店销售，也不过一斤一万六千八百八。


但是在这个狂热的时候，很少有人能听进去冷静的建议——王瑞吉那是区域经销商，做长久的，还要搭售货物，人和人不能比，咱们这就是逮住一个是一个，真弄上十条娃娃鱼，赚个十来二十万，有这些钱，做点啥不行？


这个气氛躁动了起来，又有外地人闻说北崇娃娃鱼走俏，就不远万里地赶来碰运气，有足够的利润，贩毒都大有人在，何况是弄几条娃娃鱼？


一时间，北崇不三不四的人又多了起来，不过这次，来小打小闹的就不多了——都是听到消息，专程赶过来的。


所以连着两天，北崇发生三起娃娃鱼丢失案件，还有五起盗窃未遂。


先说这五起盗窃未遂，有两起是本地人作案，均未得手，他们临时起意，打算偷来鱼卖个好价钱，由于缺少规划，被警惕的户主及时发现。


另一起是外地人作案，但是他们踩点的时候，没发现户主家里有狗——那狗白天在外面疯跑，然后盗贼就悲剧了。


本地人勾结外地人作案也有一起，户主发现得比较晚，后来敲锣打鼓地发动全村人捉贼，结果贼捉到了，但是娃娃鱼全被丢弃在田野里，五条鱼只找回来三条。


最狠的就是最后一起，看鱼的夫妻俩被人打晕绑了起来，男人甚至被打得颅骨骨折，所幸的是，鱼户的弟弟失恋了，晚上来找哥哥喝酒，发现情况之后，喊一嗓子。


北崇的民风，那是没有二话的，各家各户操起家伙就追了过去，一时间漫山遍野全是火把，最后大家在一个小坡处，发现了十条被摔死的娃娃鱼，娃娃鱼尾巴上的标牌，全被粗暴地拽走了。


事发的时候，陈太忠正在牛晓睿身上奋勇地耕耘着，牛总编在苎麻文化节期间受到了冷遇，后来家里又出了点事情，一个多月没有受到滋润了。


今天晚上，她的高潮一波接一波，足足坚持了四十分钟而不溃败，这基本上可以算是她的记录了，正在她感觉要抵达今夜极乐的巅峰时，陈书记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哦，两分钟，再给我两分钟就好，”牛晓睿尖声地叫着，两条浑圆的长腿死死地勾动着他的腰肢，来回地曲张着，小腹也不断地挺动着、迎合着。


“两分钟，我可好不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同时加大了力度。


须臾，她大声呻吟着，双手双脚死死地箍住他，全身上下剧烈地抖动着，体内也不住地痉挛着，“哦，要死了，要飞了……数这次最过瘾。”


陈太忠感受着她腔道的紧箍和痉挛，抬手拿起了手机，现在都十二点半了，有人打电话过来——不会是简单事吧？


接通电话，嗯嗯两声之后，他叹口气，“是不是有点凶残了？”


“是很凶残，但是我喜欢，”牛晓睿面泛桃花色，有气无力地回答，同时情不自禁地打个冷战，她的高潮还在尾声，尚未彻底消退。


“我是说，有一伙歹徒很凶残，”陈太忠身子一动，就想抽身而起，“我得走了。”


“再给我五分钟，”牛晓睿想享受一个完美的余韵，她用鼻音很重的声音，低声地发话，慵懒中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人家好久没跟你在一起了……工作的事情，忙不完的。”


“我也没泄了火啊，但是……真的问题很大，”陈太忠叹口气，缓慢而坚定地脱离开她的身子，昏暗的灯光下，油光闪亮的小太忠兀自面目狰狞、青筋毕露。


“既然当了这个干部，就要对老百姓负责，”他一侧身，双脚就落到了地上。


陈太忠也很想享受这人之大欲，但是他一听这晚上的案情，就知道这一伙盗贼绝对不简单，带不走的娃娃鱼宁可摔死也不放了，同时还带走了标牌。


这不是惯偷，惯偷只会把娃娃鱼放掉，让你们自己去捉，你们捉娃娃鱼的时候，盗贼就有机会轻松脱身。


而扯掉这个标牌，看起来是要把标牌放到野生娃娃鱼身上，好冠冕堂皇地卖钱，但是事实上——哪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野生娃娃鱼供他们来卖？


说来说去，这帮人如此行事，只是想表明他们的凶残。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们为什么要表明出凶残？答案只有一个，这些人打算在北崇长期活动了，所以要打出名声来，以后让人听到就退避三舍——他们就算不摔死娃娃鱼，只要把标牌弄走，养殖户也要因此大费周章。


陈太忠在激情的时候被人打断，脑子里暂时也就能想到这么多，反正他通过直觉就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会简单了。


所以他一边赶路一边叹气，我这百里侯是招谁惹谁了，半夜十二点，得从女人的肚皮上下来，处理老百姓的失窃案——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因为有这腔愤懑，到了现场之后，他从死去的娃娃鱼身上感受一下施暴者的气息，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沉吟了足足半分钟，转身走下了山坡，“派出所的同志跟我来。”


通过气息追踪，这个东西非常费仙力，就算陈太忠是以气入道，对气机非常敏感，但是以他现在的境界，只要对方有隐蔽的心思，稍微能控制一下情绪，他都不好追踪得到。


但是施暴者显然没有想到，世上还有如此追踪手段，所以施暴的时候无所顾忌，尽情地释放心中的戾气，而陈某人也真正地恼了，辛苦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的性福还是没有释放，所以他肆无忌惮地使用自己的仙力，一定要出了这口气。


派出所的同志们开着一辆小面包，咬着陈书记的奥迪车，一路紧追，眼瞅着出了北崇境，奥迪车还没有减速的意思，大家相互看一眼——陈书记这什么意思啊？


心中有疑惑，但是大家还不得不追，直到堪堪驶出阳州的时候，才看到前面的奥迪车缓缓停了下来，大家心里也松一口气——陈书记这是……要调整一下？


陈太忠基本确定了对方的所在，才停下车歇息一下，然后摸出几个一元钱的硬币，随手丢在地上，然后手指头掐来掐去，沉吟好一阵，才点点头，“死马当活马医吧，我这是瞎学的……你们跟我来。”


“我操，”一个小警察登时就震惊了，不等上车就嚷嚷了起来，“陈书记还会六爻？”


“我这人从来不信封建迷信的东西，”陈书记回头看他一眼，“你们跟上。”


他越说自己不信，旁人就越觉得他道行高深，奥迪车停在一个废旧车马大院的门口，陈书记对警察们示意一下，“进去看看。”


警察们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不多时，院子里传来几声呐喊和闷响，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再然后，三男一女四个人被押了出来。


“这四个人有问题，”那认为陈书记会六爻占卜的小警察兴奋地发话，“他们不住店，在这荒郊野岭歇息，我们表明身份，他们居然想驱车逃跑，那只能鸣枪示警了。”


“搜车，”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句，“看有什么嫌疑物品。”


“你们凭什么搜车？”女人面色苍白，但物资大声地发问，“有搜查证吗？”


“没有搜查证，但是我北崇的养殖户遭到袭击，刚才我接到消息，颅骨骨折，十有八九救不回来了，”陈太忠沉着脸回答，“你们有杀人嫌疑，我不需要对你们客气。”


女人的脸，在瞬间就变得雪白。

第4354章 神术


陈太忠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是才接到消息，说养殖户一家里的男人，已经确诊了是颅骨骨折。


类似的伤情，现场是看不出来的，多亏得区医院近期进了不少设备，而近期北崇工程众多，医生的待遇上去了，值守得也勤了，否则的话，只能送到市医院，就又要耽误时间。


这个消息令陈太忠义愤填膺——这帮人下手，真的太狠了，颅骨骨折啊，须知那是人身上最坚硬的骨头，居然被人打得骨折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表示——患者危在旦夕，随时都可能死去，你们就别指望我跟你讲理了，哪怕医院也说了，伤者的伤情已经趋于稳定。


不多时，警察们已经将车搜了一个遍，找到了一个硕大的水盆，盆里的水倒掉不久，里面还是湿乎乎的，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捞网这些，应该是丢弃到半路了，”警察走过来，向陈书记汇报，一路上荒地很多，丢弃一些东西很方便，只是水盆太显眼，不便扔掉。


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又摸出那几个硬币抛到地上，探手掐掐算算，警察们看到书记大人又来这一手，齐齐地过来围观。


倒是那三男一女见状，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女人更是冷哼一声，“有水盆就要有捞网？真是莫名其妙。”


“闭嘴，”一个警察抬手就甩个耳光过去，且不说这帮人半夜停车在这里，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只说这车上放一个湿漉漉的大盆，本来就很古怪。


不过此刻，大家懒得跟他们计较，就是一门心思看陈书记接下来要干什么。


陈太忠掐算一阵，又皱着眉头想一想，抬脚走进荒芜的院子，来到车前，鼻子频频抽动几下之后，指一下副驾驶座夹缝里的一个不锈钢水杯，轻声吩咐一句，“打开这个。”


旁边的警察闻言，走上前拧开瓶盖，然后就是一声轻呼，“果然……是娃娃鱼标牌。”


十个标牌叠成一摞，塞在杯子里，隐约还可以看到上面的血渍。


那三男一女见状，脸色登时就是一片惨白，倒是警察们齐齐看向陈书记，眼中有着浓浓的骇然，或者……还夹杂着些许崇拜。


“看什么看，我这人天生嗅觉好，能闻到血腥味儿，”陈太忠摇一摇头，“好了，把人带回去，顺便指认一下丢弃的现场，谁有异常举动，可以直接开枪击毙，不需要鸣枪示警……我对这个指示负责。”


他这话说得霸气十足，那些警察得了指示，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将四个人拳打脚踢弄上车，又着一个协防员将作案用的那辆车也开回去。


车入北崇境的时候，接应的警力赶到了，这帮窃贼身上再也看不到那份桀骜，乖乖地指点，他们是在什么地方丢弃了捞网、铁棍。


不过他们再配合，也不能浇熄陈书记心中的怒火，北崇的老百姓闭门家中坐，居然能祸从天上来，他指示说，嫌疑人的手段异常残忍，影响异常恶劣，激起了极大的公愤，不严惩不足以震慑宵小，不足以平民愤。


嫌疑人也辩解了，他们说摔死那些娃娃鱼，是看到追来的老百姓太多了，必须做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才可能安全脱身。


警察们对这种辩解不感兴趣，将人打晕再拿走财物的行为，属于入室抢劫行凶，最高可判死缓或者无期，而摔死娃娃鱼，就算不说动机，也是公然破坏他人财产。


这四个人被带回北崇，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在关押着他们的房门外，那家鱼户的亲戚朋友从早到晚地盯着，得了空子就要上前拳打脚踢。


一开始这四人还有点不忿，嫌警察没保护好自己，可是最后挨打挨得也习以为常了，既然做了这种事，有什么后果也就认了。


警察们对这个案子很重视，这四个人的作风狠辣，手段果决，绝对不是初次做这种事，于是就慢慢地抻着他们，要抠出其他的案子来。


不过同时，陈书记当天晚上的神奇，也在北崇逐渐传开了——任何线索都没有，就直接捉住了偷鱼贼，这六爻神术，还真不是一般的准。


甚至有不少人专门去跟陈太忠打听，是不是这么回事，陈书记目前在北崇的威望极高，他公然否认，一般的人就不好再追着发问。


但是像林桓、畅玉玲之类的，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一定要搞个明白。


陈太忠不得不多次重申，我是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不相信神仙鬼怪那一套——我在公务员考试面试的时候，就如此表示过了。


哦，原来是要避嫌，旁人明白之后，也不继续问了，再问就是为难陈书记了。


反正这一起未遂事件是相当地恶劣，比那些既遂的还要恶劣，在陈太忠的关注下，摔死的十条娃娃鱼，被北崇宾馆以活鱼的价格收购了，但是养殖户两口子光住院养伤就一个多月，差点耽误了新鱼苗。


不过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个别舍不得交鱼的主儿，也开始往养殖中心送鱼——此刻离领鱼苗还有近一个月，而此刻又正是娃娃鱼上肉的时候，不少人就要多养个十来二十天。


北崇的老百姓不怕跟盗匪干仗，可盗匪如此凶残，真是出乎大家的意料，而且成鱼交上去，把池子重新收拾一下，也需要那么几天。


但舍命不舍财的还是居多，为了这二十几天娃娃鱼能多长几两肉，大家呼朋唤友来看守娃娃鱼，甚至有人弄到了火枪，来保卫自己的财产。


须知这二十来天里，一条娃娃鱼就算只长一两肉，五条娃娃鱼也是半斤肉，这就是两千五百块，而且这个时候养好了，五条娃娃鱼多出七八两肉都有可能。


不过不管怎么说，此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也算给大家提个醒，区里电视上通知一声，撑过这二十来天并不难。


事实上，更让陈太忠挠头的，是那三例已经丢失的事件。


前文说过，早就有人以投资发电机的方式，预定娃娃鱼成鱼，后来养殖中心还专门开会统一思想，鼓励自我检讨和举报。


托陈太忠的赫赫声名，不少人主动来检讨，白白落了发电机，但是举报者不多，因为陈区长说了，举报固然有奖励，但是举报失实的要追究责任。


所以说这天底下，真的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养殖户里必然还残存着漏网之鱼。


丢鱼的这三户，家里都有发电机，其中一家发电机就是被人投资的，还找区里检讨过，然后名正言顺地拥有了发电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一家的娃娃鱼绝对是真的丢了，而不是私下买卖，而这三家里还有一家，养殖户是亲自从老叶手里买的发电机，但是……这也不代表这一家完全没有嫌疑。


此刻的娃娃鱼，由于受到荀家炒作的影响，私下的收购价格，据说已经攀升到了每斤七千元，在这种利益的驱动下，铤而走险不足为奇。


这三家丢也就丢了，陈太忠担心的是，接下来还会有频繁的“盗窃事件”发生，警察跑前跑后调查破案，没准失主心里正在偷笑。


可是调查盗窃案之前，先调查失主的各种嫌疑，这就太没人情味，太伤人了。


说来说去，还是荀老爷子的名气太大，媒体炒作的力量太大啊。


这个情况，甚至引起了李强的关注，李书记特意打来电话，建议说实在不行的话，你就在这两三天内硬性规定，让养殖户把鱼都交了——有时候该不讲理，就得不讲理。


这不可能，陈太忠断然表示，从现在到鱼苗发放，不少娃娃鱼还能长肉，区里这么做的话，就太伤养殖户的心了。


而且养殖中心一旦开始收鱼，也不好只限在这一段时间，有些养殖户愿意把鱼养得大一点再交过来，区里还能说不允许？


正经是养殖几年之后，就该像其他养殖业一样，保证随时收购。


事实上，陈太忠初开始不是特别排斥走私——宣传上有需要，但是事态急剧发展到这一步，他觉得有必要控制一下了。


好死不死的是，李强打电话给他的第二天，港九又有报纸以独家新闻的角度报道，《荀氏盛宴之后，北崇娃娃鱼盗案剧增——国人素质堪忧》。


这个报道，令陈书记相当地无语，该报纸的标题，实在有点那啥，但人家说的是实情，该报道里不但讽刺了国人素质，更影射北崇的警察机构臃肿颟顸，有不作为之嫌。


当然，有人会说，这是为北崇做了广告，打响了名声，可与此同时，北崇就被更多的贼惦记上了——广告，也可能是双刃剑的。


然而纵然如此，陈太忠没有跟这个媒体叫真的兴趣，实情确实是这样，他又凭什么去找人家的麻烦？


至于说北崇的警察业务繁忙，此篇报道很有失之偏颇的嫌疑——有些事习惯就好了。


所以他不打算叫真，不过令他郁闷的是，当天晚上，省党委政法委宣教处的李处长，和《法律日报》恒北记者站的盛站长抵达阳州，了解社会治安情况。


他们说是考察阳州，其实北崇占了很大一块。

第4355章 呛声


省党委政法委来考察北崇，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商定的，主要是针对最近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一系列见义勇为事件。


见义勇为，政法委一向是大力提倡的，但是北崇走得实在有点远，居然能喊出打死小偷不偿命的口号，并且受到了港台媒体的攻击，认为这是多数人的暴政，是未开化人群的狂欢。


在这件事上，省政法委在了解了事发经过之后，保持了缄默，这个东西不好贸然表态，媒体只有监督的权力，听不听的在我们。


而北崇的发展日新月异，北崇的陈太忠也是很不含糊的，敢硬顶海外媒体，省政法委这里，不好随意表态，须知到了这个层次，黄家的影响力，就够得着了。


正经是市政法委，黄家够不着，但是阳州市现在敢对陈太忠下手的人——有吗？


所以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稀里糊涂当不知道了，反正鼓励见义勇为的行为，绝对不能说是错了，是符合中华民族传统道德的，了不得有点过激，那又有什么？


没过多久的苎麻文化节上，又有人救了跳河的马老汉，安德福为此重奖救人者，并且高度评价北崇的民风，说这里是个淳朴、真诚的地方，他喜欢这里的干净，一切都很干净。


这个报道，结合另一篇记者写的《安全小城北崇》，真是很给阳州和恒北长脸，而《法律日报》也注意到了相关的报道，觉得北崇的治安模式，可以探讨一下。


这个探讨，并不是一定要鼓励，只不过是要通过这个小县城的现象，深入研究一些本质性的东西，以及建设法治社会时，需要考虑的地域性元素。


采访任务下达了，记者站盛站长联系省政法委，政法委知会阳州，一系列的流程走完，就剩下定日子了，省政法委说会尽快考察。


陈太忠也没当回事，公家的事情就是这样，对于时效性要求不是很严的事情，一周可以说是尽快，半年那也不能算是慢。


但是这个时候来，明显还是有点尴尬。


李处长和盛站长来了之后，先座谈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又拿文件来看，第二天居然上街去走访，陈太忠也懒得跟他们虚应故事，安排了祁泰山全程陪同，自己却是去参加小岭乡的板材厂落成仪式。


板材厂是卢天祥搞起来的，紧挨着金属加工厂，两家厂子离得是如此地近，连发电机都是用的同一台。


对于这个板材厂的由来，陈太忠是很清楚的，卢天祥去年就找他说过，小岭乡的乡党委书记皇甫一尘要求卢总搞的——说是退耕还林之后，乡亲们的木材有个卖的地方。


今年皇甫书记的儿子和外甥同时大学毕业，申请返乡创业，合伙承包了小岭乡六千多亩荒山，每年光承包费就十万出头。


不过说是合伙承包，事实上皇甫书记的儿子贪恋大城市的生活，执意要拼上一把——他并不很看得上老爹这个乡间土霸王，他想证实自己的价值。


所以圈下的这六千多亩地，其实是皇甫书记的外甥在操持。


而卢天祥搞的这个板材厂，有一小半的因素，就是因为皇甫一尘的压力，陈太忠对此心知肚明，不过卢总既然觉得能搞，他就只当不知道这些因素了。


因为金属加工厂的买卖很好，这板材厂的建设，也是断断续续的，今天才算建好了第一条线，并且成功试车。


为了庆祝这个，皇甫书记那个飘在外面的儿子也回来一趟——他虽然执意在外地发展了，但是他老爹说了，做人留条后路，总是没错的。


陈太忠能理解小皇甫的雄心壮志，年轻人不狂一点，那叫年轻人吗？但他终究是北崇的区委书记，出去的大学生回不来，他面上总是没什么光彩。


所以参加完仪式之后，他就离开了，断然拒绝了中午留在那里吃饭的邀请，倒是畅玉玲却不过卢天祥和皇甫一尘的邀请，留下了。


在从小岭乡赶回区里的路上，他接到了朱奋起的电话，朱局长说昨天又发生一起娃娃鱼失窃案——失窃的只有四条，这户人家养了五条，中途夭折一条。


这家没有发电机，但是依旧不能排除私下贩卖的嫌疑，尤其是，区里最近风声这么紧，这家人晚上居然吃婚宴去了。


北崇的婚宴习俗，其实跟凤凰东临水那里差不多，谁家结婚，一摆就是好几天的流水宴，结婚的这户人家是养殖户的近亲，昨天下午就去了，吃酒吃到今天中午才回来，然后发现，水池里的四条娃娃鱼不见了。


这个案子看起来，实在有点像监守自盗，不过这种因果心里想一想可以，说出来就太得罪人了，所以朱局长的愤怒溢于言表，“咱们一再地提示，他们就偏偏不当回事，报案的时候才知道泪流满面，要咱们抓紧破案……这工作也太难干了。”


“谁让咱们端了这碗饭呢？”陈太忠也只能报之以苦笑。


“魁山村的那四个偷鱼贼，可以挂起来示众了吧？”朱局长请示一句。


那四个偷鱼贼，这几天过得真是生不如死，被伤者家属连连痛殴几顿之后，四人转入了临时看守所里，不过看守所这地方，里面呆的也都不是善碴。


尤其这四个人，是惹了北崇的公愤，在看守所里日子也不好过，三个男人里面，有俩拳头很大，按说能混个二铺甚至牢头，但是大家都看你不顺眼，那也就只有挨着马桶睡的份儿。


谁想炸刺，一屋子犯人都要收拾你，而这看守所里收拾人，比外面收拾人狠多了，除了吃饭放风的时候，一天起码有二十个小时，有各种各样的消遣手段。


北崇要从这些人身上挖大案，又想警醒外来的小偷，就有心把他们挂出去示众——万一有人认出这些人的根脚，岂不是很好？


但是将小偷示众，这容易引来一些非议，于是北崇警察局跟小偷们商量——你们是继续在看守所里呆着呢，还是愿意亲自宣传一下，不劳而获是不对的？


我们愿意宣传，四人这几天早就被折腾得不成样子了，觉得能在看守所少待一个小时，那也是幸福了，要不说这恶人还得恶人磨。


朱奋起得了这个消息，就跟陈书记请示，陈太忠觉得这也很不错，就说回头挂起来吧。


但是这个时候，朱局长提出建议，显然是很不合时宜的，陈书记叹口气，“省政法委来人了，还有《法律日报》记者站的站长，你现在要这么搞，是想成事还是想坏事？”


“那就……等一等吧，”朱奋起叹口气，“我这不是想着，区里不是又丢了四条娃娃鱼吗？”


“他们的消息，不一定有这么灵通，”陈太忠闷闷地压了电话。


殊不料，这个估计有点错误，陈书记十一点半抵达干部培训中心，十一点三十五的时候，李处长和盛站长也回来了。


这一次，盛站长就不是很客气了，他很直接地发问，“陈书记，听说区里又丢了四条娃娃鱼？”


“这个具体情况，我还在了解之中，”陈太忠慢条斯理地回答，“警方掌握的消息，也不是很全面，暂时给不了你确定的回答。”


盛站长身为法律日报的省站站长，当然知道案子初发时期，有很多信息是不完整的，陈书记这个回答，并不意味着一定是敷衍了事。


不过他禁不住还是要叹口气，“看来港九那边的报道，也不是凭空捏造的……北崇的治安，真的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好。”


“这是一些流动人口的短期行为，并不能代表北崇的民风不好，”陈太忠听得有点不高兴，“目前遭遇一些特殊情况，我们正在大力整顿，很快就能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看来娃娃鱼的热卖，超出北崇的想像了，”盛站长轻笑一声，他当然知道特殊情况是什么，“只依靠民间力量，够吗？”


“当然要靠法律的力量，民间力量只是有效补充，”陈太忠哼一声，对方是法律日报的，他自是要强调法治建设，不过这货的话，实在有点刁钻，他就有点恼了，“但这不代表你应该嘲笑他们，要不这样……你试着偷两条娃娃鱼，感受一下民间力量。”


北崇被偷走的娃娃鱼不少，但是未遂的更多，搁在朝田的话，真不知道有几个愿意替乡亲出头的——而且被偷走的那些，多少都有点内盗嫌疑，这跟民间力量搭得上边？


“不用了，北崇见义勇为的名声在外，”盛站长笑着摇摇头。


“那你一直阴阳怪气地说话，是怎么回事呢？”陈太忠听得脸一沉，当着李处长的面儿，直接发问了，“是嫌我没有给你车马费？”


“陈书记你怎么这么说话？”盛站长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还想问，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陈书记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盛站长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跟自己说话的这个主儿，原本就不是正常人，于是撇一撇嘴，“我是想了解一下见义勇为的情况，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第4356章 棘手


李处长见这俩人马上要掐起来了，心里禁不住暗叹，这陈太忠的脾气真不是吹的，比传言中的还要大。


至于说盛站长，人家是中央媒体下来的，跟地方不搭界，倒也不怕针锋相对。


于是李处长只能站出来和稀泥，“都是为了工作，大家心平气和，好好说。”


“考察就考察，别阴阳怪气的，”陈太忠哼一声，也懒得跟此人一般计较，“我们现在打算弄个打击偷盗娃娃鱼的专项活动，民间和官方的力量一起上……北崇的娃娃鱼成了众矢之的，引来流窜犯的概率极高。”


“需要省里支持吗？”李处长不动声色地问一句。


“一群蟊贼而已，”陈太忠很随意地摇摇头，他头疼的可不是贼，而是北崇的老百姓见钱眼开，私下偷卖娃娃鱼，对外的事情，他还从来没怕过。


不过这种事儿比较丢人，他心里明白就行了，跟外人还是少说两句为佳。


“哈，”盛站长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但是脸上明显地有点不以为然。


陈太忠看他一眼，扭头对着祁泰山吩咐，“泰山书记，招呼客人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就去林业局开动员会。”


当天下午，海角传来消息，偷盗四条娃娃鱼的窃贼在海角落网。


要说起来，这俩小偷也真的点儿背，前天的时候，海角发生一起持枪抢劫杀人案，劫匪在逃离时，摩托车出了车祸，所以当地布下天罗地网抓人。


而这俩小偷一看查车，就有点紧张，可是此刻掉头，那更是找虐，只能硬着头皮开过去，指望能混过这一关——我们只带了四条娃娃鱼，这荷枪实弹的，又是武警又是特警，想必不会是找我们的吧？


不成想，他这一迟疑，立刻就被人注意到了，纷纷用眼神交换信号，开什么玩笑，大家要抓的是持枪杀人犯，此刻一个个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唯恐错过什么蛛丝马迹——就算不看重成绩，总要在意自己的小命。


然后这俩上前接受检查，却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起码五六支枪顶到了脑门上，这俩吓得裤子都快尿了：不过就是几条娃娃鱼，至于这样吗？


武警在他们车里一搜，没搜到抢劫犯，也没有枪支，倒是有几条娃娃鱼，看起来这就是这两人表现异常的原因了，于是他们随手将人交给了警察。


武警们确实不在乎这种小事，但是警察们在乎，这种封闭大检查，经常就能有点意外的收获，抓住这娃娃鱼走私贩子，也算功劳一件。


不过这俩坚称娃娃鱼是买来的，娃娃鱼尾巴上的标牌可以证明，这是人工养殖的。


海角警察这下火了，马上电话通知阳州警方，阳州警方也摸不清头绪，只能联系北崇分局之后，一起前往接人。


对海角的警察来说，他们并不关心这娃娃鱼里的说法，他们只关心一点，这俩人我们是抓错了还是抓对了，如果抓对了，你们给我们来公文吧。


肯定是抓对了，北崇警察很干脆地表示：这绝对是走私娃娃鱼，至于他们怎么弄到的，这个我们还要调查，公文我们是会发的。


而且北崇警察这次来，也不是空手，他们路过城市的时候，直接买了一万块钱的海角省移动充值卡，转交给了同行——这是我们罚没的一批充值卡，咱们干警察的，电话费可是啥时候都不够用，算我们一点小心意了。


当然，有没有这个充值卡，海角警察都是要交人的，警方跨省合作指的就是这个，不过很多时候，跨省合作执行得不太好，也是因为如此，外省警察来了，提了人就走，只觉得这是兄弟单位应该做的，本省警察自然是兴趣缺缺。


北崇人这么一搞，就显得很有人情味——尤其这省内的移动充值卡，是能顶人民币用的，可以非常方便地变现，而同时，又没有行贿的嫌疑。


海角警方连说客气了，还要请恒北的客人吃饭，北崇人却是苦笑着表示，不行啊，得马上回去审案子，我们那里，最近正在抓这个。


还没等回北崇，警察在车上就开始审问这俩贼，然后，最不愿意让大家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两个贼交待，这四条娃娃鱼，是从养殖户手里买来的，一斤七千二，四条鱼是七斤挂零，他俩花了五万二。


两人交待得很痛快，私下买卖人工养殖的娃娃鱼，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若坐实了盗窃的罪名，那可就真是大事了——案值五万多元呢。


而且很明显，这盗贼不是攀诬，他们将养殖户一家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男人叫什么女人叫什么，孩子又叫什么，他们甚至知道，男人喝茶的时候，喜欢把浮在表面的茶叶末子噙进嘴里，然后再吐回茶杯里。


这两人的口供，令陈太忠的心情也糟糕不少，他想到了有这种可能，但是当这种可能变成现实的时候，他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好死不死的是，他在分局了解情况的时候，李处长和盛站长也闻讯赶来，这让他越发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不过还好，那二位见他面色铁青，就只是在那里静静地坐着，也不出声。


养殖户夫妻俩也被叫来了，原本他们还唧唧歪歪的，见到陈书记漏夜光临，脸登时就吓得白了，户主闵季刚抬手就重重地抽自己几个耳光，“陈区长，我不是，我对不起您，我……我一时糊涂，您饶我这一遭吧。”


“唉，”陈太忠叹口气，拿出烟来给大家散一圈，好半天才问一句，“我为什么要饶你？”


“我是家里死了条鱼，总想找回成本来，听说有人收鱼，就一时鬼迷心窍了，”闵季刚低着头发话，“请您念在我是初犯……”


“按说初犯是可以原谅的，但是……那是在你不知情的时候犯错，才会被原谅，”陈太忠眼睛一眯，缓缓发问，“从你开始学习娃娃鱼养殖技术，到参加考试到买鱼苗，再到这次收鱼，区里少通知你们了吗？一遍又一遍揪着耳朵告啊。”


“杀人偿命，这是常识，你头一次杀人，就不用偿命了？”一边的高局长冷笑着发问。


“可是人家买的就是贵，区里收的太便宜，”闵季刚的婆娘倒是有几分胆色，这时候还敢还嘴，“现在是市场经济。”


“你的鱼苗哪儿来的？你的技术哪儿来的？”高局长实在有点受不了这样的胡搅蛮缠，“你的养殖许可证……哪儿来的？区里办不下来大证，你能有小证？”


“老高你没必要说那么多，他们其实都懂，”陈太忠叹口气，又闷闷地抽一口烟，才又发话，“你们这个行为，从官面上说，是违反合同，从市场角度上看，是扰乱市场，是会把娃娃鱼市场做坏的，只要养殖中心不给散户发鱼苗了……你说其他养殖户会怎么对待你？”


“我退回非法所得，”闵季刚低着头，闷声闷气地回答。


“凭什么退？那一万多块呢，区里不是追回鱼来了吗？也没损失吧？”那婆娘又嚷嚷了起来，“大不了以后咱不养娃娃鱼，不要鱼苗了……养泥鳅总没人管咱往哪里卖吧？”


陈太忠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兴趣，而是侧头看一眼高局长，“四条鱼都追回来了？”


“稀里糊涂跑了一条，”高局长面色古怪地回答，“不过据说，海角的警察，对娃娃鱼的味道，也有点兴趣，反正是人家帮咱把贼抓住的，咱不能说啥。”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心说这些警察……也真是的。


“你个臭婆娘闭嘴，”闵季刚呵斥自己老婆一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陈太忠，“家里还是我说了算，我退赔那些非法所得。”


“关键是……你老婆看着不满意啊，”陈书记侧头看一眼李处长，“李处，事情经过你也了解得差不多了，给个建议？”


“光是退赔，怕是不好，”李处长稳稳地摇摇头，却也不提具体建议，“十里不同音，一个省各地的民情不同，乱提建议就不负责任了。”


“那盛站长说一句？”陈太忠又看哪位一眼，“你可是搞法制宣传的。”


“只是退赔，对其他守法经营的人太不公平，用你的话来说……违约的成本太低了，”盛站长似笑非笑地看看他一眼。


经过这两天的走访，他已经听说了很多陈书记的语录，这个“违约成本”就是其一，而他死活是看不惯这个年轻书记的傲气，心说你不是自居人民的父母吗？我就偏不让你如愿。


所以面对这个提问，他回答得振振有词。


“退赔是必然的，关键是要追究违约责任，假一赔十之类的可能不适用，但是这种政府定向培训、还是特殊的持证养殖行业，你事先的宣传也做到了，这就不适用百分之二十或者三十的违约金，我认为……合同金额的百分之百，是比较合理的。”


“不愧是中央大报的记者，看得硬是比我们这些地方干部长远，”陈太忠缓缓点头，“又学习了一招啊。”

第4357章 杀一儆百


“陈区长，你不能这样啊，”闵季刚的婆娘一听这话，登时就傻眼了。


让她退出非法所得，她都心不甘情不愿，现在听说听说退赔之后，还要支付百分之百的违约金，而陈太忠居然同意了，她实在不能接受，“我们辛苦一年，真的不容易，这五千块，就不要赔了吧？”


“什么五千块，是娃娃鱼成鱼的收购金额，”盛站长冷笑着接话，“要不然你养上三年再偷偷卖了，一条鱼就是四五斤了，冒一次险，失败了只赔一千块……可能吗？”


“不会是这样吧？”婆娘登时就石化了，好半天之后，她才看向陈太忠，“陈书记，不是他说的这个意思吧？”


年轻的书记慢条斯理地碾熄手里的烟，又抽出一根来点上，却是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你们这也太霸道了，”女人狠狠一拍大腿，然后死死地盯着陈太忠，“陈区长，我可是记得，您要当北崇的父母官，为人父母……应该是这样吗？”


既然被点题了，陈太忠就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她，缓缓地发问，“北崇有十八万老百姓，我有十八万子女，有一个子女不听劝诫，执意犯错，我不严惩，等着别人都学他吗？”


他抽一口烟，才又说话，“我要是一味溺爱子女，倒成了前两天自杀未遂的马老汉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小家是这样，大家也是这样。”


女人怔怔地听完这话，愣了好一阵之后，才放声大哭了起来，“那我们投进去的本钱……”


五条鱼养成四条，本来就亏了一块，盖水泥池子又是一块费用，投放饵料还是一块费用，将鱼卖到养殖中心，他家今年的收入，就是两万左右——水池子钱还没折抵。


但是卖给这外地人，今年的收入就过了三万，基本上连池子的成本都回来了，再接到鱼苗，那就是净赚的了。


北崇的老百姓，大部分是淳朴的，但是一种米养百样人，哪儿都不缺那种愿意铤而走险的，这女人就是其中的一个。


想到自己的老公，是受了自己的蛊惑，目前搞了一个鸡飞蛋打的局面，她真的无法原谅自己——家里甚至都不可能再拿到鱼苗了，那么，靠什么回本？


养泥鳅也是一种选择，但是又怎么能跟养娃娃鱼相比？养泥鳅是胜在赚钱赚得比较稳，利润就差得多了，而且光那肥水的塘泥，就不好搞到很多——有钱都没地儿买，谁家都需要。


正经是那娃娃鱼的血食，只要肯花钱，就买得到，说来说去还是娃娃鱼利润高，饵料钱真不算什么。


这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她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娃娃鱼养殖，不止你一个人投了本钱，”陈太忠终于正面回答一句，不过下一刻，他就将头转向了高局长，“这个案子很有教育意义，电视里要播一下。”


“陈区长，不能啊，”闵季刚双腿一屈，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其实他也知道，陈区长不喜欢别人下跪，但是此时此刻，他只有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的惶恐了，“千万播不得。”


北崇人最是要个脸面，乡里乡亲之间，都是三五辈子以上的交情，破点财，他还能忍受，名声坏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要说北崇第一批养殖娃娃鱼的，里面特困户很少，虽然很多有钱人因为要在娃娃鱼指标上做手脚，被陈区长和徐区长的反击打了一个冷不防，没沾上第一批，但是敢惦记盖池子养娃娃鱼的，口袋里多少衬点钱。


闵季刚也不例外，虽然盖池子的时候，还贷了点款，但是他家底子丰厚，村里两家小卖部，他家就是一家，他自己则是开个轻卡跑货物运输。


钱没了还能挣，一旦名声臭了，那可就彻底完了，他打死都不能让电视台播。


“这时候想起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高局长不屑地看他一眼。


“你敢冲我下跪？”陈太忠眉头一皱。


“我我我……站着，”闵季刚蹭地站了起来，泪流满面地发话，“钱没收，我认了，鱼苗我也没脸再要了，您电视上别提我的名字行吗？”


“就算不提，也都知道是你啊，”陈太忠叹口气，北崇这么屁大的个地方，街头放屁，街尾都闻得到，这么大的事儿，哪里瞒得住？


“电视上不提就行，”闵季刚连连作揖，抬手又轻轻给自己女人一拳，“女人家的不懂事，陈书记你别跟婆娘一般见识。”


“嘿，在分局打人，还反了你了，”高局长眼睛一瞪，其实他跟闵家有些交情，只不过对方撞枪口上了，他没办法关说，眼下看似呵斥，其实不无维护之意。


“那行，电视上不点名，你也识相一点，”陈太忠点点头。


这件事情处理完，陈太忠走出门才待回返，盛站长追了过来，低声问一句，“电视上不点名，震慑效果就少了很多，为什么要答应他？”


你差不多点啊，陈书记有点火了，扭头淡淡地看他一眼，“你是在质问我？”


“没有，我只是不了解这种心态，”盛站长很坦然地一摊双手。


“因为电视上点名的话，就是我要搞他了，这才是他最承受不起的，”陈太忠转头走上奥迪车，头也不回地回答，“盛站长，你还有很多地气要接。”


盛站长愕然驻足，呆了好一阵，才看一眼李处长，“这个陈书记，真的有点意思。”


“那是，”李处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也为这句话喝彩，陈太忠狂，真是狂的有资本，一句话就能让北崇令行禁止，这样的人，早晚不是九鼎食，就是九鼎烹。


“我对他的印象，有点好转，”盛站长点点头，他和李处长都是在省里办事的，并不介意表露一些情绪出来。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陈太忠对他的印象——依旧是极其糟糕，因为这货居然要收取百分之百的违约金。


事实上，就算他不这么说，陈书记也有这个心思，就是那句话，哪怕是父母官，他也不可能做马老师那种无条件溺爱子女的父母，该有的惩处，总是要有的。


可话到嘴边，他有点说不出口，总觉得对子民有无情之嫌，所以才会请教李处长和盛站长，李处长很狡猾地躲避了，盛站长却一头撞了上来。


凭良心说，盛站长的回答，正是他想说的，从那货嘴里说出来，避免了他的尴尬，正好可以顺水推舟。


但是同时，他心里也有点恼怒，你一定要我北崇老百姓的好看？


这种心情，真的是非常矛盾的，他想严惩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可是从外人口中听到，“狠狠打就好了”的言辞，做为一个家长，他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于是他在走进小院的时候，拨个电话给朱奋起，淡淡地指示一句，“时机成熟了。”


下一刻，他愕然地一皱眉，“罗雅平……这会儿你跑过来干什么？”


“就是嘛，陈书记都要休息了，”旁边的玉兰树下，一个人发话了，正是另一个女性副区长畅玉玲，“我说咱们走吧，你还一定要留下。”


“马上就十点了，你俩不睡觉吗？”陈太忠眉头一皱，厉声发话，“都给我回去，成什么样子？”


“我有工作向您汇报，”罗雅平撇一撇嘴。


“我也有啊，”畅玉玲针锋相对，她能跟区里大多数女性干部相处融洽，但独独不能忍受罗区长，想来是有些原因的。


“明天再说，走走，”陈太忠抬手撵人，这不是他不想平易近人，实在是区政府的组成太诡异了，副区长全是女性，只有他这么一个男性，却还是一把手，不防着点不行，要不别人怎么说？


第二天一大早，阴天，陈太忠吃完早餐，惯例去区政府跑步——虽然他已经是区委书记了，但是并不愿意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一肩挑的时候，他不需要计较太多。


大约是七点二十左右，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陈书记不为所动，继续跑步，但是很快地，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朱奋起，他兴奋地表示，“书记，我们又抓获了一起走私娃娃鱼案件，十尾娃娃鱼，人赃并获……林业局的同志也有份。”


“我周围没人，不用这么做作，”陈太忠轻哼一声，这一起偷盗事件，被抓住是必然的，因为这原本就是北崇的钓鱼计划之一。


前文说过，当初陈太忠是有意放纵走私的，但是这个放纵，并不是没有底线，也不是没有预防手段，外面人想挖北崇的墙角，北崇又怎么可能任其作怪？


旁人可以做养殖户的工作，北崇自然也可以。


陈太忠早在两个月前，就安排朱奋起做类似工作了，一个半月以前，就完成了准备工作，随时可以拉出来，昨天晚上他通知朱局长，时机成熟了。


所以他对这个好消息，反应一般，“十尾鱼……浊水刘三胖子，还是小岭唐六指？”


“都不是，小赵的茶叶老李，”朱奋起笑着回答，“他堂侄儿就是分局的，昨天闵老幺的事儿，他也听说了，就主动要求来配合。”

第4358章 投其所好


要不说北崇真的不大，各种消息传得很快，闵季刚求的不要上电视，也仅仅是不要上电视——他的糗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


茶叶老李是卖茶叶起家，还在阳州开过一段时间茶楼，不过这个时候的茶楼，没几家是正经喝茶的，阳州这小地方更是如此了，倒是大家可以进去找个女娃娃，看看录像啥的。


不管怎么说，老李搞了这个，消息是十分的灵通，而他的产业也比较零散，除了卖茶叶和茶社，他还买了三辆卡车，接北崇的各项工程。


十条娃娃鱼，只是他的一个投资试点，近期有人联系他高价买鱼，他也不是很放在心上——爷不差这点钱，只想图个长久。


最近他过得不太安生，因为白凤鸣走了，目前的建委是畅玉玲在管，老李家的卡车，主要就是接建委的活儿。


现在畅区长看起来没什么大动作，白区长约定的事情也能继续执行，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早晚的事儿，别的不说，听说武水的疗养院，就已经开始用朝田的施工队了。


当他听说闵季刚被捉了，陈太忠又表现得相当强硬之后，老李在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机会，若是能借此讨好了陈书记，别说保住现有份额，再争取一点活儿，怕是也不难。


所以他马上问自己的堂侄儿，说我能不能配合一下，帮你们抓一批鱼贩子？


这是好事儿啊，堂侄一听开心了，然后他又叮嘱一遍，叔，这事儿你不能再跟别人说了，省得有人抢功，反正我保你没事。


其实他一个人吞不下这个功劳，所以找了刑警大队的人做配合，在出北崇的路口将娃娃鱼查获之后，才向上级领导汇报。


“这是有点钓鱼执法的嫌疑，”朱奋起说完之后，笑着发话，“不过那帮走私贩子也不算冤枉，他们接触过好些养殖户了。”


区里对意图走私的人，也掌握了一些信息，不过碰不上现行，就没办法抓人。


“哪里算钓鱼？”陈太忠哼一声，不作死就不会死，自己找死怪得谁来？“老李不担心这些人日后报复？”


“他说没事，”朱局长笑着回答，“老李年轻的时候，也不学好呢。”


“把老李也抓起来吧，”陈太忠想一想，做出了指示，“买卖双方都抓，这样比较有威慑力……也是对老李的保护。”


北崇现在娃娃鱼盗案频发，茶叶李诱使别人交易，让北崇抓住了一拨走私贩子，但这只是一种手段，正经是连老李也抓起来，使得此事看起来像是突发事件，才能显出北崇警察的能力，从而增强威慑力。


“抓他……”朱奋起沉吟一下发问，“这不是跟对待闵季刚一样了吗？”


“他可以知错就改，积极配合区里嘛，这跟闵季刚是不同的，”陈太忠指出其中分别，“经济上的损失，我会补偿他的，关键是名誉上要受到点损害……你先问一问他，乐意不乐意。”


“原来是这样，”朱局长明白了，“我估计他会很乐意的，北崇的老百姓是要面子，但是知错就改……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他猜得一点没错，茶叶老李一听这个要求，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首先，这确实能减少别人找后账的可能——哪怕他嘴上说不在乎，但终归是个闹心事不是？


其次，他能借此交好陈书记，帮着钓鱼才多大人情？心甘情愿地背屎盆子，才能让陈书记对自己另眼相加。


当然，最关键的就是，对北崇人来说，只要不是太大的事情，错了不要紧，你痛痛快快认错并且勇于承担责任，表现得像个爷们儿，大家不会因此看低你。


所以他甚至答应，上电视台念检查。


不过他在私下里，还是极力维护自己的形象的，当天晚上，就有不少人来问他，他一拍胸脯，扯淡呢，我是卧底，只是配合区里的工作罢了。


这个话，有人信有人不信，于是又有人找警察局求证，但是知情的警察，都是统一了口径的，他们很不屑地驳斥这个说法——那货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们倒也信。


两个不同版本的真相，令很多人迷惑了，茶叶老李有时候甚至觉得，警察们有点多事，不过他的自辩已经有些过分了，再去讨要说法，那就是真的自找没趣了。


然而很久之后，他又有点庆幸这两个版本，因为被他坑了的鱼贩子找上了门来，表明咱俩这仇结得大了，你不把我那十几万赔来，再给三十万精神损失费，后果自负。


老子一分钱都不会赔你，老李直接拍桌子了，运个娃娃鱼都能被抓住，你能不能买块豆腐撞死？老子被没收的十几万还要跟你要呢——你家在哪儿住着，我心里清楚。


你不是钓鱼的吗？鱼贩子登时就愕然了。


老子还捞虾呢，茶叶老李破口大骂，无非是不想让邻居看不起，顺口说一说，正经是你小子坑了我十几万，咱们得说道说道。


由此可见，有时候一件事情有两个真相，是非常正常的，至于哪个真相更真一点，计较这个，实在没啥意思……


扯远了，回到眼下的话题，当天晚上，北崇新闻播出，区里加大打击娃娃鱼走私力度，并且成功地查获了两起私自买卖娃娃鱼的案子。


此刻，闵季刚正坐在家里，紧张地看着电视，他还是比较相信陈书记的口碑的，但是这个时候，他不紧张也是不可能的——千万别把我的名字念出来。


他的妻子也是很关心地看着电视，当听到茶叶老李的名字的时候，她的手指甚至死死地掐进了丈夫的大腿肉里……还好，终究没有念闵季刚的名字。


然而，两人才松了一口气，另一个震撼的场面出现了，镜头一闪，出现了茶叶老李的画面，他正拿着一份检查，神情肃穆地念着，不过电视台掐头去尾，只给了他两分钟。


“茶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儿？”夫妻俩交换个眼神，彼此都看得到对方眼中的疑惑，顿得一顿之后，做老婆的先发问了，“他脑袋瓜一向够用得很，这是……得罪陈太忠了？”


“检查就不是他写的，这货哪里会用成语？”闵季刚不屑地撇一撇嘴，漫不经心地回答，“而且他念了检查，也是知错就改……”


说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好半天之后，才重重地一拍脑瓜，“我操，我就是只猪啊，为什么我不去念检查呢？”


“你有病吧？”做妻子不耐烦地骂他一句，家里的五万块钱还没捂热，就要被区里收走了，她这一整天都烦得很，“不用你检查，我找根绳子，挂到陈太忠门口好了。”


“啪”地一声响，闵季刚想也不想，抬手就给婆娘一记耳光，“你懂个卵蛋，我要真念了检查，也没啥丢人的，咱家还未必罚这么多钱……真是败家的娘们。”


“你敢打我？”婆娘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公，自打她嫁到闵家来，从来都是说一不二，闵季刚虽然五大三粗的，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但还真是很怕她。


下一刻，她尖叫一声，拎起屁股下的板凳，没头没脑就砸了过去，“姓闵的，你长本事了啊，学会打婆娘了，今天我就打死你。”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闵季刚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一时间心如死灰，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其实自己一直都有机会减少损失，只不过这机会，一次又一次地断送在了自家婆娘手里……


这个新闻播出去之后，效果很好，接下来的几天，北崇没有出现一起娃娃鱼盗案。


这或者是因为养殖户提高了警惕，或者是因为走私贩子看到了北崇严打的决心，更有传言说，茶叶老李其实就是替警察钓鱼的——能有第一个人钓鱼，就不能有第二个人钓吗？


想到自己费尽辛苦买来鱼，很可能转身就被人出卖，连北崇都走不出去，这一刻，走私贩子终于意识到了北崇的可怕，算求，这点钱赚不赚吧。


事实上，让他们胆寒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北崇警方已经放出了风声，要严打贩卖娃娃鱼的，根本不可能是拘役劳教之类的，绝对从重量刑。


这一下，就连盛站长都有点不满了，此刻他已经回了朝田，闻听消息之后，直接打电话给祁泰山，“祁书记，听说你们打算重判走私娃娃鱼的？”


“有个重伤害的，起码是无期，”祁泰山说的是那个摔死娃娃鱼的案子，养殖户的头也被打骨折了，“其他也从重，最少要判五年。”


“咱北崇没必要每次都搞得杀气腾腾的吧？”盛站长苦笑着发问，他知道那个伤害案，但是，“像闵季刚那个案子，走私贩子只是非法买卖娃娃鱼，也要判最少五年？”


“是他们主动来北崇买娃娃鱼，不是北崇人跑出去销售的，”祁泰山冷冷地回答，“他们的行为，客观上扰乱了北崇建设，败坏了北崇的道德建设，必须严惩。”

第4359章 乱中有序


北崇的这一轮严打，效果很好，似乎在一瞬间，各种娃娃鱼贩子就在北崇销声匿迹了。


等到了十一月中旬，承包娃娃鱼销售的莫傲和扈宜生也上手业务了，区里的压力就小了很多，不过今年的鱼苗一来，区里又是一片忙乱。


新来的鱼苗不多，今年的孵化效果不好，尤其是还出了两次低级事故，北崇得到的鱼苗就是五千挂零，连五千一百条都没到。


王媛媛和邓伯松强烈要求，养殖中心要保持最少两千尾鱼苗，前一阵的案子，让很多干部非常寒心——既然散户这么不可信赖，还是区里集中养殖好了。


朱奋起也表示谨慎的支持，警力消耗得太大了。


大多数养殖户还是好的，咱们不能让他们失望，陈太忠这么表示一句，没办法，为人父母就要有为人父母的心肠，个别孩子不听话，做父母的不能为了要省事，就亏待了其他孩子。


所以北崇今年放下去的指标，是三千八百条，而养殖户的申报，接近六千条，所以大家要抽签决定，谁养多少。


这些纸团里，最多的就是百分之五十，其上还有百分之六十、七十、八十、九十和一百，谁申报五条娃娃鱼，抽到百分之五十，那就是两条半，四舍五入，拿三条鱼苗走。


所以抽到百分之七十的，就可以满意了，抽到百分之八十，那就可以算好运气了，抽到百分之九十和一百的……那就不用说了。


抽签的时候，为了防止弊端，陈太忠和罗雅平在现场坐镇，事实上，罗区长在不在的问题不大，陈书记在，这震慑力就太强了。


养殖户抽到签之后，当场打开登记，省得有些申报五条鱼的主儿，抽到了百分之百，就跟申报三十条鱼却抽到了百分之五十的人换纸条——这种可能性，区里想到了。


没错，今年真有申报三十条鱼的，葛宝玲的堂弟才狠，直接申报了八十条鱼，去年他抻着没登记，结果鸡飞蛋打，花了二十万建的池子，愣是养了半年多泥鳅。


今年小葛横下一条心，又扩建了池子，他甚至参照养殖中心的规划，修建了二龄池和三龄池，憋着劲儿就是要大养特养娃娃鱼了。


不过很悲催的是，他抽到了一个百分之六十，只能带走四十八条娃娃鱼。


事实上，今年娃娃鱼的养殖数量猛增，主要原因就是这样的大户极大地增加了——很多大户去年被莫名其妙的涮下来了，今年有个反弹性的爆发实属正常。


而去年养殖得利的养殖户，自然不怕多申报一点，这么一来，申报数量上不去才叫奇怪。


那些从未养殖过的大户，敢于一口气报这么多条数，不但是看到了他人的成功，更是因为他们可以从这些人身上借鉴经验——一年娃娃鱼的养殖经历，培养出了太多的老师。


而这也是陈太忠乐于看到的，他之所以固执地将娃娃鱼养殖推向散户，为的就是有这么一天，大家都掌握了这个技术，先富带后富，北崇的腾飞指日可待。


当然，这样的机会，时间也不会很长，必须要珍惜，目前国内办下娃娃鱼养殖手续的，只有北崇一家，这技术哪怕扩散出去，别人也没有效仿的场所。


但是久而久之，就真的难说了，陈太忠不会愚蠢到把希望寄托在许可证上，一般老百姓可能会有这样的侥幸心理，但是他很清楚，一旦娃娃鱼养殖获得成功，第二个、第三个许可证，随时都可能发得下来。


他只是希望，第二个许可证能在两年之后再发下来，到时候北崇已经领先很久，若是再输给别人，那也不是他的问题了，哥们儿已经做得很完善了。


他觉得完善，但是别人未必这么看，就在抽签的现场，一个老头走过来，颤巍巍地发问，“陈区长，今年区里没有办娃娃鱼养殖培训班，为什么？”


“因为……你们都在等区里第一批娃娃鱼的养殖结果，”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回答，“想报名的，去年大都报了，去年没报今年想报的，不多……人太少就不好搞培训班，这都是区里花钱，我们要考虑人均成本。”


“我没有抱怨的意思，”老汉微微一笑，“就是想问一句，明年有班没有，来的早的，他们学会了，但是我孙子……今年才复员。”


“罗区长，这个情况你要记住了，”陈太忠侧头看一眼罗雅平，“统计一下相关意愿，群众要开讲堂，咱们就给他们开，关键是要有足够的人数，不要流于形式。”


“这个课是一定要开的，”罗雅平从来都是这么有性格，事实上，她在农村工作的时日不短，深知农民的弊病，但同时，也深知农民的淳朴和可怜，“当年没赶上的人，应该有个机会。”


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也懒得计较——你的用心是好的，但是……人数不够的话，你不要指望我支持，为一个人开设讲堂，那叫知音体。


随着时间进入十一月，北崇虽然更加忙乱了，但同时又更有序了，忙乱是因为事多，而有序则是几个新来的副区长，已经较为熟悉自己的工作，能开始上手了。


事实上，在今年北崇的大调整之前，区政府的职能早就理顺了，现在换了领导没换骨干，倒也不怎么碍事——陈太忠对区政府的整合，以及相关行局的职能和定位，已经完成了。


倒是党委的事情，令陈书记有点头疼，好在党委的事情原本不多，除了靳毓宁这个纪检书记是外人，其他都是北崇的旧人。


既然如此，陈太忠索性就果断放权，让徐瑞麟抓党群，也不干预靳毓宁的工作，至于说祁泰山、陈文选之类的，他往下拨钱就行了——让党委也变得生动起来。


就连办公室主任韩世华，年轻的书记也没兴趣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初来北崇的时候，连李红星都能忍受那么久，自然是有宰相肚量的。


不过韩主任也不可能在这个位子上久待，陈太忠早晚要把人送走，这不仅仅是常委会一票的问题，党委办主任这种核心位置，历经两任区委书记，时间久了很容易尾大不掉。


当然，若是此人非常识相，他倒也不是一定要将人赶走。


所以，陈太忠对党委的整合，也没花了多长时间，目前还算带沙运行，不过磨合一段之后，解决一些小瑕疵，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说党委对政府的指导职能，有陈书记指导就够了，党委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分心。


他是这么分派工作的，而党委的人配合得也不错，干部进修班开课的时候，徐书记特意将陈书记请去，给学员们讲话。


真要说起来，当时在场的学员大大小小一堆，比陈书记还年轻的只有一人，但书记讲话的时候，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这是绝对的北崇百里侯，名义上是，实质上也是。


看到这一幕，要说大家心里没什么波澜，那肯定是假的，陈书记如此年轻，就到达了他们穷一生精力都未必能到的位置，怎能不让人感慨莫名？


有了这般认识，愿意跟陈书记积极接触的干部，也多了起来，有些人碍于身份太低，就去结识廖大宝、王媛媛和祝杰华——这三人是大家公认的，陈书记最看好的年轻干部。


事实上，有眼色的不止是这些小干部，连朝田下来的靳毓宁，都请陈书记在纪检委讲过话。


他知道陈太忠无意向纪检委伸手，但是靳书记想把纪检监察工作搞好，想要自己说话有力度，想要受人尊重，就必须要争得陈书记的支持——哪怕是表面上的。


否则的话，不用陈太忠表示出敌意来，只要他漠视一下纪检委的存在，靳书记的工作就没法展开，不得不说，北崇党委的老大，实在太强势了。


陈太忠对靳毓宁也是不冷不热，不过他还是表态了，北崇正值高速发展时期，纪检监察对干部们的监督作用，是要强调的，纪检委的同志们不能有畏难情绪。


在确保稳定的前提下，毓宁书记你放手去做，区党委就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但靳毓宁的目标已经达到了——他首先争取的，是不被边缘化。


党委是这般情况，所以陈太忠的工作重心还是在政府，事实上他现在的时间，已经被折腾得支离破碎。


这天一大早，他从朝田粜米渠的工地回转，下午赶到阳州市委开个会，回来之后，又跟农校的几个教师座谈一阵，并且当场表示，再给罗雅平拨十万，为农校配置电脑。


聊着聊着就到了饭点儿，农校的食堂已经把饭菜做好了，陈书记却是站起身走人——畅玉玲介绍了一个人，想跟他谈一谈在北崇承包荒山的事。


这只是个初步意向，但陈太忠也得接待，应付完之后，就接近八点了，他刚回到小院，又接到了一个电话，“陈书记你好，我是安德福。”


“嗯，你好，”陈书记客客气气地回答，“你的奖励，我们已经颁发给见义勇为者了。”

第4360章 法力传说


“这个我知道了，多谢陈书记的关心，”安德福笑着回答，然后他犹豫一下，又发问，“听说陈书记的六爻神术，非常准？”


“什么是六爻神术？我不知道，”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有心人可以听出，他的声音略微有一点不耐烦，意思是对这个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抱歉，我误听人言了，”安德福笑着道歉，“不过陈书记是有大运气的人，这个我是相信的，我沾光不少……马芬的事若发生在别处，我的麻烦就大多了。”


“客气了，其实大陆都差不多，”陈太忠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毕竟人家是在夸他。


但是下一刻，想到此人跟自己说六爻和运气什么的，他又有点恼火，哥们儿是共产党员啊，于是他很直接地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德福沉吟一下，果断回答，“听说北崇有块风水宝地，惠特妮&#183;休斯顿曾经疗养过，并且还在记者面前大力赞赏，不知是否如此？”


“你弄拧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回答，“北崇是在修建一个疗养院，但是……惠特妮&#183;休斯顿没去过那里，不过疗养院所在的位置，确实不错。”


“那么请问，惠特妮&#183;休斯顿是在哪里疗养的？”安德福很有礼貌地发问。


你问题很多啊，陈太忠有点恼了，惠特尼是在他的小院里疗养的，他不确定对方是否知道此事，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再被人打扰了，于是他很干脆地回答，“你想知道疗养院的事情，可以打电话给我的秘书。”


这个……安德福有点挠头了，事实上，他确实是弄拧了，他只是最近在一次聚会上，有人提起马芬的时候，又有人神秘兮兮地说，北崇那个陈书记，是有大、法力的。


港九迷信超自然现象的人，一向比较多，由于荀家寿宴，大家知道了北崇的娃娃鱼，并且知道那里现在窃贼多，甚至有媒体为此专门报道。


爆料的这位，就认识一个在北崇采访的记者，听说过陈书记的六爻神术，然后又挖掘出了陈区长曾经因为要阻止结阴婚，跟一个邓姓风水师斗法的事情。


好在那记者也是大陆媒体的，能说一说自己的见闻，坚决不许报纸刊载。


关于惠特尼曾经在北崇疗养，并且对那里评价甚高，安德福身处这个行业，早就知道了，于是托人大致了解了一下，意外地得知，北崇目前在搞疗养院。


所以他就认为，北崇在搞的这个疗养院，没准也是有什么说法的，考虑到陈书记是共产党员，应该不会宣扬法力之类的事情，他甚至绕过廖大宝，直接打电话给正主儿。


不成想，对方居然让他再去找廖大宝，安德福多少也有点急智，想一想之后发问，“陈书记，我是想知道，那个疗养院是否有那么灵验，我有个足够好的朋友，需要休养。”


“北崇的，都是好东西，”陈太忠待理不理地答一句，可是转念一想，有人为疗养院宣传一下，也是不错的，“你那个朋友，知名度怎么样？”


“知名度……”安德福禁不住打个磕绊，心说你不是想挖我的八卦吧？可是转念一想，大陆的官员，未必对此感兴趣，尤其这陈太忠，是相当目中无人的。


娱记打破头想挖掘的东西，也许人家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念及此处，他很干脆地回答，“这个朋友名气比我大，她得了cancer。”


“癌症啊，”陈太忠想一想，要是名气赶得上小安子，倒也值得炒作一把，于是他沉吟一下发话，“我们这个疗养院，还在建设中，原则上不对外开放。”


“既然是原则上，那就是还可以商量了？”安德福笑了起来，97之后，他是常来大陆的，对某些官场套话很是熟悉，“若是陈书记认为，那里效果好的话，我不惜代价。”


“不惜代价？”陈太忠听得真想笑，要不是为了北崇的发展，你当我稀罕你的不惜代价？除了我之外，世界上你找不到第二份仙灵之气了。


然后，他就真的笑了，“听起来有点红颜知己的样子？”


“是阿妮塔，”安德福倒也干脆，直承了这个八卦——你对此无所谓的，是吧？


“是外国人啊，”陈太忠沉吟一下，“那这收费要高一点。”


“是华人，这是英文名字，”安德福好悬没一口血喷出去，老大，我知道你无所谓，但是你不能这么无所谓吧？不知道港九现在谁得了癌症？


走到街上随便拽住一个小孩子问，人家也知道啊。


还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下一刻，小安子意识到了这一点，大陆能有马芬这种奇葩粉丝，却也有那种一点不把艺人放在眼里小干部。


而且陈书记这也不算小干部了，安德福很恭敬地回答，“只要有效果，收费高无所谓。”


“那就让她来吧，给她临时支个房子，”陈太忠淡淡地表示，“我也不收费，不过她要是养好病，要为北崇免费宣传两年。”


“该收的费用，自是要收，”安德福听这话不是个味儿，不收费意味着没责任啊，他可是必须逼出对方的法力，“钱无所谓，只希望陈书记能关照一二。”


“我能有什么关照？”陈太忠听得就笑，他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的怪异的，“这个疗养院山清水秀，对人恢复身体，还是很有帮助的。”


山清水秀……安德福是彻底地无语了，你哪怕说个风水好也算，为什么半点不肯承认自己有法力？


不过这年头，越是法力大的，就越低调，于是他又问一句，“阿妮塔是三期的cancer，有希望恢复吗？”


“不尝试的话，肯定一点希望都没有，”陈太忠死活不给他一个宽心的答案，他没办法给，传出去麻烦就大了，“我不打保票……随便你选择。”


他说得无情，但是安德福生长在港九，是见惯了神棍的，居然从这话里听出几分机锋来，尤其是，里面还有一个极大的漏洞，“陈书记你是说……三期的cancer都有得治？”


“你要是自己放弃了，那就没得治了，”陈太忠很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陈书记的事情依旧很多——区里因为理顺了，事情还不算太多，但是外面的交际和应酬，凭空增加了太多，他的时间真的是变得支离破碎了。


这天，他应邀去章城谈大学生返乡创业，北崇搞的大学生返乡创业，受到了省委的高度关注，虽然还没有形成什么文件，但是有那鼻子灵的人已经嗅到了味道。


陈太忠是没兴趣去章城的，可章城市委也有人知道，某人的头很难剃，所以邀请函是直接发给阳州市委的，李强一看，这是对阳州市委工作的肯定，就说太忠你得去啊。


那陈太忠就只能去了，去了之后，他把北崇这两年大学生返乡的情况说一遍，虽然多少有点自夸，可总体上还是相对真实的。


他认为，吸引大学生返乡创业，主要是强调三个方面：搞清楚现在的大学生在想什么，搞清楚我们能为他们返乡创造什么条件，搞清楚制约大学生返乡创业的因素，都有哪些。


这三个方面都是很大的，所以每个方面，又能分出若干个子目录来，子目录下面，还有子目录——事实上，这是很正规的格式。


不过，陈书记的格式虽然中规中矩，里面却夹杂了大量的实例，讲话并不显得枯燥，在他的例子中，桑格这样的学生会干部固然显得比较接地气，但是严酉生这种善于规划并勇于实践的学生，才更为可贵。


而且，陈太忠不怕自曝其短，他很痛快地承认，因为没有很好地解决大学生返乡创业的资金问题，严酉生当初差点要黯然离乡。


而正是陈某人，在丫离乡的途中，将人截了回来——因为是交流会，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卖弄自己的眼光，哥们儿的成功，那真不是幸致。


然后他又列举严酉生遇到的问题，和自己的处理方式。


当他明确表示，一旦领先别人，就不怕他人的追赶的时候，与会的诸多干部登时就震惊了，这跟他们的思维定式一点都不同——此时不该维护优势，并且打压对手吗？


要不说虎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这种气魄，真的是很难学得来的——一般人想要效仿，很容易画虎不成反类犬，徒惹人耻笑。


这个交流会，开得不是很尽兴，章城市下午还想继续，但是陈太忠表示，下午我有事。


事实上，再开下去也没有意思了，因为陈太忠只有一个，别人可以借鉴他的理念和细节，但是陈某人做事的风格，他人学不来，也学不了。


所以大家就只能中午多敬几杯了，章城市党群副书记扯着陈书记不放，“太忠书记，下午再聊一阵，多给些思路让我们借鉴。”


“下午要去利阳，彭市长和晋部长喊了好几次，”陈太忠苦笑着回答，“麻价到现在为止，波动很不正常，他们要我过去帮着分析一下。”

第4361章 苎麻指数


现在的麻价，确实很不正常，八月份开始收麻的时候，每公斤的麻价是九块出头，到了九月份，依旧是相当坚挺。


就在麻农们认为，今年能大赚一笔的时候，九月下旬十月初，麻价开始下滑，这一掉，就掉到没底儿了，到现在为止，麻价已经跌破了每公斤七块。


按说这个价钱，比去年的麻价还要高一些，但是老百姓心里没数，总担心这么掉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穷尽。


可是这头茬麻刚割过，二茬麻还要差几天，此刻收麻，那真是损失惨重。


事实上，头茬麻里吃亏的都不少，大家看到麻价坚挺，就捂着不放，想着二茬麻下来，我手里的麻更多，那就更有话语权了。


不成想，二茬麻还没下来，麻价就哗哗地往下掉——个人手里的麻再多，还能跟市场作对？须知自古穷不与富斗，你手里掌握了再多道理，银子跟不上，那就白搭。


很多人在这个环节上就吃了亏，倒是北崇的老百姓命好，看到区里只是六块五一公斤收麻，又不禁外卖，更有人说这是陈书记不看好麻价长期高位，大家就一窝蜂地往外卖，待到麻价下滑前，北崇的麻就出得差不多了。


陈太忠的屡断屡中，导致了北崇在苎麻行业，处于一个很微妙的地位，以后的几年里，只要北崇收麻，其他人就纷纷跟进，北崇对苎麻的高价不予理睬，那麻价就怎么都上不去。


以利阳为例，只要北崇收，利阳就收，北崇低价，利阳价格更低，有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北崇麻价高涨了，利阳绝对涨得更狠。


不独利阳如此，大家都是这样，炒麻的陆海人也要看北崇的风向——虽然北崇的麻产量不是很高，但是风向标就是风向标。


而且经人研究，苎麻的价格，其实跟国家经济大势有关，经济好了，麻的价格自然就能上去，不管怎么说，苎麻产品是属于高端消费，国家经济看好，麻的价格就掉不下来。


若干年后，经济学上出现一个指数——北崇苎麻指数，这个指数，在大多数人看来无关紧要，但是也能真正地反应一部分市场经济状况。


可是这个指数对于炒作苎麻的人来说，就是相当要命的了，所以就在陈太忠离开北崇多年之后，这个指数对于苎麻市场，都起着很关键的指导作用——惯性的力量，真的很可怕。


这些就扯得远了，事实上，在北崇，陈太忠最近都多次被麻农追着问——陈区长，这麻价掉得太厉害了，有涨的可能吗？再不涨，我们这二茬麻没长好，就得割了。


区里收麻就是六块五，你们觉得划算，可以往外卖的嘛，陈书记很不负责地回答。


北崇的麻农倒还问题不大，反正大部分人在头茬麻已经卖出好价钱了，但是利阳的麻农纯粹抓瞎。


头一茬麻，外面麻贩子来高价收了，而北崇不强求收购，大家就卖得很嗨皮，但是第二茬麻，这个价格趋势，大家就看不懂了——尼玛，你们这价钱也跌得太快了吧？


看不懂的时候，大家就又都想起北崇了，可是一打听，北崇的收麻价还是那样，一公斤六块五，还不如直接卖给麻贩子，一时间众人愤愤不平——操的，北崇人你们去年就赚了我们那么多，今年就不知道照顾一下？


这个时候，就没人想到，北崇肯六块一收麻，都是利阳市千辛万苦活动来的，大家都只看到，北崇赚得狠了，就没想到当时的分管副市长王苏华卖不出去麻，恨不得跳楼了。


人心，总是善忘的。


陈太忠其实没兴趣去做那个报告，但是晋建国开口了，他不去也不合适，天南交换到恒北的干部，他也只跟晋部长有联系了，其他的人，仿佛猛然间都消失不见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很多干部撒到县区，眨眼就没影了，泯然众人，而留在省委省政府机关的人，只是有点手段加贪图安逸，更是半点主都做不了。


毫不客气地说，天南来到恒北的干部，只有陈太忠一枝独秀，晋建国发展得像点样——除了他俩，再没有别人。


陈太忠能发展得这么好，原因是众说纷纭，但是毫无疑问，晋部长是沾了阵营的光。


不管上面的阵营怎么划，他俩的联盟是必然的，所谓山头就体现在这里了，起码陈太忠是这么认为，晋建国的面子，我是要买的。


于是他又去利阳，大致估计了一下苎麻下一步的走向，不过这个走向没人喜欢，哪怕是王苏华也只能撇嘴角——陈书记认为，苎麻的价格还会掉。


陈太忠也觉得，自己在利阳似乎是举世皆敌，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做完预测报告之后，他转身就走，丝毫不顾利阳的挽留。


等见到自己的小院，就接近七点了，陈书记在这一天里，虽然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但也觉得身心疲惫，“唉，终于是到家了。”


北崇其实不是他的家，陈太忠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他得得的马蹄声，只是过客，不是归人，但是在这个地方，他投入了太多的心血和梦想，以至于看到那红墙绿瓦，就觉得自己是回家了——无非是个休憩的场所罢了。


可就在他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喧闹，又觉得有一点点陌生。


他的小院，来了很多的人，而且这些人，不知道他的疲惫，在那里肆意地喧嚣着。


“这真是的，”陈书记低声嘀咕一句，然后眉头一皱，“散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去区里谈。”


“陈书记，”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慌乱地解释，“是安德福先生让我来的，谈一谈关于租用疗养院房间的事情。”


“我说散了吧，你听不懂？”陈太忠不耐烦地哼一声，“有事去单位说，安德福就没有私密的时间了？”


“可是您昨天和今天都不在啊，”女人挺委屈地回答，“安哥也不让我给您打电话，明天阿妮塔就要到了……我只能来这儿等着。”


“哦？”陈太忠看她一眼，心里有点谅解对方了，“钱你看着给就行了，她来就来呗，来了就住下嘛……去跟刘区长商量。”


“谭区长和刘区长，我都商量了，”女人越发地委屈了，这个疗养院真是古里古怪的，那俩区长都说归自己管，她并不知道，这个疗养院的归属还没定下来。


在陈太忠的计划里，这个疗养院，要划到旅游口上，口子是刘海芳管的，一听谭胜利伸手，他就有点不高兴，不过老谭是管科教文卫的，也不能说人家伸手就错了。


事实上，这个权责不明，他是有责任的，他没明确开口，只大概说了一下，以后疗养院要配合武水风景区，这俩区长就都憋着劲儿拿下那里，可是目前疗养院才开始建设，他俩谁也没胆子跑到陈书记面前，问这一块是不是归我管。


“商量过了还找我干什么？”陈太忠眉头微微一皱，有点好奇。


“他俩都说自己能做主，我就觉得他俩谁都做不了主，”女人是来花钱的，倒不怕直接说，她苦恼地叹口气，“可是目前的疗养院是畅区长负责，她跟我说没房子，而现场确实没房子。”


“你去过现场了？”陈太忠看她一眼，心说这人办事还是比较利索的，但是转念一想——都等两天了，有足够的时间去一趟武水。


“嗯，地方真不错，可惜没房子，安哥说北崇能迅速搭起房子来，”女人眼中露出一丝无奈，“我了解了一下，此事要找罗区长……陈书记，你们区的区长，太多了，我已经晕了。”


这是最让她无法忍受的，租几间房子住，居然要找四个区长，而那罗区长则表示——她跟畅区长不相统属，你最好要陈书记协调一下。


女人直接有点要崩溃的意思了，都说大陆的官多，推诿扯皮很有一套，果然不假。


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畅玉玲肯定在一天之内盖不起房子，这事儿就还得找罗雅平负责的移动大棚，四个区长来回找，怪不得对方一腔火气。


不过这个扯皮很正常，他听到对方一腔怨气，不以为意地笑一笑，耐心解释，“这是各司其职，其实你这个遭遇，主要是因为我们的疗养院正在筹建中，经营的相关规定都还没有制定，所以感觉有点混乱，等明年初就好了……你们是特事特办，遇到点不方便也正常。”


“这个我能理解，”女人点点头，她倒是想说不理解呢，敢吗？而且这个解释，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不过明天阿妮塔就要到了，我只能贸然打扰陈书记了。”


“好了，我这就打招呼，”陈太忠无奈地摆一摆手……


罗雅平接到陈书记的电话，马上着人安排，在疗养院附近架设移动大棚，不过这个时间接到陈书记的紧急通知，她心里还真是有点好奇：来的会是谁呢？

第4362章 如能不死


第二天上午十点，七八辆通达车牌组成的车队来到了区政府门口，不过只有一辆奔驰六百要进门，其他车都停在了路边。


但就算是奔驰，那也不能随便进区政府，正经是早锻炼的北崇老百姓能随意进，门房很负责地走过来拦住，“找谁？”


“阿伯，是我啊，小安，”车后座的窗户放下，一个男人探出头来摘掉墨镜，他笑眯眯地回答，“我找陈区长……约过的。”


“哦，是你啊，”门房看到这张大部分国人都很熟悉的脸，就摆手放行了。


车辆缓缓地驶入，安德福旁边坐着一个清瘦女人有气无力地笑一笑，“你这张脸，可以当通行证使用了。”


“才在这里演出过，”安德福笑一笑，然后面容一整，“阿妮塔，陈书记这个人很刻板的，你少跟他开玩笑。”


“我会注意的，你已经说了五十九次了，”阿妮塔点点头，她也知道陈书记和惠特妮&#183;休斯顿的事，原本以为惠特尼只是做一做心理调整，不成想听小安子说，此人竟然有大神通。


若是能不死，谁舍得死？她幽幽地叹口气，“不要让我那么疼，就很好了。”


阿妮塔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医生的断定是，就算过得了元旦，也过不了春节。


陈太忠正坐在办公室里，见到安德福搀着一个墨镜女人进来，先抬手示意他俩坐下，然后对着电话嚷嚷一句，“我不跟你废话，只给你两天时间……有种不要给钱。”


放下电话，他点起烟抽一口，“身体不舒服，就不要上楼了嘛……这是阿妮塔？”


“陈书记好，”那女人摘下墨镜，冲他谦恭地笑一笑。


“是你啊……唱歌的，我知道，”陈太忠点点头，这女人目前的瘦，是得了癌症之后那种瘦，不过面部轮廓还是没大变化，只是，他确实想不起来此女叫什么了。


然后他大有深意地看一眼安德福，“怪不得你吞吞吐吐的，原来是怕有绯闻。”


“陈书记说笑了，”安德福讪讪地笑一笑，“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阿妮塔说，第一次来见陈书记，一定要上来拜会一下，要不就太失礼了。”


陈太忠淡淡地看一眼女人，心说这还不错，你要是敢跟我摆架子，我还真的不稀罕管你。


于是他站起身来，“好了，我带你们去。”


“这太打扰您了，”安德福陪着笑脸回答。


“无所谓，这个疗养院，目前流程还没完善，我过问一下比较好，”陈太忠向门外走去，同时吩咐廖大宝，“小廖，跟刘海芳说一声，要她出一份疗养院的管理文件……要跟旅游区结合起来。”


廖大宝却是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才点点头，“好的，头儿……这不是那谁吗？”


刚才阿妮塔进去的时候，是戴着墨镜的，他虽然很好奇，却也没想到，居然是这位——这俩人呆在一起，又要爆大八卦了吧？


“廖主任也认识我？”阿妮塔冲他微微一笑，她这个称呼，是学安德福的。


“咳，”廖大宝清一下嗓子，低声回答，“我爱人非常喜欢你的那首《花似梦》。”


“那回头要见一下廖太了，”女人笑着回答，然后眉头微微一皱。


“阿妮塔身体很虚弱，不能久站，廖主任，抱歉了，”安德福歉意地笑一笑，又为她戴上了墨镜，“等她身体好一点，她会去看望您太太的。”


看着他俩往楼下走，陈太忠才走过来，略带点不满地哼一声，“多记点正经事……这个阿妮塔，唱过些什么歌？”


大约在十二点，车队赶到了疗养院，罗雅平昨天接了电话之后，迅速安排卢天祥的人出动，一共建五个大棚，中间一个周边四个，今天上午十点就建好了第一个大棚，其他的现在也要完工了。


罗区长知道这次来贵客了，所以配发了一批日用品，比如说发电机、茶几、椅子、水杯什么的，她还亲自赶了过来，指挥摆放。


好死不死的是，畅玉玲今天来这里转一圈，看到她在这里折腾，就摆个桌子弄壶茶，邀请罗区长一起喝茶，但是两人基本上没什么话说。


待到陈书记带人来，罗区长一眼就认出了阿妮塔，于是脸色一变，将陈书记拽到一边，“老大，她不是……癌症了吗？”


“呀，这个你也知道？”陈太忠很好奇地看她一眼。


“这个消息传得很广了，”畅玉玲在一边接话，“常买一些杂志，就能知道这些消息……罗区长的手表，应该是今年夏天的新款，很时尚。”


“不值几个钱，我就戴几个月，”罗雅平笑着回答，她知道自己手上的表，也就两百来块，你想借此讽刺我吗？“图个好玩。”


要不说这女人们在一块，莫名其妙的事情特别多，按说这俩都是空降干部，应该搞好关系的，可偏偏地，畅玉玲能跟任何女性处好关系，就是跟罗雅平合不来。


“你俩都闭嘴，”陈书记很不高兴地哼一声。


阿妮塔被人扶着走过来之后，摘掉墨镜四下看一看，又深吸一口空气，“陈书记，这里真的很棒……安德福，谢谢你。”


这跟安德福有一分钱的关系吗？陈太忠心里不满意地哼一声，随手发了一团仙气过去，“阿妮塔，既然来到这里，你就敞开胸怀，感受大自然的气息……你带的药，能停的就停了。”


“好的，”阿妮塔点点头，笑着回答，然后推开身边的人，自己走了两步，“我觉得已经好多了，身上也不疼了。”


“那你也要注意啊，”她身边的两个人赶紧上前扶她，“姐，咱们多看两天。”


“姑娘，这证明你跟北崇有缘，跟陈书记有缘，就住在这里吧，”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发话了。


这尼玛谁啊？陈太忠扭头一看，却发现一个民工端着烟袋，蹲在那里笑眯眯地发话，却是上次说“鞋底子九大用法”的那位。


“席老三你这个混蛋，”畅玉玲抬脚一踢，几个核桃大小的碎石子就奔着那货而去，“有贵客在，你瞎嚼谷什么？”


上次在蒋君蓉面前丢了人之后，她特意了解了一下鞋底子的九大用法，然后逼着席老三写了三千字的检查——你这是当着外地贵宾耍流氓，你要不想写，那就扣施工队的工资。


这个惩罚，真的有点残忍，北崇的汉子不怕打架，但是写检查，那真的不是强项，可是席老三又怕扣钱惹乡亲抱怨，为了写这份检查，他四处找枪手——最后千字五元搞定。


“我错了，是别的人跟陈书记有缘，”席老三哈哈大笑两声，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了，现在他是不敢随便胡说了，但是调戏一下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阿妮塔却是没在意这些，她闭着眼睛静静地站了一阵之后，走到旁边一处山石上坐下，“这里……真的很不错，如果能维持这样的状态，一小时我愿意出一万港币。”


她心里有数，自己的寿命不会超过两个月了，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适当地挥霍一下很正常，尤其是她现在这种状态，身体康健没有痛苦，这简直太难得了，为此花上两三千万是值得的——不过她很怀疑，下一个小时会不会还有这种感觉，所以她以小时计。


“&……*￥@#……￥%”陈太忠轻声嘟囔一句走开了。


“他说什么？”阿妮塔狐疑地看安德福一眼，安德福很遗憾地耸一耸肩——我也不知道。


“他说你会破产的，”一个丑陋无比的女人沉声发话，从面貌到身材都丑，但是偏偏地，带有一点上位者的威严。


“希望是这样，”阿妮塔微微一笑，“阿姐贵姓？”


老娘岁数比你小！畅玉玲看她一眼，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了。


这里的人，好像都有点神经兮兮的，阿妮塔无奈地笑一笑——港台明星，在这里真的不灵，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她心里的期盼，反倒是多了一些。


“畅区长才二十七岁，”一个美貌女人笑吟吟地低声发话，“你叫她阿姐，她肯定不高兴。”


“她要长成你这样子，我肯定判断她十七八，”阿妮塔笑着回答。


“我也是副区长，”罗雅平笑一笑，转身走掉了——十七八的，能是副乡长就不错了，你猜我年轻固然好，但是……没必要这么过分吧？


“这些人……”阿妮塔低声嘀咕一句，眼皮子没命地往下垂，“很舒服的感受，想睡觉了。”


“那你就睡吧，”安德福笑着发话，“醒来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他俩在谈论对北崇的感受，而陈太忠却是找到了给移动大棚施工的人员，“一共五个大棚，怎么才来了七个人？没有工地上的人配合，你们搭大棚得搭到明天吧？卢天祥干什么吃的？”


所谓的行家眼里不揉沙子，便是如此了，他一眼就能看出什么人是专业的，什么人是抽来配合的。


“陈书记，能干的人都在这儿了，”一个工头模样的人皱着脸回答，“大部分的力量，都已经抽调到省里了啊。”


我倒是忘了，省里采购了一大批移动大棚，陈太忠默默地点点头。


就在此时，一个人飞奔着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个手机，“陈书记，广北的人把咱卢总的人扣下了，每个人挨了好多耳光。”

第4363章 不同民情


“你说什么？”陈太忠眼睛一眯，一股冷厉的杀气自他身上发射了出来。


奔跑的这位顿时停下了脚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感觉前面有一只巨大的猛兽，露出了牙齿？


陈太忠见状，就收起了气势，这个真是他无意中散发出来的，若有误伤纯属偶然，但是他真的恼了，这世界不知道死活的主儿，怎么就这么多呢？


他很随意地一抓对方前襟，“说清楚点。”


“这不是咱北崇出去的，可以勘察现场吗？”这位干咳着发话，“陈书记……您轻一点，都要掐死我了。”


“那你慢慢说，”陈太忠一松手，紧接着就冷笑一声。


事实上，自打卢天祥派出移动大棚的技术人员之后，在地方上还是起过一些龃龉，不过北崇人不怕，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你这个地方不合适搞移动大棚的，我就不答应。


而这个时候，农业厅就是技术人员的坚实后盾——向我们投诉没用，他们就是农业厅请来的，说你不合适，你就不合适。


所以那些接受移动大棚的地方，有些人对北崇怨气就大了点——农业厅的拨款只是一部分，地方上还要自筹呢，我们凭啥听北崇人的？


像前一阵，海洲就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有一家勘测合格之后，过了两天户主要北崇人来安装，技术员过来一看，发现地方没平整好，就说这无法安装，不是告诉过你，要平整土地吗？


对方就说，你们已经来了，就帮着给平整一下吧，我给你点钱还不行？


给钱也不行，那几个技术员火了，没弄好土地就把人叫过来，这不是消遣我们吗？白来一趟，费工费力的。


事实上，他们虽然干的是民工的活儿，却自认是技术人员，起码也是技术工人，平整土地这种活儿，不该他们干。


这家就有点恼火了，心说你们这一看就是一帮民工，让你干个活儿，你还挑三拣四的，于是就说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北崇几个技术工人登时转头就走，那边还想阻拦，北崇人直接就把施工用的工具拽了出来——怎么，想干仗？


两边这就对峙了起来，后来还是警察到了，才将双方劝开。


不过这样小小的口角中，有北崇人被踹了两脚，他想还手，警察拦着不让，等过两天，户主通过农业局通知技术员，土地平整好了，北崇人直接表示，他家的活儿，我们不干！


这个态度，令农业局非常恼火，但是厅里拨款的时候，有个死规定，移动大棚的选址和搭建，必须要有北崇人的签字，厅里才认可。


而地方上采买的某几亩移动大棚，如果得不到厅里认可的话，就是地方出全资。


这有抬高北崇技术员的嫌疑——他们只是私营企业的员工而已。


事实上并不完全是这样，厅里拨下去钱，也希望钱能花到地方，可这个监督起来，是有难度的，所以厅里推出这个死规定，是让北崇人来当这个“义务监督员”。


监督员撂挑子了，这还真让农业局抓瞎，他们想一想，给卢天祥打电话，卢总表示说，我的员工这么做，我是理解的，我们明明是安装大棚的，不帮你平整土地就要挨揍，搁给我，我也不给他家干。


这官司甚至打到了农业厅，厅里领导表示，别折腾了，那家人要是不能冲北崇人赔礼道歉，就取消其配额好了——换掉北崇的技术员，你们是想都不要想。


这个回答，有点偏袒了，但是现在农业厅的干部，不少人知道，陈太忠不但强势，还跟欧省长走得很近，而且下面地市如此受约束，也是厅里乐于见到的——忍受不了，你可以放弃，或者自行购买。


海洲市农业局一听这话回答，就有点抓瞎了，因为他们这里的移动大棚租用方式，跟北崇的不一样。


北崇那里是一亩大棚一年的租金是一千，很可能大棚使用寿命到了，区里都回不了本，不过陈太忠在意的是授人以渔，农民们学会技术了，区里花点钱是应该的。


但是除了北崇，其他地方很难给农民们这么大的支持，海洲这里就是，除了省里要一点，市里出一点，还要农民自己再出一点——一亩移动大棚三千块，免三年租金，三年之后，每亩的租金为每年一千二。


这个条件比北崇苛刻了很多，但是地方不同，没有什么可比性，海洲本来就比阳州富裕。


可一亩三千，农户们的兴趣就不是很大了，多凑点钱，可以搞固定大棚了。


当然，海洲这么做，也不能说就错了，每个地方发展，都要强调因地制宜，海洲农业口儿上确实没钱，那就只能冲老百姓想办法了——海洲的老百姓，比阳州也富裕很多。


可是，北崇在推广大棚的时候，还搞了一系列的培训，先抓的固定大棚，后来见很多人没钱搞，才推出了移动大棚，一来是让农户们熟悉技术，二来也是帮他们赚取启动资金。


海洲的培训，就搞得很草率了，很多农户被发动的时候，都有一点疑惑——你们说这是好事，但是我把大棚弄回来了，该种点啥，又该怎么种呢？


可以种蘑菇、香菇、黄瓜、西红柿、草莓——农业局如是回答，我们这里有书卖，买一本回去琢磨就行了。


海洲农业局也没想着靠卖书赚钱，原本是免费派发的，但是当他们发现，不远处的废品收购站里满是自家的书的时候，还是决定要收费。


总之，就是这种情况，海洲这边感兴趣搞移动大棚的人，还真不是很多，但这是海洲的业绩，农业局不肯放弃任何一家。


而那一家，还偏偏地不肯道歉——了不得爷不搞这个大棚了，还省下不少钱。


迫不得已，海洲将电话打到了畅玉玲那里，希望能网开一面，畅区长对这一套不熟，就请示陈书记。


陈太忠直接给秦镇市的市长隋彪打个电话，秦镇是海洲市下属的县级市，老班长，你们那儿，有人欺负咱北崇人了，你能不能给过问一下？


请老班长过问，这是客气的说法，隋市长很清楚这一点，自己若是不予理会，陈太忠绝对就授意人冲过来找事了——两人搭档一年半，他太清楚自己的搭子有多么的护短。


事发地点不在秦镇市内，但是海洲的市委书记是王宁沪，陈书记不可能为这点小事惊动王书记，不过一旦冲突发生，王书记难免脸上无光。


陈太忠打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那户主就找到了北崇的技术人员，当众三鞠躬道歉，奉上五百块的营养费——那厮的身后，站着几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有两个年轻人的头发上，能看到明显的圆箍压痕，很显然……他们本是习惯戴帽子的。


这一次发生在广北的纠纷，严重性要超出上一次。


广北是恒北省的经济强市，仅次于朝田，茂丰因为新兴的工业排在第二，广北就退到了第三，但是海洲之类想要追它，也很不容易。


这次农业厅的移动大棚推广，广北积极地参与，获得了八百亩的名额。


有这么一家农户，申报了五亩大棚，北崇的技术人员过去看了，认为这里选址不当——这块地选在了一个山口处，如果有风向比较古怪的大风，大棚直接就吹塌了。


而且这里紧邻那座山，发生自然灾害的可能性也很大。


所以北崇人当即表明，这里不合适搞大棚，你们若是自己搞固定大棚，敢冒塌方或者泥石流的危险，那无所谓，可这移动大棚有国家投资，我们签字要负责任的——这个字不能签。


北崇人这么一说，那边就只好再选址了，前天又选了新址，请他们去看，一个北崇人过去看一下，再度否决，这个地方是不行的，离山倒是远了，但是这个通道，就是个风口啊。


这一下，那主家就火了，上前推推搡搡的，尼玛你玩我呢？信不信我今天让你回不去？


一旁就有农业局的人劝说，说这里常有风是不假，但是大风不多，你把危险等级稍微调低一点，也就是了。


北崇人血性足，但并不是每个人血性都十足，尤其今天来看地形，不是来施工，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虽然通常时候，都是来两个人。


这位想反驳来的，可是他只有一个人，于是就很不解地发问了，说我这也是为你们负责，大棚搭在哪儿，对我们来说是无所谓的，到最后有损失的，是你们自己啊。


爷愿意，那姓刘的户主很不含糊地表示——我住在这里这么些年，这里刮不刮风，刮多大的风，我不比你清楚？


倒是那农业局的人痛快，明确表示说，市里今年要完任务，八百亩大棚全部要落实下去——今年落实不下去，明年我们想要更多，还可能吗？


尤其悲催的是，广北这里的大棚推广，政策跟海洲的类似，老百姓要出一笔钱才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租五亩大棚的，容易吗？

第4364章 监督权


广北农业局的人有苦衷，就拉着北崇人，说你也不着急否定，这马上就中午了，大家在一起坐一坐，有什么话可以敞开说嘛。


我们不接受吃请的，来的时候，卢总就交待过，绝对不行，技术员怯怯地回答。


你这是一定不给我面子了？户主的气场强大得很，沉着脸发话了。


于是技术员只能跟着去吃饭了，其间农业局的人出去一趟，户主拍过两百块钱来——你签个字，同意，这钱就是你的了。


打死我，这个钱我都不敢收，技术员断然拒绝，你别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看现场，等施工的人来了，你现场合格不合格，他们心里都有数——我只是最有经验，不代表别人不懂。


总之，北崇人左推右拖，终于是没收了这个钱，也没签了字，等到回去之后，他马上就召集同伴，讲明了事情。


他胆子是小一点，不敢当面拍桌子，但是回到自家的团体了，他为自己的怯懦而恼怒，为对方的嚣张而愤懑——弟兄们，这个单子，咱们说成啥都不能接。


他们借住的是农业局的两间平房——工期较长，住不起宾馆，赚点钱还想补贴家用呢。


统一了思想之后，农业局的领导还来做过工作，说这真不关你们的事儿，签个字同意就行了，北崇人只是个呵呵了。


就在昨天傍晚，户主上门了，说马上开工了，要请大家吃饭，结果北崇人人手一把榔头和改锥，走了出来，就说我们不吃你要怎么着？


广北搞这个的北崇人也不多，只有五个人，不过农业局不远就是长途汽车站，拉了四五个乡亲过来，差不多十号人，也是有些气势了。


那户主还挺不含糊的，说你阳州人，不要来广北撒野，不成想话音未落，就被人按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顿乱揍，他带的两个跟班，也被打得头破血流。


北崇人的野蛮，是相当出名的，但是广北其实也不含糊，这个地方盛产小偷和混混，尤其擅长于打顺风仗——事实上，盛产混混的地方也有狠人，他不跟你正面作战，私下捅你一刀放倒你，你想报仇都找不到正主。


用军事上的话来说，北崇是个很难征服的地方，广北好征服，但是征服容易治理难，这里人或者不擅长打硬仗，可制造麻烦的水平，是一等一的。


北崇人把户主打倒之后，不到十分钟，呼啦啦就来了一大帮混混，纷纷表示要搞死北崇人——没有人出面说，我对此负责，但就是纠集了这么多人。


来吧，看谁搞死谁，北崇人也怒了，八九个人一起站了出来——连技术员都不例外，他是胆小，但是这个时候都不敢站出来，那就是懦弱了。


这个时候，广北警方赶到，把相关人等都拘了回去，不过很显然，广北人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约束，倒是北崇人在拘押期间，被人拳打脚踢无数回。


其中最狠的，就是那户主的弟弟，在警察局里，还对北崇人拳打脚踢，尤其是，他知道北崇人最注重脸面，每见一个北崇人，就要上前扇无数个耳光，据说扇得膀子都肿了。


陈太忠接到的，就是这么个消息，他的心情是非常地不爽，于是他给朱奋起打个电话，“你打电话告诉广北，饶国庆、杨辉兄弟和商琳，七点以前来北崇，过时不候。”


饶国庆是广北城南分局的局长，负责冲突发生的一块；杨展杨辉兄弟，是承包户；商琳是广北农业局局长。


这次北崇面对的对手，有点多，但是……那又怎么样？


朱奋起其实也听说这件事了，早就恨不得冲出去了，“要不咱们现在就过去抓人？”


“给他们个机会，”陈太忠冷冷地挂了电话。


这时，罗雅平走了过来，她笑着发问，“头儿，遇到麻烦了？”


“商琳这个人，你知道多少？”陈太忠沉声发问。


“这女人厉害啊，”罗区长笑了起来，“跟农业厅抢拨款的话，我抢不过她。”


“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靠着杨俊吉，”又一个声音响起，却是畅玉玲，她不屑地哼一声，“她现在就是狐假虎威。”


杨俊吉，陈太忠自然是知道的，朝田市市长，而且他对恒北的英雄谱，多少也有点了解了，杨市长在出任朝田市长之前，曾经是广北市市长，本来是有意朝田市委书记的，但是马强上位太强势，别人挡不住。


原来是杨市长在广北的孽缘，陈书记轻喟一声，“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待着，我要回区里处理事情了。”


“我也要回了，”畅玉玲很不见外地走了过来，“安德福这些人，就交给罗区长招待吧……我坐你的车，行吗？”


“接待他们，归刘区长管的吧？”罗雅平微微一皱眉。


“想回就上车，我脑子有点迷糊，”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女人家这些事，他懒得计较，他琢磨的还是北崇人挨打一事，“广北这个事情，必须重视。”


北崇的产品难得地走出去了，还派出了人做技术支持，很得省里的重视，这是一个好的趋势，坚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像杨展杨辉兄弟，挑衅北崇人也就罢了，进了派出所之后，还要抽北崇人的耳光，对陈书记来说，这是自寻死路的节奏。


不过杨辉不这么认为，下午的时候，他接到了通知，很不屑地撇一撇嘴——去尼玛的，广北距离北崇，比朝田还远，你十一点多说句话，要我七点钟赶过去，这我得坐神州飞船。


他一点不把这个最后通牒当回事，北崇人就是欠抽，我抽了，虽然那只是我哥哥的事情，但是我看不惯——有种你来打我啊。


所以，七点钟的时候，他在广北的雅典娜酒家请客，招待帮了忙的一帮弟兄——广北也是有好汉的，若不如此，他不能在警察局随意肆虐北崇人。


就在大家吃得高兴的时候，门被啪地一声撞开了，闯进来五六个墨镜男人，手里都拿着报纸筒子，“冤有头债有主，只找杨辉……谁是杨辉？”


这个时候，要求别人讲义气，那真的不可能，大家的眼睛齐齐看向杨辉。


“给你机会了，你不知道珍惜，”一个墨镜男冷冷地发话，一抬手，旁边两个汉子走上前，将杨辉按倒在地，掣出尖刀，刷刷两刀，挑断了他的两臂大筋，异常地干脆利索。


“让你手贱，下面，谁是周二？”墨镜男人再一次发问，周二也是广北数得上的人物，有消息显示，此次杨辉在警察局得瑟，靠的就是周二。


“我……我是小周，”一个汉子登时跪倒在地，广北混混多，但是这个地方的人，比较擅长玩阴的，不玩血勇。


所以他也不指望别人包庇他，“不懂事的地方，诸位大哥海涵，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你都知道自己不懂事了，那就长长记性吧，”墨镜男一挥手，“动手！”


啪啪两声枪响，周二双腿上各吃了一枪，人也躺在了血泊中，墨镜男扫视一眼在座的众人，轻声嘀咕一句，“真想全部干掉你们。”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却是不敢多说一个字，墨镜男一挥手，“好了，你们登记一下……别不懂事。”


这登记一下，就是生死簿，可是，谁又敢拒绝？于是大家走上前登记，下一刻，墨镜男人一挥手，转身走人，竟是没有半点虚言。


这件事瞬间就轰动了广北，警察火速赶到了现场，动枪了肯定是大案子，而且那两人挑断杨辉大筋的时候，手法干脆利落，冷静得令人可怕。


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些疯狂举动，并且不紧不慢地登记了在座的人才撤走，这是一个极其冷酷残忍的团伙，而且作案绝对不止一起。


至于说这伙人的来历，那是不用说的，绝对跟被带到讯问室的北崇人有关——这是推测没有证据，但是绝对靠谱，只看那杨辉是被挑了手筋，就知道恩怨来源。


然而，推测终究是推测，不能当证据来用，而五个北崇人这一整天都呆在派出所里，虽然跟外面人有不少接触，可是没迹象表明，他们跟这帮人有过接触。


广北警方登时就坐蜡了，持枪案肯定是要一查到底的，但是建设派出所在协调北崇和广北人的纠纷上，做得很不地道，有明显地偏袒。


当然，若是没有什么根脚的主儿，欺负也就欺负了，无非是外地的几个农民工，但是这几个人还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家直接拒绝接受关于这个案子的询问。


广北警方想动粗来的，北崇人冷笑着告诉他，这件事，我们陈书记已经知道了，你可以随便欺负我，别后悔就行。


北崇的书记算个毛，有人不以为然，但也有人心细，琢磨着北崇能从农业厅接下这个活儿，肯定是有点说法的。


反正这五个人都在，他们也不怕耽搁一阵，于是就去了解一下北崇的陈书记，这一了解不要紧，不少人登时就傻眼了：得，咱们做不了这个主，还是请示领导吧。


消息报到城南分局，饶国庆局长听了之后，坐在那里发起呆来。

第4365章 惯例地拒绝


饶国庆在中午的时候，就接到了朱奋起的电话。


两人虽然都是警察，彼此却不认识，事实上，饶局长接了电话之后，好一阵才想起来，北崇的局长已经不姓周了。


因为相互很陌生，朱局长叙述的时候，是相对委婉的，他先自报了家门，然后说你们建设派出所抓了几个北崇人，我们区里很重视。


饶国庆耐着性子听完之后，就说这个事儿，你们该跟建设派出所直接协调，警察工作都是各管一摊，这种小事让我们分局出面，不合适。


确实不合适，小小的民事纠纷，本来就是派出所的职责，分局强行插手，容易引起下面的不满，也比较打击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


至于说北崇人享受不到主场优势，这也是正常的，你们在广北找事，莫非还指望我们偏向北崇不成？


其实他的话还有一层意思，分局插手下面派出所不合适，你阳州的分局来跟我广北的分局打招呼，要求关照北崇人，这也不合适——我跟你有那份交情吗？


做警察的，地盘观念比其他行业的重，我的地盘我做主，外面人随便插手，犯忌讳——莫非你认为，我管理不好我的地方，需要你来帮忙？


当然，这也有些利益纠葛在里面，比如说抓赌抓嫖之类的，外人偶尔过来抓一下，只要有理由，那无所谓，但常伸手的话，当地的警察绝对不答应。


饶国庆就是这么个心情，我的地盘有什么案子，怎么处理是我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市的县区分局跟我指手画脚？


哪怕是同属于广北市局的分局，他也能卖个面子，外市的，真没什么意思。


事实上，饶局长认为，同为分局局长，朱奋起要差他很多，阳州市能跟广北比吗？不能！城南分局是市区内的分局，北崇则是一个偏远的小县区，两者能相比吗？依旧不能。


也就是大家职位相同，他保持了一定的克制。


我们跟派出所直接沟通，这不合适，朱奋起听出对方的不耐烦了，于是他再次强调：这不是我要过问的，是区领导非常重视。


朱局长还有什么事吗？饶国庆打算挂电话了，北崇的区领导，跟我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我们的区长兼区委书记陈太忠，是个爱民如子的领导，朱奋起感觉到对方要挂了，就快速地发话，陈书记要我转告你：希望晚上七点之前，能在北崇见到你。


“这个人有毛病吧？”饶国庆听得大怒，不待对方回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是挂了，但是对方这么有恃无恐，居然让他一个堂堂的警察分局局长按时到北崇报到，这可不是一个狂字能形容的，真正的狂到没边儿了。


饶局长相信，这个叫陈太忠的家伙，就算是脑子缺弦，也缺不到如此的程度，这厮的强势，必然有强势的理由。


只是，他一个堂堂的警察分局局长，有属于自己的尊严。


他也不相信，这货能把手伸到广北来，然而，该了解的事情，他还是要了解的。


首先他了解一下，建设派出所有没有太出格，是否授人以柄了，经了解一下，没有太出格——只是略略偏袒了一点。


这就让他放下了最大的心，但是对陈太忠的打听，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操，什么时候恒北出来这么猛的年轻干部了？


他的消息滞后是可以理解的，广北的干部，就不可能把注意力放在阳州，除了关注市里和省里，就算想关注外市，首当其冲也是朝田这个省会城市。


阳州？对不起，那真是无关紧要的，饶国庆甚至认为，那个地方划给海角或者地北，或者会更合适一点。


正是因为如此，他一开始就很排斥朱奋起的话，事实证明，对方原本就准备了更难听的话，只不过他的反应，让对方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后话。


知道了陈太忠很难惹，可饶局长觉得自己受的侮辱也很大，而且姓陈的在广北没人，他自是不可能去北崇。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着人提示一下建设派出所，别把北崇人弄得太狠，你们还是要调解为主——陈太忠的无礼，让他很生气，但是他不会轻易往死里得罪人。


事情弄得再大了，那可就真麻烦了，姓陈的那货，是不讲理的。


当饶国庆知道晚上的案子的时候，实在有点晕乎，北崇人的报复，来得太快了吧？


然后他猛地想到一个细节，问一下之后，整个人登时就震惊了。


案发时间，就是晚上七点十来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事情，是陈太忠亲自授意搞的——朱奋起说得明白，陈太忠要求他在晚上七点以前抵达北崇。


身为国家干部，你怎么能用这样的手段呢？饶局长又怕又气。


事实上，他已经打听到了，陈某人不但做官强势，很多手段也非常狠辣，号称是凤凰市的地下王者，天南警察厅提起此人来，也不是一般的头大。


饶国庆本来以为，那是夸张之辞。


说起官场跟黑社会的交往，警察最有发言权，黑白勾结，确实能给干部们带来不少的利益，但是同时，干部们跟黑社会不可能勾结得太紧，否则容易惹祸上身——大抵还是利益间的往来，事实上，跟黑社会接触最多的干部，大都在警察系统里。


陈太忠直接驱使一帮穷凶极恶的歹徒，来到广北痛下杀手，这根本不是国家干部的做派——甚至很多黑道老大都做不到这一点。


他怎么……怎么就敢这样？这一刻，饶国庆终于明白，朱奋起为什么要传那样的话过来了，此人不但狂得没边，嚣张得也没边。


这样奇葩的干部，饶局长还真是很少听说，都是堂堂的区委书记了，怎么还玩打打杀杀的那一套？你就不怕影响自己的仕途吗？


不过事实证明，陈太忠这一套，有时候还确实管用，像饶国庆现在，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虽然已经认定，这事就是陈太忠搞的，但是他不可能去指证，也没能力指证——他就没有任何的证据。


仅凭一个七点之前到北崇道歉，而案发时间正是在七点刚过，就想拉一个干部下马——别逗了，那可是堂堂的区委书记，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升斗小民。


就算他敢去汇报，别人也得敢听，他只要敢付诸行动，陈太忠的最终结果是什么，那不好说，他的最终结果绝对已经注定了——仅凭猜测就要构陷一个区委书记，他这个官绝对到头了，须知体制森严四个字，真不是白说的。


而且他不予理睬也不行，这么猖狂的领导，人家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招呢——事实上，没有哪个人不头疼黑社会的，就算分局局长也是如此，广北的治安不好治理，也是因为玩阴招的家伙太多，被人惦记上，总不是好事。


没错，邪不胜正，身在体制内，是有体制保护的，但是体制中人玩黑社会，还是不容易被人逮到的这种，真是会令太多的干部毛骨悚然。


愣了好久之后，他才拿起手机，打算给朱奋起拨个电话——就算他态度不好，对方想必也能理解这个心情，毕竟大家都是警察，而且……两人分属不同的市局，面子什么的并不重要，等他真的升为了市局副局长，那些往事，也就说开了。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的电话挺多的，已接来电上已经顶掉了，他不得不翻出警察系统的通讯录，却发现这通讯录是去年初的，朱奋起的名单还没录入——那时的朱奋起，只是阳州市局的一个科长，还不够资格进大名单。


所以他又不得不打电话给阳州市局的一个熟人——其实仅仅是认识而已，询问朱奋起的电话，那边很纳闷地问一句，“你找他什么事儿？”


“有点业务上的事儿，”饶局长轻笑一声，很平静地回答。


“哎呀，饶局长你这牛逼大了，”那边笑了起来，“朱奋起的北崇分局，肥得流油啊，光文化节的安保加中秋奖金，一个人五千……有什么好事儿，记得关照兄弟一下。”


“这个……当然了，”饶国庆含含糊糊地回答，心里却是猛地一坠，一个人五千的中秋奖金——北崇还真是敢发，广北警察的国庆中秋双节福利，也才一千来块。


原本他还觉得北崇落后，打听了一下午消息，知道北崇正在高速发展，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北崇居然发展到，警察都能领五千块的奖金了。


优势心理一次又一次被打破，饶国庆也顾不得现在已经七点半了，直接驱车赶向建设派出所，一边开车，一边给朱奋起打电话，遗憾的是，那厮的电话一直占线，直到他将车停在派出所院内，那边才接起电话来，“你好。”


合着你也没把我的电话号码录入了？饶局长一阵气苦，可是想一想，人家可是发得起五千块钱奖金的，心里就平衡了不少，“朱局，我饶国庆，我这里发生了一起性质挺恶劣的枪击案……可能会跟北崇有关。”


“有证据吗？”朱奋起冷冷地发问。

第4366章 咄咄逼人


有证据的话，就是陈太忠给我打电话了，饶国庆听得有点无力，他沉声回答，“证据没有，有个别同志这样推测。”


“那欢迎个别同志来北崇调查，”朱奋起轻笑一声，“我们会热情接待的。”


你们的热情接待是什么，那真的不问可知，饶国庆可以想像，对方隔着这么远，都敢对自己这个分局局长发出指示，那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做的？


所以一边往车下走，一边沉声发话，“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北崇的同志，在广北其实只是遭遇了一点小麻烦……以讹传讹了。”


“饶局，其实你该过来跟陈书记谈的，”朱奋起叹口气，他听出了对方服软的意思，但是期限已过，陈老大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可惜你挂了电话。”


“我已经来到建设派出所了，要给朱局你一个交待，”饶国庆采用的，就是朱奋起上午的策略，先把官面上的话说出来，下面才是自由发挥阶段，“北崇的老百姓……我要帮你做主。”


“我是中午给你打的电话，”朱奋起不干了，这一刻，他不能卖人情，因为陈书记就在旁边，“也通知你七点以前来北崇。”


“这个……下午有会，”饶国庆含糊地解释一句，“我现在是想着，不能让误会继续下去了，我该怎么做呢？”


“建设派出所的相关负责人，做得不好，要处理一下，”朱奋起也是含含糊糊地回答，“这样吧，你直接跟陈书记说。”


广北发生的案子，通过派出所的北崇人，已经把消息传了过来，朱局长不用动脑筋，就能猜到这是陈书记的手笔——没有谁有证据，说陈太忠跟这样的团伙有关，但是大家都相信，陈书记有这样的能力。


别的不说，去年陈区长在地北折腾一场，还带回几个地北警察来，事发当时，就有一群很神秘的人出现，来得匆匆去得匆匆，事到如今都没查出这些人是谁。


陈区长当时认为，这一帮人是见义勇为者。


朱奋起对今天的案子没有什么愤懑，只觉得解气——抽北崇人耳光，活该被人挑断手筋，而且他一点都不同情饶国庆，我都早早通知过你了，是你不知道珍惜，捏着小逼装圣女。


于是他将手机递给身边的陈太忠。


广北发生枪击案的时候，陈太忠正小院里等着北崇宾馆送饭过来，其间有一段时间，他呆呆地看了七八分钟《群众日报》，丝毫不在意安德福也在场。


安德福也不在意陈书记的怠慢，他已经越来越明白了，港九和内地根本是两码事，不过此次他还是承了陈书记的情，自是要来道谢。


陈太忠接过电话，轻哼一声，“饶局长架子很大嘛，祝你官路亨通。”


你不至于狂成这样吧？饶局长又是一阵牙疼，不过对方这么明确地威胁，虽然很猖獗，但是对他来说，也还不算坏事，起码能掰开了说——要是对方连谈的兴趣都没有，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所以他讪笑着回答，“主要是下午有会，陈书记请多体谅。”


“是什么会？”陈太忠才不会体谅他——那些小儿科的借口，不要拿来糊弄我。


你还真他妈的啥都敢问了，饶国庆脑门先是一热，但是想一想，跟这种人作对，危险性实在太大，只得苦笑一声回答，“市里的会，我得先紧跟大部队。”


陈太忠这一问，也属于刁难，听到对方不敢说是什么会，他这也算戳破了一半的谎话，于是不再计较，“于琦和郭兴旺……双开了吧。”


“双开他俩？”饶国庆又吓了一大跳。


事实上，他很明白陈太忠的意思，于琦是建设派出所的所长，郭兴旺是具体负责抓北崇人的警察，目前是二级警司和副主任科员待遇，今年就要干副所长的。


陈书记有怨气，这个很正常，但是双开这两人，还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分局局长能做主的，别说于琦了，就算是郭兴旺，他也只能停职加边缘化，双开……这不是他能力范围内的事——哪个警察身后没人？


所以他只能苦笑了，“双开有点难度，我也做不了主。”


“哦，那饶局长还有什么事吗？”陈太忠冷冷发问，正是上午饶局长问朱局长的那句话，心情也类似——老子要挂电话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饶国庆闻言，心里登时就是一凉，这是放不过于琦和郭兴旺了？一时间他有点着急，“我希望能向您当面汇报一下。”


于琦无所谓，靠着一个副区长而已，郭兴旺可是厉害，最近走通了区委党群书记的门路——陈太忠肯定不在乎，但是饶局长在乎啊。


“我今天就让你来了，是吧？”陈太忠抬手挂断了电话，真的很没意思。


然后饭菜上齐了，大家坐在一起吃饭，陈书记今天是去了趟五山，回来得有点晚，“小王，五山那边反应，咱们配给的煤，好像有点不达标？”


“切，那是白县长胡折腾，”王媛媛很不客气地回答，目标直指白凤鸣，“他用的蜂窝煤多，我就给他多上煤末……车不好，路上漏的也算咱们的，哪有这个道理？”


这个事情，其实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北崇的煤场，煤末子很多，须知煤炭的储备是有损耗的，按照储存三个月来计算，煤炭平均热值损耗达到1%-2%。


这个说法或者不够直观，很直观的说法是，按照物理现象来说，煤炭放在煤场里，不管是水流降温还是倒仓，总要有损耗，再加上风化作用，导致煤场里出现了很多煤末。


这个煤末是很糟糕的，有风的时候刮得到处都是，显得一切都是脏兮兮的，而且来运煤的人，都不喜欢煤末，这个玩意儿不好利用，而且一路走，一路洒。


但是五山城区的人多，蜂窝煤用量很大，制造蜂窝煤，用的就是煤末，王媛媛就把大量的煤末卖给了五山。


可是白凤鸣就受不了啦，这一路走一路洒，二十吨的煤，过去就是十九吨了——或者还不到，谁受得了这样的损耗？


但是王媛媛也很委屈，你自己搞个破车来拉，那路上洒的，能怪我们吗？


“这个要回头协调一下，”陈书记心里没小事，于是很无所谓地说一句，然后又看安德福，“我说，事儿没办好，你就要走？”


“阿妮塔感觉很好，我就不待着了，”小安子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我只负责推荐，出钱也无妨……过几天，我会来看她的。”


“你好像还没有出钱，”今天在陈太忠小院的，还有刘海芳，这是实实在在的收钱的正主，她微笑着发问，“我跟阿妮塔收钱，是否合适？”


“钱不是问题，真不是问题，”安德福摇摇头，又看一眼陈太忠，笑着回答，“有陈书记在，谁会赖账？”


陈书记可没兴趣说钱，大家都是有身份的，说钱就俗了，于是笑一笑，“你不看一看结果，就着急走，还真不像好朋友。”


他是想着，对方能多呆几天，效果就出来了，不成想安德福扬一下眉毛，又撇一下嘴，略带一点苦恼地回答，“待得久了，并不是好事。”


众皆愕然，唯有刘海芳古里古怪地看他一眼，笑着发话，“小安你这也够造孽的。”


“呵呵，”安德福讪讪地一笑，心说大陆官员不是不关心八卦的吗？怎么刘区长……


郭兴旺并没有想到，自己随便纵容了一下本地人，居然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不过他坚持强硬对待北崇人——如此才能挖出那个残暴的犯罪团伙。


事实上，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他别无选择，必须坚持下去。


但是别人不答应，说分局已经有人招呼过了，普通的民事调解，你不要往大里搞，至于说发生另一个派出所辖区的枪击案——这跟咱们有毛的关系。


那就并案嘛，郭警司并非看热闹不嫌事大，而是他实在不能容忍，别人看自己的热闹。


两个派出所的人吃完饭，坐在一起开会，就在这个时候，门刷地被推开了，饶国庆走了进来，“这是怎么回事，还不让北崇人走？”


看到顶头上司怒气冲冲地发问，一屋子人登时就愣住了，接着大家纷纷站起来，于琦干笑着回答，“我们正在配合研究枪击案的案情。”


于所长“配合”两字说得十分有意思，不过饶局长根本不理会，他只是冷冷地发话，“有证据证明，北崇人跟枪击案有关吗？”


“证据没有，但是从……”郭兴旺壮着胆子解释。


“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扣人？”饶国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他大声地咆哮着，“就是一起民事纠纷，你们打算扣人四十八个小时？嫌事情不够大？给我放人！”


“可是……”于琦皱一皱眉，普通治安事件可以扣留24小时，但是可能涉及刑事的案件，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也行。


“没有什么可是，放人！”饶局长斩钉截铁地回答，然后转身就走，“于琦和郭兴旺准备一下，明天早晨五点，跟我去一趟北崇。”

第4367章 深夜飞斧


看着饶国庆离开，一屋子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趣，好半天之后，郭兴旺铁青着脸站起身来，“于所，我胃有点疼，要回家休息了。”


于琦嘿然不语，见他走到门口了，才不动声色地说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郭兴旺的脚步略略停顿一下，才继续迈步，鼻子里发出不屑的一声，“倒真不信，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终究还是共产党的天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意识到，他昨天的表现，也是目无党纪国法，是滥用权力——很多人就是见得到别人对自己的不公，却看不到自身的问题。


“唉，”于所长叹口气摇摇头，想一想之后，看身边的人一眼，“把北崇人先放了吧。”


“可是他们坚决不肯交那一万块的保释金，”这位轻喟一声，不放北崇人，这保释金的金额也是个原因。


昨天冲突刚起的时候，杨展和两个伴当，被几个北崇人按倒一阵乱揍，不过那个时候北崇人多，自然不屑用什么家伙，只是拳脚相加。


也正是因为他们打了人了，所以才会被羁押这么久，但是拳脚伤又能有多重？


可杨展不干了，就说我要去医院检查啥啥的，今天下午的时候，建设派出所都想完结此事了，就提出说，北崇人你们聚众打架，想完结此事，就要答应两点，一是交一万块钱保证金，二就是……获得对方的谅解。


怎么才能获得谅解，那自是把大棚盖起来，北崇人绝对不会答应这个的，而他们对交一万块钱保证金，也表示出了相当的不满，那厮那点伤，要用一万块钱治？


有没有弄错，须知那厮是上门寻衅！北崇人坚决不肯出这笔钱，了不得百十块钱，买点红花油创可贴、碘酒和纱布就行了。


“这时候了，还说这个？”于所长叹口气，饶局长都专门跑过来骂人了，还说什么钱不钱的？而且他也知道，那几个货的伤势，根本不值一万——这个钱是要进所里小金库的。


正经是他有点担心，北崇那里又放出了什么大招，惹得饶局长不顾追查枪击案，一大早要赶往那里，还要让他也跟着去——我要不要像小郭一样，也请个病假呢？


想了一想之后，于琦终于决定，还是紧跟领导的好，有饶局长在场，去一趟也损失不了什么，若是不去的话，没准会遇到什么麻烦——这黑道白道双管齐下，真的很令人头大。


他心里也明白，下午的枪击案跟北崇人脱不了关系，所以刚才他才提醒郭兴旺，这大晚上的，你要多加小心——歹徒可是很凶残的。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都有点不保险了，所以他离开的时候，将配枪都带在了身上。


由于饶局长的闯入，这个会也开不下去了，于琦回去的路上，没有什么麻烦，在八点半的时候到家了——小郭应该也没事吧？


于局长很想打个电话问一声，可是万一对方没事，倒是显得他沉不住气了——他不知道的是，他能侥幸没事，是因为陈太忠正在跟大家吃饭，不克分身。


大约十点半的时候，他接到了郭兴旺的电话，郭警司在那边大声嚷嚷着，“于所，刚才有人拿斧头砍我，报复……这绝对是报复，要把那些北崇人再抓起来。”


“嗯，怎么回事？”于琦刷地就站了起来，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这大晚上你不回家……这是去哪儿了？”


后面这句，是因为他不得不考虑，小郭是不是在玩幺蛾子，以改变目前的困境。


“我早就回家了，这不是家里没烟了吗？”郭兴旺苦恼地叹口气……


郭警司在离开的时候，说得很不含糊，其实他心里也非常担心，做警察的见过太多极端的事例了——你以为狠狠教训了某人，事情就过了，但是万一遇上个想不开的，或者气血盛的主儿，真敢往死里搞你。


所以他也是把配枪带在身上了，回家的途中，还换了一辆出租车，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风吹草动异常警惕，搞得第二辆出租车上的女司机，都禁不住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他。


回家之后，他也心绪不宁，抱着家里的座机左一个右一个电话地打着，所幸的是，他爱人和孩子不在家，回娘家去了。


电话打到十点出头，他基本上已经确定，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混世魔王——怪不得连饶局长都吓软了，这种主儿也太彪悍了。


甚至他从同学那里，还打听到一个很秘密的消息，陈太忠跟马飞鸣的儿子马颖实有关系，目前在合作开发朝田的房地产。


跟饶国庆一样，郭兴旺对于某人身为区党委书记，却要用黑社会的手段行事，心里生出了浓浓的无力感——咱不带这样的啊。


若是通过体制来处理此事，他是不害怕，哪怕对方是强正处，而他只是副主任科员，不过……大约也正是因为这样，人家才会这么行事。


这必须想个办法，郭兴旺一边想着，一边探手去拿烟，不成想烟盒就空了——奇怪啊，刚才里面好像还有几根的。


然后他去翻自己的手包，奇怪的是，手包里原来好像有一整盒烟，也不见去向了，然后他又去书橱翻，看是否还有香烟，结果也没了——因为家里有老婆孩子，他放烟的地方就这一处。


没了，那就得去买烟，尤其是在这心神不定的时候，不能少了烟。


郭兴旺披上外套，想了一想，终究是没有从手包里拿枪，院子外五十多米处，就是一个小超市，周围的地形他都熟悉，没必要这么紧张。


他走下楼来到超市，买了两盒硬盒中华，交了钱施施然离开，不过他的神经，绷得还是很紧的，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声响。


才走出超市五六米，他就听到身后一阵马达的轰鸣，扭头一看，却是一辆摩托车由远而近，以较快的速度驶来。


这个时候，他有好几种选择，一是往前跑，二是转头往超市跑，三是迎上去查对方的驾照，同时做好肉搏的准备——车速有点快了，虽然不是交警，他也可以过问一下。


但是这几种选择，都要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对方不怀好意，否则的话，他这纯粹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自己在吓唬自己，太跌份儿。


所以他选择扭头继续走路，同时竖着耳朵听，就在对方离自己大约十来米的时候，他走到了一棵行道树旁，又是猛地一扭头——我好奇一下，不行吗？


不成想他才一扭头，摩托车猛地一扭油门，蹭地就加速了，同时车手的手一扬。


想也不想地，郭兴旺身子一闪，就躲到了树后，心里却是在遗憾——早知道，真该把枪带下来的。


事实上，他就算带枪也没用，眨眼之间，摩托车就消失在了夜色中，而他带了枪还要先打开保险，并且鸣枪示警，才能打人。


车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空气中只留下一声轻笑，“小子，这次算你命好……”


“有种你别跑！”郭兴旺气血上头，大喊着追了上去，还想捡地上的砖头砸，紧追了二三十步，地上又没有趁手的物件，才停下脚步。


然后他悻悻地回返，要看一看那货究竟扔出了什么东西，不过当他回到那棵行道树旁的时候，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柄手斧正正地砍在树上，巴掌大小的斧面，一多半已经砍到了树里，树皮外露着的部分，兀自寒光闪亮，让这个寒冷的冬夜越发地冷了。


斧头是两面开刃的，中间最厚的地方超过了两厘米，比斩骨刀还要厚很多，这东西一看，就是用来杀人的，刚才若不是他躲得及时，直接把脑袋劈成两半都有可能。


这尼玛也太丧心病狂了吧？郭兴旺下意识地就想喊同事过来，可是再一想对方说的这次算你命好，一时间竟然踌躇了起来。


郭某人不怕人报复，起码他自认不怕人报复，但是对方能大冷天在这里守着，一动不动，只求等一个他“有可能”出门的机会，这份耐性，真的让他不寒而栗。


这年头，万事就怕“认真”二字，想到对方可能还会再来，那感觉就是像被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了一般，是个人都不舒服——尤其需要指出的是，这里是他的家，除了有他，还有他的老婆孩子。


因为消息渠道不同，郭兴旺并不知道，陈书记有祸及妻儿的名声，但就是那句话，身为警察，他听过见过太多极端的事例了，他不能不为老婆孩子着想。


所以想了又想之后，他驱散了来看热闹的人，摸出手机给于琦打个电话，告诉对方我遇到了这么一件事——现在斧头还在树上。


“保护现场，先让技术科的老刘拍照，再看看有没有指纹，”于琦沉重地叹口气，这个事情是谁干的，那简直不用想，“你要再没有证据抓北崇人，人家用的就不是斧头，而是枪了。”


下午可是枪击案，这次冲你扔一把斧头，其实……算是给面子了。

第4368章 即将调试


这个倒是，郭兴旺也承认这一点，警察们的反应，比一般人还是要灵敏一些，身体素质也好一些，又懂得一些格斗和避让常识，在有准备的时候，冷兵器很难造成大的伤害。


尼玛，幸亏刚才我没在家喝小酒……


可是，他对这种令人发指的手段，终究是不能释怀，“那我就看着他们这么折腾？”


“陈太忠的手上，可是有人命的，”于琦叹口气，这个时候，你居然还不醒悟？“他曾经亲手击毙了一个劫持人质的拐卖儿童贩子，你杀过人吗？”


“没有，”郭兴旺沉默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来。


“他都敢亲手杀人，还有什么不敢的？”于所长缓缓发话，“还是看技术科老刘吧，看看能不能提取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车手戴着白手套，”郭兴旺悻悻地咂巴一下嘴巴，又提供一个细节。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的事儿，”于琦哼一声，人家怎么可能留下那么大的纰漏？“不过还是先取证吧，说不定有什么线索……斧头的来历，咱们也可以调查，对吧？”


“能查成什么样呢？唉，”郭兴旺有气无力地叹口气，身为警察，他最知道这些。


若是他被斧头砍死了，或者是重伤，这个案子可以狠查，但是他毫发未伤，凭什么狠查这个斧头的来历？调查所需要的大量人力物力，又从哪儿来？


当然，他可以自费查，但是且不说要搭出多少费用和人情去，恐怕不等他查到，就有枪手找上门了，等他被打死了，那倒是可以狠查了——或者他的老婆孩子被打死了。


就算是那样，恐怕也查不到陈太忠身上，有人顶缸就够了，还能查得到陈太忠？


想到这里，他心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还有……太多的惶恐。


“你是胃病还没好，是吧？”于琦冷冷地发问了。


“吃了点药，稍微好了点，”郭兴旺含含糊糊地回答。


“那早上五点，你是不可能出来了？”于琦又问一句，其实郭兴旺梳理这些信息的时候，他也在梳理，人和人的聪明劲儿，差不了太多，两人所工作的环境也类似，所以相关环节，他差不多也想清了。


但是于所长还多一层想法，郭兴旺得罪陈太忠太狠，那么适当的时候，他得把自己摘出去，不能帮姓郭的顶了黑锅。


正是因为如此，他就问得毫不留情——你要是不去，那我只能竭力为自己辩护了。


就这么屈服吗？郭兴旺想一想，心里最终难以按下那份愤懑，“这得看情况了，我就怕病情反复。”


“那随便你吧，”于所长冷冷地压了电话，我的话说到了——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五点钟很快就到了，饶局长的沙漠王准时停在了分局门口，旁边走过两个人来，一个是于琦，一个是郭兴旺。


郭兴旺满眼血丝，很明显是一夜没睡，于琦稍微好一点，但眼睛也是红红的——接到郭兴旺的电话后，他又打了不少电话出去，以确保自己不受影响。


“你们自己没带车？”饶国庆皱着眉头发问。


“我借了辆本田车，”于所长马上回答，郭警司嘴巴动一动，最终没说话。


“那你们坐那辆吧，我要在车上打个盹，”饶国庆很不客气地发话，局长的座驾，是随便一个人就能上来蹭的吗？而且，今天起得确实早了点。


两辆车一前一后，奔着北崇疾驰而去，因为起得早，沙漠王上又有警灯，所以速度极快，大约是中午十一点半，两车就来到了北崇干部培训中心。


陈太忠不在这里，他正在小赵，接待省地电来的调试人员，一号机组马上要进入调试阶段，今天上午是动员大会，他必须要在现场。


今天来的人不少，除了康晓安，李强和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归晨生也到场了，调试人员请的是首都调试所——的下属公司，本来不需要这么大的场面，不过何保华有同学在首都调试所，就把这个活儿揽下来了，而凯瑟琳表示支持。


由于活儿不大，就是下属公司接了，可对北崇来说，此事太重大了，事实上，阳州都非常重视，这是阳州第一个中小型发电厂，大家缺电真的缺怕了，而以现在的北崇的用电量，也到不了五万千瓦——夏天峰值可能会超过，但也就那么几百个小时。


那北崇能发这么多电，阳州都要惦记，北崇是有计划用电的，就算峰值时期，也不可能整个北崇停电——多少要留几条线。


所以说，北崇电厂一号机一旦投入运营，正常情况下，自家的电是用不完的，这用不完的电，该给谁呢？这要有个说法。


地电肯定想把电拿走，但是他们的电网建设跟不上去，多余的电想输出，不容易，不过北崇电厂和地电的直连也在建设中，早晚能输出的。


所以对地电来说，目前立足北崇，辐射周边，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机组满负荷运行，似乎也没啥太大的必要——这是很毁机组的，有张有弛才是王道。


略略解说一下，机组的满负荷运行，就是按规定值发电，像北崇五万千瓦的机组，是一小时发五万度电。


北崇十八万人口，平均下来，是一个人一个小时零点二度电还有多，也就是说一个人一天最少五度电，四口之家就是一天二十度电，一个月六百度电。


用得了吗？用不了，但是用电大户不是家庭，是工业、农业、商业和公共设施，按家庭用电率只有百分之二十计算，那就是一家一个月一百二十度电。


2003年的时候，城市家庭用电，一百二十度电也不算低的，而北崇的家庭，更是用不到这么多，所以说，北崇的电有富裕。


但是富裕了，发电厂可以降负荷，我一小时不发五万度，发三万度甚至两万度，都行的，大不了电厂少赚点钱罢了。


可以降负荷，就可以升负荷，北崇的机组是五万千瓦的，那是满负荷运行，其实还有超负荷运行，北崇的机组超负荷运行，理论值甚至可以达到五万八千千瓦的输出——当然，这仅仅是理论值。


事实上，满负荷运行，对机组的损伤就已经很大了，一般来说，机组保持在百分之七八十的负荷，能效比是最高的，机组运转轻松，赚钱还多。


太高，就伤机组了，再低，就伤钱了，就像买一辆车，它有个最经济的时速，略高的话，不太经济，再高就伤根本了。


地电并不在乎阳州的死活，大线也在架设中，他们希望北崇能多发电，能多卖给周边一些电——没谁嫌钱多，而等大线架设好之后，他们希望手上有电可卖。


当然，大线架设不好之前，他们也可以选择把电卖给电业局，不过那样也不是很经济，电业局不可能发善心高价收电，电价必然低得离谱。


不过，就算那样，都有可能赚钱，赚多赚少的问题而已，可是，真的不够经济。


电力系统，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真要细写，三十万字打不住，六十万字也只能说个大概，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省地电希望北崇电厂听话，而阳州希望，北崇能在电力紧缺的时候，尽可能地多发电，多给阳州。


为此，跟北崇一向不对付的归晨生都来了，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表明，我们很重视——关键时刻，满负荷你也得发电。


没有谁能强制北崇发电或者不发电，阳州不行，地电也不行，就得陈太忠说话，而眼下北崇的“自备电厂”进入调试阶段了，谁敢不重视？


所以，别看在场的厅级干部一大堆，最引人注目的，还就是陈书记——没有之一。


陈太忠上台讲话，说了一阵之后走下台来，他的意思很明确，北崇投资这么多，建了这么个发电厂，今后就是北崇的核心利益之一——别跟我说什么大局感，只要不符合北崇利益的，发电厂不认。


其实从调试到试车，还有一段路要走，这个时间，首都调试所给的是三个月，须知这建设是一帮人，调试是一帮人，中间要有磨合。


不过，陈区长希望六十天能搞定此事，这个磨合期，除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更多在于双方是否能充分地协商和沟通——他希望2004年春节之前，北崇人能用上自己的电。


反正这个仪式，算是一号机组投入运营前，极其重要的环节，会议结束之后，领导们也不着急离开——会餐是必然的。


就在这个时候，饶国庆带着于琦和郭兴旺，一路打听着来到了电厂，三人都是警察，又说是找陈书记的，门房看一下证件，就放行了。


三人将车停在会场门口，正考虑要不要进会场，就看到七八个人从会场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是陈太忠。


饶局长看的可不是陈书记，他发现这里面有个人很眼熟，想一想之后，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阳州市党委书记李强吗？

第4369章 帮忙和自救


只有李强一个的话，倒也不会令饶国庆太震惊，虽然对一个分局局长来说，市委书记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了，但是……陈太忠不是区委书记兼区长吗？


令他吃惊的是，有四五个人并行着走在一起，跟李强不相上下的样子，其中一个飞扬跳脱得很，衣着考究，看起来比李书记还多几分气势。


而陈太忠就在这四五个人当中，左顾右盼不落下风。


饶局长登时就决定了，“咱们等一等，先不上去打招呼。”


三人于是止步，拦住后面的人问一句，那几位都是谁，被拦的人正好是电厂职工，就冲着领导们的背影指指点点，那是市委李强书记，那是地电老总康晓安，那是首都调试所来的朱总，那是海角地电老总权为民。


光这几个还不打紧，这位冲落后前面几步的一个人指一指，“那是我们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归晨生……他旁边是省政府的，那些人我就叫不上来了。”


三个来自广北的警察听说之后，相互交换一下眼神，竟然就那么呆住了，副市长都挤不进第一阵营去，陈太忠居然游刃有余。


就在此刻，海角省地电的老总伸出手，拍一拍陈太忠的肩膀，轻声嘀咕一句，然后两人放声大笑了起来，李书记侧过头来，笑着说了一句——很显然，他想知道两人为什么这么高兴。


他们笑得开心，饶局长、于所长和郭警司心里，都是拔凉拔凉的，三人虽然赶来了北崇，要说心里没有点疙瘩，那才是假的，总觉得姓陈的这小子太嚣张。


无意中目睹了眼下这一幕，三人真是连计较的心都不敢有了，陈太忠嚣张，真是有嚣张的资本——人家跟一群正厅走在一起，都不落下风。


饶国庆甚至能理解，为什么陈书记要他来北崇了，人家整天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眼里没他这个小局长，实在是太正常了。


当然，这是他不知道，归晨生不但不是李强一系的，更是跟陈太忠不对眼，如若不然，归市长厚着脸皮挤一挤，也能挤进第一阵营。


“康晓安……”于琦低声嘀咕一句，“这不是康岭的儿子吗？魏省长的人。”


郭兴旺的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早知道陈太忠是如此的猛人，他哪里会去为难北崇人？不过……这年头如此关心小老百姓的区委书记，真的不多啊。


那一斧头的恩怨，早就被郭警司丢到了爪哇国，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怎样获得对方的谅解——总算还好，来之前他是做了准备的。


中午的聚餐，就安排在目前做为小招的民居里，饶国庆三人进门的时候，被拦住问身份，他像进厂的时候一样，出示一下证件，说我找陈书记的。


这次可就不好糊弄了，问话的人跑到陈太忠耳边嘀咕一句，陈书记一侧头，冲院门口淡淡地看一眼，微微颔首之后，跟着其他人进屋了。


虽然是午饭，但今天遭遇了大喜事，众人还是喝了几杯酒，其中主桌上还上了一条娃娃鱼，是地电公司从养殖中心买来的，康晓安一边吃，一边抱怨陈太忠小气，不多卖几条。


待到会餐结束，就是一点钟了，陈太忠出门去开车，见到饶国庆等走过来，他不待对方说话，就是轻哼一声，“开上车跟我来。”


来到干部培训中心，进了陈书记的包房，他大喇喇地往那里一坐，“就你们三个来了？”


“陈书记，我是饶国庆，这是于琦，这是小郭，”饶局长介绍一下，然后好奇地发问，“还应该有谁来？”


商琳还真沉得住气，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上，“你们来得有点晚了，不过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表示你们的诚意。”


“我昨天亲自赶到建设派出所，把人放了，”饶国庆马上开口表态，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其他的也不关我的事了。


“你俩呢？”陈太忠看一眼那二位，大喇喇地发问，“辞职书写好没有？”


于琦和郭兴旺都是一副休息不足的模样，不过陈某人不会有半分的心软。


辞职书？于琦狐疑地看一眼饶国庆，饶局长沉着脸不发话，他这才明白，怪不得要让自己两人跟来，合着陈太忠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若是没有看到中午的一幕，他或者还要强硬一下，但是此刻，他根本没有反驳的勇气。


所以于所长低声回答，“陈书记，广北亏待了北崇乡亲，建设派出所是有责任的，但是这仅仅是一起治安事件……接警人员自行处理即可，前期我并不知情，我承认负有领导责任，但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


“这个责任，根本就是在郭兴旺身上，”于琦毫不犹豫地将郭警司推了出来，真正的冷酷无情，“当然，小郭可能有他的想法……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能有什么想法呢？无非是外地农民工，欺负也就欺负了，”陈太忠轻喟一声，意兴索然地摆一摆手，“我在北崇一天，我的老百姓就不能吃亏……好了，你们回去写辞职书吧，不要让饶局长为难，也不要跟自己过不去，我这个人习惯先礼后兵。”


“陈书记，我还真是有想法，”郭兴旺红着眼睛接话了——昨天的事都算“先礼”的话，那怎么做才能叫“后兵”？


“你的想法，跟我有什么关系？就像你不会在意北崇老百姓的感受一样，在我眼里，你也不过是只小蚂蚁，我需要明白你的想法吗？”陈太忠冷冷地看他一眼，哥们儿昨天放你一马，你该偷笑了，“你们走不走？”


“陈书记，北崇人在工作上是很负责的，”郭兴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值此关键时刻，能救他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所以他先夸奖一下北崇人，紧接着，他点出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拒绝签字，是为了杨展好，您有没有想过，杨展为什么执意要拿下那个大棚？”


“嘿，”陈太忠听得乐了，小子你自救的勇气可嘉嘛，不过陈某人号称以德服人，倒是不介意对方自辩，而且这个问题，也是他琢磨过的，虽然大约就是那几种可能，但是能听到真相的话，他也不会拒绝，“看起来你愿意为我解惑？”


“解惑不敢说，但是这个事情并非我的本意，”郭兴旺小心翼翼地回答，“事实上，我是受到了一些压力……有的领导希望我能给北崇人施加压力，拿下那个大棚。”


陈太忠下意识看看一眼饶国庆，饶局长很坚决地摇摇头，“我对此不知情。”


“这是一个机会，你最好说明白，”陈书记缓缓发话，“获得我的理解。”


“农业局办公室崔主任跟我打招呼，要我这么做的，”郭兴旺此刻也不敢再藏着掖着，“他说商局长很看重八百亩大棚，要今年全部安装到位，这是死命令。”


“嘿，你跟我说这个？”陈太忠又乐了，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来喝，“没有了？”


“有，还有，”郭兴旺紧跟着回答，“但是据我的了解，那个山口风很大的，尤其是每年三月到九月，别处是小风，那里就是大风，一时好奇，我就了解了一下……”


原来杨展兄弟选择那个地方盖大棚，就是看中了山口的风，他们此刻一亩两千块租下大棚，等回头北崇人一走，他们立刻就会把大棚拆掉，安装到别的地方。


然后等明年一刮大风，这个大棚就损毁了，五亩地的大棚，一万块的投资，能换回价值五六万的大棚，何乐而不为？


至于说损毁的大棚需要人验看，杨展敢这么惦记，这一关不是问题，还有这大棚的拆卸和安装，其实也不难学习，北崇的技术员为了避免一趟一趟地售后服务，也会教授使用者一些维修和调整的小常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或者杨展还能从农业局拿点赔偿回来，这就说不准了。


至于说农业局要完任务什么的，这可能是真相，但并不是真正的真相。


可以这么说，正是因为北崇技术人员的坚持，才避免了国有资产的流失。


“唉，”陈太忠听得长叹一声，“玛德，我的人这是做得再正确不过了，你居然还要让杨展兄弟为难他们……郭兴旺，这个辞职书，你写得冤不冤？”


“不冤，我活该，”郭兴旺点点头，脸上也满是歉意，“但是，我不是您，我惹不起崔主任，惹不起商琳……现在我也是知耻而后勇，积极检举揭发，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我操，还有这么一说？饶国庆听得大奇，禁不住扫一眼于琦，待发现于所长脸上一脸的平静，心中就有数了，这是你俩在本田车上商量好的吧。


怪不得你刚才卖郭兴旺卖得那么彻底，合着是想让小郭自救，他能侥幸的话，你就跟着轻松不少。


饶国庆想得也不太对，这番话，郭兴旺确实是在车上跟于琦说了，但那是于所长咄咄逼人地要了解真相，并且表示——你有苦衷的话，我会帮你争取的。


郭警司也没想到，自家的所长会如此“帮忙”，不过……起码他是在被赶出去之前，可以借此说话，不至于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第4370章 所谓能人


陈太忠听完之后，嘿然不语，好半天才又问一句，“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啪”地一声轻响，郭兴旺抬手轻拍一下额头，有证据吗——这两天，他是烦透这四个字了，他顿了一顿之后，才叹口气，“有！”


“抽烟，”陈太忠拿起手边的香烟，递给他一根，又给饶局长和于所长散一下，这是进入房间以来，他第一次散烟，这表示出一定的缓和——须知，第一根烟他是自顾自抽的。


大家点着烟喷云吐雾，郭兴旺连抽了两口，又顿了一顿，才忸怩地发话，“我拿这个话跟杨展说过，他……没有否认。”


怪不得你小子不好意思，陈太忠又端起茶杯来喝水，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嘛，他可以想像得到，姓郭的跟杨展说这话，绝对是不怀好意的——估计要敲诈点什么。


而姓杨的确实有这个想法，也就不敢断然否认，以免招来郭警司的严重关注。


可陈太忠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没办法满意，“你俩私自聊两句，人家也没承认……你管这叫证据？”


“很多东西，它就不可能有证据，就像昨天广北的枪击案，”郭兴旺心里确实憋着一团火，他不敢呲牙咧嘴，但是偶尔流露出来一些情绪，那也在所难免了。


还好，他不敢说自己被斧头砍，要不然那就是赤裸裸地挑衅了，而且说完这话之后，他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赶紧又补充一句，“不过杨展的证据，我努力一下，查得到。”


又要用你刑讯逼供的招数了吧？陈太忠太明白警察嘴里“努力一下”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他皱一皱眉头，“我这个人一向以德服人，屈打成招就没意思了。”


是，明晃晃的斧头、挑人手筋、闹市开枪……真的很以德服人！郭兴旺嘴角扯动一下，抬手去摸手包，“我问一下大轱辘村的朋友，看看杨展租那块地，租了几年……他不是那个村的人，租赁也该有个期限的。”


“大轱辘村？我来问吧，”饶局长摸出了手机，“村长家小儿子就在咱分局呢。”


局长大人打电话，分分钟就搞明白了，那块地杨展只租了半年，半年之后还可以再续约，不过价钱就没再谈了——很显然就是半年这一锤子买卖，据说他想租三个月，村里不租给他。


“这个要落实人证，”饶国庆拎着手机，看向陈太忠，“陈书记，我们这也是帮北崇的技术人员正名了……您说是吧？”


“一开始就是你们偏袒的，”陈太忠瞪他一眼，想一想之后，很随意地一摆手，“算了，既然说开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嗯，老饶，你得把人证给我落实了。”


“好说，交给我了，”饶国庆很干脆地回答，一件很苦逼的事情，能办得皆大欢喜，真是很不容易，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不过商琳那个女人，很护短，不太好对付。”


陈太忠怔了一怔之后，冲着他微微一笑，“可是我看你不怎么怕她。”


“我警察系统的，怕她？”饶国庆不屑地哼一声，郭兴旺会怕商琳，甚至怕农业局办公室的主任，但是他好歹是分局局长，怎么会在乎一个市农业局局长？


再说了，这件事是商琳你惹上陈太忠了，陈太忠找我，我总得自保吧？走到哪儿去说这个理，也是你先惹了不该惹的人。


“那你以为我会怕她？”陈太忠哈地笑一声，然后又嘬一口烟，任那浓浓的烟雾在面前飘溢，这让他脸上的表情不甚分明，“我本来以为，她会跟你们一起来……靠上个杨俊吉，就很牛气吗？”


杨俊吉……听到这个名字，这三人就不作声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广北市前市长，陈某人可以肆无忌惮地点评，他们三个还真是不敢。


原来你以为商琳会跟着来，怪不得那么问，饶国庆晃一晃手机，笑着发话，“那我安排找人证物证了，陈书记，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还希望以后能多多配合和合作。”


“你把北崇的老百姓招呼好了，合作的机会多得是，”陈太忠微微一笑，“我这人别的喜好没有，就是喜欢多交朋友。”


这话，听一听就可以了，饶局长心里很是明白，他之所以这么问，也是要敲定做成此事之后，城南分局再没有什么后账，若是真能收获点交情，那则是意外之喜。


所以他笑一笑，“这时间也不早了，打扰了你午休……陈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你那个人证物证，明天能给我吗？”陈太忠一抬手，掐熄了手里的烟头。


“下午传真件就保证过来，明天给你带来复印件……原件也行，”饶局长笑着回答，“我能理解你的心思，为北崇人正名呢。”


“努力吧，老饶，”陈太忠站起身，这算是送客的意思，“你搞好自己的工作，咱们合作不是不可能的……再出这种疏忽，可就真不好了。”


三人走出房间，饶国庆想一想之后，果断地发话，“咱们回，你俩不要坐本田了，坐我的车。”


此刻，于琦和郭兴旺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很明显，饶局长做出这个决定，是担心他俩通风报信，所以两人也只能乖乖地上了沙漠王。


饶局长没有直接离开，他来北崇分局找朱奋起，对自己昨天轻慢的行为道歉。


遗憾的是，朱局长不在分局，饶国庆只能通过电话，告诉朱奋起自己来过了，朱局长则表示，我在执行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车行出北崇，于琦再也忍受不住了，出声发问，“饶局，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过去了，陈太忠说话算话，”饶局长漫不经心地回答，专心致志地发着短信——这是他在落实人证物证，“你俩都不知道捅出多大的漏子，陈太忠要求我昨天晚上七点来北崇报到。”


“我操，这也太狂了一点吧？”坐在副驾驶上的郭兴旺马上拍马屁。


“你觉得他没有狂的资格吗？”饶局长抬头看一眼，低下头继续在手机上码字，“郭兴旺，我知道你今天不想来……算你难得聪明了一次。”


“饶局您这一分钟能码多少字？”于所长笑着发问，饶局喜欢鼓捣这些新鲜玩意儿，短信啦qq啦什么的，在分局里不是秘密。


“手残，一分钟也才二十个字，”饶局长笑眯眯地回答，沉默半天之后，他又瞬移一下，“我说，你俩真幸运，陈太忠是要打响北崇的招牌，要不咱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是，”于所长点点头，“陈太忠连通达的警察都敢抓，现在想一想都后怕。”


“是啊，”郭兴旺也点点头，“真的幸运，据说他在和马颖实的儿子合作，开发朝田的土地……八一礼堂那块地。”


“什么？”后座上的两位领导听到这话，齐齐地吓了一跳，那是恒北出去的局委啊……


饶国庆说得不错，陈太忠之所以放他们一马，主要就是看在他们能证明北崇人冤屈，能证明北崇技术人员存在的必要性。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么，说再多也是白扯，北崇想要走出去太久了，而陈书记不允许有任何的失败。


事实上，陈太忠骨子里，就很讨厌那种骗人的勾当，像杨家兄弟的做为，是实实在在地骗取国有资产，不过在时下的社会，大多数人大约只会认为他们能干：看人家多了不起，这种事儿都办得成——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


而陈太忠就见不得这样，可非常遗憾的是，他的能力有限，恒北移动大棚的推广，他也做不了主，那是农业厅和各地农业局的事。


但是，广北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不但显示出了北崇技术人员存在的必要性，更揭示了一些骗取拨款的手段，将国有资产纳为个人私产。


这个情况，他是一定要反应的——我陈某人管不了农业厅给谁拨钱，但是我总不能看着我的人被冤枉，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殴打，对吧？


不过这个电话，他不着急打，虽然他恨不得马上就打，早打一分钟，没准就能挽回多少损失，但是他……不能。


大约是下午五点钟左右，广北发来了传真，有口供有租赁合同，他才拨通了欧阳贵的电话，越级汇报，“欧省长，我小陈，陈太忠，有个事情，要打扰您一下……”


欧阳贵静静地听他说完，才问一句，“这件事情，你保证属实？”


“要是不属实的话，我也不敢打这个电话，”陈太忠冷笑着回答，电话那边的欧省长和蔼可亲不是外人，他不怕表露态度，“觉得省里的拨款被这么浪费，实在不应该。”


“嘿，被浪费的拨款，多了去啦，”欧阳贵轻叹一声，听起来很是有点……那啥，然后他又笑一笑，“你找商琳做突破口，这可也是个刺头。”


一个市局的局长，能被分管副省长认为是刺头，可以想到，这是多么强大的一个人，不过陈太忠并不在意，他笑着发话，“再是刺头，也只是个正处。”


“这个正处，可是杨俊吉的心肝儿，”欧阳贵嘿然一笑，道出了一番因果。

第4371章 一力降十会


合着这杨俊吉起家就是在农业厅，最高的时候，是农业厅常务副厅长，就在大家以为，他一定要做农业厅厅长的时候，杨厅长调任省地税局局长，半年之后出任广北市市长。


在杨厅长离开的时候，商琳是办公室副主任。


从升迁路线上来看，毫无疑问，杨俊吉是个有办法的人，而他到了广北之后，就将商琳调过去担任农业局局长——这是回头当农业厅副厅长的路子。


正是因为如此，罗雅平都承认，她抢拨款抢不过商琳。


欧阳贵眼里，当然不在乎一个正处，但是杨俊吉的反应，他是要考虑一下，眼下杨市长被马书记压得死死的，但是凭良心说，换个人来，真的未必能压得住杨俊吉。


而马书记的靠山也走了，虽然是局委了，但终究不在恒北了。


所以说一个副省长想要动一个正处，有时候也不是很容易，由此可见，欧省长当年帮陈太忠争取一个区长的位置，有多么地难。


陈太忠静静地听完之后，才回答一句，“我给过商琳机会，是她不珍惜。”


“那你去做吧，”欧阳贵笑一笑，“现在这个情势，我不好关注，也没有太合适的部门来处理，你把事情搞大一点，我才好出面。”


“真让我搞大一点？”陈太忠讶异地问一句，多久没有人跟哥们儿说这话了？连黄二伯都要我不折腾，老欧你确定，能承受我把事情搞大的后果？


“农业口儿上的拨款，乱用的现象太严重了，”欧阳贵叹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点无奈……甚至是无力，“也该有人折腾一下了。”


“那我懂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又拨通了朱奋起的手机，“老朱，安排几个人，去广北市抓捕。”


这番抓捕，是冲着杨家兄弟去的，因为有饶国庆的配合，第二天中午，杨展和杨辉就被押解到了北崇，杨辉的大筋甚至刚刚缝合好。


前天的枪击案发生之后，杨家兄弟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不得不托庇于警察，不成想广北的警察又将他们转交给了北崇。


所以在车上的时候，杨展就苦苦哀求，他知道自己去了北崇，肯定落不了好，最后赌咒发誓地说，北崇想让我兄弟做什么，尽管明示——从这一点上看，广北人的血性是要差一点。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车上的警察淡淡地表示：比如说，你打算怎么骗取移动大棚。


杨展听到这话，登时就怔住了，好半天没做声，他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算计，都被北崇注意到了，他原本以为，北崇人抓捕他，纯粹是因为私愤呢。


但是这个事情，他又是不敢明说的，这可是涉及到了骗取国有资产，北崇真要计较的话，判他哥俩刑都够了。


警察见他好半天没反应，不以为意地笑一笑，“没事，你慢慢想，到了北崇，有的是时间。”


杨辉因为受伤的缘故，一直是斜躺在车上，也不作声，听到警察这么说，他才有气无力地开口，“老大，就算你有这个打算，也是未遂嘛，有啥不能说的？”


是啊，我未遂啊，杨展登时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所以在车到北崇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待了。


下车之后，他又重复一遍，落了口供签字画押——未遂嘛，应该不太要紧吧？


然后他就被丢进小黑屋，一直到次日上午，又冻又冷，一口水没有，更别说饭了，上班之后，警察又将他提过去，要他再检举其他事情。


我这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吧？杨展可怜兮兮地发问，为什么还要羁押我呢？


正跟检察院协商呢，打算把你送检，诈骗未遂该怎么定罪，是法院的事儿，警察冷冷地回答，对了，已经通知你的家属了，大约今天下午，你就可以吃上你家人送来的饭了。


也就是说，你马上要被转到看守所了，另一个警察笑眯眯地补充，里面的嫌疑犯很多，法院会怎么判，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你肯定要在里面待一阵——当然，你也不会太孤单，等你弟弟伤口养好了，他会进去陪你的。


杨展听得登时就傻了，他是一点都不想进看守所，广北人在血性上真的是差很多，而且他虽然薄有家产，可是在外地住上几个月看守所，家人过来不但要送吃喝，家人自己也要落脚，再加上为了脱罪，还需要各种活动的费用，这怎么得了？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自打他被押解过来，在北崇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想全身而退，那真是得花一笔好钱了——就像他在广北，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北崇人一样。


那你们需要我怎么做呢？杨展很诚恳地请示。


我们需要你做个毛！警察上前就给他四五个阴阳耳光，你老实交待自己的问题就行了——咱北崇警察走得正行得端，一向不会屈打成招。


然后这位就出去小便了，另一个警察轻叹一声：唉，真是一点眼力价都没有，你不会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可是，怎么推呢？杨展很苦恼地发问，那位看他一眼，拿起报纸来翻看，再不说话了。


等小便的警察回来，杨展就试探着说，其实这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关键是农业局要完任务，知道我有钱，就建议我这么搞。


看，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吃点苦，就会心存侥幸，那警察冷哼一声，拿起笔开始记录：说一说，他们是怎么暗示你的？


他们不是暗示我，其实是明示啊，杨展反应过来了，立刻积极地检举，他检举的有城南区农业局局长，还有市农业局办公室主任——我可是请崔主任吃过饭的。


因为知道陈书记还要在广北动手，朱奋起在那边还留了两个警察，得到这个口供之后，二话不说就将那俩人抓了起来。


警察在抓人的时候，遇到了小小的抵抗——毕竟这是抓国家干部，而饶国庆能帮着抓杨展兄弟，这就是上限了，不可能再帮着抓这俩。


不过警察们也不是没有帮手，那几个北崇施工人员还在广北，接到通知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过来帮忙——大不了老子再不来广北了，还能怎么样？


区农业局的局长好抓，局里总共也没几苗人，但是抓市农业局崔主任的时候，一旁就有人阻拦——这不是移动大棚的技术员吗？你们还住着我们的房子，大家都这么熟，你们抓人，给个交待好不好？


很熟吗？北崇人冷笑，我们不让崔主任侵吞国家财产，他就派人骚扰我们，软硬兼施逼迫我们就范，这就是熟人做的事情？


这事儿甚至惊动了商琳，然后她打电话给城南分局——这里肯定是归城南分局管的，前两天打架，也是在这里的。


城南分局表示，我们爱莫能助，饶国庆不会帮着陈太忠抓人，但是他也不可能拦着北崇警察，于琦和郭兴旺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在上午十点，一个警察带着这俩人离开，另一个警察则是留了下来——没准还要再抓人呢。


因为要减少事端，所以三人悄悄搭乘了一辆到朝田的大卡车，再转车到阳州，就是下午五点半了，分局派了一辆车，来车站接人。


等车回到北崇，就是接近七点了，不过此刻陈书记的小院里，已经来了广北人。


陈区长今天的事情少一点，六点十来分就回来了，施淑华从朝田来了，一个是落实一下她在北崇投资的大棚，再有就是……马上要到元旦和春节了，她要敲定一些货源，不要被别人抢了走。


甚至她还想弄几条娃娃鱼去超市里卖，不图赚钱只图个噱头，不过陈书记表示，这个事情你跟承包商商量，中心不会对你直接供货。


为了配合施总的工作，罗雅平和王媛媛也来了陈书记的小院，打算边吃边谈。


北郭县委书记巨中华也来了，他一来是为了北崇电厂的电力——北郭也缺电，二来就是北郭也有油页岩资源，储量不多，含油量也不大，但是……他愿意便宜卖。


好死不死的是，他的对头也来了，有临云乡的党委书记匡未明，还有敬德的县委书记奚玉——奚书记对北崇敬德的联盟很有信心，而且电力供给已经得到了北崇的承诺，不过，人心总是没尽的，他想说……敬德的油页岩，品质不低。


反正不管事情成不成，大家都要谈，随便聊两句之后，陈书记说了，咱们先吃饭吧。


饭还没开张，畅玉玲也来了，她最近只要没有应酬，就要来区长的小院蹭饭，一副“我跟书记很熟”的样子，陈太忠也不好不让她蹭饭。


一堆人闹哄哄地正要开张，又有人敲门，下一刻，廖主任来汇报，“来人自称是广北市农业局局长商琳，让不让她进来？”


“有事去办公室谈，”畅玉玲毫不犹豫地帮陈书记做主了，她是见过商琳的，所以反应比较激烈。


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做主了？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按说畅区长的反应，正是他往日的做派，也没什么错误，不过他沉吟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第4372章 谁更傲


畅玉玲嘴一撇脸一黑，显然是不甚高兴，不过廖大宝是端陈书记饭碗的，倒也不在意她，一转身走了出去。


紧接着，一阵得得的脚步声传来，廖大宝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身披白色裘皮大氅，个头极高，站在那里，跟廖主任肩膀平齐，加上高高挽起的发髻，看上去比他还高——须知廖大宝的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七八左右。


女人的容貌极为艳丽，身材偏瘦，大约三十开外，可以想像得到，年轻时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美女。


不过，终究是老了，陈太忠看她一眼，也不说话，倒是对方一边扫视着在场众人，一边笑眯眯地发话，“报告陈书记，商琳奉命赶到。”


“我好像是让你前天七点以前过来吧？”陈书记被点名了，只能慢悠悠地回答，但是他的心里有点怪怪的，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主儿啊？这女人真不简单。


“来得早晚是能力问题，来不来是态度问题，”商琳笑眯眯地回答，脱了大氅放到沙发上，露出里面的紧身的黑色健美衣和红色的小马甲，马甲过于小了，她伸手往下拽一拽，才坐到了桌边，看着陈太忠笑着发话，“陈书记不介意多一双筷子吧？”


自打她进来，就成了大家的关注中心，而她也极擅长左右气氛，笑靥如花，一举一动很不见外，现在都隐隐有点反客为主的意思了。


美貌本来就是一种天然优势，很显然，商局长非常擅长利用这种优势。


“无所谓，”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以气入道，最是不怕别人的气势，而商琳的做派虽然有点逼人，但她是正处，是跟他平级的。


所以陈书记也不想失了礼数，“你要是带了司机，也可以进来吃。”


“算了，让他们在外面吃吧，”商琳笑着摇摇头，然后才看一眼罗雅平，笑着打个招呼，“罗工，好久不见了，越长越漂亮了。”


“比商主任差远了，”罗雅平面带微笑地回一句，那微笑非常中规中矩，她在农科院的时候，跟商琳的关系就很一般，眼下也装不出狂喜来。


商琳也不以为意，又扭头看向陈太忠，笑着发话，“陈书记，在座的领导，您能帮着介绍一下吗？”


“这是北郭县巨中华书记，这是敬德县奚玉书记，”陈太忠懒洋洋地点出两个人名，他现在对她的得瑟，有点反感了，“其他人，我就不介绍了。”


他不介绍，商琳又怎么看不出来？商局长今天打听过了，知道罗雅平来北崇任了副区长，不过她俩就是点头之交，找罗区长关说，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陈太忠放着副区长都不肯介绍，那就说明那俩书记，肯定都是正职，商局长虽然看不起阳州这种小地方，但是县委书记怎么也是顶级正处，比她这个正处要强出很多去。


所以她静下心来吃喝，并且谨慎地插话，不多时她就反应过来，原来还有一个副区长在场，心里不由得暗叹，陈太忠果然不含糊，真当得起“顶尖正处”四个字。


饭毕，巨中华站起身告辞，北郭离北崇较远，他要早走一步。


巨书记一离开，陈太忠就没有顾忌了，“商局长，前天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们北崇人严格执行委托，却被抓的事情，今天你来谈这事，已经有点晚了。”


“我也正想了解一下，”商琳闻言点点头，她正色发问，“明明是北崇技术人员和农户的冲突，为什么北崇警方，把农业局的人带到了这里……目前干部和家属都人心惶惶。”


“为什么？嘿，”陈太忠轻笑一声，“你现在问得有点晚了，这么说吧，案情严重，我不便透露。”


“案情严重……这怎么可能？”商琳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是我们局机关的人员，一个是区农业局局长，他们能犯什么案子？”


“等结果出来了，你就知道了，”陈太忠并不理会她的做作，“你最好自我检查一下，不要被他们拉下水。”


“自我检查，拉下水？”商琳愣了好一阵，然后哈地一声笑了，“陈书记你这个笑话，有点好玩……能把我拉下水的人，真的不多。”


“为什么这么说？”陈太忠点起一根烟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算了，说这个没意思，”商局长很大气地一摆手，正色发话，“我此次来，是想说明白一点，有什么误会，尽量说开也就是了。”


“没有误会，你的人该抓，”陈太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哥们儿我让你说话，但不是让你当主角的，自我感觉不要太好。


“杨俊吉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在此刻，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却是施淑华发话了，她一脸傲气地发话，“你还是检查一下自己的问题吧。”


她刚才一直在跟罗雅平、王媛媛和畅玉玲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从谁那儿得到了消息。


“你哪位啊？”商琳冷笑一声，“这话说得才有意思。”


“我是朝田斯嘉丽超市的老板，你可以让杨俊吉来刁难我一下，”施淑华不屑地哼一声，“你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原来是施金鹏家的，”商琳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杨俊吉当然不会去为难施金鹏，哪怕他是朝田市长，但是她也不怕直呼施金鹏其名，副厅下海，官场上的人脉就断了——党政机关就不跟斯嘉丽打交道。


“我警告你，别这么没大没小，”施淑华冷冷一笑，她老爸曾经还帮过杨俊吉，但是杨俊吉后来的做法，让老施也有点唏嘘。


不过，她也不想跟这个女人叫真，“陈书记既然说你有问题，你先自求多福吧。”


商琳也不想再跟这女人叫真，于是转头看向陈太忠，可怜兮兮地发问，“太忠书记，能不能提个醒？”


“这老女人，”旁边有人轻声嘀咕，却是畅玉玲看她有点风骚，心中生出了不忿。


商局长斜睥她一眼，心说我就算年纪大一点，也比你这丑鬼强，看你们北崇的这群歪瓜裂枣吧，也就是罗雅平这个朝田来的，还有几分能看，其他的……王主任也不过是个村姑。


就在此时，有人敲门，廖大宝过去问两句，然后领进来一个女人，商琳一看就怔住了……这这这，这是跟那谁长得像吧？


“陈书记，这么晚来，打扰了，”女人操着口音较重的普通话，柔柔地笑着。


“无所谓，坐吧，”陈太忠一摆手，连站起来的兴趣都欠奉，“怎么没在房间里呆着？”


“最近感觉不错，今天去了趟通达，”阿妮塔轻笑着，一脸的轻松和惬意，她来的时候，就是从通达进的北崇，那里她有朋友，关键是通达距离北崇，比朝田可是近多了。


她这两天过得极为轻松，感觉身体好了很多，所以去通达做个检查，事实也确实如此，随行的医生断定，肿瘤小了不少，她不太敢相信，又将片子传回港九，那边的医生直接表示，有没有搞错，这是拿错片子了吧？


所以她的心情非常好，再加上身体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我要多待一些时候。”


“那随便你了，”陈太忠摸起一根香烟来点燃，“晚上冷的话，多盖一点……天气预报说，过两天要有寒流。”


他知道对方住的是大棚，所以这么说，阿妮塔也知道他的用意，笑一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可是一旁不明真相的人听到这样的对话，真是生出无限遐想来。


施淑华先憋不住了，她犹豫一下发问，“你是……花似梦？”


阿妮塔来北崇，是最近的事，而且很低调，施总不知情是很正常的。


“这么叫我也行，”阿妮塔笑着点点头，然后她又侧头看一眼廖大宝，“廖主任，现在我去看廖太……方便吗？”


“来日方长，”廖主任憨憨地一笑，他可是记得，领导很不满意自己追星的行为，“我现在是给领导服务呢，回头吧。”


商琳看到这些，直接傻掉了，刚才她还觉得自己才貌无双，认为王媛媛也是个村姑，下一刻，就冒出一个鼎鼎大名的乐坛天后出来。


当然，要论长相身材，她不怕跟对方相比，而且很有信心取胜，但是要论知名度和影响力，她差了八条街都不止——跟人家相比，她才是村姑。


而就这么个天后，对陈太忠都恭恭敬敬，就连陈书记的跟班，都得到了莫大的尊重，可偏偏这俩男人，对此不甚感冒。


不由得，一股浓浓的自卑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哎呀，是花似梦啊，你得给我签个名，”奚玉哈地笑一声，拿出了笔和本子，“什么时候去我们敬德走一走，我们扫榻以待。”


“老奚你这……乱用成语，”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扫榻以待，阿妮塔是唱歌的，你扫床干什么？”


“你就是个文盲，扫榻以待是欢迎贵宾的意思，”奚书记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阿妮塔……你这叫得倒是亲热。”


“奚书记，阿妮塔是英文名字，”畅玉玲不动声色地接话，她不能容忍奚玉对陈太忠的冒犯。

第4373章 丧气离开


大家说笑一阵，阿妮塔站起身告辞，奚玉追着出去了，施淑华、罗雅平、王媛媛等人也渐次离开，小院里除了陈太忠和商琳，就只剩下了廖大宝和畅玉玲。


这时，商局长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重视这个年轻的书记了，但是事实证明，她还是低估了此人。


要知道，敬德县委书记和北郭县委书记，是跟北崇区委书记一样的存在，甚至县委书记的权力，比区委书记还要大那么一点半点。


这两个平级单位的领导，居然会跑到陈太忠的小院吃饭，这感觉就是……财政局长和公安局长，跑到建委主任家吃饭一样——哪怕这个建委主任还兼了党组书记。


尤为要命的是，施金鹏的女儿也在场，施金鹏那是恒北官场出了名的另类，只看他女儿敢直呼杨俊吉的名字，就可见一斑。


最出乎她意料的，自然是阿妮塔的出现了，说句实在话，就算是她的靠山杨俊吉想见阿妮塔，也得看人家有没有空，心情好不好，可这样一个人，不但主动上门，还对陈太忠非常恭敬。


所以她一定要留下来，看到廖大宝和畅玉玲没有走人的意思，她也知道这俩是陈书记的亲信，于是直接发问，“陈书记，现在也没有外人了，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他俩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做的事儿，自己承担后果吧，”陈太忠侧头看一眼畅玉玲，“玉玲，你送商局长出去。”


“好嘞，”畅区长咧着血盆大口一笑，扭头很兴奋地看着商琳，“商局长，走吧？”


尼玛……商局长很想骂脏话，你宁肯信任这个丑女，不肯多跟我聊一阵？


一直以来，美貌就是商琳最大的倚仗，而她自认也不缺头脑，不过这世界上的垃圾男人太多，她也经常不堪其扰，直到她跟了杨俊吉，类似骚扰才少了很多。


到了这个时候，她反倒要来骚扰那些男人，勾得他们欲火中烧，勾得他们欲罢不能，然后她在索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笑一笑走开，有本事你找老娘后账来。


在她听说陈太忠要她来北崇的时候，她直接不予考虑——又是一个色鬼吧？


直到今天，北崇派了警察抓走了小崔，商琳才重视起此事，没听说泡妞用这种手段的。


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商局长知道自己或者是想错了，于是匆匆赶来北崇，不成想此行很失败，除了混了一顿饭，居然被一个丑得不能再丑的女人扭送出了陈书记家。


这真是莫大的耻辱，商琳想一想之后，决定去北崇分局走一趟，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就不信，那些小警察，也能无视她这个美艳的正处。


果不其然，听说这美艳女人是广北农业局局长，值班的警察犹豫一下，道出了关窍：杨展兄弟涉嫌诈骗，诈骗国有资产，至于为什么抓你们农业局的人，你自己想吧。


小警察貌似口无遮拦，但这种事情，是不好瞒住的，下午的时候，杨展的老婆和弟妹，已经过来探望过了，而且区里也没交待，此案要保密。


陈书记不强调保密，那是希望闹得越大越好，倒不是忘记了。


坏了！商琳一听就明白了，这个事情，恐怕是要闹大了。


她原本就是农业厅的人，现在又执掌农业局，实在太清楚里面的各种猫腻了，骗取农业拨款，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手段。


本来她就担心，是这个玩意儿，因为她知道，小崔那家伙很有折腾劲儿，不过她吃肉，不能不给大家一点汤喝，而且小崔真的办成了，也要孝敬一点，所以她无视一些可能的漏洞——你们把八百亩的任务完成了就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是一旦被人揪住了，她就头疼了，尤为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小崔在这件事里，牵涉了多深，于是她请求见自己的两个下属。


“这个是不行的，”接待的警察苦笑着表示——杨展兄弟被榨取得差不多了，所以能见外人，但是那俩真的不行，朱局长说了，这俩绝对要隔离。


麻烦了！商琳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太忠要她自查了，那俩随便咬一口，就能咬到她身上，尤其糟糕的是，真要大查特查骗取农业拨款，她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你一个小小的北崇，帮农业厅操心，这不是闲得蛋疼吗？商局长真的想骂人了，可是再想一想，此事的起源，是因为自家人刁难北崇人，她真的又气又恨。


要是小崔此刻在她面前，她肯定毫不犹豫地一口唾沫吐过去——你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吗？真是白瞎了你那副臭皮囊。


不过此刻，说什么也晚了，她想一想，回到车上，摸出一个不常用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异常熟悉的号码。


“嗯，你说，”杨俊吉的声音很刻板，大约是不方便。


但是在静静地听完她的话之后，杨市长沉默了约莫半分钟，才缓缓回答，“这个事……你不要参与了，撇清自己，求得陈太忠的理解，一定要撇清自己。”


“那陈太忠要求我跟他上床呢？”商琳使出了撒手锏，以往这个时候，她要这么说，杨市长肯定就不答应了。


“陈太忠才二十五，他的女人多了，对他来说，你有点老了，”杨市长阴阴地一笑，“宝贝儿，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这个人，你不要去招惹，那是条疯狗，你要真的能让他上了你的床，我只能说三个字……恭喜了。”


“俊吉，我的心里只有你，”商琳有点慌了，马上表明心迹。


“我知道，所以我建议，你撇清自己，”杨俊吉在电话那边轻喟一声，“老杜来了，雷厉风行……我这边压力也很大，最近你联系我，就用这个号吧。”


“杜毅跟陈太忠，不是合不来吗？”商琳很不理解。


“到了杜毅那个层面，哪有什么合得来合不来的？”杨俊吉阴阴地叹口气，“反正你自己保重，不要被别人当枪使了。”


真是要变天了，商琳默默地挂了电话，以前她就是杨市长的禁脔，别人谁想动她，杨市长都会跳出来，但是此刻，他竟然缩了。


天底下的男人，就没一个可靠的，商局长收拾心情，深吸两口气之后，走了回去，对小警察发话，“我要见我们农业局的人。”


“妹子，这不可能啊，”那小警察很无奈地一摊双手。


“我让他们放弃侥幸心理，如实交代，”商局长冷冷地发话，“你不答应？”


“我没办法答应，”警察摇摇头，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女人是怎么了。


“那行，我找能做主的人，”商琳摸出手机，拨一个号码，“陈书记你好，我商琳……”


你能再添乱一点吗？陈太忠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真的很恼火，他正捏了法诀，打算赶往水泥厂，小白升任天南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了，心里高兴得一塌糊涂，带着钟韵秋连夜赶到北崇，正要跟他分享快乐呢。


“你快说，我赶时间，”陈书记毫不客气地发话，待他听说对方要见农业局的人做工作，想一想之后回答，“你先住下，明天再说。”


“明天就可以了？”商局长倒是不介意多等一晚上。


“你们见面，需要有警察在场，”陈太忠不耐烦地答一句，然后一个万里闲庭走了。


他这一发动，手机登时断线了，商局长听到手机中传来的嘀嘀声，登时就是一怔，沉吟许久，才摇摇头叹口气。


陈太忠来到小汤小院的时候，吴言和钟韵秋已经到了，正跟汤丽萍坐在一起闲聊，见他来了，先是一通抱怨，“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我这可是一肩挑，哪里比得上你这省委组织部长轻松？”陈太忠笑着回答，顺手就将走过来倒茶的钟韵秋揽入怀中。


“好像我没有一肩挑过，”吴言笑着回答，她心情大好，也不吃秘书的飞醋。


“我这北崇可不比横山，”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横山怎么也是凤凰的县区，那可是直追素波的城市，北崇要求着大学生回来，至于凤凰，主动回来的大学生，真的不要太多，“而且我人在阳州，还要帮省里办事，今天才抓了两个广北的干部。”


“你抓广北的干部？”吴言听得吓了一大跳，她可是知道这个轻重，然后就兴致盎然地发问了，“什么级别的干部？”


“一个市农业局的办公室主任，一个区农业局局长，”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时间宝贵，咱们先休息吧？”


“着什么急？以后我都有大把时间了，”吴言笑吟吟地看他一眼，“到了党委口儿，我就清闲了，以后能时不时地来北崇。”


陈太忠见她不急，自己也就不急了，然后他才想起来问一句，“不是省委副秘书长吗？”


“估计是老蒋看翁康不顺眼吧，”小白淡淡一笑，白皙的小手端起茶杯，“其实我是想干副秘书长的，这样发展比较全面。”

第4374章 配合


“组工口也不错啊，一旦外放，起码是个市长，将来能进中组部，”陈太忠笑一笑，然后看一眼汤丽萍，“小汤给我拿啤酒。”


“市长……我已经准备好了，在组织部起码干一届，甚至两届，”吴言喝一口茶水，悠然地回答，“争取常务副是真的。”


“常务副出来，可以考虑市委书记了，”陈太忠摇摇头，小白的心思还真大，“对了，你分管什么口子？”


“办公室和青干处，”吴言扬一扬眉毛。


“老蒋还真狠，”陈太忠闻言，禁不住笑着摇头，这是要给翁康上眼药了，一把手掌握不住办公室，还有什么威严可谈？而且青干处，也是翁部长的根基。


不过这个东西也是双刃剑，吴言要是拿不下这两处，那就是被人架空的命，而且大部长跟下面处室联手，小白还真的被动。


反正这个位子不好坐，总算还好，吴部长身后是黄家，想必翁部长也要收敛一二，争取求个一团和气，所以说蒋书记这步棋，走得不错。


“老蒋是想让我拖住翁康，”吴言也看得很清楚，翁部长若是陷入内斗，就没心思他顾了，曾几何时，她还是求常务副市长不得，现在居然有资格掣肘组织部长了，她也不无得意，“不过，老蒋了不得干一届，翁康倒有可能副书记，我会注意的。”


蒋世方是由省长升任省党委书记的，又是天南人，为了防止地方势力坐大，断没有干两届的道理，这是不消说的。


“保护好自己才是真的，”陈太忠点点头，他端起啤酒来喝，另一只手却是掀起钟韵秋的内衣，在她的胸腹之间游走着，“韵秋呢，你怎么安排的？”


“横山区委组织部长吧，要不曲阳的组织部长，”吴言看一眼面红耳赤的钟韵秋，“过两年独当一面……可以的话，我把她调到省委组织部。”


“她，组织部长？”陈太忠的手顶开她的胸罩，大手袭上了她的雪峰，用力地揉搓两下，轻笑一声，“韵秋也长大了……殷放答应吗？”


随着杜毅的离开和蒋世方的上位，凤凰市委书记谢五德的存在感极差，殷放在凤凰气焰滔天，有一次书记会，谢五德跟殷放拍桌子瞪眼，只差动手了。


后来还是蒋世方出面，训了殷放几句，而谢五德受此刺激，大肆拉拢人心，黄系蒙系都是他拉拢的对象，甚至他专程去唐姐家坐了一个下午，第二天，就把蒙晓艳提为教育局副局长了——亏得是杜毅不在了，要不杜毅得气歪了鼻子。


但饶是如此，殷放在凤凰也是一手遮天，所以陈太忠先问殷放。


“有你的面子，一个县区组织部长，对殷放来说算什么？”吴言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又看一眼钟韵秋，感触颇深地叹口气，“有我顶着，她总吃不了亏。”


“其实她更喜欢被我顶着，”陈太忠挺动一下腰肢，做了一个很少儿不宜的动作，笑着发话了，“时间不早了，白部长。”


“你等一等嘛，这一晚上呢，”吴言却不着急，而是抓起一瓶啤酒打开，喝了起来，她现在也习惯在欢娱的时候，多少喝点酒助兴。


“你能等，我不能等啊，”陈太忠哈地笑一声，抱起钟韵秋就向里屋走去，“我这个一肩挑，事儿太多了，咦？韵秋你在里面还穿着丝袜……”


三小时之后，风平浪静之后，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你抓广北农业局的人”


此刻的陈太忠，正抱着钟韵秋坐在床上，未来的横山区组织部长双腿大张，跨坐在他的身上，双峰紧贴着他赤裸的胸膛，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喘息着。


两人的下身也紧紧地契合在一起，混合的体液打湿了结合部的毛发，两条裹着黑色丝袜的丰腴大腿，娇小的脚弓前探紧绷着，偶尔还抽动一下。


感受着她腔道内的紧握，以及时不时传来的痉挛，陈太忠知道，她还处于高潮消退期，倒也不着急抽身而出，只是微笑着回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省里对乱用农业拨款不满。”


吴言在常务副之前，是分管过农林水的，对此农业口上的猫腻多少清楚一点，想了一想之后，她又发问，“那也轮不到你管吧？”


陈太忠少不得又解释一下，自己为省农业厅提供移动大棚，并且提供技术支持，然后又遇到了什么事情，导致了眼下的局面。


“你还到哪儿都能惹上事，”吴言听得也是感慨莫名，不过她也承认，省农业厅要求厂家提供技术支持并且行使监督权，这一招真的很妙。


在这个环节里，厂家技术员的坚持十分重要，但是事实上，北崇人别无选择，他们若是跟地方上狼狈为奸，一起糊弄农业厅，那么毫无疑问，厅里一旦知情，这就成了一锤子买卖——厅里可能没有好法子应对地方上的官员，但是收拾厂家，那不需要有什么压力。


不过她还有个问题，“那你抓他们，用什么名义？他们还没被撤销职务呢。”


“诈骗未遂，我们警察请他们过来配合调查嘛，”陈太忠满不在乎地回答，其实，若不是欧阳贵有主见，只要商琳那里不管，除了纪检委，还真没哪个地方能受理这件事，这个诈骗是没有苦主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农业上的拨款，监督起来难度很大。


陈某人强势接手，多少给人点嚣张跋扈的感觉，他心知小白是关心自己，于是又补充一句，“我已经请示过分管的欧省长了，他也很心痛，要我把事情往大里搞，才好插手。”


“让你往大里搞？”吴言听得就笑了起来，良久之后，她才叹口气，“他一定不知道你的破坏力有多大，不过……欧阳贵能有这个心思，也很难得了。”


“所以我折腾到一定程度，省里就会来收场了，广北农业局的局长已经来了，要不我能早点过来，”陈太忠一边回答，一边盘算着……要不要答应商琳见她的人呢？


第二天，他还是决定，让商局长出面劝说，而且他亲自陪同，这不是他色迷心窍，他只是想借此震慑一下那两个人，告诉他们不要心存侥幸——北崇的党政一把手和广北农业局的老大齐齐驾到，这就是木已成舟的架势。


当然，若是商局长想玩什么幺蛾子，陈书记也不怕顺便牵扯上她，陈某人现在是学会珍惜女人了，但如果不是他的女人，长得再美，他也不介意辣手摧花。


不过还好，商琳表现得相当配合，她分别对那俩人表示，我过来是告诉你们，咱共产党人不怕犯错，改了就好，你们要积极配合北崇的调查。


区农业局局长表示，这根本不关我的事儿——他这个局长是区里委任的，不需要看商局长的脸色，这种时候，为求脱身，他是一点账都不能买。


甚至他很直接地表示，区农业局就做不了移动大棚的主，收钱是市农业局收，鉴定和安装是北崇人的事儿，他不无愤懑地表示——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宣传，帮市里完成指标。


商琳被他气得不轻，脸都有点发白，待此人才被带走，她就冷笑一声，扭头冲着陈太忠发话，“区农业局穷得叮当响，这点小钱，他绝对能看到眼里……我看啊，这个事儿跟他脱不了关系，他起码应该知情。”


“哦，”陈太忠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是在嘀咕，女人做事，还真的是很情绪化，八字没一撇，你就敢确定人家知情了？


不过说句良心话，他心里也清楚，区里的农业局确实没钱，市局不可能把财权下放——就算凤凰科委这么有钱的单位，也不会把财权下放到县区科委，能多给点奖金和福利就算厚道了。


与此同时，他也微微有点好奇，今天的商琳，似乎改变了主意？


接下来就是跟崔主任的谈话了，农业局办公室主任三十岁左右，浓眉大眼身材高瘦，十足的帅气中年，陈书记禁不住想起了范如霜的秘书小铁——原来女领导有权了，也喜欢用帅气小伙，就是不知道杨俊吉会不会吃醋？


面对陈书记和商局长的双重威压，小崔也是一口咬定，他对此并不知情，不过同时他承认，自己跟杨展在一起吃过一次饭。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当没来，”商琳叹一口气，就作势起身要走，“你好自为之。”


“我……”崔主任犹豫一下，看一眼陈太忠，终于咬牙发话，“商局，田局长为此事给我打过电话，还说他好不容易做通了杨展的工作。”


“对嘛，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商琳闻言叹口气，“你把这些细节，多向警察提供一下，你说得少了，别人就算到你头上了。”


陈太忠对这个劝说结果表示满意，事实上，只要这俩人自己能掐起来，北崇警察再挑唆一下，绝对能掏出一些东西。


不过，才走到分局的院里，商琳就笑眯眯地发话了，“陈书记，我这还算配合吧？”

第4375章 勘测费


“是很配合，谢谢你，商局长，”陈太忠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女人给人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于是就很泛泛地回答，“感谢广北农业局的支持。”


“你这媳妇还没娶过房呢，就打算把媒人丢过墙？”商琳似笑非笑地哼一声，“你这么做，可是有点不地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太忠点起一根烟来，抬头看看天，“要变天了，商局长早点回吧，有中雨呢。”


“你不是在广北还留着个人，打算把我也抓走吗？”商琳转过身来，面对面看着他，“不如我在北崇多待几天，你抓我也方便。”


商局长除了年纪略略有点大，样貌和身材是一等一的，她的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七三，再加上四五厘米的高跟鞋，就能跟廖大宝比肩，再加上一个高高的发髻，并不比陈太忠低多少。


两人在院子里一对视，旁边办公室的窗户里，登时就多了好几双眼睛——陈书记这是，有情况？


陈太忠当然感受得到这些目光，说不得一本正经地回答，“商局这是开玩笑了，那边留下警察是应变的，你既然不知情，自然就跟你没关系。”


“说不定我知情呢，只是不承认……就像他俩一样，”商琳笑吟吟地发话，然后她面容一整，“陈书记你给我交个底儿吧，这事要弄到多大的程度？”


“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该放的放，”陈太忠嘴叼香烟，正色回答，“至于说弄到多大的程度……那就看这个事到底有多大。”


“这件事跟我无关，说句痛快话……我想知道，会不会最终影响到我？”商琳眨巴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也是个大老爷们儿，别藏着掖着。”


陈太忠本不想回答她，但是他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于是他微微一错愕，就很干脆地回答，“防微杜渐，你明白的，事情必须搞大……你的其他事我不知情，也不关心，但是这件事肯定会捅上去的。”


“欧阳贵已经知情了，是吧？”商琳咄咄逼人地发问，看到对方错愕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有点急了，于是微微一笑，“只要你不骗我，我会配合的。”


“欧省长早晚是要知情的，”陈太忠轻叹一声，这女人也确实了不得，并不仅仅是长了一张漂亮脸蛋的花瓶，“但是目前……事情还不够大。”


后面这句话，就是个陷阱了，若是商琳认为可以将苗头扼杀在摇篮里，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唉，”商琳长叹一声，若有所思地发话，“一个个的，都想把事情搞大……”


“什么意思？”陈太忠眉头一皱，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哪里来的“一个个”？


“总之，这恒北是不太平了，”商琳意兴索然地回答，她的感慨，自然是因为昨天杨俊吉说的，最近省里风头紧。


下一刻，她就回过神来，冲陈太忠微微一笑，“你说的情况，我已经知道，我现在往厅里打报告，告诉他们，移动大棚实施过程中，有这样的隐患，一定要注意，你觉得怎么样？”


这女人还真的干脆，一点不怕卖了自己的办公室主任，陈太忠点点头，“那最好了。”


“既然这样，我就直接用北崇的传真吧，”商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也好，”陈太忠略略沉吟就点一下头，“这样的话，你完不成八百亩，也不要紧了。”


这也是个回击，他不想领对方什么情，就明白地表示——你不仅仅是配合我，有了这桩事情，不管你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还是你打算严格自查，八百亩指标完不成，也有了说法。


“你不要小看人，说不定还完得成，”商琳微微一笑，转身上了她的奥迪200。


“哼，”陈太忠一抬手，将大半截香烟扔到了地上，抬脚踩灭之后，上了自己的奥迪车，转眼就离开了。


他踩熄烟头的举动，原本是为了防止火灾，体现出他自身的素质，不过在隔着窗户看热闹的警察们的眼里，这更像是恼羞成怒地泄愤——明明还有大半截呢。


那么，陈书记遭受了什么样的挫折，才会如此地愤怒呢？


商琳的报告打上去之后，很快就引起了厅里的高度关注，当天省厅的纪检书记就打电话给北崇，希望北崇警方能顶住压力，彻查此事。


第三天，农业厅对广北派出了调查组，还派了联络员来北崇，面见杨家兄弟了解情况——至于田局长和崔主任，暂时不需要见，那俩现在相互咬得眼红，很多事情，根本没办法入耳，见还不如不见。


不过商局长愿意配合，效果也是极佳，没过了几天，省农业厅竟然主动增加了北崇技术员的费用，一亩大棚多加二十。


要说这加的也不算多，一万亩大棚也不过才二十万，对于一亩地造价万余元的大棚来说，就是千分之一点几，不过这个费用的名头是独立的——勘测费。


北崇的技术人员，早就行了勘测之实，然而前些时候，这勘测只是为了安装做铺垫，并没有独立提出，跟安装费是混算的。


眼下这个费用独立算出来，那就是刻意地挑明，北崇人掌握了勘测的权力，不管你服还是不服，未经过勘测认可的大棚，厅里是不认的。


这勘测费随着安装费走，勘测不过关的地方，不会收取勘测费，不过天底下也没有那么多无聊的人，明知道自己不合格，还要来请人勘测——真要如此行事的话，卢天祥就赔惨了。


说白了，这是安装费的一个附加费，之所以两者要分开，主要还是强调北崇掌握了勘测的权力——地方上你们没事的话，不要随便挑衅。


要不说有些费用，真的是被人活生生逼出来的，这里算一笔账，广北市有八百亩移动大棚的指标，姑且说这杨展是个例，八百亩只有这一个例子。


那是五亩地，一亩大棚一万多，就算省里和市里一共出了八千，五亩地是出了四万，这次若成功的话，四万国有资产流失了。


那么若是八千亩地，流失的，就是四十万国有资产了，然而，可能仅仅只有这么一点吗？当诈骗者成为能人，侵吞国家财产成为一种默认的能力，注定会群起而效仿。


而农业厅丢出一亩地二十块的勘测费，钱不多，又极大地降低了类似的风险，是非常划得来的。


这个决定在五天之后分发给了各地市的农业局，一时间人所共知，不过商琳在此事中，形象比较正面，虽然事情发在广北，但却是她主动捅上去的。


当然，真正明白的人，知道她是受北崇陈太忠逼迫，不得不自曝其短，所以她想在此事上贪功，那也是不可能的——你驭下无方，不找你麻烦已经算给面子了。


正经是农业厅受益不小，利用这件事情，厅里又查了一些拨款的使用情况，尤其是拨款到位之后的回访，这一查还真查出不少问题。


如此一来，农业厅也有点恼火，就说你们先自查吧，涉及到以后你们的拨款事宜，惹得火了，以后我们拨款下来，都要派监督员。


其实这也是气话，监督员哪里是那么好派的？农业这个口儿，实在太苦了，就算地方上接受，省农业厅真的能派员走遍恒北的各个乡村？


以前省厅就派过监督员，苦得受不了，还跟地方上发生过摩擦和冲突，在地方上看，就是那句话——省厅下来条狗，都比人强。


地方有意见，省厅的人喊苦，而且觉得苦的人，办事就不会太用心，糊弄过去了事——真要干好了，没准要在村里蹲个十年八年的，谁受得了？


所以到了后来，省厅只是在大项目上派监督员，零散项目没有了监督员，地方和省厅的责任，那是要对半分，不能光怨地方。


正经是北崇这些个义务监督员，人家是奔着工钱去的，顺手就赚了这个钱，好用得很，要不然省厅派个人到广北来，一年到头蹲在这里，东奔西跑的，有时还有却不过的人情造成的风险，八百亩地赚个一万六，谁愿意来？


所以说有些事情上，公家人就办不好，还必须指望民间力量。


省农业厅的这次嚷嚷，也不过就是恐吓一番，顺便强调一下，我们有监督的权力——以后偶尔也会用，你们别以为钱拨下去就没事了。


不过此次事件，北崇人的风头出得不小，下面的农业局，就算今年没有申报上移动大棚的，也知道这一次是农户恶了厂家的技术员，将人带进派出所，结果招来了厂家所在的政府和党委的严重关注。


文件里没有提北崇两字，但是不少嗅觉灵敏的主儿，还是打听到了一些，于是阳州北崇这个偏远县区，进入了一些人的视野。


至于说发生在广北的那一起枪击案，就再也没人提起，枪击案是性质很严重的案子，但是警方刻意压制，又没有什么后续发展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民众总是善忘的——这个时代精彩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说，恒北省科技厅组建了房地产公司。

第4376章 好事多磨


省科委组建房地产公司，这事儿怎么听怎么邪行，不过穆桦在科委内部会上提及此事的时候，其他与会领导纷纷表示赞同。


这年头，有本事的人才搞得起来房地产，以往大家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房地产赚钱，这谁不知道？


就算抓不上这一块的分管，自己落两套房子，帮亲戚朋友说两套便宜一点的，这总是没问题，是好事，为什么不支持？


当然，异声也有，有人稍稍地表示一下：咱们科委小规模地搞一搞，解决自己职工的住房，这是没问题的，但是向社会发售，合适吗？


“我这个方案的灵感，是出自于一个人，陈太忠，”穆桦扫视一下会场，他是个很直接的人，也很善于听取意见和建议，但是一旦他认定的事情，那就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这个人的名字，想必在座的有不少人知道，没错，凤凰科委的副主任，现在任阳州市北崇区的区委书记兼区长，”他侃侃而谈——当然，他不能明确地谈科委的危机，否则一旦传出去，这房地产公司就要提前夭折了。


所以，他只能摆事实讲道理，“据我所知，凤凰科委也是有房地产公司的，不过他们不宣传……大家只看到了疾风电动车，看到了素凤手机，事实上，凤凰科委的房地产公司，已经逐步地取代了这两块，正在成为科委最赚钱的企业。”


这有了样板，大家就好学了，其实在座的也有人知道，凤凰科委是有房地产公司的，不过大家都没把自己摆到一把手的位置上，就没有高屋建瓴地看待这个问题。


穆老大一旦定下调子，大家想到科委还可以这么搞，马上就有人建议了，其实在工程建筑方面，有很多研究成果，并没有转化为生产力，咱们可以促进这方面的发展。


此人的建议是，咱们可以组建一个“实验建筑工程公司”——这是钻漏洞，就跟很多行业的“试营业”一样，先营业，手续什么的慢慢补。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个公司的组建，引起了省建委强烈的反对，说这种事情由我们建委来办就行了，科委只管出钱就好。


最后还是穆桦找到了分管省长，说这个公司不会挪用拨款的，就是个自负盈亏的公司，然后多方协调之下，才算搞定了此事。


有了公司，然后就该找地皮了，省科委想的是跟朝田要地，但是朝田市建委明确表示，没地，我们自己还紧张呢。


反正这个事情，办得磕磕绊绊的，后来还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发话，将省教委名下的一块地，给了科委。


这块地不会白给，也是要花钱的，只不过不用马上支付罢了，有了地有了公司，基本上就是齐全了，至于手续什么的，慢慢办就行了。


在这件事的操作过程中，科委有几个人跑前跑后，下的辛苦很大，甚至不惜动用个人的关系——事实上，大家都看好这一块，而且这是新的领域，不存在抢他人饭碗的问题，自然要大力争取。


然后问题就来了，这一块……该由谁来负责？


科委几个自认有资格的主儿，都在积极地活动，有意思的是，连外面人都在活动，有人自告奋勇地找上门来，若是这块地转包给我，相关手续全由我来办，开发资金也是我找，然后我给你们交管理费。


科委拿的这块地，是个职业技术学校，前两年这个学校跟别的学校合并了，空出来这么一块地，大约有一百二十余亩。


这块地的所有权，有一点争议，旁边的部属国企说，这是我的地，最早以前，这可是我们的子弟小学，你们可以把学校搬走，地给我留下。


所以教委想开发这块地，也有难度，用强不合适，认输也不可能。


正经是给了科委，开发起来就容易不少——科技部跟这个国企打交道不少，百十亩地，就是领导招呼一声：这也不是白要地，只不过是有点争议，大家和为上。


这还只是土地的争议，手续上也有争议，建委看科委搞什么实验建筑，心里是相当地不开心——这一块让科委拿下来了，建委再想搞的话，有机构重叠的嫌疑。


最后穆桦敲定的人选，是科委老主任的儿子苑涛，苑涛的老丈人是恒北人，目前在政务院办公厅做司长，即将退休了。


对于一个即将退休的司长，建委也不是很买账，而新的公司该怎么运作，更是一头雾水，大家纷纷出谋划策，但是一群书呆子，都没搞过这一套，于是就更乱了。


接着苑涛宣布：公司将聘请陈太忠为特约顾问，对公司的发展提出纲领性建议。


鬼才会相信，苑涛能独自做出这个决定，目前这个公司，承载了省科委的太多希望，而苑总也在人前人后说，穆主任很支持我这个决定。


这个公司的组建加上拿地皮，就用了不短的时间，十一月底，陈太忠终于应邀来到科委，跟新公司的人去现场看一看。


说句实话，陈书记对这种事情，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自己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但是穆桦很赏识他，很听得进去他的意见，同时又表示说，要大力支持北崇的建设。


当然，最关键的是，穆主任有意改变科委的现状，这个态度就让陈太忠觉得，自己该支持——好歹他也是科委出身。


大致看了一下现场，陈太忠觉得这里还不错，地段就相当不错，虽然是郊区，但是在二环以内，以前是学校，也不存在拆迁问题，基本上可以算是净地。


“除了小一点，其他都还好，”陈书记背着双手，边走边发话，陈某人见惯大项目了，有资格这么说，不说素纺和八一礼堂，就算粜米渠那块地，比这块地也小不了多少——但人家那是啥地段？


他的身边就是新公司老总苑涛，年近四十的苑总笑容满面，不住地点头。


“科委手上就没几块地，”一个年纪大点的人叹口气，此人是这块地的筹建处处长，“陈书记能否帮忙再找两块？”


“省科委都找不到地，我哪里找得到？”陈太忠笑着摇头，事实上，他还能介绍武警医院那块地，也是三百多亩，但是……那是陈某人的人情，为什么要用到省科委身上？


苑涛也知道，陈太忠在八一礼堂有合作项目，但他显然不能张这个嘴——那里就不是他能惦记的，“先把这块地建设好吧，穆老大很重视这个项目，饭要一口一口吃。”


“这你可是想得不对，”陈太忠摇摇头，他既然当了这个顾问，就不怕实话实说，“现在科委要做的，一个是建设，一个是囤地，我认识的大地产商，没有不在囤地的，凤凰科委都在囤地……我跟穆主任说过，未来会有一波大的行情。”


“我们也想多买几块，没钱啊，”筹建处处长叹口气。


“越是没钱，才越要囤地，大家都没钱嘛，”陈太忠摸出一盒烟来，递给苑涛一根，见他摆手，就递给了筹建处处长，自己也叼上一根，“等别人有了钱，想买地就不是这价钱了。”


你说的我们都懂，但就是没钱啊，苑涛撇一下嘴，“本来说有地了，银行能贷款，结果这银行也是鬼精鬼精的，一定要我们出一点五个亿的自有资金，剩余部分才能贷款。”


“这块地，连地带建设，四个亿就拿下来了，分期建设加上施工队垫资和卖楼花的话，一点五个亿差不多就够了，”陈太忠粗略一算，心里就有底了，“你真筹够这些钱，银行就求着你贷款了，这块地盖起楼来，怎么还不卖八九个亿？”


“银行就是这样，”苑涛笑一笑，其实公司遇到的问题很多，有的是电话上沟通过了，有的是一下半下也不好说，“再有半个月，效果图就出来了。”


一行人边走边看，转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要往外走，远处走过来四五个年轻人，打头的年纪略大一点的人笑着发话了，“苑总又带人来看地皮？”


“关你什么事儿？”苑涛眉头一皱，“没事儿少来我这儿转悠。”


“我们这也是关心嘛，”年轻人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想要盖房子，你得把证办齐了，咱省科委是公家单位，要起带头作用。”


“是你们建委不给办，又不是我们不去办，”旁边的筹建处处长发话了，他一脸的厌恶，“每次来人，你们都跑过来折腾，什么意思？”


“领导，我就是建委一临时工，上面给不给办，我说了不算，”年轻人嬉皮笑脸地回答，“不过我觉着吧，科委搞房地产，挺闻所未闻的……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维逻辑。”


陈太忠本来叼着烟卷，无所事事地站在一边看热闹，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登时就火冒三丈，于是走过去问一句，“老苑，这小崽子哪儿冒出来的？”


“咦，你怎么说话呢？”年轻人脸一沉。


“这不是市建委故意安排人添堵吗？”苑涛无奈地一摊双手，“我们带客户、施工队过来，他们就凑过来捣乱……早晚要收拾他们。”

第4377章 陈顾问出手


市建委就是管办证的，但是他们接受朝田市政府管辖，省科委对此也无可奈何，就算施压到省建委，省建委也会硬顶着——省科委搞起了房地产公司，这算怎么回事？


按说都是公家单位，不至于牵扯上私人恩怨，但是省科委这一招太犯忌讳，尤其是简直就像针对建委来的，建委的人不能容忍。


当然，也是省科委这帮人太软弱了点，他们都是坐办公室的，而建委想找点壮劳力或者保安什么的，真的不要太轻松——混混都能随手找到，哪个建筑市场找不到砂霸、石霸？


如此一来，市建委的人挑衅省科委，那也正常了。


尤为可恨的是，省科委搞这个房地产，本来就有点捉襟见肘，要规划没规划，要资金没资金，想找个金主来，谈一谈借钱或者是团购，这帮人就冒出来捣乱——来谈事的看到这种情况，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陈太忠略略一思索，就捋清了头绪，按说这是跟他不搭界的，不过对方既然有当面打脸的嫌疑，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一旦传出去，别人还当他怕事呢。


然而，他只是省科委的顾问，并不是科委的老大，于是他只是皱一皱眉，淡淡地发话，“你们几个小崽子，赶紧给我滚蛋……科委能不能搞房地产，你们说了不算。”


“你算那棵葱啊？”年轻人本来有点怀疑，这是个什么人物，但是看到这厮帮省科委说话，就仗着自己人多，又都是棒小伙，走上前推搡对方一把，“尼玛，你找事儿？”


话音未落，他就觉得肚子重重地一震，紧接着就弯下腰，翻江倒海地呕吐了起来，呕吐物不止是从嘴里出来的，也从鼻子里往外冒。


这几个年轻人过来，就是挑事的，见到带头的挨了打，其他人也一窝蜂地冲了上来，指望以多取胜。


不成想，眨眼之间，这些人就被放倒在地，总算是陈太忠见他们都没有拿家伙，拳脚上就留了分寸，然后他拍一拍手，将叼在嘴里的烟卷取下来，轻蔑地哼一声，“以后嘴再贱，我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早听说陈书记身手厉害，能以一敌百，”苑涛笑眯眯地伸出双手，竖起两个大拇指，“今天总算见识到了，佩服！”


“还不快滚！”筹建处处长见对方被打躺下了，走上前冲着一个小伙子踢一脚，厉声喝道，“真想进医院？”


那吐得翻天覆地的小伙子抬起头来，狠狠地看陈太忠一眼，“有种的，留下你的名字……呕。”


却是话还未说完，他的胃囊又痉挛了，又是一口喷出。


“凭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走上前轻轻一脚，将这厮也勾倒在地，“不满意，就让你们建委主任来找苑总。”


他这次为了维护自家名声，仗义出手了，但是这个恩怨，他没必要结到自己身上，所以他就推给苑涛——省科委不是北崇的人，不是我的子民。


不成想，苑总笑眯眯地发话，“没错，不满意就让刘翔来找我。”


合着他不是涵养好，实在是，省科委就没几个能打的，而贸然挑起事端，这个责任他也承担不起——在体制内待得久了，胆子就小了。


但是陈太忠敢出手，还打赢了，苑涛也不怕认下这笔账，了不得就是扯皮，这一点我还扛得住——你真要报复，想必还是要去找陈太忠。


这几个人见到省科委乍然牛起来了，而动手的主儿更是不含糊，态度极其傲慢，听起来还是个书记什么的，于是爬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然后他们自然要打听，动手的人是谁。


这个消息很好打听，陈顾问出手，将市建委的人打了，在瞬间就传遍了省科委，对大家来说，这事儿实在太解气了。


要是搁给四五年前，省科委的人对此还没有太大的感觉——他们弱势习惯了，但是近几年，科委行情一天比一天好，大把人围着转，大家的感觉也就好了不少。


这种情势下，市建委居然不知死活地挑衅，而省科委还没有太好的办法，人人心里都窝着火——这说出去都丢人啊。


但是……真的没办法，省科委就是一帮书生，因为没有实业，所以没有能打敢冲的手下，而他们拨款的过程中，结识了一些有本事的人，可结识并不等于用得上。


陈太忠的这番出手，真的是大快人心。


所以市建委很快也知道，动手的是谁了，不过，他们宁可不知道——那可是前凤凰科委的副主任，你们当着他的面，说科委搞房地产，属于精神不正常，那不是找着挨揍吗？


当然，这个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大家决定先等等看，同时把情况汇报给市里和厅里。


但是陈太忠不打算等等看，他决定主动出击，堂堂的省科委混成这样，连市建委的人都敢上门找碴，砢碜不砢碜？


想我们凤凰科委的房地产，别说凤凰建委了，连天南省建委也不敢擅自挑衅。


所以在打完人之后，他对苑涛说，老苑，你得请凤凰科委的人来，搞个座谈啊。


我们也想请，苑总很苦恼地回答，但是凤凰科委忙啊，我们这是省科委，要请的话，怎么还不得是许纯良来？别人来就有点那啥了。


可是许主任，那是实实在在的大忙人。


事实上，不仅仅是凤凰科委忙的缘故，苑涛甚至穆桦都认为，请来凤凰科委的人，意思也不大，凤凰适用的，不代表恒北就适用——省科委去学习外省的市科委，已经很掉链子了，学来的东西还不适用……我们值得费劲去请吗？


陈太忠二话不说，一摆手，行，许纯良的工作我做了，省科委采购一千台疾风电动车就行——他跟许纯良的交情，那是一个电话就能到，但是太容易得来的东西，你们不珍惜。


而且纯良现在，也担负着一千多号人的嚼谷呢，算上外围的供货商和经销商，三千都打不住，再加上还要投资新产品的研发，凤凰科委每年自身的支出费用，起码是七八千万——这还不算凤凰科委庞大的创新和扶持体系。


所以这一千台电动车，只是一个小小的敲门砖，表示个诚意罢了，两百来万的合同，凤凰科委哪里会看到眼里？


可是苑涛就犹豫了，他想一想之后，又问一句：省科委正规编制，总共不过三百多人，花钱无所谓，别说两百万，五百万也就是个花，关键是——能起到效果不？


这在你宣传啊，陈太忠觉得自己是在跟山顶洞人打交道，咱不带这么落伍的——你不宣传，哪里来的效果？我看恒北日报就很不错。


恒北日报可不好上，苑涛对此心知肚明，党委机关报的消息，不是那么好上的，那代表风向标，而且，就算上了，别人关注不到，那也是白搭。


先请人吧，陈太忠懒得多说，省科委这帮人前怕狼后怕虎的，真让他看得腻歪。


许纯良也给面子，三天后就带着凤凰科委的人马来了，一辆奥迪A8打头，后面是一辆豪华的凯斯鲍尔，富贵之气咄咄逼人。


不止许主任来了，邱朝晖、李健和张爱国也跟着来了，张厂长告诉自家前老板，由于恒北市场地方保护势力太强，疾风正考虑在这里设立一个组装厂，以打开恒北的市场。


凤凰科委这次在朝田待了三天，报告会半天，座谈半天，一天是分组交流经验，最后一天是自由活动。


然后陈太忠就告诉苑涛，给恒北日报送稿子吧，主要强调一下，现在的科委应该多接地气，多参与生产和建设，尤其是高科技领域，大力推动新型技术实用化——当然，凤凰科委的房地产公司，更是该多提。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苑总也不敢就这么应承下来，说不得又找到穆桦，请示一下。


“咱们写的是凤凰科委，恒北科技厅只是学习经验，都是实事求是的东西，有什么不能递的？”穆老大倒是看明白了，“恒北日报敢卡稿子，我去找他说话。”


“那我跟他们说，这是您的意思？”苑涛再次请示，他守成或者可以，闯劲着实不足，不过很多科委干部都是这样，而这也是他能承担这一重任的原因——够听话。


“你真是该好好学一学陈太忠，”穆桦无奈地摇摇头，“怕这怕那，哪里做得成事？无非就是个建委，你还怕他翻了天？”


于是稿子在第二天见报了，因为苑涛的争取，稿子并没有大改，市建委的人一看，科委搞房地产居然上了《恒北日报》，这一下真的火了，一状告到了朝田大市长杨俊吉那里——还有前几天陈太忠打人的事，一并也说了。


杨市长的反应，很值得人玩味，他很直接地表示，科委只要手续齐全，人家为什么不能搞房地产？当然，违规操作是不允许的。


这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但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方式，市建委就觉得，市里鼓励我们严把手续关。

第4378章 让你叫我名字


在凤凰科委离开的第三天，省科委的人雇了人和机器，正在拆除学校内的教学楼，市建委来人亮出了通知书：立刻停止你们的施工，这个施工不但扰民，而且是非法的。


苑涛很快就接到了消息，他想一想，前天穆老大说自己胆子小，于是马上做出指示：接着干，不要理他们。


他们接着干，市建委的人就不能忍受了，第二天下午，市建委开了一辆大巴过去，车上下来四五十号小伙子，人人手持棍棒，将施工人员围住，“我们建委的……都停手，要不别怪我们不客气。”


施工这些人，也有三四十号，但是大家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打架的，虽然他们也未必怕打架，可对方是建委的，这个……还是看主家怎么说吧。


动手就行了嘛，筹建处处长悄声嘀咕两句，可是包工头算得很清楚——动手，咱不说打得过打不过，有了损伤算谁的？我们帮你们打架，这又怎么算钱？


尼玛，这要是我自家的房子，多少钱老子都认了，不打出他们尿来不算完，筹建处处长气得转身就走，可惜是公家的钱，我不能随意许。


他马上就汇报了苑涛，苑总正在陪一个中行的行长泡脚，他打算谈一谈贷款换团购，接到这个电话之后，脚也不泡了，起身穿袜子，然后给陈太忠打电话，“陈老大，你的粜米渠工地，有多少北崇人在？我借你的人用一用。”


经过这一段时间接触，他已经明白了陈太忠在北崇人心中的份量——起码陈书记说了，若是在朝田办事儿，他随随便便就能调集两三百号人。


“嗯？”陈太忠有点奇怪，他听得出来，苑涛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于是就问一句，“怎么回事？”


苑总将事情一说，最后强调一句，“任何费用都算我的，责任也由我承担，今天这一仗，是不干不行了，建委这帮货，欺人太甚。”


“算，那我带人过去吧，我就在朝田呢，”陈太忠沉吟一下，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好歹挂个顾问的衔，而且也见不得别人跟科委得瑟，既然苑涛想男人一把，他不介意出手帮一次——任由市建委一直胡来，这也不是回事。


“那可太谢谢太忠书记了，”苑涛听到这话，哈地就笑了起来，他这是硬赶鸭子上架，心里正忐忑呢，听说陈书记能一起去，登时就放下了心，“我说话算话，弟兄们的费用什么，都算我的。”


“我的出场费可贵着呢，你先去，我马上就到，”陈太忠笑一声，压了电话。


“李行长，真不好意思，”苑总冲身边的中年男人笑一笑，“工地上出了点事儿，我得马上过去一趟，今天没招待好，改天我一定专程赔罪。”


“呵呵，谁没有不急不就的时候，客气什么？”李行长微笑着回答，然后又问一句，“粜米渠，是阳州的陈太忠来了？”


苑涛都要抬脚往外走了，听到这话，停下来侧头看他一眼，然后点点头，“是啊，你认识？”


“不认识，不过……我跟你去一起看看吧，”李行长也抬起脚来，冲旁边的小姑娘点点头，“给我擦脚……”


两人匆匆赶到现场，发现两拨人正在紧张地对峙着，省科委的人在一边拉架——合着市建委要查扣那些施工器械，施工的人登时就不干了。


事实上，市建委这么做，是威吓的意思居多，真要查扣的话，有省科委的支持，施工的人也不怕动手，那就要酿成大冲突了。


警察也闻讯赶到了，但是三五个警察，实在控制不住这么大的场面，所以他们只能站在旁边，高声喊着，“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建委的人并不想真的动手，推搡一阵之后，就有人大声嚷嚷，说要喊更多的人过来，还有人对施工队做出威胁——不想机器被扣的话，赶紧给我滚蛋。


苑涛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现场的，见状他不由得大喝一声，“姓王的，你是一定要打一架才甘心？”


“就凭你，也配跟我说打架？”一个矮小粗壮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一眼，“苑总，你身娇肉贵的，何必跟我们这些粗人一般见识？”


此人是建委办公室的副主任，建委前主任的司机，交游广阔眼光驳杂，自己也是个混混，所以后来的领导也没人动他，上不上班都由他，但是有一点——单位里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得出面。


建委的人接触的混混着实不少，但是在建委里当干部的，还就这么一个，此番由他来，就是因为他这个身份。


“我劝你马上离开，要不然想走都走不了啦，”苑涛冷冷地回答，“我这块，不是你能撒野的。”


“苑总，您也是文化人，说话可得公道，”王主任收起笑容来，大喇喇地一背双手，“你这无证施工，不但违法而且扰民……我们有管理的职责，不能不过问，这叫公事公办，不叫撒野。”


“是不是公事公办，你心里清楚，”苑涛脸一沉，“你真的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真的吓死我，麻烦你搞清楚，我在执法哎，”王主任冷笑一声，“就算你们有陈太忠做顾问……来，让他来打我！”


“谁叫我呢？”一个声音在人群后面响起，大家扭头一看，却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一个个地膀大腰圆，不过他们身上满是灰尘的迷彩服工装告诉大家——这只是一帮工人，甚至可能是农民工。


“太忠，你可算来了，”苑涛撇开众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嗯，”陈太忠含糊地点点头，然后看一眼在场的众人，随即目光锁定了一个小矮子，“刚才有人叫我的名字，还说要让我打他？”


王主任被他看得脊背上直冒冷汗，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不回答，只能赔着笑脸发话，“陈书记，我们是在按规定执法，我是说，就算您来了，您也会讲道理的。”


陈太忠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发问，“是你让我打你？”


“我们在执法，他们违法施工，而且扰民，”王主任忙不迭地解释，然后还悄悄地退了一步。


“我让你叫我名字，”陈太忠一探手，想也不想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王主任被这一记耳光打得登时懵了，耳鼓膜也嗡嗡作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又一记反手耳光就抽了过来，“我让你叫我名字……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陈太忠的气场，不是一般的强大，上百号人围在一起，他走过来就啪啪地扇耳光，根本就把其他人当作了空气。


可是他越是如此，旁人反倒是越不敢做声——没有三分三，谁敢上梁山？


“陈书记，有话好好说嘛，”旁边又走过来一个中年人，不过他没敢走得太近，就站在几个小伙子身后说话，“我们是在中止违法施工，身为国家干部……请你克制。”


“他不当我是国家干部，我才动手的，像你喊我陈书记，这就没事，”陈太忠扭过来脸，冲那位笑着点点头，然后又飞起一脚，冷不丁踹在王主任肚子上，“我让你叫我名字！”


“陈书记，请你克制，我们在执法，”中年人的严重掠过一丝恼怒来，声音也重了一点。


“少跟我扯这个淡，赶紧滚蛋，”陈太忠不以为然地摆一摆手，扫视一眼，又冲另一个人走过去，“小子，我都说过了，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那位正是上次挨打的，见他往自己这边走，旁边的人又没有什么反应，一扔手里的棍子，转头没命地跑了。


“你是一定要妨碍执法了？”中年人铁青着脸发问，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愤怒，“我重复一遍，这块地的手续不全，是违法施工。”


“我都说了，你少扯那个胆，”陈太忠扭过头来，阴阴地一笑，“那么多房地产公司手续不全，你们只盯着这块地……什么意思？”


“嘿，这我倒还是没听说，”中年人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问一句，“不知道都有哪些房地产公司，请陈书记举两个例子吧……我跟你一起去看一看。”


这话就很阴损了，事实上，这年头手续不全的房地产公司，真的多了去了，大家都是先把项目抓起来，先干着再说，手续可以慢慢补的。


一开始有人这么做，后来大家就会有样学样，现在的朝田，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房地产公司，都是这么操作的——以省科委这帮书生，都知道要这么干，可想而知这是共识。


这是公开的秘密，建委对此也无可奈何，因为里面牵扯了太多的利益，有些盘子，大家都知道后台硬，这自然不好招惹，有些盘子，都不知道人家有什么后台，身边有同事说一句“别管那个”，那就最好不要管了。


——为了公家的事情，沾染上私人恩怨，真的划不来。


只有大家都确认，是软弱可欺的，才会去下狠手，省科委不算软弱可欺，但是市建委要啃这个骨头，省建委也支持，大家就不怕下这个狠手。

第4379章 都不全


然而，这个中年人说话的阴损，也是在这里了。


陈太忠若是敢点出违规房地产公司的名字，那就是挑开了这公开的秘密，被点名的房地产公司，绝对不能容忍这么做——尼玛，你搞不定市建委，就来咬我？


这种时候，有点本事的房地产公司，直接就奔着省科委来了：我得让你明白，什么人是能惹的，什么人是不能惹的。


就算那房地产公司底板不硬，肯定也要记恨上省科委，更有可能跟建委合作，一起坑上对方一把——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就算陈太忠很了不得，但是如此得罪人，全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中年人很确定，如果陈太忠的脑子不是被驴踢了，必然会对此哑口无言——除非你对某家房地产公司不满，才会举证那一家。


可就算这样，你这么胡乱咬人，别的不相干的房地产公司，也会看你不顺眼，不管是哪个圈子，都讨厌不懂规矩的人——你会坏了行情，会为圈子带来麻烦。


他希望这个年轻的书记能听得懂自己的话，做出明智的选择——你一旦举证，面临的对手就不仅仅是我们市建委了。


“想要例子？太多了，”陈太忠不屑地冷笑一声，这种粗浅的陷阱，哪里难得住他？“人事厅粜米渠的房子，手续全了吗？”


“那是人事厅的宿舍，跟省科委搞商业开发，这不是一回事，”中年人一听是这个例子，汗珠就冒了出来，已经扛上省科委了，再扛人事厅，那就是作死的节奏了。


想一想之后，他补充一句，“相关手续，人家在办理中。”


“我们也在办理中，只不过是你们刁难而已，”苑涛愤愤不平地插话。


“那是例外，人家是宿舍，”中年人讪讪地回答，想一想之后，他又看向陈太忠，“你不是说，例子很多吗？”


“例子很多，就是怕你不敢查，”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然后摸出烟来散一圈——市建委的就免了。


待到苑涛帮他点上烟，他淡淡地吸一口，才开口发问，“京潮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八一礼堂地块，动工手续全了吗？”


那是部队的地块，你还真是没的比了，中年人不屑地扯一扯嘴巴，可是想到对方说自己“不敢查”，他也就懒得解释了，正经是挖个坑，请对方跳进来才是真的，“那块地方，手续可是全的……你真的确定没手续？”


他非常清楚——事实上，市建委的人都清楚，八一礼堂的地，是马书记的儿子和部队上的人开发的，这就是属于那种来头大得怕人的开发商。


前些日子，有个不开眼的家伙，觉得马局座走了，自己是现管，就想刁难一下，弄点小钱花，至不济也卖个人情，结果直接被人以“贩毒”罪名抓了起来——车里搜出毒品了，你解释吧，解释不清楚，那就等着交子弹费吧。


所以，他觉得姓陈的举报这一家，是自取死路，于是就不说什么部队的土地了。


“我确定手续不全，”陈太忠淡淡地点点头，“你怎么说？”


“手续不全，那我就要问一下了，”中年人微笑着点点头，“那麻烦陈书记，跟我走一趟，去找一下他们？”


“不用，我把人叫过来，你直接问好了，”陈太忠微微一笑，摸出手机拨个号码，“马颖实？有市建委的人说，如果你手续不全，他要过问啊。”


他举的这两个例子，全是跟他有关的，手续全不全的，他最清楚了，如非不得已，陈某人也不会贸然得罪那些不认识的人——须知上一世，他就是被众仙围攻到不得不穿越。


这两个例子，只要对方敢接招，他就能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如果不敢接招，他也有的是法子——陈某人再不是两年前初来乍到的新人了，他在恒北不但有了立脚的根据地，也发展出不少的人脉和利益共同体。


像眼下的事情就是明证，不明白的人，看到的是他傻兮兮帮省科委出头，明白的人才知道，没有省科委这个由头和同盟，他有什么理由，去抗衡建委系统，又该怎么打响知名度？


北崇已经到了该考虑，怎么向全省发展了，阳州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陈太忠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布控阳州，辐射全省。


“两万碰了，北风，”马颖实的声音，从话筒里懒洋洋地传来，合着这位在打麻将，“手续全不全的，你比我清楚，弄他……贱人就欠收拾。”


“我已经说了，咱手续不全了，”陈太忠清一清嗓子，“他非说手续不全就要找麻烦，怎么搞？”


“咱”手续不全？听到这里，中年人腿肚子直抽筋，“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又搞什么名堂？”马颖实不耐烦地哼一声，他知道陈太忠的古怪多，但是他是局委公子，又怕得谁来？“把电话给那家伙。”


那中年人早已经傻了，颤巍巍地接过电话之后，不等听清对方说什么，自己先解释，“马总……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陈书记说得不太……”


“闭嘴，”马颖实冷哼一声，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我还没张嘴，你就说个不停，怎么，最先说话的就最有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错了，您说，”这位恭恭敬敬地回答。


“我就两个问题……手真臭，又一个七万，”马颖实慢吞吞地发话，“第一个问题是……哎呀，七万这次该留一手，那个啥，你是不是找陈太忠麻烦了？”


“我……也不算找他麻烦，”中年人苦笑着回答，“省科委搞的小区，手续不全。”


“谁家手续一开始就是全的？”马颖实不耐烦地哼一声，他的注意力，明显是在麻将桌上，“第二个问题……是啥来着？”


他想一想，才又发话，“对了，你说我手续不全，就要找我麻烦？”


“是陈太……陈书记说您手续不全，”中年人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改口，他可不想因为叫陈太忠的名字，再被毒打了。


“我手续就是不全……不用陈太忠说，”马颖实淡淡地回答，“你来找我麻烦吧。”


“马总，陈书记跟您，什么关系？”中年人颤巍巍地发问，他还真不知道，陈太忠跟马书记的儿子，关系是如此地近。


“你惹不起他，”马颖实很直接地回答，然后就压了电话，我都不想惹的人，真不知道市建委吃错什么药了，耽误我打牌，下一刻，他眼一瞪，“我操……这谁打的东风？”


中年人将手机还给陈太忠，讪讪地笑一笑，“陈书记，一场误会。”


“误会个毛线，”陈太忠冷笑一声，“省科委这是违法施工……你查啊。”


“我真不知道，您跟马总有关系，”中年人苦笑一声，“我们也都是办事的，您大人大量……”


“你就当我跟他没关系了，”陈太忠哈地笑一声，“来，你继续阻拦施工，我都不给马颖实打电话，有种的来，上啊。”


市建委的哪里还敢继续上？说不得转头纷纷上车，一个北崇汉子走上前，狠狠地踹一脚车，“孬种……下来干仗嘛，老子白来了！”


陈太忠带来的人，不是粜米渠的施工队，而是卢天祥的施工队，当时他在跟农业厅的人探讨移动鸡舍的问题，在场的还有罗雅平。


这个移动鸡舍，对于朝田的意义重大，朝田周边的土地开发得差不多了，目前强调的是综合利用——上面养鸡，下面种菜，这是非常经济的。


一个大棚可以当两个大棚来用，而且随时可以挪动的，对朝田的吸引力，无须多说。


探讨的时候，几个搞大棚的施工队，就在旁边旁听——说句实话，除了北崇首富卢天祥，北崇的其他人，还真没能力统一自己施工队伍的服装，就连在粜米渠施工的人，也没这个能力，不是说没钱，而是不值得。


这帮人一听，说有人找陈书记帮着打架，嗷嗷地叫着就去了，陈书记表示说，你们去了不用动手，准备够绳子就行了。


所以这帮大汉来了，手里没拿着家伙，但是口袋里装满了胶带纸，就等着绑人呢，眼下东西是白准备了，心里这个气就别提了。


车子被踹，市建委的人也不敢多说，打着车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筹建处处长上前一问，才知道陈书记许下了，绑一个人五十块，“……四五十号人，就算只绑二十个，这也是一千块呢。”


“好了，这个钱我们出了，”苑总在一边笑着发话，“来的朋友，一人两百，这可以吧？”


“无功不受禄，”北崇的汉子们傲然拒绝，同时又悄悄地拿眼去看陈书记。


“苑总有这个心，你们就收下，”陈太忠摆一摆手，心说你们懂得先拒绝，也算给我长脸。


此刻的陈书记，真是典型的家长作风，他不说允许收钱，北崇人就不敢收，他要让收，这帮汉子就不敢不收。


这时候，旁边走过一个人来，笑眯眯地冲他伸出手来，“陈书记你好，我是中行解放支行的李则，蒙勤勤的同学。”

第4380章 拉郎配


“蒙……勤勤？”陈太忠下意识地皱一下眉头，这个名字，真的是很久远了，久远到恍如隔世一般。


恍惚过后，他又看一眼这个李则，微微点一下头，同时伸出手，“培训班的同学吧？”


这货看上去面嫩，但绝对是过三张的中年男人了，只可能是培训班的同学。


“是，”李则笑着点点头，同陈书记握了握手，“去年年底的培训班，她还跟我说起来，你是她的朋友。”


“小蒙人不错，”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老李你这也是搭上天线了。”


“哪儿啊，仅仅是同学，”李行长笑得很谦恭，在那一届中行的培训班里，蒙勤勤属于那种绝对耀眼的主儿，她的容貌不算绝艳——中行的美女真的不要太多，不过只说容貌，她也绝对够吸引人。


李则不愿意跟行业内的美女打交道，因为那很可能让他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人，但是他很惊讶地发现，班里的同学，一窝蜂地讨好蒙勤勤——不论男女。


后来他才知道，合着这是蒙艺的独生女儿，是蒙艺的女儿啊，年轻的局候补，不出问题的话，就是下一届的局委，堂堂的副国级领导。


所以他也尝试着接触一下蒙勤勤，不过大抵还是保持着适当的克制——这种主儿离一般人太过遥远了，想要做朋友，都没有做朋友的资格。


他这番克制，倒是让蒙勤勤放下了些警惕心，有一次闲聊了两句，蒙勤勤问他，北崇是不是恒北的，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她说那里的区长是我的朋友。


北崇区长，就比局委的女公子容易接近多了，李则记在了心上，不过回来之后，他事务繁忙，就将此事撂在了一边，直到北崇在抗击非典的过程中大出风头，他才猛地想起此事来。


接下来，就是北崇的苎麻文化节，此时的李则，已经彻底打听清楚，陈太忠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还是那个问题——他缺少跟此人沟通的缘由。


这次一听说是粜米渠和太忠书记，他就果断跟了过来，这样的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


她最近还好吗？陈太忠很想问一句，可是转念一想，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那个小辣椒一般的女孩儿，该有自己的幸福，于是点点头，“前一段时间在首都，见到尚阿姨了……小蒙现在在哪里？”


“还在总部，本来她可以去香港的，不过她没去，”李则笑着回答，“我是早听说陈书记的大名了，一直无缘得见。”


“有什么大名，就是穷山沟的一个土老帽，”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哪里有你们这些金融精英令人羡慕……苑总，安排大家干活吧。”


他对李则半冷不热，不过因为有蒙勤勤的因素，倒也没有太过冷淡，只是保持了礼节上的尊重。


苑涛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就是一动，他是很渴望得到中行的贷款和团购的，而李行长对陈书记的态度，让他看到了一些可能性。


所以，他逮个机会，悄悄地问李行长，“这个蒙勤勤，是怎么回事？”


“那是蒙艺的女儿，”李则低声回答，他倒是不怕告诉苑总这个，他跟蒙勤勤同在中行系统，省科委的人不可能在这一点上超越他，更别说，他跟她还做过同学。


所以，他还重重地补充一句，“政、治局候补委员，明白吧？”


“哦，原来是她，”苑涛点点头，不管是蒙艺还是蒙勤勤，距离他实在太过遥远了，当然，相关的八卦，他还是知道一些，“蒙艺一直就很看重陈太忠的，凤凰科委也是蒙艺扶持起来的。”


“你们科委，这次是真的请了尊神过来，”李则感触颇深地点点头，然后又疑惑地问一句，“他跟你什么关系？”


“是我们这个公司的顾问，”苑涛不无得意地回答，此前他并不知道，陈太忠还能跟李则搭上这样的关系，要不然早就搬出此人了——一个是北崇的书记，外省来的干部；一个是朝田中行的支行行长，土生土长的恒北人，谁能想到这两者有交集？


总算还好，现在知道也不算晚，他想一想之后，又开口补充一句，“穆老大出面请来的。”


“哦，”李行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陈太忠走过来告辞，“苑总，没事的话，我就走了，我把粜米渠工地孟志新的电话留给你，你俩商量一下，聘请几个北崇的保安或者施工人员，有我北崇人在，倒是要看谁敢在这儿再撒野。”


“这主意好，”苑涛笑着拍手，然后看一眼李则，“晚上叫上孟老板，一起坐一坐吧……李行长有空吗？”


他点出了科委和陈太忠的关系，就一直等着李行长主动开口，不过李则硬是沉得住气，死活不肯开口——李行长不是自矜身份，而是不想太过主动，以致自取其辱。


对于李则这个位置的人来说，蒙勤勤遥不可及，陈太忠同样是遥不可及的，银行的人能有什么？只是有钱，而陈太忠不缺钱。


陈某人对他的忽视，同样被李行长看在了眼里，这一来从侧面证明了北崇确实不缺钱，二来则是提醒他——两个人真的是生活在不同的圈子里，人人都要巴结的中行支行行长，被对方华丽地无视了。


而苑涛的意思，他也心知肚明——你等着我开口，可我就是不说。


直到此刻苑总给他个台阶，他才笑着点点头，“是啊，陈书记，相请不如偶遇，给个面子，今天晚上我做东了。”


“李行长和苑总……这是？”陈太忠奇怪地扫一眼二人，“你俩在一起，是谈什么呢？”


“谈贷款，谈团购，”苑涛笑眯眯地回答，毫不犹豫地将了李则一军。


“哦，”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就知道，苑总是要借自己的势了，可银行哪里是那么容易发善心的？于是他笑眯眯地看李行长一眼，“省科委这项目，应该算不错吧？”


“项目是还可以，但问题是连启动资金都没有，还差着教委买地的钱，”李则无奈地耸一耸肩膀，很干脆地回答，“手续也不全，你也看到了，市建委有意找碴……凭良心说，这个项目的风险并不算小。”


“你这话说得倒是明白，”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对方愿意敞开了说，他也不藏着掖着，“穆老大找我做顾问，有我盯着，这儿出不了岔子……这样够不够？”


“问题是，您这属于个人因素，套不进贷款的任何一项，”李则苦笑着回答，“如果我是省行一把手，那绝对没问题，但我只是个支行行长，别人一计较，我就抓瞎了。”


“这个我知道，”陈太忠摆一摆手，很直接地发问，“金融这些我不懂，但是苑总这儿急需资金，你们急需团购的住房，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规则吗？”


我们哪里急需住房了？李则心里苦笑，省科委来谈团购，是对解放支行下面的职工，正经像他这种支行的行长，早就在市分行有了房子，他还不在分行住，嫌不方便——在外面，他有更大的房子。


所以省科委谈的团购，对分行来说，还真是无所谓，不过他也不能直接这么说，要不然，今天这个场就算白赶了。


他沉吟一下发话，“规则是没有，不过北崇愿意用财政担保的话，我就豁出去，交陈书记这个朋友了……最少贷五千万。”


“太忠书记，”苑涛闻言，刷地就将头扭向了陈太忠，眼中放射出希冀的光芒，“只是担保一下，李行长算很给面子了……你知道的，咱这儿肯定挣钱。”


“这不可能，”陈太忠摇头，断然地拒绝了，“我这个人最讨厌财政担保，而且北崇不会为任何北崇之外的单位和个人做财政担保……钱我赔得起，但是这个漏洞，我开不起。”


“啧，”苑涛悻悻地咂巴一下嘴巴，他能理解这个心情，但是总觉得……十分遗憾。


“陈书记就是这一点，让我特别佩服，”李行长笑眯眯地伸出个大拇指来，一点不因对方的拒绝而恼怒，“有底线，讲分寸……跟蒙勤勤说得一样。”


“小蒙会跟你说这些？”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皱，蒙勤勤怕是也不知道，我做事有这些原则，其实还是你丫自己脑补的吧？


不过，李则接近他的目的，实在是昭然若揭，关于这一点，他心知肚明，所以也就懒得多计较，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撇一下嘴，“看来你俩关系不错。”


不错的话，我至于巴巴地巴结你吗？李则心里轻喟一声，事实上，某人猜得不错，这番评价不是出自于蒙勤勤之口——李主任和小蒙就没近到那一步，不过是李某人根据自己的了解，杜撰了一些相对靠谱的话。


当然，他也不会说自己是杜撰的，这种客套话，说一说就可以了，谁会当真呢？


正经是陈太忠帮省科委关说，李则婉言拒绝，这有点惹人的嫌疑，可是搞金融的人，真的是不能乱开口子，否则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总算还好，他自己也有点想法，“我倒是有个建议……”

第4381章 强送钱


“入股？”陈太忠和苑涛听了李则的建议之后，齐齐地交换一个眼神。


“没错，”李行长笑着点点头，“科委这个房地产公司……嗯，是实验建筑公司，真的要什么没什么，若是北崇能入股，省科委的资金缺口，可以全部交给我们支行。”


“有没有搞错，”陈太忠干笑一声，他都不需要看苑涛的脸色，就知道那边会是什么反应，而令他感到委屈的是，他真的没兴趣入股省科委的公司，“如果入股，我入京潮房地产会更好，李行长你这玩笑开得……”


“北崇入股，倒不是不能考虑，”苑总沉吟一下，缓缓地发话，他初听这个建议的时候，有点惊讶，也有点恨姓李的狗眼看人低，不管怎么说，这是省科委多样化经营的第一步，承载了科委太多的希望，怎么可能容忍别人随便入股？


但是细细一想，这未始不能商量，别的不说，只说有陈太忠入股，市建委这一块的麻烦，就可以忽略不计。


北崇可以考虑入股，一个是因为能带来便利，第二是因为北崇有钱，不可能出现“好汉股”那种局面，也就不虞他人效仿了。


然而，有一个重点，他是必须要强调的，那就是谁主谁次的问题，“但是太忠书记一向喜欢把握全局，我们这是省科委的下属公司，怕是不能让北崇控股。”


别说让北崇控股，就是北崇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省科委估计都不能忍受——明摆的一个能赚钱的项目，这地也是搭了不少人情才弄来的，就算他苑某人答应，别人也舍不得。


“这点小利，我不稀罕，”陈太忠很明确地回答，“我做这个顾问，只是想帮忙……我毕竟是科委系统出来的，李行长你要是随意猜测，这就很没意思了。”


“您二位听我说完成吗？”李行长听得苦笑一声，“苑总，北崇控不控股无所谓的，对我来说，只要北崇参股了就行；陈书记，你不稀罕这点小利，但是出个百分之一二十的，对北崇来说，这也不是多少钱，对吧？你终究是科委出身的嘛。”


“北崇不差这点钱，但是我为什么要出呢？”陈太忠眉头一皱。


“因为这个项目，它赚钱啊，两三年内翻两番不成问题，”李则笑着回答，“只要你北崇能出百分之十到二十，剩下的资金缺口，就交给我了，苑总……你说呢？”


“不控股的话……我能考虑，”苑涛小心翼翼地看陈太忠一眼，事实上，他能考虑的不是不控股，而是北崇只占百分之十到二十的股份。


而中行能把剩余的资金补齐，这真的是太大的喜讯了，“但是，太忠书记看不上这点钱……这个事情，可以慢慢地商量。”


“李行长，你非要我北崇入股，是什么意思？”陈太忠皱着眉头，直接发问，陈某人跟别人合伙做生意，就是喜欢控股，不控股就是没有发言权，这买卖做得没意思。


“这块地的开发，我们估算过了，两个亿到两点二个亿……提前卖楼花的钱没算进来，”李则笑眯眯地回答，“北崇要入股百分之十的话，最少要出小两千万。”


这个估算是正常的，陈太忠之所以能把开发成本算到一亿五，那是因为他算进了卖楼花的钱不说，还算上了施工队和材料供应商的垫资——没办法，省科委穷嘛。


而李则嘴里这个数字，更靠谱一点，楼花并不是那么好卖的，或者说，卖楼花的手续，也不是那么好办的，而且，想让施工队和材料供应商垫资，这也要看自身的实力。


若是大家都认为你不行，就没几个有实力的人来垫资——四处接工程的施工队和供应商很多，但是这种野路子，就算能垫资，又垫得起多少？


“唔，”陈太忠点点头，没有任何的表示，你丫到底想说什么？


“以我对陈书记的了解，北崇一旦投了两千万以上，你不会容忍这笔钱白扔，”李则笑着继续发话，“而且，这两千万可能会变成八千万，所以你必然会重点关注这个项目。”


“这不会也是蒙勤勤跟你说的吧？”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北崇要是投资两千万，这钱当然不能白扔，就算是不控股，哥们儿也要关注。


“蒙处长哪里会跟我说这么多？”李则轻笑着，“我只是觉得，只要你肯投资，这就是背书……苑总，我这个话有点冒犯了。”


“无所谓，”苑涛摇摇头，事情正在向好的一面发展，他哪里会计较那么多？


“切，我不控股，我就没资格干涉大局，也不会干涉大局，”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答，这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自诩讲究人，还是喜欢名正言顺，“李行长你有点一厢情愿了。”


“但是你不肯吃亏，”李则笑着回答，然后又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补充，“你个人吃亏，可能无所谓，但是你不能容忍自己的老百姓吃亏，这一点我非常确定。”


陈太忠登时就无语了，这话真的说到他心里去了，良久，他才轻喟一声，“能干了银行的，也都是了不得的。”


“能从一数到七的，就干得了银行……谁都干得了，”李则哈地轻笑一声，“用点心就行了，关键是我认为，陈书记的背书，值几个亿还是没有问题的。”


“老李你算个会说话的，”陈太忠竖起个大拇指来，他的虚荣心本来就比较强，李则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他真是不干都不行了——面子上就挂不住。


于是他侧头看一眼苑涛，“老苑，让省科委领导筹点钱，以我的名义入股吧。”


“这哪儿成？必须要你自己入股，利润得给北崇，”苑涛听到这里，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了——陈书记这不过是客套话，当真的，那是傻逼。


他很果决地摇摇头，同时，他又坚守底线，“这件事我是坚决支持的，但是，我得跟老大请示一下，入股，这是大事，我不可能做得了主。”


北崇百分之十的入股，换来开发的资金，再加上施工安全的保障，怎么算，怎么都划得来，他心里早就许了，但是……他真做不了主。


“其实，我真没想入股的，”陈太忠很无奈地叹一口气，他真是这么想的，无非就是给省科委做了个顾问——顾问那是什么？顾得上了，就问一问。


他只是见不得科委系统就这么沉沦下去，见不得别人随便欺负科委，再加上李则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就是了。


不成想，这一来二去的，就挤兑得北崇要出钱了，要入股省科委的房地产公司了，说句实话，他都觉得这个事态的发展，有点离奇——哥们儿今天是来打架的啊，怎么就出钱了呢？


他这一叹气，苑涛就觉得有点装逼了，然而再想一想，且不说这几千万怎么凑，别人就算凑来了，李则也不会认账。


没本事的人这么叹气，那叫装逼，真的有本事的人，叹这口气，那叫牛逼，苑总也叹一口气，“太忠书记……这么大的买卖，晚上总能坐一坐了吧？”


“老苑，你看你这话说的，”陈书记嘿嘿一笑，“就算没这买卖，咱们就不能坐一坐了？你一定就要那么势利，陪其他有利可图的客户？”


“得，陈老大，我说不过你，”苑涛苦笑着拱一拱手，“我得先跟穆老大汇报一下。”


穆桦接到这个电话之后，沉默了好半天，才重重地一叹，“嘿，省科委的招牌，还不如北崇百分之十的入股好用，这个社会……到底追求的是什么？”


“这不是陈书记的意思，他好像也不想卷进这件事里，”苑涛赶忙解释，“但是李则是这么表态的，中行终究是银行，要看效益说话。”


他觉得，这么操作是皆大欢喜的场面，但是同时，他也知道，穆老大有点不合时宜的执拗，所以，他只能尽量地调解了。


甚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苑总心里有一点淡淡的悲哀——我从中周折转圜，为的也是大家好，陈太忠和李则傲气逼人，老大你也这么看我，这夹缝气，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


“我知道，”穆桦哼一声，沉默一阵，他出声发话，“招呼他们，晚上来科委吃饭，李则要是不想来，那就不要来了。”


穆老大等闲不表态，因为他是省科委老大，一旦表态，那就无法挽回了，李则做为中行的支行行长，能让苑涛刻意迎奉，但是搁在穆桦这里，真的太不够看了。


李行长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事实上，他这个位置，想要贷出一个多亿两个亿，也是根本不可能的，必须要过分行。


所以他果断地打电话给分行行长周晓彦，说我要跟省科委谈一笔贷款，科委的老大穆桦要见我，不知道行长您有时间没有？


给省科委贷款？周行长真是有点吃惊，而且她也听出来了，省科委这次贷款的数额应该不少，否则不可能在刚开始谈的时候，李则就打过来电话。


问明白缘由之后，她就更奇怪了，“科委搞房地产，你主动贷这多干什么？”

第4382章 行长的推荐


不怪周晓彦如此疑惑，这年头，求银行最多的，除了政府，就是房地产商了。


而且房地产商的态度，比政府要好得多，经手人落的好处也多，不过这里面存在一定风险，倒是借给政府的钱，哪怕政府不还，相关负责人的责任也会小很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银行对房地产商的态度，反倒是很无所谓，这是自我保护，也是自高身价的手段——反正没钱就玩不起房地产，我何须给你好脸色？


所以周行长很吃惊，省科委又如何？杨俊吉开口跟我借钱，我可能要找理由推脱，省科委嘛……这个还真是理不理都可以。


“那块地真的不错，盖起楼来也好卖，”李则苦口婆心地向领导解释，“省科委的定位是中端住宅楼，买的人不会少了。”


“有什么抵押？”周晓彦才不听这个，很严肃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她虽然只是个分行行长，但这是朝田分行，比其他分行的行长，强出不止一点半点。


“抵押倒是没有，但是我核算过他们的开发成本，很低，”李则并不想贸然地提陈太忠，这种关系户，能不被别人知晓，就不要被别人知道了，“我打算为职工解决一批住房，等他们的楼盖起来，还可以优先贷款，好处很多。”


“这种合作方式，你随便扶持一个开发商都有，”周晓彦冷冷地发话，行里房贷多了，当然是好事，但是开发商比他们还着急此事——搞不定房贷，房子也不好卖。


说来说去，她还是怀疑李则的动机，你凭什么就认为，这房子盖的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纰漏呢？


事实上，她就差问你小子拿了多少好处。


“这块地的开发，阳州北崇要参股，”李则被逼无奈，只能点出来要紧的环节，“下午的时候，北崇人才把市建委的人撵走。”


“市建委这帮家伙，”周晓彦不以为然地哼一声，银行的人对建委并没有多少恭敬，更谈不上害怕，正经是建委的人要讨好银行，他们工程垫资、买设备什么的，照样要赔着笑脸求到银行。


当然，银行也不会吃多了撑的，去帮房地产商协调，做什么的，就是做什么的，一旦介入地方事务，很容易陷进去，那就是自己找死的节奏了。


所以，周行长对北崇人如何了市建委，真是一点知道的兴趣都没有，而且，玩房地产的人得罪了建委，这怎么看，贷款方面也得考虑减分。


然而下一刻，她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你是说陈太忠？”


在恒北的银行业中，不知不觉间，北崇和陈太忠的名字，已经悄然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北崇是个快速发展的县区，潜力是用肉眼都看得到的，大项目一个接一个地上。


但是在这块蕴藏着巨大商机的土地上，各大银行都没有得到多少实惠，也就是北崇信用社和农行，因为大量发放小额贷款，吃得满嘴流油。


这一块，大银行是吃不下去的，几千几万的贷款，还要做各种情况甄别和核实，就算忙死了，能赚几个钱？


各大行想做的是大项目，但是北崇的大项目，都是人家自己找的钱，你就算想贷款，人家都不稀罕——直接从国外和香港拿钱，都不带正眼看银行一下。


可越是如此，银行越是想插手，这原本就是个跟红顶白的行业，周晓彦听阳州分行的行长感慨过，说要是能拿下北崇的话，阳州中行三年内都不用愁了。


“是，下午陈太忠在场，”李则小心翼翼地回答，“晚上他也会在，北崇在这块地上，会占据百分之十到二十的股份……这个要看他怎么跟穆桦谈了。”


“这么点儿？”周晓彦下意识地皱一皱眉头。


“陈太忠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只要他投资的东西，就不允许失败，”李行长点出了陈太忠，但是他绝对不可能说蒙艺的因素，“而且北崇的商机……很多。”


“唔，那我去见一见穆厅长，”周晓彦终于心动了，房地产开发中，这么大比例的贷款，是绝对违规的，而且是单一一家银行的贷款，风险评估绝对过不了关。


但是很多项目，受到人为的因素影响很大，尤其这开发商也是省科委的下属企业，本身就带着政府背景，再加上陈太忠出众的口碑，周行长也终于心动了。


当天晚上，省科委老大穆桦摆酒，宴请陈太忠和周晓彦，陪客有苑涛、孟志新和李则等人，席间还有科委其他领导前来敬酒。


不知道为什么，陈太忠见到敬酒的干部，居然想起了高胜利还是交通厅厅长的时候，他去厅长专用包间吃饭，也是大大小小的干部进来轮着敬酒。


等穆桦退了，恒北科委还会这么积极地进取吗？年轻的书记的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怅然，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份纠结抛在了脑后：哥们儿又不是圣母，没必要这么闲得蛋疼。


按惯例，酒桌上是不谈正事的，但是银行一般不管这些，吃喝闲聊一阵之后，周行长主动发问，说你们这个项目，干得有点艰难啊——就不能自筹点资金？


资金不足，不是有你们银行吗？穆桦笑着反问一句，然后又很直接地说，中行这次若是能伸出援助的手，省科委肯定会牢记在心，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就是穆老大做事的风格，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也不会为了面子，就掩饰自家的困顿，很有点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味道。


正是因为如此，他许的“以后合作”的承诺，反倒听起来更可信，不像某些人为了达到目的，说以后如何如何，却再也没有以后。


我们能否推荐其他人入股？周晓彦虽然是女人，说话却是相当直接——这也是为了降低我们的运营风险。


这个不可能，穆桦断然摇头拒绝，北崇入股，他还略略能接受一点，那边的主体也是个政府，其他人再来分一杯羹，他是断断不能忍受的。


可是你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周行长还是努力建议：我可以给你推荐个实力雄厚的伙伴，人家不会插手公司的运作，你只需要把人家该挣的给了人家就行了——最多也就是派个会计过来看账本，你要有兴趣，我给你引见人，你俩谈。


这种合作方式，听得陈太忠有点好奇，“这些人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有人等米下锅，有人拎着钱找项目，”周行长一本正经地回答，“银行在这种信息方面，有相当的优势。”


“你们这样撮合，是赚取介绍费吗？”陈太忠这问题，纯粹是哪壶不开专提哪壶。


“只是帮朋友忙，”周行长差点让他问得有点挂不住，这种介绍，用脚后跟都能想到，居中介绍的人必然会有好处的——没准是两边拿好处。


不过，她既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此事，肯定也是有仗恃的，“我这样介绍，一来是帮朋友，二来也是优化你们的资金结构，从根本上讲，是为了降低我们的贷款风险。”


说到这里，周晓彦看一眼李则，“这一点，李行长可以向你们说明。”


李主任略略思索一下，点点头，“周行长说得没错，现在很多人是揣着钱找项目，我手里也有两个朋友，都有七八千万，一个是卖保健品的，一个是搞小铁厂的，市场不好了，他们正在寻找新的突破口。”


听他这么说，周行长淡淡地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太忠却是注意到了这一眼，心里陡然生出点猜测来：别是你巧立个名目，让自己的人把钱贷走，然后又把钱投过来，做公司的股东吧？


所谓的空手套白狼，就是这样了，从银行里贷款出来，只须交贷款利息即可，然后投资到那些真正有利可图的大项目上，赚的是超额利润，这一里一外的差额，足以让人暴富。


以省科委这个工地为例，如果有人贷款一个亿，做为股份投资进来，贷款成本以年利率百分之十算，五年下来，连本带息还一亿五千万就行了。


可是一个亿投进这个工地，五年之后开发完毕，最少能收入三亿五以上，抛去所有费用，赚个上亿问题不大——要知道，投资者没有一分的本金投入。


当然，玩这个不投本金，却是要投入人脉和权力，就是所谓的权力寻租。


而这种投资者，又是银行从中穿针引线介绍，可信度大为增加不说，也极大地避免了赖账的可能。


而且银行这边强调，这是优化资金结构，降低贷款风险，这个理由真的很合乎情理。


说来说去就是欺负贷款者没钱，再好的项目也白搭——你丫再叽歪，我就不贷给你了。


当然，这些个因果，是陈太忠脑补的，真相是否如此，他也不能确定，不过见惯了各种鬼蜮人心，他并不认为自己这么猜，有什么不对——尤其是周行长看李行长的那一眼。


想到这里，他淡淡地看穆桦一眼，想观察一下老穆注意到这一幕了没有，却发现穆老大正剥开一只虾，慢悠悠地塞进嘴里……

第4383章 声名在外


事实上，穆桦没有想那么多，虽然周晓彦和李则的表现，他都看在了眼里，但是对他来说，追究这个真相很无聊。


将剥好的大虾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一阵之后，他拿起手边的湿巾擦一擦嘴，缓缓地发话，“入股的事，就不用谈了，周行长认为资金结构不合理的话，我们可以向其他银行贷一部分款，分散风险。”


其他银行？苑涛愕然地抬起头来，真的还能再找到其他银行吗？


“这也不错，”周晓彦点点头，不管她心里的初衷是什么，省科委能再找到资金来源，就极大地降低了中行的风险，“穆厅长打算从哪家银行贷款？”


这个问题要是问陈太忠，陈书记肯定就是一句“关你什么事”，问其他的干部，了不得也就是给个“呵呵”，然后岔开话题。


但穆桦不是这样，他笑眯眯地回答，“农行和工行都有意向了，明天民生和光大的人，也要去找小苑谈，周行长有什么建议没有？”


“挺好的事，”周晓彦笑着点点头，“一个亿以下的缺口，交给我们中行了……省科委怎么没有联系建行？”


“建行类似的贷款，好像已经没有指标了，”穆桦又捉起一只虾来，慢条斯理地剥着，“可能没有一个亿那么大的缺口，也就五六千万吧。”


你真能贷到那么多吗？周晓彦的眼睛微微一眯，然后转念一想，就又释然了，五六千万的缺口，那也是缺口，倒不信你能把缺口全补住。


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银行业也非常看重这个，你钱都找得差不多了，就差临门一脚了，结果没钱了——这个时候，才是最要命的，也是银行狮子大张嘴的时候。


所以周行长笑着点点头，举起酒杯，“那预祝合作愉快了。”


“来，大家都端起来，”穆老大端起酒杯，又招呼一声。


没有人注意到，李则看向周晓彦的眼中，隐藏着极浓重的愤懑——老子明明能贷出两个亿的，你丫一搅和，就是五六千万了，尼玛……那些利息的业绩，你给我啊？


老子明明能借此交好陈太忠的，你丫一搅和，我操你大爷……我是要结识局委的！


这一顿饭也没吃了多长时间，七点半左右的时候，饭局就散了，李则将周行长送走，又回来找陈太忠。


而此刻的陈书记，正跟穆桦和苑涛坐在一起喝茶，李行长进屋的时候，见他们说得热闹，就不声不响地坐到一边。


苑涛不知道身后进来这么一位，正忙着拍领导马屁，“我这跑钱都快跑断腿了，老大您出马，就是不一样，上亿的资金，随手就弄到了。”


“也都是托太忠的运气了……小李你想喝什么，自己动手啊，不要客气，”穆桦却是正正地看到李则进来，笑着招呼一声，然后接着说话。


“这事情也有意思，太忠一说北崇出钱，这些银行的电话就哗哗地过来了，尤其这工行，最讨厌了，咱财政账户都是在它那儿开的，我要贷款，它都只给三千万，今天下午倒好，直接打电话过来，说能贷一个亿……小苑，老话说得不错，酒是英雄财是胆啊。”


这话说得，颇有点自曝其短的感觉，但是当着李则，穆老大还就是这么说了。


陈太忠和苑涛侧头看一看，倒是看得李主任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苦笑一声发话，“其实我真是打算中行自己消化掉这块贷款的，但我只是一个支行行长，周行长这么决定，我也实在没有办法。”


“没什么，科委以前穷嘛，”穆老大摆一摆手，很不介意地发话，“现在有点能力了……你们暂时不相信，这很正常，但是给我看，中行这次少赚了。”


“这不是我的本意，”李则只能再次强调一句，然后偷偷地看陈太忠一眼，“陈书记，你可以把八一礼堂的资金，挪过来一点……我再给那块地贷点款。”


“京潮还需要你贷款？”陈太忠哈地一声笑了，孙淑英手里就有钱，而且人家那路子，哪里贷不到钱？马颖实倒是没钱，但是上杆子贷款的人，真的不要太多。


真要计较起来，也有一点点的不公，马总的贷款总数，绝对超过百分之九十了，但是大家还是在没命地贷款，根本不说资金结构什么的。


所以，他就有意无意地刺对方一句，“其实马颖实的资金，还比不上省科委。”


“可是人家有个局委老爹，”李则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还真够势利的，陈太忠本来想说他两句，可是再琢磨一下，没意思，李行长的话是很市侩，但却是实情——有局委的背景，资金结构合不合理的，算个毛线。


“今天难得大家都有兴致，谈一谈接下来的建设？”穆老大笑眯眯地发话了，又随意扫李则一下，“也欢迎李行长出谋划策。”


“设计院的图还没出来呢，”苑涛很直接地回答，“大概得一周以后，才能有规划图出来，到时候钱能跟得上，就可以招标了。”


“钱肯定跟得上，”穆桦不动声色地回答。


事实上，他都有点奇怪今天的事，一直以来，科委这个房地产公司，资金短缺就是发展瓶颈，穆主任身为科委的老大，不好直接过问，但是也旁敲侧击地打听过，结果金融业的朋友纷纷表示，科委搞这个房地产，似乎有点那啥……不科学。


可就在今天，银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过来，更有农行的老关系直接表态，“穆老大，你跟陈太忠这么惯，就拉兄弟一把嘛……北崇现在的农业搞得火啊。”


阳州农行在北崇发展的过程中，享受了巨大的好处，这经验一推广，其他的农行看得也眼红，可是自己够不着，只能徒呼奈何。


知道陈太忠有意在朝田发展，朝田农行率先就动心了，穆桦还待说自己不知情，不成想那边直接就掀底牌，“穆老大，我同学的大兄哥，就在市建委呢……那家伙不学好，就是个临编，但是下午的时候，他看到陈太忠打人了。”


市建委是挺不含糊的，但正是因为如此，内部的成员也是五花八门，农行的关系能去，工行的关系也能去。


工行在北崇的发展中，其实算消息灵敏的，但是阳州苏行长慢了半拍，就只能坐看北崇的发展，说起这个事儿来，阳州工行真是满肚子委屈。


但是现在，不用委屈了，北崇发展到朝田来了，朝田工行立马出动。


说起来工行对市场的敏感度，那是比较低的，但是有同事提醒，也慢不到哪里去，而且，出于对陈太忠的信任，朝田工行毫不犹豫地表示——我贷给你一个亿。


有些时候，人的口碑，真的能当钱用的——当然，这或许是工行知道了陈太忠跟蒙艺的关系，但是就算不说蒙艺，工行的人也说了，陈太忠三个字，就值一个亿。


至于说光大和民生，这俩银行扶持房地产开发商，简直是不留余力的，这俩是商业银行，什么赚钱就搞什么，至于风险——能搞得定建委的房地产商，那就不存在风险。


光大和民生的条件，是极其优惠的，他们表示，你开发吧，差多少钱我出了，贷款买房的事情，你也可以找我，陈太忠搞不定的事情……你依旧可以找我。


这真是一个混乱的年代，银行业也是很混乱的。


总之，诸多银行能开出这样的条件，多半还是看上了陈太忠，就算有再多的人说，陈某某神马的无所谓，但是毫无疑问……如果北崇没兴趣参股省科委的公司，大多数银行对省科委也不会有什么兴趣。


“那我就着手准备招标事宜了？”苑涛看一眼穆桦，见领导没表示，犹豫一下又说一句，“单位里有人对这工程也感兴趣。”


“有些谁？”穆桦眉头一扬，看着对方发问。


“张亚卿、褚飚……还有郭凤祥，”随着苑涛一个个地报名字，穆老大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他们都不要想，”沉吟一下，穆桦最终摇摇头，缓慢而坚决，“都没有干过施工，以为拉个草台班子就能开干？小苑，这个时候，你可得顶住了。”


“张亚卿比较难缠，”苑涛皱着眉头回答，“他说盖楼没什么难的，找几个民工就行了。”


“哼，胡说八道，他再跟你叽歪，让他找我，”穆桦不满意地哼一声，张亚卿娶了他离异的妹妹，小苑这头疼也是正常的。


说完之后，他又看一眼微笑的陈太忠，“真是让太忠见笑了……唉，都是穷得太久了，见块肉就想叼，有时候我就考虑，这么忙图了什么。”


“盖楼确实难度不大，”陈太忠笑眯眯地点头。


“难度不大，难是难在严格按技术要求来，”穆桦沉着脸回答，这个笑话让小陈看得……真是有点尴尬，别看陈太忠没什么反应，人家要是觉得省科委做事太不着调，不投钱了怎么办？


穆主任是受够找钱找不到的苦了，所以他很坚定地表示，“小苑，科委内部的人，就不要投标了，搞施工是要垫资的，不可能对他们例外，他们垫得起吗？”

第4384章 关键因素


陈太忠是真有不投钱的想法了，省科委这个管理，实在是有点混乱。


他不知道那个张啥啥的是什么人，但是身为科委内部人，居然就找到房地产公司的老总，要承包工程，这也太——内举不避子了。


而且从表象上看，穆桦得端出老大的架势，才能压得住，而不是直接拿规矩说话，也没有追究这种不合理行为的打算，就可以看出，省科委的管理不是一般的乱。


他能感觉得到，这个单位真是有点暮气沉沉，各种关系也是错综复杂，这种局面，不大刀阔斧地改动，那是不行的。


哥们儿对省科委的支持，大约也就是看在穆桦的个人魅力上了。


穆老大倒是没想到，小陈会把自己拔高到如此程度，他想一想之后，看一眼陈太忠，“我打算搞个制度，工程的大包不能跟科委内部的人有什么关联，你看怎么样？”


大包之下还有二包，这时候，科委的人可以捡一点活来干，这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就算是凤凰科委，疾风厂的电机，可不还是采购老陈的？


“我觉得这个制度很好，”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而且很不客气地指出，“而且房地产这一块，是科委的试点，应该拿出足够的重视，盖楼房是很容易，但是没有经验的沉淀和足够的资金，也很容易出问题……把一些简单的工作让出来，比如说运送砂石这些，倒还能考虑。”


你肯继续谈房地产，这就好说，穆桦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主，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城府，他只是很多时候懒得用而已。


所以他笑着点头，“这些就让他们跟中标者商量好了，小苑，一两天之内，报纸上登个广告，说咱要招标了，邀请够资质的单位，来领取标书。”


“标书还是买的好，”陈太忠插句嘴，他招标是太有经验了，“一份标书卖个三五千，要是连这点钱都不想出，那就太没有诚意了，而且，实力怕是也够呛。”


“这个倒是，”苑涛附和着点点头，几千万上亿的工程，要是一点门槛都没有，他这个总经理当得也很没有面子。


两天后，朝田日报和晚报登出了省科委的广告，占了一个整版，这是李世路提出的建议，他说你既然招标，不弄个整版，显示不出来实力。


而且这不但是招标，也是预售房的广告，有心人自然会关注到。


这个广告业绩，很自然地算到了李世路的头上——李记者虽然是记者，但也是有广告任务的，完不成任务会扣钱，拉到广告有提成。


以往他不屑跑广告，扣钱就扣吧，一个月两三百块钱，他真不放在眼里，反正不指着这个活，但是有大广告，他也会接，不单有提成，也拔份儿。


苑涛其实也有朋友认识日报社的人，但不是每个日报社的人，都有一个省委副秘书长的老爹，所以他自然愿意跟李世路来往，不过他对整版的广告，效果不是很肯定。


你尽管放心就行了，李记者信心满满地打包票。


整版广告的效果，还真是不错，当天下午，咨询的电话就打爆了苑总的办公室电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苑涛很奇怪，这怎么两天之后，就没人打电话了，而来买标书的，更是一个都没有——难道说，五千块钱的标书真的很贵？


标书要卖钱，这个是不可能登在广告上的，只有施工队打来电话之后，他才会告知对方，那么，大约就是嫌这个标书费了。


不过他也不着急，实力强的公司早晚会动心的，眼下设计图还没出呢，过几天再说吧。


不成想，又过了两天，还是没人上门，这下苑涛有点着急了，就吩咐筹建处的人——电话记录你们做过了吧？电话回访一下，看他们怎么不来。


结果一天之后，苑涛得到了消息——是建委的人在作梗。


招标收取门槛费，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一旦投标中了，还有甲方要求乙方交纳保证金的，不过省建委要的这个五千块标书费，还是让那些施工队有点疑惑：会不会是骗子啊？


于是就有人去建委了解，是否有这个房地产项目，结果被告知，这个项目是违法的，手续不全。


只说手续不全，倒也无所谓，施工队的人对此很清楚，但是糟糕的是，建委的人还说了，谁要接这个工程，那就是不给我们面子，好好考虑一下吧。


对建筑公司来说，建委就是顶头上司，这个威胁大家自然要重视，再一了解，原来接这个活儿还要垫很多资金，又有消息说——省科委其实就没钱。


这几个因素，就足以让人打退堂鼓了，要买标书；项目没批下来；建委的人在威胁；还要垫资；再加上科委没钱，谁吃撑着，来接这种活？


筹建处的人倒是解释了，说我们有钱，让你们垫资，只是想找个有实力的伙伴——科委倒真是有钱，朝田工行的一个亿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农行也有三千万，不过要年后才签协议，那就是明年的任务了，这个大家都明白的。


但是他们说他们的，别人也得信不是？所以那些人哼哼唧唧地表示：我们再考虑考虑，反正招标的时间还早不是？


苑涛听说是这样，就有点急了，所以他直接打电话给陈太忠，请教自己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穆老大，怕是也得不到什么更好的答案，正经是多问一问陈书记，此人年纪轻轻，任职经历却丰富得令人发指，而且不管什么东西，都能说出点眉目。


“这还真是不好办，”陈太忠沉吟半天，才轻轻地叹口气。


“你也想不出好办法？”苑涛很惊讶地发问，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书记几近于无所不能。


“我肯定有办法，但是你们学不来，”陈太忠傲然回答，比这还恶心的事，他见得也多了去啦，哪有什么处理不了的？


可是，北崇只是参股房地产公司，他也不是省科委主任，很多手段没办法用，所以他只能建议，“我要是你，就先等一等。”


等？苑涛真没想到，出名脾气暴躁的北崇区委书记，居然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想一想之后，他才又问一句，“这样，你给个提示吧，别人不来投标……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影响的因素很多，似乎都差不多重要，苑总知道对方心里还有丘壑，所以只问最重要的，根据这个回答，他或者可以找出应对的方法——希望陈书记不会连这也不说。


“最重要的原因……因为施工方在科委没有熟人，”陈太忠沉吟一下，给出了答案，“政府工程，你也知道。”


这个答案委实出乎苑总的意料，他愣了足足有十秒钟，才大致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此前都没有注意到的因素，是最重要的原因，“你是说……施工方怕科委赖账？”


“政府工程赖账的事儿，我见得太多了，”陈太忠轻笑一声，“要是科委其他都过关，这点因素不算很重要，可是眼下不合格的地方那么多，科委内部没有熟人的话，谁敢接这种活儿？”


“嘿，”苑涛轻叹一口气，听到回答，他总算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或许筹备处的人都猜到了这个原因，但是，谁又敢说出来呢？


念及此处，他真有点无可奈何了，“这可跟老大的指示相违背，他不让科委的人参与……他说这个话的时候，你也在场的。”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先等一等，”陈太忠笑一笑，他觉得苑涛这个心性，还是太书生气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么大的工程，越到快出结果的时候，变数越多，现在他们是不敢沾手，真要看到别人拿下来，就又要眼红了。”


苑涛承认，陈书记这个话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这口气，而且，做为房地产公司的负责人，他是要对穆老大负责的，有什么异常现象，也要及时汇报。


所以他就将事情汇报了上去，穆桦听完之后，气得笑了起来，“建委这帮混蛋，早晚不要犯到咱手里……你去联系外省的建筑公司。”


“外省的公司，更要担心付款了，”苑涛实话实说，他真是不想这么做，除非老大能给外省的公司一个保证，保证能支付欠款。


“那我联系吧，”穆桦挥一挥手，一脸的阴霾，涉及到款项拨付，还是他这个省科委一把手说话，比较令人信服。


不过他联系的效果也不太好，一个厅级干部主动打电话找施工队，这事情怎么听，都比较奇怪，哪怕他是货真价实的省科委一把手。


更有人托人私下找到建委，了解这个项目是怎么回事，建委哪里会给什么好话？


——维护单位利益的时候，大部分的人，立场还是比较坚定的。


有的人甚至坚定到离谱的程度，对省科委前来办手续的人，一个小女孩儿冷笑着发话，“土地归属权有异议，不可能给你办，不用白跑了……找外省的施工队也没用。”

第4385章 好事连连


这句话在五分钟之后，就传到了苑涛的耳朵里，他此刻正在省科委开会。


一时间，苑总勃然大怒，穆主任才一离开会场，他就跟着追了出去。


穆桦这个人，大多时候是能放下架子的，但是同时，他的性格是有一定执拗的，听完小苑的汇报之后，他铁青着脸发问，“京潮的施工队，咱们能不能联系上？”


“那是挂靠在中建十三局下面的，”苑涛知道老板想问什么，但是……这不现实，他苦笑着回答，“就算请来了，也是帮大爷，不好伺候不说，人家不可能答应垫资太多。”


穆桦沉默了大约三四秒钟，果断地发话，“你让陈太忠帮着找，天南有个京华房地产很厉害，可以借用他们的施工队。”


“让他帮着找？”苑涛登时就愕然了，他知道自家老板是外柔内刚的性子，但是这么刚烈的时候，也真是不多见，“这个公司，是咱科委控股啊。”


这个我用得着你提醒吗？穆桦这次真的是被气到了，自己在外省找施工队，都被市建委的人拿来嘲笑，此仇不报，他还有脸当这个科委主任吗？


而且这段时间，随着跟陈太忠的接触，他对这个年轻的人了解越来越多，所以他断言，“小陈这个人做事，看起来无法无天，其实是很有分寸的，听我的……你就联系他吧。”


“苑总你在开玩笑吧？”陈太忠接到这个电话，真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清楚省科委的现状，更知道这是黎明前的黑暗，闯过这一关，那就是海阔天空了。


他清楚的，省科委自然也清楚，所以年轻的书记完全想不到，省科委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穆老大做事，也太不拘一格了吧？“你们控股的啊，要我找施工队？”


“你没控股，但是你入股了嘛，也是利益相关，”苑涛笑眯眯地回答，“穆老大对你的评价非常高，说你做事，其实是非常有分寸的。”


那是，哥们儿一向是讲究人啊，陈太忠听到这话，顿时大生知音的感觉，老穆，不枉哥们儿一直这么支持你，不过他还有点疑惑，“可是，省科委不让内部人插手，我这个股东插手，会不会有点不好？”


“他们是没干过，胡来，陈书记你经验丰富啊，”苑涛见他推三阻四，心中反倒生出了点好感，“老大都点名了，京华房地产的施工队就不错。”


“丁总的施工队，还是有点小了，”陈太忠听他这么说，索性就也放开了。


说实话，丁小宁搞的是房地产，不是建筑工程，要说工程监理什么的，她那里不缺，但是施工人员，还真没多少，倒是有一支施工队伍，是挂靠在省建下面的，但多是用来救急的。


总之，京华在施工方面不是强项，不过基础的架子是有，监理和技术骨干都没问题，就是缺少具体的施工人员——她没必要养这样的闲人。


用部队上的话来说，就是有军官没士兵，给施工队挑刺，那是绝对没问题的，但是自己施工，要先培养士兵。


当然，京华的友好合作伙伴就多了去啦，想拉队伍也能直接拉起来，但是陈太忠想一想，决定还是另外推荐一家，“我推荐天南公路局的施工队给你吧。”


这支施工队，就是许纯良一手搞起来的，许主任因为是官身，不好出面，交给了自己的同学打理，后来的永蒙公路，也是这支施工队干的，不过那时，高云风就介入了。


目前在管理这支施工队的，是高云风和田强，他俩加上许纯良，是三个省部级干部的衙内，这种级别的衙内，能合伙在一起做生意的，真的不多。


可是这三人，还就坚持下来了，其中高胜利退居二线了，高衙内就少了很多张牙舞爪，而田立平目前还是省工会主席，在有的地方，说话也算顶用，两人身份相当。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许纯良，许绍辉是天南第一号强副省，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有许衙内坐镇，而他又不是亲力亲为，这个小团伙就能保持暂时的稳定。


然而真要说起来，陈太忠的存在，对这个小团伙也起了一种润滑剂的作用，比如说，田强偶尔跟高云风炸个刺——高公子看在田甜的份儿上，能计较吗？


目前这个施工队，手里的活儿不少，交通厅的活儿能接，省工会的活儿也能接，科委的房地产，活儿更能接了。


所以这个活儿介绍给这支队伍，显然更恰当一点，金桥银路草建筑，但是这么大的盘子，就算是草，量在那里摆着呢。


“那行，只要有资质就行，”苑涛笑着回答——资质什么的，这不算难为人，省科委开发这么一大块地，施工队没有资质，那是不可想象的。


反正这东西，挂靠一个单位就有了，交点管理费而已。


“那我联系他们，”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哥们儿其实只想帮北崇打几口井，结果一不小心，就成了省科委的顾问，然后又是一不小心，成了科委房地产公司的股东。


现在，更是要参与房地产公司的投标了，这还真是……主角光环啊。


事实上，这是他有点妄自菲薄了，在这个大发展的年代里，有些事情，还真是一步赶上，就步步赶上了，如此起家的人物，真的不要太多。


他将电话打给许纯良，许主任沉吟一下，很直接地发话，“你把丁小宁也叫上吧，云风刚投中了两个大桥，赚得不是很多，但这是公司发展的机会，必须全力以赴。”


许纯良一直就是这么个人，他刚组建施工队的时候，就要实现全机械化操作，有点不接地气，但是他始终有自己的坚持。


像现在接了桥梁活儿，正是大捞特捞的时候，他却是想到，以后还要干这样的活儿，一定要把活儿干漂亮了，要把经验积累出来。


“哪两个桥？”陈太忠听得有点好奇。


“上谷龙延峡大桥，和尾河大桥，”许纯良的回答里，带着一点点傲气。


“龙延峡大桥？”陈太忠听到这座桥，真的是有点呆了，他在素波干了一年多的文明办副主任，相关信息还是知道的，光这一座桥下来，怎么也得一个多亿，“这桥不是让中铁的拿走了吗？”


“中铁就很大吗？”许纯良不屑地哼一声，过了一阵，他又叹口气，“反正我许家不跟别人争，别人也不领情……我又何须考虑他们的面子？”


明白了，原来还是因为许绍辉没有当上省长的怨念，陈太忠这一刻，是彻彻底底明白了，不过许绍辉升省长……那种层次的角力，他实在是够不着，“那行吧，反正这边活儿也不大，工期也不紧张，我是担心云风他们没活儿干。”


这话若是给苑涛听到，肯定就一口老血喷出去了，一百多亩地，合着八万多平米，就算容积率是三，也是二十大几万平米的建筑，每平米工程费就算只有八百，也是两个多亿呢。


当然，工程可以分期搞，但总量是不会变的，这种工程，居然有人说活儿不大？


“都是哥们儿，这话就没必要说了，”许纯良不以为然地回答，他本就是个率性而为的脾气，又出身富贵，些许小钱，在别人眼里或者很重，但是他真不在意。


顿了一顿，他又点一句，“其实丁小宁接这个活儿，挺好的……杜老大一直都特别关照她，王毅单都说，要是没有你的因素，京华起码多挣十个亿。”


没有我的话，小宁也许还在玩仙人跳，不过，大约贞洁是不保了，陈太忠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回忆了，这个感觉令他十分不爽，“反正我是先照顾兄弟了，然后才是我的女人……愿意不愿意来，随便你了。”


陈书记跟穆主任不一样，他是交流干部，在天南有着绝对的影响力，只要他愿意，找十几支施工队过来都不在话下。


只是两个电话，两天之后，京华的人就出现在了省科委，不过丁小宁没来，来的是京华的总工，大致了解一下之后，很痛快地交了五千块，拿到了招标邀请函。


当天下午，一辆奔驰越野车出现在房地产公司的院内，后面还跟着一辆奥迪a6，这是高云风到了，高公子先去的北崇，二话不说拽上陈太忠来朝田——你丫要是不跟我走，我就不买标书。


明明是你赚钱呢，偏要弄个不情不愿的样子，陈书记很生气，但是没办法，随着他的位置越来越高，真正的朋友反倒越来越少了，而且云风赚到的钱，田强和纯良都有份。


当然，高云风这个要求也不算很过分，因为他说了，三千万以下的垫资，一年之内都好说，哥们儿就是为你绷场面来的——那可是三千万，只说纯粹的贷款利息，不考虑任何人为因素，百分之六点多，一年都有两百万。


高公子从奔驰车上跳下来，看一眼旁边奥迪车里出来的陈太忠，嘴巴一张才要说话，猛地就是眼睛一眯。


合着旁边的楼道里，走出一个妖娆的女人来，高公子愣了一下之后，笑眯眯地打个招呼，“美女，请问筹建处怎么走啊？”


那女人看一眼奔驰车边的男人，又看一眼奥迪车边的男人，登时笑了起来，“陈书记，这是你朋友？”

第4386章 留后手


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云风这家伙，都奔三张的主儿，还这么骚包。


他有气无力地笑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办点事，”女人很随意地回答，又看一眼高云风，笑眯眯地发话，“帅哥，车不错。”


“人更不错，”高公子喜眉笑眼地回答，然后很夸张地叹口气，“不过，既然你是太忠的人，我就不下手了。”


“少扯吧，”陈太忠白他一眼，“介绍一下，这是广北市农业局的商局长，我们是工作关系……这是高云风，天南的私企小业主，来科委投标的。”


“我明明是大老板好不好？”高云风很不满意地哼一声，然后又用火热的眼神看一眼商琳，“这么年轻漂亮的局长，恒北果然是人杰地灵啊。”


“老了，”商局长笑眯眯地摇摇头，又看一眼陈太忠，幽幽地叹口气，“托陈书记的福，我马上就不是局长了，要回省厅当调研员了。”


“没搞错吧？”高云风登时就愕然了，市局局长可是独挡一方局面的，真要比起来，省厅的处长都要差一点。


事实上他已经想到了，这女人年纪轻轻就能坐到市局局长的位子，绝对不会简单了，但是他真没想到，陈太忠跟这女人，还有一番恩怨。


“商局长你这真是开玩笑，”陈太忠笑一笑，也不多说，带着高云风走了。


新公司的出纳也长得不错，不过风情完全不能跟商琳比肩，高公子此刻也恢复了大老板的傲气，吩咐身边的人把钱交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太忠闲聊。


苑涛下午的时候在电业局，商谈电力增容的问题，接到消息匆匆往回赶，正好遇到高云风要离开，他又扯住人聊了二十来分钟——此人虽然有陈太忠陪伴，但是聊得太久也不好，毕竟一家是招标的，一家是投标的。


倒是广北农业局有人过来，让他生出了一点点疑惑：有没有搞错，广北农业局的——要买未来的写字楼办公？


商琳过来，并不是真的要买房子，最近省科委跟市建委的关系比较紧张，杨俊吉并不分管此事，但是他对建委做过指示，自然免不了关心一下。


眼下双方闹得实在不可开交，实非他的本意，事情一旦弄大了，有陈太忠支持的省科委，也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所以他就要商琳过去谈一谈，他俩的关系，农业厅不少人知道，但是朝田人知道的没几个，而恰恰地，陈太忠知道，这就为以后转圜留下了伏笔——杨某人不是一味支持市建委的。


按说省会城市的市长，没必要如此小题大做，然而，现在省里的风声紧张，他实在是不想多树强敌——穆桦本身也是正厅，而陈太忠的杀伤力，更是不容置疑的。


高云风倒是对商琳念念不忘，事实上，他也能觉出来，这女人大约比自己还要大一点，但是高公子什么样的小女孩儿没玩过？他现在还就是喜欢征服各种女强人。


所以他就抱怨陈太忠，“这么有意思的女人，你没兴趣，可以介绍给我啊……我就奇怪了，你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到这种绝色美女？”


她也算绝色？未必比李云彤强吧？陈太忠又想起了那个一边流泪，一边没命迎合自己的成熟女人，“这女人很不简单，你未必玩得过她……到时候不一定谁玩谁呢，那是朝田市市长杨俊吉的相好。”


“朝田市长的女人……她对你的怨念，不是一般地大啊，”高云风一听是这样的来历，就没兴趣招惹了，毕竟他还要在朝田找饭辄呢。


不过他倒是很佩服陈太忠，这种女人一般人谁敢惹？想一想之后，他又不服气地问一句，“总不会比蒋君蓉更难招惹吧？”


“嘿，她靠的是市长，蒋君蓉靠的是省委书记，要不然还真不好说，”陈太忠摇摇头，商琳这个女人，真的不是很好对付。


事实上，他很怀疑，商琳下午出现在省科委的房地产公司，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按说杨俊吉的市政府，对科委不是很友善，她来这里，想必是有些说法的吧？


可惜哥们儿身边，有个猪队友，想到这里，陈太忠不无怨恨地看某人一眼。


不过没过多久，他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水利部的老大去海角考察，要视察清阳河水库的情况，权为民告诉陈书记，务必要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回北崇待命。


事实上，领导视察的是海角，根本不关恒北的事儿，但是架不住人家官大，堂堂的正部级领导，而这水库又是共建的，做好接待准备是很正常的。


陈太忠晚上招待一下高云风，又将高公子托付给了李世路，自己就急匆匆回转。


不过悲催的是，部长当天的行程起了变化，第二天中午才抵达，当天下午又离开了，根本没过问恒北的情况，倒是表示说，海角省跟兄弟省份充分沟通，因地制宜地搞发展，非常难得——这个水库的资金，筹措得很不容易吧？


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好悬没喷出去一口老血，咱不带这样的啊，这个水库和电站，明明是哥们儿折腾起来的好不好？


业绩算到海角，那也无所谓，短期内陈书记升无可升，但是部里还要给海角拨点钱，这就是彻底地是可忍孰不可忍了，早知道是这样，中午那三条娃娃鱼就算喂狗，也不给你送过去。


总之，陈书记就是各种的不平衡了，活生生耽误了两天时间不说，还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抢功劳、赚钞票……怎一个纠结了得？


所以他打电话给权为民，权总，这个那啥……部里的拨款是给清阳河水库的，对吧？


太忠啊，你不平衡，这我能理解，权为民也心知肚明，所以他苦笑着回答，但是这个钱，是要先拨到海角省政府，你觉得省里那帮人，会答应我分给你吗？


海角再来领导考察，这个娃娃鱼，打死我都不卖给你们了，陈太忠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这件事折腾了几天，接下来又是民兵集训，今年的书记姓陈不姓隋了，所以物资也跟上了，不但伙食水平大幅提高，衣服、鞋袜、肥皂、饭缸和纸笔什么的，发了一大堆。


最关键的，是补贴也上去了，对老百姓来说，白花花的银子，才是最实在的。


接下来，陈太忠又走一趟朝田，却是接普林斯公司的人考察，电厂已经进入调试阶段，项目虽然不大，但是有新能源和环保概念，所以公司老板肯尼迪小姐还是亲自来了。


凯瑟琳在北崇呆了两天，就又被康晓安拉走了，康总利用普林斯公司的关注，成功地唱了一出空城计，解决了海洲电厂的资金，不过银行也不是傻瓜，万一回过味儿来也麻烦，所以还是要注意做点模样。


都是钱闹的啊，陈太忠对康总的所作所为，感触颇深，再想一想省科委，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了——很多项目，其实都是不错的，就是没钱。


他才一想科委，科委的人就联系他了，打电话的是苑涛，“陈书记，孟主任说你来了朝田，有空过来一趟吗？”


孟志新跟苑涛谈的是施工人员借用问题，粜米渠那里，北崇的施工人员并不是很多，因为是干一干歇一歇，不能超出人事厅宿舍的进度太多，只能这么抻着。


而这十来个人里，还要包括监理、保安和学习的技工，人数有一天多有一天少的，抽不出什么人来科委，三天五天的还能凑活，时间长了，就得想个长久的法子。


孟志新有个建议，说你这儿离客运南站和集贸市场都不太远，倒不如弄几间空房子，请那些货运和客运的司机来白住白停车，要求就是，如果有事情，请他们出手帮忙。


这个……合适吗？苑涛听得有点晕乎，对工地来说，房子什么的那好说，砖头一砌，搭两块石棉瓦，那就是房子了。


但是，那些司机会听话吗？遇到危险敢上吗？我该找谁谈这个事儿？


陈书记答应你了，那些司机肯定没问题，孟志新回答得相当肯定，北崇人从来都不怕打架，只要有人撑腰，吃了亏有人帮着找回场子，那就没问题。


至于说你该跟谁商量，跟我商量就行了，粜米渠那里盖的，可就是北崇驻朝田办事处，虽然没有盖起来，也有不少人去那里借住，我认识的司机很多的。


你这家伙何其幸运啊，听孟主任说得有鼻子有眼，苑涛心里暗叹一声，跟上了陈书记，卷入桃色凶杀新闻都能东山再起。


这两天，苑总也派人找几个北崇司机打听了一下，孟志新说得还真没错，司机们一听说，是跟北崇合股的房地产公司，陈书记还经常过去，就说没问题，我们住到那儿去，需要帮忙了，我们肯定不能给北崇人丢人。


然而，司机们也提出了要求，虽然是免费住，我们住的地方，得是刮过的房子，不能是那种走风漏气的，还得有公共的澡堂和厨房。


如果这个条件答应不了，我们不如去一天二十块的小旅馆了——咱北崇人现在不差钱。

第4387章 顶雷的位置


苑涛初听这个消息，还真是惊讶了一下，出名落后的北崇，老百姓的生活水平都提高到这样了？


一般的建筑工地上，除了给大项目干活的国企施工队，临时工棚能砌得严严实实刮过墙，就算条件不错了，公共厕所能有，可公共厨房——你还想啥呢？老实吃食堂吧。


至于说公共澡堂，那就绝对是国企施工队的待遇了。


不过这些要求，大抵也花不了几个钱，苑涛最怀疑的，还是这些司机们遇到事，敢不敢上。


不成想，前两天有几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在工地门口晃来晃去，正好有辆北崇车过来认地方，筹建处的处长说，那几个家伙不地道，能不能帮忙撵走他们？


司机和跟车的两个人二话不说，拎起修车的大扳手就出去了，操着一口的北崇普通话发问了，“你们找谁呢？没事儿走走走！”


“我们愿意站这儿，你哪儿的啊？关你屁事，”一个家伙很不含糊地发话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得出北崇口音的。


“我们北崇的，咋样，”司机和跟车的很不含糊地就走了过去，“这是科委的工地……你不服气，想打架是吧？”


那几位一听对方是北崇的，转身就走出一截，然后停下，俩北崇人还想上前收拾人，筹建处派人追了上来，“算了，他们已经退出施工区了。”


“退出去就咋啦？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司机很嚣张地抬起扳手扬一下，“你们几个记住了，敢再进施工区，下一次就没有警告了，直接菜你个怂货！”


苑涛听说事情之后，觉得非常扬眉吐气，心里也真是佩服，陈太忠真是了不得，能把一个县区的人心，聚拢到这个程度。


今天他就把孟志新请过来，说我这儿可以给司机们提供休息的场所，条件也不会差，但是这些人怎么约束和管理，得弄个章法——最好相互不要影响到了。


两人谈着谈着，就谈到陈书记今天在朝田，苑涛摸起电话就打了过去。


你跟孟志新谈，还不够吗？陈书记有点小不爽，不过还是驱车赶了过去。


三人在一起坐着聊一会儿，初步确定了司机们借住的规矩，以及相应的联系人——粜米渠那里会来个专职的门房，由省科委来支付工资，而苑涛则希望，北崇人只听从他和筹建处处长的调度，其他人随便瞎指挥……你们可以不听。


这些事情，几句话就可以说定，陈书记才待站起身告辞，苑涛说一句，“对了陈书记，又有两家建筑公司买标书了，就是前天的事。”


这才是他请陈书记来的本意，司机们的住宿问题，跟孟志新商量就足够了。


“啧，”陈太忠一听这话，就咂巴一下嘴巴，脸也沉了下来，“真是没意思。”


“就是你的话，越快到时间，有些人就越患得患失，”苑涛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一开始不闻不问，现在开始着急了，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这么大的单子。”


事实上，这个因果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经过一段时间缓冲之后，那些实力雄厚的建筑公司足以能了解到，省科委到底有钱没有。


科委口袋里是没钱，但是资金真的都已经落实了，这就绝对令人刮目相看，而且到现在为止，不是没有人买标书，别的不说，只说天南就来了两家——省科委的保密机制，跟筛子差不多，只要有人想知道，就能知道。


目前小区的效果图已经出来了，招标日期也近了，就有人忍不住跳出来——下手再晚的话，可能就没机会了。


陈太忠预言成真，但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帮混球，也太操蛋了……我不是要帮朋友争取，这点钱我看不在眼里，不过我陈某人不出手就算了，出手就要见成绩。”


说到这里，他斜眼瞟一下苑涛，“我这说的是大实话。”


“绝对的，我可以证明……你当时就不想参与，”苑涛笑着点点头。


“实在不行，把标书钱退给我朋友吧，”陈太忠提出了要求，这要求听起来有点那啥，但是谁能理解他的愤懑？


“钱可不能退，”苑涛笑着摇摇头，事实证明，这货说话有点大喘气，“退了的话，就完不成任务了，中标的就是你朋友的这两个公司了……区别是谁多谁少而已。”


“这个真是……暗箱操作，”陈太忠愣了一下，接着就笑了起来，“同等条件下优先，是这样吧？”


在他想来，既然中标公司已经确定，那么就是把竞争对手的标底弄过来，有样学样地拷贝一份，然后同等情况下优先。


“不同等的情况下，你朋友的公司也优先，”苑涛笑一笑，这个人情他不卖，穆桦也会卖的，所以他不怕剧透，“穆老大这次真的生气了。”


穆桦是个愿意听取意见的人，但他并不是唯唯诺诺的主儿，骨子里带着相当的执拗。


他听说事隔多日，又有人来买标书的时候，他当场就表态了，说这些人态度不是很端正，我看啊，就是天南那两家吧，贵一点也认了。


不管是平民老百姓，还是干部，做人讲个气儿顺不顺，穆主任气儿不顺，就不讲这个公平竞标了——贵一点，我愿意。


这个表态，也不能说完全就是错的，招标过程中，投标者的诚意也算一个因素。


“那既然生气了，就不要再卖标书了，”陈太忠意味深长地说一句，“反正他们也没份了，你还真指望卖标书收回贷款利息？”


“总是要看一看，还有什么古怪的事情，”苑涛还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科委第一个房地产项目，但不会是最后一个……陈书记你也让我长一长见识。”


“反正你记住了，我要退，你不让我退，”陈太忠笑一笑，这话多少有点强硬——机会我给你了，到时候标要是落不到这俩公司，你可就是扫了我面子。


苑涛微笑一下，并不回答，事实上，他很清楚穆桦的性格，穆桦决定的事情，很少食言，但是穆老大是运动年代过来的，相当注重组织意见——若是有来自省领导的压力，穆主任估计就扛不住了。


他的担心，在两天之后变成了现实，穆桦一个电话将他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一男一女，穆老大吩咐，“教育厅服务公司的刘总，你应该见过吧？给他们一份招标邀请函。”


“哦，”苑涛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脑袋却是有点大，这可麻烦了。


要说科委的土地，是从教育厅弄过来的，但科委又不是白要，是给钱的，哪怕目前没给多少，但是科委认这个欠款——你们愿意的话，拿房子顶账就更好了。


所以省科委欠教育厅点人情，却也不多，事实上，是分管的于省长出面调停的，这个人情，更多是该算到于省长身上。


这个时候，教育厅的人来接工程，其实是有点过分的，谁听说过教育厅也能盖楼房了？我们科委内部的关系都不照顾，照顾你一个更不靠谱的？


但是苑涛观察到一个细节，姓刘的是直接出现在穆老大办公室的，要说他苑某人跟对方是一个级别的，人家绕过他这个负责人，找到科委一把手，肯定有说法。


甚至那说法，他都猜到了，只是没办法明白发问。


倒是那刘总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闲聊，苑涛不冷不热地回答——不管你找了谁说话，你是投标的，我是招标的。


刘总也清楚，自己绕过此人找上了科委老大，怕是让对方生出芥蒂了，就有意无意地解释一句，“我这也是带着领导的指示来的，所以先找穆厅长了，苑总多包涵。”


“穆老大是领导，肯定要先找他嘛，”苑涛面无表情地回答。


带着这二位来到了筹建处，苑总直接走进财务室，“小陈，给他们出一份标书。”


小陈很利索地拿出一份邀请函，一边问一边填写，写完之后又交待，“具体招标要求，我们会另行通知的……请交标书购买费五千块。”


“五千块？”刘总狐疑看一眼苑涛。


“嗯，”苑总淡淡地点头，“都要交钱。”


“小杨，交钱，”刘总扭头看一眼跟着的女人，人也变得沉默了起来。


离开财务室，三人来到苑总的办公室，刘总才又开口发问，“苑总，现在还有哪几家报名了，实力怎么样？”


“一共有四家，”苑涛将四家的情况介绍一下，然后又看向对方，“……这四家都是有丰富经验和多个成功案例的，恕我直言，刘总，你们是比较悬乎。”


他心里不满归不满，但大家都是干部，级别和位置都相似，该说明白的话，还是要说明白，以免对方误会自己有成见。


“其实我们投标，”刘总犹豫一下，直视着他再次强调一遍，“领导打过招呼的……你问一下穆老大就知道了，要说起来，小型工程我们也干过不少。”


苑涛也直视着他，并不说话，好半天才微微一笑，“八仙过海嘛，公平竞争吧。”

第4388章 五年之约


谈了差不多五分钟，苑涛借故站起身离开，刘总不得已，也只能走人了。


这次谈得很不好，不光他感觉如此，身边的那个女人小杨都感觉到了，“刘总，这苑总……是有些个人的想法？”


“个人的想法……也许吧，”刘总想一想之后，冷笑着摇一摇头，“不过咱们的五千块，可不是那么好收的。”


“也就是一顿饭钱，”小杨轻声嘀咕一句。


他俩不满，苑涛心里更不满，确定对方离开之后，他一个电话打给穆桦，“这教育厅的人，我收了他们标书钱……他们有点不高兴。”


“嘿，该收就收嘛，这是市场经济了，”穆老大不以为然地回答，然后又叹口气，“于省长亲自给我打电话，我还能说啥？”


“于省长……还真是热心，”苑涛也不能说什么了，其实他能理解分管省长的想法——既然科委能闻所未闻地搞房地产，教委为什么不能搞建筑呢？


都是于省长分管的口子，他愿意尽量促进内部的交流，前番他能帮科委要地，这次帮教育厅要工程，也是正常。


然后，苑总就彻底疑惑了，“可是这活儿，不是给了天南那俩公司吗？”


陈太忠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这点您也清楚——人家都说了，既然参与了，就要得手。


“我是让你把教委的人带走了，并没有说别的话，”穆桦慢吞吞地回答。


“那我该顶，就得顶住了？”苑涛小心翼翼地请示。


“要不然，我为什么把你放哪儿？”穆桦冷冷地反问一句，他是个有主见的人，但是对于领导的指示，他也很头疼。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对下面人，还是比较放得下架子的，所以顿了一顿之后，他又补充一句，“咱科委不是忘恩负义的，要对得起关键时刻支持咱的朋友。”


所以，陈太忠在下一刻就知道了消息，想一想之后，他笑一声，“反正苑总打过保票的，这个事情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陈书记最近，是比较清闲的，元旦和春节的双节要到了，他要做的，无非就是组织一些表演，再看望一下军烈属五保户啥的，然后再抓一抓防火防盗。


接下来，他打算去趟首都，了解一下油页岩现在的风声，现在的北崇已经走上了正轨，他抓的项目基本上都在正常发展，电厂和苎麻厂也快到了收获的时候。


所以他安排工作打算走人，不成想畅玉玲找上门来，说我是分管工业的，谈油页岩项目，怎的少得了我？我也要跟你去。


这不是胡闹吗？陈太忠绷着脸回答，他倒不是很担心她在这个项目中上下其手——事实证明，畅区长在上任以来，并没有什么太过分的行为。


陈书记最头疼的，是她对自己的纠缠，你都丑成这样了，就放过哥们儿吧。


他是十二月二十三号中午抵京的，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首都又是外国人扎堆的地方，沿街的商户都贴了圣诞老人，还有搞圣诞树的，一派喜气祥和。


接机的是南宫毛毛，最近他经营北崇的娃娃鱼，把自己的行情搞得挺火爆的。


南宫的娃娃鱼不往饭店送，一条都不送，他只卖给关系户，自用的也不少，不过悲催的是，他的娃娃鱼，很大一部分是被孙淑英拿走了。


所以他在车上就开口，“太忠，娃娃鱼公关，太好用了，这个月孙姐就拿走八条，韦明河弄走两条，圣诞马上就要到了，我手里总共只剩两条鱼了，你给涨一涨吧……一个月二十条，真不够用，价钱好商量。”


其实邵国立也跟他要鱼来的，不过南宫直接推给了孙姐，倒是韦明河，他知道此人跟陈太忠关系好，就给了两条——邵总跟太忠关系也好，但是好和好，也是不一样的。


“明年吧，明年会好一点，”陈太忠随口回答，“南宫，这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慢慢来吧。”


“这道理我也知道，就是……要过年了，这个东西送人，还真是不错，”南宫遗憾地叹口气，“这次待多久？”


“几天吧，元旦前我得赶回去，”陈太忠此来，当务之急是见黄汉祥，能见到黄老就更好了，然后再去科技部看一看，至于说国家林业局，他倒没有去的意思——娃娃鱼总共也就那么几条，林业局要是说你们给来上五十条娃娃鱼，他是该给还是不该给？


事实上，跑下来退耕还林和娃娃鱼项目之后，陈太忠就觉得，自己都不会再跟林业局打什么交道了，那么这个关系，没必要刻意去维系——等娃娃鱼多了，再往林业局送也不迟。


至于说国家林业局会认为他有点势利，或者不懂事什么的，那也无所谓了，他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就行了，怕这怕那的，还怎么干工作？


正经是这次进京，小紫菱又去欧洲了，而凯瑟琳和伊莎也各自回家过圣诞了，陈某人心里颇多遗憾。


看着车窗外一阵大风吹过，卷起漫天的风沙，几个塑料袋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疯狂地舞动着，他莫名其妙地叹口气，“北京这边的条件，不适合发展大规模城市群。”


“天子守国门嘛，历朝历代，威胁都来自于北方，”南宫毛毛很随意地回答，然后又看他一眼，“太忠你这……变化很大啊。”


“变得没意思了，是吧？”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怎么说呢？应该算是成熟了吧，人都要成长的，”南宫毛毛笑着回答，然后他又轻叹一声，“其实我还是喜欢以前年少张扬的你。”


“五年以后，你又会看到，”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他还记得，自己对唐亦萱许下了五年之期，不过他却刻意忽略了，其实这五年，已经过去了一年。


“五年以后？”南宫毛毛狐疑地嘀咕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那时候你就是市委书记了，当然就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了。”


“五年可到不了那个高度，我目前也百里侯，一肩挑呢，”陈太忠傲然地回答，“现在我在阳州说句话，市里也要郑重考虑，能做了半个阳州的主。”


“这个我信，”南宫毛毛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暗叹，太忠这狂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眼下的稳重只是表象，正经这是枭雄心性了。


他在首都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干部了，而这样的干部，多半都没有好下场——少年得志，真的是人生最大的悲剧之一。


“有点想念冉阿让了，”看到路边一个圣诞小屋的模型，被大风将烟囱吹折了，陈太忠禁不住微微一笑——我这是老了吗？越来越喜欢回忆了。


当天晚上，孙淑英摆酒接待陈书记，不过，她对他在朝田的表现，略略有一点不满，“太忠，你帮着多操点心，马颖实的人有点过分，总是对我的人指手画脚。”


“他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吗？”陈太忠眉头一皱。


“实质性的举动，他敢有？”孙淑英不屑地哼一声，“可是两家在一起，磕磕绊绊总难免，别的不说，他下面的人，经常就把建筑垃圾倒到我的地盘了，这种屁大的小事，叫真没必要，不叫真倒像是我怕他了。”


“回头给你弄几个北崇保安过去，看工地，”陈太忠的点子张嘴就来，“北崇的民工动手，想他也不会叫真。”


“打得过他们吗？”孙淑英比较在意这个，“打不过的话，就丢面子了。”


“谁敢动我北崇的人？”陈太忠冷冷一笑，“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护短……你放心，就算朝田那些黑社会，也不敢动我北崇人。”


“黑社会可真不算什么，”南宫毛毛笑着摇摇头。


“有我在北崇，倒要看看谁敢跟我不讲理，”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然后又笑了，“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宾主尽欢而散，南宫毛毛悄悄地跟孙淑英嘀咕一句，“陈太忠现在的心态，很古怪啊。”


“他只是百里侯，手下的百姓还看得过来，等他成了地市一把手，他就必须换管理模式了，”孙淑英笑一笑，眼中有异样的光芒掠过，“不知道这家伙做地市一把手的时候，会怎么搞，真的很期待啊……”


这天晚上，陈太忠过得不是很好，他是一个人在小区别墅里度过的，连马小雅都没回来——马总的老妈做胆结石手术，她在医院陪护母亲。


第二天上午，陈书记打电话给阴京华，知道黄汉祥下午才能从外地赶回来，然后又去科技部拜访安国超，安部长也不在，总之就是各种的不顺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黄老家走一趟，结果畅玉玲的电话打了过来，“陈书记，我也来京城了。”


“你这不是胡闹吗？”陈太忠差点把鼻子气歪了，隔着电话，他就嚷嚷了起来，“我敢来，是因为你们各司其职，你来了……你那一摊谁管？”


“不要紧的，我都安排好了，”畅玉玲很执拗地回答，“我还约了发改委的朱司长，他是我爸的校友……一起去见一见吧？”

第4389章 人情似纸


“朱司长？”陈太忠听畅玉玲这么说，注意力登时就被引歪了，心中的气儿也没了，他细细地想一想，“地区经济司的朱司长？”


“高科技司的朱司长，朱庆，今年刚上任的，”畅区长在电话那边不无得意地解释，“找他谈一谈油页岩，还算对口吧？”


陈太忠默然，共事这么久，他也了解到了畅玉玲的部分底细，其中小畅的父亲，是相当厉害的，虽然只是一个大型国企的总工，但人家是水木大学毕业的。


其时国内正说水木系，水木出来的学生就是牛气，相互之间招呼一下，什么都好商量。


不过陈太忠想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朱庆这个人，是哪个派系的？


若是地区经济司的朱司长，陈书记心里明白得很，那人就没必要去拜访——滑头一个，只知道唯唯诺诺，这么大的项目去找那货，根本不顶用。


要说高科技司，倒也能对油页岩发话，毕竟这跟新技术搭得上边，但是陈书记首先要想的，是这货是哪个阵营的，若不是亲黄家阵营的，再努力也白搭——中立阵营的都没意义。


至于畅玉玲所说的父辈渊源，在这种项目面前，不值得一提。


要是亲黄家阵营的，这就能见一见，万一对方胆子比较大，他可以鼓动对方从下面发力，上面再关注一下，就有操作的可能性。


畅区长所说的这种渊源，那不过是敲门砖而已。


但是，有敲门砖，总比没有敲门砖要好，陈太忠想一想之后，决定还是珍惜这个机会，多少试上一试——万一能行呢？


三个小时之后，陈书记和畅区长面面相觑，他淡淡地问一句，“这就是你说的见一见？”


真是“一见”，两人为了见这个朱司长，先是打听对方的去向，然后又匆匆赶路，在西关村的一栋大楼面前，等了足足有两个小时，才等到朱庆出来。


朱司长来这里，开个高科技产品研讨会，就在他将要上车的时候，畅玉玲拦住了他，“朱叔叔你好，我是畅鸿的女儿，今天给您打过电话的。”


“哦，畅鸿的女儿，我知道，”朱司长点点头，倒是停下了脚步，但是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给您带了两筒香烟，”畅玉玲笑眯眯地递个小袋过去，她真不愧是习惯送礼的主儿，当着这么多人，就堂而皇之地送礼。


这成什么体统？朱庆才待拒绝，就听对方说，“这是我们区里自己产的香烟，侄女儿就是负责这个的，这个烟叶，都是带着露水摘下来小叶子，柏木木炭烧制的，市场上没有卖的，这样的烟叶，我们区一年也就三百斤。”


会骗人的，不止是美女啊……丑女人也会骗人，陈太忠看得目瞪口呆，畅区长这话，真里有假假里有真，说得还是一套一套的。


“那我要尝一尝了，”朱司长往旁边走两步，当众收礼不行，但是收小辈的地方特产，倒也不打紧，他将声音略略压低一点，“到底什么事儿？”


畅玉玲说一下，她是为油页岩项目来的，朱庆就极其敏感地看了陈太忠一眼，“旁边这是你领导？”


“是我们区里陈书记，”畅玉玲也压低了声音。


“这个事情不归我管，”朱司长转头就走，“小畅，我也挺想你父亲的，让他有空来看我……东西我收下了，代我问你父亲好。”


所以这个见面，真的只能说是“一见”，陈太忠对这个效果，真的是失望透了。


“他明明可以说得上话的，”畅玉玲气得直跺脚，在陈书记面前，她心里的委屈大了，“这可是我爸说的。”


陈太忠本来是很恼火她的，但是见到她的囧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丑是丑了点，但她真是在为北崇争取项目。


所以他只是点点头，“你爸没有其他校友的话，这个事儿你不要掺乎了。”


“还有，”畅玉玲咬牙切齿地点头，然后摸出手机，“不过我不是很清楚，我给他打电话。”


“就算还有，你也不要掺乎了，”陈太忠断然发话，这几十亿的项目，哪里是找两个校友的问题？你老爸那点能量，根本不够看啊。


“我可以再试一试的，”畅玉玲停下按手机的手指，抬起头来，不屈地看着他。


“你……还是尽快回吧，”陈太忠心里，真是有点说不出的滋味，若是搁给上一世，有如此的丑女纠缠于他，他肯定毫不犹豫一掌拍下去，直接击杀了——让你走你不走。


可是这一世，他在红尘历练中，而畅玉玲是他的助手，是若干个副区长之一，而且还是处女——她肯定是处女，这个应该毫无疑问。


关键是，她在努力讨好他的同时，也在努力完成工作，甚至不惜搭上私人的人情——虽然这个人情不顶用，但是看得出来，她是尽力了。


对于一个真心想帮助他、帮助北崇的女人，陈太忠还是做不到那么绝情，虽然他真的想不出，这女人有什么自信，敢对自己有好感。


所以他郑重地提出告诫，“京城的水太浑，你别乱趟，省得伤着自个儿。”


“我不怕，”畅玉玲很干脆地表示。


我这是客套话好不好？陈太忠真是无语了，我是不想让你给我坏事。


可是畅玉玲越是如此表示，他倒越不好说出太伤人的话，于是眉头一皱，“你走不走？”


“我、我……我走还不行吗？”畅玉玲愣了好半天，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抬手抹眼泪，泪珠被她的手甩在地上，眨眼就渗进了水泥地里，只看得到点点的斑痕，那斑痕的表面，又有些许的闪光——却是被寒冷的空气冻成了冰膜。


首都的冬天，真的有点冷。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失恋呢？陈太忠看着她的背影，不引人注目地摇摇头，错过这样的女人，确实是男人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哪怕她确实丑了点。


或许，是她性格太强吧，他摇一摇头，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接下来，就是要见黄汉祥了，陈太忠中午找韦明河喝顿酒，下午又跟青江省的常务副省长喝了一会儿茶——韦家在青江的影响力，还是很强的。


然后他就回到了位于五棵松的小区。


近期张馨没有来京城，马小雅也因为目前正是年底创收的时候，又有母亲的病情，顾不上打理这里，只是雇了家政公司的人，一周打扫两次，洁净程度尚可，但总感觉没什么人气。


陈太忠左右是闲得没事，就把家好好地收拾一遍，仙家手段搞个洁净什么的，那都是小儿科了，不过身边没人服侍，多少感觉有点冷清。


事实上，他从来不介意冷清，上一世陈某人独身修炼七百多年，不敢说是仙界最后一个童男子，但是他能看到自己的进境超过旁人，这就是最大的满足了。


这一世的红尘历练，却是沾染了太多的俗世因果，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陈太忠一边抱怨，一边将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其间还弄死了无花果花盆里的一窝小红蚂蚁，朱槿牡丹的蚜虫，又将屋里过期的食物和啤酒丢出去，顺便打个电话，让人送点生鲜和方便食品，再送个对开门的冰箱过来。


他做这些，当然是为了接待黄汉祥——他的女人虽然多，但都不在京城，只能自己亲力亲为……要不说做男人，真的苦吖。


非常遗憾的是，他做好了准备，黄汉祥却是没来，黄老二今天回京，遇到了推不脱的事情，晚上就不过来了。


所幸的是，屋里终于还是有了女人——董飞燕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敲响了别墅的门。


要说董飞燕，最近跑车已经不是很多了，她目前在忙着搞自己的女子美容医院，到现在为止，已经投入了四百多万。


这个钱是她跟丁小宁拿的，而她女子医院的地，占的也是老素纺的地，反正都是陈太忠的女人，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因为忙于这些，最近她的班，都是请人顶着上，无非是花点小钱而已，而旁人知道小董出息了，也愿意帮这个忙。


当姐妹们知道，陈太忠去了帝都，能抽得出来空的人，就想着来一趟，而毫无疑问，董飞燕具备行业优势，她直接跟别人换了班，在平安夜九点钟来到了地方。


这一晚上的旖旎，那就不用再提了，董飞燕的身体素质，在陈太忠的女人里，算得上一等一的强悍了。


接下来的这一天里，陈太忠四处拜访人，不过年底了，大家都在忙，也没什么收效，他索性在当天下午，载着董飞燕，去了黄汉祥家一趟。


黄家只有保姆在家，不过听说这年轻人是陈太忠，保姆也就做主，让他将带来的三个大箱子放进了屋里——这是陈某人来此所带的礼物。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旁边有辆车停了下来，一个清丽的女孩儿从车中走了出来，“陈太忠？”


陈太忠扭头一看，发现是何雨朦，于是淡淡一笑，“我说，你这孩子……注意点辈分行吗？叫陈叔。”


“你的年纪，好像有点小吧？”车里又钻出一个年轻男人来，似笑非笑地发话。

第4390章 精品炒鸡蛋


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出头，瘦高的个子，皮肤微黑浓眉大眼，语速沉稳，但是举止做派略带一点傲慢和张扬。


陈太忠看他一眼，也懒得搭理对方，年轻嘛，张扬是允许的，他只是笑着对着何雨朦发话，“带了点最好的山核桃，我记得你挺爱吃这个的。”


“都跟你说了，别跟我摆什么长辈架子，”何雨朦淡淡地回他一句，就往院子里走去——她本来还想招呼一下，但是这个男人每次都要冒充长辈，这让她觉得很烦。


那年轻男人见她走向院子，也跟着走了过去，不过在跟某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陈太忠以气入道，对气机是一等一的敏感，他甚至从对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机。


这下，他就有点不满了，于是眼睛一眯，笑着发问，“小毛孩子，你瞪我干什么？”


“你说话客气点，”年轻男人冷冰冰地回答，他追何雨朦追得很辛苦，好不容易能从诸多候选人当中脱颖而出，他就不能容忍任何可能的威胁。


毫无疑问，这个高大男人是黄汉祥的朋友，但正是黄家的朋友，才更让他心生警惕，须知他现在对何雨朦的追求，还没得到黄汉祥的认可——人家只是不反对。


“小毛孩子你搞清楚，是你先瞪我的，”陈太忠哈地笑一声，他觉得对方很有点滑稽，“我压根儿就没打算理你……别跟我呲牙咧嘴的，要不是在这个地方，我直接大耳光子抽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年轻男人面色越发地阴沉，这是真挂不住了，看起来像要祭起“吾斧”之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你是谁，问你妈去，我生得出你这么大的儿子吗？陈太忠嘴里从不缺阴损话，不过，想一想这是在黄二伯家门口，他也不好说得太刻薄。


所以他微微一笑，“我可以让你家人登寻人启事，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你……”年轻人听得睚眦欲裂，“你这是在威胁我？”


“小屁孩儿，凭你也配我威胁？”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一转身就上了宝马车——那是马小雅放在别墅的座驾。


“哐”地一声响，却是院子的大门关上了，何雨朦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过来，“你们先吵着，我一会儿出去。”


年轻男人不由得大恨，这次他是陪她回家来取东西的，本来是想着，能到黄总家坐一坐，更进一步挑明关系，不成想却是遇到这么个奇怪的事，直接被晾到了门外。


一时间，他吃了对方的心都有，可是偏偏他还不能发作，盯着离去的宝马车，他摸出手机打个电话，咬牙切齿地发话，“老横，帮我查个车号，白色的宝马……”


年轻人热血上头，一口气咽不下去，就很容易做出点过激的事情来，他知道自己早晚能打听到这个人，但是此刻，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那老横是他的高中同学，家在帝都路子很野，大概十来分钟，就将车主的资料查清楚了。


是个女人的车？年轻人有点愕然，就在此时，何雨朦拎着个小包走了出来，他赶紧下车，为她打开车门，两人都坐上车之后，他才发问，“刚才那货是谁啊？挺狂的。”


“他是陈太忠，我都说出来名字了，”何雨朦淡淡地回答，“他有狂的资本。”


“谁家的孩子？”年轻男人直接会错意了，不过以他的出身，习惯用这种思路考虑问题。


“普通人家的孩子，”何雨朦正处于女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这个时节的女孩子，最没兴趣关心那些索然无味的事情，但是她对陈太忠，多少也算有点了解。


所以她郑重地警告对方，“我太姥爷很赏识他，我外公也很看好他，这个人有狂的资本。”


“哦，知道了，”年轻男人笑着点点头，眼中却是有一丝冷厉掠过。


陈太忠早将此事抛到了脑后，在他看来，那个年轻男人应该正在跟何雨朦耍朋友，发情期的雄性，好斗一点很正常，至于说小雨朦可能看走眼，所遇的不是佳偶——这跟他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陈某人的骨子里，草根意识或者说公平意识极强，这可能跟他是曾经的仙人有关——众生皆蝼蚁；但是同时，跟他的修仙经历不无关系，他从来不承认什么东西高贵，只要自己够努力，再高贵的东西，早晚会成为垫脚石。


所以说，他对小雨朦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在他眼里，黄汉祥的外孙女，并不见得就比董飞燕强，他和女人的交往，主要还是看对不对眼，不来电，说啥也白搭。


离开了黄汉祥家，他带着董飞燕逛了两个商店，遗憾的是，圣诞节的下午场，挤满了购物的人，两人走了两家商场，买了价值两三万的小玩意儿。


董飞燕还想再逛，陈太忠是说成啥都不想走了，正好，他接到了阴京华的电话，说黄汉祥晚上过去吃饭。


于是两人匆匆回转，叫了一些外卖，又去菜市场采购一些，董飞燕还说自己鲫鱼汤做得好，想买几条鲫鱼回去，陈太忠赶紧拦住她——黄二伯哪里还会稀罕鲫鱼，哪怕是你能做点可口的素菜，也比这玩意儿强。


“那就油糊茄子吧，这个我也拿手，”董飞燕决定了。


“反季节蔬菜不健康……我就做个大葱炒鸡蛋吧，”陈太忠决定，自己也做个菜，好歹是招呼客人呢，谈的也是几十亿的大买卖。


“哎呦，这个菜容易炒，想炒好还真难，”董飞燕是那种比较会炒菜的女人，虽然家常菜她未必赶得上张馨，但是比一般人还是强很多。


“我炒的肯定好吃，”陈太忠信心满满地回答，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油烧热了以后，是先放葱花，还是先放鸡蛋？”


“你开玩笑的吧？”董飞燕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当然是开玩笑，我这人非常接地气，”陈太忠微微一笑，心里却是一哼：你不说？切，哥们儿去千百度搜索去。


结果他俩一阵忙乎，直到六点了，才接到阴京华的电话，“太忠，二叔有个饭局要喝两盅，得晚点去。”


“那我这菜……要不要等了？”陈太忠愕然发问，“不用等，我就自己先吃了。”


往常黄汉祥来，就是跟他喝啤酒，有点牛肉干、干果之类的就行。


“到了再做吧，这边也就喝两盅，谁还稀罕跟他们一起吃？”阴京华不屑地哼一声，“不过二叔这个年纪，晚上也吃不多，主要是吃清淡点的。”


陈太忠放下电话，冲着董飞燕一摊双手，叹一口气，“先歇着吧，等一等再做。”


“我这油糊茄子没事，”董飞燕才不管这些，系上围裙就往厨房走，“这东西热一热也一样吃，又不吃脆……起码我把前面加工到了，一炒就行了，你也别闲着，跟外卖说一声，晚点送。”


“这还真有点居家过日子的感觉了，”陈太忠低声嘟囔一句。


黄汉祥是六点五十才到的，快到的时候，阴京华打来了电话，屋里这二位就开始忙碌，人到的时候，正好四荤四素两汤端了上来。


“饿了，”黄汉祥也不见外，走进来之后，拿起筷子就开吃，连吃两口油糊茄子之后，“哎呀，这个茄子不错，就是油太大了，不能多吃。”


董飞燕闻言，嘴角直接就咧到了腮帮子上，“黄总过奖了……不会做，瞎做。”


“我也不会吃，瞎吃，”黄汉祥信口回答，“太忠这是又换管家了……我说，这炒鸡蛋谁炒的，这么大一盆？”


桌上的炒鸡蛋，满满一海碗，足足炒了八个鸡蛋。


“我炒的，因为我炒这个菜，经常被人抢光，就多炒一点，”陈太忠微笑着回答，“您可以试一试，肯定是吃了一口，就想吃第二口。”


鬼才会想到，鸡蛋这么能膨胀，他心里有点幽怨，本来董飞燕说，四个鸡蛋就够了，可是他打了四个鸡蛋，发现还不到一小碗，于是决定再加两个，可是也才刚刚一小碗。


索性心一横，他又偷偷地加两个。


谁能想到……就炒出来这么一大盆呢？


“太忠做的，那我当然要尝一尝，”黄汉祥笑眯眯地夹了一大筷子，送进嘴里，咀嚼两下之后，猛地一怔，“好像……盐少了。”


“不是一般的少，”阴京华捂着嘴乐，他也是才夹了一筷子进嘴，他这一辈子都在干餐饮，一口就吃出来了。


“这个菜，我的特色就是少加盐，”陈太忠轻咳一声，前面他记得放盐了，想到这是晚饭，黄二伯又是老人，所以他放的盐不多，又加了四个鸡蛋之后，他却是忘记补盐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黄二伯，你别说话，闭着嘴嚼十下……味道就出来了。”


“嗯，”黄汉祥鼻子里轻哼一声，就闭着嘴嚼了十几下，然后……他连眼都闭上了。


良久之后，他伸一伸脖子，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才叹口气，“好，果然不错……有种晨练以后的感觉，从头到脚的通透。”

第4391章 在望


“真的不错，”阴京华也是尝遍了中外美食的主儿，顺着陈太忠的要求做一下，一时都舍不得睁眼，“味道一般，但是身上很舒服。”


身上当然舒服了，陈太忠心里暗笑，哥们儿的仙气，那是白给的吗？


此次来京，他要大抓油页岩项目，用一点其他的手段，也在计划范围内，否则以陈某人生饺子都能吃的勇猛，哪里会在意厨房里的小事？


“嗯，是运动过后，乳酸释放的感觉，”黄汉祥的一个跟班发话了。


黄总身边，从来都不缺跟班，不过一般情况下，跟班上桌吃饭的时候很少，通常都是老板吃老板的，跟班吃跟班的。


这跟班是警卫局退役的人员，又跟黄家有渊源，所以不太要紧的时候，也能上桌陪着吃饭，那些小字辈自然就不行了。


他每天锻炼身体三个小时以上，膀子比一般人的小腿还粗，对身体各项机能的反应，是非常熟悉的，所以才这么说。


“那得再尝一口，”黄汉祥一伸手，又夹了满满一筷子，塞进了嘴里，闭目咀嚼好半天之后，才睁开眼睛，“这个感觉……似曾相识啊。”


“炒鸡蛋嘛，都是差不多的，”陈太忠微笑着发话，“不过我炒的鸡蛋，大家都爱吃。”


董飞燕见他们反应这么大，也伸一筷子过去，塞进嘴里细细咀嚼之后，轻呼一口气，这味道……还真不是一般的特殊！


但是为什么，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她皱着眉头琢磨。


她当然想不到，这是跟陈某人欢好时的那种感觉。


“京华，你跟太忠学一下，这个鸡蛋的炒法，”黄汉祥淡淡地发话，又夹一筷子进嘴，边吃边发话，“一定要学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感觉，事实上，老爷子拿来延寿的那些丸药，因为有半颗药拿来做化验了，他一时好奇，尝了尝那些粉末，所以脑子里就有这么个潜意识。


“炒法很简单，你们全程看都行，拍摄也行，”陈太忠笑着一摊手，“奇怪的是，别人就炒不出我这个味儿来。”


“骚味儿，你的风骚，别人学不来的，”黄汉祥白他一眼，“今天又欺负我外孙女了，我老婆要找你算账的，被我拦住了，你得意思一下。”


“我侄女儿的眼光忒差，”陈太忠点起一根烟来抽。


“你知道什么？”黄汉祥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正好，此时是新闻播报的时候，他一指摆在二楼客厅里的那一台大电视，“喏，看到没有，左边数第二个，那小伙子是他儿子。”


“他啊，”陈太忠撇一撇嘴，脑子里刷刷地翻英雄谱，最后轻哼一声，不确定地发话，“好像才是个中央委员，牛气个什么？”


“你黄二伯还不是中央委员呢，”黄汉祥又夹起一筷子炒鸡蛋来，“那是下一届的局委，你不看一看人家老板是谁，要兼副总理的……难得的是，雨朦也不反感。”


“他今天再跟我呲牙，我就要抽他了，”陈太忠毫不客气地表示，他已经开始为后陈太忠时代做准备了，很多事情，他已经打算跳出窠臼。


红尘历练差不多了，他无须为一些小事遮掩。


“反正你小子是越来越狂了，”黄汉祥笑一笑，倒也不在意他的嚣张，而是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听说你北崇搞了一个疗养院……效果很不错？”


“还没开张，正在建设过程中，”陈太忠笑着回答，“那地方不错，山清水秀的，回头黄二伯有空了，过去玩一玩。”


“唔，”黄汉祥又夹一筷子鸡蛋，慢吞吞咽下去之后，才看他一眼，“听说你收治了个病人，效果挺好？”


“啊，是啊，”陈太忠略略一错愕，然后才点点头，不能吧，老黄你也追星？“是个港九的艺人，唱花似梦的那个。”


“治好了就让她走吧，”黄汉祥漫不经心地说一句，“这女人身上有点小麻烦。”


“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其实阿妮塔住到北崇没有几天，就有人告诉过他一些事了，那些人也都是好意，希望陈书记离一些事情远一点。


事实上，他一直没怎么在意这个因素，眼下听黄二伯都点出来了，他才反应过来，“对这个人的身份，我一开始并不知情，还是另一个男艺人介绍过来的。”


“知情也能让她疗养嘛，”黄汉祥不以为然地发话，有些时候，他还是看得很开的，“她要养病你要挣钱，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不能再有别的。”


“嗯，”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一句，想不到这点小事，老黄是如此地在意。


“这可不是小事，”黄汉祥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吩咐一句之后，放下筷子站起身，在客厅里踱起步来。


“不再吃点了？”陈太忠看一眼炒鸡蛋。


“二叔的克制力很强，晚上就不多吃，”阴京华笑着回答，“倒是能多喝一点啤酒。”


黄汉祥还真是这么个人，很多事情做起来很随意，但是对他在意的东西，他的自制力是相当强的，连如此的美味都放弃了，倒是那膀大腰圆的跟班，直接将那炒鸡蛋拨了一半进碗里，两口吃完，擦一擦嘴站起身——黄总吃完了，他就不能再吃下去了。


接下来，收拾碗筷的事情，就交给董飞燕了，黄汉祥在厅里来回走了二十几分钟，才走到沙发边坐下，“继续。”


坐着喝了一会儿啤酒之后，陈太忠就提起了关键话题，“这个油页岩项目，目前能不能考虑了？”


“差不多了，我一直也在活动，”黄汉祥点点头，“只不过拨款较难落实，贷款你肯定不干，对吧？”


“那我当然不干，”陈太忠很坚决地点点头，贷了款就得北崇人还了，开什么玩笑，这只有投入没有产出的项目——国家能源安全问题，该我北崇贷款吗？


“拨款下去，那肯定就是带着施工要求了，还有指定设备什么的，”黄汉祥喝一口啤酒，“你想以北崇为主体，这个事有点悬。”


“央企下来直接开发？”陈太忠皱着眉头发问。


“那是，几十个亿的拨款，目标太大了，”黄汉祥咂巴一下嘴巴，“关键是，这不是你黄二伯能做主的地盘……知道我在搞油页岩项目，很多人已经在跟我打招呼要活儿了。”


“北崇要是在天南就好了，”陈太忠叹口气，他最开始接触黄汉祥，是因为范如霜的项目，当时他感觉，黄老要刻意撇清跟天南的关系，所以轻易不肯出手，那时，他真恨不得黄老不是天南人。


但是在官场里呆得久了，他才知道，黄老跟天南，那就根本没可能撇得清，油页岩项目若是在天南，就算央企想下去干活，也得给黄家先预留一块。


而在北崇，他这个黄系人马，可以被人直接忽视，黄家人也不能怎么样。


“在恒北，有恒北的好处，我活动起来，压力不大，”黄汉祥慢吞吞地回答，想一想之后，他又说，“如果你能在科技部弄到十来二十个亿，这个事儿就好办了。”


是啊，科技部弄到钱，这是北崇自己活动的，哪个央企想伸手，也要考虑这个因素——招致地方政府的强烈反弹，这就不好了。


而科技部没有太多的利益相关团体——看恒北省科委就知道，一时间，陈太忠都觉得有点可笑，科委口儿势弱，其实……也有好处啊。


这世间的事情，总是要分作两面看的，他想一想之后，叹口气摇摇头，“十几二十个亿，我跟科技部还真没那交情，安国超怕是也做不了主。”


“安国超愿意支持就行，”黄汉祥笑着摇头，“你先跟他打个招呼……只要他愿意支持，这个事儿就成了一半了。”


陈太忠听得怦然心动，若仅仅是安部长愿意支持，这还是好活动的，大不了就劳动一下蒙老板了，“剩下那一半呢？”


“剩下一半，你就得跟我家老头子谈了，”黄汉祥淡淡地回答，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老爷子一般不管事了，但是涉及到国家安全……他还是能说一说话的。”


“然后……他给科技部打招呼？”陈太忠算是明白了，安国超愿意支持，黄老又肯打招呼的话，科技部的拨款倒也不难——当然，若是光有老爷子打招呼，部里没人支持，这事儿肯定不好办下去。


“他要给谁打招呼，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我觉得，这么做最好，”黄汉祥看他一眼，然后端起酒瓶，“反正你先跑吧，然后你去找周瑞。”


“这个事儿真是麻烦黄二伯了，”陈太忠也端起酒瓶，笑着跟对方碰一下，“事儿要成了，您想介绍什么人来干活，那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他说得情真意切，事实上也是如此，黄老二没有提他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但是起码六七十亿的项目，陈太忠能活动到十来二十个亿，就可以操作了……其他的钱哪儿来的？


于无声处听惊雷，老黄铺路的辛苦，人家不屑说，但是他得明白。


而陈太忠心里，真的太明白了，本来虚无缥缈的事情，现在都有了路线图，有了可以操作的方案，他能不领情吗？能不给老黄让点利吗？


“成了再说吧，”黄汉祥倒是沉得住气，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然后抬手灌啤酒。

第4392章 科技部之行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就去科技部找安国超。


安部长这次倒是在，不过他手里一大堆事，就通过秘书告诉陈太忠，你要是三分钟内能说完，那就排队吧。


年轻的书记当然用不了三分钟，所以他选择了排队，多半个小时之后，他进了办公室，用半分钟时间，就把项目说完了——这件事，科技部原本就知道一些。


安国超却是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很直接地发问，“需要部里拨多少钱？”


“能有二十个亿……就最好了，”陈太忠硬着头皮回答，他真是很不擅长要钱，而且这个嘴，张得也有点太大了。


“要换个人，我直接撵出门了，”安部长皱一皱眉头，很不客气地发话，“知道你是个做事的，钱不会乱花……你为什么认为我有这么大权力？”


“这个项目，还有很大的资金缺口，”陈太忠硬着头皮回答，“科技部这儿只是一部分，其他地方我还得去活动，主要不想让央企去搞，想把主动权掌握在地方上。”


安国超沉吟了五、六秒钟，然后轻叹一声，“唉，你这是欺负科技部没企业啊。”


他这种老油条，说话真是一针见血，不过，身为科技部常务副，想必平常工作中，类似的感觉不少，所以很直接就说出来了。


“我在恒北省科委挂了个名，”陈太忠一见他这么说，马上拎出自己的成绩，“我建议他们搞个房地产公司，现在公司已经成立了，我是顾问，第一个小区的招标，即将开始。”


“房地产？”安国超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是有点吃惊，但是很快他就点点头，“凤凰科委也有房地产……倒是没想到，穆桦还有这个胆子。”


“其他行局那边，确实给了压力，不过目前还算顺利，”陈太忠也不提自己的功劳——老安你既然知道，穆桦的胆子不是特别大，那么眼下的顺利……你知道来自于哪里吧？


安国超当然能深刻地感受到科技口的危机，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愿意弄几个部属企业，扩大部里的影响力，可是……谈何容易？


市科委能搞的东西，省科委不一定能搞，省科委能搞的，科技部也未必能搞，他们地处首都，受到的掣肘更多，举个简单的例子，现在凤凰科委有房地产公司，但是天南省科技厅就没有——省厅敢做表率，下面市科委就敢学习。


不过不管怎么说，恒北省科技厅开始搞房地产公司，对科技部来说，也是好事，安部长目前只关心一点，“钱从哪儿来？”


“北崇入股百分之十，其他全部都是贷款，”陈太忠知道，部里是担心拨款被挪用，所以他回答得异常干脆，“因为一些行局人为设置障碍，前一段时间，贷款都不容易。”


“嗯，穆桦那个人我还算了解，”安国超又点点头，“他也不容易啊，全是贷款，我还以为他跟省里要钱了呢……小陈你也不错。”


“您过奖了，”陈太忠笑着回答，然后指一指旁边的落地钟，“安部长，时间已经过了。”


安部长当然知道时间已经过了，不过今天这个消息，他听得很高兴，所以适当地拖一拖并不要紧，闻言他眼睛一眯，“你觉得我能做了这么大资金的主？”


“请您关注和支持一下，”陈太忠微笑着回答。


“会有指示下来吧？”安国超看他一眼，这种因果真是用脚后跟都能想到，他在部委多年，再清楚不过了。


陈太忠笑一笑，也不回答——这让他怎么回答？


“你这家伙的路子很野，”安国超笑一笑，若是搁在两年前，他能确定，小陈必然是找黄家帮忙，但是现在……还真不好说了，“你去跟法规司陶司长说一声。”


“陶司长？”陈太忠有点不明白，安部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难道你让我直接下命令？”安国超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找的人在下指示前，你知道先找我，我的指示就那么廉价？


“哦，这个是必须的，”陈太忠笑着站起身来，他只当老安要耍滑头呢，若是这个原因，那确实是他想多了，“领导还有什么指示？”


“早就过三分钟了，有话也是回头说了，”安国超摆一下手，让他出去。


陈太忠走出门，才说要去找陶司长，不成想一转弯，正看到老陶拿着个文件夹，正在往楼梯口走去，他赶忙招呼一声，“陶主任。”


“嗯？”陶司长转头看到是他，脸上泛起一丝笑容来，“是你啊，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的，刚见了安部长，”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他不好说自己已经到了好几天，否则有不重视对方的嫌疑，“有个项目，要在陶主任这里报一下。”


“哦？那去我办公室说，”陶司长还真热情，一点没有厅级干部的架子，陈太忠见状，禁不住心里暗暗感慨，在首都，这干部还真是不值钱，到了下面地市，厅级干部哪里会有这么平易近人的？


当然，人家这么客气，也可能是因为安部长的缘故。


事实上，他真想错了，陶司长这么平易近人，主要是因为……张煜峰在碧空混得很不错。


张处长以前就是陶主任的人，挂职碧空后不久就成了强副厅，发展速度实在令人眼红。


陶司长不用问，都想得到这家伙走了谁的门路，只可能是通过陈太忠，搭上了蒙艺，至于说是通过安国超出去的？那绝对不可能——陶某人跟安部长的关系更近。


后来有一次闲聊中，安部长也亲口说，小张挂职，主要是人家自己争取的。


所以，就算不冲安部长的面子，他也会跟陈太忠搞好关系——都未必要求着办事，起码关键的时候……求别黑。


不过，在听完对方的陈述之后，他还是震惊了，不带这么看得起人的，那可是二十个亿，连安老板也没这么大的权力。


于是他沉吟一下，问一句，“安部长有什么指示？”


“安部长要我按程序来，”陈太忠笑吟吟地发话，“他点明要我向陶主任您汇报。”


“哦，”陶司长这下明白了，看来安部长那关是过了，“那你准备文字材料吧……再弄个电子版。”


想一想之后，他又忍不住说一句，“其实这么大的项目，安部长也吃力。”


这我当然知道了，陈太忠笑一笑，斟酌着措辞回答，“安部长一直对我很照顾，我也不可能让他为难。”


原来上面还有人，陶司长明白了，我说嘛，你也不该这么不懂事，于是他笑着点点头，“太忠你是越来越能干了……这么大的项目都拿得下来。”


“目前只是有点眉目，说拿得下来还太早，”陈太忠苦笑一声回答。


“有眉目总比没有眉目强，”陶司长微微一笑，心说你跑这个油页岩也不是第一次了，现在明显是要发力了，不过，他也不明说，只是先卖个好，“以后多联系。”


奇怪，这次老陶怎么这么热情？陈太忠走出科技部的时候，脑子里还在不停思索：部委的人，不是都很牛气的吗？


想了好一阵，他还是琢磨不出来，索性就不想了，反正来了京城几天，也就是今天办事顺利，他心情高兴，给阴京华打个电话，发现对方正在通话中，索性就给周瑞打电话。


周秘书接起电话来，听说他想来拜会黄老，犹豫一下表示，“首长最近的精神不是很好，你有什么事儿，先跟我说一下吧。”


“还是那个油页岩项目的事，黄二伯那里有了些眉目，我也去科技部走了一趟，安国超部长表示支持，”陈太忠倒是实话实说，“我要二十个亿，就算给不了，估计十来八个亿问题不大。”


“科技部安国超？”周瑞轻声嘀咕一句，想一想又问，“怎么跟他牵扯上了？再说……他只是副职。”


“我跟正职说不上话，”陈太忠并不掩饰自己的短板，“黄二伯跟我说，有安国超的支持就行，然后……还想请黄老过问一下，这是涉及到国家能源安全的大事。”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周瑞能服侍黄老多年，心思的机敏那是不用说的，而且他也见过了太多手段，“这样吧，我再了解一下情况……能不能见黄老，一下说不定，他这个岁数，你也知道，情绪不能有大起伏。”


“麻烦周叔了，”陈太忠挂了电话。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他又回到别墅，跟董飞燕胡天胡帝一番，等到两人想起来吃午饭，都接近中午一点了。


吃完饭之后，他才说要带着她出去逛街，就接到了阴京华的电话，“太忠，来南宫这儿吧，打麻将。”


哥们儿可没兴趣挣那个钱，陈太忠笑一笑，“京华老哥下午有空？”


“我下午经常有空，尤其年底这个时候，”阴京华笑着回答，“还有，听说你上午跑得不错，咱们见面聊一聊。”


那也应该是我跟黄二伯说吧？陈太忠狐疑地挂了电话，京华老哥你这么积极，不好啊。

第4393章 奇葩多


陈太忠在下午两点的时候，抵达了南宫的宾馆。


他推开往常熟惯的那间麻将室，发现屋里除了于总之外，一个人都不认识，阴京华更是不知去向，禁不住就是一怔。


“陈书记来了？”于总笑眯眯地招呼他一声，然后大拇指向左一指，笑眯眯地发话，“在隔壁呢。”


“这麻友越来越多了，”陈太忠笑一笑，关上房门走了。


“这是……什么书记？”一个中年人愕然发问。


“官不大，区委书记和区长，一肩挑，”于总很随意地回答，她们这一行，吃的是消息饭，详细信息是要卖钱的，自然不可能多说。


“这个年纪，区里一肩挑，”中年人撇一下嘴巴，笑着发话，“这还不叫官大，啥叫官大？”


“跟你这市长比，他的官肯定差多了，”于总笑着回答，“不过小伙子挺能耐，脑门上有天线。”


“肯定得有天线，”市长笑着点点头，“我在他这个年纪，也才是个副处……他有二十七八了吧？”


“好像……二十五六吧？”于总也不太清楚陈太忠的年纪，但是大致差不离。


“咝，”那市长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不到帝都，不知道官小。”


陈太忠推开隔壁的房门，看到三个熟人，除了南宫在桌边看着大家打麻将，桌上的除了有阴京华，还有一个姓杨的，他以前见过，不过他死活是想不起来此人叫什么了。


“小林，来替我打，”阴京华见他到了，直接站了起来，他身后的年轻男人就坐到了桌边。


两人来到茶舍，选个雅座坐下，阴京华也不客气，直接发话，“周瑞给二叔打电话了，我敲定一下……安国超答应了？”


“黄二伯下午，是要锻炼身体吧？”陈太忠答非所问——老阴，我很尊重你，但是这个事儿，你插一杠子，算啥意思？


“英雄惯见亦常人，”阴京华也回答得很莫名其妙。


“真的是……无聊啊，”陈太忠苦笑一声，“这么刻意保持距离，有意思吗？我觉得黄二伯不是这种俗人。”


“距离产生美嘛，”阴京华微微一笑，然后又叹口气，“反例太多了……这不是我要插手，二叔下午确实有事，而且，正经我跟你掰扯，能把话说明白。”


“那好吧，”陈太忠接受了这个理由，老阴都表明不想被误伤，他也没办法再计较了，于是将上午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一遍。


阴京华在此时，就表现出了一个老手的熟练，他将几个要点又问一下，甚至包括安国超的表情细节和语气。


陈太忠被他问得有点不耐烦，正琢磨着我是不是该发作一下，却见阴总点点头，“看来，这是没问题了……太忠，这么大的项目，一点都含糊不得。”


陈书记总有千万份怨气，也被最后一句话直接堵在了肚子里，好半天之后，他才说一句，“安国超不会嘴上那样表示，实际上敷衍了事吧？”


“不会，”阴京华微微摇头，摇头的幅度不大，语气却是很坚决，“上面有首长指示，下面有人汇报，就是个顺水推舟的事情，他能有多少风险？正经是能赚份人情。”


“人心难测，其实我跟安国超不是很熟，”陈太忠非要辩这个理儿，事实上，他最希望老安讲的是真话了。


“你跟他不熟，碧空那位跟他熟啊，”阴京华白他一眼，自从蒙艺恶了黄老，黄系人一般不直接提这个名字，“安国超也要考虑这个……他忽悠你，还会有别人不满意。”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这些人的算计，真的不一般，要想你们这样天天算计，真的啥事儿都不用干了。


他很想说一句，我真的没找蒙艺，可是再想一想，这话说不说真的很没意思，所以最后，就是长叹一声，“京华老哥……我发现我的情商，混不了官场。”


“知足吧你，年纪轻轻一肩挑，”阴京华见这货毛顺了，才微微一笑，“这么大的事情，目前有眉目了，你该高兴才对，我去打个电话……”


不多时，他又回转过来，笑眯眯地发话，“你等着吧，周秘书会安排你见黄老的，不过老爷子最近状态差一点，啥时候能见你，说不准。”


“我本来打算明天下午走的，”陈太忠苦恼地叹口气，“真是不能来首都，来了这里，时间就不叫个时间了。”


“呵呵，”阴京华轻笑一声，然后眼珠一转，“有兴趣赚点外快没有？”


“打麻将？免了，”陈太忠摇摇头，“这点钱我还真不差。”


“给你北崇投资个两千万的项目，”阴京华也知道他的脾性，直接拽出了杀手锏。


“这我也不稀罕，”陈太忠很硬气地顶一句，然后顿一顿，“啥项目？”


“随便，”阴京华轻描淡写地回答，“随便什么项目……你指定。”


“我操，”陈太忠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直接脏话出口，好半天才问一句，“这货到底犯了多大事儿？”


“也没啥，睡了几个女人，”阴京华继续轻描淡写地回答。


“老阴你这么说话，要我怎么帮忙？”陈太忠真是老大不满意了——睡几个女人也算事？


“睡了三百多个，”阴京华沉声回答。


那又怎么样？没有强奸就行，陈太忠才待反唇相讥，冷不丁听到，“全是干部和家属。”


“我操，”他再次骂一句脏话，想了一想之后发问，“是组织部长？”


“没错，”阴京华点点头，然后伸出个大拇指来，“太忠果然经验丰富，我还以为你要猜教委主任或者卫生厅长啥的。”


“我没这方面的经验，”陈太忠气得哼一声，“说重点。”


重点也没多少，一个市委组织部长，被人举报了，说是玩弄女性，纪检委一查，确实存在这个问题，尤其是这货还有一个非常变态的爱好：喜欢搜集跟自己发生关系的女性的阴毛。


纪检委一搜查他家，然后在一本文选里发现：我擦，这是满满的阴毛啊。


文选的书页边上有注解，这一页是谁谁谁的阴毛，很多女人，那组织部长都不记得了，但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上面的文字，记录了他的罪行。


而且有证据表明，该组织部长还涉嫌买官卖官，所以说，他要考虑交子弹费了。


“这么个烂人，你让我帮他？”陈太忠有点出离愤怒了。


“你听我说嘛，话还没说完，”阴京华微微一笑，“你不觉得，这货的爱好……有些变态吗？”


这天底下，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合着这组织部长能走到这一步，也是有其原因的——他就是靠着献了妻子上位的。


有领导睡了他的老婆，然后把他提拔起来了，他又不是个心胸开阔的男人，虽然仕途得意了，心里这份郁闷，却是无处可诉说。


所以他就把这份郁闷，变本加厉地转移到下属身上，想升官？可以，把你们的老婆贡献上来吧——变态就是这么产生的。


若是没有自家的老婆岔开双腿，他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收集别人老婆的阴毛。


“要不说组织腐败，是最大的腐败，”陈太忠哼一声，“我的个人生活，也不是很检点，但是这种人，你不要指望我去帮忙。”


“他判的是死刑，是睡了他老婆的人要弄他，”阴京华叹口气。


合着睡了他老婆的人，已经是市委书记了，下一步考虑上副省长，但是他的竞争对手不答应，就揪住了这个组织部长的作风问题。


这组织部长本来是心存侥幸，但是家里那本阴毛的文选被翻出来之后，他也只能主动交待了——我不是变态，主要是那谁……先就睡了我老婆。


他这一交待，那市委书记就先不干了，直接表示要搞死此人——你就等着死刑吧。


“你们倒是什么活儿都接啊，”陈太忠听得有一点目瞪口呆。


在他看来，这组织部长确实该死，但是其实，更该死的是那市委书记——你不那么操蛋的话，怎么能培养出来这么一个变态？


而这个变态能搜集了三百多的阴谋，可能没有人向上反映吗？这不可能，但是为什么反应都被压下去了？根子还在这个市委书记身上！


“本来就是什么活儿都接的，”阴京华轻声嘟囔一句，“他要是不死，那市委书记的日子，好过不了。”


“死缓也可以？”陈太忠轻声问一句。


“就是求死缓，两千万的项目，求个死缓，”阴京华轻叹一口气，“这钱没准都不是他自己出……他有活的希望，才能咬得更狠。”


这是真叫个龌龊，陈太忠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因果，“什么时候起，干部们都这么没底线了？”


“上行下效嘛，上梁不正，下梁就歪得更狠，”阴京华也叹口气，“其实我也懒得接这活儿，太恶心了……而且还牵扯到一些别的人，就是问你有没有兴趣，给你北崇弄点钱。”


“我一点兴趣都没有，”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然后他眼睛一眯，“你觉得我能挣这个钱，这是发生在哪儿的事？”

第4394章 无法模仿


听陈太忠这么问，阴京华警惕地看他一眼，“你已经说不管了，问这话啥意思？”


“我就想知道，是不是天南的事儿，”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能插上手，左右了一个副厅死活的地方，也只有天南和黄和祥所在的磐石，但若真是磐石，老阴说话，怕是比自己还方便。


“不是天南，”阴京华摇摇头，然后又看他一眼，“要是天南的事儿，你就管？”


“要是天南的事，我就把那市委书记也拉下马，”陈太忠冷笑一声。


事实上，若是发生在碧空，他也愿意在蒙艺面前歪一歪嘴——不过这个话，他不能跟阴京华说，太犯忌讳了。


下一刻，他脊背一凉，就冒出了冷汗：其实哥们儿比那个市委书记也强不了多少，已婚女人，哥们儿也沾染了好几个，张馨和董飞燕之类离婚的不提，雷蕾这同床异梦的不提，起码李云彤……就有点不应该，虽然傻大姐家庭也有危机，虽然第一次是她主动。


当然，至于张梅，是庞忠则要谋害他在先，他属于报复，这个可以略过。


不过下一刻，他就定了定心，哥们儿没那么不堪，起码李云彤的老公张强若也有这种变态爱好，我绝对不会包庇，就算不下狠手，也得让他以后都不敢这么搞。


说白了，那个市委书记睡了下属的老婆之后，也太放纵下属了。


哥们儿绝对不会那么做的，像杨新刚的老婆白洁，我都顶了屎盆子，也没去下手——说来说去，咱就是比别人高尚。


不过这个事情说明，加强自身的修养，还是很重要的，陈太忠默默地告诫自己：哥们儿现在从某个角度上说，也是一根上梁了，要注意不影响下梁。


“想什么呢？”阴京华见他半天不作声，笑着发问。


“做自我批评呢，”陈太忠一本正经地回答，“以后我要更加地洁身自好。”


“噗，”阴总嘴里喷出一点点茶水，没办法，实在忍不住了，“你这床上一躺十来个，说洁身自好？”


“那都是你情我愿的，”陈太忠很不满地看他一眼，“我这人已经很克制了。”


阴京华见他着恼了，才微微一笑，“这个事儿，是青江的。”


“青江啊，”陈太忠点点头，他在那里一点势力都没有，但是韦明河在那里有关系，以他俩的交情，提拔个副厅或者费劲，保个副厅不死，大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必须要指出的是，韦明河虽然认识邹珏和邵国立，但韦处长跟这些人不是一个圈子的——他和陈某人的结识，是因为泡吧的时候，跟外国人打架。


那么，阴京华所说的，因为恶心所以不想管此事，就很值得商榷了，在陈太忠看来，老阴的恶心应该是真的，但未必就不想伸手：十有八九是够不着。


阴总见他不接话，知道是没指望了，就说起了别的事儿。


聊了一阵之后，陈太忠猛地想起一件事来，昨天在老黄面前，他没好意思问，“下一届入局的，会是谁呀？”


“下一届？”阴京华先是一怔，然后就笑了起来，“二叔跟你开玩笑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特别喜欢捉弄人，不过倒是让你蒙对了，确实是个中央委员。”


“这还用蒙？他家要没有个中央委员，我倒要奇怪了……现在就是个阶层日益固化的年代，”陈太忠意兴索然地叹口气，荆老说了，这个过程，是不可逆转的。


而组织人事上的腐败，则是这个固化过程的催化剂。


“这不正常吗？你将来和荆紫菱生了儿子，也会希望，他的起跑线比别人高一点，”阴京华不以为然地回答。


“儿子……”陈太忠摸一摸下巴，以前听到这样的话题，他就直接忽略了，虽然他的老妈早就开始念叨了，但是他从来不考虑的。


现在即将抽身而退了，这个事情，就需要考虑一下了，以他的本意，是没兴趣要小孩的，不过林莹、董飞燕啥的，都或多或少地表示过，对此很感兴趣。


而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血脉，似乎也不是很糟糕的事，想到七八个少男少女面对各种衙内纨绔，毫不留情地下手猛揍，若是有人看不过眼，孩子们就祭出“我爹是陈太忠”的大杀器，想一想那场景，应该也很好玩的……


“太忠，”阴京华又再次唤醒了他，阴总笑眯眯地发话，“今天我带了摄像机来，露一手炒鸡蛋的绝活儿？”


“无非就是炒个鸡蛋嘛，”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站起身来，“也不用去别的地方了，就南宫这儿的厨房吧。”


阴京华准备了不止一台摄像机，他自己端了一台小摄像机，旁边还有人拿个大摄像机，南宫毛毛听说陈太忠要亲自下厨炒鸡蛋，也跑过来看热闹。


陈太忠依着记性，打好了蛋液，配好了盐——这次他只打了四个鸡蛋，盐也酌情减半。


南宫的宾馆里有餐厅，他对餐饮也不陌生，一看陈太忠打鸡蛋的手法，就低声跟阴总嘀咕一句，“这个手法……有师傅吗？”


“一会儿再说，”阴京华低声回答一句，拿着掌中宝继续拍，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南宫毛毛的这个问题，还真问到点儿上，陈太忠这打鸡蛋的方式，一看就是野路子。


这话不是吹牛，打鸡蛋看着是小事，但真是厨房的基本功，在以前口手相传的年代里，这都是拜了师才能学到的手艺，有经验的特级大厨，甚至一看帮厨打鸡蛋的手法，就能知道这是谁家的流派。


陈太忠……那就是乱打，手上用劲儿也不着调，不过他的手速极快，打的时间也极长，蛋液非常均匀，倒也不是完全的外行——殊不知，陈某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了。


然后是切葱花，这也有说道，某人表现依旧不着调，葱花爆香之际，他又往蛋液里加一小点点醋打匀——这就有点说道了，不过，也仅仅是一点点。


眨眼间，一盘热腾腾的炒鸡蛋出锅，阴京华一手拿着摄像机，一手夹一筷子送进嘴里，闭着嘴巴嚼几口，一伸脖子咽下去，“还真是那个味……香！”


“我也尝尝，”南宫有点不以为意，左右不过一个炒鸡蛋，但是阴总这老字号餐饮大师如此评价，他也来了兴致。


抓起一双筷子，把鸡蛋送进嘴里，他学着阴总的样子，闭着嘴巴嚼两下，眼睛登时就睁得老大，好半天之后，他才一伸脖子咽下去，然后长出一口气，吐出两个字，“佩服！”


“我也尝一尝，”另一位摄像的忍不住了，也夹起一筷子来吃，咽下去之后，他想一想才说一句，“有种很怪的感觉……好像不是味觉。”


“你根本啥也不懂，”阴总白他一眼，又将掌中宝回放一遍，然后一挽袖子，“来，我也炒一个试一试。”


“你慢慢试着，我出去喝茶，”陈太忠叼起一根烟来，自顾自地走掉了，他心里明白得很，老阴你就算把锅底儿磨烂了，也炒不出这个味道来。


果不其然，阴京华连炒两盘之后，发现实在不行，又从四季春叫来两个大厨，要琢磨这个鸡蛋的炒法，其间南宫毛毛的厨师也上手了，都是不得其所。


四季春的俩大厨看了录像以后，很干脆地上手了，结果阴总和南宫毛毛尝一尝之后，交换一眼，齐齐摇头，“不是这个味儿。”


这俩大厨一个年轻一点，不敢说什么，另一个可就直接发话了，“阴总，炒鸡蛋就是这个味儿，炒出别的味儿，警卫局那关就过不了。”


陈太忠炒出来的鸡蛋还有剩，不过已经凉了，大厨们不会去试吃——已经变味儿了，至于说回锅，那更是不可能的。


“你就嘴硬，”阴总白他一眼，转身向外走，“我去找太忠，再炒一盘。”


陈太忠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他拽进来，郑重发话，“最后一次啊，这大下午的，一次又一次地炒鸡蛋。”


七八分钟，鸡蛋很快出锅，两个大厨心里冷笑——除了蛋液打得够均匀，其他都不值得一提。


但是一筷子下去，俩人登时傻眼了，年纪大的那位又细细地尝一口，果断地发话，“这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陈太忠登时就恼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鸡蛋大葱，这都不是我的，我就是过来炒一下，能加啥料？”


阴京华微微颔首，他选择在南宫这里拍，也考虑了这个因素。


“根本不止是鸡蛋的味儿，”大厨很肯定这一点——我这辈子炒过的鸡蛋，比你见过的还要多，“你说是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就是这么炒的，”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


两个大厨左思右想，死活想不明白，年纪大一点的那位发话了，“那我再试一试，你帮我打一下鸡蛋行吗？”


他想来想去，也只觉得打鸡蛋这个过程，可能有些什么。


“当啷”一声，陈太忠随手把锅铲扔进锅里，冷笑一声，转身向外走去，“居然让我给你打下手……看把你能的。”

第4395章 通道


“阴总，”那俩大厨见状，齐齐地看向阴京华，四季春的大厨，哪儿受过这种气？


“别不服气，那是全中国最年轻的县太爷，”阴京华也没脾气了，第二次是四台机子在拍，也没谁看到陈太忠加料了，“你们还是再琢磨琢磨吧。”


再琢磨的效果，也是没用，陈太忠为了防别人骚扰，直接离开了宾馆。


当天晚上，他接到了周瑞的电话，周秘书说，老首长明天是没时间了，后天吧，你一大早来，大约十点左右能见上。


人在首都，这时间真不值钱，陈太忠心里感触颇深，不过好的一点是，马小雅今天晚上有空了，也没再去做业务，而是和董飞燕一起陪他。


小雅这是丧偶了，哥们儿这也不算上梁不正——很奇怪地，在即将进入马主播的身体时，他脑子里居然还在纠结这个……


第二天，依旧没什么事情，中午他带着两女赴了邵国立的饭局，有意思的是，邵总居然也认识董飞燕。


合着董飞燕美容院占的那块地，是老素纺的地，邵国立在这块地的开发中，是投了钱进来的，这个项目，邵总已经盈利不少了，不过有人平价买地，他总还是要了解一下情况。


马小雅的“早饭”过后，就去奋战四方城了，大约下午四点多，陈太忠接到了韦明河的电话，要跟他一起喝茶。


原来，青江的阴毛部长，还是求到了韦处长头上，搭线的就是阴京华，不过阴总也说了：这事儿我觉得恶心，太忠也不想管，我是却不过人情……韦处你愿意不愿意管，那在你了，我只管个介绍。


五点钟的时候，两人碰面了，要了两壶茶慢慢喝，喝了一阵，韦处长才发问，“太忠，这个事儿……你说我管不管呢？”


“管不管的，在你了，”陈太忠一听这口气，就知道他想伸手，心里是说不出的腻歪。


可是再想一想，官场里难得有几个对脾气的朋友，闹得生分了也没意思，于是他叹口气，“升副省的这种事儿，掺乎起来挺麻烦的，老姜也不在青江了。”


事实确实如此，地方上进步到副省，起码要有一个强正省部级干部的支持，掺乎这种事儿，危险性比较高——他有一句话没有说，韦家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他这是劝诫，但同时也是表态，韦明河听得很明白，他不以为然地笑一笑，“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都是青江的本土势力，这个我是不怕的……而且只是保个死刑犯，这算多大点事儿？政治斗争搞到你死我活，这本来就是犯忌的。”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直截了当地表示，“我现在也缺钱，不过我是把你当朋友，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我管这个事儿？”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陈太忠苦笑着叹口气。


“我就不明白，你要是能说服我，这个钱我就不挣了，”韦明河的话，说得很直白，但也很有点哥们儿意气，不愧是陈某人的朋友。


“市委书记上梁不正，导致了组织部长的变态行为，组织的腐败，是最大的腐败，”陈太忠尽量简洁地回答，“为这种现象张目，有违我的底线。”


“哼，这种事情，哪里禁绝得了？”韦明河撇一撇嘴巴，“你有底线，我佩服，但是死刑改成死缓……就算八十年代严打的时候，照样有死刑改成死缓的。”


“个例的话，倒好说了，”陈太忠笑一笑，“但是……这是利益阶层在固化，普通人上升通道受阻，久而久之，后果不堪设想。”


“这你才是胡说，利益阶层怎么可能固化？”韦明河不以为然地哼一声，“公务员可是越来越多了，机构越来越臃肿了。”


“但是一般人上不去，都是干部子女，”陈太忠递给他一根烟，“你这也太不接地气了。”


“不接地气的是你，”韦明河毫不犹豫地还击，“现在的官场里，家族的影响力越来越小，因为什么？因为计划生育了！”


“老百姓反对计划生育，那些看重家族的干部们更反对，但是又舍不得丢官，就只能支持基本国策了……其实人活一辈子，保证自己活得开心就行了，家族什么的，谁想生二胎，行啊……你别怕丢官就行。”


“家族势力越来越小，哪里来的上升通道受阻？”韦处长很不屑地白他一眼。


呦，这计划生育还有好处，陈太忠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样的论调，不过，明河是个大家族出来的，在京城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能有这样的结论，应该也是思考后得到的。


想到自己正考虑要不要生孩子，他就又纠结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韦处长慢条斯理地点着香烟，又吧嗒吧嗒吐两个烟圈，很是得意的样子——你继续来，我接着。


“那么，这计划生育一旦放开，受影响最大的，还是老百姓？”陈太忠心不在焉地喝一口茶水：哥们儿该生几个才好呢？


“你觉得呢？”韦明河太得意了，根本都不带回答的，直接反问——原来太忠你也有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但是就算上升通道有空隙，也不能全是卖妻求荣的吧？”陈太忠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这个东西，我也没辙啊，”韦明河很无奈地一摊双手，“唯上不唯实，有眼色的人才混得开，太平盛世就是这样。”


“这又得说到道德了，”陈太忠心里生出一股无力感来，“算了，不跟你说了，其实还是上升通道受阻……没有子女了，还有乡党，校友。”


道德都没有了，乡党和校友算什么？只剩下利益了，韦明河很想这么驳斥，不过想一想，他觉得挺无聊的，“反正你给句痛快话，我管这个事儿，会不会影响咱俩的交情？”


“肯定要影响一点，你突破我的底线了，我也希望，我朋友是个有底线的人，”陈太忠正色回答，然后又哈地一笑，“不过你要是能把那个市委书记拉下马，我就觉得……你这事儿办得还行。”


韦明河怔怔地想了一想，然后才笑一笑，“本来就是一件事。”


“不是一件事，”陈太忠摇摇头，这里面区别大了去啦，不过今天跟韦明河的谈话，他也有所得，所以也懒得计较了，“不说这些了，马上饭点儿了，找个地方喝酒。”


“不过想要收拾那个市委书记，我得借一借黄家的虎皮，”韦明河又冒出一句来。


“随便你借，”陈太忠很随意地一挥手，“找阴京华，别跟我说。”


“这本来就是你的要求嘛，”韦明河很不满意地嘟囔一句，他的目标是保下组织部长，拉那个市委书记下马，就要付出更多了，虽然有天然盟友，但是也存在一定风险。


“我都损失两千万了，你知足吧，”陈太忠昨天是毅然地拒绝了，但是现在，事情还是那样发展的，他的坚持显得有点可笑，而他还不能说韦明河什么，就只能对那两千万的投资耿耿于怀了——那可是投资什么都行的。


“哈，”韦明河笑了起来，“你至于吗？要不这样好了，我去你北崇投资两千万的项目，不过……我要挣钱。”


陈太忠想一想，“去北崇买块地吧，绝对挣钱……不过单价比较贵，回报周期比较长。”


“有多贵？”韦明河对此挺感兴趣。


“一亩六十万，关系价，”陈太忠慢吞吞地回答，“要不是缺钱，我都不会卖给你。”


“你没有搞错吧？”韦明河愕然瞪大了双眼，“你凤凰郊区的地价，也到不了六十万啊。”


“你爱信不信吧，多我都不会卖给你，就是五十亩，”陈太忠微微一笑，“下一步北崇要搞城建了，等建设好了，你试一试这个价钱能不能买到地。”


“这个我要考虑一下，”韦明河沉吟一下，终究是没有拿定主意，下一刻，他搓一搓手，“去吃涮锅吧，这天挺冷的，你给炒个鸡蛋……老阴说了，你的鸡蛋炒得，那是一绝。”


“他胡说呢，涮锅去荆俊伟那儿吃吧，”陈太忠站起身来，“那家伙其实挺会享受的。”


荆俊伟还在那个小楼，韦明河以前没来过，走上来四下看一看，笑着对大荆总点点头，“荆总这个地方，还真是绝了。”


“图个闹中取静吧，”荆俊伟撇下坐着的人站了起来，他这地方，从来就是文化人扎堆，“早就要说拆了，一直没拆，凑活着待一天算一天。”


“天子脚下的地，哪儿是那么好拆的？”韦明河笑着摇摇头，“这块地越等，拆迁成本就越高，没点实力的就不用动这个脑筋了……唔？”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陈太忠，“太忠，我决定了，你那五十亩地，我要了。”


韦明河的身家肯定不止三千万，不过贸然拿出这么一笔钱来，也不是很容易。


“算你运气，”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


“哪儿的地？”一个略胖的男人发问了，人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笑着发话，“有买卖，能照顾兄弟一点吗？”


“嗯？”陈太忠看他一眼，你丫真是有点冒失，“荆总，这谁啊？”

第4396章 黄老说不错


“这是史云风，做家具生意的，做得很大，”荆俊伟笑着介绍，“也喜欢文化艺术，我们最近正在筹划拍个片子。”


拍片子？陈太忠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制片人了吧？


对这样的人，他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讨厌的地方，于是笑着点点头，“地是阳州的地，不过就五十亩，真的抱歉了。”


“没事儿，是我冒昧了，”史云风笑着回答，他在商界打滚多年，眼睛毒得很，上了二楼的两个人，一看就是那种相当不含糊的。


“不用客气，”荆俊伟笑着打马虎眼，“这是陈太忠，这是韦处，都不是外人，知道咱们今天又在烤羊腿，过来蹭饭。”


“荆总你这儿，好像天天烤羊腿，”一个有七分姿色的女人笑着发话。


“都快让大家吃穷了，”荆俊伟皱着眉头，很夸张地叹口气。


“荆总这就是开玩笑了，”史云风笑着回答，他虽然腰缠万贯，可一点都不敢小看荆俊伟，别说荆总那个美貌、财富和并重的妹妹，也别说荆总的爷爷是一代大师，只说荆总本人，口袋里的钞票也一点不比他少。


这个字画古董店收益就不小了，而荆总在凤凰的煤化工加工厂才是大头，一直有人说，荆俊伟的身家已经有五个亿了，不过他总是不肯承认。


反正史云风虽然自认有钱，但绝对不敢在荆总面前显摆。


不多时，火锅上来了，一桌人抄起筷子开吃，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说过陈太忠的名字——荆总的妹妹，名气比荆总大多了，而这个男人，是她的未婚夫。


陈太忠和韦明河坐在一起，两人身上都有点干部的气场，按说跟大家会有点格格不入，不过众人都知道陈书记跟荆家的关系，倒也没什么见外的。


尤其是史云风和那个有七分姿色的女人，都很放得开，女人叫王辉，一个很男人化的名字。


这种环境，韦明河待着也很舒服，他喜欢放松的感觉，讨厌死气沉沉的场面，尤其是，大家因为某人的缘故，对他还有一点点尊重。


一来二去，桌上的人就熟了，所谓文化人，泰半有点狷介的性格，区别只是多与少罢了，大家见两位贵客很随和，就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没过多久，大家就聊起了史总要投资的剧本，都是摩拳擦掌，挺兴奋的样子。


陈太忠听了一阵，也明白了，合着这史云风迷上了北影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要他出钱捧自己。


史总一开始，是花点钱把她送进了一个剧组，争取一个小角色，不过小姑娘在里面受了气，镜头还奇少，回来她就告状，说那些导演、制片什么的有多过分。


那咱自己拍个片子，史云风听得就有点恼火，不过做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也知道，陌生的领域，是不能随便涉足的。


总算还好，他算半个文化人，现在有钱了，就结识了一帮这样的朋友，前一阵跑通了门路，又四处招兵买马，打算大干一场。


“史老板性情中人啊，”韦明河翘起一个大拇指来，似笑非笑地发话。


“哪儿啊，就是饱暖思淫欲，”史云风笑着一摆手，他倒是不矫情，色眯眯地发话了，“这北漂的小女娃娃很多，既然是闲着，咱拿来用用嘛。”


韦明河本来还打算给自己的相好要个角色呢，听对方这么说，就知道人家有防备，不过他也无所谓，就是兴致来了，随口一问，他要早有此意的话，就直接找其他朋友了。


倒是这个史胖子直承好色，给他的印象还不算坏，于是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发话，“那等史老板把人马拢齐了，我得过去开开眼。”


“那算多大点事儿，”史云风对这个要求，是一点都不在意，女人嘛，可不就是大家拿来玩的，他猥琐地挤一挤眼睛，“韦处喜欢啥样的？我帮你留意。”


“我喜欢良家妇女，”韦明河一本正经地回答，然后哈地笑一声，“开玩笑呢，史总可不敢帮忙张罗，要不我罪过就大了。”


吃喝了四五十分钟，陈太忠和韦明河站起身告辞，史云风还特意送到楼下，说回头一定去拜见陈书记和韦处长。


“去泡吧？”韦明河问一句，这会儿回家明显有点早。


“明天要去见老首长，”陈太忠摇摇头。


第二天，年轻的书记起个大早，七点就来到了黄老家门口，八点多的时候，黄汉祥也来了，他跟小陈打个招呼，径直进去见老父亲了。


陈太忠进去的时候，就是九点五十了，惯例又到了黄老吃饭的时候，黄二伯吩咐一声，“小陈，去炒个鸡蛋。”


七八分钟之后，一盘炒鸡蛋上桌，其他的还是那几样小菜，黄老穿着大衣坐在屋里，屋子的气温不高，也就十五六度，据说这是为了方便首长随时可以出去走一走。


老人家的精神还算可以，不过到了他这个岁数，那衰老是肉眼可见的，总算是他有缘得服仙灵之气，根本还在，“小陈坐下，一起吃点。”


黄老吃饭是很快的，也就是七八分钟的事儿，就这还是超额了，多要了半小碗米粥，又吃了几筷子鸡蛋，旁边有人过来提醒，“首长，不能再吃了。”


“下一顿我少吃点，”黄老又执意划拉了两筷子，才放下筷子，笑眯眯地发话，“小陈吃饭利索，看着你吃得那么香，我都要多吃两口。”


“鸡蛋炒得不错吧？”黄汉祥指一指桌上的菜，小陈能陪老爷子吃饭，他可不行，他这个年纪，也到了注重养生的时候了，强调饮食规律。


“还行吧……我也吃不出来，”黄老摇摇头，“一个月难得吃几次蛋黄，肯定觉得香。”


陈太忠见首长不吃了，赶紧划拉掉手里的一碗米粥，笑着发问，“为什么蛋黄不能吃？”


“吃多了要得老年痴呆，”黄老看一眼自家的二儿子，又看一眼身边的服务人员，“他们都不希望我糊涂啊。”


“关键是您也不想糊涂，”黄汉祥赔着笑脸发话。


“小陈留下，”黄老站起身子，慢悠悠地走出门，“汉祥你跑一趟小郭家，代我把丧礼的份子钱上了，小郭的爱人要是有什么份内的要求，你解决一下。”


“好嘞，”黄汉祥很干脆地答应，见老爷子出去了，他压低了声音叮嘱一句，“多谈开心事，少说那些烦人的。”


“这是谁家办白事？”陈太忠也压低了声音，能惊动了黄老，黄二伯亲自到场，这人不简单。


“老爷子以前的警卫员，还不到八十岁，就没了，”黄汉祥随口答一句，又叹口气，“老爷子的熟人越来越少了。”


“怪不得他最近身体不好，”陈太忠怅然地叹口气。


“其实他也习惯了，”黄汉祥笑一笑，不以为意地回答，那是一种看淡生死的漠然——害怕也没用，那么，何必去害怕？


黄老在院子里叉着手散步，走一走，就到一旁的丁香树边，用后背撞一撞碗口粗的树，然后又踱两步，再撞一撞树，由于天气太冷，他的口鼻间，冒出一团一团的白气。


“您这锻炼法子，是跟荆老学的吧？”陈太忠笑眯眯地发问，“他在家撞门框。”


“是我教他的，”要不说是老小孩，黄老不能容忍这种误会，不过下一刻，他就书归正传，“去北崇两年了吧，做了点什么？”


这时候，陈太忠就隐约猜到，为什么黄汉祥被撵走了，老爷子这是不让别人提示自己。


“也没做太多，抓了抓经济，抓了抓干部建设，最近在抓道德建设，”陈太忠对北崇的事情太熟了，经济他没多提，就强调了两大特色和五大支柱。


他提的更多的是教育和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大学生返乡创业，听到这里，黄老点头插话，“农村有广阔的天地，大学生一窝蜂挤在城市里，这个真是不好……没想到北崇先走出这一步了，很好。”


然后陈太忠说干部技能培训，黄老继续点头，至于非典的表现，年轻的书记就不会再说了——老爷子肯定知道，然后他又说支持农民搞小额贷款，最后说了区里前一阵每人卖了一吨平价煤炭，没要煤的得了八十元现金。


“等等，”黄老又拦住他了，要不说这人和人看问题的重点就不一样，老人家不评价产业什么的，倒是抓住这个细节不放，“北崇有多少人？你这一人八十元，钱从哪儿来的？”


待他听说，这煤是北崇自己囤积的，账面上已经有了相当的盈利，北崇这是把区里挣的钱还富于民了，这才点点头，“你搞经济可以啊，小日子过得不错。”


对黄老来说，几个亿的盈利真不值得一提，但是一个只有十八万人的偏远县区，能做到这一步，那是相当不容易的，看到小辈们发展得这么好，他有理由开心。


当然，他也指出，“还是要强调激励机制，搞成吃大锅饭，那就是退步了。”


“我们区里建立了公示制度，区政府门口有公告栏，重大决策都先做公告，”陈太忠又把公示栏讲解一遍。


“嗯，你先走吧，后面等的人急了，”黄老点点头，“不错，有时间，多来首都看看。”

第4397章 飞醋


这……油页岩啥的，没说啊，陈太忠去门卫那里领回自己的手包，一路走一路迷糊，这是成了，还是不成呢？


他实在有点搞不明白，从直觉上讲，他觉得黄老对自己的汇报挺满意的，还让常来首都看看，但是，多少得说两句关于油页岩的事吧？


所以他给黄二伯打个电话，将情况说一下，“这是……算是成了，还是算没成？”


“油页岩的事儿……一句话没提？”黄汉祥听得也很吃惊，他想一想之后，才又回答，“不一定是坏事，中午和下午没时间，晚上去你那儿喝酒，见面细说。”


“周瑞应该清楚吧？”陈太忠硬着头皮问一句。


“他未必比我清楚，”黄汉祥讪讪地哼一声。


他这个岁数的人，大都是棍棒教育出来的，黄老的高度也不是他能企及的，而黄老二本人，又是个调皮捣蛋胆子大的，以前为了哥们义气或者面子，经常试图糊弄老爷子，然后就被各种收拾，老爷子也提防他，久而久之，他对老爷子态度的了解，还真的比不上周瑞。


事实上，这也是黄老对他的爱护，这就不用说了。


“可是……明天有雪，我出来一周了，”陈太忠有点挠头，飞机能不能飞起来呢？


“你还矫情了，”黄汉祥听得老大的不满意，“这么大的项目，等一等都不行？”


“可我是一肩挑啊，政府和党委，一周没老大，”陈太忠哭笑不得地解释一句，然后马上端正态度，“好的，我等您。”


这雪没等第二天，当天晚上就下起来了，黄汉祥七点半过来的时候，地面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雪花了。


他进来喝了没两口啤酒，就大喇喇地表示，“跟老爷子能谈二十分钟，你这厉害，加上吃饭，半个多小时呢，多少人跟我打听你……说了点啥？”


黄汉祥跟阴京华一个毛病，不但打听，他打听得还特别细，恨不得了解清楚，黄老在说每一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什么动作。


两人一问一答，说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把上午二十分钟的谈话复述清楚。


“这事儿成了，”最终，黄汉祥一拍大腿，果断地做出了判断，“科技部捧不捧场，计划委给不给钱，都是小事……老爷子要帮你做主了。”


“可是他一个字儿没问油页岩，”陈太忠皱着眉头发话。


“他要是对你有点不满意，他就会问细节，但是你说的这些话，太对他胃口了，”黄汉祥很明白地回答，所谓知子莫若父，其实，知父也莫若子，“他相信你的办事能力，相信你给他丢不了人……其他的环节，咱们也都走到了，他还问你什么？”


“哎呀，那可太好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心里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这个项目，活动得还真叫累。”


“这也叫累？”黄汉祥好悬一口酒喷出来，“大部分的活儿都是我干了，这是八十个亿的项目，换个人来，抻个四五年都没结果也很正常，你小子有没有良心？”


“我就是说您累，也没说我累，”陈太忠赔着笑脸回答，一时走嘴了，没考虑老黄的心情，这个很是不对，“这个项目里，您想要哪几块儿，尽管指示。”


央企来搞这个项目，他是坚决反对，但是以北崇的名义搞，自主权就大了，而且一些环节给了黄总，是投桃报李，是应该的，也能拉近关系——央企来干，他倒是想卖人情呢，人家会领吗？


黄汉祥端起啤酒来灌两口，然后吧嗒两下嘴巴，“能折现吗？”


“不是吧，”陈太忠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二伯您啥时候……变得这么没追求了？”


“其实我还真是想折现，”黄汉祥端起啤酒，又灌一口，“二伯不缺钱，你知道的……关键是烦了，各种关系找过来，他们又不一定能干好活儿，倒不如都不答应。”


他有一句话没说：关键是在你这儿干活，干得不好，你要跳脚的，要是搁在别的地方，下面不满意，那也就不满意了，倒不信谁敢说个不字。


事实上，他是真不差这么一点钱，而且他挣钱也容易，不喜欢那种拖得很久的活儿，但是——能帮别人接下这么大的活儿，这是有面子，很拔份儿。


“还是不要折现了，二伯您缺钱，只管张嘴就行了，”陈太忠却是也不想折现，这么大的项目，招不来狼才叫见鬼，反正是自己吃不下这么大，倒不如给了熟人……当然，若是有什么不过关的，也好协商，“这么大的活儿，总要给人做……您也要在朋友面前长脸啊。”


“那行吧，等项目下来再说，”黄汉祥也不可能再推脱了。


“您估计，这得多长时间，”陈太忠出声发问，“半年之内能下来吗？”


“时间我可不敢跟你说，”黄汉祥摇摇头，“反正这一年之内，你勤来着点京城，老爷子也让你常来了不是？”


“那行，”陈太忠点点头站起身，“不过北崇那边，也是不好常离开，只能咬牙拼了……我看看雪大小，明天能不能走。”


一边说，他一边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看一看外面的雪景，现在的雪越发地大了，漫天都是飘舞的鹅毛，路中间倒还是黑色的，路边已经是白白的一层，树枝上更是银装素裹。


看了差不多二十秒，他走回来，“明天不一定能飞得成，黄二伯您回去的路上，也得把车开慢一点。”


“不要紧，”黄汉祥摇摇头，京城哪一年还少了雪？“小王开车很稳的。”


“王师傅开的，是西面七十多米那辆沙漠王吗？”陈太忠随口问一句。


“哪能开日本车，”小王摇摇头，他就是那个膀子比别人小腿粗的主儿。


“那辆车……可是有点不对劲儿，”陈太忠笑一笑，又看黄汉祥一眼。


“去看看，”黄总的下巴扬一下，淡淡地发话，他可是知道，小陈在某些方面，有点不为人知的能力，“不行就拎过来问。”


小王站起身，带着另一个人出去了，不多时走回来，在黄汉祥耳边嘀咕两句。


“这家伙也真上不了台面，”黄汉祥气得哼一声，站起了身，“好了，不喝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太忠你旅途顺利。”


“黄二伯路上小心，”陈太忠将人送到门口，那辆沙漠王已经消失了，不过他还是冲小王说一句，“王师傅，麻烦你转告那家伙，没有下一次。”


刚才他原本是要看下雪，走到窗口之后，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然后细细感受一下，才发现那辆车里，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怨念。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给黄汉祥提个醒——老黄人不错，不能让人害了，若是针对他的，那借老黄的势力查一下，也不错。


而小王回来的汇报，声音虽然小，他也听清楚了，合着那辆车，是个叫“永新”的家伙派来的，小王知道这个人，而且对方表示，是针对他陈某人的。


黄二伯显然也知道此人，所以气得骂了一句，却也没有更多了。


陈太忠马上就有了猜测，那货应该就是小雨朦旁边那个男人了吧？


当着黄汉祥，他也不能做什么，但是等黄二伯的车一离开，他冲董飞燕丢个昏憩术，直接就隐身术追了出去。


由于下着雪，车开得不快，那辆沙漠王也没开多远，被他很轻易地找到了，追上去之后，他直接钻进车里，听他们说什么。


车里有三个男人，脸都沉着，也没人说话，车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司机才叹口气，“监视自己的老丈人……不是，是老丈人的老丈人，这是什么屁事。”


“算了，别说了，”副驾驶上那位叹口气，“永新这次是玩臭了。”


我这是招他惹他了？陈太忠很是搞不明白这一点：你丫略略打听一下就知道，我的未婚妻是荆紫菱，真不知道吃的哪门子飞醋。


就算是吃醋，也不能躲在我门外算计我吧？


就在此时，副驾驶上男人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手机，马上恭敬地接起电话来，“永新你好……好好，我马上过去汇报。”


嗯，哥们儿正愁找不到正主呢，陈太忠听他这么说，就熄了动手的心思。


又开一段时间，车进了一个有好几栋办公楼的大院，副驾驶上的男人下车，来到一辆奥迪a6旁，上车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奥迪驶进另一个大院，拐了几拐，开进了一个僻静的小院，小院里有一栋很古旧的单面二层小楼。


那厮开门下车，走向一楼的一个房间，敲开门走进去，屋里坐着三四个年轻男子，还有四五个女孩儿，陈太忠见过的那年轻男子赫然在座。


“你们玩着，”男人站起身，淡淡地交待一句，推开了旁边套间的门，走进去之后，很不满意地沉声发话，“老毕，怎么回事？”


“我们很小心了，”那唤作老毕的男人苦着脸回答，“反正那马小雅回来得也晚，想着是在车上多捱一会儿，哪里想得到，就让黄总发现了呢？”


马小雅？陈太忠听得，火苗子腾地就起来了……

第4398章 弄羊


陈太忠的护短，那是天下皆知的，对辖区的老百姓都能那么护短，就别说是对自己的女人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记住了马小雅的车号，通过车号查出来的，但是他也无意琢磨细节，总之他就是一个态度：我陈某人的女人，你们远观欣赏可以，敢动脑筋，那是找死。


“你们是不是打开了什么无线电设备？”唤作永新的男人沉着脸发问。


黄汉祥不在政界，但终究是黄家的二儿子，身边有一些专业人士和反侦查手段，是很正常的。


“没有，马小雅又没有回来，”老毕摇摇头，“咱们是拍马小雅和陈太忠胡搞，她没回来，就根本没必要用。”


这一来二去的，陈太忠才听明白，合着这叫永新的家伙，是真的吃醋了，通过宝马车牌号，查到了马小雅，又通过宝马车，发现了君华小区的别墅——辛苦下得可不算小。


这厮倒是没有惊动马小雅，因为很没必要，马主播的存在，有利于他争取何雨朦的芳心，他吃撑着了，去对付她？


所以永新就想着，戳穿陈某人不检点的生活，把事情捅到荆紫菱那里，让小荆总跟姓陈的大闹一场，那么，何雨朦就比较安全了——出这么大的丑事，她也不可能再看上他了。


今天他就派老毕去小区潜伏，想着是半夜悄悄摸进去，拍几张不雅照，不成想去那里蹲守了一阵，发现黄汉祥来了。


那个时侯，想走是可以的，但是来来走走的，很容易引起别人察觉，尤其是又下雪了，雪中留下太多的痕迹也不好，不成想就被人发现了。


要说起来，陈太忠是比较冤枉的，对方明显知道荆紫菱的存在，可就是为了一点可有可无的威胁，就要将他搞得身败名裂，这心眼也实在太小了。


惹得火了，我就把何雨朦抢过来，活生生气死你个混蛋，陈太忠隐身听着他俩说话，心里这个气就别说了——哥们现在简直是躺枪专业户了。


他的气不止是躺枪，更是因为，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女人身上，虽说这不是直接对付马小雅，但若是真的发生了，对小马的影响和伤害也是巨大的。


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隐身的这位咬牙切齿地做出了决定，这种苗头，坚决要扼杀。


老毕很为今天搞砸了事情而难过，“黄总那里，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这谁知道呢？”永新很不耐烦地回答，他点起一支烟抽两口，又叹口气，“反正不是好事，不过，年轻人争风吃醋，也不算啥大事吧？老黄他也年轻过。”


“事情搞成这样，荆紫菱是不好到手了，”老毕愁眉苦脸地发话。


“喀喇”，隐约中，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响。


“我哪儿有那个心思，那就把陈太忠惹狠了，”永新摇摇头，他心中有丘壑，不会在这种事上陷得太深，“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那这个事儿，黄总会不会告诉陈太忠？”老毕皱着眉头发话。


“唉，”永新也叹口气，想一想才烦躁地摆一下手，“这点小事都干不好，算了，明天我跟雨朦解释一下吧。”


明天？陈太忠听得心里冷笑，你小子还想有明天？


又说两句之后，老毕站起身来告辞，陈太忠本来想跟出去报复的，但是又一想——外面这么多女孩儿，永新你这小子肯定是要乱来的。


那哥们儿就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了：想拍我的照片？还是我拍你的吧。


这个小二楼虽然老旧，但里面的装潢是翻新过的，相当考究，灯具家具什么都不错，想必也是这货的一个活动据点。


他溜出小楼，找到一个隐秘地点，从须弥戒里摸出来一个摄像机，试一试之后发现，电量报警了，于是万里闲庭回了君华小区，打算换一个摄像机，顺便把这个电充上。


不成想，他才回到小区插上电源，就发现打在那货身上的神识动了，说不得身子一晃，又追了过去。


原本陈太忠是想制造一起车祸的，毕竟是下雪天，这简直太方便了，不过车里有两人，永新是开车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孩儿。


陈某人对滥杀无辜兴趣不大，但是真要辣手摧花，他也没什么压力，他正等着对面有大车过来，猛地发现，女孩儿是在刻意讨好男人，可开车的永新却不苟言笑，理都懒得搭理对方，后来才说一句，“明天给你十万美元，你可以去美国了，以后不要联系我。”


“为什么？”女孩儿愕然地看着他。


“你再呆下去，对我的发展不利，”男人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是要做大事的。”


做大事？陈太忠听到这话，反倒不着急下手了，让你一脚油门一了百了，那是便宜你了，让你小子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才更解气。


看着这俩似乎是要去宾馆的架势，他就盘算好了，等这俩那啥完了，哥们扮成他的样子，找两个老丑的夜店失足妇女，带进房间里，让丫玩三飞。


正好前面就路过个迪厅，他离开车，进里面转一转，发现里面人还真不少，他正观察，哪些比较丑的女人像失足妇女，猛地发现有人揣着冰毒推销。


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将那些冰毒顺走了，然后继续寻找，可是看来看去，他只能判断某些女人像，而不能确定人家一定是，这年头，开放的女人和职业失足妇女，不太好分得出来，尤其有些是做兼职的，更不好判断。


但是……总不能随便坏人清白，陈太忠正考虑，哥们儿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找资源，不成想这个时候，他发现留在那厮身上的神识停了下来——这是到地方了？


先看看他去哪儿了，再去别的场所找吧，别的地方不说，洗头房那些地方总错不了。


他一个万里闲庭过去，才愕然地发现，这货居然将车停在一个住宅小区门口，那女孩儿正跟他拥吻着，一时间他有点恼火……你咋能这样呢？咋能送人回家呢？


给了你机会，你不知道珍惜啊，陈太忠摸一摸口袋里刚顺来的冰毒，得，哥们儿还要跟董飞燕欢好呢，辨别失足妇女也难了点，没时间陪你多玩了……


郭老汉是石头山的一个村民，家里养了十四只羊，眼瞅着要过年了，他打算把羊卖了，置办点年货。


今年活羊的行情不错，毛重一斤都是七块出头，他看羊看得就特别紧，村里养羊的人家也不少，大家约定守望相助。


不过今天下雪，应该是不会有贼，尤其是现在已经数九了，他就把看羊的狗唤进家里来，让它也暖和一下。


不成想十点出头的时候，那老狗刷地就站了起来，冲着外面汪汪直叫，郭老汉已经脱了衣服上床了，斜靠在床头看电视剧，就骂它一句，要它闭嘴。


狗还在叫，老汉一看这不对了，赶忙披衣服起来，拿上手电筒，抄起门口的铁锹就冲向了羊圈。


手电光一照，郭老汉先是一怔，然后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来人啊，有人弄羊！”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之间，就蹿过来四五个邻居，大家冲着手电光照的地方一看，登时就惊呆了，“我操……果然是在弄羊。”


一个年轻人脸色通红，站在羊圈里，裤子垂到了膝盖处，赤着下身，正在一只羊身后没命地弄着，他是如此地专心致志，根本都不理会别人的旁观。


“这年轻人是鬼压了，”旁边有人嘀咕，这状况，很明显是不对劲儿，一时间，也没人想到，要上前制伏此人。


“报警，报警，”有人拎着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不多时，警察就赶到了，制住此人之后，从这个年轻人的嘴里，闻到了浓浓的酒味。


酒醉也不能醉成这样子啊，警察们有点不解，让大家认一认，也没人知道这年轻人是什么人，好在是下雪了，夜里村子也没什么人走路，大家顺着脚印，找到了一辆停在公路边的奥迪A8。


不能吧？接警的俩警察傻眼了，开这种车的，随便去哪个酒吧坐一坐，还怕钩不上俩白领？大半夜来村里弄羊……这口味得重成啥样？


“你的车？”一个警车扭头大声问年轻人。


“我的车，”年轻人傻笑着点点头，他目前处于一种神智恍惚的状态，舌头挺大，有的问题能回答，有的问题回答不了。


“打开，”这个警察发话，另一个警察赶忙拦住，“不要打……先上我们的车。”


这个警察正不解着呢，旁边有村民插话，“看这货的样子，不光是喝酒了，感觉还像溜冰了。”


“那就必须打开搜了，”这个警察可是有担当的。


车门一打开，都不用搜，副驾驶座位上，就扔了好几个小塑料袋，一看就是冰毒。


“先把车开回去，”另一个警察也松了一口气，既然查到冰毒，那就不管你有多大后台了，帝都的警察，是难当也好当。


难当的原因，是太容易惹上大人物了，一不小心就要吃不了兜着走，至于说好当，就是只要你秉公执法，除了惹上那有数的几个大人物，一般的大人物，也不会有意难为警察。


说白了，帝都就是藏龙卧虎的地方，别看是一小警察，谁知道人家家里是干什么的？而且，你也得防人家的同事看不过眼。

第4399章 撵回去


俩警察把人弄回派出所，先给那家伙做尿检，至于说车牌号，他们不去查——有些事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


秉公执法就对了。


大约十二点左右，年轻人清醒过来了，事实上，他被人按倒在羊圈的时候，就懵懵懂懂有点意识了，以前发生了什么，他是完全不记得了，但是到了后来，他是越来越清楚。


他清醒过来之后，第一个要求就是，我要打电话。


搁给下面地市，警察会答应你打电话才怪，涉毒了，先交代自己的问题吧——谁知道你打电话，是不是要通风报信或者串供呢？


但是首都的警察不一样，他们就问，你要打给谁电话？


年轻人处理这个问题，也不够老练，直接就祭出了神器吾斧——警察要是他老爹对头手下的，他这就是坑爹了。


不过永新的运气不错，事实上这种时候，帝都警察都是尽量按规矩来。


所以警察落实明白之后，就是上报了领导，然后代他拨通了电话——毕竟是事涉中央委员。


这里折腾得沸反盈天，陈太忠在别墅内室暖如春，雪在后半夜停了，接近天亮的时候，又开始下了。


六点多的时候，阴京华给黄汉祥送来了早饭，同时向领导汇报个消息，“二叔，昨天出了点事儿……”


黄总初开始还坐在那里吃喝，听得听得，嘴巴就慢了下来，“尿检结果是什么？”


“阳性，”阴京华叹口气，“这事儿还真是蹊跷了，那孩子说是被人打晕了。”


“唉，”黄汉祥听得叹口气，这事儿九成是小陈干的。


以他的阅历，早就分析出，昨天在君华小区发生的事，是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事实上，永新判断得差不离，黄老二觉得这事儿挺没意思，但是要说丫错了，也未必错到哪里去了，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吃过醋？


然而，吃醋吃成这样，也有点过了，不够大气——还是太幼稚啊，小陈是有未婚妻的，我黄某人眼里也不揉沙子。


反正他对此事有点反感，但这是别人因他的外孙女吃醋，他没必要计较，他唯一有点不安的就是：小陈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不成想就是一个晚上，不安就变成了事实，黄汉祥心里这个腻歪，也就别提了，可是他还不能说什么，想一想之后，他问一句，“事儿捂住了吗？”


“捂住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赔点钱就行了，”阴京华继续愁眉不展，“村民们没事也不会乱说，可是雨朦……是不是该考虑一下？”


“早晚有人传到她耳朵里，看她自己选择吧，”黄汉祥闷声发话，小雨朦和对方交往，带有部分政治性，不过黄老二也不是为了政治不顾一切的人，若是对方品性真那么恶劣，他二话不说就棒打鸳鸯了。


可此事是陈太忠整出来的，他就要再继续看看——小陈折腾人，手段可是多得很，未必就是小卢的本意。


“啊？”阴京华奇怪地看黄总一眼，他昨天晚上没去君华小区，于是心里就犯嘀咕，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黄总啊。


想一想之后，他壮着胆子建议，“这种品性，还吸毒……配不上小雨朦啊。”


他这么说，不怕犯错误，何雨朦是黄家的宝贝疙瘩，第四代里份量最重的。


“我会告诉她妈，督促她按时回家的，”黄汉祥叹口气，这也是怕自己外孙女被别人祸害了，“由咱们告诉她，没准她有逆反心理……我早晚要死的，还能管她一辈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阴京华叹口气，现在的独生子女，只能说引导了，不能强迫。


黄汉祥埋头扒拉两筷子早餐，然后一搁筷子，“给陈太忠拨电话。”


给他拨电话？阴京华越发地吃惊了，他讶异地看一眼黄总，低头去拨电话，心说你找他……这是要找打手吗？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黄汉祥接过手机，电话足足响了六声，那边才接起来，还带着点异样的喘息声，“我说京华老哥，这一大早的，正晨练呢，搞得我阳痿怎么办？”


这么个东西，黄总无奈地撇一撇嘴，“离了女人会死啊？完了赶紧走人。”


“嘿，是黄二伯，”陈太忠干笑一声，然后又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娇哼，一阵沙沙的响声过后，“呦，这么大的雪，我先打个电话，看有航班没有……北崇出事儿了？”


“北京出事儿了，没航班，你坐火车也得走，”黄汉祥冷哼一声。


“黄二伯，现在是春运啊……”陈太忠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嘟嘟两声，电话断了，他摇摇头叹口气，“这莫名其妙的。”


“快点上来，”董飞燕在被子下面懒洋洋地招呼他，“差一点点就到了，你就拔出去，这叫个扫兴……”


他俩继续晨练，阴京华接过自己的手机，目瞪口呆了好一阵，才低声问一句，“这事儿是太忠干的？不可能吧，他为啥呢？”


“昨天晚上那小混蛋找了人，在这小混蛋别墅门口盯梢，”黄汉祥无可奈何地回答，“他俩前两天那个事儿，你也知道……真是一对儿混蛋。”


“小雨朦也不知道君华小区啊，”阴京华眨巴一下眼睛，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太忠开着马小雅的宝马车。”


“他不可能不知道荆紫菱，这小家子气的，”黄汉祥端起面前的豆浆，咕咚咕咚喝两口，“要不说是一对混蛋呢。”


“顺着小马的线儿……可不是小陈要跳脚，那家伙最护短了，为了北崇老百姓，他都跨区抓了那么多人，何况是他的女人，”阴京华哭笑不得地叹口气。


明白这番因果之后，他知道陈太忠有理由这么干，更相信陈太忠干得出来这种事，“小卢这也，啧。”


“都是小辈折腾，咱不用管，”黄汉祥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想一想之后，他又说一句，“你替我警告那家伙，小马是我的干女儿，他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自己找根绳子上吊吧。”


“这个倒是，小卢的心胸，比我想的狭窄，”阴京华郑重地点点头，他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他要真拿小马撒气，陈太忠绝对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还没成我家外孙女婿呢，死也就死了，”黄汉祥冷冷一哼，然后抽出一根香烟来点燃，吸了两口之后，他才幽幽地叹口气，“我是担心他欺负小马太狠，小陈那家伙从来不吃亏……再见面，不叫黄二伯，改叫黄姥爷怎么办？小雨朦去北崇打过两次猎了。”


“这个……不能吧？”阴京华听得目瞪口呆，他真没想过这种可能，可是再想一想，这个可能性还真的存在，于是他勉强找个理由，“太忠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反正我帮他护一下小马，就是尽了长辈的心意了，”黄汉祥又吸一口烟，站起身来，“锻炼去……其实想一想，小陈这家伙，勉勉强强也配得上小雨朦了，就是私生活太乱了。”


这话要传出去，肯定要掉一地的眼镜，估计陈太忠听了都要吃惊，须知当年尚彩霞曾经认为，小陈不是蒙勤勤的良配，并且刻意地表示出来。


而黄汉祥此刻却认为，陈某人也配得上黄家的小公主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何雨朦就比蒙勤勤强多少，黄家势大不假，但是蒙艺不犯天大的错误，入局是早晚的，进长老院也正常——蒙局委的女婿，真就差过别人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京城的衙内圈，更认何雨朦，这也不假，黄汉祥不争气，可是局委里，类似郑文彬之类的黄家嫡系，起码有三人，这还不算黄和祥，有瓜葛的就更多了。


“小雨朦真要跟上他，要受气的，”阴京华点点头，“那家伙太乱了。”


“我给他打电话，那货还在女人肚皮上，”黄汉祥迈步向外走去。


你用的是我的手机好不好？阴总很幽怨地看着黄总的背影，万一那货以为我在阴他，就没意思了——听说小陈连中央委员的儿子都敢这么虐，他很不愿意被那厮误解……


“况且况且，”听着车窗外传来的声音，陈太忠很是无语，这是第二次被人勒令出京了，上一次蒙艺还不错，起码帮着弄了张火车票，这次他只能跟着董飞燕混列车员席了——现在春运了啊。


此次的班组，也不是董飞燕熟悉的班组，她能混个休息铺已经算是有面子了，陈太忠就只能坐卧铺旁边的小折叠椅。


所幸的是，石庄市的雪不大，有直飞绕云的飞机，陈书记找人预定了机票，到了石庄下车，然后直接登机。


就是这样，到了绕云，也是下午四点半了，北国已经万里雪飘，这里还是晴空万里，暖洋洋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冷空气在明早才能到达，而且势头不会很强。


陈太忠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出奥迪车，驱车直奔北崇，开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坐飞机之前关了手机，于是打开。


不成想，手机才打开不到两分钟，短信还在嘀嘀嘀乱响，就接到了电话。


电话是畅玉玲打来的，她急匆匆地发话，“陈书记你可算开机了，苑涛找你有急事，说房地产公司不能干了……”

第4400章 科委的躺枪


接到畅玉玲的电话，陈太忠第一个反应就是：你这得是多么频繁地拨电话，才能在我一开机的时候，就打过来？


丑女多情，陈书记真有一指碾死的冲动，可是他还不能，这个……工作热情可嘉啊，想一想那帝都水泥地上冰冻了的泪痕，他沉声发话，“怎么回事？”


“中行的李则被反贪局抓了，”畅玉玲着急地发话，“但是这跟科委的房地产项目没有关系啊，真的是无妄之灾……”


省科委的招标，是定在明年的元月九日，到现在也没几天了，三天前，反贪局去支行直接带走了李行长，据说是跟一起房地产开发商卷款潜逃的案子有关。


这年头，人人都看到开发土地有利可图，但是卖了楼花之后，卷款潜逃的小开发商，真的不要太多——有故意行骗的，但更多的是资金链断裂，不得不跑路的。


李行长对这家公司也有贷款，据说有八九千万，被带走调查是很正常的，既然干了银行，类似的风险是免不了的。


李则被抓，他经手的项目肯定要冻结，更别说省科委这个项目，也是房地产开发。


事实上，负责案子的人也知道，科委这边是公家的买卖，应该没什么问题，但程序就是程序，省科委这一枪，躺得叫个无辜。


若是光躺枪，那也倒罢了，可银行是什么样的，大家也都清楚，省科委的项目能开工，主要就是因为北崇的投资，和中行的大力支持。


中行一出事，其他银行就说，这个贷款啊……我们还得再考虑一下。


像今天中午，苑涛请工行的人吃饭，那边很为难地表示，怎么也得年后，才予以考虑——我们也挺难做的，您理解哈。


苑总哪里能理解？吃完饭他就想给陈太忠打电话，想一想对方可能在午休，他就等到下午两点半再拨号，结果那时，陈书记已经关机了。


他拨了一阵拨不通，就联系其他人，而北崇建委这口子，是畅玉玲负责的……


弄明白大致情况之后，陈太忠叹口气，又调转车头，向朝田驶去，等到了地方，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在筹建处等他的，除了苑涛，还有科技厅老大穆桦，见面之后，穆老大邀他出去边吃边谈，陈书记说自己路上垫吧过了，结果穆老大眼一瞪，我还没吃呢。


饭已经订好了，地点离这里也不远，十分钟后，几人就坐进了包间，一声招呼，酒菜就上来了。


约莫吃喝了十分钟，年轻的百里侯表示自己吃好了，“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穆厅也别生气，银行一向就是这样，需要我做点什么？”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穆桦也放下筷子，瞪着眼睛发话，“太忠，能再给找五千万来吗？”


“五千万……要这么多？”陈太忠听得眼睛眯一下，直接发问，“中行冻结项目，也不过才六千万的缺口，民生和光大不是也有意贷款吗？”


“问题是工行恐怕也指望不上了，”穆桦叹口气，看一眼苑涛，“你来说吧。”


“工行觉得风险有点大，就算从民生和光大贷六千万，恐怕他们也不肯跟进，”苑总郁闷地叹口气，“李则的事情没查清之前，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支持咱们。”


“担心科委也被牵扯进去？”陈太忠眉头一皱，老苑说得含糊，但是他听明白了。


“他们没有明确这样说，但是肯定有这种担心，”苑涛无奈地笑一笑，事实上，这种担心是正常的，科委人自己明白，没有跟李则做什么交易，可别人并不知道。


陈太忠听得恍然大悟，他一直就有点奇怪，据说几个银行都是很愿意买北崇账的，现在出来点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怎么其他银行就缩了，哥们儿的魅力指数没有这么不堪吧？


待他听说这番因果，就明白根源所在了，就像办案的人冻结项目一样，工行的人这么做，也是为了明哲保身。


尤其是科委这块地，手续并不全，又有人刁难，能开工已经是很勉强了，眼下遇到这样的事儿，有人想要退缩，实在不足为奇。


“五千万好说，”陈太忠点点头，按说这本不是他的事，不该如此大包大揽，但是他跟安国超都把牛吹出去了，安部长也表示赞赏。


只冲着科技部可能拨下来的十来二十个亿，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不过，该计较的，他还是要计较的，“可是穆老大，剩下的钱怎么办？”


“其他的钱我来想办法，”穆桦硬着头皮回答，事实上，筹钱真非他所长，但是他好歹是正个厅级的干部，北崇这么有魄力，他也不能没皮没脸地一直占便宜。


“你不会想挪用其他款项吧？”陈太忠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有问题？”穆桦听到这话，看他一眼——这问话里没有多少恼怒，更多的是疑惑。


“问题大了，”陈太忠摇摇头，也不管对方是怎么想的，他自顾自地表示，“这次我去首都，走了一趟科技部，跟安国超说了说恒北科委搞房地产，安部长很关注，他听说咱科委不挪用其他款项……就也说你不容易。”


“安部长也知道了？”穆桦的眼中，一抹惊喜一掠而过，然后，他就不可抑止地笑了起来，“看来这件事情，无论如何要搞好了。”


不过紧接着，他的眉头又是一皱，“不过找这个钱，还真是头疼，于省长帮了那么大的忙……也不好意思再张嘴了。”


“陈书记，安部长既然也知道我们不容易，是否部里能拨点钱搞这个？”苑涛及时插话了，苑总心里明白得很，省科委是真找不到钱，穆老大出面也白搭，目前这状况，是正经的抱着金饭碗要饭。


“用什么名义拨款？”陈太忠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哥们儿说个领导重视，你倒是蹬鼻子上脸了，“拨给恒北了，其他省给不给？”


“那么……能让安部长来视察一下吗？”苑涛是真不死心，而且从他这句话里可以看出，科委的人确实是不怎么精通人情世故。


“能不能来，看你们努力了，”陈太忠直接将口子堵死，开什么玩笑，他正在托安国超办一件天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跟安部长张嘴？“我见安部长，是为别的事，比这个事重要得多。”


“重要得多？”穆桦抬起头来，满是惊讶地看他一眼。


“嗯，重要得多，”陈太忠点点头，却也没有更多的解释。


穆桦嘿然不语，小陈不肯说，他也就没法再问，他真是很好奇，这个“重要得多”的事情，能有多么重要，居然比省科委的房地产开发还重要——好吧，他其实有点想知道，这个事情会不会过省科委。


于是他叹口气，“算了，大不了找人入股分红……银行里不是大户多吗？我再试一试。”


“说入股分红，我再找的这五千万算什么？”陈太忠猛地想起一个问题来。


“这五千万……算融资行吗？”穆桦回答得有点赧然，然后他马上解释，“贷款利率好商量，可以拿房地产公司的股份做抵押。”


“穆老大你还真是一毛不拔，”陈太忠笑了起来，一个正处这么跟正厅说话，其实有点过了，但是他已经明白，穆主任是个什么人了，就不怕说透。


科委房地产公司，现在是要啥没啥，就是有块地，还是赊来的——你的股份抵押，有意思吗？正经的空手套白狼。


当然，也不能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有这个股份，哪怕科委干不下去了，股东也可以注资整合资源——科委手里的土地，那就是资源，别人想要还要不上呢。


不过股东整合资源，这是需要相当能力的，一般人做不到，大家更多能做的，是去筹建处搬家具，抢电脑啥的，以免鸡飞蛋打。


这些是题外话，陈太忠在意的是，穆桦所说的银行大户多，明显是冲着周行长上次想撮合的目标去的——那些投资者不干预经营，只监督账本，到时候按股份分红。


可是这么一来，他不能平衡了，“跟外人算股份，跟我算贷款……最多是股份抵押，穆老大，这么搞好不好啊？”


“我没有坑你的意思，”穆桦的脸有点红，他踌躇一下，很直接地发话，“我只觉得，咱们是自己人，事儿办好了，大家以后就都好了……太忠你信我一次。”


穆老大牛就牛在这里了，他说话真的不在意身份，而且那种真诚，能让人切实感受到。


“穆主任你这么说了，那行，五千万算融资，”陈太忠点点头，他也是个痛快人。


事实上，他还想要不要让丁小宁入股这里，可是穆桦一定要将他当作“自己人”，反而要给外人入股的机会，那他也就懒得提这个事儿了——穆桦这种老冬烘心态，那是坑队友没商量。


不过，他也不能坐视外人捡了便宜去——北崇入股百分之十，他是要出力的，那别人岂不是白捡便宜？


陈书记的点子是很多的，“既然这样，你也不要让外人入股了，直接内部集资吧。”

第4401章 点子多


“内部……集资？”穆桦的眉头一皱。


“没错，你别看省科委穷，集一下资，真的不穷，”陈太忠对这个有体会，建福公司一开始搞小水电的时候，就是在天南水利厅内部集资，而且还有上限，不许多出资金。


“这个……现在已经不允许了，”苑涛在这个时候插话了，“容易导致行业腐败。”


“你科委想腐败呢，有门儿吗？”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反问，他现在的状态，倒是真的像一个顾问了，“就是个项目的集资，先入股，然后分红，最后还本……我就奇怪了，你们宁肯让外人入股，就不肯让自己人挣钱？”


“这不是政策不允许吗？”苑涛干笑着回答。


“政策还不允许无证开发房地产呢，咱也干了，”陈太忠毫不留情地呵斥他，“科委有苦衷，咱贷不到钱，就只能内部挖潜……你怕内部没人集资，我买一个亿。”


他这话里，真是怨气十足，可是穆桦和苑涛都知道，这个事情，科委办得确实不地道——当然，他们有苦衷，但是陈书记的做法，真是厚道，先提建议，最后拿钱托底。


“要是内部入股的话，还能少去很多麻烦，”穆桦不愧是事无不可对人言，事实上，他很头疼科委的各种老资格抽后腿——这种现象，其他行局少见，但是在科委，却是常见。


如能让科委的人入股房地产公司，谁想再抽后腿，就要考虑众怒了。


“摸着石头过河嘛，这是总设计师的话，”陈太忠点点头，他现在扮好顾问的角色就行了——些许蝇头小利，能赶得上科技部对油页岩的拨款？


“破釜沉舟，也就这么一下了，”苑涛听到这话，咬牙切齿地点点头，近期科委受到的耻辱真的太多了，“我建议，内部集资五千万。”


“五千万，是不是有点多了？”穆桦眉头一皱，省科委满打满算三百来号人，加上所有乱七八糟的编制，也不到八百人，平均下来，一个人要出六万多块，谁家有这么多闲钱拿来集资？


“不想出的人，可以不出嘛，”苑涛现在的状态，有点魔怔了，“咱不强迫集资，但是真看好这个项目的，拿个百八十万出来，也不难吧？”


“这个也是，”穆桦点点头，“信者有，不信者无，应该是这样。”


“其实啊，你内部集资三千万就够了，”陈太忠轻喟一声，站起身来，“集资太多，并不一定是好事……吃好了，还有事吗？”


“集资多了，为什么不好呢？”穆桦这人，真的是不耻下问。


“一个很赚钱的买卖，大家都喜欢分红，没人喜欢还本，”陈太忠笑着回答，“还本的时候，会遇到麻烦的……咱们现在这个买卖，很赚钱的。”


“是这个道理，”穆桦发问的时候，就有些猜测，于是深有感触地点点头，“人心没尽啊。”


科委目前这个项目，是缺钱的，要内部集资，按说项目结束了，也就该返还本金了，但是科委房地产公司不可能只开发这一个项目。


开发别的项目的时候，公司就有钱了，面对即将的大面积盈利，科委的人未必舍得放手——单位没钱的时候，就让我们集资，有钱就不让我们分红了？


三人聊到十一点，陈太忠站起身告辞，穆桦和苑涛亲自送他上车。


见他驱车离开，苑涛扭头看一眼穆老大，“咱们集资多少？”


陈太忠只是顾问，真正做决定的，还是穆老大。


“就三千万吧，如果到时候大家强烈要求将本金投入其他项目，三千万这个比例也不大，”穆桦微微颔首，要不说他是有主见的，陈顾问认为这个项目完了，就该撤走本金了，他想的却是，如果能让大家继续得利，倒也无所谓——大家在关键时刻支持单位了。


不过他对陈太忠的建议，也是相当赏识的，“小苑，你要多学一学啊，你看人家小陈，一拍脑袋，就是一个点子，怪不得凤凰科委发展得那么好。”


“这点子我也有，”苑涛很不服气地回答，“只不过他胆子大，我是不敢这么想。”


“咱们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往那边去想，”穆桦感触颇深地看他一眼，“现在的科委不是以前了，你胆子要放大，我胆子也要放大……不过，还得谨慎求证。”


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陈太忠借五千万，咱再集资三千万，够了吧？”


“应该够了，”苑涛很肯定地点点头，“咱自筹资金就超过一个亿了，还有别的银行贷款，我看啊，工行还得找回来……银行就是这么个德性。”


“找回来也不要了，大不了我跟于省长说一说，晚给教委几天钱，”穆桦沉着脸哼一声，他这个人一旦生气了，也是相当执拗的。


“那咱还有下一个工程呢，”苑涛一听这话，马上就劝起了老板，“搞房地产的，怎么能跟银行斗气呢？”


“我是这口气儿不顺，”穆桦哼一声，想一想之后，咬牙切齿地发话，“大不了再发动大家集资。”


“这个集资，本身是违法的，”苑涛一听，吓了一大跳，穆老大你要一条道走到黑？


所以他苦口婆心相劝，“干部家属都不允许经商，这一次没钱，可以这么搞，以后再这么搞，别人一告，麻烦就大了……我这不是胆子小，而是谨慎求证。”


“你以为我愿意啊？”穆桦重重地叹口气，“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去找陈太忠了，咱们麻烦人家，已经很多了。”


“是啊，”苑涛叹口气点点头，一个小小的北崇区委书记，不但敢想敢做，手里钱也多，连穆老大这种厅级干部，都自叹不如，“也不知道他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如果不得罪大人物，起码一个土霸王是没跑，”穆桦也评价一下此人，那些可能不吉利的话，他就不说了。


事实上，现在某个大人物的儿子，正在咬牙切齿地诅咒陈太忠，“一定那个混蛋干的……啊，我要杀了他。”


喊话的，自然就是弄羊的卢永新，昨晚他送了女孩儿回家之后，才上了汽车，然后身体一震，就没有感觉了。


等他醒来之后，人已经在派出所里，他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朦朦胧胧有点印象，但是他能确定，自己当晚是没有喝多少酒的……监视陈太忠的人被黄汉祥发现了，他有心情喝酒吗？


至于说溜冰，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从来不玩那些邪门歪道的玩意儿。


想到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跟羊那啥，他连死的心都有了，要知道，卢公子本人，还是有点洁癖的。


现在他已经回家了，不过他的父亲气愤儿子丢人，根本不搭理他，倒是他的母亲不嫌弃儿子，给他做工作，要他放宽心。


可是卢永新恼羞成怒，拒绝母亲的关心，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气得乱砸东西，然后……他病倒了，既是怒火攻心，也是昨天晚上着凉了。


现在的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兄弟，以及他的舅舅——做母亲的制伏不了儿子，就把弟弟喊过来。


卢永新的舅舅开了一家公司，是搞进出口的，手下也有几个人，不过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劝解，“也未必就是那货下的手，你这是瞎猜……先养病。”


“我不是瞎猜！”卢永新气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阴京华那老狗给我打电话了……不让我动马小雅，说那是黄汉祥的干女儿，你说不是陈太忠能是谁？”


“那我去对付她？”做舅舅的眼睛一眯。


“对付她没意思，”卢永新摇摇头，马小雅从来都不是他想要对付的目标——打蛇打七寸，动那种烂女人，是打草惊蛇，没准引来陈太忠更狠的报复。


而且阴京华也说了，敢动马小雅，黄汉祥饶不了他——须知黄家老二，年轻的时候也不学好，经常打打杀杀的。


所以他想报复的，就是针对陈太忠本人，可是眼下并没有什么好的手段，他才在小区里监视一下，就遭致如此后果，那么下一步不搞则已，一搞就直接整死。


事实上，没有证据表明，此事一定是陈太忠干的，但是卢永新有这个判断，这是一种直觉，错不了的。


“那他怎么做到的呢？”做舅舅的觉得自己的外甥有点魔怔了，没准就像村民说的那样，被鬼压了，“陈太忠又不是京城人……你有证据吗？”


“我要是有证据，直接就把人抓起来了，”卢永新沉着脸回答，眼中是疯狂和恶毒，“陈太忠，你敢这么弄我，老子跟你没完！”


他是如此地抓狂，以至于忘了，事情本来就是他挑起来的，不过这也正常了，拥有特权的少年，心态总要跟常人有点不一样。


我这个外甥，真被他妈惯得不成样子了，做舅舅的叹口气，刚才说报复马小雅什么的，是顺着外甥的口气说话，事实上，他是来灭火的，转移小卢的注意力。


所以，他现在建议，“你还是想一想，万一何雨朦知道了，你怎么说吧。”

第4402章 又到时装周


零四年的元旦，悄然无声地来临了，今年的北崇，跟往年又不一样，高速的发展，是肉眼可见，而且就连元旦当天，街上还有人在施工。


北崇区政府今年的奖金不少，人均突破了四千元，搁在大城市，这点奖金不算太多，但是在北崇就不一样了，不说别的，就连阳州市政府，年终奖不到两千。


今年北崇区委换领导了，所以区委的干部，奖金也多了，赶不上区政府，但也没差太多。


这是干部的收入，老百姓的收入也多了，北崇到处都是工程，老实在家刨食儿的，也能挣钱，且不说娃娃鱼和大棚，退耕还林也是一大块，还有烟叶和苎麻，区里平价收购，保障了农民的收入。


顺便说一句，苎麻价钱已经掉到了六块八九的模样，北崇还是坚持六块五的收购价，有老百姓跟区里提意见，说这个价钱太低了，有点伤害大家的积极性。


王媛媛不为所动，不是价钱太低，是你们觉得自己挣少了，去年慈清的麻运过来，一公斤六块一还打破头地卖，今年六块五一公斤，价钱很低吗？


这是题外话，除了以上行业，北崇的服务业也在兴起，到现在为止，北崇的大棚全面开花，每天往朝田运送的产品就不少，物流中心相对忙了起来。


施工队和物流中心的外来人口，再加上小有余钱的本地人，就催生出了服务业，像元旦这几天，街上没有一家饭店关门的，而从乡镇赶来区里的老百姓也不少。


陈太忠这次没有回来，就是在北崇过的元旦，而区委和区政府里，也有不少人找理由加班——百分之三百的工资呢。


对北崇的干部来说，一直以来，百分之三百的工资就只是一个传说，而这个传说在陈书记手上变成了现实，那大家加个班真的无所谓——反正北崇人并不怎么看重元旦，正经是很多小科员甚至干部，并没有来外财的路子，去单位里干三天顶九天，划得来。


区政府里，连畅玉玲和刘海芳都在加班，葛宝玲虽然不在，但是也没放下工作，她抓的是工商财税，这个时候正该忙一下。


大家忙，陈太忠就相对清闲了，三号原本是他的值班，他居然出去转悠了。


陈书记先去卷烟厂慰问一下节假日坚守在岗位上的工人，然后一转身就去了杨伯明家。


杨大妮儿入学已经一年半了，她比别的孩子要大一岁，学习成绩也很好，不过女孩儿比较粗暴，喜欢用拳头说话，尤其是她见不得别人欺负弱小。


老师们为此叫过几次家长，待听说她是陈区长亲自从通达解救回来的那个女孩儿，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反倒是让她当了文体委员。


在老师们不厌其烦的诱导之下，杨紫萱逐渐找回了感觉，现在不但学习好，也爱关心别人，事实上，经过那场磨难，她的心理比一般的小孩成熟不少。


陈书记来到她家的时候，大妮儿居然知道害羞了，扭扭捏捏地把期末成绩单递给陈叔叔，一转身就跑掉了。


过了半分钟，她又在门口探出半个头来，却是死活不肯进来。


“这大妮儿还真是大了，”陈太忠对着杨伯明笑一笑，又扬一扬手上的成绩单，“考得也不错。”


“她学习这个劲儿，是没说的，”杨木匠憨憨地笑一笑。


找回大妮儿来之后，他养了差不多半年伤，现在也不能上手干活，不过他终究是带过不少徒弟的能人，对木匠这一行的把握比别人强。


手废了之后，他没有自暴自弃，而是积极学习新知识，隔三差五就要去朝田或者通达，观察新的动向，所以他带的木匠队伍，一直在北崇数得着，利润也有保障。


聊了一阵之后，陈太忠放下带来的新书包，“好了老杨，那我就走了。”


“马上晌午了，陈区长用了膳再走吧？”杨伯明盛情留客。


“不了，中午有个婚礼，我要去参加，”陈书记笑着摇摇头。


“那这书包……您也没必要这么破费，”杨伯明苦笑一声，他常在大城市走，知道这样一个书包，怎么也得四五十块，“大妮儿的书包还好好的呢。”


“大妮儿用不了，可以给二蛋嘛，”陈太忠笑着回答，转身向屋外走去，走出门之后，伸手在杨紫萱脑袋上抓两下，“小紫萱，不能骄傲啊，下次要争取双百。”


“我是我们班并列第一！”大妮儿不服气地大喊。


“好了，我知道你聪明，”陈太忠笑着走出了大门，冲她摆一摆手，“回见！”


不管怎么说，看到自己救回来的女孩儿活得健康快乐，他心里非常满足，尤其是小丫头身上，没有那种很古怪的感觉了，没有那种心理上的扭曲了，这真的很好。


他不知道的是，才一关上门，大妮儿就绷着脸跟杨伯明说，“这个新书包是给我的，不许给弟弟。”


“行，你用新的，弟弟用旧的，”杨木匠点点头，北崇一向是重男轻女的，但是他亏欠这个女儿很多。


“这个新书包，我要上了大学才用，爸爸你给弟弟买新的吧……”


陈太忠要参加的，是小岭乡党委书记皇甫一尘儿子的婚礼，皇甫书记算是小岭乡的土霸王，不过自打陈区长来北崇，他没有给区里找过任何麻烦，配合得也不错。


当然，皇甫书记对卢天祥提过一些小小的要求，这不是很好，不过卢总不计较的话，陈太忠也没必要计较，人无完人嘛。


皇甫一尘的儿子毕业才半年，混了一个返乡创业的指标，其实大多时候在朝田，眼下着着急急结婚，据说也是弄出人命了。


陈太忠其实不想去，想让廖大宝代劳，不过小廖说了，按北崇规矩，哪户人家结婚，单位领导不去的话，那是不给户主面子——就算农民家结婚，也要请村长去。


若是搁在隋彪还在，陈区长去不去的不要紧，皇甫一尘是党委口的人，但是现在陈书记一肩挑了，而皇甫书记是仅次于副区长的顶尖正科干部了，他不去谁去？


去就去吧，这是礼节上的事，陈太忠拿定了主意，至于说皇甫家的那个小子，能不能过了返乡创业的招聘线，这是另一档子事，不能混为一谈。


婚礼就定在北崇宾馆，不过皇甫书记定得有点晚，正楼被别个结婚的包了，就只能定在后院新楼了。


陈书记抵达的时候，是十一点五十，才一下车，一大堆人就将他簇拥了进去。


他不是今天来的最大的领导，最大的领导，是章城市的一个副书记，是皇甫书记爱人家的亲戚，还有一个，是朝田市某正厅级企业的副职，是女方的亲戚。


陈太忠并不知道这些，他那个包间里，坐的全是北崇的头面人物，有祁泰山、韩世华、刘海芳、畅玉玲和林桓，最差也是廖大宝，还有像陈文选之类的，虽然没来，也是托人上礼了。


陈书记当仁不让地坐了首席，不过席上，还有个非官场人物，那自然就是北崇首富卢天祥，卢总和皇甫书记，是小岭乡的两个标志性人物，他不来不行。


卢总虽然不是官场人物，但并不影响气氛，他甚至说起来自己跟农业厅的配合，北崇人如何坚持原则，获得了农业厅的认可。


畅玉玲的心思大得很，她就说，这是北崇人迈出阳州的第一步，卢总做得不错，下一步，咱们要让北崇精神，在全省发扬光大，然后迈出恒北走向全国，最后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畅区长可以考虑做国足教练了，”林桓笑眯眯地发话，这老不修怪话特多，“去年倒是冲出亚洲了，吃了九个耳光回来。”


“咱们的苎麻，起码能冲出亚洲，”畅玉玲不服气地回答，她对中国足球真的了解不多，就觉得林主席这话是在伤人，遗憾的是，王媛媛今天不在，她找不到援手，只能看向陈书记，“陈书记，老书记是在怀疑你的能力。”


“你跟这老不正经计较个啥，”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然后眉头一皱，“呀，说起来苎麻，小廖，你赶紧把大家出国的护照办一下……秋冬时装周马上开始了。”


说到这里，他看一眼祁泰山和韩世华，“党委的常委们，也可以报名……搞宏观的，必须要眼界开阔，祁书记你说是吧？”


祁泰山一听就知道，这是党委的新福利了，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他想一想之后发问，“能带家属吗？家属自费。”


“这个……”陈太忠想一想，最后还是摇摇头，“起码要公示。”


“这个好说，”祁泰山笑着点头，能自费去的，就不差这点钱，他们差的是经验。


前文说过，北崇人从来就没有出国旅行的经验，有过经验的人，也都不在北崇了，但是毫无疑问，出国的时候，身边最好有几个熟手，可以咨询情况的。


当然，真想出国的话，交钱给旅游公司也行，但是那样的游玩，就跟赶场一样，不舒服。


跟着北崇的考察团走，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首先行程自定，其次，陈区长在欧美的关系挺多，万一有个事儿，也好招呼。

第4403章 举报和奖励


出于这样的考虑，北崇的干部家属，更愿意跟着考察团走。


出去玩，可不就图个安全和自在？公示什么的，那就是小意思了——咱没占公家便宜，还怕说给别人听？


祁泰山认为这不是什么事儿，韩世华也点头表示，“我也支持这个。”


“你要去，大概是春夏时装周了，八九月份，”陈太忠看韩主任一眼，笑着发话，“区政府去，就是一拨一拨的，党委的工作重要，要维持基本的运行。”


这是理由之一，理由之二就是，他没准八九月份就把韩世华踢走了，何必再花这冤枉钱？


“那没问题，”韩世华点点头，心说我是党委大管家，看好门很重要。


“能带上我吗？”这个时候，有人插话了，大家扭头一看，才发现是卢天祥。


“这个不太可能，”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去的都是公务护照，基本上不受什么限制。”


卢天祥闻言，挠一挠头不再说话，他知道，因公和因私护照，肯定是不一样的。


事实上，别看他玩得那么大，也没去过欧美，国内的应酬就忙不完，他哪里有那个闲情逸致？要知道他是富一代，不是富二代，有钱都舍不得乱花的。


这也就是看到区里组织出去考察了，他想着跟领导们出去，肯定方便多多，心说那我就带着老婆和老爹老妈出去走一走，熟悉了之后，自己也能出去玩了。


陈书记的回答，他能理解，但是心里多少也有点不平——有个公家身份，真的很大吗？


正在这个时候，新郎新娘过来敬酒了，婚礼已经开始了，这是要敬的头一桌，其他什么章城市副书记的，那真的扯淡，县官还不如现管呢。


新郎有点故作的沉稳，新娘也很美丽——不过卸了妆之后，那就不好说了。


一圈酒敬罢，卢天祥继续刚才的话题，“可是我也想把金属制品，卖到欧洲去，一边考察，一边就推销了嘛。”


“那你跟着去吧，”陈太忠点点头，他在这一方面，其实没有什么偏见，“就是怕你个人护照不方便，先签法国，第一站肯定是巴黎，我让凤凰驻欧办的人帮你联系销售，后面你跟得上跟不上，我就不管了。”


卢天祥点点头，不再说话，大家吃了四五十分钟，轰然散去，他跟上陈书记，“陈书记，我有点重要事情，要向你汇报一下。”


“行，来家说吧，”陈太忠点点头，心说你是个人护照，说再多也是白扯，不过这个话想一想可以，说出来就太伤人了。


至于说重要事情……也许有吧，不过，北崇目前发展虽然快速，但机制已经成熟了，发生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然而，在小院之内，听到卢天祥的话之后，他还是有点吃惊，“你的意思是说，祝杰华知情，没有上报？”


祝杰华是小赵的经济能手，曾经在选举中跳过票，很能折腾的一个主儿，目前陈书记也在大用中，起码三千万的旧路维修费用，区里是直接拨下去了。


按说，这样的人，卢天祥是不可能得罪的，但是古人云，不平则鸣，而且他不认为自己的举报没有价值。


事情是这样的，祝杰华最近在为区里建两座桥，祝局长已经喊出标准来了，要学小岭乡的石墩桥，五十年以后，炸药都炸不烂。


小岭乡的新桥，是白凤鸣建的，也是异常结实，通车的时候，特意找了两辆载重一百二十吨的车，满载过桥，在平常的公路上都能压出车辙的大车，来回走几趟，再加上桥上会车，硬是一点事儿没有。


那个新桥是很结实的，但是费用也是杠杠的。


祝杰华也想把工程搞成这样，钱花得多点无所谓，一定要搞好，但他是交通局副局长，不是具体施工人员，所以有一座桥就出了纰漏。


反正就是四个字，所托非人，桥梁的质量不过关，很多工序就不合适。


要说这祝杰华，也是能人，一般来说，建筑工程这种事儿，抓不住现行就不好说——反正桥建起来了，当时没问题，多少年以后合适不合适，谁知道呢？


但是祝局长就敢当下拍板，查！破坏性取样，破坏了多少，算我的。


这是很需要点胆魄的，破坏性取样，已经建好的建筑，直接打开，尤其是桥梁这种东西，不是说缝缝补补就能补回来的，就算能补回来，筋骨没了，性能要极大的降低。


简而言之，只要破坏性取样，后果很严重，弥补的代价很高。


祝杰华有胆子，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这个桥搞得确实有点不成体统，截面甚至出现了木条、编织袋之类不该出现的东西。


施工方表示，这不影响大局，通车的时候，咱可以拉几辆载重车上来试的，如果过不去，我包赔啊。


球毛的不影响大局，祝杰华登时就恼了，五十年以后，你这根木条还可能在吗？到时候成了危桥，别人要骂我的。


凭良心说，能想到五十年以后的事情，祝局长算是个负责的了，他起码没有想，我这桥修得太结实，别人吃什么？


而且他也要求，对方炸掉桥墩，重新施工——所谓百年工程，就是一点一点计较出来的。


以上这些，祝杰华都没有做错，就算北崇的老百姓都说，祝局长这挺认真的，眼里不揉沙子——修一个结实的桥，这是好事啊。


但是，卢天祥却知道，里面有大家忽视了的因素。


这个消息，还是来自于他的施工队，前一阵在海洲施工，施工队跟当地人说起来北崇的事情，是满满地自豪，结果就有人不屑地表示，其实北崇，也就是那么回事……啥啥桥的，可不是推倒重建了吗？。


是重建了，那又怎么样呢？证明我们标准严啊，施工队很不服气。


推倒的桥，也是你们北崇付钱，那边冷笑着回答，那个钱总是白扔了吧？


要不说，有时候知情权要适当控制一下，很多事情不能乱说——会引起大麻烦的。


卢天祥很快就得到了这个消息，当然，他必然要落实一下——推倒的桥，也要北崇买单？


事实上，这是实情，而祝杰华正确了那么久，偏偏是在这件事上，他做出了一个错到不能再错的决定：要把这个事情捂住！


想要捂住这种事情，谈何容易？北崇民智已开，老百姓遇到点委屈，就知道跑到区政府告状，对北崇的干部来说，捂盖子是个艰难的活儿。


不过大抵来说，这还是公家的事情，而且很多人知道桥墩子倒了，也知道那是祝局长抓了质量关，并不知道这块费用是怎么走的。


也就是卢总这种层面的人，才会关心这个问题。


陈太忠听了之后，又问两句细节，心里就比较有数了，于是他面无表情地问一句，“如果没说出国的事儿，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跟我说此事了？”


“那也要说的，”卢天祥笑着回答，心里却是在暗暗咋舌，陈老大的气场，这是一天比一天足了，这种问题都问得出来，“北崇的建设，要北崇人民来监督的嘛。”


“以后帮我多看着点，”陈太忠点点头，当了一把手之后，跟他打小报告的人真的不要太多，不过大抵都是体制内的人，北崇的老百姓告状的虽然也不少，但大多都是自身利益受损，或者有人行事实在太过，别人看不下去了。


像卢天祥这种有一定身家的主儿，一般不会对跟自己无关的事情说三道四，正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偏偏是他们这种有点地位的，能得知一些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消息。


所以卢总这个小报告，陈书记觉得很值得鼓励，想一想之后他问一句，“老卢有没有兴趣干人大代表？”


“人大代表？”卢天祥想了一想，摇摇头，“我已经是政协委员了，人大可是不如政协敢说话，我这人看不惯的事情，有时候还就愿意说两句。”


“可以兼起来嘛，没什么不行的，”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然后又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人大代表可是张护身符，你想明白了？”


“陈书记让我干，我就干，”卢天祥也跟着笑，人大代表这个身份，有时候还真是好用，尤其是他在外省还有企业，别人想从白道上弄他，就要考虑北崇的反应。


“得了便宜卖乖，”陈太忠瞪他一眼，摸出一支笔来，又拿一张纸刷刷地写几个字，递给卢天祥，“去了欧洲有什么不方便的，拿上这个去驻欧办。”


卢总接过来一看，上面有个电话号码，还有一行字，“这是我朋友，请代为关照”，落款是陈太忠。


好霸道的条子，卢天祥笑着点点头，将纸小心地折好，揣进了口袋，心知这就是自己举报获得的奖励了，一个人大代表，再加一个欧洲刻意的招呼。


当然，他不是特别在意这个，关键是陈书记借此表示出：以后你得多关心区里的情况。


事实上，陈太忠对祝杰华的行为，是相当地恼火，卢总前脚离开他的小院，他后手就拨个电话给祝局长，“下午上班的时候，来区政府一趟。”

第4404章 公心和私心


祝杰华这家伙做事，还真是有一套，陈太忠打了电话不到半小时，他就跑到小院来敲门了——陈书记对午休不是很看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陈太忠见这货一点半跑过来，想一想还是放他进来了，自己也从二楼走到了一楼。


祝杰华满脸通红，一嘴的酒气，陈书记见状，皱一皱眉头，“怎么喝成这样？自己倒水喝吧。”


“在屈刀的工地上呢，被下面的老乡逮住灌酒，”祝局长笑嘻嘻地回答，拿个纸杯去饮水机接水，“给了当地人点活，他们挺热情……要不是您的电话，我还脱不了身。”


“唉，”陈太忠叹口气，要说祝杰华这家伙，除了有点胖形象差一点，其他的还真不错，敢想敢冲也敢干，这元旦假期，都能在工地上泡着。


他对这货的评价，就是跟自己比较像，有的时候太无法无天了，好弄险。


祝杰华听到这么一声，手就是一抖，他虽然无法无天，但是真心害怕陈书记，说不得关了按钮，小心翼翼地走到领导面前，“您有什么指示？”


“坐，”陈太忠扬一下下巴，自己也坐到沙发上，“你自己说吧。”


祝局长战战兢兢地坐下，还保持着那个端着杯子的姿势，想了一想之后，小心地试探一句，“要不……您给提个头？”


“看来你这坏事，做了不少啊，”陈太忠看他一眼，丢一根烟过去，自己又叼上一根。


祝杰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蹭地一下摸出打火机，给陈书记点上烟，那动作的敏捷跟他胖胖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太忠也无意像警察一样，先要嫌疑人自己先交待，他吸一口烟之后，淡淡地发话，“有座桥……怎么回事？”


“啧，”祝杰华一听是这个问题，登时就咂一下嘴巴，然后很干脆地回答，“这个我做得确实有点不合适，请您批评。”


“先自我批评吧，”陈太忠哪里肯吃这一套？我点出你的问题所在，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这个……我工作态度不端正，没有及时发现隐患，给区里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祝杰华硬着头皮回答，一边说，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陈书记的表情。


关于这座桥，区里可以追究他很多方面的责任，祝局长先检讨工作中的失职，顿了一顿之后，他发现书记没啥反应，才又补充，“我不该把前期推倒的建筑，也纳入成本，这本来就该是建筑公司自己承担的。”


陈书记默默地抽烟，并不接话。


这还不行？祝杰华绞尽脑汁想一想，终于心一横，“我跟该公司的办公室人员确实比较熟悉，但是只是在一起唱一唱歌，绝对……没有发生亲密关系。”


居然有了意外的收获？陈太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很是惊讶，这一刻，他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警察抓住人，先问“知道为什么抓你吗”，这种等着对方主动道隐私的感觉，不是一般的爽。


所以他就继续不吱声，看能不能弄出点更劲爆的消息来。


“其他就没有了，”祝杰华不愧是最像陈太忠的人，该说的说完，就果断地不说了。


“你对自己的错误，认识得还不够深刻，”陈太忠轻喟一声——你丫继续说啊。


“请书记您批评，我一定改，”得，祝杰华死活是不说了，当然，他的表情还是很诚惶诚恐的，表示自己态度端正。


“推倒的部分，做进账里多少？”陈太忠慢吞吞地发问，“你不要着急回答，想明白了再说……我不会接受你以后的补充。”


“总共就五十万……”祝杰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想一想之后才又说，“加上进其他账里的，也不会超过七十万，超出这个数，您撤了我。”


“我会去派人查的，”陈太忠先是哼一声，然后重重一拍沙发扶手，“你很厉害嘛，七十万就这么做主了，你一年能挣多少钱？”


祝杰华嘿然不语，他一年的工资加奖金，理论上也才万把块。


“为什么你要捂住这件事？”陈太忠见他不吭声，就要再次发问。


祝杰华低着头，迟疑一下回答，“我有监督不力的责任，所以想捂盖子。”


“说实话，”陈太忠吸一口烟，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来。


“也想卖人情，”祝杰华低着头，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想掌握住系统的施工力量，有邀名射利的想法……但是，我真的没有坑害北崇的意思。”


“你要有坑害北崇的意图，我就不会用这种方式跟你交流了，”陈太忠冷冷一哼，祝杰华有再多不是，但是把有隐患的桥推倒了重建，这是负责任的态度。


至于说祝局长要邀名，这个也很正常，须知祝杰华来交通局任副局长，只是隋彪践诺而已，交通局的副局长多了，管事不管事，管哪个口子，差别大了。


而祝杰华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陈区长也看好他的能力，给了一点任务，这么一来二去下来，他想往高走是很正常的。


想往高走，那自然要团结可团结的力量，多了不用说，能在北崇接交通工程的，多少都是有点办法的。


想到这里，陈太忠就越觉得，这家伙跟自己像了，还是在副职的时候，就要活蹦乱跳收买人心——不过这货的身材，跟哥们儿相比是差多了。


但是从情理上讲，这么做，对北崇还是有伤害的，“可你觉得这七十万，该北崇出吗？”


“这个，”祝杰华深吸一口气，这句问话，就问到点儿上了，他想一想，硬着头皮回答，“我是想着，看能不能在交通局内部，把这七十万消化了。”


“我倒是不知道，交通局的消化能力有这么强，”果不其然，陈太忠的话跟着就过来了，“看来交通口上的钱，实在是多了一点。”


“交通口上钱不多，是我心大了，”祝杰华真的不敢再说什么了。


“回头查一下账，不该区里付的，都摘出来，”陈太忠淡淡地表示，“你怎么跟别人交待，我不管，区里的钱不能乱花，我都不敢乱花……有问题吗？”


“没有，这是我该做的，”祝杰华汗流满面地回答，“这些钱就该交回区里……是我看他们白干一场，有点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你也一样。”


“是，我为了自己的私心，搞出这样的事来，实在不应该，”祝杰华不住地点头。


“其实这个事情，要说起来，北崇也是有责任的，”陈太忠拿眼去看他，“对方投机取巧了这么久，你都没有发现。”


“是，我错了，请陈书记处理，”此情此景，祝杰华也只能点头了，他还能说什么？


“所以我就说，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陈太忠又摸起一根烟来，凑着刚才的烟屁股点燃，“现在明白了吗？”


祝杰华皱着眉头想一想，然后点点头，“明白了。”


“你说，”陈书记淡淡地发话。


“我错是错在，没有向组织汇报，试图隐瞒下这个事情，”祝局长是真明白了，“该不该为那七十万买账，是区里决定的事情，我自不量力地越权了。”


“说半天，你才说到点儿上，”陈太忠哼一声，他并不认为，那七十万一分不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虽然他真的是一分钱都不想给——你施工不按要求来，活该挣不到钱。


可北崇交通局没起到该有的监管作用，这也是不容置疑的。


那么此事最大的问题，就是交通局隐瞒不报，祝杰华你为了自家前程，想做人情，起码要向区里汇报一下——一声不吭，你就花出去七十万，这是把谁当死人呢？


都像你这么搞下去，北崇还谈何发展？


这个苗头，是一定要扼杀的，陈太忠甚至可以想像得到，如果对此事坐视的话，北崇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山头林立弊端丛生。


所以他点一句，“几十万，事情不大……但是影响很恶劣，后果很严重。”


祝杰华的耳朵绝对好使，他马上就听出了陈书记的意思，于是果断地表示，“这七十万我自己想办法平账，不用区里的钱，而且……我电视上念检查，成吗？”


“嘿，”陈太忠摇摇头，别的不说，祝杰华真的跟他太像了，认错都认得这么干脆，他也很有点无可奈何的感觉，“你知道就好。”


“其实我就是想自己解决，能讨好一些人，同时还不影响区里的决策，”祝杰华涎着脸表示，自己有点无辜。


但是，真的无辜吗？陈太忠心里，他想一想之后，又说一句，“那这个事儿，就算这么说了……其他事，你有没有要说的？”


“其他事？”祝杰华眉毛一扬，琢磨一下摇摇头，“这就是我最亏心的了，其他地方有什么做得不好……您提个头？”


“我不提头，”陈太忠冷笑一声，“你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好了，你最好自查一下，该说明白的，就尽快说明白……如果等我再找你的毛病，你这个副局长就不要干了。”

第4405章 各领其责


祝杰华听到陈太忠的话，登时就吓一跳，以陈书记现在滔天的权势，别说撤他一个小小的副局长，就算是区委副书记，歪歪嘴也就撵走了。


想到自己的帽子随时可能不保，他是太着急了，想一想之后，他苦恼地发话，“我只是想，那几十万消化到各个工程里，其他我有什么不对的，您直接批评好了。”


“你还是认识不够深刻啊，”陈太忠叹口气，“这件事，是个很坏的开头，非常非常坏，个人意志，什么时候能凌驾于组织之上了？你凭什么拿公家的钱做人情？”


“若是我不管不问，任由发展下去，怎么了得？”


“您批评得对，”祝杰华诚惶诚恐地点点头，心说你老人家的意志，可不就是凌驾于组织意图之上的？


好像看到了他的想法一般，陈书记冷笑一声，“别跟我比，我跟你有本质的区别，区里发展的资金，都是我找来的，我要对借贷对象负责，而你用的钱，是区里拨下去的，那你就要对区里负责。”


“我知道，并且会更深刻认识这一点，”祝杰华讪笑着点点头。


事实上，他搞这件事，除了捂盖子和卖人情，也有些善后的计划和手段，就是说，他有把握将事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但是这件事才发生，就被捅了出来，他就只能感叹自己点儿背了。


然后，他提出一个建议，“我想向局里建议一下，以这个事情为切入点，在交通系统里，发动一场大自查活动，能查出问题固然好，查不出来，也要警钟长鸣。”


“不怕影响自己的前途？”陈太忠斜睥他一眼，这个建议，陈书记喜欢，但是他有点不解。


“做错了，就要认嘛，”祝杰华很有点敢作敢当的架势，不过大约过了五六秒，他又小声地补充一句，“监理还有具体的项目负责人……我打算向局里建议，开除他。”


“还真下得去手啊，”陈太忠哼一声，似笑非笑地发话。


“本来就是他辜负了我的信任，还让我丢这么大的人，”祝杰华面无表情地回答，“那七十万我负责找回来，找不回来我个人补……但是玩忽职守，不处理他处理谁？”


这家伙不但敢想敢做，一旦遇到问题，下手也特别狠，就像他曾经威胁要向鱼塘里倒石灰一样，监理的人按说是他信得过的，但是说开就开了。


事实上，他非常怀疑，下面人是拿了好处之后，放松了监管，所以这个决定，他做得毫无压力。


果然有点像我，陈太忠点点头，“那行，你去吧，我在北崇一天，就不会容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好自为之……”


这件事情，说大其实不是很大，祝杰华想把费用摊到其他工程里，实施起来并不难，施工这个玩意儿，弹性本来就很大，地质、天气甚至意外情况，都有可能导致成本的增加，这也正是各个施工队赚钱的秘诀，根本不可能彻底防得住——决算总会比预算多。


但是此事的性质特别恶劣，玩忽职守的人必须受到惩罚，就算出于种种原因，倒掉的桥也要支付一些费用，可这费用，也不该是一个副局长就决定的，起码要获得一个团体的共识。


这种歪风邪气的苗头，必须扼杀，如果不是陈太忠比较赏识祝杰华的能力，又是他委其重任，他都有拿下祝杰华的想法。


目前的北崇在高速发展中，机会太多，不正当的风气，早晚是要滋生的，这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是发生得早晚，发生得缓急，发生得是否肆无忌惮，这才是他要重视的。


当天晚上，北崇新闻里，就出现了祝杰华念检查的画面，正好靳毓宁刚从朝田休假回来，听说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来见陈书记，“关于交通局那个桥的事，纪检委能做点什么？”


“祝局长只是负有部分领导责任，人还是很能干的，认识错误很深刻，改正错误的态度也很坚决，我考虑给他一次机会，书记会上，我会就这个问题，征求大家的意见，”陈太忠回答得四平八稳。


靳毓宁也没想着，就要扳倒祝杰华，虽然对他一个堂堂的纪检书记来说，想要整倒一个小副科，还是比较轻松的，但是他也知道，祝局长是入了陈书记的法眼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小祝主动去电视台念检查，态度还是比较端正的，”靳书记点点头，他此来的目的，也不在这里，“不过具体负责人玩忽职守，这个要不要调查一下？”


“这个调查我支持，”陈太忠点点头，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我强调一点，最好是就事论事，不要随便搞扩大化。”


不让搞扩大化，靳毓宁心里暗叹一声，他来北崇也几个月了，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可做，就算他打定主意配合陈太忠，可长此以往，有边缘化的趋势。


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就想着狠查一下，刷一下存在感，交通系统一向是重灾区，只有肯不肯查问题，没有查得出查不出的悬念。


所以他对陈书记这个回答，真是有点失望，不过想一想之后，他还是笑着点点头，“倒是，北崇的安定局面，来之不易。”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他这是在点对方，你才来三个月，真要查出以前的问题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交通系统的工作，跟北崇的发展密切相关，”靳毓宁还是想争取一下其他权力，“纪检委能否派驻人员到交通系统？”


“这个……不要搞得那么明显嘛，哪怕过一段时间也好，”陈太忠干笑一声，事实上，他不想大放纪检委的权力——身为一肩挑的百里侯，他不愿意身边多出一股掣肘的力量。


你要真查得到问题，你独立去查，区委区政府都不会反对，我自己查出来的问题，你过来想分一杯羹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派人进驻交通局，这就有点过了——绝对会影响工作的。


回答完之后，他就岔开了话题，“对了，区里正要组织人去考察时装周，区委也有名额，毓宁书记有兴趣没有？”


这是打个耳光，给个甜枣啊，靳毓宁心里轻叹一声，不过陈书记是如此地强势，他要是不接受这番好意，那就是连这点好处都捞不到。


所以他笑着点点头，没有任何芥蒂的样子，“有名额的话，那我肯定去。”


“家属想去，也可以报名，”陈太忠见他识做，就笑着回答，“不过费用要自理。”


“嘿，这可是好事，”靳书记听得笑了起来，“我爱人是老师，还真没出过国，正好借这个寒假的时候，出去走一走。”


“那就赶紧去跟她商量吧，”陈书记这就是撵人了。


靳书记想一想，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问一句，“我们最近接到了一些匿名举报信……可以去调查吗？”


“匿名的，实在没什么意思，”陈太忠摆一摆手，只有坐到了这个位置，才能更深刻地体会到，匿名信真是没什么效果。


不过老靳想查，那也由他，陈书记只强调一点，“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对那些关键岗位的干部，调查之前要过党委。”


“这个是一定的，”靳毓宁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想行使的，也不过是纪检委的正常职能，只要陈太忠许可，他还是能做点事的。


那么，就先从那座桥开始入手吧。


只用了三天时间，靳毓宁就将事情彻底搞清楚了，甚至还找祝局长了解过情况，说句实话，他也有点明白，陈太忠为什么要放过祝杰华了——若不是此人执意将桥推倒重建，上面都未必会知道有这样的隐患。


千错万错，人家对工作的态度，这是没错的。


至于说那个玩忽职守的监理，被关了两天，就老老实实交待了，他确实收受了一些好处，但也只是限于一般的礼尚往来。


此人也是干了多年的老交通，他认为施工的时候稍微随意一点，并不是多大问题——不过木条什么的都进了混凝土里，随意到这种程度，也是他事先没想到的。


反正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说再多都没用了，纪检委甚至都想将此人送检的，后来考虑到可能会影响到祝杰华，才没下狠手。


接到被开除的通知，他怒不可遏地去找祝杰华，据说祝局长只是冷笑着问了一句，“这是你自己的错，是不是想跟我玩横的？”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祝杰华只是得了一个口头批评，不过这个意义是深远的——他在电视上做检查，吓坏了太多人，同时，北崇的老百姓也发现，现在区里处理事情，透明了很多。


没有哪一个国家的老百姓，比中国更具备关心朝政的意愿了，大家纷纷觉得，以后遇到什么不顺眼的事情，也可以考虑向区里反应一下——民心，从来都未曾冷，只是看你愿意不愿意激励它。


靳毓宁也敏感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就有兴趣大展一下拳脚，不过非常遗憾的是，接下来，就到了出国考察的时间了。


二月初，他们在欧洲考察时装周期间，北崇传来了好消息：高支纱的苎麻，在生产实践中，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第4406章 纪检出动


苎麻产品发展的瓶颈，一直就在高支纱的纺织上，因为麻纤维过粗，就只能做那些傻大黑粗的产品，高端市场从来都是亚麻产品的。


北崇也开发出了不少高端的产品，像苎麻蚊帐、帐篷什么的，但是不能成为衣料，这个量就上不去——没有量，谈何盈利？


想让高支纱的生产能力上去，一个是改良苎麻品种，一个就是改良工艺，北崇目前是双管齐下，不过，品种的改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那么，现在区里的功夫，就是下在工艺的改良上了，经过一年多的实验，终于有了结果，虽然还不能无限量地生产，但是批量生产已经不是问题。


这个消息一传出，在欧洲的那帮人都是捶胸顿足，其中以畅玉玲为最，畅区长很遗憾地表示，早知道这么快就能出来，大家来的时候，就该做好充足的宣传准备工作。


无所谓，陈太忠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只要能生产出来，销售那就好说了。


事实上，他正在张罗元宵焰火，这是他来北崇之后，第三次放焰火了。


第一次的时候，他曾经跟李强说过，要让北崇每个乡镇，都自己放得起焰火，只过了短短的两年，今年的北崇，每个乡镇就都放得起焰火了。


其中不少的乡镇放焰火，还是那种纸墩子，但是像小赵、浊水、西王庄、东岔子、闪金、三轮和小岭等地，那都是实打实用炮打的焰火，基本上占到了北崇一半的乡镇。


韩世华不得不挨个地暗示：你们正月十四放吧，正月十五区里要放焰火——当然，你要是纸墩子，那么哪天放都无所谓。


正月十四那天晚上，整个北崇陷入了焰火的海洋，陈太忠坐在临云乡，俯瞰着整个北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种盛况，是北崇自古以来都没有过的，”他的身边，是前乡党委副书记王鸿，王书记的心情，真的太激动了，“千古未有的太平盛世。”


这话说得不够含蓄，但是在场的乡长李弢和党委书记匡未明都不能说什么，事实上确实如此，北崇多少年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夜晚。


而王鸿虽然退了，但这是临云的前辈，而且陈区长初次来临云，最先接触的就是王鸿，晚上还住在了王书记家——只冲着这一层渊源，他俩就不好说什么。


“以前没有的，以后可以常有，”陈书记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大家要把握住发展的机会，这两年里，尽快发展新项目，多给老百姓找致富的路子。”


“这两年里？”王鸿很敏锐地把握住了这四个字，“陈书记你要走？”


“我总不能在北崇待一辈子，”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只是心有所触，才这么说的，但是李乡长和匡书记一听，登时交换个眼神，然后匡书记就发话了，“陈书记……这是有什么消息？”


这乡镇干部，就是村俗得厉害，陈太忠散一圈烟，也没计较是谁帮自己点着的，他吸一口烟，淡淡地发话，“没什么消息，你们不要胡思乱想，我只劝你们抓住发展的时机。”


“那这个油页岩电厂的原料……”匡未明抓紧时机发问。


“自然是北崇优先，”陈太忠站起身来，“好了，我要走了……石门村尽快搬下来，区里正在拟定合并自然村的方案。”


目送着他驱车离开，几个领导面面相觑，好半天之后，匡书记才看着王鸿发话，“陈书记现在说话，真的高深莫测，老书记您听出什么来了吗？”


“听不懂，”王书记摇摇头，又叹口气，“现在领导们说话，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是啊，陈书记这说话，怪怪的，”李乡长也叹口气。


陈太忠若是能听到他们的品论，必然会不以为然地笑笑：哥们儿就是依着本心说话，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上意莫测？


正月十四之后便是十五，陈书记原本有心邀请李强来看焰火，不过阳州市刚完工的广场也是大放特放焰火，李书记操作了三年的广场，终于完工了，肯定是要留在阳州观礼的。


有意思的是，除了北崇，敬德、北郭和五山，也在元宵节放了焰火，要知道，在陈太忠来北崇之前，阳州市都不怎么放焰火的，这三家今年也是头一次。


这种现象，给大多数人看来，只是巧合，但是搁给会解读的人，心里就有数——看来这四县区联手的传闻，不一定是假的。


考察团是正月二十才回来的，大包小包地满载而归，尤其是畅玉玲和罗雅平，带回了很多的服饰和化妆品——这二位不但年轻，而且都是不缺钱的。


畅区长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扑进了苎麻厂，在时装周参观了一趟，她深刻地感觉到，若是北崇开发出足够好面料，那意味着什么。


不过，卢天祥没有跟着他们回来，据说在凤凰驻欧办的介绍下，他游走于欧洲的一些相对低端的市场——比如说西班牙，还有荷兰、比利时之类的地方。


他卖金属制品卖得很嗨皮，他的产品价格，要高于国内类似产品，毕竟北崇没有完整的工业链，但是同时，他的产品相当地厚重，样式不落伍，同时材质考究。


最新消息就是，掮客埃布尔先生看上了他的几款产品，打算销售到非洲去，当然，非洲也分穷人和富人——掮客先生打算把这种好东西，卖给高尚人群。


考察的人回来之后，北崇发展的劲头更足了，不过随着靳毓宁逐渐找准了定位，接二连三地，纪检委在某些方面主动出击。


纪检委最辉煌的战果，就是拿下了卫生局副局长丁萍，丁局长是管设备采购的，跟谭区长关系不错，但是区里购买的ct机，比别家贵了百分之二十，那就直接拿下了——事实证明，她收受了三万的好处费。


陈书记对这种事情表示支持，以他的精力，实在不可能面面俱到，而打谭胜利那个异端的脸，是他早就想做，但是又没可能专门去做的事。


事实上，他能接受靳毓宁这个外人来北崇做纪检委书记，原因也在此了——你想折腾人，就去折腾，给大家头上上个紧箍咒……有点眼色就行。


靳书记也懂得分寸，查到丁萍为止，就不肯再查了，他不会尝试把谭胜利拉下马——好歹那是区领导，他胡来的话，很容易遭致陈太忠的不满。


而且谭区长这个异端，虽然在北崇的存在感不是特别强，但人家是民主党派的，这是天生的护身符，想整下去这个人，是很不容易的。


整个二三月份，靳毓宁发威了，把北崇弄得乱七八糟的，而北崇的实际掌控者陈太忠，对此持默认的态度。


一时间，北崇的干部有点无所适从，殊不知，这也是出于陈太忠的纵容。


他限制纪检委的职能，但是同时，还要利用这个机构，给区里干部施加点压力——人在做天在看，别以为没人监管你了。


三月底，纪检委又瞄准了新的目标，三轮镇的镇长助理张秀琴，据他们了解，在三轮饲料厂征地期间，张秀琴侵吞了大约三十万的征地费用。


靳毓宁选择此人下手，也有说法，张助理是前常务副区长赵海峰的侄媳妇，是前三轮镇党委书记褚宝玉提拔起来的——须知赵海峰就是三轮人。


赵海峰被陈太忠整下去了，但是张秀琴娘家在三轮镇，也有不小的势力，并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影响。


要说靳书记选择此人下手，也真的还算合适，但是三轮镇的林继龙不答应了，直接找到陈书记这里告状，“张秀琴，这能有什么事情？他就是冲着我来的。”


“你就金贵，不能查你？”陈太忠很不满意地反问。


“我是有点不听区里的话，自己关上门，搞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儿，”合着林继龙还是很明白事理的，他目前是镇上的一肩挑，就是小一号的陈太忠。


尤其难得的是，这家伙搞经济也有一套，镇上搞的饲料厂，硬生生地不让区里插手——当然，这也是陈太忠没兴趣插手，还帮丫找了不少资金。


林书记知道，自己在北崇有点扎眼，就像北崇在阳州有点扎眼一样，所以他很坚决地表态，“我不同意查张秀琴，那孩子没什么问题。”


“你敢担保？”陈太忠似笑非笑地问一句。


“小张是我看着长大的，”林继龙的态度很明确。


“那行，有问题找你，”陈太忠做出了决定，他实在想不通，老林为什么会帮褚宝玉的侄儿媳妇说话，张秀琴他也见过，除了一头的乌发，就没别的可说了，肥肥胖胖皮肤黝黑，一双小短腿，“我跟靳毓宁说一声。”


“他来北崇，老老实实的就行了，他娘的得瑟什么啊？”林继龙对靳毓宁，不是一般的不满意，事实上乡镇干部，对空降下来的干部，本来就是意见爆棚，“真要想查，查葛宝玲去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得，哥们儿又发现一个，其实你也挺像我啊。

第4407章 把握分寸


靳毓宁的纪检监察工作，在查到张秀琴的时候，终于遭遇到了巨大的阻力。


张助理坚决不承认自己私吞了钱款，而查账证实，各个款项的去向也明确，所谓的征地款不见了，是镇子上虚增成本的手段——镇里打算对区里哭穷。


这个事儿有点犯忌讳，不过征地和饲料厂都是镇子上的事，相当于是左手倒到右手，而且人家的资金也是自筹的，这么搞不是想多要钱，只是想少往区里交钱。


相对于那些巧立名目要拨款的，三轮镇这么搞，只是属于小集体主义比较浓，并不是太大的问题——基本上跟国营企业想办法合理避税是一样的道理。


当然，事情不大，捅出来就是事，靳毓宁就要把人带走继续调查，林继龙代表镇党委表示，事情已经说明白了，我不同意你双规我的助理。


于是此事开始扯皮，最后官司打到了陈书记那里，陈太忠表示：小金库里的三十万，区里没收了，继续查也没意思——如果纪检委掌握了张秀琴的其他证据，可以查，没有的话，就不要捕风捉影了。


靳毓宁的气焰，因此就下去不少，因为大家看出来了，只要自家没有大问题，一个镇党委书记，就能顶住区纪检委。


甚至张秀琴还放出风声去，老娘没招你惹你，你就打算双规我，镇子上也少了三十万，这个事儿不算完——北崇彪悍的民风，那不是吹出来的。


靳书记气得直咬牙，但是他还真没办法，一个外地来的纪检委书记，在本地没有强援的情况下，工作确实不好展开。


他甚至把状告到了古伯凯那里，可是古书记那里敢沾染北崇的事？于是就正告他，你最好是跟陈太忠合计一下。


陈书记接到靳书记的投诉之后，把张秀琴叫到自家的小院，当着靳毓宁的面，狠狠地骂了她一顿，当然，他也指出，纪检委在工作中没有注意方式方法，这也是不对的。


陈太忠站出来和稀泥，威力是巨大的，当天晚上，张秀琴和靳毓宁拼酒拼得两败俱伤——张助理说了，你想让我原谅你，就是你一杯我一杯。


这顿酒过后，第二天陈太忠通知靳毓宁：查处了一个小金库，我给你百分之二十的提成，六万块钱，纪检委该怎么用，自己琢磨吧。


这一下，靳书记仅有的那些怒火，也不知去向了，通过这件事，他彻底地看清了北崇的格局——靳某人可以折腾，但要在陈书记的容许范围内，否则的话，别说官方力量，就是民间的力量，很可能都会让他下不来台。


事实上，这也是陈太忠的真正目的，纪检委可以查人，但是过分的事情不要做，北崇在大发展期间，干部头上需要有把刀，可那刀乱砍人，也是不合适的。


至于说小金库，他是非常不待见的，给纪检委点提成，也是让靳毓宁在这一方面多下功夫。


接下来的日子里，纪检委不查干部，开始查小金库了，纪检监察干部也是人，谁会嫌钱多？不过靳书记也是吃一堑长一智，说咱们要查小金库，也不能随便乱查，要瞅准了，一查一个准。


陈太忠对这种变化，表示乐见其成，小金库这个东西，看起来不大要紧，但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习惯了这种便利，不能很好克制自己欲望的话，小金库的钱会越来越多，最终导致人滑向深渊。


以前的北崇没钱，小金库再大也没多少，现在的北崇，可是不一样了，小金库的事情，还是要关注的——靳毓宁来关注，那是正好。


四月三日，北崇自备电厂的一号机经过七十二小时测试，正式投入运营，这是北崇前所未有的盛况，省里市里不少领导来观礼，连海角地电都派人过来。


北崇电厂甚至为此搭建了戏台，决定连唱十五天戏，这是北崇人自己的庆祝方式，对北崇老百姓来说，即将到来的夏天里，大家再也不用担心缺电了。


不用缺电是一喜，电压能上去，这是第二喜，缺电高峰期间，就算有电的地方，电压都上不去，别说二百二，两百都上不了。


这种时候别说空调，看电视都能看得电视自动关机，更有甚者，家里的荧光灯都启动不了，只能点白炽灯，没在乡镇待过的，真不知道老百姓有多苦。


老百姓的欢呼暂且不去说，事实上，海角地电的老总权为民前来，还肩负着一个使命——北崇发出的电，能否匀给海角一点？


康晓安毫不犹豫地表示，不行！我们恒北地电的电还不够用呢。


权总就有点不满意了，说你们的输电线路还没有架好，北崇的电发出来，你们也用不了，何必拦着我们用呢？


我阳州现在就缺电缺得厉害，这时候李强跳出来了，过一阵夏天到了，全给我阳州，我都怕不够用，哪里有电给你？


事实上，争论的双方都清楚，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将来北崇的电，都必须要保质保量供应海角——否则这输变电的投资，就算打水漂了，惹人太狠。


总算还好，权为民也没有必得之心，他并不指望恒北这边全是傻瓜，他只是想着，问一问也不会掉一块肉，不问的话，对方也不会领情。


不过康晓安虽然咬得紧，地电的电网建设还是要差一些，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这么多电，想卖给国电，国电就说那行，上网价两毛。


这个价钱纯粹是打脸价，国电的销售价不用说了，只说其他火电厂的上网电价，也是铁铁地过了三毛钱，而北崇发电厂用的是新能源，还考虑了环保等综合效益，发电成本还要高于一般的火电。


在如此缺电的情况下，电业局给出这么个收购价钱，那就是摆明了一山不容二虎，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卖拉倒，反正没我们的允许，你是没资格使用公网的。


康晓安气得咬牙切齿，陈太忠却是无所谓，他在建电厂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个后果了——他甚至怀疑，康总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没准是装出来的。


反正目前的北崇电厂，是地电控股，电厂盈利不盈利，最着急的是地电，对北崇来说，强调的是有电可用。


所以他甩一甩手，很干脆去首都了，他目前最操心的，就是油页岩项目，想要跑下来这个项目，以他的人面儿，起码也得跑上二十趟。


阴京华甚至建议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最好能在首都待上一百五十天。


事实上，这话一点不假，部委里的人虽说相对靠谱一点，但也有人就是要无事生非，他不需要反对你的工作，闷嘴葫芦不表态，就足够让人郁闷的。


陈太忠就亲身经历了这种事。


此次来京，他带上了王媛媛，最想跟他来的是畅玉玲，不过陈书记说了，这是涉及到能源安全的大事，不仅仅是工业口的事，关键还是跟计划有关。


陈书记带着王主任去了两次科技部，熟悉了一下环境之后，第三次，他让王媛媛自己去，主要是了解最新情况。


不成想，王媛媛就在那里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从下午一上班，人家一直把王媛媛晾到下班，至于陶司长和安部长的情况，对方一个字都没提，只说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又是这样，眼瞅着又快下班了，王主任急了，给陈书记打个电话，头儿，他们这边，根本没人理我。


那你报我的名字嘛，陈太忠觉得小王的心态有点问题：你是替北崇、替我了解情况去了，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我说了啊，”王媛媛有点委屈，在电话那边解释，“人家说，你又不是陈太忠。”


陈太忠一听就火了，径自驱车赶往科技部，终于在下班前赶到，成功地堵住了那个叫蓝天云的综合处处长，“姓蓝的，你给我站住。”


“陈书记你好，”蓝处长先是眉头一扬，稳稳地站在那里，也不往近前走，“有事？”


“你说呢？”陈太忠眼睛一眯，前两天，这姓蓝的对自己还算客气，今天却是直接换了口气，真是翻脸快过翻书。


陈某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毫无征兆的翻脸，要知道，他虽然是下面来跑部的小官员，但是这条线他已经走得相当熟了。


综合处以前的处长是张煜峰，再往上的陶主任和安国超，那就更不是外人了，就是这个蓝天云，前两次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连着晾小王两天。


“陈书记，你来了解情况，最好还是自己来，部里领导都忙得很，”蓝处长满不在乎地回答，而且声音极大，“让下面一些工作人员来，不太容易说得清问题，也是对领导的不尊重，你说是不是？”


这个话是没错的，但是这么大声说就不对了，更别说陈太忠心里清楚，这两天的沟通，只是了解事态的进展，哪里有什么尊重不尊重的说法？


正经是，他打个电话就能做到，能派人过来，已经算是尊重了。


若不是正是下班时间，部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他就恨不得一脚踹过去了，大家听到蓝处长这么说，纷纷地将头扭过来。


“认为我不够尊重，是你的意思，还是陶主任的意思？”陈太忠也大着嗓门嚷嚷了起来。

第4408章 京城混混


科技部的众人原本就好奇得很了，听到这个年轻人如此大声嚷嚷，有的人索性直接停下了脚步，要看发生什么事了。


“真是莫名其妙，”蓝天云原本是要威吓对方一下，不成想人家也敢大声说话，他反倒是不敢再说下去了，于是转身就走。


“别走，说清楚了再走，”陈太忠身子一蹿，就拦到了对方前面，他不敢动手打人，拦人却是没有问题——很多人将跑部视作畏途，其实看一看恒北省科委，就知道现在科技部的尴尬位置，真有几分办法的人，谁还怕个小处长的刁难？


只要别自己把自己吓倒，跑部也未必有那么可怕……须知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


“你是要干什么？”蓝天云铁青着脸发问。


“我不干什么，我是想问，你想干什么？”陈太忠的声音越发地大了，一边说，他一边摸出了手机，“你说吧，晾我的人整整一天，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陶司长的意思，你要说是他的意思……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我哪里有晾她？”蓝天云见诸多同事看过来，只能硬着头皮强撑，“麻烦你说话注意点。”


“没有晾她？昨天整整一下午，今天整整一上午，”陈太忠冷笑一声，继续大声发话，“啊哈，我知道了，你是看我这个助手长得漂亮，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对吧？禽兽！”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蓝天云的脸登时就红了。


他当然是有意刁难，但是这个刁难，也只是刷一下存在感，表示我也算一号人物——没多有少，你意思一下。


要说陈太忠的势力，他当然知道，甚至他都知道，这个项目谈成的可能性不小。


可越是这种情况，他越敢有意无意地刁难，好几十个亿的项目，我随随便便卡一下，姓陈的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坏了全局。


所以他赌对方不敢叫真，或者说不愿意叫真——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坏了大局，实在划不来，反正爷这个环节，你们不要视而不见，懂点规矩，小小地出点血就算了。


事实上，他这都不叫刁难，只是不那么配合而已，而且道理也说得通——这么大的项目，你一个区委书记来，都算砢碜部里了，还敢自己不来，派个小女娃娃来？


当然，他未必是一定要钱的，托别人婉转打个招呼，这也是一份人情——就像项思诚那个招标项目迟迟不公布，也是想卖人个人情，这人情未必有多大，但总是人情。


若是钱和人情都落不下，这小美女能陪一陪他，谈一谈人生理想啥的，也是好的。


甚至，就算惊动了陶司长，他都不怕，你北崇的态度，就是有点不端正——陶司长也是科技部的人，天底下没有胳膊肘往外拐的人。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陈太忠还真为这点小事找上门来了，这让他心里相当地不舒服：我说，你的战场在陶司长和安部长那里，把注意力放在我这里，这是跑部的态度吗？


当然，他也知道姓陈的不讲理习惯了，所以先大声发话，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同时保证自己的安全：你悠着点，这可是在科技部。


然而，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得如此难听，真是一点体统都没有，蓝处长注意到，本来有保安想上前解围的，但是听到“陶司长”和“禽兽”这些话，就止住脚步犹豫了起来。


这货不是一般的狂妄，简直是丧心病狂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不是别人正是陶司长，他才从楼门里出来，见状愕然地发问，“小陈你这是干什么？”


“他晾了我助手整整一天，说是您的意思，”陈太忠抬手一指蓝天云，“还说您喜欢小王这种类型的清纯少女，他要代您验货。”


“你少胡说八道啊，”陶司长一听，脸都有点绿了——周围围着好几十号人呢，这传出去，我这个司长的面子，真的是扫地了，“县区里的玩笑，不能在科技部开。”


“我就看他不像开玩笑，气得我的助手都要哭了，”陈太忠哼一声，“蓝天云，咱们这个事情，可不算完。”


“你拉倒吧，到底什么事儿？”陶司长将他拽到了一边。


部委里的司长，说大很大，一般的市长市委书记来了，都可以不卖面子，但是对那些脑门上顶着天线的主儿，有时候又是特别地不值一提——谁让帝都的官多呢？


“是这么回事……”陈太忠低声解释一遍。


啧，陶司长一听就明白了，小蓝是想打秋风，不过好死不死的是，撞到了陈太忠的枪口上——我操，你招惹谁不行，你招惹陈太忠？


他想把蓝天云叫过来骂一顿，可是四下看一眼，发现小蓝已经走了，只能苦笑着解释，“部委里这点事儿，你也明白，那货就是想给你们添堵……你搞他好了。”


“我为啥要搞他？”陈太忠看着他笑，“要是陶主任你说跟你不对路，我就搞他。”


“其实……也有点不对路，”陶司长犹豫一下点点头，都是聪明人，人家能猜到他想借刀杀人，他也不能遮着掩着，“他老板想捉我的痛脚。”


“那我去搞他，”陈太忠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他俩说话的信息量有点大，王媛媛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上车之后才问一句，“今天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傻逼不开眼，你想那么多做什么？”陈太忠淡淡地回答。


“我是道具，”王媛媛转过头来看他，一字一句地发话，“头儿，给你当道具，我心甘情愿，但是我不能容忍别人碰我，从你被双规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咳咳，”陈太忠猛猛地咳嗽两声，摸出一根烟来点着，想一想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就转移话题，“蓝天云这家伙，我不会放过他。”


当天晚上，齐晋生就派人把蓝天云请了出来，别说下面地市有混混，京城同样有，齐总就正是此类人——官二代的混混，一般人惹不起。


别说韩天、老岚和陈清之类的，就是狗脸彪这样的亡命，也鲜有人敢在京城惹事，一旦遇到大佬，那就是铁拳的镇压，一点都不带含糊的，不是九死一生，是十死无生。


京城的混混，必然要带官家的背景，至于说能不能从东南亚请到杀手或者从欧洲请到雇佣军，那真的是扯淡了，帝都大佬一怒，地球上没你的藏身之处。


齐晋生就是这么样的一个混混，从小不学好，他的死党邵国立也混过，但是中途改道了，事实上，邵总现在，混得比齐总强多了。


但就算如此，齐晋生也算京城“道上”有名的人物，听说有不开眼的小处长为难陈太忠，他直接将人拎过来，“干了这瓶路易十三，事儿就过去了……我齐老二一向以德服人。”


耻辱啊，蓝天云满腔的愤懑，然后摸起酒瓶，直接一扫而空。


“老蓝，其实我挺奇怪的，你为啥要难为我呢？”陈太忠在一边发问了。


“我其实没想难为你，”蓝处长打个酒嗝，强行压下心口那番呕吐的欲望，“但是我一年就是那么多死工资，我顺顺利利放你过去……谁念我好？”


“这货是狡辩，他别有目的，”陈太忠指一指蓝天云，干笑一声，“不过这个事儿，咱就不能再多问了，是吧老齐？”


“你再瞎鸡巴整，我弄出你尿来，”齐晋生冲着蓝天云冷冷一笑，“适可而止啊，太忠这是我兄弟，我铁子。”


不管怎么说，通过这件事，陈太忠是见识了部委里人员的难缠，要知道，他一条线都趟平了，自己又是科技部的典型，周边人员也知道了，他跟陶司长和安部长交往密切。


就是这种情况下，取代张煜峰的蓝天云，居然还有胆子给北崇设绊子，这真不是胆大包天能形容的，这里面必然有些说法的。


最起码，也是蓝天云说的那样，部委的人穷得太久了。


陈太忠在京城待了一周，结果得知，这个项目也许会拿到科技部的会上讨论——当然，也许会是下一次会议。


这种东西，实在是没有办法强求的，于是他打道回府，然后要齐晋生帮着自己盯着。


齐晋生认识他不短了，但是两人真正实质性的交往，是欧洲狙击沃达丰收购曼内斯曼一事上，那场收购，齐总赚了七八千万。


但是这七八千万的收入，就是人情，而且前两年的七八千万，能跟现在的比吗？


陈太忠带着一腔不满，回到了通达，他和王媛媛正在回去的路上，就接到了畅玉玲的电话，“刚才阳州电业局下通知了，说要剥离咱的厂网，咱们该怎么办？”


所谓厂网，就是大用户的电网，电业局负责将电送过来，或者到变电站，或者到变压器，再往下的电网，就是厂里建设的。


“哪些厂的厂网？”陈太忠吸一口气，冷冷地发问。

第4409章 电网之争


北崇各大企业一直在做厂区电网的建设，一开始，是电业局要求这么做，因为电网建设是很花钱的，维护也麻烦，不如丢给企业自己搞。


甚至像汤丽萍、吕强的水泥厂，建变电站的钱，都是企业出的，而且收费还死贵。


不过自打北崇打算上电厂以来，电业局的态度就有变化，到了后来，更是要积极地投资厂网——说白了，就是要抢用户。


但是北崇对此兴趣不大，厂子里的电网都交给你电业局的话，将来维护就不好跟得上，更别说区里对新的厂区建设有硬指标——所有的线缆必须入地。


而且，区里电厂即将投入运行，北崇的大项目，都是内部自己组建电网，接口都在厂网之外，就是看接谁家的电了。


像卷烟厂、苎麻厂和养殖中心，都是准备了接两家电的，更小一些的，还有汤丽萍的水泥厂和区上的几家餐饮服务公司。


也正是因为有了针对这些大户的安排，陈太忠才敢让一号机发动起来，北崇的这些负荷，多的没有，加上区委区政府，保证一万千瓦是没有问题的。


电业局自是不能容忍这种事，一号机试车的时候，因为有太多领导在关注，他们暂时偃旗息鼓，等领导们离开之后，这就开始找后账了。


事实上，陈太忠对这样的反应，有心理准备，当他听说，区委区政府的电网不包括在内的时候，只是淡淡地笑一笑，“看来他们还算知道分寸。”


北崇大用户，基本上全在剥离名单上，但是整出这种事的北崇区政府，那个电不是随便能停的，他们真敢这么做的话，阳州市都不会答应。


事实上，电业局能做的，并不止这些，有些老一点的大用户，线路都是电业局铺设的，比如说北崇区委和区政府，就是如此——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维护都归电业局管。


现在，电业局就对这些电网的所有权提出了要求。


陈太忠是回到北崇之后，才得知这一消息的，于是愕然地发问，“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觉得没必要，”畅玉玲不屑地哼一声，得意洋洋地回答，“我当时就跟他们说了，想要所有权？有种的就过来拿。”


北崇现在从上到下，真的是信心爆棚，连畅区长这个弱女子，都敢放出狠话来，事实上，北崇人的悍勇加上区里的支持，她有这个底气。


“早知道电业局是这样，路过阳州的时候，就该去找他们说道说道，”陈太忠不以为意地摆一下手，将此事放在了一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就是北崇自备电厂和电业局拉锯一般的扯皮，北崇也做得挺绝，直接把几个大用户的电网，切到了北崇电厂的线上。


北崇电力分局登时就跳脚了，别看现在缺电，但是局里也是有销售任务的，几个大户一切电，分局的电费收入锐减。


他们把情况上报阳州，阳州电业局也很恼火，恨不得把供给北崇的电全掐了，然而，这也终归只是一个想法，想要实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且不说上面领导会如何暴跳如雷，他们真敢拉闸的话，北崇人绝对敢一拥而上，将电业局砸个稀巴烂。


那么大家能做的，就是继续跟北崇沟通，天底下的事儿，没有不能谈的——说吧，你们怎么才肯接大网的电？


如果你电业局保证北崇未来一年的用电，我们就接你的电，北崇人的要求也不高。


事实上，现在的低负荷发电，对电厂的压力也很大，单位发电成本增加了不说，对设备损害也比较大，虽然北崇定制机组的时候，已经考虑了这一块，但是一个五万千瓦的机组，发电量还不到一万千瓦的话，那真的是太不经济了。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这个要求，阳州电业局不敢答应，眼下是全国都缺电，就算是他们敢答应，陈太忠也得信不是？


而一旦出尔反尔，北崇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好平息的。


他们苦恼，康晓安也挺挠头，五万的机组只能发一万的电，真是忒不经济了，不过康总也知道，这是黎明前的黑暗，坚持是必须的。


他尝试再次商谈卖电，可阳州电业局再次表示，你的电上网，就是两毛一度，你想卖得贵一点？对不起了，你找省局商量去吧。


其实，找省局商量也是白搭，康总很清楚这一点，阳州市局这边没胆子提价的话，上面就会乱踢皮球。


真要说起来，阳州电业局也是挺悲催的角色，地头蛇是不能惹的，也不敢放地方的电进来，所以一个奇葩的现象，贯穿了二零零四四月的北崇：在整个恒北普遍缺电的情况下，北崇发出来的电，居然输送不出去。


阳州市局也想三毛一度买电，奈何上面没有这个指示，谁敢乱来？所以他们一边被各个用电大户缠得焦头烂额，一边还得往北崇送电——不往那里送电，用户就流失得更多了。


不过，就在临近五月的时候，市局迎来了一个转机：用电高峰期又要到了，省里要做拉闸停电规划。


阳州电业局马上就出了一份很不负责任的报告：北崇的电厂已经开始发电，一号机组装机容量为五万千瓦，足够北崇使用，我们这儿……可以考虑酌情多拉闸一点。


市局不敢说欢迎拉闸，否则出了事情，板子要打在他们头上的。


省局一看这个报告，也觉得挺荒唐的，多拉闸的话，不是把北崇这块地方让给地电了吗？


可是眼下的供电形势，还真的特别严峻，像朝田这个省会城市，都有周二四六用电高峰拉闸限电的打算了，现在的电，真的是不嫌多啊。


你既然敢报上来，我就批了，省局的人装聋作哑更是在行，相较朝田这省会城市的用电，北崇那只是个山旮旯——一个县区而已，丢了就丢了，要有大局感。


所以省局的批复，很令阳州市局吐血，五万千瓦是吧？阳州那块，扣你五万的电量——至于说你要扣谁的，市局自己规划，报上来我们批了就行了。


阳州电业局见到这批复，也就只能硬着头皮搞规划了，市局领导一狠心——北崇的电，统统停了，其他地方……再适当地掐一点。


反正这个规划，是要报省局审核的，省局觉得合适，那责任就不仅仅限于市局了。


四月二十七号，省局的批复下来，二十八号，阳州市局通知市委市政府，接省局指示：五月份起，阳州停电计划如下。


阳州其他地方停电暂且不说，北崇的停电可不是从五月份开始的，是从四月二十九号开始，一直停到九月三十号。


五个月出头的停电，这么做的味道，很有点把北崇从地图划掉的感觉，真真正正的太欺负人了，谷珍第一个打电话给陈太忠——你扛得住吗？


谷市长跟陈书记的关系，其实一般得很，但是她很清楚，这个人是值得交往的，那么，小小地卖个人情，也是正常了。


正求之不得，陈太忠冷笑一声。


康晓安听说之后，也是欣喜若狂，这是省电业局的人脑子坏掉了吧？于是他果断地指示，加快在敬德、云中、北郭、五山一带的电网建设——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是两个字：要快！


四月二十九号零时，随着几声闷响，北崇迎来了大网全方位的停电。


“升负荷，”刘抗美在电厂的中控室大声地发出指令，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颤抖，这既是激动，也是忐忑——鉴于北崇的用电环境，机组还真没正常负荷运转过。


与此同时，北崇境内十几个变电所的工作人员被协防员围住了，这是陈太忠以牙还牙的一步——抢夺电网。


地电再怎么发力，毕竟是个新生的小弟弟，哪里比得上电业局多年经营的底子？


北崇规划得很早，但是也不可能弄出覆盖全区的电网来，事实上，北崇的用电散户，还就是靠着大网，才能保证有电可用。


须知北崇是个地广人稀的地方，尤其是有些偏远的自然村，根本就是三五年地电都辐射不到的，大网一停电，他们绝对抓瞎。


所以陈太忠此举，也是无可奈何的，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子民再次过上那种刀耕火种的生活，开什么玩笑，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让我区里的老百姓五个月没电用？


他想送电，但是手里没电网，说不得就招呼一声——咱们把国电的电网借来用一用。


有意思的是，变电所周围，地电一般也都建有变电所，这也是地电发展的策略：我地电就是要跟你国电抢市场的，就是要在你家门口开摊子。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北崇居然这么生猛，直接就要抢国电的电网，对于陈太忠的强势，刘抗美激动得浑身颤抖：升负荷……一定不要出问题。


升负荷当然没问题，他又不是陈太忠，没有一语成谶的能力，负荷开始慢悠悠地往起升。


不过北崇这一步，走得也十分激进，早上七点钟，李强打来了电话，“太忠，你怎么把国电的电网都抢了？”


“我只是借用，”陈太忠淡淡地回答。

第4410章 各说各理


你借用个毛线，李强十分清楚这一点，陈某人这次能借用，下一次也能借用，那还不是跟自家的一样了？“省电业局要起诉你。”


“随便，我总不能看着我的老百姓没有电用，”陈太忠冷哼一声，待理不待理地回答，“停我北崇五个月的电……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啊，要我的老百姓点油灯？”


省电业局这帮家伙，李书记听得也叹一口气，这是脑袋被门挤成什么样了，才能做出如此的决定？


不过，他还得提醒陈太忠一句，“电网是国家的资产，你随便占去，后果很严重。”


“我没想着占去，我就是借用，”陈太忠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这个电网他占走了，电业局想要回来，那还真不容易——起码将来有得是官司打了。


“你跟我说这话，真没意思，”李强跟陈太忠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国家电网的资产，你要这么搞……我真是护不住你。”


“国家电网？真是扯淡，”陈太忠听得冷笑一声，陈某人一向是以德服人的，他敢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北崇电网的建设，区里出了钱也出了力……凭什么就是他家的，我们就不能借用？”


这个问题，就扯不清楚了，以前没有分税制，电力建设肯定要依靠地方政府，别的不说，只说北崇县委县政府的电网，固然是电业局建设，并且曾经负责维护，但是那个钱，大部分是市里和县里出的。


而且就算进入九十年代，实施了分税制，但是电力村村通工程，区里也是出了钱的，凭啥电网所有权就都归你电业局呢？


电业局能拿所有权来恶心北崇，北崇自然就能反击回去。


“真是年轻气盛啊，”李强轻喟一声，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你这个单台机组发电，稳定性怎么样，我听说有年检大修什么的。”


“年检大修都是要有的，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扛过这五个月没问题，”陈太忠沉声回答，“这也是我要上二号机的原因，有了二号机，就是双保险了。”


“那这个一号机万一出故障呢？”李强又问一句，事实上，他想说的是，你别跟电业局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出故障，那就停几天电嘛，”陈太忠干笑一声，不以为然地回答，“我们都习惯停电了，发电机也不少……以前卡我们的电，卡得可顺手了，现在发现我们能发电了，就要为我们考虑了？”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李强真是有点受不了，小陈说的是实话，但是……有这样跟市委书记说话的区委书记吗？


“他不给我电，我自己建电厂，我的电自己用不了，他两毛一度收我的电，到底谁更刻薄？”陈太忠冷笑一声，“我不但要建二号机，三号机四号机也在筹建中。”


“啧，”李强咂巴一下嘴巴，是彻底地无语了，好半天之后才问一句，“二号机什么时候能发电？”


“最快也是今年年底，”陈太忠沉声回答，“不可能再快了。”


真的不可能再快了，一号机是从前年年中干到今年四月，本来以为春节前有可能交工，但是事实证明，这是不现实的。


二号机不需要很多土建工程，也吸取了一号机的教训，而且是在一号机完工之前，就已经开始动工了，但是有些自然规律，是摆脱不了的，年底发电，算是乐观的估计。


“就是说，十二月以后，北崇可以彻底摆脱电业局了？”李强问得很明确。


“如果他们不打算支持北崇，我们确实可以摆脱他们了，”陈太忠慢吞吞地回答，“我三号机四号机都在准备了，北崇的发展，不是靠别人施舍得来的。”


一号机二号机是五万千瓦的，三号机和四号机，可都是十万千瓦的。


那么，就由你去吧，挂了电话之后，李强的心里，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北崇的发展，似乎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能力？


他打这个电话，其实是有点想法的，阳州不少地方也缺电，他想要知道，能不能从北崇要来足够的电量——北崇的电富裕。


但是一旦要电，总是要考虑电业局的反应，这是个问题。


然而事态的发展，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在北崇和市电业局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五月中旬，阳州市停水停了两天——自来水公司停电了。


今年夏天，阳州市是格外地热，虽然雨季一如既往地来临了，但是一旦不下雨的时候，人就像进了蒸笼一样，热得喘不过气来。


而阳州下面的北崇，活得却是很滋润，很多人都知道，北崇现在自己发电，抢了电业局的电网，外面县区也有人很羡慕，但是这个东西……是学不来的。


地电的电网没有铺设到全市，接电就非常不方便，个别地方如敬德之类的，电倒是接过去了，但事实上，想接北崇的电，也是要冒风险的。


北崇的电确实方便，可你要考虑，接了北崇的电，电业局就要给你使小绊子了——这是必然的，甚至阳州市委市政府，都不敢冒这个风险。


使小绊子不打紧，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北崇的强势，能持续多久，北崇的电力，是否真的能供应得上需求。


这两点，才是决定大家行止的要害，当然，想请北崇的电落地，也是要花一笔好钱的。


所以很多商户，就算能接北崇的电，也不敢随便冒险，眼下几个月难熬，那停电的时候用发电机好了，贵是贵了点，挺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所以十几天下来，一号机的发电量，基本控制在两万八左右，其中敬德消化了差不多六千，云中、北郭和五山的电网，还在建设中。


然而，电业局是不会咽下这口气的，状都告到省里去了，省里一过问，北崇这边也有话说——你停我五个月的电，老百姓总得用电吧？


吵吵来吵吵去，省里领导决定了：谈判！


省电业局副局长张丽琴带着人来到了阳州——大局长不能来，一旦来了，就没有转寰余地了，而且北崇人的不讲理，是出了名的。


让张局长这个女性来谈判，就是刚刚好，而且市里对这个纠纷也很重视，市政府派人来了，市委也派人围观。


李强特意打电话告诉陈太忠，好好说话，不许不讲道理——如果能协商出个结果，市里能借用电业局的线路的话，阳州市收获就大了。


肯定好好说话嘛，我都不稀罕谈判，陈太忠如此决定，王不见王嘛，你电业局的老大不出动，我这北崇的老大也不能出动。


所以北崇这边出动的，就是畅玉玲和王媛媛，然后又借用了一个人——五山县的常务副县长白凤鸣，白副县长是老北崇了，负责建委的，对电力线缆的建设经过，也相当清楚。


只冲借这个人，就可以看到陈太忠的算盘，没错，他就是要在电网的归属权上做文章。


所以两家才一坐下来，归属权的话题就成为了焦点，双方摆事实讲道理，都是寸步不让，北崇固然有理，电业局也不是没有办法——国家政策嘛，电网所有权早就划给我们了。


这个杀器有点大，北崇这边拍案而起：那你们就去收啊，我看你们能不能收回来。


有话好好说，旁边市委市政府的人赶紧和稀泥，咱们坐在一起谈判，是要解决问题，不是要制造事端。


谈了大概三四天，据说电业局找到了出身于水木大学的领导——电力系统水木的人也特别多，通过畅玉玲的父亲打招呼了，这才进入正常的谈判阶段。


电业局的人就说了，咱们先搁置争议，你们把网切走了，电表总是要计数的吧？五个月以后，我们再供电的话，电表的数儿涨得那么多，我就要按那个数收钱，你北崇打算让老百姓交两次钱吗？


电线入户，电表是很大的一笔开支，目前北崇的电表单独入户的话，户主要交四百块钱的安装费——这价钱是很离谱，但是从侧面说明，每一户上个电表，投资不会小了。


这个简单，畅区长很直接地表示：你收完钱，给我就行了。


凭什么呢？张局长冷笑着反问：不是开玩笑，你有我们上个月的电表读数吗？


我们正在抄表做数据，畅玉玲傲然回答，北崇的两百协防员，那不是白领工资的，陈书记在五月一号的时候，开了动员大会，要大家在五天之内，将电表数抄送上来，并做好存底。


为了防止弊端产生，协防员两人一组抄表，一个是本乡镇的，一个是外乡镇的。


至于说这其间产生的电费无法收取，那就无所谓了，北崇首先要保障的，是老百姓的用电，收费是其次的事情，区里贴一点，那是应该的。


头疼，张丽琴脑子里，就只有这两个字，对方油盐不进的，真是不好谈。


不过既然肯谈，这就是好事，双方又谈了三天，就在这个时候，别的地方又传来小电网抢夺大电网用户的消息——现在缺电，真的太严重了。

第4411章 权宜之计


到了这个时候，张丽琴也不再坚持下去，就说这样好了，电网你们暂时先用着——反正收也收不回来，但是你们要付租费给我们。


这不可能，畅玉玲断然拒绝，付租费给你，就是承认你对电网的所有权了，你根本想都不要想。


这电网所有权本来就是我们的！张局长拍案而起，得，话题又绕回去了。


又是阳州市委市政府的人出来和稀泥——好了，就算北崇和市里对电网做过投资，人家电业局也不是一分没投，起码人家有股份吧？那么收点租金，也算正常了。


往常也不见他们给我们北崇交租金！畅玉玲恨恨地反驳，不过电业局脑门上顶着国家政策，这也是很令人头疼的。


请示了陈书记之后，大家开始讨论租金该怎么算——陈太忠和康晓安的意思是，不管租金怎么算，先拖过今年，只要二号机投入运行，国网这一套咱都不要了，直接自己搞电网。


这时候，张丽琴又开始狮子大张嘴，说租金也不要太多，一个月三百万就行。


这就太欺负人了，按一号机组满负荷运行计算，一小时能发电五万瓦，卖出去的电算三万块，一天也不过才七十二万，一个月才两千来万。


这还没算发电成本呢，电业局直接抽了一点五的成，这怎么可能？


畅玉玲直接回一句，一个月一万，想要就要，不要就没有了。


这价钱自然也是有点欺负人，然后就是继续谈判，一直谈到五月底，才最终定下，月租金为三十万，不过北崇有维护电网的义务。


也就是说，在这五个月里，电网哪里损毁了，北崇要出钱维护。


事实上，这个结果并不是电业局想要的，他们甚至一度想修改停电计划，再向北崇供电，如此一来，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将电网拿回来。


但是这个事情，是走了流程的，这就不是那么好改的了，电业局的领导甚至破口大骂——这么坑爹的方案，怎么就走完程序了？


还有就是，接下来这五个月里，电是绝对缺的，他们倒是想改停电计划呢——那该掐谁的电，往北崇供电？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试探着向北崇提出：要不这样，你把电网还回来，我们保证供电给你们，但是这个保证，不能说到明面上，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


北崇当然不肯答应这个条件，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电网，怎么也要用几个月才行，要不然那台机组可就浪费了，而且这个电，它便宜啊。


于是电业局领导继续骂娘，却又不得不答应这个租用费，当然，他们同时必然要强调一点：租用期只有五个月——如果北崇不能及时维护，电业局保持随时收回电网的权力。


当然，最后这句话，随便听一听就行了，不具备任何的可操作性。


事实上，不止是省电业局对这个结果不满，阳州市对这个结果也相当不满，李强积极参与了半天，就是想借用电业局的大线，把北崇的电接到市区——哪怕出点钱，租用线路也行。


这个想法，被电业局断然拒绝：这是不可能的，阳州真要这么坚持，我们就要往政务院告状了，国家电网，不能被你们地方所左右。


李书记心里的恼火，真的不用说了：对上陈太忠的时候，也不见你们这么张狂。


其实他也知道，这是一个规模的问题，一个县区的电网，电业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若是一个地级市，省局不强力弹压的话，这个局长十有八九就干到头了。


他们两方不爽，陈太忠还不爽呢，本来能强占了的电网，居然要交租金，而且还是三十万那么多——有没有搞错，一号机就不可能满负荷发电，电厂一个月的营收，也就是千把万，三十万，一下子百分之三的收入被拿走了。


只不过，畅玉玲谈判谈得也辛苦，半路上回家一趟，结果被电业局的人上门堵在家里，当然他们不是动粗去的，就是求小畅多照顾点。


所以陈书记不好说什么。


倒是康晓安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康总眼里是没小钱的，一个月三十万，洒洒水而已，正经是现在的北崇，是地电的人练手的最好地方。


事情当下就谈成这样，不过电业局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吃这样的哑巴亏，所以接下来就是不断的小动作。


时间很快就到了六月，北崇的事务基本上已经捋顺了，李书记就问陈书记：你这个一肩挑，当够了没有？要给其他年轻同志一点锻炼的机会嘛。


能一肩挑这么久，说实话，李强真是给面子了，陈太忠也认为，就算再来个新区长，只要他愿意，绝对能让对方政令不出办公室，从这个角度看，他卸下区长这个担子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但是陈太忠计较的，可不止是这个，所以他很明确地回答，我正在跑油页岩项目，来个新区长的话，是他跑还是我跑？


这种逆天的项目，整个恒北也没几个人能跑得下来！李强心里太清楚这一点了，别说油页岩了，补办的退耕还林，全省也就陈太忠跑下来一片。


而油页岩项目的难度，不管从资金层面，还是从政治层面讲，比退耕还林大得太多了。


所以李书记就表示说，这不是我的意思，主要你一肩挑很久了，有些同志在讲怪话，我就跟你商量一下，既然有这么大的项目，那我也就好交待了，你好好干吧。


所以这段时间里，陈太忠经常地跑京城，而一小半的时间，都用在路上了，这个时候，他才能体会到，范如霜跑项目的时候，是多么地不容易。


这一天，他又从京城空手而返，科技部里开个会，本来是要谈新能源问题的，他也早早地赶过去，等着万一被人提问，好现场解答。


但是非常糟糕的是，部里在开会之前，接到了关于《京都议定书》的通知，所以会议的重点临时变更了——主要谈清洁能源，比如说风能太阳能啥的。


这个变更是比较坑人的，事实上，科技部这一场会，不可能改变国家能源的结构，连影响都谈不上有多少，只不过是上面下了这么个任务，大家就谈一谈。


不管怎么说，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也省得被国外媒体揪住不放。


陈太忠才叫个冤枉，呆着没意思，走又不敢走——万一谈完清洁能源之后，部里又想谈一谈火电呢？那时候他若不在，就是态度不端正了。


他态度很端正地坐了两天，然后愕然地发现：科技部决定，对太阳能产业，做出倾斜性支持。


其时，全国满大街都已经是太阳能热水器什么的，他感觉这个东西意思不大，但是科技部的人提出，光伏产业是朝阳产业，可再生循环利用的能源，用来发电再好不过了，国外有些地区，光伏发电占到发电量百分之多少云云。


尼玛，不过就是骗经费嘛，陈太忠略略一了解，就知道大概情况了，合着光伏发电，建设成本是极高的，比水电还要高出很多。


现在国内，光伏发电也没有生产化，还处于实验室向生产转化的阶段，这个过度阶段，就是科研的好课题，科技部把课题往下一撒，各个省的皮包公司都接一点。


与其别人接，还不如我接，陈太忠就联系陶司长，不过这个会一开，陶司长就很忙了，他接到电话之后，说你也别面见我了，直接说吧，什么事儿。


北崇地广人稀，日照充分，我就想着……这个那啥，你懂的，陈书记干笑着回答。


这个政策目前是针对各个省科技厅的，我们还没有大力扶持企业的计划，陶司长电话里说得很明白，你要做什么，去省厅了解吧，太忠，我不是不帮你，这个我是想帮都帮不了。


可是我可以搞多晶硅生产的嘛，陈太忠大喇喇地发话，对别人来说，技术是个难题，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你饶了我吧太忠，陶司长在电话那边恨不得跪下，我真的是做不了主，你这么搞，渠道不对，程序不对啊。


哦，原来是程序不对，陈太忠一听这话明白了，于是他当天就联系黄汉祥，结果黄二伯不但当天没空，第二天依旧没空，第三天的时候，老黄说，你想问什么，直接电话里说吧。


待到听说，他想搞多晶硅，黄汉祥直接无语了，你问凤凰科委你那个哥们儿吧，他对这个最清楚了。


陈太忠也是相当地无语——合着纯良也在琢磨这个？这家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然后他就联系许纯良，不成想许主任一听说他要搞多晶硅，登时就是一声长叹，“你想搞这个？那我问你一句，你的优势在哪里？”


我的就是……我生产得出来多晶硅啊，陈书记觉得这个问题挺莫名其妙的，专利什么的，我就算绕不过去，先买上点，然后再自己升级，有什么不对吗？


这个项目，其实是他临时起意，所以了解得也不是很深。


不对的地方多了，许纯良苦笑一声，我劝你啊，还是别考虑这个项目了，惦记这个项目的人太多。

第4412章 残酷竞争


许纯良盯上多晶硅的项目，时间也不短了，但是全国盯上这个项目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按许主任的话来说，多晶硅的市场，在未来必然会面临大洗牌，就像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彩电生产线，以及九十年代末的手机生产线一般，竞争会异常地残酷。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下凤凰科委现在的两个产品，疾风电动车还好说，这一块，科委走在了市场的前面，走在了其他厂家的前面，质量又好，所以发展得不错。


素凤手机，才面临了最明显的竞争，大家历尽千辛万苦，才拿下了牌照，还要面临其他厂家残酷的竞争——手机市场上，血肉横飞，竞争真的太激烈了。


所幸的是，素凤拿下了西门子的代工，量上有了保证，又因为走出了国门，口碑也是相当不错，但就是这样，在国内市场上，也没占据多大的优势。


都是国产手机，差不多的功能，你卖一千二，别人卖八百，搞个优惠的话，五百都能买得到，你凭啥跟别人竞争？要说你质量好，用户加点钱，直接买国外的品牌了。


竞争就是这么残酷，很多厂家都是不惜成本地占领渠道和市场——至于说盈利？不着急，先把市场占下来再说，开门做买卖，谁能一开门就盈利呢？


这个时候的手机市场，相当地残酷，倒闭的厂家，真的不要太多。


素凤能生存下来，活得还将就，已经可以念佛了，目前素凤手机，在中端市场上有了一定的份额，也有了话语权，追根溯源说起来，还是沾了沃达丰批量采购的光。


许纯良的意思，也就是在这里了，生产多晶硅，专利什么的你都没必要说，我就问你一句，等你生产线建起来之后，打算怎么卖？


许主任是很看好这个项目的，但正是因为如此，他琢磨得时间不短，发现这个项目在不久的将来，也要面临一次大洗牌——这种性质的洗牌，太血腥了，一般人掺乎不起。


太忠你可能不怕，但是三年五年的，回不了本，还要持续不住地垫钱，如果没有预定的下家——比如说手机市场的沃达丰，你觉得这个项目……能搞吗？


“那这么说，你也不想搞了？”陈太忠问一句。


“我决定暂时放弃，”许纯良道出了实情，“我本来是想靠着科技厅，拿下这个项目的，但是这个项目真的不好做，而且拼得最狠的时候，我应该差不多也离开科委了……那厅里不给拨款，我就不能做。”


让他决定放弃的，是厅里不给钱，事实上，对有利可图的买卖，凤凰科委是不差钱的，由此可见，他对这个项目的短期发展，并不是很看好。


从另一个角度上讲，许主任真的是个很负责的领导，一般领导为了业绩，就是没命地上项目了，有了政绩才好爬升，至于说以后的事情……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那我能不能在搞多晶硅的同时，把光伏产业的下游企业做起来？陈太忠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卖到国外去——他对此了解太少，所以就是顺口一问。


咱国家现在用的多晶硅，都是进口的，你说呢？许纯良冷哼一声。


不过，许主任也没有一个劲儿地泼冷水，就是说想搞多晶硅，你最好看几年，等市场成熟了，你再插手进去——这个市场很可能是有搞头的。


眼下不插手，只是不要掉血太多的意思，等别人把市场趟出来了，咱再大力介入，市场经济，原本就是大鱼吃小鱼，那个时候，才是要拼血长防高。


但是，市场不欢迎陌生人，这也是真理，所以你现在要搞多晶硅，就搞个小规模的，赔了赚了的无所谓，你得有熟手和一定的口碑，关键时候冲得上去。


中建和中铁很牛叉吧？你让他搞手机，看他冲得上去不？还是得有熟手。


许纯良这番话，是真不见外，而陈太忠也不得不承认，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在成长，纯良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纯良的小伙子了。


不过最后，许纯良还是问了一个很单纯的问题，“太忠，红外测温仪，我已经把成本控制到一百二了……简易版能控制到七十，非典会不会重来呢？”


这个问题，你叫我怎么回答你？陈太忠有点抓狂了。


对于非典的印象，他只有那么多，基本上都用完了，但是他身为抗非明星，确实知道，关于非典的种种猜测和联想。


这个病毒出现得是相当地莫名其妙，而且短短时间之内，席卷大半个中国，并且向全球输出了很多的病例。


去年的夏天，非典病毒在全球的关注下，被扼杀了，但是很多专家认为，病毒不可能会彻底毁灭，更可能是因为季节和气候的原因，暂时偃旗息鼓了。


所以今年，全国都做好了准备，迎接非典病魔的反扑——相信不会像去年那么被动了，但是奇怪的是，类似的病例并没有发生。


以陈太忠的等级和消息渠道，都没有听到类似的事件，这就不可能是捂盖子——去年已经有很深刻的教训了。


总之，今年没有非典来袭，很多厂家都很茫然，现在国内能做出便宜的红外测温仪的厂家，达到了二十余家，大家都等着大赚一笔呢——这个说法实在不够厚道，但却是实情。


“你去年已经赚得够多了，反正咱也不靠这个赚钱，对吧？”陈太忠不给出判断，别的厂家搞红外测温仪可能亏损，但是凤凰科委已经赚了，还计较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个非典有点奇怪，”许纯良叹口气。


“这不是咱们要考虑的问题，”陈太忠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然后叹一口气，心里生出不尽的幽怨来：哥们儿来首都，是要跑油页岩项目的啊……这都是些什么嘛。


带着这份幽怨，他回到了北崇，好死不死的是，李强又打过来电话，问油页岩项目的进展，他只能淡淡地表示：我在谈，目前没有突破性进展。


李书记知道他的脾气，不敢再多说什么，径自挂了电话——现在李强在陈太忠面前，根本端不起架子来，索性也就不端了。


正经是油页岩项目下来，以小陈的性子，市里多少能分到点，这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陈太忠心里也不舒服，去跟今年返乡创业的大学生代表谈一谈话之后，径自去了北崇电厂的制砖厂——油页岩充分燃烧之后，残渣是可以制砖的。


不过北崇油页岩的残渣也有点麻烦，放射性相对高一点，只能用来做行道砖，或者是护堤之类的，不能拿来盖楼房。


所以这个砖厂，也是挂在北崇发电厂名下的，前一段时间招标承包，被白凤鸣的侄儿拿下了五年的经营权。


这又是一个关系户，反正现在就是这世道，不过此人报的承包价不低，因为白副县长很清楚北崇未来的规划，砖厂的砖可以本地优先采购。


而且五山早晚也是他做主，买自家侄儿点砖，这算多大事？


自打电厂发电以来，制砖的原材料就源源不断地涌来，不过白老板经过多方尝试，前两窑砖都烧得不太好，第三窑才烧出了令人满意的砖——这还亏得是有白凤鸣找人帮忙。


现在的砖厂，已经进入了正常生产时期，白老板多次联系陈书记，总算把书记大人请过来一观。


陈太忠视察一下之后，淡淡地表示，只要你严把质量关，区里肯定会大量采购的，不过这个工艺……不能就此满足，要精益求精，争取卖到外省去。


然后他又强调一点，这个东西坚决不能卖给民居，事实上他想说的，别卖给北崇民居，但是这话不合适直接说——卖到外县区，那真不关他的事儿，能卖出去是你的本事。


他讲话的时候，旁边还有电视台的人在拍摄，陈书记这番视察，晚上就又要上电视新闻了，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拿废渣做砖，原本就是北崇的新事物。


就在白老板盛情留饭的时候，陈书记接到了接到了廖大宝的电话，说偷电缆的贼已经招了。


偷电缆这种事，在北崇不算罕见，甚至有人直接就在高压线上被电成焦炭了，这里地广人稀，人又穷，就有这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以前北崇就知道这回事，但是目前暂时接管了电网，才知道这个现象有多严重，隔三差五地丢一点。


警察们觉得这盗窃太频繁了，于是就找电业局的人了解，以前是不是这样，电业局的人回答说，雨季就容易丢电缆，大雨一冲，什么痕迹都没了。


至于说电业局以往少报警，那是因为报了警也没用，说到这些，电业局的人忍不住要生出幸灾乐祸的样子——抢我们电网，现在知道电网不是那么好抢的了吧？


这一下，北崇警察火了，全区撒开了网查，最后终于在一家废品收购站里，找到了电缆内部的铜芯，然后顺着线儿抓到了卖铜芯的人。


要不说认真起来的我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不过廖大宝此时打这个电话，却是因为别的原因，“……怎么偷电缆，是电业局的人教的。”

第4413章 小是非


电业局的人教的？陈太忠想一想，也没觉得有多奇怪，自己抢电网，跟电业局的人结的仇大了，人家使绊子是正常的，不使绊子才不正常。


当然，这不代表他就能忍受，于是告诉廖大宝，说你帮我继续了解情况，这个事情一定要彻底查清楚才行——陈书记现在一肩挑，肯定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种小事上。


不成想，当天晚上，朱奋起就来到了陈书记的小院，将情况从头到尾汇报一遍。


去废品收购站卖电缆铜芯的，是个外地人，收购站老板也知道，这个东西有问题，为了贪小便宜，他把铜芯收下了，但是他心里也记住了对方的长相。


待警察查过来的时候，他马上积极配合，很快地抓到了那个外地人。


那外地人一开始还想不承认，说我就没有作案的时间，不过警察一上手段，他立马就认了，说这东西不是我的，我帮人代卖的。


偷电缆的这位，是正经的北崇人，他是拿自家的秤把铜称了以后，便宜卖给外人，要求外地人把东西拿出北崇再出手。


那外地人捎了一次之后，觉得拿到外地去卖，很没那个必要，就直接卖给北崇当地，而且废品收购站也收了，不成想最终被捉。


警察们顺藤摸瓜，找到了窃贼，然后威胁他说，要在电视上曝光，那位登时就跪了，北崇人对面子，看得不是一般的重。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做的这点事一旦让陈书记知道，没准家里人都要跟着倒霉，于是他很配合地把自己做过的案子，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警察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近期的六起电缆盗窃案，有五起是此人所为，而且这家伙以前虽然是游手好闲之辈，却从没偷过电缆。


再一问，他们才得知，合着此人偷盗电缆，是跟别人学的技术，而教授他的人，就是电业局北崇分局的一个职工。


“这电业局下三滥的，”陈太忠很无语地撇一撇嘴，敢更无耻一点吗？“把那个教唆犯抓起来了没有？”


“两人在酒桌上说的话，倒不一定是有意教唆的，”朱奋起陪着笑脸回答。


“嗯？”陈太忠眼睛一眯，有意无意地看他一眼，然后递过去一瓶啤酒，“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电业局那个人在酒桌上，还说了一个消息，”朱奋起吸一口气，沉声回答，“他说有人在调整电表的计量方式……反正对咱们区里管理电网的能力，非常小看。”


“这帮没屁眼的家伙，”陈太忠气得又骂一句，这电业局的想坏事，真的是阴招连连。


他完全相信这话，因为他知道，电表是可以调的，想一想之后他问，“怎么调整？”


“这个没说，电业局的不肯细说，”朱奋起摇摇头，抬手去打啤酒，“嫌疑人只是说，据说走七八度电，才计一个字。”


“那你还不把教唆犯抓起来，问清楚？”陈太忠沉声发话——咱先把他定义成教唆犯，抓起来慢慢问，上手段啥的……还用我教你？


“这个人住在市电业局宿舍，”朱奋起先小心翼翼地解释一句，待看到领导的脸色有点不对，才马上又补充，“我不是怕事，我是想，是不是该跟地电的商量一声，所以来请示您……总不能每次都咱扛着吧？”


“地电……”陈太忠沉吟一下，这一阵扛电业局，基本上都是北崇的事——不管是五个月的停电，还是境内的电网，这些内容，地电都插不上手。


对此，北崇的干部颇有一些微词，觉得电网是地电在用，电厂也是地电控股，结果地电的人硬是躲着不出面，真是拿北崇当凯子了——须知地电才应该是国电的天生对头。


但陈太忠并不这么认为，他看重的是结果，不管是国电地电，北崇的老百姓用得上电才是王道，其他的并不重要——真要指望地电跟国电商量借电网，等谈出个结果，那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所以想一想之后，他表态，“不用跟地电打招呼，就办咱的好了。”


“大家都觉得，地电这个钱，挣得太容易了，”朱局长义愤填膺地表示，他这话是为北崇考虑，倒也不怕陈书记生气——事实上，这个说法在干部里确实很有市场。


“康晓安可不是那么好用的，”陈太忠眼睛一眯，淡淡地摇摇头，顿得一顿之后，他点对方一句，“咱是在为北崇办事，手段再强硬，咱也是理直气壮……介入电业局和地电的纠纷，那就被动了，也划不来。”


“原来是这样，”朱奋起点点头，抬手灌啤酒，喝了两口之后发话，“那我去市里抓人了？”


“先当教唆嫌疑人抓起来，”陈太忠点点头，然后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慢吞吞地发话，“不过，你也可以找地电的人了解一下，调电表都有那些方法，他们是专家。”


其实他也明白，分局想找地电，并不仅仅是因为气儿不顺，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地电有钱——起码是不差小钱，分局服务得好了，有额外的进账。


陈书记不能支持弟兄们搞有偿服务，但是挡人财路，也没啥意思。


“哦，”朱局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市电业局就将抗议电话打到了畅玉玲的手机上——你们这是胡来嘛，怎么能随便抓我们的员工呢？放人！


今天早晨北崇分局抓人，是蹲守在门口的，丢下传唤证，抓了人就走，虽然当时院子里也有几个闲人，但是北崇警察一报身份，就没人管了。


当下没人管，可人抓走之后，电业局就炸窝了，这北崇人欺人太甚啊，抢咱们的电网不说，还从宿舍里抓人走——以后这日子能不能过了？


市局就着急了，赶紧打电话给北崇警察局，警察说了，这个人涉嫌了一起盗窃案，数额巨大，案件正在侦破中，具体情况我们不便透露。


然后，他们又打电话给北崇百里侯，一肩挑冷冷地反问一句，就挂了电话，“警察办案，你这是要我以权代法去干涉？莫名其妙！”


还就是畅玉玲好说话一点，她也不知道分局为什么抓人，打个电话了解一下，又打回给市电业局，“经过了解，他确实是有点嫌疑，目前正在接受调查……你们放心，北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要不说，一个单位里，就得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唱白脸的，就要有唱红脸的，得了这个承诺，电业局的人心才初定，不过下午的时候，局里还是派了三个人过来了解情况，有意思的是，来的是一色的娘子军，连司机都是女的。


女人过来，这就不是来闹事的，北崇的大老爷们儿也不好意思对女人动粗，不过对于她们提出的探视要求，警方很坚决地拒绝了——案情重大，目前不能探视，请你们相信，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不过这话，也就是哄一哄人，审讯室里，小警察呲牙咧嘴地对嫌疑人发话，“你要是不举报他人改动电表，那这个电缆盗窃，你就是教唆犯。”


电业局这位也不想得罪同事，于是就苦苦哀求，“我真不知道有人改电表啊，我也没有教唆……就是酒桌上谈了一下技术问题。”


“你有没有教唆，你觉得自己说了算吗？我要是给你堂叔减刑三年，你觉得他会不会咬你？案值八千多，间接损失十来万，大案子啊，”小警察慢吞吞地点起一根烟，“这起码得二十年……他肯定着急拉垫背的，再说了，不是你胡嘞嘞，他也不可能犯案啊。”


“想不到，我也有见证冤假错案的荣幸，”电力局男人惨笑一声。


“是不是冤枉的，谁说得清楚？”小警察慢条斯理地吐两个烟圈，“起码我们确定，你拒绝配合调查……这个态度不端正，就是心里有鬼。”


“我要是举报别人，自己就没办法做人了，”男人有一点点动摇。


“就算判二缓三，你的饭碗也保不住了吧？”小警察不屑地哼一声，“不积极争取立功，还帮不相干的人操心，你是傻的吗？”


“能不要说是我说出去的吗？”男人挣扎着提出了一个要求，现在的铁饭碗，是越来越难找了，为了同事的观感，丢掉铁饭碗，那真的是划不来。


“这要看你能提供什么消息了，”小警察回答得是滴水不漏，诱供的手段是一等一的，“反正立功嘛，消息越多，态度越端正。”


干什么的就惦记什么，这一套虚言恫吓下来，一般人是扛不住的。


不过接下来，他就有一点点后悔了，那位不但把改电表的人和一些户数说了，还提及了一桩大事——娃娃鱼养殖中心的电表，也改动过。


娃娃鱼养殖中心，那是北崇的用电大户，中心主任于海河勾连电业局的人改电表，前前后后，差不多少付了五万多的电费。


这个省下的钱，是账上不能核减的，也就是说，于主任其实是帮北崇省钱了，当然，省出来的钱，除了一些必须支付的人情费和技术费，是中心用掉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于主任在节流方面，做得不错。


小警察有点毛了：这个东西，不合适记录的，因为他知道，以陈书记胳膊肘往里拐的性格，这可真不算错误。

第4414章 谁更吃亏


北崇抓了电业局的人两天之后，把人释放了，又过一天，地电的工程师带着各种检测仪器，在北崇四处检查电表，一旦发现有不合适的，当场更换。


改动过的电表，其实也不是很多，总共查出来三百多台，而大多数都是商户。


不过这个数字也不能小看，商用电原本就比民用电贵，而且商用也比普通民居耗电量大，若没有及时发现问题，这还真是大麻烦。


地电对这个情况是很重视的，前两天的无动于衷，只是因为地电在疯狂地搜集相关信息，同时准备足够的电表——说句良心话，地电发展到现在，仓库里都没储存多少电表。


这个差距，真不是一天两天能追得上的。


有电表被改动，那自然要拘传责任人了，这也是国有资产流失不是？不过这一次，电业局是说成什么都不肯配合了——这个电表异常，未必是最近的事情，我们自己调查吧。


其实大部分的改动，还就是近期的事情，只不过有些东西心里明白即可，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只能说理解万岁。


康晓安倒也不为己甚，改了就好了嘛，其实有些铅封被破坏，一看就是人为的，根本不是仪器的问题，不过电业局执意回护，他能说什么？


看到地电的反应，朱奋起就越发觉得，陈书记的指示正确了，朝田这帮玩意儿，实在有点软塌塌，去求，这样的队友不如没有。


其实他没有考虑到一点，在国电的大网上，装了地电的电表，这意味着什么，玩办公室政治，朱局长这种的，只能说是土鳖。


朱奋起是土鳖，陈太忠则是没兴趣计较，差得太多了，没必要——有谁见过蚂蚁和大象比喝水的？小蚂蚁作弊了，大象需要在乎吗？


但是陈书记心里，对此事也是很不爽，就琢磨着，什么时候方便了，给对方一点难堪——你又要人偷电缆，又要人偷电，我不收拾你一下，那是我好欺负。


这个日子，很快就来了，六月二十八号，陈太忠去朝田观礼了科委房地产公司售楼部的开业，正在赶回北崇的路上，先看到前方电闪雷鸣，然后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一转眼的功夫，车窗户上就是一片茫茫的雨花。


这个时节的北崇，其实还是梅雨季节，不过偶尔有强对流天气的出现，也很正常。


“陈书记，咱开得慢一点吧，以稳为主，”罗雅平坐在后座上发话了，她穿了一条及膝的百褶裙，不过现在是坐姿，白皙浑圆的小腿，还是能从后视镜里看得到的。


“嗯，a6的制动不是很好，”畅玉玲点点头，她是后座上的另一位。


“我肯定会小心的，”陈太忠笑着点点头，“这要是不小心，区政府就塌了半边天。”


其实他来朝田，真的是谁都不想带的，而且跟省科委的配合，中间联络人主要是孟志新，但是畅区长一定要凑着过来，说这个房地产的经验，她要借鉴一下——没办法，谁让她是管建委的呢？


到了现在，畅玉玲对陈太忠的心思，北崇是个人都知道了，在大多数人眼里，双方不对等得很，一个是一肩挑，一个才是副区长；一个年轻，一个年长；尤其是，陈书记不算英俊异常，也算很有男人味儿，可畅区长……就没办法说了。


可是她就如此飞蛾扑火了，旁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说畅玉玲能顶走白凤鸣，接了这个位子，绝对是有办法的，但是她来北崇之后，也没光顾着往兜里捞钱，而且北崇需要争取权利的时候，她也绝不退缩。


别人不能说，陈太忠也不好说，于是这次来朝田，他叫上罗雅平，说罗区长该回家看看了——没办法，看着畅玉玲，他连吃饭都没胃口，能有个美女相伴，这就能调节一下。


事实上，这多少算是个暗示，畅区长你好自为之。


闲话不扯了，一辆奥迪a6里，坐了三个区长，真要出点啥事儿，区政府确实是瘫了一半。


“大棚都已经通知到了，今天有异常天气，”罗雅平笑吟吟地回答，她虽然是搞技术出身，但是既然身为女人，她对某些东西还是比较敏感的。


她也知道，自己是被当了挡箭牌，她无意辩解，因为没必要，但是同时，她也觉得，畅玉玲有点太自不量力了——你见过荆紫菱吗？你知道她是怎样的超凡脱俗、美艳绝伦吗？


这些都是个人恩怨，说正经的，北崇的气象预警搞得很不错，昨天上午，罗区长就接到短信，说可能有极端天气出现，她也做了布置下去。


大颗的雨珠继续敲打着车窗，天阴得可怕，雨刷打到最高档，都看不到前面两百米以外的路面，高速路上的雨水哗哗地流着，简直成了河。


“书记，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停一下，躲一躲雨呢？”罗雅平看他还稳稳地开着，禁不住出声发话。


“咱们可以躲雨，北崇的老百姓躲不了，”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下一个休息站，你们下去搭车吧……越是危险的时候，我这个一肩挑，就越要呆在北崇，好歹是百里侯，是吧？”


“我不下车，跟你一起走，”畅玉玲果断地表示，“罗区长手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可以下车等雨停。”


“我要是非不下车呢？”罗雅平也火了，“你把我推下去？”


这个畅区长自打来北崇的第一天，就对她抱着莫名其妙的怨念，跟谁都能处得来，就是跟她处不来，罗区长心里的火，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是比你漂亮，你这么不服气？


可是也不见你对王媛媛有什么不服气，那可是传说中陈书记的铺盖！


“你俩，要不就都下车，要不就闭嘴，”陈书记淡淡地发话。


他对这俩的争端心知肚明，事实上，这争端本身就是他挑起的，他要借罗雅平来压制畅玉玲，没办法，小畅这丑女娃娃，太缠人了，可小紫菱太远，王媛媛级别有点低，他只能扯出罗区长来——这是比较易于比较的。


这话一出，那两位登时就不说话了，于是一小时之后，奥迪车来到了北崇境内。


可是天气是越发地狂暴了，罗区长和畅区长甚至连电话都不敢打了。


前方一道闪电，是能晃瞎眼的那种闪电，大家还没从那种可以致盲的光线中回过神来，紧接着就是喀喇喇一阵惊天的闷响，一时间，天地间好像除了这一串闷响，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这就是大自然的威力，厚重可怕，令人情不自禁地生出敬畏之心。


然后就是一棵粗大的树杈带着无数的枝叶，刷拉拉倒向了地面，还好陈太忠将车速放缓了，而他的眼睛，比一般人要强些，否则一个看不清楚，就可能撞上去。


掉下来的树枝，挡了一半的道路，陈书记停下车来，摸出一把雨伞，打开车门，后座上的两个副区长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他已经走下车，冲着那树杈走去。


“走，下车帮忙，”畅玉玲直起身子，从座位缝隙里探过手去，抓起了两把折叠伞，分给罗雅平一把，自己也推门下车。


“你这真是……”罗区长彻底地无语凝噎，畅区长指挥她也就罢了，问题是她还穿着很宽松的裙子，而外面的风不算小——我下车，一手拿伞，一手得捂裙子啊。


不过一肩挑已经下去了，副区长也下去了，她肯定不能再坐在车上。


罗雅平撑开伞走下车，抬眼看去，果不其然，陈书记一手打着伞，一手抓起树杈的主干，直起身子，艰难地拖动着树杈。


树杈很大，枝叶极多，又经了水，想拖开还真不容易——没办法，陈太忠不能表现得太怪异了。


畅玉玲赶过去，绕到树杈的另一边，帮着陈书记拽树杈，不过那树杈直径接近二十厘米，她连抓几次，都滑开了。


“我帮你打伞，你用两只手，”罗雅平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自己不用出力，还能不怕风刮。


畅区长没想那么多，就把雨伞递到了旁边。


罗区长松开捂着裙子的左手，接过了雨伞，正要都合到右手上，呼地一阵风吹来，她赶紧抓紧两把雨伞，然后……裙子就被吹起来了。


“不用，”陈太忠正好回一下头说话，眼睛登时就是一直……褐色的内裤？


下一刻，他就将头扭回来，“你们都上车去吧，女人家的……凑什么热闹。”


罗雅平有着美女们特有的直觉，虽然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她也知道陈书记看到了自己裙下风光，一时间有点羞恼，不过她倒不着急合两把伞了——她相信陈书记不会再回头了。


看到畅区长伸出两只手抓树杈，她这火气腾地就冒起来了，“畅区长，陈书记说不用了。”


“我劲儿挺大的，”畅玉玲傻乎乎地回答，用力拖着树杈，“你抓好伞就行了。”


畅区长合一下两把伞，发现一只手抓不稳，只能暗叹一声，看到前方不顾泥水拖着树杈的畅玉玲——这样的分工，也不知道咱俩谁更吃亏……

第4415章 天灾和人祸


北崇的道路，建设得还是不错的，不过树杈太大，陈太忠拖着树杈走了七八米，才将树杈竖着拖到了路旁——这期间，他是真的没再回头了。


然后三人上车，每个人都被淋了个差不多，雨实在太大，还有风吹。


打着车之后，陈书记淡淡地解释一句，“这个天气，能见度太差，树杈不能丢在那儿，咱们既然见到了，就要把它挪开。”


“是，要不然就容易出车祸，”畅玉玲点头回答，她身上也是湿漉漉的，不过北崇的空气还算不错，地上也没多脏，她的衣服相对还算干净。


“咱们都差点被雷劈了，不知道区里是什么样子了，”陈太忠踩一脚油门，加快了速度，“这天气，感觉要糟糕。”


今天有极端天气，陈书记前两天就接到了消息，昨天一大早确认了，并且启动了预警机制，通知到了各个乡镇，并且在昨晚的电视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报。


遗憾的是，朝田那里，陈太忠是不得不去的，他甚至没有等午饭开始，就毅然地返回北崇，为的也是关键时刻坐镇。


来到区政府，他了解一下，知道政府这边部署得还算周密，各部门和机关都是准备充分，协防员也都集中了起来，随时准备出动救援。


对这样的准备，他表示满意，然后一转身，他就奔着区党委去了，党委这边，他抓得比较少，接触的时间也短，这里才应该是重点关注的。


必须指出的是，党委还有一个人比较管用，分管党群的徐书记，是北崇实打实的二号人物。


徐瑞麟对极端天气应变这一套，是有深刻认识的，虽然陈书记不在，他也号召大家积极准备，甚至在区委党校学习的三十多名学员都接到了通知——必要的时候，你们要拉得出去。


武装部洪部长也表示：民兵的动员工作已经完成。


北崇的民兵不怕动员，怕的是不够重视，没钱重视，陈太忠来之前，曾经连续三年没有任何训练，再往前，训练过一年，再往前，就又是两年没训练。


陈区长来了之后，因为有财政上的支持，隋书记组织过一次脱产训练，陈书记也组织过一次，甚至去年的苎麻文化节，民兵都上去维护秩序了。


说白了就是一个字儿：钱，只要拿得出钱来，民兵们的积极性，还是很容易调动的。


洪部长没钱，但是只要陈书记答应给，组织民兵就不是问题。


区委区政府集中人马做好了准备，摩拳擦掌只等出击了。


从四点半开始，各个乡镇的损失，陆续报了过来，由于准备充分，北崇在这次的极端天气中，损失并不是很大。


屈刀乡相对惨一点，那里的雷打得太大了一点，房子都劈倒一间，击毁电器无数，死一人重伤一人，重伤的那个是被房子压住了，死的那位是树下躲雨被劈死了。


还有损失大的，就是陈村镇和小赵乡，这次下雨之前的大风，吹坏了不少移动大棚，极端天气从来就是大棚的杀手锏，就算再注意，也对胡乱刮的风无可奈何。


总算还好，大部分的大棚，只是覆膜被吹坏了。


不过最悲催的，是三轮镇小贾村的一个农民，他租了移动大棚在生地上养鸡，大棚被吹坏了不说，一个雷直接炸了下来，顺着大棚的钢筋龙骨游走，鸡死了两百多只——有的是被劈死的，有的纯粹是被吓死的。


这些都是直接损失，间接损失目前没法统计，狂风暴雨快要过去了，区委区政府的人也就该出动了——降雨大的地方，要防山洪和泥石流的爆发。


险情还是发生了，在林桓包干的闪金镇，发生两起小的泥石流滑坡。


畅玉玲包干的浊水乡，小溪的水位暴涨，上游冲下来的树木和其他垃圾，将一座拱桥堵死了。


眼看着水刷刷地往上涨，小桥岌岌可危，畅区长及时赶到，当场决定清理垃圾。


在现场动手这一点上，畅区长表现得根本不像一个女性干部，她甚至撸胳膊挽袖子要亲自动手，乡长赵印盒和书记蒋双梁哪里能答应？拽住她之后，冲现场的干部一使眼色——浊水男人都死完了吗？


奋战到七点，这里的险情排除，畅区长在乡里随便吃点，又直奔养殖中心，今天这电闪雷鸣的，娃娃鱼也吓得不轻。


陈太忠包的是西王庄乡，这里大规模采石，隐患不少，不过这两年硬生生地被他整顿得差不离了，而且乡长卢旺还清理了河道，此次暴雨，没造成什么太大的问题。


接近七点的时候，陈书记正要去吃饭，接到了包干小岭乡的韩世华的电话，韩主任汇报的是：小岭乡这里也发生了滑坡，规模比较大，还好不在人烟密集区。


不过泥石流冲歪了一座铁塔，挂高压线的铁塔，这大夏天的，电缆都被扯得笔直——等到了冬天，这电缆肯定要被扯断的：咱们要通知电业局吗？


上面挂了些什么线？陈太忠关心的是这个。


线多了，但是没有北崇本区内部的线路，韩世华对情况也做了了解：最多有一趟线，可能是阳州送往北崇的供电线路。


那你通知电业局干什么？陈书记很直接地指示：这两天还会有极端天气，那一块地方，一定要做好人员的疏散工作，出了事情，我唯你是问。


第二天中午，极端天气再次光临，这次的阵势，就比昨天小了一些，时间也短了不少，差不多就是三个小时，大雨转为了多云——据气象局预报，从今晚开始，又是长达最少一周的连阴小雨。


雨还没停，韩世华就打来了电话，说那座铁塔倒掉了，当时漫天都是乱飞的火球，电弧像金蛇一般在地上狂舞，那块地旁边有人承包了荒山种树，不少小树苗被烧得跟焦炭一样。


适当减免点承包费吧，陈书记做出了指示，事实上，那铁塔的倒掉，根本就是他一手所为——这东西是个隐患，必须早早地去除。


真要等电业局走程序过审批，那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在这期间发生危险了算谁的？都不说钱不钱的，这关系到人命。


下午晚些时候，大家正在了解灾情统计损失，韩世华又打来电话，说市电业局的人来人了，在勘测事故现场。


合着这座铁塔，承载着地北入恒北的一条500千伏的输电线路，这边大线一断，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叫苦连天，阳州市因电量剧减，导致半个城市电网动荡瘫痪。


这种情况下，很快就查到了故障点，电业局的人过来一看，别的不说，只冲那漫山遍野的泥水和石头，就知道发生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


啥也不说了，抢修吧，考虑到在原地点上建塔，可能再次经受泥石流的冲击，而且原地施工……这都是泥石流冲刷下来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干。


所以这个铁塔，面临迁址的问题，而要迁进去的地方，就是承包了荒山造林的场地。


承包的那位挺高兴的，先说赔偿吧，你这电弧打坏我不少树苗，想在我的地方建塔？好说啊，给钱就行。


这位狮子大张嘴，打算要两万，电业局的人说你想啥呢？能给你两千，你就该偷笑了，再瞎折腾，信不信我们把状告到陈书记那里？


陈书记啊，这位一听就有点害怕，北崇人都知道，陈太忠是特别护短的，但是自家人不讲理，丢了北崇的人，陈书记也不会轻饶——其实就是乡老治政的那种感觉。


北崇人不怕被外地人欺负，因为陈书记会管，但是欺负外地人太过，也要倒霉的。


于是他就打电话找乡里的一个亲戚商量，那亲戚一听，就说陈书记现在正跟电业局掐呢，算了，你也别瞎折腾，我帮你请示一下领导吧——万一你干得不合适了，我还得受牵连。


所以韩世华就知道了此事，马上打电话过来汇报。


“不管重建还是迁址，先打报告上来，得区里核准才能动工，”陈太忠淡淡地哼一声，“你告诉皇甫一尘，这个关他得把住了。”


陈书记前一阵被电业局恶心得够呛，现在好容易有机会找回场子来，他怎么可能不用？


反正断的是大线，不关北崇什么事儿，最好是断一年都修不好。


皇甫书记听说，陈书记是这个意思，马上就明白了，他手上虽然没有协防员，但是身为小岭乡的土霸王，凑个百十号人还是没有问题的，于是他派人围住电业局的人——你们也别勘测了，先给区里打报告吧。


有没有搞错，我们这是应急抢修啊，电业局的人表示不能忍受，这不是新架设线路，就是换一个点而已，村里就做主了，还用得着区里？


那你有本事动一动，北崇人冷笑着回答。


电业局的人还真不敢动，地方上施工，有些招呼必须得打到，要不然麻烦太大，正常的程序是，搞定区里，区里往下面压，下面多少收点好处，这事儿就办了。


但是北崇区……这一关不好过啊，北崇现在对市局很不满意，连大网都甩开了。

第4416章 农业险


按照程序，市电业局先向北崇提出了申请，畅玉玲绷着脸表示，我签字好说，但是你们先做陈区长的工作吧，他不签字，我不可能签字。


然后，电业局就可着劲儿地找陈太忠……陈区长你在哪里啊，在哪里。


陈书记在乡镇里，在田野里，在工厂里，在小卖部里——连着两天的极端天气，他要走访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而且他有意无意地要避开电业局，心说我的老百姓要办个三百八的电，都要办各种手续，你们……慢慢地享受一下走程序的快乐吧。


其实这份怨怼的心思，还有一小半，来自于他跑部的不顺，身为全国最年轻的区委书记，一个油页岩项目，他专程跑帝都不下八趟了。


虽说前途是光明的，但是过程是曲折的，他非常怀疑，自己再跑八趟，是否能跑下来。


上面能对我这百里侯摆架子，我对你摆架子，这还不是应该的？要是那些不怎么为难老百姓的单位，他或者还下不了狠心，但是电业局——哥们儿就这样了，你要怎么着？


反正他最近的事情不少，就把这个事儿放在了一边。


但是他放在一边，别人不能答应，市电业局寻他寻不到，直接就捅到了阳州市去。


从等级上讲，市电业局跟北崇是平级的，但是等级的划分，不是这么算的，严格来说，电业局只能是算是二级局，数遍哪个省，都没有电业厅一说。


而电业局本身属于企业性质的，按说也不如同级的行政编制，哪怕是条管单位——也正是因为如此，夏言冰想从天南省电业局长升副省，遭到了蒙艺的抵制，太不合规矩了。


但是同时，这个电业局……你还不能把他当作普通的国企来看，国企正处约等于行政副处，这个概念是行不通的——人家这是行局，同时又是垄断行业。


还是拿夏言冰来说，他一个电业局长，其实是个弱厅级，要是考虑国企因素，去了行政上，给个实职副厅是正常，实职正厅就该偷笑了，但是他就要上副省长。


书归正传，阳州电业局找到了市委市政府，市政府是一如既往地不表态——陈正奎其实很想给陈太忠添点堵，用别人的力量压制那货，但是有些人，是“借刀杀人”这一招都不方便用的。


于是陈市长建议，这个事情，你们只能找杜老板，找别人不好用——目前省里也传开了，起码是阳州市传开了，杜毅看陈太忠非常不顺眼。


开什么玩笑，这点事找杜毅？阳州电业局都觉得可笑，事实上他们心里很清楚，遇上陈太忠这种强硬的主儿，找市里都不太靠谱，还是要找区里才最合适——哪怕市里做出指示，县区里能顶也就顶了。


中国的官场，县区是很要紧的一个坎儿，承上启下，上接天线下接地气，牧守一方的同时，能传达自己的声音。


其间微妙就不说了，事实上，阳州电业局认为，阳州就根本左右不了北崇的意愿，这个汇报，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果不其然，他们梦想成真了，市委在跟北崇沟通之后，很遗憾地表示：这个事情，你们还是要跟北崇谈——走程序的话，没必要经过我市里的嘛。


其实这趟大线一停，阳州也挺惨的，这五百千伏在阳州有落地，分了一些电走，剩下的再往省里供。


要搁给以前，是500千瓦的大线起码直接接到章城，章城再返给阳州，不过现在电网建设越来越成熟了，沿途截留点电，又省了架线，很划得来，考校的就是物流这一套。


正是因为如此，北崇的电一断，阳州就全身发抖。


于是阳州电业局再找陈太忠——陈书记你在哪里啊，在哪里。


我忙着呢，顾不上搭理你，陈太忠这时候，是彻底地不着急，北崇刚遭遇了极端天气，哪怕是魏天和杜毅打电话过来，他都不会怕，他只会说——领导，给点补贴吧，我们活不下去了。


他不着急，电业局着急啊，那是500千伏的输电线路，又是在这异常缺电的时刻——别人有电都可以找理由不送了，你没线嘛。


于是各种求情电话打过来，别说市局的，省局的都有，也不止是给陈太忠打电话。


畅区长就接了无数个电话，她找陈书记来说情，陈书记表示说，这个情况我已经知情了，但是目前没有精力管这个事儿——区里用电量和发电量严重不符，你得多操心这个啊。


陈太忠做事，还是有章法的，他不会像朝田老柳村的郑村长一样，死扛着不见，一点消息不给，他要借此表达出自己的意愿——我就是因此不满了，你们先处理吧。


屁股没擦干净之前，别跟我人模狗样地说事儿，哥们儿我忙着呢。


事实上，陈太忠也在忙着，这两天的极端天气，对农业的影响很大，小贾村那里死了两百多只鸡，前屯的一家娃娃鱼养殖户，跑丢了两条鱼——这马上又快到收鱼的季节了，今年区里的电有保障，娃娃鱼不会夏眠，肯定要长肉的。


所以他就琢磨着，要搞个农业保险，农民们看天吃饭，真的太辛苦了，一旦遇到不可抗力，那就是倾家荡产，要是能加入个什么保险，那就太好了。


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农民遇灾，政府补贴是应该的，但事实上……这样真的公平吗？是否符合市场经济概念？


至于那些遭遇了台风地震之类的灾区，就要别人捐款，当然，遭灾的地方是很可怜——但是不管是自愿或者强制，总是要捐款，却又不肯拉出账单，这样是否公平？


大家有怜悯心，是好的，但是这份怜悯，被某些不要脸的既得利益集团所利用，成为他们的敛财工具，这样就不好了——自古以来的灾情，从来都是听说官府放赈或者大户放赈，谁听说，哪些平头百姓被逼着“参与放赈”？


陈太忠觉得，从政治经济学的角度讲，农民们遭遇到风险，是很可怜的，一场风雨之后，便是倾家荡产，所以……是不是有个保险机制，比较好一点呢？


哪怕出一点保险费，咱可以保证不要颗粒无收嘛。


至于其中的风险，就是保险公司承担了——你赚这个钱的。


陈太忠越想，就越觉得自己这个点子奇妙，起码小贾村这两百多只鸡死了，农户是能得到赔偿的——这可以归纳为不可抗力险。


他兴冲冲地转身走了，死了鸡的那位看着陈书记的背影，沉着脸呆滞了足有十分钟，才轻叹一声，“区里的宾馆，就不能把我的死鸡都买走吗？”


“没放血的鸡，你留着自己吃吧，”旁观的三轮镇书记林继龙，抬手拍一下他的肩头，“你跟村里申请一下补助，我看能不能帮你处理一点。”


陈太忠回到区里之后，就四处找罗雅平，找来找去找不到，打电话也接不通，后来正好王媛媛来汇报工作，他问一句，才知道罗区长去武水的疗养院了。


“等她回来，让她来找我，”陈书记愤恨地表示，“上班时间不在岗，手机也不开……这个工作态度，很不好嘛。”


晚上六点半，陈书记回到小院，刚要点菜，罗雅平和畅玉玲携手而至，“陈书记，你找我？”


“有个想法，想跟你讨论一下，”陈太忠看到畅区长，就有点头大，“先吃饭。”


他本不想当着畅玉玲说此事，不过转念一想，据说畅区长在农业厅，比罗区长面子还大，那多听一听意见和建议好了。


吃喝到差不多的时候，陈书记开口发问，“罗区长对这次大棚受灾严重，有什么想法？”


“天灾人祸，尽量补救吧，”罗雅平叹口气，对这个问题，她反应好像迟钝，“要说改进大棚的技术，这得看畅区长了。”


畅玉玲开口要说话，陈太忠打断了她，“我倒是有个设想，你俩听一听，看能不能操作……”


听陈书记说完，桌上几个人久久无语，好半天之后，畅区长才点点头，“我觉得这个，可以探讨一下……是吧，雅平区长？”


罗雅平皱着眉头想一想，“这个农业保险，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农业险本来就有，”林桓忍不住了，出声发话，“太忠书记和畅区长不知道也就算了，罗区长你干这个的，不会不清楚吧？”


“我是农科院的，”罗雅平瞪他一眼，结果这老不修反倒冲她呲牙一笑。


“那为什么不搞了？”陈太忠不确定地问一句，在他的印象里，就没听说过这个，而且来北崇两年多了，他也没听人说起过此事。


“执行起来太麻烦，”林桓叹口气，“首先咱们要强调一点，投保自愿……这个是没问题的吧？”


“这个问题就不小，”陈书记哼一声，拿起一根烟来点上，“不过……肯定得自愿。”


“没错，这个问题就不小，”林桓点点头，也摸起一根烟来点上，“花城市搞过这个，但是你让农民自愿交钱，这个可是难，大家都习惯了，受灾等政府补贴，谁肯自己掏腰包？”


“而且农民们土里刨食儿，看天吃饭，是多少年的习惯了，”廖大宝插一句嘴。

第4417章 旧瓶新酒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一番，就把农业险难以推行的原因总结了七七八八。


首先是，农民们就没有这个意识，自然不会积极参与，其次是农业险多为小单子，又都在农村，跑起来太累，保险公司兴趣也不大，再次就是，理赔也挺麻烦，别的不说，只说鉴定过程，就能累死人，而且很容易产生纠葛。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农民一旦遭灾了，政府不可能不管，这种情况下，你让老百姓自己买保险，谁吃撑着了去买？


事实上，这个农业保险，直到现在都是存在的，就是没人去买，保险公司也不开发……北崇一直都是国家级贫困县区，谁来这儿卖保险？


最后的时候，林桓说一句怪话，“其实这个保险真那么好的话，干部家属就想门路占便宜了……你们几个居然都没听说，可想这个农业保险有多鸡肋了。”


“这个事儿啊，我看未必有那么难，”罗雅平摇摇头，她看一眼陈太忠，“其实这个保费，政府补贴点儿，农民再交点儿……这是有便宜可占的事情。”


人性如此，有便宜可占，谁会不占？很多人会认为，不占便宜就是自己吃亏了。


“那没投保的呢？”畅玉玲出声发问，“咱政府还补贴不？”


她原本是想跟罗区长修复关系的，为此她还专门请了罗区长去疗养院项目工地，请对方提出宝贵意见，但是眼见她侃侃而谈，畅区长心里就不舒服。


而且，她这句话也确实问到点儿上了，她认为自己是就事论事。


“没投保的少得，差别就是多少而已，”林桓的思路跟了上来，“比如说这场大雨，小贾村那货死了的鸡值三千块，他投保的话，保险公司起码要赔他两千五，不投的话，区里了不得给他千把块的补助……这还得是他特别艰难，过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他看罗雅平一眼，“说到这里，问题就在，政府能补贴多少……不过根据我的分析，罗区长是早有算计。”


你这个老不修，什么时候都不忘调戏别人，罗区长心一横，淡淡地回答，“我能有什么算计？就是等陈书记支持了。”


“只要有可操作方案，区里支持，是没有问题的，”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他还以为自己有了个灵光一闪的点子，结果都是别人想剩下的，一时有点意兴索然。


“这个方案要做，要考虑的可真的不少，”林桓咂巴一下嘴巴，眉头拧做了一团，“什么能保，什么不能保；什么好保，什么不好保；保额该怎么定，又该怎么赔付，这得让老百姓满意，反正要注意了，小心吃力不讨好。”


待他看到陈太忠、畅玉玲和罗雅平齐齐看向自己的时候，就有点愕然了，“我说错了什么……你们怎么这么看我？”


“你说的这些，大部分是保险公司要考虑的，”罗区长恨他总是调戏自己，话说得很直接。


“保险公司要设计险种和保案，”畅玉玲回答得倒是相对客气。


“这个东西，咱就不可能一手包办，”陈太忠回答得更客气，他笑着摇摇头，“只要咱有补贴，说动保险公司并不难。”


这就是林桓跟这三位的区别了，林主席对北崇的一套门儿清，脑子里很多基础消息，基本上可以算活字典了，但是新知识，他掌握得不够。


这三位就不一样了，他们全是大城市来的，虽然地气有些不足，但是眼界相对开阔——这年头大城市里的成功人士，谁没有受到过保险公司的骚扰？


“这个倒是，”林桓笑一笑，不以为然地发话，“要不说老同志思维容易僵化，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啊……市场经济了，政府不能大包大揽。”


廖大宝犹豫一下，期期艾艾地提示一句，“头儿，这个计划，是不是先找两个试点？很可能有咱们想不到的漏洞啊。”


“年纪轻轻的，就怕这怕那的，一点年轻人的闯劲儿都没有，”陈太忠看他一眼，想一想之后又发话，“漏洞是难免的，摸着石头过河吧，总不能因为怕漏洞，就什么都不做。”


若是没有他的仙力，去年那两场冰雹，北崇就要损失惨重了，可惜的是，去年他没想到要搞农业保险，要不今年就能得到验证了，希望现在操作，还来得及吧。


他也不确定，自己还能在北崇待多久——已经两年多过去了。


林桓才要说什么，陈太忠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号码接起来，“李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来电话的是李强，李书记告诉他，明天凌晨四五点钟，可能有电业局的人带着警察，去小岭乡强行施工——你要做好防范工作，注意控制事态的发展。


要说李强这个指示，真不像是一个市委书记该做的，不但辱没身份，还涉嫌挑唆下属跟其他单位作对。


但是陈太忠很清楚李书记的苦衷，一直以来，李书记就很苦恼阳州的缺电，前一阵积极协调北崇和阳州电业局的恩怨，也是为了能借一趟线，从北崇弄点电到阳州。


结果协调完了，电业局坚决不肯借线，李强真的火大了——须知阳州停北崇五个月的电，那阳州到北崇的线，就是空闲着的。


所以李强虽然不说话，从心里讲，他是乐于看到陈太忠卡电业局的，虽然这趟线断了，对阳州也有很大影响，但是其他地方更是在嗷嗷叫。


当然，这个电话同时做出了警示——李书记对陈太忠的破坏力相当清楚，就劝诫他：阻挠施工可以，别玩得太过了。


老李这家伙，真是蔫坏，陈太忠挂了电话，心里暗叹一声：哥们儿还真是劳碌命啊。


不过阻挠施工，对北崇也有好处，恶心对方之余，有助于把北崇发的电卖出去——五万千瓦的装机容量，只能发不到三万的电，太不经济了。


遗憾的是，这种事又得北崇出面，地电却是能跟着沾光，年轻的一肩挑心里能平衡了，那才叫怪事。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也就是四点多的时候，电业局的人开着三辆大车、一辆大轿子车以及施工机械，悄悄地来到了小岭乡。


不等他们悄悄地往下卸材料，路边草丛一阵乱晃，有二十来条壮汉钻了出来，打头的是小岭乡的一个副乡长，他打着哈欠发问，“我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们跟苏老三商量好了，正打算施工，”电业局那边带头的，是个黑壮的汉子。


苏老三大名苏叔平，就是承包了这块荒地的。


“把苏老三带过来，”副乡长冷哼一声，不多时，几个壮汉簇拥着一个中年人走过来，他冷冷地发问，“苏老三，你同意他们施工了？”


“我说这块地上，他们可以搞电线，”中年人就是苏叔平，他从电业局手里敲了一些好处，自然就允许人家使用他的地了——起码他会视而不见。


北崇的老百姓，还是比较有契约精神的，严格地说，比较遵守传统道德。


不过，昨天夜里，他被人找上家门询问此事，天不亮就又被带过来，所以他此刻必须强调，“我是容许他们占我的地，但是没说他们可以不经过区里审批……这种事，哪里轮得到我做主？”


“听明白了？”副乡长冷笑着看着对方，“老实点的，去区里办事手续去。”


“你知道这趟线连着什么地方吗？”黑壮汉子冷冷地发话，“这么久不通电，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这你别跟我说，跟区里说去，”副乡长双手一背，大喇喇地发话，“我就是一句话，区里不同意，你们就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下次再这么偷偷摸摸地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们要怎么不客气呢？”一个小伙子沉不住气了，现在要是比人多，还是电业局占优势，所以他不怕强势一点。


“你下次试一下就知道了，”副乡长待理不待理地回答。


“怎么说话呢你？”小伙子很不含糊，走上前推对方一把，“一定要找揍？”


旁边的北崇汉子一看，登时就急眼了，抄起家伙就要上手，副乡长一伸双臂，拦住大家，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小伙子，“小家伙，有种你再动我一下……我不把你全家老小弄到北崇来，我跟你姓儿。”


现在不少北崇的干部，都跟着陈书记学坏了，动不动就是要搞别人满门，而且因为陈太忠有成功案例在先，这种威胁，是很有力度的。


不过敢叫嚣弄别人满门的，都是自己占理的，要是欺负人的时候说这话，北崇人都要鄙视他。


“我倒是不信了，”小家伙一蹿一蹿的，一脸的不服气，北崇人厉害又怎么样？我揍了你就跑，起码让你吃个眼前亏。


但是他旁边的同事拉住了他，黑脸男人呵斥他一句，又冲着北崇人苦笑，“可是材料都拉过来了……时间紧任务重，通融一下吧。”


“我不让你卸材料，其实是为你好，”副乡长神色怪异地摇摇头，“你要是不信，那你现在卸好了。”

第4418章 耍无赖


副乡长这么一说，电业局的还真不敢赌，同来的大轿子车上，是拉了朝田的防暴队员，不过那些小伙子的作用，是用来封锁消息——毕竟这里人烟稀少。


同北崇真刀实枪干一场，他确实不敢这么赌，于是他略略地威胁一句，“省局对这里也很重视，我们还带了警察来保护材料，维护秩序。”


“切，”副乡长一听，不屑地哼一声，然后大声发话，“维护秩序？你动一下手试一试……信不信让你们出不了北崇？”


这话说得非常狂妄，有几个防暴队员就有点不能忍受，不过带队的警察没有任何表示——地方上的恩怨，能不掺乎就不要掺乎，动不动手的，看电业局的信号就行了。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狂，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了吧。


双方对峙了好一阵，最后副乡长还是拨了个电话请示，然后他通知电业局的人，“区里发的电送不出去，借你趟线用一用……答应这个条件，就给你批了。”


陈太忠做出这个指示，心里也是有点腻歪，最想借用线路的，其实是李强，其次应该算地电，北崇怎么排，也最多算第三——怎么这种得罪人的事儿，就全是哥们儿干呢？


但是没办法，他总不能说，我是得了李书记的授意，所以也只能撇开阳州市，单纯地站在北崇的角度上说了。


这个要求，电业局也不可能答应，不过既然来了这么多人了，如此灰溜溜地离开，也不合适，带队的这位跟上级联系了之后，走过来通知，“你们要再这样的话，我们只好给《热点访谈》曝光了……我们有渠道的，但是不想做得太绝。”


副乡长这次可是被吓住了，热点访谈那玩意儿，谁不害怕？所以他二话不说就去请示了。


要不说，冲锋在前的这些人，也挺可怜的，这根本不是属于他俩的纠纷，能做的主也非常有限，老大们坐在后面遥控指挥，他俩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木偶。


大约五六分钟，副乡长回转了，他洋洋得意地宣布，“那你就去请人曝光吧，领导说了，我们走得正行得端，无所谓。”


这不是属于他的强势，但这是北崇人的声音，身为北崇人，他有理由高兴。


电业局的木偶转身汇报去了，不过他再转身回来，就是一个来小时以后了，他垂头丧气地表示，“这个线路借用可以谈，但是我们谈的对象，应该不是北崇吧？”


他心里挺委屈的，省电业局真有上《热点访谈》的门路，原生产处的处长，现在的副局长，就曾经请来过热点访谈的人。


那次是计局长为同学帮忙，不关电力系统什么事，不过当时热点访谈的人，就下榻电力宾馆，计处长帮忙招呼的，所以就有不少局里的人知道，计处长的姨表兄弟，在中视是实权人物。


其实计处长能成为计局长，这一层关系的因素，也不容忽视。


这次计局长也早早地表态了，说阳州欺人太甚，需要我活动热点访谈的话，局里尽管说。


省局大局长觉得，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杀手锏，并通报了网局，网局也同意了，眼下要执行了，就知会总局一声，说我们要这么搞了。


结果总局那边要他们稍等，大约十来分钟之后，一个电话打过来，把省局大局长劈头盖脸地训一顿——咱电力系统的冤屈，啥时候要通过中视解决了？


这个思路，是电力系统的骄傲，他们就算遇到麻烦，也是要通过自身的实力解决，电老虎水霸王，他们有足够的实力，解决各种困难——没有人不用电的。


热点访谈曝光，电力系统只可能是曝光对象，不可能是苦主！


当然，这个骄傲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但是眼下的时机比较敏感，而这个话题也比较敏感，总局那边问了，“你们这么做，是嫌电力和地方的矛盾不够大？是嫌说咱垄断的人少？”


没错，电力系统只能是曝光对象，一旦成为苦主，这就证明下面有了反抗的行动，垄断面临着被冲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也可能教坏小盆友——这个事儿绝对不能声张。


人所处的层次不同，决定了看问题眼光的不同，总局的领导，眼光肯定高出省局。


所以带队的这位就只能缩了，小岭乡的木偶听他这么说，想一想之后点点头，“等着，我去请示领导。”


反正折腾来折腾去，以阳州电业局愿意借用一条电路为基础，北崇原则上同意了他们建铁塔——事实上，找陈太忠说情的人也不少，眼下有了眉目，他也就退让一步……这次恶心得你们还不够，别让我再逮到机会。


至于说这个线路借用的条件，陈太忠是实在插不上嘴了，跟北崇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这次总该轮到阳州市委和地电出头了。


李书记、康总，合作伙伴只能帮你们这么多了，陈书记暗暗地说。


不过这俩队友，实在是太坑队友了，陈队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他们硬生生地被电业局阻住了——电业局的人说了，一趟二百二十千伏的线路，一个月的租金一百万元。


康晓安直接就吐血了，他想的是，一个小时最多送两万度电到阳州，一天不过四十八万度电，事实上能保证四十万度就算不错了，电费不会超过二十万。


而这个利润，或者有五六万，或者还不到，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忍受每月一百万的租金？所以他表示这个我不能接受——除非李书记负担九十万。


我也不可能负担九十万，李强很明确地表示，然后他跟电业局说：你要真的是想帮我们解决电荒，这一块你让一点……你要给我这个面子，回头我给你面子。


我们接到的是上面的指示，已经很宽容了，接待的这货回答得很没礼貌——简洁一点来说，在必要的时候，丫就是一临时工。


陈太忠费尽千辛万苦，争取来的这个线路借用，被这俩队友糟蹋得一塌糊涂——这便是传说中的猪队友了吧？


其实这俩都不算猪，康晓安说了，你记住了，你这么讹过我，李强也说了，电业局的袖手旁观，我们见识了，咱们走着瞧。


陈太忠躲在一边乐，掐吧，谁掐死谁也算，哥们儿一直冲锋在前，可算是要歇一歇，坐看连台好戏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比较轻松，北崇电的问题解决了，这就让人长出一口气，再没听说，谁家的娃娃鱼要夏眠了，也没听说，工程因为停电而停工。


卢天祥的金属制品开始往国外销，因为电力有了保障，利润也就有了保障，而苎麻厂生产的高端面料，已经进入了欧美市场——凯瑟琳出了不少的力气，但是电力有保障，这也是生产的后盾。


这九月十月的时装周，咱们要考虑好好地宣传一下，陈太忠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更好地打出自己的品牌，他甚至想，是不是要让惠特妮&#183;休斯顿来北崇拍个宣传片。


或者，让葛瑞丝来？葛瑞丝已经打算中止模特生涯，起码是在找后路了。


但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他又得进京了，为了油页岩项目。


有很多人觉得，陈书记现在是无所事事了，但是只有陈太忠心里才清楚，我躺着不做事，那就是无所事事，可是想再发展，有太多的功课要做。


所以他又去一趟京城，依旧是无功而返，不过倒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据说有首长对北崇的现状表态，北崇要发挥交通要道的趋势，抓好物流工作。


我太想抓好物流工作了，陈太忠非常清楚这个性质，心说有首长的指示，我回去就要好好抓一抓，这也算师出有名了吧？


其实这个时候的物流行业，远不仅仅是物流那么简单，能影响和衍生出的行业，真的太多了，现在物流中心的旁边，就有了偷偷撮合买卖的私人中介，也有了挂着暗粉色灯带的洗头房，地摊什么的，那就更不用说了。


陈太忠是要治理这些的，但是一时间也没有好的方案，毕竟是存在即合理——只说这洗头房，没有洗头房，大车司机的生理需求怎么解决？会不会影响到北崇的治安？


不管怎么说，首长是肯定了北崇在物流上的贡献，陈书记兴冲冲地回转，物流在北崇，也是个支柱，必须搞好啊。


此次进京，他是带着王媛媛一起去的，年轻的一肩挑一直在致力于培养下一个小白，不过为了防止外人说事，他还带了计委的办公室主任齐莹——在京期间，齐主任和王主任，始终是睡在一起的。


王主任回来之后，过了一天就找到陈书记来汇报：有好几个人来打听，咱们的煤卖不卖……他们愿意出高价买。


咱自己还不够呢，陈太忠摇头，现在的煤炭又涨了，每吨已经接近了五百元，北崇现在囤有两百多万吨存煤，购买成本差不多是两百出头，就算抛去储备和损耗，眼下出手，一倍的利润是有保障的。

第4419章 煤炭热


北崇的煤炭，先后进了小三百万吨，区里发了点福利给老百姓，又友情支援了其他县区一点，现在的北崇电厂也在用煤，一小时二十来吨，一天差不多五百吨煤。


这点消化能力，就算上了二号机，两台机满负荷工作，一天也消化不了两千吨，北崇的存煤，足够电厂用四、五年的。


所以这并不存在不够的问题，是陈书记舍不得卖——还会再涨的。


当然，他也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买煤的人陡然间增加了很多，因为缺电。


04年是电煤运输最紧张的一年，个别电厂的存煤，都不到一周的量，这个时候你让他发电，他也不敢使劲儿发，煤要是没了，要断顿的。


可想而知，本来就是缺电，又不敢使劲儿发电，电力供应糟糕会到什么程度。


事实上，这不是煤炭特别缺货，关键是有煤都运不出去，铁路运输是计划的，运一些煤出去也并不都是电煤，而公路运输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一边是电厂发不出电，一边是煤矿里煤炭堆积如山，不得不人工往煤堆上浇水，防止煤炭在大夏天里自燃——这是新闻里播报的。


甚至有些省份，都开了电煤运输的绿色通道，卡车上放个“电煤运输”的牌子，直接放行，别说查超载了，过路费都不用交。


形势就严峻到了这样的程度。


而北崇周边没有什么煤矿，倒是有几个电厂，海角和地北都有，利阳也有个电厂。


这些电厂的煤炭，也是紧张的，以辐射半径来说，他们能掌握的煤炭资源不算充足，不过半径里猛地出了这么一个煤炭大户，要说不心动，那才是假的。


但是陈太忠没兴趣卖：别人缺电关我什么事儿？缺煤发电又关我什么事儿？我北崇有煤有电，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我缺电的时候，也不见你们谁来同情我。


陈书记打定主意不予理睬，但是关说的人太多了，没办法，这么大的煤炭储备量，别人想当看不见都不可能，那可是两百多万吨。


地电的海洲电厂，计划装机容量是一百八十万，假设电厂已经完工，两百多万吨煤，怎么都够这个电厂用半年的。


而这个电厂运行，不可能只从一个地方买煤，必然还有其他供货渠道，眼下缺煤，北崇能支援个六七十万吨，那绝对就顺顺当当地渡过这个夏天了。


所以北崇这两百多万吨煤，搁在别人的眼里，就是可以破了这个困局的资源。


地北人为了买煤，甚至说动了文明办主任宫华打电话，海角更绝，打电话的是邹捷峰——就是姜丽质老妈的相好。


姜丽质也打电话过来，说北崇的运煤车只要进了海角，一切过路费全免，哪怕是高速路——她老爸就是高管局局长。


这么一大笔钱，咱们是不是得考虑挣一挣？书记会上，祁泰山就说起这个问题——陈太忠能接到关说电话，区里的其他领导肯定也能。


很多时候，陈书记还是愿意听取一下别人意见的，他盘算一下，其实卖一半煤炭的话，区里其他的煤炭，就算是白得的。


而剩下的一百多万吨煤炭卖给电厂，怎么还不赚它四五个亿？


尤其是北崇储藏的煤炭里，不光有燃烧值高的动力煤，还有低硫、低挥发、粘结性比较好的焦煤——买的时候，还没什么差别，但是现在焦煤的行情，还好于动力煤。


动力煤就是电厂的主要用煤，主要说燃烧值，而焦煤是炼焦的，由于欧洲市场需求旺盛，焦炭价格是一再地走高。


当然，燃烧值高的焦煤，也可以当动力煤来用，不过现在这个市场趋势，如果这么做的话，就有点浪费了。


陈太忠琢磨的就是，得把焦煤留下，动力煤可以卖一些，尤其是他手里还有个实打实的动力煤渠道——刘望男的那两个矿，而且运输渠道也没有问题。


那两个矿，现在每天出煤量能达到五千吨，刘望男就算一吨赚一百块，一天就是五十万的收入，要不说这煤老板有钱呢？


陈太忠有答应的心思，不过他觉得，先抻一抻比较合适，于是他表示，这个问题，咱们过两天再说，了解一下领导们的意思——咱们不着急的嘛。


他这么说，其他人也不反对，事实上他们欢迎如此，区里越沉得住气，他们这些关说的人，就越能体现出自身价值——我们并不缺煤缺电，想打动北崇，拿出点诚意吧。


不过徐瑞麟谨慎地表示：我觉得，领导们也应该支持的吧——反正他们是拿北崇的煤炭做人情，不做白不做。


他这么想，还真是错了，会开完后不久，李强又给陈太忠打电话，很明确地做出指示，这个煤炭不要随便卖。


这是李书记的怨念，没办法，恒北电业局的人太坑人了，到目前为止，那趟线路的租用还没有谈下来，他有心要陈太忠出面帮忙，陈书记果断拒绝——我出面，这名不正言不顺的。


年轻的一肩挑已经腻歪了跟电业局打交道了：不能总是我冲锋陷阵吧？


所以李强这次不让他卖煤炭，就是要先把这条线路先敲定，否则咱不卖！


对这样的指示，陈太忠还是欢迎的，谁会嫌挣钱少？


但是……这还有个问题，他向李书记表示，说现在厂网分家了，发电企业和电网，不是一回事儿了，这样做有用吗？


要不你卖出去的煤，赚了钱之后，帮市里出了这五个月的租金？李强笑着反问一句。


事实上，北崇若是卖煤，手笔就太大了，哪怕只卖五十万吨煤出去，起码也能赚一个亿，相较这些利润，那点租金真的不值一提，李书记打点秋风，也很正常。


但是李强也不甘心如此操作，电业局这帮家伙欺人太甚，他这堂堂的市党委书记，一次又一次地开口，对方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个仇结得大了，他铁下心思要找回场子来——不带这么欺负市委书记的。


那我听领导的，陈太忠一听，就更放心了。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电厂和电网，确实不是一回事，尤其大部分有需求的电厂，还是外省的，阳州电业局接到了很多关说电话，但他们就是硬顶着不放——省局也不支持放。


说来说去，电厂发不出来电，跟阳州市局能有多大关系？反正阳州从来都是缺电的，这缺啊缺的，缺久了也就习惯了。


正经是把这趟线路低价租出去的话，惨的就是阳州电业局了。


这种局面，连白痴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那些电厂和外省电网，也能理解阳州电业局的心情，但是他们不要煤炭还不行，所以只能好几方公关。


这些人的能量，还真是不可小看，不过值得北崇庆幸的是，除了李强偏帮北崇，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康晓安。


康总是地电的，跟国电不是一回事，而这趟线路又涉及到地电的收入，所以他坚决地选择支持北崇——有陈太忠在，北崇的电厂根本不用发愁煤炭。


别看康晓安只是一个企业的老总，他还有另一个身份，省长魏天的人。


据说陈正奎都被人缠得受不了，琢磨着是不是要找陈太忠谈一谈，然后遭到了魏天的反对——陈市长的上位，是得到了魏省长大力支持的。


所以说，惦记北崇煤炭的人不少，但是陈书记的盟友也不少。


不过、然而、可是……非常遗憾的是，支持的人多了，也并不一定是好事，某个一直支持陈太忠的人，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太忠，你那里有多少电煤？”


“有个百十万吨，当初买来是为电厂发电做准备的，”陈书记笑眯眯地回答，“老板有什么指示？”


“给我五十万吨，如果有焦煤，也给弄点，”蒙艺哼一声，听起来挺不满意的样子，“怎么猛地一下，煤炭就缺成这样了？根本是乱套了。”


“五十万吨……运到哪里？”陈太忠心里真是有点纠结，按说蒙老大开口，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但是他才开始在北崇搞制度建设，总不好搞一言堂——哪怕走形式，也得意思一下。


可这个意思一下，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别人要的煤，我又凭什么拦？


“运到松峰嘛，”蒙艺有点奇怪，“怎么这么问？”


“松峰也会缺煤？”陈太忠真的愣了，他还以为老蒙是帮别人要煤呢，碧空省内煤矿不算少，自给自足可能差一点，但也差不了太多。


“哼，别提了，焦煤和动力煤，现在都有缺口，”蒙艺也不做解释，他现在已经不太习惯解释了——没有必要，“车皮的事你不用考虑。”


“能走铁路运输？这个好，”陈太忠心里松一口气，汽车往松峰送煤的话，那运费就有点受不了——这煤炭他该卖多少钱？


然而下一刻，他就又考虑到一个问题，“老板，我这儿调煤的话，得走过场，盯着的人特别多，车皮……从凤凰拉煤行吗？”


“你不会觉得，我在天南熟人少吧？”蒙艺轻轻地啧一声，很有点无可奈何的味道。

第4420章 解读首长


如果有三分奈何，蒙艺是不愿意跟天南有任何交集，他离开天南时有点狼狈。


为一点煤炭就联系天南，实在划不来，这不但涉及到他的自尊，也得考虑黄老的心情——你胡汉三好意思再回来？


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毕竟他离开天南时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于是他果断地回答，“行，五十万吨，来拉货就行了。”


他已经决定了，碧空要的这些煤，大不了从刘望男那里走，或者也可以考虑从莒山或者张州走一点，走张州的话，铁路运输过地北，走素波的话，铁路运输过海角。


反正这两趟线，都是有些把握的，一条是海潮自己的线儿，一条是他和林莹跑出来的线儿——就算有一家不买账，还可以找另一家。


至于说天南走铁路运输，去碧空还要绕恒北，是相当不经济的，那就无所谓了，这点钱陈某人亏得起。


不过，还有个问题——这两条线儿一过地北，一过海角，而当地的两个省份却都缺煤，这么搞……合适吗？


“那我安排松钢的人去跟你们签合同，”蒙艺笑一笑，似乎似乎心情好了一些，“先款后货，都按规矩来。”


“老板你一句话就行了，那比合同还可靠，”陈太忠笑着回答。


“别卖嘴了，及时到货是真的，”蒙艺不以为然地嘿一声，想一想又补充一句，“五十万吨是电煤，至于松钢想要的焦煤，你们自己协商。”


“焦煤啊，”陈太忠放下电话，细细咂巴一下，能借此机会出手一点焦煤，也是不错的，北崇自己就有消化不了焦煤，除非拿它当动力煤来烧。


但是眼下，焦煤的价格要高于动力煤，电煤的紧张，不过是因为运输跟不上，剧增的发电量和少量的煤炭储备引发的供需矛盾。


而且焦煤放在煤场里，也是要有损耗的。


从张州或者凤凰调煤，还是从北崇的煤场里直接提呢？年轻的一肩挑有点纠结。


就在这个时候，邵国立打来的电话，“太忠，听说北崇的物流中心大获好评啊。”


“不会搞，瞎搞，”陈太忠干笑一声，心说这邵总每天也不知道做什么，看着无所事事的样子，消息比一般人灵通得太多。


“你再这么虚伪，可是不帮你卖娃娃红了，”邵国立轻笑一声。


邵总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主儿，陈太忠有点看不惯他的势利样儿，但是不可否认，他也能帮人办点事，以前涂阳的红彤彤香烟，他就帮着打市场了，近期北崇卷烟厂除了卖联营品牌红彤彤，也卖自有品牌娃娃红。


“我说，你也没少挣吧，”陈太忠哼一声，“哥们儿我事儿多呢，老邵你有话直说。”


“咱俩的友情，啥时候就变成这利益交换了？”邵国立似乎有点心寒，他很不满意地发话，“太忠，你这也忒俗了一点……好吧，能给弄点煤炭吗？”


“煤炭……你还想啥呢？”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这个水太深，你别瞎掺乎，我手上总共也才百十万吨煤，盯着的人可多了。”


“那你给我五十万吨吧，”邵国立大喇喇地发话，“水太深”之类的词，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价钱别太高啊，给我留点利润空间……一吨有个五六十就行。”


“你做过煤炭没有？”陈太忠听得就笑，“一吨十块的差价，都能让人打破头，这玩意儿是玩量的，十块的差价，五十万吨就是五百万，我给你让五六十块的利，第二天省纪检委就要找我谈话……我说，你没玩过就别折腾了。”


邵国立是真没玩过这个，他虽然是习惯了倒卖物资的，但都是倒批文倒设备，赚的是痛快钱，很少沉下心做细活儿。


就是这次的倒卖煤炭，他想的也是左手进右手出，甚至货未必需要运出北崇，他就能卖掉——我就是吃这饭的，挣的就是快钱。


听陈太忠这么一说，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可是他也听得出来，对方说的并不假，于是他笑一笑，“太忠，有首长夸你那儿物流有规模，你就没想一想为啥？”


“为啥呢？”陈太忠沉声发问，心说那种级别的首长，想要我北崇的煤炭，还不就是一个电话事儿？何必跟我绕那么大圈子？


“物流物流，你有物，还挺多，就得流起来，这你还不懂？”邵国立没好气地发话。


“有点听黄色有声小说的感觉，”陈太忠轻咳一声，“你的意思就是说……我有巨物？”


“你的家伙没我大，”邵国立听这种隐晦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不屑地哼一声，“我是说，你还指望首长跟你说……你该卖煤了？”


这话说得也是，堂堂的首长为这点事张嘴，真的跌份儿——所以人家只可能暗示。


合着你小子是因为这样的解读，才来找我买煤啊，陈太忠总算明白，邵国立为什么不找丁小宁、刘大堂之类的买煤，非要找自己来了，说来说去，你丫还是想借这个东风。


“行了老邵，这个行业你不要掺乎，你做不了这买卖，”陈太忠果断地压了电话。


想一想之后，他又给徐瑞麟拨个电话，“老徐……有哪些副书记在？你通知一下，一小时以后，碰个头。”


一小时以后，三个副书记到场，分别是分管党群的徐书记，纪检委靳书记，以及政法委祁书记，北崇现在的书记会，就是这一正三副四个书记。


按道理来说，北崇是一正四副的书记会，不过大书记兼了二书记，也就是这样了。


陈书记解读一下首长的指示，就是说首长指示了，咱北崇做为物流中心，得动起来才行，所以我近期呢，打算卖点煤出去。


这个是应该的，大家纷纷附和，不过该卖给谁，是什么价钱，咱们得细细商量。


卖给碧空吧，碧空负责运输，关键时候，陈太忠还是拿出了一把手的架势。


卖给碧空？靳书记愕然，没听说他们需要啊。


只卖给碧空，好不好呢？祁书记也表示出了异议，他知道陈书记跟蒙艺的关系，倒是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所以他指出——有需求的人很多。


“咱们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那样咱北崇的存货都不够，”陈太忠如此表示，“先选个试点吧，我觉得碧空就不错……关键是，咱必须要选个试点，不能辜负了首长的信任。”


“地北负责入咱恒北的电力供应，”靳毓宁着急了，有不少人托他关说呢，不过下一刻，他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头，于是讪讪地笑一笑，“海角跟咱的联系和合作也不少。”


陈太忠看他一眼，摸起一根烟来点燃，淡淡地问一句，“那俩省有政、治局委员吗？”


我操，原来是因为这个！靳毓宁一时间恍然大悟，但是下一刻，他心里又生出了浓浓的不满，蒙艺也不过是局候补吧？再说了，这种小事，能惊动蒙艺吗？


他本来想反唇相讥的，但是想到陈书记的强势，就决定忍一忍，细细考虑一下。


这细细考虑，果然是没有错的，要不官场里强调个祸从口出，那蒙艺，可不就是前天南的省委书记？而陈书记，又是从天南出来的。


话到嘴边绕两绕，真是至理名言。


“还有不同意见吗？”陈太忠环顾一下四周——其实就是三个人，沉声发问。


“给了碧空，要考虑其他人的反应，”徐瑞麟面无表情地发话，“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一点要考虑……咱北崇这点煤炭，说多，真的不多。”


“那么，大家就是没有异议啦？”陈太忠不理徐书记的话，老徐这人，活得太矫情，人是好人，就是有点死板，“那表决一下……”


表决的结果不用说，但是书记碰头会召开的下午，各种小道消息就不胫而走——区里要卖煤了……我操，这是要赚大钱了。


下午五点半，巨中华打来了电话，“太忠书记，能再卖点煤给我吗？”


“自用可以，”陈太忠很明确地回答，然后问一句，“不会转卖吧？”


“嗯……不会转卖，”巨书记想一想，做出了保证。


第二天下午，松钢的人就到了，带队的是松峰钢铁集团的常务副总，这人也算是企业的正厅领导，对陈书记热情到一塌糊涂。


陈太忠也投桃报李，动用自己的特权，弄了一条娃娃鱼招待对方，酒桌上三言两语就把合同敲定了，车板价每吨四百五——这个价钱有点低于北崇的计划，不过煤炭行情各地不一，碧空就是这行情，毕竟人家省里就产煤的。


陈书记表示说，其实我卖给地北和海角，出场价四百六七绝对没问题。


松钢的副总也很直接地说，我们给的价钱不算低了，我不可能坑你，至于说原因——你懂的。


然后大家其乐融融地觥筹交错，焦煤那些就要细谈了，不着急。


第二天上午，王媛媛主持签约，陈书记到场观礼，他才说下午要带着松钢的人四处走一走，结果中午的时候，省电业局副局长张丽琴冒雨赶到阳州。

第4421章 利益交换


盯着北崇煤炭的人都知道，那里的存煤虽然不少，但终究是有限的。


本来大家还在磨磨蹭蹭地谈，猛地听说，煤炭一下被碧空人买走五十万吨，这真是坐不住了——再不动手就没了啊。


省电业局的压力陡增，紧张磋商之后，张局长再赴阳州，这一次，她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居然拉上了市委书记李强。


陈太忠接到领导指示，下午两点半赶到市党委，见到这二位笑吟吟地坐在一起，也有点不摸头脑，“李书记有什么指示？”


“北崇开始卖囤煤了，就各个地方都卖点吧，”李强笑着指示，“该赚钱就赚钱嘛，其他地方也等米下锅呢。”


哪里……似乎有什么不对？陈太忠斜睥一眼张丽琴，沉吟一下之后，直接发问，“那北崇到阳州的线路租用，谈好了吗？”


这不该是他问的，陈书记一直也避免插手这种事，但是眼下情况比较奇怪，他就直接发问了——有些时候，事情就要敞开来谈。


“月租金一百万嘛，”李强喜眉笑眼地回答，“省局很支持咱们的工作，这个租金里还包括了部分城区电网。”


“嗯？”陈太忠越发地搞不懂了，借用电网是好事，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利阳电厂急需用煤，你发十万吨煤到利阳吧，”张丽琴笑着回答，“运输的事情，我们省局帮你办了，你不用出钱。”


明白了，陈太忠在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原来还是利益交换。


省电业局因为怕被人追究责任，一个月一百万的租金，是绝对不肯减免的——北崇的电网能谈到三十万，是因为五个月大停电，不具备可比性。


但是这一百万租金，又是阳州不能接受的，所以省电业局索性拿出一块资金，来补贴阳州，电网我们不减租金，但是其他的能照顾你一些。


这就是所谓的堤内损失堤外补，想必省局做出如此决定，也是迫于局面，不得不为之。


但是换一种角度看，省局帮北崇出运费，也不是没有名目可套，全国缺电，恒北更是缺电大户，这种情况下，为了提高省内的发电量，省局居中撮合，甚至不惜出点费用，帮助电厂买煤，这是非常正常的。


如此一来，省局坚持了原则，花钱也有出处，正经的皆大欢喜——说白了，对一个省的电业局来说，几百万真的不算什么，关键是不要犯错误。


当然，恒北电业局能做出如此决定，也是下了狠心的，若没有其他压力，若没有碧空买走五十万吨煤，他们不会这么好说话。


想通这些，陈太忠就彻底明白了那句话，官场考校的，果然是妥协的艺术。


反正靠着李书记的面子，北崇多挣了不少钱，不过这些钱，肯定还是要返给市里的。


那么，能多挣多少呢？陈太忠开始盘算，十万吨煤炭的话，吨公里按两毛五计算——过路费什么的，电业局能免，那是人家的本事，利阳到北崇，一百二三十公里，一吨货物的运费就是三十元。


十万吨煤炭运过去，北崇能多挣三百万，差不离就是这个数字，不会有太大失误。


这么算的话，租用五个月的线路是五百万，减去这三百万是两百万，平均一个月四十万，这个数字就是可以接受的了。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甘心，于是他开口发问，“才十万吨，能不能多一点？”


“你得跟利阳的电厂谈，我们无所谓的，”张丽琴笑着回答，她根本不在乎那点运费，“不过我想，他们应该是需要的。”


“运煤的车，是你们自己找，还是我们介绍？”陈太忠想到了自己的物流中心，有肥水，何必流了外人田？


“我们找可以，你们找也有先天的便利条件，”张丽琴表示，这根本不是问题，不过，“你们找车的话，不能超过我们的预算。”


“我没有问题了，”陈太忠点点头，一桩纠结已久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这个消息传出，两天之内，地北、海角和利阳的人就蜂拥而至，签订了八十万吨的合同，再加上卖给天南的五十万吨，北崇的存煤瞬间就少了一多半。


就算这样，很多人还是嫌北崇卖的太少，其中利阳要了十五万吨煤，他们其实是想要二十万吨，甚至更多，不过省电业局不干了——你给我差不多点，再买就没补贴了。


一吨煤补贴三十块，十五万吨就是四百五十万出去了，若不是利阳的电全部留在恒北了，电业局也不会下这么大的狠心。


地北和海角也是如此，三家电厂分了六十五万吨，看起来数量不少，分到电厂里，也就是三个月的存煤，所以他们还想多买一点。


过一段时间，电煤的供应可能会好一些，但是到那时候会涨成什么样，那可就难说了……而且因为电煤紧张，导致供电缺口越发地大，他们现在买煤，地方政府或多或少都会有点补贴，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当然，补贴是多种多样的，比如说海角的补贴，就只有过路费全免，而地北那里，则是除了高速之外的过路费全免，每吨煤还补贴厂里二十块钱——这是鼓励他们到市场上去抢煤。


北崇卖煤，折腾了差不多十来天，大会小会开得不断，到最后一盘算，北崇除了卖出去一百三十万吨动力煤，还卖给松峰二十万吨焦煤，共计一百五十万吨煤，合同虽然没有执行完，但是利润已经出来了，大约是在三亿一千万左右。


北崇现存的煤，就连一百万吨都不到了，其中电力煤和焦煤各半，康晓安看得都有点不安，特意找到陈太忠，“太忠，这个煤……可不能再随便卖了。”


“还有四十来万吨，你怕啥？”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答，就算二号机也上马，四十来万吨也够北崇用两三百天。


“我的海洲电厂还指望你……这儿有个煤仓呢，”康晓安笑着发话。


“想得真美，”陈太忠哼一声，海洲不出产煤炭，但是周围也有几个煤矿，而且阳州到海洲，比到朝田还远，没道理从北崇找煤，“自己出钱买煤，我可以借给你场地堆放，保管费啥的，你看着给就行了。”


“你这也太小气抠门了，”康总很夸张地叹口气，“这次你北崇赚大发了，我本来还想跟你北崇借钱呢。”


这话真是不假，北崇这一笔买卖，赚得盘满钵满，不光区里赚钱，很多帮忙关说的人，赚钱都不少。


北崇的物流中心，也因此再度火爆——电厂不但自己组织拉煤车，也去物流中心找返程车，能省一点，为什么不省一点？


甚至物流中心有个别大车，都不在中心待着，直接跑到煤场门口趴活儿——交五块钱的停车费而已。


有意思的是，那些电厂的人更认物流中心的配送。不过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一车煤三五十吨的，怎么都上万块钱了，没人跟车的话，野路子就不太保险，别说拉着煤跑了这种大事，就算是把三五吨煤换成矸石，电厂也亏大了。


就在煤炭卖得差不多的时候，王媛媛又找到陈书记，悄悄地汇报，“头儿，海角有两个焦厂，想跟咱买点焦煤。”


“那就卖嘛，”陈太忠最近早就卖得麻木了，而且北崇也消化不了焦煤，“只要价钱合适就行……嗯？海角买咱的焦煤？”


“是啊，”王媛媛苦笑一声，“我都不想谈的，但是他们给的价钱确实不错。”


最近煤炭的销售，是王主任一手经办的，这个压力不是一般的大，首先是金额大，一百多万吨煤，七八个亿……就是一个年轻的小科长做主了。


其次是人情压力大，这也就不用多说了，陈太忠都有点扛不住，何况是她？


所以最近官场，关于她的传闻特别多，有人说她是高级失足妇女，只冲某一个年轻领导岔开腿，就如此地官场得意，也有人说她在此次销售中上下其手，很捞了些好处。


小王主任在北崇人眼里的形象，还是比较正面的，这番传言主要是来自于外面，不过这传言多了，北崇人心里难免也要猜测一下。


王媛媛的委屈挺大，她收了好处没有？肯定是收了，不收的话，比现在更惨。


但是她收了谁的，收了多少，都要原原本本向陈书记汇报——他要是觉得不妥，她不惜撕破脸皮，都不会伸手。


饶是如此，她依旧觉得很累。


“海角焦厂，能给出不错的价钱？”陈太忠觉得这个说法，很有点匪夷所思，海角的焦厂，一般都有固定的货源，尤其是北崇距离那些焦厂比较远，成本上就不经济。


“我也问了，他们说最近焦煤也不好保证，”王媛媛想一想，又低声怯怯地说，“他们还悄悄告诉我说……可以走电煤绿色通道。”


乱成这样了？陈太忠有点恍惚，一时间，他似乎能明白老蒙的感觉了——这根本是乱套了，蒙老大出身能源部，做为计划时期管过煤炭的人，目睹这样的现象，肯定别有一番心情。


老蒙找我买煤，那也是给我面子呢，陈书记又反应过来一件事，人家是不缺上家的。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他挺疑惑，“绿色通道那么好走吗？”

第4422章 越来越肥


所谓绿色通道，那就是看到“电煤运输”的标记，就要放行，不过遇到查得比较严的地方，要看货运的提货单和目的地。


而且海角从北崇进煤的，只有两个电厂，目的地明确，超过这地方，你再说自己是电煤，收费站也得信不是？


“他们直接跟着车队到电厂附近，然后重新启程，后面那点路，该怎么算就怎么算，”王媛媛叹口气，“反正就是钻政策的漏洞。”


“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运焦煤的车队，混进运电煤的车队里，等单独上路的时候，已经省下了好大一块过路费——这样一来，从北崇运煤的费用，就减少了不少。


接下来的路程，该怎么交费就怎么交费，你不冒充电煤，别人也不会看你的提货单——就算看提货单也无所谓，他们不会看你前面是否交足了过路费。


当然，这样从北崇运煤，也未必能占多少便宜，不过既然他们自己的原材料都难保了，而且煤炭的继续涨价也是必然的，那么有余钱的话，就愿意扫货储存。


陈书记思索半天之后，点点头，“价钱合适，那就可以考虑卖。”


他对北崇的煤场有别的规划，而焦煤是他消化不动的，就算继续捂着还能赚钱，现在卖也不亏——眼下市场的惶恐，引发了对升值空间的透支，起码半年之内不可能暴涨了。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王媛媛有别的考虑，她皱着眉头表示，“他们这是钻漏洞，一旦出什么事情……头儿，现在区里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很有一些。”


“卖这个焦煤，你有私心吗？”陈太忠看她一眼，点起一根烟来。


“没有，绝对没有，我的事情，你都知道的，”王媛媛坚决地摇摇头，“我不怕别人误会，但是影响了你……那我不能原谅自己。”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太忠缓缓点头，心里有点淡淡的满足，他是不会吃窝边草的，但是窝边草的依赖，他还是很享受的，“没有私心，那就上个会嘛……你汇报的时候，说价钱合理就行了，不要说什么绿色通道。”


计委的决定，只要上了会，就不仅仅是计委的意愿了，那是组织决定，陈书记如此表示，王主任就再无后顾之忧。


至于说这么做可能影响了海角交通局的收入，陈太忠当然不会在意，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的——绿色通道的漏洞，又不是我强加给你的。


这几家焦厂，又消化了北崇差不多二十万吨存煤，北崇的焦煤存量，也只剩下二十多万吨了，不过利润又多了一点，毛利润几达三亿六千万……


因为煤炭的销售，北崇近期小日子过得委实红火，别说康晓安眼红，李强看得也是口水直流，看看人家赚的，想一想自己能从利阳电厂得到的补贴，不过是区区的几百万，这简直太不能让人平衡了，“小陈挺厉害的，近期赚了不少啊。”


“这不是我厉害，是李书记您领导有方，下面同志们的干劲儿也很足，”陈太忠自然要客套，“北崇的发展，跟大家的支持分不开，而且这点成绩，还差得很远，不能就此满足……”


“唔，你既然认为是我领导有方，”李强干笑一声，又咳嗽两下，“建国六十五周年马上就要到了，市里手头很紧张啊。”


“才给您弄到一个来亿，您就花完了？”陈太忠听得叫了起来。


“去年就花完了，广场早就盖起来了，”李强脸不红心不跳地表示。


广场盖起来之后，你能卖门面房和写字楼收钱的吧？陈太忠真是有点无语，老李你实在有点无耻，不过化缘和被化缘，他也经历得多了，所以他先摆委屈，“我们北崇该交的税费，也没拖欠啊……这您得跟陈正奎张嘴。”


“阳州的财政是啥气象，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强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而且陈正奎那货，难打交道得很，不想跟他张嘴。”


李书记和陈市长，那不是一般的不对路，若不是有陈太忠这手牌，李书记的日子绝对难熬。


“那您说个数儿吧，”陈太忠也没辙了，堂堂的市委书记张嘴化缘，一点不给也不行，他要做的，就是砍价了。


“利阳那边应该是四百来万，”李强沉吟一下，很坦率地表示，“你凑个整……给上三千万算了。”


“这叫凑整？”陈太忠实在有点悲愤莫名，哥们儿的毛利才三个来亿，你就要拿走三千万？“煤款也是一批一批算的，没那么多钱，给您凑个整……五百万吧。”


“李书记我领导有方，又支持你这么久，就值几十万？”这一下，轮到李强悲愤了，“太忠，这是国庆六十五周年，要是其他的事儿，我都不跟你张嘴。”


“北崇的城市建设，马上要上马了，”陈太忠立刻找出一个理由来，心说老李你平常也没少跟我化缘，说什么不张嘴，你还真好意思说，咱不带这么玩儿赖的。


在他的计划中，城镇建设应该在今年底明年初开始，可现在看来，不得不马上动了，要不然手里的钱不好保得住——仓促启动，资金难免有点不足，不过……努力克服吧。


“现在就上马？”李强沉吟一下，其实北崇城区的重建，报告在年初就打上来了，因为北崇强调自筹资金，常委会也过了，阳州市的领导，都知道北崇有这么个建设规划。


八个亿的城镇翻新建设规划，这是好大的一块肥肉，不少人早早就惦记上了——有些人这么说，那是吹牛，但是陈太忠不会吹牛，丫只会藏拙。


更有人知道，八个亿那是预算，北崇最终的决算，绝对是十位数——没有再详细的数字了，但是能知道这些，说明官场里真没有不透风的墙。


关键是大家都知道，陈太忠真能弄得到那么多钱。


所以很多人想在这个工程里分一杯羹，不过陈书记表示，这个东西要通过公平公正地招标来实现，于是不少人找到畅玉玲——多少给一点吧。


令大家吐血的是，水木系子弟的畅区长，居然喜欢上了陈书记，忘了自己这个位子是怎么来的，要积极为北崇考虑——你这卖队友卖得很彻底嘛。


总之，李书记基本上也知道，北崇启动这个项目的时间，应该是在年底，现在提前启动，虽说准备可能不足，但是他这个秋风就不能打得太狠了。


于是他哼一声，“那就凑个整……一千万，最少了。”


“一千万已经很多了，”陈太忠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其他打秋风的人也不少，北崇还是嫩苗，李书记您高高手吧……”


其他打秋风的人真不少，省质监局前两天就来转一圈，再往前还有工业厅和环卫厅也来检查过，看北崇的几个煤场，环保和安全方面，有什么问题没有——连爱卫会都来人了。


来的人都是找问题的，严格来说，都是走过场的，只是想弄一点外快，就差从喉咙里伸出一只手来——你识相一点。


陈太忠很硬气，不怕这些人制造麻烦，但是同时，他也不想沾染麻烦，三万五万十来八万的，看情况打发人，惹得火了，他也就不陪了。


像环卫厅来了一个副厅长，原本他是作陪的，但是那副厅长参观煤场的时候，不住地指出这不合适那有污染的时候，当那副厅长指出，选址也有问题，对环境有影响的时候，他一转身就走了——去尼玛的，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老子不伺候了！


你是来打秋风的，拜托你摆正自己的位置，环境问题……我这当爹妈的，可能不考虑子女吗？


两个书记讨论半天，最终以一千万元成交，陈太忠并没觉得多出五百来万就是多么难以忍受的——事实上，李强这个领导还算厚道的，跟北崇也就是张张嘴化缘，再为自家人要点儿活，不玩什么小动作。


销售煤炭一事，使得北崇区政府的赚钱能力，再次赤裸裸地展示在大家面前。


甚至有人托关系，给陈太忠递话：我这儿还有点闲钱，下一次陈书记你炒什么，提前说就行了，弟兄们一定帮你撑起来——借钱给你也行，赚了对半分账，赔了算我的。


这样的捎话，还不止一个两个人，支光明和高强都有这样的朋友，王瑞吉索性自己直接开口——下一次玩，可以带上我吗？


哪怕是在出名能炒作的陆海人眼里，陈书记都是值得追随的对象。


有意思的是，这一波煤炭卖完，整个国内市场的煤炭行情开始横盘整理，一整理就是两年，有小幅上升，但是升值不大。


其中焦炭在下一年遭遇严寒，焦煤甚至有小幅的下跌，而动力煤则是因为市场的强劲需求，还有一点点上升——这一年有很多电厂建成，02年电荒初见苗头，各地开始发力修建电厂，两年过去，也到了该出成绩的时候。


在几年以后，再回头看北崇倒卖苎麻和煤炭的获利经过，大家忍不住要伸出个大拇指来：牛，陈区长不愧是一贯正确。

第4423章 隐合


就在别人还在琢磨，怎么能从北崇买到更多便宜煤炭的时候，怎么能跟上陈太忠炒作的脚步的时候，陈书记的注意力已经悄然转移了。


接下来，他张罗的是另一件大事，农业险——这个东西很可能吃力不讨好，但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


经过对往昔农业险的了解，大约用了两周时间，罗雅平交上了一份厚厚的报告书。


这个报告书的行文方式，有点王媛媛的味道，陈书记一看就心里有数，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计划书的可行性，还是比较高的。


罗区长在计划书中判断，农业险全面推行的条件并不成熟，目前只能将注意力放在一些重点内容和项目上，北崇老百姓近两年的生活水平提高不少，但是真没富裕到随便买保险的地步。


她建议重点抓几个方面：娃娃鱼的养殖，其他大规模的经济类养殖，甚至包括泥鳅，大棚自然也是重点，大棚不管种植还是养殖，成本都极高，而且有较高的利润预期值。


种植业也可以抓，比如说烟叶——北崇需要对这个产业进行保护，种植烟叶也存在很大潜在危险，天灾、病虫害之类的。


罗雅平大致核算了一下成本，非常不准确的估计，就是这投保的本金，一年大约会达到小一千万，区里起码要准备五百万的补贴。


那就让计委核对吧，陈太忠看到五百万，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虽然李强多要五百万让他肉疼，但是培养北崇农民的风险意识和保险观念，五百万还是划得来的。


至于计委核对，这是北崇近期权力结构的体现，很多事情上，都要计委最终把关——过不了计委，那就不要说了。


毫不客气地说，王媛媛现在的权力，比财政局、交通局、建委一把手的权力还要大，不过一旦计委批准了，权力也就下放了。


但是谁要以为，王主任手里只拿着权把子，那就大错特错了，相较财政局长崔重山，王媛媛手里拿着的，才是真正的钱袋子——卖苎麻和煤炭的钱，都掌握在计委手里。


要不别人说长道短，王媛媛现在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陈太忠还是相信王主任的操守，哪怕这个报告里面，有小王的影子。


计委的审核是很快的，两天后就给出了结果，王媛媛建议，北崇农业险的决定，可以公示一下，敞开听取农民的建议。


或者有人认为，自己从事的内容，也可以加入农业险；或者有人认为，自己干的事情，不需要纳入农业险，总是多听一听大家的意见，有好处。


听取各项意见之后，就是对保险公司的招标了，跟以往的农业险不一样，这次区里打算拿出五百万来补贴，想必对保险公司的诱惑，还是很大的。


事实证明，王媛媛想的一点都没错，这个公示一出，各个保险公司就主动上门联系，咨询北崇关于农业险的政策。


对保险公司来说，农业险真的是很琐碎的，不过五百万这个金额，足以让人重视，为这个项目特地设计一些险种和保险内容，也是值得的。


北崇面向社会征集的建议和意见，效果不是很大，纳入了保险范围内容的主儿，过来只是确认一下，这个保险是否自愿，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他们也就没什么意见了——看情况嘛，到时候想入就入，不想入可以不入。


倒是个别搞经济树种和种苎麻的人表示——我们要想入，行不行啊？


搞经济树种的，比如说山核桃，去年的两场冰雹，严重地影响了阳州山核桃产量，北崇没有遭灾，但是北崇之外遭灾的，就太多了，大家听着，心里也很有点侥幸的感觉。


不过山核桃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因为种植面积不是很大，区域也相对固定，就算遭灾，也只是当年的年景不好，而年景不好的时候，单价会上升——这就是市场调节的力量。


苎麻也是一样，产量下去了，单价就上来了。


所以这些人前来，也就是问一问，并不代表他们真的想参加保险，他们只是希望，自己能在需要买保险的时候，可以得到区里的补助。


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们会向保险公司说明的，请他们设计保单的时候，考虑这个问题——区里的领导这么回答。


北崇如火如荼的调查，甚至惊动了欧阳贵，欧省长一个电话打到了陈太忠的手机上，“小陈你们北崇，在搞农业保险？”


“是啊，北崇目前的农业，高附加值的内容越来越多，”陈太忠道出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但是高附加值，就面临着高风险，我们的大棚种植和养殖户前两天损失惨重。”


“你那个娃娃鱼养殖，早就该搞这个农业险了，”欧阳贵毫不客气地指出这一点，反正这年头，事后诸葛亮总是容易当，“你来朝田一趟，带上文字性材料。”


“只是有点想法，还不够成熟，”陈太忠有一点犹豫，他是好面子的人，万一规划里有没想到的地方，他会觉得挂不住，“我打算收集一下信息的反馈，再看一看保险公司设计的保险方案。”


“来不及了，快点来吧，争取今天晚上到，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欧阳贵不听他的解释，直接压了电话。


什么来不及了？陈太忠疑惑地皱一皱眉头，他看一看表，已经上午十点了，要出文字材料，还要晚上赶到朝田，这就得抓紧了。


于是他火速通知罗雅平，两人吃过午饭后汇合，驱车直奔朝田。


罗区长终于显示出了出身于农科院的优势，她了解到了，原来今年农业部也对农业保险挺关注，下周要开个会，谈的就是农业险的问题。


尤其是，她通过她老妈的学生了解到，此次部里有可能选出几个试点来，由部里发放农业险补贴，观察这个效果。


“果然也是补贴，”陈太忠笑一笑——让农民们买保险，真的不现实。


两人是在晚上八点抵达朝田的，当着罗区长的面，陈书记拿起手机直接拨号，“欧省长，我和分管农业的小罗已经到了朝田，您在家吗？”


“我才到家，不过，明天办公室谈吧，”欧省长笑着回答，然后又问一句，“住的地方找下没有，要不要我帮你安排？”


“谢谢欧省长，不用了，”陈太忠赶紧笑着拒绝，“我把罗区长送回家，去阳州办事处随便住一晚上就行。”


两人的对话很随意，罗区长听得却是暗暗咋舌——原来陈书记跟欧省长的关系，真有传说中的那么好，欧省长家也能随便出入。


听起来……欧省长还要帮他订房间？


罗雅平出身不错，但是再不错的出身，副省长也是她要仰望的存在，这个电话，让她越发认清陈书记骨子里的强大。


因为回来晚了，两人找个地方随便吃点，罗区长表示，自己还托了别人打听消息，晚上可能会有更准确的信息传来。


其实无所谓的，陈太忠笑一笑，心说部里补贴能给多少？这个试点要不要，真的意思不大——他更怀疑，拿了部里的补贴，很可能就要面对指定的保险公司……


第二天八点半，两人来到欧阳贵的办公室，外面惯例是等了一些人的，不过欧省长的秘书直接挡了别人的驾，招呼他俩先进。


两个年轻人，男的阳光女的漂亮，还插队进去了，旁边就有人嘀咕，“这是哪家的老板，这么牛气？”


现在的官场，男领导严禁配女秘书，而陈某人一看就是主事的，大家就猜测，这俩是体制外的。


“好像那女人，是……农科院的罗工？”有人不确定地发话，罗雅平起码算百里挑一那个层次的美女，根据智商和美貌成反比的定律，罗雅平能在农科院小有成就，令很多人印象深刻。


“原来是他！”有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相互看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隐藏得极深的笑意——那男人，十有八九是大名鼎鼎的党代表陈太忠。


北崇的四个女性副区长，在恒北是相当出名的八卦，很多人不知道北崇的其他业绩，也知道四个女区长，有人就说这党代表是享尽艳福，也有人很恶毒地说了一句——四个女区长同时来大姨妈的话，北崇区政府岂不是要瘫痪好几天？


外面人怎么猜测不说，两人进了副省长办公室，欧阳贵抬一下手，示意他俩坐下，然后直截了当地发话，“文字材料带过来了吧？”


陈太忠手一抬，示意罗雅平去递资料，这个材料是她辛苦准备的，他不会贪下属的功劳，“你准备的东西，你最清楚。”


罗区长摸出材料，走上前递过去。


“小罗也来了，”欧阳贵看了她有一秒钟，然后拿起材料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花了欧省长差不多五分钟，所幸的是，罗区长准备的材料，就是给领导看的，前面有索引，后面有总结——中间具体的论证，领导愿意不愿意看，那随便了。

第4424章 有点晚了


欧阳贵看完材料，抬起头来看一下面前的年轻男女，“知道我找你们来干什么了吧？”


“大致有些猜测，”陈太忠笑着回答，“是因为部里农业险的试点？”


试点早定得差不多了，欧阳贵心里暗叹一声，可是当着罗雅平，这话他不好直接说，于是笑一笑，“部里要大家积极提供思路，下周就要开会了，我觉得你们这个尝试很有意义……看了一下你们的文字材料，准备得还是很充分的。”


“还没有经过实践验证，”陈太忠笑一笑，又看一眼罗雅平，“这个方案，罗雅平区长花了不少心血，感谢农业厅给北崇送来了这样的好干部。”


“那我是不是要感谢天南，送来了你这样的好干部？”欧阳贵哈地一声，笑出了声，然后不无遗憾地叹口气，“唉，你们搞的还是晚了。”


这个农业保险的会，他是早就知道了的，也知道要搞试点，但是所谓试点，就是要跟上面拿拨款，这是要看各方活动的。


欧省长也想替省里争取，但是部里有人示意了，恒北去年拨的款不算少，咱要讲个平等嘛。


所以从主观上讲，欧阳贵就已经放弃争取了，反正所谓的农业险，就是那么个东西，部里说是要征求大家的意见，但是……有什么好争取的？试点都差不多定下来了。


直到他听说，北崇在搞农业保险的调研了，才猛地意识到：北崇完全有资格拿来做试点的。


所以他就怀疑，陈太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要争取这个试点，可是昨天那个电话一打，他才意识到——北崇是有切肤之痛，才会想出这么个点子。


本来嘛，以小陈跟他的关系，那是没什么不能说的，这么大的事情，北崇想争取，那是绕不过他这个副省长的。


想到这个，他就越发地不平衡了，北崇在农产品的多样化和深度开发上，已经走在了其他县区的前面，尤其是经济作物和特种养殖上，不光是受旱灾、水涝问题的影响。


只是这一点，立意就比其他试点高——起码也是具备相当的竞争性。


像娃娃鱼养殖，非常有必要引进农业险，这个是不容置疑的，甚至在没给陈太忠打电话之前，欧省长就想到了，他遗憾自己想到得太晚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就算上面内定了试点，欧阳贵也要把北崇准备农业险的方案报上去，能不能争得上是一回事，关键是，恒北在农业发展方面的尝试，不能被埋没。


所以他才着着急急地把陈太忠叫过来，要看北崇的方案。


现在北崇的方案摆在面前了，他大致看一下，真的是没什么问题——细节或者数字方面，可能有一些问题，但是整体思路清晰，具备相当强的操作性。


由此可以看得出，北崇在农业发展方面，是下了功夫的，也有一个执行力很强的班子，念及此处，他禁不住扼腕长叹：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早点搞呢？


“这不是前两天，才下出现了一场雷暴天气吗？”陈太忠嘴角抽动一下，欧省长指责得挺有道理，他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其实去年也出现过极端天气的。


所以他要找个别的理由，“我当时和罗区长，还有另一个副区长在回北崇的路上，差点被雷劈了，掉下来来个大树杈，差点出车祸……是吧，罗区长？”


“嗯，”罗区长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然后她轻声回答，“区里大棚受灾严重。”


“反正这次开会，我把情况报上去，”欧阳贵看一眼陈太忠，“小陈你在农业口上……能不能活动一下？”


“农业……”陈太忠迟疑一下，缓缓摇头，“我估计是要差一点。”


他所认识的人里，真没有谁在农业口上比较权威的，当然，真要找关系，他估计也能找到一些，但是为了几百万……划得来吗？


而且他本身对这个补贴，就有一定的怀疑——与其找个保险公司供起来，不如哥们儿自己招标。


“总是要试一试，”欧阳贵见他不吐口，心里更是不平衡了，在他看来，北崇能自发地搞这个农业险，思路也很清晰，又是区政府自己出钱搞补贴，这本来就是值得鼓励的事情。


跟那些干张着嘴等拨款的主儿，小陈做得不能再多了，所以欧省长又抓着他们问了几个细节，最后问一句，“太忠有时间去开会吗？”


我哪有那个闲情逸致？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然后干笑着回答，“我去是没问题，但是……一个小正处，有资格进会场吗？”


“哼，我知道你心大，五百万看不在眼里了，”欧阳贵不满意地哼一声，“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去一趟没准能弄一千万。”


一千万我也看不在眼里啊，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我错了，我去还不成吗？”


“晚了！”欧阳贵眼睛一瞪，然后一摆手，“去吧，门口等着的人多呢。”


罗雅平在一边看得清楚，欧省长状似恼火，但是结合昨天晚上的电话分析一下，她就知道，其实这是不见外的表现。


跟着陈书记走出来，她轻声问一句，“你在农业部，真的没关系？我看欧省长的样子，是愿意支持咱们的。”


“关系嘛，只要肯下辛苦，哪里有找不到的？”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上，轻轻吐两个烟圈，“关键是成本太高，有点划不来。”


接下来，北崇继续紧锣密鼓地搞调查，区里原本打算面对保险公司，七月初招标的，结果徐瑞麟找上门来，“太忠书记，农业险的这个标，咱晚几天招吧。”


“嗯，我已经跟罗区长说了，”陈太忠点点头，然后又叹口气，“这保险公司也忒势利了一点……唉，躺枪啊。”


要说起来，这事儿挺气人的，保险公司原本是抢着做单子的，但是这帮家伙的鼻子太灵了，首都那边要开个关于农业险的会，他们就都知道了。


事实上，这是很正常的，保险公司就算总部不在首都，首都的耳目也少不了——吃不透政策，做什么保险？


北崇悲催就悲催在这里了，首都那边一开会，这边保险公司的热情就骤降，原本是积极设计保单的，现在就是敷衍了事。


这个动向，罗雅平注意到了，并且汇报给了陈太忠——大概那些保险公司，以为咱们是要从部里弄钱，那么，部里没有出来结果之前，他们会坐看事态发展。


他们甚至可能已经知道，北崇没有多大希望得到补贴。


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误会，区里本来是要自己出这份补贴的，但好死不死的是，部里就是在这个时候开会，你解释了，别人也得信不是？真是让人闹心。


陈太忠初听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是恼火异常，说谁要怀疑咱们的支付能力，就不要来竞标，咱也不稀罕他竞标。


他们都会来竞标的，罗雅平如是表示，但是接下来她一句话，就道破了真谛——竞标归竞标，设计保单，也存在个用心不用心的问题。


换句话说，人家认为北崇可能没钱，那设计投保方案的时候，就不会太上心。


而投标的人不会太上心，这个投标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陈太忠只能感叹，自己是躺枪帝了，眼下徐书记的提示，又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年轻的一肩挑觉得，这压力真的是山大。


让他感觉亚历山大的事情，并不止一件，北崇的城建工程，终于要启动了，惦记这个项目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时间，好几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买煤的，惦记清阳河水库的，疗养院快完工了，还有苎麻产品销路，这农业保险也是一块。


最要命的，是油页岩项目他还得跟着跑。


百里侯，听起来威风，想要做好，真的很难。


陈太忠一度以为，北崇已经被他理顺了，但是现在一大堆事情摆在他面前，他才知道，百里侯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他甚至比前几个月更忙了，而且他操心的东西不但多，更是别人不可能承担的。


像徐瑞麟，这都是北崇二号人物，能做的也不过是帮他拾遗补缺，比如说提示晚些招标——而这遗缺，罗雅平这专业人士也能补得上。


招标推迟了，但是农业部的会议不会推迟，没过几天，消息传了过来，北崇报的农业保险，并不被部里所看好——据说有人嘲讽为，这是高科技险。


随便讽刺我，是不是得让他们付出点代价？陈太忠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点忿忿，不过转念一想，生这些无聊的闲气，有意思吗？


不过消息传来之后，保险公司的人反倒是热情了起来，北崇并没有因为失去了补贴，而放弃这个项目，这就证明区里确实要自己出这个钱了。


但是陈太忠没想到的是，农业部这个会，把欧阳贵惹火了，欧省长特地打个电话过来，“太忠你打申请上来，需要多少补贴，省里给你处理。”


有没有搞错，这是发生了什么事？陈书记一时有点茫然。

第4425章 欧省长之怒


欧阳贵的愤怒，其实是有原因的，部里这次搞的试点，规模超过了他的想像。


他原本以为，是东洒一点西洒一点那种小补贴，结果这次部里的手笔真不小，随便一个县区都能得到三五千万，真是令他瞠目结舌。


当然，这么多补贴，那是有说法的，比如说产粮大县，粮食作物统统上保险，一个县区耕地上百万亩那很正常，一亩地就算补贴十来二十块，这就是几千万。


还有养猪大县，还有烟叶大县——都是这么补贴的。


真要说起来，这么补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粮食的种植还是很重要的，其他各种大县，集中搞补贴，也能促进行业发展的规模化。


但是欧阳贵看的不是这个，他看的是，自己就根本不知道，原来补贴是这么搞的，不是对高附加值农业补贴，而是一网撒下去，统统包了。


包了是有道理，但是……老子居然不知道，欧省长气的是这一点，很显然，这存在一些幕后操作。


在他想来，北崇报上来的方案，才是一个试点该有的态度，那些县区直接拿出包干的方案来，那纯粹就是张着嘴等着要钱。


若仅仅是如此，那也罢了，有心算无心，别人的工作做到了，所以拿到了试点。


但是恒北寄予重望的方案报上去，不但没有拿到试点，还收获了嘲笑，这就是欧阳贵不能忍受的了——有没有搞错，我们报的农业保险的方案，才是最符合市场规律的！


于是他据理力争，说那些县区都是几千万的补贴，我们北崇的方案，才要五百万的补贴，而且市场化很高，很有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代表性，能不能考虑，额外给我们个试点？


部里的回答，那是可想而知的——你觉得自己有代表性，别人还觉得自己有代表性呢，我给你个额外好说，别人跟我也要额外怎么办？


欧省长的鼻子差点气歪了，好歹副省部级的干部，五百万都要不下来，你不给钱是吧？老子自己搞！


所以他就找到省长魏天，说你给我两千万，我要在省里开几个农业险的试点。


魏省长倒不是意气用事之辈，他细细了解了情况之后，觉得欧阳贵这要求有点草率，不过农业险是旧瓶新酒，上面决定要重视，省里适当表示一下，也是应该的，两千万又不多。


北崇的陈太忠能干，他也是知道的，其实不少人都说了，姓陈的这一肩挑，时间太久了，该把区长的位子放出来了。


不过李强护着他，康晓安的发展，也是得了北崇的支持，魏天也不着急那个区长的位子——北崇发展得好，他这个做省长的，脸上也有光。


事实上，他一个省长，刻意去对付一个区长的话，有点不好看，只看杜毅来了这么久，都不动陈太忠，说明动那个人……没意思。


但是这次北崇想要补贴，他就淡淡地说一句：欧省长，北崇的娃娃鱼，回头给弄一些来，我还没吃过呢。


这就是魏省长的一点怨念了，嫌陈太忠太目无领导，但是细细想一想，这个也怪不到陈太忠身上——区委书记搭不上省长的线儿，这很正常吧？能搭上才不正常。


省长许诺了，欧阳贵就第一个打电话给陈太忠。


北崇的方案确实搞得不错，而且北崇的农业多样化，搞得也不错，最关键的是，欧省长相信，陈太忠不会拿这个钱去干别的，而北崇农业的高风险性，很可能可以证明，农业险是值得搞的——不仅仅是补贴，而是具备现实的社会意义。


陈太忠得了这个消息，那真是意外之喜，就算他再怎么说不差钱，拨款也是不嫌多的。


不过非常悲催的是，这次欧阳贵再不像以前不闻不问了，他介绍了一家保险公司，而且很明确地表示，这是一个关系，小家伙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的，小陈你尽管批评。


话说得还算客气，但是必得之心一览无遗。


陈太忠对此表示理解，这天底下就没有圣人，老欧这么做，反倒是让他感觉真实——人家自己拨下来的款，介绍个自己人挣钱，实在太正常了。


不过，他也没便宜了对方，叮嘱罗雅平和王媛媛，你们一定要让那货搞清楚，条件不够好的话，欧省长的面子都不顶用。


然而，什么叫条件够好呢？被照顾的人也有点晕菜——那是一个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的女人，倒是做保险多年，待人接物很有一套。


女人就问罗区长和王主任，能不能了解一下其他公司的方案，只要是别人能做到的，我也绝对做得到。


这态度也算端正，然而，这个显然是不可能的，各保险公司设计保单的时候，也防着这一手，既然是招标，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地泄露方案。


而罗雅平和王媛媛虽然知道，此女人是欧省长的关系，但她俩跟对方没私交，更别说，区里也不可能去套其他保险公司的方案——一旦传出去，那成什么了？


陈太忠抓的制度建设，在这个时候就显出了成果：谁都想照顾这个女人，但程序就是程序，偏帮不了太多。


为此，罗雅平甚至告诉对方，第一笔买卖，你尽量压低条件，这是个长期的活儿，有了第一单买卖，你还愁没有第二单，第三单？


当然，你要真想追求利润，那也由你，不过要是别人比你低很多，那我们就不能选你了，明年你调整一下，我们就还照顾你。


这话挺有人情味，也不能算不给对方面子，那女人倒是想说，欧省长拨的款，你无论如何也要把单子给了我，但是很显然，这不现实。


至于说今年不行，明年可以再来，她才不会犯这种傻，明年是怎么回事，谁说得清楚？抓住眼前的机会才是真的。


想来想去，她决定了，保单尽量少赚点，咱不图别的，图个回头。


结果开标那天，女人所在的保险公司中标了，其他几家知道标底之后，一脸的目瞪口呆——我说，咱不带这么坏行情的。


中标的这家保险公司了解一下其他家的保单，也是觉得不对劲，你们这保费有点高啊——难道是我被忽悠了？


女人不但保单的保费低，为了接下单子，她还承诺提供其他种植和养殖业的散户服务——比如说你种了玉米，闲得无聊想要投保，公司也照接不误。


北崇就觉得，哪怕没有欧省长的招呼，也必然要选这家公司，这服务简直太贴心了。


女人可是气得够呛，她还不敢跟北崇人说，中了标之后，心不在焉地吃了一顿庆祝宴，然后她找个没人的角落，流着眼泪给欧省长打电话——北崇人太欺负人了，其他同行都在指责我，说我坏了行情。


坏行情是行业的大忌，有些价格虚高的东西，熟手可以砍价，或者是通过其他渠道返现，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讲——这个东西不是虚高，就值这个价钱。


而保险业是相当注重行情的，就算很多人知道，卖保险的业务员有高额提成可拿，但是保单的价格不会受到影响。


要不这女人中了标还痛哭流涕，她经不起别人的指责——成了行业害虫。


“怎么搞成这样？”欧阳贵听得有点奇怪，“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找小陈问一下。”


约莫过了十分钟，欧省长将电话打了过来，他笑着发话，“小魏，干得不错，小陈很少夸人的……你算给我长脸了。”


“我都可能赔钱，他当然高兴了，”小魏是真的生气，“我都跟领导说了，竞争激烈，才特批下来的……这叫竞争激烈？这叫坑人！”


“你懂个什么？”欧阳贵哼一声，“不是你保费做低了，是他们保费高了，那几家的保单，是参照外省农业险做的。”


这才是相差悬殊的根本，其他几家保险公司，在省外都有驻地单位，自己不好做保单，借鉴兄弟单位的保单，这个是非常正常的——行情就是这样，最多让一点利出来。


小魏当然也有省外的同事，不过她设计保单的时候，欧阳贵就说了，你不要看外省的情况，北崇农业险的性质，跟外省的不一样，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所以她查了很多资料，量身定制了保单，但是她还真没想到，别人就是直接借鉴兄弟单位的——起码要把行情借鉴过来。


欧阳贵也没想到这个，他是给陈太忠打个电话之后，才弄明白的，对北崇来说，其他保险公司做的保单有点飘——也有人打出了折扣，并且表示，就这种保单，不打折的，在其他省已有先例。


不管怎么说，还是小魏所在的公司最实惠。


欧省长原本还有点疑惑，一听是这种情况，马上就理解了北崇的想法，一时间也生出了同仇敌忾的心思——我恒北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何必给部里留面子？


小魏还想叽歪，欧阳贵不干了，他语重心长地表示，“小魏啊，外省的保单，花的是中央的钱，北崇花的是省里的钱，不一样……所以我说你给我长脸了，这个单子做好，后面还有一千五百万等着呢。”


“行情？行情算什么东西，拿国家的钱不当钱，咱恒北就是要精打细算！”

第4426章 保单纠纷


北崇的农业险招标达到了目的，中标者提供了相当实惠的保险方案。


接下来，就是等待有人上门投保了，不过保险公司也派来几个业务员，下去谈业务。


那几个业务员撒丫子就跑得不见影了，没有二话，直奔娃娃鱼养殖户去了——在所有投标的保险公司眼中，这是最值得争取的潜在大客户。


娃娃鱼养殖，是北崇的一面旗帜，但是其间的艰辛和风险，也非常考验养殖户的神经，以前没有人注意，这个能投保，现在既然能投保——养娃娃鱼的，谁差那几个钱？


娃娃鱼马上就又到了可以收鱼的时候了，不过这几个月也是一道坎，去年北崇狂丢娃娃鱼的风潮，大家也还记忆犹新。


而且今年有不少家娃娃鱼养殖户，是不打算着急卖鱼的，经过近两年的观察，大家发现，一龄的娃娃鱼，和二龄的娃娃鱼，长肉速度不差很多。


根据手册上说，娃娃鱼要四龄到五龄，才能性成熟，那就是说，基本上养到三龄，长肉的速度是不会减慢的——不管什么动物，幼年期肯定长得快。


目前没有证据表示，二龄到三龄长肉速度不会下降，北崇养殖娃娃鱼总共也不到两年。


考虑这些，有点闲得蛋疼，反正养殖户只要投保，出现天灾人祸不可抗力，保险公司负责赔偿，保多少赔多少——事实上，因为娃娃鱼是编号的，这个东西跟车险一样，管理起来非常方便。


投保率高，管理又方便，业务员们不跑疯了才怪。


大棚的保险，跑的人就少一点，至于其他养殖业和烟叶什么的，基本上没人跑，反正区里给了补贴，愿意享受的，就来登记。


反正这个农业险，两极分化得很厉害，越是高附加值高风险的产业，农民的投保积极性就越高，这世道没有谁是傻瓜。


而低附加值的产品，大家就很麻木。


不过一种米养百样人，还真有人为少少的一点收益投入保险，三轮镇就有个退耕还林的家伙，为自己的树苗投保，金额也不大，每年五六百块，保的是三十亩山地，不受自然灾害影响——投保的这货，是林继龙的娘家外甥。


这点钱，从退耕还林的补贴里抠一点出来就有了，不过那也是一年五六百块，一般人未必舍得。


这些都是小事，陈太忠并不在意，反正投标的公司答应了，会承接这些零散保单，他现在考虑的是——雅典奥运会快到了。


按说雅典奥运会，跟北崇没什么关系，陈书记就算能催生出个长跑或者跳高冠军啥的，眼下也不顶事了，参赛人员的名单都定了。


他纠结的是，普林斯送了十张门票给北崇，还是乒乓球和跳水，是中国人的强项，这个……让谁去呢？


这可是出国看奥运会，跟时装周还不一样，四年才这么一次。


陈太忠肯定是没兴趣去的，他也不想把这个门票让给省里——虽然这并不值几个钱，但是会让大家寒心的。


做为奖励，是否好一点？奖励前半年表现比较好的干部？


他实在有点不太确定，要知道，对北崇人来说，出国看奥运会，距离大家的生活，实在是太远了，这不是北崇近几年发展能弥补得过来的——底子就太薄。


算了，这是科教文卫的事情，丢给谭胜利，让他头疼去吧，下一刻，陈书记拿定了主意，哥们儿好歹是百里侯呢，为这点小事操心，值得吗？


百里侯要操心的事情，还真的不少，下一刻，罗雅平铁青着脸走了进来，“有保险公司为争夺娃娃鱼养殖户的问题，发生冲突了……”


自打北崇的农业险敲定之后，娃娃鱼养殖户就是个香饽饽，要说中标的，那只有一家，但是别家也不是不能来撬合同。


像眼下便是了，浊水的一家养殖户，养了十条娃娃鱼，听说区里要上保险，他就打算上一个——有补贴的嘛。


但是还没等他做出决定，另一家保险公司找上门来，也要给娃娃鱼做保险——这个价钱相对便宜，还便宜不少，比没有补贴都便宜。


这里就要说到一个问题，农业险的投保概率，保险公司是公司，追求的是盈利，并不是做慈善——事实上这年头，做慈善的也很不可靠。


以前北崇没搞农业险，没人注意到这里面的商机，但是现在大家注意到了，其实为娃娃鱼项目设计个保单，也是不错的。


所以虽然有公司中标农业险了，但是其他保险公司也不可能就这么干脆地退去——我们不追求农业险，家庭财产意外保险总可以吧？


这个纠纷最近常见，有的时候，捅到了派出所甚至分局。


半个小时后，陈书记和罗区长来到了分局，这时候，两个保险公司的人还在叫嚣——一个认为，我拿了农业险，这一块就是我的，另一个则是认为，我搞家庭财产意外险，关你农业险鸟事？


看起来，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


但是陈太忠并不这么认为，他很霸道地宣称，“家庭财产意外险，在北崇并不包括娃娃鱼，这是农业险范围内的……怎么，你不服气？有本事你再瞪我一眼。”


“我没有不服气，”那位登时就软了，嘴里还在辩解，“我们只是觉得，这是家庭财产。”


“那你去年干什么去了？”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反问，“你要是去年干得好，今年我绝对让你干……去年没啥成绩，这个时候你冒出来，是要搞什么？”


“这是财产险，”那位满脸的不服气，“就算去年忽略了，今年我们在社会上跑保险，不行吗？”


“绝对不行，”陈太忠沉着脸摇摇头，“这个没有商量，不要拿招标当儿戏。”


“为什么招了标，老百姓就不能享受保额更低的财产险？”就在此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皮肤白皙戴一副无框眼镜，衣着大方得体，气质也不错。


嗯？陈太忠侧头循声看去，眉头微微一皱，“你是什么人？”


“我是过路的，”女人波澜不惊地回答，“就是不理解你们的做法。”


“我们这么做，当然有理由，”陈太忠收回目光，“不过你这藏头藏脑的，连身份都不敢报，我没兴趣向你解释……当我很闲吗？”


“那你当我是记者好了，”女人并不因他的蔑视而恼怒，“农业险并不能成为垄断的工具，老百姓能享受到贴身的利益，才是真的好。”


“其他省也是这么搞的，并不是我们一家，”陈太忠很不耐烦地摆一下手。


“但是你这么做，农民利益受损了，”女人依旧揪住这个问题不放。


“你是哪一家保险公司的？”陈太忠笑了起来，哥们儿给你留了面子，是你不懂珍惜啊。


“预设立场，这不是一个负责的态度，”女人冷冷地回答，“我不是保险公司的。”


“嗯？”陈太忠这下奇怪了，他想一想，这个问题不解释清楚，没准老百姓心里也要有个疙瘩，于是抬手招过来罗雅平，“你来跟大家说一下？”


“看老百姓是否受益，要全面地看，”罗区长说两句，也是没有问题的，她抬手掠一下前额的发丝，侃侃而谈，“首先我们要看到，区里群众的保险意识不够浓，这个保险意识的推广和获得认可，这需要一个过程，区里要做好引导和保护工作。”


“其次，北崇的老百姓，尤其是农民还很贫穷，所以区里准备了补贴给大家，为了防止大家经验不够上当受骗，也为了更好的管理，所以通过招标方式，选出最好的投保方案。”


“因为保险市场不够成熟，亟需一个正确的认知，一个稳定的市场，所以有一些政策上的引导和保护，这是很正常的。”


女人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嘴角一撇，不以为然地发问，“你们认为，不让农民投保费更低廉的险，是在保护市场？”


“没错，”罗雅平想一想，还是这么回答了，事实上，她还想说一些别的，但她终究不想表现得太过张牙舞爪，所以就是这淡淡的两个字——其他的，我也不解释。


女人却是被这两个字噎了个半死，要不说什么人就得什么人来磨，这话一点不假。


她没话，但是那养殖户可是有话了，“陈书记，罗区长，我这明明能省几十块钱的，我这省钱，也是在为区里省钱啊。”


“你知道个毛线，”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呵斥他，“老六我就问你一句，没有区里对农业险的补贴，保险公司可能跟你算得这么便宜吗？”


老六犹豫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没有这个的话……他们来都不来。”


“还是的，这个小便宜不能占，是坏行情的，”陈太忠笑一笑，又斜睥那女人一眼，“你怎么不了解一下，别的公司为什么投标没中，当时设计的保单，又是什么样的？”


“在正义感爆发之前，先多了解一下情况，再下定论……要不然，别人会怀疑你的智商！”

第4427章 蒸蒸日上


“你！”女人听到这话，气得睚眦欲裂，要不说某人的风凉话，一般人真的受不了。


陈太忠没理她，又转过头继续对着养殖户发话，“你贪图了这几十块钱，就是破坏行情，对不起其他乡亲了……这样吧，差额我给你补了，行吗？”


“哪儿能要您的钱呢？”老六忙不迭地摆手，开什么玩笑，当着这么多人，他要是敢要陈书记的钱，这名声就彻底臭了，“我就是不了解，请教一下。”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陈太忠沉声发问。


“没有了，”老六摇摇头，想一想之后，他才又问，“农业险一定要投标吗？我觉得保险公司都进来，引入竞争机制，对老百姓有好处。”


合着他还是有点不甘心，没办法，一年多出好几十块钱，谁甘心？


“这个问题问得好，”陈太忠却没有生气，而是重重地点点头，“要我说，等大家都知道，保险该怎么搞，也愿意主动去参保……那时候，招标不招标就无所谓了，不过这是个渐进的过程，市场需要培养，人们的意识也有待加强。”


“那得几年？”老六呆呆地发问。


“几年？起码得二十年，”陈太忠白他一眼，又看向大家，“大家记住了，要是二十年之后，我还是这个区长，绝对免了农业险的招标。”


“陈区长这是，还要在北崇待二十年？”有人在人群里高声起哄，“那咱们说定了啊，不到二十年不许走。”


“是啊是啊，”旁边人纷纷附和，随着区政府公示栏的推出，在政府门口扎堆讨论的人不少，甚至有些老百姓，已经可以站在干部们的角度，来分析判断一件事情了。


这极大地开拓了北崇人的眼界，增强了老百姓参政议政的热情，因为北崇目前还是传统道德观念占据优势，只要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讲，老百姓也能体谅政府。


而这些键盘市党委，或者说马路蹲区党委，经常讨论的一个问题，就是陈区长如果能在北崇干十年，北崇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这由此还引发了一些争论，有人很肯定地说，陈区长就不可能在北崇待十年，这是制度不允许的，就有人很不屑地耻笑对方：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区长完全可以市党委副书记，兼北崇党委书记，北崇还可以升为县级市——跟花城一样。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僵住了，面红耳赤差一点打起来，最后两人打赌：谁说错了就吃屎。


在围观人群的劝解之下，吃屎改为给对方买包烟，两个马路蹲党委委员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就疯狂地找人咨询，以证明自己的政治正确。


到最后，这二位谁也没给对方买烟，倒是这场辩论，让很多北崇老百姓了解到：陈区长不可能在区里干得时间太长，一届的话，现在看起来问题不大，两届基本不可能。


北崇搞得这么好，会有人惦记；陈区长这么年轻，人家也有自己的前途，这两点至关重要，一为外因，一为内因。


所以这俩马路蹲委员的争吵，虽然谁也没说服了谁，但却让北崇的老百姓明白了一件事——陈区长不可能一直留在北崇，少则五年多则八年，就该走了。


而自陈太忠来北崇，已经超过两年半了。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谁也没杞人忧天到天天惦记。


不过陈书记一说什么二十年之后，那大家就要抓住机会调戏他。


“我可想在北崇待二十年呢，可是我说了不算，”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现在的百里侯，也习惯被子民们调戏了，尤其是在他下村子的时候，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特别喜欢调戏他。


所以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不过雷锋同志说得好，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该走还是该留，除了看大家的支持，也要看组织决定。”


一边说，他一边又扫一眼那女人，看到哥们儿的支持率了吧……咦，人呢？


“走了，”罗雅平低声说两个字，她一直在猜测那女人的身份，因为在警察局敢这么说话的，来头不会太小。


所以她看到陈书记在面对大家讲话时，女人默默地转身走了。


“哼，”陈太忠轻哼一声，也没太以为然，那女人固然怪异，但是他能借此机会，把区里的这些东西，跟老百姓掰扯明白，也算给了大家一个交待。


所以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嘴里还吩咐着，“雅平区长，区里搞农业险的方方面面，你最好组织做个节目，把政策跟大家讲清楚……有些恶意扰乱市场的行为，咱们要坚决打击。”


你搞清楚谁先扰乱市场在先吧，被“打击”的那位脸色很不好看，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恨恨地腹诽。


其他几家保险公司对市场的扰乱，其目的还真的就是报复，因为姓魏的那女人设计的保单，确实过分了，打破了一些行业内不成文的规则。


你敢胡来，我们也敢胡来，倒要看谁扛不下去。


若不是这次事件冲突得太厉害，其他公司再做几单也就走人了，然后把做成的单子一宣传，直接挤兑中标的公司——总之是不让你好受了。


这种行为，甚至可能引发北崇民众的不满情绪，要不说，从来都是败事容易成事难。


不过眼下陈太忠力挺，说得还挺有章法，大家也只能暂时放弃惩治行业害虫的计划。


他们不知道的是，小魏即将把剩下的一千五百万农业险补贴揽入怀中。


陈太忠不会考虑这些，走出门他才待上车，罗雅平追了过来，“那女人不是本地人。”


“有点首都的口音，一点点，”陈书记点点头。


“那她会是谁呢？”罗雅平的眉头一皱，她皮肤白净，两道眉毛却是相当浓黑，搁给男人，这叫剑眉，所以她一皱眉，别有一番风味。


“我管她是谁，”陈太忠毫不犹豫地迈上车，他也知道那女人可能不简单，但是听到拉拉蛄叫，咱还不种地了？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那货没有自爆身份，被轻慢就是活该。


接下来，罗雅平就接受了陈太忠的指示，在电视里科普保险知识，并且针对北崇的种种现象，做出了说明。


她原本是不想将那些保险公司得罪得太死，但是大家要置疑区政府处事不公，罗区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只能尽心尽力地分析各种情况。


七月和八月的北崇，热闹非常，区里的发展势头本来就很强劲，由于电力有了保障，这就更热闹了，更别说省内外拉煤的车辆络绎不绝，烟叶和苎麻也开始收获了。


再加上卖保险的业务员四处乱窜，雅典奥运会也开始了，一到夜里，各个大排档和饭店，都把电视摆到街上吸引顾客，又有人搭台子唱戏——说句实话，北崇从来没有这么肆无忌惮使用电力的时候。


因为这些，就产生了北崇的夜市一条街，按说北崇的货物，还比不上阳州丰富，但是架不住，区里有物流中心，别说朝田的，就连地北和海角的货物，那也是想怎么进就怎么进。


再加上阳州电力供应不足，这个夏天，北崇的夜市，比阳州的夜市还要火爆，很多人夜里骑着摩托，从市区赶到北崇逛夜市。


李强对此是异常恼怒，因为阳州的夜市……就在他刚建好的广场旁边，夜市并不仅仅是夜市，还能带动周边消费的，要给广场那些昂贵的门面房提供便利。


顾客都被北崇弄走了，这算什么事儿？李书记悲愤莫名，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县区的夜市，能把市区的夜市抢走，于是他打电话给陈太忠——你们的夜市，不要搞得那么夸张！


我就靠着物流中心呢，搞不好才不对吧？陈书记觉得自己十分地无辜——很多老百姓，跟大车司机都是朋友了，民间交流就非常多。


要说北崇这地方，落后的习惯实在太多了，但是有时候，落后有落后的好处，他们对外地人不是很势利，没有太多的提防之心——五湖四海皆兄弟，谈得来的就是朋友。


当然，这个信心，还是来自于北崇的抱团，谁要坑了一个北崇人，就是坑了一片北崇人，以后不要在北崇混了。


这是北崇的劣势，也是北崇的优势，他们不怎么提防外人，但是外人想在北崇作奸犯科，不要以为这里是魔都帝都之类的，大家都会袖手旁观——只要一个人看不过眼，用北崇话喊一嗓子，一大堆人就冲了上去。


而北崇区里奖励的见义勇为，更是他们在政策层面的保护。


所以北崇的夜市，有点野蛮，经常看见人吵吵，但是真的谁要想蛮不讲理，自然有人出来维护秩序。


大车司机们就非常喜欢这个地方，跟北崇老百姓处得也相当不错。


那你总得给阳州的夜市，留点人气吧？李强实在是没别的可说。


这个东西，我能强迫吗？陈太忠干笑一声，李书记，奥运会期间，又正值盛夏，咱消消火，老百姓有个活动的去处，其实挺不错的，对吧？


他就只差说一句，你儿子都拿着我的奥运会门票走了，你嘚嘚什么啊？

第4428章 膨胀的北崇


那十张奥运会门票，对北崇来说，真是鸡肋一般的存在，想去的人很多，但是大部分人去不起，区领导倒是能去，但是大多数是才去了欧洲，再去看奥运会，别人会怎么说？


所以这十张票，区里土豪消化了五张，送了三张给市文化局，原本留了两张，让卢天祥拿来联系欧洲的业务，结果李强张嘴了：太忠还有票没有，我儿子和他女朋友过暑假，想去欧洲走一趟……


李强听到这话，也明白了，就说你搞你的夜市也就算了，弄个电动自行车出租算什么？这不是恶意拉拢客户吗？


我是为大家出行提供方便，顺便解决就业人口，陈太忠叹一口气，我合并自然村，剩余劳动力很多的。


北崇搞了一个电动自行车出租，一共定制了一千辆疾风电动车，价值两百多万——许纯良不在乎这点业务量，但这是陈某人的心意。


北崇到市区，真的是有点远，坐公交车倒是不贵，一块五毛钱，坐小巴也才三块钱，但是公交车和小巴，这都要等车的。


不等车，打车，那就贵多了，出租车起码是三十，三轮麻木起码也要十五块，所以很多阳州人去北崇，直接骑摩托去——夏天的晚上，既凉爽又兜风。


但是，并不是每家都有摩托的，确切一点来说，并不是每家的摩托，都有这个空闲的——阳州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摩托车。


所以提供电动自行车让大家租用，这就是个很不错的主意，电动车租用只有两个点：阳州市区广场附近和北崇汽车站。


其实这也是对开的公交车，一辆车租用一次，要花五块钱，提供身份证明。


这个公共自行车的概念，在十年之后就烂了大街，但是在眼下的阳州，绝对是新鲜事物——不过才五块钱，一个男人带着女朋友去北崇，坐小巴还得六块呢，哪有骑个电动自行车方便和兜风？半路上看见风景不错又很隐秘的地方，想那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那啥。


没错，半路上尿急，可以直接停下车找个隐秘地方撒尿——想歪的自己去面壁。


总之是方便多多。


北崇搞这个电动车出租，要市里批地方的时候，李书记就说了一句，你们这个心思不小啊，瞅着市里的人气来的，不成想，现在成为了事实。


眼下的北崇，真是在吸阳州的人气，但是此时此刻，说什么也晚了，不知不觉间，北崇就成长到，有资格威胁阳州的程度了。


当然，这个成长关系到种种因素，比如说物流中心的存在，导致了北崇夜市的兴旺，这个，别人想比都比不来……


李强对此很清楚，所以他也只能抗议一下完事。


陈太忠也没有说假话，要说这个电动自行车租赁，固然是买了疾风车，固然是拉近了北崇和市区的距离，但是同时……也解决了北崇的就业问题。


此时的自行车租赁，不像十年后，全是电脑控制，刷卡的，那都是要有人看护，登记身份证啥的，还得防人偷窃。


至于说维修，那也得找人，总而言之，陈太忠不指望这个挣钱，适当地赔一点都无所谓，接下来，他打算在地北和海角也开发这样的项目，为的就是帮北崇聚拢人气。


当然，做这个事情的同时，能产生一些就业岗位，不需要什么智商——要知道，石门村已经整体搬下来了，大家都在找饭辙，而石门村的乡亲……智力要低于平均水平，身为北崇百里侯，他得帮大家找出路。


在不久以后，“石门村”这个称呼，在北崇成为了门房的代用词，还有就是诸如毛村之类的，成了“装卸货临时工”的近义词，这都是无可奈何的，陈书记要给大家找饭辙。


总之，北崇现在发展得很快，速度超乎人的想像——事实上，区里已经进入了快速发展通道，想慢都慢不下来了。


快速发展，必然会带来这样那样的工作机会，优先考虑本地人，有利于自然村的合并，不过同时，发展也带来了弊端，陈太忠就发现：北崇也有乞丐了？


以前北崇也有乞丐，但是很少，非常少，本地人乞讨的话，就是去别家讨口吃食，本村要遍了，去外村，去外乡要，开口就是本地话，别人就知道，这是乡亲遭灾了。


外地人来得很少——北崇这地方的人，比乞丐还穷呢，谁来这里乞讨？


但是北崇发展了，尤其是近期的北崇，搞得相当地红火，夜市比阳州还火爆，这人流量大了，乞丐自然就跟着来了。


以往的时候，陈太忠没注意这个，他要操心的事儿实在太多了，农业险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他现在琢磨的是，北崇要不要大规模地输出大棚技术。


这个大棚技术，说起来挺神秘，其实是很扯淡的，就是看师傅肯不肯教，而且搞大棚，利润也就是百分之百多一些，而且非常辛苦。


要不然朝田近郊的农民，都不肯搞大棚，选择去市里打工，本儿小的话，搞大棚真的很亏，而且……相当地累。


北崇在这一方面，也有优势——没错，北崇的劣势很多，但是北崇的优势也很多，这里地方足够大，有钱的话，还是要搞大棚。


教外面人学习，北崇近期内，熟练农民工的收入会大涨，可长久下去，会不会是培养的竞争对手？陈太忠有点拿不准。


他其实是不怕别人追赶的，但是如此“资敌”，似乎也不是很妥当。


所以他有一点犹豫，但是巨中华说，咱北崇四县区是一体的，你跑得快一点，我们跟上就行了——你不看你那儿乞丐都成堆了。


乞丐成堆了吗？我要去看一看，陈太忠赶紧借故挂了电话，心里还在琢磨，其他县区大棚搞好了，销售还是要走北崇的物流中心，似乎……也还划得来？


一边想着，他一边走出房间，迎面正好看到宣传部的一个小伙子，“小李，你的自行车，我借来用一用。”


骑着借来的自行车，陈书记慢悠悠地穿行在北崇的大街小巷，这不注意不知道，一注意吓一跳，不到半个小时，他看到五个乞讨的。


其中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在地上摆碗，两个是端个破碗，边走边要。


还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穿得挺干净，低着头端着一个纸片，大意是她来北崇旅游，结果钱包丢了，身份证啥的都没了，恳请父老乡亲们赞助点路费，好心一定有好报。


这女孩儿周围，有两个北崇中年大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调戏小姑娘，这个说我饭店里短个洗碗的，你干一周就攒够钱了，另一个则说，你还回什么家啊，北崇找个男人嫁了算了——你看我行不行？我还是单身呢。。


女孩儿低着头，也不回话，就站在那里。


事实上，有些人已经猜到，这姑娘是在胡说八道，但是总有人觉得——万一是真的呢？


女孩儿利用的，就是人们这种善良的心理，对于可能识破了自己的两个中年大叔，她选择不予理会。


陈太忠对这种乞讨方式，较为讨厌，大家的善良，不该被你这么利用。


最可气的，就是第五例，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带着一个黑黢黢、四五岁的小丫头，坐在地上摆碗。


他见状二话不说，一偏腿就下了车，走到那两人面前，沉着脸发问，“这女孩儿跟你什么关系？”


“这是我女儿，”女人见他来势汹汹，从坐姿一下改为跪姿，趴在地上就磕起了头，“大哥你行行好，她一天没吃饭了，行个方便吧。”


“唉，”陈太忠叹口气，摸出手机来，才要拨电话，猛地看到旁边走来两个协防员，于是抬一下手，“你俩过来。”


这两位正兴冲冲地谈论奥运金牌榜呢，听到有人招呼，抬眼一看，马上跑了过来，“陈书记有什么指示？”


“把这俩人看住，别让她们跑了，”陈太忠淡淡地吩咐一句，想到杨伯明的遭遇，他就又提示一句，“机灵点，小心她们有同伙。”


提示完之后，他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不多时，刘海芳和王媛媛赶了过来，还带了五个协防员，其中三个是女性。


那母女俩早就吓得缩做一团了，想跑吧，两条大汉就在那里杵着，还有一个壮硕的年轻人，在不远处打电话，这根本是跑都跑不了，只能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了。


女人甚至表示，要来的钱她一分不留，全给了“诸位大哥”，那可怜的样子，让那俩看守的协防员都有点心软。


但是陈太忠的心是极硬的，他根本不理会这二人，直到刘海芳和王媛媛赶来，他才问一句，“海芳区长，你看一看这俩人……有什么感想？”


“啧，”刘区长咂巴一下嘴巴，皱着眉头摸出电话，“民政局这帮家伙……”


街上出现乞丐，民政局是负有职责的，从道理上讲，他们应该将人收进收容所里。


“你别着急打电话，”陈太忠一抬手，阻止了她的行为，“现在我把小王也叫过来，就是要给类似事情定个规矩：北崇不允许出现乞丐！现在不许出现，将来也不许出现！”

第4429章 逼出来的潜力


我的治下，不许乞丐出现，是陈太忠一直以来的概念，尤其是现在的乞丐，基本上是没有什么人值得可怜。


刘海芳隐约能感觉到这一点，所以她点点头，“这一点是我疏忽了，请您批评。”


“尤其像这带着来历不明的小孩的，”陈太忠指一指那俩人，“想一想杨紫萱……遇到类似情况，强制收容之后，有必要的话，要联系警察局办案。”


“还有，”陈太忠扭头看向王媛媛，“协防员要动起来，乞丐，来一个抓一个，然后送到收容所，北崇不是乞丐的天堂。”


“明白，”王媛媛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陈书记用这样语气说话，她绝对无条件执行。


“从现在开始，”陈太忠手一摆，“只要是在街上要钱的，不管有任何借口，统统抓起来，你去安排……谁有困难，让他们来找政府！”


类似困难，找政府求助，该出面的也是民政局，这跟强制收容一点都不冲突。


“要是和尚和道士呢？”难得地，王媛媛还有点冷幽默。


“让他们找庙去，”陈太忠哭笑不得地一摆手，想一想，他又补充一句，“要吃的可以，要钱的绝对抓。”


“好的，”王媛媛摸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这个时候，刘海芳已经通知了民政局，她压了电话走过来，“这样收容，民政局的财政压力会很大。”


这个逻辑，其实挺有市场，民政局把人收容了，是要花钱养的，民政本来就是吃财政的，钱又不多，再收容上一大堆人——还可能得花钱买车票把人送走，久而久之，这日子怎么过？


而且乞丐这东西，有时候挺讨厌的，你收容了他，就算遣返了，你前脚走，后脚人家就回来了，根本是无用功，费事儿劳神的。


“这本来就是民政局的职责，还说什么压力？”陈太忠有点恼火，这年头的人，都习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就不错。


不过再想一想，他也曾经做过类似的抱怨，就懒得多计较了，“压力大什么？搞得好了，民政局甚至可以自给自足。”


陈太忠可是在南方，经历过差点被收容，他甚至为此一怒杀人，那他自然知道，收容了的人，是被拿来当免费劳工用的。


所以他就要借鉴这个路子，他在南方那边杀人，并不是说彻底反对这种思路，收容所把人收容回来，被收容的人就得自食其力——天底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陈主任当年的暴走，是因为那帮人肆意玩弄规则，还撕了他的通行证，而那边更是借收容的机会大肆敛财——家属去领人，都还得交罚款。


要是说收容制度本来就代表一种邪恶，这个政策就不可能出台，不能说它十全十美，起码它是有管用的一面。


不多时，民政局长面色苍白地赶到了，听说陈书记为了街上出现乞丐一事震怒，他的腿肚子直转筋——我了个草的，今天要完蛋了。


不过现在的北崇干部都知道，被陈书记抓了现行，千万不要辩解，先直接认错，求个态度端正，然后再找机会，慢慢辩解——如果真有理由的话。


所以这位的态度也很好，先承认，坐视乞丐在北崇乞讨，是民政局的失职，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陈书记您批评我吧。


陈太忠也不批评他，就问他一句，“你知道这样做不对，以后遇到类似的现象，打算怎么处理？”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们就和警察合作行动，把人收容起来，该遣送的，就直接遣送，民政局长战战兢兢地回答，眼睛时不时瞥一眼自家的分管区长，希望能看出点什么暗示。


他这个回答里，有意含糊了该由谁安排遣返，没办法，民政局那是真穷，要是大城市的民政局，起码有个殡葬科，还相对能说得过去，但是在北崇，那也不用想了……


正经是警察局，最近两年好过了很多。


“区里的警察已经很忙了，协防员就够了，不过要是怀疑有人拐卖儿童，倒是可以找警察问一下，”陈太忠摆一下手，事事都要警察来管，这个是说不过去的。


然后他叹口气，“唉，你知道为什么，我让祝杰华负责旧路改造吗？”


这个……神马？民政局长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咱们正说乞丐呢，您扯上交通局干什么？


做领导的，就是爱瞬移啊，他心里无奈，脸上却还不能表示出来，于是恭恭敬敬地回答，“我想，应该是祝局长的能力比较强，以前没有机会发挥出来。”


“你蒙对了一半，”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他现在是北崇当之无愧的老大，他认为对方是蒙的，那就是蒙的，没有人挑衅他的权威，他也不怕说出来，“祝杰华这家伙毛病不少，但是有一点，他愿意积极主动地去做事，能力也强……可惜这样的人，不多。”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但是大家都听出来了——陈书记认为，民政局的主观能动性不够。


民政局长也知道，自己就是规规矩矩做官的那种人，让他像祝杰华一样四处整幺蛾子，他还真不适应，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以后我要有些什么想法，一定积极地向领导们汇报。”


他决定了，熬过这一关，一定要找祝杰华，好好地坐一坐，虚心取经。


“在这个大发展的时代，一定要积极地调整自己的思路，”刘海芳在一边发话，大体来说，民政局长的表现，大致还能让她满意。


所以她为其缓颊，“抱着老一套思维，抱着经验主义不放，就落伍了，陈书记一直强调，要迈开脚步，动手动脑……去追赶潮流，去引领潮流。”


“这两天，我就拿一套收容乞丐的方案出来，”民政局长深吸一口气，是啊，时代变了，不动不行了，民政局也不能置身事外，他心一横——今天晚上就去找祝杰华。


“这个东西要做到个度，”陈太忠并不知道这货打算请教别人，不过对方愿意主动去探索，他还是很高兴的——干部们就要动起来才行。


所以他就多说两句，“也不能太过了，我认为，被收容的人，应该强调自食其力……不能让他们也吃财政，这对北崇的老百姓是不公平的。”


“自食其力？”民政局长的眼睛登时就是一亮，这句话里的信息量，真是有点大，不过紧接着，他就叹一口气，“能被收容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再说，民政局也没活儿啊。”


“你的意思，是说你无能为力？”陈太忠听得眼睛一眯，他能感觉到，这货是装傻，想从自己这儿弄到点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民政局长吓了一跳，事实上，他刚才的行为，确实有点表演的意思——民政局能从外面接活的话，这盘棋就真的活了。


不过此事实在太重大了，还涉及到政策方面的一些东西，他虽然心痒痒的，还是不敢胡乱想，他承认自己胆小，就想着如果陈书记能给一些明确的指示，我就不怕得罪人了。


但是接踵而至的是陈书记的质问，他就吓坏了，“我是说福利工厂已经没了，要联系外面的活儿的话，低强度的活儿不好找，希望区里能帮着撮合一下……都不用撮合，希望在关键的时候，能给我们撑一下腰。”


这话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点什么，一时间有点汗颜，我什么时候这么胆大了，不过……应该是比较对陈书记脾气的吧？


“哈，”陈太忠听得笑一声，扭头看向刘海芳，“看到了吧？很多干部都是有潜力的，就是待挖掘……你一逼，他点子就出来了。”


其实一直以来，他对民政局长都很不屑，初来北崇的时候，民政局挪用了福利院等地方的款项，还跟区里要过节救济——那并不是这货胆子大，而是区里行局就是这个风气。


初来乍到的陈区长一拍板，把你们挪用了的钱给我吐出来，民政局二话不说，就乖乖地吐出来了，2002年的春节，民政局的一帮大小干部，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所以他对这货很不屑，要胆子没胆子，要能力没能力，只会随大流，少犯错误——非常典型的官僚。


也就是因为此人没胆子，连小动作都不敢搞，陈太忠懒得理他，任由他呆在民政局那个位置上——反正这里是清水衙门，这厮对这一套也很熟，换个人没准还用得不顺手。


眼下区区几句话，挤兑得这家伙居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老话说得真不错——人是可以改造的。


刘海芳微微一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说句实话，她对这个民政局长都没有多大信心，只是这厮固守贫寒，也不犯什么错误，她也懒得无事生非。


然而下一刻，陈书记的脸就是一沉，“我勒个去的，我只看到五个人嘛。”


远处，十几个协防员带着差不多相同数量的人走了过来，那端着纸牌的女孩儿，也赫然在其中，那纸牌被一个协防员拎在手中，中间还垫着塑料袋，看起来像是没收了一件作案工具……

第4430章 芸芸众生


这算是有杀错没放过吗？陈太忠的眼角抽动一下，事实上，他没指望协防员把这女孩儿带来，因为北崇人真的是相对比较质朴的。


他甚至想好了，要带着协防员们，去亲自抓这个女孩儿，并且做出解释，眼下看来，他是想得太多了……公道自在人心。


不过这么搞下去的话，不要走了南方那边的老路吧？为了获取低廉劳动力，不择手段。


大概、也许、应该不会，北崇的人口流动量，还是赶不上陈太忠所去的那个城市。


然而，仔细想一想，陈书记还是吩咐一句，“收容，也不能乱抓人，就抓乞讨的，要钱的抓，要饭的不抓……要是超出范围，别怪我不客气。”


“那是，要饭的不抓，谁也难保有个不急不就，”民政局长点点头，别说，他虽然胆小惯了，但是一旦能跟上陈书记的思维，他就明白了很多。


你这真是大器晚成！刘海芳很无语地看他一眼，又补充一句，“多跟王主任联系，陈书记说了，不要随便乱抓人，你有了这个权力，要珍惜。”


“那是，”民政局长连连点头，看一眼王媛媛，他又说，“除了多跟王主任沟通，我也会多跟刘区长您请示。”


这才是你的本色吧？刘区长轻轻地嗯一声，也不再说话。


协防员带着这些人走过来，其中断了腿摆碗的那乞丐，还在连连叫屈，尤其是见了面前几个很有气势的年轻男女，他大声嚷嚷，“我是交了保护费的……交了保护费！”


“保护费？”王媛媛眉头一皱，看向一个女协防员，“李姐，怎么回事？”


“王主任，是这样的，”那李姐年纪大约三十左右，是个膀大腰圆的女汉子，她倒是没有当姐的架子，笑着回答，“几个不懂事的毛孩子……”


接着，三个十六七岁的小家伙被推了出来，合着这十几个人里，还有北崇当地人。


这三个小家伙也是不学好，看了些古惑仔的片子，就要玩黑道，他们先要统一北崇，当北崇的道上老大。


不过北崇人比较彪悍，他们也不敢随便乱来，正好这瘸子摆碗要钱，他们就上前收保护费——谁让你在这儿摆碗了？


瘸子不敢不给，而那几个小家伙收了钱以后，跟周边的人打招呼，这人我们罩了啊，然后就拿着钱去网吧玩了。


旁边店铺的北崇人，只能笑着摇摇头，小屁孩子家的，也能罩人？


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不愿意计较，就算有协防员过来说，瘸子你姿势不对，旁边就有人说，谁谁家的孩子，收了人家点钱，也怪可怜的——小地方就是这样，谁跟谁都认识。


刚才协防员去揪这个瘸子，瘸子就说我交了保护费的，不过这次区里是认真了，于是协防员进了网吧，连那仨都被抓了出来——不过还是跑了一个。


“毛长齐了没有，玩黑社会？”陈太忠不屑地看一眼那仨，心说这中二少年，真的是层出不穷，割了一茬又是一茬。


“陈区长，我们是很服气你的，狄老大也认你，”一个少年仰起头，很不屈地发话，“但是你总要老的，今天我们栽了，就认了，可我要说一句……莫欺少年穷。”


“网络小说看多了，”陈太忠一抬手，啪地给这小子脑袋上来一下，“给你十年时间，十年后的今天，你跟我单挑……逗你玩呢，叫家长吧。”


“十年后的今天，你记住，”少年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眼中是不屈的怒火。


“真跟我单挑，先让你爹妈给你生个弟弟，省得绝后……超生的罚款得交，不能因为你挑战我就不交了，”陈太忠转身就走，中二少年，你跟他说那么多有用吗？


紧接着，就来了一辆中巴，这是刘海芳叫来的，她除了管民政局，还管交通局，临时调一辆车过来用一用，真的不要太轻松。


中巴就直接开到了收容所，这收容所，就在新建的福利院旁边，编制总共就一个人，是所长——北崇多少年了，就没有收容过人，自家还吃不饱呢。


收容所的院子不小，房间也有四五间，刘海芳下巴一扬，“关起来。”


这人不能随便关的，然后叫来两个市局的警察，对乞丐进行甄别。


最先甄别的，就是那个母女俩，到了这个时候，陈书记已经不用说话了，他就坐在房间的一角，慢吞吞地喝茶，而王媛媛就是前前后后地为他服务。


茶是功夫茶，王主任见识过林莹冲茶，于是就努力学习，现在她冲泡功夫茶的能力，比小林总也不遑多让，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刘区长坐在陈书记的旁边，这时候她不需要在意什么，现在的陈太忠，就是北崇的天，不管是任何领导，只要跟陈书记出现在同一个场合，那必然要紧靠着陈书记，没有例外。


至于说男女绯闻什么的，大家也无须在意，北崇的女区长太多了，根本在意不过来。


刘海芳也端起一杯功夫茶一饮而尽，事实上，北崇人以前不是这样喝茶的，经常是茶叶泡得没味了，抓一把茶叶丢进茶壶，继续喝。


勤换茶叶就算比较注意了，像陈书记这样，茶水闷一下，就要马上倒出来，而且滚烫的茶水还要一口干掉，对北崇而言，真是没有这个习惯。


其实陈太忠也不习惯这样，他最喜欢的是泡一杯绿茶，慢慢喝，水少了就加一点，功夫茶喝起来，实在太费事。


可是王媛媛不嫌费事，自打她发现，陈区长很喜欢林莹的功夫茶，她就立志要学到手，现在陈区长的小院里，只要王主任在，大家喝的必然是功夫茶。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来二去的，功夫茶就在北崇流行开了。


他们在这里喝茶，两个警察在调查，或许是因为区里领导在场，警察们表示得很克制，但是只问了几句，问题就出来了。


褴褛女人说，这小女娃娃是她的女儿，警察就要她交待身份，她才一支支吾吾，警察就问了，你这是拐来的孩子吧？


要不说万事就怕认真二字，警察一认真，女人就害怕了，说我这真的是——租来的。


女人是从阳州过来的，听说北崇人气足，她就抱个孩子过来乞讨，要说起来，“丐帮”在现实生活中，真的存在——不是组织严密的丐帮，而是松散的乞丐之间的信息交流。


于是就有人提供租赁孩子的服务，一天二十块到三十不等，其中还存在预约和排队之类的商业流程，当然，有人加码的话，那就又有拍卖的场景。


女人手上的孩子是租来的，孩子天生聋哑，不会泄露什么，而对于出租方，她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只知道——这个孩子可以租。


而她租这个孩子来北崇，只花了十五块，一天十五块——这是试探新市场的行情，有优惠的，而她的旁边，有监督的人，防她抱着孩子跑了，只不过北崇人出手太快太强势，监督的人见势不妙，就撒腿跑了。


“这个要继续追查的，”警察们表示，“大的这个女人，我们带走了，继续调查，小女孩儿，你们收容吧。”


三四岁的女娃娃，她能干啥呢？民政局长嘴角撇一下，笑着点点头，“好的。”


“这小女孩儿能干啥？”王媛媛也不理解，就看一眼陈书记，“太小了吧？”


“卷个棉棒，糊个信封，总是没问题的，”陈太忠沉着脸回答，他的心肠，从来都是极硬的，“想干就干，不想干……饿着！”


搁给旁人，看到这三四岁的女娃娃没有出路，心里总要生出怜悯的心思，但是陈太忠不这么看，做人就该自食其力，三四岁的孩子，他应该会糊信封了。


你觉得可怜？要把李思怡搁这儿，她为了吃饭，肯定能糊很多的好信封——那孩子真的懂事。


谁要再觉得孩子无辜，来，你把孩子抱走，或者认养了，别玩嘴炮。


事实上，他这也是气话，孩子的真正身份，还得继续查呢。


警察们也知道这个，于是将那大女人移交给同事继续调查，又将那个纸牌女孩儿叫了进来，要对方自述情况。


这女孩儿长得不算太难看，这么乞讨的，太难看了骗不到钱，她就交待说，我确实是大学生，丢了钱包，才来乞讨的——身份证也丢了。


那你提供一个能证明你身份的电话吧，警察们往常是懒得计较这些小事儿，真要计较的话，有的是办法。


女孩儿就提供个电话，说是她家里的号码，警察当下就打过去，本来还是要诈一下人，结果那边真是女孩儿家，接电话的就是女孩儿的老爸。


不过这个当爹的，实在没有个当爹的样子，听说女儿被收容了，直接就说，那你们买张车票让她回来吧。


“我北崇欠你的？你自己来接吧，”警察气得啪地就压了电话，侧头看一眼同事，“真他妈的，什么样的人家就出什么样的人。”


他才压了电话，那边就把电话回拨了过来，表示说我接也行，不过现在单位有点事，走不开，等上个三五天行吗？

第4431章 负面


这种专业乞讨的人，真的很令人讨厌，北崇这边表示得强硬，那边就软了，可是他还不说马上来接，要让女孩儿在收容所待两天，增加北崇的收容成本——让你们以后再多事！


这期间女孩儿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来接人的还可以发作。


“看来得给你们学校打电话了，”警察也很清楚这一点，说出这句话之后，又瞥一眼陈书记，发现书记大人没啥反应，就接着发话，“说一下你们学校电话。”


这女孩儿别看年轻，也是身经百战了，就说我不知道学校的号码，手机里存着，但是手机丢了，而她说的那个大学，是大家根本没听说过的。


没听说过，不等于不存在，这年头的乞丐精明着呢，报个知名的大学，你一查就查到了——以前还有乞丐报知名大学，后来被路人当场打电话戳穿，行业里就不这么搞了。


但是这难不住警察，几个咨询电话打出去，查到了这家学校，就是个民办的技工学校。


学校一听是这么回事，马上就跳起来了，我操他妈的，这女人不是我们学校的，这骗子也太缺德了——合着不止一个人打着这个学校的旗号丢钱包，学校里已经跟学生们说了，你们在外地丢了钱包，不要找别人，去找警察。


“人家说你是骗子，”警察压了电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孩儿，“可惜了，年纪轻轻，长得也不算难看，为啥非要干这一行呢？”


“我就是冒充一下，”女孩儿登时就急了，她认为自己只是乞讨，没有行骗……


其实警察也有点挠头——你说这种人，该怎么对付呢？


女孩还有没有其他劣迹，这个可以慢慢查，但是过不了几天，人家老爹要来了，没有明确证据之前，也不好使用太过分的手段。


乞丐恶心人，就恶心在这儿了，你叫真不是，不叫真也不是。


于是警察就看向陈太忠，书记您给个话吧。


“她的身份现在都不明白，先收容吧，”陈书记淡淡地指示，“等她家人来了，确定了身份，再查她其他可能的违法行为……反正是涉及诈骗了。”


七八个乞丐问下来，两个小时就过去了，除了那小女娃娃和女孩儿之外，其他人的身份都很好确定——就是专业行乞的。


专业行乞的，这没话说，收容以后，让他们干活就是了，哪怕是那断腿的，给丫找个手上活就行了，但是这个女孩儿比较难处理。


所以民政局长、收容所所长等人凑过来，想了解陈书记是什么意思。


“北崇想要断绝乞讨现象，我觉得有两点要强调，”陈太忠不看他们，就是看着刘海芳发话，“一个是增加他们的乞讨成本，你不是觉得这样来钱容易吗？咱就偏偏要让他们觉得来钱难；其次这个东西，一定要严抓，把北崇的名声传出去。”


“让来过北崇的人，再也不敢来，没来过的……他就不敢往这边走。”


“具体的措施，您能指示一下吗？”收容所长出声发问，他是直接负责人，就要问清楚，“比如说，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低力度的活儿，并不是很好找到。”


“找那些做了以后，只管饭的活儿，你还管他们挣钱？”陈太忠冷冷地回答，“收容是什么意思？给你提供个住的地方，想吃饭？得干活……相信这种活不难找。”


这是大实话，北崇虽然穷，干活的人解决温饱，还不算问题，比如说那些砸山核桃的，扫马路的，挣的钱确实不多，但是只管饭的话，谁都不会去干。


“有人偷奸耍滑怎么办？”收容所所长已经明白，自己要向什么方向努力了，这种活确实很好找到，所以他要再敲定一下。


“你说呢？”陈太忠有点不高兴，我好歹是区委书记，有些话合适说吗？


“干不够量，就饿着，”民政局长恶狠狠地发话，他今天是彻底地人品爆发了，“用陈书记的话来说，得增加他们的乞讨成本，得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干够了，也不让他们吃饱。”


“干够了也不让他们吃饱？”收容所所长有点遗憾，他还想把收容所的摊子做大呢——这么搞的话，以后北崇少见乞丐，他没地方发挥了。


“收容最少一个月以上，让他们以后再不敢来，”民政局长说完，小心翼翼地看陈书记一眼，见对方没反应，知道自己是赌对了，“干活只管饭，不满意你可以出去自己找活干……别乞讨就行。”


就是这个道理，陈太忠微微颔首，他强调一遍，“北崇人的钱，不能随便浪费。”


这番话说下来，收容所长心里也有数了，连那女孩儿该怎么处理，他都想到了——干活儿，不干活连饭都没有。


你要说你是学生，金贵得很，还有老爹要来接人，不想干活，行，高价卖你饭，一个旺仔小馒头，卖你一块钱，你老爹来接人的时候得买单——就说你一顿饭吃了一百个馒头。


其实领导一旦定了调子，下面人有的是折腾人的手段。


哪怕就算吃饭管饱，那也得看吃什么不是？


倒是刘海芳有点疑惑，“头儿，一个乞丐的问题，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吧？”


“你这么想，还真是不对，”陈太忠摇摇头，“问题是不大，但是折射了一个社会现象。”


“咱们要是坐视乞讨挣钱，那就是默认不劳而获，那些用劳动换取酬劳的人，心里怎么想？而且他们的行为，本质上是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同情心这个东西……那是用一点少一点，久而久之，会严重影响社会风气，败坏道德建设。”


说到这里，他摸出一根烟来点燃，默默地吸了一口，才叹一口气，“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对小事的忽略，久而久之，可能会造成很严重的影响，咱们身为干部，就是要注意发现和扼杀这些不好的苗头。”


大家都沉默了，陈书记把这个问题，上升到道德建设的高度了，大家还能说什么？


好一阵之后，收容所长出声发问，“那些真的丧失劳动力的呢？”


“咱只管北崇的，”陈太忠想都不想，直接回答，北崇子民没有劳动力，家里又不肯养的，没有多少，而且收容所这地方，吃喝拉撒并不方便，至于说外面人？“外面人死在北崇，也不过就是一桶汽油，能花几个钱？”


众人再次默然……


这就是北崇的繁荣，带来的麻烦之一，麻烦之二就是……小姐越来越多了。


这个现象，是非常令陈太忠头疼的，你说这是该计较好呢，还是不计较的好？


从严格意义上说，卖淫嫖娼是建国之后就取缔了的，是不该允许存在的，但是白云苍狗世易时移，连地主都回来，理直气壮地讨祖产了。


而且这失足妇女的存在，虽然很影响北崇的形象，但也有存在的意义，往大里说，甚至关系到北崇的社会发展和稳定。


目前的北崇，就是一个大号工地，施工人员随处可见，这里面外来人口极多，都是些壮汉，干完活喝点小酒，他们也有自己的生理需求。


还有物流中心的那些大车司机，也是如此，司机们走南闯北见识多，工作的风险又大，不得不全神贯注，放松下来的时候，就是想彻底放松，而且他们挣钱不少，也舍得花。


要是北崇从来没有这个玩意儿，那也就算了，现在已经有了，再取缔的话，真的不是很好——失足妇女的存在，确实能有效地降低性方面的犯罪。


还有一个影响，小姐们的存在，能拉升北崇的消费和人气，陈太忠并不是很在意一点，但这个影响是真实存在的：失足妇女本人要消费商品；而原本可走可留的人，因为北崇有这些“好玩的”，就可能多住一个晚上。


关键还是，取缔了这个，治安案件有可能上升啊。


年轻的百里侯对此有点头疼，但是这个问题，现在不抓也不行了，马上就是北崇的“三节”了，中秋、国庆和苎麻节。


于是他找到祁泰山商量，你说咱北崇有没有必要彻底取缔那些玩意儿？


不是已经控制在小范围内了吗？祁书记有点奇怪——北崇的粉红灯带洗头房，在陈区长来之前就有了，后来集中在物流中心那一片，租的还是物流中心的门面房。


有好几次，粉红灯带想进驻区里，遭受到居民的强烈抵触，谁也不希望自家门口有这些东西，最后一次，是他们试图租用学校的门面房，有老百姓举报到区里，陈太忠彻底暴走：谁敢在学校门口搞这些，我从上到下一条线收拾！


朱奋起闻言大惊，授意城关派出所将租房子的那位请进所里，做了足足三天三夜的工作，那位出来之后，二话不说，离开北崇就去了朝田。


自那以后，粉红灯带就再没尝试进区里，这都不用陈太忠招呼，警察局就不会答应他们进来，想折腾，你在闹市区外随便折腾，别往正中心地带走。


“现在的物流中心，影响也越来越大了啊，”陈太忠愁眉苦脸地叹口气。

第4432章 只怕有心人


物流中心岂止影响大？热闹程度都赶得上一个小乡镇了。


很多农民的农副产品，直接来这里叫卖，更有人专心收购农副产品，然后运到其他地方去赚钱，也有人在这里接其他地方来的货。人气并不少。


所以这里就衍生出了小饭店、汽车修理店、土特产专卖店、五金杂货店、小卖部以及……洗头房。


不过现在这个地方如此热闹非凡，还是出自于一个协防员的点子。


潘剑平是小赵人，家里世代务农，就他这么一个高中生，也算是家里难得的文化人。


其实他的高考成绩，是可以上一个大专的，但是学费比较贵，路比较远，毕业还不包分配了，他就有一点犹豫：家里比较穷，二叔倒是有点钱，但是他老爹身为潘家长子，不会占弟弟妹妹们的便宜，老大就得有个老大的样子。


然后，那学校招生的老师跟他表示：你这个成绩，才超出录取分数线几分，还不是第一志愿，这个……今年的竞争是比较激烈的。


这个学，老子不上了！小潘同学转身就走，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在索要好处。


这不是一时的冲动，他算计了，家穷、不包分配、学校还索贿，真没必要上……关键是他也才高出录取分数线几分，去了学校，成绩也是垫底的，毕业的时候想找好工作，难！


于是他就跟一般的高中毕业生一样，回家种田，娶妻生子——他结婚的时候，还跟二叔借了不少彩礼钱。


他二叔也不催着还钱，不过遇到麻烦的时候，就要找他这个侄子：你是文化人啊，祝杰华拉着石灰，要填二叔的鱼池呢，你帮着想想办法。


潘剑平也只能来回奔走了，但是没用，祝家在小赵势大，而且祝杰华是乡里的干部。


后来区里招协防员，他二叔就告诉他，你一定得去报名，咱潘家吃亏，就吃亏在上面没人，你肯定行的，当初有大学可去，都没去……唉，二叔当年就应该坚持一下的。


他觉得没意思，但是还欠着二叔钱呢不是？于是就报名，然后被乡里刷了下来，有人说是因为祝杰华从中作梗，也有人说，祝杰华现在不顶用了，能做什么梗？


他二叔又撺掇他去区里报直选，他就觉得丢人得很，但还是去了。


有意思的是，他这次选上了，更有人说，本来他是选不上的，陈区长看名单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名字，哈地笑了一声，直接把他的名字勾上去了。


所以就有人怀疑，他是不是搭上了陈区长的门路，或者是搭上了王媛媛的门路。


但是后来……大家看出来不像，刘骅身死的时候，他也在查车，陈区长过来慰问的时候，没专门针对他表示出什么关注，连一点暗示都没有。


反正好好表现吧，潘剑平至此也没别的想法了，区里的协防员也不是全职，农忙的时候可以回家，不忙的时候，他的收入比不上工地上的工人，但总是维护秩序的，有种荣誉感——干得好了还可以转正。


这天，他收工回家，教三叔的儿子做小学数学——潘家人真的就没几个学习好的，小学数学都掌握不了，一个两车相遇的问题，他说了半天，那小子却心不在焉的。


然后他猛地一甩铅笔，转头走了，小家伙吓坏了，赶紧去追，却发现大哥推着摩托车，直接出了门。


潘剑屏不是生自己堂弟的气了，他是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两车相遇……这是两车相遇啊，相遇一下，交换了货物，大家就转头走了，不存在空车返回了！


这才是物流中心存在的真正意义——中转！


北崇物流中心，现在抓的是配送，就是说空车过来，给你配送货物，这个配送的效率，并不是很高，只是聊胜于无。


满车去满车回，这就不一样了，运力发挥出来了，而且海角的司机未必熟悉地北，地北的司机也未必熟悉恒北——只在自家地盘跑的话，便利之处有很多。


物流中心现在搞的这一套，是有点偏了，没抓住重点，潘剑平这么想。


其实他这么想，也是有失偏颇，物流中心刚建起来不久，主要是考虑打名气——葛宝玲甚至不惜上路拦车，不惜背骂名，也要让大家知道，北崇有了一个物流中心。


有了名气之后，才能考虑优化经营内容。


反正小潘同学很激动，他就想把自己的点子汇报上去，不过摩托车骑到一半，他一转头，不去物流中心了，我去找王主任吧。


物流中心是交通局管的，祝杰华现在已经是交通局副局长了，两家不对付，这是明摆着的，他的点子贡献上去，还指不定被谁贪占了。


正经他是协防员编制，虽然协助看守物流中心，但他的直管领导是王媛媛，虽然他头上也有队长，但是这个队长的影响力有限。


尤其是，王媛媛也是小赵人，又跟祝杰华没交集，而小王在乡里的时候，潘剑平跟她见面，想招呼了，也能说两句话。


如果王主任愿意帮忙，那祝局长根本不算什么，且不说一个是正科一个是副科，只说在陈区长眼里，这俩谁轻谁重——用得着问吗？


一路往区里走，他一路就理顺了思路，然后就直接去单身楼找王主任，当时在场的，还有计委办公室齐主任，他也不管那么多，一气儿把自己的思路说了出来。


“这主意不错，”齐莹当场表示嘉许，“不过，你是不是该先跟队长说呢？”


“队长不队长的，无所谓，”王媛媛摇摇头，有这么好的点子，直接找上门，那是应该的，协防队长也做不了这种主，她考虑的是，“但是……这是刘区长分管的。”


我家就跟祝杰华不对劲啊，潘剑平想这么说来的，但是想一想，他还是谨慎措辞，“我是协防员，是咱计委的，而且物流中心这样改动，我觉得计委是可以参与的，咱管计划的。”


“嗯，我知道了，”王媛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潘剑平甚至怀疑，自己这个点子可能白贡献了，不成想三天之后，陈书记、刘区长和王主任同时出现在物流中心。


陈书记当场拍板，奖励你一万块钱，委任你为物流中心代理副主任，你把这个点子给我落实了，理顺了，你就是物流中心副主任……王主任很说了你不少好话，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


陈太忠这么做，就是要千金买马骨，让大家都动起来，有这么个典型事例，值得大力嘉奖，他认为，若自己是这个协防员，也能想到这个点子，但是……他不是事情太多吗？


至于说强调王主任的作用，那就是某人的一点私货了，他是要把王媛媛栽培为第二个小白的——这还是他不知道潘家跟祝家的恩怨，要不然，他敢直接委任潘剑平为物流中心主任。


祝杰华那货，跟陈某人太像了，他欣赏归欣赏，但那货真要是第二个陈太忠，会不会那啥了第二个小白？


不管怎么说，通过这件事，他觉得搞这个协防员制度，还是很能解决北崇的人才危机的，一年多以前，潘剑平也不过就是一农民——高中毕业也是农民。


但是在协防员这个岗位上工作了一年多，小潘同学对很多政府流程就熟悉了，也开拓了眼界——搁给两年前的小潘，他能提出这样的建议吗？


这可能不是高级人才，但低级人才也是人才，所以他要千金买马骨，让大家都动起来。


他是买马骨，但是对潘剑平而言，这是整个人生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物流中心可是享受副局待遇的，不久的将来会升格为副局，他做为副主任，那就是股级干部了。


而祝杰华为难他二叔的时候，也才是小赵乡经济发展办公室的主任，股级干部。


当然，关键的是，有了这个委任，他就彻底摆脱了临时编制的尴尬身份，正正经经地进入了体制，开始吃皇粮了。


更别说，陈书记还点明，他是王主任提拔的，这就是连靠山都有了——别说祝杰华，刘区长都不好随意刁难他。


潘剑平实在太开心了，而在他被委任的第二天晚上，祝杰华找上门了，“小潘啊，你二叔那个事儿，我当初也没私心，你知道的，咱俩今天找他喝一顿……话就说开了啊。”


当年其实就喝了一顿，话早说开了，但是有些疙瘩，真不是一顿酒就能解决的——潘家就一直认为，祝家在难为自己。


而祝杰华的话，其实也不是很示弱，题外之意就是——真要搞，我就奉陪。


要不说祝局长跟陈书记，真的很像：你搭上王媛媛，我也不怕你。


但是对潘剑平的二叔来说，祝杰华在自家侄儿升职的时候，再来找自己喝顿酒，这个面子就大了——这是祝家知道错了。


其实这个事到底谁对谁错，都是无所谓的了，各有各的理，北崇人就是活一口气，祝家诚心道歉，这就是个皆大欢喜的场面。


潘剑平的二叔一场大醉，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来，然后他打电话给侄儿，“好好干，二叔支持你……祝杰华点子多，你点子也不少，我知道，打小看你长大的。”

第4433章 榜样


潘剑平不可能不好好干，陈书记和王主任对他寄予厚望，他就算累到吐血，也要扎起这个场面来。


而物流中心的主任，也是相当地配合，他不敢不配合，撇开这个建议的惊艳，只说陈书记大力支持，他就不敢出幺蛾子——陈太忠现在对北崇的掌控能力，就有这么大。


而潘剑平也无意跟大主任争风，他一门心思就扑在物流管理上，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身后有两尊大神撑着，他只要做出成绩来，就埋没不了。


潘主任的提拔，在北崇也很引起了一些轰动，这是继王媛媛之后，北崇出现的第二个火箭干部，临编转正不说，还直接有了管理岗位。


王媛媛……是大家比不了的，那是传说中陈书记的铺盖，虽然很多人都知道，王主任跟陈书记之间没啥，王主任还是黄花大闺女，但是美女在男领导面前，有一定的性别优势。


可这个潘剑平，真是要啥没啥，不过是高中毕业而已，眼下居然能一飞冲天，那真的就是现实版的灰姑娘，大家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而这丑小鸭变天鹅，不过是提了一个合理化建议，不少人见猎心喜——你会提建议，我不会提吗？


所以潘剑平的提拔，引发了北崇的一拨设想狂潮，这里面，尤其以协防员居多——以前大家一样的嘛，你能行，我自然也行。


而这协防员有了想法，肯定是去找王媛媛——王主任不但是直接领导，而且她并不贪占潘剑平的功劳，再加上传说中陈书记对她的信任……不找王主任找谁？


王主任的工作量因此大增，而且还真收到了一些不错的建议。


潘剑平的工作量也不小，中转的构架不是一天能建成的，就算有中心主任的支持，也是如此，货物交换运输，涉及到很多环节。


首先最重要的，是物流中心的资质，这一点北崇有，北崇具备为双方担保的能力，这是政府机构，但是北崇在担保的同时，也要强调对货运方知根知底，这个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其次就是货物的仓储，很多人运了货过来，说货放在你北崇了，几天之内，你得把货运到哪里，但是，我这个货怕雨，北崇得提供场地。


第三是回程车的时效性，我的货放在北崇了，一两天之内，你得把回程车的货给我配上吧？这些把货抛在北崇的主儿，优先级要远高于那些回程捎货的车——车配不满，车主都不会高兴。


还有就是，这配货总不可能是点对点，恒北章城到地北通达的货，在北崇卸了，可回程接了海角绕云的货，要运到利阳——这中间还是有点路途的。


不过，一切都是在冲着好的方面发展，这就是值得的……磨合嘛，慢慢来。


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北崇的物流中心就逐渐发展成为一个庞然大物了，大家都在说，这是潘剑平的功劳，潘主任说，离了区里的支持，我什么都不是。


物流中心的膨胀，从目前来看，是远未停止，区里甚至已经在着手搞二期了，这里也成为了北崇发展的一个亮点——都有点小城镇的味道了。


那么这个粉色灯带，也该考虑处理了——周边环境越来越红火，失足妇女也就越来越多，陈太忠头疼的正是这个。


祁泰山其实也挺讨厌那些小洗头房，他干的又是政法工作，不过从治安的角度看，他又不得不强调，“物流中心那里，外来人口太多了……没了这个，怕是影响稳定。”


这是实话，物流中心自打开张以来，就是各种小冲突不断，大规模的群架也有过，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协防员才会在那里有常驻。


因为北崇政府的支持，现在那里虽然北崇人不算多，但牢牢地把持着局面，饶是如此，隔三差五也有人站出来挑衅。


现在要是少了泻火的地方，怕是更要热闹。


“但是这马上三节了，”陈太忠一摊手，“来的人肯定不少，太影响形象了。”


“那就查一下，让他们关停上一个月，”祁泰山说的，就是往常的处理方式，而全国大部分的地方，也都是这么搞的，这么做可能有些其他猫腻，但是对治安的稳定有好处，这是毋庸置疑的。


“治标不治本，”陈太忠摇摇头，形式主义谁不会搞？“这只是那洗头房，其他宾馆里，也存在这种情况。”


祁泰山当然知道这个，北崇的宾馆里，小姐也是越来越多了，尤其是新开的几家宾馆，更是如此，小姐的质量，在周边县区里也是首屈一指——进出北崇的大客户多。


这些人相对隐蔽一点，影响也就小一点，他想一想之后回答，“这些不要紧吧？”


“查这个不查那个，老百姓怎么说？”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递一根烟给对方，“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都是失足妇女，只不过是服务对象不同，差异只是体现在质量和收费上。


“老百姓是需要夜生活的，”祁泰山点着烟，无奈地一摊手，“刚开的迪厅，里面也有这种情况，还有ktv，有小姐陪唱歌，这些也查？”


陈太忠闷头抽烟，很久才叹口气，“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二十年前，根本没有这些东西，老百姓的日子就不过了？”


那会儿的人和这会儿的人，想的能一样吗？祁泰山很无语地看他一眼，不过他也知道，陈书记已经决定的事情，自己执行就行了，别管那么多，反对也没用。


所以他很干脆地发问，“需要我怎么配合？”


“先搞为期三个月的扫黄吧，”陈太忠做出了决定，“不过就是裤裆底下的几两肉，我倒是要看一看，有几个人真的就憋不住……需要多少费用，你报过来。”


胡萝卜加大棒，祁泰山很明白这个意思，他也不客气，“费用主要是看朱奋起了，其他费用我统计一下，对了……书记，咱们区党委领导也该换一下车了吧？”


“换车……”陈太忠沉吟一下，他其实很好奇这些干部们的豪车情结，有车不就行了吗？了不得对冷风和热风的要求高一点。


他来北崇之后，先后不少人提出要换车，他从来都是硬顶回去，而他身为一肩挑，现在开着的，也是那辆老桑塔纳，倒是还有辆奥迪，但那是素波牌子的。


不过现在的北崇，发展得越来越好，虽然花钱的地方还很多，还处于一种入不敷出的状态，但是烟厂和电厂，已经是日进斗金了，烟厂二期和电厂二号机完工，收入又要上一个台阶。


更别说他在苎麻和煤炭上都猛赚了。


区里老百姓的富裕程度，也有明显提高，大街上好车随处可见，像狄健之流爱卖弄的主儿，都买了沙漠王之类的，西王庄乡甚至有人买宝马。


而党委和政府，被陈书记的座驾死死压着，谁都不敢超过陈书记，前屯有个副乡长买了辆奥迪a6，来区里开会的时候，显摆了一下，第二天，区纪检委就去调查了。


查了十来天，副乡长把车卖了，事儿才算消停了。


要说这副乡长买车，也是自家的钱，他早就包了一个果园，赚了不少钱，但是这年头迅速发家的，基本上都是有原罪的，他不怕查这个买车的钱，但是顺着根子往下查，他就怕了。


纪检人员留下一句话，陈书记开的不过是桑塔纳，靳书记坐的不过是辆富康，你胆子倒大，这是要压倒全区的干部？


所以现在的北崇，民间的好车，比区委区政府的好车多得多。


倒也是到了买车的时候，陈太忠盘算着，老百姓的生活水平都上去了，干部们原地不动，大家也会有情绪，于是他点点头，“那就换一批车吧，嗯……不能超标，这是原则，不过可以搞一些个性化设计。”


所谓超标，指的是座驾的价格，不过对大多数干部来说，其实就是车辆型号，一个县委书记，坐奥迪a6是不对的，你该坐桑塔纳——奥迪a6是厅级干部的配车。


但是低端车也可以高配的，像丁小宁改造过的凯斯鲍尔，超过了两辆凯斯鲍尔的价钱。


陈书记这么指示，也是认为北崇远远超过其他县区，但是又不好超标，那就把车辆里面好好收拾一下——被哥们儿的桑塔纳压了两年多，弟兄们辛苦了。


“那就得把世华叫过来说一说了，”祁泰山一听这话就笑了，失足妇女什么的，他认为没必要认真对待——是全部取缔，还是一阵风，那是区委书记要考虑的，他只是政法委书记，负责协调行动就行了。


正经是车辆能高配，这个很有些琢磨劲儿，祁书记怕热，又喜欢喝水，自打坐过一次加长林肯，他早就惦记着，自己新车里怎么能弄个冰箱。


不多时，韩主任来了，一肩挑既然要换车，那就是区委区政府领导一起换，十几辆车呢，他接受了任务之后，就去张罗了。


同时，北崇为迎接建国五十五周年的扫黄打非行动，也徐徐拉开了帷幕……

第4434章 回不去了


扫黄打非，当然是雷霆出击，连续三天，全区的警察大举出动，还有协防员配合，取得了不小的战果。


有些人仗着自己是北崇人，还有这样那样的关系，想跟警察讨人情，警察们很遗憾地表示：这是陈书记要抓精神文明建设了，你们最近把区里折腾得实在太不像样了。


不光是几个宾馆被查，连物流中心都被陈书记点名批评，说你们怎么能坐视自己的门面房藏污纳垢？


这批评其实也是走个形式，区里谁还不知道，这里早就是这样了？陈书记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以前我是被蒙蔽的。


物流中心的态度很端正，提前中止了房屋租赁合同，又对区里做出了检讨，差不多意思一下就行了，倒也不担心区里大开杀戒。


陈太忠确实不会多计较，他自己都拿不准，这样坚持是不是好事，哪儿会诿过于下？那还不够丢人的。


其实三节前整顿这个，不少人表示理解，而业内人士关心的，则是这个行动要持续多久：陈书记出手，应该时间不会太短吧？


纵然有了心理准备，当他们听说这个行动要持续三个月，心里就是一声哀嚎：完了，下半年不要指望了，三个月后就是11月底了，小姐们都盘算着要回家过年了，谁还会有兴趣来开拓市场？


有意思的是，不少小姐离开了北崇，却是没有走远，直接去了阳州市区，粉色灯带们占领了汽车站附近，宾馆里的那些，有其他宾馆的带头大哥过来招人。


这有点跟北崇对着干的意思，不过陈太忠真不在意——各人对发展的理解不同。


他更在意的是，没有了失足妇女，北崇真的会很乱吗？未雨绸缪，他又加派了十个协防员，到物流中心驻守。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有点多余，物流中心还是跟以前差不多，打架斗殴的事情不断，但也没有发生得太过频繁。


当然，这或许跟多了十个协防员有关，不过陈太忠依旧认为，失足妇女对社会治安的影响力，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大。


正经是，不少感谢信，雪花一样地飘来，感谢区里扫荡色情场所，写信的多是北崇民众，大家的道德观都比较传统，还有人担心对孩子的成长有影响。


更出乎意料的是，还有外地的农民工家属写来感谢信——说村里几个人在北崇打工，挣到的钱都扔到女人肚皮上了，家里人得不到钱不说，还有人得了脏病，感谢北崇清理了那些社会毒瘤。


实践，果然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陈书记放下了心来，心说哥们儿这次还是做对了，不愧是一贯正确。


但他还是小看了人的天性，初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异常现象，但是半个月之后，各种性骚扰就频繁地出现。


其时正值九月初，北崇的九月也是酷热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穿得都极少。


几年前的北崇，人们穿着还相当保守，但是这两年人们的生活水平上去了，物质极大丰富，再加上每年还有苎麻文化节，经常能见到时尚服装，不少女孩儿们的穿着打扮，放到阳州都算前卫。


近期，就多了不少人，对女人们挨挨擦擦的，路过不少工地的时候，也能遇到工人们贪婪的目光——还有人指指点点。


搁在一个月以前，这是不可能想象的，北崇人最注重名节，而这里他们的天下，一旦招惹到本地人，最轻的也是头破血流。


以前工地上的工人们，想看白花花的大腿和胸脯，可以去粉色灯带洗头房看，人家不但不计较，心情好了，还岔开大腿，让他们看一下裙内风光——没准就能做成买卖了。


现在没有这个活动了，大家就只能逮着谁看谁。


这点小变化，一些老百姓隐约能感觉到一点，警察都不是特别确定，陈书记这种高高在上的领导，就更不知情了。


终于，在教师节的第二天晚上，一个女教师去学生家家访之后，在回来的路上，被人直接打晕，拖进草丛里那啥了。


女教师醒来后报警，不到半小时，朱奋起就亲自赶了过来，“查，我就在这儿坐着，你们抓不到人，我不睡觉！”


强奸案一般都是比较好破的，尤其是团伙作案这种，女教师家访回来，也不过才十点多，这种天气，路边还是有闲人的。


凌晨三点，作案的三人全部落网，确凿的证据下，这不可能抵赖，陈太忠知道消息后，做出了指示，“顶风作案，跟阳州中法招呼一声，死刑吧，尽快判决和执行。”


死刑的判决，必须是中法，北崇法院的级别，要低一点。


陈书记如此做，就是要杀一儆百，事实上，这三个人渣也就是该死。


嫌疑人的家属来了，没命地活动，想要和解，但是这个没用，女教师答应和解都没用，公诉机关要拿人开刀，谁都拦不住。


有个嫌疑人家里有点门道，辗转找到了一个领导，向阳州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打招呼，院长苦笑着回答，“这不是钱的问题，咱们这关系，判他死缓无期都好说……不过陈太忠找上我来，我该怎么办？”


“不能搞个立功什么的？”这位觉得朋友有点不给面子。


“陈太忠要弄的人，没听说谁能保得下来，你找李强都没用，”院长闷声回答，“而且他是撞到枪口上了，认了吧。”


“真的不行？”这位还是想努力一下，人命关天啊，“不能跟刑庭暗示一下，让他们出面？”


“我虽然是领导，遇到要命的事，下面也没有傻瓜，”院长淡淡地回答。


这个事儿关系到女教师的名声，北崇警察都下了封口令，两天之后，又发生一起强奸未遂案，受害人是一个工地食堂的厨娘。


这厨娘是外地人，跟了老公过来给人做饭，长得非常普通，这天她老公回家办事，就剩了她一个人在，结果有人夜里摸进房间，要那啥她。


不过这女人看着干瘦，力气却是不小，她一开始假装无力反抗，抽个冷子一脚将男人踹开，没命地跑出房间，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救命啊，有人杀人啦。”


这一嗓子出去，蹭地冒出不少见义勇为的好汉来，案犯当场被擒获。


这两个案子，也不能说，北崇的治安就变得有多差了，但是朱奋起从审讯记录中发现一个通性，就找到陈书记汇报。


这两起案子的嫌疑人供述，他们都有找小姐的经历，现在没有小姐了，身体里有火，得发泄啊，有个年轻人说得更直白——以前没找过小姐，不懂，找过之后，再回不到当初了。


他们这是想减轻自己的罪名吧？陈太忠如此猜测，因为犯罪被抓了，肯定要拼命洗脱自己的……这个很正常。


不过这两起案子虽然封锁得比较严，但是多少还是传出去一些，一时间这年轻女性夜里上街的时候，就比较胆战心惊了，找不到那种祥和的气氛了。


朱奋起和王媛媛只能增大警察和协防员的巡查力度，希望可以震慑宵小。


这个行为是很管用的，犯罪分子也是人，在享受犯罪成果的同时，也讨厌各种麻烦——很多地方的犯罪率偏高，跟官方的不作为是有极大关系的。


不过增大巡查力度，犯罪分子的犯罪成本固然增加了，可官方的成本也增加了。


陈太忠依旧没觉得有多严重，无非是多花点钱，弟兄们辛苦一点，北崇哪怕是没有小姐，咱也要打造个人间天堂出来。


他是北崇百里侯，一手遮天，怎么想就怎么做了，别人也没可能反对。


但是偏偏地，有一个按理说不敢说话的人，发出了异声——北崇的首富卢天祥。


卢总是生意人，要说起来，他是没胆子掺乎官方政策的，但是他觉得该说出自己的想法，就找到陈书记，“陈老大，咱最近查这个小姐，是不是查得有点严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严，”陈太忠还以为这货找自己，要说什么重要事呢，说这个事儿，你不是闲得蛋疼？“目前北崇没了黄赌毒，秩序挺好啊。”


“可能你觉得我说得有点过，但是我的合作伙伴来北崇，都觉得这里不好玩了，”卢天祥实话实说，“别的不说，这夜生活都少了很多，大晚上的……冷冷清清，没有女人，这晚上就热闹不起来。”


你这是人大代表到手了，想找地方得瑟？陈太忠第一个感觉就是这样，但是转念一想，这话其实不无道理，支撑北崇夜生活的女人，大部分还都是外地的，本地女人，除了那些年轻爱玩的，还是要注重乡亲的观感的。


所以他只是冷冷地问一句，“没有夜生活，北崇就不能发展了？”


“也可以发展，但是我朋友觉得，这里的气氛比较压抑和死板，”卢天祥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去了巴黎一趟，又去了伦敦和阿姆斯特丹，总算知道，什么叫不夜城了。”


“如果北崇选择单纯的制造业，这个无所谓，一下班就没人了，很多高新区都是这样，但是想要建设一个商业性和旅游兼顾的县区，夜生活必须丰富。”

第4435章 螳臂当车


做为一个只去过一趟欧洲的土鳖，你跟我谈这个？陈太忠看着卢天祥，有点想笑。


不过最终，他还是控制住了，而且老卢说得也确实不无道理，想一想之后，他发问，“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扫黄打非对夜生活造成了负面影响……不合适？”


“我真是这么认为，”卢天祥坦坦荡荡地一摊手，“这是公心话，是为了北崇好……陈老大你也知道，我就不干这种营生。”


卢总确实不涉足娱乐行业，他玩的是制造业，最多是招呼几个朋友去玩一玩——这一点，北崇人都能作证。


“对这一点，我也比较困惑，”陈太忠见他说话实在，也就不藏着掩着，“取缔吧，好像是不好，但是不取缔，它违法啊，而且严重阻碍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陈老大，现在不是二十年前，甚至不是十年前了，”卢天祥深吸一口气，缓缓发话，“八几年严打的时候，强奸肯定是枪毙，现在嘛，也就是个三五七年的，也就咱北崇在坚持……时代在发展啊，谁能让历史的车轮倒转？”


这一番谈话，对陈太忠的影响极大，事实上，他一直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父母官。


他所坚持的，有点类似于禁欲主义，但是这个坚持并不容易，前两起案子的嫌犯也说了——一旦尝到了好处，想要再回到从前，很难。


大家没有尝试过之前，他可以毫无困难地压下这种情绪，但是尝试过之后，再往回走，这就是逆流而上了，难度不问可知。


说来说去，他认为这还是道德滑坡造成的问题，大势所趋，想要抵抗很不容易。


我不可能为整个中国的道德滑坡买单！年轻的百里侯想来想去，觉得考虑这种问题实在有点蛋疼，决定再观察一下，让事实说话。


但是终究有些事实，令陈太忠无法直视，中秋节前两天，北崇警察分局又来了一次临时突查，意在检验前一段时间的扫黄打非成果，不成想又抓住了三十几对野鸳鸯。


警察们要彻查，这是不是失足妇女悄悄地回来了，结果事实证明，没有一对存在买卖关系——起码不存在明面上的买卖关系，一对一对的，相互都认识。


这里面有年轻男女偷尝禁果的，也有网友约炮的，有一个是外地客商带着小蜜过来，正在那啥的时候，被抓了现行，警察们调查清楚情况之后，赶紧道歉走人。


被抓住的野鸳鸯里，还有个很大的干部，浊水乡党委书记蒋双梁，跟他相好的，是敬德县医院的一个医生——也是有家有口的。


警察当时就震惊了，立马离开了房间，可是想一想又不敢隐瞒，于是上报朱局长，朱局长马上汇报陈书记。


“让蒋双梁给我过来，立刻！”陈太忠快气死了，两天之后是中秋，中秋之后是国庆长假，长假里还有苎麻文化节，如此要紧的时候，你个乡党委书记，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蒋书记在十分钟之后，就低着头匆匆来到了培训中心小礼堂，陈书记见到他，也没心思看彩排了，站起身往外走，“你跟我来。”


走到书记的自用套房，他往办公桌后大班椅上一坐，沉着脸发话，“说吧。”


“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信任，”蒋双梁也是先道歉，事实上，他是隋彪提拔起来的，跟陈书记的信任，关系实在不太大。


然后他就讲述了自己腐化堕落的经过，他跟他的妻子是常年不合，现在剩下的，也就是一层婚姻关系了，以及一个上初中的孩子。


他跟这个医生，是前两年在网上认识的，后来蒋书记冒充病人去见网友，感觉特别好，女人不是特别漂亮，但是有一种味道，有点呆兮兮的清纯，还有些温柔，是他一直渴求的。


其实女人也是有家有孩子，家庭条件不错，但夫妻感情也是不太好，两人自然而然地就到了一起。


他跟这个女人的事儿，不是特别保密，他的司机知道，有几个同学也知道，但是浊水乡其他人不知道——他怕被自己的老婆知道。


讲述完之后，他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太忠，“陈书记，能封锁这个消息吗？”


“你还真出息了，”陈太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有心骂对方一顿，但是想一想，自己的持身也不是很正，“你这是在玩火，懂不懂？”


“我知道，”蒋双梁闷闷地点头，想一想又说一句，“可是我那个家，就没有个家的气氛，一回家心里就难受，像现在夏天，我三天不回家，碗池子的碗能泡得臭了！”


“玩弄女性，你还有道理了？”陈太忠眼睛一瞪，然后直指重点，“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几天都憋不住……就你犯的这错误，信不信我撸了你？”


“我信，我知道错了，”蒋双梁连连点头。


陈太忠懒得理他，坐在那里抽烟，蒋书记也不敢吱声，就在那里乖乖地坐着，心里却是在琢磨——这个把柄被陈书记抓住，是坏事，也可以是好事，以后自己只能跟着陈书记的指挥棒走，陈书记也会对自己放心。


好一阵之后，年轻的百里侯叹口气，“能治理得了卖淫嫖娼，治理不了一夜情啊。”


“我们这是婚外恋，”蒋双梁虽然承认错误，可是不能忍受这个说法，“一夜情是玩弄女性，是堕落的行为，婚外恋不算。”


“我看也差不多，”陈太忠总算是想明白了，从卖淫嫖娼到一夜情，再到婚外恋，都是道德不允许的性行为，婚外恋不见得就比一夜情高尚，要论对家庭的破坏力，远在卖淫嫖娼之上。


当然，卖淫嫖娼是明令禁止的违法犯罪行为，北崇可以大查特查，可是对后两者，只能站在道德的角度谴责，当然，若是查到干部，可以用玩弄女性、道德败坏等理由作出处理。


这时候，他就又想起了卢天祥的话：时代在发展，历史的车轮，你是阻挡不住的。


若是搁在十几二十年前，从根子上抓这一块，可能还会有些效果，但是现在抓，就是螳臂当车了，北崇把人撵走，阳州就接收。


就像那两起案子的嫌犯说的那样：尝过滋味，就回不到以前了。


哪怕是陈太忠自己可以矫矫不群，做个禁欲主义者，但他不能要求自己的下属和子民也都这样，毕竟是大势所趋，他真要搞禁欲这一套，是开历史的倒车，结果必然是众叛亲离。


而事实上，这一世的陈某人，是相当荒淫无度的，自己做不到，又怎么去要求别人？


当然，有不少领导，骨子里男盗女娼，表面上却是正气凛然，陈太忠自问，自己不可能厚颜无耻到这一步——陈某人一向是以讲究人自命的。


想到这里，他一抬手，“走吧你，怎么，还等着吃晚饭？”


“那个……能封锁消息吗？”蒋双梁期期艾艾地问一句。


“你还指望我把这丢人败兴的事儿，吵吵得全都知道？”陈太忠眼睛一瞪。


蒋书记点头哈腰地走了，陈书记却是陷入了沉思里，现在的社会，男女关系随便到了这种地步，抓卖淫嫖娼……有意义吗？


精神文明建设，真的是任重道远啊。


当天晚上，一个跟陈书记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人，就来到了他的小院，牛晓睿的身边，还跟着李世路，这俩快成了北崇的软文专业户，到了这种连续节庆的日子，肯定要来报导。


陈太忠是慰问五保户去了，很晚才回来，三人坐在椅子上，一边喝啤酒一边闲聊，不知不觉，就说起了北崇最近的扫黄打非。


李世路虽然是官二代，却有年轻人的愤青情结，他很不屑地表示，“太忠哥，抓这个没错，但是大力抓的话，你这不是闲得蛋疼吗？嫌北崇发展太快了？”


“你这家伙，”陈太忠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一笑，小李子这家伙，有时候说话，真的是很随意，不过他也不能计较。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南方那边发展，最先发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李世路不屑地哼一声，“我亲眼见过，随便哪个宾馆，只要够豪华，大厅里坐的全是小姐。”


“你要通过抓这个，达到什么目的呢？”牛晓睿也发问了。


“我这不是觉得……违法吗？”陈太忠呲牙咧嘴地回答，这俩人的发难，让他觉得有点难堪，不过无所谓，道理越辩越明，“这不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其实这个是违背人性的，中国这么多朝代，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就彻底禁绝了娼妓，”李世路大大咧咧地回答，“咱们可以讨厌它，可以觉得它恶心，但这个现象，客观存在……有需求。”


“小偷和娼妓，最古老的职业，这个我知道，”陈太忠沉声反问，“你觉得小偷存在，我也可以视而不见？”


李世路登时语塞，玩偷换概念，他还差一点。


“你要是想通过这个，证明咱社会主义的先进性，实在没必要，”牛晓睿的回答，就要犀利得多，“以美国的先进，卖淫嫖娼也可以合法化，要知道，那里基督徒很多。”

第4436章 正宫威武


陈太忠被这俩记者说得哑口无言——小偷是犯罪，但是妓女可以合法。


而且他俩比较的方式，也很有特色，李世路是竖着比，纵贯中国历史，牛晓睿是横着比，说国外对妓女的态度——虽然只举了一个美国的例子，但是欧洲是怎么回事，陈书记心里也很清楚。


不过陈太忠也没有失败的感觉，原本他就是在探讨，自己做的这个事情，合适不合适，如果不合适，又该怎么修正。


想了好一阵，他沉声发问，“那我北崇制定个地方法规，将卖淫嫖娼纳入政府管理，这个是否可行？”


“太忠哥你要是能做到这个，那我就佩服死你了，”李世路竖起个大拇指来。


“这不可能，”牛晓睿笑着摇摇头，“美国大多数州，卖淫也是违法的，以我的感觉，全球对这个行业的态度，都是相似的，不鼓励，但是客观存在……这还是涉及到人性，当然，要是存在金钱交易，那就让人比较抵触。”


“嗯，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陈太忠点点头。


事实证明，警察局一向采取的那种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偶尔抓一抓，大部分的时候得过且过——别让这种违法行为太嚣张就行。


陈书记领会得晚了一点，而且领会来领会去，又绕了回来，果然专业的就是专业的，他实践一把，绕个大圈子回来，只是证明了专业人士的正确。


区里可能不少人对此都有正确认知，但是百里侯威望日重，他做出什么决定，别人都不敢质疑，也就是这俩人，一个是小弟，一个是炮友，敢跟他说一点。


果然是道理不辩不明。


然后这俩人离去，陈书记十点多也离开小院，上了牛晓睿的宝来车，一路驶向汤丽萍的水泥厂——这厮其实不比任何人高尚……


这次北崇的三节，压轴的还是苎麻文化节，第三届苎麻文化节，演出阵容很一般，观礼的阵容却异常强大，其中参展的厂家数量暴涨，来订货的也非常多。


十月一日晚上的北崇，焰火以极高的密度，放了整整两个小时，这是逢五的小庆，阳州也在放焰火，不过跟北崇一比，就太过小气了，密度不够高，时间也只有区区的一小时。


总算还好，北崇跟市区离得挺远，市里那边装不知道，也就无所谓僭越了。


对陈太忠而言，最让他高兴的是，小紫菱居然接受了邀请，来北崇跟他度过这个长假。


易网公司已经成功地在纳斯达克上市，因为是中国最大的搜索引擎海外上市，哪怕是互联网泡沫刚刚过去，纳斯达克的投资者们也相当看好这一支股票。


上市以来，以易网股价节节攀升，小紫菱这次是彻底有钱了，还不是一般的有钱，今年应该铁铁进财富榜前十。


陈太忠闻讯之后，也是长出一口气，终于把家里这最烧钱的项目推出去了。


易网这些年烧了多少钱，谁都说不清楚，反正光丁小宁的京华，前前后后差不多借过去两个亿，大荆总在碧涛赚的钱，也统统扔了进去——要不别人问荆俊伟衬多少钱，他都没办法回答。


不过这次易网上市成功，拥有易网部分股份的荆俊伟，在瞬间就身价暴涨，铁铁的亿万富翁了——说的是美元。


荆紫菱原本是打算给京华一部分股权的，丁小宁很硬气地回答，我不要，我搞房地产，未必差于你，你欠京华的钱，有了就还了，没了就算了。


这么回答，其实是陈太忠的意思，在纳斯达克上市，就要接受监督，一查股东什么的，丁小宁容易暴露不说，被人勘破了机密，小紫菱脸上也没面子。


对于他这个要求，丁小宁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她本来就是草莽的性子，名分上争不过荆紫菱，并不意味着她就服气这个女人——去你那儿挂个股东赚钱？我差那点钱吗？你还是欠着我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小紫菱是有钱了，时间也略微宽松了一点。


事实上，纳斯达克上市成功，再加上之后股价的强势表现，要约见、有资格约见她的人，凭空增加了一个数量级还有多。


小紫菱不堪其扰，索性谁也不见，都委托给自己的副手打理，她就是东玩玩、西转转，偶尔见两个领导什么的，也是她主动找上门去。


这么说吧，这么说吧，除了现管的部门，一般的副省部级领导想见易网的老板，得预约，还得看她有空没有，愿意不愿意见。


有人不信邪，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太狂了，但是不信邪的人，下场都挺惨的。


所以今年，她还真就有时间来北崇走一走，不过她前脚来，后脚李强就兜屁股追了过来——荆总不光是小陈的女朋友，她的公司还在美国上市啊。


这就是潜在的大客户，投资商，李书记当然要热情。


不知不觉，小紫菱也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啊，陈太忠心中有点感慨，能让一个市委书记上杆子追过来——哥们儿这个成长速度，有点慢了。


不光荆紫菱来了，凯瑟琳、伊莎和贝拉都来了，还有董飞燕、张馨和李凯琳等人，国庆长假，大家去什么地方不是玩？


有意思的是，张梅也坐着凯斯鲍尔来了，没错，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过，她们虽然来了，但是在公开场合中，能同陈太忠坦坦荡荡地牵手，并且表示出适当的亲昵行为的，有且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陈书记众所周知的女朋友，荆紫菱。


荆紫菱是第二次来北崇，上一次来，就给老百姓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当时她是赞助了希望小学，北崇人的感觉就是，这女娃娃不但美艳绝伦，心地也好。


这一次她来，满足了那些没有见过她的人的八卦欲望，而且她的身上，又增添了一道耀眼的光环——上市美国的公司老板。


青春、美丽、智慧、富有，这诸多光环叠加在一起，天才美少女这光芒，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连一向自负的罗雅平，都要禁不住叹口气，“这样的女人，谁配得上啊？”


“要我说，陈书记配她，绰绰有余，”畅玉玲咬牙切齿地回答，同时她积极拉拢同盟军，“王主任，你说是吧？”


“他们这对搭配，真的令太多人绝望，”王媛媛嘴角抽动一下，神情恍惚地回答，“谁想拆散他们，这个任务的挑战难度，大概是4s级的……”


说句实在话，小荆总的这次亮相，比惠特妮&#183;休斯顿那次亮相，还要轰动得多，惠特尼擅长的歌儿，在北崇找不到太多的知音——年轻的听流行歌曲，年老的就喜欢听戏了。


而小荆总虽然是黄种人，不是外国人，但更符合国人的人审美观点，再加上“绝色倾国、富甲天下”八个字，让人顿生可望而不可及的艳羡。


事实上荆紫菱的光芒，并不止是如此，很多苎麻厂家和采购商，都要纷纷地结识她——别的不说，就是想沾一沾贵气。


还有一家陆海的服装公司，托人递话过来——荆总做我们的服饰代言人吧，价码什么的，您随便开。


小荆总带了团队来，很客气地拒绝了，说我是找男朋友玩来了，谈公事找我们相关负责的人，至于说代言，我还没帮自己公司代言呢。


一时间，北崇新闻的收视率，都大幅提升，连敬德等县区电视台，都在转播北崇的信号，这几天，小荆总和陈书记相互牵手，踏遍了北崇的山山水水。


这不止是一对恋人的关系，也是党政一肩挑和投资商的合作——电视台起码是以这个为主旋律的，不过观众们看的都是，一对天作之合的年轻男女，携手游山玩水。


看电视的男人们恨不得一把推开陈太忠——让我来，女人们则是呆呆地想着，如果我的青春能有这么浪漫和张扬，那该有多好？让整个世界感受我们两个人的快乐。


明明是北崇新闻，大家居然能看出偶像剧的狂热，可见这俩有多过分了。


但事实上，荆紫菱此来，也是带着钱来的，李强跟着来了北崇，就要到了二十个希望小学，还有重建市福利院，以及向阳州捐赠二百亩移动大棚，协助农民脱贫致富。


反正这年头，真正做善事的人，不是直接给钱，多是提供各种实物，但是不可否认，这也极大地减轻了阳州的财政压力——即使这移动大棚，肯定是北崇生产的，也是善事。


可新闻一播出，这就更像偶像剧了——原来这对男女游山玩水之间，一挥手，就为阳州撒了不少善款出来……不行了，这必须要代入主角之一。


这俩的新闻恋情，是前所未有的张扬，根本没有避讳人的意思，以至于大巴车上看电视的诸女，都有点看不过眼，凯瑟琳咬牙切齿，“我必须让陈太忠跟我去美国走一趟了。”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就比荆紫菱差了——要相貌，要财富，我哪一点比她差？

第4437章 谈婚


“等你有勇气把易网的股份退出来，再说这个吧，”有人冷冷一笑，不是别人，正是凯瑟琳身边的丁小宁。


丁总认为，自己有资格小看肯尼迪小姐。


凯瑟琳在易网上市之前，内部低价收购了易网的部分期权，她认为这是她该得的，易网的上市，她是出了力的，自然要求回报。


但是丁小宁则认为，有股份我都不要——姐们儿这点，就是比你硬气。


“这是我该得的，我为什么不要？”凯瑟琳不满意了——生意就是生意。


“你这么想可以，但是想跟荆紫菱争，很难，”丁小宁微微一笑，手腕一转，手里的玻璃杯不翼而飞，又一转，玻璃杯又回到了她的手中，她的无名指上，有一颗不引人注目的翠绿戒指，大气而古朴。


“这个魔术有点意思，是吧？”丁总拿着玻璃杯，默默地凝视着，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地发话，“但是你不懂这个魔术原理的话……十个你也争不过荆紫菱。”


“那这个原理是什么呢？”凯瑟琳大声叫了起来，她倒是没计较，十个自己争不过一个荆紫菱，她只是单纯地很好奇。


“什么原理？”丁小宁放下酒杯，四下扫视着车上的诸女，一脸无辜的样子，她原本就是干仙人跳的，表演出一些无辜来，还是很拿手的，“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凯瑟琳见到众女纷纷看来，也知道自己有点失控了，于是微微一笑，“我是说……月……色里，不是原理，没错，月色里，陈太忠是咱们的，荆紫菱晚上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对吧？”


月色里，陈太忠当然是她们的，虽然白天里荆紫菱和陈书记携手四处游玩，但是晚上的时候，两人绝对是分开休息的——除了北崇十八万老百姓，还有外地人，加起来二十多万人，看着他俩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再算上媒体的话，关注此事的人，起码要达到七位数，八位数也未尝不可能。


那么，婚前同居这种事，陈书记肯定不会去做，起码不能在北崇做，他原本就在抓精神文明建设，自是不能让别人就此说三道四。


所以荆紫菱和她的随员，占据了陈区长的小院，陈书记就只能待在干部培训中心的201房间了，等到八九点钟，陈书记一锁门，说我要睡了，就不让别人进了。


然后的时间，他才能溜出去，跟自己的情人们约会。


因为荆紫菱到来，而且又是如此光芒四射的强势降临，大家都不是很开心——陈太忠的女人是很多，但是众人习惯了平等交往，一时间有点不能接受。


姜丽质的反应是最大的，她很直接地表示，“她和我们，你选一方吧，如果你选她，哪怕别人不走……我走！”


“傻丫头，”陈太忠一把拽过她来，深吸一口气，掀起她的裙子，啪啪地就冲着屁股上来了好几下，“她是做给别人看的，不这么做才是不对，你居然吃飞醋……你该不该打，你是不是在破坏姐妹们的和谐？”


“我错了，我……该打，”姜丽质哽咽着回答，但是大家都能感觉到，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真是很奇怪啊。


“光打是不够的，要拿棒子戳你，”陈书记冷哼一声，探手解开了皮带，没办法，小姜同学裙子下面居然是真空，他有点按捺不住了……


总之这三节，北崇是热闹空前，陈书记也是乐不思蜀，白天跟小紫菱挨挨擦擦，享尽手眼温存，晚上的时候，又是大被同眠，不尽的荒唐。


十月四号的时候，林莹从张州赶了过来，只有两个人，开了一辆沃尔沃豪华大巴赶过来，敢情这大巴，也是改造过的，比丁小宁的凯斯鲍尔还要奢华。


别的不说，只说睡的地方，丁小宁的大巴，是齐着车身搞的，最多五六个人，七个人那就挤得不得了，还都不能是胖子。


林莹的大巴，直接竖着搞的，躺十二三个人没问题，把备用的挡板支起来，躺二十个人都没有问题，而且这竖着躺在一起的人，同时能看好几台电视，遥控板就在手旁边。


说白了，这辆车就是为陈太忠和陈太忠自己的女人们设计的，太忠跟别人那啥的时候，别人闲得无聊，可以讨论一下，《中国好声音》谁唱得更好一点，或者是电视购物里面，有些什么东西是可靠的，什么就是纯粹的吹牛。


林莹改造的这辆沃尔沃，技术和舒适性什么的，全面碾压丁小宁的凯斯鲍尔，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第二代肯定要比第一代强。


更难得的是，开沃尔沃的是一个二十一二岁，身材高挑的美女，小林总毫不介意地表示：太忠你有意思的话，可以跟她打一打友谊赛——那小姑娘知道你很棒。


真没兴趣，陈太忠很直接地回答，哥们儿目前正在抓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呢，当然，你要认为我忙不过来，那也随便你怎么想。


事实上，他是真的忙不过来，除了要应付自家的女人，还要办公，比如说：电业局现在就兜着屁股追他，要他归还电网。


电业局对北崇五个月的大停电，是五六七八九月，现在期限已到，地电的人赖着不还，说这是北崇的事，你找我们没用啊。


这样踢皮球，实在令人吐血，可电业局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要是面对其他单位，他们可以用拉闸限电相要挟，但是北崇已经停电五个月了，人家的电网自给自足，永远不供电，北崇都无所谓。


绝杀手段被克制，那电业局只能跟在陈书记屁股后面，从早到晚地恳求。


陈太忠烦不胜烦，他觉得康晓安有点无赖，怎么能这样霸占人家的东西？他就说你还回去吧。


不过康总一本正经地拒绝了，这也是阵地啊，咱既然占领了，就没有平白交出去的道理，你想过没有，咱占领这块的时候，费了多大辛苦？


那你把人弄走，别让他们整天追着我的屁股跑，陈太忠真是有点烦躁。


这是我一家的事儿吗？康晓安很无耻地回答，你好好想一想，前两年北崇没电厂的时候，电业局是怎么对你的？现在电力都稳定了，你愿意再把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


老康你这家伙，真是不地道，陈太忠叹口气，也中止了说服对方的打算。


整个国庆长假，陈太忠都处于一种异常忙碌的状态，不过看着市场交易量节节升高，他又感到说不出的充实，北崇的发展，是越来越全面了，文化节正在成功地启动交易会功能。


因为引入了欧美的设计风格，北崇的时装展示，甚至引起了其他布料生产商的注意，会场展示中心也不时传来其他布料的订单消息。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阿妮塔并没有上台演出，不过她带了不少朋友，来武水住移动大棚，同时感受这美不胜收的秋色，事实上，她的身体并没有全好，病情控制住了，肿瘤小了一些，但没有彻底消失，经常来疗养，也是应该的。


不过她的朋友们，就未必喜欢这彻底的原生态，很多人是自己带了帐篷来的，还有人想住进基本上已经完工的疗养院。


这个要求，陈太忠不会答应，疗养院的开业日期已定，十一月一日，他表示说，大家愿意捧场的话，可以选择预定房间。


事实上，预定房间不是那么容易的，疗养院的房间，已经排到了明年三月份，徐瑞麟先期的现身说法，就相当管用，而阿妮塔病情的好转，更是被港九医学界誉为奇迹。


五号的时候，陈太忠陪着荆紫菱，也来到疗养院游玩，看到他俩出现，阿妮塔、安德福等一干明星凑上前来，要求合影留念。


大家要求合影，主要是冲着小荆总去的，没错，她现在就是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腰缠万贯美艳绝伦，而且她的照片流出的并不多，用荆紫菱的话来说，保持神秘感，本身也是一种宣传。


拍了几张照片之后，两人在山间随便走一走，小荆总就非常感叹，“这个地方真是不错，比天大的后湖更好，不经雕饰的美丽，能住在这里就好了。”


“天大的别墅盖得怎么样了？”陈太忠猛地想起了此事，那里会是他以后常去的地方。


“在内部装修，明年年初能完工，”荆紫菱很随意地回答，“建筑风格是苏式的园林结构，你喜欢吗？”


“只要你喜欢，我就喜欢，”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事实上，他也是真的喜欢那种风格，“你要是觉得这里不错，让爷爷过来住一段时间吧。”


“还没结婚呢，你这改口倒是快，”荆紫菱宜喜宜嗔地白他一眼，“房子盖起来以后，咱们就该结婚了……你可就不能再乱了。”


“我这……那个啥，”陈太忠干咳一声，干脆地转移话题，“让爷爷来住一阵吧，对他身体好，绝对的。”


荆紫菱有点气他不正面回应，不过下一刻，她眼珠一转，“对爷爷身体好……就像西藏老山参？”

第4438章 飘逸美少女


荆紫菱年纪轻轻，智商非常妖孽，做事也算大度，但是女人爱吃醋是天性，她不会例外。


不过想到来自西藏的老山参，她就情不自禁看一眼手腕上的手镯，心里轻叹一声，有太多人被她的光芒所眩晕，但是真要说起来，他藏得才是更深。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身边这个男人，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陈太忠没注意她的情绪，只是喜眉笑眼地点点头，“老山参啊，差不多就是那个功效了……对别人可能不起作用，对爷爷绝对起作用。”


他会在这里弄点仙灵之气，但是不可能针对所有人，只能是随机地照顾一部分人。


“原来是这样，”荆紫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是绝顶聪慧之人，自是猜得出来，这疗养院的效果，是由他暗箱操作的，于是她微微一笑，“既然这样……我把老妈老爸也招呼过来，你可不要偏心哦。”


“咱爸咱妈，那当然要招呼好，”陈太忠笑着连连点头，“必须的。”


听他这么承诺，荆紫菱也不再说话，两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感受着山间清新的空气，里面夹杂着淡淡的玉兰花和桂花的清香，又有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偶尔有秋风吹过，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轻响。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小荆总才轻喟一声，“终于知道什么叫乐不思蜀了，太忠哥，我父母亲要来，你得注意自己的行为。”


“这是当然的，”陈太忠轻声回答，想一想之后，他又叹口气，“对不起。”


“无所谓了，”荆紫菱摇摇头，脖颈处的浅蓝色纱巾随风飞舞着，嘴角也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的男朋友，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而且我从来不怀疑，我在你心里，是最重的。”


“我也是，”陈太忠点点头，心头升起一种说不出的通透。


自打他进入官场之后，跟小紫菱真是越来越地聚少离多，甚至从来都没有推倒过对方，可是他就有一种感觉，相信她不会移情别恋。


而小紫菱对他也有这么强的信心，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因为他的花心并不是秘密。


所以难得地，他居然生出一股知己的感觉来，“白发如新，倾盖如故。”


“我会是陈家永远的女主人，”小紫菱一伸左手，跟他的右手食指扣在一起，幽幽地发话，“我很喜欢这种默契……真的。”


“嗯，很奇怪的感觉，我也很喜欢，”陈太忠笑一笑，然后眼珠一转，“那么，为了默契……咱们今天晚上庆祝一下？”


“你忙你的去吧，”荆紫菱冷哼一声，她可是猜得到，他一定很在意北崇人的观感——这个猜测并没有充足的证据，但是她就是能确定，要不说有些默契，是微妙的。


不过饶是如此，有些醋意，她还是掩饰不住，“我父母来的时候，你给我留点面子。”


“我在区里，一直很注意形象的，”陈太忠觉得有点委屈，于是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他固然有荒淫的时候，但是该克制的时候，也是相当坚决。


要知道，他这食髓知味的男人，经常一两个月孤枕难眠，而且身边还有叶晓慧、王媛媛这样的美女，伸手就可以享用，“像我目前就在抓卖淫嫖娼……你觉得该抓不该抓？”


“抓是应该的，抓到你这么辛苦，很没必要，”荆紫菱不愧是自称天才，什么话题都能上手，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适可而止就行了，事实上，卖淫嫖娼非法，是资本主义社会急速扩张时期才提出的，以前就都是合法……那些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国家不算。”


“不是吧？”陈太忠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你对这个也有研究？”


“多看书就知道了，”荆紫菱傲然地回答，“中国古代，逛青楼都是雅事，西方卖淫的神女，为教民服务，地位也很高的……只是资本主义在急剧扩张期，需要为自己的掠夺找一块遮羞布，所以他们花费心思占领各种道德高地。”


你这真是神回答，陈太忠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干咳一句，“愿闻其详。”


“其实很好理解啊，卖淫嫖娼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有，视它为非法，本身就是违反人性的……法律是人性的体现，尤其在西方，自由是最高的，在这一点上，法律的制定和自身的基石，已经自相矛盾了，”荆紫菱吧嗒吧嗒地说着，语速很快，证明她的思维相当敏捷。


“所以卖淫嫖娼违法，只不过是用道德去绑架法律，关键这种道德，没有统一的认知……要我看，这个行业应该加以规范，缩小适用群体，但是违法，那就过了。”


你这信息量，有点大啊，陈太忠挠一挠头，这天才美少女，还真不是吹的，“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东西其实……不应该算违法？”


“我这是一家之言，评论什么东西违法不违法，要考虑具体情况，而不是一概而论，”荆紫菱洋洋得意地回答，顺便一伸手，拿下了他手里的香烟，“要我说，制造和贩卖香烟，比卖淫嫖娼更令人恶心……这跟人性无关，对身体还有毒害，但它居然是合法的。”


“香烟，”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他一直还为北崇卷烟厂的成绩沾沾自喜呢，听到这话，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但是……利润大啊。”


“没错，”荆紫菱淡淡地点点头，“利润大。”


这个正宫，还真是不好对付，陈太忠觉得跟她聊天，很是考验自己的三观，而且她的话，经常就能明照本心，直指最深处的东西。


看书多了，果然厉害，于是他表示，“我以后也要多看一点书。”


“你是在官场里呆得太久了，思维模式化了，有些东西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荆紫菱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本天才美少女，虽然人在商海……却能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


“本官也是出污泥而不染的！”陈太忠眼睛一瞪，很不服气地回答。


“你说这话不亏心？”荆紫菱白他一眼，想一想之后，酸不溜丢地说一句，“丁小宁的凯斯鲍尔，听说不错。”


丁总那辆改造车的消息，终于还是传进了她耳朵里，京华和易网有账面上的往来，虽然两个老板是王不见王，但获得对方消息，并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比那辆车好的车，多了，”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以示自己并不看重，心里却是在暗暗得意：林莹的沃尔沃，已经后来居上了，你还不知道吧？


两人在山里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启程回转，百里侯本来说要跟小紫菱共进晚餐，不成想，廖大宝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是有《法律日报》社的记者来采访。


这不是长假期间吗？陈太忠嘟囔一句，也不知道这报社记者吃错啥药了。


抱怨归抱怨，人还得见，《法律日报》是体制内的报纸，影响力也不容低估，于是他悻悻地来到党委办公室，不过一见到那记者，他眉头就是一皱，“是你？”


“我说了，我是记者，”女人抬手扶一下眼镜，这记者不是别人，正是前一阵在警察局，因为农业险而质问他的那位。


“有什么贵干？”陈太忠也没什么好口气，这女人见事机不对，跑得可快。


“是关于明年全国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评比的问题，”女人面无表情地回答，“上一次我来，是搜集素材来的，遇到不明白的问题，当然要问。”


“哦，”陈太忠点点头，这个解释他能满意，不过这个评比，有意思吗？“如果能评上先进的话，是否有物质奖励？”


他这话不算有意刁难，近一年多里，找到北崇参加各种评比的多了，什么卫生城市啦之类的还算靠谱，还有要评选“十大红色老区”的……是旅游协会的一个什么分支机构搞的，这不是闲得蛋疼吗？


说来说去，就是有偿参加评选，就算中选了，能有几个人知道也很难说。


物质奖励？女人听得嘴巴抽动一下，心说这货还真是钻进钱眼了，不过她在北崇走访了几天，大致知道面前这位的性格了，所以也不在意，“物质奖励没有，是阳州市李强书记推荐的北崇。”


“李书记没有跟我说这个事儿，”陈太忠摇摇头，略带一点警惕地看着对方——要是骗钱新花招的话，哥们儿可是有火眼金睛的。


其实是他想得歪了，李强是把北崇推荐上去了，但是全国推荐的县区海了去啦，中选的概率极低，李书记就不着急跟他说。


“那你回头问他，”女记者面无表情地回答，顿一顿之后，她又说，“虽然没有物质奖励，但是如果中选，对区里司法局、法院等部门的工作人员来说，有一些实质上的便利。”


“这样啊，”陈太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咱们边吃边聊吧？已经饭点儿了。”


虽然没有物质奖励，但是下面的工作人员能多一些上升空间，这也是做领导该在意的——你不能给大家带来好处，谁跟你混？


“陈书记，你没必要这么现实吧？”女记者有点哭笑不得。

第4439章 惊愕


说是这么说，两人还是找个包间坐下，祁泰山和陈文选也闻讯赶来，至于说司法局长，却是因为外出旅行去了，赶不回来。


这女记者叫王惠君，那天在警察局咄咄逼人，但是真的聊起来，给人一种没什么心眼的感觉，想到什么就说了，有时候措辞也不是很客气，不过直来直去，也不惹人讨厌。


陈太忠甚至想到，蒋双梁相好的那个女网友，有家有口徐娘半老了，蒋书记居然认为那女人有点呆呆的清纯——想来就是这种感觉吧？


一顿饭下来，大家就将王记者的来意，摸了个七七八八。


李强把北崇报上去之后，用王惠君的话说，北崇关于见义勇为、协防员之类的工作，还是很有亮点的，领导就授意她下来了解情况，能写报道写报道。


但是这个考察是初审，她无权泄露自己的来历，否则会影响评选的权威性，所以就是大致了解一下情况，因为有这个身份，她就敢当众质疑陈太忠。


说到这里，她向陈书记表示一下歉意，“当时我考虑得少了一点，措辞有点激烈，请陈书记原谅。”


“措辞激烈是应该的，这才是媒体该起的监督作用，”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有了你们的监督，下面的干部才不敢为所欲为，这是好事……正经是那天我预设立场，这个是非常冒犯了，也请你原谅。”


这句话他是发自内心的，如果王惠君的本意确实如此，那就值得他道歉，现在下面很多干部，跟土霸王一样，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为什么呢？因为缺乏有效的监督。


如果媒体都跟王惠君一样，遇到问题敢言、敢问，问错了也肯承认错误，这真是天大的好事——有人为非作歹之前，要考虑人群里是不是藏了这样的人。


可惜的是，现在盛行的是冷血，流行的是麻木，所以对这种呆呆的清纯，他不吝惜自己的歉意。


“我出现的时机不太合适……换给我是你，也难免会预设立场，当时我不好意思待着了，所以就走了，”王惠君这人，说话真的很直接。


上一次她回去之后，把了解到的情况，写了一些材料递上去，也没说好话，也没说坏话，不过在她想来，北崇的事迹不是特别的突出，怕是要跟这次评选擦肩而过了。


但是前一阵，她又接到领导的通知——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将“领导”二字咬得极重，意思就是说，肯定是有人就此事打招呼了。


陈太忠有点茫然，这是又领了谁的情？


他非常清楚，类似性质的评选，业绩是比较重要的，但是更重要的，还是看身后有没有人支持——或者是就跟鲁班奖一样，塞钱也行，不过大抵来说，领导的招呼是最管用的。


王惠君此次来，就是要从官方角度采访了，她就算上次不好意思，这次也是不得不见陈太忠，不可能避得开了。


国庆长假，她一家正好也没个好去处，索性来北崇走一趟，看一看苎麻文化节，顺便逛一逛山水啥的，临回去之前，采访一下，顺便就把正事也办了——等回了京城，她又能以采访北崇为借口，休息几天，何乐而不为？


“采访的话，明天上午吧，”陈太忠客客气气地回答，“今天很累了，我想早点休息……你看呢？”


“好吧，”王惠君点点头，她丈夫和女儿在宾馆待得也很是无聊，“前面的事情，我知道得都差不多了，这次我想重点采访一下北崇的收容管理和扫黄打非。”


“扫黄……打非？”陈太忠的嘴角抽动一下，脸上的表情，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了。


“是啊，北崇现在，不是在严打吗？”王惠君抬手推一下眼镜，很纳闷地发问。


“其实，我正在考虑，对小姐……对失足妇女规范管理，合法化的问题，这个事情，你明天不要问我，”陈太忠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其他人登时就无语凝噎了，王惠君愣了好一阵，才愕然地看向祁泰山，“祁书记，陈书记他说什么……失足妇女合法化？”


“对此事，我毫不知情，”祁书记果断地摇摇头，“书记会上也没讨论过。”


“这不是公然违反国家法律吗？”王惠君实在按捺不住，大声发问。


“陈书记总是有些惊艳的点子，他的思路，我们要拼命追赶才行，”陈文选淡淡地发话，他甚至想说，陈书记号称“一贯正确”的，不过这个时候说这话，听起来更像反话，所以就不如不说了。


“但是这个点子，惊艳得有点过分了吧？”王惠君低声嘀咕一句……


陈太忠着急离开，自然是要跟自己的女人们欢乐今宵，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要落实一下，小紫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又有哪些是现在适用的。


天才美少女是很天才，但只要是个人，就有自己的立场，对历史和现象的解读，绝对的持平之论很少见，甚至放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心境下，同一句话都能看出两个味道——他要防止小紫菱可能的错误解读。


但是同时，陈太忠就认为，自己很公正——他听了她的话，都已经打算收回严打卖淫嫖娼的决定了，这还不算从善如流吗？


总之，他要找出历史依据和逻辑依据，来推动这个“惊艳”的点子。


廖大宝难得早回家一天，正好岳父岳母也来了，一家人挤在八十来平米的房间里，逗着小宝贝，聊着天，其乐融融。


借此机会，岳父大人就旧话重提，“大宝啊，下一步北崇搞城建，你得多帮忙了。”


你买上两台挖机，租出去就完了嘛，谁敢不租？你却非要包大活儿，廖大宝也是有点无语。


分管城建的畅区长，最近挺讨好他的，但是他清楚，畅区长指望自己在陈书记面前说好话，这怎么可能呢？陈书记的女朋友——那是李书记都要追着说话的主儿。


而且他已经帮扈云娟的堂弟拿下了娃娃鱼的包销，得意不可再往，人要看清楚自己的份量，可是他还不好跟岳父明说，只能笑一笑，“我试一试吧，不敢保证，陈书记那人正直得很……一身的正气，云娟知道的。”


下一刻，他的手机响起，廖主任看一下号码，马上接起了电话，“头儿您说，嗯，没外人……什么？收集中外自古以来的卖淫女资料？”


正在奶孩子的扈云娟刷地就扭过了头，因为动作过大，脖子都嘎巴响了一下。


廖大宝又听两句，才问一句，“卖淫嫖娼合法化？”


“我勒个操，”老丈人实在忍不住了，爆一句阳州土话，“真他妈的一身正气。”


廖大宝却还是细细地听着，听到最后，他才说一句，“头儿，您也别自己翻资料了，我建议啊，咱们还是找个专家来……专业的事情，让专业人士来解决。”


那边又说了两句，他嗯嗯两声挂了电话，扈云娟紧跟着就发话了，“陈太忠怎么能这样，小姐还能合法化？”


“云娟，我是在工作，”廖大宝也有点恼火了，“我和陈书记在讨论北崇的制度建设，你这样随便建议……会影响我的思路，你以前不这样的。”


“小廖，”丈母娘听到这话不干了，“当着我们老两口，你这呲牙咧嘴的，这是给谁脸色看呢？”


“那行，这工作我不干了，行吧？”廖大宝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大不了接着去开黑车，也保证要孝敬了您二老。”


“你这扔手机是扔谁呢？”老丈人也是脸一沉，北崇乃至于阳州，都是很讲究老幼尊卑的，顶撞老人是大不敬，不过下一刻，他挤出一个笑容来，“工作是工作，三儿也是好心建议，一家人嘛……你不想听，不听不就完了？”


“我这一时冲动，您二老见谅，”廖大宝深吸一口气，捡回了手机……


陈太忠不知道，自己搞这一套，居然整得小廖家庭不睦，不过小廖的办事能力，还是相当强的，七号下午，就有三个相关专家抵达了北崇。


不过这三个专家里，有俩专家私货太多，立场不是一般的明显——其中一个老头，七十多岁了，一个劲儿地批判，说解放初就不该彻底取缔妓女。


陈太忠不喜欢听这个，解放初，人民平均生活水平上不去，俗话说得好，保暖才能思淫欲——想评论历史人物和历史上的政策，要放到当时那个环境去看。


他甚至非常怀疑，这老头是不是年轻的时候，想那啥却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却因年老没能力那啥了，以至于有这么大的怨气。


幸亏还有一个，说这些是相对客观的，论调跟荆紫菱也差不多——有意思的是，这位是学材料学考古的，非常冷门的一个专业。


陈太忠很想让此人跟荆紫菱坐着聊一聊，但是转念一想，小紫菱跟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一起聊性，那还是免了吧——我家紫菱金贵得很呢。


不过这个专家，给了他一些历史和逻辑依据，同时又推荐了几个人，在电话上也交换了一些思路，然后通过网络，传来一些图文资料。


这个事情……可以尝试操作了，陈太忠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强的号码。

第4440章 争论


“什么？”李强静静地听陈太忠说完之后，登时就陷入了沉默，好半天才叹口气，“阳州的娱乐行业，是陈正奎在负责，但是……你没必要这么两败俱伤吧？”


“我要搞他，用得着这样吗？再砸他个烟灰缸就完了，”陈太忠哭笑不得地解释，“我是想搞个试点，买春合法化的试点。”


“你还真是什么样的试点都敢搞，”李强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他知道小陈搞了很多试点，甚至想搞直选的试点——不过这个不太现实。


至于说卖淫合法化，这都不是不现实了，简直是明目张胆地犯错误。


“日本人、韩国人能组团来国内买春，大家视而不见，那我为什么不能合法化呢？”陈太忠据理力争，“而且我是有理论依据的，为什么不能尝试？”


日本人组团来中国买春，被警察抓获之后，惊动了政府，为了吸引投资，政府施加压力，要办案警察去给日本人道歉，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要不说一等洋人二等官，三等少民四等汉，民谚都是来自于生活。


李强最头疼的事，就是陈太忠叫真——没有之一，想一想阳州可能成为全国第一个小姐合法化的城市，他脑袋都是大的，“你这违法了，太忠，咱这是共产党领导的国家，不能乱来……你搞这个试点，还要不要强调组织性纪律性？”


“我有理论依据……所以才要求开试点，”陈太忠死死地咬住这一点，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我这个人，只唯实，不唯上，一直认为，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你魔怔了，这个事儿我不能同意你，”李书记很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陈太忠也没在意，李强能同意他，那才叫怪事，但是他尝试这个事儿的心思，是不会死的——你不同意，我接着往上报嘛。


不过今天，他是没更多的时间了，他要送小紫菱回京城，总算还好，小紫菱买的是通达的飞机票，来回也就五个多小时——现在他的女人们都习惯了，坐飞机的话，不要在朝田落地，实在太远了。


北崇应该考虑建设个机场了，陈太忠再次升起了这种念头，不过他很清楚，在他的任期内，这个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而他一旦离开，北崇会怎样发展，那真的很难说。


如果他就任了外市的副市长，就绝对没有资格对北崇的事务指手画脚。


也许我的官场生涯，就应该止步于北崇了吧？他默默地想着，如果不在官场，他有太多的盘外招，惩治北崇不听话的官员。


但是……连个厅级干部都没有混上，是不是有点跌份儿？


一路胡思乱想着，他开车回到北崇，丁小宁的凯斯鲍尔也离开了——假日已过，该走的人都走了，多少有点曲终人散的味道。


不过陈太忠好歹是仙人，没有惨到贾宝玉那一步，林莹的沃尔沃还在，中国移动张州分公司的经理张馨也在——她要搭车回去上班。


其他没走的，还有董飞燕、李凯琳和张梅，张警官这次玩得兴起，是豁出去了。


“葛瑞丝会晚点过来，”李凯琳好不容易霸住了陈太忠大腿，坐在他腿上笑吟吟地发话，“她这次来得有点晚，是想开拓国内市场……望男姐去接她了。”


“那女娃娃，心有点重，”陈太忠点点头，这次苎麻文化节，小葛都没来，肯定是在产业转型期。


“说点正事儿？”林莹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张梅坐上来，”陈太忠解开皮带，向下一撸，狰狞的小太忠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


“这个……真是，”张梅犹豫一下，还是乖乖地弯下腰，褪下了内裤，走到他面前，岔开双腿，掀起裙子坐了上去，她左右微微调整一下，又上下起伏两下，终于慢吞吞坐了下去，紧接着，就是长出一口气，从喉咙里发出了颤抖的呻吟，“这是铁打的吗？”


“林莹你说，”陈太忠摸起一根烟来点燃，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喜欢看到张梅当众失态的样子，这会增加他的兴奋——哥们儿的人妻情结，是不是到了变态的程度？


“看把你痛快的，”小林总看张警官一眼，然后面色一整，看向陈太忠，“这次找你来玩，还想商量点事儿，北崇能不能租个煤场给我？”


“租煤场，为什么？”陈太忠被张梅的紧窄包裹着，真是异常舒爽，说话也就短促了很多，“你们这货运四通八达的……张梅，你倒是动啊。”


“没劲儿了，”张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懒洋洋地回答，“就这样吧，太充实了。”


“别这么自私吧？”李凯琳有点受不了，都是陈太忠的女人，她是有什么说什么了，“梅姐，没能力你就让一让，妹子我也胀得慌。”


“太忠让我上来的，”张梅懒洋洋地回答，不过为了防止被诟病，她就慢吞吞地前后动两下，表示自己也在忙碌着，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租煤场，那肯定是存煤嘛，”林莹不以为然地回答。


“你这不是在胡扯吗？”陈太忠虽然在爽歪歪中，但也是头脑清醒，正经的办公娱乐两不误，“有煤车，你是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北崇的位置是不错……但是来我这儿囤煤，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囤煤是不得已的，他管的就是北崇的一亩三分地儿，在别处囤煤也不可能。


但是海潮不同，那是有煤车的，想往哪里送，就往哪里送，打个比方说，北崇供煤的两个大方向，就是地北和海角。


而海潮想供这两个方向，直接发货就行了，供地北的走张州，供海角的走素波，没必要发到北崇来，再反向发煤——这多耽误事儿？


没门路的人，可能这么发煤，但是……海潮可能没门路吗？


“我肯定有原因的嘛，”林莹才待发话，发现陈太忠开始挺动腰肢，禁不住撇一下嘴，“算了，你俩先玩吧。”


“那等一等再说，”陈太忠一翻身，将张梅放在床上，就前后活动了起来。


张警官也顾不了那么多，双腿向他的肩上一搭，忘情地呻吟了起来，两条雪白的小腿不住地抽动着，至于说裙内的风光被旁人看了精光，她是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活动完毕，就是一个小时之后了，陈太忠骑在双腿紧闭的张馨身上，喷射出了自己的激情，感受着张经理体内一波一波越来越缓的余韵，看着她变得粉红的肌肤，他缓缓地发话，“北崇距离张州，有点远。”


“海潮在地北，是有煤场的，”林莹重重地叹口气。


前文说过，张州的煤炭，进入地北的很多，甚至比供应天南的还要多，天南省内除了张州，凤凰和素波的煤炭也不少，张州的煤，并不是很要紧。


而张州在天南的位置，跟阳州在恒北的位置类似，距离地北很近，但是距离素波很远——很多时候，张州跟通达的联系更近一点。


而林海潮跟地北人的关系，也是很近，他的自备煤车，在地北更畅通无阻一些。


所以海潮集团在地北建了煤场，往四面八方发货，陈太忠实在想不通，林莹为什么要在北崇建煤场。


“一点闹心事，回头再说吧，”小林总撇一撇嘴，赤裸的身子趴在他的背脊上，她是很懂得享受的人，总之要尽情欢娱之后，再说其他的。


两个小时后，林莹双臂双腿紧紧地箍着陈太忠，藤缠树再现，又享受了一番余韵之后，才说起她要建煤场的缘故。


因为去年的换届，海潮集团跟地北的合作，出现了一点问题，虽然下面相关的环节都还算通顺，但是有些位置上，人员调整了。


今年夏天煤荒的时候，海潮在地北的煤场，存煤也不多，本来是留着周转用的，结果地北省通知海潮集团——你在地北建煤场，地北煤荒，你不能坐视。


私企就最怕遇到这种不讲理的行政命令，海潮把下面人都笼络住了，但是省里领导一张嘴，别人也不敢拦着。


要说海潮售煤，走的也是市场价，事实上，地北人还想要调拨价，林海潮气得一拍桌子——你要是调拨价拿煤，这个煤场我不租了。


煤场的租金其实并不多，也只是海潮集团全面布局的一部分，但是对地北就太要命了，缺了这一块储备，太容易捉襟见肘了，所以他们只能答应市场价。


饶是如此，这个变化也给林海潮敲响了警钟，这地北人能第一次这么做，就能第二次这么做，他觉得不安全了，就要考虑分散风险。


于是北崇进入了林海潮的视野，海潮跟陈太忠合作不是一次了，大家相互知根知底的，陈书记跟小林总的关系，那更是亲密无间。


从天南到北崇的铁路运输，是畅通的，而且在北崇扎根，还能把业务范围再推开一些，对海潮的整体布局是有利的。


“这还真是的……”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所谓人亡政息便是如此了，要不说经营私企，有时候风险很大，“你这煤场，要占地多大？”

第4441章 吃里扒外小林总


林莹的答案脱口而出，“五百亩吧。”


“有没有搞错？”陈太忠听得吓一跳，“你这是要搞多大的煤场？”


“也存不了多少煤，你就当我承包荒山好了，”林莹轻描淡写地回答，“一亩地一年租金，有五十块够了吧？”


“你这可不是胡说？承包荒山是要见生态效益的，”陈太忠听得就笑，北崇的荒山，都不到这个价，可是荒山造林，哪能跟煤场相比，“你煤场是高污染的。”


“一亩一百也行，两百都行，”林莹无所谓地一摊双手，“了不得一年十万块，给北崇钱，我心里不排斥。”


“你这……”陈太忠皱着眉头想一想，“你这不是要搞个空壳吧？”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林莹听得就笑了，他这话，还真的猜对了海潮的布局，林海潮在北崇建煤场，除了要拓展业务，同时也是在向地北暗示：别惹我啊，着了急我掀桌子。


事实上，海潮的业务，在地北做得极大，所以留在煤场周转的煤，都能被别人看在眼里，而真的因为煤场跟地北死磕的话，这不是做生意的态度。


说白，在北崇建煤场，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所以这个煤场注定是做不大的，但是这种因果，陈太忠不问，林莹也不好意思主动挑明——多少有点利用太忠的意思。


“有什么难听的？”年轻的百里侯一摆手，不以为然地回答，“地北的事情我帮不上，已经很内疚了，你用我这儿，就只管用好了。”


“地北那边，是我老爹的业务，”小林总马上出声表示，她虽然是他的女人，可也不想随便领人情，“他是他我是我，你别给他省钱。”


她对自家老爹，其实一直都有点怨念，张州重男轻女是传统，所以老林总早早就表示过了，说我这海潮就是留给儿子的，小莹你不要想着跟弟弟争。


当然，海潮集团指头缝里漏点业务，也够林莹活了，而她自己也开着阳光大酒店，可是她就是不忿这个不平等——这么大的海潮，你给我三分之一也行啊。


还有就是，项一然跟她的婚姻，也是老爹撮合的，结果现在项一然不但职位不保了，还身染梅毒，连个孩子都生不了，老爹却还不让她离婚，她心里没点怨气是不可能的。


“哈，”陈太忠听得就笑，他对林莹的家事也清楚一点，心说就算你对你老爹不满意，还是要找我来说这个事，终究是血浓于水，一笔写不出两个林来。


所以他就不追究这些了，“海潮打算在北崇囤多少煤？”


“不会很多，二三十万吨吧，”林莹撇一撇嘴，事实上，三十万吨的煤炭，资金也上亿了，要不说煤炭这个东西，穷人就玩不起。


这点儿，一百亩地就够了，陈太忠听得明白，他眼珠转一下，“租这么大的地……这是要虚张声势？”


“反正都瞒不过你，”林莹很无所谓地回答，“你给块地就行，围墙什么的我们来建设，煤场前面有点煤就行了，至于后面……我不让人看，谁还能钻进去看？”


“看好什么地方了没有？”陈太忠先问海潮的选择。


“交通便利就行，地段好还可以再加钱，”林莹这是真正的崽卖爷田，一点都不带心疼的，不过平心而论，煤场的选址确实也很重要。


“不可能在路边，这个你就不要想了，”陈太忠断然拒绝，“煤炭运输的污染太厉害，只能选在北崇的区界边缘。”


“你都有了安排了，还问我？”林莹有点不高兴，就轻轻地哼一声，想一想之后，她又说一句，“离大路远一点也无所谓，我可以修路。”


五百亩地的租金不算什么，一年了不得十万块，但是再加上修围墙、盖房子之类的，投资就上去了，如果还要考虑修路和人员工资、货物损耗什么的，海潮这个投资不算太小。


不过，这是为海潮的发展加一道保险，涉及整体布局，投资再多一些，也是值得的。


“那就放在三轮吧，”陈太忠做出了决定，三轮镇是北崇边界的乡镇，交通便利，不过再想一想，他改变了主意——三轮的林继龙太能折腾了。


林继龙整个就是一个小号的陈书记，本人是三轮镇的一肩挑，发展经济也很有一套，最为关键的是，这家伙的小气抠门也很有一套——他找的项目，都想方设法避免区里插手。


换给一个肚量不够的领导，他这行为真的很危险，打个比方说，李强算很照顾陈太忠了，但是操作清阳河水库项目的时候，当时还是市长的李强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土方工程，你给我留一块。


那可不是商量的口气，是命令，你愿意得给，不愿意也得给——最少得给我说法。


当然，陈太忠也不会在意李强要活儿，在他看来，只要是以合理的价格把活儿干好，是谁介绍来的人，这并不重要——干不好活的人，谁介绍来的也白搭。


想到林继龙的小气抠门，陈书记决定，这个小买卖不给三轮镇了，你小子不是能耐吗？自己折腾去吧——事实上，三轮镇的养殖业很发达，又在搞饲料厂，煤场建在那里也不好。


最后他初步决定，将煤场定在陈村镇，他来北崇差不多三年了，足迹遍及区里的山山水水，他脑子里甚至都将那几个场地的情况勾勒了出来。


“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现场，”陈太忠点起一根烟来，看着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林莹，“好了，休息好了就起来吧。”


他很是奇怪，为什么他的女人跟他欢好之后，都习惯懒洋洋地躺在那里不动，不是说……男性应该才比较疲惫的吗？


下一刻，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我在这儿也干不了几年了，你煤场建起来，我调走了怎么办？”


“你就算调走，起码能对北崇保持十年的影响力，”林莹欠起身子，从手包里摸出盒女士烟来，自顾自点上，“海潮跟你签三十年的长租。”


“有没有搞错，就算人民币不贬值，土地早晚要升值的，”陈太忠懒得计较这些小便宜，但是合同签得不妥当，在后陈太忠时代里，很可能成为别人攻讦海潮的导火索，“反正是你老爸花钱，你帮他省什么？”


最后两人就商定，以每亩地每年两百的“超高”租价，租下荒山开发，这个价钱远高于现在北崇每亩荒山三十元左右的承包价，不成想一开始开玩笑的价格，还真的成真了。


对海潮来说，一亩地的租金是三十还是三百，真的是差别不大，但是以这种超高价签下的单子，旁人想歪嘴都没可能——事实上，很可能三十年后，这里的荒山也租不到每亩一百。


这个事情，就基本上告一段落了，最后陈太忠提个建议，你既然租了荒山，只用一百来亩，为什么不把剩下的几百亩，拿来种树呢？反正荒废着也可惜。


“这样的话，倒不如搞上一千亩，”林莹眼珠一转，她还真是舍得占她老爸的便宜，“煤场里肯定要打深井，也不缺电，我让小汤帮我找几个人种树，反正蚊子也是肉……有点是点了。”


事实上，大规模承包荒山，水电设施跟得上的话，还是很有些赚头的，很多荒山包不出去，是因为当地人没钱包，外面人来包，又担心当地人祸害——村民来砍点柴火，放个羊，你怎么办？


不过陈太忠从中感觉最深的，是人亡政息的味道，这个现象是如此地势利，却又如此地常见，想着自己时日不多，他觉得有必要尽快地做好一些制度建设。


有限性服务合法化，就是他要抓的内容之一，因为朱奋起被吹风了，所以从十月中旬开始，北崇警察分局就放开了这方面的监管。


在这个行业混的人，耳目都是很灵通的，不少人跟警察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十月下旬，粉红灯带再次在北崇亮起——这次他们又转移了地方，跑到前屯镇了。


前屯跟三轮一样，也是个经济发展不错的镇子，也是在北崇的边缘，不过三轮是邻着外省，前屯是邻着阳州。


这里灯带一亮，不到三天，李强就听说了，他有点担心陈太忠乱来，正没个计较处，省司法厅派人下来，要了解北崇加强对卖淫嫖娼管理的动机和程序。


事实上，北崇的报告打到司法厅，办公室第一个感觉就是，北崇人疯了，尼玛这啥东西啊，都敢请示？


再有一个感觉就是，这是不是有点傻呢？不管你怎么搞试点，想搞什么花样，自己搞就行了，怎么能以请示报告的形式打上来——我们可能批吗？


不过北崇打这个报告，时间很凑巧，正好是苎麻文化节刚过——事实上现在会展中心里，还有零散的展位没来得及撤走。


要是再过一两个月，司法厅的人没准就想不起来了，但是前两天省台刚转播了苎麻文化节的演出精选，大家就还能记住——这个文化节是在北崇举办的。


既然北崇可能有点名堂，办公室主任就要慎重对待一下，于是他上报领导，可巧的是，领导对此也有印象，“好像部里对北崇的评价还不算差。”

第4442章 书记会上的手


因为这些原因，司法厅就了解一下北崇的近况，然后才发现，现在北崇的一肩挑，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啊。


尤其是北崇搞的几个试点，反响都不错，移动大棚和农业险获得了农业厅的认可，大学生返乡创业和迈开脚步动手动脑，获得了组织部的认可。


而省地电和北崇合作，建起第一家隶属于区政府的电厂，还是新能源概念。


甚至连省科技厅，都在跟北崇合作搞房地产——这是借鉴了凤凰科委的经验。


不管怎么看，陈太忠搞试点，那都是相当有一套的，司法厅的领导想一想：得，咱也民主一把，了解一下，下面是怎么想的。


司法厅下来的是个叫汪峰的副厅长，以他这个级别，阳州市陪同他的，市司法局长就够了，市政法委书记康卓愿意不愿意陪，在人家心情了。


但是他肩负着调查试点的重任，还涉及到法律法规的讨论，直接惊动李强都是正常的，康书记不想搭理他，汪厅长就直接联系李书记。


以汪峰的意思，是把陈太忠叫到阳州来，大家坐在一起，谈一谈北崇为什么生出了这种想法，但是李书记和康书记齐齐地表示，咱们去北崇谈吧。


这俩人实在太清楚陈太忠的杀伤力了，叫到阳州来的话，周边还有旁听的，那货指不定就有什么彪悍的表现了，想到这一点，两人就感觉到亚历山大。


就算那货不爆发，试点通不过的话，没准就会记恨在心，接下来种种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就可能使出来了——号召所有北崇的光棍来堵门，要“合法性交权利”啥的，这并不是天方夜谭，那厮就做过类似事情。


李书记和康书记，都不想被人堵门，还是上门谈吧。


他们过去得正好，区党委刚开完会，说了几件事情，其中就有这个，四个书记全票通过，北崇可以考虑，对特殊服务行业，做出疏导和管理。


按说这个建议，肯定是通不过的，公然跟国家法律相违背的，但是陈书记一人就是两票，剩下三个书记里，只要有一个人支持他，这事儿就算过了。


而关键时候，党委第二把手，也是全区的第二把手——徐瑞麟支持陈太忠的建议。


这个支持，多少有点不理性和冲动，但是没办法，徐书记的亲生儿子徐波，就是在娱乐场所被人枪杀的，对于娱乐场所缺乏监管的现象，他深恶痛绝。


徐瑞麟是带一点书生气的领导，前一段北崇的严打，他也看在了眼里，他一度认为，通过严打，能杜绝这种现象，让社会再回到以前的淳朴，他是支持严打的。


从某种角度来讲，他非常能理解陈太忠的心情，甚至能理解陈太忠的困惑，当他发现，严打会带来一系列的弊端，而社会风气的腐化，男女关系的随便，早就不复当初之后，他也陷入了很深层次的困惑——徐书记年轻的时候也是美男子，欠了不少桃花债的。


像现在市民政局的副局长莫娇，三十三岁才结婚，两年之后离婚，育有一子，一直就是想着要嫁给他，要不然徐书记的老妻吃飞醋——但是事实上，他跟莫局长没有超友谊的关系。


而徐瑞麟本人，决断性不是很强，他认定的事情，那就认定了，这个没有问题，但是他对上怀疑的事情，耳朵根子就比较软，这也是书生气的通病——他想选择最正确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教好。


所以他看了陈太忠的建议书之后，觉得这么做也不错，失足妇女持证上岗，就少了很多龌龊，而加强监管的话，不但有利于遏制性病的蔓延，那些三不管地带，也能纳入合法的管理。


徐瑞麟支持陈太忠，对其他两个书记来说，这压力就非常大，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陈太忠身兼两职，又异常强势，一个人就快顶得上剩下的三只手了。


而徐瑞麟又是实打实的北崇老二，更有一点要说明，四个书记里，只有徐书记，是土生土长的北崇本地人。


祁泰山是阳州市区人，靳毓宁连阳州人都不是。


祁书记想一想，反正这么一搞，我政法委的权力是增加了，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他也举手支持，我觉得加强监管是有必要的，不过具体的方式方法，要谨慎地尝试。


三个书记支持了，靳毓宁不能自绝于同事，所以他说，陈书记的想法很有开创性，搞这个试点我很支持，但是我认为，要强调一下上级领导的引导作用。


其实不用他说，这种试点，别说书记会了，常委会过了都没用，这只能证明基层组织就某些事情达成了共识，成不成的，要上级拍板才行。


就在这个时候，李书记、康书记和汪厅长莅临北崇，于是大家坐在一起，继续开会。


看了书记会的记录之后，汪厅长心里很惊讶，心说这么个玩笑建议，书记会都能一致通过，看来陈太忠对北崇的掌控能力，还超过传说。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只是北崇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就算基层一致通过，上面否也就否了，上级组织的引导职能，那不是开玩笑。


于是大家就这个方案，认真地探讨了起来，不管于情于理，汪峰、李强和康卓，都是坚决反对北崇的议案。


你说你有历史的考据？我有国家法律依据！


你说有关于人性的探讨和逻辑？我有国家法律依据！


你说时代在发展？我有国家法律依据！


这三位手持尚方宝剑，稳稳地立于不败之地，陈太忠说来说去说不通，就有点恼了，“我这不是为自己着想，从小到大，我一向洁身自好，从没干过这些事……我这是想着，时代发展了，政策法规要跟着变化，是为完善法制建设添砖加瓦，目的是好的。”


“咱们今天坐在一起，目的就都是好的，”汪峰很会说话，他笑眯眯地表示，“基层组织愿意为法制建设拾遗补缺，我们非常欢迎，但是你这个步子迈得有点大了，如果有上级领导明确指示的话……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他现在反对的意愿，就没那么坚决了，虽然他还是坚定地不认可卖淫应该合法化，但是北崇这边拿出来的理论依据，也颇令他叹服——这不是光从治安角度上考虑的，而是针对妓女这个行业，从古到今、由外到里做出了详细解读。


陈太忠果然是个做事的人！


“上级领导的指示……”陈书记轻声嘀咕一句，然后微微一笑，“各位领导一路旅途劳累，咱们先安顿一下，晚上北崇特产，娃娃鱼招待。”


陈书记一个月的娃娃鱼招待指标，也就是三条，其他区领导，常委的是两条，普通副处就一条，这个月因为有苎麻文化节，他已经超标了，但是他想要……还是能找到。


其实司法厅一个副厅，真不值这么一条娃娃鱼，不过试点一旦搞成，还是需要司法厅罩着——北崇可没资格做司法解释。


“娃娃鱼……上了省特供了吧？”汪峰微微一笑，他知道陈太忠要找帮手，但是这种混沌的局面下，他还真希望对方找帮手——亮出你的底牌，我们就知道何去何从了，不至于像现在，根本两眼一抹黑。


“哎呀，特供，”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终于是走上特供的道路了。


北崇今年娃娃鱼丰收了，因为保证了电力供应，娃娃鱼在夏天照样噌噌地长肉，又因为有养过一年的养殖户的传帮带，娃娃鱼散养的死亡率极低。


按说这种经验和技巧，大家未必舍得跟他人分享，不过第二年才加入的养殖户，很多人都是不差钱的，只不过上一年想垄断养殖资源，被陈区长和徐区长联手摆了一道。


他们有权有势的，再刻意交好前一批人，获得帮助比较容易。


五千条娃娃鱼长势喜人，最大的一龄鱼重达两斤三两——空腹称的。


至此，北崇的娃娃鱼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在各大城市都是顶级宴会的宠儿，而且因为产量有限，绝对的供不应求。


比如说南宫毛毛那里，偌大的京城，一个月二十尾，顶得了什么事？提前半年都未必预约得到——能有预约资格，这都算是有面子了。


荀德健所在的港九，也是如此，这里土豪多多，但是有钱并不代表能买到娃娃鱼。


对大多数人来说，娃娃鱼是只闻其名，等闲难得一见，王瑞吉那里稍微好一点，有一家最初支持他的酒店，每个月都能弄到娃娃鱼——就是那家曾经挥泪大甩卖。


不过就算在这家酒店，也不是一般有钱人能吃到的了，得有权才行，有个本市的县长打电话预定娃娃鱼，被告知一个月之内没货，他气呼呼地说，我这是招待投资商，你们不能让其他人照顾一下吗？


前面排着俩正厅、四个副厅，还有一个退休的省领导，为儿子婚宴预定了三条，要不您自己联系一下？我们是不敢联系，前台很无奈地回答。


王瑞吉手握每月四十条的娃娃鱼配额，在餐饮行业混得风生水起，现在他搭售的海产品，比娃娃鱼赚得多的多，但是性价比不错，市场就算打开了。


就在大家因为北崇娃娃鱼的丰收，打算大干一场的时候，省机关事务管理局来人了：北崇娃娃鱼被指定为特供产品。

第4443章 特供了


省里做出这种决定，是因为北崇的娃娃鱼，名声实在太响了——当然，是高端圈子里的名声，有些尊贵的客人来，就直接点娃娃鱼。


但是北崇实在太另类了，娃娃鱼的销售，根本不受省里管理，市里想管也用不上劲儿，很多时候省里想要娃娃鱼，还得跟那俩承包商协商——那俩是掌握着机动名额的。


当然，面对一些比较强势的领导，这俩也相当有眼色，别说卖了，有时候该送都得送。


但就是这样，省里也觉得，这个娃娃鱼的供销渠道不畅通，有人琢磨着修正一下，但是北崇的娃娃鱼产量太少，又有对首都的专供，陈太忠不但难说话，这个许可证还是北崇自己跑下来的，他们也不好随便开口。


今年娃娃鱼丰收了，那就不一样了，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人说，五千条是吧，超出部分都给了我们好了，一个月供应两百条——价钱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价钱。


特供产品的采购，一般是不会差钱的，这一点上，省里不会让北崇为难。


陈太忠考虑一下，方才回答：一个月一百条，不能再多了，娃娃鱼产业要发展，就要保障自身的供货能力，让你把我的增产部分都拿走，这怎么可能？


不过同时，他并不排斥娃娃鱼成为特供，站在发展的角度上来看，娃娃鱼如果不能成为特供，那必然要推向市场，暴增的产量，会对单价形成冲击。


而成为特供的话，因为制度壁垒，注定只能在小范围内流通，不会对市场造成冲击——对普通消费者来说，这或者是不公平的，但北崇追求利益最大化，这是必然选择。


陈某人一向是只管自家人的，而且特供采购……它不差小钱钱。


事实上，他对娃娃鱼产业的规划里，特供采购也是早晚要搞，就算省里不找来，明年他也会找到省里去。


因为今年的鱼苗是一万二千尾，搁在全国来看，也就是十万个人里面，有一个人一年能买一条娃娃鱼，市场还容纳得下，但是娃娃鱼暴产量，那是早晚的事情。


据他的了解，现在已经有县区在申报娃娃鱼养殖项目了，不过目前还在审批中，就算成功，也是明年十月份才能买鱼苗了。


而明年十月份，北崇的规划是两万千尾鱼苗，这也是京城那边答应提供的苗种数，但是北崇已经搞了自己的配种方案，五百尾种鱼是红线，谁都不能动。


那就是说后年的时候，北崇起码能有五万尾鱼苗孵化出来，三万是买来的，两万是自己孵化——五百尾种鱼，孵化不出两万尾，养殖中心整个班子都可以端掉了。


而到那时，就算外县区有人申请下来了许可证，一年时间，能形成自己的产业链？那是不可能的，起码得三年。


这笔竞争的账算完，就要考虑算销售的账了，后年北崇能孵化两万尾，大后年起码是十万尾，事实上后年产量达到两万尾的时候，就要考虑市场的承受力了。


正是因为如此，就算省里不找他，明年他也会去找省里，追求成为特供，现在省里主动下来，他就省了很多的事——起码是省里来就他，不是他去就省里。


既然对方来了，他就开出一百尾的条件，同时提出：必须现款现货。


特供采购是不差钱的，但是人家要拖欠货款，也挺膈应人——政府的欠款，不好催讨。


省里一听，觉得这也不错，他们也不想把北崇逼得太急，就说今年这样好了，但是明年一万两千尾鱼成熟，你们最少要给八千尾。


了不得七千，八千不敢保证，陈太忠支持特供暴涨的采购，但是北崇的销售渠道，也要稳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因为这个娃娃鱼的特供，在省里影响也比较大，司法厅都有领导听说了，一条娃娃鱼，怎么也万把块，这就意味着，每个月省里都要花一百多万来采购。


一年下来，光采购娃娃鱼，省里就花一千多万，这还是北崇供应量不足，想一想都吓人，但是想一想省委省政府那么多的行局委办，这点钱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事实上，今年敲定的省特供，省里都留不下多少，是要往上进贡的，其他兄弟省市打交道，也能拿这个来开路，一个月一百尾鱼苗，这真的不多。


不在体制内，就想像不到特供商品的需求量有多大，北崇就算月供数千条娃娃鱼，照样能被消化掉，不过就像陈太忠想的那样，月供娃娃鱼上了五六千条，价格就不可避免地要下滑了。


陈书记站起身，说是安排晚餐去了，但是大家都清楚，这货打电话求助去了，打电话好啊，你的底牌彻底亮出来，这个事情该如何处理，就好说了。


陈太忠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蒙艺的，蒙老大怎么也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辖区里也存在这样的矛盾，就是不知道蒙老大顾得上顾不上操这种心。


接电话的是那帕里，他说老大正在首都开会，你有啥事儿直接跟我说吧。


待听他说完，那主任当场就震惊了，“太忠你有没有搞错，怎么整天琢磨这种怪里怪气的事？要我说，你把精力放在经济发展上不行吗？”


“我就一个县区，能有多少事？”陈太忠苦笑着回答，百里侯听着威风，衣食住行都得操心，正经是官做到蒙书记那一步，就可以抓大放小了，“你就帮我问一下吧。”


“老大哪儿有时间琢磨这个？”那帕里回答得理直气壮，他原本就是个官本位心态极重的主儿，总算陈太忠是自家兄弟，他不可能回驳，“我偷空跟老大说一声。”


“别介，等他开完会就行了，”陈太忠一听着急了，“不能拖，那厅，麻烦你了。”


“什么那厅的，”那帕里笑着答一声，然后才为难地表示，“太忠，我真的很想帮忙，但是老大现在是在首都……整天惦记多少事呢，我敢随便说吗？得看他心情。”


“恒北省的司法厅厅长，就在我办公室里坐着等信儿呢，”陈太忠苦笑一声，然后叹口气，“那就算了，我再找别人。”


“得了，十分钟之内，这个会要结束，到时候你打电话过来，老大接不接，我就不管了，”那帕里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太忠话都说成这样了，他要是再不想办法，那是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算了，你不用为难，我再想找找别的人吧，”陈太忠挂了电话，想一想之后，他又给齐晋生打个电话，“老齐，上次咱们一起吃饭，不是有个司法部的人？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关系不错，齐总交朋友，讲的就是义气，不过当他听完陈书记的阐述之后，就有点傻眼，“那家伙，你让他说个小话啥的，一点问题没有，但是给下面的省厅做指示，而且还是政策层面的，他真不够资格。”


事实上，齐晋生对陈太忠要做的事情，也是有点不理解，“你操这种闲心干啥？咱们又都不缺女人，你这百里侯，尽了责任就行了，怎么可能什么都管？”


“这个东西，是具备很强的现实意义，”陈太忠叹口气，“算，跟你这种体制外的也说不明白，就这样啊。”


接下来，他握着手机就茫然了，看来……哥们儿得再去京城一趟了？


他还可以打电话给黄汉祥，但是他不想再打了，油页岩项目的审批，已经到了关键时期，当然，这关键时期到底有多长，他也不知道，可能是半个月，也可能是两年。


反正油页岩的项目一天不下来，他就一天不想用黄家，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因为这点小事导致大局被动，那就太划不来了。


琢磨了好一阵，他给苏文馨打个电话，“苏总，我记得你跟司法部有点交情来的，是吧？”


他已经打算去京城走一趟了，但是去之前，他得把线路图稍微规划一下，总不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司法你得找阴总，他可认识司法部不少人，”苏文馨在电话那边笑，“他姐夫在这个口呢，虽然早就退了，不过他办不了的事儿，我也办不了。”


老阴这会儿，应该是跟黄二伯在一起的吧？陈太忠想一想，还是拨通了阴京华的手机——我找你办事，不找黄二伯。


阴京华听了他的话之后，只能苦笑了，“他都退了的人了，你指望他说话谁能听？”


不过不管怎么说，打了这么多电话，阴总是唯一没有质疑他的人，也没有说这个事儿就办不成，“开这个试点，你得找黄二伯，法律政策的试点，不涉及到资金，说难也不难……二叔游泳呢，一会儿他上来了，我跟他说。”


电话才挂断，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陈太忠见到号码，赶紧接了起来，“老板好，打扰您了。”


“你不用这么虚伪，”蒙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沉稳得很，听不出什么喜怒，“才开完会，帕里说你找我有事？”

第4444章 要巧干


老那你真给面子，连蒙老大都敢忽悠！陈太忠一听，哪里还猜不到，那帕里根本没把细节跟老蒙说？这胆儿是真肥。


“是有点事情，”他哇啦哇啦地把思路讲一遍，最后还特意说明，是专家论证过的。


蒙艺愣了足足有十秒钟，才哼一声，“你不会认为，我会把注意力放在这种事情上吧？你给我打个电话，是想让我做什么？”


“这不是想让您……打个招呼嘛，”陈太忠干咳两声——好像有什么不对？


“我这招呼有点忒不值钱了吧？”蒙艺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我堂堂的政治、局候补委员，你让我为失足妇女合法化试点打招呼？


不过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小陈那种天马行空的思维，他是早领教过的，看起来荒谬，未必没有道理，“你的想法有历史和逻辑依据，先征求上面的理解，然后自己可以先干起来。”


“可以自己先干起来？”陈太忠抓到了重点字眼。


“要巧干，不要蛮干，”蒙艺知道，不能跟这个家伙多说了，“还有事，就这样了。”


“先干起来，”陈太忠颓然地叹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试点可以先干起来，但问题是，他真的不具备那个能力，多少人只看到，陈某人在北崇一手遮天，但却没想过，北崇的百里侯，只是一个交流干部，这是天生的短板。


没错，他可以暴打陈正奎，羞辱省委组织部的干部；可以指使群众围堵弓南华的家，可以当众嘲讽归晨生等副市长，他甚至可以把美国客人撵出北崇。


但是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他都是站在了理上，别人想生事，也没大文章可做。


可这件事不一样，从根本上讲，这是跟国家法律法规相抵触的，陈太忠要是真的自己先把试点搞起来，那是绝对的自寻死路，不知道多少人会借机发作——你丫太得意忘形了。


而且现在的北崇发展得这么好，也值得别人死磕他了。


蒙老大的话是没错，打个马虎眼悄悄搞试点，但是天南的干部身在恒北，那是举目皆敌，谁敢乱来？


哥们儿要是副市长，就要好很多了，陈太忠叹口气，交流来的副市长，其实也要受排挤，不过……他擅长车翻各种正职，事情捅到省级层面，那就可以坐下来讲数了。


他正遗憾呢，手机又想了，来电话的是黄汉祥，他接起手机，“黄二伯你好，打扰您了。”


“别介，是我，”阴京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黄二伯指示两句，就又锻炼去了，他说你可以先搞起来嘛，注意跟上级沟通。”


“我去，我是交流干部哎，”陈太忠很无力地叹口气，他觉得这个回答太没诚意了，可是想一想，蒙艺也是这样的建议，就又问一句，“怎么沟通？”


“怎么沟通，那是你的事儿了，可以先不要名义嘛，”阴京华轻笑一声，然后他又补充一句，“以你的能力，搞定市司法局不成问题吧？”


明白了，陈太忠这是彻底明白了，只要跟市司法局达成默契，根本都不用理会省司法厅的，反正不要名义——这是一级压一级的事，万一出了问题，他还可以推到市司法局去。


合着一开始找李强，级别都有点高了，他发现问题所在了——哥们儿当初，太在意名义了，不过……这也不能怨我不是？


反正官场里面的弯弯绕，实在是太多了，想一想蒙老大和黄老二都认为，自己能搞定市司法局，他心里有点淡淡的窃喜——原来你们也知道，哥们儿人格魅力比较大。


沉吟一下，他问一句，“我能跟二伯说句话吗？”


“二叔说了，司法部现在出面不合适，调子太高，反而不好，你先干着，”阴京华这话，就是直指本质了——二叔已经知道此事了，你惹出乱子来，他是要管的。


说到这里，他又怪异地笑一声，“二叔入水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蛋了。”


“什么扯到蛋了，我是在完善社会主义法制建设好不好？”陈太忠叫了起来。


“反正你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的，努力吧，”阴京华压了电话。


严格来说，陈太忠要搞的这个试点，看起来是违背了国家的法律和法规，但是黄汉祥和蒙艺的反应，才是高层处理问题的态度——违背法律无所谓，只要你提前打招呼。


法律法规为什么要有修正？因为是通过实践证明，里面有问题。


左右是个试点，失败了也无所谓，换句话说——既然是试点，就允许犯错误。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北崇是提前打招呼了，证明那里发生的事情，还在党和国家有效控制之内，要是不打招呼，这就是性质问题了。


这些因果，陈太忠想到了一些，但是没想得很透彻，不过饶是如此，他心里也有两颗定心丸了，于是给廖大宝打个电话，要培训中心食堂准备宴席。


不知不觉间，陈书记的办公重心开始转移，以前他在区政府待的时间占绝对优势，但是现在，两边已经差不多了，很多时候，他都是在区党委招待客人，这里的住宿条件好一点。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他还是要在政府的小院住宿，他喜欢那里的环境，早饭也从来是北崇宾馆送过来的，他不是拒绝改变，只是单纯地喜欢那里。


但是在体制的序列里，党委终究是比政府重要一点，而他这个一肩挑，早晚是要卸掉的，到时候党委就是他的家了，他要适应。


而且身为党委书记，工作重心一直放在政府，也难免让党委的同志心寒。


所以当天晚上，接风宴就是在培训中心举行的，大家也秉承酒桌上不谈公事的习惯，并不说北崇要做的事情，合适不合适，陈太忠因此松了口气。


其实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们并不认为，陈书记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关说，就是朝里没人——这个事情不算小，就算朝里有人，没找对直接的人，来回的沟通，那也是免不了的。


所以他们不求当下的回复，当干部的要有耐心，尘埃落定之前，不要随意地发作和惹人，否则牛叉可能变成傻叉。


不过陈太忠心有所属，他觉得，我得讨好这个康卓啊，老康眯一眯眼，对我的试点表示容忍，这个事儿就能干得下去。


但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巧合，康书记对陈书记的讨好视而不见，说话有板有眼的，没有过分的话，可也不轻易吐口，他大部分的心思，用在了对付娃娃鱼上面。


北崇对娃娃鱼的管理，实在太严了，陈书记自己，一个月也才三条的指标，康书记身为阳州市政法委书记，吃娃娃鱼不算很少，但多是宰杀以后分块的那种，活鱼现杀，这一年他也就吃了三次。


至于汪峰，那就更不要说了，康卓能吃娃娃鱼，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汪厅长可是连冷冻的娃娃鱼肉块，都没有吃过——这一点都不夸张，娃娃鱼就是这么罕见。


酒足饭饱，就是八点钟了，大家等了一晚上陈太忠出牌，到现在，汪峰终于说一句，“陈书记，区里招待挺丰盛的，但是你们这个人试点……不符合国家政策，咱有一说一，我不是不支持你，没有上级领导指示，说啥也白搭。”


“汪厅长怎么评价我们的出发点呢？”陈太忠笑着发问。


“出发点……肯定是好的，”汪峰一本正经地回答——他要是连出发点都否定，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傻逼了，是自寻冤家上门，“但是我觉得你们，有点急了。”


这话也没有否认的意思，只是“有点急了”，正经的四平八稳。


“不否认就好，”陈太忠微微一笑，也不多说。


“嗯，我们只是不否认你们的动机，”汪峰深深地看他一眼，他在省里混迹这么久，哪里会听不出画外音来？“但是你也别胡来。”


“其实对省厅没坏处的，”陈太忠叹一口气，试点成功，省厅只有好处——他相信对方也明白。


“你找个领导说句话，我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得，不等他说，汪峰自己主动就跳了出来——这年头的事情，可不都是这样吗？


陈太忠对康卓献殷勤，他又何尝没有看在眼里？谁都不比谁傻多少——康卓想怎么卖人情他不管，但是他要搭一份人情。


但是你找不到领导来为你关说的话，那就对不起了——就算康卓想卖你人情，我也不是吃素的。


说一千道一万，把你的底牌翻出来亮一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


“你这是一定要叫这个真儿了？”陈太忠眉头一皱，他手里底牌很多，但是牌都太大，人家不愿意为这点小事出头，而且他也蛮横惯了，受不了这个气。


汪峰一见这架势，知道自己捅到对方的痛处了——对方不是没底牌，而是舍不得出。


逼人出底牌，这是为人处事的大忌，但是汪厅长心里也有本账，你不亮底牌，我给谁卖人情呢？犯的错误，又算谁的呢？


于是他干笑一声，“陈书记你一定要这么误会我，那我没话可说。”

第4445章 助力多


小子算你厉害，给我等着，陈太忠心里这个火气，真的是没办法说了。


其实还是那句话，这年头，谁都不比谁傻多少，他也想到了，对方就是要等他找人指示了——不管卖人情也好，卸责任也罢，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但是令他难受的是，因为种种原因，蒙艺和黄汉祥现在都不可能站出来，为他撑腰。


倒是祁泰山看得清楚，在一边和稀泥，“不存在谁误会谁，工作上的事情，咱们可以慢慢讨论……北崇的发展快了一点，很多事情，是要摸着石头过河的。”


他这话中正平和，是正经的谁都不得罪，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手机响起。


陈书记一看号码，站起身出去接电话了，大家又聊了几句，陈书记走了回来，他沉着脸发问，“汪厅长，你是想要部里的领导指示，对吧？”


“这个……我也没这么说，”汪峰一见他来势汹汹，登时就软了——谁知道这厮接了谁的电话？


于是他干笑着回答，“但是有相关领导指示，我们就好支持北崇的工作了，对不对？”


“还是要指示，”陈太忠点点头，对方这说法换汤不换药，他将手里的手机放在桌上，沉着脸发话，“现在吗？”


“什么时候都行，”汪峰笑着回答，他头皮有点发麻，可当着这么多人，他丢不起这个人，“不过我现在喝得有点多了……等我酒醒吧。”


“那行，”陈太忠微笑着点点头，但是他的笑容，哪怕是看在李强的眼里，也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又闲聊两句，汪峰说自己坐了一天车，累了，打算休息一下，陈书记说我这儿有按摩服务，给你好好按摩一下，再洗个脚。


这一套是干部培训中心搞的，隋彪在的时候就有了，都是很正规的按摩和洗脚服务，有几个服务员受过正规培训——一些下榻的领导年纪比较大，有这样的需求。


汪厅长去按摩了，康书记跟徐书记和祁书记走了，李书记来到陈书记的房间，见四下无人，他就问一句，“刚才怎么回事？”


“别提了，”陈太忠气得牙根儿都是痒的，他递给李书记一根烟，自己又点上一根，“有人能帮着打招呼，不过要从北崇接工程。”


刚才打来电话的是齐晋生，齐总下午虽然拒绝了陈书记，但他还是把这个事儿放在心上了，挂了电话之后，他就联系司法部的朋友，想了解一下这事儿能不能办。


部里的人干的就是这个行业，比外行明白得多，酒桌上说起此事，就有个中年人说话了，“要说事情也不大，但是这个招呼……不能白打吧？”


“要多少钱？”齐晋生做事，其实是相当痛快的，正是因为如此，他虽然是通过邵国立认识的陈太忠，但是两人现在的关系，不比跟邵国立的关系差。


“钱不钱的，说这个就俗了，”那位就笑，也不多说话。


不说钱，你让我帮你进步，这个可是不容易，齐总心里盘算着。


吃完饭之后，大家去泡吧，路上的时候，他就问自己那个关系，那家伙什么意思？


给他找个挣钱的路子呗，那位回答得很直接：直接要钱，这算怎么回事？


坐在酒吧里，齐晋生就悄悄地问中年人，我朋友那里，马上要搞城市改造，十好几个亿，他是一肩挑，不过……大活儿都被领导分得差不多了，这个你要理解。


他这是压价钱的说法，也防着对方狮子大张嘴，但是中年人的胃口也不大，就说能给个两三千万的活儿，我给领导做一做工作，让他打个招呼——这也是冲齐老哥你的面子，换了别人，真没这行情。


齐晋生觉得这价钱划得来，外行的可怜也就在这儿了，他不知道这个招呼有多少含金量，于是就打电话给陈太忠：我把事情帮你办成这样了，合适不合适，你自己看。


那谢谢齐老哥了，陈太忠也没想到，齐总办事这么上心，心里有点小小的感动，不过，两三千万的活儿说多不多，关键是——这帮人好管理吗？


他还没拿定主意，一进房间，就被汪峰挤兑了，他不恼火才有鬼了：你这么搞，我北崇真得让出去两三千万的活儿了。


他没把事情全说给李强听，可是李书记这么多年的领导，也不是白当的，他坐在那里默默地抽完了一根烟，就将事情理得差不多了——其实这个事儿对司法部来说，未必是大事。


真要是大事，两三千万的活儿，买得动人家打招呼吗？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就生出无限的懊恼来，早知道是这种结果，还不如我把这件事揽下来，两三千万的活儿，可不就到手了？


然而细细一想，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司法部微微表个态，那是内行在说话，专业性就在那里摆着，而他这个阳州市委书记，虽然罩北崇也罩得住，但是从职能上讲，他没有国家相关部委那么专业——正经是很容易被人理解为包庇。


所以说，各有缘法莫羡人，李强想一想，做出指示，“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不过工程招标，还是要按程序来，质量也要强调，不要给别人留下借口。”


他这个指示里，多少带了一点没有揽上活的怨念，但是陈太忠没觉出来，在他想来，这些要求是必然的——来北崇挣钱可以，但是你做得太过分的话，天王老子我也不认。


“那行，我现在回个电话，”陈书记拿起手机来，鼻子里轻哼一声，“汪峰……哼！”


“各司其职，心胸开阔一点，”李书记很不满意地看他一眼，两三千万的活儿，我都没接上，你看我生气了吗？


电话打过去，那边居然不接，陈太忠拨了两遍之后，放下电话，无奈地摇摇头。


齐晋生在泡吧，声音稍微一嘈杂，他就听不到手机铃声了，大约十点钟的时候，他摸出手机要打电话，才发现陈太忠已经拨了两个电话过来。


于是他又回拨过去，沟通了几句之后，放下电话找到中年人，“我朋友说了，活儿可以给你，最少两千万，利润也能保证，但是他有两个要求……”


走招标程序和保证质量，这要求都不算过分，中年人表示能理解，不过他还是有点小小的吃惊，“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齐晋生也没想到，陈太忠这么快就决定了，毕竟是这么大的单子，正是因为如此，他没有关注手机，但是看到对方吃惊，他就傲然地点点头，“我都跟你说了，他是一肩挑……明天能打招呼吗？”


“交给我了，”那位一拍胸脯，“咱先钱后货，齐老哥你的信用，值这么多钱。”


“哎呦我操，我要做不到，那还丢人丢到姥姥家了，”齐晋生哈地笑一声，心里煞是受用，“不过话我放这儿了，太忠要是不给你活儿，你的损失我承担了。”


“谈钱就伤感情了，”中年人还是那态度，他不会直接收齐总的钱——不合适，“我也是帮部里子弟找些出路，真要不行，这点小钱认清个人，也划得来的，对吧？”


“是这个道理，”齐晋生笑着点点头，觉得这货很值得交往，不过夜里十一点，回家的路上，他猛地反应了过来，狠狠地一捶大腿，“这个招呼，别是很容易打的吧？”


不过事已至此，齐某人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主儿……


第二天，汪厅长等人起个大早，吃了早饭之后，四处走一走，他在朝田，光听说北崇发展得有多好了，但是从来没有现场看一看——这两个地方离得太远了，比出省一趟还累。


他不着急催陈太忠，再催那就真成仇家了，为这点公家的事，太划不来。


街上走一走，众人又去武水的疗养院看一下，这个疗养院投资不小，连上配套设施，前后花了两千多万，光是移植树木，就花了上百万，这还是北崇移植树木，搁在朝田，这些苗木没有三百万下不来。


汪厅长看着两排碗口粗的桂花树目瞪口呆，“有没有搞错，这些树看起来应该是移植过来的吧？”


“春天移植过来的，”畅玉玲笑着点点头，“因为是就近运输，这个地方环境又好，工人们看护负责，没有一棵树死亡，长得还快。”


“真正是人杰地灵啊，”汪峰感触颇深地点点头，只过了一个夏天，这砍掉几个大杈的桂花树，长得嗖嗖的，一点都不像移植过的，可以想像得到，再有一两年，就绝对是绿树成荫了，“连适应期都没有，这种养护水平，朝田也达不到。”


废话，有哥们儿的仙力撑着呢，想死都难，陈太忠叼着烟卷，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些树的生长，都经过了他的仙力蕴养，不如此，怎么能显得疗养院高端大气上档次？


“汪厅长过奖了，”畅玉玲笑着回答，然后又看一眼李强，“李书记，十一月一号疗养院开业，敬请您莅临指导。”


“这个好说，”李强点点头，心里却是在嘀咕，这个疗养院，好像是刘海芳接手了吧？

第4446章 僵持


这个疗养院的管理权，在北崇还很是折腾了一阵，尤其是前期预定房间的人不少，里面还有很多名人，大家就注意到：这地方肯定赚钱，还能赚大钱。


畅玉玲对这个疗养院有必得之心，她找到陈书记说，我们建委可以承包，一年交多少钱，你说个数——建委现在的招待所，也很不成样子。


想都别想，这里是让你当接待宾馆用的？陈太忠断然拒绝，然后马媛媛又开口，想要这个地方——她是干惯了宾馆的，只从直觉，就能感觉到疗养院的巨大潜力。


最后大家还是排排坐，吃果果，由区政府办和旅游局共管，不过政府办是主导，旅游局辅助，但是负责的区领导却是刘海芳，也就是马媛媛对刘区长负责。


韩世华都有心抢这一块，说这么好的地方，用来搞高级接待工作多好啊，陈太忠很直接地说，不行，这个疗养院是要赚钱的，面向大众，有钱就能住。


陈书记其实很想指责他一句：接待高级领导的话，是区里买单啊——就算人家想给钱，咱合适要吗？


看完疗养院，金龙大巴在十一点半左右，驶回了北崇，不成想刚进入闹市区，旁边刷地冲出来十几辆摩托车，拦下了大巴车。


要是拦路的是汽车，没准金龙大巴还敢碰上一下，但全是摩托车，司机登时就是一脚刹车——这不是铁包肉，是肉包铁。


陈太忠一看，全是穿着浅蓝色工装的人群，他就开门下车，大声嚷嚷了起来，“有没有搞错，占了你们电网的是地电，你们不去找康晓安和刘抗美，一个劲儿找我干什么，我现在车上还有省领导呢，怎么……非要逼我翻脸？”


这多半个月来，他被电业局的人纠缠得烦透了，事实上他是打算还电网的，但是康晓安那货太黑，占住了就是不给。


“陈书记你息怒，”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笑眯眯地发话，“除了电网，我们还想要些城建改造的图纸，线缆要入地嘛……原来车上是省领导？”


“是，司法厅的领导，”陈太忠点点头，挑衅地看对方一眼，“现在告状，正合适。”


“您这是开玩笑了，”男人讪讪地笑着，眼睛还是在往车上瞟。


“陈书记没开玩笑，我是司法厅汪峰，”汪厅长站在车门处的踏板上，一脸的严肃，“你们这是打算干什么？想过后果没有？”


若是别的事儿，他也懒得管，一听是地电和国电的纠纷，他就不高兴了——这跟我们一点相关都没有，你拦住车不说，陈太忠解释清楚了，你还不放手，司法厅就那么好欺负？


“领导请息怒，”中年男子连连道歉，事实上，现在的电业局也感觉到了，不想归还电网的是地电，而不是北崇区政府，只不过这种感觉不是很确定。


而且……就算不想还网的是地电，可北崇是地电的合作伙伴，适当给北崇施加一点压力，有助于问题的解决。


总之，今天他们就是来纠缠的，不过让一个司法厅的领导看不顺眼了，这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于是他表示，“我们今天想谈的是……要点图纸。”


“畅区长你没给他们图纸？”陈太忠侧头看一眼畅玉玲。


“我通知他们来领了，他们不要，”畅区长面无表情地回答，心说咱们明明说好的，城区电网也是区里投资，不管国电地电，想进来卖电，都要租用咱们的线路。


这是陈太忠的一个大思路，就是把整个北崇，经营成一个大的厂网，谁向厂子里卖电，都要租北崇的电网，没办法，北崇实在是缺电缺怕了。


当然，自己维护电网，管理不善的话，成本会很高，对于这一点，陈书记有清醒的认知。


像范如霜的临铝，加上家属和外来人口足有十多万人，电网都是厂里维护的，甚至还有自备电厂，但是服务要差一点，花费却不少，这不是说电网不挣钱，而是说有个管理的问题，再有，国企内部的结算方式也多种多样，甚至能算出来电网是亏损的。


陈太忠的想法是，先把所有权拿到手里，撑过电力不景气的这几年，然后利用地电和国电的竞争，把这个网，卖出一个好价钱去。


当然，在电网建设中，该请人指导的，还要请人指导。


康晓安对他的如意算盘一清二楚，不过康总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去遏制，毕竟地电现在也缺钱，而过两年卖电网的话，地电没准已经缓过劲儿来了，到时候贵一点也就贵一点了。


所以现在北崇的城建规划中，电缆入地是区政府和地电共同出资，不过北崇出百分之八十，地电出百分之二十。


这个出资比例，地电基本上什么权力都没有，不过他们有监理和建议的权力，北崇看重的也是这一点。


而地电想的是，我已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入手，跟国电相比，我在起跑线上就赢了，反正现在钱也不就手，既然北崇坚持，由着他们去吧。


北崇新电网的规划，有太多人知道了，电业局就不干了，心说你不让我入地，等新电网一建成，你把旧网一甩，我们就彻底抓瞎了。


其实在去年年底的时候，电业局就接到了北崇的通知，说我们计划对线路进行整改，不管通讯、电力还是有线电视的电缆，统统入地。


这时候电业局还挺牛，他们知道，北崇早些日子就有类似的想法了，于是就说你让我入地，整改的费用你得出——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结果不成想，三四月份风云突变，北崇和电业局的关系迅速恶化，现在则是发展成他们跟北崇要图纸，北崇都不给了。


畅区长很清楚这些，但是陈书记当众发问，她就一定要把这个雷扛住。


“你哪里通知我们了？咱不带这样的，”电业局的中年人登时就急了，“我要了好几次，你都不给。”


“我去年就通知你们了，五月份还通知你们一次，”畅玉玲很肯定地回答，她结交人有一套，空口白牙说假话，那也有一套。


“去年通知……”电业局这位好悬没喷出一口血来，“今年五月份，你真没通知。”


他是真着急了，现在地电还算是租用电网，等北崇自己的电网一建成，人家连租都省了，关键是——将来他们想在地下自行敷设网管，没有北崇的点头，也是不可能的。


“我就是通知了，”畅玉玲的小眯眯眼一瞪，“你拿出我没通知你的证据来！”


“得，畅区长，我还要陪省里来的领导，”陈太忠一见小畅如此地坚决，心说我也不能让你白白暗恋我，“你跟他们谈着……如果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书记您放心，交给我了，”畅玉玲大包大揽，要不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是负数。


经过这么一出，大巴抵达北崇宾馆的时候，差不多就十二点了——昨天在培训中心吃的，今天就要换个口味，一肩挑的走位，就是这么风骚。


李书记表示说，下午市里有会，吃完饭我要走人了。


汪厅长却是对北崇的城建改造有点好奇，大致问了几句，知道下月中，北崇的城建改造就要开始动工了，他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省里的建筑公司，也能来投标吧？”


“省里的施工队，已经来了不少，”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是说，临时再介绍几支来，”汪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资质都是过硬的。”


“你们已经帮我们招过标了，”陈太忠看他一眼，淡淡地回答。


这是哪儿的话？汪厅长见他的样子，似乎不是什么好话，可是他死活想不起来，司法厅帮北崇招过标，他想问一问，却又觉得不方便，只能笑一笑，“陈书记真会开玩笑。”


“我真不是开玩笑，”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


气氛登时就变得尴尬了起来，所幸的是，饭菜很快就上来了，在座的唯一一个正厅热情地招呼大家，“好了，快动手，我得快点吃……下午有会。”


汪厅长吃了没几筷子，电话响了，他看一下号码，就站起身接电话，再回来的时候，脸上就带了点笑容，“有领导指示了，咱们这个试点，可以先搞起来。”


“唉，”陈太忠叹口气，脸上是半点欢喜皆无。


在他想来，真的没什么可高兴的，本来是想要一个政策性的试点，没想到北崇要出让利益，才能让别人支持——没错，工程包给谁都是包，但是这么包出去，他心里不痛快。


尤其是，他还欠了齐晋生的人情，老齐这人不错，但是主动帮忙和欠人情的帮忙，这个感觉，还是不一样。


汪峰狐疑地看他一眼，没再说正事，跟大家嘻嘻哈哈说起了别的事儿，甚至还调戏了一下前来敬酒的罗雅平，但他心里却是记下了——这里面似乎有说法。


吃完饭，他也没着急休息，而是喊住了即将离开的阳州市政法委书记康卓，“康书记，我有些想法，要跟你沟通一下。”

第4447章 交换


下午两点半，汪峰和康卓来到陈太忠的办公室，汪厅长很直接地表示，“我出来两天了，今天下午，咱们商量个框架出来。”


陈书记也知道汪厅长的改变来自于什么，齐晋生今天中午给他打电话了，说事儿是肯定办妥了，“活儿你随便给，我朋友最想干的，是二十层以上的高层，给个桥也行，实在不方便，土石方也行。”


“你这倒是不挑食，”陈太忠听得就笑，“我以为你们会搞设备呢。”


“设备好赚钱，但是太容易出漏子，”齐晋生倒是啥话都敢说，“他们干司法的，脑袋瓜聪明着呢，搞工程，能锻炼队伍和收拢人脉，以后单子就好接了。”


干司法的，在系统内找食儿才是王道，想着杀出系统的，应该都是有点想法的。


“土石方怎么挣钱啊？”陈太忠有点好奇，搁给别人他不会问，搁给老齐，那就问也问了，不是外人的嘛。


“转包给当地人，”齐晋生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倒是忘了，司法是独立成系统的，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行局和行局不一样，条管的行局，从上压下来，捧场的人不难找。


不过既然是挣钱，他索性问一句，“张州的煤炭，有没有兴趣找点饭辙？”


既然什么钱都是挣，对方的胃口又不大，他就帮林莹找点出路——海潮目前的情势有点不妙，他得替自己的女人撑起来。


“我操，这太有兴趣了，”齐晋生登时就惊呆了，“今年夏天，可是四处找煤来着，就是忘了你了……想着你已经不在天南了。”


“我是看齐总你实诚，这买卖给你的……不给别人啊，”陈太忠见他反应激烈，就矫情一下——你不矫情，对方不知道珍惜。


“这个我懂，”齐晋生笑一笑，有独食可吃，谁会分润别人？不过下一刻，他想到一个问题，“张州，那里现在挺复杂的，其实煤炭行业……现在就挺复杂，当地没问题吧？”


“有我在，谁敢有问题？”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傲然回答，“海潮集团的煤，车皮啥的，咱也能协调，这是送钱给你，不过你得出点本儿。”


“我勒个去的，是海潮，”齐晋生倒吸一口凉气，海潮集团做为天南首富，在国内也是数得着的，当然，京城的公子哥未必一定听说过这家公司，但是齐总今年夏天还想弄些煤炭来玩，自是知道这家公司。


然后他马上就翻悔了，“太忠，这个活儿……我跟司法部的朋友接了，可以吧？北崇的活儿不要了，行不行？”


“你这改来改去的，我很难做啊，”陈太忠叹口气，其实他的目的就是在这里，海潮目前遭遇到了一些危机，需要一些人帮衬，齐晋生这么能折腾，把此人拉到船上来，也算多一份保险——能把司法部的小子拉过来，那就更好了。


但是他心里这么想，嘴上还不能承认，要知道，人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他想给林莹找个人合作伙伴，可是心怀叵测的伙伴，有还不如没有。


“煤炭这个行业，不是很好搞的，张州那边，零散小矿也就算了，海潮这种，面对的问题很复杂，”合着齐晋生一开始以为，是从零散小矿弄点煤炭。


事实上，他对张州的情况，了解得不少，“老蓝家一直在致力于整合煤炭资源，而现在陆海人又扑了进来，杜毅离开天南了，蒋世方能不能抓起这一块，真的很难说，就算他想，张州的市委书记，我记得是杜毅的人……海潮，我都不知道他们的状况。”


齐晋生的话不多，但是真真正正地点出了张州的现状，细节他可能不太清楚……说句实话，他也不可能清楚。


“臧华……嘿，”陈太忠轻喟一声，心里也生出一些说不出的感受。


要说起来，臧华绝对是普通意义上的火箭干部，短短五六年，就从一个新扎的副厅，走到了市委书记这个位子，跟他相似的还有曹福泉，也就是五年，副厅升到了省委常委。


而陈某人在98年的时候，就已经是副处了，现在2004年都快完了，他也不过是个正处，虽然是顶尖到不能再顶尖的正处，但他确实是正处。


然而，陈太忠并不嫉妒臧华，相反地，两人虽然处于不同的阵营，但是臧华这人做事相对讲究，他有好几次，很想找对方的麻烦，可人家做得滴水不漏。


做为杜系人马的嫡系，杜毅离开天南，臧华的政治前途不问可知，他不会像谢五德那样，市委书记都斗不过市长，但是杜毅进不了政、治局的话，臧华也就止步于副省了。


臧书记升副省，这个是没有问题的，拦都拦不住，他现在已经是市委书记了，五十岁的市委书记，年纪资历都占优势，外面有杜毅做奥援，升实职副省，必须的，不是二线。


“海潮现在，要在北崇建煤场，”陈太忠收回思绪，淡淡地发话——这是瞒不住的，他不怕直说，“有我支持，它想垮都难。”


“我知道，太忠你给我挣钱机会呢，”齐晋生干笑一声，小陈的口气很大，但是他真觉得，对方能做到——这纯粹是一种直觉，公子哥的直觉。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要把话掰开了说，“这种情况下，司法部这帮子弟参与进来，我觉得……咱更能立于不败之地。”


“立于不败之地，”陈太忠轻声重复一遍，然后笑一笑，“倒也是，反正你招呼都打了，你是债主，想要我怎么还债，你说了算。”


他是真心想把这帮人的注意力，引到煤炭上去，一举两得的好事，惦记这种两三千万小买卖的，一般都是能力有限的，但是这年头，虎皮不嫌多。


了不得等海潮风平浪静了，找个理由，再把这帮人剔出来，也就完了，陈某人不是过河拆桥，而是——赚钱也要有个止境才好。


齐晋生也一时做不出决定，就说我再合计一下，一两天给你个信儿，反正我已经帮你把事办了，你等一等我总不要紧吧？


陈太忠自然无所谓，不行你先去了解一下张州的情况，再做决定。


总之，既然有领导把招呼打到了，事儿就好商量了，不过在下午的讨论中，康卓基本上是不怎么发言，主要是汪厅长和陈书记在交换意见。


汪峰说，你北崇这个试点，我们厅里的意思，是规范一下行业，比如说定期检查身体，防止疾病传染啥的，但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承认有这么个试点存在，反正你做出什么，就往上报，我们不会打回来，就行了。


我也没指望你承认这个试点存在，陈太忠心里明白得很，老蒙和老黄都说，要先搞起来，但仅仅是规范行业的话，他是不能答应的。


所以他强调，我要把这些失足妇女，纳入有效的管理中，定期检查身体不说，还要颁发资质证书，持证上岗，并且同区政府保持良好的沟通渠道——这就是我北崇的从业人员了。


汪厅长听他前面说的，倒也罢了，最后一句，让他差点把一口茶水喷出来：有没有搞错，你要让失足妇女跟政府保持沟通渠道？


“那不是就差说一句，她们是守法营业了？”汪峰脸上的表情很怪异。


“我想加这一句来的，你们不会答应不是？”陈太忠嘴角抽动一下，似乎是个无奈的笑容，“持证上岗，这个是必须的，没有证儿的，是非法卖淫嫖娼。”


“有证的就是合法卖淫嫖娼了？”康卓实在忍不住了，就吐个槽。


“没证的算非法经营吧，”陈太忠不跟他叫真，想一想又补充一句，“非法经营倒还是小事，可能引发传染性疾病，引起社会恐慌，这个性质就恶劣了……以我对付非典的经验，这种非法经营，有极为严重的隐患，必须严惩。”


以你对付非典的经验……汪峰看一眼康卓，正好康书记也看过来，两人眼光一碰，又都转移开来，心里是浓浓的无奈：陈太忠这家伙，脑门上的光环，实在是太多了。


“怎么严惩好呢？”陈书记自说自话，他皱着眉头想一下，“我觉得罚款不顶用，起码要判十年……这是犯罪！”


照你说的这样做，北崇就再没有暗娼了，只有公娼，汪峰品出来味道了，他禁不住嘲讽地问一句，“那北崇区政府就成鸡头了？”


“随便别人怎么说了，”陈太忠无所谓地回答，五毒书记当年就干过鸡头——他不想干，但是失足妇女求着他干，“反正北崇不允许鸡头出现。”


“这倒是个好事，”康卓简洁地点评一句，没有更多，他明显地跟汪峰有点不对劲。


“鸡头对失足妇女的盘剥，很厉害的，”汪峰附和一句，又看陈书记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陈太忠有点不高兴，“我们不盘剥，医院检查都会是免费，这是对北崇老百姓负责，相关费用区里出了。”


“你所说的，加强沟通，就是这些？”汪峰问他一句，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加强沟通也不算什么事。

第4448章 大局定


“你不知道鸡头是干什么的？”陈太忠淡淡地看汪峰一眼。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汪厅长眼睛一瞪。


话说到这个地步，大家基本上就不讲什么措辞了，赤裸裸地直来直去，不过这样也好，遮遮掩掩的，不是讨论问题的态度。


“我以为干司法的，对这些都比较熟呢，”陈太忠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我北崇这个鸡头，要保证特殊服务人员的工作环境，谁享受了服务不给钱，我们要主持公道。”


“嘿，”康卓哼一声，一脸的啼笑皆非。


“你们区里要帮着她们讨要嫖资……这个服务费？”汪峰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区里可能这么下作吗？”陈太忠一本正经地反问，“传出去那成什么了？”


我觉得也是，汪厅长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主持公道？”


“强奸是犯罪嘛，要抓，”陈书记淡淡地回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我操，汪厅长和康书记心里齐齐叹一声，这个陈太忠，还真是……真是敢想敢干。


不过细细一想，这话也不无道理，鸡头这个行业，真的是非常可恶，但是对失足妇女也有保护的一面：有人想吃白食，鸡头绝对不会答应。


若是没有这个保护，大老爷们想要欺负弱女子，那也就欺负了。


反正跟陈太忠说话，非常颠覆人的三观，那些思路和言辞，很是天马行空，可你要说他哪里说得不对，还真是不好找出来，强奸就是犯罪，这个是毫无疑问的。


沉默好一阵，汪厅长叹口气，他真的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对方的思维，看到那个报告之后，他已经很为北崇奇思怪想所震惊了，但是等到面对面谈论实施细节，他才发现，陈太忠的思维，那真不是一般的不正常。


或者，这才是抛开现象看本质吧？汪峰缓缓发问，“你们北崇，就真的甘当鸡头这个名声了？”


“我们不可能像鸡头那么差劲，”陈太忠缓缓摇头，“不会强迫妇女，也不会扣留身份证，更不会抽头什么的，还提供免费检查。”


鸡头的危害性，那真是说不完的，可是大部分的时候，失足妇女身边，都要有类似的人物，被人吸血都认了，图的就是保证经营环境。


这才是真正的社会毒瘤，按现有法律解释，卖淫嫖娼只是违法，组织和收容卖淫嫖娼，那是犯罪——因为这形成了黑色产业链，催生了太多丑恶出来。


陈太忠要做的也就是这个，打掉黑色产业链，同时规范……那啥。


汪厅长和康书记点起烟来，慢慢地抽着，通过充分的沟通，他们已经大致了解了北崇的思路，听陈太忠的话，是怎么听，怎么都感觉不舒服，但是想要辩驳，却发现……还真不容易。


到最后，汪峰叹口气，“这样吧，你把操作思路，跟我们细细说一说？”


“你还是不要听了，”陈太忠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听了之后，你该不该反对？”


这个倒也是，汪峰点点头，他们可以坐视北崇尝试规范卖淫嫖娼，但是这种微妙的状态，还是不要点破为好，也不要主动过问，那是自找麻烦。


想一想之后，汪厅长又叮嘱一句，“坚决不能打出卖淫嫖娼合法化的旗帜。”


你们也就是这点胆子了，陈太忠心里不屑，却是笑着点点头，“这个必须的，我明白。”


这就算沟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北崇展开工作，把情况逐级上报，上面收到就当没收到——不宣传、不鼓励、不认可、不反对。


当然，北崇要是过线了，上面还会反对，这个毫无疑问。


大致谈论完，就是下午四点了，两位领导打算离开，不过就在出门之际，康卓问一句，“太忠书记，你在政法口上，很多东西搞得不错，也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为什么一定要抓住这件事情不放？”


康书记跟陈书记接触不算很多，不过这话，明显是替陈某人可惜，甚至他可能认为，北崇的区委书记有点不务正业。


“问题是卖淫嫖娼已经是客观存在的，时代在发展，咱们不能视而不见，更不能讳疾忌医……那会滋生太多丑恶现象，”陈太忠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个解释他憋了很久，“有了问题，去面对，去积极处理，我觉得这才是人民公仆该做的。”


“管理失足妇女，政府出面引导，总要好过小混混敲骨吸髓，有人要耻笑我，那也随便了，但是我觉得，那些甘当鸵鸟的政府……才惹人耻笑，十足的懦夫行为，至于那些收特种行业税，还要隔三差五抓嫖的，我就四个字，鲜廉寡耻。”


这话基本上就是指着和尚骂贼秃了，汪厅长就当没听到，康书记也没在意，而是又笑着反问一句，“你不是人民的父母吗，什么时候变成人民公仆了？”


“管理外地人的时候，我就是人民公仆，”陈太忠笑着回答，这并不矛盾，对吧？


康卓眼珠转一下，又问一句，“要是北崇本地也出现失足妇女呢？”


“她们敢！”陈太忠眼睛一瞪，双重标准表现得淋漓尽致，“我对从业人员是要有限制的，持证上岗……她们就不可能过关。”


“嗯，”康卓不再发问，微微一下颔首，转身向外走去。


既然达成了默契，陈太忠在送走两位领导之后，一刻不停地启动了宣传，当然，这个宣传不是电视宣传，他首先通知朱奋起——谈得差不多了，可以动了！


对这种丑恶现象，警察和混混们放风更管用，几乎在一夜之间，北崇就传遍了，说特殊行业的从业人员，要去警察局特行科办理手续，经过记录和体检之后，持证上岗。


这个消息，真的很震撼人，啥时候出来卖的，也得让警察记录登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对这个消息最为敏感的就是鸡头，事实上在个别宾馆里，那些北崇的老板，就是变相的鸡头——他们收容失足妇女，管基本上的吃住，并且抽头，这性质就是鸡头。


消息一出，大家就赶紧去打听细节，待搞明白之后，前屯镇亮了没几天的粉红灯带再次关门了，鸡头带着小姐们离开了——区里都要严打鸡头了，他们继续呆下去，那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从这个角度上讲，政府管理失足妇女，是有积极的一面，那些组织性比较强，其实也就是盘剥小姐比较狠的鸡头，见状二话不说拔脚带着人走路。


失足妇女却是很茫然，不知道公家管上这一摊，到底是好是坏，所以她们就慢慢了解，不过不管怎么说，免费体检是所有小姐都欢迎的。


她们纠结最多的地方，是政府会对她们进行怎样的管理，还有个别人羞耻心尚存，担心自己的信息被记录，消息传回老家，那就太糟糕了。


消息传了一天多，居然没有一个失足妇女去特行科打听，有的只是那些疑似鸡头或者收容妇女那啥的人，前来打听情况。


第三天一大早，政府的公告贴出来了，说区里要对特殊行业进行整顿，统一管理，列出了相关条款，在宣传的同时，也希望大家积极监督举报。


当天晚上，北崇新闻也做了报道，详细解读了政策，并且列举了一些例子，证明持证上岗的必要性，比如说闪金镇的席某某，一时好奇去某洗头房洗头，头上有个疖子不小心被洗发女抓破，然后……脑袋上就得了疱疹。


这先放风后报道的方式，其实广泛地存在于基层工作中，不放出风声来，引不起强烈关注，先放风声后报道，效果最好，当然，一旦报道了，执行必然雷厉风行。


不过这次，北崇还是给那些特殊从业人员一个宽限的时期：十一月五号之前，开始全面大检查，无证上岗将面临法律的制裁，为其提供方便者，将从严处理。


有人不明白，为其提供方便者，会怎样严肃处理，于是就打电话咨询熟人——其实很多人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想了解区里的执行力度。


收容、纵容卖淫本来就已经是犯罪了，严肃处理会怎么样，自己想吧，知情人冷冷地回答。


还好，十一月五号才开始，不少人长出一口气，心理有点庆幸，现在补办来得及。


第二天，去特行科申请资质的人陡然增多，其实对很多小姐来说，她们赚的就是青春钱，安定的工作环境，是她们追求的。


失足妇女除了要面对鸡头或者店家的盘剥，有一种不安全感，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不知道的人，只看到小姐们赚钱容易，事实上对这一行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个行业风险性极高——路死沟埋的失足妇女，真的不要太多。


有人是为劫财，有人财色都劫，而失足妇女们出来找饭辙，通常不会跟家里说实话，那么一旦没了消息，三五年可能都没人注意，到最后，大家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怎么了。


任何一个失足妇女，都经历过几个相熟的姐妹骤然失踪的历程——这姐妹可能赶上好人家，嫁了，跟往日姐妹断了往来，但是更可能是，已经躺在某个不知道的角落，变成一具枯骨了。


最初的观望期过后，失足妇女们纷纷拿定了主意，前来申报资质并检查身体——大不了上了北崇的黑名单，她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发展。


这是一个飘萍似血的时代。

第4449章 开业准备


陈太忠将时间定在十一月五号，除了是要给失足妇女一个考虑和缓冲的时间，还有一点很重要，十一月一日，疗养院要正式挂牌营业了。


这个事情，他没打算大搞，从经营的角度上讲，一时的热闹不算热闹，保持长久的人气才是王道——开业很热闹，个把月后门可罗雀，这算怎么回事？


所以他开业的时候，房间虽然没有满，他也号称客满，这是为了保持人气。


但他还是小看了自己的口碑，以及徐瑞麟和阿妮塔两人病情好转这个消息的影响力。


阿妮塔的很多朋友，对这个神奇的疗养院非常地好奇，上次大家来住了两天，有人就感觉，这里的环境真的不错，回去以后精神抖擞。


阿妮塔这次来，一是为了给北崇捧场——救命之恩，再怎么表示也不为过，当初大家可是都以为，她看不到猴年的太阳了，但是她还真活下来了。


第二，她就是为了在这里租个长包房，钱不算什么，如果不是港九那边活动太多，她离不开，她甚至想在这里长期将养。


不过很遗憾，陈太忠表示没房间了，你排队吧，我想一想办法，明年五月初，可能空出一些房间来，但是想长租，你得常在，要不然区里会收回房子。


跟阿妮塔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几个艺人朋友以及几个小弟，大家愿意在开业时，表演些即兴节目，就全当是捧场了，陈书记对此表示感谢。


不过跟她同来的，还有一个叫瑞丝的女人——华人的英文名字，这女人是阿妮塔的病友，两人患的是同样的癌症，瑞丝中期的时候，阿妮塔已经是晚期了。


现在阿妮塔好多了，瑞丝却是晚期了，都扩散了，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就来了，或许是晚期病人那种自暴自弃的心理，她有气无力地表示，“给我间房子住，价钱你随便开。”


“房间满了，”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答，对这种以钱压人的角色，他没有兴趣多搭理——北崇是缺钱，但是他现在要搞的，是制度建设，钱大就压人，那成什么了？


阿妮塔知道他性情火爆，可是这个瑞丝不但有钱，家在港九也是很有影响力的，于是将他扯到一边，“她家跟荀家和钟家，在港九并称，很有钱的。”


“再有钱，我房间满了，”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我管她是谁家的呢？荀德健来了，我也是这话，倒不信他敢说个不字。”


荀家的招牌是荀老爷子，但是跟陈某人说得上话的，只有荀家那个苗裔荀德健，他都不卖话痨荀的账，那荀老爷子啥的，也就别提了。


“跟我一起住大棚，总是可以的吧？”阿妮塔退而求其次。


“大棚早拆了，这都要开业了，”陈太忠摇摇头，不过他也无意跟一个垂死的人叫真，“你找个地方搭帐篷吧……要听从疗养院的安排。”


阿妮塔得了这个结果，兴高采烈地走了，当天下午，又有人来了，这次来的人牛气，四辆军车，省军区的赵司令来了。


这时，电业局的人正在北崇区党委门口散步，一帮大老娘们大声吵吵着，还打着一个大大的标语，“还我电网还我国有资产”——她们也知道，北崇疗养院挂牌，是个比较大的活动，所以就要借此机会，给北崇施加压力。


看到一溜军车疾驰而来，她们登时傻眼，忙不迭地让开。


赵司令是为一个老首长打前站来的，老首长也姓赵，88年的中将，但是资格绝对老，根基也扎实，若不是年纪不饶人，93年的上将铁定有他一个。


赵老今年周岁八十三，虚岁八十四，正是“七十三八十四，阎王爷不请自己去”的坎儿上，他倒是没什么绝症，就是鼻子有点小问题，常年就住在空气清新的黑海省，一回京城，他轻则鼻涕眼泪流个不止，重则就是各种炎症。


不过这两年，随着年纪的增大，他脑袋里残存的两块弹片，让他感觉越来越痛苦，以前是阴天下雨的时候疼一下，现在就是时不时地疼，疼起来的时候，他恨不得拿脑袋撞墙。


要说他这个年纪，按说就能打杜冷丁之类的麻醉药止痛了，但是赵老不同意，说我疼死也不能染上这个毒瘾，要强了一辈子，丢不起这人。


前一阵京城活动挺多，他回去了一阵，黄老跟他也算认识，见他之后就说，你这小鬼……脸色不是很对啊。


赵老就说，老首长，我不能跟你比啊，我正愁八十四这个坎儿不好过呢，鼻子不好也就算了，脑子里这个弹片，疼啊。


黄老其实跟他不是一回事，不过怎么说呢？黄老实在太能活了，是不是他的事儿，别人找上门，他都得管。


所以他就说，你要注意身体，然后想一想，又提个建议，阳州北崇在搞个疗养院，据说那里效果挺好的——起码那里的空气是一等一的，比黑海都强。


赵老这人，天生怕热，打仗的时候也就算了，和平时期，他真不愿意往南方走，要不然，南方很有些空气不错的地方。


他很快就将这话丢在了脑后，不过最近他的头越来越疼，然后他的秘书提醒他，北崇那个疗养院要开业了——这都马上十一月了，不会很热了。


于是赵老就来了，他虽然只是88年的中将，但是资历老根脚硬，连黄老都要跟他说话，赵司令跟赵老也有点渊源，就和政委护送着老首长来了。


“可是……没有空房间了，”陈太忠很为难地表示，他要是六亲不认起来，管你谁是谁呢——赵老再牛，我不认识他，排队去吧。


赵光达真的是有撞墙的冲动了，你再牛也不该牛成这个样子啊，于是他提示一下：太忠，赵老是听了黄老的建议，才来北崇的，我赵光达做事，一向也对得起朋友——你别让我为难。


赵司令在朝田八一礼堂的地块上，是给尽了大家面子，不光是陈太忠要领情，孙淑英和马颖实也要领情。


孙姐也不知道提前跟我招呼一声，陈太忠心里有点小小的抱怨，不过他转念一想，没听说孙家跟这位很近，不打招呼也是常事。


赵老已经在阳州军分区安顿了，没跟着来——鲁政委和李强在那边伺候着呢。


陈书记见赵司令这么说，就拿起电话，“那好，我让区委办主任安排，他那里有机动指标，但是也不多，老首长的随员安排不了几个。”


“北崇真的观礼群众很多？”赵光达有点不太相信，就算群众多，赵老来了啊。


“阿妮塔一帮子港台明星，都在外面搭帐篷住呢，”陈太忠笑一笑，“今天才三十号，明天还有人来。”


“能大过赵老？”赵光达还真是不信这个邪了。


“口说无凭，咱们到时候看，”陈太忠莫测高深地笑一笑，这次来北崇观礼的，还真有一些有来头的。


其实，就是现在，区里都来了一帮人，不过这些人来得低调，一般人注意不到，十好几个老人和中年人走到北崇区政府门口，津津有味地看着政府的公告。


一个鸡皮鹤发的老者看了一阵之后，转头问身边的妙龄女郎，“小紫菱，你出的这个点子，我觉得不是很好……太忠这就让你架到火上了。”


妙龄女郎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连脖子上都缠了纱巾，就只剩下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了，她闻言就很委屈地辩解，“我只是这么建议，谁知道他就当真了？”


“其实现在的社会，需要这样认真的人，”老者叹口气，接着又不无自傲地说一句，“敢为当下先，我老也老了，但是看到一个好孙女，一个好孙女婿……我很开心。”


“老头儿你让让，”他的话还没说完，后面挤过来几个人，抬手就推搡众人，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帮蓝色工装的人，就占据了他们原来的位置。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蒙得严严实实的荆紫菱忍不住了，她虽然出身于书香门第，但从来都不是个温良恭俭让的主儿。


这次她爷爷能来，还是她大力推荐的结果，她觉得这个疗养院会有什么说法，就近水楼台先得月。


而她爷爷的很多朋友都知道，荆大师三年前就差点驾鹤远游了，后来还是得了什么老山参，现在一直活得挺好——荆家上下，都不敢让别人知道，这老山参来自于西藏。


这纯粹是胡说八道的事情，西藏哪里来的人参？


荆以远是勘破了生死的大师，但是如果能活着，他也不想死，而他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朋友故去，知道有这么个疗养院之后，他就要带着朋友来见识一下。


他的身体，其实已经不支持他远游了，但是他觉得，这个疗养院既然开放了，他就要为朋友们争取一些好处——严格来说，是争取生存所需要的空间。


“我们没想干什么，”电业局的人淡淡地回答，“就是想要回我们的电网……其实这个疗养院，莫名其妙的，骗拨款的，傻瓜才会信。”

第4450章 谁更老


电业局这帮人，吃瘪也吃了不少，今天还被军车撵得四散逃逸。


但是他们诋毁北崇的心思，真是日月可鉴，随时不忘，听到旁人夸奖疗养院好，他们就故意添堵。


荆以远等人都是七老八十的了，自然懒得跟他们叫真，而荆紫菱这次来，则是非常低调——上次她被人缠得受不了。


不过再低调，小荆总也是陈书记的未婚妻，她和爷爷以及其他的人，理直气壮地霸占了陈区长的小院，陈某人再次被撵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抽出时间来，陪着荆老前往疗养院，因为一行人里老人太多，车开得不是很快，到了武水就接近十一点了。


一下车，荆老一行人就被这美景迷住了，荆以远笑眯眯地感慨，“还以为全国的山水都走遍了，不成想到了这个岁数，还能看到这么精致的美景。”


“喜欢就多住几天，”陈太忠笑着发话，同时安排人张罗，不多时，就将一干老人安顿进一栋小别墅住下，这样的别墅，疗养院里有九套。


安顿好之后，大家又出来，坐在一个亭子里看风景，服务生们看到陈书记在意这帮人，少不得又张罗了茶水送过来。


这样的亭子，疗养院周围建了好几个，不过这个亭子离山谷最近，坐在这里，能清楚地看到潺潺的流水，甚至听得到水声。


大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喝茶，不远处转过七八个人来，其中有两个年轻人打头。


见到亭子里满是人，俩年轻人先是一愣，然后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发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你吃了枪药了？”陈太忠脸一沉，在北崇，谁敢跟他这么说话？


“你！”年轻人脸涨得通红，眼睛一眯，似乎在考虑动粗。


“行了，别这么说话，”后面有人快步走来，不是别人，正是省军区的鲁政委，“这是北崇的一肩挑陈太忠……赵老，这就是小陈。”


他身后颤巍巍走过来一个老者，冲着陈太忠点一下头，扫一眼在座的人，然后目光在荆以远身上停下了，眉头也皱了起来，“咦？”


“赵老你坐，”陈太忠站起身子来，他知道，那俩年轻人应该是赵老的警卫人员，方才的行为也是在维护首长，只不过态度有点成问题。


态度有问题，他就要斥责，但是面对老人，他也要有起码的尊敬态度。


亭子中间有石桌石椅，都已经坐满人了，周边的柱子间，有红木长板，还有靠背，他是坐在这样的木长凳上，让个座位也只是姿态。


“小陈搞得不错，”赵老点点头，颤巍巍走上前，在人的搀扶下，缓缓落座，还有人目光不善地看着坐在石椅上的人，似乎是希望别人让座，不过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主儿，一眼看去，都不比赵老小多少。


陈太忠知道，昨天韩世华给赵老准备了一个独立的别墅，随员都能住进去，而且昨天晚上，赵老就住过来了，只不过他没有去招呼——他忙着招呼荆老呢。


事实上，就算他去招呼，人家未必愿意见他，开什么玩笑，那是中将，数量比中央委员还要少，他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当然，要是别人计较的话，他是有点失礼，不过这也无所谓，无欲则刚嘛，可是眼下见了，他还是要招呼一声，“赵老晚上休息得还好吗？”


“还行，你这地方不错，”赵老鸡皮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这一晚上住得，他是非常满意，不但空气好，时不时折磨他的头疼，也没有出现。


不过自打年轻的时候，他就比较爱喝酒，为了抵挡这个头疼，这几年更是无酒不欢，昨天晚上少喝了点，今天起来，就感觉身体特别舒坦。


“黄老推荐了个好地方，”他随口赞许一声，然后又看向荆以远，“我看你有点面熟，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你知道老黄，就该知道我吧？”荆老微微一笑。


咱俩说的是一个人吗？赵老有点愕然，数遍全国，还有谁敢把黄老叫做老黄？今上也不敢啊，他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您是……荆老？”


“你叫我老荆好了，”荆以远笑眯眯地回答，“我比你大差不多二十岁，就不给你让座了。”


“这……当然不能让您让座，”赵老登时就笑了，“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荆大师，您这身子骨，看着比我强多了。”


“哪儿啊，都过百岁了，有一天没一天的，”荆以远笑着回答，“倒是你还年轻……我记得你是乌法人来着，对吧？”


“荆老您这记性，我服了，”赵老伸出个大拇指来，这不能不服气，人家过百岁的老人了，记得他的籍贯，他却是连人都差点认不出来。


事实上，他虽然对疗养院的环境很满意，但就是陈太忠想的那样，区里的一把手不等着接见，直接人影不见，他也有点不高兴。


昨天晚上还有人说，这里的房间紧张，好不容易才协调出来一套别墅——而这样的别墅，疗养院有九套，甚至他的随员都认为，这个区长太不懂得尊重首长了。


总算是黄老推荐的地方，赵老也懒得计较，不过他心里就觉得，北崇人有点不太懂事——其他八个别墅，能住些什么人？


要不说老小孩，人越是老了，还就越爱计较这种小事。


不过迎面撞上管黄老叫老黄的荆老，赵老就算明白了，在这些人面前，我是小字辈啊。


所以他微微一笑，“真是没想到，您也来了。”


“小陈跟我孙女谈对象呢，”荆以远看陈太忠一眼。


“这孩子好眼光，”赵老点点头，然后他才看到，自己身边，坐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绝色佳人，一时间他有点怔了，“这是……小荆？”


“漂亮吧？”荆以远有点得意，“我这孙女不但漂亮，脑袋瓜都特别好用，老黄就没我这福气。”


“我说错了，是小陈好眼光，”赵老笑了起来，“要是不知道你有了对象，我就算抢，也把你抢回家去……我七个孙子里，三个没结婚呢，随便你选。”


“赵爷爷，初次见面，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荆紫菱笑吟吟地回答，然后两只白皙的手掌并拢在一起，向前伸出，“有红包吗？”


“咱不带这样的吧？”赵老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挠一挠头，“给你点啥好呢？”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两句，由于赵老有点耳背，所以这话就被大家都听到了——荆老的孙女，公司在美国上市了，不差钱。


“你就欺负你赵爷爷吧，”赵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想一想之后，他跟身边人吩咐一句，不多时，有人递过来一把汽车钥匙。


“这是赵爷爷的车，借你玩一年，”赵老将钥匙递给她，故作神秘地发话，“这牌子可是很牛的，长安街上能闯红灯……轻易别闯。”


“我玩十年，到时候再还您吧，”荆紫菱笑吟吟地回答。


“这孩子真会说话，”赵老哈哈大笑了起来，人家这是祝他再活十年呢，“不行，就一年，赵爷爷活不了那么大岁数……荆老，我得安排孙子跟你打秋风去。”


“你才多大啊？”荆以远很不屑地哼一声，“小陈张罗的疗养院，你放心住着，活个十来八年……也算个事儿？”


“不行啊，我这头上……有弹片，”赵老摸一摸头，苦恼地叹口气，“时不时地疼，都担心熬不过今年。”


“住一段时间，看看效果，”荆以远笑眯眯地安慰他。


“不过昨天晚上睡得是挺好，”赵老点点头，又看一眼陈太忠，“小陈确实不错。”


“赵老过奖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心里却是暗暗嘀咕，你当然住得好了。


为了保证疗养院的口碑，他在几棵灵性比较足的树木上，做了一些手脚，时不时地能吸引点天地间的灵气过来，虽然远比不上他的仙灵之气，但是调养身体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这两拨人本来是有点不对眼的，这一通话说完，气氛就和谐了很多，这时又有服务员拿过来了象棋，众人就热火朝天地下起棋来，还有诸多人七嘴八舌地支招。


赵老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气氛了，倒也是看得兴高采烈，不过就在饭点儿到了，大家散去的时候，他心里又生出点好奇来：其他那几个别墅里，又会住了什么样的人？


事实上，这九栋别墅，启用了也不过才四栋，其他别墅，都处于闲置状态。


不过当天下午，又有一拨人前来，而且这次来的，居然是一帮外国人，头上包着头巾——看样子是来自阿拉伯国家。


这帮人排场很足，三辆奔驰越野车，加一辆奔驰大巴，就只差在脸上写上“爷不差钱”了。


保安很负责跟对方要预约的号码，旁边有人报一下，并且指出，这是普林斯公司预定的房间——不需要更多了吧？


前台查一下号码，发现果然如此，就将人引向指定的别墅，不成想有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然后翻译找到了前台，“疗养院我们包了……多少钱？”

第4451章 土豪的愤怒


前台登时就愣住了，她也能看出来，这些人是比较有钱，但是真没想到，对方是如此地财大气粗——土豪的世界，一般人不懂。


惊愕之后，她微笑着摇头，“包是不可能的，真的抱歉。”


“你只管开价，”翻译将声音放低了一些，笑眯眯地发话，“这帮人老有钱了，是阿联酋一个酋长的候选人，只要他满意，钱好说……你向你们老板汇报一下吧。”


“抱歉，这真不可能，”前台只能苦笑了，“我们这儿已经有不少人入住了，还有客人预定了房间，不可能包给你们的。”


翻译有点失落，一是没完成任务，二是……估计对方也不可能给自己回扣了。


他回去将情况嘀嘀咕咕一说，一个三十左右的大胡子男人冲前台走了过来，叽里咕噜地又是一通说。


“开登王子说了，他的夫人患有抑郁症，周围需要绝对的安静，”翻译又跟着解释，“他对这个贸然的要求，表示抱歉，但是他希望贵方能够体谅……价钱好说。”


“这真的不可能，”前台继续摇头，“请你向尊贵的王子解释一下，我们也很抱歉。”


那边又嘀咕一阵，翻译再次想前台发问，“你确定不用向你的老板请示一下？”


“我非常确定，”前台很坚决地点点头，陈书记连美国人都敢撵，做为一个北崇人，无须太在意外国人。


“十倍价钱，”翻译淡淡地吐出四个，要看她的脸色变化。


前台果然就是一怔，然后才微微一笑，“这里还有中将下榻，我不敢撵，你敢撵吗？”


赵老入住的消息，本来是封锁的，但是她气这帮人太过分，就犯一下错误——不过是个酋长候选人，大得过中将？


这次，就轮到翻译的脸变色了，他可真没想到，这么个小山沟里，还有中将这种身份的主儿——我勒个去的，真是吓人。


接下来，他们又是一阵商量，翻译又走上前交涉，“那这样好了，已经入住的就算了，其他的房间，我们统统包了……十倍价格，开登王子是真的很有诚意，他喜欢这里。”


这是大实话，想那阿联酋除了沙漠就是沙漠，而西方国家很少有这种绿树成荫的住宅区，至于说曲径通幽的，大约只有国内了。


对于这里的风景，开登只是感觉新奇，远远谈不上喜好，晒不上太阳的地方，也算风景区？不过他的夫人娜拉在车上说，她感觉这里很舒服。


舒服就住下，准酋长有若干个夫人，但娜拉是他的最爱，是他顶着家里的压力娶回来的，他很希望她给自己生个带把的。


娜拉连生两胎均为女儿，其他夫人却已经生下了六个公子，第三胎她终于生了个儿子，不过这个儿子左手居然六个指头，她在瞬间就崩溃了。


总之，就是产后抑郁症，产前压力大，知道是儿子之后，她又有完美期待，就导致她精神状态急剧恶化，这都已经半年了，还是时好时坏。


开登同学很心疼这个夫人，知道她觉得这里好，自己又不差小钱钱，马上就要包下来，而且说实话，他的夫人确实忍受不了嘈杂环境。


“这个……”前台听对方这么说，就有点犹豫了，事实上她知道，自己该做的，还是拒绝，为了一个土豪，推翻所有预约，这不现实。


但是在此前，她已经连续拒绝了对方多次，这次再拒绝，没准显得她有什么成见，培训中也提过类似的现象，所以她还是表示，“这个我请示一下领导吧。”


“不用请示了，这不可能，”一个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大家扭头一看，却是马媛媛站在那里，她身后不远处，刘海芳和陈太忠并肩站在一起——明天就要开业了，刘区长打算晚上就住在这里，再检查一遍细节。


马媛媛往前走两步，面带微笑地发话，“翻译同志，请转告这个王子，他能喜欢这里，我们非常高兴，但是美好的风景，是属于所有人的，我们是好客的，但是也请客人遵守我们的规则。”


翻译又去交涉，说了几句之后，一个粗壮的男人排开众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一个劲儿地嘟囔着。


大家一看照片，乐了，上面是两个人的合影，一个是惠特妮&#183;休斯顿，一个则是北崇的一肩挑，于是众人扭头，齐齐向陈太忠看去。


陈太忠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合着这粗壮的男人，才是开登，前面那三十许的男人只是他的管家。


开登同学拿着照片说了，他跟惠特妮&#183;休斯顿的关系不错，而照片上这个男人，则是北崇的实际统治者，他希望大家看在此人面子上，包容一点——不过非常悲催的是，他忘了照片上的男人叫什么名字了。


既然被点将了，他也就懒得再旁观，大踏步走过来，用阿拉伯语招呼对方，“非常抱歉，我就是这个规则的制定者，我认为你应该遵守规则。”


“哦，”拉登一看他，登时有点眼晕，怎么这个人居然在场？而且还会阿拉伯语？“真是抱歉，没有认出你来，我的夫人……”


“产后抑郁症，我明白，你的翻译还算合格，”陈太忠白那翻译一眼——你小子水平还真的差点，“但是这里没人可以喧闹，谁都不可以。”


“那么……只有这样了，”开登同学犹豫一下，终于重重地叹口气，“不过，我们的饮食习惯，也许你已经知道了？”


“我们可以提供原材料，你们自己做，房间里有厨房的，”陈太忠点点头，这点包容心，他还是有的，不过顿一顿之后，他又补充一句，“不许露天烧烤，否则后果自负。”


他俩说得热闹，旁边人早就惊呆了，自打听说来了个外国土豪，要包了整个疗养院，就有不少人纷纷赶过来看热闹，看北崇人如何处理。


北崇人很惊讶地发现，陈书记连阿联酋语都会说，不由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咱们这老大，也太有点能者无所不能了吧？


围观的人里，就有赵老的警卫员，没事的时候，他们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瞅着一队豪车开进来，下来的又是一帮外国人，那更是要警惕一下。


待看完整场热闹之后，警卫员赶紧回去汇报给首长——这小山沟里，还真是来了不少人物，连阿联酋的王子都来了。


“丁点儿大的小国，王子就怎么了？”赵老对此不屑一顾，不过听说此事之后，他对陈太忠的观感倒是好了不少，“小陈这家伙……还行，自己不孬，手下的兵也不孬。”


他可是抗美援朝上过战场的，联合国军都照打不误，对于外国人，他是真不在乎，事实上，他特别看不惯改革开放之后，那种崇洋媚外的风气——这种心态，普遍存在于那些老军人心中。


北崇疗养院开业，引来了不少尊贵客人，但是整体规格，并不是很高，赵老是老得快死的中将；荆老更老，而且只是文化名人，阿联酋王子只是嘉宾性质，阿妮塔等艺人，也仅仅是有点名气和粉丝。


开业的时候，来的够份量的官场中人，只有市委书记李强——当然，赵司令和鲁政委级别都比他高，不过那俩是冲着赵老来的。


开业的过程，也是中规中矩，先是市委书记讲话，然后嘉宾赵司令随便说两句，本来陈太忠想让开登也上去说两句——无所谓，说阿拉伯语都可以，你想学的话，我还可以教你两句简单的贺喜汉语。


开登正郁闷呢，觉得这个喇叭声音很大，太喧闹了，就果断拒绝了：我是来消费的。


不成想，更喧闹的事情还在后面，刘区长讲话之后，陈书记宣布，开业典礼礼成——放鞭炮！


为了庆贺这一刻，疗养院买了价值两万块的鞭炮，场上点着了，大把的鞭炮扔了进去，到最后连封条都懒得开，直接往鞭炮堆里扔，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震耳欲聋。


“我去！”开登同学登时就怒了，他大声抗议几句，发现连离自己最近的人，都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一气之下转身就走。


他一走，别人就看到了，于是他的人跟着呼啦啦地走了，来到两百多米之外的别墅院里，声音就小了不少，他大声嚷嚷，“这就是不许喧闹？骗子，卑鄙！”


管家犹豫一下，出声劝解，“事实上，他们现在才开业，咱们属于提前入住。”


“我当然知道这个！”开登同学不耐烦地一摆手，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关心地发问，“娜拉，感觉怎么样？”


娜拉不是阿拉伯人，是东欧女人，不过她也信了教，脸上挂着一层面纱，她用英语柔声回答，“只是一小会儿的话，并不要紧。”


鞭炮确实是放了时间不长，大约也就是半个小时，此刻的开登已经进了别墅里，声音越发地小了，待鞭炮声停止，他向窗外看一眼，登时又是大怒，“这种烟雾都可以有，居然不让咱们户外烧烤？”


价值两万块钱的鞭炮，半个小时内放完，产生的烟气，可想而知。

第4452章 赵老的愤怒


开登同学其实并不是一个脾气好的，来北崇之后，他已经是相当克制了。


然而，鞭炮放完，并不意味着摧残就结束了，紧接着，窗外就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打开窗户一听，声音还很大！


放完鞭炮，当然还要敲锣打鼓，今天还有舞龙表演，热闹非凡。


“你可以代我转达我的愤怒吗？”他扭头看向自己的管家，“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咱们是提前入住的，管家嘴角扯动一下，但是他无法重复这个理由，于是他看一眼面纱蒙面的女人，“娜拉夫人不能忍受的话，我认为，咱们就可以离开了。”


“呃，”开登不由自主地打个磕绊，事实上对他来说，热闹一点不算什么，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患有抑郁病的夫人，于是他看夫人一眼，“好吧，由你来决定。”


“你想离开，咱们就离开，”娜拉是相当尊重丈夫的，不过下一刻，她就表达自己的想法，“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很烦躁。”


“希望这个仪式早点结束，”开登嘟囔一句，爱妻是这么表示，他也就懒得计较了——这么喧闹，娜拉也没有烦躁，本来就有点神奇了，不是吗？


这个仪式，足足折腾到十二点，才停止了喧嚣，舞龙表演之后，还有艺人自发地上台演出，麦克风声音也是贼大的。


甚至连陈太忠，在大家的撺掇下，都上台客串一把，以展示亲民形象，不过这次他表演的不是魔术——在天南省委党校里，他只能表演魔术，这代表技巧。


但是对北崇老百姓来说，魔术表演，就有“娘气”了，他让人拿了十块砖叠架在台上，哈地吐气一声，一抬手就将十块砖砍断——陈书记有能力为北崇的发展保驾护航。


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对此却也不是很惊讶，陈太忠在还是区长的时候，北崇老百姓就都知道了，陈区长的武力值爆表。


接下来就是午饭了，然后，整个疗养院就如开登所希望的那样，静悄悄地没有声息了，他本来还想晚上的时候，在别墅的院里搞一个烧烤，以示无声的抗议，不过娜拉又劝他，因为她觉得在这里，哪怕是喧嚣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赵老住了两天之后，也觉得这里不错，头上的伤一点都不疼，每天上午下午在山路上走一走，然后再在亭子里观战象棋，经常因为支招，就跟别的老头吵得脸红脖子粗，有一次他差一点撸胳膊挽袖子跟对方动手。


在其他地方，别人认他是中将，这地方的老头可不认他，他有心叫警卫压制对方的气焰——可这是荆老的朋友，他还不能那么做。


反正就是老小孩，他希望别人把他当普通人看，但是被人奉承久了，他一旦生了气，又不想把自己当作普通人，总之是很矛盾的感觉。


可是这种矛盾，反倒是让他的生活变得充实了起来，警卫也提示他，“首长，您这都能跟别人打仗了，疗养效果很不错。”


“暂时控制住了，阴天下雨，还是要头疼，”赵老叹口气。


说下雨，第二天就下雨了，还是连绵的秋雨，天气预报里说，起码要下三天，老首长正说自己的日子要难熬了，结果非常奇怪的是，他的头痛……只有一点点。


这可真是神奇了，赵老觉得奇怪，就要探索出真相，下着雨也在山路上走一走，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自行走路了，不过天雨路滑，警卫依旧贴身保护。


雨中漫步的时候，他居然看到了包头巾的那帮外国人，这几天大家有接触，都知道对方是有警卫人员的，不过相互之间也不交流——各人都有自己的骄傲，而且相互看不起对方。


“看来这地方还真有意思，”赵老心血来潮，“走，咱们去北崇区转一圈。”


赵司令和鲁政委已经回了，但是留下三辆军车和一辆阳州牌照的奥迪a6，还有四个汽车兵，不过赵老身边的人，会开车的真的不要太多，大家就坐了奥迪a6和一辆军牌帕杰罗，两辆车直奔北崇。


车到区里，差不多是中午了，两辆车在街道上缓缓地行驶着，猛然间，发现前面有人群聚集，赵老吩咐一声，“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是从阳州直达疗养院的，根本没在北崇停留，所以对这个小县区，还真不是一般的陌生，以他的目力所及，这个县城的建设嘛……下着雨呢，只能看出工地不少。


但是这秋雨很有几分凉了，居然有人群聚集，这个现象不正常。


下去了解的人很快回来汇报，说那里是北崇区医院，在给特殊从业人员做体检，体检不过关的，警察局不发给执业证书，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就要严查了。


“特殊从业人员？”赵老的眉头紧拧着，他有所猜测，但是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


“就是小姐了，”随行人员已经将事情落实清楚了。


今天检查的小姐不算特别多，区医院的院子里绝对放得下，门口聚集的群众，大多是无聊的北崇人，撑个雨伞站在那里打望，顺便还评论一下。


所以了解事情的真相，并不是很难，递一根烟就够了。


“妓女持证上岗……陈太忠这不是胡闹吗？”赵老登时就怒了，“去警察局。”


两辆车去警察局，也没直接闯进去，而是派了一个伶俐的，进去打听情况，结果分局直接误会了——你丫不是北崇口音，进来打听这么细……是鸡头吧？


然后警察就告诉他，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今天我不动你，明天我见了你，直接抓回来再说。


这位就觉得，这冤枉大了，回来汇报的时候，难免就有点添油加醋。


赵老一听，这火气腾地就上来了，陈太忠啊陈太忠，枉我还觉得你不错呢，这样的事情你也敢做？“给陈太忠打电话，让他来见我！”


陈太忠正在区政府开会，谈的是即将到来的城建改造的招标，听说赵老要自己去警察局报到，登时就是一愣，再一了解，是因为给特殊从业人员发放资格证的问题，就不耐烦地表示，跟他说，我正开会呢，开完会就过去。


不过陈书记也没有故意晾着对方的意思，半个小时之后，他来到了警察局门口。


赵老这人挺有意思，他也不进警察局，就在车上坐着，似乎是强调自己路人的身份，倒是朱奋起等人知道消息之后，撑个雨伞跑过来，向首长汇报工作。


老中将不想被人围观，于是就只留下朱局长和高局长了解情况，让其他人都散了，警察们很忠实地执行了首长指示。


陈书记赶到的时候，赵老已经了解了不少情况，他冷哼一声，“北崇可以啊，卖淫嫖娼都要合法了，那么多革命烈士的血白流了。”


“这并不是合法化，”陈太忠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针对赵老的性格，他很直接地回答，“加强监管而已，以后每星期我们都要抽查一次。”


每星期抽查是有的，但那是固定日期的抽查，样子货。


“你这是纵容皮肉生意，并且变相支持，”赵老不跟他说那么多，只是很遗憾地叹口气，“小陈啊，你这个做法，真的让我很失望。”


“包二奶算不算皮肉生意？”陈太忠问一句，语气不是很恭敬。


“算，不过目前没有相关法律，我是痛恨的，”赵老这年纪，没啥不能说的。


“可以提起民事诉讼的，”有人见老首长被将军，就补充一句。


“管这个不管那个，在老百姓眼里，这就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答，“当官的、有钱人胡来没人管，老百姓就该管？”


中将的层次不同，想必事实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他说的就是另一个角度，“我们的资格证，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发的，通过规范管理，本质上是在缩小这个范围。”


“你这完全是诡辩，”赵老越发地恼怒了，“你考虑过那些失足妇女的感受没有？”


“我们搞这个，自愿是最基本原则，有些要点脸的，都不好意思在北崇干了，”陈太忠理直气壮地回答，“通过档案管理，能有效减少犯罪和治安案件的发生。”


“你倒有道理了？”赵老的鼻子差点被气歪了。


“我们针对的，其实是组织卖淫嫖娼，而不是卖淫嫖娼，一个是违法，一个是犯罪，”陈太忠振振有词地回答，“违法行为，抓住了，罚点款就放了，人家接着经营，咱想起来了，回头再抓再罚……这样就是正确的态度？”


“正确的态度是彻底取缔，”赵老的三观是相当地端正，一点不受他的狡辩影响。


“我没能力取缔二奶，对低端消费者来说，这是不公平的，”陈太忠很不客气地顶回去，“而且对组织卖淫嫖娼这个犯罪现象不正视，早晚要有人提倡，打飞机、胸推……甚至带套都不算嫖娼，那时候才会更乱，法律才会更显得苍白，鸡头的好日子就到了。”


“鸡头的好日子到了，广大妇女同胞受罪的日子就到了，我是这么认为的！”


陈书记和赵老的交谈，不欢而散。

第4453章 大幕徐启


十一月中旬，北崇的城市改造徐徐拉开了帷幕。


这一场行动的标志性开幕式，就是北崇行政大厅的奠基，北崇的百里侯陈太忠主持了这个奠基仪式。


整个行政大厅，占地三万余平米，楼高八层，提供一站式服务，警察、城建、工商、税务、民政等单位，都要把办事中心设在这里，北崇的口号就是——想办事，来行政大厅就行。


饶是如此，也有人议论，说这个行政大厅，搞得规模实在太大了，北崇总共才多少人，这根本是浪费，一层楼从一边走到另一边，都得好几分钟。


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这个时候，陈太忠就显示出了他的强势，北崇现在连上外来务工人口，已经到达了三十万人，其中常住人口就达到了二十五万，而且还在呈爆性增长着，在两年前，咱们可能想到，十八万人的北崇，会接纳十二万的临时人口吗？


但是这个不可能，就切切实实地发生了，以我看，再过两年，北崇的常住人口完全可以达到五十万甚至更多。


所以现在准备得充足一点，是没有错的，省得过两年这个行政大厅扒了再盖。


陈太忠说了一句很著名的话，在北崇广为流传，“行政大厅再大，是为办事的老百姓准备的，这又不是为干部们盖办公室，我问心无愧！”


行政大厅一开始奠基，整个北崇彻底地动了起来，以前大家就说，北崇像个大号的工地，现在来看，就是实实在在的工地了，一时间，到处都是轰鸣的机械声，整个城区被挖得乱七八糟，连陈太忠本人，都不得不买了辆电动车替代汽车。


这么一大动，就有太多问题接踵而来，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么一大块蛋糕，都落到谁口袋了。


接活儿的人五花八门，省建拿了一部分走，市建拿了一部分走，本地人拿了很大一块走，还有丁小宁、高云风也拿了不少走，李强、康晓安和庄壁梵，也都有些朋友接了工程，畅玉玲也发包给不少朋友干，甚至刘海芳、祝杰华和王媛媛之类的，也有各种关系承接。


反正这块蛋糕实在太大了，大包的就是那么几家，但是分包开就多了，十二个亿的城区改造工程，让整个北崇彻底动了起来。


麻烦并不仅仅是这么一点，工程管理也是令人异常头疼的，这涉及到了太多的东西，而北崇这个工地，实在有点太大了，区里甚至聘请了首都的工程管理团队，来协调区里的建设。


就算这样，各施工队之间的配合失误也不少。


问题最大的，莫过于突然出现的施工，会影响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夜间施工之类的影响，这都不算大问题，问题最大的，是施工开始前和施工中，对路人的警示。


陈太忠再三要求，要注意警示牌和隔离网，会上讲了电视里讲，讲完之后，又在区政府门口竖起一个大大的牌子，告知北崇民众，说最近城建施工，大家骑车走路多注意标志牌。


可就算这样，还有人出事，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到离家很远的地方玩，看见一汪不大的混水，想上前踩一下，噗通一声人就掉进去了。


所幸是有人路过，见到小孩落水，马上冲上前抢救——救人的这俩还是外地人，一个负责拉住一个的手，另一个探下半个身子去救人。


现在的北崇，别说本地人，外地人都抢着见义勇为，荣誉感啥的姑且不说，抓住机会就能挣钱，你稍微犹豫一下，别人下手了，钱就没你份儿了。


施工单位听说之后，马上赶到现场，拍给那俩一万块钱——区里类似情况的奖励，不会超过五千，我给你俩一万，拜托您二位走人，成吗？


这种事情，要是传到陈书记耳中，施工单位绝对吃不了兜着走，事实上，他们的防护措施已经做得很好了，有警示牌有隔离绳，就只差派专人来看管了，你说这小娃娃不识好歹，非要钻过来玩，谁拦得住？


但是非常遗憾，陈太忠就不跟你讲这些道理，他看防护措施，也看结果。


前一阵有个北崇人从朝田回来，回家路上想抄一段近路，短墙一翻，直接掉那边新挖的沟里了，摔了一个鼻青脸肿。


这人觉得挺晦气的，不过他走的就不是正常人走的路，叫屈也不值得，他爬起来，打算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不成想没走多远，他这狼狈样，被巡逻的协防员看到了，就喊他站住——你这脸上，怎么回事？


于是，这个隐患就暴露了出来。


事实上，挖沟的那一家才叫冤枉，这个沟挖了时间不短，绝大部分人都知道了，那个地方为了防止别人抄近路，不但有警示牌，还扯了一个电灯过去。


好死不死的是，灯泡在昨天碎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施工方疏忽了一下，没有及时更换灯泡，结果这位离家很久的主儿，就悲剧了。


协防员知道了以后，自然是要上报，畅玉玲听说之后，把负责人叫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责令他们做出深刻检查，并处以两千元的罚款——这翻墙的是个小伙子，年纪轻，没大事，要是个老头咋办？


这都算幸运了，据说陈书记第二天听说了此事，就要让他们停工整改，彻查隐患，只是听说畅区长已经做出处理了，才悻悻地哼一声——下次别让我碰上。


反正施工中，别说冤不冤的，碰上了，那就是活该倒霉，而陈太忠又格外强硬，根本不考虑什么偶然现象的解释——施工中的伤亡，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偶然因素造成的，这不能成为理由。


有鉴于这样的认识，这家施工方很干脆利索地赔钱认倒霉。


救人的这二位犹豫一下，不要这个名头，奖励却是多了，两人商量之后，决定还是收取实惠比较好。


但这件事又让陈太忠知道了，他拎过那家公司来，痛骂一顿之后，加罚一万——你积极处理是好的，但是你有错在先，而且试图捂盖子。


小孩的父母也被叫了过去，四五岁大的孩子，你就让他这么满街乱跑？行了，啥也别说，罚款两千。


这家人的小孩差点被淹死，眼下获救了，一家人是千恩万谢，但是听说罚款，做父母就为难了——陈书记，我们是村里来区上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真的没钱啊。


没钱的话，做工顶账，陈太忠不是心慈手软的人，父母监护不利，对孩子可能的影响太大了——这次是有人救，没人救的话，一个小生命就没了。


因为北崇对安全问题，有着近乎于病态的执着，一到夜里，到处都是有若小太阳一般明亮的氙气灯和碘钨灯，04年底的北崇，真的是彻彻底底的不夜城。


所幸的是，此刻北崇用的是自己的电，除了线路故障，倒也不虞停电什么的。


有人对陈太忠高度关注安全表示不解，说这个成本有点太高了，安全是要关注，但也没有必要到了事无巨细的程度。


对于这样的问题，年轻的百里侯往往是不屑回答，偶尔有兴致了，才会说一句，“因为有人觉得不值得，才更有必要坚持。”


北崇的城市改造，规模是如此地宏大，陈书记甚至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京城跑动了，钱像流水一般哗哗地花出去。


有人觉得铺得太开了，这个时候就会有人提醒大家：陈书记来北崇已经三年了，再不加快城区改造的工作……这个工作，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了。


这话也对也不对，事实上，就算明年开春动工，陈太忠也有信心在一年内完成城区改造，他现在仓促地全面开工，为的是尽快把挣来的钱花掉，以减轻他人的注意。


城建改造完毕之后，他还有一年时间使劲挣钱，为继任者留下一个焕然一新、而且赚钱能力超强的北崇——如果他能在北崇干六年的话，所有的贷款都可以还清。


眼下看来，他在北崇干满一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里的发展太迅猛了，照这个势头发展，后年铁定可以冲进全国百强县区，换个人来，谁敢保证有这样的能力？


而且就北崇现在这帮骄兵悍将，除了陈太忠，恐怕是没有谁能让他们口服心服，徐瑞麟、靳毓宁、葛宝玲、罗雅平和畅玉玲，那都是各有根脚的，还有敬德、北郭、五山和云中四县，一旦北崇掌舵的换人，五个县的联盟铁定分崩离析。


北崇本地人的反应，也不可小看，陈太忠是获得大家认可了，换个领导来，那真的未必。


所以他初步确定，自己在任期内是不会被调整了，别人担不起这重任——只看他现在都干了一年的一肩挑，都没人来争这个区长位子，就猜得到上面的想法。


近期又有好讯传来，在四大国际时装周上，苎麻产品有惊艳表现，苎麻厂的订单骤增，不过也有负面消息，现在的北崇，有不少苎麻厂家进驻，跟北崇抢单子。

第4454章 神奇效果


抢单子的苎麻企业，自然要受到北崇人的打压，这帮人提供的货物，单价都比同类的北崇产品低很多，对北崇人开发的国际市场，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罗雅平一度想将这帮人撵离北崇，陈太忠说你这个想法不对，北崇现在苎麻交易，已经可以影响到全国的格局了，成为了全国第一大苎麻交易中心。


这个时候，还没有“北崇苎麻指数”这个明确概念，但是多少有那么点意思了，陈书记说，咱们这个中心地位来之不易，要能容忍不同的声音。


不过这个容忍，也是有限度的，有一家陆海的企业，也生产出了苎麻的高支纱产品，他们就也来北崇销售，比北崇的价格还高——我们质量比他们好。


陈太忠一摆手：把他们撵走！


他的理念是，北崇占据高端市场，低端市场任由大家竞争，北崇不差那几个钱，高端市场咱做品牌，低端市场咱做特色，务必要保证咱这个中心的地位。


但是别人拿上高端产品，来跟咱较量品牌，还要表现出高人一等，那就绝对一棒子打死——有本事你自己发展品牌去，不要占用北崇的平台。


商场上的竞争，原本也就是这么无情，别说陈太忠本身就有浓烈的山头主义倾向，只说那一家苎麻厂，做得也不地道。


那个厂家在欧美也有销售，但是通过那个渠道走，他们只能打价格战——同样的价格，更高品质的产品，他们靠这个来争取订单。


还是这个厂家，来了北崇销售，就要走品牌路线，价格还高——你这不是找虐吗？


陈太忠一句话，就把这厂家从北崇撵了出去，然后也有人打电话来求情，陈书记表示：连这点眉高眼低都不懂的，不要来北崇做生意……还是找他原来的平台吧。


我给他提供个平台，不是让他来威胁我的，踩着北崇上位，凭他也配？


不过陆海人生意遍天下，朋友也遍天下，就有人说，原谅他们这一遭吧，不懂事嘛。


不懂事个鸡毛！陈太忠坚决不肯答应，他非常清楚陆海人的难缠，那些货不是不懂事，而是在试探争夺北崇苎麻市场的话语权。


成功的话，不久的将来，很可能就占据了北崇苎麻市场的主导地位，这并不是危言耸听，看看天南就知道，煤炭市场被陆海人冲得七零八落，就连天南首富林海潮都要头疼。


而陈太忠辛苦打造出的苎麻交易中心，可能外来的被陆海人掌控，并且依靠这个中心，牟取巨额利润——敢这么想的，他必然要还以颜色……真当我陈某人好欺负？


关键时刻，适当的地方保护主义是非常有必要的，陈书记一直是这么想的，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这种事情，陆海人做都做了，再找人求情——晚了，别当大家都是傻瓜，早干什么去了？


罗雅平谨慎地提示，说如此一来，陆海人会不会再尝试搭建另一个苎麻销售平台？


他们能搭建，是他们的本事，大家竞争嘛，陈太忠才不会在乎。


北崇能成为全国的苎麻交易中心，他付出了太多的辛苦。


但是——关键就在这个但是上了，他付出的那点辛苦，都不足以成为这个中心存在的必然性，这个中心的形成，存在着相当的传统性和偶然性。


没错，他在四大时装周上，大力推广苎麻产品了，但是没有闪金镇六格背包的底蕴，不会那么容易获得国际市场的认可。


而没有去年的苎麻大涨价，区里适时地大量囤货，北崇这个交易中心，还是形成不了——直到目前为止，北崇的苎麻交易，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原材料交易。


所以说，时势造英雄，北崇成为苎麻交易中心的过程，是不可复制的，再来一次的话，陈太忠自己都未必能左右得了。


他才不相信，陆海人能如此轻易地搭建一个可以相抗衡的平台，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陆海人试图争夺这么一个难得的交易平台，有着异乎寻常的愤怒。


“你不是说，咱北崇人不怕竞争吗？”罗雅平觉得陈区长这么做，似乎有点不够光明正大，“这不像你的性格。”


“这才是我的性格，咱不怕竞争，但是跟陆海人比资金比消耗，咱们玩不起，”陈太忠微微一笑，“不过不管怎么说，北崇的苎麻交易地位，是咱们争取来的，咱们说了算。”


短期内，他是不会再放那个苎麻厂家进来了，太不地道，想踩着北崇上位——这种人就该狠抽，但是给他两年时间，再放那厂家进来都无所谓了。


然而事实上，外面厂家带来的困惑不止这一点，北崇业务这么多，大家要频繁地谈生意，而谈生意和拉交情，总要找个合适的场所。


这样的场所，是少不了特殊从业人员的。


北崇对特殊从业人员的职业资格，要求其实是很严的，除了体检这个硬指标之外，还要核对身份，就是通过身份证，电话打到你的家乡，核实真正身份，并且记录存档。


当然，北崇的警察不会说，我们是在为失足妇女做档案，就是查有没有这么一个人，相貌是否如此，此前有什么不良记录没有。


就是这么一个查证身份，就吓跑了不少人，一些人是廉耻之心尚存，一些人……可能就是真的有点见不得光的过去了。


分局反应上来的数据是，在大检查之前，北崇的宾馆、洗浴中心、ktv和洗头房等地，存在的特殊执业人员，大约有四百人左右。


宣布持证上岗之后，那几天来报名的，大约有两百四十人，而通过认证的，也不过一百八十余人。


陈太忠觉得，这就是小紫菱所说的，有效管理的同时，缩小适用范围。


不成想，随着苎麻交易的红火，以及城市改造工程的展开，越来越多的小姐出现在了北崇，申请执业资格。


在这个过程中，陆海人起了一个很不好的作用，他们在谈生意时，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也为表示自己不差钱，给小姐钱是非常大手大脚的。


用狄健的话说就是：这帮人的出现，直接提升了失足妇女的档次和价码。


而需求会影响市场，哪怕是在年底了，大量的小姐进驻北崇，到了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持证上岗人数已经突破四百五，超过了大检查之前，就这，还是北崇分局淘汰掉了不少信息不全或者不符合规定的小姐。


当然，也有人不懂行情或者胆上生毛，搞“非法经营”，不过北崇这个举报制度，效果是很好的，每当捉了这些人现行之后，态度好一点的罚款撵人，态度不好的，直接劳教。


至于那些二进宫的，那就等着判刑吧——北崇是持证上岗，不是什么罚了不抓，上次都已经跟你们说明白了，你们这是自作自受。


然后电视里还会报道，说经人举报，又抓获一起卖淫嫖娼，希望大家积极举报，但是基本上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非法经营所致——那些有证的，你举报了越没用。


看着自己的辖区内一片“繁荣娼盛”，陈太忠也是有点哭笑不得，他只能自己找借口平衡了，这是北崇的发展带来的变化，而不可否认的是，夜间经济也确实反过来拉升北崇的经济。


北崇的发展，并不仅仅限于这些，疗养院在开业之后，也带来了巨大的收益，这期间有个别人感觉意思不大，退房离开了，但因为预约不少，有人离开，就有人补充进来。


不过感觉效果好的人，就舍不得离开，比如说赵老，觉得自己身体好了不少，他也不退房，悄悄地离开去黑海散心，结果三天之后就回来了，因为感觉头不太舒服。


开登一行人，也在疗养院住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他对北崇的态度有了极大的变化，他的夫人住进疗养院之后，第一周偶尔还有点不舒服，后面几周越来越好，到离开的时候，基本上就正常了。


开登同学担心夫人的病情反复，就找到陈太忠，说我可以预交房租，这房子你给我留着，保证我能随时回来——你多收点钱都无所谓。


他甚至信不过其他的别墅，就指定要他住的这一栋。


陈太忠说这个不行，你要离开，就必须把房间腾出来，我们这个地方很紧俏的，什么时候你需要了，还可以预约不是？


等预约，那黄花菜都凉了，开登坚决不同意，于是只能留下两个人来看守，土豪就是这么不差钱——反正这也算有人不是？


对他这种行为，陈太忠也有点无奈，这个漏洞一开始没想到，以后就要注意了。


跟阿妮塔病情相似的瑞丝，病情并没有太大的好转，然而，到了她这个程度的癌症，没有恶化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有了这样的好消息，她千方百计地找人说情，最后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了邵国立，邵总打电话说个情，疗养院才特批了她一个房间。


这房间就不是别墅了，不过也是两室一厅的豪华套，按说这里离灵气也不算很近，但是奇怪的是，瑞丝的病情，奇迹般地迅速好转。


这应该是心理暗示的结果，陈太忠这么认为。

第4455章 防微杜渐


陈太忠认为是心理暗示，但是别人未必这么认为，所以在2005年元旦左右，疗养院的住客率开始节节上升。


出于营销的需要，疗养院一直是号称满员了，事实上，入住率只是堪堪地达到了百分之五十。


这个事实，可以瞒住一般人，但是对在疗养院住得久的人来说，就能确定有些房间是没人的。


而疗养院的住客，尤其是那些享受到好处的住客，最是愿意跟朋友分享这个信息，他们一边宣传这里的风景好，一边悄悄地说——这里其实还有空房间的，你们想办法弄一套。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瑞丝才能通过邵国立搞到一套房间——她确定有空房。


过了元旦之后，疗养院遭遇到了不少说情电话，刘海芳甚至有心将客房入住率提高到百分之八十。


不过这个建议，遭到了马媛媛的反对，马总是干惯了宾馆了，也伺候惯了领导，就说万一有首长想要一批房间，咱们该怎么办？


两人谁也不能说服谁，官司打到了陈太忠那里，陈书记表示说——入住率提高到百分之六十吧，不能再高了。


但是紧张的住房、高昂的价格，并不能挡住滚滚的人流，在进入2005年元月之后，疗养院对治疗肿瘤有奇效的说法，不胫而走。


事实上，这并不是毫无依据的，徐书记的脑瘤，就是这么没了的，而阿妮塔成功地从死神手里逃脱，瑞丝也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赵老和开登夫人之类的，倒没有引起旁人太多的注意——了不得也就是知道，疗养院里有个将军住着。


不过，仅仅知道“癌症”和“康复”四个字，就足够了，怕死的人真的不要太多，很多人明明知道这传言并不一定可信，也要来搏一搏，至于说疗养院收费比较高——命都没了，留着钱干什么？


但是有了陈太忠的指示，疗养院这个门，是出了名的难进，砸钱都不好用——你再有钱，比得上阿联酋的王子有钱？


尤其糟糕的是，很多人都知道，疗养院里有空房间，但是死活进不去，那就由不得人使尽浑身解数，找门路进疗养院。


甚至有人找到了陈太忠的老爹，才搞到了一套房子，不过老陈也被儿子一通埋怨，第二个人找过来的时候，他是说成啥都不管了。


元月初的北崇，除了娃娃鱼的销售指标，最抢手的就是疗养院入住名额。


不过由于直到现在，这里也没有打出包治癌症的招牌，所以打招呼的人，没有级别太高的，李强算是相对知道多一点的，可他看的是赵老的疗养效果不错，至于什么防癌之类的，听一听就好，没必要当真。


而且他早早地就以市委的名义，在疗养院订了一套别墅和两套客房，用来招呼可能的客人，所以现在有人找他打招呼，关系近的他直接安排房间，关系远的，他就不予理睬，所以他是一个招呼都没打过。


事实上，这三套房间，也是疗养院唯一不能自主安排的房间，这也是市委预定得早，又是北崇的主管，到后来别人还想搞长包房，疗养院直接就拒绝了。


事实证明，这么做是非常有必要的，元月六日，北崇又来了一批外国人，有阿拉伯人，但更多的是操着流利美式英语的美国人。


这帮人来到疗养院，就要入住开登定下的别墅，保安马上就拦住了，说你们不能入住。


在别墅留守的两个阿联酋人赶紧出来，说这是我们王子的朋友，王子说了，让他们住。


开登同学也是真的土豪，回国之后，他夫人的病情彻底稳定了，医生诊断说，基本上没有复发的可能，他就吩咐手下一句——你们就在中国呆着吧，帮我看好那个院子，娜拉还要接着生孩子的，医生说了，再生一个，没准会复发。


这俩手下就相当于直接被扔在这里了，还要支付高额的住宿费，而娜拉生产下一个孩子，真不知道是牛年马月的事，不过土豪嘛，不差钱。


前几天，开登参加一个聚会，说起夫人的病情，他说夫人大好了，还把北崇狠狠地赞扬了一番，将这里的景色，描述得如诗如画——事实上，他不太适应中式的园林风貌，但是他不能否认，这里的空气清新，景致自然，布局也别具一格。


好死不死的是，与会的人里，也有亲属患有抑郁症，开登知道那人有些影响力，就很痛快地说，那你叫你的侄儿去玩，他可以使用我的房间。


王子阁下很大方，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他没有向北崇方面了解一下，这么做合适不合适——我租住的房间，房租什么的也给够了，约几个朋友来玩，不是正常的吗？


然而北崇的保安告诉他们，不行！


做为疗养院的房客，你可以邀朋友来玩，过夜不行——更别说你做主人的还不在了。


这一行人就觉得很没有道理，说开登阁下交足了房钱，至于谁在里面住，这很重要吗？


他没有权力把我们的房间，授权给别人住，疗养院的人冷冷地表示，很多人还在排队预约，你们这么做，对其他人不公平。


那这样，他退房，我租房可以吧？来人也挺不含糊的——土豪的朋友，就算不是土豪，也不会差钱。


他要退房，这房间我们就有别的安排，疗养院就是这么油盐不进，他们表示：你们想住可以，申请预约然后排队。


这帮外国人就不干了，说你们这个制度，太不人性化了。


这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老人，很不屑地哼一声，说疗养院的资源本来就抢手，你们使用歪门邪道，想排在别人前面，不害臊吗？


我们怎么歪门邪道了？这帮人登时就被说晕了，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可能跟开登先生达成了某种条件？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老者继续冷哼。


有没有搞错？翻译把这话一翻，登时就有四五个人嚷嚷了起来，开登……想收买开登，你知道那有多不现实吗？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老人一转身，慢慢悠悠地走了。


这老头没有太大来头，他是跟着荆以远来的，以前素波皮革厂的一个科长而已，画得一手好竹子。


不过他这番话，却不是无的放矢，也不是正义感爆棚，因为他闲得没事的时候，喜欢找人聊天，就听说了疗养院关于这方面的说法。


北崇区曾经明确指示疗养院：因为房间供不应求，要严厉打击转租房间的行为——这个规则，疗养院的管理细节里就有，现在是再次强调。


不强调的话，就可能有人长期租了房间，租住给外人，陈书记其实并不排斥北崇人倚仗身份的优势，上下其手赚点小钱，但是这次的资源太稀缺了，必须严加管理。


而且这种公然倒卖稀缺资源的行为，对那些排队预约的人来说，也有点不公平。


这帮人听了这话，也是觉得很没有意思，但是专程来这么一趟，就这么离开，又有些不甘心。


于是大家在预约了房间之后，折回北崇，开始四处打听，怎么才能更快地住进那个疗养院——不少人就是这样，随随便便住的地方，他不稀罕，看到疗养院严管指标，一副炙手可热的样子，就觉得这是好东西，一定要住进去。


电话打到王子那里，开登同学也很郁闷，“他们既然这样说，那就没有办法了，这个地方是很讲秩序的，要不去法国的比利牛斯好了，那里也是不错的地方。”


不行，来的这帮人郁闷了，我们就是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结果他们被告知——那你们联系肯尼迪小姐好了，她跟那个地方的统治者，关系要更好一点。


于是没过多久，凯瑟琳接到了电话，打电话的人，是曼雷集团的一个股东，而此人恰恰是抑郁症患者的母亲。


想她在京城举办晚会的时候，曼雷公司的独立董事，是能让黄汉祥都敬而远之的——不是惹不起，而是曼雷跟别的阵营交好，算黄家的对头。


不过对肯尼迪小姐来说，曼雷公司又是不好怠慢的，所以她打个电话，问一下陈太忠的意思。


“排队预约就行了，又不是你的事，打什么电话？”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最近他接到类似的电话很多，证明饥渴营销很成功。


“那可怜孩子的母亲，是曼雷公司股东之一，”凯瑟琳很认真地告诉他，“曼雷公司，对我很来说重要。”


“我一点都不想跟曼雷公司的人打交道，”陈太忠的记性好得很，记得黄汉祥曾经说过，不要跟这个公司的人多接触。


“好吧，马上要春节了，这是一个不错的理由，对吧？”凯瑟琳也不能强求他，不过她在中国待了这么久，深切地体会到，春节对中国人的重要性，而且她强调一句，“我知道，其实你现在就有空房间。”


“你还是太想当然了，我电厂二号机快要吹管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今年北崇的春节，忙碌的人会有很多。”

第4456章 不消停


北崇电厂的二号机，原本说是要十二月投产的，距离一号机发电，就是九个月的时间——事实上，有一号机的经验，时间还可以再提前一点。


但是很悲催的是，二号机的建设，遭遇了强大的阻力，就是传说中的改图纸。


确切来说，是改参数，一号机的运行过程中，体现出了不少问题，二号机要加以改良，不过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号机在运行中，出现了重大技术缺陷。


其实这个缺陷，与其归咎于技术，不如归咎于现实，一号机面临的问题，是在负荷大起大落的时候，不能有效地迅速升降负荷。


事实上，这个现象是很正常的，一个五万千瓦的机组，你不可能指望它在十分钟内，就从两万千瓦提升到三万千瓦，降负荷速度就更慢了——有加快的手段，但是成本太高。


而更加悲催的是，北崇是单机单网，一台发电机，供应固定的电网，这固然节省了电网之间调度的麻烦，但是对发电机升降负荷的时效要求就大了。


使用的老百姓可不管你这些，天黑了就要开灯，想看电视就要看电视，感觉天热了，开了空调就要用。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说夏天，天气挺热，大家都要开空调，然后一团乌云过来，喀喇喇几个雷炸下来，阴云密布，马上要下雨了。


下雨了，就要凉爽了，而且雷雨天开空调，容易被劈坏，然后大家纷纷关空调。


搞电网的，能估算到高峰和低谷，但是估算不到意外因素，这个时候，他们通知电厂，而电厂就要临时手忙脚乱地降负荷了，要不然送到用户家的电，就不是二百二十伏，可能会达到二百四十伏——烧坏了电器算谁的？


单机，网小，就太容易受到电力潮流的冲击了。


就像若干年以后说的超高压输配电，这是好事，但是这个超高压一旦意外中断，引起的电力潮流，瘫痪一个大区的大部分电网，绝对不成问题。


而想要这个大区的电网不瘫痪，那就要增加太多保护措施，然后就要……花不少小钱钱。


这些就扯得远了，北崇二号机要改动的，就是迅速升降负荷的能力，这个改动也不算难，但是如何能在尽量加快升降负荷的同时，花更少的钱做到，这就比较考验人。


尤其是北郭目前，也在考虑上油页岩电厂，巨中华跟康晓安谈得很不错，赵根正也表示要大力支持，北郭一旦发电，不但能北崇并网，电力还能输送往临近的地市。


这也是跟风，不过陈太忠不在乎——我搞得了苎麻交易中心，就搞得了小电厂发电中心，到时候五个县区绑在一起，直接高压线送电到朝田了，只要地电吃得下，我就敢发电。


北郭的起点比较高，开始就是要搞十万千瓦的机组，而北崇的二期，也要搞十万千瓦的机组，但是话说回来，就算两家并网，地电的电网依旧弱小得可怜，既然网小，发电机组升降负荷的速度，是影响电网稳定性的决定因素之一。


在这种背景下，北崇二号机的指标，是相当苛刻的，那么晚一点也在情理之中，现在的“吹管”程序，就是高炉送风管道的压力吹风。


而到了这一步，距离二十四小时和七十二小时的试车实验，也就不远了，这样算下来，二号机的投产，还真的可能是在春节前后。


而电厂发电，早一天就多出多少钱，按一度电赚五分钱算，五万千瓦的机组，一小时赚两千五，一天就能赚六万块。


所以北崇的春节，注定是忙碌的，陈太忠这话是一点都没错。


“给我个面子，”凯瑟琳在中国呆得久了，也有“面子”这种概念了。


“春节后再说吧，”陈太忠知道不是她的事儿，就懒得破例打招呼，“曼雷公司的……这算给你面子了，要不然他得排到清明以后了。”


“什么时候再来北京？”凯瑟琳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这种小事，她得到答案即可，没必要强求结果——这于她的身份不符。


“年前总要走一趟的，”陈太忠深吸一口气，淡淡地回答，油页岩的项目，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他必须要走一遭了，而且林业局那里，去年没有意思，今年的退耕还林款又快下来了，他也要过去活动一下。


当然，去林业局的活动，就包括了娃娃鱼项目，其他家的娃娃鱼项目，如果能晚批一年，北崇就此立于不败之地了——不是开玩笑，北崇领先三年，就算陈太忠不在北崇了，别人十年能追回来也可以偷笑了。


还有就是科技部，要说一说这个油页岩的高科技，而司法部也要走一走，谈一谈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这种好事，总是不嫌多的。


曼雷兄弟公司的一帮人求助凯瑟琳不得，又找了几个其他人，不过结果是可以预料的，陈太忠不答应，谁又能给他们开绿灯？


想到春节时日尚早，这些人就离开了这里，全国各地游玩去了。


随着年关的逼近，陈太忠的事情也少了不少，主要就是抓一抓安全、消防啥的，年底是要钱的时候，但是北崇从来不欠别人钱，别人也不敢欠北崇钱——市财政局都不敢短了一分钱。


然后就是今年的年终奖发放了，陈太忠足足发了半个月，有“见义勇为十佳奖”，有“娃娃鱼养殖能手奖”，有“烟草状元奖”，还有“苎麻种植革新奖”。


这样林林总总的奖项，足有一百多个，像什么“迈开脚步，动手动脑”的技术大赛奖，都不算什么，连严酉生，都获得了“大学生返乡创业，最佳帮扶奖”。


稳重点的，也有“十佳教师奖”和“安全施工奖”可拿。


北崇值得嘉奖的人和事，真的太多了。


不过对于体制中人来说，还是要看自己落了多少实惠。


今年北崇体制内的人员，年终奖平均数超过了一万，光这一笔费用，就几达四千万，上下皆大欢喜，尤其是区党委，以前只有羡慕区政府的份儿，前年底年陈太忠当了书记，待遇看齐了，不过去年的待遇一般，正经是政府的那些行局委办，自己发钱发得不少。


对干部来说，今年的年终奖大幅提高，对老百姓来说，经过上会讨论，区里拿出接近一个亿来，补贴给全区的老百姓——户口上有的，一人五百。


这根本不是县区的做派，正经是村长的做派，但是百姓遭遇煤炭危机的时候，区里就这么搞过一次，倒也不是从未有过。


不过陈太忠认为，这个钱不能全部直接发到老百姓手里，他认为集中财力办大事，才是有效果的，钱全分到老百姓手里，起不了太大作用——东临水就是个再明显不过的例子。


如何把乡镇和村委会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这才是他要考虑的。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这部分补贴，允许乡镇和村委会截留，但是你跟老百姓借钱，得跟老百姓把工作做到，老百姓同意借给你，你才能借——而且不许全借。


你不是发展缺钱吗？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做你想做的事。


因为有东临水这个成功的例子，他比较容易地说服了几个书记，常委会上通过之后，他又召开全区的乡镇干部大会。


会上陈书记强调两点，首先自然是借款自愿，其次就是，你借了款，要接受老百姓的监督，区里也要看你干什么，而且只冲成绩说话，只要赔了，撸你没商量。


哪怕你的想法再好，做砸了就是做砸了，我们不听任何借口。


你要觉得风险太大，可以不借这个钱——也没人逼你不是？


还有个硬指标就是，做了项目，明年春节前要给老百姓分红，以后每年分红，你不要说什么扩大再生产，区里不听这个，我们要让每个老百姓享受到发展的红利。


这个要求，似乎显得区里有点不近人情，事实上并不是这样，陈太忠希望，乡镇能找到比较切合实际的项目，不要一味地好高骛远。


而且，项目真好的话，你想扩大再生产，也不用扣住那点红利不放，可以找银行贷款，甚至你找我陈某人来借钱都行，只要你有胆子把流程摆出来，有信心说服我。


他的讲话说完，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区里就能给出这种政策？


发展受资金所困的乡镇，那不是一个两个，而区里拨下去的资金，都有明确的目的性，起码要有指导性，而这一笔补贴，乡镇真能截留的话，那想干什么，完全就是自己说了算——没有任何的干扰。


起码在恒北全省，也只有北崇敢这么干，陈太忠在民间有巨大的威望，而且下手也狠反脸无情，他说要撸谁，根本不带商量的，说到做到，找谁说情都没用。


陈书记来北崇三年了，他的作风，所有的乡镇干部都知道，事实上，北崇的十八个乡镇，每一个乡镇，陈书记都跑了不止十来二十趟。


所以自然没有人不开眼到琢磨拿这笔钱花天酒地，大家都在疯狂地开动脑筋：我能搞些什么项目？


还有人在琢磨自家乡镇的人口，考虑截留多少合适，正是因为如此，会场里是难得的一片寂静。

第4457章 一地鸡毛


会场里沉寂了差不多一分钟，三轮镇的一肩挑林继龙举手，获得允许之后，他站起来发问，“区里能否向群众说明，给一个最低现金补贴的值……年关了，这个时候跟老百姓借钱，不是很好借。”


林书记是打定主意要截留这笔钱了，三轮的发展亟需资金，而且这笔钱他有的是地方可用，保证都能出效益。


那么截留这个钱，就要考虑能截留多少，三轮镇有人口一万六千多，一人五百那是八百万，他当然想全部截留，但是这不现实，那么，就要有个数值底线。


尤其是林继龙对农民们的心态也很了解，平常借钱还好说，这年底了，家家户户都要置办年货——黄世仁收账都是在年底，没听说年底借钱的。


所以这个钱肯定不好借，尤其是有区里撑腰，乡镇干部敢胡来的话，事情肯定直接就捅到陈书记那儿了。


你没信心做好这个工作吗？陈太忠有点不高兴，不过再想一想“年底”二字，他也多少能理解，“这是区里年终发放的补贴，对他们来说是外财，这样的工作，你都做不了？”


外财也是钱啊，林继龙心里暗叹，脸上却是堆满笑容，“我觉得区里划个下限，也是对老百姓权益的保护，比如说有的乡镇想跟老百姓借四百五甚至四百九，这就有点不好。”


“有本事你们借上四百九十九，”陈太忠听他这么说，气得哼一声，想一想之后，他又叹口气，“其实我不规定这个份额，也是不想给大家施加压力，看菜吃饭量体裁衣，给足够的空间，让你们发挥。”


“老百姓获得现金的下限，还是要保护的，”林继龙微笑着回答。


“最少一百块钱现金吧，三口之家就三百块了，回头新闻里会说，”陈太忠摸起一根烟来点上，又无奈地叹口气，“大家有点担当，不要学林继龙……坏事都让区里做。”


“哗，”现场登时哄笑了起来，那种寂静的气氛一扫而空。


“书记您说话有分量，大家服气，”林继龙也跟着笑，并没有被批评的懊恼，事实上，区里播报出这个下线来，剩下的四百块钱，他就好借了。


事实上，他在三轮镇号称林太忠，民间的基础也不差，不过，赵海峰和褚宝玉的残余势力，有时候还要借民意作梗，再说了……区里说话，老百姓更相信。


“你别高兴得太早，”陈太忠白他一眼，“我知道你敢借钱，不过出不了成绩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那必须的，”林继龙笑一笑，坐下了。


他这么一提问，大家就又发现个问题，林书记都一肩挑了，三轮搞得也不错，升副区长是早晚的事儿，为什么还要积极地借老百姓的补贴？


这是在冲业绩，已经是“简在帝心”的林某人做好这一单，上进就更容易了。


没错，就是这个理，有的人都已经决定，要保守一点，哪怕不借钱也要图个稳妥，见状心里就又翻腾起来了，要是我不敢借钱，别人敢借，一旦做出什么成绩来，人家升的肯定比我快——这就是拿业绩说话。


再换一种说法，别人都敢借，我不敢借的话，没准就被陈书记认为无能了。


于是问题就来了，要不要赌一把？


其实要不要赌无须问，大家正经要考虑的是，拿什么项目来赌？


这一场会开完，北崇的全部乡镇彻底炸锅，大家都是绞尽脑汁，四处打听有什么项目可做，这笔钱不借用，那是无能的表现，找不对项目，那是自寻死路。


陈太忠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区里的建设逐步走上正轨了，乡镇你也得给我动起来，当干部不是让你坐办公室，喝茶聊天的。


而且他建议拿老百姓的补贴投资，相当于是全民入股，哪怕到了后陈太忠时代，乡镇上想要乱来，也要考虑全体老百姓的怒火。


而老百姓的这个出资，又不用从腰包里往外拿，是区里直接补贴下去的——别说老百姓不该补贴，今年干部们的年终奖收得这么嗨皮，老百姓就不能接受补贴？


他算着自己在北崇，起码该还有两年，所以就推出这个活动，再晚未必来得及了。


事实上，因为城区改造工作全面启动，北崇的财政在前半年会紧张不少，拿出这一个亿来做这种事，那还真是得有点气魄。


为了给乡镇干部们留一点考虑和做工作的时间，补贴的发放将在一周后公示并展开。


不过乡镇干部一旦认起真来，也是相当可怕的，当天晚上，就有两位数以上的乡镇干部来到陈区长的小院，希望领导对他们设计的项目进行评价。


陈书记则表示，你们觉得合适，自己就去做，我是彻底放手，既不约束你们，也不会为你们的任何思路背书。


这个表态是正常的，乡镇干部也知道，陈老大从来是一口唾沫一个坑，答应下来的事情，从来不会反悔。


但是大多数人上门，是真心请教来的，他们纷纷表示，说我们不需要您背书，主要您搞经济拿手，我们想请您帮着分析一下——这个项目，有什么缺陷没有？


这样的要求，陈太忠倒是能适当满足一下，不过他也是针对一些明显的不妥，才会发表意见，像陈村镇说，我们打算搞个小铁厂，这个玩意儿可赚钱了，而海潮又要建煤场了，弄焦炭也容易，就是污染大了一点……您看？


这个你不要搞，陈太忠直接否了这个项目，污染大的项目，在北崇就行不通，电厂和苎麻脱胶厂那是不得不上的，就算是这样，电厂的脱硫除尘也死命抓了，而且还附带有处理污水的能力。


要说更靠近山里，还有一个杀虫剂工厂，但是那个工厂是隋彪引进的项目，陈太忠不好随便否了，眼下隋彪已经走了，他更是不好做文章，省得别人说他人走茶凉，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提醒对方注意防范污染，那边知道隋彪走了，也是很配合地表示，说我们一定注意。


事实上，那个工厂的选址，还是陈太忠建议的，山谷的风可以吹散可能的有害气体，而污水也可以流进一个山洼，影响不会很大。


其他的污染企业，他控制得严格，而且对这个铁厂，他有自己的看法，“这铁矿也不是咱自己的，还得从章城拉……我寻思着，过不久就有政策出台，取缔小铁厂了。”


“现在就有政策了，”陈村镇的镇长也是下过功夫的——事实上，知道海潮要在陈村建铁厂，他就惦记着，怎么利用好这个便利条件。


为此，他还特意问过海潮，能不能拉点焦炭过来？


海潮的人表示没问题，运煤的车，挂几节焦炭车皮算多大的事儿？正经是焦炭的利润还高过煤炭。


眼下这个项目被否，他有点接受不了，“但是这个政策，卡得不是很死。”


“早晚会卡死的，”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他对炼铁这一行并不熟，但是他知道的，松钢在急剧扩展产能——这个行业前景看好，国家还会任由你下面瞎搞？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不认为这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产业，陈村要铁没铁，要焦没焦，只因为多了一个煤场，就要打这个主意，他是真心不看好。


再加上这是个污染严重的行业，他没理由支持，不过最后他也说了，“你要不相信，也可以搞嘛……就当我没说。”


可陈村的镇长，又怎么敢忽视他的意见？别的不说，陈书记“一贯正确”的名声，早就不胫而走了，从炒卖苎麻、煤炭，到对非典的预防，一桩桩的事迹摆在那里。


尤其是小贾村的泥石流，那都是被无数人传诵了，陈区长到了小贾，感觉不好，特意停下来科普预防灾害的知识，更是夜宿村里，然后又是第一个发现情况的，马上组织疏散，最终只有两人丧生。


区政府门口马路蹲委员会的委员们，曾经针对灾难现场，做出了假设推断。


丘处机没有路过牛家村的话……咳咳，陈区长没有路过小贾村的话，小贾村的人，能活下来五分之一那算最高值。


而丘区长当晚没有夜宿牛家村的话，小贾村不能及时警醒，最少也要死三分之一的人。


什么叫一贯正确？这就叫一贯正确！


陈村镇就乖乖地熄了这个念头。


还有乡镇来请示，是问政策层面的支持，比如说临云乡的领导问了，我们想拿借的钱，整合油页岩资源，规范市场，统一向电厂销售，不知道是否可行？


适当规范市场我是支持的，陈太忠很干脆地表示，但是统一销售，你跟电厂去谈，不要跟我说，我不会帮你打招呼，电厂采购原料，也有人家自己的判断。


事实上，北崇电厂大部分的油页岩，还就是来自北崇，这毫无疑问，但是地电的管理，也是学了点先进理念：外地的油页岩不需要多，但一定要有。


陈太忠这么表示，也是不想让北崇的老百姓习惯靠行政命令挣钱，这不利于北崇的长久发展——早晚有一天，哥们儿要走的！

第4458章 自相矛盾


陈太忠这么表示了，临云乡的领导也就无法再强求，想一想之后，他们一咬牙：那我们去电厂谈，乡里要啥没啥，就是点油页岩，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随便你，陈书记很无所谓地表示，下面的干部勇于试水，他绝对不会反对——人嘛，都是逼出来的。


这些请示也还罢了，接近十点的时候，小岭乡的党委书记和乡长来了。


皇甫书记吞吞吐吐地表示，区里最近的工程量很大，我们打算把借到的钱，买几台施工机械，将来就算区里没活儿了，我们还可以跑到外面施工不是？


那你自己决定吧，陈太忠惯例是不表态，皇甫一尘的想法，他觉得还可以，能比较因势利导地考虑项目，但是他不会出面帮其说情。


然而下一刻，他就又觉出一点不妥，不过他也不着急说，他要看一看，这么多乡镇领导，谁能想到这个问题。


不过，他的期待马上就烟消云散了，因为皇甫一尘紧接着就点出了要点，“可是我再一想，这么多乡镇，都买施工机械的话，就重复投资了，浪费资金不说，也容易造成无序竞争……咱北崇要一致对外，不能搞内讧。”


你还不算太笨，陈太忠点点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跟几个乡镇领导通了通气，”皇甫书记咂巴一下嘴巴，“大家一致认为，各乡镇搞项目的时候，不能埋头搞，还要注意跟兄弟乡镇的协调。”


“你这是用心了，”陈太忠又点点头，这年头经济挂帅，别说兄弟乡镇了，兄弟城市兄弟省份之间，为了招商引资为了GDP，也不惜撕破脸。


这个问题，是东临水发展的时候没有遇到的，原因也简单，东临水就是一个村子借了陈太忠的钱，而现在的北崇，十八个乡镇同时能弄到钱——不受控制自主发展的钱。


北崇就这么大，可以搞的项目是有限的，就比如说采买施工机械挣钱，一个乡镇这么搞，是因势利导，五六个乡镇都这么搞，那就乱套了。


最重要的是，做出这个决定的乡镇，未必会考虑其他乡镇的选择。


按说这种大局协调，应该是区里的事，但是陈书记既然要放权，就要放个彻底——下面的干部，你给我好好想一想，怎么才能切实地走出一条发展之路。


为了保证干部们的积极性不受影响，他也就不能干涉，必须的！


“所以我就想着……想着，”皇甫一尘支吾好半天，才心一横，“想着乡镇之间要多沟通交流，明确各自的区域。”


“皇甫书记的威望，我是相信的，”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皇甫一尘在十八个乡镇的领导里，真的是一等一的老资格了，他家族势力大，又是第二届的书记了，如果不考虑八年原则动的说法，他干满两届书记没问题。


在北崇诸多乡镇干部当中，他的底蕴和人脉，都是一等一的，这一点，就连当红炸子鸡、三轮镇的一肩挑林继龙，也要差上半筹。


此人善于观望风色，轻易不得罪人，但是潜势力之大，不能小看。


打个比方说，就是祝杰华当了小赵乡的党委书记，而且干了七八年，这种人有多么难对付，大家都能想得到——当然，皇甫一尘做事，没有祝杰华那么好行险，也没有那么不择手段。


不过陈书记一句不置可否的点评，却是吓坏了皇甫一尘，他马上就解释，“我们这不是私下串联，而是认为有必要，所以向您来汇报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我是区委书记，”陈太忠摸起一根烟来，推开皇甫书记双手递来的打火机，默默地点燃，又叹一口气。


其实他不是很在乎这一点，下面乡镇之间，主动加强交流沟通，他认为是很好的事，皇甫一尘还能想到各乡镇取长补短，划分各自的领域，这都是不错的，有实际意义的。


陈书记从来不怕下面人把自己架空，他有这个能力，保证自己不被架空，反过来说——哥们儿真的要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被架空也是活该。


但是莫名其妙地，他就想到什么政令不出中北海，上面对地方势力的联合，可是警惕得很，他就认为，哥们儿做为百里侯，也该警惕这种不正常的现象——组织原则还是要强调的。


反正就是一个处级干部，操了中北海的心吧。


可是皇甫一尘被这句话吓到了，他做为一个不倒翁，还是很强势的这种，对领导的心思揣摩得很清楚，他下午找人协商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是有什么效果的话，我要马上报告陈书记，让他知道，我真的只是想做好项目，没想着别的事儿。


下属串通，那是实实在在的官场大忌，皇甫书记自己都不可能忍受，他还指望陈书记忍受？


“陈书记，我真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他嗫嚅地回答，他没想到，陈太忠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早知道的话，当时多打两个电话就好了——其实他当时打电话来着，陈书记的电话一直占线。


“你呀，”陈太忠摇摇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事实上在他看来，这件事里，皇甫一尘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他再三强调了，区里不会干涉乡镇的行为。


要不说天底下的事情，有太多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方了，他为了激起大家的主观能动性，强调了不管，可是各乡镇都有钱，项目之间很容易发生冲突，区里不协调的话，只能乡镇之间互相协调——这都算是比较主动的了。


可是乡镇之间一协调，就又是目无领导了，甚至有架空领导的嫌疑。


要不说这做官，真的是太考验人的情商了，他收回思绪，“林继龙就想不了你这么多。”


在年轻的百里侯看来，林书记属于那种埋头种田的人，有利的就争取，没有利的，就自顾自发展，不怎么跟外面兄弟单位联系，就算联系，目的性也很强——那货就不怕跟别人的项目冲突，丫能想到的，就有信心做好。


但是这种人是极少数的，有太多人，是皇甫书记这种性格，你要说他没能力做事？那有点冤枉，可做事之前，考虑得太多，太在乎屁股下面这个位子了。


皇甫一尘这次都算不错的了，敢张罗乡镇之间协商，主观能动性也算是冒出来一点，而且必须承认的是——乡镇之间，有这种号召力的人不多。


说句不客气的，林继龙都没这种号召力。


“林书记思维比我活跃，”皇甫一尘苦笑一下，“既然您批评了，我知道错了。”


“你张罗吧，区里说了，这次让你们放手的，”陈太忠摆一下手，“你比林继龙那只懂得单干的家伙强，我让你们串联……下不为例。”


“那我们有一整套计划，”皇甫一尘见他松口，兴致登时就来了，“书记您帮着分析一下……”


合着皇甫书记联络了四五家乡镇，大家都认为，区里这次的政策是好的，机会也要抓住，但是一个乡镇还是太薄弱了一点，能动用的资金也有限。


没错，我就是想把钱集合起来办大事，陈太忠听到这里，微微地颔首，你几个乡镇想搞联合的话，我也不反对，反正出了事，几个领导一块撸，你说自己无辜都没用——谁让你眼瞎，找上猪队友了？


说白了，资金聚拢起来，才能办大事，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然而，皇甫一尘想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大家划片区，谁谁干施工机械项目，谁谁干街道门面房经营，谁谁买卡车跑运输——靠着物流中心，买车跑运输都能发家致富。


至于说门面房经营，那是针对北崇目前的城区改造来说的，大家手里有钱，买块地盖房子，干什么都能挣钱——但是这个项目，也存在个竞争，乡镇政府买地有优惠，可同一块地，买主都是乡镇政府的话，价钱就上去了。


这也是避免恶性竞争的手段之一，大家各自投资划分好的区域——当然，这个协商过程，绝对不会很轻松。


你们这个投资手段，真的有点太单一了，陈太忠对这种片区划分，是非常地无语，都是想着借区里的发展形势挣钱，就不想冲出北崇，往外面走一走。


不过这些手段虽然保守，但却是很负责，陈书记想到自己要求，明年就要分红，下面乡镇做这样的选择，似乎也无可挑剔。


还是缺少了一点进取心……可是，似乎也只能这样了，他有一点点的无奈，总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跟祝杰华一样，敢冲敢拼。


然而，他正想着呢，皇甫一尘就来了一句，“不过小赵的郑书记，听说也有意靠着物流中心，搞车队运输，还联系了几个乡镇，试图垄断市场。”


“小赵乡郑大龙？”陈太忠脑子里的资料刷地过一遍，北崇电厂就在小赵乡，出入的油页岩和煤炭的运输车辆就不少，而且物流中心的副主任潘剑平，也是小赵人。


“我总算知道，山头是怎么形成的了，”他轻喟一声。

第4459章 山头纷起


这一声轻喟，异常地沉重，陈太忠真的觉得，有点无力了，事情明摆在那里的。


皇甫一尘的资格，比小赵乡的党委书记郑大龙老不少，若是说皇甫书记没跟郑书记对话的能力，他是不信的。


这肯定是协商不成功，皇甫一尘心里不甘，才故意把郑大龙拉出来在火上烤。


而郑大龙为什么敢不卖皇甫一尘的账呢？原因很简单，他要搞的，是车队运输联盟。


现在的北崇，跑运输是很赚钱的，客运货运都赚钱，客运运输的是来北崇的淘金客，货运自然就不必说了——北崇的产品日益增多，而且更关键的是……这里有物流中心。


客运的规模就是那样，虽然在增长，但多少还有迹可循，货运的规模，那才叫爆炸性增长。


这个增长，前协防员、现物流中心的副主任潘剑平功不可没，他提出了中转的概念，而潘主任现在还在大力推行中转物流的建设，物流中心主任都是要看他脸色行事。


想得再多一点，物流中心是北崇交通局代管的，交通局副局长祝杰华，也是陈太忠看重的人，虽然祝局长前一阵犯了错误，在电视上念检查，可电视上念检查的也不止他一个干部，无损于他陈系干将的形象。


祝杰华、潘剑屏都是小赵的，考虑另一个在陈书记眼中更红的人，计委主任王媛媛也是小赵的，两个现管加上领导的贴心人儿，小赵把主意打到车队运输上，实在太正常了，而且郑大龙有资格拒绝别人的协商——他的优势太大了。


眼下听起来，就是皇甫一尘找了几个乡镇协商，而郑大龙也找个几个乡镇协商，相互还不买账，至此，北崇的乡镇之间，就开始有了远近。


所以陈太忠有感叹，乡镇之间开始分派系了，而在争取车队运输的过程中，小赵这个山头，也隐约出现了。


“是啊，”皇甫一尘跟着附和，“郑大龙还说，希望我们不要搞这个汽车运输，否则大家就一起死了，嘿……他凭什么这样无理要求同级干部？”


“你那也有山头嫌疑，”陈太忠瞪他一眼，你丫纯粹是乌鸦落到猪背上，“这个事情，你们自己协调，我是不管的。”


“问题是他根本就不跟我们商量，”皇甫书记很无奈地一摊手。


“要评理，找林桓去，”陈太忠只能这么建议了，他不便表态，而区里能镇得住这帮乡镇干部的，行事又公道的，就只有林桓了。


林桓的政协副主席已经卸任，现在只剩下区工商联主席一职了，没了干部身份，说话就能相对客观，尤其是大家都知道，林主席跟陈书记关系很好。


事实上，陈书记都不想让他们去找林桓——都去找林主席协调资源，就太影响大家往外走的决心了，这可不是好事，他很无奈地叹口气，“我说，你们就不能把眼光放远一点？光盯着区里这点东西，真是没出息。”


“我们也是求个稳，”皇甫一尘讪讪地笑一笑，想一想之后，他又请示，“要不老板你给建议两个项目……做砸了是我的事儿，跟您无关。”


“是啊，你们都这么说，跟我要项目，做砸了随便撸，跟我无关，”陈太忠拎起啤酒灌两口，“你说我是该感谢你们的信任呢？还是为北崇的将来悲哀呢？”


“呵呵，”皇甫一尘干笑一声，“那您给个思路也行，帮我们开拓一下眼界。”


“能做的东西很多的，”陈太忠又叹一口气，“比如说，我这只是个比方啊……你在脱贫阶段，不要挑肥拣瘦，汤丽萍的水泥厂，水泥卖得很不错，你小岭乡也有的是石头，可以搞代工嘛，东临水也是这么过来的。”


东临水是什么地方，皇甫书记已经知道了，开会的时候，陈书记举过这个例子，不过听到陈书记这么说，他只能苦笑一声，“我倒是可以去找汤总，但是这个代工，十有八九要被西王庄的人撬了。”


乡镇里就是这样，本地人还找不到项目，外地人来谈项目，那绝对就直接借鉴了——你不服气？水泥厂可是在我西王庄乡。


“你小岭乡也有工厂啊，”陈太忠气得一指他，“卢天祥那么大的老板，你不知道跟他商量，合作两个项目？”


卢天祥对我有点排斥！皇甫一尘知道，自打自己让卢总搞那个板材加工厂，卢总就对他相当冷淡，晚上他也想找卢天祥取经来着，不过卢总在电话那边说，“公家的事儿，皇甫书记你问我这私人……我不好说。”


事实上，卢总走南闯北，眼界是相当不错的，不过皇甫书记心知肚明，自己得罪过人家，那货要是建议两个看起来靠谱的项目，最后砸了，这叫杀人不用刀——直接借陈书记的手，就收拾了自己。


也就是说，卢天祥要建议什么，他都未必敢采纳，未虑胜先虑败，皇甫一尘在官场里打滚半辈子，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


不过结合汤丽萍的水泥厂，他猛地想到了点什么，“对啊，我可以给他的板材厂做配套的。”


“我建议你不要这么考虑，”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儿子在搞植树造林，你是乡里的一把手，这个时候，你还要搞板材厂的代工……我要是卢天祥，绝对不会答应你。”


“那我给他的金属制品厂做代工，”皇甫一尘果断转向，不过，他似乎是认准了“代工”这条路。


“这还有点可能，”陈太忠点点头，卢天祥的金属制品厂，最近发展得相当不错，不但接了农业厅的大单，在国外的销售也是节节高升。


这种情况下，卢天祥的人手就有点不足了，生产也紧张，不过卢总在省外有雄厚的人脉，很多零配件就是让人代工生产，厂里自己组装一下即可。


但是必须指出的是，产业的规模化发展，能极大地降低成本，卢总在省外的代工费用很低，北崇给他搞代工，虽然是近了，但是省外的代工费加上运费，大约还是要比在北崇代工便宜一些。


那么能打动卢总的，大约就是乡情了，陈太忠相信，自己一张嘴，卢天祥肯定要给面子，但是皇甫一尘还真未必能说服对方。


不过，他依旧不想插手此事，这些干部，不锻炼不成器，所以他就只是建议一句，“除了代工，你也可以尝试帮他销售一下，合作强调的是互利。”


“明白了，”皇甫一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打扰陈书记这么久，实在不好意思。”


“无所谓了，你们愿意主动出击，寻找项目，我还是很高兴的，”陈太忠又端起啤酒来，不过酒瓶口都放到嘴边了，他停下来说一句话，“其实撇开卢天祥，还有别的路子可走，我这只是跟你随便聊一聊。”


“就是卢天祥了，产业规模化嘛，我甘心给他做配套了，”皇甫一尘做事，并不是一直都黏糊，真要决定了，他也果断得很，“其实金属制品厂的代工，我也了解过，小岭乡吃不下，不过我还可以再找个乡镇合作。”


“不搞施工机械了？”陈太忠咽下嘴里的啤酒，放下酒瓶，斜着眼看他一眼。


“我们那就是临时凑在一起商量，”皇甫一尘笑着回答，“小岭乡真没山头。”


“都叫小岭了，还说没山头，”陈太忠见他们离开，才轻声嘀咕一句……


事实证明，并不是所有乡镇干部都是没头苍蝇一般地乱撞，林继龙就不说了，屈刀、前屯等几个乡镇，都有自己想做的事，他们甚至都没在区里多待一分钟，直接就回去，给老百姓做工作去了。


浊水乡也是如此，赵印盒惦记上了一个项目，娃娃鱼的饵料，这也是靠山吃山的例子。


不过养殖中心不卖他的账——陈书记说了，咱的娃娃鱼不吃合成饲料，就强调纯天然、无污染，卖那么贵还催肥，有点不地道。


而且娃娃鱼今年进了省里特供名单，省里也要求了，不许喂添加剂，抗生素也不能滥用。


事实上，省里要求的这两点，北崇一直做得不错，因为到现在为止，娃娃鱼养殖中心已经成了北崇的一道景观，门口的大院里，竖了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人们可以很随意地看到娃娃鱼嬉戏和进食的场景，相当透明。


还有就是，一些采购娃娃鱼的客商，也非常看重娃娃鱼的纯天然喂养——有这个概念，就卖得起价钱，也有不少人特意来显示屏这里，拍下娃娃鱼进食的场景。


所以养殖中心理直气壮地拒绝了浊水的要求。


我们搞的饵料，也是不含添加剂的，蒋书记赵乡长使劲辩解，但是中心根本不予理会——你们要是能让陈书记打招呼，我们就考虑采购一部分。


赵印盒很生气，但是他也不敢去找陈太忠，心说你不买，那散养娃娃鱼的养殖户，总是要买的，因为够便宜，合成的饵料，总比单买血食便宜。


不过搞这个饵料公司，投入也不会小了，不能跟养殖中心达成意向，浊水乡一时半会就凑不出这笔钱来，于是就暂时搁置了。

第4460章 各种忌讳


这次区里宣布，乡镇可以截留款项，赵印盒立马就决定了，就搞这个项目——这个加工厂连投资带周转，两百万就足够了。


而北崇去年底的娃娃鱼苗，足足一万两千尾，散养的鱼苗几达九千尾。


这一拨鱼苗的供应足，养殖户根本就没抽签，报多少给多少，之所以申请数量有较大的增长，是因为娃娃鱼养殖到了第三年，第一年就开始养殖的农家，两年积累下来，除了还本，绝对有能力扩大生产规模了。


据估计，今年年底的娃娃鱼苗，会达到两万尾，不过养殖户的申报数量，增长程度只会更快。


一条娃娃鱼多吃血食的话，一年的饵料费用，大概是在一千二百元到一千五百元左右，有那喂得厉害的，一年能达到两千出头，不过能长得超过一斤半的话，怎么都值了。


赵印盒知道这些，他就盘算着，外面有九千尾鱼苗的市场，咱也要求不高，占上四千尾的饵料市场，一年下来就是四百万——明年没准就八百万了。


而做这个饵料，利润值不算太差，百分之二十的毛利是可以保障的，还能比血食便宜差不多一成——关键是血食这些玩意儿的供应，并不固定，保管也存在一定的麻烦。


但是对大客户，那些卖血食的主儿可是很好说话，像娃娃鱼养殖中心的人去批发采购，那是想怎么挑就怎么挑。


可是零散养殖户去了，卖方热情就要差很多，货物紧张的时候，卖家宁可告诉对方没货，也要给养殖中心留着。


赵印盒把这个因素也算进去了，心说我饵料厂规模上去的话，采购价也能下来一些，这是零散户争取不到的。


所以他着着急急回来，要召集村长们开会，给大家吹风，可是党委书记蒋双梁问他，你这打算每个人借多少？


我打算一个人借三百，赵印盒很自信地回答，浊水乡人数刚刚过万，他不认为所有人都能借钱给自己，但是借不到三百万，借两百万肯定没问题——不管怎么说，他把官帽子押上了。


那行老赵，辛苦你了，蒋双梁点点头，你把好关，我最近血压有点高，要去市里看一看。


蒋书记这话一说，赵乡长就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合着是自己光考虑饵料这个项目了，于是他就问，双梁书记你有什么好项目吗？


我没有好项目，蒋双梁摇摇头，又聊两句，站起身走了。


事实上，蒋书记心里也有构思的项目，但是他不能保证挣钱，起码是不能保证一年内就赚钱，原本他是想跟赵印盒讨论一下，不过看到赵乡长根本没考虑自己的需求，只想着那个饵料公司，他心里就火了——尼玛，劳资才是一把手吧？


不过他才因作风问题被陈书记痛骂了一顿，也懒得那么强势，直接转身走人，心说区里要计较起来，那也不是我没项目，是你把钱都弄走了。


就这都不算完，过了两天，赵乡长把工作落实得差不多了，却接到了罗雅平的电话，赵乡长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罗区长的办公室，一般很少主动让男性干部进，她找人谈话，更多是在指定场合。


所以赵乡长这是遇到麻烦了，他进门之后，罗区长拿着报纸看，也不跟他说话，过了差不多五分钟，美女副区长才放下报纸来，侧头看他一眼，“娃娃鱼饵料……谁准许你生产了？”


要不说这官大一级压死人，赵乡长的岁数，差不多都能生下罗区长这么大的女儿了，可罗雅平的谱，摆得足足的，先是学习报纸，然后毫不客气地责问。


“我这个配料，还是从专家那里学到的，绝对没有问题，”赵印盒心里这个憋屈，真的没法提了，被一个小丫头这么搞，他真有暴走的冲动。


“为什么不向娃娃鱼养殖中心打招呼？”罗雅平的脸沉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向他们打招呼？”赵印盒一听，心里的火气再也按捺不住，一是气养殖中心不配合，二就是气这个年轻的女区长，你这是吃了枪药了？“我这个饵料又不往养殖中心卖，我卖给散户的。”


“你让我怎么说你！”罗雅平气得一拍桌子，“养殖户的鱼苗哪儿来的？他们的成鱼又要卖到哪儿去？这跟养殖中心无关？”


“中心就不跟我谈饵料，去年就谈过了，”赵印盒悻悻地回答，想一想之后，他叹口气，“这个事我提前没有请示罗区长，是我草率了。”


罗雅平气就是气这一点，下面都要搞娃娃鱼饵料公司了，她这个副区长居然没有收到任何的请示，她不生气才怪。


而且就像她说的那样，养殖户再怎么个人养殖，他们的上家和下家，都是养殖中心，这个环节要是出了问题，她难逃监管不力的责任。


就算不出问题，成规模地卖娃娃鱼饵料，居然不经过她允许，这也太目无领导了。


当然，这个理由说不出口，她就说别的，“不是我卡你，是你这个流程不对，你浊水选择什么项目，我也不会过问，陈书记都不过问……但是你选择了娃娃鱼相关产业，打个招呼总是应该的，万一饵料出了什么问题，不但苦了养殖户，也苦了我。”


“这个不可能出问题的，”赵印盒脸红脖子粗地解释，“这个饵料配方，养殖中心都有，是他们不搞，我承认，没事先请示你，是我不对，但是……”


“但是昨天晚上十一点，陈书记给我打电话，说你跟群众借钱，是要搞娃娃鱼饵料公司，问我是否知情，”罗雅平气得又一拍桌子，“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呦，干什么呢，这么热闹？”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却是陈书记推门进来了，他看一眼赵印盒，然后自顾自地发话，“雅平区长，准备一下，后天下午跟我去京城。”


“这会儿去京城？”罗雅平皱一下眉头，很快点点头，“好的。”


“清阳河要发电了，水利部那边要了解情况，咱们也得去个人，”陈太忠又看一眼赵印盒，“还有就是娃娃鱼养殖的事儿，去一趟林业总局。”


他去林业总局，是要给总局送五十条娃娃鱼过去，算是春节礼物，一个是沟通一下感情，二来也是买通两个人，再有人申请娃娃鱼试点，就算他们不帮着压制，起码通个风报个信，他也好找人阻挠。


不过这个话，不合适当着赵印盒说，只是他想到恰好浊水是养殖中心所在，就看赵乡长两眼，倒也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赵乡长被他这两眼看得毛骨悚然，马上主动交待，“娃娃鱼的事，是我做得草率了。”


“嗯？”陈太忠又看他一眼，眨巴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就是昨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说的，”罗雅平见势不妙，赶紧圆谎——陈书记其实没给她打电话，但是赵印盒那个态度，让她很不满意，你这是欺负我年轻？


于是她就扯出陈太忠的大旗，但是谁能想到，陈书记接着就走进来了呢？


“哦，”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哼一声，知道这里有说法，也就没再说什么。


“总之是我的不对，”赵乡长心一横，把责任统统揽过来，“导致两位领导半夜十一点了，还电话沟通。”


“哦，那会儿已经十一点了，”陈太忠微微颔首，轻声重复一遍，又淡淡地看罗雅平一眼——我说，半夜十一点我给你打电话，你能再糟蹋人狠一点吗？


罗雅平的脸刷地就红了，她只是想强调一下事态的严重性，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已经跟罗区长……”赵印盒一边解释，一边也回头看一眼罗雅平，猛然之间，他发现罗区长白皙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一时间，他就怔在了那里。


下一刻，他一转头，抓起手包快步而去，“我跟罗区长解释过了。”


陈书记和罗区长面面相觑，好半天，陈书记叹口气，“娃娃鱼……怎么回事？”


“这个赵印盒，真是莫名其妙，”罗雅平转头看向窗外，以免万一再有人进来，看到她通红的面孔，“我今天把他叫过来，是要训他一顿……”


陈太忠听完之后，点点头，“这个事儿确实有人跟我反应了，不过半夜十一点打电话，唉……行了，你转过身来吧，耳朵已经不怎么红了。”


话音未落，罗区长的耳朵刷地又红了起来，陈太忠看得也有点无语，心说这女人的血条就是长啊，脸一红，耳朵都跟着红，像张馨，那是全身都红……这还是每个月定时掉血呢。


不过这个领导也很难当啊，说话正经吧，别人说你死板暮气沉沉，略略风趣一点，就又有调戏人的嫌疑，真是难做。


罗雅平顿了一顿，才出声发话，“你知道了……怎么看？”


“我才不会为这点事打电话，这两天我遇到的事，比这复杂的多了去啦，”陈太忠其实不太在意她的尴尬——我看到你内裤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脸红，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不过下一刻，他还是想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赵印盒汇报什么的，你拿主意就行，但是这个饵料公司一旦成立，你一定要不定期抽查，如果有添加剂，必须取缔，并且追究当事人责任。”

第4461章 再进京


陈太忠眼里，那真是没小事，赵印盒没打招呼就搞饵料公司，这还真不算什么，东岔子镇要搞全恒北最大的ktv、洗浴、按摩等娱乐一条街，被他果断喝止。


要说北崇这三省交界地，除开必然的交通便利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天高皇帝远，搁在古代说，那就是三不管地带。


交通便利，又是三不管地带，搞娱乐业太合适了，全国这种例子很多的，尤其是北崇最近在搞失足妇女持证上岗的试点，这简直是瞌睡给了个枕头——只要把证件办下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啊。


不过东岔子也知道，区里是在严打之后，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头，也就是说，区里并不鼓励这种行为，只是开始正视了，所以镇领导本来也没多想。


但是这次区里让乡镇自己搞项目，并且绝对不干涉，镇子里就觉得，搞娱乐也是个出路，钱不够？没关系，找人投资就行了。


严打鸡头？也不怕，咱不抽头，就是提供一个消费场所，卖酒水，订客房，照样挣钱，咱还可以让小姐当酒托抽头。


警察不来骚扰就很好，少了抽头挣得少一点，但是安生，只要能把这一片炒起来，让足够多的高素质小姐进驻，咱就能挣钱。


东岔子能搞的项目其实不少，但是镇里领导一联系，发现有不少人愿意投资娱乐业——主要是奔着北崇的政策去的，于是他们就决定搞这个。


三省交界、小姐持证上岗、还有物流中心这种外来人口集散地，这三点加起来，发展的潜力实在太大了。


要搞娱乐中心，截留的那点款项，根本不算回事，镇子里看重的是，让截留的款项参股进来，区里就不会过问。


陈太忠比较早地得到了消息，这就是身为领导的便利之处，信息不对称也是这样造成的——领导获取消息的途径太多了。


而陈书记很注意收集消息，并不掩耳盗铃，这就是渠道畅通；而举报的人也相信陈书记能主持正义，这是良好的口碑使然。


了解消息之后，他直接打个电话给东岔子镇，娱乐一条街停了，再多他也不解释。


按说东岔子镇该据理力争，区里说不管我们的嘛，但是镇领导还真不敢争。


人心是杆秤，大家其实都明白，区里放开一些东西，并不是就认可，实在是现实需要，必须正面对待，北崇的发展和夜间经济，需要那些东西，本质上是要加强管理——很多失足妇女想办证，办不下来，由此可见一斑。


东岔子想打个马虎眼，上个娱乐一条街，就算被取缔，这也不是乡镇上投资失败，是区里不让我们干了，影响不到镇领导的地位。


但是陈太忠直接粗暴干涉，大家也能理解，北崇需要娱乐业，并不等于娱乐业可以成为支柱产业，于是此事就此作罢。


跟这种事情比起来，娃娃鱼的饵料，算多大事？


陈太忠其实也不喜欢出现娃娃鱼饵料公司，吃点血食，原生态的才是最健康的，但是娃娃鱼的养殖数目越来越多，仅从饵料方面来说，粗放型管理也有点不合适了。


有人能弄到便宜的血食，有人弄不到，虽然市场化了，必要的规范还是有的，一团散沙，这并不合适。


而且，别的地方的娃娃鱼养殖项目，很可能会很快批下来，人家若是集团化管理，统一饵料，北崇就落了后手——并不是每个县区，都注重散户放养的。


而其他养殖区一旦出现，早晚要面临价格战，北崇这里的散养，倒是注重纯天然了，但是面对集团化生产，难道北崇只能走高端路线吗？


高低端并举，才是王道，事实上，某类产品大肆生产，低端市场的绝对利润会更高。


起码，北崇是到了琢磨娃娃鱼饵料的时候了，不是所有的娃娃鱼都喂饵料——高端市场还是要保持的，这存在个品牌效应的问题。


眼下北崇的娃娃鱼已经是省特供了，接下来，更高一级的特供也正常了。


哪怕国内娃娃鱼的市场饱和了，还有国外的不是？


但是饵料研究不能放弃，拼高端，也拼低端才是王道，将来外面研究出来催生娃娃鱼长肉的技巧了，北崇虽然未必做，可总是要掌握这个技巧。


而现在琢磨正当时，这就是技术积累——已经走在别人前面了，不能再被别人甩下去。


陈太忠琢磨的事情太多，跟罗雅平解释都不好解释的，至于说赵乡长有没有汇报搞饵料公司，这……这点小事，你去操心吧。


罗区长点点头，却是依旧没有转身，陈书记觉得有点无趣，扭头离开。


其实他这次去京城，要办的事情也不少，光娃娃鱼他就运了一百条挂零过去——为这个数目，他还上会表决了一下。


没办法，要公关的人和事太多，科技部那里要意思一下，黄二伯那里也要撑个场面，司法部那里一条不给也不好，而且，陈书记招待人，总也得有那么几条鱼吧？


事实上，他还有个别的想法，过两年，这娃娃鱼没准就烂大街了——这么说有点过，就是两年之后，娃娃鱼不需要太有权力就能吃到，那么，这个人情此刻不做，啥时候做？


当天晚上，他是在汤丽萍的水泥厂度过的，除了汤总，蒙晓艳和任娇也来了，学校已经放假，做老师的就是有这点便利。


欢好之后，就说起了后天的京城之行，任娇表示她去不了，蒙晓艳自然也就不去了。


汤丽萍也说年底了，水泥厂正是收账的时候，她走不开。


陈太忠有点奇怪，“收账这种事，不是狄健在管吗，你这么辛苦做什么？”


“我也就年底管一管，”汤总很随意地回答，“有些钱我出面比较好一点，弓南华我都见了好几次……那家伙挺色的。”


随着水泥厂的销路逐渐打开，就接了很多公家的单子，狄健也算是阳州有名的炮头，他可以让别人赊欠，但是账期到了，要钱是没商量的，一般人也不敢不给。


但是有些单位就说我没钱，卡在市财政局了。


要搁给以前，狄健就直接找弓南华说话了，别人的钱给不给无所谓，我的钱你必须给——阳州的炮头，就有这么嚣张。


可是狄总现在买卖越做越大，除了水泥厂，他还在朝田弄了两个土特产摊子，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几台二手施工机械，在北崇的工地上接活儿——这货跟祝杰华关系还不错。


如果有可能，他也愿意洗白，于是他就找汤丽萍商量，说你去跟弓南华说话吧，多也不用说，就说你水泥厂是陈书记招商引资进来的。


这招棋还真走对了，弓局长笑嘻嘻地，对汤总还很客气，她跑了几次，还真的把钱要到了，不过弓局长也说了，我给这个钱，你不要声张出去，让狄健也管住他的嘴巴。


这就很明显了，弓南华不但忌惮陈太忠，也忌惮那个打算洗白的炮头——这样的组合，他如果能找点钱给出来，那是真不愿意得罪。


说起这些来，汤丽萍挺得意的，“我还去过章城要钱，那边也是个色鬼，没几句话就想动手动脚，我告诉他，我是陈书记请来的投资商，而且我也是天南人……那边登时就蔫了。”


三年多过去了，陈太忠不但在阳州官场闯出了名声，随着北崇的变化，周边地市都有不少官场中人知道他，北崇现在的光芒实在是太耀眼了。


“这么搞下去，你可以代人收账了，”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生出一点熟悉的感觉来。


“好了小汤，不跟他说了，”蒙晓艳的手在被子下面活动着，“这家伙要去首都了，那儿美女多着呢，时间宝贵，咱们先收租子，割一茬算一茬……”


两天后，通达机场，陈太忠感受着身边扫来的目光，有点哭笑不得，哥们儿身边，美女真的太多了一点。


这次跟他去京城的，除了罗雅平还有王媛媛，搁在哪儿都算美女，尤其是这俩都是干部，身上带了一点雍容的味道，就更有那种白富美的感觉。


总算还好，还有一个男人随行——区政法委书记祁泰山。


祁书记对争取全国法制教育先进县区非常感兴趣，他已经跑通了省党委政法委，省党委表示会支持，市政法委书记康卓更是支持，表示说你需要什么，跟我说就行了——一旦成功，康书记脸上也有光。


飞机到京城，就是五点了，这次来接机的，是齐晋生齐总，他最近跟陈书记联系比较紧密，所以开了两辆奔驰越野车来接人。


“给一辆车我用，”陈太忠抬头看一看天，“天气不好……住宿不用你安排了。”


“这你说哪儿的话？”齐晋生要了一把钥匙过来，笑眯眯地递给他，“多少次叫你喝酒，今天你可一定要给面子……你们先住，就算再晚，接风宴也要摆。”


齐总也是挑通眉眼的，看都不看那俩美女，倒是看一眼祁泰山，笑眯眯地发问，“这也是个领导吧？”

第4462章 齐总请客


“我们区政法委的祁书记，”陈太忠简单介绍一下，两辆车上路前行，路上大家也商量好了，找个差不多的旅店住下就行了，没必要去恒北办事处。


现在是年底，去办事处住宿，保不定别人怎么想，而且他们的真实目的，也不合适让别人知道。


住的地方很快就找好了，就在齐晋生打算请客的不远处。


这饭店也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外面看着不显眼，里面却是别有洞天，齐总才一进大厅，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就笑着迎了上来，“齐哥，我的哥哎，你可算舍得来一趟了。”


女人穿着制服，应该是大堂经理什么的，倒不算难看，但终究是岁数大了。


“老妹子，哥可想来呢，忙啊，”齐晋生笑嘻嘻地搂她一把，却也没有更多的亲昵了。


祁泰山倒没注意这个，他看的是，后面跟着进来几个人，在迎宾走上前的时候，拿着什么卡晃了一下，心说这种偏僻地方，也是会员制？


这个他还真没猜错，进了包间之后，齐晋生就笑眯眯地解释，“这地方不怎么对外的……妹子，这是老哥的贵客，捡贵的、捡特色的上，你办事我放心。”


“好嘞，”女人笑着点点头，又看一下众人，“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随便上吧，”陈太忠摆一下手，他跟北崇的三个同事一起吃饭的时候太多了，知道他们的饮食习惯，“有松露没有？有的话来点。”


“这个东西太难保存了，得临时调货，”女人皱一皱眉头，心里知道，这帮人还真不是口头上的贵客，当着齐总的面直接点松露。


不过既然敢搞会员制，她也有自己的底气，“您要是能等一阵，就能做。”


“那就算了，”陈太忠摇摇头。


“陈书记喜欢吃那玩意儿？”齐晋生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发问了，大约是觉得他说话有点嚣张，“我就受不了那个味儿，印象中南方人比较喜欢。”


“我是不想给齐总省钱，”陈太忠听得就笑，“有日子没吃了……有点怀念欧洲的日子啊，老齐是不是？”


“那儿太刺激了，”齐晋生听得也笑，他在狙击曼内斯曼股票的时候，也是赚了不少，“妹子，去调货，最少要鸡蛋那么大的松露。”


“鸡蛋大的……这不敢保证，”妹子只能苦笑了，“鸽蛋的差不多。”


“哈，哥蛋？”陈太忠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看一眼齐晋生，“齐总，她跟你要哥蛋呢，你给不给啊？”


“你丫就是一流氓，”齐总指一指他，也笑了起来，“真不知道你怎么混进组织的，严重影响了队伍的纯洁性。”


这个玩笑一开，就没人纠结松露了，陈书记原本也只是想让北崇的同事开一开眼，既然没有，那也就算了。


倒是罗雅平突然问一句，“你们这儿娃娃鱼怎么卖？”


“娃娃鱼……”女人沉吟一下，又看一眼齐总，才无奈地苦笑，“这种得提前预约，调货最多也是冷冻过的肉块，还不好搞到，活鱼现杀你得提前一周预约。”


“这地方厉害啊，”陈太忠看一眼齐晋生，“还能协调到活鱼？”


“她吹牛呢，”齐总毫不客气地戳穿，“南宫那家伙……你还不了解？”


“我是想问一下，娃娃鱼怎么卖，”罗雅平又强调一遍，“不是说要吃。”


“活鱼现杀两万八一斤，”女人给出了价码。


齐晋生听到这个问题，就觉得问话的女孩儿太不懂事儿，陈太忠宠你，你也不能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是？这里是首都，能人多了去啦，我俩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然而下一刻，他就意识过来一个问题，“太忠，这位女士……不会是就管娃娃鱼的吧？”


“我们分管农林水的区长，罗区长，”陈太忠笑眯眯地点点头，“看到美女助手，你是不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我从来就没想跟你比，副区长都这么年轻漂亮，”齐晋生笑着摇摇头，然后又看一眼王媛媛，若有所思地发问，“这位女士……不会也是领导吧？”


“我的计委主任，小王，”陈太忠很无奈地一摊手，又叹口气，“没办法，她俩就是有能力，这跟相貌无关，我也很为此苦恼……美女就不能有才华了吗？”


罗雅平和王媛媛忍不住笑了起来，领导这么夸人，听着太让人舒服了。


“太忠，忠哥，咱俩换一下吧，”齐晋生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有这样的美女助手，那真是给个神仙也不干……你身边不会全是女助手，就你一个党代表吧？”


“哈”地一声轻响，这次却是祁泰山忍不住了——怎么忍都忍不住了。


“祁书记这不就是男的吗？”陈太忠很无奈地看他一眼，也没心思生气。


“这位领导，”接待的女人听出来了，合着这帮人就是娃娃鱼的卖家，于是怯生生地发问了，“能卖给我们一些娃娃鱼吗？”


“跟你老哥商量，”陈太忠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跟刚才齐晋生的想法一样——这么跟我说话，我俩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女人久在京城，也见惯了公子哥的做派，见状默默退去，一会儿拿了菜单过来，请齐晋生过目。


这个时候，大家就相互介绍过了，北崇四人不用说，齐晋生也带着三个人，一个是他的跟班，打下手的，另外两个都是司法部的，年轻的姓王，年纪大点的中年人叫韩伟。


齐总这顿饭，其实也有缘故的，是为了感谢北崇城市改造，匀了两千万的工程出来。


事实上，齐晋生最想的，是跟海潮合作煤炭项目，但是他跟朋友商量一下，那边琢磨好一阵，最终还是决定——我们还是干工程吧，省心。


这世界上贪得无厌的人很多，但也有小心谨慎的人，韩伟身后的老板觉得，搞煤炭的风险太大，别说跟蓝家或者陆海人相抗了，林海潮真要发飙，那也不好惹。


所以他们就宁愿选择工程，单子小，北崇又是陈太忠能全盘掌控的，没啥风险。


陈太忠其实也不好招惹，但是齐晋生居中作保，齐总在京城算不得顶级衙内，但是他为人四海，名声也不小——两千万的小单子出事，齐总也丢不起那人。


他们做了这样的选择，齐晋生是非常失望，可是事情已经办到这一步了，他也没辙了，就说韩伟你胆子太小，真是辜负了我朋友的一片心意。


我这也是图个来钱快，不敢乱折腾，韩伟苦笑着解释，他何尝不知道，陈太忠其实是要帮衬大家？只不过他身后的人没胆子挣这个钱。


司法部擅长的是系统内的买卖，系统外的钱真的很少挣，太容易犯忌，他们选择比较安全的项目下手，这个很容易理解。


事实上陈太忠也听说了，两千万二百多万的活儿，人家转手一千九百万包出去了，这三百万挣得真的不要太轻松——比倒卖设备也差不了太多。


当然，倒卖设备会更简单一点，拿了钱走人即可，谈服务的话可以直接找厂家，不像施工，不合适要一级一级地找。


他们选择了两千万的工程，不光是齐晋生失望，陈太忠都有点不自在——北崇的大工程招标流程，已经相当成熟了，他不得不找到畅玉玲，说这是一个领导打了招呼的，但是有点违反原则的嫌疑……畅区长你能不能支持我一下？


没问题，畅区长二话不说就打了保票，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但是高价中标也不合适，最好同等条件下优先——不过我能帮他们打听其他家的底价。


于是那个公司中标，陈太忠其实也没出多少力，但是他欠了畅玉玲一些，欠人的，总是要还的。


标是中了，但是齐晋生很不爽，就说司法部的朋友，你们鼠目寸光，也就挣这点钱了，然后他又厚着脸皮找陈太忠——我个人投资海潮点钱行不行？


已经中标了，还要求其他，这有点过分，不过陈太忠觉得，老齐诚心惦记着帮自己办事，这很难得——都已经觉得没戏了，最后还是老齐找了人打招呼，这才是真朋友。


陈太忠在官场里，见到了太多的尔虞我诈，这种够朋友的人，真是凤毛麟角，于是他就表示，好说，你打算投资多少？


我投资三千万，行吗？齐晋生本来能投资更多的，但是他理亏，而且，没有司法部的朋友，他本人的抗风险能力就要差不少，这个行当有点危险，三千万权当试水了。


三千万……你跟着玩吧，不要自作主张，陈太忠很明确地告诉他——本来就是这个道理，海潮集团的资产，三十个亿都不止。


这就像一个百万富翁，有朋友拿一万块钱过来，说我要入股，这富翁肯定背了点贷款，但是……会在意这一万块钱吗？


能带你玩，就算不错了，是个人情，你就不要想着做主了。


齐晋生也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陈太忠来京城，他自是要殚精竭力地招待，同时他把司法部两个朋友拽过来——尼玛，你们在北崇要挣钱呢，态度放端正点。


这些因果，没必要说得很清楚，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

第4463章 解决一桩


饭菜很快上来，大家吃喝一阵，气氛就上来了，韩伟不住地表示，陈书记是很够朋友的，早就想跟您好好喝一顿了。


陈太忠知道，这个韩伟仅仅是个处级干部，只是台前的人物，丫身后还有别人呢。


对方接的工程，马上要开始了，不过招标签合同这些具体的事，双方的幕后人物都没出来，很公式化地完成了这些——部里是提前给恒北打了招呼，属于先钱后货性质。


当然，陈太忠既然来京城，他们也是必须要招待，这番做作，不过是不想坏了以后的事儿，于是他笑眯眯地表示，“都是朋友，说那么多就见外了，看行动吧。”


他这话多少有点警示的意思：你别以为拿下工程就完了，不管包给谁了，你得给我好好干，要不然恐怕就做不成朋友了。


这个警钟长鸣是非常有必要的，在北崇三年，他搞了那么多工程，从开始施工就让他满意的，真没几家，别说外地人，本地人都是这样，就算有葛宝玲和白凤鸣帮忙看着，他都狠狠收拾过几家。


像韩处长这种吃关系饭的，又是第一次来北崇接活儿，没准报着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所以陈书记要在一开始就表明态度。


只不过他身边还跟着北崇的三个同事，有些话没办法说得太明白。


齐晋生听到这话，似笑非笑看一眼韩伟，那眼神大有深意。


事实上，齐总早就提着韩处长的耳朵说过，活儿给你没问题，你一定给干漂亮了，要不然我的面子可就没了，而且陈太忠那家伙干工作，经常就反脸无情。


他是这么说的，韩伟也点头表示，这个是应该的，但是这个点头里有多少认真，那就不好说了，可他又不合适一遍遍地强调。


现在太忠刚见一面就，就又说一遍这个问题——怎么着，我没骗你吧？


韩伟的眼神，那么小小的晃动了一下，证明收到了这个信号，不过他脸上的笑容，根本没有一点变化，他笑着点头，“肯定要看行动。”


祁泰山知道那两位是在司法部，就热情得很，动不动就端起酒杯敬酒，偶尔还说两句关于私法方面的事情，期待引起共鸣。


但是那两位对他，实在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倒算不上冷淡，但多少有点敷衍——部委的人一向眼高于顶，对陈书记客气，不代表对祁书记也要客气。


尤其是祁泰山的职务，导致他的行为，看起来有相当的目的性。


吃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就九点了，这时候齐晋生才问起，“太忠这大年根儿的跑京城，有啥要帮忙的没有？”


“年底来，肯定就是跑部了，”陈太忠笑着回答，“需要帮忙的可多了，你都给我办了吧。”


“得，当我没说，”齐晋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然后又扫一眼王媛媛和罗雅平，犹豫一下才又问，“晚上……给你安排点活动？”


“晚上还有事，”陈太忠摇摇头，又白他一眼，“你就诋毁我吧。”


“陈书记，”这时候，祁泰山冷不丁地发话，“那个……先进县区的事，是不是？”


陈太忠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祁书记登时就是心一揪，坏了，问得冒昧了。


你这也太冒失了吧？陈书记心里是真不满意，北崇参选法制教育先进县区，那是有人打过招呼的，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帮的忙，但是目前进展顺利，就算需要找面前这两位帮忙，眼下也不是时候。


不过老祁都开口了，他也就不能藏着掖着了，于是他咧嘴一笑，“对了韩处，我们北崇想评选今年的法制教育先进县区，这个……好不好评上？”


“这个你问晚了，”韩伟很遗憾地摇摇头，“名单早报上来了，复选都结束了……要是你早说，咱们还可以操作一下，现在来不及了。”


祁泰山双唇紧闭，不敢多说一个字。


“复选过了，这时候加塞就很难了？”陈太忠盯着对方发问。


“初选过了，就不可能加塞了，”韩伟的回答也很直接，“过了复选，基本上就算定下名单了，除非有人要折腾你。”


“哦，”陈太忠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我们北崇已经过了复选。”


“你……”韩处长被这话噎得一翻眼皮，然后他就笑了起来，“陈书记你也真能开玩笑，复选都过了，还问我这种问题。”


“我是真不知道，”陈太忠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这个先进，是市委报上去的，我都不知道，然后初选就过了，接着法制日报来采访，后来有人说，复选也过了……我就琢磨着，要大力争取一下。”


“有没有搞错？”韩伟一侧头，跟身边的小王大眼瞪小眼，下一刻，小王摇摇头。


然后韩处长再次看向陈书记，一脸的惊讶，“你根本没来活动，就过了初选和复选？”


“是啊，”陈太忠点点头，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发话，“复选我本来想活动的，但是事情太多没顾上，也没想到那么快就选完了……”


司法部的这二位又交换个眼神，韩伟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复选是最难的，这一关都过了……是有人打招呼了吧？”


“是有人打招呼了，”陈太忠脸上的表情，是要多古怪有多古怪，“但是……我不知道是谁打招呼了。”


“陈书记你……牛！”韩伟很无语地摇摇头，然后伸出一个大拇指来，想一想觉得不过瘾，又伸出一个大拇指来，“坐在家里就进了复选，我就俩字儿：佩服！”


“太忠的业绩在那里摆着，”齐晋生在一边插嘴，“又有人帮衬，不是挺正常吗？”


“哥你不是我们系统的，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那小王笑眯眯地摇头，“面儿都不露就进了复选，这太少见了。”


“你不看太忠是谁，我铁子，”齐总洋洋得意地竖起个大拇指，“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那都不叫意外，叫正常！”


既然接下来没有活动了，大家就此散去，陈太忠开着奔驰越野车来到宾馆，随手将车钥匙扔给祁泰山，“车你开着，招呼好罗区长和小王，记得手机都打开。”


“你不上去了？”祁泰山愕然地发问，宾馆可是开了两个双人间。


“我还有事，”陈太忠转身院门外走去。


“陈书记你等一下，”祁泰山追上去，低声说一句，“刚才我那个话……也是想尽快搞好工作，没过脑子。”


“这个……算了，”陈太忠叹口气，轻声回答他，“这帮人其实不是很好打交道，能不张嘴就尽量别张嘴，这里面弯弯绕很多，不过总算效果还不错，明天你陪着小王和小罗，去各个商场走一走。”


正好一辆出租车路过，陈太忠一抬手拦住车，一转眼，出租车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陈老大还真大方啊，”罗雅平也跟着走过来，微微一吐舌头，“这可是奔驰吉普，还是借来的，就扔给咱们开了。”


“问题是……我不会开车啊，”祁泰山苦恼地晃一晃手里的车钥匙，“人过四十不学艺，我这平常有司机就行了，你俩谁会开车？我印象小王会开。”


“我也会开，”罗雅平很不服气地发话，她的家境不错，但是也没开过奔驰吉普，“没开过这个，王主任，我来开吧？”


“行啊，正好我不会上防滑链，”王媛媛笑着回答，又抬头看一看天，“天气预报，明天有雪……我真不敢在雪地开车。”


“好像……已经下来了，”祁泰山看一眼左边的肩头，上面有一点白色，转瞬间钻进了夹克中，消失不见……


陈太忠打车来到五棵松的别墅，房间里亮着灯，打开门进去，里面却没人，门口的留言板上写着，“晚上集团活动，不回来了——张馨。”


他的女人现在在京城的，一共有四个，马小雅注定会在黎明回来，凯瑟琳和伊莎今天举办了晚会，不一定能来，只有张馨，又是来京城参加移动的会议，按说能在屋里等着他，但是……集团居然组织活动。


真是没劲儿，陈太忠换了鞋走上二楼，才说打几个电话，不成想手机响起，来电话的是邵国立，他在那边抱怨，“太忠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邵总跟齐总的关系很好，知道这个消息很正常。


“我来办事的，”陈太忠笑一声，“邵总有什么指示？”


“要办什么事，你跟我说啊，”邵国立这次很痛快，“找齐晋生，这不是见外吗？”


“我倒很想找你，油页岩项目，你帮我办得下来吗？”陈太忠回答得却是很不客气，“办得下来，我给你五个点的返利。”


“太忠你都办得差不多了，我不掺乎这个，”邵国立也不跟他计较，邵总此人看似傲慢实则势利，他的消息面虽然广，但是很多时候，他也只能掌握消息，并不能参与其中。


所以对于陈太忠这种硬到不能再硬的地方实力派，他还是以怀柔为主，“三月份我要结婚了，你可一定要来。”


“你也要结婚了？”陈太忠恍惚一下，心头有若干说不出的滋味涌起，“大家都还年轻，你结个毛的婚……我这体制内的，还不着急结婚呢。”

第4464章 雪中水管工人


“我也是体制内的好不好？”邵国立干笑一声，又重重地叹口气，“今年2005年了。”


“我知道，你是75年的，三十而立了，”陈太忠哼一声，“三十岁不结婚的也有的是，你着什么急？”


“你根本啥都不知道，”邵国立低声回答，听起来有点意兴索然，“05年了，我得尽快要孩子了，六十七年以后，他能赶上七上八下里的七上。”


“我了个草，”陈太忠还真是被这种强悍的逻辑眩晕了，好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你打算生个政、治局常委？”


“起码争个副省吧，”邵国立坦坦荡荡地回答，很有一点“你真是土鳖”的味道，“今年生下孩子，他五十七岁的时候正好换届，可以博一下，过两年生的话，他赶上下一届，那就说啥都没指望了，五十五岁不上副省，提前就二线了。”


“你这线放得有点太长了吧？”陈太忠的惊讶，有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邵国立淡淡地回答。


“那行，我知道了，”陈太忠彻底无语，这京城的衙内，眼光就是远，连孩子的出生日期都要卡——但是怎么说呢？这也是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意思，不能先天不足。


不过他总觉得，这种算计有点滑稽，合着将来的国家领导人，只能在6字尾7字尾，或者1字尾2字尾的年份出生，这真是……把投胎和生育当作了一门政治艺术。


“我结婚，给我弄五十条娃娃鱼，”邵国立发话了，“我打算摆一百桌，但是也不为难你，只要五十条。”


“五十尾太多了，娃娃鱼已经上省特供了，十来尾倒好说，”陈太忠有气无力地回答，你这小子，丁小宁开发素纺、狙击曼内斯曼的收购，我都能带你玩，你也赚了不少钱，这种稀缺资源上，你就不要为难人了行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觉得，跟邵国立走不到一块了。


压了电话之后，他走到窗口，刷地一下拉开窗帘，因为他觉得有点莫名的烦躁。


下一刻，他就是一怔，窗外飘飘洒洒的，有雪花在飞舞，地上也有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真是……下雪了啊。


有一种莫名的冲动，猛地涌上心头，他走下楼换了鞋，穿着白天的那身衣服，来到车库，驾驶着马小雅的宝马车，缓缓地驶出小区。


要去哪儿，他真没想，只不过就是放下车窗，一边闻着下雪的气息，一边在公路上缓缓地行使着，看着公路上薄薄的雪层，被前面的车辆碾为黑色粘稠的泥水，又任由那黑色的泥水甩向车的前窗。


京城真的太脏了，不过这种雪中的空灵，我喜欢……陈太忠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觉得脑子里一片寂静，不知不觉，他的车就驶入了一个小区。


怎么会来这里呢？然后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个小区里，唐亦萱也买了一幢别墅，只不过太多时候没有人用。


小萱萱肯定是不在的，但是既然来了，他并不介意打一把方向，去门口转一下吧，只当是这个京城的雪夜里，对她的思念了。


我晕，居然亮着灯？下一刻，陈太忠就怔在了那里。


愣了好半天之后，他才将车停在了路边，走上前去按门铃。


“谁呀？”一个女声从对讲器里传出，柔柔的。


“我小区的水管工，有人举报你家跑水了，”陈太忠放粗嗓子，闷声闷气地回答，“开门！”


下一刻，院门就打开了，他将车开到楼门口停下，发现大门也开了锁，少不得一推门走了进去，“查水表，查水表。”


“不是修水管的吗？”声音从二楼传来，紧接着就是一声轻笑。


唐亦萱站在扶手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身着白底浅紫色的睡衣，头上包着一块浅黄色的毛巾，看起来是刚洗过澡，两条白生生的小腿被栏杆的阴影遮挡着，看得不甚分明。


“修水管的含义，可是很多的，”陈太忠干笑一声，踢掉脚上的皮鞋，穿着袜子走了过去，拾阶而上。


他本来是存着调笑的心思，可是走上楼之后，看到她眼角眉梢的笑意，禁不住探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叹一声，“好像有点瘦了。”


“别这样，尚彩霞在呢，”唐亦萱低声警告他。


我擦……陈太忠登时就是一个激灵，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怎么可能？


少不得他探手伸进她的衣领，大力地捏揉了起来，“我让你再使坏，吓得差点软了。”


“哈哈，”唐亦萱开心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啥都不怕呢……咝，轻点。”


“再过两三年，那真的是谁都不怕了，”陈太忠放轻了动作，大手在那细腻而极富弹性的肌肤上游走着，他轻声发话，“下雪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就出来走一走。”


“陪我看雪吧，”唐亦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关了屋里大部分的灯，只留下一楼客厅的小灯，和二楼走廊处昏暗的廊灯。


下一刻，她按动开关，厚厚的窗帘缓缓拉开，她买的这栋别墅，二楼是宽大的落地窗，一眼望去，风景尽收眼底。


陈太忠拖一把圈椅来到窗边，将小萱萱一把抱起，坐在椅子上。


窗外雪花，纷纷洒洒地飘落，宛若一副动态的画卷，偶然有一股怪风吹过，雪花在空中盘旋翻滚着，却是让整个画卷显得越发的生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谁也不想说话，似乎也要融入这幅风景中一般。


地上的雪，慢慢地厚了起来，白色也逐渐地变浓。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太忠才满足地轻叹一声，“幸亏一时冲动，要来这里看一看，才没有错过……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有些东西，总是强求不来的，你在京城，有你自己的精彩，”唐亦萱幽幽地回答，由于朦胧，她脸上的神情不甚清晰，“我只是想随缘。”


那么，我要是不来，就是不注重这份缘分了吗？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


不过哥们儿还是来了，这就是缘分！他有一点庆幸，下一刻，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去年此刻，也是飞雪的京城，因为想起了怀中的佳人，他的心情相当烦躁，将董飞燕等人鞭挞成一摊软泥。


而此刻，他的心情却是相当平静，想一想，他又问一句，“怎么想起这会儿来京城了？”


“来看下雪啊，”唐亦萱轻笑一声，感觉到他的大手又要作怪，她才扭一下身子，“我听晓艳说，你要来京城，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雪，我就过来散一散心……想着要是能碰到你，就更好了。”


蒙晓艳和任娇是今天上午离开北崇的，不过，小萱萱能提前两天知道他来帝都，这也正常，他的行程又没有瞒那俩。


佳人情重，陈太忠的心中，漾起一丝丝的感动，他探手去抚摸她露在睡袍外的小腿，依旧是那么细腻光洁而富有弹性，“要是我不来的话……你就真不给我打电话了？”


“哈哈，痒，别摸得这么轻，”小萱萱的腿胡乱地踢动，在雪光的映射下，划出几条的弧线，杂乱却又不失美妙。


下一刻，她又轻轻地一叹，“不知道，也许打，也许不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我知道你想我，所以我就来了，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陈太忠轻笑一声，一侧头，大嘴就重重地吻上了那小小的樱唇。


良久，唇分，唐亦萱急促地呼吸几口，腻声发话，“水管工，人家有个窟窿流水了，你赶紧给堵住啊……”


“早准备好了，”陈太忠一直腰，将她抱了起来，快步走向卧室。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卧室里的声响才渐渐地平息，又过了十来分钟，唐亦萱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快出去吧。”


“再待一会儿嘛，”陈太忠略带一点无赖地回答，“马上就又可以啦，到时候省得找路了。”


“快起来，再不起来，又要粘住了，”唐亦萱伸手大力去推他，“还下雪呢，咱们洗一洗，继续去看雪景。”


“洗一洗可以，”陈太忠讨价还价，“不过看雪景的时候，咱也不能让窟窿流水，还得堵着。”


“你个无赖，”唐亦萱笑着骂他，“咱们好好坐着，看一看风景嘛，很难得的。”


“那得抱着你看，这是最低要求了，”陈太忠讨价还价。


“你愿意抱，那就得抱一辈子，”唐亦萱幽幽地回答。


“一辈子可不够，”陈太忠重重地顶她一下，听到一声娇喘，他才抽身而起，笑着发话，“要生生世世才行。”


几分钟，两人又坐到了窗台处，相拥着看窗外的雪景，陈太忠摩挲着小萱萱冰凉的小腿，轻笑着发问，“今天我跟你这么默契，有啥奖励没有？”


“有，”唐亦萱慵懒地回答，“我已经想好了，你要是今天能来，将来咱们周游世界的时候，我不管你带些什么人，因为我知道，我在你心里的份量了。”


她真是这么打算的，他若今天能来，那便是她今生的冤孽，无法逃脱，她也愿意去直面他的其他女人，当然，现在不行……

第4465章 突发奇想


这真是意外之喜，陈太忠默默地搂紧了怀中的佳人，他知道小萱萱其实是很感性的，一直以来，他也有点头疼，如何让她跟自己的其他女人相处——他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接下来，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似乎已经跟窗外的雪景融为了一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亦萱才轻声发问，“明天……不能这样了吧？”


“早晚有一天，在那之后，能天天这样，”陈太忠避重就轻地回答，“可能有一些其他人，但是我知道，其实你喜欢热闹。”


“也许吧，”唐亦萱轻喟一声，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垂在大腿上的手，雪光映到她的手上，黑色的指甲清晰可见。


两人在窗台前，赏雪直到十二点，才又回到房间，又来一次之后，赤着身子，交股叠颈沉沉睡去。


待到凌晨六点多，唐亦萱迷迷糊糊醒来，却发现身边的人儿，已经没了踪影，禁不住轻轻地叹口气——真的留不住你吗？


下一刻，卫生间的门轻响一下，陈太忠浑身赤裸地走出来，看到她醒了，他微微一笑，“早上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你没走？”唐亦萱小嘴微张，懒洋洋打个哈欠，“还以为你半夜偷跑了。”


“我是那种人吗？”陈太忠白她一眼，心里却是在暗暗侥幸。


他午夜三点的时候，回了一趟五棵松，发现大家都没回来，于是打个电话通知马小雅，说下雪了，路上不安全，你不用回来了。


害得马小雅又走到一边，问他是不是李云彤那个老女人在家，不想让我回去？


他又赌咒发誓说没有，不信你就回来，反正我也不在。


搁了电话之后，他才又想起，自己被傻大姐逆推，似乎也是在一个冬天的晚上，不过，那是前年的事情了。


两人难得地粘腻了一个早上，直到九点钟，陈太忠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房间，开始了工作。


这场雪下得不小，后半夜停了，但是现在又开始零零星星地飘雪花，他一边开车，一边给各个联系人打电话。


不过这一场雪，打乱了太多人的生活节奏，只有安国超相对好一点，他听说北崇带来了十条娃娃鱼，就笑着说，“正好最近有会，十条不够，拿二十条过来吧。”


“十五条吧，”陈太忠不得不讨价还价，以表示这个东西稀缺，事实上北崇发来的娃娃鱼，也才一百条出头，他是真不敢胡乱答应，“再给您家里送三条大的。”


“送到我家，家里也不会做这东西，”安国超想一想，又吩咐一声，“那就十八条，下午吧，你把娃娃鱼带过来，联系陶司长签收。”


“还有些工作，想向您汇报一下，”陈太忠有点不甘心，十八条娃娃鱼送出去，总不能连个面都不见吧？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安部长在电话那边严肃了起来，“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也不好过问太多，你放心好了，快了。”


“我知道快了，可是前年我就知道快了，”陈太忠无奈地叹口气，“我也快离开北崇了。”


“就是今年的事儿，”安部长居然给出了期限，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其实你可以去打听一下，萨达姆会不会死。”


萨达姆会不会死？陈太忠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挂断声，一时间有点无语凝噎，哥们儿需要操这种美国心吗？


不过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个心他还真是得操，萨达姆已经被美国人抓到了，这可是伊拉克的总统，是世界上原油储量占据第三位的大国。


而北崇要搞的油页岩炼油，之所以能争取立项，原因就是基于国家的石油战略安全。


你也不知道早说，陈太忠很是无语地叹口气，早知道那货的生死这么重要，哥们儿去年就参加一趟时装周旅游，顺便结果了那厮。


他跟萨达姆没有一丝一毫的个人恩怨，想杀人也不过是为了加剧那里的动荡局势，动荡一起，而美国又不可能退缩，这一来二去的，石油安全问题就凸显出来了。


或者……现在也来得及？陈太忠将宝马车缓缓地开进不远处一个临时停车位，细细地盘算了起来。


他前后推算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将各种因果想得通通透透，然后做出了决定——那人将会“意外地”死于美国人之手。


想通此事之后，他又给其他自己要联系的人打了电话，这次，动物保护司的人有了反应，“这场雪下得……门口好几起车祸，领导们不在，等他们来了，请示一下再说吧。”


陈太忠跑娃娃鱼项目，主要接触的就是动物保护司的人，中规中矩地把事情办下来的。


当然，唐总理的面子，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过整个过程，非常地有板有眼、顺理成章——若是没有这个面子，结果……那也不用说。


正是因为如此，他接触的相关干部，就是动物保护司这帮人，总局的分管领导，他根本都没见着，事情就办了。


所以他也不好直接联系领导，不过听李处长如此说，他就有点为难地表示，“有几条鱼比较大，是送给总局领导的，你看？”


“领导们也不稀罕，就送给我们司得了，”李丰跟陈太忠打过交道，倒是直来直去狮子大张嘴，“五十条鱼，我帮你分了吧……怎么样？”


陈太忠有点不高兴，不过想到李处长虽然说要帮着分，但总还是要请示领导之后，才会接收，这就不是说要独吞什么名义——领导不答应，他也不敢收。


说来说去，还是林业总局见这种东西太多了，别说娃娃鱼肉，就算熊猫肉，应该也有领导吃过，靠什么吃什么。


也正是因为有此考虑，陈太忠只给科技部十八条娃娃鱼，而给了林业总局五十条——许可证就是总局颁发的，给得少了，那是目无领导。


于是他笑着回答，“本来去年就该来的，不过那时候产量太少，拿不出手，今年想多拿点，省里又点了特供。”


“我明白，以后多联系吧，”李处长压了电话。


以后多联系？陈太忠听话听音，就盘算了起来，这家伙应该也猜到了，我是担心有第二家娃娃鱼养殖基地出现，所以才要我多联系。


但是，联系你丫有用吗？年轻的百里侯深表怀疑，总局开第二个试点，你拦得住吗？


不过想到总有一些人，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他就有点明悟了——你拦不住，少帮对方说两句好话，这就是成绩。


五十尾娃娃鱼，仅仅换取了一个“可能不说坏话”的允诺，感觉真是有点划不来——科技部那边，十八条娃娃鱼，就指望着要开油页岩项目呢。


不过，各部门的职责不一样，这也没啥可比性。


命运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陈太忠拿定了主意，娃娃鱼项目姑且不说，油页岩的项目，我必须得抓紧了，尽快出国走一趟。


现在已经是一月份了，赶上今年2、3月份的四大时装周，这并不是问题——难点是，怎么天衣无缝地嫁祸给美国人。


考虑一番之后，他拨个电话给孙淑英，“孙姐，问你个事儿。”


“嗯，你说，”孙淑英一点不带含糊的，不过紧接着她就说，“你北崇的城区改造摊子挺大，不过朝田这边，你也帮我盯着点。”


“朝田进展挺顺利吧？”陈太忠略带一点奇怪地发问，“没听说有什么不合适的。”


现在朝田的房地产业也在强势地崛起，陈书记在那里起码有四个关注对象，一个是马颖实、孙淑英开发的八一礼堂地块，一个是省科委的房地产，还有一个是粜米渠的人事厅宿舍以及北崇办事处。


最后一个，是青禾区卖给丁小宁的五百亩森林，京华房地产目前只是在捂地中，钱已经给了，但是没有进一步开发。


这四块地里，数京潮房地产开发的八一礼堂赚钱，市中心地段，地块又大，两个老板背景深厚，相较科委房地产的多灾多难，这块地可谓一帆风顺。


“有钉子户，”孙淑英叹口气，“有一点点棘手。”


“马颖实干什么吃的？”陈太忠听得有点奇怪——这块地也能有钉子户？


“回头再说吧，回头你帮我关注一下，”孙淑英似是不想多说，“你找我问什么事？”


“我……我，”陈太忠迟疑一下，还是发问了，“萨达姆这次，能不能活下来？”


“你……你，”孙淑英登时就无语凝噎了，她也迟疑一下，才狐疑地发问，“太忠你想啥呢？你只是个区长！”


“我就是想问一下，”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他能不能活，关系到我北崇油页岩能不能立项，我必须关心。”


他不找别人，而是找孙淑英问这个问题，原因很简单，孙姐出身军人世家，对国内外形势，尤其是军事和国家安全方面的，应该有很灵通的信息。


“哦，是这样啊，”孙淑英的层次在那里，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好像是必须死了……他就不可能活。”


“那么……他什么时候才能死呢？”陈太忠接着发问。

第4466章 有反应


“萨达姆什么时候才能死？”孙淑英觉得，这个问题委实有点匪夷所思，他早晚要死，你何必计较这些呢？


此人什么时候死，她也不知道，这人身上牵扯了太多的事情，以美国人的脾性，不压榨完剩余价值，不可能令其那么快地死去。


所以此人的死亡的时间，弹性很大，或者是一个月后，或者是一年后，反正不会是十年后——不管怎么说，她能确定，这个人是必死无疑。


她想一想之后回答，“具体时间的话，就涉及到机密了，我可以托人问一下国家战略部门的张太忠少将，他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张太忠那就是乌鸦嘴，说啥啥不灵，”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对此人还是有所了解的，“战略专家？战略忽悠专家吧……同样叫做太忠，我耻于跟他为伍，我一贯正确的。”


“这个也是，”孙姐爽朗地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才轻咳一声，“萨达姆什么时候会死，我只能了解到大概时间，你如果要具体到月份的话……去联系花自香吧。”


咱国家在情报方面，没有我想的那么弱，陈太忠听到这个答案，也是微微点点头，“花自香我不联系了，就是随便问一问。”


但是他既然问出这话来，旁人又怎么可能等闲视之？


眼瞅着就中午了，陈太忠给罗雅平打个电话，把下午的事情安排一下——罗区长在科技部有熟人，而林业总局那里，罗区长也是必须要面对的。


安排完这些事以后，他来到了普林斯公司，要追究凯瑟琳和伊莎昨天的失约，不成想一眼望去，普林斯公司里人来人往热闹异常——这便是年底的盛宴了吧？


所以他连招呼都没有，转身就离开。


而此刻的京城，他真的没什么地方可去——倒是能回去找唐亦萱，但是早晨才说出去办事，不到中午就回来了……砢碜不？


想一想之后，他联系一下许纯良，说你不是常跑京城吗？要是你现在京城，咱哥俩中午喝一顿。


我就在京城呢，许纯良笑着回答，吃饭没问题，喝酒不行，哥们儿打算要孩子了，提前半年戒烟戒酒。


“我勒个去的，你也是打算生个政、治局常委？”陈太忠听得相当无语。


“怎么这么说？”许纯良听得笑了起来，“不过算一算时间，倒也是啊……我可没那么大的心气儿，就是岁数到了，老爷子等着抱重孙子呢。”


“邵国立是冲着那个去的，他三月份结婚，”陈太忠笑着回答。


“他是他，我是我，我都不想让孩子进官场，”许纯良叹口气，“我老爸这次没上去，对我刺激太大了，有些人做事，真是不择手段……而那种压力，一般人真受不了。”


“孩子一定要进官场呢？”陈太忠闲着也是闲着，就拿一个不存在的人做话题。


“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天分吧，”许纯良叹一口气，“其实做个逍遥自在的闲人，就很不错，官场太累，也太危险了。”


陈太忠又聊两句，挂了电话之后，给韦明河打一个，韦处长马上就高兴地表示，“哎呀，太忠你来了，中午一定要坐一坐……头儿，我有朋友来了，请个假。”


原来，悲催的许处长又在扫雪，一边呲牙咧嘴一边扫，有朋友来，自然就解救他了，两人见面之后，他还洋洋得意地表示，“领导还不想放我走，问我是谁来了，我说是陈太忠，他就不说话了。”


“不是吧？”陈太忠听得有些咋舌，“我名气这么大了？”


“他认识吴卫东，”韦明河笑着回答，“而且你搞那个非典，动静也太大了一点。”


“合着首都也不算大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吴卫东就是中将吴近之的儿子，曾经被他修理过一次。


说笑一阵之后，大家找个酒店坐下，才说要点菜，阴京华打来了电话，“太忠，你跟孙淑英打听萨达姆什么时候死？”


“嗯，纯粹就是好奇，随便问一问，”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他图谋的这点东西，并不想让黄家人知道。


“她说你挺重视这事，还要南宫帮着了解，”阴京华是何许人？鼻子灵着呢，没事都能找点事出来，“这是有啥想法？”


“也没啥想法，”陈太忠干笑一声，“就是觉得，这货早死早超生。”


“因为油页岩项目？”阴京华一语中的。


“嗯，”陈太忠也不否认——没有必要，只要知道他在活动立项油页岩的人，就猜得到他的心态，刻意遮掩反倒是落了下乘。


阴京华捂住手机的送话器，侧头看向身边趴在床上的黄汉祥，“他承认了，还说早死早超生。”


“手机给我，”黄总叹口气，伸手拿过电话来，“那你怎么让萨达姆早死？”


“二伯您好，”陈太忠笑着打个招呼。


“我不好，前两天扭着腰了，”黄汉祥有气无力地回答，“正在医院做理疗呢。”


“那我去看您？”陈太忠赶紧发问，“我帮人推拿，还是有点小经验的。”


“不用，差不多没事了，”黄汉祥扭着腰是真的，可也仅仅是软组织挫伤，理疗了一段时间，基本上没什么事了，只是人年纪大了，恢复得就慢，为了避免留下后遗症，每天还要做一做理疗。


事实上，他也没这么娇气，主要还是年根儿了，他要躲人，以往他并不是这样，但是再过两年，老三要冲局委，老爷子都说了，不许他乱答应事。


所以他拒绝了小陈的好意，并且再问一遍，“不要转移话题，你打算让他怎么早死？”


“我就是随便说一说，”陈太忠干笑着回答，顿了一顿之后，他发现等不到黄二伯的回话，只能轻咳一声，“我想试一试，能不能通过我美国的朋友，施加一点压力。”


“那个叫海因的犹太人，哈默的助手？”黄汉祥再次发问，犹太人和阿拉伯人是天生对头，伊拉克跟以色列的关系，是出了名的紧张，而且，犹太人在美国的势力很大。


“真没想到，您连这个都知道，”陈太忠又是一声讪笑，以老黄的情报搜集能力，能知道他和海因的来往，这很正常，但是能把这件事情，跟海因联系上——这无中生有的想象力，真的很恐怖。


“你这个回答，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黄汉祥的感应，也是一等一的，他想一想之后，又问一句，“你近期没有出国的打算吧？”


“这个……还真有，”陈太忠犹豫一下，实话实说，事实上他也有点烦躁，老黄你感觉这么灵敏，有意思吗？


当然，他的解释也要尽快跟得上去，“我们的苎麻出口，目前的发展速度有点慢，我打算去参加欧美的时装周，一个是学习经验，一个是推广产品。”


“你这产品一推广，没准就推广到伊拉克了吧？”黄汉祥哼一声，“时装周就是过了春节不久嘛，这个我知道。”


“伊拉克……那不会的，”陈太忠坚决否认，“那里的服装款式较为单一，而且战火纷飞的，我这人胆小怕死。”


“你胆小，就没有胆大的了，”黄汉祥有点哭笑不得，然后他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发话，“最近你不要出国。”


“这个……好吧，”陈太忠犹豫一下，果断地答应了，心说哥们儿抱着飞机轮子都能出去，你还拦得住我？


答应得这么痛快？黄汉祥直觉地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于是他又说，“你也不要插手萨达姆的事……不管从任何角度。”


黄总对陈太忠的能力，一直就有点怀疑，他不知道小陈到底能做到什么，但是他心里有个潜意识，认为小家伙真认真的话，很可能搞得掉萨达姆。


“您真误会我了，”陈太忠叫一声，听起来是很冤枉的样子，“我就算出国，也去不了伊拉克……我都不出国了，还能做什么？”


“三月份，最迟四月，就立项了，”黄汉祥给他一个交待，“你不要搞任何的小动作，那家伙该怎么死，什么时候死，牵扯到方方面面，有的是人操心，咱们别影响了大局。”


“最迟四月份，那可太好了，”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那我回去准备了？”


“你现在就可以准备了，”黄汉祥很无语地叹口气，“记住了，不要乱来。”


“晚上来我家喝酒吧，我给您炒鸡蛋？”陈太忠真的太高兴了，这个项目落地，他来京城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多半。


“嗯，这个挺好，”黄汉祥哼一声，压了电话。


陈太忠却是愣在了那里——合着哥们儿不用出国，不用搞掉那货，就可以在四月份前，拿到油页岩项目了？


这真是意外之喜，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要是他没有搞掉萨达姆的能力，这个项目也未必能这么好落地。


韦明河抬手碰一碰他，眼中满是艳羡，“晚上老黄又去你那儿？”


“什么老黄，叫黄总，”陈太忠白他一眼，然后眼皮一抬，“服务员，点菜！”

第4467章 年轻真好


中午饭吃罢，陈太忠找个地方洗一下车——路依旧很泥泞，但是下午要办事，总是要注意一下外表。


一点半的时候，他的宝马车和那辆奔驰越野车汇合，开车的居然是罗雅平，而且车轱辘上，居然上了防滑链，他觉得挺有意思——你们不嫌颠得慌？


原本是要先去科技部的，但是陶司长有会，于是大家去了林业总局，南宫毛毛的车，已经早早地停在了那里。


北崇这一百多条娃娃鱼运到京城，总要有个搁置的地方，其他地方不靠谱，就放在了南宫毛毛的地下室——那里修建了个池子，是专门临时饲养娃娃鱼的。


南宫眼见一百多条鱼过来，也眼红，可这是北崇跑部的资本，他不能说什么，在池子里养着不说，别人说捞几条，他就得捞几条，送到指定的地方。


陈太忠给他留下十条娃娃鱼的指标——帮我协调好了，十条娃娃鱼就给你了。


这期间，陈书记只给科技部十八条，却给林业总局五十条，他都看在眼里了，心里也想得到这么分配的原因，不过这种区别对待一旦传出去，也是不好。


不过吃消息饭的，都要讲个操守，南宫毛毛也不例外，正经是他还得配合好陈太忠，把该送的货送到。


送货不成问题，五十条娃娃鱼从考斯特车里抬下去的时候，还活蹦乱跳呢，一点都看不出有冬眠的迹象，哪怕是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


接收的人是李丰处长，此人是拿过陈书记好处的，态度很客气，陈书记介绍分管区长罗雅平的时候，他还开个玩笑，“美女区长啊，比以前那个赏心悦目一点。”


林业总局这五十条收了，接下来就是科技部的十八条了，陈太忠将娃娃鱼送达，陶司长指挥人搬运的时候，安国超居然走了过来。


“这娃娃鱼还挺活泼，”安部长看两眼之后，又看向年轻的书记，“这个……是喂饲料？”


“不喂饲料，喂血食，”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省里定的特供，喂饲料可不行，只不过集中养殖，有时候还是要弄点抗生素防止疫情。”


“不要太集中，抗生素多了不好，”安国超摇摇头。


“养殖园区正在扩建，一是扩大产量，二是降低密度，”陈太忠笑着回答，“我们平时，也是很注意勤换池子……罗区长你解说一下。”


罗雅平在科技部里有熟人，对安国超也不是很畏惧，就大致地解说一下。


到了安部长这个层面，对美女就有相当的免疫力了，他听完之后点点头，“听起来不错，那么这样，你们能往省里特供，今年娃娃鱼成熟，给部里也特供点。”


“今年的鱼，省里要的挺多，”罗雅平为难地表示，又侧头看一眼陈太忠，她可是知道，省里是有心垄断这一块的。


“我们努力，”陈书记必须要给安部长这个面子，“您打算要多少？”


“也不用多少，过年给上五百条，平常时候，给上三五百条也就行了，”安国超的胃口不大，“总共一年千把条，要求不高吧？”


“没问题，”陈太忠点点头，回去之后，这个事儿肯定是要上会的，但是能拿下油页岩项目的话，这点小投入真不算什么。


必须指出的是，北崇投入的是资源，特供也是要给钱的，今年年底的话，一龄娃娃鱼有一万两千尾，省里特供拿走七千尾，再给科技部一千尾，那还有四千尾供应其他市场，也不是特别地捉襟见肘。


“小陈还真是好说话，”安国超笑着看他一眼，“你活动的项目快了。”


“那要感谢安部长的大力支持，”陈太忠笑着回答。


“嗯，”安国超不置可否地哼一声，明显是要坐实一份人情，然后他说起了别的，“穆桦搞的这个房地产，你多配合一下，部里目前也在考虑多种经营。”


“好的，”陈太忠点点头，说句实话，他也能想到，安部长过来转一圈，这不可能是偶然的，目的也是为北崇造势，这是一份好意，同时说起恒北科委的房地产，是点明陈某人在科委系统中的重要性。


至此，他来京城的大半目的就达到了，不过水利部的会要开，其他的活儿还是要做。


当天晚上，康晓安和权为民宴请客人，清阳河水库是两家一起搞的，请客一起请也很正常。


看到北崇只来了罗雅平和王媛媛，康总的火气就大了，“太忠呢？这家伙也太过分了，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不来？”


“陈书记有重要应酬，”罗雅平苦笑着回答，“他让我跟您说声对不起。”


“这个家伙，他能有什么重要应酬？”康晓安真的着急，“人大杜主任会来，水利部老大都可能过来看一下的。”


人大杜主任是海角人，正省部级干部，一直在维护海角在清阳河上的利益，甚至不惜跟恒北打对台，这次建了水库，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他才会出面。


“谈油页岩的项目，”罗雅平无可奈何地回答。


康晓安登时语塞，北崇的油页岩可以用来发电，他自然知道油页岩别的用途，清阳河水库再重要，跟油页岩项目相比，也差着一个数量级，一个是以亿为单位的项目，一个是以十亿为单位的项目。


要说清阳河水库有什么长处，那就是一旦建成，有良好的收益——水电的成本很低的。


可油页岩项目虽然看起来不划算，但这是涉及到国家能源安全的，站在这个高度上讲，清阳河水库就差多了，它又不是三峡大坝。


至于说有些地方搞油页岩，是为骗取经费的，那就是另一说了。


“这个事儿确实重要，”权为民闻言点点头，他是海角郑文彬时代提起来的干部，虽然不属于郑书记的嫡系，但基本上也算受过好处——不阻拦就是好处。


权总也知道，北崇在争取的油页岩项目有多大，更知道此事是黄家人在操办，那陈太忠肯定是跟黄家人在一起——人家不来，就很正常了，大家不要计较了。


而且陈太忠就算来了，也只有敬陪末座的份儿，那货未必能习惯，正经是这俩女孩儿年轻貌美，也能活跃一下酒桌的气氛。


陈太忠此刻，确实是在招待黄汉祥，因为扭腰了，黄总下午的锻炼就取消了，他跟朋友们随便娱乐一阵，五点多就来到了君华小区。


他到了之后，敲了好一阵门，张馨才下来迎接，她的脸颊和双手，带着一些不正常的粉红——两人正在楼上那啥呢。


下午的时候，移动还有活动，不过她没有参与，而是来别墅帮着准备晚饭，两人张罗来张罗去，就临时来了兴趣。


“唉，年轻真好，”黄汉祥一见她这副模样，再想到好久都敲不开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黄二伯您这，来得有点早，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这种半途而废，总让他感觉有点不舒服，“二伯这会儿就来了？”


“再不来，我怕你去了伊拉克，”黄汉祥白他一眼，“真是什么事都敢惦记。”


“您这就是开玩笑了，”陈太忠干笑一声，他是打定主意不承认。


“少跟我扯，”黄汉祥也是咬定他要做坏事，不过下一刻，他就岔开了话题，“你没打算趁石油波动，再炒一拨石油？”


“没那能力，”陈太忠果断地摇摇头，他对油价的涨跌没有研究，“其实我不喜欢投机，苎麻和煤炭，那都是逼出来的，不搞不行。”


“抄底曼内斯曼，总没人逼你，”黄汉祥可不是个好忽悠的主儿。


“那是帮朋友挣钱，北崇的事是公务，公私不能混了，”陈太忠对这条线，有明确的认识，想一想，他又补充一句，“我现在也没那么多钱，黄二伯您再给我弄点？”


“别这么人心没尽，”黄汉祥瞪他一眼，油页岩项目都要下来了，你还嫌少？


下一刻，他就又想到一个问题，“你那儿搞城建，要花十几个亿？”


“是，”陈太忠点点头，伸出手指来，一根一根地掰弯，“街区要重新规划；线缆要入地；打造一批仿古建筑和人工景观；最关键的是，还要重建城墙和护城河。”


“手笔不小嘛，”黄汉祥听他这么说，微微颔首，然后又沉吟着发问，“你有把握，不会成为面子工程？”


“我有把握，”陈太忠很坚定地点点头，“北崇的物流中心，带来了大量的流动人口，清阳河水库配合武水风景区，以及疗养院，再加上城墙和民居的仿古建筑，我有信心能吸引来游客，事实上浊水的娃娃鱼养殖中心，也是一个看点。”


他说的这些，黄汉祥基本上全都清楚，但是听小陈一一道来，心里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仅仅是三年时间，小陈就让一个出了名落后贫穷的革命老区，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是他黄老二，时时关注着这里，换给别人来，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黄汉祥更清楚，陈太忠没点出来的东西，也很多。

第4468章 再回首


北崇的发展，是全方位的、立体式的全方位突进——数遍全国，没有一个县区甚至地市，能做到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发展。


光一个城区改造，陈太忠就能扯出物流中心、清阳河水库、武水风景区、疗养院和娃娃鱼养殖做为背书，证明他为什么看好改造效果。


而他没谈到的，卷烟厂和苎麻厂也是一等一的支柱产业，区里搞自备电厂，也是前所未见的创举，尤其是这个行为，会遭遇来自于电业局的极大阻挠。


光是招商引资干得好，这不算本事，农业扶持上，陈太忠也干得相当漂亮，推广大棚技术、小额助农贷款、重建农校、自筹资金搞农业险，以及协调气象局，推出了气象预警服务。


他甚至连环境问题都考虑到了，还跑来了退耕还林。


人才问题也考虑到了，大学生返乡创业政策，也是令人眼睛一亮的项目，而且执行得非常彻底——好政策很多，难就难在执行了。


尤其这些政策，并不是关上门说的，区政府大明大方地做出了公告，现在北崇的公告栏，是知名的阳州一景，更有人将其视为老百姓参政议政的典范。


与此同时，急速的经济发展，并没有带来常见的治安问题，没错，北崇的综合治理搞得也相当不错，除了大力鼓励见义勇为之外，还搞了协防员制度，并且强调了民兵的训练和应用，以保证应对突发的意外事件。


甚至，北崇连自己县区的文化形象都打造出来了——国庆苎麻文化节，强调庆祝新中国成立，也体现出北崇的特色产业。


这文化节前后举办三届，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不但有了名声，连实惠都落了——这个小小的县区，宛然已经成为了全国的苎麻交易中心，没去过北崇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做苎麻的，而一些有实力的苎麻厂家，更是要在这里设立办事机构。


党委口除了抓综合治理，宣传也能紧跟形势，宣传政策不说，还积极支持双拥工作——北崇的八一献礼节目，也是得了奖的。


更有“迈开脚步动手动脑”这种活动，强调干部要深入基层，掌握一技之长。


还有干部到一线村庄蹲点——这个全国不少地方在搞，但北崇搞得相当有声有色。


至于说应付意外事件，北崇也体现出了充足的应变能力，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案，看小贾村泥石流和非典事件，就能知道了。


工农业并举，同时发展服务业，注重教育和道德建设，实实在在的两个文明一起抓，这种立体化的全速前进，全国是独一无二的。


尤其难得的是，这些发展，不是单纯靠跑资金得来的。


北崇的发展资金，最多的是陈太忠合纵连横，招来或者借来的，其次就是倒卖煤炭和苎麻赚了一大笔，最后才轮得上跑政策和跑部。


黄汉祥跟陈太忠联系比较多，是亲眼看着北崇如何一点点地从无到有地发展起来，因为平常时不时地了解，他觉得是顺理成章，没感觉出太多意外，只是认为北崇发展得不错——小家伙不愧是我看重的。


但是他现在返回头去看一看，那除了震撼，剩下的依旧是震撼——这许许多多，只是在短短三年内完成的。


任何一个县区一把手，只要能做到陈太忠所做的三分之一，甚至是四分之一——这业绩就足够往上走了，但问题是，有太多人，连五分之一甚至六分之一都做不到。


当然，这样的发展中，有些小瑕疵也是正常了，于是黄汉祥鸡蛋里挑骨头，“我还以为，保持北崇的繁荣，要靠失足妇女来实现。”


“这事儿我提前跟您说过了嘛，您也认可了，”陈太忠老大不满意了，“别人有我没有，这个不行，但我保证，北崇不会拿卖肉做卖点……其实这么统一管理，上面真要禁的话，北崇是第一个能禁掉的。”


“反正你有的是借口，”黄汉祥其实就是调戏这货一下，没想到小家伙还挺理直气壮，于是再次瞬移，“你搞的那个老百姓补贴，根本就是村长嘛，哪里像个区长？”


“我这是集中力量办大事，”陈太忠在觉得自己做得正确的时候，从来不怕跟人叫真，“您可能知道，凤凰红山有个村子叫东临水，我在那儿做过村长助理……”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凤凰的脱贫村典型，”黄汉祥一摆手，别看他身居京城，老家的那点事儿，有的是人跟他说，“殷放还当是他的成绩……无聊。”


“这就是了，我只是想调动乡镇干部的积极性，这有错吗？”陈太忠据理力争，“只要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能上去，说我是大一号的村长……我认了！”


黄汉祥轻叹一声，不再说话，正好这时，旁边有人递过来烤好的雪茄，他吸一口之后，才又发话，“可惜你这个经验，不具备推广性……我说，你该炒鸡蛋去了吧？”


有些人来京里跑部，最头疼的就是，跟领导们坐在一块儿，没啥可说的——老同学二十年不见，都没多少共同语言，剩下的只是回忆了，更何况这些本来就接触不多的主儿呢？


有那挑通眉眼的，擅长迎合话题，但是给别人的感觉，难免是功利心重了点。


黄汉祥就见惯了这种人，说良心话，范如霜给他都是这种感觉，明明没啥话可说，就要抓着阴平区说个没完——盛产铝矾土的下马乡是阴平区的。


而临铝根本是青旺的，不属于凤凰，范总不能多讲述临铝那些事。


不过对上陈太忠，黄总发现，不需要对方找话题，自己就有很多话要说。


陈书记的炒鸡蛋很快就端上来了，因为今天开饭比较早，黄总也多吃了几口，“哎，这个东西还就是好，感觉浑身很舒坦……京华，你就学不来？”


“炒不出这个味儿，”阴京华夹一筷子炒鸡蛋放进嘴里，“试过了，太忠炒鸡蛋的录像，放了多少遍，别人就是炒不出来，形似神不似。”


他当个区长，你们学不来也就算了，炒个鸡蛋都学不来，黄汉祥很是无语……


吃完饭，也就才六点五十，还不到七点，张馨打开电视，让大家看新闻，自己着手收拾碗筷。


黄汉祥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随口发问，“你那个疗养院，听说有神奇的效果……有什么说法没有？”


“没有说法，”陈太忠果断地摇摇头，“就是风景优美，气候宜人。”


“赵大头可是爽得很呢，还把车都借给小紫菱了，怎么能没说法？”


赵大头就是赵老，脑袋很大，黄汉祥这称呼，是跟他老爹学的，听起来是有点不恭敬，但这也是黄家的底蕴使然，“我也想过去住两年。”


“这个我欢迎啊，”陈太忠听得就笑，“费用啥的，二伯你不用考虑，就当我孝敬的了。”


“听说那里什么病都治？”黄汉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哪里可能？”陈太忠笑着摇摇头，“有两个癌症晚期，觉得效果不好已经离开了，其中一个……前天死了，家属还要告我们治疗不当，我们告诉他，这是疗养院不是医院。”


他说的也是真事，癌症这个东西，到了晚期真的很难控制，所谓兵败如山倒，疗养院里的那点仙气，并不能保证每个入住的患者，都能起死回生。


要真是每个人去了那里，就全部沉疴尽去，那么这个疗养院，现在就都不是“特供”的问题了，肯定直接军管了。


黄汉祥嘿然不语，好半天之后，《新闻播报》的片头曲响起，他才恍如回了神一般，吩咐一句，“给我弄套别墅，赵大头那种的……两套吧。”


“我手上就三套空的别墅了，”陈太忠苦笑一声，“给您留两套好说，可只给省里留一套……您也知道，杜毅跟我不对付。”


我倒是忘了，小陈这个成绩，还是作为交流干部取得的，黄汉祥心里的感慨，就又多了一些，好不容易换了个省委书记，又是杜毅。


于是他缓缓点头，“杜毅这货，真的很不地道，你现在是在跑法治工作先进吧？”


“是，进了复选，应该没问题了，”陈太忠点点头，然后又一怔，“您也知道？”


“多稀罕呢，”黄汉祥白他一眼，阴京华在司法部就有关系，办事可能不太方便，打听点消息，那算个事儿吗？“我都知道，是蒙艺帮你打招呼了，这个事儿，杜毅拦了一下，你未必知道……他没说你不行，只说不清楚，这就够你喝一壶。”


别说杜毅拦了一下，就说蒙艺打招呼，我也不知道啊，陈太忠一时间就怔在了那里——齐晋生这消息网络，级别真的有点低。


而蒙老大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没说起这一层来，连那帕里也没有片言只语的提醒——丫估计是不知情，这一刻，他真是有点感慨莫名，蒙老大待我，确实不薄。


见他怔住了，黄汉祥轻叹一声，“知道谁好谁不好了吧？杜毅在，你没戏……一两年内，收拾好你的摊子，来中央吧，给你个副司长，二十七岁的副司长，全国独一份儿。”

第4469章 婉拒


黄汉祥是真心赏识陈太忠，尤其是今天晚上，他通过事件回放，充分意识到了小陈的能力——撇开他可能不知道的事情，只说现实里看得到的，也没谁能强过小陈。


黄家的影响想持续下去，黄老三的将来，也需要各种人才帮扶。


而且他认定，北崇那里，也确实再没有小陈的发展空间了，再往上了不得副市长，但那是恒北，是客场啊。


倒不如在这个时候，把陈太忠吸收到京城，一是为了更好更快地提升，二也能将其彻底转化为自家的力量——不要再跟蒙艺之流勾勾搭搭了。


进京吗？陈太忠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来，他倒是不排斥进步，但是哥们儿当年，也是拒绝了蒙艺要求进省里的邀请——而今就要进京？


不过说句实话，他真没想到，在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评选上，杜毅悄无声息地使了一个绊子。


一直以来，他认为自己跟杜毅虽然不合，但恩怨应该留在天南了，带来恒北真的有点可笑——在这里，你和我都是外地人，尤其是……这里不是黄家传统地盘，你需要操心的事儿多着呢，没必要在意我。


而杜书记的表现，也确实是这样，来恒北之后，根本不过问北崇的事儿，连阳州的事，他都很少过问——老杜的心思，在打造几个经济强市上。


事实上，阳州的底子，实在是太差了，目前也就是北崇比较耀眼，同时带起了几个县区，可这差距不是一天两天追得上的。


搁给一般人看，想发展阳州，不但要投入大量资金，还必须要借北崇的势，因为很多东西，北崇区就是现成的，比如说物流中心，又比如说大批的大棚养殖户，再比如说，大量的技术工人和建筑工人。


打个比方说，就连农业厅想发展移动大棚，都要从北崇现学经验，甚至连地形勘测，都要用到北崇的熟练工人。


这种情况下，让杜毅考虑发展阳州，那根本不现实，投资大不说，还要依托陈太忠这个对头，太不可能了。


真是没想到，老杜心眼这么小，陈太忠摇摇头，收回思绪。


想到自己真的不打算再干几年了，他沉吟一下发话，“进步……我当然喜欢了，不过油页岩项目马上要下来了，我走得太快的话，让别人糟蹋了我的心血，这就没意思了。”


“你呀，”黄汉祥笑着摇摇头，又叹一口气，小陈这是变相地推辞——起码不是很欣喜地接受，不过此刻，他也生不起气来。


小陈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搞建设是很有一套的，也很擅长折腾，难得的是，又是如此的年轻，哪怕身后没有什么后台，只凭这折腾劲儿，将来混个省部级也不是问题。


哪怕是被人打压，最差的结果，也能成为一个地市的土皇帝——这样的地级市，如果能让陈太忠经营十来年，没准就够资格冲击副省级城市了。


“北崇是我投入感情和精力最多的地方，”陈太忠叹口气，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我以为，凤凰科委就是我最惦记的地方，所以没跟着蒙书记离开，现在才知道，北崇更让我放不下。”


“那就善始善终吧，”黄汉祥点点头，这其实是一种难得的品质，撇开小家伙跟蒙艺勾勾搭搭的因素，他也愿意看到，小陈干满一届之后，能让北崇大变样，这是再扎实不过的业绩了。


当然，他也明白，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无法斩断小陈和蒙艺的联系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容忍的，跟黄家斗得你死我活的很多主儿，其实都是熟人。


“再有两年，我北崇要冲全国十强县区，”陈太忠信心满满地回答，“再把制度建设抓起来，这发展就挡不住了。”


“制度建设？”黄汉祥不以为然地嘿一声，“打造个铁板一块的班子，更现实一点。”


“人总是要有理想的，”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回答。


“所以我说，年轻真好，”黄汉祥哈地笑一声，又点点头，“其实我挺高兴你这样做。”


“二伯，我北崇想搞个机场，”陈太忠见他高兴，就又提个要求，“好批吗？”


“你不用想了，摊子不可能这么大，”黄汉祥摇摇头，“建机场的事儿，留给下一任吧，跑机场……立项下来，你基本也就到点了。”


我可以自己上马项目，陈太忠很想这么说一句，现在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没立项先上马的项目，真的不要太多。


不过再想一想，现在的资金确实有点紧张，关键是借了博睿的钱，那是要还的，机场一上，没准还得让下一任还钱。


还是看发展的程度吧，陈太忠其实挺希望区里再出现几个潘剑平一般的人物——潘主任做了一道小学数学题，物流中心的发展就大提速。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重奖潘剑平，北崇的发展，光靠陈某人一个人的话，累死他都不行，除非弄点什么灵异事件出来。


不过说起下一任，他就想到了自己卸任的时候，“我这交流干部，是要扎根本地的，能调到中央部委来吗？”


“有什么不行的？”阴京华笑着接话了，“一个通知，就能把你调到中央党校来学习，你那位子立马有人占，等你学习完再去哪儿，那还不是随便了？太忠……二叔对你真不薄。”


“就你那区长的位子，都有人跟我打问过，”黄汉祥很明白地发话，“你那里太肥了，亏得是你那个书记护你护得挺紧，而且你又捆绑了几个县区……要不然，没准你早就进党校学习去了，进恒北省党委的党校，你才惨。”


“嘿，这还真是暗流不止，”陈太忠无语地摇摇头，果然是好人有好报，拉兄弟县区一把，真是成为自己的护身符了。


大家正随意聊着，楼下的门响，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传来，陈太忠探头一看，却是三个外国女人走了进来——除了凯瑟琳和伊丽莎白，居然还有葛瑞丝。


下一刻，黄汉祥也看到了那三位，他无奈地摇摇头，“小陈你这儿，快组成八国联军了，唉……年轻真好。”


“我在北崇，一直很洁身自好，真的，”陈太忠讪讪地笑一笑，“不过来了京城，我这个私生活……比较糟糕，您也清楚。”


你要是私生活再严谨的话，我就怀疑你小子有大问题了，黄汉祥笑一笑，然后一摆手，“来，干女儿，给我们上酒……”


因为路上有积雪，黄总坐到八点半，就站起身走人了，接下来，自然是不堪入目的无遮大会，等到凌晨四点的时候，马小雅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赶回来，也加入了战团。


不过陈太忠心里惦记着唐亦萱，大约五点半的时候，待大家都睡去，他蹑手蹑脚地起身穿好衣服，一个万里闲庭，就来到了另一栋别墅。


小萱萱躺在卧室里，正安安静静地睡着，他悄悄地脱掉衣服，掀起被子钻了进去，才探手一环她的腰，她就醒了过来。


“这么大的香水味，”她迷迷糊糊地看他一眼，抽动一下鼻子，又调整一下姿势，好贴得他紧一点，过了四五分钟，才慵懒地问一句，“几点了？”


“五点四十，”陈太忠打个哈欠，“再睡一会儿吧，一晚上没睡，怕你一个人寂寞，这不是赶过来了？”


“你没必要刻意这样，”唐亦萱的声音，渐渐地清晰了起来，听得出来，她逐渐地醒转了，“寂寞……我习惯了，一晚上都在回味，你昨天能来看我，觉得很幸福。”


“我就是刻意，那又怎么样？”陈太忠手上微微加一把劲儿，“只要有机会，我不想让你寂寞……乖，再睡一会儿。”


“这热乎乎的，怎么睡得着，”唐亦萱懒洋洋地打个哈欠，然后她觉得一股睡意袭来，身子拱一拱，寻个舒服的姿势，沉沉地睡去。


等她再起来，就是早晨七点了，两人少不得又晨练一下，然后收拾起床，陈太忠才说要去买早饭，唐亦萱笑着拦住他，“不用了，我都准备好了。”


约莫四五分钟，她就端过来了两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两笼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这瘦肉粥，得昨天就开始熬吧？陈太忠怔了怔，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轻笑一声，“这次看雪可是看了个够。”


原来窗外又开始细碎地飘雪花了。


窗外是皑皑的白雪，屋里是热气腾腾的早餐，陈太忠慢条斯理地吃喝着，心里是说不出的宁静，吃完之后他擦擦嘴，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唉，这才是生活啊。”


“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唐亦萱笑吟吟地看着他，“天天这么过，估计你也很快会腻。”


“这可难说，”陈太忠看一下时间，“八点半了，要在北崇，早就开始工作了。”


“忙你的去吧，”唐亦萱知道这家伙有走的心思了，很大度地放行，不过想一想之后，她又问一句，“什么时候离京？”


“最迟也是三天，”陈太忠回答，“清阳河水库第一台机组要发电了，我得在场。”

第4470章 惊闻


离开了唐亦萱，陈太忠也没着急地去工作，而是去外面转一圈，买了一大堆早餐，带到了君华小区。


屋里张馨已经醒来，在收拾昨天的碗筷，凯瑟琳和伊莎也起来了，正在卫生间梳洗，葛瑞丝和马小雅则是赖在床上，呼呼大睡。


见他进来，张馨看他一眼，笑着发话，“你这顿早餐，买得时间可长了。”


她倒没有觉出什么异样，太忠习惯早上为大家买早餐的，不过今天早晨她是自然醒的，也没有晨练，是比较罕见的。


“嗯，遇见个熟人，就随便聊了一阵，然后又绕了个弯，”陈太忠笑着回答，自家的女人，他还是争取一碗水端平，说点谎话也是正常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也基本上没有多少事，去司法部走了一趟，这次带的不是娃娃鱼，而是北崇卷烟厂内部的特供烟，带了两大箱五百条。


这卷烟要是搁到市场上，也值个五十来万，不过产烟的自然不在乎这点，做为年节福利送过来，也不算太磕碜，他将烟给了韩伟，至于说对方怎么分派，他就不管了。


韩处长倒是明白，他当着办公室的人，笑着表示，“别人送的东西，我不好收，不过你们北崇……那是下不为例啊。”


这就差明着说，你放心好了，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这是没跑了。


然后陈太忠就是给各个关系户送东西了，真要论起来，他在京城认识的人也不算少了，甚至像马勉、何宗良之类的，他都上门一一拜访。


天雪路滑，送一送礼物，一天就过去大半，他的午饭是在邢华家门口吃的，韦明河作陪，老人家七十多岁了，酒量还相当不错，中午就喝了将近四两。


邢部长兴致很高，是他将陈太忠推荐给欧阳贵的，当时是豁出老脸求人，但是陈太忠硬生生地把北崇打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欧省长来京的时候，还特意来找邢华，狠狠地夸了一顿，说老部长还是你有眼光，给我推荐了个大能人，不光是搞经济有一套，搞农业也很有一套。


邢部长老都老了，有面子就是最大的高兴事，中午喝得很开心，听说北崇现在搞了疗养院，效果不错，就说等开了春，我也去你那儿放松一阵子。


这个好说，陈太忠很干脆地点头，心里却是在暗暗地叫苦——黄二伯又预定走一套别墅，区里就剩下两套别墅了，让邢部长住豪华套间的话，未免有点不恭敬。


倒是韦明河眼尖，发现他有点勉强，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就问他一句怎么了。


待听明白之后，韦处长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没事儿，这个工作我来做，反正老爷子现在身体也没啥大毛病——关键是你刚才一口应承下来了，这就是给老爷子面子了。


其实我给老爷子弄一套别墅，也没任何问题，陈太忠很郁闷地解释，只要我想，北崇没有做不了的事，但是……我不是在搞制度建设吗？


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还是得先从自身做起。


下午陈太忠送完礼，给蒙老大打个电话，看他在不在首都，蒙书记亲自接的电话，听他这么问，就笑一声，“我要在省里坐镇呢，你有什么事？”


“好久不见您了，想拜访一下，”陈太忠笑着回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唐亦萱，有点怪怪的感觉，“那我去松峰看您？”


“到底什么事？”蒙艺知道这家伙的惫懒劲儿，“电话里不能说？”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我们北崇参选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基本上差不多了，”陈太忠笑着回答，“听说您帮着打过招呼，我总要面谢您的。”


“先进县区？”蒙艺很奇怪地重复一遍，沉吟一下才发话，“法制教育……我知道了，这是宣教部的人传的话，算了，一个小人情，领就领了。”


“宣教部？”这次轮到陈太忠奇怪了，他知道这个评选是司法部和宣教部联办的，但怎么也是司法部为主，还要看政法委的眼色，宣教部的人为什么会插进来？


“嗯，煤荒的时候，我从你那儿弄了点煤不是？”蒙艺很直接地回答，“估计是被别人记住了，这年头的人，眼睛一个赛一个地尖。”


蒙书记说得还是不够清楚，不过对陈太忠来说，这就足够了，原来是宣教部有人知道了自己跟蒙老大的关系，代为打了一个招呼——还顶着蒙老大的旗号。


为什么这么做？很简单，蒙艺是谁啊？亮到不能再亮的政治“新星”，半只脚跨进政、治局了，这样的人物，讨好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有硬靠山就是好啊，别人上杆子巴结，年轻的书记心里百感交集，一直以来，他都是寡妇睡觉——上面没人，就没尝到过有人大力支持的甜头。


心里这么想，他嘴上还得笑着说话，“那我也要谢谢您。”


“不用卖嘴了，他们要做人情，我领不领还是一回事呢，”蒙艺淡淡地回答。


这话说得挺霸气，但是陈太忠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这就像有人要讨好他陈某人，自作主张给了某科员一个先进一般——蒙书记跟他的等级差距，还要大过他和科员的差距。


这样的讨好，陈某人会放在心上吗？肯定不会——当然，讨好者多少算是在他心里挂了个号，想必那厮也是打着这么个主意。


下一刻，蒙艺却又问他一句，“正好有事问你，油页岩项目跑得怎么样了？”


“这个……差不多了，”陈太忠犹豫一下，含糊地回答，他可不敢说，三四月份就能定下来，蒙老大对他是不错，但这是黄汉祥帮着办的，黄老都过问了，他怎么敢随便胡咧咧？


“嗯，运气不错嘛，”蒙艺淡淡地评价一句，想一想又说，“碧空最近有人也在跑油页岩立项……嘿。”


“不是……这样吧？”陈太忠登时就呆了，好半天之后，他才问一句，“这不是您的初衷吧？”


“碧空有这样的资源，下面有人想跑，我能拦着吗？”蒙艺反问他一句，“没事，你跑你的……就这样，挂了。”


蒙书记痛快地挂了电话，陈太忠却是愣在了那里，这个电话打得……都是什么事儿嘛。


他相信，碧空有人活动油页岩立项，蒙艺肯定不会大力支持，就算撇开他跟老蒙的交情不说，很多人看上油页岩项目，是要往烂里做，而且面临的强劲对手还很多。


但就是蒙书记说的那话，下面有人跑，他不能拦着，甚至还得表示出适当的支持——没办法，官场就认这样的逻辑。


所以陈太忠觉得，这个电话打得实在不合适，让自己和老蒙中间多了根刺。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蒙艺不是个随便说话的人，泄露出来这个信息，是要表示什么呢——北崇即将遭遇强劲的对手？


那对手的能量之大，甚至可以从黄家手里抢项目？


他不能不这么猜，敢惦记这个项目的主儿，块头都不会小，一时间，他有点难以决断。


要说此刻最合适的路子，是给黄汉祥打个电话，让老黄帮着分析一下，可是以黄家和蒙艺的关系，他实在没办法跟黄二伯张嘴……这么做就太过了。


陈太忠在车里愣了差不多有五分钟，各种思路在脑中转来转去，始终是一头雾水——真的是层面决定信息量和眼界。


猛然间，电话响了，来电话的是罗雅平，她在那边抱怨，“真是糟糕透了，农业部的人阴阳怪气的，真是气死人。”


罗区长中午开完会，正好接到了省农业厅一个副厅长的电话，说小罗你来首都了，带了关于移动大棚的资料和数据没有？


资料和数据她没带，不过安排人传过来就行了，北崇现在的政府网，网速很快的，吃完饭她就找个网吧，从邮箱里把邮件下下来打印了。


这个副厅长来京，目的之一就是要汇报省里移动大棚的发展——这是地方上的先进经验，部里点名要的。


副厅长就要罗雅平跟着自己一起去，说你经验多，需要的时候，你帮着说两句，反正罗区长是农科院出来的，大家也不算外人。


不成想两人去了农业部，接待的人直接把他俩晾到了一边，副厅长连续强调两次，这是部里要的材料，那边连话都不搭。


后来有个人进来，拿起材料看了看，直接将罗雅平打印出来的资料丢到了地上——没红章你拿过来干什么，有你们这么干工作的吗？


罗雅平终究是年轻，被臊得满脸通红，还是那副厅长赔着笑解释，说小罗是我临时喊过来的，资料是邮箱里下的。


不等他说完，后来的这位一摆手，行了，搁这儿吧，地上那些，你们自己带走。


罗雅平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气得出来就给陈太忠打电话。


陈书记听完之后，沉吟一下才发问，“你分析了原因没有？”


“十有八九就是农业险的缘故，”罗区长和那个副厅长也分析过了，跑部受到冷遇很正常，但是这种近似于侮辱的冷遇，真的有点不对劲。

第4471章 老实人发火


“农业险，”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其实他也觉得，应该跟这个有关。


去年部里开农业险试点，恒北这边准备不充分，事到临头了，欧阳贵才发现，其实北崇可以争取试点的，于是递交申请。


结果这试点，跟欧省长想像得不一样，内定了不说，关键是信息也不透明，他就火了，说部里不给钱，我自己弄钱。


欧阳贵跟魏天弄了五千万，省里自行搞农业险，这多少就有点打脸的嫌疑。


尤其糟糕的是，北崇这边试点一开，保费比其他试点低，还引发了保险公司之间的争斗——有个女人，在得知自己中标之后，走出会议室就气得哭了。


后来的纠纷，前文都有叙述，也不多说了，而恒北的其他几个试点，也采用了类似的经济保费，中标的依旧是那个女人。


要说省里自费，部里还能忍受的话，恒北的保单设计和保费，就是部里不太能容忍的了，须知你是把行情坏了，你们这么搞，岂不是说我部里无能？


既然有这番前因在先，人家对恒北农业厅态度不好，这就很正常了，至于说北崇——那既是诱因又是恶果，所以人家借题发挥侮辱人。


“这帮家伙，”陈太忠沉吟一下，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这是跑部时常遇到的，而且这帮家伙能做得特别恶心人——把你气得半死，但是你还挑不出太大毛病。


就连蒙艺的大秘那帕里，初见陈太忠的时候，也是冷冷地把人晾在一边。


今天那家伙的行为，是恶劣了点，但是人家说了，你带的资料没红章啊，一个小小的县区给部里递资料，居然没红章，这是工作态度问题——扔到地上又怎么样？


若罗雅平是陈太忠的女人，他绝对就不干了，不过既然不是他的女人，他想一想，类似事情，哥们儿不能总是冲锋在前，要不这情商就白锻炼了。


于是他反问一句，“我也很气愤……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觉得，首先得向欧省长反应一下，”罗雅平气得够呛，但是逻辑还算清晰，“老大你能跟欧省长说上话，但是我俩的份量要差一点。”


这个倒是，陈太忠认可这一点，他跟老欧接触得不算太多，可关系真的不一般，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敢告状——那个副厅长是真不够格。


“行，我马上就打电话，”陈书记冷静地回答，“欺负咱北崇的干部了，我肯定不答应，其次是什么？”


“其次……其次，”罗雅平的声音低了许多，似乎在避讳什么，“能不能让他个人，吃点苦头？我没招他没惹他，真气死我了。”


“嘿，”陈太忠听得就笑，心说这么个技术型的干部，还是个女孩儿，居然也有这么暴力的一面，这北崇的风水，还真是能影响人。


不过这个要求，大抵比较符合他的心意，所以他也不排斥，咱北崇的干部，就该有这种血性，想到自己早晚要走，而罗雅平很可能在北崇待很长一段时间，他笑一笑之后发话，“帮忙好说，你了解一下这个人的资料，尽快给我。”


“好的，我尽快，”罗雅平放下电话之后，就长出一口气，其实她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这些，但是今天真的把她气坏了——老实人生气，那就没个章法了。


其次她就是真的受到北崇风水的影响了，严格说是受到了陈太忠的影响，陈书记在民间威望高，可也擅长动手，而且不怕动手。


此次来京，她又看到半混不混的齐晋生齐总，对陈书记也很客气，她就觉得，只要陈老大愿意帮忙，自己就能出了这口恶气。


于是她就找那副厅长，问那人的消息，副厅长愣了一愣，才狐疑地看着她，“陈太忠也在京城，你不是想让他动手吧？”


陈太忠武力值超群喜欢动手，不少人都知道，甚至都上过电视——疗养院开业那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一掌打碎了若干块砖头。


“我可指挥不动陈书记做私事，”罗雅平讪讪地笑一声，涉及到她的名声，这谎话张嘴就来，“他已经答应，向欧省长反应了，我是想了解一下情况，通过其他渠道，给此人做一做工作，争取消除他的敌对情绪，这对咱恒北的农业发展是不利的。”


她父母亲都是国内知名的专家，这个借口真的不错。


“哦，这样啊，那我问一问，”副厅长点点头，不过他的眼中，有着明显的狐疑，刚才小罗气得差点哭了，怎么可能马上就把心态调整得这么好？


不过刚才的事儿，他也气得够呛，心说我就当你是这么想的了……


与此同时，陈太忠拨通了欧阳贵的电话，欧省长在开一个不太重要的会，接到秘书的通知，就出来接电话，“嗯，你说。”


待他听完事情经过之后，不屑地哼一声，“他们也就这点胆子了，有本事冲我来。”


欧省长的话说得霸气无比，不过这也是常情，怎么也是个堂堂的副省长，敢自费搞起来农业险试点，还会怕别人说不成？


而那些接待的人搞的小手段，也是上不了台面的，纯属恶心人，所以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事，至于说保险公司那点糊糊事，他也不放在心上——省份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在他这个层面上的人看来，这都是些小事，部里一些小人物搞些小动作，也是情理之中，如能吓得部里的人老实一些，那则是意外之喜。


欧省长如此表态，陈太忠却是有点不满意，“小罗一个女娃娃家，都气得哭了，这帮人也太没有素质了，您不管一管吗？”


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欧阳贵心里暗叹一声，这种小事，值得我出面吗？


这便是那副厅长不向欧省长汇报的原因，事情实在太小，下面人遇到点小委屈就跟领导抱怨的话，那成什么了？


说得再直白一点，因为领导的决定，导致下面受了点小委屈，这实在太常见了，应该抱怨吗？


欧阳贵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陈太忠说破此事，他就不能再视而不见了，要不然那就是不爱护下属——当然，若是说破此事的是副厅长，那便是副厅长不识大体，啥事都惊动领导。


于是他轻咳一声，照搬了陈书记几分钟前的原话，“我也很愤怒……你想我做些什么？”


“这个我真没想好，也许您可以打电话给部里抗议，”陈太忠也是有了腹案，才打这个电话的，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我想，部里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


部里当然不会是铁板一块，欧阳贵一听就明白了，小陈这是要自己向那些人的对手告状——这攻讦的弹药使用得好了，也会相当有力。


这种斗争手段，欧省长早就知道，但是他很少使用，原因很简单，部里那些权力之争，跟咱地方上的省份有什么关系？根本不搭界的。


不过某些人欺人太甚的话，他也不介意使出这样的手段，一在部委一在地方，谁也管不了谁，一旦豁出去了，了不得也就是撕破脸。


这个建议不错，欧阳贵这么认为，但是方式方法……还是要强调一下的，于是他威严地哼一声，“嗯，这个没问题，我不会让咱们的人受委屈。”


这回答跟哥们儿一样一样的，陈太忠笑一声压了电话，心里却是在嘀咕……老欧这个招呼力度，也不知道会有多大。


不过这个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了，他要做的是通知一下罗雅平，说欧省长已经答应了，帮咱们反应情况，你把那个人的资料查清楚的话，发个短信给我。


挂了电话之后，他继续想蒙艺说那个消息的含义，可是想来想去，他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索性是心一横，得了，我还是让凯瑟琳帮我问吧。


错非不得已，他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女人出头露面的，不过他在发改委这个口上，真是没什么得力的朋友，要说邵国立、韦明河或者许纯良、齐晋生啥的能打听到点消息，但是他想了解的是蒙艺所在的碧空，这要传出去，还不够别人笑话的。


正经是凯瑟琳一直在跑工业控制项目，对类似的消息一直都相当注意——她甚至能拿到各省申报的项目清单。


“碧空的油页岩项目？”果不其然，肯尼迪小姐也吃了一惊，显然她也没怎么在意过，不过下一刻，她马上表示，“这个好说，我在碧空熟人很多的。”


凯瑟琳在碧空，混得还真不错，项目做了不少，再加上她帮助工矿企业，引入了大量的德国工程师，消息是相当灵通的。


晚上七点，她和伊莎回到了君华小区，天气不好，路上很难走，这个时候，别墅里才凑全了人吃晚饭，除了三个外国女人和张馨之外，又多了两个人，林莹和刘望男。


林莹是每年年底必来京城的——海潮要活动的地方太多，而刘望男最近跟她走得很近，刘大堂手里也握着两个煤矿，两人能共享的，显然并不仅仅是陈太忠。


此刻已经是年根了，刘望男没有什么欠债需要追讨，这两年煤炭都是现金交易，她年前也懒得再接买卖了，索性跑出来散心。

第4472章 阴手


晚上七点半，大家正吃喝得高兴，凯瑟琳的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一听，原来是她的人打听出了碧空油页岩的消息。


简而言之，碧空那里的油页岩，品质确实还可以，而活动这个项目的，除了碧空当地人，还有个别央企——其中有一家，就是紫家的人在掌舵。


活动这个油页岩项目，就数这紫家的最积极，而碧空的当地政府，也不会因为蒙老大的原因，就不争取这个项目，这样的项目一旦落地，那多少钱呢。


你蒙艺终究是咱碧空的书记，不是恒北的书记。


不过紫家和地市政府，也要考虑这方面的因素，尤其是该项目投资不小，竞争较为激烈，他们也不想吸引太多的关注，所以这个立项，是从上往下办的，而不是从下往上跑。


正是因为如此，这个项目在当地知道的人不多——当然，蒙艺是肯定知道的。


凯瑟琳的人，也是从发改委打听到的消息，但是同时，他们还打听到了些别的消息，她挂了电话之后，随口解说一下情况，最后强调一句，“……据说蓝家也有意支持。”


紫家真的是个异数，就像古时的世家望族一般，族人众多，却又投入了不同的阵营，有人跟黄家交好，也有人跟蓝家交好。


事实上，凯瑟琳也做蓝家的买卖，资本无国界，这个是很正常的。


“蓝家，”陈太忠不过沉吟一下，缓缓点头——他大概明白了蒙艺的意思。


蒙老大想告诉他，这事儿不是我发起的，意识到这一点，年轻的书记有一点荣幸：合着连老蒙都要跟我解释——看来哥们儿这几年，还是发展出了一定的口碑。


其次就是，蒙艺想提示他：你仔细了解一下，当知此事有蓝家参与，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至于说蒙艺是不是让他提醒黄汉祥，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眼下看来，蒙书记没有让他隐瞒的意思，那么，也算是对黄家释放出了一定的善意。


陈太忠暂时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有意思的是，给凯瑟琳提供这个消息的，就是曼雷公司的人，曼雷公司跟蓝家走得很近，而跟普林斯公司，业务上也有不少往来。


“看来明天得跟老黄说一说这个事儿，”陈太忠微微颔首，蒙艺是明显地不想被误伤，他得把意思表达到——这是黄蓝紫之争，跟蒙书记无关的。


吃喝到八点半，酒桌上的气氛就热烈了起来，大家兴致勃勃地排今天晚上的座次。


凯瑟琳建议，咱们玩击鼓传花吧，每人在太忠身上坐一坐，鼓停的时候，太忠在谁的身体里，就让她享受五分钟，大家在一边旁观助威，然后游戏继续。


陈太忠和诸女在一起，不乏这种荒淫无度的游戏，他甚至可以不借助身上任何其他感官，只靠小太忠在对方身体内的运动，清晰地辨识出每个女人。


刘望男和林莹表示坚决的反对：你们享受好几天了，我们姐俩冒着大雪一路赶过来，又冷又饿好几天了，先让我俩舒坦一下。


十一点钟的时候，这二位都享受过了，大家开始击鼓传花，众女或躺或卧，身上大多还穿着睡袍啥的，下身却都是精光，张着双腿。


陈太忠一边端着啤酒喝着，一边挺着小太忠，转着圈地挨个戳几下，给人感觉，更像是一只浑身散发着雄性激素的公虎，每棵树上蹭一蹭，宣布这里是自己的地盘。


林莹被一块毛巾蒙了眼睛，手里拿着一支口红，“笃笃”地在梳妆台上敲着，听着身边传来的喘息和呻吟，她心里感觉很不公平，我才舒服了一会儿，就让我击鼓。


就在此刻，陈太忠的手机响了，小林总听到这个铃声，直接停手，“嗯，轮到谁了？”


“不是这样吧？”刘大堂面对体内的小太忠，正要使出锦鲤吸水的功夫，听到鼓声停了，就有点着恼，“这会儿了，谁打电话？”


“我看一下，”陈太忠远远地看一眼手机号码，直接抽身而退。


听他接起电话之后，嗯嗯两声挂了电话，刘望男懒洋洋地将双腿又往外撇一撇，才说要继续享受，不成想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出去一下，有要紧事。”


“你这是搞什么？”凯瑟琳都有点火了。


“你们就当看了个广告，”陈太忠转头微微一笑，“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他有不得不出去的理由，罗雅平打来电话，说已经掌握了农业部那个人的行踪——这个叫李良权的家伙，目前正在丽泽桥附近的一家宾馆里，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儿。


这个机会是必须要抓住的，陈太忠顾不得解释那么多，穿好衣服走出别墅，身子一晃，就没了踪影。


万里闲庭之后，约莫用了三四分钟，他找到了那辆奔驰越野车，走过去敲一敲窗户。


车里除了罗雅平，还有王媛媛，罗区长听到有人敲窗户，先是一惊，待看清楚是他，才放下车窗，打开车门保险，探出头笑一声，“头儿您来得真快，门开了，先上来吧，外面冷。”


陈太忠一拉车门走上车，“那货在哪儿？”


“就在这个宾馆，1603，”罗雅平看着不远处的宾馆，低沉地回答，“他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哼……”


那个副厅长打听消息就有两下，而罗区长自家的父母，也是在农业和水利上卓有成效的专家，京城的同行和校友，那真的是到处都是。


听说独生女儿受了委屈，老两口也不答应，马上就发动朋友打听，于是就得知，这个叫李良权的副司长，屁股其实不干净——他包养情人。


这个事情，部里有一些人知道，李司长也不怎么瞒人，不过他的妻子平日虽然不怎么管，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他就不能做得太明显了。


反正罗区长的消息相当灵通，居然能打听到，此人在什么房间，她咬牙切齿地发话，“他肯定不敢留宿在这里，迟早要出来，咱们就等着，狠狠揍他一顿……头儿，您帮我出这口气，我请您吃饭。”


“你当陈老大稀罕一顿饭？”王媛媛听得就笑，却也没多说——罗区长好歹也是领导，她不能多说。


“光打他一顿，未必解气，”陈太忠听明白因果之后，笑着发话，然后一推车门，“我上楼去看一看……”


不等她俩阻拦，他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捏个隐身诀，陈太忠穿墙进了1603，发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在赤裸相拥着，不得不说，李良权这货的艳福不错，那女人真的不错，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七五，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皮肤细腻。


然而，女人的声音比较中性，她拥着李司长，两条修长的腿紧紧地缠着他，低沉地发话，“三年了，我第一次回家，你怎么也要给我一百万过年钱。”


“我哪儿有啊，”李司长苦恼地回答，“五十万吧，剩下五十万，过年回来给你，行吗？”


“骗我上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女人有点恼了，“良权，我不想影响你的家庭，但是你别逼我。”


果然是这厮，陈太忠一边持着相机拍照，一边默默点头，果然没找错人。


两人又说一阵，女人才待原谅这厮，莫名地心头火起，抬起白洁的长腿，狠狠一脚踹过去，“你走吧，不留你了。”


李良权很纳闷，这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花五十万买个过年清净，也还是值得的，他放下一张卡，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其实我一直想着娶你，就是家里黄脸婆太厉害。”


小子你真是敢说，没想到有人拍照吧？陈太忠一边拍一边乐，那女人的心绪波动，就是他影响的。


其实他是想报警抓卖淫嫖娼的，但是再一想，不够解气，而且这好歹是一副司长，京城警察抓起来，也未必会怎么处理。


李良权走出宾馆，正左右打量，想着怎么拦辆车……这下雪天挺冷的，不好打车。


就在此刻，路边走过一个男人来，带着遮住面部的绒线帽子，从头到脚捂得结结实实，李司长原本没在意，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冷。


不成想这位在错身之际，抬手就是几个重重的耳光扇来，又是抬脚狠狠一踹，他只觉得左腿上喀喇一声闷响，登时就疼得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他隐约听到一句话，“让你再犯贱，下次断你两条腿……”


冬夜无人，蒙面人踹倒李良权之后，拐个弯消失了，然后打个电话让奔驰车来接人，罗雅平很快驱车赶到。


这时候，陈太忠已经取下帽子，一拉车门上了车，“快走……看到了吧，够不够解气？”


“该往他裤裆里踹一脚，”罗雅平低声嘀咕一句，驱车离开。


“我踹出毛病来，你承担？”陈太忠哭笑不得地白她一眼，“其实我玩正击鼓传花呢，小罗你要知足啊。”


“我很感谢您的，看到您打他，我特别舒坦，”罗雅平一边小心翼翼地开车，一边笑着回答，“只是想着，他要是迁怒咱北崇，就不好了……光打他不解气，最好来点更狠的。”


“迁怒北崇……他有那个胆子？”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他凭什么怀疑，是咱们动手的？换句话说，他做了什么事情，逼得咱们动手？”

第4473章 缺乏规划


这就是官场的逻辑，李良权真敢毫无证据怀疑北崇，并且对外宣称的话，首先就要面临一个问题——北崇人为什么会这么恨你？


他知道北崇为什么恨自己，但是他在部里做的那些小动作，拿得到桌面上来吗？


就算他说得出口，别人也得信呢——下面来跑部的，哪有这些胆量？


除非他把自己恶劣的嘴脸，忠实地体现出来，可这么一来，他不是自找没趣？


陈太忠将此人的处境看得明明白白，所以动手打人的时候，没有半点的心理压力——只要没有被当场抓住，事情就算过去了。


当然，此人若是怀恨在心，还要继续刁难北崇的话，陈书记不介意再揍此人一顿——别以为你会恶心人，别人就没招对付你，大家都玩盘外招好了。


罗雅平听他这么说，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她大仇得报心情舒畅，“找个地方吃点宵夜吧，这大冷天的……对了陈书记，你在哪儿玩击鼓传花，带上我俩行不？”


你这不是胡扯吗？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以后做这种事，提前说一声，你这又是十一点给我打电话。”


罗雅平一听“又是”两个字，脸就是一红，她顾左右而言他，“咱们现在去哪儿？”


“陈书记应该就在附近住吧？”王媛媛出声发问。


“行了，你们直接回去，”陈太忠果断发话，“这大晚上的，还乱跑什么？”


“现在回去，人家一查我们回来的时间，这还真有嫌疑了，”罗雅平苦笑一声。


“这……你们出来的时候，就不知道做好规划？”陈太忠无奈地翻一翻白眼。


“我打算在车上死等来的，所以叫上了小王，”罗区长低声解释。


“祁泰山知道这个事儿不？”陈太忠觉得脑袋有点大，果然是书生造反十年不成，你看这点规划能力吧。


“他每天晚上就是喝小酒、看电视，不来我们屋，”罗雅平回答。


“那算，再带你们找个住的地方吧，停车，我来开，”陈太忠叹口气，现在也就只能把她俩带到南宫毛毛那里住宿了。


车开到宾馆，三人走进大厅之后，前台冲他点一点头，“陈书记来了？”


“开个标间，”陈太忠吩咐一句，“登记入住的时间……写成下午六点。”


“这个……就要重新誊抄了，六点以后还有人入住，”前台犹豫一下，苦笑着回答，“这是违反规定的，您跟我们老板说一声吧。”


这是为了防止前台在某些事上动手脚，陈太忠能理解，他更知道，前台不便在这种事情上自作主张，于是点点头，“南宫还没睡吧？”


南宫毛毛当然没睡，两分钟后，他就走了出来，笑着打招呼，“太忠你这是……介绍朋友入住？”


“我北崇的两个同事，”陈太忠赶紧把话点明，“遇到点事情，要有个不在场的证据，你就当她们六点住进来的。”


“好说，”南宫毛毛笑着点点头，然后又问一句，“遇到了什么事儿……要帮忙不？”


“打了个副司长，”陈太忠做事讲究，知道南宫存疑，他主动解释清楚，“那丫应该不敢找事，以防万一……农业部的副司长。”


“哦，农业部的，”南宫毛毛笑一笑，多少有点不屑的意思，“二位尽管住着，你俩就是今天下午六点来的，有我作证。”


“南宫老总，谢了啊，”陈太忠笑一笑。


“咱哥俩说这个见外了，”南宫毛毛笑着回答，“正经是你回头把罗区长给我介绍一下，我还想着多弄点娃娃鱼呢……听说那也是美女。”


“这就是罗区长，”陈太忠笑着一指罗雅平，又一指王媛媛，“这是我计委王主任。”


“原来是你二位，幸会，”南宫毛毛走上前，笑眯眯地跟两个美女握一握手，“敢欺负你俩……那家伙就活该挨打。”


他这行为举止挺客气，但是两位女士感觉出来了，这南宫老总估计也是爷字号的人物——人家只是单纯的客气，属于礼貌范畴，并不含有任何谄媚的味道。


“那打扰你了，我得先走了，”陈太忠就要转身离开。


“不去打会儿麻将？”南宫笑眯眯地发出邀请，“今天可是有碧空的人……帮着撑个场面。”


“那……行吧，”陈太忠犹豫一下，笑着点点头，又看一眼那二位，“你俩早点休息。”


罗雅平见状，就知道自己来的这处，应该是陈书记比较核心的据点了，属于“水深”的地方，于是笑着点点头，“问一下……有宵夜吗？”


“罗区长要，那肯定有，”南宫毛毛笑着冲前台扬一下下巴，“小刘，招呼好贵客，这是重要任务。”


他说得客气，说完之后，转身就拉着陈太忠走了，罗区长犹豫一下之后，看向前台，“你们这里是？”


“这里是宾馆，有餐厅和茶社，”那唤作前台的小刘笑吟吟地回答。


“那打麻将是棋牌馆？”


“都是来办事的，”小刘笑着回答，宾馆的主营业务，她不用保密——正经该宣传。


“果然，”罗雅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首都的这种地方，她有所耳闻，不成想跟着陈书记，还真就见识到了。


陈太忠跟着南宫毛毛进了房间，桌边一个人马上站起来，“南宫你接着玩。”


“你玩吧，”南宫摆一下手，又侧头看一下陈书记，“太忠不试一试手气？”


“嘿，我看一看就好了，”陈太忠哪里有兴趣干这个？他笑着摇摇头。


那位打完这一盘，拉着南宫上了，陈太忠看了两把，觉得没意思，心说我站这么一会儿，也算对得住南宫了。


不成想门一开，又进来一个，却是马小雅，她冲他点点头，“过来了？”


“有俩同事在这里住着，”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摸出一根烟来点上。


“是同事就行，”马小雅靠近他，低声发话，“你给我留点面子。”


“那肯定了，是王媛媛和罗雅平，”陈太忠也低声回答，他很清楚这一点，只要是个人，总要在乎一些基本的东西，他俩是这个圈子里公认的一对，他在外面再乱，也不能带进这个圈子，“我这人不吃窝边草的，你知道。”


李云彤可不也被你睡了？马小雅心里暗哼，她在隔壁打麻将，听说他带着两个美女来了，就再也坐不住了，要过来看看情况。


既然是罗雅平和王媛媛，她就放心了，这俩人她都是知道的，于是转身向外走，“陈书记过来帮我打两把。”


“我先走了啊，”陈太忠冲大家点点头，然后离开。


他俩离开之后，一个略胖的中年人发问了，“南宫，这是谁啊？”


“陈太忠，你蒙老大在天南的爱将，”南宫摸起一张牌丢出去，心不在焉地回答，“九万……他跟蒙老大的关系，你了解一下就知道了。”


“凤凰陈太忠？”中年人登时就怔住了，好半天才摸一张牌，然后打出去，“东风……哎呀，九万忘了碰了，能引见一下他吗？”


“这个……”南宫毛毛干笑一声，顿一顿才说，“先打牌吧，有兴趣的话，回头你跟马总打两把，她跟陈书记关系好一点。”


“这陈太忠现在还能说动蒙书记吗？”中年人狐疑地看他一眼。


“所以我让你了解清楚，再做决定，”南宫毛毛不置可否地回答——先好好输点钱再说吧。


陈太忠跟着马小雅来到隔壁，一个身高腿长的美女赶紧站起身，“马姐，您接着玩儿。”


“太忠帮我打，”马小雅扬一下下巴，笑眯眯地发话，“赌神出马，帮我多挣几个。”


“不差这点儿，你们接着玩，”陈太忠果断摇头。


“小朱，这是你姐夫，认清楚点，”一个姓杨的家伙调笑那长腿美女，他也是圈子里的，知道马小雅和陈太忠的关系，“除了听你姐的，也得听你姐夫的。”


合着这姓朱的美女，是马小雅新收的跟班。


“小姨子的屁股蛋，姐夫的一半，”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笑着发话了，这是很粗俗的一句民谚，拿来调节气氛，是再好不过的。


马小雅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心里却发了狠，胖子，我起码要再挣你二十万。


陈太忠也听出来了，心里生出不少感叹，马小雅从拎包的，发展到有人拎包，也是这几年的功夫，果然是白云苍狗、世事无常啊。


当然，若是没有遇到他陈某人，小马估计还是在拎包的角色上挣扎，偶尔帮一些人拍一些私房片啥的——就像她帮着陈某人和伊丽莎白拍的那些片子，当时伊莎可是还要求她必须脱光了再拍。


而眼下，马主播身边的这个身高腿长的美女小朱，只要他愿意，勾一勾手指头，估计她也会脱个精光，张开两条长腿等着他的宠幸。


但是，有意思吗？陈太忠转身向门外走去，“你们玩，我得先回了。”


小朱身子动一下，似乎是想送他，不过看一眼马主播，她最后也只是招呼一句，“姐夫您慢走，路上滑。”


算你懂事，马小雅嘴角抽动一下，笑眯眯地摸起一张牌，打了出去，“幺鸡！”

第4474章 秉公


陈太忠这趟出门，一眨眼就是一个小时，等他回来的时候，众女正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下跳棋。


见他进门，刘望男看一下时间，苦笑着发话，“我说太忠，广告之后马上回来……你这广告的时间，还真够长的。”


“去收拾了一个不长眼的家伙，”陈太忠笑着回答，“好了，继续欢乐今宵……”


第二天早上，陈太忠从粉臂玉股的丛林中起身，给众女张罗了早饭之后，就给黄汉祥打个电话，说自己有点新情况要汇报。


“黄总正理疗呢，过俩小时你再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声，听说他的名字之后，倒是挺客气的。


黄二伯也开始配女秘书了？陈太忠愣一愣之后，一个万里闲庭，去找唐亦萱了。


小萱萱正穿着运动服，在别墅的健身房里锻炼，健身房的窗户大开着，阵阵的刺骨凉意涌了进来，她却是在跑步机上跑得兴起，额头鬓角还隐约能看到汗珠。


见他进门，唐亦萱才停下来，拿起旁边的湿巾擦汗，笑着说话，“都跟你说了，没必要这么刻意，一定要惯坏我，让我习惯等你吗？”


“今天上午事儿不多，”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闲着也是闲着。”


自从大前天晚上相逢之后，两人的关系越发地亲昵了，吃过早饭之后，相拥在一起粘腻一阵，双方都有些情动。


唐亦萱也放开了，她从须弥戒里拿出四个dv和三脚架，摆在床的四周，要拍两人恩爱的录像——这种事情搁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更别说主动了。


两人仔细协商讨论半天，终于将四台dv的高度和角度设计好了，陈太忠说，应该再弄几面角度不同的镜子，咱俩一边恩爱，还一边可以观看自家表演，特别能助兴的。


唐亦萱要他把宫殿变出来，还要加几面镜子——你小子这么搞，不是第一次了吧？


哪儿有，别人都不知道咱俩有宫殿，陈太忠很无奈地解释。


你少扯吧，湖滨小区和丁小宁的车上，各种角度的助兴镜子就很多，唐亦萱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这是晓艳说的。


我说的是宫殿，谁说镜子啦，陈太忠讪讪地笑一笑，你别羡慕她们，咱们今天也体会一下，而且是两个人的世界，咱们是爱情片，不是动作片。


然而，这世间，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他才待变出宫殿来，手机就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讨厌，”陈太忠走上前，就要将手机设为静音，不过看一眼号码，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嗯，什么事？”


“警察来了，”王媛媛很无奈地在那边叹气，“要调查李司长被人打伤的事情。”


“你找南宫啊，他干什么吃的？”陈太忠有点恼火，见过扫兴的，没见过你这么扫兴的，我都把路给你铺好了，就不会走？


“我们回来了啊，”王媛媛苦笑着回答。


合着她和罗区长在那里住了一晚上之后，一大早八点就退房了，而南宫毛毛估计是在睡觉，所以没有人拦着她俩。


两人回到宾馆，仔细梳洗打扮一阵，叫上祁书记，大家一起去逛逛街，买点年货啥的，不成想才要出门，两男一女三个警察找了过来。


李良权被打骨折之后，躺在地上嗷嗷地叫，有热心群众打了110，将他送到了医院。


群众要是打120的话，那只是出钱的问题，但是110接警了，这个就要处警，必须有结果才行——尤其这腿骨骨折，算得上是轻伤害了。


所以警察就要问，你怀疑是谁打的你。


这还用问吗？十有八九就是恒北人打的，李司长也不怕点出嫌疑人来，他甚至不怕承认——白天的工作中，我跟他们有些口角。


这是警察查案，不是单位调查，他随便猜测一下，并不算犯错误，更谈不上丢人。


至于口角的内容，他可以一笔带过，不用担心对方细问，正经是警察能通过相关手段，确定了真凶的话，是最好不过的了。


然后警察就要找嫌疑人了解情况了，根据旁人提供的情况，他们找到了宾馆，正好赶上罗雅平和王媛媛回来。


通过查询前台的房卡记录，警察知道这两个女人一夜未归，所以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俩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你管我干什么去了？罗雅平脾气冲起来，也是谁的账都不买，要说起她的底蕴，还真的不算差——能从那么多人的觊觎中，抢到北崇分管农林水的副区长，会很差吗？


你配合一下，京城警方自然也不在意，嚣张的主儿，他们见得多了，公事公办即可——昨晚有人被恶意袭击，人家指证，有可能是你们干的。


昨晚我们在南宫毛毛的宾馆住的，罗雅平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扯出了陈书记准备好的护身符。


你去那儿干什么？警察接着又问。


你管我呢？罗雅平眼睛一瞪：我倒是敢说，你敢听吗？知道南宫毛毛是谁吗？


警察对她的嚣张视而不见——没这点涵养，在帝都就干不了警察，于是就发出邀请：你俩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俩都是国家干部，一个副处一个正科，罗雅平脸一沉：你警察想带我走，得先找我们区纪检委。


你少扯这些，帝都警察总算硬气一把，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级别的干部，来了京城，就要守京城的规矩，我们这儿抓人，不考虑级别的——利索点，是你自己走，还是我们强制你走？


“我看你们谁敢抓我们走？”罗雅平这次是真的火了，“王主任，给老板打电话。”


这时候，她俩也有点后悔，回来得早了，要是还在南宫的宾馆，哪里会怕这些？可现在既然已经回来了，再联系南宫，那就是给陈书记丢人了。


陈太忠一听就火了，“把电话给带队的警察。”


警察一听，有大人物出面，只能接过电话，轻哼一声，表示这边有人在听了。


“我马上赶过去，我到之前，不许把我的人带走，”陈太忠淡淡地发话，“否则后果自负。”


这口气大得，令见多识广的帝都警察都生出了些厌烦，真还不信恒北人能在首都嚣张了，“你哪位啊？”


“不信你可以试一试，”陈太忠根本不带回答对方的，直接压了电话。


下一刻，他一侧头，冲着唐亦萱叹口气，苦笑一声，“真的是……抱歉，你给我三年时间，最多三年。”


“你去吧，”小萱萱微微一笑，“我等你十年……别太勉强。”


“哈，我还以为你要说，等我生生世世呢，”陈太忠哈哈一笑，转身向外走去，心里在感激小萱萱的体贴的同时，也在咬牙切齿——敢打断哥们儿的性福时刻，小子你摊上大事儿了。


为了避免对方查出他的活动半径，他先驱车行使十来分钟，寻个没什么人经过的地方，将车停下来收进须弥戒，直接一个万里闲庭走了。


三个警察听对方说得狠，倒也没有轻易地将人带走，等了一阵之后，发现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老板，”罗雅平看到他之后，眼睛登时就红了。


“我来了，没事，”陈太忠笑一笑，转头冲警察一伸手，“证件！”


带头的警察只觉得头皮一麻，不过还是拿出了证件——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还算是公事公办，若是不交证件，这就是挑衅了。


陈太忠看一看证件，发现没什么问题，还给对方，不成想警察一伸手，“知道我是警察了，那就出示你的证件！”


陈太忠摸出工作证递给对方，警察看一看之后，递还过来，嘴上客气了一些，“26岁的区委书记，很年轻嘛。”


警察并不知道北崇区在哪儿，但是26岁的区委书记，又敢在首都这么横行无忌的，客气一点没有坏处。


“如果你我对彼此身份没有疑义的话，咱们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陈太忠一边说，一边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慢条斯理地发问，“为什么要把我的人带走？”


“因为一起故意伤害案，她们可能有嫌疑，”警察沉着脸回答，“你应该知道经过了，咱们谈重点吧。”


“重点就是……带走国家干部询问，你有确凿证据吗？”陈太忠冷冷发问。


“我们首都警察办事，眼里只有嫌疑人，没有国家干部，”警察也毫不客气地回答。


“嫌疑在哪里？”陈太忠又抽一口烟，轻轻地吐出一个烟圈。


“受害者说的，”警察硬着头皮回答，“据说是工作上有冲突。”


“工作上有冲突吗？”陈太忠回头看罗雅平一眼。


“没有任何冲突，”罗区长很干脆地摇摇头。


她才待继续说话，却听到陈书记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太忠不耐烦地看一下号码，然后走到一边接起电话，“黄二伯你好。”


他正接电话呢，走廊拐角一阵人声传来，然后就见南宫毛毛带着三个小伙子走了过来。


他的眼球里满是血丝，明显是睡眠不够的样子，“谁呢？敢为难罗区长……这是给我上眼药？”

第4475章 暴走的南宫


南宫毛毛的睡眠，也是很有弹性的，他三点半才打完麻将，又招呼客人吃宵夜，四点半才睡着，结果八点多的时候，就接到汇报，说警察打电话来宾馆，好像是去查罗雅平了。


我操，南宫登时就坐了起来，这个事儿不大，但却是太忠的事，他不能不闻不问，要知道，太忠最近跟孙姐在合作项目，也是几十个亿的买卖，他不能掉链子。


而且罗区长他可以不在乎，但是她分管的娃娃鱼，他不能不在乎，交往的时候，他自矜一下，无须给对方太多面子，可坐视对方陷入困境，那不是做事的方法。


尤其是——他没有叮嘱前台，把罗雅平留在宾馆，若是在他的宾馆，什么警察来了也扯淡。


这个疏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疏忽导致了不太好的后果，看在太忠眼里，未免是办事不力，所以他穿上衣服，带了几个人就过来了，是求个态度端正。


警察一看，又来一拨人，也是气势汹汹的，也是有点挠头。


南宫毛毛不管这些，走上前，一戳带队警察的胸脯，瞪着血红的眼睛，一口京腔发问了，“小家伙，是你要找事？”


“你别动手动脚的，”警察一抬手，打开他的手，“我处警呢。”


“处尼玛的逼警，”南宫毛毛一抬手，想也不想就是一记耳光抽了过去，“跟爷呲牙咧嘴，你毛长齐了吗？”


在大家的印象里，南宫一向不是个暴力的人，在圈子里都是好好先生的形象，打麻将都是别人尽管上，他笑眯眯地旁观，但是真混圈子的就知道，好好先生是混不下去的。


这警察不管有再多理由，当众打开南宫毛毛的手，这就是不给他面子，而此事说大并不大，了不得就是查清楚了，打了一个副司长，还是农业部的——这能有多大事？


不大的事情，驳了南宫的面子，他自然要毫不犹豫地出手。


警察身手不错，身子一歪，躲开了，脸颊被扫了一下，他登时脸就气得通红。


南宫毛毛还待动手，旁边两个警察上来拦住了，“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好好说个鸡毛，”南宫毛毛冷笑着发话，“罗区长和王主任，昨天就在我们宾馆住着，你调查在场不在场，可以找我嘛……你们打算把人带走讯问，这是打算找谁的麻烦？”


“调查的话，我们在宾馆也可以配合的，”王媛媛在旁边冷冷地发话，“又没有说不配合，为什么一定要带走？”


“是啊，没有这个道理啊，”祁泰山目瞪口呆了好半天，终于插话。


说句良心话，祁书记对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是一头雾水，尤其是看到两位女同事的反应，他真有点目瞪口呆的感觉。


王媛媛在区里，虽然号称胭脂虎，但其实是挺温顺的一个小女孩，只是原则性强了点，而罗雅平更是给人学者型干部的感觉。


京城警方，居然要带这俩娇滴滴的女娃娃走，这这……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他虽然不插话，也是在旁边劝说，自然也就了解了一些事实，眼下听对方如此说，他就要出声了，“我也是干政法委的，前两天还去了部里……你们没有确凿证据，凭什么把人带走问？要知道，她俩都是干部。”


没有确凿证据，也能把人带走问，但问题的关键是——罗雅平和王媛媛都是干部！


带队的警察登时语塞，这是他草率了，帝都的警察是很牛气，但是被人抓住程序漏洞，失了公正公平的话，后果也会很惨。


他之所以要把人带走，是看到了李良权的惨象，有点不忿外地人在京城嚣张。


可就是这一点私心杂念，在撞到铁板的时候，就是不能回避的错误了，再加上刚才高大年轻人的气势，以及矮胖中年人的一记耳光，他彻底地醒悟了——我是有点冲动了。


待听说这个操着外地口音的，也是政法口上的人，还是去过部里的，他再也顾不得计较自己所受的屈辱了——非常不幸的是，他认为对方说的是警察部，没以为是司法部。


“谁打了我家良权？”就在此刻，有人大声地嚷嚷，然后就是十几个人走了过来，有男有女，打头的是一个身体臃肿，面庞却还有三分姿色的中年女人。


“你们闭嘴！”三个警察里唯一的女警察发话了，“正在调查呢，一边站着！”


那唯一一个两边都没有得罪的警察，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针对的是祁泰山，“这个政法委同志，你可能不是很知情，李先生和罗女士，昨天在工作中，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我再次强调，我们沟通得很好，没有发生任何的冲突，”罗雅平站在一边冷笑，“李司长认为冲突了？那好……他认为什么地方冲突了？”


她这话，就是要把社会治安的事情，往工作态度上靠了——倒不信对方敢自曝其丑。


警察语塞——他们没有细细调查，不过现在调查，倒也来得及。


然而，陈太忠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他打完电话之后，站在一边看了好半天，于是适时发问，“这个李司长……昨天是在什么地方被打的？”


“这个……是在我们的片区，”警察自然要强调，我们师出有名。


“是在……回家途中？时间也是下班后不久？”陈太忠似笑非笑地发问，“要是这样，那是要重视一下。”


哪里是在回家途中？农业部和家属院，不差几步路，时间更是对不上，十一点多了……谁会在那会儿下班？


“看来你是知道点什么？”臃肿女人发话了，她是刚刚赶到，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对方既然能确定，老公不是在下班途中，也不是在下班路上被人打，这就证明或许有问题。


“看来我猜得不对哈，”陈太忠笑一笑，很不屑地看那女人一眼，“那既然不是这两者，凭什么怀疑我的人……还要带走问？”


“就是欠收拾，”南宫毛毛在一边冷笑，“我话放这儿了，看你们谁敢把人带走？”


“吵吵什么呢？”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拐角处走来四五个人，人数虽然少，但是只看人家走路的步伐和做派，就知道不是常人。


打头的老头看到了陈太忠，眉头就是一皱，“太忠，还没处理完？”


“黄二伯，真是……不好意思啊，”高大的年轻人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尴尬，“马上就完了，您稍微等一等。”


“嗯，”黄汉祥点点头，扫一眼在场的众人，目光在带头的警察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上下打量两眼，“你，我看着眼熟……赵粤生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二伯，”带头的警察点头哈腰地回答，他已经认出来这位是谁了。


“滚蛋，”黄汉祥一摆手，轻描淡写地发话。


一干警察屁滚尿流地走了，黄家人都出面了，他们再在场，也是自取其辱了。


但是那臃肿女人不甘心，“我爱人的腿，开放性骨折……你们就是这样办案的？”


黄汉祥看都不看她，冲陈太忠点点头，“你跟我来……那个小家伙，这个事儿你给处理了。”


“黄总您放心，”南宫毛毛忙不迭地点头，满脸堆笑。


他正后怕呢，真是没想到，自己难得暴走一下，却是差点打了跟黄家有关联的警察，眼下看到黄总不在意，才松一口气——看来也仅仅是认识。


要不说首都藏龙卧虎，就可怕在这里了，随便一个路人甲，都可能有通天的背景，就像刚才那警察，是被黄汉祥骂走了，但是真遇到泼天的委屈，没准求到黄家，黄家还会伸手。


黄汉祥来这里，纯粹是路过，他将陈太忠叫到车上，“你要向我汇报的，不是这种事吧？”


“肯定不是，”陈太忠笑着回答，“我是听说有个叫瀚海的公司，也要搞油页岩项目。”


“哼，”黄汉祥一听这公司名，就不屑地哼一声，“他搞他的，咱们搞咱们的，理他呢。”


“哦，那就好，”陈太忠见老黄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点点头。


“嗯？”黄汉祥看他一眼，沉吟一下发问，“你这消息从哪儿得来的？”


小陈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理疗，等理疗完了，不见小家伙打电话过来，他才又回拨了回来——最近首都的事儿比较多，他不想瞎掺乎，想到小陈这里的大事都差不多了，他觉得找点小事做，就当是消磨时光了。


可是见小陈不解释的样子，他就又有点好奇——想搞油页岩项目的人很有几个，你专门点出瀚海来，是想说什么？


瀚海公司的底子，黄汉祥很清楚，惦记这项目是很正常的，不过黄某人已经把事情办得七七八八了，哪里还怕这些小屁孩竞争？


就算惹出点老的，也无所谓，各做各的就行了，全国的油页岩项目也不可能只有一个。


“这个消息……”这次轮到陈太忠难受了，他仔细想一想，蒙艺确实没有阻止自己把消息传出去的意思，才干笑一声，“他们选的地方，是碧空。”


“哼，”黄汉祥一听，就气得哼一声，然后才问，“蒙艺怎么跟你说的？”

第4476章 善后


“蒙书记……也没怎么说，”陈太忠吧嗒一下嘴巴，讪讪地解释，“其实我是要感谢他，在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的评选上，帮北崇打招呼……”


他把经过大致复述一遍，黄汉祥却是不肯马虎，逼着他又细细地说一遍。


说完了，车就行使进了一个小区，停在一栋别墅旁，黄总走下车，“进来坐吧，临时的一个落脚点，对了，往这儿送几条娃娃鱼。”


进了屋里之后，有人端上了茶水，黄汉祥坐在一张藤椅上，很惬意地伸个懒腰，“以你看，蒙艺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不懂，他连公司名都没说，我还是托凯瑟琳查出来的，”陈太忠无奈地一摊手，“大人物的眼光，我这种小人物哪能理解？”


“大人物也是人，”黄汉祥不以为然地答一句，整个人就陷入了沉思里，好一阵才叹口气，低声嘀咕，“他这也是……为两年后铺垫？”


要说起来蒙艺跟黄家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一句话能说明白的，两边关系是不太好，但是蒙艺的成长过程中，也获得过黄家的支持——他和杜毅共掌天南的时候，蒙书记算是偏黄家的。


后来蒙艺恶了黄老，是在组织任命上坚持了原则，他自己很识相地远走碧空，要说这个仇，也不是很大，尽量不要相互招惹就行。


正经是他与黄和祥都成为局、候补，这才出现了根本的利益冲突，上面的位子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


但是两边，还是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当然，各自发力也是正常的。


所以黄汉祥就认为，蒙艺此举，是为了向黄家表示一定的善意——要知道这个油页岩项目下来，就算陈太忠打算往好里做，也总是要给黄家留一大块的，不管黄老二张不张嘴。


当然，蒙艺也可能有撇清的意图，证明他跟紫家蓝家没有什么瓜葛，这个貌似撇清有点多余，他的成长过程中，跟那两家的势力就没啥瓜葛——很可能他想说的是，目前也没啥瓜葛。


这个信息就比较重要了，黄汉祥认为，这是蒙艺想表示出：下一届的局委，咱两家争好说，保持在一个度上，别让其他人渔翁得利了。


蒙艺真有这个想法的话，两家之间互通有无，就很有必要。


陈太忠的级别太低了一点，影响更是差得远，承担不起纽带的重任，但作为一个突破口，适当地释放善意，还是能起到一定效果的。


听到黄二伯的分析，陈太忠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想了一想，他也没想得很明白，不过大致意思是懂了，“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担心，油页岩项目被别人抢了。”


“真是没想到，你小子是四处逢源啊，”黄汉祥笑一笑，听说那个先进县区的评选，居然是有人上杆子做人情，他也觉得有点可笑。


同时他也承认，“你这个消息，我也有点吃不透，你等我电话吧……对了，你那个水库，什么时候开始发电？”


“二月底三月初，”陈太忠笑着回答，“欢迎二伯莅临指导。”


“我能指导你个什么？”黄汉祥摇摇头，才待继续说话，门一响，外面又走进七八个人来。


陈太忠一看，发现有两三个人似曾相识，好像是曾经在自己别墅里打过牌的。


果不其然，黄汉祥站起身来，笑着招呼一声，几个人就在牌桌前坐下，准备打扑克了。


这就不能再待了，陈太忠站起身告辞，黄汉祥点点头表示听到了，待他离开之后，才有一个老人冲黄汉祥一笑，“老二，这小家伙……不懂得经营啊。”


“刺儿头一个，”黄总笑着摇摇头，跟他打牌的几个人，都是有相当能量的，小陈若是懂事的话，就应该留在这个场合，给大家端个茶倒个水之类的，这叫经营人脉——才是个小小的正处，总不会辱没了你。


但是年轻人有点闯劲，不那么蝇营狗苟，也不是坏事，黄汉祥并不是特别介意，“不过小家伙做事，还是挺厉害的，他那个县区，两年内要冲全国十强。”


“十强哪里是那么好冲的？”另一个老汉不以为然地回答，“你全力帮忙也够呛。”


“有想法总是好的，”黄汉祥白他一眼，“哪像你，只会说风凉话……”


陈太忠的京城之行，就此告一段落，第二天上午，四人打算坐飞机离开京城，有意思的是，农业部负责接待的那位，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来上门道歉。


这一男一女算是罗雅平母亲的学生，也是做学问的，此次前来，就是要帮忙引见一下，让那货道歉。


其实接待的这位，态度只是生硬，做事没有李良权那么绝，待听说李司长被人打了，他的心就揪了起来，而第二天警察调查的时候，又被黄汉祥骂走了。


这可就吓坏他了，心说我要是知道，那女娃娃搭得上黄家老二，哪里会有那个胆子去刁难？更别说接下来的处理，南宫毛毛也很强硬。


坏菜了，这位是真的头大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李司长到底是被谁打的，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一点都不想让人惦记上，于是他就积极地找关系疏通。


李司长的爱人也是个奇葩，咬定了就是北崇人干的，一定要部里施加压力——她也有证据，说罗雅平托人打听过我家的情况。


部里的领导也被缠得受不了，就说咱先别猜真凶是谁，你告诉我，你老公大半夜出现在那个宾馆的门口，是干什么去了？


干什么去了，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是懒得计较而已，李司长的爱人也明白，这俩夫妻的关系其实一般，不过离婚也是不可能的，眼下老公挨打，她还是要计较的。


你们这胳膊肘，不是往外拐吗？她不依不饶。


部领导越发恼了，你老公的工作态度成问题，恒北省副省长都打过来电话抗议了——你是嫌部里不够乱？


出于以上的种种原因，这位说成什么，也要在罗雅平离京之前，送上自己的歉意。


罗区长也不为己甚，就说以后你工作的时候，注意点态度，部委和地方，只是分工不同，谁也不比谁高。


这番道歉从头到尾，双方谁也没提起农业险，有些东西是没办法明说的，不过那位倒是表示了，以后一定端正工作态度。


下午三点，载了四人的飞机在通达机场落地，廖大宝开了一辆金杯车来接机。


这金杯车是区政府新买的，在2004年底，区里终于通过了区委区政府主要领导换车的决议，陈太忠的座驾换成了别克，几个常委换成了帕萨特，一般的副处级干部，就是桑塔纳2000，大体来说，都不算超标，可又是等级明显。


这也走了年终突击花钱的概念，北崇开销大，挣得也多，年终的时候多花一些，总不是坏事。


事实上，北崇的干部都觉得这配车档次低了，区里的红火大家都看得见，阳州其他县区，坐奥迪、沙漠王之类的领导真的不要太多。


不过陈太忠说不许超标，谁又敢反对？标准神马的，本来就是硬杠杠，再加上一个强势无比的一把手，谁也没胆子歪嘴。


还好，陈书记也不是一点都不近人情，说车辆内部允许个性化设计——谁有什么需求，直接跟销售商协商，不过这部分费用，就是你们自己出了。


当然，外部造型和机械性能的改装，那是坚决不允许的。


像祁泰山，就在他的帕萨特车里，加装了一台小冰箱。


轿车之类的，还得过两天才能到，倒是区委和区政府工作用车，已经到了，两边各两辆车，一辆九座金杯面包和一辆依维柯。


廖主任来接四个领导，九座金杯就足够用了，在车上，他兴高采烈地汇报，“二号机前天上午过了七十二小时测试，一切正常。”


“正常就好，”陈太忠点点头，电厂的所谓点火投产，就是个说法，机组测试正常，那运转着就行了，不可能为了个仪式，停下机组来，专门重新点一下火。


不过就算这样，他后天也要出席这个仪式，“目前确定的，省里会来些谁？”


“厅级领导就是科技厅穆厅长，再有……就是康晓安康总了，”廖大宝笑一笑，“倒是敬德、五山、北郭和云中都会来人观礼，固城边贵波也会来。”


边贵波是固城的区委书记，跟陈正奎不对劲儿，跟陈太忠也没交情，此番前来，想必是看上了二号机的发电量，这个机组一运行，北崇根本用不完两台机的电量，会有极大的富裕。


事实上，这么多县区领导来捧场，盯的都是这个——今明两年，阳州的供电形势，会更严峻，很多县区都已经开始跟地电协商，架设电网了，甚至县区自己出一部分钱都可以。


缺电对经济的发展，影响实在太大了，比如说，明信区本来引了一家电缆厂来落地，结果云中那边歪一下嘴，说明信保障不了电力，来我们云中吧，我们除了大网，还会接北崇的电——我们的人工也便宜。


于是，明信区招来的商家，落户云中县。

第4477章 诸般事


陈太忠对这种现象并不意外，事实上，他更关心别的，“那个补贴发下去，群众对乡镇的截留，反应怎么样？”


“还好，咨询的居多，借钱自愿，不想借的可以不借，”廖大宝笑着回答，然后叹口气，“不过，咨询的人有点太多……他们有兴趣投资，但还是有顾忌。”


“这个正常，”陈太忠点点头，“北崇很多老百姓，都不明白投资是什么，手里好不容易有了闲钱，投资之前多做了解，这个太应该了。”


“还有就是，明孝的祝书记对咱北崇的发展，非常赞赏，”廖大宝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里看领导的脸色，“也想跟咱取取经。”


“祝涛吗？”陈太忠的眉头皱一下。


明孝不是恒北的地市，是属于海角的，跟阳州隔着清阳河相望，清阳河水库，就建在明孝和阳州之间，正是因为两家离得太近，相互之间都比较了解。


在北崇第一届苎麻文化节的时候，祝涛就陪着海角姜省长来过，不过那时候他还只是明孝的市长，前一阵被提拔为了市委书记。


明孝跟北崇虽然只有一河之隔，但是除了高速，两家之间没有能走车的桥梁，只有两道悬索桥，最近的桥也在明信区，不过那也是三线建设时的产物，破烂不堪不说，也只容得下两辆卡车对开。


清阳河水库一建成，有必要的话，直接能从大坝上开车过去，交通就便利了不少。


不过祝涛要来北崇学习，还是很出乎陈太忠的意料，他想一想之后发话，“李书记来不来？”


“可能谷市长会来，李书记没说要来，”廖大宝一边回答，一边暗暗叹气，李强三天两头往北崇跑，市委里都有怨言了。


“合着来的最大的领导……是海角的？”陈太忠也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


“穆厅长也要来的嘛，”罗雅平为穆桦抱不平，这也是实职正厅，哪点差于祝涛了？“科委来观礼，本身就是对咱们电厂技术方面的肯定。”


“他是肯定我对房地产的支持力度，”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答，穆桦这人不错，但是这次来，动机肯定不单纯，而且，一个科技厅厅长，份量比市委书记还真要差点。


他的话说成这样，大家也就不好再接口了，于是随便说点京城趣闻，不过就算这样，廖大宝也从谈话中听得出，老板这次，又震慑住了大家。


他想得一点都没错，这趟京城之行，让罗区长和祁书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陈书记在首都的强势。


一个小小的区委书记，在各个部委闲庭信步，这真的罕见，而且陈书记在京城结识的，并不仅仅是部委的人，还有各路牛鬼蛇神。


尤其让大家震撼的，就是陈太忠居然惊动了黄家老二来找他，黄家……对北崇的干部来说，那属于传说中的存在。


恒北不是黄家的地盘，但是这国内顶级豪门，又有谁能不知道？


车到北崇，就接近六点了，陈书记去党委转一圈——算是个威慑作用，吩咐韩世华晚上去小院汇报工作，然后转身离开。


这天晚上，陈区长的小院着实热闹，毕竟出去这么久了，攒了一堆的工作。


不光韩世华来了，葛宝玲、畅玉玲、刘海芳、谭胜利四个副区长都来了，徐瑞麟、靳毓宁也来了，连陈文选和林桓都来了，在职的副处级干部里，只有霍兴旺、罗雅平和祁泰山没有来——霍兴旺是组织部长，近期没事，倒是不着急来。


武装部洪部长也来了，他来要钱，目前他在搞民兵集训。


大家都有一堆事，要跟陈书记汇报，到最后陈太忠索性支了两张桌子，一起吃饭吧，吃完饭挨个说，没事，我有的是时间。


葛宝玲说的财税这一块，年底了必须要抓紧，刘海芳说的是交通、民政和劳动保护——年底了，有些工程队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咱们得管。


徐瑞麟说的是，年底事情不太忙，咱们借机抓一抓党建吧，靳毓宁说，最近我又发现了一些问题，回头我跟你细细说。


这些人里，就数畅玉玲的问题多，事实上，她遭遇到的事情也就是最多，北崇现在的城区大改造，是她一手负责的，十几个亿的项目，一手负责，里面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想一想都能让人吐血。


当然，这种吐血的资格，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白凤鸣想争取来的，最终还是保不住。


畅区长手握大权，可以上下其手的地方真的太多了，但是好死不死的是，她觉得不能让陈书记小看自己，所以，除了该有的照顾之外，她统统一视同仁，真正的铁面无私。


恋爱中的女人是愚蠢的，甚至这都谈不上是恋爱，只是单相思，但是她确实是用心去做了。


林桓的问题相对简单一些，他发现，很多老百姓在借钱给政府的时候，没有得到明确的红利回报比例——甚至连年限都没有，可能今年有红利，明年就没有了。


所以大家希望，能出台个什么政策，保证老百姓的投资分红。


“这个在乡镇政府了，我不能干涉，”陈太忠笑一笑，他是打定主意，要让大家发挥主观能动性了，区里绝对不指手画脚。


“不过我强调一点，老百姓是借钱给乡镇，不管红利多少，不管持续了几年……他们是股东，有权提出建议和意见，有权改换负责人，欠他们的钱，要还！”


“你比我还天真，”林桓嘟囔一句，但是事实上，他真的希望，陈太忠说的这些能兑现，“你记住自己说过这些话。”


“我拭目以待，看谁能让我毁约，”年轻的书记微笑着回答。


这些谈话，都是在饭后说的，陈太忠七点半就下了饭桌，坐在沙发边跟大家挨个交谈，跟林桓谈完，基本上就到了九点。


林桓只有，还有一位，是负责北崇所有国营企业的孟志新。


理论上，孟志新的权责很大，但是因为这家伙以前的黑历史，陈太忠目前要他负责的，就是粜米渠和省科委的工地，顺便关注八一礼堂。


丫干得好了，再慢慢加担子不迟。


孟主任也很摆得正自己的位子，事实上，他很清楚，他在朝田的事业，就是粜米渠工地，科委那边，他负责协商安保，八一礼堂，他负责传递消息。


他来汇报的内容，主要也就是粜米渠工地，人事厅的小高层宿舍已经封顶了，咱北崇办事处也可以加快施工了，不过呢……朝田的地价大涨了，而且能涨多少，看不到尽头。


陈太忠当然知道朝田地价会涨，这是未来几年的趋势，不过听说有人开价三千万，买北崇办事处在粜米渠的地段，还是有点吃惊——一亿五千万买七十亩，哦不，六十七亩地？


这样合下来，一亩地差不多二百二十万了，孟志新自然要把这样的行情汇报给陈书记，要知道，北崇买这块地的费用，折算下来，一亩还不到……没办法说了。


不过，他还是不建议卖这块地，只是把行情报上去，“最近地价疯长，尤其是环城水系马上要开始搞了，再等一等，还会涨得更厉害。”


“等什么等，这是咱北崇办事处，盖起来，”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发话，他才不会当守财奴，这个办事处是太靠闹市了，但是谁说办事处不能建在闹市？“而且这块地，手续还是问题，不跟那些人扯犊子。”


这件事说完，他正经是要了解一下，孙淑英在京城说过的话，“听说八一礼堂那块地，拆迁出了点问题？”


“也不至于，大概是京潮的人拆自己地块上的建筑，马颖实没有配合，”孟志新低声回答，“起因好像是马总想改规划，跟京潮谈得不是很愉快。”


京潮是首都下来的公司，拿地有很大的优势，但是拆迁这些的，还要仰仗地方上的配合。


要不说合作开发项目，就容易生出这种麻烦，而马颖实和孙淑英在见面之后，两个小时就谈定了大概，都算是有气魄的。


但是气魄归气魄，到了具体操作就不好说了，原本马总在那两个小时里，就敲定了：地方上有什么麻烦的话，他会帮助协调——尤其就说到了拆迁。


眼下看来，是合作有点磕绊，马颖实就不想管京潮的拆迁了，孙淑英气他不守信用，又拉不下脸来说事，就让陈太忠帮忙操心——离了你马屠夫，我还真要吃带毛猪？


“哦，”陈太忠点点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八一礼堂那块，拆迁户的成分相对单纯——本来就是部队的土地，能复杂成什么样？


第二天一大早，有寒流过境，不过对刚从冰天雪地的北国回来的陈书记来说，这点寒冷也叫寒冷？零上七八度呢。


事实上，北崇空气湿润，绝大多数建筑又没有暖气，这个温度还是很冷的。


不过天气虽然冷，九点多的时候，北崇区政府门口，还是围满了人，不少人穿着老棉袄军大衣啥的——他们是听说陈区长回来了，就要求见区长一面，了解挪用补贴的细则。

第4478章 穆桦的热情


“我勒个去的，”陈太忠开完会之后，站在窗口，看到门外攒集的人头，一时也有点傻眼，“这么多人……这几天你们就是这么过的？”


“前两天没这么多人，”畅玉玲积极主动地回答，“这也是您回来了。”


“前两天人就算不多，也不少，”谭胜利悻悻地回答，“畅区长和我整天就是接待他们了。”


他这个话有点怨气，不过也是难免，真正该出面接待老百姓，应该是罗雅平，甚至是区长或者区委书记，奈何这俩不在。


而谭区长本人，还要面对诸多教师的责问——北崇此次发放补贴，是面对全体北崇人，这么说吧，卢天祥都能得到五百块的补贴。


谭胜利手下北崇老师很多，尤其是那些民办教师，挣得本来就不多，补贴还要被人截留，他们也不说反对，但是……谭区长你得给我们说道说道。


至于畅玉玲出面协调，那完全是因为她要帮陈区长扛起这块来，当然，她分管的口子有工业，有些乡镇是要搞小型加工厂的，她倒也有资格解说两句。


“看来完全放手，还真是不行，”陈太忠叹口气，没办法，老百姓就认他，他还能不管吗？“一起出去看看。”


陈书记带着一帮人在区政府门口一站，周围的声音自动就降低了，他扫视一眼之后，缓缓地发话，“有什么问题，选几个代表过来，不要你一句我一句的，我现场回答。”


人们其实已经很习惯陈区长的做事方式了，而区政府门口，马路蹲委员会的委员们也不少，很快就选出五个人来，各自举手发问。


“我是前屯赵庄的，”一个人率先提问，“本来说是借钱自愿，村子里表决，多数人愿意借，我家不想借，村委会说这是村民的一致选择，少数要服从多数。”


“没有这个道理，”陈太忠一摆手，“借钱自愿，不存在多数少数的问题，你们村长要是再跟你说借钱，告诉他，这是我陈太忠的回答。”


“区长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这位笑着点点头。


“不过别人得了红利，你也别眼红，”陈书记笑着看他一眼，“这是你的选择，到时候你告状，我可就不管了。”


“这个……”这位挠一挠头，显然是有点为难。


“来，你说，”陈太忠指向下一个人，这是个酒糟鼻的老头，因为天气冷，他的鼻子显得越发地红。


“这个红利……当我们不满意的时候，是否可以要求还钱？”老头的鼻音很重。


“这其实是两个问题，”陈太忠伸出两根指头，“第一，你手里有借条，不用担心没人还钱，第二，红利满意与否，在你的判断，我只能说一点：你要是想多拿红利，就要多关心项目的运作，因为你是债主。”


第三个人问得更直接，“要是我拿借条去，乡里不肯还钱呢？”


“北崇人的斗争精神，我是相信的，”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欠钱不还，揍他！”


“对，揍他！”围观的人群轰然响应。


交流了十多分钟之后，人群满意地退去，有人问出了比较高深的问题，为什么区里允许乡镇借钱，陈太忠表示说，这个回答，你看电视吧——记住了，他们借的钱，是区里发放的补贴，以前是没有这个补贴的。


反正多数老百姓，不是抗拒这个事情，他们只是想弄得更明白一点，陈书记交流完之后，特意叫过来罗雅平，“你从头听到尾了，比较典型的问题你也知道，这个宣传工作还是要跟上……你做两期节目吧，省得我整天跟人解释。”


“我本来就是要做节目的，这不是去了京城吗？”罗区长撇一撇嘴，她可是不喜欢在工作方面被人批评。


“一定要掰开了揉碎了解释，”陈太忠也不跟她计较，叮嘱一句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科技厅的老大穆桦来了，陈书记带领党政班子迎接，穆厅长倒是没什么架子，跟大家嘻嘻哈哈打成一片。


不过众人也是有眼色的，热闹一番之后，陈书记邀请穆厅长去办公室小坐，大家就都不参与了，阳州市科委主任还想跟着前去，看到穆厅长含笑对自己摇摇头，也就只能熄了这份心思。


办公室里就三个人，陈太忠、康晓安和穆桦，穆老大本来就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脾气，他端起茶杯喝两口，“太忠去京城，事儿办得怎么样？”


“您不是也才回来吗？”陈太忠看着他就笑。


“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没去呢，”穆桦去京城，是参加科技部的会议去了，但是会议时间不长，去的人里，除了省份的一把手，还有科技部下属的研究所、学校什么的，他一个厅长，真不怎么引人注目。


更关键的是，恒北科委这几年，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被别人一比就比下去了，所以也不是大家关注的中心，虽然恒北科委在搞房地产了，但是这年底的会，不会鼓励大家不务正业，他就被所有领导华丽地无视了。


倒是有两个省的科委一把手，对恒北搞的这一块比较感兴趣，其中一个还是碧空科技厅的董厅长，跟穆厅长交流了一些心得。


而穆桦知道，陈太忠去京城，肯定要跑油页岩项目，去科技部也是必然的，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见安部长了，”陈书记一回答，穆厅长就感觉到了差距，自己去首都开会几天，身为科技厅的领导，都见不到安国超，人家随随便便过去，就见到了。


陈太忠没管他的心情，而是笑嘻嘻地表示，“他很看好您搞的这个房地产公司，还说目前部里也在考虑多种经营。”


我知道部里在考虑多种经营，穆桦心里嘀咕一句，他身为科技厅厅长，哪能连这个风都不知道？他在意的是安国超的评价，“安部长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他事儿也挺多的，不过，看他的意思，还是勤汇报着点好，”陈太忠笑着回答，“这年头，光会低头拉车不行啊。”


“我是怕部里烦我们，”穆桦一听这话就笑了，他已经把发展的过程报上去了，不过部里没啥反应，虽然他也知道，部里应该是比较看重多种经营，但是同时，部里也要防着别的部门记恨，低调行事才好，所以他就不好一再地汇报。


有了小陈这话，他就算吃了定心丸，而且别的不说，只冲他俩今天这番交谈，再去首都的时候，他就有理由求见安部长了。


接下来，穆主任就想去看一看油页岩机组，毕竟这是正事，不过康晓安笑着插话，“稍微等一等吧，明孝的市委书记祝涛马上就到了，到时候还要麻烦穆厅坐镇。”


“明孝的市委书记？”穆桦没想到，外省的市委书记，也会来北崇，一时有点纳闷，“他们来干什么？”


“参观电厂，顺便向北崇取经，”康晓安笑着回答，“北崇这发展，连邻省都眼红了。”


“小陈是厉害，”穆桦感触颇深地点点头，然后他眉头微微一皱，狐疑地发问，“明孝的书记来，阳州李书记不出面接待？”


“现在的北崇，李书记一个月起码来四次，呵呵，”康总轻笑着，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玩，“有点太频繁了，李书记表示，这次来不了……穆厅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了。”


“康总你这话说的，咱俩都是正厅，你可是比我有钱多了，又这么年轻有为，”穆桦笑眯眯地回答，他虽然比较实在，但是说场面话也是没问题的。


“企业的级别，跟行政的级别，这可不能比，”康晓安谦虚两句……


大约是在五点钟的时候，祝涛的车队驶进了北崇，因为是外省的厅级干部，陈太忠也没搞界迎什么的，大家就是在培训中心的院门口迎接一下，打头的自然是喧宾夺主的穆厅长和康总。


祝涛约莫五十出头的模样，个头不高，肚子可是不小，不过走路虎虎生风，看起来身体还是不错，陈太忠禁不住想到了祝杰华——这姓祝的干部，莫非都是这种腐败身材？


祝书记为人没什么架子，笑眯眯地介绍一下身边的人，也没问李强去哪儿了什么的，正经是他对科技厅的老大出现在这里，有一点微微的好奇。


穆桦倒也不见外，说我们在跟北崇合作个项目，而且这个油页岩电厂，属于新能源，我们肯定要大力支持。


“跟北崇合作什么项目？”祝涛还真的吃惊了，心说你堂堂的恒北科技厅，居然跟下面一个县区合作项目，科技厅老大还来了，有这么夸张吗？


“一个多种经营的项目，”穆桦笑着回答，他一般是不会瞒人的，不过部里对类似的行为都比较低调，他也不好明说，省得别人觉得他嘴上没把门的。


紧接着，他就顺便问一句回去，“祝书记此来除了观礼，也是要北崇谈合作吧？”


“合作肯定要谈，”祝涛笑眯眯地点头，然后面色一整，“但是我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学习北崇的先进经验。”


穆桦登时愕然。

第4479章 傲气


穆桦刚才就听说，明孝人来北崇，主要是取经，但是他觉得，这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地市向县区取经，这根本是不对等的，更别说还不是同一个省的。


所以他认为，明孝大约是要跟北崇合作什么项目，谁让北崇钱多呢？而且明孝毕竟是紧邻北崇，从地理条件上讲，有合作的基础。


可是祝书记居然直承，主要就是学习先进经验来的，听到这个说法，他还真有点意外。


不过他也就是微微一错愕，然后就笑了起来，“小陈的魅力，还真是大。”


“没错，一河之隔，北崇的发展，我们是看得到的，”祝涛笑吟吟点点头，一点都不隐藏对北崇的欣赏，他看一眼陈太忠，“地质和气候条件差不多，我们真的想好好学一学，只是希望太忠书记不要藏私，让我们学个四不像。”


“四不像其实无所谓，”陈书记直接来了这么一句，不过紧接着，他就做出了解释，“齐白石说过，‘学我者生像我者死’，学得不像不要紧，关键是要有一颗奋发向上，勇猛精进的心，有志者事竟成。”


他这话是笑着说的，可话里的狂妄，真是挡都挡不住，一个小小的区委书记，敢对市委书记如此居高临下地说教，而且并不掩饰自己的志得意满，那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得意忘形。


但是陈太忠还就是这么说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狂妄，他深知，就现在这番谈话，很快会传到李强耳朵里，他若是一味地迎合一个外省的市委书记，就有不注重大局的嫌疑。


阳州想占北崇的便宜，都占不到多少，他对明孝这么客气，李书记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再有就是，祝涛再是顶级正厅，那也是外省的正厅，他没必要委屈自己——反正是你求我，又不是我求你。


果不其然，他这话传到李强耳朵里之后，李书记笑着摇摇头，“这小子还算懂事，我也不算白照顾他……不过这话说得，还是有点忘乎所以了。”


然而，祝涛并不介意陈太忠的态度，他笑着点头，“太忠书记这话，一语道破天机，没错，学习北崇的内容，这只是形式上的，关键是要学习这个负责的态度……北崇发展得这么快，主要还是有这个科学的心态。”


一语既出，众人皆惊，大家真没想到，明孝祝书记会如此放得下架子。


接下来，就是去看北崇电厂的二号机组了，与一号机相比，二号机有较大幅度的改进，一旁的地电总工刘抗美为穆厅长和祝书记解说。


待听说电厂的二期工程已经开始启动，祝书记禁不住问一句，“现在全国上马的电厂不少，再上两台十万的，会不会有点多了？”


现在还是全国极度缺电的时候，不过这个危机前两年就凸显了，不少地方开始上电厂，目前投产的虽然不多，但是一两年内，会有大批电厂投入运营。


祝涛这话就是问，你们再上两台机组，会不会是重复投资，有点盲目？


等这两台机组投入运行的时候，北崇起码能消化一半的发电量，陈太忠心里真是有点不屑，不过他已经刺激过对方了，人家表现得很坦然，那么，得意不可再往。


“不多，绝对不多，”康晓安很坚定地摇摇头，“这一点上，我们行业内有共识，权为民也知道，电力是工业发展的命脉，咱国家眼下的发展，对电力的需求，还是呈爆炸性增长。”


“可惜明孝没有油页岩啊，”祝涛感触颇深地叹口气。


简单地参观之后，晚上七点，陈太忠摆酒宴客，主桌上除了穆桦、祝涛、康晓安和明孝市常务副市长之外，就是北崇的一正五副六个区长。


连阳州和明孝的科委主任，都没资格上桌，在第二桌上坐着，招待他们的是徐瑞麟、靳毓宁、韩世华和陈文选。


陈书记又得拿出来两条娃娃鱼飨客，没办法，穆桦是自己人还好说，祝涛可是海角人，北崇人的面子，那是不能丢的。


祝书记对罗区长很感兴趣——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兴趣，起码看起来不是。


他不住地问一些农林水方面的问题，而且尤其注重细节，比如说农业发展中资金的筹措，或者说推广技术中，遭遇了什么问题。


康晓安和穆桦就是笑嘻嘻地看他们聊，也没有发言的兴趣，不过罗雅平真不愧是学者型干部，什么事情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有时候她说话可能不太注意措辞，锋芒比较锐利，但是谁又会计较呢？


有意思的是，祝书记对农林水不外行，他是越说越高兴，到最后居然发出邀请，“小罗，啥时候去明孝，帮祝大哥诊断一下，拿点行之有效的方案出来……你放心，大哥不会白用你。”


“祝书记，男人用女人……这话在北崇，它有歧义，”陈太忠哈哈大笑。


“你这家伙，”祝涛哭笑不得地指一指他，不过县区干部的作风，都是差不多的，尤其是明孝和北崇，就是挨着的，“我给十个美女让你用，你去帮我诊断，行不？”


“美女算啥？小罗可是副区长呢，美貌和智慧并重，”陈太忠笑眯眯地一端酒杯，“我可不信明孝能找出十个副处以上的美女……祝书记，我敬你一杯。”


祝涛一抬手，一杯酒进肚，“你北崇就四个美女区长，我明孝找不出来十个？”


畅玉玲一呲牙，没说什么，葛宝玲发话了，“祝书记开玩笑了，二十年前，我也不算美女。”


“心灵美也是美，”别说，祝涛插科打诨也有一手，“葛区长是北崇的钱袋子，太忠信得过你……这肯定是心灵美。”


你还不如说我有气质，葛宝玲笑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谢谢祝书记夸奖……我先干为敬，您随意吧。”


“我已经喝过了好不好？”祝涛一呲牙，表示自己不受美女诱惑。


反正这一晚上，宾主尽兴而归，祝书记的酒量不是很好，喝到半斤左右的时候，就有点咬牙了，刘海芳和罗雅平见状，端起酒杯来频频相敬。


明孝人一见，赶紧过来救驾，不过这里终究是北崇的主场，九点钟的时候，祝涛跌跌撞撞地回了房间，休息去了。


陈太忠又把其他人安排了，自己回区政府小院了，才一进院门，后脚畅玉玲就进来了，“我觉得明孝的祝书记，有点奇怪啊。”


“奇怪什么，他能从北崇得到什么？”陈书记微微一笑，“你这担心有点过了。”


“总觉得一个市委书记，不应该这么礼下于人，”畅玉玲坚持自己的观点，她警惕任何针对他的阴谋。


第二天九点，就是二号机投产仪式，常务副市长谷珍在八点四十分的时候赶到了，而白凤鸣等人也在八点半左右赶到，他们是临近县区的，不需要提前一天赶来。


有意思的是，北郭县不但县委书记巨中华来了，县长赵根正也赶了过来，这就是铁下心思要跟北崇搞好关系了。


不过令陈太忠奇怪的是，敬德县只来了县长连晓，县委书记奚玉居然没有来——敬德做为跟北崇联系最紧密的县区，大部分的沟通，还是经过奚书记，哪怕陈太忠还是区长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的格局了。


喜庆在前，陈书记也不好多问，仪式举办过之后，诸位领导和嘉宾参观北崇发电厂。


巨中华对技术方面尤其感兴趣，时不时地请教刘抗美——北郭马上也要上油页岩电厂了，多了解一些不是坏事。


倒是赵根正，虽然是北郭县县长，可是摊上这么一个强势的书记，也只有在一边频频点头的份儿。


谷珍虽然只是常务副，但是对祝涛也没有太大的敬畏，这大抵还是因为，两人根本不是一个省的，她倒是对穆桦比较尊重——这几年科技厅的权力日增，手里掌握的钱也多了，轻易怠慢不得。


反正就是各种的心思了，十一点多，嘉宾们参观完电厂，就到了吃饭的时候，大家在电厂的食堂里随便吃喝点——这会儿，就没有娃娃鱼了。


仪式举办完，该走的人就走了，下午车行要把北崇订的车送过来，陈太忠才说要去看一看，却是被祝涛扯住，说下午咱们要好好交流一下。


那就边走边聊，交流的方式，不是很重要吧？陈书记对来自外省取经的书记，态度真算不上热情，不过他还是把罗雅平叫了过来——老祝好像对农林水比较感兴趣。


天气实在有点冷，边走边聊有点不现实，于是几个人坐进了金龙大巴里，在培训中心的院子里等着车行送车来。


祝涛还是头一次坐北崇的金龙大巴，坐在车里，居然能喝上现冲的功夫茶，和鲜榨的果汁，他感慨一句，“有这种金龙大巴，还买什么奥迪啊，这车开出去多舒坦？”


“奥迪开出去，拔份儿嘛，”陈太忠笑着回答，“这金龙车改造，真不便宜，而且油耗大，人工也多。”


“坐了这车，我觉得坐奥迪的，就是土鳖，”祝涛毫不客气地发话。


现在的有钱人，还就是坐大巴，改造过的这种，陈太忠想这么说来的，不过下一刻，又硬生生忍住了——哥们儿这么一说，公车消费，那就又要上个档次了。


他实在太明白这些领导干部们的攀比心理了。


就在此时，他的电话响起，陈太忠拿起来一看，就是一怔——岳黄河打过来的？

第4480章 怜香


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拿起手机，走到车门口——以便随时下车，低声发话，“岳部长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敬德县县委书记，要动了，”岳部长的声音软绵绵的，“你有什么推荐人选没有？”


“我这个……您真是高看我了，”陈太忠苦笑一声，敬德是北崇的盟友，这个没有问题，哪怕奚玉走了，下面的千丝万缕也摆不脱，有太多的敬德干部，在北崇有既得利益。


但是左右敬德的县委书记人选，陈太忠还没有狂妄到这种地步，他也不过是个区委书记而已，哪里能伸手去干预别的县区的党委一把手人选？


若是小白目前在敬德急等上位，那他还能博一把，但是没啥关系的人，他何苦去凑那个热闹？“这要看组织上的意思……奚玉犯什么错误了？”


“胆囊炎，还有胆结石，做手术是必须的，”岳黄河轻描淡写地回答，“正好有人说他经济上有问题，这样退了挺好。”


嘿，奚玉你病得真不是时候，陈太忠听得也有点无语，胆结石手术，怎么也得歇两个月，一般的领导岗位，那就歇了，但是重要岗位，有人顶上来也正常。


至于说经济上有问题——奚玉被人叫做惜玉，那经济上确实有问题，不过此刻提出，大约也就是在骆驼背上再加几根羽毛的意思。


“是挺好，”陈太忠叹口气，“要空降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按理说是市里就能定的，但事实上则不然，这种顶级正处的任命，要经过省里认可才行，当然，很多时候省里会尊重市里的意见，可遇到省里要叫真的话，那就难说了。


敬德的发展，其实也很一般，但是因为紧靠北崇，所以阳州市的县区里，北崇发展第一的话，敬德是第二。


凭良心说，陈太忠不太希望上面空降干部下来，空降干部跟地方上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协调，而阳州的干部，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他陈某人有多么强势了，就算换个书记，他也好开展工作。


“空降倒是未必，”岳黄河沉吟一下发问，“那个县长的能力怎么样，是否可以递补？”


“能力……一般吧，”陈太忠实话实说，事实上，他跟奚玉和连晓的关系都还不错，合作得也还算愉快，但是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帮连晓说情。


尤其是老连有个很糟糕的喜好，他可不想为这种人背书，万一将来出问题，那就丢人了，“主要是这家伙……不太管得住裤裆。”


“这样啊，”岳部长又沉吟一下，才缓缓发话，“你提示他一下吧，机会难得。”


这是上面又有人杠上了，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放下电话之后，他心里暗叹一声：果不其然，作风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连岳黄河都这么认为。


下一刻，他又来到祝涛旁边，笑眯眯地闲聊了起来。


四点半的时候，区里定的公车回来了，十几辆新车摆在停车场，看上去视觉效果极佳。


这时候，那些没什么事的干部都来了，一个个看着自己的座驾，喜得合不拢嘴，尤其是组织部长霍兴旺，甚至直接在停车场试驾了起来。


祝书记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了，看了好一阵之后，才找到陈太忠继续说正事：明孝市有意派出个考察团，在北崇进行为期一周的考察。


陈书记想一想，说年底了事多，我们的干部怕是不能全程陪同。


不用你们陪同，祝涛笑着表示，食宿我们都自理，只要能允许我们到处看就行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们再请教不迟。


这样啊，那好吧，陈太忠点点头，人家都是自费考察，他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祝涛敲定此事，也就不再耽搁，驱车离开了北崇，临行之前，他再次邀请罗雅平在合适的时间，去明孝看一看——这次他还加上了徐瑞麟，以前的农林水，是徐区长分管的。


陈太忠送他离开之后，走到一边摸出电话，拨通了连晓的号码，“连县长，忘了问你了，奚书记怎么没来北崇？”


“奚书记身体不舒服，去阳州看病了，”连县长轻描淡写地回答，就在同时，话筒里传来一声隐约的轻笑，是个女声。


“我说，你一天不碰女人会死啊？”陈太忠火了，“让那个女人滚蛋，跟你说正经事呢。”


“陈书记你这话怎么说的？”连晓听得干笑一声，这句话说得实在太不客气，他的面子上，真有点挂不住——大家都是正处级干部，一个县长，能比区委区政府的一肩挑小多少？


可是他还真不敢发火，敬德在靠着北崇发展，而陈书记又是出名强势的主儿，手段也狠辣，他心里有再多的不忿，也只能强忍着，于是他只能讪讪地解释，“我这是观礼之后，顺便来阳州看一看老朋友。”


“那你看老朋友吧，就当我多事，”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压了电话，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奚玉要动手术了，连晓你居然跑到阳州去玩——就算你不惦记县委书记的位子，总是要把家看好的吧？


这俩玩意儿，还真是一对活宝，陈书记想起别人的评价，真的是深有同感。


不过，连晓荒唐归荒唐，敏感性还是不差的，下一刻，他就将电话打了过来，笑着发话，“陈书记，我出来了，您有什么指示？”


“你接着玩吧，”陈太忠没好气地挂了电话，这种奇葩干部，他是不想多接触了，哪怕岳黄河有些什么意图，他都没兴趣配合了。


跟敬德合作了也有两年了，怎么就没发现，连晓这家伙，做事是这么不靠谱呢？


事实证明，连晓没有他想的那么不靠谱，晚上六点，陈太忠准时下班，回小院吃饭，结果在院门口，看到了连晓的座驾。


“陈书记，”连县长见他回来，马上从车里下来，笑着迎了过来，“我给领导做检查来了，我下午的态度，很不端正。”


陈太忠看他一眼，也没说话，旁边廖大宝已经打开了院门，几个人一起走进院子。


跟陈书记在一起的，还有韩世华、崔重山和祝杰华，韩主任最近跟陈书记跟得紧，而财政局崔局长虽然算陈书记的人，来小院的次数还是比较少，这也是年根儿了，财政上要支出的钱太多，他要向领导请示。


陈太忠不理连晓，可连县长是端正了态度的，就凑近了跟他说话，旁人见状，知道这俩有要紧事谈，也就主动回避。


两人在一楼客厅的主沙发上坐下，廖大宝端来茶水后退下，连县长笑着点点头表示感谢，又四下扫视一眼，才低声发问，“陈老大……您请指示。”


“你都过来了，还需要我明说？”陈太忠瞟他一眼，摸出一盒烟来，散给连晓一根，自己又叼起一根。


连县长赶忙摸出打火机，双手给陈书记点着香烟，才点着自己的，吸一口烟之后，低声发话，“奚书记……病情严重？”


说实话，连晓对下午那个电话，真是有点恼火，但是陈太忠挂了之后，他想一想之后，登时就是个激灵——这家伙要跟我说啥正经事呢？


啥正经事？很好猜啊，陈书记第一句问的是奚玉为什么没来，然后再联想奚书记最近的身体不好，连县长就算再愚昧，也琢磨出点味儿了。


想到陈太忠是为这个事给自己打电话，而自己不但不在敬德，身边居然还有女人的声音，连晓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个耳光——我操，这么明显的征兆，我怎么就忽视了呢？


这时候，他就完全地理解了陈书记对自己的失望，他立马打一个电话，表明自己态度很端正，结果对方根本不予理会。


得了，往北崇赶吧，连县长二话不说，撇了女人上车就奔着北崇来了，来了之后，他还不敢主动打电话，就是在院门口等着。


陈太忠听他这么问，先是有点吃惊，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正常了——奚玉肯定也知道，这时候开刀做手术，位子会有点危险，所以就尽量低调，以至于连县长都不知情。


所以他只是叹口气，“你们这搭子之间，相互了解得很不够啊。”


“奚书记心里藏得住话，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病，”连县长苦笑一声，“让太忠书记见笑了，其实我也很关心他的身体。”


“胆结石，要做手术了，”陈太忠淡淡地发话，他本来是很生气连晓的态度，不过这货反应还不算慢，及时补救了，态度也很端正，他也就不为己甚。


“还好，不是算大手术，”连县长闻言，“欣慰”地点点头，然后他犹豫一下，“但是就算这样，县委的工作，是不是也得有人临时主持一下？”


“不是临时主持，”陈太忠狠狠地嘬一口烟，这一口，一支烟被他吸掉了一半，烟头红线燃烧的速度，赶得上爆竹的炮捻了，还伴随着吱吱的响声。


紧接着，他重重地吐一口烟出来，浓浓的烟雾后，他的表情不甚分明，声音低沉，却又非常清晰，“是城头变幻大王旗。”

第4481章 纷纷进步


连晓对陈太忠的回答并不意外，在来的时候，他已经考虑到了这一个可能。


以往他没琢磨这个事，就忽视了很多东西，真要把心思用在这上面，其实并不难判断，他甚至可以确定——这个可能性的概率，是最高的。


不过饶是如此，听到假设属实，他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惊讶，默默地抽了两口烟之后，他才轻叹一声，艰涩地发问，“老奚……他自己现在都不知道？”


“也许知情吧，”陈太忠沉声回答，“但是也许……他以为自己能挽回。”


很显然，奚玉现在都没有放弃这个位子的打算——无非就是个胆结石小手术，所以他不让人知道他的病情，以至于连晓这搭档都被蒙在鼓里。


可陈太忠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连省党委组织部长岳黄河都确定，敬德的书记要换了，一个小小的奚玉，能折腾起多大的风浪？


“唉，”连晓闻言，又是一声轻叹，要说他对县委书记的位子不眼红，那是胡说八道，但是眼看着昔日的搭档，因为一场小病，就被人算计掉了位子，他心里也油然升起一种兔死狐悲的哀伤。


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端起茶杯来喝水，并不说话。


连晓感慨过后，也很快地调整好了心态，他轻声发问，“陈书记您下午要指示我的……不知道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陈太忠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回答，“你是天然递补，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天然递补，”连晓细细地咀嚼这四个字，脑子里却猛地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你不会抛个馅饼出来，让我成为撵奚玉下台的替罪羊吧？


他这么想，实在官场里最正常的思维逻辑，未虑胜先虑败，不过转念一想，连县长也觉得自己有点多心，陈书记跟奚书记的关系，比自己近得多，而且以陈太忠的做事风格，这么撵奚玉下台，实在有点下作——丫能隔着电话训我，就能隔着电话训奚玉。


基本确定这不是陷阱之后，他就很谦恭地发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做，那是你的事，这事你也要问我？”陈太忠是打定主意不趟这一趟浑水了，于是就懒洋洋地反问一句，“我只是给你提供个消息。”


岳黄河对他的要求，就是让连晓去活动区委书记，陈某人自然不会多揽事。


“陈书记，您就给支一支招吧，”连晓腆着脸发话，一脸的谄媚。


“我只负责告诉你一声，不想插手，”陈太忠淡淡地回答，顿了一顿之后，他似笑非笑地看连晓一眼，“我要真想插手，奚玉可以安安心心做手术……你希望这样吗？”


连晓登时语塞，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以陈书记的能量，保下奚玉来，还真不是什么问题——在李书记那儿说一句话，谁还拿得下奚玉？


也就是人家恪守本分，不想多事，所以大家才有这么个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他就越发地能理解，陈太忠下午打电话时的心情了——这种事情通风报信，也是天大的人情。


至此，他心里除了感激就是感激，于是站起身来，“太忠书记，大恩不言谢，不管事情成不成，您的帮助我铭记在心，以后你看我的表现，我先走一步了。”


“菜马上就上来了，”陈太忠站起身，笑着挽留，“吃了饭再走吧？”


“我现在哪儿敢耽搁？”连晓放低声音，苦笑一声，“得马上去活动……一步迟步步迟。”


“不是不帮你，实在是不方便，”陈太忠也压低声音说一句。


事实上，他想帮连晓，还是可以的，不过他不喜欢连县长那个名声，作风问题不是大事，但拿来做文章也很好用，他真不想为这样的人背书——前面有一个孟志新，已经够了。


正经是他此刻想帮奚玉，就有点晚了，风都吹到省党委组织部了，想保这个人，那代价就高得多了，下午他接岳黄河的电话的时候，要说一句奚玉其实人不错，能不能不要撤了——老岳还不得直接挂电话？


所以说奚玉这家伙，不管说没眼色也好，是不会做事也好，反正这一步下得奇臭无比——与其没命地藏着掖着，不如早早地跟陈太忠打个招呼：你保我一下吧。


提前要保，那就真的保了……


几天之后，奚玉要离职的消息，还是在阳州官场传开了，不过在北崇的影响并不大，北崇有资格惦记这个位子的，只有三个副书记，勉强再加上一个葛宝玲，这四位就算想活动，也不敢在区里放风声——被陈书记听到，绝对没好果子吃的。


而奚玉动手术的经过，大家也逐渐清楚了，奚书记原本是打算在腊月二十左右动手术，动完手术，养到正月十五，人差不多就能下地活动了，随便拖一拖，就拖到正月底二月初，基本上就能参与简单的工作。


但是他这个病情被人泄露了，省里就有领导说，咱干部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治疗这种事，怎么能拖呢？在省委和市委相关领导的亲切关怀下，手术时间就被强行定了下来——连主刀医生，选的都是专家。


其实这个时间，跟奚玉设计的时间差不多，不过有没有宣传，这就差很多了，等到奚玉发现，确实是有人惦记上了他的位子，后悔也来不及了。


所以对奚玉来说，陈太忠觉得他不打招呼，那也是有点冤枉，奚书记知道这是个坎儿，但是没把其看得太严重，觉得适当封锁一下消息就行了，不成想，还真就是被人重重地算计了。


不过岳黄河这个电话，确实也没白打，连晓不知道是从哪儿找上了门路，居然就拿到了“全面主持党委工作”的权力。


到了这一步，连县长退都不可能了，他只能豁出去抢这个位子，于是他再度联系陈太忠，说只要你能帮我这一把，我以后就是跟着北崇的指挥棒转了。


陈太忠才不相信这个，官场无私德，很多赌咒发誓的话，听一听就算了，他就不信，若是李强也被调走的话，连晓能跟着北崇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这一点上，奚玉还可靠一点。


正好是春节到了，陈书记说我要回家过年了，你要是觉得还不靠谱，就直接去找岳黄河好了——他这话说的是实情，但是连晓怎么听，他就不管了。


陈太忠这次回凤凰，情势又有变化，谢五德将蒙晓艳提拔为了教育局副局长，而且一上来就是常务副，钱局长今年五月就五十八岁了，蒙校长成为蒙局长，那是铁板钉钉的事。


殷放自然不能反对——他也没胆子反对，蒙书记从天南走得比较狼狈，这个不假，但不管怎么说，人家现在是五十五岁的局候补。


而且蒙晓艳的老爸，是凤凰市的蒙老书记，在凤凰本地，有相当的人买账，殷市长就算有蒋书记撑腰，也不敢压这个人。


蒙晓艳升了，吴言走了，去省党委组织部当副部长了，钟韵秋去清河区做了宣教部长。


她原本是要走组工口的，不过市里一时没这位置，吴言就跟她商量，你说你是留在市政府等一等，还是随便找个岗位先上着？


可供钟韵秋选择的，一个是曲阳的副区长，另一个就是清河的宣教部长，她想一想，觉得回家乡也没啥意思——太多曲阳人都知道，她是陈太忠公开的情人。


而清河是凤凰最繁华的区，现在横山发展得很猛，但是清河的定位就是商业区，横山有郊区和农村，不过是工业比较发达罢了。


钟韵秋就觉得，去做这个宣教部长也不错，还是区委常委呢，而且女性干部，争夺宣教部长这个位置，有天然的性别属性加成。


吴言跟她点明了，进了宣教系统，上升的空间，是远不如副区长宽广。


但是钟韵秋决定了，吴部长也就随她——反正有吴部长在上面罩着，将来走党委口，升区委书记，也未必就很难，哪怕这条路走不通，早晚混到市委宣教部当个部长，对女性干部来说，这也是不错的出路了，没准还能升到省委宣教部。


钟部长的上位，没什么人阻拦，吴言现在的风头太劲了，而且钟秘书跟陈太忠的不清不楚，大家也都清楚。


这些变化，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陈太忠和吴言再想在一起的话，横山的宿舍就不合适用了，那套房子是吴部长的，这个没问题，但是她现在在省委上班，偶尔回家，也应该去童山父母家，而不是来这里。


不过吴部长也绝，直接把这套房子借给钟部长住了——钟韵秋在市里没房子，而她平常回来，还就住在这套房子里，对别人说，就是她现在不习惯跟父母亲住在一起。


但是陈太忠过年回来这几天，吴言就没有出现在隔壁，她除了陪父母，也不想把这套房间暴露在其他人面前——目前的她已经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其他地市来拜年的干部都不少。


除了吴言，唐亦萱过年期间也不在家，据蒙晓艳说，她去了京城之后再没回来，直接陪着尚彩霞出国玩去了。

第4482章 传说中的宰相肚量


2005年的春节，凤凰少了几个人，陈太忠深切地感受到了时间的威力，真是世易时移。


不过好在大家都在上升期，除了吴言、钟韵秋和蒙晓艳，连任娇都站稳了脚跟，成了校长。


初三的时候，陈太忠带着自己的女人们来到了素波，这里就热闹多了，连姜丽质都从海角赶了过来，只有林莹，一直在张州，姐妹们在欢好的时候，集体打电话给她拜年。


小林总却是气得在电话那边跳脚，你们别得瑟，哪天我追太忠追到北崇去，好好放松一个月，到时候看谁馋谁。


欢娱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初七的一大早，陈太忠准时出现在了北崇——这还是廖大宝和林桓帮他顶班，要不然他半路都得回来。


初七一开始，北崇就忙碌上了，以前那种慵懒再也看不到了，不过习俗的力量也是巨大的，正月十五以前，大家都是规规矩矩上班，一到下班就跑得没影儿了。


正月十三的时候，清阳河水电站第一台二点五万千瓦的机组开始发电，这次不光李强来了，连欧阳贵都来了，祝涛也是又来了。


这个仪式，比北崇油页岩二号机组要重大得多，涉及到清阳河水力资源综合利用的问题，折腾了足足两天。


然后就是正月十五的焰火了，这是陈太忠来北崇放的第四次焰火，分外地热闹，各个乡镇也有焰火，还有不少是纸墩子，不过离他当初说的“各乡镇都放得起焰火”，真的不远了——如果不是特别卡质量的话，其实早就实现了。


正月十七，明孝的考察团抵达北崇，带队的是市委一个副秘书长，陈太忠再说不管，还是摆出了接风宴招待对方。


至于他们想学什么，那真是随便了，陈某人的这一套，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学得走是你的本事，学不来也别埋怨。


考察团在北崇待了不止一周，差不多有十一二天的模样，他们倒是深入基层考察了，很有点干劲儿，有些不合适考察的地方，也及时地跟区里沟通。


比如说娃娃鱼养殖中心，养殖中心是可以让人参观的，近距离参观都行，但是别出声音，别抽烟和别拍照——闪光灯会刺激娃娃鱼。


可是明孝人还想了解养殖的各种细节，这个要求，养殖中心就做不了主了——这是北崇花钱买来的技术，养殖过程中又交了不少学费，不能让人轻易学了去。


于是他们就请示罗区长，罗雅平倒是能做主，但她还是要跟陈书记通个气，最后才回过去电话——娃娃鱼散户放养的流程，比如说养殖考试、抽签什么的可以说，这个证明咱北崇是真真正正为老百姓着想的。


但是核心的饲养技术，这个不能说。


事实上，陈太忠认为，其实说了也无所谓——你明孝想效仿，光那个许可证，你起码就得跑个几年。


不过罗雅平不这么看，许可证是难办，但人家要是不挂牌呢？就当走私的娃娃鱼卖——反正养一条是一条，卖一条是一条，于是她就坚决制止核心技术外泄，以免扰乱市场。


明孝人能理解这种心态，大致了解也就算了，并没有更详细的追问。


而在有些项目上，他们想多了解，北崇都协调不了——明孝人想了解移动大棚的生产流程，卢天祥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我们的产品就在这里了，生产线你们就不要看了。


私营企业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而面对这一点，北崇区政府也不好说什么。


其实移动大棚的那些构件，随便去个大棚就能看到，但是看得到不等于做得好，尤其是这种东西，讲究个成本控制，生产不够科学，成本降不下去，就没有市场竞争力。


还有一些项目，有人愿意让人知道，有人不愿意，同样的大棚种植，有的农户喜欢大讲特讲种植经验和心得，有的农户就闭口不说话。


总之，这十几天对明孝人来说，收获是巨大的，也有些许遗憾，在离开之际，那副秘书长设宴招待陈书记——他坚持要自己招待，感谢北崇的无私。


酒桌上，他说了两点，第一点就是，他深切地体会到，祝涛祝书记所说的话了——像北崇难，学北崇更难，最难学的，就是你们这种认真负责、敢于想、敢于做的精神和态度。


客套话嘛，随便听一听就行了，陈书记但笑不语。


不过第二点，对方就是为北崇开出了药方——你们现在发展得很火爆，势头也猛，但是有一个瓶颈，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个瓶颈解决不了，北崇发展不起来。


“愿闻其详，”陈太忠笑眯眯地请教，也不着恼——我们已经发展得好了，听一听你的话，又有何妨？


“人，北崇缺人，”副秘书长很直接地指出，“没有人流量，就没有财富可言，你固有的人口不到二十万，加上流动人口，也不会超过五十万……人口基数上不去，经济规模能上去吗？”


“这个……倒是，”陈太忠点点头，面对工作，他不喜欢文过饰非，北崇不是资源型地区，地广人稀是天生的劣势，“你有什么好建议？”


“明孝的人力资源很丰富，”副秘书长笑着回答，“希望陈书记能多考虑一下，双方优势互补。”


“短期内怕是够呛，”陈太忠也不遮掩，直截了当地回答，“北崇人少，但是五山和北郭人不少，身为阳州的干部，我得优先照顾本地区的县区。”


事实上，阳州市人口数量最大的是花城市，那里的人素质也相对高一点，不过北崇和花城的纠葛，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五山和北郭都是北崇的盟友。他自是要先提这两个地方。


那副秘书长对于这个回答，也并不着恼，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他笑着发话，“我也就是个提议，搁置就搁置吧，希望北崇将来发展得好了，能考虑一下明孝这个邻居。”


送走了明孝的考察团，敬德那边的消息就下来了，连晓接任县委书记，代县长是省建委下来的一个处长，年纪才三十五岁，已经是四年的正处了。


陈太忠一听就乐了，不是不报时候不到，省建委的人，你也有撞到爷手上的一天？于是他找来了林桓，“林主席，听说你在敬德熟人很多？”


林桓不知道他卖的什么膏药，就大大咧咧地回答，“不光敬德，固城、文峰和明信，我说句话，很多人要给我这个老脸的。”


“在敬德那儿组织一次跳票，你有没有这个能力？”陈太忠直接发问。


“什么？”林桓听得吓了一大跳，他做梦也没想到，陈书记居然会惦记这个，操纵别的县区的选举，想一想之后，他问一句，“为什么？”


“省建委那帮家伙，太不是玩意儿了，”陈太忠将省科委房地产公司遭遇的刁难说一遍，“……这个项目，咱北崇也有投资，要不是咱们够强硬，项目就黄掉了，就算现在，手续也不全。”


“原来是这样，”林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知道区里跟省科委有合作，也知道项目不是特别顺利，不过他对相关细节了解得不多，原因也简单——他很反感孟志新，就不想多接触这一块。


听说了有这番因果，他想一想之后发问，“那只是公家的恩怨，现在这……涉及的可是个人的前途。”


“你当建委的人不知道，他们招惹了北崇？”陈太忠对这个理由嗤之以鼻，他要报复人，有的是理由，“招惹了北崇，还想来敬德任职，当咱们是死人？我说老林……你不会是没那个能力，瞎吹牛吧？”


“我要是没能力，就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种能力了，”林桓傲然回答，然后他又叹口气，“不过这个跳票，连晓都未必答应啊。”


这是实话，北崇敬德这些地方，是有跳票传统的，敬德更是曾经因为连续三次跳票，被直接端掉了党委和人大的班子——连书记可能不待见新县长，但是跳票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先来一次试一试嘛，”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发话，“起码先把这货的威风打掉！”


他都说到这一步了，林桓只能领命而去——陈书记也不让他百忙，让汤丽萍支出了五十万的活动经费。


然而，林主席人面虽然广，可敬德终究不是北崇，两人议定之后的第四天上午，李强打电话过来，“太忠，来市里一趟。”


随着北崇的发展，李书记隔三差五地来北崇，但是同时，陈书记也经常就被一个电话拎进市里。


“我在疗养院呢，下午去行吗？”陈书记请示一下领导。


“那我去见你吧，”李强笑眯眯地反问一句。


“得，我现在就走，”陈太忠暗叹一声，老李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样？


十一点半的时候，他出现在李书记办公室，“老板，我来了，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啥的，我就不说了，”李强看着他，似笑非笑到底发话，“我就是想说，太忠……给个面子，放我一马！”

第4483章 露馅了


“放你……一马？”陈太忠登时愕然，好半天才苦笑一声，“李书记，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我尊重您还来不及呢。”


“尊重我？”李强笑着摇摇头，“在敬德发动跳票，这就是尊重我？”


“您知道了？”陈太忠嘴巴微张，心里却是把林桓骂了个半死，老林你做事能靠谱一点吗？跳票这种事，怎么能让李强知道呢？


不过，对方既然知道了，他也不打算否认，“我是跟建委的人不对付，他们在朝田，恶心事儿做得太多了，我不是冲着您去的。”


“我知道你不是冲着我来的，”李强苦笑一声，随手摸起一根烟来点燃，“但是一个市委书记，控制不了县区的选举……这是什么性质？”


陈太忠为之语塞，他光想到，跳票会给连晓带去一些压力，却没想过，对于阳州党委一把手来说，这也是一个不能容忍现象，于是只能叹口气，“只是想给他点压力而已……并没有指望真的跳票成功。”


“是吗？”李强透过薄薄的烟雾，淡淡地看着他。


“是的，”陈太忠点头，“省建委做得太过分了，我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你针对的主体，好像不对吧？”李强有点哭笑不得。


“建委针对我北崇，难道就对了？”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答，“无非是欺负我影响不到他们，那我就收拾一个算一个，不信他们不犯到别人手上。”


“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就算了，”李书记也懒得计较——这货的歪理太多，讲道理不一定奏效，“你其实坏了我一件事。”


“我坏了您一件事？”陈太忠又是一愣，好半天之后才一笑，“李书记你这开玩笑，我哪儿有这胆子？就算有这胆子，我也没这能力。”


“奚玉养病，敬德的书记，本来轮不到连晓，”李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结果连晓连哭带喊的，找了很多人，搞得我也很被动……连晓说是你跟他说的，奚玉要病休了。”


“嘿，”陈太忠气得哼一声，摸出一根烟来点上，“这个混蛋……我跟他一个字儿都没说，什么玩意儿嘛。”


凭良心说，陈某人从来是敢作敢当的，但是遇到这种卖队友的主儿，他说谎话也毫无压力——连晓，哥们儿记住你了。


“起码你没说，你对此不知情，”李强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然后哈地笑一声，“我看他说的不像是假的，不过这对我也没什么影响，空降个县长，总比空降个县委书记强。”


“本来要空降的是谁？”陈太忠听得有点好奇。


“你确信自己要知道？”李强又怪怪地看他一眼。


“已经坏了他的事儿，后悔也晚了，知道了又怎么样？”陈太忠很不服气地回答。


“算了，有些事，你知道不如不知道，”李强是被这货的惫懒打败了，心说你小子还真敢扛事儿，可是小陈想听，他还不想说呢，只得转换话题，“疗养院那边……又有什么事？”


“没事，几个美国人要入住，”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


开登王子终于要退房了，因为他希望曼雷公司的人能住进去，而曼雷的人愿意为此支付一万美元转让费。


这个流程是不被允许的，不过来疗养院的人，多还是住普通的房间，那些独立别墅，每天的房费都是九千九百九十八元，一般人根本住不起。


开登退房之际，只有两家等着租别墅——那两家都是不差钱的，不过及时入住的要求也不高，曼雷的人想钻这个空子，先住进去。


陈太忠不想答应，但是凯瑟琳再三请求，于是他做出决定——再给曼雷开一套别墅。


这套别墅，是他打算留给黄汉祥的，不过老黄短期内肯定是来不了，他就暂时挪用一下，并且告知对方：我不稀罕你一万美元，但是这个房间，我要你腾的时候，你必须马上腾出来。


曼雷的人表示不能理解，说我既然住进去了，什么时候走，就该是我说了算，你们中国人做事，有点太官僚了——这不符合契约精神。


你爱住不住，陈太忠火了，我现在就涨价，三千美元一天，过一阵可能还涨……你就给我一个答案：住不住？


你凭啥这么涨价？曼雷公司的人真是要多恼火有多恼火了。


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陈太忠真没心思跟他们嚼谷，直接发出通牒，不住就走人，你要知道，我这房间，都是给领导预备的，借给你住，算是天大的面子了。


那边就觉得逮住理了，觉得中国果然是官僚至上。


陈太忠有一大堆话等着反驳，不过李强通知他来阳州，不来的话，李书记就要找过去了，他也只能抛下那边的事情，来市里听领导指示。


“不要跟外国人搞那么僵嘛，”李强听说之后，也只能劝说。


“我倒是觉得，应该劝说那些外国人，不要跟中国人搞得这么僵嘛，”陈太忠对这种劝说嗤之以鼻，“来我的地方，就要服我管，要不你可以不来。”


两人说了没多久，十二点的钟声就敲响了，李书记站起身来，“先吃饭。”


饭局没在市委食堂，而是在一墙之隔的市委小招，陈太忠跟着李强走进一间包间，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了。


李书记冲一个年轻人一摆手，“来，我介绍一下，这是北崇的陈太忠陈书记，这是新来的敬德县长……刘新革。”


“陈书记，幸会，”年轻人很热情地笑一笑，伸出手来。


“我跟你不熟，”陈太忠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来，看都不看对方伸出的手，一边点烟一边发话，“希望以后合作愉快……我这人见不得不长眼的。”


这动作和语言，不是一般的扫兴，不过陈太忠就这么做了——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我需要给你面子吗？


刘新革也是一怔，手伸在空中，就那么呆住了，他知道陈太忠对他印象不好，甚至在活动着跳他的票，所以他有意交好对方，但是这样的场合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坐下聊，坐下聊，”李强笑眯眯地和稀泥，“有什么事，慢慢说嘛。”


“我就没兴趣慢慢说，”陈太忠冷笑一声，这一刻，他连李书记的面子都不卖了，“还以为是咱俩吃饭呢，早知道有这么两个人，我就不来了。”


“陈书记，”刘新革听到这话，也火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清楚……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是，你没有对不起我，”陈太忠哈地笑一声，然后点点头，“但是我就要对不起你，怎么……你不服气？”


“你给我个让我服气的理由，”刘新革也火了，“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要给你个说法了！”


“来吧，小屁孩儿，”陈太忠不屑地笑一笑，手指头又勾一勾，“麻烦你给我个说法……别考虑李书记的面子，他是老好人。”


“说法儿……咱们先搁置，”刘新革沉吟一下，又看一眼李强，才缓缓发话，“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还想……操纵选举？我这人说话直，请谅解。”


“因为我看你不顺眼，”陈太忠理直气壮地回答，“省建委的……就是欠收拾。”


“我……”刘新革对这种正面的攻击，是相当地无语，好半天才苦笑一声，“我只是建委的一个处长。”


“我管你是谁呢？”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你省建委找我麻烦的时候，管我是谁了吗？”


“那我怎么做，才能获得你的谅解呢？”刘新革先是脸一黑，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来说，我来做。”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陈太忠摇摇头，然后看一眼李强，“这货是挂职？”


“什么货不货的，刘县长是调动，”李书记眼睛一瞪，“太忠你这是……不想让大家吃好中午饭了？”


“调动……到敬德？”陈太忠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刘新革几眼，又摸起一根烟来点上，“小家伙，有人要害你，真的。”


“你好像比我还小很多吧？”刘新革挺不服气的。


“良药苦口，你爱信不信，”陈太忠抽一口烟，淡淡地发话，“不服气，咱们就比一比身体，到时候别说我欺负你。”


“得，陈书记你大，”刘新革无奈地拱一拱手，苦笑着发话，“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刘县长其实腰板挺硬，三十一岁的正处，四十岁以前，他要上副厅的，他知道陈太忠挺不含糊，但是也没太放在心上。


然而，下县区遇到刺头了，这也是不能回避的，倒不如直面，反正他也不是很怯场。


“你说，”陈太忠点点头，刘新革没有被吓得屁滚尿流，这还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倒也不怕听一听对方的问题。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让您看得不顺眼了？”刘新革正色发话，他心里是真的不解——咱俩以前，没见过面的吧？


“去问省建委，”陈太忠又摸起了烟盒，抽出一根烟来，面无表情地发话，“我跟你，能有什么仇？”

第4484章 不能苦孩子


中午一顿饭，陈太忠没给刘新革什么好脸色看，不过刘县长也还算沉得住气，没有太计较此人的冒犯。


事实上，刘县长家学渊源，知道陈书记这种坐地虎不好招惹——对方真的表达出来什么地方不满意，这还真的未必是坏事。


怕就怕，有些人心里做文章，脸上不表现，这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饭后，陈太忠站起身子就走了，李强少不得要跟刘新革说一下——想要干好敬德县的县长，离了陈太忠，你玩不转。


敬德是不受市里待见的，基础就太差，近期经济形势好一点，都是靠着北崇在发展，你现在想转头回来——陈正奎接不起这个烂摊子。


做为敬德的县长，不能交好北崇的话，不能说万劫不复，但也注定没有太大的发展潜力了——现在想跟北崇绑在一起发展的县区，真的不要太多。


而陈太忠若是有意，就算不玩跳票，只说一个不配合，就直接能搞得敬德县长黯然退场——人家现在表示出敌意，未必就真的是坏事。


陈太忠也是这么想的，他真不在乎是刘新革还是刘旧革当这个县长，只不过不表态的话，就代表好欺，所以他必须表态。


至于说未来的敬德，肯定是死死攥在他的手里。


李强和刘新革怎么商量不谈，陈太忠回了区里之后，接到一个传真——京城晋升公司，申请特批五十条娃娃鱼。


这就是齐晋生的公司发来的传真，齐总不会跟南宫毛毛抢买卖，事实上，他申请这五十尾娃娃鱼，是为了邵国立的婚礼。


邵总的婚礼已定，新娘姓胡，一个计划单列市市长的女儿，没什么根脚，不过这个市长起码还能干七八年，升市委书记也不难。


总之，还是政治联姻，陈太忠禁不住要想一下……哥们儿要是跟蒙勤勤结婚，得办多少桌？若是跟何雨朦结婚的话，那又得多少桌？


想多了，政治联姻什么的，最没有意思了，下一刻，他笑着摇摇头，还是小紫菱好，没有那么多的因果关系。


不过这家伙也真会选日子，偏偏是两会的时间，陈太忠很是无语——你就那么需要重量级干部的捧场吗？


到时候再看吧，陈书记吩咐廖大宝一声，让他将这个事情记下来，然后找谭胜利谈学生的午餐补贴去了。


这是谭区长今年想出的点子，北崇地广人稀，很多学生在中午的时候，没时间回家吃饭，就带饭去学校，他觉得这样不利于孩子的身体发育——中午给孩子点补贴吧。


陈太忠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这也是一笔好钱，北崇的中小学生加起来，有四万多接近五万，一个人一天补助两块钱，十万就没了。


抛去寒暑假，一年的支出，差不多要三千万，这笔钱怎么花，必须要有个章法。


谭胜利的意思是，钱补贴了学生食堂，每个学生一杯牛奶一个鸡蛋，剩下的可以打一些廉价的饭菜——花少少的一点钱就可以。


陈太忠认为这个不太好，既然搞食堂，肯定就是要盈利的，不赚钱谁给你炒菜做饭？


当然，赚钱也可以，但是人心总是没尽的，如果食堂赚得太狠，这补贴是照顾了谁呢？


尤其是，有的学生家里，那是真的穷，带饭菜倒还好说，那都是家里种的地里长的，要是花钱去食堂打饭，哪怕是一顿饭五毛钱，也有人舍不得。


所以陈太忠建议，一杯牛奶一个鸡蛋很好，然后投资一部分钱，学校里起大灶，给学生们提供热饭菜的条件，热水什么的也要提供。


这样一来，初期的投资可能大一点，但是稳定之后，支出反倒是不多，一杯牛奶一个鸡蛋，按北崇的物价来看，也就是一块二左右，热水和大灶的花费算三毛，剩下的五毛钱可以发到学生手里——随便他们想买点什么。


尤其是这个发五毛钱，对很多学龄儿童，应该是有很大的诱惑，北崇的学龄儿童流失，一直是很厉害的，陈太忠到北崇之后，经济发展得很快，一般家庭的收入，增长了不少，这个现象稍微得到了遏制，但并没有根除。


现在上学不但有牛奶和鸡蛋，还有钱拿，相信学生家长也要仔细考虑。


看起来是几毛钱的事情，陈太忠却不得不认真地跟谭胜利探讨，基数太大了，而且他想把这个制度持续下去，稍微一点想不到，后患无穷。


这个事儿已经讨论了好几次，今天就算基本定了下来，陈书记指出：这个牛奶和鸡蛋的统一供应，我没有意见，但是每个学期最少要招标两次，不合格的商家，一定要取缔。


每个学期招标两次，听起来实在有点频繁，但是每天十万的流水，抛去周六周末，做俩月也是四百多万，百分之五的利润都是二十万，实在不能小看。


谭胜利对这个结果挺满意，然后他又抛出个点子：学校的校车，是不是也要配起来？


校车要等一等，陈太忠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区里的财力还没有达到这一步，北崇的孩子，也还没娇气到这种程度。


谭胜利说，可以给每个学校一些校车补贴，由他们自行决定，租用什么车辆。


这个建议被陈太忠断然否决，在北崇乱跑的报废车辆，真的不要太多，目前是监管不过来的，而且校车不出事则已，一旦出事，那就是一车的孩子。


等到有条件配校车的话，一定要配好的校车，现在北崇还是起步阶段，孩子们就只能努力克服一下困难。


这个事情，谭胜利是被陈太忠说服了，但是下一个建议，则是他说服了陈太忠——北崇要为考上大学的孩子提供赞助。


教育产业化这玩意儿，实在有点缺德，北崇考上大学的学生不算太多，而其中有些人，真的是上不起学，就像现在物流中心的副主任潘剑平，高中毕业，能上大专，可是上不起。


陈太忠觉得这个补贴有点蛋疼，咱补贴了他，学生不见得要回来——区里现在就算搞了返乡创业，也有不少大学生根本不考虑回来。


谭胜利不这么看，在这一点上，他是有公心的——事实上，真能做到这一点的话，也是谭某人在任期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业绩。


谭区长强调，说不管学生回来不回来，都是咱北崇考出去的，他们不回来，是家乡的吸引力不够，是咱们的责任，但是家乡赞助他们学习了，不管将来他们走到哪一步，能帮助家乡的话，他们会袖手吗？


那就……花吧，陈书记被说服了，他在考虑小圈子利益的时候，功利心是很强的，但是身为北崇父母官，坐看孩子上不起学，也不是那么回事。


“教育真是个花钱的玩意儿啊，”看到谭胜利高高兴兴地离开，陈书记叹口气，想一想以前对退休老教师的返聘，以及各学校开始推广的校园网，真是一笔好钱。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北崇不够富裕，真要有钱了，花这点钱到教育上，也不算多大事。


他正琢磨呢，有个电话进来，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来，“你好。”


“太忠吧？我谢思仁，”电话那边是个熟悉的声音。


“哈，谢书记，”陈太忠一听就乐了，“请问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谢书记轻笑一声，“祝涛在跟你谈合作？”


“是啊，”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不过跨省合作，我对这个兴趣不大。”


“他也是郑老大的人，能帮还是帮一下吧，”谢思仁压低了声音，“这家伙跑钱很有办法，你给他找几个项目，他亏不了你。”


跑钱很有一套？陈太忠放下电话，仔细琢磨了起来。


其实搁给一般人看，陈书记跑钱也算有一套了，不过陈太忠心里清楚，他这个交流干部来恒北，跑钱真不容易，也就是在林业总局跑下个退耕还林，不算没到手的油页岩项目的话，真没得到什么项目。


到目前为止，农业厅和科技厅的路子算是跑顺了，将来要点钱不会太难。


不过不管怎么说，谢思仁做为郑文彬的前秘书，打电话说祝涛也是郑文彬的人，这个面子他是一定要给的——祝书记跑钱有一套，恐怕还不止是郑书记的人那么简单。


可是，明孝该找什么项目呢？陈太忠想一想，觉得还是实际考察一番为好。


然而，三月份他的时间安排得还很紧，想一想之后，他拨个电话给罗雅平，“雅平区长，明孝那边，你了解过一些吗？”


“别提了，隔几天就是一个电话，”罗区长苦笑着回答，“我现在忙春耕和植树都忙不过来……对了，我刚弄到点草木，能在油页岩残渣上生长，我觉得可以培育一下。”


“能在油页岩残渣上生长的植物，我也联系了一下，”陈太忠一听这个话题，挺高兴的，“咱们碰个头。”


油页岩炼油，最大的弊端是两个，一个是生产成本高，一个是环保成本高，干馏过的油页岩，里面的油含量还是不少，寸草不生不说，渗出的油还能污染土壤和地下水。


要是解决了这个问题，油页岩项目就不那么鸡肋了，而且，北崇的优势会极大增加。

第4485章 暗访


能分解油页岩的植株不多，但是还真有，这跟植株的个体差异有关。


陈太忠对此事上过心，别的不说，北崇的煤场，存煤上都能长出草来，这说明有个别植物，真是适应恶劣环境。


事实上，海潮集团的煤场里，煤堆上都能长出柳树来，陈书记早就跟林莹说了，煤炭上能长出来的植物，你帮忙看着点。


不过那时候，北崇的油页岩项目还早得很，他就不着急张罗此事，后来整天忙东忙西的，他把这个事儿忘了，现在罗雅平一提，他觉得也到了操作此事的时机。


罗区长找的植株，是从临云乡获得的，她采了两棵，据说现场还有十来棵，以及两蓬灌木，植株虽然不多，但是可以慢慢培养。


陈太忠看了她采来的植株，两棵小草被埋在油页岩的碎屑中，罗区长是正经的学者，所以她没把小草弄进实验室，就在农业局的大院里，露天培养着。


两人站在那里，说了一会儿之后，罗雅平问，你说的样本在哪里，陈太忠告诉她——你去煤场采去吧。


这时候罗区长才反应过来，其实大多数煤炭，也可以说就是油页岩。


于是她感慨一声，真的是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很多基础的知识和联系，还是要到基层才能了解，光看书是没有用的。


“过一阵，我还能从天南那边搞点植株过来，不过这个试验场地，有点小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怎么样……我从省外协调，你负责本地挖潜，就这么分工？”


“我打算在云中和北郭等地，再找一些植株，”罗雅平研究起来，其实也是很狂热的，“头儿拨点钱吧，我好好培育一下，等咱出成绩了……全国都有推广意义。”


“真要出成绩，也得是上了项目之后，才好大面积培养，”陈太忠笑着摇摇头，“煅烧过的油页岩和没煅烧过的，还是不一样……咱目前做好准备就行了。”


这话说得十分在理，罗雅平点点头，“有备无患……给我们农科院一个课题吧？”


“你倒是会为娘家人争项目，”陈太忠看她一眼，“你现在是北崇的区长，要考虑区里的利益……能从农业厅要下经费来吗？”


“差不多，要是畅区长愿意帮忙，我有八成把握，”罗雅平沉吟一下，还是很干脆地点点头，“其实这个课题，也可以跟科委要经费，老板你面子大啊。”


“从科委要，那还真得等开工之后了，”陈太忠笑一笑，科委支持的课题，都带有很强的目的性，很有些集中攻关的味道，比较在意政治正确——这两年科技系统支持的课题，大都放在国家重点发展方向上。


而农业厅则不同，他们有专业，可以强调技术积累和储备，强调发展的整体性。


不过他也无意就这个话题说太多，直接岔开，“明孝那边，你拿出什么方案了没有？”


“北崇的事儿我还顾不过来，理他们做什么？”罗雅平不耐烦地回答。


其实她本是搞技术的，做事不是很功利，不过来了北崇之后，深受区里一把手的影响，就觉得外面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自家的事才最要紧。


“得了，你整天接电话，我也受纠缠，索性去一趟吧，”陈太忠苦笑一声。


“那行，什么时候？”罗区长点点头，“最近我是比较忙。”


“过一段时间，我就比较忙了……明天吧，”陈太忠敲定了日期。


“你……你也去？”罗雅平愕然，她还以为，只是自己去呢，所以她才一直拖着。


我不去，怎么向谢思仁卖人情？陈太忠笑着点点头，“那肯定嘛，我都跟祝涛差两级了，你过去是差三级，怎么好意思对他指手画脚？”


“哈，”罗雅平听得笑了起来，要是跟陈书记一起去，那她还真的无所谓了，“既然要走，不如现在就走，也不用通知明孝。”


“不通知？也好！”陈太忠先是愕然地扬一下眉毛，然后就果断地点点头，“咱们看到什么算什么，而不是看他们想让咱们看的内容。”


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主儿，说到就做，不过陈书记想一想，还是给王媛媛打了个电话，希望她能跟着一起去——王主任是计委的，应该有点眼光，而罗雅平身为年轻女性，有个搭档同行，是比较稳妥的。


然而非常悲催的是，王媛媛此刻正在跟畅玉玲谈工作，城区改造是建委的事，但是跟计委也有相当大的关系。


畅区长一听说，要去明孝考察，她自告奋勇，“头儿，王主任最近的工作很忙，我跟您一起去吧……明孝的城区建设，我也能提出合理的意见和建议。”


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顿得一顿之后，方始发话，“其实区里也离不开你……那行，一起去吧，咱们最多待三天。”


明天就周五了，五六日三天的考察，其实只占用一天工作时间，他如果坚决拒绝，难免要伤害畅区长的工作积极性。


于是三人坐着陈书记的别克，刚挂牌的北崇一号车，在六点半的时候，抵达明孝市。


“先不着急住，四下走一走吧？”畅玉玲坐在副驾驶上建议——不管别人怎么看，只要她坐陈书记的车，就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当然，大家也不好真的计较。


其次就是，她跟陈书记在一起，特别喜欢主动提建议，建议合理固然好，建议不合理，被陈书记训一顿，她也无所谓——总之，思维是很亢奋的。


现在就是这样，她认为，“观察一下明孝的夜间经济，也能看出来一些东西。”


“我先去火车站买张地图吧，”陈太忠叹口气，他承认畅区长说得有道理，但是没地图不行，而明孝这小小的地级市，报亭里都没有卖地图的，只能去火车站买。


全中国的火车站，基本上差不多，总是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人，陈太忠下车买地图的时候，罗雅平和畅玉玲也钻出车来透透气，旁边就有几个闲汉，袖着手过来，看着她俩若有所思。


不过还好，陈书记买地图很快，两分钟就回转来了，他一边看地图，一边往车边走来。


这时，就有闲汉发现了，此人拿的是地图，说明这是外地人，于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兄弟，去哪儿？”


“滚！”陈太忠看他一眼，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我操……”这位登时就恼了，才待发作，旁边有人拽住了他，冲着汽车努一努嘴，“别克，你别折腾了。”


“别克就咋了，恒北人也来海角得瑟？”中年人很是不忿，不过经过这个提醒，他也真没上来折腾的兴趣，只是不屑地哼一声，“开奔驰的也不见得就牛成这样。”


陈太忠也不理会这些人，上车之后，将地图收起来，打着了车。


“你怎么态度那么不客气？”罗雅平坐在后座上，笑着发问。


“火车站这种搭讪的，就没几个正经人，”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我求他们搭讪了吗？自己找骂，怪得谁来？”


一边说，他就一边驾着车，在明孝的大街小巷转悠，其实明孝也不大，主要的商业区，也就是南北两条街，东西三条街，不多时就转完了。


“这明孝，还真是很差劲啊，”畅玉玲坐在副驾驶，视野相当开阔，她就点评，“这才七点出头，除了火车站附近，街上都没什么人了，这热闹劲儿，还赶不上北崇的人民路。”


“所以说，夜间经济，体现了一个地区的活力，”陈太忠懒洋洋地接话，明孝的夜间，真的比不上北崇，不过北崇现在是一个大工地，夜间都到处有人施工，活力肯定是杠杠的。


下一刻，他跟这两位女士商量，“咱们不住市委宾馆，直接住翠竹酒店吧？”


既然是来暗访的，住市委的宾馆，就有点不合适。


“我无所谓，”畅玉玲只要跟陈太忠在一起，怎么都好商量，“雅平你呢？”


“订两个挨着的房间就行，”罗雅平也不是那种娇气的人，不过这明孝是小地方，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她希望离陈书记近一点，有安全感。


“要不吃了饭以后，咱们三个斗地主吧？”畅玉玲轻笑一声，“谁输了谁喝酒。”


“我玩得不老练，”罗雅平笑一笑，“喝茶行吗？”


“好了，先找地方吃饭，”陈太忠眼见前方就是个饭店，就放慢了车速，心说输了喝酒有啥意思？有本事输了的脱衣服。


不过，他跟自家女人在一起，才会那么玩，跟别人，还真没那个兴趣。


这饭店从外面看上去不小，进去才知道，不大一丁点儿，上下两层楼，一层楼的面积连七十平米都不到——不过，居然有包间。


这包间其实是隔断，陈太忠要了个包间，结果隔壁一桌人的话，这边都听得到。


有人大声嚷嚷，“咱明孝晚上，就没啥好玩的……李总，想玩就要去阳州，尤其是北崇，那里的小姐条正盘靓。”


“就是就是，”一边有人附和，“那里检查得很严，小姐也干净，不戴套都不怕……而且没人查。”

第4486章 鬼祟


尼玛，陈太忠嘴角扯动一下，看一眼面前的两位女同事，他自顾自地倒酒，“这个那啥……喝完斗地主哈。”


“我就一直不赞成你这个小姐合法化，”罗雅平幽幽地叹口气，饭店里的声音很嘈杂，但是她也听清楚了隔壁的话，“现在找小姐都要去北崇，这成什么了？”


“这叫用脚投票，”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他实在不喜欢这个话题。


小姐持证上岗，加上北崇大买卖极多，导致现在北崇小姐的素质急剧上升，也因此带来了不少人气，促进了北崇的繁荣——刚过正月，北崇持证上岗的小姐都超过四百了。


但是这个政策，本身是陈某人自己都存疑的，他也不想多加辩解。


因为是跟两位女士吃饭，陈书记也没怎么喝酒，大约四十分钟，三人就结束了饭局，然后驱车找到翠竹宾馆。


这个宾馆不算大，总共才六层楼，配套设施也很一般，不过在明孝，应该算是数得上的了。


三人开了两个房间，门挨门的，陈太忠进去之后，随便地冲个澡，坐在屋里看电视，他是带着笔记本电脑的，但是指望这宾馆里有网线，那是痴人说梦。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坐了一会儿之后，隔壁房间没有过来说要打扑克，他就跟前台打个电话，要了点啤酒上来，一边喝酒一边看电视。


喝啤酒喝到十点半，他脱了衣服打算睡觉，不成想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是干啥啊，”他披上宾馆的劣质睡袍，很不耐烦地打开了房门，“怎么回事？”


“陈书记，”罗雅平直接扑过来，抱住了他，“咱们换房间吧。”


“啥？”陈太忠很愕然发问，小罗是穿戴齐整的，小罗身后的小畅，也是穿戴齐整的，但是这十点半了，要换房间……谁和谁换啊？


“陈书记，是这样，”畅玉玲倒是神色正常，不过她的声音，也有点发抖，她将房门关上，压低了声音发话，“我们那个房间，三天以前死了一个人。”


合着这俩进了房间之后，罗雅平才说要去洗个澡，只觉得小腹一抽，刷地一股流下来了——大姨妈来了。


她出来的时候，带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但是这个……卫生用品，她没有带，包里就是两个护垫，于是她就问，畅区长你那里有这玩意儿吗？


畅区长有时候真的很热心，她说老朋友刚走，我真是没有，咱们出去买吧，我陪你。


可是这明孝的夜间经济，十分地坑爹，而翠竹的位置也不是很好，两人走了两里多地，总算找到一家百货用品商店。


晚上看店的是个女人，态度还可以，不过她听说，这两位是住在翠竹宾馆的时候，眼睛就是一瞪，“有没有搞错，才死了人呢……你们敢住那里？”


翠竹宾馆前几天发生命案，一个服务员不知道怎么想不开，就吃安眠药自杀了，警察过去调查一下，封了两天门，然后宾馆继续营业。


这一起案子，市里的电视台都报道过，女店主离翠竹这么近，当然知道。


“死了人的房间……就是三零三啊，”畅玉玲一伸手，也死死地抱住了陈书记，浑身上下都在哆嗦，“就是我们住的那个屋啊。”


“这个这个……咱们有话好好说，”陈太忠一手搂着一个，轻拍她俩的肩膀，真是左拥右抱，“行，给你俩换房间，其实，共产党人不讲迷信的。”


“咱们换宾馆吧，瘆的慌，”罗雅平说成啥都不想在这个宾馆住了，“不换地方，我是不敢住了。”


你就睡在我房间，我就不信这个了，陈太忠是真的一点不害怕，别说死人，有怨魂他都不怕，不过看一看这俩觳觫的样子，他最终点点头，“行，换宾馆吧。”


然后就是三人去退房，前台说要按半天结算，畅玉玲不答应了——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关键是你直接把我们安排进死人的房间，这不是欺负人吗？


照你这么说，那个房间以后我们就不安排人住了？前台的火气也很大，中国每天死多少人呢，他们住的地方，你就不要去了？


这一通吵，就吵了差不多五分钟，最终过来个男人，说不要吵了，退钱。


宾馆为了经营，就忍了这口气，但是大厅里坐着的一个男人见状，站起身一声不吭地走了。


陈太忠带着两女走出大厅，“这明孝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宾馆，去凯旋吧。”


“您对明孝挺熟悉啊，”畅玉玲笑着发话。


“我不比你俩强，只不过看一眼地图，就都记住了，”陈太忠指一指自己的脑袋，傲然一笑，谁敢跟我陈某人比记性？


三人说笑着，就往别克车走去，不成想迎面驶来一辆大轿子，尾巴一摆，驶出了院门。


就是这个甩尾的动作，陈太忠赶忙拎住身边两位女士，连退两步，才刚刚躲过。


这辆大轿子车，开得实在太过分了，三人不避让的话，铁定会被撞到，不过撞到的后果，也不会很严重，了不得就是地上打两个滚，擦破点皮。


陈太忠登时就火了，这种情况，一般人会认为是司机无德，但是他不这么看，对方绝对是有意的。


要搁给一般的外地人，遇到这种事儿，就只能忍了，车又没撞到你，想追究的话，没啥理由，可不追究的话，又要憋一肚子气。


事实上，司机这么做，还就是要恶心人。


可陈太忠哪里是肯吃亏的？丢下一句话“你俩稍微等一下”，然后飞速跑到别克车旁，着了车之后，箭一般冲了出去。


开车的司机，正是刚才坐在大厅里的那位，他打一把方向，欺压了对方一下，就说要驱车离去，不成想从后视镜上一看，居然发现有辆车追了上来。


跟我玩？他不屑地冷笑一声——他开的是大巴，不怕跟对方比身体，待对方追上来之后，他方向盘一打，硬生生地逼得后面的别克车就是一个急刹。


我倒要看你小子得瑟成什么样，陈太忠也火了，若他驾驶的是私车，直接就跟对方杠上了，不过公车的话，又是新买的公车，他也不想太不爱护公物。


两人就这样停停走走，驶出这条街道之后，大巴屁股一摆，上了一条极宽的道路，双向三车道的，陈太忠一提速，直接逆行超过大巴，方向盘一打，就要逼停大巴车。


这个时候，他就不怕对方撞上来了——他的责任小，不过为了防止对方有什么过激行为，他也没有带上罗雅平和畅玉玲，这就是铁下心思要跟对方死磕了。


他打方向，大巴也打方向，这时候，陈太忠才发现，马路前方不远有个院子，这辆大巴似乎要往那院子里开。


“还由得了你？”他冷哼一声，加速的同时，车头又是一摆，硬生生将大巴逼停在院子门口——没法再开了，再开就要撞墙上了。


陈太忠气冲冲地走下车，冲着大巴的车门就狠踹一脚，“小子，下来！”


开车的这位肯定不敢下来，他摸出手机打电话，同时一脸不屑地看着车下的年轻人——有胆子你把车砸了。


陈太忠当然有这胆子，看到这货躲在车上不下来，他扭头去打开别克车的后备箱，拎出一把小臂长的扳手，然后身子一纵，跳起老高，冲着驾驶室的车窗，狠狠地就是一扳手。


“嗵”的一声闷响，驾驶室的车窗登时就变成了蜘蛛网，司机吓得赶紧离开座位，眨眼功夫，第二扳手就到了，哗啦一声，车门的窗户碎做一地。


司机见对方伸手去拔保险栓，也真急了，上前就要跟对方抢夺。


陈太忠抬手就是一拳，他本是冲着对方的脑门去的，不成想司机一闪身，这一拳重重地砸到了肩窝上，那位的身子登时向后仰去。


“我让你再犯贱！”陈太忠打开车门走上车，几拳就将对方打倒在过道上，穿着皮鞋的脚又狠踩几脚，“开个大巴很牛逼？”


就在这时，院子里冲出四五个人来，一个个衣冠不整，还有人光着膀子叼着烟卷，要知道这才是三月初。


这帮人也不是什么好路数，有人手里拎着铁锹什么的，大声骂着，“我操尼玛，谁找事呢？”


“你要操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大巴车上走下来，冲着骂人的那位走了过去。


“我让你装逼！”这位想也不想，抡起铁锹，带着风声就劈了下去，这一下要是劈正了，掉半个脑袋都正常。


这就是打架打老了的主，他没有杀人的心思，这一铁锹下去，对方要躲的话，绝对躲得开，压住对方的气势之后，他跟着抡几铁锹，对方就只有跑路的份儿。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但是非常悲催的是，他误判了形势，对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一晃，不但躲开了铁锹，还对着他就冲了过来。


下一刻，他只觉得一股大力重重地撞到了他的肚子上，手中的铁锹登时把持不住，下巴重重地撞上上颌，身子也向后飞去。


昏迷之前，他有一点奇怪：这得有多大的劲儿……

第4487章 蛮横


这年头，敢动手的人也没多少，陈太忠打倒了持铁锹的这位，又打倒一个光膀子的，其他人就只敢围观，不敢冲上来动手了。


“一帮杂碎，”陈太忠冷哼一声，扫视众人一眼，走到别克车旁，拉开车门上车，驱车掉头就走了。


眨眼功夫，他将车开回翠竹宾馆，罗雅平和畅玉玲正站在门口等他，初春的深夜，天气还是有些凉的，这二位拎着大包小包，在风中瑟瑟发抖。


“上车，”陈太忠招呼她俩一声，待人上来之后，才笑着发话，“看来是不能去凯旋了，还是去明孝宾馆吧……玉玲区长去登记。”


“没问题，”畅玉玲开心地点点头，又好奇地发问，“追上人没有？”


“追上了，打了他一顿，”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那货还叫了几个人，要是光我一个人，玩残他们……有你俩在，咱们先去明孝宾馆住下再说。”


明孝真的不大，一眨眼的功夫，明孝宾馆就到了，这是市政府的接待宾馆，一般人不敢随便撒野。


畅玉玲拿出身份证，要登记两个房间，前台不答应，然后她又出示了工作证，前台一看是个副区长，想一想之后，就下不为例了。


畅区长挺会办事，给陈书记登记了一个套间，自己和罗区长住个标间。


陈太忠进门一看时间，十一点半了，才说要脱了衣服睡觉，又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还是畅区长和罗区长，合着这俩进了标间之后，总觉得身上阴森森的——刚从死了人的房间出来，真的膈应。


两人合计一下，得了，咱们去跟陈书记一起睡吧，大不了他睡里面的大床，咱们在外面沙发上将就一晚上，陈书记是年轻男人，身体又好，阳气重。


“你俩不至于胆小到这个程度吧？”陈太忠听说之后，是相当地无语，想了想之后，终于叹口气，“算了，不是每一次都能住上死人的房间。”


当然，卧室的大床，他就留给了两个副区长，自己则是走出门去，又跟服务员要一床被子，自己睡在沙发上。


服务员不想给他被子，陈书记还是拿出两个房卡，大致地说了一身，小姑娘想一想，明天能少打扫一个房间，这才应允了。


不过这三人的入住，可不仅仅是少打扫房间那么轻松，早晨六点多不到七点，就有警察过来，打听院子里那辆别克车的主人住在哪个房间。


前台哪里知道这个？她只是前台又不是保安，警察们也不敢在政府招待宾馆里胡来，就商量说，能不能让我们看一下客人的入住记录？


就在这时，陈太忠正好走下楼，他要带着两个副区长吃早饭，一个头缠纱布的家伙指着他就喊了起来，“就是他，砸我车的就是他！”


合着这位就是昨晚的大巴司机，处理好伤口之后，前来认人。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一个年纪轻一点的走上前来，沉声发问，“昨天你砸了辆大巴车？”


“只是砸了块玻璃，”陈太忠淡淡地回答。


“有种，”年轻警察竖起个大拇指来，似笑非笑地发话，“‘只是’砸了块玻璃？好胆色，跟我们走一趟吧，希望你到时候还硬的起来。”


“我什么时候都硬的起来，”陈太忠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然后一伸手，“证件！”


“你当我这身警服是假的？”年轻警察脸一沉，“我这警服就是证件！”


“没有证件，就可能是假冒的，”陈太忠一摆手，根本懒得理这二位，而是扭头看向前台，“服务员，餐厅怎么走？”


“你！”年轻警察手往兜里一揣，就要拿铐子，旁边年纪大的警察扯他一把，然后摸出警官证来，递给对方，“这是我的证件。”


“你算个识相的，”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拿过证件扫两眼，直接往口袋里一揣，“等着，我们吃了早饭再说。”


“小子你也太狂了吧？”年轻警察见同事老大哥的证件居然被拿走了，真是按捺不住了，“别以为开辆别克就牛逼，这儿是明孝，不是阳州。”


“再多说一个字，我揍你！”陈太忠不屑地看他一眼，又看向老警察，“李警司，我拿了你的证件……你有意见没有？”


“核实了之后，尽快还给我，”李警司面无表情地回答。


看到这三位大摇大摆去餐厅吃饭了，年轻警察的脸真挂不住了，他才要追上去，又被老警察拽住了，“我说你不要这么毛糙，先搞清楚对方是什么人行不？”


“一开始住翠竹的，能是什么人？”小警察很不屑地哼一声，他已经将昨天的事搞清楚了，这几人一开始是住翠竹宾馆的。


翠竹的档次不算太低，但是来明孝的外地人里，有官身的愿意住明孝宾馆或者市委小招，有钱的自然要住凯旋或者红楼——那里的娱乐比较多。


一开始选择住翠竹的人，就算有点来头，也大不到什么程度，他自是不害怕。


你这点观察力，还真是让我失望，老警察气得哼一声，对方明显是底气十足，相当地有恃无恐——你多打听一阵再发作，会死不成？


所以他冷冷地问一句，“你觉得，你打得过他？”


“咱亮明身份了啊，”那小警察听得也有点奇怪，“难道他敢袭警？”


“我亮明身份了，你没亮明，”李警司瞪他一眼，也懒得多说，而是走到前台处，“刚才那三个人，是用什么身份登记的？”


前台还是昨晚的——她八点钟才换班，她想一想，低声回答一句，“里面有个女人，是北崇的副区长，一个人登记了两个房间。”


“漂亮的那个？”李警司又低声问一句。


“难看的那个，”前台低声回答，那三位是夜里接近十二点才来，到现在不过七八个小时，她当然记得。


事实上，畅区长那个相貌，真的太让人印象深刻了，而跟她相伴的，男人高大威猛，女人娇美漂亮，却偏偏是她这个丑女来登记，前台想不记住都难。


“副区长……”李警司眉头微微一皱，低声嘀咕一句。


“副区长就怎么了？还是北崇的副区长，”小警察不屑地哼一声。


说是这么说，他们还是等了十来分钟，待这三位吃了早饭之后，李警司才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发问，“可以走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走了？”陈太忠看他一眼，不耐烦地皱一下眉头，“要问什么你快问，我马上还有事。”


“你要是再这么不配合，我就只能得罪了，”李警司脸一沉，“你砸车在先，打人在后……还是配合一下吧。”


“凭你也配得罪我？”陈太忠笑一笑，那是不以为然的笑容，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想让我跟你走？可以，把你们分局局长叫过来，告诉他，我叫陈太忠。”


“小子，你狂得没边了，”就在这时候，三四个汉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一个高大的光头，还戴一副眼镜。


他一步一晃地走过来，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就是你……砸了爷的车？”


“哈，”陈太忠笑了起来，“最后一句，麻烦你再说一遍？”


“干什么呢？”这时，两个保安走过来，将两边分开，“有什么事儿，出去折腾，这儿是明孝宾馆，不是你们胡来的地方。”


“还看什么？”光头眼镜男冲年轻小警察一努嘴，“包警官，搞起他来。”


“好了，别吵了，”李警司喊一嗓子，然后看陈太忠一眼，“你认识我们刘局长？”


“一个小小的分局局长，我需要认识他？”陈太忠不屑地哼一声，“我是想他没准会知道我……你去打电话，我很忙的。”


可是，李警司又怎么敢随便给分局老大打电话，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他冷笑一声，“原来刘局长未必认识你啊。”


“我说，你脑子里全是浆糊吗？”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慢条斯理地点上，“分局局长不知道我，你可以找市局局长嘛。”


“市局局长就认识你？陈……陈太忠？”李警司脸上的笑容，有一点诡异。


“我擦……”光头男子听到句话，登时尖叫一声，很难想象，一个男人居然有如此高亢的声线。


下一刻，他的眼睛就瞪得老大，声音也颤抖了起来，“您……您是北崇陈书记？”


“你都要给我当爷了，不知道我是谁？”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老大，我真不知道是您啊，”光头眼镜男双眼一眯，嘴唇一撇，看着就是要哭出声的样子，“要是知道是您，我怎么敢说那样的话？”


这些警察并不清楚北崇的情况，虽然两家相邻，但终究是不同省份，中间还有条河，下面的办事人员，哪里会把心操到那里？


陈太忠要找分局局长来，也是这个意思，他心里清楚，虽然祝涛要跟北崇合作，但这属于上层的决策，这些警察很可能不知情，分局局长应该清楚了——就算分局局长也不知情，市局局长总该知道。


要是市局局长还不知道，他就只能打电话给祝涛了。


可是警察不知道，不代表混社会的人不知道，北崇这两年的名声，不是一般的响亮，不管黑道白道，栽进去了多少好汉？

第4488章 建议


光头眼镜男，就非常明白陈太忠的厉害，他的大本营是在明孝，但是手底下的弟兄们找食儿，周边也都是要发展的。


所以他知道，北崇的新书记，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主儿，强势无比心狠手辣，而且最关键的是……人家敢跨省抓捕！


地北的警察，北崇抓过；朝田的记者，北崇抓过；连首都的大学生，北崇都抓过；更别说地北的人贩子，一家老小，直接连锅端了。


至于说黑道上的，地北的陈清，玩得比他大多了，陈太忠一句话，陈清就不敢回通达了。


事实上，他都知道陈太忠是黄家的人，跟前任省委书记郑文彬穿一条裤子的。


想到自家平白无故招惹了这么一个人，他真是欲哭无泪，于是他抬手给自己一个耳光，“陈书记，我就是一张破嘴，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太忠根本没兴趣搭理他，倒是那李警司见势不妙，转头带着人就往外走，“既然事主不计较了，那就没事了。”


“证件不要了？”陈太忠笑一声。


“这个倒是忘了，”李警司闻言转身回来，其实不要证件也无所谓，大不了补办一个，但是他这个证件留在对方手里，没准又要惹出天大的事来，他笑着发话，“还请陈书记还我。”


“还你可以，把你们分局局长叫过来……昨天的事儿，我也给你个交待，”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又扫一眼那年轻警官，“这小家伙不合适干警察，清退了吧。”


“你以为你是谁啊？”小警察登时又叫了起来。


“你他妈的闭嘴，”李警司呵斥小警察一句，然后赔着笑脸回答，“车主都表示不追究了，我们也就没必要做笔录了。”


“出警了，就这么走了？”陈太忠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我是很讲道理的。”


“那您说吧，”李警司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对方有多么可怕，他只是直觉地感到，此人绝对不简单，而车主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可是他想走，对方还不让走，这时候，他心里再没有疑问，这绝对是爷字号的人物了。


于是一行人就来到陈太忠的套间，沙发上还有一床被子，众人也只当没看到了。


就在这个套间里，陈书记把事情经过简单地讲一下。


不会听的人，就听到是陈太忠蛮不讲理了——人家大车甩了一下尾巴，你就追上去砸车打人。


可是现场都是社会上混的，自是知道这种行为有多么恶心人。


司机倒是想撇清来的，不过他跟翠竹的关系，真的瞒不过现场的乡亲，而陈太忠也特意点明，昨天我两个助手，就是睡在三零三的——那里三天前死过人！


做警察的最讲证据和逻辑，但是同时，他们见的事情太多了，也最是擅长自由心证，大家一琢磨就反应过来了，这根本就是没事儿故意恶心人。


至于说陈太忠追上去砸车打人，那就是说明，此人不但底气十足，更是年轻气盛，一点亏都不肯吃——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是故意的，但是丫就不讲证据，正是所谓的快意恩仇。


其实……就是一场民事纠纷，苦主有点不甘心，但是苦主的老板不想追究了，李警司做完了笔录之后，也不让陈太忠签字，而是斜着眼看光头男，“那……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算了，”光头眼镜男点点头，“是我的人冒犯在先，挨打、车被砸都是活该的。”


“听起来你挺不服气？”陈太忠嘴角一撇，似笑非笑地发话，“那你开个价。”


“我真没有不服气，”光头男吓得额头都渗出汗来了，他可不想哪一天被稀里糊涂地跨省抓走，“要不我赔您点精神损失费好了。”


陈太忠的难招惹，是众所周知的，一旦被莫须有的罪名抓走，能囫囵回来都要烧高香了。


李警司知道陈太忠是刺头，可他还真没想到，此人能吓得大名鼎鼎的“二踢脚”屁滚尿流——说实话，他真不知道，北崇的书记为啥能这么牛逼。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做出一些决定，想一想之后，他点点头将笔录往桌上一丢，“既然调解了，这笔录就没用了……陈书记，能否将我的证件还给我？”


“你还不算太笨，”陈太忠一抬手，将证件丢还给他，冷笑着发话，“其实我很希望你立案的，不过我得给祝书记一个面子。”


“祝……祝书记？”李警司下意识地接住了证件，不过紧接着，他就石化了——你是说市委的祝涛祝书记？


下一刻，有人推门而入，紧接着就是爽朗的笑声，“哈，太忠，来我明孝不打招呼……这事儿做得有点不地道。”


门外进来四五个人，打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明孝市党委书记祝涛。


在场的其他人登时就震惊了，一屋子人都不敢说话，只有祝书记的声音，还在房间里回响，“罗区长也来了……我给你打了不下五个电话，总算把你请来了。”


噗通一声轻响，却是那满头纱布的司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在惊吓之余，他的心情分外地荡漾：尼玛……你们来头这么大，去什么翠竹啊？


祝涛也大致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实上，宾馆的消息，是一个保安经理汇报过来的——市政府的接待宾馆，有市委的耳目很正常。


“祝书记，我们想自己走一走，看一看，”罗雅平微笑着回答，“陈书记说了，贴近生活，朋友之道。”


我操，李警司的身子也想往下出溜——合着这也是个区长？还跟祝书记这么熟稔？


“嗯，多走一走总是好事，”祝涛笑眯眯地点点头，又扫一眼在座的人，“这么多人在这儿……有事儿？”


“没事没事，”这次是那年轻的警察反应过来了，头也不回快步就走了出去，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


祝涛见这些人都离开，才哼一声，“太忠，你要处分谁？”


“风气……不好，”陈太忠想一想，最终摇摇头，“我们就是退了个房间而已。”


“翠竹吧？让它再停业一个月整顿，”祝涛轻描淡写地发话，诸般事情，他是了然于胸的，“你们再走一走看一看，我并不多干涉，让小王陪着你们，以免再发生不愉快。”


小王就是祝书记的秘书，从市政府跟到市委的。


不过这话说完之后，祝书记犹豫一下，接着又说一句，“算了，你这儿女同志比较多……让组织部小卫来吧。”


不多时，组织部的小卫来了，这也是个女同志，叫了个男同志的名字，卫有志，小卫也是二十七八的模样的，年纪轻轻就是干部一处的副处长了——其实应该叫干部一科，不过卫有志是正科。


卫科长身材不算太高，但是相貌着实可人，也就正应了那句话，出美女的就是组织部和宣教部。


卫有志知道祝书记很重视这一行人，表现得也很乖巧，一路上不该出声的时候绝对不出声——事实上，陈太忠他们接下来了解的事情，也没遇到什么抵触。


那光头的眼镜男，联系过陈书记两次，想要摆酒道歉，这是道上人物，卫科长也不好随便插嘴，陈太忠倒是直接表示，不用摆酒了，你把自家那摊事管好就行了。


眨眼功夫，三天就过去了，周日晚上，祝涛出面，宴请北崇的三位领导。


说句实话，陈太忠一直没想清楚，以祝涛这市委书记之尊，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客气——而且以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那时的祝市长，似乎也没把他放进眼里。


不过针对明孝的现状，北崇的三人还是给出了一些建议，农业是要抓的，招商引资是要搞的，人才是要引进的，尤其是工业，明孝的工业也很薄弱，以往的瓶颈是电力，清阳河水电站启动之后，能很大程度地缓解电力不足。


他们说的，基本上是老生常谈，只有农业口上有点新意，北崇下一步要打造农业基地，明孝若是能及时跟上的话，将农业发展起来，能搭上北崇的顺风车。


这涉及到北崇近期发展观点的改变，因为他们的帮助和带动，敬德、五山和北郭等县区，也纷纷地搞起了大棚，不过因为缺乏有效的销售渠道，很多人就将货物运到北崇。


现在的物流中心，已经相当有规模了，而有大量的蔬菜瓜果支撑，越发地吸引了路过的车辆，用陈太忠的话来说就是——终于有了可以大量往外销售的东西。


而物流中心能这么火爆，跟陈书记当初的决定是分不开的，他没有阻止外县区的人过来学习农业技术，现在就收到了丰厚的回馈——几个县区的农户，帮北崇支撑起了这个平台。


物流中心给农户带来了好处，给北崇带来了更大的好处，陈太忠就认为，咱不能光埋头种地，也要把北崇的销售平台经营好。


他在会上强调：无农不稳、无商不富、无工不强。


正是因为尝到了这个甜头，北崇三个领导一致认为：明孝愿意的话，也可以借用位于北崇的这个物流中心。


虽然这是典型的小吃大的节奏，但是经过几年的经营，阳州物流中心已经是相当有名了。

第4489章 明孝的规划


虽然都是些老生常谈，祝涛听得还是津津有味，其实要说发展的路子，就是那么些内容，关键是看有没有用心去搞，有没有大力去抓。


至于说借北崇的物流中心，祝书记也没多大的排斥。


要说起来，明孝也是位于三省交界处，完全可以不理会北崇，自己搞个物流中心，但是祝涛不这么看，物流中心好搞，可这个人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聚拢起来的。


北崇搞这个物流中心，差不多搞了三年，其间还有不少大宗货物进出，比如说苎麻、煤炭、石子之类的，才经营到眼下这种程度，明孝要搞，不会比北崇更顺利。


所以祝书记不排斥这个，虽然在饭后，就有人提出，北崇要咱们以大就小，跨省去捧场，这有点过分。


更有人担心，说这个物流中心越搞越大，万一恒北的其他地市也进入这个中心的体系，咱做为外省人，肯定要受到排挤——拿现在对他们的支持，换个将来被排挤，划得来吗？


这有什么划不来的？祝涛很不屑地笑一笑，没有这个物流中心，咱的农产品怎么卖出去？要先为农民们着想。


至于说将来……将来咱也可以搞物流中心的嘛，眼下不需要把太多精力放在这个上面，三省交界处，一个省一个物流中心都可以——你们搞清楚，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大的物流平台。


祝涛的想法很简单，在他的任期内，搞好本地物流中心是比较勉强的，那就顺其自然好了，下一任想搞，那是下一任的事情。


事实上，陈太忠的想法跟他有点接近，现在北崇物流的便利，是别人不能抗拒的诱惑，目前只管做大做强即可，至于说其他省也搞物流中心，他并不担心——组成一个物流大平台也不错，经济这东西，有了规模才会有效应。


而且他很确定，只要自己在北崇一天，北崇的物流中心肯定占主导地位，若是下一任或者下下一任不争气，他也没法子不是？


不过祝涛想谈的，并不止这些，吃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出声发问，“最近想跑个新能源项目，太忠你认为，风能好一点，还是太阳能好一点？”


“新能源项目？”陈太忠愕然，心说老祝你这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新能源是主流，他知道这一点，小小的北崇区都能搞油页岩，人家堂堂的明孝市就不能搞新能源？


沉吟一阵之后，他才谨慎地发话，“这两个项目，我都不是很熟，光知道太阳能项目很难批，当初我还想搞多晶硅，后来放弃了……这不光要跟国家要钱，还要看省里的支持。”


“这个我知道，”祝涛笑着点点头，“总是要努努力，试一下。”


他的话说得很含蓄，这种事，哪怕不是同一个省的，能少说也要少说。


不过陈太忠听出对方的语意了，心说这家伙果然是跑钱有一套，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明孝的风力资源很丰富？”


“还行吧，”祝涛点点头，“而且有清阳河水库，蓄能很方便。”


你能利用清阳河搞，岂不是我也能搞？陈太忠的脑子里，突兀地冒出这么个念头来，不过下一刻，他就将这个想法抛出脑子：他在北崇，能做的事情太多了，犯不着抢这么个创意。


而且风力发电，他也不是一点不知道，投资太大见效慢，祝涛可以惦记，可他没资格惦记。


想一想之后，他提出合理化建议，“哪个项目好，我也不好说，但是明孝的工业不多，要是我来选，就选个拉动经济能力强，周边产业多的项目。”


“太忠这个说法不错，这些方面，我们需要综合考虑，”祝涛笑着点点头。


但是他嘴上说不错，眼中却有点不以为然，很显然，这些也都是他已经想到的，“还是想听你给我们选一个……你这可是一贯正确。”


“不是吧？”陈太忠听得就笑，他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名头，居然传到海角来了，“这种名头，我可承受不起。”


“你就帮着了解一下，一周内告诉我答案就行，我也不能多等了，”祝涛摆一下手。


“那我帮问一问吧，反正各有利弊，太阳能感觉还靠谱一点，”陈太忠见他坚持，也就不再矫情，“不过从政务院到科技部，对太阳能太重视了，我有种感觉，很快就会产能过剩……那就要面临大洗牌了，就像以前的彩电业，和现在的手机业。”


“狭路相逢勇者胜嘛，”祝涛不以为然地笑一笑，没有这样的傲气，当什么的市委书记？“事实上，我也是看好这个太阳能……对了，我还想搞点焦炭，让海潮给弄点？”


海潮俩字一出口，陈太忠就知道，这个要求拒绝不了，于是点点头，“这个好说，我帮你们介绍一下，具体你们谈……明孝要焦炭干什么？”


祝涛找陈太忠合作，解决焦炭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他不是买不来焦炭，是买不到便宜焦炭，直接跟海潮谈合作，双方又缺乏合作基础。


听到对方这么回答，他心里就高兴了，于是笑着回答，“我明孝有铁矿啊，有不少陆海人愿意在这里投资，不过季通市跟我们抢得厉害，焦炭是我们的短板。”


季通跟明孝挨着，两市之间存在竞争很正常，事实上，季通想卡的话，能卡掉大部分省内公路运输的焦炭——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存在的可能。


“陆海人……”陈太忠沉吟一下，方始发问，“小铁厂？”


“没错，”祝涛笑着点点头，“这个东西拉动地方经济，效果很明显。”


你这重污染的玩意儿，我还真是学不来，陈太忠听得有点无语，不过污染是明孝的事，只要不关系到北崇，他就无所谓，“那行，等吃完饭，我就跟海潮的人联系。”


吃完饭，北崇三人就上路了，来到区里也不过才九点半，陈书记回到小院之后，给林莹打个电话。


果不其然，小林总对明孝的小铁厂兴趣不大，海潮是做惯大买卖的，就说我也不跟他们谈了，你做主就好。


做买卖的，哪儿嫌认识人多的？陈太忠笑着劝她，对他来说，这种事情能不介入就不要介入，对干部来说，公家的事和私人的事，一定要分开，要不然早晚出问题。


就算不出问题，也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林莹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她借机撒娇，说那我过几天过去，不过到时候你得陪着我，也好让明孝知道，我是冲着你的面子去的。


过几天，我还真忙，陈太忠苦笑着回答，开春这段时间，政府工作本来就忙，又赶上两会，京城邵国立结婚，而八一礼堂那块地，他也得过去看一看了。


周一周二惯例是大会小会，然后又有林业厅领导下来，检查阳州的退耕还林情况。


一直忙到周五，陈太忠才抽出时间，打算去一趟朝田，结果畅玉玲和罗雅平听说之后，纷纷要求组队一起走，周末了，她俩也想回家。


既然是这样，陈太忠也就不差再问一问靳毓宁，你回不回朝田？


靳书记本来是没打算回家，不过陈书记都开口了，又有两个副区长同路走，他要是实话实说，那不但是拒绝领导的关心，也是自绝于同事。


于是他笑着表示，好啊，我爱人的堂妹搞了一个打字复印店，后天开张，我正琢磨去捧场呢。


这次去朝田，就是四辆车了，别克打头，两辆桑塔纳两千紧随其后，最后是一辆帕萨特——事实上，再往后还有一辆捷达王，那是农业局胡局长的座驾，自打区里领导换了车之后，下面行局也就纷纷动了起来，一夜之间，北崇的公车就大变样。


除了少数几个实在贫穷的行局，比如说民政局啥的，大部分的行局都换了车。


不过这公车新了、多了，利用率却是有所下降，前三辆车里，全部是只有司机一个人，第四辆车，靳书记捎了纪检委的两个同事，去朝田办事。


不管怎么说，五辆车组成车队，高速路上疾驰而过，也是很壮观的景象。


车队是下午四点出发的，按计划九点半能抵达朝田——随着恒北省高速公路的完善，从北崇到朝田，基本上五个半小时左右能跑完，不再是以前的七个半小时。


开了三个小时之后，陈太忠决定让大家歇一歇，打点水嘘嘘一下，顺便吃点东西啥的，于是在即将路过一个服务站的时候，打个电话通知身后的畅玉玲，让她再通知后车。


不多时，别克车压下了速度，带领大家进站。


一行五辆车，虽然没什么豪车，但都是公务用车，又是簇新的这一种，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陈太忠没兴趣进服务区的餐厅，就是去卫生间嘘嘘了一下，然后拎起车上的保温瓶，给自己冲了一碗泡面，再撕开一袋芥辣丝咸菜，三口两口就解决完了。


他不进去吃饭，就是想控制时间，尽早上路，不过罗雅平和畅玉玲还是进了餐厅。

第4490章 路遇


“女同志就是这样，”陈太忠吃泡面之际，靳毓宁走了过来，他拿着一块面包，一边吃一边发话，“服务区能有什么好吃的？还非要进去吃……吃饱了开车，容易犯困。”


正说着呢，他的眼就直了，“我操，这不是……这不是敬德的车吗？”


陈太忠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才发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停着一辆桑塔纳，他们进服务站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有些车牌不注意，还真不好发现。


而且服务区的灯光虽然明亮，但照在车上有些变色，陈书记细细看一下，才发现是暗红色桑塔纳，“这不是……连晓那辆？”


“应该是给了李县长吧？”靳毓宁哼一声，奚玉的座驾再破，也是辆奥迪，连晓就算坐惯桑塔纳了，也不会容忍新县长坐奥迪，换车是必然的。


他俩在这里聊天不说，罗雅平和畅玉玲进了餐厅，发现陈书记没跟进来，扭头一看门外，知道陈书记在冲泡面，就随便买点饭菜吃了起来。


畅区长吃得快，不到十分钟，一碗米饭、一碗汤和半个鸡腿就下肚了，剩下半个鸡腿她不吃了——实在太难吃了，腥味重还咬不动，“雅平快点，头儿在外面等着呢。”


两人的性情，一直是不怎么相容的，不过近期有所好转，尤其是在明孝期间，两人曾和陈书记共处一室，还睡在同一张大床上——陈书记在客厅，所以关系缓和很多。


“我就吃不快，”罗雅平咽下一口米饭回答，然后她脖子就是一直，赶忙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一口，抻着脖子差不多挺了五秒钟，才连拍几下胸口，长出一口气，“看……又噎住了。”


“那就别吃了，你看我这鸡腿也没吃完，”畅玉玲一想到陈书记在外面等着，就特别着急，“不能让领导等咱们吧？”


“我再喝两口汤行吧？”罗雅平也是真是无奈了，她忍不住要说一句，“玉玲，陈书记跟你……没可能的。”


“我是说不能让领导等咱们，你说什么呢？”畅玉玲黑着脸回答。


“嘿，这不是小罗吗？”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然后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招呼一声，“这是……回家？”


“刘县长你好，”畅玉玲站起身来，跟对方打个招呼——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敬德县的新县长刘新革。


两人在朝田就认识，刘新革是建委的，畅玉玲的父母是水木大学的，这个学校的土木工程也相当牛叉，北梁南杨不是开玩笑，建委里有不少领导出身于此。


不过认识归认识，畅区长知道，陈书记对敬德新来的县长相当不感冒，甚至有传言说，财务局崔重山表示——跟敬德有关的钱，连书记可以过来要，其他人的账，我不卖。


崔重山是北崇的钱袋子，权力极大，但是他权力再大，也不该有这种胆子，于是大家就猜测，这其实是陈书记看敬德的新县长不顺眼，授意崔局长这么说。


更有传言说，陈书记还指使人在敬德活动跳票，选下这个县长来——不过这个传言，就有点人云亦云，听起来不是很靠谱。


“那一起走吧？”刘新革对畅玉玲挺热情，事实上，他在到了敬德之后，就深切地感受到了地方上的那种不信任，为此，他甚至有点愤愤不平——你们都知道“怜香惜玉”了，难道奚玉那个贪官，就那么值得你们留恋？我就不值得你们期待？


这份不平，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扼杀，不但县里的人不买账，北崇的人也不认他——陈太忠一句话，就让别人都没兴趣跟他接触，他初来时的豪情壮志，显得是那么可笑。


刘县长的发展，真的太难了，连晓是从县长升上去，政府里本就有一套人马，现在接任县委书记，又有陈太忠的支持，真的是一呼百应。


他这个县长在敬德县，就是个笑谈，而且就算是笑谈，位子都不保险——他得防着陈太忠撺掇人，把他选下去。


每每念及于此，他总是要感叹，省建委的过错，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


他为此也琢磨过，知道畅玉玲这个熟人，也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不过非常遗憾的是，畅区长对他的电话，从来是不假辞色，只说你做好陈书记的工作，那我们就都好说。


可陈书记的工作，又哪里是那么好做的？


眼下在高速路的服务区偶遇畅区长，他自是要多说两句。


不过畅玉玲哪里有兴趣跟他一起走？总算是畅区长的本性不坏，“我们陈书记在外面呢，有什么事，你跟他说吧……我们副职，做不了主。”


罗雅平在一边听得明白，知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敬德新县长了，于是也再顾不得喝汤，站起身来，“玉玲你们聊，我先走了。”


“雅平你等等我嘛，”畅玉玲挪动着两只短腿就追了出去，“本来是我在等你的！”


此刻，陈太忠和靳毓宁已经解决掉了手上的吃食，人手一根烟，正站在那里闲聊，陈书记说，我看这个天气，没准今晚就要下雨……啧，这俩怎么还不出来？


话音未落，那俩就出来了，后面还跟出来一位，陈书记一看不高兴了，“刘新革你追着我的副区长干什么？找事儿？”


“没有啊，陈书记你误会了，”刘新革也知道他在门外，见面只是讪讪地笑一笑，“我跟畅区长以前就认识，打个招呼而已。”


“这招呼打的，”陈太忠冷哼一声，也懒得理会，这也是刘县长在跟畅玉玲打招呼，要是跟罗雅平这么打招呼，没准他就要想歪了——小畅那相貌，还是比较让人放心的。


他正要转身上车，身后刘新革又发话了，“陈书记，麻烦你留步，我有两句话跟你说。”


“嗯？”陈太忠转过身来，淡淡地看着对方。


“我这次回来……也是要给厅里做工作，”刘新革将声音压低，轻声发话，“你我之间，不能再继续误会下去了。”


“哈，”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会在意你的误会？”


“这样，是我争取让厅里纠正错误，”刘新革换一种说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当然，我的能力可能有点不足，但是我会努力的。”


陈太忠冷冷地看了他足有十秒钟，转身向别克车走去，“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就别乱说话。”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把这可怜的家伙逼得有点急了，可是这年头，他同情别人，谁来同情他呢？只说科委房地产这一块，建委逼得那么狠，科委真的缩了，那损失得有多大？


车到朝田，就是九点半了，罗雅平、畅玉玲和靳毓宁都是各回各家，陈太忠则是有孟志新接待，住进了粜米渠工地。


粜米渠工地这里，人事厅的两栋小高层已经封顶，北崇办事处也起到了八层，十二层就可以封顶了，不过要跟着人事厅的进度走，大家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不过孟志新已经在人事厅宿舍租了两套房子，粗略地装修了一下，里面设备设施也还算齐全，陈书记在此下榻，倒也能将就。


陈太忠在朝田，没什么女朋友，又不喜欢出去打野食，于是就一边喝啤酒，一边扯着孟志新闲聊，聊到十点的时候，猛地想起，其实有两个领导的电话，还是要打一下。


欧阳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迷迷糊糊，似乎是喝多了的样子，“我在首都开会呢，嗯，有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处理……咱不欺负人，也不能让人欺负了。”


欧省长在首都，那么，岳部长也该在首都吧？陈太忠迟疑一下，他这次来朝田，目的是很明确的，真没想着要用这二位做什么，就是打个招呼而已——他在朝田能称得上奥援的，也就是这两位了。


猜测归猜测，岳部长的电话还是要打的，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岳黄河果然也在京城，两会了，大佬们就都在京城。


此刻，蒙艺、黄和祥、郑文彬和马飞鸣这些，也应该在京城吧？真不知道，此刻的那里，该是如何地热闹，陈太忠默默地收起电话，大声打个哈欠，“要休息了，老孟你也睡去吧。”


孟志新闻言去了，陈书记想一想之后，又给李世路打个电话，想了解一下八一礼堂那边的细节，不过李世路这家伙不知道在干什么，居然不接电话。


说不得，他又给牛晓睿打个电话，却意外得知，牛记者正独自在家。


牛主编住的房子，是她的外婆留下来的，以前是对外出租的，等她回国之后，就住在了这里，两居室的房间并不大，也很老旧，不过胜在无人打扰。


牛晓睿是心痒难耐，盛情邀请他来，陈书记知道没有外人，自然也就不会客气，民居正经还安全点，不过牛主编忘情的时候，响动是很大的……


第二天上午六点半，陈太忠醒转了来，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愣了差不多五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牛晓睿的家里。


看着身边熟睡的佳人，他想抓着晨练一下，不过牛主编死死地拽着被子，迷迷糊糊地求饶，“真不行了，太忠，都要磨破了……”


陈太忠叹口气，起身去厨房，煮了几个茶叶蛋，转身开门走了。

第4491章 京潮困境


大约早晨七点五十，陈太忠驱车来到了京潮公司的筹建处。


此刻的筹建处还没上班，几个职工正洗漱和吃早饭，陈书记走下车，“把张志平给我叫过来。”


张志平是筹建处的负责人，据说是孙淑英的什么亲戚，此人对土建并不是很了解，但是毫无疑问，京潮在朝田的一应业务，他是最高决策人。


张总很快就过来了，他在工地上一言九鼎，但是陈书记跟孙淑英论交的，他的份量还是轻了一点，没办法摆架子。


陈太忠昨晚跟牛晓睿在一起，可并不仅仅是盘肠大战，他将京潮最近的情况也摸清楚了，“四方厂的宿舍，解决了没有？”


“没有，”张总郁闷地叹口气，这四方厂以前是军工厂，厂址在朝田郊区的大山里，省军区在八一礼堂划了块地给他们，就拿来做联络处和干部家属宿舍——当初的省军区地盘太大了，根本不差这一小块地。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很多军工厂军转民了，四方厂也是如此，脱离了军工厂的序列，不过这块地还是保留了下来，并且还私搭乱建了不少门面房，还有几栋小别墅。


京潮的人收这一片地，就遇到了强烈的阻挠，虽说这片地里的不少住户，根本就不是四方厂的人，但是厂里也有不少老人住在这里。


因为大家相互熟识，就集体抵触京潮的拆迁条件，事实上，这些人对部队的怨气不小，好好的军工厂转产民品，而民品的销售又不佳，大家都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所以他们的口就张得很大，别人能答应的条件，他们不答应，私搭乱建的门面房要换成正规的不说，面积还要翻倍，对住宅的补偿面积也要加大。


有组织和没组织就差这里了，一个厂子出来的，相互通气真的不要太轻松。


对上这种事儿，连孙淑英也要头疼，厂子转产民品了，部队上就不太好施加压力，却还有点香火情——尤其是省军区同意置换这块地，让她赚得盘满钵满，已经太给她面子了，她也不好动用省军区的力量。


至于说强调这地原来是省军区的？咱不带这么开玩笑的……早就落袋为安了。


那么，答应对方的条件？别逗了，这块地上跟部队有关系的单位，真的不要太多，答应一家好说，别家看着眼红怎么办？


而且，四方厂的人提的条件太过分，孙淑英也就不可能答应——还不够丢人的。


这么一来，按说就是该马颖实出动，帮忙摆平这些人，可偏偏地，马公子这会儿要看笑话，张志平对此耿耿于怀，“好像看我们被动，他能多块肉似的……还不是指望我们退让，他好改动规划？”


他的话是这么说的，但陈太忠并不完全当真，昨天在牛晓睿家里，牛主编赤着身子躺在他的怀里，解说了其中的关窍——别人只看到马颖实不管，其实真要强拆四方厂，起码要动用防暴警察或者武警……马公子不想带给老爹太多压力。


相较而言，陈书记更愿意相信牛主编的话，她是局外人，看得比较公平。


而且她还说，就这片宿舍里，很有几个小混混，也是叫嚣着，要豁出命来保卫家园。


牛晓睿能知道这么多，非是无因，因为陈太忠的缘故，她跟京潮公司有接触，还弄了不少广告，写了些软文。


不过陈太忠虽然心知肚明，也不能直接说京潮的不是，他只是微微颔首，“嗯，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们有什么打算，你不知道吗？张志平看他一眼，不过现在是敲定的时候，他也不介意重复一遍，“目前是希望，北崇能伸出援助之手，孟处长说，这个事情得您拍板。”


对现在的京潮来说，部队不好动，地方上又不配合，那么能成建制扯出的人马，就是北崇了——不说协防员，只要陈太忠出面招呼一声，在朝田的北崇人也不愁拉出三五百号来。


这种事情，孟志新当然做不了主，别说他没那个影响力，有那个影响力，他也不敢胡乱决定——必须得陈书记拍板才行。


陈太忠知道这个说法，但是他还是要对方明确说出来，“我北崇怎么伸出援助之手？”


“做不通工作，就要考虑强制执行了，”张志平也知道，对方等着自己主动说。


“强制执行，可能让北崇背上非议，”陈太忠淡淡地回答，“北崇人一向是讲道理的。”


“那陈书记肯定有成熟的想法了，我洗耳恭听，”张志平也不跟他争，不过他身靠孙淑英，也是有恃无恐，就多少挤兑对方一下。


“先宣传吧，争取把大义拿在手里，”陈太忠并不介意强拆，但是他很注意形象，就算搞强拆，也要拆得有理。


“这个宣传……该怎么搞呢？”张志平继续请教——或者说继续挤兑，“我们的拆迁条件，其实他们每家都知道了。”


“啧，”陈太忠无奈地叹口气，“可惜不是在北崇，要不然有个公示牌就行了，他们知道不知道无所谓，得让无关的人知道，咱们的拆迁条件是很优厚的……舆论也是阵地，你不占据，就要被别人占据。”


“陈书记你是说……打广告吗？”张志平听明白了，不过他有点迟疑，“这拆迁条件也打广告，好不好呢？”


这年头，售楼的打广告很常见，但是拆迁条件打广告的，还真是少见，条件一旦透明化了，开发商就无法以最低成本，获得最大利润——老实人就不那么好欺负了。


而优厚的拆迁条件一旦被公布，不但成本增加，更是会让其他房地产商陷入被动——人家京潮是那么拆迁补偿的，你们这么补偿，太不厚道。


老百姓并不傻，尤其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大家都会横向比较。


京潮一旦这么搞，就成了行业里的另类，坏了规矩，会被人围攻的。


“公生明廉生威，有什么不好的？”陈太忠对此嗤之以鼻，他也想得到，此举可能会引发众怒，但是那又怎么样？“你京潮在朝田就这一个项目，开发完就走人了，何必在意别人怎么想？”


张志平想一想，缓缓点头，“也是这个道理，不过会不会显得……显得底气不足？”


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那份自矜，开发商自曝拆迁条件……感觉很耻辱的样子，尤其是对京潮这种来自京城的公司来说。


“公平公正……才能有底气，”陈太忠很无语地看他一眼，心说你丫就是一商人，比我的官僚思想还严重。


沉吟一下之后，他又补充，“光报纸上打广告，效果未必有多好，嗯，还要有噱头，我觉得这个……比基尼美女挺不错。”


“比基尼美女？”张志平听得嘴角抽动一下，心说有没有搞错？来自京城的房地产公司，什么时候堕落到这一步了？


不过这个例子一举，他就大致明白对方的思路了，比基尼美女是干什么用的？是用来吸引眼球的，陈某人是想让这个拆迁条件，成为街头巷尾谈论的焦点。


宣传几天之后，如果还谈不拢，北崇人下手强拆，就不怕人做文章了——大家可以查一查，在强拆之前，人家京潮可是大力宣传政策来的。


如此一来，连民意都不好绑架。


张总在很短时间，就搞清楚了陈太忠的思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子颇有可取之处，虽然要花费点钱，但是能占据大义，也算是一劳永逸。


不过，用比基尼美女……这还是有点夸张吧？张志平心里百感交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说起来陈太忠，一致认为此人是怪才了。


张总沉吟片刻，最终苦笑一声，“请模特的话，又得花点钱了，希望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吧。”


“请模特？”陈太忠侧头看他一眼。


“最少也得是模特，还得是那种起码一天三千的，”张志平对这个行情多少知道点，“素质太差的话，会连带影响小区形象，要造成影响，起码要请一周。”


“这也没多少钱，”陈太忠哼一声，“请五十个模特，也就一百万……连续一周的买卖，这些费用能打个折吧？”


一百万只为了宣传一个拆迁条款，张志平心里暗暗撇嘴，而且他很清楚，就算是五十个模特，也很难找到那些个顶个一等一的。


于是他叹口气，“模特的来源，也是个问题，我在恒北没有这样的门路，要是从京城找，价钱怕是下不来……还得负担来回机票和食宿。”


他手里的权力确实很大，京潮也不是小公司，然而，再大的项目，也要强调成本控制，“您要是在恒北没有门路的话，这个事儿我得跟孙总商量。”


“我哪儿有这种门路？”陈太忠看他一眼，不过紧接着，他就是一怔，“未必一定要模特吧？”


“个头不要求太高，但是脸一定得好看，身材也不能太差了，”这就是张志平的底线了，找上那些相貌平庸的女孩儿，就尽显小家子和土气了，还真不够丢人的。


“你要这么说，那倒是好办，”陈太忠笑着点点头。

第4492章 有备无患


“好办？”张志平讶异地看陈太忠一眼，想一想又强调一句，“陈书记，这不是光把人找来，她们还得敢脱，当众只穿三点式……而且这天气，也不是很热。”


时下的社会风气，比几年之后的无下限时代强出一些，一般的良家女人，尤其是美女，大多数还不习惯只穿着胸罩和内裤出门，更别说被人围观了——美女愿意，她男朋友也不答应。


“那当然了，”陈太忠很不屑地看他一眼，“你不会以为我连这个都没想到吧？”


“那就拜托您了，”张志平笑着点点头，“我去跟孙总汇报一声。”


“别拜托我，是你去联系，我只管介绍，”陈太忠断然拒绝，你以为你是谁？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拜托您了——凭你也配使唤我？


张总先是一怔，然后就想到，自己的措辞可能不够恭敬，于是歉然地笑一笑，“倒也是，那我该去哪儿联系呢？”


“去北崇，我们那儿有特殊从业人员，别的不说，挑几十个脸蛋好的，绝对没有问题，”陈太忠慢吞吞地回答，“敢脱，还便宜……我估摸一天一千就下来了。”


对那些失足妇女来说，穿三点式算多大事？


北崇的特殊从业人员里，真不乏那漂亮的，不过做模特的话，身材是硬伤，气质也是硬伤，口音和言谈举止，还是硬伤。


可只看脸蛋的话，北崇挑出一百来个满足条件的，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特殊从业人员……失足妇女？”张志平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他对北崇的小姐持证上岗一事，比一般人清楚得多——孙淑英评价，说陈太忠有点不务正业。


事实上，张总也承认，有些小姐的脸盘，比模特还要好看，不过综合素质差点，别说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张嘴也多半是粗声粗气，嗓音沙哑，风尘味十足，一听就是夜生活过多了的那种。


可是要这些人来做广告，那还真是可以，不过……我怎么就觉得，这事儿这么别扭呢？


“不愿意就算了，”陈太忠见他这副模样，转身就背着手走出院门，“你从京城包机雇模特吧……真还以为是我求你？”


其实提这个建议的时候，他的心情也挺复杂的——这大约就坐实了哥们儿鸡头的名声。


“陈书记，陈书记，”张志平见状，赶忙走上前两步拦住他，赔着笑脸发话，“您这个建议，我觉得很有可操作性，不过……平时没琢磨过这个，您容我跟孙总请示一下行不？”


陈太忠摆一下手，也不回答他，跨出院门，自己一个人去小区里转悠了。


他转了一个来小时，走到一个石头长凳边坐下，摸出一根烟来默默点燃，小区的风景，其实还是相当不错的，一眼看去，除了树木就是草地，偶有几幢建筑，掩映在林木之后，显得如世外桃源一般。


不过市中心，容不下这么浪费土地的，一两年之后，美景终究是要被钢筋水泥所取缔，能留下几片绿化带，就算不错了。


抬头看看天空，阴沉沉的，太阳也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陈太忠觉得有点遗憾，难得浮生半日闲，在这阴冷的早春，若是有点阳光就好了。


坐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他溜溜达达地走回筹建处，打开车门上车，就在他驱车离开的时候，张志平跑出办公室，一边招手，一边对他嚷嚷着什么，不过他就只当看不见，一溜烟就走了。


上路没多久，孙淑英的电话打了过来，“太忠，你这个想法有点出人意料，张志平他做不了主，肯定要问我一声……你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你们觉得是出人意料，我觉得是正常的，”陈太忠沉声回答，“要尽到告知义务，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讲究。”


“你让小姐穿比基尼散传单，这全国独家啊，”孙淑英叹口气，“我都怕被人笑死了。”


“那就算了，”陈太忠意兴索然地回答，“我也只是建议。”


“别啊，挺另类的主意，没准就把房子炒火了呢，”孙姐听出他的语气了，就在电话那边笑，“不过小姐的档次还是低，高端方面，我弄几个名模做代言吧……我跟张志平合计了一下，八一礼堂那里搞宣传，最少得六十个小姐，辛苦你了。”


“别辛苦我，跟我无关，我就是说，北崇有失足妇女，是持证上岗的，至于你们怎么谈，我不管，”陈太忠的底线把持得还是很好。


“那你也得教一教志平怎么做，”孙淑英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情，“中午有什么安排？”


“现在我要去省科委的房地产，中午估计就在那里吃饭了，”陈太忠哼一声，“张志平想请教什么，让他自己过来……反正我就是一个态度，只要时机成熟，强拆你找我，那没问题，其他破事儿，我最多指点一下。”


“那也得谢谢你，”孙淑英笑着挂了电话。


陈太忠来到科委工地，穆桦和苑涛都在，两人还不是在办公室坐着，是在工地上东看西看，还戴着安全帽。


见他走过来，穆厅长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而是继续转悠着，又走了一阵，在回去的路上才发问，“太忠你收拾了一个省建委的处长？”


“也没怎么收拾，我要真收拾他，他县长都做不成，”陈太忠轻描淡写地回答，刘新革能想到把状告到省科委，这并不意外，陈某人跟刘县长结怨，就是因为这个梗。


“何必呢？”穆桦叹口气，这大约就是他心结的所在了，“单位是单位，个人是个人。”


“要不说，你们就迂腐呢？”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答，穆老大是个好人，也不在乎人冒犯，他就实话实说，“想发展，又不想得罪人……怎么可能？”


穆桦一听这话，反倒是笑了，“咱国家可不就强调和平崛起吗？”


“只是宣传，”陈太忠也笑了，“生存空间是争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不会是让出来的。”


“有人找我说情了，我没理，”穆桦也笑了起来，看得出来，他刚才的表现，其实是想端一端厅长的架子，但他实在是个不擅心机的人。


他洋洋得意地表示，“我当下就回绝了，说这个事情，你们联想太丰富，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个我真不知道，”陈太忠摇摇头，“昨天在高速路的服务区，还碰到刘新革，他要我放他一马，我骂了他一顿。”


“刘新革……对，就是刘新革，”穆桦点点头，此刻，他也想起了这个人名，于是哈哈大笑着，“结果今天上午市建委给小苑打电话，要他尽快办手续，看来，这恶人还得恶人磨。”


“穆老大你这……”陈太忠无语凝噎，恶人还得恶人磨，你这把我当成啥了？堂堂的科技厅厅长，文化水平有欠缺啊。


“呃……现在这社会，恶人它不是个坏词，”穆桦沉吟一下，勉力解释着，“就像好人不是好词一样，别人都说我是好人，可是，这影射我太老实，对吧？这不是好词。”


“其实我也很老实的，”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


“嗯，咱们都是好人，”穆厅长点点头，同时海纳百川地拍一拍他的肩膀。


对科技厅来说，市建委松绑，其实是个很好的消息，穆桦的谈性也很高，去了筹备处之后，安排食堂提前准备饭菜，几个人就坐在那里闲聊。


十一点四十的时候，张志平来到了筹备处，他开着一辆京牌的奔驰越野车，同行的还有一个二十四五的美貌女郎。


进来之后，他先告个罪，“苑处，打扰了啊，我找陈书记商量点事儿。”


都是搞房地产的，而且都是正规军，不是野路子，他和苑涛相互认识。


“这谁啊？”穆厅长看一眼苑涛，他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


“这是京潮的张总，”苑处长轻声解释，同样搞房地产，科委跟京潮不能比，面积不能比，地段更是没法比，一个是上面下来的，一个是地方的，没啥可比性。


“穆厅，这是八一礼堂的京潮，”穆桦点点头，八一礼堂那块地，是个人就要眼红，他就算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科委都开始搞房地产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坐吧，小苑上茶，”穆厅长笑着招呼，他待客一向热情，这也就是在苑涛的办公室，要是在他的办公室，他就自己帮对方冲茶了。


不过穆桦不见外起来，也是真的不见外，直接就发话了，“太忠跟我们不是外人，你俩说话，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原来这货就是穆桦，张志华一听穆厅俩字，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京城的人，都习惯背英雄谱了，到地方上也要拼命熟悉地方豪杰。


不过，他知道穆桦这个名字，却不知道穆桦的为人处事方式，听到对方如此将军，他就笑一笑，“穆厅客气了，都不是外人，随便聊一聊。”


“孙总跟你说了？”陈太忠直接发问，孙淑英只是他的朋友，不是奥援，他不怕暴露这一层关系——正经是，这能显得他神通广大。


“说了，”张志平点点头。

第4493章 响应者众


张志平来了之后，陈太忠和穆桦之间的谈话，多少变得有点遮遮掩掩了——别的不说，只说两家房地产公司之间是同行，就要忌讳一些什么。


不过穆厅长真是没什么心眼的，过不多久，他就又想知道，陈太忠答应了对方什么，能让人家追过来。


于此同时，张志平也不怎么把省科委放在眼里，上面对地方，总还是有一种心理优势，论靠山、论开发的地段和面积，省科委跟京潮，不客气地说，真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所以就在即将开饭的时候，张总就说到了，近期京潮打算打一系列的广告，其中就有美女身穿比基尼，当街发放传单。


“这大手笔，学不来啊，”穆桦感触颇深地摇摇头，科委终究是正规单位，撇开宣传的费用不提，只说是美女身穿比基尼，就实在太不庄重。


“那是你们受身份限制，”张志平笑眯眯地回答，京城的人并不是一味地傲慢，真要凑趣，也是没问题的。


大家在食堂的一个小雅间落座，张总对陈太忠发话，“陈书记，我细细核算了一下，起码要六十个人，不能再少了。”


“哦，”陈太忠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六十个……女孩儿？”穆桦也听出来了，他狐疑地看一眼陈太忠，又去看张志平，“需要那么多人？”


“不止是在小区门口宣传，”张总笑着回答，事实上，八一礼堂这块地既大，又处于闹市，仅仅在几个路口布置一下，也消化得了这六十个人，他如此说，只是谦虚罢了。


不过他也有把人投放到其他闹市区的打算，就是孙淑英的话了，影响不怕大，这本身就是对楼盘极好的宣传。


“这是要太忠批量提供美女？”穆桦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了。


“不是，想跟北崇协商一下，”这个问题，张志平答得稳稳的，他一点都不扯上陈太忠，“北崇有特殊从业人员持证上岗，我就跟陈书记咨询一下。”


“原来是这样，”穆桦略带一点惊讶地点头，也不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挺没意思的，北崇小姐半合法化，他是知道的，一般情况他也不想谈这个。


“你们先写个材料，去北崇分局报备，”陈太忠见张志平帮自己撇清，就当场作出指示，“分局批准之后，你们可以跟相关人接触，也可以在电视台登广告，告知你们的要求。”


“去北崇招小姐，要告知警察分局？”这次是苑涛奇怪了，他跟陈太忠级别相仿，人也年轻，不怕问得突兀点。


“持证上岗，办了证，肯定要负责，”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他不能说警察还要处理那些吃霸王餐的，但是他可以强调，“要纳入有效管理。”


“一个人多少钱合适？”张志平是真的不怕问。


“这看你们的决定了，不要问我，”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想一想之后，他还是补充一句，“我觉得包吃住，一天一千差不多，好一点的可能要到一千五。”


撇开肉体交易不说，北崇ktv的小姐，一个小时也就是五十块钱，一天十个小时才五百，不过，没有了鸡头抽头，北崇现在土豪又多，加上小费啥的，好一点的小姐，一天七八百落袋也不算什么，夜里要是有买卖，就能上千。


但是，三陪和街上散发传单，那还是不能比的，后者……稍微还能有点尊严，而且一天也就是七八个小时的工作量。


“这我就知道了，”张志平笑着点点头，又看一眼穆桦，“其实宣传过后，才是要用到北崇的地方……拆迁条件公示了，有些人不配合，我们就要强拆了。”


他的本意，是说我找陈太忠，主要谈的是强拆，不过穆厅长笑着回答，“那你们这还真惨，大公司有大公司的麻烦，我们这一小片地，就不存在强拆的问题。”


科委的土地上，也有民居，不过都是教委的职工，做工作很简单。


你这话说得，张志平被噎得翻个白眼，幸灾乐祸也不至于明显表示出来吧？


但是穆桦就是这性子，下一刻，他又说，“你们搞这个活动，可能要涉及到文化宣传，到时候如果有文化口上的人查你，你联系小苑。”


科教文卫是一大块，科委的人帮忙说话，还是很管用的，穆厅长这么表示，也是表示出了对京潮的支持。


“那就太谢谢穆厅了，”张志平笑着点头，虽然是京城的公司，地方的支持也是不嫌多的，于是他举起酒杯，“来，我敬您一杯。”


大家都有喜事，这顿饭吃得就很开心，酒足饭饱之后，穆桦还问陈太忠一句，“建委那边手续办好，你就不用跟那谁那么叫真了吧？”


“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陈太忠摇摇头，心说老穆你这个性子，也太绵了点，“本来就是他们找事在先……听其言，观其行吧。”


“呵呵，”穆桦对他的冒犯，不为己甚地笑一笑……


周一的时候，苑涛派人去市建委办手续，果然是相当顺利，陈太忠得知消息之后，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一点头。


当天下午，京潮的人来了，还是张志平亲自带队，这种事情，原本是用不到张总出面的，但是为了表示对陈书记的尊重，他还是亲自来了。


借用服务人员的申请，也交到了警察分局，由于陈书记提前打了招呼，这份申请居然就直接通过了。


不过北崇分局收取了京潮公司二十万的保证金，在出具收据的时候，办事的警察再三强调：把人带走，要强调自觉自愿，这些女孩在借用期间，也不能强迫她们做她们不想做的事情，而且，怎么把人带走的，要怎么把人带回来。


这简直就是大一号的鸡头，京潮公司办事的人心里暗想。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目前北崇持证上岗的失足妇女，已超过了五百人正逼近六百——正月已经过去，大家都出来找饭辙了。


当然，这也不是感慨的时候，办完手续，他马上又赶到北崇电视台，要在北崇新闻播放之前，制作好广告。


当天晚上，京潮公司的广告就开始播放，除了新闻里播，还有飘字，大意为经北崇劳动局和警察局批准，京城房地产公司招募促销员，要求是女性并且容貌姣好，日工资一千元起——有上岗证者优先。


一个“上岗证优先”，基本上就说明了性质，像比基尼小姐之类的细节，就没必要再详说了——电视上说这个，也不合适。


然而，这个日工资实在太高了，北崇就算现在发展很快，日薪一千那也是不可想象的酬劳，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不少本地人来到京潮人下榻的北崇宾馆，了解这促销员是怎么回事。


张志华昨天晚上，是跟警察局长朱奋起一起吃的饭，席间又了解了一些北崇的情况，知道陈书记看护子民看护得紧，听说来人没有上岗证的，马上就解释一下促销员的工作内容。


北崇并不是一个盛产美女的地方，但是细细划拉一下，美女也不算太少，像叶晓慧、王媛媛这些，也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因为涉及“上岗证”，她们来了解情况，多是跟亲戚朋友一起来的，大家一听说工作内容，多就没什么兴趣了，就算有人心动，也会被同来的人劝说——这活儿挺丢人的。


当然，也有人执意要报名，一天一千，七天可就是七千，反正只是穿着泳衣发广告，又不做别的龌龊事——北崇的穷人也不少。


不过对这种人，京潮的人也不敢随便答应，他们就说，原则上，没证的我们是不聘的，你们想要报名，需要区劳动局盖章才行。


这个要求，难住了北崇人，行政大厅还没有盖好，劳动局还是在区政府大院里办公，谁好意思去区政府办这种业务？


待到十点钟之后，就有失足妇女稀稀拉拉地前来了解情况，十一点左右，人数暴增——大家都是习惯夜生活的，起不早，可若是来得晚了，没准要耽误下午的生意。


这时候，大家就见识到北崇失足妇女的平均素质了，漂亮的大有人在。


用北崇警察的话来说就是：这从业资格证，不是人人都能办的，硬件不行直接就被否决了，目前北崇这个申领证件的比例，超过了二选一——没办法，北崇钱多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而且这里安全。


这也就是说，北崇目前的从业人员近六百，淘汰了也有六百人，这样的淘汰率，小姐的素质低得了才怪。


京潮的人挑人挑得眉开眼笑，短短两个小时，就选出了四十个基本上合格的，想着两天的报名期，选出六十个还不是轻而易举？


说到底，小姐们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尊严，有相对正经的工作，收入也不见少，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甚至有的失足妇女为了确保自己不被刷下去，主动对面试的小伙子发出邀请：帅哥，中午赏脸，一起吃个便饭？


她们敢邀请，京潮的人却不敢随便答应：开什么玩笑，公司有制度呢。

第4494章 执行力


京潮的人原本是打算在北崇招聘两天，因为挑花眼了，最后不得不多招聘了一天。


多的那一天，针对的是那些没有前来报名的失足妇女，五百多失足妇女，前来报名的也才两百多。


剩下三百多没来的，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不过除却少数没有自信的，大多还是体貌不错，觉得窝在北崇也能挣了这点钱，懒得折腾了。


这怎么能行呢？京潮的人已经招人招得差不多了，这些失足妇女的档次不低，但是人心总是没尽的，他们就总感觉个别人有点勉强，想招点更好的。


于是他们就按警察局提供的资料，挨个地去做工作，别说，这些有信心在北崇赚钱的，还真有不少人，比他们挑中的还好。


于是京潮的人就开始做工作，除了每天的酬薪，还许诺她们，如果你们能在宣传期间，卖出去房子，我们给你提成——当然，首先你得先把本职工作做好。


就这样，他们又忽悠了十几个人走，到最后租了两辆大轿子车，才将七十多个人拉走，所幸是失足妇女们自带生产工具，一般也没啥大的行李，一个小包就敢浪迹天涯，要不然两辆车怕是都未必够。


他们在这里折腾，陈太忠却是忙碌异常，林莹在周三晚上，才来了北崇，两人快活了一晚上，其间小林总还打电话给其他的姐妹，用销魂的呻吟晒着自己的性福。


第二天上午，陈书记带着她去明孝，介绍祝涛给她认识。


小林总对陈太忠的时候温柔得很，但是对上明孝市委书记，她却有海潮集团小公主的矜持，她的态度很明确，明孝能搞下车皮的话，海潮给你们一个非常优惠的车板价——不过现款现货，那是必须的。


祝涛跑钱或者很有一套，但是跑车皮真不是他的强项，于是他苦笑着表示，车皮我是跑不下来，咱们还是谈到货价吧——不管你海潮能赚多少，你给我的到货价，比汽运优惠一些就行。


那你一年能用多少吨焦，几级焦？林莹退而求其次，能否保证全用我的焦炭？


反正小林总谈生意，也是有模有样的，非常大气却又不失计较，当她得知明孝的大致需求，而且不可能让海潮包干，她就说这个数量不值得我专门开辟线路，我把焦炭放在海潮集团北崇的煤场，你去北崇运吧。


自从林莹坑了老爹一小下，在北崇搞了煤场，没用多长时间，煤场就开始施工了，反正就是个样子货，可以囤煤，焦炭中转自然也可以。


所以两人交谈中，出现一个很奇怪的词——北崇到货价。


其实这跟车板价是一个道理，明孝先付出北崇到货价的货款，然后海潮发货到北崇，至于从煤场到明孝怎么走，谁来运输，那就是明孝考虑的了。


如此一来，海潮在北崇的煤场，多少能起一点作用，而明孝也能获得价格低廉的焦炭，供货也稳定，实在是双赢的局面。


这个好说，祝涛笑着表示，不过焦炭从北崇运到明孝，也存在个运费问题，林总你要考虑到这一块——都是关系，你总得照顾一下。


总之，两人坐在一起，将大方向定一下，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情，剩下的细节自然有下面人去办。


不过，该拉的关系还是要拉的，中午的时候，祝涛做东宴请林莹，陈太忠作陪，在场的还有一人，是个港商。


这港商原本是比较倨傲的，甚至还色眯眯地调笑了林莹两句，小林总也不客气，绵里藏针还了回去——在海潮集团眼里，一般的港商，也就是大一点的煤老板，或许还不如。


不过当这港商知道，北崇就是大陆唯一的娃娃鱼产地的时候，登时就收起了那份傲慢——近一年多来，不少港台富豪想重现荀家的奢侈，拿娃娃鱼做庆典的主菜，但非常遗憾的是，没有谁成功过，特首都做不到。


当然，特首是没有全力地去追求，但饶是如此，大家也纷纷地传言，说这个养娃娃鱼的地方，非常地牛叉——直供中北海的。


港商对此有耳闻，但他不知道，养娃娃鱼的就是北崇，当他听到祝书记跟那年轻男子表示，要几条娃娃鱼的时候，他就很谦恭地发问——能不能也给我几条？


“特供产品，我没这个权力，”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回答，对方调笑林莹，他并不在意，这是对他女人的夸奖，但是他绝对不会因此欣赏对方。


一顿饭吃完，他转身驱车而去，祝涛都不好拦着他，那港商也觉得有点没面子，“陈书记很忙啊。”


“他去首都，参加个要紧人物的婚礼，”祝书记淡淡地回答，“董总也别计较，他就是这个脾气……你看这个假日广场？”


“这个我会积极地考虑的，”港商点点头，然后又笑一笑，“明孝拥有的资源很多……出乎我的意料。”


“明孝并不缺少资源，缺少的是发现，”祝书记笑眯眯地回答，然后话题一转，“不过陈书记真是不好伺候，希望你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陈太忠这么着急走，确实是因为要参加婚礼，邵国立周六结婚，眼下都周四了，他要在夜晚抵达朝田——他买的机票是周五中午十二点的，周五一大早赶，就怕来不及。


而他这么赶，到了京城住下，也就是晚上六七点了，赶第二天的婚礼，时间并不宽松。


由此可知，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当官，有多么地不方便了，进京参加一个婚礼，来回起码要腾出四天时间来。


如果哥们儿在京城有三五十个这样的朋友，那这一年啥都不用干了，就跑京城吧，陈太忠看一看身边瘫软如烂泥的林莹，懒洋洋地点起一根烟来。


两人此刻，就在林莹的沃尔沃大巴上，小林总出行，一般是不用这车，但是来找陈太忠，她就愿意坐上这车来，哪怕是除了司机，只有她一个人，可她愿意——费用多少无所谓，图的就是个舒心。


事实上，这是林莹为自己买的移动别墅，别人谁想借用，她绝对不会借，车里的一切，都是由专职司机打点，等闲不让人碰一下。


专职司机也是个女人，二十七八长得还不算难看，他俩在车后面折腾，女人在前面听着，也没啥反应。


其实林莹一个人对上陈太忠，有点不堪鞭挞，但是他没有叫司机帮忙的意思，她也没有。


这个时候，陈太忠是宁愿找牛晓睿来搭把手，或者去牛晓睿家，不过想一想，牛晓睿只是炮友，他还是熄了这份心思。


周四的夜晚，就是这么度过了，周五早上，三人在大巴里随便做点早餐，那司机在前面睡了一晚上，感觉状态也不是很好。


又腻了一阵，十点钟陈太忠驱车离开，直奔机场而去，不过在路过八一礼堂附近的时候，他猛地发现，路边有些白生生的胴体在招摇。


侧头看一眼，他就发现，街边有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女孩儿在发广告。


别克车开得飞快，街边的风景，眨眼就消失不见踪迹了，陈太忠坐在车里算计一下：京潮的人应该是周四下午从北崇走的，回到朝田怎么要十二点左右了。


结果这上午十点钟就出来散广告——执行力不容低估啊。


这趟京城之行真没什么可说的，陈太忠周五晚上下飞机，周六去参加婚宴，娃娃鱼他只准备了二十条，齐晋生有点咧嘴，他直接发话——这用光了我两个月的额度。


至于说贺礼，他上了十万的现金——邵国立的圈子里，这样的礼金只能说不算太寒酸，同时他送了五十瓶81年的拉图，这就比较拿得出手了。


在邵总的婚礼上，他看到了不止一个熟人，比如说邹珏，又比如说邵红星，还有南宫毛毛啥的也不用说，不过还有一个，是他看得不是很顺眼的——卢永新。


此刻的卢永新，跟他之前见到的嚣张，根本是两个模样，迷迷瞪瞪魂不守舍的，不过很快地，卢公子就发现了陈太忠，扫过来的目光里，饱含着愤懑。


但是，陈太忠会在乎吗？当天晚上，他跟回京的张煜峰坐一坐，第二天一大早，就坐飞机回了。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才一下飞机，黄汉祥的电话就跟着打了过来，“太忠你来公司，政务院的人要跟你谈一谈……油页岩的事儿。”


“我回恒北了，”陈太忠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才下飞机……我现在马上订票。”


“那算了，不着急，”黄汉祥一听他人都不在京城了，也就懒得再多说，“你呆着吧，反正你这个项目，没跑了。”


这就是黄汉祥说三月底四月初的本意，三月要开两会，很多政策性的项目，要看会议结果，会议上全是利好消息自然就过了。


“近期还得再去京城，”陈太忠皱一皱眉头，放下电话，老黄说不着急，他又怎么可能这么认为？油页岩项目即将下来，他必须要配合才行。


下一刻，他正待驱车离开机场，然后就怔在了那里，“我擦，京潮的广告打到机场来了？”

第4495章 满城白生生


在机场外，有一条横幅支在一辆金杯中巴车上，车门口站着三个身着比基尼的美女，在向刚走出来的旅客们分发广告。


美女的旁边，有个小伙子手里拎着茶杯，靠在车门上，懒洋洋地看着，看得出来，这是为美女们解决后顾之忧的主儿。


见此场景，不少旅客停下来讨要广告，还有人借机搭讪，跟美女讨要电话——这三位的样貌确实不错，能穿成这样工作，想必不难得手。


美女就笑着回答，说你要是愿意买房，我才给你电话——没办法，失足妇女就是这么个层次，比较缺少矜持。


也有不少男女同行的旅客，并不走上前，偶尔会驻足在不远处，好奇地看一看。


陈太忠想一想，也走过去，接过一张广告看了起来。


这个广告的卖点不错，我们开发用心，业主住得放心——无限尊荣，期待您的拥有。


传单上的主要内容，还是小区的拆迁条件，京潮自我标榜，这是前所未有的优惠，为什么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因为我们有实力！


关于小区的宣传也有，不过只有一个户型，单价什么的更是没有——有意购买者，请移步售楼处。


这么宣传，似乎有点怠慢潜在的业主，但是事实上，八一礼堂那块地，房子是一点不愁卖，地段太好了，京潮才一动工，就有人找过来谈团购，而且都是财大气粗的主儿。


正经是孙淑英还不想卖那么快，她打定主意，要慢慢开发这个小区了，所以眼下谈下来的团购，就是省人行的一栋楼，和省移动的一栋楼，价钱都不低。


所以这些接了广告的主儿，愿意去售楼处固然好，不愿意去也无所谓，先把势造出去，这就足够了。


这张志平办事，还真是比较靠谱，陈太忠暗暗点头，宣传单设计得不错。


他走过来看传单，也就是要关注一下上面的内容，搞清楚了之后，就待转身离开，不成想身边有个女人招呼他一声，“陈书记。”


“嗯？”陈太忠侧头看一眼，他还真没想到，居然有人认出了自己，不过转念再一想，这也实属正常，他在北崇露脸的时候太多了，就算是失足妇女，也有不少能认出他来。


见到出声的这位，果然是个比基尼美女，他眉头微微一皱，“什么事？”


事实上，他已经大致知道是什么事了，一个小伙子在嬉皮笑脸地撩拨那女人，不是动手动脚那一种，就是拿着房价说事——你想让我买房，总得告诉我每平米多少元起价吧？


女人犹豫一下，鼓起勇气说，每平米起价九千八。


这个价格，在零五年的朝田，绝对会吓死人，闹市区顶尖的房屋，顶尖的服务，也就每平米七千——这所谓的顶尖，是比如说财政厅在闹市的宿舍，只在某一个狭小的领域内流通。


再有高的，那就是别墅了，普通民居到不了这个价位。


不过她报价，也不是瞎报的，京潮给出了这样的房价——这是对市场的定位，宣传就是这么做的，当然，若是有人真心想买，价钱并不是不能商量的。


事实上，移动的团购，就是按每平米六千走的，省人行的团购要高一点，每平米七千，人行也抱怨太贵，但是京潮说成什么都不降了。


这些话扯得有点远，那年轻人听说这价钱之后，就鸡毛子喊叫起来，说你们穷疯了吗？一平米都一万了，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房价？


女人被年轻人说得有点恼，解释两句之后，猛地发现北崇的陈书记站在一边，就要他帮忙做主，“陈书记，一平米九千八，真的很贵吗？”


“真的挺贵，”陈太忠点点头，就在女人错愕的时候，他语气一转，“但这是高档小区，买得起的，自然不会在乎。”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不过在转身之际，又有意无意地扫那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被这一眼看得怒火中烧，才要计较一下，对方已经走得远了，他一时气恼不过，“那我倒是要去看看，这地方凭啥卖得这么贵……我操，下雨了？”


真是下雨了，陈太忠的别克开了没几步，细碎的雨丝就从空中纷纷洒洒地落下，车行不多远，车窗上就满是细密的雨滴，他打开刮雨器，打在最低档上，慢慢地刷着。


等到车进市区，雨就大了起来，不过终归是春雨，大也大不到什么程度，看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他打个电话，看牛晓睿有没有时间，一起共进午餐。


牛总编告诉他，此刻她在海洲市采访。


真是扫兴，陈太忠想一想，又给孟志新打个电话，结果老孟在北崇，他说畅区长现在在朝田，应该是下午往回赶。


那就畅玉玲吧，陈书记打个电话给她，畅区长笑着回答，说她正好没事，中午咱们一起吃麻辣田螺吧。


田螺这个玩意儿，上不得大雅之堂，不过因为味道奇佳，喜欢者众，而此刻没到清明，过冬的田螺不但土腥气少，肉质也好，正是吃这个的节令。


约好了地方之后，陈太忠赶过去，正看到畅玉玲撑个雨伞站在那里，他停下车来，好奇地问一句，“玉玲你没开车？”


“这个车……出故障了，”畅玉玲迟疑一下回答，如果认真观察的话，会发现她的脖颈有点微微的发红——她刚才着急赶路，结果天雨路滑，一时没站住，追尾了。


不过，追尾又怎么样？陈书记难得主动找她吃饭，她直接把车丢到路边，招呼自己的同学来处理，自己则是打了个车，继续赶路。


“哦，”陈太忠将车停好，两人一起走进旁边的店里，这是一家不起眼的麻辣小龙虾饭店，“车出故障了，下午能走吗？”


“我可以坐你的车走，”畅玉玲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车坏了是小事，区里的工作不能耽误。”


我了个去的，陈太忠一时有点无语，哥们儿只是想找一个人一起吃饭，你居然要跟我同车返回？我说……你的车不是故意坏的吧？


沉吟一下，陈书记做出指示，“干部的配车，也是公共财产，你看着修一下。”


“我这次回家，是开我自己的车，”畅区长幽幽地看他一眼，“无所谓的。”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真是没有别的借口了，他知道畅区长自己有车，是个本田还是什么来着，原本区里就不想给她和罗雅平配车了，但是为了公平起见，才给她俩配的车。


要是畅玉玲自己的车出故障，他还真没什么可说的，于是笑一笑，“这个饭店……行不行啊，我看有点小。”


“我们这儿是最正宗的麻辣小龙虾和麻辣田螺，”旁边的服务员听到这话，受不了啦，“二十年的老店了，其他家都是跟我们这儿学的。”


“头儿，你就放心吃吧，我介绍的地方，没错，”畅玉玲洋洋得意地回答。


她是如此地高兴，饭桌上还喝了两瓶啤酒，不过陈太忠承认，这家的味道，确实相当地正宗，他也喝了半斤白酒，结账的时候，并没有花了多少钱——一百多还不到两百。


两人坐进车里，陈太忠琢磨一下，“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直接去北崇吧，”畅玉玲坐在副驾驶上，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你没有什么要带的？”陈太忠提示她一下。


“有个手包就行了，”畅玉玲拍一拍随身的手包，她很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机会，万一回了家，他走了，这单独相处的机会，可不就没了？


你这……我真是欠你的了，陈太忠也是有点无语，于是打着车缓缓启动。


在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陈书记又看到了穿着比基尼的女孩儿，而好死不死的是，正好是红灯，车就停在路口。


天上下着雨，此刻的恒北，气温也就十七八度，女孩儿们手里打着伞，但是因为要递传单，雨丝还是打湿了她们身上仅有的两件套。


有个女孩儿穿着黄色的比基尼，雨水打湿了她的下半身，透过黄色，能看到隐约的黑色。


“挣点钱不容易啊，”陈太忠看着瑟瑟发抖的女孩儿，有点感慨。


话音未落，旁边就乱了起来，原来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年轻人从车里下来，扯着那黄色比基尼女孩儿，就要往车里拽。


而路边也停了辆车，两个小伙子冲过来，跟年轻人拉拉扯扯。


后来陈太忠才知道，京潮为了搞好这个宣传，就防着那些不开眼的，八一礼堂附近的点儿就算了，远一点的，都配了车和保安。


事实上，除了车和保安，车里还有轮岗的美女，天气实在不好，女孩儿们在大街上站半个小时，就要进车里暖和半个小时，不要真扛不住。


下一刻，车里的三个女孩儿也走了下来，每人都披着一件棉质大衣，站在那里声援。


不过她们上身是大衣，下身是白生生的两条长腿，倒是给人一种里面什么都没穿的感觉，看起来煞是怪异。


“嗯？”陈太忠微微皱一下眉头，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第4496章 打错了


畅玉玲最是在意陈太忠的反应，见他眉头一皱，一开车门就走了下去，“你们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就是那大肚子年轻人中午喝酒喝多了，见路边的妹子不错，穿得又少，就想邀请她去唱歌——小钱钱神马的，都不是问题。


妹子肯定不去，年轻人火了，就下车亲自拽人走——你穿成这样，也就是个鸡，得瑟什么？


两边拉扯了起来，把路都堵了，畅玉玲下去打抱不平，这就越发地热闹了。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过来四五个交警，强行劝开了双方，陈太忠看着那大肚子年轻人，盯了好一阵，待畅玉玲上车之后，他才出声问一句，“那年轻人什么来头？”


搁在往日里，他早就跳出去打人了，不过路边的比基尼女郎，不但不是北崇本地人，而且还是特殊行业的服务人员，他此刻跳出去，名不正言不顺，更可能坐实了“鸡头”的名声，智者所不为。


“谁知道呢？”畅玉玲苦笑，“看起来挺不含糊，还说要打我呢。”


“看把他能的，”陈太忠一听火了，一摔车门走下车，拎起年轻人，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揍，十来秒钟之后，他打完收工，转身走向别克车，“认住这个车牌，找事儿的话，我随时奉陪……敢威胁我的助手，你倒是牛逼。”


他不能为失足妇女出头，为副区长出头，那是没问题的。


现场几个交警看得也目瞪口呆，不过这里的车已经堵成一片了，而交警不负责民事纠纷的，别克车没有违章，他们也不能拦住不让走。


须臾，交通舒畅了，陈太忠驱车直奔高速，不成想还没上高速，张志平的电话打了过来，“太忠回来了？”


“都要上高速了，”陈书记随口答一句，然后指责对方，“我说张总，你这个宣传，组织得太差了吧？我看到有人，要当街拽走促销员。”


“啧，”张志平很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我就要跟你说这个事……对方喝多了。”


“喝多了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陈太忠冷笑一声，“这不该成为借口。”


“可是他只是拽人，又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儿，”张志平这货，居然有点埋怨的意思。


“他威胁我的副区长了，”陈太忠真的火了，我操，真没见过你这种软蛋，女人们拿着北崇的上岗证，哥们儿就是要管——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这样啊，那是他不对，”张志平有挂电话的意思，“我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这货到底是什么路数？”陈太忠有点不服气，一定要打听清楚，怎么能让堂堂的京潮老总，忌惮成这样。


“……”张志平沉默良久，才叹口气，“这是我们弄的托儿。”


“神马？”陈太忠手一抖，差点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他真没想到，自己等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这不是……要追求眼球效应吗？”张志平哭笑不得地解释，“没有新闻，咱就制造新闻，只要有利于宣传就行，结果被你打了。”


陈太忠登时无语凝噎，好半天之后才轻喟一声，“是我多事了。”


“也不是，这就是临时起意，看今天下雨，就堵个车道，加深大家印象……其实前一阵负面报道很多的，”张志平细细地解释，下一刻他就尖声叫了起来，“喂喂？操！这就挂了？”


陈太忠当然挂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正义感成为别人噱头的卖点，而这种急剧的转折，也让他有点无法忍受。


他默默地开了好一阵，领了卡，上了高速好一阵之后，他才发问，“最近京潮的负面报道很多？”


他一认真起来，畅玉玲一般就不作声，听得他问，她才回答，“好像是这样，朝田不少报纸，在周五都登了……”


比基尼美女在朝田发广告，是周四的事情，周四大家采集了信息，周五就可以登了，不少人质疑说，当街这么搞，是不是有伤风化？


畅玉玲甚至知道，周五下午，文化口的人，专门查了这个事情，并且勒令中止，说你们当街搞这个活动，伤风败俗的，没有经过我们审批。


不过周六上午，文化口的人就没再出现，这个宣传活动得以继续，陈太忠听得暗暗点头：这估计就是穆桦在使劲儿了，老穆……实在人啊。


可是张志平这货，就忒可气了一点，看着没人找麻烦了，居然自己制造麻烦，以求博公众的眼球——这炒作意识，真是有点太强了。


他有一种被人卖了……其实也不是被人卖了，总之是很不舒服的一种感觉，就一路默默地开着车，也不说话。


畅玉玲感觉到他心情不好了，也就不多说，直到快下高速的时候，她才轻轻拍一拍他搁在档杆上的右手，“头儿，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你不要太在意了。”


“我没在意，”陈太忠摸起一根烟来点上——这样，他的右手就不用一直放在档杆上了，也不虞遭人突然袭击，“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小丑。”


这话虽然是自嘲，但说得很重，表明他对张志平的炒作，有相当的不满。


“其实省里的报纸，一开始说得很严重，”畅玉玲叹口气。


两人是两点离开朝田的，因为天雨路滑，车不能开得太快，陈太忠到了北崇的小院，就是晚上八点半了。


院子里已经等了几个请示工作的人，陈书记先招呼上饭菜，然后要廖大宝把近期的报纸拿过来——省里的和朝田的。


在场的有徐瑞麟和靳毓宁这种重量级人物，但是陈书记不跟他们说话，就要先看报纸，别人也没胆子计较——什么叫威信？这就叫威信！


报纸上写的那些东西，其实看不看都知道，无非就是初春时节，有女孩儿穿着比基尼，在街上散发传单，不但有伤风化，也有害健康。


陈太忠笑一下，细细在文章中间找线索——张志平做事果然不是十全十美，居然就没有人专心琢磨这个传单，没有人说起拆迁条款的细节。


很失败的宣传啊。


他看报纸，一看就看了五分钟，其他人只当是领导的学习时间到了，虽然心有不平，也只能默默地忍着，心里却是在暗暗地纳闷——我们做错什么了？


“好了，吃饭，”陈书记终于放下报纸摆一摆手，“酒桌上不谈公事，咱们先填好肚皮。”


“陈书记，我有点紧急事情，”徐瑞麟见状着急了，马上三月底了，返乡创业的转正名单该审核了，这关系到招收下一批应届毕业生——这马上就毕业了。


返乡创业到今年就是三年，马上要招第四批了，而第一批学生里的优秀者，就应该考虑纳入编制了。


“先吃饭，”陈太忠看他一眼，淡淡地发话，有什么事儿，你给我憋着！


徐瑞麟徐书记，是实打实的北崇二号人物，本土人士，口碑不是一般地好，跟陈书记关系也铁，居然就被这么呛了回来，大家见状，也只有默不作声的份儿了。


感觉到陈书记情绪不对，九点半的时候，大家吃完饭纷纷散去，倒是徐瑞麟锲而不舍，一定要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事儿你看着办，陈太忠懒得理他，这都是走上程序的事儿了，你按程序办就行，到时候给我个结果，我去核对就行了。


撵走这些人之后，就是夜里十点半了，陈太忠躺在床上，翻看半天报纸，最后拿起手机，给张志平打个电话，“张总，你确定是一定要狠狠地炒作了？”


张志平此刻在ktv陪客人，听到这话苦笑一声，“不炒作，没前途啊。”


“这些促销人员里面，有没有敢脱敢露的？”陈太忠直接地发问，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一句，“不能是从北崇招来的。”


“有！”张志平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让怎么脱就怎么脱，让怎么露就怎么露。”


“那就好说了，”陈太忠压了电话，抬手又拨给天南商报的刘晓莉，“晓莉，照顾你个买卖，明天来朝田吧……嗯，其实是软文性质，带上相机。”


给刘晓莉交待完，他又拨通牛晓睿的电话，“晓睿，露点的照片，你们报纸敢不敢上？”


“死尸可以，”牛总编给了一个很强悍的回答，“活着的不行。”


“要是露点毛毛呢？”这个问题，有点少儿不宜，不过大家都是大人了。


“这个……处理一下，还是可以上的，”牛晓睿思索一下回答，然后她娇嗔着发话，“太忠，你要干什么，没必要这么色情吧？”


“我不干什么，就是有些人的炒作手段太糙，我看不惯，”陈太忠笑一笑，“活儿太糙，其实是智商问题……”


第二天是周一，陈书记惯例要开各种会议，不过牛晓睿和刘晓莉已经到了朝田，她们的采访，跟那个偏僻的县区，似乎没什么关系。


不过采访的结果很惊人，周二的时候，《天南商报》配发了图文报道——某省房地产公司促销员为求业绩，三点式不及腰，露出尴尬。


简单地说，就是京潮公司的促销员为了推广自家的商品房，穿着三点式上街发传单，甚至露出了毛毛，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而与此同时，恒北经济导报也刊发了类似的消息……

第4497章 这才叫炒作


“这个陈太忠！”张志平看着面前摆着的两份报纸，哭笑不得地一拍桌子！


两张报纸的标题都很犀利，也都配有图，拍摄那些发放广告的美女，还是不同的照片。


有意思的是，两家报纸都对要害部分作出了模糊化处理，天南商报只对腹部下方做了处理，导报却是连女人的眼睛都打了马赛克。


两篇报纸的报道，异口同声地指出，这样的宣传实在太过分了，穿三点式发放传单，原本就有伤风化了，还如此地不小心。


不过，报道并不是这么看的，两篇文章有一个其他文章不具备的共性，那就是他们指出：比基尼美女们走上街头，是宣传某房地产公司的拆迁政策。


这一点上，天南商报说得少一点，恒北经济导报说得就很多，写稿子的记者甚至直接引用了一段宣传资料，说拆迁是怎么补偿的。


文章最后，导报的记者甚至感慨：拆迁方案公开化，有利于社会的稳定，也能促进行业的自律，是有积极意义的，但是搞成眼下这样，真是不得不令人感慨。


张志平是会看报道的，其实经济导报本来就常给京潮写软文，他一看就知道，这是牛总编搞的炒作文，而且以牛晓睿的胆子，肯定还不敢不打招呼，直接这么写。


再看一看另一份报纸，幕后指使者是谁，就已经很明了，《天南商报》——只冲这报纸前面两个字，用屁股也能想得出是谁干的。


旁边送过来报纸的小伙子悻悻地嘀咕，“这也太恶心人了，这马赛克一打，谁知道人家露没露呢？没准是无中生有。”


“露没露……这很重要吗？关键是人家这么写了，”张志平白他一眼，小家伙是他爱人的亲戚，初出茅庐血气方刚，他经常指点一二，“追究真假很没必要。”


“牛晓睿怎么能这样呢？”小伙子依旧很生气。


“人家是帮咱们呢，”张志平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又叹口气，“你小子差得太多。”


“哦，”小伙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年轻人嘛，脑袋瓜还是能跟得上的，有人指点，略微想一想，他就明白了其中含义。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服气，“可这么报道，就降低咱小区的档次了，显得咱组织能力不行，而且……有的男人想买房，女主人未必答应了。”


“想炒作，负面影响不可能一点没有，”张志平对此倒是看得很开，事实上，这个地块的位置和京潮的实力，让他对这种小瑕疵不是很在意，“真正要买高尚住宅的，谁会在乎这个？孙总回头要请知名模特呢。”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不是很舒服，想一想之后，他拨通了陈太忠的手机，“陈书记，你怎么也提前说一声啊……写报道这个。”


“嗯，我上党课呢，两小时后再来电话，”陈太忠哼一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两小时后，张志平打电话，就换了一种说法，“陈书记，你说我要不要在报纸上表示……考虑起诉牛晓睿和刘晓莉？”


“你看着办好了，”陈太忠自然不会认为，对方要真的起诉那两位，无非是炒作的手段罢了，“不过，你想全面了再起诉……能达到效果的宣传，才叫炒作。”


“嘿，”张志平苦笑一声，“真没想到，您搞宣传的水平这么高，不过……您能再设计些正面一点的方案吗？费用好说。”


“正面的，大家爱看吗？”陈太忠待理不待理地反问一句，心说这点小小的自污，就受不了啦？这种事儿，哥们儿遇到的比你多得多，可不也过来了？


“这个……也是，”张志平不能不承认这一点。


“有了这报道，你联系一下朝田晚报，发一篇关于拆迁的详细解释，”陈太忠指示一句，京潮跟朝田晚报的关系也不错——广告大客户嘛，至于起诉之类的炒作，他觉得意思不大，“我只能帮到你这儿了。”


“这样的帮忙……”挂了电话之后，张总轻叹一声。


事实证明，这还真是帮忙，《天南商报》在恒北发行量极少，但是不少人看了经济导报之后，就专程过去围观比基尼美女，能看美女就已经很养眼了，如果能看到报纸上的那啥……就更有意思了。


分发广告的地方，都是交通要道，这样的围观，甚至在小范围内造成了一定的拥堵，尤其是这两天，时不时还下点小雨——比基尼就已经很让大家饱眼福了，湿身当然就更好了。


对此情景，交警们不得不强行干涉这种宣传，要求京潮公司在高峰期暂时中止活动，下雨时也必须停止——这是为了女孩儿的身体健康着想。


京潮不肯答应，又跟交警协商，反正就是这些糊糊事，给个人塞点好处，就能继续扯皮。


这种不正常的拥堵，甚至反应到了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耳中，副市长一了解，是拿了八一礼堂的京潮在做宣传，直接就无视了——撇开京城和部队的背景不提，马飞鸣走了，但是马强还在呢。


也真有闲人，四处转着看美女，看完一个宣传点，又到下一刻宣传点，看过之后，他们有点好奇——这么多美女，京城这家公司，实力很雄厚啊。


切，都是些小姐，不是正经人家的女人，有那阅历深厚的主儿，就看出来了女人们的根脚，撇开身上那股子风尘味不说——只听说话，不但有诸多的口音，还有不少人嗓子比较沙哑。


那么，这些小姐都是在哪里上班呢？有人操起了这个心，晚上的时候，咱可以去光顾一下嘛。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是一般老百姓，还有些做鸡头的，见这些小姐们整体水平较高，就有了别的心思——能控制了这帮小姐，岂不是可以坐着数钱了？


所以这两天，偶尔就有几起小混混调戏的事情发生，不过京潮在这一点上，是极其地强势——撩拨美女无所谓，但是谁要心怀恶意地动手动脚，警告过后就是一顿暴打。


打完都不算，直接就将人送进警局了，警察系统里，退伍和转业的军人，真的不要太多。


试探几次之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就知道了，京潮虽然是京城的公司，但是在朝田警局的势力极大，真正是招惹不得。


就在这个过程当中，不少人就打听出来了——原来这些小姐，都来自于北崇。


这个消息原本是比较隐秘的，但是大家知道详情之后，先是惊讶，然后又是好奇。


惊讶的是，北崇这种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高素质的小姐——北崇就算近来经济发展较好，也不足以支持这种消费吧？


而好奇的则是，京潮采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将这么多的小姐，从北崇带到朝田来？


所以这个传言，一来二去的，居然被不少人都知道了——会玩的，得去北崇玩。


陈太忠并不知道，北崇有美女的名声，就被这样传开了，也不知道这样的传言，给北崇带来了不少的寻芳客。


事实上，现在来北崇的大款真的不少，撇开各种业务伙伴不说，只那个疗养院，就吸引了大量身怀巨款的游客。


时至今日，北崇疗养院对癌症有部分抑制效果，已经广为人知，当然，也有不少患者是休养无效退房而去，但是也有五六个人，是有相当效果的，这是相当了不得数字。


对那些口袋的充裕的患者来说，普通治疗手段已经无效，左右不过是等死了，既然这里有一丝希望，那为什么不试一试？


但是北崇疗养院的名额，实在是太难弄到了，比战胜癌症病魔也容易不到哪儿去，不但要排队预约，更紧要的是，有些人原本打算住个十来八天，发现住在这里能很好地抑制病情，就直接续房了。


比如说，有个患者肺癌晚期了，原本打算住十天，住了十天发现情况好转，就又续费二十天，之后发现效果显著，直接续费一年——你们别劝我，去了根儿我都不走，一定要把身体恢复得好好的。


北崇总不能赶人家走，这本来就是疗养院，人家没灾没病愿意疗养，谁管得着？


一房难求，很多人就直接跑到北崇来，想着通过什么非正常渠道弄间房子，然而非常遗憾的是，这里就没有什么非正常渠道——或者说只有一条，那就是让陈书记点头。


陈太忠现在就被各种求情电话包围着，还好，他心肠够硬，也顶得住各种压力，不过就连刘海芳，最近都提出建议，疗养院是不是该搞二期了——住房率死死地维持在百分之七十，这是上限，死活下不来了。


二期……也不好搞啊，陈太忠有点挠头，当时咱只想着强调环境优美了，周边平一点的地方，除了盖房子，就都做了景区。


可以在山腰再盖房子嘛，刘海芳建议，那么大个山谷，那么好的景观，只有一小片房屋，是不是有点可惜？


二百多小三百套房子，怎么也不算小了吧？陈太忠有心拒绝来的，因为他知道，中央区域是他做过手脚的，其他地方再搞，也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可是各种说情电话，搞得他其实也挠头，想着自己目前搞二期的话，能从侧面表现出房间的供不应求，而不是北崇捏着不给。


想一想之后，他点点头，“好，二期的规划你拿出来。”

第4498章 不争气


刘海芳能提出二期的建议，规划就已经在心中了，于是她拿出一张草图来：书记你看，这儿、这儿……还有那儿，都可以盖房子。


我就是北崇的活地图，也记不住那么多啊，陈太忠看看时间还早，来去一趟也赶得上晚饭，于是索性站起身子来，“我跟你走一趟现场。”


两人叫上马媛媛，驱车前往武水乡，一个半小时就抵达了疗养院——两年前需要用两个半小时走完的路，现在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北崇的建设，效果随处可见。


到了地方之后，停车场停着的车不少，不远的凉亭、石凳上，有一堆一堆的人群在打牌下棋，气氛非常悠然祥和——不知道是什么人说的，来了疗养院之后，要多出来活动，多呼吸新鲜空气，有利于身体的康复，大家自然是宁可信其有。


而这疗养院里，又多是长住户，没多久就相互熟悉了，陈太忠甚至看到一个白种人坐在石桌旁，噼里啪啦地垛麻将，动作煞是娴熟，然后一丢骰子，“七对门……九，七九十六，两头吃肉。”


他们几个看着笑一笑，娴熟地往后山爬去，爬了有半个多小时，来到了后山山腰，这里就是疗养院的最高观景处了，也有一个亭子。


有意思的是，这个亭子里也有人在，两个人在围棋，还有一个人在旁观。


站在这里，刘海芳指点江山，点出可以修建楼宇的地方——疗养院的选址处，就是以前一个尚未开发的指挥部，位于这座山的凹陷处，一眼看去，大半个山谷可以一目了然。


这几处……确实还可以修建房屋，不过这个工程量，也不会太小，陈太忠抬手指一指，“这个地方不要盖房子，就算加固护坡，也有泥石流隐患……其他地方，你拿方案出来，咱们上会讨论好了。”


“要扩建了？”看下棋的那位背着手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发话。


“嗯，不够住了，”陈太忠点点头，“不扩不行了，啧……就是没钱啊。”


“差多少？”这位很随意地问一句，“三五千万的话……我借给你。”


“你借给我？”陈太忠狐疑地看他一眼，“什么性质的借？”


“能让入股最好，但是我估计你不能同意，”此人四十五六的模样，头上白发很多，皮肉松弛偏偏是精神矍铄，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他笑眯眯地发话，“就是无息贷款好了，不过我要你财政担保。”


“有心了，”陈太忠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说这小小的疗养院里，土豪就是多啊，开登什么之类的也算了，随便冒出一个人来，就是毫不犹豫三五千万的无息贷款。


不过，他早过了为这点小钱钱而高兴的境界，而且对方示好的意图太明显，他有点拿不准，所以也不着急落实，只是淡淡地笑一笑，“看起来我挺值得信赖。”


“也没啥，死过一回了，就觉得……活着真好，”这位笑一笑，“能帮助跟我同病相怜的人，借给你点钱算什么？陈书记你又不是赖账不还的人。”


“积极回馈社会，这个挺好的，值得鼓励，”陈太忠点点头，又抬手一指刘海芳，“具体事情，你跟刘区长商量吧。”


他这个态度，就拽到不得了，能向政府提供三五千万无息贷款的主儿，哪怕是在零五年，也值得市委书记李强纡尊降贵地接待一下了。


而陈书记只是要对方跟分管副区长接洽，他这要不算狂，什么才算狂？


可事实上，陈太忠真有这样的底气，三五千万的借款而已，又不是拨款，都是要还的，让刘海芳接待一下，也就很正常了。


这位听得也是一怔，他原本是好心相帮，却是没想到，对方的架子，竟然是如此地大，北崇的老大，眼光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他尚未感叹完，刘海芳就笑眯眯地走上前，伸出了白生生的小手，“非常感谢你对北崇的支持，我是刘海芳……请问你怎么称呼？”


“叫我老沈好了，”这位也伸出手，同她握一下，能随便拿出三五千万的主儿，自然有自己的矜持，不过对方既然是分管的领导，他也不好太过傲慢，只是他点明一点，“我这人其实善财难舍，就是有感于陈书记的人格魅力。”


说白了，他认的就是陈太忠，哪怕陈书记傲慢一点，但是口碑在那里摆着。


陈太忠听得笑一笑，他能听出对方的不甘心来，不过对方只愿意在疗养院投资，金额也才三五千万，这意思真的不大，“北崇城建改造的缺口，还有五个亿左右的缺口，沈老板可以借一笔无息贷款给我吗？”


“五个亿太多了，”沈老板笑着摇摇头，“我没那么多钱，而且我是推己及人……只想造福更多的病人，抱歉了。”


“哦，”陈太忠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没事，你能借钱给疗养院，我也很感激。”


你这哪里有感激的样子？沈老板就觉得，这个年轻的书记，谱不是一般地大。


他不想计较——毕竟这里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可是看到对方自我感觉这么良好，他忍不住要打击对方一下，“陈书记，你往东看……好像有点问题。”


你的治下，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完美无缺。


往东看？陈太忠看他一眼，转头向东边看去，看了约莫半分钟，然后眉头猛地一皱，“海芳……那边是怎么回事？”


刘海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怎么都看不清楚，说不得从包里掏摸一下，抓出一个眼镜盒，戴上一副眼镜细细地看——她有些轻微的近视，一百多度。


看了好一阵，她才试探着发问，“那里……好像有人？”


“走，一起去看看，”陈太忠抬腿向下走去，走了两步之后，才停一下，扭头冲那沈老板笑一笑，“沈老板，多谢提醒。”


他们几个走到那一片，差不多又用了半个小时，山路就是这样，看着很近，但绕来绕去走过去，跟直线距离不是一回事。


这里是片林地，中间被砍了几棵树，搭了七八个军绿迷彩的帐篷，旁边还有一个发电机在嗡嗡地转着。


陈太忠拨开草木，慢悠悠地走上前，“帐篷谁搭的？给我出来！”


“陈书记！”一个年轻男人眼尖，看到他之后，大喊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可是他哪里跑得过陈太忠？眨眼之间，他就被拎了回来，“好好说话，陈书记不打你。”


于是年轻人就老老实实地交待了。


疗养院的房间实在太俏了，很多人想住住不进来，然后又听说，当初阿妮塔也没住疗养院，只是搭了一顶帐篷在这里，癌症晚期就不药而愈了。


那么他们就退而求其次，说住不进房间，寻个帐篷住好了，只要能在这里住下就行。


一开始，没人答应他们的突发奇想，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一拍，自然有人心动了，就琢磨着能不能钻个空子。


钻陈老板的空子，那是需要一定胆量的，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人硬是找出来一条路子——咱们在疗养院的附近搭帐篷。


要说疗养院周边的土地，虽然划在武乡了，但还是归区里直管，乡里想开垦，区里可以直接过问，同意不同意的，也是看区里的眼色。


当然，乡里执意开垦，不考虑区里的意见也很正常——不过，那得是没有太大利润的地方，得是区里足够弱势，乡里足够强势才行。


所以这些人搭帐篷，只是在山谷里悄悄地搭，半点不敢惊动区里，至于说这条件有点委屈——你爱住不住。


至于说区里有人过问，乡里连借口都想好了借口，说这武水风景区马上要起来了，有人来旅游，还自带了帐篷，咱们也不能不让他们搭吧？


帐篷搭在哪里，也是旅游者的事情，只要管好明火，其他的就不值得一提——至于说报纸上倡导的垃圾随身携带，北崇这偏远地方，还真不计较这个，你别引起山火就行。


武乡人早想好了各种说辞，但是眼睁睁地看到陈书记来捉现行，各种说辞也就不翼而飞，只得老老实实地坦白交代——对上陈书记，想要设计图蒙混过关，那是自己找死。


“帐篷拆了，”陈太忠听完之后，直接发话，你们倒是能耐，背着我租高价帐篷。


武乡人不敢怠慢，只得老老实实地去拆帐篷，旁边有人尖声发话了，“有没有搞错？这帐篷我一天两百块钱租下来的，我爱人才好了一点，凭什么你们说拆就拆？”


“从现在起，帐篷不租了，”陈太忠懒洋洋地发话，“你们之前的协议，中止了。”


“为什么中止？”女人怒视着他，一脸的不甘和愤懑，“我们从来没有短过你们钱。”


“因为你们这个协议是非法的，没有法律支持，”陈太忠看她一眼，冷冷一笑，“我不知道你家是什么情况，我也愿意同情，但是我就不相信……你是通过合法渠道，住到这里的，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渠道不正规，我爱人就该死吗？”女人尖声地叫了起来。

第4499章 错了要认


看看你们给我捅了什么样的篓子！陈太忠狠狠瞪那年轻人一眼。


武水乡的人贪图利益，私下搞了点小手脚，这个不难理解，但是区里想取缔的时候，患者家属站出来了，要跟区里叫真。


这实在是让人左右为难，尤其是，患者家属切实感受到好处了，觉得住在这里，就能活下去——这是事关人命的大事。


陈太忠真是愤怒得想打人，武水这帮家伙，带给他的被动实在太大了，患者已经感受到好处了，想撵的话，实在有点太不人道。


可是纵容这种行为，那是更不可能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此风景秀丽的疗养院，还是北崇大景观的一部分，不能坐视其他人随意破坏，并且成为私人的敛财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费用可以全部返还，这些天就当我们请客了。”


“人都要没了，要钱干什么？”女人见他态度好转，声音也低了下来，不过口气依旧不是很好。


“雨季马上就要到了，你可以看一看你们住的地方，是多么危险，”陈太忠指一指周边，为了强调隐蔽，帐篷搭在比较陡峭的山坡根处，“你们这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女人撇一撇嘴，很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下面倒是平坦，我们住下去，你答应吗？”


陈太忠看她一眼，也懒得继续争论，转头看一眼刘海芳，“这几个人你安置一下，离疗养院远一点，不要相互影响……就是在场的这些人，不许多出一个！”


“还是搭帐篷？”刘区长请示一下。


“先是帐篷吧，尽快盖一批简易砖房，雨季马上要到了，反正二期就要上了，”陈太忠叹口气，他终于决定咽下这颗“苦果”。


没办法，这是北崇人惹出来的麻烦，他身为父母官，自是要为子民的错误买单。


说完之后，他看一眼年轻人，“把想出这个缺德点子的家伙，给我叫过来，还有……海芳，让他们的乡长和书记也过来。”


“陈书记，您饶我们这一遭吧，”年轻人连连拱手作揖。


“我没打算怎么收拾你们，”陈太忠咬牙切齿地发话，虽然他心里火气腾腾的，还是要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们钻了区里的空子，是区里制度不完善，我不怪你们。”


年轻人一听这话高兴了，陈书记是什么人？一口唾沫一个钉，于是转头往山脚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就摸出了手机。


半个小时之后，一个粗壮汉子赶了过来，二十七八岁，满脸的精明，一见陈太忠就躬下了身子，“陈书记，我错了，请您批评。”


“你哪儿有错？胆子大得很嘛，”陈太忠一摆手，一脸的冷漠，“我不管你挣了多少，就是现在这些人，不许再增加了，同时你把这座山给我看住，只要再多出一个人来……我让你后悔生出来，听见没有？”


“是是，”壮汉连连点头，听说被陈书记抓了现行，他都吓得要跑路了，也就是小伙子说，陈书记不会计较，他才壮着胆子前来。


不过，听到陈书记要他看整座山，他还是有点为难，“这么大的山……”


“最少看一年，至于说费用，”陈太忠指一指那些住在帐篷里的人，“你还可以跟这些人收费……我不管。”


“他们想住多久住多久？”壮汉脸上居然有了喜色，这意味着还有收入。


“人家排上队，早晚能住进疗养院，这些人只能减少不能增加，”陈太忠眼睛一眯，冷冷地看着对方，“你这次占大便宜了，要是来一场山洪……我未必会倒霉，你是死定了。”


“那是那是，”壮汉连连点头。


“你去烧高香吧，祈祷下次作奸犯科，不要让我抓住，”陈太忠瞪他一眼，转身向山下走去。


这个事情如此处理，他其实很不舒服，但是也没办法，倒是在下山的路上，刘海芳感慨地叹一声，“头儿，你这还真是父母心肠。”


刘区长是有孩子的人，分外能体会到他的愤懑和无奈。


“呵呵，”陈太忠苦笑一声，然后他就想起那个提示的人，“幸好发现得比较早，你替我谢一谢沈老板……二期工程你抓起来，钱就不给你了。”


这也是刘海芳积极活动二期的缘故，疗养院已经明确是归她管了，这规划之外的二期工程，努力一下，就是由她来负责——分管建委的畅玉玲，也只能从她这里接活。


至于区里不给钱，那真是无所谓，疗养院现在的利润，足以支持二期工程的展开，而且今天跟陈书记走一趟，还遇到一个肯出钱的主儿。


当然，二期工程一旦完工，那收益就更大了，这也是她积极争取的原因。


三人走到停车场，正好遇到武水乡的书记和乡长联袂赶来，陈太忠脸一沉，“你们俩做的好事，再有这种事发生，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之后，他扭头上车走了，武水的书记和乡长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书记走上前，壮着胆子问一句，“刘区长，这是……发生什么了？”


“在疗养院附近，你武水乡的人，高价出租帐篷，还是在很危险的山脚，”刘海芳一句话就说清了事件。


“我操，”武水的党政一把手听说之后，齐齐地叫了起来，这个性质，他们一听就明白，乡长气得一捋袖子，像是要找人打架一般，咬牙切齿地发话，“妈的，谁干的？”


乡镇干部的作风，未必就一定能粗鲁到这一步，这种时刻如此表示，更多的是一种姿态。


“陈书记已经原谅他们这一次了，说服教育为主，”刘海芳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只是淡淡地表示，“不过你们也注意一下，别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否则……陈书记的脾气，不用我跟你俩说了吧？”


“那是，”武水乡的书记讪笑着点头，陈老大把自己两人从乡里拎过来，说了一句话转身就走，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当天晚上，武水乡的领导前来陈书记的小院，想要做出深刻的检讨，不过陈书记已经离开了北崇——他临时接到通知，要赶往朝田开会。


这次是关于春季禽流感的会议，年初的时候，禽流感自南方开始蔓延，越南、印尼、泰国等地也有发生，世界卫生组织对此高度重视，派了观察组奔赴各国。


今天晚上世卫组织的人抵达了朝田，要听取恒北的防治意见，事实上，恒北还未出现类似病例，大家对观察组的到来，有点措手不及，于是群策群力商量对策。


有人就说，咱没有病例，给出一个应急方案就可以了，然后就有人冷冷地顶一句——你说没有，别人得信，忘了前年的非典了？


要不说这个非典前期错误的应对，造成的影响真是深远的。


值此时刻，分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欧阳贵拍板：好了，这个事儿我来解决，你们还是尽快完善应对预案。


第二天八点半，座谈会在恒北医科大学的小会议室举行，说是小会议室，其实足有一百平米，中间宽大的长几圆桌足以容纳十七八位领导就坐，周边还有靠墙的一圈沙发，坐四五十号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欧阳贵没有与会，他昨天接待过来访的客人了，今天就没必要出面了——专业的事情，原本就是该由专业的人来办。


世界卫生组织的观察组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其中一个女人是翻译，一个叫尼尔男人年纪轻一些，看起来是老男人哈斯曼的助手。


座谈一开始，双方就展开了热烈的交流，尤其是恒北医科大的呼吸道专家金胜男，她甚至可以直接用英语跟对方沟通交流，冷僻的医学术语也掌握得相当丰富，这极大地加快二来交流的速度。


不过饶是如此，很多东西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尤其是此次交流中，中医占了相当一部分——那几位观察员，可没有一个对中医有研究的。


来自捷克的帕琳波娃，似乎对中医有极强的抵触，经常就蹦出一些不耐烦的话来，所幸的是，那个翻译不会照实翻译，很多时候就直接忽略了。


事实上，帕琳波娃对中国的印象极其地不好，做为经历过布拉格之春的捷克人，她痛恨一切社会主义国家，哪怕是南斯拉夫。


翻译不将她的话翻成汉语，她也不在意，本来有些就是她的牢骚，当她看到旁听的沙发上，有人拿起手机，站起身向外走去的时候，禁不住用捷克语嘟囔一句，“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关掉手机的吗？真是没开化的野蛮人。”


年轻人的手机定的是震动，并没有影响到大家，但是她对中国有成见，就觉得哪里都不顺眼，反正她用的不是英语，是捷克语，也不担心谁会听懂。


“嗯？”不成想，那即将走出会议室的高大年轻人居然停下脚步，转头向她望来。


“捷克的荡妇，老母狗，是性生活不和谐导致了你内分泌紊乱吗？”年轻人用捷克语恶毒地咒骂着，偏偏还是满脸的笑容，“我家有一只老公狗，也许能满足你，听到这个好消息……你的下体是否已经开始肿胀了？”

第4500章 不在场上的主角


“混蛋！”帕琳波娃听到这么恶毒的语言，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气得浑身直发抖。


她的反应是如此地大，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停下谈论齐齐看了过来，好半天之后，哈斯曼才沉着脸发话，“帕琳波娃，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在侮辱我，”帕琳波娃脸色通红，指着门口的年轻男人，男人正愕然回头，“他用捷克语侮辱我，你们没有听到吗？”


这次，她是用英语解释的，听明白的人不少。


“我们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金胜男教授面无表情地发话，她的英语听说能力相当强，这捷克女人的一些嘀咕，翻译虽然没有翻，但是她都听到耳中了，知道这女人心里存在着相当的偏见。


此刻又搞出这么一出来，金教授实在是有点不高兴，总算看在对方身后组织的面子上，她不好发作，所以侧头看一眼哈斯曼。


“我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哈斯曼耸一耸肩膀，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好吧，我们继续谈论，”卫生厅长见状，赶紧把话题扯回来，他身后也坐了一个翻译，时不时地将那女人过分的话翻成汉语，所以他自是不想让她无中生有、胡搅蛮缠下去。


事实上，他心里有点不耻对方的智商——有没有搞错，捷克语……这玩意儿在整个恒北，也没几个会的好不好？


帕琳波娃见大家都这样说，就愕然地看向那年轻的尼尔，尼尔扬一扬眉毛，扯动一下嘴角——很显然，他也没有听到。


“告诉大家，你说了什么！”她气得抬手一指门口的年轻人，用英语大声发话，不过那年轻人淡淡地看她一眼，转身推门，施施然地走出去了。


这年轻人自然是会二十九门外语的陈太忠，他接到欧省长的电话，漏夜赶来，参加的又是这种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会议，想中途离场还不行。


所以他就把手机定成了静音，以免漏接重要电话，帕琳波娃的一系列自言自语，他都听到了，不过，陈书记连桌子都上不去，只能坐在下面旁听，自然也就无意出头。


不成想，他要出门接个电话，都要被这女人形容成为没开化的野蛮人，一时间他就恼了——就你这半开化的毛人，也敢笑话我？


于是他集音成束，噼里啪啦地一顿痛骂，骂完之后，看到女人疯一样地发飙，周围人齐齐愕然，他觉得念头通达了，气儿也平了，就笑眯眯转身出去接电话。


电话是黄汉祥打来的，通知他油页岩项目大局已定，现在是需要阳州市出正式文书，省委省政府签署意见，送科技部和发改委报批。


黄总指出，这个时候不能单是你自己跑了，份量太差——你起码要拉上李强来，能拉上个副省长就更好了，当然……我不指望你能拉上杜毅。


陈太忠对进会议室也没多大兴趣，于是他又拨个电话给李强。


李书记此刻，正坐在会场，听陈正奎强调学习两会精神的重要性，这是两会之后，阳州第一个市委常委扩大会议，是他主持的，不过陈市长硬要抢过话头来说。


也罢，谁让人家是才口的呢？自从新领导人上任之后，才口的就是一片看涨声，尤其是像陈正奎这种已经外放实职的，基本上脱离了内部的竞争，坐等上升就行了。


所以陈市长在各种场合，都是相对高调的，不少人都说，亏得是李强笼络了陈太忠，抓住了腾飞的北崇，现在又有效控制了几个县区，要不然这市委书记，怕是都要姓陈了。


陈市长在发言，李书记就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猛然间，手机一震，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陈太忠”。


李强随手按了拒绝，这种场合他可以玩手机，但是不能接电话，毕竟在学习两会精神。


然后他想到，自己的手机可以发短信，就抽出手机上的触屏笔来，来回折腾了好一阵，才找到短信功能，然后输入三个字，“什么事”，结果找最后的问号，他又找了三四分钟。


用了差不多十分钟，李书记生平第一个自主编发的短信，终于发了出去。


没过了一分钟，他的手机又是一震，陈太忠的短信回过来了，“油页岩项目有望，需要李老大御驾亲征了，省里的手续，就拜托您了，敬请您大力支持。”


油页岩项目定了？李强心里就是一喜，这么大的项目，最后走程序的时候，起码是要市里出面的，这个他非常确定，陈太忠请他出面，这就是最后走流程了。


欣喜之后，他就是一阵恼怒，仔细数一数，对方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居然发出了三十四个汉字，外加五个标点符号——这让十分钟只输了三个汉字一个标点的李书记情何以堪？


总得回复他一下，李书记正要回想刚才是如何发短信的，猛地发现屏幕下方有个“回复短信”的选择，他就兴致勃勃地点一下，想着这功能着实不错——我该回些什么呢？


“李书记！”陈正奎的声音响起，他有点恼怒地看着玩手机玩得入神的班长，“请您指示一下。”


尼玛，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李强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不过，左右就是些务虚的东西，正经是陈正奎这么直着嗓子说话，让他非常地不爽。


非常不爽，他就要反击了，然后他清一清嗓子，“我先通知大家一个好消息，在市委市政府的引导下，我市的大项目引进又结硕果……投资达九十个亿的北崇油页岩项目，最终审批流程已经启动。”


“哇，”在场的干部登时哗然，这个消息，简直太震撼人了。


北崇陈太忠在活动油页岩项目，这个消息在阳州并不是秘密——一开始北崇还遮遮掩掩的，但是到了后来，基本上是人尽皆知，甚至花城、云中和敬德，都打过这个项目的主意。


这些主意无一例外地失败了，由此，大家也不是很看好北崇的油页岩项目，实在太难了，北崇能用油页岩发电，已经是充分地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而北崇近期，也没听说在跑油页岩，现在居然就这么下来了，在场的干部，谁不吃惊？


最终审批流程启动，虽然也不是最终实现，但是说明渠道已经打通——这跟干部任用不一样，不说什么尘埃落定才能说话，渠道通畅了，立项就是早晚的事。


这个时候，谁还会在乎李书记在常委扩大会议上玩手机——没准人家在遥控指挥。


正经是李强不肯放过陈正奎，他笑眯眯地问一句，“陈市长有什么指示？”


这是跟刚才一模一样的问话，放在眼下，就是李强在赤裸裸的打脸——姓陈的你要有种，对北崇的事说两句啊。


陈正奎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好半天才问一句，“九十个亿的项目？”


“能争取多少算多少，”李强笑眯眯地回答，跑项目就是这点不好，虽然不像跑官一样讲个尘埃落定，但是申报的金额，在最终没准会大打折扣。


换句话说，跑官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县委书记就是县委书记，不存在上面给百分之七十的县委书记，剩下百分之三十自筹。


陈太忠申报的金额是九十个亿，但是最终能批下六十个亿，就可以偷笑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可陈正奎想拿这说事，那真是白瞎，李强直接顶了回去，“能要到多少，市里总要尽最大能力去争取……陈市长你说是吧？”


北崇的项目，跟大家有屁的相干，陈正奎差一点就说出这么一句来，他相信，在座的大部分干部，也都是这么想的，那是落地北崇的。


但是这么想可以，说出来，那就是政治不成熟了，搁到哪儿都要被人口诛笔伐，所以说李书记这句问话，真是十分地恶心人。


陈市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还是干笑一声，“那是肯定的……”


陈太忠在会场外溜达一阵，抽了根烟之后，正说要再进入会场，才接到这个短信。


他并不知道自己破了李书记短信的处，回了短信，他又等一阵，发现那边没反应，就悄悄推门进入会场，坐在角落里，拿出手机玩贪吃蛇。


帕琳波娃在他再次进入会场的时候，就关注到了他，陈太忠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真的无所谓——有本事你再拍一次桌子，丢一次人。


捷克女人没再针对他，而且还有适当的收敛——有一个懂得捷克语的家伙在一边坐着，她不能表示太明显的倾向性。


然后话题就谈到了整体的预防措施，哈斯曼认为，恒北的预防是偏于被动了，没有主动出击，主动捕杀可能患病的禽类，这个态度不是很端正。


“我恒北一例病情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捕杀？”卫生厅长听到这里，实在坐不住了，“隔壁省有，不代表我这里有……我能预防就够了。”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帕琳波娃冷笑一声，“你们习惯了欺骗。”


“我说没有就没有，”卫生厅长也火了，他知道这女人就是找碴来的，也就无须客气。


“非典的时候，你们也说没有，”帕琳波娃面无表情地发话。


“非典啊，”卫生厅长懒洋洋地抬手一指，“你知道那是谁吗？”

第4501章 还有事吗？


卫生厅长手指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太忠。


帕琳波娃的脸，登时就沉下来了，“我不认识这个人，也不想相信他。”


听了翻译的话之后，卫生厅长也没着恼，只是笑眯眯地发话，“介绍一下，陈太忠，我国抗击非典的杰出官员，他成功地阻止了美国商人奥观海进入北崇，奥观海为此感激他的提醒……额外说一句，奥观海是超级传播者。”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哈斯曼一摊双手，“我们在谈禽流感……难道不是吗？”


“禽流感本身也是呼吸道疾病，你能否不要这么着急体现自己的无知？”陈太忠火了，站起身来用英文发话，“这算是偏见吗？”


“是帕琳波娃在置疑，你们省是否出现了禽流感病例，”哈斯曼没想到，对方也操了一口流利的英文，于是很果断地抽身而退。


他不想为一些无所谓的事情争执，就正好推到了别人身上，“而且……她对中医的形成基础，抱有理念上的抗拒，你最好能说服她。”


“说服她？何必呢，不信中医，损失的又不是我，”陈太忠很无所谓地摆一摆手，中西医之争由来已久，若不是陷于偏执状态的，只要经历的事情足够多，就起码知道各有所长。


事实上，相较西医，他更认可中医一点，一个治标，一个治本。


而且，最具说服力的例子，就摆在面前，“非典中，中医所起的作用，人所共知，要不然，中医能坐在会议室吗？没准还是你们眼中的巫医吧？”


在防范非典中，中医真的是起了不小的作用，而且有些干部在前期忽视了中医的作用，也吃到了太多的苦头。


中医的体系不是很健全，但是彻底反中医，那就是智商不健全了，五千年的文化传承，不是白给的。


“就是这个声音，刚才就是你在骂我，”帕琳波娃听到他的声音，再次不淡定了。


“这才是奇怪，我为什么要骂你？”陈太忠用中文嘟囔一句，旋即就坐下了，根本不待搭理对方。


“他在说什么？”帕琳波娃一侧头，恶狠狠地看着翻译。


翻译如实地将话翻为英语，暴走的女人一时间居然就那么愣住了。


“好了，继续我们的工作吧，”哈斯曼将话题扯回来，事实上，他对帕琳波娃的举止也有点不满，咱们来是搞疫病预防的，麻烦你敬业点成不？


下一刻，他看向卫生厅长，“你们确定，贵省真的没有出现一起禽流感吗？”


“你信不过我，可以问陈书记，”卫生厅长也有点火了，不过是几个观察员，居然一而再地置疑我说的话？


“我也许冒失了一点，但是我不会道歉，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哈斯曼耸一耸肩膀，转头看向陈太忠，“陈……我需要确认一下，贵省是否出现了禽流感病例？”


“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没有！”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


“现在正是候鸟迁徙的时候，莫非你检查过每一只候鸟？”帕琳波娃抓到了他话里的漏洞，果断地出言挑衅。


“如果你有检查每一只候鸟的方法，我不介意向你证明，它们都是健康的，”陈太忠针锋相对地回答，要比斗嘴，他怕得谁来？


帕琳波娃登时语塞，旁边的人在听到两人的对话之后，也禁不住暗暗地感慨，欧省长还真是找了个合适的人来——不但是抗非明星，言辞也相当便给，跟对方争辩，丝毫不落下风。


在场的干部，也有言辞便给的，但对面可是世卫组织的观察员，有这个口才的，未必有胆子说出来，也就是陈太忠，年少气盛胆大惊人，居然还敢反唇相讥。


帕琳波娃词穷了，哈斯曼却又开口了，他不能容忍有人通过狡辩，来破坏自己的使命。


不过鉴于交流的气氛变得糟糕了一些，他提了一个听起来火药味不太重的问题，“陈，我可以知道，你在这次预防工作中负责的环节吗？你并没有坐在桌子边讨论。”


但就是这个听起来不太要紧的问题，实实在在是很要命，不过卫生厅长倒是机智，他想也不想就直接回答，“陈书记是顾问，拥有绝对的建议权。”


“是这样吗？”哈斯曼直勾勾地看着陈太忠。


“我对我说的话负责，恒北没有禽流感，一例都没有，”陈太忠很干脆地摆一下手，如此地答非所问，他明显是不耐烦了，“相信不相信，那是你的事。”


他如此自信，不是没有原因的，今天早上，欧阳贵跟他交底了，欧省长信誓旦旦地表示，到目前位为止，恒北绝对是一例都没有。


他的强势，再次让与会的一干人开了眼，就连卫生厅长心里都暗叹，这种底气，胆子再大的人都学不来，没有抗非明星这层光环，谁学谁死。


然而，陈太忠的胆子还不止这一点，他再次站起身来，“今天这个会，让我相当地失望，本来是大家同心同力，共同商量预防可能的疫情，你们世卫组织的人，却把大量的时间花在置疑我们的工作上，这样的会，不参加也罢。”


这番话，他是用汉语说的，说完之后转身就向门口走去，旁边有人上前劝阻，被他轻轻拨开，然后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这样的决绝，使得满场寂然。


好半天之后，哈斯曼才扭头看向翻译，“他临走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这个……”翻译也有点苦恼，“我想，他的动作，已经表明他的意思了。”


这个我当然知道，哈斯曼脸一沉，冷冷地发话，“翻译的工作准则是什么……需要我跟你强调一下吗？”


“好吧，他对咱们的工作重点比较失望，”翻译叹口气，翻译工作要求里，贯穿始终的，就是“准确”二字，哈斯曼这么说了，他也就不能回避了……


陈太忠走得毫无压力，他原本就对这个会兴致缺缺，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参会，就是保障恒北说话的真实性，眼下任务已经完成，他不走还待何时？


出来之后，他又接了几个电话，待走出会议室所在的大楼，他才发现又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他深吸两口气，又做两个扩胸运动，才快步来到车上，才待打火，猛地一拍头——糊涂，自己离场，怎么也得跟欧省长说一声。


不过等他电话打过去之后，欧阳贵已经知道他的壮举了，所以只是笑一笑，“走就走吧，咱愿意加强国际合作交流，不代表就要任人欺负，你所做的，我很高兴，对了……你到底会不会捷克语？”


“我会二十九门外语，”陈太忠轻笑一声，不做正面回答。


“真的会二十九门？”欧阳贵讶然，他最近跟小陈越走越近，而小陈各种层出不穷的能力，也颇令他感到惊奇。


因为惊讶，欧省长就想了解，这家伙到底还有些什么特长，是自己不知道的，还细细了解了一番，这二十九门外语，是在档案上记着的，他听说之后，佩服之余，心里或多或少有点存疑——一代人杰辜鸿铭，也不过才会九门外语。


眼下听小陈自己承认，他也就不再怀疑了，于是笑着问一句，“还有事吗？”


“还有就是，油页岩项目，要走流程了，近期我可能会和李书记去打扰您，”陈太忠笑着回答，“省委那边也劳您费心了。”


说白了，此次油页岩立项，科技部虽然不是出钱的大头，但是有一个发起的名义，省里最合适居中策应的，就是分管省长欧阳贵了。


“终于下来了啊，”欧省长轻喟一声，他也是早就知道这个项目了，至于说去省委活动这个项目，他倒没太大压力——杜毅是跟陈太忠不对，但是这九十个亿的项目，有本事你杜毅卡住不要同意！


“还有什么事？”欧省长打算挂电话了。


“又快到北崇大学生返乡创业的时候，我们会来高校做宣传，”陈太忠笑着回答，“到时候您若是有时间，希望您能莅临现场，对我们作出指示。”


“这个你该找岳黄河吧？”欧阳贵听得就笑。


“那您负责教育的嘛，找您也合适，”陈太忠自是不能说，老欧你不是常委，比岳黄河差一点，他想到谭胜利的点子，索性就又请示一下，“我们区里打算为全区的中小学生发放午餐补贴，希望您能关注一下……”


欧阳贵静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了三四秒，才轻喟一声，“这个不合适，你做的是好的，我愿意支持，但是我一支持你……知道全省会有多少人跟我要钱吗？”


“这是我北崇自费的，是试点，”陈太忠辩解一句，我花自己的钱，你着急什么？


不过说良心话，他真能理解欧省长的苦衷，一个小小的北崇，想要搞好这个补贴，投入的都是天文数字，恒北想推广，别说欧省长，杜毅都要吐血。


“等你搞一段时间再说吧，”欧阳贵不置可否地回答，“你还有什么事吗？算了……再有事我也不跟你说了，挂了！”

第4502章 亚历山大


欧阳贵挂了电话，陈太忠觉得没什么事，就想返回北崇了——此次来，他是临危受命，根本没有整体规划。


朝田待办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但都不是这一两天内要处理的。


驶出医科大约莫五六分钟，他猛地觉得眼角一亮，侧头看去，却是两个比基尼美女站在一个大阳伞下，在给路过的行人发传单。


一个星期过了啊，陈太忠琢磨一下，想着自己这次来朝田，就是参加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会议，白白地浪费生命，于是停下车来，开门往回走——现在回北崇，到了地方也就快下班了。


他走到两女面前，踯躅了一下，发现这二位都不认识自己，就出声发问，“你们这……一周时间到了吧？是京潮不让你们走吗？”


有意无意地，他的话里带了点北崇味儿。


一个年纪小的女孩儿白他一眼，不予理会，另一个笑着回答，“你是北崇的？我们已经不是促销了，是京潮的正式员工。”


“正……式员工？”陈书记觉得大脑有点宕机。


“是啊，好些姐妹觉得，卖房子赚钱比较容易，”这位女士笑眯眯地回答，“京潮吴总邀请我们加盟……”


京潮除了孙总，就是张总，吴总那算什么玩意儿？陈太忠迷迷糊糊地听着，好半天才听明白：北崇的失足妇女在朝田一宣传，还真有不少人，就冲着美女也要买房子。


如此一来，不少小姐赚提成就赚得手软，京潮的利润高，提成也高，百分之三的提成，卖一套两百平米的房子，光提成就赚六万。


真正有钱的不差这一点，免费睡个售楼小姐，对方还予取予求姿势随意，那多舒服啊。


也有那有钱人，不想买房子，却是找到促销员谈包养——这也是小姐们摆脱皮肉生涯的门路，被一个人睡，总好过被很多人睡。


最成功的促销员，这个月已经卖出四套房子了，光提成就赚了十八万，对于诸多失足妇女来说，这个例子简直是太励志了——咱就算卖不出去房子，还不能求个包养？


说起来，这跟北崇小姐的平均素质很有关系，大多数的城市，小姐素质参差不齐，北崇那里持证上岗，本身就有一定的淘汰率，而京潮过去，又是细细地挑选。


因为这些励志故事，诸多小姐纷纷洗尽铅华，打算在正道上大展拳脚——如能正道赚钱，谁愿意人尽可夫？反正失败了也无所谓，了不得就是重操旧业。


小姐售楼这种现象，其实只能发生在不是特别发达的城市，真正发达的地区，业主们不看这个，想找小姐哪里找不到？就算素质特别高的，多花点钱也能找得到，这多花的钱，多玩十几次也未必买得到一个平方。


不过朝田还就是这么个城市，素质高的小姐不是很多，而且去ktv唱歌，小姐跟客人说，我能卖你房子——客人也得信不是？


引导失足妇女走上正轨，这也……算了，这个业绩要不要吧，陈太忠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下又发问，“你们超期留下的人多吗？”


“不多，三十来个吧，”女人又解释一下，很多女人失足，是因为懒散和不求上进，赚了旱涝保收的钱，转身就走了，她很自豪地表示，我是很上进的。


陈太忠并不关心她是否上进，北崇之外的人，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他更在意的是，“那么这些人留下……通知北崇了吗？”


“通知了，吴总让我们逐个打电话给北崇了，”女人点点头。


“嗯，那就好，”陈太忠打算走了，规范管理的目的达到，他没兴趣再呆着，不过，看到春雨中，对方穿着两件套，他还是叮嘱一句，“天冷，多穿点，要不将来老了，都是毛病。”


“我们正式员工有伞，”女人得意地指一指头上硕大的阳伞，“站在伞下就行了。”


这是怕淋湿了宣传单吧？陈太忠心里嘀咕一句，却也懒得回头，不过下一刻，他有点后悔：现在宣传的，应该不仅仅是拆迁政策了吧？


不过，既然已经拔脚走开，他也就放下了这份好奇，只是在打火的时候，他拨个电话给张志平，“你那儿有个姓吴的……签下不少售楼小姐？”


“底薪一千，试用期三个月，”张总笑着回答，“这个事儿我跟朱局长说了，他也核对过了……都是自愿留下的。”


“自愿就好，”陈太忠哼一声，“把手续办妥了，要不押金不退你。”


“这是当然，”张志平爽朗地笑着，然后他轻咳一声，“陈书记，我正好有事要请示，这一两天……我想强拆了，您能来趟朝田吗？”


“啥？”陈太忠讶异地嘀咕一句，才出声发问，“你这才宣传完，就要强拆？”


在他的印象里，政策宣传出去，得给老百姓一个讨论和接受的时间。


“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不知道的，那是装不知道，”张志平冷冷地回答。


这个回答应该是有道理的，陈太忠确信实情也是如此，但是他一贯以德服人，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失分，“那你多等两天就怎么了？”


“我扛不住了啊，”张志华苦笑一声，然后问一句，“能见面说吗？”


“能，我现在就在朝田，”陈太忠干脆地回答，“你动身吧，顺义门葡萄庄园见。”


顺义门是老地名，原为朝田城的信义门，辛亥革命之后，国内有首义广场有首义门，朝田是顺大势而起，就叫顺义门，首字是不敢当了。


顺义门是老城区，发展得相当可以，葡萄庄园是一家相当知名的酒吧。


半小时后，两人在葡萄庄园见面，事实上，若是谈事的话，京潮的筹备处更合适更自在，不过张志平也知道，那里相当于自己的地盘，陈书记不想过去，这是很正常的。


葡萄庄园的贵宾间相当奢华，最低消费六百八，四小时之后还要另行计费。


不过对陈太忠来说，这真是小儿科了，六百八和六万八差不了很多，他只是想图个清静，身后虽然站了服务小姐，他还是直接发问，“你不能再等几天？”


事实上，对他来说，等不等的无所谓，关键是要把宣传深入人心。


“等不了，”张志平苦笑着回答，他身边还是带了那个漂亮小妞，这小妞跟他的关系，定然是不一般的，那么也就表明，他不掩饰自己的风流，“好几家给我施加压力了。”


“敢给你施加压力，都是谁？”陈太忠眼睛一眯，冷冷地发问，“马颖实是吃屎的吗？”


“都是干房地产的，”张志平一摊手，略带一点无奈地回答，“我这个公布拆迁协议，犯众怒了……”


合着京潮现在最大的压力，就是在这里，前一阵京潮的炒作热火朝天，朝田其他的房地产商看在眼里，就琢磨着怎么取经和借鉴——这个炒作水平，很高端啊。


但是京潮把拆迁条件摆出来，其他家一看，登时就傻眼了——这个东西，怎么能公开呢？


就是牛晓睿在报道中写的，拆迁条件透明化，对老百姓来说是好事，也有利于行业自律，可这些房地产商，最不愿意的就是因为老百姓的缘故，增加开发成本。


要是本地有房地产商敢这么搞的话，各家早就联合起来，明里暗里收拾对方了。


然而，京潮是京城里空降地方的，开发的也是部队的地，各商家虽然不满，也不敢轻易启衅，至于委托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卡人，对京潮来说，这根本是笑话。


可他们也不能坐视京潮这么折腾下去，于是几家略略通一下气，分别托人找到京潮，就说这个拆迁条件，就不要再宣传了吧？


凭良心说，张志平一开始也有点不习惯公开拆迁条件，但是听了陈太忠的建议之后，目前的宣传效果很好，就可以继续下去，到时候强拆也不担心出事。


所以他不想中止宣传，不过好几家房地产商连着打招呼，他也必须重视一下，京潮不怕事，但也没必要随意得罪人。


于是他就说，我地盘上有成片的钉子户，再宣传一阵，等效果深入人心了，就要对他们动手了。


钉子户啊，那容易对付，那几家见京潮好说话，就纷纷表示，想要小伙子吗？我借给你一百个，更有人说，京潮你出点费用，钉子户我包了——找道上人物搞他们。


张志平可不想欠这种人情，而且其他房地产商插手进来，没准又要牵扯什么，就说拆迁我有人——着了急我把退伍兵拉过来，目前就是等一等。


您能等，我们不能等了啊，那几家叫苦连天，最后就说，这样吧，你们尽早拆，相关管理部门包括公检法司，我们替你挡了——京潮你未必稀罕我们挡，但这是我们的心意。


后来更有建委的人打招呼，说那些钉子户，还是尽早拆了吧。


面对各方的压力，张志平觉得拖下去也不是事，他正想着怎么跟陈太忠说一声，要提前拆，正好陈书记打来电话，他就摆出了这些苦衷。

第4503章 底气


啧，陈太忠听到这些解释，也是无语了，好半天才点点头：那就拆吧。


事实上，他对规范流程是很看重的，对公示也相当看重，这涉及到了知情权的问题，北崇做出的重大决策，都要提前公示。


然而，他想在朝田推行的话，真是鸡蛋碰石头，利益受到侵犯的集团不会坐视，而且堂堂的省城，各种势力错综复杂。


开发商终究是京潮，京潮都扛不住的话，他再坚持就未免显得可笑了。


“什么时候动手？”张志平见他同意了，也松一口气。


“得调点协防员过来，”陈太忠对这件事早有规划，拆也要有章法，到时候要防人混淆视听借机生事，也要防人浑水摸鱼，准备几十个协防员维护秩序，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这不是北崇白出力，更不是他以权代法，京潮房地产在获利之后，北崇也能得到丰厚的回报——两者利益攸关。


他摸出手机，给王媛媛打个电话，尤其强调，要多带女协防员来，挂了电话之后，他看一眼张志平，“你通知吧，明天开始强拆。”


“晚上能到的话，夜里就可以开始，”张总建议一句，不管理由再怎么充分，强拆都是一件很容易引起关注的事，低调点才好。


“没必要，就是要光明正大地拆，”陈太忠不以为意地一摆手，“咱做的不是亏心事，不怕人说，遮遮掩掩的，反而会让谣言大行其道……准备几个摄像师，全程录像。”


“那行，我就陪你疯一把了，”张志平也被这话说得热血澎湃，人总要偶尔张扬一下，才不负在这世上走一遭。


第二天早上八点，两辆大巴加十来辆大卡车来到现场，紧接着，两辆挖机也被调了过来，京潮的人拿着大喇叭，做最后的通知——半个小时之后，拆迁正式开始，现在还不签署协议的，一切后果自负。


住户们早就知道了消息，呼朋唤友地招来三百多号人，更有人弄了汽油啥的，嚷嚷着要跟对方同归于尽。


不过京潮也打算动真格的了，北崇连协防员带民兵来了一百二十人，其他零散来帮忙的北崇人，也有三百多号，陈书记就有这个魅力，振臂一挥从者云集——当然，来的人就能拿到一千块钱，这也是个关键因素。


住户们也感觉到，这次是不一样了，于是又推选出四个老人，来跟京潮谈判，说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谈不拢可以谈嘛，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干什么？


这就是拖字诀了，京潮不可能天天整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住户们想着，先把眼前这一关应付过去，等对方散去，大家又可以狮子大张嘴。


业主们齐心，就有这样的好处，不过这种小算盘，跟京潮这种专业搞房地产的开发商玩，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京潮的人回答说，没必要，我们已经跟你们谈了半年，就是八点半开拆，愿意签合同的，现在签还来得及，过时不候。


业主们没有一个退缩的，攒鸡毛凑胆子，倒是有人不住地拨打110啥的，警察们一听是京潮的强拆，表示说我们不接警，这个事儿你得向市建委反应。


八点半不可避免地到来了，随着一声哨响，一场混战就展开了，北崇人向朝田人彻底地展现出，什么叫民风彪悍，人手一根橡胶棍就冲了上去。


业主一方自是不甘示弱，他们拿的家伙五花八门，有铁棍、菜刀，也有铁锹、钉耙，瞬间就将北崇人打得鲜血四溅。


可北崇人不怕这个，有人被钉耙打断胳膊，还扎了穿透伤，都不带后退的，红着眼冲过去，胶棒就是没命地乱砸。


相持一分钟左右，业主们就被疯狂的北崇人吓呆了，又勉强抵挡一阵，终于轰然散去，正是兵败如山倒的样子。


可就在这短短的两三分钟内，北崇就有十余人负伤，其中重伤者两人，轻微伤几十人。


张志平陪着陈太忠站在不远处看着，看到业主们终于四散逃逸，他轻喟一声，“好家伙，这就是北崇人的战斗力？”


这是我区里在提供后盾，陈太忠无声地笑一笑，他心里明白得很，北崇人虽然猛，也没有道理因为公家的事情，为了一千块钱，搞到如此地伤筋动骨。


说到底，是老百姓们心里清楚，有陈书记在身后支持，受伤什么的，真的不用担心，换句话说，若是没有区里的支持，甚至说区里老大不是陈太忠的话，都没这么生猛的效果。


再看业主这一方，虽然有组织也很齐心，但是缺少一个出了问题负责买单的主儿，这个短板，就决定了双方士气的差距。


陈太忠亲临现场观察，也是有点不放心自家的子民，头破血流之类的小伤他不管，但是有人打算引爆煤气罐之类的，他是绝对不答应的。


对方抵抗的强烈，在他的想像范围内，这年头财帛动人心，不管是不是应该得的，人家觉得有可能得到这笔财富，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甚至有两人拿着匕首捅人，幸亏北崇人此来，就是做好了打架的准备，机警得很，没有被捅到要害，只是被划伤。


不过，还是有一个家伙，拿着汽油泼到了两个北崇人身上，又浇了自己一身，他刚拿出打火机威胁，就觉得身子一僵，动作迟缓了大约半秒钟。


有这半秒钟就足够了，两个被泼了汽油的北崇人不退反进，冲上去夺下打火机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打，直打得对方满地乱滚。


眼见大势已去，业主方就四散逃奔，有人是跑回家中，一些被邀约来的人，更是夺路奔逃，不过北崇人分工明确组织严密，绝大部分人被拦住了——尤其是那些下过手的。


接下来，惨不忍睹的事情发生了，业主家被挨门挨户地砸开，贵重物件被搬出来，而且这搬运工作相当野蛮，像碗柜之类的，直接被抬出来，里面稀里哗啦响成一片，也没人去在意。


然后就是推机上了，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房屋一栋一栋地被捣毁。


这一场群架声势浩大，规模也极大，围观的人到最后估计能有四五千，有人叹着气指指点点，也有人义愤填膺——这狗日的开发商，这昏暗的社会，老百姓的财产，就这么被剥夺了？


当然，也有人说，前一阵京潮大张旗鼓地宣传拆迁政策，那政策真的很好，原地回迁，拆多少补多少，每个人头赠送二十平米，还加十平米的内部价购买面积。


比如说一家五口，住了两间一共三十平米的平房，就补偿一百三十平米的楼房，你还可以内部价买五十平米。


按一平米四千算，也就是说花上二十万，三十平米的平房，就变成了一百八十平米的楼房——如果你觉得四千一平米太贵，那五十平米你也可以放弃。


偿不足一百三十平米的，京潮给你差价，也是一平米四千。


在市中心拆迁，不可能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也就是京潮财大气粗，开发的这块面积也大，住户稀少，才能有这个条件。


真正明白的人，都知道这是业主贪心不足自取其辱——人家前一阵那么大张旗鼓地宣传，为的就是要给你来一下狠的。


不过这年头，占多数的总是不明真相的群众，尤其是众人看到，不少人被胶带纸捆住手脚，丢到了卡车上，一时间真是气愤不过——拆了人家的房子，你还要抓人？


事实上，围观的人里，警察都不少，看到拆迁者起码被抓走一百多，有两人走上前，跟现场负责的孟志新了解情况，他们出示了证件，“我们是警察，这些人你们打算带到哪里？”


“带到北崇，”孟志新直接回答。


“为什么？”警察同志表示不理解这种行为，“这是朝田的事情……你们应该移交。”


“因为他们打了我们北崇人，”孟志新一指诸多北崇的受伤者，业主一方终究是缺乏统一的组织，不少人拿着锐器对抗，几十号北崇人身上血淋淋的，看着煞是吓人。


事实上，北崇人并不吃亏，他们拿的橡胶棒，砸下去都是内伤，尤其是那些伤了北崇人的主儿，更是受到了重点照顾，几十棒子打下去，骨断筋折很正常，偏偏外表看不出什么。


“但这是发生在朝田的事情，”有个年纪大一点的警察，看起来还是有点正义感——其实是周围围观的人太多了，不象征性地做一做交涉，也不行。


“我们就是要抓，这个没有商量，”孟志新知道对方的心理，倒也不为己甚，“你已经尽责了……要是真不满意，后面是我们陈书记，你可以去跟他说。”


我能过问一下就算不错了，两个警察自然不会讨那没趣，点点头就离开了——辖区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了解情况是必然的，至于说该怎么处理，让领导们头疼去吧。


强拆到了中午的时候，所有人家都已经被砸开，业主都被控制，有些七老八十的老人，或者妇女和孩子进行反抗，也被北崇人毫不犹豫地拿下，因为陈书记讲得明白——我陈某人就号称“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只要占住理了，你们上就是了。

第4504章 穷追猛打


此刻，围观的人群中，又来了不少带着相机和长枪短炮的主儿，孟志新找陈书记请示一下书记大人指示说，任由他们拍，咱不怕。


中午十二点半，京潮筹建处的人将热腾腾的饭菜送到了现场，大家吃饱喝足了之后，继续拆，然后就有一些农民工登场，在瓦砾堆中捡拾钢筋。


眼见强拆已经接近尾声，陈太忠站起身走人——他要去看望那些受伤的北崇人。


受伤的人，都被拉到了恒北医科大第二附属医院，这医院在恒北的综合性医院里排名也是三甲，一般人想进，光是排队挂号就要折腾很久，像这种一看就是打架斗殴致伤的，还得警察跟着来才行。


陈书记给卫生厅长打一个电话，就都不是问题了，他可是刚帮卫生厅的人出过头。


不过北崇这几十号伤者里，也很有几个伤得重的，必须仔细关照才行，陈太忠大手一摆，说你们上最好的专家就行了，钱不是问题，甚至那些轻微伤的主儿，缝合伤口的时候，都是五官科医生出面。


这些冲杀在前的北崇汉子，其实很多人，都只是在朝田讨生活的普通人，只是因为陈书记一句话，他们就来了——陈书记说了，这事关系到咱北崇未来的发展。


真正是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陈太忠一进北崇人所在的病房，抬手一抱拳，“老少爷们儿，辛苦了，我代表北崇人谢谢大家。”


“陈书记你这是啥话”，“小陈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陈区长你这不是见外吗？”诸多北崇人躺在床上纷纷表示，这不算个啥事。


“大家看得起我，我肯定不负众位，”陈太忠抱着拳头四下举一举，“你们好好养伤，费用啥的不要考虑，想吃啥喝啥尽管开口……你们是北崇的功臣，我要是含糊了，那就是裤裆里没卵蛋。”


“叔，我想要个女人，”有个小伙子坏笑着发话，十七八岁的年纪，不过大腿被石膏固定着，应该是受了不小的伤。


“等你毛长齐了再说，啊？”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想要女人，那算多大事，你确定……就是这么个小小的要求？”


跟他要官的人有，要钱的人有，要女人的……爽一下了不得千把块钱，你跟我张嘴？


在二院转一圈之后，他就启程回北崇了，对他来说，这一场强拆就算告一段落了。


但是事实上，他还是忽视了某些人混淆黑白的能力，四方厂宿舍的强拆，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成为了阳州的重点话题。


当天晚上，朝田电视台就播出了新闻，说这起开发商和业主的冲突事件，有业主家属痛斥无耻开发商，哭得声嘶力竭，真真地令人义愤填膺。


记者也采访了京潮的员工，员工表示说，我们的拆迁政策都是一样的，别家都是兴高采烈地搬走了，他们非要额外提出要求，还阻挠施工，严重地影响了工程进度。


会不会大家不知道这个拆迁标准呢？主持人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


我们的拆迁标准，在朝田可以说是人所共知了吧？被采访的这位笑眯眯地反问。


很多人看电视看到这里，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就这个野蛮强拆，有媒体也登了，不过都是省外媒体，不疼不痒的，后来业主们集合，去市政府散步——我们惹不起开发商，找政府诉诉苦总可以吧？


市政府的人也挺苦恼，这个事儿他们不想管，但是也不能看着人天天折腾不是？于是他们通知京潮人：你们做一做工作，搞成这样，成什么体统？


京潮人做工作的方式很简单，直接给北崇打个电话：你们抓的人不要放，我们要追究他们前一段时间阻挠我们的施工，所带来的经济损失。


被抓到北崇的，有一百七十多号人，其中六十多人是参与了打架的，剩下的在强拆过程中有抵抗，这些人在一一甄别之后，原本是要“说服教育”之后释放的。


正经是这些人有点不服气，说你抓我容易，放我可难，我还就不走了——就算不签协议可能有贪心不足的嫌疑，可我保卫自家财产，又做错了什么？


北崇本不在意这些，他们拉人回来，主要是做甄别的，不走我可以撵你走，不过不管怎么说，对方故意矫情，总是让人不愉快。


但是这个电话一打，那就不一样了，别说你不愿意走——就算想走都走不了啦。


然后就是北崇警方应京潮的请求，去朝田市政府门口认人，有嫌疑的就要调查，结果在瞬间，市政府门口就没人散步了。


这件事折腾了差不多半个月，终于是徐徐落下了帷幕，接下来北崇全力以赴的，就是油页岩项目。


这个项目在省里的流程，陈太忠没必要露面，李强出面就足够了，尤其是科技厅的穆桦也大力支持，欧省长自然就更没什么压力了。


陈太忠暂时不用关心这些，不过他要关心的事也不少，北崇城建改造的第二阶段开始了，要修建老城墙，而中小学生午餐补贴，也进入了实质性操作阶段。


这两件事情，也是相当关键的，陈书记亲自过问，其中修建城墙一项，有太多人打招呼，最后北崇不得不大包给两个建筑公司，然后又指定了一些二包施工队。


这两家公司，有一家是李强的关系，陈太忠到了之后，还停了人家的款子，现在区里的经济上来了，给对方个大活儿，抹平了以往的欠账。


另一家公司，却是岳黄河介绍过来的，来自省外，陈太忠本来就对其他人的关说不满，尤其是来自建委系统的各支施工队，更是被他所抵触——他跟恒北建委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糟糕。


所以他索性选择了这家，老岳又不是外人。


要不说所谓的招投标，很难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只看北崇这次招标，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过陈书记是不会赤膊上阵，一意孤行地指定施工队的，他只需放出风声，对建委系统的工程队不满意，就足够了。


当然，大包只是委托这俩公司进行管理，二包拼得才狠，很多二包的工程队，都是由北崇指定的，这样一来，既体现了招投标的公平公正，北崇还可以理所当然地夹带私货。


戏法人人会变，走程序照样也能变通，不过大致而言，北崇在指定二包的时候，也要考虑大包一方的情绪，不能太肆无忌惮了。


这就是制衡之道，事儿要办好，关系要照顾，程序还要走到。


事实上，这种大包方式，也是逼出来的，它本身是有积极的一面。


前一阶段的城建改造，北崇招投标方案过细，光是各个施工队之间的进度协调，就累得人吐血，现在有了两个大包，很多的具体协调，就落在这两家身上了。


城建改造可以照顾关系，但是午餐补助，陈太忠坚决地表示，这个招标不许搞关系，凭真本事说话——这可是关系到北崇的未来，关系到孩子们能否健康地成长。


发生在涂阳福利院的事情，他坚决不允许在北崇重演。


谭胜利曾经向他请示，这次招标应该是综合考虑，不该是低价中标吧？


那当然，陈书记很明确地回答，价格是个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性因素。


那什么才是决定性因素，谭区长向领导请示。


陈太忠想一想，吐出两个字来：诚意！


这话跟没说差不多，谭胜利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就此住嘴。


他说的这个“诚意”，还是被人误解了，两天之后，海角一家做粮油的公司登门拜访——此人前来，是张广厚打了招呼的。


说了一阵之后，来人将带来的皮包打开，里面满当当的全是钱，“这里是三十万，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太忠书记，我对朋友一向是很有诚意的。”


“啧，”陈太忠无奈地咂巴一下嘴巴，若是换个不搭界的人来，他直接就把对方丢到门外去了，不过此人是在张广厚打过招呼的，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到最后，他只是叹一口气，“给我三十万，你还要追求利润，我就问你一句……你打算从北崇的孩子身上，赚多少钱？”


“我这个……”来人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也没打算多赚钱，可是这个投标，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投啊。”


“用你的诚意去投，不是拿这个歪门邪道，”陈太忠摆一下手，“下次敢再这么拿钱来，我直接叫纪检委的过来……看在老张面子上，饶你这一次。”


“是是，下次不敢了，”这位讪笑着点头，却还没有放弃最后的试探，“可是这个诚意，该怎么体现呢？您能不能指点一下？”


“食品卫生，不出问题则已，一出问题就是大事，”陈太忠想一想，还是指出了一条路子，“你可以先缴纳一百万的保证金，这就是诚意的一种体现。”


“一百万的保证金？”一听这话，这位的脸色，登时就苦得不能再苦了。

第4505章 各有因缘


保证金制度，自有其优越的一方面。


但是用在眼下这个事例上，真的是让人进退两难，北崇的学生午餐补贴，固然是个极赚钱的项目，可这个项目的盘子真的太大了，占用资金也不少。


海角的这位认为，先货后款按月结算的话，资金压力就已经不小了，所幸的是，他可以推迟货款，向下家转嫁资金压力。


你再让我缴纳一百万保证金……有这一百万，我干点啥不好？


当然，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他跟张广厚只是有点关系，并不是很铁，供货两个半月后，再次投标而他没中标的话，这一百万的押金，好不好要回来呢？


要知道这一百万，只是单纯的押金，像凤凰科委的疾风车，跟分销商也要一百万，但那是一百万的货物，有质押的。


而这年头的政府，很多时候做事相当不靠谱，就是那句话，三角债的大头，就是政府欠账，接政府工程的，关系稍微差一点，都要有赔得底儿掉的心理准备。


李强的关系、大包了城墙修建的那位可为佐证——市长的关系，硬到不能再硬，但是北崇换了区长，欠款直接就冻结了。


这还只是欠款，陈书记要求的是押金，这位头大也是必然的。


而且食品卫生这东西，你抓得再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万一有点小纰漏——北崇又会怎么扣这个押金呢？


想一想之后，跟他壮起胆子发问，“我先供货，月结……这样不算诚意吗？”


“你要觉得算，那就算吧，”陈太忠已经指点了对方，也就懒得再多说了——这种条件，并不是只有你能开出来的。


这位悻悻地走了，没过两天，陈书记提的这个建议，居然被不少人知道了，要不说跟有些商家打交道，真的挺令人无语。


结果临云乡的乡长李弢找了过来，“陈书记，这一百万的押金是不是有点多了？咱北崇大部分的群众，还是比较贫穷的。”


北崇能拿出一百万的人不算太少，但是能拿出一百万的闲钱，真没几个人。


“咱北崇人想搞，我觉得五十万也差不多了，本乡本土的，这就值五十万，”陈太忠认这个理儿，他也不希望北崇的财富，过度地集中在某几个人手里——资本是该集中使用，但是太集中了，垄断阶层就形成了，这样不好。


当然，他还要指出一点，“我这只是举个例子，诚意可以体现在多个方面，甚至有些都是我没想到的，我也是想博采众家之长，让你们多动脑筋……就像潘剑平。”


这是大实话，陈书记一直希望，能调动起大家的主观能动性来。


“乡政府可以竞标吗？”得，李弢来了这么一句。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点点头，临云乡确实没什么钱，计较押金很正常。


最近临云的油页岩卖得不错，但是一吨石头也才四五十块，一年十几万吨石头，也不过才几百万，上千万都难。


不过这个规模效应还是不错，临云乡总共不过万把人，几百万的收入能带动其他消费。


但是光说押金，这是不够的，“你如果只有五十万的押金，没有别的措施，怕是不能中标。”


“我们打算买奶牛，搞奶牛养殖，禽蛋类已经在搞了，”李涛慢吞吞地回答，“资金我都协调好了，就是年末截留的钱……”


临云乡截留下来三百多万的乡民补贴，最初的目标是整合油页岩资源，不过这个项目做得不是很成功——他们要统一管理，电厂都不答应。


你临云乡把油页岩资源整合了，没有无序竞争了，我电厂进货，价钱就要高了。


但这个项目不算夭折，在乡里的努力协调下，电厂直接参与了此次整合，油页岩的堆场，电厂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而且真金白银地出钱了。


这样推算下来，临云只出了七八十万，就把市场大致规范了一下，一年下来，毛利可以达到五十万以上——起码分红的钱是有了。


剩下的两百多万，临云乡不敢乱动了，哪怕存银行吃利息，有那几十万挡在前面，咱不亏本就行。


然后李弢觉得这样搞太保守了，就联系三轮的林继龙，说你能保证饲料供应的话，我打算在区里发展禽蛋类养殖——你得有优惠。


要不说有个领导拎着鞭子在屁股后面抽，能极大地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假，区里的乡镇之间，主动就相互沟通了。


林继龙说这个可以啊，咱们谁跟谁呢？


不成想话音未落，禽流感来袭，虽然恒北还没有出现例子，但是乡里的压力也陡然增大——五万只鸡，一百一十万的投资，这不是个小数目。


临云乡被逼到这个地步了，划拉一下手里的资金，只有一百万出头了，正愁没地方找钱，听说区里搞午餐补贴，那是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为此，李弢联系了信用社，活动到了三百万的贷款，这四百多万，就是他毕其功于一役的本钱了，“这些钱我们打算全部用来买奶牛，产奶之后，要有个销售渠道。”


“临云乡……养奶牛有什么优势？”陈太忠问一句。


“我们地方大啊，可以放奶牛出去吃草，”李弢回答。


临云确实地方大，一个乡有两百多平方公里，虽然草木不是很繁茂，但是面积在那里摆着呢，而且李乡长还有手段，“我跟闪金商量好了，合作搞一个苎麻青贮饲料，冬天也不怕没草。”


“这个好，”陈太忠点点头，苎麻可做饲料，他是早就知道的，据说还有安胎效果，但是闪金在这一块，一直做得不是很好——他们过于看重苎麻纺织这一块了。


临云乡能把苎麻青贮抓起来，真的很令他感到意外，他不得不感叹——人，果然是逼出来的，不到那个地步，你不会火力全开。


所以这次开标，不出意料地，是临云乡中标了，有意思的是，前来投标的不是乡长李弢，而是乡党委书记匡未明。


匡书记表示，这是乡党委和政府共同的决策。


这件事敲定，紧接着陈太忠要考虑的是，返乡创业学生的转正指标。


做为返乡创业的标志性人物，严酉生表示，对进入体制兴趣不大，小严同学在短短的三年内，已经从一文不名，跨入了百万富翁的行列，产品甚至销售到了日本和韩国。


他女朋友的家人也不说考验什么的了，直接跑到北崇来，帮他经营这一块。


此刻的严老板志得意满，就觉得进入体制也没啥意思，还得看领导的脸色，何若做个富家翁逍遥自在？


跟他表现截然相反的，是双寨乡的桑格，凭良心说，桑同学在返乡创业的学生里，业绩也相当惊人，也肯脚踏实地，当初借钱五十万搞大棚，现在每年的收益，也有二十来万。


当然他跟严酉生相比，还有相当的差距，投入大一点，收益差一点，帮扶的群众数量也少——虽然群众们的受益程度，比严酉生强。


可桑格是铁下心思要进体制，他甚至不惜以分期收款的方式，卖掉自己经营的大棚。


陈太忠听说之后，也是禁不住感慨，要不说人的道路，都是自己选择的，严酉生现在看着风光，将来却是未必比得上桑格。


可小严若是也进入体制，一段时间内，业绩就要死死地压住桑格，而现在，桑同学头上那块巨大的阴影不见了，前途只会更好。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陈书记既为自己追回来的严酉生可惜，可是心里又觉得，顶尖的人才，能在官场之外充分发挥，比在森严的体制内，似乎更有意义。


除了桑格之外，还有两名同期返乡创业的学生，也进入了体制，其中还有一个是敬德人，这俩的成绩，比那两位差了不少。


不过徐瑞麟认为，为了引进人才回乡，三人转正是必须的，象征意义要大于实际意义，下一年从严即可。


这三位并没有直接进入局机关，而是进入了各乡镇的经济发展办公室——这个地方相对苦了一点，但是真刀实枪干的话，也容易出成绩。


三人下乡镇之前，陈书记和徐书记专门找他们搞了一个座谈，还有第二届和第三届的返乡大学生旁听。


按说这是一个走过场的会，但是两个书记同时指出，现在让你们下乡镇，是一份难得的经历，是让你们更好地接地气，夯实基础，未来才能飞得更高。


陈书记以自身为例，说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不过就是个村长助理，后来还做过代理村长，现在回那个村子，乡亲们见到我，都是一口一个老村长，特别地亲切。


不过不知道怎么搞的，虽然陈书记比那三位也就大了两三岁，谈话方式和自身经历仿佛是隔了一代人一般，听起来有点老生常谈的意思。


陈太忠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转向实用方面，他表示，你们是大学生返乡创业的先行者，区里会保持关注，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找徐书记。


三个同学听得登时就精神了起来，陈书记心里暗叹：这年头的人，还真讲实际。

第4506章 李书记的惊讶


时间进入零五年四月，在阳州市党委书记李强的活动下，北崇炼制页岩油的项目，获得了省政府的支持，不过大体是因为，省政府也尝试过操作类似项目，所以热情不是很高。


正经是省党委，反应很迅速，杜毅特地抽出时间，接见了李强，交流了二十分钟，并且表示，你们努力去争取，省党委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李书记对杜老大的热情，是相当地意外，他寻思了一路，也没琢磨出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杜毅在这项目里，也想分一杯羹？


回了阳州之后，他一个电话把陈太忠拎过来，将自己跟杜书记的谈话大致说一遍。


“有没有搞错，”陈太忠听得也愣了，北崇想争取个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都要被杜毅阻挠，“他知道这个项目是北崇在争取吧？”


这不是废话吗？李强看他一眼，“我们谈的一直就是北崇，我是有点奇怪，你俩关系……不是不太好吗？”


“确实，”陈太忠苦笑着点点头，他一度以为，自己和杜毅在恒北相遇，原来的旧怨，就该留在天南了，可后来事实证明，不是那么回事——就算没有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一事，杜书记对北崇的无视，也是很多人能感受得到的。


所以他对老杜的反应，也是相当地不解，想一想之后，他皱着眉头问一句，“他是否问了，其他还有哪几个县区产油页岩？”


“他就算有这个心思，也不可能跟我说，”李强白他一眼，小家伙你还真是什么都敢问。


不过两人的关系，已经远超过一般的上下级关系，更接近于一种联盟性质，所以他回答得也直接，“我感觉，他应该没有这个心思，他还点评了你一句……说你是个干实事的。”


“这倒是……有意思，”陈太忠若有所思地看李书记一眼，“页岩油的各方面建设，他应该比较关心吧？”


“这是当然，”李强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他的担心，正是来自于此。


“过问一下，也是正常的，”陈太忠微微一笑，他知道李书记在担心什么——这个项目里，李书记也争取了一些活儿。


因为这个项目的专业性极高，一般人能接的大活儿就有限了，杜毅若是也想插手这个项目，很可能跟李强产生一些冲突。


不过笑归笑，他还是要向李书记表示一下忠心，“我一直在区里抓制度建设，行之有效的制度，是保障发展的根本因素之一。”


这就是要拿招投标制度卡人了，李强听得明白，虽然他也听说了，陈杜二人不和，但直到这话入耳，他才反应过来，陈太忠到底有多么嚣张，真是不打算给省委一把手面子啊。


然而，就算陈书记有这胆子，李书记也没胆子横下一条心来做，他固然是想让自家人受点益，可省党委一把手，并不是他能抗衡的——他还想着继续进步呢。


于是他一摆手，不置可否地回答，“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目前最要紧的，是先把事情做好，你准备一下，咱们尽快进京。”


北崇近期倒没什么要紧事，陈太忠抽查了两天供应给学生的牛奶和鸡蛋，感觉质量还不错，尤其是临云乡的人供应的不但是熟鸡蛋，还是特意拿盐水泡过的，口感相当不错。


跟其他干部大致交待一番之后，他跟着李书记赶赴京城。


原本畅玉玲还想一起去，被他狠狠地训斥一顿：你负责的城建，正是要紧的时候——你如果一定要去，那我只有不去了。


畅区长吃他这么一顿训，只能乖乖地住嘴。


此番进京，名义上是以李书记为主的，不过陈太忠还是略略展示了一下自己在京城的人脉，来机场接机的，是赵老的军牌吉普，李书记看着那车牌号，很是目瞪口呆了一阵。


李强原本是想住在恒北办事处的，可陈书记说，咱们这次来跑部，成了还好说，万一有个耽搁啥的，容易被人指指点点，还是换个熟人少的地方吧。


所以两人下榻临铝办事处，可巧的是，当天范如霜还就在办事处，听说陈太忠来了，特意为其摆酒接风。


临河铝业，李强自然是听说过的，真要说起来，范如霜这个企业的正厅，一点都不比他这市委书记差——铝业公司本来就是独立王国，临铝老总更是实打实的土皇帝，在企业里一手遮天，别说阳州市委书记，青旺市委书记在此人面前，也未必有多少分量。


这样的一个主儿，能亲自出面招待，李书记也觉得与有荣焉，当然，他更知道的是，若没有陈太忠，对方怕是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几人在酒桌上聊得不错，事实上，像他们这种级别相当的实权干部，有可靠的人居中引见的话，很容易就变得热络起来。


吃完饭也才八点半，范董甚至表示，可以安排一些节目，陈太忠笑着推辞了，她又是微微一笑，“我倒是忘了，小陈对京城这一套，也是很熟悉的嘛。”


李强的惊讶还没有结束，第二天早上，刚吃完早饭，他就见到了传说中的黄家人——黄汉祥一个电话打来，陈书记和李书记就得乖乖地去拜见。


对李强来说，黄汉祥不可能在他的仕途上提供半点的助力，他所倚仗的人，跟黄家就不是一回事，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而以他此刻的年纪，改换门庭也太晚了。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对黄家的敬仰，这终究是国内有数的顶级势力，黄汉祥虽然名气远逊于他的弟弟黄和祥，可也是实实在在的黄家嫡亲，一般人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


想一想当初范如霜想见黄总一面，都是陪人打了好些天麻将。


黄汉祥行事，也是相当直接，他告诉李强：没有太忠跑前跑后，我都懒得伸手，项目既然已经差不多了，你身为领导，就要把这个事情抓好，他甚至很赤裸地表示——“这也是你的业绩”。


可李强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合适，他觉得黄家人说话，就该是这样的派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需要太多语言的艺术。


陈太忠听得却是有点小感动，他来之前就给黄二伯打电话，请示行止了，老黄原本是可以单独见他，面授机宜的，可最终还是决定，要同时见一下李强。


这一见面，就是赤裸裸的支持，不得不说，黄老二对他是真的不错。


走出黄总办公室之后，陈太忠在感激之余，猛地又想到：当初黄二伯支持夏言冰，没准也是这样吧？


那件事的结果，导致了蒙艺和黄家阵营的决裂，并且蒙书记远走碧空。


想到这种可能，他心里又有一些说不出的怅然。


李强没有那么多的感慨，跟陈太忠来京城一趟，他亲身体会到了小陈在京城的人脉，这是他这个堂堂的市委书记，都学不来，都要羡慕的。


有了这样的助力，他完全有信心，在近期就拿下这个油页岩的立项。


当天下午，天上下着小雨，两人坐着赵老的那辆车，来到了科技部，部里的人从窗户里看到车牌就是一愣，然后，马上就有人认出了从车上下来的高大年轻男子。


陶司长下一刻就迎了出来，对于陈书记介绍的阳州市委李书记，他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大半的心思，还是放在了陈太忠的身上。


对于这种现象，李强就算想嫉妒，都生不出那种嫉妒的心思。


不过陶司长在收下公文之余，也爆出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对于这个能源政策，部里是倾向于支持的，但是发改委那边……就比较难讲了，阳州市要在这方面多下点功夫。”


他嘴里说的是阳州市，但阳州市委书记根本不接话，只是微微点头，倒是北崇的一肩挑出声请教，“发改委那边，又有什么变数？”


“还是个自有品牌的问题，”陶司长淡淡地解释，“完全的独立自主和全球化，这是理念之争……比如说目前的汽车该不该要品牌的讨论，你们应该知道。”


“老屠的那一套？”陈太忠听得懂话里的影射。


“不光是他一个人是那么想的，这代表一种思想，”陶司长淡淡地回答，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老屠也是号人物，陈太忠对此有所了解，此人具备相当明显的两面性，既是能干的官员，做出了相当的成绩，同时又缺乏基层任职经历，极度不接地气，偏偏地，官本位主义还特别严重。


此人除却成绩不谈，有个极为著名的论调——中国的汽车行业，不需要太看重品牌，别人说我们是世界工厂，那我们做好世界工厂就行了，全世界的品牌汽车，都要从咱们的工厂进货，这是地球村存在的意义。


这是一个奇葩无比的论调，时下的国人，在思想上已经脱离了刚改革开放时期的混沌，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工厂和品牌，若是论附加利润值，谁的更高些？


这个很没必要讨论，因为眼下有个说法，很是时髦：三流的企业卖品牌，二流的企业卖专利，一流的企业卖标准。


初级的加工厂，那根本是不入流。

第4507章 理念影响


屠先生有意忽视了品牌和流水线产品的利润差距。


但是这种忽视，理论上又是可以解释的，因为中国人多嘛，他强调，发展劳动密集型产品，才是国家强盛的唯一出路。


而且他有例子可为佐证：苏联有什么名牌？除了里海鱼子酱，怕是再没有别的了，但是人家有雄厚的工业基础，二战后期才能疯狂地暴坦克，打败了德国。


工业基础，便是强国之路，便是国家柱石——苏联疯狂暴坦克的时候，奔驰公司在做什么？


这个话讲得有点极端，陈太忠就非常不欣赏这种说法：我要有沃达丰的实力，会赚那个贴牌代工的钱吗？


别说现在是发展的时期，和平是主流，不管什么时候，品牌的价值都是不容低估的，所代表的利润值也是不能低估的，没有自己的品牌，只是给别人打工的份儿。


一个世界工厂的名头，就可以满足了吗？不管怎么说，供货方想要发展，都要受到上游厂家的制约。


而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利润，和经营品牌的利润，是完全不能比的——这无需赘言。


事实上，前苏联的资源，也是中国不能比的，人家可以粗制滥造地、廉价地暴坦克海，但是中国不行，没那个资源。


这种情况下，强调地球村里世界工厂的定位，未免有点可笑，工厂是加工产品的地方，持有品牌的商家，有自由选择加工厂的权力。


当人口红利不再的时候，强调劳动密集型产业就无从谈起，随着社会的发展，这世界上总有劳动力更低廉的地方出现——比如说越南，比如说印度。


而一个国家的发展，只是想依靠劳动密集型产业的话，这个国家的国民，未免活得就太悲催了一点——合着咱们天生就是被品牌和标准剥削的命？


当你以为，品牌的订购，能养活大量基础产业的时候，就会发现，人家只要不订货，这些产业马上就会处于生不如死的状态。


所谓基础工业的发展，不能指望在外人的订单上，发展自主的品牌才是王道。


这些在后人看来，都是烂了大街的常识，此刻在国内却是很有市场，更有一个火车司机出身的经济专家汪先生提出：国内18亿亩耕地的红线，很没有坚持的意义——地球村了嘛，咱们缺粮可以去外面买。


如果咱们买不到，那一定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当然，汪先生不会看到，国际市场上，中国人买什么，什么就涨价——这原本就是小国思维，不符合大国逻辑，只要是大国，谁会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上？


私货夹杂完毕，继续回头看这种思潮，屠先生认为，在地球村概念面前，搞汽车品牌都是很没意思，那么能源危机，也是很扯淡的命题了。


换句话说，如果中国遭遇了能源危机，那一定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老屠的思路，并不是官方态度，但是现在国内，就很有这么一股思潮，是彻彻底底的实用主义，还是顾头不顾腚的那种。


陈太忠不想卷入这种争论，在他看来，少谈一些主义，多做一点实事，才是负责的态度，但是同时他也知道，这个问题并不是那么简单。


总有一些人，不知道是拿了国外的津贴，还是真的忧国忧民到脑子里缺弦，在强调眼前发展的同时，完全无视发展的可持续性，无视未来很可能遭遇的危机。


更悲催的是，这种论调，还不乏人附和。


能源危机，并不是很重要——如果这个伪命题成立，或者说占据了一定的舆论市场，发改委那一关，怕是真的就不好搞了。


科技部可以对北崇一如既往的支持，因为这代表一种精神——鼓励科学创新的精神，可是发改委不支持，只靠科技部这七八个亿支持，也没什么好结果。


陈太忠和李强想通了这个问题，心情登时变得沉重了起来，而陶司长却是明显不想多谈此事，随意说了几句之后，就笑着说我马上还有个会。


两人走出大楼之后，对视一眼，李强叹口气，“上车再说吧。”


上车之后也没啥可说的，李书记不知道从何说起，陈太忠却是恨得牙根儿直痒——发改委这边原本就是他的弱项，现在有了这个论调，好办的都要变得不好办了。


过了好半天，李强才问一句，“那边该怎么跑，还是直接找？”


陈太忠抿着嘴巴，摸起一根烟来点上，才缓缓地将车停到路边，“你先开着这辆车……在市里转一转，我去找人办事。”


“不用，我也有车，”李强笑一笑，摸起手机打个电话，他也很想开一开这牛皮哄哄的车，但这是赵老借给荆紫菱的，身为堂堂的市委书记，他还不至于小气到去占一个女娃娃的便宜。


不多时，一辆奥迪车缓缓驶来，李强带着自己的秘书，冒雨走下车，冲陈太忠摆一摆手，“好了，你忙你的去吧。”


陈太忠也不矫情，发动汽车，转眼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雨丝中。


“唉，”李强走上奥迪车，又是一声长叹，他不仅仅是打算接油页岩的活儿，黄汉祥说得没错，这还是政绩啊。


“我看陈书记还挺自信的，”小秘书轻声嘀咕一句，“应该问题不大。”


“但愿吧，”李书记也嘀咕一句，他很无奈地发现，这件事完全不是他能左右的。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晴了，九点钟的时候，一辆奥迪车停在了临铝办事处门口，李强走上车才发现，后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很平凡的样子，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气质，非常稳重。


“这是周瑞周部长，”陈太忠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笑眯眯地介绍，“周部长，这是我们市委老大李强李书记。”


“什么部长？你这混小子，不要整天胡说八道，”周瑞笑着骂他一句，然后伸出手跟李强握一下，“幸会。”


李书记完全懵了，他不能肯定，这中年人是谁，但是他绝对可以肯定，此人的身份，绝对不次于一个副部长——甚或者部长。


对于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人家只是轻轻地一握，矜持中带着雍容，那不是轻蔑，而是自然而然的反应。


这会是怎样的大能人物？


到了发改委之后，负责接待的人翻一翻文件，犹豫一下，才轻声问一句，“这个项目，地方上没有出资？”


“没有，”李强微微摇一下头，吐出两个字来。


“啧，”这位咂一下嘴，若是小一点的项目，他直接就可以指出问题来，甚至可以直斥对方不规范，可这是九十个亿的项目，涉及的人的份量不言而喻，他若是有丝毫的轻慢，相关的人一根小指头就能碾死他。


那就只能把事情交给领导了，他将文件往手边一放，“好了，回头我汇报上去。”


李书记扭头看一眼，陈太忠没说什么，倒是那姓周的轻声发话，“你现在就汇报吧。”


“嗯？”那位看一眼周瑞，他可以坚持原则，也不怕有人故意难为——身处这个位置，公事公办并不算错误。


可对方轻描淡写地一句话，说得毫无火气，却偏偏给人一种强大的自信，所以他犹豫一下又发问，“请问你是？”


“你们领导知道这件事，”周瑞也不多说，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


这位想一想，还是拿起文件走了，过不多时走回来，冲在场的三人点点头，“你们跟我来见一下高司长。”


高司长年纪不大，也就是四十出头，见到三人进来，从大班椅上站起身，微微点一下头，就又坐下了，“欢迎，请坐。”


待对方坐下之后，他拿起手里的文件，晃了一下，“李书记是哪位？”


“是我，”李强笑眯眯地点点头，还带着讨好的味道，没办法，对方手握项目的生杀大权，人也是如此地年轻，他姿态低一点很正常。


“这个项目我知道，”高司长快言快语，直奔主题，“但是你地方上一点资金都不筹措……这并不合适。”


“其他部委答应给一点，”李书记笑着回答。


“这么大的项目，地方上一定要自筹一些的，”高司长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用公事公办的口气发话，“李书记做项目肯定不止一次了，这点无须我多说。”


“可是这个项目，是涉及到国家能源安全的，”李强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回答。


“国家能源安全，也不光是部委的事，”高司长波澜不惊地回答，虽然这回答，有点为难人的意思，但是语气上还是公事公办那种，“地方上也应该有这种觉悟和行动。”


“可我们真的凑不出多少钱，”李强不敢直斥其非，就开始哭穷。


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高司长也有点火了，可是他也不敢发作，这一家的背景是通天的，只得冷冷一笑。


他才待说什么，门被推开了，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在门口招呼一声，“小高你来一下。”


“张主任，”高司长刷地站了起来，又犹豫地看一下在座的三人，心里叹一声：老张你挺黄家人，也不能挺成这个样子吧？


张主任也扫一眼那三位，然后就是一愣，“周……周哥？”

第4508章 张主任的冷汗


被人叫出根脚，周瑞也没表现出什么意外，他只是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张主任客气了，你比我还大着好几岁呢。”


这张主任名唤张勇红，是发改委的老人，他父亲就是计委的干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他则是得了一些老领导的关注，成长得极快。


但是当他升为司长之后，明显就上进乏力了，他认识的老领导都凋敝得差不多了，在这个位子上卡了七八年，有机会也是被别人拿走了。


后来他实在气愤不过，想法搭上了黄家的线儿，又有一些巧合，才升为发改委的副主任，他心里对黄家的感激，可想而知。


黄老的贴身秘书，他当然认识，而且对此人，他相当恭敬，一直就是叫周哥，闻言笑一笑，“周哥你这话说得……今天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迎接。”


“闲着没事，就四处走一走，”周瑞淡淡地回答，他是真没通知张勇红，不过有没有别人通知，那就难说了。


原来陈太忠昨天接到消息之后，想来想去，觉得能对发改委施加影响，也就只有黄老了——做为老首长，是有资格关心一下国家能源安全的。


事实上，这些老领导比现在人更看重国家安全，也更有危机感，“落后就要挨打”这六个字，是深深地刻进骨髓甚至灵魂的。


他请示一下黄二伯，黄汉祥一听是这种事，就很不耐烦地哼一声，“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你想得不错，这个事儿还就得找老爷子。”


“那黄二伯您什么时候有空？”陈太忠认为，得让黄汉祥带着自己去。


不成想，黄老二一口拒绝，“我去干什么？你直接找周瑞就行，我去没准还麻烦。”


黄总在老爷子眼里，一向是“顽劣”的代名词，哪怕现在年过花甲了，在老爷子眼里，也摘不了这个帽子。


于是陈太忠就登门求见周瑞，周瑞接待了他，听明白之后，还领着他去见黄老。


黄老正靠在一张藤制的躺椅上，半闭着眼睛打盹，身上捂得严严实实，头上是一顶巨大的阳伞，细密的雨丝打在阳伞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说完来意之后，黄老眼睛半睁半闭，好半天都没有说话，他正琢磨着，老先生这是醒了没有，黄老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小周你跟他去一趟。”


他的声音是如此地含糊，以陈太忠这仙人的耳力，都没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倒是周瑞听明白了，冲陈太忠使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转身走了。


周大秘将黄老的吩咐说一遍，年轻的书记还真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的支持。


他甚至有点怀疑，周瑞是不是听错了，不过转念一想，身为首长的身边人，首长一个眼神，人家怕是都能猜出来具体含义，自己实在没必要操那个闲心。


于是他试探着约一下，今天来发改委，结果周瑞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同时还建议，不要坐赵老那辆车——有点招摇了。


周大秘今天来得，是相对低调的，坐视陈太忠三人走程序，不过关键时刻，他也不怕出声——起码不能让那小小的接待人员，把文件直接搁在那里。


周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待他看到，张勇红及时地出现在这里，就猜到这是小陈那边走漏了风声，心里禁不住暗笑——这张勇红装得还挺像。


他这么想，还真是没冤枉陈太忠，陈某人在走出黄宅的时候，直接一个电话拨给黄汉祥，说最终结果是这样的——您还有什么指示？


那你跟他去吧，我正打牌呢，黄汉祥很随意地压了电话。


不过此刻的张勇红，却是在暗暗地冒冷汗，我说黄汉祥，咱不带像你这么坑人的——你只说陈太忠要来，尼玛……明明是周瑞也来了。


若是张主任知道，黄老的贴心人会跟着来，他哪里会等这么长时间？


反正官家子弟就是这种德性，有的时候就爱玩一点小花招，张勇红若是对黄老二这个电话比较怠慢的话，后果可就严重多了。


所幸的是，张主任态度很端正，对黄家的事儿也相当上心，他一大早就吩咐人，帮我注意一下，今天恒北省阳州市或者北崇区有人来了，提醒我一下。


待听说来人进了高司长的办公室，他才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假意要寻找高司长，实则是要过问此事。


不成想一眼看去，他的魂儿好悬吓没了：我靠，周瑞跟着来了？


至于说周秘书表示的“顺便走走”，这话只有傻瓜才会当真——没黄老的授意，周瑞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发改委这个要害部门。


所以他就很直接地发问，“小高，周主任来办什么事？”


李强听得直接大脑宕机，这周部长，啥时候又成了周主任？


不过，主任一词可大可小，一般来说，称某个干部为主任，是表示此人为官身，还有一定的职务——遇上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这也不算冒犯。


“阳州市的油页岩项目，”高司长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回答，心说您赶得这么巧，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呢？


“那你赶紧拿去批，”张勇红脸一沉，他其实不是对方的分管领导，但他是副主任，命令个司长还是没问题的——小高身后也有人，可是……谁能跟黄家比？


事实上，他两人之间还有点小恩怨——同在一个部委，级别也没差多少，在张主任还是司局级干部的时候，小高这个新锐仗着有人撑腰，对他这个老同志也有过不恭敬。


“可是……这么大的项目，一点自有资金都没有，”高司长低声嘀咕一句。


“谁说跑项目一定要自有资金了？”张勇红的反驳跟着就过来了，“这涉及到国家能源安全，你这么生搬硬套，早晚要犯错误的。”


“我……我知道了，”高司长犹豫一下，硬着头皮回答，今天这个情况太诡异了，尤其是那个周主任，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于是只能暂时退让一下。


“哼，”李强气得哼一声，尼玛，你教训我的时候，很是理直气壮嘛，同样的“能源安全”，出自张主任的口，你就不敢辩驳了？


“李书记也强调过能源安全，”就在这时，那周主任淡淡地发话，“不过高司长认为，地级市也该为国家能源安全分忧解难。”


你！高司长淡淡地看周瑞一眼，心中生出无限的怨气——有你这么打脸的吗？


周大秘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老首长亲自过问的项目，你一个小小的司长就要口出狂言加以否认——不狠抽你两下，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周主任这话还算好听的，旁边那年轻人的话才更阴损，“能源安全地方有责任，那我觉得国防安全，地方也有责任……我能否自己筹备军费，组建地方部队？购买先进武器？”


“胡说八道，”张勇红狠狠地瞪此人一眼，他其实知道，这货就是陈太忠，“军费是地方能惦记的吗？你把中央军委当成什么了？”


“原来还是要中央统一规划啊，”陈太忠冷冷一笑，他也从黄二伯那里听说了，张勇红算是亲黄家的，而张主任这问话，其实是别有玄奥的。


他不会误伤友军，所以阴阳怪气地说一句，“我还以为地方的责任很重大，啥都要管。”


“你是陈太忠？”高司长眼睛一眯，敢这么肆无忌惮胡说八道的，也只有传说中黄家的希望之星了。


“没错，我就是出不起钱的北崇区委书记，”陈太忠淡淡地一笑，“高司长只管批评我吧，反正我穷……别人的冷遇和嘲讽，也习惯了。”


啧，高司长被这阴阳怪气的话弄得无言以对，不过，他真没有硬扛黄家的心理准备，更没有这个决心——他还年轻，他还有大好的前程。


想一想之后，他苦笑一声，“陈书记，对于屠先生所说的，汽车产业没必要搞品牌……你怎么看？”


这个问话，其实算是个瞬移，不过在场的，全是官场精英，瞬间就理解了这个问话的意思，陈太忠很直接地回答，“那是混蛋说法。”


汗！高司长能做的，只有瀑布汗了，真不愧是黄家力捧的明星，在黄家势力之外都能建功立业的小牛人，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解释，“但是这个观点，目前很有市场。”


“咱发改委要做的，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张勇红很不满意地哼一声，“人云亦云的话，要咱们发改委干什么？”


“张主任这话说得太对了，”面对诸般围攻，高司长笑着点点头，转头看一眼周瑞，“这位周主任，不知道您是？”


他是典型的首鼠两端的人，只会盲从于权威，若是这周主任足够强大，他绝对会极力促成此事，以免引火烧身。


“我不是什么主任，”周瑞淡淡地回答。


“这是黄老的贴身秘书，”张勇红跟小高之间，没有那种解不开的深仇大恨，所以他点出了周瑞的身份，“小高，你今天前后矛盾的话，都被周主任看在眼里了。”

第4509章 人的名


高司长听到这话，愣了足足有十秒钟，才倒吸一口凉气，“您是……周瑞周秘书？”


黄老是他听得到，够不着的人物，不过不管怎么说，黄老的样子，他还是能认识的，但是黄老的秘书，他就只限于传闻，相貌什么的，电视上看不到，而这个人，就叫周瑞。


“呃，”于此同时，还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却是李强李书记，他两腿一软，重重地坐回了沙发上——我操，原来是这样的强人。


什么周部长、周主任，那都是假的，真正要命的是，这是黄老的贴身秘书，李强身为市委书记，最是明白这其间的差异。


黄汉祥神马的，固然是黄老的儿子，但是真正能体现黄老自身意愿的，就是贴身秘书。


“我只是随便出来走一走，”周瑞并不否认，自己就是传言中的周秘书。


“周哥你既然来了，跟我们老大坐一坐，”张勇红笑着发出了邀请，“下面这些人不懂事，有啥话，跟老大说就行。”


“我不跟他说，”周瑞淡淡地摇摇头，“就是在下面随便看一看，他做得不好，有人跟他说。”


这便是发改委的牛逼之处了，毕竟是人称小政务院，十有八九的规划，便是出于小政务院，什么交通建设之类的政府组成部门，在省里或者很牛逼，但是在政务院，跟发改委比起来，他们什么都不是。


以周瑞的地位，都不想跟发改委的老大照面，因为他没有倾轧对方的能力。


所以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在发改委司局级里发挥一下能力，这不是装逼，而是真正的力有不逮，想要对付发改委老大——必须要请出黄老本尊来。


不过像现在这项目，涉及到国家安全的，发改委真要执迷不悟，听信那些流言的话，黄老亲自过来，那就是重重的一记耳光了。


但是同时，他能跟着陈太忠来跑流程，足以让太多人觳觫了——真要有那不晓事的，碾压也就碾压了。


高司长也隐隐感觉到了这一点，少不得借口上厕所，去了卫生间，给自家的后台打个电话——我该怎么办呢？


周瑞都出面了，你还想怎么办？那边一听是这种人来捧项目，只能苦笑了——咱们批了，表示支持……反对的事儿，交给发改委领导来做吧。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刻，双方互道珍重，就此散去，连午餐的招待都没有——这个层面的交锋，不需要任何的矫揉造作。


而陈太忠表现得尤为决绝，他直接跟李强说，这份事情，已经不是咱们这个层面能掺乎的了，一起回吧？


这个事情，我早就掺乎不起了，李书记心里哀叹，脸上还要表现出镇静的样子：就这么回去……好吗？


马上雨季了啊，李书记，陈太忠苦笑着表示：咱不能光顾着跑项目，忘了自家的事儿。


于是两个人就回去了。


恒北的雨季，一般始自四月中下旬，不过今年的雨季来得早了一点，四月上旬末尾，阴云就笼罩着整个恒北。


四月中的时候，京城传来消息，科技部已经决定支持这个项目，首期一个亿的资金，将于一个月内拨付过来。


紧接着，发改委也传来了消息，阳州油页岩项目即将上会审批，这次李强还要跟过去看情况，并且招呼陈太忠一起去。


陈太忠是真不想去了，不过这是北崇的项目，要老李单独去京城，总不是那么回事，于是又硬着头皮跟着前去。


在上会之前，相关人为了避嫌，自是不肯跟外地来的人相见，项目在会议上波澜不惊地通过之后，部里的相关人等，才接受了阳州人邀请的饭局。


在这个酒桌上，陈太忠不但敬陪末座，同时也低调得很，可是在座的谁又能不知道，正是这个年轻人，撬动了这个项目。


第二天，李书记来办手续，有人就问起怎么不见陈书记，李强笑着回答，说太忠今天早上的飞机，已经回朝田了。


这么行事，委实势利了一点，不过陈太忠还就是这么做了，当然，更关键的一点是：他不是一个人回的，同行的还有黄汉祥，以及黄总的一些朋友。


这些人是去北崇疗养院玩的，顺便打猎钓鱼，一行人浩浩荡荡，足有三十来号——黄总本人就有跟班，他的朋友，基本上也没什么简单的。


下了飞机之后，北崇的金龙大巴已经准备好了，前面有警车开道，后面有金杯面包车压阵，最后还有一辆军牌沙漠王——这是恒北省军区派来的车。


车到北崇没停，直奔武水疗养院而去，到了地方之后，众多跟班帮忙往里面拿行李——为了迎接这帮人，陈书记动用特权，又开了两栋相邻的小别墅，一个别墅有点太挤了。


黄汉祥等人的精神不错，下了车之后还四处转悠，时近下午五点，天光大好，而北崇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也极佳。


看着不远处山上的塔吊，黄汉祥笑眯眯地发问，“这是在搞扩建？”


“嗯，供不应求，”陈太忠也笑着点头，“群众的反响不错，就只能扩建了……不过午间和夜里不施工，可以保证休息。”


“那要好好住一阵了，”黄汉祥大喇喇地发话，“顺便看一看你北崇的建设，到处都在施工，很是要花点好钱啊。”


“欢迎黄总莅临指导，”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指远处挂着的欢迎横幅，“最好能在北崇常住。”


“常住是不可能的，”黄汉祥摇摇头，“十来天还是没问题的……那个事儿，你快点办。”


黄总来北崇，可不是单单为了游玩，事实上，也是为油页岩项目宣告主权——项目下来了，黄家就马上有人过来，这就是告诫有些小心思的家伙：你们长点眼啊。


“没问题，”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十天就够了，把油页岩的奠基仪式搞起来。”


油页岩的项目的选址，早就定了，就在临云乡，虽然是在山里，但是离大路很近，为此要涉及到一个三十几户的村子的拆迁。


因为项目迟迟未定，村子也就没有动迁，不过陈太忠有信心在十天内，完成整个村子的拆迁。


信心来自于制度的建立，那个村子的老百姓也早听说，区里打算拆掉村子整体搬迁，腾出地方搞油页岩，区里计划的补偿非常丰厚。


北崇的老百姓，是相对厚道的，而且有陈太忠这个强势的书记在，想捣乱的人也没胆子，他相信公示一下，听取一下大家的意见和建议，然后——两天之内村子就能搬迁完。


“这样就最好了，”黄汉祥笑着点点头，他没兴趣关心这些细节，小陈说能做到，肯定就能做到，“来，看看你疗养院的设施怎么样。”


北崇疗养院的设施，搁在阳州都堪称奢华，不过在黄总眼里，就有点不够看了，“除了地方大一点……好像也没啥，落后首都起码十年。”


“疗养用的嘛，”陈太忠笑着回答，“小地方，能搞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忙你的去吧，赶了一天路，也要休息一下了，”黄汉祥摆一摆手，“有健身房？这个倒是不错。”


陈太忠也不跟黄总客气，抬手招过来马媛媛，强调一定要服务好贵客，保证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才转身离开，“二伯您歇着，明天一大早我再过来。”


第二天，陈书记于八点整准时赶到，黄总却已经健身完了，他笑着表示，“别说啊，你这疗养院，住着还真是舒服，不光我这么感觉，老刘的老伴，强直性脊柱炎几年了，一晚上居然没怎么疼。”


合着跟他来的人里，除了朋友和跟班，也有几个身体不太好的亲戚或者朋友，听说北崇疗养院有奇效，就过来感受一下。


“主要还是心情放松，”陈太忠笑着回答。


黄汉祥也没着急去打猎，他和朋友们先去了区里，感受一下北崇的建设，虽然目前还是个大工地，但是有些建筑已经初步显现了出来。


大部分的建筑，都是仿古的，连在建的六层行政大厅，设计的都有挑檐，再加上周遭规划中的城墙，黄汉祥的朋友们都禁不住感叹，好家伙，这是要再造个新城啊。


这帮老人属于比较高阶层的，见识的场面也多，都是眼光毒辣之辈。


黄汉祥在朋友面前得了面子，真是相当地得意，他笑眯眯地表示，“小陈还是个孩子，大家别把他夸晕了……太忠，带我去看一看公示栏。”


北崇的公示栏大了不少，都快变成公示墙了，一帮闲人站在那里袖着手谈论，见到金龙大巴上下来一群人，个个都是气势不凡，忙不迭地让开道路。


“怎么还是纸质的呢？”黄总为了表示自己是良师诤友那种人，一下车就先挑毛病，“搞几块电子显示屏嘛。”


“电子显示屏我们考虑过，投资比较大，暂时考虑不到这一步，还有人认为，那个内容后台能修改，不太让人放心，”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


“老百姓最认的，还是白纸黑字和大红章，这也是区里的现状。”


“咦，这是你们的搬迁条件？”下一刻，黄汉祥注意到了一则公告。

第4510章 指点江山


对于那个叫小吴村的村子，北崇给出的搬迁条件，不是一般地好。


征去的土地，是按标准补偿的，不过北崇的征地标准，比平均水平高一点，想要地不想要钱的，区里划出一片荒山来，双倍的面积，按退耕还林来补偿，补偿期为十年。


这是北崇自费的退耕还林，不受林业总局的还林限制。


若是没钱治理荒山，区里还提供无息贷款——总之就是不让农民失地。


这是可耕种土地一块，宅基地的话，区里在小赵乡临近市区附近，有巨量的土地储存，可以等面积置换，也可以在荒山自己盖房子，区里承认宅基地。


事实上，区里的土地储存，只是一块砂石地，前一阵合并自然村，带来了大量的宅基地诉求，区里为此在这里专门设了一个村子，名为希望新村，村子没有可耕种土地，纯粹就是为其他村的村民解决宅基地的问题。


能从临云乡那小山沟里搬出来，来到小赵这繁华地段，宅基地增值了十倍不止，小吴村那山旮旯，只要你想盖房子，宅基地要多少有多少，基本上都不用花钱。


小赵的宅基地就值钱了，一亩地怎么也值个七八万，关键是就这样的行情，都是有价无市——不少人都看出来了，照北崇这么发展，再过几年，小赵的宅基地还要涨。


其他房产补贴之类的，也有详细介绍，更有转城镇居民的机会，社区负责就业安置的介绍，林林总总的条款很多，被拆迁者可以自由组合。


“条款看着多，其实很好理解，”陈太忠笑着回答，“其实从去年开始，我们就开始搞合并自然村了，大家对此习以为常了……合并的村民，就面临着土地、宅基地和就业的问题，没有足够的土地，就只能通过培养就业技能、扩大就业来稳定人心。”


“都是这样安置吗？”黄汉祥愕然地看着他，照这么折腾，有多少钱也不够啊。


“小吴村例外，”陈太忠笑着回答，“他们这是为工业项目让路……其实，第二批要合并的自然村，小吴村就在榜上，目前是事急从权。”


“二十来户的村子，为什么不在第一批？”黄汉祥一旦认真起来，问题也是很多的。


“小吴村距离公路近，交通相对便利，可耕种土地也相对比较多，还有一些土特产，”陈太忠回答道，“其实，比他们苦的村子多了去啦……起码小吴村的孩子们上学不难。”


“成本又增加了不少啊，”黄汉祥叹口气，心里却是在惊讶——北崇的底子，居然差到这样的程度？


“二伯您能来参加这个奠基仪式，就为我们省老钱了，花再多的钱，也是应该的，”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


这话有拍马屁之嫌，但也是实情，黄家老二在北崇待十来天，并且参加奠基仪式，就是公然宣告主权的行为，这一举措，不知道能为北崇减少多少麻烦，为此多花点钱搞个突击拆迁，是非常划得来的。


大家又谈论几句，黄汉祥看一看时间，回头问自己的老兄弟，“先去看一看孩子们的午餐补贴……然后咱们再去转悠，成吧？”


他的话说成这样了，大家还能说什么？而且此刻九点多，正是合适的时间——北崇的学生午餐补贴，倒不如说是早餐补贴，因为有学生是中午回家吃饭，所以发放补贴的时间，就是在上完课间操的时候。


陈太忠直接拿出了区里的中小学校分布图，说黄二伯您说吧，去哪一家看，他心里无私，去哪一家看都不怕。


黄汉祥也信得过他，说就去区一中好了，咱们悄悄地进学校，打枪的不要。


众人进去的时候，学生们正在做操，黄二伯对围墙边的那一眼喷泉表示不解，“这犄角旮旯的，搞这么个景点，是不是有点做作了？一个小水洼就行了嘛。”


“这可是真正的喷泉，不是人工景致，”陈太忠听得就笑，“施工时挖出来泉眼了，不好收拾，后来根据泉脉，从这里开口……这矿泉水卖得还不错。”


“人杰地灵啊，”黄汉祥点点头，先是武水奇特的疗养院，又是区一中的喷泉，给人感觉，这北崇实在是个神奇的地方。


早操尚未结束，就有人端着水桶和保温桶来了，各班老师前去领了鸡蛋，学生们一人一个，同时给每人一张小票，凭票去打牛奶。


票递给分牛奶的人，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在保温桶里，打牛奶的勺子也是特制的，就是那种打油勺，平口的直筒，满满一勺子就是一份。


黄汉祥走上前，冲着分牛奶的人招呼一句，“给我打一点。”


“你谁啊？”“凭啥插队呢？”学生们就不乐意了，还有人尖声地打口哨，北崇的学生就是这样，见了不顺眼的事情就敢说。


“都闭嘴，这是我请来的美食家，”陈太忠眼睛一瞪，“帮你们鉴定牛奶好坏呢，咋的，真当我买不起一杯牛奶？”


“你是哪棵葱呀？”“装逼不是？欠揍吧，”还有不少学生聒噪，却是已经有人认出了陈书记，悄悄地跟身边人一说，逐渐地就安静了下来。


校长得了消息，也赶快跑了过来，此时黄汉祥已经跟一个老师那里讨了茶杯，喝了两口牛奶之后，细细品味一下，点点头，“还行，挺新鲜，也没兑水……就是腥味大了点儿。”


久居高位的人，吃喝惯了好东西，入口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喝惯了一千块一斤的龙井的主儿，你让他喝一百一斤的，一入口，他能喷出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首长，本地牛奶就是这个味儿，”校长陪着笑脸解释，他也不知道这位是谁，但是陈书记都在旁边毕恭毕敬地站着，自是猜得出来，此人应当是领导，“不像那些高级牛奶，注意中和腥味。”


“就是这个味儿，”陈太忠在旁边也喝了两口，点点头表示。


黄汉祥点点头不再说话，他往日喝的牛奶，也不是一般意义的牛奶，不但是初乳小黄牛，奶牛吃的饲料里，还有一些中草药增加滋补功效，也有调剂味道的草料。


下一刻，他的眼睛又一直，“紫菱图书馆……嘿，小紫菱这是要搞个人崇拜？”


“人家做善事的好不好？”陈太忠听得翻一翻眼皮，很不客气地回一句。


“总不能让她这个小辈比下去，”黄汉祥扭头看他一眼，“我捐个实验楼，汉祥实验楼……嗯，不对，要低调一点，黄汉实验楼吧。”


“谢谢首长了，”校长连连点头，又从口袋里摸出小本本和钢笔，写上“皇汉实验楼”五个大字，并且注明——这是首长命名的。


考察了两个地方，感觉都还不错，接下来黄汉祥又去了卷烟厂、娃娃鱼养殖中心和电厂，回程的时候，又看了苎麻厂，所到之处，各分管区长严阵以待，尽心竭力地招呼好这位领导。


其中最好玩的地方是娃娃鱼养殖中心，黄总看到密密麻麻的娃娃鱼，很是感慨，“小陈不老实，养了这么多鱼，过年居然只给我送了几条。”


“黄总，我这个分管区长，过年也只有一条，”罗雅平笑眯眯地回答，“还得自己花钱买。”


“你哪能跟我比？”黄汉祥看她一眼，老大不客气地回答。


“我是现管啊，”罗区长理直气壮地回答，一点不怕首长的淫威。


“哈，有意思，”黄汉祥听得笑了起来，又看一眼陈太忠，“北崇的干部，都挺有个性。”


这一圈参观下来，就是下午五点了，在回疗养院的路上，黄总指出，“太忠，我觉得物流中心的规模，还要再扩大，北崇想要可持续发展，物流必须要抓好了，北崇的民风很厉害的……这年头渠道制胜终端为王，有没有信心，让北崇的卡车跑遍天下？”


黄二伯就是这种人，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点子和建议，也不怕说错了，而且他的建议，多半还是有相当道理的——不过有时候，他容易忽略地方民情。


这就是没有主政过一方，因为有遗憾，才更喜欢指点江山吧？陈太忠心里暗暗地腹诽，不过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异样，只是笑眯眯地点头，“您指示得太对了。”


“你小子好像有点什么不满，”黄汉祥也是成了精的人物，很疑惑地看他一眼。


“哪里有，”陈太忠断然摇头，“我正考虑……怎么发展物流中心呢。”


“反正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黄汉祥哼一声。


“其实我是想，枪来了没有，”陈太忠微微一笑。


下一刻，车到疗养院，就看到院子里停了三辆军车，其中一辆，还是阳州军分区张司令的帕杰罗。


众人下车之际，张司令就从车里走了出来，他左右看一看，走到陈太忠面前，笑眯眯地发话，“太忠书记，我给黄总送枪来了……顺便拜会一下黄总。”


“好了，一起喝酒吧，”黄汉祥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发话，“你自己来啊……小兵们喝酒，可不能算数。”


当天晚上，张司令被灌得人仰马翻——黄老二喝酒就很厉害了，更别说他还有酒量无限的小弟陈太忠。

第4511章 惊动


第二天一大早，小雨，不过这丝毫不能影响黄汉祥一干人打猎的兴致。


不止是黄汉祥，他的朋友们也是如此，大家纷纷换上登山鞋登山服，坐着大巴赶到了狩猎点。


北崇武装部的洪部长早做好了准备，当地调集了五十个民兵，都是熟悉地形的，而张司令带了七八个兵来——不是普通的机关兵，而是吃苦耐劳的那种。


小兵们扛着枪、子弹、阳伞、急救包和锅灶，还有几个参谋，身上也是大包小包。


围猎的地方，一开始选在深山，不过这里的猎物实在太少了一点，往往是赶两座山头，也看不到什么猎物。


而跟黄汉祥一起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人人都想打两枪过瘾，一个上午下来，只打到了四只野鸡、两只野兔和一只猪獾——这还是因为有神枪手及时地补枪。


中午大家就在山脚吃饭，因为北崇的金龙大巴在，制作午饭很是便捷，陈太忠特意注意了一下黄汉祥，发现没什么反应，心里禁不住暗叹——老黄不愧是顶级豪门出身，想来在其眼里，类似的装备，不过是平常事。


因为天上偶尔飘着一丝两丝的雨星，山间的气温不算很高，大家多少喝一点酒，洪部长借着酒意说，咱们要是想打獐子这些的，要在山里，但是打野猪打野兔，还是到山外吧。


宗报国等人连连点头，表示附和，这年头，真的是连野物都知道进城的好处了。


这不是虚言，村落附近，野兔、野鸡和野猪的分布，比山里密集很多，这些杂食性动物，就是冲着食物去的，食物多的地方，生物就多——正是所谓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像獐子这种，胆子非常小，又比较偏好食草的动物，才会呆在深山里。


有了这个建议，大家就决定，去村落周围打猎。


下午的时候，猎物数量果然增加，不但打到了五只野兔，更是在村里猎手的指引下，打到了两大五小的一窝野猪，野鸡也打了六只。


猎物很惊人，但是动用的人力更惊人，从民兵到部队，足足一百多号人，加上打猎的二十几个人，再加上相关的后勤支援，这一场打猎，并不是特别地经济。


不过大家都是来玩开心的，倒也无所谓，回到疗养院之后，众人拿出几只野鸡丢过去，还有路上采集的一些野生蘑菇，就要院里给大家做蘑菇炖野鸡。


有当地人在，肯定不会采集了有毒的蘑菇，而野生蘑菇炖野生的鸡，对城里人来说，这也是很奢侈的吃法了。


野兔也炖了几只，不过野猪和猪獾这些，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炮制好的，众人就约定，你们收拾着，明天我们来吃。


当天晚上，北崇疗养院的某个别墅里，黄汉祥做出了决定，“明天再打一天猎，后天就去水库钓鱼吧。”


第二天打猎，陈太忠就没有全程陪同了，然后出了点小事。


有个农户也是进山打猎，身着迷彩服，一时内急在路边拉一泡野屎，由于他蹲着的草窠有晃动，就有民兵认为，这里有大猎物。


所幸的是，由于不能确定这是什么猎物，大家也不能随意开枪，伤着人就不好了，于是从两边包抄了过来。


农户埋头拉完屎，提起裤子站起身，看到周边四五个黑洞洞的枪口，再往远看，一群人将他包围了起来，他愕然地张着嘴巴，好半天之后，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我就是拉了一泡屎，你们至于这样吗？”


“尼玛，我们以为是猪獾呢，没开枪，算对得起你了，也不知道穿得敞亮点，”黄汉祥气得转身就走，“这打猎环境很糟糕，咱们还是先回，明天钓鱼好了。”


回到疗养院，也不过下午三点半，大家来了北崇三天了，基本上都在外面转悠，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回来，今天倒是能好好地享受一下这里的美景。


亭子什么的，都被人占去了，不过马媛媛招呼一声，服务员和保安们就很利索地搭起一个雨棚来，又摆上桌椅和茶水，供领导们休闲。


这种环境下，黄汉祥跟朋友们打了一下午扑克，只觉得神清气爽，待到吃饭的时候，他站起身伸个懒腰，“别说，这地方住着还真舒服。”


其他人也有这种感觉，要说空气，首都跟这里没法比，总还有其他空气好的地方，但是雨季中的北崇，那清新和湿润，真的令人心旷神怡，尤其是那些有风湿病的，本不该喜欢这种天气，但是待在疗养院里，也感受不到那种痛苦。


第二天一大早，陈太忠赶过来，陪黄汉祥一行人去清阳河水库钓鱼，这里的鱼是野生的，没有污染。


水库管委会是海角省一方的——这是修建时就谈好的，毕竟清阳河的下游是海角。


管委会对水库看得很严，不许周边的人捕鱼和下网箱养鱼，恒北人不行，海角人也不行。


这边一行人刚支起鱼竿什么的，一辆摩托艇就开了过来，艇上的人大声嚷嚷着，“收起来收起来，水库不许钓鱼。”


“这是首都来的领导，过来玩一玩，”陈太忠大声回答，不许钓鱼那是对老百姓说的，“你管委会招待领导钓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个同志你怎么说话呢？”管委会的人不干了，“这是海角的水库。”


“两家共建的，啥时候就成了你海角的？”宗报国不干了，大声嚷嚷了起来，这两天他巴结黄总巴结得很上心，黄总也说了，不就是个两毛三吗？回头我让小陈帮你说一句。


所以此刻，他就要格外表现，“你信不信我把冲锋舟调过来钓鱼？”


管委会也看出来了，这帮人是真的不含糊，其中还有几个穿军装的，于是就讪笑着回答，“这样，那你跟我们领导打个招呼……这总可以吧？别让我们为难。”


“祝涛还是权为民？”陈太忠摸出了手机，沉声发问。


“祝……祝书记就行，权总是地电的，”水库管理人员舌头有点打结。


陈太忠拨通手机，不到五分钟，停在水库对面的一艘画舫就缓缓开动了起来，这边水库管理人员赔着笑脸，“原来是陈书记，您早说啊……船动了，咱上船钓鱼。”


“本来是图个自在，不想惊动你们，”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


不多时画舫靠岸，不过海角人做事有点不地道，在恒北一侧，画舫就没有停靠的地方，大家还是先上了摩托艇，然后才能上画舫。


“恒北这边，也得修建个这样的地方，”陈太忠对水库管理方做出指示，“你要是自己不修，我北崇来修，不过到时候，我们也要弄几条船。”


管委会的人只能笑着点头，表示这是我们的疏忽，回头就修——做为水库管理方，他们当然不能坐视北崇也有船，这样真的就不好管理了，相较而言，修个水泥台子，真不算什么。


反正是来游玩的，这点小小的不快过后，众人纷纷上船，不多时画舫移到水库中间停下，船上支出了各种钓竿，管委会的人还热心地建议，欢迎该用什么饵料。


陈太忠本来想安顿好黄二伯之后，就离开做其他事，可是眼下坐在画舫上，也真是没地方可去了，只能通过电话来遥控指挥工作。


钓鱼这种事，真的是三分水平七分运气，一上午，大家也就钓了十来条鱼，只有两条鱼超过了一斤，不过临近中午，有人钓上了一条七八斤重的翘嘴鱼。


这就非常难得了，大家七手八脚地帮忙，好半天才将鱼拉了上来，黄汉祥一看，遗憾地叹口气，“这鱼细刺太多，吃起来费事。”


“那是你钓不上，羡慕嫉妒恨吧，”钓起鱼的是个老太太，她得意地看他一眼，“我就喜欢刺多的鱼，能慢慢地吃。”


黄汉祥无奈地翻个白眼，对上这帮老朋友，他受了奚落也得忍着。


午饭是管委会招待的，他们有船在水库里，定期捞取漂浮物，同时也撒网捕鱼，所以饭菜里有不少水库出产的鱼类。


大约是下午三点，摩托艇靠近了画舫，这次来的是祝涛，他一上来就笑，“不知道有首长莅临指导，我来得晚了，非常抱歉。”


在钓鱼的众人看他一眼，也没什么反应，自顾自稳稳地坐着，有个老头还冲他竖起了食指，“嘘！”


陈太忠倒是冲他笑着点点头，不过祝书记眼一扫，看到了黄汉祥，于是快步走上前，轻声招呼一句，“黄总来了？”


黄汉祥正靠在一张藤椅上打盹，听到这话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他一眼，“哦，是你啊。”


“是我，小祝，”祝涛赔着笑脸回答，“真不知道您老来了，要不早就过来了。”


“没事，是我不让小陈说的，”黄汉祥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句，“你跟他聊去吧，我打个盹。”


黄汉祥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他的记忆力一直极佳，他甚至知道，这个人叫祝涛，不过此人是跟着郑文彬一起见的他，而郑局座跟他家老三的关系很好，他就懒得多搭理此人。


小陈也真是的，怎么随便把我的消息就透漏了出去？

第4512章 老杜要来


陈太忠还真是冤枉，他根本没泄露黄汉祥的行踪，见祝涛过来，就笑着问一句，“祝老板怎么亲自跑过来了？”


“能让太忠你亲自接待的领导，我肯定是要了解一下的了，”祝书记笑着回答。


陈太忠打电话给他，说有领导要在水库钓鱼，祝涛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安排完之后，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就安排人跟水库管委会打听，来的是些什么人。


管委会的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只看到是一帮老头老太太，都是不太好接近的样子，身边还有服侍的人，尤其是陈太忠在场，他们也不敢随便问。


不过他们大致还能断定，人是来自京城，不单陈书记是这么介绍的，很多人说话，也带了浓浓的京腔，再加上还有阳州军分区的人陪同——这帮人肯定不简单。


祝涛一听是这个情况，登时表示严重关注，然后他托人在北崇使劲儿打听。


黄汉祥的行踪，其实还是相对保密的，不过他这段时间在北崇到处转悠，官场里不少人知道他来北崇了——这原也是黄老二的本意，为油页岩项目撑腰。


祝涛确定是黄汉祥带着朋友们来北崇玩，二话不说，放下电话就赶了过来，他原本就是偏黄系的人马，黄家老二来了，他怎么可能不来凑趣？


黄总的态度很淡然，祝书记也不着恼，黄总真要热情可掬，他才真要提心吊胆地琢磨，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郑书记已经离开海角，太大的事儿，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市委书记扛得下来的。


所以祝书记就坐在船上，跟陈书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下午五点，江风开始冷冽起来，他才目送黄汉祥等人离开，还大声招呼，说过两天我去拜会您。


对于这种上杆子的巴结，黄总也无奈得很，不管乐意不乐意，他还是得见。


第二天，雨有点大，黄汉祥一行人也没再四处走，就在疗养院下棋打扑克，结果下午三点的时候，祝涛前来拜见。


祝书记说是过两天之后来，但是第二天就过来了，这才是真正的态度端正。


黄汉祥见他识做，也不为己甚，晚上还招呼他共进晚餐，为大家介绍的时候，还说小祝是郑局座的得力干将。


跟黄老二一起出来玩的，基本上都知道黄家的情况，也知道郑文彬跟黄汉祥的关系并不是很近，不过多远多近，那是黄家人自己细分的事，大家也没兴趣关心。


祝涛在晚餐中，还是一个比较边缘的角色，不过他很摆得正位置，积极主动地招呼各位老人，在晚餐结束的时候，他还邀请黄总去明孝走一走。


“我去明孝，怕是有人不欢迎，”黄汉祥笑着摇头，郑文彬离开海角两年了，虽然他是升了局委，但黄家对海角的影响还是在减小。


这个时候他去海角，不但当地人不会舒服，郑文彬听说之后，也未必能好受。


祝涛连夜离开了北崇，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李强又来了，他在京城多呆了两天，回来又处理一点党委的事情，来得晚一点很正常。


李书记不光是来招呼黄总的，他还带来了消息：杜毅要来北崇了！


这个时候，陈太忠正陪着黄汉祥参观农校，要说陈某人自打主政北崇之后，这么上心地陪人，连着几天都如此的，也只有黄总这独一份儿。


黄汉祥对农校感情不一样，看到北崇新建的校舍，默默地走了好一阵，才轻喟一声，“农民们真的是需要学校，八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李强一路打听着赶来，陪着说笑一阵之后，见到身边没人，就低声说出了这个消息。


“他来干什么？”陈太忠和黄汉祥齐齐愕然。


“他这不是……很关心油页岩项目吗？”李书记苦笑一声。


油页岩项目通过之后，李强第一时间就向省委省政府报喜，说这个项目通过了，感谢领导们的关心和支持。


省政府的反应很一般，省委那边杜书记指示：你回来之后，把详细情况跟我汇报一下。


李强回来，找杜毅汇报了十分钟，然后才回到阳州，结果昨天的时候，市委接到了北崇的请示：我们计划于四月二十九日，举行油页岩项目的奠基仪式，希望市委领导能莅临现场指导。


我说，明明是我帮你跑下来的项目，结果这奠基时间，你北崇就自己决定了？李强有点恼火，感觉是被下属牵着鼻子走。


但是他再恼火，也不得不承认，他只是后期才帮着配合了一下，跑下这个项目的主力，还就是陈太忠，想一想小陈强大的人脉，以及阵容豪华的亲友团，他就熄了计较的心思。


他给小陈去个电话，敲定一下时间是否充裕——这就剩下六七天了，来得及吗？


时间绝对够用，陈太忠毫不犹豫地回答，公示已经出去了，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小吴村没什么不满意，整个村子的人都说了——照这条件，今天搬都可以。


没办法，大家穷得实在太久了。


不能说搬就搬，总得把每家的条件谈好，协议签了，陈太忠倒是沉得住气，要讲程序。


但是对上李强，他就没什么不能说的，您要想明天奠基，我连夜给您整出来。


那好，李书记挂了电话之后，琢磨一下，这是咱恒北的盛事啊，我一个市委书记出面，脸有点太大了，得向省委省政府汇报一下。


因为杜毅对此事表现出了出乎寻常的热情，李强心里有点警惕，就先向省政府汇报，然后才向省委汇报。


结果省政府秘书长周仲书打来电话，说你这个奠基仪式的时间，要稍微等一下再确定，这么大的事儿，得经过省政府批准。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地方上不该这么做主——还要不要强调上级的领导了？


我也不想啊，李强挂了电话之后，有点小郁闷，但是陈太忠决定了，现在北崇还窝着一个黄汉祥，我倒是想反对呢，敢吗？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杜毅把电话打过来了，杜老板亲自打的，问明白确实是四月二十九号，他表示说，自己会抽出时间，去主持那个奠基仪式。


李书记直接就晕菜了……黄汉祥在，您来干什么？


于是他支支吾吾地表示，说现在北崇有一些京里来的老干部，那啥……你懂的。


我知道，黄汉祥嘛，杜毅很直接地表示，这样的人物，来了自己的治下，他若是不知道，这个省委书记当得也就太不称职了。


得了这句话，李强的忐忑就放下了一半，不过下一刻，他又开始犯愁：省政府似乎不同意这个时间……啧，咋整？


说来说去，是陈太忠太赶时间了，项目批下来不过十天，他就要搞奠基仪式，真的是太草率了。


不过，陈某人一向以猛冲猛打、锐意进取著称，他拼出的市场，经常都导致自家人供应困难，曲阳黄、焦炭、疾风车、娃娃鱼等，莫不是如此，正是所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更别说，还有黄汉祥这尊神坐镇，黄老二能在北崇呆的时间，是有限的，他不得不加快步伐，这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是的，他不想第二次请黄二伯驾临北崇，那样太没面子了。


李强不明白这里的全部事由，但是也能猜出一多半，然后他给周仲书打个电话——杜书记刚才来电话表示，他要如期来参加奠基仪式，这个日期……省政府想改日子的话，是不是跟省委通个气？


杜书记要去，你怎么不早说呢？周秘书长啪地一声挂了电话，根本不听解释。


反正这个事情，本身是向省委省政府报喜，可李强就弄了一个里外不是人，郁闷可想而知，不过他还得压抑这份郁闷，前来拜见黄总。


最后，他说一句，“去年的全国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评选已经结束，北崇名列其中，杜书记来，一个是参加奠基仪式，一个就是宣布这个好消息。”


“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又狐疑地看黄汉祥一眼。


“我说你小子这是啥眼神？”黄汉祥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哼一声，“他来就来呗，恒北老大是他，我就是个过客。”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挺不是滋味——杜毅阻挠北崇参选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他是知道的，这消息还是他给小陈的。


“我真是不待见他，”陈太忠嘟囔一句，想一想之后，他又叹口气，“要是恒北的书记是蒙艺，这日子就好过多了。”


“小子你差不多点啊，”黄汉祥气得哼一声，不过他转念一想，陈太忠和蒙艺的关系，这也是瞒不过人的，避讳倒不如直面——反正这个叫李强的书记，应该是不敢胡乱说话的。


所以只是他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后悔了，你可以去碧空嘛。”


我去碧空做什么？陈太忠微微一笑，想去的话我早就去了，现在去碧空，还能好活几天？蒙艺肯定待不了多久了。


下一刻，他脑中灵光一闪，右拳狠狠一砸左手，“我明白了！”

第4513章 杜书记到


“嗯？”黄汉祥很奇怪陈太忠的反应，“你明白什么了？”


陈太忠笑一笑，想一想之后回答，“明白那些我该明白的了。”


“你就装吧，”黄汉祥看他一眼，也懒得理会。


殊不知，陈太忠是真的明白了，不过有些话，他不能当着黄汉祥说，操作不当的话，可能会给蒙艺带来麻烦。


当天晚上，刘望男和姜丽质组团来看他，陈书记陪着李书记和黄总用过晚饭，因为李强在疗养院也有一套别墅，不虞住处，他将李书记安置好之后，一个万里闲庭就来到了水泥厂。


刘望男和姜丽质最近去了一趟欧洲，买了不少衣服回来，正在屋里试穿，还要汤丽萍帮着点评，汤总看得两眼直冒火星，“不就是法国嘛，今年我一定要走一趟。”


“我们叫你去了，你不去啊，”刘望男笑吟吟地发话，“飞燕买了一件三万美元的短大衣，菲科的设计，那真叫出手阔绰。”


05年的三万美元，大约是二十六七万人民币，说起来不算太多，但是这不是珠宝，也不是手表，是女士服装，不具备保值意义，而且对富裕的女士而言，一套服装或许一年都穿不了两次，几年之后，就必然要过时。


舍得花三万美元买件大衣的，除了那些巨富，也就只有靠形象吃饭的演艺界人士了。


“飞燕姐……真是有钱，”汤丽萍笑一笑，打心眼里说，她真是有点瞧不起董飞燕。


她和董飞燕同为草根出身，但是汤总自认，自己一直在努力地打拼，可是董飞燕……她努力过什么？无非是靠着家里的关系，端上了铁路的铁饭碗。


哪怕是太忠哥的青睐，也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其间还有不少的周折和误会，最后她才为他打开双腿，献出自己的贞操。


而董飞燕，本身就是一个已婚女人，那层膜早就破了，而太忠攻陷她，不过就是举手的功夫，两人第一次还是在车上——呸，你不砢碜吗？


凭良心说，陈太忠的后宫相对还是比较和谐的，大家没事坐在一起的时候，也要谈一谈自己沦陷的经过，在诸位姐妹中，这都不是秘密。


所以她知道，董飞燕是怎么泡上太忠哥的，她有点不耻。


“好不容易大家欢聚一堂，说这些扫兴的话干什么呢？”陈太忠笑眯眯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然后他看一眼汤丽萍，“丽萍你心态不太对，我给你两千万买衣服，行吗？”


“太忠哥，我错了，”汤丽萍老老实实地认错，要是搁给个一般人，听到两千万的买衣服钱，还不得傻了？但是她很清楚，真看重这两千万的，才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好了太忠，你不要吓唬小汤，”刘望男出来打圆场，“我们来看你，就是想你了……先喝点啤酒？”


“啤酒拿上来，”陈太忠点点头，大喇喇地坐下，“丽萍你不要跟飞燕计较，没意思的，你跟她不一样……我打个电话先。”


他的电话，是拨给蒙艺的，他今天想明白了一些事，“蒙书记，您忙吗？”


“不忙，你说，”蒙书记的回答，从来都是非常短暂，特别地有力。


“您最近打算动了吧？”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依着自己的判断，实话实说，上一次他猜出蒙艺要去碧空，结果被蒙艺强行送上了火车，况且况且地回了天南。


这次他猜蒙艺要离开碧空，不过……后果不会那么严重。


“嘿，你这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蒙艺没有否认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地发问。


“您要是没这个意思，不会跟我说碧空也在争取油页岩，”陈太忠轻喟一声，“您真是要离开了，对吧？”


“有这个因素吧，”蒙艺沉声回答，他说碧空在搞油页岩项目，本身就是释放出来一些信息——小陈或许不能领会，但是黄家总是会领会的。


黄家最近没啥反应，蒙书记也不在意，小陈的传话，重要性并不是很高，现在小陈打来电话，他就又问一句，“这话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想的啊，”陈太忠觉得很受伤，为什么得是别人跟我说的呢？别忘了，上一次猜到你要走的人，可也是我。


顿一顿之后，他才又补充一句，“这个想法我没跟任何人说，就是好奇问一下。”


小子还真是个怪胎，蒙艺听得有点无语，他也想到了上次的事儿，心说这家伙有时候傻不啦叽的，有时候思维却是极其跳脱，往往还能一语中的。


不过这曾经的毛头小伙子，也在逐渐地褪去青涩，一点一点成熟啊。


可是这次小陈猜出话意，居然隔了好几个月，蒙艺略略想一想，就猜到了这货为啥反射弧这么长，“北崇油页岩项目差不多了吧？”


“下来了，黄二伯现在在北崇呢，我正忙着接待，过两天他要参加奠基仪式，”陈太忠笑着回答，然后他又强调一句，“我不会乱说的，您放心。”


“你说了也没事，”蒙艺不以为然地回答，他听出来了，这家伙纯粹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然而，人总是要慢慢地成长的。


正经是小家伙夹在自己和黄家中间，很难做人，不过，这也是他自己选的路，蒙书记心里不无遗憾地轻喟一下，嘴上却说，“请他参加奠基，这是要保障胜利成果？”


陈太忠本来想好奇地问一问，蒙老大你要调到哪里，可是想一想，又觉得这么问实在不合适，正好这个话题他也感兴趣，于是干笑一声，“我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您……杜毅也要来参加奠基仪式，我有点看不透这人。”


“杜毅？哈，”听到这话，蒙艺难得地笑了起来，很显然是想到了这对冤家的过往，尤为滑稽的是，这俩居然还能在恒北再次撞上。


然后，他才简单地说一句，“杜毅这个人，本质上有点懒，他不喜欢麻烦。”


“我也不喜欢麻烦，可偏偏是麻烦事儿挺多，”陈太忠闷闷地叹口气。


“你还年轻，精力旺盛，自然事儿多，北崇你也搞得不错，”蒙艺很随意地回答，听这节奏，是要挂电话了。


“您要离开的这个猜测，我只能捡个合适的时候，跟黄二伯说，”陈太忠这次的反射弧，不是特别长。


“无所谓，”蒙艺回答得轻描淡写，然后挂了电话。


是“无所谓”，而不是“没必要”，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细细品味一下——这还是希望我能把话传到。


“好了太忠，喝酒了，”刘望男笑吟吟地发话，姜丽质更是端起酒瓶，将瓶口凑到他的嘴边。


要是小白在的话，应该第一时间问蒙艺的去留吧？陈太忠的脑子里，居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堂堂的省委书记要来了，整个北崇登时就忙乱了起来，陈书记虽然心里腻歪，但是该布置的工作，还是要布置。


陈太忠自己则是跑到小吴村，亲眼看着村民们一家一家地签了合同，领了搬迁费用，又将家里的坛坛罐罐拖走，然后他督促着四台挖机将房舍推倒。


这一切，都是在短短几天之内做完的，等到四月二十八号的时候，小吴村已经彻底从地球上抹去，连推倒后的建筑垃圾，都统统被拉走了，只留下一些院子的遮阴树，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与此同时，现场搭建了两个移动大棚，里面放点桌椅板凳，大棚旁边竖个牌子，“阳州页岩油炼制中心筹备处”，这就齐活了。


二十八日中午一点，杜毅的车队抵达阳州市，天雨路滑，时间有点晚，不过李强还是带着市里的四套班子，冒雨齐聚高速路口，界迎省委书记。


一省的老大出行，做派不用多说，参照蒙艺下凤凰即可，前后一共七辆车，特殊一点的是，副省长欧阳贵也随行。


杜书记在阳州宾馆简单地吃了一点，又小憩了半个小时，然后在阳州市走访了几家，待车到北崇界，就是下午五点半了。


陈太忠带着班子，在区界迎接省委书记的到来，他原本想着，杜书记的车都未必稀罕停，不成想，大巴车还真的停了下来。


杜毅从车上走下来，笑眯眯地冲着陈太忠伸出手，陈太忠微微一错愕，马上伸出双手去握杜书记的一只手，“我代表北崇的干部群众，热烈欢迎杜书记莅临北崇参观指导。”


他是真不想握这个手，但是没办法，体制里就是这规矩，他不但得握手，还得两只手。


杜毅轻描淡写地跟他握一下，就收了回去——双方的力道都不是很大。


然后，杜书记微笑着发话，“小陈，干得不错，不愧是天南出来的。”


你这是打脸呢，还是打脸呢？陈太忠听得真有翻脸的冲动，哥们儿离开天南，还不是你的功劳？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他要把规矩做足，于是笑眯眯地回答，“都是杜书记指导有方，我个人没做什么……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安置下来吧？”


杜书记下榻的处所，也安排好了，就是北崇干部培训中心，李强原本是想让杜毅住疗养院的，陈太忠坚决反对，说疗养院里还住着黄汉祥呢，王不见王。

第4514章 安保的疏忽


车队抵达干部培训中心的时候，天上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小雨。


培训中心已经挂出了大大的欢迎横幅，也有小朋友们列队欢迎，不过大家愕然地发现，小朋友们一手拿着鲜花，一手——打着雨伞。


对于这一点，陈太忠特意强调过的，区里有人反对，说孩子不能这么娇气，陈书记说那行，只要领导们不打雨伞，孩子们就把雨伞撤了。


领导不打雨伞——这可能吗？于是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不过，还就像蒙艺说的那样，杜毅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他接了两个小朋友送上来的鲜花，自顾自地走进了培训中心。


杜书记的下榻，让整个北崇的安保都提高到了相当的程度，尤其是干部培训中心这里，安保甚至转交给了杜书记随行的警卫人员。


陈太忠也猜到，必然是这个样子，所以区里就是派了四个警察、两辆警车过来。


杜毅入住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听取北崇关于油页岩项目的进展报告，然后又了解一下北崇的施工计划，问得很细，直到六点四十，他才去吃晚饭。


面对杜毅，关于工作的事，陈太忠能侃侃而谈，毕竟成绩是他亲自干出来，数据也在他脑子里装着，不过陪中央委员共进晚餐的殊荣，他就敬谢不敏了。


他不拼命往上凑，肯定就没有陪杜书记吃饭的份儿，跟杜书记在一桌的，除了有欧阳贵这位副省长，一水儿的正厅，陈正奎都只能坐在下首。


说错了，还是有一个副厅级干部，可这位副厅，是国家发改委派来的——李强把邀请的传真，还发到了部委。


陈太忠用十分钟解决了晚饭，就跑到大厅外抽烟去了，他实在不想离杜毅太近，反正关心省委书记的安保，这也是他这个地主该做的。


培训中心里，紧跟着杜毅服务的北崇干部，是县委办的韩世华，一般人得了这样的差事，还不得美死？不过韩主任却是诚惶诚恐地表示：书记，这个活儿我做不了啊。


做不了也得做！陈太忠很干脆地发话，这是区委对你的要求，服务好领导——好吧老韩，这对你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遇呢？


不管真不愿还是假不愿，韩世华是摊上这个活儿了，陈书记则是站在屋檐下，嘴里叼着烟卷，无所事事地看着院门口。


站了没多久，朱奋起也凑了过来，省委书记驾到，别说他这个分局局长，市局局长也得跟过来，当然，以朱局长的级别，也不可能凑到杜书记跟前。


两人就站在这里，也不说话，一旁有服务员眼尖，端来了椅子，陈书记不耐烦地摆一下手，这时候你献什么的殷勤啊。


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天空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朱局长这才叹口气，“明天奠基……但愿不要下雨吧。”


“下也下不大，无所谓的，”陈太忠淡淡地回答。


就在这时，院外的公路边，有人吵吵了起来，越吵越凶，没过了一分钟，就噼里啪啦动起手来，同时还夹杂着怒骂声、女人的尖叫声——北崇人就是这德性，两句话不合，就会大打出手，吵架的过程，是非常短暂的。


听打得热闹，院里两个警察跑了出去，结果声音也没小多少，陈太忠迈步向外走去，朱奋起也紧跟着走出来——一晚上都站在屋檐下，也委实有点无聊。


他俩走过去的时候，冲突双方还在厮打，每边都有三四个人，两个警察根本拦不住。


“都给我住手，谁不听话我揍谁，”陈太忠大喊一声，“老子是陈太忠！”


最后一句话太有用了，双方一听，登时就停了下来。


然后一了解打架原因，真是有点令人哭笑不得，原来是一辆农用车路过一个水洼的时候，车速有点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路人的衣服。


好死不死的是，这水洼是在一个工地门口，水特别泥泞，路人就破口大骂，问候司机的母亲，鉴定对方眼睛失明。


司机也火了，探出头回骂一句，大意就是指责对方的排泄器官长错了位置，然后驱车离开。


不成想，这路人就是工地上的人，进去仓促招呼一声，就叫了三个工友，开着一辆面包车追了上来，将农用车别到马路边，吵了两句之后，双方直接动手。


路人一方人多，但是有三人是喝了酒的，农用车这边三男一女，双方正好势均力敌。


“屁大的事儿，都是北崇人，道个歉不行吗？”陈太忠双手一背，冷冷地发话，路人这一方，是俩北崇人俩外地人，农用车这一方，司机是北崇的，其他三人是敬德的。


反正两个引发事端的人，都是北崇的，陈书记打算以说服教育为主。


这本身不是什么大事，打架的双方也没拿家伙，被泥水溅一身的家伙有点不服气，指责司机没有公德心，警察一听，直接发话，“不同意和解是吧？咱们去派出所说。”


一个警察坐上面包车，指挥着两辆车走了——入了陈书记的眼，那几个连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处理完这件小事，陈太忠的肩头也被雨水打湿了，他和朱奋起走回大院，吩咐服务员一声，“端个桌子出来，弄点茶水和暖壶。”


不多时，服务员就安排妥当，他俩一人一杯茶，站在那里喝了起来，旁边有人见这里有热茶，也过来喝一杯。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沉着脸发话，“刚才外面怎么回事？”


陈太忠对此人有点印象，好像是杜毅身边一个啥啥的，不过这个口气，实在让他有点不满意，于是待理不待理地回答，“汽车把水溅到人身上了，就打起来了。”


“这种小事，也要处理这么长时间？”男人很不客气地发话，“杜书记的安保问题，你们有没有放在心上？”


“小崽子……你再跟我呲牙试一试？”陈太忠嘴巴一咧，露出一个冷笑。


男人登时就愣一下，旋即大怒，杜书记可是中央委员，下地方的时候，相当强调安保。


别的不说，只说住宿的附近，不但门禁森严，周遭一段距离内，也要布置不少人手，一旦有什么争端，必须马上平息，休息的时候，还要强调绝对安静。


在距离杜书记住宿的地方不远处，发生了打群架事件，好半天才平息，在他看来，北崇在安保方面做得太糟糕了。


眼前的年轻人嚣张得有些过了，于是他一捋袖子，“你是要跟我动手？”


“看把你美得，”陈太忠哈地笑一声，那是非常不屑的笑容——他有意刺激得对方先动手，那他就占理了，“跟我动手，凭你也配？你就是个人肉沙包……挨揍用的。”


“太忠太忠，你少说两句吧，”旁边蹿过一个人来，却是阳州市政法委书记康卓，他笑着分开双方，“大家都是为了干好工作……朱奋起，拦住你家陈老板！”


“算你小子命大，不看在康书记面子上，我整出你尿来！”陈太忠抬手一指对方，他毕恭毕敬地接待了杜毅半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哥们儿对杜毅要讲官场规矩，对你……需要讲吗？正好让我出出气吧。


他相信，依着官场规矩，自己打这货一顿，老杜也只能把气憋在肚子里，口舌之争引起的争斗，没办法计较的——哥们儿都快憋出内伤了，老杜你也憋一憋吧，最好再喷两口血。


可这位见他如此生猛，反倒是没了动手的兴趣，只是冷哼一声，“刚才的事情，万一是有人调虎离山，杜书记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任吗？”


“你放屁，你才出问题呢，你全家都出问题，有你这么咒人的吗？”陈太忠哈哈大笑，“是不是看杜书记不顺眼很久了？特别希望他出问题？”


“你……”这位真的是无语凝噎了，他何曾见过这么难缠的家伙？


这时候，旁边有人走过来将他拽开，却是阳州市市长陈正奎，陈市长顺便还劝一句，“都是工作上的一点事，不过太忠书记，安保才四个警察，有点少了……调一些协防员来吧。”


陈正奎跟北崇不打交道有两年了，可他在阳州市根基日深，在北崇也就有了些耳目，所以他知道，北崇干部培训中心这里，虽然看起来安保人员有十几个，但其实大部分是聘用的保安，真正的警察就四个。


“感谢陈市长的关心，”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然后摸出一根烟来，自顾自地点燃，都不带给市长敬烟的，他惬意地吸一口，才又发话。


“对领导的尊敬，不需要体现在形式上，北崇的干部群众积极拥护现有体制，热爱党和国家，要是杜书记莅临，除了警卫，还需要协防员来守护，那是天大的笑话。”


陈正奎登时无语，别的不说，陈太忠把北崇的人心抓得太死了，而且北崇人的见义勇为，也是有名的，真不讲形式的话，杜书记其实是很安全的。


他原本是想挑唆一下的，没想到陈太忠的回答，这么硬气。


杜毅在十来分钟后，也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咂巴一下嘴巴，轻哼一声，“嘿。”

第4515章 更大的疏忽


四月二十九号早晨七点半，杜书记一行人吃过早饭之后，启程直奔临云乡油页岩基地。


到达的时候，就是八点四十了，最近北崇的路好了很多，但是临云乡那里是山路，再好也开不了多快，而且小雨还是时不时地滴答几滴，开快了不安全。


杜书记到达现场，带着一干人巡视一番，旁边堆有油页岩样品，他戴个塑料手套上去捻一捻，“感觉确实油性比较大。”


“是，北崇的油页岩品质相当好，”李强在一边笑着接话，“省里大力支持，中央高瞻远瞩，这个项目才得以顺利立项。”


顺利吗？杜毅也懒得计较，他没来恒北的时候，据说这个项目就在申报了，这要是叫顺利的话，怎么才叫不顺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八十亿的项目落地北崇，怎么看都是天大的喜事——之所以不是九十亿，这是被发改委砍了十个亿，黄老面子再大，你项目金额报得大了，照砍不误。


而且就是这八十个亿，能要下多少来，多久能要下来，也是问题。


杜毅在四下看，跟着的记者也开始架设长枪短炮，还有人找领导采访，其中北崇分管工业的区长畅玉玲最是热门——她虽然分管这个项目，但是相较杜毅这种庞然大物，一个小小的副区长，并不比临时工强到哪里去，记者们不怕抓住她肆无忌惮地问。


畅区长对这种待遇也有所准备，她甚至很精心地打扮了一下自己，不过……基础不好，再怎么打扮也没用，而她又不是失足妇女，不能浓妆艳抹掩饰缺陷。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畅玉玲在跟三四个记者哇啦哇啦说着什么，更多的人是围着杜毅在转，陈太忠心里生出点不忿来，于是跟罗雅平招呼一声，“走，咱们去跟玉玲照个相，不管怎么说，她是筹建处的处长，今天是她的好日子。”


页岩油炼制中心的总指挥，是李强李书记，副总指挥是陈太忠，筹建处处长是畅玉玲，其中总指挥是挂名，筹建处长干具体工作的，真正的实权人物，是陈副总指挥。


刘海芳、罗雅平等人，是筹建处副处长，也就是说对这个项目有一定的话语权，有意思的是，连白凤鸣都捞了一个顾问当。


罗区长不好驳陈书记的面子，两人走过去，一边一个，搂着畅区长，王媛媛在不远处，打着伞，揿动了照相机的快门，“哈，这是历史的一刻。”


“历史的一刻在那边呢，”陈太忠从畅区长的肩头拿下右手，冲着杜毅的方向，笑着努一努，“咱们就是自娱自乐，支持玉玲的工作。”


“我不会让您失望，不会让北崇老百姓失望，”畅玉玲红着脸发话，同时下定决心，今天穿的这件外套不洗了，因为上面……有他的手印。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两辆车开了进来，那辆挂着军牌的吉普也就算了，另一辆却很是扎眼，正是北崇区政府最豪华的办公车辆——金龙大巴。


车辆停稳，黄汉祥带头从上面走了下来，隔着老远，他就笑眯眯地打个招呼，“小杜，好久不见了啊。”


杜毅的嘴角，很明显地抖动了一下，不过瞬间就趋于平静，黄汉祥的称呼，有点欺负人了，想他杜某人怎么也是中央委员了，而黄汉祥现在，了不得也就是个副部待遇，而且年纪已到，就是在三线上发挥余热呢。


类似的人见到杜毅，怎么还不得称呼一声“杜书记”？


可黄汉祥就是有这个底气，人家背靠黄家，年纪又确实摆在那里，比杜毅大个十来八岁，称呼一声小杜，不行吗？


“黄总这越来越老当益壮了，”杜毅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笑眯眯地回答，目前的恒北是他做主，称呼一声“黄总”，还能少了一块肉？


“太忠这个疗养院，搞得不错，我最近精神确实不错，”黄汉祥走上前，笑眯眯地发话，他一向是别人给自己面子，自己就要给对方面子的性子，杜毅居然说他“老当益壮”，讽刺他年纪大，那他就要狠狠地夸陈太忠——你丫也没住进疗养院。


至于说恒北不是黄家的地盘，黄老二火气上来，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跟小陈也是好久不见了，”杜毅笑眯眯地回答，其实也是针锋相对——陈太忠可就是我送出天南的。


不过他也不想让两边关系搞得太僵，于是笑着伸出手——这种小恩怨，不值得计较。


黄汉祥见他伸手了，也伸手握一握，事情就算揭过了，“还好及时赶来了，没到九点半。”


九点半的时候，奠基仪式正式开始，在临时搭建的雨棚里，先是杜书记讲话，然后是欧省长，再然后是发改委那位，轮下来才是李强——陈书记就是扮演了司仪的角色。


至于说黄汉祥，杜毅想让他第一个讲，老黄说我就是过来凑个数，讲话就免了。


不过大家都没说多少，十点钟整，剪彩仪式开始。


参与剪彩的，有十个人之多，杜书记和黄总站在最中间，然后是欧省长和科技部的一个司长，再然后是李书记和省科技厅穆厅长，发改委那位，和陈市长角色相同，最角落里，是陈书记和一个分管工业的省委副秘书长。


剪彩结束之后，杜书记和黄总拎着铁锹，象征性地往奠基碑上扬两锹土。


接下来，陈太忠就想放鞭炮，结果杜书记说，咱们去你们这临时办公室，看一看规划吧。


临时办公室离现场还有一段距离，大家才说要走着过去，不成想不远处传来一阵嗡嗡声，越来越大，转眼就冲着队伍来了。


“我操，马蜂，”很多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看到铺天盖地的马蜂群，大家登时就慌了，一时间四散奔逃。


杜书记身边有警卫掩护，面对蜂拥而至的马蜂群，警卫们很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使命——用自己的肉体保护杜书记。


不过，马蜂是如此地多，杜毅的手上、头上也被蛰了好几个包，黄汉祥等人因为距离较远，得以幸免于难。


这才真是天大的笑话，堂堂的省委书记下来剪彩，居然被马蜂蛰了，所幸的是，杜书记身边有随行医生，黄汉祥这群老年人中，更有人带了医疗器械，大巴车上也有急救药品。


折腾了大约半小时，现场才稳定下来，杜书记已经上了药，然后他怒气冲冲地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原来是省委一个秘书尿急，走到一棵树下小便——施工现场杂乱得很，没必要那么在意形象，避着点人就行了。


结果他正撒尿，树干上爬出一只大蜈蚣，他身子往后一躲，尿到一半被憋了回去，还洒到裤子上一点，这下他气坏了，抬腿就是狠狠一脚踹过去。


蜈蚣倒是被他踩死了，不成想树上藏着好几个马蜂窝，秘书还说继续撒尿，马蜂不干了，扇着翅膀就追了过来，他吓得转头就跑，结果身后不远就是杜毅缓缓走来。


杜毅搞明白状况之后，也是相当地无语，有心训那秘书两句吧，那位被蛰得更惨，脑袋瓜已经肿了。


昨天跟陈太忠吵架的那位走上前，捂着手背怒斥陈太忠，“这就是你说的安保？为什么要把树留在这里，马蜂窝也不知道清理一下？”


“这树是农民自家的遮阴树，我们拆迁的时候，有意避开的，”陈太忠见杜毅被蛰得狠了，也就不跟此人计较，于是耐心地解释，“将来基地搞起来，也存在个绿化问题。”


“那马蜂窝为什么不清理一下？”这位继续捂着手背，他手上蛰的这一下很疼。


“谁会知道这儿有马蜂？”陈太忠很恼火地反问一句，这棵树枝叶茂密，马蜂窝藏在里面，真是不好看到，“我们拆房子的时候，马蜂也没反应啊。”


“马蜂下雨天不出窝的，”罗雅平和徐瑞麟齐齐发话，这两位真不愧是搞农林水的。


拆迁的时候若是下雨天，马蜂自然不会受到震动的影响，而现在，天虽然没大晴，日头在薄薄的云彩后面，也是隐约可见。


“算了，不看了，”杜毅这个扫兴，真的是没办法说了，他这个伤口，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马蜂刺是否还留在肉里，都说不清的，“去医院吧。”


黄汉祥拉着一张长脸，看起来煞是不满，不过等杜毅一上车，他一转身扑哧就笑了，“哈，憋得好辛苦，太忠，这是你小子在使坏吧？”


“黄二伯，咱不带这么冤枉人的，”陈太忠正要走向自己的别克车，听到老黄走过来如此说，就站住了，冲着对方一摊手，皱着眉头，很无奈地低声回答，“树底下撒尿的，不是我啊。”


“我觉得你小子跑不了，”黄汉祥一边咧着嘴笑，一边轻声发话，“这是你的风格。”


“我又不是蜂后，真是冤得慌，”陈太忠苦笑着摇头，径自向自己的车走去。


事实上，黄汉祥的直觉很灵敏，这几个马蜂窝，还真跟陈书记有关。

第4516章 阴差阳错


陈太忠听说杜毅要来，心里就腻歪，他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干什么，要达到什么目的。


然后他在小吴村现场视察的时候，发现有几棵农家的树上，有马蜂窝——咦，这个玩意儿，是不是能利用一下呢？


他没有一定要阴杜毅的想法，只不过是做为一个后手来用的：老杜你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为此他在施工过程中，刻意地维护了这些马蜂窝，甚至还趁人不注意，从远处的树上，弄了几窝马蜂过来，集中在一棵枝叶比较茂密的树上。


杜书记来了之后，表现一直是很正常的，陈太忠的后手当然就弃之不用了，不过人要倒霉，那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就有小秘书不开眼，跑到这棵树下撒尿。


撒尿也就罢了，因为有蜈蚣出现，他还狠踹了树一脚，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当然，这种事他是断断不肯承认的，就算关系这么近的老黄，他也不能承认——真要仔细追究的话，这性质是谋害中央委员，马蜂并不是蛰不死人。


陈书记跟着大部队走了，黄汉祥可不会跟着，他背着双手走到树下，摇头晃脑地盯着马蜂窝琢磨了好一阵，这才离开。


杜书记进区医院仔细检查去了，陈太忠站在医院的院子里，召集在场的区干部，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他认为：要在全区的范围内，发起一场围剿马蜂的攻坚战。


罗雅平对此持反对意见，她说马蜂是吃害虫的，本质上讲是一种益虫，而且在北崇的生态链里，占据着相当重要的一环，所以她建议，城区内的马蜂可以清理，但是乡野间的马蜂，实在没有必要也去围剿。


“这种不和谐的话，就不要说了，”陈书记制止她再说下去，“对杜书记的受伤，我们要有一个正确的态度，积极去铲除元凶，这个事儿就这么决定了……谁还有异议吗？”


罗区长看一眼徐瑞麟，却发现徐书记冲她微微摇头。


北崇区医院处理马蜂蛰伤，还是相当有经验的，约莫半个小时之后，杜毅走了出来，肿胀的地方，已经消下去不少，几个细小的伤口，并不怎么显眼。


陈太忠主动走上前，对杜书记做出检讨，说这是我们工作不细致，导致了领导受伤，请您从重处理我吧，同志们也一致做出了决定，要对区里的马蜂，展开一场全面的围剿行动。


事情已经发生两个小时了，杜毅的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他对陈太忠围剿马蜂的言辞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小陈跟我走一走吧。”


北崇区医院也在起新楼了，不过旧楼并没有推掉，这里是三线建设时的军队预备医院，建筑坚固草木繁茂，旁边还有长长的围廊。


杜毅和陈太忠在围廊里慢慢地散步，那些警卫人员，在身后七八步的距离跟着——杜书记已经被马蜂蛰了，不能再受到伤害了。


走了三四十步，杜毅才出声发话，“你对我来参加这个奠基，心里有抵触吧？”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才轻喟一声，“抵触谈不上，只是有点不解。”


还算老实，杜书记微微颔首，要是小陈一张嘴就矢口否认，这个谈话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于是他侧头看对方一眼，“我跟你没有任何的个人恩怨。”


“为官无私德，个人恩怨并不重要，”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想一想之后，他又说一句，“丁小宁一直很感激您。”


“小宁……是个可爱的女孩儿，”杜毅随口回答，对方既然说到为官和私德无关，那就是关乎利益了，于是他很直接地说，“在天南的时候，你太能折腾，我把你送出来了。”


“嗯，”陈太忠点点头，也不多说。


“恒北是不一样的，”杜毅也不多解释，“就是你说的，为官无私德。”


这话意思很明显，既然没有个人恩怨，咱们就说利益配合吧，现在的情况下，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陈太忠想一想，也是实话实说，“但是北崇申报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据说是在省委被卡了。”


“这谁说的？真是胡说八道，”杜毅一听，还有这番因果，登时就恼了。


陈太忠嘿然不语，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从黄汉祥那儿得到了错误消息。


“我要卡你，至于过来宣布这件事吗？你也不可能得到这个荣誉，”杜书记觉得自己太冤枉了，想一想之后，他微微一笑，“嘿，我只是没有表态，可能有些人想歪了。”


陈太忠继续默然，杜毅说的这种情况，真的是很可能，老黄说能选上是沾了蒙艺的光，事实上蒙艺并没有打招呼，是别人妄自揣测。


那么杜毅使绊子，也未必是真的使了绊子，极可能又是别人妄自揣测天心，多此一举了一下。


当然，那时的杜毅不可能摆明车马支持自己，这也是必然的。


然而，要说老杜这话一点水分都没有，也不好这么讲，毕竟这个油页岩项目极大，原来老杜不知道他能跑下来，所以坐视别人压制北崇，这是可能的。


黄汉祥和杜毅的话，到底谁的更贴近现实，真的是很难判断，陈太忠禁不住暗暗感慨：官场里扑朔迷离的事儿，果然是太多了。


见他一直不作声，杜毅有点不高兴了，我堂堂的省委书记，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居然没反应？“你在想什么？”


算了，到底真相更贴近哪个，其实并不重要，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陈太忠微微一笑，“杜书记是我学习的榜样，让我更深刻地理解了为官无私德。”


“好好发展北崇吧，”杜毅听到这样的承诺，也就放下心来，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混小子不讲道理，放不下以往的恩怨，“你说要打造全国十强县区，我拭目以待。”


至此，话就说得明明白白了，杜毅需要业绩，陈太忠也需要业绩，两人能放下成见，北崇的发展还真是挡都挡不住。


当然，成见放下来，门户之争还是要计较的，杜毅对北崇的支持，怕是也强不到哪里，能有马飞鸣在时的那个力度，陈太忠也就知足了。


接下来杜书记用午餐，也没有邀请陈书记，陈太忠则是在吃过午饭之后，组织人手，开始摸查城区内马蜂的分布情况，声势颇为浩大。


北崇医院治疗马蜂蛰伤的效果，还真是不错，杜毅睡了个午觉之后，基本上就消肿了，不过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出一点来。


杜毅在下午的北崇区党委的会议上，宣布了北崇区入选去年的全国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的好消息，并代表省党委表示祝贺，同志们掌声雷动，一个个喜气洋洋。


接下来，杜书记又视察了北崇的城市改造工程，还去了娃娃鱼养殖中心，当天夜里还视察了农校，看农民们在农校的学习，并且亲切提问。


当然，这期间的安保问题，就要格外地注意了，陈书记还特意调了二十个协防员。


在杜书记视察城墙的时候，几个硕大的马蜂窝送了过来，伤害杜书记的元凶，已经伏法——陈太忠也嫌夜长梦多，万一被人看出不妥就惨了，于是他第一时间就吩咐人清理。


杜毅对此，倒是无所谓，摆一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根本不见上午的狂怒。


事实上，杜书记的行程已经发生变化，按计划，他应该在晚上抵达花城住宿的。


陈正奎对此有点不解，就悄悄地问杜书记身边的工作人员，结果那边回答，杜书记被马蜂蛰了，怎么也要歇一歇，总不能顶着幌子到处走吧？省委书记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杜毅参观农校，发现有讲述苎麻种植的书，问了身边的罗雅平几句，当下就决定，明天还要去苎麻厂看一看。


陈太忠还是远远地缀着，一副待理不待理的样子，有些东西自家清楚就行了，何必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呢？


杜毅似乎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没有刻意招呼他。


不过官场的明眼人，真的不要太多，杜书记中午跟陈太忠单独聊了几分钟，结果就在北崇住下了，还要继续视察——若说这是偶然巧合，谁会相信？


陈书记不管他们的想法，等杜书记看完农校，回去休息的时候，他就依旧守在培训中心房檐下，一根烟，一杯热茶，手上拿一张报纸，慢吞吞地熬时间。


不过他看报纸的时间并不是很多，总有这样那样的人过来，跟他有意无意地聊两句。


尤其是省科委的穆桦，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聊了有半个小时，大意是科委的房地产搞得不错，建委也不怎么卡了。


说来说去，还是想为刘新革说好话嘛，陈太忠心里暗叹，觉得老穆这种人，也真是太好说话了，你就忘了人家欺负你的时候？


不过怎么说呢？科委的房地产，北崇是有股份的，建委让步，对北崇也是个好消息。


聊到九点半，穆桦打个哈欠走人了，陈太忠正说我也该撤了，旁边溜溜达达地走过个人来，“啧，又开始下雨了。”


来的不是别人，是发改委那个姓郝的副司长。

第4517章 关卡


陈太忠看郝司长一眼，微微颔首，“郝司长还没休息？”


“睡不着，做为北方人，我特别喜欢下雨，”郝司长笑着回答，他陶醉地深吸一口气，“尤其是南方的连绵春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您这是有才子气质啊，”陈太忠笑眯眯地伸出个大拇指，心道：原来是文青混官场。


“太忠书记客气了，”郝司长摇摇头，沉吟一下又发话，“你们油页岩的详细设计图出来了吗？”


“出来了，”陈太忠点点头，事实上北崇只有规划图和工艺流程图——这是申请立项必须有的，施工图其实还没完成，不过对方大半夜出来，显然不仅仅是找自己聊天这么简单。


“这个图是要过审核的，”郝司长摸出一盒烟来，散给对方一根，自己叼起一根来，“需要找个可靠的设计院……没有人故意为难你，但是设计不合理，会被打回来的。”


陈太忠摸出打火机，默默地为对方点上烟，自己也点着，吸一口之后，缓缓发话，“怎么样才能设计合理？”


“找个可靠的设计院，”郝司长低声回答，他不能说得更多。


“北崇自己找的，就一定不可靠，对吧？”陈太忠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郝司长注视着院里的雨丝，沉声发话，“图纸过关的话，发改委的流程也就基本走完了，你的计委，还不是一样要审核图纸？”


看来这一块的钱，是不得不扔出去了，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


对方的话说得没错，连例子都没举错，王媛媛的计委，负责审批区里的各个项目，项目合适过关，还要监督图纸设计，甚至还不止这些——王主任有权适当监督招投标和施工进度。


而发改委要审核图纸，是为了监督拨款不会被滥用，这个要求在情理之中，当然，北崇可以不买账，但是你不买账，人家就可以不拨款。


做这种大项目，被人小小地啃两口，实在太正常了，像范如霜申报的氧化铝和电解铝项目，大头甚至直接就被总公司拿走了。


陈太忠心里不爽归不爽，但是也没发作，他只是问一句，“我上次去发改委的时候，张主任和高司长都没说起此事。”


他要点出的，不仅仅是这两个人，正经他是想说——当时周瑞陪我去的，这个你知道吧？


“那是立项，这是审核，不一样的，”郝司长微微摇头，轻声回答，“本来是想跟你说的，贸然打电话也不好，但是还没来得及，你这儿已经开始奠基了……我就来跟你面谈。”


“设计费用得多少？”陈太忠沉吟一阵，出声发问。


“工程造价的百分之五……有便宜的，但是不太保险，”郝司长淡淡地回答，“不光是设计施工和流程图，像工程定额这些，都打包送你了。”


“好狠啊，”陈太忠笑一笑，八十个亿的项目，光设计图就要花掉四个亿，凭良心说，这个费用其实不算太高，如果除了土木工程，还有工艺细节设计的话，甚至可以说赚到了。


但是流程设计，这又怎么可能？页岩油的炼制，在全国都是新鲜玩意儿，真要加上流程和中控和自动化部分的设计，四个亿打不住。


这一块的设计，是交给了凯瑟琳和何保华的设计院，规划在别的费用里了。


“真的不多，以后图纸不大改的话，不会另加别的费用，”郝司长嘴角扯动一下，心说这也就是对你了，换个别人，敢呲牙的话，就等着各种刁难吧，“有些你们自己的改动，可以直接盖章认可。”


这个条件，可以说很优惠了，陈太忠不是初哥，对这方面的认识很充分，要不说这官场里，想要发展得好，必然要拥有充足的阅历。


可是听懂了这话，他反倒要刻意指出，“我的很多设备，都有预选厂家了。”


这请人做设计图，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是关系到工艺流程方面，又关碍到审核过不过，夹杂私货真的不要太轻松。


打个比方说，就是简单的电线电缆，设计方认为，这个环节很重要，你该用某某品牌的，否则就容易出故障或者达不到效果——你用还是不用？


用的话，有点小贵，厂家知道是设计院这么设计了，他不会跟你要得便宜了——要得少了，设计院那一块不好交待了。


可是不用的话，这就是不按图纸来了，一般甲方也许会考虑变通，但是涉及到审核，这个变通——就真的不是那么好变通的。


陈太忠这话就是表示，你别给我强塞设备，我不吃这一套。


这一点，他是必须坚持的，北崇的油页岩项目，支出最大的部分，是设备以及相关的安装调试费用，这一块要是被设计方所左右，那他真的宁可不做。


郝司长对这一套也门儿清，见对方说得明白，他就笑一笑，“工艺方面的设计，还必须得有，也有人审核我们呢……百分之五的设计费，总不能只设计一点土木建筑。”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陈太忠摇摇头，态度很坚决。


“你中意的厂家，可以推荐过来，”郝司长微微一笑，大家都知道是黄老力挺的项目了，没谁去故意为难，但是有钱不挣，那也是傻的——这个设计费，是不能漏过去的。


所以他强调一句，“厂家选择，是你们的事，我们不搞拉郎配。”


陈太忠嘿然不语，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花四个亿买张护身符，倒也不亏——对方说了，小改动的话，可以直接盖章认可。


这就省去太多的麻烦了。


不过陈书记不可能就这么应允，太轻率了，他直接发问，“这个话，你代表谁说的？”


几十个亿的项目，你一个小小的副司长，不够格啊，到时候你说到做不到，我就算收拾了你，也不够解气——亮出你的靠山再谈吧。


“邵国立的婚礼上，我见过你，”郝司长看着他笑，很是意味深长的样子。


邵国立家里，在发改委有不小的势力，而他这话就是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可以找邵国立来探我的海底——我是有根脚的。


“你直接说吧，我跑油页岩项目，也没找邵国立，”陈太忠的话，咄咄逼人。


言外之意就是，他有黄老的大粗腿，又有张勇红居中策应，用得着再找别人吗？


事实上，他也不想找邵国立打听，邵总那货，太奸猾和势利了。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郝司长苦笑着回答，“你跟邵国立问一声，他不敢不跟你说。”


这话就很拽了，表示他代表的势力，邵总都要忌惮。


“我何必问他？”陈太忠却是更为霸气，他不屑地哼一声，抬手看一下时间，“呦，十点了，得走了……那我试一试吧，看我的设计图，你们会不会通过。”


陈某人从来都是不信邪的性格，这个钱他可以出，但是对方遮遮掩掩的，攥着手心让他猜，那他也不介意暴力破局——倒不信你真拦得住我。


“哥，你大还不成吗？”郝司长着急了，京城土话直接蹦出来了，“咱慢慢说。”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他吞吞吐吐不肯直说，也是防着陈太忠倒打一耙呢，虽说可能性极小，但是他要为自己身后人物负责——陈太忠不仅仅是一个区委书记那么简单。


而他又不能坐视这几个亿的买卖错过，只能开口挽留了，想了好一阵，他才又说一句，“要不这样，你问一下马飞鸣。”


“我还能问郑文彬呢，”陈太忠气得笑了，“那是局座，你让我问？”


其实他能通过黄汉祥问张勇红，但是这个郝司长，似乎跟张勇红不对路，那么问到的消息，未必就是可靠的。


他不想再为辨识消息的真假而迷茫了，黄汉祥算是消息灵通的，但是在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的评选上，老黄的信息，似乎也没有那么准确。


“那……你找姚健康好了，”郝司长又划拉出来一个人，“他是松峰的市长，你好像和他有过接触。”


凭良心说，陈太忠真没跟姚健康打过交道，两人因为“彩票灭门案”，有过一些交集，陈太忠帮着蒙艺，硬生生地把姚市长的气焰打了下去。


而姚健康做为一个副省级城市的市长，跑部要项目是很正常的，也能明白部里的事情。


郝司长大约也是认为，蒙艺是碧空的书记，陈太忠想探知类似的内幕，不难。


你就不能说两个大人物出来吗？陈太忠听说是姚健康这种小人物，有点没兴趣。


可是转念一想，姚市长其实不算小了，是副省级干部，而副国级的干部马飞鸣，他都不敢去轻易骚扰。


而且，发改委不是万能的，那些真有能量的，绕过发改委也不是问题，郝司长能举出马飞鸣这个局委的例子，真的不多见。


更多时候，是副省以下的干部，才能深切地体会到发改委的强大，因为他们是具体跑项目的——比如碧空也有人跑油页岩，但是跟蒙艺无关。


像杜毅或蒋世方，真想跑类似的项目，发改委是不好阻止的。


所以郝司长想证明发改委的影响，却又不敢说得太多，姚健康之流，比较合适拿来做例子。

第4518章 别让老板知道


看陈太忠听到“姚健康”三个字之后，不再出声，郝司长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心道果然是这样。


到了这个时候，陈书记也懒得再等，他摸出手机，拨通了那帕里的电话，“那厅忙不忙？”


“都十点了，还忙啥？”那主任在那边笑着回答，“太忠有什么指示？”


“我哪儿敢指示你那厅？”陈太忠也轻笑一声，“问你个事儿，你跟姚健康熟不熟？”


“还行吧，他很吃老大那一套的，”那帕里很随意地回答，“所以我的面子也就比较管用。”


“这个事，你最好还是别跟老板说，”陈太忠一句话，对面似乎就紧张了起来，急促的喘气声，隔着电话都隐约可闻。


不过听他仔仔细细说完，那帕里就笑了，“打听人啊，这个简单，我还以为你要我背着老板做啥呢，真是吓得我不轻。”


“我是会把兄弟置于险境的那种人吗？”陈太忠不满意地哼一声。


“好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那帕里大包大揽，“最多半个小时，你等我电话。”


嘿，老那最近跟姚健康走得比较近？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挠一挠头，这深更半夜的，半个小时就能打听到消息？


他等了十来分钟，看到已经十点半了，就揣起手机，冒雨四下里走一走，然后就打算回小院睡觉了。


不成想没走几步，那帕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就这短短的十来分钟，他已经搞清楚了，原来这郝司长背后，还真有一尊大神，“具体是谁，我也没打听清楚，但应该是个副国级领导，要不明天我再帮你问一问？”


“也不用太勉强，”陈太忠笑着回答，老那办事这么痛快，让他很开心，而消息不精确，很可能是知情的人吞吞吐吐不想说，这种情况实在太常见了——恐怕老那直接问姚健康，姚健康也未必会明白地直说。


反正他已经大致知道一些了，不算没收获。


“太忠别挂，我也有事问你，”那帕里听他是要挂的节奏，马上开口发话，“同样的，你也别跟老板说。”


“没问题，”陈太忠很干脆地回答，然后他脑子一转，恍然大悟地发话，“我大概能猜到你要问什么。”


“太忠你脑瓜一直就比我好用，”那帕里干笑一声，先恭维对方一句，然后直奔主题，“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直接问了，老板定下日期了没有？”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陈太忠轻叹一声，他本来就很怀疑，那厅为什么跟姚健康熟惯了很多，可是想一想蒙艺要走了，心里就明白了。


蒙书记一走，受影响最大的，首推那帕里，老那是蒙老板从天南带到碧空的，典型的外来户，没了蒙艺这靠山，那主任就该埋头搞发展了。


尤其是中央从零二年开始，严格规范了干部异地上任，不允许带原来的秘书，那帕里就算想跟着蒙书记走，蒙艺都带不走他，只能留在碧空。


不过怎么说呢？那帕里虽然被丢在了碧空，可他好歹威风了不少年，因为他在当地没有根底，蒙书记对他也比较信任，而且蒙艺要走，老那外放一个市委书记还是差不多的。


要是在天南，这是那某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达到的高度，要不说有得必有失。


陈太忠能想到，那主任现在的心情，是比较复杂的，所以他无意开玩笑，“我只知道他有走的打算，具体日期还真不知道……也许他也不确定。”


“这样啊，”那帕里长出一口气，那是掩饰不住的意兴索然，过一阵他才又问一句，“那他会去哪里，说了没有？”


“这我怎么可能问呢？”陈太忠只能报之以苦笑了，“那厅，正经是你比较合适问他……你是他的秘书，关心一下自己的前途很正常。”


“老板问过我，去厅局还是下地方，可是我能选吗？只能说您怎么方便就怎么安排，”那帕里也苦笑，“至于说他什么时候走，我哪里敢问？”


“那你愿意下地方，还是去厅局？”陈太忠好奇地发问。


“老板进京，我就想进厅局，不进京，我就下地方，”果不其然，那帕里对自己的前程，早有规划，“从厅局往上面调动，容易一些，到了地方上，可就不好调了。”


“进厅局，局面太小了，还是干个市委书记吧，”陈太忠忍不住建议，“一步一步往上走。”


“我跟你不一样啊，没有基层主政经历，基础没打牢……我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紧跟老板，时刻准备调到老板身边，”那帕里幽幽地叹口气，“就算放我到地方，估计也就是个市长，市委书记真是不敢想，太年轻了，而且，没你那么传奇的任职经历。”


“我这儿干到辛苦的时候，不止一次羡慕你，”陈太忠笑着回答。


“我也不止一次羡慕你，基础太扎实，业绩太牛气了，老板都要从你那里调物资啊，”那帕里也笑了起来，“都是这山看着那山高。”


“呵呵，”陈太忠附和着笑两声，然后又提出个建议，“老板没准信之前，你别跟下面人走得太近。”


“这个你放心，我懂，”那帕里笑着回答，“不过还是谢谢你提醒，嗯，对了，你要听到什么信儿了，记得悄悄跟我说一声。”


“没问题，”陈太忠压了电话，一时间也觉得，自己有点闲得无聊，以老那的谨慎和隐忍，哥们儿实在没必要去提醒。


一夜无话，第二天杜毅又去参观了苎麻厂和物流中心，接近中午的时候离开了北崇。


杜书记才一走，陈书记又接到了那帕里的短信，这才知道郝司长的姐夫也是发改委副主任，这个副主任还给某个前副总理当过秘书，尤其有意思的是——这一家子也是计委大院出来的。


知道根脚就不愁了，陈书记放下这番心思，由于明天就是五一国际劳动节，当天下午，陈书记又为区里评选出来的劳模和先进人物颁奖，并且陪他们共进晚餐。


五一节到了，别人能休息，陈太忠不行，他还要陪黄汉祥。


黄总本来是打算奠基完了就走，不过疗养院的效果真的非常棒，他很多老朋友都觉得这里呆着舒服，再住几天算了。


而且看到杜毅吃瘪，黄汉祥也有点小开心，堂堂的省委书记被马蜂蛰了，太可乐了。


见到小陈五一一大早来作陪，他也不在意对方陪了杜毅两天——那是官场里的迎来送往，是规矩，他不可能去计较。


正经是，他挺关心杜毅在医院里，跟小陈说了些什么。


这也没啥不能说的，陈太忠说，“老杜说，官场无私德，大概意思是，天南的事儿就留在天南，不要带到恒北……对了，他说他没阻碍先进县区的评选啊。”


“这个可能是有人妄加揣测吧，”黄汉祥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黄某人一向以消息灵通著称，一个消息里，居然出了俩乌龙，实在有点挂不住，于是出声赶人，“对了，五一了，你该怎么玩，就玩你的去，不要管我们这帮老家伙……学得暮气沉沉的，也不好。”


五一黄金周，对北崇干部来说，能休息的时间不是很多，除了防汛工作之外，区里现在搞的项目太多，很多人主动放弃了休息。


随着清阳河水库的建成，武水的风景区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建，黄金周里，光是来清阳河水库游玩的人，每天都有两千多。


而杜毅离开之后，北崇持证上岗的失足妇女，再度花枝招展地出现了，高素质的失足妇女，又为北崇吸引来不少游客，连明孝都有不少人闻名而来。


陈太忠的女友们，再度组团来看望他，不过这次来的人不多，连出名爱跑的董飞燕都没来，原来她的美容院终于开张了，黄金周要抓好宣传做生意。


丁小宁和张馨也没来，丁总要趁旺季卖房子，张总要趁黄金周搞促销。


倒是凯瑟琳和伊丽莎白来了，今年苎麻纺织品在欧美持续地走俏，她过来看一看自己的投资的产业——顺便再谈一谈页岩油炼制设备的供应。


大家在一起胡天胡帝，日子过得很开心，不过五月四日起，北崇又迎来一轮降雨天气，雨量不小，区里全动了起来，陈书记也不例外。


五月六日，区里又发生一起泥石流滑坡，还好那块地方早有预警，只是冲毁一些退耕还林的树木，总共七八亩的样子，还有两间民居倒塌，也没伤着人。


陈书记的五一，总是不能过得太休闲，上班之后也依旧如此，五月八号就是大家收心工作，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的会要开，有很多工作要展开。


有意思的是，共青团阳州市委在阳州十佳青年的评选中，王媛媛居然榜上有名，陈太忠一度有点怀疑——这是陈正奎转过筋来了？


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回事，八号下午，连晓来跟省地电协商夏季电力供应问题，后来转到陈书记这里，随便闲聊。


就在此时，王媛媛过来汇报工作，顺便说起此事，连书记闻言，登时笑着表示，“北崇把名单报上去了……谁敢得罪我们小王主任？”

第4519章 谁来就谁


别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北崇现在随便一个副区长拉出去，手里掌握的资金，都能让其他县区一把手垂涎。


就连最差劲的谭胜利，手里每天过的流水，也不止十万。


王媛媛不是副区长，但她是副区长之下的行局第一人，能跟她相比的，只有财政局长崔重山，建委主任交通局长啥的……都要看她的眼色。


而且她手里有直管的煤场，有大量的资金，外面苎麻卖过来，也是由她制定方案，就连区里的工程，她手上有监理队伍，也可以过问。


给钱的事儿，很多时候她做不了主，但是不给哪家钱，她说话相当有份量。


北崇的年轻干部很多，但罗雅平和畅玉玲都是省里下来的，不合适参选，廖大宝是陈太忠的秘书，他要入选的话……那就是陈市长怕了陈书记。


选来选去，也就只有王媛媛比较合适。


严酉生和桑格也不错，年轻有为，体现了当代大学生的创业精神，但是陈市长脑袋上那个口子，就是在北崇搞“返乡创业”活动的时候被砸的，那么……大家懂的。


“还是手里有钱好啊，”陈太忠叹口气，摆一摆手，示意王媛媛退下去，脑子里却又想起了郝司长的比喻：你北崇计委，权力不是也很大吗？


咦，这家伙怎么这么久了，都没联系我？下一刻，陈书记就又走神了。


按说油页岩项目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陈太忠落实了对方的背景之后，就该把设计任务给出去——须知这设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前期工作应该抓紧完成，否则直到陈书记走的时候，工程还都没干完的话，容易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可是陈某人再担心进度，也不会上杆子联系对方——我怕了你了，你来签合同吧。


这还是个谁来就谁的问题，此刻软了，后患无穷，哪怕是牺牲一点时间，也是值得的。


就在这个时候，陈太忠“一语成谶”的能力就体现出来了，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正是郝司长，“太忠书记你好，我那天的建议，你考虑过了吗？”


事实上，郝司长也是一样的心思，他希望能看到北崇服软，不过这么久，陈太忠都没有一点反应，他也不能只顾自己的矜持了，再无声无息等下去，错过了，也未必全是对方的责任了——人家可以说他没有积极主动联系。


“什么建议啊？”陈太忠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是那个设计图，”郝司长气得牙根都是痒的——你可能忘记吗？你要真忘了，我把设计图全部吃下去。


想是这么想，他还得保持语气的平稳，不能让对方听出异常。


“哦，这个啊，区里最近的事情比较多，暂时顾不上考虑，回头再联系吧，”陈太忠很随意地压了电话——这个手段不是原创，而是从项思诚那里借鉴来的。


就算知道了郝某人的根脚，确定此人的话是可信的，他也不会因为一个副司长的招呼，就把四个亿的单子让出去——让你身后的人出来跟我打招呼吧。


陈某人做事就是这么狂，而且他并不认为，是自己做错了。


唯一可虑的是，对方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这番话。


郝司长见他连个招呼都不打，不管不顾地压了电话，登时就火冒三丈了——我操，你北崇马蜂窝都不清理，就着急着奠基，现在跟我说……你不着急？


他是真有点想报复：莫非你以为黄家就是万能的？


可是想一想之后，他觉得这话里，似乎还有点别的说法，不过一时间他也拿不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给自家姐夫打个电话，把情况说一下。


做姐夫的沉吟一下，又问了几个问题，登时就明白了，“行了，你不用管了，他是嫌你份量太轻，对他不够尊重……这得我来。”


“你给他打电话，不是太抬举他了吗？”郝司长急了，自家姐夫是副主任，而且马上有望升正部，前途无量的干部，为这点小事面对个小区长，划得来吗？


“我不出头，你的面子不够，”做姐夫的冷冷地回答，他已经官至副部，又是在发改委工作多年，知道陈太忠的拖延，无非就是那几种可能。


听到姐夫压了电话，郝司长轻声嘟囔一句，“你跟他谈，太抬举他了吧？”


事实上，他姐夫也没想着跟陈太忠谈，陈书记当天再没接到来自发改委的电话，第二天五月九号早上七点半，他接到了来自黄汉祥的电话，“太忠，包机联系好了，下午四点，你来送一下。”


黄总一行人在北崇呆得实在太舒服了，直到前天，有人在京城有要紧事，要回了，大家才说一起回。


可是黄金周的末尾，火车票和机票都很紧张，联系包机都不方便，大家决定再等一等，今天终于是有结果了。


陈太忠二话不说，招呼上金龙大巴往疗养院赶，赶到之后，那边都收拾妥当了，哗啦哗啦地上车，黄汉祥说一句，“这别墅不错，给我留着。”


“您再来，提前打招呼，这别墅肯定给您腾出来，”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


“翅膀硬了啊，”黄汉祥看他一眼，也不再说话，而是径自上了金龙大巴——事实上，他们在北崇住了二十天，也知道这疗养院有多么抢手了。


所以他虽然不满意陈太忠的态度，但也能理解，小陈在京城的别墅，随手就能一套一套地送，但是有些稀缺资源，真的不好浪费——钱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那我朋友还有两个亲戚要住着，怎么办？”


“我给他们找个套房，”陈太忠很直接地回答——你朋友的亲戚，这就远了，老话说得好：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他们又不是你黄二伯。


黄汉祥也不跟他叫真，一行人上了车，差不多就八点五十了，他急急忙忙地催促，“天雨路滑，争取三点之前赶到机场就行。”


这机场不是朝田机场，而是地北的通达机场。


从疗养院开出北崇，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那就十点出头了，赶朝田下午四点的飞机，在这种雨天，就太危险了——虽然包机可以延误，但是黄老二不喜欢。


而且朝田，也不是黄家传统的势力范围，相较而言，地北反倒更熟悉一些。


大巴缓缓上路，黄汉祥和陈太忠坐在最前面，路过闹市区的时候，看到街边花枝招展的女孩儿，黄总终于出声发问，“你这儿持证上岗的……有多少了？”


“超过一千了，”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这个数量，他也没有想到，所以说得有点没底气。


“你这到底是要发展什么产业呢，”黄汉祥也有点恼火，一千多小姐，北崇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万人，合着两百人就要面对一个小姐，这铁铁赶超了阿姆斯特丹啊。


“深圳一开始发展的时候，也是这样，有老前辈痛哭流涕，认为背叛了社会主义，”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他现在反驳这种言论，都不需要打草稿，“有谁认为，总设计师是错了？”


黄汉祥嘿然不语，只不过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


车上了高速，因为行使平稳，大巴的隔音效果不错，不少人昏昏欲睡——起得有点早。


黄汉祥也眯着眼睛打盹，不过等驶出恒北，进入地北境的时候，因为停车收费，他猛地警醒了，待过了收费站，他侧头看一眼陈太忠，“油页岩的施工图，给了发改委吧。”


“凭啥呢？”陈太忠眉头一皱，轻声反问一句，然后解释，“何所长还要设计。”


何保华的研究所，也是接了这个课题的，要不说他对某些人强行拿走一些环节，不是一般地愤怒。


“有人给我打电话了，”黄汉祥轻描淡写地解释，他知道小陈的头难剃，也就不说是谁打的电话，以免又被小家伙将军，“该给保华的，要给他……我是他岳父老丈人。”


陈太忠点起一根烟来，也不管车里有多少老同志，嘬了两口之后才发话，“他们要百分之五，那是四个亿。”


“才四个亿，不多，”黄汉祥一伸手，旁边有跟班点着酒精灯，开始烤雪茄，“不可能四个亿全拿走，就是个大包……保华那一份儿，谁也抢不去。”


陈太忠嘿然不语，好半天才问一句，“对方挺难缠？”


“人家觉得你挺难缠，”黄汉祥笑一声，“这么大的项目，要个设计，给了吧。”


“您说给，那就给了吧，”陈太忠目的达到了，也不想再叫真，他干笑一声，“关键是他们不长眼，找我说这事儿……我能做主吗？得找您啊。”


“你小子拍马屁水平见长啊，”黄汉祥笑了起来，事实上，陈太忠顶得对方来找自己打招呼，真的很让他高兴，一个是小陈不胡来，眼里有自己，一个就是很拔份儿。


黄老二要是不想答应，完全可以把责任推给小陈，不过说句实话，那边的要求，真的不算过分，还是打着为北崇好的名义。


当然，黄汉祥的秋风，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的，他也表示，工艺流程方面的设计，你得给了我女婿，这个没商量。

第4520章 城市形象


黄汉祥离开了，北崇进入了一个发展相对平稳的阶段，不是减速了，而是没有经常出现的提速了。


至此，陈太忠上任伊始对北崇做出的规划，基本上就都落实了，新的经济增长点，他还没有找到，周期太长的项目，也暂时顾不上考虑。


五月中，首都那里为全国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颁奖，陈书记事多没有去，而是让祁泰山走了一遭。


陈太忠目前在做的，是北崇的城市形象设计，这个东西听起来挺虚的，但是事实上，每一个城市或者县区，都应该有自己的文化底蕴，以及对外界展示的形象。


具体来说，武水的风景区逐步成型，北崇的造城工程也在展开，这个东西光有形不行，还得有神，一个风景区，要有自己的韵味。


像大学生返乡创业，那又是一种精神，苎麻文化节，也要讲形象设计，而北崇人的热情好客、见义勇为，这何尝不值得宣传？


简而言之，陈太忠打算在文化宣传上点一把火，如果只满足现状，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那是不行的。


谭胜利原本以为，这是自己的活儿，不成想陈书记直接划给了宣教部——身为党委书记，不能总让政府吃香的喝辣的，坐看党委清汤寡水。


陈文选就此得意了起来，不过搞这个文化宣传，也是千头万绪的，广告要打，代言人要找，文案和创意，更是少不了——这是最不容易出活的工作，却又是最容易出业绩的。


他建议联系惠特妮&#183;休斯顿和阿妮塔，被陈书记断然否决：这俩人在形象上，都有缺陷。


有个人倒是合适，易网公司的老大，但是这不现实。


就在这鸡毛蒜皮的小事中，北崇走过了五月，来到了六月。


陈太忠在恒北的高等院校走一遭，又忽悠回来二十多个大学生，一方面，这是因为北崇的魅力强了——桑格和严酉生的成功，在那里摆着。


另一方面，也跟大学生严峻的就业形势有关，这年头大学生多过狗，一毕业就失业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回家乡碰一碰运气？


不过遗憾的是，有意回来的大学生多，有创业规划的人少。


陈太忠也不介意，学生们还很稚嫩，但考上大学的，多少会有点智商。


这些人里，能发挥专业知识的可能不是很多，但他们终究是有了些眼界，也有了些人脉，智商又不差，这样的人回到北崇，对区里的发展大有益处。


所谓人才，不是只有高精尖的才叫人才，大量的中坚力量，大量年轻的、蓬勃向上的群体，能更有效地推动社会发展。


六月一日，小朋友们的节日，北崇来了一批外国大姐姐。


葛瑞丝终于模特界急流勇退，来到中国的京城，组建了一个文化传媒公司，目前北崇在搞文化形象设计，她也过来接洽。


事实上，有些北崇人，对葛瑞丝还是有印象的，虽然外国人在国人眼中，不是很好分辨，但她在第一和第二届文化节上都亮过相，而且气质、身材和相貌俱佳，自然容易被人记住。


葛瑞丝在中国布局也有半年了，手上也凑了一支模特队伍，中外的都有，不过业绩不太好，这次来北崇找点活儿。


陈文选知道，陈老大跟这外国女人的关系非同一般，给了她两个宣传短片，钱不算特别多，一个三分钟的短片，还有一个五分钟的，再加上一些照片，总共才一百五十万。


而且这一百五十万，是含拍摄和后期制作的，北崇要求的效果，阳州根本做不到，请京城的专业人士来，价钱不可能低了。


葛瑞丝盘算了一下，这个价钱她基本上赚不了多少，要知道，她的模特们费用可是不低，不过陈太忠说了，你差多少钱，我私人补给你，一百五十万的宣传短片在京城不算啥，在阳州可足以引来纪检委了。


合同签订之后，葛瑞丝就在北崇住下了，通过电话协调旗下的女孩儿们，因为她的公司草创，摄影队伍要差一些，拍照片什么的没问题，拍短片就还要从外面请人。


而她的合作伙伴一听，是来北崇这地方拍片子，就纷纷表示不愿意来，没办法，太耽误时间，按往常的行情结算，那就亏大了，涨价的话，涨一点没意思，涨太多又不合适。


最后还是陈太忠帮着联系上了马小雅，马总说你们在那里等两天，我找几个朋友过去好了。


葛瑞丝在北崇呆得很开心，她带来的两个女助手里，中国的那个会开车，跟陈太忠借了那辆奥迪车，整天四处乱转，陈太忠这才知道，合着她跟伊莎一样，是个喜欢四处旅游的主儿。


葛瑞丝跟陈太忠的交往，也不是特别背着人，比如说中午在陈区长的小院吃饭，吃完之后，她就可以说我瞌睡了，要在这里睡一会儿，搞得廖大宝等人，反倒要忙不迭地离开。


要不说一等洋人二等官，她英国公民的身份特别好用，如果不是什么大人物铁下心思整陈太忠，没有人会动脑筋，从她身上挖陈书记的作风问题。


葛瑞丝的模特们两天后抵达了北崇，马小雅找的人则是又拖了两天，拍片子又用了三天半，在此期间，这些花枝招展的女孩，招来了大量的围观群众。


有年轻小伙子忍不住，要对那些女孩儿口花花，不过只要没有动手动脚，一般情况下，负责维护秩序的协防员不会出面，甚至还有协防员也加入到品头论足中。


片子还没拍完，卢天祥找到了葛瑞丝，其时陈书记也在拍片现场，卢总就问，说我的金属制品厂和板材厂，也想拍个宣传片子，多少钱就行了？


“你拍不起，”陈太忠不待葛瑞丝回答，就先笑着发话，“就算你搭车，免了你的差旅费，最少也要三十万。”


这么一说，卢天祥还真犹豫了，他是北崇首富不假，但是同时，他是富一代，不是富二代，赚来的都是辛苦钱，不能随便花。


可是现在有免费搭车的机会，那也是不搭白不搭，想一想之后，他吞吞吐吐地发话，“那拍些照片总可以吧？出个几万也不成问题。”


“那么好吧，一人一天三千元，外加拍摄费用三万元，”葛瑞丝这个价钱，开得真不高，北崇的小姐去阳州发传单，每人每天还要一千元，“特殊的衣服和背景，你要自己准备。”


拍婚纱照也才三四千吧？拍摄费用三万？卢天祥依旧是比较吃惊，不过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要再计较，就不是北崇首富的体面了，“外国人也是三千吧？”


葛瑞丝听完这句的翻译之后，就笑了起来，“要找中国女孩的话，其实街区里就很多……看起来也不错。”


这不是玩笑，而是她真实的感受，北崇失足妇女的水准，让她都有点心动，不少人底子很好，稍微训练一下，就能做为模特拿出手。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陈太忠对这个话题，没有半分的兴趣。


卢天祥最终还是找了六个模特，在第四日拍了一天，不过当天晚上，据说他跟某个外国女模特发生了超友谊关系，他为此额外付出了数万元。


还有传言说，卢总拍照片是假，早就垂涎这个女人才是真的，不过这就是人云亦云了。


这件传言，为北崇以后邀请模特来演出，带来了很不好的风气，有人看上某个模特之后，就直接上前商量价码，不管中国的外国的——说吧，睡一晚上多少钱。


六月五号，牛晓睿来北崇，采访了葛瑞丝，当天晚上，三人就滚做一团，牛总编是个胃口小的，葛瑞丝胃口也不大，可偏偏地，两人的叫声都特别大。


在英国女孩儿体内释放出激情之后，陈太忠没有着急撤离，而是停留在她体内，亲吻着她赤裸的胸膛，“明天我可能不会去送你了，常来……好吗？”


“我的时间很宝贵的，常来可以，给钱就行，”葛瑞丝在他身下吃吃地笑着，这女孩儿是个十足的财迷，陈太忠经常怀疑，她是否有犹太血统。


“你不用这么市侩的吧？”牛晓睿在一旁侧着身子，支着头看着他俩，她曾经留学美国，英语的听说能力自然不在话下，“太忠给你的钱也不少。”


“我的梦想，是四十岁以前退休，然后周游全世界，”葛瑞丝的目光远大，“四十岁以后，也就不用再注意身材了，我锻炼得很辛苦，也不敢随便吃东西。”


“我打赌，四十岁以后，你还会注意身材，就像你现在一样，”陈太忠笑了起来，女人爱美那是天性，葛瑞丝的身材保持得极好，“事实上，你只是觉得，四十岁离你很遥远，其实……一转眼就到了。”


“她现在的身材，也没有多好吧，”牛晓睿禁不住在旁边嘀咕，不过她用的是汉语，“腿型虽然还不错，但是小肚子上有点赘肉了。”


“你再用汉语骂我，小心我揍你，”葛瑞丝扭头怒视着她，她虽然说汉语的能力不行，听却是差不多的。

第4521章 新区长


北崇今年的雨季，格外地长，直到六月下旬，阴雨天气还是连绵不绝。


绵长的雨季，让汛期的北崇提心吊胆，区领导们整天都是把弦绷得紧紧的，而且对施工进度，也造成了相当的影响。


还有一点也不好，就是雨季严重地降低了居民用电量，天凉，不需要开空调，北崇目前两台五万千瓦机组的电厂，每小时供电也不过才四万五千瓦——北崇自己就消化近三万千瓦。


一号机组甚至借此停机检修了一次，二号机一台机就带得起这负荷。


说来说去，还是地电的电网不够强大，而国电的电网用户，对于接北崇的电，也是持小心谨慎的态度。


不过北崇的国电电网，是彻底地被瘫痪了，地电在北崇重新架设了骨干网，至于说入户线路，那就直接抢走，连解释都没有。


电网不光是成了摆设，还面临盗窃问题，没了电的电缆，是个人都敢锯一截，电业局要求北崇警方关注这一恶劣现象，警察局直接回答——我们没空，自己来守着吧。


事实上，陈太忠并不鼓励自己的群众偷电缆，电缆可是公共财产，不过他不过问，这就是最大的放纵了。


而警察们也记得，去年北崇租用供电线路的时候，电缆经常被偷，而电业局不但无动于衷，最后的结果也很惊人：居然是电业局的人，教人怎么偷电缆。


所以，去年你们无动于衷，今年我们无动于衷好了——这就叫现世报。


电业局这个苦闷，也就不用提了，这个电缆不看不行，可是看的话，势必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问题的关键是——今年北崇，局里就没卖出去电。


没有收益，拿什么来维护支出？


而要说就此不管，这也不合适，那么多电线电缆算下来，卖废品价值也上亿，就扔在那里？


当然，别人卖不如自己卖，着了急，电业局可以把线拆了，但是……丢掉北崇的责任，谁来负担？


电网拆除起来容易，建设可难，有个别供电所尝试了一下，将电缆锯了，反正那里的电缆也老化得厉害，就说我们要换新的。


局里也关注这个尝试，这或许能试探出北崇的决心。


但是他们前脚收走电缆，后脚就是电线杆直接都被人扒走了。


谁干的？居民们纷纷表示不知道，可是局里想再栽杆子，这个价钱就得再商量了。


整个北崇就是这么一个状态，电业局虽然吵吵得厉害，但是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北崇的市场，十有八九是抢不回来了。


不过地电在其他县区的建设，要差一点，北崇的电可以直供用电大户，可是对于散户，电网这一关就不好过——没有哪个县区，敢直接瘫痪掉国网的，敬德也没这胆子。


这个时候，海角来人打招呼了，说你北崇的负荷上不去，卖给我们海角吧。


这要求海角不是第一次提了，以前陈太忠要考虑供电线路的问题，不能让海角白架线，担心以后要保障供电，所以他没有答应。


现在看来，这些障碍完全不是问题，2005年的供电形势，紧张到前所未有的严峻，海角不求保障北崇供电，就说你有多余的电的话，就给我们送过来，没有……那这线就先架着。


跟北崇协商的人，自然是海角地电的，国电的不可能屈服。


陈太忠有点小犹豫，说权为民才拿下清阳河的电，还不够用？


真不够用啊，海角人苦笑着表示，线路我们架设，你能给多少电，我海角地电就收多少电。


让祝涛来跟我说吧，陈太忠想一想，终究是叹口气——这个钱不好挣。


他何尝不想多卖出去点电？电厂建起来就是发电的，负荷上不去，那就是生产力闲置，达不到经济运行状态，那就是增加单位电量的发电成本。


但是这个钱……真的不好挣，唯利是图、小山头主义严重的陈书记，也有一点挠头。


然而，他正在纠结的时候，有一个更挠头的事儿出现了，李强打电话过来，要他去阳州，到了阳州之后，李书记也不见外，直接开门见山发话，“太忠你一肩挑多久了？”


“也就一年出头吧，”陈太忠讪讪地笑一笑，觉得这情况不太对。


说一年出头也不错，但事实上，接近两年了。


“你得考虑一下，给其他同志一些锻炼机会，”李强丢给陈太忠一根烟，自己也点起一根来，慢吞吞地发话。


这话说是“你得考虑”，其实就已经是通知性质了——组织上已经有决定了，我就是跟你吹个风，你不要炸刺。


“那就来吧，北崇是个好地方，最能锻炼同志了，”陈太忠微微一笑，“我盼望新区长，已经很久了。”


不管新区长是什么鸟人，以陈书记现在在北崇的威望，真的不需要太在意——你要是来镀金的，老老实实地跟着大势走，我送你一场业绩。


如果新区长不老实，那么，也好说……


“有什么要求没有？”李书记笑眯眯地发问。


“要求……就是要有大局感吧，”陈太忠知道，这是市委书记对自己的尊重，所以他不会乱提条件，不过下一刻，他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不能是女同志。”


“啧，”李书记咂巴一下嘴巴，耷拉下眼皮抽烟。


陈太忠见状，登时就出离愤怒了，“李书记，咱不带这样的……我这区政府，都远远不止半边天了。”


“我可以调整走一个副区长，你点名吧，”李强抽一口烟，闷声回答。


“这个……”陈太忠迟疑了，四个女性副区长，干得都不错，从个人角度上讲，他想把畅玉玲调整走，这丑丫头太能作怪，他有点不堪其扰。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上说，畅区长又是最能支持他的，只要是陈书记的指示，她绝对丝毫不打折扣地执行，最让他放心。


更别说畅玉玲现在负责的这一块，建委和工业，是北崇最要紧、也是钱最多的建设，一旦所换非人，后果不堪想像。


倒是王媛媛比较合适顶替，也能让他放心，但是小王根基太差，这样的提拔，对小王是祸不是福，而且最要命的是，王主任也是女人，换还不如不换。


让孟志新再回来？省省吧。


“舍不得？”李强看着他为难，就笑吟吟地发问。


“不是舍不得，”陈太忠苦笑着回答，“她们都已经进入角色了，短期内不宜再动。”


“你看，这证明女性干部的能力，你也是认可的嘛，”李强偷换概念还是很有一套的，他笑眯眯地反问，“那为什么不能来个女性一把手呢？”


“您为什么一定要塞个女区长呢？”陈太忠是真火了，“一个区政府全是娘子军，就算我的名声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您呢？”


“你以为我愿意？”李强瞪他一眼，“我宁愿你继续一肩挑……陈正奎推荐人了。”


“什么？”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这家伙是找虐？


“他对这个北崇区长，跟我念叨过好几次了，”李强叹口气，“这你也知道。”


陈太忠知道这个事儿，陈正奎不插手北崇的政府事务，但是近一年，时不时地就要念叨一下，这一肩挑太久了，不合规定。


不过陈市长这话，一般没啥人当真，数遍阳州官场，谁敢打着陈正奎的旗号去北崇就任区长？很多人更是视此行为是陈市长对李强的挑衅——成不成的不重要，关键是要时常发生。


“那为啥这次就不同了？”陈太忠狐疑地看着李强。


“他不是给了王媛媛一个十佳青年？”李书记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这不是扯淡吗？”陈太忠气得也笑了，有没有搞错，一百个阳州市十佳青年，顶得上北崇一个区长？


“这不是还要往省里报吗？”李书记笑着回答，然后又轻叹一声，“我也奇怪他这次为什么这么坚持，然后偶然听说，是老魏对这个位子有了兴趣。”


偶然听说？陈太忠听得眉头又是一皱，“魏省长？”


“嗯，”李强点点头，他也知道，小陈未必相信，于是解释一下消息来源，“要来当区长的，是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一个处长，不过小家伙人缘不是很好，口风也不够严，我就辗转听说了。”


是真的吗？陈太忠对这个说法表示谨慎的怀疑，别说是李强可能在忽悠自己，别人也可能忽悠李强，经过黄汉祥那两起乌龙之后，他对某些官场传言，提高了警惕。


不过警惕再高，他也不能直接质问李书记，而且这番因果符合逻辑，官场里奇葩本来也不少，得意忘形之下，保不准就会得意忘形——在中央党校学习的县委书记，得意之下，都敢公然调戏餐厅服务员。


李书记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不想让陈正奎得逞，这是正常的反应，可陈太忠还是有点不能理解，“那您说的这个女干部……就能顶得住？”


“我说的人是吕姗，”李强淡淡地回答一句。


“原来是她，”陈太忠点点头，终于明白了，要是这个女人，那倒是正常。

第4522章 低调人物


一直以来，陈太忠都是在北崇埋头搞发展，市政府这边，他并不认识多少人，但是他也知道，财政局常务副吕局长的大名——这是阳州市官场公认的，几个不能招惹的人物之一。


吕姗的父亲曾经官至恒北副省长，不过在十年浩劫中被折磨死了，后来她随母亲返回阳州老家，平反之后也没有回朝田——她的母亲不想回去。


吕省长的故旧很多，能照拂她一二，在阳州也没人欺负，但那都是过去式了，最关键的是，吕姗的姑父太牛逼——恒北省纪检委书记王云草。


王书记以前没有吕省长混得好，能发展到这一步，也用过大兄哥的人脉，谁敢欺负他老婆的侄女儿，他肯定不会答应。


吕姗是相对低调的，照顾母亲一直到2002年去世，不过阳州市领导不敢轻慢她，让她做了财政局副局长，这副局长一坐就是七年，现在是常务副括号正处。


吕局长在阳州市官场，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李强干了整整一任市长，跟她的关系肯定差不到哪里，现在推出她来跟陈正奎打擂台。


有王云草的背景，别说陈市长，魏省长都要头疼，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的。


老李要推荐这个人，那倒是解释得过去，陈太忠有点明白了，不过对于吕姗，他是闻名已久，但是并不清楚此女的性情和工作方式。


而且他已经扛上了陈正奎甚至魏天——康晓安或许能在魏省长面前缓颊两句，也不可能多说，须知自陈太忠上任以来，魏省长还没有来过北崇，哪怕这里发展得是如此地好。


他跟杜毅，也仅仅是把话说开了，杜书记跟他说明白之后，也没当众表现出什么，这就是老杜对他的支持，也是有限的。


这种情况下，再招惹王云草，那基本上就是作死的节奏了，当然，为了北崇的发展，该招惹也就招惹了，但是他希望，这个吕姗能靠谱一点，别逼得他下狠手。


低调的女人，不一定就不厉害，他是这么认为的。


“小吕嘛，女人家的，有时候心眼小一点，”李强笑眯眯地回答，“你先跟她把规矩讲明白，丑话说在前。”


“她不会被别人挤掉？”陈太忠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早，王云草再牛也只是个副省，魏天可是当之无愧的省政府一把手。


“陈正奎都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打算推荐人了，”李强笑眯眯地回答，“现在的年轻人，像太忠你这么稳重的不多。”


“真是祸从口出，”陈太忠笑一笑，不禁为某个处长感到悲哀……人缘不好还要张扬，真是活该，“吕姗什么反应？”


“她……反应很积极，”李强嘴角扯动一下，脸上表情煞是怪异。


昨天他跟吕姗谈过话，一直以来，吕局长都没表现出太积极的上进欲望，虽然在财政局里，吕局长发起火来，大局长弓南华都只有苦笑的份儿。


这个女人虽然低调，却是很不好招惹的，以往吕局长也跟李强说过，我这正处好几年了，领导方便的时候，给加一加担子吧，但是她从来没请王云草出面说话。


这就是不太有上进心的，可是昨天他跟她说起，北崇还差个区长，吕姗好悬没蹦起来，就说我对政府事务这一套，那是特别熟啊。


陈太忠那个人不太好打交道，李书记有意指出这一点。


我要能出任区长，他是班长，我是副班长，吕姗态度极其端正，我尽力配合他的工作。


事儿没办成之前，先说得花团锦簇，李强见识过太多了，倒也不以为然，他笑眯眯地表示，我也挺欣赏你的，但是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那我找我姑父，吕姗直接把话撂出来了，我一般不求他，但是为了这个位子，值得。


李强也没啥话了，告诉她一定一定一定要保密之后，摆手送客。


“反应很积极？”陈太忠眉头一皱，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徐瑞麟跟她也很熟，”李强淡淡地说一句，但是那脸上的表情，是怎么看怎么怪异，“北崇的农林水，以前款子都能及时到位……不过你先不着急问。”


“嗯？”陈太忠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好一阵，才强忍着笑点点头，“知道了。”


“那你跟岳部长招呼一声吧，”李强最终图穷匕见。


陈太忠正琢磨着，老徐这年轻的时候，得有多风流——这比哥们儿还有主角光环啊。


这时候，猛地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登时就是一愣，“岳部长……岳黄河？”


“恒北还有第二个姓岳的部长吗？”李强耷拉着眼皮发问，也不看他。


“我跟他不是很熟啊，”陈太忠苦笑一声，这不是谦虚，是真的不熟，岳黄河只是看在蒙艺的面子上，稍微照顾他一点。


“你能怎么说就怎么说，”李强很随意地回答，而且他指出一点，“你那个大学生返乡创业，他是很重视的……敬德的连晓，也很支持北崇这个工作。”


原来是这样，陈太忠这才明白，连晓升县委书记的时候，岳黄河是以什么理由支持的——可是岳部长为什么要支持连晓呢，甚至不惜给我打个电话，直接打给连晓不好吗？


搞不懂的事情，那就不要琢磨了，猜来猜去劳心费神的，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于是点点头，“那我打个电话试一试，效果不敢说。”


你一个小小的区委书记，给省委组织部长打个电话？李强听得真是有点无语了，不带这么欺负省委常委的。


然而再想一想，他也释然了——上门求见，那也不一定能见得着面，有点关系的话，电话里说一下，也就是了。


成不成的，小陈也不在乎——毕竟这吕姗，跟小陈从来没有接触，人家没有必要力挺。


还好，他让陈太忠传话，也是吹个风的意思，加重一道份量，好实现从量变达到质变的目的，并没有指望，这是决定性因素。


陈太忠可没有他想的那么老实，从市委出来之后，陈书记首先要落实的，是吕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跟岳黄河本来就不熟，要是吕姗不值得帮忙，他这个电话都没必要打。


不过找谁问，这也是个问题，按说对阳州官场比较清楚的，是葛宝玲和刘海芳，但是吕姗是来接任区长的，这俩以后发现真相，估计心里不会舒服。


找林桓吧，老书记那张嘴实在不能让人放心，而让廖大宝打听的话，没准会被有心人惦记上——机关事务管理局那货，可不就是因为事机不密，目前有被截胡的危险？


想来想去，他觉得找孟志新比较合适，孟主任也是在区里工作多年，想必对这些情况有了解，当然最关键的是——如果没有陈书记的支持，孟主任就什么都不是了，丫自然不敢乱说。


要不说这官场里，什么样的人物都有作用，交好当红炸子鸡固然重要，但是被边缘化的人，同样有其价值，只有失败过的人，才更懂得珍惜支持。


孟志新没有辜负陈书记的期待，他很明确地表示，吕姗就是个小女人，固然是不怎么招惹事，但是平日里做事，也是相当蛮横的，而且是爆仗脾气，只能她占别人便宜，别人不能占她便宜。


这种脾气的人，按说是不会低调的，但有意思的也在这里了，知道她难招惹的，不会去招惹她——弓南华都让着她。


而她确实又不怎么管外面的事，所以大家就觉得她低调，只有财政局的人才知道，局长会议上，吕局长曾经直接把茶杯摔到弓南华椅子旁边。


孟主任不愧是老干部，这些事情都知道，尤其是，他不跟陈书记打听，为什么要问吕姗。


他既然这么识趣，陈书记就顺便问一句，“吕姗跟徐瑞麟……关系不错？”


“徐书记……年轻时候是美男子啊，”孟志新说到这里，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有段时间，他去莫局长家热午饭吃，帮莫局长家挑水，吕局长把莫局长家挑水的扁担撅折了，莫局长的哥哥打了吕局长一顿，吕局长姑父的弟弟，就是王书记最小的弟弟，找人把莫局长的哥哥抓进警察局，饿了两天两夜。”


我勒个去的，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陈太忠听得无语凝噎，原来老徐还有这么辉煌的过去。


徐瑞麟要是娶了吕姗，这不早就起码正处了吗？这人世间的事情，还真是有意思啊。


“那老徐为啥娶现在这个老婆呢？”陈书记禁不住八卦心起。


“这我也不知道了，反正吕姗和莫娇，都比徐书记的爱人好看，”孟志新的点评，也是非常的……不宜传出去。


“好看也无所谓，”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压了电话，他早就知道，吕姗的长相很出众，不过四十的主儿了，好看难看真的无所谓，陈某人才二十啷当岁，这种八卦扯不到他身上。


正经是……李书记的压力，会大一点吧？他不无恶意地想。


了解清楚了吕姗的性情，他打电话给岳黄河，就是毫无压力了。


可是吕局长，现在离异啊，孟志新看着断了线的手机，无语凝噎……

第4523章 派头大


陈太忠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岳黄河正在开会，岳部长低声说一句，“晚上再给我打。”


待到晚上打过去，岳部长那边有人声，似乎还在搞什么聚会，部长大人倒是痛快，“嗯，有应酬，你说。”


这尼玛还不如上门说，陈太忠是真的有点后悔，不过逼到这一步了，也不能不说了，“市委有初步的想法，想让财政局常务副吕姗来我区任区长，我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嗯？”岳黄河讶异地哼一声，顿了一顿之后发问，“王云草的侄女儿？”


“其实我跟她也不熟，”陈太忠讪讪地笑一笑，心里暗暗咋舌，这副省级干部，真的没一个简单的——我说你堂堂的省委常委，闲得没事，去背一个处长的家谱？


不过他见过的怪才太多了，荆老能记住几十年前一面之缘的赵老，还记得对方的老家在哪里，只能说这天下聪明人太多，于是他只是强调，“这是李书记说的，我也觉得比较合适北崇。”


李强的意思，我只管传话。


“魏天走了步臭棋，”岳黄河嘿然一笑，挂了电话。


这算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陈太忠看着挂了的电话，有点茫然。


第二天中午，陈太忠正在物流中心转悠，接到了李强的电话，“太忠，昨天跟你说的那个事儿，落实了吗？”


“电话打了，”陈太忠笑一笑，他自是不能说，岳部长认为魏省长走了步臭棋，只能强调一句，“他只说知道了，没表态。”


“知道了就是表态了，”李强轻笑一声，压了电话。


原来这里面，还有说法，陈太忠倒也不意外，本该如此。


他其实非常想弄明白，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样的因果，又有什么样的利益交换，不过他不合适开口去问，于是就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其实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六月底，北崇迎来了新的区长，界迎啥的自不必说，其时是上午十点半，天刚放晴，一个白衣女子从车上下来，皮肤白净雍容富贵，有点半老徐娘的风韵。


“这是陈书记，”送干部的纪检委书记古伯凯介绍，“太忠，这是吕姗吕区长，以后你俩就是搭档了。”


一般来说，送县区一把手上任，市委副书记就够了，重视一点，是市长或者市委书记，差一点是市委常委——要知道，送陈太忠上任的，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


不过那时，整个恒北都在送干部，领导不敷使用，也是正常。


眼下纪检书记送人上任，听起来有点不太吉利，尤其是这干部不是出身纪检系统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李书记不合适来——否则难免有暗示支持吕区长的嫌疑，而陈正奎又不会来，古伯凯来就很正常了。


“欢迎吕区长，北崇人民一直希望区里有个区长，”陈太忠笑得很灿烂，热情洋溢地发话。


“那就是市委听到了北崇人民的呼声，所以派我来了，”吕姗微微一笑，话里是说不出的自信，不过同时，她对班长表示出了相当的尊重，“在陈书记的领导下，我会争取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进区里说吧，”陈太忠很直接地回答。


按说迎干部的时候，有很多套话可以说，尤其是一个区区的市委副书记送干部，大家没必要太觳觫，站在区界上说半天也无妨。


可是陈书记不等古伯凯表态，就要把人让进区里说话，视市纪检委古书记如无物，古书记也不敢有任何的表示，那么大家也只有上车进区里说。


新扎的吕区长还没进北崇，就领教了一下自己搭子的强势。


陈太忠上车之后，也是有点不解，于是他问司机兼秘书廖大宝，“这吕姗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真有四十一岁了？”


“真有那么大了，前几年她三十七的时候，改了年龄，改到三十四，”廖大宝对这个阳州官场的另类，也是比较熟悉的，他撇一撇嘴，似笑非笑地回答，“您猜办户口的警察怎么说？”


下面县区官场改年龄，这不是稀罕事儿，到了二五八的线上，小一岁那就是天差地别，改小个三四岁，那差别太大了。


在地方上，改岁数这种事，一般不好瞒得住，那么多亲戚朋友同学都能证明，你是哪一年出生的，不过你要是后台够硬，也没人找你麻烦——旁人只能羡慕嫉妒恨，我咋没这能力呢？


像吕姗的岁数，就是改过的，履历上现在是三十八岁，不过她身后有王云草撑腰，帮她改档案和户口的，也有一干人，谁犯得着去招惹她？


“警察怎么说？”陈太忠有点好奇。


“警察说，好好的小丫头，你非要改那么老干什么？”廖大宝笑着回答。


他笑得开心，陈书记心里可是有点不舒服，孟志新居然没有告诉自己，吕姗改过年龄——当然，这很可能是孟主任自己也不知道。


陈太忠挺不喜欢这种弄虚作假，若是当初知道此人有如此的恶劣行径，他才不会给岳黄河打电话，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么他就只能强迫自己想开一些：反正她不是我提拔的，别人都没啥反应，我活得那么清醒干什么？


吕区长到了，首先是要安排住宿，现在区政府管这个的，是廖大宝，廖主任跟书记请示一下，陈书记指示说，堂堂的区政府正职，应该有个小院。


于是廖主任把最后一套小院钥匙交给了她，区政府后面的小院，自此就再没有空房。


吕姗略略推辞一下，说我家就在市区，没必要住这么大的地方，廖主任说，陈书记认为，政府一把手，应该得到相当的待遇。


那我就收下了，吕区长也知道，陈太忠这是有意示好，所以她自动地忽略了陈书记对区政府事务的指手画脚——不忽略又怎么样？政府办公室主任，是党委书记的人，而且一年半载之内，她不可能动廖主任。


正经是陈书记对她还算客气，她不能不知好歹，所以她转手将钥匙给了自己的司机。


要说这吕区长，做派还真不小，比罗雅平和畅玉玲来的时候，那是气派多了，她居然带来了自己的司机。


事实上，一个区区的财政局常务副，是不该配司机的，但她就是指定了一个司机，不但是男的，还带来了，不过北崇也没办法反对——该司机的人事关系，会一直挂在财政局。


由此可知，吕姗不是那么省油的灯。


陈太忠也隐约觉得，自己跟这个新区长，要有个磨合过程了。


但这是以后的事儿，现在他要做的，是把自己支持新区长的意思传达出去，陈书记可不希望，自己领导下的北崇，出现跳票的情况，要不然不但他脸上挂不住，李强脸上也挂不住。


所以，找人大常委轮流谈话，是很有必要的，不说虎视眈眈的陈正奎可能整出幺蛾子，就说得票率比较低，陈书记都会有点挂不住。


于是他找到徐瑞麟，“老徐，人大那边的工作，你帮吕区长做一做。”


“这个……”陈太忠发誓，自己从来没见过徐瑞麟这种表情，有点类似于便秘一般的难受，徐书记皱了半天眉头，才叹口气，“这个不行啊。”


“原因是什么？”陈书记有点恶趣味，但是他更想逼出老徐的实话——将来吕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他就能让老徐出面搞定。


“医生说，我这脑瘤没完全消失，最近用脑有点过度，”徐瑞麟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总不能说，我要接了这个工作，老婆要跟我打冷战。


“那我找林桓帮忙吧，”陈太忠看他一眼，想一想之后发话，“你最好提前跟她说明，来北崇就要守北崇的规矩。”


“这个没问题，”徐瑞麟点点头，“吕区长的大局感，还是不错的。”


有了林主席的帮忙，吕区长头上的代理二字，如愿以偿地去掉了，接下来她就下乡镇，四处走访去了——区政府的一套运转得很正常，她不着急了解行局。


吕区长的座驾还没有买，下乡镇的时候，就临时借用了区政府的金杯车——其他的副书记和副区长，都不会借给她车，这个东西犯忌，陈书记看在眼里，肯定也要不高兴。


唯一跟她有渊源，又不怕陈太忠恼火的徐瑞麟，却不敢借车给她——后院已经堆满柴火了，一点就着。


下乡镇走访不算什么，关键是吕区长是让林桓带着她走，大家都知道，林桓那就是个老不正经，嘴里荤话不断，而吕区长却是熟透了女人，样貌也不差。


金杯车是新买的，空调强劲，但是这大夏天走访，田间地头走一遭，吕区长的衣服经常就汗湿了。


林桓这老流氓，经常自吹自擂说，年纪虽然大了，床上功夫可是没落下，于是渐渐地，就有传言说，林主席和吕区长，有点不可见人的勾当。


要不然，这俩为啥总坐金杯车呢？因为车上地方大啊。


吕区长跟陈书记的第一次冲突，就是因为这个传言。

第4524章 新区长的脾气


吕姗认为，自己是个不怎么在乎传言的人，要不然她不会一直跟着林桓走——她看重的是，林主席对北崇，不是一般的熟。


但是随着传言愈演愈烈，她就有点不能接受了，毕竟她还年轻，又是个离异女人，而且徐瑞麟就在北崇，被他听见，那成什么了？


所以她心里就窝了一肚子火，这天她在行政大厅视察工程进展，畅区长和林主席陪着她，看了一阵之后，她提出了一些整改意见。


比如说大厅的背景色，有点暗了，不太能给人窗明几净的感觉。


还有就是整个大厅太空，最好在窗口能搞上那些金属栏杆，也便于大家排队。


畅玉玲就有点不高兴了，说大厅的背景色，是跟整个建筑风格有关，这都是已经统一了认识的，外面造型是仿古的，里面也要适度营造仿古气氛。


至于说这个金属栏杆，我认为没必要上，畅区长很明确地表示，陈书记再三强调了，北崇的道德建设，是要靠深入人心的宣传，搞一个栏杆围起来，意思不大，关键是要养成大家自觉排队的习惯。


这样的辩论，其实是没有多大意思的，根本是各说各有理，没有个统一的标准。


可吕姗认为，自己身为政府一把手，不管那些大事，对这样的细节，总是有发言权的——领导看到什么事情不顺眼，临时指示一下，太正常了。


她就挺生气这个畅玉玲，张口是会上决定了，闭口是陈书记这么说，根本不考虑，她才是北崇区政府的一把手。


可是为此计较吧，也没必要，毕竟她是才来的，以前陈太忠一手遮天，在区里定了那么些规矩，她不能直接挑衅，要不然就是没有大局感了。


其实大厅的背景色，以及不锈钢栏杆，真的是小事，吕姗生气，是气在畅玉玲一点都不给她面子——连适当避让的意思都没有，这北崇真是铁打的一块。


她心里生气，还不能表现出来，这郁闷可想而知，正往门外走呢，猛地听到旁边有两个农民工阴阳怪气地打口哨，“林书记这是又陪着铺盖呢？”


“再胡说八道我踹你，”畅玉玲现在也习惯这种工作方式了，小眯眯眼狠狠一瞪。


“畅区长，我们又不是说你，”另一个农民工大笑着发话，“你是陈书记的铺盖，我们都知道。”


“看你们这点素质，”畅玉玲笑眯眯地看他们一眼，就不计较了。


“你们怎么说话呢？”吕姗心里正憋着火，而且她听别人嚼谷此事，也听得烦了，于是眼睛一瞪，“公然攻击区政府和区委领导，玉玲区长，把他们抓起来。”


“吕区长，他们……其实就是一些玩笑话，”畅玉玲赔着笑脸解释，她以前不熟悉，但是现在真的知道，这就跟街坊邻居开个玩笑一样，你可以上去给他一拳，或者踹他两脚，对方十有八九也就是嘿嘿一笑，事情就结束了——叫真的话，那就有点太高高在上了。


“玉玲，到底你是区长还是我是区长？”吕姗见她再次不听指示，是真的火了，“他们恶意攻击我也就算了，还恶意攻击陈书记……抓起来！”


“小吕，这个事儿不是这么办的，”林桓本来是笑眯眯地看大家胡说八道，见吕姗真认真了，他就着急了，于是出言关说。


吕姗听他这么一劝，火气反倒是越大了，林主席你也帮着他们说话，是不是你真想把传言变成既成事实呢？我可能看得上你这个老头子吗？“我今天就是要叫真了……这是公然诋毁领导，不止是我，还有陈书记。”


“胡闹，”林桓火了，但是不管他怎么火，也是退了休的主儿，不能跟区政府一把手公然掰手腕——组织原则要不要讲了？


畅玉玲也不好太不给新区长面子，于是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吕姗索性直接致电朱奋起——你给我来抓人，有人恶意诋毁我和陈书记。


朱局长是陈书记的人，可是吕区长直接电话打过来，他不管也不行，不过他挺滑头的，先派几个人过去了解情况。


大家过来一问，事情真的不大，警察们就觉得，这新来的区长，真是有点摆谱——开个玩笑，你还就当真了？


其实这是真正不接地气的表现，吕姗说得没错，她对政府事务很精通，财政局就管着下面县区的各种支出，她对县区里的事，门儿清。


但是，她只清楚跟自己打交道的干部，并没有真正地接触过底层的民众，她认为自己对基层很了解，可她真正了解的，是基层的干部，而不是群众。


不过吕姗这个人，心眼也不是特别小，警察来了之后，正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计较不好，不计较的话，是区长把人喊来了。


吕区长就说，关他俩一晚上，让他们认真地写份检查，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真没想怎么收拾这俩人，也就是图一口气儿顺，惩治和罚款之类的，就免了。


可是北崇刁民还就是多，那俩不干了，说我们开个玩笑，道歉可以，写检查……好吧，也可以，但是我要回家写，你把我关进分局，是个什么说法？


所幸的是，陈太忠就在不远处，接到畅玉玲的电话之后，他匆匆赶来，了解完情况，也不征求吕姗的意见，直接对那俩说，“跟吕区长道个歉，今天的事儿，到此为止。”


“陈书记……他们刚才说的话，很难听啊，”吕姗见他这么处理，真是相当地不满，“道个歉就完了，咱这个干部形象要不要了？”


“我的形象，早就揣兜里了，不要了，”陈太忠笑着回答，他其实并没有搞清楚前因后果，也不知道吕区长今天几个建议，都被畅区长顶了。


他只是觉得，吕区长如此小题大做，实在是太不应该，身为公众人物，老百姓开几句玩笑，那算个什么？只要不是有意的恶意攻击和引导，那就无所谓。


“那我的形象，总还是要的，”吕姗沉着脸回答，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个爱叫真的人。


你这真是给脸不要，陈太忠听到这话，也是有点生气，而这众目睽睽之下，他是必然要拿起区委书记的架子的，于是吩咐一句，“你俩……过来跟吕区长承认个错误。”


那俩发现自己卷进大事儿里了，于是老老实实地过来道个歉，但是有个家伙嘴欠，还要强调一句，“陈书记的玩笑，我们经常开，也没见他就当回事，真是没想到，新区长的谱儿，比陈书记还大。”


这个时候，吕姗已经发现，自己似乎是太过敏感了，但是她不会表示什么，就是在那里默默地站着，等那两位道歉之后，才说一句，“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那你就不要来北崇！陈太忠淡淡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心说这个新区长，怎么是这么个德性。


不接地气的人是有，比如说畅玉玲刚来的时候，很多地方也弄出来过笑话，不过畅区长是副职，陈太忠又是一肩挑，不怕直接说她几句，而畅区长改得也快。


但是对于自己的搭档，陈书记不好说得太狠，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撂两句狠话的话，那就是公然打压新区长了，传出去不好听。


不过同时他也下定决心，吕姗若是不能吸取教训，一直高高在上不接地气，那么为了北崇的发展，他也就只有对不住李强了。


饶是这样，依旧把吕区长气得不轻，她真没想到，陈太忠会专程过来，公然扫自己的面子——你这不是打击我的威信吗？


林桓有心劝一劝她，想一想还是算了，林主席是个老不修不假，但其实他也是很爱面子的——这女娃娃被惯得有点不成样子，他一把年纪了，可不想再让小孩子跟自己呲牙咧嘴。


畅玉玲也有心悄悄地跟她说两句，畅区长在团结同事这方面，做得还是很好的，可是想一想吕区长是要跟陈书记分庭抗礼的，她总不能“资敌”不是？


他俩不说话，吕姗也没脸继续呆着了，哼一声，不打招呼就走了，林桓有意走慢两步，待出去之后，他无奈地轻喟一下：幸亏没有劝她。


合着吕区长上车之后，直接让司机发动金杯车走人了，根本没等林主席。


“气性还真大啊，”林桓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她要一直是这么个脾气，是要吃大亏的，”畅玉玲也叹口气，轻声嘟囔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林桓，“老书记要用车吗？我有。”


“我骑着自行车，也照样满山跑，”林桓哈哈一笑，“哪儿像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离了车就不行？”


“那我回头跟陈书记说一声，工商联不要配车了，”畅区长笑着发话，她可是不怕林主席，有啥说啥，“给您买辆自行车好了。”


“买个二十万的自行车，我骑，”林桓随口回答一句，北崇人的眼光逐渐开阔了，他也知道了，有骑行这么个运动。


不过林主席心里想的却是：第二辆别克就要被买回来了，党委和政府……唉。

第4525章 邻居


这一场纠纷，对吕姗的心情影响极大，她回到小院里之后，心情兀自不能平息：她认为这是陈太忠有意让自己下不来台。


她甚至有告状的冲动，可是想一想，自己跟李强终究不是特别熟，她倒是可以向姑父告状，但是为了这点嘴皮子上的小事，值得吗？


她关着门生气，隔壁不远处，陈太忠的小院里，却是人声鼎沸。


想一想那边始终是车水马龙，自己自打住进这个小院来，却基本上没什么人来汇报工作，吕区长的心里，就越发地不平衡了。


她甚至有点后悔，选择了接受这个小院——两相对比，她这里不是一般地冷清。


或者当初廖大宝选择这个小院，就带有某种目的？她禁不住陷入了阴谋论的思路里。


陈太忠的小院，最近是比较忙，页岩油项目已经开始平整场地，修建道路、围墙之类的，而新的施工图纸也在设计中。


图纸花落谁家，这个不用赘述，发改委的某副主任在做通黄汉祥的工作之后，还亲自给陈书记打个电话，说这个图纸我们帮着把关了，以后还要多交流沟通。


这话其实是很扯淡的，副主任打电话过来，就是让陈太忠确认一下：这件事是我罩着的，打这个电话就是说，我对此事负责——你也就不要再在细节上为难了。


要不说这部委的人做事，真是点滴不露，说穿了，他们操作类似的事情太多了，知道有些时候有些项目，一个副司长打着旗号就能搞定，而大项目又碰上刺头的话，方方面面，都要打个力度合适的招呼。


他们推荐的这一家设计院，也还算靠谱，相关技术人员早早地就来到了北崇，能在北崇设计的，就在北崇搞，京城里还有一帮人在搞。


而且他们也得了机宜，时不时地找李书记和陈书记坐一坐，当然，大家来陈书记小院的时候，要更多一些——发改委可以卡北崇的钱，北崇也能卡设计院的钱，没有谁是能占绝对优势的，还是多交流沟通比较好。


不过令陈太忠哭笑不得的是，畅玉玲给设计院下了命令：你们找陈书记商量，就得通知我，如若不然，我这一关是不好过的。


这个威胁无足轻重，但是能少一事，谁愿意多一事呢？


所以这一段时间，畅区长频频地出现在陈书记的小院，陈太忠也不得不决定，商量类似的事情，最好小王也在——计委的未必能管这么多，但是王媛媛的相貌，甩开畅玉玲好几条街，而王主任跟畅区长的关系，却是不错。


今天更是分外热闹，孟志新也回来了：北崇在阳州办事处的主体已经完工，接下来就是内部装修了，因为时间拖得比较长，装修方案有较大的改动，这几年，全国的经济发展都相当快，新的理念和创意层出不穷，计划赶不上变化。


同时，孟主任还希望陈书记能多去办事处看一看，多指示一下。


唉，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按照他的想法，这个事情，新区长完全能抓起来，但是吕姗下午在行政大厅的表现，委实令他失望。


而且畅玉玲将吕区长下午提的建议也说了，他就觉得，这女人无事生非的能力很强——背景色暗一点就不能办公了？还是想刷存在感吧？


说话间，饭菜上来，大家一边吃一边继续说。


陈太忠现在吃饭，有点向段卫华和蒙艺靠拢的架势，基本上二十分钟就结束，连主食都吃了，剩下别人怎么吃，他就不管，只是端着酒杯慢慢喝。


这就是环境对人的影响，他在北崇的地位越来越高，影响越来越大，已经没有什么人，能跟他边吃边聊的了，他也就乐于尽快结束。


不过大多数人也习惯了陈书记的做派，有人跟着停下不吃了，有人就不紧不慢，继续吃。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酒席撤下了桌，然后大家继续说油页岩，陈书记则是拎一瓶啤酒，坐在那里，优哉游哉地听他们说，时不时跟身边的陈文选说两句。


王媛媛对细节的兴趣也不大，她终究不是专门琢磨此事的，于是她冲一壶茶给陈书记，自己也坐在那里，一边听大家说话，一边拿个小本子，时不时写几个字。


到了晚上九点，众人正说要散去，听到外面有隐约的喧嚣，因为天气太热，大家都是躲在陈书记一楼的大厅里享受冷气，这声音听起来不甚清晰。


王媛媛耳朵好使，站起身出门——这里不该有人争吵啊。


不多时，她走回来，在陈书记耳边嘀咕一句，天气热，大家穿得都不多，她白生生、圆润纤细的膀子紧贴着陈书记，给人一种暧昧的感觉，于是不少人就注意到了。


“这不是胡闹吗？”陈太忠哭笑不得地叹口气，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旁人见了，也赶紧跟上——发生什么事儿了？


走出院门，来到吕区长小院的门口，正看到徐瑞麟和他的妻子往外走，徐书记的老伴面沉似水，眼睛里似乎能冒出火一般。


徐瑞麟的表情，也是相当精彩，初看很平淡，再看一看，能看到些许尴尬，再一细品，似乎还有无奈，观察得更细一点，会发现一些若有若无的怒火。


陈太忠只当这边要打起来了，才匆匆走过来，发现双方已经偃旗息鼓了，就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点没意思。


而徐瑞麟也没想到，这里的事情不但惊动了陈书记，旁边还有陈文选、畅玉玲之类的，那一瞬间的错愕表情，真的是精彩万分。


“这大半夜的，怎么吵吵嚷嚷的？”陈太忠皱着眉头发话，既然已经来了，退不回去了，倒不如大明大方地问个明白。


“我跟吕区长谈论点工作，忘了看时间，”徐书记硬着头皮回答，眼皮也耷拉着。


徐瑞麟的爱人依旧铁青着脸，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


“才九点，很晚吗？”吕姗冷冷地反问一句，啪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陈太忠倒还好说，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那才叫个怪异，陈文选和孟志新甚至走到旁边抽烟去了，随着新区长的到来，徐书记和吕姗的关系，就算以前不知道的人，现在也都知道了。


王媛媛等人不敢擅自离开，憋得倒是很辛苦。


“老徐去我那儿坐一坐，”陈太忠招呼一声，又看向徐书记的爱人，“嫂子，能行吗？”


“陈书记谈工作，我自然是放心的，”徐妻点点头，皮里阳秋地说一句，挺起胸膛走了。


陈太忠这番开口，可不是要普通地坐一坐，基本上可以理解为，组织上要找徐书记谈话，区长和党群书记若是有私情，旁人举报一下，陈书记都要跟着被动。


徐瑞麟当然也知道这个性质，两人也不进小院，就在街上默默地踱步，好半天陈太忠才问一句，“怎么回事？”


事情并不复杂，吕姗怒气攻心，越想越生气，就打电话给徐书记，要他来自己的小院，说我要了解一些情况。


徐瑞麟哪里敢答应？正要支支吾吾地挂电话，他老妻听出不对劲儿了，“是吕姗？”


徐书记跟吕姗之间，其实没有超过友谊的关系，不过相互有好感，也是人所尽知的，他被老妻戳穿，反倒大方地承认了，说我这不是怕你生气，没有去吗？


既然是公事，想去就去嘛，做妻子的倒也不是醋坛子，早去早回。


事情糟糕就糟糕在最后四个字上了，徐书记是八点钟去的吕区长家，两人多少年没有这样单独聊天了，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


徐瑞麟并不觉得这个时间晚，盛夏的北崇，九点钟天才黑不久，乘凉的人才刚刚出来。


但是徐书记的爱人受不了啦，说你俩谈啥呢，一个小时都谈不完？她直接找到门上来，按住门铃就不松手。


吕姗不是一个人住在小院的，她有个远房的表姐，一直在帮她看门和收拾房子，这次也带过来了，那表姐就指责门外的这位，有你这么按门铃的吗？


吵吵两句之后，徐瑞麟才说先回家，不成想居然惊动了陈书记，以及其他一些同事。


“她找你谈什么公事？”陈太忠眉头一皱，“能谈一个多小时？”


“这不是很久没见了吗？”徐瑞麟叹口气，他之所以桃花债缠身，除了自身的条件太出色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不太擅长拒绝别人。


见到吕姗心情不好，他就多安慰一些，说了一阵之后想走，结果吕区长说再聊一会儿，他就不好意思推辞，结果就……悲剧了。


这都是些什么干部嘛，陈太忠听得是相当地无语，也就是哥们儿把持得住，不吃窝边草，他叹口气，“你看孟志新可怜不？”


你这没得比了，徐瑞麟心里暗暗地嘀咕一句，我是孟志新那种淫棍吗？


不过今天弄出这么不大不小的洋相，他也不能怪别人这么形容，只能闷闷地回答，“根本没有的事，我跟她清白得很……吕区长有点任性，但是人不错，本质上是个好人。”


“那你这么说，是觉得我下午欺负她了？”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燃，心说老徐你这怜香惜玉的毛病，改一改好不好？

第4526章 新区长的适应


“没有，您哪里欺负她了？”徐瑞麟听得吓一大跳，后院的火还没扑灭，怎么又招惹上陈书记了？


顿一顿之后，他才继续发话，“其实一晚上，我都在劝她，并且让她学习您的态度，老百姓是区长的子民，她不能高高在上，要有父母心，懂得原谅和包容才行。”


“没错，”陈太忠点点头，吸一口烟之后发话，“她今天下午最大的问题，是把自己放在人民群众的对立面上了，而且还是居高临下的态度，这个心态要不得。”


“机关干部嘛，给她个调整心态的机会，”徐瑞麟笑一笑。


“她要是不能尽快调整心态，我就得考虑调整她这个人了，”陈太忠淡淡地表示，“不利于北崇发展的因素，我要坚决地消除……哪怕她来头再大。”


她来头再大，还大得过你？徐瑞麟心里暗叹，嘴上还得说，“这个工作，我来帮您做……吕姗只是脾气大一点，做人还是很实诚的。”


“你少说她两句好话吧，嫂子听见，你麻烦更大了，”陈太忠不耐烦地一摆手，“行了，你回吧……多想一想孟志新。”


“我不是他那种人，”徐书记悻悻地回一句，转身离开了。


“但愿吧，”陈太忠冲着他的背影，冷冷地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徐书记是怎么给吕姗做工作的，第二天，吕区长照样去四处视察，却低调了很多，下午的时候，别克车送到了，吕区长第一时间就将车换掉。


次日上午，吕姗来到区委开碰头会，在会上她也不多说，会后才找到陈书记，单独检讨了一下自己的错误，说我基层工作经验欠缺，前天的事情，我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是错的。


这个女人的气性太大！陈太忠也是这种感觉，在他看来，吕姗昨天就应该意识到错误了，但是她转不过来这根筋，拿了新车之后，估计心情好点了，今天才会来道歉。


这样脾气的人，真的不好跟别人共事，陈书记心里暗暗感慨，要是你没有那个姑父，怕是早就让人玩死了。


从这点上看，王云草没有大力扶持吕姗往上走，也是对的，这是对她的保护。


反正在陈太忠看来，新区长派头大、喜欢享受，脾气暴躁不善跟人合作，自我中心强，还有偷改履历的小动作，浑身上下都是缺点——找个优点正经很难。


不过紧接着，吕区长就展现出了她的优点，见陈书记不作声，她小声地请示一句，“书记，您看我是不是该找那俩人道个歉？”


“道歉就算了，”陈太忠摇摇头，他不知道这是她的本意，还是迫于自己的压力，但这个请示，表现出她态度还算端正，“本来不大的事情，你别往心里去，嘴上缺德的人，有时候也该治一治……其实前天你走上去踹他俩两脚，这既解气，又没啥后果。”


“呵呵，”吕姗听得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两个眼睛弯弯的，其实还挺好看的，“好的，那下次我就知道了。”


陈书记教给她的，是怎么跟老百姓平等相处，可走出书记办公室，吕区长还是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嘴巴：你身为男性干部，自然能上去踹两脚，我上去踹两脚算什么……打情骂俏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陈书记的建议，让新来的区长意识到：跟基层的群众打交道，要换一种思路，起码在北崇，不能随便摆架子。


李强最终还是知道了这件事，为此他专门把吕姗叫过去，说陈太忠做事，非常草根，但是在北崇这么做，是有奇效的——北崇敬德这些县区，也不是干部能摆谱的地方。


官威百分百有用的话，可能出现那么多跳票吗？


吕姗跟下面人能摆谱，也有胆子顶撞陈太忠，但是李书记说话，她还是要乖乖地听着，人家的岁数和职务就在那里摆着。


她若是敢跟李强也炸毛，别的不用说，李强在王云草面前歪一歪嘴，说你那个侄女儿不晓事，估计她姑父都得抓住她骂一顿——王书记也受不了别人这么扫面子。


这次事件过后，北崇就逐渐进入了农忙时期。


陈太忠以往是眉毛胡子一把抓，啥都要管，现在他觉得，新区长好像多少找到点感觉了，于是就把政府事务稍微放开一点，他自己主要抓党风建设、城市形象、大学生返乡创业和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当然，像油页岩、城市改造和物流中心的发展，他还是高度关注的。


事实上，在吕姗来北崇之前，各个副区长的分管范围已经被划得很细了，当时陈书记是高度放权，那就造成一种现象：现在他想放权给吕区长，都没有多少权力可放。


不过吕区长不在意，也无意改变现状，只说她能接触到的信息，能过问的事情，眨眼之间就多了太多出来。


抛去那些大项目不提，小事就很多，而且这些小事，在北崇是小事，搁到阳州其他县区，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比如说，她现在是北崇招投标领导小组的组长了，陈书记卸掉了这一职务，她能过问的招投标内容里，像学生的午餐补贴，这就是好大的一块，一年下来，顶得上建一栋豪华办公楼了。


又比如说退耕还林款的发放，执行的副区长是罗雅平，但是她也可以过问，尤其是罗雅平跟徐瑞麟是师兄妹，有徐书记居中协调，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这退耕还林款，一年也是上千万。


吕姗知道，北崇的发展很快很牛气，但是只有亲身走近的时候，才能真正地意识到，北崇比阳州其他县区强出多少来——没法比，不能比。


尤其吕区长本来就是财政局出身，对阳州各行局和县区的财政状况，是相当清楚的，但唯其清楚，她才更明白了北崇的可怕。


有了这份了解，她不会再去挑衅陈太忠，一点念头都不敢有——那是强大到令别人绝望的主儿，不光是背景强大，能力也太强大。


而且有了第一次碰撞之后，吕姗也改变了态度，她遇到看不惯、感觉不好的事情，不再贸然发言，而是会先了解一下，区里此前是怎么看此事的——这就是所谓的吃一堑长一智，吕姗是个相对任性的人，但她不蠢。


不过很快地，她就发现，自己所需要了解的东西太多了，而且身为堂堂的一区之长，也不合适动不动就问，陈书记是怎么指示的，她有自己的尊严——虽然她承认，对陈书记体现出畏惧，并不算耻辱，但她还是不想让大家都知道。


那么她就只能找固定的人了解，比如说徐瑞麟。


然而徐书记不敢跟她频繁接触，家里老妻可怕，陈书记也挺可怕——对区委书记来说，区委第一副书记和党群副书记走得太近，这不是什么好事。


所幸的是，吕区长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一个合适的搭档——分管农林水的副区长罗雅平。


事实上，吕姗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跟女性干部交往，她身为女性，但却认为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她更愿意跟男人接触——没那么多算计。


她的司机就是男人，这并不是财政局找不到女司机，而是吕局长觉得女司机能力差点不说，关键是太能制造是非了。


罗雅平是女人，而且还是相当漂亮的女人，一般来说，吕姗不会跟这种助手走得太近，女人漂亮了，麻烦也就多。


不过区里最难看的副区长畅玉玲，已经跟吕区长结下梁子了，她自然不会考虑跟此人合作，正经是跟畅区长不太对付的罗区长，可以考虑。


当然，最重要的是，罗雅平是徐瑞麟的师妹，有这层关系，她可以不太顾忌地发问，若是罗区长不能解答的话，还可以打电话问师兄。


其实对罗区长来说，她并不想跟吕区长走得太近，这有跟陈书记作对的嫌疑不说，吕区长这个人，脾气也真的不好，叫起真来，真的让人头疼。


比如说，现在区里开始制定烟叶收购价格了，吕姗就希望定得低一点——北崇的烟叶收购价，远高于周边地区，她认为这个价格不合适，区里多花钱了。


畅玉玲坚决表示反对，说区里的烟叶收购价高，是为了保证烟农的种植积极性，你再多花多少钱，赶得上烟草的暴利吗？


正经是北崇烟厂因为原材料供应不足，不能敞开生产，正是因为收购价格高，每年周边地区走私过来的烟草不少。


咱就算降价，也比周边高不是？吕姗不认可这个逻辑，反正烟农不可能冒着走私的风险，把烟叶卖到价钱更低的地方去，而且卷烟生产出来，能不能卖出去，这也是一个问题。


卷烟能不能卖出去，是卷烟厂的问题，跟烟农有什么关系？畅玉玲也豁出去了，既然跟新区长打上对台，那就打到底吧。


吕姗想一想陈书记对老百姓的态度，也就不再争执——行，这是关系到北崇老百姓的收益，我忍了。


她能忍了这个，但是接下来是北崇苎麻收购价的制定，这次她不能忍了——咱价钱还是高啊，外面都是五块三四，咱六块钱，合适吗？

第4527章 电视剧


苎麻收购，畅玉玲就插不上嘴了，这是计委负责的环节，不过王媛媛表示说，咱只是保证收北崇、敬德、五山、北郭、云中和慈清六个县区的苎麻。


这是保护价，保护麻农的合理利润，其他地方的收购价，要看市场行情。


反正这吕姗虽然竭力在听取意见，但是她的建议也是层出不穷。


陈太忠听说了，不过也不是很以为然，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吕区长的建议，其实都是在为区里省钱，或者是让区里多赚一点。


这个心态，其实是值得肯定的。


不过糟糕的是，吕区长在大部分时候，想的还是区政府的利益，不是特别关心老百姓，总之，就是一个屁股坐到哪里的问题。


算了，先由着她折腾吧，陈太忠懒得理会这种小事，在吕区长看起来是很重要，或者阳州大多数县区看起来都相当重要的事情，对北崇来说，是可有可无不值得计较的。


位置不同，眼界就不同，陈书记现在惦记的，除了油页岩和城区改造，还在搞三省交界的物流合作，以及油页岩电厂的二期工程论证——这些事情，让吕姗过问，她都不敢张嘴。


更还有，北崇在申报建设机场，虽然黄汉祥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北崇的发展是如此地强劲，甚至超出了陈太忠的想像，还真有惦记这个的资格了。


当然，有资格未必代表能成事，陈书记申报这个，也没有必得之心，只不过北崇已经发出了声音，就算他争取不到，下一任争取，也就比较容易了。


八月底的时候，又有人来谈城市形象设计问题，来的不是别人，是叶晓慧。


小叶子毕业之后，在北崇待了不多久，就回了朝田，然后又去了京城，对她这种致力于演艺界的女孩儿来说，北崇的天空实在太小了一点，朝田的也不大。


陈太忠对她出去发展，也是持鼓励态度，北崇想走出去，那不是凭他一己之力能完成的，必须要有很多人的努力。


所以叶晓慧在发展过程中，还是得到了陈书记不少的支持，因为在八一礼堂的演出，以及后面的北崇苎麻文化节，导致她在学校的行情极好，现在虽然已经毕业了，却也成为了艺术系师妹师弟们口中的传奇人物。


她的传奇还在于，不少演艺界的大腕，她都认识，比如说安德福，又比如说阿妮塔——这都是陈书记顺口介绍的：小叶我北崇的，方便的时候关照一下。


而叶晓慧本人又不缺钱，她老爹就挺有钱，她搞的那个逆变器，也是赚了不少钱，现在北崇的电力能保证了，发电机和逆变器就都不怎么好卖了，不过在北崇之外，还是能赚点钱。


尤其是那个逆变器，几易其样，到现在有经济型的，也有标准型的，虽然卖得不多利润也不大，但是销售已经冲出恒北了。


有这些收入打底，叶晓慧在京城生活得也很滋润，到现在毕业一年，在京城已经买了房子和车，并且注册了一个小公司。


这期间，她其实是想找马小雅帮忙的，马总却是不愿意多事，只是简单地指点了她一些，然后说我现在基本上也淡出这个圈子了。


叶晓慧这次回来，就是要跟陈书记谈一谈，她打算以北崇为背景，拍一部电视连续剧，不过这需要北崇的赞助。


陈太忠正好在跟陈文选聊天，听她说完之后，就笑了起来，“我说小叶子，自从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就忽悠我拍电视……怎么好几年过去了，就没点长进？”


“那时候的我，跟现在肯定不一样，”叶晓慧笑着回答，半年多不见，她又成熟了些许，身上是正式的套装，头发也在脑后高高盘起，显出几分干练。


她信心满满地回答，“以前我对这个行业并不熟悉，经过一年多摸索，认识了不少人，懂了不少事，现在拍片子，肯定没有问题。”


“我看你现在也够呛，”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小叶子身上的青涩少了一些，但是那份成熟，也是衣服和发型衬托出来的，变得不多，说完他又看一眼身边的陈部长，“文选部长也在，你说一说你的优势，我们听一听。”


若是想拍电视剧，陈书记肯定比叶晓慧更会操作，他手里握着大把的资源，马小雅、于总、苏文馨、徐卫东啥的，多少都跟这个圈子有关，而何宗良更是新闻出版署的副署长。


不过他手头事情实在太多，根本忙不过来，做这种活儿，基本上是要大包出去，小叶子虽然青涩了点，但是真有几分水平的话，他也不吝于支持——这是北崇的人才。


别说，叶晓慧还真能说出点门道来，她把拍电视剧的几个重要环节一摆，还说自己认识什么样的人，不过有些人她说得细一点，有些环节她就是春秋笔法，一句话带过，也不知道是不便说，还是打肿脸充胖子，没能力细说。


陈太忠听一听，感觉她说的还像那么回事，他往日里没专门关注过这一块，但是他接触的那么多搞文化的人里，时不时就要带两句出来，久而久之，他对这块并不陌生。


听完之后，他指出一点，“发行，说发行渠道……你拍出来片子，总要卖钱吧？不挣钱，你拍什么的片子？”


渠道这一块，叶晓慧是指望陈书记想办法的，她卖片子的能力还真是要差一点，不过她不能明说，就笑着回答，“这是咱们北崇的宣传片，赚钱多少倒是在其次，我也是想为家乡做贡献。”


“我就知道你是惦记着要钱来的，”陈太忠哼一声，觉得小叶子还是年轻了点，办事不太让人放心。


“我也自筹了两千万的资金，”叶晓慧不服气地回答。


“两千万？你别跟我说这个，”陈太忠哈地一声笑了起来，“你说实话吧，有没有五百万？”


“五百万……那差不多，”叶晓慧的脸有点红了。


事实上，夸大其词一向是文化产业圈的习惯，只要有通过审核的剧本，再加一点前期投资，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当然，若是能签两个大牌明星，效果就更好了。


文化圈的那点事儿，细说也没意思，叶晓慧真有五百万的话，拉到两千万的投资，并不是特别难，几年之后，这种手段就彻底烂了大街。


“还是要抓北崇的冤大头嘛，”陈太忠叹口气，“小叶，脚踏实地做点事吧，你那个逆变器搞得就不错，再弄个类似的产品，最多两年，我保证你进正式编制。”


叶晓慧的逆变器，也是上了大学生返乡创业的大名单，不但产品有销路，还解决了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现在北崇会绕线圈的人，大部分都是她的产品培养出来的。


可是叶晓慧见识过京城的繁华之后，哪里会稀罕北崇的一个正式编制？她正是年轻貌美，有闯劲有野心，眼光也极高，于是她反问，“陈书记去过路山没有？”


“你说，”陈太忠点点头，他没去过路山，但是蒙晓艳去过，也跟他说起过。


“路山那里的露天电影，整天循环播放的就是《路山恋》，”叶晓慧也没去过路山，但是她记得老师对这个片子的评价，“一部《路山恋》，让全中国的人知道了路山，这个广告效果，真的太强大了。”


“《武蒙山剿匪记》的广告效果，那就差一点，”陈文选笑眯眯地接一句话，“看来还是爱情片影响更大啊。”


“路山恋？”陈太忠沉吟起来，他从蒙晓艳那里听说过这个典故，想一想北崇搞一部自己的宣传片，其实也是不错的，对即将成型的武水风景区，有极大的推动作用。


“那你先搞剧本吧，”他终于做出了决定，“青春张扬一点，要夹杂上对爱情、人性、生死的思索，背叛就不要了，可以拍得凄婉，但一定要唯美……嗯，最重要的，是要体现出北崇的历史和时代风貌，以及自强不息的精神。”


他是做惯了报告的主儿，随便就把要点指了出来。


叶晓慧听得登时傻眼，好半天才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和一支笔，“您说什么……再说一遍行吗？”


记完要点之后，她还是傻眼，“一个剧本，体现这么多东西？我得请陈风笑来写吧？”


“只要剧本合适，区里可以考虑投资，”陈太忠不理会她的牢骚，扭头看向陈文选，“文选，这个事情交给你了。”


“好的，”陈部长笑眯眯地点头，心里也是微微一动，他手里也有笔杆子，而且他也认识漂亮女孩儿，能推荐个角色的话，这不是挺……那啥？


接着他就请示一句，“咱区里能赞助多少？”


“是投资，不是赞助，”陈太忠纠正他的说法，想一想又看向叶晓慧，“先拿剧本出来吧，只要剧本够好，投资、明星、著名导演，这都不是事儿。”


顿了一顿，他才又发话，“不要找陈风笑，虽然便宜，但是那货……太不合时宜，不够主旋律。”

第4528章 逐渐适应


陈太忠答应出钱，叶晓慧却是有点不满足，一定要问区里能投资多少。


陈书记不理她，说你没学会走就想跑？先把剧本搞出来再说。


倒是陈文选对叶晓慧手里那五百万比较好奇，就问她你这个钱，是从哪儿来的？


老叶这两年卖发电机赚了点钱，不过也就是两三百万的模样，小叶子自己搞的逆变器，赚的钱也不到百万。


现在听说叶晓慧居然能找到五百万来拍片子，陈部长当然要好奇，他并不觊觎她手里那点钱，关键是他就负责宣传口，小叶子这小女娃娃能挣到钱，宣教部没准能适当地借鉴一下。


我自己挣了点，又找人赞助了点，叶晓慧傲然地回答，不过细节她却没说。


一天后，陈太忠才知道，小叶是钓上金龟婿了，有个老板迷上了她，一定跟她好。


可现在的小叶子，眼光不是一般的高，她年轻貌美不说，在京城打拼，经济上也没压力——那个小小的逆变器，是她父亲帮忙打理的，每年能给她带去三十万以上的利润。


这点钱，在京城不能说非常宽裕，但保证日常生活和一般的应酬，是绰绰有余。


然而，人就是这么贱，她越是自立，越容易勾起男人的欲望，征服那些只有脸蛋的北漂，花钱就行了，征服这种不怎么差钱的傲气美女，才更有成就感。


事实上，这个男人都跟着来北崇了，三十来岁，据说相貌不难看，不过有过短暂婚史。


叶晓慧将此人吃得死死的，来区委谈事，都根本不带他，男人也不能说什么。


小家伙终于是成熟了点啊，陈太忠听说之后，微微地感慨一下，至于说叶晓慧曾经可能成为他的女人，现在却转投别人的怀抱，他也没什么遗憾——兔子不吃窝边草，必须的。


时间进入八月，今年的夏天，是格外地炎热，整个阳州市拉闸限电的现象屡屡出现。


北崇不存在这个问题，不过电业局的行为，也激怒了相当一部分人，阳州市多家工厂、企业和宾馆纷纷换装地电的电网。


电业局自然要着急，他们甚至向上面临时申请，要求增加阳州的计划用电，不过上面毫不含糊地拒绝了，阳州缺电？到处都缺电。


一些用户换了电网，那还是你们工作没有做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吧，要跟用户多沟通，充分地展现咱们的诚意——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电业局的反应，暂且不去管，北崇的电厂，八月份的发电量因此大增，峰值曾经达到了六万千瓦时，这就是说，今年才开始运行的二号机，已经是不可或缺的了。


而且从清阳河水库到北崇发电厂的线路，也在架设中，陈太忠对于把电卖给海角，实在没有兴趣，不过康晓安却果断拍板，卖，为啥不卖？


所以这件事，是地电跟明孝谈的，陈书记只是嫌操作此事是非多，康总愿意接手，他也无所谓，反正北崇下两台机组，已经开始动工了。


康晓安的逻辑是，缺电这一现象，今年估计是最严重的一年，明后两年就会稍微缓解一些，用电量是持续增加的，但是各地纷纷上马的电厂，也到了投产期。


等到大后年，海洲电厂都会投产了，所以今年有多少余电，先往外卖，别担心明年供不上自家用的电，人家海角也在建电厂，而且明年这个时候，清阳河的水电机组就全部安装完成了，有便宜的水电，人家肯不肯继续买北崇的电，还是两说。


不过对于北崇试图搞电厂二期工程，康总也是支持的，并且愿意投资，北崇的经济已经起飞，面临着爆炸性的增长，早作打算也是正常的。


电厂盖得再快，未必赶得上发展的速度——这几年缺电的惨痛现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北崇目前的存煤，支持一个三十万千瓦的电厂，用三四年都没问题。


说起存煤，今年的电煤供应依旧紧张，但是涨幅不大，所谓电煤是要跟着电价走的，只要电价涨不上去，就算暂时可能价格倒挂，持久不了。


受国际行情的影响，焦煤价格也上不去，不过总还是比电煤高，做焦煤没意思，做电煤没赚头，就是这么个概念，导致今年煤炭价格的疲软。


此时看来，陈太忠去年卖了一批煤，倒还真卖到高点上了，后来虽然还有更高的价格，但也没有持续多久。


煤炭疲软，但是搞煤炭的都知道，这是一个横盘整理，下一步继续上涨是必然的，所以有能力的继续囤煤。


这样的观望惜售心理，就导致了煤炭的供应紧张，除了有数的大企业，一般中小户拿不到合理价格的煤炭，中小电厂也不例外，尤其是那些固定煤源较少的——这时候不宰你，什么时候宰你？


而对北崇老百姓来说，就是依旧买不上平价煤，哪怕买高价煤，质量也次得令人发指。


于是北崇的煤场再次往外放煤，跟去年一样，人均一吨煤，价格涨了点，三百三一吨，不想买煤的，领八十块钱补贴——这个钱，乡镇和村委不许扣。


就这么一个决定，二十万吨煤炭又出去了，吕姗饶是早有准备，心里也禁不住一揪——北崇的煤炭，四百二十元一吨往外卖，那是轻轻松松的，价格不算最低廉，但是煤质好啊。


结果区里一个决定，一千多万就又不见了，她心里真的疼。


算了，陈太忠你有气魄，吕区长呲牙咧嘴地举了手，然后暗暗地安慰自己：公家的钱，我心疼个什么？


可她真是善财难舍的主儿，觉得区里损失了很多，就看什么都不顺眼，然后巨中华也来要煤——我北郭也有烟叶要炕。


舍不得给，但是不能不给，吕区长肯定不想得罪李强的前秘书，事实上两人关系还算可以，于是她查一下旧例——那就照顾价给你五万吨。


这个照顾价，定在了四百元一吨，低于市场价，高于北崇老百姓的购买价，她跟陈书记碰一下，然后会上过一下，就成定局。


北郭的给了，敬德的也得给吧？敬德的给了，五山县县长白凤鸣，也是北崇的熟面孔——油页岩项目里，白县长还挂着顾问呢。


这几家要完了，云中的方县长过来了，你也给我五万吨吧，吕区长犹豫好半天，说你跟陈书记说一声吧，我倒是想给你呢，但是指挥不动王媛媛。


他俩其实也熟，不过交情一般，财政局的常务副，就没有不熟的县区领导。


但是北崇现在最铁的盟友是敬德，北郭和五山的领导，和北崇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至于云中嘛——你们不是花城的吗？


吕区长说指挥不动王主任，这是转嫁仇恨，王主任虽然负责煤场，但是也没那么炸刺，两人若是好言商谈，再跟陈书记打个招呼，事儿也就定了。


方县长听是这么个说法，就找到陈太忠，陈书记想一想，这也是咱北崇的准盟友，是李书记亲自牵线的。


反正有铁路运输，四百元一吨往外卖，北崇根本不亏，还能小赚个三四十，不过，想到自己跟吕姗微妙的关系，他也不找吕区长打招呼，直接打电话给李强。


北崇经济圈，本就来自于李书记的创意，而眼下经济圈初具雏形了，他自是要极力维护，于是打个电话给吕姗，说云中的煤你办了吧。


那陈太忠不答应怎么办？吕姗反问一句。


他会答应的，李强也不想跟个小女娃娃绕圈子，电话就是他打给我的。


其实，李书记应该解释一下，他有搞北崇经济圈的想法，不过他既然知道了陈太忠的意思，当然就要敞亮了说——你俩最好也是多加沟通。


吕姗的心里，就越发地郁闷了，而这个郁闷到了一定程度，待固城区的区委书记边贵波也来要煤炭的时候，她打个电话问一问罗雅平，然后很干脆地回答，没有给你们的计划。


她这个态度，其实是夹杂了点旧怨，在吕区长还是吕局长的时候，固城区的区长跟她不对劲儿，因为款项的事情，该区长跟她拍过桌子——固城是市委所在地，比一般县区牛一点。


正是因为如此，固城这次来的是区委书记边贵波，而不是区长。


吕区长知道去年没给固城煤炭，那今年根本就不用商量了，而且徐书记通过罗区长告诉她，边书记和陈书记，关系很一般，北崇和固城的关系，也很一般。


吕姗当然有底气顶住边贵波。


边贵波就愣了，心说你连云中人都能给煤炭，就不能给我？于是他问一句：这个计划谁负责审批？


你让李书记跟陈书记联系吧，吕区长很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她原本就是骄横之人，虽然知道边贵波是老字号区委书记了，但是王宁沪已经走了，而且王宁沪就怎么了？姓王的书记不止他一个，省纪检委书记也姓王。


当然，她能如此出言无忌，很关键的一点就是，北崇的经济规模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固城，全方位地超过——须知固城可是市党委所在地。


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你固城跟我摆谱，我还真不怕你。

第4529章 雌伏


边贵波听到吕姗的回答，就有点生气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最近他跟李强接触比较多，就打电话给李书记告状。


李强是有心把固城也纳入北崇经济圈的，边书记愿意投靠，他也不反对，不过纳入这个经济圈，谁主谁副，这是个问题。


李书记知道，陈太忠不可能甘心为人做陪衬，但固城是老城区，不仅是区党委所在地，老年间更是能跟花城抗衡的，比北崇优越的地方太多了。


而且固城的边贵波，也不是他的人，有些事情操之过急，容易让人误会。


然而，李书记也不可能再给吕姗打电话了，才因为云中的事儿打了个电话，再打成什么了？于是他淡淡地表示，“你跟小吕说，我知道了，让她跟陈太忠说一声，给你办了。”


李强之所以不联系陈太忠，是因为他觉得，小陈也应该明白，固城早晚要划进北崇经济圈的，边贵波最近跟北崇有接触，而陈正奎看边贵波，是相当地不顺眼。


市政府的驻地是文峰区，不是固城区，要不然，边贵波没准都被陈市长调整了。


边书记得了这个指示，就马上给吕姗回拨电话，说李书记已经知道此事了，让你跟陈太忠碰个头，把事儿办了。


“我说得很明白，让李书记给陈书记打电话，”吕区长听得就有点不高兴，“你让我跟陈太忠说，这不可能。”


“这是李书记说的，”边贵波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北崇人也太狂了吧？“你要是不信，给李书记打电话问一下。”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吕姗再次压了电话，心说让我给李强打电话，你算什么玩意儿？


十分钟之后，她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陈太忠打来的，“固城边贵波给我打电话了，怎么回事？”


“他要平价煤，”吕姗很恼火地回答，“根本就没他的份儿嘛……固城全是城区，种的烟叶有没有五百亩？凭啥给他平价煤？”


“你要有空，来我办公室说吧，”陈太忠本来是想说她两句，固城目前也在跟北崇搞合作，可是听她这么说，反倒是不好开口了。


吕姗的毛病很多，但是她有一个很罕见的毛病——把口袋里的钱看得特别紧，一般的干部，都是想着公家的钱，何必那么太在意呢？省下来也没人念好。


这或者是因为她在财政局干过，是职业习惯——财政局的人，手都是攥得很紧的。


不过对陈书记来说，这个习惯，从某些角度上来看，可以算优点。


财政局的人不是不会花钱，而是自己内部花——花在北崇，总强过送给别人。


吕区长手边还有点小事，可是这几天别人频频占北崇煤炭的便宜，已经让她有点无法忍受了，她觉得要跟陈太忠好好说道说道此事。


她收拾一下心情，细细想一想事情经过，觉得自己没什么做错的地方，于是站起身就赶往区党委。


陈太忠听她说完，沉吟片刻之后，缓缓发问，“这是李书记没给我打电话，要是给我打了电话，我通知你放煤……你怎么做？”


“那我也要问一问，为什么给他们煤，这是北崇的财富，”吕姗很不客气地回答，想一想之后，她又重重地补充一句，“这是北崇全体老百姓的财富，咱们只是代他们经营，代他们保管，不能代他们消费。”


后面半段发言，也算是投其所好——她知道陈太忠很看重老百姓。


“因为固城也是北崇经济圈的待发展对象，”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可以争取的。”


吕姗沉吟起来，她也知道，市里有个北崇经济圈的说法，但是因为明面上有花城对抗，还有来自市区的经济力量反对，比如说文峰，比如说固城。


再加上市政府明显没有支持的意思，所以这个说法，并没有公开。


当然，她知道这个联盟是松散地存在的，敬德、五山和北郭，都是紧靠北崇的，云中是比较令她感到意外的，要说固城，她真的没想到。


“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考虑之后，她字斟句酌地回答，“那我能理解，但是……李书记给您打电话了吗？”


最后一句反问，体现出了她的倔强。


“到现在为止，李强都没有给我打电话，”陈太忠听得就笑了起来，然后摸出一根烟来点上，他甚至不怕直呼市委书记的名字，“你既然坚持让老李打电话给我，他没打……愿意不愿意坚持原则，那是你的事了。”


“祸水东引吗？”吕姗眉头一皱，她说话，有时候特别刺人。


“智商堪忧啊，”陈书记嘴里也没好话，他摇摇头叹口气，“我既然同意你去做，那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尽量配合……我是你的搭子，是你的班长，明白吗？”


“那我反对的话？”吕姗试探着问一句。


“推到我身上，说老李没给我打电话，”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你想支持的话，也要做通我的工作，就是这样……我是班长。”


“嘿，”吕姗笑了起来，她真没想到，这个出名刺头的男人，其实是非常讲道理的，蛮横归蛮横，也是特别护短。


这样的领导，以前她见过，但是现在越来越少了，跟着这样的领导干，其实是很轻松的，只要把事儿做对了，捅出大篓子也有人管。


吕区长是毛病比较多，但是同时，她不是很喜欢无事生非，她只是在自家一亩三分地儿，做事随心所欲一点，又把自家的钱财看得比较紧。


陈书记这么表态，她就很高兴，能省点钱了，出事也有人管，至于说书记大人一副只手遮天的架势，被她直接无视——反正我也争不过他，有个强有力的领导很不错。


于是她表示，“那我知道了。”


陈太忠见她喜眉笑眼的，想一想之后，又说一句，“你能省下的钱，最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到时候老百姓都会念你的好，咱们为官一任，图了什么呢？”


他这个说法，是参照了陈洁的心理，对于女性领导，除了小白，他最了解的就是陈省长了——不算高调，特别护短，在自家分管范围内是横着走，可有时候还有点女性的优柔寡断。


“不能用于改善办公条件吗？”得，吕姗终究不是陈洁，这话就直接问出来了。


很久之后，陈太忠才品出这俩人的差异，其实本质上讲，这两个人真的是很像的，但是陈洁的起点，比吕姗高出很多，这就有了心态上的差异。


最重要的是，陈洁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生人，吕姗生于六十年代，两人成长的环境不一样，一句话来说，吕区长对金钱的欲望，是陈省长不能比的——她生活在一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而陈省长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早就定型了。


吕姗的毛病，就是太看重金钱，太注重享受。


当然，此刻的陈太忠并不知道这些，他想一想之后发话，“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办公条件当然可以改善，但是老百姓的条件还很差，咱们改善办公条件的步子，可以迈得慢一点，小一点……你说对吧？”


“没错，”吕姗点点头，能改善办公条件就好，没有谁喜欢固守清贫，纪守穷那种心态，不是时下人能理解的。


事实上，陈太忠没有发现，吕区长本人，正义感其实是非常强的，当然，前提是不涉及到她本人，不影响她的生活质量。


她也不喜欢治下全是贫困的老百姓，女性干部，通常都是比较感性的，所以离开书记办公室之后，她就将此事放到一边，等着对方打电话。


第二天，边贵波又打过来了电话，吕区长就直接表示，“你固城要多少吨，拿出个依据来，我们议一下。”


“不都是五万吨吗？”边书记这次可真的火了，大家是同级单位，你北崇区长，凭什么跟我要依据？我还是区党委书记呢。


“我们这个低价煤，是炕烟叶的补贴，”吕区长淡淡地解释原委，“在我印象里，固城没有多大的产烟区。”


“整个阳州，炕烟也用不了五万吨煤，”边贵波直接反驳，他要这五万吨平价煤，是有点别的缘故，而且是获得李书记点头的，吕姗这么卡住，他当然要计较。


“北崇给居民发了二十万吨呢，”吕区长直接顶了回去——我们愿意给谁，给多给少，关你什么事儿？


“陈太忠也是这个意思？”边贵波沉声发问，他昨天打电话给陈太忠，对方答应了解一下情况，却也没有多说。


“太忠书记说了，此事由我全权负责，”吕姗淡淡地回答，不知不觉间，她就熄了跟陈书记打擂台的心思，公然屈居其下，她也没什么委屈感，反倒是有点得意——这个事儿，我说话就算。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她一旦做出决定，也得跟陈书记碰个头，还得跟王媛媛招呼下。


边贵波登时就无语了，以他的耳力，自是不难听出，北崇的新区长，似乎已经心甘情愿地雌伏在陈太忠的淫威之下了，没错，真正的“雌伏”。

第4530章 繁荣


边贵波是比较头疼吕姗，但是他最忌惮的，其实还是陈太忠。


听说陈书记放手这一块，他就知道昨天的电话白打了，而且他也不合适再给李书记或者陈书记打电话了。


那他只能公关吕区长了，“吕区长，我要这个煤不止是炕烟，区里还有些别的用途，不知我如何做，才能得到更多的煤炭？”


“你这么问，就让我为难了，”吕姗淡淡地回答，想一想之后，她才又回答，“这样吧，如果你能证明，你要的煤对北崇的发展有利，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下。”


错非不得已，她也不想将对方得罪死了，于是就开出这么个条件，吕区长在机关里的待人接物方面，还是有水平的。


当然，她的表现，多少还是有点傲慢，毕竟对方是个区委书记，可身为北崇的区长，她有资格傲慢，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


边贵波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放下架子，亲自跑到北崇，来商量此事。


他向吕姗说明，固城的烟叶种植面积，有三千余亩，而区里有些工厂，也需要煤，还有几个写字楼和宾馆，用的是直燃式空调，也得用煤。


商量了好一阵，吕姗最终同意，卖给他两万吨煤。


边书记还是有点不满足，说以后咱两个县区合作的机会很多，吕区长却是表示——你差不多点啊，且不说固城的烟叶到底种了多少亩，只说直燃式空调真是燃煤的吗？我怎么听别人说，是燃气的？


不得不说，吕姗是个守家能手，边贵波亲自上门，而且固城有可能纳入北崇经济圈，她做主给了对方两万吨——一吨少赚二十，两万吨也才亏四十万。


四十万的人情，不算太小，再多她也不给了，要是边贵波不领情，或者因此而不满，她早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就这点人情，吕姗还得向陈书记汇报，将边贵波的话重复一遍，说咱们要不要去核实一遍？


你想给就给吧，兄弟县区，没几个钱，核实也没必要，陈太忠倒是好说话，身在官场里，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太当真，要看得远一点——固城下一步，确实有跟北崇联手的可能。


而且几十万的，真不算什么，北崇的消夏活动，都远远不止几十万。


这个消夏活动，是北崇今年才搞的，就是陈书记在抓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今年的八月，是格外地热，而北崇的很多人家，都装不起空调，山里的好说，平原上的装不起空调，晚上就不是一般地热，只能出来乘凉。


陈书记要大商场晚上营业到十二点，多出的空调电费，区里补贴了，其他费用不补——别人进去转商场，总是要买东西的，如果晚上真没多少人买东西，服务员也可以少留几个。


还有就是摆戏台和放电影了，每个乡镇必须得有这么一个地方，播放电影。


城区内，有三个电影播放点，还有一个戏台，陈太忠还弄了一个地方举办舞会，不过北崇不流行这个，呼应者不太多。


电影播放，要强调个主旋律，不过生活片、爱情片和科幻片啥的，都能随便播，电影从八点半开始放，一放就放到夜里两点——反正孩子们都放假了，无所谓。


电影的播放点，都是选在空旷之处，一到晚上七点，就有孩子们拎着板凳马扎之类的，前来占地方，而周边的地段，却是被流动的商户抢占。


近一点的商户，卖雪糕、瓜子、爆米花啥的，远一点的直接就卖小吃啤酒了，很多小吃摊就开在了放映场周围。


北崇的大多数人，都是爱热闹的，很多人家里有空调，也要出来看电影消夏，不少都是三五家相熟的亲朋好友聚在一起，男人们喝酒、女人们扇着扇子聊天，孩子们打闹，同时再看看电影，这生活真是神仙都不换。


除了电影院和戏台，北崇还有夜市，消费高的地方也有，迪吧和KTV啥的，渐渐地，北崇“不夜城”的名声，不胫而走，阳州到北崇的公用电动车，增加到了五千辆，还是有点不敷使用。


甚至有那有心人，跑起了明孝到北崇的夜间小巴，买卖还不错。


因为电影结束得比较晚，很多建筑工人在凌晨下班的时候，也跑过来看，劳累了一天，喝点小酒看场电影，然后回去呼呼大睡，也就少了很多纷争。


对北崇而言，消夏活动不但刺激了消费提升了知名度，更是极大地改善了区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连打架斗殴的现象都少了很多。


当然，夜间经济的繁荣，也招来了一些苍蝇，不过北崇的协防员也不是吃干饭的，接连抓获了三个盗窃犯罪团伙，有两个小偷意图行凶后逃跑，当场就被愤怒的人群打残废了。


北崇捉住小偷，就是挂了牌子在那里示众，还要将示众的视频光盘和照片送达其老家，一个是履行告知义务，另一个就是让当地人也知道，那个谁谁……在外地偷东西，被人抓了。


这示众不止是晚上，白天更是不能放过，中午十二点，大太阳晒着，一站就是三天，想不站？看把你美得……不站后果更严重。


不止一个人反应，这么搞是侵犯了小偷的隐私权，甚至有人把电话打到了李强那里，说有境外媒体报道，你们这么虐待小偷，太不尊重人权了。


李书记就只能苦笑了，说北崇是去年的全国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他们还有打死小偷不偿命的土政策，我也没办法阻止。


小偷被抓，光示众还不算完，多半都是要被送去劳教的，有些情节实在轻微的，也要弄个收容，然后让小偷的家人带钱来保人。


北崇的强硬和不讲理，不知道让多少小偷恨得牙痒痒的，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名声，不少小偷都是绕着北崇走，绝对不来。


不夜城不但吸引小偷，还吸引乞丐，不过北崇对乞丐的治理也很严，抓住就是收容，涉及诈骗或者拐卖儿童的，更是严查。


以时下北崇的繁荣，满大街竟然看不到一个乞丐，什么时候都看不到，不少干部说乞丐治理起来很难，其实还是用不用心的问题。


北崇顶住了各种压力，严打小偷和乞丐，让夜晚的北崇不但喧闹，而且祥和。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事情发生，有个别没有获得从业资格的失足妇女，借着夜色揽客，然后有人举报，也被收容了。


这是个别现象，自打北崇搞持证上岗，鸡头们一夜之间消失，再没有出现过——做这一行的，最讲究个知己知彼，落脚之前都要先打听清楚规矩和行情，最好是连保护伞都能找到。


但是那些落单的失足妇女，是听说北崇有钱才来的，她们不排斥办证件，可证件办不下来，有人就此离开，也有个别人就不信这个邪，结果就悲剧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北崇的夜晚越来越热闹，直到开学的时候，热闹劲儿才有所减退，电影放映点裁掉了两处，剩下的地方，放电影也就两部，十二点以前就结束了，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多放一部。


就在这一年的九月份，北崇出了一件划时代的大事：区里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栋商品楼，开发商是阳州市的建永房地产开发公司。


该公司董事长是楼健勇，他取自己名字的谐名“建永”，倒也是好兆头。


这楼总本来就是个胆大妄为之辈，前文说过，他旗下的酒店“紫罗兰”，在阳州市是数得着的，曾经得罪过陈太忠，被当时的陈区长收拾得欲仙欲死。


后来张一元倒霉，他侥幸没有被牵扯上，再后来，他做出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我要搞房地产。


那时候，房地产热已经席卷了全国的二三线城市，不过阳州这地方太落后，房地产的利润不高不说，关键是需求不旺盛。


很多人在自家的地皮上翻盖一下房屋，那不但足够自用，还有多的可以出租，而阳州的外来人口不多，也就是市区的繁华地段，房子能租出个差不多的价码。


差一点的地段，也有人搞房地产，但是盖起来的房子，都不知道该卖给谁，市区的外来人口，主要是乡镇来打工的，钱不多不说，很多人都是想着在阳州挣了钱以后，回家养老。


这时候楼健勇做了一个极其明智的选择：我去北崇开发吧，那里的发展势头看好，实在卖不出去，大不了也就是一块地砸在手里——北崇的地也不贵。


然后他就开始着手在北崇买地，东岔子的地有点小贵，他就选了前屯镇的一块——据说北崇将来的规划，前屯会是住宅区。


由于是第一次搞房地产，他只买了五十亩地，一亩地四十万，土地出让金是两千万，楼总路子比较野，找到了足够的钱。


不过，由于是在陈书记眼皮子底下做买卖，他都是规规矩矩地按程序来，各项证件都是办下来才操作，同时还积极打点北崇的上上下下。


尤其是商品房销售（预售）许可证办理下来之前，他根本不敢预售楼花，五栋楼盖起两栋整楼之后，证件拿到手，他迫不及待地打广告搞销售——证件再办不下来，就要被拖死了。

第4531章 谋长远


楼健勇被证件拖得差点破产，但是他对销售还是很看好的，因为北崇的发展，还远超他的预期。


在他来北崇搞房地产之前，不止一个朋友嘲笑他的选择，说你到北崇那穷山沟卖房子，真是脑子进水了，这房子你打算卖给谁？赚多少？


北崇以前也有商品楼房，但是事实上，那些都是单位集资房，像廖大宝买的房子，就是以区政府的名义搞的集资房，此外区党委、交通局、农业局和信用社等，也有自己的集资楼房。


除此之外，北崇再没有面向社会销售的楼房，也就是说，以前的楼房哪怕也算商品房，但都是冲着团购才去的，没谁去琢磨挣散户的钱，散户也就没几个钱。


反正大家基本上都有地，想住房子自己盖就行了。


楼健勇却是很庆幸自己的选择，因为在他盖楼期间，由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后来是天天有人过来问：你这房子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卖？


没拿上证呢，他只能苦笑着跟对方解释，随着问的人越来越多，他渐渐地有了自信：这买卖还真的选对了。


也有人过来问团购，比如说有两个包工头，就表示说要买十来套房子，他说没证，包工头说没事，我们也是干工程的，知道这些。


陈书记盯我这一块盯得可是很紧，楼健勇苦笑着回答。


包工头转身就走。


在拿到销售许可证之后，楼总亲自去区党委，热情邀请陈书记参加观礼。


陈太忠当然记得这货，不过事情已经揭过了，这货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做生意，他也不好计较太多，“我就不去了，到时候区党委给你送个花篮……这块地五十万，你买得够便宜。”


“当时就是这个价钱，”楼健勇一听，赶忙解释，“其实都有点溢价，因为这里有住宅区的概念，到现在一亩也才六十万。”


“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不信你敢搞鬼，”陈太忠摸起一根烟来，又丢给对方一根，这是自信，也是警告。


待对方给自己点着烟，他才又问一句，“好卖不好卖？”


“没开始卖呢，”楼健勇先强调一下自己规矩，然后才笑着回答，“应该比较好卖，不过陈书记能介绍几个团购，就更好了。”


“应该比较好卖？”陈太忠眉毛一扬，下巴一扬，“说说看？”


“来询问意向的人非常多，”楼健勇笑着回答，“很多是富裕起来的北崇人，靠着区里近，做买卖方便，日常生活也便利，还有就是，外地人来问房子的，也特别多……”


随着外地人大量涌入北崇，有些人就有了购房需求，或者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但是基数大了，需求就很可观了，现在在北崇讨生活的外地人，已经超过了十万，正在逼近十五万。


“哦？”陈太忠对这个话题，是相当地感兴趣，因为这涉及到北崇的发展前景。


就像明孝市党委书记祝涛说的那样，北崇的人口稀少，会是制约北崇发展的一个大的瓶颈——没有人口，谁来创造财富，谁来消费？


北崇自古以来，就是个人烟稀少的穷山恶水之地，产出的粮食勉勉强强够自己用，人口稍微多一点，就得外出讨生活。


当然，现在粮食问题不是瓶颈，交通也打通了，北崇就有资格考虑多吸纳人了。


现在区里的外来人口不少，人流量是不小，但是大多数人都是来挣钱的，挣了钱就要走人，能在北崇定居的人太少，陈书记目前正在考虑，如何才能吸引外来人口在北崇扎根。


人才引进，这个是必须要搞的，等城市改造这个大项目结束，他就要抓这一块了，这一块也很费钱——没钱没待遇，那是引进不了人才的。


待他听说，居然有不少外地人愿意在北崇买房子，他少不了就要多问一问，然后才得知，外地来买房子的人，主要分两大块。


一块是阳州市其他县区的人，因为北崇这里日渐繁华，商品极大丰富，商机也多，他们愿意来此定居，这部分人是有意扎根北崇的。


还有一部分，是常年在北崇做生意的，比如说物流中心的不少小老板，在北崇做得时间不短了，还要继续做下去，那么买一套房子就很有必要了——甚至有人买两套，他们要带着家人和乡亲在北崇打拼。


这一部分人，就不是很容易扎根北崇的，除非北崇的商机不断，干上一辈子的话，他们有可能在北崇养老。


眼下北崇的繁荣只是暂时的，不能持久的话，很快就成为过眼烟云。


不过经济的发展，确确实实地带动了外人扎根本地的热情，陈太忠想到此处，心中禁不住有点得意：哥们儿上任三年多，是实实在在地把人气吸引过来了。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想到了传说中的“腾笼换鸟”的政策，心说光靠这低级产品，总是不能持久的，最终还是要走高科技的道路。


那么，引进人才一事，确实该提到议事日程上了。


然而再一想，奢侈品市场，终究是大不过必需品市场的，陈书记就有点挠头了，这北崇的发展，应该好好定一定位了，高科技产业，似乎也未必就那么合适北崇。


还是先狠抓商业吧，利用三省交界的便利条件，做好这个物流中心，至于说以后怎么发展，那是后任操心的事儿了，就算他想规划，人家也未必认这个账。


不过旅游业，也是可以狠狠抓一抓的……


他耷拉着眼皮沉思半天，直到烟头烧手，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抬眼看一下端坐不动的楼健勇，他摇摇头，“啧，算了……你帮着多了解一下有意购房置业者的信息，定期报给畅区长。”


“好的，交给我了，您放心就是了，”楼健勇笑着点点头，犹豫一下又出声发问，“陈书记，那块地我不太够用，还想再买一块。”


“那你去买嘛，”陈太忠摆一下手，“按规定来，还怕谁难为你？”


“我想在城里买块地，”楼健勇讪笑着回答，“也不用太大，三千万左右就行。”


随着北崇城墙开始重建，这“城里”二字，就是真真正正的城里了，不过正是因为如此，面积也就卡死了，现在城区里的地，那真的是有价无市。


畅玉玲是管城建的，几个平方米弹性的话，她能自主掌握，超过十个平米都要上会，没办法，如果卡得不严，弊端太多。


至于说三千万的地，城区有空地，按现在的行情，十个三千万也不止，但是能在这种面积上拍板做主的，只有陈太忠。


“城区的地，回头有一部分要拍卖，你来竞标，”陈太忠才不给他开这个口子。


待见到楼总站起身，他才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能拿出三千万来……你开发的那个小区，多少钱一平米？”


“起价两千一百八，砖混的，卖不了太高，”楼健勇赔着笑脸回答。


“你还真敢卖，”陈太忠苦笑着摆一摆手，示意他离开，心说现在素波郊区的房子，也不过才三千五六，凤凰市湖西区的房子，均价两千八左右。


就连阳州的房子，邻近闹市的房子，也不过才两千二左右，你在北崇，居然两千一百八一平米地卖？


感慨过后，他又是一阵惊讶：就这样，房子都不愁卖，北崇真富裕到这个地步了？


还是先富起来的人太多吧？陈太忠轻喟一声，若是先富不肯帮后富，何解？


要是我还能在北崇干五年，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再干五年是不可能的，他待北崇上任已经接近四年，这个区委书记干了都差不多两年了，再干五年，怕是太多人不答应，能干满这一任书记就不错了。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三年了，甚至可能更短。


或者原地上升也不错，陈太忠开始计算，自己在三年内成为阳州市副市长的概率，三十岁的副市长……似乎也不是很惊人吧？


若是他能升为副市长，哪怕甩掉北崇所有的职务，也不怕区里有任何人敢不听话，只要陈某人在阳州，北崇就翻不了天。


事实上，陈太忠心里很清楚，身为交流干部，他能在到任两年的时间，就从区长升为区委书记，已经是异数了，一任书记期满，再升副市长，基本上是绝无可能——实职副厅这道坎，那不是随便能迈得过去的。


杜毅支持的话，那估计问题不大，但是杜毅可能支持吗？


岳黄河也未必顶用，岳部长再有两年，一任组织部长就期满了，比哥们儿走得还早，这十有八九是指望不上了……


陈太忠沉吟一下，拿起了电话，下一刻，他又有一丝的停顿……这个电话一打，小萱萱和紫菱，没准又要苦等下去了。


沉吟一下，他还是拨通了号码，“罗区长在忙什么？”


“刚去实地查看了炕烟，浑身是汗，正要冲凉，”罗雅平的声音，听得出来是很苦逼的那种，“老大有什么指示？”


“前几天你跟我说，吕姗有意把北崇升为县级市？”陈太忠缓缓发问，脑子里却是禁不住瞬移一下，冲凉……还是褐色的内裤吗？

第4532章 人心动


罗雅平哪里想得到，陈老大正在猜自己内裤的颜色？一听是这个话题，她就禁不住苦笑一声，“老大，这事儿太复杂，我先冲凉了啊，黏得受不了。”


陈太忠搁了电话，在本子上登记一下，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不多时，到了晚餐时间，陈书记回到自家的小院，十分钟后，罗雅平也匆匆赶来。


冲凉过后的罗区长，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她坐到陈书记旁边的藤椅上，兴致盎然地发问，“老大你打算活动升这个县级市？”


北崇这几年GDP的提高，真的是狂飙突进，每年的增速都在百分之一百五以上，现在已经把花城远远地甩到了后面，对不了解的人来说，这是根本不可能想像的。


但是对于北崇人，他们更愿意自豪地用“北崇奇迹”四个字，来形容这种现象。


基于这种现实，北崇就有冲击县级市的呼声，花城还不如北崇，也都是县级市了，北崇为啥不能争取呢？


事实上，区里所有的干部，都希望北崇能冲击县级市，大家的行情也就都能水涨船高，不过县改市一般是要省里下文，由地方上去争取，而不是地方上主动去提。


盲目争取提高编制，这叫以下犯上。


而且陈书记一直也没露这个口风，北崇的天下，就是陈书记一个人的，他不发话，别人谁敢乱嚼舌头？


吕姗来北崇上任，并没有带来任何项目，事实上，按常理说，她原本就是阳州的干部，下县区无须太在意这个，而且她还是财政口上的，是财政局长都不想招惹的存在，有她来北崇，区里的钱都好要了一些，这是她的优势。


但是这个优势，不适用于北崇，在弓南华眼里，陈太忠比吕姗可怕多了。


自打北崇群众围堵弓局长家，并且局长大人还花了一千多请大家吃早饭之后，财政局再没有刁难过北崇，该给的钱只会提前到账，绝对不会拖后，哪怕财政局没钱，先挪用别家的钱，也要先给了北崇。


弓南华这么做，也不怕陈正奎找自己的麻烦——我倒是帮你为难北崇了，老百姓围攻我家的时候，你在哪里？


话扯远了，吕姗下来没带项目，前一阵林桓陪着她四处走的时候，就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吕区长，您下来的时候没带项目，这工作展开，就有点慢。


这话不是老不修杜撰的，葛宝玲就在人前人后嘀咕，说吕区长这不是小看咱北崇吗？


事实上，葛区长没能坐上区长的位子，心里肯定是不平衡的。


且不说她是本地人，有回避制度；也不说她只是常务副，还没混到副书记，但是，理论上她是有出任区长的资格的，而比她更有资格生气党群书记徐瑞麟，倒是不会因此生气——想当年，吕局长撅了莫局长家的扁担啊。


葛宝玲真正的怨气不能说，只能拿本地干部和外地干部来说事儿了。


吕姗也清楚，本地干部对她下来出任区长，未必是持欢迎态度，听到林桓这话，她想一想之后说，我是没带项目，但是我有个想法，在合适的时候，北崇可以争取冲一下县级市。


她说这话的时候，罗雅平在场，所以陈太忠知道，吕区长有这么个心思。


陈太忠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不过他总觉得，时机还不成熟，现在的北崇，不用理会市长陈正奎，跟李强多配合就行了，正是埋头发展的时候。


一旦升了县级市，省里大佬有资格过问，李书记就未必庇护得住北崇了。


可是今天跟楼健勇一席话，让他意识到，一味回避这个现象也不好，而且县改市的话，他可以算是再度履新，再干五年，也有了争取的理由。


而且他来北崇许久，老百姓的生活提高不少，干部们口袋也充实了，但是编制没上去，北崇一旦成为县级市，所有干部统统升半级，这就是他该为干部们争取的实惠，如果事能成，会给下面人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再而且，北崇一旦成为县级市，对人才和资金的吸引力，也能大大增加，别的不说，只说楼健勇的楼盘，怕是都能再涨一涨。


而花城市现在看着不如北崇，但如果陈太忠离开，大形势又不景气的话，他们抵御意外的能力，却要强出北崇一筹，为什么？因为花城的底蕴深厚。


这底蕴除了人口、政策和基础设施，还有人才的储备等，花城能做到这一点，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他们是县级市。


陈太忠跟罗雅平探讨一阵，发现吕区长也没细说，要怎么申报这个县级市，心说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但是罗区长听他这么说，兴趣就来了，如果事能成，她就从罗区长变成罗市长了，“老大，你是不是真要搞这个啊？”


“有这个想法，”陈太忠点点头，“这关系到北崇的长远发展，可以预见的是，人才和行政规划，会成为制约北崇发展的瓶颈。”


“啥瓶颈，这么严重？”一个声音响起，却是林桓这老不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我跟雅平区长讨论一下，北崇改县级市的可能，”陈太忠头也不回地回答，“只是一个探讨，这对北崇的影响极大。”


“真要县改市了？”林桓一听，精神头就来了，他扯个椅子在两人面前坐下，“这要是能成，那可是大好事，我也是市工商联主席了。”


“那我就是市局局长了，”又一个声音响起，是朱奋起来了。


“没影儿的事呢，只是探讨，”陈太忠笑着回答，“不过这一步，早晚是要走。”


“陈老大说要办，那就一定能办成，”朱奋起探出手，抓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来，笑眯眯地发话，“我就是摇旗呐喊，出人出力了。”


“你说得轻巧，”林桓不满意地白他一眼，他真是有点看不惯这些盲目吹拍的人。


不过朱局长现在在北崇，也是红得发紫，尤其是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评选下来之后，警察局这帮人，在北崇真的是横行无忌，前两天谷珍的儿子在北崇打架，直接被警察局抓了，谷市长的秘书打电话过来，小警察直接回答：交钱放人，要不你给陈书记打电话。


所以市里对北崇的评价就是：一帮子骄兵悍将。


事实上，林桓的抱怨，也是有直接的理由，“太忠想做的事情，一般都能达到目的，但是这个升县级市，得杜书记点头，而魏省长是编委主席。”


县改市就有这么难，难到令人绝望，省委书记得点头，而省长不答应，你还是过不了。


以陈太忠跟杜毅的关系——这么糟糕的交集，把关系二字换为“纠葛”，或者会更准确一点。


而陈书记跟魏天的关系，更要糟糕，这个糟糕不像杜书记体现得那么明显，但是魏省长在明面上，从来没有强烈表示过对北崇的赞许。


正经是魏省长的人马，在北崇面前，掉过不少次面子，从周养志到陈正奎，甚至省政府秘书长周仲书，也没从陈太忠面前讨了好。


只有康晓安的地电，在北崇有所斩获，不过那可以归于企业行为，领情的是康总，不是魏省长。


林桓这话就是说，以北崇现在的发展，可以惦记县改市，但是真要操作的话，须得看明白了，这两座大山，不是那么好跨越的，大家不要盲目自信。


说话间，饭菜就送了过来，大家也说起了别的，不过陈书记有意操作北崇升为县级市，还是以奇快的速度在北崇的干部群众间传开了。


有些干部知道，吕区长曾经有类似的说法，但是大家听一听也就过去了，北崇想要县改市，比花城市独立为地级市，容易不到哪里——阳州这么欠发达的地区，可能出现两个县级市吗？


但是陈书记一开口，这就又不一样了，北崇从上到下，对自家的党委书记，那真是盲目地自信，觉得陈书记说的事，那就一定能办成。


有意思的是，不光干部们兴高采烈地议论，老百姓也喜出望外，合着大家都觉得，北崇市这称呼，说起来更好听也更气派。


甚至有人在公示栏附近，拽住政府的干部发问，了解这个传言是否属实。


这种事，普通小干部哪里敢说？于是就回答，你们得去区党委的公告栏问去，最好是能碰到陈书记，他能亲口告诉你。


原来陈太忠这几天，在党委又整了一个公告栏出来，不过这里公示的，多是党委的事务，一般人对此应该兴趣不大。


然而这个公示栏的简介里，有几点还是很令人吃惊的。


最吸引眼球的，当是干部拟任之前，会将名单（括号，所有候选人）公示在这里，接受广大党员和群众的监督，并积极听取意见。


这一举措可谓是石破天惊，公示任用名单很正常，但是在任用之前，让老百姓挑刺，这就太罕见了——在大多数党员干部心里，这都是组织内部的事，没必要公布于众。


连徐瑞麟都谨慎地表示：这一步是不是迈得有点太大了？

第4533章 解读


我一点都不觉得步子大，陈太忠淡淡地表示：如果不是有人极力反对，我现在都开了乡镇直选的试点，现在只是拟任之前公布名单，算多大的事？


最关键的是，再好的制度，执行不到位也是白搭，说到这里，年轻的书记无奈地叹口气。


他对这一点，印象是太深了，像公示栏这一套，并不是北崇的首创，他在天南就见过不少村委，搞一个公示的黑板。


有公示栏，但不执行，那就没用，陈太忠在素波亲眼见过，一个城中村的村委会，都已经是年底了，公示栏上写的，还是去年村里的财务收支情况，而且非常简单，有些地方还被擦去了，这种样子货，你指望它真能起到交流沟通的作用？


事实上，在后陈太忠时代的北崇，公示栏同样有被边缘化的可能，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公示这一理念深入人心，使老百姓养成这样的习惯，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


当然，若是能获得上级的肯定和认可，就更好了。


所以政府搞过公示之后，党委接着搞公示。


徐瑞麟见他铁下心思这么搞，也就懒得再劝了。


除了公布拟任名单，公示栏里还会对一些犯了错误的干部，公告处理经过和结果，用陈太忠的话说就是，干部任免可以是组织决定，但是我们一定要让老百姓知道——组织为什么这么决定。


当然，一些唱赞歌的好消息，也会登出来，比如说“热烈祝贺北崇当选为2004年度全国法制教育工作先进县区”，或者“桑格等三名返乡创业大学生，在成功创业之后，自愿放弃优渥生活，毅然地投身于‘为人民服务’的事业当中”。


这公示栏设立了差不多半个月了，基本上没几个人关注，不过陈太忠相信，暗地关心这里的人不会少，尤其是区里有干部岗位调整的时候。


此刻的陈书记，正在办公室里跟吕区长讨论北崇升县级市的可行性，吕姗表示说，她姑父可以帮着说一说话，而且北崇现在的经济，也有资格争一下县级市了。


“直接说你的后手吧，”陈太忠才不相信，只是因为这两点，吕姗就会说什么县改市，王云草是纪检书记，哪里插得上这手？而北崇经济发展得好，这根本是无须说的。


“人大我能找人帮忙，”吕姗期期艾艾地回答，却是不肯说是哪一级的人大。


“人大……人大有用吗？”陈太忠眉头一皱。


“花城县改市，就是人大代表折腾出来的，”吕区长看他一眼：能不能别这么没知识？


“嘿，”陈太忠气得差点笑了，好半天才摇摇头，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我说吕区长，那是什么年月的事儿了？咱要与时俱进啊。”


“那总比没有强吧？”吕姗被他说得有点脸红。


你这思维，就还是上世纪的那种，陈书记心里暗自腹诽，他才待发话，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朱奋起打来的，“什么事儿？”


“还是小圆帽的事儿，这次是流血冲突，”朱局长叹口气……


昨天朱奋起找陈太忠，说的就是小帽子的事儿，北崇的夜市名气越来越大，就出现了北崇人称小圆帽的少数民族，他们在夜市上卖烤羊肉串，卖葡萄干、无花果干等。


朱局长对这个事情异常敏感，做为负责治安的警察，最明白小圆帽的危害性了，你要是置之不理，很快就会出现强买强卖的小圆帽，甚至明着偷抢的小圆帽。


陈太忠对此倒是无所谓，什么的群体里，都有败类，也都有守法经营的。


他昨天说，你不要看人戴什么帽子，也不要管民族，只要他们守法经营，不强买强卖，不欺行霸市，那就由他们去。


当然，若是对方想倚仗民族政策做靠山，胡作非为，那就往死里收拾。


事实上，卖烤羊肉串和干果的小圆帽，大多都是赚辛苦钱的。


朱奋起也承认这一点，夜市上烤羊肉串的摊子，可是不止一个，小圆帽就是照顾自己的摊子，也没说就不许别人卖。


得了陈书记的指示之后，朱局长心里就有底了，今天下午四点多，协防员巡逻的时候，发现人民商场门口，有小圆帽在卖切糕。


人民商场是曾经的北崇商业区中心，就是现在的夜市，也是在商场不远处。


所以白天商场附近，是个自发的街边市场，摆摊的很多，后来区里规范了一下，每家每天收一块钱摊位费，在规定地方摆放，不许拥堵道路。


卖切糕的这货，不但拒绝缴纳摊位费，还将小车推到了人民商场的大门口——这地段确实好，进进出出商场的人很多。


但是旁边摆着牌子呢，此处不许停车和摆摊设点。


税务要收费，小圆帽摇摇头，示意自己听不懂汉语，大家说了好一阵，后来就有人说，叫协防吧，这货摆摊的地方就不对。


协防员过来一看，就勒令对方移开，北崇的协防，现在也养成了说一不二的习惯，什么少数民族政策，可能有人懂，但是绝对不会有人在乎。


小圆帽继续表示，自己听不懂汉语，协防员哪里管你听得懂听不懂——在陈书记的影响下，北崇人都在讲普通话，你在北崇做买卖听不懂汉语，算理由吗？


有个协防员年轻气盛，走上前一把推开小贩，就要将车推走，不成想那小贩掣出一把尖刀，一刀就扎了过去。


协防员躲闪得慢了一点，腰部中刀，还好只是划伤，不过伤口也深达三四个毫米，血登时就溅出来了。


就这还不算完，旁边又冲出两个小圆帽来，手持尖刀，哇哇地比划着，意思说，有种你们上啊。


这架势在别的地方，就唬住人了，可是在北崇，真的不顶用，旁边的人群里，矿泉水瓶子、雪糕、香蕉等物，不要钱地一样扔了过来……还有俩秤砣。


协防员巡逻，是两人一组，不过距离都不算远，待附近两组的协防员赶过来，三个人已经被愤怒的群众打翻在地，踩了无数脚，三顶小圆帽早就不知了去向。


现场有二十余人申报见义勇为，九名是外地人，其中一个找不见了自家的秤砣……


朱奋起介绍完情况之后，请示一句，“现在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陈书记说得轻描淡写，“北崇只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两少一宽。”


“可是市里肯定要过问的，小圆帽里有个女的，没动手，”朱奋起苦恼地叹口气，然后壮着胆子建议，“要不……把她也抓起来？”


“过问的话，推到我身上，”陈太忠淡淡地回答，三等少民四等汉？切，在哥们儿的辖区里，你少民没有低人一等，哥们儿就算讲究了，“那个伤了协助执法人员的，必须判刑。”


“只要市局过问，判刑也是送回家啊，”朱奋起苦笑一声，他身为老干警，见识过太多这样的事儿了，“老大，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你肯定也顶不住。”


“就说两少一宽……84年的文件规定，适用期二十年，去年也过期了，”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又叹口气，讲道理他不怕，但是遇上那些不讲理的领导，一定要顾全大局，他也没辙不是？


想一想之后，他问一句，“受伤的那个协防员，亲族势力大不大？”


“跟临云乡的王鸿是五服内的堂兄弟，”朱奋起了解得也比较清楚，“这一大家子，总有百八十号人。”


“让他的堂兄弟犯点错误，跟那个伤人的关在一起，只要不出人命，都算我的，”陈太忠冷冷地发话，挂了电话看一下吕姗，“刚才咱们说到哪里了？”


“分局抓了卖切糕的？”吕区长的脸色，有点发白。


“两少一宽政策早过期了，我说得还不算透彻吗？”陈太忠眉头一皱，他对吕区长的印象不是特别好，于是冷冷地发问，“你也要劝我有大局感？”


“狠狠收拾他们，我支持你，”吕姗果断地表示，“卖切糕的不比卖羊肉串的，就没个好东西，我堂弟就被他们坑过，头上缝了好几针……当天就放了，我姑父都没说什么。”


护短的人，也有好处啊，陈太忠撇一下嘴，又点点头，“看来这流毒，影响深远，必须要严厉打击了……跟我一起去看一下受伤的协防员？”


“没有问题，”吕姗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这个同志，在大是大非面前不动摇、不手软，我建议，可以考虑让他破格纳入正式编制。”


“那这个好消息，由吕区长亲自向他宣布好了，”陈太忠微微一笑，吸收一个人进体制，是要走程序的，但是区里的党政一把手齐齐支持的话，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他必须承认，新区长……其实不是一无是处。


“还是书记你宣布吧，”吕姗谦虚一下，表示自己尊重党委。


“这是你的提议嘛，由你来完成，”陈太忠微微一笑，然后又轻喟一声，“只要你做的事，是真心为北崇好，我都愿意支持你。”


“我知道，”吕姗点点头，却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跳有些加速。

第4534章 铁腕和强势


陈书记和吕区长在下午五点五十，来到了北崇区医院，探望受伤的协防员。


协防员腰上拉的口子不小，最深的地方，堪堪就划破真皮层了，长度也达十八个厘米，医生说再偏点的话，肾脏就不保了。


那协防员倒是精气神十足，躺在床上嚷嚷，“操的，我跟小圆帽没完，陈书记，我二十几个叔伯兄弟，都想犯错误进去呢，打他个终生残废……我兄弟们不会有事吧？”


很显然，他已经听说了陈书记的建议，而且很乐意去操作。


“素质，素质，吕区长来看望你了，”陈太忠干咳一声，“好好养伤，不要胡思乱想……有我在，你说呢？”


“狠狠搞他们，”吕姗反倒是张牙舞爪了起来，她恶狠狠地表示，“出了事有陈书记和我……你堂兄弟够多的话，把另外那俩也打一顿。”


素质，素质啊，陈太忠又干咳一声，“这个……小王啊，吕区长认为，你这个事迹，需要表彰一下，吕区长？”


“在我的建议下，陈书记愿意解决你的正式编制，”吕姗说点套话，还是有水平的，她不会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还不谢谢陈书记？”


“谢谢陈书记，”那协防员就想往起坐——正式编制啊，以后就是吃皇粮了。


至于说谢谢吕区长，他还真没想到，当着书记和区长，就敢说打人终生残废的主儿，一般都是直肠子——他不认为吕区长在解决编制的过程中，能起多大作用，而且当场就表现出来了。


“你歇着吧……小心伤口，”陈太忠伸手按一下，将此人妥妥地压在病床上，“我保证，只要不把人打死，最多缓刑，而且不影响以后。”


既然吕姗敢说连那俩都打，他堂堂的区委书记，还不敢保证个缓刑？


“那我现在就打电话，”协防员小王摸起手机来，却是依旧没想起谢谢吕区长……


第三天下午五点，省警察厅才打来电话，问北崇是不是抓了三个少数民族，并且希望北崇尽快放人——这是那女性小圆帽把事情捅到了省厅。


我区的协防员，被刀子捅伤，而且一条腿被打得粉碎性骨折，朱奋起得了陈书记授意，直接驳回省厅，放人是不可能的——伤害的是执法人员。


小王的腿没断，但是下面县区做起假来，那是肆无忌惮，尤其是有陈书记的支持，大家还怕个什么？


所以在分局的撮合下，小王花了两百元，从市医院买了几张片子——那是一个车祸幸存者的X光片，腿部是真的粉碎性骨折。


然后小王的腿上打了石膏，又伪造一下病历，这就齐活儿了。


没有人担心，前来视察的领导会戳穿这个谎言，会现场再让拍个片子，会查病历的真假，因为大家都知道，对这个少数民族政策，所有人都讨厌——区别只是愿意不愿意表示出来。


然而，有些人也真是奴性深重，或者说只会唯上，只会在意自己的饭碗。


又过一天，傍晚时分，省民委的人到了，来的是宗教局副局长——按道理说，是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情，但是北崇不认，民委又不能不管，就派个副局长来。


阳州这边也没兴趣怎么接待，陈太忠要抓小圆帽，谁能不让人家抓？大局感什么的，不要跟陈太忠说——忌惮的人会忌惮，不忌惮的人，人家根本不在乎。


不过民委的人来查此事，阳州市委也不可能一点都不配合，政法委书记康卓跟着来了——康书记来，有点牛刀杀鸡的意思，不过，谁让他跟陈太忠接触多呢？


民委在政府组成部门里，算是弱得不能再弱的了，此次来个副局长，也没指望就能镇住北崇，他们只是希望，伤了人的阿凡提，不要被判刑——起码不要在北崇服刑。


所以这个少数民族问题，真是自己吓唬自己，陈太忠见对方不敢追究自己抓人，心里更生出几分不屑来，于是他表示：这怎么可能呢？在北崇犯事儿，就要受北崇的管。


想要异地服刑？可以，拿钱来，一年一百万——我判他十年，你给我一千万，就让你异地服刑。


民委哪里做得了这种主？他们商议一下，最后才决定，那让我们的巴依委员探视一下那三个人，总是可以的吧？


巴依去探望阿凡提等三人，却愕然发现，此三人在北崇遭到了恶意对待，其中阿凡提的四肢都被人硬生生地打折，那俩人也是肱骨和肋骨骨折，据说都是在看守所里“不小心”碰撞到了。


这个情况，巴依委员肯定要争取把人带回家乡的，但是北崇也是又臭又硬——我就不让你带，想带的话，拿钱来。


我们享受两少一宽政策，同为小圆帽的巴依，有点忍受不住了。


这个政策过期了，陈太忠毫不含糊地回答，为了防朱奋起扛不住，他直接赤膊上阵。


这件事持续了七八天，期间那女性小圆帽还找了七八个同族人，打着横幅到警察局门口散步，要严惩打人凶手啥的，北崇的协防员闻讯赶来，将其中四个男人抓起来，直接送进警察局——你们调查一下，这些人是否也涉及到了强买强卖。


之所以是协防员出面，而不是警察，因为分局也遭受了来自上面的压力，而协防员目前在北崇，还属于临时工性质，不怕任何压力。


把可能无辜的人也抓起来，这是典型的北崇风格，不过对上小圆帽这么做，直接就惊动了省党委统战部，统战部部长一个电话打到陈太忠手机上：放人！


拿钱来保，陈书记回答四个字，然后想也不想，直接压了电话。


统战部部长这个气，真是没办法说，不过气又怎么样？北崇人一口咬死了：两少一宽政策期已过，要一视同仁。


说白了，还是小圆帽先动手了，不但砍伤了人，还将人家的腿打断了，北崇有那么个护短的书记，不肯干休也是正常的。


但是省里又不可能坐视事态继续恶化，于是又派了人来协调，最后还是跟陈太忠关系最近的欧阳贵发话：太忠，适可而止吧。


那就适可而止，后面抓进去的四个男人，一人交了一万的保证金出来了。


这四位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饿得路都走不动了，关了三天三夜，除了能喝点水，一口吃的没有，他们说我们身上有钱，你们帮买点，警察一呲牙：少来，你们有忌口的，我给你买吃的不要紧，到时候你倒打一耙，我有罪受了。


剩下的三人，北崇坚决不肯交出去：要人可以，拿钱来。


统战部见这边难缠，少不得又去做巴依的工作——你也压着点你那边，不要把事情弄大，要不你也好受不了。


最后这三人，还是留在了北崇，两人劳教一人判刑，至于那些在小黑屋揍人的主儿，每个人交点保证金，就直接释放了。


下面县区有多黑？就有这么黑，土霸王真想要收拾人，付出不了多少代价。


甚至这些人交的保金，回头都有人处理，不用他们费心。


这件事情过后，再没有小圆帽在北崇卖切糕，倒是那些卖羊肉串的不受影响，依旧在北崇做生意，而且态度越发和气——要不说做正经生意和捞偏门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陈太忠在后期，就放弃了对此事的关注，他的心思还是在北崇申报县级市上。


为此，他直接打电话给杜毅，杜书记的秘书叫贺永亮，这两年也是春风得意，见是陈太忠打来的电话，就半冷不热地回答，“杜书记在开会，过一阵再打来吧。”


“过一阵是多久？”陈太忠沉声发问，他其实挺烦这种口气的，心说杜毅的秘书我见过不止一个了，连秘书长见了我都要皱眉头，你个新秘书狂什么？


“领导的安排，我怎么知道？”贺永亮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他知道陈太忠挺不含糊，但是……你丫居然问我过一阵是多久，中央委员的日程，是你该打听的吗？


“不知道，你拿杜书记的手机干什么？尸位素餐，”陈太忠隔着电话就骂了起来，“贺永亮是吧？我总要跟杜书记告你一状。”


这尼玛……啥人啊，贺秘书看着挂掉的手机，竟然就无语凝噎了，他见过的市委书记里，也没谁是这么狂的。


不多时，杜书记开完会，贺永亮不敢隐瞒，还是把陈太忠来电话的事说了，不过他也含含糊糊地表示，那个人说话太成问题。


“他一向就是这样，”杜毅淡淡地看一眼自己的秘书，面无表情地发话，然后接过电话，直接回拨回去，“嗯，什么事？”


杜书记居然直接回拨了回去？贺永亮看得有点傻眼，堂堂的省委书记，居然直接把电话打回去？一般的市委书记，也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啊。


“杜书记，我们北崇近期有申报县级市的想法，”陈太忠也不藏着掩着，直接发话，“我想跟您请示一下，是否可以尝试一下？”


“县级市……”杜毅沉吟一下，“明天你来一趟朝田，见面说一下吧。”

第4535章 金睛


让我去朝田？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摸出一根烟来点燃，慢悠悠地喷云吐雾。


他曾经想过，杜毅应该不会很在意北崇升县级市——甚至可能是支持。


林桓所担心的，杜书记对某人的偏见，可能影响北崇升县级市，陈太忠并不以为然：他俩的关系是个人恩怨，但是北崇撤区改市，这是区里业绩上去了，才有资格申请的。


县区的业绩，当然就是省里的业绩——魏天不想要，杜毅未必不想要。


还是那句话，官场无私德——只在利益。


但是陈太忠也没想到，杜毅答应得如此痛快，居然让他直接去朝田谈。


要不要叫上吕姗？他想一下，马上就做出了决定，老杜这还指不定是啥态度呢，八字没一撇，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


不过到了晚上，他终是给王媛媛打个电话，“收拾一下，明天一大早跟我去朝田。”


“……好的，”王主任明天其实手上的活儿很多，不过领导这样招呼，肯定是有要紧事了，其他的事情，那就统统让路吧。


上了别克车之后，她才知道，老板居然是真的要去了解县改市了，一时间真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那我的任务是？”


“你是计委的，有些数据，你来说，会更客观一点，”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很随意地回答。


车到是中午十二点，路上陈书记拨通了电话，杜书记要他下午三点直接来省委。


不过很显然，以陈太忠的级别，并不是到场就能见到杜书记的，排在他前面的人不少，甚至还有插队的——四点半的时候，王云草来了，直接插了别人的队。


王书记也扫了一眼等待的人，没有在陈书记脸上做任何停留，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注意到，他侄女儿的搭子，也在等着见大书记。


到了四点五十，贺永亮才通知陈太忠进去，在见到他身边的王媛媛时，他面无表情地发问，“这是谁？”


“北崇的计委主任，”陈书记也不理他，带着王主任往里面走。


贺大秘犹豫一下，终究是没有出言阻拦，昨天他得罪对方已经很厉害了，而杜书记似乎跟此人有话要谈，他要是得罪人太过，很难说还会发生些什么。


杜毅坐在办公桌后面接电话，见他俩进来，只是瞟一眼沙发，意思是你们坐，然后含糊而简洁地说两句，挂了电话之后发问，“这是谁？”


“北崇计委主任王媛媛，”陈太忠很简洁地回答。


“撤县改市我知道，撤区改市，近年来我还真没听说过，”杜书记说话，也是开门见山，“你是怎么想的？”


“北崇的快速发展，导致在资源和政策方面，已经有了受制约的苗头，”陈太忠很直接地回答，“如果能成功撤区改市的话，能更好地保障发展前景。”


“不止你一个区这么想……我是说，我没听说过先例，”杜毅摸起一根烟来点上，头也不抬地发话，“撤区改市。”


“北崇撤县改区，本来就不太合适，”陈太忠直截了当地回答，“当年是花城要建地级市，阳州把北崇改为区，原本是要丢给花城的。”


“还有这么回事？”杜毅抬起眼皮，讶异地看对方一眼，他虽然来恒北上任时间不短，但是这种地方上的陈年老八卦，他还真不知道。


“北郭和云中，都比我们离市区更近，那俩现在还是两个县，”陈太忠随口回答，“北崇就是在阳州的角落。”


“哦？”杜毅听到这里，拿起个小东西抬手按一下，他身边的白墙上，就缓缓垂下来一张长宽有两米五的全省地图。


杜书记细细看两眼，然后才点点头，“这个倒是，不过你还不到二十万人，这是个硬伤。”


“书记说得没错，人口就制约了北崇的发展，”陈太忠点点头，“我也是想着撤区改市之后，能促进人们前来投资和定居……三省交界之地，交通便利，不发展真的可惜了。”


“三省交界……你建个水库，电都给了海角，”杜毅不以为然地哼一声，显然对此吃里扒外的行为有点不满，恒北缺电的不止阳州，朝田也缺电。


不过他也没有计较太多，然后继续发话，“文字性材料呢？”


“还没准备，”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本来是有这个想法，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就先跟书记您请示一下，您直接叫我过来了。”


我不同意你撤区改市，你就会乖乖地停了？杜毅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他心里很清楚，这厮一旦惦记上什么事，总是要想方设法地折腾。


不过凭良心说，杜书记是真的愿意支持北崇撤区改市，就是陈某人想的那样，让杜书记提拔陈太忠，这可能性不大，但是北崇因发展迅速而整体升格，这是好事。


自打杜毅来恒北之后，这两年省里的经济发展很是一般，他早就有心整顿一下了，把北崇升格为县级市，这就是激励的样板。


当然，他也不能显得太好说话，于是就表示，“那你出文字性材料吧，不过你要多强调责任，一枝独放不是春，升了县级市之后，你打算带给其他县区什么影响。”


“其他县区？”陈太忠听得一咧嘴，有没有搞错，我只是北崇的书记好吧？“其他县区，我会积极沟通的。”


“胸怀宽广一点，眼光开阔一点，”杜书记淡淡地发话。


陈太忠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里是浓浓的嘲讽，他的小集体主义倾向和宰相肚量，那是人尽皆知，于是他问一句，“是省里直管的县级市吧？”


“李强会答应吗？”杜毅无奈地看他一眼，阳州总共就你这么一个出彩的地方，省里挖走了，阳州市估计能把状告到中央，“还要阳州代管，北崇要起好龙头的作用。”


“都是兄弟县区，我总不能伸手过界，”陈太忠撇一撇嘴。


“你连两少一宽的政策都会自己解读，这点小事，对你不算事，”杜毅淡淡地回答，“苎麻文化节快到了，搞得漂亮点。”


老杜也知道小圆帽的事？陈太忠愣一下，发现杜书记抬手收起地图，于是站起身来告辞，杜书记微微颔首。


出来之后，陈太忠还在琢磨，老杜刚才那么说，是知道了北崇经济圈，还是仅仅是无心的建议？


不管怎么说，这个申报材料里，是必然要写上对其他县区的影响了，至于具体怎么写，得跟李强商量一下才行。


然后就是……要认真地抓一下苎麻文化节了，陈太忠能理解杜毅对文化节的关注，随着北崇逐渐成为全国苎麻产品信息和销售中心，文化节的含义也越来越广泛。


事实上，仅从文化角度上讲，这几届文化节也举办得相当成功，来参演的中外知名艺人极多，已经成为一个知名度极高的文化活动，在恒北基本上人人皆知，省外也有不少人听说。


看他皱着眉头想事，王媛媛也不敢多问，乖乖地坐进副驾驶，直到见车驶出朝田，奔着高速路口而去，她才轻声问一句，“这就……要回了？”


“不回干什么？”陈太忠摸出一根烟，用点烟器点燃，吸一口之后，才又缓缓发话，“觉得浪费了一天？这已经太顺利了……在省委书记面前，区委书记的时间，真的不值钱。”


他将车开得飞快，但饶是如此，回到区里也十点半了。


第二天，陈太忠去阳州见李强，李书记正在接待一个投资考察团，饶是如此，他还是抽出时间，跟小陈简短地碰了一下。


听说陈太忠是为北崇撤区改市来的，而且还去省里见了杜毅，李强果断地表示，“这个事一会儿再说，中午一起吃饭。”


这家考察团是搞化工产品的，陈太忠跟着走了一阵之后，跟李书记打个招呼，“要是中午陪这家吃饭，我就不吃了。”


“你什么意思？”李强看他一眼，他身为市委书记，倒也不用时时刻刻贴在考察团旁边。


“这家就没有诚意，这个项目谈不成，”陈太忠直接定性了。


“为什么？”李强这下更是奇怪了，事实上他也清楚，这家公司考察的不止是阳州——但是小陈应该不知道啊。


“感觉，”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招商引资我见得多了，他们没命地争取条件，可能是想拿到最优惠的条件……去跟真正有意向的地方谈条件。”


我勒个去的，李强听到这话，还真是傻了，他很想说你是胡说，但是小陈那种镇定自若的态度，以及说的话，由不得他不重视。


事实上也是如此，不管哪一行，干得多了，来的是买货的还是询价的，一眼就能感觉个八九不离十。


这就是差距，人家小陈就能感觉到对方不诚心，李书记却没这种感觉，说来说去，还是阳州类似的经验太少啊——甚至赶不上陈太忠一个人的眼界宽。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服气，所以低声发问，“光感觉不行呀，说两条具体的。”


“那眼神就是心不在焉，”陈太忠也没什么明显的证据，纯粹的感觉，不过想一想之后，他还是勉强找出一条来，“方县长说铁堡乡合适，那考察团跟铁堡乡的乡长说过一句话吗？”

第4536章 口碑的影响


要不说，细节决定成败，陈太忠这句话，证明他的眼力真的很毒。


在李强一开始想来，这是个投资八千万的项目，值得他这个市委书记出面接待，而对方也就应该跟他这个市委书记沟通。


当然，跟云中方县长的沟通，也是必须的，毕竟人家看好的是云中，方县长是当地政府一把手。


但是听到陈太忠这话，李强才反应过来，你再大的项目，落地就是落地了，乡镇或许不是很重要，可投资一旦落地，就收不回去了，乡镇的态度就很关键了。


有方县长坐镇，铁堡乡不可能给对方太多难看，但是方县长早晚是要走的，铁堡乡这帮人，就算也要换领导，换一个两个，还能全换了？


而且这年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投资商受了委屈，可以向县里甚至市里告状，然而，乡里时不时地恶心你一下，怎么破？


所以真正有意向投资的主儿，别说乡长了，对上村长都愿意结交，多个朋友多条路，嘴上客气两句，暗地再有点小意思，能省去太多麻烦。


李强是站在市委书记的角度上看这个问题的，但是听陈太忠一说，才恍然大悟：考察团直接无视了铁堡乡的干部，看起来是在场的大领导多，实则……人家真的是未必有心投资。


念及此处，他真是有点意兴索然：合着我们阳州，就是帮你们砍价的？


原本李强还想坚持下去，看一看到底是不是这么个结果，可是想到小陈“一贯正确”的口碑，他连看下去的兴趣都没有了，于是把随行的市政府常务副谷珍叫过来：条件就是咱们事先说的，他再说成什么，也不让了。


啊？谷市长有点吃惊，心说昨天晚上才商量好的，为了争取这个投资，拦腰一刀都可以继续谈。


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她看一眼陈书记，心里琢磨，前两天我儿子在你区里捣蛋，你的人把他抓走了，我也没记恨你，你倒记恨上我了？


不怪她这么想，这个考察团，就是谷市长邀请来的，投资落地，将会成为她的业绩。


谷珍和陈太忠的关系，其实一直都还算将就的，她想一想之后，索性直接发问，“太忠书记，你跟李书记说了点什么？”


“考察团是谷市长邀请来的？”陈太忠见她这样，登时反应了过来。


“我牵个线，市委邀请的，”谷珍倒也爽快，直承是她发起的，顺手又将书记的领导职责强调一下。


正当陈太忠绞尽脑汁想措辞，想怎么能不得罪谷珍的同时，又能妥善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的时候，李书记终于拔刀相助，“谷珍你不要说了，这跟小陈无关。”


李强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费尽心机招待的，是一帮借阳州砍价的主儿，所以他淡淡地表示，“咱们招商引资，态度一定要端正，但是不代表无下限，该坚持的一定要坚持……这是一种可贵的品质，真正的投资商，也会欢迎这种态度。”


说完之后，他想一想，又补充一句，“昨天我已经接待过了，中午的饭局，还要劳驾谷市长辛苦了。”


这陈太忠一定是说了些什么，谷珍默默地点头，看向陈太忠的眼神，却是有点古怪。


“好了小陈，找个地方谈，”李强跟考察团的人打个招呼，转头走了回来。


陈书记和李书记，在什么地方谈都行，两人来到市委小招，找个房间，陈太忠将自己的活动经过说一遍——当然，他会强调，是杜毅开口，要他昨天去省委的。


“我还以为是以讹传讹，”李强哼一声，他当然知道北崇有这种传言，“真是没想到，太忠你都活动到杜书记那儿了，我这个书记真有点失职。”


“我这不是不想让您为难吗？”陈太忠大喇喇地回答，一点都不介意李书记的话里有刺，“魏天那儿不好打招呼，杜毅要是也不支持，我就趁早死了这份心了。”


“谁跟你说魏天不好打招呼？”李强怪怪地看他一眼。


“01年底我来的，到现在05年了，魏天一次都没来过北崇，”陈太忠坦坦荡荡地回答，心里却是一揪：魏天还愿意支持……这不可能吧？


“以前有马飞鸣支持你，后来是杜毅跟你不对付，”李强轻喟一声，他跟魏天，其实是有点香火情的，虽然后来，魏天支持的陈正奎，跟他呲牙的厉害，但他还要平心而论，“魏省长什么时候，合适来北崇？”


马飞鸣就不说了，只说杜毅跟陈太忠不对付，魏天一定要支持北崇的话，岂不是要打杜书记的脸？


当然，真是有需要的话，打脸也就打了，工作上的事儿嘛，但问题是，陈某人是个外来户，魏天一力支持的话——这个成本就有点高了。


我勒个去的，陈太忠登时傻眼：原来还有这个说法？


不过事已如此，后悔也没什么用了，既然魏天都不肯通过康晓安传递信息，陈太忠觉得李强这说法，也不过是一面之词，或者是一厢情愿——近期他接触过很多的模糊信息，既然模糊，那就不用考虑了。


于是他撇开这些纠结，直奔主题，“杜书记让我出文字性材料，这个……一定要李书记帮忙掌舵了，大海航行靠舵手啊。”


“我要是你，就申请省直管的县级市，”李强淡淡地回答，“那样的话，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政策……搞这个申请，你没必要问我的。”


“这个我绝对不考虑，”陈太忠很坚决地摇摇头，“坚决不能省直管，没了李书记您遮风挡雨，省里那一堆人，还不得吃了北崇？”


“不能省直管的话，就算升上县级市，也不好升副厅了，”李强端起茶杯来喝水，眼皮也耷拉了下来。


县级市的级别，其实是相当混乱的，就2005年的国内官场，一般来说，省直管的县级市，都是副厅级别，实打实的。


而相对省直管，就是地市代管，地市代省里管辖的县级市，按说是正处级。


地市代管的县级市，比省直管的县级市要多得多——事实上，省直管的县级市，出现没几年，所以很多地方都默认，县级市就是副厅级别，有地方谨慎一点的，就给个副厅待遇。


至不济，也是前文说过的，工资表做两张，地市上报给省里的，就是正处级别的工资待遇，但是地方上是按副厅级别做表的。


只有很少数的地方，县级市也是规规矩矩地按县处级单位来，可就算这样，县级市一把手，别人称呼起来，也偶尔是X厅啥的——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这就不一样嘛。


“给个副厅待遇就行，”陈太忠嘿然一笑，他自是不能说，杜毅不会把北崇拿走，你也不会给，“我现在愁的是，不知道这个申请该怎么写。”


“找巨中华吧，”李强淡淡地回答，他培植自己的人，也是不遗余力，“北崇撤区改市，影响如何，他最清楚。”


“那行，我找巨书记，”陈太忠笑着点点头，想一想之后，他又问一句，“我想知道，李书记您抱什么态度？”


李强也不说话，点起一根软中华来抽，抽了半截之后，抬手在烟缸里按熄，又倒点茶水进烟缸，才缓缓回答，“要是撤区改市能成，我包北崇副厅级待遇。”


副厅级待遇！陈太忠看着大半截中华烟在烟缸里飘着，渐渐地浸湿了，沉到烟缸底部，水色也变得昏黄了起来，偶尔还有些灰白色的烟灰，在水里游动着。


你果然是舍不得北崇被直管的，陈太忠的嘴巴抽动一下，“杜书记还说，希望北崇这次的苎麻文化节，能搞得好一点。”


“这是你的事儿了，”李强微微一笑，不过下一刻，他眉头一皱，“慎重一点对待吧。”


慎重一点，你说得容易，陈太忠点点头，心里却是暗叹：这几年的文化节，我都快折腾出花儿了，再请都不知道要请什么人了。


回到区里之后，他把陈文选叫过来，要他帮着想点子，“……一人计短，你也想一想，不管国内外，拉个名单出来，不过太贵的，咱也要考虑控制成本。”


陈部长皱着眉头琢磨好一阵，然后试探着发问，“要我说啊，如果可以的话，请心连心艺术团来就不错，这基本的节目就有了。”


“好主意！”陈太忠一拍手，他是习惯了四下零散请人，却没想到，可以一个班子直接端过来，而且这个心连心，它不挑地儿，革命老区啥的，去得也很积极。


最关键的是，这个心连心演出，经常还被中视转播，这对宣传北崇的形象，是很有帮助的。


有了这一串节目打底，再邀请几个安德福、惠特尼之类的主儿，这就齐活儿了。


“我先试一试吧，”陈书记也不敢把话说满，待陈文选离开之后，他先给徐卫东打个电话——这货家里以前是中视的，问这件事，应该比找于总、苏总更妥帖。


“国庆期间的心连心演出？”徐总一听就有点头疼，“估计……这我得先了解一下。”

第4537章 老将出马


徐卫东很快就将消息打探了回来，果不其然，心连心在国庆期间有安排，而且由于国庆是艺人的黄金时间，接了外活儿的人不少，导致演出阵容也不是很强大。


不过，就算再不怎么强大，整体班子的素质在那儿摆着，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国庆第一天，心连心的班子赶不上趟儿，要请就得改时间。


第二个问题是：就算北崇愿意改时间，人家肯不肯赶场，这还是一说。


“卫东你不能想一想办法？”陈太忠发问，“改时间好说，文化节一周呢，随便他们哪天来，价钱也好说。”


“价钱好说的话，招呼我能打，不过这心连心，价格在其次，其实主要是影响力方面……我家老爷子没退的话，我就敢拍胸脯，”徐卫东苦笑一声，“可他现在不抵事儿了，你要想事成，最好再找些够份量的主儿，打个招呼。”


“什么份量的？”陈太忠问一句。


“这也不好说，”徐卫东想要解释，却发现真不是一句半句说得清楚的，“级别也未必要太高，比如说你北崇要有开国中将，只要在部队还有点影响力，这事儿就容易办。”


“开国中将……这叫级别不太高？”陈太忠听得咂巴一下嘴巴，不过他总算明白对方意思了，“少将行吗？我北崇只有少将。”


“开国少将……差不多，文化名人也行，不一定要部队上的，”徐卫东回答，“关键是要有影响力，中宣部有关系，这事儿也好办。”


“明白了，”陈太忠是真的懂了，敢情就是个大杂烩，“那我找人打招呼吧。”


北崇出身的开国少将，目前健在的就只有岳瘤子，陈书记想一想，这个人自己往日里很少招呼，进京也不会特意走动，只有今年春节的时候，因为带去的娃娃鱼还有多的，送了两条过去，却是连人都没有见上。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难呐，年轻的书记总算知道，为啥别的干部有事没事，都要去老干部家走动一下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总算还好，他有候补人选，在疗养院住过的赵老——现在北崇天气炎热，老中将回京了，不过阳州的高炮团，可是赵老的老部队，他有出面的理由。


见是他的电话，赵老的随员将电话递给老首长。


赵老听陈太忠说完，才笑一笑，“这个好说，我战友的女婿就是管这块的，不过这是慰问高炮团，还是支持北崇的苎麻文化节？”


要不说京里老干部的底蕴，那真的是不能随便小看，老中将已经是过去时了，但是跟着他发家和沾光的人，也逐渐都有了各自的局面，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战友的女婿。


“肯定是为苎麻文化节嘛，”陈太忠干笑一声，“不过我可以邀请高炮团的官兵们来看演出……军民团结一家亲，试看天下谁能敌。”


“现在和平和发展才是主流，”赵老的声音很大，简直是震耳欲聋，“对了，岳瘤子也是北崇的吧？我那女婿，是他亲家的侄儿。”


“嘿，这个巧啊，”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我还真不知道。”


“好像岳瘤子对你评价还行，”赵老继续大声嚷嚷着，“这么多年，北崇也就是在你手上发展了，你不请他回去看看？”


“那……必须的，”陈太忠其实不介意请岳少将回来，只不过前期联系比较少，不好求人办事，现在有结果了，请老岳来感受文化节，这就少了功利性，他不怕张嘴，“不过心连心艺术团的事儿，还得拜托赵老您过问一下。”


“平常跟岳瘤子走动少吧？”赵老一听就明白了，活到八十多岁了，这点事儿还看不清？“行吧，我跟他一起去。”


“您也来？”陈太忠有点愕然。


“你这是不欢迎？”赵老一听不高兴了，“我去，才能让别人赶场，我不去，就难说了……这点事儿你不明白？”


“明白，我是想着……得给您在疗养院腾房间，”陈太忠笑着回答，心里也相当感激，要数实在，还得是老人们，“来了就不要走了，歇上个冬天。”


这件事搞定，其他就好办了，安德福和惠特尼，都是答应了今年要来的，出场也都是友情价，不过只有这俩，似乎有点不太够。


陈书记想一想，又联系一下瑞奇&#183;马丁，拉丁王子现在的行情已经大不如前，可是两人终究有过交集，过气的明星，那也是明星。


可巧的是，瑞奇&#183;马丁现在就在中国，接到陈太忠的电话之后，他很痛快地表示，好吧，我推迟几天离开就行，对了，你不邀请凯特&#183;温斯莱特吗？


凯特&#183;温斯莱特忙着拍片呢，陈太忠很无奈地回答，上次这俩一起上的天南春晚，那时瑞奇&#183;马丁正当红，凯特&#183;温斯莱特比较消沉。


现在却是恰恰相反，凯特的状态回来了，瑞奇却没有多少惊艳的作品，影响力正在消失。


不过，能定下瑞奇，陈太忠也知足了，小小的北崇，能招来这么多大腕，足够让别人羡慕的了。


过了两天，赵老来电，说事儿办妥了，十月三号你安排包机，从乌法接人，最迟不超过七号，把人送回京——要是有人半路离开，那就不用你管了。


陈太忠马上向李强汇报，李书记一听是心连心艺术团，马上表示说，到时候我去，你是否有邀请省领导的打算？


省领导……算了吧，陈太忠知道，在意心连心的，最多也就是李强这个级别，搁在省级领导眼里，真不算什么。


不过他倒是可以把岳瘤子的事儿说一下，前两天心连心的事儿没定下来，他不好贸然跟岳少将张嘴，现在既然确定了，他也好张嘴了，“我想请北崇的岳老将军回乡，看一看家乡的发展变化，李书记您认为合适吗？”


赵老似乎已经答应，出面邀请岳瘤子了，不过北崇也得意思一下，要不那是对老将军的不尊重。


“你打算通过谁请他？”李强发问。


“嗯？”陈太忠愣住了，你怎么这么问？


“我帮你请吧，”李强哼一声，“我知道，你跟岳老就没联系，也许你通过赵老之类的，打过招呼，不过地方上邀请，还是我来吧……岳老说了，你人不错，埋头搞发展。”


“原来您跟岳老熟啊，”陈太忠这才反应过来。


“地方上出去的老一辈革命家，本来就是地方上难得的财富，”李强也不多说，挂了电话，说实话，陈太忠的问话，让他感觉到有点不好意思。


一个是时常关心老革命家，一个却是压根儿不走这些路子，可最后被人称赞的，反倒是不会讨好首长的主儿——要不说老辈人的思路，经常就让时人敬佩且惭愧。


陈太忠倒是不介意这个，他对李书记能分担自己的事务，还是很开心的，要是老李不出面的话，他十有八九还得专门飞一趟京城，面见老将军邀请——直接电话邀请，太不礼貌了。


没过几天，又有新的好消息传来，凯瑟琳从纽约时装周上带来一支模特队，是跟她私人设计室签约的，里面有两个美国正当红的模特：安吉拉和玛丽莎。


贝拉自然也要来，现在的小贝拉，也在模特界彻底走红，六大蓝血代言了两家，还有两家分线，风头相当强劲。


九月二十八日中午，赵老和岳老抵达北崇，陈书记为他们在疗养院安排了房间。


从下午开始，一批批的模特抵达北崇，苎麻厂家也纷纷涌来，而今年十一专程来北崇旅游的人也有相当幅度的增长，初步估计可以达到三万人次。


对很多著名风景区来说，三万人次真不值得一提，像颐和园什么的，一天达到三万人次，那叫游客稀少，但是北崇的风景区压根儿就是没成型，能看的就只有清阳河水库和娃娃鱼养殖中心——要是欣赏自然风光，倒还有不少。


所以对北崇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陈太忠相信，只要宣传能跟上去，明年这个时候，区里的景区建设大致结束，游客再翻番是必然的。


二十九号晚上，区委书记的夫人——准确说是未婚妻驾到。


小紫菱自然不会空手来，她带了五十辆校车，赠送给北崇区政府，吕姗代表区政府，接受了这份厚礼。


吕区长早就听说，陈书记的未婚妻，就是美艳惊人的易网公司老板，可谓全中国男人心目中佳偶，要财有财要貌有貌，而且聪慧过人——美国上市呢，没点本事能行吗？


她也在杂志上，见过小荆总的照片，但是见了真人，她才愕然发现，荆总的美貌和生动，根本不是照片能拍出来的。


吕区长禁不住由衷地感慨，“看到小荆，我是真惭愧……什么都比不上。”


“吕姐你是开玩笑，”荆紫菱甜甜地笑着，“您这么年轻，就主政一方，我们做企业的简单，不像您一样，要面对千头万绪的事务，在我心里，您才是成功的。”


“真会说话，真会说话，”吕姗笑着摇头，“太忠书记真是好福气。”


不远处，畅区长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第4538章 少年得志


陈太忠很愕然地发现，自打小紫菱来了北崇之后，他就不再是区里唯一的中心，甚至连中心都谈不上了，大家是一窝蜂地讨好书记的准夫人。


别人不说，市委书记李强就是前前后后地绕着小荆总转悠，最后敲走一百万的失学儿童助学基金，就这，李书记还有点不满意——给市里投点钱，搞个易网技校吧。


赵老和岳老，也特别喜欢荆紫菱，岳老甚至要认她当干孙女。


区里的干部不消说，也要招呼好荆总，撇开她是区委书记的夫人不提，只说她手上掌握的财富，就值得大家敬重——在这样的人面前过过眼，本身就是值得夸耀的经历。


前来参加苎麻文化节的外地领导，比如说明孝的祝涛，又比如说利阳市党委宣教部的部长晋建国，也是没命地巴结她——万一将来用得着呢？


有意思的是，连凯瑟琳，都对荆紫菱异常热情——这俩按说是情敌来着。


后来陈太忠才知道，随着易网公司在美国上市，并且股价持续上扬，小紫菱在京城的地位，也极大地提高，她跟不少重要岗位的领导人，都有接触，有时候还能说得上话。


要知道易网公司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互联网公司，是搜索引擎，说得不客气一点，这是宣教口上的战略性资源，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而且小荆总跟黄家关系紧密，跟她保持良好的关系，就能间接地接触到黄家，倒不是大家都要靠上黄家，这不现实，其实还是那句话——关键的时候，求别黑。


也就是说，荆紫菱在国内某些领域，说一句话，就能为凯瑟琳提供极大的帮助，肯尼迪小姐身为商人，自是不会因为些许醋意，就放弃赚钱的机会。


当然，对荆紫菱不感冒的也有，不过那就是极少数了，比如说畅区长，又比如说贝拉。


十月一日夜里，忙碌了一天之后，陈书记招呼大家去野营，地点就在距离疗养院不远的山沟里，临时架好了一溜移动大棚，音响、篝火什么的也都现成，吹着山风，大家载歌载舞，很是惬意。


前来游玩的人，除了区里的主要领导之外，就是外面的嘉宾，以及各支模特队和一些演艺界人士了。


难得的是，赵老也岳老也从疗养院过来，看着大家疯玩，赵老叹口气，“年轻真好，七十年前，我也是这样啊。”


“七十年前，你还没步枪高呢，”岳瘤子大声嚷嚷一句——人老了都这样，耳背，说话声音就大。


“切，七十年前，我亲眼看刘帅和小叶丹结拜，今年二零零五年吧？那是一九三五年，”赵老大声回答，“那会儿瘸着条腿，差点就留在夷人那里。”


他俩吵吵一阵，就把荆紫菱叫过去，陪他们聊天。


陈书记见大家在空地上蹦跳歌唱，自己只是坐在那里灌啤酒。


跳得最开心的，当属长了电动屁股的拉丁王子了，到得后来，吕姗都上场了，她先是找安德福跳了一曲慢三，等到快四的时候，她找了徐瑞麟做搭子。


这俩都是人到中年了，按说没什么可看的，但是吕区长年纪看起来偏小，而徐书记又是风度翩翩，根本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肚腩。


最关键的是，这俩跳得不算太好，但配合相当默契，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陈太忠看了两眼就知道——老徐啊，不怪你老婆吃醋，看到这一幕，谁都得怀疑。


他正琢磨呢，贝拉过来拽他跳舞，陈书记连忙摆手，“不会……真的不会。”


“你在巴黎的时候，跳得很好的嘛，”贝拉很不满意地嘀咕。


你也不看谁在呢，陈太忠很隐秘地瞥一眼荆紫菱，笑着回答，“好了，我看你跳半天了，坐下来歇一会儿。”


贝拉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到了他身边小凳上，惬意地一伸长腿，她的腿真的很长，堪堪能赶得上陈太忠了，紧绷绷的牛仔裤，将她圆润而修长的腿展现得一览无遗。


她却是浑然不觉，大声喊一句，“玛丽娜，给我拿罐啤酒。”


一个身材高挑的模特走了过来，一看就很青涩的那种，个头却是似乎比贝拉还要高一点。


“白俄罗斯人，才十八岁，”贝拉看他看得入神，就轻笑一声，“喜欢吗？喜欢的话，晚上我俩一起陪你。”


“女人多少才是个够？”陈太忠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也伸直了腿，还尽量延展一些，以便让自己的腿看上去比她还要长，“你是越来越有女王范儿了啊，都有使唤人了。”


贝拉用了好一阵，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于是笑一笑，傲然地回答，“跟着我，她的机会多，所以她刻意讨好我，但是她做梦都想超过我……这并不奇怪，每个模特都这么想。”


“没准她真的会超过你，”陈太忠笑着回答。


“十年之内，她休想，”贝拉不以为然地回答，“她目前不是我的对手，或者……安吉拉还差不多。”


“安吉拉&#183;琳达沃？”陈太忠的眼睛，瞟向另一个女人。


“这个老女人很风骚，”贝拉也看向她，“凯瑟琳选了一个不错的模特，但是她没有选我，这是一个错误。”


“你什么时候，才会像葛瑞丝一样？”陈太忠转换了话题，葛瑞丝这次也来参加文化节，但是她没有来野营，“我觉得她那种生活很不错。”


“我一年挣的钱，比她二十年挣的还要多，”贝拉不以为然地抬手灌啤酒，然后伸出手去摸他的脸，“但是你对我的帮助，我不会忘。”


“我去上个洗手间，”陈太忠站起身来，心知自己跟这个女孩儿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尼玛，且不说荆紫菱在场，只说这么多人看着我，你摸我的脸，生怕哥们儿不能身败名裂？


要不说少年得志，不是一件好事，贝拉的路走得太顺了，现在名气大了，忘乎所以迷失了自己，这实在是很正常的。


不过，也许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谁说得清楚呢？


当天晚上，大家折腾到凌晨一点，陈太忠进大棚睡觉的时候，还有人坐在篝火边，掷骰子喝酒，也有女孩儿们在玩德州扑克赌博。


大棚里休息的人，少了几对，不远处的树林中有人野合，这都是狂欢的副产品，陈太忠小心地查看一下，发现吕姗和徐瑞麟都各自睡去，就懒得管那么多闲事。


身边有肉，却不能吃，这个夜晚实在糟糕，所幸的是，在凌晨三点，玩德州扑克的一帮美国女孩儿终于也睡去了，陈书记做个分身，自己悄悄地溜到汤丽萍的小院，那里有小汤、姜丽质、李凯琳和张梅。


在天色放亮之际，昏昏欲睡的姜丽质说，她要六张安德福的签名照，都是帮同事要的——这个男人能逼得粉丝的老爹跳河自杀，魅力毋庸置疑。


十月二号的夜里，陈书记就比较性福了，明星模特们出去到处找乐子——大约有七八个外国模特，是在北崇的高档宾馆里，跟外面来的老板们做一些皮肉交易。


北崇的警方对此无能为力，他们还不具备为外国人发放从业证书的资格。


反正模特们都出去了，很多美女的动向，就不易掌控了，陈太忠终于登上凯瑟琳的沃尔沃豪华大巴，骄奢淫逸了整整一夜。


清晨的时候，他红着双眼打着哈欠起身，轻手轻脚掰开姜丽质的双手，小丫头昨天疯得很，她就是这样，人越多越开心。


不成想他一动，姜丽质就睁开了眼，她用满是血丝的眼睛扫一眼车内，然后低声问一句，“你和贝拉……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小丫头真是个奇葩，神经粗大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缺心眼的感觉，但是细起来，就能关注到很多人都注意不到的现象。


“嗯？”陈太忠皱一皱眉头，又看一眼不远处酣睡的贝拉，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不过想一想之后，他还是决定不瞒着她，于是轻声回答，“她有点过于膨胀了，不太懂得控制自己，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要从你们中间消失了。”


“我说嘛，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总是有点怪，”姜丽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接着又叹口气，“她还小嘛，不能给她个机会？”


“这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了，我是无能为力，”陈太忠笑一笑，丽质就是这样，愿意珍惜每一个姐妹，但是贝拉年轻貌美自控力又差，发展到这一步，想必私生活也不会太保守。


他无意再说此事，摸一下她的脸蛋，“好了，你再睡一会儿，我得监督他们工作了。”


今天就是心连心艺术团到来，明天则是文化节的演出，再加上苎麻产品还有展销中心，他是必须关注的。


至于说包机，早已经协调好了，为了表示北崇的重视，北崇的宣教部长陈文选带了区文化局的局长，漏夜赶赴乌法，做好合格的向导。


陈部长的级别低了点，但是没办法，陈书记不克分身，他好歹是区委常委，倒也不算特别怠慢。

第4539章 骗经费


如果说陈文选的接待级别比较低，那心连心的人来了之后，发现北崇搞的这个文化节，规格还是极高的。


阳州的市委书记在场，还有老资格的中将和少将各一，省工商局、农业厅的领导也都在场，还有外地市的领导，真的是济济一堂。


还有就是安德福、阿妮塔、惠特曼和瑞奇这些大腕也在，带给心连心的人太多惊喜了，他们在来之前，已经知道北崇是名人云集、群星璀璨了，但是真正见到本人的时候，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震撼，不少小明星跟他们合影留念。


尤为有意思的是，这个班子里，不乏眼光凌厉之辈，因为他们对品牌的追求，连安吉拉和贝拉也被人认了出来，认出玛丽莎的也不少——这都是国际超级名模。


终于有人能欣赏到哥们儿下的功夫了，陈太忠长出一口气，有泪流满面的冲动。


有了这些人，十月四号的演出，是异常的成功，令陈书记感到惊讶的是，他以为瑞奇&#183;马丁已经过气了，不成想周边地市居然赶来了一万多号人，专门来看他。


演出还是在民兵演练场进行的，北崇的门票收费不高，最好的位置也不过五十元一张，最边角的是十元一张，当天进场的群众，达到了六万人，那叫个人山人海。


仅仅是门票收入，就有一百五十余万元。


到演出快要结束的时候，天上又下起了小雨，不过组织方也习惯了，文化节举办了四届，每年演出的时候必然下雨，这已经成了规律。


因为有充足的准备，和丰富的疏散经验，六万观众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不过这次来的人里，外地人实在多了一点，在离场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小骚动，而外面停车场虽然大，车辆却也极多，一度造成了轻微的拥堵。


所幸的是，北崇的协防员和民兵都是锻炼出来的，终于在近一个小时内，完成了六万人的疏散。


第二天，小雨依旧不断，赵老、岳老、李强、荆紫菱和凯瑟琳等一行人，冒雨参观了在建的页岩油炼制基地。


在基地奠基之后，曾经有短暂的停歇，那时三通一平搞完了，施工图还没有出来。


不过这个停歇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设计方加班加点地出图，目前的工地，已经开始了大张旗鼓的建设，由于资金充裕，区里又足够重视，建设速度相当快。


凯瑟琳看得喜眉笑眼，这个工程下来，她又能小赚一小笔，而岳瘤子却是冷不丁地出声发问，“小陈，这个项目完成，日常维护费用是多少？”


对这开国少将来说，能源安全是要强调的，但是他也知道，这项目是赔钱赚吆喝的，想当年北崇为三线建设不出了不少力，可事实上，有些建设到了后来，真的成了地方上的负担。


老将军出身于北崇，虽然跟家里人感情不深，但是对老家还是有感情的。


“北崇没出一分钱，国家总不能看着这么大的投资不管，”陈太忠笑一笑，并不正面回答——当着这么多人，有些话也确实没办法说。


不过他还是要略略暗示一下，“维护设备的运转，花不了多少钱，一个月有个百十来万，保持最低生产就够了，一年都不到两千万。”


“这个东西收益不行，垃圾也很不好处理，你要为北崇老百姓负责，”岳瘤子眉头紧皱，他在回乡之前，对北崇的大致情况还是了解了一下。


事实上，他以前没跟陈太忠接触过，这次回来之后，也不怎么搭理陈书记——他在北崇有亲友，但是都断了交情，正所谓无欲则刚。


所以他现在的提问，看起来隐约有点刁难的意思，但实则不然，他是真心为北崇好，只是方式直接了一点，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


“垃圾无害化处理，我们在做，”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这原本就是他在意的，而且目前小有成绩了，他也要解释一下，“方式多种多样，尤其是，初步掌握了植物降解的方法，筛选出了变异的植株，很快可以大规模培育苗种。”


“真的可以大规模培育苗种？”旁边农业厅的领导惊呼一声，搞农业的，最是知道这里面的难度，要是说北崇培育出了新的苎麻品种，他还能相信几分，可要说北崇开发出了能批量在油页岩上生长的植株，他是一万个不信。


生物的进化和变异，都是有规律可循的，偶尔几株变异植株不难找，但是这样的变异植株，在油页岩上也不过是勉强能生存，想长得旺盛很难，而想把这种变异的特性遗传下去，就更难了。


不过话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心说北崇十有八九是在糊弄老将军，我这一接话，不是得罪人吗？骂人不揭底，打人不打脸啊。


所幸的是，李强的反应也极快，他笑着点头，“确实是初步掌握了技术，不过想要完善，还需要一个过程。”


我们明明是很成熟了，好吧？罗雅平听得有点恼火，这是她负责的课题，李书记如此说，看起来是在维护北崇，实则是在打马虎眼。


她有点不能忍受这种说法，然而到最后，她还是看一眼陈太忠，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事实上，那些成功的植株，大部分是陈书记找来的，足有七八千株，长得还都挺茂盛，有小草，有灌木，还有乔木。


这是九月上旬发生的事儿，陈书记说，这些植物都是他在煤堆上发现的，并且培育了一下，感觉确实不错，有较强的繁殖能力。


罗雅平自己都不太信这话，她本来就是搞学问的，于是直接动手测试，别说，这些植株经过几天的适应期之后，长得还确实不错。


罗区长挺高兴，就打算大张旗鼓地培植，结果陈书记表示：嘘，先别说出去，说出去可就不灵了……咱们怎么骗科研经费？


罗雅平登时恍然大悟，她虽是搞技术的，却不是食古不化的那种，心说若是效果真像陈书记说那么好，不多多地骗点经费，天理不容啊。


页岩油的炼制，全国绝对不会只一家，北崇搞出这种成绩，是具备推广意义的，从环境角度解决了炼制页岩油的后顾之忧，多要点钱算什么？


不过植株尚未过冬，种子的繁殖和发育也没有观察到，罗区长打算再细细观察一年，如果情况属实，等到后年或者大后年，成绩就可以拿出来了——没办法，成绩出得太快，容易影响含金量。


目前这几千株植株，在煤场一个空置的院子里，这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不虞出现意外，而页岩油炼制基地的人，只有畅玉玲知道这个，消息封锁得比较严——骗经费，也要有个正确的态度。


所以罗雅平虽然气愤，却不能辩解。


李强只知道，北崇农业局的院子里，有几棵小草，自然要用话岔开，而岳少将大约也是猜到了“真相”，所以也不再追究——有成绩了，待完善，他还能说什么？他终究也是北崇人。


在建中的基地，占地面积极大，一期就有八百余亩地，大家走了二十来分钟，开始回转，岳瘤子又问陈太忠：要是上二期，这也没地方了，全是山啊。


炸掉那个小山脊，那边还有块空地，陈书记往东指一指。


老少将参观过中心之后，心情还是不错的——他的若干问题，只是希望北崇做得更好，虽然答案不尽如人意，但是比他想像的要好。


所以他有兴趣关心另一个问题，“小陈，据说北崇在申请撤区改市，你确定大家都愿意放弃市区户口？”


“北崇大部分都是农业户口，”陈太忠先强调一句，然后才冷冷一笑，“至于说其他……这几年，市政府对北崇没做过任何扶持，是吧，李书记？”


李强摸出一根烟来点燃，看着窗外的雨丝发愣，就只当没听到这话——你想说陈正奎的坏话，那随你，别把我扯进去，看不见旁边还有省工商局局长黄耘在场？


原省工商局局长庄壁梵已到58岁，去了政协，黄局长是去年上任的，也是才口出来的人，表面上对北崇还算友善，但是……谁知道人家心里真的怎么想？


岳少将听陈太忠这么说，也没在意，活到他这个年纪，见到过太多的事情了，他固然相对耿直，但也不会轻易得罪人。


对小陈一句又一句地问，是他真的希望北崇好，小陈真要不理会他，那也就不理了，一个过气的少将而已——就像陈太忠来北崇好几年，基本不跟他打交道，他生气了吗？


所以他不接这话茬，只是微微一笑，“要是老百姓都同意，没准我可以帮你问一问，先说好啊，得大家都同意才行……我这一把年纪，可不想让别人戳脊梁骨。”


“那可太谢谢您了，”陈太忠又惊又喜地回答，心说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将军居然有这样的门路？“您放心，我回头就发公告，让大家表决……支持率不到百分之九十，那就不算通过。”


开什么玩笑，区里会有几个人在乎阳州户口？朝田户口或者还可以商量，正经是县级市了之后，北崇再发各种全民补贴，无须再在意任何人的意见。


这一点，相信老百姓们都看得清楚。

第4540章 彼时花开


“百分之九十，小陈你还真敢说，”赵老听得都禁不住插嘴，他大声嚷嚷着，“众口难调……百分之九十，你知道那个比例意味着什么？”


“北崇的安规考试，九十五分才算及格，”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


“你，”赵老瞪他一眼，气得一摆手，“算了，懒得跟你说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他生气，岳少将可不生气，“也不用百分之九十，你既然这么自信，我就帮你问一下，你有什么要求……合并一些乡镇？”


“不用，撤区改市就行，”陈太忠笑眯眯地摇摇头，他对临近县区的乡镇一点兴趣都没有，北崇不缺土地，缺的是人才。


合并其他乡镇，并不能给北崇带来人才，只不过是带来人口罢了。


而北崇老县区的群众，肯定会抵制这个，而被合并乡镇的上级县区，怕是心里也不会舒服——治下的土地和人口少了，谁会高兴？


想一想之后，陈太忠又补充一句，“新的县级市，最好不要省直管，是吧，李书记？”


“你还没完了？”李强气得瞪他一眼，然后摇摇头，“省直管就不错，为啥不要？”


“啊？”陈太忠愕然地看着他，心说你背错台词了吧？


聊了一会儿之后，两位老将军说要自己走一走，让大家散去。


陈书记也没直接回区里，而是到苎麻厂门口，看一看苎麻收购情况。


哪怕是在国庆长假，由于天在下雨，来送苎麻的人不少，不过收麻的人也不是摆设，随手一拎，不合格的就直接拒收——麻太湿，过两天干一点再来送货。


罗雅平的桑塔纳也停了下来，看了一阵之后，她低声向陈书记抱怨，“看他们怀疑的样子，我恨不得直接把他们带到煤场去看……真是气人。”


“千万别，我还指望骗个几千万呢，”陈太忠连忙摇头，又看她一眼，“到时候咱俩平分，你可别指望独吞。”


“二八开吧，你二我八，”罗雅平马上讨价还价，“我可是担了个虚名。”


“那我让吕区长担这个虚名好了，反正你俩也挺熟，”陈太忠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白吃枣还嫌核大，那就一分不给了。”


“可农林水上，真的缺钱啊，”罗雅平一听这话着急了，“我说错了还不行？对半就对半吧。”


“北崇的农林水，起码甩阳州其他县区三条街，真是人心没尽，”陈太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不过怎么说呢？农林水这口子，现有的投入也不算多，跟阳州其他县区比，那叫比烂。


可北崇其他地方也缺钱，陈书记于是丢个诱饵出来，“这样，分解油页岩植株的选种和培育，算你的科研成果好了。”


“这怎么可以？”罗雅平的脸登时就红了，情不自禁地高叫一声。


她这一嗓子，却是引得很多人纷纷侧目，很异样地看着年轻的书记和副区长。


“来，咱们旁边说，”罗区长也发现了不妥，少不得向马路边走两步，一手撑着伞，一手贴着裙子。


现在似乎……没风，陈太忠感受一下，放心地跟了上去。


“我从来不剽窃别人的劳动成果，”罗雅平红着脸，一本正经地发话，“做为一个科研工作者，我有我的职业操守……陈书记你刚才那个话，很伤人的。”


现在剽窃学生研究成果的老师，还少了？陈太忠心里暗哼，正经是领导的研究成果，下面的人没胆子剽窃。


他的心思是阴暗的，但是罗区长这么说了，他也愿意支持这份操守，哪怕是口头上的。


所以他笑着摇一下头，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你想得多了，想骗经费，还得你这专业的人来，我只是党校文凭，没资格骗这么多钱……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难道你不能自学吗？”罗雅平不能接受这个理由，她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像……你会二十九门外语。”


“麻烦你搞清楚，我是区委书记，”陈太忠吸一口烟，淡淡地发话，“是管干部的……搞什么植株培养，那叫不务正业！”


罗雅平愣了好一阵，才缓缓点头，“好吧，我欠你一次……不过初始变异植株，是你帮忙找到的，这总没问题吧？”


“随便你好了，”陈太忠嘬两口烟，才发现烟头被雨滴打湿，抽起来相当地费劲——他下车可是没有打伞，这点小雨。


罗雅平举着伞的胳膊探一下，帮领导遮住雨，“我其实很不服气，他们居然怀疑咱们吹牛，你也真沉得住气。”


“能帮区里多要点钱，误会算啥？”陈太忠笑一笑，转身向自己的别克车走去，“我早就习惯各种误会了。”


第四届苎麻文化节，总共也就发生了这么一点事，不过这一届文化节，举办得是相当成功，撇开文化方面的影响不谈，签订的供货意向，突破了一亿五千万。


剩下两天，陈太忠是陪着荆紫菱度过的，岳瘤子也感受到了疗养院的好处，不再到处乱跑，这俩老头不拉着小紫菱，小荆总还是相当自由的。


事实上，陈书记一度有可能推倒天才美少女的机会，那是十月七号下午，在他的小院里，旁人都知道陈书记和陈夫人在独处，没人打扰。


两人情意绵绵的坐了一阵，陈太忠的手开始不规矩了，荆紫菱挣动两下，抗拒的意图不是特别强烈，就在他的大手袭上她的珠峰之际，小紫菱幽幽地叹口气，“太忠哥，天大后湖咱们的家……装修好了。”


“是吗？那要去看一看，”太忠哥满脑子的少儿不宜，很随意地应付着，然后怔一怔，他才反应过来，“也是，你不小了……咱们该考虑结婚了。”


“院子里种满了牡丹，有姚黄，也有魏紫，”荆紫菱浅浅地笑着，“都是你喜欢的，还记得咱们一起赏牡丹吗？来年五月，牡丹满园……咱们携手赏花，可好？”


说到这里，小紫菱明显是有点情动了，陈太忠愣一愣之后，心一横，笑吟吟地发话，“赏花好啊，不过可能有点煞风景的事儿，比如说大红的双喜字……有点俗，是吧？”


“只是赏花而已，花之外的东西，俗也就俗了，”荆紫菱轻描淡写地回答，但是到了最后，她还是禁不住笑出了声，“你要诚心求婚，我才会考虑嫁给你。”


“那我现在用行动来表示吧，”陈太忠就要抱她进屋。


“现在这个季节，可不是牡丹花开的时候，”荆紫菱吃吃地笑着，身子也扭动得很厉害，“等到牡丹花开，好吗？”


“露滴牡丹开，有露水就行了，”陈太忠淫笑一声，才待用强，门铃响了。


“我叉叉勒个全全的，这谁啊？”他是真的恼了，见过扫兴的，真没见过这么扫兴的。


荆紫菱却是借着这个机会，腰肢一挺站起身来，简单地拽一下皱巴巴的衣服和裙子，走到门口，直接打开了院门，扭头冲他摆一摆手，“等你……明年牡丹花开的时候。”


“这事儿闹的，”陈太忠想站起身拽住她，可是裤裆里一柱擎天，实在没办法起身，少不得二郎腿一翘，掩饰住不文之处，皱着眉头看向门口。


门外是叶晓慧，短袖衬衫牛仔短裙，两臂和双腿洁白圆润，肌肤上隐隐散发出些光泽来，那是挡都挡不住的青春气息。


可是荆紫菱连眼角都没扫她一眼，转身径自走了——天才美少女，就是这么自信。


陈太忠却是睚眦欲裂了，他翘着二郎腿，冷冷地发话，“小叶子你这……挺会挑时候的。”


“我这……我这剧本出来了，赶着送过来，”叶晓慧哭笑不得地拍一拍斜搭在胯部的手包，她当然认出来了，匆匆离开的绝美女人，正是陈书记的正室夫人。


“肯定是粗制滥造的，这么快就完成了，”陈太忠气得一拍桌子，然后深吸一口气，不耐烦地发话，“进来吧……还杵在那儿干什么？”


长假过后，区里又开始忙碌，没过两天，康晓安打来了电话，“太忠，北崇要申报撤区改市？”


“嗯，我想升副厅，进步嘛，”陈太忠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回答，“康总有什么指示？”


“你真想省直管？”康晓安却是被“升副厅”三个字迷惑了。


“省直管……这不是挺好的吗？”陈太忠其实一直没搞明白，李强为啥明明不想让北崇被省里直管，嘴里却还要说支持，不过听到老康这么问，他隐约有点明白了。


“省直管，李强这不是胡闹吗？”康晓安毫不客气地发话，果不其然，李书记那天的表态，被传出去了。


而且康总的理由，跟杜毅类似，“阳州就北崇这么一个拿得手的地方，省里直管了，阳州怎么发展？”


“这关你什么事儿啊？”陈太忠老大不客气地发问，“康总，我想要副厅，不是副厅待遇……你不是想拦着我进步吧？”


“我巴不得你进步，你是我兄弟，”康晓安叹口气，犹豫一下才发话，“不过不瞒你说，陈正奎托人让我跟你说一声，希望北崇不要申报省直管。”


果然如此！

第4541章 真是懒


陈太忠猜测，李强心里不愿意省直管，嘴上还要支持，十有八九就是因为陈正奎。


听到康晓安如此说，他更确定了这一点，不过他还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我跟陈正奎啥都不挨着啥，他倒是想法多。”


“李强还能干几年？陈正奎是憋着劲儿升市委书记的，”康晓安嘴上没啥把门的，事实上，他是觉得自己跟太忠挺投缘，所以说话也就很直接，“北崇被省里直管了，他当这个市委书记，还有个球毛的意思。”


我知道就是这样，陈太忠心里暗哼，不过对于李强能算到这一步，他也是有点佩服——明明是自己舍不得，非要让竞争对手跳出来帮忙。


老李你要是把这份算计用在正路上，阳州也不至于落后成这个样子。


其实他这么想，也是有点想当然了，李强是市委书记不是神仙，又没有黄家这种巨无霸支持，做官这么多年，经历了太多的无奈，根本就跳不出官僚思维的窠臼。


想是这么想，他嘴上还挺硬气，“市里代管就不要想了，不光是我，大家都憋着升一级呢，我得给大家一个交待。”


“整个北崇副厅待遇，可以吧？”得，康晓安开出了跟李强一样的条件。


看来这个副厅待遇，还是挺好获得的嘛，陈太忠冷冷一笑，“晓安大哥，我说了，是想升副厅，不想副厅待遇，而且陈正奎跟我势不两立……想靠着北崇刷政绩，他做梦！”


“太忠你这么说，就有点太幼稚了，这世界上的事儿，哪里有那么多可以叫真的，陈正奎跟你有什么私怨吗？没有吧？”康晓安语重心长地发话，“努力进步才是王道，你好我好大家好……官场无私德的嘛。”


“我还真有点接受不了，”陈太忠干笑一声，他确实有点接受不了，心里这口气儿不顺——陈正奎你凭啥沾我光？


“这样吧，”康晓安沉吟一下建议，“你别申报省直管，我保证你一个党委常委怎么样？阳州的市委常委。”


“我勒个去的，你不是当真的吧？”陈太忠被这个条件吓了一大跳，市委常委那是必然的副厅，而且上了这个台阶，下一步阳州副市长啥的，那都不叫事儿，正经是该奔着常务副市长或者阳州市党委副书记去了。


“咱俩交往这么久了，我骗过你没有？”康晓安很生气地哼一声。


“陈正奎的意思？”陈太忠想了想，轻声问一句。


“他肯定也不想，但是……他不是没辙吗？”康晓安在电话那边笑。


陈正奎要是做了党委书记，对哥们儿这市委常委、区党委书记有什么影响没有？陈太忠细细地盘算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陈市长舍不得北崇脱离阳州序列，是有客观因素在里面。


北崇一旦被省里直管，李强在任期间，北崇经济圈还能保持发展，李书记一走，北崇想怎么搞，就跟新上的陈正奎无关了，失去这个经济发动机，他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了。


因为不想让政绩太难看，陈正奎心里再不情愿，也要把北崇牢牢地绑在阳州，为此丫不惜许自己的仇人一个市委常委——这就叫大局感。


可陈太忠考虑的是，待这货成了市委书记，没准就要冲北崇瞎指挥了——若是一肩挑的话，北崇还真是有点被动。


当然，一肩挑的可能性很小，北崇区委书记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所以他就琢磨：陈正奎这么搞，是不是将来有往北崇掺沙子的意思？


北崇的大局，陈太忠是必须要掌握的，他也有自信掌握住，哪怕不是市委常委，他也不怕陈正奎当书记，但是小事上恶心人，也挺没意思的。


想到香喷喷的市委常委的位子，他浮想联翩，康晓安知道他难以抉择，也不催他。


好半天之后，陈太忠才笑一声，“保我市委常委，他还没这个能力吧？”


“嘿，你总算明白过来了，”康晓安在电话那边轻笑，也不解释。


“原来是魏省长，”陈太忠彻底明白了这里面的纠葛。


对省长魏天来说，北崇被省里直管好吗？听起来似乎是不需要问的，但是非常遗憾的是，杜毅支持北崇撤区改市，将来出成绩，是杜书记的，省政府想掣肘，杜书记也不会答应。


这些思路汇总一下，表象如下：


北崇申请撤区改市，杜毅愿意支持，这就不好拦得住，魏天做为编委主席，希望北崇就老老实实地做个县级市，这个想法，有李强和陈正奎支持——虽然李书记还挤兑了陈市长一下。


为了防止杜书记和陈某人联手争取省直管，魏天和陈正奎达成共识：可以给北崇的书记一个市委常委。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不过魏天和陈正奎都算错了一件事：杜毅无意直管北崇。


要不老蒙说，老杜本质上比较懒呢？这一刻，陈太忠真的明白了这句话——可以直管，也可以不直管，结果杜书记大手一挥：我估计李强不高兴，算啦。


“魏省长还有计划，调你到省发改委，”康晓安郑重其事地发话，对于太忠能猜出这番因果，他并不奇怪，猜不出来才是怪事——毕竟是全中国最年轻的正处，“老魏说了，你搞经济是把好手，窝在北崇可惜了。”


李强说得果然没错，陈太忠心里有点感叹：魏天对自己，也并不全是成见，起码对北崇的成绩，还是肯定的，只是往日里不好表现出来。


不过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再说那些也就没意思了，时光不可能倒流，于是他干笑一声，“那是魏省长谬赞，不能当真，我这人做不了那些提纲挈领的事，也就是在地方上做点实事儿……发改委讲究大局感，同时也是重灾区，我就敬谢不敏了。”


“唉，真是遗憾啊，”康晓安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还是禁不住要叹口气，顿一顿之后，才又说，“那你跟岳老说一说，别说省直管了。”


原来还有岳瘤子的因素？陈太忠这才明白，怪不得老康这么着急通信，他想一想之后，才轻叹一口气，“你觉得，我可能影响得了岳老这种人？”


“也是，”康晓安也承认这个说法，老一辈人跟现在就是不一样，连他老爹都是，所以他退而求其次，“那你不要跟着顺水推舟，这总可以吧？”


陈太忠默然，好半天之后才回答，“记住了，市委常委……给不了，我找你要。”


这句话说完，轮到康晓安沉默了，约莫等了五六秒钟，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行。”


听他答应得勉强，陈太忠也不以为然，这个市委常委，怎么也要等升上去县级市之后，才会下来，他不着急。


不过撤区改市这事儿，可是耽误不得，他这个区委书记的任期，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三年了，得抓紧了办。


所以十月份之后，陈太忠的日程表还是相当地忙碌，这时的北崇是收获的季节，烟草、苎麻和娃娃鱼都喜获丰收，物流中心忙碌异常，而明孝市的农民工，在该市建委的指导下，一拨一拨地涌入北崇。


撤区改市的报告，已经递交到市里，当然，杜毅那里，陈太忠也是要走一遭的，他又带上了王媛媛。


不过这次，杜书记连他的面都没见，就是让贺永亮将申报材料收下了，陈书记也没说什么，只是有意无意地扫了贺秘书两眼：要是你小子搞的鬼，真的别怪我收拾你。


贺大秘耷拉着眼皮，就当没看到对方的眼神，心说上一次你带着你的小蜜计委主任，直接进了领导的房间，领导都没说你啥，这次我犯得着捏造谎言来骗你？


虽然没见着杜书记，陈太忠当晚还是住在了朝田，住的还是位于粜米渠的北崇办事处，办事处明天就挂牌了，他要参加这个仪式。


当天晚上，吕姗也赶了过来，办事处挂牌可是大事，而北崇的党政一把手还算和谐——最关键的是，陈书记说了，这个办事处要交给政府来管理。


当天晚上，贺客就来了一些，组织部岳部长、欧省长、朝田市委书记马强也都派人送来了花篮，科技厅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苑涛等人，更是亲自来了现场。


马颖实也来了，他绝口不提八一礼堂那片的拆迁问题，在他看来，这是自己的下面人，跟孙淑英下面人之间的小纠葛，不值得提。


最有意思的是人事厅服务公司的老总陈巴容，此人身高号称八尺腰围八尺，人称陈八尺。


陈八尺这外号无所谓，但是这货又叫“巴容”，八荣八耻，特别地主旋律，所以最近他又多了个外号——总书记。


由于是挂牌前夜，大家热闹了一阵，也就散去了，牛晓睿却是不肯走，来到陈太忠所在的豪华套，说是要商量一下，这稿子该怎么写。


豪华套里，除了王媛媛和吕姗，叶晓慧也在场，小叶子给陈书记看了剧本的大纲之后，最近修改了一下，而且前五集的剧本，都写好了，要商量一下。


然而，这次的剧本，陈太忠还不是特别满意，两人坐在那里商量，吕区长和王主任也时不时地插两句嘴。

第4542章 火星和金星


叶晓慧拿出的剧本里，能看到很多文学作品的影子，比如说《路山恋》，又比如说《牧马人》，对话甚至还有玩嘴皮子的《乙方甲方》那种味儿。


陈太忠觉得有点不合适，至于哪里不合适，他也说不太明白——或者是，不合适的地方太多了？


比如说，女主角这堂堂海外富豪的独生女，美艳无比，又在首都有公司，当着董事长，一个人孤身跑到北崇这山沟来，你说这得闲到怎样的蛋疼？如果她有蛋的话。


小叶子就不满意了，说你不懂啊，老百姓就爱看这个，路山恋里，可不也是这样？


那是刚粉碎四人帮时候拍的好不好？陈太忠被她的逻辑弄得有点无语，那时候大家刚从封闭的年代走出来，正睁开眼睛，慢慢地打量这个世界，小瑕疵当然就无所谓了。


尤其这最坑爹的是——男主角最后是女主失散多年的哥哥，他知道，但是她不知道。


“这也很流行啊，”叶晓慧大言不惭地回答，“女主角最后不是白血病吗？男主角捐献骨髓给她，最后默默地返回北崇，投入对北崇的建设当中。”


好像这个情节也很熟悉，陈太忠看一眼那两位，发现她俩看剧本看得津津有味。


审核剧本这件事，或者是我不擅长的，陈书记很悲哀地想到这种可能，不过他还是要强调，“太俗套，太降低智商了，早知道你就是这点创意，还不如去找陈……陈什么来的？”


“偶像剧啊，我的太忠哥，”叶晓慧拉长了声音，“情节什么的，可以放到第二位，你强调过的……唯美！”


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陈太忠又看一眼那俩，“你俩也说一说。”


“我觉得这个剧本作者，还是不太用心，”王媛媛马上紧跟领导，对剧本做批判，“男女主角相遇，一定要在山里？她一定要崴脚吗？为什么不能是她的钱包被偷，男主角见义勇为？正好宣传北崇的道德建设。”


“这个点子好，”叶晓慧笑吟吟地一拍手，摸出笔来在剧本上写写画画，然后讪讪地笑一笑，“我找的是熟手，有时候难免桥段套路化。”


“没错，她可以在北崇苎麻文化节上，被小偷偷了，”吕区长跟着点点头，“顺便就宣传了苎麻文化节，多好啊。”


“区长，您这是植入式广告，应该卖钱的，”叶晓慧苦笑着回答。


“你当区里会白投资？”吕姗瞪她一眼，新区长来了时间不久，善财难舍的名声已经在外。


“我倒不是说这个，广告太多，观众会烦，这年头谁也不傻，”小叶子一摊手。


我明明看到你把观众像傻子一样愚弄，陈书记嘴角抽动一下。


“还有，她是独女有什么意思？她可以有一个跟她争夺家产的姐姐，”吕区长又建议一句，“她姐姐还可以有个狠毒的奶妈，就像……容嬷嬷。”


陈太忠不着痕迹地攥一下拳头，又咬一咬牙根，拿起烟来，走到窗边点着。


“她还可以有个一直暗恋她的学长，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嗯，后来她才发现，那是阳州市副市长的儿子，”这是王媛媛的声音。


小王你怎么也能变得这么脑残？某人恨得想一拳打烂纱窗。


“最好不要出现具体城市的字眼，”这时候，牛晓睿终于接话了，她也看完了大纲，“男主角太伟光正了，最好能稍微痞一点……喜欢犯点小错误的男人，这是流行元素，或者比较花心的男人，但本性善良。”


“这样的男主角，”叶晓慧嘟囔一句，有意无意地瞟一眼陈太忠的背影。


“其实以陈书记为蓝本，写一个剧本也不错啊，”牛晓睿眼珠一转，故意逗她，“大学生毕业，扎根农村搞发展，筚路蓝缕地走过来……太主旋律了，他还有个女友是中国首富。”


“那得等我死了，”陈太忠头也不回，冷冷地发话，“还没死就想着树碑立传？我说……你们还是讨论剧本吧。”


“陈书记不来讨论？”牛总编笑眯眯地发话。


“我来自火星，跟你们金星人没有共同语言，”陈太忠叹口气，“还是你们商量吧。”


“这倒是，电视剧本来就是给中老年人和孩子看的，”牛晓睿点点头，她对于剧本的了解，比吕区长和王主任深刻多了，“吕区长提的点子很好，宫斗……宫斗可是大热的卖点。”


几个女人说起剧本来，就没止境了，两个女干部虽然是外行，但是她们也很热衷于设计一下剧情——这有点类似于马路蹲委员们指点北崇的江山，享受的是这个过程。


然而，正因为她们是外行，有时候提的一些建议，还很令叶晓慧感到惊艳。


直到十一点半，陈书记一包烟抽完，轻咳两声，大家才发现时间不早了，小叶子笑着站起身，“感谢几个姐姐提出宝贵意见，跟你们一聊，觉得各种灵感都来了。”


“很多剧本都是聊出来的，一人一句就补齐了，”牛晓睿不以为然地回答，看得出来，她有丰富的经验，“其实写剧本就是这么简单，难的是……得让制作方通过，要不然，一遍一遍地改剧本，得把人累吐血。”


说到这里，她瞟一眼陈太忠。


“除了制片，很多明星也很大牌，会让改剧本，”叶晓慧一边收拾手包，一边叹气，很显然，做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她对此也很头疼。


“有你太忠哥，再大牌的明星，敢跟他炸刺？”牛总编笑吟吟地回答……


第二天九点，挂牌仪式正式开始，吕区长出面致辞，又请嘉宾代表科技厅的穆厅长讲话，然后扯掉牌匾上的红布，噼里啪啦燃放爆竹。


今天来捧场的关系户不少，还有很多在朝田做生意的北崇人，仪式结束，在场的除了嘉宾，只要是北崇人，就可以凭身份证去食堂用餐。


食堂是自助餐，菜式不算多，也有二十几道，敞开肚皮随便吃，颇有点农村摆流水席的架势，只是不提供免费酒水。


下午的时候，陈书记驱车往回赶，倒是吕区长留下了，她还要熟悉一下办事处，顺便做出一些安排，虽然她丝毫不掩饰对孟志新的厌恶。


回到小院，就是晚上八点了，廖大宝已经安排好了饭菜，同时院里还有敬德的刘县长和云中的方县长。


刘新革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终于是认可了连晓的老大地位，并且积极地跟北崇改善关系，他此次来北崇，是两件事，一个是做一批桌椅，一个是想把敬德的冰洞，纳入北崇的风景区体系内。


桌椅是为学生们定制的，敬德近几年的经济状况好转了一些，鉴于学校的桌椅太破旧不堪，有的学校甚至用的是砖头，区里决定换一批桌椅，不过价钱给不起来。


刘新革特意找到卢天祥，说你的板材厂产量这么大，我拿木头换你的板材行不？加工费嘛……你就不要多挣了。


卢天祥其实不做家具，他就专做板材，不过他的设备齐全，很多做家具的租用小岭的场地，自己投资点设备，再借用一些他的设备，做成成品之后，边角料就地处理，成品直接拉走，到卖场再一安装就完事。


所以小岭的金属制品和家具打造，也逐渐形成了产业链，虽然还不算完善，但是发展潜力巨大，一是卢天祥有钱，他投资得起，也不差周转资金，二就是原材料和人工费低。


由此可见，一个有钱人想真正造福贫穷的家乡，能带来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其实北崇现在的人工，已经不算很低了，但是周边涌过来打工的多，拉得北崇平均工资上不去，不过大部分北崇人，都还能找到收入相对高的工资——如果不是太懒的话。


刘新革想拿木材换板材，再支付少少的费用，做成桌椅拉回去，要不说地方穷了，官当得都没啥意思——搁在北崇想定制学校的桌椅，谭胜利还不得高兴得跳起来？


卢天祥觉得这个县长挺可怜，也想结个善缘，为孩子为教育，这是积德，但是他知道陈书记对刘县长不感冒，而且那些家具商不归他管，只是合作伙伴——他凭啥不让人家赚钱？


于是他就说，这个事儿你得跟陈书记商量，陈书记开口，我这儿就好说，家具商也好商量——他们也往北崇的学校卖桌椅呢，你说卖给敬德的，比卖给北崇的还便宜，合适吗？


刘县长知道陈书记今天回来，就特地来等。


不过桌椅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敬德有个冰洞，盛夏都结冰，是个难得的景观，只是那地方是在山里，不好开发，就算开发出来了——外面去敬德的路也不好走。


刘新革努一努力的话，勉强能挤出一部分开发的钱，但是开发出来没有渠道的话，从哪里赚钱？


因为阳州市政府的倾斜政策，敬德根本就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刘县长想要修一条从外界通往冰洞的路，都没钱。


修路需要钱，想要把旅游景点推出去，还需要宣传，不纳入北崇的旅游体系，冰洞就开发不出来，景点太单薄了——只为了看一个夏天能结冰的山洞，游客就专程来一趟？

第4543章 争搭车


敬德冰洞和北崇的关系，跟天南的蒙岭和永泰有些类似，都有不错的景点，合则两利。


事实上，自打永蒙公路通车，那里的游客暴涨，光是过路费都收得手软。


天南省一度想提前收回永蒙公路的收费权，花钱直接买断，不过田立平还当着省工会主席，而高胜利也是交通系统出来的，普雅公司在公路上有投入，那是跟陈太忠有关的。


这三者联合起来，一般人真不敢惦记。


当然，敬德和北崇同属阳州，跟蒙岭和永泰不能比，市里做个指示就行。


但是这个指示，陈正奎不会做，李强不合适做——敬德穷成那样，肯定是北崇出钱了，可陈太忠的钱，哪里是那么好要的？


还是你们自己商量吧，李书记只能袖手旁观。


陈太忠早就知道敬德有这个想法，按说这是好事，搞一个大的旅游区，景点多一点，不是挺好吗？这可是敬德主动要求纳入北崇风景区。


至于说北崇要投资，真是“天空飘来五个字，那都不是事”，最差最差，可以算敬德的借款，冰洞那边有收入了，慢慢来还嘛。


但是陈书记真的有很多的无奈，他先点点头，“桌椅的话，除了实物交换，剩下的你按实际价格付费，差额部分，我跟易网公司化个缘……争取给你补了，应该问题不大，荆总还是很重视教育的。”


以他跟荆紫菱的关系，化缘算什么？人都能化得走。


但是事儿还就得这么办，人家卢天祥开厂子是要赚钱的，不是要做慈善的，家具商也一样，最关键的是……卖给你敬德的价格，比卖给北崇还便宜，这算怎么回事？


而且厂家最忌讳的，就是利润被众多人知晓，这是要招来惦记的——陈书记必须保护自己辖下商家的合理利润，这个没有商量。


所以他把荆紫菱拽出来，当作挡箭牌，而他也确定，就算易网公司补差价，卢天祥和家具商心里也明白，总要通过各种方式把钱还回来部分。


小荆总不用花多少钱，就能落个热衷于教育事业的名声，卢总等人也不担心坏了行情，敬德县得了实惠，这不是挺好？


天底下的事儿，其实就是这么回事，把场面圆了，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陈书记果然点子多，这么好的办法，我就没想到，”刘新革笑眯眯地伸出个大拇指来，“这样，敬德一中打算投资五十万，搞个阅览室，荆总出上十万，我们命名为易网文化楼或者紫菱文化楼，你看怎么样？”


五十万的建筑，投资十万就能获得永久的命名权，这个条件是再好不过了，文化人的事——雅事儿。


但是为啥还要让荆紫菱出这十万？刘县长估计心里也清楚，荆紫菱补贴的那个差价，肯定有些虚高，所以他多少是要再搂点儿。


“叫黄汉文化楼吧，”陈太忠也不在意这点小钱，正经是有这么个命名，黄汉祥应该很开心，“就跟北崇一中的实验楼一样。”


“嗯，”刘新革点点头，命名权都交给对方了，叫什么那真的无所谓，能给十万，比什么都强，顺便还讨好了荆紫菱和陈太忠。


然而，其时一中的实验楼还在建，陈太忠也没想到，一中的校长，把实验楼记成“皇汉”了，若干年后，阳州遍地都是以“皇汉”命名的教育设施……


桌椅好说，冰洞的事情就难办了，陈书记真的无奈，他看一眼云中的方县长，“刘县长，云中的几万亩竹林，也是相当漂亮的。”


这是北崇不能支持敬德开发冰洞的最关键因素。


天底下的事情，大抵还是公平的，真要讲景观的话，北崇的风光固然好，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别的县区也差不到哪里，掰开指头细细数一数，起码有一半的县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风景，所欠缺的，就是开发力度。


敬德想开发冰洞，云中也想开发旅游资源，云中县之所以叫云中，是因为有山，而且是两个山系，一座山系出产油页岩，另一座山系物产丰富。


在非油页岩山系里，有几个比较陡峭的山岭，不合适耕作和种植，别说庄稼了，苎麻和烟叶统统不合适，收割就是个大难题，那里就自然形成了几万亩的竹海。


这个竹海是非常漂亮的，也是难得的自然景观，里面还有各种小动物啥的，像山猫之类的也不少见，以前这地方还出老虎，直到现在，偶尔都能发现豹子的踪迹。


云中也一直在努力，把自家竹海的景观推出去，那当然少不了跟北崇联系。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北郭，北郭有些小丘陵，种植茶叶有悠久的历史，北郭因为污染少——直到现在也污染少，顶级的雀舌是特供省里的。


这个茶园也是可以做为风景区的，游客看漫山遍野的茶树，再采摘一下，还可以自己试着炒一炒然后品尝——农家乐能跟这个比吗？


巨中华上任以来，就一直在推这个项目，必须指出的是，这个茶园比起云中的竹海和敬德的冰洞，少了几分自然，多了些许雕砌，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卖点。


所以说，大半的县区，都不缺少旅游资源，缺少的是发现和推广。


而令陈太忠哭笑不得的是，这些县区，统统都想搭北崇的车。


以前北崇没有开发旅游资源，大家都是各自为政，多是有开发想法，却没实力，也只能想一想而已。


但是随着清阳河水库的建成，北崇在旅游建设上猛然发力。


紧接着武水风景区成型，然后又是疗养院，接着又是建城墙，整个城区大改造，再加上把娃娃鱼养殖中心也算作了旅游景点，瞬间就将其他县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奚玉在被调走之前，都想拿下冰洞的合作，不过那时北崇经济圈已现雏形，敬德已经不是北崇唯一的盟友了，所以未能如愿。


而这么多待合作的伙伴，陈太忠该答应谁，不该答应谁？


说来说去，还是北崇的钱太少啊，陈书记心里哀叹。


“竹海开发的钱，云中自己找，”方县长见点到自己了，缓缓出声表态，他不愧是廖大宝都要出声关说的主儿，搞经济真的底气十足——哪怕是被刘丽等人骗去了几百万。


而且他强调，“就是多个景点，北崇帮宣传一下就行。”


方县长是很能干的，不过独立运作竹海旅游的话，也太不现实，北崇在这一点上，比云中强出太多，不服不行——武水风景区、清阳河水库、娃娃鱼、疗养院、城墙和仿古建筑。


只说这景点，不管是天然的还是人造的，北崇有起码五处，一日游那是紧赶紧，两日游也不算浪费时间，云中只有一处，怎么比？凭什么不依靠人家？


“呵呵，”陈太忠干笑一声，又看一眼刘新革，“刘县长，我也为难。”


刘县长还待说什么，陈书记根本不听他说，而是看向了云中县的县长，“云中能独立开发，北崇帮你宣传是应该的，都是兄弟县区……至于这个门票，该通票还是分成，具体的事情，你跟海芳区长协商。”


“新星化工的项目，没谈下来，”方县长没头没脑地说一句。


“这个……我就知道没戏，”陈太忠想一想，还是实话实说，他当初就断言，对方是来摸底的，没诚意。


“我想在北崇一个月，看一看北崇的情况，学习一下，”方县长皱着眉头发话，这件事对他的刺激也很大。


好好地一个项目飞了不说，而招商引资刚开始谈，陈太忠就敢断言事情成不了，方县长就打算静下心来，做几天学生，认真学一学。


反正他在云中也是积年的县长了，政府事务理得比较清楚，没太多的事情，在北崇待一个月没问题——两家离得也很近。


从这一点上来看，云中最近几年发展得不错，他是有功的，能放下架子虚心学习。


不过天天在北崇晃悠，这个事儿得提前说明一下，要是万一被陈书记误会，那就不好了。


陈太忠却是不以为然，北崇现在，真就红火到这个地步了，每天来学习的人络绎不绝——就像其他县区都想跟北崇合作，一起搞旅游一样，北崇就有这么抢手。


当然，外面地市的来学习，陈书记就不一定待见了，接待也交给一般工作人员了。


前一阵章城市党委的宣教部长来，陈太忠愣是没露面，现在的北崇，就是这么牛叉。


不过这宣教部长的老师，是水木大学的，所以出面接待的是畅玉玲，倒也算合适。


“方县长想待，我求之不得，待多久都行，”陈书记笑着回答，对兄弟县区，能照顾的时候，他还是愿意照顾一下，至于外面地市的宣教部长——那算什么？


“疗养院能给弄几套房子吗？”方县长紧接着就问一句。


“啊？”陈太忠愣了一下，我说，你跟我嚼谷半天，不会就是因为这事吧？


他想一想，最终还是摇摇头叹口气，“疗养院现在住着两位老将军，人家想把疗养院包下来，还说钱不是问题，我正头疼呢……唉，来自军方的压力啊。”

第4544章 隐忧起


方县长闻听陈太忠的话，登时愕然，好半天才发问“岳老这么说过？”


“岳老……他不会这么说，”陈书记沉吟一下，心说真没想到，你丫跟岳瘤子也有关系，他缓缓摇头，“赵老也没这么说，但是，真的有人这么说了。”


真这么说的，就是陈某人本人——疗养院的资源，现在抢手到一塌糊涂，你云中县居然想占几套房子……凭啥呢？


一番谈话下来，刘县长和方县长不能满意，但也算各有所得。


没办法，现在的北崇真的是太俏了，前来学习取经的人不计其数，李强划的北崇经济圈，也就是让这几个县区能享受一些便利，但是其他县区也会纷纷伸手。


外省的明孝和利阳的慈清暂且不说，只说固城区，最近也在积极地向北崇靠拢。


一边吃着，陈太忠就一边问起廖大宝，“这两天的事儿，你跟我说一下。”


陈书记现在对北崇，基本上是放手不管了，新来的区长吕姗都被他降伏了，大家能各司其职，他自是不会多事。


但是对区里的动向，他还是要了解的，而小廖也不过是他了解动向的渠道之一——不吹牛，有太多人主动向陈书记提供各种情报，体制内的，和体制外的。


像第二天下午，陈书记接待刚刚赶到的经济导报主编，他原本打算带她去一趟物流中心，看一看阶段性的发展成果。


不成想就在此刻，一个电话打来，陈书记接起来之后，顿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年头不怕死的还真多啊……牛总编跟我来。”


红土崖小学出事了，那里一共有三个年级九十多个学生，今天上午牛奶送过去，有个学生反应牛奶有味儿，老师尝了尝，感觉不太要紧，就说喝吧，没事。


乡村里就是这样，贵重食物在将坏没坏之际，不会舍得有人扔了，瘟死的鸡和猪，也绝对不可能埋了不吃——村里人哪里会像城里人那么娇气？


结果喝完之后坏了，到了中午的时候，有二十几个学生闹肚子，上吐下泻还发烧，老师一看着急，马上带上人往卫生站送。


卫生站不大，但是在场的大夫还有些水平，了解一下情况，马上做出判断，这十有八九是病毒性痢疾，先吃点药，带上那俩最厉害的，往区医院送吧——那里的治疗水平更高，同时也能更好地确诊。


红土崖在陈村镇，到区里得一个多小时车程，这还是路修得好了，去了区医院，大夫们也是按病毒性痢疾来保守治疗，然后化验确诊。


孩子往医院送的时候，供应牛奶的商户就听说了此事，一边派人直奔红土崖，一边就是来医院，跟老师和家长道歉，并且商量赔偿事宜。


商户的态度很端正——事实上，由不得他不端正，区教育局扣着他保证金呢。


因为他们反应及时，态度也还算诚恳，学生家长就不想怎么追究了，北崇人传统道德观比较强，又多是吃软不吃硬的，在他们看来，知道饭菜不太新鲜，还要吃下去，那是属于自家也有责任，既然对方愿意道歉和赔偿，那就此揭过好了。


他们商量好了，学校则是因为，老师也曾表示牛奶问题不大，所以也不敢上报。


可总有看不过眼的人，就将事情捅给了陈书记。


陈太忠一听就火了，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给区医院，很快就确定，医院里确实有两个来自红土崖的小学生，不过目前病情已经趋于稳定。


别克车的车头一拐，直奔陈村镇而去，等到了红土崖小学，陈村的党委书记和镇长已经到场——陈书记打给区医院那个电话，已经传开了，谁敢小看陈书记的怒火？


镇长和书记一个小时以前就来了，并且积极主动地去调查真相，现在连嫌疑人都抓到了。


此人是中标公司所雇佣的，原本就是陈村人，负责给整个镇子的学校送奶送鸡蛋。


警察去他家抓人的时候，他正要骑着摩托逃跑，结果被当场制伏。


经调查，他并没有故意投毒，只是昨天下午接到奶之后，他一个没注意，家里五岁的小儿子捉了一条黄鳝，丢进了一个奶桶里，不亦乐乎地玩着。


他走上前一脚踹开儿子，探手将黄鳝捉起来，然后盖紧了奶桶盖。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在他想来，自己所犯的错误，仅仅是没有把牛奶再过滤一下滚一下——但是庄户人家，平常哪里那么多讲究？


尤其是供应公司的牛奶，都是塑料桶装的，每个桶上都有学校的名字，份额也是卡死的，送奶员承认，自己嫌倒出来加热太麻烦，而且牛奶是液体，熬了以后会变少的。


至于说他试图逃跑，那纯粹是吓得，听说红土崖小学出事，他一颗心已经是七上八下了，心说还好，我只坏了一桶奶，别的学校没受影响，我有狡辩的机会。


然而，待他听说陈书记要过来，脑子里登时就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想先逃跑——有啥事儿，等跑出去再说，要不然被陈书记捉住，一顿毒打免不了。


他们在这儿调查，不多时，谭胜利的桑塔纳也赶到了，走下车来，谭区长问一问谁是送奶员，铁青着脸走上前去就是一脚，“小子你活腻歪了？”


在陈书记身体力行的带领下，很有几个区干部作风比较粗暴，女干部里，葛宝玲和畅玉玲是典型，就连谭胜利这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异端，恼火了都会骂娘，现在居然会动手了。


“老谭你干什么？”陈太忠不满意了，“有话说话，为什么打人？”


“二十几个孩子呢，被这家伙折腾得上吐下泻，”谭胜利气得脸色通红，口不择言地发话，“不光打他，我还想抓他呢。”


“你能耐大了，”陈太忠冷哼一声，一点不给谭区长留面子。


按说这送奶员是元凶，以陈书记的脾气，是不会在意别人蹂躏此人，但是这件事，其实并不这么简单。


他相信谭胜利知道这个消息，不会比自己晚，且不说事情是发生在学校，只说生病的学生都被送进区医院了，丫可能不知道吗？谭区长管的可是科教文卫。


自打北崇开始补贴学生，已经招过三次标了，三家不同的公司中标，而这次中标的公司，此前还向北崇教育局销售过大宗的年节福利。


要说这里面没点利益输送，陈书记是不信的。


陈太忠是对区里不少事务放手了，不怎么具体管，但是他的消息渠道是一等一的灵通，甚至可以说是北崇最灵通的，因为所有的北崇人都知道，冲谁歪嘴最有效果。


不管是看不过眼的事，还是要借机生事踩人上位，说小话，找书记大人才是王道。


那么，谭胜利一开始不过问，等他关注了，才急匆匆赶过来，而且一开口就要收拾送奶员，他当然不能让其得逞——你如此严厉查处，这是转移视线吧？


而且在他看来，若是送奶员说得不假，那这是个卫生习惯欠缺的问题，太多北崇人有这个毛病，地里摘下来的辣椒西红柿，袖子象征性地擦一擦，咔嚓咔嚓就生吃了，直接就着机井喝水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他淡淡地表示，“他是直接责任人，但不是主要责任人。”


“嗯？”谭胜利纳闷地皱一下眉，“主要责任人？”


“没错，谁投的标，谁才是主要责任人，”陈太忠耷拉下眼皮，摸出一根烟来，自顾自地点燃，“这个事儿，区长办公会议一下。”


“他们是负有监管不严的连带责任吧？”谭胜利的眼张得老大。


“送奶员是智健公司聘用的，自然是要找智健公司说话，”陈太忠吸一口烟，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谭区长，“老谭，我问你个问题，比如你去饭店吃饭，菜里发现根头发……你是到厨房骂一顿大厨，还是找老板说事？”


“那当然是找老板了，他雇的人嘛，算管理不善，”陈村的镇党委书记笑着发话，如果能把责任推到智健公司身上，镇子里就没啥压力了。


“可是他们反应很快，解决问题的态度也很积极，”谭胜利据理力争。


陈村镇的党政一把手见状，走到一边抽烟，心里却是齐齐地叹一声：这时候还犟，老谭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事实上陈太忠心里才清楚，谭胜利这么辩解，其实是为丫自己开脱，到最后哪怕是收拾了智健，谭某人坚持自己的看法，无非就是个“被蒙蔽”了。


陈书记冷冷地发话，“事后弥补，再积极也有限，关键是事先不够认真，身为饭店老板，想要菜里不出现头发，那就要强调规范衣帽着装，都戴好帽子，哪里会出现头发？”


说来这里，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谭胜利，“做老板的没有管理好，就不要怪别人找他的麻烦。”


谭区长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雪白，他听出了话里的言外之意，这不仅仅是说智健公司的，还有针对他本人的警告：老谭你招标没选好对象，是管理不善，小心我找你麻烦。

第4545章 整顿


听出了陈太忠的话中之意，谭胜利哪还敢再叽歪？于是马上表示，说我也是心疼孩子们，一时气愤，才会这么决定，没想到因为生气，没有找到正主儿，还是陈书记高瞻远瞩。


“你跟家长们交待吧，”陈太忠也懒得再说，将手里的烟头丢掉，转身向自己的别克车走去。


牛晓睿是坐别克来的，但是此刻她不能走，于是走上前沉声发问，“谭老板，这个事件，我们导报希望能全程报道，可以吗？”


“我不是老板，北崇只有一个老板，”谭胜利不耐烦地一摆手，可是对上这个据说跟陈书记关系有点暧昧的女记者，他也没什么好办法，而且……人家还是海龟。


所以摆完手之后，他就后悔了，“你留在这里采访，我跟陈书记走……喏，这是我的车钥匙，我们的教育局长，开车开得不老练。”


陈太忠来红土崖，带了牛晓睿来，谭胜利来这里，自然也要将教育局长拎过来——这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态度。


上了别克车，走了一程之后，谭区长见陈书记没说话的意思，才战战兢兢地发话，“智健在管理上，存在一些问题，但也有改进的意愿……我能做些什么呢？”


“你说呢？”陈太忠嘴唇微微一撇，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我是真不明白，所以才请示您，”谭胜利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


“不是有保证金吗？扣了，”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我管你是不是装疯卖傻呢，保证金制度，那不是说着玩的，让我北崇二十几个孩子病毒性痢疾，这不算大事，啥算大事？


“扣多少呢？”谭胜利继续虚心请教。


“你这不是废话吗？全扣，”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答，到这个时候，你还心存侥幸，这尼玛什么玩意儿，“这么大的事故。”


“但是送奶员也要负担部分责任，”谭胜利怯生生地发话，“这是偶然事件啊。”


“智健交了多少保证金？”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问。


“二十万，”谭胜利咂巴一下嘴巴。


“我记得第一次招标的时候，中标的那家是一百万的保证金，”陈太忠又点起一根烟来，眯着眼睛发话，也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有什么不满。


第一次本来是临云乡能中标的，结果后来被人抢了，差就差在保证金不够多，第二次招标，是临云乡中了，但是保证金降到了五十万。


“一百万真的利润太低，”谭胜利叹口气，“咱们卡得严，一个月的流水都不到七十万，再加上一百万押金，大家都说压力太大。”


“利润真的很低吗？”陈太忠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账不是你那么算的。


按第一家的投标为例，交一百万的押金，北崇一共四万多学生，一天两块，就是八万多的流水，但是这两块钱里，还要给学生五毛现金，再给学校补贴点柴火费，该公司的毛收入，也就是一块二到一块三。


这一块二三里，除了包含一个鸡蛋和一杯牛奶，还要包含其他费用，比如说各级领导的公关费，又比如说送奶员的工资。


所以公司的净利润，每天从每个学生身上，大约能赚到六七分钱左右的模样。


四万多学生，每天能赚到两千五百元以上，一个月抛去节假日，起码保证二十天，那就是五万元的纯利润。


一个月，该公司能垫付多少？一天给一个学生垫付一块二，四万个学生垫付四万八，二十天就是九十六万，而北崇结算，就是按周结算，不过期限拖后一个月。


九十六万的垫付，加一百万的保证金，这就是两百万的投入。


两百万的投入，每周收入五万，利润是低了点，但这相当于是月利两厘五，现在市场上，普通人拿钱去放利息，也就是两厘，这还得有关系，没关系的，人家都不要你的钱。


但是这个钱，赚得有点辛苦，这也是实话，要收货，还要打点各路神仙，最后还要发放给学校，哪个环节出问题都不行。


这个问题反映上来，后两期保证金就降下来了，像这一期的保证金，只有二十万，这也是前两期没出事，大家就觉得，保证金也就是那么回事，是个样子货。


但是细算一下，九十六万的垫资加上二十万的保证金，满打满算不过一百二十万，一个月的纯利五万，都超过四厘的利了，两年就能把本钱赚回来，民间借贷就没这行情。


要不说干部就要强调个接地气，稍微不懂的人，就觉得智健挺亏的，这年头有钱的人不愁项目，找对项目，别说四厘，哪怕每月八厘甚至一分的净利润，也不是梦想。


但是真懂的人就知道，很多人拎着钱四下找项目，北崇这个项目不但稳健，而且区里有钱也不拖欠，长期投资的话，真的不错。


“那就扣吧，”谭胜利叹口气，除了跟智健公司有点关系之外，他打心眼里觉得，陈太忠这个钱扣得太狠了，二十万说扣就全扣了。


其实智健已经在积极地协调了，又是下面人的失误，扣个五万意思一下就行了，大不了扣十万，哪里有全扣的道理？


陈太忠默默地开车，过一阵才问一句，“谭区长是要走了？”


“什么？”谭胜利听得先是一愣，然后汗就下来了，他勉力笑一笑，“哪儿有的事？我还打算扎根北崇干一辈子呢。”


“我还以为你要走了呢，”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话，他猜对方要走，是暗指你小子最近活跃得有点过分——是不是走之前要狠狠地捞点？


谭胜利也听懂这话了，所以他冒汗，“我只是觉得，智健有点委屈，但是您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坏的开头，是必须扼杀的……处置得一点都没错。”


“是啊，坏的开头必须扼杀，”陈太忠也叹口气，“事关中小学生的健康，他吊儿郎当地经营，我就是要狠狠地扣，杀一儆百，扣到所有人不敢不认真。”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一眼谭胜利，“老谭，你上次洗桑拿晕倒，我没跟你计较，这是日子久了，你忘记了？”


“我……”谭胜利头上的汗，冒得更厉害了，好半天才轻喟一声，“我知道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注意点吃相，”陈太忠叹口气，左右是无人，他就说得明白一点，顿一顿之后，他又淡淡地补充一句，“这次你反应太慢，肯定有你的原因，我郑重地警告你，没有第三次，明白？”


“明白，”谭胜利艰涩地吐出两个字，不再说话……


当天晚上，区电视台播出了这条新闻，第二天，区里公告，扣掉智健公司的二十万保证金，合同于两日内中止，剩余供货期的供货，由这次招标第二位的临云乡养殖场执行。


吕姗对此事也相当重视，她特意临时召开办公会，强调了孩子们在发育期间，食品健康的重要性，并且借机指出了区里其他一些部门和行业，也存在一些不规范行为，最好尽快自查和整改，否则的话，发现一起，就严厉查处一起。


到最后，她说一句话，“规范行为，是对北崇人民群众的负责，也是对在座干部们的负责，你们要觉得我太苛责，那就让陈书记来评理。”


于是，一场自查和整改的活动，轰轰烈烈地在北崇展开。


陈太忠闻听此事，第一时间出声表示支持，北崇高速发展到现在，速度是快了，但是带来的小问题也不少，他放权放得是很痛快，但是副区长们手里权力过大，有些不好的现象在冒头。


这些苗头，令他有些不满，但因为只是苗头，他也不能太过认真，要不然难免伤害副区长们的主观能动性。


靳毓宁的纪检委四处查小金库等不正当行为，对这些苗头，起到了一定的遏制作用，而吕姗强调的整改，才能起到真正的效果。


要不说吕区长这个人，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用得好了，能起到相当的作用。


至于说吕姗可能借此机会，提升个人形象和威望，陈太忠是半点不担心，吕区长的执政形象不是亲民，在北崇，她只压得住干部，压不住老百姓。


所以吕区长整改，陈书记是表示欢迎，有人替他操心政府事务，并且扼杀不好的苗头，他欢迎还来不及，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地跑一跑撤区改市。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太忠在朝田呆的时间，都快赶上北崇了，除了跑撤区改市，还有帮孙淑英关照八一礼堂地块，科委的房地产他也要重视，同时，他还在跟科委争取生物处理油页岩残渣的课题。


这个课题，严格说是已经完成了的，这么搞有点对不住穆桦这实在人，但是陈太忠不这么看，科委手上的经费就摆在那里，不给北崇也要给了别人，很多时候穆桦都不能做主，那么——与其让别人糟蹋了，还不如落进北崇的口袋。


而且课题既然已经完成，那这个成绩就提前落袋了，这其实对科技厅是有好处的。


事实上，北崇不止在跟科技厅要经费，罗雅平也在跟农业厅要钱。


就在这个时候，丁小宁的京华房地产，终于开始挺进恒北。

第4546章 意外之人


京华房地产在恒北早就有地了，就是朝田的那块林地，青禾区挪用京潮拆迁的费用，又还不回来钱，只能拿这地来顶账。


这块地相对偏僻一些，孙淑英对此不感兴趣，而且她开发八一礼堂，也占用了一些资金和资源，所以这块地就由京华买下。


丁小宁在天南，地块其实也很多，素纺开发到一半的时候，朝田她就弄了好几块地，这两年她的精力，就在后面几块地上。


素纺开发到现在，还有四成的土地没有开发，但是这一块小区规划整齐，基础设施完善，楼价很快就炒了上来。


丁小宁见是这样，就放慢了对素纺的开发，将注意力放到其他地块上，结果今年十一过后，朝田市建委的人通知京华公司：青禾的土地尽快拿出规划，两年不开发，我们就要收回了。


正好，此刻的丁总刚把手头的事儿理顺了，正琢磨着开发恒北，接到这个消息，就带着自己的团队来了。


青禾区这块地的出让，是在03年底交割的，丁小宁过来的时候，离到期也就一个来月了，不过这年头的事儿都是这样，到期不到期的不重要，关键是看有没有人愿意当真。


丁总做这个也是熟手，她来了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一份规划方案报上去，规划得乱七八糟的——这叫态度端正。


规划得不好，还叫态度端正？没错，这个就是态度端正，她需要市建委把这个规划打回来，这一拖两拖的，超期就很正常了——不是我不动工，是你们不同意我的规划。


至于说怎么才叫规划得好，下一步，她就要请市建委的人指导了——大家都懂的。


当然，市建委的人也可以直接同意她的规划，但是这根本不可能，规划得再花团锦簇都没用，人家都直接通知京华了，肯定就是要憋着劲儿折腾一下——我若同意，你立马就可以动工，这么一来，肯定是不能用两年期来卡你了，太亏了。


所以京华就报上去一份错漏百出的规划，这算是给对方一个善意的信号：我规划做得不好，敬请批评指导，不就是这点事？都好商量。


建委的人拿到规划设计，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这尼玛做得什么玩意儿啊，打回去！


然而，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建委不但把规划设计打了回来，还表示说，你们还有一个月，一定要拿出合格的规划设计来，否则到年底了，别怪我们没有给你们机会。


京华的人赔着笑脸发问：我们已经开始设计了，年底的事儿……不要这么仓促吧？


两年根儿上了，才想起来搞规划，建委的人冷笑：前面这二十来个月，你们干啥去了？


这就是要撕下脸皮找碴儿了——最起码，是建委的人不想让京华过关过得太轻松。


我们前一阵，在搞一个大项目，京华的人还试图笑着解释，那个项目变故不断，把人累惨了，我们也没想到拖了那么久。


都知道你们丁总忙，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插嘴：两年了，我们没见到过一回真人，这次送规划方案，她还是不露面，啧啧……这是真忙。


这个抱怨，彻底激怒了京华的人，他们表示：丁总确实事儿多，她目前在做北崇的项目，抽不开身，你们一定要她来吗？


现在的朝田市建委里，北崇陈太忠也是鼎鼎大名了，公认的不好惹的人物，能帮省科委房地产公司的人打架，能让京潮的促销员穿三点式上街宣传。


尤其是前一阵，市建委突然被通知，对科技厅的房地产公司松绑，后来大家才知道，省建委的人下地方，被陈太忠逼得几乎站不住脚。


省建委领导也再次强调，兄弟单位之间，可以有分歧，但还是要强调求同存异——刁难一下可以，但是刁难得太狠，那是在给自己掘墓啊。


京华的人扯出来北崇，就是要看对方的笑话：别在我面前充好汉，有本事你去找陈太忠。


这话果然是大杀器，市建委的人闻言，登时就住嘴了。


然而，就在京华公司的人暗自呼爽的时候，插话的那货叹口气：你不会以为，我们不知道陈太忠和你们丁总认识吧？


这话里有玄机，京华的人就问，你什么意思？结果那边闭嘴不再言语。


丁小宁听说此事之后，知道这里面有说道，地是陈太忠从青禾压榨过来的，市建委的人肯定知道，但是……他们刻意指出，算什么意思？


她想了解一下，然而，以她现在的身份，自是不可能甘心地受市建委拿捏，厅级干部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了，怎么可能把一个处级单位太放在眼里？


她不去市建委办事，也是基于这个理由，想见我，你建委主任得开口，而且我不一定有空去——丁总其实不是个爱摆架子的，但是她知道，陈太忠跟朝田建委的人不合。


正是所谓的相见争如不见，王不见王就把事办了，是最好的。


建委既然这么表示，她就联系一下太忠哥，说现在有这么一档子事，你看我该怎么办。


陈太忠也不知道，市建委这个怨气是冲谁来的，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还是因为快元旦双节了，想从小宁身上揩点油。


不过不管怎么说，朝田建委的敢再炸刺，他就不怕再碾压过去。


鉴于刘新革最近的表现尚可，他就不找此人施压兼居中联系了，事实上，他还有点怀疑，这说不定是刘县长为了冰洞风景点，托人设个卡子，然后卖个人情。


如此一来，敬德冰洞的事情就好办了——反正建委这么做，也是履行自家的权力，能顺便做个人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官当得久了，就会不自觉地假设各种阴暗门道，而且陈书记也不想让刘县长认为，自己只会逮住下到地方的干部来欺负，不敢扛大事儿。


所以他一个电话打给苑涛，说我两天以后去朝田，你跟市建委的老大贾茂林说一声，大家一起坐一坐。


是为京华公司的事？苑总笑着问一句，房地产的市场太大了，但是圈子里顶尖的人物，就是那么一小撮，他能从建委得到消息，实在不算意外。


没错，陈太忠哼一声，这市建委找我麻烦找上瘾了？真不识趣的话，哥们儿就让他知道，为什么战旗美如画。


呵呵，苑涛听得在那边笑，说市建委老大虽然也是正处，可是比我这个正处强太多了，我试一试吧，反正陈厅你面子还是够大的。


什么陈厅啊，别挤兑人，陈太忠苦笑一声压了电话。


自打他开始活动撤区改市，很多人见了面之后，张嘴就是“陈厅”，他一个劲儿阻止，死活阻止不过来，不止是外面的干部，连区里不少干部都这样叫了。


对自家干部，他可以严厉呵斥，要对方不许胡说——组织性纪律性要不要了？


但是林桓告诉他，你这么做不对，区里干部叫你陈厅，固然是奉承，但也是真心希望你能把县级市拿下来，你不让他们叫就行了，别上纲上线的。


万一大家认为，这是你对拿下县级市没信心，这可就那啥……你不会真的没信心吧？


陈太忠当然有信心，而且他心里其实挺享受的，才二十七岁，就被别人唤作陈厅了——要不说这个称谓，真的有时候挺能满足人的虚荣心。


呃……哥们儿已经二十七岁了？


两天后，下午六点整，陈书记和丁小宁来到省科技厅的宾馆，苑涛已经在大厅等着了，见他俩到来，走上前笑着打个招呼，“陈厅和丁总到得早啊。”


“六点嘛，准点到，”丁小宁笑着回答，“我这人一向守时，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再说了……苑总请客，我也不敢迟到。”


陈太忠却是不理会这些虚应故事，他甚至不纠正对方称呼陈厅，而是直接问一句，“贾茂林几点到？”


“他下地市考察了，昨天走的，”苑涛很郁闷地撇一撇嘴，“今天是侯峰来。”


“那咱们进去等吧，”陈太忠招呼一声，贾茂林是朝田建委主任，而侯峰只是副主任，还不配让他在大厅等着。


“你们先进去吧，我做主人的，迎一下，”苑涛憨憨地笑一下。


“那随便你，”陈太忠一转身，带着丁小宁跟着服务员走了，哥们儿都准副厅了，站在门口迎你个副处，你家坟头受得起这柱香吗？


进了包间之后，准副厅当仁不让地坐到首席上，连旁边的沙发都不坐，直接上席，贾茂林躲开了，那就是没解决问题的诚意——哥们儿就坐这儿了，谁来都不让！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六点四十左右，门被推开，苑涛带着七八个人走了进来，“太忠书记，侯主任来了，马总也来了。”


“坐，”陈太忠大喇喇地扬一下下巴，连起身的兴趣都没有，他的眼力相当好，第一眼就认出，苑总身后的人是马颖实。


是……马颖实？他还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于是耷拉下眼皮，伸手摸出一根烟来，慢吞吞地点燃，才又抬起头来，这时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第4547章 话不投机


再往后几个人，陈太忠就不怎么关注了，马颖实出现在这里，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马公子对陈书记窃据首席，也没啥反应，这东西本来就是个虚应的玩意儿，有能力的人不会计较，没能力的才会在意。


他很随意地找一把椅子坐下，笑眯眯地发话，“去机场接个朋友，来得晚了。”


“是你？”陈太忠眼睛一眯，看向一个异常肥硕的家伙。


那肥硕的家伙正要坐下，不过椅子和桌子中间的空档有点小，他身后又有人拉一下椅子，他才喘着气坐下来。


坐下之后，他看一眼陈太忠，然后眉头一皱，缓缓发话，“我看你面熟。”


“我早就想收拾你了，”陈书记微微一笑，“一直没找到机会。”


“啧，知道了，因为肯尼迪家那个女孩儿，对吧？”肥硕男人哈地笑一声，“我是随便玩一玩的嘛，也没当真，不过小陈啊，你算抓住金山了，你的眼光，哥挺佩服的。”


“我跟你有那么熟吗？”陈太忠呲牙一笑，“给我当哥？别跟我装逼，火了我今天就揍你……你以为你大哥少将了，就是你也少将了？”


合着这胖子不是别人，正是杨家老三，此人当年曾经骚扰凯瑟琳，凯瑟琳是借了陈太忠的掩护，才得以逃脱。


当初他骚扰肯尼迪小姐的时候，杨家老大还在两毛四上苦苦煎熬，不过两年之后，杨老大升华了，杨家在军中的势力，得以延续下去。


这个时候，凯瑟琳已经在中国站稳了脚跟，倒也不再怕他的骚扰——事实上，杨老三也就不敢再骚扰了，以前他真不知道，这女人是美国总统的侄女儿。


但是陈太忠跟杨老三的恩怨，可不止这么一点，想当年他在大台走私汽车的时候，就撞到过此人，若不是他有仙人之躯，估计当场就被枪杀了。


所以他回答得很不客气，尼玛你欠我的，还多着呢。


“咦？”杨老三也愣了，他是真不记得大台的恩怨了，心说我今天怎么碰上这么个生瓜蛋子？于是看一眼马颖实，“你不是说，这是你朋友吗？我看他欠削。”


“来，你试一试，”陈太忠的嘴角微微一翘，“我就欠削，你来啊。”


“行了三哥，”马颖实一抬手，不让杨老三再说，然后看一眼苑涛。


“你们谈，”苑涛冲陈太忠笑一笑，又抬手一指，“太忠书记，外面还有几个谈团购的，你们聊吧……嗯，对了，这是侯主任，侯主任能当了建委半个家。”


那侯峰瘦瘦小小的，站在人群里，是要多不起眼就有多不起眼，又戴一副眼镜，目光呆滞——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反正无论如何，看不出能当市建委半个家。


说完之后，苑涛这东道主，就转身走人了。


陈太忠不跟他一般见识，事实上，苑涛起的也就是个撮合作用，京华和建委的事情，要双方坐下来谈，苑总并不合适在场，更别说现在是跟马颖实杠上了。


不过陈书记不着急挑衅马总，而是眼睛一眯，冷冷地看着侯峰，“侯主任，今天贾茂林没来，那我就问你了……建委是一定要为难京华公司了，是吧？”


“我这个……”侯主任目光依旧呆滞。


“你知道不知道，京华跟我什么关系！”陈太忠一抬手，狠狠一拍桌子，“你是一定要跟我作对，所以贾茂林不来，你都敢来？”


“我……其实我是家里没酱油了，翘班去打酱油的，”侯主任低声嘟囔。


“太忠，息怒息怒，”马颖实笑眯眯地发话，“有事儿慢慢说，只要想谈，总能谈得拢。”


“哦，”陈太忠点点头不再说话，而是把选择权交给对方——我倒要看你怎么开口。


“这就是丁总了吧？”马颖实先冲丁小宁微笑着点点头，也是先礼后兵的意思，“早听说京华房地产在天南做得大，没想到老板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儿。”


丁总微微一笑，“仗着祖上的一点余荫，其实不算什么本事。”


听到这话，马颖实的脸登时就黑了一下，这是指桑骂槐啊，不过他还没办法计较，因为京华出名之后，大家八卦过丁总的来历——合着是凤凰甯家人。


那么丁小宁说自己是仗着祖荫，也是正常的，至于说是否影射了对方，那就要看是不是有人要主动捡骂了——她其实并不知道马颖实是何许人，但是就眼下的做派来看，肯定是个二代，只是不知道是官二代还是富二代。


当然，马颖实也确定，对方说这句话，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暗示说，撇开陈太忠，丁某人也不是没有根脚的——凤凰甯家来头不算太大，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欺负了的。


对拥有局委老爹的马公子来说，甯家还真是有点不够看，不过……也不宜随便招惹。


“丁总客气了，”马总随意回答一句，然后就直奔主题，“听说京华跟建委配合得不是很好，我就来做个和事老。”


“哦，”丁小宁点点头，没有说话，几年的商场生涯，让她也成熟了不少，虽然草根性子还在那里摆着，但终究不像以前那么暴躁了。


陈太忠则是耷拉着眼皮，坐在那里抽烟，摆明了是打算后发制人了。


马颖实见他俩都不说话，觉得挺没意思，他本来也不是个认小伏低的性子，索性直接明说，“丁总，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


“不用说了，”丁小宁见他要引见那个胖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很干脆地表示，“跟陈书记呲牙咧嘴的人，我没兴趣认识他。”


“你就是欠操，”杨老三登时就恼了，他会忌惮陈太忠，但是一个小女娃娃也敢这么逼逼，还真是扯淡——凤凰甯家，那算什么玩意儿？


“你妈也欠操，”陈太忠一抬手，抓起茶杯就扔了过去，啪地一声，正正地在对方头上炸开，“会说人话吗？”


杨老三先是一怔，然后大怒，张牙舞爪地就要往上冲，不过其他人知道陈某人的战斗力爆表，七手八脚地拽住了他。


到了这一步，实在就没什么可谈的了，马颖实一帮人站起身走人。


不过马公子还是表达完了他的意思，“我是听说京华和建委不和，三哥又想在朝田做点小买卖，才介绍一下……丁总，朝田不比天南，你考虑一下吧。”


“考虑个球毛，”杨老三破口大骂，“臭婊子，老子跟你没完，你现在想把这地送给我，都晚了。”


陈太忠又端起个盘子，可是那货被一帮人挡在身后，这种场合，他也不合适使出仙术，于是冷冷地发话，“马老三，你要是管不住他那张破嘴，就别挡道。”


“把三哥请出去先，”马颖实不耐烦地发话，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就发展到了这一步，所以心情不是很好，待几个人离开，他才发话，“你既然认识他，就知道他是什么尿性，咱不理他，继续说正经事。”


“侯主任请留步，话没说完，”此刻，丁小宁也出声发话，不让建委副主任离开。


侯峰皱一皱眉，无奈地叹口气，不过最终还是乖乖地站住了，哪一边他也惹不起。


马颖实不理会她的反应，而是对着陈太忠说，“这地不可能白要。”


“我不卖，”丁小宁冷冷地接话，她骨子里的草根气息，比陈太忠的还要浓，一旦不爽了，绝对不会委屈自己。


“溢价百分之五十，”马颖实侧过头，皱着眉头看她，“丁总，我是有诚意的，拿上钱，你去天南想怎么买地不行？这儿是恒北。”


“你这人有毛病吧？”丁小宁不屑地看他一眼，“你老婆值多少钱，溢价百分之五十，我买了……算不算有诚意？”


“我没老婆，你溢价多少也买不到，”马颖实微笑着回答，面前的这个女孩儿，居然让他生出了些许征服的欲望，于是他调笑一句，“不过，你有做我老婆的可能，我很欣赏你。”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了，”陈太忠冷哼一声，“这块地可以溢价百分之五十卖给你。”


“嗯？”马颖实先是一错愕，然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还是太忠大气，说吧，有什么条件？”


溢价百分之五十买这块地，价格是相对公道的，这两年，地就涨了这么多，但是接下来地价狂涨也是明摆着的，姓陈的是如此桀骜，马公子并不认为，溢价百分之五十就能搞定。


所以他很干脆地表示：你提条件。


“八一礼堂你没开发的地，卖给我，”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我也溢价百分之五十收，百分之六十都行……我可以先付款。”


“我说，你别欺人太甚，”马颖实眉头一皱，冷冷地发话。


不难怪他生气，青禾这种城乡结合部，地价都涨到这个地步了，八一礼堂那里，只会涨得更狠——市中心就那么大一块地方，土地资源又不可再生，基本上是有价无市。


“原来你也知道，欺人太甚？”陈太忠微微一笑，然后随意一摆手，“马老板，好走不送。”

第4548章 现管


马颖实和杨老三走了，但是侯峰不敢走，就被陈太忠和丁小宁留饭。


不多时，饭菜上来了，侯主任吃得这叫个心不在焉，也就不用提了。


陈太忠吃了两口之后发问，“你们刁难京华，是马老三的意思？”


听起来似乎是废话，但是想彻底搞清楚因果，还是问明白一点好。


“不知道，”侯峰摇头，想一想之后又说，“其实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不算刁难。”


既然无力抵抗，侯主任就规规矩矩地回答，有一说一——反正这些恩怨跟他无关的。


不算刁难？陈太忠心里冷哼一声，也懒得计较，这个东西实在是说不清楚的，于是他又问，“马颖实做通贾茂林的工作了？”


贾茂林可不是朝田市委书记马强的人，市长杨俊吉抓建委这一块，抓得很死。


“未必吧，贾主任躲出去了，”侯主任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这回答还真是实诚。


不过紧接着，他就爆一个大料，“似乎是杨市长觉得，本地人来开发这个更好一点。”


“嗯？”陈太忠听得就愣住了，马颖实走通了杨俊吉的关系？


马老三你这么肆无忌惮，你局委老爸知道吗？


马强和杨俊吉，那是真的不对付，而马强又是马飞鸣手下的第一马。


然而再想一想，陈太忠又释然了，这官场说什么派系势力，关系到的无非是利益二字，不同阵营之间，达成利益交换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了，马强是马强，马飞鸣是马飞鸣，这二者也不一样，马局委和杨市长之间级别相差悬殊，应该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利益冲突。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太忠苦笑着摇摇头，接下来，他又问起另一件事，“看起来，马颖实跟你们建委的关系很不错？”


“谈不上不错，关键是没人敢惹他，”侯峰很无奈地笑一笑，“他说啥就是啥，谁敢不听？”


建委再牛，也没胆子跟朝田出去的局委掰手腕，贾茂林要是敢跟马颖实呲一下牙，马强绝对能让纪检委去调查，这是旁人想拦都拦不住的——仅仅是调查，心虚什么？


但是建委这种重灾区，只要肯用心调查，基本上是没跑，同时必须指出的是，盯着贾茂林位子的人，真的不要太多。


陈太忠一开始没细想马颖实的处境，现在一琢磨，还真是这样，想一想之后，他冷哼一声，“这货……真不是一般的不地道。”


如果马颖实愿意帮忙的话，科技厅房地产也好，京潮房地产也罢，真的能省去太多的麻烦，当然，他没有必须帮忙的义务，但是做人……又何必那么寡恩薄情？


这些问题问完，陈太忠又问，刁难京潮是否是马总示意的，侯主任是说成啥都不敢说了，一个劲儿地说我不知道，并且强调，建委是在履行政府部门应该有的职责。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可怜巴巴，根本不像职能强横的建委干部，倒像是没完成任务的计生委干部。


这顿饭的气氛，实在不怎么轻松，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侯主任逃也似地离开。


然而，丁小宁却不肯罢休，知道贾茂林明天下午要在建委开会，她就要侯主任代为通知贾主任：明天下午开会之前，我会去拜会贾主任。


她真的没兴趣主动拜会，但是对方躲着不见，她反倒是要见面，把事情说清楚。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市建委的工作人员陆续到了单位，两点半之后，还有人稀稀拉拉地进来，大家也不奇怪，三点要开一个大会——关于新建朝田体育馆的构思和建议。


一个月前，第十届全运会召开，承办方会场的气派，让前去参加的领导大开眼界，回来之后就指示说，咱恒北也要搞这么个体育馆。


市建委接到了指示，就开始讨论和布置任务，今天的会是座谈性质，有不少局机关之外的人来参加，贾主任也会在场。


贾茂林开这样的会多了，他原本是可以不参加的，但是新朝田体育馆的投资，不会少于一点五个亿，他必须彰显自己的存在，省得有些人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所以他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陪几位客人聊着，客人里有朝田理工大土木系的教授，也有退了休的建筑专家，在办公室的一角，还坐了两个年轻人，小声嘀咕着。


马颖实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今天来，不是为体育馆的项目——仅仅两个亿的活儿，得干两年不说，还要跟别人竞争，真丢不起这人。


他是来敲定灯光音响设备，还有户外高亮显示屏，以及帮朋友拿到电气施工，仅仅这两项，金额就多达四千多万——光显示屏就要用掉两千多万，不过他能找到银行贷款，用显示屏的广告收入做担保。


当然，他更主要的任务是，为贾茂林撑腰——丁小宁下午会找上门来，我倒要看一看，天南人凭什么在恒北得瑟。


两点四十的时候，贾主任的秘书走进来，“主任，京潮的丁总来了。”


贾茂林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耷拉着眼皮发话，“请她进来，体育馆的设计，行家越多越好。”


下一刻，一个美艳女孩儿就走了进来，在场的人纷纷为之侧目：这谁啊？


丁小宁不理会旁人的眼神，走到贾茂林面前一伸手，笑眯眯地发话，“贾主任，久仰了……昨晚没等到您，真是有点遗憾。”


昨晚……没等到？办公室里，一时间各种眼色乱飞，这漂亮女孩儿跟贾主任，是个怎么意思？


这是丁小宁有意误导大家的思路，其实事实上，她的贞操观极重。


但是同时，她并不是很在意名声，倒是颇有点愤世嫉俗的癫狂。


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以处女之身，去玩仙人跳了：我清我浊，自知即可，若有人真的识货，那么她也不惜以鲜血自证清白，不负良心不负卿——就像当年她要求陈太忠杀了自己。


要不然，她也不会是陈太忠的女人里，罕见的不刮腋毛的主儿——她对自己的定义，就是不做狐媚的女人，仙人跳的狐媚，那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


“昨天我下地市了，”贾主任扶一扶眼镜，波澜不惊地回答，然后看一眼马颖实，“丁总此来，有什么事？”


他这是暗示，小丁你跟我说不顶用啊，你得跟坐在旁边的那个说。


“我在青禾的地，规划被打回来了，两年期限之内，开不了工，”丁小宁眼角扫一下马颖实，根本不予理会，她笑吟吟地表示，“希望建委能顺延一段时间，还请贾主任照顾一下。”


“这是政策规定的，我怎么好照顾？”贾茂林面无表情地反问，现场的人这么多，就算他有心照顾，都不敢直接说，“丁总你加一加班，争取在期限内出个合适的规划。”


“规划不过而超期的，不止我一家吧？”丁小宁笑眯眯地反问，她有点明显火了。


事实上她现在这个行为，属于行业大忌——自己出了问题，却要攀咬别家。


但是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这就不是大忌了，而是裹胁：你一定要难为我的话，我就把事捅出去，要死大家一块死。


毫无疑问，丁小宁有陈太忠的支持，具备拼个两败俱伤的资格，现在就是要看，朝田建委是否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接受鱼死网破的结果。


贾茂林哪里肯为他人火中取栗？于是他就又看一眼马颖实，“马总，你也是搞房地产的，对于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去尼玛的，你们该怎么争，那是你们的事，别连累我这池鱼。


“两年不开发，收归国有，这是政策，”马颖实摸出一根烟来点燃，笑眯眯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陈太忠，“我不是专业的，建委有别的理解的话，我也想听一听。”


“马老三，话不要说得太满，”陈太忠笑嘻嘻地发话，“满招损谦受益，知道不？”


“那你就让我招一下损吧，我就说得这么满，”马颖实满不在乎地回答。


但是下一刻，他的眼睛就微微一眯，“贺大秘来了？”


合着在陈太忠身后，还有一位呢，不过陈书记身材太高，体型也宽，就挡了一个严严实实，而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杜毅的秘书贺永亮。


马颖实虽然是局委公子，恐吓朝田市建委啥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眼下的恒北，终究不是马飞鸣的天下了——现在的老大姓杜。


杜毅的秘书，马公子当然认识，此刻他的大脑沟回，在不断地跌宕起伏：咦，贺永亮这会儿过来，是要干什么？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也不愿意过来啊，此刻的贺永亮，心里也是有点无奈：杜老大让我过来，就是给丁小宁撑腰的。


所以面对马总的招呼，他扯动一下嘴角，冷冷地刺一句，“嗯，下次我来，先跟马总你汇报一下。”


尼玛你这是什么话，马颖实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了，他的局委老爸肯定要比杜毅强，但是真要计较的话，中央委员也差不到哪里去。


更别说杜毅现在就是恒北的一把手，真正的现管不如现管。

第4549章 息事


马颖实心里不高兴，但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笑着招呼一句，“贺主任这话说得……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丁总说受到了不公平待遇，我就来看一看，”贺永亮面无表情地回答。


“哎呀，贺主任，稀客啊，”贾茂林已经站了起来，笑着迎了上去，马飞鸣固然可怕，但已经离开了恒北，现在的恒北，杜毅才是当仁不让的老大。


他走上前一边跟贺永亮握手，一边扭头看向丁小宁，笑眯眯地发话，“丁总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找我嘛，何必劳烦贺主任？”


“贾主任贵人事忙，”面对贾茂林的出尔反尔，丁小宁笑一笑，也不多说。


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贾主任嘴角抽动一下：旁边这么多人围观呢。


不过现在他着急的不是这个，而是揣测贺永亮的来意，对于杜毅这个秘书，他多少了解一点，知道这人骨子里比较傲气，不太好打交道。


可是贾主任现在屋子里，有些教授和老专家，他也不能撵人离开，只能把贺永亮往外带一下，低声解释，“屋里一帮老人，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不用了，”贺永亮跟着走两步之后发话，声音不高，但也算不太低，“杜书记对丁总来恒北投资，是持欢迎态度的，而且表示关注。”


“这是……杜书记的意思？”贾茂林愕然地发问，这不是他不相信对方，而是真的情不自禁地要确认一下，可见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有多么大。


“难道我还骗你？”贺永亮瞪他一眼，老大不客气地发话，他还一肚子不高兴呢。


因为对陈太忠有点不满，他对前两天上门来的丁小宁也很冷淡，不过杜书记见了丁总之后，是异常地开心，坐着聊了十多分钟后，还不让她走。


丁总在门外等了一个来小时，杜书记忙完之后，还邀请她共进晚餐，酒桌上一边问询京华的发展，一边了解一下天南的动向。


今天杜毅更是告诉自己的秘书，小宁那边有点事，下午你过去看一下。


贺永亮真不知道，丁小宁是给老大灌了什么迷魂药，不过这女孩如此年轻貌美，他也不敢多问，有的东西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而丁总跟陈太忠的关系，也令他颇为疑惑，他实在搞不清楚，这女孩儿跟那俩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心中甚至连猜测都不肯有。


见到贾主任张嘴，似乎还要问什么，他轻咳一声，“杜书记和丁总在天南就认识……还需要我说得更多吗？”


“我知道了，”贾茂林低声回答，然后转身就走，心里却已经将马颖实骂得半死，真是没见过像你这么不靠谱的局委公子，口口声声说京华背后只有一个陈太忠，再没有别人。


侯峰带回来消息，说丁小宁是凤凰甯家人，这倒问题还不大，不成想今天却是杜老板的秘书亲自上门了——都是什么事儿嘛。


马飞鸣再是局委，贾主任也不敢跟贺永亮说一个不字，找死也不是这么个节奏。


进了办公室之后，他也顾不得别人的眼光，直接走到马颖实旁边，低声发话，“是杜老大的意思，马总，抱歉了。”


“怎么可能？”马老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说句实话，他真的没想到，京华居然还有这样的面子——丁小宁靠的是陈太忠，陈太忠就是被杜毅撵出天南的。


他之所以谋夺青禾那块地，有他的道理和不得已，给的这个溢价不算太多，可也不算少——京华如果识趣的话，再多一点也无所谓，反正天南房地产商来恒北发展，总是要看地方上脸色，这又不是在你自家。


他真是一万个没想到，丁小宁居然能搬出这么大的一尊神，想到这里，他狐疑地看一眼贾茂林——不会是你小子在胡说八道吧？


贾主任当然明白这一眼的意思，他面无表情地发话，“贺主任说，杜老板在天南的时候，很丁总关系就很好，马总，您高高手，放过我吧。”


“这样啊，”马颖实听到这个解释，登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丁小宁年纪轻轻，就把偌大的房地产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合着人家背靠着杜毅。


大部分的房地产公司，发迹都是在两千年之后，而陈太忠2001年底就到了北崇，他在天南可能还有点影响力，但是那点影响力，并不足以让京华快速发展到眼下这种程度。


得到了杜毅的支持——这才应该是正解。


至于丁小宁跟杜毅是什么关系，马公子也不想浪费脑细胞去猜测，反正这话的真假，他只需要花点时间，就能打听得出来。


不过……既然是贺永亮亲自过来，又是如此明说，想必不会假了——马颖实有个局委老爹，大致知道，秘书就算狐假虎威，基本的底线在哪里。


尼玛，这次丢人是丢大了，马公子站起身来，冲陈太忠和贺永亮微微一颔首，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有。


“嘿，看把他气得，”丁小宁不屑地撇一撇嘴，“连基本礼节都不讲了。”


贺永亮站在她身边不说话，心里却是冷哼：知足吧你，那是局委公子，能认栽算不错了，还指望人家道歉不成？


“他要再叨叨，火了我就揍他，”陈太忠轻笑一声，“不过这事儿不算完，咱凤凰人，哪里是这么好欺负的？”


此时贾主任正快步走过来，听到这低声谈话，一时间居然就怔在了那里，胆大妄为的人，他自问见过不少，却是没想到，居然有人胆大妄为到要殴打局委的公子。


不过今天他受到的惊吓已经不少了，虽然是愕然，却也没觉得有多么意外，只是冲丁小宁笑一笑，“丁总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


“吃饭来日方长，”丁总微笑着摇头，她哪里有兴趣跟这货吃饭？而且对方前倨后恭，很令她不耻，“新的规划方案，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贾主任……”


“慢慢来，不着急，”贾茂林笑眯眯地回答，事实上，他也不是真的想请对方吃饭，只不过是借这个主动邀请，表示出他改正错误的决心。


丁总要是真的答应了，贾主任反倒是要哭了……这么深的水，为啥一定要拉我进来呢？


这水真不是一般的深，除了局委公子、黄家新秀和杜书记故交之外，还有一股来自军中的势力——杨老三昨天被茶杯砸了的事情，也被传了出来。


而贾茂林不属于以上的所有势力，他犯得着趟这趟浑水吗？


听到丁总拒绝，他心里轻吁一口气，嘴上还要表示遗憾，“唉，那就改天吧，马上有个会，关于新体育场建设的……丁总是资深业内人士，市建委盛情邀请你与会。”


说完这话，他才感觉到背上一阵阵的冰凉，合着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背脊。


“抱歉，下午还有事，”丁小宁微微摇头，然后转身离去，她从来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事情是解决了，但是她才不会给刁难过自己的人好脸色。


三人于是就此离开，贺永亮回省党委了，陈太忠这才笑着发问，“老杜还真给你面子。”


找杜毅求援，是两人昨天商量好的，陈太忠认为，老杜十有八九不会坐视此事。


杜书记不能大张旗鼓地支援某个天南交流干部，但是却能大力支持北崇，这就充分地表明了他心里的界限。


那么杜书记支持京华公司，也是正常的，丁小宁是他赏识的人，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尤为关键的是，京华的崛起，没有任何蒙艺或者黄家的因素——只是陈太忠一手扶起来的，跟那些大势力绝缘。


既然如此，杜毅应该不排斥支持丁小宁——人活在世界上，还能没点个人的喜好？


不过陈太忠是真没想到，杜毅居然把贺永亮派出来了，这超出了他的想像。


“杜老大说了，素纺的活儿我干得漂亮，”丁小宁洋洋得意地回答，然后又轻喟一声，“原来他也看不惯一元钱卖厂，真是没想到……太忠哥，咱们这算好心有好报吧？”


京华启动房地产业务的时候，资金严重不足，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先给素纺盖厂房、办公楼和宿舍，还受到了段卫华的严格审核。


饶是如此，丁小宁还是坚持了下去，后来她因此大赚特赚，也有不少人说闲话，但是真正完整经历过此事的人才知道，京华房地产相较其他人，做事是相当讲究的，而杜毅先省长后省委书记，对这件事是再明白不过。


“他也看不惯吗？”陈太忠低声嘀咕一句，思绪起伏，仿佛又回到了五六年前的青葱岁月里，好一阵才笑一声，“这货……不止是懒啊。”


有杜毅出面，青禾区的土地，自然就没问题了，而丁小宁的倔强，其实也是出了名的，她反倒是不着急通过规划了，隔上一段时间，京华就出一份规划方案，报到市建委。


不过京华的方案，通常都过不了，总会被打回去再做。

第4550章 孙姐践诺


二零零五年十一月底的时候，市建委有职务调整，一些干部从基层调上来，充实机关力量。


这些干部里，真有熟悉业务的，有个三十出头的主儿，看了京华第n次递上来的规划，禁不住一拍桌子，“这是什么玩意儿，他们干过建筑业没有？”


旁边人觉得稀奇，探头看一看，然后就不说话了，城建系统也是老系统，子承父业的很多，很多消息就不可能封锁得住。


不过这世道终究有厚道人，就有人婉转地暗示：不合适，打回去就完了，怪话那么多干什么，想不想干了？


京华规划屡屡被打回，原因只有一个：要借此捂地！


贾茂林不敢不配合，他甚至都跟丁小宁协商好了最终能通过的方案，不过贾主任在市建委一天，他就要驳回京华一天，待到真要离开的时候，他自然要放开。


而且每次驳回，他都给出下一次提交设计方案的期限，或者两个月或者三个月，然而，有了这样政府要求的期限，什么几年不开发就要收回的政策，那就是虚应故事了。


丁小宁对这一块地段的设计，还是比较成熟的，定位在高端人群，这里有点偏僻，但是地貌和风景绝对好，就是别墅区，再加六七栋景观楼，以及两个商务楼。


不过这地，是越捂越值钱，既然市建委不敢多事了，那么着急开发做什么？


当然，话是这么说，丁总也防着一手，先把外围建起来，这就是开始动工了——如果不这么搞，万一哪天杜毅突然被调走了，她就真的要抓瞎了。


至于马颖实那边的反应，基本没怎么听说，倒是十一月底的时候，孙淑英来朝田看自家的买卖，顺便又去了一趟北崇，见到陈太忠之后，说姓马的调皮捣蛋，你可以找我嘛。


找你不顶用啊，陈书记笑着回答，又将马老三在市建委的影响说了一遍——那货的处境，比咱们想像得要好，你在市建委有什么麻烦事，可以找他。


“求人不如求己，”孙淑英说起此事来，也是很有些不满，她当初卖地给马颖实，图的就是能在地方上办事顺利点，而马老三在后来的表现，真的令她很失望。


这固然是马飞鸣离开了恒北，马家人办事不甚方便，但马三公子也确实是那种很寡情薄意的性格，以孙淑英的骄傲，自不会去上杆子求人。


反正经过几年运作，京潮在朝田的负责人，基本上搞定了相关部门，孙总不会为小小的建委头疼，“不说他了，这次来北崇，是享受一下你这儿的疗养院，能给安排一下吧？”


“你人都到了，我倒是想不安排呢，”陈太忠听得就笑，“不过别墅太紧张，给你弄个豪华间怎么样？”


“住当然要住别墅，”孙淑英大嘴一咧，很鄙视地看他一眼，“你好歹是北崇的书记，就不信没一套机动的。”


“一共才九套别墅，”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个顶个都是惹不起的主儿，现在只空着两套，决定权还不在我手里。”


“还有两套嘛，弄一套给我住，”孙淑英大喇喇地发话，“我又住不多久，顺便去看一看赵爷爷……他们都说住别墅疗养效果好，是不是这样？”


“那是心理作用，”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他的仙力资源确实偏重一点别墅区，但也没那么明显，而且他就不相信，有人既住过别墅又住过一般套房。


没有对比，哪里来的发言权？所以他确定，这真的是以讹传讹。


他倒是很好奇，孙淑英跟赵老是什么关系，“你跟赵老认识？”


“小时候见过，既然在北崇碰上了，还不见一见？”孙姐笑着回答，“其实杨老三找你麻烦，你让他出面说话，是最合适了。”


一个纨绔而已，我还没放在心上，陈太忠笑着摇摇头，“老人来北崇，就是图个耳根清净，何必为这点小事打扰他们？”


“杨家那老三，可不是个心胸宽广的，”孙淑英摇摇头，想一想之后，又笑一声，“算了，你也不是好招惹的，你不在乎，我替你急什么？”


“孙姐的好意，我心里有数，”陈太忠笑着回答，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家是真心为他着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点蛋蛋的遗憾：为啥跟哥们儿处得来的，都是丑女人？


“少卖嘴，弄套别墅给我住，”孙淑英不吃这套。


“你给我一个让你住别墅的理由，成不？”陈太忠苦笑着回答，“我是真想让你住，但是不少人盯着呢，我得以身作则，起码要给他们一个说法。”


“京潮的红利，你要不要了？”孙淑英笑着问一句。


“嗐，早说啊，”陈太忠哈地笑一声，狠狠点点头，“别墅，必须的。”


孙淑英早就说过，会给他红利，但是他还真的不在意，那块地开发时间不短了，他也没主动张过嘴，甚至连京潮会以什么方式给他钱，他都没提过。


在他想来，京潮能把钱拨到北崇，这是最好的，不过这又是难度最大的，八一礼堂的地，跟阳州驻朝田办事处有一定的因果，但是绕过阳州这一块，就很需要些理由了，更何况这笔钱不少，得找个合适的说辞才行。


正是因为这笔钱不少，他也就不着急问孙淑英了——很多人在做事之前，答应得很好，真的见到白花花的银子，难免要生出后悔之类的心态。


他很珍惜这个朋友，就不愿多想这个事儿——哥们儿本来就没打算要钱的。


可是现在孙淑英居然主动提出来，他心里也要禁不住伸出个大拇指：讲究人啊。


“你就是一见钱眼开的主儿，”孙淑英很鄙视地看他一眼，“真让我失望。”


“这钱啥名义给北崇？”陈太忠也不在意，而是笑着发问。


“唉，”孙淑英听到这问题，一改那嘲讽的面孔，重重地叹口气，“给你好说，给北崇的话，还真有点不好操作。”


她刚才的话是开玩笑，事实上，她也知道自己欠着对方的钱，陈太忠可以不要，她不能不给，小陈一直不开口，她反倒是觉得一定要给。


“孙姐一定已经想好办法了，”陈太忠笑着回答。


“哼，”孙淑英气得哼一声，其实她早就知道，小陈想把钱用在北崇的发展上，“我说，真没见过你这么当官的，别人都是往自家口袋里搂钱，你倒好，有钱都不要……确定不后悔？”


“北崇发展不起来，我才会后悔，”陈太忠点起一根烟来，淡淡地笑一笑，“至于我……我想找钱的话，哪里找不到？”


“二到这种程度了，还洋洋得意，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孙淑英大嘴一咧，很不屑地指责他，“好了，我看你城市改造，赞助你一点，算是对革命老区建设的支持……不过，施工得让我的人来。”


这个理由……听起来也还算不错，愿意做善事的人还是很多的，孙姐做为红三代，想赞助革命老区，北崇落了实惠，孙家落了名声——从恒北挣的钱，又还回一些来，地方上的心理，也能平衡不少。


这样的工程，要被她的人接走，这也真是肥水一点儿都不流外人田，陈太忠笑一笑，不过此刻，他也不能苛求太多，“你的人施工没问题，但是我要派监理。”


“我不会自砸招牌的，”孙淑英气得看他一眼，想一想之后，又点点头，“那行吧，不过我的施工费比较高，你要有心理准备。”


又不是花我的钱，陈太忠哼一声，才待回答，然后就又想到一个问题，于是狐疑地发问，“不会高到……影响北崇行情的地步吧？”


“很可能会，”孙淑英很随意地回答，“不过，反正是我出钱，你说呢？”


我晕，这是要合理避税吧？陈太忠猛地反应过来一种可能，孙淑英在朝田的项目，可是狠挣了一些，就算再怎么巧立名目花销，利润也不会太低。


若是往北崇支付一大笔善款，也能冲抵利润，同时她的工程队就又把钱挣回来了，而且，给陈某人分红的承诺，她也兑现了。


要不说这些二代三代里，会算计的人太多——自己不会算计，也有帮闲出主意，以孙淑英的豪气，居然也会钻这种小空子。


不过，这跟哥们儿有什么关系呢？陈太忠并不介意这些，孙淑英避的又不是北崇的税，他倒是希望对方能多投点钱过来，工程费再高也无所谓，北崇能得实惠就行。


至于说可能扰乱市场行情，引起相关的动荡，这倒是要注意一下，不过这是用人家京潮的钱，招京潮的工程队施工，没必要一定公开，限制消息传播就行了。


做为北崇的一把手，他正经是应该考虑：这个工程发包下来之后，北崇要多争取二包和三包——这里的利润想必也不会太差。


虽然有这样的猜测，但是他不会戳穿，那不是朋友之道，于是他笑着点点头，“行，那你干好了，反正是肉烂在锅里了。”

第4551章 善财难舍


有赞助北崇的理由，陈太忠安排孙淑英入住疗养院别墅，那就正常得很了，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专门来武水送一趟人。


武水的疗养院，就俏到这种程度了，陈书记可以破例安排人，但是他吩咐过马媛媛——我写条子的话，你别理，我给你打电话，你要看是谁陪着来的。


当然，陈书记事务繁忙，廖大宝陪着来也行，不过孙淑英是他的好友，派廖主任来的话，那就有点怠慢了。


疗养院的人也不客气，要陈书记说一下破例的原因，陈太忠也就真的解释两句——规矩是他定的，自然是要以身作则。


小服务员登记了原因之后，还要他签字，孙淑英在一边看得都有点傻眼，“我勒个去的，太忠你还真搞得这么严？”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陈太忠笑着回答，心里却是在轻喟，也就是我在的时候，能多抓一抓，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事实上他也清楚，小服务员们都是在象征性地走程序，他其实挺希望服务员问一句：这个孙总，打算给咱区里赞助多少啊？


这句话，他不方便问，但是服务员又没胆子问，直接就走了特殊照顾的流程。


不过他俩不问，还是有人问，第二天上午，畅玉玲就跑到了疗养院，她不但负责油页岩项目，也负责城区改造，对类似消息是万分地敏感。


畅区长赶到的时候，孙淑英正陪着两位老将军，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冬天的北崇湿气较重，难得有个晴天，晒太阳就是不错的享受。


岳瘤子是九月底来的北崇，在疗养院住了一段时间，感觉这里环境不错，身体也好了不少，然后他就打算回京。


老中将神秘兮兮地告诉他，你想回可以，但是这个房间最好别退。


开国少将其实是个倔脾气，他对北崇的感情也不算太深，没兴趣多呆，不过这点事情实在太小，所以他没退房间，自个儿回去了，不过一周之后，他就又回来了。


人要是老了，各种毛病就出来了，岳瘤子也不例外，他在北崇疗养了一段时间，觉得恢复得不错，结果一回京，第二天起来就觉得胸闷身子重，第三天起来，便血的老毛病就又犯了，关节也开始疼痛，浑身上下的不舒服。


他只当自己在北崇休息半个月，待得有点久了，得适应一下京城的水土，不过撑了五六天，实在撑不住了，掉头就回北崇了。


老将军不怕死，用他的话来说，七十年前就该死了，活到现在怎么都赚。


可他不怕死，并不代表受得了身上各种伤痛的折磨，他最大的希望就是，一觉能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醒来以后，不要全身都疼，只有一两处地方不舒服就行——要是全身都没伤痛的感觉，那肯定就是挂了，灵魂出窍了。


老将军一回来，身体就又恢复了，他自是要没口子地谢一谢老赵，同时就下定决心，这次起码在北崇住半年，春节都让孩子们来北崇过——这里本来就是老岳家的祖籍。


岳少将住的时间一长，肯定有人上杆子巴结，他也不怎么理会，但终究是有个人入了他的法眼——这个人就是畅玉玲。


还是以前那句话，畅区长结交人的水平很高，她想要刻意交好一个人，多半都会成功。


至于说相貌丑了点，对岳少将这把年纪的人来说，真是无所谓的事，荆紫菱固然能令他赏心悦目，但丑女并不代表一无是处。


再加上畅玉玲的父母都是水木大学毕业的，她对京城也不陌生，说点几十年前帝都的事儿，岳瘤子听得也亲切。


畅区长来了之后，先跟众人打了招呼，又听他们聊了十多分钟，才笑吟吟地冲孙淑英发问，“孙姐这次打算住多久？”


这话是你问的吗？孙淑英看她一眼，心说你一个小小的副区长，居然打探我的行踪——我很你很熟？


不过，对方是陈太忠手下的人，她也就容忍了这样的冒犯，只是微微颔首，“住个七八天吧。”


“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畅玉玲笑吟吟地回答，“总共就剩两套别墅了，你占了一套，这里面住着可舒服了，千万别放手……你不信问岳老。”


“那当然了，北崇从来都是人杰地灵，”岳瘤子大喇喇地发话，“岳老我往疗养院这儿一坐，人杰和地灵……那就都有了。”


“我是中将，”赵老笑眯眯地看他一眼，“比你人杰。”


“一边儿呆着去，”岳瘤子瞪他一眼，“又不是开国中将，跟我装什么？”


“不服气你退房啊，”赵中将得意洋洋地回答，“还不是靠我提醒？”


“这儿是北崇，要走也是你走，”岳少将不甘示弱，然后眼珠一转，笑眯眯地发话，“你是有这个经验教训了，所以才提醒我的……续房间的时候，你苦苦哀求了吧？”


他俩随口胡说八道，警卫人员想笑不敢笑，憋得很辛苦，孙淑英却是听得有些不敢相信：北崇的疗养院，还真就俏到这个地步了？


“先续一年，听我的，没错，”畅玉玲转着两只小眯眯眼，低声嘀咕，“绝对抢手，拿来孝敬老人啥的，再合适不过了。”


畅区长这人，一向长于送礼，礼品不贵重，但能表示出心意——像现在这行为，就是在慷他人之慨，她说得却没有一点压力。


谁能没有长辈？孙淑英这时候就有点纠结，也顾不得考虑副区长的身份差一点，想了一阵之后，她为难地表示，“我住这房间就没花钱，该怎么续费？”


对她来说，钱真的不是问题，但是陈书记招待她住一阵，也不可能让她出钱。


“那我去跟他说，去了区里的招待，”畅玉玲一拍胸脯，“你不要怪我就行。”


“你尽管去办，我差这点钱吗？”孙淑英听说她愿意出头，自是高兴——要不说畅区长结交人的水平，真的很高。


“下午有会，我跟他见面说好一点，”畅玉玲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孙姐，你打算给咱北崇赞助多少？”


嗯？孙淑英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你打的是这个念头？果然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她也不戳破，只是淡淡地问一句，“太忠没跟你说？”


“我哪儿敢问他？”畅玉玲苦笑一声，“就是心里有点好奇，你不合适说就算了。”


其实我也没跟小陈说，孙淑英心里清楚得很，她刚才的话，只是试探一下，这副区长是不是替陈太忠来打听的。


畅区长的回答表明，这个行动十有八九是自发的，想到这个，孙总心里多少有点欣慰——我就知道，太忠不是这种人。


但是打算给北崇多少，孙淑英心里也没个准数，她原本是想跟陈太忠商量一下的，可是太忠就一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以前她答应过，要给陈太忠半成或者一成的利润，但是时间隔得太久，中间也没有强调过，到现在她真的有点记不清了。


反正总是善财难舍，孙淑英其实也不例外，她想一想，心说我何不利用这个女区长，转述一下我的想法？“最近公司业绩一般，我打算两年内，赞助北崇两到四个亿。”


“什么？”畅玉玲登时就震惊了，她知道孙淑英有钱，也知道京潮对北崇的捐款不会很少——否则陈书记不可能特批疗养院的别墅。


但是入耳这个数额，由不得她不震惊，有没有搞错，你要捐助起码两个亿？


“我跟你们陈书记的关系，比你想像得好，”孙淑英笑着发话，心说你最好把这句话也转述。


京潮在八一礼堂的地块开发上，前后会历时六、七年甚至更久，也就是说零三年开工，结束的时候最早也是零九年了。


这个项目，前后能带给孙淑英起码六十亿的利润，远超以前估计的三四十个亿，她只拿出两个亿，虽然是前期的利润，但就算是半成，也有点低。


“好的，没有问题，我一定好好配合您的工作，”畅玉玲喜出望外。


陈太忠果然……没有跟你说，孙淑英再次确定了这一点，然后她笑一笑，“畅区长，我的赞助，是要由我的施工队来干的，北崇只有监理的权力。”


“呃，”畅玉玲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谁干不是一样的干？北崇现在，真的是太缺钱了，城区改造，现在的进度都放慢了，没办法，钱到不了位，京潮能帮我们建设，这很好啊。”


畅区长这话，又有忽悠人的嫌疑，北崇现在的钱是紧张，这个不假，但是勉强还是能保障城区改造的进度——当然，多线程火力全开的齐进势头，就不能保证了。


现在北崇的资金来源，很大程度上是依靠自家的造血机能，其中大头是电厂和烟厂，物流中心收入不少，但是同时要扩张自家，苎麻厂也存在扩大再生产的问题。


“你能这样想，这咱们就合作愉快了，”孙淑英矜持地笑一笑，心说陈太忠手底下，聪明人也不少嘛。


其实孙总你吃不下所有的活儿！畅玉玲却不是她想的那么无能，她憨憨地笑一笑，“有些你们觉得利润薄的活儿，可以交给我们地方上。”

第4552章 又逢春节


畅玉玲虽然是空降下来的，但是她在地方上干了这么久，又肯虚心学习，自是知道京潮的人接手工程之后，愿意干什么，什么又必须外包——终究是外地来的企业。


孙淑英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也就认可了基层干部对业务的敏感性，心说真的是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当然，她更在意的是，陈太忠听到两亿这个金额，会不会心里不爽——这个数儿确实少了点，而京华赚的，比想像的还要多，没办法，现在房地产市场的火爆，甚至超出了她当初的想像。


所以她还刻意地、不见外地畅区长聊了一阵，有意无意地拉近双方的关系。


但是事实上，陈太忠真没觉得两个亿少，对孙淑英的赞助，他抱着一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态——哥们儿当初就是想帮朋友，没想那么多。


其实他就忘了，以他害怕麻烦的心理，当初介入此事，还是因为孙淑英许下要给北崇好处，否则以那时他跟孙淑英的关系，未必愿意强力介入。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人愿意给北崇捐两个亿搞城区改造，这是个极大的好消息，不到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城区。


吕姗在落实了消息之后，甚至向陈太忠提出：咱们是否该向孙总奖励点什么？


荣誉称号，我奖励不起，也没这资格，陈太忠很干脆地表示，荣誉教授什么的，就算阳州也没像样的大学——北崇只有自费烈士。


城区里给她划几亩地吧，吕区长其实有点死脑筋，她觉得这两个亿的赞助实在太及时了，也怕这赞助飞了，就要表示出北崇的诚意。


你当人家真的稀罕？陈太忠很是有点无语，北崇城里的地，确实紧张到不得了，但是……拜托，那是来自京城的主儿啊，什么样的地没见过？


于是他淡淡地表示：我问一问吧。


孙淑英对北崇城里的土地，还真没多大兴趣，她很直接地表示：你给我就要，但是我不会来住，还可能转卖……你给不给？


这样的问话，其实还是对那两亿元的试探，她想知道，陈太忠是否真的不在意——至于说土地，谁会稀罕？疗养院旁边的地还差不多。


你爱要不要，陈太忠的回答也很直接，想要就拿走，不想要就算。


事实上，最近陈书记在忙一件大事，就是全区干部的综合考评，这考评原本是样子货，但是他希望能充实各种内容和指数。


制度建设，必须要紧赶紧地抓了，他来北崇的时间，马上要进入第五个年头，普通老百姓或许感觉不到，但是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二十三号晚上，多家宾馆来陈书记的小院，邀请他明晚的平安夜去观礼——时下的中国，圣诞节越来越流行，北崇也受到了影响。


陈太忠却是没有兴趣宣传这个洋节，他趁此机会去了一趟京城，跟葛瑞丝和马小雅等人胡天胡帝几天，再回来的时候，身边还带了伊丽莎白及普林斯公司的另外两人。


这是普林斯公司的章法，随着油页岩项目的展开，设备之类的也开始预订，公司就要出面邀请相关人等，赴欧美考察游玩。


对北崇的领导层来说，出国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没去过时装周的，大约就只有新来的区长吕姗。


不过下面行局的干部，还有不少是没出过国的。


而且凯瑟琳的手笔极大，她不但邀请北崇的相关干部和技术人才，还给了阳州市五十个名额，党委二十五个，政府二十五个，普林斯公司是真不差这点小钱。


这就是打着油页岩动工的幌子，堂而皇之的蛊惑人心，可其他人还不好拒绝，据说连陈正奎接到消息，都苦笑着摇摇头——真要给，那也不能不去。


李强对凯瑟琳如此行事有点不满，油页岩项目跟市政府有一毛钱的关系吗？可这是人家普林斯的公司经营策略，他也不能说什么。


更有意思的是，普林斯公司对邻省的明孝市，也发出了邀请，这倒不是钱多烧的，而是明孝的发展也有所加速，多晶硅项目已经报到发改委，而地方上还打算上小铁厂。


这种潜在客户，凯瑟琳顺手就投资一点儿，而且明孝的市委书记祝涛，跟陈太忠关系也不错，有这样的双重保险，单子显然会更好做一点。


伊莎就是代表普林斯来，具体操作此事的，凯瑟琳的级别太高，没必要负责具体事务。


普林斯公司的大手笔，让两个城市不少干部都喜气洋洋，再加上年节已近，人心就越发地浮动了。


北崇还好一点，毕竟出过国的人不少，而且这么多干部出去考察，是分批次、组不同的团，只有吕姗对伊丽莎白表示：北崇团还是希望能赶在时装周期间去考察。


她的建议得到了其他副区长的支持，没办法，女性副区长太多了，虽然大家都去过了，但是时装这东西，一届和一届是不同的。


陈太忠也让区政府的一帮女区长弄得有点头大，不过伊丽莎白因此在北崇耽搁了一段时间，倒也是意外之喜，晚上她就住在陈书记的小院里。


北崇高速发展到现在，宾馆是严重不够用了，前来谈生意做买卖的，实在是太多了，还有不少地市县区的领导前来学习参观。


目前区里又有两家豪华宾馆动工，还有一些小宾馆也在纷纷建设——当然，新的宾馆必须要服从北崇城区的整体规划，连外形都得是仿古的。


疗养院那里也是人满为患，孙淑英听了畅玉玲的建议，将第八套别墅包了下来，整个疗养院现在就只剩下了一套别墅，高端接待能力真的成了瓶颈。


所以伊丽莎白不得不住在陈书记的小院，区政府也就这么一套小院她能住——另一套被吕姗占了去。


陈书记每晚在小院“工作”到十一点左右，才会离开小院，住到干部培训中心去，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对于孙淑英长租了一套别墅，区里干部也是有点不平衡，觉得挤占了区里的接待资源，但是谁也不能说什么：人家要给区里赞助两个亿呢。


孙总的赞助不但多，来得也快，一月十号，她的工程公司就到了，两天内设立起了办事处，十五号的时候，就开始打广告，招下一级包工队。


京潮的活儿，也是被临时划拉出来的，要建一个园林，两条的石板路和周边的小院及仿古建筑，恢复被炮火和破四旧毁去的钟楼和文庙——文庙里要建一栋博物馆。


这些活在北崇的预算内，大约要用去一亿两千万，京潮说我投一亿五千万，保证给你建设好，常委扩大会一致通过了——白吃枣，真的不要嫌核大。


陈太忠知道，这一亿五千万的预算，决算的时候，差不多就要两个亿，但是这关他什么事？他只有一点要求：预算决算，你都说了算，不跟北崇要钱就行。


至于说孙淑英招二包，他自然是支持的，你搞合理避税，避的不是北崇的税，北崇人能从里面挣点，这就挺好。


孙淑英的动作，还不是一般的快，就在二十号的时候，农历腊月二十一，她的项目开工了，而且也是同时施工。


要是搁在五年前的这时候，京潮肯定连人都招不齐，但是现在的北崇不一样，哪怕是年根儿了，也到处是人，北崇人不休息，其他县区的同样不休息，准备年货啥的，就交给家里的老人小孩了——有钱挣比啥都强。


只有大年初一到初五的时候，北崇这个大工地停顿了几天，初六一开始，就又有人上工了。


今年过年，陈太忠除夕回了凤凰，初三就赶了回来，这里的活儿实在太多了，而北崇非本地干部越来越多，年节期间，他得多用心。


他这次回来，还真来对了，初三晚上，在建的广播电视楼起火，陈书记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指挥消防官兵们救火，忙了足足三个小时。


接下来就是处置责任人，起火原因是工程队胡乱堆放材料，外面崩进来的爆竹引燃了明火，此事谭胜利负有部分责任。


不过谭区长当时不在场，不是他坐班，而这个工程队是北郭建委的，有巨中华的背景，平日里做事也稍微有点随意——可以说责任大部分是在工程队身上，是他们忽视了安全。


这一场火，让北崇损失不少，陈太忠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电话里骂了谭胜利一顿，然后也不找工程队，而是直接致电巨中华：这事儿怎么处理？


陈书记的官越当越大，基本上是不会找底层人的麻烦了，他直接找负责人。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巨书记半夜接到这个电话，也只能苦笑着表明心迹：要是遇上别人，他能帮自家的工程队说一说情，但是对上陈太忠，他真是一点维护的心思都不敢有。


那你处理吧，有结果以后，通知我一声，陈太忠挂了电话。


这就要看巨中华识趣不识趣了，真要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话，别怪陈某人没给你面子。

第4553章 冲百强


巨中华做事还算靠谱，知道北崇发生火灾之后，初四下午就带着建委主任亲临现场。


巨书记痛骂一顿施工队之后，对在场的陈太忠、谭胜利和畅玉玲表示，损失北郭赔了，并且给北崇一定的补偿，工程队我也换一家。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追究相关人等的刑事责任，你看可好？


陈书记觉得这态度就算不错，每年春节的火灾都不少，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但再怎么重视也会有意外，赔偿损失是应该的，坚持送人坐牢，就有点小题大做了。


于是他回答，这个方案，我是愿意支持的，不过还得等春节过后，上一下会才行。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巨中华这么痛快，也是有原因的，初六中午，李强从朝田回到阳州，人还没进阳州市，就打电话给陈太忠，说中午一起坐一坐。


酒桌上也没别人，就是他俩小酌，言谈间李书记就问起，撤区改市的事儿，有什么消息没有？


“杜书记说了，看去年的百强县区评选，”陈太忠很随意地回答，04年北崇并没有冲进去百强，但05年应该没问题，不过排名出来，也是后半年的事儿了，“只要进了名单，事情就定了。”


“确定能进了百强？”李强斜睥他一眼。


“生产总值接近九十个亿，这个低了点，不过人均高，按说能上榜的，”陈太忠皱一皱眉头，“就是财政收入比较低，不到十个亿的样子。”


“嘿，人均快五万了，”李强哈地笑一声，然后摇摇头叹口气，“人均什么的，那个意思不大，还是要看你的GDP。”


“但是我这个活力值和潜力值，应该很高的，”陈太忠对百强评比还是很清楚的，真要只比GDP的话，明年能保证上榜就是真的，北崇只有区区的二十万人，跟那些人口近百万的大区大县怎么比？


关于这个评比，他请教过黄汉祥，老黄问了一下，说你这个人均是挺吓人的，总额确实差了一点，反正评比是在后半年，到时候我帮你打个招呼。


除了人均，北崇还有一个概念，是革命老区脱贫，这也能获得不少加分。


不冲百强县不知道，冲了才会发现，前面的百强，都是牛气冲天的主儿。


北崇近几年的速度算是快的，无奈是底子太差，到冲关百强的时候，人口这个巨大的瓶颈，就充分体现出来了——没人，拿什么冲GDP？


亏得是北崇有近三十万的流动人口，要不然生产总值更不好看。


当然，凭着北崇巨大的发展惯性，陈太忠敢确定，06年北崇铁进百强，而且有能力冲击前五十，不过人口这个短板，也真的是很短。


“你这才叫一厢情愿，”李强听他说完，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上不了百亿，你要上百强，咱们国家岂不是要让国际社会耻笑？”


说话客气点行不？陈太忠嘴角抽动一下，再这么说……小心哥们儿翻脸啊。


李书记说这话，也不是为了耻笑北崇，自然不会喋喋不休地说，紧接着他又指出另一个问题，“好，就算你能上榜，百强县……就只有一百个，北崇上了，谁愿意下去？”


这个问题，就比刚才的问题现实得多了，能上榜的县区，那都是各省的佼佼者，掌权者的能力和背景都不用怀疑。


去年在榜上，今年下了——这个性质有多严重，那是根本不需要解释的，哪怕是只掉了一位，从第一百掉到第一百零一了，那也是本质上的不同。


北崇想上，谁肯被挤下来，谁愿意背这个名声？


当然，这也不是说，百强县的指标，是被人牢牢占住的，每年掉榜的百强县，也有一些，不过有意思的是，掉榜的县区，大多还不是最后几名，而是稍微靠前一点的。


真要有人有心，做个掉榜县区的调查，就会发现里面有太多值得玩味的东西——幸福的县区是相似的，不幸的县区，各有各的不幸。


陈太忠听到李强这个问题，也愣住了，百强县这种荣誉，谁可能甘心让出来？


想了一想之后，他才笑着发问，“还得请李书记指示……您肯定有对策。”


“对策……也没太好的，”李书记沉吟一下，叹口气摇摇头，“只能在统计上想一想办法了，如果GDP能达到一百二十个亿，就比较保险了。”


“没有那么多，”陈太忠犹豫一下，还是摇摇头，“区里大部分的情况，都要公示的。”


“你这人，”李强有点生气，我就差明着表示，你虚报数据，我都不会管了，“你一句话，下面乡镇就能帮你做了。”


“这个话……真的说不出来，”陈太忠已经想明白了，很坚决地摇摇头，“李书记，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我做不到。”


“那你很可能进不了百强，”李强淡淡地看着他，“撤区改市，就遥遥无期了，知道有多少人会怨你吗？”


“北崇今年进不了百强，明年一定能进，”陈太忠轻喟一声，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撤区改市是北崇追求的，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个而胡乱吹嘘。”


“这关系到诚信，关系到北崇在搞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如果明年后半年之前我调走了，北崇的干部和老百姓要因此怨我，我认了。”


“啧，你怎么就这样呢？”李强对他的执拗，也是哭笑不得，“我说，你不会以为，百强县里其他家，就都是实打实的数据吧？”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答，并且反问一句，“官越当越大，反倒是越来越失去了自我，这是好事吗？恪守本心和原则，就真的错了？那这个干部，当不当吧。”


“嘿，你这家伙，”李强指一指他，“你这是连我都骂上了。”


“我知道自己不合时宜，只会真刀实枪，学不来别人的弄虚作假，”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回答，想一想之后，又补充一句，“我也羡慕他们，但是真改不了。”


李强嘿然不语，然后放下筷子点起一根烟来，好半天才说一句，“杜毅还答应你什么别的了吧？”


“没有，他就是说，进百强，让北崇撤区改市，”陈太忠笑一下，心说你的联想真丰富。


“明年你才能稳打稳扎进百强，今年北崇的经济规模应该达到一百八十亿左右，”李强吸一口烟，“你说得没错，明年又是换届年，你可能年初就走，今年真不想撤区改市了？”


“反正我北崇报上来的GDP，就是这么多，”陈太忠貌似在固执己见，眼角却带着笑意。


“我就知道你不是好鸟，”李强也明白了，抬手指一指他，“你要官声，我就不要了？”


小陈说的话，再明显不过了，北崇报上来的数据，阳州可以润色整理，实在不行，市里可以把数据打回去，要求他们重做——你必须得做到一百二十个亿。


如此一来，就是市里逼迫北崇，北崇“不得不”改数据，北崇的财政分配不会受到什么影响，陈书记的官声也无碍。


可市里的名声就难听了，知道真相的人肯定会骂，市里太不是玩意儿。


“您也可以要官声嘛，”陈太忠听得就笑，“这不是还有陈正奎吗？您说了，明年换届。”


明年换届，这是大事，就算李强不走，陈正奎干了一任市长，也该谋取市委书记了。


陈市长想进步，首先要考虑把关系走到，但是同时，他手里也要有点政绩才好，政绩的含金量越高，他的腰板也就越硬。


在出名落后的阳州，搞出一个全国百强县来——还有比这更硬的政绩吗？


陈正奎绝对不会等到北崇争取2006年的全国百强县的，他必然要在今年落实。


05年的百强县，会在06年下半年选出结果，他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一个宣传机会。


“我还以为你真的大公无私，”李强摇摇头叹口气，“原来也是沽名卖直，倒是陈正奎被你算死了。”


开始佩服哥们儿的情商了吧？陈太忠心里有点小得意，脸上却是愁眉紧皱，“唉，其实我也不想，我03年的区委书记，可以干到08年，杜书记也是08年到期，今年进百强和明年进百强，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行了，统计的事儿你别管了，”李强不耐烦地摆一摆手，他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这货虽然有点无耻，但选择的时机真的不错——陈正奎需要政绩，他李某人何尝不需要？


北崇顶住了，就是不弄虚作假，那么，只能是市里弄虚作假了，北崇今年这个百强县，市委市政府是一定要催生出来的。


北崇并不是很在意百强县，在意的是撤区改市，而市委市政府更在意百强县，也就是说，不管心里愿意不愿意，有人在帮北崇争取撤区改市。


这个问题，暂时就算揭过了，然后李强问下一个问题，“既然说起明年换届，我打算今年把阳州旅游圈搞起来，太忠你要支持哦。”


陈太忠才待说点什么，李书记果断地发话，“别跟我哭穷，孙淑英给你腾出一个多亿来。”

第4554章 小圈子


我说你这惦记得，也太狠了一点吧？陈太忠完全没有想到，李强居然又看上了一块，他觉得自己必须强调一下，“那是京潮对北崇的赞助。”


“可是八一礼堂那块地，当初是阳州搞办事处的，”李书记皱着眉头发话，“我觉得我有发言权……当初我很配合。”


你有个毛的发言权，要点脸行吗？陈太忠心里这个火，就别提了，“可是京潮给了市委一个亿，用在广场上了。”


“一个亿有点少，她现在赚多少了？”李书记果然不太有节操。


“她要是不讲究，北崇的赞助，她给不给都行，”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答，“李书记，出尔反尔不好……做干部的更不应该。”


“好好，你说得对，”李强点点头，然后抬手一拍桌子，“但是这个旅游圈搞起来，对北崇是有好处的，你不能否认。”


“这不是没钱吗？”陈太忠一摊双手，他不打算否认。


“现在你有了，”李强看着他，伸出右手的食中二指，“来根大熊猫。”


陈太忠摸出一根大熊猫递给对方，才细细解释，“我现在的钱也不多，孙淑英接的这几个项目，都是我暂时没资金展开的……她是去干了，但是你不能认为，我就有闲钱了。”


“这个旅游圈的项目启动起来，就很厉害了，”李强自顾自地点燃香烟，然后缓缓发话，“几个县区资源共享，你的人口瓶颈，能得到适当的缓解。”


“我善财难舍，他们可以跟市里贷款，”陈太忠不为所动，“资源共享没问题，指望我投资，我就问三个字……凭啥呢？”


“就凭八一礼堂是阳州办事处，”李强也打算不讲理了，开始胡搅蛮缠，“你北崇得利了，把这个钱放到其他县区，算借款……还不行吗？”


“其实北崇目前真没这笔钱，”陈太忠听得就笑，想一想之后，他点点头，“那行，既然是借款，这笔钱我上个会，尽量争取支持阳州旅游事业。”


“说上会啥的没意思，”李强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就说你支持不支持。”


“我……当然支持，”陈太忠沉吟一下，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孙淑英这笔赞助，对北崇来说，还是相当及时的，此刻的北崇，真的是一点都不嫌钱多，不过她的投资，确实让区里的资金链，多出了一些选择。


她投的是一亿五千万，区里准备的是一亿两千万，但就算是一亿二，拿来投资周边的几个景点，那是足够了，还有很大的富裕。


关键是陈太忠就不是矫情的性格，他本来不想答应，但是李强说的也没错，京潮能给北崇钱，跟那个阳州办事处还是有点关系。


更别说北崇争2005年的百强县，也要指望市里的支持——陈某人不弄虚作假，但是别人弄虚作假帮忙，他也乐见其成。


“这就对了，小巨听说北崇着火了，亲自跑过去看，”李强笑着点点头，“他们没你那折腾劲儿，对你也很尊重，这个旅游圈搞起来，对北崇的发展是有大好处的。”


“好不容易有些余钱，”陈太忠充了好汉之后，心里也难免一点悻悻，“你堂堂的市委老大，也要惦记这点……我先声明，他们几个县区，自己也要筹些钱。”


“云中、北郭那好说，敬德你自己跟他们商量去，”李强一摊双手，敬德跟北崇的关系好，而且那地方也穷，这几年发展得算是不错，可底子太差，目前比云中和北郭强一点，但是基础设施这些投资，要花钱的地方太多。


“敬德……嗯，”陈太忠点点头，下一刻他眉毛一扬，“要不这样，李书记你组织大家，下午碰一碰？”


“下午碰？”李强眉头一皱，想一想摇摇头，“算了，不要在我这里碰了，太显眼，我帮你通知一下他们，都去北崇吧……你让吕姗也参与一下。”


“她是区长，当然要参与了，”陈太忠笑着站起身来，“那我在干部培训中心等他们。”


“去你的小院吧，明天才上班，不要搞得这么正式，”李强笑着摆一下手。


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吕姗的电话，不成想吕区长去朝田探亲，目前正在回来的路上，说再有三个小时左右，才能到达北崇。


放了电话之后，陈书记想一想，此事关系到旅游，那分管旅游的刘海芳，最好也能与会。


陈太忠回了小院，坐了没多久，赵根正最先赶了过来，接着就是白凤鸣，他俩家都在北崇，分分钟的事儿。


然后就是连晓，没过多久，云中方县长、刘海芳和巨中华也陆续来了，最后才是吕姗和刘新革——刘县长跟吕区长一样，也是在回来的路上接到的通知，一路猛赶，两人下高速的时候，还居然赶了个前后车。


“都到齐了，就说一说正事吧，”陈太忠笑着发话，“我先表个态，借钱给大家发展旅游，这是市委的意思，不过光借钱不行，要强调自有资金的投入……其他细节，就要看吕区长和刘区长的意思了。”


2006年正月初六的下午，陈书记的房间里，坐满了县区一把手，其中北崇、敬德和北郭的党政一把手都来了，云中和五山来的是政府一把手——发展旅游业，本来也就是政府事务。


在场的人里，最差的也是刘海芳这个副区长，然而北崇的副区长，去其他县区当个区长都不换——北崇最有发展前景的物流中心，可就是归刘区长管。


而这其中的两个北崇本地人，已经成为了外县区的一把手。


总之，五个县区的头头脑脑齐聚一堂，真是难得一见的盛景，而其中隐隐做为老大的陈厅，其实还不是厅级干部，仅仅是一个区委书记而已。


因为不是正式的会议，大家谈得也很随意，不过巨中华多少有点自矜身份，北郭的事情，大多都是赵根正出面发言。


这五个县区里，四个县区的旅游资源都已经明确，五山县却没有什么太像样的资源，有个小湖，面积不大，跟北崇的清阳河水库还重复，有座关帝庙，香火也不旺盛。


白凤鸣就说，我们有个酒窖，四百多年历史了，吕姗听得就笑，说那酒窖早没有了，你们现在弄出来，也就是仿制品。


仿制总比没有强，白县长不跟她计较，而是笑眯眯地解释，北崇现在造城，也不是古城墙，所谓旅游景点，重在开发……这开发，可不就是人为的？


其他四个县区都是来借钱的，无非是多少的问题，而这钱是要还的，债主又是陈太忠，没人会狮子大张口地借。


所以聊了差不多俩小时，大致的份额就说得差不多了，敬德借的最多，三千五百万，最少的是云中和五山，都是一千万，北郭借了两千万。


总共是七千五百万，大家就这么团团坐着商量妥当了，亏得是吕姗和刘海芳在，这俩一个是善财难舍，一个是看着自己的钱被借出去心疼，都是大砍特砍，要不然起码得借出去一个亿。


不过终究是跨县区的合作，北崇做为牵头者，心里是有点自豪感的，最后是方县长提议，咱们搞个五县区旅游联合会，解决一票通的问题。


这是个好点子，众人纷纷表示支持，并且说选日子不如撞日子，当下就推出了联合会的主席——这当然非陈太忠莫属。


巨中华并不因此而沮丧，面对陈太忠，他想嫉妒都嫉妒不起来，而且北崇也就是这么一个强势领导，陈书记一旦离开，下一个主席，未必就是北崇的了。


现在就圈定五县区的框框，其他的县区再想介入，那就不容易了，事实上要说文化古迹，花城、文峰和固城都不少。


反正这种排他性的意向，是很容易通过的，当天晚上，为了庆祝初步达成合作意向，众人在陈书记的小院里摆酒庆祝。


宴席不算太丰盛，素菜比较多，这一个春节里，众人肚子里的油水都实在太多了，吃点清淡的挺好，五县区九个领导，临时又抓来廖大宝服侍大家，这就凑足了十个人。


酒席上，大家也不再说旅游这个口，而是谈起了其他方面的合作，若是陈正奎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觉得这是下面人搞派系，有架空市里的嫌疑。


不过在场的人都无所谓，连晓刘新革不会在乎，巨中华白凤鸣也不会在乎——大家都看到了，北崇人少钱多，这时候不争取，什么时候争取。


酒至半酣处，白凤鸣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合作想法，“太忠书记，这娃娃鱼养殖，也该放开了吧？咱几个县区都养一点，行吗？”


“嗯？”陈太忠看他一眼，眨巴眨巴眼睛，笑了起来，“凤鸣县长……这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不是听到了，是有人已经在做了，”白凤鸣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敢这么建议，肯定有他的道理，“磐石有个县，已经开始养了……许可证估计很快也会下来。”


“磐石哪个县区？”陈太忠眼睛一眯，他估计到会有人跟风，今年才出来，已经算晚的了，但是先斩后奏……这怎么可以？

第4555章 顺风车


下面地方做项目，先斩后奏的主儿，真的不要太多，不过正是因为如此，陈太忠反倒不能接受。


娃娃鱼养殖，是需要许可证的，若是别人办了证下来，陈某人没说的，而且他号称是不怕别人追赶，可若是没办证，他少不得要想办法阻挠一下了。


不怕人追赶是真的，但是能拉远追赶者的脚步，他不介意顺手做点什么。


“这个消息保密，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县区，”白凤鸣一摊双手，“但是我能保证消息不假。”


“那我回头了解一下，”陈太忠点点头，对他来说，不知道这个消息也就算了，知道了，怎么也问得出来，“凤鸣县长，不是北崇不答应你们养殖娃娃鱼，这玩意儿我做不了主，你得往总局打报告才行。”


“那个报告可是太难批了，”白凤鸣笑着摇头，“还得指望老区长帮忙。”


赵根正听到这话，愕然地张大了嘴巴，心说白凤鸣你这是傻掉了？撬北崇的业务，还指望陈书记帮忙？


就算你俩关系有这么好，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啊，陈书记答应了你，好意思不答应别人吗？


殊不知白凤鸣这么做，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自打他去了五山，跟陈书记走动得就少了，虽然他很注意维系这层关系，但总是在渐渐地疏离——他若刻意巴结的话，倒不是不行，可那又容易耽误了五山的事，陈太忠也看不起只会钻营和拍马的人。


所以这个事儿，私下说和公开说，没什么区别，私下说的话，没准还会让巨中华或者连晓截胡，成全了他人，正经是公开说，大家就都能知道，这是五山白县长的点子。


陈太忠听到这个要求，也有点愕然，不过他对白凤鸣的认识极深，知道这货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儿，于是只是淡淡地一笑，“老白，你可是咱北崇人，不怕乡亲说你？”


白凤鸣胸有成竹地笑一笑，“其实是个奢侈品市场和日用品市场的区别，北崇做高端，保证利润，五山做低端……娃娃鱼养殖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不可能永远保密。”


唉，老白你要还在北崇，那该有多好，陈太忠轻叹一声，事实上他知道，白凤鸣说得一点都没错，北崇娃娃鱼的养殖技术，已经相当成熟，而且拥有一大批掌握该技术的人。


与此同时，北崇娃娃鱼的产量上来了，在各种特供的支持下，单价目前还没下滑，但这也是早晚的事儿，奢侈品市场，终究是有限的。


而最糟糕的是，从去年夏天开始，有人上门找到养殖户，推销“助长灵”之类的添加剂，说往饲料里拌一点，娃娃鱼噌噌地长，而且不得病。


北崇娃娃鱼的饵料，去年起有了新突破，浊水乡的赵印盒搞出了娃娃鱼饲料，对于这个饲料公司，区里的态度是不支持、不取缔，但是养殖中心为此开会正告养殖户——娃娃鱼为啥卖得这么贵？就是因为它纯天然。


不过这年头，总是有人图便宜，有养殖户买来饲料试一试，发现效果也不差，还省心，于是就长期购买，消息传出去之后，陈太忠直接命令：这个饲料厂，要坚持天天检查。


他不能阻拦赵印盒开厂子，也不能阻拦养殖户去购买，那么就只能加强监管，防止饲料公司以次充好，强调动物蛋白的比例。


就算是这样，去年底收鱼的时候，常吃饲料的鱼，尤其是有的养殖户还自己配饲料，不舍得多喂肉食，这些鱼的品质，明显要差一点。


于是养殖中心表示，从06年2月起，娃娃鱼的收购，要引入分级制度，不是随便什么鱼，都能按顶级鱼来收的。


这引起了养殖户的高度重视，大家了解之后，对饵料的选择，可能导致收购价的差异，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样的时刻，有人上门推销添加剂，北崇的养殖户还是比较相信政府的，就有养殖户拿着别人奉送的样品，到养殖中心去鉴定。


鉴定结果自是不消说，添加剂以激素类药物为主，含有少量抗生素，养殖中心特意拿适龄鱼做了实验，发现吃了掺加了添加剂的饲料，长得确实是快，但是成鱼臃肿颟顸。


简单一点形容，就是人工饲养的王八，和野生王八的区别——野生的王八，你把它掀得肚皮朝天，人家随便一伸脖子一蹬腿就翻过身来，人工饲养的，就只能躺着。


北崇娃娃鱼正是创牌子的时候，当然要严厉打击此事，甚至还抓了几个推销员，狠狠罚了一笔，不过不管怎么说，陈太忠也不得不承认，娃娃鱼有被做烂的趋势。


而白凤鸣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想说的就是，既然娃娃鱼早晚要走向市场，与其让别人做烂，何若让我们来操作？


我北崇就缺少这种高瞻远瞩的干部啊，陈书记心里轻喟，区政府那一干女人，各有各的长处，基本能胜任了本职工作，但是跟白凤鸣相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可饶是如此，陈太忠也不会轻易答应他，只是微微一笑，“北崇肯定是做精品的，但是去总局活动，超出我的能力了，老白你还是让市里出面吧。”


“除了做精品，区里也可以做鱼苗，”白凤鸣又提示一句——孵化出来鱼苗就能卖钱，这也是一大笔收入啊。


“明年换届，我去竞选一下阳州市长好了，”陈太忠不满意地白他一眼——这是没完了？


众人听得哄堂大笑，接着就说起了别的，方县长猛地想起一件事来，“陈老大，你在拍的那个电视剧，能不能选些竹海的场景？”


刚才这个旅游联合会就宣传的问题，已经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各家自己拍宣传片，有宣传渠道的话，同心协力去争取，并且资源共享。


敬德的刘新革甚至敲定了宣传片人选——他觉得上次给北崇拍宣传的英国女人就不错，陈太忠自然也乐得帮葛瑞丝再拉一笔买卖。


不过眼下方县长这个要求，就有点高了，宣传片和电视剧，那是不能比的，陈书记不好直接回绝，就笑眯眯地表示，“这是宣传北崇的片子，我们出了两千万，你要想拍类似的片子，我可以给你介绍人。”


“云中哪里出得起这个钱？”方县长只能苦笑了，“我还以为能收钱呢。”


“正常情况下，是咱们收钱，”赵根正笑眯眯地接话，“不过小叶子的剧本我看了，写得真是不错，演出阵容也很强大。”


“剧本定下来了？”吕姗愕然发话，她还没审核过关呢，“不可能吧？”


“或许有小改动，但是流行元素真的不少，”赵县长终是北崇人，而叶晓慧近期筹备拍电视剧，在北崇也是个不小的事儿，甚至有地北电影学院的人找过来，打听可以出演的角色。


“赵县长赞助上五十万，我给你活动一下，让你客串个市长，”陈太忠笑眯眯地发话，“你这仪表堂堂的，一看就是市长的派头。”


“仪表堂堂，我哪里比得上徐书记？”赵根正笑着回答，紧接着，他就倒吸一口气，猛地咳嗽了起来，还不住地拿眼偷看吕区长。


“徐书记也就合适演个书呆子，”吕姗不以为意地回答一句，然后就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了。


这个小集团的会议结束之后，不约而同地，巨中华和连晓都对小叶子的剧本很感兴趣。


有鉴于连书记那个糟糕的绰号，陈太忠怀疑，这货更可能是想玩两个女演员，不过巨书记却是表示，如果剧本好的话，北郭也可以考虑赞助一部分。


事实上，在时下的阳州官场，有一个公认的共识：如果能和陈太忠搭伙做事，那一定不能放过——保证赚得盘满钵满。


如果不能搭伙，那么，跟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巨中华就是这么认为的，而李强更是强调过：陈太忠想要做的事，就没有成不了的。


要是换个人拍电视剧，别说区委书记，哪怕是市委书记，也不会让巨书记动心：电视剧花钱就能拍出来，但是不说审核之类的，只说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到多少有影响的媒体，这就不是一般人能玩得了的。


可他相信，陈太忠玩得了，而且还能玩得好——只冲人家在首都的那么多人脉，想玩不好都难。


不过这个话，他只能对陈太忠说，那个什么小叶子之类的，他兴趣不大——陈书记你要是有信心，我就压你的宝，别人我不认。


“过一阵吧，”陈太忠沉吟一下发话，剧情主要是发生在北崇，但是周边风景好的地方，确实也可以拍一拍——这是电视剧，不是电影，三两个小时结束不了。


北郭愿意出资，他就愿意让他们搭车，至于那些不想出钱只想搭车的，这毛病不能惯。


“那先给我剧本看一看吧，”巨中华对此事很是认真。


“吕区长在审核，我暂时顾不上，”陈太忠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这话对吕区长有点不敬，于是又表示，“明天上班，要抓乡镇股份制企业收益和分红。”

第4556章 满地鸡毛


2006年初的春节，北崇没有全民分红，因为05年的城区改造投资太大，又搞了中小学生午餐补助，区里的钱就不多了。


这个原因，在电视上说过，公示栏也公示了，广大干部群众表示理解，没有投资，哪来的收益呢？


事实上，区里真要发钱，还是能发下去的，但是那样的话，区财政就有点捉襟见肘了，不符合经济规律。


而且别的县区听说了，影响也不好——北崇太有钱了吧？那么大张旗鼓地搞建设，还能有钱发补贴？


更关键的是，陈太忠不想让每年发分红成为必然现象——发有发的理由，不发有不发的原因，大家想要搞明白，就要学会观察和思考，他培养的，是一种全民参政议政的意识。


但是就算不发钱，去年截留了款的乡镇，他也要关注一下情况，尤其是在年前的时候，他就要各乡镇做上来了报表，并且指示——年前分红必须发到老百姓手里，大家都等钱过年呢。


十八个乡镇报上来的报表，无一例外地是盈利了，不过赚钱多的没有几个，对投资的农民来说，平均的投资回报率是百分之二十左右。


其中有高的，三轮镇的回报率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五，临云的回报率也有百分之三十——奶牛场赚得不多，百分之十五左右，油页岩统一批零赚得才多，超过百分之三十五的回报率。


要不说垄断的业务，真的好赚钱。


赚的少的也有，东岔子镇搞红灯区没搞成，就搞了个大型养鸡场——反正他们就认准鸡了，又搞一个养猪场。


悲催的是，去年全年，全国的禽流感此起彼伏，又有手口足病肆虐，前文说过，恒北一度是没有疫情的，陈太忠还做了证，后来也有了感染案例。


东岔子镇去年的GDP涨得也不错，但是偏偏地，镇子里集资的这俩厂，鸡蛋卖不出去，猪肉价格低得令人发指——勉强有百分之五的回报率，总算是强过存定期。


一共十六个乡镇，有些情况陈太忠清楚，有些他不清楚，年前只是要了个报表，年后他自然要细细地了解一下情况。


事实证明，发展中的北崇，真的是遍地商机，很多乡镇在地方上找点活儿，就赚得盘满钵满了，像靠着物流中心发家的小赵派系，撇开折旧，利润率也高达百分之五十。


不过郑大龙这货挺狡猾，年前突击买了不少车，硬生生把回报率拉低到百分之二十五——枪打出头鸟，大家闷声发大财就行了。


当然，陈书记想了解细节，他就不敢再瞒着了。


“你扩大再生产，用的也是村民的利润，”陈太忠也懒得跟这货叫真，只是淡淡地指示，“增加你的借款额吧，借条重新打。”


“这不能全算增资吧？”郑书记着急了，“实业的规模大了，存在风险，增加投资也是增强抵抗风险的能力……总得有点风险抵押金。”


“那超出的固定资产，算在谁的名下？”陈太忠看他一眼，冷冷地发问，“有胆子你就告诉我，算在小赵乡的党委名下。”


“我哪儿敢？”郑大龙干笑一声，事实上陈书记真没冤枉人，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现在陈书记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是不敢再惦记了，“抵御风险，那就要有专门的保险金账户，账户下面有部分固定资产……我是这么打算的，到底对不对，请陈书记指示。”


“对不对的，我不指示，你去跟你的股东谈，”陈太忠一摆手，“我不是你的股东，只是你的领导，对这个事情我一向不干涉……反正你坑了村民，就别怪我坑你。”


托北崇大发展的福，大部分的乡镇，收益都还不错，小岭乡也是如此，配套加工的利润，也超过了百分之五十，皇甫一尘也选择了扩大再生产，不过他是用拖欠原材料供应商的钱款，完成了机器的增容。


至于说拖欠村民的分红，他坚决不说是用于扩大再生产的，而是变成了库存——这个账我认，但目前是库存，周转总是需要资金的，对吧？


要不说人老成精，皇甫书记的手段，比郑大龙高出去不止一点半点，陈太忠都没什么好招，就说行，我盯着你这个库存。


不过逆市而行的主儿总是有的，像东岔子镇，就是典型的例子，点儿背不能怨社会，还有更点儿背的，是三葫芦乡。


三葫芦乡是个小乡，人口只有五千多，毗邻双寨，高地平原夹杂，平地的形状像个葫芦，不过这葫芦是糖葫芦，三个小平地串在一起，自古就交通不便。


三葫芦人少，能收集到的钱也少，二百万买了台挖机，又买了五辆卡车。


这台挖机，不但要接区里的活儿，还负责乡里的土地平整，可悲催的是，自打买来之后，就命运多舛，最后在给乡里挖地的时候，莫名其妙遇到地陷，直接掉进大坑里了。


挖机的命运不好，车队的命运也不好，三葫芦乡做的是外活，乡长在通达有亲戚，乡里的产品直接运往通达，有闲暇的时候，车队也接一接物流中心配送的活儿。


车队运行一年，不顺的事儿也太多了，最惨的就是拉了一车价值五十万的霓虹灯管，路上直接被横冲出来的泥头车撞翻了，所幸的是没死人。


三葫芦乡报上来的资金回报率，是百分之十，比东岔子还要高一点，但是乡长席坐标前脚汇报完工作，后脚就有人打电话进来，“席坐标撒谎，去年三葫芦一分钱都没挣到，那二十万是他挪用的公款。”


挪用公款发分红？陈太忠皱着眉头琢磨一下，这是为了给老百姓一个交待，本意应该算是不错，公款花在老百姓身上，也不算错，但是，偷偷挪用，性质就比较恶劣了。


反正落实这个事情也不难，老叶的电器行里，有个技工就是三葫芦的，技术很不错不说，也是马路蹲委员会的候补委员。


一般情况下，陈书记很少骚扰普通老百姓，不过兹事体大，他就亲自跑一趟电器行，找到那技工问情况。


那技工不愧是马路蹲候补委员，直接回答说，三葫芦没有挪用公款，只是过年的时候，把准备用来发放福利和奖金的钱，弥补了经营上的亏空，乡里干部过了一个穷年。


这件事是党委书记和乡长共同通过的，有人不满意私下叨叨，结果两位领导一致回答说，当初乡里决定经营这个的时候，是全票通过的：你们现在唠叨算什么？


而且三葫芦乡在经营上，也没犯什么错误，实在是运气太差，才导致了入不敷出。


乡里凑来凑去，也不过凑了十万的盈余出来，乡长和书记商量一下，一人又出了五万，凑够二十万，给老百姓分红。


“自己出钱？”陈太忠愕然张大了嘴巴，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千里做官只为吃穿，咱领导干部的觉悟，啥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他们不发福利，不少人有怨言，”技工还会分析形势，“个人再垫上点的话，就不怕歪嘴了……总之他们这个弄虚作假不好，但是本意还是好的。”


还是舍不得屁股底下的位子，陈太忠听明白了，临走之前又问一句，“你个人评价一下此事。”


“项目没选错，运气太背，”这是技工给出的评价。


陈书记问完话，刚回到办公室，靳毓宁推门而入，说了几句之后，也提起了三葫芦乡的事儿，合着情况都反应到了纪检委，靳书记前来，一是了解详情，二就是请示，要不要查人。


陈太忠将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一遍，连靳书记都听呆了，“自己出钱给老百姓分红？”


“还算有点担当吧，”陈书记笑一笑。


“那他这弄虚作假，也不应该啊，”靳毓宁知道查不成三葫芦了，少不得评价一下，以便显得自己也是出于公心。


“搁给别的乡镇，我肯定不能轻饶了他，但是毓宁，你估计没有注意到一点，”陈太忠轻叹一声，拿起烟给对方散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三葫芦走的是省外市场，这个冲劲儿……是很宝贵的。”


“做外地市和省外市场的企业和个人，多了去……”靳毓宁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乡镇那些全民股份制的，很少见，”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又吸一口烟，“看来你也意识到了，大家还是过于求稳了。”


靳毓宁默默地点头，北崇区冲出恒北的企业极多，冲出全国的也不止一两家，不过去年年初截留款项造就的一批企业，却鲜有类似的勇气，更多的是在区里找饭辄——因为这么做保险，人人都珍惜自己的官帽子，不敢随便冒险。


这种情况下，三葫芦乡有勇气冲击外省市场，就弥足珍贵了，而陈书记看重的，就是这个勇气。


“既然这样，看他们今年的情况吧，”靳书记也不傻，陈书记有意保人，他自是不会再坚持自己的说法。


事实上他认为，陈老大给出的理由，其实是很令人信服的。

第4557章 传言


陈太忠用了两天的时间，见十六个乡镇的借款梳理了一遍，虽然有三葫芦之类不尽如人意的乡镇，但总体上还是令人满意的。


接下来，他要了解磐石是哪个县区，已经先斩后奏养上娃娃鱼了，不过林业总局动保司的人不肯告诉他，着了急就说：申报娃娃鱼养殖的上百家，我们怎么知道是哪一家？


不过陈太忠认为，这些人不知道的可能性小一点，更多还是不愿说，不想招惹人。


然后他又打电话给卖鱼苗的那家，那边也是嘻嘻哈哈打马虎眼：没有啊，我们没卖鱼苗出去——没有林业总局的许可证，我们哪里敢卖鱼苗？


求人不如求己啊，陈太忠火了，索性心一横，一个电话打给南宫毛毛：你帮我了解一下，磐石哪个县区在偷偷地养娃娃鱼。


南宫一听这消息，也有点着恼，目前京城里的娃娃鱼，配额掌握在他手上，随着特供的增多，娃娃鱼在京城已经不是特别稀罕的物件了，但是体制外的人想吃这玩意儿，或者体制内的人想大宴宾客，还是要找他。


南宫的手眼是极广的，上可接触部委，下又跟跑部的地方干部联系多，很快就落实了县区，那也是大山里的一个县，地方经济不发达。


他才待打电话给陈太忠，猛地一想：这事儿不对啊，黄和祥可是在磐石干过书记的，小陈不找黄家人了解情况，反而是来找我，会不会有什么因素？我还是先跟阴总说一下的好。


阴京华一听这事儿，就知道陈太忠是憋了劲儿找碴，之所以不通过黄家，就是担心有人挡着，于是他火速汇报黄汉祥——您问问三叔，这个事儿跟他无关吧？


所以陈太忠没等来南宫的回答，反倒是接到了阴京华的电话，“太忠，查磐石的娃娃鱼，怎么不问我呢？”


“南宫是娃娃鱼总代理，让他打听，是天经地义，”陈书记干笑一声，“再说了，三叔在那里呆过，找你打听，没准还不如不打听。”


“是太宁县，也就三四百尾鱼，手续快下来了，”阴京华并不瞒着——小陈想了解的信息，他是屏蔽不住的，“这点小事，你别放在心上了。”


“抢我的饭碗，这仇不能忍，”陈太忠断然回答，“要是合理合法，那我认了，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他连手续都没有，我要不敢吱声，别人怎么看我？”


“这……那边有人跟三叔有点小交情，”阴京华叹口气，闷闷地发话，“太忠，大局为重。”


“我没说我要干什么，就是问一下，什么地方在养，”陈太忠淡淡地回答，“问明白就行了，京华老哥还有事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阴京华一听，就知道这是没完的意思。


“他们养殖水平有限，小心哪一天，鱼就全死光了，”陈太忠叹口气，语重心长地发话，“这个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你记得提醒他们一下，北崇一开始养娃娃鱼，也死了不少。”


阴京华一听就明白了，陈太忠这是说，你不让我明着来，那我就暗着来——事实上，这种事儿在养殖行业里并不少见。


像阴总自己就见识过类似的例子，他老家有池塘，可以放养鸭子，但是外地人不许放，本地人放也有定数，不许多放，有那自觉不含糊的，硬是要多放，回头鸭子就被毒死了。


同行是冤家，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尤其在养殖行业里。


于是他叹口气，“太忠你提条件吧。”


他打这个电话是说情的，激化矛盾就没意思了。


“养不好，就不要养了，太宁县的鱼，我北崇收了，”陈太忠淡淡地发话，“给他一周时间，要么办下证来，要么把鱼送到北崇来。”


“那我问一下吧，”阴京华挂了电话之后，冲旁边的黄汉祥一摊手，“太宁县若是不把鱼卖给他，他就要弄死那些鱼。”


这就是内容梗概，至于陈太忠说的办下证来，阴总根本提都不提——一周之内，这压根儿就是不可能的，光走程序也不止一周。


“这家伙，”黄汉祥郁闷地叹口气，“这家伙具备这种能力，是吧？”


“估计他还能制造自己不在场的证据，”阴京华愁眉苦脸地回答，他认为对陈太忠的能力，再高估也不为过。


“那你跟太宁那边说吧，”黄汉祥意兴索然地摆一下手，“建议那边把鱼卖给北崇，不卖的话，咱就不管了……可以搞的生意那么多，非要剽窃小陈的创意，有意思吗？”


陈太忠给出一个星期的时间，也是有原因的，他要赶在三月之前，跟小紫菱把证件领了，然后五月初搞个订婚仪式，至于说结婚……怎么也得等城区改造和油页岩项目完成之后了。


到时候，他打算休个长长的婚假……好吧，说实话，他打算在离开官场之后，再举办婚礼，那样就能腾出手来，慢慢整顿自己的后宫，而不虞给人看了笑话去。


不过千小心万小心，他要结婚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正月十四十五两天，北崇的烟花此起彼伏地盛开在夜空里，甚至不少商户都买了烟花来放，远超阳州市区。


然而，陈书记没有坐在那里看，初三那场火灾让他绷紧了神经，并做出了元宵节应该注意防火防盗的重要指示，他自己也以身作则，带着两个协防员，骑着自行车四处转悠。


一路上，有不少群众认出了陈书记，就端出汤圆请他吃，这也是北崇的民俗，叫送团圆，元宵节家门口有外人的话，主家会送一碗汤圆，至不济也要给一两个汤圆——元宵节流落在异地，真的是可怜，送你个团圆吧。


陈书记从来没在元宵节四下走动过，从七点到九点半，区里烟花放完之后，他足足吃了一百多碗汤圆，到最后，他能吃下都不敢再吃了，只能说吃一勺子或者吃一个。


结果老百姓就抱怨陈书记脱离群众，陈书记说我把以后三天的饭都提前吃完了——真把我撑得爆炸了，那就彻底脱离群众了。


不管怎么说，送团圆送到陈书记身上，还挺合适，他可不就是元宵佳节，独自一人在外地打拼吗？


当然，独自打拼的，也不止他一个，九点半的时候，干部培训中心顶楼的阳台，党委召开元宵茶话会，家不在本地的干部和企业家，都能来参加。


家不在本地的企业家很多，六个区长也来了五个，再加上陈书记和靳书记，场面上挺热闹，区里大部分领导，刚才都走街串巷防火防盗去了，食堂就把宵夜端到了楼顶上。


陈书记是半点都吃不下去了，端了啤酒跟人喝了一阵，然后走到栏杆边赏月。


“北崇是一年比一年热闹了，”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却是葛宝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感触颇深地发话，“陈老大你做到了，北崇每个乡镇都放得起焰火。”


“我还想让家家户户开得起小车，”陈太忠轻笑一声，然后又叹口气，“不过我的任上可能是完不成了，葛区长你们还要努力啊。”


“撤区改市成功的话，你还能干五年，”葛宝玲压低了声音，笑着发话，“大家都相信，你做得到的。”


“嘿，五年，”陈太忠哈地笑一声，心说我可真呆不了五年，否则北崇升地级市也不是梦想。


“老大你大喜的日子，一定要通知我一声，否则就是对我有意见，”葛宝玲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然后就转身走了。


我大喜的日子？陈太忠的眉头微微一蹙……她怎么知道的？


“老大，”又是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地响起，“你要……结婚了？”


“这年头，领导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陈太忠气得哼一声，“玉玲你听谁说的？”


“你不是要开介绍信吗？”畅玉玲在他身后叹口气，“过两天，大概全区的人都知道你要结婚了。”


“这个刘海芳……”陈太忠气得哼一声。


结婚要开介绍信，这个他是知道的，但是介绍信怎么开，他还真不清楚，于是就找分管民政的刘海芳咨询，刘区长告诉他，可以单位开，也可以街道上开——能简单说明身份和婚姻状况即可。


陈太忠不想在凤凰开介绍信，那样老家人就全知道了，小白、小钟之类的，难免尴尬，就问如果是我开，是不是区委出个证明就行？


如果是你要结婚，那得……省委组织部开吧？刘海芳思索着回答，你的关系，好像现在还挂在省委组织部。


哦，那我去了解一下，陈书记叮嘱她一句：我随便问一问，你知道就行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随便问一问，刘海芳笑着回答，我不会乱说的。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乱说？陈太忠眼望天际那一轮高悬的明月，一时竟无语凝噎：女干部扎堆的地方，想让她们不八卦，真的很难吖。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畅玉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颤抖。


“嗯，婚礼的日子没定，不着急，”陈太忠硬着心肠回答，可他实在说不出太绝情的话。

第4558章 办证


“没定下来啊，”畅玉玲的声音，陡然轻松了起来，隐约还长出一口气的感觉。


“先把证领了，”陈太忠听她这么说，马上就强调一句——哥们儿真的名草有主了。


不过此刻，他也有点明白徐瑞麟的纠结了，拒绝一份单相思，也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很用心、很单纯的那种——哪怕那女孩儿很丑。


“唉，”畅玉玲轻叹一声，没再说话，陈太忠也不回头，而是摸出一根烟来点上，继续欣赏明月，直到一根烟抽完，这才缓缓回头，却发现畅区长刚刚转身离开。


没过两天，陈书记要结婚的消息，果然在北崇不胫而走，前年十一苎麻文化节，北崇台播出了陈书记和小荆总游山玩水的纪录片，美貌的准书记夫人，早就被大家所熟知。


所以北崇的干部群众一致呼吁，要求陈书记结婚，在北崇也要摆酒，陈书记就委托林主席，跟大家讲明白，自己不能这么做的原因。


但是这一次，林桓都不顶用了，陈太忠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表示：我只是办个证，等到了摆酒的时候，一定来北崇。


这个消息一经确认，不止是畅玉玲郁闷，王媛媛、小叶子……甚至北崇宾馆的服务员小苗，情绪都不是很高。


就连杨紫萱，都特意来找陈太忠一趟，大妮儿已经懂事不少了，她说祝陈叔叔幸福，不过她又说，如果你老婆很凶的话，你跟她离婚，我不会嫌弃你——你俩的孩子，我也会像对自己孩子一样，好好地照顾。


陈太忠终于忍受不了，拔脚走人了，他没有直接去素波，而是先驱车直奔凤凰，这个事情，他要当面跟小萱萱说清楚。


不过非常遗憾的是，他来到三十九号院的时候，唐亦萱不在，于是他用房间的座机，给她的手机拨个电话——我回来了！


不多时，一条短信发到了他的手机上，“在陪小紫菱设计婚纱照，看得眼花缭乱，我也想要……人家后悔了。”


原来你俩在一起，陈太忠放下心来，看来对小萱萱没必要解释了，于是他拿起手机，又拨个号码——他的女人里，还有一个人，他必须解释，那就是姜丽质。


小姜不会吃醋，但是她非常在意，姐妹们要一碗水端平了。


事实上，姜丽质也早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接了这个电话，她很平静，只是问了一句——你结婚以后，我们怎么办？


以前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办，陈太忠坦坦荡荡地回答。


好，这是太忠哥你说的，我信得过你，小姜同学就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是神经真的粗大，还是下了什么样的决心。


受这个回答的影响，陈太忠索性直接关了手机，对这两个人解释过，就足够了，像凯瑟琳、吴言之类的，他没必要解释，也不想心烦。


正经是，他还是很在意丁小宁——她的直率、火爆和草根性格，很合他的胃口，不过他确定，小宁能接受这个结果。


把手机呼叫转移到秘书台，他又拿出一部不常用的、凤凰号码的手机，后天才是他约好领结婚证的日子，而这两天，他虽然身在凤凰，却是联系谁都不合适——没谁会给他好脸色。


这大约就是婚前综合症了吧？陈太忠想起了许纯良当年的烦躁。


不过总算还好，他的后宫质量上乘不说，种类也繁多，总是有人不吃醋的，他思索一阵，拨通了刘望男的电话。


刘大堂正好在凤凰，知道他现在不方便，就拉上张梅给他接风，三人在京华酒店开个房间，胡天胡帝了一个下午，去新开的一家酒吧吃晚餐。


“这家酒吧是盛小薇开的，白洁有股份，”三人落座之后，刘望男轻声介绍。


盛小薇就是高强的情人，在阴平区开碳素厂的那位，白洁则是杨新刚的夫人。


陈书记刚进开发区街道办的时候，杨新刚只是司法助理员，现在却是资深的街道办书记，因为身上有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吴言的标记，是下一届横山区副区长的热门人选。


“我在网上看到一些文章，关于白洁的，”张梅似笑非笑地发话。


“咱们三个坐一坐，说别人干啥，”陈太忠微微一笑，他心里是在感慨世事变迁白云苍狗，但是说出来，就很没必要了。


然而下一刻，他眉头一皱，看着一个方向，“嗯？”


他看到了杨倩倩，高中时候班里的文艺委员，段卫华的干女儿，她的眼睛依旧那么大，睫毛依旧长得可以扫地，不过面庞不再青涩，而是多了几分成熟和丰腴。


她的身边，有一个年轻高大的帅哥，两人开心地聊着，很亲昵的样子。


果然是世易时移，很多东西，一去不复返了吖。


“谢五德的侄儿，”刘望男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轻笑着发话，“红山教育局局长，想升市局副局长，殷放卡着……目前在追求杨倩倩。”


“杨倩倩还没结婚啊，”陈太忠摇摇头。


“你俩同学，你不是也没结婚吗？”刘大堂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听说她喜欢你？”


“我跟叠名的无缘，”陈太忠淡淡地摇摇头，杨倩倩、蒙勤勤、王媛媛，都是这样，他甚至想到一个印象极其模糊的名字——肖睦睦。


接下来的两天，因为没有竞争对手，三人过得是极为淫靡，在屋里基本上就不穿衣服，到最后刘望男和张梅实在扛不住了，又喊来了李凯琳帮手。


这期间，陈太忠会通过提取秘书台的信息，来指挥工作，倒也不虞误事。


第二天下午，四人来到童山风景区，观看丁小宁在天池边修建的别墅。


这里是陈太忠计划的归隐之处，天大后湖再清幽，终究是比不上这里，而丁小宁一下就划走了风景区三百亩地，并在上面修建别墅，这是获得了吴言的支持——毕竟吴言是童山出去的，而且当初是副市长，现在已经官至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若是没有吴部长，这块地还真没有这么容易批下来，尤其是，没有人敢在旁边再批类似的一块地——吴言不但是童山本地人，而且是全省最年轻的实职正厅。


全国的实职正厅，她也能排到前五，谁吃撑着了，敢跟她比？


山顶的别墅已经建好了，一应俱全，门口有两个小混混把着——这俩也是跟着马疯子移民加拿大的，每天在山上没事干，就是盯着炒股。


陈太忠进别墅转一圈，对他这曾经的罗天上仙来说，三百亩真的太小了，不过这并不重要，如果他真的选择住在这里，一平米也能开出十万亩的洞天来。


第二天，陈太忠赶赴朝田，半路上他开了手机，短信刷刷地响了起来，有庆贺的，有咨询的，也有疑问的。


吴部长也发来一条短信，有且只有一条，“日日思君不见君，但愿君心似我心。”


你需要的是一个实职副省，没有人比陈太忠更了解小白了，他对她有愧疚，但是同时他知道，她真正需要的，其实并不是婚姻。


他抵达素波的时候，上午九点半，荆紫菱家里唐亦萱在场，小可乐等人在，他上楼的时候，楼下车里有郭建阳等着。


小紫菱今天是细细打扮过的，陈太忠进屋之后，跟荆家父母打个招呼，就牵着她的手，匆匆地下楼了。


只是领一下结婚证，两人也无意张扬，不过小可乐等人还是陪着他们去了照相馆。


照相馆也是早就约好的，进来之后，化妆师再给荆紫菱小小地修饰一下，至于陈太忠，就是那么回事了，随便收拾一下就行。


照了证件照之后，郭建阳开车，拉着陈书记和小荆总来到婚姻登记处，这边也是打好招呼的，否则那个证件照都得在指定地方照。


郭处长直接进去找人，外面还有七八对等待登记的，看到又来一对，男人高大也就算了，女人却是美丽到惊心动魄，不少人登时就看呆了，低声说话的也不说了。


有的女孩儿看到自己的准爱人如此失魂落魄，气得当场就做小动作，掐胳膊踩脚之类的，脸色极为不好看，还有女孩儿却是自己自己都怔住了。


郭建阳进去大概半分钟，就跟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女人冲他俩点点头，和蔼地笑一笑，“真是郎才女貌，好，跟我来登记吧。”


她是知道陈太忠和荆紫菱身份的，不过陈书记不欲张扬，她也就只做不知，领着人走了进去，外面七八对情侣面面相觑，有人恨恨地嘀咕一句，“插队……无耻。”


女人将他俩领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办公桌旁，“小杨，登记一下，体检证件照都不要了。”


“知道了，主任，”小杨头抬起头看一眼，波澜不惊地回答，如此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不过目光扫过荆紫菱之时，他还是有一瞬间微微的失神。


接下来，他拿过来两人的介绍信，当看到女方姓名和所属公司的时候，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讶异，抬头又看一眼，“你……你是易网的老总荆紫菱？”


“啧，问那么多干什么？”女主任不耐烦地发话，她看一眼陈太忠，又吩咐一句，“小杨，出去也别跟人乱说。”

第4559章 刻意刁难


陈太忠的结婚证，用了十来分钟就办好了，他也不白打扰人，每人送一支金笔，女主任还要推辞，他将笔搁在桌子上，笑一笑转身走人。


待他俩出去之后，郭建阳才伸手跟女人握一握，“打扰了啊，谢谢。”


“郭处客气什么？”女主任笑着回答，又看一眼桌上的金笔，不无遗憾地叹一口气，“陈书记还真见外。”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不要这支金笔，也要跟陈太忠结个善缘——陈书记虽然远走恒北，但是对天南的干部来说，全国最年轻的正处，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传奇。


“他就是这脾气，”郭建阳笑着解释一句，“从不让人白帮忙。”


陈太忠和荆紫菱上车之后，翻看着手里的结婚证，轻叹一声，“这就是……结婚了？”


“再不结婚，我都要老了，”小荆总也叹口气，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结婚证，“长跑这么多年，终于把你弄到手了。”


还可以离婚的啊，陈太忠好悬就说出这么一句来，不过最终，他还是一探手，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两辈子的心愿……一朝完成，感觉有点不真实。”


“那我掐你一下？”荆紫菱吃吃地笑着。


白生生的脖颈，就在自己眼前，陈太忠很有一种亲吻的冲动，可是周遭人比较多，郭建阳也在大步地走来，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笑着发问，“你说……咱们将来生几个孩子？”


“只能生一个，你还想要几个？”荆紫菱的脸有点微微的发红，“不过你要戒烟……嗯，对了，连证件都领了，不需要订婚了吧？”


“问题是，现在没有度蜜月的时间啊，”陈太忠遗憾地咂巴一下嘴巴，看到郭建阳开门上车，他松开了搂着荆紫菱的手——总是要有个正处的样子。


中午的时候，陈某人夫妻小小地摆了两桌酒，为领证庆祝一下，他倒是很想借机剑及屦及，推倒自己法定的妻子，怎奈小紫菱不是很方便。


两人在一起黏糊了一天，第二天陈太忠飞赴磐石。


太宁那边已经做出了选择，把四百余条娃娃鱼卖给北崇，不过他们也不会太降自家锐气，说要鱼可以，自己来运，指望我们送过去，那不可能。


这时，陈太忠已经离开了北崇，听说之后，他要罗雅平带着养殖中心的人去太宁交涉，不成想昨天到了太宁之后，人家又说——陈书记没来？让他来一趟吧，我们是给他面子。


陈太忠知道对方不甘心，要在小事上作梗，不过这也正常，谁让人家搭得上黄和祥的线儿呢？心说那就走一趟，你出什么幺蛾子，哥们儿都接着。


与此同时，罗雅平和于海河一行人，无所事事地在太宁的街道上闲逛，于主任嘴里悻悻地嘀咕着，“这太宁人也忒不是玩意儿了，根本是在晾人。”


他们是昨天下午到的，一来就联系县政府，结果那边给出那么个回答不说，对罗区长试图考察娃娃鱼养殖基地，也断然拒绝——没你们北崇养得好，有什么可看的？


而且县政府不安排房间不说，连接待的人都没有，就差撕破脸皮撵人了。


罗雅平对此有心理准备，北崇人是来找碴儿的，人家不欢迎，再是正常不过了，不过她遗憾的是，不能看养殖基地，那就不能判定对方计划的养殖规模。


没人接待又无所事事，大家也就只能在街上转悠，转悠一阵，倒是打听到养殖基地大致的位置了，但是他们也不能贸然前去——肯定是进不了大门的。


听到于主任抱怨，罗区长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陈书记马上就到了，倒是要看一看，他们能不能继续硬下去。”


对她来说，在北崇忙惯了正经事，来到这个满是敌意的陌生地方，实在太不适应了。


可这也没办法，两个县区分处在不同的省份，没有上一级行政领导的相互沟通，又是来找麻烦的，感觉身陷重围也就正常了。


于海河点点头，想一想之后，他又说一句，“陈书记当年初来北崇，没准也是咱们现在这种感觉，不过好歹他是区长。”


“少说两句吧，”罗雅平沉声吩咐，昨天陈书记打电话咨询情况的时候，曾经吩咐过，既然太宁是这种态度，你们一定要沉住气，尽量少招惹是非——这年头，恶心人的手段太多。


陈太忠这话非是无因，凤凰科委的人在陆海调查假冒疾风车的时候，调查人员就被人割断了脚筋，在一个满是敌意的异乡，保护好自己才是真的。


当然，太宁人不会做得这么绝，但是人家心里不舒服也是真的，找个由头羞辱一下北崇人，倒也不是不可能。


正说着呢，就有几个混混走过来，嬉皮笑脸地调戏罗雅平——罗区长的相貌，那是绝对拿得出手的，他们拦着她发问：小丽你去哪儿啊？


北崇人差点就要暴走了，结果罗区长一侧身子，直接绕着走了，不做任何接触和解释。


对传统的北崇人来说，这种反应是很耻辱的，而对于官场的干部来说，这也很没面子——堂堂的副区长被调戏，亮出身份呵斥对方，这难道不应该吗？


哪怕是外地的副区长，终究是实职副处来的。


可罗雅平就是这么做了，那帮混混倒也没有继续纠缠，走出很远之后，罗区长才冷冷地哼一声，“这太宁人做事，真让人恶心。”


没有证据表明，这帮混混是受人指使的，但是罗区长就这么认定了——这帮人来得太蹊跷了。


正经是她要解释自己不是小丽，或者呵斥对方，那没准就乐子大了，一旦动起手来，吃眼前亏不说，堂堂的副区长被拽进派出所做笔录，也很耻辱的。


所谓人离乡贱物离乡贵，就是指这样的情况。


反正罗雅平心里是恨上太宁人了，一行五人逛了一会儿街，买了一些报纸和杂志，十一点多回了宾馆，然后再没出来。


陈太忠是下午五点赶到太宁的，来了先汇合罗区长一干人，他皱着眉头听罗雅平说完，抬手给太宁县党委书记俞化龙打个电话，“俞书记你好，我陈太忠，来太宁了，目前在交通宾馆，你现在有空吗？”


这话其实挺不客气，他报出自己的位置来，就是问对方——是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但他就是有这个底气，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他这条过江龙，不是一般的强横，就敢直接挑衅，俞书记要是让他去拜会，他也会去。


不过在县党委见面，一旦说僵了，他不怕大打出手，就像他曾经堵着金乌县委大门，痛打党委副书记薛时风一般——到时候丢人的，肯定不是我。


事实上，他估计出现不了这种极端情况，俞化龙此人，虽然是本土干部背景，但其实是偏黄家的。


果不其然，俞书记接了这个电话，爽朗地大笑几声，“哈，陈书记来了？这可是难得的贵客……你在宾馆等着，我马上就过去。”


不多时，俞化龙就赶了过来，身边还带着林业局长，此刻正好也是饭点儿了，他笑眯眯地表示：先吃饭，有话慢慢说，不着急。


畅区长等人见状，也不得不感慨：真的是虎走千里吃肉，陈书记就有这么牛。


陈书记没来的时候，县政府根本都不带露头的，人一到，一个电话就把县委书记拎过来了。


饭局定在一家野味馆，北崇这边六个人，太宁就是三个人，俞书记、林业局长以及书记的秘书，两个党委一把手分了上首。


饭局一开始，大家也不聊正事，就聊一些风花雪月，尤其是，俞书记对陈书记的婚事比较感兴趣，他一个劲儿地说：你们这是天作之合，太合适了。


事实上，这是他暗示，自己的消息渠道比较灵通，罗雅平原本想说点正事，不过涉及陈书记婚姻的话题，她也不好随便岔开——俩党委一把手说话，她一个副区长，真不好插嘴。


吃喝到一半的时候，俞书记主动提起了娃娃鱼的事儿，不过这货居然问：陈书记，北崇的许可证是你跑下来的，里面有啥窍门没有，跟我们林业局长也说一说成不？


那林业局长自打坐上桌，就只是在敬酒的时候才说话，低眉顺眼的，拘束得像刚第一次出来卖的失足妇女，听到这话，连点头都不敢。


我就正常递交报告，然后就通过了，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我没觉得有多难，俞书记你这话，我有点听不懂，能详细解释一下吗？


听不懂才是怪事！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俞化龙笑一笑，不再说这个话题。


又过一阵，林业局长起身去上卫生间，屋里就除了北崇六个人，就只剩下俞书记和他的秘书了，这时候俞书记才轻叹一声，“太忠书记，这个项目是政府搞的，我本来是不支持他们这么胡来的。”


“那你还问林业总局怎么跑？”罗雅平心里怨气十足，就忍不住嘀咕一句。


“呵呵，”俞化龙笑一笑，也不解释，只是大有深意地看着陈太忠。

第4560章 夜不靖


陈太忠知道俞化龙在想什么，于是笑着摆一下手，“俞书记有难言之隐，雅平区长不要问了。”


“太忠书记果然火眼金睛，”俞化龙笑着点点头，也不再多说。


不过有这么一句，也就足够了，罗雅平在瞬间也反应了过来，俞书记怕是不想引起太宁其他人的反感，所以才有意叫上林业局长，有意问林业总局怎么跑。


这是官场里常见的现象，不管哪里的官场，政府和党委总是存在着争斗，政府决定的事情，若是党委有异议，就会通过这样那样的方式来放风。


这次太宁县政府做的事，激怒了北崇，而太宁县党委书记，却是明显地跟陈书记有点渊源，那么俞书记在热情招待陈书记的时候，由于担心被人误解为放风，就走一些形式。


这样一来，不管是上面的领导，还是下面的老百姓，就都不能说党委做得不合适，想得再深远一点——没准县政府还打算拿党委的反应，来推卸责任。


罗区长想明白了，但是她还要落实一句，“那我们买走鱼苗，党委是否愿意支持？”


“没许可证，这本身就是不具备养殖条件，”俞化龙的回答，既清晰又含糊。


“好了，都已经说清楚的事儿了，”陈太忠出言阻止，不让罗雅平再问下去，紧接着，林业局长推门而入，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吃喝到七点，陈太忠正琢磨着，这差不多该撤了，门外又涌进人来，却是太宁的组织部长在隔壁吃饭，听说俞书记在会客，过来敬酒。


组织部长敬过酒之后，不多时又是一个公司老板过来敬酒，看得出来，这个野味饭店，算是俞书记的一个据点。


陈太忠不怕别人敬酒，他在意的是，对方有没有敬他的资格，不过身在客场，那就啥话也别说了，后面只要有人敢来敬酒，俞书记认可对方勉强有资格，他就是直接摆两瓶白酒出来——既然敬我，一人一瓶，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客场作战压力太大，对方是可以使用车轮战的，眼下房间里是六个北崇人和三个太宁人，但是房间之外……全是太宁人啊。


所以陈太忠就直接提高门槛，要喝就喝一瓶，就算这样，都有不怕死的冲进来，从七点到八点，北崇区党委书记干了七瓶白酒，一时间笑傲整个酒店。


敢喝不算本事，喝了以后没事，那才叫能耐，陈太忠又叫了啤酒，大家嘻嘻哈哈喝到九点，才最终散摊，俞书记喝得已经有点二麻了，“太忠，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明儿要早起，放松就算了，”陈太忠摇摇头，他跟俞化龙谈得不错，但是身在敌意浓浓的异乡，他要保持警惕，“已经喝了不少了。”


“你这酒量，再来五瓶也没问题，”俞书记大着舌头发话，“倒是我不行，真的不行了……早听说你海量，今天算是见识了。”


“俞书记，谁是海量啊？”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声响起，非常清亮的声音，但略略带一点醉意，“太宁还有海量的男人？介绍认识一下吧。”


说着话，女人就走了过来，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眼下才是二月底，她却是夏天的装束，上身是露胸的敞口衬衣，下身则是豹纹短皮裙加黑丝长袜，脸上的妆画得很浓，一看就是个小太妹，可偏偏地，后脑绾了一个高高的发髻——看起来又带点华贵。


不管怎么说，就算不化妆，这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


“莞儿，别胡说，”俞化龙干笑一声，“这是北崇陈书记，你喝不过他。”


“我还就不信了，”那女孩儿冷笑一声，抬眼看向陈太忠，“有种的，咱们拼个通宵？”


“跟我拼通宵，你算什么玩意儿？”陈太忠冷冷一笑，转身向门外走去，“俞书记，明天一大早，我要买鱼，你安排一下。”


“站住，你敢走？”女孩儿尖叫一声，不过那一行人，已经去得远了。


陈太忠来得匆忙，并没有订房间，等再回去的时候，交通宾馆已经客满了——接了一个大会，若不是罗雅平订房间的时候，亮出了自己北崇副区长的身份，没准现在早就被请出来了。


罗区长要让出自己住的单人间——她此番因公而来，单人间就是最高了，住套间是超标。


陈太忠哪里会跟她抢房间？笑着摆一摆手，就转身离开了，“我出去找个地方睡。”


不成想，这会儿的太宁，旅店都是人满为患，事实上这个小县城，像样的酒店也就四家，那些私人旅店，他也不想去。


于是他索性溜进三公里之外的公园，找个地方放出帐篷和床铺，又拎出一提啤酒，坐在石凳上，一边喝着，一边看着太宁的夜色。


喝了没多久，一辆奔驰越野车吱地一声在前面的公路上停下，过了约莫半分钟，司机一摔车门下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跟陈太忠呲牙的小太妹。


紧接着，她就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座位上的人往下拽。


两人激烈地说着，陈太忠听了一阵明白了，车是小太妹的，她要副驾驶上的男人下车滚蛋，那男人一开始是哀求，后来说这里太偏僻，你再开一段，我再下车行不？


吵吵了几分钟，小太妹关上副驾驶的车门，绕到另一边似乎要上车，不成想她拔下钥匙来，啪地一关车门，“嘀”地一声就锁上了。


“你爱坐就坐着吧，软骨头！”小太妹大声骂一句，然后才四下打量周边一眼，就待拔脚离开。


不成想这一眼，她就看到了公园里的陈太忠，陈太忠搭的帐篷，离街边也就二十来米，路灯也算明亮，一眼就看得到。


小太妹先是一怔，显然也没想到，这里还坐着一位，然后她就扭头迈步——这大半夜的，此地行人不多，敢在这里勾留的，估计不是什么好路数，她一个孤身女人，不宜久留。


她走了两步之后，停下脚步，又扭头过来，呆了有五秒钟，迈开脚步冲着陈太忠就走过来，走了几步之后，她打个招呼，“原来是你……专门坐在这儿看我笑话？”


“有病，”陈太忠懒得理她，不过这女娃娃整人很有意思，他一边喝酒，一边看热闹，心情也不错，所以他就又说一句，“我比你来得早。”


“哈，还在喝？”小太妹走过来，看到陈太忠身边搁着一提啤酒，走上前老大不客气地拎起一瓶来，手一抬，啪地就打开了——合着她手上的车钥匙上，就带着开瓶器。


“德国黑啤，你倒有点好货，”她身子一歪，就挨着陈太忠坐下，屁股还挤他一下，“让一让，这点地方怎么坐。”


“你的屁股还要大过水缸呢，”陈太忠嘟囔一句，同时挪一挪身子，“我啤酒带得不多，喝完这瓶你走人。”


“看把你小气的，”小太妹不满意地看他一眼，抬手灌两口啤酒，“我买还不行吗？”


“你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有个装钱的地方吗？”陈太忠慢悠悠地回答，“别跟我说刷卡，我没带pos机。”


“哈，哥们儿你很有意思，”小太妹笑了起来，抬手拍一拍他的肩膀，一股酒气迎面而来，“包在车上呢，要不，你帮我把那家伙拖下来揍一顿？”


“还是酒驾，”陈太忠皱一皱眉毛，“我出手价钱可是不低，你打算多少钱雇我？”


“谈钱，这不是伤感情吗？”小太妹愕然地看着他。


“谈感情，伤钱呐，”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慢悠悠地点燃，左右是闲得无聊，倒不如调戏一下小妹妹。


“你真能把他打一顿，那我给你一个数，”女孩儿满不在乎地回答。


“一个数是多少啊，一个亿？”陈太忠轻啜一口啤酒，“那我勉为其难地帮你打他一顿。”


“你浑身上下卖了，值一个亿吗？”女孩儿又拿起啤酒来，“也就是精子有那么多。”


“呀，我还真没数过自己的精子有多少，”陈太忠转过头来，狞笑一声，眼中放出淫荡的光芒，“反正四下没人，要不……你帮我数一数？”


“行了，你别吓唬我，我知道你是谁，”小太妹从他手边拿起烟来，抽出一根来点上，小舌头灵活地吐着，昏暗的路灯下，一连串的烟圈从她嘴里吐出来。


“你要真知道我是谁，就明白我要的价钱不高，”陈太忠也懒得理她，端起啤酒继续喝，别说一个亿了，十个亿你请仙人出手一次？


而且这小太妹明显有点身份，结交的人怕是也不寻常，他不问对方身份就动手打人，那就要准备承担后果——虽然这太宁县，似乎也没啥大人物。


“不就是个区委书记吗？”小太妹看他一眼，又扭头看帐篷，“居然支帐篷睡觉，你说你这是不是闲得蛋疼？”


“知道我蛋疼，那你给揉揉？”陈书记在北崇锻炼多年，荤话张嘴就来。


“看把你美得，我能用膝盖给你揉一揉，”小太妹白他一眼，“我也就是看你喝酒痛快，还像个男人……提醒你一声，娃娃鱼不是那么好带走的。”

第4561章 翻脸


嗯？陈太忠本来是闲得没事，跟这女娃娃随便聊两句，猛地听到这话，禁不住缓缓侧头，“娃娃鱼……怎么带不走？”


“真当我们磐石没人，由得你们恒北人来撒野？”女孩儿哼一声，也不再说话，昏暗的街灯下，浓妆艳抹的女孩儿，慢吞吞地吐着烟圈，真给人一种异常颓废的感觉。


她不说话，陈太忠也懒得再问，他连问对方身份的兴趣都没有，路人，萍水相逢而已，那小太妹喝完一瓶酒，又拿起一瓶打开来喝，他也懒得管。


当然，陈书记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他不着痕迹地将周遭温度降低了两三度。


“哎呀，有点冷了，”小太妹本来就穿得不多，喝着喝着就打个寒战，摩挲一下裸露的胳膊——上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她以为这是夜里凉了，倒也没有多想。


“你这帐篷里有衣服吗？”她觉得有点受不了，她的衣物和手包什么的，都在车里，因为要惩罚那个软蛋，她不想打开中控锁。


可问题的关键也在这里了，她手边除了车钥匙，就只有一个手机——打电话倒是能解决问题，但是这种事传出去……有意思吗？


因为从俞化龙那里，得知了陈太忠的身份，她并不害怕跟他坐在一起喝酒，现在要件衣服披着，也很正常。


“你找个地方睡觉去吧，时间不早了，”陈太忠有点挫败感，我降低温度，是让你走人的。


“我房卡都在手包里，”小太妹嘟囔一句，又看一眼不远处的奔驰车，“我怎么也要冻这货一晚上……要不，咱俩一起睡帐篷？”


“免了，床不大，我怕你拿膝盖揉我的蛋，”陈太忠哼一声，“除非你告诉我，他们打算怎么不让我带走娃娃鱼。”


“我不知道，”小太妹的口气，根本就是“我不告诉你”的意思。


“那你待着吧，酒送你了，”陈太忠随手将手里的酒瓶放在石凳上，站起身就走了。


小太妹看着他愣了好一阵，直到他走出三四十米，才大喊一声，“我说，你的帐篷。”


“也送你了，省得你没地儿睡，”那人影头也不回，眨眼就走得不见了去向。


“切，我稀罕吗？”小太妹反应过来之后，才大喊一声，不过对方就未必听得到了。


她知道此人是听自己说娃娃鱼，沉不住气了解情况去了，事实上，她也就是那么随便一说，当然，此人说走就走的洒脱，还挺有男人味儿——连帐篷都送人了。


“帐篷里有啥东西呢？”她站起身，走过去看一看，发现有行军床，还有两床被子和一个枕头，她抓起毛巾被来闻一闻，感觉没什么气味，就毫不客气地披到了身上。


裹着毛巾被，她又走回石凳边坐下，嘴里轻声嘀咕，“这黑黢黢的，本美女怎么敢睡？唉，还是打个电话吧。”


路边的奔驰车，时不时地发出“呜哇呜哇”的警报，不过不管是陈太忠，还是小太妹，都直接忽略了那里……


第二天吃完早饭，陈太忠带着罗雅平一行人，来到了县政府，县长不在，分管的副县长笑眯眯地表示，买鱼好说，不过这个价钱……得谈一下。


“一尾鱼两千，”罗雅平直接开价，“多一分都不行。”


“咦，”分管副县长直接愣住了，“罗区长你不是说……价钱好商量吗？”


“我来谈的话，价钱自然好说，”罗区长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冲门口的陈太忠努一努嘴，“但是现在我们老大来了，价钱就不能商量了。”


分管副县长知道北崇的老大是什么背景，他也无意得罪人，于是就吞吞吐吐地说，这个那啥……我得向领导汇报一下。


“告诉你们领导，就是这个价，”陈书记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是他一说话，就是不容置疑的口气，“他不想卖的话，我们转身就走。”


太宁买娃娃鱼苗，也是千把块一条，现在鱼苗刚过冬眠，绝对到不了一斤，到八两的都算逆天了，北崇开出这个价码，算是基本价，没考虑对方的其他成本，就遑论利润了。


事实上，罗雅平此来，是带了张一百万的汇票，还有五十万的现金，太宁的态度若是好一点，价钱好商量——一百五十万花完，欠点都无所谓。


可对方如此不给面子，激得陈书记都来了，这价钱就没得商量了。


副县长也是一头汗水，他是真想多要点钱，这种买卖，多要十万就是十万。


而激怒陈太忠的，是太宁县政府一把手，养殖的项目被阻，他真心想抽北崇的脸，可是昨天陈书记一来，县长直接溜号，视察去了。


所以这个苦差事，就只能是副县长接着了，他很想多要钱，但是这极可能导致谈判的失败——陈太忠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不过县长不在，他就敢请北崇人共进午餐了，以示此事跟他无关——反正俞书记都请吃饭，我自然也能请。


但是罗雅平心里有火，哪里肯吃他的饭？就说饭钱我有，你尽快落实情况，你要是今天还给不了我肯定答复，我晚上就退房走人。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退房走人算什么样的威胁，但是陈书记要她如此说，她就这么说。


可太宁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或者想不到，陈太忠能使阴手弄死娃娃鱼，但是他们知道——陈太忠只用明面上的力量，就可以让太宁的娃娃鱼项目胎死腹中，并且永远扼杀这个可能。


太宁人先是让北崇来人，又点名让陈太忠来，这是有意为难，而陈书记亲自过来还击，若是此刻再在价格问题上纠结，待陈某人转身离开，别人说起来，就是太宁的态度不端正了。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副县长来找罗雅平交涉，说来说去，最后就定下来，一百万的汇票，带走所有的四百六十六条娃娃鱼——按两千一条算的话，这是九十三万，太宁还是占了七万的便宜。


当然，这点钱就无所谓了，两人草签了意向，然后副县长又邀请罗区长共进晚餐。


这次，罗雅平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毕竟是事情谈成了，不过陈太忠不会出席这种场合，他找个宾馆登记了房间，优哉游哉地逛街去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北崇人出现在太宁的娃娃鱼养殖基地。


一进大门，罗雅平就知道，为啥人家一开始不让她来了——这基地动工不久，但是可以看出整个规划的轮廓，根本就是北崇娃娃鱼养殖中心的格局。


由此可见，太宁人惦记此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直接偷师北崇，那就是连假想敌和赶超目标都树立了，谈成之前，若是让北崇人看到这一块，就没可能再谈下去。


养殖基地已经将四百余条娃娃鱼汇集在两个池子内，要北崇人点数。


点数完毕之后，于海河将汇票交给对方，然后表示——我们要给娃娃鱼消毒，然后检验，最后才会装车运走。


我们已经搞过消毒了，养殖基地的负责人低声嘀咕一句，不过分管副县长都没来，太宁人里，现场最大的领导就是他，他一摆手——鱼都卖给你们了，随便你们怎么处理。


当下就有一个北崇人走出去，从车上拿下一个白色的塑料桶，沿着池子倒一圈，在另一个池子又倒一圈，太宁的养殖人员抽着鼻子嗅一嗅，“这个味道……是什么消毒液？”


他们不想问北崇人，但是这个味道实在有点古怪，最终还是基地的领导厚着脸皮发问，“罗区长，这是什么？”


“我是区长，又不是技术员，”罗雅平面无表情地回答，不知道为什么，太宁人居然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怜悯？


说着话，就有北崇人从池子捞出两条娃娃鱼，直接掼到地上摔死，大家正看得目瞪口呆，那两位已经割开鱼皮，开始取样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一个工作人员实在忍不住了。


“检查有没有寄生虫，”于主任冷冷地回答，“有寄生虫的话，带回北崇就很严重。”


“那你也没必要杀死它，”这位看得真痛心，娃娃鱼养到这么大，汇集了太宁人的心血，平日里大家在鱼池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看到娃娃鱼被当面如此残杀，真的痛啊。


“北崇已经买了，”于海河淡淡地看他一眼，“这点损失，我们承受得起。”


说着话，那俩北崇人又摔死四条鱼，基地主任看不过去了，“行了，既然已经买了，你们带回去自己化验……别在我们这儿搞得血糊糊的。”


“这这这……”有人指着鱼池，大声喊了起来，“鱼出问题了。”


合着就这么一阵功夫，两个池子里的鱼猛烈地折腾了起来，有肚皮朝天的，有相互撕扯的，一看就是出了状况。


“你们倒进去的，到底是什么？”基地主任急眼了，一把抓住了于主任。


“消毒液，”于海河淡淡地回答，然后指一指自己胸前那只手，沉声发话，“松手！”


这个变故，真的是出乎太宁人的预料，养殖基地的人看娃娃鱼折腾成这样，有心上前抢救，却被北崇人所阻拦——我们的鱼，不劳你关心。

第4562章 缘由


折腾到临近十二点，太宁养殖中心的大部分娃娃鱼都奄奄一息了，还有部分鱼已经死亡，于海河看一眼养殖基地的主任，“行了，到此为止……多出的那七万，你们把鱼埋了吧。”


“你这什么意思？”基地的主任铁青着脸发问。


“我买这个鱼，没说一定要带回北崇，”于海河冷冷地回答，“灭杀也可以。”


“你……好狠，”基地的主任好半天之后，才咬牙发话——跑上门来，当着人灭杀，这真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你的养殖本来就是非法的，而且这鱼我出钱买了，”于主任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有意无意地看一眼自家的陈老大，“一百万……很多吗？北崇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说话的时候，陈太忠已经转身向外走了，北崇人一见，也纷纷地跟着领导离开，只剩下诸多太宁人站在那里，或目瞪口呆，或咬牙切齿。


“这尼玛也太欺负人了吧？”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操，找人搞他们。”


“这个事情，一定要向李县长汇报，”基地的主任的眼角不住地痉挛着，这是气得，不过他也知道，能让县里不得不交出寄予厚望的娃娃鱼的主儿，不是能轻易招惹的，哪怕对方再怎么嚣张，也必须谨慎从事。


北崇人上了金杯中巴之后，也是鸦雀无声，五个人就是坐着这辆车来的，并且在邻省预定了一辆运输车——那里有北崇的代理商。


好半天之后，罗雅平才叹口气，“可惜了，四百多条鱼呢。”


“一百万给他们个教训，划得来，”于海河冷冷地发话，他虽然圆滑，骨子里也是带了北崇人的性格，而且常年在娃娃鱼养殖中心，死了的娃娃鱼，他也见得多了，虽然这次集中死亡得比较多，但是他真没受到太大影响。


“这些娃娃鱼就不可能活着运回去，”陈太忠淡淡地说一句。


“为什么？”罗雅平发问了，她一直纠结于丢了一百万，当然，陈书记的安排，她是要听的，但是这份好奇，也埋在了心里，现在终于能顺势问出。


“我看那娃娃鱼，今天状态就不对，”于海河以权威的口气回答，“没准他们喂了什么东西……路上就死成一片了。”


“太宁人的手段，没你想的那么村俗，”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


“那会是什么手段？”罗雅平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陈太忠笑一笑，“没有发生的事情，你让我怎么跟你说？”


一边说着，车就渐渐地驶出了太宁，这时候，陈太忠的手机响了，是俞化龙打来的电话，俞书记的声音有点不高兴，“太忠书记……你这搞得我很难做啊。”


“我买的东西，想怎么处理，那是我的事儿，”陈太忠干笑一声，“我掩埋费都付了，还不够吗？”


“唉，年轻真好，”俞化龙轻叹一声，挂了电话。


“装什么啊，”陈太忠揣起手机，轻声嘟囔一句，“真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多时，金杯车驶进平州市，此刻就接近一点了，大家在路边找个饭店，随便垫巴一点，休整一下，接下来就要上高速，直接回北崇了，十大几个小时，到家就黎明了。


众人吃好了之后，又跟饭店买点糖拌西红柿、猪头肉什么的，打算在路上吃，正在结账走人的时候，饭店外走进一群人来。


打头的是个美少女，嘴里叼一根烟，一脸的桀骜，她扫一眼之后，猛地看到陈太忠，径自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打个招呼，“老哥你挺牛叉啊，听说弄死四百多个？”


一言既出，满座的寂静——这是什么人？


“嘿，穿上衣服，还真不太认得出来，”陈太忠哈地笑一声，这就是那小太妹，不过今天脸上没化妆，素面朝天，也挺漂亮，“你吃着，我们走了。”


“别走啊，”小太妹伸手拦他，“我差你钱没给呢……你看我像是个欠钱不还的吗？”


“我要回北崇了，”陈太忠不想跟她开玩笑了，终究身边这么多下属，而且这女娃娃不管怎么说，欠钱认账，在时下的社会里，就是难得的品质了，“回头再来磐石，咱们再坐在一起，好好喝。”


“北崇……北崇是不是有个疗养院，很不错？”小太妹眉头皱一皱，想了一想又问，“可是，北崇是天南的吗？我记得是海角的吧？”


“没文化，真的很可怕，”陈太忠抬手在她肩头拍一拍，迈步走人了。


走出饭店之后，于海河哭笑不得地叹口气，“北崇啥时候成了海角的？”


“小地方，值得别人记住吗？”罗雅平冷冷地哼一声，然后又看向陈书记，“老大，咱得把百强县弄到手，这样就能有更多的人记住咱。”


“嗯，争取……今年不行，明年准行，”陈太忠胡乱地点头。


“老哥，我跟你去北崇玩一趟，”这时候，身后传来喊声，却是那小太妹跟着出来了，手里晃着钥匙，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我的车给你开。”


“想去就跟着，当我没开过奔驰？”陈太忠摆一下手，“你是没见过好车。”


说话间，一行人就上了金杯车，司机才待关车门，那女孩儿也蹭地蹿了上来，“陈哥，你忒不仗义了，妹子还没上来呢。”


“有奔驰车不坐，上中巴，有病啊？”陈太忠哼一声，也懒得理她。


“中巴能站直身子，奔驰哪儿行？”女孩儿笑着发话，然后看一眼罗雅平，“呦，这个姐姐真漂亮，皮肤才叫个好……姐你用的啥护肤品？”


“你先介绍一下自己吧，”罗区长淡淡地回答，也认出来了，这就是前天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什么时候，都不要小看女人的记忆力。


女孩介绍一下自己，她有一个比较罕见的姓，姓符，名字她不肯说，就说你们叫我小符好了，实在不行，就管我叫符水流。


轻薄桃花？陈太忠笑一笑，也不想接话，那样反倒显得他轻薄了。


太宁县并不在磐石的腹地，也是属于边边角角的地带，车行两个小时，就走出了磐石省，交了省内高速的钱，进了邻省。


在进入收费通道之前，陈太忠侧过头来，看着车窗外路边的超限检查站，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两个检查人员一手夹烟，一手揣在口袋里，淡然地看着面前一辆辆疾驰而过的汽车，对于这辆恒北牌照的金杯车，他们连扫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倒是于海河会察言观色，看到陈书记脸上有点怪异的微笑，他皱着眉头想一下，然后低声发问，“老大，这就是他们的后手？”


“一种可能吧，”陈太忠咧嘴笑一笑，淡淡地回答，没有发生的事情，他能说什么？


但是他明白，如不是这两天偷听了点东西，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太宁会向这里通风报信，方便邻省查获活体娃娃鱼。


这已经出了磐石的管辖地段，邻省的检查站虽然主要责任是查超限，但是发现大量走私娃娃鱼，扣车那是必然的。


车一扣，想再拉走，就不是那么容易了，陈太忠在磐石能找到人打招呼，可是邻省谁会买他的账？他倒是能从京城找人帮忙，但是想要直接伸手到高速路的检查站，真不是特别容易的——一级一级下来，就能熬死人。


若是真想快速直接搞定，还得找下面具体办事的，然而，这些办事的人跟太宁有了默契，又怎么可能容易公关？


当然，太宁人如此做，可能只是为了恶心一下北崇人，但是陈太忠并不这么认为，处理权一旦交给邻省，太宁人都没办法再施加多大影响了。


而查车这帮人的胃口，陈书记真的太清楚了，人家也不会在乎娃娃鱼会不会死亡：谈不对数儿，着急的肯定是你北崇人。


所以他就断定，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如果不用强的话，娃娃鱼很可能就活着回不了北崇——除非他愿意捏着鼻子认罚。


因为被太宁人恶心过太多次了，陈太忠也火了，去球，哥们儿不要娃娃鱼了，最低价格买来，然后当着你们的面儿直接弄死，看谁恶心得过谁？


他做出这个决定，还给不出理由，罗雅平就表示反对，说怎么能这么做呢？这一百万花得，怎么跟老百姓交待？


关键时刻，陈书记不得不果断拍板：事情就这么定了！那一百万……算灭杀和掩埋费。


自打强调制度建设以来，陈太忠很久没有这么独断专行过了，所幸的是，他在干部和群众中的威望极高，偶尔发个飙，别人也不敢不听。


事实上，大部分人都猜得到，陈书记破例，十有八九是有说法的。


这便是那传说中的“虽不明，但觉厉”。


于海河也在琢磨陈书记的态度问题，他是养殖中心的主任，对娃娃鱼生产、运输和销售的相关环节，都非常清楚，所以在路过关卡的时候，猛地灵机一动，猜出了这种可能。


眼见陈书记并没有否认，他的脸一沉，“果然是一群混蛋！”


他非常明白这个猜测的严重性。

第4563章 机场消息


于海河搞明白了，罗雅平却不是很清楚，她见这两人说得隐晦，少不得要问一句，“咱们要带娃娃鱼出境，太宁林业局肯定要出证明的吧？”


于主任默不作声，陈太忠看他一眼，才沉声回答，“了不得在磐石的省内有用，出了省，他一个小小的县林业局出的证明，能起什么作用？”


“可是咱北崇卖娃娃鱼……”罗雅平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后缓缓点头，“也是，他们根本没有正当手续，没能力证明。”


话说到这个地步，就很清楚了，北崇的养殖中心往外销售娃娃鱼，汽运也是大头，其中随车就有多个证明——来自林业总局的养殖许可证和供销合同复印件，还有林业局发放的许可证，再加上娃娃鱼自身有防伪标牌，一看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正牌货。


所以北崇卖出去的娃娃鱼，遭人检查不是一两次了，却没有人执意为难。


可太宁这个证明就不行，别的不说，他们连娃娃鱼养殖基地都是黑户，根本上不了台面，更经不起叫真，区区一个林业局的证明，北崇只要张嘴，太宁肯定能开，但是面对执意找碴的主儿……有用吗？


罗雅平想明白了这点，她本来怀疑，堂堂的太宁县政府，会不会这么下三滥，可是想到自己这个副区长，当街就被小混混唤作小丽了，一时间，不尽的怨气涌上心头，所以点点头，“他们真的很可能这么做。”


“肯定会这么做，”陈太忠点点头，既然别人猜到了，他也就不怕解释一下自己独断专行的原因，然后他看一眼小太妹，“这一点，小符能证明。”


“我能证明什么？”小符不以为意地撇一撇嘴，“你们天南人……嗯，恒北人来磐石，杀死那么多娃娃鱼，你们这么厉害，还要我证明？”


“娃娃鱼运不出去，可是前天晚上你跟我说的，”陈太忠知道这货毛病多，也不跟她计较，“这都是我的同事，你差不多点。”


“话我是说过，可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啊，”小太妹一摊双手，“我说过的我认，我没说过的，你让我证明什么？”


“你承认说过就行，”陈太忠点点头，又扫视一眼车上的众人，现在你们总该明白，哥们儿不是随便发号施令了吧？


这小女孩儿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是比较有担当的，不愿意欠钱，而且说过的话，她认。


有小太妹的旁证，北崇人就越发相信书记的正确性，同时也能理解，他为什么不把事情说破——陈书记经人指点，然后有目的地去打探，这个过程，应该是涉及私密了。


心结既去，一车人就很开心地聊着，小太妹也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于主任转弯抹角地打听了两句，想要知道她的来历。


可是小家伙就愣是当听不懂了，大家就这么说笑着赶往北崇，七点钟的时候，众人找个服务区休息了十来分钟，算计了一下，进恒北差不多得十一点多，到北崇差不多就凌晨四点了。


“随便垫点儿，不要吃太多，”陈书记警示大家，“进恒北以后，咱们再吃宵夜，司机就可以休息了，后半夜我开车。”


“我说陈哥，我住哪儿啊？”小太妹听说是这样的行程，赶紧发问，然后又看一眼自家的奔驰车，“不能再住你的帐篷了吧？”


“嗯？”几个北崇人闻言，齐齐侧头过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扭转。


“酒钱你还没给呢，”陈太忠也无意多解释——这种事越描越黑，就淡淡地回一句，想一想之后他又说一句，“政府宾馆就能住，我给你个电话，你联系一下……”


当天北崇宾馆的房间也比较紧张，小太妹打过去电话之后，那边居然说没房了，她登时就嚷嚷起来，“有没有搞错，这个电话号码是你们陈书记告诉我的！”


“我们这是总机号码，很多人知道……”北崇宾馆的前台哭笑不得地解释，然后就反问一句，“你跟我们陈书记什么关系？”


“我跟他这种中老年男人，能有什么关系？”小太妹看一眼陈太忠，大喇喇地发话，“要不我让他跟你说两句？”


“自己订房间，别找我，不收你车票钱，你就偷笑吧，”陈太忠摆一摆手，女孩儿有点意思，但也仅仅是有点意思，他无意跟此人有进一步的接触。


他甚至都不想知道，这女孩儿是什么背景，倒是对某些话有点悻悻——哥们儿什么时候成了中老年男人？


没过太久，他终于还是知道了女孩儿的大致背景，因为俞化龙又打过来了电话，“太忠书记，你是不是跟莞儿在一起？”


“我不认识这个人，”陈太忠懒洋洋地回答，“我在回北崇的路上。”


“就是前天要跟你拼酒的，那个小女娃娃，”俞书记苦笑着回答，“她是一个省领导的孩子，你多让着她点儿……行吗？”


“她不是叫逐水流……符水流吗？”陈太忠看一眼小太妹，“莞儿是谁，我不知道。”


“符水流？哦，她母亲姓符，”俞书记轻吁一口气，“真是跟你在一起，那我就放心了。”


你这是影射哥们儿性无能吗？陈太忠默默地挂了电话，小太妹冷冷地哼一声，“莞儿……给你打电话的是俞化龙吧？”


“谁给我打电话，关你什么事儿？”陈书记白她一眼，然后闭上眼歇息。


金杯车进入恒北之后，司机就换成了陈太忠，车上会开车的不止一个，罗雅平于海河都是自己开车上下班，但是开中巴车，一般人少有经验，而陈书记的车技，大家还都是比较放心的。


到了北崇，就是黎明四点半，那个问题少女终于是订了一套单人间和一套标间。


接下来，陈书记马上就投入了工作中，两会又要开始了，每年这时候，总是要为各种形式主义忙个不停。


而且北崇今年的事儿，也着实多了不少，页岩油炼制中心的建设，也进入了高速发展期，凭良心说，只这一个项目，今年就能给北崇贡献足够的GDP。


就在这个时候，孙淑英找上门来，说听说北崇有兴趣建机场，这个活儿给了我吧？


八字没一撇的事儿，陈太忠淡淡地表示，你想干可以，但是我没钱。


不用你出钱，我出了，先给你修条通往机场的公路吧，孙总很大方——说给北崇投资两个亿，现在才一亿五，还差五千万，这钱就修路和平整机场了。


这五千万，不是要做进决算里的吗？陈太忠听得有点迷糊。


不过，天上掉馅饼，不要白不要，他就大喇喇地答应了下来，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合着孙淑英这么做，走的是军方那一套程序。


前文说过，北崇很早以前，就有建机场的计划，不过那是军用机场，是为了可能爆发的战争准备的，后来就搁置了。


但哪怕是再搁置，这个规划起码存在过。


京潮这次通过土地置换，做八一礼堂地块，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案例，军中的其他势力看着也眼红，就琢磨着——是不是该效仿一下？


效仿好说，但是地方上不肯答应，孙淑英做这个项目，不但是靠了省军区的老底子，还拉上了局委马飞鸣的公子，还有陈太忠这“超级打手”，哪里是随便一个人能效仿得来的？


所以就有人咬恒北省军区，说他们出让利润太大，这肯定有猫腻。


恒北省军区就火了，说我们哪里有？军队为地方建设让路，这不是应该的吗？


不过孙淑英在这一块，确实赚了不少，而在恒北省军区的身上，投资太少了点——有点不成比例。


于是孙总打算再拿出五千万来，搞国防建设，顺便就堵住其他人的嘴了，不过这五千万，干点啥好呢？


她想来想去，还是给北崇建机场吧。


这五千万她不出，也就未必被动到哪里，但是这年头的事，总是有备无患，些许小钱，花也就花了，名声要紧。


所以她在置换土地，搞了基础设施建设之外，又打算给省军区五千万，指定用于北崇机场的建设——我就是心系国防建设，这个钱你要是用在别处，我就不给了。


对恒北省军区来说，北崇机场……这尼玛实在太虚无缥缈了，但是如果别人愿意给钱，那么，为什么不要呢？


孙淑英花点小钱，免去被别人的攻讦，这是很划算的，省军区也想向大家证明，传说中的猫腻是不存在的，我们还是很照章办事的——可能要到的钱，就使劲要。


当然，这个建设工程施工，也是要由孙淑英指定的——她是出资人。


这个活儿，就不是京潮能吃得下去的了，起码吃相不能那么独，孙淑英要给部队上也留一块。


所以跟孙总一起来的，还有省军区的两个处长——五千万的活儿呢，大家随便分一分吧。


按说这跟陈书记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但是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孙淑英看起来是在搞国防建设，可这国防建设一旦转交给地方，一纸文件就行，可以不要钱白送。

第4564章 接待任务


军地要搞好关系，但是很多时候，还是要避嫌，尽量避免政治和经济上的实质性往来。


陈太忠很清楚，孙淑英的五千万，花到哪里都是花，而且不管花到哪里，部队上也得给她活儿——有种你不给试一试。


所以说，孙总愿意把这个钱花到北崇，这就是给他陈某人面子。


至于说北崇的军用机场只是一个概念；将来跟省军区交涉要设施，也存在一定的程序，对陈太忠来说，那真的不是事儿，甚至不用花一分钱——前提是，只要他那时还在。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大事，孙淑英又扔进五千万来。


忙完这个事，轻薄桃花小太妹就又找过来了——她想在疗养院定个房间。


陈太忠此刻，已经了解到了这女娃娃的来历，她的父亲是磐石大学的一把手刘旺，而她的祖父，则是曾经的文化部部长。


按说这样的家庭，怎么也不可能出现一个小太妹，但是符莞儿同学是私生子。


刘旺刘校长在文革时，因为父亲的原因被连累，然后同妻子离婚了，两个孩子也跟着妻子走了。


后来的事情，不用笔者赘述，刘校长咸鱼翻身了，他的妻子幡然悔悟……也晚了，她在文攻武卫中被一支红缨枪戳穿了腹部，勉强支撑了几年，也就是没让刘旺两个孩子饿死。


过去的事儿就不用再说了，刘旺平反之后，不知道怎么的，跟一个女学生勾搭上了，怀了一个孩子，他有心再续弦，却被自己的孩子和社会舆论所绑架——不许你再娶了，师生恋，这是不道德的。


在符莞儿出生的那个年代，上世纪八十年代，师生恋确实是不道德的，而符莞儿的母亲本以为自己能是例外，得知自己不能被承认，又被人耻笑为不要脸，于是上吊自杀，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女婴。


在小符同学看来，自己的出生，完全就是个杯具，所以打小她就极其地孤僻，初中时候又被小混混骚扰，最后她终于爆发，一砖头拍倒那个家伙之后，悄悄跑回外婆那里，打算偷点钱之后浪迹天涯。


不成想她才出门，被外婆撞个正着，老太太一听外孙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跑到刘旺那里破口大骂。


刘校长本来对女儿就有歉疚，一听这话就恼了，亲自带着他的学生——警察局副局长去抓那小混混，那小混混本来还要找人报复，结果他和他找的人，全部被关进警察局。


狠狠地折磨了这些人两天，刘旺最后才说，什么时候你们把我女儿哄开心了，什么时候放你们出去。


小符同学经此一事，就确定了她在学校大姐大的地位，其间还有人不听话，她就又打电话给她老爹——姓刘的，有人欺负我，你管不管？


她知道老爸对她不错，但她是外公外婆抚养大的，整天耳朵里听的，就是她母亲死得多么惨，所以她有事没事，就要折腾她老爸。


奇葩的是，她混社会，可学习还特别好，正是所谓的“私生子聪明，混血儿漂亮”，上大学都够水木的分，她就是偏偏要上磐石大学，好就近折腾她老爹。


上了大学之后，她是天天迟到早退，经常一个月就不见人影了，可是考试还能过，老师们有点受不了，反应到校长那里，刘校长也挺无奈，就问女儿，怎么样你就能老实了？


给我买辆奔驰，再给我五百万让我做生意，小符同学要的也不多，刘校长是两个上市公司的董事，不差钱。


奔驰到手，她就天天开着奔驰上下学，刘校长说你这么张狂不合适啊，结果小符第二天就消失了——她又旷课了。


反正就是这么一个问题孩子，所有的老师都知道，这孩子不但漂亮而且聪明，本质上也不坏，就是不肯好好学——这是刘校长作的孽啊。


所以符莞儿也算是“坑爹”一族，但是刘旺的仕途并没怎么受到影响，从副校长到校长，然后磐石大学又升为副部级。


刘校长这就算是副省级干部了，而他门下弟子又多，京城里他老爹还有些老朋友，在磐石算是相当超然的存在，也真没人惹得起符莞儿。


小太妹现在都在上大二，但她就是不去学校，这次来恒北玩，看到疗养院不错，就想着招呼外公外婆过来住一阵。


这些八卦，都是陈太忠一点一点听说的，女孩儿挺不幸，也算是帮北崇传递过消息，但是天底下不幸的人多了，他哪里一一同情得过来？


疗养院的名额，事关北崇的制度，他是不会同意网开一面的，不过怎么搞的，畅玉玲跟小符挺谈得来，她说走我的指标好了。


随着疗养院二期工程的完工，区里主要领导，在疗养院都分到了指标，同一时期内，可以安排不超过两套房间的插队——区里发展了，陈书记当然要考虑追随者的福利问题。


四月份的时候，北崇收到了接待任务，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孟宪华要来恒北考察，北崇的物流中心、苎麻厂名列其中，清阳河水库做为典型的跨省合作项目，也在考察之列。


这一下，北崇又难免鸡飞狗跳，尤其是物流中心这一块，闲杂人真的太多，陈太忠一直在抓这个地方的治理，但是这种大宗货物频繁进出的地方，乱糟糟是必然的，这是物流中心的功能和性质决定的，不忙乱就是生意差了。


而且这种地方，再怎么抓都难免突发事件，此次有部委的领导来，必然是要严加整顿。


事实上，就算大力整顿，物流中心也没变得有多好，靳毓宁建议，要不然咱们组织一些基层干部，到时候在现场冒充群众，也好随时维护秩序。


没必要，杜书记来的时候，咱们也没这么做，陈太忠否定了这个建议。


可杜书记是咱们省的，这次来的是京城的，靳毓宁据理力争，接待上级的时候，这样做也是惯例，咱只是想糊弄过去，又不是真要巴结谁。


他看见什么，就是什么，咱没必要劳民伤财，陈太忠的态度很坚决，正经是物流中心的严抓，要长期化规范化制度化，不能搞一阵风。


四月九号，孟主任来到了恒北，十一号中午抵达北崇，陪同他的有常务副省长、省政府副秘书长、水利厅和交通厅厅长，以及省发改委副主任。


孟宪华的第一站，就放到了物流中心，今天中心的物流量格外地大，看起来真的有点忙乱，陈书记为此调集了三十名协防员，为领导保驾护航，防止突发事件。


孟主任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起码脸上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来，他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扭头看向常务副市长谷珍，“这些保护咱们的小伙子，都是干什么的？”


“这是北崇的协防员，为维护北崇的繁华和稳定，做出了很大贡献，”谷市长笑眯眯地回答。


“正式工吗？”孟宪华这心操得有点多。


谷珍看向远处的陈太忠，陈书记笑着回答一句，“有部分已经转正，每年会考核。”


协防员制度在北崇已经三年了，不可能一直临编下去，他们的转正，参考大学生返乡创业，有考核任务，转正之后依旧这样。


在区里干协防员，是个维护治安的角色，比较有面子，而且抓到一些不文明现象，也有奖励，而北崇目前发展快速，外来人口急剧增加，陈书记又不允许乞丐之类的出现，事情也比较多。


所以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人能转正之后，就躺倒不干的，不存在吃空饷的问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人员冗余。


事实上，北崇若是照目前的方式发展下去，协防员绝对不会成为冗员，甚至可以说远远不够，不过面对发改委副主任，陈太忠不想讲得太多。


“看来北崇的财政，实力还是很雄厚的，”孟主任不置可否地说一句，有点像怪话，不过大家就当没听见了。


接下来，孟宪华又看了苎麻厂，并且对苎麻产业做了详细的了解，对于北崇能成为全国的苎麻交易中心，他非常地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考察完之后，就是晚上七点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去清阳河水库考察，按说这个水库，海角得利更多一些，不过此次孟主任是考察恒北，所以就是站在恒北这个角度了解。


因为没太多可说的，孟宪华也是早早地回转，路上他还关心一下交通道路情况，听说这大部分是北崇自费搞的，他看一眼交通厅长，“每年给你们的钱不少，县区的公路，你们要多关注一下。”


“真的钱不够啊，”交通厅长借机叫苦。


孟主任撇一撇嘴，也不再说话，倒是谷珍赶紧插嘴，“孟主任，时间还早，咱们可以去武水的风景区和疗养院看一看……疗养院搞得不错，现在很有点名气了。”


“我知道，风景区也不错，”孟宪华淡淡地点头，然后眉毛一扬，“知道你们准备充分，今天我搞个突然袭击……看一看页岩油炼制基地吧。”


陈太忠站在远处，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一下：真是突然袭击吗？

第4565章 别有用心


一般来说，部委领导视察，行程都是定好的，不过临时起意改变行程的，也不是没有，随行的诸多恒北省领导也不好说什么——地方离得又不远。


不过，不止是陈太忠，其他领导也看出来了，孟宪华此举，十有八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陈书记心里也有准备，发改委下来的领导，居然不看发改委批的项目，实在有点奇怪——尤其这页岩油炼制基地，是高达八十亿的项目。


这是要打我个措手不及？陈太忠心里肯定要这么猜测，当然，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到诸多领导的目光，他点点头，“好的。”


从武水到临云的路也修好了，无须绕行区里，车队上路之后，双向两车道的路空空荡荡，平日里走这条路的人不是很多，其中一段更是只见到一些农用车和摩托，开几分钟，才偶尔能见到一辆卡车之类的。


“北崇的基础建设，搞得不错，”孟宪华再次称赞。


这话其实不是好话，这么宽的公路，没几个人，有浪费民脂民膏的嫌疑，起码也是规划不科学。


陈太忠不在这辆大巴上，其他人不好接这个话，倒是谷珍壮起胆子回答一句，“北崇的建设是全方位的，发展速度很快，市里寄予厚望，做出了大力支持。”


你别看这条路没人走，北崇的发展速度，是你想不到的——这并不是规划错了。


孟主任看她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一个来小时后，车到了页岩油炼制项目筹建中心，筹建处的人已经安排人在那里欢迎了，厂子里打扫得也很干净——这么大的厂子，一个来小时打扫不完的，关键是大家都知道有发改委领导到了，早就未雨绸缪做准备。


这次给领导做汇报的任务，就落在了畅玉玲身上，畅区长别看相貌不佳，口才却着实不错，哇啦哇啦地向孟主任做汇报。


谷珍却是有意无意地慢上半步，靠近陈太忠之后，轻声嘀咕一句，“刚才在车上，孟主任夸奖北崇的基础设施搞得不错。”


“哦，”陈书记微微颔首，听话听音，刚才车队走的哪条路，他再清楚不过了，而且车流量啥的，更是亲眼所见。


所以他也轻声回答，“谢谢谷市长告知，等送走领导之后，我有一些小心意。”


就这一句话，值得他这个许诺吗？真的值——有这句话，他就能更加确定，孟主任来油页岩中心，起码是没带着良好的意愿。


谷珍提醒他提防，这就是人情——若是听不懂，那是陈某人智商上的问题。


殊不料，他说完这话，谷市长又轻声说一句，“我解释了，在市里的支持下，北崇发展很快……车里其他人不说话。”


这就是赤裸裸地卖人情了。


“明白了，”陈太忠点点头，心说谷珍终究是女人，若是后面这句话你不说，等我自己了解到，这人情就更扎实一些。


不过，官场里流行的是实打实的利益交换，不流行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精神，她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于是他又补充一句，“回头我让潘剑平去找您汇报工作。”


随着物流中心越做越大，里面牵扯的利益也越来越多，谷市长有朋友想在这一块赚点，知道这是她分管的，就找到她帮忙。


但是谷珍知道，阳州物流中心名为北崇代管，实际上就是北崇的，她的手根本伸不过去，她倒是跟刘海芳暗示了一下，可刘区长哪里敢胡乱答应，就只当没听懂了。


事实上，刘区长转身就把情况向陈书记汇报了——她也扛不住常务副。


陈太忠一直没对这个事表态，眼下谷市长帮忙帮得很仗义，他就表示让潘剑平去汇报工作——潘主任只是物流中心的副主任，但他是陈书记一手提拔的，又肩负着开拓和完善物流中心的重任，很多场合中，说话比大主任还好用。


“嗯，”谷珍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话，心里也有几分欣慰：刘海芳终究还是把话传给你了。


孟宪华对页岩油炼制，不是一般的感兴趣，他背着手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发问，从观察厂区的规划效果图，到工艺流程，再到施工进度，还有对设备厂家的了解。


他转悠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最终图穷匕见，“你们说的技术先进性，我不是特别内行，搞页岩油项目的，你们是我接触的第三家，这样说吧……你们认为跟其他家相比，自己在哪方面，有绝对的优势？”


“大家都在摸索中，绝对的优势……这不好说，”畅玉玲微笑着回答，很是谦虚，但是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不客气地说，我们在各个方面，全面领先国内同样摸索前行的同行，比如说在集散控制方面，我们有……”


“我说了，具体技术我不是很懂，”孟主任微笑着打断她的话，语气却是毫不客气，“你们的预算比别人的高很多，领先是应该的……有没有那种，一说就能让我明白，你们绝对领先的地方？”


现在国内争取到油页岩加工立项的，有三处，除了北崇，一处是地方政府投入部分资金；还有一处是煤企，搞煤炼油加工，大部分是自有资金，但是煤企的利润因此被摊薄。


三个地方，就是北崇伸着手要钱，地方上一分不出，而且嘴张得还很大，这样的项目都能通过，要不说黄家的能量，真的不可低估——虽然是黄汉祥跑这个项目，也跑了不短时间。


孟宪华这句话，可以说是带有明确目的，但谁也不能说，他问得不对。


“我们还有页岩油的深加工环节，”畅玉玲慢吞吞地回答，她也知道，这个孟主任是有意为难了，这样的为难，可能是即兴的，未必要紧——终究这才是个发改委副主任，但若是以此为契机，没准也能引发事端。


事实上，其他家的页岩油项目，畅区长心里也明白得很，目前在申请的，基本上全是憋着劲儿往烂里做的，申报的时候，标的低一点很正常，但是将来追加投资是必然的，一旦投资跟不上，那就是烂尾。


那家煤企或者例外，追加投资也可以从自家的利润里扣，但是从利润里扣——可以参看孙淑英的京潮公司，她除了赞助北崇的城建，还打算出资支持国防建设。


而北崇是实打实打算把这个项目做起来的，畅玉玲指出，“我们跟天南省碧涛集团有合作，他们的煤焦油深加工技术，国际上领先，并且填补多项国内空白……像针状焦，更是国内独家生产，产品供不应求。”


“针状焦，碧涛是煤系，你们要做针状焦，就是油系了，”孟主任似笑非笑地发话，“油系和煤系，这应该是天差地别吧？”


尼玛，谁说这货不懂技术？丫纯粹就是懂装不懂。


畅玉玲登时愕然，她当然知道煤系针状焦和油系针状焦的差别，虽然知道的不是很详细，但是前来谈合作的邢总也说了，这两样根本不是一回事。


当然，严格来讲，页岩油和石油也不是一回事，北崇和碧涛两家合作，是为了展开新的课题——搞过针状焦的，和没搞过的，终究不一样。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孟宪华在这里居然藏着一手！你不是不懂技术吗？


不过畅区长也不是易与之辈，惊讶过后，她微微一笑，“这个说法不正确……油系和煤系，相差并不多，具体细节，我可以为您细细解说，首先咱们要明白，针状焦是什么，物理特性又是什么……”


“回头再说吧，”孟主任听到这话，直接又打断了，他是真不懂针状焦，只不过北崇搞页岩油的几个卖点，他都已经知道了，所以针对针状焦，他跟其他行家了解到了一些说法。


但是这个说法，他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细细探讨，那就一定会露馅，而且碧涛在煤化工深加工上，那绝对是国内顶尖的——人家说油系和煤系差不多，没准真的就差不多。


正经是他请示的那几个专家，连碧涛这样的成绩都做不出来——实验室制造或者会比碧涛强一点，但是工业化生产，差了起码两条街。


当然，最根本的是，他此来就不是抓细节的，陷入细节之争，一句话两句话的说不清楚，反倒是转移了大家的关注重点，那才是有违本意。


他是来造舆论和声势的，不是来做技术评判的。


“但是有这个合作，也不该超出别人太多，”孟宪华果断转移方向，在对手擅长的领域战斗，智者所不为也，“而且据我观察，北崇的经济实力很雄厚。”


“我们还在发展当中，”畅玉玲的口舌，其实相当便给，她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果断回答，“区政府的财政，其实已经举步维艰了。”


“小畅区长，我看到的不是这样，”孟主任微笑着摇摇头，态度居然还很和蔼，“你们争取拨款的意愿，我能理解，但是地方上明明能承担一些责任，为什么要全推给中央呢？”

第4566章 露一手


陈太忠本来是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听到孟宪华的话，他实在忍不住了，于是面无表情地发话，“我们中规中矩报的项目，也是发改委审批过的，孟主任的意思是……这个组织决定是错误的？”


这话很难听啊，孟主任侧头看他一眼，“陈书记，你这个话就太不负责任了……我说过否定谁吗？”


“地方上有钱没钱，是地方上的事，”陈太忠毫不客气地回答，对方都已经露出牙来了，他也退无可退，只能奋起反击，“你要是不想否定组织决议，就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你的资金运用配比不合理，我不能提意见？”孟宪华眉头一皱，不愧是部委出身，大帽子随手就扣过来了，“发改委前身是计委，你计划得不合理，我提个意见，不行吗？”


“不合理，也是批准项目的领导班子同意了的，”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燃，慢悠悠地回答，“孟主任，这个组织纪律性，你比我懂。”


恒北省一干领导直接就看得傻眼了，常务副省长都不敢插嘴——尼玛，总听说陈太忠牛逼，今天真是见识到了，这是直接硬扛发改委副主任啊。


孟宪华也有点傻眼，他已经知道陈太忠是刺头了，却是没想到，对方在这么多领导面前，居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顶撞自己。


不过孟主任在发改委任职多年，也接触了太多下面的干部，小小的区委书记，不至于让他进退失据。


“我就是提个合理化建议，你倒是比我还能上纲上线，”他仰天打个哈哈，扭头去看畅玉玲——这一刻，这个丑女人的面目，比那个魁梧男人顺眼多了。


他微笑着发话，“畅区长，事实上我刚才说了，北崇的旅游业，搞得很不错的。”


“嗯？”畅玉玲的小眯眯眼一瞪，很显然有点接受不了这种瞬移，她愣了一愣才回答，“旅游业搞得是不错，五一还有大酬宾活动……这是刘区长分管的。”


因为陪同上级领导，北崇区一正五副六个区长都在场，她可不想抢了刘海芳的风头。


“我是想说，这个油页岩项目，污染是很严重的，”孟主任一摊双手，皱着眉头发话，他只想表达自己意愿，无意去面对刘区长，“北崇山清水秀，发展旅游就很好，这是长久之计……油页岩项目，其实是个亏本的买卖。”


“油页岩的环保，我们也是投了巨资的，”畅玉玲脖子一伸，她个头不高，脖子却是不短，不过这个比例长在她身上，实在不能跟荆紫菱相比，是扎扎实实的缺点。


对方置疑油页岩的环保问题，这个她拿手，“我们很大一部分资金，就投入在解决环保的问题上了，这也是我们预算比较大的原因之一。”


“是吗？”孟宪华听得冷笑一声，实实在在的冷笑。


环保方面的预算申报，他见得真的不要太多——九成是样子货，剩下的一成，是真的建设了，但是能不能坚持正常运行，那还是另一说。


所以他当然要还击，而且还带了点威胁——环保那点破事儿，我懂，“那么投入的巨资，是否有收获呢？没有收获，那就有可能是资金运用不当……畅区长，希望你慎言。”


“嘿，”畅玉玲哭笑不得地叹口气，除尘、排污之类的工艺，她已经介绍过了，不过现在设备没上，再说也是空对空，于是她扭头看向罗雅平。


畅区长很早就知道，罗区长在搞油页岩残渣上的植株培育，而且颇见成效，但是这个事情关系到区里申报经费，陈书记压着消息，而且成绩不是她的，她也无权宣布。


罗雅平也早就憋得受不了，身为北崇领导层的一员，被上面领导怀疑的感觉，真的不是那么好受的。


不过个人得失是小事，集体利益才是大事，罗区长见畅区长看向自己，就扭头看向陈书记——这个事儿怎么办，老大你得说句话。


孟宪华在部委干了多年，哪里看不出这些眼神传递来，他心里就有点琢磨——这是陈太忠手上还有点什么王牌？


但是……环保这一块，谁又能有什么王牌呢？


不过他也不针对陈太忠，这样就太明显了，也太容易激化矛盾，一旦发生冲突，那就没有回转余地了。


所以他就当没看见，直接针对畅区长，“有什么话你说，不要这个样子，吞吞吐吐的，搞得别人还以为我听不进去意见。”


“我来说吧，”这个时候，女区长里最漂亮的那位发话了，罗雅平已经看到，陈书记微微垂了一下眼皮，她就敢直说了，“在油页岩残渣生态化处理上，北崇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只凭这一点，我们就将其他类似项目，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阶段性成果？”孟宪华看她一眼，想一想之后，就笑了起来，这五个字弹性太大了，“远远甩开……这很好啊，你可以展示一下成果吗？”


“在林业局院子里，”罗雅平得了授意，哪里有什么不敢说的？她微笑着发话，“欢迎领导视察。”


“那就一起去看一看吧，”常务副省长笑眯眯地发话，孟主任打压北崇的态度太明显了，只要北崇人能拿出成绩，副省长肯定是要支持恒北人的。


在油页岩残渣上种植植株，北崇一共有三个实验场地，最小的是农业局院子里，罗雅平一开始搞的那个，只有两三根小草，虽然挺过这个冬天了，但是原来是几棵，还是几棵，草籽都没有发芽，只是老根上长出了冒出了新绿。


最大的实验场地，还是在小岭乡的煤场，那里基本上都不能叫实验了，而是囤积，植株长得密密麻麻的，占据了三十余亩地。


这个地方是不能暴露的，所幸的是，罗雅平有意测试陈书记寻找的植株，是否真的彻底适应了恶劣环境，所以在林业局大院背后的山上，开了一块地做测试。


测试结果很不错，不但能生长，还能开枝散叶繁衍后代，前一阵，北崇从省科技厅要来了两百万的经费，这块试验场地，就等着合适的时候亮出来，也算是给科技厅一个交待——大家一起捞业绩。


眼下孟宪华来势汹汹，少不得就要掀开这张牌，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孟主任等一干人来到林业局后山上，看到长在油页岩残渣上的两百余株植株，登时就有点傻眼，这里面有三棵小柳树倒是在其次，关键是很多小草和灌木都有成片的趋势——这就是说形成了种群，特性很有可能遗传下去。


惊讶之余，他蹲下身子来，捻一捻地上的石块和泥土，确定了确实不是正常的土壤，才站起身来，“还真是这样。”


这时，他身边一个年轻人走上前，弯腰就去拔一棵草。


“嘿，你干什么？”一个异常洪亮的嗓门大喊一声，却是北崇林业局局长邓伯松，他瞪着眼睛看着年轻人，邓局长的长相，原本就不像善类，此刻更显得凶神恶煞。


“我就是看一看它长得结实不结实嘛，”年轻人站起身，不以为意地回答——这些草若是随便埋进去的，孟主任岂不是遭受了欺骗？


“你知道这一棵草值多少钱吗？”邓局长恶狠狠地看着对方——罗区长选择这里做试验场地，肯定要跟他交待一些因果。


至于说对方是国家发改委的，他才不会在乎，在北崇，只要不伤害区里的利益，陈书记绝对罩得住他。


“算了老邓，”罗雅平摆一下手，柔柔地发话，“孟主任来考察，一两棵草算什么？”


“唉，培养这些植株，很不容易啊，”邓局长悲天悯人地叹口气。


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这些草不值钱，前一阵罗区长还安排他，把一些刚从草籽发芽出来的小细草拔掉——不如此，要不来经费。


当然，邓局长的配合，也会得到些许回报，罗区长说了，待这件事圆满结束，给林业局一辆车，还让他们在成果上附名，如果经费足够多的话，也可以给林业局一些。


那年轻人才不会去欣赏邓局长的表演，听说能拔，他伸手拽一拽，发现挺结实，直接就把下面的土石刨开，拎出了这根草。


大家齐齐看去，果不其然，植株和砂石的结合，异常紧密，根部下面带着一大团砂石，抖都抖不干净。


“我再拔一棵，”年轻人有点不甘心——那漂亮女区长说了，一两棵草不算什么。


孟宪华看一眼罗雅平，发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于是摇摇头，“算了……这么大的地，只有这么点植株，真的是阶段性成果。”


罗雅平搞的这块试验场地，有六亩地左右，大约四千余平米，中心部分长了两百余株植物，其他地方还都是光秃秃的，孟主任的评价有点吹毛求疵，但也不算扣帽子。


“确实只是阶段性成果，”罗雅平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指责，她点点头，又轻喟一声，“还是经费太少啊。”


孟宪华登时就无语了，好半天才说一句，“也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嘛。”

第4567章 吃亏是福


孟宪华原本想为难北崇一番，却是被罗雅平摆出的事实搞得尴尬异常，用过午饭之后，他都顾不上休息，直接坐车走人。


陪同他来的朝田人，都是跟北崇接触相对少的，不过大家也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北崇陈书记，果然是霸气逼人，而北崇发展得也确实不错——怪不得敢惦记撤区改市。


考察组走了没两天，恒北农业厅听说北崇搞出了新成就，就打电话过来了解情况，得知情况属实，就毫不客气地表示：既然有这样耐油污的植株，给省里弄一半过来。


这嘴巴张得不小，但是罗雅平是真不好拒绝，她就是农科院出来的，而且畅区长跟农业厅的关系，也相当不错，正是因为如此，农业厅才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植株。


可是这植株一旦给了省里，那就露馅了，这些植株不但已经适应了恶劣环境，并且可以繁衍后代——这经费还再怎么骗？


情急之下，罗雅平就祭起陈书记这大杀器：太忠书记很重视此事，我做不了主。


于是农业厅又找到陈太忠——北崇和农业口上的合作不少，厅里支持过不少项目，而北崇的移动大棚还被农业厅统一采购，施工人员也被聘为监督员。


更别说，分管副省长欧阳贵，跟陈太忠的关系也好得很。


农业厅跟北崇的关系，就是这么近，陈书记自己都不好直接拒绝。


他想一想之后，婉转地表示：北崇这边的植株也不多，每一棵都很宝贵，你们弄走一半，没了基数，我们这儿的研发，也没法继续下去了——到目前为止，我们投入了不少。


陈书记忌惮农业厅，可农业厅也忌惮陈书记，听他这么表示，那就退而求其次：给我们些草籽培植，总是可以吧？


这个没问题，陈太忠笑着回答，心说那草籽保证发不了芽。


紧接着，农业厅就把技术人员派了过来，看到残渣上长得极为茂盛的草木，技术员也颇为惊讶，然后他不但收集了些草籽，还提出想要几株植株，小柳树也要折两条枝子。


罗区长哪里敢答应这个？她直接开价；你不能这么白白拿走，怎么还不得拨个五六百万？


技术员听到这话，也毛了：就几株草嘛，罗工你不能这么吃里扒外啊。


我现在是北崇的副区长，罗雅平没好气地表示，你说哪个是里，哪个是外？


最后两人将官司打到陈太忠之类，陈书记亲自来到实验场地，支持厅里的技术员采走植株，并且表示，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这种植株，只是对北崇有用，厅里要那么多也没意思。


农业厅搞这个确实没啥意思，他们只是好奇，就要拿走研究一番，开拓一下眼界，反正跟北崇真的太惯熟了，不是外人。


当然，能搭上这趟便车的话，厅里也想分润点业绩，这个毋庸置疑。


陈太忠这么一说，农业厅也不好用强了，反倒是偷偷打电话给畅玉玲：罗雅平搞的那一套，把握大不大啊？


都已经是成熟技术了好吧？畅区长心中很有数，煤场那里这东西海了去啦，不过陈书记搞这个，是为了她所负责的页岩油项目服务，她当然不能掉链子。


于是她回答，我听说是差不多了，好像现在就差大规模培育，挑选出带有遗传性的植株——这个是很费钱的。


畅区长给农业厅挖了一个坑，但是这个坑并不全是恶意，农业厅肯投笔钱进来的话，就能分享北崇的劳动成果。


不过面对这种选择，农业厅居然缩了，北崇没有从农业口上骗到什么钱，农业厅今年的任务也很重，移动大棚农业险之类的，都需要推广。


当然，不久之后，农业厅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北崇培育的耐油污植株大放异彩，广泛运用于多个领域，名利收获之大，超乎想像。


对陈太忠来说，这一番意外算是过去了，但是农业口上不给投钱，那就又少了不少收入，实在遗憾得紧。


四月中，恒北的雨季再次提前来临，这天晚上，陈书记视察了城区改造的进展之后，回到小院就是夜里九点了。


小院门口停着一辆车，磐石小太妹的奔驰车，他抬起手，冲对方招一下，就径自开了院门——符莞儿其实还算个孝顺孩子，自己出钱，把外公外婆接到疗养院来住。


身后关车门的声音响起，陈太忠也懒得回头，天上还下着小雨，他只是很随意地说一句，“电话里不能说，大半夜的……非要在门口等着？”


“电话里能喝酒啊？”符莞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女孩儿说话，真叫个肆无忌惮，“正好有点正经事，找你商量一下。”


“你能有什么正经事？不用带门，”陈太忠头也不回地发话，“有事快说。”


说话间，他就来到了屋檐下，随意往躺椅上一坐，然后就是一愣，“你俩怎么弄到一块了？”


合着符莞儿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她在一起的，是叶晓慧，小叶子也不答话，径自走进屋去，眨眼就拎出了一扎冰镇了的啤酒——对陈书记家的摆设，她了如指掌。


“叶子姐还真是熟门熟路，”符莞儿笑一笑，也找张椅子坐下，“我听说叶导要拍电视剧，觉得挺有意思，打算玩一玩……过来让你给拿个主意。”


“我这中老年男人，不懂你们年轻人，”陈太忠端起一瓶啤酒，懒洋洋地打开，抬手灌两口，“这种事儿不要问我。”


“叶导要我赞助呢，给我个角色，”符莞儿略带一点兴奋地发话，然后也打开一瓶酒，“我就想问你一下，她这电视剧，没问题吧？”


“剧本不太合适，其他的我不知道，”陈太忠回答得很干脆，“小叶子还是有点实力的，不是坑赞助商的那种人。”


搞电视剧的，坑赞助商的真的不要太多，他对这个很清楚，很多电视剧在开拍之前，就是要往烂里做的，到最后审核不过，赞助商再呲牙也没辙——反正制片亏不了钱就行。


所以陈书记这话，也算是给小叶子背书了。


“我说小符，叫什么叶导，这不是见外吗？”叶晓慧这时候才缓缓落座，“还有，是你想玩电视剧，我真不差你那点钱。”


“你给我说的那个角色不行，总共出场两集，八句台词，这就要我一百万，不合适，”符莞儿看向陈太忠，“多出点钱无所谓，关键是要换个好点的角色……陈老大你说是吧？”


说是这么说，她眼睛里还是冒着热烈的光芒，看得出来，她对这个新玩意儿挺感兴趣。


“你俩商量就行了，找我来做什么？”陈太忠苦笑着一摊手，“没啥事早点回吧，小符有钱，小叶想拍好电视剧……我的话完了。”


“我这好歹出钱呢，”小太妹皱一皱眉，才待继续说什么，猛然间凄厉地尖叫了起来，“啊……蛇！”


她一边说，一边刷地就蹦了起来，整个人都挂在了陈太忠身上，那叫个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她的两臂紧紧箍着他的脖子，浑身不住地抖动着。


有意思的是，她的手上还死死攥着啤酒瓶子，那瓶子口冲下，顺着陈太忠的胸脯，就“咕咚咕咚”灌了下来。


当然，符莞儿的胸前，也被啤酒打湿了，而她今天穿的是牛仔裙，两条赤裸的长腿，紧紧地箍在陈太忠的腰间。


“菜花蛇，没毒的，”陈太忠一伸腿，脚尖一挑，就将那条半米长的蛇挑出了院墙，“我这院子纯天然的，蛇算什么，前两天还钻进来黄鼠狼……刘区长来了？”


刘海芳一推门就是一愣，一个女孩儿居然攀在陈书记身上，姿势十分地不雅，而且那裙子短得——站在她这个角度，连内裤都隐约可见。


“你这是？”她犹豫一下，“门没关，我就推门进来了。”


“刚才有条蛇，”陈太忠淡淡地解释一句，“我踢出去了……我说，啤酒是拿来喝的，你别给我洗澡行不行？”


“我这不是……这不是下不来吗？”符莞儿哆嗦了半天，才从他身上下来，浑身上下兀自颤抖着，“你这地方真是纯天然，下次打死我都不来了。”


这次我也没请你来，陈太忠白她一眼，“海芳区长你稍等，身上黏得厉害，这丫头把一瓶啤酒全泼我身上了……我去冲个澡。”


他去冲澡之后，符莞儿也从车里拿出换洗衣服，跑到二楼冲澡，那俩还得帮着拖地，啤酒这玩意儿太黏，又有甜味，现在不拖干净，明天走起来就粘脚，还招蚂蚁。


折腾了十分钟，才搞得差不多了，符莞儿还在二楼冲澡，刘海芳却是跟陈书记表示：今年五一黄金周，旅游订单有点多。


北崇的城区改造还没有完工，不过大致上是差不多了，等到今年十一，各种建设应该就告一段落，当然，还有细微之处，那就不是一年两年能完善了的。


至于说武水风景区的建设，基本已经完工，再要搞的话，那就是挖潜的问题了。

第4568章 免费不得


北崇在正月过后，就开始了大规模的旅游宣传，尤其是葛瑞丝拍的一系列广告，更是屡屡见诸于省电视台，再后来，还有各级领导对武水风景区视察的报道。


不过这终究都是前期铺垫，连刘海芳也没有想到，近期对北崇发出预约的旅游团，数量暴涨，“他们都想在疗养院住宿……感觉是被神秘化了。”


“这个不可能的，”陈太忠断然摇头，“那里要排队，而且真要住，没几个人住得起。”


“反正今年五一是会很热闹了，”刘海芳笑着发话，“想跟老大你预定一下……五一帮着坐一坐镇，行吗？”


“五一……”陈太忠沉吟一下，哥们儿五一要订婚，虽然仪式不大，只有七八桌，但是老爸老妈都要在场的，荆老也会在，“我能帮你扛两天，最迟五月三号晚上，必须走人了。”


“行，其实主要就是五月一二号，”刘海芳笑着点点头，又侧头看一眼叶晓慧，“小叶子，你也可以在这个时候，取些外景的……联系上陈风笑了吗？”


女性干部扎堆的地方，就是这点不好，叶晓慧的剧本，每个女性干部，都有自己的修改建议，所以剧本至今未定下来，不过班子已经差不多齐全了，剧本可以慢慢来。


没错，先找齐人马，慢慢再说剧本，在时下的社会里，这不是本末倒置。


不过剧本一日不通过，北崇的投资就一日到不了位，这也是真的。


“这个人挺不好说话，”叶晓慧皱着眉头回答，“目前只是有点眉目。”


“你尽快出了剧本吧，”刘海芳轻哼一声，“拍片子也要段时间……夜长梦多。”


“太忠书记，近期你去首都吗？”小叶子看向年轻的书记。


“我是要去，不过是跑撤区改市的事，”陈太忠点点头，“你有事？”


“帮我约两个明星吧，”小叶子苦恼地皱一皱眉，“片子里的大腕还是少了点。”


“你做得够好的话，自己能培养出来大腕，”陈太忠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他冷笑一声，“大腕不是人捧出来的？求人不如求己……小叶子，你想做什么事情，首先得看得起自己。”


“我说陈老大，你这地方也太破了一点，”一个声音从屋里传来，然后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孩儿走了出来，小符洗了个澡，也换了一身衣服，但是头发湿漉漉的。


她皱着眉头发话，“连个电吹风都没有，洗了澡怎么睡？”


“醒一醒，我这是男生宿舍，”陈太忠看她们三个一眼，转身走进屋，然后传来一句，“出去的时候带上门……”


接下来，是北崇的防汛工作，四月下旬，陈书记才抽出时间走一趟京城，不过今年的两会，有新的精神，强调城镇化建设——这就是为房地产业的发展，吹起了号角。


陈太忠对这种大方向不是很关心，但是城镇化建设，导致撤区改市的事儿谈得很不顺。


他一脸郁闷地回到了北崇，然后要帮着刘海芳操心旅游上的事儿，再然后，区里几条河因为阴雨而暴涨，他要安排防汛抗旱指挥工作。


这一通忙乱，也就直到五月二号，才微微告一段落，因为情势紧张，连靳毓宁、罗雅平和畅玉玲都顾不上回家。


但是情势虽然严峻，效果也十分喜人，短短的三天，涌入北崇的游客就几达十万，持证上岗的失足妇女，也前所未有地达到了三千人。


人多了，这乱七八糟的事儿就多，别的不说，光随地吐痰的，北崇就警告了一千多人，屡犯者罚款也罚了十几个。


北崇对市容市貌非常重视，不过一般还是劝诫为主，这个屡犯就是说……被同一个红箍老太太抓住第二次——这是必须处罚的。


当然，也有人不含糊，呲牙咧嘴的充上帝，后果当然是可想而知，甚至还引发了几次冲突，这也无需赘述。


还有就是ktv或者酒店，时不时就有人为争失足妇女动手，其中有人欺负小姐势弱，要用强，结果也挺让大家开眼界——失足妇女一个电话，叫来的不是鸡头，而是警察。


敢在这种地方生事的，多是有点办法的，不过警察们根本不管他们亮出的旗号，情节轻微的就现场调解，严重的直接就把人抓走了。


陈太忠都接到过好几起说情电话，一般他就回绝了，实在推不掉的——比如说李世路朋友开的旅游公司，团里成员被抓了，他才会要求警察局多收点保费，然后放人。


总之，开放的北崇在迎接各路来宾，而来到北崇的游客，也要适应北崇各种习俗，这是一个相互熟悉的过程。


陈太忠连轴转了三天，忙得不可开交，到了五月三号才稍微轻松了一点，下午他又驱车到各个防汛点走访一下。


然后他去了气象站，给气象局的工作人员带了点慰问品，晚饭在那里就地解决。


吃完之后，就是七点钟了，在驱车回小院的路上，猛地见到有人扎堆，停下车走过去，才发现有两拨人正在对峙。


这怎么没人管呢？陈太忠四下看一看，心里就明白了，这是城外一个免费停车场，方便自驾游乘客，因为是免费停车，所以有告示牌，车辆若有损伤，车主自负。


如此一来，协防员和警察的注意力，基本上都不会放在这里，有些小冲突，可能一时半会儿也没人管。


陈太忠一到场，就有人认出了他，马上过来告知情况：事情也很简单，这个免费停车场因为无人看管，就有人乱停车，结果另一方的车被堵住了，开不出来。


被堵的这车火气就大了，踹后面车的轮胎，拍车盖，可报警声怎么也喊不来车主，后来是旁边的一辆车走了，车主上车小心地将车开出来，但空间太小，还是蹭了一下。


车主这下更不高兴了，于是旁边找根雪糕棍，直接塞进后车驾驶位的钥匙孔里，然后把雪糕棍撅折了——让你也尝一尝被堵的滋味。


好死不死的是，这个时候，后车的车主正好吃完饭回来，大喊一声，“你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这很好判断，他一看钥匙孔，啥都明白了，抓住前者就质问，前者也不是好惹的，说你堵住老子车有道理了？再逼逼我揍你。


不过这双方都不是北崇人，没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习惯，两边只是吵吵着，越吵越凶，倒是有北崇人嫌不过瘾，怂恿双方快动手。


“行了，多大点事儿，”陈太忠走上前，随意一挥手，“好了，各自把车开走……你们挡住别人出来了。”


“凭啥？”后面的车主是个板寸男人，看起来有点小彪悍，身后还跟着一男两女，似乎是亲戚过来一起玩的，“把我的钥匙孔堵了，想走？没门！”


“尼玛，你把我车堵里面算什么？”前车的车主是个眼镜男，身材极为魁梧，呲牙咧嘴地看着对方两个男人，一点都不带含糊的，“这是过道……过道能停车吗？操的，我的车还被你刮了，没划烂你轮胎，算给你面子了。”


“尼玛，是谁刮了谁的车？”板寸瞪着眼睛嚷嚷，“我倒是想停好车呢，没空地儿了，也就随便停一下，吃个饭。”


“这不是胡扯吗？”陈太忠听得也火了，“这么大的停车场，能没有空地儿？”


“真没空地儿了，”板寸就认死了这个理儿，以期能占据道理。


“有些大轿子车，也是在这儿停着，”旁边有北崇人轻声发话，“这里免费停车嘛。”


“嗯？”陈太忠听得一愣，然后问一句，“合着区里搞免费停车，还错了？”


“真要不免费，也就有人管了，”板寸气呼呼地回答，“谁差这点停车费？”


“你有钱，可以往收费的地方停嘛，堵着我算什么？”眼镜男人瞪着眼睛。


“你脑子里有水啊？有免费的，我停到收费的地方？”板寸针锋相对。


“行，打明天起，这个地方收费，”陈太忠气得哼一声，正好此刻有两个协防员过来了，“你俩过来，调解一下，十分钟内调解不成……就送到派出所调解。”


指示完之后，他转身走了，心里也真是哭笑不得——免费的不好，收费的好？


不过免费地方少人照顾，容易出现这种事，而北崇目前还没富裕到连免费地方都要派人二十四小时值守的地步——免费停车场也有人打扫和维护，但仅仅是一天两次。


免费停车场，应该放到离城区更远一点的地方，现在这一块收费的话，也就有钱雇人看守了，陈太忠这么琢磨着，就给畅玉玲打个电话。


结果，畅区长已经回朝田了！今天三号，区里不是特别忙了，陈书记又打电话给刘海芳——这俩一个负责城建，一个负责旅游，倒是都能过问停车场的事。


刘区长还在北崇，听到这个吩咐之后，她又跟吕区长来一趟陈书记的小院——区里有制度，任何新增的收费项目，必须要书记和区长签字，才能生效。


这一顿忙完，就到了夜里十点，陈太忠本来想连夜回凤凰的，想了一想，算了，明天一大早走吧。


早晨六点，他就出发了，不成想车刚开进海角，畅玉玲的电话打过来，“陈书记，坏了……叶晓慧死了。”

第4569章 事发突然


“什……什么？”陈太忠好悬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死了？”


“叶晓慧……死了，”畅玉玲低声回答，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里还带有一些哽咽。


这，这什么玩意儿嘛，陈太忠将车缓缓停到路边，哥们儿要去订婚啊。


他一时烦躁得想打人，深吸一口气之后，他才缓缓发话，“怎么死的？”


“跳楼，”畅玉玲的呜咽声逐渐大了起来，“自杀他杀，目前还不清楚，昨天晚上……她跟马颖实他们在一起。”


“操！”陈太忠一抬手，狠狠地一砸方向盘，想一想之后，他才又问一句，“马颖实他们怎么说？”


“我联系不上，市警察局出动，封锁了现场，下了封口令，”畅区长哽咽着回答，“好像当时在场的，有一个将军的弟弟。”


“我操尼玛的杨老三，”陈太忠听到这话，直接挂了电话，驱车直奔下一个高速路口，一边开车，他一边就拨打马颖实的手机。


您拨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去尼玛的，陈书记将车停到路中央的隔离带旁，使出猛劲儿一拉，直接将不锈钢的隔离带撕扯开，奥迪车从缺口处直接掉头往回开。


然后他给姜丽质打个电话，说你跟高速路口说一声，把我车放走，姜处长才刚刚起床，还要问他你是哪天订婚，他却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开了一阵之后，他的心情稍微平息了一点，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不太对头，于是又给畅玉玲打个电话，对方却是占线，拨了好一阵才拨通。


原来昨天晚上，符莞儿打电话邀请她吃饭，畅区长跟小太妹关系不错，就去了——当时叶晓慧也在饭店，她知道这俩人在折腾电视剧，也没觉得奇怪。


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似乎挺在意小叶子的，吃完饭还是他买的单。


饭后大家就想去嗨皮一下，畅玉玲就建议了一家，那里不但格调高，她也有关系，不怕人骚扰。


不成想在会馆门口，他们碰上几个人，打头的是马颖实和一个胖子，不成想叶晓慧还认识马总，上前打个招呼，大家就合到一起玩。


玩了一阵，畅区长就听出来了，合着小叶子想从马总那里弄点赞助，马颖实是很平淡地应付，没太大热情。


不过不管符莞儿还是叶晓慧，都是美女，大家愿意跟她俩调笑，畅区长就悲剧了，她唱了一阵歌之后，不顾两个妹子的挽留，站起身走人了。


结果今天早上六点钟多，她接到了符莞儿的电话，说叶晓慧死了。


昨天他们唱完歌，那帮人邀请她俩去宵夜，小太妹已经感觉出来，对方气场太强，自己要贸然跟去，这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倒是小叶子有那中年男人保护，应该问题不大。


所以符莞儿就说，我小姨要来朝田，晚上的火车，我得去接她……那个啥，你们要去哪儿，等一会儿我接完我小姨，就去找你们。


不愧是混社会的小太妹，放人鸽子很拿手。


就是这样说，那帮人都不让她走，一个个醉醺醺的，后来还是马颖实说，人家有事，先让人家忙嘛，她才得以脱身。


符莞儿离开之后，就找地方休息去了，结果五点多被尿憋醒了，去卫生间上个厕所，想起来自己还放了人鸽子，就给叶晓慧打个电话——如果对方还醒着，她就解释一下，说忙到现在过不去了。


电话倒是有人接，不过是一个男人接的电话，那边说叶晓慧睡了，一个劲儿地问她现在在哪儿。


你管我在哪儿？符莞儿压了电话才想睡觉，猛地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叶晓慧相好的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啊。


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她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探头往窗外看一眼，发现有几人正冲着她的奔驰车指指点点。


她二话不说，飞快地穿好衣服，抓起手包推开门就跑，所幸的是宾馆食堂有侧门，她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跑出来之后，她心里的好奇就大了，于是打个车，说师傅你拉我去凌云阁——那是昨天约好再见的地方，直到此时，她还是抱着一些好玩的心态，去面对此事。


她正琢磨着怎么样收买服务员，才能打听到点消息，不成想车行到附近，直接看到人围观了——还有警察拉起了绳子。


这一下她可是吓得不轻，下车混进人群里，悄悄一打听才知道，今天早晨一个女孩儿在这儿跳楼了，尸体还在那边盖着呢。


符莞儿胆子不算大，但是想到跳楼的可能是叶晓慧，她就挤到前排，看了一眼之后，悄悄地退走了——尸体没看见，可死者左手上的戒指和手串，她认识。


这一下，她吓得魂儿都要飞了，此时有陌生电话打进来，她立马关了手机，找了两条街，才找到一个开张的公话亭，就拨通了畅玉玲的电话。


畅区长一听这消息，头皮都要炸了，她说我马上联系陈书记，你就关着手机，在广场的人行天桥下等我，看见谁都别相信，听见没有？


“符莞儿呢？”陈太忠听到这里，沉声发问。


“没人，她不在天桥下，”畅玉玲艰涩地回答，“不过，我来天桥的路上，路过了凌云阁……是真的。”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沉吟一下发话，“你先回家，跟你父母呆在一起，开着机就行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反手给吕姗打个电话过去，“吕区长，我要马上面见叶晓慧，谈剧本的事情……你代我联系一下。”


“你没有她的电话吗？”吕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迷迷瞪瞪的，似乎是没睡醒，又似乎是有点怨气。


“叶晓慧可能已经死了，”陈太忠沉声发话。


“什么？”吕姗顿时尖叫一声，顿了有两秒钟才发问，“死了……怎么死的？”


“你打电话就行了，”陈太忠压了电话，驱车直奔朝田而去。


开了一会儿车，看着八点了，荆紫菱应该醒了，于是他拨通她的电话，“紫菱，我这边发生一起命案，明天中午的订婚……我争取赶去。”


“命案？”小紫菱不解地重复一遍。


“北崇一个女孩儿，死在朝田了，就是要拍电视剧的叶晓慧，”陈太忠叹口气，“我都已经进了海角，这得掉头往回赶……你理解我一下。”


“好的，”荆紫菱轻叹一声，顿了一顿之后，又叮嘱一句，“开车慢点。”


挂了电话之后，陈太忠又给李世路拨了过去，问他知道不知道凌云阁的事，李世路表示自己还没刷牙，“好不容易休息两天，那里出什么事儿了？”


“叶晓慧摔死了，你帮我了解一下，”陈太忠毫不迟疑地挂了电话，又拨牛晓睿的手机。


牛主编表示，下面采编人员接到消息，已经赶到现场的，但是非常遗憾的是，“现场封锁了，警方说可能是失足坠楼，其他的无可奉告。”


导报这待遇，就是后娘养的，遇到大事，警方一点面子都不会给。


也是这个理，陈太忠挂了电话之后，心说以畅玉玲的根脚，都打听不出来的事情，指望牛晓睿能弄明白，那真是天方夜谭了。


当然，他还认识一些高级别的领导，但是这件事情牵扯太广了，他找那些人打听，没准收获的是关说，倒不如不打听。


所以他才会要吕姗出面了解情况，一是表示出他已经在关注了，二就是不接受别人的关说，倒是要看一看这些人怎么处理。


事实上，他原本是要从下一个高速路口出去回转的，但是打不通马颖实的电话，他就直接高速路上掉头了——陈某人愿意讲道理，但是别人不肯讲理，那也就不能怪他了，对吧？


一直到现在，他还是希望，朝田警方能给他一个交待，所以明天的订婚仪式，他还是不想错过。


因为他走得比较早，驶出海角的时候，也才八点出头，收费站的人正为难，这钱该怎么收，旁边走过个人来，“这是路上出故障，被咱的拖车拖回来了……卡收回来，钱就免了。”


“哦，”收费员点点头，抬起栏杆，看着那辆“被拖车拖回来”的奥迪车绝尘而去。


一路上，陈太忠都是开着手机，指望有人打电话进来，他好做决断，但是一直到九点，都没什么人打电话，倒是他老爸打电话过来，问他几点能到凤凰。


然后就是李世路打来一个电话，说这个事儿警方拒绝接受采访，再就没有其他相关电话，陈太忠后来才知道，连叶晓慧的家人，都是下午才知道的消息。


他们想看我的反应是怎样的！陈太忠驱车驶进朝田市区，终于确定了这个猜测，吕姗放出消息去，肯定有无数人在关注着此事，但是偏偏没有一个人出面打招呼。


这是要看我舍不舍得为了一个普通女子，硬扛两家势力，陈太忠心里轻喟——这个当口能跟他打招呼的，都不是一般人，一张嘴就是老大的人情。


若是陈某人反应不大，这个人情就省下了。


这是……逼着我硬来啊，陈太忠扬一扬眉毛，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并没有觉得压力大，反倒生出一丝轻松的感觉。

第4570章 四顾茫然


陈太忠抵达凌云阁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抬走了，隔离带还在，地上留着斑斑血痕，还有一些粉笔划着的圈圈。


畅玉玲接了他的电话，匆匆赶来，“老大，案子市局接手了。”


“那就先去市局，”陈太忠载着她直奔市局，开了一阵问一句，“还没联系上符莞儿？”


“没有，”畅玉玲摇摇头，“我不想骚扰她的外公外婆，而刘校长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还说这是常态。”


“我要是刘旺，也会把她藏起来，”陈太忠叹口气，事涉局委公子，刘校长也惹不起，这时候就只能躲起来，谁出头谁倒霉。


反正符莞儿只是被牵扯进这事，绝对不会跟叶晓慧的死有任何关系，只冲她先预警又躲起来的行为，就可以排除这嫌疑——当然，这是逻辑上的推理，并没有任何证据。


说话间就到了市局，陈太忠亮出区委书记的身份，说今天凌晨死在凌云阁的女孩儿，很可能是我北崇的百姓叶晓慧，我要看尸体。


“你怎么知道就是叶晓慧呢？”接待的警察狐疑地看着他。


“你他妈正处了吗？别跟我扯犊子……我区里人死在这里了，”陈太忠脸一沉，他的心情不是一般地糟糕，“再多说一句，我揍你！”


“你是说要袭警……在市局？”小警察沉着脸发问。


“啪”地一声脆响，陈太忠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记耳光，“你算什么玩意儿？滚，叫能做主的来！”


小警察一摔手上的笔，就要往上扑，想了一想之后，终于还是忍住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转身走了。


没办法，体制内就是体制内的，这个正处的优势实在太大了，就算叶晓慧的家人，来了市局敢给人一耳光，铁铁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亲生的父母不算什么，还是要说父母官。


这一记耳光，把人抽醒了，市局再没人刁难，不多时，陈太忠看到了叶晓慧的尸体，身上有淤青，眼角红肿，他掀起床单一看，下身一片狼藉。


“阴道提取物，有什么异常？”他很随意地问一句。


“没有异常，”陪同的法警面无表情地回答，“如果家属没有异议，明天早晨火化。”


陈太忠淡淡地看他一眼——兄弟，你算个胆子大的。


只看那下身，提取物里没有异常才怪，没有精液也得有甲基硅油，而法警更说了明天早晨火化——有心人能听得出来，这是看不过眼了，不平则鸣。


终究是不能走正当程序，陈太忠叹一口气，这时候追究尸检的细节，真的是毫无意义，注定不会有任何收获，于是他摇摇头，“继续冻着，不许火化……我说的。”


“你又不是她的直系亲属，”法警淡淡地说一句，很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我是她的父母……官！”陈太忠一抬手，在对方胸脯上轻轻戳两下，“谁要敢下令火化她，我弄他全家……你拦不住无所谓，记住是谁下的指示，我就放过你。”


说完之后，他转身往外走，“玉玲，跟上……你也是证人，要注意安全。”


畅玉玲看到叶晓慧的惨象，早就哭得两眼通红了——她认识叶晓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也就算了，最近因为剧本的事，两人相互联系也非常频繁的。


不过听到陈书记的招呼，她还是果断地迈开脚步，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深陷其中，只为自己的安危，她也要必须紧跟陈书记。


陈太忠沉着脸走上车，才要打着车，想一想之后，又拨一下马颖实的号码——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躲避必然要发生的事。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马总的手机依然不在服务区，陈书记叹口气打着车，“这是给你脸，你不要脸啊。”


于是他驱车前往马颖实的办公地点，半路上还停下车，在体育用品商店买了一根大号臂力器，畅玉玲看到了，却是不敢阻拦——事态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控制能力。


奥迪车在信贸大厦停下，这是三十二层的5a级写字楼，毗邻省委，马颖实目前最大的项目是在八一礼堂，但那里是他的筹建处，公司本部就是在这里。


陈太忠上次跟孙淑英来过一趟，那次是金龙大巴，在门口就被门卫查，这次他开了奥迪车，跟门卫说一声找十六楼的马颖实，马上就过去了。


他将车停在楼门口，从纸盒里拽出臂力器，拎着就走进了大厅，旁边有保安觉得不对劲，就走了过来，他一抬臂力器，冷冷地发话，“冤有头债有主，找十六楼马颖实……我是陈太忠，不想死的滚远一点。”


“可现在是长假啊，上面没人办公……”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保安，陪着笑脸往上凑。


陈太忠想也不想，一抬脚就将此人踹了出去，然后抬手招一下，“来，有种再上来，你后半辈子养老的钱，算我的。”


保安们登时就怔住了，陈太忠不管那么多，带着畅玉玲进了电梯，到了十六楼之后，来到马颖实的公司。


公司里其实有人上班，还不少，对房地产公司来说，五一可不是休息的日子。


陈太忠手上的臂力器狠狠一砸，十个毫米厚的玻璃门被打得四散飞溅，在一片尖叫声中，他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四下扫一眼，“打扰了，马老三在不在？”


“马总不在，”有人闷声闷气地回答，不过这声音来自桌子底下，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这这这……这位先生，”门口的接待小姐哆嗦了好一阵，才战战兢兢地回答，“马总不在，您找他有事吗？有预约吗？”


“我找他什么事儿？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嘛，”陈太忠哈地笑一声，一抬手，将接待小姐面前的桌子砸得稀烂，“他杀了我的人……要偿命的。”


一边说，他一边慢吞吞地前行，手里的臂力器，却是左右横扫着，一个个玻璃隔断，一台台的电脑显示器，被他毫不留情地砸得稀烂。


就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一样，他一路砸到了马颖实的办公室，然后一抬脚，踹掉了马总办公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其间也有人想上来拦，被他直接一棍子打得吐血，走进马颖实办公室之后，他又是噼里啪啦一顿砸，然后往沙发上一坐，看一眼探头探脑的人群，“给马老三打电话，说陈太忠在这儿等他。”


马老三的反应没等来，倒是不多时，保安和警察冲了进来，“你干什么的？来这儿捣乱，受了谁的指使？”


“滚，”陈太忠看也不看他们一眼，“马老三都不敢来，你们装什么逼？送死不是这么送法……朝田也有自费烈士？”


其实来的保安和警察都知道，这是马书记三公子的地盘，大家也有心讨好政、治局委员，但是这凶人敢直接打上门来，马三公子都不敢露面，大家就要考虑一下应对了。


等了一阵之后，大家还是联系不上马颖实，陈太忠站起身，一抬手扔出个烟灰缸，将办公室里的鱼缸砸得稀烂，“玉玲，走……过两天再来。”


这鱼缸真不小，占地长有近三米，宽有一米半，高也有两米，差不多是九个立方，里面有十来条鱼，最大的一条，几乎有一米长，也不知道是什么鱼。


陈太忠一个烟灰缸砸过去，正中这大鱼的头部，它跌出鱼缸之后，在地上蹦了两下就不动了，而好几立方的水涌出来，整个办公室登时就乱套了。


陈太忠也不理会这些，拉着畅玉玲的手，趟着水往外走，而马颖实公司里的人在忙着应对突如其来的水，也没人刻意去找他们麻烦——其实不是没人，而是不敢。


陈书记不会就此罢手，他砸了马颖实的办公室，丢下了过两天再来的狠话不说，下了楼就直奔八一礼堂而去，那里还有马老三房地产公司的售楼部和样品房。


不过他的车到达的时候，那边已经知道了消息，并且准备了应对，十几个售楼小姐排成队站在门口，有的人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慌，见陈太忠拎着臂力器下车，她们齐齐地一鞠躬，“陈书记好。”


啧，陈书记见到这场景，就有点微微的犹豫，看到叶晓慧死亡的惨象，他胸中就是一团戾气——这可是北崇的子民，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就这么被人摧残了。


女孩儿有些市侩，又爱慕虚荣，但这都不是大毛病，年轻嘛，谁没有年少轻狂过？


他是强压怒火，想通过正当渠道解决，但是没有人跟他沟通，他才砸了马颖实的公司，接下来他就打算砸这个售楼处的，可是看到这帮售楼女孩，真是有点腻歪——要是一排保安站在那里鞠躬，他直接就冲上去了。


沉吟一下，他将臂力器丢回车上，淡淡地说一句，“给你们二十分钟联系马老三，他不能出现的话，我要砸了售楼部……玉玲，计时。”


畅玉玲摸出手机，定上闹钟。


“我们马上派人找马总，”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走了过来，相貌尚可，看起来像个中层管理人员——没办法，这个时候没有男人敢面对陈书记，“有什么要求，您也可以提出来。”

第4571章 别打脸


陈太忠看那女人一眼，冷冷地发话，“滚，你不够资格。”


畅玉玲晃一晃自己的手机，这不是摇微信，而是提醒对方：有计时呢，珍惜时间吧。


事实上，陈太忠在信贸大厦一通乱砸，马颖实已经知道了，但是这次事情真的太大了，哪怕他是局委的公子，也不敢直面暴走的陈太忠。


所以公司被砸，马总认了，依旧躲着不露头，可是姓陈的又跑到售楼部，威胁说要打砸，他就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怒火了。


信贸中心那里，是顶级写字楼，在里面办公的非富即贵，小范围内，马公子的面子被涮了无所谓——很多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是为什么，面子丢得不算太狠。


但是面对社会公众的售楼部被砸，那就是全民皆知了，马颖实真丢不起这人。


恼怒之下，他铁青着脸对身边的三级警监发话，“陈太忠要砸我的售楼处了，这是公然破坏他人财产，数额巨大，影响恶劣……他砸完以后，你总可以抓人了吧？”


“你能弄死他吗？”三级警监反问一句。


“我为啥要弄死他？”马颖实气得鼻子差点歪了，“杨老三那混蛋干的破事儿，我犯得着替他扛雷？”


“那你让我抓他，是生怕两个案子不能并到一起？”三级警监叹口气，“我们抓了他，肯定要调查他这么做的原因……这不是没事找事？”


“可我真不能让他砸了我的售楼处，”马颖实将手里的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随手又摸出一根烟来点上，然后陷入了沉默……


因为有这个因素存在，陈太忠放出要砸店面的话来，人也站在那里不动，却是没有警方来了解情况——没办法来。


这副奇景持续了十多分钟，陈书记的手机响了，“小陈，我马强，人在外地……你跟颖实怎么回事？有话可以好好说嘛。”


“马颖实涉嫌奸杀我北崇的优秀大学生，我没可能跟他好好说，”陈太忠大声回答，有意让周围的售楼员和围观群众听清楚，“我治下的老百姓，血不能白流。”


围观人群登时哗然，售楼员们眼中也满是惊讶，她们真没想到，人家打上门来，居然是因为这种事——马总奸杀了女大学生？


马强在电话这边一听，就知道那厮在做什么，他倒是不在乎这点舆论，但是对方这么肆无忌惮地抹黑马局委，他也有点恼火，“没有定论之前，你不要随便散布言论，这个关系重大……马书记对你也不薄吧？”


“要不是看在马飞鸣书记面子上，我直接就给他三儿子下传唤证了，”陈太忠的声音很大，“我倒是想联系他呢，他的手机死活打不通，我不知道他在躲什么，在怕什么。”


不少不明真相的群众听到这里，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我擦，怪不得这么大的阵仗，原来是马书记的儿子，奸杀了一个女学生？


“你这……”马强隔着电话，都听到围观群众的议论声了，你这不遗余力地抹黑飞鸣书记，有意思吗？“你找不到他，我可以帮你找嘛。”


“我怎么敢轻易麻烦马强书记？”陈太忠冷笑一声，继续大声说话。


“我擦，打电话的是市委书记，”围观群众继续听着爆料。


“你等着，我让马颖实给你打电话，”马强不再多说，脸色铁青地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马颖实打来了电话，用的还是那个手机号，“陈书记挺威风嘛，我的蒸个桑拿，手机忘在里面了，你就挨个砸我的铺子？”


“少跟我扯淡，还剩五分钟，你到不了现场，售楼部我照砸，”陈太忠跟他哪里有客气话说？若不是陈某人叫真，这些人一个个地都藏着不出来呢。


说完之后，他就压了电话，事实上他知道，马老三不可能在五分钟内赶来，哪怕丫此刻就在附近，也不会这么快赶来——那样岂不是说，怕了他陈某人？


揣起手机之后，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燃，等了一阵，估摸着五分钟快到了，他就打开车门，准备拿臂力器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来电话的是欧阳贵，“太忠，给我个面子，先跟马颖实谈一谈……我不帮他说话，就是你先跟他谈一谈，行吗？”


陈太忠顿时沉默了，他将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抬脚碾熄，然后叹一口气，“欧省长，这是谁找上您的？”


“还能是谁？孩子家长呗，”欧阳贵也跟着叹口气，“小叶那孩子，我看着也不错……发生这种事，我也很痛心。”


对着欧省长，陈太忠终究是不能太不讲理，于是他淡淡地回答，“那行，看您面子，我先不砸他店……一个小时够了吧？我等他。”


他终究是想尽快抓住元凶，通过正当渠道，为小叶子出一口恶气。


不过他还是很奇怪，马飞鸣居然能给欧阳贵打电话，这俩可是没什么交情的。


可是再想一想，他也就释然了，连马强的面子，陈某人都驳了，马飞鸣也只能找欧阳贵了——至于说马书记为什么不直接给他打电话，很简单，两人真的直接对话，一旦谈不拢，那就彻底没有转寰余地了。


想到堂堂的局委，因为自家的儿子，不得不求助于一个没啥关系的副省长，他也禁不住感慨一下：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过，你马颖实有父母，叶晓慧就没有父母了吗？


他正想着，畅玉玲手上的手机响了，却是时间到了，畅区长看一眼陈书记，没做声。


陈太忠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拿着手机看一下时间：再给你一个小时。


倒是旁边围观的人按捺不住了，有人躲在人群里起哄，说半个小时到了，你砸店啊，陈书记对根本无视了这些人：藏头露尾地起哄架秧子，有必要计较吗？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一辆白色的本田车开了过来，车上下来一个警察，挂着一级警督衔，径自向陈太忠走来，“陈书记您好，马总希望换个地方谈话，跟着我的车好吗？”


“前面带路，”陈太忠艺高人胆大，也不怕对方使坏，跨进奥迪车，就打着火跟着对方走了。


车行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来到了一个大厦门口，警督下车带路，走上二楼，敲开一间房门，然后一侧身，“陈书记，请。”


陈太忠带着畅玉玲走进去，这是一个会客室之类的地方，马颖实坐在一张沙发上，身前站着四个壮汉，旁边居然坐着……隋彪？


“太忠你冤枉我了，”马颖实见他进来，赶忙站起身来，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他本是强自镇定，看到陈太忠大步走过来，忙不迭一缩脖子，双手放在头上，两只胳膊顶在胸前，“别打脸……”


“我操，你牛逼大了啊，”陈太忠走上前，想也不想，一拳就击在对方肚子上。


马颖实登时就蜷着身子倒在了地上，双手护着头脸，嘴里有气无力地喊着，“关门……关门。”


旁边四个壮汉也不敢上前拉扯，有两个人飞快地跑到门口，将房门关住。


陈太忠又踢他两脚，觉得也没啥意思，走到一边坐下，“把我的人弄死了，你关机……欺负我没本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也有点奇怪，以马老三的傲气，居然能说出来“别打脸”，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不知道，马飞鸣在电话里狠狠地骂了一顿三儿子，说陈太忠招你惹你了，你就看人家那么不顺眼？不是你老爹这张老脸在，你死了都不止一次了。


然后，马书记亲口说的，陈太忠若是动手，你必须挺着——捱过这一顿也就完事了，要是敢还手，不用陈太忠收拾你，我收拾你吧……惯得太不成样子了。


马飞鸣能给欧阳贵打电话，这叫惜子，但是官场无私德，这也是真的——儿子不捱这顿打，保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命丢了，还有可能葬送他的政治生涯。


混到政、治局委员这一步，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至于马颖实喊来四个壮汉和隋彪，也不是要打架，纯粹是……希望陈书记下手别太狠。


陈太忠蹂躏人的时候，最希望看到对方反抗，躺倒了任他动手，他反倒觉得没意思了，于是点起一根烟来，“这是你犯贱，找揍……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没待多久，就走了，”马颖实慢慢坐起身来，一边干呕着，一边艰难地回答——肚子上那一拳，真的不轻，“后来叶晓慧，是跟杨老三在一起。”


“那你躲个什么劲儿？”陈太忠的双眼微微一眯。


你这不是废话吗？杨老三虽然不算什么，但我也不想惹人，马颖实苦笑着摇摇头，“你要找到知情人，就知道我十二点半就走了。”


“警察把凌云阁的人都带走了，我能知道你几点走的？”陈太忠哈地笑一声，很灿烂的笑容，“你是挨揍没挨够，还是说……你就是真凶，试图跟我蒙混过关？”


“我没想到，你这么忍不住，你要多了解两天，肯定知道我走的时候，叶晓慧还在唱歌，”马颖实的状态好一点了，缓缓地站起身来。

第4572章 最后一根稻草


马局委家相貌上的基因尚可，马颖实被揍了一顿，但是站起身来的时候，还是翩翩公子哥，一看就是高帅富那种。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事是杨老三做的？”陈太忠眼睛一眯，淡淡地发问。


“反正不是我干的，”马老三这家伙毛病很多，但是有的时候，嘴还真紧。


陈太忠手一伸，拎起桌上的烟灰缸，似笑非笑地发话，“你再说一遍？”


“你可以问符流水嘛，”马颖实见他这模样，禁不住倒退一步，也不敢再阴阳怪气了，“昨天晚上她走得早，但是她清楚，是我还是杨老三，在纠缠叶晓慧……杨老三说了，先试用，再谈赞助。”


陈太忠看一眼畅玉玲，畅区长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这个说法。


唉，可惜那小太妹现在跑得人影不见，陈书记心里生出一点点遗憾，但是这个事情，他是拖延不得，对方的组合太强大了，他略略松懈一下，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临时工和替死鬼。


而陈某人明天就要订婚了，他也不想再迟疑，于是他直接发话。


“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没必要讲证据，你有这个能力，我也有这个能力，我不要证据，就问你一句，你早上为什么关机……敢说一句谎话，我抽掉你满嘴牙，不信你试一试。”


马颖实见他如此光棍，直接表示要自由心证了，那也就实话实说，“凌晨四点多，杨老三打电话给我，说叶晓慧跳楼了……我手上有通话记录。”


“拿过来，”陈太忠一伸手。


马颖实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递交过来，陈太忠一手接过纸，一手就是一记耳光甩过去，啪地一声脆响，“就是犯贱……还牛皮哄哄地嫌我砸你的铺子？”


看两眼通话记录，确实是凌晨四点三十二，有首都的手机号给马老三的手机打电话，他想一想，“还有什么，你全说出来……我饶你这一次。”


“这就没啥了，”马颖实皱着眉头表示，想一想他又补充一句，“杨老三喝了不少酒，那货喝多了，就是个禽兽。”


“我就喜欢收拾各种禽兽，”陈太忠将那通话记录叠巴一下，揣进口袋，然后抬头看向马颖实，“买青禾的地，是你俩谁的主意？”


“黄汉祥的孙女婿跟杨老三建议的，准孙女婿，”马颖实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就是实话实说，“卢永新……你应该知道。”


“那算个什么几把玩意儿，操羊的烂货，”陈太忠总算明白，这一桩恩怨是从何而起了——哥们儿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接着他站起身来，“杨老三现在住在哪儿？”


“早上九点的飞机，飞京城了，”马颖实既然是卖队友了，索性卖个彻底，不服气不行，陈太忠嘴里随便说个典故，他都根本不懂——什么叫操羊的烂货？


“我先信你这一次，”陈太忠向外走去，“马老三，我是看你老爹面子上……真要撕破脸，我连你老爸一起搞，我现在就去机场，你最好不要隐瞒我什么。”


他是真的出离愤怒了，因为出现了第三股势力——卢永新！


这就是他所倚仗的黄家，后院都起火了，他能不恼火吗？


倒是畅玉玲见状，怕他做事太过，赶紧出声提醒，“老大你不问一问，警察打算怎么处理吗？”


陈太忠站住脚，白她一眼，冲马颖实一努嘴，“你问马老三，警察会怎么处理？”


见畅区长看过来，马总的嘴角抽动一下，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他能说什么？只要后台不倒，有些人是不可能入罪的。


陈太忠转身离开，跟隋彪连招呼都没打——没这个心情。


畅玉玲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跟着陈老大走出门之后，她才出声发问，“能不能找杜书记想一想办法？”


“这不是沾着姓马的吗？”陈太忠很烦躁地回答一句，杜毅可能骨子里想主持公道，但是想一想当年一元钱卖厂的时候，杜省长心里不爽，却也没出声，就可知此人的风格。


所以就算杜书记不怕杨家，可出事前夕，马局委的三公子也在场，老杜若是真的动手，就太容易让人生出关联想像了。


现在这个局面，非常诡异，陈太忠真是有劲儿都没地儿使，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坐等——时间拖得越久，对挖掘真相就越不利。


他坐在奥迪车里，点起一根烟默默地抽着，一根烟抽完，他驱车直奔赴机场售票处。


来到售票处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晚上七点有一趟直飞京城的航班，还有空位——虽然是黄金周，但是五四的时候，飞京城的旅客就少很多。


畅玉玲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去，陈太忠很不耐烦地表示，现在还是休息期间，你顾好自己就行了——京城那边水深，你玩不起，我也顾不上招呼你。


“我待在朝田，就一定安全吗？”畅区长幽幽地望着他，“符莞儿都不敢露头……咱们少了最有力的人证。”


“她露面不露面，真的无关大局，”陈太忠冷笑一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家都在玩自由心证下的利益交换了，证据神马的——重要吗？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化作一叹，“那好吧，一起去。”


这个下午，陈太忠的心里，真的是要多烦躁有多烦躁，这个烦躁，在换登记牌的时候，到达了顶点，机场的安检拦住了他——这个那啥，您暂时不能登机。


“小子你……找碴儿，是吗？”陈太忠真得恨不得拎住这货暴打一顿。


“限制你登机，肯定有限制你登机的原因，”安检淡淡地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笑容——有本事你动手啊。


“欠揍，”陈太忠现在的心情，哪里受得了这种挑拨？他才要挥拳头，畅玉玲死死地抱住他，“老大，冷静，你冷静……你一向都很讲道理的。”


“我这个……”陈书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他想一想，迁怒于人实在没啥必要——但是，你丫知道不知道，你的表情很欠揍的？


畅玉玲把他拖到一边，才走上前问一句，“不能登机，为什么能卖机票给我们？”


“这我哪儿知道？也许是售票处信息不全，也许是临时有人决定，不许那男的登机，”安检人员待理不待理地回答。


临时决定……陈太忠听到这话就明白了，他无意跟机场的安检叫真下去，转身离开。


紧接着，他一个电话打给阴京华，“京华老哥，能帮我查一下……我怎么上不了飞机吗？”


阴京华犹豫一下，叹口气，“太忠，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等两天再说，行吗？”


“哎呀，连你都知道了？”陈太忠哼一声。


“可不是？”阴京华吧嗒一下嘴巴，顿了一顿又发话，“你砸了马飞鸣的铺子……这个圈子能有多大？”


“那你知道不知道，卢永新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陈太忠冷冷地发问。


“什么？”阴京华明显地吓了一大跳，“你说谁，卢永新？”


“嘿，”陈太忠冷哼一声，“不知道吧？你要是知道，我就寒心了。”


“这几把小家伙，”难得地，以阴京华这种脾气，嘴里都冒出了脏话，他想一想之后表示，“那个啥，太忠，你安心等一等，总要给你个说法。”


“你能确保，推出来的不是替罪羊？”陈太忠听说阴总也不知情，心情多少好了一点。


“那女孩儿据说是自杀，”阴京华苦笑一声。


“这是他妈的放屁，”陈太忠破口大骂，“真要是自杀，这一帮混蛋怎么都躲起来了？”


“太忠，你息怒，息怒，”阴京华劝他，“给二叔个面子，明年就是三叔的要紧时候了，咱要顾全大局。”


“我息不了这个怒！”陈太忠气呼呼地挂掉电话，抬手狠狠一砸方向盘，“混蛋！”


“魏天出面合适吗？”畅玉玲坐在副驾驶上，幽幽地发问。


“嗯？”陈太忠侧头看她一眼，他是真没想到，畅区长还有直通魏天的门路，而且最终还是明说了，这让他生出一丝感动。


下一刻，他颓然摇摇头，“他不会出面……别瞎想了。”


“你回天南吧，我帮你盯着，小叶子死得很可惜，”畅玉玲茫然地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地发话，“马上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


“这个喜事儿，怕是要等一等了，”陈太忠默默地开一阵车，最终下定了决心，“不行，我还得去京城……杀人必须偿命。”


“也许真是自杀，”畅玉玲侧头看他一眼，恶狠狠地发话，“我不许你去京城！”


“她也许是被人抬着扔下去的，”陈太忠狠狠地回瞪她一眼，“你怎么跟领导说话呢？”


“太危险了，我不让你去！”畅玉玲丝毫不退让地看着他，顿一顿之后，她鼓足勇气说，“要不，你带上我一起去。”


“开什么玩笑，”陈太忠轻声嘀咕一句，下一刻，他的手机响起，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没好气地接起电话，“谁啊？”


“市局的，”那边慢吞吞地发话，“是北崇陈太忠书记吗？有人来自首，说他醉酒之后，跟叶晓慧发生了性关系，并且亲眼看到她跳楼……你要来看一看吗？”


“呵呵，”陈太忠听得笑了起来，极为灿烂的笑容。

第4573章 夜奔


畅玉玲见自家老大笑了，这心里总算放下一块大石头——自打来北崇，她经常看到陈书记怒目金刚或者愁眉苦脸，看到他笑的时候，真的太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又隐隐有一点不祥的感觉。


晚上七点的时候，两人来到市局，在警察的引领下，见到了自首的那位，穿着囚衣，头发还没剃，手上戴着铐子，面无表情地坐在玻璃后面。


陈太忠看着此人有点面熟，倒是畅玉玲认出了他，“没错……就是他，昨天跟杨老三在一起。”


“要看审讯记录吗？”旁边的警察沉声发问。


“有就看一看吧，”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然后接过来翻看两眼，随手递给了畅玉玲，“你也看一看。”


“什么？”畅区长看了一阵之后，倒吸一口凉气，“当时这个姓秦的在场？”


姓秦的就是正在追求叶晓慧的男人，畅玉玲这一刻，是要多惊讶有多惊讶了，“天底下怎么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据嫌疑人交代，当时杨老三喝多了，已经睡去了，他冲动了一下，结果被进来的秦总看到，两人为此还吵了两句，结果叶晓慧羞愧难耐，就跳楼了。


“要跟嫌疑人说话吗？”警察轻声发问。


“真当强奸判不了死刑？”陈太忠笑一笑摇头，又看向警察，“这个秦某……目前也在市局吧？”


“在，”警察点点头，想一想又补充一句，“两人口供相符。”


陈太忠抬手冲那嫌疑犯指了两下，最终叹口气，“可以带我去见一下秦某吗？”


警察沉吟一下，“您容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行吗？”


“快点，我明天要订婚，赶时间，”陈太忠笑眯眯地催一下。


电话请示一下之后，相关领导很快就答应了，不过准备工作还是用了五分钟，然后屋子里的嫌疑人被带走，另一个中年男人被带进来，没有穿囚衣，却是带着手铐——案情大白之前，他也是有嫌疑的。


他也在钢化玻璃后面，这是防着某人的暴力手段。


陈太忠看到对方面容憔悴，眼皮也不敢抬起来，于是轻喟一声，“我要跟他说两句。”


警察打开送话器，陈书记轻咳一声，“你这么做，觉得对得起死去的小叶子吗？”


男人无动于衷，好半天才耷拉着眼皮回答，“我深深地遗憾，当时我要是不骂她‘不要脸’，她也不会跳楼。”


“真不知道是谁不要脸，”陈太忠叹口气，冲着他指一指，转身向外走去，“人在做天在看，缺德事做多了，是会被雷劈的。”


五天之后，此二人先后被雷劈中身亡，尤其是那个嫌疑人，其时天空万里无云，他在看守所里就离奇地被雷击中，同号子里的十余人毫发无损。


这是后话了，接下来，两人就走出市局，畅玉玲本来还想说某人的厚颜无耻，可是想一想之后，她觉得没必要再刺激领导了，于是轻喟一声，“你现在去哪儿？”


“去订婚，”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别看他们现在嘴硬，早晚要挖出来真凶。”


“唉，其实有时候……相信组织也是一种勇气，”畅玉玲忍不住说句怪话，然后马上调整好心态，“这两天，我会尽快联系符莞儿的，她的证词很重要。”


“你先躲好，等我订婚回来，你可也是证人，”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郑重地警告她，“有些人没下限起来，很可怕。”


“在你身边最安全，”畅玉玲侧头看他一眼。


“我是去订婚的，”陈太忠一边开车，一边面无表情地回答。


车行到畅区长家门口，他放下人之后，想一想，递过去一个盒子，“送你了，五天之后打开。”


不就是杆金笔吗，畅玉玲看奥迪车离开，打开金笔盒子一看，果不其然，里面就是一支金笔，左右看看，也没留啥纸条之类的。


“我还以为你是托付我什么事呢，”她轻声嘟囔一句，合上盒子，“怎么感觉怪怪的？”


陈太忠给她留下的，看起来是金笔，五天之后是三颗养颜丸，这丹丸不可能重塑容貌，但是具备极好的美肤效果，对保持体型也很有好处。


他终究是要出手了，太多的阴暗和厚颜无耻，让他忍无可忍，尤其是杨老三坐飞机走了，却留下帮闲来，见时机不妙就出来顶罪，这让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当然，他没有证据，若是按部就班地找证据，基本上就得蛮干，等同于跟所有环节上的人为敌，陈太忠在朝田人脉本就浅薄，这次他的助力也用不上，不帮倒忙就算好的。


陈某人可是记得，上一世自己是怎么挂掉的，同等条件下，森严的体制，比面对众仙围攻还要令人绝望。


事实上还是那句话，这种事需要证据吗？


退一万步讲，哪怕最终能较为顺利地调查清楚，但是那时，杨老三很可能已经跑了——像冒名顶替自首、阻挠他上飞机，目的绝对不是那么单纯。


他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荆紫菱的手机，“紫菱，明天回不去了，真对不起了。”


“小叶子挺可怜的，我支持你，”合着小紫菱也知道了此事，她身为女人，肯定也是痛恨类似事情，“去京城以后，多跟黄二伯联系……已经领证了，你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天才美少女的母亲在她身边发话了，“他还是要去京城了，快，你赶紧通知黄汉祥啊……他不是让你及时通知吗？”


“没必要，”荆紫菱摇摇头，将手里的手机扔到沙发上，“通知不通知，只是态度问题，我是支持太忠哥的……其实我俩说话，听到的人多了。”


陈太忠也能想到这一点，所以通报完之后，他直接拔了手机电池，也是“不在服务区”。


不多时，他就上了高速，将车开得差不多飞起来了，一个半小时就到了省界。


出省的时候，他遇到麻烦了，交了费用之后，收费站的栏杆还是横着，不让他过，“天南的这个奥迪，你超速了，下来接受处罚。”


“等我回来再处罚，工作证扣你这儿了，”陈太忠一抬手，将工作证丢进窗口，“我北崇的区委书记……涉及维稳的大事，给我抬起来，听见没有？”


“这个，”收费员翻看一下工作证，犹豫着扭头，陈太忠已经推开车门，探手抓住了收费员的衣领，“超速我认……中央政、法委的紧急会议，耽误了算谁的？给我抬起来！”


收费员被他这么一喊，手上又是区委书记的工作证，下意识地一抬栏杆，陈太忠迈步上车，直接就冲了出去。


这时候，才有个人匆匆跑过来，“拦住奥迪了？”


“人家去中央开维稳会的，”收费员苦笑着摇一摇手上的证件，“证件押这儿了……区委书记呢。”


那位紧走两步，拿过证件一看，“我操，果然是陈太忠……尼玛，你个混蛋害死大家了，他哪儿是去维稳的？”


“那他是去干啥的？”收费员茫然地发问。


“他……”那位明显是个小头目，知道一点大家不知道的东西，犹豫半天之后，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算了，我向领导汇报吧。”


陈太忠顺利地进入乌法，三个小时后横穿出去，结果在收费口又被拦住了，那收费员很直接，也不说什么超速之类的，“你等一下，有人要你接电话。”


“去尼玛的，这车我不要了，”陈太忠一摔车门，钻过栏杆就走了，收费员愣了好一阵，才拔脚就追，怎奈时值午夜，高大的年轻人紧跑几步，就消失在了邻省高速公路旁。


进了隔壁省，陈太忠万里闲庭了几十公里，手里抓着一把百元大钞，呈扇形状打开，站在路边晃悠，不过时值大半夜，大部分的车见到这种情况，根本不带减速的。


可是这世道，终究还是有胆大的，一辆大卡车见状，远远地就减速了——需要强调的是，它后面五六辆卡车也跟着纷纷减速。


这是一个回程的运输车队，没捎多少货物，车多人多，路边有横财也敢捡，陈太忠直接甩两万给对方，“我老婆难产，找辆车况最好的，有多快开多快。”


出了这个省，天就放亮了，陈太忠在一座小城边上下车，又进城雇了辆黑车，终于在早上八点，来到了京城高速的收费口。


司机正交过路费呢，车前面晃悠悠地走过一个人来，冲着副驾驶上的乘客笑一笑，“太忠，你这是干啥呢？老哥我一晚上没睡。”


“啧，”陈太忠咂巴一下嘴巴，悻悻地开门下车，“京华老哥，你这又何苦呢？”


“不光我没睡，二叔也睡得不踏实，半夜给我打电话，”阴京华阴沉的脸上，满满的都是苦笑，“卢永新的事儿，我跟二叔说了，他说要给你做主。”


陈太忠叹口气，跟着阴总上了一辆奥迪A8，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阴京华就坐在他旁边，车行好一阵，才说一句，“太忠，你前程远大得很。”


见陈太忠闭目不答，他叹口气，不再说话。

第4574章 性格（大结局）


奥迪A8开了差不多有四十分钟，拐进一个大院，又拐进一个小院，院子里林木郁郁葱葱，还有一栋三层的小楼。


黄汉祥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两个铁球，哗啦哗啦地转着，看到陈太忠下车，他点一点头，和蔼地发问，“怎么不开手机？”


“您快抱重外孙了，何必让您难做呢？”陈太忠淡淡地笑一笑。


“咦，什么时候你有资格帮我选外孙女婿了？”黄汉祥白他一眼，顿一顿之后又发话，“嗯，你怎么收拾小卢我不管，他是活该……我都能帮你，但是要拖过明年。”


“您不反对就行，其他我来做，”陈太忠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敢抢我的买卖，他能不能活过今年，那都是问题。”


“啧，”黄汉祥闻言，脸就拉下来了，两人听起来是在谈卢永新，实际上暗指的是杨家，小陈这么一根筋，他真有点不高兴，“明年对你三叔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


陈太忠闷着头抽烟，好半天才答一句，“我的老百姓死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死得很惨，还被人自杀。”


黄汉祥登时无语，他知道小陈的脾气，敞开了说，他真不好说话，好一阵他才哼一声，“原来你是要便宜蒙艺。”


“二伯您这么说，那小陈我告辞了，多谢您这么些年的照顾，”陈太忠抬手抱一下拳，转身向外走去。


“太忠你这闹啥？”阴京华身子一蹿，挡住了他的去向，“二叔就喜欢开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吧二叔？”


“你忍一忍会死吗？”黄汉祥气得破口大骂，“你忍过明年，油页岩的余款我包了，北崇的县级市我包了，机场我包了，吴言我安排她一个市委书记，你那个小王……王什么，我包她个区委书记，说吧，还要我做什么？”


“你要能把那个女孩儿救活，三叔的将来，我包了！”陈太忠直视着黄总，丝毫不退让。


“你……”黄汉祥气得手指着他，抖了一抖之后，冷笑一声，“说什么在意北崇，我看你是假的，一个女孩儿的死，换来这么多好条件……人死不能复生，对吧？过了明年，你怎么收拾别人，我拦着了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说我是小人，我认了，”陈太忠哈地笑一声，此刻，他的草根性子彻底被激发了，“我要让北崇的老百姓看到，杀人要偿命，北崇能不能发展得好，要看自身的努力，不是靠别人的恩赐……人心散了，才是最可怕的！”


“上面没人支持，靠你自己的努力，就能发展？”黄汉祥也笑一声，“就算你发展起来，都能按得下去，要不你三叔还嫌官小……你干区委书记这么久了，不会还这么天真吧？”


“为官一任，我的名字，不能跟耻辱挂钩，”陈太忠将手里的烟头丢到地上，轻喟一声，“我不能想像，若干年后，梦中有个女孩儿的冤魂在对我呐喊。”


“若干年后，你早就干掉那货了，”黄汉祥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偷偷摸摸地干掉，不足以服众和警醒世人，”陈太忠淡淡地回答，“我替老百姓做主，必须理直气壮。”


“你带不走他的，想都别想，”黄汉祥先是一错愕，然后长出一口气，不耐烦地一摆手，“这个地方比较清静，你多待两天，好好考虑一下……京华，你陪着小陈，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我说了要带走他吗？陈太忠也是一错愕，然后就明白了——老黄估计最怕我找人偷偷摸摸地干掉杨老三，听说我理直气壮，这就放心了。


可是哥们儿这次来，是憋着劲儿放大招的——当然，老黄想不到这个也很正常。


黄汉祥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阴京华走上前，笑眯眯地一拍他的肩头，“太忠，给个面子，别让老哥为难。”


“我要想为难你，刚才在收费站就跑了，我跑长跑，可是赢过韩国人的，”陈太忠面无表情地发话，“对了，杨老三啥时候走？”


“不知道，没准已经走了，”阴京华摇摇头，“你都已经找过来了……这又不是秘密，他绝对不敢在国内待着。”


“很多人知道我来了？”陈太忠听得眉头一皱。


“要不我能及时堵住你？”阴京华叹口气，“别说机场，各个收费站堵你，也下辛苦了……动用那么多人和关系，消息怎么可能不泄露出去？”


“黄二伯是巴不得消息泄露出去吧？”陈太忠听得就笑。


这个问题很那啥，阴京华干笑一声，“堵你的不止一家……没吃早饭吧，先吃点，然后咱们好好喝一顿，我一直不服气你的酒量。”


“喝酒就免了，我从昨天早上六点到现在，还没合眼呢，”陈太忠笑一笑，“前天晚上也是十二点才睡，算起来，五十个小时，我只睡了六个小时，太困了。”


“那你吃完好好睡一觉，”阴京华点点头，“手机也给我，我帮你接电话，全程服务。”


吃饭的时候，陈太忠又了解一下，知道这里曾经是个研究所的分部，目前已经没人驻扎了，但是土地有点扯皮，是三不管地带，但也算隐秘。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中午一点还没啥反应，门外有人看守着，看着蒙头大睡的这货有点好奇，不过就在十二点半的时候，阴京华还进去叫他吃午饭，陈太忠翻个身，表示我很困，就继续睡。


下午五点的时候，阴京华又过来，催他吃晚饭，不过这一推，就发现手感不对，掀开被子一看——坏了，里面是空心的。


再然后，大家就发现，窗户上的防护栏，有两根是被人硬生生地掰开，又还原了回来。


阴京华的头发，瞬间就竖了起来。


与此同时，杨老三在离首都机场不远处的一家酒吧里，与诸多狐朋狗友话别，他醉醺醺地表示，“那啥，哥虽然走了，但是早晚要回来……你们去温哥华玩，只管来找我。”


“切，三哥，不走又怎么样，怕他个小毛孩子？”一个带点儿混混气的男人发话了，“你说句话，哥们儿直接找越南杀手做了他。”


“我他妈会怕他？”杨老三站起身子来，“我是不愿意招惹黄家……好了，该上飞机了，山高水长，把我的买卖都看好了啊。”


一群人闹哄哄地走出酒吧，猛然间面前人影一晃，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站在了众人面前，右手在怀里揣着，他笑眯眯地打个招呼，“杨老三，咋走得那么着急呢？”


“你，你不是在……在九零八所吗？”杨老三见到此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跑。


陈太忠一个飞腿，就将对方踹倒在地，旁人见状刚要上前帮忙，只见他右手一抽，掣出一支黑亮的乌兹冲锋枪，朝天就是两枪，“不怕死的就上。”


枪一响，所有的人都镇住了，然后就有人尖叫着乱跑。


“在我跟前，你还想跑？”陈太忠伸脚踩在杨老三肥硕的肚皮上，心里有点微微的感慨，杨家也够狠，居然能在黄家安插眼线——起码是有人通风报信。


当然，这也可能是黄汉祥有意为之。


等了片刻，陈太忠笑眯眯四下看一看，有点遗憾地发问，“你家老大呢，不在？”


“陈哥，陈大爷，”杨老三浑身都抖成筛糠了，他躺在地上，勉力拱一拱手，“你听我说一句，你对我有误会，事情的真相有点曲折……”


“叶晓慧当时也是这么求你的吧？”陈太忠微微一笑，“你放过她了吗？”


“我真的……”杨老三还没来得及说下去，陈太忠的手一扣扳机，突突突三发子弹就打在了他的腿上，他登时就疼得大叫了起来——这真是传说中的虎父犬子。


“冤有头，债有主，”陈太忠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一帮人，笑眯眯地发话，“他奸杀我的老百姓，有谁不服气，想架梁子的吗？”


看着兀自冒着烟气的枪口，一群人鸦雀无声，那要雇越南杀手的男人，更是双唇紧闭。


“杨老三，你做人就失败成这个样子，”陈太忠又是一抬手，一排子弹突突突打进杨老三的胸膛，然后冲着众人笑一笑，“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大家说是吧？”


说完之后，他手上的枪抖了一下，似乎又要做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把枪揣起来，走到马路对面，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直到他离开，杨老三的伴当们才尖叫了起来，他们能接受对方伤人，毕竟敢在京城开枪的主儿，都是有底气的，但是当街枪杀人，真的超乎了大家的想像。


又过了三分钟，警车赶到了，这里离首都机场不远，居然发生了枪击案，这个影响，实在太糟糕了……


陈太忠的官场生涯，就在刚才那一刻，已经彻底结束了，其实他很想把杨老大也捎带上，养不教父之过——兄之过嘛。


但是杨少将还知道把三弟送出国去，还知道不来机场送行，终究是没有突破底线，陈某人也就勉为其难地“听其言观其行”了——凡人的世界，原本就该如此。


陈太忠刚才就有遁去的理由了，自己冲着脑袋开一枪，再撒一堆小纸片——我虽然犯了错误，但是为辖下的老百姓伸张正义了，我死而无憾。


更煽情一点就是：北崇的老百姓啊，我身为区委书记，不能很好地保护你们，我有愧，但是你们也看到了……我尽力了。


这种小纸片，陈太忠随身准备了不少，但是在最后的关头，他改变了主意——我这么做，并不能让北崇的老百姓更幸福。


而且他还生出一些别的想法，于是打车之后换万里闲庭，再打车，再万里闲庭，终于在一个比较合适的时间，回到了那栋小院。


见他施施然走进来，所有人的眼睛都蓝了，但是没人上前说什么，就是那么默默地看着。


他在屋里待了差不多十分钟，屋外传来“吱”的一声长响，紧接着，阴京华旋风一般地刮进来，“太忠……你怎么回来了？快走！”


“去哪儿？”陈太忠慢吞吞地走出屋，看到一辆喷气管还在冒着热气的哈雷摩托——合着阴总是骑着这玩意儿来的。


“太忠，国内你没法呆了，”阴京华拽着他往外走，“二叔安排了，咱先出京，然后走海上……闯了这么大的祸，三五年之内，你不要回来，老哥我临时给你找了几条小黄鱼，还有几张卡，不要嫌少。”


“我这……不是坏了三叔的事儿吗？”陈太忠有反抗的意思，倔着不走。


“我操你大爷，”阴京华气得破口大骂，“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京华老哥，既然你这么说，那兄弟一定给你面子，”陈太忠一抬手，乌兹冲锋枪顶到了阴总的脑门上，“姓阴的，骑着摩托，听我的指示走。”


“好好，”阴京华原本也是挑通眉眼之人，知道陈太忠拿枪顶着自己，黄家能最大程度地洗脱嫌疑，不过他有小小的要求，“咱别上长安街行不？那里有狙击手。”


“西山随便找个小山包吧，”陈太忠的要求不高，“聊两句。”


“真不想走了？”阴京华跨上摩托车，嘴里叨叨着，“还能走的，起码还有三分钟……现在后悔来得及。”


“我走了，黄二伯要背雷，”陈太忠也跨上摩托车，他此番回来，就是要看老黄一个态度，“我这人毛病很多，但是有一点好处，讲究！”


两人离开后不到五分钟，警笛声大作，几辆警车呼啸而来。


半个小时之后，陈太忠和阴京华坐在一个小山包上，看着山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流，很远很远的地方，隐约有警笛声传来。


“京华老哥，抽烟，”陈太忠递一支烟给阴京华，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上一根，“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呢，从小情商很欠缺。”


阴京华哪里抽得到心上？可是远处的警车在逼近，小陈也没啥反应，他只能叹口气，“再不走，真的走不了啦。”


“我这个情商欠缺呢，就想弥补一下，”陈太忠吸一口烟，默默地看着天边的晚霞。


阴京华看一下山脚下驶来的警车，心知是走不了了，于是也吸一口烟，“然后呢？”


“叶晓慧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女孩儿，”陈太忠嘴角扯动一下，似乎是要做出一个笑的表情，但若说这就是笑容，未免有点过于僵硬，“这点你也知道。”


“嗯，娱乐圈的，”阴京华点点头，眼睛盯着警察们在下车。


“我在官场里呢，学到了不少人情世故，”陈太忠不看那些，就是光顾着自言自语，同时拿乌兹冲锋枪，顶着阴京华的脑门，“自以为是人情通达了。”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达练即文章，”阴京华叹口气，他已经觉出来了，这是小陈最后的疯狂，但是此时此刻，他还能说什么？


“可是情商再怎么提高，我终究是不能漠视一些事情，”陈太忠叹口气，手臂也因此微微抖了一下，“有些大局感，死活是学不来的……真的，别人家的孩子能死，我家的孩子不能白死。”


“你小心走火，”阴京华呲牙咧嘴地提示一句。


“所以我想通了，自己注定做不了多大的官，”陈太忠不理会他，呆呆地看着远处的残阳，良久之后，才惨然一笑，“情商再高，未必能官场得意。”


“为什么这么说？”阴京华有点好奇。


“性格……最终是性格决定命运，”陈太忠轻喟一声，移开了顶在阴京华脑门上的枪口。


“情商再高，有违本心的事情，看不过眼的，终究是看不过眼……当然，你可以认为，这还是情商不够高。”


“砰”地一声闷响，山下的警察登时全趴下了，山包上，红白的液体四溅。


阴京华愕然地看着，身边魁梧的身躯，缓缓地倒下，脸上带着解脱一般的笑容……


此刻，残阳如血。


两个小时之后，消息就传到了北崇，听说陈书记替叶晓慧报仇之后，在京城饮弹自尽，愤怒的北崇人自发地聚集了大小四千余辆各种车辆，五万余人，第二天中午，浩浩荡荡地向京城进发。


沿途的城市，没有哪一家敢稍有阻拦——愤怒起来的北崇人，那真的不是谁能阻挡的。


杜毅带着武警在朝田高速路上喊话……拦不住，只能派车在各条路上压着车队，车队还是在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在经历了若干摩擦，慢吞吞地走了两天之后，车队最终止步于省界，出了省就麻烦大了，杜书记请来了陈太忠的老领导吴言，凤凰的代表黄汉祥，当然，最关键的是——陈太忠的父母也来了。


他们请大家回去，说事情的真相不是你们听说的那样，陈书记是在同恐怖分子搏斗的过程中，被炸药炸死的——尸骨无存了，但是大家放心，你们敬爱的陈书记是烈士。


事实上，就在前一天，阿尔卡特的董事长缪加先生访华，无意中提起陈太忠，听说他自杀了，就一定要看一看死者的遗容。


官方不能答应，正好科齐萨也在京城，他是明年法国总统的热门候选人，听说陈死了，也一定要看看——我以私人身份来探视，不让你们为难。


恰好此时，在疗养院休养的赵老和岳老也都回京了，大家一起去做工作，终于在诸多警察的监视下，进了存放陈太忠尸体的太平间。


保管员拉出保管尸体的不锈钢床，一阵雾气扑来，紧接着香气扑鼻。


待雾气散去，床上中央一支竹杖，竹杖上方一顶运动帽，下方两侧各有一只皮鞋，再无其他……


香气经久不散，直持续了有月余，据传有缘嗅到香气者，身体康健，百病不侵……


……


……

后记：


两月后，北崇成功撤区改市，次年更是冲进了百强县的前五十，再次年冲进前二十，同年，京城某卢姓公子醉酒溺死于浴缸中。


若干年后，北崇的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没有任何人，能成为北崇真正说一不二的一把手，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头上的，只是一个名字，这真是件令人郁闷的事情。


但是想起“性格决定命运”六个字，再郁闷也得忍着……


王媛媛于五年后升任北崇市市长，又十年，她升任阳州市委书记，一任书记届满，二十年未曾婚嫁的胭脂虎，终于飘然不知去向，离开时，她依旧如二十年前一般年轻貌美。


有知情人轻叹一声，“唉，又是一个，这个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些年，这样消失的女人并不少，当然，她们都是跟那个名字挂钩的，这些女人，没有任何人敢招惹，上杆子巴结还来不及……


……


（全书完）


PS：呼，终于，这个结局，昨天就写得差不多了，今天仔细雕琢了一番，其间想到终于完本，大家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总觉得陈太忠是个伴随了风笑小六年的，一个活生生的朋友，他所生活的社会，也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社会，各种体系和人际关系庞杂而繁复，虚幻却又真实。


真是舍不得，过几天写个完本感言，或者还会有番外篇。

完本感言


首先寄语要邮寄菜刀的兄台：我不是特别怕，但您要珍重，两会期间……你懂的，稍微静下心来想一想，起码拖过两会敏感期。


这样，对你对我都好，是吧？


然后说一下风笑这两天的状况：


一坐到电脑旁，下意识地就想码两章官仙，尤其是深夜的时候。


因为没有官仙可码了，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了，比如在追看的《大明官》、《大唐新秩序》、《超级能源强国》之类的，都没心思去看更新了。


以往在码字之余，刷一刷他们的更新，得空了能看两眼，就觉得挺好，能忙里偷闲放松一下。


现在不忙了，却连看书都找不到状态了，往椅子上一坐，就有码官仙的冲动，架上那些书更新了，却提不起兴趣去看。


当然，书完本了，但是近六年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能改掉的。


而且风笑也深深地陷入了这个自己编织的故事里，感觉那仿佛是个真实的社会一般，一千四百万字，真的构建了一个庞大而繁杂的社会，以及简单或复杂的各种人际关系。


相信官仙继续写下去，陈太忠遇到什么事情，书友们都会自动分析，丫有什么手段可以用，什么样的人可以托付，用掉某个人情的话，似乎不划算，因为那个人情跟某个因果沾边。


虚幻而又真实，遥远却又亲近——书友们尚且如此，何况风笑这个笔者？


几句关于心情的闲话扯完，就说一说官仙的写作路程吧，有些话不吐不快。


这本书一开始的定义，就是爽文，这个不怕跟大家说，给陈太忠一个仙人身份，也就是不让他处于极度危险和极度不堪，大家能轻松阅读。


风笑也没打算写多少字，想着有个两三百万字就可以了，了不得五百万字。


当然，也不是彻头彻尾的爽文，开头白一点，但是因为有“张好古”这个标签，就总要有点连升三级的味道，于是在前五章，就有“组织对你们的考验”，就有面试的怪现象——在体制里待过的朋友，很多能品出来。


不管是搞笑也好，嘲讽也罢，这个爽文的前五章，总还是有点怪味道的。


写到四十五章的时候，风笑喜欢针砭时弊的性格渐渐体现出来了，就是“打酱油的后果”那一章，相信大多数书友对本书就有了个初步的概念。


不过大抵还是当做爽文来写的缘故，风笑前期行文不够谨慎，有不少的想当然，也就是说，知道有这么回事，但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最明显不过的就是，“副村长”和“地志办”了，前者应该叫村长助理，后者地方志办公室，约定俗称是“方志办”。


这是小节问题，但是对于一本官场书来说，就是致命的缺陷。


那时候，书友们都是在看神仙当官，没人指出来——否则风笑第一时间就改了。


后来是随着官仙越写越长，体制内的朋友们看得多了，一个书友指出来，“党群副书记”是仅次于政府一把手的副书记，而不是后来没有实权的那种。


风笑幡然悔悟，以后就做各种充足的准备工作，还好，对风笑来说，获得详细资料也不是很难，除了家人朋友之外，这里要特别感谢笔名“大司空”的起点作者，组工口的厅级干部，他无私地为风笑提供了很多细节上的帮助。


作者里提供帮助的，还有那个被众人痛恨的太监，乔小树市长——说句题外话，你说你丫都副处了，看《官仙》不要挑着订成不？《官路风流》我可是一直订到你太监的章节。


扯远了，话说回来，官仙一书在一开始，就是体现出了爽文的节奏，有点怪味道，但是风笑真的不是想写一本官场文，只是想写一部“世情文”，关于这一点，风笑早就强调过，也确信自己能写好世情文。


所以前期在官场环节，事情都是有例可援的，但是小节做得不够好，也是真的。


后来随着对小节的细抠，就发现可写的事情太多了，而且越写，风笑就越来越陷入一些思考，虽然也很注意小节，但直到这个时候，还是世情文。


人间百态，任君观看，却是以抨击为主。


起点曾经有一个什么问卷，风笑忘记了，里面有一个关于官仙的问题——起点小说里，人们经常称呼的“陈主任”是：A、陈太忠；B、陈冠希……


事实上，这就是官仙的主干——风笑规划里，打算让陈太忠一直主任到完本。


所以按设计来说，文明办就是陈太忠最后一站，这里有太多可写的东西，也能写出世情文的味道，一不小心就写得多了一点。


风笑一再强调过，正处完本，也基于此……文明办副主任，只有陈太忠是正处。


到这个时候，官仙已经可以完满收官了——风笑要写的，就是世情文。


就是那句话，人贵有自知之明，风笑笔力有限成不了大师，齐白石画虾的功力咱没有，但是不能成师，为匠亦可，《清明上河图》也不过是一个画匠张择端的出品。


当然，把自己比作张择端，也是抬高了……很多。


风笑只是想用不那么强的笔力，描摹出一个时代，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一个各显神通的时代，一个道德急剧沦丧的时代，一个信仰缺失娱乐至死的时代。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属于我们的时代，是一个规则和混沌、机会和风险、建设和摧毁的大时代——借用《双城记》。


是的，我们生活在一个大时代中，风笑和大家，生活在一个大时代中，这是我一再说过的。


以风笑的笔力，只能忠实地记录这个时代的点点滴滴，以偏概全在所难免，影射或者指桑骂槐之类的技能，熟练度更是零。


文明办写到后期，其实已经有点压力了——这个不解释，不过风笑做事，但有三分奈何，总要求个善始善终。


在即将结束的时候，风头过了，风笑的想法又被很多人知道了，编辑挽留，书友更是热情挽留，说官仙写官场，陈太忠没有主政过一方，陈风笑你太不负责任。


风笑自家人知自家事，写行局委办问题不太大，主政一方那可真不是随便能写的，但是实在架不住书友和编辑的热情，也想自我挑战一下——即将十八岁的我，总是容易头脑发热，终究是年轻嘛，于是就被人忽悠了。


没错，北崇这个地图，原本就不在风笑的规划内，一本官场书，从头到尾主角都是主任，这该是多么地拉轰，多么地个性分明？


所以在开副本的时候，风笑就说过，“尝试着”写一下主政一方，因为这个玩意儿写起来注定是平淡无味的，是琐碎的，是很难体现出来爽的。


更重要的是，主政一方真的太难写，认识的几个类似朋友，谈起这个话题，个顶个是闷嘴葫芦，不是不想说，是没啥可说的，只能一声长叹了然——啥事儿不干也能主政一方，学会忍耐和办公室政治就行。


这些当然不是风笑想写的。


所幸的是，风笑的尝试，还不算那么太糟糕，于是就写下来了，至于有人说书到北崇，屁股就歪了，或者说换了人甚或者工作室什么的，风笑只能说，哥们儿是写世情小说的——你坐到这个位子上怎么表现？


正经跟风笑屁股相对的，是乔小树乔市长。


风笑走草根流的，丫就是典型的官僚思想，带点小资情怀的官僚思想，出了青林的侯卫东，就脱离了草根——这么评价，绝对不是因为对《官路风流》太监的怨念。


书写到现在，该收尾了，风笑就收尾，事实上，从去年五月开始，官仙就着手收线了，但是摊子铺得太大，收线快不了。


一本写了五年的书，用上七八个月收线，这也不算过分罢？


收线的时间长度，超过我的想像，风笑原以为可以在去年完本，但是北崇的发展，不能因本书要收线而止步，该描述的还要描述。


所以完本的时间一推再推，到今年元月底，官仙行文的描述明显提速，想必大家都感受得到——期间有点装逼打脸的情节，但这是网文嘛，还是要强调开心阅读。


娃娃鱼、油页岩、城建、旅游、物流中心甚至机场，都是水到渠成了，该爆发的矛盾，也都提前爆发了，总不能再写实施过程混字数吧？


写到现在，该交待的就交待了，也没什么可写的了，就可以通过一起突发事件完本了。


很多人觉得官仙完本是烂尾，这一刻，风笑我是被陈太忠附身，完本完到泪流满面……


明明是一年前就想好的结束方式吖。


起码在风笑想来，这是一个暴强的结尾，从太忠为锻炼情商进官场，到顿悟“性格决定命运”，前面是引子，后面是点题，首尾呼应，这……呜呜呜，这叫烂尾？


有些人说，陈太忠官场历练彻底失败，这这这，风笑继续五毒书记附身……情商初级熟练度大圆满了都，好不好？


没错，他揣摩人心的能力，已经一等一了，也明白了规则和分寸的意义，比上一世强出太多太多了——想一想官仙开头，他是什么样的情商？


他有了自己的伙伴，组建了自己的势力，有了自己的盟友，在其中虽然不乏强势，但交往也游刃有余，远胜上一世的孤魂野鬼。


但是初级情商圆满，终究不能舍弃底线、舍弃原则——那是情商的中级范畴了。


看到这儿，估计有人问了，风笑，那情商的高级范畴是什么呢？


风笑说不好，想起来有人说剑客的至高境界，是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差不离儿就是这个意思了——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境界，怕还是要高一些。


陈太忠既然自命讲究人，就注定他突破不了“性格决定命运”这一关，没有叶晓慧，还有李晓慧张晓慧，就是这么简单。


那么他的离开，便也是必然了。


至于说有些问题没有交待清楚，比如说为毛不推倒秦科长，到时候看蒙艺情何以堪……兄弟，差不多点，给候补局委留点面子行不？


没有写的，叫留白，留给大家去想。


什么，还有人问杨倩倩？这个这个这个……好吧，被你们打败了，小声提示一句，王媛媛是叠名来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咳咳，留白了，大家可以尽情展开想象的翅膀，留白就是有这点好……


必须承认的是，官仙结尾的大高潮，是粗糙了一点，行文快了，没有描述其他小伙伴们的惊讶和反应，风笑你骗字数能力太差啊。


这么说的朋友你错了，真错了，都要结尾了，就是要酣畅淋漓，风笑是写手，不是不会细写——虽然撒狗血的功力，咱远远赶不上奥斯卡公公之类的高人。


但是这个时候不能细写，要不然一天两章的速度更下去，书友们要憋出内伤的。


期待大了，就不是这个结果能了结的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猜测和期待结果，不是已经知道结果而享受过程。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就不知道有多少人骂娘了——网文写作，就是这样。


结尾部分，或者以后还会再加以修改润色，但是结果不会改了。


有人说风笑不负责任，对官仙不负责任，辜负了大家一直的守候，失望啥巴拉巴拉。


陈太忠附体的陈风笑再次泪流满面，只问一句：两千零九十一天不断更，风雨无阻，谁能说，你对官仙的感情比我还深？

完本感言（下）


真不知道，免费章节居然不能点赞，那么算了，强迫症时间到，就当点够一百个赞了，继续码字唠叨。


说起没断更，有传言说官仙曾经断更过，因为地震啥的。


没错，风笑确实经历地震了，但是当天，我第一反应是把孩子按到身下……咳咳，当然是隔壁老板娘家的孩子，我还不到十八的嘛。


然后他们都出去了，风笑淡定地在四楼码字，一抬眼就是花园里遍地的人头，但是，快到九点了，任务没完成，不能走——大约那天我更新晚了点，手抖得厉害。


谁能证明风笑断更过，我改结尾，免费再写五百章，两千章太多，听起来太玄幻，五百章保质保量没问题——天空飘过五个字儿，那都不是事儿。


官仙我都写得舍不得撒手，手里还有大把桥段，实在是陈太忠的地位到了一个程度，靠上的不能写，靠下的……五毒书记已经脱离了某个层面，北崇的管理和自身的影响也都有了，再写就装逼装得脱离逻辑了。


朋友们看明白了吧？不是我烂尾，书就到了结束的时候，我的心血也下到了。


本来以为，是个暴强的结尾，现在看来，官仙一文中的很多解释，真的不能算注水。


还有人说跳槽因素啥的，风笑只能笑一笑：去年这个时候我结尾的话——那真叫烂尾，可真要那样做了，到现在挣的钱，京城通州附近小一点的一居室，勉强是全款买得下来了。


风笑其实是个穷写手，也是个普通人，写对得起书友的书，赚对得起书友的钱，只求订阅，喜欢的话，看盗版未尝不可，从未感谢过打赏——“从未”两个字，我敢说就敢负责。


“打赏”两个字，对于文人来说，有点轻薄了，虽然现在很多人都不在乎了，我总希望自己能坚持本身，这一点上，我特别欣赏知秋巨巨，真的不愧是女汉纸。


事实上，那个被骗的书友也知道——我不希望他飘红，订阅即可。


他被骗，是因为真的喝多了，真的为官仙完本而醉，又被“陈风笑”所骗，所以我极度地内疚。


猫腻巨巨曾经打赏过官仙十万起点币，知道的都知道了，我也感激老猫的厚爱，因为对我这样的仆街写手来说，她是那样的巨神。


但就算如此，我也就是在书评区的打赏帖子里，打了一个招呼，我想她知道我的性格，不会计较我的怠慢，文人之交，本该如此——下一本若不合她意，她也当弃我而去。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官仙至此戛然而止，风笑有责任，我原本是有能力继续写下去的。


但是继续写下去，就是无逻辑的爽文了，爽文我会写啊，大家看得也开心，但是官仙写到第三个年头上的时候，风笑的脑子里诞生出一个念头：求传世。


虽然没啥功力，但是白描了这么久，总要生出点别的念头来，风笑自问白描的水平还不算太差，脑子里就杂念丛生了。


人活在世界上，总是要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来过，博个存在感，风笑不能免俗。


当然，很多人会笑，这个风笑知道，因为官仙是相当粗鄙的——这并不是因为开头的粗疏，后面也有很多不足，想求传世大约也是极其飘渺的事情。


但是这种事情，不争取的话，肯定是没有，努力的话，还能多出一份可能——这个努力不在于炒作或者刷票，而是在于对自己作品的雕琢。


一本白描书，记录了一个剧烈变化的大时代的点点滴滴，各行各业的种种生态，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怪现象，雕琢得细一点，传世的可能性就大一点。


所以，风笑给出这么一个自认很有力的结尾，虽然一直爽下去，风笑腰包也一直有收入，但是此刻结尾，我认为更有意义。


不过想求传世，以后官仙肯定要大修，而且这个门路……目前暂时没有头绪。


抱怨的朋友们请想一想，你们跟一本或许传世的书，走过了五年多的历程，这难道不能成为人生旅途中一段独特的风景吗？


当然，这货只是追求传世——很虚无缥缈的事情，但是经过这货的解释，这个结局并不是那么糟糕，对吧？这个理想也值得鼓励，对吧？


还要骂的人，风笑也不辩解了，我知道，自己真的用心写了。


其实看到各种评论，风笑非常地郁闷和不解：这结尾真的很糟糕？


有个作者朋友说了：每一个读者心中，都有自己的结局。


恍然大悟。


是的，每一个读者，都有属于他自己经历，自己的心路历程，然而说到这一点，风笑又浮想联翩：官仙在五年多里，伴随你们走过了多少喜怒哀乐，你们最有发言权。


风笑先说自己，码官仙的五年里，除了经历了一次地震——其实是两次，有一次就是轻轻抖了一下，不算啥。


除了地震，经历两次长辈亡故，一个是在遥远的内蒙，风笑远赴包头奔丧，还要安慰丧偶的长辈，托了朋友在起点代为更新，风笑记得很清楚，四天之后回来，还有七章半存稿，有存稿的日子，很幸福吖。


再有一个就是，身边很关心我的长辈亡故，走的时候风笑不在身边，以前说过了，老话不再提。


好了，不提沉重的事情，说点小温馨。


翩跹同学曾经发过一个帖子，说在某个冬季里，为了等到官仙的更新，他经常不停地刷新，女朋友钻在被子里催他上床，他还是要等更新出来。


他印象最深的是，在某一天，骑着自行车在公交车站等女朋友下班，看到赵如山用一面有字的纸偷偷打印举报信的时候，禁不住笑了起来，却没发现女朋友已经走到了身边。


当翩跹发这个帖子的时候，女朋友已经离开他了，他说每次重温官仙的时候，看到这个环节，总是要想到，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在车站等一个女孩——难忘那些青葱的岁月。


当然，翩跹的帖子没有这么直白，他写得很煽情的，风笑也无法代入他，写出骑着自行车等着那个女孩儿的心情。


又想起一个朋友说，他跟一个女网友在某一个聊天室里，发现对方都很喜欢看官仙，两人因此……那啥了，双方谈起书来也有共鸣。


后来因为种种不得已，这两人不能在一起，但是每当他重温官仙，看到管涌和庞忠则捡那啥的时候，总是要想起那个不能在一起的女孩儿——这是他亲口跟我说的。


那种唏嘘，不忍言。


这只是两个小小的例子，还有诸多的书友，陪着官仙一路走过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重看官仙之际，没准也有这样那样的回忆吧？


那个loversyh，还记得自己初看官仙时的青涩——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纵是官仙不能传世，大家重拾官仙时，能恍惚追忆起当时某一段的人生经历，风笑就认为，这是成功了，短暂的人生历程中，我们一起走过五年多时间，彼此是生命中曾经相伴的风景。


长辈里有人喜欢《柳堡的故事》，有人喜欢《刘三姐》，每当风笑看到他们情不自禁地引吭高歌，就总想：你们到底是喜欢歌呢，还是在追忆曾经的岁月？


估计后者要多一些罢。


感言至此就告一段落，下面就是感谢的节奏了——算了，还是先道歉吧。


“生命（广州）”和“坏八戒”两位朋友，不知道你们是否还在追《官仙》，当时因为一些口舌之争，一个是愤而退群，一个是被我飞出去了，虽然时间过去三四年了，风笑依旧记得。


生命（广州）大约是有点不同观点，具体的忘了，风笑说了一句“再说我飞你”，结果你愤而退群——我承认，当时自己的语气不是很好。


坏八戒呢，是因为你是爱狗人士，强烈抗议萨摩耶被郭建阳弄瞎，说这是一种很温顺的犬，而风笑一向讨厌遛大型犬而不拴的人，咱俩吵到很激烈的程度，风笑没忍住，飞了你，还拉黑了。


这大约就是两个我深感歉意的书友，时间过去很久了，现在想起来记忆犹新——你们应该早不追官仙了，但是风笑道个歉，就搁下这块心病了。


到后来，官仙越写越难，风笑就很少上线了，尤其到后期写北崇，真是写到整天揪头发，不得不用XXX生发液若干瓶（不给它打广告，有意冒名顶替者，起点书评区留言协商价格，第一个留言的，享受八五折优惠）。


埋头码字，忽略了跟大家的互动，请大家见谅，但我一向认为，对于读者的厚爱，最好的回报方式，就是把书写好——风笑不是一个愿意玩盘外招炒作的人，不是不会，而是不屑。


是的，这就是性格决定命运，《官仙》一书，受父母连累了。


当然，老实人也有人支持，这里隆重感谢猫腻巨巨、玄雨巨巨、萧鼎巨巨——后两位巨巨只是默默地投一些月票，木有章推，风笑表示感到略微的遗憾。


魏越巨巨没有章推，我能理解，太监了嘛，最悲催的大约是宁致远巨巨了，偷偷投张月票，还被人追到官仙书评区催更。


天上人间美丽红尘巨巨就狂放得多，居然留言了，一点不怕人催更，那啥……风笑想说，我也希望你更新的。


其他通过各种方式支持的，还有血红巨巨、林听涛巨巨、雾外江山巨巨、随轻风去巨巨、七尺巨巨等，还有若干名字不能说的，就不一一感谢了。


说要感谢的书友，就太多太多了，这里不能全部列出，真的太抱歉了，犹记得那年中秋，风宝宝去超市促销月饼，回来马上冲了个盟主。


风笑还记得当时的感动：你得卖多少天的月饼啊？


现在想起来，这便是一道又一道的风景，伴随官仙五年多的写作历程。


感言至此，就算结束了。


朋友们，新书见，当然，风笑不得不休息一段时间，《绝地张扬》暂时也不会更新。


最后：


陈太忠归去，停尸床拉开，一根竹杖一双皮鞋外加一顶帽子，大约是“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意思——传统文学里，都是这个调调，大家慧眼如炬。


但是两只皮鞋摆得太开，再加上一顶帽子，恐怕未必仅仅是“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大家看，这种造型，那帽子像不像个归头？再加上摆得很开的两只皮鞋，十足的那啥嘛。


或者他想说的是：我操……

